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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们都哭了II·废墟
作者：夏七夕
内容简介
 三年后，林洛施又回到了这座让她爱恨交织的城市。 她回到概念上班，每天和蒋言斗嘴，偶尔写写稿子，看似又变成了以前那个林洛施。 但只有自己知道，生命中最美好宝贵的那部分早已碎裂。 逝去的葫芦、远去的齐铭，还有曾经笑泪与共现在早已散落天涯的挚友米楚、苏冽、千寻。 因为一个Case，她认识了双娱的总裁安慕楚，又偶遇了齐铭。 紧接着千寻、米楚、苏冽一一回到了她的生活中，她好像又在这座城市捡回了曾经失去的东西。 她惊喜不已，却痛楚地发现原来这一切只是昙花一现美梦一场。 她再一次用更惨烈的方式，眼睁睁地看着这些曾充斥整个青春的美好，一一消散在她的生命里。 曾经叛逆青春生死与共，后来散落天涯两两相忘。 即便青春成了废墟，可为什么，我却笑着，不愿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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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推荐
	殿堂级青春虐文神作，你们终于变成回忆，退出了我的生命。
	
	编辑推荐
	　　1、青春文学十年奇葩，让百万人痛入骨髓的殿堂级虐文《后来我们都哭了》第二部。
	　　第一部累计到现在已畅销80万册，实打实的口碑保证，第二部在连载期间就引起读者疯狂讨论，语录流传网络。
	　　2、 青春伤痛畅销女王夏七夕最负盛名的催泪作品系列，也是她出道8年最具代表的作品系列。
	　　3、 故事讲述了少女林洛施的青春成长故事。她曾有引以为傲的友情、视为生命的爱情，
	　　可是这些最终却一一坍塌消散在她的生命里。后来你们终于变成了回忆，退出了我的生命。
	　　4、微博读者票选逢人推荐的作品之一，年度票选最虐心青春小说NO.1。
	
	内容推荐
	　　三年后，林洛施又回到了这座让她爱恨交织的城市。
	　　她回到概念上班，每天和蒋言斗嘴，偶尔写写稿子，看似又变成了以前那个林洛施。
	　　但只有自己知道，生命中最美好宝贵的那部分早已碎裂。
	　　逝去的葫芦、远去的齐铭，还有曾经笑泪与共现在早已散落天涯的挚友米楚、苏冽、千寻。
	　　因为一个项目，她认识了双娱的总裁安慕楚，又偶遇了齐铭。
	　　紧接着千寻、米楚、苏冽一一回到了她的生活中，她好像又在这座城市捡回了曾经失去的东西。
	　　她惊喜不已，却痛楚地发现原来这一切只是昙花一现美梦一场。
	　　她再一次用更惨烈的方式，眼睁睁地看着这些曾充斥整个青春的美好，一一消散在她的生命里。
	　　曾经叛逆青春生死与共，后来散落天涯两两相忘。
	　　即便青春成了废墟，可为什么，我却笑着，不愿遗忘。

第一章 伤城 【1】回到C市俩月了，我过的比和尚都清心寡欲。
	　　我写完稿关上电脑，伸了个懒腰，看了眼闹钟已经是早上六点。
	　　我捞起手机从网上下了条骚扰短信发给蒋言：您好，我们是佛教理事会，在您接到此短信时，我们已经从您的手机话费中扣除了100元作为捐助，为答谢您，本理事会决定授予您至高无上的法号——智障。一连发了十遍，我才快乐地去洗脸。
	　　我可以想象，蒋言在那头听到不停的短信声，然后一脸暴怒地醒来，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不过我一点儿都不怕，他每天作威作福跟个阎王一样欺压我这个小老百姓，我唯一报复他的机会就是趁他睡着发点儿骚扰短信给他。蒋言是个超级易醒的人，而且变态地从来不关机。
	　　我记得刚开始给他发骚扰短信时，他一个电话打过来，在那头愤怒得跟头狮子一样冲我吼：林洛施，你再这样，等着扣工资！
	　　蒋言特喜欢拿扣工资威胁我，不过我知道他清醒后又特公私分明，纯粹一纸老虎，所以我压根儿就没把他的威胁放心上，骚扰短信依旧风生水起。
	　　谁让我跟他比就只有这一强项呢，睡得少。
	　　不过我站在镜子前，看着蹉跎的脸有些感慨，想想十六七岁时，熬个三天三夜，都照样生龙活虎，还能出去跟广场上的大妈扭圈秧歌。现在就熬了这一晚，眼袋都快掉下巴上了，我兢兢业业地在脸上涂了层粉底才敢出门。
	　　临出门前，手机响了，是蒋言回过来的短信，我看了眼差点儿喷出一口血来。
	　　他说：烧饼，带个烧饼给我。
	　　蒋言知道我有一习惯，只要晚上通宵不睡，第二天早上必定赶到肯德基买俩烧饼补偿自己：一个熏鸡烧饼、一个培根烧饼。我就这点儿爱好。
	　　我迅速地回他：智障，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然后，我骑着大宝马出了门。
	　　我的大宝马是辆拉风的摩托车，我自小匪里匪气惯了——别的女孩儿玩布娃娃时，我在研究摩托车；别的女孩儿玩换装游戏时，我在打“暴力摩托”；别的女孩儿去电玩城玩跳舞机、抓娃娃，我直接朝赛车区跑。
	　　所以，我自小的愿望就是拥有不同款自己喜欢的摩托车，但因为摩托车这玩意儿太拉风，我爸妈对我的想法特扛不住，所以这一愿望从没实现过。现在好了，我长大了赚钱了，回C市挑代步工具时，毫不犹豫地挑了这么个豪华代步工具。我爸妈知道后立刻持反对票：一是觉得危险不放心，二是觉得一姑娘骑一辆重型机车会找不到男朋友。
	　　我从小擅长阳奉阴违，面上跟他们打哈哈说我就看看，就看看。回头立刻问了价格买回家。为这事，我爸每次打电话来没少教育我，不过生米煮成熟饭，而且天高皇帝远的，我也乐得听他几句念叨。
	　　整座城市还没苏醒，街道空荡荡的跟刚被贼洗劫过一样。
	　　街边的早餐店都冒着热腾腾的雾气，看得我肚子更饿了。
	　　不过，我坚定不移地开到了肯德基，我觉得我每天的人生都是被这俩烧饼开启的。我坐在窗边，满足地咬着脆而不腻的烧饼，喝着豆浆，看着窗外渐渐开始人来人往。
	　　回到C市俩月了，这俩月我工作写稿吃饭，过得比和尚都清心寡欲。
	　　我做梦也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真成一写书的。我刚去新加坡时，因为情绪低落加上孤独，总在博客上写些伤春悲秋的东西，有天蒋言看到了跟我说，你写小说吧，我给你出版。
	　　虽然现在文化产业遍地开花，网络四通八达，写书的也成群结队，但看书的少之又少。我说，我要写了没人看，那多没面儿。
	　　蒋言打击我，你不是特牛吗？你不是张牙舞爪什么都不怕吗？你不是觉得自己走哪儿哪儿都有闪光灯吗？怎么现在当起了缩头乌龟？
	　　蒋言几个反问句把我搞热血了。我说，嘿，蒋言，你还真别激我，我这人最讨厌别人激我，一激我就上套。
	　　就这样，蒋言三言两语将我体内的文艺青年因子勾了出来。
	　　这三年，我出版过两本书，一本小说，一本随笔，竟然卖得都挺不错。这超乎了我的意料。所以现在，我也算半个以写字为生的人，想想也觉得挺有成就感。
	　　我这人有一毛病，就是吃饱了特容易困，我朝胃里塞了两个温暖的烧饼、一杯豆浆后，整个人困得像狗一样。我觉得若是拿根筷子撑眼皮上，我都能把筷子给眨断了。我琢磨着离上班时间还有一两小时呢，我也不能这个状态骑车去上班是吧，那是对交通治安和本市人民的不负责。所以，我决定趴会儿。
	　　我已经习惯了走哪儿睡哪儿，我刚从新加坡学习回来在北京蹲市场那年，有阵特穷，又不想老让我爸妈给我打钱，所以别说肯德基了，我连公园的长椅都躺过。更何况，肯德基这冬暖夏凉环境好的算五星级了。那时是深秋我躺在公园长椅上，只穿件薄外套，第二天醒来鼻涕哈喇的，冲进药店买了盒白加黑吞了两颗就去上班了，忙着忙着感冒就好了。

【2】开个豪车就能装螃蟹啊？
	　　我再醒来，是被一个珠圆玉润的小女孩儿叫醒的。
	　　她笑嘻嘻地用手摸我的脸，小女孩儿的妈妈在不远处斥责她让她不要胡闹打扰阿姨睡觉，小女孩儿一句“姐姐”叫得我心花怒放。
	　　我也亲切地回摸了把她的脸，看了眼手表，顿时魂飞魄散……
	　　十点了……我本来只打算睡一个小时的，现在仨小时都过去了……我怀疑自己不是睡过去是昏过去了。
	　　我这人有个坏毛病，手机习惯调静音，因为特讨厌睡觉时被人吵，所以每次不管找我的人打电话打得多么惊天动地，我都能睡得口水无边。
	　　我颤颤巍巍地抓出包里的手机，果然有蒋言的未接电话。
	　　我打过去刚颤抖地喂了一声，就听到蒋言在那头特平静，但是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平静。他说，林洛施，这是你本月第五次迟到，你可以过来收拾东西滚了。我“嗷”的一声叫得特凄惨，我说，蒋言你听我说，我来肯德基给你买烧饼，但我没想到会在肯德基睡着……
	　　十分钟后，希望在公司看到你。蒋言说完干脆地挂了电话。
	　　我郁闷地吐血，拎起桌边睡前就打包好的已经绵软的烧饼。哼，幸好睡前我记得帮他带烧饼这事。我有短信作证，好歹是你指使我来买烧饼的，有本事你开除我啊。
	　　虽然心里想得理直气壮，但我出门跨上大宝马，还是心急火燎地朝公司冲。我不用想都知道，蒋言此刻肯定边优雅地喝茶，边嘴角噙着冷笑看手表掐时间。他这人守时守得很变态，特别是他命令后，敢迟到一秒，绝对死得很难看。
	　　但什么叫凡事不能急，越急越出事，什么叫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我算是明白了。
	　　我开得溜快，十分钟准时站蒋言面前妥妥地。
	　　但接近公司的十字路口时，我站在原地等红灯，左边一辆车本来停得好好的，突然跟喝醉了一样朝我歪了过来。
	　　我脑子转得常常比动作快，所以我明明看到有车歪过来，动作却依旧没跟上脑子。于是，我眼睁睁地看着我大宝马的初伤，给了辆车标有俩翅膀的豪华宾利。
	　　我看着大宝马受伤的头，心都在淌血。我抬头看着肇事车，竟没个反应，车窗都没摇下来一下。
	　　我特生气，开个豪车就能装螃蟹啊？
	　　我不客气地走到宾利驾驶座的玻璃边敲窗户。手都敲痛了，车窗终于缓缓摇下，车主是个挺年轻英俊的男子，估计正因为英俊，所以恃帅行凶惯了。他举着电话一脸不耐烦地瞪着我说，我知道我剐蹭了你的车，等下。
	　　说完，“哗”的一下又关上窗户，我站在外面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不过，我也不是第一次见这种恃财傲物、恃帅行凶的人。所以，我挺平静地站在大宝马旁边候着。没一会儿，宾利男估计打完电话，走下了车，瞟了眼我的大宝马，一脸的便秘。
	　　我就纳闷了，这到底谁撞了谁的车，怎么他比我还苦大仇深。
	　　宾利男皱着眉，环抱着双肩，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需要赔偿吗？
	　　这不废话吗？这可是我大宝马的初伤。我说。
	　　你要多少钱？
	　　连句道歉都没，开口拽得一副老子有的是钱，拿钱甩你脸上都不成问题，血淋淋的有钱人羞辱我穷老百姓的实例啊！这要换我前几年的脾气早跟他杠上了，但现在，有钱是吧，行，有钱一切好办。
	　　我看着大宝马有些蹭歪的头，你拿一万，我俩井水不犯河水。
	　　一万？宾利男挑眉打量着我的大宝马笑了，你这勒索呢，一无品牌低配置、跟老年代步车差不多性能的摩托车，真当自己是辆宝马呢……
	　　没错，我是勒索。我打断宾利男，一脸镇定，你要不愿意，现在给我道个歉，说不定我一高兴，什么钱都不要就放你走。
	　　宾利男看了看我，冷哼一声，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名片，你到这里找……
	　　少来这套。我一手挡了宾利男的名片，不客气地道，我没空，要么赔钱，要么道歉，不然死磕。
	　　宾利男一脸匪夷所思地盯着我看，跟看稀有动物似的，估计第一次被人拒绝，觉得特稀罕。我也无所畏惧地跟他对视，一脸的清高和轻蔑，一副姑奶奶我不缺这点儿钱，就是要回个面子的牛掰。
	　　最后，宾利男在我的逼视下，扬起手腕看了下手表说，行，算你狠。
	　　说完，他环顾了下周围，看到旁边的银行咬牙切齿道，我们都靠边，我取给你。
	　　一听这话，我小心肝“扑通扑通”跳得比秒表都快。这人整个一冤大头啊。我刚开始说一万也就吓唬他一下，但……现在，算了，一万块也只能吓吓我自己。
	　　宾利男从银行里走出来把钱递给我，这些够你修车了吧。我看着那沓钱，岂止够修车，都够买我一半车了。
	　　我接过钱怎么想都有点儿心虚，一改凶巴巴的面孔，亲热地对宾利男道，真的谢谢你啦帅哥，好人一生平安。
	　　说完，我给了他一个巨大的笑脸，骑上大宝马一溜烟跑了。
	　　人生第一次宰人，成功得有点儿诡异。

【3】离开几年，唐琳琳长得越发漂亮了。
	　　我气喘吁吁地赶到公司时，离蒋言要求的十分钟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我推开蒋言办公室的门，他正坐在那里批文件。不管我看了蒋言多少次，都忍不住在下次见到他时继续花痴。蒋言多帅啊，衣服穿得跟画报里的模特似的，光洁的衬衫上连个褶子都没，他顶着那张精致的脸往那儿一坐，跟韩剧里的总裁似的，特骗人。
	　　这也就是为什么我面对宾利男那样的帅哥能波澜不惊，每天面对美男上司，对英俊外貌我都司空见惯了。
	　　我进去半天，别说正眼，蒋言连白眼都没甩我一下。
	　　虽然我平时怎么跟他闹跟他开玩笑都成，但在公司他发威的时候，我向来都是连屁都不敢放一个。所以，我老老实实地站着，只拿眼珠子乜斜他，小样，装什么大头蒜。
	　　蒋言跟感知到我心意似的，抬眼扫了我一眼，我立刻把眼珠子收回来，抬头无辜地望天。
	　　蒋言冷哼一声，跟个太上皇一样慢悠悠地问，知道错了吗？
	　　知道知道。我忙不迭地点头如捣蒜。
	　　哪儿错了？
	　　我再也不迟到了，这次真是这个月最后一次迟到。我拍着胸口一颗火热的真心保证，就差没指天发誓了。
	　　还有哪儿错了？
	　　刚刚来公司时，我本来不会迟到的。我说，但我在公司楼下被一辆车撞了……
	　　我话还没说完，蒋言跟一僵尸似的，“噌”的一下从办公桌后面弹起来，一脸激动地把我打量了一圈。
	　　我赶忙张牙舞爪给他看，别激动，你看，我没点儿事，小剐蹭，我大宝马受了点儿伤。
	　　蒋言看我两眼确定我真没事，又跟个太上皇似的，坐回皇位，冷哼一声继续审问，还有哪儿错了？
	　　还有错？好像没有了吧……我一脸纳闷地瞄着蒋言。
	　　没有？这次蒋言是真的激动了，他指着我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林洛施，你真能耐，在肯德基睡？你还不觉得是个事？好歹你也是一写书的，做文化的。上次，你在公园长凳上睡，跟我拍着胸口保证再也不犯了，你一女孩子要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你爸妈交代？
	　　我是没再在公园长凳上睡了啊。我小声狡辩，舒了口气，刚刚蒋言那一脸凝重的表情把我都吓哆嗦了，以为自己犯了多大的事呢。
	　　所以，换肯德基了对吗？蒋言鄙视我，下次打算换哪儿呢？
	　　我挨了一通训后，从蒋言办公室出来就挖了挖耳朵。
	　　我觉得蒋言真是一头狮子，没事就喜欢冲我吼。
	　　我有那么不让人省心吗？好歹我在社会主义小红旗下也茁壮成长二十多年了，怎么到他跟前我就跟一小孩儿似的，确切地说，跟一生活不能自理的偏瘫病人一样。
	　　唐琳琳刚好从她办公室出来，看到我就笑了，又挨训了？
	　　整个公司都知道，蒋言天天没事训我跟训自己闺女似的。他要以后有个闺女也这么训，我赌她准离家出走。
	　　我嘀咕，他就是一暴君。唐琳琳笑得特好看，他是为你好。
	　　对了，刚蒋言让我找你，说你会派任务给我。我说。
	　　你跟我来。唐琳琳扭着纤细的腰肢把我带进她办公室。
	　　我跟在唐琳琳身后，看着她玲珑妖娆的背影感慨万千，我就不明白，为什么时间对人家都格外宽厚，我怎么就备受摧残？
	　　离开几年，唐琳琳长得越发漂亮了，一头海藻般的长发打理得恰到好处，香奈儿小套装套在她身上也显得格外般配妥帖。
	　　想起以前，我们读同一所高中时，我比她人五人六多了，后来进同一家公司我也不差，她是蒋言的助理，我是公司的王牌编辑。不过现在，我仍旧是公司的编辑，却谈不上王牌，但她已经是副总编了，概念仅次于蒋言之外的灵魂人物，比我这种以前只会在学校里横的人强多了。我却还跟以前一样，一流氓式的丫头片子，想想就心酸。
	　　唐琳琳递给我一份策划书说，蒋总很欣赏你这份策划，让你去执行。
	　　我一看那份策划书——跟国内最大娱乐公司双娱谈艺人写真，差点儿歇菜，我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天会挖坑给自己跳。
	　　事情是这样的，回来后蒋言没给我分配任何部门，只让我观察公司的图书市场，写市场分析、策划报告。我知道蒋言想试试我水多深。所以，我立马跟马达似的调动全身智商，谨遵他的指示，一天一份策划地朝他面前送，比大臣上朝都准时。
	　　我写报告时就想着，这种策划报告就是发挥想象力，又不需要我执行，吹牛都不用打草稿。所以，我想象力跑得比航母都快，拉都拉不回来。现在吹大了吧。
	　　我看着手里的策划书，有点儿绝望。
	　　唐琳琳看我一脸的视死如归，笑眯眯地安慰我，你这个策划写得很好，我们公司现在虽然在图书领域已经占有一席之地，但娱乐这块却从未开发。你这等于说要开启一个新版块，要谈成功了，那价值不可估量，所以你可要好好努力。
	　　成。
	　　我接下任务准备出去时，唐琳琳忽然又叫住我，一脸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还有什么事吗？我问。
	　　她依旧笑得很好看，她说，唉，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你看我们从同学到朋友这么多年，不能因为一个称呼生分了。算了，没事，你去吧。
	　　什么称呼？我有点儿疑惑。
	　　唐琳琳咬咬嘴唇，跟下了重大决心似的说，你也知道“概念”已经是声名在外，现在更是越做越大，公司也发展成了两层楼，也进了许多新员工……
	　　嗯嗯，我知道。我点头。
	　　唐琳琳笑道，我知道你知道，不过重点是，公司的等级随着公司的发展也已经越来越森严了，虽然我们关系好，但也不能像以前那么儿戏了，在同事面前，你直呼我名字毕竟影响不太好是不是……
	　　我终于心领神会，有些尴尬。想起同事毕恭毕敬地称呼唐琳琳为唐总，而我却一直喊她琳琳，确实是太随意了。
	　　但从念书到现在平等惯了，一时还真难改口。
	　　特别是我想起以前，唐琳琳拼命跟我套近乎，小心翼翼求我带她去米楚生日宴会的事。好似一直都是她努力想插进我们的世界，所以对我几近有些讨好。
	　　现在地位突然转变，我还真有点儿不太习惯。
	　　但又有什么不行呢，这本身就是弱肉强食的社会。
	　　想通后，我看着唐琳琳期待的眼神，挺真诚地回了她，好的，唐总。
	　　唐琳琳拍我的肩故作亲切，好了好了，我只是说当着公司同事面时，私下该叫什么还叫什么啊。可我看唐琳琳流光溢彩的笑脸和她拍我肩时压抑不住的激动，我知道她对这个称呼的受用。

【4】我差点一踩油门，骑他身上去。
	　　中午时，我去了银行溜达了一圈，留了两千块修车，剩下的钱全部捐给了养老院。这种不义之财，只能用作善举，我都快被自己感动了，所以午饭我奖励自己吃了顿烤肉。
	　　吃完午饭回来，行政部通知我，已经帮我联系了双娱的部门经理，谁说大公司办事效率低，这不也挺电光石火的吗？所以我也特配合，骑上大宝马雷霆万钧直奔双娱。
	　　如果这几年概念的发展称之为迅猛的话，那双娱的发展可以称之为凶残。国内的图书市场，每卖出十本青春图书，有五本出自概念。但国内的娱乐市场，每火十个青春偶像，七个都是双娱的。
	　　所以，双娱的大厦那叫一个金碧辉煌，我站在楼下看着大楼里出入的俊男靓女，个个光鲜亮丽，手上拎的包，少则上万，动则上十万。这变幻莫测的人生。
	　　本来一开始也有挺多人看我的，我想着可能他们觉得一女的骑一重型摩托车稀罕吧，平时被看多了我也就习惯了。但我到达停车场才发现，我太自我感觉良好了。
	　　那个壮得像北极熊一样的保安把我拦下，从头到尾特轻蔑地看了我一眼问，送快递？还是送盒饭？
	　　我差点儿一踩油门，骑他身上去。
	　　至于这么羞辱我吗？我说，我是来谈工作的。他详细问了我找谁什么部门，打了电话才放行。我本来特气愤，但进了停车场才发现，不怪人家保安斜着眼看我。停车场一水儿的豪车啊，特别是那些车牌，不是叠数，就是打头数，个个都是土豪级。我也不算没见过世面，但一停车场都像用人民币装点过一样，我顿时有种，如果说做娱乐的生在天堂，那么做出版就处在地狱的感觉，还是十八层的。
	　　我大宝马不管放哪儿都显得特扎眼，最后我索性就近停了，管它呢，我大宝马对我来说也是豪车。
	　　我从电梯一路上了三楼，电梯里一路酝酿笑脸，不是那谁说过，爱笑的女孩儿运气都不会太差。电梯门“叮咚”一声打开，我顶着热情洋溢的笑脸正准备往外走，然后瞬间面瘫了。我看到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我心里那一万头草泥马再次奔腾而过……
	　　没错，我看到了上午才被我敲诈了一笔的冤大头，他本身没有焦点、跟白内障似的双眼，在多看我两眼之后，突然冒出了森然的光。
	　　他眯着眼睛指我，你……
	　　我警觉地后退一步，我不认识你。
	　　说完这话，我差点儿自打嘴巴，这不明显的此地无银三百两吗？我常常犯这种智商缺陷的事。冤大头估计也被我逗乐了，龇着大白牙笑得特得意。
	　　我不理会他，逃窜出电梯。冤大头却跟在我身后不紧不慢地问道，你来这儿干吗？
	　　这儿又不是你家，管得着吗你。我说。
	　　冤大头冷笑一声没讲话。
	　　我正愁找不到人，突然一顶着弯弯曲曲头发的女生伸出脑袋从门边冒出来，是概念出版社的林洛施吗？
	　　我跟看到救命恩人一样猛点头，是啊是啊。
	　　跟我来。女孩儿转眼缩了回去。
	　　我跟女孩儿进了房间，一回头跟见着鬼一样，冤大头也跟着进来了。
	　　不过，女孩儿看到他也跟见着鬼一样，她说话都结巴了，她说，安、安总……
	　　我感觉到后背一阵凉意，很快，还感觉到了上帝对我的恶意。
	　　这个被人称之为安总的冤大头，他截下了我跟双娱的谈判。
	　　我不知道他是从哪个山里冒出来的，但那些人都叫他安总，连我要见的经理都不例外，对他一味地点头哈腰，特没骨气。
	　　他不过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这个事你们不用管了。那些人便再也没有看我一眼。
	　　我不服。我说，你谁啊？
	　　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跟一头大象看着一小蚂蚁似的，装得特高深莫测。
	　　行，我知道了。反正肯定是一比我牛逼的人。
	　　认清现实，我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有些英雄气短，我侥幸地想，这么牛的人，肯定没时间跟我这小人物谈合作，也肯定不会因为我们上午的不愉快公报私仇，嗯，肯定不会的……
	　　我还没做足心理建设，冤大头却一回头伸出手粗暴地打断我，给我。
	　　什么？
	　　勒索我的钱啊。
	　　我面上还赔着笑脸，心里早风云变幻了，恨不得抽自己两大嘴巴，让你手快，让你装好心，现在遭报应了吧。
	　　不过我是谁啊，我假装镇定，义正词严，那是你赔偿我的修车费。
	　　行。冤大头鄙视了我一眼，你修完拿发票来给我看，多退少补。
	　　这次轮到我咬牙切齿了，我说，我精神也受到了创伤。
	　　冤大头意味深长地道，你知道吗？我们公司的企业文化第一点就是诚信。
	　　我本来想把对蒋言的那套操行弄出来，继续跟他贫，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诚实得让人信服。
	　　但想了想，毕竟不熟，而且这人掌控着我的生死命脉呢。我得知道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所以我特乖巧地闭上了嘴，以不变应万变。
	　　冤大头走进电梯，我也准备跟着，他却挡住我道，你有什么事情明天来找我谈吧，我今天有事。
	　　啊？好！我看这事突然有转机，害怕他只是应付我，立刻警惕道，那……安总留个联系方式吧。
	　　然后，我看到冤大头露出一丝邪恶的微笑，跟阴谋诡计终于得逞似的。
	　　他慢吞吞地吐出一句让我恨不得给他上重刑的话，他说，你忘了我给过你名片……明天见。
	　　说完，他得意地按了电梯关上门，我在外面气得直挥拳头。
	　　我不得不回到原来的办公室，问那个卷曲头发的女生，安总让我明天来找他，我不知道怎么联系他，你能不能给我张他的名片……
	　　卷曲头发古怪地打量了我两眼说，你上七楼，跟门口的助理讲就行了。
	　　对了，请问安总叫什么名字啊？我又问。
	　　卷曲头发再次古怪地看了我一眼，终于吐出了三个字，安慕楚。
	　　安慕楚……我咬牙切齿，记住了。

【5】人倒霉时喝凉水都能塞牙缝，穿道袍都能撞见鬼。
	　　我就知道，安慕楚这孙子不会那么容易就范。
	　　果不其然，第二天我一早跑到双娱，九点时他助理说他十点上班。
	　　十点时，他助理说他今天上午不来公司，幸好我一早有心理准备，死磨硬泡跟他助理要来他家里地址。
	　　助理给我那地址我一看，立马庆幸自己还有大宝马，不然我两眼一闭腿一蹬，死了算了。
	　　地址是富人区没错，整栋整栋别墅也特值钱，但那个地方别说公交车，连的士都没影，住这种地方的人谁还打车啊。我骑着大宝马横冲直撞，跑了一个多小时才跑到。
	　　四周是阳湖湿地，风景特好，我摁了半天别墅门铃，一个管家模样的老人出来打量我，我说我找安慕楚。
	　　管家说你等下。
	　　我在外面溜达了五分钟，管家才再次出来，手上多了张字条，他说，安总出去了，留了地址让你去找他。
	　　我一看那地址，差点儿跪地不起。我觉得我没事可以练习吐血玩了，纸上赤裸裸写着市里中岛咖啡的地址，就在双娱公司附近。一个多小时前我刚从那儿过来。
	　　我靠，我看着字条暴走，这玩寻宝呢？！
	　　我只能认命，再次骑上大宝马，马不停蹄地朝中岛赶。
	　　人倒霉时喝凉水都能塞牙缝儿，穿道袍都能撞见鬼。我雷厉风行赶了一个小时，快到中岛时，兜头而来一阵倾盆大雨。
	　　而我，没有雨衣……
	　　我站在中岛门口时，像一条落汤狗。我也顾不上那么多，从车备箱拿出一件外套准备冲进去。
	　　刚冲到门口，我就看到安慕楚跟一大胸女人走出来，估计刚吃完饭。
	　　初秋的天，大胸女却穿得格外凉快，她不知道听安慕楚说了什么，捂着嘴咯咯笑得像只母鸡。安慕楚特绅士地护送她上车，跟我擦肩而过。
	　　直到车走远，安慕楚还在那儿殷勤地挥手呢。
	　　我走上前，冷冷地道，人都走了，装什么殷勤。
	　　安慕楚看到我跟撞到鬼似的，连着后退几步，惊讶道，林洛施？
	　　我满身都是一路披靡而来的雨水，湿哒哒地朝下滴。
	　　不怪安慕楚吓一跳，我打娘胎出来都没这么狼狈过。
	　　我说，安总，你忘了我们的约定吗？
	　　安慕楚装模作样地抬头看了下手表，啊，不行啊，我现在要去见一客户，你来晚了。
	　　说完，安慕楚笑眯眯地看着我，狐狸眼里全是戏虐。
	　　禽兽！绝对一禽兽！我心里把他千刀万剐凌迟了几万遍，然后我听到自己从牙缝儿里吐出一句特温柔的话，那安总，你什么时候有空呢？我们再约下次？
	　　安慕楚想了想说，明天中午十二点怎么样？还在这个地方。
	　　那好，请安总一定要记得。
	　　为了防止自己下一刻把头盔砸这孙子脸上，我迅速转身骑上大宝马走了。
	　　我没回公司，这跟从泥水里打了几个滚儿出来一样的形象，太惨不忍睹。我直接回家洗澡换衣服，收拾完发现已经下午四点，然后我发现打早上出门到现在还没喝口水呢，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公司真应该给我发个奖杯，奖杯上刻五个字“中国好员工”。
	　　我决定下楼吃点儿东西，刚在一家小餐厅坐下，电话忽然响了。
	　　我接起，是虞美人。虞美人是两年前蒋言分派来做我书的编辑，这两年里她帮我看稿修稿，建立了革命友谊，我一直以为她起码得三四十岁，严肃的脸上应该还戴副黑框眼镜。谁知道，我回来后在概念跟她一碰面，我差点儿大跌眼镜。人家是一和我差不多年龄的姑娘，穿层层叠叠的雪纺，说话细声细气，跟一仙女似的。
	　　虽然我们没有深交，但她也算我回C市后的第一个朋友了。
	　　我还没说话，就听到虞美人在电话那头哭。
	　　我吓了一跳，虞美人特注意形象，平时连笑都不露齿，不要说哭了。
	　　我说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虞美人抽抽噎噎，洛施，我妈住院了，要做手术。
	　　我大概知道点儿虞美人家里的情况，单亲家庭，她与母亲相依为命。
	　　怪不得她哭成这样，我说你先别哭，天大的事人撑着，阿姨得的什么病？能治吗？
	　　能。虞美人说，可是我没钱。
	　　我知道虞美人，她没别的爱好，对名牌的追求却是兢兢业业。什么东西都要用有牌子的，就连一包纸巾，都要日本代购，有次她抽了张给我用，我压根儿就没感觉出跟心相印有什么不同，加上代购费，价格贵了不止五倍。
	　　都怪我，平时就爱买些没用的东西。虞美人在那头继续哭。
	　　我安慰她，你别难过，大家不是经常说，只要钱能解决的事就都不是事。我身上还有点儿钱，先借你。如果不够，你可以跟公司提前支点儿，我们公司比较人性化……
	　　安抚好虞美人，我挂了电话，然后用手机网银给她转了钱后才开始吃饭。
	　　吃着饭有点儿伤感，我们都长大了，父母却慢慢变老了。
	　　以前不觉得有什么，但近几年的感受却特别强烈。
	　　三年前，我爸出的那场事故，半条胳膊被机器绞断。
	　　那时，我特别怕我爸扛不住，先天残缺不可怕，可怕的是后天残疾。尝过百味再去感受无味，看过了彩虹再去感受黑暗，听过尘世喧嚣再去感受寂静，都是这世上最痛苦的事。
	　　而我妈却告诉我，我爸那段时间最痛苦的不是自己的身体，而是家里的清贫，他看病花去了不少钱，也不能再从事以前的工作，失去了固定的薪水。亲戚朋友也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家庭。而那时，我又决定辍学。我爸整个人极近崩溃。他一辈子安守本分，他曾说过很多次，他不期望我有多高的成就，只希望我像那些乖顺女孩儿一样，按部就班地上学、毕业、工作、嫁人，快快乐乐过一辈子，可他却连我的学费都供不上。而我那时辍学的心又那么坚定。
	　　我还记得，我跟他说辍学的那个晚上，他罚我跪院子里，说让我跪一夜。但没过半个小时，我妈就把我拉进了屋子，我知道是他默许的。
	　　我说，爸，你相信我，我不上学也能闯出名堂。
	　　其实说这句话时，我心里比谁都空虚，可子弹出了枪膛就没有回头路。最后他始终没拗过我，给了我两千块说，如果钱花完了你还没找到工作，就回来好好念书。爸爸有钱供你念完书。
	　　我背水一战，再也没回过校园，因为我知道那两千块是家里最后的钱。
	　　这些年我拼命工作，发誓一定要赚很多很多钱。
	　　因为我长大了，而爸妈却慢慢变老了，慢慢地病痛开始找上他们，我不想让他们生病时不敢去医院，去医院又要算计着钱，因为钱又舍不得看病。
	　　所以，每次一发钱我就会先转账到我爸账户。
	　　我希望他能安心，我希望他能明白，他的女儿长大了，不但可以照顾自己，也可以照顾他们了。
	　　我会为他们撑起一片天，就像当初他们为了我，剪断自己的翅膀不再飞翔一样。

第二章 重逢 【1】该遇到的人，就算走到天涯海角都会不期而遇。
	　　我开始每天上班先到概念打卡，然后骑上大宝马去双娱报到。
	　　我发现，我低估了安慕楚的禽兽程度。
	　　我太善良了，我以为有了第一天落汤狗的折磨，第二天安慕楚怎么着也不至于太为难我。谁知，当我第二天准时赶到中岛时，发现安慕楚对面早坐了一媚眼长腿的女人，俩人卿卿我我在吃饭。安慕楚看到我，打了个手势让我坐边上等着。我只得老实在边上找了个位置坐下。
	　　侍者走上来问我点什么，我让他把菜单拿来，想着点杯便宜的果汁喝好了。
	　　谁知，我把菜单整个翻了一遍后受到了惊吓，这里最便宜的是咖啡，一杯卡布奇诺要一百二，怪不得这个偌大的咖啡厅吃饭点没几个人，我怀疑这咖啡里兑了黄金。我一天的工资就够喝杯咖啡，我合上菜单，心里五味杂陈。
	　　侍者亲切地问我，女士，需要些什么？
	　　我看了眼安慕楚，他压根儿就没朝我瞥一眼，我心里怒吼了几遍“孙子，安慕楚就是一孙子”后，镇定地抬起头对侍者灿然一笑说，我在等人呢，先给我一杯柠檬水吧。
	　　就这样，我跟安慕楚死磕了几天，他每天换个约会对象。
	　　第一天，他还跟我解释忘了跟我谈事，吃饭一开心过了时间点，后面就完全把我当透明了。我也不怕，我一杯接一杯地喝柠檬水。我已经打好主意，你百折不挠，我水滴石穿。你锲而不舍，我卧薪尝胆。我就不信拿不下你这个火山。
	　　不过，估计这一周侍者看我都看腻了。那天他特不好意思地跟我说，女士，不好意思，你这桌有客人定位了，能不能麻烦你……
	　　我看着安慕楚这次挺及时地转过头，一脸奸笑。
	　　我立马站起身说，让位是吧，好，我朋友到了。
	　　说完，我直奔安慕楚那桌。
	　　今天跟安慕楚约会的是一个萝莉，如果穿上校服肯定一未成年，被我往桌前一站吓了一跳。
	　　我也没理会她异样的眼光，拖开凳子坐在安慕楚旁边。
	　　我以为小萝莉怎么着也得问问我的来历，搞不好我是安慕楚这个花花公子的另一个女朋友。谁知小萝莉心理素质特好，看安慕楚不介绍，她也不问，继续笑眯眯地吃着东西，毫无尴尬。
	　　倒弄得我有点儿尴尬了，低头开始玩手机，小萝莉中途淡定地嗲声嗲气跟安慕楚说话，慕楚哥哥，给我讲点儿好玩的事吧。
	　　好玩的事？安慕楚慢条斯理地切着面前的牛排，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说，好玩的事很多，不过最近倒有件事特别好玩。
	　　快讲讲。小萝莉兴奋道。
	　　安慕楚说，前几天我开车，不小心蹭了辆机车，蹭掉了点儿漆。那辆机车不怎么值钱，但那个女车主又凶又悍，开口勒索我一万。一万块吧……虽然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但我不喜欢被勒索的感觉。
	　　安慕楚停顿了下，喝了口红酒。
	　　啊？小萝莉愤愤不平，怎么可以这样？！
	　　但是……我因为赶时间，就拿给了她。
	　　啊？给她钱了？
	　　嗯。安慕楚话锋一转，懒懒道，不过，善恶有报，很快，当天下午，我就又碰到了女车主，她来双娱谈合作……
	　　啊？然后呢？小萝莉的兴致显然被吊了起来，她兴奋地追问。
	　　然后，我决定跟她玩捉迷藏的游戏，她去公司找我，我让助理说在家，她跑家找我，我让助理给了个郊外我根本不去的地址，她跑郊外，我让管家告诉她我在市内。
	　　哈哈，慕楚哥哥，你好坏啊。小萝莉咯咯地笑了起来，你怎么可以这么坏？那接着女车主怎样了？
	　　接着，我装出和她谈合作的样子，每天都约她谈事，却次次爽约。
	　　哈哈，那她岂不是要被气死？小萝莉一脸的幸灾乐祸。
	　　是的……我站起身，举起眼前的杯子，一杯水淋在了安慕楚头上，镇定地对小萝莉说，幸好还没死。
	　　我不管安慕楚会不会打我，我觉得特别难受。本来我想着大家都是年轻人，公私分明，一码归一码，就算有点儿误会冲突也不至于做得太绝。但现在才发现，我太天真了，一开始他就把我当猴耍，我还抱着满肚子希望以为我能水滴石穿，心诚则灵。
	　　我可以忍受安慕楚对我做的所有过分事，甚至可以接受他不高兴直接甩我一耳光，但我不能忍受他这样凌辱我的自尊。
	　　自尊是不值钱，可没有自尊，整个人都不值钱。
	　　再怎么着你也把我当人看是不是。
	　　我还没从对安慕楚失望的情绪里缓过来，脸上“哗”的一下，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也被泼了满面红酒。我惊讶地看着对面的小萝莉，没想到她这么彪悍。
	　　她把酒杯“砰”的一声摔在了地上，指着我劈头盖脸地开骂，你算哪根葱啊，牛什么啊你，谁还不会泼人一脸水啊。你在这里上演什么灰姑娘戏码呢，我最讨厌你们这种女人，一脸的阳春白雪孤芳自赏，其实比谁都脏！
	　　她面目扭曲咬牙切齿，我真怀疑她不是维护安慕楚，而是曾经受过什么伤害。灰姑娘？她觉得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勾引安慕楚？想象力这么丰富她怎么不去当作家？
	　　小萝莉说话声音格外尖锐，满屋子稀稀拉拉的客人都朝这里看来，我特想反击回去。但环顾着他人幸灾乐祸的眼光，我突然发现，他们肯定不会觉得这里发生什么跟自尊有关的事，撑死就是男女关系的爱恨情仇。我突然有点儿无力，我想我不能这么低端。
	　　事谈不成就谈不成，但这气，我是受不了了。
	　　所以，我拿起手边的包，想离开这个鬼地方。
	　　小萝莉却一脸防备地后退一步，生怕我还击她似的。
	　　我发现，你不想跟人计较时，会变得格外高大。
	　　我真诚地看着小萝莉和一直冷眼旁观的安慕楚，一字一顿道，我也讨厌你们这种人，自以为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动不动就以践踏别人的自尊为乐趣。你们都当自己是大爷，但不是谁都高兴当孙子。
	　　说完，我转身欲走，却差点儿撞到一个人身上，我本能地避开走，那个人却伸手温柔地拉住我，一把把我拉到他面前，他拿起桌上的纸巾，温柔地帮我擦掉脸上的红酒。
	　　如果之前我不过是有些难受，那么在仰头看清来人脸的那一刹，我变得格外难受，特别难受。
	　　我张了张口，却喊不出他的名字。
	　　陆齐铭……
	　　这个曾在我心口徘徊过无数日夜的名字，像一把刀一样，深深地扎在我的心脏深处，很痛，可那些巨大的痛，都抵不上这个人站在我眼前痛。
	　　虽然我知道，很多事情无可逃避，该遇到的人，就算走到天涯海角都会不期而遇，更何况生长在同一座城市。
	　　我每天出门前，都把自己收拾得光鲜亮丽，像一个全副武装的战士。可我想过一万遍我们的重逢，却都不是以这样一种始料未及的方式。
	　　陆齐铭小心翼翼地帮我擦着脸，他沉默温柔的动作像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然后，他把纸巾丢在餐桌上，迈开步子准备冲上去。
	　　我一把拖住他，眼泪差点儿掉下来。
	　　我一直觉得陆齐铭身上有种温润如玉的气质，可以化解一切暴戾的东西，所以当初他轻易地化解了暴戾的我。
	　　但现在，我却变得温润如玉了，更确切地说是懦弱了。
	　　我拉住他，字不成句，齐铭，别，我没事。
	　　陆齐铭看着我，眼里漫天漫地的心疼。那一瞬，我以为我重新回到了十七岁时。他是将我救赎的少年，我是那个躲在他身后被他保护的少女。
	　　可是，我很快从恍惚中醒了过来，我拉了拉他的衣袖摇头，我没事，我们走吧。
	　　陆齐铭没有再回头看一眼，拉着我离开了。
	　　一直没说话的安慕楚却突然在身后叫住我，他说，林洛施，没有谁生下来就是当大爷的，大爷都是从孙子走过来的。

【2】他此刻的所有温柔，都是你自作多情的错觉。
	　　我没有回头，从陆齐铭出现的那一刻起，我便忘了所有尘世流转。
	　　他的掌心还是那么温暖，可这双手早在三年前便不再属于我。
	　　清醒过来，我挣脱开了他的手，我说，谢谢。
	　　说完，却又突然悲从中来，因为我想起当年我对陆齐铭说的第一句话，也是谢谢。
	　　高中时，我跟米楚还没要好，她去班上找我寻衅滋事，那时年少轻狂，她赏我一包粉笔，我丢过去一把凳子。虽然都没受伤，但局面已是非常火爆。如果没有葫芦适时拦下，以我和米楚这种大不了一条命豁出去的二货性格，可能真的是一场腥风血雨的殴斗。
	　　那时，我们刚到实验高中，彼此都不认识。
	　　所以有次在餐厅遇到，我想跟横插一把的葫芦道个谢，谁知我刚开口，葫芦便立刻撇清所有关系，指着身旁的陆齐铭说，上次的事，你想感谢就感谢齐铭吧，是他让我那么做的。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陆齐铭，他穿着件简洁异常的校服衬衫，却穿得比别人矜贵。我看着淡然微笑的他，深深地说了句谢谢。
	　　谢谢，多年以后，我再见到他，原来第一句仍是这样一句，谢谢。谢谢你，总是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将我拯救。
	　　而此刻，陆齐铭也仍如多年前一般，淡然地望着我笑，眼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游动。
	　　多年前，他的眼睛里是清澈，现在多了丝沧桑和坚定。
	　　我想转身走开，却听到陆齐铭轻轻地一声叹息，他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不久。我机械地回答。
	　　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吧。陆齐铭说。
	　　不了……我突然一阵难受，我还有工作，我得先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我指着不远处的摩托车，我骑车来的。
	　　说完，我跟被人追债似的，连再见都没敢说，便匆匆逃离了现场。我生怕陆齐铭会从身后叫住我，手忙脚乱地骑上车。
	　　直到跑出很远很远之后，我才敢回过头。
	　　然后，我看到陆齐铭仍旧云淡风轻地站在原地，像一棵安静的树一样注视着我。
	　　那一刻，我突然泪如泉涌。
	　　从分别那天开始，我就做好了恩断义绝的准备。我以为我们会成为最熟悉的陌生人。我以为，从此我的悲欢都不再与他有关。我以为，他再也不会像当初那样不遗余力地保护我了。可直到这一刻我才发现，那些自以为是的我以为，不过是我一个人的自圆其说。
	　　我恨自己此刻的心软，恨自己的优柔寡断。我不断告诉自己，从他放弃你的那一刻开始，你们的角色便从爱人变成了路人。他此刻的所有温柔，都是你自作多情的错觉。
	　　我一口气跑回了公司，然后才像回到自己的保护壳一样，慢慢心安下来。我刚去茶水间准备倒杯水，就碰到从会议室出来的蒋言。
	　　他看到风尘仆仆的我挺意外。
	　　他说，哟，难得看到你，听说你最近忙得四脚朝天。
	　　我说，你少挤对我，能四脚朝天的那是王八。
	　　蒋言嘿嘿笑得特奸诈，他说刚好找你有事，到我办公室来。
	　　一到办公室，蒋言就给我倒了一杯水捧到我面前，我边喝水边斜他一眼，小贼，做了什么对不起姑奶奶的事，都招了吧。
	　　蒋言立刻暴走，他说，林洛施，你再说话跟个小混混一样，小心我揍你。
	　　我才不信你会揍我。我心里暗暗腹诽，不过不敢说出来。放下水杯，我装得一脸谄媚，好吧，蒋总，你有什么吩咐小的去做？
	　　蒋言冷哼了一声问，双娱的项目谈得怎么样？
	　　我一哆嗦，我还没琢磨要怎么跟蒋言交代就被逮了过来。
	　　不过蒋言好像挺高兴，我还没开口，他就一挥手说，有什么困难报告给公司，公司会给予你最完善的支持，之后我会建一个组专门配合你。你一定要把这事给我谈成了，告诉你，如果娱乐这块谈成了，我们公司两年内绝对能上市……我看着蒋言卷着袖子挥斥方遒的样子，心里一阵翻腾。
	　　我知道，把概念不归属任何出版集团，单独上市一直是蒋言的目标。
	　　我瞬间把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吞回了肚子里。
	　　这几年，从认识蒋言，别看有时他跟我蹦，我对他横，但他对我来说都是至高无上的存在。他在我最落魄的时候把我收纳到了旗下当编辑，在我最压抑的时候又发掘了我写作的才能。可以说，没有蒋言，就没有我的今天。
	　　但现在，蒋言将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而我却为了逞一时之勇，把这个事办砸了。我恨不得把脑袋割下来给蒋言当球踢。
	　　我就知道我这人真没什么横财运，以为安慕楚是一个冤大头。
	　　原来我才是最大的冤大头。

【3】生而为有钱人，那是他的福分。
	　　从蒋言办公室出来，我如坐针毡。
	　　我觉得我这么跟安慕楚掰了，无非是以后，他继续走他的阳关道，我不但烧了自己的独木桥，还烧了蒋言期盼的大好前景。
	　　我早说过愿意为蒋言赴汤蹈火，现在决不能为了安慕楚这一碉堡退缩！他不就是愤怒我吞了他一万块钱吗，我还给他总行了吧。
	　　成大事者能屈能伸。我一边安慰自己，一边挎上包准备出去取钱。
	　　我刚打开门准备冲出去，就跟虞美人撞了个满怀。
	　　她看到我，眼圈红得跟只小白兔似的，张嘴喊了我的名字就哽咽了。
	　　我最近一直忙双娱的事，经常不在公司，都忘了之前虞美人说她妈妈做手术的事了，现在看她这表情，我下意识朝最坏的方面想去。
	　　我立刻试探地问她，你妈妈？
	　　我妈妈没事，手术成功。虞美人抽噎道，出事的……是我。洛施，以后……我可能不能再做你的书了。
	　　为什么？我惊讶道。
	　　我……我被公司停职了。虞美人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砸，有人在网上发帖讨伐我，我……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呜呜呜呜……
	　　你别急，先别哭，我有些震惊地拉住虞美人，出什么事了？
	　　虞美人抽抽噎噎，洛施，我真的很后悔，我相信那些人，可他们却这样对我，到现在我才发现原来我只有你一个朋友。
	　　那些人是谁？为什么要发帖讨伐你？你倒是说重点啊。半天听不到重点，我急性子立马上来了。
	　　虞美人犹豫了下，开始说，是我们公司一个作者，我之前借了她的钱，她最近一直催着我还钱。但是你知道，我妈妈最近做手术，我一直手头拮据，所以，我跟她说等缓过了这个月再还她。可是她不听，就在……皇榜论坛发帖曝光我。呜呜呜……你知道皇榜论坛是国内最大的撰稿人论坛，现在整个行业都知道我欠债不还了。而且……而且……之前有些作者会经常送我礼物。我没跟他们要，是他们自己送我的……但现在……他们一起跳出来说我收礼……呜呜呜……
	　　收礼？平时是有读者跟作者会寄礼物给编辑，不过都是些小玩意儿跟吃的罢了，说收礼有点儿说不过去吧。
	　　你别难过，也先别着急。我同情地拍着虞美人，觉得我俩真是难姐难妹，充满了各种不顺。
	　　洛施，我真的没跟他们要过，都是他们自己送的，他们现在反而这样说我……虞美人强调完又哭得稀里哗啦的。
	　　好了好了，我知道，我相信你。虽然我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但仍然竭尽全力地安慰着虞美人，可能公司现在只是觉得影响不好，所以想先压一段时间，你千万别急，我之后去蒋总那里探探情况。
	　　洛施，只有你才是我真正的朋友，你一定要帮我，你不帮我就没人帮我了。
	　　虞美人大概哭了半个多小时才停下来，我跟她一起走出公司，心情也有些灰暗，把她送上车后，我转身去银行取了一万块钱，听着取款机“哗哗”的数钱声，我觉得心疼。这可是我俩月的工资。
	　　要是安慕楚收了钱不给我机会，我觉得我肯定会背个炸药包跟他同归于尽。
	　　唉，算了，这豪言壮志也就给自己壮壮胆儿，其实我能怎么他。生而为有钱人，那是他的福分。
	　　只不过我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变得能屈能伸了，生存不易。
	　　我带着巨款，一路绝望地奔到双娱，离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但安慕楚那个高冷美丽的助理却告诉我安总不在公司。
	　　我问她安总什么时候回来。她说，不知道。
	　　我说那我在这里等吧。
	　　说完，我一屁股坐了下来，看着人来人往的办公人员。我觉得做影视的人比我们做出版的有意思多了，就从穿衣风格都能看出来，一会儿斗篷女巫装，一会儿内裤外穿超人装，个个都穿得不同凡响，走在时尚尖端。
	　　好不容易走过来一个特正常穿白裙的美人，我却越看越熟悉，熟悉得让我如遭雷击。
	　　千寻！阮千寻！我站起身激动地喊道。
	　　白裙美人抬头看我，也愣怔在原地，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洛施？！
	　　我飞速冲上去，一掌拍在了她肩上激动道，你怎么在这里？
	　　你又怎么在这里？千寻反问我。
	　　直到坐到了楼下的咖啡厅，我还有些不可思议。
	　　当年我出国学习前，千寻就离开了C市，她斩钉截铁地要去外省发展，抛下我们一大帮朋友。
	　　我问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千寻说，我出去没多久就发现挺舍不得你们的，所以打了辞职报告就回来了。
	　　少来。我说，就你当年那干脆劲儿。
	　　千寻笑了，忽然叹了口气说，真的。我出去后，发现原来人都是会变的，变得现实变得利益其实都不可怕，最可怕的是变得不认识自己。
	　　她说，洛施，以前我总觉得你们几个的日子过得特不真实，我才是脚踏实地的那个，但后来我发现，其实我才是那个活得最虚幻最理想主义化的人。
	　　千寻的话让我顿时有些伤感。我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但我知道，分开的这几年，她吃的苦并不比我少。
	　　长大以后，我们都是这样在荆棘丛生的路上，举步维艰地行走。
	　　看着千寻，我更想当年一起叱咤风云的米楚和苏冽了。
	　　有时你越企图忘记，记忆便越清晰。你越想掩埋过去，回忆便越猖狂。
	　　不知道米楚和苏冽现在怎么样了？她们是否也像我跟千寻一样，在一个城市似是而非地活着。她们是否也会像我想起她们一样，想起我。
	　　你……有联系上米楚和苏冽吗？虽然不抱任何希望，但我仍不死心地问千寻。
	　　千寻摇头说，我回来后，你们都已经不在了。我连你都联系不上，更何况是其他人了。
	　　虽然早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我仍有些伤心。
	　　千寻看出了我的难过，她很快岔开话题问，对了，你怎么在双娱？
	　　说到这个，我激动了。我正踏破铁鞋无觅处呢。我问她，你是不是在双娱工作？你认识安慕楚吗？
	　　在双娱没有不认识安总的，你找他有什么事？千寻一脸八卦。
	　　我白她一眼，把最近的事事无巨细地跟她讲了一遍，除了遇到陆齐铭那段。
	　　千寻听完震惊了，她说，林洛施，你讹了安总一万块钱？你拒绝了他的名片？你还泼了他一头水？
	　　我本来对安慕楚有点儿心虚，但被千寻这么一反问，我不服了，我说，他捉弄我在先。
	　　千寻说，真不知道是说你蠢还是傻。如果他不想跟你合作，恐怕连你的面都不会见，直接回绝你不更省事。
	　　我说，算了吧，我宁可被一枪崩死，也不愿意被一刀一刀凌迟。你说吧，你告诉不告诉我他地址，放心我不会出卖你的。
	　　千寻无奈地摇头笑了，她说，得，我不怕出卖。朋友是用来干吗的，就是用来挡刀枪的。
	　　我赞许地给千寻竖了个大拇指，你真棒。有你这么通情达理的朋友，真不知道怎么报答你，放心吧。我拍着千寻的肩膀，下辈子做牛做马，我一定拔草给你吃。
	　　千寻白了我一眼。

【4】我来时就做好了被羞辱的准备。
	　　因为有要事在身，所以我跟千寻也不便过多叙旧。
	　　我跟她互留电话后，拿着她给的地址直奔万宝国际。
	　　这世上最后能靠得住的还是闺密。几乎不费吹灰之力，连小区门禁森严的保安，千寻都帮我打好了招呼。
	　　所以，相比于前几次找安慕楚，这次一路格外畅通无阻。
	　　有熟人真好，走哪儿都像有通行证似的。
	　　不过，安慕楚这个浑蛋行踪不定，千寻也只能帮我到这里了。我把大宝马停在门口的喷泉边，席地而坐。
	　　黄昏的天空真漂亮，虾红紫红藏蓝，一天中我最喜欢这个时刻，宁静而浪漫，整座城市都像披了层柔和的光晕。
	　　这里真安静，富人住的地方，连树木和花草都比其他小区名贵，坐下来才发现，我跑了一天没吃什么东西，肚子饿得能吞一头牛。
	　　我特想去买点儿吃的，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因为我不知道安慕楚这个心血来潮的人什么时候回来。
	　　我忍着肚饿趴在喷泉边开始想下一本小说的情节，我必须把安慕楚这个禽兽写进我书里，写成反派，性格古怪容貌丑陋，最重要的是让他永失所爱。这么想着，我觉得好像真报了仇似的，一个人傻乐起来。
	　　其实，我之所以爱写书，就是因为可以轻易操纵书里的人物命运，可以掌控春花秋月、夏雨冬雪的四季。我让谁难受谁就难受，我让谁高兴谁就高兴。我让时间过去，大笔一挥很多年以后，时间就在我笔下毫不留情地消融了。
	　　可现实从来不是如此。
	　　要不然，我也不会在看到陆齐铭那一瞬间仍旧那么那么痛了。
	　　我一直以为，我们重逢时，我已经长成一个坚不可摧的女子，不再像以前那样不成熟，爱哭爱笑爱跳爱闹的，能够若无其事地上前对他说声，你好，别来无恙。
	　　但上天好像总是故意爱看人笑话一样，在我最狼狈之时，他粉墨登场。
	　　我曾练习过无数次的若无其事，到最后却都无济于事。
	　　多悲哀，如果我们生活在书里就好了，那么我就可以把从我身边消失的好朋友都写回来，还有我的小恋人陆齐铭他一直都宠我宠上天，我们的生活里没有误会与反派，只有漫天漫地的幸福，像糖果一样，都是甜的。可是如今，我们的那段时光却似裹了一层糖衣的药丸，最开始是甜的，后面全是苦的。而我们，无权选择。
	　　我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我又累又饿地睡着了。
	　　我正梦到烤鸡烤鸭烤鱼轮番在我面前跳舞时，突然被人一把推醒了。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安慕楚放大的脸，吓了一跳。我一脸防备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里？
	　　安慕楚直起身冷笑一声，这话该我来问你吧。
	　　我抹了把脸环顾周围，终于想起自己来的目的，顿时有些尴尬，这可是人家的地盘。
	　　我立刻强颜欢笑地打招呼，安总，你回来了？
	　　安慕楚不理我。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反正我来时就做好了被羞辱的准备，所以现在把脸撕下来，放地下踩吧。
	　　我继续讨好地看着安慕楚，对不起，安总，今天的事我给你道歉。
	　　道歉？不是道歉这么简单吧。
	　　噢，对了。我从包里拿出一万块钱递给安慕楚，是，我来还你钱。上次的事真对不起，是我莽撞，狗眼不识泰山。我一脸的谄媚。说完，我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我就不明白我为什么这么作践自己……算了，为了蒋言为了蒋言。我心里反复催眠自己。
	　　安慕楚看着我，似笑非笑，没有接钱。
	　　我再次一鼓作气，硬着头皮说，今天的事是我不对，我太年轻按捺不住脾气，只要安总能原谅我，以后怎么刁难我，我屁都不会放一个。
	　　安慕楚笑了，他说，钱本身是赔给你的。而且，你想太多了，我没时间刁难一个小人物。
	　　说完，安慕楚冷酷地转身准备走。
	　　安总……我心急伸手拉住安慕楚，安总，或许你不明白你一句话掌握着生杀大权，你可能只是随口或随心说的。但你不知道，你一句话可以让多少人少奋斗也可以让多少人万难之后仍有万难。
	　　对，我现在不想让你少奋斗。安慕楚拂掉我的手冷酷地道，你走吧。
	　　安总。我咬唇，继续低声说下去，求你给我一个机会。
	　　机会？安慕楚冷笑，机会是留给有准备能吃苦的人的。
	　　那是我啊，安总。我说，请安总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
	　　安慕楚懒懒地看了我一眼，你要机会？
	　　我诚恳地点头。
	　　好。你要机会，首先就要明白机会在现实里有多渺茫。
	　　说着，安慕楚扬手抛出手里的车钥匙，随着一道完美的弧线和“咚”的一声响，车钥匙落进了喷泉池子。
	　　安慕楚挑衅地看着我，如果你找到车钥匙，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如何？
	　　我看着深邃的喷泉池，富人住的地方，有必要将喷泉池都建得这么大这么深吗？深色的水乌泱泱的，透着初秋的凉意，最重要的是，喷泉池子里没什么鱼乌龟什么的吧……我最怕这些玩意儿了……
	　　没事，你放弃也可以理解。这时，安慕楚这个孙子还在旁边煽风点火。
	　　我一咬牙，抬头问他，你说话算话？
	　　安慕楚点头。
	　　好。我将包取下放在喷泉池边，扑通跳进池子里，水立刻淹没我的腿。
	　　祝你好运。安慕楚笑了笑，转身走了。
	　　我看着安慕楚的身影消失在路灯里，恨不得把他揪回来扔池子里涮几圈。这个禽兽！找到了钥匙我一定摔他脸上！

【5】每个光鲜亮丽的女孩背后，都可能曾有过一段荒芜叛逆的人生。
	　　我不知道我在喷泉池里晃悠了多久，因为我再回过神就是在医院了。以前，我特羡慕那些柔弱的姑娘，动不动就能玩个晕倒什么的，弱柳扶风得让人看着要多心疼有多心疼，没想到有一天我也能化身为林妹妹。
	　　我看着头顶惨白的天花板，回想着之前的遭遇。
	　　我在喷泉池里来回晃荡，晃荡得巡逻的小保安都有了恻隐之心，恨不得把满池子的水放了给我找。
	　　幸好上帝偏爱好姑娘啊！天无绝人之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冻得上下牙都打架时，终于摸到了车钥匙。
	　　我兴奋地举起车钥匙就准备爬出喷泉池，手刚搭上喷泉池边沿，两眼一黑昏了过去。昏倒前，我还看到那个小保安也特替我高兴，笑得跟个笨熊似的憨态可掬。
	　　对，车钥匙呢？我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身，发现两手空空，桌上也空着。不会又掉水里了吧？是小保安把我送过来的吧？钥匙会不会在他那里？
	　　嘿，还挺矫捷。门口一声嗤笑打断了我的思考，伴随着一张我恨不得给他两拳的脸，安慕楚轻松地走了进来。
	　　我跟个刺猬一样，警惕地看着这个奸诈的人。
	　　他一副懒得理我的样子，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塞给了我。我一看皮蛋瘦肉粥、蔬菜包、烫生菜，口水都流了下来，但我不是格局 这么小的人，我必须先问清车钥匙的下落。
	　　谁知我刚抬起头，还没张口，安慕楚就白了我一眼，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丢我面前说，可以吃了吧。
	　　我二话不说，立马狼吞虎咽起来。安慕楚在一旁坐下，对我的吃相嗤之以鼻，我也懒得理他。
	　　不过吃完后，我又指使他去给我买葱油饼、竹筒米糕、炸酱面。
	　　安慕楚跟看只特立独行的猪一样看着我，再三确定，你真的要吃？
	　　这次换我白他一眼了，我特理直气壮，要不是被你折腾得连吃饭时间都没有，我能饿晕吗？
	　　安慕楚脸色一变，顿时有点儿低我一等似的，很老实地出去给我买吃的了。
	　　回来的时候，他捎了一个iPad，我在吃东西，他坐在旁边很专心地看iPad。我开始以为他下班还要工作，对他充满了同情，原来有钱人也不是那么好当的。但我吃完侧身找垃圾桶时，看到他的iPad屏幕上，居然是赛车游戏……
	　　我躺在床上开始长吁短叹起来，哎……哎……
	　　安慕楚终于忍不住抬头看了我一眼，不耐烦地问，又怎么了？
	　　怎么了个屁啊！我心里爆粗口，当我接受点滴的洗礼时，你个罪魁祸首竟然在旁边玩游戏！狼心狗肺！
	　　但我不敢这么说，我只是悠悠地叹息：我觉得现在人情越来越淡薄了，特别是网络的发达，使人们交流越来越少了。有时面对面，大家也在Q上说话。现在的小孩子，拿起iPad就能无师自通，玩起游戏来连饭都不吃……
	　　你到底想说什么？安慕楚抬头扫了我一眼。
	　　我想说……照顾一下病人的情绪，病人忍受着病痛的折磨，时间过得更难熬一点儿。我迅速说完不再看安慕楚，说的这么明白他应该会懂的。
	　　哦……安慕楚应了声后，继续低头玩游戏，丝毫没有要把iPad让给我玩的意思。
	　　……
	　　我只得继续无聊地躺在床上输点滴，没一会儿，安慕楚突然站起身走到包边，伸手在包里摸索了一会儿，然后丢了一本书过来。
	　　无聊就多看书吧，看书使人不会显得那么蠢。
	　　……
	　　谁蠢啊……对安慕楚这种冷嘲热讽的精神折磨，我真的想抓狂，但我又不能拿他怎样。
	　　最后，我郁闷地拿起书，一看书名我乐了，《爱丽丝梦游仙境》。没想到安慕楚竟然还看这种书。
	　　安慕楚立刻知道我在想什么，白了我一眼说，想法别那么龌龊。这是给我小侄女买的。
	　　噢，是吗？我笑得别有深意。安慕楚一副懒得理我的样子。我也不计较，拿起书开始朗读起来。
	　　安慕楚说，林洛施，你能不能不要再向宇宙发送你不标准的普通话？
	　　我说，我爸说，看书要朗读才记得住。
	　　这是笨人的方法。
	　　……
	　　就这样，我在跟安慕楚的互看不顺眼中，终于熬完了挂水，挂完水已是凌晨。
	　　安慕楚问，是在这里休息一晚还是回家？
	　　在这里休息一晚，开什么玩笑。我急忙蹿起来，伸展着胳膊和腿嚷嚷，回家，当然回家。我就是一血糖低而已，打点儿葡萄糖就好了。你看我现在好得不得了。
	　　安慕楚看我确实回归茁壮，也跟火箭似的冲出去叫护士了，比我急迫多了，弄得跟他和我多待一秒就会少活一天似的，让我异常不爽。但我大度，我不跟他计较。
	　　他把我送回家时，我特礼貌地说了声，安总再见。他却一副再也不见的嫌弃神情，踩着油门就跑了。
	　　我满头黑线地站在原地，这个浑蛋。
	　　不过转而我又高兴起来了，虽然走了趟医院，但好歹我的Case拿到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心情愉悦地哼着小曲迈着虚弱的步子朝家走时，墙角突然蹿出一条黑影。
	　　我吓了一跳，抬起头看到一个人影站在面前。我还没来得及喊，就听到一声悠悠的，洛施……
	　　我捂着胸口看着虞美人问道，你怎么在这里？吓死我了。
	　　虞美人说，我一个人睡不着，我在这里也没什么朋友，所以就来找你。但你不在，电话也打不通。
	　　噢。我手机没电了。我带着她朝家走。
	　　刚刚送你回来的是谁？你男朋友吗？虞美人问。
	　　我消受不了这福气，一冤大头。噢不，冤大头是我，他是一路人甲。我边走边发泄对安慕楚的不满。
	　　到家后，我突然意识到，我看着虞美人，你晚上住我这里吗？
	　　虞美人可怜巴巴地看着我，是啊。你不会不收留我吧？
	　　不会不会，我开心还来不及。我立刻蹦跶着去铺床找枕头了。
	　　我很久没跟人一起住了。我想起以前，米楚把我家当她家一样横行霸道，还有苏冽和千寻，动不动就来我小窝蹂躏一番的时光，心里又是一阵忧伤。
	　　我终于明白，有时站在原地也需要莫大勇气。离开的人想丢掉回忆，而站在原地的人却想守护着回忆，自以为是地以为，一切还回得去吗？
	　　躺下后，虞美人突然转头问我，洛施，以后我该怎么办？
	　　她无助的眼神像一只无辜的鹿，我看着她心下一阵酸楚。我想起当年我的好友一个个离我而去时，我的恋人抛下我奔向他的幸福时，我也是如此，畏怯得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明天照常升起的太阳。
	　　我拍了拍她安慰道，别怕，这世上很多路都是你以为走到了尽头，其实它只不过是一个转口，说不定前面就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惊喜。
	　　那天晚上，我基本一夜未睡，因为虞美人不停地发梦，大吼大叫地醒来。我知道她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
	　　特别是天快亮时，我觉得身旁空无一人，朝房间四周扫视一圈，看到虞美人站在窗子边，我整个人吓得从床上弹起来，我说，你不睡干吗呢？
	　　虞美人转过头悠悠地看了我一眼说，洛施，我想死。
	　　我吓了一跳。最近我已经被安慕楚折磨得筋疲力尽了，被虞美人这么一吓差点儿神经衰弱。我把她拉到床边坐下，一再安慰她，保证天一亮，我去公司就立刻打听她的事，才总算把她安抚下来。
	　　就这样，我迷迷糊糊半梦半醒又睡了一会儿，很快天就亮了。
	　　我起床刷牙时，看到虞美人正坐在沙发上抽烟，我特意外。我说，你竟然会抽烟，我以为神仙姐姐连饭都不吃呢。虞美人笑了笑，她的笑里有沧桑有仓皇。
	　　她说，洛施，你知道在去概念前，我在干什么吗？
	　　干什么？难道是当小姐。或许跟米楚她们开玩笑惯了，这个清晨，面对虞美人，我咬着牙刷，开起了不着边的玩笑。
	　　谁知虞美人的眼神却暗了暗，她抽了口烟，轻缓地吐出来，缓缓道，虽然不至于那么惨，但也好不到哪里去。我在酒吧卖酒。
	　　我震惊地看着虞美人。
	　　虞美人却不看我，继续说，我每晚为了多卖一打酒，差不多要喝半打。而且我还要忍受有些龌龊顾客的上下其手。你知道为什么我在概念升得快吗，其实不是我比别人聪明比别人条件好，而是我能喝。我刚进概念时，不在编辑部，而在行政部。他们都说我天生就是属于交际应酬的，可是我厌倦那样的生活。所以后来在我强烈要求下，我经过重重考验，进了编辑部。
	　　我负责的第一个作者是你，其实这是我跟蒋总求来的，因为开始有一大堆稿件让我选，但我独爱你文字里的淋漓尽致。你不知道，你与别人写的青春都不一样，决绝浓烈的感情像能把人燃烧成灰烬。
	　　说着，虞美人弹了下烟灰，突然看着我笑了，昨晚我做噩梦一定吓到你了，真的对不起。
	　　我叼着牙刷，看着晨光里的虞美人，有些呆滞。
	　　我没想过她有这样的经历，她平日的习惯一直让我以为，她虽然不是生在大富大贵的家庭，但一定也是被宠爱包围长大的，所以才会有飘飘欲仙的气质，以及大手大脚的花销。但直到这一刻我才发现，原来每个光鲜亮丽的女孩儿背后，都可能曾有过一段荒芜叛逆的人生。那段混沌灰暗的时光像一个茧，将她们包裹其中，但终有一天，她们会破茧成蝶。
	　　人们只会关注蝶之美，蝶之光，却从来不会在意，蝶之生，蝶之陨。
	　　如果之前我只把虞美人当作一个比较要好的同事，那么在这个早上，我得知了她的过往后，心里已经把她从同事的分组里，拖到了好友那栏。
	　　她的事就是我的事，她的哀乐也和我息息相关。
	　　这样想着我突然觉得愉快，这几年来，虞美人是我交的第一个朋友。
	　　我坐在虞美人面前缓慢地刷完了牙，然后口齿不清地对她说，别怕，有我在。
	　　就像多年前，我和米楚、苏冽、千寻这群好友在一起一样，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她们也总会对我说，别怕，有我在。

第三章 记忆 【1】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鬼迷心窍，用这样的手段获取不义之财。
	　　我跟虞美人一起出门吃了早饭，想起她昨晚企图自杀的事，我仍旧胆寒，不放心她一人回去。但她说，洛施你放心吧，我不会再做傻事了，谁都有资格冲动，只有我没有，我还有和我相依为命的妈妈，如果我不在了，她……
	　　她有些说不下去，我拍了拍她的肩表示我明白。
	　　我说，照顾好自己，我会帮你。
	　　骑着大宝马去公司的路上，我觉得自己像一个单枪匹马的侠客，闯荡在险象环生的人生路上。以前很多人跟我说，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我还不信，我说那多没劲儿，一个人走路多寂寞，应该找同伴并肩而行，大家说说笑笑，吵吵闹闹，再辛苦的路都有别样的快乐。但直到这一刻我承认了，有些孤独是可以克服的，而有些孤独却与生俱来。
	　　到公司开完早会，我冲进了蒋言的办公室。
	　　首先，我向他报告了拿下双娱Case的事。
	　　蒋言一听龙颜大悦，看我的眼神顿时比看一百万人民币都和蔼。我以为他怎么也得夸我几句以示鼓励，谁知他看了我半天弄了句，行啊林洛施，不愧是我带的人，这谈判速度颇有当年我的风范啊。
	　　这我就不服了，我说我就纳闷了，有的人怎么什么事都能朝自己脸上贴金。
	　　蒋言嘿嘿笑得特奸诈，然后他咳了一声，转身装得特一本正经道，接下来我会给你单独成立一个小组团队，配备几个成员，你们一定要把双娱这个Case好好给我做下。
	　　遵命蒋总。我立正敬礼，给蒋言鞠了个躬。
	　　心里一阵感慨，可真不容易，回来三个多月了，我的辛苦总算没白费，总算可以真正开始做图书了。一想到可以做回我的本行，我就特激动。
	　　那你去吧。蒋言挥手，打发我跟打发一小太监似的。
	　　我站在原地不走，我说，那啥，我还有个事，能以私人身份问问你吗？
	　　什么事？蒋言朝凳子后一靠，笑得跟只狐狸一样说，说吧，当给你奖励。
	　　嘁，小气！我鄙视了他。我听说公司把虞美人开除了，我想知道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觉得她人挺不错，又有才华……
	　　你和她关系很好？蒋言古怪地看了我一眼，打断我，估计没想到我问的私事是跟虞美人有关。
	　　对啊，还不错。我说，她是我回来交的第一个朋友。
	　　那你了解她吗？
	　　我们连自己都没法做到真正了解，对别人又何必那么苛求。
	　　蒋言冷哼一声，他说，林洛施，你别给我打太极拳。你知道你最大的缺点是什么吗，侠义心太重，看事情不管对错，总爱同情弱小。
	　　蒋言丢了份报告给我说，这是虞美人损坏公司名誉，公司给予的惩罚报告。你拿回去看看就明白了。
	　　虽然我跟蒋言熟，但在公事上，只有他指挥我的权利，没有我违抗他的可能。所以，看蒋言一脸没得商量的样子，我半信半疑地带着报告回了办公室。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我开始一直以为虞美人说作者送她礼物什么的，是常见的零食特产之类，因为很多读者作者都朝公司这么寄。但报告上面却清清楚楚记录着她收到的礼物包括高级打火机、签字笔、手表、包包等昂贵礼物。
	　　当然这不算最重要的，更厉害的是，她给作者发稿从中吃稿费回扣。而且她从作者处借钱，再以过稿的形式补偿稿费给作者。
	　　我越看越心寒，这个报告里，全是送礼的证据记录，以及作者的联系方式，我相信公司早就一一证实过了。我没想到虞美人会这么鬼迷心窍，用这样的手段获取不义之财。更没想到她跟我说了那么多，却还隐瞒了那么多。
	　　一个小时前，我还对她充满同情。我觉得天大的事也无非是点钱的问题，她把借作者的钱还给作者，再好好认个错，我跟蒋言求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这一刻我才发现是我想得太天真了。
	　　我拿着手机不知道如何打给她，手机却突然一振，一条短信进来，是虞美人，她说，洛施，我在楼下咖啡厅。
	　　我气势汹汹地跑到了楼下咖啡厅，准备了一肚子的斥责，我气虞美人的鬼迷心窍，更气她对我隐瞒，但这所有的话，在看到虞美人的那一霎那，全部熄了火。
	　　她挺安静地坐在窗边，低头绞着手指，头发垂在干净的面孔两边，浑身局促，坐立不安。但当她看到我时，却很快将脸上的彷徨掩去，替换出自然的微笑。于是，那一刻我心软了。
	　　因为我一直都觉得，所有假装坚强的女孩儿都值得被心疼。
	　　我走过去，她挺不好意思地解释说，我在家里也没事，就在公司附近溜达了下，帮你买了点儿水果。
	　　我没跟她客套，我觉得没必要。所以我直接告诉了她，刚刚我去问过你的事情了，我很想帮你，但你连实话都不愿意告诉我，我觉得很失望。
	　　我没有。虞美人焦急地辩解，洛施，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你告诉我实话了吗？看虞美人依旧不愿意承认，我顿时怒了，你告诉我你收作者礼物是昂贵的手表包包之类的吗？你告诉我你吃作者稿费回扣的事吗？你告诉我你借作者钱以过稿形式偿还吗？
	　　洛施，我说过。我真的没跟他们要过任何礼物，那些都是他们自愿买给我的！虞美人也激动起来，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跟他们要过，最多有时聊天我随口说了什么，他们记下来买来送我，但那都跟我无关啊！
	　　跟你无关？你那难道不算赤裸裸的暗示吗？我们公司明文规定，超过一千的送礼就是受贿。你可以态度明确地退还给他们啊。好，礼物你可以说是作者自发的，那吃稿费回扣，有偿过稿呢？
	　　如果我说，这些也是他们自愿的，你信吗？虞美人抓住我的手，言之凿凿道。
	　　自愿？我失笑，那么多编辑，为什么没有人自愿给他们？虞美人，你可以当我傻，但你不能当人人都傻啊。
	　　虞美人看着我，眼里的火渐渐灭了下来。她大概明白已无转圜余地，吸了口气，静静地靠在了椅背上。她说，洛施，我承认我不对，我没经得住诱惑，但不管你信不信，我真没跟人开口要过。有人想贿赂我，那肯定是我有好处给他们。
	　　如果这件事只说是我一个人的错，那我觉得不公。你没见当初那群人给我送礼物都要巴结着我的样子，现在我晚给了好处，他们就不高兴了，就把我曝光出去。还有以前那些送礼的人，吞了好处现在又义正词严地跑出来，上蹿下跳，说得我好像十恶不赦一样。墙倒众人推，我从一开始就应该明白这个道理。我没有什么要辩解的了。洛施，谢谢你帮我。
	　　虞美人站起身，对我鞠了个躬说，不打扰你了，再见。
	　　我没有留虞美人，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承认她有部分说的是对的，她无非是想用别人的错证明自己错得合情合理。但我不能苟同。
	　　这世上有很多幸运的人可以不劳而获，也有很多聪明的人选择投机取巧。但我仍旧相信真诚和自食其力。
	　　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咖啡厅。

【2】 总经理的女特助一般都会成为总经理夫人，祝你好运。
	　　下午，蒋言带我召集了四个组员一起开会。
	　　他说，这些都是从公司各组抽出来的精英编辑，双娱这个Case公司非常重视，签到合同只是一个起步，做出畅销作品才是真正的成绩。
	　　我说，放心吧，蒋总，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待。
	　　蒋言严肃地点了点头。
	　　蒋言走后，我也没再客气，对组员进行了性格和工作能力各方面的了解，然后布置了策划任务。
	　　这会一开就整整两个小时，开完后整个人跟打了一仗似的，简直要虚脱。
	　　我口干舌燥地给自己灌了一杯水。刚喝完，电话响了。
	　　我接起，是千寻。
	　　她说，大小姐，你电话可真难打，我打了一个多小时了，终于有人接了。
	　　我说，我刚开会没带电话。刚开完，什么事，说吧。
	　　没事，就问问你昨天的事进行得顺利吗？千寻八卦道，我们安总被你搞定了吗？
	　　别说得那么淫荡成吗？我说，我搞定的是Case，不是人。
	　　哈哈哈。千寻笑道，既然搞定了，什么时候出来庆祝下？
	　　我看了下手表，还有俩小时下班。
	　　我说，行，一起吃晚饭吧，刚好晚上苏扬喊我去酒吧晃荡。我们一起。
	　　千寻说，行。我在外面办事，晚点找到餐厅发你位置。
	　　好。
	　　挂了电话后，我看到蒋言在Q上。
	　　我敲他，在干吗？
	　　处理工作。
	　　我不死心地问，公司真的会开除虞美人吗？
	　　你不是看了报告。
	　　可是她要是被开除了，就履历表上这个大污点，以后找工作都难。那个……我说，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不当。
	　　……
	　　幸好我已经习惯了蒋言的毒舌，我知道他也就嘴上说得狠一点儿，所以我继续讨好道，我知道你肯定也不忍心开除自己的员工，我们公司创办到现在，作为总编，你从来没有开除过一名员工。
	　　狗腿。蒋言回我俩字。
	　　我一看就知道有戏，立刻噼里啪啦地打过去，我说，你得承认虞美人还是有点儿才华的对吧，不如让她来我们组，反正我们组现在主攻娱乐版块图书，不接触作者，而且我们是新组，正需要人才，她做好了也算将功赎罪。
	　　蒋言一串省略号过来。然后他说，林洛施，你出门到底有没有带脑子，瞎热心。
	　　……
	　　我决定再也不理蒋言了。
	　　下班后，我按千寻指示，马不停蹄地赶到了约好的餐厅。
	　　远远地，我就看到千寻摇曳多姿地站在门口，她穿着线条简洁的白上衣，明黄色蓬蓬裙，脚踩同色系高跟鞋，背着香奈儿小包，格外青春靓丽。
	　　以前我知道千寻好看，但她不爱打扮，也不爱说话，身上有种拒人千里的气质，所以她高中大学，只有我们这几个朋友。
	　　但现在我觉得千寻好像哪里不一样了，除了把以前一水儿的深色系衣服变成明朗的浅色系，身上的气质也温和不少。
	　　我经过她时，冲她打了个响亮的口哨，她竟然嗔怒地瞪了我一眼说，流氓。
	　　吓得我差点儿从车上翻下来，我觉得马会开口说话，都没千寻似嗔似怒地说我这句流氓稀罕。
	　　主要是以前千寻跟自带冰山似的，脸上大多表情就是冷漠，而且特毒舌，以前她在电台做节目，有时会做点午夜谈话什么的，有次一趾高气扬的小三打电话进来，嚣嚷自己抢了别人男人的战果，千寻几句话就把那小三说哭了。
	　　在学校时，有一个男生追她，死追活追追了两年都无果，最后假装喝醉发酒疯拦着千寻，非要拥抱一下纪念他死去的爱情。千寻直接把那男生教育得羞愧离去。
	　　所以，我特稀奇千寻现在的转变。
	　　但我根本没机会张口问她，从我下车到餐厅，整整一分钟，她都在批评教育我骑机车吹口哨，奇瑞汽车再怎么都比机车舒服安全的事。
	　　我听得肾上激素都上升了，不得不打断她，我说你给我住口阮千寻，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你绝对不是千寻，千寻才没你这么啰唆。
	　　啊，我啰唆吗？千寻迷茫地问我。
	　　我严肃地点了点头。
	　　千寻想了想说，都是做总经理特助惹的祸。
	　　很快我知道了，之前我一直以为她在双娱公司做策划文案类的工作，谁知她竟然是总经理特助。
	　　我震惊了。我说你以前不是最瞧不起这种助理秘书之类的工作，说人家都是高级保姆，打杂的。
	　　千寻白我一眼，所以生活为了向我展示我的言论多么偏激，恶狠狠地报复了我。我现在才知道，总经理特助是多么高级多么有质量多么有内涵的工作。
	　　我对千寻竖起了一个大拇指，总经理的女特助一般都会成为总经理夫人，祝你好远。
	　　靠。千寻说，我们总经理比我爸都大，马上要退休了好吗？
	　　别说我了，说说你吧。千寻说，说说你这几年怎么过来的？
	　　我说，你这口气，说得跟我这几年过得多含辛茹苦似的。其实我还不错，第一年在新加坡，第二年和第三年在北京边蹲市场边学习，守着新华书店呢，借机会看了不少书。所以，我现在虽然不能说才高八斗，也算半个文化人了，你这个文盲跟我没法比。
	　　嘁。千寻说，看书有什么了不起，有能耐你写书去。
	　　嘿嘿。我奸诈地笑了，就等您这句话呢。
	　　我张牙舞爪地从包里摸出两本书甩她面前，这是姐姐我写的，拿回去拜读吧！
	　　靠，真的假的？千寻震惊地抓起书，翻了又翻，林洛施，你蒙我的吧？
	　　我跷着二郎腿，特不屑，蒙你我是你孙子。
	　　我跟千寻调侃让我甚至有点儿感激。我们都默契地只说现在，不聊过往。我觉得最难得。
	　　我挺怕经年以后，两个人聊起物是人非的过往，突然抱头痛哭。可能更多的是，我不愿意承认，这样的悲伤，会是我们的结局。
	　　但临走前，千寻还是没忍住，她挺小心翼翼地问我，有男朋友了吗？
	　　我说，你手里两本书就是我这几年的男朋友。
	　　千寻看我开玩笑，也轻松了下来，她说，哎，说正经，你回来跟……齐铭联系过吗？
	　　没有。我摇头，不过倒是碰到过一次。
	　　我大概跟千寻讲了上次短暂的偶遇。千寻听完悠悠道，你们好像总有割不断的缘分。
	　　我无奈地笑了，缘分？有缘无分。我问千寻，他现在应该已经结婚了吧？
	　　千寻摇头，你走后，他和他那个冒出来破坏你们感情的青梅竹马分手了，他现在……一直都没有女朋友。
	　　噢。我说，那挺可惜。
	　　可惜个屁。千寻认真地说，洛施，三年都过去了，这段分别像是给你们感情的考验。如果，他还爱你，你会不会再给他一次机会？
	　　毕竟……千寻叹了口气，我真不希望，你错过一个深爱你的人。
	　　我转过头，看向窗外。灯火辉煌的窗玻璃上，映着我的影子。
	　　我看到自己双眸透亮，像含着一滴眼泪。
	　　我说，千寻，经过了这样盛大的生离死别，就算我们现在男未婚女未嫁，但你觉得我们还能心无旁骛地在一起吗？

【3】 是谁说我找不到男朋友就照顾我一辈子。
	　　从餐厅走出来，我一个人骑着大宝马朝酒吧奔。
	　　千寻那个不仗义的死都不坐我的车，她说让她坐我的车不如一刀捅死她。所以她去打车了。
	　　我一个人在初秋的风里奔跑着，我喜欢机车，不止因为它的极速和激情，还因为我骑着机车往前冲的时候，所有的人织如流、车水马龙都如过电影般地往后退，整个天地犹如一个巨大的时光机器，而我，像在时光里倒流。
	　　虽然，漫长的倒流犹如没有终点。但我想只要不放弃，总有一天会回到过去吧。
	　　我离开C市这几年，除了蒋言，只跟苏扬联系。
	　　毕竟，他是我的亲哥哥。而且不在父母身边，我始终担心。所以临走前，我托付他照顾我爸妈。
	　　我还记得，我那时告诉爸妈，我知道自己并非他们亲生的事实，他们有多震惊。直到那时我才知道，原来对我的身世，他们从养我那一刻就商量好了，只要亲生父母不来找我，他们便不会告诉我事实。他们希望我无忧无愁地长大。
	　　我觉得特别窝心。苏扬告诉他们，我们亲生母亲去世的消息。虽然苏扬不是他们的儿子，却是我哥哥。所以这几年，苏扬一直尽心尽力地照顾着我爸妈。
	　　所以，虽然这几年我早已远离了声色场所，却仍愿意陪苏扬去坐坐。以前苏扬不怎么泡吧，但前年他在酒吧遇到一个挺喜欢的姑娘，他们刚有点儿发展苗头，姑娘便莫名其妙消失了。
	　　苏扬一直觉得姑娘一定有什么难言的苦衷忘了跟他告别，所以之后他一直流连在市里各个酒吧。
	　　我说你这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他说，心诚则灵。
	　　虽然我觉得苏扬傻，可我觉得他让我感动。
	　　现在太多人的爱情浮于表面，不管曾经许诺多么深邃的山盟海誓，有时仅仅因为一句话或一个冲动，便背叛所有。
	　　苏扬让我觉得，在这浮华尘世，仍有人在为爱情坚守。
	　　我到酒吧后，很快在红灯绿酒里找到了坐在吧台的苏扬，我刚坐下，发现他已经帮我点好了橙汁。
	　　我说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我大老远赶过来，竟然不让我喝酒。
	　　苏扬扬手揉乱我的头发，谁让你是妹妹，哪有哥哥怂恿妹妹喝酒的。
	　　小时候，我经常希望有个哥哥，带我上学放学给我买零食，下雨时带伞接我，天冷时送防寒衣物给我，我被人欺负他义无反顾地冲上去替我报仇，我难过他买胖胖的熊仔哄我开心，我失恋他去收拾甩我的男生，我孤独他会对我说，妹妹别怕，有哥哥在。从小到大他都把我捧在手心里，千般宠爱，万般疼惜。然后有一天我结婚了，他牵着我的手把我交给另一个男子对他说，小子，照顾好我妹妹，不然我跟你玩命。
	　　没想到，后来上天真的成全了我的心愿，把苏扬送到了我的生活。
	　　虽然我和苏扬幼时并无交集，但大概也正因为这样，苏扬才更加倍地补偿我。像现在一样，明明我喝酒，他却偏偏把我当小女孩儿给我点橙汁，明明我喜欢穿简洁的衣服，他却次次见我都给我提一套公主裙。
	　　我看到他座位边华丽的袋子就知道，又是一条公主裙。我白他一眼，哥，你能不能别再给我买衣服了，没一件是我喜欢的。
	　　苏扬白我一眼，你看你整天裤子T恤，没点儿女孩子样，女孩子就应该穿着美美的裙子去找喜欢的人。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就不担心男朋友的事？
	　　我说，是谁说我找不到男朋友就照顾我一辈子，现在后悔了？
	　　行行，妹妹，当我刚没说。苏扬和我说着话，眼睛却在酒吧乱扫。
	　　我说，你还没放弃呢？
	　　苏扬说，这家新开的酒吧听说后台挺硬，老板是个挺漂亮的姑娘，而且酒吧里的调酒师全是帅哥，服务生全是漂亮姑娘，所以我觉得好像挺有希望。
	　　听苏扬这么说，我也正经打量起这家酒吧。
	　　名字挺好，叫迷失。
	　　而且我突然发现，迷失和解放路其他酒吧确实不一样，光是设计就别具风格，全部是沙发组合，酒吧中间有个挺豪华却相当有格调的舞台，有漂亮姑娘穿着制服在上面跳舞。酒吧里的男客人大多衣冠楚楚，女客人也都妆容精致，矜持优雅，显得格外高端大气上档次。
	　　我看着这些想起米楚，以前她喝大时老爱跟我吹她开酒吧的事。
	　　她说，林洛施，姐们儿最大的愿望就是开家大酒吧，天天有帅哥泡，有好酒喝。我弄的酒吧跟其他人弄的酒吧肯定不一样，起码要比这些高几个水准，到时去我那里消费的，就一个要求，长得帅或者长得美，那种满脑流油的一律挡在门外。
	　　不过米楚爸看不上做生意的，虽然他自己是生意人。
	　　所以，米楚爸愿意给她钱让她瞎挥霍，唯独不同意她开酒吧，米楚这个想法一直被扼杀在摇篮里。
	　　不知道她看到迷失会做何感想。有人替她开了也好，以后她只管来玩就好了。

【4】 果然人以类聚，物以群分，真是登峰造极的禽兽。
	　　喝完一杯，苏扬说他去转转，让我老实坐这儿等他。
	　　我嘲笑他不死心。不过他刚走我转身就点了杯长岛冰茶，边看台上那些肤白貌美的妹子跳舞，边跟千寻打电话。我说，姐姐，你坐的是出租车吗，是乌龟吧。怎么还没到？
	　　千寻说，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你们先玩，我这边有点儿急事我先去处理下，一会儿过去找你们。
	　　行嘞。我挂了电话。突然有人拍我肩膀。
	　　我回头，一满头白毛的小青年。长得挺帅，就是把头发全部染成银白我有点儿不能接受，他以为他在演日本动漫啊。
	　　他举着酒，姐，喝一杯吧。
	　　我摇头。不是我装，对酒吧陌生人搭讪，我向来敬而远之。
	　　小青年看我摇头，挺不高兴。他说，都是来泡吧的，连这点面儿都不给？
	　　我也不高兴了，心想你谁啊，我认识你吗，动不动就要面儿的。现在的年轻人也忒浮躁了点儿，以前我们出去玩时多有人品，人家拒绝我们换下家，当然，我也没被拒绝过。所以，我也挺不客气地回小青年一句，我搭理你已经是给你面儿了。
	　　我话音刚落，身后桌一片敲打欢呼，我回头一看，一桌男女兴高采烈地盯着这边看，有的男生还朝小青年倒起了大拇指。
	　　我忽然意会过来，估计玩游戏呢他们，玩输了小青年接受惩罚来跟我喝酒。这样想，我觉得自己有点儿不太近人情，以前我们玩游戏，别说喝酒，扑上去拥抱人家都挺配合。
	　　小青年刚没说错，都是来酒吧玩的，我也忒不配合了。
	　　我顿时有点儿小惭愧，拿起酒杯准备给小青年碰下。
	　　谁知小青年突然放下了酒杯，从身上摸出钱包，打开钱包“唰”地抽出一沓钱，直接朝桌上一拍，特嚣张，喝一杯归你。
	　　我看着红彤彤的老人头，刚本来挺想给他解围，但现在别说一杯，一口我都不会抿。
	　　一是前头在安慕楚那里吃过这种不义之财的亏；二是越有人拿钱砸我时，我越高风亮节。
	　　所以，我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看都没看小青年一眼。
	　　小青年可能觉得我嫌少，又摸出一沓甩桌上。
	　　他那桌的人在旁边观战，可能还嫌不够闹腾，一喝大的哥们儿还突然蹿上台，抢了歌手的话筒冲小青年喊加油加油。
	　　这下，整个酒吧的焦点都聚拢了过来，灯光师也凑热闹追了束光过来。我顿时觉得特无地自容。小青年估计也觉得没面儿。
	　　他直接把钱包里的钱全部掏出来朝桌子上一拍，厚厚的一沓，没一万也有八千。他说，喝了全归你。
	　　成年人的世界可能很丑陋，有时需要用钱来成全自己的贪婪和欲望，但也不是什么事钱都能解决。小青年看起来刚成年，我觉得自己怎么也是比他年长几岁的长辈，有义务教育他一下。自从做了出版，我总觉得自己离老师近了一步。
	　　我把钱推回给小青年，特语重心长道，有些事不一定非要用钱解决，有时候不过是说话方式的问题……
	　　说着，我还觉得自己挺伟大，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孟子提出的男子汉大丈夫三标准，我瞬间占了俩。
	　　谁知我话还没说完呢，小青年特不耐烦地打断我，啪嗒把钱推了回来。他说，大姐，别清高了。你要嫌钱不够我待会儿再取给你。一杯酒一万，赶紧喝了。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你真以为天天能赚一万块。
	　　来酒吧玩，多喝一杯少喝一杯不是什么事，但谁愿意被强迫喝酒啊。最重要的是，谁是他大姐！谁准他一下把我叫蹉跎了十几岁！活生生的杀人于无形！
	　　瞬间懒得跟他怀柔了，我直接端起酒杯说，行，我喝。但我喝酒从来不单杯，这样吧，一杯一万成交，我要喝十杯，怎么样？
	　　小青年一下被我噎到了，他说，你想钱想疯了吧。
	　　小青年话音刚落，我手里的酒杯突然被转悠回来的苏扬抽走，那杯酒铺天盖地地朝小青年脸上奔去。苏扬泼完酒一把抓起桌上的粉红钞票甩小青年脸上，吐出一个字儿，滚。
	　　粉红色钞票跟雪花似的落了一地，我有点儿心疼，钱又没错，干吗这样对它啊。
	　　靠！小青年看着突然冒出来的苏扬，气急败坏地跳了起来，你他妈谁啊！
	　　苏扬皮笑肉不笑，他说，你猜我他妈谁。
	　　小青年被噎到，一把冲上来揪上苏扬的衣领要拼命。
	　　旁边却突然走上来一人，拉开了小青年，他不慌不忙地弯腰捡起地上几张钞票，直起身弹了弹钞票上的灰说，你们太不珍惜钱了。
	　　当我看清那个人的脸时，瞬间如遭雷击。整个世界都变得奇幻了。
	　　真是狭路相逢冤家路窄啊，我看到了一张最不想看到的脸，安慕楚！
	　　新酒吧还真是容易汇聚这个城市的各路人马。
	　　但这不是最惊喜的，最惊喜的是，小青年一回头看到安慕楚，特惊喜地冲他叫了声，哥……
	　　那一刻，五雷轰顶都不足以形容我当时的感受。
	　　我觉得上帝老头儿最近忒闲了，玩起恶作剧来都不眨眼。
	　　这小青年跟安慕楚竟然认识！而且看起来还关系匪浅的样子。
	　　而安慕楚，一则他是我的衣食父母，我不能惹他；二则自从上次见识了他的阴险后，我就决定绝对不要成为这个人的敌人。
	　　所以，我也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冲安慕楚叫了声，安总。
	　　安慕楚挑眉看我，表情跟吞了只苍蝇似的。我瞬间有点儿郁闷。
	　　哥，你们认识？小青年震惊地盯着安慕楚。
	　　嗯。安慕楚含混应了声，转头问小青年，发生什么事了？
	　　小青年见有了靠山，而且看我刚刚对安慕楚谄媚的样子，立刻明白这靠山确实挺可靠，所以刚刚嚣张的态度又加了十个等级。他指着我跟安慕楚告状，我刚玩游戏输了，大家让我请她喝酒。我给她钱她不喝也就算了，还撺掇这男的泼我。
	　　我算是见识到什么是无耻，小青年说谎话都不带打草稿的。比安慕楚都略胜一筹，果然人以类聚，物以群分。真是登峰造极的禽兽。
	　　安慕楚听完小青年对我的控诉，转头对我笑得特伪善，他说，林洛施，真巧。
	　　我看着安慕楚的笑有点儿毛骨悚然。你要看到一禽兽装得文质彬彬地冲你笑你也怕，但虚伪谁不会啊。我也笑脸相迎，我说，安总，刚刚是场误会，我要知道是你弟弟，别说喝一杯，喝一瓶都不带眨眼的。
	　　说完，我差点儿咬舌自尽，因为小青年真的拎了半瓶洋酒朝我面前一甩，行，你喝一瓶，我们的事扯平。
	　　别欺人太甚。苏扬挺身而出。
	　　是她自己说喝一瓶的。小青年一脸无辜，安慕楚出现后，他淡定不少。
	　　没事。我拉了把苏扬低声说，千万别给我出头，这可是我们公司一大客户，掌握着我们公司的经济命脉呢。他没扔瓶白酒我已经谢天谢地了。
	　　苏扬不理会我，一把把我捞到身后，他对小青年说，刚刚泼你的是我，扔钱的也是我，这瓶酒我喝。
	　　那怎么行，我是要这位大姐喝。
	　　大姐大姐，大姐你大爷个头啊。我恨不得给小青年一拳。
	　　这时，一直沉默的安慕楚却突然冲我笑道，林小姐你还真是祸水红颜，不管走到哪儿都有人为你鞍前马后。
	　　我愣了下，立刻明白他误会了上次我跟陆齐铭，这次跟苏扬，暗讽我水性杨花呢。
	　　我最讨厌这些说话全是软钉子的人，不过谁不会嘲讽啊，我也假模假样地应付他，安总的弟弟也果然跟安总一样，一表人才，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小青年冷哼一声，别废话了，你到底喝不喝？
	　　我看了看安慕楚，知道今天这瓶酒跑不掉了。
	　　行吧，好歹这瓶酒也不便宜，喝下去可全都是人民币，这么想着我也就平衡了。我说，行，我喝。
	　　苏扬还想拦，我冲他摇了摇头，一瓶酒还灌不倒我。
	　　以前，我跟米楚是酒桌上有名的姐妹花，喝倒过不少人。
	　　我边喝边回想以前的时光，以前我喝酒过敏，但那时我年轻，什么都不怕，铆着劲儿地以毒攻毒，喝过敏了进医院，出医院接着喝。后来半条小命都差点儿搭在医院里，过敏竟然真被我糊里糊涂折腾好了。
	　　过敏好了后，我就发现其实我酒量挺不错。
	　　我很久没喝酒了，不是因为不想喝，而是没有一起喝酒的人，我喝酒不挑酒，但挑人。
	　　半瓶洋酒下肚，我跟个没事人一样把瓶子放倒，挑衅地看着安慕楚和小青年。小青年鼓掌说，大姐你真牛。
	　　我得意地笑了，但我瞬间就被小青年下句话气趴了。
	　　他说，好，大姐，看你这么有诚意，我也没别的意思，你给我道个歉，我们这事就算过去了。
	　　我说，你没病吧？
	　　酒桌上的事喝酒解决，这我没异议，但我没听过喝完后还来道歉这一说。
	　　小青年不高兴了，他说，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意思。面对小青年的无赖，我也失去了耐性，加上酒精冲脑，我也顾不得许多。
	　　我懒得跟小青年再磨叽，转头对安慕楚说，安总，不好意思，我的诚意已经在刚刚那瓶酒里了，如果还要我道歉，我就觉得没意思了。舍弟小，可能有些规矩还不懂，但您懂。今晚就到这儿吧。
	　　说完，我把酒杯一倒，摆明立场我不会再喝酒，更不会道歉。
	　　苏扬这时也站起身拉住我说，我们走。
	　　安慕楚倒没说什么，小青年却跟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一样，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酒杯摔在了地上，发狠道，信不信我今天让你们踏不出这个门。
	　　我冷笑一声，我挺想跟他说，姐姐我真不是被吓大的。
	　　但我还没开口，酒吧里的音乐突然跟断电一样，停了。
	　　整个酒吧寂静一片。然后，我听到一个沙哑却妖娆的女声从背后响起，她说，那你准备把她留在我酒吧干吗呢？
	　　我浑身一震。
	　　我觉得我这一生，从没任何一刻，像这一刻一样，迫切地回过头。

【5】米楚不愧是米楚，举手投足间轻易化解了一场战争。
	　　所有的一切，在我回头那一霎，像一场梦。
	　　我寻找过很多回，打听过很多回。可我从来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景下再次碰到米楚，她化着精致的妆容，穿着别具情调的丝绸旗袍，和三年前一样，妖娆得像个妖精。她笑嘻嘻地跳上前搂住我，问小青年，小弟弟，你想把我的朋友关在我的酒吧里怎么样？
	　　小青年看着米楚呆滞了。我看着米楚也呆滞了。
	　　米楚却完全不受干扰地转过身，轻巧地对着安慕楚打了个招呼，安总竟然大驾光临，招待不周，对不住了。
	　　安慕楚摆摆手。米楚又跟苏扬打了个招呼，转了一圈才回到我这里。
	　　她看着我，笑得特奸诈，她说，嗨，蠢货，请把你惊讶的嘴闭上，没错，我就是你日思夜想、朝思暮念、念念不忘、耿耿于怀的黄金钻石美少女米楚思密达。我回来了。
	　　你就是这里的老板？
	　　我还没从震惊里走出来，小青年已经开口大煞风景打断了我。
	　　我转头怒瞪他，如果小青年的靠山是安慕楚，那么当我看到米楚，我就知道我的靠山来了。
	　　果不其然，米楚很快回过头，干脆地问小青年，你谁？
	　　米楚不耐烦时，看人特爱挑着眼角，显得特别烟视媚行，傲慢不逊。
	　　不知道是米楚的气场太强，还是小青年太心虚，他一把扯住旁边的安慕楚对米楚说，我是楚哥的弟弟。
	　　我听到这话差点儿笑出声，楚哥的弟弟……跟黑社会社团做自我介绍似的。
	　　米楚也笑了，她拍了拍小青年的肩说，小弟弟啊，出来混要报自己名号的。
	　　这时，安慕楚终于有点儿当哥的样子，他将小青年护在身后懒洋洋地说，舍弟现在还小，不太懂事，多多包涵。
	　　那哪儿能啊。米楚笑得跟朵花一样，八面玲珑地应酬着安慕楚，安总的弟弟真是又英俊又可爱，让人忍不住就想逗逗。
	　　唔。安慕楚说，那烦请老板娘看下事情怎么处理吧，舍弟不过要个致歉，我倒也觉得不过分。
	　　不过分？刚刚我还觉得安慕楚通情达理，这会儿我才知道，这家伙一直不讲话，是等着看我笑话呢。我刚把他想得太美好了，禽兽就是禽兽，怎么可能会突然变成君子呢？
	　　不过想到不久前的前车之鉴，以及刚谈妥的合同和蒋言的期盼。我还是有点儿不太敢放肆。我没说话，身后却有人问，为什么要致歉？
	　　当身后的人从暗影里走出来时，我才觉得今晚太他妈的玄幻了。我真没想到我回来第一次泡吧就碰上这么大阵仗。
	　　陆齐铭站在灯光下，一脸冷漠倨傲地看着小青年和安慕楚。
	　　那一刻，看着西装革履的陆齐铭，我突然觉得特别陌生。
	　　以前，陆齐铭脸上的表情大多都是柔和安静的，而且以前他不穿西装，爱穿休闲服，衣服大多是棉质，夏天穿简单的T恤衬衫，冬天穿软绵绵的毛衣，每次我一头扎到他怀里都觉得柔软得不想出来。
	　　我记得陆齐铭第一次穿西装，是带我一起去谈事。那时为了配合他，我还特意穿了条白色的小礼服裙。他当时开车来接我，我羞涩地拉着小礼服裙不好意思地走到他面前时，我看到他的脸比我还红。他说，你今天真漂亮。我说，怎么着我也不能给你太丢脸不是。
	　　上车后，他帮我拉上安全带，突然在我额头吻了一下，温柔地看着我说，突然觉得，像是提前娶了你。
	　　后来，我和陆齐铭分开后，我经常会想到那个场景，想到他说的那句话，好像他真的娶过我一样。我总是在用这样的办法来减少对他的偏执，但直到此刻我才发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真的像是我的一场不愿醒来的梦。他却早从梦里脱身了。
	　　也许他现在还会在家里穿休闲服，但那些却早已跟我没有关系，一头扎进他怀里的人也不再是我。
	　　他现在依然能够为我挺身而出，我就应该心怀感激了。
	　　陆齐铭看了眼地上的钞票，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拍在了吧台上。
	　　他看了眼小青年，淡淡地道，这里五万的支票给你，买你给她道歉，行吗？
	　　音乐早停了，所以现在整个酒吧的人都围这儿看戏。陆齐铭话一出，全场哗然。
	　　旁边桌有个青年特大声说，别说道歉，要这张支票给我，喊声妈都行。
	　　所有人都哈哈笑了起来。接着有人怂恿小青年，兄弟，道个歉就五万，道啊，道啊。
	　　我心疼地看着支票，心里对陆齐铭大骂，真是个败家子儿。
	　　小青年比我都没承受力，现在他估计已经被不停出场的米楚和陆齐铭搞蒙了。他特无助地看着安慕楚，哥……
	　　安慕楚却不动声色地看着陆齐铭说，是要比钱吗？
	　　周围的人都被安慕楚这句话搞振奋了，开始一窝蜂地议论纷纷起来。
	　　有人说，看来今晚能看到两个富二代炫富。
	　　有人说，金钱诚可贵，自尊价更高。把钱给我，我选道歉。
	　　有人说，女主角长得也没多祸国殃民啊。
	　　……
	　　米楚从背后掐了我一把，你这祸害。
	　　然后，她特夸张地哈哈笑了起来，站出来打圆场。她说，安总和陆总都不要开玩笑了，您二位都是贵客，是我招呼不周招呼不周。
	　　米楚转向安慕楚，笑得特妩媚，她说，安总，你看今晚这样行吗？这个是我过命之交的小姐妹，您卖我一个面子。以后您跟舍弟来消费，全部八折。
	　　接着，米楚对吧台喊，服务生，待会儿给安总和小弟这桌各送一瓶皇家礼炮。
	　　小青年自从米楚出来，整个气势就弱了下去。
	　　这一刻被米楚一安抚，更是不知东南西北。安慕楚看小弟不再纠缠，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米楚不愧是米楚，举手投足间轻易化解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众人不甘不愿地嘘声一片，觉得老板娘挡了一出看好戏的机会。
	　　米楚豪爽地笑了笑，对着整个酒吧大声喊，不好意思大家，刚刚因为我私人的事扫了大家兴，待会儿音乐响起来，大家接着玩。今晚，我碰到我最好的朋友，高兴。所以，我宣布，今晚所有啤酒，免费。迷失刚开业，以后仰仗大家多捧场，多捧场啊。
	　　哗！酒吧欢呼一片，音乐再次响起……

第四章 迷失 【1】谁准你现在比我不要脸的，你怎么敢比我不要脸。
	　　明明知道这个人是再也不可能的人，却还是忍不住因为他的一举一动而欢喜忧伤。
	　　千寻说，有的人从你生命里路过，不管再怎么卖力表演，你想起他时也不过是一个模糊不清的符号。而有的人从你生命里路过，他什么都不用做，只消看你一眼，你心里便会万马奔腾，地动山摇。
	　　如果之前看到米楚我还能淡定，那么当我们穿过热浪滔天的音乐和人群走进包厢后，我就不淡定了。
	　　没有任何征兆，我开始哭了起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一切特别不真实，想哭。米楚一看我哭，急了，她说，蠢货，我们见面了你还哭屁啊。
	　　本来一开始我哭得挺小声，但我一听米楚狼心狗肺的话，开始放大声音哭。我说，你才是蠢货，你全家都是蠢货。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找你，从回来就开始找你，你为什么从离开监狱后都不告诉我也不找我？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家伙，没良心，还说什么好姐妹，都是放屁。
	　　开始，米楚挺淡定地看着我哭，还笑着听我骂她，后来她自己也忍不住，眼里亮晶晶的。
	　　我说，蠢货，你干吗模仿我哭？
	　　她说，林洛施，见到你真高兴。
	　　我说，我也是。
	　　就这样，我们两个跟难姐难妹一样抱头痛哭，哭得此起彼伏，波澜壮阔，跟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哭完一样。
	　　我见千寻时的平静与淡定，到米楚这儿一点儿都不管用。没办法，千寻是舒展自己风姿的百合，而米楚，却是那朵跟我一起携手对抗风雨的野玫瑰。我以前看到过一个很美的词叫双生花。一蒂双花，并列开放，互相感知互相融合，同生共死。我觉得那就是说我和米楚的。
	　　我俩哭了半天后，米楚说，林洛施，你哭起来可真丑，比怪物史莱克都吓人。你还是笑起来好看，嘴咧脑门儿后都是美少女。
	　　我说，放屁，我哭也是美少女，一个柔弱的美少女。
	　　妈的，谁准你现在比我不要脸的，你怎么敢比我不要脸。
	　　我跟米楚一碰面就爱打嘴仗，以前他们老说我跟米楚是狗咬狗。但数我俩感情最好，我俩也是那种准自己抽对方，都不准外人说对方一句的那类人，特护短。
	　　哭过后，我俩都平静下来，又看着对方笑了起来。
	　　米楚特感慨地拍着我的肩说，三年了，我们竟然分开了三年，怎么看着你觉得还跟昨天似的，一点儿都没变。
	　　我说，别说得那么文艺，你就是羞辱我素颜。
	　　米楚哈哈笑了起来。
	　　我说，你快说这些日子你都去哪儿了。蒋言说，你早离开了监狱。而且，你为什么会开酒吧，你爹不是死都不同意你开酒吧吗？
	　　米楚叹了口气，她说，他现在管不着我，这酒吧是一朋友开的，他出钱，我帮忙张罗。我在监狱待了半年我爹就给我捞出来了，之后念了一年书，你也知道我真没念书的天赋，所以不念了，我爹在别的城市出差，我就跟着他跑，接着开了这家酒吧。
	　　我看着米楚，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想起她替我坐牢的那段时间，我问她，你……在监狱有没有人欺负你？
	　　米楚笑了，她说，蠢货，你觉得我走哪儿不是横着的。你别在那儿一个劲儿地自责了，我真没吃什么苦，不然你看我现在还能这么横行霸道吗？
	　　虽然米楚说得云淡风轻，但我一点儿都不相信。我觉得米楚看似没有变，还像以前一样充满血性，但她的双眸里，却含着一丝沉稳。
	　　我们都变了。最幸运的是，我们的友谊却没有变。只这一点，我便觉得安心。
	　　以后有空我们再好好说。现在，林大小姐，能让齐铭和苏扬他们进来吗？
	　　想到门外给空间给我们叙旧的陆齐铭和苏扬，我问，你怎么和陆齐铭在一起？
	　　米楚说，还不是因为你，我这不是联系不到你，联系齐铭就易如反掌了。谁知他今天晚上刚过来，我就碰到你了，怎么？不想看到他我让他走。米楚不怀好意地笑。
	　　别。我说，别乱想，千寻待会儿也会过来，就当大家聚下吧。
	　　那太好了。我们今晚好好喝一杯。
	　　我跟千寻打电话，千寻，你处理完事了吗，快来迷失，有一个天大的惊喜给你。
	　　行行，姐姐，我马上到了，五分钟五分钟。
	　　我立刻跟米楚交代了千寻穿的衣服，米楚派了一服务生特意守在门口等千寻来。
	　　陆齐铭、苏扬、我、米楚我们四个坐在包厢里。虽然我觉得跟陆齐铭在一起有点儿尴尬，但我想起刚刚陆齐铭帮我出头那一幕，又觉得挺不容易。以前我觉得恋人分手，要么做陌生人，要么做仇人，唯独不能做朋友。但现在我看着坐在我对面的陆齐铭，我突然觉得，好像做朋友也不错。
	　　或者，我现在真希望陆齐铭是我哥，像苏扬一样。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有很多谈了多年的恋人分崩离析后，会成为亲人。
	　　其实从一开始，恋人便是除父母外，我们给自己找的另一个最亲近的人。
	　　米楚问大家喝什么酒，上红的还是白的。
	　　陆齐铭和苏扬竟然齐齐看着我，我迫不得已回答，跟以前一样，上啤的吧，喝着痛快。
	　　得嘞。
	　　酒上来时，千寻也来了。
	　　千寻！米楚幼稚地躲在门边吓她，吓得千寻尖叫连连，米楚大笑起来。
	　　千寻不可思议地看着米楚，米楚！真的是你！
	　　废话！这还有假！米楚白她一眼。两人热情拥抱了下，表达了思念之情，比我跟米楚鬼哭狼嚎了半天优雅多了。
	　　千寻朝里面一看，愣了下，她冲陆齐铭打招呼，你也在。
	　　陆齐铭没什么表情，点了下头。
	　　米楚一把把千寻摁到沙发上说，来，今晚我们来个一醉方休。
	　　看着面前几个人，我觉得有点儿伤感。以前我们哪次聚会不是人挤人地坐，现在包厢空出了这么大的地方，显得特别冷清。
	　　但米楚是谁啊，经过我们恩准后，她直接从外面喊了两对帅哥美女进来说，来给我们凑场玩游戏。像真心话大冒险这种，不熟的人玩着没意思，而且对我们几个来说，也太危险。
	　　所以，还是选了之前玩过的又古老又简单的水果游戏。
	　　每人取个水果名，游戏规则就是，上个人点你名，你必须点下一个，而不能喊回上一个。
	　　我是橘子，米楚是桃子，千寻是香蕉，苏扬是石榴，陆齐铭是葡萄。
	　　我都不知道陆齐铭起这水果名的用意，所有水果中我最爱吃葡萄。
	　　所以，那晚我开始一顺嘴喊出葡萄时，还挺尴尬。陆齐铭也没想到我会叫他，一下就愣在那儿，然后被罚酒了。
	　　我看陆齐铭傻掉，忽然有点儿乐。这之后，凡点我名字我就点到陆齐铭那里。
	　　几个来回后，陆齐铭也聪明了。只要别人点他名字，他也会点回到我这里。
	　　以前，陆齐铭就说我脑容量不太大，特别一根筋，我叫葡萄叫顺了后，每次他点我，我都会点回他，弄得我次次受罚。
	　　陆齐铭也不知道是为了安慰我还是怎么的，有那么几次我点他名，他也假装点回我，配合着也受了几次罚。
	　　一轮下来，我们俩算场上喝得最多的。米楚调侃我们，你们俩怎么回事，做不成情侣也不能做仇人不是。
	　　我掐了米楚一把，千寻却在底下掐了我一把，她说，你跟他对着喝什么。
	　　我也觉得挺恍惚，其实我知道陆齐铭的酒量，以前我们一起出去玩，他一向很少喝酒，有时有人来灌他，都会被我一一挡回去。因为我知道，他肠胃不好，喝多了经常会不舒服。
	　　我也觉得自己有点儿脑抽，别人说不定觉得我在伺机报复他呢。
	　　我没再点陆齐铭的名后，陆齐铭再也没有喝过一杯酒。
	　　米楚低声羞辱我，看到没，人家那智商，不是让着你，怎么可能会受罚。
	　　那晚我是喝得最多的，不过那些故意让我受罚的也没少喝，陆齐铭一个一个都替我报复了回来。
	　　以前就这样，只要玩游戏谁折腾我，陆齐铭就会替我报复回去。
	　　那时我总觉得不动声色的保护，才是这世上最伟大的保护。
	　　现在想起来都他妈的觉得忧伤。我发现我真的挺笨的，明明知道这个人是再也不可能的人，却还是忍不住因为他的一举一动而欢喜忧伤。
	　　千寻说，有的人从你生命里路过，不管再怎么卖力表演，你想起他时也不过是一个模糊不清的符号。而有的人从你生命里路过，他什么都不用做，只消看你一眼，你心里便会万马奔腾，地动山摇。

【2】一想到你从我生命消失，我就觉得可怕。
	　　那晚，我喝了多少我不知道，只记得最后迷迷糊糊的，我说要唱歌。米楚便把整个酒吧清场了，我一人站在大厅的舞台上唱歌。米楚差点儿要笑岔气，她说，林洛施，也就只有你这个奇葩会拿我的酒吧当KTV。
	　　后来我唱着唱着，米楚就在旁边给我伴起舞来。我们跟两个绝世大蠢货一样。
	　　再后来我就不记得了。
	　　我醒来时，外面天刚蒙蒙亮。
	　　我一喝醉就睡得少，至于睡在哪儿我不知道，但米楚在旁边睡得正香。
	　　我起身赤脚走到窗边，看了看楼下，估摸着我们住的是迷失楼上的公寓。我走到沙发边从包里摸出手机打开一看，六点了。
	　　我去冰箱里拿冰水喝。米楚大概听到响动，也醒了。她说，你醒了。
	　　我说，吵到你了。
	　　没，主要是昨晚太兴奋了，我现在脑子还是嗡嗡一片，跟开飞机似的。米楚坐起身揉着脑袋说，给我也来杯冰水。
	　　我俩捧着冰水，坐在那儿竟然一时间相对无言。
	　　黑暗里，人可能容易软弱和伤感。而且黑暗会使人抛开白日里的面具，变得真实。
	　　我想了想，开始给米楚交代起我这几年的生活。
	　　她没问，可我就是想说。
	　　我源源不断地说着话，说我在国外的生活，说我在北京蹲市场的遭遇。我觉得我现在说的话加起来比我这几年说的都要多，但没办法，我在外面没人跟我说话，而且我也不大想跟人说话。
	　　但这一刻，我想把那些所有压在心底的话都说给米楚听。
	　　米楚像另一个我一样，让我觉得安全。
	　　我说，我刚到新加坡时，其实有点儿抑郁症。那时蒋言挺怕我毁了，所以他鼓励我写书。幸好有写书来舒缓感情，我虽然说话少了点儿，自闭了点儿，但觉得自己还是活着的。后来在北京蹲市场，我住在挺朴素的四合院里，每天早上不管是洗漱还是上厕所都要排队。虽然我家不富裕，但我从小也没吃过什么苦。但那时我享受那样的苦，因为我觉得苦难会使人清醒。我在北京跑图书市场，闲的时候就看书，看很多我不喜欢的晦涩难懂的名著，说我作茧自缚也好，说我执迷不悟也好，反正我那时心里就是充满了比海洋都宽广的绝望。我做的所有自我折磨，都是为了让自己知道，自己确实还活着。周末时，我就去批发市场批发点儿小东西，然后去夜市摆地摊。或者去古董市场跟人家学鉴定，那些古董都是假的，但我就是觉得热闹。
	　　我说，米楚，其实你不知道，这几年我挺怕的，我像一个孤魂野鬼一样找不到回家的路。所以回来后，我整个身心都扑在工作上。我觉得我不能什么也没有，我总得抓住一样能让我寄托的。所以我拼命工作。我觉得蒋言一直都很神通广大，我问过很多次你的消息，但蒋言都不知道。这让我觉得害怕。米楚，我一个人生活不觉得可怕，贫穷到一无所有也不觉得可怕，但一想到你从我生命消失，我就觉得可怕。说实话，我觉得挺对不起你的。当年你替我进了监狱，我糊里糊涂竟然真的相信你走个过场就出来了。但当我意识到你是真的进去了，从此以后日夜面对四面高墙，我整个人都会受不了不停地哭。是啊，跟你替我受的苦难相比，我受的那点儿算什么。我根本就没脸说那是苦难，那充其量就是无病呻吟。这些年过去了，失去陆齐铭时，我很痛；苏冽走时，我难过；葫芦……葫芦去世时，我哭得无法自己；可你消失后，我整个人的灵魂却像被抽走一样。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们在我心里都很独立，每一场离开都是他们自己抉择的。而只有你，你为了我好，推着我离开。这些年我最无法忍受，一想起就过不去的坎儿便是，那年我为什么要出国。这些年我唯一一件后悔过的事就是，我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懦弱地离开了。米楚，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喝进肚里的冰水，很快化为眼泪，弥漫了我整张脸。
	　　米楚拿着纸巾跑过来，她说，蠢货，你别哭，你一哭我就想哭。
	　　说着，她也哽咽了，她说，你别哭，我给你讲讲我这几年。
	　　她说，洛施，你别再自责了，其实我真的没受什么苦。虽然在监狱时，日子有点儿无聊，但没有你想的那些折磨和争斗。每天就是跟随大家一起晒晒太阳，做做手工，跟在外面其实差不多，除了没有自由。那时我经常会回想我们以前的日子，我跟你不一样，你害怕回忆，因为痛。但我喜欢回忆，虽然有些是伤感的，但大多都是快乐的。我那时觉得，就算当时我死了，我也不会觉得在这世上还有什么遗憾。其实，这几年我最平静的日子应该是在监狱那段时间。洛施，你知道吗，我昨天没有告诉你，其实我骗了你，我从没跟着我爸出过什么差，我爸早破产了。
	　　我震惊之后，心疼地看着米楚，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一年前。他一个项目投资失败，一夜破产。我以前觉得自己是公主，仗着我爸那点儿小钱肆无忌惮。而且以前我讨厌我爸的钱，我觉得他没有给我丰盛的亲情，给我再多钱都没用。但直到他破产，我才发现，钱其实是个好东西。如果有钱，我们便不用忍受任何人的嘲讽和白眼。但因为穷，我爸爸连东山再起的机会都没有。你问我我爸怎么接受我开酒吧了。其实我跟我爸早就不联系了。我不怕穷，但我接受不了他愚昧。你知道吗？他投资失败后，手上其实还有一笔钱，那笔钱不多，虽不至于让他立刻东山再起，但也足够让他不那么落魄。可你知道他做了一件多么蠢的事吗？他爱上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却好赌成性。他手上的那笔钱被那个女人一步步骗完了。其实，他知道那个女人是骗他的，但他就是要给。我们因为这件事吵翻了。之后我就再也没回过家。不过，这话说出来也就骗骗别人，其实前段时间我偷偷回去看过他。他以前最爱臭美，隔月都要去美容院染头发，看到一根白头发都会抑郁，但现在他满头银丝都不在乎，看起来像老了很多，他还养了只鸟，每天早上跟一群老年人一样遛弯，真的过得老年生活。他最后的几万块投资了个小餐厅，他当老板。虽然我觉得跟以前呼风唤雨的他相比，有点儿替他憋屈。但我看他好像比以前快乐。我就也替他开心了。我回去看他，没让他知道。如果他知道我现在开酒吧，他会气吐血。以前我天天找事折腾他，现在我不忍破坏他的安稳日子，所以我跟他打电话说我在一个公司当小白领。什么小白领，米楚笑，我也就骗骗他，估计他也知道，但没拆穿我。我这辈子吧，我觉得做牛做马，都当不了朝九晚五按时上班的小白领。
	　　我说，当小白领有什么好，做酒吧挺好，做酒吧适合你。
	　　米楚说，你知道我怎么做上这家酒吧老板的吗？我离家出走后，一口气跑到了别的城市，然后在酒吧里瞎混，天天醉生梦死的，有钱的时候我就在台下喝酒，没钱我就当模特上去走台，幸好我爹妈给了我一副好皮囊，赚了钱再接着喝。我在那个酒吧喝了一个月后，突然他们经理跟我说，以后我在这里喝酒都免单。我当时吓了一跳，我问为什么。经理说是老板吩咐的。我说带我去见你们老板。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李白，就是现在迷失真正的幕后老板。他不算太老，三十多岁，挺文质彬彬的一大叔。我问他你为什么给我免单。他说，我觉得你小姑娘挺有意思，我看你在这里喝了一个月了，生活态度我挺喜欢，有种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的潇洒。虽然我没念过什么书，但好歹我在你这个热爱文学的小青年身边浸淫久了，我也知道他说的这句诗是李白的。然后我就跟他说，我不用你给我免单，我自食其力。他就笑了，他说我们交个朋友。我说行啊，你叫什么名字。然后他跟我说李白。我乐了，我说我还叫李清照呢。他无奈了，要我掏出身份证给你看吗，我真叫李白。就这样，我认识了李白。认识他之前不觉得有什么，认识他之后才发现，一个小姑娘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有熟人跟没熟人简直不在一个境界里。
	　　有天晚上我走台，台下一脑满肠肥的哥们儿一个劲儿地给我送花，走台的模特最重要的就是要留住客人，客人多，送的花多，模特拿的钱就多。所以很多模特下台后都会陪送花最多的客人喝几杯。谁知我陪那哥们儿喝了一杯，那哥们儿死拽着我的手要我出台。这我不干了，滚他大爷的，你不知道他长得多寒碜，就是一暴发户。不要说我不出台，姐姐我就算出台也轮不到他。但他百般纠缠，我推脱不了，发了火，一把推开了他，回去后台换衣服。谁知道他带人跟我到后台，几个人堵住我想来硬的。我当时其实挺害怕，别看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人五人六，天不怕地不怕的，那是因为我知道身边有你们。我再怎么出格，你们都会保护我。但那时我在一个鬼都不认识我的城市，说白了，我就算死在那里都没人知道。然后在我觉得绝望的时候，李白出现了。
	　　米楚喝了口冰水，接着说，之前李白说做朋友我觉得也就那么回事，逢场作戏谁不会啊，他可能就那晚看到我觉得有意思，过后就忘了。所以，我没想到那次他会及时出现，不惜撵走一个大顾客救了我，我挺感激他的，之后他问我什么话，我都跟他说了。他知道我孤身在这座城市也没什么亲人后，就跟我说，不如以后你帮我照看着酒吧吧。我说可是我除了喝酒，什么都不懂。他说没事，最重要的是，我需要我信得过的人。李白这句话打动我了。其实大家分开后，我没想到再交朋友。因为我没有力气再和别人去走那种从认识到了解，从了解到交心的过程。我觉得麻烦。但李白那句话让我瞬间明白，原来有的友谊可以开始得这么鬼使神差。就这样，我跟着李白学着打理酒吧，接着他要在C市开酒吧，我就过来了。
	　　米楚讲完，深深地叹了口气。她说，以前挺喜欢做酒吧的，觉得可以喝美酒，看帅哥，现在有点儿麻木，连酒都不那么爱喝了。如果不需要应酬，我每天也不过晚上睡前一杯红酒。
	　　我听着米楚跌宕起伏的生活，看着她疲惫的脸觉得心疼。就连我觉得永远都不会长大的她都长大了。我忽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句话，长大是人必经的溃烂。
	　　以前小时候我们都拼命地想长大，觉得长大可以拥有自由。
	　　现在我们都长大了，却发现，那些看似自由的，没有一样不是束缚。

【3】你要敢把双娱的case丢了，我绝不辱你，直接杀了你。
	　　我跟米楚说完话天都亮了，窗外是车水马龙的喧吵声。
	　　我说，你再接着睡吧，我去上班。
	　　米楚说，行，我中午起来找你吃饭。
	　　以前我骑大宝马一个人上班时，常常觉得整座城市都是黑白的，但今天我看到公司楼下那个颜色最丑的垃圾桶都觉得格外美好。米楚回来了，这对我来说，不是一个消息，而是一个希望，就好像一个有软肋的人，突然穿上了盔甲。
	　　我一个上午都傻乐傻乐的，走路都哼着小曲，还时不时在Q上给蒋言发大笑的表情，蒋言终于崩溃。
	　　我跑他办公室倒水时，他问我，林洛施，你中了五百万？
	　　我瞥他一眼，庸俗。我是那么物质的人吗？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你竟然还不了解我纯洁高尚的人格，我觉得失望。
	　　所以呢？蒋言继续问，发生了什么事？
	　　哈哈，我终于忍不住乐了起来，我说，蒋言！米楚回来了！
	　　我口沫横飞地跟蒋言讲了昨晚在迷失的惊心动魄和百转曲折。我跟他说米楚怎么怎么牛掰救我于水深火热，米楚怎么怎么酷炫摆平了安慕楚和小青年，说得比孙悟空历经九九八十一难都曲折。当然，我直接把陆齐铭那段给省略了。
	　　蒋言听完挺沉默，我跑他身边踢他一脚，你难道就不想说点儿什么吗？
	　　蒋言龇牙，你难道不想向我忏悔一下吗？背着我得罪我们公司的上帝。
	　　我鄙视他，商人，赤裸裸的商人！知不知道什么叫士可杀不可辱？！
	　　蒋言说，知道，你要敢把双娱的Case丢了，我绝不辱你，直接杀了你。
	　　禽兽，真是跟安慕楚一样的禽兽。我心里暗暗腹诽，却不敢说出来。
	　　蒋言看我憋屈他就高兴了，然后他终于有点儿人性道，现在看你跟个活人一样我也就放心了。
	　　我立刻不满，你这话说得真稀罕，合着之前在你面前蹦跶的是僵尸啊。
	　　中午，米楚开了辆宝马小跑来公司找我吃饭，我让她把小跑停停车场。
	　　然后我俩开我的大宝马出去吃，米楚不愧是我亲姐妹，我让千寻坐车跟要剁了她似的。米楚多好啊！她一看到我的大宝马立马捧场尖叫，她说，林洛施，你行啊！太酷了！快快把钥匙给我让我试试。
	　　不过我没高兴一会儿，就差点儿哭了。我想着米楚跑车SUV什么不能开啊，这开机车也肯定没什么事，虽然以前我没见她骑过。但事实证明，我太高估她了。她上车后问了我哪儿油门哪儿刹车后，“咻”的一下跟火箭一样冲了出去，我开始还挺得意，觉得我姐们儿跟我差不多，在开车上天赋异禀，但我看她开那路线跟玩碰碰车差不多，七拐八弯的，都快撞到车了。
	　　我在后面冲她吼，我靠，你能不能正常点儿。
	　　米楚说，不怪我，是这车太难掌控。老子四轮的车都玩了，怎么还是玩不转两轮的。
	　　我惊了，你不会骑机车？
	　　米楚说，第一次。
	　　我吓到了，我说，你倒是刹车啊！刹车！
	　　噢！
	　　“咻”的一下车停了，我奔上去。米楚惊魂未定地下来，一把把车扔给我说，姐的小命差点儿丧生。这两轮的果然不适合我玩，我骑自行车也歪七扭八，我以为命运会逆转呢。
	　　……
	　　我再也不指望米楚骑大宝马了，她只要愿意坐我就心怀感激了。
	　　我们一起去吃了饭，没去什么高级饭店，就以前学校门口的麻辣烫。那条街修路，周围很多小吃店都关门了，但麻辣烫店依旧坚挺。面色圆润的老板娘还认得我们，一看到我们就热情无比地嘘寒问暖，现在在哪儿工作啊，月薪多少啊，结婚了没啊，比查户口都详细。我们一一作答后，老板娘又问我，和男朋友还好吧，怎么还不结婚啊。我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陆齐铭。以前她见过陆齐铭几次，陆齐铭不爱吃麻辣烫，但经常陪我来吃。每次来我都跟太后似的朝桌前一坐，陆齐铭跟个跟班似的老老实实地去给我点菜。我什么都不用说，但我吃什么不吃什么陆齐铭都一清二楚。每次帮我点好后，他就坐旁边特温柔地看着我吃。那时老板娘经常拿我俩开玩笑，她说，这男孩子一看将来就会疼老婆，你可得抓紧别让他跑了。我那时也不害羞，厚颜无耻地跟老板娘说，放心吧，一毕业我就把他拿下。那时，我真的觉得这辈子陆齐铭就是我命里的事，把他拿下比充个话费都容易。但现在，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老板娘，幸好这时有其他客人进来她去招呼了。
	　　米楚坐我对面，点了支烟，直白地问我，你现在还爱陆齐铭吗？
	　　我也挺干脆，不爱。
	　　米楚看着我。
	　　我说，看什么，不爱我的人我不爱。
	　　说完，我又干脆地喝了一杯水。
	　　米楚边擦碗筷边若无其事地说，如果你真像你说的那样坚强就好了，可你总爱逞强。
	　　真是好姐妹，哪里痛就朝我哪里戳。
	　　是，没错。如果我像我说的这么坚强，我不会再见陆齐铭时，还那么难受。在知道他仍旧一个人时，还心里隐隐作痛。在他仍为我保留昨日的温柔时，还想飞蛾扑火。
	　　当断则断，不断则乱。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我知道这最浅显的道理，却没办法在自己身上实施。
	　　我的心在告诉我远离他，我的脚却不由自主地迈向他。
	　　可能我最大的毛病不是念旧，而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4】别说机车，拖拉机我都坐过。
	　　米楚回来后，我觉得我好像又回到了以前的生活，白天上班，晚上去酒吧跟米楚厮混。只不过以前有一大批人，大家都特闹腾，现在没有了。经常我和米楚两个人，偶尔蒋言会过去晃一圈，羞辱我几句就挺开心地走了，跟个长不大的小孩儿似的。如果公司那些漂亮的女同事看到平时冷酷的蒋言这么幼稚，估计心碎一地。苏扬也会过来，苏扬的事我托米楚帮忙打听，米楚说只有一个假名，连照片都没有，希望不大。不过苏扬已经很开心了。他觉得米楚混迹夜场，总比他一个人找的希望要大。千寻偶尔会来，不过经常来去匆匆，她好像工作挺忙，有时还加班。陆齐铭也会来，米楚说我在的时候，陆齐铭总会要杯柠檬水，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一直看到我走后他再走。我不在时，陆齐铭转一圈就走了，连水都不喝。
	　　米楚说我是一只乌龟，遇到不想抉择的事，就会把头缩进壳子里。
	　　我说，你才乌龟呢，别拐着弯骂人。
	　　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我废寝忘食地忙自己手里的工作。值得高兴的是，蒋言考虑再三，决定留下了虞美人，让她跟我一起做双娱的Case。
	　　不过比较难为情的是，虞美人之前收到的所有作者送的礼物悉数归还作者，并且当着全公司人的面，做了深刻的检讨。
	　　看着虞美人在台上梨花带雨地说我错了。我觉得挺心酸的。
	　　但我们都是成年人，总要为自己的过错付出代价。我觉得这也算是最好的结果。总比履历留下污点，之后没有公司敢要好。
	　　虞美人重新入职那天，请我吃了顿饭。
	　　她说，谢谢你啊，洛施。我没想到你还愿意帮我。
	　　我说，我没做什么，是你的才华让你重新拥有机会。不过以后千万不要再犯这样的错误，不然谁都保不了你。
	　　虞美人愣了下，低下了头。
	　　我觉得自己说得可能太严厉了，所以岔开话题说，以后我们一组了，我们努力把双娱这个策划做好。
	　　虞美人重重地点了点头。她说，洛施，我一定会全力协助你。
	　　虞美人说到做到，平时我们交流文案策划，她对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她聪明，在文案方面也有天赋。但她从不当着其他组员面发挥，都是私下告诉我。
	　　我知道她可能怕太出风头，掩盖了我的光华。但我不在乎，从我回来到现在，公司里背后对我指手画脚窃窃私语的多了去了。
	　　每个公司最讨厌的一类人大概就属空降兵，不是通过正常渠道招进来的，能力不明，却得个好职位。虽然我刚回来时什么都不是，但那时公司已经疯传蒋言的得力干将回来了之类的，公司最大的部门最好的职位我肯定手到擒来。所以，每个人都护着自己的职位虎视眈眈地看着我，生怕被我抢走。谁知道蒋言什么都没安排我做，又有人传说蒋言要我养精蓄锐，随时接盘。后来双娱项目一出，众生哗然。有人说蒋言这招棋下得好，给我开辟新部门，新部门做好了，我就是大功臣。也有人说这事玄，公司之前积累的所有人脉全部在青春出版，娱乐根本就是没谱的事，反正大家看戏的比我这个主角都兴奋。加上又给我组里分了个虞美人，虞美人虽然做错了事，但能力服众，大家觉得她那么傲气的人，肯定跟我水火不容。谁知又让他们失望了。
	　　开始组内成员对我也持观望状态，但一起工作久了，大家都放开了，拿起了这些事开玩笑。他们说，林组，那是其他人没跟你一起工作，要看了你的工作态度，他们就不会说什么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工作态度再诚恳也没用，拿不到成绩，一样堵不上别人的嘴。
	　　我深谙这个社会的现实与无情，虽然从前我不愿意承认。
	　　虞美人要我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她说凡事只要尽力而为就够了。
	　　但我不行，我觉得要么不做，要么全力以赴。
	　　以前陆齐铭说过，他说我是个挺懒的人，懒得做人懒得做事，但如果真有什么事我决定做了，就会有股破釜沉舟的决绝。他喜欢我这股决绝。
	　　明明那么想抗拒的人，想起来却那么自然。
	　　这三年的时间，仿佛不曾离开一样，仿佛我们只是昨天刚分的手，我一回头还能跟他哭一哭和好一样。这种亲切真的让人有点儿头疼。
	　　我揉了揉太阳穴，关了电脑，发现已经十点了，外面夜色漆黑。
	　　我刚跟陆齐铭认识时，胆特别大，一个人大半夜连没人的火葬场都敢走。但跟他在一起后，他就把我惯得特矫情，连教学楼到女生寝室之间一段没路灯的路都一定要送我。那时我总说我不怕，可他执意把我当小女孩儿一样，小心翼翼地护着，生怕一不留心我便会被人拐走似的。当时我并没有察觉，那些黑暗的路，他像灯塔一样伴着我。所以后来当我独自一人走夜路、乘电梯开始忐忑时，我才发现，原来他教会了我恐惧这件事。和他在一起，我乘风破浪志得意满，什么都不怕。离开他后，我却变成了一个风吹草动都会草木皆兵的胆小鬼。
	　　我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逐渐把自己的勇气找了回来。
	　　从那时起，我便发誓以后不管跟谁在一起，都不会再将勇气丢失，因为从温暖跌进冰窟的感觉太寒冷刺骨。
	　　我收拾了包走出办公室，才发现大厅里还有一盏小灯亮着，虞美人埋头电脑前。
	　　我挺感慨，这是大多都市单身女子的状态，没有男朋友就一头扎进工作里。
	　　不过连虞美人这种仙女都没男朋友，我有点儿好奇。
	　　我说，你身后得有个加强连吧，怎么着都挑不到顺眼的吗？
	　　虞美人笑了，她说，我是个懒人，不想一遍遍去练习爱情，所以宁缺毋滥。
	　　虞美人这句话，让我对她的好感突然又提升了一截。大概有点儿同病相怜的孤单吧，我有点儿惺惺相惜，问虞美人下班回去干吗？
	　　虞美人说，不干吗，无非吃饭睡觉。
	　　我说，有没有时间去喝一杯。
	　　好啊。
	　　走出公司门口，我跟她说迷失的地址，说你打车过去吧。
	　　虞美人挺意外地看着我，你不载我啊？
	　　我也挺意外，我看着长裙飘飘的她，你行吗？我那可是重型机车，你一仙女……
	　　虞美人说，我还以为你发现了我女汉子本质了呢。走吧，别磨蹭，别说机车，拖拉机我都坐过。

【5】你不再是我的玲珑少年，我也不再你的狂妄少女。
	　　我载着虞美人去了迷失，路上因为速度和风声，我俩跟神经病一样完全在用吼的方式聊天，可是都挺开心的。我跟她讲我跟米楚她们以前坐街边喝啤酒边唱国歌的事，她跟我讲她以前在酒吧混时遇到过的黑幕。我第一次发现虞美人其实没想象中高冷。那些她维护出来的形象只不过是她面对这个世界时的一张面具罢了，但我们谁又没有面具呢。
	　　到迷失时，米楚正在跟一帅哥聊天，我拉着虞美人在吧台边大大咧咧地坐下，因为要骑车所以我要了杯果汁。虞美人要了喜力，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米楚跟帅哥聊完一蹦一跳地过来揽着我的肩，作势热情地对我脸亲了一口说，亲爱的，你终于来了。然后，她转头看着虞美人说，这个美人是谁？
	　　我说，她是我公司同事。
	　　噢……米楚伸出手对虞美人说你好，我是林洛施的男朋友。
	　　她把男字咬得格外重，笑得一脸下流，我懒得理她。米楚有角色扮演的恶趣味。以前每次我俩出去，她都会这么恶趣味地吓人家，次次都把周围的人吓得花容失色。
	　　不过虞美人也算是见过场面的，她冲米楚笑得又淡定又好看，她说，你好，我是林洛施的女朋友。
	　　我们正热闹地笑成一团，我转头看到苏扬过来了。
	　　我冲苏扬招手，哥，这边。
	　　苏扬面带笑容地走过来，你们刚在笑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
	　　娜娜？！我话还没说完，苏扬突然打断了我，看着我身边的虞美人眼都直了，一脸的不可置信跟欣喜若狂。
	　　虞美人愣了下，也惊异地站起身，吐出俩字，苏扬？
	　　熟人？米楚在一旁问。
	　　电光石火间，我突然想起虞美人跟我说过她以前在酒吧卖酒的事，而苏扬也是在酒吧认识的那女孩儿，不会这么巧吧？
	　　但很快事实向我证明，这世界就是他妈的这么玄幻。
	　　苏扬跟虞美人迅速在我面前上演了一出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的久别重逢。
	　　米楚低声跟我说，不是吧，你这同事是苏扬一直要找的卖酒小姐啊，真励志，卖酒小姐成出版社编辑。你说我今天是酒吧老板，明天是不是也是一作家啊。
	　　我白了她一眼，别以为长得美就可以当作家。
	　　米楚认真地想了想，郑重地说，那也是哦。不过你怎么长得又美又会写书呢？
	　　说完，我俩就不要脸地笑了。
	　　我跟米楚起哄要苏扬讲跟虞美人的相遇经历。
	　　苏扬一脸没出息地看着虞美人，征求她的意见。
	　　虞美人挺不好意思，但还是在我们的强烈要求下给我们讲了事情经过。
	　　她说那天她跟客人推销酒，客人要她喝三瓶啤的，他就会买那瓶洋酒。那瓶洋酒五千快。虞美人算了算推销出去能拿一千块的提成。她一仰头，豪爽地干了三瓶酒。一口气干三瓶酒啊，是个人都会吐。最恶心的是，她喝完后，那客人百般刁难，就是不提买酒的事。虞美人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后来她正束手无策时，邻桌苏扬看不下去，就把那瓶酒给买了。
	　　虞美人说，当时苏扬给我解围我就挺感激的，哪还能让他再买这么贵的酒，他们也就俩人而已。苏扬就跟她说，没事，我们公费报销。其实后来她知道，那瓶酒是苏扬自己掏钱买的。
	　　噢……原来我哥这么浪漫。我看着苏扬调笑，苏扬笑着把头转到一边了。
	　　那你怎么突然离开了？是为了进概念吗？
	　　嗯。虞美人犹豫了下说，当时我在酒吧巧遇唐总，她可能觉得我喝酒豪爽，就把我招过去做公关。
	　　唐总？唐琳琳？我大吃一惊，把你招进公司的是唐琳琳？
	　　嗯。虞美人点了点头。
	　　那……上次你出事为什么不找她帮忙？
	　　虞美人低下头，唐总当时找我进公司是为了做公关，她说我天生适合做公关。但我后来违背了她的意思，她对我应该挺失望的。再说，她已经给了我一次改变我人生命运的机会，我不能事事都去麻烦她。
	　　噢。我点了点头，有些五味杂陈。
	　　米楚也没说话，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那晚我走时，米楚在门口跟我说，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对虞美人印象还不错，一听是唐琳琳招她进出版社，我心里就有些发怵，不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而且她之前经历那么复杂，你得提醒苏扬别一头栽下去。
	　　我白了她一眼，你想多了，她跟唐琳琳压根儿就不是一路人，不然也不会不顺着唐琳琳给她安排的路走。
	　　米楚说，那你怎么解释她一离开酒吧，就没再跟苏扬联络。苏扬明明给她留了电话。
	　　她刚刚说了，她觉得酒场上的都是萍水相逢，你当初跟李白认识的时候不也觉得酒场上的一切当不了真吗？今天对你柔情蜜意，可能明天就不记得你是谁了。我替虞美人辩解道。
	　　那倒也是，米楚想了想说，希望真的是我多心了。不过唐琳琳那个祸害现在升得挺快，都当总了。
	　　我说，是啊，好歹她当年在学校是学霸。米楚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
	　　行了我走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好。你路上小心。
	　　我一路都吹着口哨回去的，心情挺好。开始我还以为苏扬喜欢的女生是那种化着大浓妆，叼支烟的女孩儿，但现在看，苏扬眼光真不错。
	　　每次看到这种简单真诚的感情，我都特感动。
	　　我飞速地回了家，在楼下停完车准备上楼。
	　　突然觉得不远处有辆白车挺可疑，它停在那里，没有开灯也没有熄火。我回忆了下，好像这辆车一路尾随我回来的，我在等红绿灯时，它还在我左边并列停过。
	　　想起电视上经常播的女青年独身回家，夜遇杀人狂魔。我冒出一身冷汗。
	　　头也不回地朝楼上冲，直到回到家关上门我才觉得安全了点儿。
	　　我想了想，跑到窗边朝楼下一看，那辆车还在。
	　　大概是我想多了。我拍了拍胸口，那辆车型看起来也不便宜，杀人狂魔开不了那么好的车吧……我刚准备离开，却看到车门打开了。
	　　我睁大眼睛，看到车上下来一个人。
	　　他关上车门倚在上面，然后抬头看了看窗户，虽然我没开灯，但我仍然不由自主地朝窗帘后躲了躲。
	　　我看着他低头从身上摸出一支烟，点燃放在嘴边，双手环胸地靠在车门上，一直抬着头看着我的窗户。
	　　我心里一阵排山倒海地难过。
	　　陆齐铭。
	　　我缓缓顺着窗子坐在了地上，看着他站在车边显得格外寂寥的身影。
	　　他抽了两口烟，突然捂着胸口咳了起来。
	　　然后，他从身上摸出什么东西，打开塞进了嘴里，从他仰头吞咽的动作我大概分辨出他刚刚应该是吃了一颗药。
	　　他感冒了吗？最近天气是突然变凉了。想起他最近去迷失，虽然我刻意不去看他。但也从未见他喝过酒。此刻因为夜色和距离，我知道，他看不到我。所以我放肆地看着他。
	　　我很久没有认真看过他了，就算回来之后的偶遇和相聚，我的眼神也从未在他身上做过任何停留，怕尴尬。他依旧骨骼分明，穿西装的样子很好看，往那里随便一站都像一幅安静的画。
	　　以前我不喜欢他穿西装，因为我觉得靠上去的时候冰凉。
	　　所以有时他谈完事来接我，经常会把西装脱下来搭手上，然后再抱我。
	　　看着他静静地抽着烟，恍惚间我真以为回到了从前。
	　　以前我们因为一件小事发生争吵，其实是我任性。可是他没哄我，我就是生气，躲在寝室里一天不吃东西。后来他知道后心疼得不得了，买了吃的送我楼下，喊我下去拿。我让他走。他说，他会一直在楼下等我，等到我下楼。
	　　那时我也是这样，站在窗子边静静地看着他一个人站在原地，像一个孤独的影子。我觉得窝心又难过。
	　　所以那时，我飞奔下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发誓再也不任性了，我们又笑着和好。
	　　可是现在，齐铭，就算我冲下去给你一个拥抱，那些痛不欲生的往事，仍旧无形地横亘在我们中央，像一条又宽又长的银河。
	　　这一刻，我终于承认，我早已失去了你。
	　　你不再是我的玲珑少年，我也不再是你的狂妄少女。
	　　我们都为我们的年少轻狂付出了代价。

第五章 裂痕 【1】想得美，要色诱轮不到你。
	　　我把双娱第一系列的文案提交给了蒋言。
	　　蒋言看到文案赞不绝口，他说，果然独树一帜的人就会做出独树一帜的方案。我喜欢。
	　　我白了他一眼，这不废话吗？这可是我带着组员没日没夜熬了个把月的成绩，他要不满意，我当场就把他给解决了。不过我听到蒋言夸奖也没多高兴，因为我知道，创意就是创意，创意执行出来的效果和结果，才是真正的实力。
	　　蒋言可能很少看到我得到夸奖不臭屁。所以他特诧异地问我，怎么了，最近出什么事了吗?
	　　我说，你想多了，要做大事的人，以后得正经一点儿。
	　　蒋言笑了，他说，那你先去买几套正经的衣服吧，你瞅你整天穿的，T恤、牛仔裤、球鞋，跟刚出校门的丫头片子似的，啊不，现在人家刚出校门的小丫头也知道先给自己添置职业装，怎么你就没点儿觉悟？
	　　我跟蒋言贫，我说，你刚还说我独树一帜呢，这会儿就嫌我丢人了。再说，我这人天生丽质，不想做偶像派了，就让我安安静静做一个低调的实力派吧。
	　　蒋言笑了，他说，别美了，我们偶像派压根儿没你这么号人。说正经的，你下午回去换身衣服，我晚上接你吃饭。
	　　我说，跟你吃饭我还用换衣服？
	　　蒋言白了我一眼，跟出版局的那帮子人，我们这套书出版局卡得紧，所以吃饭走动走动。
	　　我捂着胸口惊恐地看着蒋言，你要派我出去色诱？
	　　蒋言特鄙视地看了我一眼说，想得美，要色诱也轮不到你。
	　　这我就放心了，我说，行，待会儿我回去换衣服。
	　　蒋言说，顺便化个妆，别骑你的激光炮车了，我到时去接你。
	　　蒋言管我的大宝马叫激光炮，他觉得壮观，像个炮弹。也不知道什么破比喻，难听死了。
	　　不过走出蒋言办公室的门我才突然意识到哪儿不对，什么叫色诱也轮不到我，我刚刚听了还挺高兴。
	　　我这破智商……
	　　中午下班，我买了外卖直奔米楚公寓里，米楚还没睡醒，我把她打起来，我说，去衣柜里给我找套正经的职业装穿。
	　　米楚爬起来懒洋洋地说，你这属于病急乱投医，护士装、空姐装、兔女郎装你要吗，我这里应有尽有，就是没职业装，职业装你应该去找千寻啊。
	　　噢。我一拍脑袋，那你赶紧吃饭，吃完我们去找她。
	　　米楚爬起来拿了块鸡翅咬在嘴里说，出门去找千寻，我干吗还吃快餐啊，我要去找她请我吃大餐。这家伙现在月薪这么高，不宰她宰谁？
	　　我白了她一眼，浪费可耻。
	　　米楚推着我出门，我随口问她，千寻月薪多少。
	　　米楚说，起码两三万。
	　　我扳着手指头算了算，两三万！我的四五倍啊！我羡慕地嗷嗷叫，做总经理特助为何这么多钱，超出我的预料。
	　　米楚说，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见她这几次，我看到她穿的衣服背的包都挺名贵，绝不是普通的小白领，怎么说也得金领。
	　　我顿时对千寻充满深深的敬意，在我还匍匐挣扎在温饱线上时，她已经靠自己的能力开始锦衣玉食了。所以我决定跟上米楚的决定，去宰她。
	　　我跟米楚把千寻带到市里最好的饭店，轰轰烈烈地宰了她一顿。
	　　结账时，我跟千寻说明来意，准备接下来去她衣橱搜刮一番。
	　　对了，你家在哪儿来着？我问千寻，回来这么久，都不知道你住哪儿。
	　　千寻说，万融国际。
	　　我靠，米楚一听就感慨了起来，有钱人。听说好多明星都住万融国际。你们做娱乐的也太有钱了！你说实话，你到底年薪多少，竟然买万融国际！
	　　千寻说，我哪儿买得起，租的，公司承担大部分租金，没办法，我沾了总经理的光，他住万融，为了他二十四小时呼叫方便，我只能离他近点儿。
	　　走，带我们去开开眼。米楚说。
	　　行。
	　　米楚开着小跑，一路又把我们载到万融国际。
	　　到门口时，千寻神色诡异地摸了会儿包，然后特绝望地看着我。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我还没开口，千寻直接承认了错误，她说，我对不起你们，我……我把钥匙丢公司了……
	　　我跟米楚扑上去，一人给了她一拳，真是蠢货。
	　　我们大老远跑来，竟然连家门都进不了，只得在外面观赏了下气派辉煌的小区跟面无表情的门卫，真是浪费感情。
	　　千寻特不好意思，所以带我们到小区门口附带的万融商场里，指着豪华的一层楼说，你去选衣服，选好我送你。
	　　米楚说，你也送我送我。
	　　千寻摇了摇手指，送她俩字，休想。
	　　我们逛了一会儿，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刚刚千寻说送我衣服时，恨不得把牙咬碎，我还琢磨着不就让你放点儿血吗，但我看了看标签价格发现，这放完血够千寻哭一个月的，这里没一件衣服下五位数。
	　　这要以前跟苏冽逛，她让我选，我眼皮都不带眨一下地就会宰她一顿。
	　　但千寻，我总觉得她跟我一样都是平凡家庭出身，赚钱不容易。不过现在想想苏冽更不容易，她连家都没有，只一个人在外打拼。
	　　以前我大概习惯了苏冽对我好，花起她的钱毫无顾忌，她一直像个姐姐一样照顾我，不管我看中什么只要在她面前提一嘴，第二天一保送我面前。
	　　这样想着，我特心酸。
	　　一直都是苏冽拼命地对我好，我却跟没事人似的享受，从来没回报过她。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是不是有一群新朋友围绕着她，那群新朋友肯定不像我们这么没心没肺吧。所以她忘了我们，不再回来。
	　　我一个人在心里忧伤了一下，没敢告诉米楚跟千寻，她们比我更不知道苏冽的行踪，我不想在此刻提伤感的事，然后大家又长吁短叹。
	　　最终，我在一个店里挑了件便宜点儿的套装，不过价格也赶超我俩月工资，我觉得心疼。
	　　米楚说，心疼个屁，就当千寻提前送你的生日礼物，反正你也要生日了。
	　　千寻说，对，你要生日了，既然是生日礼物，那你放回去，我允许你挑件更贵的。
	　　我一恍惚，我都忘记了自己生日。
	　　我说，行了，这件我就很满意了。
	　　米楚说，选完衣服也得有鞋子配，走，上楼挑鞋，我也提前把生日礼物送了。我刚张嘴准备拒绝呢，米楚就说，别推脱，我生日你得还我礼物。
	　　我们迅速买好了衣服鞋子，拎着这两件我觉得自己怀揣着几万人民币，手都是抖的。米楚说瞅你没出息的，淡定淡定。
	　　我们正说说笑笑，经过一家店时，导购员突然笑容满面地叫住千寻，阮小姐，我们店里来了很多新款，不进来看看吗？
	　　下次吧。千寻冷淡回应。
	　　米楚扫了眼店牌跳了起来，她说，阮千寻，你跟我说你是不是被包养了，这个牌子里面的衣服基本全是高级定制，刚刚人家喊你那姿态多常客啊，你快给我解释解释。
	　　千寻白了米楚一眼，她说，你想象力也忒丰富了。我只是会替电视台经常来拿衣服罢了。
	　　噢。米楚假装失落，我还以为自己多了一个富婆朋友。
	　　我们口干舌燥地找了个地方喝饮料，千寻顺手开始打电话，她说，我下午干脆也翘班好了，好久没陪你们折腾了。米楚向她竖了大拇指，够义气。
	　　喝完饮料，千寻直接把我们带到了美容院，我们仨并排在那儿装挺尸做美容。
	　　躺下去时还一脸菜色，起来后我觉得自己跟重新投了个胎一样容光满面。然后他们给我化了个淡妆，换上新买的套装。
	　　一个下午就这样过去了。我舒服地叹了口气，回来后从来没这么轻松过。坐在美容院喝着营养粥，我给蒋言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来接我。
	　　蒋言那边乱七八糟的声音，他说，我今天不能陪你们去了，我们大老板回来了，我得去机场接他。
	　　我说，啊？那我还去不去啊？
	　　去啊，你当然得去，蒋言说，我已经跟安慕楚说了，他待会儿去接你。
	　　什么？我震惊，安慕楚？我为什么跟他一起去？
	　　因为这是我们跟双娱的合作，凭双娱的影响力，他一起去当然万无一失。不说了，我把你电话给他。拜拜。
	　　“嘟嘟”一阵忙音，我郁闷地看着米楚跟千寻。
	　　怎么了？米楚问。
	　　我咬牙切齿，蒋言不去了，让我跟安慕楚那个禽兽一起去。
	　　对了，米楚说，我一直忘问你，你跟安慕楚有什么深仇大恨，怎么提起他就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上次在酒吧还闹那么一出。
	　　千寻哈哈大笑起来，她迅速地把我跟安慕楚的事情跟米楚分享了下。
	　　然后，米楚也不厚道地笑了起来，她说，哎哟，林洛施，你果然是个人才，也就你碰到青年才俊会这么下狠手。
	　　我没理她们，因为就在这时我手机响了。

【2】你这就跟康熙微服私访一样，享受穿上龙袍那一瞬间的快感。
	　　我一看手机上冤大头三个字蹦来蹦去，我就觉得自己钱包隐隐作痛。
	　　我不敢不接电话，所以我礼貌接起说，喂，你好。
	　　你在哪里？安慕楚问。
	　　万融商场。
	　　站那里别动，我十分钟到门口。
	　　我还没来得及应声，电话就挂了。我看着电话更郁闷了，我真的要跟他一起去赴宴？米楚跟千寻在一旁幸灾乐祸地嘲笑我，我白了她们一眼，两个没义气的。
	　　最后我认命说，走吧，安慕楚马上到，我得去门口等他。
	　　我们到门口没多久，安慕楚就到了。他又换了辆车，跟上次一模一样的颜色，不过跑车换成了SUV，我怀疑他那辆车会自动变身。我跟米楚说这个，米楚说，蠢货，同系列。不过转眼又说，安慕楚也变态，见过收集衣服不同颜色各一件的，没见过买车买同系列同颜色车各一款的。
	　　说完，米楚热情洋溢地去跟安慕楚打招呼了，千寻也笑容可掬地向上司问了好。我蹦上车，还没来得及冲她们挥手，车就咆哮着冲出去了。
	　　我翻了个白眼，至于这么急吗？然后我满车开始找安全带。
	　　安慕楚问我，刚刚那俩都是你朋友？
	　　我边拉安全带边说，是啊，我们高中就认识，一起玩了好多年，你喜欢哪个，我帮你介绍下。
	　　其实，我就那么随口一说，我怎么可能会把自己姐妹真介绍给这个衣冠禽兽。谁知道我说完安慕楚“哧”的一声笑了。我就不高兴了，我说，你什么意思，觉得我朋友配不上你？
	　　没有。安慕楚说，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
	　　我懒得再理安慕楚，还好车里放着电台，也没那么尴尬。
	　　这两年写书经常会熬夜，而且因为一个人住，我常常开灯睡不着，关灯觉得恐惧，常失眠。
	　　所以，我养成了一个坏毛病，在房子里睡，就会很难眠。但在外面但凡逮着机会，就能很快睡着。
	　　所以，我坐车上听着歌，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再醒来时，已经到了。安慕楚把我喊醒，一脸嫌弃地看着我，下车。
	　　噢，我迷迷糊糊起身准备下车，但刚站起身就被扯了回去。哎哟，我低头一看，发现安全带还没解。我手忙脚乱去解安全带，但越乱越出事，我摁了半天安全带都不弹开。
	　　我喊住已经下车的安慕楚，你……这安全带为什么解不开？
	　　安慕楚绕到我车门边，打开车门探过身，轻轻一摁，安全带竟然应声而开！
	　　安慕楚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跟我故意对他图谋不轨似的。我简直无法解释的心塞，我刚刚明明摁的是同一个位置！有钱人的车连安全带都这么看人下菜！
	　　做娱乐比做出版牛逼，这是毋庸置疑的真理。
	　　所以席间，我觉得出版局那帮子人对安慕楚又客气又高傲，跟终于有机会跟大牌接触，现在大牌又要看他们脸色的那种心态一样。
	　　开始，我挺怕安慕楚摆出他那万年扑克脸给人家看，但我发现他只是冲我一人扑克脸而已。人家交际能力绝对要发十朵大红花，既能听别人意见，又能把在场每个人都照顾到。
	　　我突然想起上次在中岛他跟我说的那句话，他说，没有谁生下来就是大爷的，每个人都是从孙子走过来的。
	　　我当时不信，我觉得他一看起来就像是家境优越的富二代少爷，凭什么对我说这种话，但现在我信了，我觉得安慕楚好像是真的凭自己的能力拥有今天的成就的。
	　　出版局那帮子人在外面应酬多了，喝白酒跟喝矿泉水似的。安慕楚喝了一杯后，就放那里没动了。那帮人怎么能放过他，拼命劝。有个领导模样的人笑里藏刀道，安总可得喝一杯啊，我们谈事情，最讲究的就是诚意，安总别光说不练啊。
	　　安慕楚笑了笑说，事做成了，不是比酒更有诚意吗？
	　　领导生硬地赔笑，那是那是。不过领导不劝了下面的人又开始挨个儿来劝。我都有点儿不耐烦了。
	　　转眼看安慕楚，却发现他手放在胳膊上轻轻摩擦。我看到他挽起的袖子边，一片可疑的红。
	　　对于酒精过敏的人来说，我太熟悉那片红了。
	　　我震惊得差点儿把舌头咬下来，虽然不确定，但看安慕楚坚决不再喝的态度，我觉得八九不离十他酒精过敏。为了以防万一，我飞速拦下了冲安慕楚而来的那些酒杯。
	　　我冲那个领导大叔笑靥如花道，兰总，这是我们概念第一次跟双娱合作，还请在座各位出版大佬多给机会。安总今晚还要飞外地考察工作，我先代表概念跟几位喝一杯吧。
	　　那帮人看到我一姑娘上阵了，个个都精神了。
	　　于是，你一杯他一杯开始敬我。我边喝心里边骂，这帮子人都是禽兽，连怜香惜玉都不懂，对一姑娘下狠手。不过想想又觉得悲哀，在职场上，没有人把女人当女人，只有对手和同谋。大家都知道，带出去喝酒的必定是人精，能喝。所以一个劲儿地灌。而且这帮人不喝啤的，只喝白的。
	　　虽然，我在美容院喝了碗粥垫底，但也经不住他们这么灌。
	　　我觉得刚喝的，没一斤也有八两，我喝白的向来没啤的撑得久。
	　　所以，没多久我就觉得胃里跟有火在烧似的，我知道我得先把喝进去的吐出来，才能接着跟他们喝。我站起来说，各位先喝，我去个洗手间。
	　　以前，很多朋友都觉得我基本没喝醉过。其实我不是没喝醉，我每次喝到差不多酒量时，我都会去卫生间，把刚喝的全部吐出来，然后再回去接着喝。
	　　我从卫生间吐完后，已经做好了持久战的心理准备。
	　　但我回包厢后，看到面前已经放了一碗汤。
	　　那个兰总冲我特和蔼地笑了笑说，小林啊，快坐下来吃点儿，刚刚我们太疏忽了，忘记你小姑娘还没吃东西，安总已经帮你点好了汤，快喝点儿。
	　　我坐下后，看了安慕楚一眼，安慕楚不动声色地喝着他的汤。
	　　兰总又呵呵笑道，我们都是做文化的，不会像那些生意人一样，在酒桌上猛喝，大家尽兴，尽兴就好。他身边的人也唯唯诺诺地打起了圆场，跟刚刚撩起膀子灌我的人不是他们似的。
	　　而且，刚刚进来时，那帮子人态度客气里还摆着点儿架子，这会儿我觉得他们跟安慕楚说话跟孙子似的。本来觉得挺难缠的一桌鸿门宴，最后竟然轻松收场。
	　　吃完饭，把那帮禽兽送走，我问安慕楚，我出去时你跟他们说了什么，为什么他们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安慕楚笑了下，没理我。
	　　装什么深沉，不说就不说，谁稀罕听。我冲天翻了个白眼，转身就准备走。
	　　安慕楚一把拉住我，你去哪儿呢？
	　　回家。
	　　我送你。
	　　不用了。我一想到一路还要忍受安慕楚的扑克脸，干脆地拒绝了，这里有地铁站。
	　　安慕楚没理我，直接拉着我胳膊粗暴地把我扭到了车上。他说，这么晚你一个女孩子怎么没点儿防范意识。我答应了蒋言把你送回去，走吧。
	　　野蛮人。我用安慕楚听得到的声音嘀咕了一句，他没理我，顿时显得我特幼稚。
	　　车没开多久，我看到一药房。我立刻喊安慕楚停车。
	　　安慕楚停下来，疑惑地看我，我说等下，抬脚准备冲下车。
	　　安慕楚又扭住我，你又干吗？
	　　我白了他一眼甩开，你这人怎么这么暴力，动不动就把我当犯人扭住，我去买药！
	　　我跑到药房买了以前吃过疗效挺好的抗过敏药和矿泉水丢给安慕楚。安慕楚问，什么？
	　　我说，这是我以前酒精过敏时用的药。
	　　安慕楚把药放一边，嘴硬道，谁说我酒精过敏。
	　　……
	　　我就没见过这么不识好歹的人，我也懒得伺候，冷哼一声，我只是说这药好用，给你介绍下，你要是有兄弟朋友什么的酒精过敏，你可以跟他们介绍下。
	　　安慕楚没吭声。
	　　不知道为什么，我知道了他过敏后，跟掌握了他一个不为人知的缺点似的，对他宽容了不少。
	　　他沉默了会儿，估计觉得刚刚对我态度太恶劣了，没话找话问我，你好像很喜欢喝酒？
	　　我说，没错，我是喜欢喝酒，但我不喜欢被人灌酒。
	　　说完，我拿眼珠乜斜他，想到上次在酒吧他跟他那白毛弟弟联手灌我酒的事儿。估计安慕楚也想到了，话都不敢说了。
	　　我大度地不跟他计较，不过我突然想起他那个白毛弟弟最近经常出没在酒吧，跟在米楚身后打转，看到我也挺热情，姐啊姐地喊着，跟我们俩关系多瓷实似的，一眼就知道他对米楚没安好心。
	　　我问安慕楚，上次在酒吧那个白毛小青年是你亲弟弟？虽然你俩秉性挺像的，但长得不太像。
	　　安慕楚斜我一眼，别绕着弯骂人。什么白毛小青年，他叫卓鹤。他是我一叔叔的儿子，从小一个大院长大的。他爸跟我爸关系特好。
	　　停顿了下，安慕楚说，你不是刚问我今晚跟那帮子人说了什么吗？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跟他们报了卓鹤爸爸的名字。他爸在出版局。
	　　啊？你说白毛……不，卓鹤他爹是做文化的。
	　　嗯。安慕楚点了点头。
	　　我瞬间觉得特玄幻，就卓鹤染那一头白发，说他爹是黑社会我信，说他爹做文化的，我只能说人不可貌相……
	　　我想了想，不对啊，要是他爹这么牛，我们为什么要吃今晚这顿饭。
	　　安慕楚白了我一眼，特正派地说，我不喜欢走后门。
	　　嘁，我撇嘴，那你干吗还跟他们公布你叔叔名字，你这就跟康熙微服私访一样，享受穿上龙袍那一瞬间的快感。
	　　安慕楚白了我一眼特气愤，好心没好报。
	　　我琢磨了一路，下车时我特小心翼翼地问他，你的意思是……你其实是担心我被灌趴下，才报卓鹤爸爸的名字对吧？
	　　安慕楚说，下车，我只是不想送一个喝醉的女的回家，很丑。
	　　我……再也不想理他，一挥手，你回去吧。
	　　安慕楚说，噢，那不能，我还得去机场赶飞机嘛。
	　　啊？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才发现他一脸的揶揄，我突然想到这不是刚在酒桌上我糊弄那帮人时说的借口嘛，我那时不是帮他吗！浑蛋！
	　　然后，我看到安慕楚突然笑了。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安慕楚笑，虽然在酒桌上他也对别人笑，但那种笑容客套疏离。以前在中岛我看到他对他的女伴笑，也笑得漫不经心的。我一直觉得安慕楚是个挺冷酷的人，所以我看到他笑时完全呆住了。我发现，很多男人发自内心笑的时候都特别像一个小孩儿，比方说蒋言，比方说陆齐铭，还有眼前的安慕楚。
	　　一时间我头脑一热，对安慕楚脱口而出，你笑起来好看多了，比国宝都有亲和力。
	　　说完，我就拉开车门冲下去了，我怕安慕楚反应过来揍我。
	　　不过安慕楚没跟我计较，只是瞬间又恢复了酷酷的，掉转车头走了，这人真无趣。

【3】这就是曾奋不顾身去爱一个人的结果。
	　　待他的车消失在夜色里后，我才转过头，一步步走到楼下熟悉的白车前。
	　　刚刚在安慕楚车上，我就看到了这辆车，它依旧没有开灯也没有熄火。
	　　我知道有的事情避无可避，不如勇敢面对。
	　　我站在黑暗的玻璃窗前，我知道他能看到我。果然，很快车门打开了，陆齐铭从车里走了出来。
	　　我问，你怎么在这里？
	　　陆齐铭挺生涩地笑了下，路过这里过来看下你。
	　　噢。
	　　我不知道说些什么，陆齐铭也没说话，我们就这样相对站立了一会儿。
	　　陆齐铭忽然问我，你喝了酒？
	　　嗯。我点头。
	　　陆齐铭转身准备开车门，我去给你买奶茶。
	　　别。我伸手想拉他，伸到一半停在了空气里。
	　　以前我喝了酒装矫情，总爱哼着陆齐铭去帮我买奶茶，其实我也不是多爱喝，就是享受这份宠爱。
	　　但现在，我跟陆齐铭说，别，我不爱喝奶茶了。
	　　陆齐铭身形一顿，他转过身，用一种挺安静挺忧伤的眼神看着我，然后跟我说，那你快上去休息吧。
	　　那一刻，大概因为酒精关系，我也变得特别忧伤。
	　　我想起以前陆齐铭送我回家，把我送到家门口都是一送再送。我老爱赖着他，想跟他能多待一会儿是一会儿。那时也不知道为什么有说不完的话，就算没话可说，牵着他的手走一段都能高兴好半天。有时天凉或者天热，他都会心疼我让我早点儿回去休息，每次我都冲他发脾气，觉得他是想早点儿摆脱我，不像我爱他那样爱我，所以才不在乎跟我的独处。
	　　陆齐铭一点儿都不怕我的无理取闹，每次他都会摸摸我的头，温柔地说一句，好了，乖。我就能立刻安静下来了，听话地点头，转身，早点儿回家。
	　　如今，我再也不像当年那般任性了，也不会再像当年那般赖着他了。
	　　对于他客套般的“你快上去休息吧”，我只是心酸地应了一句，哎，你也早点儿回去。
	　　嗯。陆齐铭应着，却站在原地没动，他说，我看你上去。
	　　又是一句与从前一样的话。
	　　我们明明站在从前的场景里，说着与从前同样的话，可两个人的咫尺距离，却像隔了整个天涯。
	　　我没再跟他推让，转身迈脚朝电梯口走去，走到门口时我转头喊他，齐铭。
	　　陆齐铭快速地抬起头，那一刻我在他眼里看到类似希望的东西。
	　　我突然有些不忍心，但我依旧咬了咬唇，狠心道，你以后……别来了。
	　　我看到陆齐铭眼里那团小火苗熄灭了。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吭声，像一个固执小孩儿一样站在原地不说话。
	　　我转身回家了。
	　　回家后，我照例在窗边坐下，看着陆齐铭仍站在原地，掏出一支烟点燃。
	　　以前陆齐铭没这么爱抽烟，他不让我抽，所以他以身作则，自己也不抽。但现在看着他站在树影里，身影寥落地抽着烟。
	　　我特别难过，难过我们已经没了关系。难过我连句“少抽点儿”这样类似与朋友的关怀都不能言说。
	　　我们回不去了，这固然可悲，可比回不去更可悲的是过不去。我忘不了你，不能和你在一起，也不愿意和除你之外的人在一起。
	　　或许这就是曾奋不顾身去爱一个人的结果。

【4】明眼人都知道，这对蒋言是降职。
	　　第二天，我到公司本想就昨天蒋言抛下我这个事跟他算账。
	　　但我刚到公司，虞美人特神秘地把我拉到了一旁。
	　　她说，大老板回来了。
	　　我说，你怎么知道。
	　　虞美人冲蒋言办公室努努嘴，我刚看到了，他一来就喊蒋总和唐总过去训话了。
	　　我问她，大老板长什么样。虞美人笑得一脸蒙眬，你待会儿就知道了。
	　　我对大老板的样子很好奇，概念是他开的，但他从来没露过面，我们也是从蒋言嘴里知道，概念幕后老板另有其人。
	　　我记得前几年我知道时还挺纳闷，按蒋言的家世，根本没必要给别人打工。苏冽跟我说，蒋言年轻的时候是小愤青，跟家里闹翻，特幼稚地离家出走，一小书店老板收留了他，让他在书店帮着卖书。那就是现在的大老板，那时他还是个小老板，辛辛苦苦卖书，却心怀着做文化公司的梦想。蒋言这人别看平时冷得跟冰块似的，其实他内心比岩浆都热。受人滴水之恩，必以一爱琴海相报。那时蒋言被那个心怀梦想的小老板感动了，于是他决定跟他一起实现他的梦想，也为了报答小老板对他的收留之恩吧。
	　　这几年，概念发展势头格外迅猛，从几年前小作坊式的工作室，真的发展成了大公司，而且在行内首屈一指。
	　　开始我以为，发展这么好，蒋言这个创始人怎么也得占一部分股份。但后来我才发现，蒋言完全没想过分一杯羹，他就老实地拿着一份固定工资，兢兢业业地上班下班、批文件。
	　　所以，对大老板我一直都有很大的好奇，究竟什么样的人能让蒋言为他肝脑涂地。很快，我见到了他。
	　　开完例行早会没多大一会儿，大老板又召集全体员工开了个大会。
	　　不但是我，我觉得全公司的人眼珠都快掉下来了。
	　　大老板不是小说里描写的那种霸道帅气酷总裁，也不是行内常见的文化人的形象。他就是一个纯粹的生意人，长得跟黑道收保护费的似的，巨大的一啤酒肚，系着LV的皮带。一身上下的衣服都是名牌，每个LOGO大得闪瞎人眼。
	　　他冲大家挺热情地打了招呼，然后宣布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早会不能只在公司开文化分享会，要走出公司去开，要调整士气。起初我们还好奇开什么会调整士气，然后大老板放了个短片，台下顿时鸦雀无声。因为公司楼下有家理发店，经常开大老板这种所谓的调整士气大会。大家一起跑步，边跑边喊公司口号。
	　　大家本身觉得这件事已经不能接受了，但大老板又宣布了第二件事，这下公司上下集体震惊。大老板说，他知道了公司最近和双娱达成合作的计划，非常开心。这么重要的事，他觉得不能单单成立个组就可以了。所以他宣布，公司再分出一拨人给蒋言，让蒋言专门成立一个娱乐部门，带领大家一起搞新部门。而原来的部门，就由副总唐琳琳负责。
	　　这个消息一出，大家立刻疯了。我看了看台边坐在大老板身边的蒋言跟唐琳琳，蒋言不动声色，仿佛大老板宣布的事事不关己。唐琳琳面上已经是掩饰不住的喜色。
	　　明眼人都知道，这对蒋言是降职啊。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我觉得挺愤怒。
	　　我都知道吃水不忘挖井人这个理儿，怎么大老板飞黄腾达了就釜底抽薪。
	　　开完会大老板又指导了下工作，也就是唐琳琳带着他在整个公司转了转，然后他开着车飞一般走了。
	　　他走了后，私下的小群里立刻开始跳了起来，大家都在心有戚戚地议论。现在蒋言是不是下去了，公司真正掌事的就是唐琳琳了。
	　　我没管他们在议论什么，我不能现在去蒋言办公室找他。
	　　我在Q上弹他，我说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让你重新单独成立部门。这个公司都是你一手创立的，凭什么现在公司好了，就把你划分到荒地上让你去开垦。
	　　蒋言说，原来你一直觉得我在让你开垦荒地。
	　　我急了，我说不是，你明白我在说什么。你一个总编，兼管娱乐部门轻轻松松啊，为什么现在把你单独调过来，这不是明摆着降你职吗？
	　　蒋言说，不关大老板的事，这是上面的决定。
	　　我问，什么意思？公司最大的不就是大老板吗？上面是谁？
	　　蒋言说，以后你就知道了。
	　　我不知道蒋言说的以后是多久以后，但很快公司风向已经差不多转明确了，虽然公司是蒋言一手创立的，但有部分人已经分清局势站队了。蒋言和唐琳琳各一半。
	　　我跟蒋言说这个事，蒋言笑了，他说，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中午的时候，我本想喊蒋言去吃饭，安慰下他受伤的心灵。
	　　但蒋言匆匆一人出去了，不会是找个地方哭去了吧？我怕蒋言一人难受，尾随着他出去了。
	　　蒋言一路去了街对面的咖啡馆，我刚准备跟进门，从玻璃门外看到安慕楚在里面卡座区向他招手。
	　　安慕楚为什么会在？蒋言竟然约了安慕楚？两个人看起来怎么一副颇熟络的样子，没听蒋言说过他跟安慕楚认识啊……
	　　我蹑手蹑脚地走进咖啡厅，鬼使神差地在他们旁边的那个卡座坐下。
	　　其实我不是偷听，我就是来这里吃饭，来这里吃饭。我安慰自己。
	　　我刚坐下，服务员上来问点单，我迅速地浏览了菜单，点了个简单的意粉，然后专注地听起了旁边的谈话。
	　　蒋言问安慕楚，昨天的事进行得顺利吗？
	　　安慕楚哼了声，你不去那帮子人拼命灌我酒。
	　　林洛施不是去了吗？蒋言说。
	　　那我也不能让一姑娘不停给我挡酒。
	　　终于懂得怜香惜玉了。
	　　你给我的那块是玉吗？
	　　蒋言笑了，他说，你无聊不无聊，总跟一姑娘较劲儿。
	　　安慕楚说，别怪我没提醒你，这姑娘你哪儿找来的，我觉得挺不简单的。
	　　怎么了？
	　　我看她周围除了你，给她鞍前马后的挺多。
	　　得了吧，蒋言说，林洛施在这座城市就没几个朋友，还鞍前马后……
	　　安慕楚说，光我亲眼看到的都有俩。
	　　蒋言说，有个是她哥，另一个我猜是她前男友。你别乱揣测了，林洛施不是一个随便的女生，她挺简单热忱的，没心眼儿。她从学校刚出来就在概念工作了。
	　　噢？安慕楚疑问，怎么以前没听你提过？
	　　蒋言说，前几年她遭遇了点事，当时我怕她在这里熬不住，把她派到了外面学习，这不刚回来。
	　　怪不得你就对她委以重任。安慕楚说，我说我跟你谈妥的两家合作这么好的事，怎么落她头上去了。
	　　不是好事落她头上，蒋言接口道，我是觉得这事只有她能办成，她是个做事特别认真的人，而且年轻有冲劲。
	　　嘁……有这么好吗？好得你一直在夸她。
	　　蒋言说，你跟她处处看就知道了，你们之间发生什么误会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她就是个横冲直撞的小女孩儿，做什么事都没什么坏心，我怕她身边没人护着会吃亏。我一直把她当妹妹看着。不是，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八卦了？
	　　安慕楚说，怕你被人骗。行了，昨晚那帮子人烦，我不得不报了我叔的名字，你算欠我一顿啊。
	　　蒋言笑道，这顿请你。
	　　我本来是来盯蒋言的，谁知道他们说了我一通。我牙痒痒地听着，恨不得扑上去给安慕楚一顿拳，他竟然无耻地在蒋言面前诋毁我。亏我还觉得他人其实也有优点。
	　　不过蒋言说的话让我觉得感动。
	　　我一直都知道蒋言对我好，那种好，不带有任何男女私情，就是那种哥哥对妹妹一样的温情。这让我觉得窝心。
	　　有时，上帝从你生命里夺走一些东西，必以相应的来馈赠。

【5】唐琳琳这人阴险的很，你小心点。
	　　蒋言这人什么话都喜欢埋心里。
	　　坐在迷失，我跟米楚感慨着公司最近一堆破事。米楚挺意外，她说，你们大老板以前都没管过公司，只管坐那儿收钱就行了，现在怎么突然出现了。
	　　我说，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对这个大老板挺失望。开始我以为蒋言尊重的人，必定有过人之处。现在看来，我觉得收留蒋言应该是他这辈子做的最光宗耀祖的事。
	　　米楚笑了，她说，怎么一逮着蒋言的事你就这么刻薄。
	　　我说，不是我刻薄，你没见最近唐琳琳在公司作威作福的样儿，以前开会她都站蒋言身后，特别低眉顺眼。现在开会就听她一人在那儿挥斥方遒呢。而且她给自己配了仨助理，她当自己是女王啊。
	　　你们大老板跟唐琳琳以前认识吗？
	　　不知道。
	　　那为什么回来就升了她？虽然她是副总，但你不是说你们老板没管过公司吗，怎么你说得好像他们很熟的样子。
	　　对噢。我被米楚说得也瞬间警觉起来，回想大老板从回来到现在对唐琳琳的态度，哪儿像对待一个陌生的新员工，我怎么就没注意呢？
	　　米楚说，唐琳琳这人阴险得很，你小心点儿。
	　　我说，我倒还好。一无名小卒，她不会太为难我。最可怜的是蒋言，要是苏冽在就好了。蒋言不高兴时，苏冽还能套套他的话。
	　　说完，我愣了下，我又无知觉地提起了苏冽。忽然发现自己顺嘴跟米楚提起了苏冽，我挺少跟米楚提苏冽，因为我知道苏冽走后米楚也哭了很久，虽然之前她因为苏冽跟自己爸爸在一起，狠狠给了苏冽一巴掌。但我知道，她后来其实挺后悔的，苏冽那时也伤透了心，走得很决绝，到现在都不回来，所以我一直挺怕给米楚心里增加愧疚感。
	　　米楚也愣了下，她说，你很想苏冽？
	　　我想了想，诚恳地点了点头。我说，米楚，我一直都觉得我俩像两朵相依为命的花，自以为很牛逼，不怕风吹雨打，不怕电闪雷鸣，张牙舞爪地生存着。可后来有一天我一抬头，我发现，我们之所以能自由自在地横行霸道，免受外界伤害，那是因为头上罩着玻璃花房呢。苏冽就是那个玻璃花房。以前她在时我不觉得，后来她走了我才发现，其实这些年，我们两个看着跟小钢炮似的无惧无畏，那是因为我们有什么事，一去找苏冽她就会替我们摆平。不管大事小事鸡毛蒜皮的事，苏冽从来二话不说，把我们放首位。我觉得感动。
	　　米楚没有说话，我问她，你想苏冽吗？
	　　米楚点头，抽了一口烟说，我很想很想以前的她。
	　　那时，我只以为，米楚说的不过是对以往时光的缅怀，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原来那时她便料到了后来长长时光里，我们的沧海桑田。
	　　我跟米楚正坐着悲春伤秋呢，苏扬跟虞美人走了进来。
	　　他俩近来经常出双入对，不过今天跨时代的，苏扬牵着虞美人的手。
	　　米楚说，这么快就背着我们暗度陈仓了？
	　　我也跟虞美人开玩笑道，我以后是不是得换个称呼了，嫂子？
	　　虞美人羞涩地低下头，伸手掐了我一把。苏扬笑得跟个傻子一样，他说，给你们宣布件喜事，今天起，我有女朋友了。
	　　嘁。米楚鄙视苏扬，宣布众所周知的事算什么，有本事你宣布点儿我们不知道的。
	　　我看着苏扬跟虞美人的脸觉得特别开心，我觉得这是我回来第一次感觉到幸福。虽然是别人的幸福，不，不是别人，是我亲生哥哥的幸福。
	　　我正感动呢，米楚突然问，对了蠢货，过几天到你生日了，二十四岁，准备怎么过呢？
	　　啊？我愣了下，上次米楚提起我生日我也没放心上，现在又被提上日程。
	　　这几年，我对时光的认知很模糊，而且我基本上没再过过生日。
	　　但当二十四岁这个年龄突然醒目地摆在我面前时，我内心突然跟受到重创一样，一阵钝重的酸涩。
	　　我跟个傻瓜一样不甘心地问，我这就二十四了？
	　　米楚跟苏扬、虞美人都笑了起来，她说，你以为你跟本少女一样才十七吗？
	　　苏扬也颇感慨，他说，一转眼妹妹已经长大了，二十四，最适合嫁人的年龄啊。
	　　二十四岁嫁人。这几个字犹如一颗重磅炸弹一样，在我脑海炸开了花。
	　　以前，我经常追问陆齐铭，我们到底什么时候结婚。
	　　陆齐铭开始只是笑笑，后来他被我追问次数多了，他就认真算了算说，二十四岁吧。
	　　当时我不过才十七岁，所以一算还得等七年我不高兴了。为什么还要等这么多年，你难道就没点儿把我迫切娶回家的念头吗？
	　　陆齐铭解释，我们明年十八岁，高中毕业。然后念四年大学，二十二岁。
	　　我说，法律规定，二十二岁就可以结婚了。
	　　陆齐铭笑了，他揉乱我的头发，特温柔地说，傻瓜，你总得给我两年时间让我攒钱买房买车给你买聘礼啊。
	　　我嘁了一声特不屑，我说，我又不是要嫁给房和车，为什么一定要买了房和车才娶我。
	　　陆齐铭那时挺纵容地看着我在那里噘嘴发脾气，平时他对我什么都妥协，但唯有这件事，他说，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表达爱情的，但我爱你，我希望能娶你，我也希望娶你时，我已经有足够的能力为你遮风挡雨。
	　　看陆齐铭这么认真，我也就同意了。
	　　那时我没事就看日历，算一下离我结婚还有多少天。
	　　那时我无数次幻想，等我们结婚那天，我一定要向所有人宣布，我嫁给了我十七岁最爱的那个人。我要请我十七岁时所有同学，见证我们的幸福。
	　　又想什么呢？米楚拍了下我，把我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我看着她笑了笑说，我只是瞬间觉得自己老了。以前我觉得二十二岁都是大龄，转眼我都二十四了。
	　　米楚也叹了口气感慨道，别看我整天说自己十七，真正十七的那些小丫头片子看到我张嘴米楚姐，闭嘴米楚姐的，我看着她们脸上的胶原蛋白油光水滑的，就觉得什么岁月如梭，光阴似箭啊。在我看来时间就是皱纹，你不承认它，它就一刀一刀刻你脸上逼你认。
	　　苏扬摸着我的头说，生日好好操办下。
	　　我说不用了。
	　　米楚说那怎么行，我们怎么也得吃顿饭吧，包我身上，我去订桌。
	　　我想了下说，行，那你喊上千寻和蒋言。
	　　米楚说，好。
	　　那天晚上回家路上我骑着机车奔跑时，又忧伤了一会儿，我想起我十八岁成人礼的生日，也是陆齐铭操办的。当时办了两桌，请了我所有最好的朋友。
	　　我一闭上眼，还能想到当时苏冽和葫芦都在那儿热闹非凡的场面。
	　　陆齐铭当时说，等我大学毕业生日也要给我大操办下。
	　　二十二岁，我去了新加坡。
	　　现在二十四了，转眼我和陆齐铭已经认识八年了。
	　　这八年来，我们在一起的岁月不过只有四年，分离了四年。
	　　我突然觉得，上帝是不是给了我对等的时间，四年让我爱，四年让我忘。
	　　如果是这样的话，此后我是不是该开始新生活了。

第六章 盛宴 【1】林洛施，穿最漂亮的鞋，去找最爱的人。
	　　生日那天，我特意跟蒋言请了一天假。
	　　蒋言爽快地批了。所以我第一次早上睡到自然醒。
	　　说是自然醒，也不过十点，因为长期生物钟的规律，接着再努力也睡不着了。我赖床上胡思乱想起来，二十四岁了，也算一个有纪念意义的年龄。今天做件大事，当跟过去告别吧。我有好几年没放肆过了，我正躺床上穷翻腾，思索着做什么好，门铃突然响了。
	　　我还以为米楚起这么早来了呢，谁知道我一打开门，一快递员抱着箱子，您的快递，请签收。
	　　我没买什么东西啊，我疑惑地签收后抱桌子上，三下五除二就把箱子给拆了。然后，我看到一双闪闪发光的高跟鞋。我拿起里面的卡片，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一行字：林洛施，穿最漂亮的鞋，去找最爱的人。落款蒋言。
	　　我抱着高跟鞋，心里感动得无以复加，不仅是因为这双鞋漂亮，而是蒋言那句话，跟我想的竟然不谋而合。
	　　我还没来得及跟蒋言说谢谢，门铃又响了，又一个快递。真见鬼了，这群人弄得跟晚上吃饭不到场似的。这个快递比上个还复杂，我一层一层拆开。这次是苏扬。他说，妹妹，虽然你总怪我送你裙子，但做哥哥哪个不希望自己的妹妹像公主一样，被人千般疼万般宠。ps，这条裙子应该合你心意，是你未来嫂子亲自挑的。然后画了个羞涩的笑脸符号。
	　　我边鄙视苏扬在我这个孤家寡人生日时秀恩爱，边打开礼盒，一条白褶皱礼服裙映入眼帘，我顿时感动得想泪流满面，果然女人跟男人的眼光天差地别啊，想起苏扬以前给我买的那些公主裙我就一阵恶寒，虞美人挑的这条裙子简直太合我心意了，前摆短，后摆长，层层叠叠的纱，甜美娇俏，又不失个性。
	　　我抱着漂亮的裙子和鞋子坐床上，今天所有的一切好像都在向我预示，是时候跟过去告别了。
	　　我不年轻了，不能像以前那样没心没肺地折腾自己了，也不能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地生活了，更不能像以前那样站在过去不肯走了。
	　　我洗了把脸，在镜子前坐下，看着镜子里明眸皓齿的女孩儿，跟她打了个招呼，嗨，二十四岁的林洛施，生日快乐，有些祝福想对你说呢，你一定要好好听。
	　　希望你从今天开始漂漂亮亮，以后每天也漂漂亮亮地生活，在阳光下开怀大笑；希望你有机会遇到新的恋情，一定要珍惜，再也不要在暗夜里郁结哭泣；希望你不要再停留在别人的旧梦里，原谅所有的伤害与不美好，重新开始；岁月是条无尽的长河，希望你坐上了前行的船，永不返航。
	　　收拾完毕，我再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给米楚打电话，迫不及待希望她陪我去逛街，我想买套护肤品送给自己。
	　　可电话响了半天，竟然都没人接。这丫头估计还在睡呢。
	　　我反正睡不着，收拾了下准备出门吃点儿东西。
	　　我刚转悠到小区门口，看到一家户外店开着门，里面一群小青年兴高采烈地聊天，我鬼使神差地走进去，我说你们最近有什么活动啊。
	　　老板是个年轻人，挺热情，他说你要加入我们户外俱乐部吗？
	　　我问，你们平时户外都干吗啊？
	　　老板说，远足、露营、蹦极、爬山……
	　　蹦极……我眼前一亮。
	　　我从小喜欢玩刺激的游戏，但我恐高。之前陆齐铭和葫芦他们去玩蹦极带我，我就坐在下面等他们，死活不上去。葫芦为了让我一起蹦，许诺我蹦这么一下给我五千块。米楚在旁边嗷嗷叫，恨不得直接把我拎上去再推下去。我当时革命意志特别坚定，我说，五千万我可以考虑考虑。葫芦直接让我滚了。
	　　吃完饭，我骑了一个多小时的车，到了蹦极地。也没什么人，所以我很快买了票，被送到高空跳台上。我来的时候大义凛然地想着，没事没事，蹦个极而已，又不是真的要去死，一闭眼就跳了。但光我被送到跳台那段距离，都足够让我腿软了。我站在跳台上，眯着眼朝边上看，除了这个跳台什么都没有，一望无际的壮阔，我腿更软了。再眯着眼朝下面看，我一屁股坐了下来。
	　　我跟旁边保安员商量，我不跳了成吗？
	　　那小伙子看了看我笑了，他说成，不会退钱的噢，不过你确定不跳了吗？
	　　我犹豫了下，小伙子突然跟我说了句挺意味深长的话，他说，你看起来好像是专为挑战蹦极而来的，不如想想最初来的目的再决定吧。
	　　小伙子的话打动了我。我想到自己来的真实目的，不就是要挑战自我，跟过去告别吗？如果我现在退缩，不是又回到了原地吗？
	　　不，我不要站在原地，我要往前走。
	　　我缓缓站起身，吸了口气说，我跳。
	　　小伙子再次细心地帮我检查过了安全带和身上的各种绳，冲我笑了笑，加油。
	　　我睁大眼睛，看着下面。我要好好看着自己与过去告别，我默念了三遍，再见再见再见，然后一投身跳了下去。
	　　蹦完极后，我觉得自己跟经历了一个生死轮回似的，在下面吐了一会儿，胃和脑袋一片空白后，整个人都超凡脱俗了，我都觉得自己快飘飘欲仙了。
	　　米楚一个电话把我拉回了现实。她说，姐姐，我刚睡醒，你在哪儿呢？
	　　我给她发了个位置定位。米楚大惊，我靠，你跑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干吗去了？我说，我刚蹦了个极。
	　　米楚更震惊了，她说，您逗我吧，当初是谁恐高，人给五千块钱都不跳。
	　　我说，这你就不懂了，人活着就要不停地挑战自我，哪儿能一直原地踏步啊。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说，现在就准备回去呢。你别吃午饭，等我一起。

【2】我好怕苏冽一走就又消失了。
	　　我赶到米楚定好的餐厅时已经是下午两点，米楚白了我一眼说，你再不来我就饿歇菜了。她大手一挥喊服务员上菜。
	　　吃饱喝足后，她跟大爷似的往沙发上一靠，开始审我，她说你今天为什么突然去蹦极。不对，她突然坐起身虎视眈眈地看着我，林洛施，你不是有什么想不开的，想试下求死的感觉吧？
	　　我说，滚你的。我就是觉得，凭什么我酒精过敏都克服了，一个蹦极我拿不下啊。我不甘心，所以我趁我还没老，去把它拿下了。
	　　噢……米楚说，这我就放心了，还以为你撞了什么邪呢。
	　　我问她，你待会儿没事吧？陪我去逛街买套护肤品吧？
	　　啊，不行啊，下午有人来查酒吧，我得回去应付下。
	　　米楚可怜巴巴地看着我，小洛洛真的对不起，在你生日这天本来不能拒绝你任何要求的，但我实在是没办法。
	　　我白了她一眼，得，去忙你的吧。哪儿那么矫情，说得跟少了你我生活不能自理似的。
	　　米楚嘿嘿笑了，她说让千寻陪你去。
	　　她上班呢，别打扰她了。我自己一个人逛逛吧。对了，我说，我今天又收到了一套衣服鞋子。你说平时我到底穿得多寒碜，你们个个都送我衣服鞋子。
	　　米楚八卦地凑上来，谁送的。
	　　我说，还能有谁，蒋言跟苏扬。
	　　噢。米楚拉长声音，我还以为是某某某呢。
	　　我说，你再在我伤口撒盐我抽你。
	　　你抽我我也要说，你这种人，只有撒盐才能让你愈合得更快。
	　　米楚丢下这句话就走了。所以说是双生姐妹花，我又狠狠地被她击中。
	　　我漫无目的地在商场里逛着，最后选了套香奈儿的彩妆。我倒不是多喜欢名牌，我就是觉得这个牌子有自己独特的理念，所有的东西精致优雅却又别具一格。不过所有有格调的东西都需要足够的人民币。结账时，我还是庸俗地肉疼了下。但想想也是二十四岁的礼物，我又假装淡定了下来。
	　　我提着袋子走出商场，准备打道回府。
	　　我做梦都没想到，这一刻，上天会给我巨大的惊喜。
	　　我站路边打车，因为是市区，所以出租车一辆接一辆，却没一辆空的。我伸长手站原地守株待兔，转动着脖子百无聊赖地看周围。
	　　然后，我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自对面穿梭过斑马线，朝我而来。有一瞬间，我怀疑自己花了眼，出现了幻觉。所以我立刻定神，拧自己一把再看。她随着人流漫不经心地走着，好像有些疲累，平时神采飞扬的眼睛都有些无神。但确定无疑是她后，我惊喜地冲着人群放声高喊，苏冽！苏冽！
	　　我觉得我使出了这辈子最大的力气呼唤苏冽的名字，就算周围人把我当神经病我都不介意。苏冽顺着声音抬起头，看到我突然愣在了原地。
	　　我提着袋子尖叫地扑了上去，一把抱住她！
	　　那一刻，我真的相信世上是有许愿精灵的。就在我刚刚买香奈儿时我还在想苏冽，其实喜欢香奈儿的一直是苏冽，关于香奈儿的独立精神也是她一直传达给我的。我刚说什么喜欢香奈儿的优雅的鬼话，说白了一句话，我受苏冽影响重大，因为她喜欢，所以我喜欢。
	　　我抱着苏冽激动得无以复加，我说，你回来了！我以为苏冽也会特感动地跟我说点儿什么，谁知道她说，就算抱也得换个地方啊，我们一直站在马路中间别人以为我们殉情呢。
	　　我满头黑线，一抬头，发现人行道已经亮了红灯。周围的车都在那儿鸣笛呢。
	　　我不好意思地冲那些司机敬了个礼，拉着苏冽走到边上。
	　　刚站定，我就噼里啪啦丢给苏冽一连串问题，你大爷的，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这几年都去哪儿了？你回来为什么不联系我们？
	　　我说，你知不知道我快想死你了！我刚看到你还以为自己幻觉所致呢，狠掐了自己一把才发现不是做梦。我知道自己现在张牙舞爪的样子有多蠢，可我就是忍不住。
	　　然后我看到苏冽笑了，虽然笑容里仍有些疲累，但她刚刚身上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漠突然没了，她说，林洛施，你怎么说话跟把机关枪似的，我先回答你哪个问题啊？
	　　我拉住她，一个都不用回答，只用跟我走就行了。
	　　去哪儿？苏冽问。
	　　我说，去我家啊。今天不管你有什么事，都先放放，什么都不能阻挡我们的相聚。
	　　去拿车时，苏冽看了眼我手里的化妆品感慨，果然长大了，知道化妆了。
	　　我说，你才知道我长大了，我今天都二十四了！说完，我没理苏冽。
	　　苏冽瞬间领悟，啊！你今天生日！
	　　我说，真没良心，现在才想起来。以前我过生日你提前几天就准备好礼物了，现在在同一座城市都不来看我，心凉！
	　　苏冽立刻一脸歉意，她说，好了对不起啦，我也是刚回来没多久。这不还没收拾好嘛，本来决定收拾好就去找你的。
	　　好了，原谅你啦。我说，我跟米楚打个电话，告诉她你回来了，让她晚上吃饭加位。
	　　别。刚刚还恢复正常的苏冽突然拦住我，犹豫道，洛施，我今天还有别的事，下次吧……
	　　我盯着退缩的苏冽，忽然一阵心疼。我说，你是不是还不能原谅米楚啊？
	　　不是不是。苏冽连忙摆手，她说，我真有事。
	　　什么事重要到连我的生日都不帮我过了？
	　　我承认那一刻我像一个不可理喻的小孩儿，可是我真的怕这一切是我的幻觉，苏冽一走就又消失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有这样的错觉。
	　　我拉住苏冽，气鼓鼓地道，反正不管，今晚你一定要陪我过生日。
	　　苏冽无奈地摇了摇头，她说，行行行，大小姐，我今晚去给你过生日。那我现在必须去处理下事情。
	　　我犹疑地看着苏冽，苏冽失笑，你竟然怀疑我。我苏冽是什么人，说话算话，哪次骗过你。
	　　一看到苏冽恢复往日的女王风采，我条件反射地撒开了手。
	　　我说，行。那我晚点儿把地址发给你，你把手机号给我。
	　　苏冽摸出手机，让我把号码输入拨打。我存了手机号才安心地放她走。
	　　看着苏冽窈窕的身影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才转头开始走自己的路。
	　　走着走着，我就觉得特别难过。我觉得苏冽好像变了，变得沧桑了，变得不那么开心了，最重要的是，变得不再那么需要我了。
	　　是不是友谊经过时间与距离，也会被逐渐稀释。可我跟米楚好像都没变啊。
	　　没事，不管苏冽怎么变，只要她回来了，我们很快就会和好如初。我坚定地这么认为着。

【3】我有种错觉，我觉得苏冽好像一直生活在本市。
	　　我回家泡了个澡，本来想给米楚发个短信跟她说我碰到苏冽了。
	　　但想了想，我决定给她一个惊喜。洗完澡后，我吹干了头发，看了看才四点，离吃饭时间还早。我朝床上一躺，迷迷糊糊睡着了。
	　　睡梦里，我又梦到了苏冽，还是在刚才我们碰到的地方，我梦到我挺高兴地抱住她，她却对我哭，她说，林洛施，我们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我从梦里惊吓过来，一看不过眯了十分钟，就做了这样一个噩梦。
	　　我再也不愿意睡了，打开电脑文档，想记录点什么，又发现打不出一个字。
	　　上Q，我看到蒋言在线，给他丢了颗炸弹表情。
	　　蒋言发了我一个鄙视表情。
	　　我想了想说，谢谢你送的生日礼物，很喜欢很喜欢。
	　　蒋言说，当你这段时间工作勤奋的奖励。
	　　我说，蒋言，我碰到苏冽了。
	　　什么时候？
	　　就刚刚，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种错觉，我觉得苏冽好像一直生活在本市。
	　　蒋言说，不可能吧。
	　　我说，真的。我今天碰到她，我觉得特别特别开心，但我觉得她好像没什么很高兴的感觉，跟碰到一个邻居或同事似的。你说苏冽这几年都怎么过来的，她是不是吃了很多苦，所以对我们只同甘没共苦的友谊失望了？
	　　蒋言安慰我，你别乱想了。苏冽那么牛的人，就算把她丢荒漠她也能开朵花出来。我说，蒋言，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我们几个这几年好像都过得不太开心，你说我们是不是中了什么诅咒啊。
	　　好了好了。蒋言打断我，今天你生日，说什么晦气话，不准不开心，快去梳洗打扮下，我下班了去接你。
	　　我关了电脑，坐到梳妆镜前开始化妆。
	　　以前，我连化妆都是苏冽逼会的，那时她特看不惯我素面朝天，说我丢女人的脸，硬摁着我坐在电脑前，搜出化妆教程，一步一步盯着我学。
	　　开始我真以为她嫌我丢人，后来才发现她纯粹自己懒。每次她懒得化妆了就会喊我，洛施，来给姐化个妆。然后跟尸体似的朝那里一趟，优哉游哉。每次我都想把她脸当调色盘乱涂，但我不敢。我怕她直接把我丢出去。
	　　苏冽一直都像一个强悍的女王，有种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架势。
	　　所以，当我看到她现在身上全是郁郁寡欢，我觉得心疼。
	　　我化完妆，米楚短信来了，她说，刚好今天下午被查了，晚上不开门了，今晚就安排在迷失吃饭好了，我请了饭店厨师过来。
	　　我说，行。我又顺手给苏冽发了迷失的地址。
	　　六点时，我换上了蒋言送的鞋和苏扬送的裙子。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乐了，我觉得如果再批个头纱，我可以直接穿这一套结婚了。这款礼服裙竟有点儿像新潮婚纱。
	　　蒋言来接我时，看到我的穿着也愣了。我问他，是不是觉得像婚纱？
	　　蒋言笑着感慨，这倒没，我只是深深地为化妆技术感到惊叹，转眼就能化腐朽为神奇。
	　　你说谁是腐朽呢。我给了蒋言一拳，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蒋言带着我一路飞奔到迷失，周围的酒吧都声色犬马地开了起来，只有迷失的牌子灭着灯，门口挂了一招牌，招牌上写着两行大字：老板娘今晚心情太好，不想营业。我“噗”的一下笑了，也只有米楚敢这么霹雳。
	　　我跟蒋言一起走了进去，发现里面黑漆漆的，不知道米楚搞什么鬼。
	　　我打开手机准备找手电筒，突然“砰”的一声，我感觉到头上落满了东西，灯瞬间亮了，我已经被彩带包围。米楚尖叫着从角落里蹦出来，扑上来说，林洛施，生日快乐！
	　　酒吧突然响起祝你生日快乐的歌。然后，我看到苏扬、虞美人、千寻也都微笑着走了出来。苏扬推着一个大大的蛋糕车朝我走来，蛋糕车上摆放着一个华丽丽的四层蛋糕。这得多少钱啊！我心疼地想。
	　　快许愿。蛋糕车推到我面前时，米楚戳了我一下。
	　　我也不客套，对着蜡烛特虔诚地许了个愿，然后吹熄了蜡烛。
	　　我看着满酒吧装饰的气球和横幅，横幅上写着大大的，祝林洛施生日快乐！大美人永远十七岁！我特感动。
	　　米楚说，好看吗，我们布置了一个下午，你要说不好看我立刻灭了你。
	　　我狂点头，原来下午米楚没陪我逛街就是在这里忙呢。
	　　苏扬说，快进包厢吧，菜已经做好了。
	　　我们几个一起进了包厢，刚坐定，米楚电话响了。她不耐烦地接起，喂，今天不开门，是，我在酒吧，那又怎样，今天不营业你改天再来。我在干吗关你屁事，好了，我在给朋友过生日，你可以滚了。说完，米楚就把电话挂了。
	　　谁知刚挂电话又响起来，米楚接着挂，电话那头的人挺不泄气，接着打。
	　　我问谁啊。
	　　米楚头疼，还能有谁，卓鹤。
	　　安慕楚的白毛弟弟……原来现在还纠缠着你呢，我还以为他也就心血来潮一段时间呢。我望着米楚幸灾乐祸，你的小桃花。
	　　米楚白了我一眼，现在越是小屁孩儿越死心眼儿，烦死了。
	　　我说，既然人家都来了，你就让他进来吧。好歹他哥哥还是我们公司的大客户呢。要他再跟他哥告我几句状，我怕某人会灭了我。
	　　说着，我看了蒋言一眼，蒋言严肃地点了点头。
	　　米楚无奈，好吧，我去开门把他放进来。
	　　没过一会儿，米楚带着卓鹤进来了。他俩身后还多了一个人，陆齐铭……

【4】今天怎么说也是我生日，不是我祭日。
	　　米楚冲我使了个无知的眼色，意思是我也不知道他会来。
	　　卓鹤抱着一瓶红酒，特热情地说，洛施姐，生日快乐。这是送你的生日礼物。
	　　米楚一掌拍他脑门儿说，你刚不是说给我的吗？你可真会借花献佛。
	　　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计前嫌。所以，我冲他特真诚地点头，谢谢啊。
	　　米楚招待着卓鹤坐下后，直接把自己在我身边的位置推给了陆齐铭。
	　　我斜了眼米楚，就知道她没安好心。
	　　这时，我手机响了，是苏冽，我抛下一句我接个人，就跟沙尘暴一样冲出去了。
	　　苏冽站在迷失门口，我冲上去，你终于来了。
	　　苏冽递给我一个袋子，定定地看着我，眉眼弯弯，缓慢地说了句，生日快乐，亲爱的林洛施。
	　　我看着苏冽，没接袋子，却突然掉下了眼泪。
	　　苏冽立刻慌了，她说，你哭什么，我不是买礼物嘛，所以来迟了。
	　　我说，不是，我就是怕你给了我礼物就走。
	　　苏冽愣了下，她说，你还真了解我。
	　　我诧异，你真准备走？
	　　嗯，苏冽低下头，我还有事。
	　　不行不行，我拽住苏冽的袖子把她朝楼上拉，我说，你就算走，也先上楼看看米楚和千寻她们。不然她们要知道你来了，连门都没进就走，一定会怪我的。
	　　我一路把苏冽拽到了包厢，推开门，我说你们快看谁来了！
	　　苏冽！米楚震惊地看着她，你怎么来了！
	　　我立刻跟米楚炫耀，没想到我把她找回来了吧！我今天在街上碰到她，我也快吓死了，以为自己看花眼呢！这厮回来了都不找我们玩！过分！先罚酒三杯！
	　　苏冽看着米楚笑道，米楚，好久不见。接着她转头又对在座的说，蒋言、齐铭、千寻、苏扬，好久不见。
	　　米楚扯动了下笑容，好久不见。
	　　两个人脸上都是不自然的笑，但我觉得前尘往事都会过去，只要我们见面了，其他事一切好说。
	　　苏冽入座后，人已经全部到齐。
	　　苏冽举着酒杯说，我来晚了，先自罚三杯。
	　　苏冽痛快地喝了三杯酒。
	　　好……卓鹤立刻狗腿地尖叫鼓掌捧场，拍完手发现就他一人个在那儿兴奋，米楚白了他一眼，他尴尬地缩了回去。
	　　我看着几张熟悉的面孔，发自肺腑地感慨。我说，谢谢大家今天的到来，我敬大家一杯。大家挺整齐地碰了杯，我喝完坐下觉得整桌的气氛又沉重又严肃。这要搁以前根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儿，以前我生日，米楚、葫芦、苏冽他们仨闹腾得就没消停过，哪有安静敬酒的时间啊。一想起葫芦这个名字，我心里一阵翻天覆地地难受。我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喝了一杯。葫芦，这杯我替你喝的。
	　　我知道如果你在，肯定会嚷嚷，林洛施你自己想喝酒找借口，谁需要你替喝。
	　　葫芦，是不是所有的人都回来，唯独你不能回来。
	　　苏扬体贴地招呼大家，吃菜吃菜。
	　　吃了一会儿，我觉得气氛也太沉闷了。我放下筷子说，今天怎么说也是我生日，不是我祭日，大家怎么都这么沉默……
	　　呸呸呸。苏扬立刻呸了几下说，你这寿星怎么说话呢？
	　　米楚说，该罚。
	　　得嘞，我愉快地把酒喝了。
	　　我觉得有酒喝也总比沉默来得好啊。
	　　米楚开玩笑道，大家沉默都在肉痛钱包呢，给你过次生日穷俩月。
	　　来来来，喝酒。米楚突然转向陆齐铭，齐铭，你先敬洛施几杯吧，今天可是她二十四岁生日，二十四岁呢。
	　　我看到陆齐铭脸色一白，我不知道是不是他也想起以前的那些诺言。米楚一句无心之言，令我心里翻江倒海。
	　　陆齐铭真举起酒杯，挺安静地看着我说，洛施，生日快乐。说完，他举着杯子仰头干了。我也跟着喝了一杯。
	　　爽快。米楚继续在那儿煽风点火，她说，齐铭不是我说你，你今天来，没带礼物吧！大家说该罚不该罚？
	　　该！卓鹤嚷得最大声。
	　　我顿时意识到米楚的目的，她铆着劲儿地要灌陆齐铭呢。
	　　这时千寻突然说话了，她说，米楚，你也别光让洛施跟齐铭一人喝，大家都等着呢。
	　　米楚一挥手，别急，大家都有份，今天我们不醉不归。
	　　来，卓鹤，倒酒。
	　　是。卓鹤立马狗腿地举起酒瓶给陆齐铭倒酒，亲热地说，齐铭哥，我给你满上。我对卓鹤翻了个白眼，我发现他真是一自来熟，齐铭哥……这喊得，谁信他俩第一次见面啊。
	　　陆齐铭再次向我举杯，他说，不好意思，洛施，我没给你带礼物，但依旧祝你生日快乐。
	　　陆齐铭刚喝完第二杯，米楚又开口了，她笑得特奸诈，她说，除了祝她快乐，难道你不祝她幸福吗？你知道的，你的祝福对她有多重要。
	　　米楚……我喊她，要不是太熟，我还以为她故意跟我作对呢。差不多就行了。
	　　米楚说，放心，最后一杯。我看着陆齐铭的酒杯再次被满上，急了，米楚这厮真狠，那可是白酒啊。陆齐铭本身就不善喝白的。
	　　我说，行了行了，就算喝，大家也轮番来。
	　　就是。连一向沉稳的千寻都不高兴了，她说，我们都等急了，快来。
	　　等等。陆齐铭端起酒杯，一字一顿道，其他酒都可以不喝，这杯，一定要喝。
	　　他转头看着我，眸似琉璃，黑白分明。然后，他举起酒杯说，洛施，祝你一生幸福，一定，要幸福。
	　　说完，他又仰头干了下去，速度快得我来不及拦下他。
	　　我无奈地也举起杯子，杯子刚到嘴边。
	　　我听到“哗”的一声脆响，陆齐铭手里的酒杯掉落在地上，陆齐铭一头栽到了桌上。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所有人看着趴在桌子上的陆齐铭没反应过来时，旁边千寻突然跟蜘蛛侠一样飞扑了过来，一把搂住陆齐铭的肩头，焦急地喊，齐铭！齐铭！
	　　我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场景，有点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拉住千寻，呆呆地问，他……他怎么了？
	　　千寻抬起头瞪着我，眼泪“唰”地掉了下来，她说，快，快打电话送他去医院啊！
	　　旁边蒋言跟苏扬迅速起身，把陆齐铭架了起来朝楼下背。
	　　我们坐上米楚的车，紧跟着苏扬他们，朝人民医院狂奔。
	　　路上，千寻打起了电话，她说，王大夫，你好你好，齐铭他病又犯了，我们现在在去医院路上，您在吗？好好，我们马上到。
	　　千寻挂了电话，我已经恢复了一些镇定。我问千寻，他到底怎么了？
	　　千寻说，他一喝酒就会犯急性肠胃炎。
	　　米楚冷静地问，你怎么知道？你怎么会有他主治大夫的电话？
	　　那一瞬间，车里静得可怕。
	　　我听到自己的心仿佛要从胸口里跳出来，我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有些焦灼地难受。
	　　苏冽说，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等齐铭病情稳定再说吧。
	　　你闭嘴。米楚突然冲苏冽不客气地道，我没问你。
	　　苏冽真的不再说话。千寻擦了擦眼泪挺平静地说，我知道你们现在一堆疑问，我也不想再隐瞒。我之所以知道得这么清楚，是因为我爱齐铭。
	　　千寻的话跟一道响雷般，彻底贯穿了我的脑海。
	　　我全身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张着嘴巴，不知道说什么。
	　　其实从刚刚混乱到现在，我心里好像已经隐约明白了什么。但是当千寻以确定的口气说出答案时，我还是有些无法接受眼前的情况。
	　　米楚突然猛烈地用脚踩了刹车，一声刺耳的刹车声，米楚冷笑，还真可笑。我没听错吧，你喜欢陆齐铭？
	　　不是喜欢，千寻一字一顿地说，我爱他。
	　　真他妈的见鬼。米楚说，爱？你爱林洛施的男人？当初谁口口声声说大家是最好的闺密，别侮辱闺密这个词了，顶着闺密的行头做尽了龌龊事，恶心。
	　　你别指桑骂槐，这世上就你一人清白就你一人讲义气，其他人都龌龊行了吧。一直沉默的苏冽突然开口冷冷地讽刺道。
	　　嗬，米楚突然笑了，她说，你闭嘴，谁都有资格跟我说这话，只有你没有。
	　　我听着米楚跟苏冽夹枪带棒的话语，觉得这世界真他妈可笑，我们都怎么了。
	　　以前我想过无数次我们的重逢，就算不是执手相看泪眼，但没有一种是眼前这样的。我一直以为像我影子一样的女孩儿，居然说她深爱着陆齐铭。以前经历过不愉快，我以为一切都会过去的米楚和苏冽，却从来都没有过去。
	　　你们都给我闭嘴！我冲他们大吼，吼完疲惫地靠在了椅背上，轻轻地说，绿灯该走了。

【5】如果时间都没有拖垮你们的感情，那又有什么不能原谅。
	　　赶到医院，陆齐铭被迅速送进了病房，医生很快给他挂上了水。
	　　千寻俨然一个女主人一样把我们都赶到了门外，她说，医生说他需要休息，今天辛苦大家了，大家都回去吧。
	　　说完，她低眉顺眼地准备关门，米楚一把推住门，阴阳怪气地道，陆齐铭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自作主张了，把你那自作多情的爱还是收收吧，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爱谁。
	　　米楚，千寻镇定地道，如果三年前你说这样的话我屁都不放一个，不过你现在说这样的话我也不怪你。毕竟这三年来我们之间经历过什么你并不知道，我已经给齐铭爸妈打了电话，他们在赶来的路上。大家不用担心了。
	　　我生涩地张了张嘴说，我们都回去吧……
	　　我转身的时候千寻突然叫住我，她说，洛施，我能跟你谈谈吗？
	　　我说，好。然后，我跟米楚他们说你们先回去吧。我待会儿自己回去。
	　　米楚挺担心地看着我，我说没事，大家几个熟人。苏扬说，有什么事就立刻给我打电话。我点了点头。蒋言说，照顾好自己。苏冽什么都没说，她只给了我一个拥抱。
	　　我和千寻一起坐在病房里。她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点滴和陆齐铭的脸，他的脸上一丝血色都没，苍白得可怕。我想起以前他活蹦乱跳，在篮球场上奔跑的身影，有些鼻酸。
	　　千寻说，洛施，陆齐铭一直爱着你。我刚刚说的话如果有你听得难受的，你当我没说。我压根儿没想过跟你抢陆齐铭，因为他本身就不属于我。我什么都不求，我只想在他身边照顾他。
	　　我没说话，因为我不知道说什么。
	　　千寻看我不说话，继续说道，洛施，我常常很羡慕你的潇洒，做什么事都不喜欢留后路。但有时我又怪你太决绝，你从来不会回头，所以你看不到陆齐铭对你的爱，所以你不珍惜他的爱。可他却跟个傻瓜一样，爱你爱到自己受伤也不言不语。他……肠胃炎很久了，医生说不让他喝酒抽烟，以前他一直都好好的，虽然很少笑也很沉默，但是你回来之后，他开始像头狂躁的狮子。是，他从来不在你面前表现出来，总是淡淡地站在原地就那样痴狂地看着你。我跟他说过很多次，他这样你不会明白他的爱意。可我说的任何一句话他都视如空气，你说的只字片句，他都当作圣旨，你今天别说让他喝酒了，你就算让他喝毒药，他也会一仰而尽。洛施，他真的很爱你。
	　　你这么了解他，是因为这三年你们一直在一起吗？我看着千寻缓缓问。
	　　虽然我明白现在不是争一时长短的时候，可我忍受不住内心里迫切想要知道实情的心情。
	　　不，我了解他，是因为我注视了他八年。千寻不卑不亢地看着我。
	　　我震惊地看着千寻，心里刮起了一阵旋风，瞬间将我的世界连根拔起，打得七零八落。
	　　千寻说，别用那么惊讶受伤的眼神看着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没有利用你。我们认识的这八年，我跟你好是因为真的喜欢你，羡慕你。我喜欢你的光彩逼人，羡慕你获得他的爱。但凡我对他有任何一点点的狼子野心，你们便不会到现在都不知道我深深地爱着他。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我艰难地问。
	　　千寻说，我回来的时候，你们都不在了。我那时知道你走了，然后我看着他孤独的身影觉得特难受。我不知道怎么接近他，然后我打听到他父母在逼他相亲，我用尽了所有的聪明才智炮制出了一场相亲戏，和他重遇。以前，就算我们在一起，他也从来不会多看我一眼，可你走了，因为你的缘故，他对我也亲热起来，因为他喜欢听我讲你，讲我们曾经一起开心的生活。每当我讲你时，他都会特别特别高兴。但我说完了，他就会特别特别忧伤。可就算这样，我还是愿意陪着他，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就看着他，我都心满意足。
	　　千寻说，洛施，我跟你说这些，都不是因为我喜欢他而对你愧疚，我不愧疚，我从没觉得喜欢一个人是羞愧的，就算那个人是我闺密的男友，因为我的喜欢没有付出也不要回报，只是一种远远地观望。希望你再考虑一下他，你离开之后他真的没一天好过，如果他不是把对你的心思都花在工作上耗费自己的身体，怎么可能几杯酒就打垮他？洛施，如果时间都没有拖垮你们的感情，那又有什么不能原谅。
	　　说着，千寻突然颓废地低下了头，失落道，你看，我珍之若宝的，你弃之敝履。这些年我读书次次都是全优，工作也一丝不苟，把生活过得井井有条，不是因为我多聪明，而是我除了这些，不知道再怎么做才能让他看到我的好。可他却从来没有因此而多看我一眼。你知道爱一个人爱到骨子里的感受吗？洛施，有许多时候，我都希望和你交换身份，就一分钟都好，就被他温柔地注视一分钟，我都觉得不枉此生。
	　　跟千寻说完话，我独自一人走在医院的长廊里。
	　　跟千寻无私的爱相比，我觉得自己的爱真的很狭隘。
	　　以前我和齐铭因为误会分开，后来我们和好，后来又因为他突然出现的青梅竹马分开。
	　　这些年时光徘徊，当我回来听说他与他的青梅竹马分开，看到他仍然为我一意孤行时，我心里不是没有一丝窃喜的。
	　　可是，我始终对当年他放弃我，耿耿于怀。
	　　就算那时，是他的青梅竹马以死相逼，让他与我分开。我仍旧无法释怀。
	　　其实，我和陆齐铭走到今天我又何尝没有错，我太在乎自己的感受，而齐铭，却又太忽略我的感受。
	　　想起刚刚陆齐铭的父母来时，满脸焦急地问千寻他怎么了，完全没有看到站在旁边的我——是当年陆齐铭领回家，乖巧喊他们叔叔阿姨，他们给过红包的女孩儿。
	　　千寻冷静克制地跟他们说着陆齐铭的病情。他们像一家人一样亲昵。
	　　而我，像一个漠不相关的局外人。
	　　千寻说，如果时间都没能拖垮你们的感情，那又有什么不能原谅。
	　　可是，如何原谅。
	　　我又何尝不煎熬。这几年来，我的心脏像被一刀切成了两半。
	　　一半说，你爱他，原谅他，和他和好如初吧；另一半说，你可以选择不爱他，他放弃了你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不要让自己受苦。

第七章 困兽 【1】有的人要走，哭也留不住。
	　　我在病房大楼的台阶上坐了下来，医院夜间依旧灯火通明，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我闻着浓重的消毒水味，眼泪静静地掉了下来。这刹那的转折让我不知道何去何从，我以为二十四岁这天，是一个全新的开始，却不料，上天送来巨大的恶意。我恨这个恶意颠覆了我的生活，更可怕的是，很久之后我才发现，原来那只是一个轻巧的开始。
	　　开始我怕人听到，所以哭得很小声，后面我发现来来往往的人根本没人注意你，医院这个地方，全是悲伤碎了满地的人。所以，我毫无顾忌地哭了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觉得整个人都沉在了漫无边际的海底，我拼命地挣扎想要上岸，却发现只是徒劳无功。
	　　最后我哭累了，昏昏沉沉地靠在旁边的墙壁缩成了一团。半梦半醒间，我感觉有件沉甸甸的外套落在了我肩上。开始我以为是蒋言或苏扬，睁开眼却看到是安慕楚。
	　　以前每次看到他，我都会跟刺猬一样竖起防备，但刚刚一场大动干戈的哭泣让我失去了所有力气，我疲惫地半眯眼看着他。他在我身旁坐下，缓缓道，哭有什么用呢，有的人要走，哭也留不住。
	　　我回他，哭是没有用，可我心痛。
	　　安慕楚没有再说话，我们俩跟雕塑一样静静地坐着。
	　　不知道坐了多久，我半边身子都麻了，安慕楚问我，你准备坐一夜吗？
	　　不知道。我低头看了看手表，离十二点还有两个小时。
	　　我说，今天是我生日。
	　　安慕楚一愣，今天？
	　　我点头。
	　　祝你生日快乐。安慕楚说。
	　　我无奈地笑了笑，我一点儿都不快乐。
	　　我说，几个小时前我还在办生日宴会，我以前的朋友都来给我过生日了，我前男友也来了。很戏剧化的是，他刚喝了两杯酒就晕倒了，我们送他来医院后，我以前最要好的小姐妹跟我说，她爱我前男友很多年了，而且我们分开的这几年，他们一直都在一起。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跟安慕楚说这些，那些本身尴尬的、我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展露于人的事，我竟然自然地脱口而出。或许我真的找不到人说这些话了吧。我知道，可能米楚她们都等着我说说这些，希望我说出来就好受一点儿。可是我不想他们以一种悲天悯人的眼光看我了，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伤心，不然他们会更伤心。
	　　安慕楚问我，生日吃蛋糕了吗？
	　　我摇头，还没来得及。
	　　想吃吗？
	　　我点头。
	　　那走吧，别难过了，我带你去吃生日蛋糕。
	　　就那样，我无意识地跟着安慕楚站起了身，其实我也不是多想吃生日蛋糕。生日过了这么多年，有蛋糕和没蛋糕并没有分别，回忆里的快乐不快乐才是真实的。我只是不想待在医院里，也不想回家而已。但我没想到，安慕楚带我去的是他家里。
	　　到停车场时，我还有些惶恐，安慕楚仿佛识透我的心思，鄙视了我一眼，放心吧，我不会把你怎么样。就是碰到同一天生日的人，想一起吃个蛋糕而已。
	　　同一天生日？我惊愕，指着安慕楚瞠目结舌，你……你也今天生日？
	　　安慕楚点头，走吧。
	　　我跟着安慕楚走进电梯，到了他家，他推开门的那一霎，我更震惊。
	　　屋子里早已装饰好了，气球、彩灯，还有桌上的烛光晚餐、生日蛋糕和蜡烛。
	　　我探头探脑地观察了下房间问安慕楚，谁布置的？
	　　安慕楚指了指自己。
	　　我觉得有点儿不可思议，本以为是他的女伴给他的惊喜，不过房子里却没有一个人。
	　　安慕楚却又不像这种会布置房间给自己过生日的人，安慕楚看出我的疑惑，他说，别问别猜，我不会满足你的好奇心。
	　　既然如此，我也不再多问。我本来就不是一个好奇心特别旺盛的人。
	　　在桌边坐下，安慕楚问我，要喝一杯吗？我点头。
	　　我已经忘记了我们之前的所有恩怨和冲突，这一刻我觉得我们两个都像受了伤的兽，彼此安慰，彼此温暖。
	　　桌上的菜已经凉透，安慕楚没打算去热，我也没要求。
	　　我们只是切开了蛋糕，分拣了一块，各应付地咬了两口，就当吃过了。
	　　然后各自拿了酒去客厅，客厅明明有沙发，我们却都选择了席地而坐。安慕楚打开投影仪，寂寞的幕布突然就播放起了文艺片。我没想到平时看似严谨冷漠的安慕楚，会看文艺片。他换上了简白柔和的家居服，坐在灰色地毯上，专注地看文艺片的样子像一个孩子。他仍是冷冷的，可是身上却多了许多脆弱。
	　　我们俩都没有说话，只是时不时地碰一下杯。
	　　大概之前哭得太用力，停歇下来时，我觉得全身酸软，头发昏，加上屏幕上让人昏昏欲睡的法语片，最后我就真的睡着了。
	　　我平时睡觉其实挺认枕头的，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睡着，而且是在安慕楚这个让我充满不安的人家里睡着。

【2】那真是最好的时光，他们在闹，我们在笑。
	　　不过事实再次证明，我跟安慕楚真是天生犯冲，连他的房子都容不下我。
	　　因为第二天早上起来，我华丽地发高烧了。
	　　安慕楚连背带扛地把我送到了医院，还没吃早饭，我就迷迷糊糊挂了四瓶水。当我有意识地醒来时，看到安慕楚坐在我床边玩手机，他连衣服都没换，还穿着家居服。
	　　我本来想开口开句玩笑，谁知刚张口说了个“你”，嗓子就疼得跟火烧了一样。安慕楚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我睁开眼他舒了口气，你醒了。说完，他帮我把床摇起，让我坐靠在那里，然后递了杯水给我说，喝。
	　　我也不客气，咕咚咕咚把一整杯水都喝完了。喝完后，我觉得跟喝了生命之水似的瞬间活了过来。虽然嗓子还带着点儿沙哑，但已经没那么痛了。
	　　我说，你还有没有人性，坐病人床边玩游戏。
	　　经过昨晚的共患难，我已经俨然把安慕楚当作革命战友了。
	　　所以一清醒过来，我看他比以往亲切多了，说话也随意了。我估计安慕楚跟我差不多吧。
	　　因为他这个次次见我都是冷嘲热讽的人，竟然白了我一眼，举着手机挺真诚地证明，我在处理工作。说完，他又低头回了个信息，边回边嘀咕，最讨厌发短信，要不是怕吵醒你。
	　　那一瞬间，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晚上喝的酒现在还没醒，我突然觉得安慕楚这句抱怨特别可爱，心一下就柔软了下来。当然也有可能以前他对我太不人道化了，现在猛地让我觉得他也是一有血有肉的人，会笑会怒会忧伤会微笑，不是一雕塑或者机器了。
	　　我说，我饿了，我们去吃东西吧。
	　　安慕楚头也不抬，你吃什么，我给你买过来。
	　　我坐起身挥舞着手臂，为什么啊？我又不是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生活不能自理。
	　　安慕楚终于发完短信，他把手机装回口袋，跟我说，你还是贫点儿好，然后特正经地转过身说，走吧。
	　　我体质属于受药体质，只要不是什么大病，一挂完水就能活蹦乱跳。
	　　我从床上蹦下来后，精神抖擞地跟在安慕楚身后，我说我们吃什么啊？
	　　你想吃什么？
	　　我想了想，挺想吃螃蟹的，我知道有个店口味蟹和炸面特好吃，我们去吧。
	　　不行。安慕楚瞥了我一眼，医生说你得吃清淡的。
	　　我说，你不懂，我跟别人不一样。我向来擅长以毒攻毒。我跟你说我以前其实也酒精过敏，但我后来硬是给喝过来了。你别看我现在发烧，我吃个口味蟹出出汗，立马就好了。
	　　越说口味蟹我越流口水，恨不得马上面前就摆一份。
	　　但安慕楚义正词严地拒绝我，不行。你那不是以毒攻毒，是以身试毒。
	　　我不管，反正我要吃螃蟹。
	　　不行。
	　　螃蟹！
	　　不行！
	　　螃蟹！
	　　不行！
	　　……
	　　我跟安慕楚正因为这个吃螃蟹的事争论不休时，我突然闭嘴了。
	　　我看到陆齐铭和千寻从对面走过来，昨晚一切的悲伤如腥咸的海风，再次扑面而来。而正在这时，正在前面走的安慕楚却突然回过头，挺凶地敲了一下我的头，严厉地说，别闹了。
	　　我定在原地。千寻跟陆齐铭也定在了原地。安慕楚发觉我的异样，顺着我的目光，他也定在了原地。虽然只是一瞬间的事，但我发现安慕楚身上的冷酷一下子回来了。
	　　是千寻率先打破了这难堪的沉默，她挽着陆齐铭走上前，谦谦有礼地跟安慕楚打了个招呼，安总好。
	　　然后转头看向我，洛施……
	　　我不想听她说出什么，我们从昨天开始，已经没有什么要说的了。
	　　所以，我迅速转过头，看了看脸色仍有些苍白、气色却好了很多的陆齐铭，轻轻地对他说了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他是在我生日会上被送到医院的，而且送到医院的原因也跟我有关。我觉得难过。
	　　陆齐铭没有说话，他紧闭着双唇，就那样定定地看着我。
	　　最后，他跟千寻吐出了两个字，走吧。
	　　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又有点儿想哭。
	　　安慕楚拉了我一下说，我们也走吧。
	　　安慕楚没带我去吃口味蟹，不过他带我去了一个很别致的店里吃了清蒸蟹和蟹粥，点了几个爽口的小菜。从医院出来后，我们自始至终没有再说一句话，连吃饭都很沉默。
	　　我不停地朝嘴里塞东西，大口大口吞咽来制止悲伤。
	　　我把蟹黄都吃了，就剩蟹爪放在盘子里，安慕楚拿起蟹爪说，你这不是浪费吗，哪有你这样光吃蟹黄的。
	　　我任性地说，你觉得浪费你吃。
	　　安慕楚白了我一眼，拿着蟹爪想放嘴里，却又一脸嫌弃，犹豫半天。
	　　我知道他是想逗我笑，可是我一下就哭了。
	　　我又想起以前，我爱吃螃蟹。可我只爱吃蟹黄，嫌蟹爪啃着麻烦，每次到吃蟹的季节，陆齐铭就倒腾着葫芦让他开车带我们几个去吃蟹。
	　　然后上一盘大闸蟹，每次陆齐铭都眼明手快地把蟹黄卸下来放我碗里。
	　　葫芦不满他，每次都去我碗里抢，然后陆齐铭就跟他打起来，边打边挤眼睛让我快点儿吃。等我吃完了，他就跟葫芦说，不打了，然后回座位继续啃蟹爪。葫芦一回来看到蟹黄都被我吃完了，就很郁闷，每次都说他奸诈。
	　　那时他们俩打架，米楚我们就坐在旁边笑。
	　　那真是最好的时光，他们在闹，我们在笑。岁月如静止一样。
	　　安慕楚看到我哭，顿时急了，他扯着纸巾送我面前说，你别哭啊，不就是个蟹爪，我吃还不行吗？说完，他把自己碗里的蟹黄也夹到了我碗里，你别哭，蟹黄都是你的，我一个都不吃，别哭了。
	　　然后，我就哭得更厉害了。我说，安慕楚，我要再吃一盘蟹。
	　　我以为我都哭成这样了，安慕楚肯定点头如捣蒜地同意了，谁知道他挺严肃地拒绝了，他说，林洛施，东西再好，都不能狠吃，不然下次就没那么喜欢了。
	　　我更大声地哭了。我觉得人生充满了绝望，在我最伤心的时候，连个螃蟹都吃不到。
	　　行了行了。安慕楚哄我，明天你打完吊针后，我再带你来吃行了吗？
	　　我立马停住了哭泣，特震惊地问，明天还要打针？
	　　废话。安慕楚说，你见过开一天药的医生吗？
	　　我说，我不去，我好了。
	　　必须去。
	　　不去。
	　　必须去。
	　　不去。
	　　……
	　　我发现我跟安慕楚在一起总会陷入一种争夺死循环。
	　　我们俩的意见就没统一过。我说，你一大老爷们儿就不能让着我点儿。
	　　安慕楚说，我那是为你好。
	　　我说，为我好个屁，你纯粹就是变态，喜欢把自己的喜好添加在别人身上。我说我要吃个苹果，你偏要给我一车香蕉，还自以为是觉得是为我好。
	　　然后安慕楚生气了，他说，林洛施，我明知道你吃苹果会死，还给你一个苹果才是真的变态！
	　　我想了想，竟然无法反驳。郁闷。

【3】娱乐业净是有钱人，但各个奇葩的姹紫嫣红。
	　　因为跟蒋言提前打了招呼请假，所以下午没什么事。
	　　我不想回家，也不想去米楚那里，我怕她问我陆齐铭的事。我现在一个熟人都不想见。
	　　安慕楚问我，你想去哪儿？我说我不知道。
	　　我问他你下午干吗啊？安慕楚说，跟客户谈事。
	　　我说，那你带上我吧。说完这句话，我跟安慕楚面面相觑，他带上我叫什么事啊。可我正准备说我刚在说胡话，安慕楚竟然说，行，我带你出去放放风吧，病人多走动走动好得快点儿。
	　　我真想给他一拳，什么叫放风，说得我跟一监狱囚犯似的。
	　　安慕楚带我回家换了下衣服，然后再出来我又后悔了，我说，你找个商场把我放下，我去逛街好了。安慕楚挺警惕地看着我，那不行，你要是再搞出个什么幺蛾子，我岂不是责任重大。
	　　我不满了，我说你什么意思啊，我能搞出什么幺蛾子啊？我这么老实一公民。
	　　老实这俩字跟你真沾不上边，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安慕楚说，我还是带着你保险一点儿。
	　　好吧。在你的委婉哀求下，我勉为其难地同意了。我说。
	　　安慕楚笑了，他说，林洛施，我发现你这人挺有意思，人家姑娘家见帅哥好歹都要装装样子，你怎么就爱瞎贫。
	　　那是因为我没发现你哪里帅啊。我不客气地道。
	　　哼。安慕楚冷哼一声，没眼光。
	　　我把座椅放倒躺下去，得意地说，不是我扯，我见过的帅哥多了，你真不算帅。
	　　安慕楚郁闷地从车后面扯了个抱枕报复性地拍我头上说，睡觉吧你，从医院出来就没消停过。
	　　我躺下后也睡不着，我就跟安慕楚聊天。
	　　我一直觉得他是一个挺冷酷冷漠冷淡的人，起码不会穿着家居服看文艺片，更不会对人温柔对人笑，可现在我才发现那是因为我不了解他。
	　　我说，安慕楚，你之前有几个女朋友啊？
	　　没有。
	　　哈哈哈，我笑了，我说别逗了，你当我失忆了还是瞎了，你忘了你之前还有个女朋友泼了我一脸酒呢。
	　　……
	　　那些都不是女朋友，是女伴。安慕楚说。
	　　你这解释太极品了。女伴跟女朋友有什么区别，不就是你不愿意给人家个名义吗，完事不想负责嘛，男人都这样。我说。
	　　我话刚说完，安慕楚就怒了。他跟头狮子似的冲我吼，我哪里不负责了，我这不就是在对你负责吗？！
	　　安慕楚吼完，我俩都愣了，我说，你……你……这是在跟我表白吗……
	　　安慕楚干脆地回我仨字儿，想得美！
	　　……
	　　别看我在车上跟安慕楚贫，一下车我连屁也不放一个了。
	　　跟在安慕楚身后充当一个称职的女秘书，我让安慕楚给我一个文件夹，他问我干吗？我说做戏做全套。
	　　临进门时，安慕楚还又打量了我两眼。然后说了句话让我特郁闷，他说，我还从来没带过这么随便的女秘书呢。
	　　说完，他就进去了，我在背后真想揍他。
	　　安慕楚跟客户坐那儿谈事，我就坐他旁边拿着笔在文件夹上挺认真地装记录。
	　　那客户是一四十多岁的中年发福男子，一口广东话，口气挺傲，不停地重复一句话，挪们啊，看中滴不四钱……不四钱……
	　　我都听得想掀桌了，安慕楚却仍旧彬彬有礼，和蔼可亲地应付着中年人。
	　　我发现，我真的低估安慕楚了，相比我找他谈事时，他给我的折磨，我觉得跟他受过的折磨比，肯定少多了。
	　　我忽然就对他特别崇敬。
	　　我跟安慕楚跟俩学生似的，就听中年人在那儿口沫横飞地发表演讲呢。
	　　不过安慕楚估计怕我无聊，时不时还会瞟我一眼，给我倒个水什么的。
	　　说到水，我又发现安慕楚一个优点。刚进来时，安慕楚直接让服务员先上了壶热茶。然后特严厉地跟我说，你今天的任务就是，把这壶茶喝完。
	　　我说，凭什么我得喝茶啊？
	　　安慕楚说，因为你是病人。
	　　我被他这句话打垮了。所以，我坐那儿一杯接一杯地喝茶，安慕楚一杯接一杯地给我续。
	　　然后中年人从他的创业史讲到了公司的员工情绪，一人没停歇说了半小时。
	　　安慕楚没有一丝不耐烦，配合着笑得特梦幻。
	　　我心里想，装什么大头蒜呢。
	　　我戳了戳他，把文件夹向他移了移，暗示他看过来。
	　　他一看，“噗”的一声就笑了，嘴里的茶都差点儿喷出来。
	　　那中年人终于停了，他问安慕楚，怎么了，安总，您觉得我的计划不好吗？
	　　没没，您接着说。安慕楚说，我觉得挺有意思。
	　　说完，他白了我一眼用嘴形说，无聊。
	　　我心里说，无聊你绷着别笑啊。
	　　中年人又啪啦啪啦开始了演讲。
	　　最后这个单子谈成的时候，我屁股坐得都起茧了。
	　　送走中年人，我伸了伸懒腰，累死我了。我说，既然你几句总结就能把他打垮，干吗还要听他说一个小时呢？
	　　安慕楚说，你不懂，对各人有各招。对爱表演的人你得给他舞台让他演完，他演完了才能谈妥。
	　　坐上车后，安慕楚拿起文件夹翻了翻。
	　　他说，你还会画画呢。
	　　我特骄傲，那是，我文武全才呢。
	　　安慕楚又指了指我跟他看的那幅画说，你真无聊。
	　　我说，你懂个屁，我这是善于观察生活。
	　　其实我也没画什么，我就画了个中年人，头大脖子粗地在对着安慕楚指点江山，乱喷口水。安慕楚挺淡定地坐在那儿，跟蒙娜丽莎似的装优雅。我不过在他的Q版旁边，画了个蒙娜丽莎而已。我真的觉得他俩表情挺像的。
	　　安慕楚又带我去见了客户，比上个客户更难缠，竟然一直跟安慕楚要明星签名，然后口若悬河地聊他喜欢哪个明星，他妈喜欢哪个明星，他儿子他老婆他老婆的弟弟的女朋友喜欢哪个明星。
	　　我当时想，你七大姑八大姨喜欢哪个明星管我屁事。
	　　然后，我对安慕楚的敬意又崇高了一层。
	　　最后谈完，我觉得整个人都废了。我再也不觉得娱乐业好玩了，我觉得比我们出版业还要艰辛。好歹出版业都算是文化人，就算不是文化人也装得跟文化人似的。娱乐业是，净是有钱人，但各个奇葩得姹紫嫣红。
	　　反正一下午，我被刷新了一遍世界观。我觉得过得比我平时一个月都精彩。

【4】如果有一天我和苏冽决裂了，让你选，你会选谁？
	　　晚上安慕楚带我去吃饭，七拐八拐到一个挺清贫的庭院。
	　　我刚开始看着挺怀疑，这里有什么好吃的。后来那个蟹黄豆腐一上，我口水都流了一地。我边吃边问安慕楚，你怎么找到这地儿的，你中午怎么不说。
	　　安慕楚给我看了眼他手机，全是他助理给他发的跟螃蟹有关的美食地址。
	　　我说，你助理可真负责。
	　　他白了我一眼，要像你这么随便早开除了。
	　　我冷哼一声，看在他带我吃好吃的份上没跟他计较。
	　　其实我是吃得欢，嘴没空。
	　　吃饱喝足，奔波了一天我终于觉得有点儿累了。
	　　我让安慕楚送我回去。安慕楚把我送到门口问我，你一个人住？
	　　我警惕地看着他，是啊，我是不会请你上去喝茶的。
	　　然后，安慕楚就怒了，他说，你思想怎么这么龌龊？！我是担心你半夜再发烧怎么办。
	　　我发现安慕楚对别人挺有耐心，到我这儿就特容易暴躁，跟头狮子似的。
	　　我说，放心吧，你看我现在活蹦乱跳的怎么可能再发烧。
	　　他又看了看我，不放心地交代，那你只要觉得不舒服，就跟我打电话。
	　　我说，行。
	　　我下车都走出了几步了，安慕楚还把头伸出到车窗外叮嘱，记得啊。
	　　知道了。我不耐烦地挥手，真啰唆。
	　　安慕楚气得“唰”地把窗户关上，一溜烟走了。
	　　我回到家才发现为什么我这一天都能过得如此平静，因为我手机没电了。
	　　我冲上电就去洗脸了，洗脸回来，我发现我手机在那儿狂闪。
	　　我一看是米楚，知道她那暴脾气，我赶紧接起，刚接起就听到米楚在那边破口大骂，她说，我靠，你这个傻叉终于接电话了，你一整天跑哪儿去了，你知不知道我打了你多少电话。
	　　我立刻跟个奴才一样解释，太后你听我说你听我说。
	　　我听个屁，你知道不知道，我还以为你昨晚哭死了，打你电话关机，跑你家没人，我以为你自杀，就差砸门进去了。幸好进去前给蒋言打了个电话，他说你生病请假去医院挂水了。这么大的事你竟然不跟我说！还当不当我是姐妹！
	　　我说，当，当然当！你是全世界第一个好姐妹。
	　　米楚冷哼一声，听到你中气十足的样子我就放心了。你说你今天到底去哪儿了。
	　　我说，我真在医院挂水。
	　　米楚说，一个人？
	　　我有些英雄气短，讷讷地说，不是。
	　　跟谁？
	　　安慕楚。
	　　我靠！你们怎么混到一起了？！等！你先别说，你等我待会儿过去，面对面告诉我！
	　　……
	　　挂了米楚的电话，我翻看了一下手机。
	　　有苏扬的有蒋言的还有苏冽的。
	　　我赶紧给苏扬和蒋言一一回了电话报告了情况，再打给苏冽却被挂断了。
	　　然后过了一会儿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是苏冽。她说，洛施，你在哪儿？
	　　我挺奇怪，我说你怎么换号码了。我在家呢。
	　　苏冽说，我去找你。
	　　行。我把家地址报给了苏冽。
	　　没一会儿，苏冽就过来了。
	　　她穿得特别薄，神色间也全是疲倦，连妆都没化，蓬头垢面的。我吓了一跳。我赶紧把她让到屋里，我说苏冽发生什么事了？
	　　苏冽说，洛施，你有钱吗？
	　　我立刻点头，有。你要多少？
	　　借我两万，我过段时间还你。
	　　行。我立刻登录网银给苏冽转账。
	　　转完后，我看着憔悴的她，其实挺想跟她说，苏冽你现在遇到什么事了，能不能跟我说说。你这几年怎么过的，能不能跟我说说。你是不是过得特别不好，能不能跟我说说。
	　　可是我刚想张口，苏冽就站起身，她说，洛施谢谢你，我先走了。
	　　我惊愕，我说，你不坐坐吗？
	　　不了，苏冽说，我还有事。
	　　说完，她就匆匆走了，头也没回。听到“砰”的一声关门，我那句“我送送你”卡在了喉咙里。
	　　苏冽走后一会儿，米楚来了。
	　　米楚看我坐沙发上挺沉默，她问，怎么了，刚刚不是还好好的。
	　　我说，刚刚苏冽来了。
	　　她来干吗？米楚突然语带不善。
	　　我说，米楚，你别这样。我觉得苏冽她现在过得很不好。
	　　嗬，米楚冷笑，她那样的女人，过得好才有鬼。
	　　我惊愕地抬起头，米楚，你怎么能这么说苏冽？
	　　我为什么不能，她这么狠毒的女人有什么资格过得好。
	　　我被米楚的尖酸彻底惹生气了，我气愤地冲她吼，米楚你怎么这样？！你之前不是说过原谅苏冽了吗？！再说了，这些年我一直都没说过，我觉得苏冽没做错什么！她是跟了你爸爸，可那是因为你爸跟你妈离婚了！她哪里有错啊？！她做错的无非是因为我们是最好的姐妹，她不想让你伤心所以瞒着你。你不能老仗着她的愧疚这样羞辱她吧！她对你已经一退再退，容忍再容忍了，你就不能放过她吗？！
	　　吼完我就愣了，我跟米楚玩了这么多年，我们从没生过气，红过脸。可现在我竟然在对她吼……米楚也愣住了，她挺震惊地看着我，然后她的眼神变得非常非常难过。
	　　她说，林洛施，原来我在你心里一直是这样一个人。
	　　说完，她拎着包头也不回地朝门外冲，我顿时急了。
	　　米楚！我一把冲上去抓住她，我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听我说，我没有要冲你吼，你知道我说话不过脑的，我刚就是想到苏冽那个样子难过！难过你知道吗？
	　　米楚站着不说话了，我以为她动摇了，我说，你知道以前苏冽多风光，多牛逼，她对我们多好，你看看她现在，她什么都不跟我们说，让我这个做朋友的根本就觉得不尽职。你知道她刚来找我干吗吗，她来找我借钱，她找我借两万。两万对普通人来说可能很多，可对苏冽来说，那只不过是她以前几件化妆品的价格啊，她现在连两万都没有！
	　　你给她了？米楚回头，打断了我的话。
	　　我点头。
	　　米楚突然一把推开我，她暴躁地在房间里转，她说，你知不知道她这些都是自找的！是，她以前是很风光是对我们很好，可她一切的好都是有图谋的！
	　　图谋？我笑了，我说，米楚你说这话就过分了，她图谋过你我什么。她图谋过你爸爸什么，她走的时候，你爸爸给过她金山银山吗？苏冽当时的一切都是靠她自己努力打拼得来的，走的时候也一清二白。
	　　林洛施，你！你就是个傻×！米楚气愤地指着我骂。
	　　是，我是傻×！我傻×也总好过你冷血！我不甘示弱地回。
	　　好，我冷血，以后！我们各走各的路，谁也不要管谁行吗？！
	　　米楚的话，让我瞬间如跌谷底。
	　　我保持最后一丝理智问她，你……真的容不下苏冽吗？
	　　米楚说，如果有一天我和苏冽决裂了，让你选，你会选谁？
	　　我说，米楚，这是手心手背的事。
	　　米楚说，可你只能选一个。说完，她推开门走了，这次，我没有拦她。
	　　因为我无法选择。我无法接受失去她们中任何一个。

【5】公司现在已经彻底分成了两派，亲蒋派和亲唐派。
	　　第二天一早，安慕楚接我去挂水。
	　　我站在他车边，我说我不挂，我好了。
	　　安慕楚挺耐心地跟我说，你这只是刚刚好，再挂一天稳定下病情。
	　　我说，不。安慕楚说，你听话点儿。
	　　听话？！听屁话！我说我好了不想挂水，我想回去工作！我突然愤怒了。
	　　安慕楚莫名地看着我，他说，林洛施，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我能怎么？！我就是想上班不行吗？！
	　　安慕楚定定地看着我，然后他妥协了，他说，行，那你上来我送你。
	　　不用，我骑车去。
	　　挂水还是我送你，你选吧。安慕楚撂下这句话，就不吭声了。
	　　选选选！又是选！我为什么一定要在两个中间做选择？！我暴躁道，我不挂水也不坐车，我走路去！
	　　说着，我就朝前面迈开大步，安慕楚开着车跟在我身后，不停地冲我鸣笛。
	　　我往左，他就往左；我往右，他就往右。反正别人都觉得我挡了他的路，加上他不停地冲我鸣笛，我像一个傻瓜一样被围观。
	　　我气得要死，回头瞪他，你有病吧？！
	　　安慕楚把车开我旁边，趴在车窗上，笑眯眯地看着我说，对啊，你有药吗？
	　　那一刻，阳光铺面，目光如钻。我突然发现，安慕楚没有穿西装，穿了件米白色的休闲装，笑意盈盈地望着我。
	　　我所有的烦躁，突然就消失了。
	　　我气鼓鼓地坐上车说，反正我好了，你送我去上班。
	　　行。安慕楚挺干脆地应着。路上，他挺小心翼翼地问我，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我干脆地蹦出俩字。
	　　但说完后，我又挺郁闷。我想了想，就把米楚跟苏冽的事，换成甲乙两人，跟他讲了讲。大概因为他不是我们这圈人里的人，所以我觉得挺放心。
	　　我说，这两个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能接受失去任何一个。你说是你你会怎么选。
	　　安慕楚说，时间会告诉你答案。
	　　……
	　　我说，你这说了等于没说。
	　　安慕楚说，以前我也觉得这句话没用，但后来当我没办法做选择时，我就选择等。
	　　我到公司后，蒋言挺殷勤地问候了我一下，看我也没什么事，他就放心地走了。公司现在已经彻底分成了两派，亲蒋派和亲唐派。
	　　我开始还替蒋言冤，但后来想想蒋言现在有休息时间也挺好的。以前他跟个铁人一样，一天二十四小时，有二十个小时都在忙工作。现在却可以轻松地按时上班下班，还有娱乐时间，我看前几天周末他还去攀岩了。
	　　因为蒋言过得开心，所以当我再看到唐琳琳趾高气扬的样子，我就没那么生气了。蒋言带着我挺认真地做娱乐这块，虞美人说，蒋总是我最佩服的一个人，我觉得蒋总没有做不成的事，所以我挺开心跟着蒋总的。
	　　我也挺开心，每当看到有人拜倒在蒋言强大的人格魅力下，我比别人喜欢我都高兴。
	　　虞美人小心翼翼地问起了我生日那天之后的情况，我大概地跟她说了下。
	　　我发现不过两天的时间，我却觉得像过了两年。
	　　陆齐铭现在应该也已痊愈，就算没有，他身边也有照顾他的人，起码不像我这么笨手笨脚，挺好。我想起以前我有次急性阑尾炎进了医院，当时痛得号啕大哭，陆齐铭在旁边急得直冒汗。医生说要做手术，我怕进手术室，死活不答应，可我不做手术我又痛，痛得在床上打滚。陆齐铭握着我的手，出了一头的汗。他劝我做手术，平时那么冷静的一个人，看我煎熬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后来，我让医生给我打了止痛针，挂了一夜的水，陆齐铭就一直守在我旁边，不停地给我擦汗、翻身。当时夏天，医院没空调只有风扇，还有蚊子时不时骚扰，陆齐铭整整一夜没睡，找了个硬纸当扇子摇着帮我打蚊子。
	　　之后我好了，陆齐铭却病倒了。我跟个小奴才一样在床边低眉顺眼地伺候他，陆齐铭第一次翻身做主人，他特兴奋地指挥我，去给我削个苹果。
	　　我拿起苹果，刚削了一半，手就被刀割破了。其实没多大点儿事，不过流了几滴血，但陆齐铭死活不让我再做任何事了。他说，你就坐床边守着我就行了。现在他想吃苹果，千寻应该会伶俐地削给他，不但不会割到手，还会一刀削皮削到底。千寻什么都比我好，比我聪明，比我温柔，不会跟他闹也不会跟他耍性子，最重要的是，好像也比我爱他。这样挺好。
	　　我拼命地把眼泪咽到肚里，专注地看电脑里的文件。
	　　我想起三年前，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为失去陆齐铭哭。
	　　现在好像又陷入了这个循环，我觉得自己挺矫情做作的。可三年前，不管我发生什么，米楚他们都会陪着我。现在，我觉得越来越远了。
	　　我闭了闭眼，不让眼泪流出来。
	　　然后又继续匍匐在电脑前奋战工作了。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跟米楚联系。米楚也没有跟我联系。
	　　我其实有很多次都走到迷失门口了，却还是骑着过去了。
	　　苏冽又来找了我一次，仍旧是借钱，仍旧很落魄的样子。
	　　我问她，我说，苏冽，你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除了借钱我还能帮到你什么？苏冽没说话，却哭了起来。
	　　我吓了一跳，以前我们总说苏冽是钢铁炼成的女人。因为她好像什么事都不怕，什么事都能解决。可现在……
	　　我说，苏冽你别哭啊，发生了什么你跟我说。我帮你。
	　　苏冽摇头，她说，洛施，没用的，你帮不了我。
	　　我说，你告诉我，就算帮不了你，我帮你想想办法，帮你问问人总可以吧？
	　　苏冽摇了摇头，我越发焦急，我说苏冽你告诉我，你这几年去了哪里？
	　　苏冽仍旧摇头，她说，洛施，别问了，你真帮不了我。
	　　我说，就算我帮不了你，蒋言总可以吧，你不是说蒋言很厉害吗，我去求蒋言。
	　　不，洛施。苏冽拉住我，如果你是为我好，就不要去找任何人。我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我的狼狈。
	　　我看着苏冽仓皇的脸，心一酸，眼泪掉了下来。
	　　我说，你要多少钱？
	　　她说，你有多少？
	　　我说，我这几年存了十万。上次给你两万，还有八万。
	　　那你再借我三万吧。洛施，你放心，我很快就能还你。我一定会还你。
	　　看着苏冽匆匆离去的背影，我一阵心痛。
	　　苏冽，如果前方路太泥泞，记得你还有我这个朋友。

第八章 深渊 【1】别以为长得帅就可以堵路。
	　　我一直都相信付出必有收获这句话。
	　　双娱第一系列的图书终于制作好，放出去后图书商反映特别强烈，争先恐后地付钱订货。为了达到更热烈的效果，蒋言决定下猛药。
	　　他跟安慕楚商量了，让第一系列的三个明星一起联合做一个新书发布会。
	　　跟娱乐界的电影发布会什么的一样，发布会之后再找各大媒体猛宣传猛造势。安慕楚同意了。
	　　发布会那天，安慕楚穿得跟要结婚一样地来了。
	　　我忙得要吐血，安慕楚却悠闲地散着步，往我面前一站，盯着我的T恤牛仔裤一脸鄙视，他说你怎么穿这样啊。
	　　我莫名其妙道，我一幕后工作人员得穿什么样啊。这位帅哥你让让，我得去找下灯光师。
	　　安慕楚冷哼了一声，你好歹也是蒋言手下的大将，怎么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
	　　我说，我不亲力亲为难道让蒋言去亲力亲为吗？哎哟，你让让行吗？别以为长得帅就可以堵路了。
	　　安慕楚突然特高兴，他特幼稚地问我，我今天帅吧。
	　　是吧，哈哈，我也觉得。
	　　……
	　　以前我觉得蒋言挺分裂的了，跟安慕楚熟了后，我发现他比蒋言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我发现他特幼稚。就像现在，跟个讨糖吃的小孩儿似的，夸了他一句就屁颠屁颠走了。
	　　我看着他转身后又一本正经地绷着脸，面对跟他打招呼的美少女明星，他连笑容都不给半个，我就想笑。他们这种分裂人格的不累吗？
	　　那天发布会挺成功，三个明星本身都是时下最受欢迎的人气新星，加上图书对他们的包装更加突出他们的特点，粉丝在下面疯狂尖叫，虽然发布会选在最大的商场做的，但仍旧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蒋言还让我提前通知了许多同行竞争对手，我本来以为大家不会来，谁知道我一看台下安排的媒体位，没一个空的，周围架满了摄像机，围满了记者。台上其乐融融，台下蒋言笑得像只狐狸似的。大老板也来了，被安排在首位。看得出来他很兴奋，跟周围同行不停地谈笑风生，笑得满脸的褶子，赞许地拍着蒋言的肩一脸高兴。
	　　我觉得挺开心：一是觉得蒋言用他的能力证明了一切；二是蒋言给我机会也让我证明了我自己。
	　　明星新书发布会举行完了之后，最后是总结环节。
	　　当我听到主持人说请双娱总经理安总上台致辞时，我觉得挺意外。
	　　我做的流程，压根儿就没安排这个环节，肯定是安慕楚让蒋言加的，怪不得他今天穿得跟要结婚一样，都这么大了还喜欢出风头，真幼稚。
	　　不过我还没鄙视完，就愣住了。
	　　因为我听到安慕楚在上面挺高兴地说，很感谢今天大家的到来，参加我们与概念出版的第一次合作，这是我们第一次与出版合作，也是一次勇敢的尝试，但结果我很满意。我很感谢蒋总，也很感激他团队的林洛施组长。她做的策划我很喜欢，我觉得非常符合我们公司明星的定位，能够让大家都知道，明星不仅仅只能出花拳绣腿的写真，有很多脑子里也有文化。谢谢，谢谢林洛施小姐。下面，也将由她上来做最后的总结发言。
	　　我脸顿时白了，邀请我做什么？！最后总结发言的是蒋言啊！
	　　我转头看蒋言，蒋言冲我眨了眨眼，怪不得开始来时，他冲我笑得特奸诈说，今天送一个惊喜。
	　　这……是惊吓吧……
	　　有请林洛施小姐。主持人喊道。
	　　我硬着头皮上了台，从安慕楚手里接过话筒。他突然张开手臂说，谢谢。
	　　我也不得不作势拥抱了下。安慕楚抱着我，恶作剧道，怎么样，惊喜吗？我咬牙切齿，真的不是陷害吗？下去再算账。
	　　我毫无准备不知道说些什么，但我想到那些电影获奖时，那些演员上去发表的谢谢体，我直接套词上了。
	　　我说，我非常感谢我的上司蒋言给我这样的机会，也非常感谢双娱公司以及各位演员给予的信任和耐心，感谢我的组员与我齐心合力，也感谢公司给我这样的平台。最后谢谢大家今天到场支持，今天的发布会非常成功，圆满结束。
	　　发布会后，大老板依旧保持兴奋状态，请了公司中高层去吃饭唱歌。
	　　他拍着我的肩膀特器重似的说，现在林洛施可是我们公司最大的功臣啊。
	　　我说，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双娱的Case都是在蒋总的授意下签的。
	　　大老板说，不用谦虚不用谦虚，假以时日你肯定是公司的顶梁柱。
	　　他这话一说出口，一桌人变色。唐琳琳坐我旁边，“咔嘣”咬了个脆骨，我觉得脖子上一冷，真的不想吃下去了。
	　　怪不得蒋言不来，他找了个挺冠冕堂皇的理由，需要应酬安总。
	　　公司没人知道他跟安慕楚以前就认识，要不是我之前偷听了他们的对话，我也不知道。
	　　后来我问了安慕楚，我说是不是蒋言让你把Case给我的。
	　　安慕楚挺干脆地承认了，是啊。我说那你干吗还为难我？
	　　他说，我那也叫为难，我不过是挫挫你的傲气，让你多接点儿地气。
	　　我说是啊，一接地气接医院去了。
	　　我们熟了后，没事我就拿以前的事羞辱安慕楚。安慕楚每次都被我羞辱得心虚了就会愤怒争辩，谁让你以前表现得那么厉害，好像无所不能似的，你不知道男人最讨厌这样的女人了吗？
	　　我说，噢，原来你喜欢没事就跑你面前号两嗓子的女人。
	　　滚。
	　　起初我跟安慕楚打嘴仗，我就没赢过。后来渐渐地，我也赢过几次。
	　　我每次一得意，安慕楚就特鄙视地跟我说，怕你输的时间长了抑郁，偶尔让你赢一下，我也舒服点儿。
	　　我瞬间就不想理他了。
	　　不过他又像那个贱贱的流氓兔一样，时不时喊我跟蒋言去他家玩。
	　　不过具体的其实是他跟蒋言玩，他俩打游戏，我就是一跑腿的，时不时给他们买个烟买个水什么的。其实冰箱里都有。但安慕楚非要指示我去，我买了中华他要抽双喜，我买了双喜他要抽玉溪。买水也是，买完娃哈哈买农夫山泉，买完农夫山泉他要喝百岁山。
	　　我一会儿就暴躁得想揍他。蒋言也说，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怎么幼稚得跟小孩儿似的。
	　　安慕楚飞起一脚踢蒋言，然后他们就会打起来。
	　　我觉得他俩都挺幼稚的，个个在外面高冷酷也就骗骗小女生。
	　　想当年，我也是无知小女生里的一名，想想我就觉得惭愧。

【2】我还有他们亲父子鉴定呢，你要不要看。
	　　我正在KTV听同事撩着膀子飙歌时，电话响了，我一看是安慕楚。
	　　我走出去接起，他嘿嘿笑道，你在哪儿呢？
	　　我说，明知故问，在陪公司同事唱歌。
	　　噢。安慕楚说，我跟蒋言在吃大闸蟹呢。
	　　我问他，又发现哪一家好吃了？
	　　烟霞湖这边家家都好吃，我们随便挑了一家。
	　　什么意思？我有点儿茫然，你们在哪儿？
	　　跟你说话真累，智商跟不上。做完活动后，下午没什么事，我就跟蒋言开车到临市的烟霞湖吃蟹啊。烟霞湖的大闸蟹，你的最爱，你不是一直念叨着要吃吗，我们就先来替你尝尝。
	　　我靠！我说，安慕楚，你这个禽兽！
	　　我气愤地把电话给挂了。我在这里受苦受累，他俩却出去双双逍遥。
	　　这两个幼稚鬼！明明自己也没多喜欢吃蟹！竟然跑去吃我最爱的大闸蟹！鄙视！
	　　我转身准备回包厢继续待着，唐琳琳却走到我面前，她冲我笑了笑说，你今天可是出尽了风头。
	　　我没心情理她，退了一步，挺疏离地说，唐总好。
	　　自从公司分成两派后，我已经对唐琳琳连面子之交都维系不下去了。
	　　她对大老板的讨好显而易见，我对这种趋炎附势却看不上眼。道不同不相为谋。
	　　唐琳琳笑得挺温柔，她说，洛施，你是不是很恨我抢走了蒋言的东西，其实，你不用对我表面尊重，内心恨得牙痒痒的。
	　　我说，唐总想多了，我为什么会恨唐总。是蒋言的，谁也抢不走。能抢走的，也不过是无关痛痒的东西。
	　　唐琳琳说，你还真是跟以前一样能言善辩。
	　　我说，谢谢唐总夸赞，要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包厢了。
	　　站住。唐琳琳喊我。我说，唐总还有什么吩咐？
	　　唐琳琳依旧笑，她说，我有个喜讯真希望能跟你分享，我怀孕了。
	　　我挺疑惑，我心想咱俩关系都这样了，还跟我分享你怀孕的喜讯呢。
	　　不过我还是客套地说，恭喜唐总。
	　　唐琳琳说，不急，我话还没说完呢，这不是我要说的喜讯。你该恭喜的也不是我。
	　　她说，我怀孕了，经常要到医院按时做检查，那天我去做检查时，你猜我看到了什么。我想你肯定到现在都不知道，我觉得我有责任把这个事情告诉你。唐琳琳故意在那里卖关子。
	　　我说，有什么你就直说吧。
	　　我不觉得我到现在还有什么扛不住的了，恋人早已离开，朋友还在冷战。我觉得这已经是最坏的情况了，还能坏到哪儿去呢？
	　　可直到唐琳琳把话说完，我才发现，原来生活比电视剧精彩多了。电视剧演演还能停呢，生活却不歇气地玩你，你以为自己被折磨得精疲力竭，差不多了吧，但生活总会再给你来一波更出其不意的打击。
	　　唐琳琳说，我看到了陆齐铭跟千寻一起带了个小孩儿在打针呢。这小孩儿叫陆齐铭爸爸，叫千寻妈妈。我说呢，一年多前陆齐铭怎么突然朝家里抱了个婴儿，对外说是干儿子。但陆爸爸陆妈妈都把他当亲孙子一样疼，原来是亲的啊。
	　　我觉得自己瞬间有点儿站不稳，但我仍然支撑着最后的力量，装得特漫不经心道，你怎么挑拨都没用，一是我们早分手了，二是我不相信。
	　　唐琳琳笑了笑，她说，别不信啊，我还有他们的亲子鉴定呢，你要不要看。
	　　我说，别逗了，你以为在演电视剧呢，这些东西怎么可能会到你手上。
	　　唐琳琳慢腾腾地说了句，有钱……什么拿不到啊。你啊，真该去恭喜下你的前男友和闺密了……
	　　唐琳琳走了，我却顺着墙壁滑了下去。
	　　我手脚抖得不成样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抖，我跟自己说唐琳琳说的都是谎话，但心内却毫不犹豫地相信了。
	　　我明明跟陆齐铭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了，我明明都放弃了他，可我还是觉得难受得快死掉。
	　　陆齐铭和千寻的儿子？！陆齐铭和千寻竟然有个儿子！
	　　那他又何必装作一脸深情地在我家楼下装雕塑？！阮千寻也何必装作大公无私地跟我说，最幸福的事，是看到最爱的人得到他的爱！
	　　他们两个心心相印我又没拦着！为什么要合起伙来骗我？！
	　　我觉得心脏一阵阵抽痛，我想起有人说，身体痛了心就不那么痛，我伸出手“啪”地给了自己一巴掌，脸火辣辣地痛起来，可是心却依旧还在痛。
	　　虞美人出来找我时，看到我蹲在地上捂着头吓了一跳。
	　　她说，洛施你怎么了？你出什么事了？
	　　我说，我头有点儿疼，我想回去。
	　　我送你。
	　　不用，我说，你去帮我请假吧，顺便把我包拿出来，我一人回去。
	　　好。虞美人忙不迭地应着，朝包厢跑去。
	　　帮我请完假后，虞美人拿着我的包冲出来，一脸凝重，你真的不用我陪你回去？
	　　不用。我说，我只是刚听到一个好朋友的消息有点儿难受。
	　　噢噢。虞美人立刻明白了，她说，那你一个人静静也好，有什么事给我或者苏扬打电话。
	　　我走出KTV，没有回家，我打了辆车到迷失。
	　　我很久没有见米楚了，安慕楚说，如果无法选择时，就等时间来告诉你答案。可我觉得有的抉择，不管你等多久，时间都不会来告诉你，它只会让你自己抉择，然后静静地嘲笑你。
	　　我始终不知道如果让我在米楚和苏冽之间选一个，我会选谁。
	　　我想到以前看的一个小故事，一个女孩儿和哥哥相依为命，因为出了事故，所以她只能记住两个人，她自己和哥哥。有天哥哥跟她说，以后你找了男朋友，就可以把我忘了，然后记住他。女孩儿说，不会。后来女孩儿真的找了男朋友。然后那天，她带着男朋友找到哥哥，哭着问他，哥哥，我是谁啊？
	　　女孩选择了忘记自己，记得自己的恋人和哥哥。
	　　如果我的记忆也只能记住两个人，我想，我不会因为米楚把苏冽忘了，也不会因为苏冽把米楚忘了，我只会忘了自己。
	　　我在迷失的门口徘徊，不知道如何进去，进去了如何说。
	　　正在我惆怅时，身后突然响起米楚的声音，你来了？
	　　我一回头，看到米楚拿着烟盒和火机，站在我身后。
	　　我立刻跟做了错事似的，弱弱地喊，米楚……
	　　米楚白了我一眼冲我吼，你还知道来，我每天都借抽烟的借口在门口溜达，想看看你有没有偷偷来看我，然后又走。今天才被我发现了。
	　　我一听这话就知道米楚肯定不生我气了，也开始放开嗓子冲她喊，你要再晚出来一点，我肯定又跟前几次一样走了。
	　　米楚说，你凶什么，我还不是在你家楼下转悠了好几次。
	　　这还差不多，扯平。我气顿时没了。
	　　米楚冷哼一声，等我抽完这根烟再进去。
	　　我俩就站在街边看着人潮，灯火，车流，繁华。
	　　米楚说，对不起，洛施。我不该问那样的问题让你为难。其实我应该知道我对你多重要，就像你对我一样。
	　　米楚说，我常常觉得，你是世界上另一个我，我是世上另一个你。
	　　我转头看米楚，她抽着烟兀自望着马路出神。
	　　我说，我也是。
	　　米楚说，洛施，如果有一天，我变得不是我，你却还是你，会不会我们就再也没有交集了？
	　　不会。我看着米楚，肯定地回答。
	　　后来我才发现，承诺之所以存在，并不是为了遵守，而是为了背叛。所以，很久以后，当我听到一些人说我会爱你一辈子，我都笑笑不作任何回答。违背过承诺的人不会再轻信任何承诺，但亦不会阻挡别人的承诺，在许下承诺的那一瞬间，我们都很真诚，也未曾相欺。但世事难料，风云莫测。有时，我们不得不背叛从前的自己。
	　　我和米楚就那样安静地站在路边，我想起以前我们念书时，有时苏冽来找我们经常拎几瓶酒，然后我们就一起坐在马路边聊天，对了，还有千寻。那时千寻总是很冷静也很注意形象，连坐在马路边都觉得不好意思，可是为了陪我们，就不得不坐着。
	　　一想起千寻，我就特难受。我想起唐琳琳今晚对我说的话，她说千寻和陆齐铭有一个儿子，太好笑了，怎么可能，就算天上下红雨我都不信陆齐铭有个儿子。可是，又有什么不可能，千寻说她爱陆齐铭八年了。这八年来，有一半的时间我们都同进同出，我却像个笨蛋一样毫无察觉，我真为自己觉得羞耻。我想起以前千寻跟我说，不管想做什么事，都好好去计划它，总会实现。我们几个人里，我米楚苏冽都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人，只有千寻，她恪守成规，不管做什么事，都会遵循着自己的计划。好像这么多年了，她没有什么做不成的事。所以，她只要想跟陆齐铭有个儿子，也易如反掌吧。
	　　我越想越难受，我说，米楚，我想跟你说个事……
	　　我话音刚落，电话响了，我接起，是苏冽。
	　　苏冽说，洛施，我在京唐路派出所，你来救我。
	　　说完电话就断了。我愣愣地看着电话……
	　　米楚问怎么了。我说，出事了，去京唐路派出所。

【3】你玩多大都没关系！为什么要扯上林洛施！
	　　路上我想了无数种可能，我觉得苏冽肯定受欺负了。
	　　那一刻，我觉得特别内疚，我明知道苏冽不对劲儿，却没好好陪着她。
	　　就算她什么都不告诉我，我跟着她也好。以前苏冽不就这样对我的吗？我只要一难受，就算什么都不想说，她都能给我逼供出来。她说了，林洛施，我不是不给你私人空间，但我怕你伤害自己。不管发生什么事，你说出来，这世上没有解决不了的事。可是这招放在她自己身上却不管用，可能苏冽在我的世界里充当姐姐真的太久了，每次她有什么事难受，她从来都不说，我也不是特别敢问。我那时就安慰自己，苏冽那么强大那么牛逼，什么她都能自己解决的。
	　　可是现在我却充满了自责。再强大牛逼，她也不过是一个无亲无故的女孩儿，她在这世上我们这几个朋友就是她最亲的人了。我却没有照顾好她。
	　　那一刻我不停地祈祷，苏冽千万不要有什么事，不然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我就是带着这样迫切的心情冲进派出所的，当我看到苏冽挺安静地坐在那里，顿时舒了口气。
	　　民警问我，你是她什么人？我说，我是她妹妹，亲的。
	　　我刚说完，旁边突然蹦出一挺粗壮的男的，伸出手摆我面前嚷嚷，你是她妹妹，那太好了，还车还车。
	　　民警呵斥中年男子坐下，然后跟我交代了情况。
	　　他指着苏冽说，她在租车公司租了一辆车，现在逾期未还。租车公司报警，查了车方位，发现车在一家信贷公司。人家信贷公司说，这是她抵押给他们的。现在车开不出来。
	　　民警看了我跟米楚一眼，你们商量下怎么办吧，最好是私了，不然这事就是欺诈。
	　　我震惊地看着苏冽，她挺安静地坐在那里也不说话，眼里一片虚空。我觉得把我卖了我都不信苏冽会做出这种事。
	　　我转身问民警，这位哥哥，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民警蒙了，他说，姑娘你可真逗，这人证物证都在呢。说完他便不再理我。
	　　看没人理我，我不得不面对现实，不得不回过头看着我曾经最风光的朋友。
	　　我问她，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苏冽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我问，贷的钱呢？
	　　苏冽没有说话。米楚却一把拉起我对民警说，警察大哥，不好意思这个人我们不赎了，该关起来就关起来，该按欺诈就按欺诈判。
	　　说着，米楚拉起我朝门外走。我甩开米楚，我说，你干吗呢？发什么疯？
	　　我发什么疯？！你觉得她还是你以前认识的苏冽吗？！米楚瞪我。
	　　不管是不是，先把人带出去再说！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到苏冽身旁。
	　　我说，你贷了多少钱？
	　　苏冽看了看我，五万。
	　　我说，行，你把地址和电话给我，我去取车。
	　　信贷公司的人跟苏冽好像也是认识的朋友，我们去取车时，那个小伙子说，真没想到她会骗我，她跟我说是朋友的车，我跟她也是朋友，就没查看什么证件，没想到这件事现在闹得……
	　　唉。小伙子叹了口气。我问他，苏冽平时经常贷钱吗？
	　　小伙子说，每个月都会贷。
	　　那你知道她钱都用在了哪里吗？
	　　小伙子摇头，我们也不是特别熟的那种朋友。
	　　我知道在别人那里也得不到什么消息，如果我想知道不如直接去问苏冽。
	　　我跟米楚开着车回到派出所交车交罚款，然后带了苏冽出来。
	　　我问苏冽，吃饭了吗？苏冽摇头。
	　　我看米楚，先去吃饭吧。
	　　米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又闭上了，这一路她都格外沉默。
	　　最后，米楚挑了家挺干净的餐厅，点了一桌菜。
	　　我们自始至终都没有再说话，我想起以前我们仨只要凑在一起，完全没安静的时候，再看看现在，我们到底是怎么了？
	　　苏冽跟多日没吃饭似的，连着吃了三碗饭。
	　　我震惊地看着她，以前苏冽不吃米饭，最多最多用筷子挑我和米楚碗里吃一口。现在我看她狼吞虎咽地朝嘴里扒拉饭，觉得心酸。
	　　苏冽吃饱后放下筷子，她说，洛施，我欠你的十万块钱，以后一定会还给你。
	　　十万？米楚突然转头看我，你之前已经借给她五万了吗？
	　　我没说话，米楚却“噌”的一下愤怒地站起身，一掌推在苏冽脑门儿上，她说，我操你大爷苏冽！你还有没有人性？！你玩多大都没关系！为什么要扯上林洛施？！十万对你来说什么都不是，可这是林洛施全部的存款你知道吗？！我之前真他妈高看你了！我以为你不会来祸害身边朋友！你还是不是人啊？！真他妈丧心病狂！
	　　我一看米楚推苏冽，急了，我站起来吼，米楚，你干什么？！你别这样成吗？！你为什么不能好好想想，苏冽出了什么事！
	　　嗬，米楚冷笑，她能出什么事，林洛施，你这个大傻叉，只有你才在一直担心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好，我告诉你她出了什么事。你还记得我跟你说我跟我爸的矛盾吗？我爸喜欢的那个嗜赌成性的女人！就是你现在面前坐着的最好的姐妹苏冽！她把我爸最后一笔钱骗走了！你以为她多强大多牛逼，她牛逼个屁，她现在就是一窝囊废！一个不要命的赌徒！
	　　我震惊地看着米楚，米楚接着说，林洛施，之前你一直问我有没有见过苏冽，我本来不打算告诉你，我怎么会没见过她，她早回来了，但她已经不是以前的苏冽了，你以为我不能原谅她，是因为她曾经和我爸爸的关系吗？你错了，后来我其实已经想过，如果苏冽真的要跟着我爸爸，我不会反对。但我只是觉得我爸他太老，配不上苏冽。所以，去年当她出现时，我跟你一样，充满了惊喜。那是我爸最困难的时期，我爸挺高兴，我爸说患难见真情。他说没想到自己都倒了，苏冽还能回来帮他。他把手上的钱都交给苏冽。可是苏冽做了什么呢，她卷着钱跑了。我比我爸都震惊，我当时发狠找了她一周，终于找到了她。不过那时她跟现在一样落魄，她明明拿着钱走的，那些钱不多，但怎么也够她挥霍一段时间。可不过一周，那笔钱消失无踪了……
	　　米楚说，洛施，你知道我当时的心情吗？我当时跟你一样，我开始也以为她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可是我能打听到她的住处，就能打听到她的事。人家跟我说，她现在嗜赌成性。我不信，可那天我信了。我气得浑身发抖，我不管这些年她经历过多苦大仇深的事，但我们几个谁没经历过，但我千算万算没料到她会回头骗我爸，就算她跟我爸是男女关系我爸活该，可是她跟我是什么关系啊，她骗他的时候就没想过我吗？我是真失望，但这不是让我最心寒的，最心寒的是，我问她，苏冽，你能收手吗？她跟我说，米楚，你再借我笔钱，最后一笔，我这次一定能翻盘。我那时就知道，我们的友谊到头了。这不是我认识的苏冽，她已经完全没有任何底线了。
	　　米楚说完，转头气愤地看着苏冽说，你他妈的倒是说句话啊，你以前不是挺能说的吗，你这么牛逼现在还用装什么可怜。
	　　我看着柔弱的苏冽，她低垂着眼睛坐在那里，异常安静，一点儿都不像从前那般盛气凌人。
	　　那一刻我甚至不相信米楚的话，我小心翼翼地跟苏冽求证，她苍白得让我觉得大声跟她说话都会吓到她，我说，苏冽，米楚说的都是真的吗？
	　　苏冽没有说话。
	　　米楚又说，你知道信贷公司那小青年为什么不审查就愿意让她押车，把钱贷给她吗？我告诉你，因为她把自己卖了。
	　　米楚的话像炸弹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轰炸了我的世界。
	　　我说，米楚我求求你，你能不能别乱说话。
	　　我乱说话？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卖自己了。米楚冷冷道，你根本想不到她现在有多脏！恶心！
	　　米楚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的苏冽突然抬起头，狠狠地盯着米楚。
	　　米楚不屑，你看我干吗？难道是我让你去赌让你去卖的吗？你现在多看我一眼我都觉得自己脏。
	　　苏冽突然笑了，是那种阴森森的笑，她说，米楚，我看你你觉得脏？你以为自己有多干净，你跟李白那点儿破事别以为别人不知道！
	　　我靠！苏冽，我跟李白关你屁事，你别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苏冽冷笑，她说，米楚，好歹我是卖自己，你们呢，你们表面上开酒吧风光无限，私下做什么勾当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们卖过多少姑娘你心里清楚，你可以说我窝囊，但你没资格说我脏，跟你比我差远了。你天天装得一本正经维护林洛施，就你热血就你讲义气，你义气你就跟林洛施说说你干的那些勾当啊，你说啊你敢吗？！我好歹害的是自己，你们害了多少清白姑娘，你扳着手指头都数不过来。
	　　如果之前米楚说的话是重磅炸弹，将我的世界夷为平地，那此刻苏冽的话，就是龙卷风，呼啸过境，我的世界顿时寸草不生。
	　　我瞬间都不敢抬头了，我听着她们在那里吵，整个人跟坠入万丈深渊似的。
	　　米楚说，你害自己？你害周围的人还不够吗？你跟同事借钱跟朋友借钱，除了我们这圈的你没染指，其他人被你害得还不够惨吗？有的房产证都被你抵了，你就没觉得半点儿良心不安吗？
	　　苏冽说，我凭什么不安，我没逼迫任何人，都是他们自愿借给我的。你卖的那些姑娘里，有几个是自愿的？
	　　米楚，你……
	　　你们不要吵了。我打断米楚大吼，你们别吵了成吗？
	　　说完这句话，我眼泪“唰”地掉了下来。
	　　我看看米楚，看看苏冽。我说，看在我们曾经是姐妹的份上，不要再互相攻击了，成吗？
	　　一时间，饭桌上寂静无言。
	　　米楚站起身拉我，我们走。
	　　临走前，我回头看苏冽，我说，苏冽，你能不能别赌了？
	　　苏冽看着我，她眼里好多好多的忧伤，像大雾一样弥漫。
	　　她挺恍惚地冲我笑了笑说，洛施，我回不了头了。

【4】我米楚爱他，我愿意跟他共进退。
	　　坐上车后，我跟米楚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米楚说，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我不知点头也不知摇头。我知道李白对米楚是很重要的存在，我也知道前段时间李白来看过米楚，可是米楚并没有带我见李白的意思。我也没觉得有何不妥，我想着米楚肯定是觉得我们年龄相差略大说不到一起。
	　　可我没想到……
	　　米楚说，洛施，你别胡思乱想，李白不是苏冽说的那样。
	　　米楚说完叹了口气，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讲，但我不知道怎么开口，现在也好，苏冽说出来，我总算了却了最大的心理负担。这是一个很漫长的故事，你要听吗？
	　　我点了点头，米楚把座位都调低，我俩都躺平在了座椅上。她把天窗打开，头顶的夜空一片漆黑，像我们今晚的心情，以及前途不明的未来。
	　　米楚说，没错，迷失并不是一个单纯的酒吧。开始我发现李白开的不是单纯的酒吧，我也有点儿接受不了。可是李白只让我打理酒吧台面上的生意，台下他说不用我管。后来我和酒吧里一姑娘熟了，她跟我说起李白的事。她跟着李白干了很多年，她说李白开始只做酒吧，挺小的酒吧，只有四个女服务生，其中一女服务生家里穷，她就偶尔会跟着客人出去，靠肉体换点儿钱。有次，她跟一客人出去后，就再也没回来。她们也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所以一天一夜没找到后就报了案。后来警察查到一个旅馆，发现她已经死了。种种证据显示，她是被几个人轮奸之后杀害的。这件事当时闹得特别大，报纸电视都有报道过。李白当时整个人崩溃了。那个姑娘是在他酒吧跟人走的，虽然是自愿的。可他觉得自己没尽到责任才使姑娘遭殃。那姑娘说，她当时跟李白说，让他想开点儿，这是命。而且，那时挺多酒吧里的姑娘都愿意出台。后来有一天，李白就问她们，你们为什么不赚干净的钱？当时剩下的仨姑娘哭了，那姑娘说，谁不想赚干净的钱，可是我们没什么文化，能做的工作也无非是每个月一两千块的服务生。那些姑娘大多都是农村来城里打工的。李白问她们，你们都是自愿出台的吗？那仨姑娘点头。李白说，那以后你们跟客人出去，就一定要在店里留下客人的电话以及去的地点。如果发现什么不好的情况，立刻回来或者呼救。那时，李白也只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他也没什么文化，高中毕业，但仗义。有次店里姑娘被客人为难，李白出头摆平了。接着姑娘传姑娘，很多人就到了他酒吧。宁愿让李白从中抽成，都想找个能罩自己安全的人。就这样，李白后来就做了这样的生意。他的酒吧越开越大，姑娘越来越多。他成了她们的领头人。
	　　米楚说，当然，李白也不是全部都是好的，但起码做这个，不是他开始的初衷。我们每个人都会被社会身不由己地改变。我当时听那姑娘说了李白的事，去问他，李白也没解释，他说，反正我们都不算幸运的人，如果别人要走这条路，我也拦不住。我能做的就是大家抱成团，做什么都安全一点儿。李白还说，米楚，以前我要听说男人带着姑娘做这行，我肯定挺鄙视。所以我知道你现在肯定也挺鄙视我的。但我让你做的是干净的生意，你要嫌我脏要走，我不会拦你。
	　　米楚说，你知道吗洛施，开始我一直觉得李白喜欢我呢，所以才会对我这么好。起码他得对我有点儿什么图谋不轨，可后来我才发现，他就是看我可怜。他说一个漂亮女孩儿在酒吧里喝一个月的酒，没亲没故的，可怜，也不安全。所以他才会跟我搭话。李白这个人，是个情种，你不知道他都三十多岁了，却只喜欢过一个女人。那女人还是他的青梅竹马。他说他二十多岁的时候很想娶她，可是他穷。后来他酒吧做大了有钱了，可是他也没资格娶她了。他都没脸让她知道他做的是什么生意，也不敢让她跟着他。那个女人等不到他，就嫁给了别人，现在儿子跟女儿都能打酱油了，过得挺幸福。李白说他看着都觉得满足了。
	　　米楚说，去年我打理酒吧俩月后，李白手下一个管这事的人走了，李白当时乱得一团糟。我就站出来跟他说我来吧。他没说话。我知道，他当初看中我其实已经料到了这一天。我当时其实说这话挺紧张，我就是想看看李白的态度。如果他让我来，那肯定他对我真的只有简单的义气。说来可笑，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他了，所以我巴不得希望他对我有点儿什么。我了解他那个人，我知道，如果他对我但凡有一点儿喜欢，都不会让我沾染这些事。可是他没拒绝，他点了点头说，米楚，我不会亏待你。就那一下，我绝望了。我也可以选择不帮他，我可以选择站在他身边总有一天打动他，毕竟我这么年轻，我以前对其他男生都战无不胜。可是那时候我没法不帮他。而且那时，李白跟明白我的心思似的，他拍着我的肩说，妹子，虽然你管了这事，但也只是暂时的。哪天你要走，我会立刻找人接手，不会让你有半点儿麻烦。我知道，你跟我们不是一路人，你不属于这里。就这样，这一年来我帮他打理了生意，说实话，我对这样的生意竟然如鱼得水，大家都说，我比他之前任何一个帮手都做得好，我也觉得骄傲。可是我没觉得李白多高兴，他现在已经开始在物色人手接替我了，他说，让我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可是我还能回哪儿去啊，我现在除了我爸也无亲无故的。我那些亲戚都避着我们，巴不得一辈子不联络呢。我爸，我也不愿意再打扰他。我也没什么别的专长，我觉得我挺适合做这些的，所以我跟李白说，让他别赶我走，我没处去。
	　　故事就是这样的，米楚说，我一直没跟你开口，不是觉得羞耻。我一点儿都不羞耻，我很坦然，我从来没觉得自己的职业脏。但我怕你不能接受，我们两个是最好的朋友，甚至说你是我的亲人都不为过，所以我挺希望你能懂我的。
	　　听完米楚的故事，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我想了想问她，你准备一辈子做这个吗？
	　　我不知道，米楚说，我跟你不一样洛施，你平时爱点儿小文艺小文学，这爱好多正常，但我有什么爱好，无非就是泡吧。以前我真的也没想过，自己现在会做这样的事，那时总以为我爹会养我一辈子。我要高兴去上班就上班，不高兴就开个服装店什么的。可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高兴的，所以我不想换。
	　　可米楚……你说你做的都是干净的，那些姑娘是情愿的，为什么苏冽会说很多姑娘不情愿？
	　　洛施，我可以跟你保证，从我手里过的姑娘个个都是情愿的，因为相信我们会保证她们的安全。但现在同行竞争严酷，有人故意抹黑我们。你相信我米楚连这点儿人格还是有的。
	　　我看着米楚，我觉得难受。
	　　我再次问她，你真的不打算做点儿别的吗？
	　　米楚说，洛施，我爱李白，我愿意跟他共进退。

【5】我说葫芦，我真的想跟你一样，与这个世界以死作别。
	　　我没有再说什么，米楚把我送回家门口，我让她走了。
	　　看着她火红色的小跑消失在视线里，我胸口闷得有点儿喘不过气。我不想上楼，我走到楼梯口，挨着大宝马坐下。楼下再也没停过白色的车，陆齐铭有段时间没出现了，自从上次被送到医院，我们在医院门口撞见是最后一次相遇。
	　　他现在应该出院了吧，我那天看着千寻挽着他，手里还拎着饭盒，看起来挺平静的幸福。不像我们以前谈恋爱，我觉得什么事都弄得轰轰烈烈的才叫真爱。
	　　我骑上大宝马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转悠着，我也不知道去哪儿，当我停下来时，我发现原来我不知不觉走到了葫芦家。以前我跟陆齐铭谈恋爱，一吵架我就会去找葫芦控诉他。葫芦每次都会跟我说，其实陆齐铭对我有多好吧啦吧啦。其实我就是想听葫芦夸夸他，然后挺高兴地走了。每次葫芦都说我跟陆齐铭一样贱。我是得去看看葫芦了，我想。我去超市拎了几瓶酒，骑上车去了公墓。
	　　我到公墓时，我能看出那个值班人看我的眼神有多古怪。我知道晚上到公墓的人肯定会被当作神经病。但我不怕。
	　　值班员看我一姑娘家好像遇到什么伤心事似的，也就陪我过去了。
	　　我说，没事，你去忙吧，我就在这里坐坐。
	　　值班员说，没事，我晚上也不忙。他坐在比较远的距离等着我。
	　　昏黄的路灯下，我看着墓碑上的照片，葫芦微笑地看着我。
	　　我打开酒，给他倒了一瓶。我从来没有来看过葫芦，我一直欺骗自己，他不是躺在了冰冷的地底下。他只是贪玩，去了很远的地方忘了回家的路。总有一天，他会回来找我们的。他那么爱热闹，以朋友喜怒哀乐为天的人，不会选择这么孤独的方式结束生命的。
	　　我一直这么自我安慰着，可此刻当我看着冰冷的墓碑上刻着葫芦的名字，我就真的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号啕大哭起来。
	　　我终于承认，葫芦是真的离开了我，以死作别。
	　　我对着冰冷的墓碑举着酒瓶，葫芦，我来看你了，带了你最喜欢的酒，我们俩喝一杯。
	　　我边哭边喝，边喝边哭。我不知道怎么开口跟葫芦说这些日子我的那些哀愁与绝望。我说葫芦，我真的想跟你一样，如果睡着了，是不是什么都看不见了，可是我怕死。
	　　葫芦，你说我们前几年是不是过得太好太嚣张了，所以天都看不惯要来拆散我们。我觉得特别特别难受，可是除了哭我什么也做不了，我对自己的无能感到愤怒。如果你在就好了，起码，我在所有人都离开我时，还有你这个坚强的后盾。你说你永远都是我最坚强的后盾，可是浑蛋，你骗我！
	　　你为什么骗我？！你这个浑蛋！你说话不算话！你出来！我需要你在身边！你出来啊！我捶打着冰冷的墓碑，哭得撕心裂肺。
	　　值班员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他一把拉住我说，姑娘姑娘，别伤了自己。
	　　我不理他。值班员继续耐心说，你的电话响了，你先接电话行吗？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他，继续抱着墓碑边喝边哭，边哭边喝。
	　　值班员无奈地把电话从我包里拿出，电话开了免提，他说，喂，你好，这里是桃园公墓。
	　　那头是安慕楚，他愣了愣说，这个是我朋友的手机。
	　　是，你朋友在公墓。值班员耐心地解释。
	　　请让她听电话。安慕楚有些不相信。
	　　值班员把手机放我边上，他说，姑娘，你说句话，你说句话啊。
	　　安慕楚一听值班员的话顿时急了，他冲电话喊，林洛施，你在吗，是你吗？
	　　我头抵着墓碑，哭得有点儿累，我疲惫地应了一声。
	　　安慕楚舒了口气，他说，你在公墓干吗？你在那儿别动啊，我马上过去啊，等着别动。
	　　安慕楚挂了电话，值班员也舒了口气。
	　　我不知道我在葫芦的墓碑前坐了多久，因为喝了点儿酒吹着风，我有点儿晕晕的。所以当我看到安慕楚出现后，强撑着的最后一丝理智终于松懈了。
	　　我只对他说了一句话就倒下了。
	　　我对他伸着手笑了笑说，你终于来了，带我回家。
	　　很久以后，安慕楚对我说，洛施，你知道吗，当你对我说出那句话后，我特别心疼。我当时就想，我一定要给这个女孩儿一个家。

第九章 灰烬 【1】我把肩膀借给你，爱借多久借多久。
	　　我再次醒来时，是在安慕楚的公寓里。
	　　我刚睁开眼，就看到他轻手轻脚地端了杯水放在床头，他看到我醒了，立刻挺紧张地伸手探了探我的头，然后才舒了口气。
	　　他说，还好没发烧，你醒了，饿不饿？
	　　我问，几点了？
	　　凌晨两点。
	　　我说，看来也没睡多久。
	　　安慕楚鄙视我，还准备长睡不醒呢，起来吃点儿东西吧。
	　　我觉得全身软绵绵的，我说不想动。
	　　行了，我给你端过来。
	　　安慕楚很快端着一盘螃蟹进来了，他说，本来今晚特意赶飞机回来，就是想给你一个惊喜。谁知道一下飞机就被你吓了一跳。你可真行，这大晚上的跑公墓演聊斋啊。
	　　安慕楚把盘子放桌边，扶着我起身，然后把盘子端我面前说，来吃点儿，这可是我从烟霞湖特意给你带回来的，我让人家用的保温饭盒，现在还热着呢。
	　　我看看螃蟹，看看安慕楚。他眼巴巴地看着我，眼神特温柔。
	　　那一瞬间，我心下一酸，眼泪掉了下来。以前陆齐铭也这样不远万里地给我带好吃的，以前陆齐铭也这样温柔地望着我。
	　　安慕楚立刻到处找纸巾，他边给我擦眼泪边说，你是不是觉得特感动，但感动也不能哭啊。你一哭，眼睛都肿得跟金鱼似的，难看。
	　　安慕楚这样一说，我哭得更厉害了。
	　　好了好了，安慕楚哄我，你连哭都美得冒泡，行了吗？别哭了姑奶奶。
	　　我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酷酷的安慕楚突然变成了这样，他像另一个陆齐铭一样，容忍我，包容我，对我温柔得一塌糊涂。
	　　只不过，他没陆齐铭那么沉默。以前陆齐铭就连哄我都是简单直接的，不像安慕楚这么无奈，像哄小孩儿似的，还得夸着捧着。
	　　我觉得感动，我伸手抱住了他，我说，你别动，借你肩膀让我哭一会儿行吗？安慕楚僵了一下就放松了下来，他叹了口气，轻柔地拍着我的肩说，嗯。
	　　我哭了好长一会儿，才觉得好受一点儿，我把眼泪鼻涕全部都擦在了安慕楚柔软的家居服上。安慕楚扯着纸巾无奈地看着我。我瞪他，你不满？
	　　没有没有。安慕楚说，我是觉得我的衣服配不上你的眼泪鼻涕。
	　　哭完后，我坐直身体，靠在了安慕楚早帮我放好的枕头上。
	　　我说，我饿了。
	　　好。安慕楚开心地站起来说，终于饿了。我去拿毛巾给你擦把脸。
	　　安慕楚拿毛巾回来时，就看到我抱着盘子在那儿猛啃螃蟹。
	　　他无语地走过来，欲言又止。我边啃边问他，怎么了？
	　　安慕楚一脸含恨地看着我，他说，你能不能擦擦手再吃，说着他把盘子夺过来放床上，拿起我空闲的手擦了起来，擦完之后让我换手啃螃蟹，又擦另外一只。我说，安慕楚，你挺像我妈的。
	　　安慕楚一把甩掉我的手，滚。
	　　我吃完螃蟹躺在床上，觉得特别满足。一天的折腾让我筋疲力尽。
	　　安慕楚就坐在床头陪着我，我让他拿了本诗经给我念呢。安慕楚的声音其实挺好听的，沙沙的，温柔的，我不知不觉睡着了。
	　　半梦半醒，我听到安慕楚喊我，他说，林洛施，你以后想哭的时候能不能别去公墓了，你来找我吧，我把肩膀借给你，爱借多久借多久。
	　　我没应声，沉沉地睡了过去。

【2】我曾经那么爱那么爱的人，他终于走进了自己的幸福里。
	　　第二天早上醒来，安慕楚送我去的公司。
	　　我刚到电梯口，就碰到了虞美人。她看着我，没有平时的活跃，有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似的。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什么。
	　　直到我走进自己办公室，虞美人才又跑了过来。
	　　她说，洛施，我想跟你说件事，可是苏扬不让我说。他说都是过去的事。但我觉得好像跟现在也有关，所以我就想告诉你。
	　　我说，什么事？
	　　虞美人说，其实我前几天看到你以前那个男朋友了，他跟你那个朋友千寻在一起。
	　　我说，我知道，他们现在是男女朋友。
	　　可是，虞美人说，他们俩抱着小孩儿在给小孩儿买衣服。说完，虞美人打开手机，你看，我拍了下来。
	　　虽然我提醒自己他们的生活已经与你无关了，与你无关了。可是我还是不由自主地接过手机一张张翻了起来。
	　　千寻推着童车，童车里坐着一个小孩儿，果然如唐琳琳所说，大概有一岁多了吧，举着一个摇铃开心地笑着，陆齐铭走在旁边，脸上也带着浅浅的笑意。虽然他们没有牵手，没有任何肢体接触，可是看起来就是和谐的一家人。
	　　我把手机还给虞美人说，我知道了。
	　　虞美人看了看我，欲言又止，最后她什么都没说出去了。
	　　听说与看到的感受是不一样的。起码之前听唐琳琳说，我心里一直都抱着一丝丝侥幸，我觉得是她骗我的，她那么爱挑拨的一人。
	　　可是当我看到照片，就算没有亲眼看到，我也能感受到他们的默契和幸福。
	　　我以为我应该麻木的，可是没有。我心里一阵阵波涛汹涌的难受与苦涩，却流不下一滴眼泪。
	　　怪不得，再次重逢时，我从陆齐铭的脸上看不出悲喜。原来他早已安排好了我们的结局，从此以后，以故人的身份，活在我的回忆里。
	　　我曾经那么爱那么爱的人，他终于走进了自己的幸福里。这次没有任何虚假，这样岁月静好的幸福。
	　　可是，为何我会这么心痛。
	　　以前我一直以为，就算我跟陆齐铭没有在一起，但是他未婚，我未嫁。我一直都以为，他会给我时间，容忍我继续胡闹，继续任性，等哪天我撑不下去了，就回头一头扎进他怀里。是，我们经历过那么多那么多，我以为我不会原谅他。但直到此刻我才发现，原来我早原谅了他。只不过我放不下自尊而已，我一直在等他跟我说，林洛施，不管你想怎样，我都会跟你死磕。我一直在等他跟我说，我这辈子，非你不娶了。可是，原来，我早被他抛弃在了回忆里。
	　　那些他夜晚在我楼下的等待，也只不过是我会错了意。
	　　他早已走了，你是不是也该放弃。我轻轻地问自己。
	　　可我没想到，那天晚上，我又在楼下看到了白车。
	　　安慕楚带我吃过饭，把我送回了家。在楼下时，我远远就看到了白车。
	　　没来由地我心下一阵惊慌，连安慕楚对我说了什么，我都没注意。
	　　安慕楚刚在楼下把车停稳，我就准备朝下面跳。安慕楚一把拉住我，他说你急什么啊，我话还没说完呢。
	　　还有什么？我问安慕楚。
	　　安慕楚说，我这周要出差，估计得三四天才回来。
	　　我说，好。
	　　安慕楚说，除了好，你就没别的跟我说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白车的那一霎，我就已经在急着跟安慕楚告别了。所以我又应付了安慕楚一句，那你路上小心。
	　　安慕楚笑了，他说，你就不期待我早点儿回来？
	　　好，早点儿回来。我说。
	　　安慕楚这才放开我说，好了，看在你这么期待我早点儿回来的份上，我会早点儿回来的。
	　　我走下车，安慕楚打开车窗，说，晚安，林洛施。
	　　我说，晚安。我冲安慕楚挥着手。看到他掉头消失，我才缓慢地走到白车前。
	　　陆齐铭从车上走下来。他说，你回来了。
	　　我没说话。
	　　陆齐铭笑了笑，他看了看安慕楚车离开的方向说，他挺好的，为人低调，年轻有为，假以时日双娱第二把交椅就是他的。
	　　我冷冷地看着陆齐铭，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齐铭说，虽然和他第一次见面有些不愉快，但我相信你们现在的误会已经解除。我看得出来，他挺喜欢你的，跟你接触过的男子，都会被你的独特打动。
	　　所以呢？我说。
	　　陆齐铭说，能看到你有这样的幸福，真好。
	　　我笑了，我说，陆齐铭，你别在这里装无私装好人行吗？我看到你这样觉得恶心，你不就因为自己跟千寻在一起，所以就想立刻找个人也把我塞过去，然后眼不见为净吗？怎么，你还怕我这个前女友阻挡你的幸福？你们现在连儿子都有了，你觉得我还能破坏你们什么？！
	　　陆齐铭倒退了一步，不可置信地望着我，仿佛没想到我会知道这一切似的。
	　　我说，为什么这么惊讶，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俩一个在我楼下装深情，一个跟我哭哭啼啼地说，只想看到我跟你幸福。你们俩是不是心理变态！儿子都生了还在这里逗我玩！
	　　陆齐铭说，原来你已经知道了。
	　　说这话时，他已经镇定了下来。他仍是淡淡的，仿佛天塌下来他都不会眨下眼。我看到他这样更来气。我说，是啊，我早就知道了，所以你们俩夫妻要是有角色扮演的嗜好就自己在家里玩，别再出来拉我一起丢人了！我只不过是一个无辜的前女友！早知道你们这么郎有情妾有意，八年前我就应该让你们在一起！而不是耽误了自己八年青春！
	　　说完，我转身走了。我真的不想再看到陆齐铭，我觉得难受！
	　　我可以接受他不爱我！但我不能接受他跟别人在一起了却还来羞辱我！
	　　洛施。我刚走了两步，陆齐铭叫住我。我定在原地。他说了句，祝你幸福。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很轻很轻，好像带着浓浓的忧伤。
	　　我回头恶狠狠地跟他说了句，滚，你没资格祝我幸福！

【3】你知不知道如果我今天没拿到这张支票我会被人打死！
	　　之后的几天，我都很清净。
	　　陆齐铭真的没再来，安慕楚出差了，米楚自从那晚从派出所救苏冽出来后，我知道了米楚现在所做的营生，她就没有再联系我。我知道她在等着我联系她。可是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如果我一开始认识米楚，她就是做这种营生的，我不会怪她。可是不是，她一开始是跟我一起念书一起玩闹，从纯真校园一起走出来的干净小姑娘。别说让她卖姑娘，让她卖衣服她都不会。以前高三时她有段时间想在淘宝上卖衣服，折腾着开了一个淘宝店，第一次有人来问价时，她特兴奋，噼里啪啦地跟人家说我这衣服怎么怎么好。那是真好，她进货多少卖多少。我说她白痴。她说我就先试试，卖个高兴。谁知那买家对着她狂杀价，一下杀了一半。米楚哭丧着脸自我安慰，没事没事，第一单亏点儿也没事。但谁知那买家杀完价后，直接说，谢谢老板，给我来十件。米楚当时脸都绿了，她说，你要这么多干吗啊，我这里不搞批发啊。买家说，我给我们舞蹈队的姑娘当队服啊，我们一人一件。我跟米楚说，你跟她说没货，只这一件。米楚说那哪儿能啊，我好歹刚开店，得说话算话。她就真的把自己批发的十件全部以进货价的半价卖给了人家，还包邮……当然这不是最奇葩的，最奇葩的是，那买家收到货后，来点了一个大好评。她跟米楚留言说，亲真不好意思，我骗了你哈，其实我也是一卖家。但我这批发这件衣服都要两百，没想到你能拿到对折的批发价，而且还跟我这里质量一模一样，真感谢。
	　　米楚看到这个留言快气死了，我跟苏冽千寻在旁边哈哈大笑。
	　　所以这么单细胞的姑娘，让我怎么相信她会以卖姑娘为营生，就算那些姑娘是自愿的。
	　　我每天按时上班下班，然后晚上在小区门口随便吃点儿，就回家里待着。
	　　我也不干什么，就是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
	　　这天，我都快把天花板盯出洞了，忽然接到蒋言电话。
	　　蒋言说，你最近干吗呢，怎么没听见一点儿动静？
	　　我说，你每天上班见我还没烦啊。
	　　蒋言说，我觉得你最近有点儿不对劲，特安静，这有违常理。
	　　我说，我在修炼淑女。
	　　蒋言说，行了，我问个事。
	　　怎么了你说。
	　　苏冽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她今天跟我打电话借钱。我问她出什么事了，她也不跟我说。我有点儿担心。
	　　我“噌”的一下坐起身，我说，你借给她了吗？
	　　还没，我在这儿等她过来拿呢。
	　　我说蒋言，你把地址给我，我也一起过去，你先别借给她。
	　　蒋言看我严肃，吓了一跳，立刻把地址报给了我。
	　　我赶到时，苏冽已经到了。
	　　大概是见蒋言，她不想那么落魄，她特意装扮了一下，化了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以前苏冽不化妆，我都觉得她眉目里带着勃勃生气。现在就算化了妆，我都觉得她像一株失了水分的花。
	　　她跟蒋言在笑着讲话，看到我那瞬间她愣了下，然后很快端起杯子抿了口水装作自然。我那一刻才知道米楚的感受。
	　　我知道苏冽的一切事情，可是我不想让蒋言知道。看得出来苏冽还是想在蒋言面前维护从前的形象，所以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我说，我刚没事跟蒋言打电话想找他喝一杯，他说跟你一起呢，我也跑过来了。你不介意吧。
	　　苏冽笑了笑，怎么会，我们现在是不怎么能碰到了，不像以前，天天没事就厮混在一起。
	　　苏冽这句话让我心下一软，我说，是啊，现在都长大了，有各自的事要忙。
	　　蒋言很快看出了我们之间的客套。他用眼神示意我怎么回事。
	　　我没理他。苏冽转头看蒋言道，蒋言，我今天跟你说的事，你能帮我办吗？
	　　蒋言说，我带来了。说着，蒋言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准备递给苏冽。
	　　这什么啊？我装作惊讶的样子从蒋言手里抢下。
	　　我一看支票上写着的二十万，抽了口冷气。
	　　我握着支票，我说，苏冽，你借钱干吗？
	　　苏冽看我截下了钱，立马不高兴地道，我有事。
	　　什么事？
	　　林洛施，我借了谁的钱去做什么事，我想没必要事事都跟你交代吧，就算我们再好，你能不能别多管闲事。
	　　我说，苏冽，如果你跟我保证这些钱你是拿去吃拿去穿，我二话不说立马给你。
	　　我借它怎么花跟你没关系。苏冽说，我凭什么向你保证。
	　　蒋言已经被我跟苏冽吵糊涂了，他看了看我，看了看苏冽。最后，他转过头问苏冽，我总可以问问你借钱有什么事吧。
	　　苏冽望着蒋言没说话。
	　　我把支票递还给蒋言，我说，她不需要了。
	　　苏冽看蒋言把支票收了起来，她突然恶狠狠地看着我，林洛施，你别过分！我用它来救命！你知不知道如果我今天没拿到这张支票我会被人打死！
	　　我冷静地看着她，苏冽，你去我家。如果有人来找麻烦我会报警。
	　　你以为你保得了我一时，能保我一世吗？
	　　我说，苏冽，没有谁会保谁一世。能不能安全一世，这要看你自己。
	　　苏冽怒了，她说，林洛施我不指望你帮我，但你能不能不要阻挡别人帮我。
	　　我说苏冽你醒醒，这不是帮你！你这是害自己害别人好吗？！
	　　苏冽吸了口气。终于，她恢复了冷静。
	　　她说，林洛施，我一直没说过你，今天我真的很想告诉你，你总以为自己多无私多伟大，其实你才是我们这群人中最自私最冷血的，因为对你来说最重要的永远是你的自尊，你从来不愿意为任何人放低姿态，也从来不愿意为任何人放弃你所拥有的生活，所以陆齐铭离开你你不伤心，米楚为你坐牢你还能拍拍屁股走人，依旧把自己的生活过得很好。
	　　以前我一直不相信，这世上能刺痛你的人，其实是当初和你最要好的那个人。可在这一刻，我信了。苏冽每字每句，都像一把刀，狠狠地扎在我的心脏上。
	　　我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我说，苏冽，你滚，你现在滚。
	　　苏冽冷笑了一声，大概知道今天拿不到什么钱了，她站起身走了。
	　　我看着苏冽的背影，整个人垮了下来。
	　　我其实很想告诉她，苏冽，如果没有你的引荐，就没有我林洛施的今天，如果没有你这些年的照顾，就没有我林洛施的光彩。所以，我愿意把所有的钱拿出来给你。
	　　我以为苏冽是明白我的，但直到这一刻我才发现，原来十万在她的世界里真的太微小了，杯水车薪。她根本不看在眼里。可是，那却是我能给她的我的全部。可我也不想告诉她，如果她懂，她会明白。如果她不懂，我说什么她也不信。
	　　而我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刻，像一个煽情高手一样说着这些肺腑之语，那样，我会觉得脏了我们的友谊。
	　　记得很早之前，我们就讨论过一个问题，如果有天我们其中任何一个成了江洋大盗，那么我们是选择和她一起亡命天涯，还是选择把她送进牢房。
	　　那时，我们个个都选亡命天涯。可是直到这一刻，我才知道，亡命天涯和送进牢房之间还有一个词叫重新开始。
	　　苏冽，真的不能重新开始了吗？
	　　蒋言问我，苏冽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怎么跟蒋言说，可我也知道这个时候，不得不跟蒋言说，而且也只有蒋言可以帮她吧。所以我把一切都跟蒋言讲了一遍。
	　　讲完之后，蒋言神情大变，他说，真没想到，真没想到。
	　　他说如果早知道苏冽在这座城市，我早就应该和她见见，也不至于她现在会这样。蒋言叹了口气。我说，蒋言你能查查苏冽的具体情况吗？
	　　蒋言点了点头。

【4】我不能以开始新恋情的方式忘记旧恋情。
	　　安慕楚很快出差回来了，他回来那天，让我去机场接他。
	　　我说我要上班呢，而且肯定有司机接你，我去凑什么热闹。安慕楚说不行不行，你来接我吧。你要请不了假我跟蒋言打个招呼。
	　　我说行了行了，我自己去请。
	　　下午，我跟蒋言说我请个假。蒋言挺正经地一挥手，你那是办公事不用请假。
	　　我……
	　　蒋言嘿嘿一笑，他说，说实话，安慕楚这人挺好的。你跟他在一起我放心。
	　　我白了他一眼，你心也忒宽了。
	　　我骑着我的大宝马去的机场，我故意的。我想着我就用这个车接安慕楚，如果他不坐，我非把他大卸八块。
	　　可是我没想到的是，安慕楚说，我来载你。
	　　我说，你会吗你？安慕楚笑了，他说，待会儿让你看看我的车你就知道我会不会。然后安慕楚就直接带我去他家了。
	　　是我第一次去的那个别墅。上次那管家看到我冲我挺和善地笑了笑。
	　　安慕楚直接带我开到了车库，车库门一打开，我看到我最喜欢的川崎的一款机车特拉风地摆在那里。
	　　哇。我扑上去，这色泽这款型，抱住就不想撒手。
	　　安慕楚献宝似的说，怎么样，赞吧，我上周定的，刚空运到的。
	　　我鄙视地看着安慕楚，想起上次螃蟹的事。我说，你这人真变态，你肯定也没多喜欢机车，就是看我喜欢，所以就故意买来气我。
	　　安慕楚说，我是那么卑鄙的人吗？我十六七岁时喜欢骑机车，那时也狂热过一阵子，不过后来热情劲儿过了就没再骑过。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买辆，还这么贵？我白了他一眼。
	　　那不是你喜欢嘛，我不是配合你嘛。
	　　干吗要配合我，没个性。
	　　因为我喜欢你啊。
	　　噢。
	　　啊？我本身正专心地摸着机车，一下觉得不对劲儿，我反应过来，抬起头看到安慕楚笑眯眯地站在那里特温柔地看着我。我结结巴巴，你……你刚刚乱说什么……
	　　我没乱说，我是发自肺腑地说的啊，我喜欢你。安慕楚满面微笑地又重复了一遍，所以我买了你最爱的机车想送给你啊，可是蒋言说你不会接受，让我说是我自己喜欢才买的。你喜欢吗？
	　　我……我脸爆红地站在原地，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我说，安慕楚你这人真没劲儿，干吗对我表白，我又不是你喜欢的款，逗我玩呢。
	　　说完，我就继续装作看机车，没再理他。安慕楚也没再提这个事，跟没发生似的，仍旧笑眯眯地看着我。
	　　后来，安慕楚说带我去试车。我挺高兴，安慕楚又从车库里拿了个小头盔递给我，他说，你不收车，就把这个头盔收下吧，这个头盔安全。我看玫粉色的小头盔，肯定很贵，但是真漂亮。
	　　安慕楚骑车的技术比我高多了，他还带着我玩了轮漂移。
	　　他那下漂移，让我直到下车都满脸崇拜地看着他，你教教我吧，教教我吧。
	　　安慕楚问我，我聪明不聪明？
	　　我点头。
	　　我帅不帅？
	　　点头。
	　　你喜欢我吗？
	　　点头。
	　　哈哈哈哈。安慕楚大笑了起来，我才发现中了他的圈套。
	　　你去死吧。我一拳捶在他肩上。他却跟我在给他挠痒一样，仍然笑得一脸得意。我真是败了，我觉得他特幼稚，懒得再跟他计较。
	　　其实有时，我有点儿感激安慕楚的出现和存在，如果没有他，我想我现在一定沉浸在失去陆齐铭的悲伤里，不管我可以装作自己多大度，但其实我根本无法大度。我总是对他怀有希望，可他给予了我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我看着安慕楚，我真的觉得，这样也挺好。
	　　起码安慕楚不像陆齐铭那样不爱说话，他不管有高兴的还是不高兴的，都会告诉我，他会冲我吼冲我蹦，也会哄我。我觉得跟他在一起没什么负担。
	　　那一刻，我甚至有点儿想问问安慕楚，你说喜欢我是认真的吗？不如我们在一起试试。
	　　可我终究没有问出来。我觉得这样对安慕楚不公平。
	　　我不能以开始新恋情的方式忘记旧恋情。
	　　那天晚上，在安慕楚家吃饭，安慕楚给我煎牛排。
	　　我觉得难得，现在这个社会好像男女翻了个个儿，我发现男的大多都会做饭，女的却越来越多连炒菜都不知道先放油。
	　　安慕楚手艺真不错，牛排煎得嫩嫩的，我吃得满嘴流油。
	　　我说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
	　　安慕楚说，那是，我以前出去留学，不想饿死，只能自己动手。
	　　我说，你还留过学啊。安慕楚含混地应了一声，只去了半年就回来了。
	　　为什么？
	　　因为我妈妈生病了。安慕楚顿了一下，草草说道。
	　　我看安慕楚神色不好，便没有再问。
	　　快吃吧，吃完我送你回去。安慕楚说。
	　　好。
	　　安慕楚送我回去，在楼下，我小心翼翼地问他，那天我在医院碰到你，你是不是去医院看你妈妈？
	　　安慕楚说，是。她病了好多年了，以前靠药物维持着，身体还好。但最近两年突然恶化，就一直住院。我爸爸，他工作很忙，没有很多时间照顾她，所以我得多陪陪她。她可能时间不多了，我碰到你那次，医生跟我说，让我把她接回家，吃想吃的，玩想玩的。可她不回去，她说回家寂寞，还不如在医院还有病友陪着。我说我可以陪她，她说没事，只要我常来看她就行了。我知道她想要陪的人不是我，是我爸爸。可是我爸爸他一心扑在工作上。他能分出的时间太少了。以前我一直怪他恨他，后来我工作了，有点儿明白他了。我妈妈可能也明白了吧，所以已经看淡了。他每个月去看我妈妈几次，我妈妈已经很高兴了。
	　　我看着安慕楚，他的身上充满了寂寥和悲伤。
	　　我拍了拍他说，都会好起来的。
	　　安慕楚笑了笑，他说，你快上去吧。

【5】齐铭，我不信，这是我与你的告别方式。别让我悔恨终生。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沉。
	　　凌晨的时候，电话突然响了。我不想接，打电话的人却非常有毅力。
	　　我不得不爬起来，一看来电是千寻。
	　　我接起有气无力地道，什么事？
	　　洛施，齐铭走了，齐铭走了。
	　　去哪儿了？我问。
	　　千寻不吭声。我烦了，我说，千寻你行了，陆齐铭是你的人你就看好他，别找不到他跟我要人。他走去哪儿你都不知道，还指望我知道吗？
	　　林洛施，你真狠的心。千寻说，是不是以后齐铭去的任何地方，都不关你的事了？
	　　我说，是，那是你的事。
	　　他去了天堂。
	　　我握着电话，有一瞬间血是倒流的。我厉声说，阮千寻，你别大晚上打电话来开这种玩笑！
	　　那头千寻也崩溃了，她冲我吼，我开玩笑！我开什么玩笑？！林洛施！齐铭真的去了天堂！你不要他所以他走了！他走了！
	　　电话“啪”地挂断了。那一刻，我浑身冰冷。
	　　我回拨回去，声音都在发抖，我说，阮千寻，你在哪里，我现在就要去证实你的话是谎话！说到最后，我都吼了起来，我说你他妈快说你在哪里！
	　　辛佰医院。
	　　我冲下楼开车，可是我怎么都没法把钥匙插进钥匙孔里。我手抖得不成样子。
	　　最后我直接冲出小区，打车到辛佰医院。
	　　我再次来到夜间的医院，上次，是送陆齐铭来的。
	　　而这次，我一步一步，按千寻给的地址艰难地上了三楼。
	　　我刚走到房间门口，就看到房间里已经围满了失声痛哭的人，我按我印象里一一分辨出，那是陆齐铭的爸爸妈妈，大伯伯母，叔叔阿姨。他们个个哭得跟泪人儿一样，而曾经我印象里一直安静的千寻，也哭得撕心裂肺。我像一个陌生人一样走进房间。
	　　定定地看着床上干净熟悉的面容。他紧紧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样。我走上去，拉住他冰凉的手，轻轻喊，齐铭……
	　　没人应我。我再喊，齐铭……
	　　仍旧没有人应我。
	　　齐铭！我不相信地大喊一声，腿一软，跪倒在床边。
	　　千寻走上来，她冷冷得道，你这下信了吧，他走了！你再来有什么意义？！他生的时候你不看他一眼，现在他走了，你哭有什么用？！
	　　千寻说着突然发疯似的开始打我，她说，我恨你林洛施，我恨你！你为什么从来不来医院看看他？！你知不知道这半年他过得有多痛苦！你知不知道他常常化疗完了还跑你家楼下等你！你知不知道他不能喝酒，你一回来却开始灌他！你知不知道他有多爱你！我在他旁边三年他从不多看我一眼！林洛施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幸福！你却从来都不珍惜！
	　　千寻说着又开始放声大哭。
	　　我推开她爬到陆齐铭的枕头边接着喊，齐铭陆齐铭，你醒醒你醒醒……
	　　我不相信他走了。
	　　千寻扑上来一把推开我，你走，你不要来，我不想看到你虚假的眼泪！
	　　我再次扑上去，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落，我说，千寻，求你，让我再看他一眼。
	　　洁白的床上，陆齐铭的脸也洁白得如天上的皓月。我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发，他不会再醒了。
	　　我从没想过，我最爱的人，在他年华正好的这年，走了。
	　　护士推着盖着白布的他，脚步匆匆地推到了停尸房。我跟千寻坐在门外，像两尊守护着他的雕塑一样，守了一夜。
	　　我眼睛已经哭得生疼生疼，千寻也哭得站不起身。
	　　我问她，他，是怎么走的？
	　　胃癌。
	　　胃癌？！我震惊地看着千寻，什么时候的事？！
	　　千寻已经没有力气痛斥我了，她无力地靠在墙上，缓缓跟我讲起了那段过往。她说，三年前，我跟他相亲后，我便会时不时约他出去，我经常跟他借口说我挺想你的，跟他聊聊你的过往，两个人也能相互慰藉。他太爱你了，所以他对我毫不设防，毕竟我们做了四年的闺密，他相信我跟他一样想念你。有次我俩一起在酒吧喝酒，因为聊了很多你的事，所以他越喝越兴奋，最后喝多了。其实，我本身是想把他送回去，虽然我爱他，但我不屑用最烂的手段得到他。但是，路上，他却告诉了我一件事。他说，他其实不想相亲的，可是他查出了胃癌晚期。他不想连最后的日子都不顺父母意，所以他就接受父母安排的每次相亲。他说，其实相了有什么用呢，如果没得病，他会跟父母说，他可以信誓旦旦地跟父母说有喜欢的女孩儿只是出国了，等她进修回来他们就有媳妇了。可是他没料到自己得了绝症。他说，以前他曾失去过爱你的资格，可他觉得他会尽毕生努力去挽回。可现在，他却连挽回的资格都没有，直接被Pass掉。
	　　千寻说，我那时看着他，我觉得心疼。我眼里他一直春风得意，我也不能想象他会得胃癌。我把他送回去，问他确诊了吗？他指着桌上一沓病历单说，你看，我去了几个医院检查，但结果没有一个是不一样的，每个都是胃癌。
	　　千寻说，我当时已经难过得顾不得什么卑鄙不卑鄙了，我只是觉得我一定要为他做点儿什么。后来，我想他是他家三代单传，如果他走了，他家就断后了。所以我瞬间知道我能为他做的事了。我特意查了查手机日历，我发现我那天是易孕期。我当时激动得有些颤抖，觉得这一切都是天意。我跟自己说，如果这个事我做成了，那就说明我们之间有缘分。如果这个事没成，我就不再想第二次。可你知道吗。千寻说，这个事成了。当一个月后我发现我怀孕时欣喜若狂。可是我不能告诉他。我直接说我家人要求我回老家上班，所以以后可能不能再陪他喝酒聊你的事了。
	　　就这样，我换了地方住，用最后的积蓄请了保姆。第二年，生下了熙。我生完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给他打电话，我说，我生了你的儿子，你现在把他带回去吧。你知道吗？他当时吓得说话都结巴了。那是我第一次见他出糗。我跟他讲了事情的始末。我说，如果你不想你走了后，父母过度伤心，你还有孝心的话，就把熙带回去。你可以看低我，也可以拒绝我，但你不能不认他。他是你走后，这世上唯一跟你父母最亲的孙子。而且，我说，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你有结果。我知道你喜欢的是洛施，我争不过她，也没法跟她争。我这样默默地爱着你，我已经很开心了。然后他把熙抱了回去，因为熙还小，他把我也领回了家，跟他父母说了我们的事情。他父母没怎么反对，对我好像也还满意。催着我们打证，我们一直拖着。那时他就在父母面前办恶人，说忘不了你，不愿跟我打证。我就唱红脸，我说，没事，我有孩子就行。就这样，我给他生了个儿子，但是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生的。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跟我结婚，因为他希望他走了后，熙长大了，我能把熙留给他父母照看，然后我自己再去开始新的人生。但其实他不知道，跟他的这段短暂的人生交集已经是我的新人生了。
	　　千寻说，你知道吗？你在新加坡留学的时候，他曾偷偷飞去看过你，我也是在他手机里发现的，里面有他拍你的照片。我估计是他刚得知自己胃癌的时候吧。你回来后，我一直想把他的病告诉你，我希望最后这段时间，你能陪着他。可是他不要，他不想让你看他病容，也不想让你一天到晚待在床边照顾他。他说你有更广阔的天空，他不想让自己耽误你。我觉得更重要的是，他可能觉得不让你过多地再参与他的人生，以后他走了，你可能就不会那么伤心。你觉得他在你面前演深情。洛施，他不是演深情，他是真深情啊。他不能告诉你的病情，却又想天天看到你。有时化疗完就从医院跑出去看你。我管不住他，也不想管。我觉得他开心就好。他坚持化疗的那些天，无非也希望能多活一天是一天，多看你一天是一天啊。
	　　千寻说完，突然又哭了起来。
	　　我站起身看着她，我说，我走了。
	　　我不想听这些过往，那肯定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不是真的我就不会那么难受了。我穿梭过医院长长的走廊，听着自己寂寞的脚步声走出医院。
	　　医院外，是蓝蓝的天和刚升起的太阳，我抬头望着太阳，刺眼异常。
	　　不一会儿，我就泪流满面。
	　　不，齐铭，我不信，这是我与你的告别方式。
	　　我从来也没同意过你做这样的告别。你就算要走，也给我一个让我满意的交代。

第十章 沉默 【1】那是因为你从来没想过，和我有一场爱情。
	　　我一人独自走在街上，在车流人流中，我失魂落魄得像一个鬼。
	　　我一直走一直走，走得两腿发软，走得脚痛，最后我索性脱了鞋子光着脚走，我的脚不停地被玻璃、石子扎伤。我终于体会到安慕楚说的那句，身体痛，心就不那么痛了。这比在鹅卵石上走着痛多了。
	　　我走到迷失时，已经满头大汗，脚上鲜血淋漓。
	　　米楚看到我大惊失色，她说，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张了张口，米楚。却说不出任何话，只是眼泪不停歇地掉。
	　　怎么了？！你说话！米楚急了。
	　　我说，齐铭走了。
	　　什么？米楚看我张了张口型，没有任何声音。我说，齐铭走了。
	　　可这下我也惊了，我没听到自己发出任何声音，我茫然地看着米楚。
	　　米楚立刻感觉出我的不对劲儿。她一把把我摁在沙发上，给我倒了一杯水说，你休息下，喝杯水，不急不急，有什么事我都在这里。
	　　我紧紧抓住杯子，跟握着救命稻草一样，我不敢再轻易开口，我不停地告诉自己冷静，可是我在不停地发抖，我不停地喝水，直到把一杯水喝完。我再次张口，我喊米楚，米楚，米楚……
	　　我仍旧听不到自己任何声音，米楚也听不到，她一下急了，她说，你这是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我呆呆地看着米楚，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米楚问，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我点头。米楚说，行，你别动。她抬起我的脚，看了一眼又闭上眼。
	　　然后，她下楼喊了店里的服务生上来，一个高高大大的小伙子，她指着我说，送她到医院。
	　　我坐在米楚车里，我没想到自己刚从医院出来，就又被带回了医院。
	　　医生在我脚底取出玻璃片等残渣，然后消了毒，帮我包扎了起来。
	　　可是，脚上的伤能好，我失语的事，连医生也束手无策。
	　　他摇头对米楚说，她是暂时间歇性失语，只能等时间。
	　　什么等时间！米楚气得火冒三丈，大跳起来把医生骂了一遍。
	　　医生可能没想到一看起来挺妖娆的女孩儿脾气这么火暴，最后直接躲起来了。
	　　我拉住米楚，对她摇头，慢慢跟她对着口型说，我没事。
	　　米楚拉住我，急得手足无措，她说，你到底怎么了，到底出了什么事让你糟蹋自己？
	　　我愣了下，那段噩梦般的现实再次撕扯着我的心脏，我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记事本，在上面打了一句话给米楚，我说，齐铭死了，胃癌。
	　　米楚蒙了。她说，不可能，怎么可能，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
	　　米楚跌坐在床上，拉住我的手，怪不得，怪不得你这么虐待自己。洛施，米楚心下一酸道，你别这样好不好。
	　　我心说，我也不想这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啊。可我无力再打任何字。
	　　米楚说，你最近住我那里。
	　　我摇头，不得已又在手机上打道，不用了，我住医院，帮我请个护工看着，你去忙你的。
	　　我不忙，你还不知道，我天天什么事都没有。米楚说。
	　　可是……我想静静。
	　　米楚顿了下，点了点头。我说，你去我家帮我收拾点儿换洗的衣服，从书架上帮我拿两本书。
	　　米楚点头，帮我安排好病房和护工，她回去了。
	　　我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暖暖的阳光。同病房的还有另外两个人，一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男孩儿，一个是一个中年女人。他们身边都有家人陪着，说说笑笑。米楚要给我安排独立病房，我没让，我说，我怕寂寞。
	　　我突然有点儿明白安慕楚他妈妈的感受了。
	　　想起安慕楚，我看了下手机，九点了。他该起床上班了吧。
	　　安慕楚身上没有一点儿纨绔子弟的作风，他认真严谨，兢兢业业。我挺喜欢他这点的。他是个好人，可是，我们相遇晚了。我闭上眼，漫天漫地的难过如潮水涌来。
	　　以前我一直喜欢陆齐铭这样的男子，温润如玉，不爱说话，显得格外矜贵稳重，他光静静地看我一眼，我就恨不得跟他一夜白头。
	　　可事实上，我并不适合他那样的人，因为我不够软弱，风雨来时他总想将我圈入怀中为我营建一个温暖宁静的世界，可我却只想与他并肩对抗风雨。
	　　我想给蒋言发个短信请假，可是想想不知道说什么，所以我索性给了他一个医院地址，让他中午忙完了来看我，顺便把我笔记本带过来。
	　　然后我就睡了。
	　　我睡起来是中午，我一睁开眼，吓了一大跳。
	　　我看到蒋言、安慕楚、米楚跟三尊大佛一样笔直地坐在那儿看着我。
	　　我想想自己的睡相，顿时很想找床被子把自己盖起来。我说你们来了。但说完后我发现我忘了自己说不出话这茬儿。然后我看到他们三个满眼心疼地看着我。
	　　我笑了笑，摸出手机，在上面打，你们别这样看我，弄得我跟一严刑逼供的犯人似的。
	　　米楚说，你真是浑蛋，都这样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蒋言把我的笔记本递给我说，幸好你工作也没多少用嘴的时间。蒋言没跟我客套让我多休息什么的，他知道我现在想工作多于休息。
	　　轮到安慕楚了，他什么都没说，眼里的心疼却泄露了他所有情绪。
	　　米楚拉着蒋言，我们出去买点儿吃的吧。
	　　米楚跟蒋言走了，安慕楚仍旧不说话，就那样看着我，我也不说话，含笑看着他。最后还是安慕楚忍不住，他伸手揉乱我的头发说了俩字，他说，傻瓜。
	　　我知道米楚应该跟他说了所有的原因，这也正好免去我不知道怎么跟他说的尴尬。
	　　但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原来安慕楚一直都是知道的。
	　　那时他对我说，在你家楼下，我看到过你与他说话。虽然你对他生气对他吼，但眉眼都是爱的痛楚。你在我面前，总是像一个没心没肺的傻瓜，喜怒哀乐都不掩饰，那是因为你从来没想过，和我有一场爱情。再随意的人爱上一个人，举手投足间都会有斟酌。但你没有。
	　　安慕楚想帮我换家医院检查，我跟他说，没事，医生说了，间歇性失语而已，很快就会好。
	　　安慕楚说，那不换，我就在医院陪着你。
	　　那几天，安慕楚真的在医院寸步不离地守着我，把我换到了独立病房。
	　　他没玩手机也没玩iPad，总是给我念书，有时是童话有时是诗经，之前他抱怨诗经里的字难念，现在却每天都查好字典做好标注，念完后还会给我讲解注释。我有时想看小说，他就举着书一页一页翻给我。
	　　我说我是脚伤，手又没事。但他不听，把我当一生活不能自理的病人伺候着。我看书的时候，他就看我。看得我不自在得书都不想看了。我说你能找点儿别的事做吗？他说你就把我当一雕塑好了，还是一特别英俊的雕塑。
	　　期间，苏扬跟虞美人一起来看我，苏扬看我这样直自责自己没照顾好我。我跟他说，这跟他没关系，是我自己太偏执了。
	　　我让虞美人帮我劝着他点儿，虞美人挺温柔地点点头。我觉得她配苏扬真的挺好。
	　　当然，这期间我所说的所有话，都是写下来的。
	　　我没敢跟爸妈说怕他们担心，有次我爸打来电话，还是苏扬接的，后面我回了短信才算应付过去。我在医院待了一周，脚伤终于痊愈。当脚踏到地上的那一瞬间，没有疼痛感。我突然发现能走路真好，之前我不能走路，想做个什么事，都是安慕楚把我从床上抱来抱去的。就连去卫生间，他都会把我抱到门口，再让护工陪我。我记得第一次他抱我的时候，我脸红得滴血，恨不得自尽。安慕楚当时却特正派地看着我说了仨字，别乱想。我差点儿揍他，趁我没法说话，占了便宜还卖乖。我就这样在医院，每天跟安慕楚瞎瞪眼度过了一周。我觉得这一周是我这几年最轻松的日子，我什么都没想，也什么都不用做，每天一睁开眼，安慕楚已经帮我安排好了一整天的事。虽然我不能开口说话，但我觉得不能说话也挺好的，不说，就不会犯错。之前大概就是因为我对陆齐铭说的太多刻薄话了，所以上天才惩罚我失语。
	　　我没去参加陆齐铭的葬礼，我觉得自己没资格参加，更多的是没勇气。
	　　我没勇气承担他的离开，没勇气看着他温暖的笑脸出现在黑白相框里，没勇气接受他在我的生命里从此变成一捧灰烬和无限回忆，之前发现他和千寻已有新生活时，我还企图忘掉他重新开始。但当真相以一种绝地反击的姿势呈现在我面前时，我发现我可能以后，都再也无法忘掉他重新开始了。
	　　我甚至觉得，如果此刻他能活着，那么我会心甘情愿祝福他和千寻，再也不会任性地折辱他，也不会让他难过。只要他不离开，只要他活着，起码我还能看看他。可他走了，从此以后，我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那些年，我与他之间的爱情，都付之于空气。
	　　他真的成了我的一个梦，一个忧伤得我不愿意醒来的梦，一个我甚至想不惜所有，去寻找他的梦。
	　　以前他在时，我拒绝我们的爱情。可他走了，我才发现我为之拒绝的理由竟然那么单薄可笑。
	　　满目山河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为什么从前，我不明白这句话的遗憾与悔恨。

【2】此刻我终于肯承认，离开你的这些年，我并不快乐。
	　　出院那天，我接到千寻的电话。我没想到她还会再见我。
	　　她说，你在哪儿，我有东西要给你。
	　　我把电话挂了，给她发了短信说在开车，让她把地址发我。
	　　安慕楚把我送到了她说的咖啡厅，他在车上等我，我走进去，不过一周的时间，千寻暴瘦得恐怖。
	　　她眼前放着一个巨大的礼盒，我刚坐下，她直接推给了我。
	　　我不想让千寻知道我失语的事，所以，我只是以疑惑的眼神示意她问这是什么。
	　　她冷冷地说，你的生日礼物。
	　　我愣住。
	　　她说，后来我一直在想，如果你生日那天，齐铭少喝一杯酒，会不会就不会晕倒，他喝了三杯酒，一杯祝你生日快乐，二杯自罚没带礼物，三杯祝你此后幸福。第一杯和第三杯都是他应该喝的，可第二杯，我总为他觉得冤。
	　　千寻看了眼礼盒说，他不是没带礼物，他是买了礼物没有送你。这份礼物，生前他再三跟我强调，随他一起火化。可那天，在送进火葬场时，我犹豫了。我把它留了下来。我想把它送给你，我想让你知道，你们说过的所有诺言，他都没有忘记，他一个一个都做到了。你肯定一直觉得，他背叛了你们的爱情，他抛下了你，林洛施，其实，那个忘掉过去，一直在离开的人是你。齐铭他一直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在等你。但你从来，都没有回过头。
	　　千寻说完，没有再看我一眼起身走了，我望着礼盒发了一会儿呆，真好，没有我说话的地方，而且就算我能开口，我也不知道我能回千寻什么。
	　　因为我觉得她说的没错，现在，我醒悟了，所有的错都是因为我自己，我活该得不到幸福。
	　　我捧着礼盒回车上时，安慕楚没有问我任何多余的话，他说，是想回家休息，还是出去转转？
	　　我指了回家的路。
	　　安慕楚温柔地说，好，那我下班来接你吃饭。
	　　我乖巧地点头。
	　　安慕楚一路把我送回家，不过一周的时间，我打开房门，竟然倍觉陌生。
	　　不过我已经习惯了这种陌生，这几年来我居无定所，换过几次房子，有时不小心一恍神，还会回到上一个住处。二十岁之前，父母的家便是家。二十岁之后，有爱人的地方才是家。在外面漂泊的，都是离家遥远的小孩儿。
	　　我从桌边的盒子里取出三本日历，那是我曾经离开C市几年的证明，每一本日历上的每一天，都有我划下的一个表情符号。那些表情，都是或平静或抑郁的，从来没有微笑。
	　　这就是我曾经的生活，我拿起火机，把它们点燃。
	　　火光绚烂燃起的刹那，泪眼蒙眬。
	　　齐铭，此刻我终于肯诚恳承认，离开你的这些年，我并不快乐。
	　　可从前，我不敢说给任何人听。因为我一直催眠自己，这个世上的爱情，不是一定非谁不可。可直到现在我才发现，偏执的人总有自己的无可取代。
	　　这些年了，你是我唯一拥有过的一段爱情。
	　　我不后悔与你相爱，但我后悔，跟你分开后，我没有再告诉你，我还爱你。
	　　对相爱的人来说，一个人给另外一个人最用力的报复是什么，不过是永久分离。
	　　就像此刻的我和你，你在天堂流浪，我在人间彷徨。
	　　可我知道，你不舍得报复我。你也是别无他法而已。
	　　可我仍旧觉得你残忍，从来没有给我一个选择的机会。
	　　看着满含岁月的日历，经过焚烧变成灰烬。我站起了身，把那些灰烬打扫在一起，倒进了花盆里。明年，这株玫瑰再开时，枝叶里都会是我曾经深入骨血的想念吧。
	　　做完这一切，我缓慢地站起身，洗了把脸，擦干眼泪，打开电脑，我最近休息得太久了，我必须找点儿事情做做。
	　　千寻给我的礼盒我始终没有勇气打开，我把它放在了柜子的最顶端。
	　　如果有一天，当我想起往事不再心痛时，我想我才能坦然地面对这份迟来的生日礼物。

【3】查封迷失只不过是个幌子罢了，是为了逼幕后人现身。
	　　晚上，安慕楚来接我吃饭，我打电话想喊米楚一起。
	　　我开始住院前两天米楚还来医院晃荡，后面就不来了，她说给安慕楚机会，免得每次她去，都要接受安慕楚怨念的眼神，跟她是我俩电灯泡一样。
	　　可我打了米楚半天电话，电话都不在服务区。
	　　我跟安慕楚说，去迷失看看。
	　　安慕楚却突然沉默了，他跟下了很大决心似的，突然拉住我的手，温柔而怜悯地看着我说，洛施，我跟你说个事，你答应我，你千万别急。
	　　我疑惑地看着安慕楚，心里突然有种惶恐不安的感觉急速加剧。
	　　安慕楚说，米楚，她上午被抓了。
	　　刹那之间，我觉得耳朵也跟失聪了一样，突然听不到任何声音。以前米楚总用一个词形容震惊，我觉得那个词真好，五雷轰顶。
	　　安慕楚说，我也是中午才在新闻台看到报道的，迷失涉黄现在已经被查封了。
	　　我问，为什么被查封？
	　　涉黄。你别急，安慕楚说，现在一切都没下定论。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慌乱，在手机上打字，告诉我具体情况。
	　　安慕楚说，我已经打电话问过了，这次严打其实针对的就是迷失，警方早盯上迷失了，确切地说是盯上迷失幕后的人，查封迷失只不过是个幌子罢了，是为了逼幕后人现身。
	　　我现在可以见米楚吗？我问安慕楚。
	　　不能，她现在被严控了，因为她幕后人已经来C市了。安慕楚说。
	　　你说李白来了？
	　　你认识李白？
	　　不认识，我也只是听米楚说过。我六神无主地看着安慕楚，那现在怎么办？
	　　没事。安慕楚拍我的手安抚道，只要米楚没插手过李白的事，她迟早都会出来。
	　　那……如果她插手了呢？我一颗心摇摇欲坠。
	　　安慕楚看了我一眼，忽然严肃起来，他说，洛施，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是听米楚说过一些大概。
	　　洛施，你听着，安慕楚说，你必须告诉我，米楚对李白的事到底了解多少，她到底帮李白做过多少事。我以为米楚是跟你一样没什么心眼儿的姑娘，现在看来她还是有些复杂。
	　　不是，我辩解道，米楚是不长心眼儿，她跟着李白做事只为了报恩而已。
	　　我把米楚跟我说的事跟安慕楚重复了一遍，我说，我只知道，现在米楚可能帮李白操作了一点，但肯定不深。你帮帮她，行吗？
	　　安慕楚点头，你放心，我会随时关注她那里的消息。我先带你去吃点儿东西吧。
	　　虽然我已经没有心情吃东西了，可我不知道还能为米楚做什么。
	　　我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景物，忧伤碎了满地。
	　　以前不管米楚犯多大事我都不怕，因为我知道她爹会保护她。而且我们还有群牛掰的朋友，牛掰的朋友上面个个都有牛掰的老子。
	　　但现在，我怕了。
	　　因为我们耀武扬威的青春早就散场了，如今我们只不过是尘世里最平凡的女孩儿，手无寸铁，孤胆闯荡。想让自己过得好一点儿，却又不知道如何做到。
	　　吃完饭后，我让安慕楚送我回去。
	　　安慕楚却不放心地看着我，我说，我没事。
	　　安慕楚说，这两天你住我那里吧。
	　　我刚想拒绝，安慕楚却说了我无法反驳的理由，他说，米楚那边有消息，我们好立刻去见她。
	　　回到安慕楚家里，安慕楚大概知道我想一个人静静，他说去书房办公，便把房子的其他空间都留给了我。我坐在客厅找了一部老电影播着，陷进了沙发里。
	　　安慕楚从书房出来时，我已经有点儿迷糊睡着了，但我的意识是清醒的。
	　　我感觉他走到沙发边轻手轻脚关掉了电影，然后轻轻地把我抱了起来送进卧房。
	　　在他抱起我的那一瞬间，我已经完全清醒。可我仍旧闭着眼。
	　　他小心翼翼的姿态让我觉得温暖，却又让我格外悲伤。
	　　我曾经有想过，离开陆齐铭，我一定要找一个更好的男子，相爱，相伴，共度余生。
	　　但现在我遇到了，却晚了。
	　　陆齐铭带走了我那种叫爱情的本能，从此我再也没办法坦然自若地对别人笑。

【4】雷总把我们公司卖了，卖给了中控传媒集团。
	　　第二天早上，米楚仍没有消息。
	　　我跟安慕楚说我要去公司上班，很久没回去了，工作耽搁了不少。
	　　最重要的是，与其这样无所事事地等待，不如找点儿事情安心。
	　　安慕楚却担心我到现在仍然失语，回去工作肯定多有不便。
	　　我说，没事，反正平时工作大多都是QQ交流。我就算不开口说话可以当作心情差，大家不会轻易发现的。
	　　安慕楚想了想同意了。他说一有米楚消息就去公司接我。
	　　回到公司，我本身想把米楚的事跟蒋言说一下，想看他那边能不能得到什么消息。
	　　去他办公室却发现没人，我在Q上问蒋言助理他去了哪里，助理却模棱两可。
	　　我满头雾水的时候，虞美人跑进来找我。
	　　她说，你别找蒋言了，他最近都不会来公司了。
	　　我愕然，为什么？
	　　我们公司被收购了。
	　　什么？我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
	　　雷总把我们公司卖了，虞美人说，卖给了中控传媒集团。中控集团已经派了人来接盘。其实只不过是我们换了个老板，其他大的形式还是不变的。我听说中控还是想高薪聘请蒋总的，不过好像蒋总自己不干了，他的位置上面要求仍旧留着，不过也升了唐总为正总。
	　　那蒋言人呢？我问。
	　　不知道。他已经有几天没来公司了。
	　　我想起蒋言那天去医院看我时，还努力地安慰我呢，顿时心酸。
	　　原来他自己已经焦头烂额，却还要挖空心思照顾我。
	　　我给蒋言打电话，还好，打通了。我舒了口气，不过又发现打通也没用，自己说不出话，直到这一刻我才发现失语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赶紧挂了电话给他发短信。
	　　蒋言，你在哪里？我回公司了，我听说公司被收购了，现在什么情况？
	　　这么快就回去了，我还准备这两天去医院看你呢。蒋言说，出来谈吧。
	　　好。
	　　我跟蒋言约好了时间地点，便立刻收拾了准备出去。
	　　刚走出办公室，碰到唐琳琳，她的穿着比以前更讲究了，俨然一副可以随时去演时装片的派头。
	　　她笑意盎然地问我，去哪儿？
	　　我站在原地愣了下，不知道如何回答，
	　　虞美人说了我这个部门，原来直属蒋言，但现在也一并归唐琳琳管辖。
	　　我一时又忘打请假条，现在又失语。
	　　就算我对唐琳琳有诸多不满，但现在在公司，我必须对她有个交代。
	　　我拿出手机打字，我嗓子发炎，痛得说不出话，想请假去医院。
	　　然后示意唐琳琳看，唐琳琳看了看我，看了看手机，最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批准。
	　　我逃窜似的离开了公司，赶到蒋言说的咖啡厅。
	　　蒋言已经在那里等了，闲暇地在吧台调制咖啡，我没问他为什么他变成了咖啡师，他跟米楚这种祸害都有能力把朋友的店变成自己的店一样自由出入。
	　　我拎着包走过去，他冲我笑了笑打招呼，现在还不能开口？
	　　我点头。
	　　他随手从吧台递了个轻薄的笔记本放我面前说，想问什么说吧。
	　　说着，他又接着调制咖啡。
	　　我打开文档，在上面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公司真的被收购了吗？
	　　是的。蒋言说，雷总已经将公司卖给了中控集团，你肯定已经听说。
	　　是的，我还听说中控出高薪聘请你。我说。
	　　蒋言将一杯卡布奇诺推到了我面前，收拾了下走出了吧台，在我身边坐下。
	　　他说，对，他们给出的价格比雷总曾给过我的价格高五倍。
	　　我吸了口冷气，那你为何不接受？
	　　因为我做这份工作从来都不是为了钱。蒋言说。
	　　懂了，我打道，有钱，任性。你们这些败家子弟。
	　　蒋言嗤笑一声，他说，总结得精辟。
	　　笑完，他又叹了口气道，不过，还是有些不舍。
	　　我震惊，听你这口气，真的不打算做了？
	　　蒋言点头，他说，其实半年前雷总就开始筹谋将公司卖掉这个事，我一直反对，可他坚持。因为他觉得公司目前的程度，已经实现了他当初的理想。
	　　我叹，目光短浅。如果按你的计划，之后公司单独上市根本不成问题。
	　　或许吧。蒋言说，我只是可惜。这就好像，从前我是一个在沙滩上用沙子堆城堡的小孩儿，然后有一天雷总来了，他跟我说，我们去建真正的城堡吧，建一个举世无双的城堡，然后让很多人幸福地生活在那里，这就是我们活着的意义。我被他的话打动，欢欣鼓舞地跟着他走了，真的开始建起了城堡，风吹日晒，岁月砂石，有一天这个城堡建了一半，很漂亮，然后一个有钱人路过看中了它，决定把它买下来，当作自己的庄园，他给了大笔的钱，也让我继续建造。可初衷不一样，我起初建它，因为雷总给了我一个梦，而现在，虽然一样是建成功，可梦不一样了。
	　　蒋言很少说很长的话，认识他这么久，我也第一次看到他的失落。
	　　以前他一直喜怒不形于色，像一个成熟稳重的社会精英，而这一刻，我才发现，蒋言也不过是一个比我大四五岁的单纯大男孩儿而已。
	　　我说，如果你不做的话，我也不做了。
	　　蒋言笑了，他以一种对教育妹妹的语气说，别傻了。我不做还能养活自己，你不做去干什么呢？你这几年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学习和公司里，而且你回来后，自立门户，项目又做得非常成功，以后前途广阔着呢。
	　　你一早就确定要走，所以苦心为我铺了这条不受什么限制的路对吗？我问蒋言，心里一阵感动。
	　　蒋言点头道，一开始雷总回来，就是为了中控收购的这件事。所以，那时，并不是雷总要降我职，而是我无法接受中控的条件，自行调了职位，你适合做这行，如果你没能力，我就算为你铺造再多都没用。
	　　可是，我也是和你一起建城堡的小孩儿啊，你的梦就是我的梦，你的梦没有了，我的梦还会存在吗？我说。
	　　蒋言沉默了下道，林洛施，不要任性。我们生来便是孤单的个体，你不用为了安慰我非要与我捆绑在一起。
	　　我没有任性。我固执地道，这个梦是你为我营建的，所以梦没了，我得和你一起离开。
	　　蒋言说让我先把手上的项目做完再考虑其他。我也没有再与他争辩，把最近米楚的事跟他说了说，看有没有能通融的人。
	　　蒋言说，我已经听安慕楚说了。放心吧，我能帮你做到的，他都能帮你做到。我不能帮你做到的，他也能帮你做到。
	　　顿了顿，蒋言说，他走了，你却还要继续活下去，如果能让自己过得幸福一点儿，我希望你给自己，也给慕楚一个机会。虽然不想说得那么现实，但他确实是个我能把你放心交付的人，也是能保障你衣食无忧的人。你，懂吗？
	　　我点了点头。

【5】林洛施，死，真可怕。
	　　跟蒋言分开后，我回到公司处理手头上的事。
	　　和双娱合作的项目第二期已经接近尾声，经过第一次的尝试，第二次已经得心应手。上次包装的是新锐偶像，这次出版的是在娱乐圈已有稳定地位稳定人气，且具有相当阅历的偶像图书。
	　　所以我相信，这次的销量会比上次翻倍。
	　　我监视着最后的图书出片流程，这周送了印刷厂，基本我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有了双娱这个大项目，我相信我以后在概念的发展如蒋言所说，如鱼得水。但，我始终放不下自己的理想化。或许在别人看来我很傻，但我有自己的底线和坚持。
	　　确定了自己真的要离开，我反倒坦然很多，也和蒋言一样，多了许多不舍。
	　　这个独立舒服的小办公室，伴随了我半年。我团结优秀的团队成员，我们从开始的陌生走到现在的彼此信任。还有和双娱合作的第一期图书，上面布满了我们共同的艰辛，也为我们换来了肯定。
	　　我叹了口气，但凡相聚，终有离散。
	　　临近下班时，安慕楚给我发短信，让我尽快下楼。他说，我们可以去见米楚了，不过时间紧迫，因为现在情况对米楚非常不利。
	　　我急匆匆地奔下楼，一上车就焦急地问安慕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安慕楚说，你别急，听我慢慢跟你说。李白已去认罪，并且跟米楚撇清了关系。但米楚对涉黄供认不讳，并且坚持自己帮李白打掩护。她这事可大可小，毕竟李白已经在尽量帮她洗脱嫌疑，但对于将他们一起归案，警察当然更乐意。你去后，劝劝米楚，让她别较劲儿了。我不知道她跟李白什么关系，但李白犯的事是要判重刑的，你让她考虑考虑。
	　　好。我松了口气，比想象中好太多，现在主动权起码在米楚手里。
	　　但心里又充满不安，我了解米楚，她跟我一样，是甘愿与喜欢的人共风雨的人，而且她跟我一样固执，打定了主意八架飞机都拉不回来。
	　　我一路都在想怎么劝她，但没想到到了拘留室，我刚在手机上打出李白的名字……米楚便挺平静地跟我说，洛施，我已经想好，我愿意和他同甘共苦。
	　　米楚的眼神让我心寒恐慌，我飞快地在手机上打字，我知道你喜欢他，你在外面等他，一样是同甘共苦……
	　　洛施，米楚打断我，你不用劝我，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米楚！我憋得满脸通红，却说不出话，只能继续焦急地在手机上打，你怎么这么是非不分？！你待在监狱里干吗？！你无非是增加李白的负担，你以为这是李白想要的同甘共苦吗？！
	　　我不管。米楚倔强地看着桌子。
	　　虽然来之前我已经做过和米楚意见相左的打算，但真正和她争辩不通时，比想象中生气多了，无奈我气愤地退出拘留室想别的办法。
	　　我问门外的安慕楚，我能见见李白吗？
	　　安慕楚去了旁边房间，过了会儿出来跟我说，进去吧。
	　　没见李白之前，我听米楚说过很多次，他跟别人不一样。
	　　我没有相信也没有不相信，但李白跑来主动认罪，我信了。他或许是和别人不一样。
	　　等我真正见到他，我确信，他是和别人不一样。我猜测过李白的样貌，觉得应该长得挺威武，但见到他本人我却吃了一惊。我没想过他如此文质彬彬，说他是文化人是画家都可以，唯独不像做酒吧的，更不像外界所传的色情场所龙头老大。
	　　他面容有些憔悴，却仍旧精神，身上的衬衫虽然皱了，却有种斯文的书卷气。
	　　他说，你是林洛施吧。我经常听米楚提起你。
	　　我点头。在手机上打，谢谢你能来。
	　　李白看了后笑了，他说，谢我什么，我自己犯的罪自己扛，没道理拉上一个女孩儿垫背。
	　　听李白开口的江湖气，我才稍微觉得，有那么点儿像做酒吧的了。
	　　可米楚想和你一起扛，可能她觉得帮你分担点儿，你就能少判点儿吧。我说。
	　　哈哈。李白笑了，他说，真是傻女孩儿。你跟她说，我不用她分担，判少也少不了多少，判多我反倒觉得心里坦然了。毕竟我手上曾经也沾过不少该判的事。
	　　我说了，她不听，恐怕还得你告诉她。我说。
	　　李白说，妹子，我现在连律师都没得见，更别说见米楚了。你帮我劝劝她吧，她会想开的，实在不行你跟她说，我挺讨厌有人拿爱作为绑架。
	　　李白最后一句话，犹如醍醐灌顶。我终于明白米楚为何明明安全，却非要陪他去冒险。这个聪明的男子，他懂米楚所有心思，他明明可以利用米楚的爱来逍遥法外，可是他没有，瞬间我内心又对他多了丝尊敬。
	　　我真诚地跟他说，谢谢你，李白。
	　　我跟米楚表达了李白的意思，最后米楚含泪点了头，同意会诚恳配合调查。
	　　米楚本身对迷失下面的账本并不了解，李白从一开始就帮她安排了所有的退路。
	　　所以，我总算放心，之后走个过场，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
	　　从公安局回来，安慕楚说，现在可以放心吃顿饭了吧。
	　　我看着一直为我劳累奔波的安慕楚，衷心地说，真的谢谢你了。
	　　现在想来后怕，如果没有安慕楚，这所有所有的事情我该怎么办。
	　　但安心之后，更后怕，我竟对他产生如此大的依赖。
	　　依赖是毒药，是懦弱的根源，是坚强的反面，是希望与失望的交界点。
	　　我曾经就是因为太过依赖，才在生活里兜兜转转吃尽苦头。
	　　谢我就请我吃饭吧。安慕楚说，我还没吃饭呢。
	　　我跟安慕楚找了家餐厅，大吃一顿后，我跟他讲了蒋言辞职的事儿。安慕楚说他已经知道了，而且也知道我的决定了。
	　　他问我辞职以后打算干什么？我说不知道，走一步说一步，反正死不了。
	　　跟安慕楚说这话时，我不曾想到以后的生活是怎么样的，但我绝不会想到，是血泪夹杂绝望。
	　　多年前命运的大手将我的人生一拨弄，与我相亲相爱的人霎时变成了生死别离，我也曾憎恨过命运不公，但我没想到多年后，命运的恶意竟仍然对我如影随形，没多久，我便失去了所有爱恨的力气。
	　　米楚配合了调查，所有的证据都有利于她，主要目标也不在她，安慕楚也找人周旋了，但仍被判了一年，缓刑一周。
	　　听到这个结果，我挖心掏肺的难受，我想起三年前她为我受的牢狱之灾，现在又因李白往事重演。
	　　我为米楚觉得悲惨，这些年来我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从没有一个人像米楚这样直白血性，不流于世俗的生活，可我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受伤的却总是她，她做错了什么呢，她最大的错，不过是结交了我们这群人。为我们爱，为我们受苦。
	　　我曾经觉得自己很强大，扛得住寂寞，咽得下痛苦，忍得了背叛，输得起人生，但直到现在我才发现自己多无能，因为我没有强大的力量，去保护所爱之人。将自己变得再无坚不摧又有什么用，酷刑用在你所爱之人身上，比用在自身更痛。
	　　米楚放出来的那天，我去接她。
	　　不过短短几天，她脸色苍白了许多，眉目间都是仓皇和无助。
	　　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果，对我很安静地笑了笑，笑容里都是绝望。
	　　我一看到她笑，眼泪便不停往下掉。我想跟她说对不起，米楚，对不起，我无法保护你。
	　　可我知道这句话有多苍白，而且我也说不出话，所以我只是不停的哭，无能为力终究是因为无能。
	　　米楚一开口，声音都是沙哑的，她问，李白呢？
	　　我把早已打好的字给她看，李白情况不太乐观，案子很快会判，安慕楚已经打听了结果，他此后的日子恐怕都要在监狱度过了。
	　　米楚愣了愣，低下头说，走吧。
	　　她走在前面，背转身不想让我看见，可我跟在身后，看着她抖动的肩头，就知道她在哭。
	　　我的眼泪霎时掉的更汹涌了。
	　　以前我们连哭的时候都张牙舞爪，惊天动地，靠在彼此肩膀上。可现在，我们都学会了，哭不发出任何声音，不依靠任何人，独自用手背抹着眼泪。
	　　我们两个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悲伤的无法自抑。
	　　所以我们都没看到有一辆轿车从侧面，如子弹般飞驰而来。
	　　当我抬起头看到那辆车朝米楚冲撞时，心脏骤停。
	　　米楚！
	　　一切像电影里的慢动作，我边喊边冲上去，米楚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车，脸上露出恐惧。
	　　那短短的瞬间，像一辈子那么遥远，然后我听到了车发出刺耳刹车声，米楚跌坐在了地上。
	　　轿车稳稳地刹住了车停了下来，我奔上去，焦急地扶起米楚问，怎么样？你有没有事儿？
	　　米楚愣怔地看了看离自己只有几厘米的车，转头看我，满脸泪水。仿佛从梦里醒来一样，突然抱住我，哭了起来，她抽抽噎噎地说，林洛施，死，真可怕……

第十一章 废墟 【1】世上有那么多悲痛，为什么却选了一样我无法接受的降临在我身上。
	　　米楚说，相比与死，李白的无期徒刑已经不算什么了。
	　　因为起码，她还有希望能看到他。她经历过那一出惊吓，突然想通了生离总好过死别。
	　　而我经历了那出惊吓，也冲破了失语障碍，终于能开口说话了。再次能开口说话，我像找到了失而复得的珍宝，格外惜福，感恩。我给安慕楚、蒋言、苏扬都打了电话，他们个个都一副挺欣慰的语气跟我说，以后要懂得照顾自己，再也不要任性了。
	　　我听了这样的话，想笑却笑不出。
	　　任性，我怎么还会呢。
	　　有人宠有人爱，才有资格任性，才敢对自己的生活不负责。而我早已失去了这种资格。
	　　米楚在打包收拾东西，我问她她爸爸那边怎么办。
	　　她给了我一张卡和卡号，她说，以前她每个月都会给她爸爸按时汇钱，附言我很好。以这样一个方式告诉她爸爸，她活得好好的。她说之后只要我如此做，她爸爸应该不会有过多担心。
	　　我点头，我一定会的。我问她还有什么事要我去办。
	　　她说，也没什么事了。除了人，其他都是虚无。
	　　最后，她想了想说，我们一起去看看苏冽吧。
	　　我说，自从她上次借蒋言的钱，被我横插一脚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我打过很多次她的电话，电话里的语音提示已经由不在服务区，变成了停机。
	　　米楚说，我知道她在哪里。
	　　米楚一路带着我，去了荒凉的市郊边，在一排简单肮脏的安置房里，找到了苏冽。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苏冽住的是一个简陋的单间，三十平方米大的房子，只放了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床上的床单堆成一团，不知道是因为旧还是因为脏，已经有些看不出颜色。地上扔着一个行李箱，花花绿绿的衣服在上面扔着，透着腐烂的味道，墙脚还堆了几双鞋子，布满灰尘。床头的地上，堆了一堆泡面盒、啤酒瓶和烟头。
	　　苏冽如一株失水的花一样，干枯地坐在床头边抽烟。
	　　窗帘开了一丝缝隙，那缕光鬼魅般地映射在她脸上。
	　　还有比这更触目惊心的吗？那一刻，恐惧从我心底蔓延开来，这绝对不是我认识的苏冽。我认识的苏冽，就算再穷，都会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住的地方再简陋，床头边永远放着一束新鲜的花。她不是眼前这个面无血色的冷漠女子，不，她不是苏冽！她一定是被魔鬼控制了灵魂！
	　　那一刻，我不受控制地冲上前，用力把窗帘拉开，我想让阳光驱赶苏冽体内的魔鬼，让阳光还回我以前的苏冽。
	　　满室被阳光笼罩。
	　　苏冽不曾料到我的动作，她立刻用手遮住眼睛大叫，你疯了吗林洛施？！你干什么？！把窗帘拉上！
	　　以前，我对苏冽的话言听计从，可现在我死死地握着窗帘不妥协。
	　　苏冽起初尖叫扑打，一手遮眼，一手把手边能扔的东西都朝我砸来，情绪激烈。
	　　可慢慢地，我看到阳光下，苏冽的指缝间有晶莹剔透的液体流出，苏冽的情绪也渐渐由激烈转换成了哽咽。我很少看到苏冽哭，一直以来苏冽在我心里像巨人一样，我以为她是不会哭的。
	　　可是这一刻，她哭了，起初只是哽咽，慢慢地她像一个小孩儿一样，号啕大哭，声音里满满的绝望。
	　　我缓缓地把窗帘放了下来，遮住了苏冽那一半，留了一小半的缝隙，让屋子里透出和缓的光。
	　　我拉着米楚走到苏冽的身边坐下，缓缓地抱住了她。
	　　那个下午，我和苏冽、米楚我们三个仿佛要流尽此生所有的眼泪，哭成一团。
	　　苏冽跟我们讲了她离开我们后的生活，她离开我们，原本是为了追求新生活新爱情，但没想到，她遇到了一段更失败的爱情，是那段失败的爱情毁了她。
	　　哭过之后，苏冽双眼无神地看着窗外说，你们知道吗？我以后都不能做妈妈了。你们知道我多用心生活的，我从小孤苦无依，多想拥有自己的家，可上天却好像偏偏喜欢开玩笑一样，世上有那么多悲痛，为什么却选了一样我无法接受的降临在我身上。
	　　我拥着苏冽，心痛得无法言说。
	　　我终于明白她单薄的肩上曾承受着怎样的悲痛，我抹着眼泪说，苏冽，你别难过，以后我们陪着你，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苏冽摇头，她说，不会好了，怎么还会好。洛施，我这几年做过的事，只有我自己知道。
	　　苏冽，一直都没开口的米楚，幽幽地说，你自首吧，我们一起去坐牢。
	　　对，我们一起去坐牢。我听到米楚这句话，突然像受到了莫大的鼓舞，回到多年前那段最血性的时光，我说，我也去犯个事，我们一起去坐牢。
	　　苏冽看着我跟米楚，突然笑了，边笑边流泪，她说，我这小半生，做过很多错事，认识过很多错的人，但认识了你们俩，让那些错都变得值得。
	　　她说，也只有你们俩会说出一起坐牢的傻话。你们知道吗，我犯的事，够我枪毙的。实话跟你们说吧，现在银行在追查我，派出所也在通缉我，光我接的法院传单都一摞摞的。我这几年犯的事不是你们想的那么简单。洛施，米楚，你们俩好好过你们的日子吧，就当从没认识过我。
	　　苏冽的话在我心里掀起滔天巨浪，我问她，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苏冽无奈地笑道，人只要走错第一步，以后便是步步错。我也从没想到我苏冽会走到今天这种地步。她握着我的手，洛施，你别恨我之前对你说的那些刻薄话，我控制不住自己，你们不知道，我不但赌，还诈骗吸毒，我现在精神好还能像人一样跟你们说几句正常话，但我精神不好的时候根本就不是个人。你们看着我难受，我也很难受，所以以后你们不要来找我了。
	　　米楚点头。她说，以后我也不能来找你了，我得去坐牢了。
	　　苏冽看着米楚问，发生什么了？
	　　米楚把前后事情交代了下，苏冽拍拍她的手说，没事，妹妹，你要好好生活，不过一年而已。一年之后，你可以重新开始，这已经是很幸运的了。你看我，连重新开始的机会都没有。

【2】她去服刑那天，我记得很清楚，日历上写着两个字，霜降。
	　　从苏冽住处离开，一路上，我脑海里全是她无奈又绝望的脸。
	　　我一直恨她为什么不能重新开始，到现在却有些明白了，有的人错得连重新开始的机会都没有，他们便会放弃所有希望。
	　　我问米楚，苏冽以后怎么办？
	　　米楚说，你忘记她吧洛施，苏冽跟我们不一样，她孤身一人没牵挂，她有多孤独，就有多堕落，她已经没法回头没法上岸了。
	　　我愣了愣，没敢再问什么，我们心里都隐隐明白苏冽的结局，可是又都拥有薄弱的希望，也许苏冽能再次活过来，毕竟她曾经那么强大，好像无所不能一样。
	　　那几天，我一直赖着米楚。虽然米楚说她想一个人待着，可是一想到之后一年我和米楚却要有一堵高墙之隔，我便难过得不成样子。每天一下班，我就跟米楚黏在一起，像个连体人一样。
	　　米楚开玩笑说，安慕楚会恨死她。
	　　我说，我们不可能的。
	　　米楚听了这话突然正经下来，她叹了口气说，洛施，我知道，你无法忘记齐铭，可是，人要向前看。不要一开始就全盘否定。她说，你还记得我多年前的那场恋爱吗？
	　　我点头。上高中时，米楚曾喜欢过一个男孩子，可后来那个男孩儿死了。
	　　之后这些年，米楚的条件足以让她重新开始很多爱情，可她都拒绝了。
	　　米楚说，我也一直以为，我忘不掉他，永远都不会再有爱情了。可后来我碰到了李白，我才发现，原来我心中还有爱，还有愿意为一个人奋不顾身的热血。洛施，你永远不知道上天会在下一刻给你送来怎样的灾难，也永远不知道他会给你送来怎样的补偿。但我相信安慕楚是上天给你的那段补偿。你虽然现在不能接受，但你也不要立刻拒绝。
	　　我看着米楚，是，我也曾以为安慕楚是上天给我的补偿，可直到陆齐铭离开，我才发现，不是。爱情不可以互相抵消。陆齐铭的那段缺失，是无论如何都弥补不了的。
	　　但我不想让米楚担心，便顺从地点了点头。
	　　李白判刑那天，我陪米楚一起去了。
	　　李白虽然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却依旧温文尔雅，法庭宣布无期徒刑时，米楚还是控制不住地站起了身，定定地看着李白，李白转头温柔地看着她，冲着她笑了笑。
	　　米楚一下就哭了。她大喊，李白，我等你。
	　　李白却缓慢地跟她说，傻丫头，你好好生活。
	　　米楚固执地对他重复，我等你。可李白只是笑了笑，转身随着狱警走了。
	　　没过两天，米楚也去服刑了。
	　　她去服刑那天，我记得很清楚，日历上写着两个字，霜降。
	　　因为从那天开始，我的世界真的犹如霜降，被层层冰霜包围，寒冷荒凉。
	　　先是我孤身一人去看望苏冽，在上次米楚带我去的房子，即使心里曾对她的堕落放过无数狠话，可仍旧做不到视若无睹。我提了一些衣物给她，我上次看到，她房间里连棉被都没有，只有一条薄毯。可没想到，我到那个房间时，早已人去楼空。
	　　只有一个妇人站在那里清扫东西，我走上前问，这里住的人呢？
	　　妇人说，走了。
	　　我问什么时候走的？妇人说，有几天了。
	　　噢，谢谢。我低下头看看手里的袋子，准备回去。旁边房间门口一个略粗壮的男子突然凶神恶煞地问我，你是她什么人？
	　　我毫无意识地回答，妹妹。
	　　谁知我话音刚落，男子走上前一把扭住我的胳膊，冲旁边喊，快来，她妹妹来了。
	　　顷刻间，我被一群人围住，男子扭着我便朝楼下推推搡搡。
	　　你们是什么人？我冷然问道。
	　　我们是她的债主，她欠我们钱，姐债妹还，走吧。下楼后，男子把我朝车里带。
	　　那一刻，我才意识到危险。我尖叫挣扎，放开我，放开我！
	　　还好我的尖叫声立刻惹来两位青年的注意，他们跑上前问发生什么事了。扭着我的粗壮男子粗声粗气地跟他们说，别多管闲事。
	　　我跟溺水的人看到浮木般，不顾一切地冲他们喊，我不认识这群人，快报警。
	　　幸好那两位男青年并没有屈服男子的恐吓，一个拖住我，一个打起了电话。
	　　很快，警察来了，我们被带到了附近的派出所。
	　　警察了解情况时，那个扭住我的男子说这一切都是误会，警察也没办法，只能把那些人喝退了，但为我人身安全考虑，警察让我找担保人接我走。
	　　我打电话给苏扬，一直没人接。打给蒋言，蒋言却刚好去外省露营。
	　　迫不得已，我打给了安慕楚。其实我不想麻烦安慕楚，因为我觉得这些日子我麻烦了他太多事，而且他对我的好，我偿还不了，他给我的爱，我也承受不起。所以，我尽量不去打扰他。可现在还是要打扰他。
	　　安慕楚接到我的电话火急火燎地赶到了派出所，详细地了解了情况，并查看我做的笔录，才把我接出去。
	　　出门时，我看到想带走我的那帮人，果然守在派出所外面。
	　　我有些心惊肉跳，怕他们跟踪，刚想提醒安慕楚，安慕楚却直接开着车到他们车边，拉开车门下了车，对为首的男子说，不要再骚扰她。
	　　男子不服，关你什么事，难道你想替她还钱？
	　　安慕楚冷笑，她欠你们的我当然会还，但她不欠你们的。如果你们一味纠缠，我不会客气。
	　　说着，安慕楚念出男子的名字和工作单位道，如果我想要，你所有资料三分钟到我手上。
	　　男子惊异地看着安慕楚，不敢再狂妄。安慕楚转身回到车上，载着我离开了。
	　　我说，对不起，又麻烦你了。
	　　安慕楚转过头，看了我一眼不说话，继续开车。
	　　对不起，我以为安慕楚生气了，心下有些难受，继续道歉，这是最后一次麻烦你。
	　　安慕楚又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确切地说是瞪了我一眼。然后他说，林洛施，你就是个事精！
	　　我特内疚地承认，是，我知道我是个事精，对不起，真的不会再麻烦……
	　　对不起能解决问题吗？安慕楚打断我，轻易不要麻烦我的话，麻烦我就麻烦一辈子。
	　　啊？我听安慕楚这话，猛地抬头看向他。
	　　安慕楚却挺正经地接着说，林洛施，你这么能惹事，就没考虑过找个人保护你吗？
	　　我……
	　　我什么，不，还是别考虑了，守护天使这个角色直接交给我吧，成吗？
	　　安慕楚转过头，挺严肃地看着我，可眼里全是挡不住的深情。
	　　那一瞬间，我特别特别想哭，这段时间的忐忑仓皇，无助心酸全部如海水般涌上心头，我都想说给安慕楚听听。可是，我死死地握紧拳头，跟自己说，不，不能依赖，不能软弱，不爱他就不要给他一丝希望。
	　　最后，我低下头，又轻又无力地说了句，对不起。
	　　安慕楚笑了笑，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轻声地说，傻瓜。

【3】林洛施，不是每张单你都买得起。
	　　我开始觉得疲惫，以前寻找米楚、苏冽、千寻是我最大的动力。我以为我活得好好的，我们便能跨过时光重逢。
	　　可是，如果我早知道，我们的再次重逢，是为了此后更远的背道而驰；我们的再次欢聚，会成为此后更长久的悲痛。那么，就算背井离乡一辈子，我可能都不会再回来。我曾视为生命的爱情，我曾引以为傲的友情，我眼睁睁地看着它们在我面前倒塌了。
	　　人有希望时，再难捱的时光后来回忆起来都是甜的。但希望消失，再好的生活都是苦的。
	　　就算如今我在工作上获得了成就，可我却失去了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
	　　所以，我更迫切地想辞职，我早早打好了辞呈，只等第二套明星书上市，便可以功成身退。
	　　我不知道以后我要做什么，但我知道，在这个时段，我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斗志，我想休息一段时间，这些年我真的太忙了，念书、工作、谈恋爱、失恋、离别、闯荡、漂泊，生活最后无非是这些事概括。
	　　我不想再那样大动干戈地生活了，以前我觉得张牙舞爪的青春才叫青春，现在经历重重劫难，犹如劫后余生，我却觉得，平淡更能使一切永恒。
	　　但我没想到，在我最甘于平凡生活时，命运仍然狠狠地给了我最致命一击。
	　　第二系列的明星书刚上市，就出了大事。
	　　我亲自送入印刷厂的样片，其中一本明星的励志成长篇，变成了丑闻秘闻篇。
	　　那本书的明星年轻时曾做过一段时间艳星，后来通过努力演戏被大家认可，现在已经是女神级别的明星，出这本书原本就是为了巩固女神的位置，原来的丑闻秘闻早已被时光的风尘掩盖，成了她辉煌的垫脚石。但现在，往事重新被端上台面，而且是在自己亲自授权的书里，除开八卦津津乐道的新闻，还增添了一些新的爆料。一时间，在网络掀起轩然大波。
	　　同时，明星的经济人将概念出版社告上法庭。
	　　那一刻，我有点儿明白苏冽的绝望。
	　　明明我看好的样片，到最后变成了不一样的东西。去追究，却查不出蛛丝马迹。想了想这是人为陷害，怎么会留下把柄。
	　　我绝望得像视死如归的死囚，在这个宏大的失误下，想不出任何补救办法。
	　　虞美人跟组员也心急如焚，不知道公司会下达怎样的决定。但看着她们哀哀的眼神，我知道我必须把这个责任扛在自己肩上。我本身是要辞职的人，但他们还指望着公司的工资度日。
	　　所以，唐琳琳召见我时，她还没开口，我便对她低声下气地哀求，唐总，因为我个人失职造成公司重大失误，对不起，我会负全责。能不能不要惩罚我的组员？
	　　唐琳琳优雅地笑了笑，说，洛施，你看这么多年你都不长进，你最大的缺点就是爱逞英雄。
	　　听着唐琳琳话里的冷嘲热讽，我硬起头皮道，是的，唐总。我会接受一切惩罚。
	　　怎么？这么快就认输了？唐琳琳说，你不是还有蒋言和安慕楚这两个后台吗，你可以去求助他们嘛，我认识的林洛施可不是这么没手段的人。
	　　唐总……
	　　别一口一个唐总，唐琳琳不客气地打断我道，我知道你压根儿就没拿我当过总，总觉得我今天的一切都是耍手段得来的，你总觉得自己比我牛逼。是，林洛施，我承认，你比我幸运很多，你周围总有一群人众星捧月地供着你，帮着你。你想得到的东西不费吹灰之力，不想得到的也有人送你面前。可是人这一生并不是天天都这么幸运的，有一天运气也会用完的。
	　　是的，唐总。听着唐琳琳的愤愤不平，我依旧毕恭毕敬道，我愿意为我的错误买单。
	　　为你的错误买单？唐琳琳尖锐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屑，她说，林洛施，不是每张单你都买得起。就算有人帮你买这单，还有下单等着你。我就不信，次次都会有人替你买单。
	　　我终于听出了唐琳琳的话外之音，我问她，是你做的？
	　　唐琳琳得意地笑道，你终于聪明了一回。
	　　为什么？
	　　为什么？唐琳琳玩味地看着我，坦然道，为了好玩啊。我想看看我一直视为仇敌的你，到底能风光到什么时候。你那些要好的小姐妹呢？听说她们现在也挺惨的。哈哈——唐琳琳说着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你们这群傲慢的不顾别人感受的人，终于也知道什么叫作绝望了吧。哈哈哈，这些年我拼命努力往上爬，就为了有一天能扳倒你们，但你们也太让我失望了，竟然都自己把自己给折腾没戏了。
	　　我真失望啊，林洛施。你们可真怂！离了有权的金主跟爹娘，你们什么都不是！
	　　我默然地听着唐琳琳的羞辱，不知道说什么。
	　　唐琳琳却因为我的沉默更生气了，她说，林洛施，你装什么清高，你以为自己比我高级到哪里去，你比我自私多了，好歹我利用别人还会给好处。你呢，就会给一些廉价的感情。当年自己打了人，却让朋友去替你坐牢，真没用。你们几个啊，最傻的就是米楚，有个事你还不知道吧，当年米楚去坐牢的事，以她爹的能力，轻轻松松可以把她捞出来的。
	　　唐琳琳诡异地看了我一眼说，你知道为什么没捞吗？我告诉你，因为我给她看了一段视频啊，我录下了你打人的视频，跟她说，反正不是她坐牢，就是你坐牢。我本来想离间你们的感情的，但没想到米楚那个傻瓜真的替你去坐牢了。
	　　唐琳琳之前对我所有的羞辱我都可以做到不动声色，但当她告诉我三年前那些埋伏在深层的真相时，我再也忍不住了，我冲上去就准备抽她，唐琳琳却反手给了我一巴掌。
	　　她咬牙切齿地看着我说，你是不是很想杀了我？你是不是想问我跟你有什么冤仇，为什么这样对你？那我告诉你，我跟你们深仇似海，如果念高中时，不是你们孤立我排挤我，在老师面前状告我逼得我退学，我爸爸便不会因为心脏病复发去世！
	　　我愕然地看着唐琳琳，我知道她父亲去世了，却不知道是因为这个原因。
	　　如果以前我一定会觉得这并不是因为我们，可现在我已经历过太多事，我知道，往往无意中的恶意才最伤人，特别是青春时期。
	　　我跟唐琳琳讷讷地说了句，对不起。
	　　可我知道，这对不起，弥补不了任何。
	　　唐琳琳只是冷笑地看着我道，你不用觉得对不起，因为你很快会得到报应。当然，如果这次你依然好命的被人救下，我也没办法，但我不会停止对你们的恨。

【4】我真想此后岁月都与你相依为命。
	　　从唐琳琳办公室走出来，我有些伤怀，对往事，对现状，对自己的年少轻狂。
	　　我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蒋言打来电话问事情始末，我跟蒋言大概说了下后，跟他说，没事，反正我要辞职了，认栽。
	　　蒋言说，就算辞职，也要找到真相。
	　　可蒋言不知道，如今真相不真相，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我想起唐琳琳最后跟我说的话，她说，林洛施，如果你想让我对你停止报复，就别再做缩头乌龟。
	　　想起这些年的往事，我发现确实如唐琳琳所说，我一直都像躲在了朋友的包围圈里，每次一有风吹草动，他们就会先跳出来替我扛下，我只管安心地成长就好了。
	　　可是这次，我不想让任何人帮忙，一是想和唐琳琳终结了这段深仇，二是想独自成长。
	　　所以，我跟蒋言说，我不想得到任何帮助。
	　　蒋言急了，他说，那你想怎么样？
	　　我说，蒋言，这次放心交给我自己处理行吗？
	　　蒋言停顿了下说，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给我打电话，或者打给安慕楚。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才发现，我跟安慕楚已经一周都没联系了。
	　　自从那天他跟我再次表白之后，他没有再联系我，我也没再联系他，怕尴尬。
	　　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应该知道这件事了吧。
	　　我正发呆时，电话响了，安慕楚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啊跳，吓了我一跳，说曹操曹操到。
	　　我有些不知所措地接起，以为安慕楚也会问这件事，谁知我刚接起，却听到安慕楚沙哑的声音。
	　　他说，洛施，她走了……
	　　我愣了下，听到他无助地哽咽，他说，我妈妈走了……
	　　我闭上了眼，整个世界都被安慕楚低沉的哭声覆盖。他说，洛施，我以后没有妈妈了。
	　　我的心疼了又疼。有谁的世界如我一般，不是在一段一段告别，就是在看一段一段告别。
	　　我张张嘴，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最后苍白地说了一句，哭吧，我在。
	　　那几天，我没有上班，公司也不需要我上班，公司已经在跟明星经纪人协商赔偿。之后也会给予我相应的惩罚吧。
	　　我安心地陪着安慕楚，陪着他给他妈妈办葬礼，陪着他在深夜看文艺片，陪着他沉默陪着他发呆。
	　　我没有告诉他任何关于我的事，他不知道，我也不想让他知道。
	　　但纸始终包不住火，公司对我惩罚下来的那天，安慕楚终于还是知道了。
	　　意料之中，公司对我的惩罚是开除，永不录用，并且也在行内发了黑名单，此后将不再有任何一家公司愿意接受我做编辑。我舒了一口气，还好没有牵连到其他组员。
	　　我去搬东西那天，虞美人跑上来说，洛施，我帮你。
	　　我说，不用了，你和苏扬以后一定好好的，做不成同事，以后还可以做朋友。
	　　虞美人笑得明艳动人，一定会的，我们很快就会成为一家人了呢。
	　　我看着她亲热地挽着我的手臂，不敢相信明星书是她换的文件。
	　　我陪着安慕楚那几天，曾接到一个电话，是组内成员小晚打来的，她是个害羞的姑娘，做事却很聪明，所以我对她格外重视，她也一直跟我无话不说。那天她跟我说，洛施姐，我知道文件是虞美人换的，那天我不小心听到她跟唐总的谈话了。你要是需要我作证，我可以随时作证。
	　　对这个热血姑娘的直白，我很感激。可我不能让她帮我，现在，唐琳琳已经一手遮天，如果这件事是虞美人做的，那很快她也将身兼重任。小晚帮我，相当于跟她们作对，以后的日子肯定不好过，甚至有可能，会落得和我差不多的下场。所以，我摇了摇头拒绝小晚的作证。
	　　我不知道怎么跟苏扬说，那个善良的苏扬，他还傻傻地为我前途操心着，他说，放心，哥哥说养你就一定做得到。
	　　我笑了。关于虞美人的那些话堵在了喉咙里。
	　　我看得出他多喜欢虞美人，是那种愿意为她生为她死的那种。
	　　我不想让他痛苦，也不想去揣测我跟虞美人在他心里的位置。
	　　安慕楚说我傻。他说，我从没见过你这样傻的姑娘，人家都是拼尽全力让自己过得好，只有你，是想尽办法让自己过得不好。
	　　他说，明明可以帮忙解决的事，你为什么非要逞强自己扛。
	　　我说，我之所以不告诉你，就是不想让你帮我。我知道你和蒋言都有帮我的能力，可我犯了错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如果你们一味地帮我，只会让我变成一个胆小鬼。我不想成为一个胆小鬼。
	　　安慕楚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问，那你以后有什么计划？
	　　我想去旅行一段时间再计划吧，反正死不了就是最好的事啊。我没想到自己还会开玩笑。
	　　安慕楚也笑了，他说，你真是一个可爱的姑娘，我真想此后岁月都与你相依为命。
	　　我不敢接话。安慕楚却仿佛知道我在想什么似的，继续说道，我知道逼你太紧你可能会跑，可每次面对你时仍旧会不由自主地说起。大概因为我从来没有想与哪个姑娘共度岁月，你是第一个，所以我不知道以什么样的方式才能让你答应，所以我才会一再表白。但我现在发现，我的表白对你来说或许是困扰，放心吧，你以后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不会再让你感觉到有压力，但你一定要记得，撑不住就回来，我一直都在。
	　　安慕楚的话让我泪凝于睫。是啊，这个世上动听的情话有好多句。可是对漂泊的人来说，最动听的仍然是这句，撑不住就回来，我一直都在。
	　　回，是一个多么有归属感的字。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我说，安慕楚，谢谢你。
	　　转过身，我又在心底补了一句，对不起。
	　　谢谢你给过我的所有温暖，对不起，我们遇到的太晚，我辜负了你的爱。

【5】有谁的世界如我一般，不是在告别，就是在看告别。
	　　我收拾了行囊，将大宝马放回了家，我跟爸妈说，之后公司会派我经常去出差，可能有些忙。
	　　爸妈早已习惯了我的离别与不在身旁，每次回去他们习惯问我饿不饿，累不累，走时会对我说照顾好自己。所有的浓情都包含在了这些最寻常的话语里。
	　　我还去监狱看了米楚，可她仍旧不见我，像几年前一样。
	　　但那时，她对我说，她怕看到我会哭。可现在，她只让狱警给我捎了一封信。
	　　信上她跟我说，洛施，你以后不要来了。其实我一直没告诉你，我最不想面对的人就是你，以前我一直以为，这世上任何世俗之物都拆不散我们的友谊，别说弄个炸药包，就算有人拿钱堆座山来拆散我们，我都能把那人给埋了。但后来，我发现拆散我们其实也挺容易的，只要把我们放在两个世界，你是纯洁的，我是肮脏的，你是善良的，我是邪恶的。你一直朝前方航行，我却迷失在了对岸。我每次站在你身边，都会自惭形愧，所以你不要来看我了，我想我们终究都长大了，以后的路程不能携手一起走了，就在这个分岔路口分别吧，愿你以后幸福。
	　　我看着米楚的信，心里难受得无以复加。
	　　其实，从她说她爱上李白的那一刻，从她愿意为李白顶罪的那一刻，我便早已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
	　　所以，在她缓刑的那一周，我拼命地黏着她。因为我心里总觉得，从此以后，我们将要各安天涯，即便是在同一座城市。
	　　我们都长大了，面对生活有了各自的抉择。
	　　我不能像年少时那样跟她纠缠说，不是说好要一起去闯荡世界的吗，不是说好不管发生什么变故都要相亲相爱、不离不弃的吗？
	　　我也不能像年少那样，她不陪我去哪里，我就一直闹腾，连拖带拽把她带到哪里了。
	　　女孩子的友情从互不勉强那一刻开始，便已渐渐消退。
	　　三年前，我们的分别是天各一方，互相想念。
	　　如今的再次分别却是，分道扬镳，各奔天涯。
	　　以前，我觉得这座城对我来说是一座伤城，直到现在才发现，相比废墟它多么美好。
	　　以前，我觉得生离死别是上天给我们这群人最大的不公，直到现在才发现，原来那是最厚爱的恩宠。
	　　以前，我以为我们会一辈子肝胆相照，直到现在我才发现，命运早已送我们渐行渐远。
	　　而我们，都无能为力。

第十二章 尾声
	　　我是林洛施，今年二十四岁了。
	　　没有嫁给十七岁最爱的人，也没有嫁给别人。
	　　仍然孤身一人，守着一个久久难愈的伤口，茕茕前行。
	　　我的行李很简单，几件简单的衣服，一个包，包里装的是陆齐铭送给我的礼物。
	　　我依然没有勇气拆开来看，但我觉得带着这份礼物，就像和他一起旅行一样，这份礼物已经长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虽然礼盒有点儿重，但我还是不辞辛劳地背着它。
	　　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打开它，我一直以为是多年以后，当我见识过这世上最美的风景和最心碎的爱情。
	　　但没想到，最后它的打开却出于一场意外。
	　　在某个小岛的海边，我和几个驴友支帐篷住，当地几个调皮的顽童跑来偷我们的零食吃。
	　　可能他们看到我包里的礼盒漂亮，所以都觉得里面装满了好吃的，偷偷把它拆开来了。
	　　当我买水回来看到摊在帐篷边打开的礼盒时，晃花了眼。
	　　几个驴友齐刷刷地看着我，我看着礼盒，眼泪不停歇地朝下落。
	　　礼盒里装了一件雪白的婚纱，领子周围镶满钻石，在阳光的照耀下，璀璨倾城。
	　　我缓慢地走近它，把它拎在手里抖开，白纱瞬间倾泻而下，华丽而闪耀。
	　　我在盒子底端看到了一张卡片，我拿起打开，上面是陆齐铭熟悉流畅的字体。
	　　“我庆幸，在最好的年华，我是你的恋人，在繁华落尽之后，我是你的故人。
	　　我遗憾，最后为你披上白纱的人不是我，能给予你幸福的人也不是我。
	　　说好的，二十四岁娶你的约定，是我辜负了。
	　　对不起，洛施，我也不曾想到，有一天我连说我爱你的资格都失去了。”
	　　我抱着婚纱，拿着陆齐铭留给我的信，面对着深邃的海号啕大哭。
	　　多日来的压抑终于在那一刻一溃千里，多日来的自欺欺人也在那一刻崩溃坍塌。
	　　我对着海拼命喊着陆齐铭的名字，可我知道，他永远都不会再回来。
	　　这世上，永远都不会再有一个叫陆齐铭的男子了。
	　　永远，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