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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尊一失忆就变戏精
作者：哈哈儿
内容简介
 忽有一日，一道金光自仙界直坠而下，仙气渺渺，霞光万丈，天地为之撼动。 瞬间，整个修真界都沸腾了这一定是仙器降世，先到者先得！ 霎时间，各路人马打成一团，纷纷争抢着赶往仙器坠落之处。 与此同时，仙界则是乱成一锅粥，各位得道已久的仙君欲哭无泪，几乎把仙界的地板砖都翻过来找了一遍：我们家仙尊大人呢，怎么闭个关的功夫就不见了？ 掉哪儿去了？！！ 修真界，记忆清零的秋宸之一脸懵逼：我是谁，我在哪儿，面前这些人都是谁，穿越了不成？嘤嘤嘤在这个危险的世界该怎么生存下去 弱小、可怜、无助但戏精！ 满心以为自己只是一个弱小穿越者，丝毫意识不到其实自身武力值爆表的仙尊大人，开始走上一条坑蒙拐骗、撩遍天下大佬的戏精之路。 秋宸之：呸！没失忆前只敢跪地喊我粑粑，失忆后本尊居然成了万人迷？！ 嘴硬心软傲娇中二攻X绝世出尘撩人无数而不自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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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们家仙尊哪儿去了？
耳边闹哄哄的一片，秋宸之疲累的想睁开眼睛，可是眼睑却像有千斤重，怎么也睁不开。
他的手指微微颤动着，胸口像是插着一柄利刃般疼痛，全身上下的每一根骨头都在嘎吱作响，黑暗笼罩在他眼前始终不散。
更别提外面的人声鼎沸，叫嚷呵斥哀嚎声不断，那些吵闹声赶也赶不走的钻进他耳中，烦躁的几乎想让他掀了自己的棺材板……
等等！棺材板？
黑暗中的秋宸之终于猛抽一口气，瞬间睁开了眼睛。
眼前依旧是昏暗一片，不见一点光亮，压抑的让人窒息。他竭尽全力，终于颤巍巍的挪动了自己僵硬的手臂，修长的手指缓缓抚上那片盖在自己眼前的黑暗。
自己临睡前明明躺在自家床上，怎么会一睁眼就躺在一口……
“一口棺材！”
血魔老祖手起刀落削掉一个人的脑袋后，终于冲到了最前面，可是他却猛然间瞪大眼睛，失声怪叫道：“不是说仙器出世吗？为何金光坠落之地，只有这口晦气的棺材！”
三日前，一道金光忽然自天际坠落，整个修真界都为此震颤了一下。只见那金光落于南方十万群山之间，半边天空都被其染红，一股无比浓郁的灵气随之充斥了大半个修真界。
顿时修真界中的所有人都疯了。
宝物！绝对的宝物！这等异象此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说不定是什么万年难遇的仙器问世。
那还等什么，抢呀——
四大门派的掌门人、邪域排名前十的邪魔老祖，全都不约而同的扔掉自己高人的风范与颜面，无论正派邪魔、修为高低，所有修行之人都卯着一股劲儿拼命往南方群山赶去，皆想抢在别人之前夺得此宝物。
不过短短三日，南方的群山之间就堆满了惨死的尸首，最后能够踏过尸山、淌过血海来到目的地的人，无一不是强者中的强者。
可是等到他们互相争斗着来到这里之后，却没看到什么宝物仙器，只发现了一口……棺材？！
死了这么多人，到最后若是发现没有什么神兵利器，如何不令人着恼。
听到血魔老祖这么一呼喊，顿时在场的所有修士都是呼吸一窒，不约而同停下彼此的对峙，瞬间拥过来，目光齐刷刷看向那金光坠落之地。
当真只有一口棺材，棺木没有平放在地上，而是高高束立着，半截棺木砸进泥土中。
棺身非金非木非石，颜色暗沉乌亮，看起来甚是厚重，棺盖紧紧闭合着，像是要把棺材中的人死死地封在里面。
可是却有一柄明如秋水的长剑斜劈在棺木上，半截剑刃直直的刺入棺中，只有几点暗沉的血痕，迸溅在雪亮的剑身上。
众人的目光先是被那口棺材吸引，随后一见到那柄长剑，皆是眼前一亮。
好剑！
还未近前，便已经感到那柄剑身上的深深寒气，虽然这柄剑到底神奇在何处还未可知，但到底是众人拼死争抢了整整三日的宝物，只要拿在手中细细查看，想必……
离此剑最近的血魔老祖，一想到这儿顿时兴奋不已，再也顾不得那个让他大叫晦气的棺材，上前一步就想将神剑从棺木上拽下来。
“魔头休要轻举妄动！”
一条白练似的浮尘突然袭来，卷着血魔老祖的手腕一收，猛地将他甩至一边。
血魔老祖原本志满意得的脸上顿时满是羞恼之色，血色的衣袖一挥，震开自己手腕上的浮尘，踉跄两步站稳，方才免于落得个手骨尽折的下场。
他转过头，阴冷的目光注视着刚刚出手之人：“天清真人，背后偷袭，当真是一派名门正道的好风范。”
被他盯上的人是位仙风道骨的老者，身着一袭深蓝道袍，须发皆白，手持一柄玉浮尘，正是当今修真界第一大派太虚门的掌门人。
天清真人将浮尘悠悠甩回自己臂弯上，面无表情的看向血魔老祖：“承让！方才老祖为抢先一步，一刀便削掉了贫道徒孙的头颅，此时老祖怎么反倒向贫道讨起公道来了。”
看着正气凛然的天清子，血魔老祖干瘦的脸颊抽了抽，桀桀怪笑起来：“真人这是责怪本尊杀人太多？你们四大派杀的人又何曾少了，我们魔域的十位老祖，拜你们所赐，这一路上可是足足少了一半。”
天清真人淡淡道：“这不是还剩下一半嘛。”
血魔老祖一噎。
修道之人与修魔之人向来互相看不顺眼，新仇加旧恨，都在这一回彻底爆发。
经过这三日的殊死搏杀，正道四大门派中的惜花宫宫主阵亡，仅存太虚门、万书坊、大能寺三派掌门人。
可是他们魔域中的十位长老却硬生生被斩杀了五位，现如今修魔之人中，拥有老祖修为的包括他在内也才五个。
虽然从数量上看，五个人似乎可以群殴三个人，但是那太虚掌门天清子却是当代名副其实的正道第一人，这次死掉的五位邪魔老祖，其中三名都是由他出手斩杀。
除非把魔域中正在闭关修炼的魔君给硬拽出来，不然在场的众人，只怕没一个人是他的对手。
此时此刻，与天清子对峙着的血魔老祖心中懊恼，只恨自家魔君为何不早不晚，偏偏要在这个时候闭死关，任何人不得打扰，生生错过了仙器出世这等万年难遇的大事。
若是他们魔域此次有魔君坐镇，又何惧那区区的天清子。
血魔老祖暗啐一口，面上虽然还硬撑着，但心里面终究还是有些发虚，不自觉的又往后缩了两步，只是嘴硬道：“我们这边虽然只剩下五位长老，但真人那边也剩下三位掌门。”
“这神剑只有一把，只怕到时候三位掌门不好分啊…”
他假惺惺道。
这话原本只是为了挑拨正道那边的关系，可是没想到他师弟紫河老祖是个一根筋，一听他这话，马上跳起来急道：“师兄，我们魔域此次死伤惨重，现在仙器就在眼前，难不成我们就这么拱手让给那群伪君子……唔！”
血魔老祖脸上面无表情，心里直骂智障，一巴掌就将紫河老祖那个铁塔般的莽汉给扇一边去，一双眼睛的余光依旧偷瞄着天清子。
天清子心里明白这群魔头挑拨离间的小伎俩，也不屑于拆穿，只是冷冷的哼了一声。
反倒是他身边的万书坊掌门清笑一声，将自己手中的折扇“唰”的一合，一张书生般儒雅的面上尽是嘲讽之色，朗声道：“仙器最后究竟怎么分，那便是我们的事，不劳外人挂怀。在下只是不明白，老祖此时怎么还在这儿？”
言语之间已经开始明晃晃的赶人了。
大能寺住持之前一直没有说话，此时也是双手合十，道了声“阿弥陀佛”。
眼见正道三大掌门人不过须臾间便站在了一边，血魔老祖心里一沉，知道这次他们魔域只怕是真的敌不过，可是那万年难遇的仙器就在眼前，若是此时放弃……
他心里还在犹豫不决、难下决断，一道黑影却趁着众人不注意，突然奔至棺材旁边，抬手一把握住长剑就要扯下来。
竟是刚才被一巴掌拍到一边紫河老祖！
刚刚才维持住的平静被打破，众人顿时大惊，几乎同时扑向棺木。
天清子瞬间捏起雷诀，夹杂着怒意直劈紫河老祖，魔域其余四位长老急忙前去相护，但还是晚了一步。
紫河老祖庞大魁梧的身躯被劈了个正着，顿时一口黑血喷出，铁塔一般的血肉已经皮开肉绽，他本人也是双膝一软，扑倒在地。
而他手中的长剑，也是一声轻响，被他连带着揪出了棺木。
只是那雪亮的剑身上，还带着半截淋漓的鲜血，就像是刚刚从谁的胸膛中拔出/来一样。
与此同时，一股浓郁的灵气突然四散开来，原本毫无声响的棺材震颤一下，刚扑上来的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见那沉重的棺盖被一脚踹开，散成碎片消失在空中。
一股劲风袭来，这群强者中的强者、连同正道第一人的天清子，竟是没有一人可以抵挡得住这股力道，一时间全都被掀翻在地，毫无还手之力，个个狼狈至极。
等到又惊又怒的众人重新爬起来，再次抬眼望去时，却全都愣在原地，目光怎么也挪不开。
那阴沉笨重的棺木中，一道惊鸿般的身影，缓缓踏出。
仿若一块无暇美玉在棺中凝结成冰，年轻男子清俊的眉目间都似带着严霜，一眼望去，便先被那清冷漠然的气势所夺，神/韵独超、亭亭如鹤，唯有一双明澈眼眸，犹如清冽的山泉淌过，尚未被霜雪凝结。
任谁也不会想到，棺中竟会是这么个出尘绝艳的人物，方才还打得不可开交的众人，竟是谁也没有回过神来，那把貌似不凡的长剑，反倒被遗忘在脑后。
棺中男子也不知为何，身上原本穿戴着一袭墨白相衬的道袍，此时却像是被人扯烂，松垮的披在身上，胸口露出一大片冷玉般的肤色，心口处袒露着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此时，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那道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留下一抹浅浅的伤痕，和胸膛上未来得及拭去的血迹。
随着男子缓慢的走动，他头顶原本束着的道冠也渐渐松散开来，最终破损的道冠不堪重负，滚落在地，那头墨染般的青丝也如瀑般滑下，垂落至男子的腰间。
魔域那边不少好色的魔头，甚至为这惊艳的一幕发出了不小的惊叹声。
那清俊男子眸子里却露出一丝迷茫，他缓缓侧头看向滚落至脚边的道冠，又将自己的目光慢慢挪移至道冠旁边的长剑上。
贸然拔下长剑的紫河老祖，先是受了天清子一记雷诀，又正面受了棺中男子出棺时的冲击，此时竟是早已骇人听闻的化作灰烬，飘散四方，再寻不见。
只有那柄染血的长剑孤零零的躺在原地。
清俊男子漠然的注视着长剑，最终，手臂微微探去，像是要触碰地上的利刃。
众人先是摄于男子的实力，后又摄于男子的容貌气度，此时都不敢轻举妄动，全都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默默的注视着接下来的发展。
可是还未等那修长白皙的指尖触及剑柄，棺中男子的身形却是突然晃了一晃，就像是积攒已久的气力终于耗尽一般，男子一个踉跄，昏倒在地，一双秋水般的的眸子也合上了。
围观的众人：“……”
这是什么神转折？！
正邪两道的人怔愣许久，唯有天清子率先反应过来，紧紧盯着地上昏迷的男子，眼神从若有所思到逐渐热切起来。
他轻声道：“难道……”
“难道，此人才是那真正的…万年难遇的仙器！”一旁的万书坊掌门人接过他的话，哑声道。
只有那双捏着扇骨用力到发白的指尖，才暴露了他此刻真正的心情。
比起那柄剑，棺中的那个人，才更像是传说中仙气缥缈的宝物。
突然，一名邪魔老祖跳起来亮出兵刃，径直的冲向地上昏倒的男子，伸手便想抢夺。
三大派的掌门人眼神一凝，瞬间上前阻拦，厉声喝道：“魔头尔敢——”
两方人马再次战成一团。
……
与此同时，九重天之上，上仙界。
百年一度的六界大会即将召开，护法神将手中捧着黑白相衬的道袍，匆匆赶向仙尊的日常起居殿。
刚刚赶到起居殿门口，神将便看见一名小道童神色惊惶的跑出来，见到他之后如同见到救星一般，一把扯住他的袖口道：“仙君，找不到仙尊大人了！”
护法神将把这个小不点从自己衣袖上拽下来，没当回事：“莫闹！仙尊前一段时间闭关，如今六届大会在即，约莫也该出来了。”
道童焦急道：“我已查看过，仙尊大人闭关之地门户洞开，人却不在那里。”
神将抚了抚自己手中新做的道袍，摇头道：“劳烦转告仙尊，属下知道六届大会很无聊，但届时各界之主都不会缺席，我仙界之主若是不去，实在太落人颜面，还请仙尊忍耐一二。”
眼见别人不当回事，道童都快急哭了：“仙君，是真的，哪里都找不着仙尊大人！仙尊此时莫不是已经不在仙界了？”
护法神将嗤笑一声，道：“仙界与其余四界的连接处并无动静，说明仙尊大人并没有前往其它各界。”
他拍拍道童的脑袋。
“你难不成以为，仙尊还能一个脚滑摔到下界凡间去吗？”

第2章 太虚门凌云峰
太虚门，凌云主峰。
白子羽手中捧着一叠崭新的道袍道冠，面上带着几分探究之色，看向自己面前的起居殿。
他是内门弟子，还是掌门亲传，像递送衣物这些琐碎小事平时都是由门中仆役代劳，一向麻烦不到他的头上。
可是几日前，掌门一行人外出归来，不但没有带回传说中出世的仙器，反而带回来一个仙气缥缈的俊美男子。
清心寡欲了半辈子的掌门，更是不顾门人弟子惊诧的目光，径直将那昏迷的男子带入自己的起居殿，几日来寸步不离的看守照料，并下令门内弟子一律不得窥探。
整个太虚门简直炸开了锅。
什么鬼？单身近千年的掌门终于老树开花？
说好的去抢仙器呢？
就在刚才，足足昏迷了好几日的男子据说终于清醒，掌门唤人拿一套整洁的新道袍过去。
身为凌云峰小师弟的白子羽，终于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仗着自己平日里年幼受宠，直接拦下前往起居殿的仙仆，自己接过衣服偷溜了过来。
今日大师兄出关，掌门师尊一向对大师兄寄予厚望，一定会抽出时间前去探视，此时此刻他就算偷溜过去瞧瞧，想必师尊也抓不着他。
白子羽心里这样想着，一时间脚步更是轻快，少年的身形轻飘飘的便踏过山峦沟壑，一会的功夫就来到掌门起居殿。
因为早已下过禁令的缘故，此时掌门住处比平时更显清幽，四周静悄悄地连个仙仆都寻不着，唯有碧树山花幽草为伴，雾霭泛起，远处山涧白茫茫一片，竟是安静的有几分死寂。
白子羽此时又想起掌门禁令，终于也显露出几分胆怯来，只是事已至此，他犹豫再三，还是硬着头皮踏入殿中。
殿内也甚是静谧，没有一丝人声，他却悄悄松了口气，想着师尊果真不在这里。
心里那口气还没放下去，脚步刚刚走过一个转角，他无意间一抬头，却又硬生生倒抽一口冷气，平稳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离他不过五步之遥，一道白色身影跪坐于地，身形削瘦，腰背挺直，侧影好似一柄森然的利剑刺入他的眼帘。
白子羽惊愕的盯着跪坐之人，竟是愣在原地，一双手将捧着的衣饰紧紧攥出了褶皱。
只一眼，他便知晓，何为翩然若仙。
跪坐的那人样貌极其俊美，身上只着雪白亵衣，及腰墨发未加束缚，披散而下，侧颜好似冷月映雪，眉眼之间都带着霜寒，一双眸子空茫的望着窗外山景，却又好像什么也没有放在眼里。
白子羽从未见过比自家师尊更仙风道骨之人，也从未见过比自家大师兄更森然冷漠之人。
现在他见到了。
自己面前这人，即使容颜俊美、衣衫单薄，也是让人不敢生出半点亵渎之心。
大约是他怔愣的时间过长，惊动了望着窗边沉思的人，那男子缓缓的转过头，一双辰星般的眸子安静的看着他，不言也不语。
男子看向他时的模样太过认真，好像眼中只有他一个人一般。
白子羽不禁呼吸一窒，心头一跳，不敢再与男子对视，急忙低下头看向别处。
可是他的视线一下移，一眼便望见这人的亵衣松松垮垮披在身上，胸前露出一大片苍白如玉的肤色，一道浅色的伤口印在心头。
少年的脸颊顿时爆红，脚步慌乱起来，连连踉跄着后退好几步，几乎将自己的脸庞埋进所捧的衣物中，看也不敢看地上的男子一眼。
直到衣物柔软的布料接触到他的鼻尖时，白子羽才猛然回过神来，想起来自己手上的衣服待会就要穿在那男子身上，顿时止住把脸埋进衣服里的动作，脸色却是羞愧的红透了。
“这、这位道友……”
他为自己方才的失态羞愧不已，结结巴巴的说道：“这、这是师尊命我拿来的衣物，山中天气凉寒，还请道友…请道友换上……”
看着面红耳赤的少年推过来的衣物，矮榻上跪坐着的男子却依旧看着他，不言不语，没有丝毫动作，也没有将衣物接过来的意图。
白子羽还是扭着头捧着衣服，羞涩的不敢看他。
一时之间，室内的两人竟是谁也没动，陷入一种诡异沉默的氛围中。
……
秋宸之看着眼前给自己送衣服的少年，面上虽然镇定自若，心里却是早已慌得一批。
应该说，自从他睁开眼睛之后，心里便一直持续崩溃着。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不过和往常一样，临睡前倒在床上玩了会手机，然后就关灯闭眼睡觉。
没有车祸、没有触电、没有熬夜猝死、更不是挖坑作者被人诅咒穿越填坑——
可他还是就这样猝不及防的…穿越了！！！
从棺材里醒来绝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更别提等他好不容易从棺材里爬出来之后，却发现自己在一个战场的中央。
而围着自己打得血肉横飞的两拨人马，更是什么妖魔鬼怪都有，一眼望过去就没一个正常人类。
强烈的危机意识，迫使秋宸之拖着自己那好像突然得了小儿麻痹症的身躯，艰难而又僵硬的弯腰，想要捡起地上的一把长剑来自卫。
手里面有个家伙，就算打不过人家，好歹还能垂死挣扎一下。
可是还没等他碰到剑柄，眼前突然一黑，再次昏了过去。
等他再次睁眼之后，便是在这起居殿中，旁边有个仙风道骨的白胡子老头盯着他，身侧还放着一柄长剑。
内心已经崩溃成土拨鼠尖叫的秋宸之，脸上反而神奇的镇定起来。
为了保命，秉持着多说多错的态度，他自从醒过来之后就一直坚持不言不语，谁也不鸟。
面对他的高冷态度，那白胡子老头居然也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很是高兴，一直拉着他的手说个不停，半分高人矜持的风范也没有。
通过那老头絮絮叨叨的话语，秋宸之也终于勉强弄明白，他穿越的这个世界貌似是个仙侠世界，面前这个老头是当代的正道魁首。
白胡子老头和自己的老对头魔君斗了上千年，前些日子魔君为了精进修为，已经宣布闭关修炼，而他在修炼上却遇到了瓶颈，一直不得突破。
恰好，在魔君闭关期间，却有万年难遇的仙器问世，白胡子老头子便想率先夺得仙器，借此寻求机缘突破自己的瓶颈。
一番努力之下，凭借着自己全场最高的修为，他还真的将仙器全都给抢了过来。
全都给抢了过来！
也就是说，除了那柄长剑，秋宸之本人，甚至连秋宸之躺过的那口棺材，这老头全都一个不漏的纳入囊中。
真狠！自己吃肉连点汤渣都不给别人留。
因着秋宸之一直不言不语不配合的态度，也不知为何，那白胡子老头竟然认为，秋宸之应该是从那柄仙器长剑中诞生的剑灵。
仙器有灵，并不奇怪，新生的器灵不通人言、不辩人语、对人情世故懵懂无知也不奇怪。
如此一来，秋宸之的不言不语，浑身上下却散发着浓郁至极的灵气，这个现象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秋宸之：“……”
他拜服在修仙人的脑洞之下。
你们家的剑灵不好好在剑里面待着，反而被钉在棺材里？
如此，那白胡子老头一直盯着他唠叨许久，直到方才听闻老头心爱的大弟子出关，那白胡子才一甩浮尘，再次恢复仙风道骨的高人风范，脚踏七彩祥云仙气飘飘的离开了。
只是还没等他耳根子清净多长时间，远远地便听见又一个人闯进屋内。
等到那人走进了，他方才转过头看去，却只见一个清秀少年捧着一叠衣物，不知为何涨红了脸颊。
等到那少年结结巴巴、颠三倒四的说完，秋宸之才意识到，少年是来给自己送衣服的。
望着那叠被少年紧张之下给揉得皱巴巴的衣饰，他在迟疑很久之后，终于伸手接了过来。
白子羽等了好一会儿，终于等到秋宸之接了衣衫，方才松了口气，面上热度稍退，忍不住又悄悄偷瞄过去。
不过这次他不敢再盯着别人的脸看，只是低垂着眉眼，视线在秋宸之精致的下颚上停留一下，又转向那一缕在耳畔散落的发丝。
按理说，送完衣物之后，他便应该及时离开，以免被回来的师尊给捉住。
可是白子羽心中好奇仍未消除，而且是有生以来头一次见到如此风采斐然的人物，竟是一时有些不舍，心里面盘算着能不能有幸与这等人物交谈几句。
他心里面的小算盘还没打完，耳边突然听到一道轻微声响，一顶檀木道冠骨碌碌地滚落至他的脚边。
白子羽急忙抬头望去，只见秋宸之跪坐于榻上，修长匀称的手指执着一缕墨发，此时也正望着地上的道冠怔怔出神。
望望地上的道冠，再望望那冷玉般的苍白指尖，白子羽突然恍然大悟，急忙捡起道冠道：“道友可是不会束发？”
这句话问得正中死心，本就寡言的秋宸之瞬间更沉默了。
身为一个现代人，他不但不会束发，甚至连那一身道袍也不会穿。
感受着他身边那简直要凝固的低气压，白子羽不知怎的，就觉得心里一突，瞬间竟是莫名察觉出几分突如其来的胆怯。
就像猛兽不悦时，洞中的野兔也会察觉出一丝瑟缩着的危险。
但他还是微微摇头，将自己心头那点莫名其妙的恐惧挥去，只是靠近秋宸之，温声道：“道友若是不介意，在下可否代劳？”
秋宸之沉默的看着他手中的道冠，沉思许久，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墨色的眸动了动，终于缓缓点头。
他甚至缓和了眉眼间的寒意，抬起头望向有些紧张的少年，嘴角若有似无的向上翘了翘。
白子羽瞬间被他嘴角边的点点笑意击中心脏，拿着道冠的手掌颤了颤，连耳尖都红了个透彻。
他深吸一口气才压下自己心中异样的激动，拿出平日师长们教导的礼仪，缓和着自己面上的神色，绕至秋宸之的身后，执起一缕漆黑的墨发。
感受着指尖顺滑的触感，少年面色又红了一红，从自己的乾坤袋中取出一支木梳，道了声：“冒犯了…”
……
凌云峰最南端。
一人登高而立，背负长剑，一袭白衣烈烈。
莫寒已在此地伫立许久，他的身影几乎要与险峻的峭壁融为一体，唯有萦绕在身侧的剑气依旧凛冽无比，整个人犹如一把出鞘的利剑，锐不可挡。
过往的弟子们看见出关后的大师兄，各自都忍不住赞叹一下自家大师兄的天赋异禀。
此次出关，看来大师兄对剑意的感悟又上一层楼，年纪轻轻便已有如此修为，称赞一句年轻一代的第一人也不为过。
只不过赞叹归赞叹，众弟子也都知道自家大师兄为人冷漠，不喜与旁人套近乎，于是也不敢在此多留，远远地就御剑避开此处。
只余下莫寒一人负剑而立，良久之后，方才睁开双眸，抬眼向上望去。
太虚掌门天清子脚踩祥云，甩了甩浮尘，停留在他的正前方，眼中带着几分欣慰看着自己寄予厚望的大弟子。
莫寒冷峻的神色依旧未变，只是拱手行礼道：“弟子参见师尊。”
声音也是清冷不已，带着几分迫人的剑意。
还未等天清子发话，他已是再次直起腰身，眼睛看向师尊，径直问道：“弟子听说，此次师尊外出，却是带回一男子？”
天清子沉默一下，终究叹了口气：“是。”
莫寒的眉宇瞬间皱起来。

第3章 蛊惑人心的魔头
莫寒望着自己上方停留的师尊，沉默良久，方才皱着眉头缓缓道：“弟子刚一出关，便听此传闻。”
“本以为不过是闲人们的无稽之谈，但是现在看来，师尊所为，确实令人匪夷所思。”
看着自己忧思重重的大弟子，天清子摇摇头，身形从云端降落，来到莫寒身前。
他语重心长道：“寒儿可是知晓前一段时间的仙器问世。”
莫寒点头道：“出关之后便晓得了，只可惜当时弟子闭关未出，不然定是要陪同师尊前往。”
天清子叹了口气，摆摆手道：“你未跟去也是件好事，此战实在太过惨烈，各门各派所带去的精英弟子伤亡惨重，折损过半。”
“经此一役后，无论名门正派，还是妖邪魔头，皆是元气大伤，修真界只怕要耗费数十年的时间去休养生息。”
听到自家师尊的话，莫寒面上并未露出什么庆幸表情，反而沉郁之色更浓。
他乃剑修，亦是太虚门内大师兄，习剑者注定要一往无前、宁碎勿折，怎可因为危险而畏缩不前。
但他到底没有拂了师尊的面子，只是抿了抿嘴角，低声道：“既然门内伤亡已是如此惨重，那为何师尊反而带回来一名不相干的男子？”
“不相干？”天清子终于笑了笑，转身看向莫寒。
“寒儿，你可知道，那名男子才是为师此次最大的收获。”
他上前两步，和颜悦色的拍拍自己大弟子的肩膀：“你一向对剑道领悟独到，因着那人的特殊身份，为师还打算以后让你来接触照料此人。”
“什么…”
莫寒顿时一惊。
……
凌云主峰，掌门起居殿内。
白子羽狠狠掐了下自己的指尖，压抑着激动时手掌的微微颤抖，将檀木道冠稳稳地落在秋宸之的发间，用一根云纹白玉簪束住，终于长长舒了口气。
“道友请看，如此可好？”
他笑道，紧接着指尖一绕，随手画了面玄光镜，呈现在秋宸之面前，请他审视打理衣冠。
那玄光镜凭空而立，悬浮于正前方，镜中人长身玉立，白衣道冠，清逸绝俗。
容貌倒是与秋宸之穿越前的眉眼一般无二，只不过不知何时长出了及腰的墨色长发，周身气质更是多了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
望着将人映衬得纤毫毕现的镜子，秋宸之不由在心底叹了口气。
怪不得他醒来之后，找遍整个屋子也没找到镜子，原本还以为掌门一大把年纪不爱照镜子。
却没想到，你们这些修仙人就连照镜子都这么骚包！
白子羽见他依旧不说话，还以为他心中不满，有些忐忑的问道：“道友…可是心中不愉？”
少年仰着脸，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的神色，这表情就好像是一只年幼的金毛犬，正乖巧地蹲坐着，满心期待着主人的夸奖与摸头。
在各种中二叛逆期的少年中，如此乖巧懂事的孩子实在少见，秋宸之也不由的心中一软，终于说出他穿越之后的第一句话。
“多谢。”
许是许久未说开口的缘故，这句话嗓音略带沙哑，却仍带着一股清冷霜雪的气息，像是清泉击打在山石之上，清冽至极。
眼见面前之人与自己说了第一句话，白子羽顿时高兴地睁大眼睛，少年心中的好奇如同燎原之势不可抵挡，一连串问题接连不断的被抛出来。
“在下白子羽，道友如何称呼？道友与我家掌门是何关系，为何被掌门带回门内？道友前几日为何昏迷不醒，可是受了伤？如今伤势如何？道友家住何方？道友年岁几何……”
一连串问题砸得秋宸之头昏脑涨，他之前对白子羽示好，是因为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鬼地方，他想从这少年口中多套出一些有关信息。
可是谁也没想到，这孩子居然还是个自来熟的话痨！
他只得伸手按住少年的肩膀，沉声道：“安静。”
白子羽瞬间噤声，像是不欲惹他生气。
可是安静没多长时间，少年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神色一慌，喃喃道：“糟了，时间耽搁太久……”
“道友，师尊马上就要回来了，在下必须…”他期期艾艾的望着秋宸之，颇有些不舍的走。
只是一句话还没说完，殿外突然一声暴喝传来。
“蛊惑人心的魔头出来受死——”
秋宸之尚且不明所以，白子羽却突然变了脸色，难以自信道：“三师兄？”
听声音貌似就是三师兄……
三师兄他疯啦？这可是掌门师尊的起居殿，之前门内又下过禁令，他怎么敢跑到起居殿前高声喧嚷？
难道有人在三师兄面前煽风点火…
一想到这里，白子羽心里顿时一惊，转过头担忧的看了一眼秋宸之，紧接着抓紧自己身边的佩剑，径直冲出殿外。
秋宸之望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耳边听着殿外的呵骂之声，不由默然。
外面那人貌似是来找他的，但那少年怎么好像比他还要紧张？
此时，白子羽已经冲到起居殿外，他抬起头，一眼便望见半空中那张扬暴怒的赤发青年。
赤发青年的身侧，还有几个面熟的外门弟子，也御剑环绕在青年的周围，好似来加油助威一般。
果真是三师兄杜惊，还有外门那几个经常趋炎附势拍马屁的狗腿子。
白子羽眉头紧锁，面色不佳，紧紧握着自己手中的佩剑，高声道：“三师兄！”
杜惊冷不防见到自家小师弟，也不由愕然：“师弟？你为何会在师尊的起居殿中？”
“……我还未问，师兄为何在此，还在师尊的住处如此高声叫骂？”心虚的少年对自己的问题避而不答，反而将矛头转向杜惊。
果然，一听到这个问题，杜惊瞬间又阴沉下脸色，赤色短发未加束缚，在半空中飘扬，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在濒临爆发的边缘。
“前些日子，仙器问世，我太虚门弟子出征，结果伤亡惨重！可是为何最后不见仙器，反而带回来一个来路不明的妖人？”
他咬牙切齿道：“定是掌门带回的那人，善于蛊惑人心之术，绝非正道修士、普通善类。倘若放任他在我太虚门中扎根落脚，蛊惑掌门，如何对得起此战中惨死的同门？”
白子羽：“……”
他心好累。
虽然之前就知道，三师兄向来性烈如火、莽撞偏执，却没想到可以偏执到这个地步。
他的视线如刀锋般扫过杜惊身后几人，那几个外门弟子果真面上带着心虚之色，悄无声息的往后退了几步。
见此状况，白子羽几乎可以断定，他那脑子一根筋的三师兄，这次肯定被人当枪使了。
掌门外出带回的人，明摆着与此次的仙器有关，却把人一直藏在自己的住处，一点信息也不往外透露，只怕门内那几个长老们心里面有点着急吧！
门内普通弟子没有胆量违抗禁令，在这个时候敢来此处的，也只有掌门爱惜看重的那几个亲传弟子。
尤其是暴躁莽撞的三弟子杜惊，几乎是用来试探的最好棋子。
就是不知道，这次的幕后主使究竟是哪个？
想到这里，一向跳脱少年心性的白子羽，此时也有些火了。
他们这些凌云峰的入室弟子，掌门亲传，是背后那些人想戏弄就可以随意戏弄的吗？！
“三师兄——”
他一双余怒未消的眸子紧紧盯着杜惊，高声道：“我已与殿内那人见过面，我观那位道友眸正神清、气度清华，绝非那类奸邪小人可比拟！”
“还请师兄暂且息怒，不然待会师尊回来，发现你我二人在殿前喧嚷，一顿责罚定是少不了的。”
可是他的言辞恳恳却没有打动盛怒中的杜惊。
杜惊闻言，只觉得心火更盛，径直打断白子羽，道：“师弟不过与那人见了一面，就如此维护于他，屡屡顶撞我这师兄，还说那人不会蛊惑人心？”
“小师弟，你可知晓！那些为太虚门夺得仙器而外出征战，却一去不复返的门人弟子中，就有咱们的二师姐！二师姐为师门而死，却换来这么一个迷惑人心的妖人魔头，她若得知，泉下如何安宁？！”
赤发男子在空中嘶吼着，提到二师姐时，语调也是越来越声嘶力竭。
就连白子羽听到这里，也不禁一愣，神色随之黯然下来，喃喃道：“我当然知道……”
前段时间出征，大师兄莫寒因为还在闭关，白子羽尚且年少、修为不够，所以师尊便带上了二师姐杜茗，以及门中其他精锐弟子前往。
反倒是三师兄杜惊，被师尊留下来与门中长老一起镇守家门，也没有前去。
结果二师姐杜茗再也没有回来，杜茗是杜惊的亲生胞姐，她的死亡让杜惊如何不恨、如何不痛。
甚至就连杜惊最心爱的徒弟，也跟着师门外出征战，结果在战场上被血魔老祖一刀削掉了头颅。
经此一战，杜惊简直要疯了，心中暴怒的邪火无处发泄，结果被人故意挑唆几下，便把恨意全都记在被掌门带回的男子身上，于是此时便怒气冲冲的赶来算账。
二师姐身亡，作为小师弟的白子羽不是不悲痛，但他现在更关心自己三师兄的状况。
“师兄，听我一句劝。”
白子羽持剑拦在杜惊面前，道：“你是被人利用了！若执意闯下祸端，师尊不会轻饶……”
“让开——”
眼见小师弟竟是对自己刀剑相向，杜惊顿时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当下也不再言语，径直将刀刃一横，火光大作，整个人如同流星般冲向白子羽。
盛怒之下，他竟是半点都没有手下留情。
白子羽毕竟年少，头脑虽然清明，但是修为尚浅，猛地受了杜惊全力一击，整个人还未来得及反应，直接就被掀飞，后背狠狠撞在起居殿的墙壁上，喉头一口腥甜涌上。
修士们的□□强悍，只做起居用的阁楼支撑不住，墙壁瞬间崩裂，两人一起摔进殿中，支柱断裂、飞檐垮塌，荡起的烟尘顿时笼罩视线，尘雾中的人影模糊不清。
杜惊却仍未收手，再度加重力道，仿佛走火入魔一般，丝毫不顾师弟的性命，像是要一刀将师弟与殿内的妖人一同消灭干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白子羽只觉耳畔忽闻一声轻响，好似长剑出鞘。
已经重伤的身躯忽地被人一拉，将其拽出杜惊的攻击范围。
他口中呕血不止，疲累的半跪在地上，迟钝的抬眼望去，只见师兄手中的焰纹刀光迎面劈来。
一丝极细的冷光闪过眼前，与刀纹轻轻擦过，连一丝声响也无，等到白子羽再次睁开眼帘，只感受到几点温热，迸溅在他的脸上，带来阵阵腥味。
烟尘散去，他忍不住惊讶的睁大眼睛。
一人挡在他身前，白衣道冠，神情漠然，犹如云端之鹤悠然降于人间，又好似在场的一切与他来说，不过些许尘埃。
但是那人却将一只手放在他的肩上，仿佛安抚一般，透过衣衫，他几乎可以感到那人掌心的温热。
那人的左手…执着一柄明如秋水般的长剑，剑刃斩断了厚重的刀身，径直透入三师兄的胸口。
还有半截刀刃滚落在地，仿若一块破铜烂铁，无人问津。
白子羽震惊的久久不能回神，
杜惊则跌坐在地上，仰头看向自己面前之人，赤发散乱，眼睛睁开，像是要说些什么，一开口却呛咳一声，大股鲜血涌出，将他想说的话语尽数淹没。
“怎么回事？何人竟敢在此地闹事？”
一声怒喝，打破了现场的沉默。
三人齐刷刷抬头，看到姗姗来迟的掌门天清子满面怒容，从半空直坠而下。
只是还不等掌门问责，一直跟在掌门身边的莫寒，突然冲出来，眼神发亮的问道：
“方才的剑意是何人所为？”
就连他一向冰冷的语调中，都潜藏着一丝掩不住的兴奋。

第4章 大师兄莫寒
利刃刺入杜惊胸腹中的那一瞬间，秋宸之是有些懵逼的。
原本好好的房间，冷不防的就垮塌一半，荡得屋里人灰头土脸不说，竟还有两个不明物体一同摔进屋内，径直向他砸过来，惊得他瞬间拔剑出鞘。
抬眸望去，一眼便瞧见方才给他递送衣物的白子羽。
可怜！简直像只小金毛被藏獒压着打。
脚步一转，秋宸之躲开砸过来的两人，就在双方擦肩而过的一刹那，他突然伸出手，拽起白子羽的肩头，将这少年扯到自己身边。
待救下人来，他还未来得及思考两人该如何逃走，便觉得手中长剑一颤，紧接着便是“噗嗤”一声。
等他茫然抬眸，就看见刚刚还如疯狗一般的袭击者跌坐在地，仰着头怒视着他，口鼻处的鲜血不要钱的涌出来。
他手中的长剑正插在这人的胸口。
秋宸之：“……”
你们修真界连碰瓷都这么拼吗？
惊吓之下，他手腕一抖，条件反射地想将长剑从那人胸口抽回来。
只是还未等他动作，另一只苍白匀称的手掌突然覆上来，紧紧扼住他的手腕。
“是你。”
莫寒注视着自己面前如冰似雪的男子，目光细细打量着那人握剑的手掌，不用质疑的肯定道。
“方才那冲天的剑意，必定是你所为。”
自己面前这人，握剑的一双手，十指修长，形状优美，却并不显得娇嫩虚弱，指节匀称有力，必然是一双习剑者的手。
口中说着平铺直叙的话语，莫寒的眼中却带着满满的欣赏激动之色，一句“阁下可愿与我一战”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但被他逮了个正着的秋宸之，整个人都有些发僵。
我说那人其实是他自己一头撞我剑上的你信吗？
此时的莫寒，并没有察觉到秋宸之沉默外表下的紧张，只是紧紧盯着他持剑的手掌，仍未松开，眼中惊艳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如秋宸之这般出众的外表，旁人看了自会惊叹不已，但莫寒却从未曾注意过。
身为一名剑修，他的心中只有剑。
而他面前这人，实在适合掌剑！
他已是多年未曾见过如此纯粹凛冽的剑意，若是不能与之一战，必是此生所憾。
一想到这里，莫寒瞬间抬首，目光直视秋宸之，追问道：“阁下何名？”
秋宸之默然。
他霜雪般的眉目垂下，安静地看向莫寒紧抓着他的手，又将目光转移至剑身，顺着剑身看向刺入杜惊胸膛的伤口。
被他刺中的小子好像快不行了，血都快吐成喷泉了，不知道还有救没。
秋宸之觉得自己暗示的已经足够明显，但他面前的那个白衣小子，就是抓着他的手不放，一点救人的意思都没有。
好歹你先让我把剑抽出来再说！
“寒儿！莫要无理，快快放手，救你师弟要紧。”
就在两人僵持之时，天清子终于出言打破僵局，直接出手拂开长剑，救下自己濒死的三弟子，顺便将白子羽这个不省心的小弟子也提溜过来。
“你这小混蛋怎么会在这里？还有你三师兄又是怎么一回事？”
天清子终于拿出作为师尊的威仪，两根手指提着小弟子的耳尖，眉头紧皱的问道。
白子羽方才一直沉浸在被秋宸之救了的震惊中无法自拔，直到此时他才回过神来，痛得呲牙列嘴道：“师尊轻些，弟子也受了伤。”
“不听禁令，一个两个的全都乱跑，该！”天清子口中厉喝道，但手上终究还是把小弟子放了下来。
“说吧，究竟怎么回事？”
揉了揉发红的耳尖，白子羽抬眼望了望秋宸之清俊的侧影，不禁垂下目光，答道：“弟子承认，是一时好奇殿中的那位道友，所以才偷溜过来……”
他犹豫一下，不知为何，话到口边却隐去了他为秋宸之穿衣戴冠的事情，只是道：“…后来三师兄突然来了。”
“三师兄看起来是受人挑拨，以为那位道友是什么来路不明的魔头，于是便来殿中讨个说法…弟子想着道友乃是师尊的贵客，本欲阻拦，但与三师兄实力相差悬殊……”
“什么？那孽畜竟是对你也一起下了狠手？”
天清子仔细查看着白子羽所受的伤势，越查越是心惊。
小弟子所受之伤颇为严重，从伤痕上推断，若不是有人途中出手阻拦，只怕下手之人会直接要了他的小命。
自己这三弟子，也忒心狠手辣！
天清子脸色顿时一沉，转头看向地上躺着的杜惊。
方才他出手相救时，便已经给杜惊止了血，并用法力护住心脉。所以此时地上躺着的杜惊，虽然一副面色死灰的衰败之相，但一时半会并无性命之忧。
只不过早已昏迷不醒。
白子羽眼见师尊盛怒，到底顾念着师兄弟情分，急忙求情道：“师尊息怒，您也知道三师兄向来冲动，又脾气暴躁，再加上最近二师姐的事情…实则是那些煽风点火、挑拨离间之人太过可恨！”
一听有人提到自己战死的二弟子，天清子也不禁沉默了一会，等他再看向地上躺着的杜惊时，只余下一声叹息。
“罢了！这次我必不会轻饶他，违背禁令、残害同门之事不可放过，但现在人还没醒，待把他救活之后再问话。”
说罢，他已提起地上的三弟子，脚踏祥云腾空而起，像是要往药谷峰的方向飘去。
眼见师尊要走，白子羽抿了抿嘴角，偷偷往秋宸之的方向瞟了几眼，还是鼓起勇气又求情道：“师尊！”
“方才情况紧急，那位道友是为了救我，才出手伤人，师尊可否……”
“谁说我要追究他的责任”半空中的天清子不耐烦的打断道。
剑灵伤人，有谁能去找一柄剑的麻烦？更何况这柄剑现在就归属于他们太虚门，那么剑灵所造成的所有事端，自然也该由他们太虚门担着。
白子羽不明白这其中缘由，不禁一愣。
他不愿与自己这单纯的小弟子解释太多，只是顺手一提，将小弟子也提上云端：“你也受伤不轻，随我一同前去药谷峰。”
白子羽被提上云端之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忍着伤口处的痛，道：“师尊，方才三师兄身边还跟着几名外门弟子，但是在你们来之前他们就溜了……”
天清子一摆手：“除非他们叛出师门，不然只要他们还在太虚门内，一个也跑不不了。”
说到此处，他捻着胡须的手都爆出几根青筋，压低声音道：“我倒要看看，这次到底是谁在背后煽风点火？！”
看来，一向仙风道骨的太虚掌门，这次也是被气得很了。
再无更多废话，天清子一甩袖带着两名弟子离开，临走时只有一句话遥遥传来：“寒儿，此人便是为师与你所说的仙器剑灵。”
原地只留下一脸懵逼的秋宸之，与锲而不舍抓着他的莫寒。
尤其是，当天清子留下那句话后，秋宸之明显能感觉到，莫寒望着他的眼神瞬间又亮了几分。
看向他的目光，越来越有从激动到痴迷发展的趋势。
扼住他手腕的那只手，更是用力至极，像是生怕他会跑了一样。
秋宸之不禁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害怕……
好在，莫寒在注视他许久之后，像是终于压抑住自己的激动，主动放开他的手，用平生最接近温和的语气问道：“你便是剑灵？”
不，我不是！
秋宸之没出息的在心里呐喊着，外貌依旧高山远止之态，没有言语。
莫寒显然是从未遇到过比自己还要高冷的人，当下也没了话题，沉默一会后，缓缓道：“师尊当初与我提及你时，我本来很是拒绝。”
“多年来，我遇到的任何修士，亦或是从名剑中诞生的剑灵，他们身上染上了俗世的尘埃，痴迷于争夺资源、争权夺利，没有半分对剑意的纯粹。”
“我本想着，即便是传说中的仙器又如何？与我剑意不符，只会让我厌弃。”
“但直到刚才，你出手的那一瞬间，我终于感受到……”
心有杂念之人，无法触及的凛冽剑意！
他猛然抬起头，亮如晨星的眸子紧紧盯着秋宸之，一抬手再次习惯性的扣上他的手腕：“我必须知晓你的姓名。”
秋宸之垂眸，再次看向自己被攥住的手腕。
说归说，再动手动脚他真的要打人了。
“你一直不言不语，究竟是不认可我的实力，还是…”莫寒蹙着眉沉思了一会，道：“还是说，初生的剑灵不会说话，你不明白我的意思？”
不，只是怂的不敢说话罢了。
秋宸之眸色流转，正在思考要不要开一开尊口，眼尾却突然瞄到一片清光凛冽而来。
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提起手中长剑挡在身前。
“锵”的一声轻响，莫寒手持佩剑与他擦身而过，一身剑意拂过他的眼角，转眼却消失于无形。
这位太虚门大弟子年纪轻轻，浑身剑气却已经可以做到收发自如的地步。
可接二连三被吓唬的秋宸之，此时却是觉得有些愠怒。
你们修真界的都有毛病，一个两个都主动往他剑尖上撞！刚才那个红毛是这样，现在这个冰块脸还是这样。
碰瓷到这个程度，真当他没脾气？
怒上心头的秋宸之毫不客气，看也不看，手中的长剑随意向后一挥，也不在意有没有真的打中莫寒，只是想发泄下心中郁气。
半空中的莫寒却是心中一凛，危机感笼罩心头，顿时使出十二分的身法，拼命一闪。
可是他却仍未完全避开，那道阴冷的剑气卷去他的一片衣角，轻巧的划过他的佩剑，随后消失无影。
等到他白衣白衫的伫立原地时，手上原本完好无损的佩剑，此时却裂开一条缝隙，贯穿整个剑身。
好剑！
两人同时在心中叫道。
秋宸之第一反应看向自己手里的长剑，惊讶的上下打量，内心道：果真是一把仙器！
莫寒则看向自己面前那霜雪似的人，眼中柔和之色更甚，内心道：果真是一把好剑！
想到此处，他似乎下定决心，径直走到秋宸之面前，满怀期待的拉住他的手腕，道：“你若是不通人言也没关系，方才那一剑，你可明白我的剑意？”
秋宸之：“……”
刚刚你突然砍我一剑就是这个原因吗？
神经病啊！
莫寒却没有放开他的手腕，沉吟许久，再次问道：“你可愿随我…去我的洞府居住？”
秋宸之：“……”

第5章 谣言
面对一个男人语气狂热的同居盛邀，秋宸之一开始是拒绝的。
但就在拒绝的话语，马上要脱口而出的那一瞬间，他突然想到刚刚才离开这里的天清子。
若他拒绝眼前之人的邀请，那就代表着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鬼地方，他将会继续和那个白胡子老头居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那老头表面上看起来一副风轻云淡的高人姿态，但通过他醒来后那短短半日的相处，秋宸之就已明了，这厮绝对是一个人老成精的角色，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话语都充满对他的窥视探究之意。
若是再与那老头待在一处，他真怕自己这个冒牌剑灵分分钟就要露馅。
思及此处，秋宸之眸色一动，静静地看向等待回答的莫寒，半晌之后，终于缓缓颔首。
现在他真的急需详细了解这个世界，才能计划接下来的路途。
自己面前这人，看起来虽是个剑痴，却最是心思纯净之辈，绝对是那种凭实力单身狗、抱着剑睡一辈子的人物。
答应此人是他目前最好的选择。
莫寒见他点头，面上终于露出一丝缓和之色，抬手指向自己，郑重介绍道：“在下莫寒。”
秋宸之看着他，沉吟许久，道：“秋宸之。”
莫寒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会说话，不由讶然：“你的名字？”
他垂眸：“是。”
见他并非不会言语，莫寒更是高兴，满心觉得刚出生的剑灵便能听懂人言，绝对是天赋绝佳。
将来在剑道一途中会走得更远。
多年不曾如此振奋的他，一心只想与新生的剑灵寻一处僻静之处，认真磋磨探讨彼此的剑道，不由得手上一用力，拽着秋宸之的手腕将其拉到自己身边。
秋宸之措不及防之下一个踉跄，差点一头撞到莫寒身上，急忙站稳脚跟，蹙着眉头直视他。
莫寒瞧着竟然有了点小情绪的剑灵，心里更觉有趣，向来冷峻的面上不由露出点清浅的笑意，右手一招，将自己裂了一条缝隙的佩剑找出来。
还没等秋宸之反应过来，莫寒已经将他一把拉过，跃至佩剑之上，两人踩着轻薄的剑锋，瞬间直越云霄、逐风而去。
望着脚下万水千山须臾而过，感受着靴底轻巧锋利的剑刃，秋宸之不由得沉默了。
前方御剑的莫寒像是感知到什么，回过头看他，疑问道：“怎么了？”
他垂下眼帘，冷声道：“无事。”
第一次坐悬空飞机都没有恐高，很好。
自己真棒！
……
莫寒带着秋宸之御剑飞过。
地上不小心经过的弟子，不经意间一抬头，顿时瞪大了眼珠子。
不多时，又一道骇人听闻的传闻瞬间传遍太虚门上下。
向来待人冷漠的大师兄莫寒，去了一趟掌门起居殿，出来后与一人并肩同行，并将此人带回自己的府邸。
据沿途弟子亲眼所见，一直不喜与人亲近的大师兄不但携此人同游于飞剑之上，还一直紧紧攥着那人的手腕不放，甚至对此人面露微笑！
大师兄面露微笑？
此言一出，无数小师妹的心都哗啦碎了一地，只剩下个别人还在负隅顽抗，坚信一切不过谣言而已。
毕竟，大师兄从小到大，只有在遇到心仪的名剑时，冰霜般的面容上才会显露出浅浅的笑容。
不过负隅顽抗的人到底是少数，更多弟子则是开始卷入随之而来的八卦浪潮中。
大师兄从起居殿带走的究竟是何人？凡人修士？何门何派？修为境界？两人如何相识相知……
群众们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不多时，就有弟子指认出，与大师兄相携而去之人，正是当日掌门带回门中日夜亲手照料的人。
惊天大瓜！
吃瓜群众这个瓜还没吃完，又过几日，掌门竟然下达了对自己三弟子杜惊的处罚。
杜惊因违背掌门禁令、残害同门，本应被废除修为、逐出师门，但念其胞姐杜茗为门派牺牲，遂从轻处罚，改为剥夺掌门亲传弟子身份，禁足百年。
望门内弟子引以为戒。
众弟子不禁一片哗然！
掌门外出，带回一人安置在起居殿；
小师弟主动前去为此人送置衣物；
三师兄违背禁令也要前往，不知为何怒而生恨打伤师弟，被掌门重罚；
大师兄前往，将人带走，表情美滋滋的带回自己洞府。
这几件事连在一起看，是怎样一个跌宕起伏、狗血虐心、分分钟可以让人脑补几十万字的多角恋爱脑残风流话本。
顿时，各种匪夷所思的流言遍布太虚门上下，且越来越有往离谱方向靠拢的趋势。
此等言论传到天清子耳中时，他正在喝茶。
猛然间听到心腹门人将这几日的门中流言一一禀报时，向来仙风道骨的掌门一个猝不及防，茶水喷了满桌，呛得他掩口咳嗽不已。
“一群混账东西，师门长辈也敢随意编排！”
恼羞成怒的天清子猛地一摔手中书卷，厉声喝道：“背后若无人推波助澜，谣言焉能愈演愈烈？”
“我命你等探查的那几个外门弟子，已查阅的如何？”
眼见掌门盛怒，周身气压陡然一降，心腹门人不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急忙俯首道：“弟子已命人将几个外门押入刑堂，日日拷问不休，终不负掌门所托，问出一些眉目。”
“三师兄被人挑唆之事，似与…南华长老有些干系。”
天清子动怒的面容僵硬一瞬，马上又恢复如初，淡淡道：“哦？继续。”
心腹低头道：“故意挑唆的那几个外门弟子，近来都与南华长老座下弟子走的近些，也是南华座下弟子率先猜测，掌门带回的那位公子是位善于蛊惑人心的妖人，他们不过有样学样。”
“那些外门还承认，南华座下弟子向他们暗示过，若是外门弟子表现良好，便可收作入室弟子，入南华山一脉。”
“他们几人满心以为，自己不过几个不起眼的小虾米，违背禁令这件事若是事发，大部分矛头只会指向三师兄，他们这些狗腿子没人注意。所以他们才起了贪念，铤而走险在三师兄面前胡说八道。”
“哼！贪慕荣华却又贪生怕死，愚昧不堪。”天清子重新捡起桌上的书卷，拿在手中，冷冷评价道。
不过……
他眉头一皱，沉思道：“此事若是与南华长老牵扯上，的确是不大好办。”
南华真人，他那好师弟！当初同他一般，皆是上任掌门的入室弟子，都曾被师尊赋予重任。
师尊在仙逝之前，甚至在掌门的人选上再三犹豫，不知在两位同样优秀的弟子中该如何抉择。
但天清子终究凭借着自己年长、以及对剑道的独特感悟，夺得师尊的青睐，成了太虚门如今的掌门。
南华真人心中当然是有不满，但天清子大势已成，在位多年又有勤勤恳恳，修为日益精进，并成为正道中的魁首，人脉、修为、威望皆高出他一截，他才逐渐认命，渐渐安分下来，成为太虚门地位最高的长老。
可是最近，天清子先是修为遇到瓶颈，后来率领门人弟子外出征战损伤惨重，南华真人想是见此时机，那颗不安分的心又躁动起来。
挑唆他那莽撞的三弟子闯祸，是为了试探他。
而在门内流言背后故意推波助澜，想必就是为了逼他出来澄清，自己这次外出征战究竟有没有带回仙器。
若是他真的没有带回仙器，只带回一个来路不明的男子，那么太虚门内那么多弟子白白丧命，门人弟子以及其他长老必然会不满，届时他这个掌门的威望也会受到重大打击。
若是他带回了仙器，那么借着他此次站出来澄清的机会，他那好师弟也能一窥仙器的真面目，为日后再做打算。
就算他真的发现此事与南华真人有关，但是除了几个外门弟子的指证外，他手上却是什么证据也没有，不可能随意拿一个长老下狱逼问。
此事到头来也只能无疾而终，自己捏着鼻子吃了这个哑巴亏。
南华真人处处计算的很周全，只可惜……
想到这儿，天清子的眼中不禁闪过一丝嘲讽。
只可惜，任他那好师弟怎么也想不到，他这次带回的仙器…真的就是个大活人！
当初，他带着门内弟子赶往南方群山，结果弟子折损十之八九，最后能活着杀到仙器出世之地的人，皆是各门派掌门人和邪道老祖，没有一个普通弟子。
所以在他夺得仙器之后，除了那些落败的掌门和逃窜的老祖外，也再无外人知晓。
而等那些掌门老祖回归之后，或是因为他的威胁利诱，又或是因为自家利益，每个人都选择暂时缄口不言。
所以仙器的真面目到底如何，直到现在大部分人都还不知晓。
而这，就给了他充足的反击机会。
“掌门，现在门内流言蜚语遍布，可要此时前去澄清？”心腹门人恭恭敬敬的询问，打断了他的沉思。
天清子垂下眼帘，冷冷道：“澄清自然是要澄清的，告诫门人，此等诋毁长辈的无稽之谈，决不允许再出现。”
“但公布仙器的真面目……还不是现在。”
他倚在椅背上，苍老的手指慢慢敲着椅子扶手，像是在沉思什么，再开口却是谈论起另一件事：“宗门大比的日期不远了吧？”
心腹低声应是。
他摆摆手，道：“吩咐下去，这次宗门大比的前二十名弟子，将由本掌门亲自带领，前往沧北山小幻镜历练。”
心腹闻言，诧异的抬头。
修真界谁不知道，沧北山小幻镜乃是上古仙人留下的宝器空间，与此次闹得沸沸扬扬的出世仙器乃是同等珍贵，幻境内虽然遍布危险，但是遇到珍奇异宝以及各种机缘则是更多。
无数人都梦想着前去小幻镜一探，但是幻境入口难开，至少需要三名掌门级别的大能，耗费大量心力，方可打开一条缝隙。
幻境开启的条件如此苛刻，由此，想要进入一次小幻镜自然是千难万险，可不知掌门为何突然提出……
像是看懂了心腹眼中的疑问，天清子捋了捋雪白的胡须，只是淡淡道：“这次我太虚门精英弟子损失惨重。”
“是时候再次选拔出一批精锐了。”

第6章 宗门大比
太虚门坐落于修真界东南方位，所占区域之广，足有无数山脉，峰峦叠嶂，山势险峻，素有“七十二峰重，昂首凌云中”的称呼。
门内有六位长老占据六座较重要的山脉，皆以各自名号为山峰赋名，分别为南华峰、紫霞峰、铸机峰、药谷峰、静乐峰、无忧峰。
唯有掌门居于太虚门主峰，向来以凌云为号，不以己身名称改动。
门内，各峰长老与掌门所收弟子为亲传弟子，约有上百人，皆放于自己膝下教导；普通弟子三千人，集中在各座小山头居住，按时登上讲经堂，听取各位长老的教导。
此外还有上万外门弟子，居于山脚之下，无缘长老的教诲，只能通过门内执事的指点和修行的书籍，在修行一途中蹒跚独行。
门内还有仙仆若干，皆是些无缘修行、却始终不肯放弃的凡人，只会些粗浅的呼吸吐纳之术，并不被视作修士，却始终对踏入修行之路有那么一丁点的奢望。
十年一度的宗门大比即将来临，无论是内门、外门亦或是亲传弟子，全都振奋起来，不约而同的加紧修炼。
历届宗门大比，只有五百人参赛的名额，亲传弟子一百人，内门弟子三百名人，外门弟子一百名人。
所以大比前，内门外门通常都要先经历一番残酷的选拔。
外门弟子想拼搏一把，争取在外门选拔测试中进入前一百名，就有资格与内门弟子同台竞技，说不准就取能得进入内门的名额。
内门弟子也想努力一下，争取在内门选拔测试中进入前三百名，就能得到机会与亲传弟子一同较量，只要发挥出彩，说不定就被哪位长老瞧上收作亲传弟子。
亲传弟子数量稀少，几乎没有淘汰的人选，除个别人外，皆有资格参与宗门大比。
但他们内部竞争依然很激烈，每个人都想在大比中取得一个好排名，表现越是亮眼的，就越是得自家师尊青睐，越可以得到修真资源的倾斜。
更不用说，这次大比的前二十名，还有资格跟随掌门前去沧北山，有机会一探小幻镜。
一时间，整个太虚门都笼罩在一种隐隐的焦躁感中。
“为何门内人心躁动不安？”
秋宸之身着白衣，腰间悬剑，立于青云山颠，望向身前的莫寒问道。
距离他暂住莫寒的洞府已有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他与莫寒独处，虽然时不时便要被他拉去切磋讨论剑道，但胜在清净无扰，总算让他紧绷的神经松了口气。
莫寒虽是掌门亲传弟子，但素喜清净，并未与其他师兄弟同样居于凌云峰，反而搬出来自己独居。
掌门爱惜看重自己这个大弟子，直接拨给他一整座山峰居住。
此山名为青云山，虽然比不上长老们所居住的重要山脉，但也面积不小，烟霞渺渺，流水潺潺，柏苍松翠，风飒林间，山景无限好。
再加上莫寒又是个少言寡语的室友，反正秋宸之是住的很开心。
平时莫寒与他讨论剑术，他都是采用上辈子所学的哲学问题，力求用最简洁的语言，将他忽悠到“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还是山”三个层面中来。
若是莫寒想要手动与他切磋，他就只能拔出一直悬挂在自己腰间的仙器长剑，争取在三招内，用自己横平竖直的剑法，将莫寒的佩剑再砍出一条缝隙来，逼得这个嗜剑如命的家伙不得不罢手。
不过短短几日，莫寒的佩剑“浮云”，已是被他砍得伤痕累累，浑身上下挂满了后现代主义风格的纹路。
他都有点替浮云心痛。
但莫寒这厮不但不心疼，反而每次都是一种感悟至深的表情，剑术不但越来越精进，就连对秋宸之的态度也是越来越信赖亲近。
单是他每日在秋宸之身边练剑的时间，也是越来越久，久到秋宸之只要一看到他的身影，脑中都已经可以勾勒出他的无数套剑法。
秋宸之也是觉得自己越来越仙。
只不过好景不长，自从掌门许下大比前二十名一探小幻镜的资格后，就连眼中只有剑的莫寒都精神一震，开始没日没夜的修炼起来。
先前太虚门上下还沉浸在狗血八卦的欢乐中无法自拔，现在众弟子都是猛然间改头换面，彼此间开始明争暗抢，一场无形的厮杀已经开始。
不过转眼间，宗门大比即将拉开序幕，眼看着莫寒马上就要动身，故秋宸之有此一问。
居于云上的莫寒回头看他，急忙落下身形，走上前去：“宸之可是感觉到…我的心不静？”
秋宸之微微摇头：“非是你，而是其余门人。”
莫寒叹了口气，道：“宸之可知晓沧北山小幻镜？”
秋宸之不由精神一震。
来了来了，每本修真小说中都有的情节，先是宗门大比供主角出尽风头，然后也必然会有一方小世界供主角捡法宝、抢灵药、撩妹子。
如今能亲眼看到这种修真界的情节，不得不心动啊！
另一边，莫寒还在继续说道：“我对小幻镜内的珍宝灵药并不心动，上古传承也非我所愿，我手中有剑即可。”
“但自从得宸之相伴后，我方才觉得，剑道一途，并非臆想中那般浅薄。我已在太虚门中故步自封太久，需要到别处去，方可再次磨砺我的剑意。”
说罢，他眉头紧皱，清冷的目光望向秋宸之，问道：“此次宗门大比，宸之随我同去？”
他面前的白衣青年神情漠然：“我非你门人，不可参赛。”
莫寒：“并非参赛，观战即可。”
那就好！
一听到自己不用上台打擂，秋宸之立即松了口气，道：“自愿与之同去。”
听到青年清冽的声音，莫寒的眼中终于闪出一丝暖意，他仿佛习惯一般，伸手圈住青年修长的手腕，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衣袖外露出的肌肤，仿佛在细细摩挲着一把绝世名剑。
他道：“我心中有剑，心中无惧。”
你便是我心中那无双之剑。
秋宸之被他拉手腕拉习惯了，没发现他指尖上的那点小动作，只是沉声道：“动身罢！”
……
他能说他后悔了吗？
秋宸之望着自己眼前白茫茫的一片，不禁陷入沉思。
全都是穿白衣服的弟子，一个挨着一个等候在比武台外，太虚门从不禁止弟子观战，，所以除了取得参赛名额的弟子外，此时还有许多前来观战的弟子，挤满了太虚门校场。
外门弟子一身素白，全身上下没有一点杂色，内门弟子的袖口处不过多了点浅灰色的云纹，全身上下依旧白得发光。
两伙人热火朝天的挤在一处，只有在这时，才会分不清内门与外门的区别。
只是苦了原本打算一同观战的秋宸之，此时他站在校场边的一株梧桐木上，试图用高大繁茂的梧桐枝叶遮挡住眼睛，不再去看那白花花的一片。
看得他快要得雪盲症了！
方才他与莫寒相携而来，结果刚一落脚，他就被满地的白花花给吓了一跳。
虽然他身上穿得也是白衫道袍，但他只是没得选，不得不穿，莫寒那里只有白色的衣冠。
其实他心里最是喜爱黑色，对白色虽说不讨厌，但是一旦所有人都换上白色衣袍，全都喧嚷着挤在他的面前，他总是会莫名其妙的恐慌起来。
太过于空白。
据莫寒介绍道，太虚门千年前也不过是个名不见传的小门派，偶然间得了大机缘，当时的掌门竟然遇见下凡而来的仙尊，得其一句点拨。
当时的掌门人如同拨云见雾般恍然大悟，从此脱胎换骨，修为愈来愈高，最终将小门派发展成了修真界的第一大宗。
仙尊下凡时自称太虚真人，因此，掌门人将门派名字改为太虚门，并将门内众弟子的校服仿造仙人的样式，不论内门外门，皆以纯白为主，以念仙尊之恩，并昭示力求飞升入仙界之意。
事情发展到后来，太虚门的山门、校场、大殿所采用的石料，也都是白色为主，远远望去整个山头都是白花花的一片。
秋宸之看得眼睛刺痛，刚想请莫寒再把他带回去得了，结果还没等他说话，掌门天清子那边突然传信，命莫寒速去一趟。
莫寒只得歉意的看他一眼，叮嘱他一句莫要乱走迷路外，瞬间疾驰而去，连片衣角都已看不到。
不会飞的秋宸之站在原地愣了一会，终于找了棵茂密的梧桐树躲了上去，足尖轻点在枝丫上，惆怅的背手负剑而立。
光是一个太虚门都够他受的了，若是仙界真的像人们说的那样纯白无瑕，丫的就算给他个仙尊当，他也在仙界待不下去！
突然间就没了当个修士修炼飞升的动力呢……
百无聊赖之下，他连自己身上的白衣也不想看见，只能将自己的目光挪向腰间悬着的长剑。
那是他全身上下唯一不是白色的配件。
这柄被人称之为仙器的长剑，不知为何没有被掌门天清子拿走，依旧留在他的身边。
雪亮的剑身被隐藏在狭长的剑鞘中，他的手指轻轻抚上乌亮的剑鞘，一寸寸往上抚去，一直来到剑柄处，方才停下。
他的拇指反复摩挲着剑柄处的刻痕。
已经抚过无数遍的秋宸之知道，这里刻着一个字。
冥。
他低头望望自己的胸膛，仿佛想要透过层层叠叠的衣袍，看到自己心口那道浅色的伤痕。
旁人以为他是剑灵，他自己心里却清楚，这柄剑其实是从他的心口处拔下来的。
这柄剑绝不是自己的东西。
它的主人究竟是谁……
“道友！道友——原来真的是你，方才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一声声欢快的叫嚷打断了秋宸之的思绪，少年清亮的声音从他脚下传来，他不禁低头向下望去。
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少年人站在树底下，乖乖的仰头望着他，身上同样穿着一身令秋宸之眼疼的白衣，只有袖口与腰身处印着两条细细的红纹，一副亲传弟子的打扮。
哦！之前见过的那只小金毛啊——

第7章 冲突
金毛白子羽眼神亮晶晶的瞧着他。
看这小子活蹦乱跳的样子，像是早已养好了伤，此时嘴角正止不住的往上翘。
“道友怎么也来参加这宗门大比，可是前来观战？上次一别，道友近来过得可好…”
上次在生死关头，秋宸之将他救下，少年的心中只觉得钦佩仰慕不已，一直想当面向其致谢。
只可惜这段时间未见其面。
今日宗门大比，白子羽竟然无意间撞见了自己一心想见之人，不禁喜不自胜，心里已是存了好多话想跟面前这位好看又厉害的道友讲。
只是还没等他说完这一句，背后突然传来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
“瞧瞧这是谁？这不是上一届宗门大比时，被对手一个照面就给打下台去，结果哭了鼻子的小师弟吗？”
白子羽的动作瞬间一僵，随后怒气冲冲的看向自己身后：“谢师兄！”
在他背后，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的壮硕青年懒洋洋的走过来，讥讽道：“小师弟呀，师兄不过说两句真话而已，你不会又要急得哭鼻子了吧？”
壮硕青年身边跟着一群门内弟子，一听这话，不由都掩口讥笑起来。
这人名叫谢铭，乃是南华长老的亲传二弟子，己身修为不差，平素却偏偏爱欺辱修为不如他的弟子。
白子羽因为年纪尚幼、修为浅薄，平时也没少被这人口头挤兑过。
十年前他不过七八岁的模样，初次登上宗门大比的擂台上却一招落败，伤口痛到眼角落泪。只是当年他毕竟太过年幼，这件事其余长辈和师兄师姐都没当回事。
反倒是被谢铭这厮捉到了把柄，这么些年来反复提及，故意羞辱于他。
如今在自己一心钦佩的道友面前，两次三番被人提起过往糗事，白子羽也是心中一急，面色红透，咬牙道：“你……”
“你别以为你是南华师叔门下，就可以这般肆无忌惮！”
“哎哟！师兄好怕呀！怎么就忘了咱们爱哭鼻子的小师弟，可是掌门的亲传弟子，招惹不起呀招惹不起…”谢铭装作一副害怕的模样，言语间的嘲讽却是越来越恶劣。
“接下来，小师弟你是不是该涕泪横流的跑到掌门那里告状，说师兄我骂你哭鼻子？”
“你！”
白子羽到底年少，被这一席话挤兑的烧不出话来，只是气愤的全身发抖，一双拳头紧紧攥在一起暴起青筋。
南华长老的这位二弟子，虽然是个欺软怕硬之辈，却也是不傻。
他心里明白那些外门弟子可以任由他欺压侮辱，可是同样是亲传弟子的白子羽，他就只能在口头上占些便宜，不敢动手。
正因为两人的冲突只停留在口头上，所以在师门长辈们的眼中，两个弟子之间的口角还不值得自己掺和进去。
所以白子羽此时虽然气急，但也无计可施。
谢铭见此情况，知道这小子拿自己没办法，愈发得意洋洋起来，眼睛一眯像是要再说两句，却突然眉头一紧，狐疑的看向茂密的梧桐树。
“谁在上面？”
方才他只顾着挤兑白子羽，没注意自己面前这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直到此时他离得近了，方才猛然发觉，茂密的枝叶中露出的一片洁白衣角。
他如今只差半步便可迈入金丹境界，可是站在此处良久，竟是硬生生没有发现树上还藏着一个人。
此人的气息竟然几乎溶于天地间，消散至无形。
谢铭面色凝重，谨慎的向前一步，沉声道：“可是门中哪位前辈再次休憩？晚辈若是打搅，便即刻离开。”
话虽如此，但他还是小心的又上前几步，欲要窥视树上之人的真面目。
守在树下的白子羽瞬间警觉，上前一步挡在谢铭的身前：“谢师兄不是说要离开，为何依然徘徊不去？”
谢铭瞧了他一眼，又见树上那人没有发怒的征兆，不太像那些高人喜怒无常的脾气，也就放心了些，只是笑道：“怎么，小师弟与树上这位前辈相识？”
白子羽冷着脸：“此人乃是我前段时间认识的道友，师兄问那么多做什么？”
原来不过是这小子认识的一个朋友……谢铭在心中大笑，暗骂自己想得太多。
他就说这世上哪能遇到那么多得道高人，又有哪个高人会跟一个十六七的小屁孩以友相称，想来不过又是一个装腔作势的鼠辈罢了。
一想到此处，他身上原本谨慎恭敬的姿态瞬间放下，大大咧咧的指着梧桐树，道：“既然是小师弟的朋友，便下来叫我们大家伙也瞧瞧，老是藏头露尾算个怎么回事？”
“你……”
眼见谢铭嘴里吆三喝四的毫无尊重之意，白子羽顿时怒上心口，按捺不住就想上前去好好理论一番。
只是一只温凉修长的手掌，突然摁上他的肩膀，止住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白子羽顿时愣在原地。
他缓缓回过头，看向自己背后身姿如松如鹤之人，期期艾艾的喊了声：“道友？”
秋宸之清澈的眼眸看着他，微微摇着头，示意少年不要冲动。
对面人多势众，孩子你就这样冲上去，怕是要被揍成小饼饼啊！
为啥这只小金毛总是每次都被人欺负的嗷嗷叫？
他微微蹙眉，看向少年对面那群人。
以谢铭为首的那个小团体，此时也全都愣愣的盯着秋宸之，微微有些出神。
他们原本都以为树上那个藏头露尾的鼠辈，必是长得一副尖嘴猴腮见不得人的形貌。
却没想到，忽见一道身影自树梢轻盈下落，翩若惊鸿，飘渺如风，端的是一副天人之姿。
一时间，众人都有些被镇住了。
最终，还是谢铭率先反应过来，第一时间将自己的视线转向秋宸之的衣袍上。
只见秋宸之身上衣饰，上下素白，除了腰间悬着一柄狭长漆黑的长剑外，衣袖间再无一点纹路装饰。
谢铭不禁心中一喜。
太虚门内，掌门长老们的领口上会绣有金色暗纹，亲传弟子的袖口腰带上烫着细细的红纹，内门弟子的衣袖上染有浅灰云纹。
只有无依无靠、毫无根基势力的外门弟子，一身衣衫才会上下素白到如此地步。
虽然自己眼前的这位美人，身上所穿道袍并非外门子弟的样式，但观他浑身上下毫无半点修为气息，想来不是早已得道成仙返璞归真，就是真的只是个毫无法力的凡人。
谢铭美滋滋的认为，面前之人当然是后者。
他微微咳嗽一声，掩饰住自己面上的惊艳之色，满脸堆笑看着白子羽道：“小师弟，哪里认识了一个如此俊俏的朋友，怎么不跟介绍师兄认识一下？”
说着，他便上前一步想去拉秋宸之的手。
这厮想干嘛？
秋宸之莫名其妙的看了谢铭一眼，重点看了看他那双毛茸茸的手，颇有些嫌恶的抽出腰间长剑，剑鞘径直往他的毛爪子上一敲。
“嘶~~”
谢铭手上一疼，倒抽了口冷气急忙缩回手，只见自己黝黑健壮的手背上，已是浮现出一道红肿。
“啧！性子够烈…”
他嘴里面嘀咕着，身子又往这边凑过来。
白子羽顿时火了，“噌”的一下抽出佩剑，挡在两人之间：“谢铭你犯蠢吗？”
谢铭听他连师兄也不叫了，顿时也冷笑一声，甩了甩手道：“师弟的脾气倒是越来越大了，对着师兄都敢这样说话。”
望着白子羽明晃晃的剑尖，他不但不怕，反而一步步紧逼上前，口中言语咄咄逼人。
“前几日你那三师兄才刚刚因为残害同门，直接被掌门剥夺了亲传弟子的资格，并禁足百年……”
他故意捏着面前的剑刃抵在自己的喉间，笑道：“怎么，你也想步你三师兄的后尘吗？”
“谢铭，你——”少年像是已经完全被激怒，一双燃火的眸子死死盯着自己面前之人，几乎就要不管不顾的一剑刺过去。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秋宸之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拉住白子羽的肩头，还不待他反应过来，将他一把拨到一边去。
被拨到一边去的白子羽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像是一只幼犬突然被踹了一脚，满是懵懂茫然。
“道友？”
一旁的谢铭哈哈一笑，伸手就想去握秋宸之的手：“这世上总会有人识时务……嘶~~”
他突然间倒抽一口冷气，庞大壮硕的身躯猛地往后一闪，却依旧躲不过迎面而来的一道剑光。
一剑出鞘，清越凛然、亮如白昼、寒若秋霜。
转瞬间，秋宸之手中执剑，已将谢铭逼到退无可退之地。
夺人性命的剑锋就悬于头顶，谢铭瞬间冷汗直冒，毫无形象的匍匐在地，狼狈万分的滚到一旁，白净衣衫上沾满尘土污泥也顾不得了。
可是秋宸之的眸色一动，手中剑势忽而转换方向，如影随形的凛冽剑光依旧紧咬在他身后，毫无罢手之意。
谢铭心中大悔，只恨自己瞎了眼招惹错了人，此时却别无他法，在连滚带爬的闪到一旁之后，终于凑准时机，抬手将自己的佩剑召出来。
他的佩剑是南华长老亲手所赐，乃是一柄不多见的上品法器，无数次谢铭就是靠着这柄剑击败了很多强敌。
法器在手，自觉手中已有保命的筹码，谢铭心里也不慌张了，翻身从地上跃起，径直冲向秋宸之的剑光。
“小白脸，等老子拿下你，早晚弄死你……”
他恨恨的说道，催动浑身上下的修为倾注其中，手中佩剑扬起一轮清辉，与迎面而来的长剑针锋相对。
“咔嚓。”
一声及其轻微的声音传来。
谢铭脸上的惊愕还未来得及浮现，半截短剑已划过他的面颊，跌落在地，染尽尘埃。
同时他只觉得自己腰腹间一凉，再抬眼时，自己面前的白衣剑客已是负剑而立，清澈的眸子冷冷望向自己，剑刃上却没有沾染半点鲜血。
血……
谢铭苍白着脸色，僵立在原地，愣了半晌后方才颤抖着手，抚向自己的腰间。
随着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衣衫，那上佳的衣料突然裂作无数碎片，纷飞而散，显露出腰间一线细如蛛丝的红痕，正在不断的渗出血珠。
众目睽睽之下，那丝红痕逐步扩大，露出鲜红的血肉，最终扩散成横跨大半个腰腹的骇人伤口，鲜血汩汩流下，染红了半身衣衫。
谢铭仿佛被腰斩一般，捂着伤口一头栽倒在地，痛的倒抽冷气，浑身抽搐不止，眼泪鼻涕流了满脸。
见此情况，原本簇拥着谢铭的弟子们全都是一愣，紧接着便惊骇的纷纷倒退一步，抬起头恐惧的盯着一脸漠然的秋宸之。
这种伤口……是要有多快的剑，才能办得到？
谢铭师兄只差半步就要有金丹期修为，便是在莫寒师兄面前都能坚持上百招不落败，可是在这人面前，却犹如土鸡瓦狗般不堪一击。
此人究竟是谁？
没有理会那些弟子复杂的目光，秋宸之只是掸掸衣袖上沾染的灰尘，神色从容的还剑入鞘。
他这一段时间默默学习莫寒的剑法，如今小试两招，却不想效果如此之佳。
莫寒那厮的剑术居然精妙绝佳。
不过也是因为地上那人实力不济的缘故吧！他瞥了一眼地上痛呼流涕的谢铭，忍不住叹了口气。
一般在小说中，像这种脑残炮灰角色，实力绝对也是炮灰级的，这才被自己这个新学者给打的这么惨。
自己还是先不要忙着洋洋得意的好。
方才长剑出鞘失，他已是手下留情，心里明白地上痛呼的那个炮灰不会有生命危险，他也就没有继续留意，只是缓步走到发呆的白子羽面前，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白子羽抬头茫然的望向他。
秋宸之指向地上的谢铭，淡淡道：“他哭得比你惨，你不丢脸。”
白子羽莫名的望着他，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秋宸之的意思是说，谢铭被打败之后涕泪横流的模样更加狼狈凄惨，他以后不用再担心自己被谢铭嘲笑了。
想到这里，白子羽的眼眶顿时一红，不禁低下头紧紧攥着拳头，片刻之后，突然猛然抬起头，伸手推着秋宸之的肩膀。
“道友，你快走吧！”
他红着眼眶道。
秋宸之：“……”
喂！不带这样的吧！刚替你解围，你连声谢谢都不说就要赶人走？
可是白子羽却是越来越着急，推着他的肩膀的力道越来越大：“道友，此地不宜多留，你快些去找我大师兄…不！你快些去找我师尊。”
此时对面那群弟子也早已反应过来，同时纷纷高喊道：“不能他走！”
“这人伤了南华长老的爱徒，他若跑了，咱们都脱不了干系…”
“白师弟，你这是要包庇伤人的恶徒吗？”
“快去拦着他……”
话虽是这么说的，但是这群人只是吵吵嚷嚷的喊着，你推我挤了半天，却是没有一个人敢出面阻拦秋宸之。
所有人都被他方才那一剑吓破了胆。
倒是白子羽着急了，拉着秋宸之的手腕就想御剑离开此处。
只是还没等他动身，远远突然传来一声怒叱，声如震雷，惊得在场众人一阵头皮发麻。
“何人敢在宗门大比之时闹事？”

第8章 铸机长老
“何人敢在宗门大比之时闹事？”
白子羽咋闻此声，顿时犹如一盆冰水迎头浇下，当场僵在原地。
完了！他们一行人竟然把铸机长老惊动了。
不但是白子羽，就连谢铭那一拨人马，一听到铸机长老的声音，也都是呆立当场，瑟瑟发抖不已。
铸机长老掌控执法堂，凡是太虚门内弟子犯了错，无论大错小错，皆要到执法堂前去领罚。
铸机长老又向来是个不苟言笑、严肃认真的性子，处罚的时候从来没有手下留情过，天天冷着一张脸在太虚门内到处巡视，维护门内秩序。
以至于凡是太虚门内弟子，一听到铸机长老的声音，都会本能的瑟缩战栗，个个被吓得魂不附体。
如今宗门大比，铸机长老自然也是前来维护校场秩序，结果正好就抓到了他们一伙人。
白子羽一想到铸机长老的严苛程度，顿时苦不堪言，却又不想丢下秋宸之一人面对，只得转过身拦在秋宸之面前，试图用自己的小身板把人给遮住。
“铸、铸机师叔。”
他不敢抬头，缩着脑袋行礼道。
铸机长老的外貌倒是出乎意料的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的年岁，模样是个严肃冷峻的青年人。
此时他一眼望见白子羽，眉头不禁皱起来，整张脸显得更是严肃，问道：“怎么回事？”
他记得白子羽这小子是掌门师兄的小弟子，平时也还算乖觉，没犯过什么大错，也从不主动惹事，怎么今天这么不知轻重，偏偏在宗门大比的时候与人当众闹起来了？
他话音刚落，就有谢铭那边的人抬起头，小声道：“长老，白师弟领人重伤了谢铭师兄。”
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抽搐的谢铭，恰到好处的哼唧了两声，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样，满身鲜血，看起来倒是颇为吓人。
“重伤？”
铸机走近谢铭的身边，俯下身简略检查了下伤势，淡淡说道：“一点皮外伤也值得把你们吓成这样？”
“啊？”
差点以为自己被腰斩马上就要活不下去的谢铭一愣，抬起头，一张糊满眼泪鼻涕的脸看向铸机。
铸机差点被他脸上的鼻涕恶心到，皱着眉头转过脸不去看他，冷声道：“只不过是腰腹处一道皮外伤，连内脏都没有伤到。”
“以修士的体质，敷上药后修养一两天就能痊愈，只不过你若是继续这般赖在地上打滚，那鲜血流干之后就只能等死了。”
谢铭一听自己并无性命之忧，立马来了精神，从地上踉跄爬起后径直指向秋宸之：“铸机师叔，便是这人伙同白子羽，将我打伤。”
瞎说！
秋宸之心中腹诽。
明明是我一个人打的。
可是没想到白子羽这小子竟然真的跳出来抢人头，咬着牙来到铸机面前，请罪道：“师叔，此事乃是弟子所为，与旁人并无牵扯。”
铸机望着他，嗤笑一声：“就凭你？”
“你年仅十七便有筑基修为，天赋着实不错，但谢铭已有上百岁，如今离金丹之境只差半步，你如何伤的了他？”
白子羽面色一僵，紧攥着手掌说不出话来。
秋宸之缓缓上前，伸出手臂将少年拦在自己身后，漠然道：“非他所为，是我。”
听他承认，白子羽霍然抬头，紧张抓着秋宸之的手臂，焦急辩解道：“这位道友是为了袒护我，方才……”
秋宸之打断他：“与你无关。”
我真的只是觉得那胖子欠打而已。
“道友，我……”
白子羽还想说什么，却见秋宸之突然回头看他，冷冰冰的问道：“你知道我姓甚名谁吗？”
少年一愣，喃喃道：“不、不知…”
他继续问道：“你可知我的真实身份？”
白子羽低下头，神色黯然的摇着头。
“你既不知我姓名，又不知我身份，世间哪有如此的朋友？”他冷冷的说道 “从头到尾，你我不过无关之人罢了。”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炸响，砸得少年昏头转向，张口结舌却又无从说起。
白子羽此时的神情，倒真的有几分像是被抛弃的幼犬。
但铸机却不理他们两人之间的争论，一双深沉的眸子只是紧紧盯着秋宸之，眉头都快皱成一个死结：“你是哪位长老的弟子？”
他实在是看不透面前之人的修为，甚至这人身上所穿的服饰都不同于太虚门内的普通弟子。
这人莫不是……
秋宸之眨眨眼，解答了他的疑惑：“我并非太虚门人。”
霎时间，周身一片寂静。
片刻之后，铸机长老瞬间拔剑出鞘，剑气长啸，直指于他。
“阁下究竟何人，来我太虚门所为何事？”
来路不明的外人，却偏偏实力强大到看不透修为，莫名其妙在宗门大比这个关键时刻出现，一出手便是打伤门中弟子。
此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心怀善意而来。
铸机紧紧盯着自己面前这个如霜似雪的青年，不敢有丝毫大意。
谢铭见自己师叔如此举动，又见秋宸之果真是个外人，一时甚是得意，以为师叔在为自己撑腰，重新抖擞起来，捂着肚子叫道：“对！你是哪里来的魔头，竟敢混入我太虚门中。”
“师叔前往不要放过此人！还有，这魔头乃是白子羽引过来的，这厮必定是邪道那边的内应，师叔一定要一并拿下……”
“蠢货闭嘴！”
铸机长老被他吵得不胜其扰，猛然回头厉声喝道。
就在他回头的一刹那，他突然内心一突，瞬间脑中警铃大作。
他还未来得及回头，眼尾已经扫过一道惊鸿般的剑光，径直向他逼来，速度之快，竟让他躲闪不及。
完了！
铸机不禁心内一凉。
他只不过被身后那蠢货分神了一瞬间，竟然就被面前之人抓准了破绽，眼看就要取他性命。
想不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被一个蠢货给拖累到如此地步。
铸机心中悲凉不已，迎着那道闪躲不及的剑光，闭目待死。
凛冽的寒光却擦着他的面颊，瞬息而过，耳边蓦然间响起谢铭那蠢货的惨叫声。
想不到自己竟然逃过一劫的铸机睁开眼，震惊地回过头，只看到一柄明澈的长剑，从胸口贯穿了谢铭的身躯，将其死死地钉在地上。
谢铭口鼻处不断渗出血丝，凛冽的剑气却是蜂拥而来剿碎了他的筋脉，令他的惨嚎越来越惨烈，周围的弟子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拔出那柄剑。
这次可不是皮外伤那么简单。
侥幸捡回一命的铸机却不敢大意，丝毫没有顾忌惨叫的谢铭，只是再次回过头，打起十二分的警惕望着秋宸之。
秋宸之缓缓走上前去，却没有看铸机一眼，只是手打剑指，召唤长剑回来。
他的神色是如此认真，像是世间再没有其余物什可入他眼。
长剑也听从他的召唤，一寸寸从谢铭的胸口拔 出，如一道流光般投入秋宸之的手中。
随着长剑的离开，谢铭的惨叫声也是瞬间尖锐到了顶峰，一声过后，随之整个人都瘫软在地，如同一滩烂泥一般抽搐不已，浑身上下成了个血人。
拿回自己的保命仙器的秋宸之却松了口气。
自己方才学着其他修士的模样，第一次尝试着召唤自己的兵刃，没想到这柄长剑也着实给力，自己一招手就过来了，让他一次性成功，没有在众人面前出糗。
不过现在…
他转过身，看向在场的所有人。
被他一席话打击的失魂落魄的小金毛，如临大敌的太虚门长老，惊恐万分的众弟子，只剩下一口气的炮灰谢铭……
很好，他闹得动静够大了。
掌门天清子应该也快赶来了吧！
这次他之所以一反常态，如此嚣张的出手伤人，就是想印证自己的一个猜想。
这个猜想是在方才突然从他脑海中冒出来的。
而问题的答案，则需要天清子为他揭露。
他站在原地，静静地等待着。
直到远处一道人影姗姗来迟，一名白发老者如同惊雷般怒吼道：“何方魔头，竟然重伤我的亲传弟子？”
秋宸之顿时一皱眉。
不对，来的人不是天清子。
他面前的铸机长老惊讶抬头，喊道：“南华师兄？”
他的话音未落，那名白发老者已经祭出法器，倾尽全力一击，无上的威压夹带着风雷威力，径直向校场边的秋宸之劈去。
大乘修士已是修真界中顶尖战力，南华长老大乘巅峰的全力一击之下，其威力更是无法想象。
就连一直都在失魂落魄的白子羽，陡然间见此一幕，都不由得瞪大双眼，眼中充满了绝望，失声道：“不……”
还未等他话音落地，刺眼的白光已是直坠而下，集中于白衣清俊的青年身上，彻底将其淹没。
他最后看到的一幕，便是那青年面露茫然之色，轻轻举起长剑拦在自己身前。
紧接着充斥在他脑海中的唯一事物，便是火焰。
黑色的火焰，霍然间拔地而起，安静冰冷，瞬间席卷天空，悄无声息的吞没了整个太虚校场。
没有一个人逃得掉…
太虚门在举办宗门大比时，谁也想不到竟有一道不明幽火突如其来、席卷全场，当时场内所有弟子长老，无一幸免。
造成了门内有史以来最为恶劣的影响。
太虚门下足有数千名修士，在一息之间，身上衣衫佩饰已是全部被燃成灰烬。
众人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见那铺天盖地的黑焰瞬间吞噬自己，紧接着周身一凉，小风一吹，漫天灰烬散尽，就只剩下一群光着屁股的修士们依旧挤在一处，彼此惊骇莫名的“坦诚相对”，各自惊得瑟瑟发抖。
什么情况？
那冰冷的黑焰也是来的蹊跷，只燃烧死物，不吞噬活物。
那些被火焰席卷过的修士，虽然个个全都衣不蔽体，但所幸未伤及身躯修为，只是全身的毛发也随着身上的衣物，一起飞灰湮灭……
…真是活生生把一群太虚门的道士，给烧成了大能寺的和尚！
终于姗姗来迟的掌门天清子，在看清会场上的这一幕时，当时就眼前一黑，差点从云端栽下来。
他们太虚门的脸啊——
待他看向罪魁祸首时，却只见在一群光着屁股胡乱躲藏逃窜的弟子中，只有一人负剑而立，神情淡漠，白衣翩然。
一旁，一个血淋淋的胖子倒在地上，烂泥一般微微抽搐，显然性命垂危，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
铸机长老半跪在白衣人的面前，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拄着剑粗重的喘息着，身上的衣衫自然也早已灼烧殆尽，但兴许是因为他身为长老功力深厚，竟然在那黑焰中保住了自己的头发。
最让天清子感到吃惊的是，他那向来张扬跋扈的师弟南华，竟然也在现场，而且还像是被人震伤了一般，口鼻处渗出血丝，捂着胸口不断闷咳着，一双眼睛充满血丝，愤怒不已的盯着白衣之人。
天清子又上下打量了南华长老一眼。
嗯~~显然他这位师弟修为不错，不但护住了自己的头发，就连衣衫都只被烧毁了一半，还留下半套在身上摇摇欲坠。
这时，场中唯一一个姿态从容的白衣人，抬起头轻描淡写的望了他一眼。
被那双静若止水的眸子淡淡瞄上一眼，天清子心头突然一震，急忙放弃盘算自己心中的小九九，自云端降下，落于秋宸之面前，深深拧着眉头。
他问道：“秋道友，为何怒火滔天？”
得嘞！他还是先把这位小祖宗的情绪安抚好再说。
……
广阔无垠的黑暗中，陡然亮起两枚寒星。
猛然间惊醒的男子，再次合上发亮的黑眸，站起身来，玄色袍角微微晃动。
半晌后，他轻轻勾起嘴角，露出一丝嘲讽似的微笑。
“在凡间。”

第9章 我家仙尊真丢了？
九重天之上，上仙界。
“我家仙尊掉哪儿去啦？”神将云华一声哀嚎。
前一段时间，小仙童向他哭诉仙尊不见时，身为天宫护法神将的云华并不在意。
那时他满心以为，自家仙尊不过是厌烦了百年一度的六界大会，所以暂且自己躲清静去了。
但是等到他将仙界翻了个遍之后，才终于不得不承认——仙尊根本就不在上仙界！
仙界与其余四界的链接也毫无动静。
那就只能说明……
猛的想到唯一的一种可能，神将云华的脸色顿时绿了。
仙尊厌烦开会已经烦到这种地步了吗？宁愿一个人躲进污浊的尘世间，也不愿让别人找到他。
要派人去凡间请仙尊归来吗？
可是千年前，仙尊大人就已经亲自下令，凡是没有他的命令，仙界中人一律不得前往尘世间滋扰。
想起了当初仙尊下命令时的情况，云华神将的面色更苦，脑中的回忆像是潮水般汹涌而来，堵也堵不住。
自从天地初开之后，此世间的万物便演化为三界。
一处为混沌界，一处为冥府界，一处为尘世间。
这三界孕育了世间上最初的生灵。
混沌界的生灵自称为混沌神，人数极为稀少，但此界生灵从出生开始，便有呼风唤雨、移山换海之能，天生天养，生而为神。
冥府界内有一条冥河，冥河可接收世间万物之魂灵，受冥河滋养，冥界最初的生灵便在冥土中诞生，此界生而无魂无魄、体质空灵、寿数极高，但待人冷漠，外界难以接近。
唯独那尘世间所繁育的生灵，种类繁多，毫无法力，多病多灾，彼此之间争斗不休，极为弱小。
最初，在另外两界人士看来，尘世间的诸多生灵不过蝼蚁小虫，不足挂齿。
直到万余年前，在莽莽尘世间，竟有一人参透天地玄术，领悟修真大道，习得通天彻地之能，号太虚子，立无情道。
太虚真人一剑割去尘世间灵气最为充裕之地，随其飞升而上。
随后，更多凡人参透太虚真人的遗留的修真法决，汲取尘世灵气成为修士，最后又追随着前人的脚步飞升成仙。
上仙界诞生。
猝不及防之下，世间多了一界，还不等视凡人为蝼蚁混沌界和冥府界如何惊怒，尘世间又横出一位天才，抛弃无情道另辟蹊径，悟出古魔决，飞升成魔。
古魔学习太虚子，一刀砍去尘世间最为险恶之地，自成古魔界。
随后，同样有无数凡人追随他的脚步，修魔得道，飞升入魔界。
就在人族仙魔两道相争不下之时，尘世间的精怪也终于参悟大道，割去尘世间水草繁茂之地，自立妖神界。
至此，世间六界俱全。
当时的混沌界与冥府界，面对着突然冒出来的三界，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却也不敢再心怀轻视。
现在百年一聚的六届大会，也正是那时定下规矩。
只可惜……今非昔比。
一想到这里，神将云华便忍不住叹了口气，心里直发愁。
尘世间本是灵气充盈、人杰地灵之处，不然也不会孕育出太虚子、古魔和妖祖这三位一界之主。
但是当年三界飞升，本就已经割去尘世太多的灵气。其后，无论是道修、魔修、还是妖修，在修炼飞升的过程中都需要汲取天地的灵气精华。
尘世间就是有再多的灵气也禁不起这么耗。
久而久之，灵气日益稀薄的尘世越来越污浊不堪，其余五界的人到了此处，都会觉得不堪忍受。
而尘世也已经很久没有人能够再飞升上来了，近千年来最后的得道者只有……
云华神将想到这里，忍不住顿了下，一双眼睛无言看向自己脚下，像是要透过整个上仙界，将目光投向莽莽的尘世间。
仙界最后一个得道者…就是仙尊。
云华飞升成仙的时间已是很久，当年他便是太虚真人的贴身护法神将。
千余年前，太虚真人竟然不顾尘世间的污秽，亲身下界，自凡间抱来一个不满岁的孩童。
他直到此时，仍能清楚地回忆起那孩子的眼睛。
小小的一个孩子，眉清目秀，尚在襁褓之中，竟然不哭也不闹，一双点墨黑眸沉静如水，沉默无声的打量着自己身边的新世界。
如雪般洁白、如霜般冰冷的上仙界。
云化还记得，太虚真人将孩童抱来的第一日，轻声的唤这孩子“宸之”，随后竟是解下自己万年不离身的佩剑送于孩童。
这个举动当时惊掉了仙界所有人的下巴。
那是太虚真人从不离身的佩剑，竟然如此轻易的就送给了一个连握剑都不会的孩子？
但更让人惊掉下巴的事情还在后面。
那孩子几乎是被太虚真人藏起来一般，随后百年间，仙界众人都没有机会见其一面。
等到孩子再出现时，已是双十年华的青年模样，眉眼间与太虚真人如出一辙的清冷表情，墨发高冠，墨白道袍，一副欺霜赛雪的容貌。
不足百岁，已然得道。
众人还没有来得及惊叹青年的资质悟性，太虚真人突然便宣布由此人接任仙界仙尊之位，而他自己本人则不日将以身合道。
搞事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仙界众人惊呆了。
没等所有人回过神来，太虚真人就已经很爽快的将位置让出来，飞速的以身合道，从此茫茫天地之间，再也寻不见其踪影。
等等，为什么好好地突然要以身合道？
霎时间，整个六界都被太虚真人这手骚操作震惊了！
别闹！仙尊可是一界之主，把这位置如此随意的抛给一个不足百岁的毛头小子，太虚子合道前是不是闭关闭傻了？
而身为事件中心的青年，坐上仙尊之位后依旧冰冷漠然，像是一块捂也捂不热的寒冰，好似全无感情一般，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闭关。
仙界的仙人们面对着这么一个新仙尊，心情的复杂程度简直难以言喻。
但心里面就算再不情愿，现实却没有留给人们争执的时间，失去了太虚真人的仙界，不得不立刻行动起来，开始组织防御、积极备战。
果然，在得知太虚子当真是以身合道之后，向来与仙界素有怨怼的古魔界和妖神界，以及野心勃勃的混沌界，顿时便将自己的目光投向这块肥肉。
没有了创立上仙界的太虚子，而新任仙尊甚至不满百岁，这样的仙界犹如拔牙之虎，如此千载难逢的良机，有谁肯放过？
果不其然，就在得到确切消息的第二日，与上仙界乃是老邻居的古魔界与妖神界，便已纠集各自最顶尖的战力，杀向上仙界入口处。
众仙人纷纷拔剑而出，各自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宝，将敌人抵御在外。
凡间修真者之间的争斗，就已是拔山撼海般的动静。换成真正得道仙人之间的战争，震撼之处则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云华当年也参与到那场争端之间，他现在还能清楚地回忆起当初的每一丝细节。
整个天空像是已经被撕裂，抬头望去只能望见一片金红交织在一起，缓缓地向心头压抑而来，那是仙魔妖神之间拼命催动法宝之时泄露的光华。
整片山川、整片陆地、整片天地都像是被打碎了一般，飘在半空中的不是烟尘灰土，而是由无数碎裂山石而弥漫开来的石块，风云变色，落脚之处满目疮痍。
云华当时飞跃至空中与人搏杀，脑中已经听不进任何厮杀搏斗，只有撕裂的风声灌满了他的耳朵，逼得他发疯似的砍下自己手中兵刃。
但是他们这些普通的仙人挡得住所有的妖神魔神，却挡不住两位一界之主的联手。
古魔与妖祖面露讥讽，在厮杀的战场上从容前进，如同在自家庭院散步。
他们只得节节败退。
当时几乎所有人心头都泛起了一丝绝望。
但是就在那时，云华却突然听到了一丝极细极细的声响。
细微却不容忽视。
‘有人在拔剑出鞘……’这个念头还来不及在他脑中转一转，他抬首便望见一片凛冽的剑光掠过眼前。
没有人能形容那一剑的震撼！
云华难以置信的回过头，就只看见那个霜雪般的青年，手中执着太虚真人留下的太虚刃，足尖跨过血海碎骨，恍若从虚无缥缈中而来。
又是一剑斩出。
剑光像是要撕裂所有的一切，就连同阵营的仙人，都被余下的剑气掀翻一片，等到狼狈不堪的众人爬起身后，就只发现一道深不可测的鸿沟，横在仙界与妖界、魔界的入口处。
谁也想不到，厮杀如此的惨烈的战争，竟然就这样猝不及防的结束了。
新任的仙尊，出关以来，只出了两剑。
一剑击杀了与太虚子齐名的古魔，一剑重伤了妖界之祖。
顺便还将整个仙界与其余各界撕裂开来，除了尘世间之外，其余四界与上仙界隔离，只余下各界入口的连接处可以互通往来。
也就是从那时起，上仙界仙尊秋宸之的名讳，终于震颤整个天地间。
“已经过去千年啦……”
回忆到这里，云华不禁感慨道，却突然眉头一皱，像是想到了什么，匆匆向仙尊日常闭关之处跑去。
闭关的洞府门户洞开，却整洁干净，毫无外人损伤的痕迹，也无任何杂乱之象。
于是，那柄横在洞府正中央的长剑，就更是显眼。
一眼便瞧见这柄剑，云华喉头一哽，几欲吐血。
太虚剑！
由太虚真人所赠，自从千年前，仙尊就寸步不离身的佩剑。
就算仙尊大人自降身份，到污浊的尘世间去躲清静，又为什么会把自己的佩剑落下？
云华百思不得其解，找不到自家仙尊，却又不敢去碰架子上的太虚剑，只得焦急的在洞府内来回踱步。
“锵啷”一声轻响。
他的足尖好似踢到了什么东西。
云华疑惑的低下头，只见在洞府内不起眼处，一柄狭长漆黑的剑鞘躺在他脚边。
只有鞘，没有剑。
他心中更是狐疑，俯首将这剑鞘捡起来，仔细端详。
从来没见过仙尊大人有这么一柄剑鞘…而且观这鞘的材质做工，也不像他们仙界的物什。
倒是很像冥府的一柄普通剑鞘，无任何特殊之处。
抚摸着手中陈旧的剑鞘，云华心头疑虑越来越重。
而且为何只有一柄剑鞘，鞘中的剑刃呢？

第10章 冥族人
云华站在原地，面上神色阴晴不定。
他思来想去，最终还是耐不住心中的忧虑，咬着牙转身便向外走去，欲要亲自下凡打探一番。
不料，一只苍白无血色的手突然出现，无声无息的摁住他的肩头。
“云华仙君，可是欲要违令下凡？”
平静无波的声音突然自他背后响起，顿时惊得云华汗毛倒竖，活生生吓出一身的冷汗。
何人？竟然不声不响的就站在他身后？
他猛然回头望去，只看到一个约有十七八岁模样的少年，着一袭纯黑玄衣，黑发未束、长发垂肩，面色苍白、毫无血色，一双眼眸正冷漠的看着他。
也不知少年已在他身后站了多久。
但云华瞧着他，却松了一口气，反而略带责备道：“秋冥仙君何时来的？”
被称为秋冥的少年面上没有一丝动容，只是安静扭头看向地上的那只剑鞘，眼神空灵，语气更是不带一点情感起伏的说道：“仙君可是欲往凡间？”
他顿了顿，接着重复提示道：“父亲千年前便已下令，无他批准不可擅入凡间。”
浑身上下冷冰冰的，不带一点活人气息。
不管看多少次，云华还是依旧不适应这少年身上死寂的感觉，可是少年的地位在仙界也算尊崇，就连他也冒犯不得。
这少年名唤秋冥，乃是仙尊大人的养子。
但秋冥的地位虽高，但仙界众人，却大多数对其避让三分、冷淡相对。
只因他虽是仙尊养子，却并非人族，甚至不是由尘世间诞生的生灵。
这少年乃是千年前的大战后，由仙尊从冥府界抱来的冥族人，身上没有半点人类血统。
冥族乃是从冥河中孕育的生灵，天生一身肃杀死寂的气息，凡是鲜活的生命，无论人神妖魔，对这种死亡的气息都会感到不喜。
虽不知仙尊大人为何执意要收养一个纯种的冥族孩童，但也挡不住仙人们本能的排斥这孩子。
秋冥心里也明白别人对他隐隐的隔阂，索性在长大后，完全抛弃仙人们的约束教导，褪去纯白仙袍，只着冥府爱穿的黑衣，长发不加束缚垂落至肩上，活脱脱一个冥族人的模样打扮。
这下子，就算仙人们对自家仙尊有再多的敬爱，也挡不住心里面对仙尊养子的嫌弃。
从头到脚一身黑，多难看！
冥族的审美，啧啧啧！
瞧瞧他们仙宫，上下洁白一新，这才叫漂亮！
只是众人的嫌弃也挡不住仙尊对秋冥的看重，特别是最近几百年来，在无情道上越走越远的仙尊，本就冷淡的人也是越来越漠然，只剩丁点的稀薄感情几乎全都投入到养子身上。
秋冥在仙界的地位依旧固若金汤。
只是如今事态扑朔迷离，云华心中挂念着自家仙尊，与秋冥说话时的语气也不由生硬了几分：“秋冥仙君，你可知仙尊大人他现在……”
“我知道。”秋冥淡淡的答道。
云华被他噎了一噎，皱紧眉头反问道：“你知道仙尊此时身在何处？”
“我知道，仙君之前的猜测也的确没错。”秋冥依旧是古井无波，只是俯下身，慢悠悠的捡起地上的剑鞘，道：“父亲的确是去了凡间。”
“此事保密，仙君不得向外人提起，对外言称父亲正在为参悟大道而闭关即可。”他看也不看云华一眼，只是一边平静地嘱咐着，一边将剑鞘双手捧起，与太虚剑放置在一处。
云华却是没有听他的嘱托，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古怪道：“没道理，仙尊为何前往尘世间？为何不让吾等前去探看？”
“会有人前去探看的…只不过那人不能是你，也不能是我。”秋冥一手放下剑鞘后，又一手拿起太虚剑挂在自己腰间，淡声道。
云华却是被他的大胆举动吓了一跳，急忙上前按住他的手，焦急道：“你这是在作甚？此乃仙尊大人的佩剑，不可随意拿来耍弄。”
秋冥瞧着他焦急的模样，不禁眨了眨眼睛，一直苍白宁静的面容终于动了动，露出一丝带着些许玩味的嗤笑来。
“六届大会在即，父亲不在，我当然是要带着太虚剑替代父亲前往参加。”
云华听罢，眉头几乎拧成了一个死结，苦口婆心的劝道：“六届大会去的都是一界之主，你实力尚浅，去了也是添乱。”
“而且若是席间有人发生口角之争，各位界主若是动起手来，你必是没有自保之力，以前各个界主在六届大会上动手的先例又不是没发生过。”
“左右不过是一个集会罢了，以我们仙界的实力，以及仙尊的威望，漏掉一次两次也不是什么问题。”
秋冥见他言辞恳恳，倒不似像在嘲弄，反倒是真有些为自己安全着想的意思，不禁露出些好笑的意味，道：“无妨。”
“你且放心，此次六界大会…不会有对我造成威胁之人。”
魔界之主自从千年前被仙尊一剑斩了之后，古魔界便内斗不止，再也选不出一位令众人信服的界主。
妖神界的妖祖被重伤，实力早已不济，更是要时刻提防不能被自己的属下拉下马，近些年活的一直很窝囊。
这两界不会有界主亲来，来参会的人不过是些随便被选出来的代表。
而尘世间又被称之为凡间，凡间的修士被困在一方天地多年，早就没有人知道天外之事，更是没有人会来参加六届大会。
真正对仙界有威胁的，不过混沌界和冥府界而已。
而如今，冥府之主……他是不会来的。
想到这里，秋冥终于深吸一口气，握住了手里的太虚剑，提步向外走去。
他这次前往六届大会唯一的目的，就是盯紧混沌界的神王。
眼见得秋冥二话不说，抬腿便走，霎时间连片翻飞的袍脚都寻不着，留在原地的云华神剑不禁一愣。
在原地踌躇半晌之后，他终于一咬牙，硬着头皮跟了上去，也是瞬间化作神光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柄狭长的剑鞘，代替了太虚剑的位置，被郑重其事的摆在洞府的中央。
……
与此同时，修真界太虚门。
平安镇原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小镇，因坐落于太虚门的山脚下，得其门中修士的庇护，不受妖魔滋扰、不历经凡人之间的杀伐征战，所以当地居民活得很是安定快活。
尤其是听说最近太虚门正在举行宗门大比，无数有求仙问道意向的凡人，以及为数不少的散修，都闻声慕名而来，挤满了小小的平安镇。
一般修真大派在宗门大比之后，都会有许多实力不济的弟子在比斗中折损。
为了补充折损的人手，往往在这个时候，大部分门派都会招收一些新弟子。
平安镇上的那些凡人和散修就是为此而来。
太虚门乃是修真界的第一大派，只要能成为太虚门中的弟子，哪怕只是外门弟子的待遇，都比许多独自挣扎修行的散修要来的好。
而对于凡人们来说，只要是踏上修仙之路，那便是一步登天，所以就算是太虚门中的杂役之位，也是有人抢着要做。
不过这些人的到来，可是乐坏了平安镇上的百姓，只是在这短短几天之内，镇山所有客栈、酒店、和卖吃食的摊位，全都赚了个钵满盆盈。
不过今日，镇上唯一酒馆的老板娘，却是突然遇上了个棘手的客人。
“客、客官……”
老板娘瞧着自己面前的客人，满是皱纹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您要点些什么？”
站在她面前客人瞧着是个年轻人，一身如夜般的玄衣，袖口袍角细细的烫着银纹，俊俏苍白的面容好似久不见阳光，有些恹恹的半垂着眼眸。
第一眼望去，她差点把眼前这位年轻人，当成从家里偷跑出来的世家贵公子。
可越是世家公子便越拘泥于礼数，往往衣饰精巧、身上摆设无一不周到，断断不会像眼前这人一般，连一顶发冠发带也无，任凭一头黑发滑落而下。
年轻人的一头散发乌黑出奇，就连那两弯入鬓长眉，也是如同点墨刷漆般沉黑。
苍白的面色，墨黑的发，也不知怎的，老板娘越是看这个年轻人，便越是觉得莫名害怕起来。
年轻人的身姿挺直，给人的感觉好似一柄出鞘的利剑悬于喉间，即便此人的容貌再是俊美，也无一人敢去窥探亲近。
方才这年轻人一入酒馆，正在喝酒的众人都已感觉不安，甚至有些胆小的凡人，在趁着老板娘说话的时候，已经留下酒钱悄悄溜走了。
就在老板娘还在忐忑不安的时候，那黑衣肃杀之人已是开口，声音如同划过剑刃的琴弦，冷冰冰的颤动着。
“酒。”
他说道。
老板娘愣了愣，急忙连连点头：“好的客官，酒…您要什么酒……”
“所有。”他伸出手，推给老板娘一块墨色的石头。
那人修长的手掌同样苍白，不带一点血色，病态的白，阳光下近乎有些透明。
他拿来付账的石头也是非金非银亦非铜，虽然是墨黑的光泽，但在阳光下也有些莹润剔透的感觉。
可老板娘却是半点也不敢嫌弃，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将石头收起来，急慌慌的招呼着小二：“快点，还不帮我把店里所有的酒都搬出来。”
小二也是松了一口，急忙同自家老板娘一起，着急忙慌的逃进后厨酒窖。
这位客人实在太古怪，身上都不沾活人气，瞧着就想远远地避开。
眼见老板娘和店小二都走了，店里面还剩下的几个普通人，这下也呆不住，全都掏出些散碎银两放在桌上，也心有余悸的跑了。
顿时，店里面只剩下玄衣年轻人，以及几个有些修为的散修。
玄衣人不管其他人，只是随手拿起酒馆账台上放着的一壶酒，自顾自的寻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半垂的眼眸空茫的望着窗外，拿起手中酒壶一仰而尽。
凡人酒浊，他却像是毫不在意一般，只是面无表情的喝完一壶酒，一滴不漏。
酒馆里的气氛越来越诡异，就连那几个散修都有些不自在的想走，但各个又自负有修为在身，平白无故被一个来路不明的人给吓走，实在太过于丢面子，于是一群人又偏偏咬牙硬撑着呆在酒馆中。
大约是为了缓解心里的恐惧，那几个修士凑在一处，故意大声讲起话来。
“张道友可知，近来太虚门出了件大事。”
酒桌上，一个矮胖的修士故意摆摆手，吊人胃口的说道。
在他对面，一个瘦高个的中年人捻着自己的胡须，不屑道：“这谁不知道啊，太虚门宗门大比嘛！”
“不不不！小弟说的可不是这件事…”胖子眯起眼睛，压低声音说：“我听说啊，这太虚门在宗门大比的时候，众弟子突然被外人袭击了。”
“什么？”
众人皆惊，纷纷问道：“何方妖魔敢在太虚门闹事？”“被谁袭击？闹事者拿下没有？”“有多少人死了……”
“嗨！小弟也只是道听途说罢了，最后到底怎么样，这也探听不出来。”胖子被众人七嘴八舌问得烦了，却又故作玄虚道：“只是你们知不知道，太虚门被人袭击后，突然就多了个客卿长老。”
瘦高个子吁了口气，道：“你瞎编的吧！太虚门开宗立派这么些年，什么时候有过客卿长老？”
“嘿，我怎么就瞎编了？”胖子不服输的嚷嚷着：“据说在那次袭击中，掌门的师弟云华长老当场重伤，掌门为了门派的实力着想，特意请来一位高人做客卿。”
“那人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叫、叫……”
胖子抓耳挠腮，想了半晌，方才记起来，大声道：“叫秋宸之来着。”
秋宸之！
谁也没发现，斜倚在窗边的玄衣人，咋闻这个名字，捏着酒壶的手指顿时紧了紧。
他望向窗外，看向远处高耸入云的山脉，原本半掩着的眼眸终于睁开，暗沉的像是一口深不可测的古井。
他苍白的手指缓缓在酒壶上打着转儿。
“太虚……门？”

第11章 噫
“宸之在想什么？”
带队的莫寒脚踏轻剑，于云端之间回头望向秋宸之，问道。
秋宸之半垂着眼眸，有一搭没一搭的望着自己脚下划过的流云，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得攥紧手中的长剑。
“无事。”
他努力使自己不去注意脚下悬空的高度，苍白着面色回答道。
现在他才知道，世上除了飙车党，原来还有飚飞剑党。
以前只是在山峦间御剑飞行时，他尚不觉得如何恐高。如今一踏出山门，没了宗门禁制的压制，这群平时在山里面憋惯了的修真弟子们，此时飚的一个比一个高。
看看现在脚下的高度，估摸着他现在身处在万米高空，身边一群完全不需要飞机随便浪的修士们，个个呼吸自如、神色坦然、还有说有笑。
阳光下，一群年轻人的白衣连成片，在阳光下猎猎生风，个个衣饰整洁、头戴斗笠、丰神俊秀。
偶尔有风拂来，掀掉了年轻人的斗笠，只见在阳光的照耀下，就连那颗圆润光洁的脑壳，也是显得熠熠生辉，反射着亮晶晶的光芒。
咳……
秋宸之沉默的扭过头。
作为一个一把火把门内大部分弟子烧成了秃瓢的罪魁祸首，他略有些心虚。
当初他内心有疑惑不解，为了逼出掌门天清子嘴里的真话，他运用手中长剑的力量，放胆一试，怼上了南华长老一脉。
结果他赌赢了，在事后掌门天清子不仅亲自前来安抚，独自与他解释，甚至请他来做太虚门的客卿。
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只不过，他也答应了掌门的一个要求。
掌门要求他这次代替已经重伤的南华长老，前去护送选□□众弟子前往小幻镜。
一想到这儿，他便忍不住有些捂脸。
之前在门内装逼全靠手中的神器，现在出门之后露馅怎么办……
“哎呀——”
一声尖叫打破了他的沉思，让他不禁抬头望去。
原来是刚刚头上斗笠被风吹走的年轻弟子，那弟子本想抓住飞走的斗笠，却没想到今日风大，他只得御剑到处去追上下翻飞的斗笠，此时正大呼小叫的向秋宸之斜撞过来。
秋宸之与莫寒共乘一剑，此时身为门派大师兄的莫寒，眼见自家弟子横冲直撞而来，不禁眉心一皱，伸手便将即将冲撞到二人的弟子攥在手里。
“大师兄……”
年轻弟子的衣领被莫寒揪在手中，身子却还依旧徒劳挣扎着，想去捞到那早已坠落的斗笠。
望着这名弟子如鸭蛋般闪烁着光芒的脑壳，秋宸之有些不忍直视，瞬间明白了那些弟子们在看向自己时，脸上那些哀怨纠结又畏惧的神情。
他伸手拽了拽莫寒的手臂：“小事罢了。”
莫寒心里也明白这些弟子们的心情，也不欲多加斥责，只是松开手，淡淡的训了一句：“下次不可如此莽撞行事。”
年轻弟子应了声，急忙转身直冲而下，去地面追他那顶斗笠去了。
秋宸之看着这弟子急急忙忙的背影，沉默良久，终于忍不住叹道：“此事乃我之过。”
第一次听到自己身后之人若有似无的叹息声，莫寒心里不由一动，立刻看向身后，坚定的告诉他：“非你之责，本是南华师叔座下弟子先行挑衅，你随后出手教训，并不伤人性命。”
说罢，他还瞧着秋宸之的眼睛，一向冷淡的语气温柔了些许：“你很好。”
秋宸之：“……”
他瞧了瞧莫寒依旧乌黑浓密的秀发，不由痛心疾首的摇摇头。
不，你不懂他们的痛！
当时黑色的火焰吞没一切，带走了所有人的头发衣物时，莫寒这厮恰好被掌门叫走不在现场 ，根本就没有其余弟子们的那种切肤之痛。
同样长发及腰的秋宸之，大义凛然的摇摇头，却又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不知道那只小金毛被烧得怎么样？
他转身便自莫寒的飞剑上一跃而起，身姿轻盈的踏入自己的飞剑之上。
不容易，为了不让别人瞧出他是个菜鸟的本质，他不知背着众人练习多久，如今也终于学会了自己御剑。
只觉得身后一轻莫寒回头，突见秋宸之已经御剑而去，不由哑然道：“宸之？”
他负手而立，足尖轻点在单薄狭长的剑刃上，面色如常，淡声道：“你先行，我去弟子间寻一人。”
说罢，不待莫寒反应，剑光已是如流光般转瞬而逝，没入身后中弟子中。
独留莫寒在原地，神色一时有些复杂。
自从上次掌门与秋宸之独自详谈之后，他便能明显的感觉到，秋宸之有意无意的与自己疏远了。
往日里皆是他御剑，两人共乘，如今却是不知为何，连与他共乘都不愿了。
仙剑的剑灵开始嫌弃自己，难道是因为他的剑意不再纯粹了吗？
作为一个不通人情的剑痴，莫寒默默地纠结着。
另一边，独自御剑的秋宸之穿梭在众弟子间，迎面而来的一片白衣小青年全都如同潮水般退去，纷纷为新任的客卿长老让路。
“长老好。”
“长老！”
“拜见长老…”
大部分年轻弟子，一方面因为畏惧他之前展露的实力，一方面又因为发型惨遭重创，所以不敢上前，只是在一旁纠结哀怨的望着他。
倒是有一小部分弟子，因为摄于他一身清冷的风采气质，不由得心生仰慕，主动上前请安问好。
秋宸之虽不爱说话，但是心下倒也颇为喜爱这些礼貌的年轻人，每当有人问安的时候，便微微颔首，以作应答。
眼见客卿长老并非那般目下无人的高傲之人，请安的弟子兴高采烈的退下，又有新的弟子鼓起勇气上前问好，不一会儿，便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踌躇着来到他的面前。
白子羽是一众鸭蛋脑袋中，为数不多还保留着头发的弟子。
当时他被秋宸之护在身后，大部分幽暗的冷焰避开了他，只有少部分余火卷走他身上的衣衫，吞没了他半截长发。
如今他的头发不过垂落至肩头的长度，连发冠也束不得，即便削去末端被烧焦的发梢，此时的发尾依旧带着几分焦枯的痕迹。
可是少年的脸上依旧带着慢慢地濡慕之色，还有几分忐忑不安，忸怩地来到秋宸之的面前，磕磕巴巴的问安道：“长、长老好…弟子见过长老……”
少年人大多慕强，原本白子羽便对秋宸之这位道友心生好感，后来秋宸之在校场展现的实力，则更是让他忍不住心驰神往。
只不过他原以为秋宸之是与他同辈的道友，却不料后来却做了他们的客卿长老，实力远胜于他，少年便不禁有些心灰意冷。
先前秋长老在众人面前否认是自己的朋友，虽然当时是为了护着他，但白子羽现在心里面还是一直打退堂鼓。
秋宸之一见他这忐忑的小模样，顿时乐了，嘴角微微翘起一丝弧度。
这小金毛还没有被烧秃，尚好。
看着白子羽忐忑的小表情，他沉吟一下，开口问道：“你……”叫何名？
“啊啊啊啊————”
突然，众人脚下一道凄厉的惨叫声，顿时打断了他的还未说完的话。
“怎么回事？”
领队的大师兄莫寒率先反应过来，随即冲入众弟子之间，厉声喝道。
众弟子你望我我望他，皆不知为何，只有其中一名女弟子突然色变，惊叫道：“这声音、这声音好像是张师弟！”
“绝对是张师弟的声音没错，他遇上了何事，声音为何如此凄惨？”
女弟子面色惨白，御剑的身形一动，似乎想要立即冲到地面上查看。
“冷静！”
离她最近的秋宸之伸手摁住她的肩膀，沉声道：“莫慌，你慢慢说。”
“此处尚在太虚门的地界，若无意外，不应有弟子遇险。”
被他一按，女弟子像是镇定了些，只是面色依旧苍白，喘了口气说道：“方才张师弟的斗笠被风吹走，他急着去捡斗笠，就御剑飞落地面，我见他独自一人离队，当时也没太在意。”
“师弟乃是筑基期，道行虽浅却是长老亲传，平时深得师傅宠爱，身上的法宝也不少，若是遇到普通危险，不该叫得如此凄惨狼狈。”
斗笠被风吹走，着急去捡……
秋宸之一愣。
刚才那个倒霉的小弟子？
他沉下眼眸，冷声道：“莫寒，你守着弟子留在这里，护好他们。”
既然这次是他看护这些弟子外出历练，那么他自然也有责任将他们带回来。
莫寒听他说罢，顿时眉头一皱，道：“我与你同去，弟子们也可分头去寻张师弟。”
“不，我一人即可。”秋宸之否决了他的提议，回过头无奈的看着他。
傻孩子，你知不知道在小说电视剧里，这种时候还非要分头行动的人们，总是会被藏在暗处的敌人一个一个的消灭吗？
如果可以的话，他自己也不想下去好吗？
“你清点一下人数，看看是否还有弟子落单。”留下这么一句，他足下踏着飞剑，流光般落入地面。
只留下莫寒一人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紧紧握了握拳头。
但最终，紧握的手掌还是放松下来，身为大师兄的莫寒按耐下自己心中的战意，看向众多年轻惊惶的弟子们。
“清点人数。”
他道。
……
他们一行人的脚下是片茂密深邃的山林，而紧挨着山林的一处山脚，便有一座繁华安宁的小镇，地理位置并不偏僻。
也就是说，他们才刚刚走到太虚门的山脚下，便已有弟子遇险。
太虚门好歹是修真界的第一大门派，若是有人故意为之，那胆子也太大了些。
秋宸之足下御剑，欲要在山林与小镇的交界处落下。
却不料，他脚下的三尺青光还未触及茂密的林梢，忽有一道血色的锋芒至密林中袭来，向他迎头劈来。
不过须臾间，他便已嗅到浓重的血腥味，只见那血红的物什像蛇又像鞭，马上就要触及他的面颊，撕裂的风已经掠起他鬓角的碎发。
他似乎听到，山林间传来阵阵桀桀怪笑，笑声渗人。
秋宸之眸光一冷，翻身避过那血红腥臭的物什，足尖轻点脚下飞剑的剑柄，三尺青光瞬间飞身而上，被他握于手中。
长剑在手，他心下一定，面对扭动着躯体再次向他袭来的血红，再不犹豫，一剑斩下。
一泓秋水般的光芒，划破长空。
随着剑光落下的，还有半截黏黏糊糊的长条肉块，像是被剥皮了的蚯蚓一般，在地上扭曲蠕动不止。
秋宸之定睛一瞧，心下顿时嫌恶不已。
噫——
什么玩意儿好恶心！
与此同时，山林中隐隐约约的桀桀怪笑也终于停了，那声音像是被吓到一般，憋了好半天，终于也憋出一个字。
“咦？”

第12章 蛇精
“咦？”
山林中嘶哑的传来一声疑问。
秋宸之目光一凝，审视着茂密的林间，横剑护在身前，不敢大意。
只听林间“沙沙”一阵轻响，繁密的灌木枝叶拨开，露出一个男人的脑袋来，正眯眼瞧着他。
那男人下颌尖尖，披头散发，一双黝黑混沌的眼中没有一点眼白，一边看他一边冲他裂开嘴微笑，唇若涂朱，两颗锐利的犬齿露出上唇。
“真香！”
那男人说道，仿若陶醉一般，仰起头深深在空中吸一口气，脸上满是痴迷之色，口中喃喃：“最爱你们修习正道之人，肉质最嫩…我还从见过有哪个人，如此一身清灵之气……”
一边说着，男人已是柔弱无骨般扭动几下，分开遮挡在面前的枝叶，从灌木的缝隙间游弋而出。
他头颅以下的身躯，也完完全全呈现在秋宸之的面前。
此人竟非人形，而是一个半人半蛇状的怪物。
与常人眼中上半人身、下半拖着蛇尾的形象不同，他眼前的这名蛇男，只有一颗头颅与人类比较相似。
从脖颈开始，一层又一层粗糙坚韧的鳞片便附着其上，身形越往下鳞片越厚重，除了勉强分出两支发育不完全的胳膊之外，整个身躯的中段已是浑然一体，如同水蟒般不分粗细。
而到了蟒身末端，厚密的鳞片又开始逐步脱落，露出一截血红的血肉，肉瘤和粘液附着其上，少了一截尾尖，血肉露出的伤口正散发着一股扑鼻的腥臭。
再看看此时地面上肆意扭曲蜷缩的肉块，显然方才那一剑，正好斩下了此人的蛇尾。
秋宸之望着如此怪诞恐怖的蛇怪，持剑的手都忍不住颤了一颤，强忍着移开视线的冲动。
从来就没有见过颜值如此之低的蛇精！
电视剧果然都是骗人的……
这边，蛇男一双阴冷的眸子死死盯着他，眼见他面色冷淡依旧，连鸦黑色的长睫都不曾颤动一下，不由将自己血色的唇咧得更开，身躯扭动，满是恶意的向秋宸之游来。
“看见奴家这般丑陋恶心的身子，道长都不为所动，当真是一片坦诚真心啊——比起那些一见奴家就面露嫌恶的修士和惊慌失措的凡人，道长的一片真心真让人动容……”
“都有些叫人舍不得了！”
蛇男全身上下像是没有骨头一般，慢慢游动着身躯自身后靠近秋宸之，一边故意捏着嗓子说话，一副哀怨痴缠的神态，有意逗弄他。
面对着他的恶意捉弄，秋宸之还是没有露出半点恶心不悦之色，眉心都未皱一下，依旧手中持剑，眼神凝霜，不为所动。
蛇精病！
看着他一身如霜似雪的神魄，蛇男不禁没有被打击到心情，反而更是被挑起几分恶趣味，故意慢慢贴近秋宸之，嘶声道：“好个俊俏的郎君，俊得叫人心动。”
“奴家最爱的就是您这种正人君子的肉，灵气充裕，嫩得像一块刚刚剥了壳的虾肉，小心翼翼的含在嘴里，都舍不得咽下去……”
一边说着，蛇男一边将面庞凑近秋宸之，尖细的下颌几乎要靠在他的肩上。
他的吐气声悠悠，眼神却一片阴郁，一只干瘪细瘦的胳膊摸向秋宸之的后心，尖利的爪尖悄悄探出……
就在他即将要得手之际，眼前忽然寒光一闪，随即便见一道身影如惊鸿般跃起，白衣翩然的转身退去，手持长刃，剑光凛冽。
看着足尖一点便落于林冠的秋宸之，蛇男志在必得的笑容僵在脸上，难以置信的垂下目光，看向自己血涌不止的左臂。
地上一只干瘦的爪子，还在鲜血浸染的泥土中抽搐不已。
方才那一剑，他面前这位白衣道袍的修士，竟是在须臾间又斩断了他一掌。
蛇男的眼神中写满了惊愕。
而足尖轻踩在枝冠上的秋宸之，则是轻轻一甩剑刃上粘稠的血珠，面上漠然的俯视着他，内心却是大笑不已。
很好，先前他不知蛇怪的深浅，不敢随意出手，如今他不过试探一下，便一击即中。
想来这蛇怪的实力也不高，连个小BOSS也算不上，应该属于那种新手村里面给人刷经验的小怪，拿来练手刚好。
一想到这儿，他便有些跃跃欲试，好在他到底还记着正事，不敢多耽搁时间，直接剑指蛇怪，冷声道：“我门下弟子何在？”
可是树下的蛇男，却是被他一剑斩得半晌回不过神来。
不应该啊！太虚门何时又冒出个这么强的人物来？
他们蛇人一族虽然面貌丑陋，但是却向来擅长以言语蛊惑人心，只要是修为稍浅的修士，一旦耳中听到他们的声音，即便不能言听计从，只怕也要怔愣当场、动弹不得。
而他本身实力强横，就算是直接对上太虚门的长老也不打怵，再加上蛇人一族的蛊惑之术，若是遇上各大门派的掌门人，他都有把握全身而脱。
方才他远远望见在半空中御剑的秋宸之时，虽然看不透他的修为，却只是以为他的修为低下，根本没有当回事，直接一尾巴甩出去欲将其打下来。
可眼见那白衣修士竟是一剑斩断他的蛇尾，蛇男这才起了一点兴趣，亲自显出身形来逗弄这修士。
虽然还是看不透秋宸之的修为，但世间各个门派的高手他都牢记于心，根本没有一个人与眼前这位修士对的上号。
于是他也就放下心来，只以为方才是他一时大意才失了最脆弱的尾巴，并没有怎么在意，还想要用言语蛊惑此人后，将其挖心……
结果他很快又失去了一只手掌。
这下子蛇男是彻底抓狂了！
蛇人一族，全身上下，数腰腹与手臂处的鳞片最为厚实，防御力也最高，与没有鳞片覆盖、随时可以再生的尾巴尖完全相反。
再加上他自身实力强盛，所以就算是太虚掌门人亲来，也不可能在一击之内，破除他本身的防御，夺取他的手掌。
此人究竟是谁？竟是不受他的蛊惑，一而再再而三斩下他的血肉。
蛇男这次不敢大意，面对秋宸之指向他的剑尖，眼神中充满阴翳，喉间呜呜作响，捂着手臂小心往后退去。
能屈能伸，这才是他一直以来能够保命的最大理由。
眼看他想逃，秋宸之却是不乐意，瞬间闪身而来，冰冷的剑刃径直抵在蛇男的脖颈。
“我门下弟子何在？”
他再次问道。
那倒霉孩子还没找回来呢！你可千万别告诉我，你丫已经把他给吃了……
一想到这儿，秋宸之的目光瞬间更是凶残了几分，手中剑刃抵在喉间的力度又加重几分。
察觉出他语气中的冷意，蛇男的心里顿时叫苦不迭，整个人都瑟缩不已，面上却不敢显露出来，只是不敢再捏着嗓子说话，苦笑道：“道长有话好说，在下知无不言。”
“在下在此地…并未、并未看见道长门下的弟子，当真不关我的事。”
呵，堂堂太虚门脚下，突然冒出来你这么个大妖，一个小弟子又恰好下来一趟就找不见了，说是与你无关谁信？
他垂下眼眸，语气又沉了几分：“是方才下来的那个太虚门弟子。”
蛇男感受着冰冷的剑刃，瑟瑟发抖：“方才？方才没有太虚门弟子下来，我们只看见一个……”
“曲老怪！你还没完事呢——”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低喝，打断了蛇男的话，然后一片枝丫林叶颤动，一个干瘦的身影从林间钻出来，手里好似还拽着一个人，嘴里面不停地低声呵骂着。
“你刚才不是说又看见一个来送死的，还不赶紧解决了办正事！别不是你老毛病又犯了，看见长得好看的就走不动道，吃之前还非得淫……”
这人的呵骂声压得很低，好像是怕有人听见一样，却突然发觉此时的氛围有些不太对，顿时浑身一怔，猛地抬头看向这边。
反被挟持的蛇男，同样脸色铁青的看了回去。
干瘦身影：“……”
他一眼就看见手持长剑的秋宸之，眼瞳急缩，惊声道：“是你——”
来人穿着一身暗红的袍子，一副干瘦小老头的样貌，手里面还拖着一个昏迷的光脑壳修士，正是方才丢失的小弟子。
若是秋宸之还记得当初在棺材里醒过来的情景，就会知道，眼前这个干瘦老头，正是当初与太虚子等人争抢仙器的血魔老祖。
可惜他不记得。
他只是一眼就望见还不知是死是活的年轻弟子，顿时蒙生出一种被骗的感觉，转过头看向蛇男，控诉道：“你方才说未见我太虚门弟子？”
那这人手里拖着的是啥？
被他用剑刃控诉的蛇男快吓哭了，不顾形象的嚎啕道：“我真的没见你们太虚门的弟子！在这儿潜伏这么长时间，除了你之外，我就捉了个大能寺的小和尚！”
“那和尚还是自己突然从天上冲下来的，我除了一尾巴抽昏他之外，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
蛇男惨兮兮的嚷嚷着。
秋宸之：“……”
小和尚？
他有点心虚的瞥了一眼年轻弟子光溜溜的脑壳。
另一边，血魔老祖也像是忍受不了自己同伴的愚蠢一般，也忍不住恼怒的嚷道：“我已经告诉过你多少遍了，大能寺的秃驴怎么会跑到太虚门的山脚下撒野。”
“这光头小子明明就是太虚门的修士，我当时就跟你说不要轻举妄动，你看现在还是惹上麻烦了吧！”
蛇男瞪大眼睛，简直顾不得秋宸之还架在他脖子上的剑刃，面红耳赤的反驳道：“不可能，太虚门一群人道士做得好好的，怎么会想不开剃了头发去做和尚？”
血魔老祖几欲崩溃：“我不想再重复，都说了这光头小子不是和尚，你看他身上穿的就是太虚门的白色云纹道袍，款式和你身边的那位一模一样！”
秋宸之：“……”
等、等等！
话题是不是跑偏了？

第13章 冥九渊出场
血魔老祖和蛇男还在彼此争论着道士和尚的问题。
秋宸之的眸色却越来越冷。
突然，血魔老祖像是争辩的太过激动了些，猛地一个箭步上前，怒发冲冠的伸手就想往蛇男脸上揍一拳。
可是他的拳头却在途中猛然一拐，由拳变爪，以雷霆万钧之势向秋宸之的咽喉扼去。
与此同时，蛇男几乎是心有灵犀一般，原本一直捂着伤口的右手瞬间暴起，径直扼向秋宸之拿剑的手腕，欲要争夺他手中之剑。
两人配合默契，同时夹击，先前嬉笑一般的场景瞬间翻转，两人几乎要在转瞬间生擒住自己的敌人。
然后他们抓了个空。
早有防备，闪身避开二人的秋宸之面色漠然，嘴角露出丝若有似无的嘲讽。
又不是讲相声，一个捧哏一个逗哏，真当他好糊弄？
还不待落空的二人反应过来，他已旋身躲过两人的夹击之势，手腕翻转、剑光一抖，随后一把将他掌控下的蛇男推到血魔老祖身上，霎时间如离弦之箭般回身相救。
血魔老祖怀里冷不丁被推入一只蛇男，行动顿时迟缓几分，待他回过神来时顿时大惊，猛然回头望去，就见那白衣修士已翩然落至昏迷的弟子身旁，此时正查看着弟子的情况。
就在同一刹那，已跌入他怀里的蛇男却突然惨叫起来，声音凄厉，不忍听闻。
血魔老祖再一低头，就瞧见又一只血淋淋的手臂滚落在地，微微扭曲抽搐着。
而蛇男半边身子已是被鲜血染红，蟒身上一边没了手掌，一边没了整条臂膀，模样骇人至极。
只不过在方才那电光石火的一瞬间，他们两人同时向秋宸之发难，却被他反手削掉了一条胳膊，还丢了他们此时唯一的人质。
偷鸡不成蚀把米的血魔老祖苦笑不已。
这人早就看穿他们两个的小把戏，根本就没放在眼里。
他们两个原本在修真界叱咤风云的大能，此时却是一个重伤一个无能为力，万万不是面前这人的对手。
毕竟，这人可是当初惹来无数腥风血雨的出世仙器…
万年难遇的仙器。
猛然间想到仙器，即便已是闭目待死的血魔老祖，对着秋宸之，此时却还是忍不住再次露出渴求的神情。
这样的实力，这样看不透的修为，这样可遇不可求的仙灵……
为何就落在了天清子那老匹夫的手中！
看这仙灵如今的模样，想来肯定是在为太虚门效力，若是、若是当初他们魔域得到了原本的仙器…
一想到这里，血魔老祖妒恨的眼睛都要红了，不甘和恐惧交织在一起，使他此时激动的全身颤抖起来。
他已经不在乎之后会不会毙命于仙灵剑下，哑着嗓子对秋宸之说道：“天清子那老匹夫，告诉过你吗？”
秋宸之此时正在查看地上躺着的弟子是否还有呼吸，等他发现这人没什么大问题时，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冷不丁听到这么一个问题。
他没说话，只是安静的看向血魔老祖，用眼神无声的询问道：
什么？
血魔老祖随手将靠在他身上的重伤蛇男推出去，直视着自己梦寐以求的仙灵，嘲讽道：“天清子那老匹夫，告诉过你…他曾经意图将你和仙剑一同炼化吗？”
秋宸之静静地看着他。
“他告诉过我。”他道。
“想也知道那老匹夫肯定不会…什么？”血魔老祖刚刚嘲讽到一半，突然瞪大眼睛，愕然叫道：“那老匹夫告诉过你？！”
怎么可能？那些名门正派的伪君子什么时候这么坦荡了？
面对着血魔老祖狐疑的眼神，秋宸之沉默了一会，道：“我知晓，当初掌门天清真人最初将我带回山门后，曾经欲在我昏迷时，将我与剑一同炼化。”
天清子当初耗费如此大的心血抢夺仙器，自然是为了使自己的修为更进一步。
可是当他费心费力的抢回仙器后才发现，那柄神剑根本无法使用。
原本寒光熠熠的剑刃，拿在他的手里，却像是一截废铜烂铁般，杀不死任何一人，更没有其他的任何神奇之处。
天清子自然是不接受这样的仙器，于是他本能就将主意打到昏迷的秋宸之身上。
他当时经过推测，已然认为秋宸之乃是从仙剑中分离出的剑灵，欲要发挥神剑的真正仙力，需要剑灵归位才可。
于是他准备在剑炉中一把火将秋宸之给炼了。
简直丧心病狂！
还好，当时与秋宸之一并被填入剑炉的神剑，瞬间崩裂出无数阴冷的黑焰，吞噬了原本剑炉内的火种，摧毁了整座炼剑炉。
唯有身处焰心中间的秋宸之，依旧安详沉睡，黑焰在他身体发肤上肆意蔓延攀爬，却比道侣间的轻抚更加温柔，没有损伤他一片衣角。
天清子如愿的见到了神剑的真正威力，也见识到了神剑对于秋宸之的维护之意。
最终，还没等他想出一个降服神剑的好办法，秋宸之竟然苏醒了。
醒来后的秋宸之，成了唯一一个可以随意使用神剑的人。
在天清子的眼里，剑灵与神剑乃是一体，想要利用神剑仙器的威力，必然就要安抚好秋宸之。
所以他对秋宸之处处以礼相待，并且还让自己的大弟子与之相处，试图指望对于剑道悟性最佳的莫寒，能够在相处的过程中参破仙器的精髓。
当然，这些事情自然都不是天清子自愿告诉秋宸之的。
想到这里，秋宸之不禁微微低头，右手食指习惯性轻抚长剑的剑柄刻字处，指尖在“冥”字上轻轻打转。
当初若不是他对天清子的客气态度心存疑虑，手持神剑在宗门大比上闹了那么一通，向太虚子不断的刨根问底，他也没那么容易从天清子的嘴里撬出这么多事情真相。
他现在的这个客卿之位，也是在弄清当初的真相后，天清子为了他不与太虚门离心，主动送于他的赔偿。
秋宸之略有些无动于衷的想道。
可是一旁的血魔老祖却是看不下去他的漠然，忍不住大叫道：“他曾经想炼化你，你现在还在为太虚门效力？”
秋宸之冷漠的瞧着他。
你懂什么…他这明明是带着一群熊孩子去小幻镜公款旅行的知道嘛！
再者说了，他现在对这个修真界人生地不熟，暂时还真找不着比这个管吃管喝还包住的地方更好的落脚地。
除了门派弟子日常一片白花花的道袍伤眼之外，太虚门现阶段堪称完美。
可惜，显然有人不这么认为。
“想不到，传说中万年难遇的仙灵，竟然也是如此重情义，不愿弃太虚而去。”
一道清朗的声音突然传来，等众人回头望去，便见一人身着青衫，手持一柄泛黄陈旧的竹骨油纸伞，一手携着一人，正言笑盈盈，身姿轻盈，踏风而来。
此人第一眼望去，看模样简直像个书香门第出身的清贵书生，不像一个可以御空飞行的修士。
可是原本还在哀嚎的蛇男，以及正在咬牙切齿的邪魔老祖，惊见此人，却个个面色大惊，随即跪伏在地：“君上。”
只有秋宸之眼神一凝，死死地盯着此人手中拽着的少年。
白子羽原本白皙的小脸青一块紫一块，脏兮兮的满是尘土，此时被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拽在手里，却是毫无反抗之力，只能用狼崽子一般的眼神恨恨的盯着青衫书生。
秋宸之扶额。
闹哪样？他刚解救出一个人质，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又一个倒霉孩子落入敌手了？
而且这小金毛还一副被揍得很惨的模样，还不知道莫寒那边什么情况……就没一个让他省心的吗？
大约是注意到他凝重的眼神，青杉书生微微一笑，丝毫没有注意地上跪着的两人，径直走到秋宸之面前，面带微笑的将白子羽推过来。
“仙灵莫怪，吾并非想携这小友为质，只不过方才这小友吵闹太过，便叫他安静了些，恰好赶来听了最后一场好戏。”
被此人推过来的白子羽一个踉跄，跌入秋宸之怀中，立即跌跌撞撞的站起身，方才狼崽似的眼神又化作了狗狗眼，颤声问道：“道…长老，方才您说的是真的吗？”
“你真的是仙器化作的仙灵，我师尊…师尊他当初真的要炼化您？”
小金毛显然是听见到了刚才的话，不禁被自家师尊所干的事吓了一跳，所以此时忍不住开始找秋宸之求证，以及求安慰。
秋宸之看着他可怜兮兮的小脸，顿时明白了那青衫书生的诛心计，不禁蹙眉向来人望去。
只见那青山人依旧手中持伞，向他施了一礼，还是面容带笑，态度温和。
“若不是当初闭关，吾本该早些见到仙灵，不过此时方才与你相见，亦是出自吾之真心。”
“吾名玄瑒，仙灵可愿与吾同归魔域？”
……
与此同时，山脚下的小镇中。
冥九渊坐在平安镇上的小酒馆里，一坛接着一坛的喝酒。
受不了他的一身煞气，此时的酒馆里面只余他一人，就连老板娘和店小二，在战战兢兢给他搬出所有的酒后，也都悄悄躲了出去。
于是他斜倚在窗边，面色苍白阴郁，玄衣肃杀，黑沉沉的眸底翻滚着永不停歇的戾气，一口口喝着永远喝不醉的浊酒。
从前，有一人不爱酒，却愿意安静地陪他对酌，所以他从不嫌弃凡间浑浊的酒，因为再拙劣的酒，与他碰杯之后，亦是琼瑶佳酿。
后来，有一人依然不爱酒，却再也不愿陪他对酌，所以他还是不嫌弃凡间的浊酒，因为任何琼瑶佳酿，无人与他对饮之后，也是苦酒入喉。
他又给自己满上一杯。
喝空的酒坛已堆满他的脚边，他的身边了无一人，除了一片死寂陪着他。
就像一个永远孤独的君王。
有一个人，终究要回来……
暗沉的眸一动，冥九渊猛然间喝干最后一口酒，陡然化作一团幽暗冰冷的黑焰，瞬间从这个破落的小酒馆中消散，一丝痕迹也未留下。
原本停留在他手中的酒坛，顿时跌落在地，摔得粉碎，只有几滴残存的酒液迸溅在碎裂的陶片上。
终于回来的人，谁也不能从他手里抢走！

第14章 挖谁的墙角
“吾名玄瑒，可愿与吾同归魔域？”
青衫书生依旧面容和善，笑意温和，白嫩的手掌轻轻向秋宸之探去，仿若这不过友人之间的一次友好邀请。
“想必仙灵已经听说过吾的名字。”他道。
秋宸之沉默的想了想，诚实的微微摇头：“没听过。”
玄瑒：“……”
脸上的笑容逐渐尴尬起来。
可对面的白子羽猛然间听到玄瑒之名，却是顿时变了脸色。
玄瑒，当代统一魔域的魔君，魔修那边可与正道魁首天清子一较高下的大能者。
上次仙器出世时，魔君玄瑒因在闭关的紧要关头，未能出关亲自前往南方十万群山之间争抢。
可这次玄瑒显然已是出关，也不知在闭关期间有何感悟，此时一身气势更盛，单是站在此地，便威压的其余人几乎站不稳脚跟。
玄瑒现在一身修为更是精进，就算对上修为久滞不前天清子，只怕也是稳稳地压他一头。
一时间，白子羽的面色煞白，几近绝望。
怪不得只是眨眼之间，就连莫寒师兄都来不及反应，他们连向山上师门求救的机会都没有，一行人就被此人一招拿下。
魔君现在几乎可算得上是此世间的第一人，他们双方的实力差距太大。
瞧见自己身边的小金毛几乎要被吓得呜咽出声，秋宸之眉宇间也是一凛，扳过他的肩膀沉声问道：“其余弟子此时如何？”
还未等白子羽回答，玄瑒已是淡淡的笑道：“仙灵不必担心，吾此次前来不欲惊动旁人，只是恰好撞上那群小辈，怕那些小家伙不懂事，便让他们昏过去睡一会罢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闲庭若步的走来，目光在秋宸之清冷的面容上转了几转，最终还是忍不住露出几丝赞叹的痴迷神色。
他本欲在闭关期间一步登天，但最终还是停在离得道飞升有着半步之遥的地方，修为已至瓶颈，再无精进的余地。
可是现在，只是刚刚接近仙灵几步，他便已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充裕灵气，仿佛见就连他的境界都有所松动，几乎让他忍不住伸手向仙灵的面颊探去。
他轻声叹道：“吾此次前来…只为你一人而已。”
秋宸之：“……”
呵呵，真感动啊！
他将玄瑒的爪子无情的一把打开，另一只臂膀护着身后的白子羽，另一只手摁着长剑，面色冷然道：“你欲用太虚门下弟子来威胁与我？”
玄瑒见他在自己的威压下毫不动摇，眼中赞叹不禁更盛，缓缓收回自己的手掌，浅笑道：“仙灵多虑了，那些弟子此时正在不远处安睡中，随时都可清醒回到太虚门中。”
他陈恳道：“吾不过是想与仙灵谈谈。”
压根就没感觉到任何威压的秋宸之丝毫不惧，冷声道：“说。”
玄瑒见他肯与自己交谈，终于露出几分真切的笑意，问道：“仙灵何苦非要将自己困于一方天地？”
“修道之人规矩繁多，偏又个个伪善至极，善用道德声望限制他人，哪里比得上逍遥自在来的妙？”
他凑近秋宸之，言语中都带了些许蛊惑意味：“吾之魔域无拘无束，一切单凭自己的本领，人人随心所欲，仙灵自诞生清醒以来，日日受别人的约束，可曾尝过那种无人管教的滋味？”
“那种滋味有瘾，一旦尝过就再也忘不了！”
“再者说了……”他的目光一转，落在一旁白子羽的身上，似笑非笑道：“这太虚门有甚可留恋的？”
“那太虚掌门天清子，以及他的大弟子莫寒，将你看作是仙器中分离的剑灵，这才对你另眼相待，皆心存利用，可曾有一人将你看作是活生生的生灵？”
“那边的小子，吾可有说错？”
他满含讽刺的向白子羽问道。
白子羽一张小脸刷的一下涨红，眼眶中都沾染了些许红色，低声吼道：“你胡说——”
“我从未…从未将长老看作是……”
他激动地一把揪住秋宸之的衣袖，语无伦次的解释道：“我先前从不知、不知长老的身份，只将你看做道友，心存濡慕…后来道友变作长老前辈，我心中仰慕从不曾减少…从来没有过、没有……”
玄瑒讥讽道：“你将他当做前辈来敬仰，也不代表你师尊和师兄也这样想…而且，你敢说，你内心深处从来没有对仙灵不敬的念头？”
白子羽被他堵得一噎，双颊飞红，只是咬牙艰难道：“没有，我没有想过…对长老不敬之事……”
见他看也不敢看秋宸之一眼的模样，玄瑒不禁抚掌大笑道：“看来心里面是想过。”
“你！”
白子羽这只可怜的小金毛被他气得双眼泛红，就好像心里一件又一件的遮羞布被无情的剥开，终于忍不住小小的怒号一声，不顾自身实力的悬殊猛然冲过去。
玄瑒看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表情戏谑的笑着，眼神却阴冷起来，单手竖起两指，就待取了白子羽的小命。
谁也不料，就在他抬起手掌的那一霎那，突然一道细白的剑光自他身后突袭而来，如同闪电般迅雷不及掩耳，又如同白蛇吐信一样，精准的刺向他的后心。
玄瑒眼神一动，竖起的两指突然转了方向。
他的指尖在白子羽的剑刃上一触即分，仅仅是扫过的余力便将少年震飞到一旁，两只手指却是已经绕到自己身后，毫不费力的精准夹到偷袭而来的剑刃。
在他身后，白衣染血的莫寒面色冰冷，手持他的佩剑浮云，手中使劲，正欲将剑刃从玄瑒的指间抽出。
可是任凭他如何用力，剑刃却像是与指间焊在了一起般，纹丝不动。
莫寒的脸色一变。
还不等他动身，玄瑒已是冷笑一声，指尖直指他的咽喉间，讥讽道：“小子天赋不错，小小年纪便有如此修为，竟然醒的这么快，不愧是天清子尽心栽培的继承人……”
“所以，更留你不得！”
他眼神阴晦，指尖再逼上前，眼看着就要扼断莫寒的喉咙。
“够了！”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清呵，正是久久不说话的秋宸之。
玄瑒心里猛地一惊，还不待他止住身形，眼前突有一片雪亮的剑光笼罩而来，锋利的剑气夹杂着三分寒意，瞬间逼得他收手回撤，连连后退。
待他稳住身形之后，一双细嫩纤长的手已是鲜血淋漓，道道伤口遍布其上，指尖尽折。
秋宸之不过一击，竟已是破了玄瑒护体用的法身。
依旧跪在地上的血魔老祖和蛇男见状，顿时惊呼一声“君上”，纷纷跳起来护卫到玄瑒身边。
可是玄瑒盯着自己受伤的手掌，却意味不明的笑了，缓缓伸舌舐去手背上的鲜血，抬首望向秋宸之的眼神更是炙热无比。
原来…这便是仙灵的力量。
他抿去唇角出沾染的鲜血，笑道：“仙灵还是要护着那几个不中用的小东西？”
秋宸之垂眸，看向聚拢在他身边的莫寒和白子羽，淡声道：“你说完了吗？”
“嗯？”玄瑒一愣。
“你口口声声说，太虚门未曾将我看做活人…”他缓缓抬起长剑，指向玄瑒：“可是你却是真正满心利用之人。”
玄瑒笑道：“仙灵这又是从何说起？”
秋宸之漠然的望着他，言语间不带一丝温度：“至少他们知道唤我的名字，你却从来只会唤我仙灵，在你眼中，我依旧不过是个物件。”
一个可以助人得道飞升的物件。
玄瑒听他说罢，沉默良久，最终也不由的敛去面上的笑意，赞叹道：“此等疏忽，却是吾之过错。”
“不过，阁下当真不考虑前来魔域之事？”
秋宸之一甩长剑：“不必。”
其实，他心底下是有些失望的。
原以为这次来的是个大佬，却没想到只是个嘴炮王者，略比方才那两个小怪强了些，也不过是个小BOSS水准。
唉！一直没有练手机会，要是他们前去小幻镜的途中，遇到真正厉害的人该怎么办？
一点也不知道玄瑒实力地位的秋宸之，面上不显，心里面却忍不住的长吁短叹。
再说这个嘴炮王者的嘴炮也不强啊，刚才游说鼓动的话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世界上哪里有完全自由自在的地方？听他的描述，魔域与太虚门比起来，不过是一个有规矩，一个没律法。
再虚伪的道德也是道德，太虚门等修道门派，听起来就像是一个法律繁琐、略有些封建的小国家。
而魔域听起来，简直就像是犯罪团伙喜欢流窜的“三不管”地带，亦或是处于战乱中、法律已经完全被摧毁的国家。
若是放在现代社会，谁会抛弃普通社会的生活，去移民到叙立亚、金三角。
打定主意，一点都不想去魔域的秋宸之，只是冷漠的看着玄瑒，道：“你若是再对我门下弟子出手，就休怪我拔剑无情。”
听他这么说，玄瑒眼中神色变了几变，最终还是将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掌藏在身后，低头沉沉的笑道：“好，很好！”
“阁下真是风光霁月，对那些藏在自己身后的人关爱至极。”
“就是不知道，将来若是阁下落难的时候，那些所谓的名门修士、正人君子，会不会像今日这般维护于你。”
玄瑒低沉的笑了几声，毫不掩饰对秋宸之渴求的神色，却依然转过身去，拂袖离开。
此处毕竟是太虚门的地盘，而仙灵又实在过于强大，他这次实在带不走他。
也罢！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材烧。
“走！”
听他如此吩咐，血魔老祖也不敢再多停留，急忙扶着重伤的蛇男，匆匆离去。
眼见得几人的身影渐渐在空中消散于无形，一旁的莫寒终于松了口气，受伤的肩背不再紧绷，拄着剑浅浅的喘息着。
他强忍着伤口的疼痛，看向秋宸之，低声道：“宸之莫听那魔头的胡言乱语。”
“在下与你相处，并非只是为了仙器的剑灵…当初凌云峰上，你一剑斩来的风采，使在下久久不能忘却，心中欢喜至极。”
“我与你之间，只有剑意在我心中激荡。”
一名剑痴如是说道。
这是他所能用剑来表达的，最诚挚的坦然。
秋宸之扶额，不想再与剑痴纠缠于剑意的问题，只是扶着他的肩膀，关心道：“你伤势如何，其余弟子何在？”
莫寒摇头：“小伤无妨，那魔头当初的确没有杀人的意愿，其余师弟师妹就在不远处，皆昏迷着。”
说着，他的面上露出些许疑惑：“我之所以比其余人醒的要快些，却是因为一个路过此地的前辈。”
秋宸之皱眉：“路过？”
莫寒低头，像是在回忆：“当初在昏迷中，我只觉得眉心一凉，便迷迷糊糊地清醒过来，模模糊糊的看见眼前好似有一人。”
“那人貌似一身玄衣烫银纹，墨发白肤，手指在我眉间一点，好似将神念探入我脑内搜寻着什么，随后就将我仍在地上离开了…因此我醒的比其余人早了些。”
至于那人的容貌，莫寒实在是记不清了，记忆最深的，便是那玄衣人在伸出手时，腕上系着一根如血般殷红的红绳。
就在二人说话间，突有一道黑影自密林间呼啸而出，向着秋宸之直扑而来。
那黑影速度太过，秋宸之第一次没有预先察觉出此物的来势汹汹，一个不妨就被这物什扑到了脖颈上。
等他再反应过来时，已是来不及，跟别提身边的两个小家伙，反应速度更慢。
莫寒与白子羽同时惊呼：“小心…”
待看清这黑影之后，两人又同时止住声，神色怪异的看向秋宸之的颈间，原本各自拔出的佩剑，也都僵在半空中。
只见在秋宸之玉白的颈间，一只身形矫健的黑猫环在他修长的脖颈上，一身黑得发亮的皮毛不断蹭着雪白的皮肤。
那猫儿好似非常喜爱他一样，不顾秋宸之惊讶的神色，只是将自己碧绿的猫眼眯起来，两只耳朵尖动了动，将自己的小脑袋使劲蹭着他的脸颊，喉间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在场的三人，被这一只突如其来的神转折，给弄得措手不及。
倒是莫寒最先反应过来，一眼便瞧见那只黑猫脖子上系着的如血般鲜艳的红绳，顿时心中惊骇莫名。
这只猫难道就是刚才那路过的玄衣人……
养的吗？

第15章 山海城仙客居
今日阳光和煦，风情日丽，正是叫人心情舒畅的一天。
反正太虚掌门天清子近段时间很是开心。
他成功夺得仙器，心腹大患的师弟又被重伤，南华一脉再掀不起风浪，心爱的大弟子也在宗门大比上夺得魁首，优异出色，风光无限。
特别是今日，早已外出前往沧北山小幻镜的一行年轻弟子，又在途中寄来一封飞诀信，向他来汇报平安。
须发皆白的老者悠然的抿了一口清茶，手捏飞诀信，以自身神念探查内容……
“噗——”
天清子一口热茶喷了出去。
此信正是他的大弟子莫寒所写，简明扼要的向他禀报了三件事。
第一，魔君玄瑒已出关；第二，玄瑒出关后修为大涨，实力已在他之上；第三，玄瑒亦对仙器有所图谋，此次竟然在太虚门山脚下袭击一众弟子。
“咳咳、咳……”
信中所透露出的信息惊到了天清子，这位名震修真界的大能竟是被一口茶水呛到，如同一名普通老者一样闷咳不止。
虽然在这次袭击中，玄瑒并未得手，而因为秋宸之的相护，甚至没有一名弟子重伤。
但魔君与他已是多年的老对手，他自然知道以玄瑒的实力和执着，定不会因为一次挫败而放弃。
那厮盯上了仙器的仙灵，接下来一定会用尽各种手段，想尽办法也要将其夺过来。
想到这里，天清子也再没有悠哉品茶的心情，不禁将手中信件一丢，背着手在洞府内焦躁的来回踱步。
仙器是他舍命从万人只见抢回来的，就算是魔君看上又如何，关乎到将来的飞升大道，谁会将这等宝物拱手相让。
与此相比，就连众弟子的小幻镜历练都显得不再重要，方才天清子几乎想立刻出发，去将带队外出的秋宸之给拽回来。
可是他却硬生生忍住了自己的冲动。
众弟子虽是在太虚山脚下遇险，但当时竟无一人向自己的师门禀报此事。
相反，因为秋宸之想要继续赶路，所以众弟子竟然没有一人有异议，全都兴高采烈地追随着他继续上路，个个对他敬仰拜服不已。
等到他们一直赶到了山海城，被他寄予希望的大弟子莫寒，才抽出时间写信向他禀明此事。
这个时候就算追他们回来也已来不及，一行人马上就要到沧北山的地界了，
思及此处，天清子猛然间停住烦躁的脚步，不由得低下头沉思起来，一双清明的眸子也渐渐若有所思。
他之前一直以为，仙灵仙器即使实力强盛，但心思纯粹，所以他自信满满，觉得一切皆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是现在，魔君玄瑒的突然杀出，以及秋宸之我行我素的态度，已经表明，有什么东西在逐步脱离他的控制……
……
“此地为何名？”
秋宸之足尖轻点长剑，立于茫茫云海之中，透过翻滚的流云，依稀窥得脚下一座华灯璀璨的城池，于是轻声问道。
在他玉色的脖颈处，一只黑色的毛团慵懒的盘在上面，碧绿的猫眼惬意的眯着，一身墨黑柔软的皮毛没有一丝杂色，几乎要与秋宸之垂下的如瀑长发融为一体。
白子羽御剑落在他的身旁，用一种羡慕嫉妒恨的目光盯着他肩上的那只黑猫，几乎恨不得一把拉开那只毛球自己蹲上去。
那猫儿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于是施舍一般睁开一双碧绿色的眼睛，冷漠的给了少年一个眼神。
白子羽：“……”
他发誓，他竟然在一只猫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嘲讽。
气炸！
再气也不能在长老的面前表现出来，他只能咽下心中所有的粗鄙之语，面带微笑的介绍道：“下面便是远近闻名的山海城，每个门派在前往沧北山小幻镜前，都会在此地落脚修整一番。”
“原来如此。”
秋宸之盯着自己脚下的繁华城池，若有所思的应了一声，随手将盘桓在自己肩上的黑猫抱在怀里，习惯性的撸了一把柔软的皮毛。
黑猫微微仰头看向他的下颌，碧绿的猫眼再次眯起，舒服的抖了抖耳尖，与看向其他人时嘲讽高傲的态度完全不同。
见到这一幕，不只是白子羽，秋宸之周围不少的弟子全都悄悄地瞥向这边，毫不掩饰妒意的看向他怀里的黑猫。
啊啊啊啊啊啊！他们也想让男神给顺毛啊——
自从秋宸之从玄瑒手里救下众弟子之后，所有的弟子都愉快的忘记了发型之仇，全都改换了之前略带隔阂疏离的态度，一个个都成了迷弟迷妹。
他们一行二十余人本就是门派中的新起之秀，年轻人本就崇拜强者，在他们眼中，可与魔君正面较量还占上风的秋宸之，简直就是举世无双！
不过客卿长老一向面色清冷、寡言少语，不喜与人多接触，所以迷弟迷妹们再是憧憬，也不敢嚷嚷着给男神生猴子，只敢在心底里暗暗地跟一只猫吃醋。
作为猫生赢家的黑猫，像是又睡着了般，再次窝在秋宸之的怀里，不再注意哪些年轻小弟子们嫉妒的目光，只是微微的发出些许呼噜声。
它总是一副很累的样子。
秋宸之低头看着它，明澈的眼眸中终于染上一层浅浅的忧虑，修长洁白的手指埋入柔软的皮毛中，指尖在猫儿的下颌处打着转儿。
黑猫除了贴在他的脖颈处使劲蹭蹭的时候卖力之外，其余大部分时间都没什么精神的样子，总是蜷在他怀里睡觉，莫不是内里受了什么伤没被发现？
此次到了城里，不知有没有精通兽医的大夫。
当初在山脚下，他被这只黑猫缠上的时候，也是遭到了莫寒与白子羽两人的强烈反对。
白子羽担心这猫儿速度太快、行为太过聪慧，只怕不是普通黑猫，而是山野间已成气候的精怪。
而莫寒在见过黑猫颈间的红绳后，担心这猫是之前唤醒他的玄衣人所养，担忧会有人因这只猫与他们起争执。
秋宸之自己也知道，普通的猫不会有这般快速敏捷的身手，这只黑猫必然不是反物，但是……
但这是只黑猫！
一只全身皮毛油光水滑、没有一丝杂毛的黑猫！
黑、得、发、亮！
试问在白衣白殿白石头的太虚门待久了的一个人，在看到这么黑的一个毛球在对你亲近时，谁能抵得住这个诱惑？
反正秋宸之是抵御不住。
所以他沦陷了。
前往沧北山小幻镜之行，他最终还是过上了天天撸猫的生活。
若是这猫儿什么时候想要离开可自行离去，若黑猫真的有主人，他待忙完小幻镜一事之后，亦会帮其去寻主人。
一旦秋宸之拍板决定此事，莫寒与白子羽两人便再也未表示过反对。
“宸之。”
就在他盯着黑猫沉思之际，下去打探的莫寒已御剑返回，轻轻巧巧的落在他的身旁，轻轻唤道。
秋宸之怀里原本沉睡的黑猫闻言，顿时从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声。
每当莫寒直接唤“宸之”的时候，黑猫总是要不高兴的呼噜一阵。
可惜有些人天生就是个剑痴，眼中一向没有不重要之人的身影，更别提一只猫的抗议。
于是莫寒再次忽略了那些带着小情绪的呼噜声，只是向秋宸之说道：“山海城如往常一般，并未有异常情况，我已安排好众人的食宿之处，众人可随我下去休息。”
秋宸之挠了挠怀里不高兴的小猫，聊做安慰，向莫寒颔首道：“辛苦你了。”
黑猫再次不满的低吼一声。
一行人再不多话，跟着莫寒径直降落，落至山海城中。
山海城颇为富庶，城墙高达五丈，白石垒就，高大险峻，颇有些固若金汤的感觉。
城中更是繁华，街道纵横，飞拱斗檐，路面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人群摩肩接踵、人声鼎沸。
其中大多数人做凡人打扮，中间亦有为数不少的修士穿行其中，整座城池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
山海城在多年前，也不过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城镇。
也不知从何时起，天降异物于沧北山处，自成一幻境，其中奇珍异宝数不胜数，引来无数修士前来争夺探险。
只可惜，沧北山地界除了幻境之外，其余皆是世间最为穷凶险恶之地，灵气稀薄，怪石嶙峋，方圆数百里寸草不生，无一生灵可再此存活。
而山海城的所在之处，则是离沧北山地界最接近的人烟之处。
久而久之，许多前来探宝的修士，都不约而同的选择在此处做最后的休整，也在这里购买一些所需之物。
当地的百姓见此商机，全都主动来此做生意，原本的城镇日益繁华壮大。
后来，就连许多修士也被吸引而来，在此地开始做些生意，卖一些符水灵丹、法衣宝器，甚至开始是从小幻镜中寻到的宝物。
如此一来，众多寻宝的修士更是方便，愈来愈多的人再次做最后的修养调整，原本的小城镇也随着时间的流逝，发展成了如今繁华富庶的山海城。
莫寒领着一行人来到城中最大的酒楼处。
酒楼名为“仙客居”，乃是城中最有名的食宿之地，向来只招待各大门派的修士，一些实力较弱些的散修都挤不进去，从来不招待凡人。
酒楼中的店小二身上都会些呼吸吐纳的粗浅功夫，更是极有眼色，见秋宸之一行人踏入殿中，一眼就望见了修真界第一大派太虚门的校服，急忙谄媚的迎了上去。
直到店小二看见众弟子脑袋上一人顶着一个斗笠时，才不由得愣了一愣，因为在他的认知里，这玩意一向只有大能寺的僧人出门在外时喜爱随身携带，太虚门的道士们什么时候带过这玩意？
但当他一眼瞄到莫寒与白子羽腰带上代表亲传弟子的红纹时，马上就收拾好自己的表情，更是卑躬屈膝，领着众人往楼上走：“太虚门的仙长们，还是老规矩，顶楼给仙长们留着呢！”
仙客居的规矩与修真界一样，皆是实力为尊。
修真界除了魔域外，实力最强大的便是四大门派：太虚门、大能寺、万书坊、惜花宫。
仙客居的酒楼有数层，最顶上的楼层风景便越好，酒食服务也是最周到的，越是实力强大的门派弟子入住时，楼层越靠上。
按照实力划分，最顶上的一整个楼层归太虚门所有；往下一层，便是大能寺独占一层；
再往下，同为四大门派的万书坊与惜花宫，都只能共享一层。入住时，万书坊弟子在左侧，惜花宫弟子在右侧。
出去顶上三层之外，剩下的中间几层，便是修真界其余数百个大小门派争夺划分的地盘，拥挤的很，实力稍差些的都抢不到好位置。
至于无门无派的散修们，只有少数的几个有资格入住，也只能在一楼的房间里面挤通铺。
太虚门之前已有多次入住此地的记录，店小二也有了经验，一见太虚门内的亲传弟子前来，没多废话，直接就把人往最顶层领。
众人刚踏上楼梯，忽听背后传来一阵吵闹声。
“你看太虚门的那些人都已经上去了，我们却在此等候多时，怎么还没有下人招呼我们前往顶上三层？”
秋宸之听闻背后喧闹之声，不禁好奇回头望去，便见一楼大堂的正中央，有一红衣美艳女子，手卷钢鞭，正提着一名店小二的衣襟，满面怒容的质问道。
“你们不招待便罢了，我们欲要自行前去，你们这些下人怎的又推三阻四、阻拦推诿起来？将我们耍着玩吗？”
在这美艳女子身后，零零落落散着几个同样身穿红衣校服的女子，看来皆是同一门派的弟子，此时都随着美艳女子的问话，怒视着店小二。
见秋宸之看向那些女子，白子羽也探出小脑袋望上几眼，不禁“咦”的一声。
“那些不是惜花宫的女弟子们吗？怎么店家不让她们上去？”

第16章 惜花宫
“各位仙子都是修道之人，有通天彻地之能，小人不过一届□□凡胎，哪里敢与仙长们耍乐？”
大堂里那名被揪住的店小二，面对着女修的一身杀气，面色不改的说道。
只是话语虽谦卑，但他的语气中却听不出有多少恭敬之意，甚至还带了些少许不耐烦的意味。
“你！”
女修果真被他的语气激怒，扬手抽出腕上卷着的细鞭，冲着店小二的脸颊就想抽下去。
可是还未等她有何动作，一旁比她年长些的女子立即察觉出不妥，急忙冲上去前去摁住美艳女修的肩膀。
“楚师妹，休要冲动，山海城中不得擅伤凡人！”年长女子喊道。
女修闻言，顿时红了眼眶，一张艳丽娇俏的脸蛋微微扭曲了下，倔强的盯着年长女子，道：“明玉师姐，你也听出这凡人的意思了吧？这无赖暗地里挤兑我们惜花宫呢！”
店小二大约是在仙客居干活的时间长，见过的世面也多些，此时就算修士的钢鞭已经悬在自己的头顶，也是毫无胆怯之意，只是懒懒的一撇嘴，反驳道：“仙子这话就说的过了。”
“刚才小人的话在场所有人都听着呢，恭恭敬敬、客客气气的，哪里有半点不敬之处？仙子就算是名门修士，也不能这般空口白牙的诬赖于人啊！”
“再者说了，小人也不过就是个酒楼里面跑腿的，仙子把不顺心的火撒在小人头上又能如何？仙子若因此真的打杀了小人，坏了山海城的规矩，到时也免不了去城主府走一遭。”
听到店小二提到城主府，美艳女修像是稍稍冷静了些，犹豫一二，举在小二脑袋上的钢鞭终究还是缓缓放下，看起来甚是忌惮旁人口中的城主府。
秋宸之有些意外，低声向白子羽问道：“城主府？”
善解人意的小金毛立刻读懂了他只有一个单词的疑问，积极回答道：“山海城城主姓卫名远雪，年逾不过三百，已是一方修道大能，听闻实力竟是与大能寺了空住持不相上下。”
“卫城主经营山海城已经多年，将城内治理的井井有条、繁荣形貌，百姓无不爱戴。后卫城主又收容了一些各地的散修，招揽了些年轻有为的修士，近些年来山海城的实力隐隐有了些大门派的样子。”
“这些都是我在书上看的，现在也是第一次来到山海城再详细的就不知道来了。”白子羽望着大堂的场景，微微蹙眉道，。
“只是大概听师兄师姐们说过，卫城主这几年严禁修士伤害城中百姓，凡是被他抓到破坏规矩的人，都要请他去城主府走一趟。”
“若抓到的是些小门派的弟子或是散修，城主府不是让他们赔钱就是赔命，若是四大门派的弟子被抓到，虽不至于赔命，但一般都会扣下犯人身上所有的财物，然后将其驱逐出城。”
“小门派完全不能反抗日益强大的山海城，四大门派因为山海城并不危及自家弟子的性命，于是也愿意给卫城主一个情面，皆告诫自家弟子不可在城中犯戒。”
“而对于弟子们来说，若是因为打杀凡人而被山海城驱逐，则是件非常丢脸的事情，甚至一个人的名声都会因此而毁，所以对于城主府还是比较畏惧的。”
正在两人说话间，楼下大堂又突生变故。
只见那女修收起自己手中钢鞭，忿忿不平的放开了店小二的衣襟，阴沉着脸说道：“罢了，放你一马，还不快些带我们前去顶上三层！”
可是被她呵斥的却是懒懒的一掀眼皮，推诿道：“各位仙子，先前小人不是说了嘛！这次万书坊的仙长们来的多了些，早已将顶上三层住满了，倒是顶上的四层还有些空房间。”
这句话瞬间又戳爆了女修的怒点，只见这位美艳俏丽的少女猛地一拍身旁的桌面，显然脾气又上来了。
“胡扯！顶上的第三层向来是我惜花宫与万书坊共享，什么时候沦落到三层之外与那些小门派争抢的地步了？”
她怒视着店小二，咬牙切齿道：“你们仙客居分明是看到我们换了掌门人，以为惜花宫实力不济，于是就开始一个个狗眼看人低。”
店小二低着头，一副乖乖挨训的模样，垂下的嘴角却不屑的撇了撇。
不只是店小二，听到这年轻女修在众人面前口不择言的自揭短处，原本坐在一楼大堂吃饭喝酒的各个散修，此时也不由得暗自好笑。
修真界谁人不知，上次在十万群山争夺仙器的时候，惜花宫不但空手而归，白白折损了许多精英弟子不说，前任宫主甚至还被多个魔域长老围剿致死。
四大门派中只有惜花宫死了掌门人，万书坊和大能寺虽然也折损不少弟子，但人家各自的掌门人好歹都全须全尾的回来了，太虚门的掌门人更是直接夺得仙器。
没了老宫主的惜花宫整体实力骤降，即便惜花宫已经推举了老宫主的亲生子上位，但那位新宫主尚且年轻，修为并不足以与其余三大门派掌门人抗衡。
掌门人就是一个门派的顶梁柱，自家顶梁柱平白无故的矮了人家一头，在实力上自然不能与别人平起平坐。
而修真界最是注重实力。
特别是商人的嗅觉尤为敏锐，还没等惜花宫彻底从四大门派的位置上滑落下来，这仙客居的老板已经直接把惜花宫弟子的位置往下挪了一层，专门腾出位置讨好万书坊。
这才有了如今惜花宫弟子质问店小二的这一幕。
对于这样的场景，大堂中的散修们没有一人心怀同情，他们这些散修平时时常被大门派的弟子欺压，如今见到大名鼎鼎的惜花宫落难，自然全都是怀揣着看好戏的心情，心底暗自嗤笑。
只不过也不知哪位散修，胆子也忒大了些，看戏看的入神，竟是没有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女修猛然间听到这声嗤笑，顿时阴沉下脸色，扬鞭指向堂下围观的众人，语带威胁道：“何人敢笑我惜花宫？”
顿时，原本还在暗中看好戏的散修们，顿时安静下来，拼命低头往嘴里扒饭灌酒，不敢再往那边看一眼。
惜花宫虽然实力大不如前，但它就算掉出四大门派的位置沦为普通门派，整体实力依然不是他们这些孤苦伶仃的散修招惹得起的。
女修扫视一圈，没有找到方才嘲笑她们的人，不由得心下愤然，恨恨的一拍桌子，轰然一声将好好地一套桌椅拍垮成渣。
她还待转身与店小二理论，一旁的年长女修终于看不下去，急忙拉住她道：“师妹，莫再丢人了！不过是个仙客居，不住便不住吧。”
“宫主刚刚传来信息，已寻到另一处客栈落脚，我们何必在这里耗费功夫，另寻它处便是了。”
面对着年长女修的劝导，美艳女子却是心不甘情不愿，显然是个常被娇惯的主，恹恹的撇着嘴角道：“可是明玉师姐……”
她们惜花宫若是就这么退出仙客居，以后的面子往哪儿摆？
落脚在山海城的修士们总爱往仙客居里面挤，并非城内没有其它的客栈，只不过经历了多年的风风雨雨，仙客居已经无形中成了众人攀比的对象，成了众多门派在城中实力的象征。
如今她们惜花宫就这样被万书坊从仙客居给挤出来，灰溜溜的另寻他处，若是传扬出去，以后整个门派的脸还要不要了？
所以美艳女子这才在此大吵大闹。
一眼看透小师妹的不情愿，年长的女修叹了口气，道：“楚师妹，你再这样吵闹下去又有何结果？还不是平白无故的叫人看了笑话。”
“现在我们实力确实不如之前，在这个紧要关头更是要避开锋芒，绝不能与万书坊和仙客居正面冲突，这也是宫主的意思”
美艳女子犹自不甘，笑声嘟囔道：“哥哥这是何意，做了宫主还是那么窝囊……”
“楚师妹！”
眼见自己这小师妹张口就要诋毁新宫主，年长女子的耐心终于告罄，顿时横眉倒竖，李生喝道：“师妹慎言！”
“虽然宫主是你的兄长，但他如今身份已不同往日，一举一动代表了我惜花宫的脸面，有些话师妹不可轻易出口。”
美艳女子被她这么一吼，倒真被吓住，表情空白，喃喃道：“明玉师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年长女修叹了口气，直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将其拽出仙客居：“今时不同往日，楚师妹你多少也懂点事吧！”
一边念叨着，她一边也招呼着其余惜花宫弟子离开。
恰在此时，在顶层已经安置好所有弟子的莫寒，此时也走来楼来去寻自家客卿长老与小师弟。
如往常一样，他习惯性伸出手欲搭上秋宸之的手腕，却不料原本还在怀里安睡着的黑猫突然跳起来，直接一爪子抽过去。
莫寒的手背被狠狠地挠了一下，不由得沉静下来，诡异的与秋宸之怀里的黑猫对视着。
黑猫警告般摆动着尾尖，一双碧绿的眼睛冷冷的盯着他。
总觉得这黑猫的反应哪里不大对，但却想不出哪里不对的莫寒，在与其对峙几秒之后，最终还是放弃思考这个问题，直接开口道：“宸之，楼上房间已安置妥帖。”
终于将注意力从大堂转回来的秋宸之，回头便看见莫寒手背上几道爪印，顿时一惊，歉意道：“抱歉，伤口如何？”
莫寒摇摇头：“都未出血，不过一时半刻边消了。”
却见秋宸之微微皱眉，一手捏起黑猫的两只前爪，一手拍了拍它的脑袋，一脸严肃道：“以后绝不可如此。”
黑猫被他捏着爪掌的肉球，挣脱不开，顿时不满的咪呜一声。
你竟然为了这轻薄之人训斥我，你不爱我啦——
猫儿不爽的眯起眼睛。
眼见一向待人冷淡的秋宸之，竟是对这么一种小猫另眼相待，莫寒虽是一心向剑，此时却莫名觉得心口有些堵得慌。
他不再说话，转身向楼上走去。
秋宸之一手揣着猫，一手拎过还在往堂下探头探脑的白子羽，随之跟了上去。
谁也没发现，早已走出仙客居大门的惜花宫一行人，此时那名美艳女修回过头来，正好遥遥望见秋宸之一行人上楼的背影。
美艳女远远望着太虚门的白色云纹校服，眼中慢慢的都是妒意和恨意。
呵，太虚门……

第17章 跟踪狂
秋宸之一行来至仙客居顶层。
顶层楼房常年被太虚门独占，仙客居的规模又甚是庞大，一层足足有百十所房间，他们一行不过二十余人，完全不用担心与别人共处一室的问题。
莫寒自是为秋宸之选了一间风景最佳的住处。
在众弟子羡慕嫉妒的目光中，大师兄莫寒入住了客卿长老的左边房间，小师弟白子羽入住了客卿长老游遍房间，三个房间一左一右挨得极近。
而在白子羽与莫寒嫉妒的目光中，那只黑猫则是趴在长老的肩上，昂头翘尾的与秋宸之同住进一间房内。
好气哟！
人生赢家黑猫：呵呵。
秋宸之将其余人羡慕嫉妒的眼神皆抛在身后，走进房内，环视一周后，径直走到窗边推开紫檀木的窗棂。
整座山海城的景色瞬间收于眼底。
自仙客居顶层俯瞰而下，只见山城巍峨，楼舍俨然，琼台玉宇，碧瓦朱檐，来往行人络绎不绝，车水马龙不止。
当真是一副气派景象！
秋宸之立身与窗边，目光流转间将其景色看遍，在欣赏之时已不知不觉将整座城池的规格布局映入心头。
忽然，他只觉得肩头一轻，随之怀间一重。
诧异的俯首看去，才发现原本还趴在他肩上的黑猫，此时已缩进他怀里，一副没甚精神的样子，竟把身子一蜷，团进了他的衣襟中。
小小的一个毛团子，暖烘烘的捂在他的心口处，只留下两只耳尖露在外面颤了颤，隔着一层薄薄的亵衣几乎可以感觉到这小家伙柔软的皮毛。
秋宸之随手揉了揉黑猫的耳尖，指尖在猫儿头顶的绒毛中细细梳理着，面色却凝重起来。
他怀里这只小猫，刚才还颇为神气活现，一脸倨傲的表情藐视着苍生，但不过转眼间，便又无精打采起来，好似身体不太舒服，总是抓住一切机会休憩入睡。
这样的情况，在他们来的路上已反反复复出现多次。
他无法确定这只黑猫有没有什么暗伤，亦或是其余没有被发现疾病。
早在入城前，他便想着在城里找一个兽医大夫瞧瞧。
思及此处，他不禁眉头一皱，在房内桌面上寻得笔墨纸砚，提笔为莫寒等人留下一张便条。
随后他便揣着自己怀里的毛团子，径直从窗台踏出，脚下一道无形剑气浮现，轻飘飘的于高楼落下。
山海城中多修士，天天在人们头顶上飞来飞去的看多了，此时秋宸之从顶楼上翩然落下的身影，并没有引起普通百姓驻足观看的兴趣。
只是他下落时，那道旁人察觉不出的剑气不经意的泄露出一丝，顿时引起一个过路人的兴趣。
“咦？”
那人衣着翩翩、面如冠玉，一副世家公子的打扮，一身服饰甚是奢华昂贵，银裳绣金纹，锦靴镶红宝，简直骚包至极，正手持一柄玉骨折扇，站在仙客居不远处的小巷中，驻足不前。
此时这位锦衣公子抖开扇面，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风流多情的桃花眼，一瞬不瞬的看着飘落的秋宸之。
“山海城何时来了这么一位高手，我怎么不知道？”
锦衣公子眯着眼睛，回忆起方才无意间感受那丝剑气，觉得自己在那一瞬间简直都要颤栗起来：“好清冽霸道的剑意，此人绝非一般，莫非是修真界的哪位大能者？”
站在他身后的一个削瘦的中年男子上前一步，沉默的打量着站在街道上徘徊四顾的秋宸之，谨慎的开口道：“主子，修真界的各位大能者属下都认得，此人却是陌生至极。”
说罢，他又看了看感觉不出什么高深修为的秋宸之，小心翼翼的觎着自家主子的脸色，问道：“主子，您方才…是不是感觉错了啊？”
他刚刚就没察觉出什么凌厉的剑意。
听他这么一说，锦衣公子反而来了兴趣，啪的一下将扇柄敲在自己手心上，一双桃花眼几乎要闪闪发亮。
“你是说，这人并非那是修道有成的大能，现在反而是位籍籍无名的修士，却是有着天生的剑心剑骨，天赋不凡？”
他知道自己这位下属的本事，学识渊博却又天生有着异于常人的能力，能够一眼辩出每个人的伪装，就算是那些大能者也不例外。
既然连他的下属都辨不出这名青年是谁，那这人就真的不是什么有名之士，兴许是因为年轻，修为还不到家。
修为不到家，却还能无意间露出这般让人颤栗的剑气，那便只有天生剑骨这一个解释。
锦衣公子想到这里，甚是兴奋，捏着扇骨的手指用力到发白，隐隐激动道：“如此天赋绝佳之人，就算此时籍籍无名，将来也必定会名动天下！”
说罢，他便一撩衣摆，欲要上前与那名青年搭话。
下属见到自家主子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情，顿时不禁暗自叹了口气，上前拦住锦衣公子，道：“主子，我知您向来爱惜人才，但……”
他欲言又止，还是说道：“但您仔细瞧瞧，那人身上穿的可是太虚门的道袍，此人定然是太虚门下的弟子。”
他知道自家主子向来喜欢挖掘有天赋的年轻人，然后培养他们修道，待以后为自己所用。
可是这次挖墙角挖到太虚门头上，那可就糟了！
锦衣公子被他劝阻，顿时一愣，想起方才秋宸之下落时缥缈的身姿，不禁喃喃道：“太虚门竟是除了如此出彩的人物…”
说着，他又忍不住往秋宸之那边看了一眼。
此时秋宸之已经向城中百姓问过路，正要揣着怀里的毛球去往城中最有名的医馆。
望着他墨白相衬的道袍，果真是与太虚门相似的款式，锦衣公子的目光又在他素白的袖口和腰带上转了转，顿时大怒。
“太虚门是在做甚？这般天资卓越之人竟是名外门弟子，连内门弟子都不是，门内那些人都眼瞎不成？”
太虚门的校服虽有不同款式，但唯一不变的规格，便是内门弟子袖口上绣有云纹，亲传弟子衣襟与腰带上再加上暗色红纹，只有外门弟子的衣衫上才会毫无装饰、空空如也。
在锦衣公子看来，秋宸之如此天赋合该是做长老亲传弟子…不，就是掌门亲传弟子也是够资格的。
但显然太虚门的人都眼瞎，竟是把好端端的人才给扔到外门自生自灭。
想想就心痛不已！
他的良知无法容忍此等人才被埋没，锦衣公子顿时便下定决心，狠狠地一展扇面，往自己脸上胡乱扇着风，眼神坚定道：“走！我们跟上这位道友，伺机搭话。”
就算是太虚门的墙角，他也挖定了！
眼看着自家主子一脸仇大苦深的跟过去，跟在他身后的中年男子也不由得在心中哀叹一声，也跟着任性的主子追了上去。
想来，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外门弟子，就算他们真的把人挖走了…太虚门也应该不会追究的…吧……
他自我安慰道。
这一边，秋宸之抱着黑猫刚走了不远，却总觉得心神不宁，只觉得一道颇为猥琐的目光直直的盯着自己的后背，目光中蕴含的炙热之意叫他如芒刺背，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就连一直把脑袋恹恹埋在他怀里的小毛球，此时也察觉到身后有人跟踪，不由将小脑袋从他衣襟内拔 出，尾巴尖警觉的晃动着。
秋宸之想起黑猫方才略有些虚弱的模样，顿时有些心疼，抬首又把它警惕的小脑袋摁下去，安抚道：“无碍，你且休息。”
黑猫闻言仰头望着他，碧绿的眼瞳中倒映着他的身影。
就在一人一猫说话间，身后的脚步声已是越来越近，频率也是越来越急促，几乎要贴到秋宸之的后背上来。
此地距城内最出名的医馆不过半条街的距离，秋宸之本想着初来此地，不欲多惹是非，可是身后跟踪之人实在是太过分了。
从来就没见过这么差劲的跟踪技术，想让他装没发现都做不到！
在他身后，一直找不到机会搭话的锦衣公子，见秋宸之终于停了下来，顿时心中一喜，他急忙连追几步，整理了下衣冠，伸手就想去拍秋宸之的肩头。
突然之间，他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喉头一紧，待他再次反应过来时，自己已是仰面摔倒在地，那名清俊出尘的青年正扼住他的咽喉，冷冷的看着他。
锦衣公子自身修为也是极为出众，从没料到自己竟会被一招撂倒，更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清面前之人清冷的眉眼，一时间只是惊愕的盯着一招压制他的青年，怔怔出神。
秋宸之却只觉得面前这个骚包青年怔愣的样子着实可笑，手上的力道终于松些，只是微微蹙眉问道：“你是何人？为何跟踪于我？”
锦衣公子还是看着他出神。
现在长得不好看的人，是不是都不好意思成为天才了？…这人简直和我一样好看！
他颇有些自恋的想到。
像是察觉出些什么，黑猫瞬间从秋宸之衣襟里露出脑袋，目露凶光的瞪着地上的锦衣公子。
黑猫：滚！
地上之人只顾着满面陶醉的躺尸，一旁的下属却是着急了，高呼一声“主子”，眼看就要扑上来救主。
“何方宵小？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当街欺负百姓？”
就在此时，一道带着劲风的鞭影呼啸而来，夹杂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杀意，直冲秋宸之的后背而来。
秋宸之早已察觉出身后有人来袭，顿时一皱眉头，瞬间起身躲过。
鞭影落了个空，寒光凛凛的钢鞭重击在地面上，瞬间将地面砸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在他身后，一名身穿红衣的女修，已是收拢了自己手中的钢鞭，看也不看地上的锦衣公子一眼，只是盯着秋宸之身上的太虚门道袍，冷笑不已。
她现在也是恨透了太虚门一干人等。
而轻巧躲过偷袭的秋宸之，一手护着怀中的黑猫，已是闪身退到一边，此时正好看向偷袭他的女修。
这一看之下，他顿时有些惊讶。
这不是方才还在仙客居大吵大闹的惜花宫弟子吗？

第18章 集体眼瞎
楚汐盯着避开偷袭的秋宸之，目光在他清冷的面容上不由一顿，瞬间有些恍惚。
但她立马就回过神来，顿时恼羞成怒，一层薄薄的绯色染上美艳的面颊，为自己方才的失神燃起无名怒火，又全都迁怒于太虚门头上。
她名唤楚汐，乃是上任惜花宫主楚灵之女。
亲生母亲外出夺宝，却惨死在魔头手下，惜花宫也由此一蹶不振、逐渐衰落下去，但是那宝物仙器最后却是落在了太虚门的手上！
四大门派同气连枝，当初母亲遇害时，其余的三大派掌门人，尤其是被称为正道第一人的天清子，怎么就没一个人想过去帮她一把？
若是母亲当初没有遇害，她们惜花宫现在还是好好的，哪里会被仙客居暗中瞧不起，，遇到方才在店里那般刁难之事。
她虽是颇为憎恨将她们从第三层挤下去的万书坊，但却更为敌视切切实实得了仙器的太虚门。
思及此处，楚汐眼中仇恨更盛，不待一旁的秋宸之说话，手中钢鞭一舞，闪着寒芒的鞭尾又夹杂着十分怒火，向着他呼啸而至。
偌大一个太虚门她得罪不起，难道还教训不了一个在外欺压凡人的外门弟子不成？
显然，秋宸之素白的袖口与腰带，实在太有欺骗性，又一次让不知情的人误解。
人类的本质是什么？集体眼瞎呗！
而楚汐显然也是选择性忽视了自己方才在仙客居欺压凡人的事情，只是一心一意去找太虚门弟子的茬，更是不敢动那些门内的亲传弟子，只敢欺辱一下外门弟子。
至于那个在她眼中的凡人，至今还躺在地上一脸痴汉状，她却是看也没看一眼，将他忘了个干干净净，只是一心对付秋宸之。
她手中的钢鞭非是凡品，乃是当年老宫主疼爱她，特意为她打造的贴身兵刃。
鞭身采用寒铁打制，足足两丈有余，挥舞起来刚中带韧，足可开山裂石，鞭尾则密布着牛毛般细密的尾针，仿若毒蛇口中利齿，若是被鞭尾扫到，犹如被狠狠叮上一口，瞬间就可刮下一大块皮肉下来。
凭借此等兵刃，即便楚汐不过金丹中期的修为，却已然可以在金丹期内横着走，即便对上金丹期巅峰的修士也无所畏惧。
此时，阴冷的鞭影正闪电般向秋宸之游弋而去。
可是身着一身墨白道袍的青年，身形却佁然不动，依旧一手护着自己臂上的黑猫，不闪不避，面色如旧。
一旁躺在地上的锦衣公子这才反应过来，瞬间从地上跳起来，失声喊道：“小心……”
秋宸之淡淡的瞄了他一眼，就在鞭尾细密的针尖马上要逼近他眼前时，身形忽的一动，不待所有人反应过来，他的身影已掠至半空，恍若云端盘桓的白鹤般，足尖轻轻在鞭尾上一点。
在他眼中，那毒蛇般张牙舞爪的鞭影像是慢动作一般，移动的速度好似乌龟，实在不明白众人为何一副大惊失色的模样。
楚汐眼见一击不中，顿时大惊，手腕一卷，欲要收回空中挥舞的鞭影，墨白衣衫的青年却已是陡然下落，身影陡然坠地，足尖依旧踩着她的鞭尾，气定神闲的站立于此。
她眼中不甘之色一闪而逝，明白自己错估了对手的实力，所以心里顿时打了退堂鼓。
趁人刚刚下落立足未稳之际，她猛地一收鞭身，欲要将鞭尾从青年的脚下抽出。
可是任凭她如何用力，憋得面颊通红，那鞭尾依旧被压在青年的足尖下，动也不动。
楚汐顿时便红了眼眶，把手中鞭梢一丢，跺脚道：“由如此高的修为，不去争取内门弟子的资格，反而在这里欺负凡人和我一个弱女子，算什么英雄好汉？”
秋宸之：“……”
不是你先不由分说就偷袭的吗？一副要致人死地的模样，结果现在一见打不过便反咬一口？
很明显，他不吃这一套，只是淡淡道：“我又与姑娘何怨何仇，致使姑娘一上来便对我喊打喊杀？”
楚汐使性子，指着一旁的锦衣公子道：“你欺辱凡人，我实在看不下去，方才出手主持公道。”
被她指着的锦衣公子，方才还是一副焦急的模样，现在眼看着那个仙气飘飘的美人已脱离危险，顿时便放下心来，又恢复一副地主家傻儿子的样子，笑呵呵的瞧着秋宸之。
猛地听见楚汐提到他，他顿时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没有啊，我乃修士并非凡人，况且这位道友这般风光霁月的端方君子，怎会欺辱于我？”
楚汐：“……”
被人这样毫不留情的当面否认，她顿时尴尬不已，指着的手都没地方放，只是不甘道：“若你亦是修士，怎么方才受制于人时，一点也不知还手？”
锦衣公子眼中亮晶晶，努力的靠近秋宸之：“哈哈，道友刚刚必定是同我玩笑，我怎能冒然出手煞风景？”
第一次见这般自来熟的无赖，秋宸之顿时有些发懵。
这货谁呀？
穿的这么骚包，人还这么厚脸皮！
眼见此人已是不要脸的靠上来，原本缩在秋宸之怀里的小黑猫顿时冒头，给了他一爪子，然后又飞快的把脑袋缩了回去。
“嘶——疼！”
显然这一爪子没有留情面，锦衣公子的手背上顿时渗出一溜血珠，痛得他脸上神情顿时扭曲了下，龇牙咧嘴的捂着手背道：“道友养的这只猫好生厉害！”
虽然他的实战经验不强，但其实修为不低，离元婴期也只差半步的距离，可是那猫一爪子便能伤了他，可见此猫也并非凡物。
“主子！”
一旁的中年男子眼见自家主子受伤，顿时惊呼一声，连忙神色紧张的迎上去，却见原本还在呲牙咧嘴的主子，此时已是面色一变，再次向俊美青年谄媚的迎上去。
锦衣公子热情的自我介绍道：“道友，在下姓卫名小寒，想必道友必定听过这个名字，道友又唤何名……”
中年男子一脸日了狗的表情，不禁一手捂脸、泪流满面。
若是先前主子还是因为青年的天赋想要招揽他，但是现在绝对是他老毛病又犯了，看见美人就走不动道。
自家城主英明一世，怎么会生下主子这么个傻儿子！
就在老下属还在长吁短叹之际，一旁的秋宸之显然也是受不了这个地主家的傻儿子，不禁往后退了两步，冷声道：“我不识得你，莫要纠缠。”
我俩画风不同，你离我远点，傻气是会传染的。
眼见美人如此无情，名为卫小寒的锦衣公子顿时一脸委屈，眼中满是受伤。
可是一旁却是有人受不了此情此景。
自己原本是来找茬的，结果被她刁难的对象和别人在自己眼前纠缠起来，自己却被忘了个一干二净，这是什么感觉？
反正娇生惯养的楚汐是受不了这个滋味。
眼见得秋宸之因为自动退后一步的动作，将脚下踩着的鞭尾露了出来，楚汐顿时眼中怨毒一闪，突然猛地一甩鞭梢，身形却在急速向后退去。
她知道自己不是面前两人的对手，所以打的是一击得手后，立马抽身而退的念头。
她们惜花宫的弟子就在不远处的客栈落脚，只要她顺利的回到客栈，自然有同门的相护，一个区区的太虚外门弟子，即使修为不弱又怎么样，照样动不了她。
此时的鞭尾已经震颤着，钢针闪着寒芒叮向秋宸之的面颊，她自是想看别人破相。
秋宸之依然发觉，正待闪身躲开，怀里却突然一动，只见躲在他衣襟处的黑猫像是不耐烦般，终于忍不住一跃而起，爪尖探出迎面扑向抖动的鞭影。
还不待秋宸之惊讶的捉它回来，黑猫的爪尖已在半空中与钢鞭交错而过，只听“叮”的一声轻响，那钢鞭顿时如同纸糊的一半，瞬间断裂成九截，凌乱的散在地上。
寒铁锻造的兵刃刚柔并济，向来极难有所损伤，一只小小的猫儿撕裂它却好似切豆腐一般，钢鞭的断裂处无比光滑，像是一堆废铁般失了光芒。
顿时所有人都失了言语，怔怔的看向小小的黑猫。
万万没想到自己心爱的兵刃会毁损至此，楚汐顿时也忘了逃走，一时间只顾愣愣的瞧着地上残破的废铁。
黑猫却像是被她接二连三的出手激怒一般，并不打算放过她，撕裂钢鞭后毫不停歇，径直又向楚汐扑去，爪尖直指她美艳白皙的脸颊。
秋宸之率先察觉出不妥，顿时脱口唤道：“小黑！”
猛地到他的声音，黑猫眼瞳中的神色变了变，顿时止住猛烈的攻势，只是单用后腿在楚汐的面上一蹬，接着这个力道又调回秋宸之的怀中。
楚汐顿时觉得自己面上一痛，心下惶恐，马上捂着脸哀嚎道：“我的脸——”
嚎啕了半晌，等她觉得脸上痛处已消，不安的放下捂着脸的手掌时，周围一圈围观的百姓，见状却是“噗嗤”一声笑出来。
只见楚汐哭得涕泪横流满是鼻涕泡的脸上，并没有一点破损抓挠的痕迹，只有一枚黑猫在蹬踹时留下的梅花爪印，看样子用不了半天便消了。
只是这嚣张跋扈的小姑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脸，配上那小小的梅花爪印，搭配起来着实好笑。
围观的众人毫不留情的哄笑一片。
秋宸之也好笑的叹了一声，一手撸了撸黑猫的脊背，道：“我原以为你要抓破她的脸…若是有人挑衅，我自然是愿意给他们些教训。”
“但若是为此故意抓破一女子的的脸，则是显得有些下作了。”
真正有逼格的高手，不是虚怀若谷、就是出手即杀，而划伤女子的脸来报复的，一听就是个不入流的LOW逼反派。
其实原本打算一把火烧了敌人的黑猫：“咪唔——”
算了，暂时先不用让她变骨灰好了。
众人还在笑着，一旁的锦衣公子卫小寒却是瞧着秋宸之怀里的黑猫，眼中浮现出几许若有所思。
他小声与自己的下属讨论道：“我先前只是以为这位道友的天赋高，可现在看来他的修为也不弱，三两招就能克制住金丹期的惜花宫弟子。”
“而且他怀里的黑猫也是法力高得吓人，一爪子便撕裂了寒铁兵刃，这份功力至少也得是元婴期的修为，难不成是哪位妖修高手？”
他越发疑惑道：“可是妖修跟着人修作甚？而且道友的修为那么高，没道理在太虚门只是个外门弟子啊？”
一旁的中年男子欣慰的点点头。
他们家主子总算是没傻到家！
突然，卫小寒脑中灵光一闪，顿时抚掌笑道：“原来如此，定是那妖修也瞧着道友乃是风光霁月的君子，有心结交，只可惜太虚门规矩森严，门下弟子不得与妖魔来往。”
“结果道友不顾凡尘缛节，与妖修真心相结为友，结果惹恼了门内的长老们，就把他从内门踢到了外门，所以他才会袖口空空，身着外门弟子的衣饰。”
他拍拍手，看起来很是为自己缜密的推理得意，又不禁感慨道：“即便如此，道友仍旧不急不躁、不卑不亢，实乃高风亮节也。”
下属：“……”
算了！他绝望了，到底还是个傻的！
这头，从众人的哄笑声中，楚汐也终于察觉出自己的脸没事，却是更加悲愤不已，死死的盯着一身仙气缥缈的秋宸之，她的眼睛和面颊一起憋得通红。
“你这……”
她咬牙切齿道。
谁料，她刚说道一般，一道清朗焦急的声音突然传来：“汐儿，你这是在作甚？”
众人望去，去见一位同样身着红衣华服，却是丰神俊朗的年轻男子分开围观群众，向这边焦急赶来，身后还跟着几名惜花宫弟子。
秋宸之看向同样身着惜花宫服饰的男子，不禁好奇。
卫小寒趁机溜到他身边，小声为他解释道：“那是惜花宫新任宫主楚云。”

第19章 新任宫主楚云
“楚云是上任宫主的长子，天资卓绝。”
卫小寒小声向秋宸之解释着：“只是惜花宫向来以女子为主，门下多是女弟子，宫内也尽是些女子修炼的心法绝学，并不适合男子修炼。”
“所以楚云小时候在惜花宫的地位很是尴尬，也并不被老宫主看重。”
说着，他悄悄瞄一眼依旧一脸骄纵的楚汐，继续小声八卦道：“后来老宫主生了小女儿楚汐，本打算让这个女儿继承自己衣钵传承，所以看重娇惯不已。
“而对于楚云这个长子，她则更是忽略轻视，宫内弟子也惯会察言观色，皆是对这个小少主漠不关心，谁也没把他当回事。”
“可谁也没想到，楚云竟是个不世出的天才，硬生生在女子的心法中感悟出一套新的修炼法决，另辟蹊径，在短短数年内便练就一身修为，成为当时一代年轻人中的翘楚。”
“当年太虚门没有出莫寒这个剑修天才，年轻一代就要被楚云给压得抬不起头。”
“修真界实力为尊，而楚云又是如此争气，心性与资质也是上佳，无论从何处看，都比被搅蛮任性的楚汐要来得好。”
“渐渐的，惜花宫门下弟子们即便大多是女子，也还是逐渐偏向楚云。就连老宫主也不由得意动，开始审视自己当初关于继承人的思量。”
“那时候，估计只有一心认为自己必定是下任宫主的楚汐，才会满心怨愤，处处与自己的亲生兄长争锋相对。”
说到这里，卫小寒看着那边性格迥异的兄妹俩，不禁嗤笑一声，终于褪去些许傻气，只是向秋宸之献宝炫耀道：“人心不齐，也怪不得惜花宫在没了老宫主后，会骤然不济。”
秋宸之默默地听了个这么个大八卦，顿时不知是该吐槽惜花宫重女轻男的传统，还是该吐槽修真界中竟然还有如此老娘舅画风的门派。
另一边，一袭红衣华服的楚云已分开众人，匆匆来至几人之间。
楚汐见状，顿时满脸喜色，指着秋宸之直嚷嚷：“大哥你来的正好，便是此人，不但损毁了母亲留给我的武器，还当着众人的面欺辱于我，你万万不可放过她。”
说着，她又撇撇嘴，意有所指道：“那人穿着一身太虚外门弟子的服饰，气焰却还是如此嚣张，太虚门这是故意欺我惜花宫无人吗？”
她这番颠倒黑白的话一出口，便是将自己方才的故意挑事给轻描淡写的略过去，却拿秋宸之太虚门的身份说事，将整个战火引到两派之间。
果真，听她这么一说，顿时便有几个年轻气盛的惜花宫弟子按捺不住，果真被轻易挑起了火气，齐刷刷的拔剑出鞘，娇叱一声：“即便是太虚门，也不该这般欺辱于人！”
“全都给我安静！”
众弟子刚被热血冲昏头脑，立即就被一年长女修呵斥一声，直接给压了下去：“一个个仗着自己年轻鲁莽行事，话都不问清楚就准备冲上去！这些年全都只长个子不长脑子的吗？”
这年长女修显然在惜花宫中很有威望，被她这般不留情面的呵斥一番，众弟子虽然不大情愿，却都还是蔫头蔫脑的退了下去。
秋宸之略显好奇的看向那边，却发现说话的人，正是方才在仙客居拦住楚汐的年长女修。
卫小寒将他看向年长女修，也望了过去，一见那女修，顿时也有些唏嘘不已：“原来是惜花宫的明玉长老。”
“当初老宫主原本还想好好考虑一下，看自己的两个子女将来修行各自究竟如何，到时再决定继承人的位置。”
“只可惜谁也不曾料到，老宫主在抢夺仙器时竟意外身亡，惜花宫必须立刻推出一位新的宫主领导众人度过难关，已是没有时间给兄妹二人继续成长。”
“当时楚汐被她母亲惯坏了，一心认定自己是宫主的不二人选，但她无论是修为还是能力、以及心性，皆不及同母兄长楚云，最后竟是落得个宫内没有一个人支持她的尴尬地步。”
“最后，反而是宫里极为颇具野心的长老皆想要上位，便与楚云彼此相峙不下。”
“后来，眼看着诺大个惜花宫要在群龙无首中四分五裂，宫里最有威望的明玉长老以大局为重，并不参与权力争夺，反而扶持了当时年纪尚轻的楚云。”
“他二人一举击败其余的长老，助楚云登上了宫主之位，也重新将摇摇欲坠的惜花宫安定下来。由此，明玉长老在宫内地位极高，即便是现任宫主也对她礼遇有加。”
卫小寒说罢，又看了看还在忙着安抚焦躁弟子的明玉长老，又感叹了声：“如今这修真界中，像明玉长老这般不慕名利、目光长远的人，已是不多见已。”
秋宸之不说话了，只是默默地瞧着他，眼神复杂。
被美人这般怪异的盯着，即便是像卫小寒这般厚脸皮的人，也不由得感到几分尴尬，他不禁讪讪道：“道友，为何如此盯着在下。”
我只是没想到你对人家的家事竟然如此了解，简直连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事无巨细，堪称八卦之王啊少年！
秋宸之看了他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你究竟是何人？”
普通修士不会知道这么详细，自己面前这个骚包的厚脸皮身份并非寻常，却又不知为何对自己起了兴趣，一直跟踪自己，这才引出了今天这一堆儿破事。
他想自己有必要问个明白。
眼见美人在问自己身份，卫小寒瞬间抖开自己装逼的玉骨折扇，风流的一笑，朗声道：“道友既然发问了，在下自然事无巨细的告知，我便是……”
“原来是山海城少城主。”
他风骚的话语刚说到一半，楚云已是走到两人面前，皱着眉头打断他接下来的话：“不知少城主怎会卷入今日这一滩事端中？”
被打断的卫小寒顿时被噎在当场，好半晌才尴尬的摸了摸鼻子，首先向楚云见礼道：“见过楚宫主。”
一边说着，他一边偷偷去瞄秋宸之的反应。
秋宸之的确是有些震惊。
那个传说中英明神武的山海城城主卫远雪，究竟是怎么生出了这么个基因突变的儿子？
许是他震惊太过，情绪从他向来平静地目光中流露出些许，卫小寒顿时敏锐的捕捉到这些情绪，顿时内心除了尴尬之外，更添几分崩溃。
啊啊啊啊！他是不是在美人面前丢脸了？不行，他要补救自己在美人心中的形象……
所以就在楚云面色凝重的走向秋宸之时，卫小寒率先跳了过去，展开双臂挡在秋宸之面前。
他一张嘴，便连珠炮般说道：“楚宫主你这是要做甚？刚刚明明是你妹妹先挑事，你不能不分青红皂白，我告诉你这里是山海城，即便这位道友只是个外门弟子，我也是护定他了……”
秋宸之恢复了面无表情，一巴掌把这厮从自己面前糊开。
被糊到一边的卫小寒顿时着急，急忙回头望去，只见楚云一张俊秀的脸郑重不已，站在秋宸之的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双手渐渐抬起……
“不要…”他徒劳的试图阻止道。
“想必阁下便是太虚门新任的客卿长老，对否？”楚云一拱手，向秋宸之见礼，语气平和的问道。
卫小寒：“……嘎？”
猛然听到这么一句话，他准备阻止的姿势顿时滑稽的停滞在半空中，整个人的表情都愣在脸上。
不远处的楚汐，脸上的表情也是猛然一惊，五官几乎扭曲。
那人衣袖领口空空如也，不是个外门弟子吗？
面对着礼数周全的楚云，秋宸之也不好意思就这样晾着他，便也颔首致意，清冽的声音缓缓响起：“楚宫主是如何知我身份的？”
见他回礼冷淡，楚云身为一宫之主，却无任何被慢怠的感觉，只是直起身子，淡淡道：“秋长老的气度风采让人见之难忘，即便周身气息并未外露，但举手抬足间足以窥得高人风范。”
“如此翘楚人物，旁人却又不曾见过，再加上长老身着太虚门道袍，只要用心想想，便能将最近太虚新任客卿长老与阁下对的上身份。”
言下之意，只有没脑子的蠢货才猜不到你的身份。
没脑子一号卫小寒：“……”
没脑子二号楚汐：“……”

第20章 我在这里
本意只是出去一趟为自己养的猫看看大夫，结果不成想却惹出一连串如此惹人发笑的事故。
到了最后，他好不容易看上大夫，那名城里面最有名的兽医却说他的猫屁事没有，看不出有任何不健康的地方。
最终，他也不耐的再与惜花宫的人继续掰扯，径直丢下一众惜花宫弟子与那个画风囧然的少城主，抱着猫回了仙客居的住处。
在太虚门众弟子惊讶的目光中，他踏入自己的房间，除下外袍，终于不再顾念自己的形象，一头栽倒在柔软床榻上。
黑猫歪着脑袋瞧他，见他倒下，立马也钻入薄被下，团在他怀中。
秋宸之伸手拨拉了下它柔软的头毛，鸦羽似的眼睫颤了颤，眼帘渐渐盍上。
自从离开太虚门后，一路上跋山涉水、披星戴月的赶路，他一直御着飞剑不眠不休，此时身体虽没感觉到如何疲累，但此时躺在柔软的被褥间，睡意却是渐渐袭来。
他放任自己陷入沉睡之中。
这一觉睡得极沉，甚至恍惚间好似感觉到有人在静静地凝望着他，他缺睡意极浓，怎么也醒不过来。
望着他的那人紧紧挨着他，与他一同躺在床榻上，伸手环抱着他。
此人的身体皮肤却是一片冰凉，他枕着那人的手臂，像是枕着一块毫无温度的玉石。
秋宸之潜意识中略有些不安，眼睫继续颤动着想要醒来，可是一只冰凉的手却慢慢点在他的眉心间，轻柔地拂过他的眉眼，沿着高挺的鼻梁一路向下，带着几分眷恋划过他的唇角。
点点的凉意从指间接触到的皮肤蔓延开来，带着几分让他莫名的熟悉感，安静凝视着他的目光依旧存在，同方才的手指般，一样清冷却又温和。
他几乎可以在朦胧中感受到那份冰层下的炙热。
渐渐的，揽着他的那人终于垂下头颅，靠近他安睡中的容颜，像是有冰凉顺滑的发丝垂落，痒痒的拂在秋宸之面颊上。
他感觉到那人呼吸时微弱的吐息，终于带了些许活人的温度。
那温热的吐息拂过他的唇角，悄悄地停在白皙的耳畔，一直默不作声的人终于带着几分喑哑的嗓音唤道：“宸之……”
“我在这里。”
秋宸之顿时睁开双眼，从床榻上猛然间坐起来。
他只觉得心口一片冰凉，不知不觉间渗出的冷汗打湿了发鬓，两只明澈眼眸失了焦距，倚在床头喘息了好一会儿才茫然中回过神来。
不过几息间，待他恢复平静之后，刚刚还清清楚楚历历在目的梦境，已是在他脑海中渐渐模糊起来，叫他想不起其中细节。
只留下几许熟悉的感觉还残留在他身上。
秋宸之低下头，不禁扶额。
怎么会突然梦到一个如此离奇却莫名熟悉的梦境？
刚低头，他便察觉出自己胸口衣襟处一沉，一团柔软却无温度的毛球蜷缩在他心口间。
秋宸之顿时嘴角一抽，扯开贴身的亵衣，便瞧见临睡前还只是挤在他怀里的黑猫，不知何时已钻进他衣裳里来。
此时这黑厮正紧紧贴着他白皙的胸膛，团成一团儿，压在他心口上的浅色伤痕处，睡的正香。
也不知为何，这猫摸上去竟然冰凉一片，小小的身躯没有半点活物的温度，揣在怀里像是揣着一坨冰。
撸起来手感一点都不好！
大概是他起身的动作太大，那黑猫终于抖了抖耳尖，不情不愿的醒来，从他衣襟出探出一颗毛绒绒的小脑袋，仰着头眯着眼睛看向秋宸之。
瞧见着小家伙一副不爽的表情，秋宸之差点被它气笑了。
这家伙竟然还有起床气？突然间就冷得像坨冰块，又特意钻到他胸口压着他，怪不得他在梦里梦到的那只手如此冰凉。
他嫌弃的把黑猫从怀里扯出来。
作为一只猫，连撸起来的手感都不好了，那还有什么意思。
黑猫察觉出他的意图，顿时用四只爪尖勾住秋宸之的衣料，耳朵折成了飞机耳，四肢与尾巴尖紧紧地缠着他的手腕，凶巴巴的喵喵叫骂着。
喵了个咪的，你这个撸完就丢的负心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气坏了！
许是知道秋宸之嫌弃它冰凉的温度，黑猫不爽抖了抖毛，只不过霎时间，柔软皮毛下的躯体渐渐升温回暖，顷刻间又变回了一只普通温度的猫。
亦或是，只是看起来像一只普通的猫。
秋宸之明显感觉到黑猫皮毛下的温度变化，已经连震惊的情绪都升不起来了。
他之前单知道这猫聪明又能打，绝对不是凡物，但是怎么也想不到它能神奇到这个地步，连自身的温度都能随意控制调节。
之前的看病的兽医滚出来挨打！就这样的猫崽，你怎么能昧着良心说它只是个普通黑猫，根本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
你们家的黑猫“普通”成这样？
他正发愁的用指尖点着黑猫的脑袋，考虑这厮到底是个什么品种时，他房间外却突然传来敲门声，白子羽小心翼翼的问询从门外传来。
“长老，您醒着吗？”
秋宸之眼皮不抬一下，朗声道：“进来。”
“嘎吱”一声轻响，白子羽轻手轻脚的推开门，手中捧着一柄莹润透亮的玉雕如意，面上挂着几分天生的开朗笑容，一边走进来一边说道：“昨日惜花宫的楚宫主突然前来拜访。”
“楚宫主言说昨日他妹妹无礼冲撞了长老，虽然您没有计较，但毕竟是惜花宫的过错，所以他身为一宫之主理当亲自赔罪，并将宫中的玉如意送于长老，感谢长老的不多计较。”
秋宸之一边给自己怀里气坏了的黑猫顺毛，一边漫不经心的瞥向白子羽双手捧着的如意。
晶莹剔透、毫无瑕疵、做工精美，隐隐有灵气从中溢出，显然也并非普通玉器，而是一件修真界的灵宝，很适合太虚门里一群道士的身份。
虽然这玉如意并不是什么无价之宝，但贵在赔礼之人陈恳又有心意，显然是真心的赔礼道歉，又显得态度端正，绝不敷衍、也不谄媚。
惜花宫楚云，他还记得昨日见的那个红衣青年，显然是对他的印象不错。
进退有礼，不卑不亢，眼光深远，又看得清形势，明白惜花宫如今的实力是万万不能得罪太虚门，所以当时便呵斥了挑事的楚汐，以宫主之身亲自向秋宸之道歉。
这样能曲能折的态度，着实要比他那蠢笨焦躁的妹妹强得多。
当时秋宸之也正是因为瞧他顺眼，所以才没对昨日之事过多追责，没想到楚云竟然又谨慎的跑了一趟来赔礼。
他对这柄玉如意没多大的兴趣，摆摆手道：“我昨日与惜花宫不过些许摩擦，此事到此为止，你将如意放去莫寒那边收着，告诉他不用再找惜花宫的问责。”
白子羽一直低着头听他嘱托，待他嘱咐完之后，方才抬起头看向秋宸之道：“既然如此，我这便去找师兄……长老！”
他话刚说到一半，一抬眼便瞧见秋宸之此时正斜倚在床榻边，身上只披着一层薄薄的亵衣，往日里高束的墨发散落，衣襟处扯开，露出一大片莹润的玉色胸口。
与以往清冷如霜、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气质相比，刚醒来的秋宸之竟是多了几分柔和懒倦来，甚至期间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旖 旎之色。
单纯的小金毛猛然间受到如此冲击，顿时不禁惊叫出声。
失声之后，他也察觉出自己的失态，顿时紧闭嘴角，低头不语，只是一张薄薄面皮已是通红一片，就连脖颈和耳尖都瞧得出红的通透。
秋宸之怀里的黑猫瞧他如此神色，顿时恼怒的喵呜一声，探出爪尖张牙舞爪的就要冲过去，却被眼疾手快的秋宸之瞬间提着后颈又给拽了回来。
现在的年轻小子们，看着年纪不大，怎么一个个思想如此不纯洁！
它缩在秋宸之怀里，一边喵嗷喵嗷的控诉着，一边悄悄使劲蹭着身边袒露的肌肤。
真是…太不纯洁了！
眼见白子羽看也不敢看的表情，秋宸之倒是不以为然，还觉得这小孩怎么这么容易害羞，同性之间怎会需要避讳。
他随意拢了拢自己的衣襟，抱着躁动不安的黑猫道：“还有事吗？”
白子羽这才回过神来，却依旧撇过头不敢看这边，小声道：“长老，今日是各大门派进入沧北山小幻镜的日子，莫寒师兄请您洗漱之后下楼去汇合。”
小幻镜…嚯！他还真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秋宸之起身便欲更衣：“其余各门派的弟子都到齐了？”
白子羽眼见他开始更衣，更是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的答道：“是…大能寺、万书坊…以及惜花宫，此时、此时估计已经快要到达沧北山地界了……”
说罢，他像是不敢再在这里待下去一般，顿时跳起来，头也不回的逃出门外：“长老，我叫他们去为您打盆热水，不用店里的下人伺候，待会儿…待会我来为您束发！”
房间的屋门“咣当”一声，不待秋宸之再说话，小金毛已是不见了踪影。
秋宸之摸了摸自己披散着的墨发，无奈的摇摇头，随他去了。
谁也不知，就在同一时间，在山海城中的城主府内，一个青年同样也在撒泼打滚的闹着要去沧北山小幻镜。
“各大门派的弟子都能去，为何我去不得？我们山海城比别人差还是怎么的？”
卫小寒将自己平时最为喜爱的玉骨折扇一丢，背着手焦急的在庭院里面转圈圈。
“我就是想去一次而已，又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老头子你连这点要求也不答应？”他耍无赖般叫道。
在他面前，一名五官与他相似的青年，面容依旧年轻，神情中却带着些许沧桑的神色，锦衣华服，背着手便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
“我说过，你、不、准、去！”
如今不过年岁三百的山海城城主卫远雪，头疼的看着自己的独子，俊秀的面上如覆寒霜，一字一句的说道。
卫小寒向来得宠，从不怕自己老爹的冷脸，继续叫嚷道：“为什么不让我去？老头子你总得给个理由吧！”
卫远雪彻底对自己不争气的傻儿子没了脾气，只是无奈扶额，深深叹道：“往年你从来对沧北山的小幻镜不感兴趣，怎么这次这么积极，一定要闹着去？”
卫小寒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说道：“因为你儿子我知道上进啦！想要去小幻镜里闯一番，挣下些许薄名，说不定还能遇到莫大的机缘，你拦我作甚？”
卫远雪简直要被气笑，刚想呵斥他一顿，却听见自己身后的门帘撩动，一道儒雅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传来。
“卫小城主此次这般积极，只怕不是为了小幻镜中的机缘和灵物，而是为了一个美人吧？那美人此次也要去往小幻镜，于是小城主便心心念念的想要一同前往……”
掀开珠帘的人，模样和声音一般儒雅，是位一袭青衣清秀年轻人，面带病容，瞧着像是位清贵书生，指节分明的手掌持着一柄泛黄的竹木纸伞，此时正从客厅中走出。
青衣书生来到他面前，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微笑：“吾说的可对否？”
卫小寒瞧着这个突然冒出的客人，顿时警惕起来：“你是何人？你又怎么知道的？”
青衣书生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轻轻道：“吾为何得知？”
“真巧，因为吾同样有一名心心念念想要得到之人，此次同样要去往小幻镜。”
更巧的是，他想要得到的那个人，便是这卫小寒见之不忘的之人。
真有意思！
卫小寒被他的一席话弄得更是糊涂，卫远雪此时却干咳一声，起身挡在自己的傻儿子面前：“魔君见笑了，此乃我的独子。”
想要继续合作下去，就莫对他唯一的儿子起杀心！
见状，青衣书生只是意义不明的浅笑一声，不带丝毫温度：“卫城主，吾方才所说之事，你考虑的如何了？”
早晨温煦的阳光洒下，照在所有人的身上，唯独被青衣人撑着的伞遮挡住，在此人身边投下一片阴影。
而懵懵懂懂的卫小寒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刚刚与死亡擦肩而过。
更想不到，站在他身前的人，便是传说中魔域的君王——
玄瑒。

第21章 幻镜中的仙人
秋宸之居于飞剑之上, 向下探去，只见脚下一片荒凉戈壁、寸草不生。
他们太虚门一行人离开山海城之后, 御剑飞行才不过百里, 便已见植被稀疏，到后来放眼望去，便只能窥得无边无际的泛黄土壤，遍布乱石，干裂土地, 寻不见一点生机。
砂砾、摊石与盐碱，远处只有一座孤零零地山峰拔高而起，荒漠沉寂、怪石嶙峋，这便是沧北地界的唯一景象。
莫寒御剑降临在他的身边，也低头看向脚下的荒土，道：“那座山便是沧北山，以山峰为界限，北方千里之内，皆是如此荒凉, 因毫无灵气，所以任何生灵都在此存活不得。”
说罢, 他便指向途中的漫漫黄土，叹道：“因为此地没有丝毫灵气，又无水无粮，所以无论是修士抑或凡人，凡是毫无准备独身一人踏入此地者, 大多落了个葬身于此的下场。”
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秋宸之果真在粗砺的沙烁之间，发现几具隐隐埋没其中的尸骸残骨。
“长老小心，此地无灵气以作补充，所以法力修为消耗的甚快，甚至最后力竭而死的修士也不是没有过，千万收好自己手中的灵气丹，莫要遗失丢弃。”
闻言，秋宸之不由得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白色瓷瓶。
这瓷瓶是临行前发下的，队伍里的人人都得了一份，瓶身通体莹白、大肚细颈，画有太虚门特有的蓝白底色太极图法阵，以保瓶内丹药灵气不散。
打开瓶塞，一股浓郁至极的灵气扑面而来，令人闻之心旷神怡，瓶内一枚青色丹药不过指肚大小，正滴溜溜的转着，散发出阵阵灵气。
他了然，点点头倒出那枚灵气丹，道：“我知晓了，你不用费心我这边，且去瞧瞧弟子一行，千万不要让贪玩的弟子掉队。”
莫寒颔首，御剑而去，临行前目光却有意无意向他怀中的黑猫瞄了一眼。
黑猫此时懒洋洋的窝在秋宸之的怀里，尾巴尖悠然的甩着，有一搭没一搭的缠上白皙的手腕，像是也察觉出莫寒的目光，眯着碧绿的眼眸看回去。
窥见莫寒冷淡的面色，只见黑猫自在的伸了个懒腰，抬起前爪搭上秋宸之的肩头，鼻尖在他清冷的面颊上一触即分，又故意在他下颌处耸动鼻尖嗅了嗅。
莫寒的脸色瞬间黑了。
他铁青着一张脸，沉默的一甩衣袖，咬着牙御剑离去，不去看那只在故意疯狂炫耀的猫。
黑猫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碧绿的猫眼中闪出几分人性化的嘲弄，再次跃上秋宸之的肩头，小脑袋亲密的盘在他修长脖颈处。
秋宸之却是察觉不出这一人一猫私底下的针锋相对，只是将那枚青色的药丸在自己白皙的掌心滚动几下，然后送到了黑猫的嘴边。
“我知晓你非比寻常，但此处没有灵气，想必你也是不大舒服，可需要此物？”
虽然别人一再强调灵气缺乏的恐怖之处，但平心而论，他实在瞧不出沧北山与别的地方有何不同之处，完全没有感觉到灵气的稀缺减少。
但他不知道自己养的猫会不会感觉不舒服，故有此一问。
黑猫瞧着在他白皙掌心间格外显眼的丹药，好奇的凑过去嗅嗅，不禁在丹药上舔了一下，红色的舌尖故意连带着细腻的掌心也舔了一舔。
秋宸之只觉得掌心一痒，像是有条小刷子一闪而过。
可是黑猫在舔过之后，却不爽的晃了晃脑袋，像是嫌弃丹药的低劣一般，不高兴的动了动胡须，矜持的伸出一只毛茸茸的爪掌推在他的手上，拒绝了这枚灵气丹。
秋宸之瞧着他一连串人性化的动作，差点气笑。
个子不大，人还挺挑！
不吃便罢，他摇摇头将丹药重新倒入瓶中收起来。
就在这时，同行的弟子发出阵阵欢呼声：“到了、到了，已经看到其他门派的影子了！”
他急忙向前望去，果真在沧北山的顶峰之上，看到一群群身着各式校服的人聚集在一起，像蚂蚁一般挤满了整个山头。
首先便是他已经认识的惜花宫，一行人大多数青春靓丽的女弟子，身着火红色的华服，个个风华无限，如同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引来无数修士们爱慕的目光。
可是惜花宫在楚云的带领下，默默地远离拥挤的人群中心，稀稀疏疏的弟子们聚拢在一起，不言也不语，努力淡化自己的存在感，不与其余的三大门派争锋。
看来现在的惜花宫走的是低调路线，一直在默默地积蓄实力。
而与之相反，万书坊的弟子就高调许多，一直处在人群中心的位置，门下弟子皆是昂首抬头，毫不畏惧的接受着诸多小门派艳羡的目光。
万书坊同它的名字一样，走的是读书人的路线，门下弟子皆身着布衣蓝裳，做儒生打扮，个个不拿刀剑，却拿乐器笔墨，一副风雅人士的模样。
万书坊的坊主看起来也甚是年轻，二十有余的年华，蓝杉玉冠，文质彬彬，手持檀木折扇，腰佩长笛玉饰，与众多满脸高傲的弟子们不同，他看起来却是谦虚温和，儒雅的很。
但场中最引人注目的，依旧要数与太虚门齐名的大能寺。
大师们一个个身着朴实的土黄色僧衣，在住持的带领下全都闭目念经，即便在吵杂的人群中心也依旧坚持本心不动摇，原本不该如此引人注目。
原本。
但是沧北地界的阳光炙热毒辣，在猛烈的阳光投射下，大师们圆润光滑的脑袋一个个反射着耀眼的光芒，如同一堆电灯泡聚集在一处发光发亮，晃得人挪不开眼神。
普通的小僧人尚且如此，更别提身为大能寺住持的了空大师。
只见了空大师慈眉善目的念着佛号，雪白的长须随风摆动，聪明绝顶的头颅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深刻的阐述了什么叫佛光普照！
众人简直被这强烈佛光照耀的睁不开眼睛。
即便亲自酿成太虚门发型惨案的秋宸之，在见到大能寺僧人的瞬间也不由得震惊了，转过头看了看早已长成板寸发型的太虚弟子。
众弟子的脑袋被他目光扫过，瞬间不禁打了个寒颤，忍不住回忆起当初痛失长发的心情，全都不由自主又将脑袋上顶着的斗笠系紧一点。
比不了，比不了！他们的光头都是专业的！
最终，还是作为大师兄的莫寒打破尴尬的沉默，率先一撩衣摆，御着飞剑俯冲而下，降落在人群中。
作为当今正道的第一大派，太虚门的到来还是引起了围观群众的一致注目。
黑猫此时也不再窝在怀里，而是轻轻跳到秋宸之的肩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苍生。
秋宸之足尖点着狭长单薄的剑刃，面色清冷，身姿如鹤，墨发高冠，衣袖随风而动，翩然落地。
这等风姿卓越的身影，顿时引起不少人的哗然。
“那是太虚门何人？怎的之前从未见过？”
“太虚门何时又出了这么一位丰神俊朗的人物……”
“此人莫不就是太虚门新任的客卿长老？”
在诸多惊叹讨论中，只有万书坊的坊主和大能寺住持陡然一惊，目光惊疑不定的看向领队而来的秋宸之。
身为亲自经历过生死血战争夺仙器的强者，他们当然清楚地记得当初的惊鸿一面。
虽然最后他们皆与仙器失之交臂，但是秋宸之的容貌却是怎么也不敢忘掉。
但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所有的知情人都以为，天清子在夺得宝物之后，定会小心谨慎的藏匿保管在门派深处，苦心钻研仙器中的奥秘。
谁也不曾想，被他们看作是仙灵的人物，竟然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众人面前，身边甚至没有天清子看管陪同？
天清子那老狐狸疯了？不怕有人将仙灵拐骗夺走吗？
毕竟事到如今，打仙器主意的人依然不少……其中就包括他们两个。
坊主与住持震惊过后，又不禁对视一眼，眼中同样闪过一丝异色。
就在此时，不知情的众人之间，亦有人心中生疑，高声询问道：“怎么不见太虚掌门天清真人？其余各门派皆派出自家掌门领队，怎么只有太虚掌门未曾前来？”
他这一句话像是将人们从惊叹中拖出来，让众人瞬间考虑到更实际的问题。
小幻镜如何开启？
沧北山小幻镜内藏无数珍宝灵韵，人们却依然从中获取的不多，不仅仅是因为沧北境内恶劣的生存环境阻拦的缘故，更是因为想要进入小幻镜，就要先打开幻境的“门”。
沧北山峰顶有两块巨石，足足高达五丈，硕大无比，各自相距七八丈远，就像是拱卫大门的两根柱子。
小幻镜的入口就在这两块巨石之间，需要大量的法力注入方可以打开幻境的“门”。
开启入口所需的法力超乎常人想象，至少需要三位大乘期的修士借助趁手的灵器，将自己大半的法力输入其中，方可达到标准。
那可是三名大乘期修士！
纵观整个修真界，拥有渡劫期修为的人，只有魔君玄瑒和太虚掌门天清子两位。
而拥有大乘期修为的人，亦是一只手就可数的过来，不过大能寺住持了空、万书坊的坊主万子儒、惜花宫老宫主楚汐芸、魔域长老血魔老祖、太虚长老南华五人而已。
因为这等苛刻条件，注定任何一个门派想要单独进入小幻镜，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除非有三个大门派同时决定开启入口，才会有机会达成条件。
而修真界其它的中小型门派，更是连妄想的机会都没有，每次都是趁着四大门派齐聚于此的时候，自己跟在大门派弟子的屁股后面，蹭到一个入场的机会，偷偷捡些残渣。
甚至有为数不少的魔修，也是趁此机会，改头换面、隐藏气息的混入人群中，借此揩点好处。
所以，小幻镜入口的开启事关重大，整个修真界都不容有其闪失。
可现在，惜花宫老宫主楚汐芸早已身亡，血魔老祖是魔域的魔修被众人排斥，太虚南华长老前段时间传来重伤的消息，所以此时想要凑齐三位大乘期修士，则更是困难。
众人扒拉着指头数来数去，此时修为足够又不是魔修的大能，只有天清子、了空和万子儒这三位掌门人。
可是现在太虚门掌门却没有来，只来了个不知修为深浅的客卿长老，眼看着此次就要白费心血，众人如何不着急？
就算这个客卿长老长得再好看，那也不能平复所有人躁动的心情。
其中一个中型门派最是气愤，他们门派自大陆的最南端赶来，路途艰辛非寻常人可比，此时的心情自然也比寻常人更为暴躁。
尤其是这个门派的掌门人，性格甚是莽撞，此时竟已忍不住跳出来，大声抱怨道：“怎么四大门派中，不该来的来了，该来的反倒没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瞥向低调安静的惜花宫。
他不敢去抱怨风头正盛的太虚门，竟是把火气撒在了惜花宫身上。
在他看来，惜花宫没了大乘期修为的宫主，自然就没了用处，新任的宫主是个毛头小子，统领着一群娇皮嫩肉的小娘子，肯定早已沦落到与他们同等的地位，不值得一提。
甚至因为楚云对于三大门派一直退让的缘故，这个中型门派的掌门人更是觉得惜花宫软弱可欺，所以此时出言不逊，亦不觉得自己需要承担什么责任。
踩高捧低、实力至上，这也是修真界亘古不变的真理。
面对这个莽汉对惜花宫的挑衅，所有门派无一人制止，反倒皆是冷眼旁观，默默估算着惜花宫的实力。
此时，一向骄纵的楚汐听闻有人出言侮辱她们惜花宫，早已火冒三丈，暴跳如雷的就要冲出去，却被长老明玉一把按住。
明玉长老冲她摇摇头，示意以她这个三脚猫功夫，就别出去丢人现眼了。
楚汐不忿，待要反驳，就瞧见一向被她看作是窝囊废的哥哥，此时已是缓缓睁开双眼，面色冷然的看向出言不逊之人。
那中型门派的掌门人身高近两米，古铜色皮肤，一脸络腮胡，虎目圆睁，此时正环抱着手臂，筋肉鼓鼓囊囊的撑满了身上的衣裳。
这莽汉见楚云看过来，竟还是没有丝毫收敛，挑衅似的冲他一抬下巴。
围观的众人一瞧，顿时明了。
这个小门派的掌门，想要拿衰落的惜花宫做踏脚石上位呀！
楚云此时的眼神已是冷若冰霜，绷着嘴角不言不语，径直出列走向莽汉那边，两柄兵器已是悄然滑落在他的手心中。
一条黑铁铸就的短鞭，一根棱角分明的长锏。
那掌门人一看他亮出兵刃，顿时大喝一声：“来得好！”
说罢就取下自己背着的长刀一挥，庞大的身形瞬间幻化成影，竟是快如闪电，径直向楚云冲来，向着他的头顶猛然砍下。
楚云却是依旧缓慢的走着，不动不摇，连眼皮子都没抬起一下，只是在莽汉挥刀的一瞬间，突然举起手中长锏旋身一挡。
锏身重重格挡在长刀上，只听‘咯嚓’一声，厚重的长刀竟是应声而断。
惊骇莫名的莽汉还不待回神，楚云已是手臂一展，棱角分明的长锏向前探去，正中莽汉的胸口，直接将那庞大的身躯击得口吐鲜血，倒退不止。
可是还没有结束，不待重伤的莽汉坠地，一条短鞭已是如同狩猎的毒蛇一般，蓦然间缠上他的脖颈处，死命的勒住猎物，怎么也撕扯不开。
最后，走在半途中的楚云慢慢停下脚步，冷眼看着面色发紫的莽汉。
堂堂一个中型门派的掌门人，不过几息之间，性命竟已是危在旦夕，只剩下苟延残喘。
而造成这一切的楚云，从头到脚不过走了几步路，轻轻松松的一挡、一格、一击罢了。
眼见自家掌门如此，其门下弟子顿时大惊，一个个全都拔刀出鞘，举着刀嚷嚷着要过来解救自家掌门人。
这次楚云甚至没有亲自出手，只是轻描淡写的往后退了一步。
他身后的惜花宫弟子立刻冲上前来，手中利刃闪着寒芒，腕上长鞭席卷而来。
不过“叮叮”几下，那几个中型门派的冒失弟子们，已被惜花宫弟子砸成肉泥，血水淌了满地，肉末飞溅。
而此时躺在地上的莽汉也早已没了气息，庞大的躯体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充血发紫的面部极其扭曲骇人。
不过顷刻之间，在众人眼中已经“衰落”的惜花宫，就已经灭掉了一个中型门派的掌门和精英弟子。
楚云拖着自己的鞭梢，抬眸漠然的看向周围神色各异的小门派们。
此举顿时震慑住了其余蠢蠢欲动的中小门派，所有人全都被不约而同的退后一步，不敢继续围堵在惜花宫弟子的周围。
今日楚云一反常态的举动，就是以雷霆手段告诫那些小门派，他们惜花宫虽不如其余三大门派，却绝非这些跳梁小丑可以随意欺辱的。
眼见得寻常门派退避下去，楚云也就没管地上的尸体，默不作声的领着惜花宫弟子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目睹这一切的万书坊和大能寺，却丝毫没有阻拦劝架的意思，了空大师继续慈眉善目的闭目念经，万子儒又挂上了一副谦和的微笑，依旧风度翩翩。
只有莫寒看着雷霆手段的楚云，眉心不禁一皱。
秋宸之察觉出他周身气息的变化，不禁回头看向莫寒，问道：“怎么了？”
莫寒蹙着眉，缓缓道：“楚宫主的修为增长的甚快，若是按照他方才出手的实力估算，至少也该在炼虚期。”
秋宸之不明所以：“有何不妥？”
莫寒眉头皱的更深，慢慢回忆道：“他年纪只比我稍大，向来实力与我相仿，就在半年前，他也不过元婴期巅峰的修为。”
莫寒与楚云，两人皆是年轻一代中的翘楚，自家长辈总是免不了拿两人来互相比较，就算两人互相并不熟悉，被从小比到大，就算不情愿也不得不了解一些。
不过半年的时间，任谁也不可能突然从元婴期的修为，直接越过化神期，修炼到炼虚期的修为。
更何况，莫寒观他似乎还有留手，浑身的气息也是掩饰不住的溢出来，如此症状显然已是到了炼虚期的瓶颈，只待一个时机，眼看就要突破至合体期。
元婴期、化神期、炼虚期、合体期，修真界从未有过如此连跳三级的先例。
听罢莫寒的解释，就连秋宸之都快绷不住自己面上的淡然，心底同样“卧槽”一声。
这修炼速度，简直是坐了火箭，难不成楚云才是有主角光环的人？
“按照正常修炼不该如此，就算走了歪门邪道也不可能如此之快，难道他……”莫寒蓦然想到一个可能，顿时惊骇的睁大眼睛，看向惜花宫那边。
片刻之后，他又稳下心神，摇摇头道：“不可能，应是我胡思乱想了，不过毫无证据、捕风捉影之事，着实不该背后胡乱猜测他人……”
他是一名剑痴，向来以最大的诚意追求修炼的纯粹，推及己身，也不愿以恶意来揣测他人，所以刚才的猜想不过在他脑海中一闪而逝。
秋宸之见他又是摇头又是皱眉，不禁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淡声道：“你心神不宁。”
莫寒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透过衣料慢慢参透而来，顿时肩膀一僵，将自己之前的困扰抛了个干净，抬眼看向秋宸之。
面前之人还是如此清冷漠然，眼神中却不经意间流出几丝暖意…他怀里的黑猫还是如此碍眼，眼神中满是暴躁，正冲自己伸着爪子。
莫寒自动忽略了暴躁的黑猫，抬手覆上秋宸之的手掌，又习惯性扼住他的手腕细细摩挲，叹道：“抱歉，方才是我有违剑道，竟胡乱揣测起其他人来。”
“约莫是惜花宫有些祖传的灵物，可以助人修行，所以楚宫主方才如此进度神速。”
他道。
一旁的黑猫瞧见他扼住秋宸之的手腕，顿时炸毛，弓着背冲他哈气。
给我撒手！
察觉出这黑猫的小心眼，秋宸之顿时抽回手，环抱着它，不断的给它顺毛：“你这小气鬼又怎么了？”
掌下的温度陡然一空，莫寒微微有些怅然若思，却很快恢复往常冷静的态度，提醒他道：“长老，万坊主与了空大师已等候多时。”
秋宸之抬眼望去，果然看见两派弟子已聚拢在巨石前，两派掌门人此时正处在众人之前，手中持着本派掌门信物，遥遥的看向他。
万子儒手中拿着一块洁白无瑕的玉璧，了空捧着一方造型古朴的紫金钵盂。
这两件皆是修真界难得的至宝，是万书坊和大能寺掌门世代相传的信物，拿在手中可以很快的汇聚灵气，在开启小幻镜的时候甚是方便省力。
此时两人都在等他。
莫寒从乾坤袋中捧出一柄青玉拂尘，郑重其事的交给他。
秋宸之偷偷深吸一口气，拿过青玉拂尘，缓步走上前去，怀里还不忘抱着他的宝贝黑猫。
眼见这个俊美的年轻人揣着一只猫就过来了，原本安静下来的人群，不禁又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这个陌生的新面孔真的有大乘期修为吗？到时若是不行又该如何？
他怀里的猫又是什么来头，干嘛到这个紧要关头都不愿放开？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年轻的白衣修士从容淡定，像是任何凡尘不入他眼，漠然的步入巨石之间，与两位掌门并肩而立。
令下方围观群众万万没想到的是，两位掌门人不但没有露出一丝的嫌弃，反而率先向年轻修士行了一礼。
万子儒长臂舒展，拱手道：“在下万书坊坊主，万子儒。”
了空睁开自己一直紧闭的双眼，念了声佛号：“老衲法号了空。”
眼见两人已经开始自我介绍，秋宸之顿了顿，冷泉般清澈的眼眸看向两人，微微颔首：“秋宸之。”
他其实私下紧张的手心冒汗，一句话也不能多说，生怕露怯了。
话说他手里这个浮尘到底该怎么用？
听他堪称冷淡的回答后，万子儒不但没有觉得此人无礼，反而赞叹般将他上下打量一遍，最后目光停留在他腰间的长剑上：“秋宸之……吗？”
果真是那柄仙剑，天清子竟然连此物都让仙灵带在身边吗？
仙剑和仙灵就在自己眼前，如何让人不心动？
万子儒俊雅的面容一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野心，几乎是叹息般说道：“秋道友，想不到我们又见面了。”
秋宸之：“？？？”
等等，我们之前见过吗？
了空住持也是双手合十，念道：“想必秋施主只认得天清真人，早已不记得我们二人了。”
秋宸之：“……”
不好意思，真不记得。
两人观他神色，自然清楚此事急不得，只得默默地转过身去，开始往自己手中的信物中输送法力。
莹润的光芒顿时笼罩着玉璧和钵盂，只见两块巨石之间，也随着法力的输送，慢慢聚拢起一层清辉，淡淡的浅色光芒像是一片柔软单薄的布料，开始在人群面前成形。
这层清辉高达五丈，七八丈宽，任何人站在它面前都要仰着头才能看到全貌，巍峨雄伟至极，令人不禁见之心怯。
许多初次来探小幻镜的修士，看到这里都不禁惊叫出声。
随着两位掌门持续不断的输入法力，小幻镜的入口也初步成型，可是还远远不够。
至少需要三位的大乘期修士的法力，方才可以彻底打开这扇“门”。
可是直到此时，秋宸之手中的拂尘都毫无动静。
他已经尝试过往浮尘里输入法力，可是任凭他如何摆弄，那拂尘就是不给面子的装死，亮也不肯亮一下。
在众人眼中，就是前方的两位掌门都在努力灌输法力，那新来的修士却在沉默的把玩着手中的器物，一直在摸鱼。
这下子众人不禁有些躁动不安，禁不住开始小声议论抱怨起来。
莫寒站在太虚门弟子前列，听到身后的议论声，顿时回过头去，冰冷的目光一扫。
非议声顿消。
此时在台上，万子儒和了空的额头上已经渗出薄薄一层汗珠，心里对秋宸之也不由得着急起来，却不敢胡乱出言惊扰了仙灵，只是咬着牙加大了输送的力度。
就在此时，伏在秋宸之肩上的黑猫眼睛却是一眯，像是被拂尘末端丝缕吸引住目光，如同一只普通的猫儿一样，伸出爪子去勾那抹飘动的白色。
一个不留神，他手上的拂尘竟真的被肩上的猫勾了过去。
秋宸之心中一惊，伸手欲想将拂尘拿回，抬起的手却不小心直接触碰到面前那层淡淡的清辉中。
一时间，他只觉得自己经脉中停滞许久的热流重新流转起来，奔流至他的指尖。
恍惚中，他好像感觉到自己的法力被抽出去一丝。
但就在那一瞬间，面前那层淡淡的清辉却突然光芒大作，从原本若有似无的银白瞬间转化为灿烂的金色，刺激的在场所有人全都不由的遮住了眼。
待人们放下手后，便惊愕的发现，两块巨石之间已出现一道深邃无比的裂口，通过幽长的裂口向内望去，隐隐便可窥到满眼苍翠浓绿。
方才一直默不作声的年轻修士，不过轻轻伸手一点，小幻镜的入口便已打开。
众人顿时哗然！
就连与秋宸之并肩而立的两位掌门，此时也犹如坠入梦境般恍惚不已，简直不敢相信。
以往开启幻境，他们至少得耗费自身存储大半的法力方可如愿，可是这一次，他们才刚刚用了不到三成功力，入口处就已经开了。
这一切，都只不过因为仙灵的指尖一点。
顿时，万子儒看向秋宸之的目光再也遮掩不住，眼中的野心和贪婪直勾勾的显现出来。
就连一向沉静稳重的了空和尚，都已眼睛睁圆瞪向仙灵，眼中暗流涌动、佛法不再。
感觉到两人炙热的目光，秋宸之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后，也不禁纳闷的回看过去。
猛然间接触到他漠然的目光，万子儒和了空像是被迎头泼下一盆冷水，顿时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瞬间回神。
对呀！仙灵体内蕴含的法力简直到了无法想象的地步，就算他们想要使用强硬手段抢夺仙灵回去，却只怕他们两个加在一起都不是对手。
两位掌门人默默咽下自己的野心，重新开始自己心中的算计。
最终，还是万子儒率先打完自己心中的小九九，再次挂上一副得体的笑容，向秋宸之一行人拱手道：“此次小幻镜之旅，秋道友功劳最大，自然是太虚门弟子先行一步。”
了空也毫无异议，双掌合十道：“太虚门弟子先请。”
小幻镜内虽然危机四伏，但灵宝更多，谁能先走一步，谁便可夺得先机。
此时两派掌门人自愿落后一步，自然是在故意讨好秋宸之。
太虚门身为第一大派，以往也是经常第一个踏入小幻镜，身为大师兄的莫寒与秋宸之商议一番，觉得无甚大问题，便率着众弟子踏入裂口处。
进入裂口的感觉，并不像进入普通山洞一般，反而更像是掉进一团焦油中，浑身上下都陷入黏稠的黑暗里，似乎连呼吸都不太顺畅。
太虚门众多年轻弟子在黑暗中挣扎了好一会，终于像下饺子一般，一个个扑腾的进小幻镜内，扑倒在绿草如茵的地面上喘息不已。
少数几个修为较高的弟子还好些，没有狼狈的趴下，而是拄着剑硬撑着形象。
只有秋宸之倒没感觉出什么不适，反而扫视了一圈倒霉的弟子，顺手将自己身边趴着的小金毛搀扶起来。
白子羽狠狠地喘了口气，道了声谢：“长老，我还以为小幻镜内有那么多的灵宝，所以肯定和沧北山地界不同，定是灵气充裕之地，可是没想到……”
他干咳一声，垂头丧气道：“没想到，此处与外面一模一样，同样连一丝灵气都无。”
在他旁边，一个看起来较为年长些的女弟子同样从地上爬起来，吐了口气道：“小师弟，你有所不知，据说咱们这才只到小幻镜的外层，所以才毫无灵气。”
“但听说越往幻境里面走，灵气越是充裕，等到了幻境最核心的地方，那便是如同仙人洞府一般，灵气充裕到简直能从你的毛孔里渗进去。”
“当真？”
听这位师姐如此一讲，众多第一次探访幻境的弟子们皆是精神一震，纷纷嚷道：“师姐，那我们还等什么，总在外层徘徊多没意思，当然要到里层探索一番。”
女弟子拍拍自己衣袖上的尘土，毫不留情的打击道：“你们想得倒是挺美！”
“小幻镜外层便已凶险万分，越是往里走，便越是危险至极，根本就没有几个人能够走完一半的路途。”
说到这里，她小心的瞧了瞧周围安静的环境，低声向师弟师妹们说道：“据说，各大门派的师兄师姐们，曾经彼此结伴向小幻镜深处探寻，发誓要找到幻境中最核心的宝物。”
“结果他们一路上披荆斩棘，历经千难万险，终于走到了深处，却遇到了一位活生生的仙人，自称幻境之主！”
众弟子顿时一阵惊呼：“仙人？怎么可能？”
女弟子肯定的点点头：“这都是师兄师姐们一代代传下的说法，据说深处的这位仙人当年是随着小幻镜一起跌入凡间的，结果再也回不到天上去，所以脾气暴躁得很。”
“那仙人将各位师兄师姐身上带的法宝全都嚼碎了吞下，像是吞点心一样简单，之后还想吃了几人。”
“几位师兄师姐经历了一番搏斗，发现这位仙人其实是被困在幻境深处，根本去不了小幻镜外层，于是抓准机会逃了出去，方才免于被生吞活剥的下场。”
“从那以后，各门派之间就有了一条不成文的规定，不准弟子们去幻境深处探索。”
如此凶残的仙人，显然是惊呆了年轻的弟子们，待众人回过神来，顿时炸开了锅，七嘴八舌的嚷嚷道：“不可能，仙人怎么可能吃人？”
“对呀！这仙人怕不是走了歪门邪道……”
“既然那仙人自称幻境之主，又怎么可能被困在小幻镜里面动弹不得…”
就连一旁竖起耳朵悄悄听着的秋宸之，都觉得这一代代流传下来的故事太过扯淡。
如同狼外婆的故事一样，只怕是先前的修士故意编出来吓唬自己师弟师妹的。
就在众人争论间，一名脸色苍白的小弟子估计是灵气耗尽，不再与旁人讨论，拿出发下来的丹药瓶，想要补充一下灵气丹。
但是他刚刚揭开瓶塞，突然就听到自己周围一片惊呼，一团阴影蓦然向他压下。
小弟子心中一惊，茫然回头望去，只见到一个身形庞大似小山丘的怪物，面目狰狞的向他扑来。
而他却灵气耗尽，连拔剑出鞘的时间都没有。
就在此时，一道寒芒划过他的眼角，他只瞧见那面目似猪的怪物尖叫一声，身形急坠而下，重重的砸在地上。
整片地面都随之颤了颤。
待尘埃落定，依旧面色苍白愣在原地的小弟子，方才颤抖的喘息着，看向坠地的怪物。
怪物面目奇特，长相如猪，却四肢瘦长，拱起的嘴巴与脸部连在一起，皮肤呈现粉红色，此时正断绝气息的伏在地上，脊椎背上刺着一柄秋水长剑。
秋宸之走上前去，将怪物背上的长剑拔下来，来到小弟子身边，说道：“这怪物约莫是嗅到你手中灵丹的味道，所以才来袭击你。”
小弟子惊了一跳，狠狠打了个激灵，瞬间将灵气丹塞入自己口中，马上吞吃入腹，方才松了口气。
刚进入小幻镜，就被如此怪物袭击，众弟子心下都有些慌乱，所幸方才讲故事的女弟子还算沉稳，一边聚拢着分散的弟子，一边找寻着自家大师兄主持大局。
而秋宸之则是站在被他击毙的怪物身边，眉头紧紧皱起。
这个浑身粉红，脸像电吹风一样的猪非常眼熟，他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好像是在穿越前的某部幼儿动画里见过……
就在他若有所思之际，方才的女弟子突然脸色难看的跑过来，低声说道：“我找不到大师兄，弟子们的人数也不齐全。”
秋宸之一愣：“什么？”
女弟子咬了咬嘴唇，道：“我们好像在进来的一瞬间，就已经被分开了，大师兄和其余几个师弟师妹…应该被传送到小幻镜的别处。”
听到这里，一直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的秋宸之，终于反应过来，顿时扭头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肩头。
他的猫呢？
……
时隔多年，小幻镜再次开启，又一批年轻的修士进来寻宝。
而幻境开启的声音，也终于惊动了某个沉睡在深处的人。
只见一只肥大肉块蠕动一下，传出一声低沉的声音，紧接着探出一双湿黏的眼睛，慢慢挪动起来。
“一群人类的小崽子，总是每隔几年便来一次，来了一次又一次……”
这个肉块一边移动着，一边咒骂道：“该死的人类，该死的凡人，该死的凡间界！让我沦落到这么一个灵气稀薄的地方，连继续修炼都做不到！”
此处的灵气虽然比小幻镜外层浓厚许多，但依然不是幻境的最深处，只有最深处的那个洞府，才是真正灵气浓郁之地。
被困在此地的肉块，已是多年不曾汲取到充足的灵气，上一次大量补充灵气，还是因为几个人类修士冒失的闯到这里，他借机冒充仙人身份，吞吃了几人身上的灵器宝物。
想起上次那些灵器的滋味，肉块又咂摸了一下嘴巴，不禁回味起来。
只可惜，那几个人类修士太过狡猾，又跑得太快，不然自己一定要把他们几个一起吞了。
肉块想到这里，再次蠕动身体，幻化出一个仙气缥缈的仙人形象。
兴许这次又会有实力强悍的修士闯到这里，到时他便可故技重施，依然自称幻境之主，又可以继续饱餐一顿。
肉块想到这里，美滋滋的蹲下身来，借着地上的水洼，观看着自己幻化出的人形。
他真正见过当初的幻境主人，所以幻化成的外形与其有八九分相似，一张面容甚是清俊，墨白衣衫，眉眼含霜。
除了他的一双瞳孔浑浊无比，与整张脸甚是不相匹配。
只是看着这张脸，瞧着瞧着，他的火气便又止不住的涌上来，忍不住继续叫骂不休：“这该死的幻境之主，该死的仙界，该死的仙尊，该死的秋……”
话音未落，突然一股阴冷气息袭来，肉块尚未反应过来，整个人已是被击飞，狼狈不堪的躺在地上，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灼烧般疼痛。
一双毫无温度的手突然扼住他的咽喉，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喑哑的声音自他耳畔幽幽传来：“该死的幻境之主？”
“该死的仙尊？”
“接下来该死的是谁，你倒是说清楚。”
“嗯？”
这阴冷的声音甚为熟悉，肉块猛然一惊，惊颤的睁开眼睛，面色发白的看向自己面前之人。
不、不可能，这里是凡间界，那尊煞神不可能来这里……
一人墨发披肩，身着一袭黑衣烫银纹，面色苍白，五官锋利，眉眼间蕴含着一股永远也驱不散的阴郁煞气。
他苍白的手腕上系着一条如血红绳，正死死地扼住肉块的脖颈，嘴角咧出一丝阴冷的笑容：“你也敢用他的脸？”
“给我换回来！”
一股颤栗猛然间直冲入肉块的脑海间，就在他还来不及反应时，身体已是本能的惊恐尖叫出声：“冥、冥……”
“冥九渊——”

第22章 你丫欠日
扼在喉间的手掌逐渐收紧, 冥九渊漆黑的眼眸也越发暗沉。
“你是个什么东西，为何寄居在此处？”
他冷冷的问道。
肉块忍受不住, 幻化出的人形不禁抽搐几下, 随即就像是一块融化的白蜡一般，湿黏黏的本体从冥九渊指缝间漏出，如同一滩烂泥一样摔在地上，蠕动着想要逃走。
“哒”的一声，一只乌锦长靴踏在偷溜的肉块上, 踩着他的脑袋碾转几下，顿时痛得他嘶嚎出声，挣扎不休。
“不回答我的问题就想走？”
讥讽阴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那肉块震颤几下，随即竟然像吹气球一般膨胀起来，原本不过一人高的肉堆，很快便鼓胀为一丈多高。
紫红色的血肉震荡起来，如同一个装满水的水囊，晃晃悠悠地扑向冥九渊。
早在冥九渊尚未成为冥界之主前，他便已是六界中有名的煞星恶神, 神挡杀神、魔挡杀魔，人人皆避之不及, 除了实力可与他一战的仙尊外，无人敢与他攀交情。
肉块自己心里也明白，面前这位是个喜怒无藏的主，自己之前变身成幻境之主的模样行骗，已是败坏了仙尊的名声, 更是戳中了这位煞神的逆鳞。
若是不能孤注一掷的脱逃，自己的小命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里。
可惜这肉块虽然心里想的甚是悲壮，但他竭尽全力的反击，却不能引起冥九渊的半点注意。
墨发白肤的煞神，此时正皱着眉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满是嫌恶的打量着方才肉块开溜时留下的粘涎，用力搓了搓指尖。
随着指尖的相互摩挲，就在紫红肉块悲壮的冲过来时，一道无形的气浪翻涌而出，像是一条泛着锋芒的细丝，刚好截在肉块的半身处。
那肉块毫无感觉，身体依旧想要往前冲，腰下却突然悬空，翘起两只眼睛的上半身一个颠簸，顿时狼狈不堪的摔在地上，叽里咕噜的滚动几圈。
从天旋地转的眩晕中醒来，肉块只觉得自己腰部一阵发凉，他的两只眼珠被身体的肉条托动着，翻过肥大的身躯看向身后。
在他上半身的不远处，一坨同样肥大的肉块躺在地上，正在微微抽搐着，齐整的切口处不断渗出黏稠的透明液体。
那便是他被腰斩的半块身躯。
就在肉块猛地一个颤栗，心头涌现出无限绝望时，那尊阴冷无情的煞神再次走过来，一脚踩住他乱动的眼睛。
“我想自己应该不用再问第二遍。”冥九渊道。
肉块的面部趴在潮湿泥泞的土地上，半晌之后，像是终于放弃挣扎一般，猛然间爆发出一阵大哭。
“骗子！所有人都是骗子！当初便是那只该死的狐狸将我骗到此处……”
抽抽噎噎间，肉块浑身颤抖的说道：“我并非凡间之物，而是当初妖界一名早已得道的妖神，却被困在仙界之主的小幻境中，之后更是随着幻境跌落至凡间。”
猛然间听到这个怪物乃是妖精得道，冥九渊的身形顿了一下，马上向后跳了一步，将自己的脚移开，嫌恶的蹭了蹭鞋底。
“你不会是鼻涕虫成精吧？”他上下打量着肉块的外形，皱着眉头问道。
很好！能把冥界之主恶心的后退一步，这个妖怪以后能吹一辈子！
如果他有以后的话……
肉块察觉到头顶踩着的靴子离开，却没感觉到一点庆幸，反而脆弱的自尊心已是碎了一地。
等听到冥九渊将他比作鼻涕虫时，他顿时崩溃的嚎啕起来。
“我的本体明明是一只蜗牛！”
肉块仿佛受到莫大的侮辱一般，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哭叫道：“只不过当初为了在幻境中活命，被当做本命法宝的蜗牛壳被仙尊遗留下的法力击碎了而已。”
他哭叫着打滚时，残破的半身却在慢慢愈合着伤口，果真是由软体动物修炼而来，生命力竟是如此顽强。
冥九渊不耐烦他哭哭啼啼的模样，径直问道：“你是妖怪，却为何闯入仙界洞府？”
说着，他环视着周遭颇有些熟悉的环境，眼中不禁划过一丝怀念，待他的眼神转向地上的蜗牛精时，目光却重新转入阴翳。
他微微翘起嘴角，同样苍白无血色的唇边勾起一丝阴冷的笑意：“可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小幻镜最初便是出自他二人之手。
他挖取一整块冥界之土，而仙界之主便在冥土之上构建幻境、创造生物、垒筑洞府。
这个由他们两人亲手搭建出来的乐土，本是为了送于那个被他从冥河捞出的孩子，所以理应是一个防御周全、安枕无忧的孩童住处。
可现在怎么会放进来这样一只鼻涕虫？
他看向地上的蜗牛精，那个肥大的肉块浑身一个激灵，顿时招供道：“我是被人哄骗来的！”
“千年前，仙尊一剑斩杀魔界之主，又一剑重创了我们妖神界的妖尊。”
“妖尊因为身上的伤势过重，不得不长年闭关修养，所以底下人心浮动。一些有实力的妖神皆是蠢蠢欲动，各自拉帮结派，单等妖尊伤重而亡，他们便要取而代之。”
“可是妖尊就是只老狐狸，他知道自己手底下的人有异心，于是大约在七百年前，他便悄悄放出风声，说仙界之主亲自创造的小幻镜中，藏着无尽的神兵利器以及天材地宝。”
“那老狐狸还装腔作势的说，他要亲自偷偷潜入仙尊的环境中，窃取灵丹妙药治好身上的伤，然后再偷神兵利器斩杀我们这些叛徒。”
说到这里，蜗牛精不禁诡异的沉默了一下，不知是在羞愧自己当初的反叛之心，还是唾弃自己竟然如此轻易上当受骗的智商。
他接着说道：“世人皆知，那小幻镜乃是仙尊为自己的养子年幼时搭建的洞府，其中珍奇异宝无数。”
“即便后来秋冥仙君长大成人后搬离此处，里面的宝物却依旧存放着。”
“正因如此，大多数妖神都对这个消息信以为真…很多人都打定主意，欲抢在妖尊之前，偷偷潜入小幻镜中，率先窃取神兵利器。”
“只可惜，仙尊亲自铸造的洞府哪里是那样好攻破的？”
“即便自秋冥仙君成年之后，小幻镜便一直被放置在仙界的角落里无人看管，却依然有无数人在此折戟沉沙。”
“大多数还未接近幻境核心处的洞府，便已无声无息的死在禁制之下。”
说到这里，蜗牛精颇为痛苦的抽搐一下，隐隐嘶吼道：“可惜当年我被利益蒙了眼，什么也看不清，依旧死不悔改的潜入进来，结果生生被击碎蜗牛壳，方才侥幸捡回一命。”
“死里逃生之后，我便再无任何胆子冒犯仙尊的禁制，本想就此打道回府，却不成想，还没等我离开此处，就突然感觉到一阵地动山摇。”
“等到一切平复之后，我便发现自己已经被困在此处，而周身的灵气却骤然稀薄起来。”
蜗牛精痛苦的在地上蠕动，发泄一般哀嚎着：“不知因何缘故，仙界之主竟然将这偌大的小幻镜，从仙界抛弃到了凡间！”
“而我也随之被困在小幻镜的中间，既不能进入核心位置的洞府，又不能离开这里去往外层，更是连稀薄的灵气都汲取不到，身上修为全都用来延续生命，境界一降再降。”
“七百年啦……我被困在这里整整七百年，原本一身与仙人一般无二的修为，已经堕落到连几个凡间的年轻修士都捉不住……”
蜗牛精像是悲从心来，彻底在地上瘫成一团烂泥，可身体却在冥九渊注意不到的地方，偷偷地向外挪动着。
但此时的冥九渊却是分不出一点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只是愣在原地，眉眼间的阴郁积淀着，越来越重。
“七百年前…七百年前将小幻镜抛下凡间…”
他喃喃道：“他从七百年前就开始谋划，可是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苍白的手掌用力攥紧，手背上隐隐迸出青筋。
“秋宸之——”
冥九渊蓦然间爆发出的一声怒吼。
随之，一股隐隐泛着青灰色的黑焰，骤然习卷而来，环绕在他身边扩散开来。
“等…”
刚刚还以为自己再次逃过一劫的蜗牛精，面对着无声无息的阴冷冥焰，惊恐的话语还未出口，便已随同周身的一切在黑焰中化为灰烬。
真正的强者，不过稍稍泄出一丝怒意，周围百里内，一切山石草木、飞禽走兽都已不复存在，地上只余下一片片灰色的余烬。
可是冥九渊此时却依旧没有收敛怒火的打算，在一片阴冷燃烧的火焰中，黑发的阴郁青年勾起一抹僵硬的笑容，漆黑的眸子里却是暗沉沉的看不出一丝光亮。
他转身向小幻镜外层走去。
七百年来的疏远，原来就是为了瞒着他谋划一切…就连秋冥那个小混蛋都知道此事，却将他排除在外。
秋宸之……
你简直欠日！
……
“嗯？”
秋宸之鼻头微微发痒，有些想打喷嚏。
但是为了形象，他忍住了。
奇怪，莫不是有人在暗地里想他？
“长老！”
白子羽这只小金毛一脸警惕，手持长剑靠近他，低声道：“前方发现其余门派的弟子，我们是否要避开他们？”
自从刚入小幻镜开始，太虚门一行人便接二连三的遇到各种怪物的袭击，顿时再也没有人敢掉以轻心，一路行来，众弟子脑中一直都紧紧地绷着一根弦。
因为不知道被幻境分开的弟子散在何方，所以太虚门人一边搜寻沿途的灵植灵药，一边到处寻觅着，试图寻找其他有可能落单的弟子。
此时，他们没有找到同门，竟是反而遇到别的门派弟子。
在小幻境中，遇到其他门派并不是什么好事，各门派弟子经常为了争夺灵物，彼此之间打得头破血流。
即便是盟友之间，背后捅刀子的事情也时有发生。
秋宸之微微蹙眉，不想粘连上一些麻烦事，正欲带领弟子另辟道路，却忽听远处传来一声女子尖叫。
众人大惊，秋宸之更是本能之下，向发出求救声的地方纵身跃去。
待他瞬间赶到遇险之处，却不由的一愣。
遇险的女子身着一袭红衣，腕上缠着软鞭，显然是惜花宫弟子的装扮，而且还是一个老熟人。
竟是前两天找茬的楚汐！
而此时，楚汐却是狼狈不堪倒在一方水塘边，一边声嘶力竭的尖叫着，一边甩动着软鞭，竭力攻击一只从水塘里冒头的怪物。
那只怪物牛犊大小，方方正正，浑身上下皆是刺眼的亮黄色，身体柔软的好似一块海绵，任凭楚汐如何攻击他，这力道全都被怪物柔软的身体化去。
这方块怪物正伸出两条细长的手臂，卷着楚汐的小腿将她向水塘里拖去。
而在怪物的旁边，竟是又有一只怪物缓缓露头。
这只新来的怪物浑身粉嫩，身体肥胖缓慢，外形好似一颗海星，正在肚腩中间裂开一张血盆大口，欲把楚汐一口吞下。
秋宸之：“……”
这个海绵方块和那个海星为什么更加眼熟啦？
那块海绵甚至还穿着一条方块裤子！
他不禁无奈的捂眼，心情复杂至极。
当初创造这个小幻镜的仙人，他也是穿越过来的的吧……

第23章 野生葫芦娃
楚汐倒在水潭边, 徒劳无功的甩动着手里的软鞭攻击，却依旧尖叫着被怪物一点一点的拖入水中, 心中只觉得满是绝望。
她心里明白, 此时不会有人来救她。
惜花宫与太虚门的遭遇一样，刚入小幻镜，门下弟子就被传送分散到各个地方。
她比较不幸，与自己门派的大部队脱离，只与两个同门师妹落到了这么一个鬼地方。
起初, 她不以为然，甚至为自己摆脱那个窝囊哥哥而高兴，浑然不知小幻境中四处潜伏的危险，只是兴致勃勃的拉着两个师妹，游山玩水一般在幻境中游荡起来。
她是真心想在幻境中夺得大量灵气灵药，以此来向同门证明自己。
只可惜，她心里的美梦还没做完，三人就突然遭到了怪物的袭击。
一群口中叼着石块的乌鸦成群成片的飞来，犹如一阵旋风般席卷一切, 铺天盖地的扑向她们。
其中一个女弟子年纪尚小，一个猝不及防, 就被黑云罩顶一般的乌鸦团团围住，尚来不及亮出兵器，就被乌鸦口中叼着的石头砸了个头破血流，瞬间便被活埋。
被石块砸掉半条命的女弟子还想挣扎，结果露在石堆外的手臂刚动弹一下, 那群乌鸦已是怪叫连连，全都嗜血的扑了上去，将那堆石头围得水泄不通，只能看到乌压压的一片。
见此情景，楚汐自然是祭出软鞭兵刃，拼尽全力的进攻乌鸦群，试图救出还活着的同门师妹。
可是那群乌鸦羽毛像是生铁铸就般黑亮坚硬，爪子与鸟喙如同钢刀般锋利，环绕飞舞时如同一台绞肉机一般，瞬间就破开楚汐护体的法力，划破她娇嫩的身躯。
她竭尽全力的挥舞着兵器，几次想要冲进鸦群中救人，却每次都伤得鲜血淋漓，被刀锋似的羽毛和利爪逼退。
不过一会的功夫，不等遍体鳞伤的楚汐再次冲过去救人，那群鸟喙染血的乌鸦却主动离开地上的石头堆，重新徘徊在她们两人的头顶。
而留在原地的石堆，早已被扒拉的凌乱不堪，石块与白骨碎肉掺和在一起，血块内脏零星的散落在石缝间。
方才女弟子那只挣扎着探出石堆外的纤纤玉臂，更是被啄食的只剩下一条臂骨，连一丝血肉都不曾留下。
现在，那群喙上还挂着碎肉的乌鸦们，正在不怀好意的盯着剩下的两人。
另外一名女弟子当场崩溃，再也不管刚刚惨死的同门和受了伤的楚汐，惨叫一声，丢下二人，径直向密密麻麻的林木深处逃去。
而楚汐也是被同门师妹的吓破了胆，不敢再与那些嗜血的乌鸦继续纠缠，转身就要慌不择路的逃走，拼尽全力才逃过那些乌鸦的追猎，踉跄着逃到了此处。
当时她已是遍体鳞伤，摆脱鸦群后刚刚松了一口气，便瞧见此处有一方水潭，潭水幽深清澈，便一瘸一拐的来到谭边，欲要洗把脸再清洗下伤口。
结果谁也不成想，水底竟然还潜伏着这样两头怪物，猛地嗅到血腥味，就立刻疯狂的冲上来，直接卷了措手不及的楚汐，拖着她就要往自己嘴里送。
楚汐哭得眼泪鼻涕糊了满脸，纤纤玉指死命扣着地上的泥土，徒劳的拽着沿途的草木，试图拖延自己被怪物吞噬的命运。
自己的两个同门，一个死了一个丢下她跑了，剩下的弟子则是不知散落在何方，根本就不知她此时遇险的情况。
没有人会来救她。
楚汐终于绝望的放弃挣扎，半边身子已是被拖入怪物口中……
一声轻微的诤鸣，若有似无的传入她的耳中。
她几乎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
可是身后那只吞噬她的怪物，却突然停止了嘴巴的动作，甚至连那两条卷着她小腿的手臂，都已经软绵绵的垂落下来。
下半身已经陷入怪物之口的楚汐颤了颤身子，好半晌才回过神来，难以置信的转过头去，看向自己的背后上方。
方才还在耀武扬威的方块怪物，此时已经从头部被一分为二，犹如一块被撕裂的海绵般一动不动，但裂开的伤口处平滑齐整，明显是被利器分割开来。
而有一人，墨白衣衫，身姿修长如云鹤，背手负剑而立，停留在被撕裂的怪物上方，踏空而立，清俊的面容上无一丝表情，宛若九天的神抵落于人间。
此时，一旁海星一样的怪物眼看自己同伴被杀，顿时从肚腩中裂开的嘴巴里低吼一声，庞大肥胖的身躯猛地一缩，随后竟是如弹簧一般弹跳而起，快如闪电般扑向半空。
眼见那张满是暴牙利齿的大口近在咫尺，空中的修士却是不闪不避，持剑的手腕一抖，反手划出几道极细极轻的剑光。
那怪物还待往前扑，却突觉四肢一轻，不待他反应过来，四条足腕已是被切割而下，掉落于水潭中。
等到海星怪物回过神时，最后一眼见到的，便是一道雪亮的剑光迎面而来……
“唰”的一下，怪物的脑袋也被削掉半截，并没有脑浆溢出来，足腕一样的脑壳里也尽是肌肉，最后这半截脑袋连同他庞大的身躯，一起狠砸在幽深的潭水中，溅的水花四溢。
而清俊的修士，此时也身形缓缓下落，足尖轻点落于地面上。
看到这道惊鸿般的身影，楚汐顿时惊讶的睁圆眼睛。
她当然认识此人，他不就是在幻境入口处震惊众人，之前却被自己当成外门弟子故意刁难的太虚客卿长老……
想到这里，她顿时难堪的闭上眼睛，不禁又打了个激灵。
没等她从失魂落魄中回神，一旁眼疾手快的太虚弟子已是七手八脚的架住她，将她从死去怪物的口中拖了出来。
还好那方块海绵怪物并没有满口利齿，楚汐腰部以下的身躯尚且完好，只是双腿被吓得虚软无力，站都站不稳。
可即便如此，等到她重新完好无损的跌坐在草地上时，终究还是没有忍住，死里逃生的喜悦和惶恐顿时一起爆发出来，楚汐扑倒在泥土湿润的草地上，不禁嚎啕大哭起来。
可是此时并没有人来安抚她，自觉已是仁至义尽的太虚门弟子将她救出来后，便全都兴奋崇拜的围到自家长老的身边，一双双亮晶晶的小眼神中满是钦慕。
他们家长老天下第一！
秋宸之看了看周围一圈狗狗眼的弟子们，微微颔首，示意他们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别光顾围着自己。
他的头号小迷弟白子羽，像条狂摇尾巴的小金马一般，带领着一群弟子兴高采烈的奔向水潭边，纷纷亮出自己手中的兵刃，手脚麻利的将两只怪物切割肢解。
此地虽然灵气稀薄，但奇怪的是，养出的怪物身上却是一身的灵韵，包含灵气的血肉便是炼制灵气丹的关键，怪物的毛发骨骼也是炼制灵器的最好材料。
特别是一些怪物口中锋利的牙齿，简直掰下来就能当上好的武器用。
众弟子正在兴致勃勃的获取自己的猎物，原本已经重新安静下来的潭水，突然泛起一丝波澜。
在岸上的秋宸之神色一凛，只凭着直觉便察出不对，顿时厉声喝道：“快上岸！”
突然听到如此命令，一群小弟子不禁有些迷茫，但好在所有人都对自家长老信服有加，没有任何人表示异议，全都放下手中的猎物，一个个向岸边行去。
只有几个弟子手脚稍有些缓慢，就在他们几人即将上岸的时候，原本平静地潭水突然一阵翻涌，一只通红的庞大蟹钳“哗啦”一声破水而出，径直向最后几个弟子袭来。
秋宸之面色一冷，就待拔剑出鞘，可就在此时，一声清呵突然从远处传来：“小心——”
伴随着那声呵叱，一只长锏打着旋从远方飞来，如同一阵墨色的旋风般，瞬间砍在粗壮的蟹钳的缝隙处，竟是将那只蟹钳活生生砸了下来。
一道赤红色的身影紧随其后，飞鸟般掠过谭边，伸手取回自己的长锏，旋即落在岸边的人群旁，将潭水中最后一个愣在原地的太虚弟子拽了上来。
秋宸之看向来人，颇感惊讶。
这人一身红衣华服，一手持鞭、一手持锏，甚是年轻，竟然是惜花宫的宫主楚云。
真是太过凑巧，他前脚刚救了楚云的妹妹，后脚遇到人家赶来救了自家小弟子。
显然，一旁终于安静下来的楚汐，此时也发现了自己失散的亲兄长。
心头的委屈和惶恐同时涌了上来，她顿时将兄妹俩之前所有的矛盾抛在一边，瞬间扑了上去，搂着自己哥哥的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楚云显然没想到会在此处遇到自己失散的妹妹，更没想到一向被宠坏的骄纵妹妹对她如此亲近，一时间颇有些不知所措，最后只好在吓坏了的妹妹的头顶上拍了拍。
此时，刚刚因为疼痛沉下谭底的大螃蟹，再次浮了上来，张牙舞爪的挥舞着自己仅剩的蟹钳，试图恐吓岸上的众人。
就在这只浑身通红的大螃蟹身后，还攀着一只青灰色的八爪鱼样的怪物，此时正瞪着两只硕大的眼睛，在空中狂舞着自己带有吸盘的足腕。
秋宸之：“……”
是了，海绵宝宝和派大星都来了，章鱼哥和蟹老板怎么能不出现？
不过这里的潭水到底有多深，你们四个大块头就这么挤在一个小谭里不觉得憋屈吗？
他不禁扶额，吐槽都不知从何吐起。
与此同时，安抚好自家妹妹的楚云，终于发现了秋宸之的存在。
他很是惊讶的行礼道：“长老？方才莫不是您救了舍妹？”
秋宸之沉默的点点头，因着他对这个谦逊的年轻人颇有好感，所以便看向谭中两只来送菜的怪物，扬了扬下颌。
太虚门方才已经收了好几只怪物，此时炼丹炼器的材料都不缺，不差这两只小怪物，让于惜花宫做个人情算了。
弟子们带着的乾坤囊都快满了，得留些空间给之后寻到的灵器灵物。
楚云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禁沉默了一下，一向紧绷着的面容终于软化了些，浮现出一丝属于年轻人的腼腆笑容，笑容中却还带着一丝无奈。
此时，那两只身形庞大的怪物已经快要上岸，他也不再多言，飞身前去甩出双手的武器，几鞭便将这两只怪物抽得翻了肚皮。
岸上的太虚门弟子百无聊赖的看着他打怪，面上却是一片漠然，彼此之间窃窃私语道：“我觉得楚宫主的身法没有长老的好看…”
“我觉得楚宫主的鞭法绝对不如长老的剑招漂亮…”
“切，楚宫主的手也没有长老持剑的手优雅……”
够啦！这彩虹屁越吹越过分。
秋宸之听得哭笑不得，不得不冷着脸，敲了身边弟子一个爆栗，以示警告。
众弟子顿时噤若寒蝉，乖乖闭嘴。
就在此时，楚云也已收服怪物，走上岸边向秋宸之施了深深一礼，郑重道谢。
只听他苦笑道：“多谢秋长老厚爱，在下这一路行来，一心担忧门下弟子遭遇不测，于是一直忙着寻找失散的弟子，的确是两手空空、一无所获。”
秋宸之听罢，略感意外：“你身为一宫之主，在被传送时，难道身边一个弟子也无？”
楚云摇头，道：“我兴许是气运不佳，与所有门人失散，一路行来也没有遇到任何惜花宫弟子，幸好我妹妹尚且无恙，只是不知其他弟子现在如何了？”
真惨！
秋宸之听罢之后，都不禁心下怜悯。
惜花宫最近应该是时运不济，就连宫主都这么倒霉。
楚云窥见他眼底的几分怜悯，面色微微黯然，约莫是为了报答太虚门救他妹妹之恩，也约莫是为了避免秋宸之瞧不起他，在他思虑良久之后，终于抬头道：“秋长老。”
“在下方才虽两手空空，但却不至于一无所获，若是秋长老信任…在下刚刚在来的路上，已是发现了一处珍贵的灵宝。”
“只不过那灵宝那时尚未成熟，本身又厉害的很，在下男士心中还记挂着门下弟子，所以才决定先寻到失散的弟子们，到时再去采摘灵宝。”
楚云说完之后，如释重负一般，轻轻舒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秋宸之。
秋宸之蹙眉，道：“你的意思…你欲将发现的灵宝，与太虚门一同分享？”
他的言语中有着淡淡的疑惑。
灵宝不同于寻常灵器灵药，就算在小幻镜中也不可多得，各门派之间也常常为此争抢，怎么会有人愿意将自己发现的灵宝主动告知他人？
听出他的疑惑，楚云也不禁淡笑一声，道：“实不相瞒，那几个灵宝乃是七个还在生长中的葫芦。”
“葫芦们虽然还没成熟，亦没有神志，但个个非比寻常，吐火吐水、变大变小、金刚不坏，甚至还会消失不见，着实让人难以降服。”
“在下之所以愿意告知长老，也是因为自己一人根本拿不下这些葫芦，所以愿与之分享。”
说罢，他抬起头，眼神定定的瞧着秋宸之。
而秋宸之…秋宸之此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吐水吐火、变大变小、金刚不坏还会隐身的葫芦……这是发现了七个活生生的葫芦娃呀！
他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先前只知道，这幻境之主创造的怪物简直毁童年，但没想到他连葫芦娃都不放过！一定要毁得这么彻底吗？
“你倒是好大方，不怕到时太虚门仗着人多势众，将灵宝独吞了？”稳了稳心神，他反问道。
楚云沉默了一下，随后看向秋宸之的眼眸，语气坚决的说道：“在下相信您，绝对不会做出此事。”
秋宸之终于叹了口气，淡淡道：“带路吧！”
那可是野生的葫芦娃，一定不能错过。
……
小幻镜内各门派争抢的如火如荼，与此同时的幻境之外，却是一片寂静无聊。
各大门派依据各自的实力，已经依次踏入小幻镜内，就连那些跟在大门派屁股后面捡残渣的小门派，都已经争先恐后的涌了进去。
但是各门派却还是留了一些弟子，守在幻境入口处看守，以防万一有何变故
通常这些看守入口的弟子，都是各门派中的底层，全都捞不到入境的资格，只能讨得这么一个无聊的苦差事，所以个个都颇为丧气的低着头，很是心不在焉。
“唉！你们说，那小幻镜里究竟是什么模样？”
一个小门派的底层弟子李山，颇有些羡慕的与同伴闲聊道：“真像师兄师姐们说的一样，遍地都是灵药灵器，连灵宝都是随处捡的吗？”
他的同伴不禁嗤笑一声：“得了吧！听他们瞎说，净是吹牛。”
“若小幻镜真的那样好，哪个门派不想在里面多呆一会，那为什么惜花宫的弟子刚才突然从幻境里出来，连个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离开了？”
李山低头想了想，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要是幻境里面到处是灵宝，那惜花宫的人又不傻，怎么会在刚进去的时候，在自家长老的带领下，神色匆匆的就走了。
哦对了，刚才他怎么…好像没在离开的人群中看到惜花宫的宫主来着……
他还在迷迷糊糊地想着，耳边却突然想起一阵傲慢的声音。
“看门的，其他门派是不是早就进小幻镜了？太虚门进去没有？”
李山万万想不到像沧北山这样的鬼地方真有意外情况，不禁惊讶的抬头望去。
只见一个浑身上下穿搭骚包的锦衣公子，正得意洋洋的摇着手里的玉骨折扇，盛气凌人的向他问话。
这个骚包公子从头到脚一身的灵器灵宝，看得李山差点直流口水。
“喂，问你话呢！”
卫小寒不悦的收起折扇，转了转眼眼睛，面上浮现出一丝微笑：“太虚门里的那位秋长老…他是不是也在小幻镜中？”
在他身边，忠心耿耿的下属苦着脸，还在试图劝道：“主子，城主不是给您下过死命令吗！这小幻镜不能去、不能去，您要真想进去，不如等到下次……”
“别说了，钟伯。”
卫小寒打断他，皱眉道：“家里的老头子一直不准我参加这次的小幻镜历练，却又不告诉我原因，钟伯你知道为什么吗？”
被称为钟伯的下属面色更苦，道：“小祖宗诶，城主的事我上哪儿知道去？”
“那我不管，老头子可管不住我，他不准我去，我偏要去走一趟。”他再次展开自己手里花里胡哨的折扇，欢快的迈着步伐，冲进了小幻镜的入口处。
美人，我来了——
钟伯眼见自家主子不听劝，也终于哀叹一声，认命的跟了过去。
眼见着一主一仆全都消失在眼前，李山才揉了揉自己被土豪之气晃花的眼，禁不住哀叹一声。
他当是谁，原来是修真界著名地主家的傻儿子。
山海城城主没看好自己的宝贝儿子，估计一会儿就该发动一群人来小幻镜找这位小祖宗了。
唉！有个好爹的人，就算再傻也是个宝，不想他们穷苦伶仃没人管。
修士和修士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见到不是什么意外情况，众人又重新恢复懒散，继续懒洋洋的守在入口处发呆。
不一会，昏昏欲睡的李山，便察觉出大地一阵颤动，像是许多人正在向这边奔来。
修士都是御剑飞行，哪里会跑过来？
他顿时惊醒，警惕的看向远处漫起的黄沙，手中偷偷按在飞信诀上，准备一有不对就给小幻镜中的同门报信。
只见那片奔来的人群在不远处停了下来，为首的一人慢慢的走过来，却是个满脸和气的胖子，穿着山海城护卫的衣衫，圆圆的脸带着讨人喜欢的微笑。
胖子走到众人面前，轻声细语的问道：“各位道友，冒昧的问一下，这小幻镜入口开着，各门各派是不是都已经进去了？”
见到来人是山海城的护卫，看守的弟子终于松了一口气，只当是山海城城主派来寻找自己儿子的人手。
李山将手从腰间的飞信诀放下来，重新恢复懒洋洋的模样，漫不经心的回答道：“是啊，各门各派早就入了小幻镜，无一遗漏。”
“就连许多散修都已经挤进去了，你们…”家少城主刚进去没多久，现在追还来得及。
李山一句话还未说完，还来不及告知卫小寒刚才来过，眼前却突然闪过一道亮光。
他永远也没有把这句话说完的机会。
随着亮光划过颈间，一颗头颅骨碌碌的滚落在地，眼睛还在直直的望着眼前的胖子。
胖子手中提着一柄长刀，面上依旧挂着和善的笑容，拂过刀刃上的血珠。
“那就好，我们来的也不算晚。”他轻声细语的说道。
李山滚落在地上的头颅面部抽搐了一下，努力睁大眼睛，眼前却依旧渐渐昏暗下去。
在他意识弥留的最后一刻，只看到所有的弟子都还未发出飞信，皆被那个胖子一招毙命，而身后轰隆声一片，无数个妖修妖兽撕破自己身上人类的皮囊，嚎叫着冲入幻境入口。
他不甘的睁着眼睛，死了。

第24章 幻境之主……之一
秋宸之皱眉看向自己面前的七个野生葫芦娃。
不是动画片里的人形, 只是七个颜色不同的小葫芦，全都挂在一根青翠的葫芦藤上, 悬在山崖边的两块石缝间, 被山涧的风吹得微微摆动。
那葫芦皆不过巴掌大小，颜色鲜艳的外壳在阳光的照耀下，微微泛着一层莹润的玉光，也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制成。
白子羽抬起衣袖，擦了擦自己渗出汗珠的额头, 一侧的脸颊上却依旧沾染着一块蹭上的泥污，慢慢的走到秋宸之的身边，抬头看向山崖边的小葫芦。
小家伙惊讶的睁大眼睛，说道：“这便是楚宫主所说的灵宝？”
的确与别的灵器不同，远远地望见，就能感受到随着山风而来的丝丝灵气，叫人顿时心旷神怡，这等天生灵气如此浓郁的灵宝，即便是在修真界中也是少有的。
众人跟随着楚宫主已不知走了多远, 向着小幻镜里面越走越深，估计早就离开了幻境外层。
也只有到了人迹罕至的深处, 方才成找到这般天材地宝。
这一路上也遇到了不少麻烦，幻境深处的致命危险自然是少不了的，但幸而有着秋宸之和楚云两人护着，众弟子倒也有惊无险，一路上在打怪升级中摸爬滚打的历练过来。
秋宸之默默转头看了一眼一身泥土的小金毛, 目光停留在他方才与怪物搏斗时溅在脸上的泥点子，内心不禁莞尔。
白子羽察觉到长老在看他，顿时紧张的又抬起衣袖擦了擦脸颊，结果却擦到一手的泥巴，顿时面颊一红，自觉丢脸，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羞愧之下，他不自觉的提剑向山崖边走过去，欲要摘下那七个小葫芦，试图使秋宸之忘记方才他闹出的笑话。
眼见他就这样贸然接近灵宝，一旁的楚云顿时一改沉默的态度，骤然出声喝道：“小心！”
话音刚落，就见走在前方的白子羽身形一顿，脚尖在一旁的山石上一点，突然纵身一跃，险险的避开脚下一条忽如其来的火舌。
待众人再望去，便见在那七个葫芦中间，一个浑身碧绿的葫芦，浑圆的肚间突然裂开一条黑黝黝的口子，好似一张嘴巴一般。
这嘴巴只需一开一合，便又是一条火龙喷薄而出，直冲打头的白子羽而来，方才若不是这小家伙反应神速，眼疾手快的躲过一击，只怕现在都要被烧成焦炭。
秋宸之：“……”
我去！竟然真的是葫芦娃，刚才攻击人的还是火娃。
此时，白子羽虽是躲过一劫，但他人还在半空中，远处的碧绿葫芦已是摇晃一下，裂口处又是一条火舌喷向半空中的小修士。
眼见着小金毛要被活活烤成五香狗肉，秋宸之的手掌瞬间按在剑柄上想将他救下，楚云也亮出短鞭欲把他卷回来，连一旁四散的弟子都上前两步，准备随时出手相助。
但是眼见熊熊烈火快要烧到眼前，白子羽却是不想在钦慕之人面前继续丢脸，连忙呼喊道：“长老、楚宫主，两位尚不用出手，我想试试自己的身手……”
话还未说完，那火舌已是迎面扑来，他猛的一提气，横剑挡在身前，法力夹裹着剑意呼啸挥出，瞬间将那条来势汹汹的火龙砍做两半。
而他也接着胸口的那口真气，瞅准碧绿葫芦尚来不及再次喷火的间隙，瞬间如离弦之箭一般向前冲去，欲要出剑挑下山崖间挂着的几个葫芦。
眼见这小金毛倒真有两把刷子，显然一路而来的摸爬滚打让他有了长足的长进，秋宸之顿时眉梢一挑，伸手拦下了其余想要上前相助的人，等着看他接下来的表现。
毕竟小幻镜之行，各门派之间除了到处掠夺灵器灵药外，更重要的是要让自己门下的年轻弟子去历练打磨。
现在这帮小家伙们如此自觉，自己只需在一旁看护，等危及到生命时再出手便好了。
另一边，即将要摘下一个小葫芦的白子羽，脸上还没来得及露出欢喜的笑容，一块斗大的石头突然呼啸而来，冲着他的脑门砸去。
他顿时一惊，顾不上即将到手的葫芦，顿时收剑回撤，侧头避开了与他擦身而过的石块。
没等他喘上一口气，只见七个葫芦中的赤红葫芦，猛地摇晃震颤一下，迎风便长，瞬间又大了一圈，猛地击向地面上的石块，顿时将一整块山头给击得粉碎。
那碎裂开来的石头，大大小小的四处迸溅，被那藤蔓上的赤红葫芦晃动着击中，劈头盖脸的向半空中的白子羽砸过去。
白子羽万万想不到这几个葫芦还能互相照应，一时不察，差点吃了大亏，只得狼狈的连连避开袭来的石头，依旧试图御剑飞向葫芦藤。
只是这次他还未飞到一半的距离，一个浑身金黄的葫芦猛然间跳出来，长长的葫芦藤提着葫芦挡在他的面前，竟是横冲直撞的碰过来。
白子羽急忙一剑斩过去，想要砍断这个葫芦的葫芦藤，可没想到这个金黄葫芦却是浑身上下坚硬无比，恍如玄铁精钢铸就，任凭他的剑刃砍在身上，却是连道白印子都没留下。
趁着他一时无计可施的时候，那金黄葫芦蓦然撞了过去，瞬间便破了他的护体法力，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小金毛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是会被一只巴掌大的小葫芦打的没地方藏，就在他在半空中御着剑抱头鼠窜的时候，另外一只青色的小葫芦突然裂开口子，猛地吐出一道水柱来。
那水柱好似一条水龙，来势汹汹，正中还在勉力支撑的白子羽。
白子羽在猝不及防下，顿时就被冲天的水龙带走，径直被冲回了秋宸之的脚下，浑身湿透，好不狼狈。
他不顾发鬓间滴落的水珠，只是可怜巴巴的抬起头，顺着眼前的靴子向上看去，趴在地上看向面前的秋宸之。
为什么从当初见面开始，他总是接二连三的在此人面前丢脸？
连一次为长老争光的机会都没有。
白子羽喉头一动，几乎要呜咽一声，难堪的掩面。
秋宸之看着自己面前几乎要自闭的少年，仿若看到一只皮毛湿透、凄惨的蜷缩成一团的金毛狗狗，顿时心下哭笑不得，伸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他淡淡道：“此灵宝法力非常，就连楚宫主都得小心忌惮一二，你独身一人前去自然一无所得。”
看着小金毛依旧沮丧的表情，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不必失望，方才你坚持这样长时间已是出人意料，让我颇感惊讶。”
他向来不擅长安慰人，也不知如此算不算安慰。
但是很明显，当他说出这句话之后，原本还是垂头丧气的小金毛顿时抬头看向他，黑亮的小眼神中满是希望，仿佛湿漉漉的皮毛因此抖擞起来，每一个小表情中都充满了被夸奖的欣喜。
显然这句话的效果不错。
秋宸之想了想，决定还是自己先去探探路，之后再放任弟子们去尽情的作死。
思及此处，他倏然动身，身形像是一只辗转的白羽隼般，风一样的掠向山崖边。
想不到他会突然出手，一群弟子顿时发出一阵惊叹，在一边的楚云皱眉思索了一下，最终也是纵深一跃，随着秋宸之一同前去，决意为他掠阵。
眼见两人再次前来，那碧绿的火葫芦再次晃动一下，一道火舌喷薄而出。
秋宸之离得近了，也不觉得这火焰如何炙热凶猛，心下不禁暗笑这葫芦外强中干，也不拔剑，只是横剑一挡，无形的剑气顿时压制住来势汹汹的火焰。
那火葫芦像是感受到剑身散发的阴冷煞气，顿时一颤，裂口处的火焰都虚弱下来。
楚云停靠在他身边，见他不过扬手一挡，便稳稳压制住当时让他颇为头疼的火龙，顿时心下一惊。
眼前这位秋长老，实力比人们猜测的还要深不可测。
眼见火势减小，秋宸之顿时欺身上前，剑尖一挑，那还在垂死挣扎的火葫芦顿时静止，连接的藤蔓断裂，整个巴掌大的小葫芦直坠而下。
没想到刚刚还神勇无比的灵宝，这样简单就被拿下，秋宸之略略惊讶，生怕那葫芦掉下去会摔坏，马上飞身上前接住灵宝。
看到他就这样毫无防备的接近其余葫芦，楚云心下顿时着急，瞬间手中持锏，追到他身边：“小心身旁！”
果不其然，感觉到有人近身，那赤红色的葫芦顿时恼怒的震了震，身形又扩大一圈，大力的向秋宸之砸去。
在他身后，那金刚不坏的黄色葫芦也在同一时间，猛地砸了过去。
秋宸之瞧着那来势汹汹的赤红葫芦，本能的伸手一接，顿时牢牢地将那只又胖又凶的葫芦给圈在了手中。
赤红葫芦本是凶蛮又力大，可是圈在他的手中，却像是一只被揪住耳朵的兔子，任凭如何挣扎，却徒劳无功。
与此同时，只听到身后一声金石交错之音，待他回头，便发现楚云已是用长锏格挡住了金黄色的葫芦。
那金黄葫芦冷硬至极，任凭刀砍斧劈也无甚痕迹，可是楚云本人也已有炼虚期巅峰的修为，此时正一边用长锏格挡，一边使出柔韧的短鞭，缠着葫芦藤就要使力将它拽下来。
这边，那赤红葫芦还在秋宸之的手心里跳动着，欲要逃跑。
他只觉得自己掌心好似圈了一只小鸟，那原本蛮横不堪的力气，对他来说就好像麻雀煽动翅膀一样。
秋宸之心下好奇，不禁攥着葫芦用力扯了一下，只听“啪”的一声，那手里的赤红葫芦顿时老实下来，竟是就这样被轻飘飘的降服了。
就这样轻描淡写的拿到两个灵宝，秋宸之踏空立在山崖之上，默默地发了会呆。
这灵宝…好像也没那样难以采摘。
就在此时，一旁与金黄葫芦较劲的楚云，此时也是手上一个用力，终于将这无坚不摧的葫芦给硬扯了下来。
只是还不待他歇口气，那枚青色的小葫芦却是不甘寂寞，又是一口水柱喷出，向着两人偷袭而来。
楚云有了经验，顿时打掉了射向秋宸之那边的水柱，瞅准空隙欺身而上，待近了身之后，依旧是甩鞭卷上葫芦藤，另一只手中持着长锏，狠狠地向青色葫芦砸下来。
砸了两下，那喷水的青色葫芦也终于坚持不住，被他用长锏砸了下来。
不过一会的功夫，因为两人的努力，七个葫芦已去了四个。
精疲力竭的楚云御剑来到秋宸之身边，疲惫的笑了笑，将手中的两个葫芦奉上。
秋宸之微微摇头，示意这两个葫芦是他自己打下来的，本应该他自己留下。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大约是感觉到大事不妙，余下的那三个葫芦浑身颤了颤，竟然有两个葫芦探出藤蔓，向着远处的山崖攀过去。
这俩货竟然还知道逃跑！
还在地下观战的太虚弟子，当然不会放任眼皮子底下的灵宝逃走，顿时呼喊一声，抄着手中兵刃追了过去。
大约是战斗力强盛的葫芦都已经被秋宸之和楚云拿下，逃跑的两只实力较弱，倒真被一群年轻弟子围堵的无处可逃。
那只紫色的葫芦好像无甚本事，只会将人吸倒在地，拖行一段距离，结果被太虚弟子围住群殴，硬是七手八脚的将它从葫芦藤上扯了下来。
而那只逃跑的橙色葫芦貌似耳聪目明，又甚是机灵，几次从弟子们的围堵中溜走，差一点就被它逃之夭夭。
最后，竟是白子羽单枪匹马，细心找到了橙色葫芦的藏生之处，顿时将它捉了个正着，兴高采烈的砍断了它的葫芦藤。
小金毛一雪前耻！
眨眼间，七个葫芦只剩下最后一个。
一群弟子个个面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贱兮兮的将最后那只蓝色葫芦围住。
蓝色葫芦浑身颤了颤，像是感受到恐惧的信息，竟然身形一变，就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了。
一群小弟子顿时惊愕的瞪大眼睛。
甚至还有人不死心，又跑到原本有着葫芦滕的山崖上找了又找，却怎么也摸不到葫芦的存在。
顿时，一群人不禁垂头丧气起来，为到手的灵宝又溜走而痛心不已。
望着一堆沮丧的小家伙，秋宸之倒是没什么惊讶的地方，只是淡淡的瞄了一眼葫芦消失的地方。
毕竟有谁能看得见六娃？
毕竟太虚门已经到手了四个葫芦，他此时正好奇不已，拿着一个翠绿葫芦翻来覆去的观看。
他发觉被降服的葫芦，顶端好似有些松动，不由得伸手捏住轻轻一拔——
“啵”的一声，葫芦的顶端瓶塞被摘了下来，一股浓甜的味道飘出来。
这葫芦竟是一个容器，里面装满了香甜的液体。
秋宸之好奇的看着葫芦，凑到口中尝了一口。
他的顿时惊讶睁圆了眼睛……
抹茶味的！
惊骇莫名的看着自己手中的灵宝，他不信邪的又尝了一口。
嗯，真的就是抹茶味的奶茶！
秋宸之对着葫芦沉默良久，又慢慢将视线转向另一枚赤红葫芦，再次不死心的打开喝了一口。
大娃是草莓牛奶味的……
一群弟子眼见自家长老突然拿起葫芦喝了一口，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灵宝葫芦里面装着的，竟然是灵髓！
灵髓……那可是修真界可遇不可求的好物。
众人将手里的两个葫芦拔下瓶塞，首先崇敬的送到秋宸之面前，请自家长老率先品尝一遍。就连楚云也出于尊敬，捧出自己取得的两个葫芦，请他先行饮用，以表谢意。
秋宸之这次没有婉言拒绝，麻木着一张脸，来者不拒，将其余几个葫芦挨个品尝了一遍。
二娃是橙汁味的…
三娃是香蕉奶昔味的…
五娃是蓝莓汽水味的…
七娃是巧克力味的…
一一品尝之后，他面色平静，一脸超脱世俗的表情，身形一时更是缥缈，就差临风而起升仙而去。
呵呵，他一定是来了个假的修真界。
反倒是其余人，见秋宸之喝过之后，自己也拿起葫芦，凑到嘴边好奇的喝了一口。
一口灵髓刚刚下肚，众人顿时一惊，只感觉一股热流从丹田涌出，奔向周身经络各处，灵气瞬间蕴满了身体的每一寸血肉，几乎要从浑身的毛孔中溢出来。
一口饮下，只剩下一声喟叹，多日来因为灵气枯竭的疲劳一扫而空，本身的修为甚至有陡然上涨的趋势。
众弟子一时间欢喜至极，却又不敢多饮，唯恐过多的灵气囤积在身体中，也怕自己忍不住沉醉其中喝光别人的份，于是每人都颇有节制的只喝一口，将一个葫芦在众人间传来传去。
就连已有炼虚期巅峰修为的楚云，在浅啄一口灵髓之后，也只觉得体内灵气暴涨，就连长久以来的修为瓶颈都有所松动。
他放下手中的葫芦，眼神有些复杂的看向秋宸之，片刻之后移开了目光。
他将手中一个葫芦递给一直跟在他身边的楚汐。
楚汐自从被人救了之后，就像是吓坏了一般，一改往日的骄纵任性，一直寸步不离的跟在自己兄长身边，鹌鹑似的发着抖，唯恐再遇到危险。
直到楚云递给她葫芦之后，她嗅到灵髓溢出的香甜，方才精神了些，哆嗦着手捧着葫芦灌了一大口。
一口灵髓滑下肚，楚汐顿时眼神一亮，手也不抖了，只顾着贪婪的捧着葫芦，仰头“咕噜咕噜”又灌了几大口。
楚云见她一副要一口气喝完一葫芦的气势，顿时大惊，急忙夺回葫芦，轻喝道：“你不要命了！”
“一口气喝这么多灵髓，若是体内的灵气陡然暴涨，只怕以你的修为资质根本就压不住，到时一个不小心，暴涨的灵气反倒会毁损你的经脉丹田。”
楚汐被人夺了灵髓，又被呵斥一顿，面容一皱，原本就要按照以往的小性子发脾气，但是抬头一见自家兄长阴沉的脸，顿时又泄了气，孤零零的恐惧感再次漫上心头。
经历过一次死里逃生，楚汐对着自己这个兄长再也不敢甩脸色，此时只敢喃喃的小声认错，低头靠拢在兄长身边。
楚云面色依旧，沉默着将两只葫芦收起来，欲要带回惜花宫。
秋宸之并不觉得这些奶茶果汁对自身修炼有什么用，但是弟子们喜欢，于是他便将手中其余的葫芦也扔给弟子们。
“四个葫芦，你们一群人留下两个自行分配，再给莫寒及其他弟子留一个，余下那个葫芦就留给太虚门。”他淡淡的说道。
一群弟子欢欣鼓舞的应了。
“呵！”
就在这时，一声轻轻地嗤笑突然传入众人耳中。
“何人？”
众人不料竟然有人无声无息的就靠近了他们，顿时警惕起来，纷纷拔剑四顾。
就连秋宸之都不禁皱眉。
这是首次，他在修真界中竟然没有提前感知来人的气息。
“灵髓葫芦百年一成熟，就这样随意送人，你倒是大方得很。”来人冰冷的声音夹杂着几分阴郁，缓缓在众人面前显出身形。
就在方才葫芦藤消失的地方，一点幽然的火光乍现，漆黑的冥焰无声的燃烧着，陡然升起一丈有余。
就在茫茫燃烧着的焰心中，缓缓踏出一人。
黑焰廖廖散去，来人墨发散落，玄衣银纹，苍白的面容上嵌着两点寒星般的眸子，环抱着手臂，漆黑的衣袖下一截同样苍白的手腕露出，一根殷红的丝线束在腕上。
此人容貌甚是俊美，却浑身上下不带一丝活人生气，让人生不起半点亲近仰慕之心。
周围一圈弟子，猛然间看见这人，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本能的向后退了两步。
但那人一双墨色的眼眸似笑非笑，目光掠过中间无数人，恍若略过尘埃一般，只是定定的看向秋宸之。
秋宸之蓦然看到这个周身环绕着死寂的男子，顿时眼神一震。
此人一头垂落的长发……真是黑得发亮！
一头墨色长发不加束缚，就这样垂直而下，垂落至腰际，竟是比玄色衣衫还要暗沉几分。
而那人苍白无血色的皮肤，更是衬得乌发深沉，一双点漆眼眸恍若一块沉入水中的墨玉，夹杂着几分剑锋的寒意。
身为一个黑色控，秋宸之静静地凝望着来人的长发，几乎挪不开眼。
冥九渊眼见秋宸之的目光一瞬不瞬的停留在自己这边，不由得心情大好，一直紧抿着的嘴角都微微勾起，原本心头蕴含着的怒火稍稍平息几分。
他抬起一手，手中捏着一枚蓝色小葫芦，竟然是方才最后隐形的那只葫芦。
秋宸之见了，不禁一惊。
厉害了，这人竟然能看见六娃！
冥九渊看着秋宸之，手里拿着六娃，道：“就这样随意送人，问过我了吗？”
言语间还是夹杂着几分尚未完全消除的怒意。
小幻镜中的一草一木亦有蕴含着他的心血，所以即便是几个给秋冥小子装零食的葫芦，那其中也有他的一份，怎么能这么随意的送人？
更别提秋宸之刚刚还特意嘱咐，一定要送给那个叫莫寒的凡人修士。
就是那个总是直呼“宸之”姓名的凡人！
不，别想！这辈子都别想——
想到这里，冥九渊眼眸不禁暗沉下来，心头刚刚平息些的怒意再次掀起滔天怒火。
时至今日，他都不知秋宸之谋划了多年的目的何在，更不知道他们两个是怎样会落到如今这个尴尬的地步。
失忆也是这人谋划的一部分？玩脱了吗？
他不顾周围人警惕震怒的目光，缓缓迈着步伐走到秋宸之的面前，倾身探去，无血色的面庞离面前人不过近在咫尺的距离。
秋宸之清清楚楚地观察着他漆黑的长发，几乎忘了保持距离，心中不禁感叹一声。
太好看了……不知道能不能薅走？
冥九渊瞧他眼神的落处，不禁嗤笑一声，有意又靠近几分，低声笑道：“怎么？还是喜欢冥族人的黑色长发？”
“你……想摸摸吗？”
他喑哑着嗓音，用只能两人听见的声音说道。
薅是不可能给你薅的，顶多给摸摸。
话虽如此，可还不见秋宸之如何回应，他却说着说着，就怔怔的望着眼前人逐渐沉默。
那是他曾经如此熟悉的容颜…那是他已经近乎七百年不曾相见的人……
恍若不觉间，他的左手已是轻轻抬起，带着一丝微不可见的颤抖，还有他埋藏了多年的情愫，悄悄地抚向面前人的鬓间……
然后他的手腕就被人一把扼住。
冥九渊顿时从方才沉浸的感情中惊醒，漆黑的眸子看向拦住他手腕的秋宸之。
与他原本预想的神情不同，秋宸之的面上并未带有他记忆中后来的冰冷漠然，反倒是带着几分罕有的焦急，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的腕间。
他顺着秋宸之的目光看去，只看到自己苍白的腕上，系着的那根殷红丝线。
怎么，他还记着这根红绳的来历不成？
秋宸之没有看出冥九渊眼底的复杂，只是用力的捏着他的手腕，盯着丝线，强作镇定的问道：“你究竟是何人？”
为什么有他们家小黑脖子上系着的红丝线？
冥九渊听着他几分略带不安的问话，眼眸不由得颤了颤，沉默了一会之后，他一抬下颌，似笑非笑的盯着秋宸之，心头的怒意再次翻涌，几乎是咬牙切齿道。
“我便是这幻境之主！”……之一。
听到这个回答，秋宸之顿时一愣，随后面色都有了几分苍白。
他猛地将冥九渊的手腕甩开。
冥九渊：“？？？”
却见秋宸之面色阴沉下来，冷冷道：“之前我便听弟子说过，多年前就有人自称幻境之主，一副仙人外貌却行着妖魔之事，藏匿在幻境深处食人血肉。”
冥九渊：“……”你说的是谁？
之前那个被他一脚碾死的鼻涕虫吗？
秋宸之眼神更冷：“原本我还不信这等无稽之言，但没想到如今竟真的在此深处遇见了阁下……”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他突然拔剑出鞘，阴冷的剑尖直指冥九渊的喉间。
“我的猫呢？”他冰冷的问道。
给我吐出来！

第25章 宸之，我受伤了…
“猫？”
冥九渊目光下移, 望向透着淡淡寒光的剑刃。
他又将目光从剑刃挪向自己腕间的红线，顿时了然, 不退反进, 脆弱的咽喉离着单薄的剑锋又近了几分。
秋宸之目光冷凝的望着他，持剑的手稳如磐石，冰冷的剑刃紧紧贴在他脖颈的肌肤上。
冥九渊面上毫无惧色，像是根本不在乎自身要害处的致命威胁，任凭剑锋贴在颈侧缓缓划过, 眨眼间已逼到秋宸之的面前。
他微微压低声音，沉沉的笑道：“你确定那就是你的猫？”
探出苍白的手臂，他将自己晚上系着的红线在秋宸之眼前展示着：“也许那根本就是我养的猫呢？”
他养的猫……
秋宸之听到这里不禁眉心一皱，突然想起在太虚门山脚下时，莫寒曾经告诉过自己，他在半昏半醒时被一个墨发白肤的过路人唤醒。
那过路人也是一身玄衣长袍，径直用神识闯入莫寒的脑海中搜寻他的记忆，苍白的手腕间也是束着一根如血红绳。
在那之后，小黑就突然出现, 脖子上系着一模一样的红绳，主动的蹿到了自己怀里。
如此说来……
他略略睁大眼睛, 惊讶的看向自己面前的冥九渊。
难道小黑真的是他养的猫？
尴尬了，自己撸的猫是别人家的，现在正主找过来了，还被自己拿剑给怼着。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人家正主把猫给带走了……秋宸之痛心的想到。
把、猫、带、走、了。
这几个字真是一想起来就忍不住痛彻心扉。
而此时, 冥九渊正目光低垂，两根苍白修长的手指搭在剑刃上，带着颇有几分怀念的力道，一下一下抚在寒光熠熠的冷锋上。
剑刃锋利非常，曾伤人无数，但在他的指尖下，却杀意尽消，如同他自身血肉一般熟悉。
他现在还清楚的记得，自己第一次拿到这柄长剑时激动的心情，那乌沉的剑柄上，还留着他当时亲手镌刻下的姓氏。
如今，这柄剑就拿在宸之的手里……
就在冥九渊轻抚这柄熟悉的兵刃时，秋宸之却陡然收剑还鞘，将冰冷的剑锋重新藏匿于腰间，之后便沉默看着他，表情好似在深思。
指下熟悉的触感陡然一空，冥九渊不由得遗憾的摩挲了下指尖，重新抬头看着他，嘴角若有似无的勾起，道：“你想再见见猫吗？”
秋宸之抬眸：“嗯？”
他耐心的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一点罕有的哄诱气息：“那只黑猫，你不想再见见它吗？你不想知道它在我那里过得如何了？”
瞧着他一副连哄带骗的架势，秋宸之反倒是瞬间警觉起来，眉头一皱：“你是何意？”
冥九渊静静地看着他，黑色的眸子中看不出太多的情绪，半晌之后，方才向他伸过手来。
“与我同去幻境深处如何？”他试探的邀请道：“黑猫就在深处的洞府内，外面那些修士想要寻找的各式灵宝灵药、仙丹秘籍，也存放在幻境深处，”
说罢，他漠然的瞟了一眼周围一圈紧张的太虚弟子。
“若是你愿与我同去，这些凡人又何需在幻境的外层四处奔波寻觅，自然就能得到许多人一辈子也得不到的灵物。”
只要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去。
他心里默默想道。
可见他如此要求，秋宸之却是面色更加奇怪，警觉心已经提到了最高。
他戒备的问道：“阁下何故如此大方，目的何在？”
天上从来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陷阱。
在小幻境这个危险重重的地方，一个人突然冒出来表示要带你装逼带你飞，不是骗财骗色就是要你小命，除此之外不作他想。
他望着冥九渊那只向他伸过来的贼爪子，不禁沉思是应该直接剁了，还是等他逼问出黑猫的下落再剁了。
冥九渊还在执着的伸着手，固执的等待他的回答。
可是秋宸之此时沉思的模样落在旁人眼中，却是另一幅含义。
“秋长老三思，万万不可轻易相信此人！”
原本一直在一旁暗自警惕着的楚云，此时见他沉吟不语的表情，不禁误会，还以为他马上就要答应了冥九渊，顿时再也按捺不下，唯恐他轻易受骗，不禁脱口而出道。
“在下虽是晚辈，实力不济，但年少时毕竟也曾与家母多次探访过小幻镜，却从未见过有这样一位幻境之主。”
楚云在情急之下，纵身挡在秋宸之与冥九渊之间，长锏滑落至手中，面含警惕的盯着自己眼前的玄衣人，连声音都不禁嘶哑了几分，显得颇为咄咄逼人。
“惜花宫里藏书无数，作为宫主，也曾一一翻阅过无数遍，也从未从中寻得关于幻境之主的只言片语。”
“不过小幻镜既然是从天外坠落之物，想必其原本的主人也应是天上早已得道的仙者，却不知阁下的身份为何，难不成也是坠落人间的仙人不成？”
他上下打量着一身肃杀的冥九渊，不禁语带嘲讽道：“那么阁下的模样，倒是与常人口中的仙人不太一样。”
在修真界所有人眼中，传说中仙界里的仙人，必然应该像秋宸之一般，惊鸿缥缈，风光霁月，清冷淡漠。
而冥九渊却是身染戾气，眉眼锋利，苍白阴郁，一身气质蕴满死寂，不带半丝鲜活气息，叫人不禁望而生畏。
哪里像传说中的仙人，又哪里像从仙界坠落的小幻镜之主？
虽然已经隐隐感受到冥九渊身上深不可测的修为，但楚云依旧坚定的挡在秋宸之面前，连持锏的双手都在隐隐发抖，却还是咬着牙劝着自己身后的人。
“秋长老，您一定不要随着这满口谎言之人离去。”
冥九渊冷冷的盯着挡在自己面前之人，面色冷冷。
“滚。”
他道。
被挡在身后的秋宸之听到这句话，顿时心下一惊，立刻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前方的楚云肩头，使了个巧劲将他往旁边狠推一把。
楚云只觉得一股劲力从肩头袭来，身体不禁打了个旋儿，狠狠地往一旁一头栽去。
待他回过头，却只见一片黑色的冥焰已是无声涌出，眨眼间淹没了原地的两人。
他顿时大惊，急忙转过身就想相救，却还不等他出手，一边围着的众多太虚弟子已是忍耐不住，纷纷惊叫着，拔剑冲向无边的火海。
“等等！”
就在打头的那个小弟子即将要冲入火海救人的前一刻，一同冲过去的白子羽陡然惊觉，突然大喝一声，一把将身边的师兄弟扑倒在地。
“先别过去。”
只听他喝道。
可是先前那小弟子冲的太急，人虽然被拦住了，手上的长剑却是被猛的一拽，瞬间脱手而出，当啷一声半截剑刃掉进了黑色的火焰中，另半截还躺在火墙外。
被扑倒的弟子乍然间失了趁手的兵刃，顿时着急，顾不上埋怨将他扑倒的白子羽，急忙从地上爬起来，将露在外面的半截剑柄捡了回来。
他刚刚拿起，顿时发觉手中分量不对，低头望去，就只见到半截锃亮的剑身依旧完好无损，但不小心掉入火海的那半截，却是瞬间消散成灰，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死里逃生的小弟子顿时白了脸色，嘴唇都不由得颤了颤。
坚固锋利的灵器都受不起这等黑焰的一灼，若是方才他就那样傻愣愣的冲进火里，这会儿岂不是连灰都剩不下？
可是他们若冲不进这黑焰，那被困在阴冷火焰中的长老该怎么办？到底能不能击败那个突然出现的煞神？
也不知此时火海里面的情况如何了？
所有人都变了脸色，焦急而绝望的盯着无边无际的火墙。
只有白子羽依旧停留在黑焰边，望着反而散发着阴冷气息黑色冷焰，如有所思的掐着自己的眉心。
这种毫无温度的火焰，为何与长老之前拔剑出鞘时的黑焰，有些如出一辙的相似？
……
就在火墙外的众人还在犯难之际，身处焰心位置的秋宸之，此时也是不大自在。
他被人困在双臂之间，一时有些挣脱不得。
方才他瞧得清清楚楚，面前这人已是动了真怒，还未收回去的手掌竟是凭空燃起黑焰。
若不是他及时一把将楚云给推开，只怕那小子首当其中的就要化作灰烬。
可是也不知面前之人是有意还是无意，眼看自己伸手将楚云推出去，却还是没有改变攻击方向，依旧径直向前，竟是一把扼住他来不及收回的手掌。
扼住腕间的那只手极为用力，像是再也不愿放开般，怎么也挣脱不开。
还沾染着阴冷黑焰的手掌牢牢地禁锢着他的手腕，那些燃起的黑焰瞬间蔓延开来，沿着他修长的手臂席卷而来，瞬间吞没了两人。
他几乎能感觉到那些冰凉的小火苗划过脸颊，在他的唇边尽情的绽放燃烧。
目及之处，皆已是陷入无边无际的幽暗火焰之中，特别是深处火焰中心的二人，衣袍面颊鬓角墨发之上，都已是幽幽燃起一层跳动的阴冷火苗。
秋宸之透过面前的朦胧火焰，看向面前的冥九渊，见他如自己一般回视过来。
这副景象，在骇人之余，竟是还带着几分诡异的美感。
就像是将两人用火焰裹在一起，隔绝了世间所有窥探的目光。
没有感受到一点疼痛，也没有带来一丝伤害，就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未在火焰中毁坏。
这些火焰在身上起舞的阴冷感，熟悉的几乎要让他想起来当初在太虚门校场拔剑时，第一次从剑刃中释放出的那些黑焰。
拔剑？
猛然想起他方才收起的剑刃，秋宸之几乎是下意识的用另一只自由的手，伸向腰间的剑鞘。
方才见这黑衣人似乎并不怕他手中剑的剑气，所以他才收剑入鞘，也不知此时能不能用剑破开这漫天的火焰。
只是他刚一动作，身旁人就像是看透他一般，突然伸手按向他的腰间，径直将他还未接触到剑柄的手再次禁锢住。
此时秋宸之两只手都被制住，左手被紧紧圈住手腕，右手被牢牢按在腰间。
他第一次落得这般被钳制的境地，立刻警觉起来，抬眸看向面前之人。
而立于前方的冥九渊，猛然间瞧见他清冽的眼眸，不禁心头微颤，不知觉又向前走了一步，无血色的嘴唇颤动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但是秋宸之却是突然猛地一挣，身形几乎就要脱困而出。
冥九渊对他的熟悉非常，自然知道他必然不是束手就擒、坐以待毙的性格，知道他下一步要怎么做，瞬间又往前扑去，孤注一掷的展开双臂，将面前之人彻底的圈在自己怀中。
即便是秋宸之已经失忆，但他依旧不足以凭借自己的实力，彻底压制住面前之人。
……可他还是想得到一个拥抱。
他思念这个熟悉的温度，已是思念了七百年。
秋宸之被困在这人双臂之间，不由皱眉，得到自由的双臂刚想甩开此人，就听到他轻轻的叹道：“宸之——”
“我受伤了。”
一缕漆黑的发丝无意间掠过秋宸之的侧脸，和它的主人一般冰凉，毫无温度。
原来面前之人，竟真像甚是虚弱了一般，微微垂着头，将额头抵在他的肩上。
秋宸之却是一愣。
他有些迟疑的摸了摸被发丝蹭过的脸颊。
这个触感……
为什么那么像他那坨凉飕飕的黑猫？

第26章 妖修
“你身上带伤？”
秋宸之迟疑了一下, 没有立即推开自己肩上的那颗脑袋，反而试探的问道。
主要面前这人的长发实在黑亮的过分, 他终究忍不住小小的…色迷心窍一下。
不过分吧！
冥九渊缓缓吐出一口气, 一点都没有从他肩头起身的意思，只是沉沉的低声道：“你没发现我面色惨白，毫无血色吗？”
“噢。”他木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的回答道：“我还以为你就是一个普通的小白脸。”
小白脸冥九渊：“……”
秋宸之怀疑的看着他：“原来这肤色还是失血过多导致的吗？”
其实就是天生小脸煞白的冥族人轻咳一声，尴尬的转移话题：“那只黑猫…它虽然是我养的, 但他也是很喜欢你，离开你之后很想你……”
真的很想你。
“我对你并无恶意，你确定不随我前去看看他？”他道。
秋宸之终于有了回应，他身形一动，却是灵活的滑出面前人的臂膀间，步步后退，眨眼间两人之间的距离已有三步远。
手臂下的温度突然消散，冥九渊不禁一愣，抬眼便看到自己面前之人冷泉般明澈的眼眸。
秋宸之若有所思道：“你认识我。”
用的并非疑问句, 而是肯定的陈述。
此人之前一定认识自己…亦或是认识自己的这个身体，所以才会一见面便变现的如此熟稔。
毕竟正常人在受伤上之后, 可不会向一个陌生人寻求慰藉。
想到这里，他不禁眉头皱得更深，将视线缓缓下垂，移向自己一双皓白的手掌。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长时间了，他到现在都不知道, 自己的这个身体究竟是何身份。
又为何这个身体在镜中映衬出的容貌，除了一身疏离冷漠的气质外，又与自己上辈子的样貌近乎相同。
兴许，面前这人可以给自己一个答案。
他蓦然抬起眼眸，如凝霜雪的眼睛定定的看向冥九渊，一直平静无波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感情上的起伏波动。
“你一定认识我！”
骤然间面对如此疑问，冥九渊暗沉的眼眸不禁一颤。
他动了动唇角，迟疑的开口道：“我……”
“这是个什么东西？”
无边的火墙外，突然传来太虚弟子的一声怒喝。
秋宸之猛然听到这么一声，顿时面色一震，瞬间转身向火墙外纵身跃去，就连身后人剩下的那句话也没听清。
无声燃烧的冥焰像是通人性一般，随着他的到来，竟是主动避退开来，瞬间为他分出一条整齐的道路，又在他离开后随即合上。
冥九渊口中含着那句没机会说出的话，眼睁睁看着秋宸之的背影消失在火焰中，不禁狠狠地一握拳，面色随之阴冷下来。
他也感觉到了……有一群肮脏恶心的小虫子，此时正在侵入小幻镜，欲要在此地大肆杀戮一番。
一群如蝼蚁般卑微的妖物，也敢在他们两人的心血上放肆！
他猛地一挥手，无边无际的黑色冥焰，瞬间消散无踪，只余下一片化成灰烬的土壤。
眼前一直燃烧着的冥焰陡然褪去，秋宸之方才看清，一只体型硕大的狼妖，此时正悠长嚎叫着，与留在外面的人群对峙着。
那狼妖伏在地上亦是一丈有余，一身青灰色的皮毛根根倒竖，好似钢刷一般立着，灯笼大小的眼瞳呈闪着金光，流着口涎的嘴巴一张一合，露出满口森森利齿。
就在狼妖的腰身上，还盘着一条水桶粗细的青磷大蟒，那蟒身好似剥下的老树皮般粗糙不堪，一只眼睛已经瞎了，鲜血淋漓，另一只眼睛死死地盯着众人，正幽幽的吐着蛇信。
秋宸之一瞧那蟒蛇瞎掉的眼睛便知，这两只妖兽并没有在众人手里讨得便宜，反倒是被人打伤。
反观太虚门这边，虽然在突然受到偷袭时被吓了一跳，但是却无一人受伤，为首的白子羽剑刃上甚至还沾染着些许血迹，显然那大蟒的眼睛便是他捅瞎的。
两方此时正在对峙间，秋宸之突然闯入，顿时引起了所有人的注目。
太虚门这边眼见他从黑焰中出来，身上毫发无伤，自然是一片欢呼，而狼妖和蛇妖却也显然将他当做了威胁，冲着他开始呲牙。
可他却上下打量着这两只妖兽，不禁皱眉沉思起来。
面前这两只妖兽，和他之前在小幻镜里所遇到的怪物，貌似有些不大一样。
之前的怪物都是以动画人物为模板，身上一股子凶蛮之气，毫无理智，只有杀戮捕食的本能。
但面前这两只妖兽，除去体型大小，却只是与普通的狼和蛇一般无二，表情虽然同样凶狠，但眼中却是有着清醒的理智，显然颇有智慧，甚至一眼便认出自己才是它们最大的威胁。
这两只妖兽又是从哪儿来的？
秋宸之还在沉思中，对面的两只妖兽却已是沉不住气，彼此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突然同时发难，分别向两方人马偷袭而来。
不过眨眼间，那头硕大的灰狼已是扑到众弟子面前，一只肥大的狼爪深处锋利的爪尖，径直向当头的白子羽抓去。
白子羽刚刚提起手中佩剑，一直和太虚门站在一起的楚云已是纵身跃起，手中长锏呼啸而出，挡下了狼妖的一击。
与此同时，那条水桶粗细的蛇妖已是游弋至秋宸之面前，陡然张开蛇口，两股腥臭的毒液从毒牙间喷出，直冲他的面颊飞溅而来。
秋宸之侧身避过两股毒液，随后拔剑出鞘，一道清冽的剑光闪过，那蛇妖长大嘴巴吐了吐蛇信，还未来得及反应，一颗丑陋不堪的头颅已是滚落在地滴溜溜的打转儿。
那蛇妖都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滚在地上的头颅甚至继续大张蛇口，依旧试图吐出毒液。
秋宸之用足尖将这尤自挣动不休的蛇头踢到一边，向太虚弟子那边走去。
此时，那狼妖眼见自己同伴身死，顿时大惊，瞬间慌了神，几乎转身就想逃走。
可是就趁着它慌神的一瞬间，白子羽又是提剑横劈上去，一剑便斩落了它的半颗利齿，痛的狼妖哀嚎出声。
紧接着，楚云的长锏携着风雷之威，已是重重落在它的头顶，顿时砸得狼妖筋断骨折，瘫倒在地，可是他却依旧没有停手，高举长锏又是狠狠一击。
狼妖眼看着自己即将死于非命，动了动嘴巴，竟是口吐人言，哀号出声：“等等……”
它剩下的话再也没机会说出来，楚云的长锏猛然落下，狠击在它的颅骨上，顿时将它的脑壳尽数砸碎，让他魂归大地。
秋宸之停下脚步，颇为惊奇的看向竟然会求饶的灰狼。
小幻镜中的怪物可是从来都不会说话。
楚云从半空中落下来，擦了擦自己沾满血肉的长锏，看向地上的灰狼尸体，证实了秋宸之的想法。
“这两个不是幻境本土的生灵，而是化为原形的妖修。”
他踢了踢狼妖的鼻尖，脸色难看的说道。
一旁的太虚门年轻弟子闻言，顿时一个个面色惊诧，忍不住反驳道：“怎么可能，妖修怎么会出现在小幻镜里？”
修士们向来排外，在打开小幻镜的入口之后，一向只准许同为修道的人类进去，就连同为人族的魔修都被他们排斥在外，更别说身为异族的妖修。
向来，小幻镜的历练都看不见妖修的影子，近些年来，凡间界的妖修势力也是日渐衰微，几乎到了销声匿迹的地步，更是不敢与人类修士相抗衡。
而在幻境入口处把守的各门派弟子，虽然实力地位，但人人手中都有飞信诀，一旦发现任何的风吹草动，那些弟子就会给门内各派长老掌门传去信息。
可现在悄无声息的就被他们遇到了两个妖修，除非……
一想到某种可能，众弟子都不由得变了脸色。
尚且年轻的白子羽喘了口气，不知该如何是好，回过头看向秋宸之，准备向自家长老商议一下。
可他刚转头望去，便瞧见长老的肩头突然多出一只苍白的手，随即，方才那个燃起滔天焰火的玄衣人，已是起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们家长老身后。
白子羽的眼睛顿时瞪圆了。
另一边，秋宸之早已察觉出自己身后那阵冰凉的气息，眼角向后瞟去，果然瞧见一缕漆黑的发丝已垂落在自己的肩头上。
冥九渊附在他耳边，眉头微皱，轻声道：“不只是这两只，我已感觉到…尚有一大批妖修，正在向其余人类修士聚拢围捕。”
“你可要去看看？”
秋宸之想起其余分散的太虚门弟子，不禁向外微微歪了歪脑袋，眼神沉下，思索良久，轻轻一颔首。
两支人影瞬间飘至半空，随后像是划过天边的流星一般，竟已是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
“小幻镜深处尚算安全，你们聚拢在一起，千万不要乱跑……”
那声音渐渐消散，只剩下白子羽等一群弟子在地上茫然的追了两步，彼此面面相觑。
夭寿啦，他们家长老被一个黑毛的小白脸拐带跑了——
一群被丢弃的小狗狗，愤怒的汪汪出声。
……
没有人知道小幻镜的深处正在发生什么，但就在幻境的外层，却有一群人陷入了麻烦中。
莫寒护着自己身后几个稀疏的太虚弟子，眼神冰冷，手中遍布伤痕的浮云剑闪着寒芒。
两只体型肥硕的怪物，此时正一前一后向他猛扑过来。
这两只怪物似熊又不太像熊，一只浑身上下棕红色的短毛，一只毛发色泽姜黄，胸口处各有一道月牙白，各自嘴唇肥厚，青面獠牙，行动迅猛异常。
若在平时，莫寒身负元婴期的修为，即便独自一人对上这两只皮糙肉厚的怪物，也不会将其放在眼里。
可此时，他的身后却还有几个年轻的师弟师妹。
若此时他闪身退让，那么这两只怪物，就会直接攻击他身后的小弟子。
莫寒想到此处，眸光一冷，瞧着两只分别扑来的怪物，手中剑光一抖，瞬间划向那只姜黄色的肥熊，眨眼间便斩下一只肥厚的熊掌。
黄色肥熊顿时惨叫出声，哀嚎不止。
那只棕红色的怪物听到同伴的惨嚎，不禁缓下扑向弟子们的脚步，回头张望过去。
借它回头的机会，莫寒身形一动，径直向前扑去，浮云剑狠狠地刺入棕熊的咽喉处。
棕色怪物吃痛，脖颈上插着一柄剑竟然依旧喘着气，竟然人立起身，挥动熊掌砸向自己眼前的修士。
可是莫寒却是面色如常，毫不惊慌，插在喉间的剑刃一转，竟然横着划过怪物的半边脖颈。
半拉脖子都被划开，棕红怪物的脑袋再也支撑不住，诡异的耷拉在胸前，庞大笨拙的身躯瞬间栽倒在地。
一只怪物被击毙，只剩下那只蠢笨的姜黄色肥熊，正拖着一只伤爪，依旧大声咆哮中，试图威吓众人。
只剩下一只便好办了，莫寒只是持剑随意的一削，便将这只怪物的半个脑袋给削了下来。
身后战战兢兢的小弟子们，眼见自家大师兄如此神勇，大获全胜，顿时全都欢呼一声，掏出工具围堵过去，准备分割下怪物身上有用的部位。
莫寒抱着他的剑，斜倚在不远处的林木前，看着自己这寥寥无几的师弟师妹，一向漠然的眼中竟是暗含了几分忧虑。
自从在小幻镜入口处失散后，他在四周寻找了好一段时间，方才找到了几个同样形只影单的同门。
他依然没有找到自家长老和小师弟，也没有找到其余大部分的同门，也不知他们一行人现在如何了。
正在忧虑间，却听到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呼喊。
“快拦住，莫让这两只跑了——”
与这声音一起传来的，还有一阵阵杂乱的脚步声，以及林木被压垮的声音。
猛然间听到外人的声音，莫寒瞬间警觉起来，立即召回其余的几个弟子，再次拔剑出鞘，面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在小幻镜中遇到其他门派，自然不是什么好事，甚至还要时刻提防其他修士会因为利益冲突，而向你下手。
“轰隆”一声巨响。
在他们面前高大的林木瞬间被撞倒，一只好像是鸭子一般的怪物压过这些树木，仓皇逃窜过来，身上白色的羽毛漫天乱飞。
这只鸭子的体型，比他们之前见到的任何怪物都高，足足三丈有余，和身旁的大树相差无几，体型肥硕，一双眼睛硕大通红，脚蹼和黄色的嘴巴竟然生着利齿，叫声格外刺耳难听。
也不知为何，这只白羽鸭怪物上半身竟然滑稽的披着一件蓝色小褂，下半身却毫不遮掩，一只肥硕的鸭屁股高高的翘起。
可是即便这只怪物长相再滑稽，单凭它这无比庞大的体型，便足以让任何人见之生畏，不敢靠的太近。
莫寒护着身后的师弟师妹，连连后退，可他们面前的怪物，却像是被什么人追赶一般，对他们一行人视而不见，只顾着向旁边逃窜。
又是几声呼喊，十几个身着蓝山儒服的修士现身，追在怪物的身后，手中笔墨一甩，溅出的墨汁竟然练成一条黑线，牢牢地圈住了怪物细长的鸭脖。
竟然是万书坊的弟子在追猎这头无比庞大的怪物！
眼见万书坊人多势众、来势汹汹，莫寒回头看看自己身后几个伶仃的小弟子，不欲与这么多人起冲突，便趁着别人还没有发现他们的时候，丢下那两具熊怪的尸身，径直藏匿起来。
另一边，万书坊弟子使笔墨圈住了鸭怪，自觉稳操胜券，便不由得得意起来，分神看向别处，正巧便发现了莫寒一行人丢下的熊怪。
“嘿！捕捉了这个大家伙，还顺带捡了这么两个小东西，咱们倒是运气不错。”
为首的万书坊弟子，瞧见这两只白捡的熊怪，顿时眉开眼笑，便要吩咐其他师弟将这两只怪物剥皮削骨，收入囊中。
可就在他这么一分神的空隙，原本已是动弹不得的鸭怪，突然猛地一挣，竟是活生生将脖颈处的墨线甩脱，再次没命的向前跑去。
万书坊的弟子大惊，顿时也顾不上地上那两只熊怪，继续向逃脱的大怪物追去。
煮熟的鸭子怎么也不能让它飞了不是？
谁料，就在那鸭怪没命的向前逃窜时，突然迎面撞上另外一只庞大无比的怪物，顿时被撞到在地。
对面那怪物的体型与其相差无几，竟然是一只耳朵硕大、浑身漆黑，只有脸部有着一撮白毛的老鼠。
那状似老鼠的怪物，相比起浑圆的耳廓，四肢甚是细长，直立而行，前爪发白，爪尖锋利，上身空无一物，下半身却套着半截鲜红的衣裤，比那只鸭子更显滑稽。
两只怪物就这么措不及防的迎面相撞，瞬间都一头躺倒在地，一时半会都爬不起来。
万书坊弟子眼见此等天赐良机，瞬间再不犹豫，马上飞身上前，使出墨线再次套中鸭怪的脖颈。
待降服那只鸭怪之后，众人的目光又不由自主的放到了一旁的老鼠身上，眼中闪过同样的惊喜之意。
一只体型无比庞大的怪物，已不知能给他们提供多少饱含灵气的血肉和骨头，却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这只鼠怪竟是主动撞到他们手里。
为首的万书坊弟子，名唤颜清，乃是众弟子之中的大师兄，此时正美滋滋的祭出笔墨，想将这只鼠怪一同降服。
却不料，一根闪着金光的降魔杵突然呼啸而来，狠狠砸在他的手上。
只一下，颜清的手骨几乎全都要被砸碎，手中的笔墨更是瞬间被打飞出去。
“何人敢来暗算我们万书坊？”
他面色一寒，瞬间聚拢了自己的师弟，大声喝道。
“阿弥陀佛，施主莫要颠倒黑白，明明就是你们刚才欲要掠夺我们佛门之物。”一声佛音渺渺传来，几个脑门锃亮的和尚，身着大能寺的土黄色僧衣，自鼠怪身后追来。
原来大能寺与万书坊一样，皆是在追捕难得一见的庞大怪物，却不料正好撞见万书坊一行人。
大能寺为首的弟子，是一名身形高大、面颊削瘦的僧人，名唤智源，此时正双手合十弯腰行礼，眼神却有意无意的偷瞄着对方手中的鸭怪。
两方人马，都对别人降服的猎物有所贪图。
颜清揉了揉自己受伤的手掌，面色阴沉的看着大能寺的和尚正源源不断的向这边赶来，人数与己方相差无几，心下不禁再三思量。
他与大能寺的智源和尚实力相差无几，皆是元婴中期的修为，手下的弟子人数也差不多，若是互相打起来，必然没有一方能占到便宜。
可若是就这么息事宁人……
他捏了捏自己被打断的手骨，一张俊秀的面容扭曲成一片，
就这样放过对方，心里的这口气又怎么咽的下？
不愿打又不愿和，两方人马各自捏着自己手里的怪物，竟然就这样僵持住了。
领着师弟师妹躲在暗处的莫寒，见此情况不禁皱眉。
他本欲趁着其他门派瓜分猎物的时候，带着门下弟子借机转移，可是现在万书坊和大能寺彼此互不相让，他也找不到机会走人。
就在此时，场上情况突变。
双方还在僵持的时候，每个人都牢牢地盯着对方，手中紧握兵刃，大气都不敢出，可是此时两只躺在地上的怪物身旁，竟然慢悠悠的转出一个人来。
这人身上穿着一个不起眼小门派的校服，身体瘦得可怕，手脚四肢像是细长的芦柴棒一样纤细，关节处的骨节突兀的显出来，灰黄面颊上的颧骨高高耸起，嘴唇干裂，一双麻木浑浊的眼睛往外胀鼓着。
披着宽大打晃的衣衫，此人摇晃着走过怪物身旁，来到万书坊弟子身边。
颜清早已瞧见这个瘦小干枯的人，却只以为他是哪个小门派走散的弟子来求救，心下顿时不耐烦，紧要关头没工夫搭理这个倒霉蛋，只是冲他呼喝了一声：“滚一边去！”
“没看到现在的情形吗？不想死就离开。”
就连大能寺那边，智源和尚都未正眼瞧一瞧这人，同样缓缓说道：“这位施主还是早些离开的好，不然一会丢了性命就不妙了。”
可是中间那个一副瘦鬼模样的人，却是对他们的话恍若未闻，只是晃晃悠悠的靠近离他最近的一个小弟子，面上突兀鼓起的眼珠动了动，流露出几丝贪婪的神色。
颜清见他还在找死一般的靠近，顿时心头火气，对着那个瘦鬼呵骂道：“滚——”
眼见瘦鬼理也不理他，像是耐心到了至极一般，颜清再次祭出自己手中的笔墨法宝，笔尖一抖，一团黑墨瞬间化作利箭，向着那人干瘦的胸口投射过去。
“噗嗤”一声，那笔墨利箭瞬间射中胸口，径直穿过整个干瘪的身躯。
可是那人伤口处竟一滴血都未曾流下，只是挺着胸前一口空荡荡的洞，向着身边一个万书坊小弟子僵硬的伸出青灰色的手掌。
颜清瞬间瞪圆了眼睛，万万想不到眼前这瘦鬼一样的人，竟然在胸口被穿透后，还能如此行动。
电光石火之间，他脑海中蓦然闪过一丝惊恐，马上向瘦鬼身边的小弟子尖声喝道：“快离开——”
此物绝非人族！
可是他还是晚了一步，随着他的一声呼喊，原本瘦鬼一样的人突然眼珠一震，眼瞳瞬间转换为尖利倒竖，一口利齿陡然间从口中生出，狠狠地啃向离自己最近之人。
离他最近的万书坊小弟子，一个反应不及，顿时就被这瘦鬼死死地咬住了脖颈，半边脖子几乎被咬断，瞬间血流如注，半条命已经去了。
其余万书坊弟子见状，顿时失声惊呼，各自亮出自己手中的兵刃砍向瘦鬼，试图营救自己的同门。
可是任凭无数利刃加身，瘦鬼却始终不丢口，一双弹出利爪的青灰色手掌死命扒着小弟子脖颈处的伤口，大口大口啜饮着新鲜的人血。
那小弟子很快就只剩下微微的喘气。
颜清再也顾不得防备对面大能寺等人，瞬间回身相救，可是那原本还在啜吸鲜血的瘦鬼却突然身形一震，竟是伸手从自己胸口的破洞处，开始撕扯自己身上的人皮。
不过眨眼间，一整张人皮便被剥离出去，那瘦鬼地下藏着的，竟是一只浑身长满黑毛的大猩猩，一双浑黄的眼珠子瞪得老大，正呲着牙啃食着嘴边脆弱的脖颈。
“畜生！”
眼见如此景象，颜清大受刺激，顿时咬牙呵骂一声，手上铁铸的江山笔冲着猩猩的天灵盖猛然砸下。
可那黑毛猩猩却是兴奋起来，口中吱哇乱叫，长满黑毛的瘦长手臂撕扯着小弟子的伤口，一个用力，竟是活生生将万书坊小弟子的脖子撕扯掉一半。
那原本就只剩下一口气的小弟子，顿时大睁着眼睛，脑袋耷拉下来，惊恐的看着每一个人，再也没了气息。
见此情景，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被惊得倒抽一口冷气，即便是躲在暗处的莫寒一行人等，也是被这诡异的转折惊得说不出话来。
与此同时，颜清的江山笔狠砸在猩猩的头顶。
可是那猩猩竟是在关键时刻，头颅猛的一闪，那只江山笔就落在了它的肩胛骨上，瞬间半边身子的骨头都被砸得粉碎。
可是猩猩却是毫不在意般，一把丢开手中小弟子的尸体，面上带着人性化的得意，拖着自己半边动弹不得的身子飞快的向密林深处逃去。
“嘿嘿嘿…嘻嘻……”
一边逃，这猩猩还一边发出诡异的讥讽笑声。
颜清眼睁睁看着这牲畜在自己眼前杀害了自己的师弟，顿时怒不可遏，决不允许它活着逃走，顿时提着兵器就要撵上去。
谁料，这一次竟是大能寺的智源和尚大喝一声，出声提醒道：“颜施主，莫要轻敌，那孽畜不是小幻镜中的生灵，我观它乃是外界那些喜欢披着人皮的妖修。”
“它这是故意引你过去，小心有诈！”
在非我族类的妖修面前，即便是刚刚还在剑拔弩张的众人，此时也不得不放下争端，暂时站在一处。
颜清停下脚步，不可置信的回道：“妖修？怎么可能，妖修不可能在悄无声息间混入小幻镜，除非人族里有它的内应……”
他话还未说完，便听到密林深处，传来阵阵隆隆震动，分明便是无数人在奔跑时的脚步声。
万书坊与大能寺的弟子同时变了脸色。
颜清与智源二话不说，立即御器飞行，升到了幻境上空，向丛林方向遥遥望去。
只见成千上万的妖修汇聚成一片，或是披着人类干瘦的皮囊，或是直接幻化出原型，此时正黑压压的向这边袭来。
两人看得脸都绿了。
“怎么可能这么多……”颜清难以置信的睁大眼睛，喃喃自语道。
可是不成想，在天空中飞行的一只鸟妖，此时也是发现了在空中停留的两人，顿时尖利的吠叫一声，像一支离弦的箭矢一般冲过来，转眼间就要扑到智源的脸上。
“小心！”
一声清喝，一道素白的身影陡然冲过来，在所有人还没来反应过来的时候，瞬间出剑斩杀了那只鸟妖。
智源惊讶的看着自己面前穿着素白云纹的人影：“太虚门？”
等等，你们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一直带领着师弟师妹们在偷偷蹲草丛的莫寒，冷着一张脸，伸手将两人从半空中拽下来，塞回一群修士中间。
“我已经分别发出飞信，此时只能等在原地，所有人尽量撑到有人支援。”
他冷冷的吩咐道。
颜清与智源两人回头一看，果然在自家师弟中间，也发现几个身穿太虚道袍的身影，显然也是刚刚被莫寒塞进去的。
颜清只看了一眼，便急道：“不可，我们人数不过几十，奔袭而来的那些孽畜可是有成千上万，如何撑得住，必须跟快离开此处，能逃出一个算一个。”
说罢，他便想带着众弟子动身向反方向逃窜。
莫寒陡然喝道：“停！不要去那边！”
他话音刚落，就见万书坊想要撤离的方向，也是他们太虚门一行人刚刚的藏身之处，瞬间便涌出一整片黑压压的妖修，将所有离开的路径全部淹没。
众人这才惊觉，原来在不知不觉间，他们一行人才是被妖修包围的猎物。
小弟子们全都脸色煞白的看向自己师兄，而颜清和智源，则苍白着脸色无意识的看向挡在最前方的莫寒。
莫寒感受着四面八方围堵过来的妖畜，眼神已是一片冰寒，持剑的手用力握到指根发白。
“只能拼死一战。”
“能撑一刻便算一刻，总有人能活着撑到师门长辈前来营救……”
他的眼神坚定：“一定能！”
受他的态度鼓舞，原本略有些乱了手脚的颜清和智源也都沉静下来，各自拿出大师兄的威严，咬着牙向脸色苍白的师弟们喝道：“打起精神，拿好武器！”
颜清祭出江山笔，在半空中画出一道深沉的墨痕：“我们掌门就在小幻镜，此时想必已是发觉此处的动静，定是正在赶来的路上。”
智源也一手握紧降魔杵，一手摘下颈间的佛珠，神色肃穆道：“我佛慈悲，小僧今日就要大开杀戒了。”
一群弟子皆互相背对着，持着武器面向四面八方的妖修，团成了一个圈。
与此同时，第一只妖修，终于冲他们迎面扑来……

第27章 叫我的名字
莫寒挥剑, 再次将扑至自己面前的妖修斩杀。
腥臭的血浆溅落在他素白的衣摆处，一层又一层的堆叠, 血液将轻柔的布料浸得湿透, 又凝结成浓厚的血痂。
可是铺天盖地的妖修们依旧前赴后继，一眼望不到边。
这些需要披着人皮才能进行伪装的妖兽们，本就是妖修中较为低等的存在，一向都是对外作战时的炮灰。
真正的妖修大能，向来都是喜欢驱动这些野蛮的族人打前锋, 自己则是呆在大后方冷眼旁观，待自己的敌人被无穷无尽的妖兽耗光气力之后，方才会悠然出手、守株待兔。
莫寒他们一行人现在面临的情况便是如此，真正的妖修主将连面也见不着，但是自己却即将要被那些数量庞大、法力低微的妖兽们给拖垮。
又是一只五色斑斓、牙尖嘴利的金钱豹扑来，他几乎是麻木的刺出一剑，机械的将这只妖兽劈作两半，然后便觉得胸口一滞，体内灵气流转不畅, 顿时捂着胸口连连后退。
在不知斩杀过多少只妖兽后，他体内的灵气几乎干涸殆尽, 更是由于身处在小幻镜外层，所以一直得不到周边灵气的滋养补充，身体此时也即将撑不下去。
莫寒一手拄着剑身，另一只手探入衣襟内，摸出那只存放灵气丹的丹药瓶, 小心翼翼的揭开瓶塞。
一股淡淡的灵气顿时自瓶中涌现出来，他向瓶内窥去，只见那丸灵气丹早已被他分作几瓣依次吞服，此时瓶底也只剩下最后一块小小的丹药，以及点点残渣。
他看着这最后的救命稻草，面上显出几丝犹豫，不知该不该把这最后一点保障吃下。
“啊——大师兄！”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叫。
他猛地抬起头，震怒的向身后看去。
妖兽来袭，即便是众人拼死抵抗，莫寒也是一直尽力相护，但终究寡不敌众，原本就数量稀少的几个同门，在与妖兽接连不断的交战中，大多数还是被那些牲畜拖了出去撕成碎片。
此时还还活着的门人，不过只有一个师弟一个师妹。
可是显然这两人也早已疲累不堪，身体几乎达到了极限。
就在刚刚，一只浑身黝黑的野猪，仗着自己皮糙肉厚，犹如身披铁甲一般，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獠牙一挑，撕破了修士们仅存的防线，一头撞向太虚门这边。
仅存的那两个小弟子一时不察，其中一人顿时就被野猪狠狠地咬住了持剑的手腕。
莫寒见此情景，顿时又惊又怒，再也顾不得其它，径直吞下药瓶中仅剩的一点灵气丹，连残渣都吞吃的干干净净，提着剑转身向身后扑去。
最后那点丹药化为一股灵气，如同春风化雨一般滋润着他干涸的丹田，莫寒就借着这来之不易的灵力，挥剑斩出，只一剑便将那头死咬不放的野猪头颅斩落下来。
被咬的小师弟捂着几乎残废的手腕，挣扎着站起来，用另一只手持着剑，再次投入战斗中，杀得眼睛都红了。
可就算如此，人类修士的数量还是在不断减少中，就算吞服下自己的最后一点灵气丹，那点稀薄的灵力还是很快就被消耗干净。
最后，太虚门、大能寺、万书坊三派中仅剩的弟子围拢在一起，彼此背靠着背面向外侧，每个人面上都带着无尽的绝望。
灵力透支的莫寒，依旧持剑护在仅剩的两个弟子前面，与智源和颜清不禁对视一眼，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同样的苦笑。
原本数量不少的两派弟子，此时每个门派也都只剩下两三人，可怜巴巴的靠在一起，所有还活着的人加起来不到十个。
可包围着他们的牲畜依旧是成千上万。
其中，一个身穿蓝杉儒服的万书坊弟子像是快要崩溃一般，眼圈都红了，噙着眼泪瑟瑟发抖道：“掌门不是也在小幻镜里…为何现在都没人前来救援我们……”
“哎哟，瞧瞧这个小可怜，到现在指望着别人来救人，看得奴家都有些于心不忍了~~”
一道尖细的声音传来，像是有人故意捏着嗓子说话一般，让人听起来不舒服的紧。
原本还在狂躁不安的妖兽们，猛然间听到这个声音，顿时都安静下来，随后像是潮水般退到一边，为一人让开道路。
众修士顺着声音抬头望去，便瞧见在兽群中间，一条浑身鳞片，人首蛇身的妖修扭着身子，游弋而来。
这条蛇妖有着一颗男人的头颅，样貌阴柔纤细。
自他脖颈下的身躯上，便覆着一层又一层的细密鳞片，随着身体的部位越来越厚重，却在蟒身的末端，鳞片又逐渐脱落，露出一截满是肉瘤和粘液的血红血肉，恶心的很。
可又不知为何，这条蛇妖的尾巴尖却缺了一块，像是被人斩落下来，而他的身体两侧胳膊的位置上，也各有一块伤口，仿佛就连他的两只手臂也被人一同斩下。
莫寒猛地一见这条残缺不全的蛇妖，眼睛顿时一睁，怒喝道：“是你？”
面前这妖物，不就是当初在太虚山脚下，欲要偷袭他们一行人，却反被长老秋宸之重伤的其中一个吗？
只是这人当时却是魔君玄瑒的手下，可现在又怎么会和妖兽混在一处？
难道……
他的面容顿时一肃。
难道在各大门派都不知道的时候，魔修竟然和妖修联手结盟了？
瞧着莫寒忧心忡忡的模样，那蛇男不禁也认真瞧了他一眼，像是回忆起什么，顿时裂开殷红的嘴角笑了起来。
他道：“噢~~原来是你啊，奴家还记得…太虚门的弟子，当时若不是奴家瞧见那个长相更俊俏的道士，本来是想去吃你的……”
既然提到了秋宸之，这蛇男也顿时眯起了眼睛，浑身的鳞片都忍不住抖了一下，也不知是依旧垂涎那人身上纯粹浓郁的灵气，还是回忆起手臂被斩落时的疼痛。
可是不管蛇男心里是怎样想的，却依旧很快收拾好了面上的表情，半是遗憾半是心有余悸的喃喃道：“可惜啊，那人却是魔君指名要的，又凶得很，奴家实在不敢再凑过去了……”
“至于你们几个……”他拖着半截蛇身，好似嘲讽一般围着几人游弋巡视，一双阴冷的竖瞳转动着，眼神中带着一股黏腻腻的打量。
就在众人心里面直犯恶心的时候，那条蛇妖慢条斯理的开口了，尖细的声音在众人耳畔响起：“太虚门的大师兄、大能寺的大师兄、万书坊的大师兄……”
他贪婪的目光滑腻的扫过三人的面容： “奴家倒是好运气，这三派年轻一代的顶尖精英弟子，竟然全都落我手里了。”
殷红的蛇信吐出，他阴恻恻的笑道：“奴家该拿你们几个俊俏小郎君怎么办呢？”
第一次见到如此丑陋不堪，却还非要扭扭捏捏、装腔作势的妖物，颜清和智源都不禁面色难看，仿佛被恶心到一样，眼神中满是嫌恶的看向蛇男。
蛇男扭了扭身子，媚笑道：“小郎君这般看着奴家作甚，看得眼睛都转不过的样子，奴家可是要害羞的。”
“不过，几位小郎君一直不怎么说话，这是等什么呢？”
颜清被恶心的一激灵，顿时扭过头不去看他，出身佛门的智源更是面色阴沉，连忙地下头低念佛号。
结果就在两人分神的一瞬间，那蛇男却是眼中冷光一闪，突然猛扑过去，粗糙有力的蛇尾顿时卷了智源和尚的脖子，一个用力，竟是直接把他拖了过来。
回过神的智源大惊，手上紧握降魔金刚杵，当即便狠狠地往蛇尾上狠砸过去，砸得叮咣作响、火光四溅。
可是那蛇身鳞片厚实，灵气耗尽的智源那几下砸过去，几乎就像是给他挠痒痒一般。
一旁的莫寒见此，顿时一惊，紧皱着眉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持剑向蛇男无鳞片的尾部刺去。
锋利的剑身瞬间没入血红的血肉中，蛇男吃痛，身上鳞片扩张磋磨，蛇尾狠狠地一扭曲，顿时将缠着的和尚放了下来。
智源瞅准时机逃了开来，可是莫寒还未来得及拔出剑刃，那蛇男已是尾巴一卷，再次将他卷了过来。
“你既然主动找死，那便先吃你可好？”
阴冷的竖瞳闪过一丝愠色，蛇男望着依旧咬着牙想要抓去剑柄的莫寒，怒极反笑，蛇信再次吐出，嘶声道：“你以为这次还会有人救你吗？”
“你们还等着自家掌门前辈来相救对不对？呵呵，他们现在就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谁还顾得上你们？”
他用蛇尾扳过莫寒的头颅，张开殷红的嘴巴，露出两只尖利的毒牙：“小幻镜里根本没有灵气，就算是大乘期修为的掌门人，也根本得到不灵气的补充，最后只能被活活拖死。”
“你说说，现在谁能救你们？”
莫寒望着猛然咬下的利齿，本能的闭上眼睛。
片刻之后，预想中撕咬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眼睫颤动一下，他惊疑不定的睁开眼睛，一眼便望见自己面前丑陋不堪的蛇男，依然保持着大张着口的姿势，就连他嘴角毒牙上滴落的毒液都清晰可见。
可是蛇男却永远保持着这个诡异的表情，再也没机会咬下口中的毒牙。
一柄明如秋水般的长剑正落于蛇男的头顶，单薄锋利的剑刃将他整个人劈作两半。
秋宸之自半空中飘然落下，目光沉沉的看不出任何情感，只是沉默的伸出手，将剑刃从被斩杀的妖物身上拔 出。
手上这柄长剑太过于锋利，一点都没有沾染上蛇妖腥臭的血液，依旧宛如秋水明泓，光亮的剑身上映照出他如凝霜雪般的神情。
自从来到修真界之后，他用这柄重剑伤过不少人，也曾用这柄剑斩杀过许多幻境中的怪物。
他慢慢的将视线挪到轰然倒地的蛇男身上。
哪怕这只蛇妖并非人类，但这是他第一次斩杀有自我意识、会说话的生灵，几乎可算得上自他来到修真界后，第一次杀人。
秋宸之又将目光扫过还活着的人类修士，特别在两个侥幸还活着的太虚门弟子身上停留一下，又缓缓看向差点就要命丧蛇口的莫寒。
若是他再晚来一步，这几个他所认识熟悉的人，只怕真的一个都活不下来。
他垂下眼眸，用手指轻轻抚了抚单薄的剑身，然后面无表情的转过身，看向身后无情无尽的妖兽。
真奇怪！第一次杀人，他竟然没有感觉到一点心理上的不适，好似恍惚中进入一种状态，面前的芸芸众生，对他来说不过一缕尘埃。
就好像真的成为那九天之上的神灵一般，俯视万物，悲悯却无情。
“曲、曲将军——”
大约是被秋宸之刚刚的神兵天降所震惊，妖兽群中一时都愣在原地，全都忘了有所动作。
直到此时，一条小蛇方才反应过来，看着自己被斩杀的主将，不禁尖细的叫嚷一声，唤着自家主将的名字，奋不顾身的朝敌人扑过去。
经它带动，一大批妖兽也终于恍惚回神，像是重新活过来一般，纷纷悲愤嚎叫着，展露着利齿尖牙，如同潮水一般向秋宸之冲过来。
秋宸之淡淡的望着眼前黑压压的一片，缓缓的抬剑，轻轻地挥动了一下剑刃。
那剑光极为清晰，速度也极慢，慢慢的向前推进，可是兽群却顿时被笼罩在铺天盖地的剑气下，被这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剑意骇的动弹不得。
“噗嗤”一声轻响。
不知多少的妖兽，与混杂在其中的妖修，皆被这一剑斩落头颅，蓦然间炸开阵阵血雾，还在圆睁着眼睛的头颅，全都带着惊骇的表情一个个滚落在地。
还活着的人类修士，皆震惊的望着眼前的一切。
他们拼死抵抗，却仍旧抵御不过的妖兽群，就这样…就这样轻易地……
死里逃生的智源和尚微微颤抖，好半晌才合拢双掌，小声的挤出一句：“阿弥陀佛。”
颜清也是精疲力竭的滑跪在地，大睁着眼睛，茫然的看着秋宸之惊鸿般的背影，声音打着颤儿，问道：“这位便是…之前开启幻境入口的…太虚门长老吗？”
而其余的普通弟子，简直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只好睁大双眼惊叹的望着眼前墨白相衬的身影，憧憬的看了一遍又一遍。
只有好不容易扯开脖颈上蛇尾的莫寒，正在用颤抖的手臂支撑起身子，竭力从地上爬起来，几乎是沉醉般感受着这冲天的剑意，双眸发亮的望着秋宸之，喊道：“宸之……”
就在他脱口而出的那一瞬间，背后感到突然一股大力袭来，顿时重新将他拍回了地面上。
一脸懵逼的莫寒从地上重新爬起来，茫然的摸了摸自己疼痛不已的腰背，面上一片错愕之色。
方才……是不是有人突然踹了他一脚？
另一边，秋宸之一剑荡平面前的妖物，还剩下的妖兽们嗅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气息，但凡尚存一丝理智的，全都没命的四处逃散，一个个像是无头苍蝇般扎进茂密的林木中。
他平静的望着逃走的妖兽，却并没有前去追赶，反而回头看了看一群灵气干涸的人类修士，微微蹙眉。
他轻声道：“你既然自称幻境之主，那有没有办法，让这些灵力透支的修士重新吸收灵气？”
妖修入侵，只怕小幻镜内陷入困境的修士不止这一处，只有让灵力耗尽的人修重新补充吸收灵气，方可有与这无尽妖兽一战之力。
同样作为一个人类，秋宸之自然不会站在妖修这一边。
他的面前并没有其他人，但是秋宸之知道，那位看不见的玄衣人依旧还存在，只是不知为何隐去了自己的身形，此时就站在自己身边。
果然，在他发问后，一道低沉声音像是笑了笑，随即在他耳边说道：“可以，但你得先答应我一个条件才行。”
秋宸之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那声音顿了顿，缓缓说道：“你叫一声我的名字。”
他微微皱眉，道：“这个条件我倒是办不到……一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你的名字为何？”
声音沉默了好一会，突然，好像有人靠近他，冰凉的唇角附在他的耳边，低沉的声音伴随着带着几许凉意的吐息，拂在他如玉的耳廓上。
秋宸之闻言，思索许久，方才慢慢开口道：“你这名字倒是可爱！”
一旁的声音继续沉默着，好似声音的主人正在用期待的目光注视着他，静静的等待他说出接下来的话。
淡色的嘴唇微微开启，从方才起，秋宸之便一直甚是冷淡的声音，终于带了丝若有似无的温软笑意。
他道：“小九。”
……
轰隆一声，大地骤鸣，原本还算平静的小幻镜，瞬间地动山摇，仿佛每一片林叶、每一粒尘土都在颤动不已。
在小幻镜入口处不远的地方，一群正在与入侵的妖兽战斗的修士们，全都被惊了一跳，各自心里面开始忍不住骂娘。
万子儒手持江山笔，再次将一只疯狂攻击的妖兽戳了个对穿，不禁高声喊道：“了空大师，又发生什么事了？”
“阿弥陀佛！”了空道了声佛号，手中紫金钵盂闪烁着淡淡的光芒，瞬间将一众妖兽笼罩在其中，方才回道：“贫僧也不知晓方才的震动为何事。”
他们各自带领着门下的弟子，本是在小幻镜中历练的好好的，突然就接到自己门下大弟子的求救信，竟然称自己在幻境中遇到了无数的妖修。
小幻镜中第一遇见有大批妖修侵入的迹象，两位掌门人也都担忧自己门下最出色的弟子，于是本能的带着剩下的弟子前去营救。
结果就在半路上，他们竟然不约而同的就遇上了更多的妖修偷袭他们，不得已之下，两个门派也不得不开始合作，一起斩杀这些妖修与妖兽。
可是想不到那些妖兽竟然越杀越多，两人追溯着源头，竟然发现依然有着源源不断的妖兽从小幻镜的入口处涌进来。
若是继续这样下去，只怕小幻镜里的没有一个人类修士，能逃过这些妖物的魔爪。
万般无奈之下，两位掌门人只能忍痛放弃了估计已经凶多吉少的大弟子，带领着其余残存的弟子们，就挡在入口处，将那些涌入幻境的妖兽一一斩杀。
可是就算是大乘期修为，一直得不到灵力的补充，丹田处的灵气很快就能消耗殆尽。
万子儒抬手吞下最后一颗灵气丹，再次甩出墨汁，凝成无数刀剑杀向妖兽，之后方才幽幽的吐出一口气，恨恨道：“我们的灵气即将耗尽，可是这些妖兽却还是个个精力充沛的模样。”
“他们同样坚持了这么长时间，按道理说浑身的灵气早就应该干涸了才对！”
一旁的了空大师甩动手里的佛珠，将一片妖兽砸成肉泥，感受着妖物血肉中溢出的灵气，顿时将一直眯着的眼睛一睁，喝道：“不对！”
“这些妖兽的体内有着大量的灵气，充沛的几乎可以与小幻镜内土生土长的怪物相媲美，在修真界中，造成这种情况的唯一途径，就是事先已吞服过大量的灵气丹。”
“灵气丹内的灵气囤积在体内，所以这些妖兽才会如此精力充沛，毫不受沧北地界和小幻镜的影响。”
猛地听到这种猜测，万子儒的眼睛也不由得睁圆了：“不可能，妖修又不会炼制灵气丹。”
“就算是人修，想要炼制灵气丹都不会容易，所以妖修手里根本不可能有那么多的灵气丹供妖兽吞服，除非……”
说到这里，两人不由得一同沉默下去。
除非，人族中出了内奸。
一定有一个非常富裕的势力，方才能给妖修提供如此多的丹药。
而不巧的是，离着沧北山小幻镜最近的地方，恰巧还真有一个十分富裕的人类势力……
就在两人心情低落、心里胡乱猜测之际，忽听自己门下弟子在耳边一声惊呼。
“快看，那是什么——”
两人忙抬头望去，顿时震惊的发现，一片庞大的阴影渐渐耸起，笼罩了远处的地界。
一座古朴庞大的仙人洞府，在方才的地动山摇平息后，突然出现在幻境的深处，屹立在众人眼前。
与此同时，一股浓郁至极的灵气，随着洞府的出现，瞬间席卷了整个小幻镜。
感受着这股浓郁至极的灵气，众修士不禁心中一喜，顿时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丹田内瞬间填满了精纯的灵力。

第28章 不要看这面镜子
“主子, 您小心着点！”
钟伯背着一方颇为沉重的包裹，追在卫小寒身后, 嘴里面不断叮嘱道。
卫小寒腰上配着通体莹白的玉饰, 身上华服用金银绣着御身护体的法阵，袖口里塞着满满当当的灵器灵药，斜背着一柄鎏金的乌口长刀，正不耐烦的走在前面。
他手里一直捏着那柄骚包的玉骨折扇，展开扇面晃晃悠悠的煽着风, 冲在前方一蹦一跳的走着，回头看向身后的钟伯，撇嘴道：“我现在只觉得咱们走得太慢。”
“钟伯，这小幻镜有这么大么？咱们俩在这里找了半天了，别说太虚门的人，就连个散修都没碰上。”
嘴里面一边抱怨着，卫小寒一边跳上高耸的树冠上，停靠在枝丫间向外四处张望，试图一眼望见他心心念念的美人。
看着自家如此任性的少城主, 钟伯也是哭笑不得，不得不先将自己肩上沉重的包裹卸下, 方才挺起腰身喘了口气，苦笑道：“主子，我早就跟您说过，这小幻镜可不是咱们山海城。”
“山海城已经是修真界中难得一见的繁华之地，但与小幻镜的地域比起来, 几乎就像是鲲鹏与家雀一般，您若是就这样莽撞的冲进来找一个人，无异于像是在大海里面捞针。”
卫小寒听罢，顿时泄气，从树冠上跳下来，有气无力的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嘟囔道：“就算见不到太虚门的那人…但我们毕竟来到来了，怎么也该在幻境中闯荡出一番名声再回去。”
“咱们这次是背着家里的老头子偷溜出来的，要是在幻境里什么都没干，就这样继续灰溜溜的回家，指不定要被老头子怎么笑话呢！”
说罢，他又抬头四下望了望，观察着四周一片死寂的幻境，不禁再次颓然：“可是现在咱们在这里走了这么长时间，既没有遇到你说的怪物，也没有遇到什么不长眼的修士。”
“根本就没人来搭理咱们，那我就不能收拾那些来犯的宵小，更不能展现自己的实力，那还要怎么立威呀？”
卫小寒越说越恼，顿时一个用力，将脚尖上挑着的石头子一脚踢飞。
看着自己面前这个任性的大少爷，钟伯也不由得摇了摇头。
钟伯之前也曾是散修，为了修炼游历四方，经验丰富，就连这小幻镜也是曾经混进去过几次，所以对小幻镜也勉强算得上熟悉。
不过他后来投靠了山海城的势力，因为天赋特殊，所以才被老城主重用，一直以来照顾着眼前的这位小祖宗，也算是尽心尽力。
所以此时，他瞧见卫小寒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也不由得多说一句：“主子，行了吧！就是一直在幻境里遇不上别人才好，咱们运气已经够好了。”
卫小寒不知道其中的凶险之处，一心只想建功立业、再向美人献殷勤，可是他在幻境里历练过那么多回，可是真真切切知晓利害的。
他们主仆二人既没有在进入小幻镜入口时失散，一路上又没有遇到什么实力强大难以应对的怪物和修士，到现在也是平平安安的，实在是祖坟上冒青烟。
可是一想到这里，就连经验丰富的钟伯，也忍不住深深皱起眉头。
仔细想一想，他们两人这一路上都没碰到什么人……的确是有些奇怪。
以前他还是散修的时候，在这小幻境可是没这么安生的，一路上尽是遇到些稀奇古怪的怪物，还要应付许许多多想要打劫的其余修士，着实凶险辛苦的很。
可是现在…这仿佛这小幻镜里的其他修士都被别的事绊住手脚一样，全都去忙别的了，竟是没一人前来搭理他们这两只看起来很孱弱的肥羊。
怎么一回事？
他低着头，苦苦思索着，却没发现有一只黑影藏在暗处，正在悄悄地窥视着他们两人。
“钟伯，我现在感觉有些灵气运行不畅，咱们把灵气丹拿出来吧！”一旁，沮丧过的卫小寒对他说道。
“这沧北地界以内怎么都这么邪门，一点灵气都没有，真是活活要把人给憋死。”
他一边抱怨着，一边粗鲁的扯开钟伯带来的包裹，将里面的东西全都稀里哗啦的倒了出来。
他这次离家匆忙，没来及从自己父亲那里偷来乾坤袋，只是零零碎碎包了一堆灵丹灵药，为的就是这小幻镜中稀薄到近乎没有的灵气。
装灵气丹的药瓶骨碌碌的滚了满地，就连几大门派都存储不多的灵药，卫小寒这个败家子却是随随便便拿出来一堆，足以见山海城之富裕。
钟伯到底节俭惯了，心疼满地乱滚的丹药，正弯下腰捡着地上的药瓶，准备再收纳回包裹里。
谁料，就在他低头的一霎那，突然敏锐的感知背后一刀劲风来袭，顿时面色一抖，抬头猛然喝道：“主子闪开——”
“蛤？”卫小寒正仰头望嘴里倒灵气丹，冷不丁的被这么一喝，顿时就愣在了原地，一脸迷茫。
在他身后，一道削瘦的黑影猛地冲他扑来，阴深深的爪尖几乎要搭上他的肩头。
钟伯顿时把手上的药瓶一丢，急忙回身相救，但是却已来不及。
那道黑影好似一道豹子的形状，锋利的爪尖直刺卫小寒脆弱的脖颈，就在这黑影即将要得手的时候，竟是突然被一道金光晃了一下。
只见卫小寒这个地主家的傻儿子虽然还怔愣着，但是他身上穿着的华服却是猛然间迸发出阵阵耀眼的光芒，金银织就的法阵瞬间启动，顿时便灼伤了偷袭者探出的爪子。
那豹子似的偷袭者惨叫一声，反身躲开耀眼的法阵。
两人向那黑影落地的方向望去，却发现来偷袭的黑影半人半豹，看身材却像是一名雌性。
偷袭者豹头人身，尖牙利爪，黑色皮毛，此时正一边舔着被灼伤的爪子，一边用灿金色的竖瞳，上下打量着主仆二人。
她望了望手上的前掌，又着重瞧了瞧卫小寒的衣着，以及钟伯衣衫上山海城的标记，不禁若有所思道：“你们是…山海城的人？”
钟伯见她竟然口吐人言，顿时眼瞳一颤，面上表情惊骇莫名。
此物会说话，还认出他们两人的身份，显然不会是小幻镜里没有智慧的怪物，看模样定是一名妖修。
可是小幻镜里为什么会混进来妖修？
他瞬间察觉出事态不对，默默提高警惕，上前一步，挡在自家主子面前。
可他身后这位小祖宗，却绝不是个安分的主！
从头到脚用钱堆出来一身神装的卫小寒，原本还被这突如其来的偷袭给吓了一跳，但当他见到妖物被自己身上的法阵骇退之后，顿时得意的尾巴又翘了起来。
他反手抽出自己背后的鎏金乌口长刀，锋利深沉的刀刃径直指向面前的豹女，喝道：“你这妖孽，自己不长眼的冒犯到小爷头上来了，今日定饶你不得！”
这柄长刀同他身上穿的法医一样，皆是修真界中难得一见的灵宝，全都是老城主卫远雪担心独子的安危，所以才费尽心力寻来这两样宝物。
若是被他知道，自己的傻儿子就是仗着这两样灵宝，瞒着自己就莽撞的闯入小幻镜，如今还要主动挑衅实力不知深浅的敌人，不知道会不会被气得吐血。
钟伯也是被自己身后的主子弄得心力交瘁，只得不动声色的护着卫小寒，又悄悄往后退了退。
可被他一心一意防备着的豹女，在认出他们两人的身份后，反而没有了攻击的意图，只是慢悠悠的甩着身后的尾巴尖，盯着两人道：“原来两位真是山海城的人，这倒是对不住了。”
她又低着头瞄了瞄滚了一地的丹药瓶，道：“怎么，你们是来送灵气丹的？是我刚才看差了，把你们看成了其他的人修，所以才冒然出手攻击。”
听了她的话，钟伯顿时一僵，眼中瞳孔猛地一缩。
面前这妖修是什么意思？
他们山海城和混进小幻镜的妖修有什么关系？为什么眼前这妖怪要提起灵气丹，怎么发现他们是山海城的人就不再攻击……
内心惊惶不定的钟伯，无意识的回头看了看自己背后的卫小寒，突然想起之前自家城主宁可把儿子禁足，也要阻挠他这次的小幻镜历练。
脑海中瞬间闪过一种猜测，这个猜测顿时吓得他脸都白了。
除非是城主早就预见幻境中会发生什么，所以才会千方百计的阻挠自己儿子进去送死。
怪不得…他们一路走来，在这小幻镜里却是一个人影都看不到…原来其他人类修士是真的遇上了天大的麻烦。
钟伯惊得嘴唇颤抖，面色惨白的看了一眼自家主子，不禁头疼的扶额，几乎要哭出声来。
可是千算万算，他面前这位小祖宗……还是来到了这小幻境里。
这厢，卫小寒还没有注意到自己下属惨白的脸色，也没察觉出豹女方才的话里包含着多么惊人的信息，只是跃跃欲试的提着乌口长刀，却又有些踌躇的问道：“钟伯，这妖怪向我们道歉了。”
“既然她都已经道歉了，我还要不要再砍她？”
钟伯：“……”
他捂着脸，不想再看见自家的傻少爷。
眼见他们主仆二人在一边嘀嘀咕咕个没完，一旁的豹女却是有些等得不耐烦了。
她上前一步，捡起地上的丹药瓶，冲着二人说道：“既然你们已经将灵气丹送到，那交给我就行了，我一会就去交给妖族里其他几方主将，你们回去复命便是。”
钟伯一听，顿时求之不得，拉着自家主子，几乎立刻就想要滚出这危险重重的小幻镜。
可是卫小寒此时却是不乐意了，见豹女想要抢自己的灵气丹，顿时心头火气，大少爷脾气又上来了，竟是不顾下属的阻拦，径直冲出去猛挥一刀。
豹女一心以为他们是自己人，所以一直没有什么防备，猝不及防之下差点被砍一刀，顿时一惊，身形猛地向后退去，方才惊险的避开锋利的刀锋。
可是那看起来暗沉乌亮的刀口，还是削掉了她躲闪不及的爪尖。
眼见着爪子被削，豹女顿时大怒，瞬间幻化出原型，变作一只水牛般大小的黑豹，呲着牙向两人嘶吼道：“你们山海城是想破坏盟约吗？”
“什么盟约？”
卫小寒就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对自己老爹私下里谋划东西一无所知，此时更是仗着自己手里的神兵利器，提刀便砍。
豹女震怒不已，伸爪便挠。
两人瞬间打成一团，一个仗着自己修为高，一个仗着满身神装，竟是斗了个旗鼓相当，一时分不出胜负。
原本还想带着主子赶紧走的钟伯，见此情况，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动了动自己的老胳膊老腿，也挺身加入战局。
可就在这时，忽地一阵地动山摇。
打成一团的三人瞬间愣住，不由自主的抬头看去。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在小幻镜深处，竟有一座古朴大气的仙人洞府拔地而起，随着环境内轰鸣不休的颤动声，在众人眼前缓缓耸立起来。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奇观震惊了。
就在小幻镜的震颤停止的一瞬间，一股浓郁至极的灵气突然扩散，从仙人洞府那边溢出来。
卫小寒此前从未感受过如此纯净的灵气，当即忍不住深吸一口，顿时觉得通身的毛孔都好似舒畅了一般，比吞下一整瓶的灵气丹都要痛快。
这种清冽纯粹的灵气，甚至恍惚中让他想起一人来。
与他的反应相反，一旁的豹女虽然也沉醉在纯净的灵气中，但是瞬间又清醒了过来，眼望着洞府升起的方向，脸色一时难堪到极致，口中不禁喃喃道：“这怎么可能？”
若是有了这些精纯的灵气，那些人类修士自然很快就能补充自身干涸的丹田，那他们妖族之前服下的大量灵气丹就没了用处。
不能消耗人类修士的灵气，他们也就只有妖兽众多这一个数量优势。
可若真拼杀起来，人类修士那边却都是年轻一代的精英，甚至还有两个大乘期修为的掌门人带领着……
他们妖族暂时拼不过。
想到此处的豹女脸色一沉，不想在与面前的人类颤抖，急忙抽身而退，转身就要离开。
可是回过神来的卫小寒哪里肯放过她，沉浸在灵气中的他顿时大喝一声，精力十足的挥刀砍过来。
就在此时，远处也有几声怒吼传来：“看，那边好似有一只落单的妖物！”
“围住她，别让这妖孽逃了——”
“为惨死的同道报仇……”
随着一阵纷乱的叫嚷声，一群散修打扮的修士踏过茂密的林间，满面怒容和恨意，向逃跑中的豹女冲过来。
豹女见这些修士包围过来，顿时压低身子，瞬间又提升速度，旋风一般消失在人类眼前。
只有离她最近的卫小寒眼疾手快，追在她身后一刀砍出，竟然斩落了她半只脚爪，血淋淋的遗落在地上。
可是那豹女忍着痛，最终还是在众人的包围中成功脱逃。
一群散修心不甘情不愿的停下追击，重新落回地上，纷纷看向拿着长刀的卫小寒。
众人上下打量着他一身的华服，又看他手上提着的鎏金乌口长刀，最后瞧了瞧滚了满地的丹药瓶，眼中不约而同的闪过一丝惊叹和贪婪，几乎像是看到了两只肥羊一般。
顿时，无数的赞美向卫小寒涌过来，什么“英雄出少年”、“年少英才”、“英雄力战妖魔”、“年轻修士中翘楚人物”……
各种恭维和谄媚不要命的往他头上盖，卫小寒握着刀站在众人之间，一时间被捧得晕晕乎乎，几乎觉得自己人生已经达到了巅峰。
可是钟伯却是警惕的望着这群散修，瞬间挤身上前，拉过自家主子就要离开此地。
他心里清楚，妖魔固然经常害人，但眼前这些来路不明的散修，只怕也不是什么善茬。
眼见他们两人要走，领头的散修干咳一声，站了出来，和蔼的开口问道：“敢问二位…准备去往何处？”
钟伯生硬的回了一句：“出去。”
现在的小幻镜太危险，实在不能继续待下去。
领头散修微微皱眉，道：“容在下多嘴一句…只怕现在小幻镜的入口，是出不去的。”
主仆两人停下来，看向他。
“实不相瞒，之前在下也想带着一群同道离开此处，但是没想到那些妖孽的主力就在小幻镜的入口处，与万书坊和大能寺掌门人正在对峙，两方人马将入口给堵了个水泄不通。”
散修说道。
听罢，钟伯顿时面颊一抽，心头再次遍布阴霾。
这么说，现在谁也出不得小幻镜了？
就在他还在低头发愁的时候，一旁的卫小寒已是心直口快，径直问道：“现在大家都想出去，可你们方才为什么向反方向走？”
领头的散修微微一笑，遥遥指向远方巍峨的洞府，颇有些豪情万丈的说道：“反正也出不去，何不一直向幻境深处走一走？”
“可是那突然出现的仙人洞府，可是传说中的至宝，与前些日子众门派争夺的仙器一样珍贵，如今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就摆在眼前，谁又不想去探个究竟？或许就有什么奇遇呢？”
听他如此一番说辞，年轻气盛的卫小寒也顿时生出一股豪情，当即决意道：“好！我也要同你们一路，一起去那仙人洞府瞧一瞧。”
或许，那太虚门的美人和他一样，也是去了那突然出现的仙人住所呢？
……
秋宸之站在巍峨的洞府前，俯首看了看远处的一群人。
也不知那幻境之主用了什么办法，竟是瞬间将所有人都转移到了这洞府外。
不单是他们刚刚救下的三派弟子，甚至连之前等在山崖边的太虚弟子，以及楚云兄妹，也被一起传送了过来。
此时一众师弟师妹见到了莫寒大师兄，全都惊喜不已，一个个涌上去将他团团围住，又去安慰着死里逃生的两个师弟师妹。
而万书坊和大能寺所残存的弟子，也都围拢在各自的大师兄身边，忙着打坐修炼，恢复方才消耗的灵力。
只有楚云堂堂一个惜花宫掌门人，身边只有一个鹌鹑似的妹妹，没有一个弟子相伴，与其他三派相比显得煞是可怜。
也不知道惜花宫的弟子都跑哪儿去了？
他静静的望着这些人，看了许久，方才开口道：“多谢幻境之主相助，只是不知该如何回报阁下？”
身旁良久没有声音传来，他略显诧异的回头望去，却发现自己身边空无一身。
那神出鬼没的玄衣人，此时又不知隐身在何处。
他停在洞府门前，略顿了顿，然后轻声开口唤道：“幻境之主？”
无人应答。
“…小九？”
依然寂寥无声。
“……”
秋宸之微微歪着头思索了一下，试探着向洞府深处走去。
这座疑似仙人洞府的居所，从外观上看去，只觉得古朴大气，仙器缥缈，叫人不禁望之兴叹。
可是真正走入洞府，才会发现内里却是光线昏暗、漆黑一片，与外表相差甚大。
走在阴凉的洞府中，只有微微的光亮从窗棂的缝隙中漏出来，显得整片居所暗沉沉的，好似住在这里的人不喜光亮一般。
秋宸之却微微眯起眼睛，竟是在一片昏暗中将殿内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此处不知多少年无人来过，殿内的一切落了一层尘埃，但沿途的走廊、门扉、雕梁画柱并不显得陈旧，依然精美雅致。
他依然没有找到那幻境之主，只是在转过一个拐角时，突然发现一扇门前立着一面铜镜。
那面铜镜好似被人砸烂一般，只剩下半片镜面立在门前，上面同样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一路走来，只有这面铜镜是唯一残缺破损的东西，秋宸之一时好奇，走上前去，伸手抹了抹镜面上的灰尘。
就在他指尖刚刚接触到铜镜时，那镜子本身突然闪过一丝微微的亮光。
不过瞬间，他面前这面铜镜竟然焕然一新，连之前破损的地方都自己修补好，再次明亮清晰的呈现在他面前。
秋宸之心下不禁一惊，本能的看向镜面自己的倒影……
他的眼前一黑。
一双毫无温度的手，突然盖在他的眼前，他几乎可以感觉到自己眨眼时，眼睫轻轻地蹭过冰凉的掌心。
冥九渊的消失已久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不要看这面镜子。”

第29章 秋冥的日记
“不要看它。”
冥九渊遮在他的眼前, 附到耳边轻声道：“我们去另一边。”
说着，他便圈住秋宸之的手腕, 想要将他引向别处。
可是秋宸之却站在原地, 并没有动作，只是微微蹙眉，道：“怎么了？”
“在镜子里我会看到什么吗？”
沉默许久，冥九渊也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缓缓道：“跟我来, 我带你去看看此间洞府究竟藏了什么东西。”
感受着那只执着环住他的手，秋宸之也不得不点点头，跟随着冥九渊离开。
盖在眼前的手掌依旧没有挪开，秋宸之颇有些新奇的在黑暗中行走，随着手腕上冰凉的触感，不知拐了几个弯。
冥九渊一手抓着他的手腕，一手遮着他的眼睛，几乎是将秋宸之纳进自己怀中的姿势，却丝毫不感觉别扭, 只是径直走到一扇门前。
他颇有些怀念的望着眼前的这扇门，轻轻地叹了口气, 放下自己的手掌，推开眼前的门。
眼前黑暗散去，秋宸之睁开眼睛，看向眼前房屋的布置，顿时略有些惊愕的睁大眼睛。
这个房间……好像是一间儿童房。
对, 就是和现代社会的儿童房布置一模一样，屋内刷成淡淡的浅蓝色，屋角胡乱堆放着一堆木偶与玩具，墙边靠着一张低矮的书桌，以及一张小小的儿童床。
一串风铃挂在屋内的窗前，随着他们推门的动作轻轻晃动着，发出浅浅的声响，荡起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在屋内的墙面上，甚至绘制了许多常见的卡通动漫人物……当然，和外面的那些怪物不同，都是正常版的形象。
外观是缥缈大气的仙人洞府，屋里装修是温馨幼稚儿童乐园……
画风完全不在一个次元！
秋宸之愣愣的瞧着这个仿佛乱入的屋子，不知不觉的走了进去，抬头在屋内四处望了望。
这个房间莫名给他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可他又偏偏不知道熟悉感从何而来，甚至这是他记忆中第一次踏入这个房间。
难道这世上真的不止他一个穿越者，布置这个房间和幻境中那些怪物的人，定是与他来自同一个地方。
以墙面上的猪佩琪和葫芦娃起誓，这个幻境的主人若不是一个童心未泯的穿越者简直就是不科学！
他骤然想到了自己身后那个自称为“幻境之主”的玄衣人，急忙回头问道：“小九，你究竟是从哪里……”
未说完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望着自己空荡荡的身后，忍不住略略皱眉。
那位幻境之主再次消失，不知去向何处。
真是每次真正需要他的时候，总是不在身边。
秋宸之扶额，揉了揉眉心，再次将整个屋子的画面扫视一番，却没有领悟到小九带他来此的用意。
踱了几步，他来到小小的儿童床前，伸手拂了佛落了层灰尘的床榻，试探的坐了下去。
“嗯？”
靠床坐下之后，他的小腿无意识的往床下一缩，竟然感觉足跟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实物。
这床底下有什么？
出于好奇，他探下身去，撩开床沿垂落的床单四处张望着，随后便从底下拖出一个笨重陈旧的乌木箱子。
箱子约莫两尺见方，木料沉甸甸的极为结实，但上面的涂漆却是有着颇多划痕，斑驳脱落之处比比皆是，箱子盖的地方匝有黄铜片，箱口处还落了一把小小的铜锁。
铜片与铜锁皆生满了蓝绿色的铜锈，腐朽残破，并不像是什么仙家宝贝，反而像是个凡间之物。
这洞府内的一草一木，虽然因为疏于打理而积灰落尘，但是每一样东西却都依旧焕然若新，除了方才那方会自动复原的铜镜外，这口乌木箱子是他所找到唯一一个损坏陈旧的东西。
秋宸之好奇的吹起箱子上一层厚厚的尘土，伸手去拨拉那枚锈迹斑斑的铜锁。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个箱子不过就是个普通凡物，上面没有设下任何咒语陷阱，那腐朽的铜锁被轻轻一扯，就被拽了下来。
打开箱子，最上层堆着一个连鼓槌都掉了的玉柄拨浪鼓，箱子一角缩着一只褪色的布偶老虎，此外还藏着两大一小三个木偶。
这仨木偶全都长得丑兮兮的，其中一个身上裹着黑色破布片的木偶，甚至还在头上粘着一头杂毛一样凌乱的长发，丑不拉几的格外伤眼。
秋宸之又看了这只木偶一眼，默默地挪开视线。
太丑了。
这口箱子的主人应该就是住在这间儿童房里的孩子，只有小孩才会宝贝似的藏着自己这几个没有丝毫灵气的玩具，还把箱子放在自己的床底下。
他伸出食指，拨拉了下那只丑木偶的一脑袋黑毛，然后又在箱子里翻找了几下，最后在底部找到了一本厚厚的黑皮日记。
拿着这个同样颇具有现代风格的日记本，秋宸之犹豫了一下，迟疑的打开翻看起来。
刚刚翻开第一页，入眼就是两行风格迥异的文字映入眼帘。
左边那一行字，笔迹行云流水，笔走龙蛇，一手龙飞凤舞的狂草书法几乎要飞到天上去，张扬跋扈气息显露无疑，用词也是毫不客气——
送于吾家小混蛋。
秋宸之看过左边那行马上就要上天的文字，不禁挑了挑眉，又去看右边那行字。
右边的笔迹沉稳，落笔如云烟，字里行间却又含着几分隐隐的锋芒，银钩铁画，灵动流逸，就连话语用词也是简洁有力——
赠与吾儿。
很明显，写下这两行字的人，便是孩童的父母，应该就是这两人布置了整个洞府和小幻镜，其中就包括了这个画风现代的儿童房。
只是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哪一个才是穿越者？
秋宸之心头疑问过后，又仔细瞧着右边这行字，略有些疑惑地的伸出手作持笔状，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总觉得这行字迹与自己略有些相似。
不过自己以往大多都是写钢笔字，与眼前的笔墨还是略有些不同之处，且自己的字迹也是更偏温和一些，少了几分锋芒毕露，没有眼前字迹咄咄逼人的气势。
将自己心头这丝一闪而过的疑虑抛之脑后，他紧接着又翻开了下一页。
第二页，一行歪歪扭扭的稚嫩字迹呈现在他眼前。
“今日父亲教我读书念字，又送给我这个小本子，言说我已经长大了，可以写一写自己的日记，正好可以练练我的文笔。”
“我问父亲什么叫做日记，父亲说就是把自己身边每天发生的事情写在纸上，他保证不会偷看。”
“要是我每天都写日记，父亲会不会很开心，他会不会多笑几下？”
与前一页的两行笔酣墨饱的字迹相比，这一页的文字就像是刚刚启蒙的几岁孩童，捏着一只毛笔歪歪扭扭费力的写下的，文字大大小小、横七竖八，文笔幼稚、词不达意。
甚至短短一段话里还夹杂着不少错别字，文本上墨汁淋漓，到处都是涂抹的痕迹。
秋宸之知道这一定是住在这个房间的孩子写下的，瞧着这些稚嫩的言语，不禁莞尔，嘴角微勾，继续看了下去。
“今天我去父亲的住处找他，路上又遇到了那群浑身上下穿的白花花的仙人，站在一旁小心翼翼的打量我。”
“我不喜欢他们，因为他们一直都不喜欢我。”
“不过我知道他们最怕父亲，只要父亲一出来，那群白花花的仙人就会弯下腰行礼，再也不敢看我了。”
瞧着这一段话，秋宸之不禁眉梢一挑，略略有些惊讶。
这个孩子的父母果然是仙人，看来整个小幻镜倒真像人们所说的那样，并非凡间之物，而是从九天之外的仙界坠落到此处。
嗯，原来仙界真的也是白花花一片啊……里面生活的仙人整天被白色包围，不会得雪盲症吗？
怎么办，突然对仙界一点期待都没有了…
怀着一丝对仙界仙人默哀的心情，他继续看了下去。
“我很生气，因为我发现义父竟然偷看我的日记，因为他偷看完我写的日记之后，今天就跑去揍了昨天那几个仙人。”
“可是父亲说过，日记只能自己看，别人是不能偷看的。”
“于是我跑去告诉了父亲，父亲又跑去把把义父揍了一顿。”
“果然父亲才是最厉害的，虽然义父平时也很厉害，想揍谁就揍谁，但是每次跟父亲打架时他都不敢还手，所以父亲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面对着日记里小孩对于自己父亲的吹嘘，秋宸之却是眉头一皱，想到一个问题。
这个小孩提到了自己的亲爹，又提到了自己的干爹……怎么到现在都没提一句自己的亲妈？
怀揣着这样一个疑问，他又翻开一页 。
“昨日义父挨过揍之后，知道是我向父亲告的状，于是今日又跑来打了我一顿屁股。”
“屁股好疼……我要告诉父亲！”
“义父知道我的想法后，还蹲在我身边，眯着眼睛戳我脑门，说我是个长不大的告状精，早知道当初就不手贱把我河里捡回来了。”
“？？？”
“义父又开始逗我玩了，当我三岁小孩呢！谁家孩子不是从肚子里爬出来的，反而是从河里捞出来的？”
“再说了，我跟父亲这么像，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怎么可能不是亲生的？”
看到这里，秋宸之不禁眉心一跳，心道怪不得这小孩从来没提到过自己的母亲，原来是捡来的。
他几乎可以预见到这孩子接下来心碎的画面。
于是他又翻开一页。
“今天我向一群白花花的仙人阐述了自己的观点，并且询问他们自己的观点对不对，自己是不是几乎和父亲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结果一群人全都是一脸‘你特么在逗我’的表情！”
“怎么回事？难道我其实和父亲长得并不像吗？可是儿子不应该和父亲很相像才对吗？”
“可是明明就很像啊！我和父亲一样，皮肤也是特别白，白得几乎没有一点瑕疵。”
“我的头发也是特别黑，又黑又长又亮又光滑，父亲平时很喜欢揉我的脑袋，所以我从来都不束发。”
“而且我的眼睛也是黑沉沉没有一丝杂色，我平时还喜欢穿黑色的衣服……”
“…等等！我好像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
“我特意跑去看了看义父，义父那时正在喝酒，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因为美酒而发亮，身上黑色的玄袍都被漏下的酒水打湿了，一头又黑又亮又顺滑的长发从来不束冠，就算喝了再多美酒，苍白的皮肤也升不起一丝红晕…”
“……”
“怪不得之前我说自己像父亲，结果仙人们都是一副日了狗的表情，原来我和义父才是真正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到底是谁生出来的？…不行，明日我一定要去找父亲问个清楚。”
等等！不大对呀？
这一页日记包含的信息量太大，秋宸之看到这里，看的是目瞪口呆，被日记里流露出的信息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这个孩子的“父亲”和“义父”…他们俩的关系是不是不大对头？
为什么小孩会觉得自己是被这俩人生出来的？
他不禁颤着手，翻开了下一页日记。
“日了狗了，原来我真是捡来的——”
刚翻开这页，一句粗话顿时跳出来，字迹格外粗重，像是字迹的主人怀揣着莫大的愤怒和崩溃的心情，才写出的这行字。
秋宸之眉头一挑，继续看了下去。
“今日我去找父亲求证，结果父亲竟然抱着我去了一趟冥界。”
“冥土一直黑漆漆的，和仙界简直就是两个极端，我也不太喜欢，可是父亲却把我带到了冥界著名的冥河上空，认真的指出一块地方，告诉我，当初义父就是在哪里捡到我的。”
“…我一点都不想知道的这么清楚！”
“我绝望的问父亲，为啥义父当初要把我捡回来？”
“父亲竟然很认真的回忆了一下，然后告诉我说义父当初只是不小心而已，这件事不能怪他。”
“……什么叫做不小心而已？”
“父亲继续说，义父年轻时很爱玩，为了在他面前逞能，就跟别人打赌看谁敢跳入一片死寂的冥河，率先在凶险的煞气中捞取冥河底部冥魂石。”
“因为冥魂石最是宝贵，所以义父在跳下去之前，还曾大笑着向父亲承诺，不管他这次能不能捞到冥魂石，都要把自己在河里捞到的第一件宝物送给父亲。”
“然后义父和自己的竞争对手一同跳入冥河里，最后他的竞争对手竟然真的好运气捞了一块冥魂石上来……而他则是一脸懵逼的捧着一个孩子浮了上来。”
“义父这下子笑不出来了。”
“谁都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小孩会出现在冥河的河底，虽然这一片死寂的冥河孕育了冥土上的生灵，但就算是冥族人，也都是从自己母亲肚子里爬出来的，根本没有谁是从河里被捞上来的。”
“最后，看在我的血脉也是个冥族人，和义父是同族的份上，义父不忍心把我从哪来的再丢哪儿去，毕竟冥族的数量实在是太稀少了。”
“他选择养了我一段时间……然后差点把我给养死。”
“义父由此发现自己根本不会养孩子。”
“幸好，父亲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主动提出收养我，把我带到仙界抚养，如此一来我才侥幸长这么大。”
“听完父亲的讲述后，我整个人都懵了，非常崩溃，在回来的路上一直懵懵懂懂的。”
“原来我真不是亲生的……”
秋宸之读到这里，不禁稍稍同情了下日记里的孩子，然后再翻一页…
一片空白。
他有点惊讶，又快速的在这个日记本上翻了几下，都是看到一片空白，显然之后的那段时间里，这个孩子并没有继续写日记。
兴许是发现自己不是亲生的，一时打击太大？
秋宸之思索了一会，然后一口气把日记翻到了最后几页。
最后的几页日记里，倒是又有了一些文字，此时的笔迹比起一开头来，竟是显得沉稳了很多。
也许是因为中间隔得时间太长，此时的孩子已经长大了一些，早已度过启蒙阶段。
他翻开其中一页。
“也不知道为什么，父亲和义父又吵架了……”
秋宸之若有思索，又往后翻了一页。
“最近父亲和义父连架都不吵了，义父也不经常来仙界喝酒，父亲也不再带着我去冥界游玩，两人连面都不常见了”
“父亲最近笑的时候越来越少，整个人都很冷淡，眼睛里漠然一片，几乎看不出喜怒哀乐…”
他翻到最后一页。
“今日，父亲难得温和下来，少见的找我谈话，我真的很高兴。”
“父亲表示要把一件东西藏在我这里，我向他推荐了我的小木箱，绝对安全，我最重要的宝贝都是放在这里的。”
“看见我的小木箱，父亲竟然罕见的笑了笑，嘴角勾出的弧度特别温柔，然后真的把他的宝贝藏在了里面。”
“今日能帮助到父亲，我高兴得晚上几乎睡不着觉。”
“不过明日父亲要我搬到他那里去居住，我得珍惜一下和我的小床躺在一起的时光，搬出去之后我可能就不经常回到这个住处了。”
“我得跟墙上画着的小猪道了个别，还有那个穿着裤子的方块小人，那只老鼠和鸭子，那七只小葫芦，还有两只熊……”
“大家晚安！”
在这页日记的最底下，写日记的小孩子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名字——秋冥。
日记到了这里，戛然而止。
显然，住在这个房间里，叫做秋冥的孩子，在搬出去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秋宸之将最后一页日记反复观看了几遍，始终不知道日记里所描述的，孩子的父亲究竟在这里藏了什么。
他又在箱子的底部搜寻了一遍，小心翼翼尽量不把这个孩子心爱的小箱子翻乱。
仔细搜寻过后，他最后的确在箱子不起眼的死角处，揪出来一团破烂似的纸团。
这就是特别到需要藏起来宝物？
他小心翼翼的展开破烂的纸团，只见这张废纸上，竟然还用笔墨细细勾勒出一幅画。
一条蛇，一条咬住自己尾巴，将身体弯成圆环的蛇。
秋宸之顿时睁大眼睛。
这画上的，不就是著名的奥罗波若蛇吗？
也就是现代人所熟悉的咬尾蛇，也叫它衔尾蛇，在中学的课本上就曾有过这么一幅画，只要稍稍了解过的人都知道，这条蛇在一些神话和哲学体系中经常出现。
奥罗波若蛇，代表了“自我参照”和“无限循环”，在无限自我毁灭中再次重建自己，几乎就是一个无解的轮回。
留下这么一幅画，难道又是那个穿越者所为？
他是想说明什么？
沉思之间，他又将视线投入这团图画所包裹的东西上。
一枚闪亮的碎片，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上缺失的。
秋宸之看着这枚碎片，只觉得莫名的熟悉，不禁迟疑的伸出手，指尖轻轻一触。
……
与此同时，远在九天之外的仙界。
秋冥面无表情，一袭黑衣长发，步履匆匆的走在仙界与外界的交际处。
就在秋宸之的指尖触碰到碎片的那一瞬间，他也忽地停下脚步，心头一动，立即将目光投向脚下的凡尘之间。
那个东西…被人触动了。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父亲曾经布下的棋局，预先设好的所有棋子也终于落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只是义父…父亲什么都没有告诉他，他会不会成为其中的变数？
一时间，他的脑中思绪纷乱，心思急转之间，秋冥几乎想要抛下仙界的事务，擅自违反父亲曾经颁布的禁令，偷偷的去凡间界瞧一瞧。
哪怕只看一眼也好。
可是他却定定的站在云端之上，目光投向永远也看不清的凡间界，却始终没有动一下。
现在他不能去凡间……绝对不能。
至少在他身后的尾巴甩开之前，他不能泄露出父亲的行踪。
“哟，这不是仙界的冥族小子吗？小家伙你怎么在这儿傻站着？”
一声放荡不羁的声音传至他耳中，随即，仙界与外界的交界口微微闪动，一个人影趿着鞋子，懒懒的向他这边走来，踏入了仙界中。
秋冥的眼瞳微不可查的一颤。
来了！

第30章 神尊阳旭
“秋冥小子, 一段时间不见，怎么跟父亲越来越像, 总是板着张脸做什么？”
来者是个男子, 身材高大，面容硬挺俊朗，散发微卷，并未束发，额间戴着一顶金翅羽冠, 玉带华服，衣襟被扯开些许，麦色的健壮胸膛袒露着。
他的脚上并未穿靴，而是懒洋洋的趿着一双谢公屐，漆黑浓密的长眉下一双暗金色眼眸睁开看向秋冥，整个人都颇有些狂放不羁的姿态。
“说来也是凑巧，自从你小子开始在仙界忙里忙外之后，本尊也是有一段时间没看见你父亲了。”男子气度非凡，此时却慵懒的揣着手, 堵在仙界入口处，似笑非笑的说道。
秋冥面色不变, 一双漆黑的眼眸看向来者，回答也是冷冷淡淡：“神尊说笑了，六界皆知父亲他喜爱清净，向来深居简出，不常行走世间, 您二位自然是无缘相见。”
不要说得好像父亲在时，你们两个就能常常见面一样！
他又微微抬眸，看向男子，反问道：“父亲近来不过闭关而已，反倒是神尊您不守在混沌界主持大局，怎么今日偏偏有空闲来我仙界串门？”
原来，站在他面前的男子，竟是统领混沌界的混沌神尊。
混沌界与冥府界相似，皆是六界之一，早在上仙界、古魔界、妖神界出现前，便已存在。
但两者却是大相径庭。
冥府乃是在一片死寂上繁衍出的生灵，族人向来稀少，虽然大部分的冥族生下来就具有掌控魂灵的非凡天赋，但个个都稀有的堪比熊猫。
并且除了数量稀少之外，冥族人偏偏还有一个人尽皆知的臭毛病——宅！
六界之中，唯有冥界最是隐蔽，连照耀在这里的阳光也只是余晖，里面生活的冥族人一个个又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阿宅，优雅淡漠、修身养性，尽是些文艺装逼小青年。
这些年来，这些文青病里面竟然能冒出一个怼天怼地、逮谁揍谁的冥九渊，简直就是冥府界的基因突变。
而与冥府界相反的是，混沌界从天地之初，便是一块风水宝地，从混沌界里诞生的生灵，不但天生就拥有各项天赋神力，而且种族繁衍昌盛，数量几乎可以与凡间界的生灵比拟。
天生优于常人的神力，又昌盛繁荣，再上古时期混沌界几乎可以说是天地间的霸主，混沌一族的性格更是爽朗中夹杂着霸道，竟是自称为神。
那时的凡间界还未出现修炼之法，所以上古时期的凡人经常接触到这些混沌族人，常常被他们欺辱惊吓，时间长了，竟然真的有不少国家开始供奉这些所谓的“神灵”，以求庇护。
那一段时期，便是混沌一族最为辉煌的时候。
不过好景不长，后来凡间界里的那些凡人，突然就学会了修炼，接二连三的冒出了上仙界、古魔界、妖神界，顿时整个天下从三界变为了六界。
而且仙人们的出现，很快就代替了混沌界那些神灵的地位，成为凡人们新的信仰。
混沌神们的好日子就此一去不复返。
对于那些替代自己的仙人们，混沌一族也甚是迁怒，甚至在千年前太虚仙尊以身合道的时候，也想过联合魔界和妖界一起攻打仙界。
只不是就在混沌界即将带兵出发的时候，当时的神尊之子阳旭，竟然在这个关键时刻刺杀自己的生父，推翻他的统治自己上位，成为新一代的混沌神尊。
混沌界向来实力至上，对于亲手弑父的阳旭竟是毫不避讳，直接承认了他的神尊之位，之后更是在听从他的调令退兵，没有侵犯仙界的一草一木。
也正是因为阳旭的这个决定，方才避免了混沌界像妖界和魔界一样被秋宸之重创的命运。
而上仙界，也念及这位新神尊没有趁火打劫的行为，向来对他友好相待，并不排斥这位神尊时不时来仙界拜访的举动。
就因为如此，即便秋冥此时对神尊阳旭再不耐烦，也不能直接开口将他赶走。
“神尊若是来拜访我父亲的，那倒是不凑巧，父亲这些日子一直在闭关参悟中，无法亲自来接待您。”他看着阳旭，婉转的说道。
可是混沌族的脸皮向来厚的很，阳旭更是其中翘楚，听懂了主人家的逐客之意，他却是半点不在意，以堂堂神尊之身，一直保持着农民揣的姿势，笑嘻嘻的看着秋冥。
他说道：“你这孩子，倒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不过说两句话的功夫就想赶人走了。再怎么说，我也是与你父亲同辈，年少时也是时常在一起嬉戏耍闹过的。”
他又瞧了瞧一直板着脸的秋冥，耸了耸肩，感叹道：“不过话说回来，你倒真不愧是秋宸之养大的娃娃，现在这形貌气度真是跟他越来越像…可惜就是长得不像他。”
秋冥：“……”
被戳中痛处，他的脸色瞬间一黑。
可是阳旭却像是恍然不知一般，只是自顾自的说道：“想当年，我与你义父在冥河边打赌，看谁能潜入冥河水底，率先捞到冥魂石，当时你父亲就站在河边，看着我俩犯傻。”
“当时我可是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在昏暗一片的河底寻得了冥魂石，刚想拿上去给你父亲瞧一瞧，好好地臊一臊冥九渊那小子，却没想到那小子最后竟是把你给捞上来了。”
“更没想到，你父亲身为仙尊，一向清冷淡漠，最后竟然就这样同意收养了你。”
他摇摇头，颇有些惋惜的说道：“你说当初我若是在水底时游偏一点，不去捞什么冥石，直接去捞你，现在说不定你就是我儿子了。”
“若是换做我和你父亲一起养孩子，定是不会像冥九渊一般不负责任，总是随后将孩子一丢就跑去喝酒……”
“神尊大人！”秋冥终于听不下去，一声轻喝。
他的声音中隐隐含着怒意，打断了阳旭的絮絮叨叨，沉声道：“还望神尊慎言，切勿在他人面前随意诋毁长辈。”
更别随随便便就痴心妄想，还要展望一下想跟他父亲发生点啥。
阳旭望着他铁青的脸色，作惊讶状：“抱歉了秋冥小子，我也只是有感而发。”
“眼见我的这两个昔日好友互相之间已经七百年不见，那冥九渊身为你的义父，更是对你不管不问，所以方才口不择言……”
秋冥像是突然意识到他的目的，顿时冷静下来，面色重新恢复冷淡：“冥尊乃是冥界之主，自然也是日理万机，抽不出时间前来探望，我自然谅解。”
阳旭眨眨眼，无奈的摊了摊手，道：“好吧，既然连你都这样为他说话……我这个外人也没什么资格声讨不休。”
他迟疑了一下，便真的好似一个关心小辈的长辈一般，又关切的问道：“不管怎么说，你到底是他的义子，父子两个七百年之间都未曾再联系，怎么说都有些过了。”
听他话语中的反复试探，秋冥眸光微微闪动，越发的沉住气，冷声答道：“父亲与义父之间相互疏远，已有七百年不再见面，我被养在父亲膝下，当然是再没机会与义父相处。”
听着他的回答，阳旭倒是不再一脸贱兮兮的笑容，反而沉沉的看了他一会，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一会，方才咧嘴一笑。
“七百年都不再说话，冥九渊那厮倒是忍得住，够狠！”
一边说着，他一边又转过身，向着仙界去往神界的入口处走去，背对秋冥冲他摆了摆手手：“行了，我原本也只是向找我昔日老友聊天而已，但你父亲既然在闭关，我就回去了。”
听着他拉家常似的对话，秋冥也终于悄悄松了口气，冲阳旭微微施礼：“恭送神尊。”
可就在即将踏出仙界的那一刻，阳旭突然又回过头，冲着他笑道：“说起来，我一直觉得你这名字倒是不怎么样，若是将‘秋冥’二字改成‘秋阳’，那就好听多了！”
“你……”
万万想不到这人快要走了，还不忘在嘴上占一下便宜，秋冥的面色顿时一片铁青。
可还不待他开口说话，那边的阳旭已是大笑一声，转身消失在莽莽的交际处。
望着神尊已然消失的背影，秋冥也是渐渐沉默下来，脸上的愠怒之色慢慢消散，再次恢复面无表情的模样，同样转身离开。
他终于没有再感到到背后那丝窥探的视线。
但是……
他的眸色沉了沉，不禁加快了脚步。
但是这次来的神尊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也不知此事件中又会有几方势力搅和进来，但这神尊阳旭一定会是其中之一。
他不能让父亲的行踪被这些人发现，那就要想一些办法…联系到义父。
秋冥想到这里，不禁叹了口气，脚步也是越发沉重起来。
但愿一切不会超出掌控。
……
阳旭环抱着手臂，身旁瞬间掠过无数莽莽尘埃，转瞬间他脚上趿着的木屐便踩在混沌界的土地上。
混沌界一切如常，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股熟悉的金属与血的味道。
方才在秋冥面前还嬉皮笑脸的阳旭，在踏入混沌界的那一瞬间，顿时阴沉下脸色，缓步走向迎接他的心腹下属。
下属安静的迎上来，低声道：“尊上此行有何收获？”
阳旭暗金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恶意，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他道：“秋宸之教了个好儿子，我套了半天的话，那只小狐狸回答的滴水不漏，就是不肯透露出一点有用的信息。”
下属弯腰，恭敬的说道：“属下这边也派人悄悄盯着仙界的动向，并未发现秋冥仙君与冥界有任何的联系，更没有发现他私自下凡的迹象。”
“与冥界没有任何的联系？”阳旭听到这里，不禁沉沉的笑了声，手掌不由得抚向自己的右臂。
他的手臂几乎被冥九渊一剑斩断，伤口上的煞气一直无法驱散，至今没有愈合，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他那无法褪去的耻辱。
若是冥九渊真的不再关注仙界这边的动向，为何会在那关键时刻跑来，几乎一剑打断了他所有的谋划，还差点就要了他的命？
冥九渊千年前就留给他无比的耻辱，而在千年后，又再次将耻辱给予在他身上。
更糟糕的是，秋宸之永远、永远…都不会站在他这边。
阳旭鎏金色的眼眸又暗了暗，翻涌起无休止的阴霾。
愿他留给冥九渊的伤口也永远不会愈合，时刻将同样痛苦加诸在他身上。
他又想起刚才见面时，长大后秋冥一副墨发白肤的模样，那与冥九渊越来越相似的气质，却偏偏又冠着秋宸之的姓氏，阳旭的嘴角不禁抽搐一下，又是一阵阴晦袭上心头。
“秋冥？”他嘴里轻轻念叨着：“秋宸之，冥九渊…”
秋，冥。
这两个字组合在一起，只要轻轻地念一遍，就会让他从心底里直犯恶心。
这世界上的每一个黑发白肤的冥族人，都让他感到由衷的厌恶。
缓缓的吐出一口气，阳旭再次收敛好自己面上的恶意，向下属问道：“我让你再去收集的无尘木，现在收集的如何了？”
下属愧疚的摇摇头，谢罪道：“请恕属下无能，那无尘木本就是世间罕有、万年难遇，又只在混沌界深处的先烈墓园处生长，着实难寻。”
“上次寻到的那一截无尘木，已经是混沌界中最后一块，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制作成一口棺木交于尊上，短时间内却是再也找不到一根了。”
想到那可以封绝所有的神识气息，最是克制清灵纯粹之物的无尘木，阳旭不禁垂下眼眸，思索了一会，突然开口问道：“重新培养出一棵无尘枝，至少需要多长时间？”
下属小心翼翼的抬眼看他，道：“正常情况下，无尘枝千年才发芽，万年才可成型取木……”
阳旭面色一寒。
下属被骇了一跳，顿时低下头补充一句：“若是日日以生灵鲜血浇灌，无尘枝百年内就可发芽成型！”
阳旭依旧阴沉着脸，道：“不，时间还是太长。”
他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再次取得无尘木，重新做出一口棺材。
一口…甚至可以封住一界之主神识的棺木。
感觉到自家尊上话语中的阴寒之意，心腹下属瞬间又抖了抖，最后狠狠的一咬牙，颤声道：“若是取刚刚出生的孩童心头血，每日不少于百人，将血珠滴在无尘木的芽尖上…”
“再取出冥河水底的冥魂石，收集无数冤魂厉鬼的冤煞之气，埋在无尘木根部的土壤中，就可更快的催生无尘木的成长，使它在十年之内成熟。”
说罢，他又窥了窥自己尊上的脸色，急忙添了一句：“若是孩童心头血收集的越多，冥魂石内蕴含的煞气越重，那无尘木就成熟的越快。”
听到这里，阳旭终于满意的笑了笑，竟然真的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口乌亮的石块。
他把玩着自己手里的石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之色：“原以为捞出的这块石头只能留作个念想，没想到如今竟然还能派上点用场。”
唏嘘与怀念只不过一闪而逝，他很快就重新恢复了眼底的阴晦，随手将曾经视若珍宝的冥魂石抛到下属怀里，毫不在意的说道：“拿着它去收集怨气，心头血之后自然会安排给你。”
下属捧着珍贵的冥魂石，小心翼翼的应道：“是，尊上。”
培养无尘木一日最少需要上百名孩童不止，一年便需要几万刚出生的孩子，无尘木成熟至少需要几年的时间，那便是几十万孩子的心头血……
这个数量实在太大，就连下属都不敢想象，更不知自家尊上要去哪里寻得这么多的孩子。
可是他思来想去，还是不敢隐瞒一件事，声音发虚的说道：“尊上，这样自然可以快速催生无尘木，但是无尘木在沾染了如此多的鲜血和怨煞之后，本身也会变得污浊不堪。”
阳旭听罢，眉头一皱：“会影响制作棺木封印的效果吗？”
下属连忙摇头：“不，封印反而会加强，但是与原本的无尘木相比，污浊不堪的无尘木在封印时，对棺木中的人伤害也会过大，不但会封印住人的五感神识，甚至可能会损伤人的神智和魂魄……”
他瞧着自家尊上越来越难堪的脸色，说出的声音也是越来越小，最后悄然消失不见。
“会损伤他的神智…”可是阳旭却是念叨着这句话，最后嘴角竟然冒出一丝毛骨悚然的笑容。
他想起了棺中人永远都不会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那不是更好？”
他笑道。

第31章 玄瑒的计谋
山海城, 城主府。
暖煦的阳光洒在青翠的庭院中，一只灰扑扑的麻雀, 挺着圆滚滚的身体, 扇动着翅膀飞上了一根长出嫩芽的枝丫上。
大厅内隐隐传来人声，好似有人在小声说话，那只肥麻雀颇有些好奇的探过头去，转动着小脑袋向大厅内张望着。
“够啦！”
忽然一声惊喝爆出，声音中蕴含着一股压抑的怒气, 惊得这只胆大包天的麻雀扑棱着翅膀飞了出去，在外面绕了一圈之后才敢悄悄的飞回枝丫上。
“现在玄瑒那边怎么说，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他是没看到现在的情形急转直下，小幻镜入口处的妖族马上就顶不住了吗？”
城主卫远雪一身银灰衣衫，两只宽大的袖口狠狠往身后一摆，背着手焦躁不安的在大厅中来回踱步，一向冷静的面容上隐隐含着几分不耐。
与他相反，一个端坐在座位上干瘦老者，则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干瘪的手指持着玉白的杯盏，悠哉的抿了一口清茶, 似乎对卫远雪所说的一切毫不在意一般。
此人竟是魔域的长老血魔老祖。
卫远雪看不惯他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心中不禁又是一阵烦躁涌上心头，返身踱步之血魔面前，一双锐利深邃的眼睛紧盯着他，趁着声音问道：“你们魔域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们山海城本可以不掺和你们魔修与道修之间的争端, 但这次却是你们的魔君亲自前来找我结盟，也是他拉拢了妖族那边的势力，一同加入前来围剿各大门派的弟子，以求削弱他们道修一方的实力。”
“但是现在……”
他不安的敲了敲桌面，神色凝重道：“现在事发突然，根据前方的探子来报，小幻镜内突然崛起一座仙人洞府，各大门派的修士不再缺乏灵气，妖族那些妖兽们根本就顶不了多长时间。”
血魔老祖听罢他说的话，不禁冷笑一声，放下自己手中的茶盏，讥讽道：“怎么，卫大城主难道还心疼那些畜生不成？”
人修向来与妖修彼此敌对，不论是道修还是魔修，打心底都是对妖修怀揣敌意、心含鄙视。
就算魔域、山海城、妖族这三方势力暂时因为利益而结盟，但对于那些被当做是炮灰的妖族，他们两方人马却依旧升不起一丝同情怜悯之心。
所以，在见到山海城城主如此担忧妖兽撑不下去时，血魔长老才有此一问。
卫远雪冷冷的瞧着他，嘴角也不禁勾起一丝讥讽，道：“我对那些牲畜到底流了多少血根据就不感兴趣，我担心只有一件事。”
他渐渐逼近血魔老祖，咬着牙问道：“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装糊涂，倘若妖兽被各门派的修士诛杀殆尽之后，那些接下来又该找谁算账？”
“各门派掌门人都不傻，个个都是人老成精的人物，他们估计早就怀疑到山海城的头上来了！”
血魔老祖冷眼瞧着咄咄逼人的山海城主，道：“城主是在怕各门派的报复？”
卫远雪平复了下自己的情绪，重新坐回主座上，屈起手指敲着座椅扶手，自嘲道：“毕竟，我们山海城可不像你们魔域一样，有一尊渡劫巅峰期的魔君坐镇，谁也不敢擅动。”
“不过…”他突然话锋一转，又暗自嘲讽道：“就算你们魔域有玄瑒这尊大能，但毕竟这是你们先提出的结盟要求，你们魔域总不能反而一点力也不出吧？”
他们三方人马，原本是打算趁着各门派长时间呆在沧北地界、体内灵力干涸的时候，由妖族携带着大量的灵气丹，派遣出大量妖兽进入小幻镜厮杀，用数量和充足的灵气捕杀所有的修士。
为此，妖修在自己本就已经日渐衰微的族人中，挑选出了大量的妖兽作为前锋，山海城也是仗着自家多年积累，足足下了血本，忍痛拿出大量珍贵的灵气，家底都快被掏空。
可是最先提出结盟的魔域干了什么？
什么都没干！玄瑒自从促成结盟后就再也没露过面，一直不知所踪，而魔域也是一个人、一点钱财都没出，就派出个长老在这里干瞪眼坐着，眼睁睁瞧着他们两家出钱又出力。
现在，眼看着妖修就要撤退，他们山海城马上就要被清算，卫远雪也终于忍耐不下去，径直开口问道：“魔君玄瑒究竟何在？”
“我们不是事先说好，届时是由他亲自出手，拿下各大门派的掌门人？若是各门派没了战力最高的掌门，剩下的弟子便是群龙无首、一盘散沙，很快就可以被妖族拿下。”
血魔老祖悄悄撇了撇嘴角，拉长声音道：“我们家君上最初看这边一切安好，便放心下来，率领着手下魔修前往太虚门了，想要将那些名门正派一网打尽。”
“可谁知，妖族那些牲口竟然是那般不争气，数量悬殊如此之大，竟然还渐渐落在下风，这可就不怪我们了……”
还不等他说完，卫远雪听到玄瑒竟然前去偷袭太虚门，顿时心内一惊，面上神情顿时阴沉下来，冷声问道：“魔君去太虚门作甚，又何时回来？”
血魔老祖两手一摊，含糊推辞道：“这我哪里知道，君上的行踪岂容我等置喙……”
卫远雪再也忍耐不下，顿时狠狠一拍桌面，起身喝道：“原来玄瑒根本就是在利用我等！”
怪不得魔域这次会如此积极的跑来提出结盟，但是到头来又根本不愿露面，原来就是想趁着其他门派被困在小幻镜的时候，借机率军去攻打太虚门这根眼中钉。
太虚门此时门下年轻一代的精英弟子尽在小幻镜，掌门天清子得知这根消息后，一定会亲自率人赶来救援，此时留在门中的只有几个长老和一些普通弟子，最是防御薄弱的时候。
届时，魔域有玄瑒这根渡劫期巅峰的大能者带领，想要屠杀整个太虚门也并非什么难事，再加上其他几大门派掌门人也被困在小幻镜中，根本无暇救援，这次太虚门注定凶多吉少。
身为修真界第一大派的太虚门一除，就算是正道魁首的天清子又如何？无根之木，形单影只，修为再高也对魔君玄瑒造不成威胁。
而惜花宫也早已衰落，到时只剩下实力同样受损的万书坊和大能寺两个门派苦苦支撑，只怕也不是魔域的对手。
魔域这次真是玩了个好手段，一次小幻镜围剿，无论最后谁胜谁败，妖族和各大门派都会拼个两败俱伤，全都做了玄瑒铲除太虚门时的炮灰。
到时，太虚不在，妖族大伤元气，山海城被掏空家底，各大门派死伤惨重，没有一方势力可与魔域一战，只怕整个修真界都要落在玄瑒的手里。
结盟是假，利用才是真。
“好算计，当真是好算计……”卫远雪突然之间想通了一切，神色顿时颓然下来，口中不禁喃喃着这一句话。
忽然，他猛地从座位上起身，一个箭步冲到血魔老祖面前，抬手一把扫下对方手中的茶盏，嘶哑着声音怒吼一声：“你们魔域欺人太甚——”
玉白色泽的茶杯落在地上摔成碎片，与此同时，卫远雪也骤然拔刀出鞘，稳稳地抵在对方的脖颈前。
这位历经过几百年风雨，却仍然一手将整个山海城发展壮大的城主，此刻像是瞬间老了不少，眼眶都有些发红，死死地盯着仍旧面色不改的血魔老祖，愤怒的声音都开始发颤。
“当初我怎么就迷了心眼，答应了同你们魔域结盟，还有妖族，怎么就被…被玄瑒游说到动了心…我们怎么就…鬼迷心窍……”
愤怒至极下，他连一句话都说的断断续续，语不成声。
可是血魔老祖悠然望着抵在自己喉间的刀锋，面上仍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只是嘲讽的笑了笑，低声说道：“卫城主，您这句话就不对了，当初你们两家可都是心甘情愿的。”
他又用手指拨了拨自己喉间的刀刃，嘲讽道：“难道还是我们君上把刀架在你们脖子上，逼你们结盟的不成？”
“妖族和山海城之所以要上赶着结盟，这其中的原因，卫大城主自己心里还不知晓吗？”
卫远雪面色一变。
血魔老祖见此，眼中嘲讽之意更甚，指尖轻轻弹了弹闪着寒芒的刀锋，语气中都平添了几分轻蔑：“卫城主，老朽虽不才，但到底是魔域长老之首，有着大乘期的修为……”
他凑近对面，嗤笑道：“如今您这般刀兵相向，是有信心一定能将老朽斩于刀下？”
随着他的话语出口，卫远雪的面色也是一分分变得惨白，持刀的手都不由得有些颤抖。
山海城为什么要帮着魔域和妖族坑害各大门派的修士，这其中的原因，他当然知晓。
经过这么多年的积累，山海城的富庶程度天下闻名，更是隐隐有了几分可以与四大门派抗衡的趋势。
之前，山海城中的仙客居，之所以怠慢惜花宫，就是他授意手下的人故意试探的行为。
但惜花宫在众人眼中早就衰落，其余三大门派压根就没把他们欺压惜花宫的举动，看作是一个威胁。
由此，卫远雪也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山海城虽然在大门派面前有几分地位，但始终却无法和他们平起平坐。
因为山海城就算再富庶，招揽的人才再多，却已经到达了发展的瓶颈，再也不能前进一步，始终挤不进大门派的行列。
各大门派的都可以培养大量忠心耿耿的弟子，而自己用钱财招徕的散修，终究无法和那些精心培养的弟子相抗衡。
山海城始终缺乏几分大门派的底蕴，既没有适合弟子们修炼的高深心法，也没有顶尖的高手坐镇，历代城主中更没有出现过绝顶修为的大能者，实在缺乏培养大量弟子的土壤。
就连卫远雪自己，他的修为虽然已是历代城主中最高深的，却也没有突破大乘期，只不过和大门派中的长老相当。
可是卫远雪既然能将山海城发展到如此程度，他的野心和手段自然也是有的。
他想要其他大门派的修炼功法，他想要其他大门派内珍藏的灵器灵宝，他更想要其他大门派顶尖的弟子。
想要达成这一切，只能削弱损害其余几个大门派，才能壮大山海城的实力。
所以当初玄瑒稍稍的一蛊惑，他就这样跳入了陷阱，答应和魔域结盟合作。
而妖族的状态，则是和他差不多，甚至比他更凄惨，同样是自己的野心所致。
山海城只是想要扩张自己的实力，而妖修却是想要挽救整个妖族的未来。
妖修与人修有区别。
仙人来自于修士，修士来自于普通凡人，而普通的凡人只要生下来便可通灵智，在这些天生灵智的凡人中，有天赋的人便能修炼，成为修士踏上飞升之路。
可是妖族却不同。
妖神来自于妖修，妖修来自于妖兽，妖兽又来自于普通的花草野兽。
可是花草野兽却不像人类一般，可以天生便开启灵识灵智，许多没有开启灵智的野兽一声便只是一头普通的牲畜，不懂智慧、无法交流，只凭着本能活下去。
只有各种阴差阳错之下开启了灵智的野兽，才能与其他智慧生物平等的交流接触，成为妖兽。
而在妖兽中有天赋和机缘的生灵，才能侥幸踏上修炼之路，成为妖修。妖修需要付出比人修更艰难百倍的努力，才有可能得道飞升，成为妖神。
可是随着凡间界的灵气日益稀薄，同人修一样，妖修也是几千年来不曾出现过一个飞升的人物。
但比人修更凄惨的是，新生的花草野兽中，能够开启灵智成为妖兽的，也越来越少。
妖兽的数量减少，能成为妖修的就更少，随着妖修中修为高深的大能者寿元用尽逐渐死去，妖修中竟然是连个大乘期的修为都找不到。
下面青黄不接，上面又找不到一个拔尖的人物，所有妖修面对着日渐衰微的族群，全都陷入了一种深深的恐慌中。
将来若是有一天，凡间界的灵气耗尽，再也出不了一个修士，那么人族还能依靠着自己天生的灵智，成为普通的凡人，去传承创造自己的文明和国家。
但他们妖族到了那时，却是注定不复存在，他们的后裔没有灵气就无法开启灵智，只能沦落为永远混沌蒙昧的野兽，真真正正成为牲畜任由人族奴役宰杀。
处于对族群衰落的恐惧，和对人类修士的憎恨，妖修这才忍着恨意和同样是人类的魔修与山海城合作，想要将各大门派和小幻镜洗劫一空，夺得更多的灵力为族中后辈开始灵智。
至少，只要多杀一些人类修士，那么汲取灵气的人就会少一些，灵气耗尽的那一天就能慢一些，他们妖族灭亡的时间也就可以推迟一些。
这便是此次妖族搜刮了全族的妖兽，拼上全部的实力前往小幻镜厮杀的缘故。
只可惜，他们和山海城一样，也被玄瑒就这样轻轻松松的给利用了。
想到了这里，卫远雪面色已是惨白一片，手中的长刀“锵啷”一声滑落在地，心若死灰一般连连倒退，一下子跌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血魔老祖眼见他无声的服了软，不禁哼了一声，也不再咄咄逼人，反而上前一步安慰道：“卫城主也不必沮丧，那些大门派很快就要自顾不暇，又怎敢来找山海城的麻烦？”
“届时，我魔域统领修真界，只要你们山海城如今日这般，一直站在魔域这边，我们魔域自然会庇护我们的盟友，你还担心万书坊、大能寺那些门派作甚？”
听着血魔老祖在他耳边的循循善诱，卫远雪面色一僵，抬起头来看他，眼神却是冷冽如冰。
他道：“魔域会庇护山海城这个盟友？”
说是庇护盟友，但像卫远雪这样的一城之主又怎么听不出，魔域的意思是要让山海城投靠与它，甚至还起了一点吞并之心。
他的面颊抽了抽，眼神一时更冷。
血魔老祖则是捋了捋自己下颌上几缕稀疏的胡须，乐呵呵的说道：“这一切，皆看卫城主之后的选择。”
就在两人无声对峙的时候，大厅外突然传来一阵焦急的通报声。
“城主、城主，少城主他……”
一个身着绿绸翠衣的小婢女，颤巍巍的从厅外奔来，浑身颤抖着跪在大厅外，嘴唇都发白了，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城主…”
卫远雪面色一寒，不欲让旁人现在就发现自己与魔域勾结，便立即起身厉声喝道：“混账东西，我欲招待贵客，方才便叫侍卫清退了四周的下人，你怎的不顾规矩的跑了过来？”
小婢女被他责骂的浑身一颤，却还是抖着身子，红着眼眶说道：“启、启禀城主，少城主他…他不见了……”
“怎么回事？”
突然听闻自家独子的消息，卫远雪顿时一惊，道：“那小子不是被禁足了吗？”
小婢女抽泣一声，惊恐的回道：“奴婢原本是少城主贴身伺候的侍女，自从少城主被禁足后，便是奴婢负责给送饭，可是…方才奴婢送饭过去时……”
“禁足的房间内空无一声，少城主也不知何时溜出去的，当时奴婢害怕之下去禀报大管事，大管事清查人数，发现一直贴身侍候少城主的钟伯也失踪了…”
“除了少城主和钟伯之外，大管事还清查出，府内库房中的灵宝鎏金古刀，以及大量的灵气丹，全都不翼而飞…那库房除了城主您，平时只有少城主可以随意出入……”
听着眼前这名婢女的回禀，卫远雪顿时眼前一黑，心头仿佛被紧紧攥住：“小寒——”
灵气丹、鎏金古刀、贴身下属一起消失不见，那就只能说明……
万万没想到，自己已经将那混小子禁足，可是那小子仗着自己被宠坏了，竟是胆敢偷溜去小幻镜。
就在这妖族与修士厮杀的紧要关头，他的独子，就只带了一个修为一般的下属，就这样跑到了那要人性命的战场上！
顾不上自己身旁还有一个血魔老祖，卫远雪几乎是立即起身，从大厅内步履匆匆的赶了出去，口中还一边吩咐道：“来人——”
“集结府中的侍卫，以及城中的守军，随我一起前往小幻镜！”
血魔老祖看着他匆匆消失的背影，不禁眯了眯眼，冷笑了一声，渐渐隐去了身形。
罢了，君上想要的目的都已经达到，这山海城早晚也是他们魔域的囊中之物，他现在也不必逼得太紧。
只不过转瞬间，方才还剑拔弩张的大厅内，已是空无一人。
于是，谁也没有发现，就在厅外一株长出嫩芽的枝丫上，一只不起眼的肥麻雀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溜圆的小眼睛转了转，然后马上扑棱着翅膀飞出府外。
没想到魔域根本就是坑害他们妖族，她必须赶快回去，向主将禀报这件事。
长翅膀的自然非得更快，就在城主府刚刚集结城中所有守军的时候，那只肥麻雀已是早早地飞出山海城，向着沧北地界的小幻镜快速飞去。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就在那麻雀体内蕴含的灵气消耗一空，即将脱力的时候，那尸横遍野的幻境入口也终于出现在她眼前。
圆嘟嘟的麻雀顿时精神一振，翅膀一拍就要俯冲过去——
一只冰凉苍白的手突然出现，顿时将这只肥麻雀握在了手里。
“小肥鸟，这么急着要去哪儿？”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灰扑扑的小麻雀顿时惊恐的抬起头，便看到一张面容俊美、毫无血色的脸，两缕漆黑的发丝悄然滑落，垂在这张面颊的两侧。
一时间，她竟分不出，抓住自己的这人，究竟是活人还是一座精雕细琢的白玉人像。
那墨发白肤的玄衣人抓着她，却又像是并不太关心她的去向一般，只是随意的开口询问一下，然后便微微皱着眉头，用两根手指捏了捏她滚圆的肥胖的身体。
小麻雀差点被他给捏的喘不过气来。
这人终于松开了眉头，貌似还算满意的说道：“长得倒是挺圆胖可爱，留给他做个逗趣的小宠物也还算合格，就是这毛色……”
他伸出手指胡乱抚了抚麻雀灰扑扑的羽毛，又皱起了眉头：“这毛色不行，他应是不会喜欢，一会拿墨汁给你染个黑色。”
麻雀：“……”
你谁呀你，要对我漂亮的羽毛做什么？
想要黑毛为什么不去逮只乌鸦，抓她干什么……
只可惜，这些话她也只敢在心里面嚷嚷一下，却是半点也不敢吐露出来。
大约是她的识相很让面前人满意，那玄衣人又转过身，漆黑的眼眸看了看远处还在厮杀着的幻境入口。
“至于这些小虫子…不能总是让他们一直堵在家门口。”玄衣人自语道。
“实在是吵闹得很！”
再说，一会儿若是那人出来了，瞧见这一地狼藉，定是又会不悦的皱起眉头。
只要他皱起眉头的时候，一般随意哄哄也是哄不好的。
小麻雀也随着面前这人的目光，向远处望去，只见到小幻镜入口处的厮杀依旧惨烈，而且妖族像是已经渐渐落于下风。
麻雀急了，动了动翅膀，想要挣脱出去。
可是她刚挣扎了几下，就见到抓着自己的那人，冷漠的向下方看了一眼，如同真的在看一群蝼蚁掐架一般，然后轻轻的抬起了手。
在小麻雀惊恐的眼神中，那苍白的指尖，迸出一点小小的黑色火花。

第32章 洗白
他的指尖迸出一点火焰, 黑色的冥焰在苍白无血色肤色的衬托下，越发显得幽暗深邃。
随后, 那一点小小的火光, 陡然蔓延成铺天盖地的火势，冲着入口处一干人等猛扑过去。
处在最外围的妖族最先发现事态不对。
一只盘桓在天边的鸟妖一抬头便发现了席卷而来的冥焰，不禁陡然一惊，立即哀鸣一声，警示族人, 随后便一震双翅，本能的就要冲破火光逃窜而出。
谁料，那层黑色的冥焰虽然看起来不过薄薄一层，但是那鸟妖的羽尖不过刚刚触到火苗，顿时火势便席卷而上，瞬间包裹了鸟妖的全身。
可怜那只倒霉的妖修，连惨叫一声的机会也无，霎那之间就化作了灰烬。
小麻雀被捏在手心里，眼睁睁瞧着自己的同类瞬间灰飞烟灭, 顿时愣在原地，不敢再有一丝挣扎, 浑身的羽毛都被吓得炸开，蓬松的更像是只毛球，一双圆溜溜的小眼睛呆滞的望着天空弥漫的黑焰。
妖神在上，抓住自己的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麻雀惊恐的望向冥九渊。
冥九渊望着天空上方飘散的灰烬，也不禁微微皱了皱眉眉头, 略觉得有几分不妥。
不分妖修人族，堵在幻境入口处打架的人数太多，就算他真的一把火全都烧成了灰，那么入口处堆积的灰烬估计能没过脚踝。
他要那么多骨灰做什么，堆着做农家肥吗？
心随意动，他的指尖轻轻地转动着，那漫天的冥焰随之便改变了方向，无声燃烧的火势竟然猛扑向地面，瞬间没入被血浸染成泥的地面下。
方才面对着这些黑焰还惊恐万分的妖族们，眼睁睁望着瞬间又消散于无形的火光，顿时惊诧的愣住，一个个站在原地，面面相觑，全都疑惑的摸不着头脑。
只有率领妖族主力部队的妖修眉头一皱，顿感不妙。
妖修主将是一只年老的母花豹成精，豹头人身、一身金斑花纹，修为已达到合体期巅峰，距离大乘期也不过半步的距离，在如今青黄不接的妖族中，实力已是顶尖。
母花豹眯起一双竖瞳，小心翼翼审查着被冥火没入的地面，心中疑窦丛生，野兽的本能让她感到一股越来越强烈的恐惧和不安。
几乎是没再多想，花豹抬头望了一眼前方焦灼的战局，瞬间果断下令道：“勿再与人修继续纠缠，全军立即后撤，快速逃回妖族的地界。”
一旁，一只被斩了半个爪掌的黑豹闻言，一瘸一拐的走过来，低声道：“师父，我们妖族为此战已经付出太多，若是此时半途而废，之前所有族人死伤时的鲜血全都白流了。”
花豹看了一眼自己年轻的小弟子，叹息道：“我又怎么不知，但你也瞧见了，如今战局我们节节失利，倘若再不及时止损，我们族人的伤亡只怕就不止如今这些。”
黑豹痛苦的呲了呲牙，刚想要继续开口劝阻，那只花豹已是瞄向她残废的爪子，说道：“况且你也说过了，你之前也在小幻镜中遇到了两个山海城的人，那两人却攻击你。”
“无论是山海城还是魔域，都是一样的人类修士，同样阴险狡诈不可信，说不得在背地里也早已背叛我等，所以此时我妖族若是落难，也绝对等不来那两个所谓的盟友的援救。”
“你明白了吗？”
花豹眼睛直挺挺的盯着自己的徒弟，语气沉重的问道。
黑豹怀揣着自己只剩下半个的爪子，沉默的低下头，半晌之后才说道：“可是师父，现在前方战局正值焦灼，若是此刻我族向后方撤离，只怕会遭到那些人修至背后的攻击。”
母花豹抬眼看向顶着人修猛烈的反击，已经在有序撤退的妖族，不禁叹了口气，惋惜道：“我知道，如此匆忙的撤退，实与仓皇逃窜无异，那么人修必定会借机大肆反击杀戮。”
“但我心头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总觉得倘若我们再不走，就真的走不掉了…”
花豹审视着逐渐后缩的战线，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总之…族人们能逃出去一个就多逃一个吧！”
面对着如此局势，黑豹也终于无话可说，难过的垂下头颅。
就在师徒两个正伤感的时候，正在撤退的妖族后方却突然一阵惊叫。
“快看，那是什么……”
听到族人惊惶的叫嚷声，花豹也是顿时一惊，急忙抬头望去。
只见在众妖的上方，一人凌空而立，玄衣墨发随风拂动，一双乌沉沉的眼眸漠然的俯视着众妖。
一股阴冷至极的危险感猛然袭上她的心头，从头顶蔓延到脊梁骨再到尾巴尖全都炸起毛来，母花豹顿时忍不住打了寒噤。
她第一眼望见这人便知……自己之前的预感成真了。
还不等母花豹下令，已经有不少被惊惧压块的妖修，在惊慌失措之下，忍不住出手向空中的玄衣人攻击。
冥九渊俯视着众人，左手还不忘捏着那只吓坏了的肥麻雀，右手并起两指，指向泥泞的地面，两指一翻一转。
原本被鲜血浸透的大地颤动着，瞬间开裂。
一道道方才没入地面的冥火，席卷着泥泞血腥的土壤，像一条条张牙舞爪的恶龙一般，猛地升腾而起，以势不可挡的气势，瞬间淹没了地面上的妖修。
转眼间被卷入泥泞中的妖兽们嘶嚎怒吼着，欲要从泥泞中脱身，可是那夹杂在其中的冥火却是若隐若现，瞬间将那些散发着血腥味的泥泞灼烧的坚硬无比。
领头的母花豹还待反击，却待提起一口真气升至高空，却被头顶的一阵冥焰瞬间遮挡住，差点就被这些幽冥黑焰吞没殆尽，就算她反应及时闪避得当，半边身子依旧被严重灼伤。
受了重伤的花豹气息一滞，再次跌入滚滚而来的泥泞中，终于也被困在坚硬无比的泥墙中。
那被冥焰烧灼而成的泥墙牢不可破，竟是比修真界中的寒铁精钢更胜一筹。
即便那些侥幸没有昏迷，半边身子被浇筑在墙里的妖修还清醒着，使劲用自己的尖牙利爪拼命的抓挠着墙壁，却依旧无法在墙壁上留下一道白印，怎么也无法脱逃。
小幻镜的入口处，妖修已经全部被活埋进泥墙内，而身处在小幻镜内的人类修士，此时却才刚刚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万子儒和了空和尚两人，率领着万书坊和大能寺的弟子，以及其他一些后来加入的小门派，一同组成了一道防线，与妖修战成了一团，意图突破入口处的防线，不让自己被困死在小幻镜中。
可方才妖族突然撤退，人修在战场上所承受的压力陡然一轻，当时两位掌门人心中还大喜过望，以为那些妖孽终于坚持不住要逃命了。
可是还没等他们高兴够，就见一道道黑焰卷着泥泞从底下突然爆发，升起一股股泥流，瞬间吞没了战场上的妖族，将其全都浇筑为一道道泥墙。
一时间，所有人都被这可怕的突发情况吓得愣住了。
更可怕的是，那些将妖族活埋的泥流，并未就此止住脚步，竟是毫不停歇的接着冲他们人修汹涌而来。
在所有人惊惶的想要逃窜之际，只见一道黑色人影飘然落下，足尖轻轻点在浮空的黑色冥焰上，一双漆黑的眸子安静的扫过他们。
待此人的眼神扫过万书坊坊主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就连他脚下的冥焰和泥流，也一同停驻不前，如同静止一般。
而被这人盯上的万子儒，则是忍不住悄悄哆嗦一下，恍若被恶狼盯上的兔子一般，吓得浑身都将僵直了。
人类修士望着突然停下的冥焰和泥流，顿时也像是被定在原地，一时间既不敢走，也不敢留，纠结至极。
冥九渊则是捏着自己手心里那只灰扑扑的麻雀，望了望万书坊弟子们手中所持的武器，低下头若有所思。
片刻之后，他脚步轻动，瞬间来到了万书坊弟子面前。
万书坊众弟子：“……”
你不要过来啊——
一群修真界的精英，此时就好像是一群即将要被歹徒糟蹋了的黄花闺女一样，个个在自己心底里拼命尖叫着，面上皆是一片惨白，冷汗瞬间打湿了自己的衣衫。
可是冥九渊却丝毫没有兴趣探究他们的内心世界，他只是沉默的走到万书坊坊主的面前，停下。
万子儒瞬间冒了一头冷汗，忍住连连后退的冲动，喉头滑动了一下，艰难的开口道：“这位…前辈…在下、我……”
“笔。”
冥九渊开口道。
万子儒顿时卡壳一下：“…啊？”
“你手里的笔。”冥九渊不耐道：“还有墨汁。”
万万想不到会听到这个要求，万子儒的表情凝固了很长时间，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面前这位从未见过面的大能，是想要自己手里的武器。
他急忙将自己的江山笔恭恭敬敬的呈上去，连同身上其它的笔墨一起，恨不得当场扒光衣服表明自己一点也没有藏私。
冥九渊当然没有兴趣看别人扒衣服，只是沉默的接过他手里的毛笔，沾饱墨汁，大笔一挥，将手里肥麻雀涂成了个乌漆嘛黑的毛团子。
小麻雀心如死灰的蜷缩在他的手心里，一副早已灵魂出窍的模样。
冥九渊丢开笔，捏着她视察了一下，发现自己刚刚好像涂得墨汁太多，将这只麻雀涂得太丑了些，连眼睛鼻子鸟喙都分不清楚。
“嗯……”
但总体来说，这只麻雀还是黑得发亮，宸之瞧见了定是心生欢喜。
他勉强满意的点点头，将一脸丧气的肥麻雀揣进兜里，起身便要离开。
眼见冥九渊貌似并未为难他们的意思，马上就要动身离开，万子儒以及其他人修，一时之间全都松了口气。
看起来，面前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大能，对于人族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用泥墙困住了妖族，应该是友非敌……
诶？
诶诶诶诶——
就在众人刚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已经离开此地的冥九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一般，再次并起两指，背对着众人一划。
原本停滞着的冥火，像是瞬间活起来一般，挟带着滚滚而来的泥流，瞬间将这群毫无防备的人修淹了个正着。
在泥流中挣扎的修士们：“……”
不，骗纸——
论身体强度，身娇体软的人类修士绝对比不上皮糙肉厚的妖修，所有人被瞬间吞没，连个垂死挣扎的人都没有，全都在第一时间昏了过去。
甚至连万子儒和了空这两位修为最高的掌门人，都没有幸免于难，直接被从头埋到尾，死死地困在泥墙里，连一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当然，了空大师也没有头发就是了。
之前被浇筑在墙壁里面的妖修，勉强还有几个清醒着的，一睁眼便瞧见了方才还在与自己厮杀不休的人修，竟然瞬间和自己成了一对难兄难弟，全都被困在墙里动弹不得。
妖修：“……”
噗——好想笑。
不行，忍住。
冥九渊看了看小幻镜入口处的一道道泥墙，确定不会有哪个修士废柴到会被泥巴闷死之后，便再也不管那些终于安静下里的蝼蚁，快步向小幻镜深处的洞府走去。
两窝蚂蚁一直在他家门口打架，他方才趁着秋宸之呆在房间里的时候出来处理一下，此时估计秋宸之也已是从房间里面出来，他得去看看。
不知探访一下他们以前一同为小崽子亲手搭建的房间，能不能让他想起些什么？
冥九渊捏了捏那只要作为小礼物的黑麻雀，心情一时大好，脚步加快，瞬间消失在众人眼前。
就在他离开后不久，远处的戈壁滩荡起阵阵黄沙尘土，一列身披法衣玄甲的护卫，渐渐逼近小幻镜入口处。
山海城来寻找自家少城主的守军护卫，终于姗姗来迟。
卫远雪远远便望见小幻镜入口处的一座座高耸的泥墙，却并未看见他预想中的惨烈景象，顿时心下一惊，快步赶到此处。
走得近了，他才发现那道道坚固的泥墙中，竟然将无数的妖修、人修浇筑其间，不少人只露出半个身子、或是一条手臂胳膊和一颗脑袋。
离他最近的一度泥墙中，一只母花豹半个身子被困在其中，只露出半边烧伤严重的身体，竟是妖族的主将，尚且还清醒着，一息尚存。
昏昏沉沉间感觉有人靠近，花豹一睁眼，便瞧见满面惊诧的卫远雪。
瞧见这个盟友靠近，花豹眼神一亮，以微弱的声音说道：“快，想办法将我们挖出来，或是趁机杀了那边各门派的修士，我们就赢了。”
卫远雪沉默了一下，并未动手，而是反问道：“现在又是怎么回事，你先为我解释一下如今的情况。”
母花豹挣动了一下手脚，身上却早就没了气力，依旧脱困不得，只得硬打起精神，将发生过的事情快速讲了一遍。
待卫远雪听到花豹的徒弟在小幻镜中见过自己的儿子之后，顿时惊喜不已：“有只小黑豹见过我儿？小寒现在还活着，没有遭遇到什么惨烈的战况，现在尚且安全？”
母花豹见他如此高兴，不禁冷哼一声：“你儿子不但活得好好的，还砍了我徒儿半只爪子。”
“不过他现在尚且安全，之后就不一定了，毕竟你也明白，在幻境内，能够对他造成威胁的不只是我们妖族……他之前可是和一群不知底细的散修结伴走了！”
卫远雪听着花豹颇有些恶意的回答，不禁冷下脸，道：“我知道了，接下里我儿子的事便和你无关了。”
母花豹干咳一声，有些急躁的探出爪尖：“既然你明白了，还不赶紧把我们挖出来，再去杀了那边的人修？”
“刚刚我已经试过，这些土墙在刚筑成的时候最坚固，铁石不侵，但毕竟是泥巴烧成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软和了一些，我拼尽全力已经可以在上面留下一些抓痕。”
她狠狠地喘了口气，道：“不过我方才早就气力耗尽，几乎油尽灯枯，就算这些泥墙软和了些，我自己也挣脱不得。”
“倒是你们一行人，正是精力满满的时候，再用你们山海城中的灵器灵宝来挖掘，估计很快就能将我们救出来。”
说罢，她又往人修那边的泥墙瞟了一眼：“不过你们得尽快，现在人修那边全都被冲昏了过去，对现在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不过你手脚再慢些他们就要醒过来了。”
“一旦清醒，那些人修就没那么好杀……呃！”
母花豹话还未说完，突然就觉得自己喉头一凉。
她震惊的抬起头，就见自己面前的盟友，一脸漠然的从她喉间抽出染血的刀刃。
鲜血从她喉间的伤口涌出，一滴一滴洒落在地面上。
母花豹仗着自己的修为，尚且还余一口气，尤自瞪着卫远雪，喉间嗬嗬作响，艰难的吐出一句：“卫…你们山海城、你们竟敢…你们人修……”
卫远雪不等她说完这句话，便一刀斩下，斩落了她的头颅。
堂堂妖族的主将统帅，竟是就这般死得不明不白。
一颗豹子头颅滚落在卫远雪脚下，他弯腰捡起这棵头颅，眯着眼睛说道：“抱歉，盟友。”
但是魔域已经率先背叛了他们，眼下这个千载难逢的场面，就是他们山海城洗清自己、再次融入正道、避免落入魔域掌控的唯一机会。
有什么能比在关键时刻救了所有人修，并且诛杀了妖族首领，更能洗清自己的嫌疑？
所以只能对不起他的这些妖修“盟友”了。
反正他们所有人当初结盟的时候，都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背叛早就已经存在。
卫远雪将自己手中这颗宝贵的头颅收起来，然后向自己身后的护卫下令：“挖开妖修身上的泥墙——”
“然后，趁着这帮孽畜精疲力竭的时候，全部诛杀，一个都不能放过！”
他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知晓事情真相的妖孽。
护卫们一拥而上，举起手中用金钱堆积出来的灵器，狠狠地挖掘在泥墙上，果然可以艰难的挖开一些小缝隙。
这也就足够了，他们顺着那些小缝隙探入兵刃，对准泥墙中动弹不得的妖修们，狠狠地向这些野兽们的要害刺去。
一时间，鲜血与惨嚎声，再次充盈了小幻镜的入口处。
听到这些凄厉的惨叫声，一直昏迷不醒的人修那边，终于有几个小弟子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恍惚的看向妖修这边。
只见一片血红色。
一个小弟子用自己唯一一个还能动弹的手掌，难以置信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看了一遍，然后吃力的打醒自己身边的同门，兴高采烈的说道：“师兄，师兄快看！”
“山海城来支援我们了，那些妖修一个都没逃掉，全都浮诛了。”
另一个清醒过来的同门，只在泥墙上露出一个还能动弹的脑袋，同样惊讶的望着姗姗来迟的山海城守卫。
谁都想不到，最后救了所有人的，竟然是一向战斗力不高的山海城？
很快，山海城那边就有人注意到了他们，马上就有人笑眯眯的走过来，指挥守卫挖掘开泥墙，将所有门派弟子都给救出来。
这个笑眯眯的人名叫阿大，乃是山海城的大管家，平时便是一个圆脸的胖子，一直满面和善、笑眯眯的说话很温和。
被救出的弟子们全都瘫软在地，一个个精疲力竭，只能硬撑着向其道谢。
谁也不知道，他们道谢的这个对象，曾经就靠着一身山海城的衣裳迷惑了看守入口的弟子，亲自将那些看守弟子杀了个干净，把妖兽放入了小幻镜。
胖子阿大面对着这些小弟子，面容依旧和善，笑眯眯的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感谢。
不多时，大部分被困在泥墙里的妖族都被诛杀，所有的门派弟子都被山海城给救了出来。
就连万子儒和了空大师两个掌门人，都在昏迷中被山海城城主卫远雪亲手挖了出来。
清醒过来的两人，不禁彼此对望一眼，再感受一下自己精疲力竭的身体和灵气使用过度的丹田，只能眼神复杂的看向一脸谦逊的卫远雪。
两人也都不是愚笨之人，当然知道此事的蹊跷之处，心底里对山海城之前疑惑更是没有打消。
但他们现在身体状态实在不好，卫远雪又实实在在救了他们所有人，此时在众人之间的声望已经达到了顶峰，他们就算心怀不满，也不好现在说些什么。
于是了两人也只好沉默，闷不吭声的接受了山海城对他们的嘘寒问暖。
就在现场气氛一片融洽的时候，奉命去诛杀妖修的守卫那边，却是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卫远雪眉头一皱，转头看去，就见自己的心腹大管家阿大匆匆跑来，面上的和善笑意不再，取而代之的全是一片焦急之色。
阿大附在他的耳边，小声回禀道：“城主，方才守卫们在诛杀妖修的时候，没注意到一只残废的小黑豹子在装死。”
“结果一个没留神，那只小黑豹子就猛地咬死了领头的守军，带着一点残余的妖兽，逃了出去。”
卫远雪眉心顿时一凛。
“那只黑豹子，可也是个母豹子，爪子被砍掉了半只？”
方才他亲手杀死的那只母花豹，没想到竟然叫她的小徒弟溜了。

第33章 当初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秋宸之扶着额, 脚步微有些踉跄。
他将自己的指尖凑到眼前细细查看，果然发现食指上有一道细细的伤痕, 一滴殷红的血珠正从伤痕处渗出。
方才他不过瞧着纸团中的碎片眼熟, 便小心翼翼的伸手触碰一下，谁料就在指尖刚刚触及碎片的时候，那锋利碎片竟是一下就割破了他的指尖。
无数神兵利器都无法伤到他的身躯，但这片不起眼的小碎片不过轻轻一触，便浸饱了他的鲜血。
当时他只觉得指尖一痛, 便条件反射一般缩回了手。
但还是未来得及，那片小小的碎片就在他缩回手的一霎那，瞬间融化成清亮的冰寒水珠，竟是顺着他指尖的伤口融入他的体内。
冰寒瞬间麻木了他的指节，他甚至可以清晰的感受到那股逼人的寒气，从他的指尖蔓延开来，一路游弋到他的心脏处。
冻得他心尖发疼。
秋宸之眼瞳一颤，不敢大意，急忙一把扯开自己胸前的衣襟, 一眼便瞧见自己玉色的胸膛上，心口那块早已愈合的伤痕, 从原本浅淡的色泽渐渐扩散加深。
他心头的这道伤痕明显多了几分殷红的血意，在白皙的胸膛上格外的显眼。
与之相反，他指尖上那道刚刚划出的伤口，反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过转眼之间, 伤口便微小的几不可察。
秋宸之低头望着自己心口处的伤痕，一双清冽的眼眸渐渐沉了下去。
冷，真的很冷。
从心脏处散发的寒意，几乎在瞬间吞没了他的全身，冻得他连唇上的血色都褪去几分。
那片融入他体内的微小碎片，定是已经钻入他的心脏里，几乎就像是早就急不可待一般，与自己心脏里的另一件小东西，拼合在一起。
不知为何，他似乎总是在恍惚间觉得，自己的心脏里原本就藏着另外一枚碎片。
这就是他心头的伤痕久久不能消失的原因吗？
秋宸之动了动自己麻木的手指，颤抖着将自己的衣襟重新归拢好，浑浑噩噩的伸手在小箱子里抓过几样东西揣在怀里，踉跄的起身走开。
眼前昏暗一片，像是随着那枚小碎片的整合，无数的破碎的信息硬生生的闯入他的大脑，将他的脑海翻天覆地闹得一团糟。
秋宸之不得不停下脚步，用力掐着眉心喘了口气。
等到他再次抬眼之后，才略显诧异的发现，自己如今所在地方，正是之前他发现那面残破铜镜的拐角处。
当时这洞府的主人遮住他的眼，不想让他去探查那面铜镜，如今那原本悬挂着铜镜的墙面空荡荡的，果真已经被那玄衣人收走了。
他若有所思的伸手抚向那面苍白的墙壁，眼中闪过一道若有所思。
就在此时，大殿外响起几丝轻微的脚步声，一个少年清亮的声音也犹犹豫豫的传来：“长老…您在这里吗？”
白子羽的声音。
秋宸之抚着那面墙壁，头也没回，只是缓缓应了一声：“在。”
走廊里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很快，少年欢快的身影便闯入他的眼前。
小金毛见到他，高兴的喋喋不休：“长老，原来您真在这里，方才大家从打坐中醒过来后没看见您，所以才觉得您是不是被那幻境之主邀请到洞府内小坐一下。”
“只不过我们当时也不太确定，也不好意思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随意闯入别人的洞府，所以才在殿外试探的呼喊了一下，您果然在这里，可那幻境之主呢……”
秋宸之回过头，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小金毛顿时噤声，惴惴不安的看着他，犹豫道：“长老，您的脸色怎么不太好……”
即使是在一片昏暗中，他也能清晰的看到，秋宸之的面色苍白毫无血色，几乎显得有几分透明。
秋宸之灭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转身走向殿外，淡淡的说了一句：“走吧！”
白子羽眨巴着眼睛，迟疑的跟在他身后。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自家长老…好似周身的气质与之前略有不同。
比之前更加疏离冷漠一些。
秋宸之缓缓走出这座寂静的仙人洞府，殿外安静等候着的一群人瞬间围了上来，各自用颇为钦慕的目光看向他。
莫寒服用了其他师弟师妹们送上来的玉髓，不多时便在打坐中愈合了身上的伤势、弥补了自己亏空的丹田，甚至还突破了自己停滞已久的境界。
那些玉髓不愧是小幻镜中生长的灵宝，其中所蕴含的灵力，甚至助他一举突破元婴期巅峰，直接越过化神期初级与中级，直接飞跃至炼虚期巅峰，整体修为直接上升一个境界。
等他出了小幻镜之后，稳住修为与心境，假以时日，定是能够快速的升至炼虚期。
而他的小师弟白子羽，方才十六七岁，也是厚积薄发，服用灵宝之后直接由筑基期升为金丹期巅峰。
特别是那惜花宫的新宫主楚云，在饮下葫芦里的玉髓之后，更是一句突破了炼虚期巅峰，修为直接跃至合体中期，简直就是修真界史无前例的修炼速度。
而像万书坊和大能寺这两派弟子，虽然没有得到灵宝玉髓，修为也没有飞跃，但是却全都是被秋宸之救了性命，此时也都是一个个热切殷勤的看了过来，激动地手脚无处摆放。
但平时与秋宸之相处时间较多的莫寒，一眼便发现了他比平时略显苍白的面容，顿时一颗心高高提起，甚是担心的凑到他面前，习惯性伸手想要扣住他的手腕。
“宸之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他关切的问道。
只不过这次，面对着他伸来的手，秋宸之却是不禁垂眸，手腕微动，悄悄避开了。
“我无事。”他回道。
没想到手掌落了个空，莫寒顿时一愣，面上露出几丝茫然，伸出的手掌停滞在原地许久，方才缓缓收回来。
他一向认为，秋宸之拥有世间最纯粹的剑意，但是作为仙灵，他却有着一颗近乎于人的心。
有些关怀和在意，都是掩埋在冰冷漠然的神情之下，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但是刚刚那一瞬间，他却恍惚的感到，自己面前的这个人，真的就像是一柄冰冷无情的剑，不再流露出任何的人类情感。
他向来爱剑爱的如痴如狂，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刚刚的那一瞬间，他却并没有感觉到自己心里的欣喜与战意，反而有几分空落落的失意感。
不过也好在，那种感觉也只是转瞬即逝。
下一刻，秋宸之便微微蹙眉，好似头疼一般，手指掐在眉心上，脚步略有些漂浮。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白子羽瞬间大惊，急忙蹿上前去，伸手想要扶着他：“长老您真的没事吗？”
秋宸之略略抬手，止住白子羽焦急的动作，道：“无事，不过有些疲累罢了。”
他抬起眼眸，方才那若隐若无的冰冷疏离终于消散，眼中再次流露出几分属于人类的明澈温和。
一旁的太虚弟子闻言，皆流露出些许惊诧的表情。
在他们心中，一直如天神一般凛然不可侵犯的客卿长老，竟然也会有像凡人一般感到疲累？
莫寒站在众弟子的身前，望着面色苍白的秋宸之，神色间浮现几分犹豫，嘴唇蠕动一下，像是要再说些什么。
但秋宸之一摆手，打断了所有人想说的话。
“现下小幻镜危机不再，你们作为侥幸逃生的弟子，还不快些去找自己的师长，免得各自的师门担忧。”
他这话是对万书坊和大能寺说的。
这两派的弟子们也果然意动，想起自己各自的师尊和同门，再想想那个幻境之主深不可测的实力，颜清和智源两位大师兄也不敢去打那座仙人洞府的主意。
两人郑重向秋宸之道谢之后，马上便带着自己仅存的几个师弟，往小幻境入口的方向去了。
秋宸之有望了望自己面前的太虚门弟子。
他无声的数了数弟子的人数，最终还是悄悄的叹了口气：“我原本想将你们一个不少的带回去，没想到终究未能完成诺言。”
莫寒也看了看自己身后的师弟师妹们，眼神黯淡几分，略显沉重的摇头道：“宸之何必自责，小幻镜本就是一个历练，各门派向来都免不了在其中折损不少弟子。”
“特别是如今遇到了妖修入侵这等大事，其他门派只怕来历练的弟子都不剩几个了，但在你的护佑下，我太虚门竟是存活下了这么多弟子，宸之又何必非要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抗？”
“特别是，我作为师门大师兄，才最该是保护他们的人。”莫寒眼神有黯淡几分，神色多了继续怅然：“那几个师弟师妹也是在我面前丧生的，这本就我的失职之处。”
秋宸之看着他难得的情感流露，也不再揪着这伤心事，只是挥手道：“罢了，莫再说了，你领着其余师弟师妹，也去小幻镜入口等着吧！”
“妖修入侵这么大的事情，太虚门不可能不知道，此时各门派一定都早已派出自家长老弟子前来支援小幻镜，掌门天清真人也一定会来，此时说不定已经快到沧北地界了，你们且去迎接一下。”
白子羽听到此处，忍不住问道：“长老，您怎知小幻镜处已经相安无事了？难道这个消息也是那、那…幻境之主告诉你的吗？”
秋宸之却为并未作答，只是道：“好了，你们且去迎接就是了。”
众人心中好奇，却不敢再多加询问，只是齐齐向自家长老拱手行礼，随后便在莫寒的带领下往小幻镜入口去了。
望着一群年轻人渐渐离去的背影，秋宸之垂下眼眸，袖摆一撩，竟是在仙人洞府前的白玉台阶上，随处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毫不顾忌自己以往清高冷漠的形象。
没办法，他还是觉得心口处一抽一抽的疼，脑子还是乱哄哄的一片，眼前都有些昏暗难辨。
他侧头向一旁空无一人的地方看去，低声道：“我是真的很好奇，你究竟是什么人？”
微风拂过台阶上的落叶，没有一点声音传来。
他毫不在意，只是收回自己的目光，按照脑中越来越清晰的熟悉感，再次唤道：“小九。”
一道无形的波纹在他身旁扩散，恍若水波晃动一般，一道黑色的人影从波纹中跨出来。
“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这是冥九渊见到他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秋宸之难得的微微勾了勾嘴角，一丝极为浅淡的笑意从他唇边晕开，道：“我的面色就算再苍白，还能比得上你不成？”
“那你难道也是久不见阳光的冥族人不成？”
冥九渊不大高兴皱皱眉，在他坐着的台阶前俯身，伸手欲抚向他毫无血色的唇角。
秋宸之微微侧头，避开了他试探的手指。
冰凉的指尖只是擦过他光洁的下颌，冥九渊不禁一愣，但是手指却颤动了一下，仿佛在犹豫是不是要改变方向，接着落在面前人苍白纤细的颈侧。
但他最终还是将自己的手掌，缓缓的落在秋宸之的肩上。
掌心下熟悉的温度传来，他终于轻轻松了口气，问道：“你想起什么了吗？”
秋宸之点了点自己的眉心，声音清冷的传来：“好似想起了一点，又好似什么都没想起来。”
“我竭尽全力，也只能在脑海中搜刮出几个零星的记忆碎片。”
冥九渊方才松下的那口气又提起来，漆黑的眼眸紧张的望着他清澈的双眼，沉默了良久，方才艰涩的问道：“你想起了什么？”
秋宸之望着他紧张的表情，若有所思的说道：“你这幅好像既怕我想起来，又怕我想不起来的模样是什么回事？”
冥九渊：“……”
“不，我才没有。”他立马矢口否认道：“绝对没有！”
他就是有点怕……怕眼前人真的重拾回忆，再次渐渐恢复到那种冷漠无情、目空一切的态度。
有时候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曾经那个所熟悉的人的存在，仿佛那个后来七百年未曾与他相见的仙尊，就只剩下一个空洞的躯壳，眼中找不到一点作为生灵的生气。
他几度怀疑，将来是不是有一天，秋宸之也会和上一任仙尊一样，有一天突然就以身合道去了。
想到这里，他落在秋宸之肩膀上的手指就不由得抽动了几下。
感觉到自己身边人紧绷的情绪，秋宸之垂下眼眸，在自己极为有限的破碎回忆中搜索了一下，沉思良久，方才开口问道：“你当初…为什么一定要将我带到这里来？”
冥九渊抓着他肩膀的手掌又紧了些，道：“我只是想着，此地是由你我两人亲手搭建，我不知你如今的记忆怎么了，但若是你瞧见这些熟悉的东西，说不得会想起些什么。”
这仙人洞府和小幻镜也有自己一份吗？
秋宸之暗自思索着，倘若自己面前这人没有说话，那说明自己与这人的确有旧，以前的关系还不一般，那就说明……
等等！
他猛地想到一件事。
如果这小幻镜的布置也有他的一份功劳，那么之前他在幻境里见过的哪些怪物……
他以前为什么要做出那么多毁童年的怪物？脑子抽筋了吗？
还有那个在这里长大的孩子还好吗？心理健康没什么问题吧？
他惊魂未定的望了望洞府周围的小幻镜，半晌之后才对着冥九渊艰难的挤出一句：“以前…你…我……”
制作的时候你为什么拦着我一点？
冥九渊望着突然之间情绪激动的秋宸之，茫然的眨眨眼。
秋宸之看他的表情，不禁把自己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哭笑不得的说道：“…算了，反正你什么也不知道。”
他本来就不知道佩奇是啥，海绵宝宝又是啥，当初又怎么会拦着他制造那些怪物？
可是没想到，他的这句话却像是突然戳中了冥九渊的伤口，顿时，他便感觉到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一颤，随后用力的攥紧了他。
冥九渊的目光瞬间阴沉下来，几乎是以咬牙切齿的语调，恨恨的说道：“对，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为什么你从来就不愿告诉我？”
在他还未来得及反应时，就见那只压在肩膀上的手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将他拽到冥九渊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他几乎可以感觉到几缕漆黑顺滑的墨发拂过自己的脸颊，一个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秋宸之！你、你…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
原本强硬的话语，随着这句话，又再度沉默起来。
半晌之后，冥九渊闷闷的声音才在他耳畔响起：“那这次你告诉我，你究竟想起来了多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秋宸之顿了一顿，轻咳一声，刚想说话，面前人顿时又警惕的嚷了一句。
“什么也不准瞒着我。”
秋宸之：“……”
好好好，你（头发）长得漂亮，说什么都是对的！
他抿了抿嘴角，在自己不多的回忆碎片中扒拉了一下，试探的说道：“在脑海的画面中，我看到一个黑发的小男孩，桀骜不驯，面色苍白，头发漆黑。”
重点是头发漆黑。
听到这里，冥九渊的眼眸稍稍亮了一些，再度向他慢慢凑近。
秋宸之瞄着他常常的黑发，然后说道：“然后那个一脸中二的小子，好像是在看我，脸上露出几丝惊讶，然后他说……”
“你竟然还没死？”
他望着面前的人，玩味一般将这句话反复重复了一遍：“你竟然还没死？”
“那中二小子为什么要这么说？”
冥九渊听到这里，顿时浑身一僵，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面色难堪下来，沉默了半晌之后，方才开口说道：“那是我对你说的第一句话。”
“我小时候第一次见你，就是在冥府界。”
冥族人最大的天赋，就是可以直接看透别人的灵魂。
只要不是修为强过自己太多，任何人的灵魂，在这些冥府生灵的眼中，皆是无所遁形。
而在六界之中，其余五界生灵大部分都是用眼睛分辨别人的外形，也只有冥府人，会依靠每个人魂魄的差异不同，来认识对方。
秋宸之当年出生在凡间界，却被下凡而来的太虚仙尊抱到了仙界，却又唯恐别人觊觎他认定的这个继承人，于是便将他藏了起来，一直藏了百年有余。
而他为秋宸之选定的藏身之所，竟是向来与外界隔绝的冥府。
当年，秋宸之在冥府长大了几岁，正好是读书认字的时候，每日总是喜欢抱着几本书坐在冥河边静读。
不料，一日他竟在冥河边遇到一个年岁与他相仿的小男孩。
小家伙身上披着冥族人的黑袍，两颗眼睛亮的像是天上的星辰，一脸的高傲得意，吃力的拖着一柄比他个头还要长的大刀，在岸边走过来走过去。
这个中二小子正在向其他同龄人炫耀着自己的强大武力。
可是当秋宸之被骚扰的颇为不耐烦，抬起头向他望去的时候，那个小家伙冷不丁的看到了他的脸，竟是一时惊讶到脱口而出：“你怎么还没死？”
他看到了秋宸之的魂魄。
每个人皆有三魂七魄，但一个灵魂撕裂、魂魄不全、三魂七魄硬生生少了一半的人，怎么可能活得下去，为什么还没有魂归冥河？
年幼时期的秋宸之，即便在普通人看来眉眼清秀可爱，但在所有冥族人看来，简直就像是一个怪物一般，不敢令人接近，只能独自孤独的居住在冥河边上。
秋宸之听到这里，不禁好奇的眨了眨眼睛，紧接着追问道：“然后呢？”
小时候的冥九渊第一次见面，就说了这么一句话，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早已长大成人的冥九渊说道此处，不禁悄悄撇了撇嘴，小声道：“然后我俩就不打不相识了，之后就这样了呗！”
秋宸之不依不饶道：“不打不相识？”
过程呢？
被追问得烦了，冥九渊不高兴的磨了磨牙，心不甘情不愿的说道：“我说完那句话之后，紧接着你就丢开手里的书，扑上去了，我俩打了一架……”
最后秋宸之把小时候的他摁在地上摩擦，警告他要是再敢一张嘴就咒他死的话，下次就把他的脑袋摁到冥河里。
一想到这里，他几乎都想捂脸。
事后小不点的冥九渊几乎是哭着跑回家，向自己身为上一任冥尊的母亲告状，然后发现母亲知道秋宸之的存在，也愿意卖太虚仙尊一个面子，默许秋宸之在冥界的存在。
就此，两人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听完两人相识的整个过程，秋宸之：“……”
什么鬼？

第34章 告白定情
听罢冥九渊的话之后, 秋宸之不禁沉吟许久，突然抬头说道：“灵魂？”
冥九渊微微低头：“嗯？”
秋宸之看向他：“你当初遮住我的眼, 不让我看向墙边残破的铜镜, 是不是那面镜子…映照出的不是人的容貌，而是灵魂？”
他的灵魂残破不全，面前这人不愿他瞧见自己的模样？
冥九渊听了他的话，眼眸不由得闪了闪，只是低声含糊的应了句：“嗯。”
他看面前之人如此应答, 不由得再次心中起疑，再次追问道：“世间说不得有修补魂魄的方法，之后的我，可曾寻找过此等方法？”
以他对自己的了解，若是自己的三魂七魄当真不明不白的少了一半，绝对不会放任自己的灵魂继续残损下去，肯定在日后会另寻它法，修补残魂。
秋宸之一双沉静的眼眸看向冥九渊，笑道：“我之后的魂魄修补的如何？”
冥九渊的身形一僵。
他接着靠近面前人, 小声说道：“那面铜镜是你收走了吗？可否拿出来给我看看，让我瞧瞧如今我的灵魂是何模样……”
“不行！”冥九渊脱口而出。
他如此反应, 反倒是把秋宸之唬得一愣。
瞧着他怔愣的模样，冥九渊的眼眸颤了颤，像是要说些什么，最终却还是没说话，只是模样比之前还要紧张, 嘴角紧紧抿着，面色渐渐黯淡下来。
年少时的秋宸之的确想过去修补魂魄，想当初，这件事还是小时候的他最先怂恿的。
后来，他们两人修为有成，也曾仗着年少气盛，一起踏过万水千山，游遍六界光景，寻找过方法和材料去修补灵魂。
……至今想起来，那仍是他这辈子最为后悔之事。
一个人的灵魂从不可擅动，也无法改变！
这个道理在冥族人之间广为流传，他在小时候就已经听过一遍又一遍，只是却从来没放在心上。
冲动骄傲的少年人从来都不会懂得这个道理。
每每想到此处，冥九渊就忍不住沉默，心头紧紧揪在一起。
他的确没有勇气拿出那面铜镜……也不想让秋宸之看到自己被修补过的灵魂。
“宸之…”
冥九渊沉默良久，终于哑着嗓音吐出一句：“别问了。”
秋宸之一双明澈的眸子安静的瞧着他，眼见他如此反应，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表达，只是同样沉默许久之后，突然站起身，伸手按住放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
他道：“我至今仍旧回忆不起过去的事情，我同样不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我甚至现在仍旧想不起你究竟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小九这一个称呼。”
“……但是，我却能感觉到你的不安。”他攥紧冥九渊的手指，一点一点试探着将自己的意思表达出去。
“我几乎回忆不出你的样子，但是却感觉到，你不该有这样的表情，我仅有的残存记忆中，有着一个骄狂放纵、灿若星辰的少年……”
他从来都不善言辞，更不爱与人交流，无论前世今生，皆是如此。
可是现在他望着自己眼前这个熟悉的人影，在搜遍回忆的碎片无果之后，却依旧在努力的拼凑出记忆的残渣，一点一点尽可能的表达着。
他正在用自己的方法安慰着面前之人。
冥九渊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回握过秋宸之的手掌，低下头沉默良久之后，方才皱着鼻子笑骂一句：“秋宸之……你赢了！”
你赢了。
七百年前互相赌气再不相见，一个人情感日益淡漠，另一个人也是绝不主动踏入仙界一步。
七百年过去了，他却还是没法割舍下自己眼前这人。
你丫真是赢了，赢得彻彻底底。
他深吸一口气，直视着秋宸之的眼眸，坚定的说道：“你忘了一切，忘了我的名字，没关系，我告诉你。”
“冥九渊。”
“记住他，不要再忘了。”
他俯下身，轻轻的亲了亲秋宸之的手指：“不然你忘记一次我就再说一遍，你忘记两次我就再说两遍……”
“你忘了多少次，我就告诉你多少遍。”
感受到自己指尖上一触即分的柔软冰凉，秋宸之的眼眸顿时颤了颤，一时间整个人都有些晕晕乎乎。
突然之间有人向他告白怎么办？
不，按照自己失忆的可能性来说，说不定他在穿越后早百年就脱离单身生活了。
卧槽，想不到自己在现代社会被人误以为高傲冷漠，活了二十多年都没有一个人敢向他表白，结果一穿越立马就有了一个黑长直的基友！
此时此刻，秋宸之一向清冷的面色僵住了，脑海中两个小人正在不断的争吵着。
一个小人说：“啊啊啊啊，向你告白的这个人是个男的啊？！”
另一个小人说：“可是他黑色的长发好漂亮，他是个黑长直啊！”
一个小人说：“啊啊啊啊，这人一身气质看起来像个中二大魔王，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良的人。”
另一个小人说：“可他是个黑长直啊！”
一个小人说：“啊啊啊啊，你失忆了，对这个人的过去一无所知，根本就不了解他，更不知道他的身份背景和来历，甚至刚刚才知道他的名字。”
另一个小人说：“可他是个黑长直啊！”
一个小人说：“……”
另一个小人理直气壮的说：“他、是、个、黑、长、直！”
脑海内一个小人单方面殴打着另一个小人，秋宸之的面上也随之一片空白，怔怔的瞧着面前的冥九渊，不知接下来该做什么样的反应。
冥九渊也察觉到他在发呆，不由得探过身去，肩上垂落下的黑色发丝不经意间扫过他的手指。
指尖上一片冰凉顺滑。
冥九渊贴着他的耳畔，低沉问道：“宸之？”
“啪！”
脑海里面的小人，彻底一巴掌拍死了那个反对的小人。
秋宸之顿时指尖一缩，紧紧的攥住了那一缕垂落下的黑发，怎么也不肯丢手。
瞧着他冷静面容下隐隐的紧张羞射，冥九渊一双漆黑的眸子越发的明亮，眼底深埋的笑意终于止不住的浮上来。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他的仙尊，他的宸之，无论在何时何地，无论失忆与否，无论何种状态，如果真的会对一个人心动……
那这个人只能是他！
无论从前现在，永远都是他，绝不会是别人。
他的手臂都在微微发颤，终于轻轻的抬起来，然后重重的环上面前人的肩背。
他终于能…再次拥抱这人的温度。
秋宸之被冥九渊一个热情拥抱勒得差点喘不过气，却还是没舍得丢开自己手里的那缕墨发，只是不由得微微挣扎几下。
冥九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急忙松开他，探入自己衣袖的口袋中，献宝一般掏出一个黑不溜秋的毛团子。
他之前逮着这个小麻雀，原本只是想扔给秋宸之做一个逗趣用的小玩意，但是现在的情况发展谁也没想到，这下子这只肥麻雀却正好可以充当鉴证两人重归于好的小礼物。
被他捏在手心里的肥麻雀瑟瑟发抖：不，担不起鉴证爱情这么大的责任。
我真的只是个刚刚开了灵智的麻雀而已，连人话都说不利索，两位大佬求放过啊！
可是没有人能够听到她内心的呼唤，冥九渊依然牢牢地捉着她，捧到秋宸之的面前。
“方才在小幻镜入口处捉到的小东西，送与你逗趣算了。”他口头满不在乎的说道，一双眼睛却是晶晶亮，暗自闪着期待的光。
秋宸之望着他手心里一团乌漆嘛黑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不由一时无语。
这是个啥？眼睛不是眼睛，嘴巴不是嘴巴的。
他接过对面那只快要被吓破胆的麻雀，拿在手心里播弄了一下，小声念叨了一句：“好丑…”
丑萌丑萌的。
冥九渊：“……”
肥麻雀：“……”
“不，我不丑——”麻雀在自己心底里撕心裂肺的呐喊着。
冥九渊更是委屈，直截了当的指出：“可是，我已经用墨汁把这灰毛胖鸟染黑了。”
秋宸之：“…原来这黑色还是染的吗？”
这染得也太丑了点！
这熟悉的手艺让他回想起一样东西，他急忙从自己衣襟里掏出三个丑兮兮的娃娃，指着中间那个一头黑色杂毛的人偶，好笑的问道：“等等，这三个小东西难道也是你做的？”
一样丑萌丑萌的。
冥九渊望去，一见那三个人偶，顿时有些惊讶道：“这三个……我还以为早就丢掉了的，你在哪儿找着的？”
小时候的秋冥闹着要娃娃，他也不知道这些凡人小孩玩的东西有什么好玩的，既懒得跑去凡间给他买，又被他烦得没招了，就顺手抽出剑刃随便削了几个娃娃出来。
这三个娃娃两大一小，有点像他们三个，于是他干脆便给其中一个小人黏上头发，一个小人腰上挎剑，之后就丢给秋冥拿去玩了，还以为那小子早就把这几个小娃娃弄丢了。
现在秋宸之竟然把这几个娃娃又翻了出来，他怎么能不惊讶？
秋宸之见他如此反应，也不由得一愣，问道：“我在儿童房床下的木箱中找到的…那木箱里的东西不是你放进去的？”
冥九渊微微皱眉：“什么木箱？”
秋冥小时候总爱把自己的玩具藏起来不告诉别人，他作为秋冥的义父，倒还真不知道自己儿子床底下藏着口小木箱。
听到此处，秋宸之不由得低下头暗暗思索，回答道：“没什么，我在那间房的床底下发现一口木箱，里面都是些小孩子存放的玩具，我瞧着眼熟，临走时把这几个带了出来，还有…”
还有那张画着衔尾蛇的草纸，以及那枚已经融入他体内的碎片。
他本以为这些东西皆是冥九渊放在那里的，用来唤醒他的记忆。
可是谁料，面前人对于这些东西竟是一无所知，甚至不知道那口小木箱的存在。
那么……
想起之前日记里的记录，秋宸之不由得一惊。
这些东西是…自己失忆前藏进去的。
他难不成已经算好了自己接下来的动向，确定自己无论如何，即便是失去记忆，也一定会再次回到这里，打开那口箱子？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眼神复杂的摊开手，望了望自己指尖上已经完全愈合的伤痕。
他自己……究竟在谋划些什么？
正在沉思间，一只苍白的手掌突然伸过来，拿走了他手里的三个丑娃娃。
冥九渊略有些得意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当初我做好这三个娃娃之后，送给了咱们俩收养的那个小家伙。”
“小家伙高兴坏了，特意拿着这三个小娃娃去给你看，你还夸过我制作的手艺。”
他用手指捋了捋人偶脑袋上杂乱的黑毛，眼神都温柔下来：“当时你特别夸了夸这个人偶，夸他和我特别像，很喜欢人偶的头发。”
秋宸之：“……”
他难以置信的瞅了瞅那个丑唧唧的杂毛人偶，再看看一头墨发、苍白英俊的冥九渊，怎么样都不能昧着良心说这两者很像。
当年的自己眼里肯定糊了十八层滤镜，才会喜欢这么丑的人偶。
果然爱情使人盲目，没一个处于热恋中的人，眼里都自动安装了一个美图秀秀，情人的任何缺点，经过系统的过滤之后，都会变得可爱起来。
比如冥九渊这糟糕的制造手艺，再比如那三个一言难尽的丑萌人偶。
他几乎没有心情再去考虑什么阴谋诡计，只是面色复杂拿过这三只人偶，努力压抑着自己想要吐槽的冲动。
可是冥九渊却是反手一转，转手竟是将那三个丑人偶收了起来，然后捏着那只肥嘟嘟的麻雀，漫不经心道：“既然你不喜欢这只肥鸟，那就扔了吧！”
肥麻雀听了这话，还以为要把自己放生，刚要高兴的拍拍翅膀，就猛地瞧见他的指尖窜出一点熟悉的黑色小火苗。
“……”
她顿时被吓得啾啾鸣叫一声，拼尽了平生最快的速度，像只离弦的箭一般，“嗖”的一下钻进了秋宸之的袖口里躲起来。
秋宸之瞧着这只求生欲强烈的麻雀，不由得莞尔一笑，倒也没有赶她，只是抬头向冥九渊说道：“这鸟儿丑是丑了点，不过倒也有几分意思，看她的修为估计连化形都做不到，我收下便是了。”
冥九渊挑挑眉毛，指尖上刚刚燃起的冥焰散尽，无所谓的放过了那只麻雀。
肥麻雀炸成了一个球，瑟瑟发抖的缩在秋宸之的衣袖间，猛然听到自己逃过一命，顿时松了一口气，肥胖的身躯差点瘫软下来。
就在此时，冥九渊却察觉到自己刚刚收起来的三个人偶微微一颤，竟是低低的发出声响来。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面色古怪起来。
因为那三个人偶中，最小的那个娃娃，竟然真的开口说话，小声的叫他：“义父？”
竟然真的是秋冥的声音。
秋宸之发现他的面色古怪，却没办法听到那几个被收起来的人偶的声音，于是不禁问道：“怎么了？”
他刚想回答，就听见小人偶悄声对他说道：“义父，父亲可是在你身边，暂且避开他讲话。”
冥九渊眉头紧紧锁起，不明其意，却又担心义子那边真的遇到了什么事情，只得冲秋宸之点点头，道：“你暂且等我一下。”
说罢，他便旋身离开，身形在秋宸之面前荡开一阵淡淡的波纹，再次消失。
待他刚刚转移到秋宸之探查不到的别处，还不等脚尖落地，仙界的秋冥已是迫不及待的通过木偶传信道：“义父小心，混沌界那边一直有人在寻找父亲在凡间的踪迹。”
冥九渊顿时面色一寒，拿出小木偶，喝道：“等一下，你说清楚！”
小木偶的下颌“咔哒”几下，秋冥清晰的声音再度传来：“混沌界，阳旭。”
猛然间一听到这个名字，冥九渊的眼眸顿时冰冷起来，声音多了几分危险的气息：“他？”
“就凭这厮也敢来落井下石的纠缠，我看他连另一条臂膀也不想要了。”
这边，秋冥依旧操控着人偶，嘴巴一张一合的说道：“我不确定他究竟想做些什么，但是他之前已经来到仙界探过我的口风。”
“之后我一直想方设法与义父联系，又得小心联系方式不会被有心人发信，直到今天我感到这个木偶被人触动，才找到了这个不会被别热发现的联系方式。”
冥九渊沉默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你父亲方才就在旁边，虽然他记忆有所丢失，但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更应该知道这个消息，明白有人要害他…为什么刚才反而要避开他？”
秋冥操纵着人偶摇摇头，道：“父亲在仙界闭关之前，就已经吩咐过，不管之后遇到什么情况，我都不能和他联系，更不能打搅他。”
“只不过我觉得如今那混沌界咄咄逼人，实在是有些担忧，方才和您联系。”
冥九渊听着他话，眼眸更是暗沉，低声问道：“你父亲在闭关前，可曾提到过我？”
秋冥沉默了一下，方才说道：“没有，父亲闭关前一个字都没提到您，对我也只是提点一下，好似并不想将我们两人搅进来……”
他还未说完，冥九渊已是猛地将人偶重新收了起来，秋冥的声音顿时中断。
他面色阴沉，手指尖狠狠地攥着衣袖中的小人偶，瞧着远方，咬着牙关说道：“你不想让我搅和进来？”
“你说不想就不想吗？”他发狠一般说道。
突然又想起失忆后懵懵懂懂的秋宸之，冥九渊顿时又像泄气了的皮球一般，心中郁气无奈的散去，只能泄气的揉着眉心，小声嘟囔道：“你还不知道吗，我什么时候听话过？”
骂也骂不得，气也气不得，他一时懊恼至极，转身再次回到洞府殿外。
待他周身波纹散去，踏入两人方才分开的地方，冥九渊才猛然一惊，抬眼看向空荡荡的四周。
“秋宸之——”他提声喊道。
四周寂寥无声，没有一个人回答他。
……
一刻钟之前。
望着冥九渊匆匆离开的背影，秋宸之停留在原地，眉头轻皱，心头却突然泛起一阵不详的预感。
他不禁伸手捂着自己心口处的伤痕，无意识的抬头望向天空。
他总是感觉到，好像有人在无时无刻的看着他。
一个无形无声的存在…永远的监视着他。
就在此时，突然有一道身影，悄然飘落至他的身后，眼神定定的瞧着他，一片阴影投射而下。
秋宸之头也没回，便察觉到身后来人的身份，神色淡淡道：“是你呀！”
玄瑒手中照例持着他那柄竹骨纸伞，一身青衫依旧温尔儒雅，面上笑盈盈的望着他，道：“秋道友，吾说过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秋宸之闻言，面色平静地回过头望着他：“你倒是好胆色。”
上次落荒而逃就不必说了，这次身处小幻镜，他身边刚刚还戳着一位幻境之主，没想到玄瑒这厮竟然还敢来撩他的虎须？
玄瑒像是知道他的想法，只是笑了笑，道：“原本短时间内是不敢再来找秋道友的，但是没想到这世间当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竟然有人当真愿意为吾出谋划策，助吾一臂之力。”
想到自己面前这人实力已是修真界拔尖的人物，可是连他都要赞一句人外有人，只怕暗中帮他的那个人，实力更胜一筹，说不得已经不是此界人物。
噢，等了这么长时间，小boss身后的大boss终于出现了。
秋宸之无所谓的想道。
他瞧着自己面前有恃无恐的玄瑒，冷淡道：“便是你背后那人日日夜夜一暗中监视着我，教我每逢睡梦间，便感到如芒刺背？”
玄瑒的笑容微微一顿，半晌之后才道：“这件事…吾却不知。”
秋宸之冷冷的看着他的神色，一口断言道：“你对你背后那人根本就不了解，却碍于实力的差距，根本无法反抗此人，只得任其操纵，心怀不满却只能佯装嘴硬。”
“我说的可对否？”
玄瑒的笑容终于完全消失了。
秋宸之却是懒得再去看他，只是望着天空，眉头皱起，茫然的自语道：“不，不对。”
“盯着我的另有其人，我总是能够在恍惚间感觉到……那道目光的主人，既没有实体，也没有自己的意识和思想。”
就像是一团空茫茫的、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绝不是活物。
被他忽视了个彻底的玄瑒咬紧牙关，想到自己背后那个突然出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高人，不得不紧紧盯着秋宸之的背影，祭出了自己刚刚深入到太虚门内窃取的另外一件仙器。
秋宸之察觉出身后的动静，不禁回头望去。
他看到了一口黑沉沉的棺木。

第35章 小幻镜的消失
“各位, 你们这是何意？”
卫小寒一手按着背上的鎏金长刀，一手护着自己身后的钟伯, 面色阴沉, 咬牙切齿的看着自己前方的几个散修。
钟伯的半条臂膀已经被刀刃刺穿，此时正捂着自己鲜血淋漓的肩头，痛得浑身直打颤。
领头的散修望着狼狈不堪的主仆二人，不由得的冷笑了一声，上前一步道：“这位小友, 本来你乖乖听话便是了，如今闹到这个份上，又是何必呢？”
卫小寒瞧着他原形毕露的丑恶嘴脸，顿时心头火气，几乎就要按着长刀看过去：“你这王八蛋……”
“主子！”
在他身后，受伤的钟伯一把拉住他，以防他在冲动之下失了分寸。
之前，两人在小幻镜遇到这些散修的时候，原本并不想与之同行, 但那时小幻镜入口处还在被妖修堵着，他们一行人根本就出不去。
无奈之下, 经验丰富的钟伯在心中再三衡量，终于还是同意了自家主子的提议，与那些不知底细的散修一同前去仙人洞府方向。
在小幻镜里危险重重，只凭他们两人的确是力量薄弱，若是能多个修士聚在一起行走, 确实会安全不少。
就这样，钟伯怀揣着心里的疑虑与警惕，卫小寒怀揣着一腔热血壮志，与那群不知在想些什么的散修走了一段路程，这一路上倒是相安无事。
眼看远远就能望见仙人洞府古朴大气的飞檐，钟伯一直以来提着的一颗心，终于稍稍放松了些。
谁能料到，结果就在他放松警惕的那一瞬间，一直表面上老老实实的散修们突然出手偷袭，一柄尖刀径直向年轻的卫小寒劈过去。
卫小寒还未反应过来，就只见一片刀光雪亮，自己就被人从背后狠狠地一推，将他从原地推开。
等他再次惊愕的回过头时，就看见领头的散修手中擎着一柄钢刀，正刺入刚刚将他推开的钟伯的肩膀上。
他当即便勃然大怒，抽出鎏金长刀直接挥砍上去，招式大开大合，倒真有几分气势，竟然一时间将那几个围上来的散修逼退，将自己衷心的下属抢了回去。
由此，两方突然撕破脸的人马，就这样僵持住了。
散修人多势众，战斗经验老道，虽然实力不强，但像这样杀人越货的事情也不知暗地里做过多少遍，彼此之间甚是配合默契。
而卫小寒这边，钟伯为了救他又受了伤，暂时帮不上什么忙，此时他们主仆二人只剩下一个战斗力，局面甚是被动。
但是卫小寒不管怎么说，却也是山海城精心培育的少城主，虽然性格莽撞冲动，但修为却并不算弱，已经达到了金丹期巅峰的境界，个人的实力比那几个散修高出一小截来。
况且，他手中还拿着一把难得一见的灵宝作为武器，打起架来也是冲动狠辣又不要命，一时间也是狠狠地震慑了那几个妄图趁火打劫的散修，使他们几人不敢轻举妄动。
眼见局势有继续僵持下去的趋势，领头的散修不由眼珠子一转，面上有软和下来，笑道：“这位小友，在下观你这身打扮，也知道你家底丰厚，定也是出手大方的人物。”
“我们并不是想取你们主仆的性命，只不过那仙人洞府定是戒备森严、考验重重，我们只是向借用一下你们的灵气丹和灵宝武器，在潜入仙人洞府时也可以更周全一些。”
他指了指已经受伤的钟伯，意有所指的说道：“你看，不过就是些身外之财罢了，你就当舍于我们这些穷苦的散修做件善事，这样我们两方也能免于争端，岂不甚好？”
“我保证，若是你交出灵气丹和你背后的那把长刀，我们几人立刻就放你们走，定不会伤你们两人一根汗毛，此话绝不食言。”
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听了这些散修的话，钟伯顿时心中一急，生怕自己家的傻少爷真的中了对方的诡计，急忙用那只完好无损的手臂扯了扯卫小寒的衣袖：“主子，千万别听他胡说！”
“若你真的交出了手中的武器，而这几个小人拿到了灵宝长刀，那咱们就再也没有一丝反抗的余地，到了那时咱们两人便是对方嘴里的鱼肉，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
他急惶惶的说道。
卫小寒依旧冷着眉眼，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对面的散修，头也不回的安抚他道：“钟伯放心，你家主子我还不至于傻到这份上。”
他稳了稳心神，对着对面几人抬了抬自己手中的长刀，亮出鎏金色的寒光，语气愤慨的骂道：“不过是一群阴沟老鼠般见不得光的狗东西。”
“你们就没半点胆色，不强求你们主动去前线与妖族主力作战，但你们竟然只敢在背后残害同为人族的同胞，落井下石、趁火打劫，真不是个玩意！”
他大声的咒骂着。
在他身后，早就猜出其实他们山海城才是人族叛徒的钟伯听到这里，不由得也沉默了片刻，随后再次拉了拉他家主子的衣袖。
行啦小祖宗，少说两句，你把自己亲爹也一起骂进去了。
对面领头的散修听他这番侮辱性的叫骂，面上的神色顿时也是一阵阴晴不定，难看至极。
半晌之后，散修头领才冷哼一声，怒道：“这么说你们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那也别怪我们不给你这个大少爷脸面，上！”
随着他一声令下，一旁的散修皆是互相递了一个眼神，颇有默契的围堵上来。
钟伯一见这架势，顿时急了，大声喝道：“住手！我们并非山海城中普通的护卫守军，你们知不知道面前这人的身份？”
“他乃是城主卫远雪的独生子，山海城的少城主！”
“我们主仆二人若是有什么差池，日后城主盘查起来，你们几个区区的散修有什么好果子吃？”
情急之下，他也不敢再隐瞒身份，直接将山海城的名头搬出来吓唬人。
此言一出，那几个散修果真再次犹豫起来。
毕竟，山海城真不是他们几个小小的散修可以得罪的起的。
但是，领头的散修却是面色阴沉一片，听到钟伯的话之后，虽然暂时有些退缩之意，但他的眼瞳中却又很快流露出一片凶光，杀意凛然。
他恶狠狠地说道：“怕什么？事已至此，就算我们放过这两人，那他们就会原谅我们吗？事后山海城还不是照旧会来报复我们。”
“只能先下手为强，只要能杀了这两人，灭了他们的口，谁又能知道这件事是我们干的？”
“况且现在正值妖修入侵，到时只要我们做一点伪装，那山海城肯定就会以为全都是妖修干的，根本就找不到我们头上。”
听罢领头人的一席话，众散修恍然大悟，同时面露凶光的向两人逼来，想来是真的准备要下狠手杀人灭口。
钟伯眼见搬出山海城的名头也已无用，顿时心底下暗叹一声，松开自己受伤的臂膀，空出一只手掏出武器，准备拼死一战。
卫小寒也是狠狠地呼出一口气，紧张的手心冒汗，湿透了紧紧握着的鎏金刀柄。
就在领头的散修猛地跃起，一刀冲两人劈过来的那一霎那，小幻镜突然一震。
这突如其来的震颤顿时吓了众人一跳，那跃到半空总的散修头领还没等落下，脑袋就被一块迸溅起来的大石块狠狠地砸中，“咣当”一声狼狈的栽倒在地。
和之前仙人洞府突然出现时的情况一样，整个小幻镜再次剧烈的颤动着，地动山摇，山石崩裂。
“啊……”
卫小寒惊讶的几乎失了言语，只能呆愣愣的站在原地，连身旁的强敌都忘却了，只顾茫然的抬起头，望向远处那座巍峨的仙人洞府。
就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那座耸立着的洞府，就这样一点点淡漠下去，直至完全消散。
他们想要探索的仙人洞府，连同里面的奇珍异宝一起，就这样突然的出现，又突然的消失。
不止是卫小寒，就连那几个想要趁火打劫的散修都彻底惊呆了，一个个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但事情远未结束，随着小幻镜持续不断的地动山摇，众人都像是一片树叶上的蝼蚁一般，跌跌撞撞几乎站不住脚，只能倒伏在地上依附着自己身下的这片土壤。
然后，狼狈趴在地上的卫小寒清晰的察觉到，一股无形的引力突然从自己身后传来，像是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一般，蛮横的抓住了他，将他狠狠地向外跑去。
无数的景色从他眼前掠过，耳畔只能听到呼啸的风声，他像是在狂风中打滚一般，也不知被吹走了多长时间，突然身边的引力消失，自己顿时狼狈不堪的重重摔落在地。
眼前晕晕乎乎，耳边一片嘈杂缭乱，好像他落下的地方周围有很多的人聚集。
卫小寒干呕一声，正要撑起虚软无力的手臂支撑起身体，突然几双手急切的架在他身上，一声声又焦急又欣慰的声音传来：“少城主——”
“少城主也被小幻镜抛出来了…”
“快去禀告城主，已经找到少城主了……”
他摇了摇混胀的头颅，看向架着自己的几人：“你们是…唔，山海城的守军？”
他的周围全是穿着山海城服饰的人，在他不远处，还有各种不同门派的弟子混在一起，全都是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卫小寒猛然大惊，顿时回头向自己身后望去，只见两块巨石耸立在山巅之上，中间一层稀薄透亮的光芒裂开一方深邃的口子，震动崩塌的声音裂缝中传来，不断有人从裂缝中如他一般被抛了出来。
只不过一起一落之间，他竟然就被踢到了小幻镜入口处，而且看样子，小幻镜里其他滞留的人员，也都被一个个的踢了出来。
怎么回事？
想到这里，他顿时一惊，大声喊道：“对了，钟伯呢？他是不是也被踢出来了……”
“咳咳，主子，属下在这儿——”
一道虚弱的声音传来，卫小寒急忙回头望去，就看见钟伯也被几个山海城护卫扶着，面色苍白，一边微微咳嗽，一边与他说话。
钟伯看向自己的主子，微微扯动嘴角，指了指自己身边几个被捆起来的散修：“老天保佑，我们主仆注定命不该绝，竟然突逢异象，再次化险为夷。”
“这几个小人，属下已经命人将他们绑了，主子想要如何处置？”
在钟伯脚下，几个被绑起来的散修个个皆是面色青紫，缺胳膊少腿，显然是想要溜走的时候，直接被山海城的护卫打伤了拿下。
特别是之前领头的那个散修，身上的伤势最重，一双吊角眼被揍得青紫着，几乎肿的要睁不开，下颌被人卸下，口中只能徒劳的发出一下“嗬嗬”的声响，模样好不凄惨。
卫小寒皱着眉头看向这几人，心底里还没想好如何发落，一旁一个淡淡的声音突然插进来：“不过几个跳梁小丑，不用费什么心，杀了吧！”
被捆起来的几个散修闻言，顿时一阵挣扎求饶，却被一旁的山海城守卫按住，一刀从喉头划过去，就再也没了声息。
卫小寒闻言，既是惊喜又是惊讶的喊道：“爹？”
卫远雪眉头紧锁，步履匆忙的从远处向他走来。
离家出走的卫小寒在惊喜过后，顿时又心生不安，生怕自己父亲揪着自己逃家的罪过不放，顿时吓得坐立不安，喃喃了一声：“爹，我……”
卫远雪一把揪着他的衣领，却没着急责骂他，只是急匆匆将他上下检查了一遍，确定他没有受伤之后，便立即开口吩咐道：“此地尚且不算安全，来人将少城主护送回城。”
“是。”一旁的守卫应道，立即就有人架起卫小寒和受伤的钟伯，想要将他们带离此地。
“等等，爹！”
卫小寒一脸懵逼，挣扎着又向自己父亲问询道：“爹，这里不是小幻镜入口处吗？难道那些妖修还没有被打退，不然哪里来的危险？”
卫远雪叹了口气，还是抽出时间给自己的儿子大略讲解了一下：“方才突然来了个身份不明的高人，不过转瞬之间，将入口处的人修和妖修都封住了行动。”
“我带着山海城的众人赶到，恰好解救了各大门派的修士，又杀死了大部分的妖修，暂时消除了危险。其后，幻境中又陆陆续续跑出一些幸存下的门派弟子，与自己师门汇合。”
“不久之前，就连接到求救信息的太虚掌门都来了，找到了自己大弟子莫寒以及其他的弟子。”
“基本上，除了惜花宫宫主没有找到自己门下的弟子，小幻镜中也没有人看到惜花宫的弟子之外，大部分人都有幸存的人，”
“可是就在刚刚，太虚掌门天清真人突然又接到太虚门传来的飞信诀，言称有魔域的魔修趁他离开的时候，借机攻打太虚门。”
“天清真人放心不下自己的门派，又带领着大部分弟子回门支援去了，只留下少数几个弟子在此处恭候他们还没有出来的客卿长老。”
卫远雪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远处的人群，卫小寒随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真在人群中，看到以白子羽为首的几个小弟子，穿着太虚门的道袍，翘首以盼的望着小幻镜入口。
他不明所以的挠挠头：“可是…现在此处又哪里危险了？”
卫远雪听了他的话，抬头目光深邃的望着不断有人被抛出来的幻境入口，皱着眉头道：“因为小幻镜突然出现异象了。”
“突然出现一座仙人洞府，然后突然消失，幻境内天崩地裂一般颤动，把外来的所有的生灵修士一个接着一个给排挤出去……这等前所未见的异象，怎么能不让人恐惧？”
甚至有人都在暗地里猜测，他们这些修士以后是不是再也不能进去小幻镜了？
就在父子二人谈话之间，就见远处的人群突然一片惊呼声，父子两人随之望去，便见那两块巨石之间的裂口突然合拢，周围的淡淡光辉也随之消散了。
小幻镜…竟然自己关闭了！
更让人惊骇不已的是，就在光幕消失的那一瞬间，一道黑色的人影突然在巨石间凭空出现，面色苍白冰冷，眼神暗沉，周身一片冰冷死寂。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没有一个修士敢看此人一眼。
那玄衣人此刻也不在乎他们的反应，眼中没有他们的存在，暗沉的眼眸中只有无声的愤怒，蓦然间腾空而起，身形化作一片流光，顷刻间在众人面前消失。
众人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出，直到此人消失之后，才“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那人不就是方才活埋了各门派的高手吗？他怎么又回来了，刚才又是要去哪儿？
刚刚小幻镜里的事情，是不是他做的？
就在人群议论纷纷的时候，白子羽却是呆愣愣的站在原地，目瞪口呆的望着消失的小幻镜入口。
他突然发疯一般跑了过去，顶着众人诧异的目光，焦躁不安的在两块巨石间敲打寻摸着。
小幻镜消失了…怎么会就这样消失了？
他方才根本就没有看到他们长老出来的身影，他们长老是不是还没出来？
徒劳无果的疯狂寻找了一番后，以他为首的几个太虚弟子颓然的跪倒在地上。
他们家长老……现在到底在哪里？

第36章 凡人的国度
太虚门, 凌云主峰。
除了掌门天清子之外，其余几位长老皆是灰头土脸聚在主殿内, 个个满腹窝囊的开会。
自从仙器问世的消息传出后, 整个修真界就没消停过，倒霉事是一件接一件的传来。
先是在抢夺仙器的途中，各门各派折损了大半精英弟子，其后在新一代的年轻弟子出门历练的时候，偏偏又逢上妖修入侵小幻镜, 将所有门派硬生生的堵住幻境内出不去。
他们掌门接到姗姗来迟的求救信后，为了不使太虚门新一代的精锐弟子继续折损，于是不得不带上人手，前去小幻镜救援。
可是谁又曾料到，掌门天清子不过才刚刚出去，魔域的魔修居然就趁着这个机会，突然打上门来。
为首的魔修正是魔君玄瑒，拥有渡劫期巅峰的修为，他们几个合体期修为的长老就算捆在一块, 也不是他的对手。
正值防御力空虚的太虚门，竟是硬生生被魔修压了一头。
更令人不齿的是, 就在太虚门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掌门的师弟，他们中唯一一个拥有大乘期修为的南华长老，竟然临阵反戈，投入了魔修那一方阵营。
一想到这里, 剩下的五位长老都不禁觉得无比难堪，各自脸上一片铁青。
南华长老投敌时的叫骂侮辱声，仿佛依旧声声在耳，还在主殿上空飘荡着。
“就算是欺师灭祖又如何，所谓的名门正道也不过就是一群伪君子罢了，那天清子老儿只不过比我早入门一年，平白无故捡了个师兄的称呼，凭什么就得一生一世都压在我头上？”
“师父他老人家当年仙逝的时候一定老糊涂了，竟是把掌门之位给了那老奸巨猾的伪君子，从此我就只能在他手下干活，师门中所有的修炼资源都得向他倾斜，不然拥有渡劫期修为人早就应该是我！”
“现在天清子也盍师父一样，早就老糊涂了，带领着门内精英弟子说是去抢仙器，结果抢回来个什么东西？白白折损了弟子们的性命不说，甚至还纵容一个新来的后辈爬到我的头上。”
“那新来的客卿身份底细众人皆一无所知，天清子却纵容呀打伤我的弟子之后又将我重创，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太虚门内的防御空虚消息，就是我透露给魔域又如何？一切不过就是成王败寇罢了！”
当时，南华长老就在门内所有弟子的眼前，洋洋洒洒发表了这番欺师灭祖的言论，随后就带着整个南华一脉投入了魔域，转头便开始杀戮同门。
整个南华一脉的弟子呀！甚至是掌门一脉那个因为残害同门，所以早已被废除亲传资格的三徒弟杜惊，也追随着南华一脉投靠魔修。
那时本就是处于下风的太虚门，顿时被这件事打击的士气萎靡，弟子们几乎个个垂头丧气、魂不守舍。
如此大规模的投敌，就算太虚门撑过了魔修入侵这一劫，只怕也要在修真界内留下笑柄。
如此一来，士气萎靡的太虚弟子们更是节节败退，差点就真的被魔域一举拿下，彻底灭门。
“唉！”
药谷峰长老一声长叹，打破了现下沉闷的氛围，引得另外几人向他看去。
他微咳一声，道：“不管怎么说，今日我们太虚门，总算是度过一劫，也算是一件幸事。”
“啪！”
一旁的紫霞峰长老一听这话，气得顿时站起身来，猛地一拍桌面：“有什么可庆幸的？庆幸我们太虚门内出了那么多叛徒？”
紫霞长老乃是一名女修，生的小巧玲珑、面若桃李，却偏偏天生一副暴脾气，嫉恶如仇又心直口快，对于那些南华一脉的叛徒自然就更是没什么好话。
她狠狠地揪住身旁的桌角，气得将那一角上好的木料攥成粉末，面上浮起一层淡淡的薄怒：“如果不是那些叛徒走漏消息，如果也不是那些叛徒临阵倒戈，向同门举起屠刀……”
她猛地一抬手，恨恨的将整个桌面砸得粉碎：“如果不是那些叛徒，我门下弟子也不至于落得如此节节败退的局面。”
众人听罢，不由得默然。
一旁的铸机长老郁闷的叹了口气，却又皱起眉头，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道：“可我始终不明白，那些魔头马上就真的要将我们逼入绝路，可为什么偏偏又在最关键的时刻放弃了？”
当时情况危急，魔修和叛徒在玄瑒的带领下步步逼近，所有太虚们长老和弟子人人带伤，全都被逼退到后山，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结果，魔君玄瑒不过就是在这期间去了一趟掌门的藏宝室，之后就满面铁青的走出来，一言不发的命令所有魔修撤退。
当时还有几个魔修不愿就这样离开，却被玄瑒当场一掌劈死。
当时所有魔修都被自家君上吓得噤如寒蝉，不敢再有一丝一毫的违背，于是就这样撤离了原本就要唾手可得的太虚门。
太虚门就这样得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谁也不知道，魔君玄瑒究竟在掌门的藏宝室内看到了什么，所以才如此匆匆离开。
“事后，有谁去过掌门的藏宝室内查看过？”之前最先开口药谷长老再次问道。
铸机长老抬起头，眉头依然紧皱，说道：“我去看过，室内其余的灵器灵宝都不少，却偏偏少了一口棺材？”
“棺材？”暴躁的紫霞长老也不由奇怪的问道。
药谷长老一旁为她耐心解释道：“就是当初掌门外出抢夺仙器，回来时携带的那口棺材。”
紫霞皱起眉头：“难不成……那口棺材便是掌门抢来的仙器，玄瑒那魔头也正是为了这个仙器而来的？”
“哈，仙器？棺材？”
静乐峰长老向来喜欢与她作对，如今听她这样一说，当即便毫不客气的讥讽起来：“门内上下皆知，那仙器明明就是掌门带回来的那柄剑，怎么可能是一口棺材？”
“如果掌门带回来的就是仙器的话，那一日掌门不但带回来了棺材和仙剑，还带回来了新来的那个客卿长老，按你的逻辑，那秋长老也是其中的一个仙器不成？”
听着静乐长老的冷嘲热讽，紫霞长老顿时眉头一蹙、双眸一瞪，反呛过去：“静乐师兄这般博学广知，师妹佩服，那不如师兄来解释一番，为何那魔头别的都不拿，偏偏拿走了那口棺木？”
“你——”
静乐长老刚想再反驳回去，却被年岁最大的无忧长老拦下，将他与紫霞这对冤家对头分开。
无忧长老垂着眉眼，只是格挡在他们二人中间，叹息道：“算了，现在太虚门刚刚遇过一场劫难，之后需要处理的麻烦事情还多着呢，掌门也马上就要回来了。”
“你们两人就都少说一句吧！”
听着无忧长老的劝导，静乐与紫霞方才不甘不愿的闭上嘴，满腹郁气的坐回原处。
就在主殿内诸位长老争吵之际，谁也没发现，有一道虚晃的身影，轻易地便绕开巡逻的众弟子，轻车熟路的直奔掌门藏宝室而去。
掌门藏宝室内原本的禁制，早就在魔修入侵的时候被破坏殆尽，如今太虚门还没来得及将其补上，所以当这个身影晃进藏宝室时，太虚门内没有一个人有所察觉。
玄瑒手中斜拿着一柄破旧的伞面，青色的衣衫处处破损，露出的手腕和面颊上到处都是细细的伤痕，恍若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一般，悄无声息的潜入进去。
突然，他便听到暗处一个声音缓缓道：“你回来了？”
玄瑒猛地听见这个声音，顿时身形一滞，片刻后方才恢复如常，将自己向来不离身的纸伞悄然护在身前，面色如常道：“不愧是天外之人，吾还未泄出一丝声息，已被阁下发现。”
“哼！”
暗处那人一声嗤笑，缓缓从黑暗中走出：“即便你已是这凡间界顶尖的高手，但在我眼中，你敛藏气息的功夫，简直粗糙的就像是一个刚刚入门的学徒。”
“比起当年自创一界的古魔来，你实在是差得远。”
堂堂统领一方魔域的魔君，被人当面如此轻蔑，玄瑒面色却无一丝改变，只是笑道：“古魔？”
“阁下是说，当年开创魔修之路的万魔之祖，万年前早已飞升得道的古魔？”
“古魔乃是早已得道之人，传闻中魔界的魔尊，吾不过统领了凡间一方小小的魔域，至今尚未飞升得道，自然无法与万魔之祖相提并论。”
他垂下手中的伞面，一双眼睛隐晦的观察着面前之人：“而吾也不知，能够随意评判古魔的人，又将是何方神圣？”
隐藏在黑暗中的人笑了一声，道：“你这凡人倒是胆子不小，自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你便一直在明里暗里的探究我的身份，真是野心不小！”
玄瑒垂下眼眸，淡淡道：“阁下说笑了，从头到尾，吾与阁下也只不过见了两面而已。”
“况且阁下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威胁吾替你去办事。那么吾认为，阁下多告诉吾一些飞升之后的天外之事来做酬劳，实在是太划算不过。”
暗处那人听罢，终于冷笑一声，缓缓走出来，慢慢显露出身形。
身形高大、散发微卷，金冠额饰，衣着狂放，脚上趿着一双木屐，面上永远带着一副似笑非笑的戏谑表情。
正是混沌神尊阳旭。
阳旭低下头，眯眼看着自己面前的玄瑒，犹如俯视着一粒尘埃：“你这凡人竟然还敢与我谈报酬？我嘱咐你带来的人呢？”
面对着他的目光，玄瑒即便面上强撑着，眼瞳却依旧忍不住颤了一颤。
自从遇见这个自称天外之人的男子，他就再也没遇上过一件好事。
当初玄瑒之所以费心费力支开天清子，的确是打着一举吞并太虚门的划算。
之前他也曾想要诱拐仙灵回魔域，但是最初一交手，他便已察觉出，仙灵的实力胜他太多，他单凭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如愿，所以才不得不放弃。
后来他从自己下属口中得知，当初在众门派在争抢仙器的时候，秋宸之最初确实被发现沉睡在一口棺木中。
凭着自己的直觉，玄瑒认为这口棺木就是克制仙灵的真正法宝。
被抢回去的一切仙器都被藏在太虚门的藏宝室里，只要拿下太虚门，那么藏宝室内的棺木自然也就是他的。
到了那时，他既灭了心头大患太虚门，又可以想办法用棺木捕捉到仙灵，双管齐下，两全其美。
可是万万没想到，等到玄瑒好不容易攻破了太虚门，进入了藏宝室，眼看一切都要到手的时候……
他突然就遇到了阳旭！
至今玄瑒仍记得，就在他难得志满意得的踏入藏宝室的时候，一眼就发现那口乌木棺材上，趴着一个身形高大、衣着狂放的男人。
第一次猝不及防的见面，阳旭一直愁眉苦脸，正满腹忧愁的摸着棺材盖上破损的缝隙，嘴里一直嘟囔着：“新的古沉木还没长好，这个旧的偏偏又有点坏，不知道能不能修好？”
“啊，该死的冥九渊！”
“不过我一直找不到他的踪迹怎么办，就算循着这一块古沉木的气息追下界，还是最多只能找到这里，仙界那个小崽子又太警惕了，完全无从下手…”
“而且我的这个化身也不能在凡间停留太久，本体伤得太重了，现在还在混沌界养伤，这个化身撑不了多长时间……”
“啊，果然冥九渊那厮还是去死吧！”
当时阳旭嘟嘟囔囔唠叨了一长溜，最后还是惆怅的说了一句：“唉，得在人间找个凡人地头蛇，帮我去找他。”
然后他一抬头，就看见刚刚跨进藏宝室的玄瑒。
玄瑒：“……”
第一次见面，他就已经察觉到此人身上危险的气息，当时几乎就想不顾颜面，掉头就跑。
可惜他没跑掉。
堂堂魔君，被阳旭一伸手就给抓了回去，直接被揍了一顿。
那时玄瑒才真实的认识到，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抓着自己的那个男人根本就是和仙灵是一个地方来的，根本就不可能是凡尘间的人物。
后来，他被阳旭逼着要去找秋宸之，找到之后就拼尽全力用棺材尝试着将其封印住，然后把棺木带回这个藏宝室里。
阳旭在自己的化身即将消散的时候，还曾威胁过玄瑒，说他已经记住了玄瑒的气息，如果到时玄瑒不回到这个藏宝室来复命，他不介意毁灭整个魔域。
当时被揍得毫无还手之力的玄瑒完全没有拒绝的余地，恰好他也一直想要捕捉秋宸之这个仙灵，所以便暂时屈辱的答应下来
不过等他带着棺木面色铁青的走出来之后，却也完全没有了继续攻破太虚门的心情，当时就打道回府。
现在，他终于又回到这里，再次见到那个天外之人，却是两手空空，什么也没有带回来。
显出身形阳旭看了看他的一身伤痕，冷笑道：“废物，看来就算拿着无尘木做的棺材，你也根本不是那人失忆时的对手！”
“不过你既然没有找到那人，之前那口棺木又到什么地方去了？”
玄瑒抹了抹自己面上隐隐的血痕，道：“吾当然已经捉到了那人，不过你的那口棺木却是早已破损，你还指望能管得住他？”
阳旭面色一凛：“你真的封住他了？”
玄瑒头也不抬，淡淡道：“封住了，不过秋宸之的修为太强，那口棺木被他的灵力波及，浮动起来，升至半空中，不知落入了哪里，吾当时灵力耗尽，所以没有追上去。”
“你说什么？”
阳旭猛地上前一步，并起两指，一道阴寒冰冷的气息抵着玄瑒的颈间。
他面色阴寒更甚，一字一句道：“你成功封印了他，却、还、是、让、他、跑、了？”
“不，等等…”他又突然停了下来，自言自语道：“不，不该，就算无尘木破损了也不该如此，除非……”
他看向依旧平静的玄瑒，突然笑了，笑得咬牙切齿：“不，不是秋宸之自己溜走了……是你把封印住他的棺木主动丢出去的！”
原本一直冷静自若的玄瑒，听到此处，脸色顿时一变。
阳旭看他脸色，眼神更是阴晦，继续说道：“而且，我敢肯定，你一定是受了秋宸之的蛊惑，所以才自己做主扔掉了棺木。”
“如此一来，你既能阻止我得到此人，又能借着我的真身无法下凡的缘故，可以借着为我继续寻找秋宸之的理由，自己在暗中图谋其他的计划。”
他并起的指尖又向前刺入两三分：“我说的可对否？”
玄瑒的脸色一时难堪至极，片刻后，终于忍不住苦笑一声。
面前这人说的没错，当初秋宸之的确是一眼就看出了他受制于人的处境，当时甚至奇怪的没有反抗，反而淡淡一笑，对他说道：“狡兔死，走狗烹，你好自为之。”
就是为了这一句话，他在意外成功的封印住此人之后，却不愿将其交给阳旭，而是狠了狠心，一把将棺木抛到了修真界之外的地方，然后来复命，妄图蒙混过关。
可是如今看来，他究竟是遇到了两个怎样的怪物呀？
一个一见面便看破了他的处境，另一个只用了一句话，便看破了他的私心，甚至还能看透他是因为秋宸之的一句话而改变了心意。
玄瑒突然微微感到脊背发寒。
枉他以往自认为是修真大能，却在天外人眼中，依旧不过是个凡人。
一个凡人，当真不该参与到两个怪物的争斗中来。
就在此时，阳旭抵在他脖颈间的阴寒之气却突然撤去，转而一把狠狠揪住他的衣襟，将他拉到自己面前，不耐烦的问道：“如果还想保住你的魔域的话，就不要再耍些凡人的小聪明。”
“我问你，那口棺木被你丢到什么地方去了？”
玄瑒眼瞳颤了颤，还不等他回答，突有一道声音从室外传来。
“我也想问你，秋宸之现在在哪儿？”
室内的两人顿时一惊，同时向门口望去。
冥九渊面色苍白阴沉，无声无息的站在空荡荡的入口，隐隐约约的阴霾和怒火在他眼中会聚，宽大的玄色袖摆无风而起。
他的目光直接越过玄瑒，沉沉的盯着室内中央的阳旭。
“果真是你——”他的嗓音此时甚是喑哑，一步一步向室内走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石板上留下一个足印，却又每一步都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哟！冥九渊啊——”
阳旭在最初的震惊过后，马上又恢复了自己似笑非笑的嘲讽脸，一把丢开玄瑒，嘲弄道：“我没想到你身后竟然还带了一个小尾巴过来。”
玄瑒终于无奈的苦笑道：“有人一直跟在我身后，这件事我倒是真不知道。”
阳旭又抬头望向冥九渊，颇为夸张的耸了耸肩：“唉！我的老朋友啊，多日不见你终于聪明了，知道怎么跟在别人后面找到我。”
“如果是在你年轻的时候，我相信你肯定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整个凡间界掀个底朝天，最后把所有的烂摊子丢给别人处理……”
“怎么，你怎么不像年少气盛的时候那样胡闹了？哦，我知道了……”他恶意的看着冥九渊，摊手道：“原来是当初那个一直愿意给你处理烂摊子的人，已经不理你了！”
“阳旭！”
冥九渊陡然化作一团冥焰消散，瞬间又在室内中央聚合，苍白的指尖一动，无数冥焰瞬间凝实成一柄乌亮纤薄的利刃，径直向阳旭削去，瞬间削掉他半边的身子。
阳旭的真身不在人间，对这个化身毫不在意，只是在他的身形渐渐消散之前，他仅剩的半边身躯仍旧戏谑的看着冥九渊手中的薄刃，大声讥讽道：“怎么，你换新兵刃了？”
“秋宸之以前寻遍天下灵物矿石，亲手为你铸造的那柄长剑呢？当初你便是用那柄剑，差点砍下了我的一条胳膊，现在怎么不见你用了？”
马上就要消散于无形的阳旭，冰冷的望着冥九渊，阴毒的吐出最后一句话：“哎呀，瞧我这记性，我差点给忘了！”
“那柄剑你早就还给他了……”
望着他逐渐消失的扭曲面容，冥九渊眸色更沉，陡然又刺出一剑。
刺了个空！
阳旭的化身终于完全消散，在整个凡尘间，空荡荡的无一丝痕迹。
冥九渊不禁沉默下来，然后猛然回头，燃着无尽怒火的眼眸望向一旁的玄瑒。
玄瑒窥他神色，顿时警惕的往后慢慢踱去，口中说道：“阁下无需多言，吾知道你要问什么。”
“那口棺木被我抛到修真界之外的地方，凡间界之大，除了修士们修炼的地方，还是有许多真正毫无修为的凡人生活的国度。”
修真界占据了凡间仅存的灵气充足的地方，但是在这片大陆上，仍有东西南北四个大国列居其上，向来与修真界关系密切。
其后，在四大国之间，又存在七个小国，散乱的遍布其中。
在这个大国小国之间，又有无数的部落城池，零零落落的点缀在整个凡间界之内。
相比起人数较少的修士，毫无修为法力的凡人何止成千上万，如果把一口棺木随意抛在这些凡人之间，只怕不知要找上多少时间。
冥九渊眼中愠怒更深，上前一步，逼问道：“究竟在哪里？”
玄瑒苦笑：“当初抛出去的时候没估算好手上的气力，现在我也不确定究竟是哪……”
他话还未说完，突然扬手便是一层黑雾，顿时笼罩了整座藏宝室，自己却转身便向门口逃去。
冥九渊漠然的望着这层稀薄的毒雾，视线与身体一点都没有受到干扰，只是冷冷的瞧着欲要逃走的玄瑒：“想走？”
再不迟疑，他指尖一点，瞬间便是星星点点的火苗向玄瑒的背后射去。
他还是手下留情了，并不打算在问出秋宸之下落之前将他烧成灰，只是想要重伤他。
但就在那点幽暗的冥火即将要触碰到玄瑒的后心时，天边突然卷起一阵狂雷，暗沉的雷鸣声轰然炸裂，顿时震得所有人耳尖发麻。
原本还在主殿内商议事宜的几位太虚长老，猛然间听到如此雷声，顿时全都被吓了一跳，各自茫然的站着，彼此面面相觑。
怎么会突然晴空霹雳？
而且听这声响动静，就算是有人渡劫，恐怕天道降下的雷劫也不过如此吧！
铸机长老侧耳倾听，顿时变了脸色，起身便奔出主殿：“听那雷击的方向，正是掌门的藏宝室！”
众位长老纷纷色变，一起跟着铸机长老，向藏宝室的方向奔去。
远处，雷声依旧。
陡然间，一道雷光自天际垂落，瞬间无数耀眼之际的厉雷正中这间小小的藏宝室，不过眨眼之间，所有的一切珍宝，便在雷火下化作焦炭，付之一炬。
甚至方圆数十里内，都是一片漆黑炙热的模样，无一丝生灵存活的痕迹。
只有在雷击的正中心，一人凭空而立，一头墨发迎风而起，身上衣袍黑杉猎猎作响，衣饰整洁，无一丝雷火的痕迹。
只是此人的一双眼眸，却是愠怒浮现，四处查看，方才那玄瑒却是在瞬间已不见了踪影。
冥九渊蓦然抬首望向头顶，一双眸子死死地盯着天空，半晌之后，方才怒极了的嘶吼一声：“天道——”
又是天道！
竟是为了护着一个无名小卒，硬是从他手下拖延片刻，给了那个凡人脱逃的时间。
他恨恨的攥紧拳头，苍白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为什么……
之前也是如此，现在依旧是如此，就那么喜欢跟他过不去？
待他强忍着怒火平息下来之后，终于松开苍白的手掌，猛地一挥臂，再次化作无数的冥焰消散。
等到太虚门一众长老赶来此处的时候，此地便只余下一片灰烬，周围数十里一片雷击过后的焦黑之色。
铸机长老跑在最前方，第一眼便望见了已被劈成灰烬的藏宝室，顿时膝盖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们太虚门……到底是招惹了哪尊大神？
怎么倒霉事一个接一个全都找到他们头上了！
……
外界所发生的一切，此时的秋宸之并不知晓。
他只觉得自己一直在浑浑噩噩中沉睡着，周围全是一片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黑暗。
不过在这片黑暗中，他却恍惚间觉得，之前那道一直若有若无监视他的视线，终于被面前的黑暗隔绝开来。
监视他的那个东西再次失去目标。
只不过，眼前的黑暗还是压抑的太过，仿佛死死地按着他的胸口一般，简直让他呼吸不过来。
不过在黑暗中，却是有着一点微弱的亮光透过来，一点一点的冰凉空气，好似也随着那点亮光一并渗透进来。
那点黯淡的亮光和气流，保持了他在模糊中最微弱的神智。
他在迷迷糊糊中，几乎是贪婪的靠近那点亮光。
不多时，他便觉得周身的黑暗陡然一震，像是整个人突然从空中掉落，重重的摔落在地上。
随后，黑暗外边传来一阵模模糊糊的嘈杂声。
那点亮光透过来的冰凉空气猛地一抽，顿时尽数扑在他心脏所在的地方，冻得他不禁一颤。
他顿时清醒过来。
头疼欲裂——
他在黑暗中揉了揉眼睛，只觉得四肢虚软无力，脑海内嗡嗡一片，心口处甚是冰凉。
揉了揉眼睛，他睁开眼帘，四处望了望，果然就在一片黑暗中，寻到了那点唯一的亮光。
周围都是一块块厚实沉重的棺材板，只有在他胸膛的心脏处，之前被长剑刺破的缝隙仍在，一丝丝的冷空气都从那点缝隙中透入棺木中。
他慢慢挪动酸软的手臂，指尖触摸着那道小小的缝隙，然后用力的将面前的棺木，向前一推——
棺木挪动了，更多的光线透了进来。
与此同时，棺材外的纷乱嘈杂声也顿时止住，只听到有人一声声的惊呼道：“这棺材里还有动静？”
“棺材里还有活人不成？”
紧接着，他便听到一阵快速的脚步声接近这里，伴随着一阵“陛下不可”、“陛下快些回来”的声音，一双手猛地扒住他头顶的棺木，猛地向外一掀。
一个戴着冠冕的年轻人映入他的眼帘。
然后那个年轻人瞧见了躺在棺木中的他，猛地一愣。
秋宸之深呼吸一口气，撑着虚软的手臂缓缓坐起身来。
而那个年轻人竟是仿佛被吓着了一般，一双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的脸，呆愣愣的站在原地，就连嘴唇都在微微颤动。
半晌之后，这个年轻小子终于憋出了第一句话。
“你……是上天给朕派来的神仙吗？”
正在努力和半身不遂的身躯作斗争的秋宸之：“……”
蛤？

第37章 国师之位
凡间界, 除修真门派之外，有东西南北四大国。
东方的青云国, 南方的凌海国, 西方的玄虚国，北方的长陵国。
这四个大国作为凡人的四方势力，已经彼此做了近千年的邻居，互相之间攻伐征战、此强彼弱，却仍旧不能吞并对方, 一统诸国。
近百年来，位于东方的青云国实力强盛，一直独占鳌头，不过近二十年，青云国却是内部权力交接混乱，外戚专政，权臣当道，愈显颓势。
上一任青云国主不过而立之年，便在一次围猎中不小心脱离身边的护卫, 遭遇猛兽，身受重伤, 回宫不久后便驾崩了，只留下一个八岁的小太子白子云，与几个年纪更小的皇子。
从那之后，太子的生母便独揽大权，先是扶持自己的儿子登基, 再肆意提拔自己娘家的外戚，栽培自己的势力，代为垂帘听政，一手牢牢掌控住了小皇帝。
朝中大臣不服太后专权干政，便有镇疆大将军借此生事，暗地里招揽群臣，收拢民心，手握兵权，与太后一党分庭抗礼，且愈来愈占据上风，越发不把皇室放在眼中。
丁点大的小皇帝毫无自保之力，夹杂在太后与大将军两方势力之间，几乎是被当做傀儡一般，艰难的活到了十八岁。
原本在他十五岁时，太后便应该还政于他，但当时太后一党实力猖獗，正是嚣张跋扈的时候，并不远放弃手中的权利，只是哄诱小皇帝等他二十加冠、彻底成年的时候再来亲政。
当时的小皇帝毫无反抗之力，就算心中有万般不愿，但为了不使太后一党狗急跳墙做出其他的事情来，他也只能答应。
不过世事变幻无常，不过短短三年，镇疆大将军一方的势力便越发强盛起来，在朝堂上咄咄逼人，逼得太后一党气焰全消，几乎没有反击的机会。
眼看着大将军一党马上就要翻天了，太后一党终于没了其他招数，不得不先行退让，又把十八岁的小皇帝白子云给踢出来做挡箭牌，正式还政于他。
大将军招揽群臣的理由是太后把持朝政，现在小皇帝已经开始亲政，那么大将军一党明面上的借口就没有了，就算不能借此削弱他的势力，也能将他的野心拖上一拖。
对此，大将军一党却是毫无异议，满心欢喜的筹备着皇帝的亲政事宜，好似自己当真只是一心为国为民的忠臣良将一般，并不曾有过一丝不臣之心。
但是，镇疆将军却提出了三个要求。
第一，国主亲政，理应亲身率文武百官，前往皇城郊外登台祭天，昭示国民与上苍。
第二，国师之位闲置许久，为此国内民心惶惶，所以国主在登台宣誓亲政的时刻，理应一同册封国师，以安民心。
第二，此次外戚之所以还政于国主，正是朝中大臣与边疆将士的功劳，国主在亲政之后，理应封赏群臣，犒劳将士。
这三点要求乍一听上去没什么错处，但是却气得小皇帝面色铁青，心中悲戚万分。
青云国除了君王登基与祭祖的时候，从未有过君王亲身出宫登台祭天的先例，如今大将军强迫他前往城郊，却是分明在向天下人展示，他这个君王是任由别人摆布的。
再者，亲政之后大肆封赏提拔群臣将士…只怕到时候他提拔的那些人，全都是大将军的一党的官员。镇疆将军这分明就是在借着他的手，来扩散壮大自己党羽。
最重要的，便是那册封国师一事……
一想到这里，小皇帝白子云便忍不住怒气横生，在马上就要祭天的时刻，却仍旧忍不住透过自己眼前的冕旒，偷偷看向自己祭台下的镇疆大将军。
大将军谢江仍和以往一样，不过而立之年的面貌，正是一个男子最为强盛的年纪，身姿魁梧挺拔，一身黑衣玄甲，腰佩长刀，锋利的面容上一片虚伪的谦卑之色，暗沉的眼眸却死死盯着他，警戒着他的一举一动。
就在谢江身边，站着一个白衣翩翩、面容阴柔清秀，故作高洁之态，却简直压抑不住自己眼中兴奋之色的年轻道士。
这个道士就是谢江为他找来的国师，自然也是大将军一党的党羽。
一想到自己一会儿必须要站在祭台之上，亲口册封此人为他们青云国的国师，小皇帝白子云就忍不住胃里一片翻涌。
青云国虽是凡人国度，但以前也是与修真界联系密切，常常也会将自家优秀的皇室子弟送入一些修真门派，以此来求得修士们的护佑，保护他们不受妖魔瘟疫的侵扰。
这些凡人国度周围的修真门派，也会因此派出自己门下的一些弟子，来这些凡人国度中做一段时间的国师，往往一位国师会守护至这一任君王驾崩之后，自己才会回归门派继续修炼。
凡人因为感念这些修士的保护，所以国内对于修道之人也是无比崇敬，自发拥护着自己国内的国师。
在百姓们眼中，国师简直就是第二位隐形的国主。
不过这些年来灵气日益稀薄，于是各门派的修士们都忙着努力修炼，一时间大多都忘了再往凡间派遣国师一事。
对于生命漫长的修士来说，这不过是个短暂的遗忘，以后等抽出空来再派门下弟子过去便是了。但是对于凡人来说，他们的国度却已经有几十年未曾来过国师了。
眼下，大将军谢江眼看青云国的国师之位空缺，又贪图国师一呼百应的影响力，竟然想随便找出一个道士，推上去做个傀儡国师，以此来更大的增加自己的势力。
这简直就是渎神！
每每想到此处，白子云都会忍不住眼前发黑，心中苦涩泛滥。
可是他没办法，他根本就没有能力反抗手握军权的大将军，所以他今天注定要亲口册封一个骗子道士成为他们青云国的国师。
而国内的百姓根本就不会知道新任的国师只是个傀儡，只会把这骗子当做是修真界终于派遣来的修士，只会从心底去崇敬拥戴这个骗子。
国师之名，怎么就这样被一个骗子窃取？
“陛下，开始吧！”
一旁的大将军谢江，眼看着这自己面前的小皇帝开始磨磨蹭蹭，也不知在想着什么。他不愿意在这个关键时刻横生枝节，所以不仅开始催促着小皇帝登上祭台。
白子云低头小心瞄了一眼谢江腰间的钢刀，顿时心头一颤，只得机械的挪动脚步，麻木的走上早已搭建好的祭台。
在他身后，被谢江找来的白衣道士，望着小皇帝缓步上前的背影，简直就像是望见了自己将来登上国师之位后的无数荣华富贵，一时之间，嘴角边的窃喜之意简直压也压不下来。
谢江冲他冷冷一瞥，足尖狠狠地在白衣道士的小腿肚上提了一下：“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千万不能得意忘形。”
道士被猛踹了一下，顿时收敛起自己嘴角的窃喜，轻咳一声，再度沉下一张脸，做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清高姿态，眼神却仍旧忍不住飘忽不定的瞄向祭台。
此时，祭台上的小皇帝也已经站定，手中捧香，虔诚的向上苍祈祷。
“今日，朕以十八之年，亲政与朝堂，日后必勤政爱民、励精图治……”
倘若九天之上真的仙神有灵的话，朕只盼天降神迹，扫除邪佞，清平庙堂，还青云国一线公道，不再使国师之名被奸人玷污，不使国内百姓再受蒙骗。
“…自文成帝以来，青云已有五十三年空悬国师之位，文武大臣，百姓苍生，无一不人心惶惶，此乃家国大事，不可轻缓，幸得上苍垂怜，终有修真之士踏空而来，承国师之责……”
白子云仍旧麻木的念着事先背好的祭词，但是心内却是备受煎熬，口中念出的每一个字都化作利刃，戳向他千疮百孔的心脏。
难道真的是老天无眼，就这样放任奸邪小人窃据神圣之位？
他真的只盼望此时一位仙人从天而降，打断这可笑可怜的祭祀，责罚那渎神的骗子。
他真的……祈求上苍！
神迹仍未显现，白子云的嘴唇颤抖着，最后一句话被他说得磕磕巴巴、颠三倒四：“朕，今日任命、任命国师……国师之名为——”
在祭台下站的的谢江听到这句话，突的眉头一皱，不知为何，一阵不详之意忽然笼罩了他的心头。
与此同时，他灵敏的耳畔听到了一丝轻微的风声，自上空而来，离此处越来越近。
怎么回事？
谢江心头一跳，猛地抬头看向祭台上空。
“啊——”
同时，也有几位祭台下的大臣抬头向上望去，皆是被骇得眼瞳急缩，同时惊叫出声。
正在祭台上挣扎着念出最后一句话的白子云，正值心神不定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的大臣一阵惊呼之声，顿时一愣。
“陛下小心！”，“陛下快闪开——”
朝臣们盯着天上坠落之物，纷纷冲着祭台上的年轻国主喊道。
白子云也终于听到了头顶上的破空之声，他愣愣的抬起头，就看到一口乌沉笨重的棺材竟然从天而降，呼啸着向他砸过来。
他浑身一颤，本能的向后退了一步。
“咚”的一声闷响，那口沉重的棺木狠狠地砸在离他不过方寸之间的地方，瞬间将青石搭造的祭台砸出寸寸裂纹，棺木的下半截甚至陷入青石之中，上半边的棺木依旧好好地，没有一丝刮擦的痕迹。
望着这口横在他眼前的棺材，白子云愣愣的站在原地，像是被吓得会不过神来。
台下的大臣们此时已经因这突发状况炸开了锅，嗡嗡的闹成一片，大将军谢江此时也已经回过神来，阴沉着一张脸，带着自己身后的亲兵向祭台走来。
那个白衣翩翩的道士也随在谢江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
看着来势汹汹的大将军和那个骗子道士，白子云突然回过神来，一双眼睛闪着希望的光芒，注视着自己面前的这口棺木。
之前，他在自己心中暗暗祈祷，只希望上苍可以天降神迹，打断这可笑荒唐的祭祀……
然后这口棺材就来了！
不过身后大臣们的劝阻声，他猛地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推着城中的棺盖，用尽平生气力狠狠地一掀！
一个俊美清冷到难以言喻的人，就躺在这口乌黑的棺木中，用一双明澈的眼眸静静的看着他。
白子羽这下子真的愣住了。
棺中人身着墨白相衬的道袍，缓缓的坐起身来，修长的手臂撑在棺木上，一双白皙匀称的手掌格外的好看。
与那个骗子道士故作清高的冷漠不同，面前的这人简直就像是从霜雪中凝成的神魄，仿佛生来便是天端的流云、峰顶的落雪，不染纤尘。
只是此人一双凝霜的眼眸在转动间，眼底却好似有清澈的山泉缓缓流过，终究为他平添了几分活人的生气。
与他相比，原本相貌气质还有几分可取之处的骗子道士，转瞬间就被比作了地上任人踩踏的污泥。
污浊的人间怎么可能养出这等神仙人物？
终于，心中经历了大喜大悲的白子云，拼尽全力抑制住自己想要又哭又笑的冲动，颤抖着向棺中人问道：“你……是上苍给朕派来的神仙吗？”
除了神仙，谁能有这般风度，谁又能从如此高的地方跌落在地，却依然好端端的活着，身上毫发无伤？
在方才的祭祀时，上苍真的听到了他心底的祷告！
白子云顿时激动的上前，几乎想要一把攥着神仙的手掌，再不让他离开。
此时还没从棺材里爬出来的秋宸之：“？？？”
怎么回事？
他原本还以为，玄瑒那厮在被他用最后那句话刺激之后，一定不肯再把棺木交给他背后的人，只不过他原本还以为玄瑒自己会把棺木带回魔域。
他都已经做好在魔域醒来的准备了，结果现在才发现，玄瑒那厮竟然怂到根本不敢把棺材带回魔域，而是随手扔到了凡间界的其他地方。
观他周围这些人的气息打扮，此地应该是某个凡人的国度。
不过这些凡人竟是比他之前遇到的修士还会脑补，他的身份一下子就从仙灵升级到真正的神仙。
特别是面前这个头戴帝王冠冕的年轻小子，此时正一脸热情诚挚的向他扑过来，面上的表情比见到自己的亲娘还要亲。
故意被封印在棺木中的秋宸之，此时刚刚醒来，手脚正是虚软无力的时候，脑子也是一片昏沉，一个没留意，竟是真被那小皇帝捉住了手腕，逮个正着。
他抬头看了看白子云，低头认真的用力甩了甩手腕。
有话好说，别一上来就动手动脚，咱已经是刚刚有了一个黑长直男朋友的人了。
无奈他现在正是手脚虚软的时候，那毛头小子又是握的死紧，他虚弱的甩动了几下，竟是一时没有甩开。
就在这时，秋宸之突然察觉到有一丝不善的目光投射在他的身上。
他顿时警觉的抬起头，另一只手掌探向腰间的长剑。
在小皇帝白子云身后，站着几个身披黑甲的将士，在领头的将军身后，一个身穿白衣道袍的道士，此时刚从方才的恍惚中回神，正一脸怨念的盯着他。
秋宸之不知道自己刚刚独断了祭祀，干扰了道士即将要登上国师之位的好事，此刻被这个道士怨恨的盯着，心里只觉得莫名其妙。
同时，大将军谢江方才也看到他的样貌，顿时差点和小皇帝一样惊呼“神仙下凡”，几乎也是陷入了片刻的惊艳恍惚中，此时方才回过神来。
回神后的谢江也是想起了自己之前的谋划，不由眼神复杂的望了望秋宸之这个“意外变动”，沉着脸向前走了几步，好似一个衷心的臣子一般，伸臂护在白子云面前。
“陛下小心，此人突然从天而降，底细身份不明，臣恐其会对陛下不利。”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的盯着秋宸之，胳膊却有意无意的将白子云隔开，似乎是想将小皇帝排挤到一边去。
白子云听他这般说法，顿时大急，知道大将军心底里又在重新谋划，顿时挥开他的手臂，扑倒秋宸之身边，像是抓去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死死地抓着棺材边。
他大声的呼喊道，声音让诸位大臣听得清清楚楚。
“不，这分明是上天赐给朕的神仙，这才是青云国真正的国师，朕绝不离开！”
此言一出，祭台下的大臣们一阵惊呼抽气，不约而同的看向祭台上的大将军。
被当众打脸的谢江，一张脸都黑了。
他不由分说的上前一步，再次揪住白子云的手臂，使力想将他拉开：“陛下糊涂，倘若面前这人是个不知从哪里来的妖魔该如何是好？”
“再者说了，陛下先前已经定下了国师的人选，此时突然反复无常、朝令夕改，将国师之位赐给一个身份不明的人物，如何能使众臣信服，百姓安心？”
可是这次白子云像是真的不愿将国师之位拱手让给大将军带来的骗子，就如同拼命了一般，任凭谢江这个武人如何拉扯，他就是不肯松手离开，只是咬着牙道：“朕哪里朝令夕改？”
“之前朕的祭文里也说了，青云国的国师踏空而来，福泽百姓，眼前此人正是凭空出现，通身风采气度恍然若神，他正符合了祭文里所说的一切，国师之位自然非他莫属。”
去他的凭空出现！踏空而来和凭空出现是一回事吗？
谢江听了他的狡辩，简直气得喘不过来，顿时明白了自己眼中的这个傀儡小皇帝，这次是拼着命要和他作对，就算要把国师之位拱手让给一个不知底细的人，也绝不便宜了他带来的人选。
只可惜，这件事由不得他。
谢江冷哼一声，不再使劲拉扯着白子云的小细胳膊，生怕自己一个用力，会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小皇帝的胳膊给拉掉了环。
他现在还没到彻底无后顾之忧地步，太后一党和少许的清流大臣依然在对他虎视眈眈，他还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弄伤国主。
但摆弄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却是简单的很。
他指挥着自己身后的亲兵，冷冷的望着正从棺木中起身的秋宸之，开口吩咐道：“你们，将陛下拉开护送回宫。”
“然后…”他指向秋宸之：“将这个蛊惑军心的妖魔拿下，当场……”
他原本是想说当场格杀，但是在瞧了瞧秋宸之清冷的面容之后，嘴里的那句话却是吐不出来，吱吾了一下后，改口道：“当场…押送到天牢，其后我自会去审问这妖魔。”
“不行！”小皇帝急了，想要起身护着自己的“神仙”，却被几个亲兵不着声色的挡在身后，推挤着远离了棺木。
“陛下小心妖孽，这边请。”
一些亲兵状似恭敬，却小心的将白子云彻底的挤到了一边，另外几个亲兵却是面露犹豫之色，迟疑的接近这已经从棺木中起身的秋宸之。
他们是镇疆大将军的亲兵，当时是站在自家将军这一边，遵从将军的命令，哪怕叫他们现在拿下小皇帝都没什么可说的，但此时对着棺材中的“妖魔”，一行人却是心中生了动摇。
他们这些人活了这么些年，从来就没见过一个这么像神仙的人物。
若果面前这人真的是神仙怎么办？真的是他们青云国命定的国师又该如何？
他们敢动小皇帝，是因为小皇帝根本就没什么反击的力量，但是根据他们青云国流传的说法，国师可是身怀修为，想要取他们这些凡人的性命，根本就是易如反掌。
所以迟疑了半晌，几个围过去的亲兵，竟是无一人敢出手。
见到此情此景，谢江顿时大怒。
青云国已经五十多年没有过国师，他本人也自持本领高强，从来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不然当初他也不会随便找来一个道士来做国师。
此时他见自己手下的亲兵全都怂了，顿时冷哼一声，径直抽出自己腰间的佩刀，向秋宸之走去，口中呼喝道：“没用的东西，一个身份不明的妖魔就把你们全都唬住了，给我闪开！”
“本将军亲自来。”
他提着一柄杀人无数的宽刃宝刀，走到秋宸之身前，再次瞧了瞧他的脸，却只是遗憾的叹息一声，再也不愿手下留情，直接擎着刀向他头上劈去。
谢江竟是要在小皇帝面前，亲手将他的希望给当场斩杀。
白子云被围堵在亲兵中间，绝望的哀嚎一声。
随着他的一声哀嚎，突然寒光乍现。
一道闪亮的剑光如同白虹一般，呼啸而至，瞬间划过了谢江手中的宝刀，剑鸣声骤起。
白子云半句哀嚎堵在喉间，惊讶的望着眼前的一切，剩下的声音再也吐不出来。
只听“锵啷”一声，那柄在镇疆大将军手中杀人无数、无坚不摧的宽刃宝刀一分为二，一截刀刃掉落在了青石祭台上。
谢江本人也不由得瞪大眼睛，喘着粗气看着自己眼前的人，突然闷咳一生，双腿一软，不由自如的跪倒在地，嘴角咳出一缕血丝。
再低头看看他胸前的玄甲，在方才剑气的波及下，那精钢铸造的胸甲早已被扯烂，一道清晰的伤口横在谢江的胸前，剑气切开他的皮肉，伤口深可见骨。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一瞬间，原本还嚣张跋扈、武功盖世的大将军谢江，不过转身间便已身受重伤，跪在地上口中不停的渗血。
但是却没有一个人，能够看清秋宸之是怎么拔剑出鞘的。
就在众人惊恐的目光回到他身上之后，那位如仙人下凡一般的俊美道长，此时已经收剑回鞘，抬腿跨出乌黑的棺木，来到众人面前，站在高高的祭台上俯视着所有人。
然后，就在众人诚惶诚恐的注视下，秋宸之却是身形缓慢的转过身，衣袖一抖，转身间便将那口乌黑的棺木收入了乾坤囊中。
凡人不知道修士炼制的乾坤囊，只看到他在转身间便将那口庞大笨重的棺木变得消失不见，顿时目睹这一切的所有人，全都不由得心神一震。
神仙手段……真的是神仙下凡！
所有祭台下的大臣们都不由得跪下身来，就连那些谢江身边的亲兵，此时也不禁膝盖一软，瘫倒在地，绝望的在心底里祈求神仙的原谅。
转眼间，整个祭坛周围，只有秋宸之、白子云、和那个原本要成为国师的道士三个人，还依旧站立着。
“恭迎国师大驾光临！”
大臣们跪在地上，激动的大声道。
那个白衣翩翩的骗子道士尴尬的站在原地，弯下腰扶起重伤的谢江，一双眼睛却尤自不甘心的盯着秋宸之的身影。
白子云此时却是没工夫搭理他，一双眼睛亮晶晶装满了希望，只顾着看向秋宸之的方向，激动地胸口急切的起伏着。
在众人各式各样的目光中，秋宸之缓缓抬腿，迈出了在祭台上的第一步。
呼！还好，这次的身体没有向上次一样，因为筋疲力尽而一头栽到。
看来他的身体也在逐渐适应那口棺材对他的禁锢。

第38章 诅咒
“你是说……陛下在祭台之上, 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册封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国师？”
皇都宫墙内, 一名锦衣华服、仪态端庄的中年妇人悠闲踱步在御花园的路径上, 纤长的手指一边拨弄着沿途的花苞，一边扭过头漫不经心的与身旁的侍女说话。
这名中年美妇瞧起来不过三十六七的年岁，样貌雍容，衣着华贵，一头乌发用步摇挽起, 保养良好的指甲留长，说话时轻轻翘起，一副举止优雅的模样，正是当今青云国的皇太后。
作为也曾只手遮天的党魁，太后自然不是什么养在深闺中的无知妇人，自从大将军一党势力越发高涨之后，她便转明为暗，对于小皇帝的暗中关注一点也不松懈。
如今，青云国一直空悬的国师之位有了着落, 这等大事，她虽然不能亲眼所见, 但是却还是通过宫外的艳羡，以最快的速度知道了。
在她面前，她的心腹侍女低低的垂着头，轻声禀报着自己从宫外探来的消息。
“太后娘娘，奴婢敢以性命相保, 此事千真万确，当时无数人都亲眼看到陛下上台祈祷的时候，仙人突然从天而降，显现神迹，清楚佞幸，陛下见之大喜，当即拜仙人为国师。”
太后轻巧的摘下一朵红芯牡丹，凑到自己鼻下轻轻一嗅，随后便将那朵牡丹丢至地上，绣花鞋尖狠狠地踏在花盘上碾转，仿佛带了一股恨意与怨气一般，踩踏出的花汁很快便将她的绣花鞋沾染出几分颜色。
“我那儿子还真是出息了！”她眼眸轻眯，语气冷冷道：“竟然能在这样的关键时刻反将一军。”
“国师之位都已经空悬五十三年了，天底下哪能这么容易就蹦出来一个仙人，还不是和那谢江一样，随处找了个会些奇淫巧技的骗子道士，在祭台上装作是下凡的仙人，随便就哄了那些无知的愚民百姓。”
小侍女被自家太后冰冷的语气吓到，不敢多言，只得把头低的更深。
太后发了一通火之后，方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再度恢复之前的雍容气度，提起裙摆抬脚离开地上被踩成一滩烂泥的牡丹，轻声笑道：“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总算是有点长进，知道不能再被人任意捏在手心里。”
“他敢当面和谢江打擂台，着实叫哀家惊讶至极，只是不知道，小鸟就算是翅膀硬了，能不能飞出那些乱臣贼子的手掌还未可知……”
说到这里，太后目光一冷，抬手理了理鬓角的发丝，嘴角边的笑意却是未变：“毕竟，那大将军谢江也是战场上打磨出来的粗人，可不像哀家这般一片慈母心肠，对陛下可是一点都不会留手。”
她说这话时虽然语中带笑，但眼底深处却是毫无半点笑意，只余下一片冰冷的戒备冷漠。
白子云虽然是她的亲儿子，但是太后把控朝局这么多年，早已尝到了权利的滋味，自然是一直希望自己的儿子会做一个合格的傀儡和挡箭牌，并不愿意他有自己的想法。
如今，虽然白子云当众打了谢江的脸，但是太后在最初的幸灾乐祸之后，却又对自己的亲儿子升起一片戒备之心。
毕竟，就像她说的一般，雏鸟的翅膀渐渐硬朗，不愿意再受人摆布，今天能打脸谢江，明天自然也能忤逆母亲。
她当然不希望看到那样一天。
瞧着自家太后阴晴不定的面色，小婢女小心翼翼的伺候着，半晌之后方才找着一个机会，提议道：“太后娘娘，传闻中新任的国师当真犹如仙神下凡一般，又打伤了大将军谢江，未必就是陛下找来的江湖骗子……”
太后冷嗤一声：“愚人就是愚人，这种糊弄人的话你也信？”
“世上若是当真有神仙，为何不过只是稍稍出手教训了一下谢江，却不当场降下九天厉雷将那个佞臣劈死？”
“不过就是陛下找来的这个骗子，糊弄人的道行比谢江找来的道士高了一些，将在场的蠢人都糊弄住了。”
小婢女被她一叱骂，当即面色讪讪，继续垂下头颅，不敢再所以发话。
五十三年对于寿命不长的凡人来说，太过于漫长，现在还活着的人，特别是想太后与大将军这种手握权力的高位者，简直可以算得上是年轻。
他们全都没有亲眼见过修士的本领，所以更是无法想象世间能有如此大能者，只能紧抱着自己的一点权力不放，将所有超出他们预料的人物都归纳为江湖骗子。
像小婢女这样的下位者和老百姓，他们还是很愿意相信神鬼之说，不过现在当着太后的面，小婢女也不敢再说些什么。
在喝骂了自己的手下心腹一顿之后，太后终于消了点火气，端方美艳的面上再次笼上一层虚假的笑意，掩口笑道：“不过就算那国师是假的，他当众打伤了陛下身边的佞臣，也是极好的。”
“那些佞臣手中握着几分军权，就把忠义之心全部抛却，简直就是要翻天，现在来了个高明的骗子能够教训他一顿，给他点警告，哀家心里面别提有多高兴了。”
她挥手让小婢女过来：“传哀家懿旨，赏国师金珠玉器十件，绫罗二十匹。”
小婢女瞬间心神领悟——太后这是要收买人心，想要将国师从陛下的手里面挖出来。
显然，就算太后觉得国师是个骗子，那也是个有手段的高明骗子，值得她为了打击大将军一方的势力出手笼络。
不过……
小婢女不敢多言，只是匆匆叩首之后，就跑去置办此事，但眉目间却依然笼上了一层淡淡的忧愁。
太后哪对待江湖骗子的方式，用金银玉器去笼络人心，但如果国师大人真的是…真的是一位世外高人，这些居高临下的庸俗赏赐反而惹恼了国师怎么办？
怀揣着这些无法言说的忧虑，小婢女脚步却不敢停歇，急匆匆的离去了。
……
秋宸之立于一座高高的楼阁之上，颇有些无语的望着自己远方的景色。
这里是青云国的都城，这里是整个青云国最繁华的地方，这里……
跟他之前见过的山海城差距也太大了些！
山海城是修士和人类共同缔造的城池，容纳了双方的优点，既有凡人特有的喧闹繁华，又有修士的干净整洁。
可是眼下的青云国，虽然是凡人的四大国之一，但是都城的繁华却不及山海城的十分之一。
都城的街道大多是黄土铺就的道路，只要一下雨便会满是泥泞，只有几条主要街道是用青石筑造，此时也大多已是坑坑洼洼的残破状态，无论车马走在上面定是会磕磕绊绊。
从衣着面貌上看，都城的大多数百姓还算是富足，但依然有为数不少的乞丐露宿街头，衣衫褴褛，形容不整，向着路人整天乞讨着吃食。
城内的建筑也大多是陈旧的青砖垒就的民居，矮小残破，除了几个富丽堂皇的酒楼，和一些讲究的富贵庭院外，整座都城都是一副灰扑扑的颜色。
放眼望去，他脚下这座高耸的阁楼，竟然就是整座都城里最高的建筑物，站在这上面便可将都城内的所有景色尽收眼底。
秋宸之默默地从窗台前移开，一时间有些不太想说话。
他知道凡人和修士之间的文明会有差距，但是他却没想到差距竟有这般大。
倘若继续这样发展下去，只怕将来两方人马就会越来越背道而驰，简直就像是两个不同的物种。
可是追根究底，他们却又同属于人类，凡人就像是修士的根，也是修士们补充新生血液的源头，就像是修士是仙人的补充新血的源头一样。
将来这三者若是互相背离，那只怕没了源头的仙人和修士都会渐渐原地踏步不前，最终被其他的物种淘汰。
而凡人没了修士和仙人的保护，只怕在如今这个智慧物种繁多的修真界，同样会被其他物种迅速淘汰。
一时间，秋宸之竟然是略微有些陷入这个颇为哲学的问题中，好半晌方才回过神来。
回神后的他不禁微微皱眉，修长的手指点在自己的眉心上。
自从他吸纳了那片残破的碎片之后，虽然只找回了一点记忆的碎片，但是最近确实越来越容易陷入各种忧国忧民的沉思中。
刚刚他竟然因为看了一眼都城的市容，就开始担忧起整个人类发展的未来！
他之前到底是干嘛的，整个人族的未来跟他有个毛的关系啊？
自己的记忆都没找回来，就开始操心起来有的没的，秋宸之揉着自己的眉心，简直不知该说些什么。
“国师！国师……您看，这便是之前历任国师居住的观星阁，您可满意？”
就在他无力吐槽的时候，一直像一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的白子云，眼神亮晶晶的说话了。
他殷勤的领着秋宸之在阁楼内各种转悠，一张嘴巴也一直没闲着：“摘星阁本就是我青云国为了迎接历任国师而搭建的，此前已有五十三年未曾有人居住，自从国师您降临之后，朕便急忙命人将此处打扫干净……”
“等等。”
正当小皇帝喋喋不休的时候，秋宸之却是突然眼神一凝，抬手止住了他的话语。
白子云顿时闭嘴，期待的看着他：“国师？”
秋宸之走进两步，伸手从他肩上取下一只细不可见的黑色丝线。
瞧着这缕黑线，白子云这下子是真的愣住了。
“这东西是什么，什么时候到了朕的肩膀上……”他语无伦次的说道。
秋宸之瞧了瞧指尖上盘桓着的那丝若隐若现的黑气，嘴角微勾：“不，说不定有人是冲着我来的。”
没想到，之前差点登上国师之位的那个白衣小道士，倒是被所有人小瞧了，竟然不是普通的骗子，而是真有点本事。
竟然敢下诅咒？
“诅咒…什么诅咒？”白子云听了他的话，顿时睁大眼睛：“谁？”
秋宸之捏着那一丝黑气，刚要说话，忽听阁楼下一片吵闹之声。
他略微不悦的皱起眉头。
顿时，白子云这个小皇帝比他还要生气，马上就“咚咚咚”的跑下楼去，唤来被他支开的侍从，愤怒道：“之前朕不是说过，不准任何人前来叨扰国师的清净之地吗？”
“你去查查，究竟是何人敢来摘星阁肆意喧闹？”
侍从领命而去，不过却很快的便回来，面色古怪道：“回禀陛下，来者据说是太后娘娘身边的人……”
白子云听罢，不禁皱眉：“母后此时派人来找国师做什么？”
侍从：“……还有谢江将军派来赔礼道歉的人。”
白子云：“？？？”
侍从一脸的惨不忍睹：“两方人马都是携着礼物而来，正好在摘星阁前碰头了。”
白子云：“！！！”
大将军一党和太后一党一直就是势如水火的关系，此时此刻，两方人马在一处碰头了，会发生什么，简直用脚指头都可以想得出来。
不过，此时令小皇帝更担心，却是另有其事。
果然，他就知道他的国师那么好，肯定会引来一堆想要挖墙脚的人，但是却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虽然在面对太后党和将军党的时候，白子云一向很怂，但此时一想到自己身后很有可能会被挖走的国师，他还是猛地一提气，硬着头皮走下楼阁，去直面两党人马的疾风暴雨。
谁都别想挖走我的国师！

第39章 破除诅咒
齐恒是青云国里一个实打实的纨绔子弟, 整日里游手好闲遛狗逗鸟的那种。
不过他出生于齐家，齐家乃是太后的娘家, 向来便是忠心耿耿的太后党羽, 所以自从太后掌权以来，齐家一直过得很是滋润，连带着齐恒这个一无是处的纨绔，也被唯以重用。
不过，自从大将军一党突然崛起后, 他们太后党的日子就不大好过了，简直差点被挤得没地方去，像齐恒这样的游手好闲的人，都觉得身上的担子沉重了许多。
他自然是将一切过错推到大将军一党身上，在心底里日日抱怨仇视不已。
今个也不知怎的，原本沉寂许久的太后，突然又从宫中下达了一项任务。
选取金银玉器十件，绫罗绸缎二十匹，赏赐给那位被传得神乎其神的新任国师。
那位国师据说是在陛下祭天时, 突然凌空而降，身怀异宝, 相貌焕若神人，一剑出而奸佞清，简直就是仙人下凡，只要是亲眼看过他的大臣，各种天花乱坠的夸赞都往他身上堆积让人听的是目瞪口呆。
所以, 这才引起了太后想要招揽国师的兴趣。
而且为了表示自己的对国师的重视，太后从宫内命人送去赏赐的时候，最好要委派一个太后党的官员一同前往，而不是只有几个抬着赏赐的侍从脚夫，这才能体现出他们太后党招揽的诚心来。
身为一位年轻的纨绔子弟，齐恒其实对于国师的信仰，并不如普通百姓那般强烈，对于那些被吹得越发离谱的鬼神之说更是将信将疑。
但是他却又对那位据说一剑重伤了大将军谢江的国师好奇无比，趋于纨绔子弟的本能，他更是对国师那人人惊叹的容貌无比期盼，抓心挠肺的想要一窥究竟。
于是，他便凭借着自己齐家嫡长孙的身份，成功央求自己的父母与祖父游说，成功从太后手中取得了押送赏赐去犒劳国师的任务。
远远的就望见远处那座高耸的摘星楼，齐恒又瞧了瞧自己身后一行脚夫侍从抬着的闪亮金银，心情不由得大好，更是加快脚步向摘星楼敢去，累得他身后抬着赏赐的一行人等叫苦不送。
谁料，就在他们一行人即将要进入摘星楼的那一刻，突然变撞见了迎面走来的另一对人马。
两方人马迎面相逢，在互相瞧见的那一刻，瞬间警惕起来，顿时就这样僵持在眼底，彼此怒目而视，谁也不肯想让。
对面那群人马身披玄甲黑衣，身下骑着高头骏马，腰佩长刀，马背上也是驮着一溜装满金银玉石的箱子，显然也是来犒劳国师，拉拢人心的。
但最让齐恒愤怒的是，这送礼的一行人，竟然是大将军谢江手下的人马。
自家主将刚刚被人家重创，转头下属们就巴巴的赶来给人家送礼，就算是投诚也不能这样快吧！
尤其是对面领头的那人，更是让齐恒深恶痛绝。
大将军一党送礼的领头的人，乃是谢江的亲侄儿——谢峒。
而且这个谢峒与他一般，虽没什么杀人放火、奸淫掳掠的恶迹，但其实也是个都城中有名的纨绔子弟，也是凭着自己亲叔叔的势力，在军中谋了个一官半职。
两个纨绔相见，顿时便是各自眼红，再加上太后党和大将军党之间积蓄已久的冲突和仇视，此时两队前来送礼的人马猛地一撞见，顿时便是新仇旧恨一起爆发开来。
齐恒上前两步，挡在摘星阁的门前，面露讥讽的瞧着谢峒，冷笑道：“谢兄倒是来的赶巧，自己的叔叔还躺在床上不能起身，你这做侄子的，就已经上赶着来给凶手送礼来了。”
“彼此彼此！”谢峒翻身下马，反讽回去：“齐大少爷这不也是跟哈巴狗似的，送起礼来跑得比我们都快，身后的尾巴摇的比谁都欢实。”
“再者说了，叔父大人纵横沙场多年，那点小伤根本就是无足挂齿，不过是休养一段时间就可重整旗鼓，他老人家也思及自己当初做的不对，所以方才遣我等前来，向国师大人赔礼道歉。”
说着，他便得以的拍了拍自己身后马儿的马脖子，命人掀开了一行人马背上驮着的箱子口袋，一堆闪亮的玉石金银显露出来，映衬的一干人等珠光宝气至极。
齐恒见状，心里顿时一紧。
不好，对方手里的赔礼比他手里的赏赐要多得多，瞧得他自己都快忍不住心动了。
以己推人，他喜爱那堆金银玉石，自然而然也就认为新来的国师定是也会喜爱那些庸俗的黄白之物，顿时便觉得捶胸顿足，心痛不已。
若是那名新来的国师没有被他们太后党招揽到手，反而投靠了大将军一党，那办砸了差事的他，回家之后定是会被爹娘打得褪下一层皮。
思及此处，他也是心内着急，竟是口不择言的对谢峒说道：“你们有什么可得意的？先是对国师大人喊打喊杀，后又转变了一张面孔，急匆匆的要想人家赔礼道歉，这般反复无常之人，国师又怎么可能看在眼中？”
谢峒见自己一方的金银币对方多，自觉已是胜过一筹，当下便浑然不将对手放在眼里，只是反唇相讥道：“齐大少爷难道是国师肚子里的蛔虫不成，国师看不看得上我们，齐大少爷又是怎么知道的？”
“倒是齐大少爷自己，得小心一二，别再办砸了差事，回家之后被长辈活脱了一层皮。”
齐恒听他嘲讽，心中怒意更甚，咬牙切齿的开口道：“你们也别得意太久，还是先担心一下谢江身上的伤吧！”
“你当真以为那些不过是养养便好的小伤？被国师这等仙人亲自出手击伤，只怕一些佞幸小人是永远也好不了了，你还是赶紧回家收拾收拾，准备给亲叔叔哭孝吧！”
此话一出，就连齐恒自身也是一愣，心中顿时叫苦不送。
完了！他这话说过了。
果不其然，对面的大将军一党的人马，猛然间一听这话，顿时全都变了脸色，其中打头的谢峒更是被气得脸色青白，额头青筋直冒。
“你胡说什么？有种给我再说一遍！”他撸起袖子，指着齐恒呼喝道。
在他身后，一队身披玄甲的高大人马，也随着谢峒一起，同时对口出狂言之人怒目而视。
大将军谢江是他们一党人的核心，他本人的更是牵连着无数人一家子的荣华富贵、荣辱兴衰，所以此时亲耳听到有人当着自己的面辱骂大将军离死不远，这些大将军一党的人马当然顿时就怒了。
望着面前一堆对自己怒目而视的人马，齐恒眼见自己祸从口出，心中已是后悔不已，但出于一点颜面，他还是死鸭子嘴硬的不肯认错，只是说道：“我有说错吗？”
“再者说了，我原本指的是那些被国师清除的奸邪小人，你们大将军一党干嘛非要这样跳出来对号入座，难不成是心虚……”
“够啦闭嘴！”
终于听不下去的谢峒大喝一声，直接朝齐恒猛扑过去：“别跟这厮废话了，揍他——”
随着他的一声呼和，顿时一群人纷纷跳下马背，攥紧拳头扑向齐恒这个出口无礼的大少爷。
但所幸，齐恒也并不是孤零零一个人来的。
在他身后，一群人高马大的脚夫和侍从眼看着自己这边的人妖吃亏，因为害怕这位大少爷受伤之后他们也免不了责罚，顿时也全都呼喝了一声，纷纷撂下身上的挑子，手中拿着扁担加入混乱的战场，与对方的人马战成一团。
大将军一党这一次前来押送赔礼的将士，大多是一群想来捞点功劳的少爷兵，身上虽然披着玄甲，但是却也从来没上过战场，两方人马一交手，这些少爷兵简直就是被一群五大三粗的脚夫给按在地上打。
可是两位领头人这边，却是恰恰相反。
谢峒虽然没上过战场，但也在军营中打磨过一段时间，又加上生的身材魁梧，与齐恒这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柔嫩的大少爷一个照面，顿时一脚就踹的他四脚朝天。
等到阁楼上听到动静的小皇帝匆匆赶下来时，正巧便遇上谢峒正将齐恒摁在身下，一拳一拳揍得开心。
白子云刚一下楼，一眼便望见眼前这一堆混乱至极的烂摊子，差点就傻了眼。
不过到头来，他还是稳了稳心神，拿出自己作为国主的派头，朝着混战中的两方人马大喝一声：“通通住手！”
混战依旧，没人鸟他。
无论是大将军党还是太后党，个个都是嚣张跋扈的主，一向都将白子云这个小皇帝视作傀儡，尤其又是在这种一片混乱的情况下，谁要是先停手就是挨打的命，所以更是没人在意他所说的话，
反正这一次打群架的两党人皆有，到时就算这性子软弱的小皇帝真心想要计较，他们一干人等也能落得个法不责众。
眼看打成一团的两派人马，没有一个理他的，白子云不禁尴尬了一下，面上却是渐渐笼上一层薄怒。
他转过头，望了望身后的阁楼，突然想起了国师就在自己身后，以国师的通天本领，倘若他将来真的被两党人马迫害，国师定然也会有手段保下他的性命。
如此一想，他的心中顿时便充满了无限希望，面对着眼前不听劝的一群人，他也不由得硬气了三分，直接向自己身后跟随着的侍卫一颔首。
一行侍卫心神领会，顿时皆大声呼喝上前，来到混战的人群中央，手打脚踹、用力拉扯，终于将打得难舍难分的两方人马拉扯开来。
皇帝身边的护卫，手上是有着真功夫的，那些少爷兵和只凭着一身蛮力的脚夫，根本就不是这些真正习武之人的对手。
再加上自己也早就厮打的满身伤痕，两方人马也不愿再打下去，于是被侍卫拉扯时，这些人也就象征性的挣扎了两下，就顺从的被分开了。
尤其是已经互相撕扯的一脸血迹的齐恒和谢峒，更是被两个魁梧的侍卫提溜着，将这个两个打群架的罪魁祸首拽到了白子云面前。
齐恒一直在群架中处于弱势，此时早就是鼻青脸肿，被打的眼睛都快肿的睁不开。而占了上风的谢峒也没落得好处，脖子与面颊上尽是齐恒这个大少爷挠出来的血印子。
透过肿胀狭小的眼睛缝隙，齐恒一眼便望见自己面前沉着脸不说话的小皇帝，顿时眼珠子一转，当场跪倒在地，一声哭嚎，凄惨无比的喊道：“陛下为臣做主呀！”
他指着谢峒哭诉道：“臣不过是奉太后之命，押送赏赐给国师的金银绸缎，谁料在摘星阁前遇到了谢峒一行人。”
“臣本是想与谢兄客气一番，所以多说了几句话而已，谁知道他们这些军旅中出身的莽夫竟是如此不讲情面，一见到臣等就喊打喊杀的，提拳便打，臣猝不及防之下，才落得了如此下场。”
他指了指自己鼻青脸肿的面孔，冲着白子云重重的一叩首：“若不是陛下及时赶到，将臣等两人分开了，只怕…只怕陛下今后就见不到臣了。”
“恳请陛下做主呀，严惩这些滋事之人。”
听着齐恒语不成调的哭腔，一旁的谢峒听得几乎快要愣住了，当下对他颠倒黑白的能力佩服不已，急忙舍下自己心底的傲气，也急忙向白子云叩首道：“陛下莫听此人胡说！”
“他这分明就是恶人先告状，明明便是齐恒这厮率先出言不逊，末将实在是被激的忍无可忍之下，方才上前与他分辨，却又被他接二连三的侮辱，这才忍无可忍的出手。”
他愤怒的指着自己下巴上的淤伤，大声道：“陛下您看，这也是那厮挠的，明明便是他挑事的，如今又倒打一耙，诬赖与末将。”
他也学着齐恒方才的模样，跪在白子云面前，磕头的声音比谁都响：“末将恳请陛下明察秋毫，还末将一个公道！”
齐恒听罢，在一旁反唇相讥道：“胡说，我所说的件件属实，何时诬陷过你？你不要血口喷人。”
谢峒也不服输，大声反驳着：“你说的是真的，我说的便是假的吗？陛下你一定要看清眼前这小人的真面目，万万不可被他蒙蔽了。”
齐恒也不甘示弱，径直扑到小皇帝的脚下，抱着他的大腿，声泪俱下的哭诉道：“陛下相信微臣，臣才是与陛下一条心的，一向忠心耿耿。”
谢峒眼见他如此不要脸，心下气愤，立刻扑过去抱起了另一条大腿：“陛下，陛下！末将才是真的为国为民，所言皆是真的。”
“陛下您信臣呀！臣、臣可是太后的外甥，您的表兄啊……”
“陛下莫听他的，末将一家衷心卫国，父母亲长皆是为青云国在战场上流过血汗的……”
望着一左一右两个人形腿部挂件，原本还满心怒火的白子云顿时沉默下来，火气全消，甚至还不由得沉思起来。
往日里齐恒与谢峒这两个纨绔他也见过，这两人与其余的太后党、将军党人并无不同，同样是面上对他恭敬些，但心里压根就没把他当回事。
如今他只不过是仗着国师在他背后，对这两人稍稍硬气了些，没想到向来眼高于顶的两人，竟然为了得到他的支持，反而对他前所未有的卑躬屈膝，完全不要脸面的对他哭诉求饶。
这种感觉前所未有，是他这个皇帝活了这么多年，却从来没有体验过的
白子云一时间不由得有些惊奇。
这……便是权力的滋味吗？
倒真是有些让人上瘾。
年轻的小皇帝握了握自己的拳头，向来懦弱无助的人生中，心中头一次升起了一种名为野心的欲望。
他动了动喉头，继续摆出强硬的态度，将攀着自己大腿的两人甩出去，沉下面孔，冷声道：“够了，你们二人可曾知罪？”
齐恒与谢峒顿时噤声。
白子云衣袖衣摆，问道：“朕曾三令五申过，在国师休息期间，任何人不得前来打扰，可你二人不但大张旗鼓的前来，而且还在摘星楼前闹得如此难看，成何体统？”
两人被突然发脾气的小皇帝唬得一愣，当下只得低头认错道：“陛下责备的是，此事乃是微臣的过错。”
眼看二人认罪，白子云满意的一点头，直接命令手下的侍卫将两人带来的金银珠宝给搬走，朗声道：“念及你二人乃是初犯，且认错态度良好，并非那等冥顽不灵之人，朕便不再将处罚降于你们身上。”
“只不过……”他指着那些被收缴上来的珠宝，一脸严肃道：“这些意图贿赂国师的财物便由朕没收了，届时上缴国库，以抵消你二人的罪责。”
嘻嘻，朕才不会让你们拿这些黄白俗物去污染国师的眼睛，更不会给你们机会去挖墙脚，这些金银收缴之后，朕日后再用自己的名义送于国师。
小皇帝美滋滋的想着。
莫名其妙丢了财礼的齐恒与谢峒皆是一脸的目瞪口呆。
我擦，你这狗皇帝，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们呢！
丢了押送财物的两人，唯恐自己回去之后会被自己人大力责罚，顿时也顾不上继续讨好皇帝，只是急切的直起腰身，语气焦急道：“可是陛下……”
白子云一瞪眼：“怎么，两位爱卿还有意见？如果两位爱卿不能做主这些财物，朕便去找大将军和母后详谈一下此事如何？”
一听到大将军和太后的名头，两人瞬间便软了，整个人都蔫蔫的垂下头不肯说话。
若是自己面前这个突然硬气起来的皇帝，真的去找太后和大将军的话，他们这些上位者当人是不会在意这些许财物，直接赠与小皇帝也就是了，但是他们这两个彻底把差事办砸了的人，大将军和太后却是不会放过他们了。
只怕到了那时，自己就真的要被上面的人扒下一层皮来！
想到此处，彻底没辙的两人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眼含热泪的冲白子云叩首谢恩道：“陛下圣明！”
白子云在面对两党的人马时，第一次如此旗开得胜，顿时不禁满意的点点头。
眼看着被吓成了鹌鹑的两人，他刚要发挥一些明君的姿态，安抚两人几句，突然便发现跪在地上的两人突然瞪圆了眼睛，直愣愣的向他背后望去。
就好似他的背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
白子云顿觉不妙，连忙向身后探去，一眼便望见自己身后的摘星阁中，一缕污浊不堪的黑焰好似活物一般，从阁楼上的窗口中探出，在半空中缭绕不休。
那个窗口所在的位置，分明是国师的房间。
白子云顿时惊得心头一颤，突然想起了方才国师从他肩上捏下来的那丝微不可见的诅咒黑气。
为何他不过离开一会儿的功夫，那黑气便已经膨胀的如此之大？
国师一个人可应付得来？
一想到自己寄予的全部希望可能会出什么意外，他霎时间什么也顾不得了，直接丢下在场的所有人，向摘星楼奔去。
眼看着自家国主向着摘星楼飞奔而去，剩下的侍卫也不再忙着搬运余下的财物珠宝，也跟在小皇帝的身后，追随过去保卫陛下。
最后，跪在地上还没起身的齐恒、谢峒二人，不禁面面相觑，彼此对视一眼，又抬头望了望摘星阁上方漂浮的黑气，顿时一咬牙，顾不得害怕，同时站起身来，带着自己一方的人马，争抢着向摘星阁奔去。
他们二人奉命前来招揽国师，如今虽然自己的财物被罚没了，但是好歹也得先见国师一面，到时即便招揽不成功，窥得在摘星楼内所发生的一二，也算是能回去复命了。
就在心思各异的一干人等奔过常常的阶梯，来到高高在上的摘星楼中，一把推开国师的房门之后，顿时便被自己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诅咒化作的黑雾弥漫了整间房屋，已经顺着打开的窗口飘散出去，恍若活着的东西一般，腾腾煞气凝做一条水桶粗细的黑蟒，若隐若现的在房屋中翻腾不休，冲着一干人等吐着猩红的蛇信。
所有人都差点被这条满是煞气的黑蟒吓得瘫软在地。
有几个胆子大些的护卫，鼓起勇气挡在小皇帝面前，将自己腰间的佩刀拔出鞘，向着那条巨蟒劈砍几下。
可是那蟒身却是无形的黑色雾气所化，任凭凡人的刀刃如何劈砍，都只能在雾气中留下道道烟波折痕，随后那浅浅的折痕便又重新聚拢，庞大飘忽的蟒身上没留下任何伤口。
这等骇人听闻的景象，顿时又将门口的众人吓得连连后退。
黑蟒见状，更是得意，身形陡然扩散，再次胀大数倍，一团团缭绕的煞气从窗口飘忽出去，黑色烟雾一片片的聚拢在摘星阁的顶端，飘散不去。
这下子，只怕全都城的人，都能一眼看见摘星阁顶端翻涌着的黑雾。
已经有不少周围的百姓，在看到摘星阁被不知哪里来的黑雾笼罩时，全都大着胆子小心翼翼的接近这里，盯着那团煞气浓重的黑雾，互相之间争执讨论不休。
房间内，再次胀大的黑蟒眼瞳一竖，张开一张血盆大口，身形猛地一抖，就要像门口的众人扑来。
此事不过发生在转瞬之间，门口的一众人等已经来不及逃跑，只是被吓傻一般愣在原地，站在前方的白子云更是本能的抬起双臂，护在自己眼前。
但是他等了数息之后，却依旧等不来自己被蛇口吞没的触感，只听到耳畔传来阵阵痛苦的嘶吼翻滚声。
他小心翼翼的放下手臂，向前看去，顿时惊愕的发现，原本还威风不可一世的黑雾巨蟒，此时就像是被人揪住了尾巴一样，整个庞大的身躯在房间内翻滚折腾不休，却始终无法摆脱自己尾端的束缚。
顺着这条巨蟒的身躯向下看去，便瞧见它原本粗壮的蛇身却是越靠近尾巴的地方，越是细小，等那庞大的身躯到了末端的时候，已经是一根黑线般纤细的黑气。
这丝黑气的形状，与白子云离开前所见的一模一样，正被一双苍白的手捏在两根修长的手指之间。
再顺着修长的手指望去，众人便不禁眼前一亮。
一位身姿如鹤、神凝霜雪的道人立在窗前，身着一袭墨白相衬的道袍，衣带束腰，腰间悬着一柄狭长漆黑的长剑，如玉的面容上一片淡然之色。
正是青云国新任的国师。
原本一心想要见到国师的齐恒谢峒等人，在此时当真见了他的面，却又被他的神采所摄，全都惊艳的呆愣在原地，怔怔的瞧着对面那人，一时全都说不出话来。
众人甚至连屋内那条巨蟒都差点给忘了。
秋宸之没有关注门外众人的神色，只是手中捏弄着那巨蟒的尾部黑气，就像是文人提笔落字一般气定神闲，眼中看不出一丝惊惶凝重的神色，手指轻挑，顿时便将那丝诅咒凝沉的黑气提起来。
那条由黑雾蔓延凝成的巨蟒，尾巴尖猛地被人提起，顿时整条蛇便瘫软在地，再也威风不起来，只是如同一条死蛇一般，在这个相对来说甚是狭小的房间内被人拖行。
秋宸之凝视着这条诅咒凝成的黑蟒，冷淡的眼中终于显露出一丝兴趣。
诅咒化作了一丝细细的黑气，虽然是附在小皇帝的肩膀上带来此处的，但偏偏却在刚刚感知到小皇帝离开的那一刻，诅咒开始悄无声息的蔓延，然后瞬间便化作了这条噬人的巨蟒，意图来攻击他。
很明显，下这个诅咒的人就是冲着他来的。
小皇帝不通咒术，即便身上携带着一道诅咒之气也发现不了，背后下咒那人也料定白子云肯定会将他安置在摘星阁，所以便将诅咒悄悄放在了白子云的肩膀上。
下咒那人原本应该打算，借由小皇帝来到摘星阁的时机，将那道诅咒之气落在这个房间内，然后等到小皇帝离开之后，便立刻出手驱动诅咒化作巨蟒，将他这个新上任的国师给吞噬掉。
青云国空悬多年的国师之位刚刚有了着落，国师本人却突然就被人用诅咒杀死在摘星阁这个神圣的地方，简直就是当众打脸。
不禁是打小皇帝的脸，也是打整个青云国的脸。
望着自己指尖上那丝黑气，秋宸之不禁略有些奇怪，不禁自语道：“这诅咒倒是有些眼熟……”
可他之前却又从未见过。
而且诅咒一事，就算是修士之间也是极少用的，如今他手里的这个下咒的方法，既不像人修这边发明的，也不像妖修那边使用的，简直不像是凡间界风格。
若是常人遇到这种稀奇古怪的咒术，即便是一些修为稍稍浅薄些的修士，只怕今天也是要认栽的。
只可惜……那下咒之人却遇到了他。
到底是谁下的黑手，他却是心中早有预料。
自己刚来此处，还未来得及与其他人相交，便被小皇帝阴差阳错的拜为青云国的国师，那原本即将要成为国师的那人，想必一定是恨毒了他。
想起了当初在祭台上看到的那个白衣阴柔的道士，秋宸之不禁暗暗思虑着。
其他人都看走了眼，那小道士还真不是一般的江湖骗子，手里面倒是有几分真本事，只不过这些本事较为阴毒一些。
也不知那白衣道士究竟是来至何方，又从哪里学到了这一手令他万分眼熟的咒术。
事后一定要找到那小道士，问个清楚！
思及此处，秋宸之眉梢微挑，也再没了继续探究眼前黑蟒的兴趣，指尖稍稍用力，顿时将那丝黑气捏得消散无形。
随着诅咒源头的消失，地上早就已经半死不活的黑蟒嘶嚎一声，庞大的身躯顿时灰飞烟灭，雾气四散。
原本如同乌云罩顶一般笼罩在摘星台上的黑雾，顿时烟消云散，再也寻不到一丝痕迹，只余下晴空万里。
当下，都城中所有远远围观摘星阁顶端黑云的普通百姓，顿时全都停下了吵吵嚷嚷的议论，全都哑口无言的呆滞的望着突然又晴空万里的天空。
顿时，摘星阁的周围“呼啦啦”的跪下了一群看热闹的百姓，所有人都面向摘星阁，颇为虔诚的向他们新来的国师叩首跪拜。
这几天都城中流传的说法没错，他们青云国真的再次拥有了国师，这个国师真的就是个活神仙，可以将天空中的乌云黑雾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这不是仙人下凡又是什么？
瞬间，无数虔诚的祈祷声在摘星阁周围想起。
这些百姓只不过看到了被驱散的黑雾，便已经虔诚至极，更别说在房间内，亲眼看到秋宸之不过在转瞬间便风轻云淡消灭了整条巨蟒的其他凡人。
白子云还在恍惚间，便听到自己身后“呼啦”一片声响，等他回过头望去时，便瞧见不论是太后一党的人马、还是大将军一党的人马，甚至是他身边的侍卫，此时全都跪倒了一片，向着国师虔诚的祈祷，几乎不敢抬头看上一眼，生怕冒犯了自己面前这位活神仙。
瞧见所有人已经跪在地上，小皇帝在恍神的时候，也不由得膝盖一软，简直忘了自己国主的身份，差点就要和那些人一起，一同向对面走来的仙人下跪。
他的国师，他的…仙人……
不过还没等他膝盖软下去，已经走到他身边的秋宸之伸手一捞，顿时将这个晕晕乎乎的小皇帝给重新捞了起来。
秋宸之望着白子云，眉头微皱，说道：“我想…我需要小陛下为我找到一个人。”
那个下咒的小道士，希望他还没来得及溜走。
……
与此同时，在都城内，戒备森严的将军府里。
身处在密室深处的白术，猛地睁开双眼，闷咳一声，顿时一头栽倒在地，将自己面前供奉燃烧着的白色蜡烛全部扑灭，自己的口鼻处则是不断的有鲜血涌出。
他蜷缩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咳嗽了半晌，半边身子的道袍都被鲜血染红，他身后密室的大门才轰然一声缓缓打开。
重伤未愈的大将军谢江，大步从密室外走进来，上身未着衣衫，胸口的伤处依旧裹着厚厚的纱布，面色因为失血过多甚是苍白。
他脸色阴沉着，走进密室之后，不顾地上还躺在血泊里闷咳的白术到底受了多重的伤，直接一把揪着对方的衣领将他提起，恶狠狠的将其掼在墙上。
他望着自己眼前这个白衣小道士，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道：“你失败了？”
“之前若不是你吹嘘自己师从西方玄虚国巫蛊大祭祀，习得一身的本领，我又怎么会答应将你推到国师之位上，可是现在不过是教你去杀个人，你却反倒将自己弄得如此狼狈！”
显然，谢江也是和那些围观的百姓一样，已经看到了摘星阁上空突然消散的黑雾，所以此时才来气冲冲的找白衣小道士算账。
眼看着面前被诅咒反噬重伤的人，马上就要被自己给活活的掐死了，他才冷哼一声，再次将手里的人摔到一边，阴沉的说道：“什么都做不到，我要你有什么用？”
“就你这样微末的本事，还想登上国师之位享受荣华富贵？做梦！”
狼狈摔在地上的白术，挪动着自己打颤的手臂，慢慢从密室阴冷的地上爬起来，用衣袖将自己面上血污擦去，喘着粗气道：“大将军此言差矣！”
“你推举我登上青云国的国师之位，并非你爱惜我一身的才华，而是你事先就已经与我玄虚国做过交易。”
“你承诺过我的师父，玄虚国的巫蛊大祭司，答应要将我推上青云国的国师之位，我玄虚国才能在暗地里帮助你，等将来你真正登上青云国国主之位的时候，玄虚国才会在第一时间承认你的正当统治。”
谢江冷冷的瞧着白术，发狠道：“我当时明明答应的是，等将来我登上国主之位后，为了报答玄虚国的相助，会将河之洲割让给玄虚国，你的国师之位只不过是个附带的条件罢了。”
白术捂着胸口，冷笑道：“可是你这不是还没登上国主之位的吗？”
“这两个条件现在你一个没有达成，你谋夺一个国师之位都到不了手，我们玄虚国又怎么能相信，你有本事可以登上国主之位？”
“就算你将来真的登上了国主的位置，没有国师在一旁监督，我们又怎么能确保你真的会将河之洲割让给我们？”
“再者说了…”白术缓缓地坐下，打坐调息：“你就真的没有预先料到我这诅咒之术会失败吗？你真的没有给自己留下一条退路？”
“即便在祭台上，那国师一出手就伤了你，但你却依旧无法笃定这个新来的国师到底有多大的本事，所以才会一边派出手下去赔礼道歉，一边请我在此下咒杀他。”
“你心里早已谋划好了，若是我真的成功杀了那国师，你正好可以坐享其成，借此来进一步威逼青云国的小皇帝。”
“倘若我杀不了他，你也无所谓，因为你早就派出自己的手下去赔礼道歉了，所以正好可以借此将自己身上的嫌疑推得一干二净。”
他睁开眼睛，残留着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谢江，冷声问道：“我说的对不对？”
“只可惜，你打错算盘了！这个国师的本事远比你我想象中的更为强大，简直深不可测，更不是什么蠢人，估计早就推算出给他下咒的黑手便是你我二人。”
眼见自己的谋划被毫不留情的戳穿，谢江已是恼羞成怒，再次揪过他的衣领，危险的说道：“按你这么说，我现在就应该直接割了你的舌头，然后把交给国师，这样才能把所有的责任推到你的头上。”
白术身上受到反噬的伤依旧严重，在这粗暴的推攘中，胸口再次一痛，口中的鲜血又滚落下来。
但是此时面对着自己心狠手辣的合伙人，他却是丝毫不能露怯，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稍稍露出一点怯弱退让之色，面前这个同伙可能就真的会毫不犹豫的割了自己的舌头。
他口中拌着血丝，喘了口粗气道：“大将军，您莫不是忘了，我的师父可是玄虚国的大祭司！”
“你与玄虚国所有的来往信件都在我师父手中扣着，如果师父他老人家等不到我向他报平安，那么你猜猜他会不会以为你已经违背了承诺、撕毁了双方的合约？”
“你再猜猜，师父他老人家会不会…将你的那些信件全部公布出来？”
“青云国的百姓、国主、朝臣，甚至是你手下的将士，在看到你为了谋朝篡位，竟然不惜勾结玄虚国，损害本国利益，割让本国的国土……那时候，你敢不敢赌一下那些人的反应？”
谢江冷冷的看着强硬至极的白术，一时没了其它言语，半晌之后方才冷笑道：“你是在威胁我，不但不能把你交上去，我还要想方设法窝藏你的行踪，同时再一边尽力洗脱自己的嫌疑？”
白术叹了口气，讥讽的勾了勾嘴角：“是的，而且现在小皇帝手中仍然没有实权，所以这些事情就算是很困难，你依旧还是可以做到的。”
“之前你只不过觉得我是个累赘，自己嫌麻烦，所以才想要将我省心了事的推出去抵罪。”
面对着自己这个油盐不进的合伙人，谢江面色阴沉的思虑了许久，方才恨恨的将他推倒在地，一声不吭的转身向密室外走去。
他到底还是不敢承担野心败露的风险，所以只能继续去应付那些朝堂上难缠的大臣，尽力洗脱自己的嫌疑。
“这段时间你就老实在密室里带着，哪里也不准去！”临走时，他冷冷的丢下这么一句话，随后便命人将密室大门严严实实的封堵起来，生怕白术跑出去泄露了行踪。
面对着重新紧闭的密室大门，原本还在强硬不已的白术终于松了口气，一下子变瘫倒在冰凉坚硬的地面上，身上反噬的旧伤再次隐隐作痛起来。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从衣袖中掏出一张符纸。
谢江想将他软禁在密室里，但是像他那样的凡人又怎么知道，这间牢不可破的密室对他来说不过就是个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青云国是不能再呆了，你必须趁着那个国师没发现他之前，立即逃回玄虚国。
他要去找自己的师父，玄虚国的巫蛊大祭司，来对付那个突然出现的国师。
他倒是要看看，那个国师到底还能怎么厉害？

第40章 玄虚国的神灵
“什么, 你说什么？”
太后端坐在自己的寝宫内，但雍容气度不再, 反倒是震惊的睁大双眸, 留着长长指甲的手指猛然攥紧座椅的扶手，面色都有些微微变动。
她再次重复的问道：“你确定看清了，没看错？”
她的心腹婢女跪伏在地上，头也不敢抬，身子微微发着颤, 语气中却有一股莫名的激动和惶恐。
“回禀太后娘娘。”她颤着声音道：“奴婢方才看得清清楚楚，摘星阁在新任国师搬进去之后，突然之间便黑气弥漫，妖邪之气四散，遮蔽了整个摘星阁的上空。”
“然后又在须臾之间，那些黑雾就如同被人驱散一般，霎时间烟消云散，只留下一片晴空……这、这不是仙家手段又是什么？”
小婢女的声音中，带着七分的激动之色, 期间却又夹杂着三分惊惶不安。
她所激动的，自然是青云国终于又迎来了一位国师的护佑, 而且看起来这位国师的确是本领非凡，说不定真像是人们所说的那样，乃是仙人下凡。
但她惶恐的地方也在于此，倘若国师当真是下凡的仙人，那太后先前以高高在上的态度, 施舍一般赏赐给国师的庸俗之物，岂不是反倒会招来国师的厌恶？
仙人国师既然有那么大的本事，若是他厌恶了太后一党，想要报复她们的话简直就是手到擒来。
一想到这里，小婢女心中的三分惶恐又增至五分。
而太后显然对这个消息也是非常震惊。
这个向来雍容华贵的妇人略有些失神的倚在椅背上，对刚刚听闻的消息又惊又疑，不禁小声喃喃道：“这世上哪有这般神奇的手段，难道真是仙人不成？说不得又是江湖方士高明的障眼法……”
伏在地上的小婢女听到她的自语，不禁把头低的更深，小声回禀道：“太后娘娘，方才摘星阁上空的异象并非只有奴婢一人所见，而是几乎半个都城的百姓都亲眼看到了。”
“您想想，这世上哪有这么高明的障眼法可以一下子蒙蔽那么多人的眼睛……”
在太后目光的注视下，小婢女说话的声音不禁越来越小，直至最后消失不见，只是跪在地上颤巍巍的缩成一团。
即便是现在仍旧强作镇定的太后，此时心里也不禁直犯嘀咕，怀揣着几分和小婢女相同的惶恐不安，她又开始暗自盘算起来。
听心腹手下这个口吻，看样子，这次的国师倒是个真的高人？
倘若是个真正的大能者，她便绝不能犯之前的错误，一定要认真谨慎的拉拢表现才好，起码不能在国师面前留下一个糟糕的坏印象。
但是，她也不能只听信小婢女的一面之词，就来断定一个人的深浅，她必须再多找几个手下来问个清楚，那新来的国师究竟有几分本事？
也恰在此时，外面又一名宫女匆匆忙忙的前来禀报。
“太后娘娘，齐大人求见。”
齐家是太后的娘家，自从太后一党得势之后，太后便经常会招来一些齐姓官员入宫商议政事，所有这些姓齐的男子在后宫中随意出入已是见怪不怪，就连小皇帝都已经对此麻木。
姓齐的大人有很多，太后听了门外小宫女的禀报，一时拿不准在这个时候哪个官员会来找她，只得头疼的揉揉额头，问道：“哪个齐大人？”
门外小宫女回道：“是齐恒大人。”
齐恒？哦，想起来了，是她三哥家那个不成器的纨绔侄子，这个时候来宫内找她做什么？
等等！
太后按揉额头的手指一顿，突然想到，之前押送赏赐笼络国师的任务就是落在这个侄子头上，岂不是说齐恒已经亲眼见过国师一面？
一想到这里，她顿时抬手吩咐道：“快让他进来。”
很快，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年轻的身影跌跌撞撞的跑进来，跪在太后面前，眉宇间渗着细密的汗珠，微微喘着粗气，眼睛里满是激动的神色。
“微臣参见太后。”齐恒行礼。
太后一摆手：“都是姑侄之间的虚礼，免了就是，我且问你，你之前见到那个国师……”
“神仙！绝对的神仙下凡！”
还没等她探究出国师的一二，原本就情绪激动的齐恒突然直起腰身，满面通红，几乎是手舞足蹈的向太后比划着：“那么大条的蟒蛇，那么长、那么粗……国师就轻轻一捏…就全没了！”
太后：“……”
什么全没了，什么蟒蛇，国师到底怎么样了？
果然是个废物，连说个话都说不清楚！
她颇为嫌弃的看了一眼还在眉飞色舞、口若悬河的蠢侄子，厉声喝道：“说话慢一些，说清楚！”
被自家姑母这么一呵斥，险些陷入癫狂情绪的齐恒终于回过神来，按耐下自己心底里的激动，几乎是颤抖的说道：“侄儿在给国师送去赏赐、不！是送去供奉的时候，正巧在摘星楼前遇见了谢峒那伙人。”
一听谢江的侄子也争着去讨好国师了，太后的神色顿时凝重起来，问道：“大将军一党这么快就能摒弃前嫌，反倒去拉拢国师？”
齐恒点点头，将他与谢峒之间闹出的群架一语带过，直接讲到小皇帝从摘星阁跑出来阻止了他们两个犯蠢，然后一群人突然就瞧见黑雾罩顶的奇观。
“……我们数十人匆匆赶到摘星阁之上，刚刚打开国师的房门，一条水桶粗、哦不！是水缸一样粗的黑色巨蟒就冲着我们猛扑过来，一口利齿瞧得人心惊胆战。”
“…没想到那条黑蟒竟然是诅咒的雾气所化，任凭侍卫们如何刀砍斧劈，那黑蟒就是不伤分毫，眼看着我们一伙人就要命丧蛇口的关键时刻，国师突然出手！”
“…那国师当真是天神下凡，容姿俊美、身形灵逸，只不过是手指一挑、一收、一捏，原本凶残至极的黑蟒顿时散作烟雾，与那些笼罩摘星阁的黑雾，一起烟消云散……”
已经彻底沦陷为迷得的齐恒滔滔不绝着，整整为太后讲了一个时辰。
在这一个时辰中，他用了半个时辰描述了国师的丰功伟绩，剩下半个时辰全都是在夸赞国师的仙人容貌，听得太后是头疼不已。
终于等到激动的齐恒告退之后，被脑残粉整整洗脑了一个小时的太后，也不由的愣在座位上，沉思消化了许久。
从方才小婢女与齐恒的描述看来，如今的国师当真是个有大本事的神人，那么自然是不能像之前那样以金银收买人心，看来她必须以虔诚来打动国师，以此来获得支持。
看起来明天她的亲自动身去拜访一趟。
想了许久的太后，只觉得思虑过重，头疼欲裂，整个人都有些乏了，便挥挥手让无关人等退下，自己回到寝殿内躺在床榻上歇息下来。
脑袋刚刚沾上玉枕，太后便只觉得自己的眼皮犹如千斤重，困意如同潮水般袭来，稍稍一合眼，顿时便陷入沉睡中。
但是她这一觉却是睡得很不踏实，朦朦胧胧中，只觉得自己整个人的魂魄出窍，被一个看不清面目的人领到了一个地方。
那地方莫名的让太后惊恐万分，却在睡梦中怎么也逃不出去，就在她几乎要惊恐的跌坐在地时，那个看不清面容的人突然袭来，一把扼住她的喉咙。
即便是在睡梦中，太后仍旧清晰的感觉到一阵窒息，好似真的有人在狠狠地掐着他的脖子一般。
梦里那人说话了：“齐素娥，你这毒妇，还记得这是什么地方吗？”
说话间，梦里面的那层朦胧的迷雾散去，太后清楚的感知到，自己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宫女房间里，就在这间屋内，到处堆放着一叠叠染血的床单不料。
太后瞧着这熟悉的景象，面色猛地变了，眼神中更是惊恐。
这、这里是……
扼住她咽喉的那人凑过来，低沉而又满怀恶意的笑了：“对，就是在这里，你杀了一个刚刚诞下孩童的女人，又将那个刚出生的孩子给扔到了荒郊野外，你还记得吗？”
怎么能不记得？
太后在被那人掐的直翻白眼的时候，依然能清楚的回忆起，当年的场景。
他的儿子白子云，其实并不是先帝的长子。
当初先帝风流花心，后宫佳丽无数，甚至在一次醉酒之后，甚至连身边侍奉的小宫女都不放过，醉酒时与那个年轻漂亮的小宫女发生了一段露水情缘。
不过先帝在酒醒之后，便将一切全都给忘了，继续自己风流快活的生活，而那个无辜的小宫女，却是意外怀上龙胎。
小宫女当时不敢讲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唯恐引来后宫嫔妃的妒意与杀身之祸，只好辛苦隐瞒，但最后她还是没有瞒过去，被人给发现了。
当时的太后还是皇后，执掌后宫，自然是第一时间得知此事，当时她膝下无子，当即便决定扼杀了小宫女这个威胁，掩埋这个消息，使自己的孩子一出生便是真正的嫡长子。
可惜她下手晚了半步，等她带着心腹手下赶到时，那辛苦隐瞒了七个多月的小宫女因为受惊，竟然早产了，顺利的诞下了一个不足月的男婴。
她当时立即命令手下的人杀了刚刚生产的小宫女，却一时对那个男婴犯了难。
即便当时的她再不愿意承认，内心深处也知道这个男婴是真正的皇室血脉，是陛下的长子，她对于亲手扼杀皇室血脉还是有些忌讳的，迟迟不敢下手。
最后，她还是命人将这个无人知晓的男婴，给丢到了城郊外的密林中。
当时天寒地冻，野林中又到处都是饥寒交迫的野兽，刚刚出生的孩童被丢到那个地方，最后不是被冻死，就是被饥饿的野兽叼走。
自觉没有亲手杀害皇室血脉的她毫无愧疚心理，一直在后宫中安安稳稳的生活着，并且在两年后诞下自己的长子，取名为白子云。
这些年来，她将那倒霉的母子俩全数抛之脑后，却没想到今日竟会、会……
在睡梦中被扼住的太后拼命的挣扎着，几乎不敢去看面前那个面目模糊的人影。
这是冤死的亡魂在二十年后，找自己索命来了？
冷眼瞧着太后虚弱无力的挣扎，看不清面目的人影好似冷笑一声，讥讽的说道：“说不定我们母子两个并不是唯一的受害者，可能在这些年来，你在这后宫里指不定害了多少婴孩？”
此话一出，太后的面色又变了。
面前这个虚影讲的没错，她再扔掉了先帝实际的长子后，确实也曾设计送走过另外一个孩子。
当时据她诞下白子云不过一年，宫里面的珍贵妃也随之怀孕产子，虽然她本人在生产过程中难而亡，但是那个孩子却还是顺顺利利的诞生下来，生的白胖可爱，颇得先帝的喜爱。
因为怜惜这个孩童一出生就没了母亲，先帝不禁亲自给这个孩子赐名，还常常去探望他，一时间便冷落了太后自己的儿子。
当时她生怕这个孩子将来会对自己儿子造成威胁，便利用先帝信神信鬼的毛病，先是在都城中制造流言，造谣称这个孩子天生煞星，一出生便克死了自己的母亲，将来还会克死他的父亲。
当时的先帝听了流言，果真是将信将疑，果真渐渐疏远冷落了这个婴孩。
后来太后依然觉得不放心，再次装神弄鬼，利用了先帝无比渴望修士和国师的心理，找来一个高明的江湖骗子，将他打扮为修士引荐给先帝。
骗子使用了无数的障眼法，果真哄得先帝信以为真，将他奉为上宾，然后便借机提出要收一个皇室孩童为弟子，并指明要宫中最小的皇子。
凡人的国度在几十年前，向来有将天赋高的皇子送入修真门派的传统，所以当时的先帝很是高兴，不禁没有怀疑，而且很是殷勤的将自己早已冷落许久的婴孩供奉出来。
后来，那个骗子老道抱着那个小皇子就离开了，消失不见，就连太后的人手也再也找不到他。
不过这也是正好随了太后的心愿，也不再深究那名小皇子被一个骗子抱走之后，究竟会遭遇什么下场，只是一心一意的死盯着自己手中的权利。
后来，她的儿子白子云渐渐长大，后来再出生的小皇子都不得先帝喜爱，没有一个能够威胁到白子云的太子地位，那时候她才彻底放心下来。
如果不是今日这个冤死的亡魂重新提起，太后也几乎都快要忘了，自己曾经亲手害过两个不知下落的孩童。
一个刚出生的孩子，连名字都没来得及起。
一个还不满周岁的孩童，被先帝赐名，名字与她的儿子很像，叫做白子羽。
现在来向她索命的这个冤魂，究竟是哪一个？
瞧着太后依旧不知悔改的眼神，在梦中面目不轻的人阴冷的笑了笑，狠狠地将她一把掼到地上。
“我曾经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杀了你，包括现在！但是你就这样轻轻松松的死了又有什么意思，只有全部夺走你全部拥有的一切，到了你最痛苦不堪的时候，那时才是真正取走你性命的好时机。”
“这次我几乎都要成功了，如果不是一个无关人等突然跑来搅局……不过没关系，我还可以继续等待，等到下一次的时候……”
最后，那道模糊的身影拽着太后的头发，在她耳边阴狠的说道：“下一次，可要小心你的狗命！”
在一片无边的惊恐中，太后身形一颤，猛地睁开双眼。
眼前是一片熟悉的床幔，这个中年妇人浑身僵硬的躺在床榻上，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面色苍白，眼神涣散，毫无一点往日里的威风气度。
“太后娘娘，娘娘？你怎么了？”
在她床边，听到声响的小婢女掀开床幔，不住的关切问道。
太后这时才终于回过神来，摇摇晃晃的从床榻上爬起来，嘴唇哆嗦道：“鬼…鬼魂来索我的命了……”
小婢女上前搀扶着她，安慰道：“太后娘娘莫要担忧，您是不是做噩梦了……”
“不是梦！这根本就不是梦——”
听到“梦”这个字眼，太后突然暴怒，一个耳光猛地将婢女扇倒在地，神色激动的尖叫道：“你懂什么…快给我去找高人，去找驱鬼的法师……”
“等等！”尖叫到一半，惊恐不安的太后突然想到了那个被人传得神乎其神的国师，当即便是面色一喜，又将被扇翻在地上的小婢女站起来，急惶惶的说道：“去找国师！”
“都说国师是仙神下凡，他一定能救我…哀家明日便去拜访……不！今日、今日就去拜访国师。”
面上印着一个通红掌印的小婢女，此时还在怔愣的望着自己面色隐隐疯癫的太后，突然猝不及防的又挨了一个响亮的巴掌。
“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准备！”情绪激动的太后冲她呵斥道。
无缘无故挨了两耳光的小婢女，捂着只通红的脸颊，眼中噙着泪珠子，低地应了一声“是”，便跌跌撞撞跑去准备了。
等到太后仪仗队的一干人等离开皇城之后，就在太后寝宫的屋檐上，突然显出一个人的身形。
白术依旧和以前一样，身着白衣道袍，因为反噬的重伤还未痊愈，所以面无血色，一张年轻阴柔脸色挂满了阴霾，阴冷的盯着太后离去的方向。
他这一次回到青云国，却是一败涂地，已经暂时报不了自己的仇，但他在临走时，当然要给太后这个女人留下一点“礼物”，叫她终日惶惶不安，不得好过。
眼看着自己在梦中的恐吓起了效果，白术也不由得冷哼一声，身形从屋檐上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已经可以感觉到，那个国师正在顺着诅咒的痕迹到处找他，他绝对要立马离开青云国，回到玄虚国他师父那边。
寝宫的屋檐上空荡荡的，只剩下一阵微风吹过，仿佛没有任何人存在过的痕迹。
这边，太后一行人匆匆忙忙的来到国师居住的摘星阁，却是发现此地早已聚集了无数的达官显贵，各自携带着礼物，排着队想要拜访国师。
就在摘星阁的外围，还有无数的普通百姓虔诚无比的跪在地上，向着摘星楼的方向祈祷着。
显然，自从国师驱散摘星阁上空的黑雾之后，更是证实了他神仙下凡的名头，所以朝内无数官员勋贵，全都慕名而来，各自怀揣着暗地里的心思，全都在期盼着见国师一面。
读过书的官员尚且如此疯狂，就更别说那些大字不识几个、更加迷信的老百姓了。
见到自己眼前的景象，太后先是一愣，随后便想明白了这些人的心思，顿时大觉不耐，直接命人将前面的百姓与官员一起驱走，自己仗着太后的身份，直接插队插在了最前面。
一群官员敢怒不敢言，眼睁睁看着太后娘娘悠然的走进了摘星楼内，一个个全都又是嫉妒又是羡慕，心心念念想知道传说中的国师到底是何模样。
而周围的百姓见状，却又是一阵议论纷纷：“看到没有，刚才过去了一列车队，那上面可是印着皇家的标志，是不是陛下也去拜访国师了？”
“瞎说，陛下作为一国之主，早早就与国师相见了，一直到现在都还赖在国师的摘星阁里没出来过，那刚刚过去的车辆里面坐着的肯定不是陛下啊！”
“就是，你们忘了，在咱们青云国，除了陛下之外，还有另外一人可以在车辆上纹上这样的标志，刚刚过去的人应该是太后娘娘。”
“嚯！厉害了，陛下和太后同时来拜访国师，这说明国师大人果真是天神下凡，咱们这次可是灭有拜错神仙。”
“快！二丫你赶紧回家去，教你娘再多买点香火赶快送过来，爹爹等着要祭神……”
一时间，摘星阁外更是人潮涌动，无数百姓纷纷当街祭拜，将好端端的一个清净偏僻的摘星楼，弄得是烟雾缭绕、香火渺渺。
另一边，太后一行人已经走到了摘星楼前。
阁楼前本有小皇帝的护卫在把守，不准其余的官员来随意打扰国师，但太后乃是皇帝的生母，又一向势力庞大，就算是把守的护卫也不敢去招惹，只得小心翼翼的躬身行礼，将太后一干人等放了进去。
走上阁楼，太后整了整自己略显苍白的仪容，走到国师的门前，刚想恭恭敬敬的敲门，那扇紧闭的门扉却突然自己打开了。
小皇帝白子云一手拉着门扉，出现在众人面前。
太后猛地看见自己的儿子，顿时不禁一愣，然后急忙向白子云的身后望去，却只瞧见了房间内一片空荡。
门外有无数的人在等着拜访国师，但是摘星阁里竟然却丝毫不减国师的身影？
忧心忡忡的太后顿时傻眼了，急忙向自己的儿子追问道：“陛下在国师的房间里做什么？还有没有一点身为国主的样子？国师却又是去哪儿了？”
被她问责的小皇帝一脸平静，显然像是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责骂，他从小到大已经在自己亲生母亲口中听过无数遍，早已经磨得两耳生茧，一片麻木。
白子云忽略了自己严厉的母亲，只是慢吞吞的转过身，坐在房间内的凳子上，拿起桌上的茶壶为自己倒了杯茶。
“国师刚刚出门了，如若不然他早就出手将门外那些聒噪的凡人驱散，太后若是不着急的话，也坐在这里登上一等吧，国师暂时应该回不来。”
他一边倒着茶，一边平静地说道。
太后冷眼瞧着自己这个翅膀长硬了的儿子，心里又忌惮这那些在梦中索命的冤魂，顿时只觉得一刻也等不下去，依旧追问着儿子。
“陛下既然一直与国师在一起，那么可知国师突然急匆匆的出门，究竟是为何？又是去了什么地方？”
听了她的追问，背对着众人的白子云嘴角边轻轻勾起一抹笑意，知道大鱼已经上钩。
但他却还是装作一副淡然的口吻，回答道：“方才有人下诅咒，国师破咒之后，便觉得那诅咒陌生又熟悉，于是就追着那诅咒的痕迹去找下咒之人了。”
太后眉头一蹙：“下咒之人，谁？”
白子云敲了敲脑袋，状似疑惑道：“国师说…那诅咒的方位，好像就在大将军家的庭院内……”
“太后您说奇怪不奇怪，谢将军当真是那般小心眼之人，不过是在初见时与国师闹了点不愉快的地方，真的会命他手下的道士去向国师下咒吗？”
听到这里，太后的眼眸中顿时闪过一丝精光，之前忧心不已的厉鬼冤魂反倒被她放到一边，此时此刻满心只有国师与大将军之间的恩怨。
国师有着如此手段，如果当真与谢江结怨，岂不是正好给了她一个机会。
一个既能拉拢国师，又能打击大将军一党的机会？
想到这里，太后立刻看向白子云，微笑着抚摸了一下他的脑袋，笑意却是灭有达到眼底，只是连连问道：“国师真的确定凶手就藏在大将军的府上？”
白子云无精打采的低下头，漫不经心的回道：“是啊，国师现在说不定已经在大将军府上抓到那个下咒之人了。”
太后闻言大喜，急忙在他脑袋上狠敲一下，轻轻呵斥道：“既然凶手都已经找到，陛下身为国主，为何不吾帮国师一把，怎么能让国师只身前去捉拿凶犯，为何不调兵去大将军上搜查一番？”
白子云在暗中冷笑一声，面上却犯难道：“太后您说的容易，朕的手上何时有过一兵一卒，哪里调得动兵马去大将军府上搜查？”
太后一时语塞，心里明白儿子这是埋怨自己不肯放权给他，却只得转移话题，只是说道：“陛下糊涂，这件事应该早早禀报哀家知晓。”
“那谢江其人虽然手握兵权，但是大部分兵力都布防在边疆，在都城中只有少数的亲兵府卫。而哀家的兄长——你的舅舅，却是掌控着都城的守军，想要调集一些兵马还不容易吗？”
这一次借着国师与大将军结怨的机会，正好可以调动兵马进入大将军府搜查一圈，如果能搜捕到谋害国师的凶手，正好可以借机打压大将军一党的势力。
若是他们没有搜查到凶手，那也可借机将责任推到国师和小皇帝身上，反正他们二人一个身为国主、一个有着大本事，谢江暂时皆不敢对他们二人做些什么。
想到这里，太后已经是彻底忘了自己原本来找国师的目的。
她的眼神中闪烁着狂热，不肯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甚至都没有坐下来多攀谈几句，更没有关心一下同样在诅咒中受惊的儿子，只是急不可待的转身下楼，领着自己的手下去找齐家人商议调兵一事。
望着自己母亲冷漠的背影，白子云眼中已经没了小时候的期待，只是自嘲的笑了笑，又提起茶壶续了一杯茶，恭恭敬敬的送到自己对面那人手中。
就在太后一行人刚刚离开的瞬间，原本空旷的地方竟然又坐了一人。
秋宸之接过茶杯，白皙修长的手指在细腻的瓷器口摩挲着，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对白子云夸奖道：“借一方党派的兵马，却为难另一方党派，你倒是聪明。”
听了他的话夸赞，小皇帝一改方才平静冷淡的神情，整个人都好似被点亮了一般，难掩激动的说道：“那国师您呢？您可是抓到那个下咒之人了？”
秋宸之微微摇头，放下自己手中的茶盏：“我方才循着咒术的痕迹追踪过去，来到谢江府上的一间密室里。”
“那密室的门紧闭着，但里面却已经空无一人，我再循着断断续续的痕迹追踪过去，竟是发现那痕迹最后的中断地点，竟是在你母亲的寝宫里。”
白子云听的是目瞪口呆：“那下咒之人逃、逃到了太后的寝宫里？”
秋宸之墨色的眸看向他，淡淡的说道：“然后那痕迹线索便中断了，下咒那人此时应该已经逃离的青云国，我之前猜的果真没错，那个白衣小道士下咒的手法一定是在别的地方学的。”
“还有……”
他微微偏头，看向方才一行人离开的方向：“我回来的时候，看了你母亲一眼，见她的面相，显然也已经是中了诅咒，手法与之前如出一辙，应该是同一个人做的。”
白子云眼中神色又是震惊又是复杂：“太后她…也中了诅咒吗？”
“要我帮你母亲解咒吗？”
秋宸之轻轻松松的将这个问题抛给他。
面对这个问题，白子云顿时捏紧了拳头，面上的复杂的情绪挣扎翻涌不休。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玄虚国。
阴森高大的神像耸立在神殿内，在殿中明明灭灭的烛火照耀下，原本高挺的神像居然显出一种诡异的阴寒感。
玄虚国的大祭司跪倒在地上，刺满青色纹路的面颊上一片肃穆，花白的头发垂落在两腮边，正紧闭双眼，嘴唇不断蠕动着，向自己的神灵虔诚的祈祷着。
而他面前的这座神像说来也奇怪，不同于其他国家庄严肃穆的神像，眼前这座神像雕刻的惟妙惟肖，却是一个长发微卷、面容英俊、正在开怀大笑的男子。
这男子神像不束发，身上的衣衫随意的松散扯开，大大方方的袒露着胸膛，脚下没有穿靴子，而是慵懒的趿着一双木屐，一副狂放懒散的模样。
可即便眼前这座神像好似一副正笑着的模样，却在第一眼望过去的时候，给人一种阴冷虚假的感觉，叫人放松不起来。
这座神像和玄虚国的历史一样长，也已经近乎千年。
他们西方玄虚国在近千年之前，原本还只是个小国家，此地也只是一片昌盛繁茂的大地，处处阳光明媚、天空晴朗、人丁繁盛。
突然有一天，那个小国家的公主不知做了何事，竟然触怒了冰冷无情的死神。
那死神黑发黑眸、面色苍白，为了报复那位公主，便降下灾祸给整个国家，用无边无际的瘟疫几乎毁灭了整个国家的人口。
但就在这时，一位慈爱正义的神灵降世，他驱赶走瘟疫，击退了来犯的敌国，拯救了那个小国家仅剩下的人口，并将神术传授给他们，任命当时的首领为大祭司。
就因为这位神灵，玄虚国的祖先方才幸存下来，重新建立了自己的国家，拥有了自己不同于其他国家的信仰。
作为回报，当时的人们雕刻了这尊神像，为这位神灵建立神殿，永永远远的供奉着这位好深的正义天神。
一直到了今天，作为玄虚国巫蛊大祭司的蒙桑，依旧每天在神像前虔诚的祈祷，祈求神灵的回应。
前一段时间，神灵已经与他通过话，并向他交代了一项任务。
为了他的神灵，蒙桑自然是赴汤蹈火的也要完成这个基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就在此时，一只身上闪着幽蓝光泽的甲虫扇动着翅膀，从神殿外飞来，降落在蒙桑的肩膀上，透明的翅膀颤动着，好像在诉说着什么。
蒙桑面上的表情却变也未变，一直坚持的完成每日例行的祈祷之后，方才睁开双眼，从自己肩上拿起了那只甲虫。
“白术传来的信息…他现在不是在青云国吗？”
大祭司蒙桑在仔细听完甲虫的振动之后，突然面色一沉，几乎是破口大骂道：“白术那个蠢货，不愧是身上留着异教徒的血液，果然蠢笨如猪不靠谱，竟然把事情办砸了！”
“他还不清楚吗？其实无论是国师之位还是河之洲那块领土，对于我们的神灵来说根本不重要，我们要这两个东西只是为了削弱青云国的实力，然后才能更好的从青云国掳来贡品！”
“鲜血与贡品！这才是我们的神灵需要的——哦，我至高无上的混沌神，请原谅我在您的神殿中高声喧哗，请原谅我这卑微的灵魂。”
蒙桑在叫骂之后，顿时回过神来，急忙在神像前跪下，再次祈求神灵的宽恕。
谁也没发现，就在他跪下的那一瞬间，在神灵高高在上的雕像头顶，突然出现了一只黑猫。
那猫儿皮毛一身漆黑，双眼碧绿，脖颈上系着一条红线，正蹲坐在神像的头顶，一脸睥睨众生的神情，藐视着下跪的大祭司。
呵！凡人。
因为阳旭那厮可能会在棺木上遗留下一丝残余的气息，所以冥九渊一路上便是追着这缕令人作呕的气息来追寻秋宸之的踪迹。
结果他追来追去，没追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反而追踪到了玄虚国。
正义慈爱的混沌神灵？毁灭国家的黑发死神？
呵呵，这个国家依然还是千年前那副日了狗的德行！
冥九渊暗暗地磨了磨牙，一直找不到秋宸之的行踪让他现在很是烦躁，尤其是看到这座神像真的和阳旭该死的相似的时候。
黑猫不悦的眯起碧绿的眼瞳，身后的尾巴快速的甩了甩，四只爪掌探出爪尖，在身下冰冷坚硬的石像上磨了磨。
就在大祭司虔诚的祈求完，抬起头的那一瞬间，顶上的黑猫突然跃下来，冲着坚硬的神像就是一爪子。
瞬间，神殿内想起了大祭司歇斯底里的尖叫声：“为什么神圣的神殿内会有一只黑猫？黑猫都是邪恶的！”
“快来人，这只黑猫破坏了神灵的雕像——”

第41章 秋宸之的踪迹
冥九渊收回爪尖, 蹲下身瞧着眼前神殿中一片兵荒马乱的景象，略有些开心的摇了摇尾巴尖。
“到底哪里来的黑猫？”
匆匆赶来的护卫惊叫着, 试图去捕捉那只无法无天、竟敢溜进神殿的猫。
在玄虚国内, 就连三岁的小孩都知道，猫是不祥之物，特别是皮毛为黑色的猫，尤其邪恶。
当年，他们的神灵就是如此厌恶黑猫, 并且告诉他们的祖先，当初那场毁灭了整个国家的死神，正是黑猫的化身。
如今，经过近千年的捕杀灭绝，整个玄虚国内的猫都很少见了，更别提怎么会有一只邪恶的黑猫会大摇大摆的进入神殿内，蹲在神像的脑袋上撒野。
冥九渊冷眼瞧着下方一群手足无措的护卫忙碌的惊叫着，却毫不在意，甚至还有心情在神像的头顶趴下来, 尾巴尖慢悠悠的摇晃着，戏谑的盯着底下一群人。
眼见黑猫一直盘踞在神像的头顶, 护卫们一时间更是不敢轻易下手，唯恐惊扰冒犯了神灵，顿时全都面面相觑，纷纷犯了难。
就在神像坚硬的面颊上，竟是深深的印着三道清晰的抓痕, 从神像的额头一直斜斜的划过下颌，明显便是黑猫方才那一爪子的功劳。
大多数护卫们连猫都很少见，更别提见过爪子如此锋利的黑猫，此时他们眼睁睁瞧着那黑猫柔软的皮毛、碧绿的眼睛和竖立的瞳孔，一时间全都打心底感到一阵寒颤，不由得纷纷挪开自己的视线，不敢与之对视。
在玄虚国的传说中，只要人类与不祥的黑猫对视，灵魂都回被邪恶的死神收走。
巫蛊大祭司蒙桑眼睁睁瞧着自己叫进来的护卫，这么多人竟然无法摆平一只小猫，甚至都不敢看这只猫一眼，顿时被气得血气翻涌。
尤其是他看到神像面颊上的抓痕，更是心头火气，作为一个虔诚的信徒，却没有保护好神灵的塑像，于是便越想越抑制不住的愤怒。
他一把将面前的护卫扯开，自己走上前去直面黑猫。
“身为神灵的仆从，却无法为神灵战斗和排忧解难，甚至连混沌神的神像都保护不了，神殿豢养你们这些神仆有什么用？”
蒙桑大声呵斥道，将周围的护卫呵斥的连头也抬不起来，然后便高高举起自己手中的法杖，对准了神像头顶的黑猫：“全都给我让开！”
护卫们眼见自家大祭司要动用咒术，瞬间如同潮水一般全都齐刷刷的向后退去，唯恐自己闪躲不及，被大祭司的咒术误伤。
毕竟大祭司的咒术一旦发动起来，必定是不分敌我，危险至极。
只不过转瞬间，护卫已经全数退出神殿，并将神殿的沉重的大门合拢，以防外人偷窥到大祭司的咒术，此时整座空旷的大殿内，也只剩下一人一猫两只活物而已。
大祭司蒙桑沉沉的吸了口气，在心头默念了即便祈求神灵宽恕的话语之后，才敢冒犯的将法杖指向神像，对准神像脑袋上的黑猫。
他手中的这根法杖，第一眼看去不过只是一截粗糙笨重的木头，杖身上面浮现出凸起的根系脉络，几条蛇形雕刻其上，法杖顶端雕刻着一只正在微微抬头的毒蛇。
随着大祭司嘴唇蠕动，无声的默念咒语，那只木雕的蛇也慢慢睁开眼睛，在法杖顶端盘桓着，上下晃动着三角形的头颅，危险的吐出蛇信。
黑猫依旧是了无兴趣的趴在神像的头顶，碧绿的眼瞳有一搭没一搭的瞥向大祭司的法杖，几乎都要无聊的打个哈欠，连摆尾巴的兴趣都没了。
等待这个凡人念完咒术的时间太长，他还是别在这个国家继续耗下去，反正看样子在这里要寻不到秋宸之的踪迹。
冥九渊把脑袋搁在自己的爪子上，耳尖弹动了一下，心里面打定主意，便又重新站了起来，欲要变回人身凌空而去。
谁料，就在他刚要动身的那一刻，站在神像下方的大祭司也终于完成了自己繁琐漫长的诅咒词，手中法杖上的毒蛇忽地摇身一变，化作一条无比庞大的巨蟒，盘桓在神殿中。
这条巨蟒盘着身子，单单只立起来半截身子和一个脑袋，便已经有三丈来高，脑袋触及到神殿上空悬着的大梁，整个身躯填满了空旷的神殿，几乎让人没有下脚的地方。
完成这个咒术的蒙桑松了口气，擦了擦自己额头上渗出的汗珠。
这条巨蟒乃是他威力最大的诅咒，一旦蟒蛇成型，就算是一整支军队围攻神殿，也不是这只巨蟒的对手，所有人只会被这只巨蟒彻底吞噬。
现在，就算这只黑猫再邪恶不过，也逃避不了沦为巨蟒口中餐的命运。
大祭司乐观又积极的想道。
变身为黑猫的冥九渊，与巨大的蟒身相比只有小小的一团，此时正蹲坐着，一脸冷漠的瞧着那条吐着蛇信的蠢蛇，眼神中写满了玛德智障。
此时，大祭司蒙桑手中的法杖一晃，受他操控的巨蟒顿时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两颗还在不断滴落着毒液的毒牙，猛地向黑猫扑去。
面对如此庞然大物，黑猫只是轻轻一跃，瞬间便从神像的头顶转移到蟒蛇的脑壳上。
而身形庞大的巨蟒，却是因为一时失去吞噬的目标而闪躲不及，一头狠狠地撞在神像的脑袋上，笨重的身躯顿时便将神像撞得微微颤动。
“伟大的混沌神……”见此情况，始作俑者的蒙桑顿时眼瞳一颤，惊叫出声，急忙操纵着笨重的巨蟒连连后退，离神像远一些，唯恐自己再冒犯神灵。
此时，蹲坐在巨蟒头顶上的黑猫，自觉已经连热闹都看完了，也不再愿意继续耗费下去，便爪尖一露，尾尖一摆。
瞬间，那条巨蟒便嘶叫一声，锋利的爪尖轻易的便撕开粗糙的鳞片，探入蟒身的血肉中，顿时便将粗壮的脖颈撕裂，一阵血雨洒落，硕大的头颅滚落到神殿的地板上。
随着漫天血雨一同下落的，还有被黑猫的尾巴尖在摆动时，狠狠抽中的蟒身躯干。
那没了脑袋的蟒身，被黑猫一尾巴抽得飞起来，巨大的身躯重重的撞在神殿的柱子上，瞬间便成支撑穹顶的柱子撞断了一根。
这一下子，连整座神殿都有些微微的震颤。
大祭司蒙桑呆愣愣的望着自己呕心沥血方才收付炼制的巨蟒，眨眼之间便成了一具无头尸身，一时间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只是一个劲怔在原地浑身颤抖。
就在冥九渊甩甩尾巴，迈动步伐刚想要离开这里的时候，终于回过神的大祭司猛地嘶吼一声，抬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神像和摇摇欲坠的神殿，顿时红了眼睛。
“妖孽，怎能容你如此渎神——”
他尖叫嘶吼着，眼眶中已经是猩红一片，充满了癫狂之色，猛地举起法杖，不要命的催动自己体内的法力，将自己所收服炼制的蛊虫全都释放了出来，拼命地向黑猫攻去。
随着他口中咒语的念动，法杖上雕刻着的图案仿佛活过来一般，无数毒虫毒蛇毒蝎从中苏醒，铺天盖地的聚合成一团黑压压的东西，飞速的逼近过来。
冥九渊冷眼瞧着那团巫蛊虫子。
这些诅咒的手法不愧是阳旭传给凡人的，果真是他们混沌界的风格，在其余几界哪里找得到如此恶心的咒术？
不想再跟一个凡人继续纠缠下去，已经快要走到神殿门口的黑猫懒懒的抖了抖耳尖，突然散作一团冥焰，从冥焰中幻化出自己墨发白肤的人形。
变回原身的冥九渊冷笑一声，指尖微动，瞬间又是星星点点的冥焰借着风势，陡然间火势猛涨，席卷过那团巫蛊毒虫。
那团毒虫还未沾到他的一片衣角，顷刻间便已全部湮灭成灰，随风扬起的灰烬瞬间布满了整座大殿，在原本干净整洁的神像上铺洒了厚厚一层。
就在这时，冥九渊像是突然注意到了什么，突然好奇的睁大了墨色的眼睛，轻轻皱起眉头向大祭司那边走去。
大祭司蒙桑此时面色无比惨白，嘴唇颤抖的望着一地的毒虫灰烬，目光又惊惶的转向正在向他走来的冥九渊，整个人都不大好了，像是只瞬间泄了气的皮球，只剩下瑟瑟发抖的份。
“死、死神…”惊慌中的大祭司望着冥九渊漆黑的长发的眼眸，双腿都快软的站不起来，只得连滚带爬的挪到神像的脚下。
“黑发的死神…传说是真的，邪恶的黑猫真的是死神的化身……”
在极端的恐惧之下，他颠三倒四的惊叫着，双臂环抱着神像的小腿，死死地抓着自己心目中的神抵，期望自己的神灵可以护佑自己不受死神的侵害。
可是这一切都无济于事，惊惶中紧闭双眸的蒙桑，依旧清晰的感觉到，一只冰冷无温度的手探过来，正在向他逐渐的接近……
蒙桑开始在内心深处绝望的祈祷。
伟大的混沌神，如果邪恶的死神没有收走奴役我的灵魂，那么期望我下辈子仍旧可以成为您的神仆，继续忠心耿耿的侍奉您！
就在他已经做好对自己的神灵说再见的时候，那只冰凉的手却突然一拐，转了一个方向，碰也没有碰他，而是伸向他的肩膀，好似从他的肩上取下了什么东西。
大祭司：“……”
劫后余生的他颤抖的睁开双眼，瘫软在地向上望去，便瞧见站在自己面前的黑发死神，此时正眉头紧锁，手中捏着一只闪着幽蓝光泽的甲虫，目光专注的倾听着甲虫翅膀抖动的声音。
大祭司蒙桑看着那只唯一一只幸存下来的蛊虫，略有些惊奇的发现，这只甲虫正是他在青云国的徒弟白术为他传递信息时所用的那一只。
这类小甲虫是咒术中最低阶的，甚至不像其他蛊虫那样有生命和意识，只是个传递信息用的工具，人们从甲虫翅膀震动的声响来感知信息。
这种信息感知的方法，整个凡尘间应该只有他们玄虚国一脉的咒术师可以使用。
瘫在地上，几乎被吓得神志不清的蒙桑，在恍惚间突然意识到，自己面前这位死神竟然十分了解他们咒术师这种传递信息的方法，而且可以听懂甲虫发出的声音。
可是传说中阴冷无情的死神，又是怎么会知道神灵交给他们的这种方法？
但是很明显，随着倾听甲虫翅膀震动的声音，冥九渊原本紧锁的眉头已经渐渐放松下来，一双漆黑的眼睛慢慢睁大，闪烁着喜悦的光芒，简直亮若星辰。
他寻找了许久，没想到竟然在这个偏僻的玄虚国，在这个渺小的甲虫身上，找到了秋宸之行踪的线索。
东方的青云国，突然从天而降的国师，出色的样貌气质恍若下凡的仙人……
这些信息串联在一起，答案简直呼之欲出。
已经郁闷焦躁了很长时间的冥九渊，在突然之间，简直想要大笑出声。
我又找到你了！
捏着这只甲虫，他便再也无暇顾及其余人，随手向神像的方向一拂袖，随后“咣当”一声猛地踹开神殿沉重高大的殿门，走出殿外，腾空起身，凌空而去。
而随着他刚刚拂袖的动作，原本坚固高大的神像，突然像是被无形的剑锋切割过后一般，神像的头颅瞬间被斩落在地上，带着爪痕的面颊正好滚落在大祭司的身前。
大祭司蒙桑眼睁睁瞧着自己神灵的头颅，顿时一口气没接上来，差点就要昏厥倒地。
可还没等他彻底昏过去，冥九渊在离开时狠踹在殿门上的一脚，终于震动了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神殿穹顶，只不过在一眨眼之间，整座神殿就像是纸糊的一般，彻底倒塌下去。
被埋在无数废墟瓦砾下的大祭司，只觉得眼前一黑，终于如愿以偿的昏了过去。
今日的玄虚国注定不会平静，无数百姓都亲眼看到了他们费尽心血筑造的神殿倒塌，并在倒塌的神殿上空，看到了一个凌空消逝的背影。
那是一个黑发黑眸的虚影。
瞬间，整个国家都开始人心动摇，百姓之间开始流传起那个千年不断的传说。
黑发的邪恶死神再次降临，不禁毁坏了他们供奉的神殿，并且即将再次毁灭他们整个国家。
一时间人心惶惶，无数百姓开始在家中向他们的神灵虔诚的祈祷，期望神灵再次拯救他们。
但是谁也不知道，就在神殿中的神像被斩落头颅的那一瞬间，远在凡间界之外的混沌界，神尊阳旭突然似有所觉，化出一个分身降落至凡间前来查看。
没有任何修为法力的法人，根本就看不到他的这个化身，阳旭在一路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轻松的来到了他在玄虚国的神殿……废墟前。
感受着此地残留着冥族人气息，阳旭顿时面色阴沉下来，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道：“冥、九、渊——”
又是你！
没再多废话，他转身便化作一道金光，转入昏迷中的大祭司脑海里。
大祭司蒙桑在意识沉浮间，突然只觉得面前一闪，便瞧见在一片混沌中，一个熟悉的神圣身影降临在他面前。
是他的神灵，他一直虔诚供奉的神灵再次给他托梦了。
蒙桑顿时双膝一软，当场向阳旭跪下，方才的惊惶一扫而空，激动喜悦的几乎要落下泪来。
“伟大的混沌神……”这位已经年岁不小、满头斑白的老人，此时已经连声音都哽咽起来：“您卑微的神仆无用，竟让那外来的邪神降临，损毁了您的神像与神殿…”
“够了，此时我已知晓。”
阳旭阴沉着脸，打断了他接下里的诉说。
大祭司蒙桑急忙收敛自己嗓音中的哭腔，生怕惹来神灵的不悦，只是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抬头瞧着阳旭，卑微的问道：“那您这次降下神迹，是来收服死神，再次拯救我们的吗？”
阳旭听他如此诉说，一时脸色更是难堪。
收服死神？如果他真的拥有收服冥九渊的修为，早百年就把那厮给剁成肉泥了，哪里还轮得到今日这厮来他的神殿里猖狂？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放缓脸上的阴郁神色，做出一副肃穆庄严的表情道：“蒙桑。”
大祭司一个激灵，顿时把头低的更深，回道：“您卑微的仆人就在这里。”
阳旭道：“千年之前，我为了驱逐走那个黑发的死神，为了拯救你们，已经耗费了太多了神力，经过一千年都没有恢复过来。”
听他这么一说，大祭司顿时急了：“可是，我伟大的神……”
阳旭一抬手，止住他接下来想说的话，继续说道：“还记得我之前向你索要的祭品吗？”
“只有那些大量的祭品，才能铸造出新的神兵利器。”
“等我铸造好神器之后，我的神力自然也就能恢复，便可以轻易的击败卷土重来的死神，这样才能再次拯救你们的国家。”
他轻轻抚着大祭司低垂的头颅，一副慈爱表情的说道：“你懂了吗？”
蒙桑亲身感受到自己神灵手掌的温度，激动地全身颤抖，却依旧还保存着一丝理智，颇有些担忧的说道：“可是我的神，那些祭品…那些祭品数量太大，我们玄虚国一时之间根本凑不齐。”
毕竟神灵要求的是十几万活生生的孩童。
若是任何一个国家能够拿出这么多孩子来祭神，只怕这个国家自己马上就能覆灭。
蒙桑小心翼翼的观察着神灵的表情，动了动喉头，继续说道：“所以这段时间，我们玄虚国一直在计划进攻青云国，这样才能将那些异教徒的孩子掠来，供奉给您。”
阳旭听了他的话，赞许的点了点头：“你们这样做得很好，如果一个青云国凑不够那么多的孩子，那就再去多进攻几个国家，越早凑够祭品的数量越好。”
他必须要赶快拿到这些孩童的心头血，尽快的培养出新的无尘木制作棺材，这样也就可以抢在所有人之前，尽可能的捕捉到秋宸之。
众生劫难将至，天道即将崩坏，六界毁灭在即，在上一任仙尊太虚子所有的卦象占卜中显示，只有秋宸之才有可能是此次劫难中唯一的微弱希望。
每次想起那些以身合道的前辈们留下的警示，阳旭便总是多出几分惊惶的压迫感。
他与冥九渊不同，他知道当初的太虚仙尊以身合道时，所遗留下来的“真相”，他也永远不会像冥九渊那厮一般傲慢无知，被感情冲昏头脑。
就算他也曾在年少时对秋宸之有着无比的好感又如何？反正从头到尾，他追逐的这人眼中就只有一个冥九渊，从来不拿正眼瞧他！
如今天道毁灭在即，只有将秋宸之这个预言中的希望强硬的留在自己身边，才有可能借助他的力量活下去。
只要在劫难
想到这里，他按在大祭司脑袋上的手又用力了几分，面上的慈爱表情都快挂不住了，只是略显急切的催促道：“早些凑够祭品，越早越好。”
大祭司蒙桑蠕动了一下嘴唇，困难的说道：“可是我的神，最近我们削弱进攻青云国的计划，被青云国的国师阻挠了……”
阳旭不耐烦听他找借口，更没有兴趣去了解那个阻挠他的凡人，只是面色一沉，向大祭司施压道：“我方才已经说过，我只需要祭品，并不在乎这祭品是从那个国家获得的。”
“如果你不能从别的国家获得祭品，那就用自己国家的孩子抵上，反正如果没有祭品的话，我不能战胜那个黑发死神，你们的国家依然逃不过毁灭的命运。”
最后，他在蒙桑面前拂袖而去，离开了这个凡人的梦境，只给这个凡人留下这么一句话：“事情有轻重缓急，我希望你考虑清楚。”
他现在只是急着要孩童的心头血，急着培养出新的无尘木，急着去捕捉秋宸之，并没有太多心情去过多的哄骗一个凡人，也不耐烦知道那个青云国的国师是个什么样的人。
毕竟，他现在还得继续去找秋宸之的行踪呢！
被阳旭扔在身后的大祭司蒙桑，顿时惶恐不安起来，好似有一种被自己的神灵抛弃的感觉，禁不住惊恐的呼喊道：“我伟大的神，您要去哪儿？”
“我马上就去为您收集祭品，请不要抛弃您忠诚的神仆。”
“神！伟大的神……”
他在自己的意识中惶恐不已的呐喊着。
“大祭司！大祭司您醒醒…快来人，我挖到大祭司了……”
等到一群护卫七手八脚的将蒙桑从神殿的废墟中挖出来的时候，身为虔诚信徒的蒙桑，依旧在昏迷中张合着嘴唇，小声的叫喊着：“…伟大的…混沌神……”
等到他终于身旁的护卫唤醒的时候，刚一睁开眼，便不顾自己受伤的身躯，挣扎着爬起来，手脚并用的挪到了神像被斩落的头颅边，开始虔诚的跪拜。
“我的神，您放心，您衷心的仆从马上就为您奉上足够的祭品。”
他闭着眼睛，喃喃的说道。
然后，在一众护卫郑重的注视下，蒙桑手中拄着自己的法杖，站起来身来，在所有人面前宣布：“调动我国所有的兵马，即刻向青云国进发。”
身旁的人不禁一片哗然。
不断有人过来劝阻道：“大祭司，所有的事宜都没有准备好，此时就急着进攻青云国，会不会太过冒险了些？”
还有人提议道：“大祭司，如果现在就要进攻青云国，那么陛下同意您的命令吗？”
蒙桑扫视众人一眼，重新拿出自己身为大祭司的尊严，强硬道：“我们的神已经急不可待，身为祭司，我这个忠诚的神仆自然要为神灵达成心愿。”
“所以我说现在进攻青云国，那便是现在就去！”
众人见他如此强硬，一时之间都没了办法，渐渐的也就只能遵从命令的散去，各自回去准备出征的事宜，没有人再去表示反对。
在玄虚国，神权至上，就算是名义上的国主，也无法违抗大祭司的命令。
所以一旦身为大祭司的蒙桑下定决心要做某件事情，只要他以神的名义号召，那么自然就会有无数虔诚的信徒愿意满目的支持跟随，任何人都阻止不了。
就在玄虚国暗地里秣兵厉马的时候，远在千里之外的青云国此时此刻也不平静。
……
青云国都城，将军府门前。
“太后娘娘与齐大人这是何意？”
大将军谢江率领着众多府卫亲兵，挡在自家将军府的大门前，冷笑着与自己面前的一队人马对峙着。
“本将军好歹也是国家的重臣，也曾为了青云国流过血、立过功，即便是先帝在世时，也是对本将军敬重有加，怎么齐大人的胆子就这么大，敢来随随便便搜查本将军的府邸？”
谢江即便身上重伤未愈，但在军营中磨砺的气势依旧不弱分毫，身上玄甲一披，腰间宝刀出鞘，领着一众亲兵在门前这么一站，硬是站出了一种率领着千军万马的威风气概。
这样一来，就把他对面的数量众多的都城守军衬托的弱势起来。
守军的首领是太后的亲兄长齐源，乃是一名大腹便便、长须及腰、从未领过兵打过仗的勋贵出身的武将。
齐源眼见自己这边虽然人多势众，但气势硬是被谢江那边给比了下去，不由得心头忿忿不平，再加上两派人马平日里就是新仇旧恨不断，此时也是忍耐不下，跳了出来。
他大声喝道：“谢江，朝廷怀疑你之前带来的那个叫做白术的道士，正是背地里向国师下咒的罪魁祸首，现在还不赶快将他给交出来！”
谢江听了他的话，面上不动声色，心头却是猛地一紧，生怕这件事情真的败露，于是急忙反唇相讥道：“笑话，国师乃是仙人下凡，本领高强有目共睹，谁会傻到给他下咒？”
“再者说了，齐大人这般笃定凶手就是白术，可是有什么证据？若是没有证据就冒然前来搜捕，简直就是平白无故的毁人清誉！”
齐源见他就是百般抵赖，心头也是极其恼火，呼喝道：“如果白术那个道士当真是清白无辜，那你可敢叫他出来对峙？可敢让他亲自到国师身边诉说自己的清白？”
见他一直死咬着白术这件事不放，谢江也不由得懊恼起来。
如果不是怕玄虚国那边的大祭司威胁，他也想直接将白术给抛出去做替罪羊啊！
可是现在倒好，他自己在这边辛苦应付太后一党的人马，那个原本被他关在密室里的小道士，竟然一个人偷偷开溜了，怎么找也找不到。
如今密室里空无一人，他就算想反悔交出那个骗子道士，现在也是交不出来，只能与太后一党的人一杠到底。
他也冲着齐源呼喝道：“你这是故意为难本将军！白术那个小道士眼见国师之位没有落在他头上，早就收拾包袱灰溜溜的走人了，我现在从哪儿给你找过来个道士去？”
齐源不依不饶：“胡说，谢将军倒是三言两语把自己撇的清白，但是国师亲口说过，那已经推算出那罪魁祸首就是白术那小道士，你如今这副说辞，到底实在怀疑国师本事，还是在包庇那白术？”
谢江冷笑道：“本将军说过了，那白术既然已经离开，当然早就和我们将军府没了关系。他就算真的因为妒恨国师而在背后偷下黑手，那也是他自己的责任，与本将军无关。”
“如今齐大人领着一众都城守军，不去抓捕那真正的凶手，反而将责任甩到我们将军府头上又是作甚？”
他的这一番无赖说辞，彻底堵着了齐源的嘴，叫他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最后，齐源索性不再与他辩论，只是指挥着自己身后的守军，招呼道：“总之，我怀疑那凶手至今还藏在你将军府内，给我搜！”
眼看一众守军逼近，谢江也彻底阴沉下脸色，率着自己身后的亲兵府卫拔刀出鞘，厉声喝道：“齐源，谁给你的权利搜查将军府？你有当今陛下的御旨吗？”
紧要关头，做梦都想扳倒小皇帝的谢江，竟然反而拿小皇帝的身份做起了挡箭牌。
只是他话音刚落，齐源身后的轿子中，便传来一声雍容傲慢的声音。
“哀家便是陛下的母亲，陛下的意思便是哀家的意思，如今哀家亲自来到这里，谢将军还有什么可说的？”
轿帘被掀开，当今青云国的太后从轿中走了出来，在身边婢女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谢江走去，犹如一个胜利者一般傲慢。
谢江冷冷的注视着她，心中的烦闷厌恶无以复加，竟是一反常态的没有维持表面上的礼仪，只是冷淡的说道：“原来是太后娘娘。”
“只是不知太后娘娘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是之前的垂帘听政还不够，如今这是要直接代替陛下下达旨意吗？太后可知，这青云国的国主是姓白，不姓齐！”
“大胆！”一旁的齐源将他出言不逊，急忙呵斥道：“谢江你竟然这么和太后说话，是要造反吗？还不快快行礼。”
谢江只是冷冷的瞟了他一眼。
他现在真的实在受不了这些以齐家人为首的太后一党，现在若不是事发突然，他大部分的心腹手下和兵力都原来都城之外，不然早就彻底撕破脸面，直接掀翻了那个无能的小皇帝。
在他面前的太后，清楚的看到了他眼中明晃晃的野心，当下也是心里一惊，忍不住出言警告道：“大将军此言谬矣，陛下与哀家乃是亲生的母子，我们之间的关系还能被外人三言两语挑拨了不成？”
“反倒是大将军自己，一定要记清楚，这青云国的确是姓白，国主当然不姓齐，更不姓谢！”
面对着太后的警告，谢江不屑的暗自撇了撇嘴角，但是却在心底下衡量了许久。
他如今倒是灭有准备万全，还不是时候与太后一党和小皇帝彻底撕破脸，必须得想办法先度过眼前的难关，然后找机会出城，联系到自己在边疆的心腹势力。
最后等他真的登上国主之位的时候，再来找眼前这些蠢物算账。
思虑到此处，谢江面上阴沉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一些，刚想与太后说两句软和的话，就见自己面前的太后突然一晃悠，整个人猛然向他这边栽过来。
围观的众人顿时大惊。
就连一头栽倒的太后心里也很是糊涂。
她本来站在原地好好地，突然就觉得心头一阵悸动，像是有什么一直压抑在她心口上的东西被人给抽了出去。
然后她当场便觉得身子一松、腿脚一软、眼前一黑，整个人都在瞬间陷入昏迷，无知无觉的栽倒过去，结果一头就倒在了谢江的身上。
谢江眼睁睁瞧着原本正在和自己说话的太后，突然之间就人事不省，一时间整个人都是猛地一惊。
完了！
他心想。
果不其然，在太后倒下的那一瞬间，一旁的齐源顿时便冲了过来，将太后从他身上抢了回来，悲痛欲绝的大声嚷嚷道：“太后，你怎么了？你醒醒啊太后，谢江那厮把你怎么样了？”
他一声接着一声，叫得无比悲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太后已经撒手人寰了。
在这件事上确实是冤枉至极的谢江，不禁咬了咬牙，刚想反驳，就见那向来脑子不太灵光的齐源，在猛然间失去太后这个主心骨后，一时间慌乱了手脚，本能的就要把责任往谢江头上推。
他猛地跳起来，指着谢江大声道：“此人当众刺杀谋害太后，证据确凿，罪无可赦，还不赶紧将他拿下！”
一旁在见到太后昏迷之后，的确已经开始慌乱的守军，在听到自己上司的命令后，顿时不再迟疑，纷纷拔刀出鞘、拉弓上弦，顿时向谢江拥去。
谢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得无处可避，在不得已之下，也不得不命令自己身边的府卫亲兵上前，与都城守军战成一团。
顿时，整个局面混乱不已。
如果此时太后还清醒着，一定会跳起来，反手给自己兄长齐源一个响亮的耳光。
在她率领之下的太后一党，之所以一直对大将军一党步步忍让，就是因为谢江手里握着军权。
只要边疆上大多数的将领还是谢江的心腹，那么就算谢江一个人在太后一党控制下的都城里，也是没有任何人敢来轻易招惹他。
因为没有人能够承受谢江事后的报复。
就算是这一次，太后也只是想领兵去将军府搜查一番，借着这个理由在朝堂上打压一下越发猖狂的大将军一党，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对谢江本人如何。
但是她却万万没想到，自己会突然昏迷，而自己兄长那个蠢货因为失去了她这个主心骨，一时害怕加担忧，真的当场要把谢江抓捕归案。
齐源浑然没有意识到，就算他真的拿下了谢江，也不代表太后一党夺得了最后的胜利。
这样反而会激怒大将军一党的党羽，使得边疆那些党羽有借口名正言顺理由的造反，借机领着大军包围都城救出谢江……顺便再推翻现在这个朝廷。
可惜太后一党中，能够看透这件事的太后已经昏过去，剩下的人在慌乱之下与将军府的亲兵打成一团，并因为自己这边人多势众的缘故，当真击退杀戮了所有的府卫亲兵，当场活捉了谢江。
“一群蠢物，迟早叫你们所有人付出代价！”
英明一世的大将军谢江，狼狈不堪的被守军押送至大牢，神色狰狞，嘴里面还在不断的叫嚣着。
而齐源那厮还以为自己立下了什么天大的功劳，此时也不再慌乱，一边命人护送昏迷中的太后回宫，一边抬着下巴神色高傲的看押着谢江，大摇大摆的走向天牢那边。
那模样，别提有多得意了。
谁也想不到，本来不过是太后党与大将军一党的一次小摩擦，最后竟然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待这一幕闹剧落下，大将军府原本空无一人的屋檐上，突然显现出了两个身影。
白子云瞧着太后被护送离去的方向，神色略微有些担心：“国师，太后被抽出诅咒之后当真没事？为何会突然昏倒？”
之前在摘星阁，秋宸之就问过他，要不要为他母亲解除身上的诅咒。
那时候虽然白子云因为对自己母亲已经彻底心寒，不由得犹豫了许久，但到底还是自己的亲生母亲，所以最后依然心软下来，请求国师帮太后抽出身上的被白术施下的诅咒。
所以秋宸之便拉着他来到将军府门前，手指一挑，轻轻松松的就将太后体内的咒术给抽了出来。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出现了太后方才突然昏倒的情景。
秋宸之瞧了瞧白子云略显担忧的小模样，指尖上挑着一丝黑线一般的诅咒黑雾，一边淡淡的安抚道：“无须担忧。”
“你母亲因为不过是个凡人，身上毫无修为法力，所以在身上诅咒被抽出了那一刻，会因承受不住而有短暂的昏迷，只要休息一段时间便好了。”
听他如此说道，白子云终于小小松了一口气，然后抽了抽鼻子，眼神晶亮的看向国师，真挚的说道：“多谢国师费心。”
秋宸之随手捏碎指尖上的黑雾，然后眺望向方才那群人离去的方向，道：“你先别忙着谢。”
“接下里，只怕你有一场硬仗要打！”

第42章 一个吻
青云国。
虽然前几日太后党和大将军党已经闹翻, 但是考虑到古代通信设备的落后，以及凡人们根本不会修士们的飞信诀, 所以一连过几日, 边关依旧不见有任何动静传来。
兴许直到这时，谢江那些身在边关的心腹，此时仍不知道自家主子锒铛入狱的消息。
在这期间，太后倒是在解除诅咒之后，早早地便醒了。
她一醒来之后, 面对着自家亲兄长闹出的如此烂摊子，自然是一阵雷霆震怒，瞧那架势，简直就是差点要把齐源给生吞活剥了。
原本还在自诩居功甚伟的齐源，面对着太后这番狂风暴雨的摧残洗礼，顿时也不敢再得意洋洋，更不敢向别人夸耀自己曾经一举拿下谢江这个“乱臣奸佞”的功绩，每天就只得哭丧个脸，乖乖进宫给太后训斥。
就算齐源不敢再乱来, 但是事情已经大错特错，那手握军权的谢江此时已经在天牢里面关着了。
如果将来他手下的心腹以此为借口, 带兵重围困都城，那么他们一群人的命运简直无法想象。
每每想到此处，面对着自己眼前蠢笨如猪的齐源，太后简直就是气不打一处来，曾经不止一次的考虑过要不要砍了这厮, 用他的脑袋来向谢大将军道歉。
但这件事也只是仅限于想一想，齐恒毕竟是自家亲生的兄长，就算他再蠢笨一些，那也是站在太后身后的中坚力量，自然绝不可擅动。
而且这个时候就算太后再把谢江从天牢里面给放出来，事情也已经是到了无法弥补的地步。
那谢江肯定不会与他们这样轻易的冰释前嫌，更不会愿意放他们一马，就算太后真的砍了齐恒的脑袋去赔罪，最后谢江肯定还是会因此而生事，绝对不可能放过他们。
既然事已至此，那么太后也是彻底豁出去了，就是死活把谢江扣在天牢里面，不管有多少朝中大臣、大将军当去前来求情，她就是不肯松口。
反正明眼人都知道，就算这几日风平浪静，但那驻守边关的军马迟早会知道此事，也必然会前来营救家主将，并顺手推翻当今国主和太后一党。
现在太后硬生生的把人扣在自己手里，那么就算将来真的大军压境，他们也能拿牢里面的谢江来做个挡箭牌和谈判的筹码，说不定还能给自己捞一线生机。
打定主意之后，太后便开始在整座皇城里面谋划各项事宜，以确保万无一失，一时之间，整个皇城都叫她弄得有些乱七八糟、乌烟瘴气。
尤其是她一旦忙起来，不但更没时间功夫关心自己的儿子，此时此刻却又是看自己儿子不顺眼起来，一边不肯给他放权，一边又嫌弃他软弱无用，每每逮到机会都会将白子云训斥一番。
白子云被训得简直没脾气，却偏偏又胳膊拧不过大腿，无法跟自家实力稳固的母亲相抗衡，所以这段时间便不大敢呆在皇城里，只要一有机会，就往摘星阁这边跑。
摘星阁内。
夜已深，白子云那小皇帝还准备赖在这里不想走。
他这几日都想方设法往秋宸之这边凑，就像是惊惶已久的雏鸟终于找到了一片可以躲藏的翅膀一样，一直唧唧歪歪的不愿离开，欲要留宿。
秋宸之也不惯他这臭毛病，直接拎着这小子的后衣领，在众目睽睽之下，径直将他提溜出去，仍在了门外。
在门口把守着的护卫们错愕的注视下，青云国堂堂一国之主毫无形象的蹲在门口，不死心的开始挠门，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门内，冷酷的秋宸之不为所动。
挠了一会儿门之后，白子云眼见自家国师真的是没有一点心软的迹象，也终于不得不委屈的抽了抽鼻子，怂嗒嗒的领着护卫们灰溜溜的回宫去了。
听着门外逐渐消失的声响，终于落了个清净的秋宸之缓缓吐出一口气，也不再端着整日里的高人风范，径直除去鞋袜，斜躺在房间内干净整洁的床铺上，不言不语，闭目养神。
他的身躯并不需要睡觉，但是此时暂时也无事可做，他倒是真的需要在精神上修养一下，为自己下一步的谋划做打算。
他伸出手，出神的望着自己的食指。
这根手指当初在小幻镜仙人洞府内，曾经被纸团里面的不知名碎片划伤，但是现在伤口却早已愈合，指尖依旧如玉器磋磨而成般细腻，丝毫看不出一丝伤痕。
他又微微低下头，身后将自己身上所穿的道袍拽开一下，露出一片光洁的胸膛来。
就在胸膛的心口处，一道微微发红的伤痕横在上方，却并没有像指尖上的伤口那样消失。
相反，自从他隐隐中察觉到那枚碎片通过指尖处的伤口，游弋到他的心脏里之后，他就发现这道原本浅淡的伤痕反而扩大了一些，甚至连伤痕的颜色也更重了些。
而且，也正是寻到那枚碎片之后，他也才能够模模糊糊想起一些零碎的记忆片段。
也正是在他寻回那些记忆碎片的那一刻起，他也清晰的察觉到，原本天空那道隐隐约约窥探他的视线，突然一下子明目张胆起来，就像是忽然确定了他的位置一样。
直到后来，他将计就计又被玄瑒困在那口乌黑的棺木中，方才阻断了那道视线的窥视，再次让那个不明所以的东西发现不了他。
很明显，他之前在纸团里面发现的那枚碎片，才是解开一切谜题的关键。
既然他能够找到一枚碎片，那么肯定也就能找到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也许当这些碎片全都融入到他的心口处，重新拼凑在一起的时候，他也就能完完全全的找回自己遗失的记忆。
躺在床上思虑良久，秋宸之终于忍不住，探入自己贴身的衣襟处，掏出一片皱皱巴巴的纸片，小心翼翼的展开在自己眼前，借着窗边清亮的月光又仔细查看了一遍。
正是当初包着碎片的纸团，上面画着的衔尾蛇的图案在月光下隐隐约约的浮动着。
当初事发突然，他身边除了这团纸张和随身的佩剑，其余的什么都没来得及带上，就被人塞进了棺材里。
他从洞府里找到的那个丑兮兮的娃娃、自己丢了的黑猫…甚至是新任男友刚刚送给他的那个黑糊糊的肥麻雀，他都没来得及带在身上。
当初玄瑒突然杀出来的时候，那只肥麻雀被他在惊讶之下随手塞到哪里了？也不知冥九渊回来的时候，有没有找到那只倒霉的麻雀…
毕竟，那也算是他失忆之后，新上任的黑毛男朋友送给他的第一件小礼物……就这丢了，也挺可惜的对吧！
在幽暗的房间内，他无声的叹了口气，将自己已经看过千百遍的纸张重新收入怀中，再次闭上眼睛。
修长白皙的手指慢慢抚上额头，轻轻揉按着略显头疼的眉心，秋宸之刚沉思了一会儿，耳边突然传来“噗啦噗啦”翅膀振动的声音。
就像是一只笨拙的小鸟，正在努力用自己的羽翼扇动着窗纸……
声音是从窗外发出来的！
黑暗中，躺在床上的秋宸之蓦然睁开双眼，明澈的眼眸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他翻身而起，半跪在床榻上，猛地推开床边的窗户。
在昏沉的夜色中，一只身上被墨汁涂得乌七八糟的肥麻雀，好似一只扇动着小翅膀的毛绒球，正歪着脑袋看向屋内的秋宸之，一双圆溜溜的豆豆眼中竟然流露出一丝苦逼之色。
秋宸之打量着窗外的那只麻雀，打量着她滚圆的身材以及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的保护色，还有那双人性化的小眼睛，原本面上漠然的表情不由变得越来越惊喜起来。
没错，这样一脸苦逼的肥麻雀，一看就是之前冥九渊送给他的那只小可怜。
现在这只麻雀在这里，是不是就代表…他的那个好看的男友也终于找过来了？
他用手臂撑着窗台，探身向外四处望了望，却只见夜色深沉，没看到熟悉的墨发下那张苍白的面容。
他正自疑惑间，突然窗边的那只小麻雀主动的向他凑过来，虽然还是一副苦逼兮兮的可怜样，但是却冲他上下摆动着自己的小脑袋。
随着麻雀脑袋的晃动，一条极细的丝线，也随着她的摆动而摇晃，终于引起了面前人的注意。
秋宸之此时也发现，原来这只肥麻雀嘴里面，竟然还叼着一线细细的红绳。
只不过那红绳太细，若是稍不注意，就会被人忽略。
他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那条熟悉的红线，然后向自己这边拉过来。
那条红线貌似很长很长，从窗边一直延伸到摘星阁的屋顶，秋宸之心中升起好奇之意，起身从窗台越出，凌空飞升至屋顶上方。
就在一轮柔和的圆月之下，黑黝黝的屋脊上蹲着一坨同样小小的毛绒球，身上的颜色比屋脊还要漆黑，几乎要与周围的景色融为一体。
听到秋宸之踏空而来的声响，黑色的小毛球抖了抖耳尖，慢条斯理的抬起头，一双碧绿的猫眼静静地看向他。
往日里一直系在脖颈上的红线，转而系在黑猫的一只前爪上面，红线顺着他的小爪子一路蔓延，一直蔓延到秋宸之的手心里，红线的另一端缠绕在他的指尖上。
秋宸之捏着自己指尖的红线，微微睁大眼睛，嘴角勾起的微笑却再也压抑不下，顿时身形一转，飘向那只小绒球。
“小黑！”
自从进入小幻镜之后，就再也没有找到的黑猫，此时竟然主动出现在他的面前，如何不叫人开心。
之前因为要休息安歇，所以此时的秋宸之已经除去鞋袜和外袍、摘下发冠，衣襟松散的扯开，露出一小片光洁的胸膛来。
此时若是有人望向摘星楼，就会发现一位往日里疏离清冷、不染纤尘的仙人，此刻正散发赤足的盘坐在屋脊冰冷的瓦片上，将一只柔然的黑猫搂进自己的怀中，面上的表情一时竟是温柔至极。
秋宸之闭目，用自己的额头抵上黑猫的毛绒绒的小脑袋，叹息一般说道：“我很想你。”
那黑猫原本还是高高抬着下巴，高傲的盯着自己面前的人，却被冷不防的搂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中，毛绒绒的小脸顿时撞在一片冰凉细腻的胸膛上。
等到他意识到自己脑袋下皮肤的触感之后，小小只的黑猫顿时浑身一僵，整个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喵…喵嗷！”
咳咳，就、就不能矜持点嘛……
他艰难的抵制住眼前的诱惑，慢慢的抬起那只系着红线的爪子，用软软的肉店按在秋宸之的手腕上。
“喵嗷喵嗷喵嗷——”
不要这样衣衫不整的跑到外面来，更不能光着脚踩在这些冰凉的瓦片上，就算身上有修为也不能这样……
就在小黑猫喵喵喵的时候，突然就感觉到自己的小脑袋上一热，紧接着便感觉到了敏锐的耳尖旁划过的温热吐息。
“我很想你。”
面前那人在自己耳边叹道。
黑猫顿时瞳孔一缩，感觉到伴随着这句话，自己全身的毛发好似都炸了起来，整只猫蓬松成了一个毛球，脑海中犹如瞬间炸响了无数的焰火，嗡隆声一片。
就连他按在秋宸之手腕上的小爪子都僵住了。
不、不行，他要矜持……
谁料，此时秋宸之又微微笑着低头，轻轻的亲了亲他的小脑袋：“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是小九带着你找过来的吗？那他现在在哪里，还不出来？”
“我也很想他。”
我、也、很、想、他！
这五个字在黑猫的脑海中彻底炸裂，搅碎了他心里所有的小脾气。
“嗖”的一下，他如同离弦的箭一般，顿时扑到秋宸之的怀里，主动的被揣进他的衣襟内，将自己团成一小坨，柔软的黑色皮毛紧紧地贴着袒露的皮肤上。
使劲蹭！
去特么的抵制诱惑！他的情缘就在自己面前，亲口说想他，都这个时候了他干嘛要想不开去矜持？
蹭他就完事了！
小黑猫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中，晕晕乎乎的翻了个身，冲着秋宸之露出了自己软和和、毛绒绒的肚皮。
那条红线也被他搅得七缠八缠、乱糟糟的一团。
秋宸之瞧着这只难得撒娇的黑猫，明澈的眼底泛起微微的笑意，伸手将他们两人之间乱七八糟的红线理清，倒是没有解开自己手指上缠着的地方。
他揣着自己怀里那坨冰凉凉的小黑猫，翻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重新躺回床榻上。
“我没见到小九，是不是他还有事要处理，先把你仍回来找我？”他一边温柔的挠着小黑猫耳朵根，一边小声的喃喃道。
黑猫翻着肚皮、四脚朝天的赖在他身边，正在往他修长的脖颈处凑过去，听到了这句话，不禁从喉咙里小声的哼唧一声，接着继续锲而不舍的往他脖子上盘去。
感受着下巴那里无比柔软顺滑的皮毛，秋宸之不禁无声的笑了笑，又伸手去揉黑猫的耳尖。
他一向面对着其他人，总是不会流露出太多别的情绪，面上永远都是一派疏离淡漠。
但是只要与眼前这只黑猫亦或者冥九渊待在一起，他却总是能感到一阵莫名的熟悉的淡淡的心安，原本平静如湖水的眼眸亦会泛起淡淡的涟漪。
今日他一见自己怀里揣着的这只小黑猫，面上便已经忍不住微笑多次。
手指顺着软软的耳尖，再次揉按到耳朵根部，盘在他脖颈上的黑猫顿时耳朵一颤，碧绿的眼瞳眯起，不由自主的伸了个懒腰，张开自己的爪掌，露出肉垫。
他早已发现，自己眼前这小黑猫似乎非常喜欢自己按揉他的耳根，每当他的手指拂过这里的时候，小猫总是一副惬意的模样。
此时，这个紧紧贴着他的小家伙，已经开始放松的呼噜起来，低沉的呼噜声顺着黑猫的胸腔传到他的耳边，秋宸之也不禁有些微微的犯困。
一只猫在放松舒适亦或是极为喜欢你的时候，才会发出的这些低低的呼噜声。
听着自己耳畔的声音，根本不需要沉眠的他此刻也是放松至极，一时之间竟然也像一般的凡人一样，有了些想要安心入睡的念头。
这个念头一旦涌现出来，秋宸之也并不为难自己，很快便顺着自己的本心，慢慢盍上眼帘，陷入了这场难得入眠中。
多日来，他为着一件接一件不间断的谜团殚精竭虑，精神一直像是一根绷紧了的弦，也是时候休息一下了。
就在他闭上眼眸，呼吸逐渐平稳之后，一直依偎在他身边的黑猫，此时却停下了呼噜声，睁开一双碧绿的眼眸，在黑暗中安静的看着他沉睡的面庞。
黑猫听着他绵长清浅的呼吸，瞧着他鸦羽般的长睫，不禁小心翼翼的凑了过去，鼻尖与秋宸之挺直的鼻梁一触即分，随后悄然掠过他淡色的唇，在对方睡梦中仍然微微翘起唇边打着转儿。
犹豫再三，这只猫儿还是选择靠近他的额头，在他额角处轻轻的触碰了一下。
黑暗中，一个身影渐渐浮现，依旧靠近在秋宸之的身边。
“晚安。”
他轻轻地吻在对方的额头上，小声道。
窗外，那只仍旧一脸倒霉状的肥麻雀，瞧着屋内两人的情景，顿时人性化的扭过头，展开一边翅膀盖着自己的眼睛，一蹦一跳的向远处的枝丫跃去。
虽然她连化成人形的修为都没有，但是她以前在还没有开灵智的时候，可是同样站在树枝上，透过窗缝见过很多人类在亲亲之后要做的事情。
咦~~没眼看啦——
那个凶巴巴的煞神和那个好看的人类也算亲亲了，之后肯定也会做同样的事情。
身为一只单身雀的肥麻雀不高兴的叽叽喳喳着，却又不敢借机开溜，更不敢继续偷窥下去，只得凄凄惨惨的把自己埋在茂密的林叶间，眼不见心不烦。
被那个一身黑的凶巴巴煞神一直揣在袖子里，忙忙慌慌的赶了好多路，找了好多地方，现在总算把人给找到了，她也终于可以同样休息一下了。
肥麻雀不再叽喳，挑了一根枝丫蹲了上去，把小脑袋埋进自己的翅膀下，安然的陷入梦乡。
就这样，窗内窗外，也不知睡了多久。
就在天边隐隐露出鱼肚白的时候，浅眠中的秋宸之却在迷迷糊糊中觉得，自己原本揣在胸前的那坨冰凉凉的小猫，却好似在不知不觉间长成了一大块冰坨坨。
接触到自己皮肤的触感，不再是毛绒绒的柔软皮毛，而是同样细腻顺滑……而且冰凉的皮肤。
毫无温度，冰死个人，反正是个绝对不能指望可以给你暖被窝的存在。
秋宸之本就是浅眠，此时怀里面揣着这么一个大冰坨坨，捂也无不热，自然便是微微蹙起眉，忍不住清醒过来睁开眼睛。
刚刚掀开眼帘，一入眼便是和小黑猫一样漆黑的颜色。
他在愣了愣之后才发现，自己眼前的黑色并不是猫咪漆黑柔软的皮毛，而是一头散乱的墨色长发。
几缕散落的发丝落在他的掌心中，感受到那冰凉柔顺的触感，秋宸之本能的合拢双手，握住这缕长发。
长发下，一张熟悉的苍白面容显现出来。
冥九渊同样闭着眼睛陷入浅眠，以一种足够贴近他却又不会将他扰醒的姿势，虚虚的展开双臂环着他，胸膛微微的起伏，浅浅的呼吸着。
秋宸之略略愣神，瞧着自己面前突然出现的男朋友，茫然的沉默了许久之后，才悄悄的向他伸出一只手。
修长的手指再次悄悄靠拢他的耳朵，然后突然绕到他的耳后，轻轻在他耳后根部那块地方挠了挠。
原本还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的冥九渊，顿时耳尖一颤，眼睫也随着微不可查的颤动了一下，一抹浅淡的颜色悄然蔓上耳尖。
秋宸之瞧得开心，故意低下头，凑到他耳边说道：“别装了，我知道你肯定早就醒了……你的耳朵尖都红透了。”
“小黑！”
冥九渊知道自己被发现了装睡，立刻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冲着秋宸之便扑过去，做出一脸凶恶状，两只手抓着了他的手腕，把他钉在床榻上。
秋宸之慢慢的眨了眨眼，安静的瞧着他，一点也没有挣扎反抗的意向，从下往上看着他垂落的黑发，此时的手心里面还是捏着那才那缕漆黑冰凉的发丝。
冥九渊居高临下，面上表情和那只小黑猫一样骄傲，慢慢的写着不开心，问道：“你什么时候发现我就是那只猫的？”
秋宸之：“……”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么一个蠢问题。
我临睡前抱着一只猫，醒了之后就改抱着你了，鬼都知道这其中肯定有问题的好吗？
他偏头看了看冥九渊的耳朵，嘴角微微勾起：“你和小黑一样，揉你耳朵后面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的抖抖耳尖，表现出特别的惬意。”
冥九渊听罢，顿时不大自在的干咳一声，矢口否认道：“我才没有…”
秋宸之：“你耳朵又红了。”
冥九渊：“…胡说，没有！”
秋宸之：“……”
好吧，没有就没有吧！
冥九渊见他不再反驳，不由得嘴角微勾，只是那丝弧度刚刚翘起，他便马上压下去，又换做一副不高兴的样子，继续问道：“你是怎么发现我醒着的？”
秋宸之道：“装睡的人眼睫毛其实会不自觉的微微发颤，但是……”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但最后还是诚实的告诉对方道：“但其实，我之前也不确定你究竟是不是醒着，我就是故意喊你的名字，想逗逗你而已。”
“谁知道你这么不禁逗，我一诈就诈出来…”
冥九渊：“……”
你就是故意想要看我耳红丢脸的样子，你一点都不爱我，气秃！
他冷哼一声，面上依旧是一副做作的凶狠表情，危险的低下头，靠近秋宸之，锋利的眼神几乎像是一只正在狩猎的黑豹，正在从自己身下的这只猎物哪里下口。
他还是不高兴的问道：“逗我很好玩？”
秋宸之原本只是泛着淡淡涟漪的眼底，此时听了这句话，终于翻涌出深深地笑意。
他终于挣动了一下自己被擒住的手腕，右手小指上之前缠得乱七八糟的红绳也随着晃动一下，另一端系在冥九渊手指上的红绳被这一端牵动，同时摇曳着。
冥九渊瞧着他们两人指间的红绳，不禁微微晃神。
就在他晃神的那一刻，他便听到自己身下的那人莞尔道：“是啊，逗你我很开心。”
“不知为何，只要一见到你，我真的觉得心底里很开心。”
听到这句话，冥九渊面上强做出的凶狠之色顿时再也维持不下去，烟消云散个彻底。
他认栽的叹了口气，顿时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只是还勉强维持着自己嘴角的不高兴，嘴硬道：“你又消失不见了。”
“我找了你很长时间！”
秋宸之听了他的话，面上不禁浮现出一丝若有所思，再次看向他：“所以…你是想要一些赔偿？”
冥九渊眼神暗了暗，目光沉沉的下移，从他的额头顺着挺直的鼻梁，一直挪到他的唇角边。
“我想要……”
他想要，不只是印在额间眉心…浅浅的吻，他想要一个堂堂正正的……
“就像这样？”就在他还没有说出口的时候，处在下方的秋宸之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一般，突然抬起头，一双淡色的唇若有似无的擦过冥九渊的嘴角。
冥九渊顿时一滞。
与此同时，秋宸之也在心底里为自己鼓了鼓气，想了想之前在现代社会作为一只单身狗看别人秀恩爱的情景，终于下定决心，莽撞的仰头吻了过去。
嘴唇与嘴唇、牙齿与牙齿狠狠的撞在一起，磕碰出闷闷的声响，与一声小小的痛呼，。
一丝浅淡的血腥味在唇齿边蔓延。
这个一个毫无温柔的吻，冲动、鲁莽、青涩、疼痛，总之毫无浪漫与技巧可言。
秋宸之甚至悄悄抽了一口冷气，只觉得自己刚才那一下如此用力，自己的嘴唇一定有些微肿，说不定已经把牙龈磕出血丝了。
一想到这里，他不禁想要捂脸。
交了对象之后的第一个吻……真是、真是丢脸至极！
一向冷漠清俊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几丝尴尬和羞恼之色。
就在这时，自己上方的冥九渊却仍是一动未动，没有给予一点反应。
尴尬到遮住眼睛的秋宸之，此时也不由的挪开手掌，睁开眼睛去看冥九渊的反应。
在他对面的黑发青年，此时却仿佛是呆滞一般，面色怔然的瞧着他，墨色的眼底深处翻涌着各种他读不懂的情愫，一时分不清他是想要悲伤还是狂喜亦或是怀念。
秋宸之见他情绪不正常，也顾不得尴尬，刚要起身安抚他的情绪，右手小指却不禁一紧，却是冥九渊猛然扯动了自己指尖的红绳，陡然凑近，反而捧起他的面颊，再次狠狠地吻了下去。
两人的牙齿再次狠狠地碰在了一起。
日哟！老子的牙真的要掉了——
冥九渊的吻比秋宸之的还有粗暴和生涩，等到这个略带血腥味的吻结束之后，他便紧紧地攥着秋宸之的手腕，不住欣喜的摩挲着，仿佛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宸之…”他低声说道：“叫我的名字。”
“再叫一下我的名字。”
秋宸之迟疑一下，手掌主动上前，慢慢的拨弄着对面落下的漆黑长发，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中，微微歪了歪脑袋，然后轻声说道：
“小九？”
然后他就被狠狠地纳入一个拥抱中。
一个用力的、冰凉的、万分熟悉的拥抱中。
他低下头，望见自己与冥九渊手指间纠缠的红线，犹豫片刻之后，他将这条红线重新理清，慢慢的缠在冥九渊惯常佩戴的手腕上。
他抬头瞧着对方的眼睛，问道：“要我帮你重新系上吗？”
耳边传来低沉的笑声，连垂落在他脸颊旁的漆黑发丝都被笑意所震动，一下一下轻轻扫在他的脸上。
他伸手捉住那些调皮的发丝。
“好啊！”就在这时，冥九渊在他耳边答道：“你再来帮我系上。”
一只苍白的手腕伸到他的面前。
秋宸之默默地握着他的手，将指间的红绳慢慢缠在他腕上，一圈又一圈的缠上去，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对方刚刚说的话。
你再来帮我系上……
原来，这条红绳，之前便是未失忆的自己，给冥九渊系上的吗？
怪不得无论是变人还是变猫，不管到哪儿都不忘带上这条红绳。
这边，他正暗自沉思着，另一边，冥九渊却安静望着他正在重新缠上的丝线红绳。
秋宸之修长的手指之下，纤长的红绳一圈、两圈、三圈……
然后，那些细细的红绳重新拧成一股，却依旧纤细非常，松松的盘在他苍白的手腕间，殷红如血的色泽甚是明显。
最终，那两根灵巧的手指稍稍一紧，那条红绳做成的手环，重新盘在了他的腕间。
宸之亲手，再次为他系上的红绳。
就在两人之间怔怔无语、互相望着对方的眼睛沉默的时候，冥九渊的耳尖却突然动了动，他随即便面色不虞的望向摘星阁外。
与此同时，秋宸之也听到了无数纷乱的脚步声正踏向此处，也不由得微微蹙眉，起身下床走向房间的门边。
门外听声音来了很多人，脚步纷杂嘈乱，像是一群神色惊惶的人，在天还未亮的时候，莽撞的跑进了摘星阁这个国师居住的地方。
耳听一个沉重的步伐“咚咚咚”踏上楼梯，即将要来到自己门前。
秋宸之听声音便已经知道来者是谁，也不等他嚷嚷着敲门，已是直接拉开了自己的房门。
“国师、国师，大事不好了……”
门外，刚嚷嚷了这一句想要敲门的白子云，冷不丁的见到自己面前的门开了，顿时便维持着举起手想要敲门的姿势，一时愣在了原地。
秋宸之眼见他表情怔愣、神色狼狈，显然是之前收到了一番惊吓，所以现在才会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于是不得不直接开口冷声询问道：“何事？”
连国主平时的常服都没来得及穿，身上只披着入睡时的亵衣，衣料处还有多处划伤和滚动时沾染上的泥土，此时白子云的形象不可谓不狼狈。
就连跟在他身后，护送他一路而来的侍卫们，也是个个负伤，个顶个的狼狈不堪。
此时，所有人都将自己希望的目光放在秋宸之的身上。
白子云听了之前他的文化，顿时回神，万分焦急的说道：“国师，有乱臣贼子攻了进来，眼下已经破了都城的侍卫和城墙，现在正在宫中大肆劫掠，到处搜捕朕和太后的下落踪迹，恳请…恳请国师……”
话说到一半，他便朝秋宸之深深地施了一礼，等他他起身认真仔细看向秋宸之时，却突然愣在原地，就连自己口中下半句话都忘了要说什么。
实在是怪不得他，之前秋宸之给别人的印象，全都是高贵冷漠的仙人形象，高冠道袍，疏离清冷，不染凡尘。
但此时，秋宸之却是除去了外袍，胸口的衣襟处扯开，袒露出一块莹润如玉的肌肤，赤足站在地上，白皙的脚背与脚踝在地面上煞是明显。
他头上往日里竖着的道冠更是已经除下，一头不逊于任何人的墨染长发随之散下，如瀑如丝，垂落至腰际。
他的眉目依旧清冷如夕，两片淡色的唇却为何，略有些肿，唇瓣微微泛红。就这么一丝的颜色，竟是硬生生给一位原本冷漠疏离的仙人，染上了一点点淫靡的气色。
白子云万万也想不到能看到国师如此模样，一时竟被他的反差吓到，当场愣在原地，嘴里面只剩下支支吾吾几句话：“叛军…那些乱臣贼子…他们都是、都是之前的几位国舅……”
就在他支吾着不知道该怎么说，眼睛更是胡乱飘着，简直没地方摆的时候，突然一道人影如同飞烟飘魂般突如而至，一只苍白的手掌顿时狠狠扼住他的咽喉。
“你的眼睛刚在在看什么？”
冥九渊扼着白子云的脖颈，冷冷的问道。
眼见自家国主受人威胁，身后跟来的那十几个护卫顿时齐刷刷的怒喝一声，纷纷拔刀出鞘涌过来，意图救下国主。
冥九渊瞧着这些不知死活的凡人，手指微动，刚要动手，另外一只修长的手却突然轻轻按住了他的手指。
“小九，等一下。”
秋宸之在他耳边低语道。
随后，他便抬起手向涌过来的侍卫清声喝道：“你们也退下！”
侍卫们皆是一愣，但是秋宸之毕竟是国师，又是人们亲口传说中的仙人下凡，在众人心里威望不小。
所以此时他一出口阻止，那些侍卫们虽然面面相觑，但最终还是抱着对着自家国师的信任，重新还刀回鞘，退回了自己原来的地方。
与此同时，冥九渊也冷笑一声，手掌一松，将自己提着的那个小家伙给扔到了地上。
“小子，下一次你的眼睛还想要的话，就别乱看！”他低声威胁道。
被仍在地上的白子云，因为方才的窒息，此时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双手捂着自己脆弱的脖颈，咳嗽的上气不接下气，眼角的泪花都迸了出来。
可即便如此，他却仍旧抬起头，看了看衣衫不整的秋宸之，眼神中又满怀戒备与敌视的看了看冥九渊，开口问道：“国师，这是何人？”
他的声音嘶哑，甚至还带了点小哆嗦。
显然是刚刚被吓得不轻。

第43章 陪我喝酒
“国师, 这是何人？”
白子云略有些惊恐的问道。
秋宸之见他根本问不到重点，不禁暗自扶额, 伸手在他脑门上狠狠敲了一下, 说道：“莫要走神，你还未说明如今遇到了什么情况，为何会如此狼狈？”
堂堂一国之主，被逼的在黎明时分跑来他这里疯狂求救，自然是在今夜突然遇到了什么糟糕至极的事情。
显然, 他这一记爆栗终于让手忙脚乱的小皇帝回过神来。
白子云抬起头瞧着他，眼神深处涌动着惊惶不安，再也无暇顾及突然出现的冥九渊，顿时惶急的一把抓着国师的袖子，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逼宫…有人逼宫……”
秋宸之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一丝讶然之色，随后缓缓安抚他道：“莫急，慢慢说，是谁逼宫？”
难不成大将军一党的党羽, 终于按捺不住，甚至还没等大军接到消息前来围城, 就已经孤注一掷的逼宫造反了吗？
不过就算是大将军一党留人想要造反，但整个的都城到底是太后一党的势力占据上风，都城的守军和皇城的守卫难不成是都吃干饭的吗？还拿不下朝堂上几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大将军党羽？
此时，面对他淡淡的不解，白子云却是微微摇头, 语气沉重的说道：“不是大将军一党的党羽…是、是国舅一行人……”
“几位国舅…手中掌控着整个都城的守军，今夜骤然发难，皇城内的守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又寡不敌众，所以很快便落了下风，现在整座宫城都已沦陷……”
秋宸之：“……”
老实说，他这下子的确是有些惊讶了。
想来，白子云所说的几位国舅便是齐家人，就是太后的那几个亲生兄长，原本应该是太后一党的坚定簇拥与根基，现在怎么会突然造反？
而且现在正是谢江的心腹手下即将兵临城下的关键时刻，太后一党的党羽和小皇帝此时简直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都面临着马上要被推翻的危险，更是该想方设法结盟自保。
可是不早不晚，齐家人偏偏率领着都城守军挑这个时候逼宫，简直就是动机不明，嫌自己死得不够快还是怎么的？
大约是又看出了他眼底的疑惑，小皇帝白子云也不禁喉头一哽，近乎是无语般说道：“几位国舅的所作所为…朕原本也想不通。”
“后来那些乱臣在攻破皇城，马上就要攻进寝殿的时候，太后也和朕一样，被乱臣贼子给逼得手忙脚乱，慌乱中躲藏在了一处宫宇内。”
“那时候，眼看马上就要走投无路，太后方才难言的开口，心不甘情不愿的告诉我缘由。”
“原来，自从国舅齐源在上次闯了大祸之后，就一直陷入了惶惶不安中，而太后因为记恨他的自作主张，所以一直在冷落齐家，更是三天两头的将齐源叫到宫中臭骂一通。”
“再加上，大将军一党逐渐施加的压力，以国舅为首的齐家人更是几乎崩溃。”
“而这一段时间来，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风言风语，言说太后想要与大将军一党求和，便准备拿齐家人的人头去讨好关在牢里面的谢江。”
“结果，面对这些流言蜚语，齐家人竟然全部信了，于是他们在极度惶恐不安之下，约莫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以几位掌控都城守军的国舅为首，便打着清君侧的名义，竟然就这么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逼宫……”
说到这里，他的面颊也不禁稍稍红了一红，似乎这件事同样让他难以启齿。
毕竟，几个当舅舅的人不过是听信了外人的几句流言，便下了狠手要造亲妹妹和亲外甥的反，就算说出去也简直是让人笑话。
白子云一想到此处，便觉得血气上涌，冲的他眼睛几乎要发红。
他狠狠地喘息道：“朕当时从太后口中听到这些事情的缘由时，同样几乎不敢相信。”
“虽然太后向来朕当做是傀儡一般，但是却待齐家不薄，即便到了如今山穷水尽的地步，也不曾想过严惩当初犯了大错的齐源，不过就是稍稍冷遇了齐家一下。”
“可是谁也没想到，那齐家竟是如此不知感恩的白眼狼，又是如此愚蠢短视，竟是因为外人的挑拨与大将军一党的外力逼迫，竟然就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当然，最重要的……”他说到此处不禁捂着脸，深深地叹息道：“那齐家现在闹了这样一出，就算是扳倒了朕和太后又能如何？”
“他就没想过几日之后，当大将军一党的大军压境的时候，他们齐家没了朕和太后这面挡箭牌，就真的完全没有了一丝缓和谈判的余地，更是没有了一点活下去的希望……”
“怎么能蠢到如此地步？”最后，捂着脸的小皇帝为齐家下了这么一个评语。
而听完了这场堪称年度家庭伦理大戏的秋宸之，面对着白子云口中抱怨的那些齐家人，也不由得感到略有些目瞪口呆。
的确，从来没见过这么傻、这么莽、这么自寻死路的人。
看来太后一党的精神支柱和头脑担当，一向是太后本人，不然要是以前其他齐家人在日常决策中瞎出主意，那这太后一党的党羽估计早就完了！
想到这里，他看着小皇帝狼狈兮兮的小脸，眼中也不禁浮现出一丝同情，接着问道：“你方才十怎么逃出来的？”
白子云听到他的问话，不由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几个稀疏的护卫，然后沮丧的垂着脑袋，小声说道：“宫里面被太后把持了这么久，我以前便想办法招揽了一些忠于我的人手。”
“虽然这些人数不多，但终究还是忠心耿耿又视死如归，硬是在一片混乱中护着我杀出一条血路，从皇城的偏僻的侧门里逃了出来，一路赶到了摘星阁。”
“只可惜，这些本就不多的护卫们，在逃亡途中，还是被那些乱臣贼子所伤，人手折损过半。”
他颇有些伤心难过的说道：“而且只有我一个人逃了出来，太后还被留在了混乱的皇城中，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了，有没有落在那些乱臣的手里面？”
一直听他哆哆嗦嗦说到了这里，一旁环抱着手臂冷眼旁观的冥九渊，终于忍不住冷笑一声，道：“无用！”
小皇帝瞬间炸毛：“你说什么？”
冥九渊懒懒的伸手一招，将远处床边的墨白道袍隔空取来，顺手披在只着内裳的秋宸之身上，一边漫不经心的瞟了白子云一眼。
“被人活生生从自己的宫宇中赶了出来，只会哭唧唧的来找其他人求助，无能又无用！”
他转过头面向秋宸之，伸手为他理好外袍的领口，漆黑的眼眸一片温和，待他又转头看向身后的白子云是，黑眸中再次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嗤笑。
“废物！”
这个年轻的凡人当真是没什么用，居然为了这么点小事就冒然起来答道，生生毁了他们久别重逢的氛围。
他对于刚刚被打断的温存依然耿耿于怀。
“你……”白子云接二连三的被这个莫名出现的黑发男子嘲讽侮辱，一时间简直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徒劳无功的狠盯着这个满怀敌意的男子。
他刚张口想说什么，却被秋宸之一抬手打断了。
“既然如此，我们便去看看。”秋宸之平静的说道，修长的手指已经轻轻的搭在冥九渊苍白的手腕上。
很明显，这个小小的动作顿时便消去冥九渊所有的不满与郁气。
等到白子云闭上了嘴巴，咽下了自己所有想说的话之后，再抬眼望去，便骇然发现自己面前竟然空无一人。
只不过一眨眼之间，国师与那个莫名出现的黑发男子已是消失不见。
在他身后，一众护卫见此情况也不由得连连感叹，大呼此乃神仙手段。
但不知为何，一想起方才那温柔为国师披衣的黑发男子，白子云的心头便一阵泛酸。总不是滋味，当下便抿紧了嘴角转头看向混乱的皇城方向。
“国师一定是敢去皇城了，我们也跟过去。”他再次坚定的下达命令，最后却又犹豫的加上一句：“赶回去…与国师互相照应！”
见识过国师的仙家手法之后，一众护卫顿时信心百倍，没有一人对这个提议表示反对。
于是一行人再次掉头，冲向皇城那边。
而此时的皇城内部，因为齐家叛军的逼宫，也的确已经是混乱不堪，尖叫惊嚷声一片。
到处都可以见到在慌乱中四处逃窜的的宫女侍从，人人都满面惊惶色，怀里面揣着一个装着自己全身家当的小布包，不断拥挤推攘着，犹如无头苍蝇般四处乱蹿。
可是他们的逃窜大多是徒劳的，没等这些惊惶的人们在宫中逃走几步，便有一列身着铠甲的叛军猛地跳出来，满面狞笑的一刀杀了那些毫无反抗之力的侍从，抢走他们手中的包裹家当。
更有甚者，会在抢走杀人劫货之后，那些叛军还会揪着几个面容秀丽的宫女的头发，将哭嚎不止的她们粗暴的拖到墙角等隐蔽处，欲行那等不轨之事。
偶然也能见到几个身着锦衣官服的皇城侍卫，神色仓皇，手中提刀，不是同宫女侍从一样试图逃出皇宫，就是在试图负隅顽抗。
但是那些叛军人多势众，在遇到这些溃不成军的护卫之后，通常便是一拥而上，将那名倒霉的护卫乱刀砍死，然后便七手八脚的开始剥下死者身上值钱的物什。
这些齐家人带来的叛军，原本也是守卫都城的守军，但是却在领头军官齐源的带领下，早就已经腐化堕落不堪。
这些叛军刚刚才攻入皇城中，顿时就被皇城内的金银美人迷花了眼，已经忍不住开始拼命的劫掠起来，肆意的犯下了累累暴行。
原本威严肃穆的宫城，不过转瞬之间，便沦为人间藏污纳垢的地狱。
可是身为现任齐家家主的齐源，此时却没有那些兵卒们放肆的好心情。
即使是孙俪的攻破皇城，也没有使他紧锁的眉头舒展，此时他正思虑重重的拖着缓慢的脚步，迈进一座寝宫中。
原本富丽堂皇的寝宫在经历刀兵相向之后，早已凌乱不堪，门扉窗棂缺口划痕无数，殿中座椅翻倒，瓷器被砸的粉碎，满地狼藉。
这里原本是太后的寝宫。
他们刚刚才拿下这里，在寝殿门口最后几个顽抗的护卫已经倒在地上，血液从伤口中汩汩流出，尸体尚存温热。
齐源目不斜视，跨过地上那几具尸身，来到了被自己手下控制住的寝殿，四下张望着。
他看到墙角缩着一个披头散发、状若疯癫的妇人。
正是昨天还在威风凛凛训斥他的太后！
他似乎是叹了口气，走了上去，在狼狈不堪的太后身前蹲下，好似惋惜的说道：“小妹啊，为兄原本也不想走到这一步的！”
现在的太后再也不复之前的雍容华贵，身上的衣衫已经破损，发丝被扯乱，发簪首饰全被一抢而空，一副又惊又怒的表情，正狼狈不堪的缩在角落里。
也不知是谁，在方才的混乱中竟然也伤了太后一刀，此时太后正吃力的捂着自己腰腹处的伤口，却依旧无法阻止刀口不断涌出的鲜血，腹间的衣衫布料早已被鲜血浸透。
她的面色煞白，一双眼睛含着惊惧与怨毒死死地盯着自己眼前之人。
齐源低头瞧着她的伤口，故作惊讶道：“小妹，方才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连你也伤了？再怎么说你也是堂堂太后，亦是千金之躯，为兄一会就把那狗胆包天之人揪出来……”
“呸！”
见不得他如今的惺惺作态，太后终于没忍住，将自己以往的仪态全数抛在一边，一口带血丝的唾沫吐在了他脸上。
两人之间顿时安静下来。
良久之后，齐源方才阴沉着脸色，将自己脸颊上的唾沫擦去，突然一把扼住自己亲妹子的咽喉，阴冷道：“齐素娥，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只不过是看在咱俩兄妹一场的份上，方才对你还有着几丝客气，如若不然…成王败寇的下场你也已经见到了，你还以为自己是青云国高高在山的皇太后吗？”
他扼住脖颈的手越发收紧，神色慢慢癫狂起来：“你以为你还可以像以前一样，把我叫到这皇城里，就在这座寝宫里，随意的羞辱打骂呵斥我吗？”
太后的咽喉被掐的咯咯作响，不由得挣扎了几下，腰腹间原本就严重的伤口顿时却被扯得更开。
她伸出血淋淋的手指，吃力的扳着扼在自己喉间的手掌，一双眼睛怨毒的看过来，气若游丝的说道：“原来……你还记得我和你一样，也姓齐啊！”
“你这狼心狗肺之徒，这么多年哀家就是因为你我之间的兄妹之情，所以才会如此宠信于你……才会如此宠信于齐家。”
“如若不然，依着你们兄弟几个愚蠢短视的性子，哀家早就下令砍了你们几个，就更别提重用你们。”
“咳咳……”她干咳一声，因为失血过多，面色更加苍白，只是执着的说道：“可惜，哀家的一片苦心，全都喂了狗！”
见她依旧不肯服软，齐源的面色更是铁青一片，忍不住在自己心底里暗骂一句，一把将她甩开，厉声喝道：“你也休要怪我，毕竟我们齐家也是为了保住自己一命。”
“如果不是你之前意图拿我们这几位兄长的脑袋，去讨好谢江，准备与大将军一党和解，我们也不会出此下策，被逼得背上一身骂名也要逼宫谋反。”
听了他的话，太后近乎是失神一般睁大了眼睛，眼中的神色不知是悲怆还是讥讽，最后竟是猛烈的咳嗽着，一边咳一边大声笑着，笑得泪花都迸了出来。
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原来，你们宁愿听那些外人的挑拨，也不愿信哀家从来都不忍心杀你们…”
“也对，你们几个姓齐的兄弟才是一条心，我就算也是跟你们一个姓，那也不过是个早已出嫁的女子，对你们来说，依然是个外人……对吗？”
“之前我这个外人手握重权，可以提供给你们无数的荣华富贵，你们齐家也就舔着脸愿意接收这个好处。”
“现在眼看大将军一党的人马就要兵临城下了，我这个太后马上也要朝不保夕，你们当然就要一脚把我踢开。”
“齐源——”她歇斯底里一般猛地大喝，一双眼睛像是涂满了毒药的钩子，阴深深的瞧着自己对面的亲兄长。
“之前话说的这么好听，到头来还不就是怕了谢江那些即将到来兵马，所以才慌不择路的选择逼宫，就是为了拿下哀家和陛下来做筹码吧！”
“到时候，你们若是想与大将军一党求和，就会亲手砍下我们母子二人的脑袋奉上去，马上释放谢江，祈求谢江大慈大悲饶你们齐家一命。”
“而倘若你们信不过谢江的人品，不敢求和的话，也正好可以捏着我们母子二人的身份，号召所有走投无路的其他党羽汇聚到齐家的麾下，任你们随意调配差遣。”
“到时候说不定集结众人的力量，撑到了有勤王的军队前来支援，你们还是可以侥幸在谢江的手下捡回一条命…”
她又啐了齐源一口：“哀家说的对不对，你们齐家心里面打着这样的算盘？”
面对着早就已经撕破脸面的事实，被戳穿心思的齐源也不恼怒了，只是一把推开她，淡淡的说道：“我们齐家也是没办法的事，都是被逼的。”
“我们逼宫造反先下手为强，总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太后您给出卖了的强。”
面对着眼前如此无耻阴狠的亲人，太后此时已经连嘲笑的力气都没了，只是虚弱的捂着血流不止的伤口，奄奄道：“哀家还是不敢相信，你们能蠢到这个地步。”
“你们就算砍下哀家和陛下的人头送到谢江面前，以谢江那个睚眦必报的性子，到头来依然不会放过齐家，尤其是不会放过你这个将他送入天牢的人，所以求和那条路根本就走不通。”
“至于后面那条路……没有了哀家，你们齐家算是什么东西，其他党羽凭什么听你们的差遣？就算到时齐家扣住了哀家和陛下，也没有聚拢人心的实力的能力。”
“人心不齐，定然抵抗不住谢江的大军，到时候大家伙还是落得个一起死的下场，你们挟天子以令诸侯这条路自然也是走不通。”
“每条路都走不通，你们齐家这场逼宫，总算是把最后一丝生存下去的希望给自己掐灭了，如何不让人嗤笑。”
在齐源铁青的面色中，太后嘴角挂着血丝，一点点吐出那些他最不愿接受的事实。
嘲笑完之后，她甚至还垂下自己高傲的头颅，面上一片懊恼之色，悔不当初的说道：“当初为了扶持你们这群蠢东西，哀家竟然摆布压制了自己的亲生子这么多年，最后反而落得个这样的下场，当真是……”
悔之晚矣，悔之晚矣！
齐源自然也是听出了她未说完的话，原本就铁青一片的脸色顿时更是难看至极，索性再不理会墙角里太后在垂死挣扎中的疯癫之语，反而站起身，向自己周围的手下喝道。
“抓到那个小皇帝了没有？”
马上就有手下诚惶诚恐的出去查探，然后一路小跑回来禀报道：“回大人，至今仍未在宫中搜寻到陛下的踪迹。”
“废物！”齐源立刻震怒，大声呵斥道：“皇城就这么大，我们带来的人手那么多，现在太后都已经找到了，那个向来软弱无能的小皇帝又怎么会找不到，除非……”
除非……那小皇帝运气好，此时已经侥幸逃出宫外。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齐源顿时便心里一惊，将自己活生生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之前太后说得的确不错，他们齐家单凭自己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聚拢人心，所以才想将太后和小皇帝扣在自己手里。
可是现在，一旦小皇帝成功跑了出去，都城里面还是有其余很多家支持太后和皇帝的势力，这些人手中的人手兵马加在一起，也足够和他手下的都城守军抗衡。
就算小皇帝再是个傀儡，但只要有他本身这个存在，就是一面聚拢人心的大旗，叫任何人不敢轻动，不然谢江也不会隐忍那么多年也不动手了。
所以，千万不能让白子云那个小皇帝有自己独立的机会！
“没找到小皇帝的踪迹还不赶紧给我去找，现在就去！”齐源在瞬间急眼了，发狂的朝众人喝道：“别光找皇城里面，皇城周围也赶紧去找一下，他肯定还没走远。”
一定要赶在小皇帝与其他人接触之前截住他。
嘶吼完的齐源刚刚冷静下来，却猛然间发现周围的人全都一动不动，顿时又狂躁起来，急道：“你们都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做事，都呆愣着往我头上看什么，我头上有人不成？”
话音刚落，他便突然感觉自己背后一寒，心中警铃大作，瞬间顺着其他人惊愕的目光，向自己头顶上望去。
“你们不用找了，小陛下正在我摘星阁做客。”
一片温润的微光洒下，一位神凝霜雪、亭亭如鹤的道子踏空而行，神情漠然的俯视着众人，俊美的眉眼间一片清冷之色。
齐源的眼瞳顿时猛缩，整个人都不由得哆嗦了一下，声音微微发颤道：“国、国师……”
他早就听说过国师的仙人手段，他的侄子齐恒更是亲口对他描述夸赞过当今国师的风采……
但是传闻归传闻，亲眼见到这等凌空而立的手法，对于身为凡人的齐源，方才是真正感受到什么叫做下凡的仙人带来的压迫感。
还未等他重新整理好语句，秋宸之已是缓缓落下身形，在周围一众人诚惶诚恐的注视下，足尖轻轻着地，像是收拢了翅羽的白鹤，翩然落于众人之间。
他的眼眸明澈无比，却好似谁也落不在他的眼中，一双眸子只是淡淡的望向寝宫的门外，好似在等待有谁归来。
直到此时，齐源才陡然惊觉，门外竟然一片悄无声息，连一点之前的喧哗吵闹哭喊声都没有传来。
就好似只不过转瞬之间，这座巍峨的皇城就恢复了它以往肃穆安静的模样，仿佛逼宫一事从未发生过。
一瞬间，无数种猜想在齐源心头划过，他几乎是不敢深想下去。
此时的门外，究竟是真的重归于平静，还是…已经没有一个活人，所以才会如此死寂？
他狠狠地打了个哆嗦。
就在这时，寝宫的门扉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瞬间，殿内除了秋宸之以外的其他人，全都不由自主的猛颤了一下，顿时齐刷刷的望向门口。
一只玄黑色绣银纹的长靴出现在人们眼前，然后那只长靴的主人缓缓走了进来，玄衣、长发、黑眸，步履稳健，面色苍白，眼中满是桀骜的神色。
冥九渊手上提着几具套着衣衫的人骨，轻松愉悦的走了进来，随手将手上的东西扔到了地上，然后便悄无声息的凑到了秋宸之面前。
“外面那些杀人劫掠的杂碎吵得我心烦，在来的路上顺手一把火给烧了，就只剩下几个领头人没烧干净，拿过来给你瞧瞧。”
他一手攀着秋宸之的脖颈，一边附到他耳边轻声低语，原本一件残忍冷酷的事情，神态却好似在讲情话一般。
秋宸之只觉得他吐出的气息拂过耳畔，扰得他耳尖微微发痒，只得微微向他这边歪了歪脑袋，用同样的语气低声道：“既烧便烧干净，拿回来给我看作甚？”
就在他说话间，原本还在满脸惊惶呆滞的齐源，在仔细打量那几句白森森的人骨之后，却突然歇斯底里的哀嚎一声，近乎疯狂一般扑了上去。
他已认出，那几具白骨之上裹着的衣衫，全都是他的几个共同逼宫的亲兄弟。
其中那个最小的骨骼，身上甚至还套着他儿子之前穿戴的衣饰。
他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平日里最为看重，所以今日才带着他一起来到这宫中，现在却还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躺在地上，竟已是化作一堆白骨，父子两人从此阴阳相隔。
他的香火断绝了。
突然之间便沦落为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齐源，像是一瞬间老了二十岁，怀中抱着独生子的尸骸，近乎是颤抖的指向冥九渊：“……邪魔，你这邪魔，为何害我家人性命？”
被骂的冥九渊莫名其妙的转过头，冷漠的瞧着他，好似在看一个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我一路走过来的时候，你的儿子正拽着一个刚刚被淫辱的宫女的头发，一刀下去将宫女的头颅劈作两半，迸出的污血差点溅到我的衣摆上……”
他理直气壮的说道：“他差点污了我的衣衫，我当然要杀了他！”
“你——”
齐源被这等重点错误的理由堵得心头一噎，当下气得什么也说不出来，指着冥九渊的手指都在不断的发颤，终于绝望的哀嚎一声：“你还我儿命来！”
言语间，这名突然之间断子绝孙的凡人，竟像是终于崩溃一般，不要命的向冥九渊扑来。
冥九渊却是瞧也不瞧他，只是一直虚握着的左手微微张开，瞬间无数道白色的虚影从他手心中冒出，各自口中发出凄厉的惨嚎声，径直将齐源以及他的手下团团围住。
这些虚影若隐若现，却分明是一个个人形，而且一个比一个死相凄惨，不是胸口上有着一口血肉模糊的破洞，就是被人一刀削掉了头颅，甚至有几个的脑袋都被劈成了两半，白花花的脑浆混着血浆汩汩留下。
看这些人的打扮，不是宫里面的侍卫，就是宫中的宫女侍从。
方才冥九渊一路走来的时候，随后一收，便将沿途所见的冤死亡灵拢在自己手心，无聊是耍弄着玩。
此时，他也就顺手将这些满心怨恨的鬼魂给放了出来。
齐源陡然间被这些鬼怪一般的虚影围住，顿时被骇了一跳，之前的疯癫之色全数散去，只剩下一阵阵惊惧至极的嘶吼声：“你们是什么怪物？你们要做什么？不要过来……”
“啊啊啊啊啊——”
齐源与他的那些手下，在同一时间，俱都是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嚎。
只见那些白色的虚影在自身逐渐消散的同时，却还是满怀仇恨的扑上去来，一口口撕咬着自己眼前仇人的血肉，将他们个个咬的遍体鳞伤、深可见骨，直到口下的人完全没了声息，只剩下一具血肉模糊的骸骨为止。
原本缩在墙角边的太后，眼睁睁瞧着自己眼前厉鬼噬人的画面，就算是仇人身死，她也一时接受不来，顿时被眼前的血腥场面给吓得惨叫不止，拼命往身后的角落里面缩去，状似疯癫。
另一边，冥九渊却是没有再理会屋内的其余人等。
他一把火将所有的臭虫烧了干净，自觉此时已无事可做，于是便又搂过秋宸之的肩膀，欢快的拥着他走出寝殿外。
“陪我去喝酒，我想喝凡间的酒了。”他道。
秋宸之一抬头，便瞧见整个皇城内漫天扬起的灰烬，除了几个满面惊恐、向这边探头探脑的宫女侍从之外，就只剩下一片寂静。
哦不对，还有他们身后寝殿内那个发疯一般尖叫的太后。
他略有些无奈的看向冥九渊，最后还是轻轻叹了口气，伸手理了理他领口处一缕撒乱的发丝，道：“我们去哪里喝酒？”
冥九渊微微睁大眼睛瞧着他，一双黑眸亮的出奇，嘴角的笑意压也压不下来，凑到他耳边道：“在凡间喝酒，当然就是在凡间随处找一所小酒馆。”
无论在哪里喝酒，只要身边的那个人是他就好。
……
在同一时间，南方凌海国。
一列修士踩着脚下的仙剑飞驰而去，而他们脚下正在做生意的凡人百姓，竟然只是抬头向上望了一眼，然后便见怪不怪的该干嘛干嘛。
若说在十几天前，普通百姓能见上修士一面肯定个个兴奋不已，全都觉得自家祖坟都要冒青烟了。
但是这段时间以来，突然有成群成片的修士踩着飞剑天天在他们头顶上“嗖嗖嗖”的飞来飞去，简直要比天上飞过去的鸟都要频繁。
就算普通人一开始看得再稀奇，在连续不断的看上一段时间，那也就见怪不怪了。
不就是修士嘛~~
凌海国之前也是同其他大小国家一般，国内有几十年都没有再出现过修士，但也不知为何，前一段时间修士们突然扎堆出现，成群结队的往他们这边赶啊。
这群修士里面，既有各大门派的弟子，也有其他中小门派的弟子，甚至有不少的散修都千里迢迢的赶过来，来到凌海国前来碰碰运气。
至于碰什么运气……
“我说道友，都这么些天了，这凌海国的国主手里面究竟是个什么宝贝，到底有确切消息没？”
在一座凡人开的酒楼上，两位散修为了引人耳目，装扮成凡人商贾的模样，正坐在二楼的雅间，叫了一桌的酒菜，一边用饭一边悄悄的闲聊着。
一个身穿绸缎袍子的胖子修士，无精打采的扒拉了一下自己面前的饭菜，蔫蔫的答道：“还能有什么消息？要是真有什么好消息，也轮不着咱们呀！”
正说话间，一个身穿白色道袍的太虚弟子御剑而去，正好划过两人的眼前。
“看！”胖子的目光追随着太虚弟子离去的背影，用手里的筷子指了指，道：“有哪些大门派在，就算有再好的宝贝，咱们几个小小的散修能捞着个屁！”
“特别是那第一大派太虚门的弟子，现在找宝贝都找疯了，全门上下都没闲着，天天在这凌海国转悠，恨不得把整块国土都给掀起来看看。”
听了他的话，胖子对面的瘦子不禁感叹一声，道：“当初听说这凌海国突然有异宝现世，不同于凡物，咱们这些修炼之人方才千里迢迢的来到凡人这灵气近乎于没有的国度。”
“但是无论是哪个门派的弟子，都没有太虚门来得这么疯狂！他们太虚门这到底是为啥？一个个的全都天天板着一张脸，活跟自家道侣跟人跑了似的着急。”
那胖子把手里的筷子一并，嗤笑道：“你有所不知，还不如自家道侣跟人跑了呢！”
“知道之前魔修趁太虚掌门天清子不在的时候，突袭太虚门的事情吧？”
瘦子抿了一口酒，砸了咂嘴：“这事谁不知道啊，当初南华一脉所有弟子临阵投敌，着实沦为修真界的笑柄，估计能让背地里人嘲笑个几百年。”
胖子给自己夹了一口菜：“太虚门的损失还不止呢，据其他几大门派的弟子们说，听说那太虚门的客卿长老，手里拿着掌门天清子当初夺来的仙剑，一起失踪不见了。”
听到这里，瘦子猛地精神一震：“仙剑…可是当初引得所有修士争夺厮杀不休的天降仙器？”
胖子一拍桌子：“对，就是那个，据说掌门天清子甚是信任自家的秋长老 ，就把那柄仙器交给他暂时防身，护送新一代的精英弟子前往小幻镜历练。”
“结果…”那胖子修士好似说书一般，故作神秘道：“各大门派的修士全都在小幻镜倒了大霉，先是遇到了妖修突袭，后又遇到了一名实力深不可测的大能。”
“那名大能不但行为举止邪气，最后甚至一挥衣袖，竟然把小幻镜给带走了。”
“当时小幻镜里面其他的人都出来了，只有那个太虚门的秋长老没有人见他出来的身影。”
“人们现在都在纷纷猜测，是不是那位大能看上了秋长老随身携带着的仙器，结果就连人带仙器一同与小幻镜一起卷走了。”
“谁也不知道那位玄衣大能究竟把仙器带到了什么地方，你想呀，那可是太虚门当初拼命夺来的仙剑，怎么可能这样心甘情愿的拱手让人，所以这才天南地北的到处乱找。”
“其他的大门派，眼见太虚门如此热心去找仙器，各自也是心思浮动，也都追随着太虚门的脚步一通瞎找，全都希望仙器下一次能落在自己怀里。”
听到这里，瘦子修士终于恍然大悟：“怪不得呢！”
“之前我还在纳闷，这凌海国不过一个凡人国度，刚刚才传来有异宝现世的消息，怎么所有门派全都一拥而上，都在发了疯似的翻找？原来都是为了仙器。”
不过，当初带走仙器的玄衣大能到底是啥身份，偌大个修真界，怎么道现在都没有扒出来一点眉目？
毕竟，现在只有找到了他，才有可能找到传说中的仙器。

第44章 另一枚碎片
“话说这么多, 这凌海国出世的异宝，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有没有扒出来一点消息的？”
酒过三巡, 那瘦子胖子两个修士在闲聊了许久之后，终于还是又把话题转到了异宝的问题上。
那胖子修士像是个消息灵通之人，此时喝酒喝得正是满面红光的时候，颇有些兴奋的一抹脸，放下筷子拉过自己的同伴, 压低声音神秘的小声说道：“说起这异宝，来头可是不小。”
“之前兄弟我也是和其他人一样，怀揣着一腔热血来到这凌海国，试图来碰碰运气……”
“可是现在碰的头破血流的时候才知道，无论什么样的异宝，都跟咱们这些无权无势的散修没关系，早就叫那些大门派的弟子们得了去，所以我这才歇下了探宝的心思。”
“不过之前兄弟我到处打探消息，到底还是探究出了一些眉目……”
听着胖子把胃口吊得足足的, 瘦子修士顿时一阵抓耳挠腮的好奇，连连哀求道：“道友真有什么消息, 切莫再藏着掖着，快快讲来，今天这顿酒我请了。”
“好，爽快！”胖子一拍桌子，大笑道：“冲着咱们兄弟今个有缘相聚, 我自然是有话必说。”
原来这两人也并非是一直同行的友人，只不过今个凑巧都在这座酒楼上乔装打扮来喝酒。
那瘦子是个好客爽快之人，眼出了这扮作凡人的胖子其实乃是和他一样的修道之人，于是便兴趣大发，请他过来一起喝酒吃饭罢了。
而那胖子也不是什么客气的人，眼见有散修请他喝酒，便毫不推诿的答应下来，这才是如今两人之所以聚在一起谈天说地的缘由。
胖子原本还对着瘦子心底里有些戒心，但是眼看着瘦子一直有意探听异宝的信息，便不禁暗地里一笑。
又是一个试图从他这里打探异宝消息的冤大头。
于是他便把戒心放下了。
“说起那异宝…”胖子咂摸了下肥厚的嘴唇，像是在回忆着什么：“据说是当初这凌海国的国主最先发现的。”
凡人四大国中，凌海国位于南方，临海而建，站在当今国都的城墙上，便可遥遥望见远处碧蓝的波涛。
而在国都周围的海域，却是有意圈出了一大片水域，专供皇家帆船出海游玩享乐之用，寻常百姓的渔船绝不准到那片海域里打鱼。
就在前一段时间，凌海国的国主又一次出海游玩，谁料那帆船刚刚出驶到一半，突然便遭一阵强风，瞬间把那洁白硕大的船帆给吹折了。
当时船上一阵人心惶惶，皆对这阵来历不明的强风感到疑惑不解。
可还不等一众人等心神稍宁，那原本平静无波的水面上，突然便掀起一阵滔天巨浪，险些把那皇家游船掀翻。
当时的游船就像是一片落叶一般在水中无助的飘荡，偏偏船帆又被折断，连扬帆回航都没有办法，可是急煞了船上的国主。
但令众人谁也没有想到的是，那翻涌的海水中，突然开始蔓延出一股腥味浓重的血水，将那半片海域染得通红。
船上的众人还未回过神来，就见那血腥味的中间，突然浮出来一枚硕大无比的海蚌，足足有小半只游船那般大，蚌壳上满是伤痕和青苔。
随着海蚌的浮起，也就是在一瞬间，原本波涛汹涌的海面瞬间平静下来，仿佛从未有过刚才惊心动魄的翻涌，只余下一滩泛着血腥味的鲜红海水。
那凌海国的国主等到风平浪静之后，方才敢壮着胆子，来到船边窥探，小心打量那枚巨大无比的海蚌。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在偷看自己，那枚海蚌微微颤动了一下身躯，然后居然主动将自己的两扇蚌壳打开，露出伤痕累累的柔软蚌肉来。
竟好似极其通人性一般。
那国主瞧得惊奇，胆子也就大起来，竟然不顾自己身边侍卫们的阻拦劝告，非要命人将折了船帆的游船向海蚌那边划过去，自己则扒在船舷上伸手去触碰那两扇张开的蚌壳。
海蚌的蚌壳像是被谁厮打过一凡，上面满满的都是破碎的划痕，而就在两扇蚌壳之间的柔软蚌肉上，竟然有一枚小小的闪亮碎片镶嵌其中。
那枚碎片不过指肚大小，与这硕大无比的海蚌比起来简直小的几乎看不见，如果不是那凌海国的国主离得近了，根本就不会发现。
那国主也是个胆大的人物，眼见海蚌丝毫没有重新合拢蚌壳的意思，竟然小心翼翼的探出手来，趁着谁也没有注意的时候，突然从船舷探身出去，一把向那枚碎片捞去。
将那枚小小的碎片捞在手心里之后，国主急忙命人划船离开此地，而那个通人性的大海蚌竟然也是纹丝不动，像是不知道自己蚌肉里的宝贝被人取走了一样。
就在那艘游船依靠人力划动回航的时候，凌海国国主站在船尾处，遥遥向后望去，就见那个大海蚌已经悄无声息的重新合拢了两扇蚌壳，然后缓缓的沉入了海面下，再不可见。
听到了这里，酒楼上的瘦子修士不禁略略出神，然后忍不住问道：“听您这描述，这不就是个普通的开了灵智的蚌妖。”
“从这种妖物身上取出来的碎片，也算不得啥珍奇的异宝，又怎么会引起各大门派修士的注意？”
胖修士喝了口酒，缓缓道：“别急，那真正奇异的事情还在后面。”
自从凌海国的国主因为一时新奇而引发的贪心，把那枚碎片从海蚌体内取走之后，便一路顺顺利利的回到了自己的都城，起初什么事也没发生。
那枚碎片闪亮又漂亮，国主瞧着心里欢喜，却又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又是干什么用的，于是也就只能平时摆在自己寝宫里作装饰用。
可就在他把这枚碎片摆在自己寝宫里的那一夜起，怪事也就发生了。
那凌海国的国主开始夜夜做梦，在梦里面总是回到那片熟悉的海域，海面上浪涛翻滚不休，海风嘶吼咆哮，海水浑浊不堪，泛起一股又一股充满腥味的血水。
然后，便有一颗庞大无比的龙头浮出水面，瞪着充满血丝的眼睛瞧着他。
那条蛟龙的模样不甚威风，身上的鳞片像是被人一片片拨开，爪尖开裂，脑袋上的一双龙角都被折断了一只。
甚至，在他的一双眼睛中，左边眼睛的位置只余下一个空洞洞的血窟窿，眼珠像是已经被人活生生的剜去，血肉模糊了半张脸，瞧着甚是可怖。
梦里的国主自然是被吓得瑟瑟发抖。
然后，那只狼狈不堪的蛟龙便开口说话，用嘶哑低沉的声音祈求，求国主将从他这里拿走的宝物送还回来。
那只蛟龙还说道，那宝物是千年之前，由一位仙人托付给自己所保管的东西，以后那位仙人迟早会回来取走这样宝物，所以此物绝不可丢失，不然会有大祸降临。
可是那梦里的国主被吓得够呛，根本没有听完蛟龙的话，硬生生的被吓醒了。
醒来之后的国主，一睁眼便瞧见自己寝宫内摆设的碎片，不禁一时恍惚不已。
别人听了那蛟龙的话，一般都会将宝物原物奉还，只可惜那凌海国的国主却向来是个贪心不已的。
他眼见自己取回的碎片，居然真是个珍奇的宝贝，就连传说中的蛟龙都珍惜不已，于是心中的贪念更甚，居然执意不肯交回宝物。
于是，每天夜里，蛟龙都会准时给凌海国国主托梦，而且身上的伤势也是越来越重，对待国主的态度也是越来越狂躁。
但是那国主也是硬气，竟是在蛟龙日日夜夜的骚扰中硬挺了下去，就是不肯交出宝物。
那潜藏在深海中的蛟龙没了办法，眼看着在梦中催促已是一点用都没有，竟然开始拖着自己重伤的身躯，有一日在那片海域中现了身，掀翻了当时周围海域中所有的渔船。
这条龙本意只是想要逼迫凌海国国主交回宝物，可是却没想到，他的这个行为，却是引起了修真界的注意。
没想到这尘世间居然还有蛟龙存在！
那可是龙，整个修真界已经几千年都没有见过龙的踪影，许多修士都以为龙早已绝迹，而普通凡人更是认为龙不过就是个传说而已。
可是现在在凌海国居然真的有一条活生生的龙。
霎时间，不管是看热闹的、还是存着心思想要生擒这条龙的，全都齐刷刷的动身前往凌海国。
来的修士多了，那凌海国国主藏有珍宝的消息，自然也是隐瞒不住了。
凡间的帝王对于修真界的大门派来说，根本就不值一提，所以国主手里面的宝贝碎片，自然也早就被各大门派的弟子给夺到了自己手里。
凌海国国主叫苦不迭，却又不敢反抗这些本事通天的修士，只能眼睁睁的奉上宝贝碎片，自己暗暗地咽下这个哑巴亏。
只可惜，那条让众修士心心念念的蛟龙，却是再次遁入深深的海域中，不肯再出头，让众修士怎么找也找不到。
而那枚碎片现在正在大门派的手中，众人正在争抢它的归属权。
在四大门派中，惜花宫掌门的实力不足，早就退出了争斗。
而太虚门本是为了寻找自家丢失的仙器而来，眼见这次出世的异宝只是一枚碎片，并不是他们丢失的仙器，瞬间也失去了争抢的兴趣，退出了众门派之间的争斗，继续寻找自家的仙器的客卿长老去了。
其他的中小门派在大门派面前根本上不了台面，所以现在真正在争抢这枚碎片的，就只剩下万书坊和大能寺。
至于他们这些散修想要捞着什么好处，就更是没戏。
大门派都在忙着搜寻蛟龙的踪迹，中小门派和散修也想前去插一脚，结果等到大能寺和万书坊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把那片海域都给封锁了，派自己门下的弟子前去把手，将所有其他的修士都给撵了出来。
别人吃肉，散修们却是连点汤渣都喝不上，这次前来临海国，注定又是白跑一趟。
可是许多晚来的散修去还是不死心，一心想要从中捞得一星半点的好处，于是到处找人打探消息。
以这些散修的实力，就算打探消息也找不到什么好的门路，只能向其他去过那片海域的散修询问。
而那个胖修士，正好就是在两大门派尚未封锁那片海域之前，侥幸去过海面上搜寻的散修之一，这段时间没少有人明里暗里向他打探海域的情况。
他也由此在其他散修哪里混了不少的酒菜，只要随意的编排几句似是而非的情况，就能从其他人手里面拿下大笔的好处。
此时，请他喝酒的这个瘦子，很明显也是那些冤大头中的一员。
此时，他将自己知道的其他情况都说了，却突然住了嘴，就是不肯说一下海域的情况，正是为了等瘦子按捺不住主动问询蛟龙的踪迹，自己到时也好照例赚些灵石。
毕竟，比起那注定落在万书坊和大能寺手中的异宝，还是那下落不明的蛟龙更吸引人些。
可是没想到，胖子在这边暗示许久，那瘦子却愣是不上道，根本就不急着问蛟龙与海域的情况，反而对那枚碎片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不断的把话题往碎片上面拐。
“道友，那枚碎片现在是已经在两大门派的手里，还是依然在凌海国国主的手里存放着？”
瘦子一脸殷勤的问道。
胖子修士对他的不上道很不满，只是闷闷的喝了一口酒，冷哼道：“万书坊和大能寺现在还没争出个高下，所以那异宝暂时还在国主的手里存放着，就是不知道还能存多久……”
瘦子又殷切的连连发问：“道友，那你亲眼见过那枚碎片没有？到底长得啥样，像不像镜子碎裂之后的碎片，那碎片又是什么材质的？”
胖子听他不住的问东问西，不禁也被问烦了，再加上直到现在也没有好处拿，顿时心里就不大乐意继续回答下去，只是面色不耐的敷衍道：“不知道，没见过。”
“那枚碎片早就被大门派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哪里又能让我们这等小人物瞧见？反正我是没亲眼见过，鬼知道那碎片长什么样子，又是什么材质制成……”
听他的敷衍，瘦子的眼瞳不易察觉的闪了一闪：“真的没见过？”
胖子不耐烦的挥手：“我知道的都说完了。”
他在这里说了半天，眼前人还是不肯上道的给他拿出灵石来，他自然也就不愿意再说些什么，当下便想找个理由离开。
谁料，这胖子的身形刚动了动，那瘦子却突然抬起头看向他的身后，恭敬的叫了声：“陛下。”
陛下…什么陛下？难不成是凌海国的国主来了？
胖子修士的脑海中顿生疑惑，不禁回过头望去，却不料突然从他身后斜斜的伸出一只手来，手指上缠着用黄金打造的样式怪异的指环，顿时印在他的脑门上。
那胖子修士本就是实力低微，当下只感觉到一阵冰凉之意侵入他的神识中，顿时便是身形一滞，表情麻木、眼神放空起来。
在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时，最后一个闪过的念头，竟然是：眼前这人绝对不是凌海国的人……
凌海国虽然位于南方，三面环海，但是风土人情却是与东方青云国和北方长陵国大同小异，在日常穿着打扮都是一个风格，衣衫严谨，形容规范，很接近修真界的修士。
但在胖子身后的这个人，却是一身松松垮垮的白色衣衫，胸膛、手臂、和小腿全都袒露出来，并未束冠，头发披散着，额间、手腕和脚踝上都装点着金饰，衣衫装扮与其余三国大不相同。
只有西方的玄虚国才会有如此的打扮。
站在胖子修士身后，并瞬间出手制住他的人，看起来不过是个少年的模样，面上挂满了倨傲的神色，将自己的手指从胖子油渍渍的脑门上收回来时，甚至还颇为嫌弃的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擦。
那名瘦子修士，在看到少年的举动之后，并未出现任何异常神色，像是早已知道要发生的事情一般，只是向四周窥探了一下，然后叹道：“陛下又胡闹了！”
“现在我们身在凌海国的土地上，陛下怎么不穿上与旁人一样的衣服来遮掩一下身份？”
“而且您更不应该就这样大大咧咧的出现在这里，这里人多眼杂，若不是雅间有屏风挡着，只怕陛下的装扮早就被周围的人发现了。”
听了他似抱怨又似劝导的话，少年却仿佛没当回事，依旧嬉皮笑脸的说道：“你要我穿上这些异教徒的衣服？”
“这些异教徒又不信仰我们伟大的混沌神，简直肮脏至极，我才不要穿他们的衣服！而且他们的服饰全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又拘束又累，我更不要这样为难自己。”
少年戴着金饰的手指一转，马上就有一条白白胖胖的蛊虫爬上他的指尖：“而且，只要我手上的这条眠蛊还活着，就能麻痹周围所有的凡人，催眠他们看不见我的身影。”
瘦子见状，颇有些无奈的摇摇头：“陛下，您身为一国之主，身份尊贵，还是小心些为好。”
“最近这临海国来了修真界的修士，到时若是有人能够看穿您的眠蛊，发现了您的身份，迟早要给我们玄虚国惹麻烦。”
少年却还是不把他的话当回事，只是伸手戳着胖子修士的脑门，笑道：“修真界的修士嘛……我们眼前不就是有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和其他那些异教徒一样，都是又蠢又笨。”
瘦子见状，不禁端正了神色，严肃警告道：“陛下切莫自大，眼前这不过就是个不入流的散修罢了，但是那修真界却是能人辈出。”
“无论何时，陛下都须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
“知道了，知道了！老师莫再唠叨，烦得很！”这位玄虚国的少年国主一脸的不大乐意，不满的嘟囔着。
而被他成为老师的瘦子，却好似对他的任性无可奈何一般，只得一遍又一遍的提醒道：“陛下莫要嫌烦，如果不是您执意耍小性子要来此处探宝，我也不必劳心费力的跟来，保护您的安全……”
听到这里，少年国主也不高兴了，愤恨的一跺脚，面上的嬉笑全数被阴晦取代，整个人瞬间阴沉下来，嗓音低哑的说道：“老师若是不想为我效力，自去离开便是了，又何必为难自己。”
“反正看不起我这个名义上的国主，想要到大祭司手下效力的人多的是，我已经习惯了，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玄虚国，掌控神权和信仰的大祭司位置最高，乃是整个国家实际的操纵者，至于国主这个名义上的世俗统领反而落在下方，地位比大祭司要低上一筹，日常反倒要听从大祭司的调遣。
尤其是这次玄虚国决意向青云国开战，全都是大祭司一个人做出的决定，可怜国主连一句话都插不进去，所以此时的心情郁闷至极。
这也是这少年国主突然离开玄虚国，听闻凌海国有异宝现世，便亲身前来凌海国探宝的缘由。
玄虚国全数由大祭司做主，根本就没人理会他这个年岁不大的国主，就算再开战前夕从自己的宫殿中偷溜出来，也根本就没人发现。
此时，眼见自己面前的国主开始发脾气，瘦子也不由得感到头疼，急忙安抚道：“陛下这是又说什么气？”
“倘若我也想像其他人那样效命与大祭司，早就动身去了，又怎么会陪您跑来这个异国胡闹？”
他的真实身份乃是玄虚国国主的老师，也是亲眼看着少年国主从小长大的，在选队站边时，自然是愿意站在国主这边势力。
可即便听他如此安抚，少年国主面上的阴霾却依旧不减，反倒是更加阴沉：“老师也以为我此行前来不过是胡闹？”
他走到胖子面前，指了指他的脑袋，目光阴森的说道：“你刚才也打探过消息了，这凌海国新出世的异宝，乃是一枚不过指腹大小的碎片。”
“我们玄虚国流传千年的国宝，恰好也是一枚碎片……这两者之间说不定有什么关系，老师您就不想探究一下吗？”
说罢，那少年国主指尖上又爬出一直长长的黑色蜈蚣，竟是一路爬到胖子修士的脑袋上，顺着他的耳朵爬了进去。
他这是嫌方才这胖子修士说的消息不够确切，想要利用蛊虫，直接从他的脑海中把所有信息干脆一并给挖出来。
见了自家国主的举动，瘦子也不禁稍稍一怔，随后不禁陷入沉思中。
少年说的的确没错，他们玄虚国的确有一块镇国之宝，乃是一枚据说是混沌神遗留在人间的碎片，作为神权的象征，一代又一代在巫蛊大祭司手中传递。
那枚碎片乍一看上去，虽然好似并没有什么神奇之处，既不能使人修为保障，也不能当做攻击用的武器，但是却有镇定人心、安稳魂魄的作用，再加上是神灵遗留在人间之物，所以被当做神圣至极的国宝。
他们两人之前也正是因为听说了凌海国出世的异宝，同样是一枚碎片，所以才在好奇之下前来探寻。
想到这里，瘦子不禁又迟疑起来，缓缓说道：“可是即便两者都是碎片，却还是完全不同的。”
“我们国内的镇国之宝乃是混沌神所赐，自当神圣无比，可是这枚碎片却不过是一个异教徒从海蚌中取出的，乃是一条蛟龙的东西，和其他异教徒的东西一样，同样肮脏……”
少年国主听到自己的决定再次被反驳，顿时心中恼怒，说起话来也不由得莽撞起来：“得了吧！国宝碎片到底是不是混沌神留下的还不一定呢…”
“小时候，我也听说过老人们的传言，据说千年前帮助玄虚国的神灵并不止混沌神一位，明明还有一位……”
“陛下慎言！”瘦子陡然之间听了他所说的话，顿时惊骇的瞪大双眼，忍不住当场嘶吼道：“陛下是从哪里学的这些乌七八糟的流言？”
“这都是邪神的蛊惑，至高无上的神灵只有一位……这种谣言，简直就是渎神！”
他气得满面通红，身子站起来又坐下，焦急的抓起自己面前的酒壶一仰而尽，随后便坐在椅子上“呼哧呼哧”的直喘粗气。
“这等渎神之言…当初那些流传这些邪神蛊惑之言的人，早就该通通吊死！那些信仰不坚的老人…还好他们差不多都快死光了。”
瘦子不断的喃喃自语道。
在他们玄虚国，的确还是有少数人流传着一种说法。
据说当初邪神毁灭了整个国度之后，下凡前来帮组他们的神灵的确是有两位。
一位神灵在他们危难之际，不但帮组他们驱走了瘟疫 ，还赠予了他们粮食、衣物、房子，又传授给他们耕种、锻造、筑房的技术，并教授他们文字，送给他们书籍。
这位神灵很快便离开了凡间，只留给他们一块小小的碎片，嘱咐他们暂为保管。
还有一位下凡的神灵，便是他们至高无上的混沌神。
相对于先前那位神灵赠予的那些毫无攻击力的知识，混沌神直接传授给了他们巫蛊之术，帮组他们迅速吞并了周围的小部落和小国家，成为了如今的玄虚国。
而那枚碎片，也在混沌神的暗中授意下，成为了巫蛊大祭司手中的世代相传的国宝，成为了混沌神的神权象征，彻底取代了之前那位神灵的位置。
而之前那位神灵也被国民逐渐忘却，他的功绩与痕迹被渐渐抹去，国民们只知道荣耀与伟大归功于混沌神。
一想到以前流传的这个无稽之谈，瘦子便不禁气得面色铁青。
巫蛊之术乃是混沌神的发明，他们的语言文字以及所有的技术，也都是混沌神传授来的，就算是当初在危难之时的那些粮食和衣物，也明明都是伟大的混沌神垂怜他们这些可怜的凡人而赐下的。
这世上怎么会有人怀疑混沌神的唯一性，怎么胆敢质疑国宝碎片不是混沌神所赐下的，怎么会真的有人相信世界上有另外一位神灵的存在？
早些年间，甚至还有些人拿出一些晦涩难懂的书籍，信誓旦旦的称这些书籍就是当初另外一位神灵所遗留给他们的礼物，上面记载着可以飞升仙界的高深道术。
可笑！天上只要一个混沌神居住的神界，哪里有什么仙界。
这些人全都是被外界那些异教徒修士所蛊惑，相信了什么见了鬼的修仙之道。
还好，后来的巫蛊大祭司也注意到了那些被邪神和异教徒所蛊惑的可怜人，于是便一把火烧了那些书籍，顺便将那些人也捆起来投入火中，一起净化了这些可怜人被蛊惑玷污的心灵。
只不过，那些人被到底还是被净化的晚了一步，竟然叫那些渎神之言流传到了尚且年轻的国主耳中。
瘦子不禁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拿出自己最大的耐心，和蔼的向少年国主说道：“陛下，不管您往日听到了什么无稽之谈，都请您全数忘掉，以后不可再提！”
“再提这些渎神的话，至高无上的混沌神会发怒的，更会降罪给整个国家。”
动不动就发怒降罪的，混沌神的脾气可真不咋地。
自幼就受神权熏陶的少年国主，即便是在自己心中默默地如此吐槽一句，却也不敢说出来。
他也知道自己方才那句气急之下脱口而出的话，的确是过分，于是也只得在自己老师的注视下，开始虔诚的向混沌神祈祷谢罪。
待他祈祷完毕，那钻进胖子修士耳朵中的细长蜈蚣也爬了出来。
蜈蚣爬到了少年国主探出的指尖上，高高昂起的头颅左右晃悠了三峡。
读懂了蛊虫的意思，少年国主脸上不禁闪过一丝淡淡的遗憾，重新将蛊虫收了起来，然后气愤之下一巴掌拍向胖子修士的脑袋瓜子。
“没用的东西，胡扯了这么久，还真以为你能知道点什么内幕消息，结果脑子里却是空空如也，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再挖掘出来，就是个只知道皮毛就开始胡扯的蠢货！”
他恨恨的骂道：“浪费我们这么多时间。”
一旁的瘦子却是一副见怪不怪的神情：“不过就是一个实力低下的散修而已，能通过刚才的一番攀谈，挖出这么多信息就不错了。”
少年国主却还是不解气，又往胖子修士的身上踹了几脚，将他肥大滚圆的身躯顿时踹倒在地上。
胖子依旧是双目空白，满是肥油的脑袋瓜子磕在地上转了几转，顿时便有白花花的脑浆从他的耳朵里面流出来。
方才那只蜈蚣为了获取信息，竟是活生生将他的脑子翻成了糊糊。
少年国主冷冷的注视着自己脚下的散修，随后一甩衣角，又道：“既然在外面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那我们就去凌海国的皇城里一探究竟。”
“那枚碎片不是现在还在凌海国的国主手里，暂时还没被那些异教徒修士拿走的嘛！”
不管那枚碎片究竟与玄虚国的国宝有没有关系，这都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他不能放过。
瘦子注视着自家国主的背影，终于忍不住悄然叹息一声，起身跟了上去。
国宝碎片作为神权的象征，世代由巫蛊大祭司掌控，可是眼前这位年纪轻轻的国主，却是意图重新找到一片同样的碎片……
他这位从小看到大的学生，野心当真是不小！
两人就这样悄然无声的离开了这座酒楼，没有惊动任何人。
过了不大一会儿，前来送菜的店小二便敲响了这个雅间的房门，在敲了许久都不见有人回应时，店小二终于忍不住推门一探究竟。
“啊啊啊——”
瞬间，整座酒楼传遍了小二的尖叫声。
“死人啦！死人啦……”店小二被胖子修士凄惨的死状吓得不轻，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出来，不断的惨叫道：“…一定是妖鬼杀人，这人一定是妖魔鬼怪杀的！”
普通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这样杀人。
在店小二的嚷嚷下，无数食客纷纷震惊的向二楼看去，甚至有几个胆大的叶跑到了二楼雅间去一探究竟……
“啊啊啊啊啊——”
一群人被吓得连滚带爬的跑了出来，同样尖叫道：“有妖怪杀人！”
整座酒楼都乱了。
就在这群人乱成一片的时候，几个御剑经过的修士，被这些人的叫喊声吸引了注意力。
这几位修士皆是一身白衣道袍，衣袖间绣有浅灰云纹，原来皆是太虚门的内门弟子，偶然间路过此地。
原本凡人的事情不该他们插手，但是这些凡人连连嚷道有“妖怪杀人”，既然有妖怪作祟，他们这些修士就必须要去管一管了。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然后便跟在自家大师兄身后，径直踏入二楼的闹事的源头。
雅间里斜躺着一个油腻腻的胖子，探到他在死后身上仍旧有几分未来得及消散的灵气，竟然还是一名修士。
太虚门大师兄莫寒，微微皱着眉，拨开胖子修士的身躯，便瞧见他满面空白、表情肌肉麻木僵硬，依然还有白花花的脑浆从他的耳孔中不断渗出。
恶心的很！
莫寒向来喜洁，但是此时瞧见眼下这令人作呕的一幕，却反而将眉头锁得更紧，眼底泛起一丝疑虑。
眼前这人的死法…看起来并不像是妖孽作祟 。
妖修喜食人肉，尤其爱修士血肉中蕴含的灵气，如果眼前之人是被妖孽所杀，这一身的血肉却不会保存这样完好。
在他身后的小师弟白子羽，此时也看出了倪端，不禁低声询问道：“大师兄，这位道友会不会是被魔域的魔头所杀？”
莫寒闻言，不禁将眉头皱得更紧：“魔头作祟也不该如此。”
如果说妖修爱食人血肉，那魔修就喜欢掠夺人的魂魄，尤其是喜欢取出有修为之人的生魂，然后或是奴役、或是炼药炼器、亦或是滋补自身。
可是仔细检查而来，这名散修的魂魄也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可是以眼前这人的死状，显然也不可能是凡人所杀，更不会是其他正道修士所杀。
手法都不像！
眼前此人死状离奇，看起来倒不似一件简单的事情，莫寒思虑再三，最后站起身来竟然将这人的尸体挥手收入了乾坤袋中。
他转过身，向自己周围的师弟师妹们叮嘱道：“最近凌海国形势复杂，来往修士鱼龙混杂，对于眼前这件小事我们也不可大意，千万不能重蹈当初在小幻镜的覆辙。”
当初在小幻镜，他们各大门派也是在疏忽大意之下，才给了妖修入侵的可趁之机。
如果不是那场突如其来的妖修入侵，掌门人也就不会千里迢迢的赶来支援。
如果不是掌门前来支援，他们也就不会前去小幻境入口迎接掌门人。
如果他们没有前去小幻镜入口迎接，也就不会与秋长老暂时分离。
如果他们一群人没有分开的机会，说不定那个所谓的幻境之主，也就不会趁机把整个小幻镜、连同里面的秋长老一起给揣袖子里装走了。
如果当初秋长老没有丢，他们也就不用像现在这样，一直惨兮兮的到处寻找长老的下落，简直像是一群没了爹娘的小可怜。
可惜……特么的这天底下没有如果！
大约是想起了至今仍旧下落不明的秋宸之，一群太虚弟子之间的氛围顿时便低落了下去。
莫寒作为带头的大师兄，最终还是率先开口道：“这具尸骸拿回去，给药谷峰长老看看，是否能认出这杀人的手法。”
这次他们一行人前来凌海国，也是有两位长老带领。
一群人跟着自家大师兄刚想回去，莫寒却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回头向白子羽吩咐道：“小师弟就不用跟我们一起回去了，你带着几位同门，去找铸机长老。”
白子羽闻言一愣。
莫寒继续道：“寻找秋长老的下落，不能只在凌海国一个地方转悠，这里只是最有可能找到长老的地方之一。”
“由此，两位长老决意兵分两路，你们跟着铸机长老，接着便去其他地方接着寻找，我们与药谷长老留在此处，继续在凌海国仔细搜寻。”
凌海国毕竟是最近唯一出现异象的地方，在这个地方找到秋长老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白子羽也明白这个道理，顿时也有些着急，不由得反驳道：“可是师兄，我也想留在这里跟你们一起寻找。”
他真的无比担忧秋长老现在的情况，只想第一个找到他。
莫寒却是摇摇头，眉头紧皱：“听话，两位长老已经分配好了弟子，你不准任性违抗。”
“现在就与其他同门一起去铸机长老那边聚合，你们马上就要动身，负责前往东方青云国搜寻。”
白子羽颇有些委屈的抿了抿嘴角。
他只想想留在这里继续寻找长老的下落。
他不想去青云国！

第45章 首次约会
黎明破晓, 天光大亮。
可是皇城附近的居民却是一夜未睡，就算现在天色已亮, 却仍旧无一人胆敢走出家门。
所有人都被昨夜皇城里面不同寻常的动静吓坏了。
随着太后一党和大将军一党之间的争端逐渐白热化, 就算是对朝堂动向一无所知的普通百姓，这几日也能感觉到都城中不同以往的凝重气氛。
对于未知的未来，百姓们心里面也不禁惶惶不安。
而在昨夜，每个人心中深埋着的不安则是被彻底印证。
夜深三更的时候，便有一个更夫名叫李三, 正在夜间巡游的时候，突然远远地便瞧见，一队数量不少的府兵携刀带剑，在几个领头人的带领下，悄无声息从齐国公府离开，鬼鬼祟祟的就往皇城的方向摸去。
领头的那几个人，正是齐国公府里的那几个国舅爷，这兄弟几个平日里在整个都城都是有名的嚣张跋扈，不少普通百姓都认识他们。
所以即使不过是个巡游更夫的李三, 才会一眼就认出那几位国舅爷的身份。
当时夜深人静，气氛凝重, 李三不知道那列府兵深夜出行是何目的，更不敢冒犯了那些势高权重之人，便悄悄地缩回了墙角，避开了那些人。
可是那倒霉的更夫却没想到，自己刚刚避开了几位国舅爷, 却没过一会，转眼又在街角的另一处撞见了另外一队兵马。
那一列兵马个个披坚执锐，弓上弦、刀出鞘，看模样打扮分明就是原本守卫都城的守军。
而率领这列守军的军官，方脸阔口长须髯，一张脸在明亮的月光下明明白白的映照出来，又是一位权高位重的国舅爷，而且还是当今齐家的家主齐源。
不小心又撞见这些兵卒的李三，几乎要被吓得魂飞魄散，心里面一直叫苦不迭，生怕自己撞见这些大人物的私密事之后要被灭口，顿时大气也不敢出，只敢偷摸的蹲在阴暗不起眼的墙角边，一个人静悄悄的缩着。
也是幸好，那一晚的国舅爷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像是要忙着去做什么不得了的大事，行急匆匆、心不在焉，压根就没发现蹲在墙角边的李三，自顾自带着一列守军匆匆走过那条街道。
命大的李三就这样一动不动的蹲在墙角里，眼睁睁看着两队不同的军马在几位国舅爷的率领下汇合，然后一起往皇城的方向杀去。
眼见那些兵卒都已消失在这条街道上，侥幸捡回一条命的李三才松开捂着自己嘴巴的手掌，哆哆嗦嗦的站起身来，捡起地上丢下的铜锣鼓槌，撒开腿就没命的往自己家里面跑。
这是要出大事啊！
这一夜，附近所有的百姓全都听到了皇城里发生的喊杀声，随后凄厉的火光骤然划破了漆黑的夜色，无数只火箭照亮了半边夜空。
杀伐动乱声不绝，唬得周围的百姓全都噤若寒蝉，个个缩在自己家里面瑟瑟发抖，没有一个人敢探头出去瞧瞧热闹，生怕一个不留神自己这种小虾米也被牵连进去。
到了下半夜的时候，便听到街道上有人惊惶的脚步声，有胆大的居民趴在院子口，顺着门缝望过去，就能瞧见街面上有几个侍从宫女模样打扮的人。
这些侍从宫女个个灰头土脸，神色惶恐的抱着自己怀里的小布包，张皇失措的在小巷中四处奔逃，还不住回头望宫墙那边张望。
人们知道，这些宫女侍从想必就是从宫里面侥幸逃出来的。
连皇城里面的下人都逃了，那么那些没能逃出来的人，又是个怎样的下场？他们的小国主和向来一手遮天的太后呢？现在又怎么样了？
没有人知道答案，更没有人刚在深沉的夜色中接近皇城。
这动乱的声响一直持续到天色刚刚破晓的时候，有不少的人突然发现，一道漆黑的火焰瞬间从宫内冒出，只不过眨眼之间便吞没了整座皇城。
当时有不少百姓，都在自家庭院中亲眼看见了那道无声燃烧的黑焰。
也就是在那道黑焰燃起的一霎那，皇城中原本嘈杂的嘈杂与哭喊声，瞬间停止，消失的无影无踪。
人们呆呆的看着那道燃烧的火焰再次无声的退去，但是那些被火焰吞噬过的宫殿建筑重新显露出来，却是没有被燃烧过的痕迹，依旧完好无损。
只不过火焰过后，一向打扫干净的皇城，却是在一阵风吹过之后，忽然在半空中扬起一层灰烬。
那些肮脏的灰烬渐渐的随风散去，就像是那些已经燃烧殆尽的罪恶一样。
亲眼瞧见这震撼的一幕，不少胆怯之人都已忍不住跪倒在地上，默默的在自家的院子里求神告佛，惊呼这一定是国师所为。
肯定是身为仙人下凡的国师，不忍心看到青云国的皇室遭受那些乱臣贼子的屠戮，所以降下这道神迹出手相助，用烈火焚烧了那些恶人。
霎时间，不少百姓家中又飘起了渺渺香火。
但是这一切都和胆小的更夫李三没关系。
李三一向胆怯怕事，再加上在半夜又是亲眼见过那些兵卒向皇城杀去的情景，几乎是与死亡擦肩而过，所以自从他一路撒丫子狂奔回家之后，便牢牢地关上了房门，死也不肯开门，更不敢壮起胆子出门去看上一眼。
所以他自然就错过了亲眼看到皇城内那场黑焰的机会。
“当家的，这一夜到底是咋啦？皇城里面咋吵得这么乱，到底发生了啥事？”
被窝里，李三老婆捅了捅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李三，抱怨似的的问道。
“你个贼婆娘，你问我，我又上哪儿知道去？”吓破了胆子的李三，紧紧地抓着自己身上的棉被，哆哆嗦嗦的骂道。
他的老婆虽是女子，却是生的人高马大、膀大腰圆，一副孔武有力的粗狂模样，平时又经营着自家的小酒馆，往日里来来往往的各色客人见的多了，胆子也就比寻常人大了些。
“也不知道现在外面是个什么样的光景…不行我得出去看看！”李三老婆自顾自的嘟囔着，伸手拉开房门就想出去。
李三顿时就急眼了，也顾不上继续抱着被子发抖，急忙从被窝里窜出去死死地拽着自家老婆：“你找死呀，外面现在这么危险，出去看什么看？”
“你瞧你那老鼠胆子…”李三老婆嫌弃的瞥了他一眼，伸手把他的爪子打开：“我就出去瞧瞧又怎么了，那些皇亲贵族打来打去，哪里会正眼瞧咱们这些小老百姓一眼，根本就顾不上咱们，危险什么？”
“再说了，现在天都亮了，咱们家的酒馆按照以往的习惯，也该开张了。我怎么也得到外面瞧瞧，今个儿到底能不能开门挣钱？”
李三听了她的话，心里面又急又气，忍不住呸了一口，爆粗道：“你个贼婆娘疯了，头发长见识短的…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挣钱？小心命都没了！”
李三老婆不乐意了，反手拧着他的耳朵，大声咆哮道：“你这没出息的怂蛋还有脸说我？不挣钱咱们吃什么喝什么？就靠你那点打更的钱？”
“要是你有点出息，挣的钱够养家的，老娘至于每日天刚亮就得辛辛苦苦的起身忙活买酒挣钱吗？每天吃老娘的、喝老娘的，咋地，这个时候又看不上老娘整的这份钱了？”
这两口子一个使劲揪着耳朵，一个疼得呲牙咧嘴，正是骂骂咧咧闹成一片的时候，他们紧闭的前门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这两口子顿时一起僵住。
李三夫妻俩精英的酒馆，着实小的很，连个伙计都没有招，平日里全靠他们两口子忙活着支撑。
所以这个酒馆也是小的很，一间院子两间房，临街的屋子打扫干净、摆上桌椅，充作酒馆，小小的院子里挖了一口地窖，用来酿酒、存酒，院子后面的那间小屋子就是两口子平时睡觉的地方。
此时他们俩正在院子里撕扯着，却已经有人敲响了临街酒馆的那扇破门。
就算是往日里，他们的酒馆也才刚刚开门忙活，邻里街坊间根本不会有人这么早起来喝酒，更别说昨夜皇城里面闹得这么凶，今早上更不会有人这么早出门。
所以在听到那阵敲门声时，李三夫妻二人才会愣住。
就算是一心想要挣钱的李三老婆，这个时候也察觉出不对来，当下便将自己刚刚的威风全丢在了一遍，颇有些害怕的攥紧了自己丈夫的衣袖：“当家的……”
此时李三也是胆怯不已，但是眼瞧着自家媳妇这样害怕的模样，他总不能懦弱到把自己媳妇推出去，自己这个大男人反倒缩在女人身后。
他轻咳一声，干瘦的身躯挺了挺胸膛，鼓起勇气走向前屋酒馆。
门外的敲门声在停了停之后，再次响起。
外面敲门的人像是极其有耐心一般，所以传来的敲门声也是轻缓平和，不急不躁。
只不过这道敲门声在敲到一般的时候，突然中止，像是门外的人被另一个人拦住一般。
此时的李三已经走到了门前，他撅着屁股趴在那扇破门上，顺着门缝向外望去，便瞧见一片黑色的衣角。
一个一身黑袍银纹的人，将之前敲门的人挡在身后，深沉的墨发下一张苍白面容格外邪气，浑身的气息冰冷死寂，不似活人一般。
那黑衣人像是已经看到了门缝里的李三，漆黑的长眉一挑，足尖微微抬起，一副要直接踹门的架势。
李三被门外这人一身的阴煞之气骇了一跳，一屁股摔在了地上，然后脸色煞白，连滚带爬的向院子里逃去，哭嚎道：“娘咧！外面来了个不好惹的人物，看起来不像是活人，倒像是个鬼魂啊——”
见他哭爹喊娘的滚回来，李三老婆的一颗心也不禁高高提起，颤着声问道：“咋啦咋啦，当家的…外面到底啥人呀？”
李三哭丧着脸，七手八脚的跟她比划着：“一个黑头发黑袍子黑眉毛黑眼睛的年轻人，全身上下都是漆黑一片，只有一张脸是白的，白得一点血色都没有……”
李三老婆担忧的捂着胸口：“那人把你给吓成这样，是长得三头六臂，还是长得丑陋至极？”
李三哆嗦着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从门缝里景象，不禁摇头否认道：“那倒不是！”
“外面那年轻人长得挺俊的一张脸，估计咱们这整座都城的年轻郎君摞在一起，都比不上外面那人的十分之一，但是……”
但是，那人一张脸好看归好看，就是一身的气质实在是邪性，叫人望一眼都忍不住觉得心惊胆颤。
刚刚听了他的前半句话，李三老婆也不哆嗦了，惊讶的望着他道：“这么说，外面既不是什么官兵强人，也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只有一个年轻人？”
“那你还怕个啥子？”
她此时放下心来，爱财吝啬的老毛病不禁又犯了，于是略有些嫌弃的鄙视了李三一眼，催促他道：“既然是个普通人，想必真是来喝酒的，你去把门打开招待客人。”
可是李三刚刚却是被真正吓破了胆，无论他老婆如何催促，就是一直哆嗦着摆手，死活也不肯再去。
李三老婆对他是彻底没了辙，不禁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自己理了理散乱的鬓角，然后亲自走上前去为来访的客人开门。
走到酒馆的前门，她的心底里还是稍稍浮起几丝惴惴不安，于是也学着方才李三的模样，同样撅着屁股趴在门上，透过门缝向外望去。
她只瞧见了一片洁白如云的衣角。
门外有一个，墨白相衬的衣袍，道冠高束，鬓间两缕墨发落下，身姿灵动飘逸，如同雪峰之巅生出的神魄，又犹如九天之上的仙人降落在凡间一般，亭亭如鹤，不染纤尘。
那人正伸手握着一个玄衣人散下的黑发，另一只手扣住那人的肩膀，将他又推回自己身后，清冷漠然的眼眸中浮现出一丝好气又好笑的神色，略带责怪的轻轻呵斥道：“你没事故意吓唬凡人作甚？”
被他推回身后的玄衣人挑了挑眉，无所谓的环抱着手臂，紧紧地挨在他身后，自己的肩头有意无意的触碰着对方的肩膀。
透过狭小的门缝，李三老婆的一双眼睛紧盯着那前方的道人，几乎都要失神的惊叫出声 。
谪仙…谪仙下凡！
站在她门外的那人绝对是真正的谪仙人！
她活着半辈子，从未见过像眼前之人这般清冷出色的相貌，当家的那双眼睛到底是怎么长的，刚才竟然能把谪仙看作是邪神，简直就是欠打。
出色的望着门外的年轻人，李三老婆几乎要回不过神来，直到又是一阵轻缓的敲门声响起，方才将她从失神惊叹中重新拽了回来。
敲门的还是门外那位活生生的谪仙。
那人分明已经是察觉到了李三老婆的存在，知道有人此时正透过门缝在窥探着他，却依旧保持着良好的修养，还是选择像一个普通人一般，修长的手指不缓不慢的敲击在破旧的门扉上。
回过神的李三老婆，顿时羞愧的红了一张脸，急忙站起身来，局促的在衣服上擦了擦自己手掌上沾染的灰尘泥土，然后惴惴不安的打开了屋门。
秋宸之与冥九渊在门外等候许久，此时终于踏入这间狭小的酒馆中。
他们两人之前在挥手解决完逼宫造反的事情之后，冥九渊也不知哪里来的兴趣，非要拉着秋宸之去喝酒。
秋宸之对此不置可否。
虽然他本人并不爱喝酒，但是既然对象非要嚷嚷着想念什么凡间的浊酒，但就随便呗。
两人就这样携手一同来到了大街上，这才突然发觉想要喝点酒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因为他们不知道哪里有喝酒的地方。
秋宸之自从来到青云国之后，便一直过着宅在摘星阁不出窝的日子，根本就是对青云国都城的风土人情、吃喝玩乐一无所知，压根就说不出都城里面有几家酒楼。
而冥九渊则更是初来乍到，两眼一摸瞎，根本找不到哪儿是哪儿，更别提自己找到喝酒的酒楼。
而且现在天色才刚刚亮起，时间尚早，很多做生意的酒楼根本还没来得及开业，而且经过昨晚皇城逼宫的那一阵闹腾，估计今个很多家酒楼根本就不敢开业做生意。
这下子，两人便无语了。
于是就这样，两位只要一抬手指便可撼动整个修真界的大能，此时却像连个傻瓜一样，无聊的肩并着肩，漫无目的在整条大街上游荡。
这行为的确很呆！
幸好，冥九渊走在半途中，却是鼻头微微一皱，敏锐的就嗅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酒香气。
随着那丝酒香晃晃悠悠的走到街头，抬眼便瞧见这间不起眼的破落酒馆，还有上方飘着的“李家酒店”四个大字。
冥九渊只是想找个地方与秋宸之好好地喝上一杯酒，此时也不嫌弃这家酒馆的简陋，上去就想一脚把门给踹开。
幸好秋宸之及时把这厮给拉住，阻止了这混球犯浑，自己亲身上前去敲门。
这才出现了李三两口子之前所见的一幕。
等到小酒馆打开屋门，两人踏入其中的时候，秋宸之才突然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问题——
他身上没带一文钱。
等会该怎么会付账？
就在他突然暗自纠结的时候，此时在冥九渊，已经在李三老婆诚惶诚恐的迎接下，径直走到柜台后，毫不客气的伸手取下一坛酒，拉着秋宸之坐到了窗边的桌位上，拍开酒坛上的泥封就开始仰头灌酒。
秋宸之默默注视着他喝下的酒，心中开始想到待会他们俩该怎么付酒钱？
不知道冥九渊身上带钱了没。
此时，冥九渊在心情大好之下，已经喝空了一坛酒，扔下自己手中的那个空酒坛之后，他便又伸手从柜台后捞出几坛酒来。
秋宸之：“……”
冥九渊听不见他的心声，只是高兴的仰头“吨吨吨”。
秋宸之：“……”
冥九渊：“吨吨吨。”
秋宸之：“……”
“吨吨吨~”
“……”
啧，败家男友！
这间小酒馆难不成是什么不世出的酿酒圣地，不然怎么会对冥九渊有这么大的吸引力？
其实，冥九渊此时贪酒，却是跟这间酒馆的酒没多大的关系。
凡人酿造的酒浊，这间普普通通的小酒馆自然更是造不出什么好酒来，但是冥九渊此时一只手拽着秋宸之的手腕，心里面只觉得有一片淡淡的欢喜涌起，根本无暇去嫌弃浊酒入喉时的滋味。
真好，这人又能陪在他身边，与他一起喝酒。
他想道。
坛口漏下的酒水划过他苍白的脖颈，打湿了他胸前的衣襟，连同几缕散落下的墨色长发，也同时一并湿透，与衣襟处的衣料黏在一起。
秋宸之见状，不禁微微抬起眼眸，只觉得指尖发痒。
他忍耐许久，最终还是按捺不住，伸出手去捞到了那缕被打湿的黑发，将它理顺在一边，与湿透了的衣襟分开。
那黑发的触感冰凉柔顺，他最初只是想要为了理理头发，结果在把那缕头发捏到手心里之后，却又有些舍不得放下。
捏着那缕黑发，秋宸之的思绪一时有些发散。
指尖下的发丝顺滑，与当初撸猫的时候，手下那毛绒绒的触感，却又是大为不同。
他暗自想道。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不能再让小九变个猫什么的……到时候想撸猫的时候就能撸猫，想撸对象的时候就撸对象！
岂不美哉~~
就在他暗自出神的时候，手上却是突然一凉，回眸看去时，就瞧见原本正在喝酒的冥九渊，突然一把攥住他捏着发丝的那只手。
秋宸之安静的看着他。
冥九渊一双漆黑的眼眸也专注的看着他，原本一向暗沉的眼睛此时竟然罕见的沉静下来，只是亮的出奇，好似夜空中镶着的两颗启明星。
他张了张口，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却又吐不出来，顿时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压抑积沉了七百年的话，就像是一汪波涛汹涌的江河，若是在一瞬间倾诉出来，那必定是说个七天七夜也说不完。
可是他却又不想说。
重聚的日子太过短暂，脆弱的像梦一样，他时时刻刻都不敢醒过来，生怕再次睁开眼睛之后，他重新拥有的一切就如同梦境一般散去。
他们之间所拥有的时间太过于珍贵，他一刻也不想浪费在说话的份上，只想要两人这样一直安静的呆在一起。
最终，面对着秋宸之清冽的眼眸，冥九渊只是抿了抿嘴角，没有诉说其它的话语，只是微笑着问道：“宸之想喝点什么酒？”
秋宸之的目光安静的落在了他手中已经喝空的酒坛上，然后迟疑的摇摇头：“我看，你喝，便好了。”
他本就不爱喝酒，自然对酒也就没什么特别的偏好……
尤其是在他此时身上根本没有带钱的情况下，他更不想去喝什么酒。
冥九渊挑眉瞧着他，突然眸光一闪，冲着李三老婆问道：“你们店里可有米酒，亦或者酒酿圆子？”
李三老婆面对着这两尊大神，颇有些局促的搓了搓手，答道：“有…有米酒，没有酒酿圆子。”
米酒较为普通便宜，又不怎么醉人，是他们店中比较常见的一种酒，只是他们这只是个小酒馆，却不是什么正规的酒楼，像是酒酿圆子这种甜食小吃，自然也就是没有了。
冥九渊听到没有酒酿圆子，略微有些遗憾，面上却未流出来其它神情，只是吩咐道：“取一碗米酒来。”
李三老婆唯唯诺诺的应了，急忙转身向后院奔去拿酒。
眼见自己老婆似乎并无什么大碍，也没有被门口那尊阴冷的煞神生吞活剥什么的，那一直躲在后院里的李三此时也稍稍大胆起来，此时竟然敢扒在院门口向酒馆探头探脑的悄悄张望着。
李三老婆看不惯他这个蔫头缩脑的德行，路过院子门口时不禁冷哼一声，狠狠在他脑门上敲了一记，随后就揪着他的衣领将他给拽到后院去，免得他继续在这里丢人现眼。
眼见李三老婆粗壮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院门口，秋宸之终于找了个机会，看向自己对面的人，缓缓问道：“你身上带钱了吗？”
冥九渊一脸懵逼：“什么钱？”
秋宸之：“……”
不，没啥，算了，你继续喝你的！
他稍稍有些绝望。
难不成今日注定要背上吃霸王餐的名声？
自从他从棺木中清醒之后，不是在人家的门派里做长老，就是在人家的国度里当国师，平日里的吃穿用度皆有人眼巴巴的双手奉上，手上根本就没有沾钱的机会，也没有用钱的需要。
他现在的生活，简直就像是上辈子的现代社会中一位互联网大佬说的一样。
从来没有碰过钱，对钱没有兴趣……
于是当他突然有一天需要用钱的时候…就悲剧了。
他的一世英名不会真的栽在吃霸王餐上吧？
怀着这样沉重的负担，他甚至一时都没有心情试图悄悄的薅一根冥九渊的头发。
唉，连黑色的头发都暂时对他失去了吸引了，这件事实证明了，两人约会的时候一定不要忘了带钱。
就在这时，方才去取米酒的李三老婆，此时已经捧着一口粗瓷大碗，飞快的走了回来，敬畏的将这口装满米酒的瓷碗放在两人的桌前。
冥九渊没有嫌弃那装酒的瓷碗简陋，也不在乎碗中的米酒普通，只是颇为神秘的在自己袖口中取出了一串树枝。
这串树枝上面还长满了嫩绿的叶子，叶芽尖上甚至还挂着几颗圆润晶亮的露珠，几乎就像是刚刚从哪棵树上折下来一般，新鲜至极。
树枝的枝叶间，点缀着一串又一串紫红色的果实，每个饱满的果实都有手指肚大小，满满当当的挤在枝丫间。
在秋宸之略微好奇的目光下，冥九渊伸手取下一颗紫红色的果实，小心翼翼的扒下果子略有些粗糙的外壳，露出果壳下嫩白色的果肉来。
捏着那颗圆润饱满的果子，他伸出手，将鲜嫩的果肉凑到了秋宸之嘴边。
秋宸之在愣了一愣之后，才恍然大悟，原来这颗果肉是给他吃的。
他也不推辞，就这样就着冥九渊伸过来的手，直接将那颗果肉含在唇齿间。而在他将果肉吃下的时候，嘴唇不免也接触到了持着果肉的两根手指。
冥九渊的手指一如既往的没有温度，连他的唇角都沾染到了一阵冰凉。
果肉中好似包含甜甜的汁水，柔嫩的只要用舌尖轻轻一啜，就能感觉道整个口腔都充满了新鲜水果的鲜甜。
感受到自己指尖一触即分的柔软，冥九渊的身躯瞬间僵硬了一下，随后便努力压抑着自己，方才缓和下来，眼神柔和的望着自己对面的人，示意他暂且不要将果肉咽下。
秋宸之口中含着那颗汁水充沛的果肉，好奇的回望过去。
感受到他的目光，冥九渊速度飞快的为自己也剥了一颗果肉，粗暴的扔到自己嘴里，然后端起自己面前的瓷碗，仰头喝下了一口米酒。
他将口中的酒和果肉一同缓缓咽下，然后将瓷碗推到秋宸之面前，示意他如自己这般喝一口。
秋宸之清冷的眼眸泛起一丝狐疑，略有些迟疑的端起已经被冥九渊喝过一口的瓷碗，含着嘴里的果肉，缓缓吞下了一口米酒。
他的眼睛瞬间睁大了许多。
原本稍显甜腻的果肉，在猛地接触到浑浊普通的米酒之后，几乎便是瞬间融化，与口中的米酒融为一体，顿时化作了一股清甜的滋味。
仿佛刚刚咽下的那口拙略的米酒，也突然成为了九天之上的琼瑶佳酿，所有美好的滋味瞬间在他的口腔中一齐爆发，几乎让向来不爱酒的他忍不住沉醉其中。
好喝！
他眼神微微发亮，惊奇的看着冥九渊，又垂眸看了看他手中神奇的果实。
这到底是什么果子，单个吃起来的时候还嫌一般，但是与另一种平平无奇的米酒混合在一起之后，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冥九渊看到他的神情，眼底不禁浮现出些许柔和，只是将长满果子的枝丫递到他的手掌，叮嘱道：“勿要贪杯。”
秋宸之鸦羽似的眼睫扇动了几下，终于还是忍不住伸手接过果子，学着冥九渊方才的样子，小心翼翼的剥开紫红色的果壳，含着果肉开始喝酒。
一口接着一口。
冥九渊坐在他的对面，手中还拎着一坛喝到一半的浊酒，此时却没有心情继续喝下去，只是斜倚在窗边，眼底泛起一丝温和的笑意，一眨不眨的瞧着他小心翼翼喝酒的模样。
像他这种六界闻名的煞神，此时却浮现出这种温和平静的神色，实在是罕见至极。
世人大多只知道，冥府的冥尊嚣张跋扈、阴煞排外、让人人以接近，只有上仙界的仙尊方才愿意与他真心相交。
但是却没多少人知道，冥尊这个让人头疼惊恐的煞神，也只有在和仙尊独处的时候，方才会流露出如此平静的神情。
他的心底就像是冥土中流淌的冥河，在一片死寂下，翻滚着外人永远也看不到的惊涛骇浪，他身为冥府的冥尊，自然就要时时刻刻的承担着冥土的阴冷煞气，永不停歇。
但是他却总是能在秋宸之这里寻找到片刻的安宁。
他喜爱与秋宸之待在一处，他喜爱就这样安静的观察着秋宸之面上的细微表情，他更爱看到秋宸之嘴角偶尔翘起的温柔弧度。
他也甚爱秋宸之醉酒之后，如玉一般的面颊下泛起的一层浅浅的颜色。
冥九渊此时拿出来的那串紫红色的果子，便是年少之时，他为了秋宸之寻来的酒果。
他年少之时最是贪酒，尤其喜爱拉上年少的秋宸之一起跑遍整个六界，到处去寻各式各样的酒喝。
只可惜，秋宸之从年少开始便不甚爱酒，即便是偶尔贪杯啜饮几口烈酒，面上也会立即蔓上一层绯红之色。
因为喝上几口烈酒总是容易醉，秋宸之便养成了只喝米酒的习惯。
但是那米酒虽不易醉人，但是却不过是人间最为普通的一种酒，常常会遇到浑浊不堪的劣酒。
秋宸之不常喝酒，所以对于美酒浊酒并没有多大的执念。
但是冥九渊却不愿意。
这人值得世上所有最好的，所以就算是喝酒，也不该只喝那些拙略的浊酒。
在传闻中说，人间极北之地曾成长过一种名为酒果的果实，叶片嫩绿，果壳紫红，果实鲜嫩多汁，只要将这果实与酒共同饮下，那么不管是什么样的劣酒，入口之后都会化作饮者最为喜爱的口感。
为着这个虚无缥缈的传闻，年轻气盛时的冥九渊就这样独自一人跑到了人间，孤零零的来到了天寒地冻的极北之地，在灵气稀少的浑浊人世间不知找了多久，竟然真的被他给找到了一株酒果。
那是一株唯一留存在人世间的酒果树，被冥九渊小心翼翼的移栽到了冥土上。
从此，不管他走到哪里，总是会为一个人随身携带着一枝酒果的枝丫。
一直到今天，冥九渊仍旧忘不了秋宸之在第一吃到酒果之后，他的眼中惊喜的小表情。
就和他现在的神情一样，从未变过！
安静的瞧着自己面前默默喝酒的秋宸之，冥九渊只觉得心念一动，突然探身过去，向他伸出手。
秋宸之此时已经喝下了半碗的米酒，虽然米酒并不醉人，但他原本白皙的双颊上，却还是泛起了一层浅浅的绯色。
冥九渊只觉得面前之人似睁非睁的眼眸好看的紧，于是便试探的伸出手去，想要触摸他的眼眸。
秋宸之瞧着他的动作，却没有其他的举动，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苍白的手掌迟疑的伸过来，触到了他鸦羽般的眼睫，秋宸之不禁合上眼，眼睫便像是一只小刷子一般，轻轻扫过冥九渊的手掌心。
冥九渊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被轻轻的刷了一下，忍不住的心尖发颤。
两人之间相顾无言，一时之间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而在小酒馆里的李三夫妻俩，早已已经退回到院子里，并没有看到两人的此时的情景。
气氛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被盖住眼眸的秋宸之迟疑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你……”
“国师！国师…您在这里吗？”
突然，一道清亮的声音传来，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寂静。
两个人的表情顿时都变了。
秋宸之是一脸的哭笑不得，冥九渊则是明显的脸色黑下来。
为什么他们俩走到哪里都被被人打扰？
听声音便知道那个电灯泡小皇帝又回来了！
这厮到底是怎么找过来的，长了一只狗鼻子吗？
果不其然，就在下一秒，一个少年便兴高采烈的推门而入，身上穿着明晃晃的青云国国主服饰，身后还跟着几个寸步不离的侍卫。
白子云大约是紧跟在他们身后来到皇城的，约莫在安置好皇城被逼宫之后的一切事宜，立刻就马不停蹄的前来寻找他的国师，连洗把脸换个衣服的时间都没有，到现在原本白净的脸颊上还是脏兮兮的，身上还是穿着那个被扯破了的衣裳。
眼见着小子兴高采烈的凑过来，沉着脸的冥九渊猛地起身，当场就想把这小子按在地上摩擦！
秋宸之也急忙起身，扯住了他的衣袖，将这个脾气突然上来的大神给重新安抚下来。
白子云原本兴奋至极，但是猛地一瞧见冥九渊阴沉的脸色，顿时就像是被仰头浇了一盆冷水一般，浑身上下汗毛倒竖，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危险来临。
他一下子震惊下来。
“国师…”出于本能的求生欲，他极为小心的向秋宸之挪了几步，小心翼翼的问道：“国师，此次平复叛乱，多亏了国师的出手相助，国师可是有什么想要的？”
秋宸之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小皇帝顿时着急了，急忙语无伦次的解释道：“朕知道国师乃是世外高人，不屑于俗世间的金银财物，但是无论如何朕的心里却过意不去，只要国师开口，只要朕能够办到，朕全都不会吝啬……”
“这些话都是朕的真心，绝不是羞辱国师的意思！”
面对着白子云急切的解释，秋宸之不禁默然。
不，我刚刚只是在想跟你要点什么好……我绝对不会嫌弃这是侮辱啊，我现在才发现自己压根就没钱，你这么一说我反倒不好意思跟你开口了。
思虑了许久，他还是无奈的微微摇头，指着站在后院门口惊骇的看向这边的李三夫妇，说道：“我们喝了这家主人的酒，那你便将我们的酒钱给付了吧！”
白子云大约是没想到他只是提出这么个要求，顿时不禁愣了一愣，然后方才反应过来，忙不迭的向自己身后的侍卫们招收道：“好的，酒钱…多给这两人一些银子！”
“等等！”
就在这时，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冥九渊突然出声呵止。
他依旧黑着一张脸，不高兴的说道：“为什么我们两个喝酒，要让别人来付账？”
秋宸之：“……”
别闹了，我身上没钱，你则是压根不知道钱是什么！
这时，冥九渊已经招手让李三夫妇两个过来。
等到那两口子战战兢兢的来到他面前的时候，他顿时从怀中取出了一物，重重的拍在柜台上。
“这个冥石赠予你们二人。”他微微抬头，说道。
众人定睛一看柜台上的那物，顿时不禁面色古怪起来。
指尖那张破落的木柜上，摆放着一块小小的石子，浑身上下黑不溜秋，看起来光华又坚硬，散发着同冥九渊一般阴冷的气息。
众人：“……”
这世上竟然有人拿一块石头来抵账！
秋宸之见状，不禁深深地扶额。
在每次独处的时候，他就会觉得冥九渊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引人注目的光辉。
但为什么只要一有外人在场，这厮就会立马变得幼稚无比，让自己分分钟想把他摁在地上摩擦？
呵，果然本质上还是当年初次见面时那个冥河边上的熊孩子，真是一如既往，保持初心！

第46章 残害凡人
青云国边疆, 一列浩浩荡荡的大军整装待发。
“伙长，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军队中, 一个看起来甚是年轻的小兵卒, 身上披着玄甲，手中拿着长矛，神色茫然的向自己身旁的伙长小声问道：“咱们都从边城撤下了，那还有谁来戍边？”
“要是有敌国趁着这个时候来犯边，咱们青云国该怎么办？”
被他悄声询问的伙长, 年岁看起来比他大上不少，约莫有三十余岁上下，黑面薄须，一张历经风吹日晒的面孔粗造不堪，身板高大硬朗，显然已经是一个在军营中摸爬滚打历练多年的老兵油子。
此时他听着自己手下小兵卒的问话，顿时不禁眉头一挑，压低声音喝道：“别乱说话。”
言罢，他又赶快抬起头周围望了望, 眼见四周军列附近没有出现督查军官的身影，方才悄无声息的松了口气。
“听说咱们谢大将军在都城被奸人害了, 当今陛下也已被奸人所蒙蔽，所以咱们这次是要去围堵都城，去逼迫掌控朝堂的奸佞们释放大将军，清除陛下身边的宵小。”
老伙长按照上面将领们颁发下的说辞，不耐烦的敷衍着自己手下的小兵。
至于在清除宵小之后, 现在朝堂上坐着的那个小皇帝还能不能继续安安稳稳的活下去，那就是看谢将军的意思了。
像是这样的小道消息，在他们军中早已悄然流传甚久，像伙长这样的老兵油子，自然也是对这些消息心里门清，肯定不会和那些刚入军营的新兵蛋子一样稀里糊涂啥也不懂。
很明显，刚刚那个懵懂发问的小兵卒，就是那种典型啥也不懂的新兵蛋子，全程被人蒙在鼓里，就算是上了战场之后也只知道听上头长官的话，拿着手中的兵刃胡乱冲撞罢了。
果不其然，在听完自家伙长的回答之后，那个稚嫩的新兵顿时便被撩出火气，握紧自己手里的武器，颇有些义愤填膺的说道：“原来如此，没想到朝堂之上竟然已经昏暗到这个地步。”
“我等身为青云国的大好男儿，自当忠君爱国，以维护朝纲为己任！待我之后上战场时，一定拼死冲锋，必定铲除奸佞，使我国主不被小人蛊惑，还整个青云国一片太平！”
年轻的小兵卒满脸正义之色，心中一腔热血翻滚，坚定地对自家伙长说道。
老伙长瞧着自己手下这个愣头青的小兵卒，面上倒是一时泛起了难色。
在军营中，十人编作一伙，这一伙的小头头叫做伙长，几乎连个最底层的军官都算不上。但是这十个人每日同吃同住，一起行动，自然也算是有着不薄的战友情。
老伙长年纪也不小了，对自己手下的几个兄弟往日里也算是爱护有加，所以此时眼看着自己眼前有一个小傻蛋，马上就要被人忽悠着舍生忘死了，心里面也是有些不是滋味。
不顾弱冠之年入伍的少年们，心中满怀着激情热血，就要被上面的将军用一副正义言辞忽悠上战场，自以为为国为民，却马上就要为两党之间的争端抛洒热血。
太后党和大将军党两方人马哪里有什么正邪之分，政党之间的争斗本就是黑暗肮脏的，不可显露在人前，所以才需要一番花团锦簇的言辞来遮掩。
此时的老伙长，瞧着自己手下小兄弟单薄的身躯和稍显稚嫩的肩膀，心中犹豫再三，最终还是一丝爱护之意占了上风，不禁细心叮嘱道：“日后我们围了都城，等你上战场的时候，千万不要冲在最前面。”
“冲锋攻城的时候慢上一两步，只要不被督战官发现就好，这样活下来的可能也大一些。”
千万不要像个小傻子一样，被人一忽悠，怀揣着一腔正义，就拼死抢在最前面攻城。
往往最先登上云梯的士卒死得最快，就像是后面人的挡箭牌一般，十不存一，没有留下任何姓名与荣耀，死的非常憋屈。
更何况，这次他们还不是为了青云国而与敌军战斗，而是为了上面将领的一己之私而死，那就实在是死得太冤枉了。
被老伙长小声警告了的小兵卒一脸愕然，迷惑不解的问道：“可是…咱们身为青云国的士兵，眼睁睁看着朝纲沦落、国主受到蒙蔽而不作为，一味退缩的话，哪里还算得上是个男人？”
自己已经暗示叮嘱到这个份上，眼看这个新兵蛋子还是执迷不悟，老伙长瞬间心头积了些火气，忍不住用手掌在他硬邦邦的头盔上狠拍了一下。
他低声骂道：“蠢蛋，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在为国主效力啊？你明不明白，咱们上头的将领是谢大将军的心腹，咱们全都是谢大将军这边的人，咱们其实是在为了谢将军而打仗！”
“至于国主…在咱们围困都城之后，现任国主屁股底下的那个位置坐不坐得稳还不一定呢！说不定那个位置上以后坐的就是谢将军……”
听着他低声呵斥的话语，小兵卒瞬间瞪圆了眼睛，顿时忍不住失声道：“你是说……咱们这可是造反呐！”
他这句话的声音稍稍有些响亮，顿时惊得军列周围有不少士兵向他们两人这边看过来。
瞧着周围人纷纷探来的目光，老伙长的脸色瞬间铁青，一个箭步冲到小兵卒的身前，死死地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你闭嘴！”他用空着的那只手狠狠地敲着小兵卒的脑门：“叫得这么大声，让上面的人听到不想活命了？”
小兵卒就这样被他捂着了一张嘴，一双可怜巴巴的眼睛眨巴了几下，硬是从嘴缝里憋出来一句：“可是……”
可是造反是要被杀头的呀？
“没有可是！”敲完他的脑袋，老伙长又开始抬腿死命的踢他屁股，斩钉截铁的说道：“赶紧给我闭嘴，要是不想被上官推出去阵前斩首祭旗的话，今个儿你听见的话一个字都不准往外说！”
造反杀头算什么？这世上到底还是谁拳头大谁说了算，倘若谢大将军真的造反成功，只怕到时候被杀头的而是那小皇帝。
但是不论太后一党和大将军一党最后谁胜谁负，他们这些小卒子都没有说话的份，不然只要说错了一个字马上就会被推出阵前斩首。
“你是想害死咱们两个，就继续大声嚷嚷吧！”他厉声说道。
被自家老伙长这般吓唬警示了一番，小兵卒方才刚刚燃起的一腔热血瞬间冷了个一干二净，眼泪都快被吓出来了，只得支支吾吾的连连点头。
老伙长见他学乖了，这才悄然的松了一口气。
只是他的这口气才松到一半，远处的军列外却突然传来一声严厉呵斥声：“你们这边是怎么回事？方才在吵闹些什么？”
突然听到这个声音，老伙长的身形顿时一僵，忍不住惊惶的扭头望去。
只见一名身披银白鳞甲、头盔簪缨的军官气势汹汹的向他们这边大步跨来，黑色披风在他身后翻滚着，虎目圆睁，整个人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好惹的气质。
督查军官来了！
看来他们两人方才闹出的动静还是稍稍大了些，竟然把那个向来最不好惹的督查军官给招惹来了。
老伙长心里面不禁叫苦不迭。
若是往常，他们两人之间这些压低声音的谈话，上面的人一般都不会注意到的。
但是没想到如今前去攻打都城的军队即将开拔，全军上下正值敏感时期，他们两人之间的一点小动静，竟然也引起了军官的注意力。
现在若是叫督查军官知道了刚才那个新兵蛋子喊出的话，只怕他们俩的两颗脑袋马上就要悬挂在旗杆之上。
真是叫人心里一片绝望。
此时，那名督查军官不过片刻之间，已经大步走到两人面前，一双刀子似的眼睛凶神恶煞的盯着他们俩，紧皱着眉头说道：“你们俩刚才闹什么呢？”
小兵卒瞧着自己面前的长官，顿时被吓得像个鹌鹑似的，哆哆嗦嗦一动也不敢动。
反倒是老伙长年纪大些，是个身经百战的老油条，瞬间反应过来，立刻讨好的向眼前笑道：“大人，我身边这小兵不听话，我刚刚教训他来着。”
看着自己面前点头哈腰、笑得一脸谄媚的老伙长，督查军官却不为所动，只是狐疑的看着他俩道：“噢？那本将刚刚还听见有人喊了一句什么…什么反来着？”
“造饭！”老伙长猛地一震，鼻尖上瞬间紧张的渗出汗珠来，但嘴里面却几乎是毫不迟疑的回答道：“这小子说的是造饭……他问咱们大军即将出发，什么时候生火造饭？”
说着，他便一抹自己鼻头上的汗珠子，顺手一把薅过一旁呆愣愣的小兵卒，噼里啪啦将他好一顿打，一边打还一边骂道：“都这个时辰了，还造什么饭？”
“吃吃吃，整天就知道吃！少吃一顿饭也死不了。”
小兵卒自知自己刚刚闯了大祸，所以此时在老伙长的拳打脚踢之下甚是温顺，不敢露出一点反抗的表情。
打完之后，老伙长抹了抹自己脑门上的汗珠子，讨好的向督查军官谄媚笑道：“大人，刚刚就是这小子瞎嚷嚷，小人一时没忍住，就提着拳头收拾了他一顿，却万万没想到竟然惊动了大人。”
瞧了瞧被揍的鼻青脸肿的小兵卒，又看了看对自己卑躬屈膝的老伙长，那督查军官最终还是信了七八分。
他从鼻孔里冷哼一声，嫌恶的瞧着两人，训斥道：“军中喧哗，该罚每人二十军棍！”
“小人认罚、认罚！”眼见自己终于将刚才的事情个糊弄过去，老伙长一直提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顾不上脑门上新渗出的冷汗，急忙连连向军官点头认罪。
二十军棍不好受，但是比起砍脑袋来，已经是一个极其幸运的结果了。
看着眼前自愿认罚的两人，督查军官颇有些不耐烦的一摆手，道：“如今大军即将开拔，暂时抽不出时间罚你们俩个小卒子的军棍，这次便便宜你们了。”
“这儿时军棍先给你们俩人记上，待到此时出征之后再来计较，若是事后不想挨上这要人半条命的军棍，就在战场上拼死立功，拿功劳来抵消责罚。”
老伙长丝毫不敢反驳，只是连连点头应道：“是是是，小人晓得了，多谢大人高抬贵手。”
“哼！”督查军官不耐烦继续看他卑躬屈膝的模样，最后只是冷哼一声，随后便一扬披风，转过身走了，留下身后暗自庆幸的两人。
他身为督查，自然甚是忙碌，不能在两个小卒子身上耽搁太长时间，上面那些将军那边还等着他去回禀巡查结果。
只是督查军官刚刚才走了几步，却突然听到自己身后的军列中又是有人一阵吵闹。
又怎么了？
他顿时心头火气，窝着火转头看向身后，没好气的吼道：“又是谁在军中无故喧哗？”
可是这次，竟是没有一个人搭理他。
所有整装待发的士兵，全都是一副惊骇莫名的表情，齐刷刷的抬起头向半空中看去，眼神中惊恐狐疑不定，不少人已经有了些手忙脚乱架势。
此时，在天边也随之传来一阵“嗡嗡”作响的声音。
督查军官终于察觉出不妙来，急忙随之看向半空中传来声响的方向。
他的眼瞳顿时一缩！
一大片阴暗的乌云，压得极低，再没有风力吹拂的情况下，正以飞快的速度向他们这边移动过来。
那片吵闹的“嗡嗡”声也越来越响。
直到那团“乌云”离得近了，人们这才看清，那团黑压压的东西并不是什么云朵，而是无数只肥硕无比的昆虫，正聚合在一起，震动着翅膀有意识的向他们扑过来。
所有人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场景，顿时皆是被吓得手脚僵硬，愣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要干些什么。
那些肥硕的昆虫体型庞大，身上披着一层厚厚的甲壳，六只细长的腿部甚是尖锐，口中的两只口
器锋利的好似两把钢刀，背上的翅膀在震动间竟是隐隐传来金属相撞的声音。
此时，虫群与士兵之间的距离已经是非常接近。
近距离亲眼观看这些肥硕恶心的大虫子，大部分士卒不禁都变了脸色。
“锵啷”一声脆响，终于有几个胆小的士兵受不了这些在空中飞舞着的大虫子，竟是硬顶着被督查军官责罚的风险，崩溃般丢下了自己手中的兵器，没命的开始狂奔，像是欲要逃离这里。
眼见有人逃走，原本一直盘桓停滞在半空中的虫群，突然动了。
数不清的肥硕大虫子，瞬间向那几个跑动中的士兵追了过去。
那几个临阵脱逃的士卒，还没来得及逃上几步，就突觉自己身后一股大力袭来，剧烈尖锐的疼痛瞬间在他们背后绽放。
无数的飞虫聚合在一起，就像是一张硕大的手掌一般，瞬间将那几个士卒从背后种种击倒在地，数不清的尖利口器瞬间刺入背后的血肉中。
“啊——”
那些倒下的人撕心裂肺的惨嚎着，身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肥虫，像是又套上了一层虫子铠甲，血肉模糊的背后缓缓的渗出腥臭的乌血。
只不过是转瞬间，那些在地上挣扎滚动的人，霎时间已是被那些毒虫注入毒液，不过嘶嚎两三声的时间，全身上下的皮肉已是化作一滩浓水，伴随着尚且未来得及融化的皮骨碎肉，稀稀拉拉的在地上流淌着。
转瞬间，毒虫散去，地面上只剩下一副残破不已的玄甲，以及一具白森森的骨架，骨架上还粘连着些许碎肉粘液。
这些被毒虫祸害了的尸骸，顿时散发着无比难闻的腥臭气息，熏得周围的士卒都忍不住纷纷连连后退。
眼看着几位原本朝夕相处的同僚，不过在眨眼间便在自己眼前，被一群肥硕毒虫活生生的吞噬了个干净，这副如此凄惨的死相顿时吓呆了不少人。
无声的恐惧气息在人群中蔓延，原本就已经被成群肥虫吓到了的士卒们，此时眼看着这些毒虫凶残无比的吃相，终于全军的意志被彻底击溃。
无数人惨嚎一声，同样丢下自己手中的兵刃，开始没命的逃跑，想要离开这里。
他们不动还好，只要这些人一旦剧烈动作起来，那些原本在半空中漫无目的的毒虫，就像是突然找到了目标一样，也开始追着那些人撕咬起来。
更多的毒虫扑向军列，随之也就是有更多的兵卒神志崩溃，承受不住眼前这些毒虫噬人的惨剧，开始溃不成军，混乱奔逃。
霎时间，整个军队便好似人间炼狱一般，无数人为了夺得一条求生之路，纷纷开始相互推攘拥挤踩踏，许多人没有死在毒虫口下，到头来反而被推倒在地，死在了自己同袍的脚下，成为了一片又一片的肉泥。
无数稀烂的皮肉伴随着浓水，在一方土地上脓在一起，伴随着散发着的恶臭气息，极为恶心，叫人看上一眼便欲作呕。
期间，也不是没有人试图反击。
不少人在一片混乱中，已是被恐惧击垮了神智，紧紧握着自己手中的枪矛，开始胡乱的挥舞着，试图打散那些朝自己扑来的毒虫。
但是那些半空中看似肥硕笨拙的虫子，移动起来却是异常的快速敏捷，那些胡乱挥舞的兵器根本就挨不到它们的一片翅膀。
那些士卒在神智混乱中随意挥出的危险兵刃，反倒是不小心打到了不少其他慌张的同袍，瞬间又是一片小小的血花迸溅撒落。
自那些毒虫出现之后，不过几息之间，整列大军已是乱做一片，死伤者无数，但是能够逃出升天的人数竟是寥寥无几。
在一片慌乱中，方才在士卒面前还神奇无比的督查军官，此时也早已无法维持自己的威风，因为被毒虫吓破了胆，此时正瑟缩的蹲在地上，抱着脑袋，浑身上下抖成筛糠一般，面色青白，颜面尽失。
可神奇的是，他在地上被吓得动弹不得，周身许多意图起身逃窜的士卒都已被毒虫扑到吞噬，但他竟然一直活到现在，根本没有一只虫子前来打扰他。
抱着脑袋抖了半晌，督查军官一抬脑袋才发现，自己竟然安然无恙。
督查军官不禁心中略有些窃喜，于是便壮着胆子小心缓慢的站起来，意图重新鼓起勇气，一举冲破毒虫们的包围圈，顺利的逃之夭夭。
谁知他才刚刚站起身，还没来得及冲出去，一只无声无息的手掌突然从背后搭在他的肩膀上。
督查军官瞬间浑身一颤，差点从地上跳起来。
也就是在他几乎将要跳起来的时候，那只手猛地一用力，瞬间又将他按回了地上。
军官颤抖的回过头，就见方才那个被他训斥的老伙长，此时正矮身蹲在他身后，黝黑的面上一片凝重之色，一只粗糙宽大的手掌稳稳的按在他的肩上，摁得他动弹不得。
在老伙长身后，刚才那个稚嫩的小兵卒满面惊惶之色的蹲在地上，手中举着一面圆圆的盾牌罩在自己头顶，警惕的望着半空中的毒虫，手脚小心缓慢的移动着。
还有几个不起眼的小兵卒，也是如此在头顶举着一面盾牌遮住自己的头脸，齐刷刷的蹲在老伙长的身后。
一见摁住自己的人不是敌人，而是自己麾下的士卒，督查军官瞬间便暗自松了口气，瞬间几乎忘了此时危险的处境，再次威风抖擞起来。
他咬紧牙关，从牙缝里崩出一句：“你们几个这是作甚，吃了熊心豹子胆吗？还不赶紧把狗爪子从本将的肩上挪下来！”
他现在还急着要逃走。
可是那老伙长却是默默地摇摇头，面对着自己往日里害怕至极的督查军官，竟是丝毫也没有被吓到，也没有松手，只是低声说道：“大人，此时绝对不能起身猛逃。”
他原本怯懦谄媚的一张脸竟然一反常态的坚定沉毅：“小人十六从军，如今三十有余，也算是身经百战，在战场上见识过不少大场面。”
“如今眼前这副人间惨状，绝对非是普通人力所为，小人在十几年前，也曾经经历过一次。”
他紧紧盯着半空中的一群毒虫，发狠道：“这些放毒虫的手段…一定是玄虚国所为！”
说罢，老伙长也不禁合了一下眼帘，面色严肃的表情仍未松懈，好似在回忆自己年轻时曾经遭遇的那场战斗。
十几年前，玄虚国也曾试探的进攻过青云国的边境，当时也是如今天这般，首先放出一群被操纵的毒虫做先锋。
当时的青云国死伤惨重，最后还是人们将猛火油点燃之后反击，方才阻挡了那些毒虫的脚步，将玄虚国的试探进攻给打了回去。
没想到，十几年已经过去了，这玄虚国进攻的战术竟然还没有变。
而且，玄虚国这次挑选的进攻时机也是巧妙，正好是太后党与大将军党彻底撕破脸，马上就要互相兵戎相见的时候，对方竟然就抓准这边千载难逢的机会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现在，他们一整列军队不过转眼间就已经死伤大半，军心斗志已经完全溃散，根本就无法重新组织人手去取猛火油进行反击。
经验丰富的老伙长，此时能做的紧紧也就只是自保而已。
他身后那群蹲着的年轻的小兵卒，全都是和自己一个伙的新兵蛋子，正是刚才及时听从了自己的指挥，方才在毒虫的口下幸免于难。
想到这里，他不禁手下使劲，更用力的摁住还想要挣扎的督查军官，低声的警告道：“大人莫要胡乱挣动，你的动作越大，那些毒虫就盯你越紧。”
督查军官听他这么一讲，瞬间便被惊了一跳，也不敢再继续挣扎了，急忙抬头向半空中望去。
果不其然，那些密密麻麻的毒虫，因为感受到了他方才的几下剧烈挣扎，瞬间便调转头部，齐刷刷的向他这边看来，试探性的向这边扑来。
强忍着自己惊恐的想要拔腿就逃的冲动，督查军官硬生生的伏在地上装死一般，一动也不敢动。
那些毒虫探查不到他接下来的动作，也就缓缓的散去了。
督查军官顿时狠狠地松了一口气，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差一点就瘫软在地上。
老伙长在他身后扶了一把，说道：“那些毒虫咬人不是凭眼睛，而是靠自己的感觉。”
“方才开头的那几个兄弟就是因为受不住先跑了，才会被那些毒虫给逮住行踪，被活生生的给吞吃了。”
后面那些崩溃逃窜的人群也是一样，就是因为自己跑的快，反而会被毒虫吃得快，反而是一开始就被吓愣了的督查军官，因为一直抱着脑袋蹲在地上不敢有什么大动作，所以才侥幸逃过一劫。
老伙长再次抬头看了一眼半空中的毒虫，低声向督查军官说道：“大人，咱们现在救不了军队里的其他兄弟，必须的悄悄的退出毒虫的包围圈，才能去找其他将军求救。”
“找到了其他将军，到时只要用猛火油反击，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一败涂地。”
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道。
可是令他没想到的是，自己面前的督查军官，在听到玄虚国的名字之后，竟然一副神游九天的模样，似乎连他们目前面临的危险处境都给忘了，只顾着面色惨白的失神自语道：“玄虚国…不、不应该呀……”
像老伙长这些低沉的士兵不知道的事情，他身为一军之中的督查军官，尤其是作为谢大将军的一个心腹爱将，可是对两者之间的肮脏的交易一清二楚。
玄虚国之前还答应协助谢大将军夺得国主之位，谢大将军也答应事成之后割让给他们河之洲。
为什么对方会突然翻脸，擅自撕毁盟约，趁着他们青云国内乱的时候前来进攻？难不成是因为他们已经得知了谢大将军已经入狱的消息，所以想要趁火打劫一番？
不，不对！
他们玄虚国是怎么知道谢大将军入狱消息的？无论是太后党还是大将军一党，都是对外隐瞒了这个消息的。
而且玄虚国不禁得知了这个消息，而且挑选进攻时机还是如此恰到好处，正好就打了他们一个猝不及防。
难不成玄虚国一直对他们青云国了如指掌不成？
突然想到了这个可能性，督查军官瞬间就变了脸色，一张原本被吓得惨白的面孔转瞬间便一片铁青。
如果玄虚国一直对他们了如指掌的话，那么这次的进攻地点，一定不止他们这一处军队。
只怕谢大将军手下所有枕戈待旦的心腹军队，都和他们一样，正在自己准备向都包围的时候，反倒被敌军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们几人就算侥幸逃出了这些毒虫的包围，只怕在附近也根本找不到可以求援的军队。
脑海中的念头转了几转，督查军官的一张脸也就从青转到白、又从白转到黑。
老伙长瞧着他们家上司变换不停的脸色，因为并不知道上层人那些肮脏的交易，所以此时也颇有些纳闷。
但此时情况已是危险至极，实在不是个发呆的好时机，他也就只得先捅了捅督查军官的胳膊，小声道：“大人，你就像我们这样，从地上捡起一面盾牌，遮挡住自己的头脸。”
“然后咱们一行人，一定要蹲在地上，千万不能直腰站起来，手脚慢慢的向外挪动。”
“这个方法虽然慢了点，但是确实最为保险，咱们这样慢慢挪动，总是能够逃出去的。”
督查军官虽然还一直忧心玄虚国的事情，但是事已至此，多思无用，也只能按照老伙长的笨办法，一行人全都将盾牌举过头顶，在一片密密麻麻的毒虫包围下，一点一点向外挪去。
活像是一群行动缓慢的乌龟。
也不知挪了多长时间，正当众人远远的避开那团黑云似的毒虫，马上就要离开此处的时候，突有一道阴柔的笑声从他们耳边传来。
“瞧瞧我发现了什么，几只侥幸落网的小耗子？”
一群人充满希望的表情顿时僵在脸上。
一片惨白色的衣角晃荡在众人眼前，挡住了他们逃亡的去路。
在最前方领头的老伙长，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僵硬的抬头望去，就看到一位白衣道袍的青年，面容阴柔，上挑的眼角中却泛起一丝毒辣，此时正笑吟吟的挡在众人身前。
白衣道士的手里面，还拿着一只怪模怪样的陶瓷短笛。
经验丰富的老伙长，猛地一瞧见那人手中的陶瓷短笛，眼瞳瞬间紧缩，面上一片惊恐绝望之色。
他认识这种短笛，十几年前在那场战斗中，玄虚国便有许多擅使巫蛊之人，手中拿着这种怪模怪样的陶笛短笛吹奏，随后便能控制那些在空中漫无目的飞舞着的毒虫，任意的攻击对手。
到了那时候，就算是自己再是一动不动，只怕也逃不过那些被人为操纵的毒虫。
此时，那个一脸阴柔的白衣小道人正轻轻敲着自己手里的短笛，望着自己面前寥寥无几的幸存者，面上的笑意却未曾达到眼底，只是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你们倒是好运，竟然能在毒虫的口中逃出来。”
“看到，我被分配到这里查看有没有漏网之鱼，也不是并非多此一举。”
“只不过你们几人现在遇上我，好运也就到头了。”
他得意洋洋的说道，眼中的狠辣之色却丝毫未减，像一把钩子似的死死地盯着几人。
就在这时，躲在老伙长身后的督查军官，却是越看他越觉得眼熟，终于忍不住出声道：“你是不是…就是之前玄虚国推荐到大将军身边的小道士？好像是叫什么…白、白……”
“白术！”
他终于想起了眼前这个白衣小道士的名字。
之前那个名叫白术的小道士整日里跟在谢大将军身边，他们这些心腹下属也就认了个脸熟，后来听说他跟着谢大将军前往都城，意图成为青云国的国师。
只不过后来他们却听说，这个小道士并且有如愿当上国师，之后还甩脱他们家大将军一人逃回了玄虚国，然后就没有什么消息再传来。
没想到，今天竟然在这里又遇上了这个小道士。
督查军官回想了一下那小道士颇为阴狠的手段，顿时不禁狠狠地打了个冷颤。
白术则是自从他叫破了自己的名字之后，便一直面无表情的站在前方，面上好似敷了一层寒霜，也不知在想着什么，只是一双上挑的眸子在阴冷的注视着众人。
“哦？”
他低头转了转自己手中的陶瓷短笛，似笑非笑道：“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到谢江的心腹手下。”
一想到之前密室中谢江这个所谓的盟友，对自己的侮辱折磨，白术面上虚伪的笑意更深一层，捏在陶笛上的手里用力到发白。
“那么今天，我岂不是要更好的招待你们一番？”
阴冷的笑意间，他已是将那只陶笛支在自己唇前。
就在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老伙长，突然猛地跃起，朝他扑了过去，一把向他手中的陶笛抓去。
老伙长清楚地知道，绝不能让这些巫蛊之人奏响陶笛，不然他们这几个人今天都得交代在这里。
白术自幼修习的是驱虫驱蛊之事，本就比不上老伙长这个正值壮年的行伍中人敏捷，更比不上他身强体壮，在一个不留神的情况下，竟然真的让他一把攥住了自己手中的陶笛。
老伙长用手抓着陶瓷笛子，猛地一发狠，就要将其抢过来。
但此时白术面对着这个一身蛮力的对手，却是面无表情，毫不在意一般。
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他轻轻的翘起嘴角，吹了一个口哨。
瞬间，便有一道闪电般的黑影从他袖口中袭来，猛地攀到了老伙长的手臂上。
正在抢夺笛子的老伙长，突然便觉得自己手背一阵剧烈的刺痛，让他顿时忍不住痛的大叫一声，半边手臂瞬间没了知觉，只剩下一片麻木，马上就控制不住的向后躺倒。
在他身后，那个稚嫩的小兵卒眼眶通红，大喊一声“伙长”，已是奋不顾身的扑上前去，将摔倒在地的老伙长拖了回来，远离前方站着的白术。
待众人定睛看去时，便骇然发现，原本身体强健的老伙长，不过在一瞬间的功夫，一条胳膊已经肿得粗了三圈有余，那只方才抢夺陶笛的手掌此时更是已经变成了紫红色，简直看不出原形来。
在那只肿胀成紫红色的手背上，一条细长的黑头毒蛇吐了吐蛇信，又一溜烟的游回了白术的袖口中，只在老伙长手背上留下了一行牙印伤口。
此时，白术已是从容不迫的重新将那只陶笛抵在自己唇下，嘲讽的看着眼前众人，冷笑着吹奏起来。
一道刺耳尖锐的声音从陶笛中响起。
听到了这道刺耳的笛声，远处顿时又一次传来一阵熟悉的“嗡嗡”声。
刚刚逃出升天的众人顿时脸色一变。
果不其然，方才他们好不容易才甩脱的那群毒虫，此时已是循着笛声，再次扇动着翅膀席卷而来，转眼间已来到众人眼前。
此时白术吹奏的笛声猛地变了一个调。
那群凶猛肥硕的毒虫，随着那声调子，就像是突然找到了眼睛一般，也不管底下人究竟是运动还是静止的，霎时间铺天盖地的全都向他们扑来。
眼见那些毒虫肥硕锋利的口器已经清晰可见，马上就要钻到自己的皮肉中，余下侥幸逃脱的几人，此时终于绝望的闭上眼睛。
“孽畜，竟是如此猖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有一声轻喝，如同雷霆一般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还没等众人顺着身影望去，便有一道赤红色的火焰冲天而降，直冲那些气焰嚣张的毒虫而来，炙热的火光瞬间将这么漫天飞舞的肥硕虫子全都吞噬。
这些毒虫蛊虫本就是最为怕火，此时突逢自己命中注定的克制之物，顿时一把火下来，这些虫群全都无处逃散，霎时间就被烧了个七七八八。
眼见自己的毒虫瞬间便化作了焦炭，还在吹奏陶笛的白术瞬间面色阴沉下来，抬起头恨恨的望向天上。
那几个差点就被毒虫吃了的士卒们，也不由的抬头望去。
只见原本空荡荡的天空中，竟有几位身着白衣绣浅灰云纹道袍的修士，足下踏着飞剑，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众人。
这几个修士身上穿得乃是太虚门的道破，竟是铸机长老带着白子羽等弟子，在前往青云国寻找仙器下落的途中，刚好见了这一幕，于是便出手管了一管。
眼看白术的脸上还是一副忿忿不平的模样，平日里最是为人严肃的铸机长老也不由得一皱眉头，朗声开口道：“修仙求道之人本不该插手凡人之事。”
“但今日既是让我遇到了你用巫蛊之术害人，那边不只是凡人之间的事情了。”
他的一双眼眸紧紧盯着白术，沉声道：“看你身上分明也是有几分修为，竟然却用巫蛊之术残害凡人！”
“孽畜，还不束手就擒？”

第47章 什么祭品
“孽畜, 还不束手就擒？”
正气凛然的道衣修士从天而降，剑指白术。
在铸机长老身后, 数个年轻的太虚弟子也紧随其后, 以此降落在地面上，个个面色严肃，严阵以待。
白术极其惊讶的望着这几个突如其来的修士，面色也不由得阴沉难堪起来，握着陶笛的手掌越发的用力。
他抿了抿自己唇角, 眼神中悄然泛起一丝怨恨毒辣之色，恨恨道：“我乃玄虚国的巫蛊大祭司之徒，哪里跑来的几个假道士，竟然到我面前耍威风？”
此言一出，包围他的那几个太虚门人，不禁都是面色一窘，开始面面相觑。
凡人的国度与修真界的来往并不频繁，尤其是西方玄虚国的信仰又特别狂热，各门各派的修士于是更不爱与玄虚国来往交流, 两者之间彼此都颇为陌生。
再加上修真界这几十年来疏远凡人，而白术偏偏又只有十几岁, 实在是太过于年轻，生长在玄虚国则更是信息闭塞。
所以今日他遇见了这些修行中人的时候，竟是不知道修士为何，只当他们与自己一般，不过是学了些偏门异法的门路, 便出来多管闲事而已。
由此，这才造成了今日这般令人嗤笑皆非的局面。
这边，太虚门众多年轻的弟子还在茫然着，瞧着自己面前这位语出狂妄之人，谨慎之下竟误以为白术这人真有什么大本事，于是一时之间不由得更是警惕，面色越发凝重起来。
白术瞧着众人小心翼翼如临大敌的模样，顿时心下松了一口气，满心以为自己当真是唬住了这些多管闲事之人，于是心下不由得得意起来，再次搬出了玄虚国的名头来唬人。
“尔等！”
他伸手扫过周围的人，威吓道：“此乃玄虚国的事情，我劝你们这些假道士还是快快退下，一面将来招致报复？”
“哦，是吗？”铸机长老冷眼上下打量着他，闻言不屑的发出一声嗤笑。
方才白术的装腔作势，虽然吓唬住了那些年纪尚浅的小弟子，但是搁在他这个长老这里，却是一眼便看穿了面前这人的真正实力。
玄虚国，虽然与他们修真界交往不深，但它到底是身为凡人的四大国度之一，阅历丰富的铸机长老还是有所耳闻。
听闻哪里的人擅使巫蛊之术，在两军交战时尤爱驱使无数毒虫叮咬吞噬凡人军队，手法甚是狠毒。
但那些蛊师却并没有匹配的心法，所以便无法调动体内和世间的灵气来进行修炼，终其一生都有可能达不到练气入体的境界，无法成为真正的修士，更无法踏上修仙之途。
不管是道修还是魔修，在他们这些修士的眼中，那些玄虚国的蛊师，皆是一群使着不入流动微末道行，只能欺负普通凡人的可怜虫，甚至还不如日益式微的妖修族群。
至少人家妖修还有一套自己的修炼法门，祖上也曾辉煌过，族群中也出过不少的大能。
怎么样也不会像玄虚国的蛊师们这般，终其一生都在侍奉神灵、追求力量，却始终不得其法。
所以，此时瞧着自己眼前这个不自量力的小蛊师，铸机长老一时间差点笑出声来。
大约是读懂了他眼底的嘲讽之色，已经自报家门的白术，脸色腾地一下红了起来，自觉受到了轻视，不甘受辱的他顿时指向铸机：“那边那个杂毛道士，你一定要为青云国出头吗？”
铸机长老嘴角边泛起一丝嘲笑，说道：“凡人之事本与我等无关，但既然你这么说，那么今天这青云国的闲事，我们太虚门反倒是管定了！”
太虚门？
太虚门又是哪个国家的势力？
白术眼珠子一转，悄悄伸手背到身后，暗自扣住自己的蛊虫，一边飞快的在自己脑海里搜索着有关太虚门的信息，一边故意大声挑衅道：“若是你们要来挑事，那便手上见真章吧！”
“说吧！你们是要一起上，还是一个一个的来？”他悄悄瞄着周围一圈的太虚弟子，心底里不禁有些发虚，面上却还硬撑着呼喝道。
听了他的话，铸机长老顿时便识破了他那点浅显的激将法，一时间连理都懒得理，随手将自己身后的一个小弟子揪了过来。
眼前这个小蛊师连炼气期的修为都没有，只是使了一手好蛊术，在场随意一个内门弟子的修为便远胜他许多，自己身为长老，若是自降身份与其对战，只会平白无故的丢脸。
所以他便随手拉来一个离他最近的弟子，去收拾眼前这个不是天高地厚的蛊师。
恰巧，白子羽当时正好站在铸机长老的身后，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提溜着后衣领给拎到最前面。
“此人就由白师侄拿下，只要稍稍注意点他手中的毒虫就好，其余的不必担心，急着留活口。”
铸机长老重重的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不咸不淡的叮嘱这么一句，显得特别没有诚意。
白子羽一脸懵逼的提着剑，望着自己面前的白术，怔愣许久，还是无奈的吐出一口气，提起来了自己手中的剑。
他的修为毕竟已是金丹期巅峰的实力，隐隐有要突破元婴期的趋势，此时面对着自己眼前这个实力不明的对手，亦或是任何其他的同龄人，都不会显得胆怯。
反倒是在他对面的白术，在瞧见他面容的一瞬间，顿时眼皮猛地一跳。
自己眼前的这个少年，面容怎的甚是眼熟，就有一点像、有一点像……
他的心底里还未理清头绪，对面的白子羽已是剑光一闪，身形如电，转瞬之间便攻了上来。
修道之人的速度不可谓不快，白术猛地一惊，拼命向后一折腰，方才险险的避开那道凛冽的锋芒，身形顿时踉踉跄跄的往后退去，一连退了七八步才重新站稳了脚跟。
可是还没等他松上一口气，便突然感觉到自己面颊上一丝尖锐的疼痛。
他急忙忙的往自己脸上一抹，顿时摸到了满手温热的鲜血，原来方才白子羽的那一剑，他还是没有彻底避开，被无形的剑锋在颧骨上开了一道细细的口子。
望着自己指尖上的那一抹血迹，白术不禁顿时呆了呆。
可是这还没完，不等他从刺激中回过神，方才一招落空的白子羽已是身形一转，瞬间逼近，再次提剑向他斜劈过来。
以前从未接触过剑气的白术，此时早已察觉出对手手中那无形的锋芒，顿时大惊，再也顾不得什么试探藏私，急忙将自己手中扣着的蛊虫悉数丢了出去。
数只浑身闪着黝黑光泽的细长蜈蚣被丢出，在半空中晃动着自己数不清的毛腿，身躯一扭一扭的向白子羽扑过来。
可是白子羽却是不闪不避，手中剑势未消，依旧像白术斩来，像是丝毫没把那些蜈蚣放在眼里。
果不其然，无法用肉眼辨识的剑气掠过，那些在空中仍然张牙舞爪的长条蜈蚣，霎时间便被分割成几块，体内蕴含着剧毒的饱胀汁液顿时迸溅出来，然后便被无形的剑气弹开。
不过眨眼间，剑光已是劈到白术眼前，惊得他急忙狼狈不堪的歪在地上，连滚带爬的躲闪开来。
白子羽记挂着铸机长老叮嘱的要留活口，所以也并未下死手，剑势上的动作不由得慢了一慢。
白术也是借着他下手迟疑的那个瞬间，总算是狼狈不堪的捡回了一条命，等他滚落到另一边的时候，马上就是一掀自己的衣兜。
顿时，几只浑身长满毒疮疙瘩的癞蛤蟆蹦了出来，个个都有成人拳头大小，猩红色的眼睛鼓鼓的圆睁着，宽阔的大口一开，一条甩着腥臭粘液的舌头顿时弹射出来，直奔白子羽的面颊而去。
当时两人之间的距离甚是接近，那几只蛤蟆吐出的毒舌根本没有给人留下反应的时间，几乎像是下一秒就要置人于死地。
可惜此时的白子羽修为已是远胜对手，白术手里那些蛤蟆吐舌的速度，在他眼中却是极为缓慢。
他漫不经心的探过佩剑，用剑刃在蛤蟆的身上拨弄了几下，立刻瞧见自己光亮的剑身上黏上了许多毒液，顿时便厌恶的皱了皱眉。
不再客气，他马上一剑一个，瞬间将那几只令人恶心的癞蛤蟆统统戳死，随后数剑并出，顿时便将这几只死蛤蟆又剁成了小块碎肉。
在他眼中这本是非常缓慢的一幕，但在白术眼中，却是他在瞬间便止住了毒蟾蜍的长舌，随后几息之间便将他这这些蛊虫全都剁成了肉泥。
他甚至根本看不清白子羽的剑法。
霎时间，白术一张面孔变得煞白，还保持着滚在泥地上的姿势不敢动作，嘴唇哆嗦了半晌，终于艰涩的吐出一句：“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白子羽用剑抵着他的咽喉，缓声道：“太虚门弟子——白子羽！”
白子羽？！
白术的眼瞳瞬间紧缩了一下，面色惊骇的望着面前的白子羽，半晌说不出话来。
竟然是他？
呆愣了好一会之后，他突然低下头，自嘲的笑了笑。
怪不得呢，怪不得他刚才瞧着自己面前的这个少年，便觉得他的样貌有些眼熟。
原来是跟那青云国的小皇帝长得有些像……也跟他自己很像。
只可惜，面容样貌虽有显示指出，但是他们三人的气质地位却是天差地别，看在旁人眼中，竟然愣是发现不了他们的相像，找不出什么端倪。
白子羽身处太虚道门，自幼一身清灵正气，夹杂着几分少年人的不谙世事。
小皇帝白子云长于深宫之中，自幼被人操控，身上总是显着几分怯弱，还有几分不服输的野心。
而白术却是被玄虚国的巫蛊大祭司养大，从小到大接触到的皆是些毒虫蛊术，见到的尽是些乌糟肮脏之事，于是小小年纪便养成了一副阴森刻薄的性子，常年端着故作清高的姿态，身上却总是还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嫌弃的阴郁。
这三人若是站在一起，又有谁能想到，他们三个竟然就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一想到这里，就算是已经束手就擒的白术，此时都不由得感到几分嘲讽至极的好笑。
当年青云国的太后打击异己，将小宫女偷生下的皇长子悄悄扔到了宫外，结果那孩子却并没有被冻死，而是被玄虚国安插在青云国的探子发现，然后捡了回去，在大祭司的手下学习，培养成了一颗棋子。
这个孩子便是他自己。
还有一个孩子，乃是贵妃之子，被太后造谣天孤煞星，然后将这个小皇子交到了一个江湖骗子的手里，从此再也没了讯息。
却没想到，那个叫做白子羽的小皇子，如今竟然又出现在青云国的境内，而且看起来一身本领，想来这些年过得也是相当不错！
自从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后，白术这些年来对青云国的太后一直心怀怨恨，时时刻刻都在调查她以往的作为，所以知道白子羽的存在也不稀奇。
稀奇的是，他们这三兄弟中，当上了国主的白子云只是个别人手中的傀儡，做了蛊师的白术也只是一颗整日活在痛苦中的棋子。
但是那个明明应该下落不明的白子羽，竟是养成了这样一幅无忧无虑的模样，看来这些年活得相当痛快！
真不知道当年的太后，知道了他们三兄弟如今的模样，心里面又会有什么样的想法？
一想到太后那个亲手造成了他如今遭遇的女人，白术的思绪顿时又开始跑偏，简直就是到了咬牙切齿的地步。
大约是瞧他脸上的表情太过于骇人，此时的白子羽也不由得皱起眉头，上前离他近了两步，欲要把他给直接绑起来。
“如今你已无计可施，还不快快伏诛，莫要再想耍花样！”
他一边警告道，一边向白术的肩臂伸过手来。
跌倒在泥地上的白术，满面木然的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掌，眼底深处也不由的闪过一丝狠辣怨毒。
同样是被太后谋害抛弃的孩童……凭什么他这么些年都被当做棋子一般任人摆弄、遭人嫌弃，而白子羽这厮却是活的那么快活？
凭什么？！
几乎是想也没想，就在白子羽的手掌马上就要触及他的肩膀时，白术突然一抬手臂，一道闪电般的黑影弹射而出，猛地扑向白子羽。
而他自己则是瞅准这个机会，猛地一翻身，从泥地上高高跃起，以自己平生最快的速度，像远处飞奔而去。
他还是不甘心就这样束手就擒，他还是想要逃走，于是就趁着这个最后的机会搏了一把。
而这条黑影，就是他最后的杀手锏。
眼看着那道黑色的细长影子即将要咬上白子羽的手背，一旁一直密切关注这边的老伙长也不由得着急了，不顾自己肿胀的手臂，睁圆了眼睛急声吼道：“小心有蛇——”
那道黑影，分明就是刚才在他手背上叮了一口，便毒得他半边身子都动不了的黑色毒蛇！
伴随着老伙长焦急的呐喊声，与之相对应的，却是铸机长老等人毫无在乎的神情，好像根本没把白术最后的杀手锏当回事。
铸机长老甚至还有闲心望着白术逃窜的背影，无奈的叹了口气。
果不其然，就在那条细长的黑蛇，张开的毒牙即将沾上手背皮肉的那一瞬间，白子羽却是默默地一皱眉，瞬间将体内的灵气护在周身。
只见那条黑蛇一口咬下，却仿佛啃上了一口生硬的铁块一般，两颗毒牙竟是“咯嚓”一声，瞬间被白子羽周身一层无形的铠甲硌得断裂开来，猛地迸飞出去。
突然之间没了毒牙的黑蛇一脸懵逼！
就在这条可怜的小蛇怔愣的时候，白子羽已是慢悠悠的伸过手来，捏着它的七寸，从容的将其打了个死结。
随后，他抬头看向远处白术逃窜的背影，手中长剑一甩，猛地投掷了出去。
“啊——”
远远地，白术传来一声痛苦的惨叫。
等到众人望去时，才发现他竟是白子羽方才甩出的剑刃钉在了地上，一条小腿都被那柄薄如蝉翼的长剑穿透，淋漓的鲜血不断从伤口涌出，湿透了他的裤腿。
眼见白子羽已经将拿下，铸机长老这才摇了摇头，略微不满的说道：“到底是年轻，没什么对敌经验，拿下这么个小卒子，竟然还要花费这么长时间，以后还是要多加磨砺才是。”
白子羽被自家长辈责备了一通，不由得稍稍低落，只得乖乖地向长辈点头认错。
一旁的老伙长、督查军官、以及一众兵卒等人，见到此时眼前的场景，不由得全都呆愣愣的瞪大了眼睛，几乎说不出话来。
这就……解决了？
那个仅凭着一群毒虫，就独身一人将他们整支大军全数吞噬的巫蛊术师，被眼前这群人就这样轻轻松松的给……生擒了？
一众凡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顿时不禁沉默良久，相顾无言。
既有死里逃生的喜悦，也有想起方才惨死同袍的悲怆，更是有几分恍若隔世的恍惚，各种情绪瞬间蜂拥而来，逼得几人以堂堂七尺男儿之躯，几乎要落下泪来。
此时，一旁的白子羽瞧着他们这群人一副要哭不哭的神情，顿时略有些不忍心，当下便走了过来，查看了一下老伙长被那条黑蛇咬伤的手臂。
此时，那伤口上的毒素已经从手背蔓延到整条胳膊，又从胳膊蔓延到了半边身子，那些紫红色的肿胀几乎都快要到心脏的位置。
老伙长此时除了脑袋嘴巴能够活动一下，其余整个身躯早就已经被毒素麻痹的动躺不得，只余下等死一条道路。
白子羽抬着他肿胀的胳膊，皱着眉梢瞧了瞧，然后便起身来到白术身前，将自己的佩剑拔了回来，随后便提着他来到了老伙长身边。
“你下的蛊毒，怎么解救？”他拽着白术的衣领问道。
白术稍稍挪动了一下自己鲜血淋漓的小腿，瞧着自己眼前又在多管闲事的修士，不禁冷冷的嗤笑一声：“真不知道你活得由多幸福，竟然还有这份闲心来悲天悯人？”
白子羽挑眉看着他，然后随手又将自己的佩剑插回了远处。
小腿的伤口再次遭到重创，白术瞬间“嗷”的一声惨叫，一张阴柔的脸蛋都不由得扭曲起来。
“你他娘的……在干什么？”
疼痛至极的他嘶吼道。
白子羽慢慢的眨眨眼，再次把自己的剑刃给拔了出来，顿时又引得白术一阵面部扭曲。
他慢吞吞的说道：“我就是想问问该怎么解这个凡人身上的蛇毒。”
一边说着，他一边又将剑刃对准了白术小腿上的伤口，大有一副他要是不说，就再插一剑下去的架势。
白术的脸彻底扭曲了，几乎是撕心裂肺的吼道：“我说、我说…把那条黑蛇杀了，取了它的蛇胆挤出汁液，涂在那个小兵手背上的伤口处，就能保下他的一条命！”
所以赶紧让你的那柄破剑离我远一点——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白子羽急忙将那条被打了个死结的小黑蛇开膛破腹，取出了蛇胆之后按照白术所说的方法，挤出汁液涂在伤口上，果真效果立现。
不一会的功夫，那老伙长半边身子的肿胀就已经消退了不少，连胳膊上的紫红色都在渐渐恢复正常肤色，此时他甚至已经可以坐起身来慢慢活动，身上不再麻木不堪。
老伙长等人这时方才回过神来，急忙向白子羽道谢。
白子羽自己第一次救活了一条人命，心中甚是高兴，不禁回过头看向自己的同门，却突然发现铸机长老此时又阴沉下一张脸，面色凝重至极。
他不禁大惊，欲要追问：“怎么了……”
铸机长老一摆手，止住了他接下来的话，只是严肃的盯着西南方向的山陵，紧锁着眉头道：“那里是什么地方？”
他的这句话，自然是在询问一旁熟知地形的老伙长等人。
众人随着他的目光望去，不禁全都暗自吃了一惊。
只见远处那处西南角的山陵，竟是盘旋着一片接一片的乌鸦，仿若一块乌云笼罩下的不祥之地。
那些乌鸦体型肥硕健壮，两片翅膀好似刮骨钢刀般闪烁着幽暗的光芒，鸟喙爪尖锋利无比，一双猩红的眼珠子圆睁着，不断的向周围大量，瞧起来甚是渗人。
一直胆小怕事没什么存在感的督查军官，猛地一见那群乌鸦，顿时便惊骇的睁圆了眼睛，失声尖叫道：“西南角的那块地方…那里是我青云国西境的总兵营！”
“大约有十二万兵马驻扎在此处，绝不可能被人轻易攻破，此时怎么会、怎么……哪里来的这么多丧气的老鸹？”
青云国西境的军方部署，乃是全国内最为严密的地方，也是由重兵把守，最不可松懈的地方。
此处驻扎的军队大多是谢江的心腹部下，也是原本准备前去围堵都城与太后一党掰腕子的主力部队。
即可就算是要造反，他们西境也只是抽调了一部分兵马前去都城围攻，却也不敢彻底将此处驻扎的十二万军队一起调走，生怕有敌国钻了空子借机来犯。
由此可见，这青云国西境处的驻守有多么重要。
可是此时，老伙长一行人的队伍在外遇险已久，全军上下只剩下几个侥幸还活着的人，却仍旧不见总兵营那边有人前来支援，甚至看不见那边对此有任何的反应。
现在，西南角的总兵营不仅毫无动静，甚至上空还盘旋着一群专爱吃腐肉的不祥乌鸦，委实让人放心不下。
瞧着督查军官惨白到面无血色的一张脸，躺在在一旁捂着小腿伤口的白术也不禁抬头望了望天边盘旋着的乌鸦，随后眼底便扫过一丝了然。
他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冷笑道：“这有什么奇怪的，说明你们青云国的西境此时已经易了主，现在已经是我师父的地盘了。”
“看见没有——”他冲着天边的乌鸦一努嘴：“那些鸟儿便是我师父的探子和先锋，也是他老人家的监视附近的眼睛。”
“这些畜生既然都已经飞在你们总兵营头上了，那也就说明……”
白术话说到这里，却是突然戛然而止，留给众人无限想象的空间。
果然，督查军官听了他的话，不禁双膝一软，几乎是立即瘫倒在地上，浑身都发着颤，忍不住的哆嗦道：“不、怎么可能…不可能……”
反倒是老伙长听到这里，面色一变，立即想要挣扎着起身，口中急道：“总兵营…总兵营怎么能就这么失陷？”
“西南方向，离着兵营不远处就有无数的村庄，还有一座人数不小的城池，总兵营若是失陷了，敌人便可长驱而入，直接掠向普通老百姓。”
两国交战之间，双方的百姓总是最无辜，也总是最易受牵连的一方，尤其，这次来犯的敌国乃是玄虚国。
就算是在常年征战不休的诸国之间，玄虚国的嗜好屠城杀人、从不留活口的习惯也是恶名远扬，令人不齿。
如果那一城的百姓落在玄虚国的手里，简直无法想象他们的下场。
老伙长虽然只是个老兵油子，但对于本国百姓可能会遭受的危难，却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坐视不管，在一时情急之下，他竟是不顾自己身体的虚弱，挣扎着就要硬撑起来。
在他周围的小兵卒们，生怕他再牵连到自己的伤势，又急忙把他给摁了下去。
而站在一旁的铸机长老，在听到老伙长的话之后，一张阴沉的脸色瞬间更是凝重。
因为他刚刚已是从天边那群盘桓着的乌鸦中，敏锐的察觉到一种危险。
这种危险比他们刚拿下的那个小蛊师更甚百倍，绝对不只是玄虚国内的力量，就算是玄虚国的巫蛊大祭司也不应该散发出如此诡异的气息。
这些气息诡异到……几乎不像是人族的手笔！
不，不只是玄虚国，肯定有什么非人的势力插手了凡人之间的争端，也不知他们的目的何在？
几乎是瞬间打定了主意，铸机长老面色一沉，随即便向自己身后的众弟子喝道：“我们身为堂堂太虚门人，绝不可坐视有人有邪术残害普通凡人。”
“尔等，皆随我来！”
言罢，他便一撩道袍，率先御剑向西南方位飞去。
太虚门的众弟子连忙齐声应答，紧随其后，白子羽再跟上去的时候，甚至还不忘把他人生中第一个俘虏给提溜了过去。
远处，那群乌鸦盘桓着的上空，一片诡异的猩红流云无声无息的一闪而过。
……
“大祭司，此处已经清理干净。”
一名蛊师恭敬的向蒙桑欠身，低声回禀道。
在他身后，原本驻扎着重兵的总兵营，此时已是血流成河，身着玄甲的青云国士兵的尸骸堆积成山，在营盘间随处摆放抛弃着，流出的鲜血已是淹没了人的脚踝。
真正的尸山血海。
巫蛊大祭司蒙桑淡淡的瞧了瞧那些堆积着的尸骸，轻轻地“嗯”了一声，并未发表其他的言论。
在他面前的蛊师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薄汗，只得惶急的解释道：“大祭司，我知道您之前曾经吩咐过，想要多抓一些活口，但是青云国西境的布防不可小视，我们就算是有了神灵的帮助，也不能轻易地拿下。”
“所以，在激烈的战争中，无法避免的…我们压根做不到太多的俘虏，只能为了保住我们玄虚国的勇士，而尽量将那些异教徒的军队杀光……”
在大祭司越来越阴沉的目光下，那名可怜的蛊师解释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到了最后，几乎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垂着手小声喃喃着，紧张的鼻尖上渗出大滴的汗珠来。
蒙桑再次冷哼一声：“原来你还没忘我之前的叮嘱啊？”
“我已经说过，我们的神灵需要祭品，大量的祭品，需要那些活生生的战虏从心脏处挖出的心头血，越多越好！只有将自己的鲜血供奉给神灵，方才能在神圣的照耀下，洗清这些异教徒的罪孽。”
他缓慢的展开双臂，像是在赞叹神灵一般，继续说道：“可是现在，你却是连一个活着的战俘都没有抓到，神灵会对你失望的。”
一听到神灵会对自己失望，那名蛊师的面孔瞬间就褪去了血色，惨白的无以复加，只得再次着急的解释道：“可是大祭司，青云国的守军抵抗的实在是太过于顽强。”
“为了顺利拿下此处营盘，我们玄虚国的勇士们也都几乎耗尽了鲜血，已经死伤了大量兵力，根本没有余力再去特意捕捉活口，只能……”
“混账东西！”大祭司蒙桑突然一声呵骂，顿时惊得蛊师浑身一颤，再也不敢多说些什么。
蒙桑背着手在营地间转了转，不耐烦的说道：“我说了这么多，你还是没有弄明白吗？”
“拿下营盘不是我们的目的，尽可能多的捕捉活生生的祭品才是我们的需要，如果不能为神灵捉到足够的祭品，我们就算是拿下整个青云国又能怎样？”
蛊师还不死心，依旧试图小声嘟囔道：“可是，我们这边死伤惨重……”
蒙桑再次脸色铁青的打断他：“我们玄虚国的勇士们有神灵的保佑，自然会平安无事！”
“那些死了的人，一定平日里便是对神灵暗中不敬，就是因为他们心不诚，所以才会落得如此下场，就算是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而那些一直对神灵怀有真诚信仰的人，才是我们玄虚国真正的勇士，他们自然会平安无事的，你又在担心什么？”
面对着巫蛊大祭司的严厉呵骂，在他面前的那面蛊师几乎被吓的头都要抬不起来，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只剩下连连点头应答。
最后，蒙桑发了好一通脾气，终于方才狠狠地一甩胳膊，将这名蛊师给赶出了他的眼前。
拄了拄自己重新修复过的法杖，他也不禁叹了口气，暗自为神灵的所需数量庞大的祭品发起愁来。
而在他手中的法杖顶端，一枚小小的碎片正镶嵌在其中，熠熠生辉。
之前冥九渊在玄虚国闹了一场，不但砸垮了神殿，砸坏了阳旭的神像 ，更是在混乱之中捎带损毁了大祭司的法杖。
后来蒙桑没了办法，只得命人将法杖中心修复，再次加强法杖的威力，甚至还将玄虚国内历代象征大祭司身份的国宝碎片，镶嵌到了法杖的顶端。
此次为了神灵的祭品来攻伐青云国，他当然将这只随身的法杖也一并带了回来。
正当巫蛊大祭司蒙桑正在长吁短叹之际，硬盘外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已经几声微弱的婴孩啼哭。
他顿时面色一整，喜上眉梢。
不多时，前去扫荡附近村庄的大批人马，便是已经满载而归，充满神圣光荣感的来到了大祭司的面前。
在这些玄虚国勇士的马蹄下，放置着一个接着一个大大小小的竹编笼子，一个个摞在一起，好似胡乱堆放的鸡笼鸭笼一般。
只是这些笼子里关着的并不是鸡鸭，而是一个个年岁各异的孩童。
在这些孩子中，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也才一两岁，全都弯着腰蹲着身被人硬塞进一个个的小笼子里，全都哭得声音凄惨。
瞧这些孩子身上的穿着打扮，大多是打着补丁的粗糙布衣，皆是一副不大富裕的模样，很明显都是玄虚国的军队刚刚才从附近的村庄掳掠过来的。
此时天气尚算寒冷，那些孩子们却一个个的光着脚，面色被冻得青白，手脚青紫开裂，像是已经在寒风中被吹了很长时间。
有些年纪幼小、体质稍弱的幼儿此时已经连哭都快哭不出声来，只能小猫似的蜷在笼子的角落里，虚弱的抽泣呜咽着。
瞧这眼前的一幕，大祭司蒙桑也是心疼坏了，急忙嘱咐手下：“快把这些祭品全都转移到暖和的营帐里，别忘在这里面点上几个火盆，再给这些小孩一点食物和水，千万不能让他们给死了。”
只有活着，才能从这些小家伙的胸膛里面，活生生的挖出怦怦直跳的心脏，才能献给神灵当作祭品。
若是这批小孩死了，那他们就又是白忙活一趟，只能再去找下一批。
等到属下们将这几十个孩子给押送走之后，蒙桑的内心终于轻松了一点，挥手又招来一个部下，问道：“你们出去寻觅这么久，就只找到这么点人吗？”
他的属下躬身道：“回大祭司，这只是附近的一些小村庄，本就是人口不多，所以适龄的孩童就更少，我们搜寻了许久，也就刚刚凑齐了几十个。”
“不过，那些孩童的父母…有些还活着，还有我们同样在村庄里抓获的活着的成年人，大祭司您看……”
属下试探的询问着：“您看，那些成年人到底是杀了还是同样养起来做祭品？”
大祭司蒙桑大手一挥：“养起来，就算这些大个的祭品比不上幼儿，但是他们的鲜血也可以勉强献祭，神灵大公无私、博爱众生，不会嫌弃这些祭品的！”
但是属下却略有些为难道：“可是，那些成年人每日需要吃掉的粮食，却是比孩童多的多，属下怕这样下去养不起这么多的人。”
这倒是个难题！
大祭司蒙桑听这话之后，也不由得捻着自己下颌的胡须沉思许久，最终还是沉重的下了一个决定：“先养起来再说，少给他们吃点东西，刚好能保证他们活下去就行。”
“如果将来还是养不起的话，到时候在再杀吧！”
说完之后，他又急忙补充一句：“不仅是那些成年人，还有那些小孩，同样不用给他们吃得太多，饿不死就行！”
反正迟早都是要死的。
他的属下连连点头应是，正准备告退下去做事，大祭司蒙桑却又将他叫做，面上微笑的嘱咐道：“今晚叫勇士们先休息一晚，明日我们再去出发捕获更多的祭品。”
他遥遥指向远方，震声道：“只是在附近的小村庄又能抓到多少人？在据此营盘不远的地方，可是有一座人口数万的城池。”
“明日只要攻下那座城池，那时我们所能捕获的祭品，才会更多——”
他颇为大声的鼓舞着众人的士气。
“什么祭品？”
在他身后，突然清冷冷的传来这么一声。
大祭司蒙桑瞬间一惊，丝毫没发现自己背后什么时候有了一个人，顿时急忙抓紧自己手中的法杖，戒备的向身后望去。
这一望之下，他又是差点被吓得魂飞魄散。
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出现的人，黑衣黑眸，墨发披散，面色苍白，一身冰冷死寂的气息，猛地一下子望过去，几乎就是前日里那个砸了他们神殿的邪神。
那个众人噩梦中的死神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蒙桑一阵惊恐，但是在他恐慌过后，才发现面前之人好似并非前日里的那个死神。
尽管甚是相像，但面前这黑发白肤之人却是面目更加年轻，几乎就是一个少年，腰间斜斜的挂着一个空荡荡的狭长剑鞘，鞘中并没有本该存在的剑。
此时，那名仿佛缩小版的少年死神又发话了，声音依旧清冷一片。
“你们说的是……什么祭品？”

第48章 一家三口
“祭品？”
黑发黑眸的少年微微蹙眉, 歪头看向不远处锁着孩童的笼子，一双深黑色的眼眸渐渐深沉下来, 几乎是透露出一丝不可置信的神色。
此人骇然便是原本应该老老实实呆在上仙界的秋冥。
“祭品是一群活着的人类？”秋冥转过头, 深深地皱着眉，一步步向自己面前的大祭司蒙桑逼近，原本平静的语气也开始逐渐咄咄逼人起来。
“多年不曾与凡间来往，凡间何时竟然堕落至此？竟要以同族的血肉拿去供奉……”
眼见的大祭司蒙桑在他的气势之下连连后退，秋冥竟是伸手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襟, 将他给重新拽了回来：“你供奉的到底是何方邪神？”
他厉声喝道。
若不是他亲眼见到眼前此人手中法杖顶端镶嵌的碎片，定然也是不会相信当年父亲曾经帮助过的那个凡人国度，会堕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千年之前他都尚未出生，对于以前的往事也了解的不算太清楚。
但是无论如何，他却是知道当初父亲可是对这些凡人寄予过很大的希望，也曾经为他们留下修炼所用的无上心法，以及保命用的一枚残存碎片。
可是这一千年过去了，这个国度的凡人不但没有丝毫修炼的迹象，反而走上邪路, 竟是开始将身为同族的其他人类掠为祭品。
大规模的残害同族，六界之中还有比这更疯狂、更令人不可思议的事吗？
反正秋冥就算身为一个冥族人, 都觉得这些凡人的所作所为有些不可思议。
大约是感觉到了越来越逼近的危险感，此时的大祭司蒙桑已经顾不得计较眼前这个神秘少年到底是怎么出现的，他在慌乱愤怒之下猛地拔出法杖，径直击向秋冥。
“你竟敢污蔑吾神为邪神！”白发苍苍的老祭祀双发发红，愤怒的嘶吼着：“又是一个无可救药的异教徒——”
随着他歇斯底里的吼叫声, 法杖顶端镶嵌的碎片散发出温润的光芒，却是与整根阴邪丑陋的法杖很不相配。
秋冥松开了大祭司蒙桑的衣襟，站在原地冷冷的看着他。
他父亲为凡人遗留下的那枚碎片，从来都不会起到攻击的作用，只能帮助凡人稳定心神，充沛精力，不为外界邪物所扰。
所以眼前此人想要攻击他，便只能用其他的方法。
他倒是要看看，能够让这些凡人抛弃那些世人求而不得的无上心法，转而开始修习的邪术，到底有多强大？
伴随着大祭司蒙桑咬牙切齿的诅咒声，那根法杖上刻下的浮雕缓缓浮动着，曾经被修补过的伤痕显露出几丝如血般殷红的痕迹，忽地猛然间从法杖中蔓延出来，直冲秋冥而来。
眼见几线殷红的血丝翻涌着不详的气息，秋冥不禁眨了眨眼睛，待那些血丝狰狞的翻滚到他眼前的时间，他轻轻的一抬手，瞬间便将那几条血丝牢牢的捏在了自己的手心中。
大祭司蒙桑瞬间惊骇不已，眼睁睁瞧着自己新增添的知名发爆出，就这样被别人轻易的把玩在手掌之中，张口结舌简直说不出话来：“你、你这…你定是与之前的邪神是一伙的……”
这特么简直就是一个翻版的小邪神！
难怪长得如此相像，又如此实力强盛。
这边，大祭司大睁着眼睛被吓得说不出话来，另一边，秋冥望着自己手心中被轻易捕获的血丝，一时间也不禁陷入了沉默中。
这……便是眼前这凡人不惜抛弃父亲的无上心法，也要修习的邪术？
简直——就是对父亲的侮辱！
秋冥心中顿时恼怒不已，手中不经意间用力一握，顿时便将那些仍在挣扎不休的血丝掐灭在手心中。
他不顾大祭司越来越惶恐的目光，冷着脸上前一步，伸出两指一划，顿时便将那根不久之前才修补好的法杖一削为二。
镶嵌着碎片的半截法杖，骨碌碌的滚落在秋冥的脚边。
他弯下腰，慢条斯理的捡起那半截法杖，轻轻的取下那枚碎片，反手收入自己囊中。
反正他这一次下凡来，为的就是按照父亲之前的叮嘱，将他之前留在人间的碎片取走，在约定的时间全都送归在父亲手中。
义父现在已经找到了父亲的下落，他现在自然要急着赶去团聚。
至于自己眼前这个人……
他瞥了一眼大祭司。
蒙桑被他冰冷的眼神吓了一跳，过大的实力差距压得他止不住的打颤，简直连喊人的力气都没有，当下只能紧紧握着余下的半截法杖，口中喃喃着向他们的神灵祈祷。
“无上的混沌神，您虔诚的信徒和仆人面临着邪魔的威胁，请赐予我如同您一样无上的力量来度过难关……”
眼见着秋冥这个“邪魔”丝毫没有受到祈祷的影响，大祭司一时之间简直满心绝望。
一个一把年纪的捞人，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嘴里的祈祷词也在绝望之下改口道：“我虔诚信仰的神灵，请在您忠诚的仆从死亡之后，接纳我纯洁的灵魂，使我与那些肮脏的异教徒的灵魂有所区别……”
秋冥最后瞧了瞧这个满口疯癫之词的老头，眼神冰冷又漠然，最后却是摇了摇头，转身向那些被关押在笼子里的孩童们走去。
他的时间不多，没必要在一个疯癫的老头身上耗费，救了这些无辜的孩童之后，还是赶快动身的好。
不知有多少的笼子被随意抛在这座营帐的角落中，一层又一层的摞在一起，还没来得及被人安置到其它地方。
一个个瘦小干巴的孩童身上套着陈旧的衣衫，手脚上还有被擦伤和冻伤的青紫色伤痕，像是一群受惊的小动物一般，全都缩在笼子的嘴里面，一双双瞪圆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的神色。
秋冥向这些孩童伸出手，欲要打开那些紧锁的笼子。
突然，在他面前的那只笼子里，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眼睛瞬间瞪得更大，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物一般，嘴巴无声的长大，本能的开始拼命往笼子角落里缩。
秋冥瞬间一悚，顿时便察觉到自己背后已经多了一个人。
他立马握紧自己身侧佩戴的剑鞘，转身便欲向身后砍去，却有一只手突然从他的斜上方出现，一掌重重的拍在他的肩膀上。
少年单薄的肩膀上瞬间便像是压下了一座大山一般，砸得他半边肩膀的骨骼都快要折断，压得他简直喘不过气来。
秋冥的额头，瞬间渗出一片冷汗。
一道戏谑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秋冥小子，这次不顾你父亲曾今颁下的禁令偷偷下凡来玩，就不怕你父亲知道之后打你屁股吗？”
“哦~~我都差点忘了，你父亲身为上仙界的仙尊，你几次三番的对外宣称，他这个时候可是还在仙界闭关呢！根本逮不到你偷偷下凡…对吧？”
身后的那人，随着一句句调笑戏谑的声音，趿着一双木屐已是转到他身前，那双手也随之转移到他的脖颈旁边，一副随时都可以拧断他脖子的姿态。
秋冥鬓角边的汗珠无声的滑落，抬起眼帘看向自己面前这人。
果然又是阳旭那厮！
自己在下凡时已经是小心之后再小心，想不到还是被这厮给盯上了，更没想到对方会跟过来这么快……
就在他心下急转，暗自思索脱身之策的时候，阳旭已是突然变了张脸，面色从原本的嬉皮笑脸、吊儿郎当骤转为满脸阴霾，一只健壮有力的手掌已是扼住了秋冥脆弱的脖颈。
“小子，真会装啊，怎么不继续装下去了？装了这么长时间，小家伙终于还是按捺不住跑下来找爹爹了吗？”
他危险的将秋冥拉近自己，眼神中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沉郁之色，阴沉道：“这一次你怎么不怕我跟着你身后，随着找到你父亲的下落了？”
自己的咽喉捏在别人的手掌心，秋冥此时反倒是镇定下来，抬眼瞧着他，嘴角微微撇了撇，说道：“即便你现在找到了我父亲，又能怎样？”
“现在天道的步伐越逼越近，它所监视六界的时间也越来越多，你此时连用真身出现在凡间的勇气都没有，就算找到了我父亲，你还能将他两位怎样？”
他上下打量着自己眼前的阳旭，眼神中略有些嘲讽。
此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神尊，依然不过是一个随手分裂出来的法身，在凡间呆的时间也不会太长，一会注定就会慢慢消散。
察觉出他的嘲讽，阳旭眼底的阴晦更甚，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丝笑意，道：“原来如此……原来冥九渊那厮已经先找到了秋宸之的下落，怪不得你现在见到我一点也不担心。”
就算是失忆受伤的秋宸之，也是不容易得手，现在又有冥九渊在，他就这么一个分裂出现在凡间的法身，的确是不能将他们两人怎样。
冥九渊、冥九渊、冥九渊……
又是冥九渊！
又是那厮比自己提前一步！从小到大，只要是在秋宸之面前，那厮永远、永远都能比自己抢先一步，就算自己再努力再优秀也撼动不了冥九渊在秋宸之心里的位置。
凭什么？
一时之间，怒从心生，阳旭扼住秋冥脖颈的手腕都不禁颤了颤，一股怒火怎么也压抑不住，睁大眼睛瞧着秋冥酷似他义父的黑发黑眸，顿时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冥九渊的小崽子……”
他咬牙切齿的挤出来这么一句，顿时手掌猛地往下一砸，秋冥在猝不及防之下，竟是整个人被他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脸朝地。
在这一摔之下，秋冥虽是被砸得浑身骨头一痛，苍白清秀的小脸蛋上顿时被磕出一块青紫淤伤，但毕竟此时眼前的阳旭不是本尊，法身的力量没那么大，倒不至于把他摔成重伤。
不过……
秋冥喘了口气，撑着从地上爬起来，摸了摸自己左面颧骨上的淤青，眼神一时冰冷至极。
这一摔一砸的仇，阳旭永远别指望他会忘了。
站在他身边的阳旭，瞧见他拂着自己面上的淤伤沉默不语，顿时不禁也挑了挑眉头，刚想把他拉起来继续问话，却不料自己的小腿突然被人抱住。
“我无比神圣的混沌神啊——我赞美您，任何邪魔在您面前，全都无所遁形！”
大祭司蒙桑一脸狂热的抱着他的腿，激动的口中赞美不休。
之前蒙桑在秋冥的步步紧逼之下，满心以为自己将来迎来死亡，已经开始忍不住像神祈祷自己死亡后的灵魂归宿，却没想到，他的祷告还未完成，神灵竟然已经降临在自己面前。
虽然阳旭其实只是追踪着秋冥的行踪来到凡间，但是蒙桑对此却一无所知，一心以为是自己的虔诚之心打动了神灵，所以神灵才亲自降临来为他解难。
所以，在看到自己的神灵轻易便将那个“小邪神”制服之后，身为大祭司的蒙桑，终于压抑不住自己狂热的信仰，当场便忍不住扑倒在阳旭的脚下，紧紧的怀抱着自己神灵的小腿。
“至高无上的混沌神，你的力量是那样浩瀚，品格是那样的慈爱，您身上披着世上所有的光辉，所有的领土都应该臣服于您，所有的异教徒都应该在您的光芒下被净化，我赞美您、赞美您……”
大祭司痴痴地念叨着，一连串的彩虹屁脱口而出。
可是被他抱大腿的阳旭却感到很烦。
阳旭轻轻一抖腿，瞬间便将自己腿上的累赘给甩开，随后便冷眼的望着大祭司，森森问道：“你无用废物到这种地步，怎么还敢向我祷告？”
“神……”大祭司蒙桑被骂的昏了头，顿时再也不敢造次，只得傻呆呆的伏在原地不敢动弹。
阳旭瞧他这副唯唯诺诺的模样，一时心中更是厌烦：“我让你搜寻一个人的下落，结果那个人就在这个国家，你却是一无所知，最后还是我自己找到了那人的下落！”
“我让你去为我搜寻祭品，可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你才抓到了这么几个人，离那些祭品所需的数量甚远，你这些时间都是在偷懒吗？”
他指着角落里的那些装有孩童的笼子，压抑着怒火诘问道。
大祭司蒙桑顿时浑身一颤，跪在地上，更是不敢泄露出一点声音。
“还有……”阳旭一甩袖子，竟是甩出了几个活生生的人来：“你不但什么都做不好，现在反倒是要我来替你解决麻烦？”
那几个被他从袖子里甩出的人，个个昏迷不醒，身着白衣道袍，腰侧佩剑，一副修士的打扮，此时全都骨碌碌的滚落在大祭司的面前。
大祭司壮起胆子抬头瞧了一眼，竟是在这些人中，发现了自己的一个叫做白术的弟子，顿时心下又是一惊，忍不住颤声问道：“我的神，这是……”
阳旭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我来的时候，正好撞见这几个修士往这边御剑飞来，担心他们坏了搜寻祭品的大事，便顺手把这些蝼蚁也给带了过来。”
大祭司蒙桑听罢，心中震惊不已，怎么也想不到他们玄虚国的心动为什么会引起修士的注意，顿时不禁慌乱不已，只得又是重重的向阳旭一扣头：“吾神英明！”
阳旭不耐烦再听他的连环马屁，不禁厌恶的摆摆手，叫他闭嘴，刚想要转身继续去逼问秋冥，却没想到等他转过身之后，原本秋冥被砸下的地方，竟是空无一人。
阳旭顿时不禁呆了呆。
一阵轻轻的微风拂过，带起营帐里一点浮尘，也终于唤回了他的反应。
“小、崽、子——”
阳旭顿时眼神阴沉下来，狠狠地往拿出空荡的地方踹了一脚。
他的法身毕竟不过是个法身，五感不如本尊敏锐，竟是叫那个黑毛崽子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就在他刚刚冲那个废物发火的时候！
那个黑毛崽子之所以之前那样安静，肯定就是在寻找自己分心的时刻……
一想到这里，阳旭顿时怒不可遏，转头阴冷的盯着依旧还跪在地上的大祭司。
被自己的神灵这样注视着，大祭司蒙桑顿时抖了一抖，忍不住把头低的更深，心头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
青云国都城，摘星阁。
望着眼前这栋高耸的建筑，一路马不停蹄逃来的秋冥终于停下来，稍稍喘了口气，拍打了下自己方才被砸到地上时，衣衫上沾染的尘土。
按照义父放在身上的那几个人偶的位置，现在父亲和义父应该就在眼前这栋阁楼里没错。
他足尖点地，纵身一跃，便已轻盈的落在了摘星阁高高翘起的屋檐上，探头向阁楼顶层的窗棂中看去。
只是还不等他接近窗棂，阁楼房间内已是传来一道警惕的人声。
“谁？”
冥九渊的声音。
秋冥对此倒是没什么意外的，他离两人的房间这样近，义父向来机敏，这个时候还没发现他的到来反倒显得不正常。
只不过……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面无表情的碰了碰自己面颊上的淤青伤痕。
这伤痕是刚刚被阳旭摔得，只不过因为伤得不重，他的愈合能力又好，所以此时那块淤青在他逃脱的这段时间内，已经浅淡的几乎看不见了。
秋冥的指尖拂上自己的面颊，犹豫了片刻之后，突然指尖上用了几分力道，狠狠地揉上了那块淤青，再次大力将那块伤口揉的更加显眼严重。
至少要严重到他的两个家长可以一眼瞧见的地步。
对于自己这次吃的亏，他当然肯定一定绝对是要告状的！
果不其然，在他义父发现了窗外有人之后，马上便有一道玄色的身影翻出窗棂，瞬间来到他的面前。
“是你？”
冥九渊原本一副气势汹汹要将偷窥之人揪出来的模样，此时猛地一见秋冥，顿时不禁一怔，且惊且喜的问道：“你小子怎么来了？”
随后，他便一眼就瞧见了秋冥面颊上显眼的淤青。
冥族人都是一副小脸煞白的模样，所以此时秋冥脸上那块淤青伤痕，便是格外的引人注目。
效果也很显著，冥九渊原本略有些惊喜的声音顿时便蒙上了一层薄怒：“谁打得你？”
是混沌界阳旭那个总是对父亲贼心不死的王八羔子！
秋冥动了动嘴唇，还没来得及告状，此时又一道清冽的声音从窗棂中传出：“小九，外面到底是谁来了？”
父亲！
猛地一听到父亲的声音，秋冥不禁眉头一动，心中一喜，刚想要冲过去，便见自己的义父已经转过身，一手攀着屋檐，半边身子挂在窗边，望着窗口笑道：“是家里的小家伙也找过来了。”
屋内的人显然愣了一愣：“谁？”
显然此时的秋宸之，还未想起有关秋冥的记忆。
冥九渊不得不为他解释道：“就是咱们俩年轻时捡的一小子，长得像我坏脾气像你，你当时还给他取名叫秋富……”
“秋冥！”
秋冥当机立断的打断了义父接下来的话。
可是冥九渊却皱眉，再次翻身上屋檐，继续说道：“我是说当时是想取名叫秋富……”
“秋冥！”他再次打断。
“可当时是想叫秋富……”
“秋冥！”
“……”
“就是秋冥，谢谢！”
秋冥面无表情的坚持道。
冥九渊：“……”
最终，在自己儿子倔强的目光中，他也只得摆摆手，叹道：“好吧！秋冥就秋冥吧……”
“反正我是觉得富强没富贵好听……”他又小声念叨了一句。
秋冥：“……”
就在屋檐上的两父子，正为了一个破名字无声赌气的时候，一道惊鸿般的身影突然从窗棂翻出，也翩然落在两人之间。
显然秋宸之也耐不住心里的好奇心，想要出来瞧一瞧。
秋冥猛地一瞧见他的身影，心中顿时暗暗激动起来，漆黑的眼眸都微微发亮，几乎就要迎着许久不见的父亲扑过去。
他父亲此时也转过头来，明澈的眸子看向他。
然后秋宸之也是很明显的一愣。
“这孩子是被谁给揍了？”

第49章 碎片失窃
“朕的国宝丢了！”
南方凌海国国主正跌坐在自己的床榻边, 寝宫内一片凌乱，整个人涕泪横流, 哭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自从他出海游玩时, 从蛟龙那里抢了一枚碎片之后，便将那物当成宝贝一样供起来，不禁小心放在锦木盒子了，还天天美滋滋的搁在自己床头上。
他每天醒来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拿来盒子里的碎片把玩一番, 就算每晚都要在梦里被那条蛟龙纠缠一番弄得自己面瘦枯黄、精神萎靡不振，他也是绝不放弃那件宝贝。
后来，这件事传出去之后，他这个凡人的国度竟然迎来了许多上天入地的修士。
那些修士明显便是冲着那传说中的蛟龙而去的，一个个全都跟打了鸡血一眼封锁了那片海域，没日没夜的到处搜寻，反倒是凌海国国主手里的那枚宝贝碎片，反倒是没多少人关注。
大能寺和万书坊的人已经来过了，面对着这些在普通人眼里好似神仙一般的修士, 即便是身为国主也不敢得罪这些大门派，当时也只得任由修士们翻来覆去的检查那枚碎片。
可是无论修士们怎么查探, 都找不到这枚碎片的奇异之处，更发掘不出碎片有什么增强修为的办法，所以当时对此物并没有过多关注，大多还是将注意力放在了寻找活生生的蛟龙身上。
在这种阴差阳错之下，贪婪懦弱的凌海国国主, 竟然极其幸运的留住了这个宝贝，还是日日放在在自己床头，随时欣赏把玩。
可是这份幸运却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今日，凌海国主睡醒之后，朦胧间再次向床头处探出手，胡乱摸索着。
可是他摸索了好一会，手边却空空如也，心内不禁一惊，整个人顿时清醒过来，原本半眯着的眼皮子刷的一下子张开，庞大肥硕的身躯猛地从床榻上弹起来。
他慌张的向床头望去，开始手忙脚乱的寻找那个放着碎片的小盒子。
床榻上没有，枕头下没有，床榻底下也没有，寝宫内边边角角的地方也都没有……
没有，哪里都没有！
到处都翻找了一般，却仍然一无所获的凌海国主，顿时整个人都像泄了气的皮球，软踏踏的瘫倒在地，就算是清减不少却仍旧肥硕不已的身躯，重重的倚在床榻边上。
他的宝贝碎片丢了——
一定是有人趁着他睡觉的时候溜了进来，偷走了他放在床头上的盒子。
想想自己从得到这枚宝贝碎片后，一直承受着蛟龙梦里的骚扰，又抵抗着修士们无休止的盘问，最后却仍旧没保住自己的小碎片，竟是在睡梦中被贼人给偷了去。
想到这里，堂堂一国之主，也不禁悲从心来，一时之间痛哭流涕，伤心不已。
那贼人既然非得要偷，干嘛不早点来偷？非得等他为了这枚宝贝碎片吃了好一番大苦头之后，才在这个时候来做贼？
要是他的碎片就这样丢了，那他之前所有的苦头岂不是全都白吃了？
一想到这儿，凌海国主顿时只觉得喉头一哽，一口怒火堵在喉口怎么也咽不下去，身为一国之君的尊严屡屡被那些并非凡人的东西所侵犯，他现在真是无论如何也忍不下去了。
肥硕的身躯猛地从地上弹起，凌海国主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鼻涕，红着眼睛向门外嘶吼道：“来人，朕的寝宫昨夜有贼人进来，丢了国宝。”
“还不快些来人，搜索全国，一定要将国宝找回来，再将那胆大包天的贼人捉到朕的面前，朕要亲眼看他被一刀刀的活剐了！”
可是他一连吼了半晌，门外却依然静悄悄的一片，没有丝毫回应。
正在怒火中烧的凌海国主，丝毫没有意识到此时门外的异状，只是因为没有人应答而更加愤怒，连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怒气冲冲、衣衫不整的冲向寝殿门口，亲自一把拉开殿门。
“外面的人全都聋了不成？朕的话你们要是听不见，长着两只耳朵还有什么用，全都割掉算了！”
他一边拉开殿门，一边怒吼着。
随着殿门的挪动，一具原本斜倚在门扉上的躯体，恍若无知无觉一般，“咣当”一下砸在了凌海国主的脚边。
这具健壮的躯体乃是一名年轻高大的男子，身上披着皇城侍卫的衣衫，手中还紧紧握着一柄腰刀，正是原本应该在国主寝殿前轮值的侍卫。
这名侍卫面色青白、五官扭曲、双眼空洞，正仰面朝上倒在地上，空洞的双眼直挺挺的盯着国主的脸颊，动也不动，身躯僵硬，显然早已没了小命。
原本正在气头上的凌海国主，见此情况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此时，随着方才的跌倒，那名已经死亡的侍卫身躯受到了颠簸，顿时一股腥臭的白浆从这人张开的嘴巴里渗了出来，双耳中也汩汩冒出白浆，气味令人作呕至极。
这等恐怖扭曲的画面，终于惊得凌海国主一声尖叫，连连嚎叫着向旁边挪去，不敢再看地上那个死相极惨的尸体一眼。
这名刚刚还发下豪言壮语，言说要活剐了贼人的国主，此时就像是个被吓毁了的小孩一般，双腿颤颤几乎走不动路，整个肥胖的身躯颤巍巍的倚在了另一扇门上，方才没有被吓得一屁股坐下。
寝宫的殿门前，自然不可能只有一名侍卫站岗，就在那名倒下的侍卫尸体旁，还站立着另外一名身姿魁梧的宫城侍卫，此时正手握腰间佩剑，腰背笔直的背对着国主站立着。
涕泪横流的凌海国主，此时就像是即将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拼命的向那看起来极为可靠的背影伸过手。
他语不成调的惊惶道：“死人啦…死人……有贼人要害朕，还不赶紧来护驾，你是没听见这动静还是死了不成？”
粗短肥胖的手指碰到了另外一名侍卫的背上，那名侍卫却是不声不响，整个人却是突然向前栽去，高大僵硬的身躯“扑通”几声，竟是沿着殿门前长长的石阶摔了下去。
摔下石阶的侍卫，手脚骨骼就好似纸糊的一般脆弱，已是全数折断，以一种格外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整个人趴在地上，脖颈早已折断，整个脑袋扭了一圈，面朝上呈现在国主眼前。
这名侍卫和刚才那人一样，同样大张着黑洞洞的嘴巴，腥臭的白浆从他的双耳和口中涌出来，同样臭不可闻。
但更可怖的是，这人的一双眼睛竟像是被某种虫子啃食了一般，血肉模糊，原本是眼珠子的地方，只余下两个空荡荡的窟窿，眼眶周围还残存着一点没有啃食干净的碎肉。
那双黑洞洞的眼眶，就这样直直的盯着站在台阶上的凌海国主。
“啊啊啊啊啊——”
整座皇城都回荡着国主歇斯底里的惨叫声。
有贼人溜进了皇城里，不但盗窃了国主的珍宝，还以极其残忍的手段杀害了好几名值守的侍卫，并且将堂堂凌海国主给吓瘫在床上的消息，很快就流传出来。
此时，城中依然还有很多未离开的修士。
这些修士原本并不关心凡人丢了宝物的事情，因为那枚碎片曾经经由大能寺和万书坊两大门派亲眼看过，并没有什么奇异之处，更不能给他们的修行带来什么好处，所以他们也就并不关心那枚碎片失窃与否。
但是这一次，却听说那几名侍卫都是被并非常人的手段残忍杀害，这下子城中的修士们却是突然来了兴趣。
有什么人，会在这个时候去偷窃一枚明显对修行没什么好处的碎片？而且还是在众多修士的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的杀人夺宝，简直就是不把他们这些修士放在眼里。
尤其是，那凌海国主之前对各大门派的态度还算恭敬，所以在这段时间里，只要各大门派的弟子们没有离开，那么凌海国主就相当于在各大门派的羽翼保护之下。
现在却突然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情，简直就是有人劈头盖脸的冲着几大门派扇耳光。
再这样下去，大门派在众人那里，还能有什么威严，还能有什么凡人敢继续信赖你们？
所以，此时仍停留在城中的太虚门、大能寺和万书坊坐不住了。
颜清身为万书坊的大弟子，自然已是责无旁贷的率领着众师弟师妹，早早地便赶来皇城查看，欲要从中发现一些蛛丝马迹，率先捉住那个挑战他们威严的贼人。
可是没等他进入皇城多久，却是迎面便撞上另一支队伍。
由大能寺大弟子智源，所率领的一群光脑壳的小和尚们，此时也已来到了皇城中查看，却是正好与万书坊的弟子们相撞。
两队彼此之间一直在暗中较劲的弟子，此时遥遥相望，心中不禁都暗自叫骂了一声。
只不过，表面上的礼仪还是要客套一下，只见双方大师兄同时轻咳一声，刚想要站出来互相说几句客套话，却没想到，此时竟是又一支队伍从皇城中走了出来。
这群人身着白衣道袍，腰间佩剑，明显便是太虚门的弟子，走在最前方的人，便是太虚门大弟子莫寒。
颜清与智源见状，不禁都是心内一惊。
他们本以为自己已经来的够快了，却没想到太虚门动作比他们更快，此时竟是一副已经查探完毕的模样。
果不其然，那太虚门大弟子莫寒冷着一张脸，看样子好似不大愉快的模样，且没有任何藏私的意思，一见到他们两派人马，连客套话都没说，直接开口便是一句：“西方玄虚国。”
“什么？”
另外两方人马略有些怔愣。
莫寒眼神沉了沉，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大愉快的事情，开口道：“我已前去查看，那皇城中几名侍卫的死状，却是与我之前在一处凡人酒楼中，撞见的一个散修的死状极其相似。”
“我本就是怀疑这两者之间有何联系，于是请太虚门内见多识广的药谷长老亲自看过，长老言称，这两者的死状的确是同一人所为。”
“作案手法，皆是用蛊虫钻入脑中，吞噬消化了脑浆，然后吐出毒素，方才使人在无知无觉间暴毙而亡。”
听他如此一说，两派人马皆觉得不可思议，更没想到在此之前，竟然已经有散修被这贼人杀害了。
这贼人能够朝散修下手，以后谁又能保准他不会像各大门派的弟子们下手？
想到这里，颜清的眉头也不由得紧皱起来，忧心忡忡的开口道：“那莫寒道友，方才为何开口便提了玄虚国之名？”
“据我所知，这玄虚国也不过就是个凡人的国度，除了传闻中他们只信仰自己的神灵、且非常排外之外，同这凌海国并无不同。”
莫寒微微摇头，眼神更冷：“据药谷长老所言，那玄虚国虽是凡人国度，但也是最为擅长巫蛊之术，他们那里的人，虽然不走修仙之途，实力孱弱如同凡人，但是这些阴损招式却着实不少。”
“这一次的杀人手法，实在是想他们玄虚国的作风。”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阿弥陀佛！”智源终于也忍不住念了声佛号，开口道：“莫道友，贵派的药谷长老莫不是有什么地方弄错了？”
“若只是宫里的几个侍卫惨死，的确有可能是玄虚国人所为，但是如你所说，前几日还有一名散修也死于同样的手法，那玄虚国的阴狠手段再多，也不过是些凡人罢了？如何又是修士的对手？”
他们这些修士，自然是有着自己固执的骄傲，虽然不像魔修一般视凡人如同蝼蚁随意杀戮，但是却还是心下自视甚高，从未将凡人放在和自己同一高度。
所以，一个就算会些巫蛊之术的凡人，怎么可能杀的了一个修士？
哪怕那个修士也不过是个散修，经常受他们这些大门派弟子的鄙夷，但是却仍然是一个已经步入修行的修士，就这样被一个凡人用巫蛊之术杀了，他们修真界的脸面又要往哪儿搁？
所以，智源这才忍不住开口提出疑问。
可是莫寒听了他的话，却是眉头皱得更紧，显然心情更是沉郁，闭眸凝神，沉默了好半晌之后，方才冷冷的开口道：“前几日，我有几位师弟师妹前往青云国，由铸机长老带领。”
“结果在刚入青云国不久，就在青云国的边境上，铸机长老却是突然向我们发来一道飞信诀，言说亲眼目睹了玄虚国大举入侵青云国，使用巫蛊大肆残杀凡人。”
“铸机长老向老为人正直，不忍有人用此邪术残害神灵，有心要去管上一管，便率领着众弟子向玄虚国的军队飞去，临行前匆匆忙忙向我们报了个信，描述了一些情况。”
“结果，那道飞信诀…便是铸机长老传来的最后一道消息。”
莫寒睁开眼睛，望着周围惊骇的长大嘴巴的众人，声音低沉道：“铸机长老和那些弟子，就这样自此了无音讯。”
“我们这几日向他们发出了数条飞信，却无一应答，就像是所有人突然失踪了一般。”
“联想起铸机长老所说的玄虚国，不难猜想此事说不定和他们有关。”
最后，莫寒环视着周围神色各异的人群，冷冰冰的说道：“现在，你们还觉得凡人一定无法伤害修士分毫吗？”

第50章 无辜迁怒
“现在, 你们还认为凡人无法伤害到修士？”
莫寒冷淡的环视着众人，冷冷的抛下这一句。
周围的修士一片默然, 一时间每个人的脸上都显露出几分尴尬、惊怒、亦或是怀疑的神色。
可此时的莫寒却是早已懒得搭理众人, 径直率领着身后的众弟子转身离去。
“玄虚国巫蛊之事决不可轻视，我们太虚门必定要去青云国边境一探究竟，寻找失踪同门的下落，各位请便！”
太虚门一众人等白色道袍的身影渐渐离去，只留给其余修士这么一句话。
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 万书坊大师兄颜清和大能寺智源不禁面面相觑。
在他们二人身后，也有较为年轻的同门开始小声嘀咕道：“他们太虚门丢了人，当然着急，可是关我们什么事？”
也有弟子小声反驳道：“你疯啦！没听见人家刚才说了吗，那些凡人的巫蛊之术已经能威胁到修士了，将来若是有一天威胁到我们头上该怎么办？”
听了他的话，顿时又有许多弟子不甘示弱的开始分辩。
“可是难不成咱们也眼巴巴的跟在太虚门的屁股后面？咱们若是也走了，岂不是白白将那稀有的活蛟龙拱手让给别人？”
“别傻了，咱们这各大门派在这片海域搜寻了这么长时间, 找到蛟龙的一鳞半爪了吗？这么多人都找不到一丝痕迹，说不定那所谓的蛟龙, 就是那凌海国主出海受惊之后胡诌出来骗人的……”
一时间，众多年轻的弟子都开始小声议论纷纷。
“所以咱们到底要不要跟过去看一看呀？”
“当然要，你也是跟着大师兄去过小幻镜的人吧！当初在小幻镜遇险的时候，若不是他们太虚门的秋长老从天而降，救我们于水火之中, 咱们如今还能好端端的站在这里？”
“说的不错，不管怎么说，太虚门的这个人情咱们总是得还上。”
“得了吧！当时他太虚门的大师兄莫寒也是被困在妖兽群里，秋长老说到底也只是为了救他们太虚门的弟子，所以当时才赶过来杀退了众妖，救我们也只是顺手的事情。”
“话不能这么说，就算是顺手救了我们那也是救命之恩，你这话说得也忒不讲良心，小心将来道心有损，修为境界难以突破。”
“可救我们的人明明是秋长老，就算要记着这份救命之恩，那我们也是该帮着太虚门去寻找失踪已久的秋长老，而不是千里迢迢跑去青云国边境，去找什么失踪的其他太虚弟子。”
“就是，明明是秋长老救了我们，这次失踪的铸机长老又没有救过我们，我们费这么大心里干嘛？”
“之前不是说了嘛，我们这次不止是去报恩找人，更是因为玄虚国的巫蛊之术已经可以威胁到我们修士，我们得去那里查探一番……”
在弟子们一片七嘴八舌的混乱中，甚至有一名大能寺的弟子在悄悄抱怨道：“怎么他们太虚门老是丢人啊！先是失踪的秋长老，然后铸机长老和普通弟子现在也丢了……”
这个大能寺小弟子的一番抱怨，立即得到了许多人的附和：“对，就是！上次魔修围攻太虚门，有一位南华长老还当场投敌，整整一脉的弟子全都随之投了魔修。”
“此事修真界可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着实是丢人现眼，他们太虚门之前可是咱们修真界的第一大门派。”
一名万书坊小弟子听到这里，不禁好奇的问了一句：“现在太虚门不也是第一大门派？”
之前抨击太虚门的那名大能寺弟子冷哼一声，小声嘟囔道：“之前是，现在也是，以后可就不一定了……你看那惜花宫，自从老宫主出了事之后，不也是已然衰落，硬生生的从四大门派的位置上掉了下来。”
“说的也是，现在提起来，已是从四大门派变为了三大门派。”
“所以说呀…”见到有人附和自己，之前那名弟子继续美滋滋的说道：“太虚门接连遭遇大劫，早已显露出疲态，这修真界第一大门派的位置，还不一定能做多长时间呢！”
“到时候若是太虚门衰落了……哼，我大能寺也终有出头之日！”
只不过他的这句话，这次却是没有那么多弟子继续附和了，许多万书坊的弟子听了他这句话之后，眉头已经开始紧皱起来。
“你们大能寺倒是想得美，成天盼着人家太虚门衰落，原来就是打着自己上位的主意！”一名牙尖嘴利的万书坊弟子立即讽刺道。
“太虚门会衰落，你们大能寺就不会衰落？到时候上位的可还不一定是谁。”
万书坊弟子此言一出，顿时激起了大能寺僧人的一片不满，纷纷出言斥责道：“你们万书坊心里面打的主意也好不到哪儿去！”
“当我们不知道吗？之前若不是惜花宫衰落，你们万书坊趁机吞了许多惜花宫吐出来的利益，哪里又能在短时间内实力大幅度提升，硬生生提到了和我们大能寺并驾齐驱的地步？”
“就是，以前惜花宫还没有衰落时，四大门派中你们万书坊与惜花宫可是地位相等的，我们大能寺与太虚门才是同一档次，现在你们得了惜花宫吐出来的利益，还不满足，心里还一直巴望着其他门派衰落，自己继续跟在后面吃相难看吗？”
自己门派已然收到了侮辱，顿时所有万书坊弟子全都炸了，一个个全都瞬间愤怒的涨红了面颊，而读书人的嘴又向来骂人最是犀利，所以一时间，无数的冷嘲热讽再次向大能寺反扑过去。
“厚颜无耻！你们大能寺这群光脑壳的秃驴，什么时候有资格和太虚门相提并论了，方才你们那番自卖自夸的言辞，说出来就不觉得脸红吗？”
“呸！最巴望着太虚门衰落的不就是你们这群秃驴？刚才最先提出太虚门丢人现眼的人，不就是你们大能寺的弟子？现在知道倒打一耙，把锅甩到我们万书坊的身上了？”
“呵！你们真觉得大能寺与太虚门时同一档次的？天天嚷嚷着太虚门要衰落了，怎么到现在第一门派的名头还是落在人家太虚门的身上，你们怎么还没有上位呢？”
自己被骂，大能寺的僧人自然也不甘示弱，当场冷嘲热讽道：“不管怎么说，我们大能寺可是从来没有落井下石过，更没有趁机打劫惜花宫的利益，你们万书坊哪来的资格在这里胡扯？”
“说得对，一群成天舞文弄墨的伪君子……”
“行了！够啦！都给我闭嘴——”
就在两派之间唇枪舌战越发激烈，几乎要到了擦枪走火的地步时，一直听着众多年轻小弟子啰嗦的颜清和智源，终于忍不住厉声喝止。
这两位门派中的大师兄，从方才听到众弟子悄悄在背后议论救命恩人秋长老的时候，就已是心中不悦。
现在眼看众人竟然越说越离谱，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缘由，竟然马上就要就要从彼此的骂战升级为动手，心中不禁更是对这群不争气的师弟失望透顶，急忙各自阻止了这些小弟子继续犯蠢。
“一群蠢物！只知道口舌之利，修炼的时候，从来就没见你们这么用功过！”
颜清拿出万书坊大师兄的派头，手中的墨扇指着周围的师弟们，严厉的呵斥道：“这般背后随意议论他人，你们往日里读书读的道理，全都读到了狗肚子里？”
被自家大师兄斥责的众多万书坊弟子，全都低低的垂着头，不敢再继续出言反驳。
而大能寺大师兄智源和尚，此时也是失望至极的看着自己周围的众师弟，叹道：“阿弥陀佛，争强好胜、中伤他人、背后非议……桩桩件件，哪一样该是出家人所为？”
方才着相了众多小和尚也在自家大师兄的庄严注视下，不由自主的低下了光秃秃的小脑壳。
智源和尚的眼睛盯向其中的一个小弟子，严肃的说道：“方才诋毁太虚门的话语，便是你先提出来的，两派之间这番争论，也是由你引起，你可认错？”
被点名的小弟子顿时浑身一颤，急忙把头低的更深。
“待我回去禀告住持之后，便罚你将寺内所有经书都抄上十遍，以示警戒。”智源最后一拂袖，便将搅事之人的处罚抛出来。
眼见处罚不重，那个大能寺的小弟子终于悄悄松了口气，恭恭敬敬的向自家大师兄点头认罚。
站在一旁的颜清，瞟了一眼大能寺那边的处罚，不禁悄悄冷哼一声，却没有再说话。
他们万书坊与大能寺两派，虽然在大敌来临的时候，皆是同仇敌忾，但是两派弟子间平日里的摩擦与嫌隙也不小。
这一次虽然是大能寺那边的弟子首先开口诋毁太虚门挑事，但是他们万书坊的弟子也并无无辜，所以对大能寺那边轻轻落下的责罚自然更是没有置喙的资格。
现在的问题是，之前他们两派弟子在骂战时，太虚门可是没少躺枪，所以他们首要便是保证太虚门那边不会听到这些话，不然若是被太虚弟子记在心里，与他们两派之间生了嫌隙，将来少不了找他们算账。
就算那些小弟子说些太虚门将要衰落的蠢话，颜清与智源这两人却是不敢将这些蠢话当真。
太虚门到底是千年的老门派，底蕴深厚，掌门人天清子的修为更是当今正道修士中的第一人，当然是衰落的惜花宫所不能比的。
所以就算太虚门最近接连遭受重创，但只要给他们缓过气来，那么接下来他们必定还将牢牢占据修真界第一大门派的名头，实力依然不是他们两派可以相比的。
只要万书坊和大能寺里的人不傻，自然没有人愿意和太虚门这个庞然大物起冲突。
就在颜清暗自思虑间，另外一边的智源早已教训完自家弟子，现在正回头向他行了个合十礼，客套了一句：“不知颜清道友，对于莫寒道友临走前的那番话，有什么理解？”
他这是在问，万书坊要不要去蹚玄虚国的那趟浑水？
想起玄虚国，就不禁想起了在青云国边境遇到了玄虚国之后失踪了的铸机长老，颜清的心绪在霎时间已是转了千百遍，又不知怎的，最后竟又想起了之前救过他们的秋宸之。
秋宸之也是太虚门的长老，虽然是一名客卿长老，但是他的修为实力却是颜清平生所见之最。
当日那一道墨白相衬的身影，从天而降，恍若仙君降世般，风轻云淡的挥手斩断无数妖兽头颅的那一幕，直到现在还时常在颜清的脑海中回荡。
世间怎会有这般神仙一样的人物，这种神仙人物又怎么偏偏就是他们太虚门的人？
太虚门……
一想到太虚门，颜清一时间更是心法意乱，心下暗自思虑许久，却依旧无法下定决心，更不敢擅作主张，最后也只得向智源一拱手，道：“此事…事关重大，在下不过一界小小弟子，着实做不了主。”
“待在下回禀过坊主之后，再做打算！”
他敷衍的客套了这么一句，随后便带着自己身后那群小弟子匆匆忙忙的离开了此处。
望着万书坊弟子离去的背影，智源也暗自皱了皱眉，急忙也带着自己的师弟，同样匆匆离开了这座皇城，着急找自家住处商议此事。
不管怎么说，连太虚门的铸机长老都栽了跟头，失了联系，可见那玄虚国巫蛊之事的确是不可小觑。
等到面和心不和的两派修士全都离开此处之后，顿时，原本拥挤热闹的皇城再次空荡起来，普通凡人的惊恐慌张的情绪继续在宫墙内弥漫着。
期间还夹杂着凌海国主绝望的痛哭声。
“朕的国宝啊——”
真是哭得好不伤心！
……
“这便是凌海国主那个胖子，宝贝异常的国宝？”
尚且年少的玄虚国小皇帝，捏着指尖那枚温润的碎片，口中啧啧称奇。
“瞧起来也没什么神奇之处嘛，怎么就宝贝成那样了？不过此物的外貌，确是与我国大祭司法杖顶端镶嵌的神物极其相似，我都分辨不出他们二者之间的差别。”
小皇帝将那枚碎片翻来覆去的捏弄着，口中笑嘻嘻的毫无一丝尊敬之色。
在一旁，与他同行的老师哈桑，急忙将那枚碎片夺回，细心的收起来，口中教导道：“陛下，此物虽然外貌相似，但到底是那些异教徒的东西，如何能与吾神遗留下的神物相提并论？”
哈桑的话虽如此，但是面对着这与自家神物一般无二的碎片，心里面到底还是免不了有些犯嘀咕。
就算他相信，混沌神遗留下的神物是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但是现在突然冒出一枚如此相像、几乎找不一出一点瑕疵和异常的碎片，他的内心还是免不了有些动摇。
难道他们玄虚国的神物并非独一无二？
还是神灵也给其他国家也留下了神物……
不，不可能！
他们的神灵至高无上，他们玄虚国乃是天选之国，只崇敬世间唯一的神灵，那唯一的神灵也只将自己的目光放在他们这些虔诚的信徒身上。
他们当然是独一无二的，玄虚国的神物也是世间唯一真实的！
至于他们从凌海国主那里偷到的这枚碎片……假的、赝品、欺骗人心的虚伪之物，一定是那些异教徒渎神者伪造出来的假货！
一想起玄虚国世世代代相传的话，哈桑顿时又坚定了信念，再次将那枚碎片紧紧的握在手心里，恨不得将这枚赝品当场销毁殆尽。
一旁的玄虚国小皇帝瞧见了他的举动，顿时便明白了自己老师的意思，马上便心疼的冲过来，掰开哈桑的手心，将那枚碎片拿了回来。
“老师，这毕竟是咱们好不容易从那些异教徒手里夺过来的，还是别这样轻易的毁坏！”小皇帝喜爱自己第一此夺取的战利品，颇有些心疼的将碎片用手绢抱起来，小心的放进自己口袋中。
哈桑方才想使力震碎手中的碎片，却不料自己的手掌心都被硌出了红印子，可是那枚小小的碎片竟然纹丝不动。
要知道，身为玄虚国国主的老师，同样身为一位蛊师，哈桑的身上种着使人气力增大的蛊虫，平日里捏碎一块石头也不是什么难事，可是现在却拿这枚小碎片一点办法都没有，着实令人惊讶。
震惊之下，他顿时更是坚定了此物乃是异教徒创造出来迷惑他们的邪物，于是再次向小皇帝伸过手：“陛下，此物定是渎神的赝品，不可将其当作真的。”
“若是将此物与真正的神物混淆，简直就是对神灵的大不敬，陛下还是快快交给臣，将此物尽快毁灭了才好。”
玄虚国的少年国主，缓缓的眨了眨眼睛，道：“老师说的没错，但此物若真是邪物的话，你我两人也不一定能将其损毁。”
“不若先将此物带回玄虚国，等到大祭司一行人凯旋之后，便将这碎片交给他，由大祭司亲自来将此邪物毁灭，岂不是更好？”
他言辞诚恳的说道。
虽然心里明白，这不过是少年国主想要暂时保住自己手中战利品的一番说辞，但是哈桑在思来想去之后，竟然觉得他说的甚有道理，暂时就然没什么比这更恰当的处理方法。
望着自己面前的少年国主，哈桑犹豫再三，终于还是赞同了自家陛下的主意，两人立即马不停蹄的向玄虚国赶去。
他们毕竟不是天上那些会御剑飞行的修士，跨越凡人的国度所需要的时间更长，所以他们想要赶回玄虚国，就只能快马加鞭。
就在这对玄虚国的师徒二人，带着所谓的“赝品”碎片，正在飞速的赶回国内时，远在千里之外的青云国边境，不小心丢失了碎片的大祭司蒙桑，此时却是再在生不如死中。
“尊敬的神，万能的神，至高无上的混沌神……”
大祭司蒙桑一个早已满头白发的老人，此时却是面色惨白，从头到脚都没了血色一般，正在止不住的颤抖着，苍老的身躯颤栗的跪在营帐内，说出的话都是哆哆嗦嗦。
“您虔诚的信徒、您卑微的仆从，祈求您的原谅！”
这位在整个玄虚国一手遮天的大祭司，此时却像是一条丧家之犬一般，仓皇的跪在地上，皱巴巴的脸贴在营帐的泥地上，用仅剩的那只手小心翼翼的牵起神灵的一片袍脚，颤巍巍的祈求原谅。
他刚刚被盛怒中的神灵用一道气旋掀翻在地，随后便感觉自己的身躯如遭雷击一般，浑身皮肉绽开，疼痛炙热无比，一条手臂更是在那份疼痛中，突然就没了知觉。
等到大祭司蒙桑从神罚中醒过神之后，突然就发觉，自己浑身上下除了皮开肉绽之外，一条左臂竟是在方才的雷击中被燃烧成灰，袖口中已是空荡荡的一片。
他至高无上的神灵在惩罚他，因为他丢失神灵遗落下的神物，所以神灵便夺走他的一条胳膊。
无比的恐惧满上心头，使得蒙桑丝毫不敢升起一丝哀怨之心，反而更是谦卑的跪倒在地，祈祷自己虔诚信奉的神灵，不要将自己的灵魂抛弃。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身上的衣衫好似被烧焦一般褴褛破旧，皮肉上满是雷击烧灼之后的伤口，没了一条胳膊，另一条胳膊小心托着一片袍脚，只能跪在地上用脸贴着满是泥泞的地面，花白的头发散落在地山，蹭上了不少尘土。
这样一个比玄虚国最下等的奴隶还要姿态卑贱的落魄老人，任谁见了，都不会觉得他其实是玄虚国呼风唤雨的大祭司。
可是阳旭站在这位卑贱的信徒面前，一双眼睛却依旧是冰冷至极，丝毫不觉得动容，即便方才在雷击中废掉了这个凡人的一条胳膊，却依然没有抵消他的火气。
其实他心里也知道，自己的这股火气，完全便是迁怒而已。
在此之前，他其实一点也不关心那所谓的“神物”，因为那枚碎片当初不过是秋宸之送给这些凡人防身之物，效用只是祛除一些凡间的邪祟，对他来说根本就没什么大的用处。
一枚对他来说毫无用处的碎片，况且当初还与冥九渊有关，所以他打心底里就不愿多与那枚碎片接触。
阳旭至今还记得这枚碎片的来历。
秋宸之与冥九渊在年少之时，尚不满百岁，曾经游历六界各地，寻找修补魂魄之法。
后来，这二人也不知在何处，寻得了一面镜子。
据说那铜镜名为“溯洄镜”，乃是天地初分的时候，天道遗落在六界的一面化身。
据说人们可用此镜，观生死，补魂魄，勘破一切虚妄，甚至使用到了极致，可以用这面镜子溯洄时光、破碎虚空、跳脱六界。
总之六界之中，自古以来就将这面镜子传得神乎其神，可是多少年来，却始终没有人能够找到。
也不知当时尚且年轻的秋宸之与冥九渊，究竟是用了什么办法，找到了这面镜子。
当时年轻的阳旭，也曾是二人之友，所以曾经也厚着脸皮观摩过那面传说中的溯洄镜。
只可惜，那时的他却怎么也看不出那面溯洄镜的神奇之处。
镜面上没有生死虚妄、没有魂魄真假、没有回溯时光，自然更是不可能有什么破碎虚空，勘破六界。
一眼望去，那面溯洄镜只有一片温润的光芒，也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制成，镜面上灰蒙蒙的一片，连一点模糊的人影都照不出来。
当时的阳旭，在知道这面溯洄镜根本无法使用之后，顿时便对这面镜子失去了兴趣。
可是年少时的冥九渊，却丝毫没有泄气，依旧兴致勃勃的计划利用这面溯洄镜，从中汲取最精粹的天道之力，为秋宸之修补魂魄。
再之后的事情，阳旭便不清楚了。
因为他听闻，冥九渊到了后来，竟然亲手将那面传说中的溯洄镜给砸了。
就算那面镜子在他们手中没什么用，但毕竟当初天道在六界的化身，又哪里是那么好砸的。
听闻年少气盛的冥九渊，亲手将那面溯洄镜砸坏三次，将那镜面砸得碎片飞溅，但是每次他砸完之后，剩下的那半块镜面，却总是会飞快的恢复如初。
冥九渊砸了三次，那镜面便复原三次，溯洄镜不但完好无损，反而将冥九渊自己的双手划伤至鲜血淋漓。
可惜后来，秋宸之亲手锻造了一柄单薄锋利的长剑，送于了冥九渊。
冥九渊就持着那柄长剑，一剑向溯洄镜斩下，竟然真的将这面总是恢复如新的镜子，一剑削成了两半。
一想到那柄锋利长剑，即便是现在的阳旭，都不由的眼眸一沉，只觉得自己肩背上的伤口再次隐隐作痛。
当年，冥九渊便是持着那柄剑刃，差点斩落了他的一条胳膊。
而被那柄长剑所斩碎的溯洄镜，那一面所谓天道的化身，则是只余下半块镜面苟延残喘，顶多只能用幻象掩盖一下自己的镜身，却再也恢复不了自身真实的残缺。
而被冥九渊前前后后损坏四次，这面溯洄镜则是崩裂出四块温润的碎片。
后来，这些碎片被秋宸之收了起来，也不知是作何用处，只要后来他下落凡间，将其中的一枚碎片赠予了玄虚国遭逢大难的凡人。
当时的阳旭，尚且未曾与两人翻脸，所以在秋宸之下凡的时候，他也耐不住心中的好奇，紧随其后跟了过来，并且将那枚碎片拿在了手中，仔细观察。
可是他最终还是失望了。
这枚碎片与之前的溯洄镜一样，瞧不出任何神奇之处，顶多经过了秋宸之的加持，对于凡人来说有了些静心驱邪的效用，但是对于稍稍有些修为的人而言，实在是一点用处也无。
当时的阳旭失望的将那枚碎片重新丢下，接着开始打起那些凡人的主意。
后来的事情也就是那样，时过境迁，斗转星移。
而凡人的生命又最是短暂，总是容易将前尘忘却，什么也记不住。
那些卑贱的凡人，完全忘却了千年前秋宸之这位仙人的存在，也忘却了这枚碎片原本的来历，只一心供奉着阳旭这位至高无上的神灵。
同时，这些凡人们也一厢情愿的将这枚碎片，当做是他这个神灵所遗留下的“神物”的供奉。
当初，阳旭只是乐意见到自己在玄虚国的影响力更上一层楼，所以在这些凡人把碎片错当成“神物”的时候，他非但没有阻止，反而顺水推舟，彻底消除了秋宸之遗留给那些凡人的最后一丝痕迹。
这就是那枚碎片对他唯一的用处了，阳旭根本就不关系其它的事情。
所以，倘若在平时，这玄虚国的大祭司不小心丢了那枚碎片，他也只会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就是个没什么用处的小东西，远远不如活着的恭顺凡人对他有利用价值。
但是这次，却偏偏是秋冥主动前来取走了这枚碎片。
秋冥小子为何会在这种关键时刻，冒着被他跟踪发现的危险，也要来到凡间取走这枚毫无用处的碎片？
那小子机敏的很，绝不会做什么无用多余的举动，所以秋冥此行前来，背地里一定有秋宸之给他遗留下的吩咐。
也就是说，他就这样眼睁睁瞧着，一个有关于秋宸之的秘密，甚至是一个可以用来拿捏秋宸之弱点的东西，就这样被秋冥那小子，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盗走。
一想到这里，阳旭不禁再次怒火中烧。
虽然此事是他自身的疏忽大意所致，但是他又如何不迁怒。
年少之时，他便喜欢迁怒无辜与弱小，但当时的秋宸之最是厌恶这种行径，他便在年少之时强制压抑着，小心不将自己的本性在秋宸之面前展露。
现在……他已是完全不在乎。
阳旭猛地抬起腿，一脚踹在大祭司蒙桑的肩头伤口处。
身为神尊，哪怕只是一个化身，他这一脚的力度也绝非常人可以承受的。
只见大祭司蒙桑的身躯顿时像一个笨重的冬瓜一般，在地上沉闷的滚了几滚，然后便瘫倒在地上，嗬嗬的直喘粗气，双眼都快要翻白。
显然这一脚便将他踢出内伤，若不是阳旭现在还需要一个凡人为他收集祭品，而大祭司身上又种着蛊虫没有普通人那么容易死，说不定此时瘫在地上的就是一具死尸了。
好半晌之后，躺在地上的大祭司方才动了动眼珠子，随后狼狈又吃力的翻过身，面向阳旭趴着，却伤重得怎么也起不了身，只得趴在地上眼珠上翻，眼巴巴的盯着面前的神灵。
他再次口齿不清的祈求道：“神灵……”
阳旭不耐烦的一摆手：“够了！”
“念在你多年信念虔诚的份上，我饶你不死。这次丢失神物的罪责，你用其它功绩前来赎罪。”
“祭品，我之前与你说的祭品，收集的越快越好，还有那枚碎片……”
讲到这里，阳旭的眼神不由得再次暗沉下来。
当初秋宸之从溯洄镜上收集的碎片，足足有四枚，现在秋冥盗走的也不过只是一枚而已，其余几枚此时未必就在秋宸之的手上。
而且，秋宸之将这一枚碎片碎片藏匿在凡间，说不定其余几枚也如同这枚一般，被他小心藏在了凡间各处。
一想到这里，阳旭金色的眼眸顿时亮了起来，转身看向地上趴着的大祭司，叮嘱道：“当初，我遗留再凡间的神物，并非只有这一枚，还有其余几枚。”
大祭司蒙桑的眼睛顿时睁大了，结结巴巴的说道：“神灵，您、您是说…我们并非您唯一眷顾的信徒？”
他看起来很受打击，因为玄虚国历来的认识，便是他们乃是天选之民，乃是神灵唯一眷顾的族群。
现在要将他们心中的优越感击破，虔诚的大祭司如何不沮丧？
望着趴在自己脚下的大祭司，阳旭金色的眼眸闪出一丝不屑，但为了让这些凡人老老实实的为他效力，他还是皱着眉头安抚了一句：“不，你们的确是我所眷顾的唯一族群。”
因为在凡间，只有玄虚国才会信仰混沌神，并且信仰的如此疯狂！
“当初其余几枚，我在千年前原本想要一并赐予你们，但是却遭到了卑鄙无耻的邪神的盗窃。”
“那名千年前毁灭你们祖先国度的邪神…还有刚才的那个邪神崽子，他们盗走了其余的神物，然后将这些神物安放在了凡间的某个角落。”
“现在，我需要你在处理好极品的同时，再派人将那些失落的神物寻回来。”
完全不顾及玄虚国有没有同时做到这些的实力，阳旭只是冷冷的瞧着趴在自己眼前的老人，毫不留情的下达着指令：“必须赶快找到这些神物，不然很快就会被邪神的同党所染指。”
趴在地上的大祭司听到神灵下达的旨意，顿时浑身一震，原本沮丧失落至极的眼神陡然一变，再次狂热起来。
身上的重伤，使他此时仍旧无法起身，大祭司蒙桑只能将脑袋扣在泥地上，激动的呜咽道：“是！我至高无上的神灵。”
“您卑微虔诚的信徒会为您做到一切。”
他们玄虚国果然真的是天选之民，是神灵唯一眷顾的国度与族群，刚才神灵亲口承认的。
为此，只要是神灵的一切要求，他们这些信徒拼了命也要做到，哪怕是刀山火海、赴汤蹈火。
大祭司蒙桑在心中激动的想着。
而站在他面前的阳旭，在居高临下望着他的时候，金色的眼眸中却是慢慢的鄙夷不屑，甚至还有一丝淡淡的怜悯之意。
凡人有的时候真的卑贱，对于那些真心真意的帮扶向来视而不见，但是自己只要稍加利诱，再用言语威吓、用武力使他们疼痛，最后用手指缝里面漏出一点好处给他们，这些凡人变会忘却之前的一切，像条狗一样卑微的匍匐在地，向他摇尾乞怜。
千年前，秋宸之下凡帮扶这群不成器的凡人时，不知会不会预料到，玄虚国的这些人会自感沦落到这个地步。
这些愚昧的凡人，将秋宸之赠予他们的无上心法统统烧毁，将追寻修道的通天之途一并堵死之后，又抱着自己给予的几本不入流的巫蛊之术，当做珍宝一般供着。
这些凡人呀……在千年前也算是有些骨气，凭借着自己一介凡人之躯，都敢无知无畏的去蒙骗当时年少气盛的冥九渊。
怎么现在却像是没骨头一般，软趴趴的跪倒在自己面前还不算，还要带着自己的子孙后代一直跪倒在自己的脚下，真是可怜又可笑。
不过，这样不是更好？
阳旭眼眸中闪过一丝阴狠笑意，随后身形淡淡的消失在空气中。
等到趴着的大祭司吃力的抬起头之后，方才发现，自己的神灵已经消失，大约是早就走了。
大祭司蒙桑习惯性的默念着神灵的圣明，然后用自己仅剩下的一条胳膊，试图跌跌撞撞的从地上爬起来。
正巧，此时白术撩开营帐的门帘走了进来，一眼便望见自己的师父一身的伤口，正狼狈至极的从地上爬起来，顿时他便大吃一惊，急忙殷勤的迎过去搀扶。
“老师，您这是怎么了？不是在面见神灵吗，怎么一身的伤口，需不需要那些伤药过来……”
白术双手搀扶着颤巍巍的大祭司，一边讨好的问道。
他因为不是玄虚国出生的人，本就是常常被人责骂为“异教徒的小崽子”，之前大祭司吩咐他办的事情，他又接连办砸了，最后甚至被那些异教徒所俘虏。
若不是他们的神灵出手搭救，将那几个修士全都给弄晕绑过来，只怕他此时还沦落在异教徒的手中，只怕要把大祭司给活活气死。
所以此时，面对着自己的老师大祭司，白术只觉得满心畏惧，于是便极力的想要讨好，拼命的开始殷勤奉承。
只可惜，他的殷勤并没有抵消大祭司对他的偏见与愤怒。
身上的伤口一直火烧一般炙热疼痛，自己的胳膊还少了一只，只怕余生都要做一只残废，此时的大祭司只觉得满心抑郁，在对神灵的敬畏激动小时之后，只觉得心中的怒火急需一个发泄口。
阳旭粗心犯错，于是迁怒与在他眼中卑微的大祭司。大祭司蒙桑心中也窝火，却是不敢对着自己尊崇的神灵有着一丝一毫的不敬，但此时他的面前却有一个自己撞上来的白术。
“啪！”
大祭司猛地挣脱白术的搀扶，反手甩了自己这个徒弟一个响亮的耳光。
“异教徒的小崽子，这次给了你那么多的蛊虫，你却是落了个全军覆没的下场，又让那些该死的异教徒给逮了回来，你怎么还有脸在我眼前晃荡？”
他大声骂道。
白术猛地挨了这么一耳光，瞬间整个人都蒙了，但是却不敢反抗自己的老师，于是听着那些愤怒的咒骂声，他只得恭敬顺从又卑微的低下头颅。
大祭司却依旧看他不顺眼，抬脚向他踹去：“如此简单便落入那些异教徒的手中，你莫不是还念着自己的异教徒父母，所以一心要背叛吾神，重新投入异教徒的国度？”
白术被踹得仰天翻倒，急忙又爬起来跪好，低声恭顺的说道：“徒儿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大祭司怒骂道，又是一脚踹过去。
骤风急雨般的殴打与咒骂落在白术的身上，他却只能跪在地上低垂着头，无言又恭顺的承受着一切，就如同他这十几年来的人生一样。
等到大祭司打累了，心中的那口火气也出了，方才将白术粗暴的踹出了营帐的门，叫他给自己找随军大夫来。
白术带着浑身的淤青，面上恭敬的退了出来，眼底深处却是猛地闪过一丝阴狠之色，垂落在身侧的手掌紧攥成拳头。
在找过大夫之后，他自己却是找来一根软鞭，面色阴沉的向一座营帐里走去。
阳旭会将自己的火气撒给大祭司，大祭司又将自己的火气撒给白术，白术此时自然也想将自己的火气给撒出去。
而正好，在那座营帐里，关押着之前那几个高傲的不可一世，却被他们的神灵给出手降服的修士。
在那些修士中，正巧便有一个少年，是他同父异母、命运却大不相同的兄弟。
一个令他嫉妒万分的兄弟。

第51章 异母兄弟
白子羽意识一片昏沉, 整个人就好似陷入一片黏稠的黑暗中，耳畔仿佛听到了什么响动, 但是双眼的眼帘却犹如千斤重一般, 怎么睁也睁不开。
就这样昏昏沉沉的迷糊了许久，却突有一盆冷水从天而降，径直浇在他的天灵盖上。
白子羽顿时打了个寒颤，刷的一下睁开眼帘，整个人瞬间便被这份突如其来的冰冷寒意激得清醒过来。
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 睫毛鬓角衣襟处还挂着水珠的他正正的眨了眨眼睛，头脑中缓缓回忆起昏迷前的记忆，刚刚清醒过来的眼眸逐渐充满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他现在虽然清醒过来，但是浑身上下却不知怎的，酸软无力的仿佛连个手指都抬不起来，手脚也不知被什么给捆住，叫他丹田内连一丝灵气都聚不起来。
此时的他，便是保持着一副手脚被绑的姿势，跪坐蜷缩在一个狭小的铁笼里, 模样好不狼狈！
四处望望，便能瞧见在他身边的位置, 也是同样零零落落散着几个铁笼，笼子里皆是关着与他一起的同门弟子。
这些师兄弟姐妹，模样也大多如他一般凄惨狼狈，都是一个个蜷缩在狭小的铁笼中，手脚都被不知名的东西捆着, 此时全都是一动也不动，好似依旧陷在昏迷中，仍未曾清醒过来。
在他们中修为最高的铸机长老，此时也是躺在营帐中最偏僻的一个角落里，手脚也被捆着，神智同样没有清醒。而铸机长老那高大的身躯，几乎是被硬生生塞进那个狭小铁笼子里，姿势瞧起来更是怪异辛苦，令人不忍直视。
再看营帐里的其它地方，除了他们这些修士的铁笼外，也有不少用竹篾编扎的竹笼胡乱的堆在一起，里面竟是挤满了大大小小的孩童。
这些孩子皆是一片惊恐的模样，全都睁着自己圆溜溜的眼睛，瘦弱的身躯拼命的往别的孩子身后躲，干瘦的小脸上一片虚弱之色，仿佛连叫出来的力气都已经没了，一个个都好似受了惊的小耗子。
看到这里，白子羽的眉宇间顿时一凛。
看来铸机长老之前的判断是对的，玄虚国仗着自己手中略胜凡人的巫蛊之术，此时几乎已经是肆无忌惮的残害人族同胞，竟是在两国交战的时候，故意抓了这么多孩子过来。
也不知他们抓这些孩子到底有什么用处？
思索之间，他已扫视一圈。
整座营帐中，仿佛除了自己之外，太虚门内的修士只有自己一个人是清醒着的，其余人此时依然陷入怎么也醒不过来的昏睡中。
至于为什么自己独独醒了过来，这个原因嘛……
白子羽面色阴沉的低着头，瞧着停在自己面前铁笼边的一双鞋子。
冰凉的水珠从他的额角发丝不断滚落下来，划过他的下颌，此时的他却是连抬起手抹一把脸都做不到。
“你好，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停在他笼前的那双靴子动了动，靴子的主人故意拉长声音，语气夸张的打着招呼，但他的话语中却又不含一丝欣喜的意思，只让人听到满满的戾气与怨气。
面前这个一盆冷水将他浇醒的人，正是他们一行人刚才抓住的白术。
不过只是这么一会的功夫，他们两者之间的境遇却是彻底掉了个个。
原本被他们俘虏的白术，此时正趾高气昂的站在他的面前，而他们这些修士，此时却是毫无反抗之力的便做了阶下囚。
所谓世事无常，便是如此恼人！
白子羽听了这人的声音，仍是面露厌恶之色，扭过头不欲听这厮说话。
但是铁笼外却猛地伸出一只手来，透过笼间的缝隙，一把拽住他的发髻，硬生生将他拽得抬起头来，叫他的一张脸都仰了起来。
浑身无力的白子羽，正好便瞧见上面白术的那张讨人厌的脸庞。
白子羽厌恶的皱皱眉。
白术此时却是面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眼瞳中更是燃烧起一丝熊熊妒火，紧紧盯着那张与自己略有些相似的面容，口中却是已开始恶毒的喷着毒汁。
“看来…你们修仙者也是不如何……”他冷笑道：“外面的那些异教徒，成日里都是在说什么修仙、修仙，但是看起来也没什么移山倒海的本事。”
“吾神不过就是那么小小的一出手，你们这些原本还不可一世的高傲修士，现在也不是和那些普通人一样，同样做了我们这些凡人的阶下囚。”
听着白术发泄一般刺人的话语，白子羽却是突然神色一凛。
因为他是真的有些忌惮白术口中所说的“神灵”。
无他，那位怪人神灵的修为实力，实在是太高深了些。
他们一行人方才还在半空中御剑而行，原本只是要去阻止玄虚国的蛊师用巫蛊之术大肆屠杀凡人，谁料他们还未来到目的地，耳畔便突然听闻一阵呼啸的风声。
还没等他们这些年轻的小弟子反应过来，便突有一道看不清面容的人影降临至众人眼前，袖手一挥，便是一层淡淡的金光笼罩在他们头顶。
那层淡金色光芒，瞧起来不过鸡蛋壳似的厚度，但是坚韧至极，任凭他们所有人使出浑身解数，抡起手中武器刀砍斧劈，却仍旧未能伤那淡金色蛋壳一分一毫，仍旧被牢牢地困在狭小的方寸之地。
就连修为最高的铸机长老，竟也是拿那层金光毫无办法。
后来，还不待他们想出脱身之计，就见他们面前那位看不清面目的怪人，只是简单地抬起手，五指成爪往回一收，他们这些大大小小的修士便都像滚葫芦似的，接连身不由己的向那人的方向滚去，一个个皆是摔得头昏脑涨。
不提他们这些普通的年轻弟子，就算是铸机长老这个合体期的修真界大能，在面对那个连脸都不露的怪人时，也是毫无反手之力，直接就被那怪人如同抓小鸡崽一般，全都收拢到了他那宽大的袖口里。
接下来，被收入袖口内的白子羽，便是和其他同门一样，皆是眼前一黑，意识瞬间陷入昏沉之中，全部都昏了过去。
他曾以为，像是自家秋长老那般修为的人，已是世间独一无二。
可是这段时间里，先是在小幻镜那里冒出来一个直接把幻境打包带走“幻境之主”。现在于青云国这处凡人的疆土上，竟然又冒出来了这么一个不露脸的怪人，举手抬足间便显露出无比强大的修为，看起来竟是丝毫不弱于幻境之主和秋长老。
这年头，如此神仙一般修为高深的大能者，难不成都是路边摊上的大白菜？随便出来走走都能碰上一两个吗？
白子羽心里苦不堪言的想道。
大约是读懂了他脸上的表情，白术又是一声冷哼，狠狠的将他甩到一边去，不耐烦的说道：“知道为什么我独独把你唤醒吗？”
脑门撞到铁笼的白子羽慢慢的“嘶”了一声，撇过头瞥了一眼对方手中的鞭子，缓缓道：“约莫是在别处受了委屈，于是想在我这个俘虏身上找回来？”
他又歪头瞧了瞧白术一直不怎么好看的脸色，又不禁皱了皱眉问道：“不过你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怎么就好像一直在盯着我？”
“我也只不过是修士中普通的一员，却一直揪着我不放，这份关注明显便是不正常的……”
说到这里，他便抬起头来，眼神锋利的盯着笼外那人：“莫不是我们祖辈上有什么恩怨不成？”
白术眼见他在短短时间内，竟然独自思索出许多门道来，顿时眉梢微微挑起，终于不再将眼前人视作普通的愚蠢熟人，顿时眼珠子一转，瞬间便改变了自己之前的想法。
他突然将自己手中的鞭子放下，隔着笼子，笑嘻嘻的说道：“小家伙，你看看我的脸，仔细看看！”
白子羽：“？？？”
“瞧瞧我的脸，再想想你自己的眉眼五官，瞧出什么门道没？”他继续问道。
白子羽顿时便惊骇的睁大了一双眼睛。
白术眼见自己的话语有效，便继续添油加醋的说道：“其实，你与我还不算是如何相似，倘若有一日你能到青云国的都城，瞧一瞧那青云国小皇帝的长相，到了那时，你才是要吓一跳。”
青云国的国主白子云，其实与白子羽更像是一对亲兄弟。
尤其是两人的长相，皆是肖似青云国的先帝，年岁又相仿，放在一起看，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两人乃是亲兄弟。
不像白术，他的长相其实更像从未见过的生母，面部轮廓更加阴柔一些，只是在眉眼之间，才能找出几分与自己那两位异母兄弟相似的地方。
尤其是他们两人，一个自幼生在皇家，一个从小养在高门，皆是衣食不缺，无意识间便养出了不同于常人的气派。
……这也是白术最为妒忌二人之处。
强压下自己心中猛然掀起的无边妒火，白术盯着铁笼内的白子羽，一字一句的说道：“你想听听自己的身世吗？”
此时的白子羽，尚且沉浸在他方才那些暗有所指的话语中，整个人一时都有些怔愣，却是对他的问话毫无反应。
白术也不需要他的回答，只是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你我皆应是青云国的天家龙种，如今却双双落到这份天地，这份过错本就是应该归罪于那太后母子两个……”
就这样，这对异母兄弟，一个在笼子里发着愣，一个在外面喋喋不休，又将青云国太后当初如何迫害两位刚出生皇子的事情，再次说了遍。
“……那太后一心打得排除异己的好主意，却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前脚把皇子给扔了，后脚便被玄虚国安插在青云国内监视的探子给盯上了。”
白术面色阴沉的说道，提到太后的时候，他明显便是怒火中烧的模样，但是在提到玄虚国的时候，他的脸色也没有好转，一双眼眸反而更是深沉。
“玄虚国在二十多年前便在打着青云国的主意，幼时的我，刚被太后那毒妇命人给扔到城郊外的野林中，后脚便被探子给捡了过去，送到了玄虚国学习，成了大祭司坐下的一名弟子。”
“大祭司这是打着将我培养成一枚棋子，将来找准时机送回青云国的主意，意图通过我这个先帝之子搅乱青云国的内政，他们玄虚国好从中谋取私利。”
既然只是一枚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那么大祭司对他这个便宜弟子，着实不怎么样，从小到大便是如同出气筒一般的存在，一旦稍有不如意的地方便是非打即骂。
而受到大祭司态度的影响，又排斥他这个“异教徒孩子”的身份，玄虚国内其他人对于他的态度同样也是排挤嘲弄的居多，即便是同样信奉着混沌神，白术从小到大还是在玄虚国生活的甚是艰难。
想到这里，白术便不禁咬紧了牙关，恨恨的说道：“大祭司打着好主意，只是可惜，我这个棋子不争气，没有达到他预期的效果，将我送去青云国搅乱政局的计划已然失败。”
“至于你……”
他瞟了一眼笼中的白子羽：“当年你出生的时候，大祭司深感一个棋子不太保险，便想将你当成一个备份。”
“恰逢太后当时也想除掉你，正在四处散播你天煞孤星的谣言，玄虚国这边便投其所好，主动送出一个蛊师到太后面前装江湖骗子。”
“太后虽然不知道玄虚国奸细的事情，但是双方的想法却是正好一拍即合，太后欢欢喜喜的在先帝耳畔吹着枕边风，唬得先帝真的将你当做是不详的妖孽，随意的便将你交给那个蛊师装扮成的骗子带出皇宫。”
“玄虚国原本计划，由那个蛊师扮成的骗子带着你，直奔他们玄虚国，然后便在玄虚国将你养大，让你信奉混沌神，将来同样为他们玄虚国和神灵效力。”
说到这里，白术很明显的冷笑一声，指着自己道：“就像我一样。”
“不过也不知道中途出了什么岔子，那探子带着你还没走出青云国，竟是在中途将你给弄丢了，据说是半路上遇到一个老道，神神道道的瞧上你了，便出手将你抢了回去……”
一边说着，他一边瞄向白子羽这边，好半晌之后，突然轻叹一声：“虽然不知道你后来去了哪里，但是没去玄虚国……好命的家伙！”
此时，身在铁笼中的白子羽，此时却是心内却是一片骇然，根本无暇顾忌白术的叹息。
因为白术之前所说的事情，竟有七八分是真的！
他师父天清子，十几年前曾经无意间路过青云国，在国都附近，一不留神便撞见了一个江湖道士打扮的人，抱着一个孩童，一副人伢子般鬼祟的模样。
当时天清子本不想管这些凡人的闲事，但是无意间一瞥那江湖道士怀里抱着的孩童，却是猛然发现那孩子的修道天赋极高，简直和他的大弟子莫寒有得一拼，竟是个天生修炼的好苗子。
在修真一途真正有天赋的孩子着实少见，天清子当时便迎了上去，废了好大的力气，方才问清了这孩子原来是姓白名子羽。
但是等到天清子问这孩子的爹娘时，那江湖道士却是一副更加心虚的模样，几乎想要扭头就跑。
天清子瞧出这其中的端倪，认定了那江湖道士就是一个拐骗孩童的人伢子，便不再客气，直接出手抢了自己看好的好苗子，带回去做了自己的亲传小弟子。
这便是十几年前白子羽的来历。
眼见自己面前这人，竟是将自己的来历说得八九不离十，便不由得白子羽不暗暗心惊。
已经潜心修炼十几年，突然发现自己在尘世间还有血脉亲人……尤其是依照现在看来，自己的这个血脉亲人，一个比一个不好惹，一个比一个极品。
特别是自己眼前这个异母兄弟。
白子羽当真是心情复杂。
此时，白术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反而更加卖力的蛊惑道：“你我二人的际遇，当初便是拜太后与白子云母子两个所赐，你与我一般，皆是一出生便遭遗弃，便不想复仇吗？”
白子羽：“……”
其实…他的确不怎么想，毕竟自己这十几年来在师门中生活的还挺不错，修真道路上更是顺风顺水，此时已是金丹真人的修为，前途一片光明。
尤其，听白术之前所讲，自己虽然被太后设计，但是自己的生母却是难产而死，与太后却是并无关系，所以此时的白子羽，着实对那一对自己从未见过的母子升不起仇恨之意。
不过他理解白术想要复仇的意图。
毕竟，白术与太后之间，可是有生母的血仇，又有着自己多年来苦难的仇恨，所以他此时恨极了太后母子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你可以想象一下，你我兄弟两人联手，将来有朝一日踏入青云国都城，亲手摘下那对母子脑袋的那一幕，多年仇恨一朝算清，岂不快哉！”
这边，白术还在卖力的鼓动着异母兄弟与自己联手：“只要你答应与我联手，我现在便可将你的身份同大祭司讲，大祭司一定愿意放了你，给你同哥哥我一般的待遇……”
“同你一样做个棋子？”原本一直沉默着的白子羽，突然冷不丁的出言打断。
白术顿时一噎，随后便恨恨的说道：“你糊涂！只要你答应了，不管将来如何，至少你现在可以把命保住，不会像你的那些同门一样……现在你们可是案板上的鱼肉，保不准什么时候大祭司就命人将你们几个修士宰了祭旗…”
“我正是因为考虑过将来，所以方才看在那点血脉的份上，真心实意的劝你一句…”白子羽抬头望着他，平静地说道：“我理解你对太后母子的仇恨。”
“但是此时对你威胁最大的，并不是她们。”
“你已经早已长大成人，且有一手巫蛊之术，所以那远在都城里的太后再如何肆无忌惮，都不能将你怎么样，反而要日日担心自己的性命，担心你会不会回去找她报仇。”
“但是你现在其实根本就无暇前去报仇，因为你已经快要自身难保了。”
在对方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白子羽一针见血的指出：“因为你在玄虚国的地位，已经不保。”
“不，应该说你在玄虚国从来都没什么地位，只不过是大祭司手中的一枚棋子，现在你没有完成他的任务，所以这枚棋子已经废了。”
“而且这次，你奉命前去残杀青云国的部队兵卒，却正好遇上了我们，结果手中的蛊虫全部阵亡，一个都没留。”
“你不但浪费了玄虚国那么多的蛊虫，而且一个手里没有蛊虫的蛊师，对他们而言根本一点用处都没有，所以现在你连作为蛊师的唯一利用价值也已经失去了。”
“现在这种局面，你又如何能担保自己的性命？指不定什么时候因为一点小事触怒了大祭司，就被他顺手给打死了……”
“闭嘴！闭嘴！你给我闭嘴——”
听了他这番话，白术的脸色瞬间却是黑成了锅底，几乎是嘶吼般说道：“闭嘴！你懂什么？你现在也不过就会是个阶下囚，用得着你来教我？”
“哦，我的确是什么也不懂。”白子羽怕刺激到他的情绪，导致他突然狂性大发，不得不改了一种口气，语气委婉道：“但是我身处局外，却比你看得清。”
“现在那太后母子，早已威胁不到你的性命，就算想报仇，你也不必急在一时。”
“但是玄虚国对你的威胁，却像是一柄悬在你颈侧的刀刃，随时都有可能一刀斩落下来。”
“无论是大祭司，亦或是玄虚国里的其他当权者，他们无论是巫蛊之术，还是手中握着的权利，皆是远远在你之上，你现在对他们而言毫无利用价值，只剩下碍眼……你以为真的还能活多久？”
“不过就是一下子被打死，亦或是被慢慢的活生生打死的区别罢了！”
他语气平静的说道。
可是白术此时却已是被刺激到，什么都听不得了。
他原本是想劝这个异母兄弟与自己站在一边，但是白子羽却是再三言两语间，便戳破他一直恐惧担忧之事，此时他又怎么能安静下来。
“你懂什么？你懂什么！”他面色赤红，一双眼睛已是布满了血丝：“你这分明就是在挑拨我与玄虚国的关系…你一定是想让我放弃报仇，你根本就不知道，自从我记事起，报仇便是我一生的追求……”
他从小在玄虚国被排挤虐待，只能抓住向太后报仇这唯一的理由，安慰自己，让自己坚强的活下去，仿佛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现在，突然有一个人站出来，告诉他说那根救命稻草压根不值一提，因为玄虚国是一个可以吞噬他性命的漩涡，现在马上就要把他给吞噬进去了，劝他赶紧上岸逃脱。
可是白术根本就跑不了，他早就在这个漩涡里面越陷越深，哪怕心里也明白自己马上就要送命在这漩涡中，他也根本没力气上岸。
所以此时的白术疯了！
陷入疯狂中的白术，一眼便瞄见刚刚被自己扔掉的鞭子，于是猛地重新捡了起来，遥遥指着铁笼中动弹不得的白子羽，带着哭腔怒喝道：“你这修士又知道什么…你自己不也是自身难保。”
“装着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给谁看？你们这些修士就算修炼成仙又如何，还不是在我们的神灵手下走不过一招？神灵赐予我们的力量才是最强大的，你们这些修士修炼的那些心法简直不堪一击！”
此时的白术，明显已是前言不搭后语，想到什么说什么，只要能打击到自己面前这个冷静的异母兄弟，他全都一股脑的说出来，果真是一派疯子的模样。
“那些所谓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心法，早就被大祭司命人一把火都烧了，就算是有几本悄悄在民间流传，那几本书籍我也看过，写的根本就不怎么样，简直就是不入流的胡说八道，那种伪神写的心法，怎么能和混沌神赐下的巫蛊相比……”
听着他前言不搭后语的疯话，白子羽终于皱起了眉头：“你在说什么？”
他一个字都没听懂。
什么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心法？什么真神伪神？他们玄虚国难不成还有什么以供修道的心法不成？还是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简直就是在开玩笑！
可是这边，白术仍旧在说着胡话：“你们这些可怜的修士，天天都在修炼那些不入流的心法，那些心法还不如我们玄虚国伪神写的好……”
就在他疯狂嘶吼着，马上就要举起手中鞭子，对着铁笼中的白子羽抽下去的时候，突然一只苍白修长的手，冷冰冰的搭在他的肩上。
“伪神？你说的是谁？”
一道冷淡至极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原本还处在疯狂之中的白术，突然猛地一僵。
一股冰冷死寂的气息，顺着那只苍白的手掌传到他的肩上，然后蔓延到他的全身，一股危险至极的感觉，激得他后脊背上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谁……”
他本能的感到恐惧，也不敢再疯了，只得哆嗦着转身向后望去。
就在他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立着一个黑色的人影。
那人穿着玄色衣袍，墨发垂肩，锋利俊美的面容和手掌一般苍白，毫无活人的生气，一双漆黑的眸子冷冷的盯着他，也不知在这里已经站了多长时间。
“说呀，再给我说一遍。”只见这人已是眯着眼睛又逼近一步，语气低沉的开口道：“谁是伪神，谁写的心法不入流？”
白术呆愣愣的望着自己面前黑衣黑发的人，好半晌之后，方才突然惊叫一声，连连后退，一屁股摔在了地上，却仍旧拼命地向后挪着，想要远离眼前这玄衣人。
“死神！黑发黑眸的死神…传说中毁了整个国家的死神……”
他忍不住的尖叫着，连滚带爬的就想要逃离营帐，却还没来得及重新爬起来，就被那死神一脚踩着脊背，顿时重新将他踏在了地上。
望着这个让白术躲之不及的死神，还在铁笼中困着的白子羽，却是满脸惊讶，拖着自己酸软无力的身躯，猛地一头撞在了坚硬的铁笼上，顿时便将自己的额头撞出了几道红痕。
可是他却毫不在意，只是又惊又怒的冲着死神叫道：“是你？！”
黑发的死神缓缓回过头，漫不经心的瞟了他一眼。
正是当初打包了整个小幻镜的冥九渊！
可是白子羽却是毫不关心幻境，只是拼命的将额头抵再铁笼上，拼命的吼道：“我家长老呢？”
“你把秋长老带去了哪里？”

第52章 我家长老呢？
“原来是你小子。”
打量他半晌, 冥九渊像是方才认出了他，慢悠悠的丢下这么一句。
白子羽现在手脚还没力气, 却依旧吃力的向铁笼外挪着, 一张白嫩的小脸挤在冷硬的铁杆上，脸颊都被挤得变了形，却依旧仿若半身不遂一般，努力的试图用自己的小脑袋顶开铁笼。
“我们家长老呢？”他依旧不屈不挠的问道：“他现在到底在哪？”
冥九渊瞧着他，好半天才冷冷笑了一声, 将自己脚下的白术踢到一边，迈步向白子羽这边走来。
白术被踢到一边后，却仍旧伏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也不知刚才是被一脚踩晕了，还是被活生生吓到昏迷。
“小子，我记得你。”
冥九渊俯身看着铁笼中的少年，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道：“那个一直跟在你家长老身后转来转去的小尾巴。”
和那个叫莫寒的一样，都叫他烦的很。
早在他变成猫蹭在秋宸之身边的时候, 就想把这两个人类小子给一巴掌拍死了。
所以现在，眼前这小子落了难, 先等他嘲笑一通之后，再说救人的事。
挤在铁笼边上的白子羽，望着冥九渊面上颇有些恶劣的表情，心里面反倒是奇怪起来。
他还记得当初在小幻镜初次见面的时候，这位幻境之主可是面色冰冷无情, 好似浑身上下都萦绕着沉郁之色，像是背着什么解不开的心结一样，一脸的苦大仇深。
那时候他的表情气质，不止是像有人欠他银子不还，简直就像是全世界欠他一个媳妇不还一样。
现在在他面前的冥九渊，却是阴郁沉闷之色一扫而空，仿佛将自己心上紧锁已久的包袱全都尽数撂下一般，一举一动都年轻明快许多，面上隐隐约约得意的小表情简直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意气风发，年轻桀骜至极，一身的嚣张劲儿！
这模样，简直就跟白捡一媳妇还顺便搭一大胖儿子似的。
前后一对比，判若两人。
这道疑惑在白子羽的心里面转了一圈，随后便消失无踪，此时他已是顾不得这位幻境之主究竟是遇到了什么好事，只是万分担心自家长老的安危。
他知道自家长老修为深不可测，却不知道与面前这位大能相比，谁又更胜一筹？若是两者相遇，自家长老会不会吃亏？
每每思及此处，他面上的忧虑之色便是更重，浑然不顾此时自身的危局，只是拼命想要挤出牢笼，叫道：“我们家长老……他此刻可是安好？你当日将他连同小幻镜一同带走，可是想要做什么？”
冥九渊微微眯眼：“原来当日你们皆以为，是我带走了他？”
白子羽挣扎道：“从始至终，一直都是你和他在一起，不是你带走了长老，那又是谁？”
显然，他的那句‘从始至终，一直都是你和他在一起’取悦了对方，冥九渊听罢这句话后，嘴角微勾，眉梢一挑，环抱着手臂，下颌微微抬起几分，嚣张跋扈的模样很是欠打。
最起码白子羽看了之后，就非常手痒。
冥九渊瞧着这个正在牢笼中不甘心挣扎的少年，道：“就算人真是我带走的又如何？”
“既然是我带走的，那自然也就归我了。”
谁来要也不给！
“你！”
白子羽被捆着手脚，在铁笼中像是个可怜的小毛虫一样蠕动了一下，简直不知该怎么回复冥九渊臭不要脸的话语。
他憋屈的涨红了一张小脸，半晌之后方才挤出一句：“秋长老是我们太虚门的人……”
“呵！你们太虚门好大的脸。”冥九渊抱着手臂，道：“反正已经归我了。”
白子羽：*%*#￥@*&%@#%*&*（%%￥#@*……
正在心里疯狂的辱骂对方不要脸。
他稳了稳心神，勉强缓和一口气，尽量平静的询问道：“这位……前辈，乃是世间罕见的大能者，捉弄我这个小辈着实没什么意思。”
“晚辈只是想确认一下……”他抬起头看向冥九渊，仿若恳求一般问道：“我们家长老现在可安好？”
冥九渊见他如此郑重其事，于是便也收敛起面上的嘲讽之色，一撩衣袍俯身至与他视线齐平，微微皱着眉头，认真的说道：“他已经不在了。”
白子羽陡然惊恐的睁大双眼。
冥九渊极其严肃的说道：“因为我已经把他给吃了。”
白子羽：“！！！”
冥九渊继续严肃认真道：“其实我是个从不出世的大妖怪，在上界修行多年，因为修炼碰到了瓶颈，所以依照占卜卦象下凡来寻求机遇突破，结果正好便碰到了你们家长老。”
白子羽：“……”
冥九渊依旧严肃脸：“放弃吧，你来晚了。”
“你们家长老实在是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一身鲜嫩皮肉着实馋人，只要吃了他，我修行上的难题便可不攻自破，于是我便趁乱将他掳掠回家，在昨晚已经将他连皮带骨吃了个一干二净。”
白子羽：“*%*#￥@*&%@#%*&*（%%￥#@*……”
我信你个鬼！你个黑毛小白脸坏得很，嘴里面没一句真话！
他不满的叫道：“你胡扯！我们家长老修为举世无双，手握仙剑，一剑斩出，世间无人可敌……岂能被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妖修给吞吃了？”
就算那妖修修为再高也不可能！
冥九渊听他如此说辞，不由得反问道：“倘若你家长老真的世间无敌，那么只怕连我也不是对手，那当初又怎么会被我给连同小幻镜一起带走？”
“你……”白子羽被问得一愣，瞬间不知该如何答话。
他自然是绝对信任秋长老的实力，可是眼前这个看起来就不像好人的幻境之主，他的实力也是修真界有目共睹的。
毕竟，不是谁都能在一挥手之间，便能将修真界的妖修和人修一同封住行动。
有这样一个强大的对手在，再加上秋长老正直仁善，而那幻境之主在两人初见之时就一直示好结交，而秋长老显然是对他没什么防备心的，如果他在秋长老不设防的时候偷袭……
越想越可怕，小小年纪的少年几乎马上就要被自己的脑补给吓死，面上再也不复之前信心满满的模样。
毕竟，不管是正面交手也好、偷袭也罢，倘若秋长老真的不敌眼前的幻境之主，失手被擒，而那幻境之主恰好又真的对长老有歹心的话……
想到这里，白子羽整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如、如果眼前这位幻境之主刚才说的都是真的，他真的是一名食人血肉的大妖怪，他们家长老就是灵丹妙药……
白子羽猛地打了个寒颤，陡然间抬起头，眼泪都快要在眼眶里打转儿，却抽着鼻子强忍着问道：“前、前辈…是在与晚辈开玩笑对不对，这个玩笑、这个玩笑……”
“一点都不好笑。”
他说话的声音都在打颤。
冥九渊挑着眉梢瞧着他，最后在白子羽绝望的目光下却还是缓缓地摇头，严肃道：“无人与你开玩笑。”
“倘若你家长老没有被吃的话，我此时已经站在你的面前，可是你们家长老却又是在哪儿？他见你受困，为何却没来拯救你等太虚门人？”
被人一下子说破了自己一直以来担忧的事情，白子羽瞬间瞪大了眼睛。
不、不可能，长老不会被人……
小小的少年噙着眼泪，固执的摇摇头，不肯相信对方的说辞。
冥九渊此时却没有耐心继续与他对峙，只是重新直起腰身，摊了摊手，抚着自己的下巴，神色莫名，仿佛在回味天下难得的美味一般，叹道：“你们家长老昨晚……”
“味道当真是美味至极！”
“啪！”白子羽脑子里最后紧绷的那根弦……断了。
“你……”额角上绽着青筋的少年，浑然不顾自己当下的困局，只是猛地往前一挣，额头狠狠地撞在了钢铁浇筑的铁笼上，将整座沉重的铁笼都撞得‘锵啷’一声。
“你、你……”他满面通红，像是想要开口叫嚷些什么，却又像是什么也说不出来，到头来只是像一只受伤的幼兽一般，嘶吼着同一个字。
“你！”
瞧着少年怒发冲冠的模样，冥九渊却是冷笑一声，依旧火上添油，干脆掰着手跟他细数起秋宸之的多种吃法：“我便是吃了他，你又能如何？”
“我不仅要吃他，我还要煮着吃、煎着吃、炒着吃、炸着吃、蒸着吃，换遍花样折腾着他来吃，等到他彻底没力气的时候，一口吞吃干净。”
“你闭嘴——”白子羽将自己的脑袋倚在铁笼上，歇斯底里的嘶吼道。
世间怎么会有如此残忍的妖修，不禁要将他们家长老吞噬殆尽，还要在吞噬前将其折磨到精疲力竭，无法想象长老最后的时刻要遭受多少磨难，他简直不敢去想！
这边，冥九渊严肃着一张脸还在继续。
“他的眼睛清澈漂亮，咬一口，手指修长匀称，多咬几口，耳垂柔软白皙，再咬一口，唇色浅淡柔和，必须得咬上一大口……”
“咳咳！”
正当他欺负白子羽欺负得正高兴时，却有一声轻咳从他背后传来。
冥九渊：“……”
他瞬间僵住了。
“小九？我让你先行一步过来救人……你这是在作甚？”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他身后飘来。
这熟悉的声音。
就连原本已经倚在铁笼上无声哀泣的白子羽，在听到这道声音之后，也是猛地一震，顶着脑门上被撞出来的红痕，瞬间抬起头来向前方那道熟悉的人影望去，哭得通红的小鼻头一抽一抽的。
冥九渊也是缓缓回头，无声的看着自己身后那人，沉默了半晌之后说道：“呃，宸之什么时候回来的？”
在他身后，背着手侧耳倾听的秋宸之，也不禁沉默了一下，缓缓的回答道：“在你准备把我煎着吃的时候回来的。”
冥九渊：“……”
一时间更是尴尬，就连他之前桀骜嚣张的态度都不再了，此时只得伸出两指，无言的揉着自己的额角。
秋宸之见状，几乎要维持不住自己的高冷人设，眼角一弯，道：“看你说的这么投入，就没打扰你。”
冥九渊：“……”
秋宸之：“没什么，吹嘘夸耀而已。人人皆有欲要炫耀的时刻，只是后面你越说越离谱，我才不得不打断你……咳，就是后面有点、少儿不宜…这边还有孩子在听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指向营帐外。
冥九渊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就见秋冥的一片衣角在帐口处一晃，随后一闪而逝，再也寻不见。
显然这小子刚刚才开溜的。
冥九渊：“……”
他在儿子面前的形象！
他几乎是掐着自己的眉心，尴尬了片刻之后，突然又想到了秋宸之刚才的话。
刚才宸之说他‘只是吹嘘夸耀’而已！
冥九渊一想到这点，瞬间也顾不得尴尬，急忙望着秋宸之，坚定的说道：“你以为我刚才说的是在吹嘘？”
不，他没有吹牛。
秋宸之微微叹息：“莫闹，昨晚上秋冥可是来摘星阁找我二人……就算他没来，我们二人之前也只是躺在床榻之上闲聊罢了。”
冥九渊闻言，沉默了一会，突然没头没脑的抛过来一句：“我之前描述的也不是现在。”
秋宸之：“嗯？”
冥九渊微微摇头：“没事，不说这个了，刚刚的确是我贪玩耽搁了时间，现在我们还是救人吧！”
提起救人，秋宸之便转头向关押着白子羽的牢笼走去，并拢两指，上下翻转几下，已是将那铁铸的牢笼、以及捆着白子羽手脚的不明绳索一并割裂。
可是没了牢笼的束缚，陡然间遭受了大喜大悲刺激的白子羽，此时却像是一滩融化的水一般，顺着铁笼的倒下而瘫在了地上不起来，一脸的生无可恋。
秋宸之：“？”
这小金毛咋啦？
现在这副模样，都已经快要不像往日里那只快乐的金毛幼犬了，简直就像是只液体状的橘猫。
而躺在地上的白子羽，瞧着自己眼前好端端的秋宸之，再看看抱着手臂重新恢复炫酷狂霸拽模样的冥九渊，顿时无语泪流。
不要管我，我不做金毛了。
从今天起，我要做一条快乐的咸鱼_(:з)∠)_！

第53章 七百年前
七百余年前, 上仙界。
云华神将怀中揣着一个不足周岁的孩童，颇有些愁眉苦脸的在仙界四周到处晃荡着。
只见他怀里抱着的那个小娃娃, 一副胖乎乎的模样, 白乎乎的小脸蛋上镶着两颗又大又圆的眼睛，黑葡萄似的可爱的紧。小家伙年纪虽小，但小脑袋上顶着的头发却已是黝黑发亮，柔顺地垂落至耳边。
一丁点的年纪便是墨发白肤黑眸，他怀中抱着的孩子显然是一个典型的冥族人。
一想到这里, 云华神将便忍不住望着自己怀里的孩童，无奈的长叹一声。
想他一个堂堂得道仙人，仙尊身旁的护法神将，就算拿到六界中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现在怎么就沦落到给人看孩子的地步了？
看孩子也就罢了，好歹这也是仙尊大人膝下所收的养子，怎么偏偏非得是个冥族，凡间的人族难不成就没个合眼缘的孩子了吗？
仙界的仙人皆是从凡间的修士飞升而来，修士又是从凡人中修炼而成, 所以仙界众人的心到底还是偏向于凡人的。
大约是是他唉声叹气的时间长了些，再云海中飞行的速度便慢了些, 原本正伏在他手臂上向下望云头的小家伙却是不乐意了。
小家伙当下便伸出两只小肥爪，扒在他环抱着的手掌上，“咿咿吖吖”嚷了几句，肉呼呼的小手不满的拍打着他的手臂，意图催促他飞得再快些。
云华瞧着这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团子, 不禁再次叹了口气，将这个肥团子又抱得紧了些，身子前倾，加快了凌空飞行的身影。
身侧的流云飞快的淌过，缩在他怀里的孩子高兴的“啊”的一声，肉乎乎的两只小爪子互相拍了拍，身后便要伸手去勾那些流淌而过的云雾。
看着这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家伙，云华无数次的在自己心底里哀叹——怎么就是个冥族孩子呢？
那冥府一族向来孤僻独处，与其余五界生灵交往皆不深厚，常年居住于冥水之侧，族人身上皆是沾染了一身冥水的死寂气息，一眼望去，身上几乎活人生气，瞧起来一个个简直像是个精致锋利的人偶，根本让人亲近不起来。
不过……算了！
这孩子乃是仙尊大人亲手从冥府抱回来的，既然是仙尊大人的养子，他这个下属又有什么资格置喙？
而且，仙尊大人的养子虽是冥族人，但现在却还只是个不满周岁的孩童，没有常常呆在冥府与冥水打交道，身上比起同族来说，到底还是多了许多生活气息，与普通孩子几乎一般无二。
他身为仙尊身边的护法神将，自身职责本该是为仙尊大人保驾护航，但是仙尊大人修为着实高深，天地间简直难逢敌手，根本没有他这个护法神将插得上手的地方。
现在，保不了仙尊大人，保护一下仙尊大人的养子，似乎也是他此时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一想到这里，云华神将便不禁苦笑一声，望向自己怀里此时正“咿咿呀呀”的小团子。
只希望这孩子长大后，能和现在一样活泛，不要像他的同族那般死气沉沉。
……当然，也千万不要长得像他的那个义父一样的脾气。
一想起年轻的冥府之主冥九渊，云华神将不禁一阵头疼。
冥府之主虽是年轻，但自身修为却是与自家仙尊一般，在六界内难逢对手，而他本身也是个桀骜不驯的主，脾气秉性与也与他那些避世孤僻的同族完全不同，一身杀伐之意，肆意高傲。
目前，六界之中凡是有些本事的人，几乎都被这位祖宗给捶了个遍，除了他们家仙尊之外，简直是一个都没放过，人人恐他惧他，避他不及。
可即便如此这般，他们家仙尊竟是对冥界那位祖宗另眼相看，青睐不已，不禁日常与冥九渊私交甚密，现在竟是已经发展到去他们家抱孩子来自己养着玩了。
简直令一众仙人愁得头秃！
云华神将感慨般的摸了摸怀中孩童的小脑袋，轻叹一声说道：“你可千万别长得像你义父…不然宁愿你长大后还是像个普通冥族人好了……”
他们仙尊大人本就和冥尊私交过密，现在还共同养了个孩子，这孩子长大后要是再和冥九渊一模一样的话，叫外面的人见了，简直就是分分钟误会仙尊和冥尊是不是有了个私生子……
这么一想，私生子之说简直就是败坏他们家仙尊的名声，云华拒绝想象这样的未来。
就在他一通胡思乱想的时候，在他怀里的孩童，却是猛地从他环抱着的手臂间探出一颗小脑袋，圆溜溜的眼睛好奇的望着前方。
小家伙发现了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道模糊的人影身着玄色衣袍，就立在六界交汇的出入口旁边，此时正向他们两人这边望去。
小家伙一瞧见那人影身上穿着的黑色，马上就兴奋的举起他胖乎乎的小胳膊，拼命的朝着那人探过去。
他的义父冥九渊往日里就是一袭黑衣，所以不难理解小团子此时高兴的心情。
与此同时，察觉到自己怀中孩子的异样，原本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云华，也终于回过神来，发现了自己前方来访的人影，习惯性的抬起头问候道：“您来了呀，冥……神尊？”
在仙界的云雾缭绕间，伫立在衔接入口处的人影已是缓缓迈步，走入云华的眼帘。
来人身形高大，散发微卷，小麦般的肤色，头戴一顶金翅羽冠，身上却穿着一袭严严实实的玄色衣袍。
访客竟然是混沌界年轻的神尊，阳旭。
云华不禁一时有些发愣。
阳旭虽然亦算是他们家仙尊之友，但是他与仙尊大人私下的交情却明显不如冥九渊，日常来往于仙冥两界，也是冥九渊较为热情频繁。
所以方才他猛地一瞧见那抹玄色的衣衫时，差点便称呼对方为冥尊。
可是此次的访客竟然是神尊阳旭？
而且说来也奇怪的很，混沌界的族人向来喜欢宽松的打扮，更喜欢敞开衣襟的着装，脚踏木屐，臂箍金环，露出大片肌肤，这才是混沌一族喜欢的衣衫装扮。
身为土生土长的混沌族人，神尊阳旭往日里自然也是喜欢那样装扮。
只不过这次前来，这位年轻的神尊，竟然选择了一袭将自己的身躯包裹的严严实实、密不透风的玄色衣袍，着实是一反常态。
要知道，这种样式的玄色衣袍，以往可是冥族人最喜欢的穿着。
不，不对……
云华突然模糊的回忆起来，好像上次神尊阳旭前来拜访他们家仙尊时，身上貌似也是穿着一袭玄色衣衫。
再仔细回忆一下，这一段时间以来，每次阳旭以友人的名义前来拜访仙尊时，身上都是穿着黑色的衣饰。
那模样、那打扮，不像是个混沌神尊，简直就像是……冥族的冥九渊！
云华的眼皮子一条，心里面顿时被自己的猜测给吓了一跳，随即便忍不住暗暗唾弃起自己的胡思乱想起来。
他是疯了，才会觉得神尊阳旭在仙尊大人面前，故意在穿着上向冥九渊靠拢。
冥府之主在六界中，简直就是人人避之不及的凶杀邪神，而神尊阳旭在六界中，则是见人开口三分笑，不管那笑容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到底是叫不少人瞧着心里舒坦。
阳旭在六界中人缘比冥九渊好的不是一星半点，他是抽风了，才会向冥九渊学习。
不过是穿了身黑衣罢了，人家是神尊，拜访仙尊的时候，爱穿什么衣服就穿什么衣服，反正又没有对他们家仙尊大人不敬，他一个小小的护法神将又在这里瞎猜什么？
想到这里，云华也不禁将自己方才的疑虑抛之脑后，只是将自己怀中的孩子又往上抱了抱，开口向阳旭躬身行礼道：“原来是神尊大驾光临，在下方才失礼了。”
阳旭还是维持着他脸上往日里的笑意，向云华摆手道：“这位仙君多礼了，不知你家仙尊秋宸之何在？”
果然是来找仙尊大人的。
云华叹了口气，道：“神尊是知道的，自从三百年前仙界所遭遇的那一劫起，仙尊大人自上任以来，一直往返仙凡两界，清除那次劫难下残存的妖魔余孽。”
阳旭闻言，金色的眼眸动了动，随后便礼节性的笑了笑：“这件事…我自然有所耳闻。”
近三百年前，上一任太虚仙尊以身合道，秋宸之登上仙尊之位，古魔界与妖神界欺他年少，便欲趁机时机前来攻打上仙界。
在魔尊与妖尊的带领下，上仙界的仙人眼见不敌，就在那关键时刻，秋宸之出关，以仙尊之身迎战，不过是三剑而已，便斩杀了魔尊，重伤了妖尊，逼退了妖魔两界联军。
而阳旭也正是在那个时候，趁机斩杀了自己蠢蠢欲动、想要与妖魔两界同流合污的父亲，成为了这一任的神尊。
只不过，那三百年前的祸患虽平，但是却有不少妖魔两界的余孽，在撤退逃散的时候，不小心误入其余四界，没能返回自己的家园，反而趁机在其余各界兴风作浪起来。
再加上后来的妖魔两界，古魔界一直没有选出新一任的魔尊，而妖神界的妖尊却是一直重伤不愈，手下的妖神纷纷造反作乱，所以两界在这几百年见却是早已乱成一锅粥。
那些得道已久的魔族和妖族，因为没了上头管束，所以也常常借机流出妖魔两界，逃串到其余各界打家劫舍、搅闹生事。
这些流窜到其余各界作乱的魔族和妖族，便被其余几界人称之为余孽。
而被余孽危害的四界中，无论是混沌界、冥府界还是上仙界，都各自有能力应对这些早已溃不成军的余孽，并不将那些余孽造成的小事故当回事，往往分分钟就能拿下那些散乱的魔族和妖族。
但是人间界却不一样。
人间界只有还没来得及飞升的修士与凡人，远不是那些早已得道的余孽的对手，常常被那些余孽搅得是国破家亡、鸡犬不宁。
仙尊秋宸之在发现这一点之后，便常常去往人间界巡视，发觉哪里有余孽作乱，便亲手将其降服拿下。
三百年来，人间界有多少偷溜进去作乱的余孽，都是死在秋宸之的剑下。
到了如今，敢去凡间作乱的魔族和妖族也已是没有几个，想来前去凡间巡视的秋宸之，应是很快便该回来了。
思及此处，阳旭面上的微笑终于真切几分，向云华说道：“无妨，我此次前来只是访友罢了，在此处多等片刻也好。”
“这怎么行？让客人在外苦等可不是我仙界的待客之道，神尊既然欲要拜访仙尊大人，还是随我前去仙宫下榻之处等候便是了。”
云华客气的回答道。
在他怀里，原本高高兴兴晃着小手的孩子，在瞧见那抹黑色人影并非他义父，而是一个不认识的人时，却是早已失望的放下胖乎乎的小爪子，把自己的圆脸蛋蔫蔫的搁在云华的手臂上，一副无精打采的神色，黑葡萄似的眼睛里都满是委屈之色。
“咿呀呀——”
他想父亲了，想义父了，不想再被别人抱着了。
小孩子的脾气总是说来就来，小家伙突然之间不再乖觉，开始扭动着自己肉呼呼的身子挣扎起来，一双小脚丫有力的在云华怀中蹬踹着，两只小手啪啪拍打着云华的胳膊。
不玩了，回家去，回家去，回家找父亲要抱抱——
还不会说话的小团子如此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云华差点一下子没抱住他，赶忙又将这位小祖宗往上托了托，苦着脸道：“你这孩子，又开始闹了，怎么不高兴了？”
“啊呀呀！”小团子愤怒的拍着小手，严肃的开口道：“咿呀——”
他闹腾的欢实，而在一旁的阳旭，也被这个小家伙吸引住了目光。
目光触及到小家伙墨黑色的眼瞳和长发，阳旭慢慢回忆起了这个孩子的来历，眼神顿时不已察觉的阴暗了一下。
冥九渊亲手从冥河水底捞出来的孩子……
随即，他又想起了这孩子如今的身份，眼神中聚拢起来的阴晦终于消散了些。
现在这孩子是秋宸之名义下的养子。
想到这层身份，阳旭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些，不禁放软了些声音，对着云华说道：“这孩子被宸之收养了这么长的时间，我作为一个长辈，都还未过来看上一眼，倒也是失职。”
说着，他便朝着小团子一伸手，道：“如今既然见了，我也来抱一抱。”
小家伙瞧着这个不认识之人伸过来的手臂，也不再闹腾了，顿时便缩回了云华的手臂间，警惕的望着对方。
云华对于阳旭伸过来的手臂，一时也有些发懵。
没听说过堂堂神尊这么喜欢孩子呀？
而且这孩子还是个冥族的幼崽，传闻中，阳旭与冥九渊有些私怨，往日里可是最为讨厌冥族人的。
大约是读懂了云华眼中的疑虑，阳旭也不由得微微一笑，道：“这孩子既然是宸之之子，我作为宸之的老友，抱上一下又何妨？”
最重要的是宸之喜欢这个孩子，不是吗？
就好像宸之最喜爱黑色一般……他低头瞧着自己身上所穿的黑衣，眼神中一时间有些莫名深沉。
眼见仙尊的老友想要抱一抱孩子，云华一时有些迟疑，不知该不该将孩子交出去。
只是抱孩子一下，没什么关系吧？直接拒绝的话，到底有些伤人颜面，对方毕竟可是仙尊的朋友…
小团子此时将一张小小的包子脸皱了皱，警惕的瞪着阳旭，又往云华的怀里缩了缩，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中，尽是写满了抗拒。
云华见状，终于深吸了口气，对阳旭歉意的开口道：“神尊见谅，仙尊大人命我照顾好这个孩子，可是这孩子实在是怕生的很，一会他再大哭大闹起来，反而冲撞了阁下……”
“谁人想要抱我儿子？”
突有一声轻斥传来，就在当场的两人都还未反应过来时，忽而便有一道黑色的人影闪来，从两人之间穿行而过。
云华的怀里顿时一空，原本缩在臂弯里的小团子已是不翼而飞。
他顿时大吃一惊，抬头望向旁边。
一人身着玄衣，墨发披散，肤色苍白，腰间悬着一支狭长漆黑的长剑，此时正用两只手将一个孩童高举过头，扬起下巴，笑着逗弄着孩子。
刚刚失踪的小家伙，此时正被举在此人的手中，两只小手在半空中的挥舞着，一张白面包子一样的小脸不见之前的警惕，正对着下面的人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一双小手伸出，比比划划的要抱抱。
举着孩子的那人，得意的将眉梢一挑，转手将孩子搂在了自己臂弯里。
这人赫然便是冥尊冥九渊。
站在一旁的阳旭，猛地一起瞧见他，眼神中顿时闪过一丝惊怒，随后整个人都阴沉下来，眉头紧紧皱起。
另一边的云华见状，却是松了一口气，看着冥九渊怀里的小团子，行礼道：“原来是冥尊，您也来了。”
前几天没来，他估摸着对方也该来了，果然今天就过来了。
只是……
云华瞧了瞧阴沉着脸的阳旭，又转头瞧了瞧满脸不在乎，只顾着逗弄孩子的冥九渊。
这两位一界之主，如今凑在一起的气氛……有点怪？
看样子传闻说的没错，这两人之间私下里的恩怨的确很深。
云华摸着下颌，暗自思索道。
“小子，叫爹爹，会叫爹爹吗？”这边，冥九渊浑然不在意阳旭阴沉的视线，只是旁若无人一般，逗弄着小团子，想要他开口喊人。
小家伙听话的张嘴，“噗呜”一声，除了喷出些许口水之外，还是只发出了“咿呀”的声音。
冥九渊遗憾的给他擦了擦口水：“还不会说话呢？”
一旁，阳旭阴恻恻的声音突然传来：“冥尊此言……是否有失礼节？”
他缓步走了过来，盯着冥九渊怀里的孩子，慢慢开口道：“此子乃是宸之养子，虽同为冥族，但却与冥尊无关。”
“如今你却要此子开口称你为父，着实不合规矩。”
冥九渊瞟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却是之后看也不看他，只是漠然道：“这孩子喊我什么，与神尊又有什么干系？”
“此子乃是我亲手自冥河水底捞出，宸之已让他认我为义父，如何不成称我父？”
此言一出，阳旭的脸色顿时铁青一片，隐藏在衣袖下的手掌紧紧攥成拳头。
他脸色难堪的问道：“宸之让这孩子认你为义父……”
“你管得太宽了！”
冥九渊怀里揣着小家伙，突然冷冷的开口说了这么一句：“也逾矩了。”
“神尊阁下有这种闲心插手别人之间的事情，不如还是回家好好修炼，早些将自己的修为提高一些，以免再落得三百年前的尴尬境遇。”
他淡漠的抬眸，望向阳旭，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想要杀父上位，结果自己修为不够，到头来反倒要他人相助。”
“不但要他人相助，而且你还转眼翻脸，想要动刀兵，最后却是险些被我斩下一臂……如此下场，岂不尴尬至极？”
听着他淡淡的嘲讽，阳旭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知道，冥九渊讥讽的正是他三百年前杀父上位的事情。
当时他的父亲，上一任老神尊也想趁火打劫，带领着混沌界去攻打仙界，他却是知道秋宸之的实力，明白此举反倒会为他们混沌界招来灾祸。
再加上其他的一些原因，总之，那时年轻的阳旭当机立断，决定刺杀生父，取而代之。
可是他却低估了老神尊的修为。
不像是魔尊或者妖尊，神尊乃是世间最早的大能者之一，乃是与老冥尊、天清仙尊齐名的强者。
年轻的阳旭败得很惨，于是在危及性命的关头，不禁向他的老友秋宸之发去求救信息。
虽然当时他明了上仙界也在劫难中，但那时他已是走投无路，不得已才去打扰闭关中的老朋友。
最后，果然有人来相助。
不过来者不是秋宸之，而是……冥九渊。
阳旭知道，冥九渊一定也是因为秋宸之嘱托的缘故，方才对他出手相助。
但是一码归一码，当时不管是被救的人，还是来救人的人，全都是心里憋屈不已，个个一脸的生无可恋。
艹！
三人恶斗三日三夜。
老神尊修为滔天，纵横了一辈子，最后却没能挡住两个年轻后辈的攻击，尤其其中一个年轻后辈还是自己的亲儿子，最后不得不含恨而终，被后浪拍死在了沙滩上。
其实他才是三人中最憋屈的一个。
一番恶斗之后，余下的两人伤痕累累，彼此之间却根本无话可说。
连一声谢谢都不需要，当时的冥九渊拿着秋宸之亲手为他铸造的长剑，转身就要离开。
阳旭求之不得。
可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他却清晰的听到了对方低沉冰冷的话语。
冥九渊说：“我知道你的心思。”
当时年少的阳旭浑身一僵。
对方冰冷无情的声音还在继续：“你也知道我喜欢谁，所以……滚远点！”
话音刚落，便是一道剑光猛然闪过，直冲冥九渊而去。
阳旭积压已久的愤怒终于倾巢而出，肆无忌惮的宣泄出来。
冥九渊当机立断的抽剑反击，彼此之间兵刃交错，刀刀致命。
两个刚刚才大战过一场的年轻人，丝毫不顾及自己已经精疲力竭的身躯，转眼间又是在彼此之间展开一场厮杀，年轻气盛的一颗心，皆想将对方斩杀在当场。
冥九渊仗着自己手中的兵刃之利，差点当场斩下阳旭的左臂，阳旭在拼死反击中，恶狠狠的劈裂了对方的肩头。
最终，因为当时两者之间的实力相仿，最后也只是落得个两败俱伤，两个伤痕累累的少年，就这样各自拖着残破的身躯离去。
阳旭拖着一身伤，无奈的回到混沌界独自舔舐伤口，冥九渊却是拖着一身的伤痕，回到了秋宸之的身边。
秋宸之亲手为冥九渊疗养了伤口。
此后的近三百年间，秋宸之对阳旭这个老友，更是逐渐冷淡起来……亦或是说，他对其他所有的人，都慢慢冷淡疏离起来，越来越像是一个无情无心的仙尊。
除了对冥九渊似乎还保留着些许温和之外。
阳旭与冥九渊之间的争执，其实从那时起，就已经分出了胜负。
只不过这么些年来，阳旭却仍旧拒绝去相信一些事情。
毕竟无论如何，他总是能够在心底里欺骗自己，怀揣着一些不切实际的希望。
但是在今天，冥九渊却突然将这件事事情重新翻了出来，彻底的撕裂了他心中微弱的希望。恍若一个胜利者，对于失败者的无情嘲讽。
阳旭当时便紧紧攥紧了拳头，捏着指尖发白，没了血色，脸色一时难看至极。
这里是仙界，他不能在这里与对方动手……
面对着阳旭青白交错的面色，一旁的冥九渊却面色如常，好似将他当做无物一般，再次低下眼眸，只顾瞧着自己怀里的孩童。
“我与你父亲养了你这么长时间，名字一起没有想好，昨夜义父我想了一宿，不若你以后便叫冥秋怎么样？”
他用手指捅了捅小家伙肥嘟嘟的脸颊，笑道：“嗯，随我姓？”
团子似的小家伙没有对这个名字发表任何看法，只是“啊呜”一口将那个捅他脸颊的手指咬住，啃了他义父一指头的口水，随后便嫌弃的松开牙口，皱了皱眉头，扭着胖乎乎的小身子，扒着义父的手臂，又要朝对方肩头上爬去。
一向被六界中人畏惧至极的冥府之主，此时竟然面色如常，反倒托着这个小家伙，毫无异议的任由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崽子爬到他的头顶，骑在他的脖颈上撒野。
看到此处，一旁的阳旭终于再也忍耐不下，只觉得自己如今杵在这仙界，浑身上下抖透露着失败者的狼狈与尴尬。
他恨恨的一甩袖，抬脚向仙界出入口走去，欲离开此处。
“诶！你个臭小子，撒手！”
就在他刚准备离去的时候，背后却突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呵斥声。
阳旭皱着眉头，忍不住回头望了最后一眼。
只见那个大胆的小团子，此时正威风凛凛的骑在自己义父的肩上，肉呼呼的小短胳膊环抱着对方的额头，圆乎乎的下巴搁在义父的头顶，两只小手不知不觉间揪住了义父垂下的两缕墨发。
小孩子下手不知道轻重，此时懵懂无知的抓着那缕柔顺的黑发，连同自己的小拳头一起，正往嘴巴里塞，口水糊湿了那缕墨发。
冥九渊被这小子揪得轻嘶一声，一手护着坐在肩上摇摇晃晃的小团子，一手抬起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小脑袋，轻斥了一句。
“你这小崽子，轻点！你父亲每日晚上总爱揪我头发，你这坏习惯怎么也随了他！”
此言一出，一旁安静如鸡的吃瓜群众云华神将，顿时惊骇的瞪大了眼睛，眼珠子差点掉了下来。
卧槽，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不只是他，猛地听了冥九渊的最后一句话，原本就要离去的阳旭，却是脑海中轰的一声，瞬间再也忍耐不下去了，突然身形暴起，等他再回过神时，他已是一刀斩向自己身后的冥九渊。
一切都像是回到了多年以前，他积压已久的怨恨与愤怒，终于在冥九渊的最后一句话中，绷断了自己脑海中最后的一根弦，积蓄已久的杀意倾巢而出。
他已不在乎这里是不是仙界，冥九渊的怀里是不是还抱着一个孩子。
那个小崽子是冥九渊的儿子，是冥九渊与秋宸之一同抚养的……那又不是他的孩子，他不在乎。
他厌恶这个小崽子，就如同厌恶冥九渊本人。
带着十分的恨意，他回身劈下这一刀。
一旁的云华神将顿时眼瞳一缩，急的惊喊出声，起身便想阻止这一刀的斩落。
仙尊大人的养子还在刀下。
只不过，一界之主的刀刃，又岂是他能够阻挡得了的？
“锵！”
一声脆响。
一手还扶着孩子的冥九渊眼神一凝，瞬间拔剑出鞘挡下这一刀，随后旋身一转，立即格开对方的兵刃，自己转身来到了云华这边。
“那个护法的…接着，离远点！”
他压根不记得云华神将的名字，只是瞬间将孩子塞到了云华的手中，然后猛地回身一剑扫过，剑光直逼阳旭而去。
怀里的孩子此时已是被刚才的危险吓坏了，惊恐的瞪大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拼命的往大人们的怀里缩着，胖乎乎的身子僵硬着，不敢多动弹。
小家伙像是不大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一样，通红的小鼻头一抽一抽的，眼眶里蓄满了泪珠，却被吓得不敢大声哭出来。
云华抱着他，眼前一片刀光剑影，顿时不敢在迟疑，身形连连后退，生怕被卷入眼前两位强者的战斗中，手指却已是悄悄掐了一个法决，向仍在凡间逗留的仙尊大人发出信息。
另一边，冥九渊凛冽的剑光转瞬之间，已是逼到眼前。
此时怒火上头的阳旭，才猛然间回过神来，心中暗自后悔，对自己方才鲁莽冒失的行为皱眉不已。
他本不想在仙界闹事的，不单是因为此处的仙尊时秋宸之，更是因为仙界的整体实力委实不弱，他身为混沌界的神尊，主动在仙界出手闹事，着实是在打仙界的脸面，容易闹出两界之间的争端。
就在他懊恼之际，一个没留意，躲闪不及时，瞬间便被劈到眼前的剑光，在自己脖颈间划出一丝血线。
虽然这处小小的伤口没有危及生命，但很显然，这是对方给予自己的严厉警告。
阳旭一愣，随后面色再次阴沉下来，既然已经开打，此时也顾不得继续后悔，他手中兵刃猛地一挥，直接向冥九渊冲去。
他不欲仙界与混沌界起纷争，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容忍冥九渊对自己的警告。
上仙界又非你家，你有什么资格敢来警告我？
心中含着怒气，他手中兵刃注满了法力，一刀又一刀，咄咄逼人。
可是冥九渊却好似将他手中的刀刃视作无物，恍若不在意自己的性命一般，一双漆黑的眼眸只是紧盯着他，手中剑势一往无前，直取他的命门，完全是以伤换命般的打法。
锋利的刀刃，已是破开对方的护体罡气，血淋淋的在他面颊上留下一道伤口。
可是冥九渊纤薄的剑刃，此时也已经划破阳旭的法身，径直的抵在他的喉间，只要再往前进一步，就能穿透他整个咽喉。
疯子！
一个随时准备和人拼命的疯子！
阳旭心中暗骂一声，不得不放弃自己的攻势，急忙收刀回撤，拼尽全力躲过了冥九渊的那致命一剑。
可即便如此，他虽然躲过了咽喉被刺穿的命运，却仍未完全躲过那凛冽的剑气，从他胸膛到小腹的地方，全都被锋利的剑气划伤，留下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那件穿在他身上的黑袍完全被划破，此时就像是个破布条一般，凄惨的挂在他身上。
就这样一来一回之间，两人互有损伤，冥九渊面颊上一道显眼的刀口，而阳旭脖颈间一条血线，胸膛小腹间则是留下一道长长的伤口。
这些伤口都只是皮外伤，对于他们这样的强者来说，想要愈合皮肉不过是在眨眼之间。
可是明眼人一眼就能瞧出来，方才的过招，显然就是冥九渊更胜一筹，阳旭则是输了颜面。
阳旭面色阴沉的站在原地，手中将自己的兵刃握的紧紧地，眼神阴霾的盯着对面冥九渊手中持着的狭长利剑。
又是这柄剑！
三百年前，冥九渊也是仗着这柄剑，差点斩断了他的左臂。
……这柄由秋宸之亲手铸造，送于冥九渊的长剑！
一想到这里，阳旭只觉得眼眶腾地一下发热发红，整个人瞬间气势大涨，猛地提刀再次向冥九渊斩去。
“你找死！”冥九渊冷眼瞧着他的攻势，眼眸一沉，挥剑迎上……
“铮”的一声，就在两人的兵刃相互交错的那一瞬间，忽有一道清冽的剑光，溢满了半边天空。
剑锋的光芒散去，阳旭惊讶的抬眼望去，便见到一人身着墨白相衬的道袍，一手持剑挑住了冥九渊的剑锋，足尖轻点在他的刀刃尖上，面色冷然，霜雪神魄。
仙界之主秋宸之，正手持太虚剑，挡在两人之间。
他的兵刃被踏得落在了地上，阳旭手上使了些力道，本想将刀刃从秋宸之的脚下抽出来，却不料对方只是将墨色的靴尖点在刀刃上，他却无论使多大的气力，都无法挪动兵刃一下。
阳旭骇然的抬首，望着秋宸之。
可是眼前这位仙界之主，此时却没看他一眼，只是扭过头，看着冥九渊，清声唤道：“收剑。”
冥九渊闻言，微微动了动眉梢，却仍旧忿忿不平的盯着阳旭，没有动作，装作没听见的模样。
只要是稍稍了解他的人，现在只要一眼就能看出，眼前这位冥府之主的狗脾气又犯了。
可显然，此时的仙尊大人并没有打算惯着他的臭脾气，再次出言唤道：
“小九。”
仙尊式警告。
老大不情愿一般，冥九渊两条刷漆一般的眉毛不高兴的皱了皱，慢吞吞的收剑还鞘。
秋宸之眼见他收了自己的倔脾气，方才转过身看向阳旭。
“原来是神尊？”他略略惊讶，面上神色却分毫未改，淡漠清冷依旧，只是点头道：“你许久不曾来过，我二人倒是很久未见。”
他轻挪足尖，终于让对方将自己的兵刃抽了出来。
阳旭瞧着他，心头苦涩无比，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最后也只得叹道：“朋友多年，的确是不该如此生疏，所以这次才来拜访，只可惜……”
秋宸之面色冷淡依旧，却并未怪罪，只是轻轻颔首道：“你已是神尊之身，掌控整个混沌界，一界之主理应繁忙勤勉，抽不出时间访友也是正常。”
秋宸之说话时，明澈的眼眸中始终空灵平静，面对所有事物和人物，却始终泛不起一丝情绪波动，好似峰巅雪、天边月，冷冷的不带一丝人情味。
阳旭不禁一时有些怔住。
自从秋宸之成为仙尊之后，他整个人便是越来越疏离冷漠，以往那些熟悉的感觉慢慢散去，倒真像是愈来愈像那无情的天道。
不，好似不只是从他成为仙尊开始，而是更久之前便……
他待人接物越来越缺乏情感，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在秋宸之平静无波的眼眸下，阳旭一时间竟是有些泄气，又有些怅然若失，只是干巴巴的笑了一声，道：“是啊，许久未曾来访友，好不容易朋友相聚一次，我二人却是一不小心没控制好情绪，一时间闹得太过……”
听着他犹豫的解释，秋宸之连一丝怪罪生气的情绪也无，只是缓缓摇头道：“你二人的脾气我知道，无妨，不必自责，怪不得任何一人。”
“嘿！”冥九渊听了这话，不满的在他身后叫了一声。
秋宸之头也不回，反手在他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
“小九。”
仙尊式警告，第二次。
眼见两人之间的互动，阳旭顿时震惊的睁大了眼睛。
若是他没有看错的话，方才秋宸之在与冥九渊说话之时，原本平静的眸中，好似终于荡出一丝若有似无的涟漪。
那是一种看似无可奈何，却又略有些好气好笑的情绪。
面对着任何人皆没有情感起伏的仙尊，在瞧着冥九渊的时候，终于还是泄露出一丝淡淡的情绪，让人意识到，原来这位仙尊还是有感情的。
年少之时的熟悉感，终于又回来了。
可惜，让他露出情绪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阳旭的眼眸渐渐阴冷下来，面上终于挂上自己熟悉的虚伪笑意，道：“朋友相聚甚难，只是不知宸之…之前却是去了何处？”
秋宸之转过头看他，方才泛起的那丝若有若无的情绪再次消散殆尽，只是平静的回道：“余孽尚在，自然是自凡间而归。”
冥九渊在他身后小声哔哔：“你日日在凡间巡察，那些余孽到底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还敢往凡间去跑。”
秋宸之回头往他，忍不住又在他头上敲了一记：“总有落网之鱼，怀揣着侥幸心理。”
“我这次本就是在凡间的一个凡人国度中，发现了一个得道魔修潜入，本欲出手降服，结果收到你二人大闹仙界的信息，只得先回来了。”
冥九渊一把捉住他敲自己脑门的手指，小声抱怨道：“何人给你传递的消息？为什么不等我将阳旭那厮打趴下之后再传信？”
秋宸之面无表情的瞧着他：“等你二人分出个胜负，我这半个上仙界就别想要了。”
“不要就不要。”冥九渊捉着他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亲：“到时候咱俩还可以回冥界。”
秋宸之瞧着他，终于轻轻叹了口气，收回了自己的手指，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又敲了他一个爆栗。
这时，刚刚传信的云华，眼见自家仙尊终于归来，顿时欣喜不已，抱着怀里的小团子瞬间从远处飞来。
“仙尊大人！”
秋宸之冲他点点头：“你做得很好。”
云华猛地被自家仙尊夸奖一通，瞬间好似被幸福砸中一般，晕晕乎乎的笑起来，忙不迭的将小团子送了过去：“仙尊，这孩子…刚刚约莫是被吓着了。”
小团子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眼眶蓄满了泪珠，小鼻子通红一片，此时终于见到了自己的父亲，顿时嚎啕一声，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掉下来，两只短短的手臂拼命的向秋宸之探过去，哭着要抱抱。
秋宸之瞧见了这个白面小包子，眼中的凝霜终于融化些许，伸手将这个小包子接了过来。
小家伙哭唧唧的倚在父亲怀里，哭得直打嗝，毛绒绒的小脑袋蹭着秋宸之的下巴，怎么也不愿起来。
秋宸之眉头微微皱起，对冥九渊说道：“等他哭累之后，你先替我照顾一段时间，我方才在凡间的事情还未打理干净。”
冥九渊的眉头也皱了起来：“这小崽子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哭起来的时候只愿意叫你一个人哄着，其他人根本就哄不住他，现在我一接手，小子又该闹起来了。”
秋宸之叹道：“知道，小家伙一副倔脾气。”
随你。
冥九渊伸手拨拉了一下小家伙的头毛，满不在乎的说道：“不就是凡间几只余孽吗？我替你去便是了。”
秋宸之抬眼，不大信任的瞧着他：“你…之前从未独自与凡人接触过，清楚余孽的时候，千万莫吓到那些凡人。”
人族很脆弱，小心被你吓死了。
冥九渊挑着眉瞧他。
相峙半晌，秋宸之妥协了。
他一手抱着怀里抽泣的小家伙，一手伸至冥九渊面颊的伤口处，用衣袖将伤口处的血污拂去。
“那余孽藏在凡间西方边陲的几个小国度中，其中一个小国名为玄虚…你千万不要在凡间闹脾气。”
他叮嘱道。
方才打斗时所受的不过是道皮肉伤，此时伤口早已痊愈，面颊上只剩下一块干涸的血污，被秋宸之拂去之后，那块血污就明晃晃的抹在了他洁白的袖口上。
冥九渊盯着他袖口的污渍皱了皱眉，随后使了个清身术，将那块血污给抹了去，方才嘴角勾了勾。
一旁的阳旭冷冷的瞧着两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胸膛小腹处早已愈合的伤口，不禁冷笑一声，伸手将血污除去，将衣衫复原，随后便向秋宸之告辞。
“老友相见，本欲多说几句，无奈今日因我两人脾气暴躁，却是已经闹出许多笑话，我现在还是早些告辞为妙，不打扰宸之你做正事了。”
他冲着对方拱了拱手。
秋宸之闻言，倒也未曾挽留，只是点头回礼，淡淡嘱咐道：“想必混沌界事务繁忙，应是离不开人手，我的确不该过多挽留，我暂时不得相送，还请神尊见谅。”
他指了指自己怀中的小团子。
小家伙已是哭累了，此时正蜷在父亲的怀里，哭得通红的眼睛合着，偶尔抽一下鼻头，两只肉呼呼的小手抓着父亲的衣襟，一副不多时便要入睡的模样。
阳旭理解的点了点头，不再于此逗留，转身便向仙界的出入口走去。
背对着众人，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阳旭的眼神陡然阴冷下来，面色阴沉如锅底，眼底深处划过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嘲弄。
现在的秋宸之，绝对和年少时那个熟悉的秋宸之不一样了。
旁观者清，他这个一直不被秋宸之放在眼里的“朋友”，反倒是逐渐见证了对方日益冷漠疏离的情感。
冥九渊，还有他的那个黑毛崽子，反倒因为秋宸之一直对他们两个另眼相待，反而迟迟尚未发现。
秋宸之即便是情绪日益淡漠，却仍愿意将自己为数不多的感情，分给这两个人。
但是按照这样的趋势下去，迟早有一天，这位淡漠疏离的仙尊，会真的成为一个没有丝毫个人情感的人，一个真正的“神”！
就像那看不见摸不着的天道一样无情。
迟早有一天，秋宸之终会没有半丝多余的感情，分给自己在意亲近的人。
到了那一天，冥九渊还能够继续被秋宸之另眼相待吗？两人之间的感情，还能像如今这般继续维持下去？
一想到将来的那个画面，阳旭就不禁窃喜不已。
也许不用等秋宸之的感情完全消失的那一天，他已经发现了秋宸之的情绪问题，想必过不了多久，冥九渊也会发现。
冥九渊一定很快就会发现！
以他们两个同样强势的性格，最后两人之间究竟会怎样，阳旭当真是好奇不已。
哈！总之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他幸灾乐祸的想道。
即便他并不知晓秋宸之如今情感淡漠的原因，也不知道是他自愿为之还是不得已为之，反正到了最后，冥九渊一定不会得到秋宸之。
就像阳旭自己也得不到一样。
怀揣着满满的恶意，阳旭面无表情的踏入了仙界的出入口，却没有回去自己的混沌界，反而脚步一转，紧接着来到了人间界。
踏在云端之上，阳旭嘲弄的注视着自己脚下的凡人们。
秋宸之和冥九渊之间的关系……他不介意抢在冥九渊下凡之前，偷偷给两人加一把火。
想起那个被余孽霍乱的凡人国度，阳旭嘴角一勾，眼神阴冷了下来。
西方一个叫做玄虚的小国家……对吗？
……
目送着阳旭的背影，消失在仙界出入口处，神将云华不禁悄悄松了口气。
唉，两位小祖宗，现在终于走了一位。
紧接着，他又不禁将自己的目光，瞄向另外一位还没走的祖宗身上。
方才一时慌乱，他没有来得及思考，现在冷静下来，再想想方才冥九渊说的话，还有自家仙尊出现之后两人之间的互动……
云华突然有点慌！
他、他…刚才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卧槽会被灭口吗？
他甚是惊魂不定的望着冥九渊，情不自禁的就想往自家仙尊身后躲。
秋宸之见他如此表情，还以为他今日劳累过度，便冲他一点头，淡声吩咐道：“你也下去休息吧！”
得了自家仙尊的口令，云华顿时像是只被老鹰盯上的兔子，匆匆行礼过后，转头就跑，一副头也不敢回的模样。
等到全场唯一一个电灯泡走远之后，冥九渊便环抱着手臂，磨磨蹭蹭的挨到了秋宸之的身边。
对他们而言，去人间消除余孽，不过很容易的事情，快的话半天便回，慢的话也只需要几天的功夫。
但是冥九渊还是想在走之前，从他这里讨点甜头尝尝。
秋宸之望着磨磨蹭蹭不肯走的人，莫名其妙的问道：“怎么？”
冥九渊低头瞧了瞧他怀里已经熟睡了的小家伙，抿了抿嘴角，道：“无事…我方才只是想说，我给这小崽子想好名字了。”
秋宸之慢慢的眨眨眼睛：“哦？”
“之前不是说，不能叫富贵儿嘛……”冥九渊伸手捅了捅小家伙肥嘟嘟的脸颊，说道：“那就叫做做，冥秋。”
我的姓，你的姓。
“不行。”秋宸之冷酷无情的拒绝了。
冥九渊顿时震惊的睁大了眼睛：“为什么不行？”
多好听的名字啊！
秋宸之略有些嫌弃：“我的儿子，为什么要姓冥？”
冥九渊：“……”
…行！不就是想让儿子姓秋嘛？
“那，秋冥！怎么样？”他又问道。
秋宸之皱了皱眉，半晌之后终于点了点头：“尚可。”
冥九渊气秃！
这个名字是他好不容易想出来的，尚可是什么鬼？
气成河豚的某人，不大高兴的抓住了对方的胳膊，讨价还价道：“大名叫秋冥，小名就叫富贵儿怎么样？”
秋宸之：“不行！小名要叫富强。”
富贵儿听起来活像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冥九渊：“……”
富强又好听在哪里？
儿子的大名小名都不是自己起的，快要气秃了的某人，一把将惹他生气的罪魁祸首拽过来，决定先将自己之前想要的甜头讨过来再说，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对准那浅色的唇瓣就压了过去……
……
“父亲，父亲？”
嘴角边冰凉柔软的触感仍在，可是在一片意识模糊中，秋宸之却恍惚间听到有人在一声接着一声唤着他。
动了动麻木的指尖，刚想起身动作，心口间就猛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楚。
他顿时倒抽一口凉气，额头上冒出冷汗，伸手捂着自己心脏跳动的地方。
明显的可以感觉到，自己那颗跳动的心脏里，又多了一片冰冷的碎片，现在他心口胸膛那块地方的伤痕，一定又扩大明显了不少，颜色定是鲜红的像是能够滴出血来。
待到心头处的痛楚稍稍平缓，秋宸之缓缓吐出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入眼便是摘星阁熟悉的房梁，他此时正仰面躺在摘星阁的床榻上，脑袋枕在一个的腿上，一个墨发白肤的少年人正焦急的瞧着他。
“父亲？”
少年又唤道。
“富强…”想起回忆中的小名，秋宸之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句。
黑发少年：“……”
看到儿子抽搐的嘴角，秋宸之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终于从之前纷杂而来的记忆中抽身，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再次唤道：“秋冥。”
秋冥赶忙将他扶起，关切的问道：“父亲现在感觉如何了？”
如何？不如何。
与之前那次融合碎片的记忆一样，一枚小小的碎片只要一接触自己的指尖，便回顺着血脉泥流而上，在脑海中翻涌着无数记忆的同时，最终碎片到达自己的心口处，藏在那颗砰砰跳动的心脏中。
在融合记忆碎片的，自己会有短暂的手脚发麻，四肢无力瘫软，全身上下冰冷窒息的感觉，至少需要一段时间的适应。
而且……
秋宸之抬眼望了望自己的指尖，在白皙的指尖顶端，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痕分外显眼。
那是之前秋冥从玄虚国抢来的碎片，他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敢去救人之前，将这枚碎片融入到自己的心脏中。
没办法，他现在实在太需这些失落的记忆了。
因为他对过去的自己一无所知。
回忆起方才融合的记忆，秋宸之面色苍白的抬眸看向秋冥，迟疑的伸过手，如同小时候一样，在他的发顶揉了揉。
“你竟然都已经长这么大了呀……”他轻声感叹道。
和记忆中那个哭得直打嗝的小团子，一点都不一样了。
秋冥闻言，略略睁大眼睛，黑色的眼瞳中猛然迸发出星星点点的光芒。
“父亲记起我了？”他问道。
秋宸之揉着自己胀痛的额角，缓缓道：“只是又想起了一部分。”
说到一半，他突然抬头道：“你义父已经先行一步去救人了吗？”
听他这么问，秋冥不禁点点头：“是，方才父亲准备融合记忆碎片的时候，为了以防万一，义父就被您先打发去救人了。”
说罢，少年略微犹豫了一下，又加上一句：“义父临走时，貌似不大高兴的样子……他从未见过你融合记忆的样子，一直很是担心。”
所以在被打发去救人的时候，冥九渊自然是一百万个不乐意。
秋宸之听到这里，顿时不禁眉心一跳，强撑着酸软无力的手臂，从床榻上爬起了起来：“算了，我们还是赶快过去瞧瞧，你义父走的时候满心不情愿，估计到了地方之后，不是忙着救人，而是先忙着欺负人。”
你永远都不能低估冥九渊的记仇程度。
想起记忆中，自己也是打发对方去凡间消除余孽救人，结果谁也想不到那些凡人竟敢作死作到了冥九渊的身上，最后整个国家落得了那副鬼样子……
秋宸之顿时不禁一声叹息。
算了，还是自己亲自去吧！
手脚此时也已经恢复了些许气力，秋宸之从床榻上下来之后，刚想走，却被秋冥拉住衣袖。
他回头望去，却见小家伙满脸迟疑，最后只是低声问了句：“父亲现在真的没事了吗？”
近距离看到了秋宸之方才在融合碎片时，虚弱痛苦的模样，秋冥着实是有些吓到了，于是不得不有此一问。
像是明白他的惶恐不安，秋宸之回过头，再次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像记忆中的样子一般，淡淡的道了声：“无碍。”
秋冥瞧着他手指间上已然愈合的伤口，又不安的问道：“这些碎片…当真没有什么后遗症吗？只是存放着父亲的记忆？”
秋宸之嘴角微勾：“是，也不是。”
“不只是失落的记忆。”他探寻着自己脑海中的记忆碎片，缓缓说道：“还有我破碎的魂魄，我的一些法力修为，还有…还有一点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秋冥刚想开口询问，却见自己的父亲突然竖起两指挡在唇前：“嘘——”
“安静。”
秋冥顿时闭口不言，只是拿眼神询问着父亲：怎么了？
秋宸之向上望着屋顶，好似要透过屋顶，望向浩瀚无垠的天空。
“有人在看着我们。”他淡淡的说道。
他能察觉到，随着自己融合了这枚碎片，就和之前一样，在一处谁也寻不见的地方 ，一只空洞的眼眸睁开，目光扫过整个六界，准备的再次找到了他的踪迹。
何人？
秋冥猛然间听自己父亲如此一说，顿时眉头一皱，几乎都要脱口而出。
秋宸之的目光落在一处空茫的地方，神色平静的说道：“不用找了，你找不到的。”
“那是一个…谁看不见的存在。”

第54章 去往玄虚国
昏暗潮湿的牢房, 蚊虫飞舞，蚁鼠横行, 污秽遍地, 散发着一股股刺鼻的恶臭与血腥味，处处透露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绝望来。
大将军谢江，一个孤零零的跌坐在最里间的牢房内，目光呆滞，神情麻木。
这里是青云国都城的天牢。
自从上次在大将军府邸前发生冲突以来, 他一着不慎，便被国舅鲁莽的关在此处，已过了有一段时日。
这段时间内，在牢中的他既是愤慨不已，又有些惴惴不安。
他不止一次的在暗中咒骂过太后一党的党羽，心里发誓等他的心腹手下一旦踏破都城，就将国舅和太后一干人等全部诛杀，将其脑袋砍下了当球踢。
但是他又生怕太后一党走投无路，在大军围城的那一日, 干脆鱼死网破的先把关在牢里的他给提前杀了祭旗。
毕竟因为之前过于托大，他自己的一条小命现在还在人家手里面攥着, 若是他死了，到时候即便大军攻破城门又能如何，就算他的手下军队真的谋夺了皇位，他也已经无福消受了。
想要自己谋划多年的成果，不被别人摘果子, 他就只得先行保住自己的性命。
于是在牢中的谢江，不止一次的考虑过在大军围城之日，如何说服对手留自己一命，而自己则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再这样满怀怨恨又惶惶不安中，他在牢中等了一日又一日，一晚又一晚。
却始终等不来自己的心腹手下带领军队前来解救他的那一天。
自他被关在牢中已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消息应该早就传到边关，那数十万大军就算走得再慢，现在也该行至都城外了。
但是直到现在，那些大军都是杳无音讯，仿佛突然人间蒸发一般。
而原本信心满满的谢江，也在这日复一日的等待中，满满消磨了所有的雄心壮志与激动热情，只留下一份莫名的恐惧与麻木。
他有预感，自己这一次是一败涂地。
“嘎吱——”
就在谢江胡思乱想之际，锁着的破旧牢门突然响了一声，被人从外面打开。
谢江神情麻木的抬头，向外看去。
“陛下，你慢点，这牢里面甚是肮脏，小心污了陛下的靴袍。”身材魁梧的狱卒，脸上挂着无比谄媚的笑容，点头哈腰的将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人引入囚牢。
谢江瞧着那熟悉的年轻人，冷冷的哼了一声，重新坐回了自己污秽的墙角。
从前那个在他面前畏畏缩缩、在太后手中任由摆布的小皇帝，如今竟然还有闲心前来天牢中看望他这个一败涂地的阶下囚？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也不知道他此次前来探视的举动，有没有得到他那个好母后的应允？
谢江心中不无恶意的想着。
就算他失败了又能怎样，落在太后一党手中，这小皇帝仍旧是个任人摆弄的傀儡，不比落在他手心里好多少。
小皇帝白子云刚刚进入这间关押着谢江的囚牢中，抬眼便望见以往在他面前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此时正面向墙壁背对着他，一身多日未曾换洗的衣服肮脏不已，头上散落的长发油腻不堪，整个人狼狈落魄至极。
白子云瞟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挥手让身旁的狱卒退下，自己则是一撩袍脚，也不嫌地上污浊，直接盘腿坐了下来。
“微臣在这里先恭喜陛下，成功将微臣手下那些将士收编，太后一种党羽旗开得胜。”
不等小皇帝讲话，谢江已是提前一步，满怀嘲讽的开口道：“只是不知道，陛下在杀微臣之前，可是奉太后懿旨，前来嘲弄欺辱微臣最后一次的？”
白子云沉默许久，最终还是皱眉眉头道：“你觉得…你的心腹手下没能率领大军前来救你，是因为他们已经向朕投诚了？”
谢江讥讽的笑了笑：“准确的说，他们是向太后投诚，并非陛下。”
他被关在牢中许久，丝毫不知外界的讯息，直到此时，仍旧不知几位国舅逼宫一事，只是满心以为小皇帝仍在太后一党的控制中。
白子云漠然看着眼前这个仍然满脑子党争的人，冷冰冰的开口道：“玄虚国犯边了。”
嘲讽的笑容陡然间凝固在谢江的脸上，他愕然的问道：“什……”
“玄虚国犯边，以蛊师作为先锋，用巫蛊之术害我边疆无数将士的性命，早已连破几道关卡，戍边的军队无一人能敌。”
白子云肃然的看着他，眉头越皱越紧：“大将军与玄虚国私通已久，不会不知道他们国家的巫蛊之术是如何的阴损险恶的吧？”
谢江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再也不复之前嘲讽麻木的态度，几乎要从地上跳起来一般，惊骇的叫道：“你是说，我边疆的那些心腹将领……”
“嗯，你想的没错。”白子云沉着一张脸，说道：“那些乱党并非投诚与朕，而是约莫早已被玄虚国的巫蛊师消灭了。”
也就是说，亏得谢江谋划这么长时间，又是招揽人手又是勾结敌国，到头来却是反手就被玄虚国给抛弃了，还将他依仗的势力全是消灭，不但让他竹篮打水一场空，还彻底将他逼上了绝路。
一时间，谢江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失魂落魄，面白如纸。
“你与玄虚国勾结，多年来已经让对方将我国边疆的地形尽数摸清，所以此次玄虚国犯边才会如此轻松。”
白子云的眼眸中含着一股压抑的怒火，语气深沉的与对方说道：“像你这等通敌卖国之辈，最后不禁害了自己，也害了青云国。”
“大将军如此罪大恶极，其勾结敌国的罪名已是判决传扬出去，国民皆知，百姓愤然，如若不杀你，实在不足以平民愤。”
“朕此次前来，的确是要在大将军伏诛之前，前来看你最后一眼。”
说罢，他便欲起身离开。
谢江呆愣愣的跪倒在地上，好似全然没有将他的话听入耳中，半晌之后，才突然扯出一个无比难看的笑容。
他道：“微臣落得如今的下场，乃是臣咎由自取，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就算现在陛下要将臣推出去斩了，臣也无话可说。”
“但是……”他猛然间抬起头来，一双眸子好似锋利的刀刃，目光炯炯的看向白子云的脸，咬牙切齿般说道：“但是我不甘心，这朝堂中祸国殃民的奸臣，难道只有我谢江一人不成？”
“那齐家满门结党营私，排除异己，刮取民脂民膏，而那作为齐家人保护伞的太后娘娘，则更是把持朝政，肆意滥用职权，将一国之主当做傀儡，玩弄于鼓掌之中……”
他双目怒睁，满怀愁怨与不甘的盯着小皇帝，声嘶力竭的说道：“太后一党的所作所为，丝毫不亚于我，如今我已伏法认罪，可是那太后一党，就没有一点干系不成？”
新仇旧怨之下，谢江已是口不择言，连自称一句“微臣”也早已顾不得，口口声声之间只是鼓着劲想要挑拨小皇帝与太后一党之间的关系。
就算是死，他也不能让太后一众人等好过！
面对着他的咆哮，白子云却视若无睹一般，只是从容不迫的站起身来，拍打了一下下摆上沾染的尘灰，慢条斯理的说道：“前几日，国舅逼宫未遂，已被国师当场诛杀。”
原本怒气冲冲的谢江猛然将愣住，大张着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之前只是提醒一下小皇帝，想要在自己临死之前拉一个垫背的，可是却没想到……
这边，白子云还在缓慢低沉的说道：“逼宫的首犯虽已伏诛，但是齐氏一门亦不得脱罪。”
“朕已下令，将齐家直系男丁尽数枭首，女眷发配流放，齐家旁系以及相关人等，一缕剥去身上官职爵位，流放边疆。”
在谢江目瞪口呆中，白子云已是慢慢理了理自己的衣襟，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冷漠的说道：“至于太后……太后在齐家罪臣逼宫的时候，不小心受到了惊吓，如今精神恍惚失常，无法自理，如今只得先暂时在后宫中安置调养着，无暇打理政事。”
“现在朝纲政务，已由朕全数接手，大将军已是不必担心，朕虽年轻，但是满朝文武自会辅佐与朕。”
听罢小皇帝口中所说的一切，谢江跌坐在地上，震惊的久久不能回神。
他身为大将军一党的党魁，如今身在牢中，边疆那些心腹手下已被玄虚国重创，他的这方势力几乎可以算是烟消云散。
而太后一党，则是趁着国舅逼宫的机会，被小皇帝抓住了把柄，得到一丝喘息之机后，直接以雷霆手段诛杀了齐家，处理了齐家的死党。又借口逼宫一事，硬生生逼疯了皇太后，将太后永远的软禁在后宫中，顺利的将国家政务从太后一党的手中接了回来。
想来太后这些年来越来越过分的举动，终于彻底消磨了她与小皇帝的母子之情，所以不管一旦被小皇帝抓住了翻盘的机会，下手的时候就格外的绝情干脆。
所以，不管逼宫时受惊的太后究竟是真疯还是假疯，都已经被自己的儿子给清除出局，只是碍于礼法与人伦，小皇帝不可能真的杀了她，只得留她一命，终身囚禁于后宫之中养老罢了。
一旦大将军一党和太后一党尽数倒台之后，剩下的事情便好办了。
只要小皇帝恩威并施，再加上名正言顺，余下的满朝文武，自然就会站在他这一边，拥护他、辅佐他，帮他稳定混乱过后的朝局。
白子云——这个从来都没被别人放在眼里的小皇帝，终于成为了青云国真正的国主。
跪在地上的谢江，难以置信的抬头望着将要离去的白子云，突然发现，自己面前的这个年轻国主，一点都不像以往畏畏缩缩的懦弱皇帝。
原来不知不觉间，那个备受轻视的少年，真的已经长大了，已经长成可以翻覆朝堂的程度了。
就在白子云的背影，即将要消失在牢房门外时，原本已经低垂头颅的谢江，突然又叫住了他，问道：“陛下，您虽已稳固了朝局，但是如今玄虚国犯边，边疆将士又绝对不敌巫蛊之术……”
所以，他们青云国接下来又该如何是好？
大约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与敌国私通多年的谢江，在临死之前，终于对自己的母国也升起了一旦担忧之心，所以方才有此开口一问。
马上就要离开天牢的白子云，听他如此一问，脚下的步伐顿时停了一下，一张年轻的脸庞竟然沉了下来，嘴角紧紧的抿着，半晌之后，方才嘶哑的说了一句。
“国师已经赶去边疆。”
说罢，白子云竟是微微红了眼眶，再也没有继续停留的意思，步履匆忙的走了出去。
在他身后，谢江怔愣的跪在牢中，口中喃喃许久，才终于面色苍白的笑了起来，直到跪在地上笑出了眼泪。
他都差点忘了，原来…原来还有国师啊！
他已经亲眼见识过国师的神通广大，这一次玄虚国虽然来势汹汹，但是他们青云国只要有国师在，想必还是可以撑过这一劫。
再仔细回想一下，当初也正是因为国师的突然到来，那小皇帝才终于得了一丝喘息之机，才终于得了一座可以依赖的靠山。
也正是从国师到来的那天起，以往无依无靠的小皇帝也终于渐渐成长起来。
只可惜，小皇帝成长起来了，那他们这些心怀歹意的权臣，便再也没了容身之处。
但幸好，青云国还有救……
终于笑够了的谢江，动作缓慢的回到了牢房中的稻草堆旁，拿出了牢房中吃饭用的破碗，用力的摔在地上。
残破的陶片四处飞溅，他眯着眼睛从地上捡起一块较为锋利的残片，不再犹豫，神情郑重的割向自己的咽喉……
“陛下，狱卒来报，大将军已在牢中自尽。”
不知过了多久，一名侍卫赶到白子云身边回禀道。
此时的白子云，正站在历代国师居住的摘星阁之前，抬头痴痴望着高耸的阁楼，却始终没有抬脚迈进去，眼神空茫，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听到侍卫的禀告之后，他也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声：“知道了。”
等到身旁的侍卫知趣的退下之后，他才方才迟疑着，向摘星阁迈入一步，手掌缓缓的贴在阁楼的砖石上。
以往国师居住在摘星阁时，他最爱的便是来来回回往摘星阁上跑，可是现在，他却一点也不想进去，因为摘星阁里已经没有了国师的踪迹。
国师已经走了。
不只是因为国师前去边疆阻拦玄虚国的进攻，而是因为他自己心里面也清楚，此行一去，国师便不打算再回来了。
或者，早在那墨发黑袍之人，前来寻找国师的时候，国师便已萌生离去之意。
白子云最终还是没有踏入摘星阁，他只是将自己的额头沉沉的抵在摘星阁的墙壁上，闭上眼帘，掩饰住了自己红透了的眼圈。
他早就该清楚的，国师乃是仙人下凡，既然是仙人，那边迟早要回到天上去的，怎么可能在人间久留？
他青云国曾经得到过这么一个国师的恩泽，已然是万幸。
而国师在临走之前，也曾亲自前来向他告辞，言说多谢青云国这段时间的款待，他作为被招待的客人，便在临走之前为青云国扫平一道劫难。
所以，他的国师在告辞过后，便带着一个不知名的少年，去往了被玄虚国侵犯的边疆。
白子云曾经想要开口挽留，最后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沉默的送了国师最后一程。
他心里很清楚，此次一别，对于国师而言，只不过是漫长人生中一次不起眼的小插曲，而对于他自己而言，则是很有可能再也见不到国师一面。
年轻的国主，无言的伏在阁楼的墙壁上。
半晌之后，一道细细的抽噎声轻轻响起。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青云国边境。
玄虚国正在攻城。
在一连扫平数个重兵把守的关卡之后，青云国终于像是一个被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将自己柔嫩的蛋白展现在敌军面前。
少数顽抗的将士，仍然站在城墙上把守城池，但是当他们向着天际嗡嗡飞来的蛊虫时，仍是止不住的变了脸色，个个面如死灰，哆嗦着几乎抓不稳手里的枪杆，两股颤颤，几欲掉头就跑。
因为他们知道，面对这些无法抵抗的蛊虫，这一战，他们几乎就是送死。
在高大的城墙内，无数没有来得及逃走的青云国百姓，此时也都是面如土色，惊惶的眼神中满是绝望之色，个个伸手怀抱着自己的儿女，几欲崩溃。
玄虚国的军队凶残暴虐，且喜掠夺年幼孩童的名声，早已传入城中。
附近的小镇与村庄，早已被玄虚国的军队糟蹋过一遍，迟早要来他们这座城池。
因为这座城池里足足有几十万人口，乃是距离边疆最近的一座大城池，里面年幼孩童的数量足有数万，绝非那些小村庄可以比拟的。
城里那些有钱人家，家里有马有车，消息又灵通，所以一早就离开了此处，就连城中的大部分官员，也早已弃城离开。
只有他们这些大多数没来得及逃离的普通百姓，以及少数愿意留下来迎敌守城的将士，还在这座城池中苦苦支撑着，盼望着奇迹降临。
只是现在看来，奇迹没有发生，厄运便已到来。
玄虚国的大军兵临城下，无数兵卒磨拳霍霍的看向眼前的城墙，以及城墙上稀疏的青云国士兵，个个面带嘲讽之色，随时准备着攻上城墙，杀向城里那些异教徒。
为了他们至高无上的神灵！
玄虚国士卒高声呐喊着。
与普通军队不同，无数个身着白袍的蛊师，站在玄虚国阵列前，手中掐着各种稀奇古怪的手势，口中喃喃念着含糊的咒术，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天空中无数的蛊虫。
这些蛊虫，才是他们玄虚国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致命法宝。
大战在即，无论是肆意嚣张的玄虚国军队，还是城墙上瑟瑟发抖的青云国将士，全都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严阵以待。
大约是觉得时机终于成熟，只见玄虚国的统帅双眼一睁，猛然挥手令下。
随着统帅手臂的挥动，阵列前的蛊师们同时大声念动着咒术，操控着天空中无边无际的蛊虫蜂拥而至，顿时猛烈的扑向城墙。
城头上把守的青云国将士瞪大眼睛，面对着一片黑压压的虫群，只觉得手脚发软，却仍旧咬紧牙关，猛地混动刀剑劈向虫群。
他们知道单凭自己这些人马，根本挡不住那些视千军万马如无物的蛊虫。
可是，在他们身后便是一城的老百姓，几十万人的性命，他们就算明知必死无疑，却仍愿拼上一拼，只求能多拖延片刻。
城墙上，一个年岁最小的小兵卒，瞧起来不过十五六的模样，手中挥着一杆钢枪，涨红了眼睛和面孔，嘶吼着冲向迎面飞来的蛊虫，猛然将自己手中的枪杆劈下。
他劈了个空。
蛊虫飞舞迅速、行动敏捷，兵刃根本就伤不到它们。
而虫群又好似潮水一般，在他劈来的那一瞬间，顿时分开，避过了他的枪头，随后再次合拢在一起，将他手中的钢枪包裹在乌压压的蛊虫中。
只听“咯嚓”几声轻微脆响，等到那小兵卒收回钢枪时，只见那钢铁铸就的枪杆，竟已被虫群撕咬的千疮百孔，枪头摇晃了几下，便“锵”的一声掉了下来，滚落在地。
年轻小兵卒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不等他反应过来，只见那一望无际的蛊虫在蛊师的操纵下，已是猛地向他们所有人扑来。
小兵卒绝望的闭上眼睛。
“啪嗒”一声。
他感觉到一只小小的虫子撞在了自己的脸上。
小兵卒颤抖的等了半晌，却仍旧没有感受到那传说中万蛊噬心的疼痛。
怎么回事？他还没死吗？
等了半晌之后，小兵卒没有等到预料中的疼痛，只得颤巍巍的睁开眼睛，向前望去。
只听一阵哗啦，他刚睁开眼睛，便瞧见无边无际的虫子猛地向他撞过来，一时间全都“啪嗒啪嗒”的撞在他的脸上、身上，撞得他鼻梁骨一痛，差点流出眼来。
不过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差点被无数扑下来的蛊虫给活埋了。
小兵卒四脚朝天，狼狈的摔在地上，半个身子掩埋在蛊虫中，只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被蛊虫活活吞吃了，顿时便惊骇的大叫出声。
只是等他叫了半晌，方才略有些尴尬的察觉到，自己仍未感觉到被噬咬的疼痛，反而那些扑倒在他身上的蛊虫们，全都是一动也不动，虫身上还渗出了许多黏稠的液体。
感受着手下的粘稠，小兵卒心惊胆战的闭了嘴，大着胆子捏着一只一动不动的虫子，放在自己眼前查看。
只见那只虫子有一指长，乃是一只背后生翅的斑斓蜈蚣，只不过那蜈蚣此时竟是只剩下一半的身躯，被人捏在手中也只是微微蠕动，显然再也无法作恶。
年轻的小兵卒大惊，又连忙捡起其余几只蛊虫细细查看，果然发现这些虫子全都被一剑斩断，伤口平滑，被人分成了一模一样的两半。
显然，方才那铺天盖地向他冲撞而来的虫群，并非蛊虫要来吞吃他，而是那些该死的虫子不知被人一剑斩杀，全都扑簌簌的掉了下来。
何人拥有这般剑法？
小兵卒霎时间又惊又喜，急忙起身向四周望去。
然后，他便发现自己的同僚，还有城墙下那些敌军，竟然全都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惊叹的望向上空。
他也急忙抬头望去。
这一望之下，却是再也挪不开眼睛。
一人凭空而立，手中持剑，目光淡漠，俯瞰着众生。
就如同天上落入凡间的仙君，又如峰顶上皑皑白雪凝成的神魄，风姿高卓，身姿如鹤，不染纤尘。
如此人物，怎么可能是人间之物？
小兵卒就想所有人一般，全都怔愣的挪不开眼睛。
秋宸之凌空而立，没有留神那些怔愣的凡人，而是微微皱眉，望向余下那些仍在半空中扇动着翅膀的蛊虫。
那些虫群，在回过神的蛊师的指导下，再次扑了过来，像是要将他和城墙上的守军，一并吞没。
他并起两指，在狭长单薄的剑身上轻抚而去，仿佛情人之间的爱抚一般。
随后，一剑而去。
无形的剑气瞬间分裂成无数凛冽的剑锋，只不过在一瞬间，那片黑压压的蛊虫已不知被掠过多少剑刃，眨眼之间便被剑锋裂成齑粉。
一剑化万剑。
与此同时，城墙下那些操纵蛊虫的巫蛊师，顿时只觉得一阵气血上涌，体内的筋脉好似被无数剑锋划过，整个身躯都好似被人硬生生的避开，就犹如那些化为齑粉的蛊虫一般。
瞬间，无数蛊师干咳一声，身形猛地摇晃一下，不约而同的瘫倒在地，口中鲜血涌出，手脚竟然一时酸软疼痛到动也动不了，更别说继续念咒施蛊了。
这些蛊师在疼痛中感受着自己的筋脉，却全都是心神巨震，惊骇不已。
那一剑，显然将他们的脉络连同蛊虫一起，全都搅碎了，他们这些玄虚国耗费无数心血培养出的巫蛊师，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终其一生，怕是都只能犹如一个废物一般，再也动不得巫蛊之术。
这个打击比要他们的命还重，不少蛊师当场又急又气，顿时咳血连连。更有甚者，不禁眼前一黑，竟是活生生被气昏过去了。
秋宸之居高临下，俯视着众人，眼中淡漠一片，既无同情也无悲悯，只是冷冷的开口道：“回去。”
他的声音并不高，也无任何情绪，平平淡淡毫无起伏，但是却清晰的回荡在每个人的耳中，犹如有人在你耳畔言语。
这空灵平静的两个字，就连城中的百姓都清晰的听到了。
霎时间，青云国城中所有的国民，看着那空中停滞的仙人，眼神都渐渐激动起来。
奇迹……真的出现了！
这般神仙人物，竟是来救他们的！
无数个百姓眼神炙热的望着空中的仙人，嘴唇颤抖的喃喃着“老天保佑”。
更有机灵的人，脑筋一转，猛然想起了他们青云国的都城里，最近出现了一个国师。
据传闻，那国师也是这般仙人之姿，修为高深，神通广大，好似天上仙君落凡尘。
难道……
恍然大悟的众人，激动地盯着半空中的人影，情难自禁的跪倒在地，高声呼喝道：“感念国师，护我青云国！”
此言一出，无数百姓纷纷响应，全都好似在弥蒙间找到了一条生路，全都齐刷刷的跪在地上，同时向空中的秋宸之跪拜，感念其救命之恩。
“国师恩泽，佑我等众生！”
一整座城池，数十万百姓跪满了所有的街道，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劫后余生喜悦，不住的向他们的国师叩头。
芸芸众生中，他们不过是一群最普通的凡人，却在这危险世间只求一个活命的机会，只求自己与家人的安康。
国师救了他们，他们心中的感念之情便满溢而出，几乎无处报答和发泄，只得用这种最笨的方式，感恩他们的国师。
甚至就连城墙之上，那些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士兵们，在蛊虫的口下逃过一命之后，也都不顾大军压境，全数跪倒在地，叩拜国师。
秋宸之立在云间，望着青云国的百姓，只是微微颔首，眼中无悲无喜。
青云国的百姓虽然喜从天降，但见此情状，城池下玄虚国的统帅，却满面惊愕，简直不知该如何是好。
看看那些被废了筋脉的巫蛊师，再瞧瞧那些瞬间烟消云散的蛊虫，作为义军的统帅，就算是再蠢笨，也知道己方实力与对手相差甚远，绝对不能轻易招惹那个突然杀出的人。
为了他们伟大的神灵……他们必须保存实力，以便之后再寻祭品！
玄虚国统帅憋下一口气，在心里默念着他们至高无上的神灵，随后便一声令下，命人带着那些已成废人的巫蛊师，全军撤退。
还是先回大本营，去找大祭司商议一番，再做计较。
统帅心中这般想着，脚下却丝毫不敢迟缓，生怕秋宸之抬手一剑，将他们全都留在这里，几乎是以狼狈不堪的速度，率领全军飞快的逃走了。
顿时，城池这边的喜悦之情更甚，青云国的百姓眼见敌军离去，自己终于免去了家破人亡的厄运，顿时又是一阵叩拜，大声感念国师。
只不过等众人抬起头之后，却愕然发现，城池上空，却已是空荡荡一片，寻不见半个人影。
国师不知何时已然离去。
“无事，国师打退敌军之后，想必已是回到了都城的摘星阁中。”
无数百姓惊讶过后，又开始彼此安慰道：“日后等我们有机会，便攒好钱粮，亲自去都城一趟，在摘星阁外拜谢国师的救命之恩……”
他们哪里知道，日后就算他们中有人去了都城，到了摘星阁，只怕也见不到他们心心念念的国师。
青云国城池这边一片欢腾，但是玄虚国这一边，却是不怎么幸运了。
那大统帅心中害怕秋宸之的修为，一心想回到营地找见多识广的大祭司商议，马不停蹄的赶回他们在青云国驻扎的大本营。
只是还没等他们一行人回到营口，远远的就望见了他们的大本营中，一片兵荒马乱，不少兵卒蛊师身上带伤，却仍旧拼命的搬着行李，个个面色惶惶，一副马上就要离开此处的模样。
大统帅见状，心下顿时一紧，马上就凑上前去，抓住一个身上带伤的蛊师询问。
那名蛊师也不知是被何人迎面揍了一拳，一只明晃晃的黑眼圈挂在脸上，鼻子下方的血迹都还没有擦干净，一副甚是狼狈的模样。
见到大统帅回来，还不待他细细询问，那小蛊师便面色苍白的将所有事情，竹筒倒豆子一般稀里哗啦的全都讲了出来。
“统帅，方才咱们的营地遭袭了，大祭司有令，速速弃营，回国、快回国！”
“邪神……邪神来了！”
大统领乍闻邪神之名，陡然一惊，连忙仔细追问。
原来，就在他们一众大军，前去攻打城池掳掠孩童的时候，那传闻中毁灭国家，又亲手在大祭司眼前亲手毁坏了神殿的邪神，竟然突然降临。
那邪神墨发黑袍，面色苍白，法力高强，只是手指轻轻一点，便有无数邪火乍然而生，将无数欲要抵抗的巫蛊师化为了灰烬。
随后，之前那位被他们神灵赶走的小邪神，竟然也紧随其后，将那些被神灵捉住的异教徒修士，尽数放了出来。
那些修士被栽在了他们这些凡人的手里，心里憋屈至极，脱身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去找大祭司算账。
那些普通士卒不是修士的对手，那些巫蛊师前去迎战，也被修士切菜砍瓜一般，一口气斩杀不少。
甚至连神通广大的大祭司，也不是那些修士的对手，被为首那个年纪较大的修士逮住就是一顿胖揍，差点就丢了性命。
也就是说，那两个大小邪神还没将他们如何，他们的大本营反而差点被那些愤怒的修士给连锅端了。
在挨打的时候，他们的大祭司，也不是没想过继续向他们的神灵祷告，祈求至高无上的混沌神像上次一样现身，再次活捉那大不敬的几个修士，惩罚那两个肆意妄为的邪神。
只是可惜，也不知为何，这次有那个黑发年长的邪神在，他们的神灵却怎么也不现身，任凭大祭司如何祷告，他们战无不胜的神灵就是没有半点回应。
被打了个半死的大祭司，只得认为那名黑发邪神，身上的邪恶力量太强，阻断了他与神灵之间的联络，使他们的求救信息没有传到神灵的耳中。
啊，真是卑鄙无耻的邪神！
就这样，就在大祭司马上就要在修士们的铁拳下魂归神殿的时候，那名小邪神也不知为何，就突然出手阻拦了几名修士，随后邪神和修士就离开了，还带走了那些被当做祭品的孩童。
不过，大祭司总算是成功活了下来。
混沌神保佑！
被揍得命悬一线的大祭司，生怕邪神和那几名修士再回来，到时候他们玄虚国在这里的所有人都要没命了，更别说日后再为神灵搜罗祭品。
于是，还没等他养好身上的伤，当机立断的拍板决定，玄虚国的所有人，立即撤回国内，待休整一番，日后再次卷土重来。
这便是如今他们营地一片兵荒马乱的缘故。
实在是所有人都被吓怕了，全都急着要回玄虚国，连他们之前丢失的祭品都不顾不上寻找。
听完事情的原委始末，大统领的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
他突然想起了方才攻城之时，突然降临的那个道人。
这边邪神攻击了他们的大本营，那边那个道人便阻拦了他们攻城的意图……
大统帅突然惶恐起来。
那个道士绝对是和邪神一伙的！
单是一个同伙便有如此威力，倘若那个道士与那大小邪神一起来找他们麻烦……
“快、快走！全军听令，现在就拔营起寨，回玄虚国——”
大统领在无比惊惧之下，向他所率领的士卒，下了与大祭司一样的命令。
瞬间，玄虚国的大营中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离着大营不远的地方，以冥九渊为首的一众人等，全都无聊的站在山头上，百无聊赖的瞧着玄虚国军队的撤离。
清醒过来的一众太虚修士，瞧着脚下那群玄虚国士卒，眼中仍旧流露出愤愤不平之意，一副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前去再厮杀一番的模样。
这次他们在玄虚国人手中，栽的跟头太大了些，丢的面子也大发了。
平心静气许久，为首的铸机长老方才长叹一声，向自己身边的秋冥躬身道谢：“多谢这位小友拔刀相助，救我等于水火之中。”
之前冥九渊只顾着欺负人，却忘了救人，之后却是秋冥将太虚修士唤醒。
铸机等人一睁眼，便瞧见了秋冥的身影，此时心绪平静下来，自然要先行道谢。
一旁的冥九渊听罢，嘴角微勾，冷笑一声：“小友？你可当不上他的同辈人。”
秋冥虽然在他眼中是个长不大的小崽子，但不管怎么说这孩子也已经养七百年了，虽然现在的外貌只是少年，却足有七百余岁。
再者说了，秋冥身为秋宸之的养子，他的义子，身份与修为着实不低，就算是仙界那群早已成仙得道的仙人见了，也得称呼秋冥一声仙君。
现在不过几个还未飞升的修士，的确并非秋冥的同辈，称呼他为‘小友’确实不妥。
铸机长老被冥九渊这番话反驳的面红耳赤，一时愣在当场，竟是不知该如何作答。
说实话，冥九渊之前在小幻镜的那番作为，展现出的修为着实深不可测，在实力为尊的修真界，铸机长老当真不敢与他顶嘴。
从未感觉到自己合体期的修为如此之低！
铸机长老很是心累。
连顶嘴都不敢，那么他就更不敢向对方要回自家长老。
找寻客卿长老许久，如今近在眼前，却始终没有开口的勇气。
心更累了。
眼见着铸机长老一副欲言又止的尴尬模样，秋冥倒是比他义父好说话许多，只是道：“不必言谢，只是不知方才救出的那些孩子，阁下准备安置在何处？”
想起那些可怜的孩童，铸机长老也不禁叹了口气，道：“我已命弟子带着那些孩子前去寻找家人。”
只可惜，这些孩子大多是玄虚国从附近村庄掳掠过来的孩童，那些村子镇子早就被毁了，只怕这些孩子的家人还能活着的也不多。
“倘若找得到残存的家人，自然是将孩子还回去，如果家里面已经没人了，之后就在附近城镇中寻找一些靠谱的人家，看有没有人愿意收养这些孩童。”
“倘若既没有找到家人，又没人收养，我便只能做主，将这些孩子带回太虚门抚养，这些孩子将来不管是踏入仙途，还是长大后离开太虚门自寻出路，都有他们自己决定。”
秋冥听罢，也不由得点点头。
这的确是比较稳妥的安置了。
说到这里，那铸机长老想起那些可怜的孩子，不禁再次焦躁起来，微微皱着眉头，问道：“那些玄虚国人着实可恶，操练巫蛊之术、助纣为虐的蛊师们更是可恨！”
“方才我欲了结那个巫蛊大祭司的性命，再掀了那玄虚国的大本营，小友为何阻挠与我？”
秋冥听罢，也皱了皱眉。
显然，他也觉得玄虚国实在恼人的很！
只不过……
“父亲之前嘱咐过，先不要将这些人赶尽杀绝，暂时留他们一命，之后有用。”他犹豫片刻，还是回答道。
铸机长老眉头一跳，一股不祥之感油然而生。
但他还是强压下那股不祥的预感，只是笑着问道：“哦，不知令尊的名讳？”
秋冥诚实的回答道：“父亲名为，秋宸之。”
铸机长老：“……”
客套的微笑僵硬在脸上。
不、不可能，他们家客卿长老只不过才丢了几天，怎么就突然冒出来这么大个的儿子？
大约是察觉到对方脸上的惊恐之意，冥九渊却是不高兴了，皱眉沉声道：“这是我们两人抚养的儿子。”
“怎么，你还有意见不成？”
铸机长老：“……”
脆弱的心灵再次遭到重创。
不但冒出来个儿子，连相好的都冒出来了？
可掌门说秋长老他……他、他不是仙灵吗？
情报有误啊掌门！
虚弱的铸机长老捂着心口，简直要窒息。
就在这时，众人的头顶突然掠过一道人影，再抬头时，就见到前去阻拦玄虚国攻破城池的秋宸之已经回来了。
“怎么了？”
秋宸之刚落地，便察觉到铸机长老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顿时不禁皱眉问道。
铸机长老捂着胸口往他身上看了一眼，随后又捂着脆弱的小心脏把头扭了回来。
他们家客卿长老腰侧悬着的那柄仙剑，已然换了一柄剑鞘。
之前那柄仙剑刚入太虚门的时候，只有剑刃，并无剑鞘，是掌门天清子搭配着仙剑狭长的剑身，亲自为这柄剑配了一把漆黑的剑鞘。
秋宸之当时一直都是携带着这柄剑鞘，并没有表达什么不满之意。
可是这次不过丢了几天，秋宸之腰间悬着的那柄剑，竟然已是换了一柄剑鞘。
那剑鞘粗看之下，也是漆黑狭长，与之前并没什么两样，但只要细细看上一眼，便能发觉，这柄剑鞘已是显得有些陈旧，看起来颇有些年头，样式古朴，与那柄仙剑竟是显得更为相配。
铸机长老捂着心口虚弱的笑道：“无事，只是许久不曾见过秋长老，今日一见……”
一见面我这心就哇凉哇凉的！
完了，人家秋长老现在已经有妻（误）有子，一颗心肯定向着自家的老相好与儿子，这下子更是不可能跟他回太虚门了。
铸机长老顿时心里直犯苦水。
这边，秋宸之见到这个曾经被自己不小心烧秃过的同事，仔细瞧了瞧他并没什么异样。
一别多日，就连对方脑袋上的头发都已经重新长出了出来，他便不再对此多加关注，只是冲对方点了点头，随后便将目光重新放回自家一大一小两人身上上。
一大一小两个黑毛毛，顺眼得很。
眼见父亲回来了，身为小黑毛的秋冥眼睛一弯，就要迎上去。
还未等秋冥冲过来说话，秋宸之却扭头看向冥九渊，道：“小九。”
“可愿随我去一趟玄虚国？”
玄虚国？
冥九渊的黑眸一动，瞬间来了兴致。
去玄虚国拆了他们的老窝吗？
毕竟那块破地方，早在七百年前他就想砸了。
面对着眼睛骤然亮起来的冥九渊，秋宸之也只得嘴角微翘，沉默的微微摇头，只是说道：“走吧！”
去见证这个国家最后的末日。
这一次，真的不会有人再来拯救他们。

第55章 伤口
“秋长老……您、您要走了？”
方才与其他同门一起去安置孩童, 终于归来的白子羽，刚回来便听到了秋宸之要离开的消息。
少年有些紧张的攥紧了自己的衣袖, 怀里还抱着一个没有找到家人的孩童, 面上一片茫然之色，怔愣了好半晌，才有些期期艾艾的问道：“秋长老…是要去玄虚国？”
秋宸之微微颔首：“是。”
“你是要一人独去，还是……”白子羽略有些激动的上前一步，磕磕巴巴的说道：“一人独行多有不便, 可否、可否带上弟子一起…路上跑腿探路等烦心事，皆可交由我来做……”
此言一出，立即得到了许多太虚弟子的附和声。
一群群年轻的小弟子们，全都殷切的注视着秋宸之，眼巴巴的盼望着自己或许也能被允许与长老同行。
在这些年轻弟子们心中，秋长老一向修为高深、为人正直，真正风光霁月的君子、风采独绰的仙人。
无论是当初在太虚门山脚下，还是在小幻镜中，长老都是第一时间将他们这些弟子护在了身后。由此, 在短短时间内，秋宸之在众弟子之间的声望, 已是达到了顶峰。
这也是秋宸之在小幻镜失踪后，太虚门上下无论是掌门长老、还是普通弟子，一直苦苦寻找他的缘由。
现在，秋长老又将陷入危局中的她们解救出来，却突然又要离开, 众弟子自然是心生惊讶，纷纷表示想要追随同行、随身侍奉。
眼看着门下年轻弟子们一个个激动自荐的模样，一旁悄无声息的铸机长老却是默然无语，只是看着众多眼神发亮的弟子，忍不住悄悄叹了口气。
果不其然，欲要离去的秋宸之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了看弟子怀中那些尚且找不到亲人的孩童，只是平静的摇摇头，道：“不必，你们还有其余的事情要做，还是且先安置好这些孩子。”
他又看向一旁站着的冥九渊与秋冥，霜雪般的眼眸都微微柔和：“我此行与他二人前去便好。”
众弟子怔愣，随即一片失落的哀嚎。
一边环抱着手臂无声伫立着的冥九渊，听见这些小家伙们的哀嚎，漆黑的眼眸顿时冷冷一扫，无声无息的向他们看过去。
一道冰冷的目光扫来，众弟子只觉得自己背后脊骨猛地一寒，全省上下汗毛倒竖，顿时各自惊得一颤，全都是不约而同的闭上了嘴巴，惶恐的看向冥九渊。
这位自称幻境之主的大能者，真不知道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不仅修为深不可测，就连一身肃杀死寂的气质也是吓人的很，浑身上下不带半点活人生气，让人升不起半丝亲近之意，连跟他对视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众弟子瑟瑟发抖，悄悄瞄着气势凌厉的冥九渊，不禁全都悄悄挪动了脚步，尽量与这尊煞神离远点。
但是被众弟子濡慕敬仰的秋长老，却像是丝毫也感受不到冥九渊一身的煞气，只是缓缓来至他的身边，抬手覆上他的肩膀。
“我们走？”冥九渊一身肃杀之气顿消，望向他明澈的眼眸，温和的问道。
每次与秋宸之相处，冥九渊周身都会无比的平和，就像一个人在无边无际的狂风骤雨中终于寻找到了安身之处，只余下一片平静。
秋宸之敛眸沉思片刻，觉得此时他也无甚可继续交代的了，便微微颔首，转身辞别太虚门一众人等，身形一轻，便已凌空而起，身形缥缈好似云雾中的仙人，转眼间踏空而去。
冥九渊更是与一群修士没什么话说，连看他们也不看一眼，随即便将身形化作一道暗色的流光，追着秋宸之便离开了。
只余下秋冥，倒还在临行前抽空与众人打了声招呼，随后也如同自己的父亲一般，凌空而去，只留给众人一道渐渐消失的背影。
众多年轻的弟子望着他们三人离去的身影，心中又羡又妒，只恨不得自己也追在秋长老的身后跟上去，但想起长老方才的话，众人最终还是按耐住心中的躁动，一个个垂头丧气，失落不已。
但铸机长老却是不同于普通弟子们的反应。
他抬头紧紧盯着秋冥凌空而去的背影，心中已是骇然不已。
在修真界中，修士们出行大多还是依靠御剑，一些实力地位的修士为了保存自己的灵力，有时候连御剑也舍不得，不少人在进行长途跋涉时甚至会选择驾车骑马，因为御剑也要消耗大量的灵力。
御剑飞行已是如此，那么脚下空无一物、凌空而行的话，体内则更是需要海量的灵气蕴藏。
至少在金丹期以上的修士，才能做到不借助飞剑在半空中停留，而像他这种大门派长老级别的修士，才可在众山峦之间凌空遨游。
但是这需要花费大量的灵力，远比御剑飞行要费力的多，所以他们也只会选择在短距离内脚下悬空飞行，在长途飞行中根本不会选择御空而行。
可是眼下青云国距离玄虚国何止千里之遥？那些玄虚国的士卒不知提前做了多少准备，也是行走奔袭数月方才来到青云国边境，而此时想要从青云国去往玄虚国，就算是修士，也往往需要飞行两三日时间。
这样长时间的御空飞行，所需要消耗的灵气甚多，就算是掌门天清子那个级别的修士，也会量力而行，往往会选择御剑前往目的地。
可是眼下，秋宸之他们三人，却全都是腾空而去。
单是秋宸之与冥九渊也就罢了，因为他们两人的修为在旁人看来的确是深不可测，体内蕴含着无穷无尽的灵气也不足为怪，但是那看起来甚是年轻的秋冥，竟然也和他们两人一样，选择御空而行，这就有些让人惊讶了。
铸机长老在此之前，并未见过秋冥，也没有与他有过接触，所以自然摸不准对方的真正实力。
如今看这年轻人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好像御空而行的长途跋涉不过家常便饭一般，就不得不让人心中暗自揣测，他的真实修为莫不是比掌门天清子还要高深？
心中猛然间闪过这么一个念头，铸机长老顿时悄悄打了个寒颤。
也不是…没可能。
冥九渊与秋冥这两个人，来历不明，身份不明，好似凭空在这个世界上冒出来的一样，却拥有着让人看不出的修为……
如果，这两人其实根本就不是他们修真界的人物……不，说不得这两人根本就不是凡间的生灵。
不，不止是他们两人……就连秋宸之秋长老…其实也是身份来历修为皆为不明，只怕与那两人是一样的……
如此绝尘的气质与容貌，如深不可测的修为，再想想秋长老与那柄仙器的关系……难道这不正是传说中早已得道飞升的仙君……
想到这里，铸机长老便是猛然睁大双眼，心头剧震。
错了错了，当初他们所有人的猜测便错了！
当初掌门向他们所有人隐瞒了秋宸之的身份，但是在后来魔修攻破山门之后，这个消息到底还是没能捂住，掌门天清子最终还是将这个消息告诉了他们这些同门。
可是如今看来，掌门之前猜测秋长老乃是仙器的仙灵，其实也并不正确。
秋长老明明就是自天上坠落入凡尘中的仙人，看模样已不知得到多少年了，也不知因何缘故滞留在了凡间，只怕那柄当初被所有人争抢的仙剑，其实不过是人家身边的一把佩剑。
所以那柄仙剑，才会除了秋长老之外，谁也驾驭不得。
模模糊糊间竟是已摸到真相边缘的铸机长老，一时间只觉得心神动摇，头疼欲裂，心中又是惊诧又是复杂。
他想起了当初仙器降世时，众多门派纷纷前去争抢时，在山涧堆满的尸首和血迹。
谁知道抢来抢去，那件所谓的“仙器”，竟然当真是一个活生生的仙人。
仙人不同于普通的仙器，有血有肉，有自己的思想与行动能力，自然不可能将自己永远限制于一个门派中。
想到这里，铸机长老终于惆怅的叹了口气，转过身看向自己身旁那群一无所知的年轻弟子。
小弟子们还在因为方才没能跟随自家秋长老，而叽叽喳喳互相抱怨着。
只有白子羽孤零痴痴的零的一个人，怔怔的站在原地，抱着怀里那个找不着家的孩子，面朝三人刚刚离去的方向望着。
铸机长老长叹一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看了。”
他们与秋宸之，到底是两个世界的人。
白子羽被他一唤，顿时回过神来，如梦初醒一般眨了眨眼皮，低头看着自己怀里早已睡着的孤儿孩童，轻轻地应了一声，将自己面上低落的神情隐藏起来。
铸机长老没有再多说些什么，只是有些头疼回去之后，自己改怎么跟其余人解释秋长老的身份。
他再次叹了口气，冲着一群年轻弟子挥手，道：“带上这些没有家的孩童，我们也该走了。”
……
普通修士从青云国边境飞去玄虚国，至少需要两三日的功夫。
但在秋宸之几人看来，两国之间的距离却不过方寸之间，也不过短短几息之间，三人竟是已来到玄虚国的边境。
可就在三人马上就要进去的时候，秋宸之却突然停了下来，猛然间滞留在半空中。
冥九渊化作的流光而随即停下，靠拢在他身边，问道：“怎么了？”
秋宸之不答，只是瞧着他微微皱眉，半晌之后才答道：“刚刚我是故意避开其余人等，现在此处只要我们一家。”
冥九渊挑眉。
显然，秋宸之口中的“我们一家”大大的取悦了他，致使他现在的心情着实不错。
于是他又凑近一步，垂落的墨发不经意间蹭过秋宸之的手背，几乎要贴到对方的耳畔，低低的笑道：“是，只剩下我们……宸之想说什么？”
此时，又是一道人影掠过。
秋冥修为不如他二人高深，略略慢他们两人一步，此时也终于追着两人父亲跟了过来。
小家伙在半空中的身形刚刚站定，一抬眼便瞧见了两位父亲如今亲近的姿势，顿时他整个人便是一僵，随后不禁默默的转过身，按下身形想要降落至地面上避开两人。
秋宸之回头叫住他：“秋冥。”
秋冥背对着两人没回头，一张年轻的小脸却老气横秋的叹了口气，道：“我在，父亲放心，我刚才什么也没看见。”
刚刚才有些意动的冥九渊：“……”
小崽子，我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呢！
手痒痒，突然想揍孩子了。
秋宸之却好似并不在意儿子的调侃，只是说道：“你且先下去，在附近有人烟的地方寻一处落脚之处。”
秋冥这才惊讶的回过头，略有些诧异的问道：“父亲欲在此处凡人的地界休息？”
秋宸之微微颔首：“是。”
眼见父亲已经发话，秋冥虽是满腹疑惑，但却仍旧没有违背父亲的意愿，径直离去，去附近寻找落脚之处去了。
望着少年离开的背影，刚刚还微勾嘴角的冥九渊也不禁皱起眉头，看向秋宸之：“宸之当真要在此处落脚？”
秋宸之继续点头：“的确。”
冥九渊的眉头不禁皱得更深：“刚刚还以为你只是在与我玩闹……为何？玄虚国边境已近在眼前，我们何不就此进去？”
秋宸之平静明澈的眸子看向他，道：“不着急，玄虚国溃败的军队需要数月方才能够回到家乡，在此之前，还不到他们整个国度最疯狂的时候。”
“那在此休整又是为何……”冥九渊疑惑道，却突然双眸一颤，张大眼睛看向秋宸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掌，急道：“难不成是天道？”
天道又在监视你？又在打你的主意？所以你才需要暂且休整，隐藏自己的气息？
他漆黑一片的眼眸焦急的看向秋宸之，无声的追问着。
秋宸之知晓他担忧的事情，却仍旧微微摇头：“天道之事你暂且不必为我担忧，我此次休整，并非只是如此。”
冥九渊见他不说，略有些着急，挑眉看向他，半晌之后方才挪开目光，有些愤愤的撇了一下嘴角，后退一步，起身将自己垂落下的黑发从秋宸之的手中抽出来。
闹脾气了，头发不给薅了。
秋宸之：“……”
他低头望了望自己空落落的掌心，不禁略有些无语的抿了抿嘴唇——幼稚！
就在此时，秋冥却是及时赶了回来。
三人脚下便是玄虚国的领土，他在附近找到一处偏僻的小城镇，在小镇中心寻得了一间客栈。
玄虚国地处凡间西方，地势偏僻，水草荒芜，常与荒漠戈壁相邻。
那处小城镇也是这般，建立在一片荒凉的戈壁滩上，镇中只有几口水井，镇外全都是一望无际的乱石杂草，每次一旦起风，便将小镇中的所有人吹的是灰头土脸。
只是因为这个小城镇处在玄虚国的边疆，是为数不多还会与外界接触的通道中的一个，所以在这个小城镇中，才会有一间供人歇脚的客栈。
即便这间客栈是这附近唯一一处落脚之处，却很是破落、狭小，灰蒙蒙的房屋上到处落满了灰尘。
客栈老板是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此时正瞪着唯一一只完好的眼睛，狐疑的看着自己面前的三位客人。
玄虚国向来少有与外界接触，玄虚国的国民也早就养成了对外人疑神疑鬼的习惯。
即便往日里有稀少的商队会途径此处安歇，身为客栈老板的老头，依然会对落脚的客人审问一般的上下打量。
特别是这段时间，已经很久没有路过的商队在此歇脚，可是今日却突然有三位挺拔俊美的年轻人光临他这间小小的客栈。
无论是行脚的商人，还是祖祖辈辈居住在这里的玄虚国居民，每日都是被戈壁摊上的风沙吹得发丝凌乱、满面沙尘，从来就没有干净精神过的时候。
可是这次光临客栈的三个人，身上却都穿着干净整洁的衣衫，墨色衬白衣，玄色绣暗纹，肤色白皙，面如冠玉，恍然若神。
着实和这个破落的小城镇格格不入。
客栈老板用自己仅剩的那只浑黄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三人，打量了一遍又一遍，和每一个合格的玄虚国人一样，一边小声念叨着“怪异的异教徒”，一边扔给了三人两把钥匙。
这也是一处奇怪的地方，三个大男人，却只要了两个房间。
这仨看起来也不像没钱的样子啊？
果然是外界的异教徒，小气得很！
客栈老板心底里暗暗抱怨着，将钥匙丢给三人之后却是什么也不管了，收了住宿的银两之后，自顾自的回房间睡觉去了。
负责给钱的秋冥叹了口气，身为三人中唯一一个记得身上带钱的人，他也率先挑走了一把钥匙，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自觉将剩下的那个房间让给了自己的父亲和义父。
秋宸之和冥九渊面对着唯一一把钥匙，相顾无言，等到两人终于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冥九渊却是终于忍不住，再次问道：“宸之究竟为何……”
非要在这个破落地方落脚？
倘若真的想要修整一番，他们大可转眼间飞往别的国度，在其他地方歇脚休息。
他是当真厌恶玄虚国这个国家。
此时，秋宸之正在回身关门，听到冥九渊的询问之后，他却是突然出言打断道：“小九。”
冥九渊眼眸微抬，看着他：“嗯？”
秋宸之转过身，一双明澈眼眸平静的望着他，道：“现在秋冥也不在这里，此处只有我们两人而已？”
冥九渊微微皱了眉头：“哦？”
怎么了？
秋宸之不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淡淡的说道：“所以别装了。”
冥九渊：“？？？”
秋宸之继续道：“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冥九渊：“！！！”
这位向来无法无天的煞神，像是突然被他问得愣住，漆黑的眼眸猛地一颤，停顿了一下之后方才反驳道：“什么伤口？”
秋宸之温和的看着他，往日里一身霜雪般的气势消散于无形，只是缓缓说道：“当初在小幻镜初见时，我那时尚不记得你，欲要将你推开。”
“你当时便附在我耳边，低声对我说……你身上的伤口疼。”
听着他所说的话，冥九渊微微睁大眼睛，沉默了好半晌之后，方才笑着说道：“宸之莫担忧，那时我只是恼恨你态度冷淡，不愿被你推开，随口乱说的……”
“你身上有股淡淡的血腥气。”秋宸之冷静的说道。
“其余人察觉不到，我也是在恢复许多记忆之后，与你离得太近时，才隐隐约约嗅到那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冥九渊抿了一下嘴角：“冥府乃是天下魂灵死亡后的归处，我身为冥府之主，身上携带着一丝血腥气岂不是正常……”
“小九！”秋宸之打断他，紧紧的皱起眉头。
“我已经恢复了不少记忆，分得清你的鲜血与别人血液的味道。”他冷冷的说道，伸手欲要去捉对方的衣襟：“别再硬撑着。”
他的手指还未触及冥九渊的衣衫，却被对方突然牢牢抓住，挣脱不得。
冥九渊望着他修长的手指，微微出神，却仍旧嘴硬道：“一道小伤口，没什么查看的必要。”
秋宸之终究是有点生气了，对着一副不合作态度的冥九渊微微勾起嘴角，冷笑道：“不知世间有哪道小伤口，能够使冥府之主这么长时间仍未愈合？”
他使着抽回自己的手腕，可惜冥九渊此时握的牢固，怎么也不愿意放开他的手。
秋宸之略停了停，微不可查的叹息一声：“我现在的修为尚未完全恢复，暂时的确挣脱不开你握着的手掌。”
“但是今日我定要查看你的伤口，若是你执意要阻拦不让，大可现在就折断我的手腕。”
说完这句话，他却是将手腕猛地一挣。
冥九渊一时来不及放手，清晰的听见秋宸之的腕骨处的确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咯嚓”声，顿时脸色一变，被骇得立马松了手。
松开手之后，他又急忙再次凑上前去，捧着秋宸之的手腕仔细察看。
尚好，在方才的剧烈挣动中，对方的手腕只是略微有些脱臼，并未有骨折的迹象，此时秋宸之用另一只手抱着自己的手腕轻轻动了几下，已是重新安回了脱臼的腕骨。
冥九渊死死盯着他白皙手腕上拿圈微微泛红的痕迹，眼中各种情绪翻涌许久，狠狠地一咬牙，伸手便除下自己上半身的衣袍外套。
他身上的皮肤一样苍白无血色，却偏偏又好似隐藏在暗处的黑豹一般，身形肌肉矫健又流畅，像是最好的白玉被最为锋利的剑刃切割磋磨而成，带着冥族人特有的冰凉。
循着那丝淡淡的血腥气，秋宸之看向他的后背。
冥九渊的后背仍旧光洁一片，不见一丝伤痕。
秋宸之目不转睛的望着他，淡淡的说道：“小九，还不将你身上的掩饰去掉吗？”
冥九渊的眼眸微动，身上冷凝的气势顿时一泄，后背的皮肉处顿时便有些模糊。
秋宸之伸手抚过去，指尖只感觉处冥族人一片冰凉无温度的血肉，摸到那模糊的地方，使出了几分灵力擦拭过去。
肌肤被对方用法力掩盖地方消散，一道血淋淋的伤口顿时出现在他的眼前。
那是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冥九渊的肩背处斜劈而下，一直滑落在他的腰间，白皙的皮肤上，通红的血肉外翻着，偶尔渗出一点血丝。
每当被劈裂的皮肉想要愈合的时候，便有一道淡淡的金色光辉从伤口处溢出来，无声无息的环绕着模糊的血肉，再次将那道伤口刚刚愈合的地方撕裂。
只一眼，便能想象出，这道伤口给眼前人造成了多大的痛苦。
秋宸之终于沉默下来。

第56章 伤口愈合
“嘶——”
秋宸之凝望着自己眼前的这道伤口, 沉默着抚了上去，冥九渊顿时忍不住轻嘶一声, 显然是觉得颇为疼痛。
秋宸之的眼眸黯淡些许, 问道：“谁做的？”
冥九渊满不在乎似的转过身，正对着他，有意无意间遮挡住了自己背上的伤口，道：“还能有谁，阳旭那厮呗！”
想起伤口上那层阻止伤口愈合的淡淡金辉, 秋宸之眉眼之间的神情不禁一时有些冷然。
的确，他方才确实从金辉中感受到了独属于混沌界的神力。
拥有混沌神力，又能伤到冥府之主的人，的确只有阳旭一个！
想到这里，他顿时眉头一皱，又将冥九渊扳过来，伸出两指凝起灵气，意图驱散阻止伤口愈合的神力。
这次冥九渊倒也不再遮掩，只是沉默着任由他摆弄, 两道漆黑的长眉皱紧，显然是在忍耐着伤口上的痛楚。
手指在伤口上缓缓划过, 独属于秋宸之的灵气一点点蚕食着金色的神辉，深可见骨的血口开始慢慢愈合，秋宸之紧皱的眉头稍缓，分出些许心神，一边愈合伤口一边与冥九渊说话。
“什么时候留下的伤？”他问道。
冥九渊的眉头依然紧皱着, 漆黑的眼瞳颤了颤，回答道：“就是当初……你闭关时受袭，堕下凡间时……我与阳旭那厮狠狠地打了一架！”
秋宸之瞧着他的脸色，只当他痛得厉害，又连忙与他说话，试图将他的注意力从疼痛上转移开来：“当时……莫不是在我闭关时，偷袭的人就是阳旭？”
冥九渊微微抬眸，转过头看向他：“你还是没记起来？”
秋宸之一直盯着快要愈合的伤口，神色专注冷静，口中只答道：“记起一些以往的事情，近些年的事情记不起来。”
冥九渊合上眼长叹一声：“记不起来近些年的事情……也好，最近几百年其实也没什么好事。”
复杂的语气中说不清是惋惜还是庆幸。
他闭了闭眼睛，又重新睁开，深邃的眸子温和的注视着自己身后的秋宸之，道：“其实也没什么，我发现阳旭那厮意图不轨，闯进了上仙界。”
在两人将近七百年的冷淡之后，那是他第一次再次登临仙界去寻对方。
冥九渊略去那些不算太愉快的过往，只是平静的说道：“仙界的人都认为你在闭关，我却觉得事有蹊跷，于是绕开那些仙人偷溜进你的闭关所在之处。”
秋宸之“唔”了一声：“闭关的密室这么容易就被你给溜进去，看来回到仙界之后我必须加警戒了。”
听了他的玩笑话，冥九渊终于也忍不住松开紧皱的眉头，略有些得意的扬眉一笑。
进入闭关密室的口诀，还是当初秋宸之亲口告诉他的，在他们两人近七百年的冷战之后，他再次偷溜进对方闭关的所在之处，结果发现那口诀七百年来都没有更换过。
就好像还在等着他一般。
他微微勾起嘴角，继续说道：“我成功偷溜进了闭关密室，没有惊动仙界其他人，但是直到我彻底打开密室的门之后，才惊觉室内有其他人的气息。”
“而且，当时我在密室中根本就找不到你的气息。”
说到这里，冥九渊也不由得收敛起自己嘴边的笑意，神情严肃起来，紧紧地盯着秋宸之，略有些紧张的说道：“当时我便着急了，瞬间冲进了闭关密室的最里层。”
秋宸之听了他的描述，手上的动作不停，眉头却又皱得紧了些：“然后你就发现阳旭想要偷袭我？”
冥九渊闭了闭眼睛：“是，我在密室中遍寻不到你，找不到你的气息，但是你往常打坐之处却是突兀的放着一口乌黑沉重的棺木。”
“当时，阳旭便站在那口棺木旁，欲要将卷着棺木离开此处。”
听到这里，秋宸之略微愣了愣，突然想起了此时还放在自己乾坤锦囊中破损的棺材。
原来那口可以封住自己所有气息的棺材，是这么来的。
这边，冥九渊继续说道：“虽察觉不到你的气息，但冥冥中我却觉得你定是被困于那口棺木中，于是自然不会任由阳旭将棺木带走。”
秋宸之一边抚着他的伤口，一边问道：“于是你们两人便开始互相搏杀？”
冥九渊：“当然！”
他怎么可能让情敌当着自己的面，堂而皇之的把自己的情缘给抢走？
死都不可能！
秋宸之微微放缓了自己手上的动作，望着那口深可见骨的伤口略略出神。
“啧！别乱想，明明是我赢了。”冥九渊注意到他的眼神，连忙安慰道：“贴身近战，阳旭那软脚虾哪里是我的对手？”
“我迎面便斩下一剑，从他的臂膀斜落而下，几乎一出手便废了他一条胳膊，随后又一剑刺中他的胸膛，若不是那厮逃得快，差点就能将他的心脏给活生生剜出来。”
“后来……”冥九渊顿了顿，接着说道：“后来，我打碎了他的兵刃，他也打散了我用煞气凝结成的剑刃。”
“之后，阳旭眼看自己重伤，注定带不走你，于是便在逃走前孤注一掷，一脚将困住你的棺木踢向了人间。”
“情急之下，我想将困住你的棺木劈开，但当时用煞气凝结成的剑刃又被打散，手边一时没有合适的兵刃，于是就顺手在密室中抽出一柄长剑，顺着棺木坠落的方向掷去……”
秋宸之了然，扶着自己腰侧悬着的长剑，问道：“便是这柄剑？”
原来当初钉在他棺木上，致使棺木受损，让他提前恢复神智的长剑，也是这般来的。
他用另一只手缓缓抽出长剑，拇指反复摩挲着剑柄上刻着的‘冥’字，微微叹道：“我还记得这柄剑当初便是我亲手为你铸造的，怎么当时不在你身上，反而在我密室中？”
冥九渊望着他腰间挂着的漆黑长剑，眼眸微微黯然：“七百年前，我赌气将这柄剑落在你这里，却一直没有回来取走……此事先不说，当时我掷出那柄剑时，手上没有把握好分寸。”
他看向秋宸之的胸口，问道：“剑刃锋利，应是没有伤到你吧？”
秋宸之想起了当初从自己心口上拔出来的长剑，眉梢微微扬起，只是道：“没有。”
冥九渊这才放心下来。
他接着说道：“接下来就没什么了，你连同长剑一同坠落凡间，凡间过于广大，一时间我无从下手，伤口又拖累身体，不得不先回冥界中暂时止住伤口的鲜血。”
“后来你在凡间催动了这柄长剑，顿时便被我捕捉到了气息，随即我便循着那道气息找到了你。”
伤口愈合已经到了尾声，秋宸之皱着眉头又问道：“所以你寻我寻得这么着急，连好好养伤都不肯？”
他不大赞同的摇摇头。
冥九渊笑道：“当初打架时我们两个都是下了死手，各自的伤口上都覆着对方侵蚀血肉的气息，伤口短时间内根本就愈合不了，我不愿阳旭那厮先找到你，便一等血止住就跑来了。”
接着，他微微眯了眯眼睛，道：“不过阳旭那小子更不好受，他用神力阻止我的伤口愈合，我便在他的伤口上覆上了阴冷煞气，叫他时时刻刻受到煞气侵蚀，疼痛不已，伤重难愈。”
“果然，现在阳旭那厮已经伤重到只能一直呆在混沌界养伤，就算想要跑到凡间来捣乱，也只能分裂出几个法身，自己的本尊根本就不敢现身……嘶，疼！”
身后之人突然在他将要愈合的伤口上一戳，冥九渊顿时嗷呜一声痛叫。
秋宸之皱着眉头瞧着他：“我倒宁愿你也好好呆在冥界养伤，无论如何也不该……”
拖着一道难于愈合的伤口，时刻忍受着痛楚在凡间到处游荡。
冥九渊痛得呲了呲牙，急忙转身捉住他的手掌，叫道：“我才不要跟阳旭那厮一样，想快点找到你还有错了吗？”
秋宸之听他分辨，眉梢一挑，刚想要继续说话，却突然住了口，只是惊愕的盯着他的后背。
只见后背上那一道原本已经愈合了伤口，却是再次缓缓的裂开，方才被驱散的淡金色光辉再次笼罩在伤口上，鲜红的血肉分开，缕缕血丝慢慢自伤口渗出，淌在苍白的脊背上，分外的显眼。
秋宸之不禁睁大了眼睛。
方才他明明已经祛除了那些混沌神力，所以此时这道皮肉伤应该已经愈合了才对？
他难以置信，修长的手指迟疑的抚上对方再次出现的伤口。
冥九渊勾起嘴角，无奈的笑了笑，再次捉住他的手掌，放在自己唇边亲了亲，道：“没用的，阳我们两个彼此之间真的是下了死手，所以用普通的方法祛除伤口上的气息之后，那深林很快就会卷土重来，再次撕裂伤口。”
“我之前在冥界就试过用这种方法愈合伤口，也是没什么用。”
秋宸之滞涩的眨了眨眼睛，一时间只觉得自己心口发堵，半晌之后方才开口道：“你之前知道这方法没用，但是却没阻止我？”
如果他方才没有愈合伤口，对方也就不用忍受再一次伤口撕裂的疼痛。
冥九渊忍着背后痛楚，冲他笑了笑，道：“当时你给我疗伤的神情太过认真温和，我想多看一会，就完了阻止。”
秋宸之：“……”
你个见色忘疼的小混蛋！
此时的冥九渊已是捡起方才仍在地上的玄色外袍，径直披上身上，未着中衣和里衣，只是松松垮垮披着黑袍晃荡着，再次遮住了背上的伤口，腰带也未束上，胸口与腹部流畅的肌肉线条显露出来。
他拍了拍外袍上沾染的尘灰，安慰着明显担忧他伤势的秋宸之，愉快的说道：“宸之一直担心我做什么，阳旭那厮身上的伤势才是最该他担忧的。”
“那厮被我打了个半残，伤得也比我重得多，只怕没有几百年的修养，根本就恢复不过来。”
秋宸之：“……”
你想安慰我便直接安慰好了，为什么一定要把阳旭反反复复的提出来当靶子？别说你把阳旭给打了个半残，就算把他给打了个重度伤残，你身上的伤口还是愈合不了啊？
算了，看来小九是真的很得意能把阳旭给揍了个半死！
他叹了口气，道：“阳旭是阳旭，你是你。”
“阳旭伤势如何，我并不关心，但是你身上的伤口久久不能愈合，却是不能耽搁太久。”
他主动伸臂，环住对方的背部，手掌虚虚的抚在伤口上，皱眉道：“在做其余事之前，我定要先想办法治好你身上的伤口。”
冥九渊的漆黑的眼眸一下子亮了。
他顿时开心的揽住秋宸之的腰身，眼神亮得好似夜空中的辰星：“我疼的时候，宸之也会紧张难过？宸之当真是只关心我，对阳旭那厮毫不在意？”
秋宸之：“……我在意他作甚？”
不，重点不是这个。
他刚想把话题给掰回来，却见冥九渊眼神亮晶晶的靠近他，揽着他腰身的手掌也紧了紧。
对方的眼眸中写满了期待，又略有些紧张的说道：“宸之，我想……”
秋宸之：“不，你不想。”
冥九渊：“……”
他一下子愣住了，秋宸之趁机在他背上伤口处又浅浅的戳了一下。
冥九渊“嘶”的一声倒抽一口凉气，脸上写满了委屈，用一种‘你无情无义冷漠冷淡’的眼神，控诉的瞧着他，但是揽着他的那只手却是怎么也不愿松开。
无情无义冷漠冷淡的秋宸之，眯着眼睛瞧着他，道：“背上的伤口都还未好，你都在想些什么？”
冥九渊委屈：“我……”
话音未落，紧闭的房门突然被人推开，破旧的门栓咯吱一声，顿时崩落在地上，丝毫也起不到锁门的作用。
“父亲，我……”秋冥推门而入，一抬眼，瞬间便被眼前的景象给吓了一跳。
他义父紧紧搂着父亲的腰，两人挨得很近，几乎亲密无间，父亲也抬臂抚着义父的背部，姿态轻柔而又温和，肢体交错间，他义父已是将中衣和里衣皆数仍在地上，身上只披着一件黑色外袍，胸膛和腰腹毫不在意般的袒露着。
秋冥只觉得眼前一晃，急忙转身，试图重新关上门：“义父，我不知你二人……这门栓太过残破，一推就开，我不知道你们两人锁门了……”
一边说着，这孩子便飞速的虚掩上门，跑了。
秋宸之：“……”
等等，你小子给我回来！

第57章 使人疯狂
一连奔波劳累数月, 玄虚国的小皇帝与他的老师哈桑，终于风尘仆仆的从凌海国回到了玄虚国。
都城的街景还是为千年来一样, 用砖石垒砌的低矮房屋鳞次栉比, 整座都城都斗灰蒙蒙的一片，只有远处的皇城还略有几分富丽堂皇的色彩。
而之前那座被邪神毁掉的神殿，此时还在重建中，虽然尚未完成，但是仅仅那几面耸立的洁白墙壁就已经显露出恢弘的气势来, 远远胜过皇宫的宏伟。
更别提城中百姓们居住的那些低矮房屋，与宏伟神圣的神殿想起来，简直就是巨人脚下的蝼蚁。
身为玄虚国名义上的国主，小皇帝自然从小就看惯了神殿与皇城以及民宅之间的差距，早就不会对此感到大惊小怪。
此时让他感觉到惊愕的是，他与自己的老师不过刚刚离开数月，此时再回来时，整座都城却空荡荡的一片，街道上的行人寥寥无几, 不复往日里的繁华喧闹，好似此地突然变作了一座寂静的死城。
偶尔有几个神色严峻的路人匆匆走过, 也都是紧紧地绷着一张脸，神色间显得惶惶不安。
每当这些行人望向那座洁白无瑕的神圣神殿时，眼中除了往日里的虔诚崇拜之外，竟是还多了几分畏惧之色。
城中这副凄惨清冷的氛围，顿时便将两人全都搞糊涂了。
“怎么回事？”这位少年国主刚刚踏入玄虚国的都城, 便察觉到城中不同以往的惊惶气氛，顿时不由得纳闷的出声询问道。
这可是他们国家的都城——即便玄虚国再地处西方、荒凉偏僻，一个国家的都城也该有几分热闹繁华的生气，怎么也不会沦落到这副德行！
哈桑摇摇头，示意他也不知其中缘由，只是打了个手势让少年国主稍安勿躁，自己则是上前拉住了一个匆匆路过的行人，出言呵问道：“站住，我见你步履匆匆，可是要往哪里？”
被他拉住的行人是个中年汉子，那汉子突然被人拦下，面上神色很是焦躁难堪，刚想开口问候一下对方的祖宗十八代，却猛地一见哈桑身上的衣饰，不得不又将自己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哈桑自从踏上玄虚国的领土之后，便嫌弃的换下了之前那身异教徒的衣服，此时身上穿的是黄衫窄袖束着白色腰带，明显便是一副巫蛊师的打扮。
巫蛊师在玄虚国的身份地位颇高，像中年汉子这般普通老百姓根本招惹不起，所以即便此时他心中再是焦躁烦闷，面对着眼前的哈桑，也只能点头哈腰的配着笑脸道：“尊敬的巫蛊师大人，请问您有何吩咐？”
哈桑也不跟他客气，径直问道：“我问你，城中今日如此冷清，到底怎么了？”
汉子哭丧着一张脸，苦哈哈的说道：“大人，并非今日才会冷清的，自从前一段时间大祭司他老人家吃了败仗，率领着大军回到都城之后，就已经……”
“什么？”
少年国主与哈桑一同惊了，连连追问道：“什么败仗，带着那么多巫蛊师前去攻打青云国，怎么可能失败？”
“大祭司说在前线遇到了邪神与他邪恶同伙的阻拦，即便我们的勇士英勇作战许久，却不得不败下阵来……”
中年汉子瞧着自己面前这两位明显不好惹的人，小心翼翼的说道：“当时打仗，大祭司带走了国内所有的巫蛊师，两位大人没有跟着一起去吗？”
一提到大祭司，少年国主的脸色明显便阴沉下来：“先不论其他的，你继续说。”
中年汉子面色更是凄苦，只得继续说道：“大祭司没能攻下青云国，也就不能虏获足够的异教徒作为祭品灵，国内大部分巫蛊师也都在战斗中受了重伤，再也不能用巫蛊作战去攻伐其他国家…”
“但是对于伟大混沌神的祭祀却一天都不能耽搁，在不能用异教徒来代替的情况下，大祭司与大统领商议许久，终于决定…决定……”
“决定用本国孩童来祭祀神灵！”
此言一出，不仅是少年国主，就连年长的老师哈桑，此时都忍不住震惊的瞪大了眼睛：“什……”
身为玄虚国人，他们两个自然也知道神灵之前要求的祭品。
那可不是几个、几十个，亦或者几百个孩子，而是足足要几十万活生生的孩童！
这些祭品所需数量实在太过庞大，他们玄虚国根本拿不出来，所以才回去去攻打青云国。
但是现在，大祭司却要用自己国家百姓的鲜血去填补祭品的空缺……他真的疯了不成？！
几十万的孩童，他们玄虚国的人口本就不如其余几个大国繁盛，这是要把全国上下每一户人家的孩子全都掏干净才行啊！
眼见着他们两位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那中年汉子也不由得苦笑一声，道：“大祭司说，虽然他们没有抓到异教徒的孩子，但是正好也省的用那些异教徒肮脏的鲜血玷污神灵。”
“我们这些虔诚信徒的牺牲，方才能配得上神灵的伟大！那些为神灵所献身的孩童，神灵一定会让他们纯洁无瑕的灵魂永远安歇在永恒的神之国度。”
一提到死后永恒的神国，中年汉子的脸色才终于好转了一些，轻轻叹了口气道：“实不相瞒，我这次行走匆忙，就是要快些赶回家去。”
“我家里也有三个孩子，只要将我那年仅七岁的女儿和刚刚出生不久的小儿子交上去，神殿那边就能允许我留住长子来传宗接代。”
“手心手背都是肉，为人父母者，当然也舍不得那一双年幼的儿女，但是……”他嘴里略有些苦涩，最后却是一咬牙，发狠道：“但是我那两个孩子在为神灵献身之后，却能直接进入永恒的神国。”
“据大祭司说，神国中河流中流淌的是香甜的羊乳，果树上结的松软可口的糕点，每个灵魂都拥有一间富丽堂皇的宫殿，宫殿内摆满了绫罗绸缎和享用不尽的美味佳肴……并不是人人都能获得进入的资格，只有最为虔诚的信徒，在死后方能得到神灵的允许进入其中。”
说着说着，这个中年汉子的语气中竟是带了几分羡慕，叹息道：“也算是我那两个孩子命好，所以才可直接进入神国，我那大儿子就不行，他还得留在这辛苦的人间来传宗接代、繁衍生息。”
“只盼望我们一家人的信仰足够虔诚，将来等我和我的妻子、以及长子在死亡之后，灵魂也能获得神灵的准许进入神国，与我的小儿子小女儿的灵魂团聚。”
他感慨的说道，又回答了哈桑与国主的几个问题，随后便继续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从他口中得知，大祭司不仅已经在都城中开始大肆搜罗适龄的孩童，而是已经将这道命令颁布至全国各地，此时估计已经有无数辆装满孩童的马车，正快速的向都城汇聚而来。
两人彻底惊呆了，难以置信的又寻来几个路过的行人前来问询，却得到了相同的答案，终于不得不绝望的相信了。
“他这是要毁了玄虚国！只为讨好神灵！”
少年国主一声怒喝，之前在凌海国窃取珍宝的好心情不翼而飞，此时眼睛里都激动的泛起血丝，再也顾不得什么国主的礼仪规矩，直接大步一甩，当即就要像皇城跑去。
在他身后，哈桑猛然一惊，急忙伸手拦住了他：“陛下稍安勿躁，且等一等，此事千万急不得！”
“这事怎么可能特么的急不得！”激动焦躁的少年顿时爆出一句粗话，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老师，略带狐疑的问道：“老师可是要阻止我？你也觉得大祭司说得是对的？”
哈桑听了这话，略略沉默下来。
从小到大的教育告诉他，大祭司口中的神国，的确是存在的。而且他在内心深处也却是渴望过，在自己死后，希望自己的灵魂也能投入神灵的神国中。
但是他和那些容易被人糊弄的普通老百姓并不一样，身为国主的老师，他除了虔诚信仰神灵之外，也得为玄虚国的将来考虑。
如果当真按照大祭司的命令执行，不出多长时间，那些孩童的灵魂是升入神国了，他们整个玄虚国的下一代也就都毁了。
事情如果真的走到了这一步，还谈什么将来？将来他们玄虚国只怕要彻底毁灭，再也不复存在！
可是他又不能真的放任国主去直接质问阻拦手握重权的大祭司。
玄虚国的军事大权向来掌控在大统领手中，政务、神权、以及国民的威望，向来都是落在大祭司的手中。
面对着这两位牢牢掌控着实权的大人物，就算是名义上的国主，也不能撼动他们两个一致下达的命令。
倘若自己这个学生真的惹毛了那两位，被那两位从国主之位上踢下来，重新替换上一个容易掌控的国主，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此时他一定要阻止自己的学生犯傻。
但是，大约是他此时此刻的沉默给了小国主错觉，少年却是彻底误会了他，当下便是脸色一变，狠狠地一把将他甩开，怒吼道：“我就知道，你和大祭司是一类人！”
“你们的心从来都是向着高高在上的神灵，哪里还有我这个国主的位置，更没有玄虚国的位置——”
怒吼罢，少年便头也不回的跑了，将气喘吁吁的哈桑彻底甩在身后，一头扎进纵横交错的大街小巷中，再也寻不见他的身影。
哈桑根本追不上他，最后也只能弯腰在迷宫一般的小巷前喘着粗气，抹了抹头上的汗珠，叹了口气，无奈的等在了原地。
等着吧！他了解国主那个倔脾气，越是逼他越是要对着干，等到那孩子冷静下来想清楚之后，估计就会回来找他了。
……
少年国主心中憋屈，只顾着甩开自己身后的老师，根本没看路，一个劲低头向前冲去。
突然，正在疾驰中的少年只觉得脑袋一痛，整个人就好像迎头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墙壁，“咣当”一声被撞的人仰马翻，“啪叽”一下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呵——”
一道忍俊不禁的轻缓笑意，模糊的飘到了他的耳中。
这丝笑声是他从未听到过的清冽悦耳，原本怒气冲冲正要从地上爬起来的少年，猛地一怔，抬起头愣愣的向眼前望去。
一名身着墨白相衬道袍的俊美年轻人，正静静地站在他身前，容颜清冷，身姿如松如鹤，缥缈超然的不似人间之物。
仰着头的少年惊愕的睁大眼睛，呆呆的看着。
他在外游历时，也曾在玄虚国见过不少修士，眼前这名俊美青年明显也是一副修士的打扮。
只不过他从没有见过有任何一个修士，能如眼前人一般钟灵毓秀，好似汲取了天地间最精粹的灵气而生。
正值年少的小国主已是看得有些呆愣，不知该说什么是好，支支吾吾半晌，方才憋出一句：“你、你…是来我国行商的异教徒吗？”
说完他便想给自己一巴掌。
糊涂了，以往见过的商人，那个不是一身的铜臭气，油滑又市侩，哪有这般出尘脱俗的商人？
可是他们玄虚国与外界交往不多，向来只有少数的商人敢来他们这里做生意，其余的那些异教徒根本就不会有心思来他们这儿。
一想到这里，差点就耽于美色的少年顿时神情一凛，再次清醒过来，满面警惕的盯着眼前的人，神色凝重的问道：“你究竟是何人，来我玄虚国到底是作甚的？”
大约是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实在有趣，眼前的年轻人又被逗得轻轻一哂，霜雪似的面容浮出一丝浅笑，开口道：“你为了祭品一事想要回宫去寻大祭司？”
耳畔听了他清冽如泉的声音，少年国主差点又是一恍神，但是却又警惕起来，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狐疑的问道：“你怎么知道？”
青年微微摇摇头，平静的说道：“大祭司不在皇城，这种时刻，他只会日日夜夜呆在神殿中祈祷，你应去神殿中寻找。”
心中的疑惑接连被说中，少年国主心中的戒备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他当下便从地上一跃而起，脚步慢慢后退。
出尘的青年看着他，眼中并未泛起一丝波澜，只是淡淡的说道：“放弃吧，你阻止不了大祭司。”
“不试一下，怎么能知道？”少年国主大叫道。
青年安静的看了他一会，然后再次开口：“国主的地位之所以不如大祭司，正是因为历代的大祭司手握神权，得到神眷。”
“倘若你想让自己的威望胜过大祭司，不妨先从他那里将神眷夺回。”
只要神灵眷顾自己，虔诚信仰的国民自然会跟随自己，甚至连手握军权的大统领都会转而支持自己，这个道理少年自然懂得。
只不过……
“你说得好听，神灵的眷顾又不是路边的大白菜，说有就有的！”他冷笑着说道。
青年抬眸，轻描淡写的看了他一眼：“一切的答案已经在你的怀里。”
少年被他说得一愣，本能的探向怀中摸索，结果指尖便触到了一只小小的木盒。
木盒里面装着一枚碎片，正是他从凌海国夺得宝贝。
“你是说……”他惊诧的抬头望向眼前人，支支吾吾的不知该说什么。
眼前神色清冷的青年冷淡的点点头，抛下一句：“大祭司此次出征，历代相传的国宝给丢了，惹得神灵震怒不已。”
言罢，他便要转身离开。
“等等，你到底是谁？”少年国主在连续的惊愕之下，不由自主的追过去两步，大声问道。
就在此时，青年人紧拢的衣襟动了两下，一双毛绒绒的耳尖从衣襟处探出来，随着一声轻轻的喵呜，一只身形灵巧的黑猫从他怀中钻出来，轻灵的跃上他的肩头，居高临下的注视着追过来的少年。
望着黑猫碧绿的瞳孔，少年国主的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张口结舌愣了半晌，终于从喉咙里憋出一句：“黑猫……原来你真的是一个异教徒。”
在玄虚国，根本没有黑猫的存在！
可是话一出口，他又有些懊恼的揉了揉脸颊，为自己脱口而出的蠢话感到沮丧。
结果等他再次抬眼望去时，眼前却是彻底的空无一人，只余下一片空荡荡的小巷，青年的身影已是不翼而飞。
“我名叫蒙启，而你到底是谁？”他茫然的向四周大喊道。
蒙启，在玄虚国的意思乃是希望，他告知别人自己的姓名，也希望知道那位不知名姓的青年的身份。
一阵清风拂过，并没有人应答。
少年略有些失落的低下头，小声含糊的念叨了一句：“你是神吗？”
在他迷茫时给予他指点，对他没有要求任何回报，这难道不就是传说中拯救苍生的神灵吗？
倘若神灵真是这般，他好似也有些明白了，为何大祭司和老师会那样虔诚疯狂的信仰。
蒙启略显失落的揉了揉鼻子，抬手摸向自己怀里的木盒，眼神中再次慢慢坚定起来。
他迈步向外走去。
等到少年的背影彻底消失之后，方才那位消失的青年，却再次出现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面色淡然。
黑猫亲昵的蹭着他的脸颊，随后摇身一变，落地成为一名黑发白肤的年轻人，伸手揽着他的肩，问道：“为何让那凡人将碎片带走了，那不是你想找的东西吗？不怕碎片落入阳旭那厮的手中？”
秋宸之摇摇头，道：“不用担心，那枚碎片我暂且不想融合，先在别处存放着。”
他先后融合了两枚记忆碎片，零零落落已经找回了一半的记忆，早已被天道给盯上了，此时不宜再继续融合碎片，倒不如将碎片放在别人手中，吸引天道的注意力。
倘若阳旭真的因为拿到了那枚碎片而被天道盯上，只能怪他自己倒霉。
“而且…欲使其灭亡，必先使人疯狂。”
“玄虚国已经疯狂了。”
说着，他便伸手挪开冥九渊越搂越紧的手臂，反手揪住对方垂下的一缕墨发，不满道：“你变回来作甚，变回去！”
冥九渊：“……”
你撸猫还没撸够啊！

第58章 凡人的堕落
少年国主蒙启紧紧攥着自己手中的碎片, 大跨步的迈进了尚未重建完成的神殿中。
很反常的，此时的神殿竟然无一人把守, 只余下几片刚刚建筑的大理石墙壁, 以及残破的金色屋顶。昏暗的走廊显得空旷又幽寂，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蒙启望着自己眼前的走廊，不知怎的，只觉得心头掠过一丝丝恐惧，额头间不知不觉间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他紧张握了握拳头，抬腿走进这无人把守的幽暗走廊。
“站住——”
一声有气无力的呵斥在他身后响起。
蒙启认出了这是大祭司蒙桑的声音，只是不知为何，往日里一向中气十足的大祭司，此时发出的嗓音竟是显得如此苍老虚弱。
不过方才遇见的那人说的没错，大祭司现在果然在神殿中。
他微微皱了皱眉，转过头向身后望去，却陡然之间惊诧的睁大了眼睛。
在他这个少年国主的眼中，他们玄虚国的大祭司一向都是高高在上、神秘而又难以企及, 即便是大祭司蒙桑已经是一名年纪很大的老者了，但是却一直保持着精神抖擞、强大威严的模样。
可是此时……堂堂大祭司竟是只余下一条胳膊, 已经残疾的身躯上尽是被虐打过的淤痕，神情委顿、精神不济，仿佛一息之间老了几十岁一般，衰老之态尽显。
现在的蒙桑，一点也不像往日的那个强大的祭祀, 只是一个衰弱残疾的老人而已。
青云国难不成还有什么能人异士，能把大祭司给伤到这个份上？少年国主颇为惊疑不定的想道。
大约是察觉到了他此时的眼神，蒙桑冷哼一声，用力挺直了腰身，阴郁的目光冷冷的瞧着自家的小国主，道：“陛下外出贪玩许久，终于也知道回来了？”
望着大祭司那熟悉的阴晦眼神，蒙启也瞬间回神，顿时想起了自己此刻前来的目的，不由得冷笑着回敬道：“朕可比不上大祭司。”
“毕竟朕外出一趟，还能完好无损的回来，不像大祭司您去攻打青云国，不但损兵折将寸功未建，还将自己的一条手臂给搭了进去……甚至连我国国宝，都被您留给了敌人。”
“如此罪行，你还有何颜面回国！有何颜面居于大祭司之职！又有什么脸来发号施令，要用我国孩童活人祭祀！”
蒙启越说越激动，到了最后，甚至挥舞着手臂上前一步，主动逼近他以前从来都不敢靠近的大祭司，厉声喝道：“你这是要断了玄虚国的根！”
蒙桑冷眼瞧着自己眼前这位激动的少年国主，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慢条斯理的开口道：“陛下言重了。”
“正因为丢失国宝，所以吾神才允许我国将功补过，用孩童来供奉神灵。届时，神灵不但不会降罪，更是会一如既往的庇护我国，而那些孩童的灵魂也能顺利的升入神国，此事有何不妥之处？”
他说完自己的借口，反而一双眸子冷冷的盯着蒙启，道：“倒是陛下您……不知礼数，竟敢跑到神殿中大吵大嚷，着实冒犯神灵。”
“此时此刻吾神显灵，正居于神殿中召见我等，商议问询祭祀一事，陛下既然这般年少气盛不知礼节，还是早早离开神殿，以免惹得神灵不快。”
言语之间，已是明晃晃的在下逐客令。
“你……”蒙启自觉受辱，望着自己面前的大祭司，一时之间不禁气得紧紧握拳，指甲都几乎要攥进了肉里。
他是国主，即便国内的神权高于王权，但他依旧是整个玄虚国名义上的主人。
可是现在，自己这个主人，却在国内历代供奉的神殿中，被大祭司毫不客气的开口驱赶，甚至都不愿让他去觐见神灵一面……
大祭司竟然已经猖狂到了这种地步…竟敢…竟敢……
等等！方才大祭司说……神灵下凡了，此时正居住在此间神殿中？
蒙启陡然回神，忽然又想起了刚刚遇到的那人说过的话。
他需要得到神眷才能与大祭司抗衡，而大祭司最近刚好又将国宝丢失了，而他的怀里…此时又刚好有一枚和国宝一样的碎片……
激动之下，蒙启几乎觉得那个揣在自己怀里的盒子烫得他胸口发热，他不再理会大祭司那边的冷言冷语，而是颤抖着手从衣襟里掏出那个装有碎片的盒子，大声道：“吾神可是下令要寻找这种碎片？”
盒子打开一条缝隙，那枚如玉一般光滑莹润的碎片，从盒子的缝隙间微微闪着光。
“你…你是如何找到碎片的……”大祭司的讥讽戛然而止，瞬间愣愣的瞧着那盒子里的碎片，激动的简直说不出话来。
太熟悉了，他供奉国宝数十年，即便只是透过一条缝隙，他也能辨认出，盒子里的那枚碎片简直和玄虚国丢失的国宝一模一样。
这便是神灵让他寻找的其余碎片？
国主这小子又是从何得来的？
眼珠子骨碌一转，大祭司便计上心头，不禁想要将这枚碎片独占，自己到神灵面前去邀功。
面上阴郁的表情一变，他立即热情的迎了过去：“陛下当真是年少英才，众人遍寻不到的异宝，竟是被陛下轻松寻到，吾等在神灵面前也总算是可以有个交代了，待我将异宝供奉与神灵，为陛下请功……”
一边说着，他已是一边伸出那条仅剩的胳膊，想要将装有碎片的盒子接过来。
可是蒙启却是不上当，急忙连连后退几步，避开大祭司的手掌，不信任目光上下打量着他，再次冷笑道：“就不劳烦大祭司了，朕亲自送于神灵便是。”
眼见蒙启不信任他，一心想要重新夺回神眷的大祭司，顿时脸色一变，也不再客气，竟是当即上前一步，身上想要直接抢夺盒子。
竟是连一点遮羞的脸面都不要了。
少年国主万万想不到自家的祭司竟是能无耻到这种地步，措不及防之下，拿着盒子的手一晃，没有拿稳，那盒子顿时便从手上跌落，重重的砸在地上，盒盖被彻底摔开，那枚剔透的碎片也从盒子里摔出，在光洁的地板上滚了几圈。
“叮！”
碎片落地声清脆，滚到了一只木屐面前，停住，不动了。
而靴子的主人而是不动声色，目光沉沉的望着地上的那枚碎片，随后弯腰将其拾起。
只见这人身材高大，披头散发，身上衣衫松垮狂放，脚踩木屐，头戴金冠，一双眼眸深处闪着暗沉沉的鎏金色，样貌着装绝非玄虚国之人。
蒙启从未见过这人，不识得他的身份，只是一心忧虑着盒子里的碎片，当下张开就想命令那人将碎片还给自己。
可是在他身旁的大祭司，却是顿时被吓得面色如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虔诚的向那人叩首道：“吾至高无上的神。”
蒙启顿时心下一惊，马上将自己即将脱口而出的命令给咽回肚子里，也像大祭司一般立刻跪倒在地，不敢抬头。
怪不得他之前虽然从未见过此人，刚刚却总觉得这人的装扮很是眼熟，现在仔细想想，原来这人的衣着与之前神殿供奉的神像有几分相似。
确认了面前神灵的身份，蒙启不禁悄然松了一口气，心底下有几分自得又有几分他自己也猜不猜的失落。
他因为自己寻获了神灵想要的碎片而自得，而失落则是因为……
大约是因为，神灵的模样与他自幼心中想象的模样有些不同吧！他曾经跪在神像前祈祷时，自己心中也曾暗暗想过神灵究竟是什么模样……
脑海中突然闪过他之前见过的那名身着道袍的脱俗身影……
蒙启心下一惊，顿时狠狠的摇摇头，将自己心里想象的人给强压下去。
在神灵面前，却将心中的神灵想象成其他人的模样，这简直就是大不敬！
压下心底那丝若有若无的遗憾，这名终于抓到机会的少年国主，重新在自己的神灵面前跪好，深深的低着头。
可是此时的阳旭，却压根没有注意到这名在他眼中如同蝼蚁一般的少年。
他细细摩挲着莹润的碎片，将自己的神识探入碎片中搜寻。
对，没错！这枚碎片中的确蕴含着秋宸之一片被撕裂的魂魄，的确是熟悉的灵魂气息。
以前他怎么就没有发现，原来秋宸之那么多残破的魂魄，原来是藏在了这些天道镜的碎片中。
若是他早先发觉，早早就能将玄虚国的那枚碎片拿到手中，而不是眼睁睁瞧着明明到手的鸭子又飞了。
不过，现在有这枚碎片在手，也是极好的……
秋宸之的一片灵魂属于他，此时就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上，这种感觉……真是相当愉悦！
暗金色的眼眸转动着，仔细打量着手掌中的碎片，仿佛在透过碎片打量着灵魂的主人，阳旭心情极好的捏着那枚碎片，终于将自己的目光分出一丝给了地上跪着的那个凡人少年。
“便是你为本神寻回了这枚碎片？”他瞧着跪着的蒙启，心情愉悦，语气堪称温和的问道。
此言一出，蒙启还未来得及回答，一旁的大祭司却是已经面色如土，满心绝望。
他有预感，神灵的眷顾将永远不再落于他的身上，新的神眷者就要诞生了。
果然，等到蒙启兴奋的开口应答之后，阳旭便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目光有意无意的瞄向一旁跪着的大祭司。
“干得不错，年轻人。”阳旭审视两人许久，终于开口道：“到底是年轻力壮，办事能力比一些糊涂的老人好上许多。”
这一句话对于虔诚的大祭司来说，无异于死刑宣判。
大祭司蒙桑抖如筛糠，听到这句话之后更是心神一震，险些昏厥过去。
他最终，还是被自己虔诚侍奉的神灵给厌弃了吗？
与绝望的大祭司相反，蒙启的眼睛却亮了起来，面色潮红，整个人都激动的快要跳起来。
他心里知道，有神灵的这么一句话，以后神眷者的名头就会落在他的头上，对于全国上下虔诚信奉的国民们来说，他这个国主也终于不再是名不符其实了。
以后大祭司与大统领都不得不让他三分，他也终于能够逐步收回军权与神权。
就在蒙启心中暗自高兴之际，阳旭却又慢条斯理的说道：“想来，以后供奉之事和寻找碎片之事，便全权交给你好了。”
一句话，就像是一盆冷水一般，顿时将狂喜中的蒙启给浇了个透心凉。
寻找碎片之事还好说，但是祭祀供奉之事……
想起那数十万活人祭祀，身为国主的么蒙启便不禁心头一颤，他犹豫许久，最终还是颤巍巍的抬起头，想要为国民求情道：“可是，吾神……”
“嗯？”
阳旭低下头，暗金的眼眸不带任何感情的看着他。
蒙启心头巨震，顿时浑身一颤，急忙再次低下头颅，不敢再抬起头来。
他终于明白过来，神眷者的名头是神灵给予的，即将到手的权利也都是神灵所赋予的，倘若自己忤逆了神灵，那么神灵自然就会将神眷给予他人。
包括自己即将要到手的权利。
咬着牙，他狠下心重重一叩首，道：“吾神厚爱，祭祀一事，您虔诚的信徒自当……竭尽全力。”
伴随着他的话语，伴随着即将到手的权利，那些孩童将来在祭台上的的哭声，也在他的脑海中逐渐远去，慢慢消散，…最终，悄无声息。
年少的国主抬起头，目光炯炯的望着自己的神灵，就仿佛望着自己即将到手的至高权利。
一个少年，最终成为了自己以前最讨厌的人。
就像在他身旁的大祭司一般。
“唉……”
在他心中，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仿佛响起。
可是他没听见。
阳旭望着跪在自己脚下的凡人，嘴角也微微勾起一抹不带感情的冷笑。
看吧！这就是凡人。
看吧！秋宸之，这就是你曾经救过的凡人。
你为什么会对这些卑微懦弱又贪婪的凡人总是抱有期望呢？

第59章 甘愿献祭
“他就是神尊阳旭？”
秋宸之站在离神殿较远的屋脊上, 眺望着远方神殿中的阳旭化光而去，不禁微微眯了眼睛问道。
在他怀里的黑猫抖了抖耳朵尖, 爪尖攀着他的衣袖跃上他的肩膀, 毛绒绒的身子在他修长的脖颈间来回蹭着，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呼噜声。
“噜…噜……”对，没错，就是阳旭那厮。
“那为何看他模样简直和我们画风不同？”秋宸之低头思索着，不禁喃喃道。
他现在记忆只恢复一半, 脑海中大约是模模糊糊记得阳旭年幼时的模样，但阳旭成年之后的模样打扮却是不太记得了。
如今一看，所有人不管是凡人还是修者，大多都是峨冠博带的打扮，唯有阳旭这厮另辟蹊径，披散头发，头戴金翅羽冠，身上衣服松垮。
除了脚上那双趿着的木屐之外，阳旭这身打扮活脱脱就是西方众神的模样, 与他们这个正常的仙侠修□□简直格格不入。
而他在玄虚国所创造的神灵崇拜的氛围，也是像极了中世纪黑暗时期的一神教。
甚至连阳旭的眼珠子都是黄灿灿的！
他如今除了感叹一声画风不同之外还能说什么？
秋宸之明明记得, 小时候的阳旭打扮的还算是正常，就是一个文弱的书呆子形象，为啥长大之后这厮就基因突变了？
思及此处，他突然心头一动，想起了当初在小幻镜的时候, 他在拿到第一枚碎片的同时，还在箱底找到了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那张纸条上画着的是衔尾蛇。
衔尾蛇的形象图案亦是从西方传来，最早甚至可追溯着公元前一千六百年的古埃及时代，很明显，那图案是由另一个世界穿越而来的秋宸之而带来的。
另一个世界、衔尾蛇、阳旭的装扮、自我亦或是无限的循环……
这几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之前的自己，究竟是想告诉现在的自己什么事情？
秋宸之一时之间不禁陷入了沉思，直到黑猫柔软的尾巴尖轻轻的拂过他的面颊，这才将他惊醒回神。
冥九渊化作的黑猫此时就趴在他的肩上，毛绒绒的脑袋蹭着他的耳朵，“嗷呜”一声。
他在问刚才为什么不把阳旭给拦下来揍一顿。
“不行。”秋宸之明白他的意思，却还是伸手撸了撸黑猫背上柔顺的皮毛，安抚道：“现在我记忆未回复，还不是时候。”
“嗷呜~~”不用你去，我变回原形去揍他。
秋宸之将手指探入黑猫漆黑的毛皮下，指尖轻轻抚着那道到了此时也未恢复的伤口，轻叹道：“在你背上的伤完全好之前，不准变回原形。”
免得天天跑去找人打架，拖延伤口恢复的进度。
黑猫：“喵嗷~~嗷嗷~嗷呜~~”
阳旭那厮之前也受伤了，就算现在找他打一架我也不会输，还能再卸他一条膀子。
秋宸之严肃的抓住了他晃来晃去的毛绒尾巴，认真道：“那也不行！”
“呜嗷~~喵呜~~”可是那厮带走了你的一枚灵魂碎片。
“不行。”
“喵嗷~~嗷呜呜~”那厮到了现在还在蛊惑残害你曾经救过的凡人。
“那也不行。”
“嗷呜~嗷呜~嗷呜~”那厮之前还打了秋冥这崽子！
“不行……嗯？”提到秋冥，秋宸之终于一顿，手指揉着眉心思虑片刻，终于还是斩钉截铁道：“以后再找他算账。”
“嗷！”
一直嗷呜嗷呜叫着的黑猫顿时感到一阵憋屈，当即便不开心了，从秋宸之的肩膀上一跃而下，一头扎进他的胸口的衣襟里，“呲溜”一下钻进衣服里没影了，只留下一截长长的尾巴露在外面摇摇晃晃。
生气了，不理人了，中二病犯了，就是想打架。
秋宸之沉默了片刻，随后眉梢一抽，随即便攥着那截尾巴尖，将这黑猫从自己怀里给提了出来。
这破猫看似不理人，结果在埋进他衣襟里的时候，一直悄悄扒拉着他的亵衣试图往他胸口那块钻，真当他没发现吗？
被当场拿住的冥九渊，依旧维持着猫形，被他提着尾巴在半空中荡来荡去，四只爪子都缩在了一起，乖觉的很，毛茸茸的脸颊上也看不出有没有脸红。
秋宸之此时只觉得好气又好笑，抓着他尾巴尖的手掌一松，这只黑猫立即便自由落体，从屋脊上往下落去。
根据“猫在半空中落下，永远四脚着地”定律，冥九渊自然也是在半空中就轻轻松松的一转身，轻巧的落在地上，随后便乖巧的蹲在屋檐下，仰头望着屋脊上站着的秋宸之。
一只黑猫，一只浑身乌黑透亮的小黑猫，就这样一动不动蹲在地上，眼巴巴的仰头瞧着你，实在是很难不让人心软。
当年的冥九渊也没少用这一招来引诱他。
悲哀的是，时至今日，他还是被这一招吃得死死的。
秋宸之望着那一小团毛绒绒，心头一动，刚想要跳下屋脊，却不料不远处的屋舍中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顿时，一人一猫同时转过头，向吵闹处望去。
那是一间破落的草房，泥墙斑驳、家徒四壁，显然是一户很是穷苦的人家。
而此时，两名玄虚国兵士模样的人，正从这户人家硬拽出来一个小女孩。
那名小女孩不过五六岁的年纪，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猛然间被人从家里面硬拽出来，粗鲁的将她的肩膀拽得生疼，当即便大声哭嚎起来。
两名士兵没有理会小女孩的嚎哭，只是又转过身，从草房里又拽出来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小男孩比自己的妹妹稍大一些，大约是懂得一些事了，本能的预感到不妙，不禁大声嚎啕着，瘦弱的身子还在不断的挣扎着，试图逃脱士兵的手掌。
可是一个才七八岁的瘦弱孩子，怎么也挣脱不开两个成年男子铁箍般的钳制，只得向着草屋方向大声哭喊求助道：“阿爹、阿娘——”
可令人诡异的是，一对模样清瘦贫苦的夫妇从屋里走出来，面对着自己另两个孩子的哭喊声，虽然夫妻俩人脸上露出些许不舍，但是更多的竟然是一种解脱般的欣慰。
孩子的母亲甚至还主动将哭嚎不休的小女孩往士兵那边推了推。
“孩子，我的两个孩子……”这对夫妻一边将自己的孩子送到别人的手上，一边低声念叨着：“至高无上的神灵要召见你们，去吧！去往神国，去侍奉神灵……”
“传说中的神国，河流里流淌的是羊乳，树上挂着的数不尽的美味佳肴，神国里是享不尽的福…你们有福了，可以去神国侍奉神灵，只留下你们年迈的父母和大哥留在人世间继续受苦……”
两人一边神神叨叨的念着，一边亲手将哭泣的孩子送到士兵的手上。
大约也是见惯了眼前这一幕，两名士兵脸上没有任何动容之色，只是冷漠的拖拽着两个年幼的孩童，转身就要离去。
就在这时，从草房里突然又冲出来一个男孩，比那两名孩子大一些的模样，大约有十一二岁，猛地冲到了士兵旁边，一把就抱住了自己的两个弟弟妹妹，开始拼命的往回拖。
“爹！娘！”男孩一边试图抢回自己的弟弟妹妹，一边还向自己无动于衷的父母哭喊道：“千万不能让他们将小弟小妹带走——”
“隔壁家的孩子被带走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闭嘴！你个孽障——”
父亲一声大喝打断了男孩的话，不但没有上前帮忙，反而身后将自己的长子给拽了回来。
“我知道你心中妒忌弟弟妹妹即将前往神国，而你则必须和我们一样继续在人世间受苦…但你敢忤逆神灵？阻碍即将献予神灵的祭品？”
一边说着，暴躁的父亲已是将自己的长子给拽了回来，一脚狠踹上去。
就在众人闹得一阵鸡飞狗跳的时候，一旁还拽着两个孩童的士兵却是猛然间发出一阵尖叫：“等等，刚刚什么东西？谁看见啦？一阵毛绒绒的黑影突然蹿了过去？”
随即，尖叫声就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嘶嚎声。
“猫？这里怎么会有猫？”

第60章 美丽公主
“猫！哪来的猫——”
“还是只黑猫, 瞧它那一身毛皮……”
在一阵慌乱的喊叫声中，一只皮毛柔软、身形灵巧的绿眼睛小黑猫, 正淡定的游走在众人之间, 无声无息的蹲下身望着眼前的众人，尾尖盘在自己的脚爪上，一点一点感兴趣的晃荡着。
两个高大健壮的士兵，对着一只小小的黑猫面色惨然、神色慌乱，不断的大呼小叫, 就连手中攥着的两个孩子都顾不上了。
那个年纪较大的男孩趁着这个时机，连忙上前将自己的弟弟妹妹给抢了回来，转头就要往他父母所在的方向跑去。
可是那一对老夫妻在见到黑猫之后，表现的却比他们还要慌乱，已是早早地就仓皇逃回草房，透过窗缝小心翼翼的戒备着屋外的黑猫
猫是邪恶之物，皮毛越是漆黑便越是邪恶，乃是死神的化身，会带走人的灵魂。
这个道理, 在虔诚信仰的玄虚国是连三岁小孩都懂的道理，人们越是虔诚便越是坚信这一点, 所以倘若在玄虚国发现哪里有猫，哪里就会引起一阵骚动，对于发现的猫，玄虚国的国民也总是尽可能的赶尽杀绝。
长此以往，整个玄虚国已是见不到多少猫的身影, 所以今日猛地见到一只黑猫，这些虔诚的信徒才会慌乱了手脚。
不过，毕竟也只是一只黑猫而已。
那两个士兵在度过最初的惊慌失措之后，终于也稳定了心神，牢记神灵的教导，神情严肃的将手中长矛一横，锋利的矛尖直指地上那只小小的黑猫。
为了神灵，他们自当要消除这只邪恶的黑猫。
化身为黑猫的冥九渊，目光沉沉的盯着自己面前的两只矛尖，心里不禁冷哼一声。
讨厌猫？
自己年少习得化形之术时，知晓了秋宸之的心思喜好，便常常化作黑猫跳入他怀中亲近。只不过秋宸之有多喜爱他这个化形，那么阳旭便有多嫉妒他。
想来，那厮已是将嫉妒全然化作了一腔怒火，进而厌恶了天底下所有的猫。
瞧着面前这些凡人此时惊恐的模样，想必当初阳旭在蛊惑人心的时候，也是将自己对于黑猫的厌恶，一并传给了这些凡人。
雪亮锋利的矛尖正在逐渐逼近他，面对着这些凡人的冒犯，冥九渊一时间竟然并不觉得如何不悦，反而觉得有些可笑。
笑这些任由摆布的凡人，可悲。
笑阳旭那个小心眼……是个彻彻底底的失败者。
“抓住这个邪物！”正在他低头思索间，在他面前的两名士兵终于按奈不住，一声大喝，手中长矛陡然向前一冲，就要试图将黑猫捅个对穿。
冥九渊懒得与这些凡人计较，毛茸茸的耳尖抖了抖，轻描淡写的挥爪，瞬间便削下了两杆长矛的矛尖。
“锵啷！”
矛尖落地，滚了几滚。
两个士兵呆愣愣的瞧着自己手中的长矛，长矛的断口处犹如刀削一般平滑。
“果、果然是死神的化身……”一名士兵颤巍巍的喃喃道，几乎拿不动手中的断杆，而另一个士兵则是彻底崩溃，大嚎一声“邪物啊”，转身就拼命的逃窜而去。
受那名逃兵的影响，余下的那个士兵以及一直躲在草房中的那对虔诚的老夫妇，像是也受不了与邪物面对面对峙的场景，各自哀嚎一声，也开始没命的逃窜，力求离这只邪门的黑猫远一点。
尤其是那一对夫妻，像是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从藏身的草房中逃出来之后，竟是连自己的三个子女都顾不上了，头也不回的拼命逃开。
余下那三个年幼的孩子，相互依偎着，眼泪汪汪的站在原地，心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咬紧牙关望着自己父母的背影，竟是没有同样逃命，宁愿跟他们眼中的邪物“黑猫”留在一处，也不愿跟上去。
大约是瞧着那几个逃命的人贪生怕死的模样着实好笑，黑猫在原地转了几圈，竟是瞬间如一道风一般跃了过去，藏在肉垫中的利爪一伸，闪电般给那几个人每人脸上都留下了几道清晰的抓痕。
带着脸上几道血淋淋的猫抓痕，几人更是不敢停留，捂着脸颊连滚带爬的走了。
小小惩戒过着几人一番之后，化作冥九渊的黑猫又慢吞吞的走了回来，雪亮的爪尖上没有沾染一丝血迹，悄悄的藏进自己的脚掌肉垫中。
停留在原地大男孩，伸手将自己的弟弟妹妹给护在身后，满脸警惕的望着自己面前‘邪恶’的黑猫，小小的身子不断发着颤，明明已经害怕道极致，却不知为何就是不愿离去。
冥九渊也没怎么搭理这几个人类幼崽，只是抬头向上望去，碧绿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顺着黑猫的眼神，三个孩子也随之往天空望去。
一道惊鸿身影踏云而降，如风如月、如霜如雪，眉眼间尽是一片疏离清漠，犹如谪仙降于凡尘。
从未见过如此出尘之人，三个小孩一时间不由的愣了，好半晌之后那个最小的女孩，才眨了眨哭红的眼睛，喃喃的说了一句：“他就是神明吗……”
他们日日夜夜祈祷的神明，降世拯救他们的吗？
他哥哥听到了自己妹妹的喃喃自语，顿时便从晃神中惊醒过来，揽着一双弟妹的手掌不由得紧了紧。
初见之时，他也几乎认为是神明降世。
毕竟，先祖与祭祀教导他们日日祈祷，将时间一切华美赞叹之词尽数堆在了他们口中的神明身上。
男孩从未见过神明是何模样，但倘若神明真的像大人们描述的那样美好，那么眼前突然降临的这个人，简直就是他心目中的神明！
可是，倘若这人真是是神明降世……
他忽然又惶恐起来，抓着弟妹的手掌越发的用力。
倘若真是神明…神明真的降世，向他们寻求贡品来了……他该怎么办？
……绝不能、不能让自己的弟弟妹妹成为祭品！
爹娘总是口口声声说什么神国神国……可是他从未见过什么神国，他只知道那些成为祭品的孩子再也不会回来与家人团聚了！
抓着自己的一双弟妹，他极为小心的一步又一步向后退去。
暂时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举动。
从屋檐上落下的秋宸之，难得一见的微微蹙了眉 ，来到黑猫的面前，亲自躬身将猫儿从地上抱起。
黑猫受宠若惊，颇为惊喜的蹭着他的脖颈，好一番亲昵。
秋宸之知晓小九刚才下去救了几个孩子，可是……那些士卒和国民在面对黑猫时，那种惊惧敌视的态度，却不得不让他皱起眉头。
为何要这样对待他的猫？
黑猫简直就是世间之珍宝，哪里邪恶了？
连只猫都容不下，看来玄虚国的情况已经堕落到他想不到的地步了，心事重重的秋宸之把自己的猫搂得又紧了些，刚想要离开此处，却不料一个稚嫩的声音却突然怯生生的叫住了他。
“等、等等……”
一人一猫回头，就见刚刚还想要偷偷溜走的男孩，带着一双弟妹，苍白着脸色，却依旧鼓足勇气说道：“您、您不是神明…不，我的意思是说，您不是我想的那个神明……”
小孩含含糊糊的说不清楚，秋宸之倒也耐心，静静地听他说完。
半晌之后，那小男孩终于深吸一口气，决然的问道：“…其实，您就是传说中邪恶的死神对吗？”
秋宸之：“……”
啥？
见他没有反驳，小孩像是又胆大了一些，继续哆嗦着说道：“只有神明才会有您这般容貌气度……但、但是，玄虚国内一直祈祷的神明，是不会亲近…邪恶的黑猫……”
这个小家伙先前为了不让自己的弟弟妹妹被拿去当祭品，所以没有跟着父母一起逃走，之后等他瞧见秋宸之降临的时候，一时间还以为秋宸之是神明降世亲自来收取贡品了，所以几乎要害怕的带着弟弟妹妹偷溜。
可是等到他瞧见秋宸之竟然如此亲昵的抱起黑猫时，心中疑虑又生。
他们祈祷的那个神明最是厌恶黑猫，所以肯定不会与黑猫如此亲近……而在他们玄虚国的神话传说中，如此亲近黑猫的神明只有一个……
那就是传说中毁灭了上古国度的邪恶神灵——死亡之神。
不知为何，大约已经实在是走投无路，这个小家伙在面对着很有可能是传说中的死神时，并没有惊恐的感觉，反而像是找到了最后一线生机一般，颇为悲伤的跪下，大声道：“死亡的神灵，我愿意向您献出我的灵魂，只求您能庇护我的弟弟妹妹可以存活在人世间，使他们不死在祭台之上！”
这话说得很是悲怆，但秋宸之却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倒是化成黑猫的冥九渊好似听明白了，用自己毛绒绒的头顶蹭了蹭秋宸之的下巴。
“嗷呜~~”这只凡人幼崽大约是将你当成我了。
冥九渊当初下凡收服逃窜如人间的妖魔，却因为种种原因，竟是与此地的凡人起了冲突，年少气盛之下，竟然覆灭了当时此地的国度，使得秋宸之当时不得不下凡保住了余下的凡人。
而后这些凡人又经过阳旭多年来的洗脑，俨然是将冥九渊视为了带来世间一切邪恶的死亡之神。
谁也想不到，如今竟有一个凡人幼崽将秋宸之错认成了冥九渊，还愿意为他献上自己的灵魂。
知晓了误解的秋宸之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刚想要制止这个小孩的犯傻行为，却没想到，那个已经决心为弟妹牺牲自己的男孩，抢在他之前开口道：“伟大的死亡之神……”
“我、我知道…我的灵魂无法与上古之国的美丽公主相比……”
秋宸之注意到，这个孩子一听到上古之国的公主，原本一直黏黏糊糊磨蹭自己的黑猫，突然抬起了脑袋，一双尖耳朵顿时高高竖起。
显然，冥九渊认识那个孩子口中的公主。
这边，小男孩继续说道：“但是我的愿望也没有美丽智慧的元凝公主那样大，伟大的死亡之神，您在多年之前看中了公主美丽的灵魂，意图将其据为己有。公主向您许愿，若想得到她的灵魂，您就必须帮助她的国家击退兵临城下的敌军。”
“死亡之神您为了讨得公主的欢心，果真带走了数十万敌军的生命，可是到了后来您才发现公主原来有自己心爱的少年，并不愿意将自己的灵魂交给您，所以您就大发神威，再次毁灭了公主所在的国度，强行带走了公主的灵魂，如今我…我……”
小家伙说到这里抖了抖，脸色越发苍白，但还是坚持说道：“如今我的愿望比当年的公主小很多，只求保住我两个弟弟妹妹的性命，我也绝不会向公主那样出尔反尔，我一定会心甘情愿的向您献上我的灵魂。”
男孩颤巍巍的说完了，一旁的秋宸之与冥九渊也彻底愣了。
秋宸之一把将自己怀里呆愣的黑猫给揪了出来，目光深沉的打量了他许久，直到将黑猫给看得浑身炸毛，方才缓慢的开口道：“果真是人不风流枉少年啊！”
“当年你下凡之后发生的时候，那时候你不愿意说，我也就没问……现在小九你真的不愿意解释一下那位美丽公主的事情？”
被他提着后脖颈拎在半空中的黑猫，已经炸毛成一个蓬松的黑色毛球，在听到他的问话之后，当下一个没忍住，华光一闪，竟是直接变回了人形。
冥九渊一向苍白的脸色难得黑成了锅底，不顾自身以往的形象，气急败坏的叫道：“胡说八道——”
“那元凝公主我跟她势不两立！”

第61章 七百年前
七百余年前, 人间界西方。
尚且年轻的冥九渊停在一个城池上空，望城中四下张望着, 漆黑的眸子好似在搜寻着什么。
在他脚下的那座城池, 显然是属于一个小国家的都城，而且这个小国家的处境此时显然也很是糟糕，在都城破旧的城墙外，敌对国家的军队，已经一层又一层完全包围了这座城池。
两国互相交伐吞并, 眼下明显已是分出胜负，战胜方即将就要吞并这个小国家。
因为国土狭小，所以小国已经退无可退，只得把最后所有的兵力全都压在都城的防御上，敌军稍稍有些忌惮对方会做最后的殊死一搏，所以对于都城只围不攻，试图不战而屈之人兵。
所以这个小国暂时还有一丝苟延残喘，但是由重兵把守的都城此时也是岌岌可危，随时都有可能崩溃掉。
可想而知, 这座城池中的居民早已是人心惶惶，个个好似末日将近。
可是这一切都跟冥九渊没什么关系。
凡人之间的争斗不应该由他插手, 他也没什么兴趣插手，此行前来，不过是因为他来将那些流窜到人世间的妖魔抓回。
三百年前，他与秋宸之各自成为一界之主，初时立足未稳, 古魔界与妖神界趁火打劫，试图趁仙界守卫空虚时谋取仙界，却被刚刚出关的秋宸之两剑扫回了老家。
而他与阳旭那厮也难得的联手，一同诛杀了上届老神尊，将阳旭这个神尊之子给扶上了位。至此，三足鼎立之势已成，九霄之上的局面终于安定。
只不过在那场大战之后，有不少古魔界与妖神界的妖魔，因为各种原因，竟是借机偷溜进了人间界。
那些妖魔的修为早就已经得道，但是凡间那些尚未飞升的修士，如何能抵挡得住这些四处流窜的妖魔的侵害？
一时间，人间界苦不堪言。
那些得道妖魔之所以会逃入凡间，到底是与之前的仙界大战有关，已是成为仙界之主的秋宸之自动把这份责任扛到了自己的肩上，三百年来不断下凡抓捕，冥九渊也与他一起，在凡间各地不断收服这些流窜的妖魔。
三百年已过，那些妖魔几乎被抓的差不多了，只余下零星几只，还散在凡间不易被人察觉的角落中。
最后这几只妖魔秋宸之本欲亲自捕获，只不过前一段日子冥九渊一不小心从冥河里捞出来了个胖小崽，被送到秋宸之给要到仙界养了起来。
那小崽子白白嫩嫩还不会说话，正是最可爱的时候，粘秋宸之这个养父粘得紧，长时间瞧不见养父就要哭唧唧。
秋宸之临行之前，就被那个粘人的胖崽给绊住了手脚。
冥九渊不想见那小胖崽眼巴巴的掉眼泪，又不想见秋宸之为难，干脆自己替了他，来了这凡间。
反正他已经收服过那么多次妖魔，这最后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出不了什么事。
抱臂立在云端之上，冥九渊低垂着漆黑的眸子，在脚下这片人心惶惶的城池上方扫视了一圈，突然眼神一凝。
找到了。
混乱滋生心魔，惶恐吸引妖异，那些想要隐藏在人间的妖魔，最爱的便是这种慌乱惊惶的局面。
所以找出这些妖魔也极为简单，冥九渊身形一闪，瞬间化为流光，微风一般拂过混乱的城池，不过几息之间，便从一个病痨鬼身上揪出来一只疫魔，又在街道的阴影处揪出几只妖神狐狸。
就是这般简单，连城中的凡人都未曾惊动，那几只妖魔已是全都捏在了他的手心里。
冥九渊心情大好，将这几只妖魔揉吧揉吧塞进盒子里收了起来，随后便优哉游哉的想要去人间的酒铺打上一壶酒带回仙界。
秋宸之爱人间，他则是爱人间的烈酒。
只可惜，敌军已经兵临城下，都城人人惶恐不安，根本就没什么心思继续良久，城中酒铺无一开门迎客。
冥九渊寻不到人间烈酒，倒是却听说了一则有关“酒泉”的传闻。
就在这个小国都城的后山深处，有一眼清泉，清冽见底，却一年四季散发着微微的酒香，人若在其中泡上一时三刻，便如饮美酒一般，熏熏然而自醉。
在太平年景，曾有无数人慕名去寻酒泉，最后却总是遍寻不到，失望而归，只有偶尔的少数几人寻到过那眼传说中的泉水。
这个传说完完全全激起了冥九渊的兴趣。
尚且只有三百余岁的冥九渊，仍是年轻至极，依旧如同少年时爱玩爱闹，此时他听得了关于酒泉的传闻，当然是头也不回的往都城的后山上寻去了。
待他真的寻到了那口传说中的酒泉，将来一定带宸之来好好游玩一番！
……
与此同时，这座都城的皇宫内。
一片愁云惨淡。
国主与大臣坐在正殿上，面对着都城外层层敌军，皆是束手无策，相顾无言，唯有哀声连连。
但是正殿之后，国主心爱的小女儿元凝公主，却是偷偷会见了一名神秘来客。
“先知。”元凝朝着一名浑身上下笼罩在黑袍中的人拜了一拜，神色间满是焦急与忧虑：“我知您又大神童，您又曾为我国做过预言。”
“预言中，可以扭转国运的那个人，即将在近日出现？”
一向被国民赞叹为美丽智慧的元凝公主，此时眉头紧皱，鬓角额发间全是因为紧张而渗出的汗珠，秀丽的脸上充满了愁苦，几乎看不到往日的风采。
显然，都城外兵临城下的局面由不得她不着急。
“公主当真想拯救自己的国家？”
听到公主的问话，黑袍人并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回答，而是不紧不慢的反问道。
元凝公主深吸一口气，平复下自己焦躁的心情，冲着黑袍人再次盈盈一拜：“我自然是真心的。”
“恳请先知指点。”
望着盈盈下拜的漂亮公主，黑袍人停顿了片刻，随后招手令她附耳过来：“公主诚心诚意，我自然毫无保留。”
“实不相瞒，根据预言的指示，能够改变贵国命运之人早已来临，此时此刻就在都城的后山中。”
元凝公主闻后大喜，急忙道：“先知，我这就派将士将贵人请回来。”
“万万不可！”
黑袍先知急忙阻止他，道：“那人绝非凡俗，绝不可轻易惊动，此事若想要成，则必须公主一人前去。”
“我一人……”元凝公主一时有些迟疑。
“是的，必须公主你一人才可成功。”黑袍先知沉沉说道，随后便低声附到公主耳边，将一应事宜全都交代了一遍。
听完之后，元凝公主顿时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显然心中情绪起伏不定。
“这、这怎么能行…我好歹也算是一国公主，怎么能行这种事情……”她颤了颤嘴唇，虚弱的喃喃道。
可是在黑袍先知的注视下，她的声音却是越来越轻，直至消失不见。
眼见公主不再喃喃自语，黑袍先知便继续慢悠悠的说道：“记住，一定要在第一时间拿到那人的心爱之物，不然那人是不会答应你的。”
“这……”元凝公主略有些迟疑的问道：“此法当真可行？”
“哼！”黑袍下传来一声冷哼：“公主倘若不信，不去便是，我这就告辞，待到将来城破那一刻，公主再来慢慢后悔便是。”
说罢，竟真的是转身便要离开。
“先知慢走、慢走——”元凝公主眼见他要走，顿时着急了，当即便一咬牙，发狠道：“先知莫走，方才的计划我即可去办便是。”
现在只要能挽救她的国家，她什么方法都愿意试一试。
黑袍先知顿住了脚步，转过头，隐藏在黑袍下的面庞好像是在看她，又好像什么也没看，只是从自己的衣袍中掏出一枚朱红色的戒指，套在了元凝公主的食指上。
“公主千万要记住，在偷到那人的心爱之物后，一定要以此为要挟，让那人对你许下诺言。”
喑哑的声音从黑袍下传来，听不出赞赏还是嘲讽：“那人没什么别的优点，唯一可取之处就只有守信二字。”
“只要能得到那人的承诺，你的性命便能无虞，你的国家也能……从此改变命运。”
随着最后的这句话，那黑袍人的身形竟然悄然消散，如同烟雾一般消失于无形。
大约是早已见识过那黑袍先知的神通手段，元凝公主见到眼前这一幕，竟然没有多少惊讶，只是紧紧地攥着套在自己食指上的那枚朱红戒指，神色坚定，转身离开皇城，向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第62章 还我红绳
冥九渊泡在当地人说的酒泉中, 竟是觉得有些熏熏然。
那所谓的酒泉果真藏在深山中，又的确如那些凡人所说的一般, 清冽的温泉中自带一股微微醉人的酒香, 着实是个难得一见的清泉。
冥九渊将脊背倚在被泉水暖热的岩壁上，身上未着衣衫，许是太过自负，又许是年轻疏狂，他并未像其余大能者那般将随身物品收起, 一袭黑袍连带着其余随身物件，而是一应扔在了泉边，并不将凡尘间的一应危险看在眼中。
泉水的雾气蒸腾中，他微微眯着眼睛，满心思虑着以后有没有机会能够带秋宸之也一起来泡一泡这方酒泉，泉水散发的酒香慢慢散开，不知怎的，一时间他竟是觉得稍稍有些醉了。
于是就在这样的大意沉醉中，他竟是未曾发现有一个凡人竟然偷偷的靠近他所在的位置。
所以等到冥九渊猛然发觉时, 那道偷偷摸摸的人影，已经悄悄靠近他堆放衣物的那方青石, 正在弓着身悄悄翻找着。
有人擅动自己的贴身之物，且看起来竟是个没有任何修为的凡人，看模样还是名年轻女子，冥九渊先是微微薄怒，随后便不禁冷笑一声, 也不提醒那名女子，只是冷眼瞧着那道偷偷摸摸的身影来回翻找。
他先前入凡，也曾在凡间听过一些凡人编纂的神话故事，无非就是什么天上的仙女落入凡间洗浴，被农夫放牛娃之类的男子藏起了贴身的衣物，便不得不留下来与那凡夫俗子成亲之类的，由那些痴心妄想的凡夫俗子编造而成的故事。
怎么？现在这年头，还真有凡人信了那狗屁鬼话，连他一个大男人洗澡的衣裳都想偷了？
他倒是要瞧瞧那凡人女子接下来意欲何为！
冥九渊瞧着那至今尚未发觉自己已经被发现了女子，一双幽暗的眸子越发的冷了。
与此同时，元凝公主也在着急忙慌的翻找着。
借由先知给予她的防身物品，藏匿自己的身形气息，再加上酒泉中的那人被酒气熏得微微沉醉，五感没有往日里敏锐，所以她方才胆敢如此妄为。
只不过，她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大姑娘，还是以公主之尊，如今却要她来翻找一个大男人的衣物，着实是让人有些难为情了。
更何况，先知还要她在这男人衣物中，找到这男子最宝贵的东西。
她与这人素昧相识，怎么知道什么东西是那人最宝贵的……
是这身看起来便光华内敛的衣袍？先知说，这是那人的防身法衣，上面的银纹乃是由天上星辰所绣成的防御法阵！
亦或者那柄薄如蝉翼的长剑？先知说，这是那人寸步不离的随身武器，手持此剑可斩天下万物！
又或者是衣兜里那枚其貌不扬的青铜尾戒？先知也曾说过，这尾戒是那人所在的冥界权利的象征，乃是那人的父母传与他的！
这些事务，每一样看起来皆是意义重大，到底哪一样才是那人最重要的？
翻找的动作越来越紊乱，元凝公主也是越来越心浮气躁。
直到一道冰冷的声音在她耳边漠然响起：“你翻够了没有？”
元凝公主一惊，手上的动作一松，那些零碎事物连同那件飘飘的黑袍，一并从她手中掉落下去，只不过在那件衣物即将从指缝中滑落的一瞬间，她本能的胡乱抓了一把，好似抓到了一个轻飘飘的物什。
随后，她表情慌乱的向身后望去。
只不过是在瞬间，那件从她手中滑落的衣袍，已经完好无损的穿在了她身后那名男子身上。
黑袍银纹，腰胯长剑，指戴尾戒，冥九渊墨发垂肩，面色苍白，眼神幽暗，面无表情却偏偏又带着几分能叫人瞧出来的不悦之色。
他冲着慌乱的女子冷笑了声，那元凝公主瞬间便觉得自己的咽喉一紧，好似被人扼住了一般，顿时面色涨红，挣扎着几乎要喘不过去来。
“我倒是想问问，究竟是何人指使你来竟敢来偷翻我的衣物？”
冥九渊几乎是瞬间察觉到此事背后定然另外有人指使，所以也不如何说废话，径直逼问道。
元凝公主手脚无力的挣扎着，既不想直面眼前男子的怒火，又不愿供出自己背后的先知，更不愿白白放过唯一一个还能拯救她的国家的机会，正在拼死挣扎间，突然眼前一亮，注意到了自己刚刚无意间抓下来的物什。
那是一条如血一般殷红的红绳，编织成了一个手环，艳丽而脆弱，眼前男子看起来并不像会随身携带这种精巧无用之物的人。
可是此物又的的确确是她刚才无意间从这名男子衣物中扒出来的。
元凝眼前一亮。
大约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死马权当作活马医，元凝公主挣扎着搓动了自己手上那枚先知所赠予的朱红色戒指，瞬间便从戒指中摩挲出一缕红艳艳的火苗。
然后，她当着冥九渊的面，将那个脆弱的红绳手环，挪到火苗的上方，作势要烧了它。
这枚戒指中的火苗，先知之前已经跟她说的很清楚，此乃一件宝物，火随意动，只要使用者心念一动，即便有再快的人阻止，那火焰都能及时焚烧到该烧之物。
只可惜，这宝物的杀伤力不大，只能烧些普通东西，伤不了人。
但所幸，那红绳手环看起来也的确是一个普通的东西，好似一烧就没了，如果要是换了刚才衣袍、长剑那几样宝物，只怕她的火苗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
也不知像这种看起来便叫人心惊胆战的男子，身上为何会藏着这样一个普通东西？
随着她的动作，果不其然，冥九渊瞬间眼睛睁大了一瞬，这才发现自己的手环竟是落到了那凡人手中。
而且，那凡人手中，不知为何还有一枚不属于人间的法器，随时都有可能自己阻止前，就会烧毁自己的红绳手环。
他眉头紧皱，表情好似随时都准备要将元凝公主扼死，但是犹豫再三，却还是忍住了自己心中的怒火，放松了扼在公主喉间无形的力道，语气低沉的说道：“凡人，还我！”
他指的自然是那根红绳。
侥幸逃过一劫元凝公主，扶着自己脖颈间的淤痕，顿时不禁心中一喜。
她赌对了！
“你若答应我，日后绝不可伤我姓名，此物方可还给你。”她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说道。
冥九渊沉默良久，眼神越发冰冷，瞧得元凝越发心惊胆战，但最后他却是强压着怒火，冷冷哼了一声：“不过一个凡人罢了，不稀得杀你。”
“我发誓，以后我绝不会亲手伤你性命。”
眼见这人果真发誓，且当真没有再伤自己性命的意思，元凝更是心中大喜，心说先知果真没有骗我，眼前这男子不但本领高强，而且的确信守承诺。
彻底放下后顾之忧的她，当下便手持红绳，面向冥九渊，盈盈一拜。
“这位仙者，非是小女子贪心，但此时也却无他法。”元凝公主泪眼婆娑的哭诉道：“若是仙者能解我国之困，元凝愿意立即将仙者的宝贵之物还回，且仙者再想要任何其它的东西，我国都愿为仙者双手奉上。”
他不想要其它东西，他就想要他的红绳。
秋宸之少年时送于他的红绳。
秋宸之的长发编织成的绳子，秋宸之的血滴染红的绳子。
只可惜这凡女背后不知何人指使，手中竟然拿着一枚随时可以将他的宝贝红绳随时付之一炬的戒指，而且自己刚刚又答应了那女子不伤她性命，所以此事此时有些难办了。
冥九渊不禁沉思了片刻，越想越是心中沉郁，深恨自己的疏狂大意，默然不语半晌之后，突然丢出一个小小的密封黑匣子，扔在了目光殷切的元凝公主面前。
“我可以答应为你的国家解围，此事与我而言不过小事一桩，单用此物便可解除你国目前的困境。”
他冷冷的注视着元凝公主，口中的语气更冷：“但是，这一切都要听从我的安排，你不能差错一分，不然造成的一切后果，由你和你的国家一并承担。”
元凝公主只听得他答应帮忙，当时便喜不自胜，处在兴奋中的她几乎没留神冥九渊接下来的话，只是满怀希望的弯腰拾起那个据说可救她全国的宝物黑匣子。
她丝毫没有注意到，冥九渊皱着眉头望向她的目光，冷得几乎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不接受自己既定的命运，也没有实力去改变，只能寄希望于外力去强硬的掰开命运，古往今来，哪一个能落得一个‘好’字？

第63章 我的黑匣子呢？
“我拿到了能够拯救整个国家的宝物, 只要能在战场前打开这个匣子，敌军就能不战自退……”
元凝公主拿着那个好不容易得来的黑匣子, 祈求着自己的父亲。
可是国主只是疲惫的看她一眼, 深深叹息，坐在日渐空旷的宫殿中央，无奈的冲她摆摆手。
“元凝，下去吧！现在国家情势危机，没有人有时间陪你玩……”
国主不相信自己虽然聪慧但是柔弱的女儿, 能够有什么办法，只是以为那是小女孩的痴人梦话。
元凝再三祈求，却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的父亲，最后不耐烦的国主直接命令身边的侍卫，客客气气的将公主“请”回宫中。
危机当前，国家将覆，元凝即便在国主这里碰壁，却依旧不死心，竭尽全力的向宫中的每一个人诉说着, 甚至偷偷溜出宫宇，游说着都城中的百姓, 试图获得帮助前往城外的战场。
那位黑色肃杀的仙者，在赠予她宝物的时候的就说过，此物必须再战场上打开才能消灭敌军，万万不能在城中百姓众多的地方打开匣子。
可是没有任何一个人相信她的话。
无论是朝中大臣，还是宫中的侍卫、侍女, 亦或是城中的百姓，在听完她的诉说请求之后，每一个人都在笑。
一个小破匣子，从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仙者手中拿来的所谓“宝物”，就能指望这物什击退城外的数万敌军？
公主她失心疯了！
没有一个人愿意理睬这个明显是在说梦话的公主，城外敌军一旦不愿再等待下去，随时都有可能会攻进来，巨大的压力已经使得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个个面色入土、步履匆匆，没有谁会冒着风险送一位自以为是的公主上战场。
元凝绝望的一度几乎放弃。
只是天无绝人之路，最终还是有一个人向她伸出了援手。
从小守护着她长大的小侍卫，趁着人心惶惶，宫中几乎一片混乱的时刻，在夜半时分悄悄来临，将自己心心恋慕的公主偷偷带上城墙。
“别人不信公主，但我永远相信您——”
英俊的小侍卫红着面颊、鼓足勇气对公主说道，随后拼着被国主枭首的风险，依旧和公主通过城墙上的吊篮，在夜色下悄无声息的溜到了城外。
透过依稀的月光，两人可以看到敌军缩在的方向，一片乌压压的人头简直望不到边际。
从未见过如此阵势的元凝公主顿时有些胆怯，几乎想要掉头回去。
但她还是强压下自己内心的胆怯，一步一步向敌军阵前挪去，按照那位黑衣仙者的要求，尽量远离自己城中的百姓。
一步，两步，三步……
突然，一阵轻微的马匹嘶鸣声从敌军那边传来，好似有人发现了什么。
元凝心中一慌，也顾不得继续接近，急忙将怀中的黑匣拿出来，放在地上，面向敌军阵营打开。
在黑匣开启的那一霎那，一道在夜色下看不明显的黑雾，咻然从匣子中窜了出来。
那是冥九渊之前在人间收服的疫魔，此魔陡然间重见天日，心中正是憋闷的时候，也不再像以前那般在人间小心翼翼，知道躲藏再无用处之后，他此刻只想在被重新捉拿之前，进行最后的疯狂。
于是，那片黑雾便凭着本能，调转方向，冲着离自己最近的人群聚集处猛扑了过去。
可是在夜色下，公主与侍卫两人都没有看清楚，元凝只觉得眼前稍稍掠过一阵微风，随后什么也没有发生。
大片敌军暂时还是完好无损。
对面“哒哒”的马蹄声离他们越来越近，此地再也无法继续停留，没有了办法的两人，只能留下那只黑匣子，仓皇的逃走，顺着城墙上放下的吊篮重新回到了城中。
沮丧的两人回到宫中，心中绝望到极点，各自分别，一夜无话。
但是，第二天外面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声，却猛然将寝宫中的元凝公主惊醒。
敌军，退兵了。
在阳光的照耀下，城墙上的士兵看得清清楚楚，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黑雾笼罩着城墙下数万敌军，凡是被那黑雾所沾染的敌军，顷刻间便都面色苍白虚弱，两股颤颤不能站立，上吐下泻直至咯血而亡。
不过一夜的功夫，数万敌军身染疫病，死伤无数。
血肉之躯怎敌疫魔的威能，眼见再这样下去便要顷刻间全军覆没，敌军将领就算反应再迟钝，也能判定当下形势，只得丢下大批大批的尸首，带着所剩不多的兵卒仓皇撤退。
不过一夜之间，灭国之危竟是已经解除了？
众人还看到，那片黑雾在敌军撤走之后，像是被时间所限一般，即便在原地盘桓许久，却好似依旧满不情愿的被一个小黑匣子重新收了回来。
这下子，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城墙下那个不起眼的黑匣子。
这不就是元凝公主这些天一直随身携带着的匣子吗？而且这些日子公主的确一直言称这匣子可以退敌救国？
城头上的守军也及时证实了，昨夜 公主殿下和她衷心的侍卫的确携带着这个匣子，偷偷溜下了城墙，将这个匣子留在了敌军对面。
元凝公主竟然真的拯救了整个国家！
劫后余生的喜悦，以及避免了亡国灭种的厄运，使得所有人一时间喜极而泣，疯狂的欢呼着元凝公主的名号，蜂拥至宫城，将城墙外捡到的那个黑匣如同国宝一般呈给国主陛下。
万万想不到自己的女儿当真凭着这个小匣子击退了敌军，国主顿时都有些惊呆了，不得不将自己的女儿元凝，以及那个衷心的侍卫一并叫出来，好好嘉奖一番。
一时间，整个国度都流传着公主和侍卫两位英雄的传说，公主的智慧勇敢和侍卫的忠诚成了所有人争相传颂的对象。
而立下了护国之功的小侍卫，也成为了国主钦点的驸马。
一切看似都在向美好的方向发展下去。
直到有一天，那道熟悉的黑色身影，在夜半寂静无人之时，降临在公主寝殿的窗外。
黑匣子的主人回来了。
冥九渊依旧和上次一样的装扮，玄衣黑发，面色苍白，眸色黑沉，一双眼睛锐利的好似刀锋上雪亮的光芒，环着手臂盯着寝殿内的元凝公主。
任何一个女子，被一个男人在半夜三更这样拜访，心里面只怕都不会太舒服，但是元凝此时却不敢这样觉得。
眼前这位黑衣仙者几乎可以算是他们全国的恩人，她顾不得往日的矜持，丝毫不敢怠慢，直接冲到窗边，冲着冥九渊恭敬跪拜。
她是真心感谢这位不知名的黑衣男子。
只可惜冥九渊压根不稀罕她的感激，他在高楼之上的窗外凭空而立，不言不语，只是向元凝伸出一只手。
他来索回自己的东西。
元凝立即读懂他的意思，急忙将那根殷红的细绳恭敬的拿出，呈给窗外的恩人。
冥九渊拿回红绳，立即便将其系回自己苍白的手腕上，随后一直阴沉着的面色终于好了一些。
“匣子呢？”他又问道。
公主愣了愣，随即面色稍赧，再次遥遥一拜，道：“自从那黑匣击退敌军之后，国人便将其奉之为国宝，将那匣子放在珍宝阁珍藏。”
“恩人稍等片刻，我这就为您取来。”
虽说要将珍宝阁的宝物交到别人手上，需要国主的旨意，但此物毕竟是眼前这位仙者的东西，而自己今夜先将东西还给恩人，明日再向父亲请旨补上，也不算迟。
心中这样想着，元凝公主没有惊动其他人，只身一人步履匆匆的向珍宝阁走去。
只是没过一会儿，她就脚步仓皇的跑了回来，面色苍白的像是见了鬼，表情又羞又急，无血色的嘴唇哆嗦着说道：“不、不见了……”
“原本放在珍宝阁的黑匣子…竟然不见了……”
不见了？
冥九渊的眼睛微微一眯，原本稍有缓和的表情，再一次阴郁起来。
与此同时。
皇城内，国主的密室中。
已经人过中年、两鬓斑白的国主，手中握着那只‘消失不见’的黑匣，来回摩挲着，口中啧啧称奇，上下打量的目光中充满贪婪。
“先知。”他唤道：“您是说此物…不但能帮朕击退数万敌军，还能一举歼灭敌国，为我国开疆辟土，一雪前耻？”
在他对面，全身裹满了黑布的先知低沉沉的笑了，沙哑的声音中满是蛊惑的意味：“这等宝物的威力，陛下先前不是见识过了吗？”
城墙外数万精兵强将，一夜之间便死伤大半，因畏惧这匣中黑雾，不得不狼狈败去。
再想一想，如果将这黑匣用在其余地方中，岂不是可以一举让整个敌国死伤大半，让自己的国家借机彻底吞并对方！
他们两国本就是百年冤仇，一直都在为了吞并对方互相攻伐交战，此时有了这等神物在手，他们又怎么能不心动？
不用先知如何游说，国主怀中抱着这个宝贝黑匣，已是陷入了对未来的美好期翼中，怎么也不愿放手。
面对着国主眼中显而易见的贪婪之色，先知没有再说话，只是低低的笑了一声。
……
面对着因为黑匣丢失，而满脸焦急忐忑的元凝公主，冥九渊先是微微阴沉了脸色，随后，就像是彻底放弃了一般，眼神重新恢复了一如往常的平静。
“丢了？”
他冷笑：“呵。”
他从来都不喜欢人类，他与人族并非同胞，但是九天之上的那位冷漠的仙尊却甚至爱护人族。
为了那个人，他也在不知不觉中放软了自己的脾气，对待凡尘中的人族一再宽容。
比如这次，他虽然被一个凡人女子将了一军，但是看在自己的心爱之物未曾毁损的份上，他原是准备抬手放过这一码，只当是自己在人间吃了个轻敌的亏。
但是，凡人的愚蠢，总是能挑战他的底线……
黑色的袖袍一挥，他毫不留念的转过身，就要离开此地。
元凝公主眼见他一言不发的就要走，还以为恩人生气，一时心中愧疚难当，期期艾艾的开口道：“仙、仙者，我马上启禀父亲，定是可以找到那丢失的黑匣……”
“不必。”冥九渊头也不回，冷冷道：“你要不回来的。”
那黑匣子并非什么神物法宝，反而是灾害，但是人心总是贪婪的，他不用想也知道，自己那个装着疫魔的匣子此时究竟在何人的手上。
不用他动手，这些人类自己就能毁灭自己，但是他却再也不想管这些凡人的烂摊子了。
“不用还我，你们自己爱留着就留着吧！”
最后只留着这么一句，他的身影已是彻底消失。
只留下元凝公主跪在寝宫的窗口边，面色怔然。

第64章 灾祸发生
为了那只黑匣子的事情, 元凝公主整夜心绪未宁，不成入眠。
直至第二日清晨, 她方朦朦胧胧入睡, 却突然被寝宫外的动静吵醒，等她强打起精神命人为她梳洗之后外出，这才发现宫中的侍卫侍从们在来来往往之间，口中都在兴高采烈的讨论着一件事。
国主在今早宣布，意欲用新进得来的国宝——那只黑匣, 一举消灭敌国的所有军队，吞并敌国疆土。
这个小国家与敌国乃是世仇，如今国主这个提议一提出，全国上下竟是没有一人反对，每个人都是一般无二的赞同。
于是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
刚刚得知此事的元凝公主顿时有些发懵。
当初那名黑衣仙者借给她这个黑匣的时候，只是叮嘱她在自保之后便物归原主，可是如今她父亲却俨然已是将那只黑匣看作是自己的囊中之物，如今还想利用这宝物一举吞并敌国……
脑海中突然闪过黑衣仙者昨夜冷冰冰的话语，还有那如同看死人一般的眼神, 莫名的，元凝突然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 一股无名惊恐从她的头顶一直冷到了脚底。
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兴许，那名仙者给予她的并非救世的宝物，而是祸世的邪物…所以黑衣仙者才会叮嘱她，在黑匣子用完之后便将其还回来……
无法再想下去，元凝公主把心一横, 急冲冲的赶往城外，意图阻止自己的父亲。
上次着黑匣便是在城外骇退了数万敌军，如今国主一行人也有样学样，准备再次在城外开启黑匣，希望匣中黑雾出来之后可以直扑敌国方向，一举歼灭敌国所有人马。
就在黑匣开启的关键时刻，元凝公主匆匆赶到。
她请求、祈求、哀求。
可是她的父亲无动于衷。
不但是国主，在场的任何一个大臣、百姓、兵卒，都不理解自家公主的提议。
为何要住手？敌国与他们国家时代仇敌，之前更是险些派大军灭了他们的国，如今自己国家以牙还牙不是应该的吗？难不成公主还同情那些敌人不成？
你说什么？黑匣子是不知名仙者的宝物，只是借给他们使用，他们国家此时应该将宝物还给那位仙者？
凭什么？你说那宝物是你的就是你的？着分明是上苍赐予我国的珍宝，为何要还给外人？谁又知道那所谓的仙者到底是真是假，有是不是真的神仙？如果那人不是什么神仙而是妖魔怎么办？
再者说了，就算要把这黑匣子还给别人，那在还之前自己先用用又怎么了？把敌国灭了再还给别人也不迟。
什么，你说如果因为滥用而导致祸患该怎么办？公主实在是杞人忧天，先前不是用过一次了嘛，那次出了什么事情了吗？劝公主不要继续危言耸听了。
于是，任凭元凝公主说破了口舌，却怎么也说不动自己的国民和自己的父亲，无论她心中如何焦躁不安，那些人却总是能用各种理由将她给堵回去。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以前，之前她拼命的想要挽救国家，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听她的话使用黑匣子，如今她拼命的想要阻止，但依旧没有一个人愿意听她的话住手。
最让她感到绝望的是，之前一直坚定不移支持她的小侍卫，如今的驸马，此时也没有想以前那般站在她这边。
“元凝……你不要闹了。”
驸马紧皱着眉头，耐心劝道：“陛下已经答应我了，等到灭了敌国之后，陛下就会趁着这举国欢庆的时刻，给你我二人成亲，正好便是喜上加喜，如今你却要破坏你我二人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吗？”
先前他只是一个无权无名的小侍卫，自然可以豁出性命去为心上人保驾护航，但是如今，他是拯救了国家的英雄，是将来的驸马，未来一切名望和融化都在他眼前，唾手可得。
所以就算公主是他的心上人，他也不能任由这一切被破坏。
元凝公主何等聪慧，瞬间便明白了驸马心中所想，顿时心中哀恸更深，难以置信的盯着自己曾经喜欢的小侍卫。
何等陌生的人啊！
终于，因为公主的胡搅蛮缠，国主也终于感到不耐烦，他没有再给自己的女儿其他说话分辩的机会，直接命人将公主重新带回宫中，在事情未完之前，禁足在自己的寝殿内不准出来。
元凝在被人客气的“请”回宫中的时候，颇为绝望的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父亲手中的黑匣。
心中的不祥之感愈演愈烈。
等送走公主这个阻挠的人之后，众人这才重新将笑容和期待挂上心头，郑重的仪式重新举行。
国主作为一国之首，自当是希望青史留名，所以这再次揭开黑匣、剿灭敌国的重大仪式，自当落在了他的肩上。
国主一脸与有荣焉，先是祭祀了苍天大地，随后告知历代先祖，最后在万众瞩目之下，庄严的打开了黑匣的盖子。
一阵和之前一模一样的黑雾再次从黑匣中飘出。
众人期待的望着黑雾，急迫的希望着黑雾与之前一样，马上扑向敌国的方向，消灭敌国所有兵马。
可是在黑雾在半空中转了转，不但没有如他们所想那般去消灭敌国，反而突然猛地涨大了无数倍，像是一片黑云一般沉甸甸的压在众人的头顶。
然后，猛然的扑向离黑匣最近的国主。
“啊——”
国主措不及防之下顿时被黑雾所笼罩，立即惨叫一声，浑身的皮肉像是触上了滚烫的火焰，瞬间便像蜡油一般融化开来，惨红血肉半融化一般的挂着，尚未完全消融的皮肉上却是肤色青白，上面布满了瘟疫病人一般的紫黑淤斑。
“啊啊啊啊啊！”这种痛苦不是常人所能忍受的，即便成为一国之主，此时也只能在黑雾中声嘶力竭的痛苦嘶嚎着，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已经活活痛死，再无声息的被无边黑雾所吞没。
此事不过发生在几息之间，眼见自己尊贵无比的国主就这样惨嚎着死在众人面前，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寂静了一瞬间。
然后，就像是平静的水面陡然沸腾，在场的所有众人瞬间全都陷入无尽的惊恐之中，每个人都拼命的尖叫着，转身就要逃命，拼了老命的想要离这片黑雾远一些。
可是那黑雾却是早已蔓延开来，像是终于逮到了猎物的猛兽，无声无息之间便将所有人卷入其中，瞬间便又连续腐蚀了数人。
那些离黑匣子最近的人，死的也是越惨，无一不是如同国主一般，浑身挂满融化腐蚀的血肉缠好的倒在地上，化作地上的一滩浓水。
就算是离黑匣子稍远一些的围观百姓，虽然没有立即死去，但在被黑雾触碰道身躯之后，也是呕吐不止，浑身抽搐，身上的皮肉开始渐渐腐烂，青白死灰的皮肤上长满紫黑色的瘀斑，直到整个人抽搐着咯血而亡。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被寄予厚望消灭敌国的宝物，竟是转瞬间就要了他们自己的性命。
在场的人几乎全都咯血倒在了地上，侥幸有几个离城门近一些的百姓，在浑身长满紫黑瘀斑之后，并没有瞬间死亡，而是挣扎着拖着自己一身溃烂的皮肉跑回城中，意图求救。
疫魔所化成的黑雾，瞧着那些逃走的人，漂浮在半空中冷冷一笑。
他一直小心躲藏在人间以防被仙界的人清算，到最后却还是被人给揪了出来，马上就要被押回仙界受惩。
而且将他捉回去的那人，还是六界中那尊赫赫有名的煞神冥九渊，自己压根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
结果也不知怎的，自己上次竟是被一个凡人给放了出来。
当时他心中有火，被放出来之后心知自己迟早还要被捉回去，所以干脆胡乱报复，直接将离他最近的一支凡人军队给灭了。
果然，在灭了那支军队不久，因为冥九渊在黑匣中下的禁制的缘故，他所化身的黑雾再次被吸入黑匣中。
可是疫魔万万没想到，没有隔多长时间，他竟然又被放了出来。
而且冥九渊在黑匣中所下的禁制只有一个，而这个禁制在上次已经用掉了，现在那黑匣子彻底失效，再也束缚不住他。
于是疫魔将自己贪婪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些凡人。
这次在他身边依然有一群凡人，而且这些凡人也不知是何缘故，竟然不但没跑，反而一个个目光殷切的盯着他。
既然如此，他自然也就不客气了，径直扑向了那个离他最近的人……
他之前被冥九渊打伤，身上的元气也是一直没有恢复过来，这些凡人的血肉和魂魄，可是他最好的补品。
在腐蚀了城外的那些人之后，疫魔舔了舔嘴唇，望向凡人逃窜进入的城池，径直飘了进去。
不急，这城里面还有很多鲜活的血肉，足够他慢慢享用的了。
反正他身上现在没有冥九渊的束缚，当然是趁着这个时机痛痛快快的吃个干净，就算这座城池被他吃空了，这附近还有无数座城池和无数个小国家等待着他……
若有似无的黑雾，弥漫了这附近所有的国度。

第65章 一个国度的覆灭
三日后, 等到冥九渊再次来到此地时，只余下一片死寂。
这次他没有丝毫遮掩, 直接在城池的上空架云掠过, 如同一只漆黑的苍鹰，盘旋过天空。
可是他这个举动却是没有引起任何凡人的关注。
他脚下这个偌大的城池，还活着的人已经不多了。
一路行来，所见之处，皆是尸身遍地, 每个人都是一身溃烂流脓的皮肉，偶有青白的皮肤上袒露在外，也是皮肉紫黑肿胀，上面遍布了因为瘟疫而引起的瘀斑和尸斑。
大多数尸身横倒在街头，却无人收敛，因为这些死者的家属亲眷也一并病逝了，就连那些大户人家的宅邸也是空空荡荡，官府朝廷一并死空了。
只是偶有几个侥幸没死的凡人，苟且偷生的躲在阴暗的角落中, 也是同样的皮肉溃烂、疫病缠身，显然是命不久矣。
这些徘徊在生死边缘的病人, 有气无力的窝在墙角中的时候，偶尔有人抬起头，望见了在天空中掠过的冥九渊，眼中也没有任何希望，只余下一片麻木的惊恐, 溃烂的身体有气无力的往墙角里缩了缩。
也许在这些人眼中，天空中掠过的冥九渊，一身黑衣肃杀，简直就和夺人性命的黑雾一般，皆是散发着死亡气息的不祥之物。
冥九渊丝毫不在意那些凡人已经将自己的形象与死亡划等号了，他只是皱着眉头掠过铺满了尸身的街道，径直来到了同样空荡荡的皇城中。
此时的元凝公主呆愣的站在床边。
在之前的那三天里，她因为被自己的父亲禁足在寝殿内不得外出，所以同样侥幸未死，但也在黑雾的笼罩下染了疫病，身上开始长满紫黑的淤痕斑点，然后浑身的皮肉开始渐渐腐烂、发臭、流脓，直到最后不成人形。
昔日美丽动人的公主，如今面部溃烂，好似一团人形烂肉一般，望着寝殿的窗口发呆。
一切都已经无所谓了。
元凝麻木的想道。
不过短短三日功夫，她已经鉴证了无数的生离死别。
犹记得三天前，当她父亲和心上人惨死的消息从城外传来的时候，她的心中是何等悲痛欲绝。只是还不等她接收这个现实，一场弥天黑雾，一场夺走所有人性命的瘟疫，一场灭顶之灾，便已经悄然而至。
无数人接连倒下，死状凄厉，就连原本守卫森严的皇城，也躲不过这场疫病，无数人匆匆逃命，无数人倒在逃命的路上，就连她身边侍候的侍女，也不过一天的时间就在她眼前暴毙而亡。
转瞬之间，之前所有人对她的赞美，都变为了咒骂。
是她带来了那个黑匣子，是她诱使人们打开了黑匣，是她为全国百姓带来了这场弥天大祸。
人们丝毫不顾元凝公主之前拯救国家的行为，也不记得人们在退敌得救之后对于公主的赞美，更不记得公主之前阻止人们再次打开匣子的行为。
所有人只是将这场灾祸全数推到了元凝的头上，将自己之前的赞美全数化作最阴毒的诅咒，挖空心思在自己死亡之前歇斯底里的咒骂着。
元凝这些日子呆立在窗边，已经见过无数人路过她的窗口，无数人恶狠狠的诅咒。
到了后来，连咒骂她的人都没了，整座皇城空荡荡的，连个还活着的人都找不出来几个。
她这三天都是死死地堵住了门，不与外界的人接触，所以才死的慢了一些。
可是她也已经整整三日没有吃一点东西，没有喝一滴水，此时神智都有些模糊了，马上不是被活活饿死，就是暴病而亡。
此时，她站在床边，望着再次踏云而来的冥九渊，神色间颇有些恍惚。
不过短短三天，竟是仿佛已经度过了大半辈子。
她也自知这场灾祸，找来黑匣的自己，的确是罪魁祸首。
亦或者，别人需要她是罪魁祸首。
死亡的代价太大，总是要有一个人作为源头来承担，人们选中了元凝公主承担，所以所有的恶毒咒骂都归于她。若是有一天这些人找到了其他人作为罪魁祸首，那么被骂的人也就换了对象，元凝公主也有可能从被责骂的境地走出来，重新被人赞美。
丝毫不知自己将来就是那些凡人咒骂的对象，冥九渊只是停在元凝公主的窗前，环抱着手臂，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已经看开了的公主虚弱的笑了笑，面目全非的脸庞扭曲抽搐着，然后她缓缓跪倒在地，告罪道：“仙者恕罪，那宝物被人遗弃在城外，不能归还与您。”
冥九渊淡淡的“嗯”了一声，风轻云淡的说道：“无所谓，不需要了。”
黑匣子里他下的禁制已经没了，匣中的疫魔也已经跑了出来，那剩下的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匣子罢了。
元凝听了他的回答，身形顿了顿，然后却是把头低得更深，喃喃道：“既然如此，还求仙者收了神通……”
“这场瘟疫非我所谓。”冥九渊打断她道：“所以也谈不上什么神通不神通……那匣中瘟疫，是你们亲手放出来的。”
“是我们亲手放出来的、亲手放出来的…”元凝跪在地上，溃烂的额头点着地面，喃喃自语道，突然浑身颤抖了一下，似哭似笑般说道：“您说的对，是我们亲手所为……”
因为贪婪之心，他们亲手造成了这场灾祸，期间曾经有无数次机会可以阻止和弥补，但是他们还是义无反顾的走上了这条毁灭之路。
冥九渊瞧她好似顿悟，却也懒得再费口舌，只是转身就要离去。
他不想再管这些凡人，但是那个还在其他地方肆虐的疫魔，却还是要抓回去的，他已经答应过秋宸之了。
以前从未被凡人所威胁过，但是却偏偏已经向那个威胁过他的凡人承诺过，自己不会取她的性命。
所以他此次来这个地方，也不过是想瞧一瞧即便自己不出手，那个凡人又能落得什么样的下场罢了。
如今一瞧，果不其然。
他只觉得聊无趣味，转身想要离开，却突然听到身后那个凡人叫他一声：“仙者暂且留步。”
冥九渊回过头，就见元凝公主站在高高的寝宫窗台上，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面上尽是歉意。
元凝沙哑着嗓音说道：“仙者原本有恩于我国，但却被我国所有人一手毁掉，小女子更是在当初胁迫仙者，种下了一切的因果，更是有罪。”
“当初我当初胁迫仙者不杀我，如今看来确实愚蠢至极，如今小女子已经一无所有，只有一条性命向仙者赔罪，还望仙者原谅。”
说罢，这个好不容易苟延残喘活下来的公主，纵身一跃，从高高的窗台上跌落下去，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原本就已经溃烂不堪的身躯，顿时便摔成了一滩烂肉。
身躯终于死亡，元凝的魂魄终于得到解脱，晃晃悠悠的飘了上来。
冥九渊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个凡人的死亡，眉梢微微抬起，最后却还是叹息一声，道：“你到底还算是比其他凡人聪慧一些。”
虽然是个女子，但比起其他懦弱无能、只会推卸责任的凡人，也算是敢于正视承当自己当初所犯下的过错。
想了想，反正所有灵魂都是要归于冥河之中，冥九渊干脆伸手抓过元凝公主那缕飘飘悠悠的魂魄，直接起身离开，投到冥河离去了，免得这缕魂魄继续在人间飘荡找不着路。
这也算是他对于这个国家的凡人，最后一点仁慈。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皇城中有个侥幸未死的侍女，就苟延残喘的躲在公主寝殿不远处的角落里，亲眼看见了他凭空而立的奇景，又瞧见了自家公主从窗台上坠落的惨状。
所以在冥九渊走之后，没过多久，这个国家中所剩无几的凡人中，就开始流传着一种说法。
黑衣黑发的邪恶神灵从天而降，带来了毁灭整个国家的瘟疫，也带走了公主的灵魂。
随着瘟疫迟迟不见好，最后这种说法七拐八拐，也不知怎的，就变成了黑衣黑发的神灵乃是带来死亡的神灵，因为看上了本国的公主，但是公主心有所属不从，所以死神就毁灭了国家，抢走了公主的灵魂……
……
“所以说我讨厌凡人！”
时间回到现在，冥九渊阴沉着脸，对秋宸之说道：“凡人就是这样喜欢胡说八道，从古至今一点没变，以前是什么样子不说，现在竟然越来越堕落了。”
听完他这长长的讲述，即便秋宸之再是淡定，此时心中也不禁有些瞠目结舌。
原来……小九与玄虚国以前还有过这么一段渊源。
难怪当年他捉拿凡人的妖魔回来之后，却是心情不佳，对待凡人的态度直转之下，怎么也不愿说明自己下界时所发生的事情经过。
看来当初小九是觉得他不但被凡人所威胁，更是被一群凡人编排造谣，所以心中恼怒，又不想在自己面前丢了面子，所以才选择闭口不言。
而当初，自己也没有选择追问下去。
怪不得当初凡尘间整个西方国度惨成了那副模样，自己当初下凡救人、治瘟的时候，心中还悄悄诧异过。
如今看来，玄虚国的前身竟然敢把疫魔当成自己的武器到处乱放，倒也难怪……
他心中沉思道，却突然想到了一事，心中陡然一凛：“等等……”
他抬起头，望着依旧还是气哼哼的冥九渊，眉头紧锁，问道：“当初那个小国家里的…那个
所谓的先知呢？”

第66章 罪魁祸首
那个所谓的先知？
冥九渊听闻, 也不由的皱了皱眉头：“只是听那个凡人公主提起过，但我从未亲眼见过。”
那个所谓先知, 才是整件事的起因, 正是先知所作出的预言，才鼓动了公主去偷他的东西，换来了黑匣子。
后来冥九渊也曾想过去找那个罪魁祸首，但是那时候整个国度已经遭受了瘟疫，那名所谓的先知也不知所踪, 想来应是罪有应得，同样死于瘟疫之中。
“不，不应如此。”
秋宸之皱着眉，说道：“如果一个凡人能够占卜到你的行踪，甚至连你身上所带的一应物什都能占卜到，这个能力放在六界之中都是罕有的，放在凡尘间更是一方大能，怎么会如此轻易的死在瘟疫中？”
“再者说了，既然那名先知能够预言到, 你身上所带的黑匣子可以解决敌军，那么他不可能预言不到倘若黑匣子脱离了你的掌控, 会给当地的凡人带来什么后果，但是为何他依然要鼓动那些凡人二次打开黑匣子？”
一想到这点，冥九渊面色微怔，神色凝重的望着秋宸之，道：“你是说……”
那个所谓的先知, 就是故意要那个国度的凡人遭受瘟疫之苦、灭顶之灾。
秋宸之垂下眼眸，心中思绪越转越快，继续道：“倘若我们换一种思路，如果那名所谓的先知，并不是预见了你的行动，而是他本来就知道你的行踪，并且知道你身上带着有哪些东西…”
“能够知道这一点，说明那先知其实并非凡人，反而可能与你我一般，皆是凡尘之外的人…很有可能与你我的关系还不浅，所以对你的情况会如此了解，所以能够在凡人面前假装预言的先知。”
随着他的分析解刨，冥九渊的面色也是越来越沉郁，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个人影。
秋宸之还在继续：“倘若，那个先知真是你与我想的那个人，那么再换一种思路，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就如你所讲的那般，玄虚国的前身遭受灭顶之灾，当时又有人在那里看到了你的身影，如果当初我对你倘若有一丝一毫的不信任，那么你我二人的关系，当时会不会因为此事有了裂痕，谁又能知道呢？”
随着他的讲述，冥九渊也猛然间想到了这一点，瞬间眼眸一颤，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眼中有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后怕。
秋宸之瞧他神色，话语顿了顿，然后无比自然的主动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然后才继续说下去：“那人除了有挑拨你我二人关系的意图之外，想来还有其它的目的。”
“一个国家遭受灭顶之灾，倘若这时有人出手救这些人与水火之中，必定那些凡人会对救他们的人感恩戴德……难怪…”
他轻声喃喃道：“难怪，当初我欲下凡救人的时候，为何从来对凡人毫无兴趣的混沌界会来帮忙，尤其是阳旭，他从来都颇为鄙夷凡人，当初竟然会亲自下凡前来帮忙……”
现在看来，虽然那人想要挑拨秋宸之与冥九渊的目的没有达到，但是却达到了掌控一国凡人的目的。
虽然当初前来救助玄虚国凡人的是秋宸之，但是阳旭却也是跑前跑后热心的出力不少。
尤其是后来，秋宸之在救助安置了那些凡人之后，因为仙界的事务急需处理，于是不得不回到仙界。
而他在离开之前，将那些已经安顿好的凡人，全数交给了清闲又热心的阳旭来看顾。
而阳旭，就这样多了七百年的时间，来一点点将这些凡人改造成自己的信徒。
凡人的生命短暂，又容易听信传言，只要阳旭日复一日的向他们灌输自己的思想，那么当初一切的灾难都可以推到冥九渊的头上去。
而当初真正认真救助凡人的秋宸之，就这样被阳旭一点一点抹去了存在，将一切功劳都归到自己的头上。
阳旭，就这样成了如今玄虚国的救世主，至高无上的神。
混沌界，也在人间有了一处自己的爪牙。
想到这里，秋宸之终于忍不住微微苦笑道：“我原本以为自己准备的时间已经够早了，但没想到，竟然早在七百年前，阳旭竟然已经悄悄的下手了……”
七百年前，那时的阳旭还算得上是他们二人从小到大的朋友。
谁能想到……
“阳旭——”听到此处，冥九渊早已心中怒火丛生，顿时便忍不住一声清喝，一道无形的黑焰陡然间冒出，瞬间将周围的房屋草庐尽数燃成了灰烬。
当初他怎么就没能将阳旭那厮一剑劈杀！
他心知那厮卑鄙，但是怎么也想不到，那厮竟然早就开始算计他和秋宸之二人……
眼见得自己的黑毛男朋友快要气得自燃，秋宸之急忙上前一步，将他另一只手也给攥住，不住摩挲着他的手腕，无声的安抚着。
冥九渊周身的黑焰渐渐弱了些，但他却依旧气咻咻的说道：“迟早有一日我要将他……”
“不是现在。”秋宸之握着他的手冷静的说道：“你身上还有伤。”
“即便有伤，我也能现在冲入混沌界宰了那厮。”冥九渊咬牙切齿。
秋宸之面色淡淡：“噢，那你现在是要留下来在凡间陪我，还是准备去混沌界陪他。”
我这么大个的人就在这里，你竟然还有心思去找别人？
冥九渊：“……”
周身的黑焰“啪”的一下子完全消散，一点痕迹也看不到了。
眼见自己终于将这只炸毛的黑猫给安抚住了，秋宸之这才终于放下心来，转头去看一旁那三个他们刚刚救下的小孩。
方才冥九渊说的话，那几个玄虚国的孩子也都听到了耳中，此时三人皆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两只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们两人。
一副三观被颠覆了的模样。
也难怪，这些孩子从小便是在玄虚国长大，从小听的故事都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死神坏，吾神好，吾神好的刮刮妙！
谁能想到，有一天被所有人咒骂的死神竟然出手救了他们，而他们所信仰的神灵却要拿他们做祭品。
而且，当初的真相竟然是他们的祖先作死，救了他们祖先的救世主则是另有其人，而他们所信仰的神灵竟然是个抢功劳的人头狗！
这个刺激太大，整个世界观都崩塌了，无怪乎这三个孩子一时都回不过神来，全都愣愣的没什么反应。
秋宸之看着这三个呆呆傻傻的孩子，叹息道：“将他们带走，交给那些修道门派去安置吧！正好我也正准备去找那些门派，谈谈玄虚国的事情。”
现在的玄虚国，已经彻底癫狂了，这几个孩子留在这里也是被抓走的下场，而且不止是这几个孩子，整个国度还有数万其他的孩子正被绑上祭台，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杀了。
他曾经救过这个国家一次，但是没什么效果，这个国度的百姓又一次走上了自我毁灭的道路，他不得不思考像自己以前那样，直接插手到底是对是错了。
但是成年人固然无可救药，可是稚子何辜？
这一次他准备将凡间的事情，交给凡间的门派来处理，起码救下那些不懂事的小孩。
眼见秋宸之衣袖一甩就要卷了那三个凡人孩童离开，冥九渊眸光一闪，突然想起了自家那个小崽子。
“秋冥那孩子之前便离开了，去哪儿了？”他好奇的问道。
秋宸之微微抬眸，看向了北方。
“北方，长陵国。”
他最后一枚灵魂碎片就藏在那处。

第67章 宝玉成精
北方, 长陵国。
这个处于北方的国度，一年到头大多都是白雪皑皑, 天气甚是严寒, 风刀凛冽，飘飘扬扬的雪花纷纷落下，举目望去大地一片银装素裹，罕有人迹。
秋冥脚下踩着白茫茫的雪，像是行走在一块冰冷的白色地毯上, 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顶着漫天的鹅毛大雪，不禁稍稍停步，望着眼前一片冰雪天地，神色间顿时有了些许茫然。
之前在玄虚国的时候，父亲告诉他这里有最后一块魂魄碎片，打发他来此寻找，可是当他真的来到北国之后，却一时又有些犯难，有一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北国虽然荒凉冰寒, 人烟稀少，但是疆域却足够辽阔, 该从哪里找起呢？
正值他毫无头绪间，在这一片白茫茫的道路旁，突兀的出现了一间小小的酒馆。
那酒馆又小又破，静静地横在这条雪路的左侧，低矮的屋檐被沉甸甸的积雪压着, 几乎与旁边白色的雪景融为一体，若不是从房屋缝隙间露出的丝丝蒸腾热气，以及房屋内闹哄哄的人烟，几乎不会有人发现此处伫立着一间酒馆。
秋冥迟疑片刻，还是缓步走进了这间酒馆内。
……
与外界清冷寂静的冰天雪地不同，这间狭窄破旧的酒馆里却是人声鼎沸，来往过路的行人在路过这里时，总是会耐不住外面的严寒冰冷，忍不住走进来喝杯酒、烤烤火，为受冻的身体汲取一点难得的暖意。
来喝酒的行人多了，酒馆里也就热闹了，不管忍不住认识，三五人一桌，五大三粗的汉子们喝得满脸通红，互相吹嘘着南来北往的稀奇事迹，高声谈笑者有，怒骂牢骚者有，三教九流全都挤在一间窄窄的小屋里，热闹至极。
“嘿，你们听说了没有？”酒桌上，一个泼皮一般的精瘦男子，胡子拉碴，满嘴喷着酒气的说道：“听说李家那个祖传的宝玉出事了。”
同桌的另一个酒友喝得酩酊大醉，醉醺醺的笑了，道：“哪个李家？”
泼皮道：“在咱们长陵国，还能有哪个李家？不就是边陲李家嘛！就是李家家主的叔父在朝中为官，一身清廉，最是让左相看不过眼的那个李家嘛！”
同桌酒友满面通红，瓮声瓮气道：“哦，那个李家啊……不是说那李家最近让左相给盯上了，一直在找茬吗？”
泼皮咂了咂舌：“可不是嘛！那李家也是倒霉，不但在官场上被人给整了，听说边陲最近还爆发了匪乱，李家作为当地的大户人家，被土匪也给盯上了，三天两头的去他们家打秋风，有一次趁着夜色，土匪头子带人围着李家，差点把李家人给一锅端了。”
“你想呀！那可是边陲重地，结果突然冒出来一窝作乱的土匪，而且那窝土匪不去惊扰别人，就是只盯着李家围杀，而且李家上下都快被土匪们一窝给端了，结果那边陲看守的将士硬是装作没看见的样子，一点也不理睬，更别说解围了，依我看啊……”
泼皮嘻嘻笑道：“与其说那是土匪，其实倒不如说是左相想要灭了李家的一把刀啊！”
同桌酒友摇摇头，不屑道：“那又怎么样，他们当官的大户人家倒霉不倒霉，跟咱们这些小老百姓有什么关系，你倒是说说那什么李家的祖传宝玉……一个宝玉能出什么事？”
“嘿！瞧我这脑子，说着说着就说偏了。”
那泼皮一拍脑袋，继续说道：“我也就是听说…听说那李家的宝玉啊……”
他凑近同桌酒友，一脸神秘的说道：“听说那宝玉啊——成精了！”
“嗤！”同桌酒友一声嗤笑，大声道：“我还以为你终于要说些什么靠谱的事，没想到尽是说些什么神啊怪啊的事。”
“就是、就是！天天听那些神神怪怪的，还真以为是真的啊！成精？我们家里有个吃饭用的磨盘也是有些年头了，怎么到现在也没见它老人家成精啊？”
“嘿，你别不信！”泼皮被自己的就有怀疑，一张黝黑的瘦脸涨得通红，嚷嚷道：“我听说啊，那李家的祖先不知从哪里得了一枚莹润剔透的玉器碎片，瞧着好看就留了下来，没想到一留就留了这么几百年，成了李家的传家宝。”
“这世上世家豪族那么多，传家宝也多得是，一枚玉片有什么稀奇的？”同桌酒友疑道。
泼皮得意洋洋，继续吹嘘着自己从别处听来的见闻：“一枚玉片不稀奇，可是我听边陲那边的人说，那玉片——成精啦！变成人了！”
“据说是前不久李家在祭祖的时候，供桌上摆了先祖牌位，那碎玉片也在其中。可是祭祖祭到一半的时候，那枚流光溢彩的碎玉片，也不知是日久修炼有了灵智，还是受了李家供奉的香火，突然之间，只见那碎玉片灵光一闪，在李家的众目睽睽之下……就这么变成人形了！”
正说到这关键地方，泼皮突然住了口，不说了，两手一摊，得意的望着被自己的故事给吸引住了的同桌酒友。
其实不止是同桌的酒友，这泼皮说话时手舞足蹈、讲的绘声绘色，一时间，还真有不少邻座的人也被他这个故事给吸引住，眼见着泼皮说道一般突然停住，当即便有人招手请了他一杯酒，嚷道：“别卖关子啦，继续说说，那玉片变成人之后怎么了？”
得了别人请的不要钱的美酒，泼皮美滋滋的吸溜了一口，得意的满面红光，这才接着讲下去：“我也是听人说的，据说那碎玉片化成人形之后，却是不哭不笑、不吵不闹，一直闭着眼睡着，徒有个人形，但是却没个魂魄，怎么也醒不过来。”
“家里面在祭祖的时候突然出了这种怪力乱神之事，当时那李家家主还以为家中出了妖孽，心里害怕，直嚷嚷着要把那个化成人形的玉片给烧了。”
听到这里，旁听的众人一片唏嘘：“那李家家主也忒不会办事，到底是先祖遗留下的宝玉，就算是成了精怪，可是也没危害到你们李家，怎么能说烧便烧了。”
“可是嘛！所以当时族里就有人拦住了家主。”
泼皮说得热了，一抹头上的汗珠，将自己身上的衣衫给解下来，继续说书一样的说道：“当时李家大郎李策，是个明事理的读书人，还是李家家主的远方侄子，当时拦着不让烧，说先祖之物化成人形，明明是先祖显灵护佑李家，千万不能烧毁，不然日后先祖会怪罪的。”
“那李家家主听了这话，这才捏着鼻子认下，但是心里还是害怕妖邪之事，不敢见那个由玉片化成了人，于是那李家大郎便自告奋勇，一直着看护照顾着那个长睡不醒的人形。”
听到了这儿，就又有人忍不住问道：“等等，那碎玉片化成的人形，总不会就这么一直睡下去吧！总是这么睡着，那他还修炼成人做什么？”
“当然不是一直睡着，后来不就醒了嘛！”泼皮不高兴有人打断他，愤愤的挥舞着手臂，继续说道：“前一段时间李家的倒霉事你们总是知道吧，先是被左相找麻烦，然后又被边关的土匪围住了家门，差点全族被一锅端了。”
“后来，就在外面杀人不眨眼的土匪马上就要攻进来，而李家正值兵荒马乱、人心惶惶的时刻，突见一人，一身白色中衣，赤着足，长发披散，梦游似的从李家祠堂走了出来，当时的李家人定睛一看……嚯！这不就是那个一直长睡不醒的碎玉片吗？”
“那枚睡醒了的宝玉，正愣愣的走出门外，就被外面的土匪给一眼瞧见了。土匪头子还以为他是李家人，提刀过来便要砍下去。”
“谁知那枚宝玉端的是好身手，眼见一柄大刀冲着自己的头顶劈过来，却是不闪也不避，倾身上前一攥、一握、一提，顿时就把那柄长刀夺到了自己的手上，转身一个侧劈，就把那土匪头子的脑袋给剁了下来。”
“眼见自家首领的脑袋在地上滴溜溜的打转儿，其余围攻李家的土匪们心里全都怯了三分，一个个面面相觑不敢上前，后来终于有几个小喽啰壮着胆子上前劈砍，却见那宝玉化成的人身手持长刀，刀法如神，瞬间将那几个围攻的喽啰都削掉了脑袋。”
“每次壮着胆子去围杀的土匪，都被那人劈砍而死，如此几次过后，土匪那边已是又几十人丧命，剩余的匪众们全都被那人吓破了胆子，终于不敢再来招惹，全都一哄而散。”
“那李家的生死大劫，就这样被一人化解了。”
听到此处，旁听的众人不由得轰然喝彩，一时间全是讨论那宝玉所化成了精怪。
“其实我也听边陲那边的亲戚说了，据说那人在解了李家之围后，李家家主一改往日避而不见的惊恐态度，一直拉着那人的手，硬是叫那精怪随了李家的姓氏，还给他起了名字。”
“诶？李家人给起的名字？那么宝玉化成的精怪原来叫啥？”
“不知道，据说那精怪刚醒来时懵懵懂懂的，什么也不记得，什么都不知道，当然更不知道自己叫啥。”
“说的也是，刚修炼成人型，什么也不知道很是正常。”
“不过那精怪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但是却偏偏有一身的好武艺，头脑也是聪慧至极，短短时日内就通读了李家的所有藏书、学习了凡间的人情世故。没听说除了匪乱之外，李家人还被左相在官场上找麻烦吗？”
“听说了，不过不是说官场上的事情，不是李家有人给出主意解决了吗？又怎么了？难不成……”
“对，据说李家官场上的难题，也是被那精怪给解决的。”
“嗬！这次李家可是捡了个了不得的大宝贝啊！我家祖传的传家宝要是也能化成人形该多好，如果化形的精怪是个美女就更好了……”
“噗！兄台倒是想得美，怎么突然想起了美人一事？”
“咳咳，这不是我也听说，那李家宝玉所化形的精怪，当真是长得丰神俊朗、俊美无涛，恍若神人一般，犹如梅间雪、莲上霜。这不就想着，单是精怪所化身成的男子就如此，如果有什么传家宝的精怪化身成女子，那滋味…可当真是……嘿嘿！”
“行了吧！美得你，大白天就开始做梦……”
一群人熙熙攘攘讨论的声音，传得整间酒馆都是，耳边听着方才那两人关于美人的讨论，坐在酒馆偏僻处的一方酒桌上，有几人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阴沉。

第68章 李家之事
这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五人, 其中三人坐着，两个随从模样的小厮在一旁站着。
坐着的那三人中, 一个年轻人做书生打扮, 蓝衫素衣，容貌清雅，文质彬彬。一个看模样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人，衣着华丽富贵，脸上表情桀骜不驯。
还有一人, 身穿一袭浅灰色衣袍，不知为何竟是戴着一个大大的兜帽，大半张面容都隐藏在兜帽下，看不出年龄长相，只能看到两缕漆黑柔顺的长发从帽檐下垂落。
坐着的着三人中，那书生和少年的脸色最是难堪，只不过这两人心情不佳的缘由却都不相同，那书生是因为酒馆中众人毫不恭敬的窃窃私语，而那少年却是对着头戴兜帽的那人一直在甩脸色。
“这些贩夫走卒着实嘴碎, 毫无礼义廉耻可言，之前说的还没什么错, 但是后来却是越说越离谱，最后竟然胆敢肖想起、肖想……”
书生被气得面颊通红，气咻咻的低声说道，可是最后别人讨论的那些污言秽语，他转头瞧着自己身边的人, 却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那些莽夫们谈乐的污秽言语，他知道自己身边这人不懂，所以还是不要拿那些言语来脏了这人的耳朵。
“肖想什么？”戴着兜帽的那人问道，声音平静淡然，好似山中冷泉流淌。
书生深深的吸了一口，只是安慰道：“没什么，玄清不必理会那些凡夫俗子的闲言碎语。”
“切~~”书生想要息事宁人，可是一旁那个少年却是满脸不削，嘲讽似的说道：“那些贱商听说你长得好看，所以都在讨论着，希望自家的什么祖传的茶壶杯子宝器玉佩什么也成个精，修成人身，最好是修成一个大美女，跟你一样漂亮，供他们没日没夜闺房淫乐。”
“李鸣！”
眼见这少年越说越不客气，言语之间皆是深深的恶意，书生急忙厉喝一声，直接叫住了他的名字制止了他，严厉道：“你有完没完，玄清又不曾得罪过你，为何这一路上你一直针对他？”
少年毫不客气反唇相讥：“这一路上走来，你还没看见吗？就因为我们家出了他这么个活生生的妖孽，现在所有人都在背地里谈论这件事，咱们李家就是因为他，已经沦为了那些贩夫走卒嘴里面的谈资。”
书生面色愠怒，冷冷道：“如果不是玄清，咱们李家早就葬送在土匪手中，玄清是我们李家不用质疑的大恩人，就连家主都已经给他取名李姓，承认他是咱们李家人中的一份子，你现在还在这里闹什么？”
一听到这里，少年陡然火气，把自己手中的杯子往桌子上一扔，对着书生大声嚷道：“他不就是咱家的宝玉化成的人嘛！本就是咱们家的东西，本来就该为咱们李家效力，凭什么他要以恩人的身份自居？”
说着说着，这少年便情绪激动的拿手一指带着兜帽的那人，继续嚷着：“他不就是个妖孽吗？有什么资格姓李，父亲当时一定是糊涂了，才给这妖孽取名李玄清！”
“胡说八道！”
书生眉头紧皱，呵斥道：“玄清即便是由非人化形，但那宝玉也是先祖遗物，你不可不敬！且玄清乃是我的友人，亦是救李家与水火的恩人，哪里容得着你这般大呼小叫。”
“我知道你自幼性格顽劣，是全李家上下关注的对象，被所有人都给宠坏了，但是自从玄清来了之后，李家把目光与赞叹大多放在了玄清身上，对你的关注少了些，但你怎么也不能因这种小事，便这般敌视他人。”
书生这番话一出口，顿时便戳中了少年心中见不得人的心思，少年又羞又恼，当即恼羞成怒道：“他明明就是个妖孽，又不是真正的李家人，怎么，我还说不得了？”
“你这般维护他，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我就说他是个真正的妖孽，惯常会蛊惑人心便是妖孽的看家本领，李家上下包括父亲，早就被这妖孽给迷了心窍，个个都成了老糊涂！”
说罢，少年又把手指向那书生：“我看不仅是父亲糊涂了，你更是糊涂至极，处处维护这妖孽，难不成是当初这妖孽一直沉睡的时候，你日日照顾他，结果早就被这妖孽迷昏了头……还是说你早就背地里把这妖孽照顾到床上去了？”
书生闻言，顿时勃然大怒，当即便忍不住一个耳光打在了少年的脸上：“混账东西，我看你是被家里人宠坏了，到了外面还不知收敛，迟早要为家里人惹祸。”
猛然间挨了这么一巴掌，原本嚣张跋扈的少年顿时愣住了，捂着自己一边肿胀的脸颊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低吼一身：“李策，你竟然敢打我！”
“我父亲是李家的家主，我叔祖父在朝为官，我就是未来的家主，你不过就是李家的一个普通族人，我父亲的一个远方侄子，你竟然敢打我……我回去之后就禀明父亲，把你逐出家门！”
少年咆哮着说道，一边咆哮着，一边将自己手边的杯子向那书生砸过去。
只不过他准头不够好，杯子没砸到自己对面的书生，反而一下子磕到了刚才那个说书的泼皮的后脑勺。
“谁呀？谁敢砸你爷爷我？！”
那泼皮本就是附近有名的小恶霸，向来是不肯吃亏的主，如今平白无故被砸了一下，顿时大好心情全都糟了，顿时便捡起那杯子气势汹汹的向少年那一桌走过来。
“原来是你这个兔崽子砸的爷爷我！”泼皮把杯子啪的一下摔得粉碎，伸手从地上捞起一条长凳，气势汹汹的就要砸过来。
只不过，那条长凳刚砸到一半，却被旁边候着的小厮给拦住了。
那两个小厮都是从李家带出来的练家子，人高马大，臂上筋肉鼓鼓，手上的功夫绝非一个泼皮无赖可比，不过三下五除二的功夫，那泼皮就被两人夺下了手中的条凳，直接被扔到了酒馆外的冰天雪地中。
那泼皮狼狈的趴在地上，红了眼睛，恨恨的往雪地里吐了口唾沫，爬起来跑了，一边跑还一边指着酒馆里的那一桌人叫嚣道：“一群杀千刀的，给爷爷等着，有本事就不要跑。”
眼见那泼皮知难而退，少年却是得意洋洋，好似方才在书生这边受的气全都撒到了别人头上，他撇着刚刚打他的书生，还有自己一直看不顺眼的李玄清，刚想说话，却听到那书生忽然冷笑一声。
“似你这般的作风，最好还是早点回家去，不然到了京城之后……”书生讥讽道：“说不定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少年再一次勃然大怒，指着书生跳脚道：“李策你敢！你还敢撵我回家，你要记清楚，是我父亲要你带我入京的，我到了京城之后就告诉我叔祖父，还要写信回家告诉我父亲！”
书生面上却是一点惧色都没有，只是冷冷笑道：“行啊，你回家去告啊！我倒是要看看你父亲舍不舍得把我逐出家门。”
“我已是有功名在身，此行前往京城便也是入朝为官，叔祖父这些年一直在朝中受到左相的擎制，早就盼着能有一个李家人能够为他分忧，他老人家难不成还能站在你这边？”
“李鸣，你父母可是还指望我把你带到京城中，指望我和叔祖父给你找个差事做，不至于将来等到你老大不小的时候，还是像现在这般没出息，只会在家里面耍横！”
“等到了京城里，如果你还是这般口无遮掩的模样，干脆早点回家算了，免得到时候一不留神得罪了我们惹不起的贵人，迟早给家里招祸。”
夹枪带棒的一番话，直把少年给骂的涨红了脸，却怎么也找不出反驳的言语，只是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原来，他们这一行三人，正是酒馆里那些人谈论的李家人。
那书生名叫李策，正是李家家主的远方侄儿，是李家这一代中唯一考有功名的年轻子弟，此行就是要前往京城，入朝为官。
而那少年名叫李鸣，却是李家家主的独生子，从小被家里人宠坏了，但是本人却是个不学无术的浪荡子，既不会文也不会武，全靠家里面养着。
李家家主一心盼着望子成龙，如今眼见自己的侄儿李策将要入京，于是便央求李策把自己的儿子也一并带入京城，到时候京城里有两个李家人照看着，想来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李鸣，也能勉强找到一份管家的差事做做。
于是李策与李鸣这两个族兄弟，便带着两个会武的小厮出发了。
而那个一直戴着兜帽的人，却是人们口中一直谈论着的精怪，那个化成人形的碎玉片。

第69章 酒馆相遇
当初他懵懵懂懂的醒过来, 什么也不知道，茫然的到处乱逛, 无意间走出门外, 却见到有人举着刀向他杀来。
出于本能的影响，他夺下了刀，一刀将那人杀了，之后却又是有不少人冲上前来围杀他。
等到他将那些人一一解决之后，才知道原来那些人乃是作乱的匪徒, 而他则是无意间解救了差点被一锅端的李家人。
李家人感谢他，给他起名李玄清，他便在李家住下了，读遍了李家的藏书，也替李家解决过一些问题，如此一来，他在李家的地位也是日益水涨船高。
这次李策赴京，在朝中当官的李家叔祖父也写信过来，一定要李家把李玄清也带入京城里来, 原来是长陵国的国主都听说了李家宝玉成人的传说，所以也想要见一见李玄清。
李策是李家唯一一个在他昏迷未醒时, 还孜孜不倦坚持照料他的人，也是他唯一承认的友人，而此次李策将要入京，所以他觉得李家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地方，于是也答应了李家人的请求, 与自己的朋友李策一并入京。
只不过，那李家家主的儿子，却不知为何，一直瞧他不顺眼，时时刻刻总是试图再找茬。
就想现在，那李鸣被自己的族兄李策给怼的哑口无言，愣在原地好一会之后，方才咬着牙脸色难堪的坐下，一抬眼瞧见了戴着兜帽的李玄清，顿时气不打一冲来，开口便骂道：“你看什么看，妖孽！”
“李鸣！”李策怒吼一声，警告道。
少年害怕自己又要挨一巴掌，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住了口，只是小声嘟囔着：“你们都被妖孽迷昏了头，那妖孽还想来迷我……”
李策不理会自己这个族弟的嘟囔，只是看向自己身边的李玄清，道：“以后着混小子再来找你茬，直接告诉我，我来收拾他。”
李玄清微微摇摇头，此时的他根本就没注意到一个纨绔少年的挑衅，兜帽下的清俊脸庞神色凝重，微微侧耳倾听着酒馆外的动静。
“有人来了。”他突然说道。
李策学着他的样子听了半晌，什么也没听到，只好笑着说道：“外面这大雪纷飞，这间酒馆是这方圆数十里内唯一一处可以歇脚的地方，即便是有人来也不足为奇。”
李玄清摇摇头。
他能莫名的感觉到一种气息，一种不同于常人的气息，在逐渐接近这里。
模模糊糊中可以感知到，此时来的这个人，与他之前所见的所有人，都不相同。
简直…不像是人类的感觉……
心中猛然间闪过这个念头，李玄清猛然间一惊，还来不及细细思索，那酒馆的大门，却突然“嘎吱”一声，被人给推开了。
门外的寒风卷着雪花飘进了热火朝年的屋内，然后瞬间融化于无形。
原本热闹鼎沸的酒馆也随之安静了那么一瞬间。
一个身着黑衣的少年踏入酒馆中。
黑发披散，脸色苍白无血色，身上的玄衣单薄，没有长陵国百姓日常少不了的厚重裘袍，一看便是从外地来的人。
但神奇的是，少年虽然衣衫单薄，但是身上与垂落的发丝却没有沾染半点雪花，面色虽然苍白，但是一双黑眸却是亮得惊人，丝毫没有挨冻的迹象。
北方长陵国的冰雪，没有在这个少年身上留下一点痕迹，仿佛少年刚刚不是从寒风刺骨的冰雪中而来，而是从温暖如春的暖风中踏入酒馆。
酒馆里又不少正在喝酒的人，愣愣的瞧着少年，随后略有些心惊胆战的转移了视线。
酒馆里日常人来人往，按理说一个外人推门进来，众人顶多也就是百忙之中看上一眼，然后就将来人抛在脑后，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整个沸腾的酒馆就像是被冻住了一般，一个说话的都没有。
可是那少年虽然长相俊秀，瞧模样也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却周身自带了一种凛冽的气质，与他对视，就好像突然有一柄刀锋划过你的脖颈，整个人有那么一瞬间好像看到了死亡。
所有人在短暂的惊愕之后，又一个个连忙移开了视线，本能的不敢继续注视那个少年，只是小声的与同桌酒友说着话，整个酒馆的气氛再不复之前那般热闹鼎沸。
只有李玄清一个人，一直在瞧着那名缓步踏进酒馆中的少年，兜帽下的目光一瞬不瞬盯着少年苍白的面容与漆黑的长发。
这少年……给他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
可是他又想不起来。
就在这时，那李策却是颇为惊讶的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说道：“玄清刚才所说的果然没错，当真是门外有人来了，而且这人还真是与普通人不同，瞧着便是绝非凡俗人物。”
李玄清默默的点了点头。
他之前觉察出一股非人的气息，心中暗暗警惕，还以为将要进门的人绝非善类，可如今看来，那人人都不敢与之对视的少年，他却不知为何瞧着便觉得非常亲切。
就在他默默观察着那名少年的时候，那少年同时也在默默观察着他。
秋冥受他父亲的命令，前来长陵国寻找最后一枚魂魄碎片的下落，正值毫无头绪之际，正巧便在路边瞧见了这间小酒馆，于是便抱着在人多的地方随便打探一下的念头，临时起意进了这酒馆中。
只是他刚刚才踏入屋中，里面所有热闹的声音便都消失了一瞬间，紧接着所有人都撇过头不敢去看他，只是转为小声的悄悄说话。
秋冥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一身气势太盛，尤其是身为冥族自身所带着的死亡气息，本能就让那些凡人经受不住。
只不过，这酒馆中的其他人都不敢再来看他，却还有一道较为隐秘的目光，投射在他身上，悄悄的打量着他。
察觉到这一点，秋冥便不动声色的暗暗收敛了自身的气势，自顾自的选了酒馆中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了上去。
他刚坐上去，在他邻桌的酒鬼们便忙不迭的闪避开来，坐到了别处，“唰啦”一下，他周围的桌位便空了一大片，酒馆内原本就很拥挤的其他地方，顿时便显得更挤了。
秋冥毫不在意，坐下后便也将自己的目光悄悄投向另外一个地方。
离他不远处，还坐着一桌人，两个站着的，三个坐着的。

第70章 难以置信
他的目光径直掠过李策和李鸣两个族兄弟, 径直看向唯一一个戴着兜帽，看不清面目的人。
虽然瞧不清这个人的容貌, 但是此人拿着茶杯的手掌白皙, 指节修长，骨肉匀称，显然是一个年轻人的手。
这个年轻人在转头看向同伴时，不经意间从兜帽下露出一点形状精巧的下颌，肤如白玉, 温润白皙，更是给秋冥一种格外熟悉的感觉。
而且那年轻人身上的气息也格外的熟悉。
正当他暗中思索的时候，一旁的酒保已是颤颤巍巍的来了，壮着胆子问道：“客官…想喝点什么酒？”
秋冥微微回神，对着战战兢兢的小酒保摇摇头：“我不喝酒。”
酒保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客官如果不想喝酒，那吃点什么，本店虽然没有酒楼里那些精巧的佳肴，但还是有一些粗鄙菜式，小菜鱼肉, 实惠管饱，店里还供有热气腾腾的茶水……”
“一杯白水。”秋冥道。
“啥？”酒保简直要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事实证明他并没有听错。
秋冥眉眼冷淡：“一杯白水即可。”
他义父虽然甚是爱酒, 他父亲也颇为爱喝茶，但他本人在这点上却是一点也不像自己的两位家长，对酒对茶都毫无兴趣。
他就爱喝白水。
这下子连酒保都顾不得害怕了，脸上挤出来的笑容越发僵硬，嘴角抽搐的提醒道：“客官, 咱们这里是酒馆……”
你好歹花点钱啊，就算是要上一文钱一碗的粗茶，也总比一毛不拔来得强！
总不会是他看走了眼，眼前这位瞧起来一身气势颇为吓人的外地人，其实就是个来歇脚的穷光蛋。
酒保颇为怀疑的悄悄打量着自己眼前的黑衣少年。
秋冥注意到了他的眼神，沉默了一下，无语的从自己怀里摸出一锭银子，递给了酒保。
“一杯白水，有劳。”
还好他下凡来身上总是还记得带点人间的银钱，不像自己的义父冥九渊那般，身上从来不带钱，付钱总是递冥石，回回都是吓坏了凡人们。
冥石虽然却是贵重，可是那些凡人们可是不认识，反而格外畏惧那些从冥河里捞出来、沾染着无穷死亡气息的石头。
接到了银钱的酒保顿时眉开眼笑，一下子把向前的惊惶和怀疑全数抛到了脑后：“得嘞！客官稍后，白水马上就来。”
第一次见到有人花钱喝白开水，当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酒保刚刚把银钱揣到自己怀里面，还没走到柜台呢，突然酒馆的大门又是“轰隆”一声，竟是硬生生被人给踹开了。
这又是哪位大爷来了，动静还这么大？
酒保心里暗骂一句，转过身刚想招呼客人，却听到门口猛然间传来一声呵骂：“刚才那个仗着人多就打了爷爷的臭小子，给爷爷我滚出来！”
酒保心头顿时一惊，暗暗叫道：‘坏了’！
果不其然，抬眼一瞧，门口乌泱泱的聚集了一群手拿棍棒的年轻无赖，足足有近二十个人，个个满脸痞气，一双双眼睛不怀好意的盯着酒馆内的众人，领头的那个人被揍得一脸青紫，正是方才与李鸣发生冲突，结果被小厮扔出门外的泼皮。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方才的泼皮纠集了人手过来寻仇了，当即酒馆里喝酒的众人便齐刷刷的退到了一边，空出了好大一块地方，以防那些无赖打起架来误伤。
这个泼皮酒保也认识，本就是着方圆数十里内有名的无赖混子，手底下纠集了一帮兄弟，跟他一样都是一群无赖混混，平日里也经常骚扰附近的百姓，也算得上是当地的一个祸害，平时这里过往的行商也没人敢轻易招惹他。
那李鸣性格顽劣，又因为是从长陵国边陲来的，不知道当地的情况，所以才阴差阳错的得罪了这个泼皮。
“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兄弟这是做什么，这要是在本店砸起来，小店可就没法做生意了。”
酒保急忙迎上去，说了几句软和话：“要不诸位兄弟还是别发那么大火气，平白无故气坏了身子，不如坐下来好好吃顿饭、喝杯酒，小店今日请客，不需众兄弟掏钱……”
“滚你娘的，一边去，别挡道！”那泼皮却不吃这一套，一把拽着酒保给推到了一边去，手中提着一根通体黝黑的木棍，径直向李鸣那边走去。
“呸！”他指着李鸣几人，冲着自己身后的无赖们招呼道：“就是这几个兔崽子，兄弟们，给爷爷我往死里打。”
李鸣只不过是个顽劣少年，就连自家被土匪围住的时候，他都被自己父母保护的好好的，却是从未见过如此阵仗，顿时便慌了手脚，被吓得面色如土，直往自己那两个粗壮小厮的身后藏。
可是那两个小厮却也是没法子。
对面可是足足来了有近二十人，且个个手里面都是拿棍拿棒，他们即便是手上再有功夫，也只有区区两个人。
俗话说得好，乱拳打死老师傅，他们两个赤手空拳，跟对面二十个手里面拿着家伙的人对上，估计只有被打成肉泥的份。
“站住！”
眼看这群无赖就要逼近，李策猛地起身大吼一句，大声道：“我乃去往京城赴任的官身，倘若在此地出了事情，官府必定会追究到你们头上，尔等不可造次。”
“哈哈，当官的，糊弄谁呢！”
面对李策的警告，泼皮混不当回事，咧着自己的大黄板牙，嘲笑道：“这里是京城附近，来来往往当官的人我们见的多了，哪个不是外出时随身带着一堆护卫家仆？就没见过像你们这样就带着两个小厮的官人！”
“你们……”李策面对着这些泼皮，一时间面色涨红，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知道，自己带的人的确少了些。
但是在官场上，还有一直看他们李家不顺眼的左相盯着，为了不让左相挑到错处，这一路行来他们必须轻车简装，所以小厮也不敢多带，生怕被左相在国主面前参上一本。
可是他却万万没想到，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眼看马上就要到京城了，结果居然在京城外不远处被几个泼皮给堵住了。
眼看着李策气得没话说，那泼皮自觉自己戳破了对方的谎言，当下得意洋洋的一抬手，道：“兄弟们，听见没有，给爷爷砸！”
说罢，他便是一马当先，手中的棍棒率先朝李策这个书生的脑袋上挥舞过去。
只是，那棍棒刚刚落下一半，却有一只素白如玉的手掌，突然伸出扼住了泼皮的手腕，止住了落下的棍棒。
泼皮一见如此，开口便骂道：“滚你娘的，给爷爷我松开……嗷！”
那修长的手指搭在他手腕的脉门上，只是稍稍用力，瞬间便痛得着泼皮嚎啕出声，手中拿着的棍棒顿时掉在地上，半个身瘫在地上疼得瑟瑟发抖。
在这泼皮身后的众多无赖，一时全都惊呆了，不由得愣了片刻。
李玄清摁着泼皮的手腕，藏在兜帽下的面容看不清楚是什么表情，只是回过头，望着一脸惊慌失措的酒保，语气温和的问道：“你不希望他们砸坏你的酒馆？”
猛地一听见他说话的声音，远处坐着的秋冥顿时一愣，墨黑的眼眸顿时睁圆了，瞬间惊诧万分的猛地站起身来。
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升起。

第71章 谁打的人
秋冥心中一时间思绪万分。
只不过当时酒馆里的众人都在关注泼皮这边, 没人注意到他的失态。
李玄清的声音着实清冽入耳，小酒保听了他说话, 又被自己眼前这一幕震惊, 只顾着张着嘴，楞楞的点点头。
李玄清了然的点点头，站在原地的身形动也未动，一抬腿，正中那泼皮的小腹, 瞧着不过风轻云淡的一踹，竟是瞬间便将那泼皮给踢出了酒馆。
酒馆中的众人皆惊。
要知道，那泼皮所在的位置距离酒馆的大门口，可是足足有两丈有余，这么长的距离，而那泼皮又是个成年男子，至少也是百斤有余。
可是眼前这个身姿高挺修长、并不显得如何魁梧的人，竟是轻轻一脚，便将那无赖给踹出了门外。
众人错愕的望着门外捂着手腕打滚的泼皮, 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那泼皮带来的众无赖，大感自己丢了颜面, 若是不能找回来，日后只怕是不能再在这片地界上继续混了。
于是那群无赖竟是完全放过了李鸣李策两人，呼和一声，一拥而上，手中棍棒挥舞, 尽是朝着李玄清的头顶狠砸下来，竟是想凭着自己的人数优势取胜。
“玄清！”李策见状，顿时着急了，高声呼喊着试图跑上去帮忙。
其实他心里面知道李玄清的本事，更是知道李玄清曾经仅凭一人便杀死过数十土匪，所以这些无赖混混根本伤不到那人一根汗毛。但毕竟是关心则乱，再者说了，此时李玄清的手中也没有任何兵刃，保不准会吃亏。
只不过他不过是个文弱的书生，却是半点不动打架的道理，刚刚近身，便有一根棍棒夹杂着呼啸声直往他的头顶上砸去。
李策顿时脑海中一片空白，根本做不出任何反应动作，只是本能的闭目待死。
他仿佛都可以预见自己被棍棒击中，满头是血，脑浆崩裂的下场。
只听耳边一声惨叫，他闭着眼睛等了半晌，却还是没有等来预想中的疼痛。
李策壮着胆子张开眼睛，却一眼便望见了李玄清手中提着一个昏迷的无赖的衣领，将他往酒馆门外拖去。
而在他身边，则是倒着一个手拿棍棒的无赖，正抱着自己的小腿在地上打滚哭嚎。
这无赖的一条腿很明显便是断了，腿骨折了，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歪曲角度。
李策望着这倒霉的无赖，心有余悸的喘了口气，刚刚抬眼，便见李玄清走了过来，足尖点在那无赖的腰间，微微用力一挑，瞬间便将那无赖的沉重身躯给挑出了门外。
再环顾四周，方才那些手拿棍棒、吆五喝六的地痞无赖们一个也不剩，显然是在短短时间内，全被李玄清一人给扔出了门外。
不仅如此，更神奇的是，酒馆内的座椅当真是一个也不少，连位置都没有变化。
显然，李玄清在击倒这些地痞无赖是，当真是照顾了这个开酒馆的小酒保，一点都未毁损酒馆内的东西。
酒保显然也知道李玄清的意思，当即便感激涕零的迎过来，对着他拜了又拜。
他们这些做小本生意的不容易，一旦遇上在酒馆里动起手的人，不管是贼人还是官兵，不管是无赖还是大侠，只要一动手，他店里面的东西便注定全都遭了秧，只能自己默默承受损失。
这还是他第一次遇见，这般体贴他们这些小老百姓的人。
面对着酒保的感激涕零，李玄清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无事，接着便找到李策，商议道：“我们在此地耽搁了不少时间，也是时候该启程离开了。”
李策刚刚才被他救了性命，此时满心激动感激，简直听话至极，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当下便吩咐小厮收拾行装准备离开。
只是，方才被泼皮无赖们给吓得躲在小厮身后瑟瑟发抖的李鸣，此时也终于缓过劲儿来了，眼见李策要走，顿时便跳出来大声喊道：“等等，我们就这么走了？”
李策回头看着自己这个愚蠢的族弟，不知道对方又要闹哪样，便忍不住皱起眉头问道：“你又想做什么？”
李鸣咬咬牙，心中记恨着方才那波泼皮吓唬自己，让自己丢脸，心中的恼羞不除不快，当下便心直口快道：“不能这般轻易地饶过门外那帮无赖，打折他们的腿，这些人挨个打折，两条腿都不要放过。”
“特别是为首的那个泼皮，活活打死他。”
李玄清听罢，不禁微微皱眉，不愿理会他，转身便要离去。
李策也伸手拎着他的后衣领，呵斥道：“方才吓得面无血色，现在知道逞英雄了！别再给我惹事，我们该走了。”
“谁惹事了？”李鸣在自己族兄的手里挣扎着，大声叫道“咱们不是有那个妖……有李玄清在吗？早知道他这么能打，早就命令他把那些人统统给打死了！”
“胡闹！咱们一行人给那些泼皮一些教训也就是了，倘若真的还未进京就闹出了人命，你让叔祖父在左相面前如何交代。”
“再者说了……”他拎着自己的堂弟，言语之间越来越愠怒：“谁告诉你可以命令玄清的？玄清是我李家的恩人，不是可以任意差遣的下人！”
“他就是我们李家的东西！”李鸣依旧怒吼顶撞道，一副压根没把自己的恩人当做一个人的模样，只是冲着他的背影叫道：“李玄清，你去把门外那些人的腿打折！”
压根没把身后那小娃娃的叫嚷放在心上，李玄清只是面色淡然的推开门，让门外的风雪吹了进来。
大门外，那群被踢出去的无赖早就跑了一大半，剩下的几个手上较重的，正在相互搀扶着，狼狈不堪的往外一点一点的挪着，一副好不凄惨的模样，估计这群人要老实个几年了。
李鸣见此，顿时眼神一亮，冲着门外继续大吼道：“还剩下几个，赶紧打死他们，至少把他们的腿全都打折！”
门外的无赖听见了李鸣的叫嚣，顿时面色一苦，小心翼翼的瞧着门外的李玄清，觉得他似乎没有当真要打死他们的意思，随后便拖着自己的摇摇欲坠的身躯，没命似的逃了。
眼前门外已是没有一个无赖的身影，李鸣见对方根本就是无视自己，顿时恼羞成怒，冲着门外吼道：“李玄清你敢不听我的话？！”
在他的心里，李玄清是李家的宝玉修炼成人，应该毫无异议的归李家驱使，而自己则是家主的儿子，李家未来的家主，所以李玄清本来就应该服从自己的命令。
可万万没想到对方根本就不在乎自己，连看自己都懒得看上一眼，这如何不让他觉得恼怒？
李鸣还待继续叫嚣：“李玄清你……”
“蠢货你给我闭嘴！”李策却也是闹了，一声厉呵。
他本就视玄清为友，又视玄清为恩人，如今李鸣这熊孩子对着自己的好友兼恩人呼来喝去，毫无尊敬之意，他当然是怒不可遏，当即便扬起手，想要再教训一下自己这愚蠢的族弟，叫他再清醒一点。
只是他那高高扬起的手都还没落下，却突有一道黑色劲风袭来，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只听“啪”的一声，李鸣的脸上就又狠狠地挨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的力道极狠，方才李策的那一巴掌根本没法比，只用了一下，李鸣着熊孩子的左脸便高高鼓起，半张脸都肿得通红，打得嘴角都渗出血痕来。
李鸣从小到大都没挨过这么重的打，当即捂着自己肿得不成型的脸颊，一脸懵逼，随后便难以置信的转过头看向自己的族兄，口齿不清的说道：“李、李策…泥竟敢、打窝…打得这么狠……”
左边的脸已是肿得连话都说不清楚。
李策也是一脸懵逼的瞧了瞧自己高高举起的手掌。
不对呀！他还没有打下去呢？

第72章 魂片成精了！
方才那一巴掌, 谁打的？
他皱着眉头想了半晌，也只是回忆起自己好似瞧见了一阵黑影, 紧接着一阵劲风袭来, “啪”的一下，他这无法无天的族弟便挨了打。
那黑影着实太快，根本就看不清楚。
那根本就不是凡人有的速度。
想到此处，李策便不禁心里一惊，刚想询问一下门外的友人, 可谁知刚刚转过头，便愕然发现，一道黑影正悄悄的接近背对着门口的李玄清。
那道黑影走路根本没有声音，连一点气息都没有泄露出来，站在门外、背对着酒馆的李玄清好似根本没有发觉，那黑影隐藏的过好，就连酒馆中的其余人也没有发现这么打得一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就跑到了门口边上。
若不是李策无意间这么一抬头，估计也是发现不了。
“玄清, 小心……”背后。
他冲着门外的友人大声疾呼道，不等他喊完这句话, 那道黑影顿时便加快了速度，闪电般的冲了上去，把手伸向门外那人的背后。
李策的心都快要提到嗓子眼里了。
幸好，李玄清的反应也不慢，顿时一个闪身, 避开了那道黑影的手掌，随即不退反进，旋身躲开冲着自己扑来的影子，没有向门外躲去，反而又如一道风一般来到了门内，挡在了酒馆众人与黑影之间。
李策顿时明白，玄清这是在担心酒馆中像他这样的普通人，顿时痛心疾首，高深呼喊道：“玄清你先保护自己，不用担心我们。”
再看方才偷袭李玄清的那道黑影，此时也不再动弹，就站在门口的位置，毫不掩饰的面对着众人。
一个黑衣黑发，面色苍白的少年人。
正是方才在酒馆内悄悄观察李玄清的秋冥！
酒馆里的众人一见这少年，顿时也都是一惊，不知为何着少年竟是突然攻击他人，再见那少年手中，顿时便又是恍然大悟。
秋冥的手中抓着一块布料，仔细一瞧，便能瞧出那块布料好似一块兜帽的样式。
李玄清站在秋冥面前，遮挡面容的兜帽已是被硬生生的扯下，此时他的面容已是明晃晃的展现在众人的面前。
无论是那些经常在酒馆里醉酒的酒鬼，还是走南闯北的货商，在猛地一瞧见李玄清的面容之后，每个人都忍不住一愣，在心底轻声惊叹一番。
从未见过如此灵气的青年，身姿如松如鹤，眸正神清，容颜俊美清冷，整个人好似在山中一汩清泉浸透过一般，浑身上下都非凡俗可比。
就连袭击这个年轻人的黑衣少年，此时也是表情怔愣的抓着手中的兜帽，微微张着口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酒馆里的人纷纷猜测，这个少年也是被青年的容貌所震慑。
此时，李玄清也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兜帽被人取下，顿时颇有些不悦的皱起眉头，原本温和的神色也冷了下来，开口问道：“阁下到底是何人，为何袭击在下？”
秋冥欲言又止，最终也只是干巴巴的说了一句：“我并非有意伤你，只是想扯下你头顶的兜帽一观。”
李玄清听了他这个理由，顿时冷笑一声：“阁下头脑无碍否？一方兜帽有甚好看的。”
秋冥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复杂：“不是看兜帽，我只是想瞧清楚你的面容。”
李玄清皱眉：“你我素不相识，为何要窥我面容？”
“因为这很重要。”秋冥沉默半晌，终于说了这么一句。
他瞧着自己面前这熟悉万分的眉眼，简直是一模一样，只不过比起本体来，眼前这人少了几分日积月累的霜寒冷意，多了一点尚且年轻稚嫩的温和。
再加上那熟悉至极的声音，那熟悉至极的气息，之前在他心头盘旋着的那个不着调的念头，竟然真的成为了现实。
“父……”他的嘴唇嗫嚅了一下，最终还是把自己方才那差点脱口而出的称呼，重新给吞回了自己的肚子里。
父亲啊，你的灵魂碎片有了自我意识——
它成精了！
魂片自己长腿跑了啊！！！

第73章 路遇强盗
李玄清骑马缓缓行在白雪皑皑的林道上, 大雪纷飞，几乎掩盖了眼前所有的道路, 叫人差点辨不清方向。
在他身后, 可以察觉到劲风微动，一道黑色的身影离他们一行人不远不近的跟着。
李玄清回过头，在纷飞的雪中回头望去，看了那个制作不休的黑衣少年，微微皱了皱眉, 随后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回过头继续默默走着。
方才在酒馆时，那黑衣少年突然出手，莽撞的扯下了他的兜帽，之后便好似认识他一般，一脸震惊的呆立了许久，随后便神色凝重的一直跟在他们一行人身后，好似并没有什么不轨的意图，却也一直不放弃跟踪。
他们这一行人里面, 有什么是那少年想要的不成？
想到这里，李玄清不禁低头微微思索着。
在一旁, 他的好友李策也催动着自己身下的马儿，凑到了他的身边，神色更加凝重，与他小声商议道：“此人一直远远跟着我们，玄清如何看？”
一边说着, 他还一边担忧的望了一眼他们身后的黑衣少年，又问道：“我们需不需要将此人赶走？”。
李玄清皱了皱眉，同样低声道：“莫胡闹。”
“从刚刚酒馆他扯掉我兜帽的动作来看，这少年的伸手绝非常人，简直可以划归到非人的境界，倘若冒然出手驱赶，我们此行说不定还不是对手，到时候玩意惹怒对方反而更糟。”
“目前来看，那少年虽看不出是敌是友，但暂时对我们并无恶意，只是远远跟着罢了，我们还是不要冒然出手，权当无视他罢了。”
听到这里，李策的眉头顿时皱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疙瘩，但是沉默忧虑良久之后，终于也不得不叹了口气，道：“好友所言不差，倘若我们一行人当真与那少年起了冲突，虽然我们人多势众，对方形只影单，但说不得最后还是我们吃亏。”
“暂且看那人对我们也没有恶意，便先如此罢了，幸好我们已是到了京郊，马上就要入京了，想来到了京城中，便没有人敢轻易搅闹滋事……”
耳边李策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而李玄清则是保持着自己一贯的安静，沉默不语的回过头又望了身后跟着的少年一眼。
黑衣少年察觉到他的目光，苍白的面容上犹豫了片刻，还是对他露出一个貌似友好的微笑。
李玄清见此，却是眉头皱得更深，再次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他之所以一直默许那少年跟在他们是身后，除了方才他对同行好友说的更些理由之外，其实还有一点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搅杂在里面。
他的内心深处对这个少年有着一股陌生的熟悉感。
这种感觉自从他醒来之后，在别人身上从未感受到过，叫他不自觉的想要新任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少年。
尽管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一枚碎玉片修炼成形，没有从前，但是他自从在见到这个少年之后，他的内心深处却总是隐隐约约的叫嚣着，想要更多的与这个少年接触。
兴许这个少年知道他的从前，也或许这个少年能够唤起他内心深处的记忆。
就算是自从醒来之后，他所接触过的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一枚碎玉片成形的精怪是没有从前的，但是……他内心深处总是觉得，他的从前，也许是个人。
他也应该是一个人。
重重纠结复杂的情绪在他内心深处徘徊已久，但是不管他的内心在思索酝酿着什么惊涛骇浪，此时的李玄清却依旧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漠然神情，面上不带丁点个人情绪，冷静镇定的侧耳听着自己的朋友李策的诉说。
在外人眼中，他便永远是个冷漠又难以接近的人了。
可是有人永远都无法像他一样镇定。
李策的族弟李鸣，自从在酒馆中因为对李玄清出言不逊之后，面上重重挨了秋冥的一巴掌，面上被扇得火辣肿胀，差点连牙都被打掉，就不禁对秋冥这个黑衣少年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畏惧心理。
这个一行只会窝里横的娇气少年，此时眼见秋冥竟然一路尾随他们而来，心中早已是惴惴不安，生怕那人会突然扑上前来，再次打他几个耳光。
此时他见自己的族兄与李玄清凑在一起说话，便也急忙打马凑上去，颇有些气急败坏的开口道：“李策、李玄清，你们什么时候把身后跟着的那人赶走？”
李玄清没有理睬他，他的族兄李策也只是皱紧了眉头看了他一眼，生怕他再次闯祸，便教训道：“此事我们二人自有定夺，你安静赶路便是。”
李鸣一听，顿时着急了，心中冒火道：“这么大个的人，一路都跟在我们后面，心里面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你们不觉得瘆得慌吗？光顾着教训我有什么用，赶紧把他撵走！”
李策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己的族弟：“怎么，要不然你亲自去撵他走？”
李鸣顿时噎住了，面上又急又羞，连带着肿了的半张脸通红一片，颇为羞恼的说道：“你……”
他不过就是个被家里人惯坏了的熊孩子，早就被秋冥之前的那一巴掌给打怕了，现在自己脸上火辣辣的肿痛还没有消散，此时哪里敢上去撩对方的虎须，更别说出手赶人了。
他不敢出手去驱赶秋冥，又见自己的族兄不肯替自己出头，便将目光又转向一旁的李玄清，恼羞成怒道：“李玄清，你去将那人赶走！”
语气依旧是一向的颐指气使。
不等李玄清说话，李策已是面色一寒，直接一把揪着这嚣张跋扈的小子，呵斥道：“看来方才挨的打，还是没能教你学会什么叫做说话客气些。”
他又一指身后跟着的秋冥，道：“你忘了刚才这黑衣人为什么打你了吗？还不就是在酒馆里，你一直对玄清呼来喝去造成的，你现在是没挨够巴掌，还指望着那人继续冲过来揍你几下？”
一听到自己族兄把身后跟着的秋冥都给搬出来吓唬人了，李鸣自然是被吓得脖子一缩，脑袋瓜缩在两肩之间，面色入土，面上肿胀的地方一片火辣辣的疼痛，嘴唇哆嗦了几下方才说道：“那人说不定也是个精怪，所以听见我说李玄清这个精怪的坏话时，物伤其类，才会那么生气的上来揍我……”
“果然都不是人，身后跟着的黑衣人跟李玄清这精怪绝对是一伙的……”
即便被自己族兄此时拎着衣领，他还是小声嘟囔道。
“你这蠢材……”李策对自己这死鸭子嘴硬的族弟几乎要绝望了，举手就要再教训他一下：“时至今日仍是没吸取到一点教训，现在不把你打醒了，迟早要闯大祸！”
这厢子，李策忙着教训自己不知好歹的族弟，一时就连跟在自己身后的黑衣少年都要忘了。
另外一边，远远缀在众人身后的秋冥，此时却微微皱了眉头。
尽管他们双方隔了有一段距离，中间又夹杂着呼啸的寒风卷着漫天飞雪，之前李策与李玄清商议之时，又是低声耳语。
但是他依旧能将前方那一行人的一举一动尽收于耳。
修仙者自然是耳聪目明，哪怕是前方那些人走路时，脚掌踩在积雪上的咯吱声，在呼吸寒冷空气时粗重的喘息声，再微小的声音，都清清楚楚的传入他的耳中。
前方李鸣那熊孩子的话语自然也是一丝不漏，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那个叫做李玄清的人，不管怎么说，好歹也算是他父亲魂片的化身，所以在他听到李鸣这个毛头小子的话时，自然是万分恼火，当时便恨不得上前将那小子给揪过来。
只不过，这个念头在他心中才刚刚兴起，秋冥便突然察觉到一股陌生的气息，顿时便止住了自己的身形，面色讶然的望向前方林道尽头。
这一边，李策还在训斥着自己愚蠢的族弟，刚想要抬头询问一下好友，却发现李玄清此时竟然是面色一派凝重，根本没有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熊孩子身上一丝一毫，平时清亮的目光，此刻一瞬不瞬的望着林道尽头拐弯处的那片小树林。
这种反常的表情自然引得了李策的惊讶，他试探的问道：“好友？”
李玄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继续紧盯着林道拐角处的小树林，手掌早已不知不觉间按在自己腰间的利刃上，低声说道：“小心。”
他腰间的那柄利刃，乃是一柄横刀，不同于普通的宽刀砍刀，这柄刀刀身狭长，切口锋利，正是当初李玄清在解了李家的土匪之乱后，李家人为了感激他，特意请了当地的能工巧匠，按照他的用刀习惯，动用了当地最好的钢材，特别为他锻造了这柄刀。
此时李策一见他要拔刀，顿时便也醒悟过来，立即也压低了眉眼，凝重的问道：“前方有人埋伏？”
李玄清眉头紧皱：“有。”
且从他感知到的气息来看，人数还不少。
李策颇有些惊讶：“想不到我们已经走到了京城边上，就在这天子脚下，竟然还能遇见劫道的强人！”
当真只是劫道的强人吗？想到这里，李玄清眉头不禁皱得更低，腰间雪亮的刀身“噌”的一下出鞘，他手持横刀挡在众人身前，回过头向自己的朋友叮嘱道：“你带着其余几人先行后退。”
离得远些，免得一会被误伤。
可是李鸣听了他这话，却是有些不大乐意。

第74章 你这混账东西
可是李鸣听了他这话, 却是有些不大乐意。
这熊孩子满不在乎的拍了拍自己身下骑着的马儿，抱怨似的说道：“为什么要后退, 你将那些强人全都杀了不就行了吗？我们此行带了这么多的行礼, 在大雪天好不容易走了这么一点路，现在撤退也是麻烦。”
他是见识过李玄清的本事的，所以才敢如此轻易的说出这般话来。
在这个时代，一般守在路边劫道的强人，也不过就是一些活不下去的农夫, 饿得实在受不了便聚集在一起，落草为寇，一般也就是三五人一群。
这些可怜兮兮的强人挺着饿扁了的肚子，面黄肌瘦、瘦弱如此，手里拿着锄头和草叉，埋伏在半路上，看到有过往的行人路过，便叫喊着冲上前去，能打劫到一文钱也是好的, 好歹可以弄些粮食过来哄哄自己的肚子。
像是这样的劫道强人，他们这一路行来, 路上已不知遇到过多少，每次都是被他们几个轻易的收拾掉，大部分时候甚至不用李玄清出马，单凭他们带着的那两个会武艺的小厮，都能轻易的料理了那些所谓的强人。
毕竟, 强人们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但是他的小厮却是身强力壮、膀大腰圆，强人们手里的武力是破烂的锄头和草叉，而他的小厮却是个个带着锋利的兵刃。
这般情况下，两个小厮足以应付大多数不识趣的强人。
所以此时李鸣一听到又有劫道的，便不禁起了轻视之心。
只可惜，这次他却是失算了。
李玄清方才叫他们向后退去，他这边还磨磨蹭蹭的不肯走，结果自己的话音还未落，远处的林道深处却突然“咻”的飞出一道箭矢，如同一道锐利的黑影一般，直冲他的鼻尖射过来。
事发突然，在场的其余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只有李玄清眼神一凝，手中横刀猛地斜劈过去，就在箭锋离着李鸣的鼻尖不过分寸的位置，瞬间将那支箭矢给劈了下来。
断成两截的箭矢落在地上，深深的砸进了厚厚的雪堆里，瞬间消失不见。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顿时全都眼睛惊恐的望着埋在雪堆中的断箭，尤其是刚刚还嚷嚷着不想走的李鸣，此时更是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地上的积雪，哆嗦的嘴唇都被吓白了。
距离这么远，这支箭矢的力道却如此强劲，想必躲在林中的那些人用的一定不是普通猎弓，而是强弓劲弩。
落草为寇的农户手里绝对没有这般强劲的兵器，那些埋伏着的人也绝不是一般的强人。
绝对是有人伪装成强人，故意要截杀他们一行人。
想到这一点，李鸣瞬间变了脸色，立即调转马头，直嚷嚷道：“走！走！现在救走…快点……”
他只是来跟着去京城享福的，绝对不愿意平白无故的遭遇危险，更不愿白白送死。
倘若他知道只不过是来一趟京城，便有这么多人想杀他们，当初就算被父母打死他也绝对不愿跟着过来。
可是此时，李玄清却是微微摇头，淡淡道：“来不及了。”
话音未落，远处林间又是‘咻咻咻’无数道强劲的箭矢飞射过来，直冲他们几人而来，想要置他们于死地的目标如此之明确。
眼看着几人就要丧生在箭矢之下，李玄清却是手腕翻动，雪亮的锋芒瞬间又砍下了无数只即将要射中众人的箭矢，险之又险的将这几人在乱箭丛中救了下来。
一阵乱箭过后，幸存下来的几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只听到林木丛中一阵飒沓的脚步声，随后便有近百余人从林木中杀出，身上布衣，手中利器，黑布遮面，看不出容貌身份，但是冲锋配合之间却颇有法度，阵脚丝毫不乱，直欲取他们几人的性命。
在这些蒙面人冲锋过来的时候，耳力颇好的李玄清甚至可以听见，那些人在布衣之下的衣甲摩擦的声音。
这些人身上的布衣底下，竟然都是穿着铠甲的！要知道，就连驻守镇县的一般士卒，都不一定人手一件铠甲，更没有这些人手中那般雪亮的刀锋。
果然不是普通的强人。
这些人特意守在这条必经之路上，只怕是特意要截杀他们几人。
想到这里，李玄清心内不禁暗叹一声，随后便是提刀挡在众人身前，向着身后几人轻声喝道：“还不快走？”
方才被吓傻了的李鸣这才如梦方醒，急忙调转马头，冲着自己的两个小厮吼道：“快，快走！带上咱们的行礼，快呀！”
两名小厮也带着行礼，调转马头急着就要逃。
只有李策一人停留在原地，焦急的打转儿，不放心李玄清：“好友啊，你怎么办？”
李玄清最烦他这种磨磨唧唧的性子，一边提刀迎敌一边道：“你先走，莫管我。”
“吾怎么能不管你……”李策话音刚落，便见一柄雪亮钢刀朝他迎面劈来。
却原来是来敌实在是太多，李玄清虽然挡住了数十人，但仍有不少漏网之鱼绕过他，直奔身后那几人而来，誓要夺取他们的性命。
眼见李策遇险，李玄清眼眸一凝，旋即脱身而去，手中横刀锋芒毕露，直冲李策面前那人而去，竟是瞬间将那护身的铁甲破开，将那人一刀捅心。
李策被眼前迸溅出的鲜血喷了一脸，这个文弱的读书人几乎要被吓破了胆，但是他在短暂的惊慌失措、脑海中一片空白之后，竟然反而镇定起来，从地上捡起死去那人丢下的钢刀，冲上去就想要与自己的好友共进退。
然而李玄清却并不需要他的帮助，自己手中的横刀一出，瞬间如同风雷过境，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已是削掉了无数人的头颅。
敌人谁也没有想到他能单凭一人，便如此神勇，一时间众人都有些心底生威，自动避开李玄清的周围，一直稳定的阵脚也终于乱了。
就在同一时间，同两个小厮一起逃难的李鸣，此时也遇到了几个分散的敌人，幸好那两个小厮也是身怀利刃，手上功夫也不弱，一时间竟然还能和那些穿着铠甲的敌人过上几招。
只是李鸣着实不够意思，这边所有人都在与敌人拼命，被护在众人身后的他，眼见大事不妙，竟是一把拎过他们几人的行礼，也不管那两个还在为他拼命的小厮，催动着身下的马匹就要逃走。
被他带走的行礼里面，有着他们几人到达京城之后所有的金银路费，所以李鸣自然是要带走，就算丢了自己的同伴，但好歹自己逃出去之后还算是有钱花不是吗？
只不过他的举动自然也是被众人一并收在了眼中，当下，那两个一直拼死护主的小厮便不禁有些心灰意冷，就连手上的动作都不再拼命。
毕竟，自己这边打的要死要活，那边的主人却是直接抛下他们，自己卷钱跑了，这谁能受得了！
李策自然也瞧见了自己族弟逃离的背影，顿时不禁怒斥一声，大声呵骂道：“李鸣，你小子混账东西——”

第75章 颇为新奇
李策自然也瞧见了自己族弟逃离的背影, 顿时不禁怒斥一声，大声呵骂道：“李鸣, 你小子混账东西——”
只是还没等他骂完, 却见有一个绕开众人的敌人突然出现，猛然抽刀砍向逃跑中的李鸣。
这条漏网之鱼是谁也没有想到的，就连逃跑中的李鸣自己也没有想到，竟是在猝不及防之下，被那人一刀看在马腿上, 顿时马匹嘶鸣一声翻倒在地，他本人也“哎唷”一声连滚带爬的摔在地上。
只不过当那个侥幸的敌人赶上前去，刚想冲着地上的人再补一刀时，却是突然发现自己面前站着一个人。
一个黑衣黑发，面色苍白的少年。
这个少年身上萦绕的死寂气息，本能的让蒙面的敌人感到不舒服，他几乎是瞬间忘了地上的李鸣，连忙提刀指向少年，喝问道：“你是何人, 也是与这些人一伙的？”
那少年自然是一直不远不近跟着众人的秋冥。
秋冥半点也没有卷入这些凡人之间争端的意思，所以看也不看那提刀之人, 一双眼睛只顾盯着远处在在敌人阵中搏杀的李玄清，半点余光也没有分给其他人。
“滚！”他冷冷道。
那蒙面敌人一听，心中不由得又是惊惧又是恼火，顿时认定了秋冥便是李家人那一伙的，顿时再不多言语, 手中钢刀直直的冲他面门劈下。
秋冥依旧是连眼睛都没有转动一下，手掌不耐烦的顺手一挥，那人便觉得自己喉间一紧，瞬间便不由得将手中的钢刀丢下，跪倒在地紧紧的捂着自己的脖颈。
可惜这一切都无济于事，只听到“咯啦”一声微不可查的脆响，那人的脖颈竟是凭空突然折断，脑袋软软绵绵的垂下，顿时整个人都咕咚一声倒在地上，瘫软了死去的身躯，抽搐不止。
李鸣几乎要被自己眼前这一幕给吓坏了，哆哆嗦嗦的说不话来，但是他却也是很快便恢复过来，几乎是立即便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趁着四下无人注意到他，急忙连滚带爬的逃离了战场。
仓皇逃命时还不忘紧紧的抓着携带有金银的行李包裹。
秋冥讨厌这个嚣张跋扈的凡人讨厌的紧，原本无心救他，结果却无心插柳柳成荫，阴差阳错之下还是被那厮安全的逃离了危险的战场。
不过，秋冥此时却是全然没有注意到其他人，只是一直紧紧盯着李玄清一人。
不，不对，不应该啊！
他在自己的心里惊讶道。
自己的父亲……哪怕只是一枚被分离出来的碎裂魂片，也不该没有丝毫修为。
此时在敌人中搏杀的李玄清固然神勇，但是一招一式之间却只凭自己的身手，刀锋之间没有半点修为蕴含在内，依然是在凡人的范畴。
难不成魂片体内竟是没有半点灵气？
可是又不对，秋冥能够明显的感知到，在李玄清偶尔的情绪波动时，一丝一缕精纯至极的灵气仙力，总是能够在他身上不经意间泄露出来。
熟悉的气息，属于仙界之主的灵气。
仙界之尊的灵气，哪怕只是仙尊的一枚魂片，其中所蕴含的精粹灵力，都足以让凡间的整个修真界所震撼。
但如今仙尊的这枚魂片化身，却是在绞杀敌人时半点灵气也没有泄露，好似一副没有修为的凡人模样，岂不是说明……他是真的不会使用调度自己体内灵力。
如此说来，他在酒馆中听到的那些传言，竟然还有一部分是靠谱的。
父亲的这枚魂片，想来便真的是半点本体的记忆也无，恍若新生儿一般，恍恍惚惚的便诞生了自己的意识来到这世间，当真是如同白纸一般纯粹，自己的身手也只是单凭本能进行搏杀。
如此一想，秋冥便不禁心中一悚……倘若父亲的魂片真的对调动体内灵气一无所知，那么按照现在的拼杀方法，李玄清一身的气力迟早要被那些数量远胜于他的敌人耗光。
危险了！
就在他刚刚想到此处时，便听到远处的金戈交击的声响传来，随即便是李策一声惊呼：“好友，你可有事？”
秋冥心中一紧，急忙抬头望去，却见方才还在敌人中间拼杀的李玄清，此时已退至敌人外围，手中持着半截狭长的断刀，脚下一片血淋淋的尸身，身上的衣袍都被鲜血给浸染透彻，血珠子顺着他的衣袖袍脚和垂下的发丝滴滴而落，已不知多少敌人死在他的刀下。
只不过，他手中的横刀毕竟只是凡铁锻造，就算是再悉心打造，也终究有个限度。
大约是那把刀身砍过了大多的铁甲和钢刀，刚刚竟是突然断成了两截，半截刀身“锵啷”一声掉在地上，剩下的半截还握在李玄清的手中，刀刃上也已是坑坑洼洼的豁口。
面对着朋友的焦急问候，暂时缓了一口气的李玄清只是挥挥手，低声道：“无事。”
他此时的脸色依旧淡然，但是手中的半截兵刃却还是在提醒他，自己已经快到走到体力的极限了，此时几乎连抬一下胳膊都觉得颇为酸软。
剩余的数十敌人，大约也已是看清了他镇定外壳下的精疲力竭，所以原本已经被他杀破了胆、被吓得畏畏缩缩不敢上前的敌人，此时彼此对视一眼，竟然再次逼上前来，试图趁他疲累之时将他一举拿下。
李玄清低低的喘了口气，丢下自己手中已经不能用的半截横刀，刚想从地上再随便捡起一柄敌人的钢刀用，却没想到，还没等他弯腰，眼前却突然闪出一个人来。
定睛一看，却原来是那一直跟着他们的黑衣少年。
秋冥挡在李玄清面前，紧紧抿着嘴唇，目光深冷的望着那蠢蠢欲动的数十敌人，又小心的回头望了望浑身浴血的身后人。
在那张熟悉至极的脸上，他却能看到以前从来没有在父亲脸上看到过的表情。
疲累，错愕，怀疑……尽管李玄清面上的表情镇定淡然依旧，已然有了日后冷静漠然的仙尊风范，但是依旧是没有经过时间的沉淀，清澈的眼眸中无意识的泄露出自己的内心深处，远不如秋宸之本体那般善于隐藏情绪。
秋冥从未看透过自己父亲的眼眸，此时乍然一见，哪怕只是看透了父亲一枚魂片的情绪，这种经历对他而言都是颇为惊奇的。
所以，他在偷看了一眼之后，忍不住再次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再偷看一眼……
把李玄清给瞧得毛骨悚然。
他不禁干咳一声，打破了在场的尴尬气氛，问道：“阁下……意欲何为？”

第76章 回忆
他干咳一声, 打破了在场的尴尬气氛，问道：“阁下……意欲何为？”
同样, 对面敌人的首领也被这突然冒出来的黑发小子给弄糊涂了, 当下也提刀指着秋冥喝道：“你也是同伙，也好，正好一柄拿下！”
说罢，就要带人冲上前来。
此时李玄清的刀刃刚刚折断，气力也几乎消耗殆尽, 而李策则是一介文弱书生，根本手无缚鸡之力，那两个会武艺的小厮也是人单力薄，起不到什么作用，就连这个突然杀出来的人，瞧起来也不过是个面色苍白的文雅少年，瞧起来也帮不上什么忙。
首领觉得自己这次稳了，绝对能赢。
于是他带领着全队冲了上去。
然后他们全军覆没了。
面对着冲过来的数十个身披铁甲、手持利器的敌人，秋冥却是只顾着偷瞄自己父亲的灵魂碎片, 连头也没回，只是双指并拢, 竖指为剑，面对着数十人伸手一划。
一道无形的剑锋过后，那数十人咽喉间便各有一道细如发丝一般的红痕。
“扑通”几声，那数十人在自己难以置信、惊惧交加的错愕眼神中，扑倒了一地, 直到尸身全数倒在地上之后，一股浓稠的血液才从他们身下蔓延开来。
而秋冥则是依旧站在李玄清面前，眼神还是悄悄偷瞄着自己身后的人，犹如一个孩童压抑着自己心底里小小的窃喜，偷偷的等着父母的表扬。
面对着如此景象，余下的众人自然是表示惊骇不已。
其余人都只是对秋冥爆表的战斗力心有余悸，只有李玄清本人，在看向秋冥时，除了之前所觉的熟悉之外，此时终于多了几丝警觉。
能做到将几十人瞬间绞杀于指尖，此种手段显然绝非凡人所有，眼前这个少年模样的人，他此时还不止究竟是敌是友，为何突然出手帮助他们，目的又是为何。
倘若这个少年有朝一日决定用这种手段对付他们，他又能如何防御？
而且此人从方才起便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究竟又是想要什么？
这些个疑问一直盘桓在李玄清的心中，伴随着少年的力量越强，他心中的疑虑和警惕也就越强。
瞧着那双熟悉眼眸中流露出的警惕，秋冥不禁默然。
他方才的行为的确是有些失了分寸，简直就像是故意欺负凡人玩一样，难怪对方心中疑虑重重。
不过那怀疑的目光还是挺扎心的。
我怀疑整个世界，同样，我对整个世界也都有所隐瞒。
秋冥在此时这个尴尬的境地，突然想起了这句话。
这句话同样来自于他的父亲，那遥远又模糊的过去，模模糊糊仍然记得那是他刚记事的年纪。
那时他还小，被父亲抱在怀中，坐在仙界的流云之上，高高的俯视着人间。
那时的父亲就捏着他的小手，面上却是一派漠然神色，眼中就想六界人常说的那样，冰冷、无情、疏离。
父亲那时说道：“秋冥长大之后，这人间也许便能好上许多，到时他可经常去凡间转转。”
儿时的秋冥似懂非懂的“啊”的一声。
义父那时候就坐在父亲旁边，手里提着酒壶，一杯接着一杯喝着闷酒，听了这话，不由得嗤笑了一声，道：“凡间哪里会越来越好，这么些年过去了，明明就是越来越糟糕。”
接着他又仰头喝尽了一杯酒，发狠似的说道：“其他几界也是这般。”
父亲没有反驳，只是淡淡的说道：“会好的。”
“总是能给将来的孩子的留下一个清净的六界。”
义父站起身来，凑近了父亲，被抱在怀中的秋冥被一只手轻柔的揉着发顶，看不见头顶上两人的模样。
他只听到义父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问道：“你难不成将来还想让这孩子代你巡视凡间？”
父亲没有说话。
于是义父的声音便又响起：“你疯了不成，难不成你还想监视六界？”
父亲依旧没说话。
于是秋冥便听到酒壶摔碎的声响，还有年幼时义父那模糊的声音：“监视六界那是天道的活，你最近到底是想作甚？”
于是父亲终于开口了，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且没有波澜起伏：“我不相信任何人，我不相信这个世界，我怀疑这个世界。”
“包括我。”义父的声音，当时的秋冥已经记得很模糊，只觉得是一种愤恨中夹带着一种无力感。
“你连我一起怀疑，你心中有事情，是否也对我有所隐瞒？”
慢慢的，义父又软了语调，道：“你一定有心结，告诉我，最近你确实变了越来越多。”
父亲的声音响起，依旧不带丁点感情：“我怀疑整个世界，我不信任这个世界。”
义父没了办法，当时他们两个已经就这个问题无数次谈过，但是面对着父亲本身日益稀薄的感情，义父依然是毫无办法。
最终，就像是往常一般，义父无话可说，踏着摔碎了酒壶碎片，无声无息的离开。
当时的秋冥还不知道，自己两位父亲将来还会有无数次类似的争吵，直到有一次义父精疲力竭之下，愤恨的将父亲当年为他打造的佩剑狠狠的砸在地上，随后大跨步的离开仙界，两人从此七百年间再不相见。
年幼的秋冥那时候还预料不到之后所发生的事情，只不过当义父走了之后，他便能感受到父亲温凉的手掌继续摩挲着他柔软的发顶，声音淡淡，仿佛并没有因为义父刚刚的离开有什么感情。
“世人都道仙界之尊光风霁月，冷漠而又坦荡。”他听到父亲喃喃道：“可是我隐瞒了所有人。”
“我怀疑这个世界，所以，我对这个世界有所隐瞒。”
这句话像是电流一般，突然闪过秋冥的脑海。
他猛然醒悟，抬起头来错愕的盯着自己眼前的李玄清。
他终于明白自己在看到对方眼中的怀疑时，为什么会那般感觉熟悉和陌生。
之所以熟悉，不是因为那张和父亲一般无二的面孔。之所以陌生，也不是因为对方眼眸中流露出的稚嫩。
那厮因为父亲的这个魂片，追根究底，是让他想起了那时候的父亲。
那个对整个世界抱有怀疑，同时又对整个世界有所隐瞒的父亲，那个眼眸的温情已然越来越少的的父亲。
眼前这个魂片的化身李玄清，虽然稚嫩，虽然看似身边有好友相伴，虽然在行动中总是在保护其他弱小的凡人。
但是他眼中却是没有太多太深的感情。
普通人对自己的亲人、爱人、朋友、国家，总是会抱着不同的情感，但是李玄清同以前年轻的仙尊一样，虽然还有感情，但是却是越来越淡了，虽然还是会守护别人，但那却只是责任使然，并非出自于不同的感情。
年轻时的秋宸之出现这种情况，当时刺得冥九渊七百年不愿与他见面。
如今的李玄清虽然还没到这种地步……但是显然，已经有这种趋势了，明显他对待自己朋友的感情，远不如那个朋友对待他那般来的热烈。
秋冥望着此时的李玄清，一时间眼神颇为复杂。
当年他父亲究竟隐瞒了这个世界什么，他自己也不得而知，但是很明显，此时站在他眼前的这枚魂片，也许在当年便被父亲从灵魂上剥离了出来。
也许最后这枚魂片，恰恰便是最早被剥离的那枚魂片，所以李玄清是唯一一个诞生了自主意识的魂片，同样，李玄清也是唯一一个最像年轻时的秋宸之的魂片。
秋冥望着自己对面的人，一时略有些怔怔的想道。
是否因为这枚魂片被剥离出来，所以如今的父亲重获了感情，如果日后这枚魂片重新回去，那么父亲是不是会回到……
他突然打了个寒颤，不敢继续想下去。

第77章 谁要杀他
这边, 李玄清眼见自己眼前的黑衣少年突然怔住，开始望着自己发呆, 当时便不禁皱起了眉头, 开口问道：“阁下……怎么了？”
秋冥瞬间回神，温和的笑了笑，道：“突然回忆起了一些陈年往事，一时失态，见谅。”
李玄清冲他点头致意, 道：“阁下哪里话，反倒是我应该向阁下致谢才是。”
秋冥被他一口一个阁下叫得浑身不自在，忙道：“我姓秋，单名冥，你唤我姓名便可。”
李玄清听罢，了然的点点头，原来是：“秋先生……”
“唤我秋冥便可！”被他这一句“先生”给叫得牙疼，秋冥连忙摆手道。
李玄清沉默，半晌之后方才慢慢道：“如此岂不是失礼……”
不失礼、不失礼, 一点也不失礼！
秋冥连忙一再坚持，方才让李玄清改了口。
就在两人正在为此事掰扯的时候, 李玄清望着他的眼睛，突然冷不丁的问了一句：“秋冥，是否之前认识我？”
这感觉着实敏锐，秋冥被他问得顿时愣住，好一会之后方才缓缓道：“是, 我之前认识你，我是你的……”
怕自己直说养子对方不信，他迟疑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我之前是你的……晚辈。”
“晚辈？”李玄清瞧着他，不知道想到些什么，只是淡淡的笑了笑：“看来我并非宝玉成形的精怪，在睡醒之前，应该有些过往。”
“你虽是玉片化形，但你绝非精怪。”秋冥斩钉截铁道：“莫要将自己与那些低贱妖物相提并论，世间所有的精怪都不配。”
李玄清微微皱眉看着他，张了张口，一时之间却又不知道该问些什么。
就在两人都在沉默之时，一旁的李策却突然惊叫一声，声音中除了惊讶，剩余的便满是怒火。
这个文弱书生刚刚是在两人说话的时候，眼见自己根本插不进话，便趁着两人谈论的时候带着身边的两名小厮，去探查那些倒在地上的敌人尸首了。
这一探查，便探查出情况来了。
李策的声音中满含着一腔怒火，他道：“这些人衣衫下藏着正规军的铁甲，手中带着的杀人利器，乃是上好的钢刀，这些人身上还带着几张强弩。显然，这些装备就算是普通的边防军，都不一定拿的出来。”
“显然，没有哪伙强人能有这般装备，更没有哪伙强人胆敢在天子脚下故意截杀朝中将要赴任的大臣。”
“必定是左相。”
他愤怒的叫道：“一定是左相，他看我们李家不顺眼很久了，此次怕我入朝为官相助叔祖，所以定然要派兵来截杀于我。”
“只要杀了我，然后伪装成强人截杀官员，那左相便可将自己的锅甩得一干二净，好生歹毒的心肠。”
听着自己朋友言语中的怒火，李玄清不禁皱了皱眉头，随后也上前去查探了一番，说道：“也许…并不一定是左相。”
李策惊讶的望着他：“好友？”
李玄清继续道：“左相虽然权高位重，但这里毕竟是京城的郊外，还是在官道上，所以就算是左相再是大胆，也不能一次性聚集近百余人来截杀你我，除非上面的国主是个瞎子，不然京城郊外一次性出现了上百人的强人截杀朝中官员，上面必然要派人下来继续调查。”
“再者说了，虽然左相上次能够调动边防军伪装土匪围攻李家，但那是因为边疆天高皇帝远，所以他能指挥的动，但是即便是上次的土匪，身上却也是没有这般好的装备。”
他撩起衣摆蹲下身，说道：“你刚刚不是也说了吗？这伙强人身上的铁甲和刀剑已经比普通的边防军要强上许多，纵观整个北方长陵国，能够装备上这么好的盔甲武器，甚至比边塞的士卒还要强盛的，只有皇城的守军和禁军。”
“而无论是守军还是禁军，都不是左相所能够调动的。”
听到这里，李策不禁面色一变，惊惶道：“好友的意思是……”
李玄清继续缓缓说道：“而守军和禁军又有所不同，守军身上肩负着坚守城池的责任，所以日日需要在京城的城墙与各处城门站岗，来来往往的行人都能看得见，所以倘若守军中突然少了一百多余人，那么只要不是眼瞎的，一定都能看见。”
“而禁军则不同了，禁军身为国主的亲卫，身上肩负的是守卫皇城和国主的重担，但是整个禁军规模庞大，人数众多，整个皇城并不需要如此多的禁军一起站岗，所以禁军空闲轮岗的人数，比起守军要多得多，所以即便是被调遣出一百余人，也并不算如何惹眼。”
说罢，他不顾面色如土的李策，甚至直接动手拉掉了一名尸首脸上的黑布，端详一番，又拉掉了其余几个尸首的遮面黑布，随后肯定的说道：“的确如此，我猜的没错，这些人确实是禁军。”
“禁军不但身兼守卫国主的重任，同时也代表了皇家威仪，是整个皇室的脸面，所以所有禁军在选拔时，不但要求家世清白，也要求身形挺拔魁梧，样貌端正，五官周正。”
“你看，这些人身高相差无几，都是一般无二的高大魁梧，而且一连看了几个人的面容，却是连一个歪瓜裂枣也没有，大多都是五官周正的顺眼长相，想来长陵国也只有皇室禁军能办到这一点。”
听完李玄清的分析，李策的眼睛都快要直了，面上毫无血色，喃喃道：“好友你是说……想要截杀我的人，不是左相，而是、而是……”
左相再怎么权势滔天，都无法调动禁军，皇室里的其他人也无法调动禁军，当今长陵国，能够调动禁军的人，想来想去也就只有一个。
他一连说了几个‘而是’，但都没有说出口，李玄清奇怪的望了他一眼，接口将他未说完的话说了下去：“而是当今的国主想要杀我们。”
“正好此事发生在京城郊外、天子脚下，倘若我们此次当真遭了毒手，想必派来调查的人应该就是国主的亲信，到时候国主随便弄些理由便能糊弄过百姓和朝臣。所以不管怎么看，凶手都不应是左相，而是国主。”
这话刚一出口，李策连最后一点血色都褪去了，眼眸中几乎都要失焦，口中溢出的声音微不可查：“国主、国主这是为何……”
为何要派人半道截杀他们？

第78章 残疾黑豹
为何要派人半道截杀他们？
想他一介读书人, 自幼熟读圣贤书，也是一腔热血想要报效国家和君王, 还世间一片河海宴清, 可是突然之间，他一心想要报效的君王要杀他，而且还是没有任何理由，派人在半道上伪装成强人来截杀他。
哪怕上面肯给他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也好呀！无论是什么罪名，好歹官兵来抓他是光明正大, 他也算是死的明明白白。哪会像是这出，差点就被人伪装暗杀，满怀一腔热血却险些死了个儿稀里糊涂。
李策灰心丧气的想着，一时间心都凉了。
李玄清却是不懂自己这位朋友心中的哀苦，只是微微皱眉，回头望向秋冥：“我们两个方才说话时，我见你一直在向南望去，那里可是有什么？”
秋冥将望向南边的目光挪回来，微微摇头, 道：“没什么，就只是感觉到南边不远处好似有一股妖气, 还有一点凡人的血腥味，想必是有什么人间的妖怪，撞见了个凡人。”
李玄清略微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妖怪？”
秋冥点点头：“我方才觉得不过是个小妖怪，于是也就没管。”
此时倘若有凡间修真界的其他修士途经此地，定是会被南边那股妖气吸引注意力, 因为那股冲天妖气在任何修士眼中，都绝对是一个修炼有成的大妖怪。
只可惜秋冥是以他自身作为标杆，以他如今早已成仙的修为标准来说……的确只是个小妖怪。
根本不值得一提。
可就在此时，原本还在垂头丧气的李策听了这话，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跳起来道：“等等！南边…不就是李鸣那个混账东西刚刚逃走的方向吗？”
……
时间回到不久之前。
李鸣背着一件沉重的行礼包裹，颇为吃力的逃着、跑着。
他原本身下骑着的马匹，早就被方才一个人敌人给一刀砍断了马腿，早就不能骑了，所以这一路跑来，他便只能靠着自己的两条腿。
他一个娇身冠养的李家大少爷，从未跑得这么快、这么急过，再加上还要背着这么大、这么重的一袋子行礼和金银，所以没跑多久，他便累得气喘吁吁，死狗一样倒在道路旁边，怎么也爬不起来。
但若要他将自己背上的那袋行囊给丢掉，这样跑路好轻松一些，他却是不肯的。
行囊里有不少金银盘缠，都是他将来回家路上用的盘缠，只有拥有了这些银两，他才能像来时一样，一路上吃吃喝喝、玩玩闹闹的开心回去，没了这些金银，他就只能一路上要饭回去了。
难以想象自己这么个大少爷要饭时的景象，所以李鸣却是连自己的族兄都没有招呼，自己一个人抓着这袋行囊，拼命的逃了出来。
虽然自己的小厮和族兄此时都有可能已经遭遇不测，但是谢天谢地，自己却是终于躲过了那些强人的追杀。
累瘫在大道边上的李鸣“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回头望上一眼，发现自己的身后并没有什么追兵，怎么也找不见人影，他终于安心的泄了口气，庆幸自己终于逃出生天。
他是听信了自己父母的话，才会相信跟着族兄来京城是来做官享福的，没想到还没到京城就有人来伪装截杀他们，倘若他们一行人真的去了京城里面，到了别人的地盘，那岂不是任由他人随意宰割？
京城如此可怕，早知道，打死他也不来了。
李鸣叹了口气，深觉此地离方才那处也不远，绝对算不上安全，于是连忙又从地上爬起来，扛着自己背上的行囊气喘吁吁的继续往前跑。
不远了，不远了，这个地方离安全地方不远了，再走不多远就是他们一行人方才吃饭的酒馆。
他在自己心里面安慰着自己，给自己打气，尽量让自己被吓得虚软的手脚不要继续打颤，这样才能快些走到安全之处。
只要到了人多的地方，想必那些强人一定会有所顾忌，理应不敢随意杀人了。
哪怕是在酒馆再遇到那些泼皮流氓去而复返，大不了自己就给那些人打上一顿，总也好过在别的地方不明不白的丢了性命。
他自我安慰着，甚至都已经开始幻想自己拿着这袋银钱，到了别的卖马的地方，再拿钱买上一匹马，自己骑着马重新回家的情景。
平时没注意到，到了现在才发现，自己能有一匹马是一件多好的事情。
有了马自己就不用背着着沉重的行囊了，以前怎么没发现，这行礼当真是沉的要死……
李鸣背着行礼，一边拼命的挪动着脚步，一边漫无目的的想着，突然发觉有些不对。
不、不应该，为什么他背上的行囊会原来越重、越来越沉，沉得当真要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了，方才还没有这般沉重，简直就像是、就像是……
就像是不知不觉间，自己背上的行囊，好像突然多出一个人的重量来。
想到这里，李鸣顿时不禁悚然一惊，刚想要转过头看一看自己的行囊，却突然觉得自己背上猛地一沉，好似驮着一座大山，瞬间便将他压倒在地上，怎么挣扎也起不了身来。
“呵呵！”
自他的背上，突然传来一阵微微沙哑的笑声。
那是一个女人的笑声，嗓音却是低沉而又沙哑，像是嗓子受过什么伤。
难不成大白天的就见鬼了！李鸣顿时被这笑声刺激的浑身发抖，原本就被吓得苍白的脸色，瞬间便是连一点血色都没有了，张着嘴巴怎么也说不话来。
一双脚从他的行囊上垂了下来，落在他的眼前。
那是一双肤色较深的脚，并不是寻常女子那般肌肤白似雪、润如玉，反倒是带着一股生机勃勃的野性，脚掌没有穿鞋，脚背高高弓起，像是经常在野外奔波行走而导致的。
那双脚毫不客气的踩在他的头上，那低沉沙哑的声音也在李鸣的头上响起：“悄悄我发现了什么，一只偷溜的小耗子。”
“倒真是可惜，我早已与你们国主商量好了，你们李家一行人，我只要那条大鱼……”
“如今可怎么是好？我想要的大鱼没抓到，反倒是一窝耗子到处乱窜，你们人类简直就是在逗乐，一点小事都扮成这样，我们妖族没能看到你们的诚意，日后可还要怎么合作呀？”
“听说那宝玉化成的精怪，吃下去之后最是滋补，我多方打听，方才打听到李家最近出了个有名的宝玉，可是如今看得见却吃不着，你说你们国主这可要如何赔我？”
这个在自己背上的女人到底在说什么？
被压在行囊下动弹不得的李鸣，尽量仰着脖子也看不到自己头顶上的人，只能稀里糊涂的听着。
什么大鱼小鱼，什么老鼠耗子，等等…这人刚才是不是说……国主？
李鸣顿时错愕的瞪大的眼睛。
难不成那伙强人还是国主派来杀他们的？为什么……
等等，刚刚这女人还说什么……妖族？
他们长陵国的国主和妖孽合作了？！
就在此时，那双深色的脚掌突然点到了地面上，刚才那个不知何时爬到了他背上的女人，此时又不知怎的，突然之间就落了地，来到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个浑身肤色较深的女人，面容姣好，浑身上下带着一种野性的美，但是不知为何，却只有一只手，另外一只手像是被人从中间砍断了一样，只余下半个手掌，瞧起来甚是恐怖。
那女子温柔的望着动弹不得的李鸣，意有所指的说道：“哎呀，这可不妙，我与国主之间的交易被你这个小卒子给听了去，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猛地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李鸣顿时又惊又怕，马上抱着自己的脑袋嚎啕起来：“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没听见、没听见……”
“没听见？”女子笑了一声，竟然真的将沉重无比的行囊挪开，说道：“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那我也就不为难你了，走吧！”
“真、真的！”李鸣难以置信：“真的要放我走？”
女子瞧他的眼神里尽是玩、弄猎物的趣味，说道：“你是在等我改变主意吗？”
此话刚落，李鸣便像是离弦的箭一般狂奔出去，便是连自己刚刚拼命辛苦背出来的行囊里的银钱都不要了。
望着此人拼命逃窜却满怀希望的背影，那女子阴冷冷的笑一声：“自以为逃出了生天，多么可怜的人类呀！”
而她，最恨人类。
这些背信弃义、不守承诺的人类。
只见狂风一过，此地便已不再有什么女子的身影，原地只有一只体型硕大、半只爪子残疾的黑豹呆在原地。
只听“嗷呜”一声，那黑豹冲着逃跑的李鸣冲了过去。
瞬间，此地便响起了男子临死前凄厉的惨叫声。
……
等到李策一行人循着妖气赶到的时候，此地只留下一个装满银钱的沉重行囊……
还有一具被野兽啃食的血淋淋的骨架。

第79章 妖族与长陵国
长陵国, 都城皇宫。
“你方才又是去了哪里？”
长陵国的国主黑着一张脸，向他面前的女子问道。
他面前的女子肤色较深, 衣着暴露, 四肢修长，浑身上下充满着一种野性，却偏偏缺了半只手掌，赫然便是方才在城郊外活生生吞吃了李鸣的妖豹。
听了长陵国国主的问话，豹女面色坦然自若, 只是舔了舔自己嘴角边一缕若有似无的血丝，脸上挂着笑，慵懒道：“方才不过是出去打了一回野食，吃饱喝足之后这就归来了。”
听她这话，长陵国国主立即便知道自己眼前这头黑豹刚才又是出去吃人了。
“你我之间的交易，乌灵君就不能认真一些对待？”国主阴沉着脸色，叫着豹女的名号，说道：“都已经这个节骨眼上了，你还是只顾着外出吃人？”
“再者说了, 你吃的那些人毕竟都是我长陵国百姓，朕膝下的子民！朕虽然答应过助你恢复伤势, 却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接二连三的吞食我国中百姓。”
他在暗地里与妖族合作的事情，绝不能让自己的国民百姓知道。
于是国主又皱紧眉头，道：“你先前说过，只要吞吃了那李家宝玉化身成的精怪，你就有把握伤势痊愈, 这样就不用悄悄跑出去吃人，如此朕才答应你，故意将李家人召来京城做官。”
“但那李家人眼看就要过来了，朕也已经派人在京城外设伏，马上就要将那所谓的宝玉化成的人给抓来，你却偏偏这个时候跑出去作怪！”
豹女舔-舐完嘴角边的血迹，咂摸了一下嘴巴，像是回味了一下口中新鲜血食的味道，之后方才慢条斯理的瞥向长陵国国主：“你慌什么，之前不是答应的好好的，现在倒是来我这儿充明君了？”
“至于你在京城外设的埋伏……算了，我方才就是因为不放心，所以才外出瞧瞧！果不其然，那么些个人，竟是捉不住一人，此时估计已经早没了声息，回不来了。”
听了她的话，长陵国国主顿时呼吸一窒，手掌抚着胸口险些背过去去：“回、回不来，你是说…朕的那些禁军……足足有百数人，全都没了？”
那宝玉化身成的人如此厉害吗？
喘息半晌，长陵国国主方才接受了现实，心中抑郁难以发泄，不禁开口埋怨起来：“既然那宝碎片如此厉害，你改早些说才是，如此我们也好早做打算。”
“况且你就在京城郊外，为何眼睁睁看着朕的禁军全数阵亡？你怎的就没有出手阻拦一下，事后怎么又有了空闲还跑去吃人了？你就不怕被人发现，暴露我们之间的联系？”
听着他的指责，豹女俩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若有所思道：“当时那宝玉化身成的人形身边，不知为何多出来了一个少年，那少年修为深不可测，我便没有冒然出手。”
“况且，时候我是在京城郊外进的食，没有在城中出没，那些人族百姓发现不了自己的国主竟然与我这个妖孽合作，你又不是真的担心自己的国民百姓，就莫在我耳边絮叨担忧了。”
三言两语，她便刺中了长陵国主心中真正烦心的事情，将国主用来遮羞的借口顿时全都撕扯了下来，一点颜面都没给他留。
长陵国国主顿时被臊了个满面通红，又急又气之下恶狠狠的瞪着自己眼前的妖孽，可是他眼前这个妖孽却依旧是自顾自的舔着手指，对他这个一国之主的怒火并不放在心上。
国主也确实拿她没办法。
这豹女名唤乌灵君，乃是如今妖族推选出来主持大局的首领，也是上一任妖族领袖的弟子，并非一个凡人所能轻易开罪得起的。
虽然其实现在妖族的处境也并不如何。
妖族这些年一再颓势，因为人间的灵气日益稀薄，妖族中能够开启灵智的后代也是越来越少，若是继续这般任其自然下去，眼看着妖族在这世间再无立足之地，原本好似一盘散沙的妖族也终于团结了一把，自己推选出了一位领袖来领导众妖，意图走出困境。
妖族推选出的上一任领袖，便是准备与魔修合作，再加上利用在修真界中富甲一方的山海城，意图在小幻镜截杀偷袭毫无准备的正道修士，一举消灭正道中那些潜力无限的年轻修士，并吞没小幻镜中寻得的天材地宝。
如此一来，魔修可以消灭名门正派的顶尖弟子，削弱自己的对手，山海城也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崛起，正式在修真界的势力角逐中占据一席之地。妖族出力最大，不但可以得到小幻镜中无数灵气宝物，更是可以将人族修士未来的好苗子消灭大半。
只不过当时妖族心里面的算盘虽然打得精明，但是事实却往往出人意料。
谁也没想到一向无主的小幻镜，突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了一个主人，而这个小幻镜的主人，一身修为偏偏又深不可测，不过抬手投足之间便将环境入口处的一众人修、妖修全都困住。
最后，那小幻镜的主人竟是直接把整个小幻镜给兜走了。
眼见马上就要到嘴的鸭子飞了，不但小幻镜中的宝物一个也没拿到，偏偏又在这个时候，与妖族合作的山海城眼见情势逆转，竟然干脆直接反水，大肆屠戮被困住的妖族，转身成了拯救人族修士的英雄。
无数妖族大能就在这样阴差阳错的情况下，毫无反抗之力的倒霉被杀，其中就包括了妖族上一任领袖，乌灵君的恩师。
而乌灵君本人，也在混战中竟然被一个实力低微却手拿宝刀的小子，一下子削掉了半只爪掌，落下了一个残疾之身，身上所受的伤势也一直不曾好全。
妖族的两个盟友，山海城反水向他们举起屠刀，魔修又见死不救，于是经过小幻镜一役，妖族不但没能挽回自家的颓势，反而元气大伤，处境越发危险起来，几乎要到了亡族灭种的地步。
妖族内部的大能几乎所剩无几，在这种万分危急的关头，身为前任领袖亲传弟子的乌灵君，也不得不赶鸭子上架，被妖族推选为新一任的领袖，指望她能带领自己的族群扭转颓势，避免妖族覆灭之灾。
而乌灵君也确实做到了这一点。
当时妖族接连遭到人族盟友背叛，所以对于人族修士的抵触几乎到了顶点，但是乌灵君在冷静下来思考之后，却发现，想要避免族群覆灭，他们还是得再次与人族合作。
妖族在小幻镜的所作所为，必定与正道人修结成私仇，等到修真界那些人解决掉自己手头上这些事之后，肯定要来找妖族的麻烦。
经历过浩劫的妖族绝非人修对手，所以至少在短时间内，妖族必须将自己隐藏起来，得到一个喘息之机，重新恢复生气。
在这天底下，还有比藏在一众凡人之间更安全的吗？那些正道修士就算再怎么道貌岸然，最起码的脸面还是要的，不管是哪一个门派都不会去冒然扰乱凡人的生活。
于是乌灵君在几经比对之后，就将自己的目光瞄向了地处北方的长陵国。
长陵国地势偏僻，积年累月的天寒地冻，绝对不会引人注目，而且那长陵国的国主也是一个贪婪之人，最近又遇上了点小麻烦，是一个最合适不过的合作对象。
前一段时间，西方玄虚国野心勃勃，一直在诸国之间试探，准备侵略别国边境。
其它几个大国是怎么想的不知道，但是长陵国却是被吓坏了，尤其是长陵国国主，当时被玄虚国给吓得几乎是夜不能寐。
身为大国，自家的兵力自然也是不差的，但是几国百姓皆知，西方的玄虚国内在行军打仗之时，可是善于用巫蛊之术，玄虚国内更是供养着数不清的巫蛊师。
那些巫蛊师手段甚是歹毒，在两国交锋时，稍不注意就能灭掉对方一支军队，向来是玄虚国的制胜法宝。
倘若玄虚国在一番试探之后选择进攻北方，那么长陵国就该倒霉了。
而且长陵国的国主心里面也一直担忧，生怕那些巫蛊师手里面还有什么不知道的阴损招式，若是自己好端端的呆在宫中，却被千里之外的巫蛊师给下了咒术，稀里糊涂的人就没了，那他该多冤！
于是几经犹豫之下，长陵国国主自然就想要去寻求外界的保护。
玄虚国的巫蛊师虽然阴狠，但是仍属于凡人的范畴，所以那些修真界的修士一般并不会插手凡人之间的争斗，除非什么意外情况。
就在这种惶惶不安的时候，长陵国的国主遇到了向他寻求合作的乌灵君……
一个想要一处暂居养伤之处，一个想要保护，双方一拍即合。
长陵国国主瞒着自己朝堂上的大臣，以及自己的国民，悄悄的与妖族合作，为元气大伤的妖族提供隐居之地，又向妖族提供大量的生肉血食，供那些幸存下来的妖修尽快恢复实力。
而妖修则是承诺，倘若玄虚国的巫蛊师入侵北方，妖族便会助长陵国一臂之力，而且绝不会让巫蛊师的咒术落在国主身上。
于是，两者的合作便这样在隐蔽的情况下进行着，那些妖族隐藏在长陵国的冰天雪地中，除了吞吃国主提供给他们的牲畜血肉之外，偶尔也会有几个妖修按奈不住，悄悄跑出去吃几个人，长陵国主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做没看见。
毕竟，他觉得在整个大局之下，死那么一两个人也是可以接受的。
只有在妖族稍稍过界的时候，他才会提醒警示自己的这个盟友，不要过分，更不能被百姓发现他们的身份。
毕竟，以现在这个世道，自己堂堂一国之主却与妖孽合作，这名声说不出实在是不好听，而且还容易招人反对。
如今，这乌灵君不知又到哪儿吃人去了，长陵国国主自然是看了便觉得生气，心里也终于有了些许不耐烦。
他与妖族合作是为了对付玄虚国的巫蛊师，可是前一段时间，玄虚国并没有侵犯他长陵国，反而跑去了青云国边境，而且还被青云国给打了回来，自己损兵折将，想来一时半会儿想不起他们长陵国来。
既然玄虚国的危机已解，那他与妖族的合作……
长陵国主不由的在脑海中起了别的心思。

第80章 贪婪
既然玄虚国的危机已解, 那他与妖族的合作……
长陵国主不由的在脑海中起了别的心思。
但是在他面前的乌灵君却突然冷笑一声，像是已经看穿了他所有的心思, 不屑道：“国主现在是自觉安全了, 便想要过河拆桥了？”
长陵国主再次被拆穿心思，不由得干咳一声，道：“朕并无此意，乌灵君不要多想。”
乌灵君继续冷笑道：“我只是想说，国主当真觉得自己安全了？觉得长陵国安全了？以为玄虚国受到一时的挫折, 便不会卷土重来？”
国主：“这……”
乌灵君继续道：“玄虚国之前被青云国击退，既然青云国是个难啃的硬骨头，那么玄虚国自然就不会再去招惹东方，所以下一个目标便会放在哪一国身上，是南方的凌海国…还是北方的长陵国？”
随着她的言语，国主的面色也逐渐阴沉下来：“乌灵君所言不差，玄虚国的确不像是会轻易罢手，只怕下一次的目标，倒真是我们两国之间的一个。”
如此看来, 他与妖族之间的合作还得继续。
眼见自己再次说动了这个凡人，乌灵君的嘴角不屑的轻轻勾了勾, 随后又上前一步，语气低沉道：“只要有我一族在，那玄虚国便不能动长陵国一个指头，不过……国主当真只是想做一个守成之君？就不想…开疆辟土吗？”
经他这么一说，长陵国国主的眼瞳也不由得颤了颤, 随后他动了动喉头，方才再次沉稳的问道：“哦，乌灵君这是何意？”
他眼前的妖修扯了扯嘴角，往后退了两步，神色自若的说道：“国主有了我族这般助力，又何苦非要守着北方这个天寒地冻地方，就不想将自家的祖宗基业往外拓一拓？”
“要知道，有了我们，莫说是凡人的疆土，就算是那些修士的地盘……”
说到这里，乌灵君突然莫名的笑了笑，抬起头盯着自己眼前的凡人，认真道：“国主，可曾听说过山海城？”
山海城？
他自然听说过。
这个名字不但在修真界有些名气，在凡人之间也极富盛名，这世间唯一一座凡人与修士混居的城池，背后代表了无尽的财富。
长陵国国主自然是知道山海城，他还知道山海城的城主也是名修士，与修真界个个门派关系都不错，绝非他们这些凡人可以企及。
于是他觉得有些好气，又觉得有些好笑，反问道：“怎么，难不成妖族还能为我拿下山海城吗？就不怕那些修道的仙人们直接上门来找我国麻烦？”
山海城背后有修真界各大门派撑腰，他一个小小的凡人怎么得罪的起？
还是莫要白日做梦的好。
乌灵君听了他的丧气话，却不动怒，只是淡淡的勾起嘴角，硬是逼出一个颇为诡异的笑容，道：“背后的修真界？倘若那修真界也要对付山海城呢？”
长陵国国主眉头一皱，大为不解的瞧着对方，道：“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乌灵君硬邦邦的打断了他，一双不属于人类的竖瞳显得格外危险：“倘若修真界各大门派知道了山海城之前做的事情，有什么不可能？”
倘若修真界真的得知，那个在小幻镜中，最后关头赶来救人的山海城，其实背地里与魔修妖修结盟，曾经为妖修提供了物资，又亲自消灭了看守小幻镜的修士，为妖修打开了一条畅通无阻的大门，致使无数优秀年轻弟子以及同修被妖族杀害……
那么，修真界会怎么对待山海城这个欺世盗名的人族叛徒？
想到这里，乌灵君不禁阴恻恻的笑了。
所有人族，不管是正道修士还是魔修，他此时都恨极了。
但是他最恨的，还是要数那个在关键时刻，突然反水捅了他们一刀的山海城。
尤其是山海城城主卫远雪！还有他的儿子卫小寒！
一个在小幻镜入口处杀了她的恩师，一个亲手斩断了她半个爪掌。
这等深仇大恨，她怎么可能不会报复，自然是绝不会让山海城好过！
望着自己面前这个面上阴恻恻的女子，长陵国的国主不禁略微有些发懵，张开口愣了好一会儿，方才迟疑的问道：“那山海城以前做过什么事情，修真界当真会反过来对付它？”
他是个凡人，当然不会知道妖族与山海城之间的恩怨情仇。
“修真界只要知道了这些事情，自然是不会放过山海城。”乌灵君深吸一口气，重新将自己方才流露出的情绪压下来，只是说道：“虽然修真界并不会信任我族的一番说辞，但是我总会找到证据让他们相信的。”
她总会办法的，就算是不择手段也要让修真界的众人发现山海城背后的真相。
之后，她便将自己的目光转向自己眼前的凡人。
“国主。”她笑得热切，藏着已是叫人发觉不了的轻蔑：“倘若山海城当真到了自身难保的那一天，那般丰厚的身家，那样富庶的城池……国主当真不心动吗？”
“就算不能占据城池，起码也能从中捞得一些好处，国主愿不愿意？”
一声声言语，恍若蛊惑一般，逐渐飘到了长陵国国主的心头上。
长陵国主此时的眼睛都有些发红。
他自然是想要。
那可是山海城，传说中无比繁华富庶的山海城，修士与凡人混居的山海城。
就想别人说的那样，如果有一天山海城真的倒了，那么就算不能占据整个山海城，自己说不定也能从中取得一些利益。
就算他归为凡人之间的一国之主，但是山海城的东西，只要与修真界沾边，说不定就是他这辈子都没机会见过的。
这般大的利益诱惑在前，他怎么能不想？简直就是想的发疯！
谁能不心动！
“我…咳咳，朕……”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乌灵君，舔了舔嘴唇，眼中尽是袒露的野心：“朕该做些什么？”
上钩了。
乌灵君望着自己眼前贪婪之态尽显的凡人，心中慢慢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但是面上却依旧循循善诱道：“现在还不需要国主做什么，还是尽快先将我与我族人的实力恢复到巅峰状态，这样我们接下来才好办事。”
她早知道自己眼前这个凡人的胆小懦弱，也知道这人的野心贪婪，早就料定他必定会答应下来。
有了这等利益联系，对方与自己的合作，才会更加牢靠。
果然，此时的长陵国国主再不复之前那般不耐烦的埋怨态度，对于她的要求，反而一口应允道：“你说的是，我等如今的实力的确还不够。”
“虽然之前在郊外没能埋伏捉到那化成人形的宝玉碎片，但是没关系，等李家一行人到了朝中，就已是捏在朕的手心上，迟早会将那人拿下，送于你恢复伤势。”
紧接着，他又是大手一挥，道：“那些其余的妖族，每日供给他们的血食再多加一倍，尽量叫他们早日恢复，哪怕……”
说到这里，他瞧了一眼乌灵君，沉吟了一下，终于还是沉重的说道：“哪怕他们其中有一两个妖修，偷偷跑出去吞吃百姓，但是只要没被人发现，吃得也不多，朕…朕还是能够容许的。”
“朕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阁下一族能够早日恢复，所以也还望乌灵君能够约束手下，在吃人的时候…少吃一点，毕竟那也是朕的子民啊！”
长陵国主一脸沉痛的说道。
望着自己眼前这个一脸道貌岸然的凡人，乌灵君心中嗤笑不已，但是面上却依旧如常，只是向对方保证道：“国主安心，我自会管束手下。”
凡人啊——
呵！
……
就在皇城中的一人一妖，还在暗中谋划的时候，城外之前遇袭的一行人，此时离着城门已是越来越近。
因为之前亲眼看到了李鸣那熊孩子，不知被什么东西给啃得只剩下骨架的凄惨景象，此时的李策显得格外心事重重，整个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好了。
就算他心中一直厌恶自己这个族弟的嚣张跋扈，也愤恨此人危险关头抛下众人独自逃生，但是李鸣毕竟与他是族兄弟，而且好端端一个大活人，突然之间就变成了一堆白骨，这种刺激谁能受得了。
在掩埋了自己这个下场凄惨的族弟之后，李策也不敢在城外继续待着，急忙便带着自己的好友和小厮匆匆往城中赶去。
城外很有可能有吃人的妖物出没一事，他必须的禀报官府，提醒来来往往的行人百姓注意安全。
可是眼睁睁瞧着城门口就在自己眼前，李策一时之间却又停步不前，神情越发的低落。
关于自己族弟一事，他都不知道到了都城之后，该怎么向叔祖父禀告，也不知道将来他回到李家之后，该怎么跟李鸣的父母说这件事。
再一想到自己方才的遇袭，想要自己性命的罪魁祸首，甚至很有可能就是自己将要报效的君王，可是他却偏偏必须遵照王命，不能就此退缩……一想到这里，李策顿时更是泄气，整个人都蔫了，一时间只觉得前途茫茫，心中惶恐不已。
就在他蹲在地上，像是一根霜打的茄子一样，心中惶恐不安的时候，突然有人在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策回头一瞧，身后那人正是他的好友李玄清。
他顿时泪眼汪汪：“好友……”
李玄清顿了一下，大约是不理解对方此时激动的情绪，只是语气淡淡道：“城中有妖气显露，方才那少年叫我们进城之后都小心些。”
他口中的少年，自然指的是秋冥。
经过李玄清的提醒，一直沉浸在惶恐不安中的李策此时也终于想起了方才就连他们的秋冥，不禁将自己眼眶中的泪花忍了回去，起身问道：“方才的恩人呢？他救了我们，在下还没来得及好好道谢呢！”
李玄清微微摇头：“他已离开。”
“已经走了？”李策顿时大惊：“恩人何时走的，为何我未曾发觉？走的为何如此着急？”
刚才明明人还在这里，感觉好像只是一个转身的功夫，怎么人就走了？
“我方才已向他致谢，只是那人好似并不愿受我行礼……”想起刚刚他躬身致谢时，少年的躲闪和一脸的尴尬，李玄清亦有些不解。
“那少年还说，就先送我们入城，他有一些急事必须赶快寻他父亲禀告，便先离去，之后定会再来找我……”
说道这里，李玄清心中更觉奇怪。
那少年的注意力好似都放在自己身上，并会再来找自己，为何？
而且那人临走时叫自己小心些，因为他竟是在眼前城中感受到了妖气……
妖气？
李玄清望着自己眼前高耸的城门，微微皱了皱眉。

第81章 山海城的疑点
“你在看什么？”
冥九渊将自己的脑袋伏在秋宸之肩头上, 悄声问道。
秋宸之立在高空云端之上，抬手一指自己脚下：“看那儿。”
在他二人脚下, 一座雄伟的城池矗立在苍凉空旷的土地上, 城池内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热闹繁华至极。
赫然便是近些时日以来声名鹊起的山海城。
冥九渊往下瞅了一眼，不禁笑道：“这又有什么好看的？”
看我，看我, 为啥不看我？
很明显，秋宸之听不见他的心声，只是微微皱了眉头，道：“你看那些城墙上的守卫。”
山海城既然是修士与凡人混居的城池，自然城墙上的守卫也并非一般人。
万一城中有人闹事，一般的凡人守卫根本就镇不住。
所以山海城城主卫远雪在招任守军时，自然是设定了限制，守军与护卫最低也是炼气期以上的修为，虽然还是比不过那些修真界大门派众多弟子的质量, 但这些守卫好歹也都算得上是正式的修士。
山海城空有无比的财富，但是实力一向不如那些修真界的大门派, 这个缺陷向来便是城主卫远雪心中的痛楚，所以四处招贤任能挖墙角，一直在想方设法弥补这个弱势，。
如今，山海城之前在小幻镜终于拯救了修真界一众人等, 不但获得了各大门派的感激，同样也已是将山海城的声望刷到了顶峰。
按照卫远雪以前的作风，他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天赐的大好时机，定是会借着山海城声名鹊起的时刻，大力挖掘招揽修为高深的修士为他山海城效力。
而且以山海城的富庶，再加上如今的声望，卫远雪想要招揽人手应该是很简单的。
可是如今一看，那城墙之上的守军修士，不但没有增多，反而不管是从修为上还是数量上，竟然明显降低了许多。其中在这些守卫的修士中，竟然还是掺杂了许多凡人来做守军。
尽管这些凡人守军不管是身上穿着的铠甲，还是手中拿着的武器，全都是质量上佳的好货色，明显比凡间那些大国的御林军都要好上许多。
而那些被选做成为守卫的凡人们，大多也都是身形魁梧、容光焕发，一脸的与有荣焉，显然是对自己被选做成为山海城的守军感到无比的光荣。
但是与那些兴高采烈的凡人守军相比，与他们掺杂在一起的修士守卫，脸上显然就不是那般兴奋了。
那些修士们大多是眉头紧锁，冷眼旁观着凡人守军的兴奋，目光中带着些许厌烦不耐，甚至隐隐带了些怜悯，最后全都又是化作了一声叹息。
秋宸之冥九渊二人的视力自然是绝佳，即便是立在云端之上，那庞大城墙上的众人，每一张面庞、每一处细微表情，全都尽敛于二人眼底。
毫不知情的凡人，愁眉苦脸的修士，这两者看在秋宸之眼中，自然另有一番含义。
“小九看出什么来了吗？”他望着脚下城墙，向自己身后之人问道。
冥九渊只是用眼角扫了扫那些人，便懒懒的答道：“看起来山海城遇到麻烦了。”
“不错。”秋宸之微微叹了口气：“不但是遇到麻烦，很有可能是将要倒大霉。”
如今山海城风头正盛，为其效力的的修士没有增多，反而减少，甚至连守卫城池的守军都已经不得已要用凡人来填补空缺，那么也只有两个解释。
一是山海城空有名声与财富，城主卫远雪却没有手段招募来修士。
二是山海城突然遇到麻烦事，而且很有可能即将要倒大霉，所以那些新招募来的修士，以及许多旧有的修士，不得不被城主卫远雪暗中着急过去解决烂摊子，所以城墙上的守卫少了许多，最后不得不暂时用凡人来做替补。
卫远雪绝不是没有手段之人，倘若他真是个没有手段、没有野心、没有能力的人，当初也不会建立起着诺大的山海城，所以第一点猜测完全便是胡说八道。
而把第一点排除之后，那么也就只剩下第二点解释。
山海城遇到□□烦了。
而且秋宸之他们二人最近在修真界，也没有听到什么有关山海城的风声，那座繁华富庶的城池，似乎依旧是风光无限。
所以，城主卫远雪似乎将自己遇到的麻烦隐藏了起来，并不愿被外人知晓，甚至可能连自己城中的许多百姓也一并瞒着。
于是就出现了如今这一幕，毫不知情的凡人守军昂头翘尾，但是许多知晓内情的修士守军却一个个唉声叹气、愁眉苦脸。
也是有意思。
“所以，宸之这番匆匆赶来此处，便是为山海城之事而来？”
在他身后，冥九渊上下打量了这座城池许久，突然问道。
之前，他们两人带着从玄虚国拎走的几个小孩子，按照秋宸之的意思，直接便回了太虚门，将那几个遭逢大劫的孩子交给了门内弟子看管照顾。
多日不见的秋长老终于回来了，当时整个门内都是欣喜不已，掌门座下小弟子白子羽更是喜不自胜，得了消息便撒了欢似的向秋宸之狂奔而来，就好像终于从一只小金毛蜕变成了一只二哈。
甚至就连回门派之后就一直在闭关修炼的大师兄莫寒，在得知消息之后，都难得的从自家洞府出来。
自从秋宸之与他在小幻镜一别之后，便是没有再见过面，期间，太虚门众弟子也一直在到处寻他们的秋长老。
莫寒等人在南方凌海国停留的时候，曾经得到过消息，言称那个修为高深的小幻镜主人将秋长老掳到了东方青云国。
当时，数个门派曾经在小幻镜被秋宸之救过的年轻弟子们，曾经聚集在一起，还想要追到青云国救出秋长老。
只不过那些年轻弟子刚刚出发，就遇到了刚刚从青云国回来的太虚门铸机长老一干人等。
铸机长老等人之前在青云国倒霉的遇上了阳旭，差点陷在玄虚国一干凡人手里，结果正好被秋宸之给救了。
听到这群年轻人还要眼巴巴的赶去青云国，铸机长老直接让他们各回各家歇着，人家秋长老并没有被掳走，现在自由的很，而且早就离开青云国了。
那些各门派的年轻弟子听了这话，才终于都各自散了。
而莫寒在回到太虚门之后，深觉自己修为尚浅，于是便一直闭关修炼不出，一直到了现在。
莫寒与白子羽两人再次见到秋宸之，自然是欣喜不已，刚想上前，谁料一直安静待在秋宸之怀中的黑猫突然炸毛，两只碧绿的眼睛瞪得溜圆，尖尖的耳朵折成了飞机耳，探出爪尖，对着二人一阵低吼。
吃醋了。
于是在对二人匆匆问候之后，秋宸之大部分的时间，全都用来安抚这只炸毛的猫身上。
直到太虚掌门天清子赶来之后，他才终于得了机会向天清子诉说了一下玄虚国所发生的活人祭祀之事。
修士们平常不插手凡人之间的事，但是如同玄虚国这般发生活人祭祀邪神之事，尤其是一次性需要祭祀几十万之众的数量，也着实吓人。
这个数量实在是到了任何修士都不得不动容的地步。
果真，掌门天清子在听完秋宸之的诉说之后，面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当下便找了那三个从玄虚国带出来的孩子问情况，之后更是要向其余几大门派发信息，召集众人商议此事。
修真界各大门派之间虽然平日里也常是各种争名夺利，但是他们毕竟还不到魔修那般毫不顾忌人命的地步。
几十万孩童的性命，任谁都玩笑不得。
眼见修真界众门派准备要干涉玄虚国之事，当时秋宸之也是轻轻松了口气，将这件事交给了众人。
那毕竟是几十万的孩童，就算他自己一人能够救下那么多的孩子，可是在救下之后，如何安置却又是一个大问题。
如今有凡间的众门派插手，妥善安置孩童的问题便不大，况且玄虚国若要祭祀活人，则必须是一次性的，所以必定需要很长时间来收集全国上下的孩童，那些门派也因此有了充足的营救时间。
当时的秋宸之因为卸下了重任，于是便在太虚门多留了几日。
谁料，在他留下的那几日里，都还未来得及与昔日里认识的人多说几句话，自己怀里那只黑猫就像是泡进了醋坛子里一样，天天炸毛，日日低吼，在他心口上整天蹭来蹭去，伸着爪尖挠他的衣裳。
与一个呷醋的恋人是讲不通道理的。
而且俗话说得好——猫永远是对的！
所以为了照顾自家这只黑猫，秋宸之没能在太虚门多呆几天，便不得再次溜达了出来。
这一溜达，就一不小心溜达到了山海城的地界上。
如今，从黑猫变回人身的冥九渊却还是不依不饶，坚定地认为，秋宸之来到这山海城，想必一定又是谋划某件瞒着他的事情。
真是够了！
自从找回一部分记忆之后，内心平静淡漠了许久的秋宸之，终于久违的再次有了想要吐槽的欲望。
“太虚门里的那些年轻人不过就是些小辈儿，他们的年纪对于我而言几乎就像是两个孩子，小九无需一直呷醋呷到现在。”
他抗议道。
“哼！”从身后环着他的冥九渊冷哼一声，带着他按下云头，降落在脚下那条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他道：“既然你已经看不对来了，那便下来勘探一番，省得之后你心里面一直惦记着。”
秋宸之甚至还听见他小声嘟囔道：“堂堂仙尊，怎么就混成了个天生操心的命……”
秋宸之：“……”
他抬了抬眉梢，没说话。
山海城日常便有修士往来，常常能见到天上的修士飞来飞去，所以两人刚刚从天而降的方式，也并非引起街道上凡人的惊诧。
只不过这两人皆是身姿挺拔如松、气质超然、容貌俊美之人，一时间惹得过往的行人多看了几眼。
秋宸之与冥九渊并未在意这些目光，刚想要离开，却突然听到身后有人惊喜的喊道：“等等！”
“是、是你……”

第82章 威胁
“美……咳咳, 秋前辈，是你吗？”
身后一道惊呼的呼声传来, 秋宸之两人循着声音回头望去, 远远的便瞧见一个穿着骚包的少年满脸惊喜的向他们这边跑来。
活像是一只欢快的二哈。
秋宸之凝神想了想之后方才记起，这个自来熟的骚包少年之前好像见过，貌似便是这山海城城主的独生子，名唤卫小寒，与他二人的确有过一面之缘。
很明显, 冥九渊也想起了卫小寒这只欢快的二哈是谁，顿时一张苍白的俊脸“唰”的一下就垮下来了。
他讨厌太虚门白子羽那只金毛，自然也讨厌山海城卫小寒这种二哈。
秋宸之一瞧他的脸色，顿时就明白对方心里面又呷醋了，不由得觉得无奈又好笑，只得靠近一步又主动挽住了他的手掌。
“秋前辈……”卫小寒一溜小跑的来到二人面前，猛地一眼望见冥九渊一身凛冽的气势，顿时止住了脚步，茫然地瞧了瞧对方, 支支吾吾的问道：“秋前辈，这位是？”
他方才在自家城池中瞧见一直心心念念的美人前辈, 心里正高兴着，却没料到在前辈身边却突然冒出了一个浑身煞气的凶神，一身阴戾气质激得他浑身一个激灵，顿时也不敢再犯二了，只得老老实实的以晚辈礼问候。
之前在山海城的时候, 冥九渊一直是以黑猫的形象跟在秋宸之身边，后来在他收取小幻镜的时候，卫小寒出来的晚，在一片混乱中也没瞧见冥九渊的长相，如今自然是不认识他的。
“此人乃是我之伴侣。”秋宸之对于年轻的晚辈一向宽容些，见对方问道，便直截了当的答道。
“伴……”卫小寒被噎了一下，颇为震惊的望向冥九渊。
冥九渊也瞬间回转过头，眼神发亮的瞧着的秋宸之。
这目光太过于炙热，以前甚少表达自己内心情感的仙尊被他瞧得都有些耳根发热，只得干咳一声，道：“瞧我作甚？”
冥九渊嘴角微翘，弯了弯眼睛：“没什么。”
卫小寒愣在原地，错愕目光的目光在高冷出尘的秋宸之和冰冷阴沉的冥九渊身上来回转悠，好半晌之后方才从惊讶中回神，急忙收回自己的目光。
他尴尬的轻咳了两声，重新整理衣冠，再次执礼恭恭敬敬的向两人行礼道：“方才是晚辈孟浪了，恭祝两位前辈。”
虽然卫小寒可以算是个骚包的富家少爷，但终究自幼受到良好教育长大，并非什么下流人物，此时眼见自己钦慕的前辈觅得道侣，倒也是真心祝福。
面对这个小家伙的知情知趣，冥九渊的脸色也终于转晴，微微颔首，权当是收下了他的恭祝之词。
秋宸之知晓卫小寒乃是城主的独子，想必是知道些城内的事情，刚想要开口询问一下城中如今为何这般紧张气氛，却没想到还未开口，却突然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正在向他们这边靠近。
与此同时，冥九渊也察觉到了那股气息，两人不由得同时对视一眼，略有些惊讶看向山海城的北方。
那股气息已在附近，来的自然很快，不过须臾之间，便有一道金光自北方而来，落至两人身旁。
金光落地便化作秋冥，急匆匆叫道：“父亲。”
秋宸之问道：“怎么了？”
自己的儿子本应该留在北方长陵国，如今焦急而来，想必出了什么意外。
秋冥道：“北国出了一事，本想用传讯的方式尽快报给父亲，但是……”
他剩下半句话没有说出口，只是伸出手指，无声的指了指自己头顶的天空。
秋宸之瞬间了悟。
天道一直都在悄无声息的注视着他。
他走上前去，一只手拉着秋冥，另一只手招呼着冥九渊，道：“我三人先行离开，随我且先去南海方向。”
他没有过多解释什么，但是冥九渊与秋冥心里皆知，想必他在南海方向有什么可以躲开天道谈话的地方，于是也不再过多询问，三人瞬间便化光而去。
霎时间，原地只余下一脸震惊的卫小寒。
方才看起来无欲无求的秋前辈突然缔结了伴侣，此事已经足够他惊愕了，但他万万没想到，不过眨眼之间，前辈的儿子都特么这么大了！
短时间内定情他还可以理解，但是短时间内这么大个的儿子，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卫小寒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卫小寒陷入纠结之际，远远地，他那衷心的老下属跑了过来，遥遥喊道：“小主人，城主唤你回府。”
卫小寒摇了摇脑袋，把脑海里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给清空，胡乱答应了一声，跟着下属便走了。
他不知道，刚刚就在他暗自纠结的时候，身在城主府里的城主卫远雪，此时正陷入另外一场纠结中。
……
城主府，密室。
卫远雪满面霜寒，冷冷的瞧着自己在密室中会见的“贵客”。
在他对面，面容阴狠干瘪的血魔老祖倒是不在意他的眼神，只是悠哉哉的问道：“山海城的待客方式倒真是越来越差劲了。”
“前两次我来的时候，还能再客厅里面堂堂正正坐着，还能喝上两口热茶，可是如今贵客临门，城主在密室招待也就算了，怎么连口茶都不让喝了？”
卫远雪冷冷淡淡的说道：“魔头算得上是什么贵客。”
血魔呵呵笑道：“我自然是魔头，但是不知之前与魔头结盟的卫城主，又算得上是什么？”
一听他提到之前的结盟，卫远雪的脸色便又阴郁了几分，口气越发的低沉：“世人皆知，我山海城曾在众妖修口中救下各大门派，如今在这个修真界，山海城自然是堂堂正正正道修士。”
山海城之前与魔修、妖修结盟，意图谋求更大的利益，结果小幻镜偷袭之战，却尽是妖修和山海城出钱出力了，魔修竟然临时放了他们鸽子，连一个人都没出。
后来又经过一系列变故，山海城眼见大事不好，于是也临阵倒戈，将屠刀反而对准了妖修，硬是将自己的罪责掩盖了过去，反而在众多修士之间落下了大好名声，更是让各大门派欠了他们一个大人情。
如今的山海城，终于实现了卫远雪一直以来的梦想，既有厚实的家底，又在修真界闯下了大好名誉，依靠这些名誉来吸引修真界的人才，将来与各大门派平起平坐指日可待。
现在山海城风头正盛，自然是不想再与魔修扯上什么关系，再污了自己的名声。
这些道理血魔自然也清楚，所以他毫不在意卫远雪的态度，只是嘻嘻笑道：“卫城主把盟友关系倒是撇干净了，但是倘若那些所谓的正道人士，知道了我们之前的谋划……”
卫远雪双眸一寒：“你这是在威胁我？”
说罢，他又止不住的冷笑两声，只是嘲讽道：“魔修即便把这件事捅出去又如何？正道修士怎么可能信你们？到时候就算你们魔修满世界嚷嚷，只怕各大门派也只以为是你们的挑拨离间计罢了。”
血魔低低笑了声，语气越发强硬：“我知道那些修士不信我们……但是倘若将这件事情捅出来的不是魔修呢？”
卫远雪的眉头紧皱起来：“此话何意……”
他这句话没有问完，便戛然而止。
身为山海城的城主，卫远雪很好有情绪剧烈波动的时候，但是此时他却错愕的睁大了眼睛，愣愣的瞧着一个突然出现的人。
一个在密室中突然出现的人。
血魔挥了挥手，赞叹一般说道：“忘了与城主说了，之前与我魔修结盟的势力，不止是妖修与你们山海城，还有这一位……”
“前所未见修行速度，年少英杰——简直就是天道的眷顾者！”
“城主觉得，如果山海城的秘密是由此人向修真界众人捅出来，众人会不会信他？”
望着阴暗的密室中，那个突然出现的阴郁青年，卫远雪只觉得瞠目结舌。
他的喉头动了动，惊疑不定道：“惜……惜花宫？”
惜花宫也曾与魔修结盟？！

第83章 缘由
此时, 出现在密室里的那个年轻人，赫然便是惜花宫的新任宫主楚云。
当年老宫主还在的时候, 惜花宫乃是修真界的顶尖门派, 与太虚门、万书坊、大能寺平起平坐。
后来老宫主亡故，其子继承宫主之位，惜花宫虽然跌出顶尖门派之列，但索性家底厚实，仍是修真界一流门派, 其地位仅在其余三大门派之下。
如此名门正派，私底下竟然也与魔修结盟，的确是让人震惊不已。
不过再想一想，其实也不难理解，山海城当初与魔修结盟，是想谋取更大的利益，而惜花宫与魔修结盟，估计也是为了削弱其他门派，可以让自己的门派重回顶尖之列。
如此细细思索, 当初在小幻镜偷袭时，那惜花宫除了宫主楚云之外, 一众长老弟子的确是早早地就离开了小幻镜，于是等到妖修突袭时，各大门派的精英弟子均有伤亡，唯有惜花宫保全了自己的大部分实力。
如果不是惜花宫早已与魔修结盟，哪里能够提前离开, 还机智的将新任宫主留在小幻镜，以免其余正道人士怀疑到他们头上。
但如今，更是让卫远雪震惊的是——楚云的修为。
世人皆知，当今年轻一代的佼佼者，一是太虚门的首席弟子莫寒，二便是惜花宫的楚云。
在数月前，这两人皆是元婴期的修为，莫寒在进入小幻镜之后有所突破，如今已步入化神期。
这般修炼速度，已可以称得上一句天纵奇才。
但是楚云，在就任宫主前同样是元婴期的修为，等到当初众人进入小幻镜的时候，他竟然已是炼虚期的修为，等到小幻镜出来之后，如今的楚云，一身磅礴灵气毫不遮掩，竟然已是大乘期圆满，眼看就要奔着渡劫期而去。
元婴期、化神期、炼虚期、合体期、大乘期。
不过数月，修为连上四阶，古往今来，修真界从未有如此奇景。
当真是说一句天道的宠儿也不为过。
要知道，卫远雪的修为也不过是在合体期圆满、半步跨入大乘期，而血魔老祖的修为也不过是大乘期初期。
楚云这个年轻人，如今的修为竟是已经稳稳的压在了他们两人头上，一身凌厉的气势压得卫远雪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但是观楚云的神色，却毫无喜悦之意，面上神色阴郁又低沉，一直紧抿嘴角不说话，与之前小幻镜中那个沉默寡言却又谦逊有礼的年经人简直判若两人。
望着满脸错愕的卫远雪与面色阴郁的楚云，血魔毫不在意的哈哈一笑，笑声中尽是得意：“楚宫主，你说如果是由惜花宫将你的秘密捅出来，那修真记的众人会不会相信？”
惜花宫并非魔修，即便如今已经不是顶尖门派，即便楚云的修为增长成谜，但是惜花宫在修真界还是有几分颜面的。
如果惜花宫不顾自己名声，也要亲口将山海城与魔修结盟的事情说出来，卫远雪……的确没什么办法。
低垂着眼眸，他深深吸着气，终于再次抬起头来，咬着牙问道：“魔修…需要我们山海城做些什么？”
血魔老祖的笑容咧的更开，慢悠悠道：“我要…山海城与惜花宫召集其余的正道修士，一起讨伐北方长陵国。”
卫远雪面露疑惑。
“那些残存的妖修妖兽，此时正藏匿在长陵国内，日日食人血肉为生，祸害人族，你们这些名门正道正好可以以此为名，讨伐妖孽，拯救百姓。”血魔老祖慢悠悠的说道。
卫远雪冷笑不已：“我到不知道你们魔修何时有这样的好心肠……到底是为何？”
血魔老祖见他不信，不得不摇摇头道：“其实是那些残存妖孽，日日想着恢复实力前来报复，魔修与山海城全都坑害过妖族，来日妖修一旦得了机会，必定会狠狠咬我们一口。”
“与其等到那个时候，不如现在就将那些妖孽斩草除根。此事与你山海城也有好处，不但能让你山海城没了后顾之忧，更是能通过这次讨伐，让你们山海城的声望更上一层楼，这不正是城主想要的吗？”
面对着血魔的言语，卫远雪也只是冷笑一声。
鉴于上次结盟的结果，这次魔头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但如今形势比人强，他就算不想趟这趟浑水也不行。
低下头思虑良久，他终于狠下心一咬牙，道：“山海城可以参与这件事，但是此次之后，山海城与魔修桥归桥、路归路，绝不能再来找我，以前结盟之事就当从未发生过。”
“不然……”他猛然抬起头盯着自己对面的人：“不然，到时候大不了把这件事全都捅出来，山海城与惜花宫谁都落不了好！”
站在他面前的是血魔老祖，但是他的狠话却是撂给楚云的，一双眼睛也是狠狠地盯着楚云。
密室了的青年听了他的话，只是神情恹恹的抬起头来，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可以。”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复，卫远雪在重压之下微微喘了口气，紧接着就是一甩袖袍：“既然事情已经谈妥……送客！”
……
“楚宫主好似并不开心？”
两人离了山海城，血魔老祖向自己身边的楚云问道。
楚云沉默不语，年轻的脸上一片冷漠。
血魔老祖了然，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知楚宫主心里不愿与我等为伍，更不愿以此来提升修为，但惜花宫的将来宫主可曾想过？”
“当初为何惜花宫的诸位长老为何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堆高宫主的修为，为何众长老毅然决然决定与我们结盟？”
他凑到楚云的耳边，轻声道：“楚宫主真的忍心将那些长老的一片好心弃置在地，眼睁睁看着惜花宫一点点衰落下去吗？”
听了这话，楚云陡然间握紧了拳头。
他心里清楚，血魔所说的这些话……全都是真的。
当初他的母亲，惜花宫的老宫主身亡，而他与妹妹都还未长成独当一面的角色，而宫中一众长老没有一个修为能够达到母亲的程度，所以也没有一个人能够服众登上宫主之位。
诸位长老担心惜花宫会引发内斗，无奈之下，他这个前任宫主之子就这样被众人给推上了宫主之位。
但是惜花宫的衰落还是无法阻挡。
门内没有一个实力超绝的人坐镇，即便惜花宫一时能够维持住自己的地位，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各门派便会越来越不把惜花宫放在眼里。
先是跌出四大门派，接着可能就会跌落一流门派，跌到二流、三流门派……从此，惜花宫一蹶不振，再也无法回到巅峰时的地位。
修真界是最凭实力讲话的地方，以前惜花宫得罪的人也不少，如果他们整个门派衰落，那么以前与他们曾经结仇的人、想要趁火打劫的人就会一拥而上，那么惜花宫很有可能就会彻底灭亡、不复存在。
这种情况楚云绝不会允许它发生，惜花宫的诸位长老也不会允许。
于是，用尽一切方法提高楚云这个新任宫主的修为，这件事就成了整个门派的重中之重。
恰在那时，魔修向惜花宫伸出了援手，提供了一阴邪无比的功法提供修为。
食人心血。
修炼此功的人不能食用无关之人的血肉，而是要食用至亲之人心头血，将那些亲人的胸膛刨开，挖出心脏，取下心尖尖的那一口肉，一口吞下。
如此就能将至亲之人的修为化为己用，快速提高自己的灵力。
魔修中知晓此方法的人并不多，有至亲之人的魔修就更少，至亲之人修为高深的简直约等于没有，而同时修炼此功并且有一位修为高深的至亲之人的人，目前只见到楚云一个。
惜花宫上一任老宫主死了，但是她的尸首还在宫内，心头上的那一滴血还未散去。
楚云自然不愿意做出食母这等禽兽之事，但是惜花宫的众位长老开始逼他，用惜花宫的未来逼他，用惜花宫无数人的性命逼他。
老宫主已经死了，但是惜花宫门下无数弟子还活着，若是老宫主能够做出选择，定是也不愿自己的门派就这样烟消云散，更不愿自己门下的弟子这般惨遭屠戮。
在众人的轮番口舌下，楚云终于妥协了。
就这样，在小幻镜开启的时候，他的修为已经涨到炼虚期圆满，皆是因为化用了他母亲心头血的修为。
可是这种事情一旦开了头，就再止不住了。
只有炼虚期圆满的修为想要重振惜花宫根本就不够，但是楚云拼尽全力也只能从母亲血肉上化用这么多修为，再多的根本消融不来。
想要再提高修为，就需要新的至亲之人。
当时楚云的至亲只剩下一个妹妹楚汐，但是他那妹妹天赋平庸、修为不高、脾气性格也不够好，即便吃了她的心头血也没什么用。
而且楚云也不愿意吃自己还活着的妹妹。
于是在这个时候，魔修又给惜花宫送去了一份“大礼”。
之前，太虚门的南华长老曾率领众弟子叛出门派，投到了魔修这里。只是这南华长老也不知是被何人所伤，无论用了什么灵丹妙药，身上的伤势却始终不见好，反而越来越严重。
徒有一身高深修为，但是却毫无用处，魔修们渐渐也厌烦了这个没本事还架子大的南华长老，于是魔君玄瑒不禁想要拿他做些别的用途。
于是魔修与惜花宫联手，魔修这边欺骗南华长老，说要寻一炉鼎为他疗养伤势。惜花宫这边也可是哄骗楚汐，说为她寻得一修炼捷径，可用男炉鼎为他提高修为。
楚汐头脑愚钝、天赋却又不高，修炼向来不行，于是真的被宫里的长老哄骗住，高高兴兴的修炼起所谓的“采-阳-补-阴”之法。而南华长老则是求医心切，竟也是被冲昏了头脑，病急乱投医之下答应了此事。
于是，在楚云外出办事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楚汐与南华长老在惜花宫与魔修的牵引下，都以为对方是自己的炉鼎，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凑到一起。
接下来的事情也就没什么悬念了。
魔修在南华长老提前服用的药里面全都做了手脚，更是排出高手，埋伏在房屋外，在屋内两人“疗伤”的紧要关头，突然冲进屋内，猛然间将手中匕首刺入南华长老的心脏处。
可怜南华原本也算是修真界的大能，到了竟然死的这么憋屈，不但死在了床上这般不雅的地方，在临死时一身的修为更是尽数流到了楚汐的身上。
楚汐则是更惨。
之前惜花宫长老偷偷教给她的，不过是些吸人修为的龌龊法子，自然不是什么安全的功法。
于是当南华长老大量的功力输送到她体内的时候，楚汐直接承受不住这般修为，竟是经脉寸断，当场暴毙而亡。
但所幸，人虽然死了，但是那南华长老的功力却还在她的体内，受到这等修为的锤炼，楚汐的心头血也是越发的精纯，与之前老宫主的心头血效果也没什么差别。
惜花宫的众位长老就这样高高兴兴的剜去了楚汐的心脏。
于是等到楚云回来的时候，就这样看到了自己妹妹的尸体，还有诸位长老心里那颗鲜红的心。
一想到这里，此时的楚云突然一阵恶心涌了上来，竟是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形象，当下便忍不住伸手捂住了口，弯腰一阵干呕。
他一直阴郁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别的神色。
那是一种恶心和自我厌恶混杂在一起的表情。
血魔瞧着楚云此时干呕的模样，却并没有靠上前来，只是默默的退到一边。
他心里也知道，虽然楚云现在恶心的厉害，但是从他的修为上就可以看出，当时的楚云还是选择吃下了那口心头血。
毕竟不管他有多么不情愿，但是他的妹妹终究是已经死了，不能再复苏过来，但是惜花宫的这么多的弟子却都还活着，他不能不为这些人考虑。
惜花宫的众位长老总是能用这个理由说服楚云。
而他们魔修，之所以这般帮助惜花宫，对楚云的修为这样尽心竭力，却也是因为自家魔君的命令。
魔君玄瑒说过，这个楚云是天道的“眷顾者”，是一个绝好的继承人。
玄瑒已经是渡劫期圆满，据他自己所说，随时都有可能飞升而去。
到时候，没有了他这个实力高强的魔君，在凡间的众魔修群龙无首，只怕挡不住那些正道修士的联合。
于是，楚云就是他选择的继任者。
所以，魔修们才会这般极力拉拢惜花宫，才会这样拼命堆高楚云的修为。
惜花宫的高层长老们也都知道魔修们的打算，但是她们却不打算阻止，更愿意推波助澜。
毕竟，没有了魔修们的帮助，此时的惜花宫估计也就只是一个衰落的名门正道。
一个衰落的名门正道，亦或是让自家宫主成为魔君的继任者？
惜花宫用自己的行动表明了，她们选择了入魔。
这边，楚云也终于止住了自己从内心深处翻涌上来的恶心感，好不容易止住了干呕，直起腰身之后却不发一言，只是冷冷的用衣袖擦了擦自己的嘴角，头也不回的的凌空离开了此处。
血魔老祖并不在意他的态度，只是在他背后满面堆笑的喊道：“楚宫主一路走好，到时长陵国之事就摆脱宫主劳心了。”
啧！毕竟是自家顶头上司选定的继任者，就算是他也不敢轻易得罪。
血魔一边暗暗在心底里发着牢骚，一边转身欲离开，谁料他刚转身却猛然间瞧见了一个人影，正悄无声息的立在他身后。
一见这人的面容，血魔顿时惊得心中一跳，急忙俯下身恭敬道：“属下见过君上。”
魔君玄瑒静静的立在他身后，万年不变的病弱书生打扮，手上擎着青竹山，面对着属下的行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但是他的目光，却一直盯着方才楚云离去的方向。
那目光并不像是在看一个继任者，眸间反而是一片冰冷漠然。
毫无感情。

第84章 昔日妖帝
南海。
那一日, 凌海国的国民见到了一项奇景。
只见往日里素来风平浪静的海面，却是陡然间卷起了滔天巨浪, 一条白龙如同一匹白练, 在层层叠叠的浪花中猛然冲出海绵，龙吟之声响彻天际。
随后，那白龙便长尾一卷，竟是卷着海面一艘小船上的三个人，迅速沉入了海底。
眨眼间, 海面已是归于平静。
围观到这一幕的众人不禁啧啧称奇，并不禁为那三个被白龙给卷入海中的倒霉蛋哀默。
……
“秋宸之，你终于来了。”
一头苍老残破的巨大龙首横在三人面前，有气无力的说道。
被龙尾卷入海中的三人正是秋宸之、冥九渊与秋冥三人，此时他们正在这海中的无底深渊中，与一头伤痕累累的老龙面对面。
老龙身上的鳞片黯淡无光、缺鳞少甲，一副即将要油尽灯枯的模样，就连说出的话都是恹恹的没什么气力：“你终于来了，我等的已经太久, 久到当初你托付给我的碎片，我都已经丢失……”
冥九渊只觉得这条龙的声音虽然苍老, 但却甚是耳熟，细细思虑之下，终于恍然大悟道：“妖帝？”
六界中妖神界的妖帝？千年前妖界与魔界借机攻打仙界，结果被秋宸之挥剑阻挡，先是一剑斩杀了古魔界的魔尊, 而后便是一剑重伤了妖神界的妖帝。
可是妖帝此时不该是在妖神界养伤吗，为何会出现在这人间的海中深渊？
“对，是我。”对于冥九渊的指认，这位老龙倒是也没有反驳，只是疲累的打着招呼：“多年不见，想必阁下已经继承了冥府之主的位置，我合该恭喜一句冥尊的。”
冥九渊紧皱着眉头：“既然你在这里，那妖神界的那个又是谁？”
这么多年来，妖神界的妖帝一直好好躺在妖界养伤，从未听说过有外出的迹象。
一听到妖神界，一直神情恹恹的老龙终于来了精神，一扫方才的虚弱，猛地抬起自己庞大的身躯，龙首露出残缺不齐的利齿，高声嘶鸣道：“那个冒牌货！！！”
“当年我在秋宸之的剑下落败，便再无觊觎仙界之心，本欲回到妖界好好养伤，却不料我向来情同手足的结义兄弟野心勃勃，先是假意奉承了一段时间，等他发现我当真是伤重之时，竟然趁我重伤之际暗算与我，欲夺我妖帝之位。”
“我与他厮打了几个回合，奈何身上伤势过重，虽然重创那个叛徒，却终究还是被他打下妖界，落入凡间之中，气息奄奄的倒在海水中闭眼待死。”
“谁料，就在我等死的时候，已是继承了仙尊之位的秋宸之下凡清缴流传下界的妖魔，正巧发现了我，救了我的性命。”
“数千年的兄弟想要杀我，我原本的对手反而救了我，这当真不得不称之为一句讽刺。”
说到这里，大概是身上的气力耗尽，老龙有重新趴了下来，气喘吁吁道：“秋宸之救了我，我也答应了他一个要求，在这海中深渊养伤期间，帮他保管一样东西。”
说着，那龙便甩动着白尾，将一枚看起来小小的玉匣子推到众人面前，只是那匣子此时却已是空空如也。
老龙悲愤道：“可是到头来，我却见那东西给丢了，就在我的眼前，匣子里的东西被人类给偷走了！”
他停留在这海中的深渊，一是为了养伤，二是为了替秋宸之看管匣子里的东西。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老龙身上的伤势却没有好转的迹象，反而是越来越重，已经到了连人形都无法变化出来的地步，他时常担心自己会不会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死在着无人知晓的深渊中。
偶尔，他会浮上海面，用尾巴圈着那个宝贝玉匣子，晒晒太阳，对着自己头顶的天空仇恨的骂上两句那个妖界叛徒。
直到前一段时间，他在浮上水面的时候，碰到了凌海国的国主坐船出游。
更糟糕的是，那国主见到匣子中的碎片，起了贪念，竟是趁着这头老龙昏昏欲睡之际，取走了那匣子里的碎片，回到了岸上。
老龙醒来后自然是火冒三丈，直想将那无知贪婪的凡人一口给吞了，怎奈何当初秋宸之怕他妖性难改为祸人间，在临走时给这个海面下了禁制，硬是将老龙的活动范围困在了海中。
老龙上不得陆地，只得憋屈至极的天天给岸上的凌海国主托梦，天天吓得他夜不能寐，可是那凌海国主一时竟是被宝物迷了眼，利欲熏心，哪怕不要睡觉也不愿归还宝物。
后来，在海中的老龙偶然听见来往的渔船上的渔夫交谈，那些渔夫将自家国主丢了宝物的事情当做笑谈一般来回传递。
宝物又丢了，这回连那国主那个胖子都不知道丢哪儿了。
老龙是彻底郁闷了。
面对着老龙的控诉，秋宸之低头略微思索了一下，随后便道：“无妨，我知道那枚碎片丢在哪儿了。”
被玄虚国的少年国主偷到了西边，然后落到了阳旭的手里。
现在还不急着从阳旭的手里拿回来。
秋宸之没有告诉老龙接下里的事情，只是对老龙说道：“你想离开这里吗？”
老龙一愣。
他继续说道：“想回到妖神界报仇吗？”
一听到报仇的字眼，老龙顿时抬起了庞大的龙首，急切的凑到他面前，连连问道：“我身上的伤势已经重到无法再飞翔，你有办法送我回妖神界？”
他已经伤重到快要死了的地步，但是如今他已经什么都不在乎，这位昔日的妖帝，如今只想要在自己油尽灯枯之前，拖着这副残躯与那个叛徒拼命，就算是死也要先揭下那个冒牌货的皮。
面对着重新燃起雄雄斗志的老龙，秋宸之轻轻叹了口气，伸手附在了老龙残缺的龙角上：“暂且借你一些仙力，虽不能彻底治愈你的伤势，但是足够你重返妖界。”
随着一道清浅的柔光遍布老龙的身躯，那庞大的龙身上的伤口虽然没有愈合，但是鳞片却是突然爆发出阵阵生气，明亮了许多。
老龙激动的仰天长啸：“哈哈哈哈哈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叛徒必不得好死——”
随着这声呼啸，巨大的龙身已是拔地而起，瞬间冲上云霄，消失于九天之上。
冥九渊抱臂看着那条消失的老龙，挑了挑眉毛：“他这一去，必然再不能回返。”
顶多也就跟那个妖神界的冒牌妖帝拼个同归于尽。
秋宸之收回自己的手，淡淡道：“他的伤势本就导致他活不长久，算是了解他最后一个心愿，以偿他曾为我看守碎片之职。”
言罢，他便转身看向自己身后一直跟着的儿子：“秋冥若是有什么想说的话，可以尽数在这里倾诉。”
方才一出“真假妖帝”简直要把秋冥给看呆了，直到听了秋宸之的呼唤，他方才回神，环视着周围一片深不见底的深渊：“在这里说吗？”
秋宸之点点头，安抚他道：“此处乃是凡间的海底深渊，属于六界中少有的极深之地，从来都没有阳光照耀过这里，就算是天道也常常忽略过这里。”
所以当初老龙才会选择这里养伤，秋宸之想要避过天道的耳目，自然也会选择这里谈话。
秋冥这才放下心来，将自己在北方的见闻，一一向父亲诉说。
但是秋宸之听罢之后，却并未对那枚化身成人、生出自己灵识的碎片有任何言语，只是低头沉思了一会，反而突然说起另外一件事：“小九。”
“怎的？”冥九渊应道。
“你可还记得当初那面被你一剑劈碎了的铜镜？”秋宸之问道。
一提到那面铜镜，冥九渊的眉头一皱，显然是不待见那面镜子，却还是答道：“记得，那面铜镜碎了之后，就放在了小幻镜中。”
此时小幻镜就被他随身携带着。
秋宸之又问道：“那你可还记得当初是在冥河何处捡到了秋冥？”
突然被提到姓名的秋冥一脸懵逼，冥九渊的眉头却是越皱越深：“自然是记得。”
秋宸之：“那便好，我现在要叮嘱你一件事……等我们出了海面之后，你一句话也不要说，直接拿着那面铜镜，带着秋冥，回到当初你捞到秋冥的地点，然后往冥河的深处寻找……”
听到他这番话，冥九渊心里不知为何一跳，急忙拉着他的手问道：“那你呢？”
秋宸之一边解下自己腰间的佩剑递给他，一边道：“我还要在留在这凡间做最后一件事，你们先去冥界。”
冥九渊拉着他的手攥得更紧，不愿去接那柄剑：“你一个人留在凡间？”
“我又不是三岁小儿，一个人有什么打紧？”秋宸之见他不接，干脆直接凑近他身边，低着头小心将长剑系在对方的腰间：“这本就是我当初为你锻造的剑，你如今怎么能不要它？”
冥九渊低头瞧着他，喉头动了动，终究没有再问下去，只是抚了抚那狭长剑鞘上刻着的“冥”字，低声道：“这次我不会再赌气把它扔了的。”
秋宸之难得的笑了笑，道：“信我，我马上就去冥河找你。”

第85章 除妖害人
长陵国, 国度。
乔装打扮的李策站在城门的角落里，紧紧的抓着一个头戴斗笠的青年, 紧张道：“银两衣物和干粮我都已准备妥当, 全都放在了包袱里，还望玄清千万保重。”
将自己藏在面容下的李玄清，手中紧紧按着腰间的刀刃，皱着眉向李策问道：“我走了，那你怎么办？”
李策怔了怔, 随后便挤出一道笑容道：“别担心，我叔祖父是朝中大臣，深得国主重用，我若出事，李家的长辈自然会保我。”
“倒是玄清，你出了城门之后，就一路向南走，走得离长陵国越远越好，千万不要回头。”
李玄清凝视着细细叮嘱自己的好友, 眉心皱了皱，想要问些什么, 但是又不知该问些什么，终究还是选择相信自己唯一的朋友，同样郑重的回道：“你也保重。”
“我走了。”
宝玉碎片凝化的人形，阅历尚浅，心思单纯, 话也不多，道别之后，便只留下一个背影。
望着自己好友越走越远的背影，李策眼眶有些湿润，心里却又有些害怕，双手颤颤，最后却只得低下头叹息一声。
忘恩负义、卖友求荣的事情他终究做不来，所以劝说李玄清离开这件事，他绝不后悔。
当初在李家，玄清便视自己为好友，全新信赖于他，后来叔祖父让他来京，玄清也是为了保护他一路上的安危，这才动身一路相护。
如此三番两次救他、救李家于水火之中的好友，他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叔祖父将他献给国主，送入妖孽之口？
他读书读了几十年，一心想要为国为民效力，怎么能想到自己想要报效的君王，竟然是个将自己的子民送入妖孽之口的昏君，而自己的叔祖父，竟然也是个助纣为虐的庸臣。
这些人，之所以将他召入朝中做官，就是为了玄清而来，仅仅是因为玄清是由宝玉碎片凝成的人形，竟然想要将他送给妖孽吃了？怪不得当初会有御林军在城郊截杀他们一行人，想必是因为君王和妖孽都等不及了。
李策入京之后，察觉到了这一点，立即便收拾行李哄着李玄清出城。
他只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能为好友做的只有这一点事情。
眼见李玄清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李策低头咬了咬牙，转身回了城中。
他没有好友那般的身手，跟在好友身边一起出逃只会拖累他，而他心里面也知道，单凭自己也走不掉，城里面的叔祖父还在催着他将好友哄骗入宫。
如今他将玄清送走，那些人不会放过他的。
……
李玄清走了没多远，正巧路过城郊外的一处茶摊，只见一圈闲谈的百姓聚在一起，嚷嚷着各地听来的流言蜚语。
其中，有那么一句话钻进了他的耳中。
“唉，你们听说了没有，据说西边出事了。”
几名好事的百姓聚在茶摊上，八卦着：“据说就是西边的那个玄虚国，出大事了！”
“怎么啦？你倒是说呀！”
“据说玄虚国举行了一次血祭仪式。”
“嘿！就这事……”八卦的众人被扫了兴，意兴阑珊的说道：“那玄虚国血祭算什么，不是天天都要杀个把的人祭祀他们的那个什么…神吗？”
“对呀，据说前一段时间还疯到要把全国的小孩都给血祭了……简直就是胡闹，幸好那些小孩都被各大门派的修士们给救走了。”
“就是因为修士们把小孩都给救走了，这次那玄虚国才疯得更厉害呀！”好事者眼见众人不信他，急忙大声道：“我听人说，那玄虚国小孩做祭品，那大祭司竟然疯到要用本国几十万的青壮年来代替小孩血祭。”
“几十万？本国人？还是国内的青壮年？那大祭司真疯了！”围观者惊呼道。
“可不是嘛，据说是疯的厉害，之前跟他一起疯的国主都清醒了，不愿意跟他一起疯，想要阻止这次祭祀，结果却被大祭司联合众人一起架空，最后直接说国主触犯了神灵，干脆把那少年国主给杀了，自顾自的举行了血祭。”
“好家伙，这不是弑君吗？”
“对于他们玄虚国来说，弑君算个屁，只有他们供奉的神灵最大，据说那些血祭的几十万青壮年，大半都是自愿的，在祭坛上被刨心挖肺的时候，还都一个个与有荣焉。”
“呵，这也太吓人了点！但是那玄虚国把自家的青壮年都血祭了，整个国家该怎么办，总不能指望着天上的那个什么神灵护着他们吧？”
“这你倒是说对了，那大祭司还真的指望神灵来护着他们。当时玄虚国的青壮被屠戮殆尽，旁边一众小国眼看有空子可钻，立即组成了联军进犯玄虚国，那玄虚国剩余下的兵卒不多，尽是些老弱病残，当然不能抵挡，被人家一路推到了国都。”
“结果都兵临城下了，那大祭司还在神殿中跪地祈求神灵的保佑，结果一直到敌军攻破城门，杀到了神殿，那所谓的神灵都没有显灵，结果那大祭司就这样活活被敌军烧死在了神殿里。”
“呸！活该，这厮害了多少人，什么都不干只等着神仙都救他，最后被烧死还算好的。”因为大祭司最后的下场实在是解气，旁听的众人发出一阵欢呼声。
“唉，只是可惜玄虚国到底也算是千年古国，就这样灭国了……”
“等等，之前那玄虚国祭祀孩童的时候，不是就被修士们给救下了吗？怎么这次玄虚国祭祀青壮年，他们为啥不救了？”
“瞧你说的，修士也不能一直这么救下去呀，再说了，你没听说那些青壮年都是自愿献祭的吗？人家修士怎么救呀？”
“不过，我倒是听说那些修士之所以没有阻止玄虚国，是因为近来被一件事情分了心神，没注意到玄虚国那边的动静，谁也没想到玄虚国竟然疯狂的立刻又举行了一次血祭。”
“扯淡吧！那些修仙的人还能被什么俗物给分了心神？”
“指不定不是俗事呢？我倒是听说，修士们要去除妖，于是都在集结各家的弟子门人，这才疏忽了玄虚国的事情，听说呀！已经有两家修士召集了自家人手，赶在所有人之前来除妖了。”
“这么大阵仗，哪里的妖孽这么厉害？”
“嘘！我听说的，你们可都别跟其他人说……”好事的人警惕的往四周望了一眼，然后小声向众人说道：“我听说呀，是有一国之君跟妖孽同流合污，收容那些残存的余孽，所以才惊动了修真界的大门派。”
“据说，那个跟妖孽同流合污的君主……就是咱们国主！”
此言一出，围观的众人一愣，随后便是哄堂大笑：“哪来的谣言，咱们长陵国哪来的什么妖……”
众人话音未落，只听得城中一阵巨响，黑雾烟尘陡然升起，数道剑光在空中凛冽而过，然后便是一阵阵尖利刺耳的妖物咆哮声。
霎时间，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大张着嘴巴，僵硬着手脚，愣愣的望着都城的方向一动不动。
只有旁边头戴斗笠的李玄清面色一沉，瞬间甩掉自己身上的包袱，风一般的向城中冲去。
此时，城中已是一片混乱。
巨大的妖兽再不隐藏，毫无顾忌的展露着自己庞大身形，在城中横冲直撞，与天上御剑的修士们对峙着，锋利的牙齿闪着寒芒，嘶吼咆哮着。
在巨兽脚下，仓皇无措的城中百姓无措的奔跑着、闪躲着、哭泣着。
与妖兽一样，那些天空中的修士们竟然也是丝毫没有顾忌下方无辜的百姓，肆无忌惮与妖兽厮杀在一起，任凭自己的飞剑与各种术法落在那些百姓们的头上。
妖兽们受伤了，又在打斗的过程中寻着机会，低头一口衔着那些闪躲不及的百姓，活生生嚼碎了吃下去以此来补充体力，那些身穿山海城服饰的修士，以及那些身穿红衣的惜花宫女弟子，竟然皆是视而不见，只顾着以最快的速度捕杀妖兽。
仔细辨认，就会发现，这些修士之间竟然还掺杂着几个魔修。
李玄清数次在修士的利刃以及妖兽的利齿下死里逃生，径直冲向城中的李府方向，直到他奔到门口的时候，方才陡然间停下了脚步，怔怔的望着府门口。
此时的李府房倒屋塌，已是被祸害的不成样子，没有丝毫人气，显然里面的人早已死的死、逃的逃。
而他朋友李策，刚才一个还在与他道别的活生生的人，此时就像是半截腊肉一般，尸首晃晃悠悠的挂在了李府的大门上，底下还有两只小型的妖兽蹦跳着，试图去撕咬尸首垂下来的两条腿。
尸首上既有刀剑所造成的的伤口，也有獠牙撕裂的伤痕，不知李策到底是死于修士之手，还是死在了妖兽手上。
李玄清此时只是觉得自己眼睛有些发热，但是头脑此时却是意外的冷静。
他拔出腰间的刀刃，干脆利落的杀了那两只撕咬尸首的妖兽，然后沉默的将自己好友的尸首从门框上放了下来，寻了一张草席，草草的掩盖住了尸首的面容。
然后，他缓缓看向已成了炼狱一般的都城，看向了那些在修士的剑下和妖兽的爪牙下哭嚎着的凡人百姓。
他突然想手上沾血。
于是他将目光移向早已狼烟滚滚的皇城中。

第86章 屠夫
皇城中, 国主寝殿。
乌灵君已是显出原形，在众修士的包围下犹在做困兽之斗。
在他对面, 长陵国国主在一众修士的钳制下, 正在瑟瑟发抖。
一丈多高的黑色豹子，在众多修士的攻击下张嘴咆哮着，因为少了半个爪掌，所以在闪转腾挪之时身形略有些踉跄，但是却依旧灵活, 众修士稍有不注意，就被这只豹子一口从空中拽了下来，当场活生生撕碎。
钳制着国主的修士略微有些不耐烦：“这么大个的豹子，咱们到底要打到什么时候？”
紧接着，他又看像自己手下的国主，不屑道：“这种与妖孽勾结的凡人一刀杀了就是，还需要人来看守？”
长陵国主一听自己的性命危在旦夕，顿时什么也顾不得了，直接扯着嗓子尖叫道：“这位仙者, 我没有与妖孽同流合污，我是被迫的、我是被迫的！是那妖孽胁迫我干的, 你们要杀就杀她，赶紧杀了——”
他供奉乌灵君等一众妖修，本是为了给长陵国谋好处，但没想到好处没有见到，到头来自己的皇城都快被这些修士给屠了, 现在更是小命难保，他自然是只能想尽办法活命。
于是他继续尖叫道：“仙长信我啊，我还知道那些妖孽所有的藏身之处，特别是那些妖孽的小崽子藏在哪里，我都知道，我带你们去找那些小崽子……”
“凡人！”
乌灵君眼见他倒戈的这般利索，顿时暴怒的长啸一声，心中怒火无处发泄，竟是丝毫不顾头顶上那些对她造成威胁的修士，拼了命一般猛地向长陵国主这边扑来。
眼见妖修凶猛，抓着长陵国主的修士大感不妙，竟是瞬间丢开了自己手中的凡人，转身没命的闪避开来。
只余下身躯笨重的国主在原地，一声尖叫，被那只硕大的黑豹咬在口中，瞬间被撕成了两截，一命呜呼。
黑豹凶性大法，还待再来扑杀其余修士，就在周围的修士纷纷自危之时，忽有一剑如同追星赶月般从天而降，径直冲着黑豹的头颅砸下去。
那剑极快，黑豹闪躲不及，顿时又被削掉了半只脚爪，还不待她痛吼出声，便又有一道身影降下，手中剑如闪电，瞬间没入黑豹的头颅中。
那豹子庞大的身躯瞬间倒地，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再也不动了。
对方的修为高她大多，大乘期圆满的实力一出手，乌灵君就再也没有挣扎活命的机会。
在众修士艳羡的目光中，阴沉着一张脸的楚云缓缓落下，踩在黑豹的头颅上，冷冷的问道：“这是妖修中最后一只大妖，还有其余遗漏的吗？”
“大妖没有了，但是城中的小妖兽还又很多，众弟子正在捕获斩杀。”卫远雪从门外走进来，眉头紧皱：“一个妖孽也不能放走。”
妖族知道山海城与魔修之间曾经的盟约，只要走脱了一只妖修，那么将来这个秘密暴露的危险就多了一分。
“我们的动作必须要快，必须赶在其余门派赶来之前速战速决，彻底解决掉所有妖修，到时候那些门派问起来城中的惨状，尽数推给妖修便是了。”他又说道，目光还有意无意扫过在场的众修士中掺杂的魔修。
消灭完所有妖孽后，这些魔修也必须离开，不然各大门派赶来之后，不好解释。
两人还待再说些什么，门外突然又跑来一个惜花宫的女弟子，一身的狼狈不堪，面上尽是惊惶神色，一进门就被门槛绊了一跤，连滚带爬的滚到了两人的身前，尖叫道：“外面、外面……”
“外面有人杀进来了！”
“修士也杀…妖也杀……只要不是凡人，他都杀……”
女修惊慌失措的胡乱喊道。
有人…杀进来了？
卫远雪与楚云皆是一愣。
这个时候，外面不是不成器的妖兽就是他们自己人，能有什么人杀进来，凡人吗？
就在两人错愕之时，却猛地瞧见两颗头颅骨碌碌的从门外滚进来，一颗乃是妖兽的兽头，一颗赫然便是一名修士的头颅。
一个浑身浴血的人缓缓从门外走进来。
这人身形高挑，浑身上下沾满了鲜血，身上的衣衫已是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从头到脚每一根发丝、每一片衣角都在滴滴答答的淌着血，整个人就好似刚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样，面上也糊满了血迹，看不清这人的面容，唯有一双明澈眼眸亮得惊人。
有人认出了地上那颗人头乃是自己的战友，顿时怒喝一声：“什么人！”
说罢，提剑便要劈杀此人。
刀锋近在眼前，那人眼眸沉沉，身形一闪一避，手中刀刃顺势而下，顿时便削掉了这名修士的脑袋。
那名修士的血泼了出来，沾染了这怪人的半身衣衫，又给他身上的血迹添了一笔。
众人大惊。
这怪人身上除了血迹和大大小小的伤口，竟是没有半点灵气波动，就连手上的那柄钢刀，都是已经因为过度的劈杀卷了刃，明显便是一柄凡铁。
一个凡人，一柄凡铁，就这样击杀了一名修士？
不，看这怪人身上的血迹，只怕不知道已经击杀了多少修士和妖兽。
一个凡人怎么能做到如此地步？
“就地诛杀此人！”卫远雪本能的感觉到这个怪人的危险，此时也顾上其他，顿时向周围修士下令道。
修士们一拥而上。
在无数刀光剑影中，那怪人却是越战越勇，身上添了无数的伤口，手中执着那柄卷了刃的凡铁，却硬是在众修士中再次杀出一条血路。
不多时，余下的修士已是寥寥无几。
这些修士中惜花宫的女修占了大多数，一边原本还算镇定的楚云见状，终于忍耐不下，顿时厉喝一声，提剑砍来。
那边，眼见其余各大门派就快要到来的卫远雪，也实在是忍耐不住，生怕这怪人碍了他们的手脚，同时提剑加入对着怪人的绞杀中。
一个大乘期圆满的修士，一个合体期圆满的修士，两人加在一起，只怕除了渡劫期的大能之外，任何人都要退让三分。
但是那浑身浴血的怪人却不是。
这怪人在两人的围攻下，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半个身子都几乎要废了，但是一双眼眸却是越来越亮，清澈的好似山中的清泉，其中却又夹杂着一股怒火，好似永不熄灭的烈焰。
这人身上的杀气越来越重，卫远雪与楚云联手竟然拿不下他，各自不由得心中大惊。
尤其是楚云，他的修为是硬堆上去的，但是与人交手的经验却称不上丰富，如今是他步入大乘期圆满以来第一次与人这般酣畅淋漓的交手，一时间竟是打得心潮澎湃，直到自己身上传来异动之后，他方才陡然惊觉不妙。
他的境界瓶颈，松动了。
在这等紧要关头，他竟是要进阶渡劫期了。
身不由己，楚云撑不下去了，不得不突然抽身而退，转身远离了正在争斗的两人。
他刚刚站稳脚步，天空便是一声霹雳，一道紫色的的闪电冲他头顶直劈而来，瞬间将他全身上下斗笼罩在其中。
卫远雪万万想不到他竟是能在这个时候进阶，楚云一撤手，那怪人的攻击便是尽数全部倾泻到他的身上，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势，发疯一样冲他的要害处猛攻。
卫远雪一时间只感到压力倍增，顿时决意要先行撤退，不再管他人，却猛然听到身后一声霹雳响，再回首望去时，就只看到楚云浑身上下被天雷笼罩，但只是一瞬间之后，那天雷便已散去，只留下楚云在原地。
见此奇景，他瞬间惊愕的瞪大眼睛。
进阶的天雷……竟是这般好过的吗？
难不成，这楚云还真是天道的宠儿不成？不然天道怎会对他如此眷顾……
就是这么一错愕愣神的功夫，卫远雪就突然只觉得自己胸口一凉，低头望去，便将那柄卷了刀刃的凡铁，正从自己的胸口穿过。
山海城的城主，纵横算计了一辈子，万万没想到，自己竟是会死在一柄凡铁上。
不甘心的转过头，濒死之人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折断了自己胸膛里的那柄凡铁，击向了自己身后那人。
一声刀刃插过血肉的沉闷声响，两人身上同时插着刀剑，一同倒地。
只不过不同的是，一个人倒下之后再也站不起来了，而那个浑身浴血的凡人，却是胸口插着剑刃，再次强撑着爬起来，半跪在地上，低低喘息着。
此人像是已经用尽了全身力气一般，再也站不起来，撑着身体的双臂都在微微发颤，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在渗血，胸口处还插着一柄剑。
但是这人却固执的儿依旧不肯倒下，只是喘着粗气死死地盯着自己对面的楚云。
此时的楚云刚刚进阶渡劫期，一身磅礴灵力，想要杀掉这个连刀都拿不起来的凡人，不费吹灰之力。

第87章 突变
可是面对着这人明澈的眼眸, 楚云却总是莫名其妙的感觉一阵熟悉。
犹豫再三，最终他决定, 在杀掉这人之前, 他想看看这人的脸。
于是他走进半跪着的那人，用自己的衣袖为那人擦了擦脸，而那人此时却是连一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洁白的衣袖拂去了面上的血污，当那人的眉眼五官从血污中显露出来时，楚云瞬间惊愕, 失声道：“秋长老？”
这熟悉的容貌，不就是曾经在小幻镜屡次救过他的秋宸之？怎么会……
一柄利刃突然从他背后刺来，脑海中纷乱的思绪戛然而止。
楚云顿时失声，低头望了望从自己心口探出来的那截利刃，只觉得浑身发凉。
那柄利刃是一把竹伞的伞尖。
玄瑒愉悦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小心，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伞尖从他身后拔出，刚刚进阶渡劫期，什么都没来得及感受的楚云，“噗通”一声扑倒在地, 勉强的回过身来，怒视着自己身后的魔君。
“为何……”他张嘴问道。
“为何？”玄瑒玩味的说道：“你当真以为吾需要一个统领魔修的继承人？”
“不, 不需要，无需要的是一个进入了有些渡劫期修为的人……一个可以被吾杀死的渡劫期修为的人。”
“吾卡在渡劫期圆满已经太久，只差一点心性…就只差一点，只要杀死一个同等阶级的修士，吾就能顺利飞升。”
一边说着, 他一边蹲下身，缓慢的再次将伞尖刺入楚云的心脏：“只可惜，世间有着渡劫期修为的人，只有我与天清子那个老匹夫。”
“天清子是凭借自己的实力修炼到渡劫期中期的，经验丰富又着实脚滑，一直缩在太虚门，怎么也找不到下手的机会。于是就在这时，吾看到了你……吾在你身上看到了飞升的希望。”
“吞噬至亲之血提升修为的方法，正适合你用，哪怕你的修为是硬堆上去的，是假的，但到底也算是附和的天道的要求，正适合吾下手。”
“你当真以为自己是天道的眷顾者？不，吾才是，你只是天道替吾寻来的垫脚石。”
“吾不需要一个所谓的统领魔修的继承人，飞升之后，身在凡间的魔修与我还有什么干系？”
鲜血扑簌簌的从楚云的嘴角留下，听着对方的话语，一直以来压抑许久的愤怒终于爆发，他不顾自己胸膛里的兵刃，猛地扑了上去，自爆经脉。
就算是一个假的渡劫期，但是自爆的威力依旧不可小觑，只是等自爆的血肉散落各处时，处在中央地带的玄瑒却依旧从容淡定，身上没有一点损伤，甚至连那些血沫都被他用竹伞给挡了去。
杀死一个同等级的渡劫期，最后一点缺失的心性完成。
天上飞升渡劫的天雷正在慢慢汇聚，玄瑒的嘴角也在慢慢勾起。
不枉他费这么大心思设的这个局，终于……
趁着天雷未来之前，他将自己的目光转向了一旁伤痕累累的李玄清，顿时眼神又亮了亮。
天道眷顾他，前不久刚刚将许多事情告诉了他，包括秋宸之的事情。
显然，他与别人一样，将李玄清这个灵魂碎片的化身，当做了秋宸之本人。
就在玄瑒想要向李玄清伸出手时，一声冷冷淡淡的声音却在他头顶响起：“你再做什么？”
熟悉的声音不禁让玄瑒一愣，他难以置信的抬起头，看向了翩然落下的那道人影。
一尘不染的墨白道袍，出尘的眉眼和霜雪似的神情，身姿翩然若神，赫然便是秋宸之本人。
尤其是他的手中还拎着两个人，一个是惜花宫的女长老，一个竟然就是玄瑒的属下血魔老祖。
这个蠢物，怎么被别人给抓住的？
玄瑒心中暗骂道。
而那血魔老祖一见到他，便不禁高兴的喊道：“君上，救我。”
而另一边那个惜花宫的女长老，则是一眼便望见了自家宫主那残缺不全、明显便是自保而死的尸首，顿时一愣，马上不禁哀嚎出声：“宫主、宫主……我家宫主怎么了？”
费尽心血、花尽心思，好不容易才将楚云这个希望给捧出来，如今他一死，整个惜花宫只怕要永不翻身。
秋宸之瞄了地上一眼，顿时心中便推导出了大致的情况，微微摇头，道：“只怕是玄瑒为了飞升，亲手培养出了楚云，然后又亲手杀了他。”
此言一出，惜花宫女长老的面容都僵硬了，而血魔长老不禁也是一愣，随后惨叫出声：“君上，楚宫主不是您培育出来准备留给魔修们的领头人吗？君上，您准备飞升之后不管我们了吗？”
就在一片鬼哭狼嚎之中，天雷降临。
比方才粗数倍的九天厉雷接连不断的劈下，但显然玄瑒更得天道眷顾，那渡劫用的天雷也不过装装样子，没有一点威力，不过几息之间，天道竟是强行将渡劫完成。
古往今来，只怕这是最敷衍的一个天雷。
耀眼的雷电中，处在天雷中心的玄瑒冲着秋宸之缓缓露出一个微笑，随后身形便飞升至九天之上。
秋宸之懂得那个笑容的意思。
我们以后天上见。
只可惜……秋宸之漫不经心的想道，没有以后了。
所谓天道的宠儿，其实不过天道走狗而已，处在他的天然对立面。
他不会让玄瑒有以后的。
就在雷光散去的那一瞬间，秋宸之低下了头，看向了半跪在地上已经脱力的李玄清，而李玄清也像是心有灵犀一般，抬起头看向了他。
一模一样的两人四目相对，不用任何言语，瞬间便明了对方的身份。
“城中…祸患可平？”沉默半晌，李玄清沙哑着嗓子问道。
“已平，余下的百姓安然无恙。”秋宸之答道。
李玄清：“妖兽和为非作歹的修士何在？”
秋宸之：“尽数被我所捕。”
像是已经疲累到极点，李玄清的身形晃了晃，却还是倔强的强撑着，坚持问道：“好友的尸首……可曾收敛？”
秋宸之将自己手中拎着的两人丢到一边，慢慢走进去，半跪下来，与他的视线平视，手掌轻轻的搭在他的肩膀上，淡淡道：“已入土为安。”
李玄清淡漠的脸上露出一个疲累的笑容，随后身形晃了晃，一头扎在秋宸之的肩上。
随后，他的身影慢慢淡了下来，渐渐消失不见。
一枚莹润剔透的碎片，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秋宸之小心的将这枚碎片捡起，放在了自己的胸口处，小小的碎片顷刻间便融入了他的心脏。
他轻轻抚了抚自己的心口，感受着自己胸膛下那颗心脏强劲的跳动着。
秋宸之不禁轻叹一声。
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般贴近凡人的鲜活感觉了。
就在这时，刚刚被他丢下的血魔老祖偷偷的贴着墙根，想要趁他不注意溜走，而那个惜花宫的女长老则是呆愣愣的跌坐在楚云的尸首前，面色如土，眼中一片绝望的死灰。
只不过血魔老祖刚刚溜到门口，便正巧与太虚掌门天清子撞了个脸对脸。
血魔老祖：“……”
天清子：“……”
在天清子身后，太虚门众弟子来了，万书坊众人来了，大能寺众人也来了，大大小小足有数十个正道门派，在接到之前的信息之后终于赶来了。
于是刚溜到一半的血魔老祖又被正道人士给拎了回去。
“秋长老，你怎么在这里？”天清子一进门就瞧见了地上半跪着的秋宸之，不由得哑然问道：“秋长老可知着城中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山海城与惜花宫给众门派发出的信息，邀请众门派前来除妖，怎么这一路走来却不见这两家的子弟？”
秋宸之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身上并不存在的浮尘，指了指被自己拎过来的血魔长老和惜花宫女长老，道：“所有的事情，你们仔细审审这两人，便可知晓答案。”
说罢，他迈步走向屋外。
天清子焦急的在他身后唤道：“秋长老…这是要往何处去？”
秋宸之停下脚步，转头向众人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回家。”他道。
说罢，他便化作一道白光直冲天际，众人顿时再也寻不到他的身影。

第88章 时间乱流
一段时间不见, 仙界依旧是他所熟悉的那副样子，丝毫未改。
依然到处都是一片能够亮瞎人眼的白色。
刚回到仙界, 秋宸之不由得就感到一阵头疼。
倒是日日夜夜都在仙界入口处守望的云华神将, 陡然间见到自家仙尊归来，顿时乐的无法自已，激动的搓着手迎了上去。
“仙尊大人！”
秋宸之不耐烦看着满目苍白，微微闭着眼睛，面上一片清冷出尘的神色, 问道：“近日来六界可有什么动静？”
云华神将想了一下，答道：“前些几日一条白龙自凡间冲入云霄，闯入妖神界，六界众人这才发现原来一直隐居在妖神的妖帝是假冒的，那条真正的妖帝白龙与假冒者大战几日，最终双方皆是力竭而亡。”
果然是同归于尽的结局。
秋宸之心中微叹，道：“接着说下去。”
云华神将便接着说道：“同样是前几日，冥尊与秋冥仙君从凡间回来了一趟，但仅仅只是路过仙界却并没有进来, 反而一转去了冥界，期间行踪匆匆, 没有与任何人说话，也不知是为何？”
秋宸之点点头：“继续。”
云华神将：“就在方才，近千年不曾有飞升的凡间，竟是有一魔修飞升入了古魔界，只是不知为何, 此人也不知哪里触怒了神尊，竟是跑到了魔界去找那人麻烦，两人已是起了摩擦，现在估计已经打起来了。”
秋宸之听到这里，陡然间睁开眼睛：“阳旭与新飞升的那名魔修起了冲突？”
云华神将点头称是。
“这倒是一个好时机，趁着他们二人厮打之时，我得抓紧时间去做一件事情，以免被他们二人打扰。”秋宸之言罢，竟是转身就要走。
云华万万没想到自家仙尊刚回来就要走，顿时傻眼了，不禁赶忙追过去问道：“仙尊这是作甚去，属下可以代劳。”
秋宸之抬手制止了他的脚步，只是说道：“我需要去冥河里，找一扇门。”
……
秋宸之年幼时曾被上一任仙尊藏在冥界，也算得上是在冥河边长大，因此对于冥河甚是熟悉，即便已经七百年不曾来此，但也不过片刻，便已找到那熟悉的位置。
当初在冥河边捞出秋冥的位置。
冥河深处皆是暗沉沉的，不同于普通的河流，就算是得道飞升的仙人，一旦陷入这暗流之中，也轻易不得脱身。
平日里除了冥九渊这个冥界之主，没有谁能够轻易的在冥河里嬉戏游玩。
秋宸之运起通身的仙力，将自己的身躯和神识用仙力一层又一层的裹住之后，方才进入了水中，向着冥河深处游去。
越是往下，冥河所散发的死亡气息便越重，河水冰冷刺骨，即便是以仙人之躯，依旧能感受到那刺骨的寒意。
小心翼翼的避过暗流，他已是来到了冥河的最深处，只见那河底深处的淤泥已是被人挖开，露出一个河底的洞口来。
显然，冥九渊带着秋冥已经提前来到这里，一直潜到了深处，在河底没有找到什么东西之后，便继续向下寻找，直接挖开了河底的淤泥。
只是不知现在两人已经寻找到了什么地方？
秋宸之不再犹豫，径直一头冲入这口幽深不见底的洞中。
刚一进去，他便感受到了一股奇妙的，说不清也道不明的暖流，温暖的不像是在这寒冷彻骨的冥河底部。
这种感觉当真叫人沉醉，迷迷糊糊间简直要让人忘记一切，想要睡过去。
“醒醒，宸之醒醒。”
耳畔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呼唤，秋宸之陡然间警觉，瞬间睁开了眼睛。
在他面前，一盏烛火幽幽燃起，在他周围散落着一叠叠的书籍，铺满了大半张床榻，他正半倚在床榻边上，手中持着一卷书。
环顾着周围无比熟悉的摆设布置，他不禁略有些恍惚。
自己竟然身处仙界的寝宫中。
冥九渊就在门口，一边唤着自己，一边摇摇晃晃的从门边走来，小声抱怨着：“我说过我可以过来帮忙的，你却是非要自己一个人硬扛，结果把自己累得看个书都能睡着，还堂堂仙尊呢……”
秋宸之望着向自己走来的冥九渊，突然察觉到他走路时的步伐有异，不禁开口道：“你受伤了。”
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冥九渊的身形一僵，随后状似不经意的摆了摆手：“没什么，小伤罢了。”
秋宸之看着他，不受控制的说出了下一局话：“伤口在手臂，现在仍能嗅到血腥味……神尊伤得你？”
冥九渊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紧挨着他在床榻边坐下，道：“不是神尊，只不过在收拾完神尊之后，跟阳旭那小子合不来，打了一架。”
听了他的话，秋宸之突然醒悟。
自己眼前的不是幻境，是过去！
这是当初自己刚刚登上仙尊之位的时候。
这边，冥九渊已是毫不客气的挤上了他的床榻，一边挤一边抱怨道：“没事在床上堆这么多书做什么，躺都没地方躺。”
过去的冥九渊左看看右瞧瞧，最后干脆将那对书籍往旁边一推，自己挤到了秋宸之的身边，将自己的脑袋干脆枕着秋宸之的腰腹。
现在的秋宸之瞧着过去的自己与冥九渊，略有些不大好意思。
现在看来，热恋时期的两人确实有点挺黏糊的。
但是过去的秋宸之却是一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反而是放下了书籍，有一搭没一搭的伸手捋着冥九渊散下来的漆黑长发，另一只手探到他的手臂上，运功为他疗伤。
结果冥九渊被他拽头发拽得心里起了火，手臂上的伤都没好，直接就翻了个身反手把他给摁住了，倾身上前就想吻他。
现在的秋宸之：“……”
又是一阵温暖的乱流过后，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仍是在冥河水底的无底洞中。
秋宸之怔愣了片刻，随后面上终于露出惊喜的神色。
他刚刚遇到的是……时间乱流。
控制时间、空间，这只有一个世界的天道才能做得到。
冥九渊与秋冥成功了，他们之前一定是已经找到了天道的本体，这才制造出了混乱的时间乱流，试图与天道进行争夺权。
现在他只差寻找到“门”了。
秋宸之稳定了一下呼吸，再次投入了时间乱流内。
等他睁开眼睛，便瞧见一个可爱的白面小包子，正背着一把长刀，在自己面前得意的晃来晃去。
秋宸之：“……”
好了，不用想了，他是回到了第一次与冥九渊见面的时候。
按照过去的运行轨迹，他将冥包子按在地上揍了一顿，然后冥小九就哭唧唧的去找自己的母亲去了。
他颇为怀念的看了好欺负的冥小九一眼，然后再次改换了时间。
“宸之，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还未睁眼，他便听到少年时期的冥九渊兴奋的声音。
他睁眼望去，便是突然心里一紧。
少年意气风发的冥九渊，手中捧着一面铜镜。
“我寻访了无数古书，终于寻得了一种可以修补魂魄的方法。”少年小九得意的捧着铜镜在他身边打转：“你天生的魂魄不全，但是以后不会了。”
秋宸之望着这面铜镜，不禁心下叹了口气。
年少时期的两人都不知道，他们都被铜镜骗了。
那面铜镜乃是天道的化身，正是由于他用了这面铜镜修补了自己天生残破的铜镜，所以才在日后差点被天道同化，即便以后冥九渊打破了镜面，却依然有一缕天道残存在他的魂魄里，逼得他不得不将自己的魂魄割裂封在碎片中，然后自封记忆入凡尘。
年少的冥九渊不知道将来的事情，只知道围着他献宝道：“这是我送你的礼物，你送我的礼物呢？”
过去的秋宸之捧出了一柄狭长漆黑的长剑：“这是我为你特意锻造的长剑，知道你的用剑习惯，所以特意将剑身造得单薄锋利。”
冥九渊接过那柄长剑，开心的□□挥了又挥，道：“我要在你送我的剑上，刻上我的姓氏。”
年少时的秋宸之无所谓的环抱着手臂：“随你。”
“哗啦！”
混乱的时间流改变，眼前的一切再次变化。
秋宸之眼睁睁的瞧着已经长成青年的冥九渊，猛然间拔剑出鞘，愤怒的一剑将那面铜镜劈成碎片。
“天道误我！”
冥九渊手持着秋宸之送他的那柄剑，气愤的手掌都在发抖：“天道怎么敢、怎么敢……”
天道想要同化秋宸之，因为秋宸之是一个异世界的来的灵魂，不受它所控制。
从秋宸之出生开始，天道便瞧他不顺眼，不然上任仙尊太虚真人也不会把自己的徒弟藏在冥河边上养大。
只可惜，太虚真人终究还是棋差一招，怎么也想不到天道的本体，其实就在冥河深处。
冥河，一切灵魂的归处。
将那面铜镜劈成碎片之后，冥九渊转身向秋宸之问道：“现在可还觉得受其影响？”
过去的秋宸之摇摇头：“亦无妨。”
过去的他不知道，天道的残片已经深入他的魂魄深处，只有将来痛苦的将自己的灵魂分离出去，在人间历练打磨，方才能重新收归体内，彻底消除天道的影响。
他望着过去毫不知情的自己，微微摇摇头，转身进入了下一个时间乱流。
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尽快找到“门”。
视线一转，他便瞧见了冥九渊与阳旭站在冥河边上，向着远处的自己招手。
“宸之。”冥九渊开心的唤道：“我与这厮打了个赌，赌谁能潜入冥河最深处，你觉得我们谁能赢？”
过去的秋宸之眼神中流露出的微微嫌弃：“幼稚！”
冥九渊不理他的嫌弃，继续道：“我觉得我肯定能赢，到时候潜入水底给你捞个大宝贝怎么样？”
阳旭站在一边，眼神中没有后来的癫狂戏谑，维持着他年少时的温和知礼，只是对着秋宸之缓缓说道：“都说冥河深处的冥石珍贵无比，我此行下沉，为宸之捞上几颗可好？”
秋宸之颇为头疼的摆摆手：“不用，你二人不用天天打这种无聊的赌。”
只不过到底是拗不过这两个幼稚鬼，“噗通”两声，两人便都没影了。
过了一会儿，阳旭游了上来，手中攥着满满一把冥石，欲要送给秋宸之。
但是冥九渊始终没有上来。
又过了不知多长时间，久到所有人都开始担心起来的时候，终于从冥河的河底传来一阵若有似无的婴孩哭声。
哪里来的孩子哭声？
岸上的两人正自疑惑的时候，冥九渊便从河中破水而出，手中竟然抱着一个婴孩。
面对着秋宸之震惊的目光，冥九渊也颇为惊愕的说道：“我不知道我到底下沉了多久，总觉得一定是到达了冥河的河底……宸之你敢相信吗，冥河的河底竟然有一个哭泣的婴孩，被我给抱了上来。”
一向死寂的冥河，为何会诞生一个生命？
这种事情，秋宸之也曾经百思不得其解，直到秋冥为他带来李玄清的消息时，他才终于恍然大悟，困扰他多年的问题终于得到了解决。
他将自己的灵魂碎片封在其他物体上，但是他的那枚灵魂，最后竟然诞生的自己的意识，成为了一个与他并不相同的人。
那么天道呢？天道的化身离开本源太久，会不会也会诞生一个新的生命？
如果向来死寂的冥河里诞生了一个新生命，那是否也就说明……天道的本源其实也是藏匿在这冥河的河底？
当初秋宸之恍然大悟，这才试着赌上一把，让冥九渊带着秋冥带着天道化身的破碎铜镜，前往冥河河底一试。
既然这个新生命既是化身又是本源，那么秋冥，有没有那么一丢丢的可能，可以与天道争夺一下控制权？
过去的时间里，冥九渊正抱着那名孩童，开心的说道：“这小子越看越顺眼，我要养他！”
过去的秋宸之皱了皱眉：“别闹，孩子是不能随便养的。”
冥九渊抱着孩子凑到他身边：“我之前不是说从河底捞得宝贝都要送给你吗？这个孩子也送给你，算咱们俩一起养的，行不？”
秋宸之哭笑不得：“你打得好算盘，只怕到时候养孩子的就只剩下我了，你估计只能做个甩手掌柜。”
冥九渊闻言挑了挑眉：“那这个孩子跟你姓，认我做义父就行了呗！”
在远处被秀了一脸的阳旭，愤怒的扔掉了自己手中的冥石，转身离去。
望着过去的景象，秋宸之终于忍不住嘴角微微勾起。
是的，小九。
咱们两个的确是养了个了不起的孩子。
但是他想要找到的那扇“门”，依然没有发现。
眼前一阵波纹晃动，时间再次乱流。
这一次，他的眼前再次出现了冥九渊。
冥九渊还真是霸道的占了他记忆的每一处的地方。
这次的冥九渊依旧很是年轻，十七八的外貌，介于意气风发的少年与桀骜不驯的青年之间的模样。
但有一点不一样的是，此时的冥九渊很害羞。
羞涩，一种你万万想不到会出现在冥界之主身上的形容词。
但此时的冥九渊的确是很含羞，缀在秋宸之的身后，一直不远不近的跟着，手里面一反常态的捏着一朵刚从人间野地里□□的小花，将这朵已经不知道在手里面翻来覆去的捏了多少遍，就是不愿意走上前来把花递出来。
现在的秋宸之看到这一幕，心里面只觉得感慨万千，但是过去的秋宸之却只觉得自己的好友是不是吃错了药。
终于，冥九渊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将自己手中不知被蹂--躏过多少次的小花给扔了，转身换了一个礼物，攥在了手心里，鼓足了勇气走到秋宸之的面前。
摊开手掌，他的手心里面是一段殷红的红绳。
秋宸之还记得这段红绳。
他们两人年幼之时外出游玩戏耍，误入了危险之处，两人皆是受了伤，其中年幼时期的冥九渊伤得最重，应该是伤到了血管，一直流血不止。
当时秋宸之便学着前世的急救记忆止血，因为没有止血带，他便就提取才，随便割了一缕头发充当绳子捆扎住了冥九渊的胳膊，丝毫没有理会自己手上的小伤口，先把冥九渊的血止住了。
没想到这缕浸满了两人鲜血的头发，竟是被冥九渊编成红绳，收藏了这么多年。
年轻时候的冥九渊再次拿出这条珍藏的红绳，磕磕绊绊说完了自己所有想说的话，此时就等着对方的回答。
望着小九期待的眼神，秋宸之微微笑了笑，张口说道：“我……”
一丝异动突然惊扰了他的心。
秋宸之猛然一惊，突然伸手死死地抓住了那根殷红红绳。
时间乱流陡然停止了，眼前的一切消失，只余下一片宁静——
还有正在他眼前显形的一道门。
原来，这道门竟然藏在了他记忆深处的这里。
秋宸之谨慎的靠近这半掩着的道门，抬手想要把他关上。
“宸之！”
在他身后，突然有一人冷冷的叫了他一声：“我觉得，你还是离那扇门远一点比较好。”
熟悉的声音。
秋宸之缓缓回过头，就看见神情冷漠的阳旭此时正站在他身后，身后摆着一具沉重的棺木。
混沌木做成的棺淳，想来得到了玄虚国那几十万的鲜血浇灌之后，新的混沌木终于长大了，而得到了混沌木之后的阳旭，自然将没了用处的玄虚国弃之如履。
此时对方手持混沌木这个大杀器，着实不易硬碰硬。
秋宸之想了想，对着阳旭缓缓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好久不见了。”

第89章 异世界
面对着他的笑容, 阳旭不由得晃了晃神，默不作声的挪开了视线, 方才哑着嗓子答道：“好久不见了。”
“是啊。”秋宸之说道：“自从你试图趁我闭关之时袭击我之后, 就再也未正面见过。”
阳旭抿了抿嘴角：“你并非是因为我的袭击才落入凡尘，这一切的一切都早已在你的谋划之内，包括我的袭击，只有我当时还愚蠢的以为自己能够将你握在掌中。”
越是与秋宸之暗中争斗，他便也是觉得沮丧。
秋宸之局甚至可以早到七百年前就开始谋划, 而自己自以为聪明的一举一动，却全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看起来好似不染凡尘的仙尊，却几乎算计了世间的一切……除了冥九渊。
这就是最可气的一点，秋宸之把所有人包括失忆后的自己都算计进去了，就是独独将冥九渊排除在外，怎么也不愿意算计他，就是因为他怕牵扯道对方不安全。
现在的冥九渊可以算是坚持不懈的硬是闯入对方的计划之中。
再算一算时间，秋宸之开始谋划布局的时间约莫是在七百年前，他与冥九渊闹分手的时间约莫也就是在七百年前。
这也可以解释成, 是因为当初冥九渊与他闹别扭了，秋宸之才开始发愤图强下棋布局的, 目的就是为了搞死天道那个小婊砸，消除天道残留在自己灵魂深处的影响，使自己不至于情感缺失可以重新谈恋爱。
哎呦，这特么就好气哟！
身为冥九渊的情敌（自认为的），阳旭这个情敌当得真窝心！
一想到这里, 阳旭刚刚软了点的心就又硬起来，语气硬邦邦的说道：“宸之这又是何必，何苦一直要与天道作对？”
他知道秋宸之七百年的谋划布局就是为了阴天道一把，但是天道毕竟是天道，他们怎么和天道斗？
“我已向天道求过情，只要不违逆它的，它未必不可放别人一马，将来在整个世界崩塌的时候，天道可以留下两个自己的眷顾者去重建新世界。”阳旭劝诱道：“至于宸之，你更是无需担忧，天道说过你的灵魂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在旧世界崩塌的时候自然不会牵扯到你的头上。”
“等到旧有的世界崩塌，我可以存活下来，你的养子秋冥也可以存活下来，你自然也可以，我们三人可以重建一个新的世界，如此不好吗？”
听着阳旭的话，秋宸之不由得冷笑了一下：“你为何笃定你能存活，那天道眷顾者的名头可不是你的，天道明显更是眷顾玄瑒，为何到时候活下来的人不是他而是你？”
闻言，阳旭沉默了一下，随后慢慢的推开了自己身后的棺淳。
瞧见里面躺着的人，秋宸之瞬间也震惊了一下。
他知道阳旭手中的混沌木棺淳是一件利器，却没想到这件利器第一次便使用在了玄瑒的身上。
为了抢夺玄瑒那个天道眷顾者的名头，阳旭竟是活生生将其永远困在了混沌木的棺淳中。
只是可怜玄瑒一世枭雄，费尽心机飞升，结果什么都没来得及感受，顷刻间就被阳旭给永远困住了，只能在棺材里做一个无知无觉的人。
简直像当时被玄瑒欺骗了的楚云一般凄惨，都是好不容易上了一个新台阶，什么都没来得及做，顷刻间便落得个悲惨的下场。
果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不过，既然这混沌木棺材已经有人躺进去了，那他还有什么顾忌。
眼见得两人根本谈不拢，秋宸之再不废话，转身就要走到门前去关门，阳旭顿时着急，手中兵刃一显，竟是一根手腕粗细的混沌木杖，扬手向秋宸之的头上砸去。
秋宸之向来讨厌混沌木，尤其是这种被活人鲜血污染过的混沌木，当下身子一闪躲避开来。
阳旭还待再次进攻，却没想到秋宸之竟是身形一闪，进入了门后的世界。
他顿时不禁一愣，思虑良久，最后一咬牙，也跟着秋宸之进入了门后的世界。
刚一进入门后，迎面他便瞧见一个高大健壮，却赤身裸--体什么都没穿的雕像，当即便不禁一怔。
何人雕刻了这等毫不知羞耻的雕塑？
再见四周，只见周围的雕塑、花园、喷泉与房屋等等，皆与他们之前所处的世界大相径庭，处处带着一股从未见过的异域风情。
“这里是异世界，也就是门后的世界。”秋宸之的声音突然想起，吓了阳旭一跳。
阳旭皱紧了眉头：“门后的世界？”
秋宸之瞄了一眼他头上的金翅羽冠，以及他松松垮垮的衣衫，还有他脚上的新换的凉鞋，不禁摇了摇头，指着周围的雕塑道：“你不觉得你身上的衣衫风格，与一些雕像上的人反倒是比较相似吗？”
阳旭仔细一瞧，额头顿时便冒出汗来。
这些雕塑上的头饰风格，确实和他近些年来的比较相像。
他这些年来之所以常常做这副打扮，就是因为天道常常入他梦中，演示一些他从未见过的事物，久而久之他便学着梦中的那些事物打扮了。
秋宸之此时目光淡漠的瞧着自己眼前这个世界，淡淡的说道：“这是一个西幻式的世界，我们所处的位置原本应该是这个世界的神灵所处的神界，只可惜现在整个世界都已经空无人烟。”
“你相不相信，这世上其实有无数个世界，每个世界都不尽相同，每个世界内都有自己的天道。每当这些世界相互碰撞的时候，也会本能的互相侵略，强势一方的天道会吞噬掉较为弱小一方的天道。”
“很明显，我们的世界不知在多久之前，遇到了这个西幻世界，索性我们的世界好像属于比较强大的一方，顺利的吞噬了这个世界的天道，顺便还想要将这整个世界吞没。”
“只可惜，这个世界太大，我们的天道一次吞不下去……就好像我们的世界是一间大屋子，所有的仙神妖魔人鬼都是这间屋子里的家具摆设，现在天道想要将另外一间大屋子里的所有东西给搬过来，但是我们的房子容量有限，塞不进去那么多的东西。”
“于是天道想出了一般办法，他可以摧毁自己原有的旧世界——相当于把自己屋子里面的东西全都搬出去；然后融合这个世界的事物——相当于把这两个屋子里的东西拼凑成自己喜欢的模样；最后创造一个新世界——把两个的旧东西都扔掉，竟自己新拼凑出来的家具摆设放进屋内。”
“天道很早以前就想这样做，只可惜千年之前的几位界主，都凭借着自己的一己之力，牺牲了自己，说是以身合道，其实是献祭自己的力量修为让天道暂时陷入沉睡，为整个世界拖延了一千年的时光。”
“我师尊太虚真人，冥九渊的母亲冥虚，你的父亲——抱歉我忘了上一任神尊不是自愿牺牲的，是你和小九联手让他被迫牺牲的；还有被我一剑斩了的古魔界魔尊——这个也是被迫牺牲的……总之除了苟延残喘的妖帝之外，正是这四位界主换来了天道沉睡千年。”
“只可惜天道迟早会醒，它现在已经醒了，马上就要把这个旧世界毁灭，创造一个新世界……但这世间那些生灵毕竟不是可以随意丢弃的家具，他们都是活生生的，我绝不认同天道。”
秋宸之一口气说道这里，转过身深深地看着阳旭：“你懂了吗？”
阳旭略微陷入了迷茫之中，他是第一次听到秋宸之说这么多的话，也是第一次听到这般骇人的事情真相。
他问道：“那你想怎么做？”
秋宸之干脆利索的回答道：“天道除了能从我们的世界汲取能量之外，还能从这个世界汲取能量，我必须关了这是门，斩断天道一半的力量来源，然后让秋冥与天道抢夺本源化身的主导权，最后彻底将原本世界的天道淘汰。”
阳旭从未听说过这种胆大妄为的方法，一时之间简直不知给如何反应。
半晌之后，他沉闷的答道：“我不会再继续阻止你关门，我们先离开这个世界。”
秋宸之见他答应，淡淡的点了点头，转身向他们来时的门走去。
就在他的身后，阳旭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的身影，慢慢的举起了自己手中的混沌木杖……
走到门口的时候，秋宸之看也未回头看一眼，只是微微转身，避开了阳旭在身后的偷袭。
“早知如此。”他面无表情的说道：“你还是选择站在天道那一边。”
阳旭缓缓的扯出一个阴狠的笑意：“宸之，我曾经与冥九渊打过无数回，但是你我二人，似乎还从未对决过，你不想来试试吗？”

第90章 一切的结束
死寂无人的异世界, 此时已是一片狼藉。
殷红的血迹到处都是。
秋宸之依旧是身姿挺拔的立在原地，但是身上的道破已经被扯破许多, 额角鬓发处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喘息声低沉。
他的左手受了一击杖击，此时整个手掌都微微的发着颤，手腕处红肿，约莫是腕骨被敲裂了。
之前他锻造的长剑还给了冥九渊，太虚剑又一直只秋冥的手上, 所以在方才那番打斗中毫无趁手的武器可使，吃了很大的亏。
但是他对面阳旭却是更加狼狈，整个人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半跪在地上，右边小腿已经骨折，整条腿弯曲的厉害，身上尽是被剑气划出的伤口，整个人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汗淋漓，显然已经是到了筋疲力尽的地步。
在他的手边, 躺着两截折断了的木杖，已经是连自己的武器都被秋宸之给毁去了。
“就算是小九都不敢轻易的向我挑战, 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认为我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就会对你束手就擒。”
跪倒在地上的阳旭也艰难的笑了笑，道：“宸之，你不想要你的魂魄了吗？你还有一枚魂片在我这里。”
秋宸之抚了抚自己骨裂的手腕，然后走近阳旭的身边：“我再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 乖乖跟我回去，别再动什么歪脑筋，老老实实让我把门关上。”
“第二，我回去之后关门，你自己一个人留在这儿，和这枚魂片一起作伴。”
“反正我已经魂魄不全这么多年，再丢一枚魂片我也不在乎，顶多只是遗忘些记忆罢了，所以这是最后一次机会，选择吧！”
阳旭的痛得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苦笑道：“你都这么说了，我还有什么办法？只要不是疯子都知道要选择第一项。”
说罢，他似乎想要从地上站起身来，但是小腿骨折痛得他根本站不起来，最后只得哀求道：“宸之可否拉我一把，不然我就只能爬着出去了，等到了门外，灵魂碎片我自会还你。”
秋宸之冷冷的看了他半晌，最后还是看在这千年来的朋友情分上，将他一把从地上拉起，架着他往外走去。
快要到门口的时候，他刚想长舒一口气，却不料阳旭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句：“宸之，你觉得是回到那个有冥九渊的令人厌恶的世界好，还是就在这个世界生活好，只有我们两个人。”
尚且没等他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一直架在他肩上的阳旭已是突然发力，猝不及防之下被他扒着肩头推进门内很远，然后重重摔在地上的阳旭，丝毫不顾个人的形象颜面，直接在地上怕了两步，来到了半掩着的门，一把手抓着那扇沉重的门就要往回拖。
秋宸之瞬间明白了阳旭的意思。
阳旭想要关门，将他们两个人全都关在这个一片死寂的世界。
阳旭宁愿两个人生活在一片死寂中，也不愿意回到他们原来的世界见到他与冥九渊在一起。
他瞬间起身猛扑过去，一脚抵住那扇即将要关闭的门，抵开那扇门的缝隙就要出去。
只可惜他此时的手腕受伤，只有一只手使得上力气。
而因为小腿骨折而趴在地上的阳旭，则是毫无顾忌的多，干脆将他一把拉倒在地上，一只手扒着门想要彻底关上。
就在这紧要关头，却忽有一道凌厉的剑光划过两人的眼角。
“秋宸之——”
门外有人在呼喊着他的名字。
冥九渊的声音。
随着这道呼喊，同时还有阳旭的一声凄厉惨叫。
阳旭浑身发着抖，扒着门的那只手腕缩了回来，手掌却早已不翼而飞，只余下空空如也的手腕汩汩冒着鲜血。
显然，门外的冥九渊一剑削去了他扒着门的手掌。
与此同时，一只苍白修长的手却突然出现，一把将只剩下一条缝隙的大门扯开了些，然后抓住了门内秋宸之的手掌。
抓到了他的手掌之后，门外那只手顿了一下，随后惊喜的一下子将他整个人从门内拉了出来。
“宸之。”
门外的冥九渊紧紧的拥着他，几乎不愿意撒手。
此时透过门的缝隙，还身处异世界的阳旭也同时看到了门外相拥的两人。
“冥九渊——”
不顾自己还在汩汩冒血的手腕，阳旭的眼睛都要红了，厉声尖叫着冥九渊的名字，语气中透着一股绝望的怨毒，拖着自己的伤腿向门外爬去。
此时仍被紧紧拥着怀中的秋宸之，疲累的看了他一眼，双腿抵住那扇门，一脚将那扇门踢上了。
门内怨毒的声音戛然而止，异世界的声音随着大门的关闭，再也传不到这个世界中。
就在大门关上的一瞬间，冥九渊与秋宸之二人同时听到自己耳边传来少年人的一声欢快呼声：“我成功了！”
秋宸之辨认了一下这个声音：“秋冥？”
“对，是我，父亲！父亲你绝对想不到，我竟然真的成功了，那扇大门一关，天道的力量立即少了一半，我竟然真的把原本的天道意识废除了，成功的抢夺了天道的主导权！父亲义父，你们知道嘛，我现在几乎相当于新的天道，我可以这样在你们耳边说话，我还可以继续幻化做人形……”
“秋冥，冷静。”
眼见小家伙兴奋过度，秋宸之不得不提醒道。
“咳咳，我没事父亲，刚才只是有点新奇罢了……父亲，我看到了你所剩余的那枚魂片，需不需要我帮你找回来？”
秋宸之奇道：“那枚魂片没有跟着阳旭一起隔绝道那个西幻异世界吗？”
秋冥在他耳边答道：“没有，我可以清楚的感知到，那枚魂片被阳旭做成了一枚戒指，就戴在他的手指上，方才那只手扒在门上，被义父一剑斩落下来，此时已经乱入了时空乱流中，我帮您找找是落在了什么时间里。”
秋宸之听了这话，微微勾了勾嘴角，笑着拍了拍冥九渊的背：“幸好当时我没有伸出一只手扒着门，不然你这一剑下来，没了手掌的人可就是我了。”
冥九渊听罢，不大高兴的将他圈得又紧了些：“你的手掌怎么可能分辨不出，就是看见阳旭那厮伸了个爪子出来才砍得他。”
就在这时，秋冥传来声音：“有些不妙，父亲。那只被砍下来的手掌在时间乱流中被搅碎了，只余下那枚灵魂碎片被卷到了一千多年前的时间。”
“如果只是这样倒还好办，但是那枚灵魂碎片被卷入了空间缝隙，卷到了一个小世界里……等等，那枚魂片竟然被卷入了一名女子的腹中，成为了一个胎儿的灵魂。”
“父亲，这倒是要怎么将那枚魂片取回来？”
听到这里，秋宸之不禁一愣，道：“秋冥，你能让我看看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吗？”
“这个不难。”
此时冥九渊已经带着他从冥河底部回到了岸上，秋冥便用天道的力量将那个小小的异世界投射到了漆黑暗沉的冥河水面上。
望着水面上映出的那万分熟悉的车水马龙、高楼大厦的喧闹城市，秋宸之不禁诡异的沉默了一下。
自己的一枚灵魂回到了一千年前，投胎成为了一名异世界的婴儿……
他突然想到了自己一直随身带着的那张纸条，还有纸条上画着的那条熟悉的衔尾蛇。
衔尾蛇，开始既是结束，结束亦是开始。
原来是这样！
秋宸之不禁豁然开朗，同时又觉得颇有些哭笑不得。
还真是一个轮回，难怪在他年幼时师尊总说他与这个世界有缘，难怪他天生便是缺魂少魄，难怪他幼时修炼时的进度简直一日千里。
原来，他的前世与今生，就是一个轮回。
只不过过去的还在轮回，他自己之后的人生还要再继续。
“回去吧！”
精疲力竭的秋宸之今日没有硬撑，转身伏在了冥九渊的背上，附在他耳边说道：“送我回家，不管是你在冥界的寝宫还是我在仙界的寝宫，送我回到一个有床榻的地方休息。”
“床榻，啧！”
两人耳边又传来了秋冥的声音。
“臭小子给我变回来！”这下子小家伙把自己的两个家长给惹毛了。
小崽子，出息了没敢啧你爹！
“我就说你不能总是惯着他，瞧把这小子惯成什么样了……”
冥九渊一边说着，一边背着自家的仙尊大人渐渐离去，只留下身后一条依旧平静的冥河，就好似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一样。
——————END———————

第91章 番外秋宸之
秋宸之是一名孤儿。
爹妈不负责任, 把他生下来之后就扔在了孤儿院门口，连一点信息都没有留下, 只给他胸口心脏处留下了一条伤痕似的鲜红胎记。
孤儿院老奶奶把他给捡了回来, 一口一口米汤将他养活大，供他读书学习，还给他取了个名字。
因为是秋天捡到他的，便姓了秋，捡到他的时间是在半夜, 月朗星稀，院长奶奶给他取名叫做宸之。
秋宸之这个名字便一直伴随着他。
孤儿院里面的孩子们不少，但是像秋宸之这样不爱笑、不爱说话的小孩儿倒是少见的很，尤其是小时候的秋宸之虽然个子长得高，但是不知为啥身体虚弱的很，与其他小孩不合群，倒是没少被一些小霸王欺负。
七岁那年，秋宸之学着电视里面的那些大侠，给自己用木棍削了一杆“宝剑”, 然后院里面再有小孩敢来欺负他的时候，他就拿着这柄宝剑, 敲破了那个小霸王的脑袋，瞧得对方一脸血。
从此，再也没有其他小孩敢来轻易招惹秋宸之，但也没人敢来跟他玩耍。
没人跟他玩，秋宸之倒是不怎么在意, 把自己剩余的时间全都用在了看书和锻炼身体上。
只不过不知道为啥，他天天锻炼，但是身体底子却一直不好，院长奶奶带他去医院检查身体，却什么都检查不出来，医生只能推测他可能天生心脏有问题，所以不能剧烈活动。
倒是有一次他外出路过一个算命摊位的时候，那个算命的瞎子倒是颇为震惊的瞅了他一眼，嘴里面一直嘟囔着“不可能啊，怎么可能有人天生就缺魂少魄，魂魄残缺成那样早就死了”之类的话语，秋宸之权当对方是骗子，没理他就走了。
不能运动的秋宸之更是无聊，只能将自己所有的经历放在学习上，学习成绩一直都是省里面名列前茅的优等生，长大后更是顺顺利利的就考上了国内前几名的大学。
但是他的性子却是一直都没有变，冷冷淡淡，不喜欢与人交流，一直也没什么朋友。上了大学之后，偶尔有几个班内的女生喜欢他那张俊俏出尘的脸，却又畏惧于他的冷淡的性格，纷纷望而却步不敢表白。
秋宸之就这样度过了自己人生中平平淡淡的二十年。
就在他二十岁生日那天，一直抚养他的院长奶奶病危了，秋宸之甚至来不及给学校请假，直接就买了高铁票一路从首都返回了自己生长的那个小城市。
但是终究迟了一步，他没能见到院长奶奶最后一面。
在院长奶奶的葬礼上，孤儿院的小伙伴们哭的都很伤心，只有他没有落泪，只是呆愣愣的望着院长奶奶的黑白肖像，脑海里总是小时候院长奶奶在他生病时喂给他的那口粥，心里面便觉得空落落的。
感觉在这个世上，没什么牵挂。
在参加完葬礼回去的路上，他听到了附近河沟里有个若隐若现的呼救声。
一个小女孩掉进了河沟里面，正在拼命挣扎呼救。
秋宸之身体差，没学过游泳，也向来不爱逞英雄，但是那一天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义无反顾的跳进了河沟里面，将小女孩拼命的往岸上托。
索性，那河沟里面的水不深，秋宸之最后硬是拖着小女孩走到了岸上，只不过浸了自己满身冰凉的河水，衣兜里的手机也被水泡坏了。
小女孩的父母闻讯赶来，千恩万谢的将孩子领走了，秋宸之谢绝了小女孩父母的红包，自己一个人回到了小城市临时租住的房子里。
他已经成年了，自然不能继续住在孤儿院里，以前他回家的时候都是住在院长奶奶家，但现在院长奶奶没了，他的家也没了，就只能暂时先租个房子住。
半夜，他躺在出租屋的床上惊醒，觉得自己身上滚烫，四肢无力，心脏砰砰直跳。
依照以往的经验，想必是他白天下水救人的时候受了凉，这个虚弱的身体一个没注意，到了晚上就又开始生起病来。
半夜三更，附近的诊所早就已经关门，他琢磨着要不要给自己叫个救护车，结果摸到手机之后才发现，自己的手机进水之后坏了，还没来得及修理。
算了，不就是发烧嘛！他这个破身子早就已经习惯了，先挺一个晚上，等到明天一大早再去买药好了。
这样想着，额头滚烫的秋宸之将自己的坏手机重新丢回了床上，再次闭眼睡了过去。
在朦朦胧胧的梦境中，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好似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突然达到了一个临界点，随后彻底安静了下来。
嗯，他死了。
应该是虚弱的身体承受不住发烧的热度，导致心脏出了些问题，最后他在睡梦中心脏停跳，悄无声息的长眠在了出租屋内。
这个结论是在秋宸之穿越了很久之后才总结出来的。
对，他穿越了。
而且穿越的还是古代社会。
而且还是投胎成了一个逃荒人家的小儿子。
作为一个唯物主义者，秋宸之花了很长时间来接受自己穿越这个事实。
然后他又花了更长时间，来接受自己其实不是穿越到了古代，而是穿越到了一个修真界。
对，修真，可以修仙的那种。
他之所以知道这是一个修真界，是因为自己爹娘在逃难途中，遇到了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修真门派。
这个修真门派穷得根本没人愿意到他们这里做弟子，结果门派掌门只能亲自从那些逃荒的灾民中间挑选一些适龄的孩童，给他们一口饭吃，教他们修炼。
结果可想而知，这样根本挑不到什么好苗子。
结果那掌门在挑到秋宸之一家的时候，猛地一见还在襁褓中的秋宸之，顿时眼睛都绿了，乍一看简直就像是三天没吃饱的饿狼一般，一把揪过秋宸之的小脑袋瓜爱抚不止，激动的老泪连连。
“没见过，真的没见过天赋这么好的修真苗子！”老掌门激动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当场用三斗谷子将秋宸之从他爹娘那里换了过来，抱着孩子御着剑就跑了，生怕对方反悔似的。
结果老掌门刚走到半路，就遇到有人劫道。
“道友请留步，你怀里的那个孩子与我有缘。”一个仙风道骨的中年道士拦住了老掌门的去路，甩着浮尘行礼道。
老掌门这哪儿能干，当场就想对着道士表演一场经典国骂。
“唰！”
道士剑出如龙，一剑出鞘，附近所有的山头都被抹平了。
老掌门的经典国骂立即咽回了自己的肚子里，恭恭敬敬的把孩子抱给了那个道士，老泪纵横的望着襁褓里的秋宸之，内心悲伤逆流成河。
见到老掌门这副样子，道士有些过意不去了，随身掏了掏，眼瞧着自己身边没带什么珍奇异宝，便从自己怀里掏出了一本书递了过去。
“贫道太虚子，上仙界仙尊，今日截走你的徒弟，身边也没什么可赔罪的，只有一本贫道平日里修炼时记载的心得，今日便赠予你吧！”
什么仙尊、什么狗屁心得，没听说过修真界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骗子呀？连赔礼都赔的这么小气，这年头骗子都这么抠门了！
老掌门表面感激不尽接过心得，心里面骂骂咧咧的走了。
多年之后，原本一个平白不起眼的穷酸门派，凭借着一本《太虚秘籍》，一步步爬到了修真界的顶端，据说那派掌门曾经得到过仙尊太虚子的点化，又得《太虚秘籍》这等至宝，为表达感激之意，掌门将整个门派都改名为——太虚门！
后来，这位在修真界呼风唤雨的老掌门，在晚年时又收了几名入室弟子，其中一个名唤天清子的道童，资质尤其的好，只可惜仍是不如当年他用三斗谷子换回来的那名孩童。
“想当年，你们本应该有位天资纵横的师兄的，只可惜，半道上被仙人给截胡了……”
对着自己的一众小弟子，老掌门总是会兴致大发的讲起这件往事，天清子从小听到大，听得耳朵都快要磨出茧子来了。
“要是将来我遇到了那位传说中被截胡的师兄，我一定要理也不理他，看也不看他一眼，说到做到。”小小的孩童在自己心底里发誓道。
可惜他不知道自己将来为了抢这位“师兄”，硬是跟修真界的其他人打成了乌眼鸡。
而话说另一头，自从投胎成为一个婴儿的秋宸之，被人包在襁褓里送来送去之后，一时间只觉得生无可恋，但是他此时连话都说不好，连一句抗议都说不出来，自然只能恹恹的趴在别人怀里，一声不吭。
然后，太虚子就抱着他来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方。
太可怕了那个地方，举目望去竟然全都是白色，没有一点杂色。
这对于白色恐惧症患者秋宸之来说，还有什么比这更糟糕的吗？
当然有。
“你叫什么名字？”太虚子问秋宸之。
秋宸之有气无力的咿呀了几声，表示自己只是一个个柔弱无力的小婴儿，爹妈还没来得及去取名就被人用三斗谷子给换走了。
“不是你父母今生给你取的名字，我是问你前世的名字。”太虚子继续说道。
包子版的秋宸之顿时怔住了。
“当然，将来等你会说话了，你愿意选择哪个名字就用哪个名字。”太虚子笑眯眯的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瓜：“虽然你是从异世界而来的灵魂，但是……你与我界有缘。”
包子版的秋宸之震惊了。
知道他是穿越的也就算了，竟然还知道他是从异世界穿越过来的？
这是何等的神人啊!
小婴儿秋宸之顿时对自己未来的师尊顶礼膜拜！
“走啦！这里不适合养孩子，现在就是先带你认认门。”太虚子抱着他离开了仙界，往冥界的方向一路而行：“我在冥界有个老朋友，让她帮我养养。”
于是，年幼的秋宸之就这样在冥河边上扎了根，N年之后，他遇到了一个扛着长刀在他面前逛来逛去炫耀武力值的黑毛小子，顿时一个没忍住，把那小子给摁在了地上摩擦……
……
再不知多少年以后，已经升级为新一任仙尊的秋宸之，猛然回忆起自己儿时的过往，突然福至心灵，参透了自己为何天生魂魄不全的奥秘。
只见他大笔一挥，在纸上绘下了两条咬着尾巴的蛇，刚想要再在纸上加些说明，却不料被床上那只黑色巨喵一爪子揽着腰肢，给重新捞了回去。
算了，那就不加说明了。
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留给以后看到图案的人去头疼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