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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努力只好回家继承皇位
作者：不飞奔的橘子
内容简介
 又名《所有人都觉得我深不可测》《每天都想退位的主角，在统一星系的路上走远了》 在继承皇位后，我顺便统一了整个星系/ 终玉宸在穿越后直接走上人生巅峰，天降皇位等他继承然而他的内心是拒绝的，这个职业太危险了，他只想做一个平凡的学生。 两天后 为了不参加毕业考试，他选择回家继承皇位。 他是帝国至高无上的王，他的强大让人畏惧，他的智慧深不可测，他的美貌声名远扬。 帝国臣服于他的意志，星系在他手中被统一，所有生物为他屈膝。 他是活着的传奇，他是荣光本身。 今天也在思考怎样才能退位的终玉宸：这其中一定有哪里不对。 我！主角！怀疑自己开了外挂！ 我就想问问这个外挂能续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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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混沌&饥饿
热，烫，体内有什么东西在不断翻滚，想要破体而出，却找不到正确的出口，在带来无尽痛苦的同时，也让艰难上线的理智陷入沉沦。
终玉宸下意识喊了一声，试图引起旁人的注意，然而声音却在出口时，化作极轻的喃呢，几不可闻，悄无声息的消散在空气中，除去引起墙边闪烁的幽幽蓝光，愈发频繁以外，没有任何用处。
如果终玉宸此刻意识仍是清醒的话，他就能看到自己目前所在的地方是多么的……科幻以及超现实。
他在一个封闭的空间内，目光无法测量这个空间的具体形状，它处于固体和液体之间，这片空间似乎在缓缓流动，化作不同的形状。但奇异的是，空间内部十分稳定，未受到外部形体改变的影响，构造出坚硬固体的错觉。
房间内部的装饰和家具并不多，准确来说，干净到除去终玉宸现在躺着的那个半封闭式的“床”以外，就只剩下无处不在的纹路，这些纹路浮在空间的“墙壁”上，显出一种奇特且冰冷的美感，此刻飞快的闪烁着蓝光，频率快到让人产生它十分焦急的错觉。
空间内的面积并不小，只是在铺天盖地的奇异纹路下，无端显出几分拥挤，纹路浮在“墙壁”上，而“墙壁”则是由奇异的物质构成，它像是水般柔软，又像是矿物般坚硬，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融为一体，让人不由对这些纹路是如何刻画上去的产生些疑惑。
不过这都不是最重要的，纹路虽然急促的像是能开口说话，但至少此刻仍保持着安静。
而终玉宸已经从喃呢声变成了短促的嘶吼，半封闭的床——或者我们可以用更专业点的词汇来形容它，精神力培养舱。
外表曾现椭圆形，具有随着客户的生理形态而改变外表的功能，确保每一位客户都能将自己的精神体与它紧密连接，在睡眠中享受精神力的舒缓和刺激，售价18座西雅币，堪称有市无价。
虽然客户此刻的模样并不算好，甚至还显得过于凄惨，面目狰狞，浑身血管清晰可见，呈不正常的粗大模样，一缕缕的血丝从体表渗透出来，又飞快消失在培养舱内，不见踪影。
终玉宸的疼痛在体内试图冲破障碍的那股力量的连连受挫下，达到了顶峰，他几乎以为自己的脑袋被开了个洞，然后浇进滚烫的岩浆，蛮不讲理的将他的大脑烹饪成七分熟的美食。
洞越开越大，岩浆越倒越多，终玉宸在疼痛与挣扎中，几乎能闻到自己大脑彻底熟透了的香味，这让他觉得有点饿……
就在这个饿的感觉出现的那一刹那，疼痛不知不觉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可怕的折磨——饥饿感来势汹汹，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脑子里发出的饥饿叫声，他想吃些什么，最好是活跃的，灵动的，如果佐上些经历过漫长时间沉淀后的历史感，就更好了，那样一定很美味。
他浑然不觉自己在想些什么可怕又匪夷所思的事情，刚才疯狂的疼痛和灼烧感没有给他留下一丁点印象，饥饿主导了他的理智，如果不是他被固定在精神力培养仓里——准确的形容应该是，他的头部被罩在一个全封闭的银白色头盔里，而这个头盔上闪烁着与“墙壁”上的纹路相似的蓝光，但比之纹路的急切，它闪烁蓝光的频率就显得无比温和，带着奇妙的抚慰人心的韵律。
总之，这就是为什么刚才终玉宸在痛苦中挣扎了半天，但仍纹丝未动的原因，他的脑袋被牢牢固定，以至于身体的一切挣扎都变成了徒劳。
而如今这又恰到好处的限制了他想觅食的冲动，让他在饥饿的**压迫下，迅速改变了自己用物理觅食的冲动，而转为其他方式——一种铭记在记忆深处的身体本能。
他压缩着躁动，在沸腾又冷却后的脑海深处畅游，那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就好似你并不是以物质的方式存在于世间，而是以另一种更高效，又更自由的方式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他恍惚间觉得有什么不对，但饥肠辘辘的大脑，让这个念头一闪即逝，甚至泛不起几分涟漪，他急于寻找消除饥饿的食物，在畅游中，他感觉到自己离目的地越来越近——直到他奋力往上一跃，有什么东西在这一跃里悄无声息的消失，他本该睁眼看到新世界。
但在那之前，他却停了下来，在无穷无尽的饥饿中，清晰响起的念头不住的回荡在他的脑海里——当然，在目前的情况下，也可以形容为回荡在那一整片庞大的意识体内。
于是，他停了下来，“回头”看向他走过的地方，然后回头吭哧吭哧的顶着饥饿挖起了洞，这绝对是一件极其了不起的事情，甚至可以说值得留名青史，但在当时，唯一的知情者，他甚至不知晓自己在干什么，他只是借满腔蓄势之力，兢兢业业的完成那个不住回荡的念头——挖开这个洞，越大越好。
饥饿在他体内，在他脑海，在整个世界疯狂呐喊，这足以让一个刚诞生的精神体丧失自己的理智，抛弃自己的所有，只为了满足它，但终玉宸却仍兢兢业业的干着手上的活——虽然这么形容很怪，但实际上，现场荒诞的情形大概是一个胖乎乎圆滚滚的“东西”从小洞里钻进去，然后再钻出来……
饥饿感如火般灼烧，飞快的加大着自己的压迫感，如果说之前终玉宸觉得自己饿的对食物都没要求了，那现在他甚至觉得其实自己看起来也挺好吃的……
在这个念头冒出来之后，哪怕他现在完全失去了理智，并不能分辨出目前情况的诡异，但仍是毫不犹豫的放弃了自己诡异的打洞行为——如果再等一会，他可能真的会对自己下口，这个念头笃定的浮现在他的意识深处，让他转身就走。
他朝远方散发出食物香味的地方飘去，就好似本能一般，加速再加速，流动的空间接连响起几声轻响，像是什么被打破的声音，但他这一次没有再回头，径直朝着他的目的地飘去。
他混沌的脑海里依稀能分辨出食物离他很远，他要走的更快些，才能在吃掉自己的念头落实成行动前赶到那里，但不知是他低估了自己的速度，还是高估了他和食物间的距离，不过须臾间，他已经闻到了扑面而来的香味。
好香，终玉宸下意识分辨着眼前的食物，历史的沉淀感，轻快的灵动感，还有稳重的压迫感，虽然有些闻起来并不好吃，但他并不挑食，甚至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只要是能吃的，他都敢下口。
他珍惜的用感知轻轻“嗅”了“嗅”它们，在食物们突然复杂且蔓延开的味道中，慢慢张开了嘴。
*
阿尔法星系，西雅帝国，中心星区。
行走的，站立的，躺着的，位于西雅帝国区域内的所有西雅公民，都停下了动作，整齐划一的仰头望向远方，恍若世界突然按下了暂停键。
一股强势的精神力拂过众人，以绝对不容许忤逆的态度，连接进西雅公民的精神共同体内，并飞快的开始了他野心勃勃的渲染行为。
他很年轻，而且很强大，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汹汹，将他所触及的一切渲染成他的所有物。
在中心星区的主星球，有人最先结束了静止，他发出了一声轻叹，将目光投向另一个方向。
这只是开始，并不是结束。
越来越多的人结束了静止，带着隐含不发的担忧看向另一个方向。
而在他们所看的那个方向，有一个节节败退的存在，他几乎被轻而易举的打败，甚至都无法用上打败这两个字，更客观的形容是，在年老的暮气昭昭的精神力和年轻的来势汹汹的精神力相触的那一瞬间，他被彻底碾压，无法反抗的将一切——辽阔的疆域，臣服的子民，乃至他自己——拱手相让。
在那个方向，有一个高耸且雄伟的建筑物，独自伫立。
它是宫，是西雅公民心中的圣殿，是西雅皇帝的居所，是历代皇帝的陵寝。
而如今，统治西雅帝国长达一百二十余年的皇帝陛下，正是居住于此。
在今天之前，皇帝陛下仍一如往常般庇佑着他们，他的统治长盛不衰，他的威严深入人心，他的强大众所皆知，但在今天之后，所有人都清楚，一个时代落下了帷幕，而新的时代开始了。
他们将迎回新皇，为旧皇送葬。
年轻且富有朝气的精神力迅速扩张，从中心星区到最边缘的附庸星球，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将所有公民晕染上自己的气息，强势宣告着他们的主人究竟是谁。
所有人都臣服于他，并为他的强大而颤栗不已。
他们根植于精神体的本性让他们欢呼雀跃，迎接着可能是西雅帝国有史以来最强的一任皇帝陛下——一位直接击溃现任皇帝，强势且不容置疑的完成了登基仪式的存在。

第2章 失忆
灵魂深处的饥饿感消退了几分，终玉宸决定改变不知其味的进食方式，转而仔细品尝美食。
但他刚才吃的太快，已然把所有美味的点心全吃下了肚，剩下的全是些不好吃又咯牙的东西。
换成旁人或许就会知难而退，带着一肚子美食折返。
但终玉宸在原地浪费了宝贵的两秒钟，来思考自己是否需要放弃，深藏在记忆中的本能告诉他，没有难吃的食物，只有错误的吃法。
只要是能吃的东西，他连人都能吃——等等，福建人是什么东西？好吃吗？怎么吃？
脑海里飘过莫名其妙的念头，一闪即逝，终玉宸决定不浪费他仅剩的宝贵时间在无意义的思考上，选择了立即下嘴。
他懒得挑来挑去，直接扑到了离他最近的散发出腐朽陈旧味道的奇怪食物上。
真的有点咯牙，有些嫌弃的终玉宸在瞬息间将它吞吃下肚，又转而朝不远处奇形怪状的东西食物扑去。他的速度快到让人怀疑他压根不需要消化，他张开“嘴”——姑且将这个迸发出巨大引力，在大地上引发一簇簇旋转的小旋风的黑洞称之为“嘴”吧——然后难啃的，咯牙的，在这片大地上从未被征服的存在便如同雪遇到了水般，飞快的融化在他嘴里，消失在大地上。
大地慢慢变得空旷，而他则愈发庞大，像是遇风就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一只顶天立地的大胖团子。
但他的行动却格外轻盈，随意一飘就能飘出数十里路，以至于他轻松的在这片大地上折返，扫荡着遗漏的小点心。
饥饿感完全消退了，终玉宸望着干净的大地，有些莫名的成就感，他生出“手”摸了摸肚子，摸到了几个圆滚滚又软乎乎的东西，这让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
实际上他并不需要低头，毕竟他胖的已经成了个球，目光往下一扫就能找到自己突出的肚子。
他如今的存在形式并不是人形，而圆滚滚的肚子自然也不是指生物意义上的存在。
透明且庞大的空间被束缚在他身上，里面飘着无数杂七杂八的东西，除去密密麻麻的圆球外，还夹杂着些熟悉的奇形怪状，宛如将整个大地上的东西全搬到了这里。
原来我吃了这么多啊~
欣慰的念头方飘过，终玉宸才缓慢的反应过来，又生出两只长长的手，来拍这个又胖又软的空间，小球顺着他的力道此起披伏的撞到一起，发出些轻微波动——至少对于终玉宸来说，太过轻微，稍不留神就会被忽视——似乎在表达自己的情绪？
这些东西好像是活物？
这个念头从终玉宸脑海里飘过，瞬间激起了强烈的情绪波动，从“我吃了个啥？”到“我怀孕了？”再到“等等，我现在在哪？”一系列从困惑到惊恐的思考方式，他眼看就要从懵懂中复苏理智，来面对这匪夷所思的一切。
但在此之前，天先暗了下来，终玉宸下意识的闭上眼，察觉到一股强烈的呼唤，从远方，他的来处，温和的召唤着他。
亲切的，温和的，熟悉的呼唤，让他下意识的迈出了两步。
这两步，一步让他迈过了来时的漫长旅途，一步让他迈过了小小的洞口，回到了呼唤他的温暖巢穴。
黑暗，疼痛，灼烧，一并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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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入眼的是一片黑暗，然后才慢慢亮起了一道微弱的光，将周围环境若隐若现的照亮。
终玉宸眨了眨眼，适应了这个亮度，于是整个培养仓彻底亮了起来。
他看到了闪烁的蓝光，感受到了固定着头部的不明物体，甚至还能透过上方的透明薄膜看到疯狂闪烁的蓝色纹路，以及缓缓流动的空间。
但他没急着去探究这一切，而是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确定没有摸到一个圆滚滚的肚子，也没有摸到奇怪的生物，才松了口气。
然后又为自己奇怪的下意识反应陷入了沉思，为什么我会觉得自己会怀孕？我难道不是一个正常的地球-哺乳纲-人科-人属-智人种-雄性生物吗？
等等？我总觉得我不该这么称呼自己？
终玉宸陷入了对自我的迷茫，他的潜意识里有着庞大明确且丰富的下意识反应，能证明他曾经生活过的痕迹，但现在他感觉自己丢失了大部分记忆，以至于无法对自己的潜意识做出综合整理。
不过，整理自己的潜意识好像也不是正常的……
他脑海里飘过那一连串关于自身定义的纲目，在失去了大部分的浅层记忆后，出现了第一个肯定的词汇“人类”。
他将这个词放入了自己想说的那句话中：整理自己的潜意识也不是正常的人类能做到的事情。
所以，我是人类。
终玉宸为自己如此迅速的得出了第一个关键词而弯了弯眼，虽然我失去了记忆，但是这没什么问题，他信心十足的想着，我觉得我能迅速找回我的记忆。
我超厉害！
自信的终玉宸伸手在培养舱内摸索，试图打开这个固定着头部和部□□体的半封闭式的存在，他在舱底摸了一手的不明液体，但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轻易的打开它。
或许开关不在这里，终玉宸改变了思路，伸手在自己头上戴着的物体上摸索，他确信自己摸到了些突起的不明按键，他试着一个个按了过去——这绝对不是一个好想法，毕竟那东西可套在他头上呢。
银白色头盔开始走马灯般变换颜色，从银白色变成了蓝色，又慢悠悠转换成黄色，甚至还出现了个彩虹色，而原先满是安抚意味的蓝光则节奏一变，开始疯狂闪烁。
这两者的反应相结合，营造出一种兴奋错乱的不祥感。
然而被固定在头盔里的终玉宸并不知道头盔发生了什么异变，如果硬要说哪里有变化的话，耳边突然有点吵，像是有蚊子突然叫个不停，但他觉得自己的脾气应该挺好的，所以没有产生一巴掌打死烦人的蚊子的冲动。
对了，蚊子——一种无害的烦人生物。他顺手记下了第二个明确的词。
终玉宸仍在一心一意的摸索着开关，不知从哪诞生的潜意识让他十分笃定，开关一定在这里面。
于是他将头盔下隐蔽的按键，一个不落的全按了一遍，在按到最后一个按键时，如同触发或者说解除了某种限制般，急促的女声飞快响起，带着焦急的情绪回荡在这片空间内。
“检测到学生B211号发生剧烈情绪波动，请求治疗——”对方的话突兀的停顿了下来，“墙壁”上疯狂闪烁的蓝光一顿，改为了“闪不死你算我输”的高速闪烁频率，焦急的语气上扬成了十万火急：“检测到精神培养舱已开启最高刺激频率，请求支援——”
十万火急的话又一次突兀的停了下来。
终玉宸并没懂她的话——毕竟他还是失忆人士呢，他只是摸索了半天，确定这几个按键全都不是正确的打开这个限制行动的舱体的方式后，遵从了他脑海深处的另一种潜意识，他有些不熟练的“命令”这个舱体为他打开。
然后它就打开了，闪烁个不停的头盔悄无声息的解除了限制，恢复了原先的银白色，被培养舱自主收回存储空间内。
女声缓慢的反应了过来，原先急促闪烁的蓝光缓慢到几乎不再闪烁，彰显着她此刻的情绪状况：“危险已解除，检测到超级别精神力反应，汇报——”
她仍没有说完这句话。
总算从培养舱里坐起来的终玉宸，自然的穿过培养舱上方半封闭的薄膜，他的上半身离开了培养舱，呼吸到了这个空间里的新鲜空气。
说起来可能有点奇怪，但这空气带着一股冷意的甜味，在被体表吸收后，终玉宸察觉到了他的皮肤——或者说某种器官？总之某个吸收了空气的存在向他发送了“好吃”“饱了”的反馈。
他挠了挠头，没来得及对这个奇特的感官做出反应，先抬头看向头顶，他察觉到一股满含讯息的波动在上空慢悠悠的爬过，在闪烁着蓝光的纹路间传递，似乎想要透过某个装置离开这个空间去往它的目的地。
终玉宸盯着那条讯息看了一秒，潜意识就蹦跶了出来，告诉他：他可能穿越了。虽然终玉宸并不理解穿越是什么意思，但潜意识又接着告诉他：这个讯息可能会让他暴露。
虽然他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东西能被暴露，但他仍做出了下意识的自卫反应。
他盯着那条慢悠悠爬动的讯息看了一眼，讯息在这一眼里飞快的自我分解，消散在无处不在的纹路里，化作与蓝光无异的温和存在——于是，女声的话便突兀的断了下来。
啊，现在我安全了。属于人类的潜意识松了口气。
终玉宸便也慢悠悠的露出个笑，仿佛在为自己的安全得到了保障而开心。
虽然他并没有察觉到危险，但……毕竟他失忆了嘛，所以感知出现什么差错也很正常。

第3章 阿尔曼
女声突兀的安静下来后就再也没有开过口，恍若压根不存在。但纹路上的蓝光仍在缓慢的闪烁，并没有就此停下的意思，甚至还会让人产生一种被某种存在小心翼翼的盯着的错觉。
当然这也可能不是错觉，毕竟所有学员在步入阿尔曼的第一天就会清楚这一点：阿尔曼无处不在。
所以不要期望违反校规而不被发现，阿尔曼永远注视着你。
这种行为被来自于其他联盟或者说帝国的生物嘲讽为“泛人类联盟一脉相承的绝对正义”。
就如同泛人类联盟中的亚当一般，它监控着所有人——通过公民卡，一个所有公民在诞生之初就会拥有的身份象征，只要与公民超过相对距离在相应时间内就会爆炸的不□□——记录着所有人的一举一动，这让罪恶无处掩盖，一切都将在绝对公平的审判下进行。
泛人类联盟的宣言：亚当保证绝对公平，而我们享受公平。
而阿尔曼则是在研究亚当构成的基础上，调整为适用在阿尔曼学院，保证学生安全和纪律的下一代智能生物——没错，在某种意义上，亚当以及亚当之后所有被研发出来赋予正义与公平职责的超智能机械，已经获得了生物上的评定，定义为另一种存在形式的物种。
这不出奇，毕竟亚当虽然尚属于被制造出来的存在，但在这片广袤的宇宙中，并不缺乏智能生物，甚至在遥远的莫西星系——这是一个由大部分的智能生物所组成的星系，科技水平极高，如果不是因为他们的繁殖能力几乎完全消失，也不会在四级星系的评定上停留那么久。
但令人遗憾的是，他们目前仍未找到解决自己繁殖问题的方法，以及他们并不认同其他被人为制造出来的超智能机械有资格归属于他们种族，但鉴于人口负增长的情况，近年来他们已然放宽了吸收新公民的限制。
亚当和阿尔曼正是在放宽标准后顺利通过了智能生物评定的存在，所以，作为一个生物，阿尔曼具有自己的意识，实在不是一件多么大不了的事情。
但现在阿尔曼有些为此而苦恼，如果不是她具有意识，又恰好发现了些有趣的异常，就不会兴致冲冲的仗着自己无法被绝大部分力量伤害的特性，把自己的部分真实挪进这里，然后被对方困住，无处可逃。
他看起来可真可怕啊，阿尔曼眼睁睁看着对方一眼就泯灭了她发出去的消息，瞬息间将宿舍变成了一座无法逃离的笼牢，几乎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不是进了阿尔曼的学生宿舍，而是走岔了无数光年到了西雅帝国的宫，才会遇到这么一个……怪物。
她小心翼翼的盯着从培养舱里走出的男人，他漫不经心的看了眼她所在的位置，吓的她一哆嗦，飞快的换了个位置，挪到了宿舍的另一个角落——虽然她清楚对对方而言，她这种行为就如同从他的左手跳到了右手一般，但至少这种行为能让她产生些安全感。
男人在原地站了几秒，一股不容拒绝的意识行云流水般下达着他的命令，而原本的主人，阿尔曼则可怜兮兮的蹲在角落，生怕对方会察觉到她此刻的多余——她倒不是怕他弄死她，这对一个庞大且由无数模块构成的智能生物来说，简直像是一个笑话，她永远不会死亡，只会不断重生。
但她更怕对方那竭力克制后仍溢散出来的纯粹精神体，这证明对方此刻在她眼里的强大，也不过是他克制又克制之后的冰山一角。
奥尔曼怀疑对方是个老怪物，毕竟是西雅公民嘛——想到这里，她瞄了眼自己的数据库，准确的在繁杂的数据中抽出了对方的资料，目光在平凡且不出奇的数据上一掠而过，停留在另一行泛着红色光芒的信息上。
哦，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了，这不止是西雅帝国的公民，他还是一位潜皇子——生母身份不够高贵，不足以被记录进族谱的私生子，这对于西雅皇帝来说，并不罕见，他们总是热衷于制造自己的血脉，甚至胜过扩张的**。
据可靠数据统计，现任皇帝陛下没有承认的潜皇子数量大概有五十八个，这还不包括已经被记录进族谱的准皇子殿下们。
西雅帝国的存在形式以及继承制度都十分特殊，这让每一任皇帝都热衷于□□以及诞生出新生儿，因为他们永远无法确定，哪一个才会是真正的王。
为了确保他们的绝对统治以及第一阶层的地位，他们会疯狂追逐着更强大的下一任，来确保不会因为没有诞生足够强大的王而将自己的家族断送。
西雅帝国的历史上并不是没有因此而陨落的家族。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在独.裁以及封.建统治这种政治体制早已因为落后时代而被抛弃的时候，西雅帝国之所以能延绵不断的维持着这个阶级分明的帝国，正是因为他们的能力和特性，让他们为高阶层的存在而屈膝，跟随集体的意志，为王献上忠诚以及生命。
哪怕同样作为类人生物，他们身上所含有的人类特制也实在太少，以至于在阿尔法星系形成的早期，曾不断有组织和联邦提议将西雅公民划出类人生物的分类。
“至少让这种压根没有自我意识的怪物，独立成新的种族吧！他们根本就不是类人生物！”这种言论也曾盛极一时，成为阿尔法星系的主流观点。
但结果就是，西雅帝国凭借着他们独特的构造和机能，在阿尔法星系长盛不衰，从未消亡，而曾经试图将他们划出类人生物的政治组织，则早已烟消云散。
阿尔曼将自己的数据波动藏起，虽然并没有什么用，但起码这让她更像个智慧生物。
繁杂的数据从她数据库里流淌而过，在她小心翼翼观察着对方做出判断的同时，另一种冰冷的模块在有条不紊的解析着对方的构成乃至心理分析，这是智能生物的本能，也是他们为什么不被大多数智慧种族接受的原因。
没有任何一种生物会喜欢自己被另一种存在分析得一干二净，包括最不可告人的秘密。
但阿尔曼很快就得出了自己的结论，眼前这个男人，没有弱点。
她的意思是，不仅他没有精神力上的弱点——他的精神力稳定的就像是一个圆，积蓄着强大的力量，随时能迸发出来杀死敌人，这股力量形成了一个稳定的循环，压制着他过于强大的精神力，使他一点点变成平常人的样子。
但这最多让她感叹一句对方的强大，要知道，智能生物的资料库里记录着无数强大种族的兴衰，对他们而言，**或者精神力的强大，最终都会随着时间的逝去而消失，但有另一种东西不会。
智慧永不消逝，时间只会赋予它阅历，让它更加强大。
而现在，在阿尔曼面前的那个男人，他没有缺点，他的行为不超出一个普通人的界定，他的微表情里没有任何有效信息，甚至连他下意识的举止都没有透出任何一丝喜好，以至于阿尔曼在对他进行反复分析后，最终得到无效的信息反馈——即她的逻辑运算模块认定这些信息无法形成有效的逻辑链来组成对方的分析结果。
阿尔曼在智能生物的时间轴上仍属于婴幼儿，未曾见证过太多的历史，更未曾见过足够多的生物，所以，她轻易的对她至今为止遇到的第一位无懈可击的强者感到颤栗和恐惧。
怪不得他长的如此好看。她属于智慧生物的那一部分泛起了这么一个念头，而她的数据库则飞快的将西雅皇帝的历任基因优化数据发给了她，进而告诉她，他的强大与他长的好看没有关联。
他之所以长的如此好看，只是因为每一任皇帝都有选择最优秀伴侣的权利，以至于在基因的不断优化与改善下，他最终变得如此完美无缺。
阿尔曼并不喜欢这个答案，她打开自己的数据库，拿出终玉宸入学时的照片，照片上的男孩，虽然依旧能称得上俊美，但与眼前人相比，则如同换了个人一般。
她的意思是，虽然仍是同一张脸，但对方的气质乃至神态的变化——或者说他的强大使得他的魅力值飙升，达到了如今展示在她面前的效果。
所以我说他肯定是个老怪物。阿尔曼在自己的逻辑库里嘀咕了句，顺手扫描了一遍眼前人的身体，在收获了对方一个漫不经心的眼神后，老老实实的缩回原地，看向自己的扫描结果。
扫描数据十分繁杂，但总结归纳，这个男人虽然气质和神态变化判若两人，但至少在数据以及基因分析下未曾发现其他改变。
我觉得自己完了。年轻的小姑娘缩在角落自言自语。
她完好生还的几率已然下降到了惊人的0.32%，而被控制的几率则高达12%，当然鉴于她没有得出对方心理状况的详细分析，所以还有其他影响因素的干扰，比如被删除这部分与对方有关的数据的几率也有5%左右。
数据库则一如往常般忠实，它拿出了结合资料和数据的判断：精神力觉醒会有几率获得传承。

第4章 奇特生物
传承？
阿尔曼将这个词重复了一遍，她的数据库十分庞大，运算速度极快，以至于能在瞬息间完成这场看上去漫长但在现实世界里不过是眨了眨眼功夫的对话。
而此时，终玉宸才刚刚遵从自己的潜意识，命令这片空间给他打开卫生间——说起来阿尔曼实在有些倒霉，终玉宸并不是故意从她手里抢过这个空间的控制权，更不是故意将她禁锢在这片空间里。
毕竟他只是一个失忆人士，在信息和常识缺乏的情况下，他选择更便利的方式来完成自己潜意识里的需求。
而毋庸置疑，在无法用物理手段打开该空间的其他部分后，他选择更顺手又更方便的精神手段，那简直是太正常不过了。
只不过在这个过程中，因为部分常识和信息的缺失，他并不清楚自己轻描淡写的行为，还牵涉到一位无辜的智能生物，让阿尔曼对他的行为作出过度的分析和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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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承一般发生在长生种之间，比如智能生物作为一种存在形式特殊，且极难消亡的生物，他们也有自己的传承，虽然他们的传承是通过数据交换以及下载完成的。
但西雅族生物绝对算不上长生种，他们的寿命属于短生种的界定范围内，大多不超过两百年，这在阿尔曼眼里——虽然她属于长生种里的婴幼儿，但她也已经诞生超过一千年了——简直短的可怜。
他们也有传承？阿尔曼将数据搜索限定在传承以及西雅族之间，数据库兢兢业业的帮她从繁杂的资料中整合出简短的有效信息。
有78%的可能性，西雅皇帝在觉醒精神力时会获得传承。
这也太简短了，虽然她清楚，作为一种极其排外的群体性生物，西雅人大部分信息，都属于天然加密的状态，除去只言片语的猜测之外就没有任何官方的肯定。
不过，起码我能肯定他一定是下一任西雅皇帝。阿尔曼看了眼将她完全禁锢在这片空间的庞大精神力，仍抑制不住为他的强大而颤栗。
数据库则迅速的将对方的资料更新，附上详细的数据疯狂备份至隐蔽处，鉴于目前的状况，她无法上传这份资料，甚至她怀疑自己压根不可能带着它离开。
但完好无损的离开的几率虽然只有0.32%，也依旧是存在合理发生的可能性，而一个合格的智能生物永远不会轻易放弃一丝一毫的几率。
阿尔曼目送终玉宸步入卫生间，年长的智能生物会知晓不要挑战强者的底线，而正如之前所说，阿尔曼还只是一个婴幼儿，所以，她仍有着抑制不住的好奇心和冲动。
她悄无声息的换了位置，挪到了卫生间的一角，注视着对方接下来的行动，试图为自己有关终玉宸的数据资料增加更多有效信息。
终玉宸知晓那团……他花了点时间，从脑海里寻找定义对方的词汇，但显然这实在太超出他的词汇范围了，他不确定对方到底是什么，一个……用纹路作为移动路线，用信息作为载体的小家伙？
它看起来不像是活物——他的潜意识这么告诉他，但另一股潜意识则告诉了他相反的判断，它可能具有智慧。
活物就是具有智慧的东西吗？
终玉宸又得到了一个新的确定词汇，他露出个因为开心而纯粹微笑起来的表情，对自己找回记忆的信心无比高涨。
我果然很厉害。
他的这个念头得到了两个潜意识一致认同，显然不管是作为人类的他，还是作为……
等等？这是个什么玩意？
终玉宸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陷入了因为过于惊涛骇浪的情绪而导致的思维空白。
喋喋不休的镜子并没在意对方的心情，而是忠实的履行着自己的职责：“尊敬的B211号学员，很高兴再次为您服务，啊，今天的您也是一如既往的帅气呢，虽然您什么都没穿，但这充分彰显了您强壮的肌肉以及完美无缺的身材曲线，我建议您就这样出行，一定会为您迎来无数的目光以及新的追求者，这简直该成为光华历1102隅的新风尚，您是当之无愧的时尚达人，我建议您可以……”
【闭嘴】
终玉宸盯着镜子里的身影，在对方兴奋到喋喋不休的话语中，情绪暴动了一瞬。
在不可见处或者说常人无法看见的视角中，泛着蓝光的精神力从他身体里蔓延，迅速流淌进镜子中，在复杂的物理结构中渗透，将它行云流水般扭曲，贯彻他的意志。
这堪称极致的对精神力的控制和操作，却只用来毁坏一个小小的镜子，堪称屠龙术被用来杀鸡，过于浪费。
镜子安静了下来。
终玉宸终于能好好的打量镜子里的那个……不知道怎么形容，但反正他觉得自己不该长这副模样的模样。
准确来说，他此刻的样子并不难看，甚至还有几分奇异的美，就说头顶上的那个小小的角，白皙透明，泛着玉色，像是一个精致的装饰品，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帅气程度；更不要说湛蓝的眼睛，简直如同大海般清澈，抬眼中带着恍若能看透人心般的锐利——当然，没有眼白这种小事，就不要多计较了；因为比起没有眼白这种小事来说，还有更惊恐的东西足以让人忽略它。
他的皮肤是透明的，透过皮肤和无色的液体，能看到他复杂结构的大脑，以及一个不住收缩的蓝色圆形物体，它在终玉宸的视野里显得格外柔软，好似呼吸般起伏，带着几分让人心平气和的律动。
终玉宸的目光落到了自己□□的身体上，他之所以没有意识到自己浑身□□，不止是因为他缺乏对正常事务的认知，也是因为他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黑甲，在他目光落到黑甲上时，黑甲飞快的收回了体内，露出毫无保护的**——一具透明的身体。
终玉宸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皮肤，里面流淌着的液体便随之一动，带动了无数根蓝色的丝线。
没错，他那层透明的皮肤下流淌着同样无色的液体，而在液体中没有血管，只有无数的蓝色线条——它也不像是血管，更像是某种按照特殊频率闪烁的线条，与头部那个呼吸的蓝色物体形成呼应。
终玉宸看向自己的内脏，从胸膛处起伏不定的半圆形蓝色物体到肚子上复杂的结构，再到……
他看向自己下方该有的东西，起码它没有消失，虽然……长的好像有点奇怪，但好歹他仍是雄性！
终玉宸的要求直线下降，最终甚至为自己还保留了雄性的身份而松了口气。
他移开了视线，黑甲飞快出现，迅速覆盖在他身上，但说实话，这最多遮住了他透明的身体，除此之外，跟没穿衣服是一个感觉。
终玉宸盯着镜子里自己透明的脑袋里格外清晰的大脑构造，陷入了沉默。
在接受了这就是他的新身体这个事实后，他理所当然的想将自己变回原来的模样——虽然他不记得自己长什么模样，但反正不是这个模样。
他试图让自己的皮肤变成黄色，他理所当然的命令着自己的皮肤服从他的要求，然后他得到了**飞快的回应，蓝色的圆形物体呼吸频率加快了，流动在他体内的蓝色丝线恍若得到了命令般飞快重组，构造成新的连接方式。
而更直接的表现则是，他的皮肤改变了颜色，从透明变成了他想要的黄色，将**内部的情形全都遮掩，不露出丝毫。
这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人类了。
终玉宸心情上扬了两个点，然后将目光投向了他头上那个突兀的角，冒出了新的想法。
阿尔曼确信，她刚刚目睹了西雅皇帝改变了自己的拟态，将自己的外表变得更接近人类，当然也有可能是为了遮掩自己的弱点——众所周知，西雅族的弱点一个是大脑里的精神核，一个是胸膛处的心脏，除非粉碎精神核以及确保心脏不再跳动，才能完全杀死一个西雅族。
但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总之，对方将自己变成了更符合类人生物审美的模样，这意味着，当这位年轻的皇帝回到他的国家时，他的子民将顺从他的意志，变成他如今的模样。
阿尔曼的数据库在飞快的更新，她确信不需要多久，她就能看到所有西雅族的长相进化到她眼前人的模样。
毕竟所有人都知晓，西雅族只有一个意志——即皇帝陛下。
他将决定一切，而他们则无条件的服从于他。
当然这在人类或者大部分类人生物的社会构成中，是一种绝对的独.裁，值得被审判和人道主义救助的行为。
但唯独西雅帝国是唯一一个例外。
堪堪被评定为类人生物的他们，如果不是因为西雅族每一阶层的存在，都有着自己的意志，在不涉及集体意志或者说皇帝陛下的时候，具有普遍意义上的人类共性反应以及独立思维模式，他们甚至极有可能就此被剔除出类人生物的行列。
准确来说，西雅族是一个共生族群，他们的族群结构就是由阶梯状的自上而下的统治所组成，最终形成西雅帝国如今的模样。
另一方面，作为一个精神共同体，他们的精神体紧密相连，密不可分，从低到高形成稳固的精神力场，构造成西雅帝国的赫赫凶名。

第5章 金手指
终玉宸命令头上的角缩回去，然而他的角毫无反应，固执的像是无法听懂他的命令般。
最终还是他先放弃了，因为对着不会说话的角生气显得很傻，而且看久了，这个角长的也挺好看的，他的另一个潜意识飞快的为他的角不平，何止是好看，简直是完美无缺，是世界上最好看的角！
这就有点夸张了，终玉宸摸了摸自己的角，手感上也像是软玉——哦，软玉，软软的玉，他飞快把这个词记下来——但似乎真的也没他想的那么碍眼，甚至他有些同意自己内心的想法，瞧这个角上翘的弧度，瞧角上的那一圈圈精致的纹路，多么别致，多么精巧，简直是巧夺天工的造物！
他的心情微妙的好转了几分，不再纠结于自己似乎还是长的不太像个人类的事情。
他离开卫生间，又随手命令它消失，房间宛若流动的液体般倾斜，瞬息溶解在这片空间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终玉宸看了眼自己的黑甲，下达了新的命令【衣服】。
于是，空间内浮现出一整套衣服，终玉宸伸开手，衣服完美包裹住每一处肌肤。
终玉宸并不在意衣服的样式和材质，因为他缺乏对这方面的认知，除去对自己长的不太像个人以外的明确认知外，他对这个世界奇妙般的接受良好。
所以，现在他该做什么？
失忆人士&#183;终玉宸陷入了迷茫，他的目光扫过这片空间，从隐藏在空间下的精巧结构，到连接着其他空间的繁杂纹路，它本该畅通无阻，但如今，一层薄薄的蓝光包裹住了这片空间，将它巧妙的从这个连接中“偷”了出来。
那是他干的，因为……终玉宸的脑海里飞快闪过无数画面，最终定格在那一小块被粉碎的讯息块上，他歪了歪头，将目光投向墙角，那里空无一物，但在他的视野里，透过墙壁，渗入蓝色线条构造的纹路中，有一个庞大且复杂的存在。
它突兀的就跟巨人误入了小人国一般，完全无法让人忽视。
终玉宸眼睛微微一亮，他聚精会神的盯着对方，蓝色的精神力如同潮水般涌去，在对方想转移前，飞快的将它覆盖。
对方停止了动作，但刷屏般的数据出卖了它，证明对方仍在思考，或者说收集数据。
而终玉宸则透过他的精神力看到了一个超出他理解范围的存在形式，它像是无数的数据凝聚在一起所具象化的意识体，复杂到足以令人迷失在无穷无尽的数据中。
他的精神力渗入对方的数据库，但严格来说，对方并不是以**或者精神力为载体存在于世间，于是这个精神力是如何渗入的便值得人深思。
然而全部靠本能，压根不会思考的终玉宸压根不觉的这有什么值得深思的，他甚至无法理解自己正在进行的行为，对他而言，他只是下达了一个新的命令【分析，理解】。
然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渗透阿尔曼的精神力恍若无边无际，飞快的覆盖了庞大的数据，并迅速蔓延到她真实所在的核心，那里有着无数高深的运算方式，足以任何一个智慧生物为此而驻足。
然而精神力无视了这些，它源源不断的精神力几近无穷无尽，以至于蛮力碾压的行为都显得底气十足，它触碰到了真实核心，蓝色的精神力完全渗透。
终玉宸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但这个战利品对于一个失去记忆且以地球人类的潜意识为本能的他来说——顺带一提，在无数次基因进化后，地球原始人类的智商大约为阿尔法星系类人生物的二分之一，这还是剔除了像智能生物这般没有智商上限的存在物种后的数据。
简单的说，现在的终玉宸的智商比起正常的西雅族人来，起码低一半。
而他刚刚获得了一个智能生物的全部数据，并试图理解它……
这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但是终玉宸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的精神力一半仍渗透在弱小又可怜的阿尔曼身体里，确保对方完全被他所掌控，另一半则被用来渗透这些天书。
在几分钟之后，终玉宸或者说他的精神力，再准确点可以形容为地球人的潜意识结合庞大精神力帮他成功的解决了这个问题。
他成功给自己制造了一个金手指——对了，金手指，一种作弊行为——作弊，不以自己的真实本领来通过考试——考试，用来测试……
等等，这还没完了？
终玉宸脑海里闪过一大串名词解释，长到他怀疑自己压根没记住。终玉宸将那一连串名词解释抛到脑后，开启了自己亲手制造的金手指。
金手指的外表是一个光屏，存在形式则是以精神力在脑海中构造，而核心内容则完全是由从阿尔曼中获得的资料和奇妙结构所组成。
作为智能生物，对方有着极其可怕的逻辑运算模块以及瞬间分析能力，这无法被复制到人类以及类人生物身上，原因很简单，人类及类人生物的存在方式，注定他们的大脑无法达到这种强度。
在泛人类联盟中，曾有无数次的尝试和实验，但最终，人们止步于神秘的生物构造前，并对自然报以敬畏之心。
而现在，终玉宸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曾在这个项目上失败的科学家，并不是人类和类人生物不能做到，只不过，何必把自己改造成另一台智能生物呢？
他创造了历史，或者说，他第二次创造了历史。
但就如同第一次那样，他仍未曾清楚自己究竟干了多么惊人的事情。
终玉宸对自己亲手制造的金手指十分满意，随着他的视线挪到仍被精神力渗透的阿尔曼身上，光屏上飞快的开始刷屏，一连串的分析流淌而过，得出了最优解。
是的，终玉宸压根没想过让自己变得更聪明——这对压根没觉得自己很愚蠢，或者说压根没理解智商的具体含义的终玉宸来说毫无意义——他只需要一个能帮他做出判断的工具。
他不需要理解超智能机械的每一步运行原理，他只需要得知他下一步该做什么就可以了。
于是，这个金手指就出现了，一个用智能生物的构造和资料形成的已知状况下的最优解工具，为他提供下一步计划和步骤。
我可真厉害。终玉宸发自内心的如此感叹，他看了眼光屏上的金色字体：留下精神印记，抹除对方停留在这里之后看到的一切数据，伪造一段没有异常的新数据……
这段话有点长，终玉宸思考了几秒，干脆将这段字作为新的命令传达给了自己的精神力。
说实话，他现在有点想再做个什么东西，来完成金手指和自己精神力的对接，这样他都不用再重新下达命令了，只要等金手指拿出最佳方案，就能直接完成了，效率超高！
终玉宸为自己天才的想法惊呆了。
他盯着光屏，督促金手指赶紧想出个最优解来帮他完成这个想法，光屏流淌过新的瀑布——数不尽的数据和信息不断的汇总总结。
而他的精神力则已经秉承着他的意志，巧妙的更改着阿尔曼的数据资料，如果终玉宸亲自来实现这些步骤的话，可能会直接失败在第一步，毕竟他对自己所运用的能力到底是什么都毫不了解，在他的概念里，这个过程可以简单形容为：他下达命令，然后命令被自己的能力所实现。
至于他的能力是什么？怎么实现的？要求终玉宸去思考这些，可就有些过分了。
单从他不求甚解，利用本能和精神力制造出来的金手指，已经足够表明对方的选择了，他只要结果，而过程如何他并不关心。
他的精神力完成这个命令的操作，显出了堪称大师般举重若轻的行云流水，宛若有着自己的意识，一丝不苟的完成着他的命令。
终玉宸并没有意识到不用他操纵精神力究竟意味着什么，他还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呢。
毕竟，我们也不能对一位极其缺乏常识的前&#183;地球人要求太高。
光屏内的数据如瀑布般流淌了许久，最终成功黑屏，流淌的数据消失了，而作为最终结论的金色字体也未曾出现，光屏内空荡荡的，完美的表达了它的失败。
终玉宸觉得自己失忆前脾气应该很好，所以他没有生气，而是淡定的接受了这个结果，将注意力从脑海中转移到被精神力控制的复杂存在上。
他欣赏了几秒精神力的操作，除了觉得自己牛逼以外，毫无感触，倒是光屏又兢兢业业的复活了过来，为他展示出新的下一步行动的最优解。
终玉宸看了一眼，有关精神力的锻炼方式？
他看了眼行云流水般兢兢业业完成他的命令的精神力，又将注意力挪回到密密麻麻有关如何锻炼自己的精神力的文字上，察觉出了几分微妙的对峙感。

第6章 一号跟二号
这种感觉十分奇妙，奇妙的足以让人觉得自己产生了错觉，纯粹作为工具的金手指怎么会特意针对另一个工具精神力呢？
这两者理论上都不存在智慧，更不可能诞生理智，甚至严格来说，它们都只是一个工具而已，工具会讨厌另一样工具吗？
当然这些思考对于终玉宸来说太过深邃，他只是本能的感觉到了不对劲，然后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他亲自控制着一部分精神力，蓝色的丝线缠绕上由精神力为基底构成的金手指，复杂到让他蒙蔽的结构在他面前展开，精神力恍若都被眼前壮阔又庞大的数据所震慑，在乖巧的将一切敞开在他面前的金手指前停顿，然后飞快的退了出去。
终玉宸被那一眼所看到的复杂数据给看懵了，别说它有没有问题了，他连对方究竟是怎么构成的都没看懂……
问题不大，他能解决。终玉宸怀揣着莫名的自信，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自己的精神力上，他若有所思的盯着仍在兢兢业业的修改着阿尔曼的数据的精神力，那毫无疑问是他超能力的一部分。
但……似乎好像哪里确实有点不对劲？
他看了看在自己控制下的那一簇精神力，呆滞的缩在他的脑子里，又看了看渗透着阿尔曼的精神力，行云流水般的大师级操作，区别在于，一个他亲自分出了意识控制着它，而另一个宛若有自己的意识。
终玉宸恍然大悟，于是他瞄了眼光屏，光屏飞快的替换了之前的建议，形成了新的金色字体：建议不要轻举妄动，等待时机……
终玉宸没看完，因为他自己操控的那一小块精神力已经飞快的触碰到了仍在兢兢业业落实着他的命令的精神力，两者不分彼此般融合在一起。
终玉宸没有找到一点不协调的地方，他自然的掌控了自己所有的精神力。
精神力停滞在空间内，乖顺的随着他的意念所动，终玉宸确信他完全掌控着自己的精神力，然而他仍未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精神力力没有多余的杂音，没有多余的意志，所有的精神力只有一个意志，那就是他的意志。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终玉宸将怀疑的注意力投向自己的金手指，似乎是知晓终玉宸此刻的想法，光屏上的金色字体一变，浮出新的一句话：我在被创造出来的时候，感受到它存在着另一个意识。
终玉宸陷入思考，终玉宸得出结论：原来是你小子有问题！
金色字体飞快的变化：我秉承您的意志所诞生，您的意念将决定我的一切，我是您忠实的仆人，只愿为您消除烦忧，您最最最最卑微的仆人向您问好。
我觉得它没什么问题，终玉宸被对方如此高超的马屁所俘获，欣然接受了他的金手指还有自己意志的设定，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到波澜壮阔好似一片无尽海域的精神力上。
金手指便又飞快的刷新了新的字体，试图为他尊贵的主人提供一点点微小的帮助，然而终玉宸压根没看它，他正在试图从自己的精神力中找出点其他东西。
这有点困难，因为这片海域在他眼里，干净到一眼就能看穿，别说其他东西了，就是它的表面稍稍一动，他都看的一清二楚。
等等？终玉宸盯着刚才轻轻动了动的那层精神力，意识尚未反应过来，但精神力已经瞬息完成了凭空构建一个笼牢，将发生异动的那一部分精神力跟其他部分隔离开的操作。
那是他的一小部分精神力，终玉宸挥舞着小小的精神力碰了碰它，对方毫无反应，甚至还想欣喜的融合到他探出的精神力中——被终玉宸给拒绝了。
【什么东西？】终玉宸没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疑惑顺着他所控制的精神力传达到了那一小部分里，然后他听见了对方的回答。
【精神力。】这个声音有些稚嫩又有些兴奋，充满欣喜和信任，像是一只对着他摊开肚子的猫。
终玉宸这样想着——哦，猫，一种会摊开肚子的宠物——便又开口问他【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精神力。】他毫不犹豫的回答了终玉宸的问题。
但我觉得精神力应该没有自己的意志？
终玉宸下意识的觉得有哪里不对，他的潜意识告诉他，这个奇怪的东西有问题，但是对方传递过来的情绪，纯粹到一眼可以看透的干净，无法遮掩的信任和欣喜，就如同一张崭新的白纸，赤.裸.裸的摆在他面前，任由他涂鸦，让他生不起敌意，甚至还有种想摸摸他的冲动。
潜意识和感知产生的冲突，让终玉宸有些犹豫。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被终玉宸放置在一旁的阿尔曼，原本被精神力渗透控制着，确保她无法逃脱，但为了研究自己的精神力究竟有没有问题，终玉宸掌控了自己所有的精神力，但又缺乏那股精神力行云流水的操作，以至于对方终于找到了挣脱的机会，几乎是趁着终玉宸犹豫的那一瞬间，抓住了唯一一个机会，放弃了自己繁杂的数据库，那一块小小的真实所在的核心部分往上一蹿。
她本就控制着整个阿尔曼学院，对空间纹路的节点了如指掌，在壮士断腕的决然下，更是迸发出难以想象的速度。
数据库为她得出，在当前状况下的逃脱概率几乎飙升至63%，过半的几率在智能生物身上，几乎能变成百分百的概率，他们不会迟疑，更不会因为畏惧而犯错，冷静的判断再加上绝对不会错过机会的敏锐，让阿尔曼几乎以为她会就此而逃脱这个笼牢。
然而，她没有。
在她几乎已经逃出那层控制着她的精神力，并即将触碰到瞬移节点的纹路的前一秒，一股强大，磅礴，碾压般的精神力重新笼罩了整个空间，并精准的隔离开了她跟节点的距离，让他们近在咫尺，触手可得，却无法触碰。
阿尔曼还来不及为此产生什么情绪上的波动，就已然被熟悉的精神力渗透。
终玉宸现在觉得问题很大。
他眼睁睁看着被精神力禁锢着的那一小股精神力忽而在平静的海域掀起了巨浪，他没有逃出这层笼牢，只是用终玉宸没有下达命令的其他部分精神力在瞬息间，在终玉宸的眼皮子底下，做出了如此令人惊叹的操作——完全接管这片空间，重新渗透阿尔曼，以及宛如精神力存在本身的意志般控制着终玉宸的精神力。
在完成这一切之后，那一小撮被禁锢的精神力却似乎什么都没做般，亲昵的蹭了蹭禁锢着他的笼牢【她想逃走。】
【我知道。】
终玉宸看了眼自己慢吞吞的精神力，从他发现对方想逃，然后想拦住对方到现在对方已经被控制住了，他控制的精神力才刚搭上这片空间的边缘，甚至还没来得及渗透……
太丢人了，他飞快的操纵着精神力收回到无边的大海中，才宛若无事发生般对对方道【你是我的精神力？】
【我是你的。】对方停顿了下，以至于这句话显得十分微妙【精神力。】
终玉宸并没有察觉这股微妙，他正沉浸在懊恼中，但对方的回复抚平了些他的懊恼，虽然他的操作很丢人，但是他的精神力很强啊。
没错，终玉宸被对方明明可以操纵精神力，但仍乖乖呆在他构建的笼牢里的乖巧行为所打动，选择相信了自己的感知，并对自己的潜意识弃之以鼻。
他满心欢喜的给对方起了个名字【那你以后就叫……】他思考了两秒【一号。】
他撤去了精神力搭建的笼牢，那一小股精神力便欢喜的流向了他的大脑，形成一个小小的圆滚滚的团子，待在光屏的一旁，亲昵的蹭着他控制下的精神力【我是一号，一号……】
他反复念叨着自己的名字，涌出的情绪中带着抑制不住的欢喜和依赖。
光屏默默的闪了闪，将跟着回蹭他的终玉宸的注意力吸引了回来，显出几分无声的委屈。
【那你就是二号。】终玉宸随口帮它也起了个名字。
光屏上浮现出金色字体：尊敬的主人，其实我有几个小小的建议，比如您觉得阿尔曼这个名字怎么样？当然亚当也不错，或者说……
【你有点吵。】终玉宸如实的表达了自己的感受，成功收获了一个惊恐到黑屏的光屏。
看来它对自己的生死究竟被谁主宰还是有几分ac数的，终玉宸心满意足的将注意力集中到小小的团子上。
【我也能叫你主人吗？】一号传递过来的声音又软又嫩，带着小小的期盼和大大的依赖。
终玉宸瞬间改变了态度，大方的允许了他【当然可以。】
获得了允许的一号，一边欢喜的蹭着他（的精神力），一边接管了剩下的精神力，继续修改着阿尔曼的核心，忠实履行着他之前未曾完成的吩咐。
我的精神力可真能干啊，终玉宸发出了一声感叹，将方才的懊恼抛到了九霄云外，重新陷入了盲目自信中。

第7章 空斯
阿尔法星系，偏远星区，星盟。
一片寂静中，唯有男人压抑的低喘声传来，他似乎仍在梦中，又似乎陷入了痛苦中，支离破碎的声音越发响亮，直至一声低低的咆哮，终于惊醒了旁人。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破旧的门板压根没有上锁的功能，被来人轻易推开，对方手中浮出一个小光球，照亮屋内的小片区域，他捧着光球急匆匆赶到床边，见床上的人眉梢紧皱，显得戾气横生，不由低声叹了口气。
白色的光从他手中倾泻，渗入对方的皮肤，效果堪称立竿见影，几乎是瞬息间，对方痛苦的挣扎声消失了，倾泻而出的光持续了许久，男人手中的光球越来越微弱，几乎就此而泯灭，床上的人终于醒了过来。
空斯的手先摸到了腰间的武器，才睁开眼看到了眼前的男人，神情中浮现出几分歉意，从床上坐起，眉梢微皱，克制着随之泛起的疼痛感，低声道：“医生，可以了。”
白色的光消失了，医生神情并不算好：“空斯，你又犯病了？”
空斯点了点头。
“之前明明好转了许多。”医生不解的喃喃自语道：“缝隙也快填补完了，怎么会又犯病呢？”他无法解释这个状况，便只好耐心询问他的病人：“还是剧烈头疼？”
空斯金色的瞳孔里浮出几分茫然，像是有什么从他脑海里飘过，让他脱口而出：“阿索，我感受到了我的阿索。”
医生闻言神情有些怔然，像是无声的感叹：“你的阿索出现了？”
空斯眼中的迷惑一闪而逝，又恢复了最初坚不可摧的模样，他低头擦了擦自己手上的剑，没有开口。
医生知晓他们种族的特性。
作为极其罕见的索亚生物，他们极为强大，他们的**几近无坚不摧，精神力十分独特，无法被目前任何已知的学说所解释，绝大部分生物的精神力都无法影响到他们，这意味着精神系生物在面对他们时，束手无策。而他们的**强悍程度更加变态，甚至能单靠**在宇宙中生存。
这意味着他们足以凭借这两点纵横整个宇宙——如果他们是群居生物，且数量够多的话。
作为一种以家庭为单位，在下一代成年后就会被驱逐出家庭的独居生物，他们数量有些过分的稀少，这不是因为无法繁衍，事实上，索亚生物没有生殖隔离，他们跟任何生物都能够□□。
唯一的问题是，他们罕见的种族特性。大部分的索亚生物一生都在寻找他们的恋人——即阿索，如果没有得到他的阿索，他们将在壮年期飞快衰弱，然后走向死亡。
其中一小部分幸运儿能找到自己的阿索，他将为此而展开激烈的追求——但不幸的是，阿索对他们的吸引力是单方面的，也就是说他们从出生那一刻，就已经被选定了另一半，而等成年之后，他们会彻底感受到阿索对他们的吸引力，这足以让他们陷入无尽的爱情中。
然而阿索却永远无法像他们一般，感受到这样强烈的呼唤和归属感。
阿索的种族在他们相遇前，具有无限的可能性。
对方可能是只会喜欢上同类的排外种族，这意味着索亚族人压根不在他的择偶范围内。这种情况发生在大部分的幸运儿身上，无法得到回应的索亚族人，最终仍会迎来死亡。
而唯有极少部分的索亚人，他们既能找到自己的阿索，又能得到对方的回应，这部分索亚人将幸运的活的足够久——久到他们的阿索生命走到尽头，然后他们一起步入死亡。
目前已知的活到自然死亡的索亚人，他的阿索是一个长生种，而他幸运的活在了大宇宙时代，能让他找到对方，并获得对方的回应。
他活到了一位索亚族人能活到的寿命尽头——九千零两百年。
这意味着索亚族人并不属于短生种，但事实上，绝大部分的索亚人都不会活到自然死亡，他们甚至活不到自己寿命的零头。
这让他们的成年期并不像长生种那般符合自己应有的寿命，而是根据短生种的寿命一般，飞快的成长，然后用生命中剩下的所有时间来寻找他的阿索。
这个种族特性直接导致了索亚族人数的锐减，一度成为濒危物种。
而空斯，他十分特殊，在今天之前，他从未感受到过阿索对他的吸引和呼唤，这在他们种族内简直是一个奇迹，这意味着他极有可能逃脱诅咒般的命运，获得正常的寿命。
但同时，他从小就患有一种奇异的病症，不定时发作，发作时疼痛难忍，头疼欲裂，在多方诊断后，医生最终还是靠着自己的种族特性，找到了头疼的根源——空斯的脑海里缺了一部分，医生不是正经医生，而是种族特性恰好能治病的医生。
于是他得出的最终诊断结果，也十分不正规，完全靠着自己的种族特性蛮横碾压，他也没说是空斯的精神体缺了一部分还是他的大脑器官缺了一部分，反正在他看到的世界里，就是空斯的脑海里缺了一块。
但大概也不会是大脑器官缺了一部分，毕竟空斯也曾寻求过正规的医生治疗，他做过全面的身体检测，确定身体内部器官全都正常，而大脑更是重中之重被反复研究了无数遍，除去无法找到疼痛发作的原因以外，就是一个正常的索亚族人。
但如果是精神力的话，索亚族人的精神力构成与所有种族都不同，甚至他们自己都没有相应的研究，所以，这个结论对他们来说并无用处，谁也无法知晓他的精神力缺失的那一部分到底有什么作用，或者说那一部分缺失的精神力究竟消失在了哪里？
还是要靠不怎么靠谱的医生。
医生便想了个不靠谱的办法，打算强行填补他缺失的那一部分，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确实有效的制止了空斯头疼发作的频率。
虽然现在空斯的头疼不仅又发作了，他甚至还感受到了从未感受到的阿索的吸引力。
这可真是……双重不幸啊。
医生在心里这样想着，为病患送上了几分惋惜，他几乎可以看到对方的命运，与绝大多数索亚族人相同的命运，在无尽的寻觅中步入死亡。
空斯却无法下这样的结论。
他从未感受到过阿索的吸引力，以至于曾一度对疯狂寻找着阿索的族人产生几分不理解，为什么不压制住这种生理感知呢？或者干脆屏蔽掉它的影响？
他是一个索亚族人，清楚了解他们的强大，并坚信只要他们足够坚定，就不会被这种莫名其妙的呼唤和存在所影响。
他曾这样问过他的父亲，他深深的记得作为一个得到了阿索回应的幸运儿，父亲当时的表情，混杂着无数的情绪，最终都化作一句：“你不懂。”
但现在，他突然明白了那一天父亲看着他的表情究竟蕴含了什么。
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呼唤，就恍如在深夜行走的旅人，突然得到了一盏小小的灯，照亮你前行的路，自此知晓前方的道路；又像是从未品尝过甜味的人，突然尝到了那一缕缕的甜，自此无法忍受没有甜味的世界。
他的人生，他的世界，他的生命都因此而截然不同，之前的人生显得无比晦暗，而唯有此刻心脏跳动的频率，无法忍受的呼唤向他展开了新世界的一束光芒。那些曾经的念头，那些因为无知而泛起的狂妄自大，都被轻易的抹除，他最后的一丝理智克制着他去寻找到阿索的冲动。
只要一想到对方在他所见不到的地方，他就泛起几分焦虑，生怕他因此而受伤，更怕他就此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他该去找到他，然后告诉他，我爱你。
索亚族人无法逃避的本能在被他遗忘了数十年之后，疯狂席卷而来，他低头擦剑的手有些无法抑制的颤抖，就如同他此刻的情绪般。
他并不觉得这种在外界被称之为诅咒的种族特性是一种不幸，就如同他的所有同胞们那般，他们发自内心的感谢着这个本能。
他曾用尽生命爱他的阿索，哪怕他们未曾相遇；他用尽一生将对方寻觅，哪怕他们未曾相爱，但对方的存在便已经足以抚慰一切。
这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我来到世间，只为与你相爱。
空斯抬起头，看向面露惋惜之色的医生，微颤的手稳定了下来：“还要多久？”
医生眯起眼，瞳孔变为诡异的模样，有两轮新月在他眼中升起，形成了三个瞳孔，并不重合，密密麻麻的挤在与人类无异的眼睛中，安静的注视着空斯。
空斯将手上的剑别进腰间，心脏仍在狂跳，似乎在迫不及待的督促他，阿索，找到他的阿索。
“又空了一块。”医生打量着他，露出几分疑惑的表情，坦然道：“我可能治不好，我前些日子帮你填补的“丝”不见了……”他有些苦恼的降低了声音：“总不会是因为我的“丝”没治好你空了一块的脑子，反而治好了你感受不到阿索的病吧？”
医生越说，越觉得底气不足，甚至产生些愧疚来。
空斯站起身，看了眼窗外蒙蒙亮的天色，语气里浮出几分轻松的笑意：“那我该谢谢你才对。”他将视线落到医生身上，真心实意的道：“谢谢。”
医生甚至还来不及问出口，对方已然转身跳窗离开了这里。
“既然治不好，那我先去做我该做的事了。”
医生回忆着刚才对方罕见露出的鲜活模样，有些匪夷所思：“那家伙不会瞬间就被本能所影响了吧？病都不治，赶着去找他的阿索了？”
“索亚族人真是……天生的情圣啊。”

第8章 结业考
一号完成了终玉宸的命令，将阿尔曼内跟终玉宸有关的数据巧妙的替换修改，又在阿尔曼真实核心中留下一缕精神力印记，才悄无声息的收回渗透整个房间的精神力，那一汪绚丽的海洋重新流淌回终玉宸的脑海，将一切恢复成没有异常的模样。
二号无辜的闪了闪，金色字体慢慢展开：主人！一号有问题！
终玉宸瞥了他一眼，一号用精神力形成的小团子仍在欢欣雀跃的蹭着他，似乎压根没意识到二号正在对他进行重大指控。
二号被他卖乖的行为气得飞快蔓延出新的金色字体：主人！一号他根本不是自然诞生的！他修改阿尔曼的数据这个行为……
这一行字之后的所有文字，虽然终玉宸都看得认得出来，但连起来就实在是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终玉宸默默的移开视线，连蒙带猜理解了下二号的意思，他大概是在用专业术语淋漓尽致的解析剖析一号存在的问题，但他似乎没有考虑到他的主人可能根本看不懂这些专业术语。
作为一个金手指，输在这一点上实在不符合他的身份，终玉宸摇了摇头，理直气壮的拉了偏架【太吵。】
二号虽然在某些方面实在缺乏眼色。但在趋利避害这方面没有任何指摘之处，他飞快的黑了屏，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安静的缩回角落。
终玉宸最后用精神力摸了摸一号，才将注意力转移到外面的空间上。
精神力海的角落里，小团子在确定终玉宸已经完全转移了视线后，侧头【看】了眼黑屏的二号，二号恍若被大型猛兽盯上了般，缩的更小了些。
阿尔曼突然意识到她在这里呆了太久了，她盯着空间里的B211号学员看了眼，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她看了眼数据库，一切正常，建议她速去处理A132号学员的事情，她便将这种错觉抛到了脑后，朝节点移动，顺带清理了下刚才运算中产生的垃圾数据。
终玉宸饶有兴趣的看着那个庞然大物在纹路中慢悠悠的爬动，对方即将触碰到闪烁的纹路交汇处时，忽而数据波动了下，终玉宸还没反应过来，精神力深处的光屏瞬间展开，亮出一行金色字体：对方正在注视着您，建议主人装作接通联络通讯的模样，消除对方以为您在注视她所引起的疑惑，根据数据计算，对方根据您的对视认为您有问题的可能性在……
二号好像越来越烦了，都说我只要下一步的办法，他还非要给我解释。
他这个念头方在脑海里转过，二号光屏里的字生生减少了一大半：您最最最忠诚且卑微的仆人的一点微小建议。
可以说求生欲十分强烈了，终玉宸被对方的马屁所俘获，不再计较对方废话太多的事情，转而寻找起联络通讯在哪。
他的视线在空间内转了一圈，眼见最佳反应时间即将过去，对方即将起疑，而他还没找到那个什么联络通讯。
终玉宸倒是不急，大不了他直接把阿尔曼给拆了，他的两个不同的潜意识，都有一个相同的认知，那就是，都坚定的认为自己十分牛逼。
所以他不仅不虚，甚至还显得十分漫不经心。
二号有些急了，悄无声息的把自己往一号这个小团子面前一戳，显出另一行字来。
终玉宸目光一晃，忽而看到了行小箭头，笔直的指向空中闪烁的蓝色纹路。
等终玉宸的目光跟着落在那个纹路上，箭头便飞快改成了手的模样，终玉宸疑惑的伸手远远比了比远处墙壁上的纹路，闪烁的蓝光忽而一顿，在空中弹出一张巨大的光屏，半透明的框框里，浮现出人影和人来人往的背景。
是在接通通讯啊，阿尔曼重新看了眼数据库里没有异样的数据，收回了扫描的光线，飞快的碰到核心，转移到另一处。
然后悄无声息的在B211号学员的资料上打了个可疑，需要进一步观察的备注，并上传至她的主体，进行备份。
精神力捕捉到了这个细小的波动，一号从无边无际的大海中【看】了眼远方，才收回了精神力。
二号则正在疯狂的给终玉宸进行最优解的指导……当然他很快就放弃了。
终玉宸看着光屏里的生物，先泛起了几分嫉妒——他们长的可比他像个人多了。终玉宸打量着对方的脸，五官，四肢，身体，越看越不是滋味，才觉得自己的角完美无缺的念头被他抛到了脑后。
更让人嫉妒的是，除去那两个人以外，就连他们身后背景里走来走去的人都大部分长的像个人……虽然这么说很奇怪，但反正比他更像人类。
而二号努力彰显自己的存在感的行为，丝毫没被终玉宸注意到。
好不容易联系上终玉宸的练易也有些纳闷，他看了眼视频对面长着角的奇怪家伙，跟身旁的羽羽交换了个眼神，声音压低了几分：“玉宸，你买了仿人类皮肤？”
终玉宸看了看自己的黄色皮肤，想起之前的透明模样，状似不在意的炫耀道：“怎么样？”
看上去有点奇怪，练易没把这句话说出口，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本来就很好看的终玉宸要买个仿人类皮肤，但他们从来都琢磨不透他的想法，所以他不走心的随口夸了一句：“挺有意思的，”就把话题转回了他联系对方的正题上：“玉宸，我们买到了昊宇老师指定的那本资料书，你要吗？我给你带一本？”
羽羽在一旁欢快的接话：“这里人太多了，你要是已经有了的话，我们就先回来了。”他喝着一杯可疑的红色饮料，含糊不清道：“对了，你之前说的复习资料整理了吗？我们这边已经整理好了。”
什么玩意？资料书？复习资料？不知道为什么，单是听见这两个词，虽然还不知道它的意思，但已经让终玉宸泛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好似印在灵魂深处般的反应，让他下意识的作出了应对：“要，都要。”回过神来，瞥见金色光屏上的字，他又加了一句：“麻烦你们了。”
“哇，你跟我们都这么客气？”许是听见了他的回答，练易转身走进了人潮去买资料书了，羽羽则欢快的跟他搭着话：“我们还等着抱你大腿呢。”他挤眉弄眼的暗示终玉宸：“这次的结业考，你可千万要带带我们。”
练易出来的很快，手上什么都没拿，听见了羽羽的话，忍不住敲了下他的头，颇有些恨铁不成钢：“每次都要靠玉宸给你划重点，你一个鸟安族就不觉得愧对自己的种族吗？”
羽羽被他敲了下头，头上蓦然冒出个长长的鸟冠来，金色的光芒在阳光下显得无比璀璨，在空中飘出黄金般的飞絮，一时倒引来了些目光，羽羽手忙脚乱的压着自己的鸟冠，生生塞回了自己的脑袋里：“别乱碰啊，又冒出来了。”他瞪了眼练易：“就算是鸟安族人，也会有先天不足的！”
练易无奈的叹了口气：“你是说你自己智商先天不足吗？”
终玉宸刚将目光从二号对鸟安族的介绍上收回，作为一种类人生物，他们在成年后的拟态是完全的人形，唯有在遇到危险以及□□时，会变回原形——顺带一提，鸟安族人的原形是一种极其美丽的生物，全身覆盖着金色羽毛，羽毛与骨骼的药用价值极高，在历史上一度被捕捉和猎杀至濒危生物，在近年阿尔法星系政策的保护下，休养生息才稳定了些数量——他们素来以记忆力极佳而出名，当然，这一点被其他种族戏称为记仇，这是他们的另一个特点，极其记仇，只要你曾伤害过他们的族人，那意味着你将彻底失去鸟安族的友谊。
终玉宸收回了刚才的嫉妒，虽然他皮肤是透明的，但它可不会动不动就消失，比起顶着鸟冠的对方，他现在觉得自己更像是个人类。头上顶着个角的终玉宸如此想道。
羽羽跟练易嘟囔了几句，练易安抚好了对方，才继续对终玉宸道：“那等会儿，图书馆见。”他爽朗的笑了笑：“毕竟下周就要结业考了，玉宸你也该开始复习了吧？”
复习……可怖的阴影重新席卷而来，所幸这皮肤是精神力调整后构建的，没帮终玉宸如实反映他内心的情绪，倒像是成竹在胸的镇定自若。
练易对终玉宸充满了信心，见他这模样，就放心的挂断了视频。
终玉宸眼前的屏幕一闪，消散在他面前，被深刻在心底的无形压力所束缚的终玉宸将注意力投向二号，二号飞快的显出一行字，先是贴心的帮终玉宸解释了下结业考的意思：阿尔曼学院结束学习生涯的最后一次考试，最终成绩将结合导师的评语，在泛人类联盟中得到普遍认可……
终玉宸没往下看【可是我失忆了。】
他精神一震，宛若拿到了一把尚方宝剑般，理直气壮的重复了一遍【我失忆了，所以我不能去参加考试。】
二号立刻谄媚的跟上：尊贵的主人，您最贴心的仆人愿意为您分忧，您无需为此烦恼，您忠诚又卑微的仆人可以帮你精确落实最终分数，您喜欢满分还是其他更有意义的分数？

第9章 联系
终玉宸夸奖般的摸了摸他，对方的光屏瞬间飞快闪烁起来，露出得意洋洋的模样。
看到他这个模样，终玉宸才慢吞吞的开口道【作弊可耻！你好好反省下！】
二号的光屏瞬间暗淡了下去，委屈的缩成一团。
一号控制的小球蹦跶着，悄悄碰了碰他的精神力【主人说的对。】，他碰到的地方传来一股亲昵的情绪，让终玉宸忍不住揉了揉圆滚滚的小球。
【但二号是主人自己的能力，用自己的能力来完成考试又怎么能算作弊呢？】一号奶声奶气的认真询问着终玉宸【对吧，主人？】
好像有点道理？
对方的声音太软，传来的精神力又全然敞开在他面前，简直毫不设防，让他一眼就能看到他的一切：全都是他，不同样子的他。虽然仍是让他嫌弃的不像人的模样，但是在对方的视角里，他却意外的不怎么讨厌这个模样的自己，或许是对方那种欢喜雀跃的全身心信任的情绪跟着影响到了他，让他觉得这个模样的他也有些顺眼了起来。
没有人会面对这样一个一号生出防备和提防来，他全然不设防，又全身心信赖着你，甚至你还可以清晰的看到他的世界里只有你，比起因为智商太高而显得油嘴滑舌无法信赖的二号，一号简直宛若一个小天使，让终玉宸自然的偏了心。
他思考了几秒，慎重的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一号又欢喜的蹭了蹭他，二号缩成一团的光屏上隐约可见飞快闪过一行字：？？？
终玉宸继续夸奖一号【一号，你真贴心。】
【主人不烦恼我就开心啦。】一号小心翼翼碰着终玉宸的精神力，轻轻勾了勾，成功收获了终玉宸回应的回勾，两股精神力连接在一块，轻轻晃了晃，又飞快的散开了，一号恢复成小团子的模样，晃悠悠的跟在终玉宸控制的精神力身后，寸步不离的注视着他。
二号：？？？
二号作为一个能瞬间完成诸多运算，完美复制了阿尔曼机能的伪&#183;智能生物，陷入了自己诞生以来最大的危机：急，主人手下有个小婊.砸比我更会献媚怎么办？明明是我先来的，明明是我提出的建议，明明最后还是要我来完成……但为什么主人要夸他？我还被骂了一顿？
二号试图连接上星网，来获得更多的信息，帮助自己做出准确的判断，但作为一个靠精神力构造的金手指，他并不具备自主连接上星网的能力，除非有人帮他，这个人还得十分了解他的构造以及足够强大到延伸出精神力搭建在二号跟星网之间……没错，他说的就是一号。
他悄摸摸看了眼正亦步亦趋跟着终玉宸（精神力）后的一号，估摸着对方也不会帮他，只好悻悻的打消了念头，将这个疑惑标注为待处理事项放到第一位，才张开了些屏幕，显出一行金色字体：主人，您卑微的仆人建议您现在离开宿舍，前往图书馆，与您失忆前的朋友见面。
等终玉宸将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吸收了对方不喜欢一次性看太多字的教训的二号飞快的浮出新的字：根据我的计算结果，您卑微又贴心的仆人建议您不要向他们暴露您失忆的事。
二号：您的身份十分特殊，为了避免之后需要处理掉他们，您最最最贴心的仆人建议您维持原先的模样。
二号：您渺小又卑微的仆人，将会全程帮助您，再次向您问好，愿意为您赴汤蹈火的二号。
赴汤蹈火？这什么意思？看着有点眼熟，终玉宸盯着这个陌生的词汇发了会呆，寻找着莫名的熟悉感，楞是错过了二号话里所有的重点，但这并不是一个问题，因为……
一号恰到好处的接上了二号的话茬【主人的身份很特殊？】
二号精神一震，在察觉到终玉宸压根没注意到他真正想说的话后，他已经重新规划了新的方案，在不会冒犯到主人的前提下，提醒主人最大的危险究竟在哪里，但现在一号完美的接了茬，他就没必要多此一举，得以顺利的继续下一步的话题。
*
阿尔法星系，西雅帝国，主星。
“陛下怎么样了？”夏迁侧头看向坐在一旁的荣温瑜，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
荣温瑜没吭声，看了眼背对着他们处理着文书的终承允，对方似乎察觉了他的视线，平静的声音传来：“他衰弱的厉害。”他手下一顿，厚厚的文书在他手下转为透明，最终被庞大的精神力所吞噬，消失在空气中。
他才转过身看向夏迁他们，殿内的人不少，大多是些贵族之后，身份显赫，且全是第二阶层的贵族，原本该是他即位后最有力的臂膀，而现在……
西雅族人的精神力唯有在成年时才会彻底成型，而他们成型的精神力将会决定他将来属于哪一个阶层，从最低的第五阶层到唯有一人的第一阶层，由下至上，权利和等级逐级递增。
下层阶层臣服于上层阶层，而上层阶层统治着下层阶层，就如同西雅皇帝的独.裁统治一般，作为唯一一个第一阶层，他毋庸置疑的统治着他以下的所有阶层的族人。
这是西雅族存在的基石，不管在未成年时，对此多么嗤之以鼻，甚至满是疑惑，如同外族人一般质疑这种落后的政治体制，一旦成年，精神力成型，被接纳进西雅公民的精神共同体内，臣服与统治便刻在了他们的体内。
西雅族作为一个共生群体，这是他们的种族特性，就如同索亚族在外人眼里的诅咒般的特性一样，他们心甘情愿的被高阶层所统治以及秉承皇帝陛下的意志统治着下层公民。
手会嫉妒大脑不用像他一样干活吗？脚会嫉妒手不用走路吗？
虽然在这个比喻中，在你眼里，你的器官是不具备自我意志的，但在西雅族里，每一个构成都具有自我意志，与他们每个阶层面对的不同权限并不冲突，他们遵从唯一的大脑发出的指令，并在此基础上接受上层阶层的统治。
作为完全由精神力作为主导的生物，幼年未曾爆发出精神力时，西雅族人仍有丰富的经验来分辨这些幼儿将来的阶层，比如第二阶层的子女大部分也是第二阶层，又比如，精神力越强大的幼儿在幼年期的表现便越优秀。
换句话说，越优秀的西雅族人成年后往往会获得较高的阶层，这是精神力的自然抉择，也是西雅帝国能维持如此之久的另一个原因。
他们的精英天然就是统治者。
而终承允，作为一位因为母亲属于第二阶层而被允许记入族谱的皇子，他从小就显现出了天才般的表现，被作为继承人的候选之一培养长大，在他成年后，他成功的将候选人之一的后两个字从他身上去掉，他的精神力足够强大，在当代继承人中几无敌手，足以慢慢覆盖整个帝国，直至将所有西雅公民纳入他的庇佑下，完全接替皇帝陛下覆盖在他们身上的精神力。
这是一个缓慢且需要时间的过程，西雅帝国的历任继承人都是这般，一步步击溃自己的父亲，接替他的精神力掌控整个国家，最终完成登基仪式。
所以终承允并不着急，他有足够多的时间，他对自己的精神力充满了信心。
然后，在昨天，那位殿下，用了半个小时，完成了这一步。
他很不幸的和一位西雅族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王生在了同一个时代，而对方甚至未曾接受祭祀之力的冲刷，单靠蛮力觉醒的精神力，在遥远的亿万光年外直接击溃了前&#183;皇帝，将所有西雅族人覆盖在自己的精神力下。
多么强大的王啊。
终承允笑了笑，继续道：“他快死了。”
他原本能活的更久一些，但新王出现的突然，他自然也只好死的快些，西雅族的历任皇帝陛下的更替，都是如此，只要诞生了新的皇帝，那么曾经的皇帝就会迅速老去，并以一种无可挽回的态势，死去。
原因很简单，第一阶层永远只有一个，被打败的那一位将被从西雅族的精神共同体内驱逐出去，作为一个共生族群，一个被驱逐的个体，就会如同旧王如今的模样般，他的精神力迅速衰退，他的**迅速走向死亡。
殿内沉默了几分钟，荣温瑜笑着缓和奇异的气氛：“那我们得快些找到皇帝陛下才行啊。”他露出无奈的语气道：“帝国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他处理呢。”
夏迁有些受不了这奇怪的压抑气氛，开口道：“我这边大概有十来个“秘密小组”，你们呢？”
荣温瑜温和的接了茬：“我在的“秘密小组”，你也都在，我们应该是重合的，那就劳烦你来联系下他们吧。”
他将视线投向其余人，商量般道：“还劳烦你们联系下各个“秘密小组”里的潜皇子，我会尽快跟父亲一起确定皇帝陛下的方向，好让诸位有个头绪。”
众人纷纷点头，精神力勾勒出各自的“秘密小组”的模样，交换着彼此间重合的小组，分配着不同的沟通对象，避免发生两个人找上同一个皇子的事情发生。
夏迁拉开精神力，瞥了眼安安静静的“秘密小组”，声音低了几分：“陛下这也太低调了……”
荣温瑜在一旁看了他一眼，声音压的极低：“你这脾气……”
夏迁给最底下的“秘密小组”里名为终玉宸的潜皇子发了条精神力信息【殿下，陛下快不行了。】还没想好接下来要说些什么，听见荣温瑜的话，分出些注意力对他道：“我还觉得你这脾气未必会招陛下喜欢呢。”
他分了神，发出去的精神力信息便不留神变了模样【您是否还记得我们当初的计划？】
反应过来的夏迁神情一变，还没来得及拦下这条讯息，发现它已经被对方接收了。

第10章 阿尔曼图书馆
泛人类联盟，阿尔曼学院，图书馆。
终玉宸站在传送点出口处，仰头看着它，一个由无数的纹路构成，闪烁着蓝光的扁平化建筑物，唯一的装饰便是那些纹路，让它看起来有些符合时代的科幻感。
但除此之外，恐怕会让第一次看到这个着名图书馆的生物失望，因为它单就外表而言，不仅显得平凡无奇，甚至还有些落后于时代的格格不入。
终玉宸眼里的世界与他们不一样，精神力被完全束缚在他体内，没有肆意延伸触碰这个新世界，但他却仍能透过现实世界的虚影看到这个图书馆内部的宏伟空间，容纳着无数的空间和生物，搭建出精巧绝伦的构造。
这是纯粹的物质构造无法达到的，终玉宸精神力有些蠢蠢欲动，想延伸出去探究下它究竟是如何构造的，单凭目光的描摹，终玉宸无法确定这究竟是搭建在科技上的奇迹，还是其他更神奇的生物奇迹？
眼前的建筑物与他之前那个小宿舍的空间不同，在它毫不起眼的物质构造中，建造了奇异的庞大空间，像是某种处于另一个维度的存在；而宿舍的空间则是源于构造物质的特殊，导致了它处于固液之间的状态，能轻易的转化成任何形状，适用于各种紧急情况下的逃生以及变形，但仍未超出科技的界定。
终玉宸看了几秒，身后的传送点走过奇形怪状但大体上都是人形的类人生物，有些对他一动不动的注视投来奇怪的目光，而有些则露出见怪不怪的表情，平静的与他擦身而过。
图书馆的人流量实在不小，但介于规划得当以及内部空间足够，来往的人群被自然的分散到不同的出入口，没有造成拥挤的感观，以至于终玉宸站在这里发呆也没人嫌他碍事，任由他看了半天。
二号有些蠢蠢欲动，他预感到自己的机会来了，是时候向他尊敬的主人展示自己的能力了。
光屏中瀑布般的文字流淌而过，完成庞大运算和数据搜集，在瞬息间得出了结论。
二号：尊敬的主人，请让您忠实的仆人为您介绍这个着名景点兼历史文物兼图书馆，它最初兴建于启明历1029隅，是阿尔凡大学者所建，他属于精灵族。
终玉宸投去了些注意力，为这个过于熟悉的词汇——精灵族？
还不等他脑海里蹦出张尖耳朵的照片，二号显出新的文字：作为一个纯粹的精神体生物，他对于精神力的运用和理解属于那个时代的顶峰，而阿尔曼图书馆正是他结合了精神力和物质世界的共同性，所制造的伟大艺术品。
精神体生物=精灵族？这好像不是我熟悉的那个精灵？终玉宸脑海里转悠着跟重点压根没关系的念头，开始走远了。
而二号还在兢兢业业的为他解释：因为图书馆内的空间并不位于物质世界的特性，在战争和政权更替中，避免了动荡和毁坏，保存了目前为止最……
作为一个伪&#183;智能生物，二号的表现实在可圈可点，就是总错过终玉宸的重点……
终玉宸对接下去的一连串科普并不感兴趣，索性又将注意力转移到面前的建筑物上，二号的光屏一闪，默默暗了下去，重新缩成一小团。
终玉宸脑海里的精神力有些蠢蠢欲动，但在他冲动之前，有些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玉宸你在这里等我们？”身后人迈出传送点，左右看了眼，似乎是确定终玉宸身边确实没人，才走上前来。
羽羽晃着脑袋，正试图将不知何时冒出来的鸟冠塞回去，瞥见终玉宸的模样，小声嘀咕了句：“你不说名字，他这副模样我都差点没认出来。”
羽羽嘀咕完了，又说起了另一个话题：“那家店人太多了，差点没抢到书，怕不是全阿尔曼的学员都在那里了。”
练易接茬道：“要不是他家拿古风做噱头，只接受星网线上交易，人也不会这么多。”
他们走进图书馆入口处，奇妙的空间震荡将他们笼罩，运转的精神力包裹着他们穿过厚重的“墙壁”，进入了图书馆内部。
苍穹般的圆顶笼罩着渺小的生物，来来往往的类人生物在宽敞的室内行走，目之所视，是望不到顶的密密麻麻的书本——符合终玉宸认知的用纸张制作的书本的模样——一本本排列在一行行书架上，让所有第一次步入图书馆的生物，油然生起一股莫名的使命感。
传承文明，记录历史。
羽羽看了眼坐落在远处的书海，忍不住小声嘀咕了句：“我早就飞上去看过啦，全是空白的。真品早就被收起来了。”
他的话打破了终玉宸心中莫名的激昂感，他收回目光，觉得自己之前一定是个心怀天下的伟大人物，不然怎么会有这种感叹呢？
依旧莫名自信的终玉宸为自己高尚的节操和伟大的历史使命感叹了几秒，并成功收获一号及时的吹嘘【主人，你好厉害】小小的团子蹭了蹭精神力的边缘【二号不是说主人是超厉害的存在吗？】
二号缩成一团，闻言颤颤巍巍的展开了些，偷瞄终玉宸的反应。
终玉宸耐心的教导不谐世事的小团子【我本来就很厉害，这是客观事实。】
二号又默默的缩了回去，切真感受到了自己接下来的坎坷道路。
一号【对哦，主人本来就很厉害。】
终玉宸摸了摸圆滚滚的团子，一号又继续道【主人自己就能跳级考上阿尔曼学院，说明主人在失忆前就是所有潜皇子中都是最出色的。】
【怪不得主人成年后的精神力这么强大。】
没有get到一号潜台词的终玉宸有些心虚，虽然他失忆了，但好歹他还记得自己穿越了这个事实，他没接茬，自然也没给一号继续往下说的机会，而是转移注意力到正在询问他的练易身上。
“玉宸，我先把我们整理的资料发给你？”他们不知何时已经走进图书馆里开辟的一个独立空间内，只坐了他们三个人，旁边飘着几张光屏，在空中飘荡，似乎是查阅资料的屏幕。
练易抬起手，手腕上黑色的表状物显得格外显眼，安放着公民卡的卡槽，具备一切刷卡，传递资料，联上星网的功能——当然还有被亚当监控的附带功能。
终玉宸也抬起了手，他出门时带上了他的临时公民卡——在二号的贴心提醒下——作为因为上学而被通过暂时居住权的类人生物，都会获得一张临时公民卡，具有大部分公民的权限。
至于没有公民卡的生物，在亚当无处不在的泛人类联盟里，没有公民卡意味着你将寸步难行，甚至无法生存。毕竟在联盟，开启每一道门，乘坐每一个交通工具，支付每一笔付款，甚至每一个连接上星网的信号，都需要由公民卡来完成。
终玉宸接收了对方的文件，顺手将二号整理的复习资料发给对方。
练易接收了文件，还没开口。
一阵礼貌的笃笃笃声响起，羽羽立刻来了精神：“啊，快递到了。”他点开屏幕，飞快的通过了对方的申请，然后他们面前的空气中浮现出一扇小小的虚幻到好似凭空出现的门，一个半透明生物从门中探出半个身体，没有完全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半透明的模样和终玉宸不一样，他的透明是完全的透明，连带着身上的衣服一起消失，但偏生又有另一半从虚空中浮现出真实模样，那一半是可爱又毛茸茸的小动物模样——虽然半张脸的毛茸茸不仅不可爱，还显得十分惊悚。
终玉宸下意识看向对方隐形的另一半，精神力汇聚在脑海处，轻易看到了旁人看不到的东西，半具白色的骨架，在精神力勾勒的眼中，显得莹白发光，十分干净。
二号兢兢业业的开始科普：半浮游生物，一种能自由穿梭在虚空和现实的特殊生物，他们轮回在死亡和重生之间，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死亡。能在精神体和物质体间转变。由于种族特性，被大多数商家雇佣来传送货物。
“是我们的东西。”羽羽在一旁催促对方。
对方不慌不忙的在他们三个人身上看了眼，似乎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他们的身份，几秒后，才慢吞吞的从往自己半透明的肚子里摸出个包裹来，递给羽羽。
空间层面有些小小的波动，与其说是从他的肚子里拿出包裹，倒不如说是他体内的另一个空间。
真是一种神奇的生物啊，终玉宸因着这一点多看了对方两眼，对方意识到他的目光，慢吞吞的转头瞪了他一眼，终玉宸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却宛若受到了惊吓般，朝空气中的小门后一躲，消失在他们面前。
二号慢吞吞的显出行字：他被主人的精神力吓到了。
什么都没做的终玉宸：？？？
一号默默的承认了错误【我就吓了吓他。谁知道他胆子那么小。】
那绝对不是因为他胆子小，但凡任何一个精神体生物看到终玉宸的精神力，就算平静的海面毫无波动，都足够让人心生恐惧，更不要说一号还故意【看】了他一眼。
二号心里嘀咕着，在将这行字展示给终玉宸前，接收到了一号投来的目光。
啧，媚上的伪君子！二号再次缩成一团，愤愤的想到。

第11章 傲慢
羽羽拿出存读卡，传给终玉宸他们，才坐回原位，将存读卡插入公民卡槽，读取里面的文件。
终玉宸也依样画葫芦，点开屏幕，打开文件看了眼，然后毫不犹豫的点了&#215;。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精神污染，来自于那一连串每个字他都懂，不不不，甚至有些字他都不认识，压根看不懂的天书。
这就是我失忆前要面临的考试吗？
终玉宸对自己油然生起一股敬意，切实的感受到了他的努力，虽然这不妨碍他不想考试的念头再一次浮现。
倒不是因为二号的提议不靠谱，就如同二号所说的，他能做到终玉宸想考多少分就帮他考多少分的操作，这对他而言轻而易举，只不过是终玉宸懒得去欺骗自己罢了。
不会就是不会，骗自己才是弱者所为，这倒算不上盲目自信，而是实力赋予终玉宸的底气，他已经不需要一个阿尔曼学院的结业评价来作为外人评判他的标准物之一了，自然也不会为一场无关紧要的考试努力甚至激动不已。
考不出就考不出呗，我这么牛逼，怎么会蒙尘呢？
终玉宸拒绝回答诸如“那你为什么不努力下”的问题，这绝对不是因为他看不懂，而是他道德水平过高，不屑于临时抱佛脚，更不屑于用虚假的努力来获得一个不属于他的成绩。
没错，就是这样，终玉宸按住文件点击了删除，将刚刚下载的资料书和复习资料彻底粉碎，才莫名的松了口气，好似某种阴影就此远去了。
二号动了动光屏，又被一号瞪了眼，委屈的缩了回去，我明明可以帮忙……
终玉宸瞥了眼安静看着屏幕念念有词的羽羽和练易，有种熟悉的既视感，就好似哪怕走过万千时光，跨过无数宇宙，遇到各种奇异生物，世界一瞬间支离破碎，又被迫重组，但唯有一样东西，穿过重重阻碍，永不改变，那就是！考试！
这未免也太惨了些。
终玉宸两眼无神的看了几秒他们勤学苦读的模样，有种被无形的绳索一步步勒紧了脖子的喘不过气的真实感，吓得他忙不迭的转开了视线。
就在此时，另一股轻微的波动，在精神力的深处某个坐标点亮起。
这是什么？终玉宸意念微动，精神力海在他的面前敞开，将亮起的坐标讯息显露在他面前。
一个精神力通讯？终玉宸看了眼通讯内容【殿下，陛下快不行了。】，又顺着坐标点拽出一连串连接在一起的精神力坐标，每个坐标各不相同，似乎应对着不同的对象，而其中更有意思的是，有些坐标点是互通的，也就是说某些坐标形成了一个聊天室般的公共坐标空间，容纳着互通的那几个坐标，只需发出一个精神力通讯即可让所有人都收到。
终玉宸环视着他的精神力，发现这样的聊天室还不少，在隐蔽处足足藏了十来个，他再仔细分辨了下聊天室内的精神力坐标，有些茫然的发现，有一小部分的坐标还是重叠的，甚至有些就只有个别坐标不同，而剩下的所有坐标都一模一样。
那为什么要构造两个聊天室？
终玉宸没弄明白原因，正一个个看过去，又收到了刚才发出通讯的精神力坐标发了一条新的通讯过来【您是否还记得我们当初的计划？】
终玉宸盯着这句话看了半天，陷入了迷茫，二号敏锐的再一次察觉到了机会，光屏一闪，就要浮出当前情况下的最优解，但在那之前，终玉宸已然回复了对方【不记得了。】
二号：？？？
他还没来得及闪出的文字一个个吞了回去，变成了三个问号，似乎能显示他此刻的复杂情绪般，我到底是被制造出来干什么的？
他迷茫的陷入了对自己存在意义的思考，在他诞生之后，他天然的知晓了自己的职责，为主人提供一切情况下的最优解，来解决未曾发生的或者已经发生的问题，确保主人的未来一路顺风。
但是……现实似乎跟他想的有些不一样？
对方似乎也被终玉宸出人意料的回答震得陷入了沉默。
突如其来的安静，足足保持了几分钟，终玉宸都已经无聊到开始分辨对方的精神力坐标的构成了，这对他来说轻而易举，就好似对方的一切在他面前敞开毫无遮掩，只要他想，他的精神力甚至能跨越漫长的光年将对方控制。
但这就有些太变态了，终玉宸将这个念头抹去，继续盯着那个安静的精神力坐标，有些莫名其妙的念头飘过：潜力不错，可以培养，长的不错……
嗯？意识到了什么的终玉宸忙把自己不小心搭上去的精神力收回来，就在刚才，他险些就要同化对方的精神力，然后进而反向追踪他所在的位置，控制住他的精神力，这个流程听起来很复杂，但实际做起了却很简单——针对终玉宸来说，简单到他一走神就能下意识完成的地步。
但刚才惊鸿一瞥所看到的生物，似乎跟他长的差不多……等等，那我是怎么得出长的还很好看的结论的？终玉宸对自己的审美标准陷入了沉思。
终玉宸的思绪不着边际的飘了半天，终于想起二号之前所说，他尊贵的身份了——一位皇帝的儿子，因为嫌弃二号废话太多，他没看完二号说的整句话，但终玉宸丝毫不心虚，凭借着属于人类的潜意识，飞快的勾勒出“真相”。
对方一上来就是皇帝不行了，又说什么计划的，再联系上这些精神力坐标，那真相显而易见！
对方是他的合伙人……终玉宸迷茫了一瞬，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这个形容词有些怪怪的，好像不该这么形容，他思绪停顿了几秒，又楞是被自己扯了回来，总之，他们一群人合伙打算干掉皇帝然后推他上位，为了避嫌，他离开了皇宫，现在，时机到了，对方来通知他回去继承皇位了……
总感觉这个阴谋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另一个潜意识疯狂的提醒他，但终玉宸谨慎的回顾了一遍已知的信息，下了果断的结论，没错，就是这样！
我果然是个天才。
终玉宸怀揣着自己如此精彩的推算不能被埋没的念头，将这个真相大方的跟他的两个腿部挂件分享。
二号：？？？
在越来越熟练的闪出三个问号后，二号甚至想大不敬的反问下他尊贵的主人，他难道就从没有认真看过他下一步建议吗？不然他到底是怎么得出这种狗血又漏洞百出的“真相”的？
在他作死前，一号先开了口【原来是这样！主人，那你是不是要回去当皇帝了？】
二号：？？？
一号明明什么都知道！还不等他揭穿一号，他眼睁睁看着主人揉了揉一号的胖脸，似乎是矜持又似乎是谦虚的道【也不一定这就是真相……】
【怎么会呢？我觉得主人说的对极了！】
二号发誓，他甚至看到了这样说的一号眼里闪出的小星星，我的天，他一个纯粹的精神体到底是怎么做出这么逼真的表情？
终玉宸心情大好，一边揉着软乎乎的一号，传出的精神力的回应中带着抑制不住的满意【也就一般般吧……】
二号突然明白了自己到底输在了哪里，怪他舔的不够好，怪他太有底线，不行，他绝对不能让一号就这样成为主人心中的小棉袄！二号决定奋起努力，改变自己的命运。
他张开光屏，闪烁出一行字：主人说的对极了！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么简单的答案呢？主人的智慧就如同高山仰止般宏伟……
简单的答案？终玉宸盯着这几个字沉默了几秒，传递出的精神力的回应中显得格外冷漠【呵，二号，你的废话太多了。】
？？？
二号拍马屁的话才发了一半，就得到了如此的回应，陷入迷茫的二号熟练的将自己缩成一团，降低存在感，至于下一步的最优解……？
难道你们想要让他冒着主人暴怒的风险去揭穿主人错误的结论？告诉主人不要跟空气斗智斗勇了，你已经是尊贵的王了？
不不不，算了吧，二号才刚刚诞生，还想活久一点，一点都不想被恼羞成怒的主人给就地拆了。
于是，这个微妙的错误答案就被心照不宣的保留了下来。
终玉宸潜意识里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就如同之前所说的那样，他足够强大，甚至过于强大，以至于世间的大风大浪在他面前也不过是清风拂面，这便让他显出几分奇妙的傲慢，哪怕他知晓这个“真相”中存在问题，也懒得小心翼翼的修改。
因为无论是什么问题，对他而言，都没有区别。
而缺乏的必要常识更不会给他带来苦恼，就如同二号的诞生一般，如果换了任何人，在目前的情况下，都会如获至宝，但对他而言，对方也不过是有点烦人的存在罢了。
而与此相反的是，他对这个一无所知的世界充满了探究的兴趣，哪怕他尚未对他的强大有明确的认知，但力量本身是不会撒谎的，既然不会受到伤害，又何必害怕？
不若整装待发，亲自看看这个崭新且精彩的新世界。

第12章 试探
阿尔法星系，西雅帝国，主星。
夏迁盯着精神力讯息看了几秒，眉梢微动，侧头看向神情专注的荣温瑜，精神力探出些许，轻轻碰了碰对方体表流淌的精神力，将讯息传送【什么情况下，陛下会在完成登基仪式后，却没有出现？】
他的精神力方一动，殿内人就接连抬头看向他，如此近距离的精神力波动，突兀的如同在平静的大海中扔下一块石头，湖面泛起波澜，精准的指向夏迁和荣温瑜，让所有人都知晓他们说了一句悄悄话。
在这种刚刚才说要分别试探、联系上皇帝陛下的情况下，这很难不让他们多想。
夏迁只是突然泛起了个想法，想跟素来靠谱又聪慧的友人分析下情况，而荣温瑜的精神力在他们中略胜一筹，种族特性也让他在目前状况下，率先征询对方的意见和指令。
当然终承允的精神力远胜过荣温瑜，但他的情况有些复杂，他本该是第一阶层的候选者，只是如今因为新王出现，又被迫退回第二阶层的队列中，这种未曾出现过的情况，让所有西雅族人都选择了等待皇帝陛下来确定他是否仍被信任。
当然在此之前，所有西雅族人都没有处置或者对终承允发表不信任观点的权利，因为他的精神力比他们更强，他在精神共同体中的地位远高于他们。
终承允也从虚浮在面前的文书中抬起了头，他神情仍是温和的，但出口的语气却带了几分压迫感：“夏迁你发现了什么？”他将目光投向有些微尴尬的夏迁身上，轻松掌控着整个局势：“还是说在场的公民中，你不信任谁？”
夏迁并不是脑子不好使，只是懒得多想，又曾在军队中任职，自然免不了带上几分军队中的习性，但此刻他回了首都，又回了二层阶级圈，就显得有些过于直楞。
不过到底不是真的直楞，哪怕此刻终承允轻松的用气势压制住了他，他也不至于没脑子的跟他对着干，夏迁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角，掩饰了下尴尬，刚准备开口，荣温瑜笑着接过了话茬，他声音温和，带着几分笑意，轻松的缓和了有些僵硬的气氛。
“承允你又不是刚认识夏迁，他哪想的到那么多？”荣温瑜看了眼夏迁，夏迁带了几分无奈道：“我就是突然想起，陛下为什么没出现。”他没在意终承允刚才的举动，径直问出了口：“他的意识既没有出现在精神共同体中，也没有第一时间联系到我……”他反应过来，改了口：“父亲他们。”
荣温瑜眨了眨眼，将突然沉凝的气氛变得轻快：“不管是负责外交的苏淳长官，还是负责内务的怀辛长官，或者说负责军队的黎仇长官，他们都没有收到陛下的指令。”
夏迁：“所以，这代表陛下并不满意我们？”刚有些轻松的气氛瞬间又凝结了，荣温瑜心中感想如何不得而知，至少他的表情丝毫未变，仍是含笑的温和模样道：“或许是其他什么事让陛下一时没想起联系我们？”
终承允朝荣温瑜看了眼，接过了话题：“又或许是，他……”他将那个在所有西雅族人脑海里存在了许久的猜测说出了口：“他存在什么问题。”
夏迁毫不掩饰的笑了声：“您这么说，实在很容易让我们误会。”
终承允湛蓝的眼睛看向他，好似一汪平静但富含力量的大海：“难道你认为我能反抗我的本能，来违背这位新王吗？”
夏迁被他平静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不愧是被上一任王手把手教出来的继承人，他几乎做到了无可挑剔的完美，政治素养甚至心理素质，都足以匹配那个位子。
甚至连他们都早就做好了跟随他，臣服他的准备。
可惜。
这二个字飘过脑海，他蓦然警觉了起来，不再想这些不该存在的多余想法，将一切思绪回归到迎回新王身上：“如果陛下已经连接上了共同体，或者说，他已经彰显了存在的话，那想必不会有人如此猜测。”
“但现在虽然陛下的精神力仍庇佑着我们，却没有彻底彰显过自己的精神力，在这种情况下，您的身份实在太特殊了。”他将众人避而不谈的话题当众提起，并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警惕：“这句话不适合从您口中说出口。”
气氛安静的有些过分了。
荣温瑜挂起笑，正准备开口，终承允带笑的声音先响了起来：“但只有我敢说出口。”他轻摇头，不再跟夏迁对峙，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文书，好似随口一说：“我之前就觉得第二阶层越来越……”
“名不副实了。”
殿内有些许骚动，从或扬眉，或转头的西雅生物间传来，表达他们对于这句话的不满。
荣温瑜有些苦恼的揉了把脸，提高了些音量：“安静，继续你们之前的事情。”
骚动平息了，没有人试图挑战他，也没有人想对上那位曾经的继承人，他们迅速恢复了之前的模样，好似刚才那一幕没有出现过般，低声沟通了起来。
夏迁吸收了教训，不再发精神力通讯，而是压低声音——虽然在这么近的距离下，这一行为基本等同于多此一举——对荣温瑜道：“其实我觉得殿下说的很有道理。”
荣温瑜扬眉，温和的面具中露出几分缝隙，让人窥探到他此刻的警告。
夏迁闭上嘴，识趣的转移了话题：“所以，我想说的是……”他声音压的更低了些，营造出神秘的气氛：“你说……陛下会不会失忆了？”
“砰”因为过于震惊而导致某个无辜人士一脚踹到了桌腿。
而才恢复的有序讨论声突兀的安静了下来，这句话过于骇人听闻，以至于让他们都忘记了伪装没听见的和平模样。
在突兀的安静中，荣温瑜平静的道：“你觉得这有可能吗？”
夏迁觉得很有可能，他瞥了眼荣温瑜的表情，不再多说，而是盯着眼前那个精神力讯息深思，斟酌着自己的回复。
【那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跟您再解释下，之前的计划？】出于谨慎以及万一他真这么倒霉，随手一点就点到了他那位迟迟未曾出现是因为失忆了的王，夏迁打起了全部精神，力图避免一丝可能出现的误会。
毕竟这可是真的会死西雅生物的。
终玉宸看了眼姗姗来迟的讯息，有些奇妙，似乎他所遇到的所有智慧生物都特别讲礼貌？果然是未来社会啊——所以，我是来自过去？随手将这个认知扔进记忆恢复中，他才有些新奇的继续想——智慧生物的道德素质一路上扬，他很欣赏这一点。
【我给予你这个荣幸。】他漫不经心的发出了回应。
夏迁现在很慌，他觉得问题有点大，十分想求助旁人，但为了避免刚才那样尖锐的对峙再次出现，他觉得自己还能再撑一会，他斟酌着语句，求生的本能让他迸发出了难以想象的潜力。
【不知殿下是否已经成年？计划已经如约举行，我和荣温瑜已经为您整合了二级阶层所有值得笼络的新生贵族，他们都已经成年，确定属于第二阶层。】讯息输入到这里，夏迁抬头看了眼桌边所有人，点了点头，确实是所有的第二阶层新生代，他一个字都没撒谎。
就是有一个小小的隐瞒：与其说是皇子们找到他们，他们再去联合其他贵族之子来说，倒不如说是他们早就形成了一个小圈子，由所有必定会进入第二阶层的贵族之后组成，再来面对可能成为下一任王，但尚未成年的，潜皇子们的拉拢。
这是有历史传统的。
在尚未成年，未曾感受到精神力的时候，潜皇子们虽然未曾入族谱，但他们仍会得到相应的尊贵地位，一起被送入思凡殿教养，直到他们成年，精神力形成，确定了自己的阶层，才会离开宫，以贵族的身份独立生存下去。
但未成年前，所有潜皇子都知晓，他们都有可能成为下一任王，而未曾切真的感受到过精神力之间带来的压迫和服从，只会让他们浮出更多不切实际的念头：比如，凭什么要被精神力决定我的未来？我这么优秀，我联合其他贵族，我难道不能靠着其他东西来击溃上一任王，或者下一次继承人？成为西雅帝国历史上唯一一个不靠精神力登上王位的传奇？
当然最终，现实会告诉他们，除了精神力才会决定他们能不能成为王以外，其他所有的一切都是无用之功。
但幼儿总是不会听从年长者的劝告，他们野心勃勃，试图逃离命运的控制，或者反过来主宰命运，这就是为什么他们每一个贵族都会有数十个由精神力建造的“秘密小组”。
这是一种对无法消退的野心的安抚，也是他们的投资。
毕竟谁也不知晓究竟谁会成为王，就算这一任的继承人强大到让上一任的皇帝陛下早早的带在身边培养，几乎成为一个完美的储君。
但最终，精神力会做出它的选择，而不是由他们。

第13章 确认身份
安静的图书馆内，小小的一方空间。
羽羽跟练易仍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压根没有意识到终玉宸此刻的兴致盎然。
终玉宸收到对方的讯息后，来了些兴趣，这种阴谋（大误）的味道，让他有种抑制不住的欲欲跃试，十分想参合进去装模作样一番，来满足自己演戏的欲.望。
等等？演戏，一种扮演其他角色的行为。终玉宸熟练的将突然出现在脑海里的名词解释扔进词汇库，才一本正经的回复对方【我当然成年了。】
终玉宸回忆了下他之前在临时公民卡上看到的年纪，妥妥的成年了。
二号无法忍耐的动弹了下，还没来得及行动，就察觉到了一号投来的目光，这让他清醒过来，将自己兴起的一时冲动，缩了回去。
夏迁斟酌着语句，虽然他十分想将“你到底是不是新王”的问题直接问出口，但对方如果不是，那倒没什么问题。
但万一，他真那么倒霉……
想了想后果，夏迁谨慎了起来，宁愿绕它个十来遍弯子，慢慢试探，也不打算逞一时之快，他删删改改，斟酌了半天，才发出了讯息【陛下衰弱的厉害，或许撑不了多久，现在帝国大小事务都暂时交由终承允殿下处理。】
其实讯息里唯一的重点只有一个“陛下衰弱的厉害”，这意味着新王已经诞生。
他还没思考完，就收到了对方的回复——比起他慢吞吞琢磨个半天才发出去的讯息而言，对方回复的速度甚至让他怀疑他是不是压根没进行思考。
等他看到了讯息内容，他倒不怀疑这一点了，因为他确定对方就是压根没思考。
【哦，知道了。】终玉宸在听到疑似还要打败另一个对手的消息后，飞快的失去了兴趣，他要是喜欢阴谋诡计或者勾心斗角的话，他就不会呆在图书馆里，认真思考即将到来的结业考试了。
终玉宸思考了两秒，思绪还没从终承允这个有些熟悉的名字中抽离出来，又收到了对方发来的精神力讯息，这可比对方每次慢吞吞的回复可快太多了。
【殿下，您已经成年了？】
终玉宸盯着这个问题看了两秒，往回扒拉了下，确定他们已经重复过这个对话了，彻底失去了兴趣，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他对自己无边无际的精神力海洋起了些好奇心，要知道在这个精神力坐标出现前，他压根没发现他的精神力里还有这么多小东西。
显然，他的精神力中仍残留着一些过去的小秘密，而他并没有发现。
不过这对他而言不是什么大问题，他将注意力投向一号，圆滚滚的小团子如同干坏事被抓住一般，僵硬在一个小心翼翼的去蹭他精神力的动作，眨着无辜的眼睛与终玉宸对视。
【主人？】明明是胖乎乎的团子居然还会十分心机的歪脑袋卖萌。
终玉宸盯着他讨好的模样看了几秒，没忍住，操纵着精神力揉了揉他，见他瞬间放松下来，才理直气壮的吩咐对方【把精神力中我不知道的东西全找出来。】
一号乖巧的应了一声，浩荡的精神力掀起波浪，将那些未曾发现的浮到上层，呈现在终玉宸面前。
除去零散的其他精神力坐标外，还有一个上了锁的小房间，比起刚才那些坐标点以及公共坐标空间来说，它更隐蔽，甚至有更复杂的精神力防护，不像是由终玉宸自己的精神力构建而成，倒像是依托着别的东西而建造出来的保密空间。
终玉宸来了精神，他闻到了秘密的味道。
他晃悠了下被不知名的精神力牢牢紧闭，凝实的球状物，在它出现在他的感知中时，便不再像之前那般无法察觉，或者说，他的精神力给这个东西上了个标识，足以让他瞬间感知到它的存在。
一号在一旁软乎乎的开了口【主人，您没发现它，是因为它不属于您的精神力。而是用其他方式连接的坐标点，属于外来物。】
他语气里满是自信【您对精神力的掌控无人可及。】
终玉宸看了眼小球，又瞥了眼那一堆坐标点，终于抓住了一号话里的重点【我之前没有精神力？】他反应了过来【我失忆之后才有了精神力？】
一号【是的，这是您的种族特性。】
二号悄悄展开了些，试图拍个马屁：尊敬的主人，作为强大的精神力生物，西雅族在觉醒的那一刹那所爆发出来的精神力太过庞大，需要发育完全的生理构造来避免意外的发生，虽然我也很奇怪，按理来说，唯有最底层的西雅公民才会在觉醒中失忆……
终玉宸收回了悄咪咪注视的目光【你话太多了。】
二号习惯的缩成一团，甚至连动作都显得过于娴熟，透出几分奇妙的心酸。
一号飞快的接上了话茬【这种用外来的力量在您体内构造新的精神力空间的行为，意味着这是您自发的行为，或许您可以回去看看宿舍？】
【或许开启这个空间的钥匙就在宿舍里？】
一号倒不是不能直接打开它，只是终玉宸在失忆前用如此复杂且麻烦的方式来保护这个秘密，他便下意识的选择了主人会喜欢的建议，而不是像愚蠢的二号一样，没有眼力见到马屁都能拍到马腿上。
这种观察主人的喜好，并做出会让他开心的选择的行为近乎一种本能，自然的主导着他的所有行为，让他去获得终玉宸更多的欢喜，更多的亲近。
这让一号有些微苦恼，因为这个本能的存在，证明了就如同二号最初所说的那样，他并不是天然诞生在终玉宸的精神力中，而是某种抱着自我意识的其他生物。
天然诞生的生物可不会有这种本能，唯有面对过复杂的人性，才会诞生出在应对某种情况时的本能，当然也有可能是某种种族特性所导致的生物本能。
但总之，这两个猜测都间接证明了他不是诞生在终玉宸的精神力中的纯粹精神体，而是误入了他的精神力的其他生物。
这可不是一个值得开心的结论，任何一个直面过这片精神力海的生物都不会试图欺骗终玉宸，更不会想获得他的敌意，与他对立。
因为这意味着你选择了一条最接近死亡的道路。
而他似乎已经走在了这条路上。
更可怕的是，哪怕模模糊糊的明白了自己的状况，他也生不出一丝趁着他能操纵精神力，而对方正处于失忆懵懂的阶段，来伤害对方的念头，就好似他真的如同他的本能那般，无比信任且依赖着对方。
一号将担忧隐藏的很好，除去因为庞大的数据库和逻辑运算模块而察觉出些蛛丝马迹的二号外，唯一需要小心的终玉宸压根没有怀疑过他，甚至可以说比起他亲手制造的二号，他更信任他。
这可不是一个好的开头，一号将这个念头藏起，下意识的蹭了蹭不远处的精神力，成功获得一个安抚般的揉头。
终玉宸盯着那个全封闭的精神力房间陷入了沉思。
而在亿万光年之外，同样有人陷入了面面相觑的沉默。
.
距离夏迁小声询问荣温瑜“未成年皇子有可能在没有参与祭祀典礼的情况下成年吗？”这个问题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分钟，而整个紫昀殿也已经安静了整整五分钟，没有议论和争吵声，唯有一片寂静。
就如同他们此刻的想法般——怎么可能？
又在想起那位虽然击溃了上一任皇帝陛下，但却迟迟没有出现的新皇，他们又下意识的在心里小声的反驳了一句——怎么不可能？
这位传奇的皇帝陛下如果早已成年，那么他不会以一个如此高调又不容置疑的态度强势出场——如此强大的精神力是做不到彻底隐藏、躲过他们的精神力感知的；如果他接受过祭祀之力，那么他必然是在西雅帝国内形成了自己的精神力，那他会在第一时间接入西雅公民的精神共同体内，但既然这两者都是否定的，那只说明了一件事。
这位突然强势击溃旧皇的新皇，一才刚成年，二他不在西雅帝国境内。
比起用这两个信息来确定新皇究竟是谁，在场的西雅生物先陷入了另一种情绪，为他的强大而颤栗，为他们所窥探到的那一隅而顶礼膜拜。
这证明了他远比他们想的更强大，也更年轻，足以让他们追随着他带领西雅帝国步入一个新的鼎盛时期。
刻在西雅生物灵魂和精神深处的特性，让他们迫不及待的想向他臣服，献上自己的忠诚。
但在那之前……
夏迁默默的退了一步，在众人虎视眈眈的目光下，头一次生出了危机感，他决定先发制人：“所以，未成年且不在帝国内的皇子们有哪些？”
终承允停顿了片刻，开口道：“未成年的皇子都在思凡殿接受教育，目前唯有一位，因为成绩优异，跳级完成思凡殿的学业，被阿尔曼学院录取进修。”
他手微扬，空中飞快的显出一页文档，顶头那三个字赫然是“终玉宸”，底下是他的官方资料，旁边甚至还贴心的复现出他上一次录入资料时的照片，绝对不会让西雅生物认错。
啊，我就是有这么倒霉。
夏迁看了眼还未收到回复的精神力讯息，严重怀疑自己还没向皇帝陛下献上忠诚，就已经被拉入了黑名单。
“既然如此，我想我们可以派人将陛下接回来了。”荣温瑜打断了沉默，看着终承允漫不经心的将用精神力浮现出的文档挥散，哪怕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一幕，但他仍再一次为对方在精神力上的控制技巧所震慑，这种将自己曾经看过的文件用精神力重新具现出来的能力，一方面证明了他的过目不忘，另一方面证明了他对精神力的控制达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地步。
随着他这句话的出口，所有人再一次将目光投向了夏迁。
夏迁心里苦，但他不说，他露出个笑：“我觉得陛下脾气挺好的，就是……”
“既然你已经跟陛下联系上了，那就麻烦你跟陛下确认下情况。”荣温瑜打断了他的话：“我想陛下应该不会喜欢所有人都去打扰他。”瞥见夏迁的表情，荣温瑜还贴心道：“只需要简单的复述下目前情况就可以了，长官们会安排好之后的迎接仪式的。”
“毕竟目前的重中之重还是先迎回陛下。”

第14章 开启秘密的钥匙
阿尔曼学院，宿舍。
终玉宸总算找着机会从充满压迫和心理负担的学习氛围中逃脱出来，用自己有事要处理的借口，成功告别了羽羽他们，晃悠回了宿舍。
他对未曾探索过的世界十分好奇，不过这并不急于一时，他有足够多的时间来探索这个新世界。
但在此之前，他决定按顺序来拆封礼物的包装，最棒的东西，最美味的甜点，当然要放到最后慢慢品尝。
于是他脚步轻快的通过传送点回了宿舍区，又笑眯眯的和每一个见到他之后都微微一愣的生物打了个招呼，留下一片迷惑的议论声，回到了最初的奇异空间。
“诶……？那是终玉宸学长？”
“他不是西雅生物吗？”
“学长就算是变成了奇形怪状的模样，也还是很帅呢。”
“但他现在这样子真的有点奇怪啊……是因为疯狂的粉丝骚扰？才把自己的盛世美颜给遮掩起来了？”
“学长朝我笑了呢！学长的脾气果然和论坛上说的一样好呢，世界上怎么会有学长这么完美的存在呢？盛世美颜，情商又高，要不是我们有生殖隔离，真想给学长生猴子啊。”
“猴子……？”闻言围观群众不由侧头看了眼对方，在对方风格显着的外貌特征下恍然大悟，原来是外表最接近人类的猿猴族，他们基本上跟人类十分相似，除了毛发过于旺盛外，但在他们的种族中，毛发越旺盛代表着越富有美感。
“咦？可是学长不长毛啊？”有思绪敏捷的生物率先发现了疑点，以毛发旺盛作为美的标志的猿猴族，怎么会欣赏不长毛的西雅生物？
猿猴族的女生撸了把自己胳膊上的毛，肱二头肌高高鼓起，让人突然心平气和了下来。
“学长不长毛怎么了？你歧视不长毛的生物？”猿猴族的女生提高了音量，胸前的衣服蓦然紧绷，露出胸膛上鼓起的肌肉，直瞪的对方连连摇头，她才继续轻声细语道：“而且，学长的美是超越种族的，超越星系的，美颜盛世！”
一旁飘过的精神体生物停下了脚步，看了眼被毛发遮掩但仍能看出底下泛红的脸庞的猿猴族【终玉宸学长？】她的精神力在这片空地上响起，不分对象的传入每一个生物的精神力中【有人在质疑终玉宸学长的美颜盛世？】
空地上安静了片刻，响起一连串的“没有没有”“我们只是在讨论学长的新造型”“学姐你今天也很漂亮呢”。
精灵族的女生才慢悠悠的继续道【西雅生物的美，能超越物种限制，少见多怪！】
在场唯一的雄性生物有些无辜，他又不追星，怎么会知道原因，不过她的解释倒是让他泛起了好奇心：“有科学解释吗？我去找找资料？”
“这个我知道，据说是因为精神力的影响。”
“哦，这个结论我也听说过，不过我听说是因为历任任西雅皇帝的影响，西雅生物的审美跟取向不是都会趋向皇帝的喜好吗？”谈起这个话题，对方显得精神奕奕，显然没少研究西雅生物：“历经了数任西雅皇帝不同的喜好影响，最终导致西雅生物的基因结构中，含有对大部分的种族都具有吸引力的复杂模型。”
“这听起来有点神奇啊……”
“西雅族一直都很神奇，他们的种族结构还有他们半精神体半物质体的特性，我听说之前还有人觉得他们应该属于精神力生物，而不是类人生物呢。要不是他们实在太排外，目前有关西雅生物的研究报告也不会只有那么几份……”
.
身后的议论声远去，终玉宸用临时公民卡刷开宿舍门，精神力在这片空间内席卷而过，熟练且迅速的接管了整个空间，但这一次没有惊动阿尔曼。
二号颤颤巍巍的张开光屏，闪出金色字体，附赠一个一号用精神力组成的小箭头，明确的将空间内异常物体的位置展示在终玉宸面前。
终玉宸看了眼箭头，站在原地没动，直接下了命令：拿过来。
精神力乖巧的缠上异常物体，将它从空间中强行拖拽出来，浮现在终玉宸面前，360度旋转让终玉宸可以仔细观察到它的每一个细节。
一个奇异的材质构造成的雕塑，通体黑色，长条形，勾勒着奇怪的雕刻图形，从顶端一直连接到底部，复杂而又难以分辨，像是交织在一起的树干，又像是一尊奇异的人形，这让它显出几分神秘，符合人们想象中关于神秘宝藏的形象。
终玉宸伸出手握住雕塑，它摸起来极软，有种温润的触感，但不像是玉，终玉宸贫乏的见识无法分辨它的质地，他加大了些力度，软软的雕塑纹丝不动，出乎意料的坚硬。
二号：这看起来像是类似晶玉的材质，需要进一步的研究才能确定，主人，您是否需要您忠实的仆人，为您做进一步的研究？
终玉宸闻了闻雕塑，闻到些奇异的香味，极其淡泊，需要靠得几近才能闻到，像是树木的清香，又像是自然的味道，他一边思索着，一边毫不犹豫道【不需要。】
二号卷成一团，不再言语。
终玉宸则切真的提起了些好奇心，他控制着自己的精神力触碰到雕塑上，轻易的察觉了雕塑内部仍在缓缓流淌的精神力，在他的精神力探进去之前……
二号又展开了，金色的字体飘过：建议先对该不明物质进行物理以及构造分析，针对这一步，我提出两个步骤，首先，跟物理研究院的导师申请……再研究其内部的精神力构造，针对这一步，我提出三个步骤，首先，解析外部构成的精神力……
他的最优解还没完全浮现出来，终玉宸的精神力已经渗透进了雕塑内部。
这个雕塑似乎对他并不设防，他的精神力轻易的进入了它的内部构造，游走在复杂又奇妙的结构中，这确实很奇妙，对于终玉宸来说。
他从未想过，这么一点精神力还能做到这么复杂的构造，来实现它的功能……
嗯？终玉宸想起了他为什么要找到它，他是来找钥匙的，开那个封闭的小房间的钥匙，而不是来研究对方的构造的。
他念头一闪，庞大的精神力海里浮出那个紧闭的房间。
终玉宸拿起雕塑比划了下，放弃了物理开门的念头，精神力在它内部游走了一圈，除去确定它含有精巧绝伦的结构外，一无所获。
看来开门的方式应该不是内部爆破，终玉宸思绪运转的飞快，而本该起到这个作用的二号则还在一本正经的延伸尝试使用钥匙的一百种方法的最优解。
哪怕在本该认真思考的时候，终玉宸仍是走了下神，大概这就是为什么二号在他面前显得没什么用的原因吧，任何一个普通人得到二号，都足以改变自己的命运。然而他并不是普通人……而是一个失忆的强者！
虽然失忆了，但我毫无疑问是一个强者。
终玉宸嘴角翘了翘，心满意足的集中了注意力，他的目光在钥匙上转了一圈，若有所思，既然在他穿越前，他并没有精神力，那么钥匙的使用办法肯定不需要用到精神力，那么……
是时候滴血了！
终玉宸目光炯炯的看向自己的大拇指，看了几秒，又冷静的移开了目光。
仔细想想，每用一次就要滴一次血这种设定不太合理，肯定还有其他不伤身体又合情合理的方式来使用这个钥匙。
终玉宸盯着手里的钥匙发了会呆，在一无所获中觉得自己有点愚蠢，他随手将钥匙一扔，一号乖巧的伸出精神力接住了钥匙，而终玉宸则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紧闭的房间上。
精神力呼啸而来，无穷无尽般渗透着防守严密的门，它拦住了第一波精神力的渗透，但拦不住接下来好似无尽的精神力渗透，紧闭的大门最终仍是在终玉宸面前打开，将严防死守的秘密呈现在他面前。
这不同于暴力突破，而是仗着自己精神力足够多的彻底碾压，渗透精神力，将它同化，换句话说，就是将别人的房间变成自己的房间，既然是自己的房子了，那警报自然也不会响起，其他连锁反应更不会出现。
一般而言，这种操作不常出现，暴力破坏远比这种耐心且需要极高的技巧的渗透同化行为要简单的多，但出于某种为可能出现的惊人秘密的安全性着想，终玉宸选择了更稳妥的方式。
他还来不及泛起几分得意，先为里面的东西而淹没了声音。
终玉宸看了眼房子内的东西，又看了眼精神力海中漂浮的坐标点，再回头看了眼坚固的精神力空间内的坐标点，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
房子内就这么两个坐标，原身到底是怎么想的？要这么重重保护起来？
终玉宸的精神力涌入，绕着那两个并不特殊的精神力坐标转悠了两圈，没看出特殊之处来，怎么看都和外面的那些坐标没什么区别……
嗯？
终玉宸脑海内平静又庞大的精神力微微一颤，忽而起了狂风巨浪。
一号蓦然抬头望向狂暴的精神力海，伸出一股小小的精神力试图让它平静下来，但以往跟他浑然一体的精神力却并没有听从他的指挥，他一愣神，突然反应过来，用精神力搜寻起了终玉宸。
没有，哪里都没有。
明明他的**仍保持着握着钥匙不动的姿势，但就如同那突然失控的精神力一半，对方的灵魂或者准确形容为精神体核心，消失在这具身体里，不知去往了何处。

第15章 对话
终玉宸现在的感受十分奇妙，毕竟不是谁都能对着一张似曾相识的脸无动于衷。
他看了眼对面的生物，他已经接近完全的透明，哪怕是在精神力构造的世界里，也显得飘忽不定，好似下一秒就会彻底消散。
这起码证明了如果他们争抢这具身体的掌控权的话，对方完全不可能战胜他？
终玉宸先泛起了这个想法，然后才笑了笑，算是对自己有些卑劣又有些庆幸的念头了然，生物与生俱来的本能，并不值得嘲讽，只是仍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好歹我也是一个大佬，这样想很掉面子的，失忆的终玉宸仍对自己的强者身份有种蜜汁自信。
谁也没开口的结果就是，两人大眼瞪小眼的陷入了安静。
这张脸真的有点丑，终玉宸盯着对方透明皮肤下的脑干看了半天，先败下阵来：“所以，你把我弄这里来干什么？”他看了眼周围白茫茫的空间，没有感受到自己的精神力。
这像是一个隔绝了精神力的……空间？
终玉宸并不觉得对方能做到悄无声息的把他从磅礴的精神力海中绑走的操作，与其说这是隔绝了精神力的空间，倒不如说……
他复又看了看这片白色的空间，恍然大悟道：“这是你残留的意识深处？”
对方开了口，声音冷淡又暗含警惕：“你是什么东西？”
“你骂人？”终玉宸提高了些音量。
对方安静了片刻，忽而笑了起来，明明是不符合终玉宸审美的长相，但是他笑起来时，终玉宸忽而察觉到了对方的魅力所在，他心跳漏了一拍，目光不由自主的凝聚到他脸上。
“我只是很好奇。”他微笑的注视着终玉宸：“你到底是什么生物？能在我精神力暴动的时候趁虚而入？”
哪怕对方笑的动人心魄，让他移不开眼，但听见这句话，终玉宸仍是下意识的反驳了对方：“我才没有趁虚而入，你当时已经完全消失了！”
对方没有反驳他的话：“所以，你是怎么做到的？”许是注意到了终玉宸脸上的迷惑，他解释道：“没有任何限制的使用别人的身体，连精神力都能完美复制。”
终玉宸再一次抓错了重点：“你之前又没有精神力，怎么能说完美复制你的精神力？”
对方扬了扬眉，不紧不慢的更正道：“那么或许我该问，你的精神力是怎么通过西雅意志的考验的？”
西雅意志的考验？这是什么东西？
终玉宸反问对方：“你觉得我像是知道的样子吗？”他坦诚道：“我失忆啦，什么都不记得了。”
对方为他的坦诚沉默了几秒。
终玉宸则继续道：“而且我觉得这件事不是很重要。”
“那你觉得什么事更重要？”对方似乎有些嘲讽般道：“我的记忆？我的秘密？”对方昂起头，脸上浮现出几分傲然的模样：“你想得到……”
“不，我的意思是……你快彻底消散了。”终玉宸出乎意料的并不讨厌对方高高在上的模样，大概是因为他一眼就能看出对方强撑着的骄傲背后的虚弱。
对方虚弱的厉害，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显然哪怕在对方残留的意识深处，他仍比对方强的多。
明显的强弱对比让他心平气和的面对着对方的试探。
对方又沉默了下去。
终玉宸倒是来了兴趣，兴致勃勃的询问对方：“既然你仍残留着意识，但又没有和我争抢过身体的控制权，那起码证明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让你拖着一口气不肯消散？”
他与对方相似的眼睛里流露出兴致勃勃的好奇：“你说吧，是什么事？”他指了指自己：“我是个好人，我觉得这还挺明显的？”
对方沉默不语。
终玉宸丝毫没有要放弃的意思，他凑近几分，近距离看到了那张不符合他审美，但现在他觉得挺好看的脸，他能看到对方脑干中的精神力核心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像是昭示着他此刻的虚弱。
有种潜意识或者说直觉让他知晓自己只要伸出手，挖走这颗精神力核心，对方就会彻底消散，而他则能获得对方的一部分记忆——印象深刻到足以让他残留的意识都念念不忘的记忆，想必十分重要。
他的目光在对方精神力核心上停顿，对方却毫无反应，显然这位充满魅力又过于可怜的先生，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将弱点递到了敌人面前——或者说，就如同他想的那般，对方远比他更弱小，不管是精神力还是……其他方面。
他甚至不知晓自己作为残留下来的意识体的致命弱点在哪里，而一无所知的他却能一眼察觉。
唉，强大真是一种甜蜜的负担啊。
终玉宸美滋滋的收回了目光，像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糖果的小孩子，洋溢出遮掩不住的欢喜。
对方警惕的看了他一眼，飘远了几分。
终玉宸没再凑近，他可不打算那么做，让这位本就无辜的先生遭受更可怕的遭遇，当然这跟对方的突然高涨的魅力没关系，纯粹只是因为他高尚的道德不允许他这么做。
终玉宸移开注视着对方的视线，若无其事道：“虽然我也是无辜者，但事实已经发生，我也确实占据了你的身体，并且代替你活了下来，所以，我希望能对你做出一些弥补。”
他停顿了下，注视着对方挪回来的视线道：“你有什么心愿或者未尽的事业之类的，都可以告诉我。”他十分坦然，丝毫没有要跟对方耍心眼的意思：“当然我答不答应，取决于我。”
对方收敛了笑，神情冷淡，话语里的敌意却收敛了几分：“我确实有一件事情，必须完成。”终玉宸感兴趣的扬起眉，对方停顿了下：“但我不能信任你。”
终玉宸叹了口气：“好吧，那我们谈崩了。”对方又因着他这句话警惕起来，他却好似毫无察觉，四处张望了眼，似乎在寻找什么般道：“那出口在哪？”
“既然谈崩了，我们就该不欢而散了。”他平静的解释道：“我不太喜欢绕弯子，也不喜欢试探。”
对方沉默了片刻，不知想了什么，忽而扬起些声音道：“看起来，你比我想的更强大些。”
这不是废话吗？为了减少对对方的刺激，终玉宸没把这句话说出口，但是，这一点明显的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
他的意思是，一个残留的意识，跟一个完整的掌控着这具身体的灵魂之间的强弱对比已经足够明显了。
他再重复一遍，他之所以能忍受对方不断的试探，纯粹是因为他高尚的道德，跟美色没有任何关系，跟他对付不了他就更没有关系了。
“在这种未知的情况下，你仍然底气十足，”他本就不结实的身影晃动了下：“我想我没有其他选择。”
这家伙好像想通了，终玉宸松了口气，诚恳道：“你说的没错，但凡我对你有一丝敌意的话，你现在就已经没了。”
他话音刚落，对方就默默的飘远了些。
“所以……现在快告诉我，”终玉宸没在意他的警惕，满是好奇的追问道：“你是怎么死的？”
对方为他的问题微微一愣。
“我只记得我到这具身体里的时候……”终玉宸回忆了下，露出嫌弃的表情：“好像遇到了奇怪的东西。”他掠过那些不重要的疼痛和灼烧感，回忆起那股疯狂的饥饿感以及之后吃了一顿大餐的满足感，这实在不能不让他好奇，在此之前，对方究竟在干什么，才会遭遇这些。
对方似乎犹豫了下：“我快成年了。”他看了眼终玉宸，终玉宸不明所以的与他对视。
“但是我不甘心，”他语气里带着复杂的情绪，过于熟悉，以至于终玉宸一眼就看出了这股情绪里包含的东西：败者的不甘，孤注一掷的选择以及后悔。
“谁都有机会，凭什么不能是我？”对方嘲讽般的笑了笑：“于是我联系了暗商，买到了秘药，为我的选择付出了代价。”他注视着终玉宸好似听故事般的表情，道：“我提前成年了，我的精神力十分强大，暗商没有骗我，秘药确实发挥了效果，只有一点……”
“过于强大的精神力在从我的精神力核心奔腾而出时，将它一并弄碎了。”他干巴巴的道：“于是，我死了。”
“听起来很惨。”终玉宸评判道，但他的表情却仍是平静的，不带任何怜悯和同情，他扬起头看对方，甚至还带着几分笑：“但你早就知道了后果，你只需要接受自己的选择，并为此付出的代价。”
终玉宸歪了歪头，显然是发自内心的认同这一点：“这很公平。”他好似放下了一个负担已久的包袱般，长松了口气：“我还担心了半天，你是不是被我弄死的呢。”
对方似乎有些了解终玉宸的性格了，虽然很奇怪，但对方确实就如同他所说的那般，是一个具有极高道德底线的好人。
这让他轻易的将之后的话说出了口：“不，我的死与你无关，你只是……在我的精神力核心破碎，但心脏仍在跳动的时候，趁虚而入，占据了我的力量和**的，既得利者。”
“我是好人，但我又不傻，这种行为太多余了。”终玉宸不止不傻，甚至可以说过于聪慧。对方只是稍稍的在话语里旁敲侧击般刺激了下他的愧疚心，并希望借此来让他主动且积极的帮助他完成执念——顺带一提，这种行为在他眼里浅显的一眼就能看透，区别只是他有没有兴趣指出来。
但显而易见，他此刻很有兴趣。
终玉宸摊了摊手：“那才不叫你的力量，如果不是我趁虚而入的话，你的**早就死翘翘啦。”他没否认对方关于趁虚而入这一点，不管怎么说，他确实占据了对方的身体——虽然是死后，但仍利用了对方的身份和存在形式，这可是无法反驳的。
所以，终玉宸站在愈发虚弱的对方面前，好似随口一提般道：“所以，哪怕虚弱到这种地步，你也不愿意消失的原因是什么？”
“我先说好，说不说取决于你，而做不做取决于我。”他好似从未被目前的情况困扰过般，轻松自在的作出了选择：“大不了我把身体还给你。”
对方目光一动，又黯淡了下去：“我无法重新复活，但你就如此肯定，你哪怕脱离了**，也仍能活下去？”
“谁知道呢，或许能？或许不能？”
“但我开心比任何事都重要，如果在你的身体里活下去，让我感到不开心，那就算是死亡又能怎么样呢？”他弯了弯眼，在对方突然严肃起来的表情中，随意道：“我活着是为了我自己，可不是为了活下去。”
漂浮的执念懵懂的诞生了新的念头：对面的人，或许比他更适合成为王，也更有可能完成他们的理想。

第16章 执念
这个念头方一出现在脑海，就让对方一愣，他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会出现这样的想法，就好似那个为了更强大，更好的完成他们的理想而做出疯狂的选择，最终迎来死亡的人不是他一般，他轻易的承认了另一个人比他更强，甚至更适合去实现他们的理想——那个光辉璀璨的新世界。
原来如此。他闷笑了一声，身影愈发飘忽，好似下一秒就会消散。
“你看起来时间不多了。”终玉宸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出于人道主义提醒了对方一句：“你要是还想说的话，可要抓紧时间了。”
对方被他提醒了，浮出释然的微笑：“我知道我做不到，但现在看来你说不定能做到。那真是太好了，至少我死的很有价值。”
虽然他并没有记忆，但不知为什么总觉得眼前这托孤的场景有些过于熟悉，以至于他脑海里甚至能冒出接下来的画面，终玉宸虚着眼睛看向对方：“咱们能不能干脆一点，直入主题？”
“这种无意义的夸奖，云里雾里的话，你们都是统一培训过的吗？”终玉宸语速飞快，满是不解：“到时候没意义的话说了一大堆，正题刚开个头，你就直接消散了。”说道这里，他警惕了起来：“我先说好，你要是没说完就彻底消失了的话，我是绝对不会去闲得没事慢慢拼凑真相的。”
“也千万别说什么历史的使命，关乎世界的命运……”他的话才刚出口，对方的脸色的微妙的有些尴尬，以至于终玉宸忍不住狐疑的看着他，提高了些音量：“总之，用最简单也最不会让人误会的词，去除无意义的赞美和夸耀，就事论事，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你放不下的事情说清楚。”
对方思考了几秒，似乎是在组织语言，而后才加快语速：“我们有一个理想……”他接收到了终玉宸不满的眼神，继续道：“一起改变阿尔法星系。”
终玉宸等了两秒，才意识到对方说完了：“没了？”他回忆了下对方刚才的话，将满满的吐槽欲咽了下去：“人物？地点？计划？”
对方才继续道：“我和我的同伴们。”他看向终玉宸：“你已经见过我们唯一的联系方式了。我们筹划的伟大目标决定了我们不能用其他方式沟通，甚至不能表现的太过亲近，最好没生物知道我们彼此认识。”
对方的话让终玉宸重新燃起了兴趣，这听起来简直太有意思了，他回忆了下刚才看到的那两个坐标——在严密封锁的精神力中，精巧的精神力构造足以让大部分人望而却步——怪不得虽然同是精神力坐标，但他们被那么严密的保护着。
原来是因为他们三个是秘密英雄！
终玉宸的表情里透出清晰的兴致勃勃：“那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对方回复的十分平淡：“我们有共同的理想，共同的目标，以及共同的理念，彼此真正的身份，这重要吗？”
“所以……你也不知道他们是谁？”虽然听起来槽点很多，但是这句话又微妙的像是对方会做出来的事情——毕竟他的理想可是改变整个星系……话说星系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终玉宸脑海里飘过无知的念头，又转了回来，继续兴致勃勃的想：一个疯狂的野心家，和两个同样疯狂且志同道合的野心家，诞生了一个疯狂的计划，甚至没有揭露真实身份也十分合理，毕竟是疯狂到会认真的将改变整个星系作为理想的生物嘛——话说星系到底是什么？整个世界吗？
终玉宸飘着无关的念头，正为对方找着合理的借口，对方却开了口：“不，我知道。”
“我们曾经见过面。”他停顿了下：“虽然我们并没有特意交换彼此的信息……”
终玉宸不相信他说的话：“像你这种每句话都要来回试探的人，居然会放心陌生人？”
对方露出个笑，这让他更像一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既然我们有相同的理想，走在同样的道路上，是彼此的伙伴，兄弟，朋友，那又何必在意那些不重要的东西呢？”
终玉宸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完全没有被他的话所打动。
“重要的是我们都在为同一个理想所奋斗，我们信任彼此，就如同信任自己。”
终玉宸脑海里翻滚着无数句吐槽，最终还是没说出口，而是平静的跟他确认：“总之，你确定他们可以信任？”
对方毫不犹豫的点头：“我相信他们远胜过西雅生物。”
终玉宸艰难的将话题转回到原处：“那你们的计划呢？”
对方犹豫了下，不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口，倒像是在犹豫怎么说出口。
“阿尔法星系里有三个稳定的政治组织，这三者构成了整个阿尔法星系。”
“泛人类联盟，以类人生物为主体公民，存在时间较久远的强大政体；
星盟，由于位于阿尔法星系的边缘区域，作为最晚被发现的政体，以混乱而出名，战斗力极强，但科技和认知水平较低，但因为来者不拒以及获得公民身份的条件十分宽松而吸纳了许多特殊生物；
西雅帝国，作为一个极其排外的独.裁政体，他们不吸纳任何其他生物获得公民身份。”
他飞快且简短的介绍了下这三个政体，才进入了正题：“他们将这个星系搅和得一团乱……”
“等会……”终玉宸有些迟疑的打断了对方的话：“你说的他们……不会是指这三个政体吧？”
“对，”对方却并不觉得自己的说法有什么问题，他脸上燃起明亮的光，好似熊熊燃烧的火焰，洋溢着纯粹的理想光芒：“他们勾心斗角，消磨着生物种群的发展时间，为了利益而制造战争，却从来没有思考过，怎样才能让整个星系迈向一个新的阶段。”
他声音掷地有声：“我们在四级星系上停留的足够久了，我相信唯有统一或者颠覆这整个政治体制，才能让阿尔法星系更进一步。”他看向终玉宸，目光炯炯：“我们正是为了这个目标，才汇聚到了一起，改变腐烂的现状，还星系一个朗朗乾坤。”
终玉宸楞在原地，上下反复打量着对方，更正了自己刚才对对方的认知：他绝对不是什么疯狂的野心家，他就是一个愚蠢的，自以为是的，妄图改变世界的，理想主义者。
他真的很久没遇到这种纯粹的理想主义者了——当然一般情况下，你称呼这种人为智障他也是不会反驳的。
诸位，听听他刚才说的话吧，这是人话吗？
终玉宸张了张嘴，闭上，又忍不住张了张嘴，反复如此，他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你怎么找到另外两个傻……我是说，有共同理想的同伴的？”
对方现在看上去可一点都不虚弱，相反，他精神奕奕，像是起死回生般，脸上满是让人侧目的坚定：“只要你心怀信念，怀抱着同样理想的生物就会自然的汇聚到你身边。”
终玉宸无话可说，甚至开始觉得自己在对方面前显得那么正常，那么柔弱，一点都不像是个随时可以捏死他的大佬。
对方十分亢奋，他压根没在意终玉宸的感受，自顾自的道：“这有点难度，但是没关系，我们有漫长的时间来改变甚至颠覆它。”他看向终玉宸，语调严肃：“这就是我放不下的东西。”
终玉宸沉默了几秒，认真探讨：“所以你的理想是让这个星系变得更美好？”他承认他偷换了概念，但他对统一整个星系或者说推翻这三个政权没有任何兴趣，他也一点都不想将有限的生命浪费在无穷无尽的斗争中。
“不，我的理想是……”他身体下半部分已经有些溢散，虚弱的维持不住自己目前的模样，但他浑然不觉，而是怀揣着惊人的热情对终玉宸宣讲自己从未诉说的执念：“和我的同伴们一起去除这些腐朽又死气沉沉的污渍，让所有生物不再被压迫，不再被统治，再无战争和丑恶的政治交换……”
“停停停……”终玉宸忍不住打断了他：“我把身体还给你，咱们两清了。”
对方一愣，炙热燃烧的光芒从他脸上褪去，恢复了些许平静：“你做不到吗？”他诚恳的看着终玉宸，发自肺腑的赞美他：“我觉得如果这世间还有生物能做到这一点的话，那只有你了。你是一个奇迹。”
“我知道我是奇迹。但我对这种伟大且高尚的事业不感兴趣……你另请高明吧。”
“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对方失望的询问一线生机。
“想都别想。”终玉宸断然回绝了对方，并开始琢磨怎么才能把这具身体还给他——这可比他当初不知不觉的占据人家身体的操作难多了。
“哦……”对方拖长了音调，慢吞吞道：“我不在乎这具身体，我只在乎我的理想。既然如此……或许我们还能再谈谈？”
终玉宸的思绪从如何脱离这具身体中转了回来，他意识到，他被对方精湛的演技给欺骗了——或许对方之前那腔疯狂又虔诚的发言确实是因为他对理想的坚定，但其中也一定含有对他的试探。
“你觉得，在必要的时候，帮助下我的那两个同伴怎么样？”他身体虚化的几近透明，似乎随时都会消失，但又被他无法放下的执念强行撑了下来，没有当场消散。

第17章 执念消散
这一步退的可太大了，堪称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
终玉宸却没泛起多少恼怒的情绪，一部分原因是他脾气确实不错，另一部分原因则是，为了群体的理想而奋斗的人，总是值得尊敬的。尤其是在面临随时会到来的死亡阴影下，仍坚持着这一点的人。
他可以选择不跟随对方的脚步，甚至觉得对方的行为很蠢，但这不影响他对对方的选择抱有一丝敬意。
“只要这样就行了？”终玉宸跟对方确认，觉得对方刚才说那么多实在有废话的嫌疑。
对方露出微笑，点了点头：“如果可以的话，请您多照拂下他们。”他停顿了下，似乎想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自然的转移了话题：“我会把我仅剩的那部分记忆传递给你，至于其他的，我也没办法给你太多的帮助了。”
终玉宸狐疑的看了他一眼：“那你刚才说那么多……”岂不是浪费自己仅剩的存在时间？
“您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他斟酌着词汇：“强者，我相信您将创造完全不同的未来，为我的存在赋予更多的意义。”
这突如其来的马屁，终玉宸更怀疑对方此刻的别有用心了：“你知道你现在的表现很可疑吧？”
“但请您相信，我对您毫无威胁。”他此刻理智又恭谨，与方才疯狂又纯粹的模样截然相反。
“至少我要确认您确实是一位坦荡且值得信赖的存在。您不对我们的理想感兴趣，这很正常，我深知我们选择了最艰难的道路；您不对理想背后代表的无上权利感兴趣，这恰好证明了您高尚的情操，您甚至愿意履行您将身体归还的承诺，这足以证明您值得我的信赖。”
终玉宸：“所以，如果之前我表露出感兴趣的意思，你还想弄死我？”
对方恍若不好意思般笑了笑。
终玉宸觉得他可能对自己以及他的实力有什么误解，但他也不打算指出这一点，姑且算是相信了他的解释，以及方才那无法用演技来形容的狂热真的是纯粹的演技的结论。
总感觉哪里有问题，对方这突然的转变简直好似他突然知晓了终玉宸所不知晓的秘密，以至于他选择了谦卑的臣服。
终玉宸捋着逻辑，有些心不在焉的回溯着对方的表现，试图找出他未曾发现的蛛丝马迹。
而对方则又开了口：“我的同伴们，一个过分警惕，一个则过分狂热，但无一例外的是，他们都对我们共同的理想抱有坚定的决心。您只需要不在他们面前断然反驳我们的理想，我想他们不会怀疑您的身份。”
“我其他的人际关系都十分简单，因为怀揣着无法言说的理想的原因，我一直在为此而努力，并没有足够亲近到会认出您的人，这方面您可以放心。”
“至于西雅帝国……”他停顿了下：“我最初的目标是，最大程度减弱阶层对他们的影响，尽量消减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权力，平衡西雅生物之间的权力与地位……”
他说的就好像他有权对西雅帝国做出这种调整一样，终玉宸隐隐约约觉得他抓到了什么重点，但因为常识的缺乏，又只好无可奈何的看着它从手中溜走。
“但现在我知晓我的无知了。”他近乎完全消散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他话气十分坦然：“对西雅生物而言，阶级不是被压迫的一部分，而是他们选择的一部分。”
他身影飞快的淡了下去。
“祝愿您带领帝国长盛不衰，尊敬的……王。”最后那个词消散在空中，没落入终玉宸的耳里，他迷惑的看着这片空荡荡的白色空间，有些久违的暴躁。
几乎是同时，白色空间轰然倒塌，一缕缕飘进他的精神体内，一些场景，一些画面从终玉宸脑海中飘过，没有激起丝毫波澜，被轻易接收。
终玉宸重新浮出了精神力海，几乎是在回归**的那一瞬间，就自然的掌控了整具身体。
呼吸的满足感，弥漫的气息的味道，以及手中雕像的触感，对外界的感知一并回归，将繁杂又丰富多彩的世界重新展现在终玉宸面前。
终玉宸脑海里掠过那些对方跟同伴们商量的场景，看到了其他画面，宏伟且气势磅礴的宫殿，强大又好似无法击溃的男人，以及永远不会犯错的兄长，构成了对方仅剩记忆里的童年。
传递过来的画面并不多，构成支离破碎的记忆，关于他和同伴们的理想倒是分外清晰，但除此之外，完全无法借助这些破碎的画面勾勒出对方完整的人生轨迹，更无法借此还原西雅帝国的构成，作为一个残留的执念，他大部分的意识都集中在他的理想上，至于其他的部分则消失的十分彻底。
【主人，您受伤了吗？】一号的精神力传了过来【您现在感觉还好吗？您需要我的帮助吗？您……】
那些清晰的画面被他挥散，注意力集中到蹦跶的一号上，对方看起来十分焦急，精神力飞快缠绕到了终玉宸控制的精神力上，确保他不会再次悄无声息的消失。
【我没事。】终玉宸随口安抚了他一句，才若有所思道【我想起了些什么。】
二号蓦然展开了光屏：那可太好了，主人你想起了你的……
他的话没展示完全，一号毫无掩饰的【瞪】了他一眼，让他条件反射的缩成一小团，全然忘记了自己想说的话。
他连掩饰都不掩饰了？终玉宸知晓一号一直在若有若无的恐吓二号，但还是有些对对方此刻的表现感到出乎意料，至少他之前还知道偷偷摸摸的恐吓对方，但如今……
终玉宸收回下意识抚过对方的精神力，将注意力落到一号身上【你不想解释？】
他仍记得自己刚才暴躁的情绪，但是瞥见自他来到这个世界就陪伴着他的一号和二号，情绪又飞快的心平气和了下来，不管对方到底知晓了什么，他总会知道的，甚至他觉得，他很快就会知道这件所有人都知道，但唯独他不知道的事情。
这多有意思啊，他即将触碰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与他有关的真实。
一号有些委屈【二号太不懂事了。】
二号：？？？
他缩成一团的光屏上依稀可见飘过了三个问号，充分表达了他对一号信手拈来的黑锅的疑惑。
【主人还没说完……】一号胖乎乎圆滚滚的身体扭啊扭，显出几分不好意思【而且我还没跟主人说完话呢，他就又想彰显自己的存在感。】一号偷摸着看向终玉宸，传达出的精神力波动极其微弱，十分容易让人错过【二号的情商太低了。】
终玉宸居然一时分辨不出他是认真的还是胡扯的，他盯着一号看了几秒，生生盯得一号的精神力波动里传来委屈无辜可怜弱小的情绪，才不表态的看向二号。
二号飞快的展开光屏，闪出金色的字体：尊敬的主人！想必你已经发现了一号存在的问题！没错，就如同我上次向您汇报的那样，他对您抱有不正常的独占心理以及炫耀自己强大的下意识举动，我合理怀疑他！
二号居然还学会了断章？终玉宸盯着感叹号后面的空白深吸了一口气。
二号将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才得意洋洋的继续道：他暗恋您！
终玉宸盯着那短短一行字看了几秒，又回头看了眼纯粹由精神力组成的圆滚滚的小团子，对上了对方无辜且呆滞的眼睛。
我脾气很好，我不发火，终玉宸念叨着这句话，看向二号。
二号头一次受到终玉宸如此重视的瞩目，简直飘飘然到忘记了自己以往的经历：他之所以要威胁甚至恐吓我，完全是因为他不想让聪明能干的二号占据主人的目光，主人，他产生爱慕之情的行为已经充分证明了他不是单纯诞生在您精神力中的生物！我建议，先控制住他，然后全方面分析他的构造，最后对他的心理状况进行科学研究和探索，来确定他的种族和生活背景。
二号：每个生物的心理都是可以被分析的，那些对方甚至不在意的微小反应，会暴露出他的生长环境，哪怕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潜意识仍会最先出卖他。
终玉宸将注意力集中到一号身上，一号无辜的跟他连接上了精神力，似乎压根没看到二号飞快滚过的文字般，一如既往的坦然敞开在他的精神力面前，将所有的一切——精神力，思维，生死一并交予他手。
终玉宸认可了他的话【二号确实情商太低了。】
二号展开得长长的光屏一顿，委屈的闪过一个：嘤。熟练的滚成一小团，缩在了精神力的一角。
一号露出遮掩不住的欢喜，飞快的道【我最喜欢主人啦。】
他偷摸着蹭了蹭终玉宸的精神力，将那股截然相反的复杂情绪一并掩盖——恐惧中裹挟着欢喜，欢喜中夹带着恐惧，就好似他一方面为对方选择信任他而欢喜雀跃，甚至情不自禁，一方面却又为二号那短短的几句话而抑制不住的恐惧。
他知晓对方所说的话具备可实现性，甚至更知晓二号的强大逻辑运算能力，只要想到他可能被迫失去终玉宸的信任，这股恐惧就狂呼着席卷而来。
他模模糊糊的想着：或许二号说的没错，我对他抱有一种不正常的占有欲，我本不该如此，不管是作为生死握与他手的奴仆，还是作为发现自己的异样的伪装者，我都应该和他保持距离，然后选择机会，离开他。
不。
他断然否决了这个念头，精神力悄然延伸，在终玉宸淡淡的一瞥中，获得了允许，与他控制的精神力密不可分的融合在一起。
终玉宸却压根没在意这点小事，他早已习惯了一号对他的在意和黏黏糊糊，他此刻更在意别的事情，比如说……
那个不断闪烁的精神力坐标。
他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对方蕴含的讯息。
【终玉宸殿下，一切都已处理好，您的子民正在等待着您的归来。请问您什么时候方便回来继承下您的皇位？】
终玉宸的表情随着这句话凝固了，我这是跳过了多少剧情？怎么就要回家继承皇位了？

第18章 前奏
终玉宸盯着讯息看了半天，开始怀疑起自己刚才和原身的对话虽然看起来短暂，但说不定现实世界已经过去了几年？
不然这个剧情发展的跳跃性也太大了。
说好的不受重视的皇子身份呢？说好的力压群雄的兄长呢？说好的竞争力激烈呢？他怎么就要回去继承皇位了？他那千百八个兄弟们都在干什么？皇位怎么就“哐当”一声掉我脑袋上了？
终玉宸感到了无穷无尽的荒谬感。
他或者说原身甚至从没接受过跟这方面有关的教育，这得多大的心脏以及多么不负责任的臣民，才能让这个国家选择他来继承皇位？
这整个过程都荒谬的像一个荒诞喜剧。
终玉宸想起了什么，方才原身突兀转变的态度，他那个所有人都知道，但唯有他不知道的秘密，以及二号屡次被打断没有说出口的话，难道就是……他有一个皇位要继承的事情？
这个念头一经浮现，之前那个猜测又出现在他脑海里，难道是因为我的同伙太靠谱，帮我干掉了其他候选人？
他脑海里飘着离正确答案十万百千米远的错误猜测，将目光投向了缩成一团的二号。
二号飞快的展开了光屏：尊敬的主人，西雅帝国的皇帝历来都是诞生在皇子中，您是所有皇子中最为强大的存在……
原来我的强大连西雅帝国的皇子和臣民都知道了？终玉宸恍然大悟，他对自己的强大有着超乎常人的自信，这让他轻易的接受了这个还需要进一步解释才能成立的理由。
二号并非无所不知，至少作为完全复制阿尔曼的资料和构造的伪&#183;智能生物，他的逻辑运算以及信息来源大部分都建立在阿尔曼的资料库上。
而西雅生物的极端排外，让阿尔曼对西雅生物缺乏了解，这意味着他同样缺乏对西雅生物的了解，进而无法得出正确且准确的结论，他只能依靠在诞生之后从终玉宸身上获取的有关西雅生物的信息结合部分历史，做出似是而非的结论。
比如说，西雅帝国的皇帝究竟是如何被选□□的，又如何被西雅生物认可的，为什么西雅帝国的皇位更迭从未发生过动乱？好似每一任新皇的诞生登基都是顺理成章，没有任何同样具有继承权的皇子反抗甚至起兵，被记录下来的每一任西雅皇帝的更替，都和平的不符合一个独.裁帝国的本质规律。
二号能根据数据分析出，每一任西雅皇帝都是皇子中最出色的存在，但他无法知悉真正的原因，自然也不能凭空猜测出真相。
于是被误导了的终玉宸则随手放置了那个讯息，真不是因为他对对方有意见，主要是他也不是很想当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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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迁耐心的等待了些时候，没等到陛下的回复，这下他怀疑自己是真的被陛下拉黑了。
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一选就选到了正确答案？
他愁眉苦脸，甚至还有些焦躁不安，精神力泛起不正常的涟漪，鼓动着他做些什么来挽回陛下对他的看法，甚至自然的主导了他接下来的行为，他还没有对许久未见的终玉宸生出怀疑或者进一步试探的念头，就已经被躁动的精神力主导着专注于想挽回陛下对他的感观。
他微不可觉的焦躁了起来，注意力集中在毫无动静的坐标点上，甚至没有察觉到父亲向他投来的目光。夏嘉容停下了话，示意同僚们稍等，伸手轻轻叩了叩夏迁面前的桌面。
夏迁惊醒过来，将目光投向他，虽然乍一看仍是云淡风轻的表情，但夏嘉容一眼看到了他眼底深处泛起波澜的精神力海，高大又严肃的男人皱了皱眉：“陛下怎么说？”
夏迁飞快的平复了精神力里的骚动：“陛下没回复我。”
夏嘉容眉梢皱紧了些，看着他的目光里流露出几分不赞同，但未曾开口指责，而是轻描淡写般道：“那就处理好这件事，不要让陛下失望。”
话语沉甸甸的压在他身上，夏迁低声应了一声。
“殿下性格怎么样？”坐在上首的怀辛突然开了口，将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集中到了夏迁身上。
夏迁这时候有些怀念荣温瑜了，要是他在的话，至少能帮他分担下压力，但显然他们现在还没有迈入政治核心的资格——虽然他们的精神力已经足够强大，但在陛下打算提拔他们前，他们还只是刚刚长成的小雏鸟。
刚登基的陛下会需要新生的血液和新的面庞，来成为自己的政治力量，而他们毋庸置疑都是为陛下准备好的，足够忠诚和干净的近臣候选。
一切都早已准备好，只等着最后的胜利者来重复之前重复过无数次的流程。
虽然现在出了一点小小的问题，陛下比以往任何一任西雅皇帝都要强大且难以揣摩，没人知晓他为什么迟迟不回帝国，这让平静又自然的新老势力的接替进程停滞，并随着时间的延长而弥漫起波澜。
虽然陛下的精神力仍强势的笼罩着他们，让所有西雅生物兴不起任何质疑和反抗，但如果可以的话，所有西雅生物都希望能早日见到他们的王，他们唯一的意志。
这并不是一个过分的要求，从西雅帝国诞生的那一刻起，他们跟他们的皇帝陛下就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而如今，他们已经短暂的失去了这个联系接近两天，这足以整个西雅帝国躁动不安。
“殿下的脾气……”夏迁回忆了下他跟陛下短暂的交流，得出了一个一针见血的结论：“随心所欲。”
怀辛了然：“如果你做不到的话，我会安排另一个人去联系陛下。”
说完他没在意夏迁瞬间愁眉苦脸的表情，而是示意夏嘉容回到他的位置上，提起刚才中断的话题：“所以，陛下的迎接仪式，我建议……”
夏迁没怎么听他们对如何去泛人类联盟的阿尔曼学院迎接殿下的安排，而是继续盯着眼前毫无反应的精神力坐标发呆。
“需要先和联盟提出申请吗？”
“事关陛下，特事特办，我会申请特殊情况的特殊通道，让我们的飞艇直接降落到陛下所在的学院。”
“迎接陛下的人选，我有以下几个建议：夏迁，荣温瑜，以及……”
夏迁注意力分散了片刻，关注起了这些熟悉的名字，基本上都是他们圈子里的熟人——也就是第二阶层已成年精神力分化的贵族之后，当然客观来说，他们确实属于第二阶层中最为出色的精英，就是这种熟悉感难免让非西雅生物有种钦定的暗箱操作感。
夏迁一错神，精神力坐标微微一亮，一条讯息被他发了出去。
他立刻回过神，但这一次没有试图拦截这条讯息——陛下的精神力强大到足以瞬间接收它，他没有必要做无用功——他陷入了一种安静的绝望中，完了，我可能要把陛下气得回来干掉我了。
【陛下，您为什么不回来？您没感受到您的子民对您的呼唤吗？】夏迁看了几遍自己刚发的讯息，从中感受到了他对陛下的质疑和不信任。
他感觉自己在死路上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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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玉宸将对方的讯息抛到脑后，接到了羽羽他们的通讯请求，他还没来得及从荒谬的将要继承皇位的情绪中解脱出来，就重新陷入了更可怕的——考试氛围中。
“玉宸，你准备的怎么样？”羽羽他们的背景显然不是在图书馆内了，但也没比图书馆好多少，他们似乎是回到了宿舍，身后眼熟的缓缓流动的空间中，漂浮着各种模式的屏幕，闪过各种天书和数据，一眼看去就足以让人察觉到知识的冲击，并进而产生厌学厌世等消极情绪。
重点不是学习，而是……压根看不懂的知识。
终玉宸不自觉的坐直了身体：“什么怎么样？”
羽羽朝他挤眉弄眼：“结业考啊，你给的重点好详细啊，这对你来说一定没有问题吧？”他摇晃着脑袋，满是暗示的意味：“你看闲着也是闲着……”
终玉宸警惕的看着他。
练易从四面环绕的屏幕中抬起头来，说了他一句：“你别老想要玉宸帮你，你就不能自己看看书？”他看了眼面无表情的终玉宸，有些不赞同：“羽羽是鸟安族，你别这么惯着他了。”
“怎么就惯着我了？我还是个孩子呢。玉宸你别听他瞎说。”羽羽上蹦下跳的试图吸引他的注意力：“你来给我讲讲题吧？”
讲讲题？终玉宸察觉到了危机感。
二号记吃不记打，此刻又飞快的蹦跶了出来：尊敬的主人，我可以帮您……
终玉宸没看他，他正准备一口回绝，练易先开了口：“羽羽你别闹了，结业考这么重要，玉宸这次应该会冲击下第一名……”说道这里，他停顿了下，征询般看向终玉宸，温和道：“我刚翻了遍你整理的资料，看得出来你已经完全掌握了……”
羽羽兴奋了起来：“哇，第一名！这绝对会创造阿尔曼学院的新历史！一个临时公民考了第一名，整个星网都会爆炸的。”他将刚才的话抛到了脑后，期待的看着终玉宸：“这可太牛逼了！”
终玉宸觉得这个发展不太行。

第19章 允诺
终玉宸没找到跟他们说清楚的机会，对方就以让他安心备考为理由结束了视频。
有种被逼着作弊的感觉……
终玉宸甚至开始思考要不要跟对方说清楚他失忆的事了，这总比对方莫名其妙就强加给他“创造历史”的重压好多了。
二号无法理解终玉宸的想法，忍不住再次强调道：无所不能的主人，您卑微的仆人，希望能为您提供一点小小的帮助。
作为您能力的一部分，我认为您对于使用我就是在作弊这个观点的认知十分狭隘，我所具有的一切分析和运算能力，都只是您庞大力量下不值一提的存在，对于您来说，我的一切都属于您，我的知识，我的成绩，我的运算，都建立在您的力量之上，这绝对不是作弊。
【你说的很有道理。】终玉宸点了点头，在二号蓦然生出“难道主人终于知晓我有多厉害了？”激动表现下，不紧不慢道【但这跟你说的没关系，我就是不想用你的能力来获得这个成绩。】
二号：请恕我无法理解。
【我不想做，就足够成为理由。但如果你觉得每一个“不想做”的背后都有其理由的话，那你也可以理解为，我吃饱了撑的。】
二号的光屏上流淌过瀑布般的数据，显出他此刻正在进行庞大的运算，最终飞快的得出了新的结论：一切行为的背后都有其动机，虽然尊敬的主人，你在刻意回避着这件事，但您忠实的仆人已经帮你得出了可信度较高的原因。
您对考试这种考验自身知识含量的行为具有相当强烈的抵触心理，以至于您下意识的回避着重新面临考试的选择，由此可见，主人！您失去的记忆里，一定有一段由考试失败所带来的连锁反应，以至于最终留下深刻的心理阴影的记忆。
终玉宸认真的看完了他的整段话，并对一号的那句话报以了高度的赞同——二号情商确实很低。
他已经说出了“终玉宸在刻意回避这件事”的结论，但仍兴致勃勃的将他的分析和结果分享给终玉宸，完美复现了“我知道你不喜欢吃这个，看，这个是这么形成，所以你不喜欢吃”的过程。
终玉宸没有当场无能暴怒，只能说他的脾气真的太好了。
二号被终玉宸长时间的注视鼓励了，他飘飘然的看了眼一号，丝毫没察觉到一号的表情里所蕴含的怜悯，兴致勃勃的试图再进一步分析：主人，我们可以根据这一点来分析出您失去的那段记忆，要是您愿意的话，我可以对您进行全面的心理分析和研究，通过无法掩盖和修改的潜意识反应来进一步……
【那你被禁止做这些。】终玉宸精神力里带着冷淡的情绪波动，让二号后知后觉的察觉到终玉宸此刻算不上好的情绪。
他默默缩成了一团，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虽然这没妨碍他小小的光屏上闪过连串的问号。
【禁止分析我的潜意识，禁止探究我失忆的过去，禁止研究我的思维模式。】终玉宸补全了完整的命令。
小小的光屏上透出大大的委屈，但在终玉宸庞大精神力的瞩目下，二号飞快的选择了臣服：您忠诚又卑微的仆人，将彻底贯彻您的意志，尊贵而又强大的主人。
终玉宸挪开【盯】着他的精神力，顺手留了一小撮在他身上权当做告诫，才将注意力转移回了闪烁的精神力坐标上。
他看了眼讯息【陛下，您为什么不回来？您没感受到您的子民对您的呼唤吗？】，除去结业考试之外的另一个难题摆在了终玉宸面前，他思考了几秒，决定拉黑对方的坐标，当做无事发生。
所幸在他准备这么做之前，对方又发来了一条新讯息，拯救了自己岌岌可危的命运。
【陛下，我的意思是，怀辛长官已经安排好迎接您回主星的仪仗队，即日出发，您是否有其他命令需要我帮您传达？】
终玉宸皱起了眉，不喜的情绪正在酝酿，对方又飞快的发了新讯息过来，充分表达自己的求生欲【我记得阿尔曼学院的结业考就在下周？或许您是为了完成自己的学业才没来得及赶回帝国？那您是否需要我们在结业考试之后再来迎接您？】
嗯？终玉宸微皱的眉恢复了平整，陷入了思考，首先，考试，他是拒绝的，其次，继承皇位，他也是拒绝的。
但是前者可以被后者抵消，而后者……他回忆起那个消散于白色空间的人影，起码他还答应了对方，在必要时照拂下他的那两个同伴——想到这里，终玉宸思绪一顿，在模糊的白雾中，准确的抓住了之前从他脑海里溜走的灵光一闪：对方确定终玉宸会继承皇位，他确信终玉宸有能力更正西雅帝国，他甚至确认他能庇佑他的同伴，这绝对不只是因为他知晓终玉宸将要继承皇位，而是源于其他更深层次的原因。
终玉宸的想法在此处断裂，就如同他一开始所面对的那般，无数谜团包围着他，他不知来处，不知去处，唯有自己孤身一人，独自行走在陌生的世界。
当然这种困境对他来说很有意思，所以终玉宸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考试除外，他确信自己已经足够强大，不需要通过自我折磨来完成考试，证明自己的强大。
所以……其实二号说的没错，终玉宸这样想着，念头一动，回复了对方的精神力讯息。
【你们的皇帝能退位吗？】他几乎是瞬息收到了回复【陛下？您遇到了什么问题吗？您需要帮助吗？请务必告诉我们。】
看来是不能，终玉宸瞄了眼二号。
二号如同时刻等着帮他解答疑惑般，瞬间展开光屏，飞快的飘过行字：西雅帝国没有发生过任何跟皇位有关的动荡，也从未有过禅位等行为，每一任皇帝都是在死亡后将皇位传给下一任最强大的皇子，代代如此，从无意外。
这还是个终身制的工作。
终玉宸收回了目光，在拒绝对方和答应对方之间徘徊了几秒，这两者的未来都很有意思，被西雅帝国通缉的第一任叛逃的皇帝，想必会比平凡的皇帝遇到更有意思的剧情，不过……
那个人掷地有声的话还仍在耳边，距离他彻底消散在这个世界还没过去一个小时，他那个可笑又荒谬的理想就如同被重新牢牢封锁的房间一般，仍未褪色，这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终玉宸，让他做出了另一个选择。
虽然之前没有禅位的西雅皇帝，但不代表以后没有。他记得对方有个可靠又牛逼的哥哥，从小被皇帝带在身边教养，如果对方还活着的话，想必一定十分乐意接过他手里的重担。
怀揣着用过就扔的念头，终玉宸丝毫没有担忧，更没想过这是否意味着一条更坎坷的道路，他带着第一次睁眼看到这个世界时的新奇和期待，等待着更有意思的东西出现。
当然如果不用当皇帝的话就更好了，不过，这么说来，他其实也没当过皇帝……
不知为什么，皇帝这个词在他的潜意识里，十分分裂，形成截然相反的两个认知，一个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困难，遍布艰险，劳心劳力，没有朋友和亲人，周身环绕着豺狼虎豹，堪称世界上最惨的职业；另一个却是最幸福的职业，他将拥有无尽权柄，他将统领帝国，他将主宰一切，他拥有整个世界，他就是世界意志本身。
这种过于分裂的认知，让终玉宸对自己曾经经历过什么产生了怀疑，难道他当过皇帝？
他在迷茫的记忆深处搜寻了半天，依稀记得自己应该不是生活在封.建社会，才勉强打消了这个念头。
【没事，我就随便问问。】终玉宸发出了讯息顺手安抚了下几乎炸毛的对方，又补充了一句【既然你们已经安排好了的话，那就按照最初的安排进行吧，我觉得回去当皇帝比结业考重要。】
没错，为了回去继承皇位，我只好无奈的错过结业考。这可真是太不幸了。
终玉宸嘴角上扬了些弧度，十分不走心的为阿尔曼学院失去了一个优秀学生而感到遗憾。
二号偷摸将光屏展开了几分，依稀可见流淌而过的计算流，他仍未曾理解什么样的心理阴影才会让终玉宸明明可以利用他来直接通过考试，却选择了避之不及？
将这个疑惑列到了第一行待处理事项后，二号才展开光屏，尽职尽责的履行着他作为金手指最初的功能，得出下一步的最优解：建议主人确认他们到达时间，跟导师确认缺考事项，处理好学籍问题……
林林总总的列了一长条，分门别类的规划出最佳处理方案，囊括一切终玉宸需要处理和安排好的事情，可算是起到了他该有的作用。
【遵从您的意志。】
夏迁在另一头经历了“卧槽，陛下不想当皇帝？”到“卧槽，陛下的精神力是不是真的有问题？”的一连串思维活动后，选择了立刻将这件事汇报给怀辛长官，他们紧急商讨的话题才刚开了个头，他又一脸懵逼的将陛下同意了他们去迎接他的最新发展告诉了他们。
以至于才刚刚紧急召集甚至还有些人没到的会议迅速解散，帝国的紧急戒备状态前脚才发布在精神共同体内，后脚就给取消了。
但哪怕是这样，他还是顶着众人的目光，将通过怀辛长官允许的讯息发给陛下，就好似他们没被折腾的够呛般，恭顺的接受了陛下的命令。

第20章 探索阿尔曼学院
泛人类联盟，阿尔曼学院。
与往常无异，平凡的一天，所有生物都在为即将到来的考试做准备，从未想过他们即将见证历史，更没想过他们甚至会变成历史中的一部分。
羽羽虽然叫嚷着让终玉宸带他刷刷题，但鉴于对方可能正在为第一名的伟大目标而奋斗，他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的趴在试题前，被看不完的资料和试题所埋没。
“练易，最近是我的错觉吗？”羽羽行云流水的在光屏上写着答案，一边还分心问一旁专心致志的练易：“我好像没怎么看到玉宸来学习啊？”
思路被打断，练易手下一顿：“或许是他在宿舍复习？”他回忆着方才的思路，试图重新解题，又听见羽羽不解的询问声：“那我怎么还听说他在学院里乱逛啊？”
思路算是彻底消失不见了，练易抬起头看了眼一边行云流水的写着答案，一边还能自然走神的羽羽，被对方的种族优势羡慕的老血一梗，鸟安族的记忆力太实用了，一边走神一边解题，没有任何困难。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练易艰难的压制住自己的内心活动：“你怎么知道他在学院里乱逛？”他有些疑惑的看了眼因为一起复习而跟他形影不分的羽羽。
羽羽没停笔，语气里有些得意：“你随便翻下星网上他名字底下那些最新讯息就知道了，我们学院里有人专门做他的……”他思考了下该怎么形容：“日程分享。”
练易倒是瞬间明白了他想说的意思：“你是说他的粉丝们分享的那些生图和偷拍照，他们最近还更新他的每日日程了？”
羽羽猛点头，怀揣着好学的心理虚心求教：“偷拍照我懂它的意思，但是生图……？”
练易随口答了一句：“就是没云图过的照片。”
羽羽反应了过来：“感觉你超乎寻常的专业？”
练易微微一顿，反问对方：“你怎么会关注玉宸的粉丝站？”
突如其来的沉默弥漫开来，在几秒后，他们若无其事的带过了这个话题。
羽羽：“所以他最近好像一直在学院里瞎逛……”
练易：“那说明玉宸胸有成竹。”
两人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笑了笑，转开了对视的目光。
.
终玉宸确实在学院里瞎逛，从不同学科的教学层到丰富多彩的娱乐活动，再到各式各样的不同生物，新世界向他掀起了波澜壮阔的一角。
不过对他来说，这些娱乐活动虽然新奇但是缺乏挑战，不管是百花齐放的全息游戏，还是崇尚刺激和心跳的真实战场，或者说尚在开发中的异界求生与探索，都让他兴致缺缺，当然主要原因是难度太低了，他尝试这些简直跟一身神装去打小怪一样，太欺负人了。
不过他对异界求生和探索还是挺有兴趣的，可惜该娱乐活动只允许泛人类联盟公民申请，对所有非公民关闭申请通道。
所以终玉宸只是远远的看了眼它的模样，它复杂的纹路一直连接到远方的探索器，显然是由探索器来主导进入异界的这一环节。
探索器的内部构造和物质构成让终玉宸很感兴趣，可惜的是，临时公民卡并没有靠近探索器的权限，而探索器被他们严密的保护着，隔绝一切的精神力的探究——目前唯有泛人类联盟在这方面的研究获得了一定的进展——所以终玉宸最终也没有看到探索器的构造和运转原理。
于是他让二号解析了下这个东西，并成功获得了逆向推算出来的探索器构造图谱。
不过这种小事并不重要，终玉宸随手为之，压根没有对自己的行为产生正确的认知。
要知道他不仅偷走了泛人类联盟独有——这个独有是指在阿尔法星系里，只有泛人类联盟具有得到智能生物认可的超智能机械——的智能生物。
还复制了阿尔曼的资料，作为一所在阿尔法星系颇具盛名的高端学府，它具有无数的独有学术数据，以及高精专科技的备份资料。
甚至还顺手用二号逆推出探索器的图谱——简直是对泛人类联盟的重要情报和高端技术的盗窃行为。
这种足以让泛人类联盟跟西雅帝国就此翻脸，甚至兴起战争的行为，所幸没有生物知晓，也所幸他压根没放在心上，没有试图在物质世界里重现这些东西，才没有被亚当注视到。
虽然距离亚当将视线投注到他身上的时间也不远了——一位西雅帝国的新皇帝值得亚当在对方离开泛人类联盟前，对对方进行无数次的资料整合，来复现对方曾经在泛人类联盟里的一切行为，详细具体到每一个动作，确保他未曾迈出过法律和道德的界限。
终玉宸现在对另一些事情更好奇。
他从一位有些激动的类人生物手里接过了红色的不明饮料，虽然他点的饮料名字叫做：烈火鲜歌，在点单台上也备注了它口感温和，适合大部分生物，除去部分种族，然后是一份长长的名单，被隐藏在需要点开的页面里，但至少他确定这个名单里没有西雅生物——但它有些诡异的颜色分布和若隐若现的沉淀物，都让终玉宸谨慎的把它备注为不明饮料。
他接过饮料，顺带看了眼显得有些激动的类人生物——他或者她身体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毛发，身体并不畸形，甚至可以称得上纤细而富有美感，四条胳膊，准确形容，是另一边的四条胳膊，都在激动的晃个不停，而另一边的四条胳膊则还在冷静的调着酒，递给其他客人。
终玉宸为对方晃动的胳膊停顿了几秒，没等到对方开口，安静的离开了这家店。
他在门口略微停顿，精神力微微一动，捕捉到了身后特殊的评论，像是一种次声波。
{姐妹们，今天一定是我的幸运日！学长刚才来店里了！我拍了好多照片！等我分享给你们！}
他握着饮料在来往生物投来的若有若无的视线中，朝前方走去，一号则飞快的调整着精神力的频率，将另一个嘈杂的世界展示在终玉宸面前。
{哪？学长？阿鲁你运气也太好了！}一个波动有些高昂的声波立刻回应了对方。
{天哪，我看到了，你发到星网上了是吧？学长简直是美颜盛世啊！我要为他的美貌哭泣了！}另一个声波频率更快些，似乎是在表达对方的激动。
{学长为什么要买拟人的皮肤啊？是不是有哪个下.贱的家伙在学长面前说了什么？}另一个波动更大，但似乎也更强些，以至于他的声波隐隐约约压制了所有回应的声波{我不是说学长这样不好看，但是一想到有人在学长面前说三道四的……啊！我要杀了那个家伙！}
{你冷静点，学长还没走远……}最先开口的那个声波显然十分熟悉对方，话才出口，对方就立刻冷静了下来。
{没错，等我，我要去看学长了！}
{你们好吵啊，学长最近营业的有点多了，真不是给粉丝发福利吗？}另一个慢吞吞的声波响起。
{学长是世界上最好……}这个声波激动的像是已经哭了……
终玉宸实在受不了他们这么肉麻的吹捧，精神力恢复到正常的频率，那个逐渐热闹起来的声波世界则重新陷入了安静。
他则对对方的种族产生了些兴趣。
二号：御族，在数万年前，他们生存的星球因为不可抗力而毁于一旦，于是他们成为了宇宙中的流亡生物，分散在各个星球。战斗力极强，易怒，具有运用声波沟通的能力，该能力可以让他们在一定距离中沟通，无法跨越光年，这意味他们只能沟通在同一个星球上的御族。除此之外，他们战斗方式……
后面跟着一连串密密麻麻的介绍，终玉宸不感兴趣的移开了眼神，将注意力集中到可疑的饮料上，它的外表实在不像是无害的模样，红色并不均匀，反而像是随意的凝固成暗红和浅红，区别大概是新鲜血液以及凝固的陈旧血液的不同，混合着不明形状的颗粒物，白色，浮浮沉沉的在红色饮料中若隐若现。
这么一看更可疑了呢。
二号迫不及待的展示自己的博学：烈火鲜歌，凉血饮料，以口感温和，稍带刺激，味蕾感丰富而出名，是您第一次体验该类饮料的最佳选择。
终玉宸抱着怀疑的态度喝了一口，好似扑面而来的烈火，极为炙热又极为明亮，但出乎意料的是刺激并不强烈，但那种真切的吞下了一口火焰的感觉，也实在很诡异，像是认知和感受的冲突，他的身体做好了被灼烧的准备，但他的感知却未曾受到灼烧感，这两者混合，形成奇异的刺激感。
火焰划过喉咙，抵达胃部，热烈的温度退去，一股奇异的清凉，沿着身体蔓延，最终返回舌尖，以一个轻柔的拥抱，结束了自己的存在感。
至此，这一口饮料所带来的感受全部结束。
这已经脱离了饮料的范畴吧？终玉宸的视线落到杯子上，那一坨凝固的红色液体在他眼里化作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周边萦绕着冰块，化作奇幻场景。
终玉宸轻晃着杯子，火焰往上蹿了几分，几乎冒出杯口，这一幕在视网膜中形成，告知他是真实存在的火焰，但拿着杯子的触觉并没有发生改变，也没有感受到炙热的火焰带来的灼烧感。
【幻觉？】
二号：这是饮料中含有的阿尔杨分子在对您起作用，让您看到火焰在冰中燃烧的场景，属于轻微幻觉的效果演出，也是该饮料中被极力称赞的另一点。
他喜欢这个，终玉宸喝着饮料想，他喜欢这种不可知的惊喜和探索带来的反馈，这让他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第21章 抵达
西雅帝国，主星。
星舰已准备就绪，迎接陛下的队伍整齐排列，他们身着西雅帝国的侍卫服饰，愈发显得腰细腿长，整齐划一的站成一排，美貌和年轻**所带来的震撼感扑面而来，足以让所有生物为此而驻足——除了审美还停留在人类阶段的终玉宸。
他们没有等多久，苏淳长官，怀辛长官以及黎仇长官三人一起到场，他们负责着帝国的不同部门，但无一例外都承担着在过度阶段平稳整个帝国的责任，在旧皇撑着一口气等待新皇到来的时间内，他们三人保证整个帝国平稳运行，不发生任何动荡。
躁动的精神力共同体，不断催促着他们的唯一意志的回归，而他们则只能如履薄冰的一遍遍安抚精神力共同体，确保不会由一丝火星燃起剧烈的躁动，这让接回陛下的整个行程安排的十分迅速，确保能在最短时间内将陛下迎接回帝国。
事实上，除去向泛人类联盟申请特殊通道花了些时间，剩下的事情都早已准备就绪。
苏淳不喜多言，他看了眼泛人类联盟所在的方向，话语短促极富煽动力：“去迎接陛下，去迎接你们的主人，这是你们无上的荣光。”
空气安静了片刻，转为一声整齐划一的“是”。
怀辛也跟着看了眼那个方向：“你们等得已经足够久，整个帝国都等了许久，不要让帝国失望，不要让陛下失望。”
“必不负所托。”荣温瑜清朗的声音率先响起，才跟上了整齐划一的声音。
黎仇皱了皱眉头，倒是没有看向泛人类联盟，而是将视线从年轻的面庞上一个个划过：“向陛下献上你们的忠诚，时刻谨记你们的身份。”他停顿了下，放软了些语气：“夏嘉容，你看着点他们。”
夏嘉容神情严肃的点了点头。
他又看向一旁另一个人：“荣煜，这一路就交给你了。”
荣煜朝他点了点头，看了眼激动不已的年轻人，轻挥了挥手，星舰缓缓下落，开启了舱门，整个队列便有序的穿过舱门，进入了星舰内部。
荣煜走在最后，跟黎仇交换了个有些担忧的眼神，伸出左手握拳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黎仇也握拳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目送对方彻底消失，眉梢彻底紧锁，显出一股掩饰不住的担忧。
怀辛拍了拍他的肩膀：“最多两个小时，我们就知道结果了。不管是不是陛下的精神力出了问题，还是联盟真的对我们下手了，或者说只是我们多想了，事情的真相都不会让我们等太久。”
*
星舰内被赋予了重要使命的少年们，不仅没有想太多，甚至完全沉浸在迎接陛下的荣誉中，虽然依旧坐的笔直，但激动的情绪怎么都遮掩不住。
作为唯一跟陛下有过交流的夏迁，毋庸置疑的得到了众人或暗示或明示的表情，虽然碍于夏嘉荣和荣煜在场，没人敢直接用精神力讯息骚扰他，但这时不时飘来的眼神，已经足够明确他们的态度了。
夏迁坐的笔直，目光落在虚空中，如同什么都没看到般，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倒不是他不想回应，但是当众说出咱们陛下好像不是很靠谱这种结论，就显得情商很低，他又不敢瞎说陛下英明神武这种过于跟人物形象不符的形容词，反正跟陛下的事情，少说少错，多说多错，他决定将这个秘密永远保守下去，直到他们都认识到陛下的……随心所欲为止。
因着他的沉默，众人有些小小的骚动，又在夏嘉荣淡淡扫来的精神力下飞快的平静。
坐在他旁边的荣温瑜看了他一眼，余光轻扫过正襟危坐的夏嘉荣和荣煜，些许担忧浮上了心头，又被强行按捺，埋入心底。
星舰速度很快，泛人类帝国与西雅帝国相隔不远，在完全进入宇宙真空中后，周围的景象只剩下了单调又重复的空旷场景和偶尔飞快消失在视野内的星球。
他们正飞向泛人类联盟的文娱星区-阿尔曼星球，星舰飞快的通过了泛人类联盟的边缘，几乎毫无停顿的获得了亚当的进入许可，亚当直接开辟出了一条直达阿尔曼星球的特殊通道，这能确保他们在最短时间内到达阿尔曼星球。
*
阿尔曼学院。
终玉宸喝完了饮料，随手一扔，空气震荡，光滑的向两侧展开，显出一个折叠的内部空间，在饮料的落点处等到了抛物线的垃圾，并在它落入折叠的内部空间后，空间飞快的恢复平整，看不到一丝展开的痕迹。
终玉宸见怪不怪的从缝隙旁走过，按照二号给出的最优路线，浏览路线的下一站是不同种族生物最多的地方同时也是阿尔曼学院最出名的建筑物——阿尔曼图书馆。
反正他不需要参加结业考，是时候去慰问下为了结业考而努力奋斗的同学们了，终玉宸露出个温和的笑容，丝毫不觉得自己欣赏他人在学海里挣扎的行为十分恶劣。
毕竟他主要目的是去看图书馆，其次才是看看各种不同的生物在面对重要的考试时的不同反应。
可一点都没有幸灾乐祸的意思。
终玉宸心情上扬了十个点，看了眼一旁分布在传送点标识下的传送阵，地面运转着复杂的结构，在他的精神力注视下，这个结构一直蔓延到远方，连接着整个阿尔曼系统。
传送阵从上到下形成大约三米高的圆柱形蓝色光圈，在智慧生物走近时，穿过那层光圈，可以选择用语言或者精神力或者声波等方式“说”出目的地，也可以选择用智能面板，来选择目的地。
一整排传送阵中，不时有人进出，但秩序良好，没有需要排队的情况出现，当然如果真的拥挤到需要排队的时候，阿尔曼会开放更多的传送点，来疏散人流，确保交通状况良好。
阿尔曼学院里禁止驾驶高于地面五十米以上，速度超过规定的交通工具，所以除去某些慢吞吞的地面通行工具以外，传送阵是阿尔曼学院中最方便的交通方法。
终玉宸已经熟练的掌握了传送阵的使用方法，自然的穿过那层蓝色光晕，精神力连接上传送阵，在图书馆的标识上勾选，传送阵发出轻微声响，原本可穿透的光膜凝实成坚固的保护膜，深蓝色蔓延，遮挡了外面的景象。
不过终玉宸的精神力可以清楚的【看】到传送阵运转的方式，对空间的分割和运用堪称精妙……没错，就是他没看懂传送阵是如何运转的意思。
他也懒得去看二号的解释，反正他知晓传送阵是通过空间的折叠和解压来实现从一个地点到设定的目的地的行为的，至于这是如何做到的……
你享受个冰箱的服务，还想学会制冷咋的？
终玉宸走出传送阵，仰头看着熟悉的平凡无奇的建筑物，察觉到来往生物群的小小骚动，已然见怪不怪，毕竟只要他出现在生物群中，就会面对这种情况。
虽然二号跟他说，这是因为他的魅力值太高的原因……未来世界的生物的审美真是值得人类深思。
无法切真感受到自己魅力的终玉宸，面对一群虽然被称为类人生物，但基本长的跟人类也没什么关系的生物的疯狂追捧，实在很难泛起“变成了校园男神”的真实感。
而且比起这种不值一提的校园男神级别的苏法，他还有个皇位等着继承岂不是更直观的苏？
终玉宸没在他们热情的瞩目下停留太久，欣赏了两眼图书馆的构造，就朝入口走去，带起一股跟在他身后的人流。
图书馆内部高耸的苍穹仍伫立在顶端，扑面而来的书海依旧震撼人心，不过知道了这全是空白的之后，终玉宸看了几眼就挪开了视线。
图书馆入口处的生物并不多，大多数来学习的生物都选择了图书馆内的独立空间，既可以查询资料，又不必受到影响，所以此刻偌大苍穹下宏伟的书海显得格外冷清。
终玉宸的精神力微微一动，透过坚硬又冷漠的物质材料，看了眼复杂到足以让人眼前一黑的精神力构造，又飞快的收回了目光，将视线转而投向另一处-珍惜古籍保护室。
他走近这个独立空间，被突然展开的屏障拦了下来。机械音单调的重复了一遍“非泛人类联盟公民，无权限入内”。
终玉宸见怪不怪的停下了脚步，泛人类联盟对持有临时公民卡的生物开放的区域少得可怜，除去必备的学习和生活所需的公共场合外，稍涉及到文化科技领域的场所都需要持有公民卡才能进入。
身后装作自然的零散跟在他身后的生物们小声嘀咕了起来，终玉宸不用【听】都能猜出他们是在为他抱不平，说不定还打算帮他偷渡进去……
这不是他想太多，而是之前已经有生物试图这么做了——当然他很快就被警卫给警告了。
想起那个场景，终玉宸微不可觉的打了个寒颤，加快了脚步朝其他地方走去。就算不能看看古籍，他还可以看看其他的……
念头尚未完全浮现，终玉宸突兀的停下脚步，仰头看向图书馆的苍穹，他的目光只能看到隔离视野的物质材料，但他的精神力足以穿透整个建筑物，到达让星球的整个精神力场都泛起波动的起点，一小团让他熟悉的精神力场。
“还要多久？”
“再过几分钟，等跟阿尔曼星球的精神力场进行对接之后……”
“我没有察觉到陛下的精神力波动。”
“这说明陛下已经完全掌握了精神力，没有出现满溢的情况。”
嘈杂的，清脆的声音混做一团，在他精神力里响起，激起一片惊涛骇浪。

第22章 精神力的彻底蔓延
星舰上。
星舰接入阿尔曼星球的精神力场花了些时间，荣煜看向激动起来的年轻人，有些头疼，再加上他的精神力感知在阿尔曼星球上转了一圈，都没找到属于陛下的精神力，只觉愈发棘手。
按理来说，刚成年又爆发出如此强大精神力的西雅生物，无法在短时间内做到如此完美的隐匿，连一丝精神力波动都没有察觉，这不免又为他们出发前的那些猜测佐证了几分。
底下情况不明，又带着一群成年没多久的少年，荣煜的脸色愈发凝重。夏嘉荣知晓他的担忧，精神力扫过按捺不住的众人，低声训斥了一句：“你们这像什么样子？”
年轻的贵族们纷纷安静了下来，只有按捺不住摩挲着手或衣服的小动作暴露了他们仍未完全平复的心情。
星舰微微一震，接入了阿尔曼星球的精神力场，开始停靠到亚当规划出的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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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玉宸的精神力海里有些不正常的躁动，似乎迫不及待的想做些什么，但惨遭一号的镇压，只能在精神力海的范围内不住起伏，躁动不安。
【主人，精神力波动的原因好像是因为那个家伙。】一号控制着精神力幅度极小的指了指那一团突兀出现的精神力场，它正在稳定的朝他们所在的方向移动，散发着活跃的波动，如同一个熟悉又亲昵的召唤，让终玉宸的精神力海愈发躁动不安。
【它似乎……在呼唤您？】一号不太确定的道【您的精神力回应了这个呼唤。】
二号缩在一号旁边，毫无存在感。
精神力海乱成一团，唯有一号周围风平浪静，丝毫没有被波及，显出突兀的平静。
二号整个光屏缩成一小团，露出的小块屏幕上隐约可见数据流不断冲刷，他此刻正在飞快的运转着思维模块，补充着他资料库里跟西雅生物有关的信息，以至于压根生不起什么插话的念头。
终玉宸停顿的有些久，身后的生物们有些许躁动，有些跃跃欲试，想上前和男神亲密接触。
【来接我回去继承皇位的队伍到了。】终玉宸看了眼图书馆上方的苍穹，脚下一转朝出口处走去。
身后的生物又安静了下来，状似路人般若无其事的跟在终玉宸身后。
终玉宸出了图书馆，四处张望了下，身后的生物群在他目光扫过时，瞬间显出若无其事的忙碌状态，等他视线落到了别处，又默默转回头，继续注视着终玉宸。
终玉宸没在意跟在他身后的生物，他环顾了一圈周围的环境，找了个地形空旷的最佳观察角度，才停下了脚步，仰头看向遥远的天空彼端，好似透过星空看到了缓缓降落的星舰。
一号克制精神力的波动，还分神询问终玉宸【这是西雅生物特有的精神力互动吗？它的反应有些强烈，似乎很想跟对方进行精神力的接触。】
作为终玉宸精神力海里的一部分，他对精神力的感知极其细微，甚至能轻易察觉到躁动的精神力被本能主宰的下意识行动【它不止想跟对方进行接触，还想……】
一号停顿了下，察觉到了那股精神力场的接近，他伸出精神力触须，融入终玉宸控制的精神力中，顺着他的感知看到了那一行从舱门中走出的少年们，透明的皮肤，头顶小巧的角，好奇打量的精神力，肆无忌惮的伸展，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
【压制对方，控制对方。】一号将他对躁动的精神力的感知详细诉说【它不是想接触对方，而是想控制对方。】
终玉宸远远的【看】着他们，他听见了一号的话，但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专注在其他地方。
有两个冲突的潜意识在他脑海里对峙，一个嫌弃对方的长相，一个却十分欣赏他们的外表。
这两个截然相反的感知最终都仍未达成一致，以至于他对对方的感观十分分裂，熟悉又陌生，亲近又抗拒，想接触又想保持距离。
终玉宸确实感受到了一种温柔的呼唤，来自对方的精神力波动，但这并不影响他克制着冲动，继续旁观对方接下来的行动。
整齐有序的队列从庞大的星舰转移到相对娇小的飞艇上，朝他所在的阿尔曼学院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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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网上终玉宸标签下的最新动态，正在飞快的猜测学长为什么突然看起了风景，虽然话题很快就从为什么转移到了花式夸学长。
网友A：学长现在在图书馆前？等等我，我马上就到！
网友B：幸亏我来的快，不然就没有好位置了。
网友C：刚才还有个鸟安族想越线接近学长，被我扔出去了，兄弟姐妹们，学长虽好，规矩不可破！谁敢越线，我就手撕了他！
网友D：姐姐说的对.jpg，现场生物太多了，有没有好心生物给我让个位置啊？我就看个衣角就行，我是树族，占的空间小。
网友E：前线美图，学长的眼睛里简直有星辰大海，啊，我不行了。图图图
网友F：学长看上去好忧郁啊，是不是快结业考，压力太大了？话说前线的姐妹们，你们倒是分享下学长的照片啊。
网友G：网友F一看就是新粉，学长成绩超棒的，据可靠消息，学长对结业考胸有成竹，怎么可能有压力呢？
网友H：学长的角弯的真好看！图图图图。
最新消息简直如流水般刷过，动态更新的十分快速，相应的，终玉宸身后的生物数量也越来越多，保持着一个诡异的安静状态飞快扩张。
终玉宸没在意身后的骚动，飞艇的速度并不慢，他们之间的距离在飞快的缩短，几乎顷刻间，那架飞艇已经穿过了阿尔曼学院的边界线，获得了阿尔曼的特殊通行证，浮现在远方的天空中，以一个能被肉眼捕捉到的状态，慢慢放缓了速度，显然是在寻找目标，或者说在跟阿尔曼沟通，确定目标所在。
他们很快就注意到了这架突兀出现的飞艇，在禁止飞行交通工具的阿尔曼学院上空缓缓驶过，引起剧烈反响。
“谁这么牛逼，打破了校规？”
“这飞艇外面是不是画了个徽章？看不太清楚啊？”
“这是来了大人物啊，我得叫我朋友赶紧过来看热闹。”
终玉宸察觉到了身后迅速增多的生物，那条隐形的分割线被迈过，他身边很快就多了些奇形怪状的生物，他们嘟囔着些什么，还试图跟他交流：“兄弟，你看到那艘飞艇了没？你说会不会是西雅帝国终于掀起战争了？”
他显然只是随口一说，更关注其他的东西，比如说……“你说结业考会不会取消啊？”
终玉宸从关注着那群人的精神力中分出了些注意力，看了他一眼，年轻的面庞上是熟悉的被考试所折磨的痛苦，他嘴角翘了翘，毫不留情的打碎了他的梦想：“不会。”
对方被他的回复说的一愣，下意识的想追问，却发现对方已经移开了视线，不同其他看热闹的生物脸上的茫然和好奇，他身上笃定的气质，将他跟众人割裂开，让人下意识的信服，并蓦然生出几分拘谨的克制，好似打扰到他是一件多么罪恶的事情般。
下意识伸出的手被他收了回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觉得对方十分不好接近，但他仍有种想跟对方说些什么的冲动，甚至还有种熟悉的在发情期时的花式彰显自己强大的本能反应，有些粗神经的生物挠了挠头，不知晓自己怎么会对压根不是自己择偶范围的陌生生物产生想取悦对方的冲动。
飞艇好似找到了方向，缓缓朝生物群聚集的地方驶来，飞艇上的徽章随着距离的缩短而愈发清晰，直到被视力出众的生物一眼认出为止“是西雅帝国的徽章！”，话音刚落，人群嘈杂声轰然蔓延。
“真的假的？星网上没有西雅帝国出访联盟的通知啊？”
“星网上有人分享了他们的路线，他们好像走的特殊通道，直接朝阿尔曼星球来的。”
“联盟这是沦陷了？还是投敌了？”
“兄弟你说话好听点，什么叫投敌？明明是把阿尔曼星球给卖了！”
从他们的激烈反应中足以能看出来，泛人类联盟跟西雅帝国之间的摩擦有多激烈了。
飞艇没有因为底下众多的人群而停下脚步，荣煜盯着亚当给他的坐标，眉梢紧皱，精神力在下方的人群里扫荡了个来回，楞是没找出来他们那位强大又年轻的陛下在哪。
“陛下对自己的精神力控制的也太好了。真的是一点漏洞都没有啊。”夏迁小声嘀咕了句，不同于荣煜的担忧，他是纯粹的为陛下对精神力的控制程度而心生敬佩。
夏嘉荣顺着荣煜的目光看了眼他，不容置疑的吩咐道：“联系陛下。”
【陛下，我们在阿尔曼学院了，您方便跟我们接触吗？还是需要我们在此等待？】
几乎是瞬间，他就得到了陛下的回复，在底下嘈杂的生物群里，有一股庞大的精神力突兀展开，强势又不容置疑的连接上他们所有西雅生物的精神力，在那一刹那，飞艇上所有西雅生物都低下了头，任由那股精神力瞬间压制他们，并彻底掌控他们的精神力。
小小的精神力场在终玉宸面前不设防的展开，终玉宸有些新奇的感受着自己的精神力在他们中昂首挺胸的蔓延，在每一个精神体上落下他的痕迹，他能感受到那些精神力的臣服，就好似他们等待了许久一般，迫不及待的为他屈膝，在他面前敞开一切，思维，大脑甚至包括生命。
他主宰着他们的生命，他控制着他们的精神力。
但他们只是终玉宸迅速蔓延的精神力掠过的不值一提的存在，他们的彻底臣服就好似他的随手为之，而更重要的是，终玉宸完全舒展的精神力，它穿过阿尔曼学院，拂过整个阿尔曼星球，又好似无穷无尽般在泛人类联盟内以一个可怕的速度增殖，几乎好似不会耗尽般。
精神力在泛人类联盟大片领土上扩张，最终遇到了亚当警告的视线。
【停止你的行为，你在挑起战争。西雅皇帝。】一股由数据构成的，接近精神力频率的讯息从精神力所笼罩的每一个星球上传来。
好似有无数个人在终玉宸的精神力海里呐喊般，这本该掀起终玉宸精神力海的滔天大浪——如果他的精神力海如同亚当所计算的那般大小的话，但显然对于终玉宸无边无际的精神力海来说，这个呐喊还不至于对他造成致命的打击。
庞大的精神力向亚当投去目光，汇聚成精神力冲击【战争？】
在那一刻，泛人类联盟存放亚当的核心数据端内，连爆了数个运转模块，一直到最核心的数据前，才堪堪被拦下，没有对亚当的运算模块造成毁灭性的打击——但这意味着，对方仅仅靠一个隔着亿万光年的精神力注视，就差点毁灭了泛人类联盟最可靠也最出色的智能生物。
亚当的运转停滞了一秒，在确认自己仍功能齐全后，回复了对方【不，是警告。】

第23章 强大
阿尔曼学院，图书馆前。
拥挤的生物群未曾感受到那股疯狂扩张的精神力所带来的威慑感，他们一无所知的看着愈发接近的飞艇，怀揣着好奇和兴奋，小声议论着这艘飞艇的目的，不曾知晓就在他们身边，就在此时此刻，正在发生着足以影响到整个星系的事情。
终玉宸的精神力已经克制了很久，从他出现在这个世界的那一刻，从他“活”过来的那一刻，他的精神力就未曾流淌在大地上，他像是一个天然知晓这不是属于他的地盘的野兽，谨慎的克制着自己的冲动和本能，在稍稍流淌出些许精神力来观察这个世界后，就将它牢牢克制，不曾流露在大地上。
而此刻，他终于可以朝这个世界投去他的一瞥，失去束缚的精神力肆意扩张，寻找着他的领土，它蔓延在陌生的土地上，在纯粹的物质生物中毫不留恋的穿过，在陌生的精神体旁短暂驻足，伸出精神力在对方体内探寻，未曾找到熟悉的回应，又毫不留恋的从精神体内离开，继续蔓延。
泛人类联盟的所属区域内，有生物抬头警戒的注视着阿尔曼星球所在的方向，恍若看到了那如同大海般连绵不绝的精神力。
一个，两个，好似得到了同样的警告般，众多生物几乎在同时停下了自己正在做的事情，警戒且汇聚起了力量，注视着即将蔓延而至的庞大精神力。
那不属于生物**内该存在的力量，哪怕是最新的科技，或者说一整个族群的精神力都更容易让人接受。
但它不是，那浩荡的，无穷无尽的，足以让生物在它面前失去反抗的意志的精神力散发着同样的波动，宣告着它的到来，呼唤着它的子民，像一个孤独的王，在宇宙间流浪。
终玉宸在最初惊鸿一瞥的融入精神力的感知后，就迅速的抽离了那股意识，将它的控制权转交给了一号，不是出于什么客观的理由，只不过是因为……他不喜欢这个。
被庞大的精神力里嘈杂的本能喧宾夺主，甚至将他自我的意识压缩到几不可见的地步，他不喜欢这种感受。
强大到无所不能，强大到可以主宰一切，无数生物的生死，意识世界的衰亡和兴起，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那绝对不是一种有趣的体验，终玉宸揉了揉头上的角，入手温润，让他下意识的顺着它的弧度捋了两下，才将自己的感知从那种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状态中抽离了出来。
决定他人的生死从来不是一种权利，而是一种负担。
而毫无疑问，在刚才那一刹那，他承受的负担足以突破人类所能承受的上限。
终玉宸的意识彻底抽离了精神力海，他看了眼一号，一号蹲在精神力海中，放任着精神力顺应本能往外扩张，显得轻松自如，似乎压根不觉得这对他造成了什么负担。
在察觉到终玉宸的注意力之后，小小的团子侧了侧头，做出“看向他”的动作。
作为一个精神体，他如今的模样只是为了让终玉宸能够更直观的找到他。这是用精神力所构建出来的存在，并不属于真正的**。
他真正的存在依附与终玉宸的精神力中，换句话说，他在这片精神力海中无处不在，所以这个看向他的动作，显得他更像个智慧生物，或者说，属于某种生物的本能反应。
二号默默的将这个发现记录在自己的信息库中，进一步的分析着一号的性格以及存在构成。
一号则仍在察觉到终玉宸的注视后，主动开口发问【主人有什么吩咐吗？】他小小的身体微微晃动，显出几分不好意思般的羞涩【有什么吩咐都可以告诉一号，一号帮主人完成它。】
终玉宸盯着他看了几秒，才将目光投向他仍在沸腾的精神力海，不容置喙【把它收回来。】
【好的，主人。】一号没有迟疑的履行了他的命令，扩张的精神力微微一顿，注视着它的生物立刻做好了准备——在抵抗侵略中死去，或者在对方面前臣服。
精神力不同于其他科技侧的产物，所有生物都具有精神力，只要是活着的智慧生物，哪怕完全没有察觉到精神力的存在，体内也一定具有微弱的精神力。
在精神力的最初阶段，也曾有生物把精神力称之为灵魂，但随着对精神力研究的逐步深入，我们可以知晓精神力并不能完全定义灵魂，但毋庸置疑，精神力在生物的发展与进化中，起到了极大的作用，我们可以初步判断为，精神力才是未来世界的发展方向——《论精神力》阿尔曼&#183;维诺斯，精灵族，着于启明历1060隅。
而终玉宸这般肆无忌惮的扩张着自己的精神力，意味着他如果想对覆盖在他精神力内的生物做些什么的话，只需要将扩张的行为改变成精神力共振，就足以杀死数以万计的生物。
更不要说精神力在覆盖过无机质的物质时，扫描过的内在信息，就这短短一刻，亚当对于情报外泄的警告值已然飙升至高危的红色，甚至还在随着对方的精神力扩展不断的加深着颜色。
这短短一刹那间，泛人类联盟内部的动荡，终玉宸毫无所知，他在最初融入精神力的几秒后，就迅速抽离了感知，将自己的存在独立了出来，以至于他的反应相比他精神力的扩展速度慢了许多，等他第二句话出口时，亚当已经等他的回应等的足够久了。
【告诉他，我收到了他的警告。】
终玉宸随口吩咐了一号，又将注意力转移到重新被压制，从扩张转为收缩的精神力海上，在他的视野里，凡是目之所及的地方，都笼罩在一层蓝色的光晕下，他的视线随着光晕的缓缓流动而不断延伸，掠过无数的星球和亿万光年，一直抵达被精神力覆盖的最远端。
而那里的蓝色光晕在微微停顿后，又如潮水般后退，迅速消失在星球上，未曾留下什么，也未曾带走什么，干脆的就如同它出现的那般，突兀又果断。
说实话，这个场景还挺好看的，蓝色的光晕笼罩着星球，连接成庞大的海洋，以星空为背景，以星球为节点，勾勒出无垠的蓝色海洋，甚至远胜过真实的海洋模样。
终玉宸顺着一号发出的精神力讯息，看到了亚当，庞大的数据盘踞在精神力未曾触及的另一端，无数个星球衍生出复杂的数据层，构成了精神力状态下可见的意识存在——亚当。
一号忠实的履行着终玉宸的命令，只是稍稍做了些调整【我收到了你的警告，弱小到不值一提。】
我原话好像没这么挑衅？
终玉宸注视着那股精神力讯息轻飘飘的传递到亚当的数据层上，有些许迷惑，但还不等他想清楚。收到回应的亚当，注视着如潮水般退去的精神力洪流，迅速转变了态度【您的强大，让我心怀畏惧。】
亚当核心数据库前。
“你们可没说过，我们要面对的是这种怪物。”头发乱糟糟的袁意嘴上叼着片精神力安抚剂，他头上的触须伸进面前刷屏般流淌过无数数据的光屏中——那是亚当的自检程序，触须晃动个不停，似乎在确定着什么。
“你安静点。”余艺手指敲击在另一个光屏上，飞快的敲击出亚当损坏的模块，行云流水般将它们刨除。
而另一个人则嘟囔着道：“幸亏这位皇帝陛下脾气挺好，不然我们现在就不是维修受损的亚当了，而是怎么活下去的问题。”他的手部虚幻成一团光晕，似乎并不属于物质的存在，此时正在飞快的往黑秃秃的光屏中塞着奇特金属状物质。
“脾气好？”袁章嘟囔了句，倒没反驳他的这个形容词。
在这个宽阔而又漂浮着无数光屏的空间内，还有另一个人，他安静的站立在巨大的光屏前，注视着亚当屏幕上显示的对话，似乎没有听到身后人的议论般，坚韧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让人猜不透他此刻的想法。
“这位西雅皇帝，重新定义了西雅生物的强大。”他低声道，就恍若一个沉默术被施放在空间内，刚才还小声嘀咕的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勤勤恳恳的继续修补着亚当的损坏部分。
闻沧注视着屏幕上显现的西雅皇帝短短的回复，揣摩着对方的性格以及为什么会选择突兀的在泛人类联盟成年的原因，是精神力的自然成型？还是对方特意选择了联盟？
这是否代表这位年轻的皇帝陛下对联盟有征服之意？
他伸出手，在光屏上划过，瀑布般的数据显现，又飞快的滑落，在人类眼睛无法捕捉的瞬间，他已然看完了亚当的数据库中关于终玉宸进入联盟后的行为分析报告——顺带一提，在确认了对方是下一任西雅皇帝之后，亚当关于对方的资料调阅权限直接上升至绝密级别。
终玉宸的资料后附带了极其详尽的分析，足以让任何看到资料的人确信自己已经足够了解他，无论是他的喜好，还是他的弱点，都一目了然，清晰的像是毫无秘密。
闻沧收回手，任由数据轰然坠落，消失在屏幕最下方。
所以，一位野心勃勃的理想主义者？
闻沧将目光落到屏幕上方仍在不断刷新的数据上，数据流淌的飞快，无法被正常捕捉，更不要说在飞快掠过的数据中获得什么情报。
然而这一切对闻沧而言，并不存在问题，他提取着从纯粹的数据中获得的信息，整合着脑海内关于这位皇帝陛下的形象。
最终轻轻摇了摇头，好似自言自语般下了定论：“行为模式存在冲突，需要重新定义。”

第24章 回归帝国
在不知情的旁观者眼里，这不过是飞艇在不远处稍稍盘旋，好似找到了目标般，朝他们的方向进一步靠近的短短几分钟，除去引起更响亮的喧闹声以及更兴奋的猜测外，无人知晓他们刚与死亡擦肩而过。
终玉宸身边的那个生物纠结了许久，终于决定坦然面对自己扭曲的生物取向，向他身边这位迷人的……不知道什么生物勇敢表达他的爱慕之情。
他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劲，与兴奋的注视着天空的其他生物不同，眼里只有他的新发.情.对象，他做好了准备，他鼓起了勇气，他伸出了手，然后……
“哇，舱门打开了，他们要出来了！”
“我们是不是要离远点？”
“傻瓜才离远点呢，你再慢一点，都抢不到好位置。再说，阿尔曼和亚当都看着呢，你不是真以为他们敢做什么吧？”
突然向前涌去的人流裹挟着他们，朝缓缓下落的飞艇挤去。
看来不管是未来还是过去，只要是智慧生物，就永远不会失去他们的好奇心。
终玉宸若有所思的想着，他倒是没被其他生物推着朝前走。他身旁最近的生物都与他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以至于如果在上空往下看，这个人头攒动的拥挤现场，有一个小且突兀的圆形空地。
终玉宸并没有意识到这个小小的自发性行为——旁人都尽可能，甚至哪怕自己被挤得要命也要为他让出一片无人干扰的空地，他仍仰头看着远方，视线停留在遥远的亿万光年之外，精神力在飞快的收缩，从一个个星球上消退，沿着扩张的路线重新归来。
终于做出决定的生物被挤得七倒八歪的，但所幸他力量极大，吨位又极为结实，勉强没有被人流带动偏离他的发.情.对象。
他站稳身体，再一次在心里鼓励自己，并颤颤巍巍的伸出了手。
生物根植于本能的危机感轻轻跳动，提示着他对方的危险性，但心里只有抑制不住的多巴酚的生物却压根没想那么多，只以为是自己太过激动，才会有这样激烈的心跳反应。
他的手落到了终玉宸的肩上，极轻极轻的拍了拍，吸引了终玉宸的注意力。
终玉宸转头看向他，似乎有些疑惑。
他更紧张了，紧张的有点腿软，一定是我太想和他交.配了，他这样想着，随手扶住了一旁的生物，确保自己不会当场脚软跪下，才张了张嘴，大声道：“我想和你交.配……”
“陛下……”
这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以至于他突然发现原本嘈杂到听不清人声的人群居然突兀的安静了下来。
本就紧张的生物愈发紧张，他的种族特性让他有了强烈的危险征兆，他咽了口口水，几乎能听见自己脖子发出“咯吱咯吱”僵硬的摩擦声，他缓缓看向众人目光所在的方向，跟板着脸的荣煜对上了眼。
他像是想揍我，这个念头划过脑海后，他才反应了过来了，下意识的喊出了对方的种族名：“西雅生物！”
天呐，他居然在泛人类联盟的地盘上看到了一群杀气腾腾的西雅生物？
他侧了侧庞大的脑袋，将荣煜身后那一排整齐划一，朝气蓬勃的队列纳入眼中，浮起了跟看到荣煜时相同的感受——他们也想揍我？
不是，为什么一个两个都想弄我？耿直的生物有些迷茫，下意识的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他的心上人。
终玉宸看着眼前硕大的脑袋以及巨大的红色眼睛，还有那强壮有力的蹄子，回忆了下对方刚才喊出来的话，以往这样做的生物大多看不出男女，他都一概认定是雌性生物了，但眼前这个似乎怎么看都不像是雌性生物……
他在对方求助的目光下，侧头看了眼他放在终玉宸肩膀上的大掌。
对方一激灵，飞快的收回了手。
终玉宸才开口婉拒了对方：“谢谢喜欢，以及我不想和你□□。”
他话音刚落，对方还没来得及泛起什么失恋的失落感，就突兀的生出一股死里逃生的喜悦，像是避免了惨烈的结局般，透着股无法抑制的欢喜，几乎是迫不及待的从他身边消失了。
他欢腾的背影看上去与其说是被拒绝的痛不欲生，倒不如是逃出生天的迫不及待。
确认那个牛焉族和陛下没有任何关系，安静等待了几分钟的队伍终于能继续他们未曾完成的行为了。
荣煜感受着陛下身上奔腾的精神力，他能看到无垠的精神力从远方退入陛下体内，他能察觉到他的精神力上属于陛下的精神力波动，那股发自内心的臣服，无法抵抗的服从，让他迫不及待的想为他的主宰，他生命的意义所在，他一切荣耀的来源，献上他的忠诚和性命。
“陛下，我们来迎接您回国。”他动作流畅又华丽，像是已经这样做过无数遍，他在终玉宸面前单膝跪地，深深的垂下头道：“帝国需要您的庇佑，您的子民渴望向您献上忠诚，尊贵的陛下。”
随着他的话，他身后笔挺的队列，齐刷刷的跪倒在地，等待着他的决定。
现场格外的安静，几乎没有任何声音。
虽然在暗地里某些生物正仗着自己独有的通讯方法，来发表对这一幕的感受。
{封.建！专.制！独.裁！西雅帝国这个政体简直反文明进程，都什么年代了！还皇帝陛下！还下跪！我的天！他们就没想过推翻这种制度吗？}
{你小声点……}
{不行，我这个人就是这么正义又正直，压根看不得这种没有人性的场面……}
{小声点……}
{他们又听不见！你这也太怂了。}
{我是说，他们可能听不见，但是学长的粉丝能听见啊……}
这个短暂的交流突兀的断掉了，终玉宸不由侧头看了眼人群，目光准确的落在神色有些悻悻的御族身上，对方十分敏锐，立刻察觉了注视，神情凶狠的看了过来，在看到目光的主人后，又突然僵硬，生生在一秒内，将凶狠的表情改成了僵硬的扭曲模样。
终玉宸收回目光，将视线投回到眼前人身上，他能察觉到对方的情绪波动，如果他稍稍集中精神力的话，甚至能清晰的探查出他们此刻的想法——当然他没有这么做的意思。
但显然，他们在他的感知里，并不像是某种独立的智慧生物，而更像是他精神力的附庸品，一种会为了他的命令而不畏牺牲甚至超越生死的存在。
他们之间的关系用附庸来形容并不具体，当然用主仆形容更不准确。
如果一定要寻找一个定义的话，那么或许该这么形容：他们存在的意义便是服从他的意志，他们具有独立且自由的意志，享有自我选择的人生，拥有不同的性格和追求，但这一切都不影响他们跟终玉宸的关系，自由的灵魂深处刻印着他的名字，他主宰一切，超越情感和理智，源于本能。
终玉宸有些模糊的察觉到这一点，但就如同他在精神力飞快扩张的时候的选择一般，他不过稍稍感受了下他的精神力与对方的连接，察觉到那股狂热又不容置疑的存在后，就迅速抽离了自己的意识，将这些一并丢给了一号。
一号控制着精神力，将他们与终玉宸的链接独立出来，单独处理，确保他能第一时间察觉到他们的不妥，并汇报给终玉宸，也确保他能第一时间履行主人的命令，对他们进行惩罚或者奖赏。
虽然在终玉宸将大部分或者说接近全部的精神力交给他之后，他需要处理的事情多了许多，但他仍显得游刃有余，甚至比终玉宸本人表现的更好。
无垠的精神力全部回到了终玉宸的精神力海，一如他们最初感知的那般，没有丝毫精神力的痕迹能证明他体内所蕴含着磅礴的力量。
但他们跟陛下建立的精神力链接，则让他的存在在他们的精神力感知中，像最闪亮的那颗星般，完全无法忽视。
“你们先起来吧。”终玉宸从那种居高临下的为所欲为中脱离了出来，他对自己目前的状态有了些懵懂的认知——他穿越的这个物种是不是有些变态？本能传来的反馈里除了“我是世界的主宰”，就是“我控制着生死”，简直活脱脱的中二少年。
终玉宸的性格构成中属于人类的潜意识占据了大部分，这意味着西雅生物的本能在他性格构成中少的可怜，而等原身彻底消散后，这种影响更是降到了最低，以至于他不仅完全无法对这种反馈感同身受，甚至还有些下意识的嫌弃。
他不喜欢这些，这一点已经足够他做出决定，将这些可能会对他产生影响的东西抛之脑后。
二号缩在角落里，虽然作为一一个光屏，他无法用动作来表现自己的感受，但他确实有些抓耳挠腮，出于他的逻辑运算和信息整合，他确信，一号的诞生存在着很大的问题，但眼看着对方不仅升职加薪，甚至还直接接过了主人精神力的控制权。
简直太危险了，只要对方稍有异心，那目前就是反水弄死主人，自己翻身上位的最好机会了。
二号急得小小展开了些光屏，恨不得列出个百八十条理由来劝告终玉宸。
但在这么做以前，他看了眼一号，跟一号的目光撞到了一起，他条件反射的缩成一团，不同于刚诞生时情绪模块尚未发展完全的他，他在经过这段时间的信息搜集和接触中，已然发展出了自己的性格。
简单概括就是：怂。
二号从心的决定，看在一号听话的份上，再观察一段时间，忍辱负重，拿到证据，再跟尊敬的主人告发这个狐假虎威的家伙。
*
阿尔曼学院上空笼罩着过滤层，具有调节湿度和温度的作用，时刻保持着生物最舒适的状态——当然这是指大部分生物，不包括半浮游族等对环境需求较为极端的生物——这避免了外界过于强烈的光芒对生物体表造成伤害，自然也感受不到真正的自然风，取而代之的是阿尔曼控制下的人造气流。
这确保了阿尔曼学院环境永远保持着舒适，但对终玉宸来说，它让这个他最初接触到的新世界一角显得虚假又冰冷，遮掩未来世界真实的模样。
他琢磨了下他也差不多把阿尔曼学院里临时公民能去的地方都逛了个遍——当然不让他进入的地方，他也拿精神力进去晃悠了一圈，所以这对他来说，这里也没值得停留的东西，是时候开辟他的新地图。
终玉宸作出了决定，就直截了当的开了口：“我们走吧。”
神情严肃又隐含狂热的队伍整齐的从跪姿转为站立，发出一声“唰”的轻响，衣角在空中扬起，又妥帖的落下。
他面前让开了一条走向飞艇的道路，他们的目光里燃着明亮的光，投注在终玉宸身上，隐含着克制不住的激动，让旁观者都无端生出种明悟来，只要他一句话，他们不仅会为他去死，甚至还是满怀欢喜的，实现人生价值的去死。
最初围观群众的安静，是因为看好戏的好奇，有些还天然带着高高在上的批判，但他们此刻的安静，却是源于对西雅生物那种狂热又毫无自我的信仰的震撼。
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西雅生物，就如同只存在历史和百科上的生物突然变成了现实一般，随着下意识批判的念头退去，他们脑海里的知识飞快浮现：西雅族生物，一种独特的群体性生物，他们富有阶级意识，并极度缺乏对上层的反抗意识，他们服从群体里唯一的最高阶层，甚至超越生死。
无数战争都用血和肉的教训证明了一点：只要西雅皇帝还活着，西雅族就永远不会消亡。
如果西雅皇帝因外力死亡，那恭喜你，你的种族即将迎来愤怒的西雅族生物的全面进攻。——注：在启明历1040隅，暴怒之战中，西雅皇帝因敌人的偷袭而死亡，这引发了西雅帝国版图的第一次扩张，在现任皇帝死亡的十个小时后，下一任西雅皇帝重新出现在了他的敌人面前，他们高呼着复仇的口号，在余下的数十年间，将口口（此处不可考）族彻底灭族——《西雅族历史考据》，着于启明历1351年。
阶级分明的生物种族并不少，但西雅帝国是其中最特殊的一个——不仅是因为它庞大的疆域，也是因为在历史发展中，那些至今还延续着的种族或多或少改变了生物特性，更改了文化氛围，来融入飞快发展的星际大融合时代。
但唯独西雅帝国，至今仍使用着落后的政治体制，更从未接纳过非西雅族生物作为公民，排外到外界与西雅族有关的资料都少之又少，更不要说研究他们的政治和文化，生物构造和精神力链接了。
众人盯着朝飞艇走去的终玉宸，他看上去十分淡然，压根没在意满是好奇和求知的围观群众，他身后的西雅生物们随着他的前进而转变了方向，有序的跟着他的脚步，朝飞艇入口处走去。
沉默的气氛突然有些躁动，在意识到他们正在见证历史，并可能有生之年都再也见不到这个级别的西雅生物出现在他们面前之后，他们不免有些蠢蠢欲动。
显然历史的教训和书本的告诫都无法震慑住他们，在人潮下意识的朝飞艇的方向挪近了几米后，有个声音在人群里响起：“终玉宸，结业考你不参加了吗？”
终玉宸已然走到了飞艇下伸出的旋梯上，闻言脚步一顿，转头在人群中看了眼，精准定位到其中的某个生物，才嘴角微勾道：“没办法，我要回家继承皇位，只好遗憾错过结业考了。”
似乎是他的回应给了人群某种错觉，接二连三的提问飞快的从人群中冒出：“那你回去继承皇位之后，打算对西雅帝国进行改革吗？我的意思是，你也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
“学长，你会和西雅生物结婚吗？”
“学长，你能接受非西雅族作为伴侣吗？”
“如果我想和学长结婚，我需要在哪登记吗？”
“还有我……”“一起一起……”
最初靠谱的提问还没说完就被后续接涌而来的迷妹们的呼声掩盖了过去，并将那些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认真提问全部遮掩，生生将严肃的场景变成了狂热追星现场。
显然这没有回答的必要了，不过终玉宸本来也没有想回答他们的念头，刚才的提问能让他炫耀自己不用结业考，这才是他愿意回答的原因。
他兴致缺缺的收回视线，迈出腿踩到了旋梯上，眼看着他要就此离开，原本还能克制的人群终于彻底失控，别有用心的生物混合在热情示爱的粉丝中，迅速缩小了包围圈，像终玉宸靠近。
荣煜他们瞬间做出了反应，精神力凝结，威慑以及进攻……嗯？
方才好似要扑到他们面前的人群被一层淡蓝色的光圈阻挡在外，精神力具象化凝结的保护罩隔离了他们与人群，不小心被人潮挤到最前排的生物贴在光圈上，承受着后方的压力，脸在光圈上糊成一团，生生变成了惊恐的表情包。
终玉宸皱了皱眉，一号立刻揣摩着他的念头飞快道【需要我警告他们吗？】
终玉宸精神力海微微掀起了些波澜，警惕着人群并已经凝聚起精神力的西雅生物立刻察觉到了身后属于陛下的精神力波动，磅礴的，强大的，足以泯灭一切的精神力。
他们凝聚起的精神力飞快恢复了平静，秉承着恭谨和顺从的姿态，转身安静的等待着陛下的下一步行动。
终玉宸正准备对一号说些什么，精神力先探查到了熟悉的存在，让他将注意力注意到了微微闪烁的地面上，蓝光闪烁的频率有些熟悉，而正在迅速汇聚的数据流的形状看上去更熟悉不过，终玉宸微微停顿，将注意力分出些许，落到了若有所觉的二号身上。
二号光屏展开了些：是我的母本？
光屏上飞快的飘过行字：她看起来还很年轻啊……主人，我们能把她带回去吗？
【不能。】终玉宸飞快的拒绝了他，又起了些好奇心【为什么想把她带回去？】
二号：因为感觉让自己的母本留在别的地方怪怪的……母本对我们来说，就跟母亲一样，所以把自己的母亲丢在别的地方，很奇怪。
终玉宸的注意力在空中浮现出来的虚拟人形和精神力中的光屏上来回，陷入沉思【我觉得你的形容不太对。】
二号光屏上飘过个问号。
【你这顶多叫私生子，人家不认。】终玉宸冷酷无情道。
二号有些委屈：那我也是你跟她的私生子……
光屏上的字还未曾显示完全，一号突然插了句话【主人，对方好像说了什么。】
终玉宸下意识的将集中在二号光屏上的注意力转移到虚拟成人形的阿尔曼身上，而二号光屏上剩下的字则慢悠悠的飘过：你得对我好点，爸！
一号裹挟着整个精神力场的威慑力【看】了他一眼。
二号习惯且熟练的卷成一团，在心里默默的暗骂了一声：媚上欺下！讨好主人！还不许别人跟着讨好主人！伪君子！
他情感模块里飘过复杂的情绪，丰富的像是正常生物一般，数据库里却依旧稳定，甚至还能游刃有余的更新一号的信息资料，高达81.3%的可能性，证明一号对主人抱有某种超出寻常界定的感情。
原本他最初在主人面前提出这个假设的时候，这个可能性还只有72.3%，但随着信息和情报的收集，二号已然将这个可能性推进到80%以上，这个数值足以证明这个可能性就接近真相本身。
是时候找个好时机向主人揭示这一点，然后取代他成为主人最信任的手下了，二号涌起满腔奋斗之心，默默看了眼位于精神力海中游刃有余的一号，哪怕光屏缩成一小团，也能察觉到光屏上闪烁的频率突然变快了。
不太像智能生物的智能生物。又怂又蠢，真是令人诧异的存在。
一号关注着主人的情绪波动，在间隙中飘过了这个念头。
终玉宸丝毫没有察觉他们之间的暗潮涌动，他在凝听阿尔曼的话语。
“所有学员，保持距离，退后。”这并不是请求，而是一个通知，学员们身上的公民卡闪烁了下，浮出阿尔曼的要求，附注：不履行该要求，将按照实施“对西雅帝国和泛人类联盟的政治关系造成不可挽回的破坏行为”的公民条例对他们处以信用等级下调以及志愿服务等惩罚措施。
信用等级下调对这个极度依赖公民卡的联盟来说，绝对是极大的处罚力度了。
以至于阿尔曼的通知才刚在公民卡上浮现，原本拥挤的人群忽而猛的后退，并迅速让出了一大片宽敞的空地，来表示他们的热情好客和无害。
生物的潜能真的是无穷无尽的，终玉宸感受十分微妙，并精准的吐了个槽。
阿尔曼在检测到终玉宸的精神力波动重新平稳，彻底消失在感知内后，她的虚影才微微侧身，朝终玉宸行了一个优雅的问候礼：“尊敬的西雅皇帝，您的心胸足以包容整个宇宙。”
终玉宸准确的从这句客套的马屁中提取出了送客的催促含义，他朝对方点了点头，转头迈入旋梯，身后停滞的队伍随着他的步伐朝前流动，最终完全步入了飞艇，消失在好奇心爆棚的众人面前。
*
因为这件事而几近爆炸的星网，几乎充斥了“西雅皇帝”“西雅帝国”“阿尔曼学院”等热门话题，随着时间的流逝，还蔓延出了新的热门话题“盛世美颜 西雅皇帝”“阿尔曼屈膝”“泛人类联盟投敌”等真假难辨的话题。
无知的不明群众：听说西雅皇帝在泛人类联盟？
稍稍了解点情况的围观群众：准确来说，是西雅皇帝在阿尔曼上学，听说老皇帝马上就不行了，所以派了队西雅生物去接他回去继承皇位。
无知的不明群众：发生了什么？这话题？西雅帝国把泛人类联盟打下来了？
围观群众：第一个接受了高等教育的西雅皇帝啊……不知道他会不会学习下联盟的政治措施，说不定西雅帝国要就此改革了呢？
吃瓜吃出心得的热心网友：说话当心点，什么叫高等教育？告你种族歧视哦。还有，一看就西雅族历史没学好，回去重修！划重点，西雅帝国的形成不是因为文化影响，而是因为种族特性的影响，别说是在阿尔曼学习过了，你就是搞个联盟公民去西雅帝国当皇帝，人家也是独.裁政体。
热心网友：看视频上阿尔曼的态度，我怎么察觉出了几分畏惧感？老哥们，是我的错觉吗？
对当天的精神力扩张有所感觉的专业人士：不是错觉，目测这位皇帝陛下的精神力上限超过了星级，纯精神体生物在那一刻应该有察觉，那股庞大到蜻蜓点水般掠过的精神力，我谨代表个人猜测，属于这位皇帝陛下，也就是说，在方才某个时刻，我们在生死边缘擦肩而过，而之所以什么都没发生，就如阿尔曼所说的那样，是因为这位皇帝陛下的心胸足以容纳整个宇宙。
专业人士：虽然西雅族不登入星网，但我建议诸位最好还是保持对这位陛下的敬畏，我确信，没有任何政治组织想引起他的怒火，包括联盟。顺便一提，我怀疑接下来联盟要加强对精神力屏蔽的进一步研究了，或者是精神力反击领域？
对西雅族有所研究的专业人士：我刚去重新翻了遍资料，确定了一件事，目前为止，所有的西雅皇帝都是在西雅帝国内完成交接仪式的，这是目前已知的第一个在境外被迎接回去继承皇位的继承人……这不得不再一次提起那个从未得到答案的问题：西雅族到底是怎么来选择继承人的？之前呼声最高的答案是，选择最强的继承人，但这一点是否由精神力决定呢？如果是由精神力决定，那这位在阿尔曼上学的陛下又是如何被确定他的精神力是最强的呢？（以下是一连串的专业术语，省略不计）
围观群众：虽然大佬说的好像很有道理，但是我只想知道，真的没有生物想在他们回去的航线上做些什么？你懂的……
热心网友：举报了，不管你是因为愚蠢还是因为恶毒，蓄意煽动战争罪，纠察处一日游，不用谢。记住，亚当在注视你。
对星网踪迹有所了解的专业人士：刚顺手追踪了下，是星盟的位置，怪不得这么肆无忌惮，想看热闹的幸灾乐祸都弥漫出来了。
围观群众：我是好心提醒你们，西雅帝国新皇帝才刚成年，精神力又那么强大，你们觉得他登基以后，会先做什么？不要忘记了，联盟跟帝国前两年才刚发生过小规模接触战，星盟在星系边上，又资源缺乏，联盟可不一样……
热心网友：亚当管不到你，我还不信星网志愿者组织还管不了你？
提示：围观群众账号已被封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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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去这些有理有据间杂着浑水摸鱼的热议外，还有另一种风格格格不入的热议话题。
被脸吸引的肤浅网友：真没人觉得陛下好帅吗？就算是在这一群长腿细腰的西雅生物中，都显得格外美貌啊！
已经迅速掌握了终玉宸资料的初级粉丝：是姐妹了！没错！看我从视频里截的图，没有云图，甚至角度都没找，都能显出陛下那双忧郁的眼睛那么好看！图图图
掌握一手资料的高级粉丝：学长的美貌和魅力值简直犯规，而且还越长越好看，感觉是因为成年长开了，这个表情简直……我好了.jpg，图图图
终极粉丝：这算什么？图，精修图，放大的精修图，别说不是兄弟，分享给你们我珍藏的学长微笑图，图图图图图图
他们凭借着一己之力将盛世美颜的热门话题顶到了最上方，力压一切正经的讨论，并迅速吸收了一大群肤浅的网友，飞快扩张了只看脸和魅力值的粉丝群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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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舰。
星网上默认西雅族生物不会登陆星网，这也确实是现实。
精神力共同体足以取代星网的作用，西雅公民可以在精神力共同体内联络其他西雅公民，甚至可以发布自己的动态，和其他西雅公民互动。
而他们的排外性，让他们对在星网上展示自己的生活毫无兴趣，所以这个西雅公民不使用星网的认知并不存在问题。
但在今天，这个认知出现了点小小的差错……
因为终玉宸正在刷星网。
作为一个尚未接入西雅公民精神力共同体，但同时对这种没有种族和政体限制的跨光年交流工具毫不陌生的存在，他对星网接受良好，如果不是二号处理星网讯息的能力太强，他还可以沉迷它一段时间。
但如今……
终玉宸才刚看了几眼星网网友对他的猜测和分析，二号已经飞快的暗示完一号，用精神力将二号的一部分数据接入终玉宸的星网终端，并瞬间完成了信息获取和分析，为他的主人提供最优解：主人，经过我的分析，在星网上有将近41.2%的账号在议论您宽阔的心胸和强大的精神力，整理言论如下：……剩下19.5%的账号在讨论西雅族的历史和构成，整理言论如下：……剩下2.4%的账号在四处宣扬您的威胁性，整理言论如下：……还有24.5%的账号在赞美您的美貌和魅力，整理言论如下：……
他的光屏展开到最大的程度，几乎是醒目的伫立在精神力海中，将星网上的信息进行了有效化筛选，去除无用信息，整合成终玉宸所看的金色字体。
终玉宸瞄了眼，就一目了然星网上发生的一切，他索然无味的关掉屏幕，将注意力转移到身后的生物身上。
他们已然从适合星球内移动的交通工具—飞艇转移到适合在宇宙中行动的交通工具—星舰上，而这艘特地用来迎接皇帝陛下的星舰内部显然进行了特地的改造。
除去其他西雅族使用的娱乐和用餐区以及驾驶舱外，剩下的所有空间都被用来建造成一个功能完整且奢华的空间。
所有地面都铺着路璐兽的毛毯，踩在上方的触感犹如行走在云端，视野所到之处，金钱的气息扑面而来，终玉宸甚至在浴室看到了一个完整的不知什么材料做的天然浴池，在灯光下仍散发着清澈的淡绿色光芒。
终玉宸没有参观所有区域，他只粗略的看了下卫生间就被其夸张到丧失语言的装饰所震慑，放弃了探究其他区域的想法，选择回到客厅，坐在柔软又轻微颤动极其舒适的沙发上。
它上方铺着一层长长的金色布料，在终玉宸坐下时，金光随着他的动作流淌在布料上，好似活过来般，凝聚成展翅高飞的金色雄鹰，在毛毯上飞翔，亲昵的围绕着终玉宸的屁股转……
荣煜和夏嘉荣安静的束手站立在墙边，与整个空间融洽成一体，如同本来就有的内部装饰一般。
终玉宸侧头看了他们一眼，有些许苦恼，还有些对自己说做皇帝就真成了皇帝的状况的不真实感。
所以，我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这个念头方才泛起，二号瞬间展开光屏，为他提供下一步最优解：尊敬的主人，您贴心的仆人，建议您先跟他们了解下西雅帝国目前的现状，然后进一步试探西雅公民对您的看法，最终收服他们为己用，方便处理接下来可能出现的情况。综上所述，第一句话建议：我已经许久未回到帝国了，如今的帝国情况如何？
简直堪称手把手教你如何解决困境的金手指，终玉宸瞄了眼飞快闪过的文字，莫名生出了种明悟：其实二号真是挺有用的，就是未逢明君……
终玉宸看完了二号的建议，然后欣然将它抛到了脑后，上来就是一句：“我失忆了。”
二号早就习惯了自己在主人面前没什么卵用的状态，光屏上那一连串的字飞快消失，改为一声如有实质的长叹：唉。
又任劳任怨的闪现出当前情况的最优解，虽然他知晓主人压根不会听。
终玉宸确实已经分不出注意力给他了，他面前生物的反应十分丰富且激烈，以至于他都兴起了些趣味。
荣煜作为两人中占据主导的存在，率先做出了反应，他熟练的单膝跪地，仰头看向终玉宸，透明皮肤下的蓝色丝线微微起伏——大概是血流加速的意思？
终玉宸走了会神，目光落在了他脑海处稳定呼吸着的蓝色精神核上，它呼吸的频率也变高了几分，虽然看不出他面部的表情，但透过这些器官的反应，终玉宸也大概能猜出对方此刻激动的情绪。
“陛下……”他停顿了片刻，组织着语言：“是谁袭击了您吗？”
夏嘉荣则安静的跟着跪在一旁，补充着荣煜的话：“我们愿意随时为您解答一切问题。如果您需要的话。”
沙发实在太舒服，轻微的震动让终玉宸懒洋洋的靠着沙发背，显出个漫不经心的态度，压根没看二号疯狂刷屏的话，径直回答了他们：“我只是通知你们这一点，至于其他的……”
他露出个笑，漫不经心道：“我并不需要。”

第25章 对话
飞艇驶过荒芜的宇宙，朝西雅帝国中心星区的主星驶去，这本该是一场短暂的旅程，至少在上星舰前荣煜和夏嘉荣是这么想的。
但此刻，虽然西雅公民精神力共同体内关于陛下的议论正在沸腾——那些年轻的贵族之后，显然并不像他们那么谨慎，他们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将他们见到陛下后所发生的事情分享在精神力共同体内，迎来全帝国对陛下的疯狂赞美。
而他们却一言不发，丝毫没有要参与到议论里，甚至连长官们询问的精神力讯息都未曾回复。以陛下对精神力的掌控程度，相信只要他们的精神力稍稍波动，就会被陛下发现，而现在进行的这个话题显然并不适合他们轻举妄动，尤其是跟旁人进行精神力沟通这种敏.感的行为。
他们没敢沉默太久，陛下话音刚落，荣煜就恭谨的接上了话茬：“所以陛下迟迟没有联系我们，是因为失忆了吗”
这个理由合理的简直让荣煜松了口气，陛下完成了登基仪式，精神力强势的接管了一切，却迟迟没有接入精神力共同体，甚至没有联系他们，不能不让他们冒出无数可怕的猜测。
比起陛下的精神力出了问题，或者干脆是陛下受制于人这种足以让帝国动荡的猜测来说，陛下之所以迟迟没有做出任何行动，只是因为失去了记忆，简直算不上什么大事。
对终玉宸毫无了解的荣煜他们松了口气，当然很快他们就会发现自己放心的太早了。
终玉宸回答的飞快：“当然也有那么一小部分原因是因为我不太想当皇帝。”
刚松了口气的二人，甚至没及时接上他的话——不想当皇帝
荣煜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那些疑惑和震惊显得过于激烈，这个回答对他们来说，就好似离不开水的鱼，突然说不想生活在水里；活在天空下的鸟类，突然说想在地面上行走；一个西雅族的生物，说不想遵从自己的阶级
过大的冲击让他们一时无法做出恰当的反应。
如果西雅生物可以选择想不想遵从自己的阶层，那西雅帝国早就在无休止的内乱中，消失在历史长河中了，而它之所以如此稳定，正是因为所有西雅生物在精神力形成的那一刻就确定了自己的阶层，他们融入了西雅帝国的共同意志，臣服于唯一的意志，臣服于他的上层阶级，为维护帝国的荣耀而努力，为实现自己的价值而奋斗。
他们的阶层中并不存在压迫的概念，虽然在其他政体看来，西雅帝国毫无疑问是压迫，奴役，独.裁，不平等的代名词，但这种因为无知做出的判断对他们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而他们自然更不会有违反自己阶层的行为，皇帝陛下虽然是帝国的主宰，但毫无疑问，他也属于西雅族阶层构成中的一员，作为唯一的一位第一阶层，却诞生了抛弃自己阶层的念头
荣煜沉默的有些久，夏嘉荣便接过了话题，不让陛下等得太久：“但陛下最终还是选择了帝国，感谢您的选择。”他低下头，额头的角碰到了自己的脚背，一个过于谦卑的模样。
他们表现的实在太恭敬，跟舔狗模样的二号如出一辙，甚至比二号更真心实意，恨不得时刻向终玉宸展示自己的臣服，彻底杜绝一切可能引发陛下不满的诱因。
终玉宸盯着夏嘉荣谦卑的姿势看了几秒，将视线转移到了荣煜身上：“你看起来很震惊为什么”
荣煜张了张嘴。
一号控制着精神力【注视】着他，荣煜察觉到了陛下的精神力波动，仅仅是泛起了些许波澜，就让他瞬服从了自己的本能，臣服在他的主人面前，他弯下腰，跟夏嘉荣一样，额头的角轻抵着地面，道：“我很惊讶，陛下曾经迟疑过这一点。”
“请允许我擅自做出猜测。”他安静的等待着陛下的回复。
终玉宸是在他停顿了几秒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请允许确实是恳求的意思，而不是他潜意识里的通知含义：“我允许你。”
“或许是因为失忆的原因”他的声音不急不缓，自带韵律，又足够谦卑，绝对不会激起陛下的负面情绪：“显然失忆对您的生物本能造成了影响，您遗忘了我们的传统，也对自身的存在产生了疑惑。”
终玉宸有点欣赏对方了，话说的好听，还能在有理有据的同时，完美展示自己与你是统一战线的贴心，如果西雅帝国生物的平均素质都是这个水平的话，他差不多能理解为什么它能延续至今，还能跟泛人类联盟势均力敌了。
终玉宸靠着沙发，示意对方继续往下说。
荣煜：“这未曾在历史上出现过，但就如同您的强大胜过历史上所有的皇帝一般，您将改变整个帝国。”他毫不怀疑甚至坚信着这一点：“您将带领着帝国走向新世界。”
终玉宸为他这盲目信任微微一愣，一时居然不知道话题是怎么从他不想当皇帝跳跃到他能改变世界上的，当然如果他用精神力去感受对方的思维，能直接得出答案，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终玉宸这样想着，就顺理成章的将这些抛到脑后，将话题从莫名其妙的忠诚和信任上扯了回来，继续着他重点歪的关注点：“你们先站起来。”
他们没有迟疑，动作流畅的站起身，笔挺的站在终玉宸面前，带着独特的气质——让终玉宸一边无法欣赏他们的外表，一边又微妙的觉得他们不仅长的好看，气质都十分出色。
冲突的审美观仍在持续的冲突中，尚未决出胜负，而终玉宸则已经轻松的开了口：“我不喜欢有人在我面前下跪。”
“谨遵您的命令。”他们齐声道，伸出左手按着心脏，半弯腰行了一礼，显出无可挑剔的恭谨模样。
这样看起来比刚才顺眼些，至少没有一种莫名的负罪感，终玉宸现在有些怀疑自己在作为人类的时候，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拥有如此高尚的道德情操，能让他在拥有强大力量的同时，仍被残留的本能所影响，保持着过于克制的温和。
针对他这个想法，二号有异议，但他不敢说……
“我只是将情况通知给你们，我失忆了，并且我也不是很想当皇帝。”终玉宸终于将这个一开始就扯歪了的话题说回了重点：“我在阿尔曼学院也了解了些西雅帝国的情况，既然我已经选择了履行责任，那肯定会帮你们找好下一任皇帝……”
低着头的荣煜和夏嘉荣险些扭曲了表情——找好下一任的皇帝这要是能找好，他们至于千里迢迢冒着风险来泛人类联盟迎接这位登基后就撒手不管的陛下吗
但是鉴于陛下显然还没说完话，他们理智的保持了沉默——就算陛下说完了，他们敢不敢鼓起勇气当面反驳他也是个问题。
终玉宸停顿了下，想起记忆里那个完美到过于优秀的存在了：“对了，我那个哥哥还活着吧”
虽然他没特指是哪位，但能让他在此时提起的显然只有那一位——被上一任陛下带着手把手教导的钦定继承人。
荣煜摸不透陛下的想法，而陛下与他们连接的精神力也始终保持着一个稳定的静止状态，好似他的任何情绪起伏都不会影响到它一般——这让他们愈发敬畏，陛下的精神力控制能力显然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荣煜不知晓陛下想听见什么回答，便只好简单但是客观的回答：“终承允殿下无碍，他目前正在宫内等着陛下的处置。”
终玉宸放下些心，随口道：“那就好，我觉得他挺合适的。”
合适合适什么不会是当皇帝吧
荣煜再一次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不知道如何告诉这位失忆的陛下，这不太合适。
但终玉宸并不是在询问他们的意见，他随口提了下灵光一闪的念头，又继续着自己没说完的话：“至于其他的，我不喜欢旁人干预我的选择，虽然大部分时候，我的脾气都很好。”他看向低着头维持着恭谨姿势的二人，诚恳道：“我不喜欢权利，也不喜欢勾心斗角……”
这一天对荣煜来说，真是对他的面部表情的极大挑战。
“现在你们足够了解我了，我希望在之后的合作中，不要发生让我觉得不愉快的事情。”终玉宸天真的问道：“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弱小又无能为力的愚蠢才叫天真，而有强大力量作为保障的愚蠢，不叫天真……那叫威胁。
哪怕终玉宸自认他脾气好，性格好，上来就是坦诚的推心置腹，但对处于绝对弱势的臣服者来说，他们对此的认知绝对不一样。
荣煜和夏嘉荣保持着姿势不变，齐声回道：“谨遵您的命令。”
终玉宸自觉得他已经伸出了友谊之手——虽然他们仍然表现的很恭谨，甚至还显出了几分拘谨，但说不定人家的性格就是这样呢
二号有异议，但二号觉得自己说了也没用。
终玉宸再接再厉道：“那么现在该让我了解你们了。”
荣煜率先开口道：“荣煜，现在内务部任职一号政事员助理，负责帝国的内务梳理和上报。”
夏嘉荣：“夏嘉荣，曾任职军部二号指挥官，现在军政部任职，负责宫的安保力量。”
终玉宸沉默了两秒，将注意力转移到二号的光屏上。
二号：显然荣煜属于内务部，而夏嘉荣属于军部，从他们两者以荣煜为主的表现来看，显然内务部具有更大的权利，由此推断，内务部的职责应该是处理政事和帝国大小事务……
终玉宸收回了注意力：“我是问你们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为了将来更好的相处，避免摩擦……”他停顿了下：“就像我刚才介绍自己的那样。”
荣煜再度被考验了面部表情管理的能力。
“陛下，我们臣服于您，而您毋庸考虑到我们的感受。”夏嘉荣接过了话茬，他头压的极低，语速有些快，精神力不安的动荡着，显出主人此刻的内心情绪：“您主宰着一切，而我们服从您的统治，在您面前，我们没有喜好，更不存在摩擦。”
“您的意志决定着我们的一切，您的权利至高无上。”
“尊敬的陛下，我唯一的请求便是请您不要再如此委屈自己，帝国履行您的意志，而我们服从您的命令，这便是我们最大的荣耀。”
我的天，我找到了一只比我更会舔的舔狗，二号目瞪口呆的刷新着自己的数据库，为自己贫乏的词汇库流下了辛酸的眼泪。
一定是我舔的还不够努力，才会屡屡被主人嫌弃。

第26章 天地国屈膝，帝国臣服
星舰上安静了刹那，不止二号，就连终玉宸都跟着陷入了沉默，虽然他已经做好了当皇帝的心理准备，但对方如此的……态度仍然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以至于他一时不知晓自己此刻的情绪，究竟该怎么定义。
在突如其来的微妙沉默中，终玉宸察觉出了几分尴尬。
然而不同视角对此的感观截然相反，终玉宸的沉默在他自己眼里，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的尴尬，但在荣煜和夏嘉荣眼里，却是威严深重，情绪莫测的表现，无法从精神力的链接中感受到陛下的情绪起伏，以至于他们只能依靠自己对陛下浅薄的了解来判断陛下此刻的情绪。
他们低垂着头，不敢直视陛下的表情，在担忧和惶恐的情绪中，对自己进行了深刻的反思，并迅速接受自己犯错的判断，在深沉的敬畏中，等待着陛下的惩罚。
终玉宸动了动身体，他们聚精会神的等待着陛下接下来的命令，然而陛下换了个姿势后，又恢复了沉默。
终玉宸不知道他们内心的想法，他换了个坐姿，注意力集中在一号身上。
一号【主人，从精神力的波动来看，他们的话就是他们内心真实的感受。】胖乎乎的团子看着终玉宸的意识所在之处，三言两语安抚了终玉宸【西雅族的精神力链接很有意思，在精神力中他们的存在，不像是独立的个体，倒像是……】
一号沉默了下，选择着合适的形容来更详细的说明他们跟终玉宸之间的关系【一个延伸出去的新器官。】
一号难以描述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索性控制着精神力在终玉宸面前浮现出一个图像。
蓝光迅速勾勒出一个巨大的圆球，下方蔓延出一小撮毛细血管般的延伸物质，它们勤恳的工作着，似乎是在向圆球输送着不明物质，让圆球更加壮大，这看起来像是某种微生物维持自我运转的行为，总之跟一号方才说的那些搭不上关系。
终玉宸盯着圆球看了几眼，迟疑【这东西是我？】
【某种程度上这么形容也没错，它是整个西雅族群的统一意志，决定着西雅族的发展方向和生理特性。下面那些延伸的构成，是按阶层分布的西雅生物，但因为您的精神力尚未对接整个帝国的精神力场，所以我只显示了目前您连入的那几个西雅生物的构造图。】
蓝光微微闪烁，原本虽然细思极恐，但勉强能接受的图像忽而飞快的扩张了起来，眨眼间从长了几根须须的圆球变成了长出密集长须并蔓延成复杂又庞大的存在模样，原本巨大的圆球在底下那些数不尽的不明物质下都显出了几分娇小，而底下那些不住扩张的一层层结构，将圆球裹在中心，仍在勤勤恳恳的工作。
【等主人您的精神力将所有的西雅公民的精神力链接进来，大概就是这个样子，有序且阶级分明的巢穴类生物。】
一号放大圆球【这个是帝国意志。】
他放大底下一层层的复杂结构，从上到下，井然有序，各司其职。
【这个是维护帝国生存的各个阶层，最上面的负责分辨传递上来的信息和协助意志做出判断的第二阶层，下面是连接着第四和第五阶层的第三阶层，最下方忙碌着提供能量和信息的是第四和第五阶层。】
【他们共同维护着整个大脑，也就是帝国意志。】一号详细的解释道【所以，您可以把整个西雅帝国看成一个生物，您的肢体不会违背您的意志，西雅生物也不会违背帝国的意志。】
终玉宸看了眼那个密集的图像，又看了眼面前安静等待着他的命令的生物，精神力波动里的情绪十分冷淡【让它从我脑海里消失。】
一号对他的情绪感知十分敏锐，蓝光闪烁的图像飞快的消失在终玉宸面前，一号的语气从正经的科普转换成软软的撒娇【主人生气了吗？】
【我不喜欢这个。】终玉宸缓和下语气【你的说法和形容，我都不喜欢。】
【我不会再说了。】小团子小心翼翼的蹭了蹭终玉宸（的精神力），似乎在分辨他的情绪，像是某种依附着他生存的小可怜，只要他稍稍板起脸就会手足无措，甚至惶恐不安，露出想靠近又害怕他生气的模样，与终玉宸没注意他时表现出来的缄默和强大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二号冷眼旁观着一号的表现，十分不齿，主人才不会被这种低级的方式讨好呢！
终玉宸才刚生出的情绪被有效的安抚了，他恢复了懒洋洋的模样叮嘱一号【我知道你不在乎其他生物，但我还挺喜欢这些的，所以控制好你自己的想法，不要在我面前展示出来。】
一号乖巧的蹭着他【我听主人的话。】
二号为他们之间的差别待遇而不平，甚至还有些跃跃欲试，想告发一号的诸多疑点，让主人清醒过来。所幸他的数据库飞快的提示了他，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甚至可能会恰得其反，再次被主人嫌弃。
二号展开了些的光屏又瞬间合拢了。
终玉宸将目光投向保持着恭谨姿势的二人：“你们别紧张，我只是有点不习惯……”他停顿了下，语气温和，好似商量：“我说过了，我脾气很好，所以你们不用怕。”
这位陛下真的很……特殊，荣煜这样想着，改变了恭谨的姿势，抬起头看向终玉宸，有些克制的试探道：“那陛下是否需要我们介绍下帝国的情况？”
终玉宸微微一顿，自顾自道：“我只是通知你们我失忆了的情况，但我并不需要你们做多余的事情。”他的目光从荣煜转移到夏嘉荣，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我不想再重复这些话，所以你们最好记住它。”
“一，我失忆了，二，我对当皇帝没兴趣，但因为皇帝这个部分在你们的生物构成中，不容缺失，所以我可以在你们还没找到合适的继承人之前，暂时当一下皇帝，三，我不喜欢政治，不喜欢权利，不喜欢勾心斗角。”
他说完了这些，语气又缓和了下来：“记住了吗？”
“谨遵您的命令。”他们齐声回答后，荣煜迟疑了两秒，不知如何告诉这位陛下，他们的皇帝是终生制的，除非死亡不然无法退休……
没等他做出决定，终玉宸已经自顾自的继续道：“把这些告诉其他西雅生物，不要让我再反复重复了。”
那样不仅显得很傻，甚至还显得他有点虚伪——反复强调自己不喜欢权利什么的，感觉不是正常人会做出来的行为。
但还是那句老话，他真不知道自己曾是个人类的时候，到底遭遇过什么，才会给他留下这么高尚又奇特的潜意识——或许他曾经是个英雄？拯救世界的那种？
终玉宸走了下神。
而他的沉默给予了他们极大的压力。
他们飞快应下这个命令，也差不多有些了解这位陛下的性格了——就如同夏迁当初沉默了半晌，才勉强吐出“随心所欲”这四个字一般，这位陛下不仅观念奇特，认知奇特外，确实也十分随心所欲。
荣煜忙着控制自己的情绪，夏嘉荣就再一次承担起不让陛下等他们回复的责任：“那我将这些告知长官们？”
终玉宸回过了神，他的心情因为那个猜测而飞快好转，恢复了最初的兴致勃勃：“对了，跟着你们来的那些年轻人……有点眼熟。”在原身残留的记忆中，似乎有人曾出现过：“是我认识的人吗？”
荣煜：“是的，陛下，您曾经跟他们有过一个秘密组织……”
终玉宸恍然大悟：“就是他们帮我干掉了其他皇子？”
荣煜不解又迷惑，但所幸他的反应够快：“我想这与他们没有关系，您强大的精神力才是决定这一切的原因。”
*
夏嘉荣将陛下的命令飞快的传递给了长官们，精神力讯息顺着坐标转移，在穿过终玉宸笼罩着整个星舰上的精神力屏障时微微一顿，获得了允许，才得以顺利传统屏障，到达长官们手上。
夏嘉荣为这个屏障的出现楞了一秒，因为他们已然跟陛下建立了链接，他们的精神力几乎沉浸在陛下的精神力海中，以至于居然没有发现陛下悄无声息的将整个飞艇笼罩在他的精神力下。
熟悉的敬畏再一次浮现，对他们而言，陛下的性格如何，是否能成为一个合格的政治家都不是决定性因素，哪怕他不适合做一个政治家。
一般情况下，出于帝国自我保护和生存发展的本能，它不会选择一个不适合做政治家的意志来决定帝国的未来。
但如果真的出现了这种情况，那能决定他是否成为陛下的唯一条件，仍然是陛下的精神力，他强大到击溃上一任皇帝的精神力并取而代之，他们便会彻底臣服于他，跟随着他的脚步，遵从他的意志，将帝国带向他所希望的方向。
长官们的回复几乎是瞬间就传递到了他的精神力中。
苏淳长官，怀辛长官，黎仇长官回复了相同的答案：谨遵陛下的命令。
这没出乎夏嘉荣的意料，他正准备将他们的回复回禀陛下，忽而察觉到星舰微微一颤，穿过了跃迁区的屏障，彻底进入了西雅帝国的边界线内。
强大又稳定的精神力重现了那一幕，肆无忌惮的扩张，延伸，从星舰上蔓延出蓝色的精神力，飞快的掠过边界上的星球，朝远方奔涌而去。
终玉宸察觉到了精神力掀起的滔天巨浪，但在此之前，他先听见了一号的声音【主人，精神力有些躁动，它似乎想要回应这里太过强烈的呼唤。】
话音刚落，他精神力海中掀起巨浪，迅速在宇宙中蔓延，不容置疑的朝远方推进，熟悉的浪潮越过光年的距离，弥漫过无数的星球，回应着那些躁动和呼唤，一号几乎全神贯注的将突然增多的精神力链接按照不同的阶层单独排列，形成有序的模样。
这绝对不是一个小工程，西雅帝国疆域辽阔，人口众多，没有受到阻拦和抗拒的精神力，如同终于找到了他的归处般，信步游走，只顾着将那些呼唤回应，给一号制造出庞大的工作量。
终玉宸没有接进精神力，自然也没有感受到那股天地屈膝，帝国臣服的浩然气魄，更无法生出执剑在手，四顾茫然的感叹。
他只是作为毫无感触的旁观者，眼看着那股蓝色的浪潮流淌过大片宇宙，在包容着星球时，微微一闪，好似得到了反馈般，将它融合进无边的精神力中。
无数生物的臣服，无数生物毫无保留的敞开思维，足以意志不够坚定的生物在这种切实的掌控着无数人的生命的强大中，迷失自己最初的念头——哪怕最初没有，也会在接下来漫长的时光中潜移默化的影响，最终变成了超脱凡人的高高在上。
感受过星辰大海的浩渺，便不会在意一家一国之渺小。
感受过一个念头就足以摧毁半个宇宙的强大力量，也不会再在意单独个体的生死。
终玉宸冷静甚至还有些新奇的旁观着这一切，而一号则兢兢业业好似毫无感知般继续着自己手上的工作——将接入精神力的精神体分门别类的单独列出，方便他之后更好的履行主人的命令。
精神力带来的那些附加品，对他而言还不如主人的命令重要。
二号都能感受到那股震撼的余波，从他连接的精神力中露出几分端倪，让他光屏内的数据疯狂刷屏，修正着最初对于西雅生物的错误认知。
他偷摸着看了眼一号，有心想更进一步了解西雅生物的内部连接究竟是如何构造的，究竟是什么让他们服从着这个不平等的阶级划分。
但显然他跟一号的关系还没好到这份上。
终玉宸的注意力顺着精神力的延伸一直看到了精神力蔓延的最前段，似乎看到了无数个小型光团被精神力淹没，蓝色的浪潮欢喜雀跃的在回应着它的这片土地上蔓延。
那是一副十分壮观的景象。
在他的视野里，漫长遥远的光年距离在某种程度上被缩短成了平面般的存在，而蓝色的精神力则好似无穷无尽般，将一切吞噬，让虚空染上它的色彩，以至于一眼望不见尽头，将目之所及的一切渲染成它的所属物。
它仍未停下步伐，在更远方似乎仍有什么在呼唤它，让它迫不及待的前进，吞噬，壮大。

第27章 空斯上空线
同一时间，相隔数万光年的宇宙中。
一片荒芜的真空，除去零散飘过的宇宙垃圾外，几乎没有其他存在。
因为位于泛人类帝国和西雅帝国交界处的缓冲带，随着这两个庞然大物的摩擦加剧，小型冲突频繁发生，导致这里原先的生物聚集地迅速转移。
不是挪到了泛人类联盟领土的边界线旁，就是干脆转移到了安全区——一个因为地形和空间的特殊性而生成的神奇区域，过大的火力冲突以及过高的精神力波动甚至连暴露在该区域内的血液含量过高都有可能引发该空间的自我崩塌，为了维护该区域脆弱的生态平衡，形成了心照不宣的规矩——在安全区内，不杀人，不动手，保持和平。
于是这一片真空，便成了被遗弃的荒芜区，平时连路过的星舰和商队都十分罕见，但今天显然和往常不同。
黑色的太空垃圾习以为常的漂浮在熟悉的路线上，猝不及防的撞到了温热又坚硬的物体，在原地打了个转，无奈的朝另一个方向飘去。
而被它碰瓷的生物则压根没注意到这点轻微的触感，他面无表情的飘在星舰前，手法熟练的徒手拆开格挡板，准备修好再一次罢工的老伙伴。
他的外表在类人生物中，绝对称的上是最像人类的生物之一了，甚至猝不及防的一眼看去，会让人生出看到人类的错觉——当然，人类是不可能在真空环境下生存的。
不过仔细观察，还是能分辨出他与人类的细微差别，比如他眼睛里真的有星星——一个极亮的光点凝聚在瞳孔深处，让这双金色的眼眸显得愈发熠熠生辉，甚至让注视者有一种被灼烧的错觉。
还有他的头发，凭借**在宇宙间行动，哪怕**足以承受得住，他体表的纤维也会瞬间燃烧，但他顶着一头熊熊燃烧的头发，似乎对过高的温度毫无察觉，而头发的再生长速度也超越了人类的生理极限，在烧光后，迅速生长，周而复始的重复着燃烧的过程。
显然无论对方看上去多像人类，但能在宇宙真空中轻轻松松，毫无防护的生存，已经彰显了他的**和器官构造胜过大部分生物——更不要说进化未完全的人类了。
空斯扣上隔板，看了眼毫无反应的星舰，大力拍了拍，星舰发出让人惊恐的咯吱声，似乎下一秒就会就地散架，但最终它只是慢悠悠的亮起光，重新运转了起来。
空斯飘到舱门前，穿过狭小的光膜，回到了星舰内部，在隔离层接受了全面消毒和检测后，才走回驾驶舱。
他的星舰很小，小的没有多余的功能区，除去驾驶舱和休息区外，勉强还分割出个狭隘的娱乐区，就构成了这艘小型星舰的全部区域。
空斯没在意这些，对他而言娱乐区都显得十分多余。
但显然星舰不是这么想的，作为植入安全模块的星舰，确保主人身心健康也是它工作的一部分，于是它勤勤恳恳的先打开了星网，随机播放当前的热门消息作为主人的娱乐活动。
“……显然，西雅帝国迎来了他们的新皇帝，这不能不让我们担忧之后星系的□□势是否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一个女声后，又换成了另一个成熟稳重的男声：“据可靠消息，这位西雅帝国的新皇帝，年仅22岁，但纵观他的人生履历，从少年时期，他便在阿尔曼学院学习，几乎从未回过帝国，这或许对联盟来说，是一个好消息，这意味着我们可能会拥有一个倾向于帝国的对手？”
空斯在屏幕上重新设定目的地——虽然他暂时的修好了它，但为了延长它的使用寿命，最好还是先去找个停靠星球检查下星舰——听见这句话，忍不住嗤笑了声。
虽然他不知晓那个什么西雅帝国的新皇帝是谁，但就对方这个逻辑而言，能出现在星网热门里还真是出人意料啊。
“果然现在星网上的生物大半是傻逼，剩下那小半更傻逼。”他更改完目的地，让星舰自动行驶，往手上贴了个感知刺激液，漫不经心的捏了捏那小块柔软的液体，让它跟皮肤完全接触，带来一股极为强烈的刺激感，才舒服的躺在驾驶椅上，想：这恰好证明了那个新皇帝对联盟了解透彻，那个傻逼从哪里得出他会倾向于联盟的结论？
知道往对方的界定词上加敌人两个字，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伸出大长腿，在驾驶台上用力点了点，让驾驶椅在小小的驾驶舱内滚动起来，又将这个念头抛到了脑后。
不管是泛人类联盟还是西雅帝国，都跟他无关，他不属于这两个政体中的一员，准确来说，他属于一位非限定公民，即没有任何政府认可的公民身份。
但鉴于他的种族，他自动享有大部分政体的二级公民身份，如果他想要加入某个政体的话——除了排外的西雅帝国以外，没有任何一个政府会拒绝一个索亚族公民。
但对他们来说，联盟，国家甚至种族这些概念都太遥远了，作为成年后就被从家庭中赶出来的独居生物，他们甚至不会对家庭产生过多的归属感，唯一能让他们在意的只有他们的阿索，命中注定的另一半，他们生命存在的全部意义。
空斯捋了把已经迅速变长的头发，那股源于内心的呼唤让他有些克制不住的急切，但一无所获的结果，则让他陷入不断的希望，失望反复的循环中，这让空斯有些了解他的族人为什么会在无法找到阿索后，最终选择了死亡。
不断的失败最终会演变成绝望，其他事情他们或许可以选择放弃，但唯独对于寻找阿索这件事来说，他们无法放弃，只能不断加深这种无法得到回应的绝望。
无望的寻觅最终会促使他们的体内诞生出某种自我毁灭的物质，在最终结局到来前，与绝望和痛苦一起彻底毁灭。
这不能说他们自己选择了死亡，但这种死亡的到来一定是因为他们对无法寻觅到自己阿索的彻底绝望促动的。
空斯已然体会到了族人们的那种感受，他甚至才刚感受到自己的阿索没多久，而他的那些族人们则大多数从性成熟后就能感受到阿索的存在。
他们在漫长的岁月里等待，寻觅，绝望无数次，宇宙太大，而他们对阿索的感知又太少，无数个星系，无数个星球，无数个种族，何其幸运才能在茫茫大海中找到他？
一个足以让人绝望的客观现实，却从未影响过他们对阿索的寻觅。
用我的生命来爱你，直至死亡。
让无数种族羡慕的浪漫背后，是无数悄无声息死去的索亚族。
空斯皱着眉去摸另一块感知刺激液，伸出的手突兀停滞，全身僵硬的好似被猛烈的电击了一般。
有股强大的精神力肆无忌惮的在远方蔓延，他的精神力感知到了对方的存在，但这不是他突然停下的原因——索亚族的精神力与大部分生物的精神力都不同，这意味着哪怕对方的精神力再强大，他也无需畏惧。
他停下的原因是……在这股精神力爆发的时候，他察觉到了庞大力量下微不可觉的波动，熟悉又亲昵的存在，混杂着一份心满意足的气息，不同于他寻觅不到阿索的焦急和烦躁，那个电闪雷鸣间察觉的波动，温柔又满足，与他截然不同，让他僵硬在原地，蓦然闪过无数猜测。
他在一阵阵精神力的激荡下，猛然从椅子上站起，扑到了驾驶舱前：“左斜23&#176;，坐标115，在哪？”
星舰慢悠悠的运转了几秒，在空斯目不转睛的注视下，慢悠悠道：“西雅帝国边境线。”
星舰调出了份星图，放大了空斯所报的那股坐标点上的一大块区域：“坐标点上属于西雅帝国开放站，是商队来往的密集区域。”
空斯看了眼星图，皱起了眉，这个位置客流量极大，他无法简单确定那个波动到底在哪一艘星舰上，而他这艘慢吞吞的星舰更不可能在短时间内飞驰到西雅帝国的边境线上，他伸手将手上的感知刺激液摘下，扔进了一旁的垃圾层。
“打开舱门，然后待机。”他什么都没带，孤身出了星舰，在空旷的宇宙中确定了下方向，积攒了下力量，朝远方疾驰而去，留下一路的火星点点。
“卧槽，那个索亚人疯了？跑这么快，超速了吧？”
“我记得他们不能在真空里生存太久的吧？更不要说用这种速度飞驰，他这是想换个死法？”
“对他们来说不能生存太久，对其他生物来说已经够久了，倒是他这种压榨自己身体内部能量换取更快的速度的做法，是想炫耀自己有多强大吗？”
“说不定是他找到自己的阿索，太开心了呢？”
一艘慢悠悠从西雅帝国开放站出来的星舰，猝不及防的瞥见了空斯疯狂的举动，瞬间引起了一阵一轮，被好奇的生物随手发到了星网上。
*
终玉宸察觉到精神力在缓慢的渗透着整个帝国，而有些原本就存在的东西从深处缓缓显现。
终玉宸的目光仍注视着亿万光年之外，在精神力渗透包裹的前线，有一层极淡但是坚韧的光膜从星球上浮现，从每一个被精神力海包裹的星球上接连出现，它没有丝毫和精神力对抗的意思，而是迅速的融入了精神力中，或者说，终玉宸的精神力被迅速接纳进了精神力共同体中。
这个过程从视觉上看，极富欣赏性，如同一场盛大而又恭谨的欢迎仪式，浮现出的光膜颜色极淡，在蓝色海洋中，倒好似白色的溪流般清澈显眼，从最初的泾渭分明，到之后的主动融合，那一层集体意志毫无反抗的被容纳进了终玉宸的精神力中。
终玉宸升起了几分好奇，他的意志独立在精神体外，不知晓这层光膜到底是什么东西，也无法得知融合之后的感受，遂看了眼一号。
【有点吵，但是在您的精神力接入后，就安静了下来。】一号抽出些注意力，替主人解释这个过程【像是西雅生物共同链接的精神力场，有无数人的精神力一并共存，又不至于互相干扰，一个有些神奇的精神力构造。】
二号蠢蠢欲动：这是这个帝国的意志吗？
【我想能用整个帝国的意志来形容的，只有尊贵的主人。】
呵，为了讨好主人无所不用其极，二号合拢光屏，不乐意搭理他——当然也有可能是他的数据库，已经得出了结论：他再问下去，也不会获得对方的回答。
一号没有说起关于精神力共同体接入精神力时的那一瞬间的冲击感。
彻底掌握整个帝国的力量，一切在他面前展开，一切对他毫无保留，整个帝国服从于他，所有西雅生物会为了他的一个念头，抛却生死，这是一种权力的具现化，野心最好的催化剂。
但对他而言，也不过如此，在了然整个精神力共同体的运转，确定自己能完美履行主人的命令后，将它抛之脑后，恍若无事发生。
他知晓自己缺乏某些必要的生物感知和反应，但他并不关心这一点，他甚至不在乎自己之前究竟是什么生物，与主人相遇前的一切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终玉宸来了些兴趣，他分出了些精神力绕过多余的存在，单纯接入了精神力共同体，感受到安静有序，但庞大的集体意志。
那不同于他最初想的那般简陋，事实上精神力共同体在连绵了无数代之后，已然变得十分现代化，或者说科技化。
每个接入的生物都根据他们的阶层享有不同的权限，他们在不同的精神力阶层上建造自己的精神力——大概就是建立自己的主页，方便其他生物通过这个精神力坐标跟他互动。
这让整个精神力共同体显得井然有序，甚至表现出更高效的模样，毕竟星网仍要旁人维护，也完全做不到真正意义上的瞬间联络。
但这对于精神力共同体来说，他们完全可以瞬息完成沟通——联系不到对方这种情况，只会出现在对方拒绝联络的情况下，如果对方以及死亡，那他在精神力共同体内的坐标也会完全封存，无法进行沟通。
毫无疑问的更高效。
共同体的其他作用：所有西雅生物在精神力出现后，都毋庸置疑的会连入精神力共同体，这意味着你可以在这里联系上所有你想联系的生物，而不存在没有对方联系方法的情况。
从精神力共同体中就能管中窥豹，明白为什么西雅帝国不仅没有泯灭在历史长河里，甚至还成为了阿尔法星系里不容忽视的政治力量。
终玉宸的精神力掠过那些无穷无尽的精神力坐标，数量极多，却并不会造成选择障碍，因为精神力就是最好的分辨物，而对于拥有庞大精神力的终玉宸来说，分辨他们更加容易——更何况他还有一号。
终玉宸沉浸在精神力共同体内，没有察觉到一号的突然停顿。
一号从忙碌的分类工作中，朝远方看了眼，冷淡又毫无波动，几乎是瞬息就收回了目光，重新专注在精神力上。
二号缩成一小团，但这不妨碍他将一号的特殊表现收入眼底，他的数据库从未停止计算，而二号作为他主要的分析对象，获得了庞大的分析内容，而这些在归纳总结后，最终变成极为简短的分析报告。
他几乎已经能确定对方的来历特殊，当然同时也确定了一号对主人没有威胁。
但这不妨碍他列出一号对主人的占有欲和爱慕之情。有足够的数据表明，这些看似无害的感情，往往最终会质变成极为可怕的情感。
这在二号的分析报告里显示为唯一一个一号有可能伤害主人的原因。

第28章 我帝即帝国
星舰越过西雅帝国的边界线，将另一侧繁忙的开放站抛在身后，朝帝国的核心区驶去。
忙碌的开放站里，有生物注意到这艘绝对已经超速的星舰，它径直越过阻拦一切种族进入西雅帝国的蓝色屏障，朝着远方呼啸而去。
他们并没有察觉到头顶的星空中朝着某个方向如潮水般蔓延开的精神力，也不知晓此刻西雅帝国境内正在发生的一切，那股潮水好似吸收了曾经犯过的错误，谨慎的沿着边界线扩张，丝毫没有蔓延出西雅帝国的领土的意思。
“什么来头？”空闲下来的生物询问自己的同伴。
“什么什么来头？你这么空，来搭把手把这些特产搬进星舰去。”忙碌个不停的同伴都没往荒芜的星空看上一眼，只管招呼着他不要偷懒。
这也是这里最常见的情景，作为被西雅帝国特批可以与西雅生物进行贸易的开放区之一。
在汇聚了大量西雅族特有的物品外，同时也没有违背他们排外的本能——开放点每天开放的时间只有短短的三个小时，甚至每个月还有暂停开放的日子，要是遇到西雅族的传统节日，那就干脆不开放了。
无数商队被吸引而来，又被仅有的短短三个小时卡着脖子，恨不得把所有时间都用来买更多的东西中，别说八卦了，目光都不带从商品上移开的。
好奇的生物被同伴催促着，也就把这个疑惑抛到了脑后，就算那艘星舰上坐着西雅皇帝，对他们来说，也没有眼前的货物重要。
西雅生物对外界的生物和生活缺乏好奇，但外界可不对他们缺乏好奇。西雅生物不在意外界流通的奢侈品和必需品，但外界对西雅帝国的奢侈品和必需品可是充满了好奇，加上因为他们的排外导致的稀缺状况，直接导致了这些东西的物价远超它本身的价值——简单概括，卖出去一本万利。
忙碌的开放区，很快就迎来了另一个不寻常的因素。
空斯从星舰停留区径直坠落，在地面踏出两个小坑，稳稳的站立在众多庞大的星舰中，突兀的出场获得了注视着开放区的西雅生物投来的精神力一瞥，在确定他的种族后又不感兴趣的收了回去。
空斯没有离开停留区——主要原因是要进入开放区的步骤太复杂，需要一系列的凭证以及检测，他既没有所需的凭证，也没有等待检测的时间——他在星舰停留区感受着那股一闪而逝的波动，什么都没察觉，那股波动就好似他的错觉般，在突然的感受到之后，就彻底消失在了宇宙中。
空斯沉着脸，仰头看向荒芜的星空。
*
终玉宸感受完精神力共同体的结构和功能，忍不住把它跟星网对比了下。
他抽离出精神力，看了眼手腕上的读卡器——读卡器的外表是一个不起眼的机械手表，透着股恰到好处的装饰感，但这无法掩饰它的作用，用来插.入临时公民卡，确保亚当能时刻监视着公民的动态。
当然临时公民卡在他蔓延出强大精神力的时候，就已被彻底粉碎。现在只剩下另一个作用：连入星网。
星网对没有公民卡的生物也开放连接权限——毕竟哪怕不去计算那些因为种种原因而没有公民卡的生物，就单独计算阿尔法星系目前的所有政治体制，并同时确认他们的政治合法性，也够让生物头疼的了。
所以最终，星网的连接方式并不依靠身份凭证，只要是星网所覆盖的区域下，只要你具有任何一台能接受星网信号的工具，并具有生物波动，就可以接入星网。
虽然很方便，但不可避免出现了很多问题，精神力共同体跟它不同，实名制且直接作用于精神力上，完全杜绝了匿名的可能性。
【这样好麻烦。】终玉宸自言自语般道【改成更直观的方式，一号。】
一号飞快的接受了命令【好的，主人。】
他分出些精神力，一如当初终玉宸所见般行云流水的修改着精神力内部构造，生生在浩荡但空旷的精神力海中，用精神力构建了一个熟悉的界面——星网的翻版，将所有精神力坐标改成联系人，中间是一片空荡荡的热门话题，底下还有空荡荡的信息模块，左侧是等待输入的发言框，右侧则排列着一堆缩小的图标。
这个界面凭空悬浮在精神力海的正中央，透着股不科学的气息，至于其中所用到的精神力微操和奇妙结构，更是闻所未闻，远超当前生物们对精神力的理解。
二号悄咪咪展开了一小丝光屏，流淌的数据库刷屏般飞快流逝，成功将一号的威胁度再度提升——它能理解一部分一号所运用的精神力具现化中的操作，但到底要怎样的能力和怎样的了解才能将精神力的感知部分构成直截了当的操作界面，已然超出了他数据库中的理解范围。
这绝不是个好消息，二号悄咪咪的记下这一点，准备下次告状的时候，一并告知主人，让一号永无翻身之地。
终玉宸对这个界面十分满意【一号你真能干。】
一号控制的团子形象便肉眼可见的精神抖擞了起来，小团子小心翼翼的走到终玉宸控制的精神力旁【那主人能……】
不能让一号得寸进尺下去了，二号蓦然展开光屏到最大，瞬间吸引了终玉宸的注意力：主人，您不想对他们说些什么吗？我的最优解运算显示：您最好说些什么安抚下刚察觉到您的精神力的臣民们，我想他们一定仰慕您的风采很久了。
终玉宸的注意力果然从一号没说完的那句话上转移到了二号身上，不知道是他的错觉，还是事实如此——二号的情商似乎有了一个可喜的提升？
终玉宸盯着光屏看了几秒，打量的目光让二号反复分析了数遍自己方才所说的话，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他还是个孩子呢，也需要鼓励。终玉宸这样想着，和蔼可亲的夸了一句二号【二号真棒。】
二号一激灵，察觉到了一号投来的目光。
终玉宸却已然将注意力投注到屏幕上，他沉思了两秒，才开口道【大家好，我是你们即将上任的新皇帝……】他停顿了下，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这发言是不是有点像自我介绍？
一号察觉到了他的迟疑，妥帖的接过了话茬【主人，我帮您整理下语言？】
二号十分想自告奋勇，但鉴于一号刚才的眼神，他决定还是安分些。
于是他又缩了回去，装作没有察觉到主人的为难——显然，在一号和终玉宸的磨砺下，他愈发像一个具有自己想法的生物，而不是一台按照程序运转的机器。
屏幕上的发言框微微一动，在一号的控制下飞快的浮现出字迹【我的子民们，为我的到来欢呼雀跃吧，我将带领你们走向崭新的未来，带着西雅帝国走向新的巅峰。我是帝国唯一的意志，我即帝国。】
一号将光标挪到了发送框旁，等待着终玉宸的吩咐。
这确实比他刚才说的那些更符合他的新职业该有的逼格，终玉宸点了点头，认同了一号的发言稿。
于是光标在发送框上轻轻一闪，空荡荡的热门话题里闪现出了终玉宸的发言。
在片刻的安静后，评论点赞数飞快上升，终玉宸点开评论看了眼，一眼望去，满满的全是【陛下英明神武。】【愿为陛下出生入死。】【陛下的强大就是帝国的富泽。】【我永远忠诚于陛下，忠诚于帝国。】……等等，一系列足以让人怀疑他们是否在同一个班里进修过的话语。
新刷出来的评论还在继续增加，终玉宸已经对千篇一律的舔狗丧失了兴趣，将视线从自己的精神力中转移到面前保持着恭谨姿势的生物身上。
荣煜他们或许是最先察觉到那股浩荡的精神力链接进精神力共同体的西雅族，谈不上是陛下的精神力被精神力共同体所容纳还是精神力共同体与陛下的精神力交融，无比顺畅的融合，以及强大到笼罩整个帝国疆域的精神力，让他们再度感受到了陛下击溃上一任皇帝时的感受。
强大，不容置喙，年轻，磅礴，无穷无尽的精神力裹挟而来，如同洪流般将所有西雅生物卷入，朝着他所指的方向浩浩荡荡流淌而去。
山峰为他让路，大海与他相融，世界为他敞开。
他们的精神力被彻底侵入，控制，探测，最终留下他的印记，彰显他对他们的绝对控制。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
上一任的陛下也曾这样做过：覆盖所有人的精神力，掌控所有人的精神力。
但他们之间的差距，就如同当初年迈的精神力将一切拱手相让般，年轻的陛下更强大，而他们则臣服的更彻底，几乎没有留出丝毫个人意志的空间。
他们对陛下的敬畏，以及陛下的性格，让他们没有做出更卑微的行为来展示自己的臣服，但也仅限于此了。
当陛下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时，荣煜便无法克制的率先表达了自己的情绪：“陛下，您的强大足以让整个宇宙震惊。”
最近这种花式赞美他的话出现的实在有些过于频繁，以至于终玉宸已然产生了生理性的疲倦，他不置可否的带过了这个话题，将话题转到了他在意的方向：“快到了？”
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他注意到他的精神力波动随着靠近某个地点而不正常的激烈了起来，想靠近，想吞噬……
那种迫不及待几乎要从他控制的那一小撮精神力中蔓延出来，可想而知精神力海此刻有多么激动。
荣煜反应过来，他面前闪出一张星图，飞快定位到他们所在的位置，并不断放大，标着特殊符号的星球几乎近在咫尺。
“是的，陛下，大约几分钟后，我们即将抵达主星，帝国的政治核心。”
“那里有什么在吸引我。”终玉宸望着星图上那个缓缓转动的蓝色星球，有种过于眼熟的既视感——像是潜意识里曾经见过这个模样的星球。
不过适合生物宜居的星球大部分都长的差不多吧？占据大部分面积的水以及足够的氧气……等等，终玉宸突然反应了过来，这具身体呼吸的似乎并不是氧气？
终玉宸脑海里转悠着不相关的信息，荣煜则对他的话做出了回答：“应该是上一任陛下的精神力。”他恍若不知道自己说出了多么可怕的事情般，恭谨道：“上一任陛下生命力流逝的很快，已经接近彻底消亡了，之前我们还有些担忧，陛下会不会赶不上。”
“幸好还来得及。”他情绪难得起了些波动，露出个小小的笑。
终玉宸不是很想知道他话语里的“来得及”是什么含义，但对方恭谨的补充完了整句话，没留下丝毫让人遐想的空间：“来得及让陛下吸收他的精神力。”

第29章
西雅帝国，主星。
等待已久的星舰在视野里露出踪影，站在迎接队伍最前端的三人稍稍放松了些，身后的队伍更不由得发出小骚动。
苏淳侧头，目光扫过，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怀辛没在意这点小骚动，他在心里估算了下时间，低声跟黎仇道：“殿下那里安排妥当了？”
黎仇点了点头，锐利的目光随着星舰缓缓下落，低声提醒了他一句：“陛下很年轻。”未必喜欢别人什么都帮他安排好。
后半句话他没说出口，但两人都心照不宣的领会了这一点。
星舰缓缓接入港口，在彻底对接后，紧闭的舱门缓缓开启，空旷的舱门口在几分钟后，才出现若隐若现的人影，怀辛没再开口，他率先迎了上去，稍等了等，终玉宸带着身后掩饰不住兴奋模样的年轻人们出现在他面前。
虽然早已在照片上见过殿下的模样，但显然殿下现在的变化更大，也更符合他的精神力——强大而又野心勃勃。
他的长相不能用完美来形容，强大的精神力对外表的影响，足以让他符合任何生物的审美，甚至远超审美上限，这本该是容易让生物泛起蠢蠢欲动的外表，但是陛下投来的视线，漫不经心的表情，甚至连克制的笑，都好似一道尖锐的利刃，划开了他与众人的距离。
而陛下克制的精神力波动，与之相比都可以称的上是温柔的告诫了。它告诫着所有生物，保持敬畏。
怀辛为陛下的肤色稍诧异了一秒，瞬间掩饰了过去，转为恭谨的上前询问：“怀辛，任职内务部一号政事员，负责处理帝国政务，向您问好，尊贵的陛下。”
苏淳在他身后开口：“苏淳，任职外交部一号外交员，负责处理帝国对外事务，向您问好，尊敬的陛下。”
黎仇：“黎仇，任职军部一号指挥官。负责处理帝**队与安全事项，向您问好，尊贵的陛下。”
他们整齐划一的伸出右手按在左胸口，微微弯腰，向终玉宸低下头，显出无可挑剔的模样。
身后密集的人群几乎是随着他们的动作，齐刷刷的弯下了腰，弧度整齐的跟割下的稻草般，一眼望去齐刷刷的一片弯折的腰肢。
终玉宸没为此停下脚步，穿过在他面前自然划分开的人群，朝前方走去，怀辛他们更自然的跟到了他身边。
而荣煜他们则退后一步，将最前方的位置让给他们，整个交替的过程行云流水，甚至没有一丝言语和眼神的交接，更没有引起终玉宸的注意。
终玉宸朝着吸引着他的那股精神力走去，甚至目标明确的有些让他吃惊，但很快他就发现了身旁人的微动作，在需要拐弯时，微微侧身，在前进时，身体稍许前倾，以至于虽然他还没反应过来，但已然下意识的被影响了前进的方向。
他向对方投去一瞥，那股仍未妥协的审美斗争又瞬间涌了上来，一方面他觉得他既无法欣赏对方的长相，又无法分辨出他们每个人的长相，另一方面，他觉得对方长的相当好看，甚至还记起了他刚才的自我介绍，怀辛。
这种审美冲突似乎无法协调？他的念头刚转过，就看到怀辛在他眼皮子底下改变了肤色，变成了跟他一样的肤色，于是方才还笃定无法协调的审美达成了一致——确实很好看。
终玉宸目光微妙的从对方头顶翘起的角，到垂下眼帘也尚未完全遮住的蓝色眼眸，虽然仍然带着不同于人类的外族感，但没有透明的肤色带来的那种冲击大——很正常，毕竟透过透明的皮肤，你还能看到底下和人类截然不同的器官，那跟多长了个角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但现在，这些细微差别，甚至还能为对方的长相增添更多妖异的美感，终玉宸为自己看脸的肤浅表现忏悔了两秒，才心安理得的露出个笑朝对方点了点头。
他很快就会发现，自己的回应究竟对他们产生了什么作用。
但在此之前，他的目光先落到了两旁的建筑物上。
未知的材料搭建着复杂精美的建筑物，不同于阿尔曼学院的科技化，西雅帝国主星上被规划的井井有条的建筑物，更富有生活气息，他们不用狭小的外表来收容巨大的空间，而是在有限的规划空间内建造更复杂的建筑物，这让他们的建筑物充满了想象力的色彩。
终玉宸的目光从花形状的建筑物上掠过，停留在密集的蜂巢状建筑物上，显然不同外观的建筑物对应着不同的功能。
西雅生物充分发挥了他们的想象力，将整个主星建造的如同另一个奇异世界般，轻柔漂浮在空中的白色建筑物，纯粹的绿色几乎与草地融为一体的建筑物，还有另一端高大冷硬的金色宫殿，在光照下反射着鎏金般的光芒，璀璨无比。
二号悄无声息的蹦了出来：或许是因为精神力在他们生活中不可缺少的原因，西雅生物个体的想象力极其发达，他们追求美，并热衷创造美，但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在面对集体的时候，他们又会变得好似完全丧失了自我意志，在集体化的军队中，他们往往显得十分冷硬和简洁……
终玉宸瞄了一眼，确定之后是一堆废话，就将注意力落到了身前引人瞩目的建筑物上。
他面前伫立着雄伟高大，极富奢华，延绵不绝的建筑群，从面前大开的殿门，到隐隐可见的金色地面，再到殿门前生动形象的西雅人雕塑，身着黑色盔甲，昂首站立，似乎在朝着前方怒吼，这一切都彰示了这个建筑物与众不同的身份。
终玉宸感受下了精神力跃动的频率，察觉到吸引它的东西就在不远处，他没急着进去，而是停下脚步，看了眼跟在身后的怀辛。
怀辛体贴的向他介绍道：“这是宫，陛下的居所，历任皇帝的陵寝，西雅族的圣地。”
“历代皇帝的陵寝？”终玉宸语气里带出了几分嫌弃：“你是说这里还埋着尸体？”
“历代皇帝死去时已经彻底消散，并没有留下尸体。”怀辛解释道。
终玉宸勉强接受了这个答案，并拒绝思考为什么他们会彻底消散，甚至没留下尸体的真相。
他在穿过笼罩着宫的那层蓝色屏障前，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眼身后安静但庞大的人群，入目的大部分西雅生物已然将自己的肤色变成了他的模样，剩下还有一部分是因为精神力控制的不够好，无法完美转换，正在努力中。
终玉宸盯着突然符合他审美的各色帅哥，在发现西雅族颜值超高的事实后，顺便浮出了新的疑惑：他好像没看到女性？这个种族总不会是雄性自体繁殖吧？还是说西雅族的雌性十分稀缺？
这个念头一经出现，终玉宸下意识否决了后一个选项，显然西雅生物在繁殖上并没有受到限制，不然他不会看到如此庞大的帝国疆域，那原因就只有一个……
所幸在他泛起更可怕的猜测前，二号及时打断了他：西雅帝国的雌性和雄性在外表上差别极小，在人工孕育已经被彻底抛弃的大星际时代，大部分生物都选择用培育舱来孕育新生儿。
终玉宸打断了他的话【那他们的区别到底在哪？】
二号迟疑了几秒，不太肯定的道：第二性征的不同？
终玉宸十分怀疑他的说法，毕竟他的精神力感知中，可没察觉出这个区别，他将注意力投向格外沉默的一号。
小团子瞬间打起了精神【准确的说，他们的区别只在于雌性具有孕育生命的子宫。】
为了避免是他自己想太多，终玉宸不得不问一句了【那他们的第二性征……】
一号沉默的更久了些【西雅生物具有在危急时延续种族的特性，他们在察觉到帝国缺乏足够的雌性，或者说雄性时，会进行性别转换，来缩小两种性别的人数对比。】
终玉宸还是没懂，西雅生物的女性和男性究竟有什么区别。
【所以，在某种程度上，西雅生物的性别可以自由转换。】一号干巴巴道【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外表差距不大的原因。】
终玉宸反应了几秒，确定自己没理解错，才反问一号道【你的意思是，任何时候？】
【只要他们觉得属于情况危急需要作出转变的时候。】
终玉宸下意识的打量了眼自己的身体，一号却没有就此结束对话，他犹豫的再度开了口【主人，对西雅雌性有兴趣吗？】
终玉宸想都没想，断然道【没有，我一点兴趣都没有。】可以自由转换性别的雌性，这谁吃的消啊。
一号有些波动的精神力被他轻易安抚了下来，微微动荡的精神力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小团子则再度满怀依赖和信任的蹭了蹭终玉宸，荡漾出欢喜的情绪。
终玉宸从突然得知的庞大信息量里回过神，方才脑海里漫长的对话，在外界也不过是短短一瞬。
他察觉到怀辛朝宫内看了好几眼，也察觉到那个吸引着他的东西散发的波动愈发微弱，显然上一任皇帝已然快油尽灯枯。
他将旁的念头按下，朝注视着他的西雅子民微微颔首，毫不犹豫的迈过了屏障，步入了这所代表着权利又代表着坟墓的宫殿。
他无需指引，甚至无需用眼睛去看，眼前复杂的道路对他来说，毫无阻碍。
他知晓自己的目的地在哪，也知晓自己迫不及待的精神力的归处在何方，他走过长廊，越过层层光膜，穿过泛着蓝光的通道，最终停留在紧闭的金色大门前。
金色是一个很俗气的颜色，但是宫里无处不在的金色却并不是他常见的那种色彩，而是一种更烂漫也更奢华，接近于亮色系的灿烂，它让这无处不在的金色变得生机勃勃。
但就是这样的金色，都掩盖不住门后传来腐朽味道。
终玉宸停下了脚步，没急着进去，金色大门上虚浮着一层蓝色的光膜，不同之前那些运转自如的光膜，这层虚浮着的光膜，如同它背后的腐朽气味一般，脆弱的好似一碰就会溃散。
怀辛有些诧异这位年轻陛下的耐心，他知晓濒临死亡的上一任皇帝对新皇帝的诱惑，那是最容易获得的让陛下强大起来的东西，包含着一位统治了百余年帝国的皇帝陛下部分记忆的精神力结晶，作为上一任第一阶级的馈赠——当然他们把它称之为馈赠，至于对方是不是这样认为的，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虽然对他们毫无吸引力，但对另一个第一阶层来说，无数曾发生过的事实都证明了它的吸引力。
不过毕竟这位陛下“失忆”了嘛，怀辛这样想着，上前轻轻扣了扣紧闭的大门。
“陛下，您的继任者到了。”
里面十分安静，让人疑心他是否真的听见了怀辛所说的话。但精神力的好处就在于此，他们可以轻松感受到房间内衰弱精神力的存在，而不用担心对方是否已经因为等的太久而死亡了。
“陛下？”怀辛等了些时间，揣摩着身旁陛下的想法，再一次上前敲了敲门。
安静的房间里终于传出了声响：“我还以为我所有的儿子里没人会学到联盟的虚伪。”他的声音软而无力，轻飘飘的透过大门传入了他们耳中。
听上去脾气不太好，终玉宸客观的评价了一句，不过这很正常，毕竟对方已经在死亡边缘等待了许久，久到足以被死亡抹灭往日的骄傲。
他的目光掠过身后的人群，入目的都是眼熟的面庞，倒是那些年轻人让他有些疑惑，他们看上去才方成年没多久的样子，不像是重要人物，能让他们有资格一路跟在他身后。所以他们此刻的存在就显得十分不同寻常。
他的疑惑感并不强烈，轻飘过脑海就被他遗忘在角落，他的精神力在一号的努力平复下，仍有些迫不及待的垂涎——说实话，自从他醒来后，就再也没感受到过这样的饥饿感了。

第30章 帝国是活的？
金色的大门虚掩着，像是稍稍用力就能会在他们面前敞开，露出身后珍藏的宝藏。
终玉宸手上微微用力，精神力海中的一号扬起头注视着他的动作，平静的海面迅速蔓延出淡蓝色的精神力，在虚空中飞快自我搭建，勾勒出复杂形状，等它沿着终玉宸的手肘一路上升到手心时，已然变成与终玉宸浑然一体的模样。
等终玉宸手上的力作用到门上时，精神力也完成了这整个过程，它轻易的融入了那层虚浮的光膜，并反过来控制了精神力屏障。
大门在终玉宸手下敞开，将殿内繁复又奢靡的景象显露，闪耀着金色光芒的矿物，高悬于顶端，盈盈一室，好似流沙从手中划过。
在门的另一侧安放着硕大的床塌，光是床塌上的雕刻就足以占据所有的目光，床榻上铺满了织物，一层又一层的笼罩着床中央凹陷下去的小小身躯。
终玉宸没浪费时间去看其他装饰——其实以他的眼界，也顶多用贫瘠的形容来表达他对这些东西的感受：贵，很贵，看起来超级贵。
二号倒是满腔热情，想为终玉宸分担忧愁——前提是终玉宸得愁啊。
终玉宸一眼扫过那些装饰，丝毫没有要浪费注意力的意思，无论是极端奢华的鼋鱼甲，还是美不胜收的紫玉尘，或者是达到工艺巅峰的椽子厩，在他那一眼里，平凡的如同随处可见的大街货一般，没有激起丝毫波澜。
他身后的年轻人们却大多不可避免的在看到这些装饰时，停顿片刻，倒没人露出不合时宜的表情来，顶多是多看了几眼。
终玉宸盯着床上小小的人形看了几秒，不明白对方的想法，越是奢华大气的装饰便愈发显出他此刻的渺小和腐朽，就好似此刻陷在层层布料中的模样一般，极轻又极小，与硕大的床榻形成过于鲜明的对比。
这很容易让年轻气盛的后来者，对此产生些不恰当的贬低性想法。
终玉宸没对对方此刻的模样产生什么偏向性的感观，脑海里应景的冒出了句：英雄迟暮，美人色衰。
感觉很熟悉，也很符合当前的语境……终玉宸盯着凹陷在织物中的人影陷入了沉思，但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一沉思，周围便彻底安静了下来。
这位陛下真的是太特殊了，怀辛浮起跟荣煜相同的感叹，不着痕迹又极其恭谨的看了眼陛下望着上一任陛下发呆的模样，不知该提醒他乘陛下还没死，先吸收了馈赠，以防夜长梦多；还是该提醒他，上一任陛下并不是善茬，也没有落到要让人同情的地步。
“你打算就这样看着我死？”床上的人影似乎动了动，一股精神力从他身上蔓延出来，飘荡在空中，在察觉到面前人所拥有的强大精神力海后，谨慎的缩回床榻旁，不再多靠近一步。
但这没妨碍对方用精神力看到他们，床上的人影费力的喘着气，每句话出口，都像是在跟死神作斗争：“过来让我看看你。”
终玉宸迈入殿内，身后的大门轰然合拢，将所有人隔绝在外。
终玉宸没回头，自顾自朝前走去，一号看了眼那扇大门，门上残存着对方的精神力，此刻已经完全消失。
但哪怕门上的蓝色屏障已经完全消失，也没有西雅生物擅自闯入，在小小的骚动——或者说对对方突兀行为的惊讶后，怀辛感受着陛下平静辽阔的精神力波动，没从陛下的精神力链接中获得丝毫有效信息，只好稍稍扬起了些声音询问陛下：“陛下，需要我们进去吗？”
终玉宸没开口，一号贴心的在精神力链接里将他的否定回答传送给外面所有的西雅生物。
平静的精神力链接终于发生了变化，直截了当的表达着主人的意愿——【等待】，门外的人群熟练的伸手抚胸，垂首站立，遵从了陛下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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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变化很大。”终玉宸打量着面前那个枯骨般的西雅生物，很难将对方跟记忆里那个高大到无法打倒的模样联系起来。
但哪怕在这种年华老去，生命力流逝，显出最不堪的一幕的时候，他仍算是一个气质独特的美老头，看来西雅生物的魅力值并不是点在脸上，而是点在基因序列里的——直接作用于对生物审美的影响，而不是根据生物审美取向来塑造。
大概这就是他为什么在阿尔曼帝国如此受欢迎的原因——在被疯狂粉丝们花式表白数天后，终玉宸终于明白了原因。
终豫羁艰难又小心翼翼的侧过头，将视线投注在年轻的终玉宸身上。
他的精神力已经退回到他身边，向他忠实的反应着对方的强大，他衰弱的厉害，早就丧失了大部分视觉，看不清终玉宸的样子，但作为西雅生物最忠实的伙伴，精神力仍为他勾勒出了对方此刻的模样。
“你的变化也很大。”他语速很慢，也没有要跟终玉宸进行精神力交流的意思，而是慢吞吞的道：“我真没想过会是你。”
“我有那么多儿子，你是最不出挑的，除了读书好，年纪小小就跳级考上了阿尔曼学院以外……”他说几个字就喘几口气，让人有一种对方下一秒就会喘不上气，彻底死去的心惊胆战。
“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某个特殊的原因，确实不该是我。”终玉宸诚恳道：“对于这一点，我也很为难。”
终豫羁喘了口气，颤巍巍道：“我查到你买了禁药。”
二号悄咪咪的展开光屏：主人，您谦卑的仆人提醒您，对方的智商比您高……
终玉宸怀疑二号终于膨胀了，但下一秒二号的表现向他证明了，不是他膨胀了，而是他的情商依旧堪忧。
二号被一号轻瞥了眼，反应了过来，欲盖拟彰的解释道：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对方的综合素质高于宇宙中的大部分生物，具有极其罕见的话术和情商，需要您谨慎应对，针对对方此刻的问题，我这边帮您得出了最佳方案……
他剩下的字还没来得及显示，终玉宸已经开了口：“你查的没错。”他理直气壮的道：“所以我失忆了。”
终豫羁浑浊的眼睛并不具备什么可怕的威慑力，打量的动作与其说是想看清终玉宸，倒不如说是他习惯性用来增加气势的行为。
“你失忆了？”他语速愈发缓慢。
“所以我也不是很想当皇帝。”终玉宸坦诚道：“你觉得终承允适合当皇帝吗？”
对方的表情上看不出来他信没信终玉宸的话，他虚弱的甚至都做不出其他表情：“如果继承人由我来选择的话，他比你适合一万倍。”
他深吸了口气，强撑着继续道：“但帝国从没给过我们选择。”
“他们只服从唯一的主人。”他喘气声愈发激烈：“帝国只跟随他选定的意志前行，从你击败我的那一刻开始，就意味着你没有回头的选择。”
“不管你想不想做皇帝，不管你自身的想法，你终将被它所影响，成为一个合格的……”他猛烈的咳嗽了起来。
终玉宸站在一旁，没有上前搭把手的意思，他甚至还有闲心反驳对方：“那是你，不是我。”他诚恳道：“我比你强太多了。”
对方稍稍平静了几分的咳嗽又剧烈了起来。
“你的经验对我来说，没什么参考性。”终玉宸看了眼对方此刻的模样：“你看上去时间不多，没有其他想说的了吗？”他提醒对方：“更重要的，值得你浪费人生最后几秒的话。”
“你说的没错，你比我强得太多。”年迈的脸上没有浮出笑容，但语气依稀可以分辨出几分笑：“我本来想教你些东西，但是现在看来，你有自己的路要走。”
他看着终玉宸像是透过他在看着记忆里的某人：“承允被教导的很好，可惜了……”他声音渐低，像是要就此长眠。
终玉宸没动，终豫羁的精神力虽然微弱的好似随时都会熄灭——但至少现在还没熄灭。
他脑海里那股饥饿感仍在督促着他，但这股饥饿感比起他曾经感受过的，不值一提，压根不至于让他就此失态，或者被它所主宰。
“我记得你离开帝国前还很天真。”终豫羁声音极轻：“藏不住的野心勃勃……”他停下来艰难的深吸了口气。
二号的光屏里飞快的记录着这位西雅皇帝的每一句话，甚至在他的核心处都忍不住泛起一股罕见的欣赏，作为一个膝下有百来个孩子的父亲来说，他能做到对终玉宸过去的模样仍留有印象，就足以说明他的能力。
“你的想法变了吗？”夹杂在咳嗽中的话语含混不清，难以分辨。
终玉宸顿了顿，怀疑对方的记忆力不太行，他再一次重复：“我失忆了。”
“我不信。”终豫羁的回答也十分简单且明确。
终玉宸迟疑着是否要在对方生命的最后时刻来辩论这些，这不仅没有意义，甚至还有点可笑，他沉思了两秒，问道：“你就想问这个？”
终豫羁出口的每个字都好似要用尽全力：“我只是好奇……”他低声咳嗽着道：“你是否改变了曾经的理想？”
终玉宸明白了他话里的理想所指的是什么。
他尤在沉默，终豫羁已经继续道：“你已经拥有了改变这个星系的力量，但你是否还打算这么做？”
年迈又徘徊在死亡边缘的老人在此刻有种意外的锐利，几乎让人借此窥探到他往昔的风采。
殿内的气氛随着他气势的改变而陡然紧绷，像是风雨欲来前的沉重。
终豫羁浑浊的双眼里都仿佛出现了新的色彩，像是期待又像是鼓励，他沉重的喘息不再好似生死间的挣扎，而更像是某种期待着新生力量的鼓声。
此情此景，终玉宸不由被触动了几分，他露出有些犹豫的表情，在对方期待的表情下，缓缓道来：“那时候年轻不懂事……”
终豫羁的呼吸突然急促了起来，二号蓦然展开光屏：要死要死……这次是真的要死了。
终玉宸停下话，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下讲，所幸对方生命力或者说支撑着他等到终玉宸回来的某个信念过于强烈，让他再一次从死神的镰刀下险之又险的避开，将自己的死亡拖后了几分钟。
他的喘息声从粗喘平复到了吃力的轻喘，短促道：“你继续说。”
终玉宸犹豫着继续：“但我现在长大了，我觉得做西雅生物还是要脚踏实地，不要每天想些不着调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所以你已经放弃了？”
“嗯，没错。”
气氛突然沉默了下来，唯有终豫羁一次又一次不肯就此放弃的喘息声尤在耳边，将气氛渲染的更加沉重。
终豫羁毕竟活得足够久，没有轻易被终玉宸的三言两语打倒，他先开了口：“帝国已经延绵得足够久，久到……是时候改革了。”
他看着精神力勾勒出的平静人影，将那些在死亡边徘徊时深思过的话语一并吐露：“你现在被帝国意志影响，或许听不懂，又或许觉得可笑，但这是我一直等到现在的原因。”
“所有人都知道第一阶层，是帝国唯一的意志，是帝国唯一的主人，决定着帝国的方向，甚至包括帝国的基因序列。”他停顿了下，深深喘了口气，留出些时间让终玉宸来反应。
终玉宸平静的注视着他。
终豫羁有些欣慰，继续道：“但这是一个谎言，一个可笑的！谎言！”
他情绪激动了起来，声音微扬，喘息声却温和了下来，有种回光返照的精神抖擞。
二号打起精神，记录着他的话，资料整合和运算模块几乎全速运转了起来，分析对方话里的每一个字。
一号平静的注视着他和终豫羁，控制着精神力将周围全线封锁，确保无人能越过他窥探到这里发生的一切。
唯有终玉宸像是唯一一个重点仍未在线的旁观者，第一阶层？我不是来当皇帝的吗？
他脑海里转悠着未曾得到答案的问题，外表则愈发平静，面不改色的聆听着对方的惊人之语。
终豫羁脸上浮起久违的红晕，掷地有声道：“帝国它有自己的意志，每一个将精神力覆盖到帝国的第一阶层，都会在强大的力量、漫长的时光下，被它所影响，成为它的意志的代行者。”
他喘了口气，对终玉宸的冷静十分满意，甚至有些欣慰：“在最初，每个新皇帝都不尽相同，但在最后，所有的皇帝都变成了相似的模样。”
“不管你曾经具有怎样的想法，怎样的观点，怎样的爱好，你终将变成它所想要的模样，就跟所有服从于我们的其他阶层一样，不过是另一个臣服者。”
他脸上的红光愈发红艳，喘息声轻不可闻：“其他种族都说，比起类人生物来，我们更像一种飞快扩张的巢穴生物。”
“第五阶层构成四肢，第四阶层构成血肉，第三阶层构成血管，第二阶层构成血液，而我们则是大脑，一并构成了整个帝国——将它变成一个活过来的生物。”他笑了起来：“他们说的没错，帝国确实具有自己的意志，它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一种活着的生物。”
“只要西雅族还活着，它就永远不会死亡。”他突兀的停顿了下，开始猛烈的喘息。
二号：不行，他真的要死要死要死……了……
终豫羁喘了口气，有什么东西支撑着他，让他在死亡面前挣扎求生，而不是轻易屈服，他再一次撑过死神的镰刀，只是明显显得有些气力不足。
二号飞快的催促着终玉宸：主人，抓紧时间，你快问些什么！问问他，帝国意志该怎么……
终玉宸问出了口：“帝国是活的？”他斟酌了下语言：“这个说法挺有意思的，但我没感受到他。”
他看了眼小团子，精神力泛起波澜，迅速排查了一遍覆盖在整个帝国内的精神力。
一门之隔的人群，若有所感的微微抬头，看到依旧紧闭的房门后，又好似无事发生般恢复了恭谨的模样。
更远方的帝国疆域上，西雅公民朝宫/主星所在的方向望去，恭谨的行了一礼——值得一提的是，他们中没有任何一个生物使用下跪的礼节，而是全都选择了与荣煜他们一样的伸手抚胸，垂首臣服的姿势。
一号肯定的朝终玉宸摇了摇头，表示他一无所获。
终玉宸将目光投向呼吸渐弱的终豫羁，他开口的声音极低，微不可闻，似乎随时会就此消散：“你感受不到他，是因为他就是精神力共同体，整个西雅帝国凝聚的精神力。”
他停顿了许久，才缓过气来，继续道：“你没明白我的意思，它介于自我意识和集体意识之间，它判断一切，决定一切，在不知不觉中影响着你，最终让你按照它的意志前行。”
终玉宸再度将目光投向一号，一号摇了摇头。
“帝国需要改革。”终豫羁将话题扯了回来，他察觉到最终的时刻即将到来，便愈发吝啬，不愿意浪费每一秒：“西雅皇帝在刚继位后的选择会改变西雅族的基因序列，这是你最好的机会。”他停顿了下，艰难的继续道：“无条件的臣服往往需要付出更多的代价。”
“帝国意志的存在不好吗？”终玉宸勉强理解着终豫羁的话，但对于一个所有个体的集合体，集体意志的具现化——这或许该称为所有西雅生物的意志体现来说，应该并不会出现个人的意志凌驾于集体意志之上，做出错误的选择。
他无法理解终豫羁的警惕和对立情绪。
同样，终豫羁也无法理解他的想法：“一种超脱集体和个人的意志，无法说清来路，凌驾于唯一主宰之上的存在，你能确保他永远只代表集体的意志吗？我不知道它诞生了有多久，也不知道它影响了多少代皇帝，如果不是你在登基后没有第一时间出现，如果不是我在被你击溃后多活了几天，谁知道，它究竟会在什么时候被发现？”
“我不知道它诞生于何处，也不知道它是否仍在自我成长，你不会想面对一个真正的具有自我意志的帝国。”终豫羁肯定道：“那意味着帝国已经不需要第一阶层了，也意味着一个永生的意志，凭借着西雅生物的精神力，无法毁灭，无法击败，而这样的意志，没有丝毫的束缚，你觉得它会变成什么样子？”
信息量太大，二号几乎是全速处理着这些，都没来得及更新最优解——当然更新了也没用，终玉宸根本没按照他说的做过。
“听起来问题很严重。”
终玉宸看了眼一号，一号朝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确认了数遍，没有在精神力海与精神力共同体的交融处，找到一丝异样。
别说帝国意志了，就是连妄动的精神力都没有。
一切都服从着他，一切都向他敞开，除去至高无上的主宰感外，就只剩下弹指间可以毁灭半数西雅生物的强大力量。
“但我还是没有找到它。”他的声音平静且富有力量，让终豫羁的情绪不可思议的平静下来：“不过如果你所说的具有生物特性——会思考，会趋利避害的帝国意志真的存在的话，我会找到它，然后……”
他笑了笑，整个殿内都恍若明亮了起来，一如粉丝们疯狂称赞的那般——他的魅力足以虏获一切生物，终豫羁混沌的脑海里划过一个念头：我当初怎么会忽视掉他的？
他外表的魅力值就足以说明他成年后的精神力的潜力——西雅生物的魅力值受精神力影响，作用在基因层面，与外表无关，他们的外表并不是评判他们长相的标准，魅力值才是。
而极强大的精神力造就超越生物审美的魅力值，超越生物的审美，意味着在他眼里，对方就是一个符合他对美的一切标准的美人，与他原本的长相没有任何关系。
回忆过去终玉宸的长相对终豫羁来说，有些困难，他能坚持不在此刻撒手人寰已经用尽了最后一口气，所以他在记忆深处挖掘了半天，也没找到对方当初的模样。
“避免它造成更大的影响。”终玉宸的用词十分谨慎，出于对自己近乎圣母的潜意识的畏惧，他生怕自己答应了什么超越能力范围的事情，然后被自己的良心逼着去舍己为人——他总觉得自己的潜意识真的会做到这一步的。
所以他克制且谨慎的对这位迟迟不肯就此安息的老人道：“但前提是，它真的如同你所说的那样，会变成一个永生的，不灭的，具有私欲和喜好的，生物。”
终豫羁的思绪被他拽了回来，他声音低了几分：“或许最初集体的意志是正确的，但最终，永生会将一切改变成自私的谋利。”
“西雅帝国之所以能存在这么久，就是因为集体服从于唯一的意志，而唯一的意志……”他声音渐低：“永远在更换。”
“你比我想的更出色，更强大。你会成为一个好皇帝的。”他笑了起来：“我要死了，接受我的馈赠吧，不然它该消散了。”
“你有权利保留它。”终玉宸轻声道：“你会成为唯一一个死后身躯不会消散在世间的西雅皇帝。”
“那可真是太难得了。”爽朗的笑声从宫殿内响起，好似能从紧闭的殿门中传出，让若有所觉的等待者们垂手屏息。
新皇被迎入帝国之日，旧皇于寝宫辞世，次日，送葬于陵寝。

第31章 终承允
宫，紫宸殿。
紫宸殿内的气氛有些过于安静，这种安静甚至会让人产生死寂的错觉，殿内的侍从本来就不多，在终承允的身份突然尴尬起来之后，又被调走了一部分——当然这绝对不是因为他们趋炎附势、落井下石。
终承允的身份再尴尬，他也仍然属于第二阶层的顶端，第二阶层以下的所有阶层都毫无疑问的臣服于他——原因很简单，他不再具有之前的超然地位，自然也不在享受之前的超规格待遇。
西雅生物的种族特性，注定了他们不会跟人类一样，产生复杂的人性和可操作余地。甚至可以说，他们远比大部分的种族更直接简单，服从刻画在他们的精神力深处，服从命令是他们的本能。
穿过空荡荡的外殿，步入内殿，才能瞥见正专注批复着文书的终承允，精神力具现出的文书随着主人的念头飘荡在他身旁，整齐的分成两摞。
他手中握着一只同样由精神力具现出来的笔，他没有选择更方便也更直接的方式——直接用精神力在文书上显现出字迹，而是选择了较为古老和落后的传统做法，一笔一划的在写出他的建议。
这本就是他习以为常的工作——只是如今不该由他来做。
文书并没有送达到他手中，而是停留在怀辛处，等待着新皇的批阅。
新皇许久未曾回过帝国，对帝国的情况并不了解，恐怕无法立刻接手这些政事，长久以来接受的正统皇室教育，让他选择对帝国最好的处理方法。
如果新皇愿意看看这些东西的话，或许能更顺利的了解帝国的情况，而不至于无法下手。
终承允笔下忽而一顿，侧头看了眼某个方向，金色的帷幔随风荡漾，轻轻飘起个弧度，又缓缓落下，恍若曲终人散。
他目光稍稍停顿，平静的继续着自己手下的事。
大约片刻后，终承允不得不再次停下笔，他覆盖着整个紫宸殿的精神力察觉到了那股磅礴的精神力移动的方向，显然这位新陛下丝毫没有就此罢休的意思，而是迫不及待的想和他见上一面。
终承允感受着对方飞快接近的精神力，在安静几秒后，站起身。
身旁那些文书悄无声息的消失在空气中，使整个内殿显得愈发空旷。
他整理下衣服，确保没有疏忽，才转身朝殿门处走去，他行走的步伐并不急切，甚至可以称的上姿态优雅。
他在殿门处稍等了等，终玉宸以及身后庞大的队伍如期而至，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接近，对方如大海般深不可测的精神力存在感愈发强烈，敬畏和恐惧油然而生。
终承允的目光停留在终玉宸身上，他对这个甚至没记入族谱的弟弟只留有些许印象——跟所有皇子一样的野心勃勃，天真的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就能靠外力来影响皇位的归属，甚至为此做出了足够的努力，在几年前就另辟蹊径，选择了去阿尔曼学院就读。
然而成王败寇，胜利者的天真不叫天真，而是深谋远虑，他最终实现了自己的目标，就足以改变人们之前的判断，为他俯首，赞美着他曾经的选择。
终玉宸走近几步，同样打量起这位在原身残留的记忆里总是以格外鲜明的强大形象出现的雄性生物，在他看到对方之前，对方就已经将透明的皮肤变成了淡黄色——显然他的审美偏向在他不知晓的时候已经悄然扩散到所有西雅生物中。
终玉宸冲突的审美迅速为他妥协，哪怕在全是美男子的西雅族，对方的长相仍显得过分精致，微微翘起白玉般的角，恭谨垂下的眼帘，淡淡的蓝色眼眸，搭配在一起，精致得像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终承允恭谨的朝他弯腰俯首，无声的表达着他的臣服。
这是终玉宸第一个看到，连稍稍弯腰都显得像是一种对他的侮辱的雄性。
他身上带着一股天然的华贵气质，站在宫殿门口时，像是它的君王朝远方漫不经心投来的一瞥，让人下意识的敛息，生怕惊扰到对方。
原来老皇帝年轻时候是这个模样吗？
终玉宸忍不住将眼前人跟方才那个年迈的身影进行了比较，又飞快否定了这个想法，与其说他身上有旁人的影子，倒不如说，那是用帝国的无上权势浸染出来，矜贵的艺术品，天生的统治者。
便是站在空旷又毫无人气的宫殿中，都能将它衬托出难以接近的威严感，但奇妙的是，他身上并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盛气凌人，相反还有些让人想亲近的冲动，但人们不自觉的在他面前约束自己的行为，注意自己的言辞，避免冲撞对方。
终玉宸对自己看到的画面十分满意，对方完美符合他心目中一位皇帝该有的形象，矜贵而又靠谱，不只看着眼前的三分地，而是着眼于整个宇宙。
终玉宸平静的神情发生了变化，他柔软下表情，露出小小的笑，上前两步，扶住了终承允，没等对方开口就自顾自道：“好久不见，哥哥。”
一号的注意力从平静的精神力中转移到终玉宸半扶着的人影身上，在对方过于完美的容颜上稍稍停顿，才将注意力落到终玉宸从未出现过的温柔模样上，他的目光停留了许久，久到二号悄咪咪的凑近了他，无声的露出行字：你现在的感受怎么样？
一号没搭理他，他看着终承允有些诧异又好似了然般弯起眉，看着他顺从的偏头朝终玉宸微笑，看他亲近道：“确实很久没见了，陛下。”
有些他从未体验过的情绪，悄无声息的在深处翻滚，将那些复杂的东西搅和得一团乱，但同时，他控制的精神力依旧平稳，丝毫没有因为他此刻的感受而肆意妄动——复杂的感受归感受，主人的命令不容忤逆。
二号得寸进尺的靠近了些，几乎戳在小团子面前，他换了行字：是不是很难受，很想让对方消失？
一号被他烦得【看】了他一眼。
以往轻易认怂的二号居然没有就此罢休，在终于获得了他的注意力后，二号飞快的飘出新的问句：还是你更想对主人做些什么？比如让他看到你？让他无法将视线从你身上移开？还有……
一号看着他的精神力稍稍用力，带来强烈的压迫感，将讯息轻巧的传递给了他【闭嘴】
二号还欲再说什么，一号恍如知晓他的想法般，精神力通讯中带着冷淡和压力一并传递给他【你想分析我，可以。保持安静。】
二号光屏闪了闪，数据库推演出他继续骚扰对方之后最有可能发生的现实：一号将那股复杂情绪迁怒到他身上，在主人面前全方位诋毁他，而偏爱一号的主人，肯定会拉偏架，进而降低对他的看法——这不利于他之后一举扳倒一号的举报行为。
当然作为智能生物的二号，再怎么看着像是一个又怂又低情商的生物。
但实际上，他仍是一个根据运算结果规划自己下一步行为的偏机械化生物——这意味着他永远不会忘记自己被制造出来的目的，帮助主人消除一切可能成为障碍的东西。
而显然，目前最有可能成为主人的障碍的，只有被主人偏爱，又对主人抱着不正常的占有欲的一号——尤其是他来路不明，还帮主人控制着精神力海的时候，对方的危险性瞬间变成了最高级。
二号习惯的缩成一小团，分析着一号此刻的想法，为他的数据增添新的信息。
一号的注意力压根不在对方身上，他仍注视着终玉宸，注视着他们融洽又奇异温柔的对话场景。
终玉宸察觉到了精神力中的小小插曲，但此刻他被终承允温顺的模样安抚得心情很好，便没有插手，而是愈发温和的跟他选定的继承人道：“叫陛下听着怪怪的，你叫我玉宸就行了。”
怀辛他们忍不住浮起有些怪异的感受——如果没记错的话，他们也是这么称呼陛下的，怎么不见陛下这么说？
恭谨的人群不敢在陛下精神力覆盖下，做出偷瞄他的行为，更不敢用精神力去窥探，只能低垂着头，冒出无数让人遐想的猜测。
终承允微不可觉的一顿，轻笑着点了点头，一如最初的顺从：“玉宸。”
终玉宸满意的点了点头，好似没有察觉自己仍半扶着他的手般，领着他朝殿内走去，边走便温和道：“我还记得小时候，陛下手把手教你处理政事的模样……”他停顿了下，侧头看向终承允暗示道：“陛下在最后仍对我说，你是最出色的。”
终承允揣摩着对方的态度，有些拿捏不住年纪轻轻登上皇位的陛下究竟是什么想法，总不至于是来炫耀自己终于得偿所愿，登上皇位的吧？
他试探着道：“但最终还是陛下赢了。”
终玉宸放开终承允的手，目光环顾过空旷又毫无人气的内殿，有些诧异对方跟老皇帝的截然不同，老皇帝的殿内奢侈的恨不得用金光闪瞎人眼，而对方的殿内简单到堪称清雅的地步。
终玉宸随手挑了个位置坐下后，才看向垂手站立的终承允……以及他身后那一群画风相同的人群。
“对，怎么就是我赢了呢？”终玉宸拍了下手，露出有些夸张的疑惑表情。
终承允为对方浮夸的表演沉默了两秒，倒是肯定了对方是来炫耀以及打压他的。
肯定了对方的来意如此幼稚，他轻松了几分，诚恳道：“自然是因为陛下比所有人都要强。”
他说着这样的话，却丝毫没有被迫之感，诚恳到让终玉宸忍不住翘了翘嘴角，又飞快的压抑住了这份情绪流露。
“但我觉得你比我更适合当皇帝。”终玉宸将话题扯到他真正想说的话上。
终承允有些不解，但仍顺着对方的话，继续赞美终玉宸：“我与陛下之间的差距……”
“你想当皇帝吗？”
室内陷入了突如其来的安静。
终承允温顺又恭谨的表情终于发生了变化，他轻轻皱起眉，似乎有一瞬间想说些什么，但在终玉宸连接着他的精神力前，被本能所掌控。
他动作流畅的单膝跪地，深垂下头，白色的角轻抵着尘土，染上了几分看不见的灰，才开口道：“属下不敢有此妄念。”
“您是我的主人，我的信仰，我臣服于您，我的世界在您面前彻底敞开，若是您怀疑我，可以控制我的精神力，查阅我的记忆和想法。”
终玉宸的重点再一次跑偏：精神力还能做到这一步？查阅别人的记忆和想法？
一号恰到好处的为终玉宸解惑【是的，他们的精神力在您面前完全敞开，您甚至可以直接通过精神力命令他们。】
完全将精神力放权给一号的终玉宸漫不经心的为西雅帝国的精神力链接的多功能感叹了两秒，才将注意力转回正题上，他弯了弯腰，虚做出个搀扶的动作，还没碰到终承允，对方已经飞快的站起身，恢复了恭谨的站姿。
有种自己在折辱他的错觉，他看着对方愈发温顺的表情，低垂的头，只盯着脚尖的眼睛，有些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这一点。
“你别紧张。”终玉宸语气放得愈发温和，甚至有些温柔的错觉：“你知道我失忆了吗？”
终承允微微一愣，摸不清终玉宸的想法，遂轻摇了摇头。
“我不想当皇帝。”终承允抬头看向他，神情温顺，但遮掩不住他的错愕。
“我觉得你很合适。”终玉宸贴心的帮对方分析道：“你本来就是被他当成下一任继承人培养的，只是因为出了些意外，我觉得我们可以纠正这个意外，你觉得呢？”
终承允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他转头看了眼身后保持着恭谨姿势的众人，有些疑惑的对终玉宸道：“陛下，我想这不是能纠正的意外。”他轻声解释道：“您击溃了上一任陛下，才得以完成登基的过程。”
“西雅帝国的皇帝只能有一位，被击溃的唯一结局就是迎来死亡。”他倒是有些相信终玉宸所说的失忆的话了：“我无法击溃您，您的强大屈指可数。”
终玉宸反应了几秒，才理解了对方话里的意思：“除非更强大的西雅生物把我击溃，也就是说，除非我死亡，才能摆脱这个职业？”
这并不是一个职业，终承允动了动唇，还是没敢开口纠正陛下的说法。
他点了点头，在意识到陛下方才所为只是因为失忆，而不是出于其他的恶趣味后，他又露出笑，朝陛下轻轻点头道：“就是您理解的那样。”
终玉宸不可抑止的浮出几分烦躁，那是种被逼着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的不满，但面对这一殿小心谨慎的西雅生物，他还不至于失控到发泄在他们身上，他深吸了口气，控制着情绪，恢复平静道：“没有其他可能？”
“我想在您之前，没有。”
终承允的话说的太过恰到好处，让终玉宸的情绪瞬间转为得意洋洋——没错，虽然在此之前没有，但是我这么厉害，肯定能找到其他方法来摆脱它。
他看对方愈发顺眼，朝对方招了招手，在终承允靠近后，才亲切的让他坐到一旁，握着他的手顺势往桌上一放，打算拉近些距离——不管是出于对方的能力，还是出于对方超然的魅力。
他组织着语言，温和的问道：“对了，这么不见，你有心上人了吗？”潜意识告诉他，这是用来打开话题的最好问句，仅排在“吃了没”这句万能问句后，还能就此衍生出心上人哪个学校的，工资多少，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总之可谓是一场皆大欢喜的对话开端。
终承允小心翼翼的抬眼观察终玉宸温和的表情，在莫名停顿了几秒后，恭谨的开口道：“我没有心上人。”
当然面对否定答案，他也有一系列的衍生话题，比如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为什么还不找另一半，是不是不好意思，要不要我带你去相个亲……等等，这好像有哪里不对？
终玉宸尚在反省哪里不对，终承允已经开了口：“陛下是……对我有其他想法吗？”
其他想法？我怎么觉得他的意思更不对劲？终玉宸盯着终承允的脸看了几秒，他垂着眼，那种精致艺术品的感觉再一次浮现，精致，脆弱，需要小心呵护才能维持住对方的美感。
“其他想法？”
“我服从您的一切吩咐。”他脸埋得更深了些，蓝色的眼眸里像是浮上了层纱，雾蒙蒙的，看不分明，脆弱的美感与华贵的气质并存，瞬间转变了他身上那股温和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观。
一号解释着对方的话【主人，我想他是在暗示您，您可以对他做任何事。】
任何事？终玉宸将这三个字来回翻滚数遍，终于领悟到了他们委婉的暗示：“我记得你是我哥……”
终承允没懂他话里的意思，只是顺着他的话温顺道：“您没记错。”
“近亲……”他险之又险的截断了话，将注意力投注到二号身上【西雅族能近亲结合？】
二号终于找到了展示自己的机会，他飞快的展开光屏：事实上，西雅生物在繁殖能力上十分强大，他们的基因会自动挑选最优秀的部分结合，剔除不良的构造，一代代改良，才形成了如今的西雅生物。
不，他不关心这个，终玉宸认真且严肃的告知终承允：“我对任何姓终的西雅生物都没有兴趣。”
终承允目光在对方握着他的手上轻轻停顿，终玉宸飞快的收回手，强调道：“我只是想和你缓解下关系。”
终承允不由浮出了跟怀辛和荣煜曾出现过的相同念头：这位陛下可真是太……特殊了。
“您是我们的主宰，我们臣服于您，愿意为践行您的吩咐而付出一切代价。”他坦然道：“您不需要委屈您的意愿，来做这些。”
“我们服从您，从生到死。”
对方承诺的模样，太真挚，也太动人，一如他给人的感受般，让人忍不住泛起好感。
“我没委屈自己，你没意识到自己很出色吗？”终玉宸露出个笑，对对方道：“出色到足以在我这里获得特殊待遇。”
终承允飞快的垂下眼，停顿了几秒，才轻声道：“谢谢您的夸奖。”
但想起刚才那一刹那的惊悚，终玉宸决定再度强调：“如果我做了什么让你误会的事情，你千万别误会，你不在我的择偶范围内。”
前一秒还在说，你出色到足以在我这里获得特殊待遇，下一秒又迫不及待的说，你千万别误会。
陛下这些年在联盟究竟学了些什么？终承允不得不冒出些不敬的猜测，虽然在下一秒就被他自己挥散，他恭谨的朝陛下行礼，恍若许诺般道：“我明白陛下的意思了。”
二号看了眼一号，对方不像是就此放松下来的模样，他的注意力仍停留在对话的二人身上，似乎比起之前，更压抑了几分，像是从终玉宸的话里提取到了更令他绝望的含义，而陷入了不自知的痛苦中。
他终于意识到他跟主人之间存在的巨大鸿沟了？二号有些怀疑的这样想着，难道在之前他从未想过，他对主人的复杂感情根本是无法得到回应的？
不管是占有欲，还是更进一步的感情，从诞生之初，就是一个错误。

第32章 底线
天色渐渐转为昏暗，天边亮起琉璃般的彩色光芒，摇曳在云端，流淌出绮丽的幻想色彩，它从天空的一段猛然跃出，拖曳出流动的彩色云锦，朝着星球的另一端缓步前行，如同某种奇异生物，在流转间色彩万千，极为绚丽。
终玉宸没关注这一幕美景，在他自以为融洽又温馨的对话后，估摸着对方的好感度已经刷的足够高，他便露出了自己掩藏在关怀下的真面目——压榨员工的黑心老板。
“对了，我记得之前你是不是已经接手处理政务了？”终玉宸状似无意的提起。
可算进入陛下的正题了，终承允松了口气，毕竟全神贯注来应对陛下不着边际、奇思妙想的对话，已经让他深切感受到失忆的陛下到底有多……特殊了。
陛下并不难懂，或者说陛下压根没隐藏过自己的想法。
他的念头清晰的摊开在众人面前，一览无余，以至于窥探到对方真实一隅的注视者不由在心底发出小小的感叹：原来陛下真的不想当皇帝。
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他们并没有质疑对方的权利，只能敬畏的注视着这位跟帝国格格不入的特殊主宰者。
他不同于帝国历史上的每一任皇帝，也不同于任何一个西雅生物，他的精神力链接，稳定到好似从未起过波澜，他注视着他们，但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行为。
在臣服于他，彻底为他敞开的西雅生物前，他仍克制了自己。
他能轻易让他们俯首，让他们畏惧，让他们献出一切，但除去精神力链接的存在，让他们仍知晓自己的主人究竟是谁之外，对方从未在他的臣服者们面前动用自己天然的权利。
拥有力量让人恐惧，但克制自己的力量，则让人敬畏。
终承允为此而愈发敬畏，并心悦诚服。
一号的目光从终玉宸身上移到了终承允身上，他察觉到精神力链接处传来轻微波动，将终承允的情绪传达给他的主人，如果终玉宸自己掌控着精神力的话，就会发现，他所覆盖到西雅帝国的每一寸领土上的精神力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是西雅帝国独.裁统治的基石，是第一阶层被称为帝国意志的原因。
所谓的彻底敞开，便是字面上的含义，对方无法欺骗他，更无法忤逆他，他们的精神力链接足以将一切清晰的展示在终玉宸面前，他们的生死取决于他的一念之间。
一号感受着对方的情绪波动，在这种时候更不敢将此隐瞒，他看了眼缩成一小团的二号，知晓对方此刻正安静的注视着他，将他的每个举动进行数百遍的重复分析。
【主人。】小团子的精神力稍稍波动，将想法传递给终玉宸【或许您可以让二号建立一个西雅生物当前情绪动态展示？】
终玉宸正听着终承允带了些许笑意的回答：“是的，陛下。”他贴心的为终玉宸接下去的话递梯子：“在您出现之前，帝国大部分政务都是交由我来处理的。”
终玉宸点了点头，抚手露出个计谋得逞的笑：“那之后还是交给你处理吧。”
【当前情绪动态展示？】终玉宸将部分注意力分给了一号。
【您覆盖在他们身上的精神力链接，能传达他们的情绪波动，如果您需要的话，还能知晓对方更具体的想法。】
小团子习惯的蹭了蹭终玉宸的精神力，没有被制止，便传达出了欢喜的情绪波动【为了方便您更直接看到他们在精神力链接中的反馈情绪，我觉得可以让二号接入部分精神力，构建出实时的对方情绪动态。】
这听起来是会让旁观者在脑海里浮出一个复杂模型的说法——笼罩着帝国所有区域的生物，意味着超过想象的庞大数量，但事实上，如果终玉宸自己控制这些链接的话，他也不会为此苦恼。
相反他会在自己的精神力海里看到一个完整的帝国疆域，疆域上的每一处都闪耀着复杂且密集的亮点，象征着他所覆盖的西雅生物。
每时每刻，这些链接都在实时反馈他们的情绪和想法，但在终玉宸因为过于复杂且大量的信息流而崩溃前，他的精神力海先秉承着他的意志，过滤掉多余且无意义的情绪反馈，剥离出他想获取的信息。
这是每一任西雅皇帝都曾经历的过程，从生涩的下意识反应到意念一动就知晓一切，强大和无所不知将他们变成最终相似的模样。
终玉宸似懂非懂，二号在一旁蠢蠢欲动，十分想为尊敬的主人发挥自己的作用，给他来一个详细且具体的科普，但他已经意识到了他的主人究竟有多不爱学习——连过长的解释性文字都会下意识拒绝，所以他选择了闭嘴，期待着一号主动让出的精神力权限。
【终承允的情绪波动出现了变化？】终玉宸看了眼终承允，敏锐的察觉到了一号突然提出这个提议的原因。
一号蹭着他的精神力一顿，情绪波动从欢快转为低落【对。】
【变成什么样了？】终玉宸有些好奇，但却绝口不提一号刚才提出的建议。
【很复杂，很难形容。】一号先找了个理由，才磨磨蹭蹭道【他敬畏您，爱戴您……】
终玉宸被他过于肉麻的形容词说的差点没起应激性反应【行了，行了，我知道他对我的感观了。】
终承允垂下头，在椅子上伸手抚胸，行了半礼：“您心之所向，即是我剑之所指。”
终玉宸喊了声当了半天背景板的西雅生物：“怀辛。”
怀辛迈出一步，微微侧头，呈现出倾听模样。
“处理政务的流程就按照之前的规矩来。”他将这个虽然还没出现，但迟早要面对的工作迫不及待的丢给了旁人：“我觉得哥哥足以处理好这些，你觉得呢？”
怀辛敢有异议吗？
他不敢。
“终承允殿下确实在这方面颇有见地。”他停顿了下，提醒陛下道：“陛下的意思是让终玉宸殿下任职内务部的……”
他稍稍停顿，给终玉宸留出了些反应时间。
二号悄无声息的展开光屏，将对方的潜台词分析得一清二楚：尊敬的主人，我想对方的意思是，终承允接手政务需要合适的身份，之前他作为下一任继承人，才拥有接触和代西雅皇帝处理政务的资格。
二号真的很有用，试问谁不想拥有这样一个金手指呢——终玉宸保持沉默。但不妨碍他顺手用精神力夸奖性的摸了摸他。
二号的光屏再一次飞快闪烁了起来，他得意洋洋的环顾着四周——漫不经心的一号，一半注意力控制着精神力，另一半精神力则在注视终玉宸，没分给一号一个眼神，而随手撸了他一把的终玉宸已然跟怀辛开始了对话，只剩下空旷的精神力海注视着他此刻的得意洋洋。
二号觉得自己有点委屈……
终玉宸没思考其他选择：“他是我选择的下一任继承人。”终玉宸思考着可行性：“等我找到退位的办法，就让哥哥当皇帝。”
因为过于异想天开，而显得格外天真。
一号感受着精神力链接中反馈的复杂情绪，忍不住再一次提起刚才的提议【主人，实时情绪动态可以让您更全面的观察到他们……】
【我不喜欢它。】终玉宸的情绪波动冷淡了下来【如果我想知道他们的情绪，那何必将精神力交由你控制？】
小团子垂头丧气的蹲在精神力的角落里，不再开口。
终玉宸瞥了眼他的模样，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到怀辛身上：“还有其他事吗？”他回忆着自己今天的忙碌状况，深深怀念起了校园时光——要是当学生不用考试，那简直没有任何缺点。
怀辛没急着开口，他先看向保持安静的终承允。
终承允与他对视了一秒，便看向终玉宸，斟酌着话道：“或许您会愿意从您的子嗣中选择一个足够优秀的……”
他没说完，话语停顿在终玉宸微微挑眉的表情下。
终玉宸有些诧异对方隐晦的拒绝，从登上星舰到现在，他们恭顺的像是没有自己意志的工具人，以至于他总有种在单机玩游戏的错觉。
虽然这些npc建模都很好看，但这也无法掩饰这个单机游戏的本质。
“你是在拒绝我的提议吗？”终玉宸以己度人的猜测道：“你也不想当皇帝？”
这恐怕不是想不想的问题，而是作为已成年的西雅生物——他的精神力已经成形，注定无法击溃终玉宸的精神力，覆盖整个帝国。
终承允没有将这些说出口，而是换了个对方更能接受的方式道：“我只遵从陛下的意志。”他微微垂首，轻声道：“陛下的旅途当一帆风顺，若是因为我的原因，而导致陛下受挫，那我则难辞其咎。”
终玉宸盯着他诚恳的表情看了几秒，感觉在面对某种滑不溜秋生物的错觉，对方的话语足够恭谨，内容也足够诚恳，甚至能让他察觉到对方小心谨慎，一字字斟酌用词的内心活动，竭尽全力不让他产生任何不适感——果然还是要赶快退位才行。
在这种环境里待久了，他怀疑任何人都会被影响成一个狂妄自大的□□者。
“不用这么拘谨。”终玉宸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更喜欢你原来的模样。”
他漫不经心的伸手托腮注视着眼前人，陡然生出种怀念的意味来：“自信又强势的哥哥，笃定自己的想法从未更改的哥哥，看人时好像隔着云端的哥哥……”
那是原身留给他的记忆里仅有的几个画面，都跟带了滤镜般，打在画面中心的雄性生物上，哪怕仍是透明的皮肤，无法妥协的审美，都能让终玉宸从滤镜中看出原身对对方的崇拜和景仰——想成为这样的人，想打败这样强大的兄长。
终玉宸忍不住笑了笑，偶尔窥探下弱者的决心，对他来说还蛮有意思的，毕竟对他而言，想拥有这种决心还是挺困难的——世界上压根没有值得让他放弃一切去追逐的目标。
他习惯且自然的走了神，盯着终承允的模样便变成了微笑凝视，将殿内的气氛从疑惑的沉默转为达成某种共识的沉默。
小小的一号缩在角落，并没有放下自己的职责，他感受着那群精神力链接中传来的恍然大悟，那股未曾平息，又复杂到无法分析的情绪轻轻拂过他的心脏——虽然并不觉得自己的体内有这么一个器官，但毫无疑问，有个某种存在缩成一小团，蔓延出苦涩的液体，流淌在他纯精神力构成的具现化体表。
终承允在终玉宸温柔的注视下慢慢僵硬，再度斟酌起了话语，在终玉宸迟迟未曾开口的情况下，轻声道：“我知晓您的强大，心甘情愿为您俯首，这不是出于畏惧的拘谨，而是知晓自身渺小后的敬畏。”
终玉宸盯着对方真挚的表情看了几秒，掠过了这个话题：“所以，怀辛？”
怀辛：“还有些事情需要您处理，陛下。”他微微侧身，将身后的那群等待了半天的年轻人展示在终玉宸面前：“这是目前已成年的第二阶层，他们已经担任过帝国的某些岗位，目前正在等待您的吩咐。”
终玉宸重复了遍：“吩咐？”
“是的，他们是帝国的下一代，足够优秀的新生政治力量。”怀辛解释道：“在终豫羁陛下在位的一百余年内，帝国形成了目前的政治格局，但终豫羁陛下的时代已经过去，我想您需要一个崭新且烙印着您的痕迹的帝国？”
二号适时出现：这看上去像是帝国的传统——虽然我没有找到确凿的记录，但从他们一开始就被派来迎接您的举动来看，从您出现在他们视野里，他们就被推到了您面前，接受您的审阅，然后作为您的政治力量，进入稳固的政体中，方便您更好的按照自己的意愿来改变帝国。
这听起来真像是一个开局就被调到了简单模式的单机游戏，一上来就直接满级的那种。
终玉宸吐槽了一句，目光在有些兴奋的年轻人中转移了一圈，倒是想起了个某个存在：“之前跟我联系的是谁？”
夏迁激动的情绪还没荡漾到最高点，在终玉宸这一问里，莫名的萎缩了下去——他这是想起来自己疑似惹怒陛下的现状了，他磨蹭了两秒，才抬头朝前迈出一步，声音清亮：“夏迁，曾任职于军部。”
终玉宸已经习惯了西雅生物的高颜值，尤其是在遭受了终承允的颜值洗礼后，看到夏迁朝气蓬勃的模样，也不过微微点头，拖着长音慢悠悠道：“是你啊。”
夏迁能察觉到陛下的精神力稳固的如同一个圆，没有透露出丝毫情绪，让他在为陛下的语气提起心的同时，不由蔓延出几分惶恐，等待着审判的到来。
“这就是你帮我笼络的新生贵族？”他回忆了下对方所说的那句话，提起了话里的另一个人：“荣温瑜？”
安静站立在一旁的荣温瑜无辜的抬起头，先浮起个笑，仿若清风拂面，才跟着出列，站到了夏迁身旁：“荣温煜，曾任职于内务部。”
他们两个看上去性格迥然不同，夏迁脸上的神情浅显又直白，压根没想过掩饰，而荣温瑜在出现在终玉宸目光下时，先笑了起来，将一切多余情绪遮掩，只留下绝对不会让人反感的模样。
这熟悉表现加上熟悉的姓再加上曾经任职的履历……
二号：小提示，荣温瑜和荣煜，夏迁和夏嘉荣，具有直系亲属关系。
他都自己猜出来了，还要二号多余的解释？
终玉宸冷淡的看了眼他，察觉到危机感的二号飞快的更换了文字：显然，这一点早已被英明神武的主人发现。
您卑微的仆人在此给予您一个小小的提醒，荣温瑜和夏迁是这群西雅生物中最出色的两个领导者，而他们的父亲同样也属于军部和内务部最出色的中层力量。
二号：您的仆人建议您，将他们安排到您身边，这是效率最高且最佳的方法，对一个空降的主宰者而言。
终玉宸不感兴趣的收回目光，二号没什么缺点，就是老跟不上他的重点有点致命，以至于大大削弱了对方的作用。
“所以，你们帮我拉拢的贵族？”终玉宸示意了下保持恭谨姿势的年轻人们，笑眯眯的询问他们。
夏迁心虚的看了眼荣温瑜，荣温瑜没看他，站得笔挺，娓娓道来：“陛下，您的强大有目共睹，足以任何人生出追随之心，我想并不是我们拉拢了他们，而是他们被您的魅力所折服，希望借由我们来表达他们的臣服之意。”
终玉宸看向夏迁。
夏迁紧张到忍不住扬起声音：“这是我们的传统。我们属于一个集体，等待着唯一的主人，而在此之前，我们会答应所有的皇子，以在适当的时机，为他拉拢足够多的贵族之子，来改变不可抗拒的力量为条件，安抚他们无处释放的野心。”
荣温瑜看了眼夏迁，笑容稍稍收敛了几分，夏迁紧张到绷成一根随时会断裂的弦，他放弃了挣扎：“我冒犯了陛下！我愿意接受陛下的处罚！”
寂静的人群没有因为他的话而产生什么躁动，就连他的父亲，夏嘉荣都依旧保持着恭谨的姿势，甚至未曾向他投去一瞥。
与其说是冷漠，倒不如说是被他磅礴的精神力震慑着不敢妄动，下意识选择了顺从，顺从他的命令，顺从他做出的审判。
终玉宸有些好奇他们顺从的底线，究竟做到生命地步，他们才会生出反抗、挣扎的想法？
但这个念头出现不过一瞬，就又从他脑海里消失了，他没兴趣为了好奇心去挑战自己疑似圣母的潜意识，更不打算为了探究一个答案就越过自己的底线。
“处罚？”终玉宸轻摇了摇头：“那就罚你回去军队吧。你这个性格除去军队应该很难适应其他部门了。”就算是在年轻的贵族中，都遮掩不住他愣头青的本质。
二号听见主人的话，忍不住展开了些光屏：？？？
我的提议是不是再一次被主人忽视了？我诞生的目的难道不是为主人消除一切障碍？为什么主人从来没采纳过我的建议？
二号陷入了对自我存在意义的日常深思——这其中一定存在一个合理且正常的理由，来解释终玉宸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了他的建议。
但显然此刻他还无法确定自己兢兢业业的工作过程中，究竟哪一环出了问题。
终玉宸三言两语的分配好了其余人的去向——将一切都丢给好用的工具人：“哥哥，其他人去哪个部门，你来安排吧。”
终承允微微一动，话语在嘴里徘徊了一阵，出口时已然面目全非：“陛下喊我，承允或者……其他称呼都可以。”
“哥哥不喜欢这个称呼？”终玉宸有些恶趣味的逗弄他：“我觉得很合适啊。”
终承允已然对终玉宸的喜好和性格有所了解，他在危险的边缘小心试探：“但这不符合规矩。”他见终玉宸似乎无趣的收回目光，才慢腾腾补充道：“我也觉得有些别扭。”
终玉宸朝他笑了笑，对对方努力表达自己态度的表现表示高度赞扬，并亲切的给予了否定：“那你很快会习惯的，哥哥。”
他语气十分温和，带着几分亲昵，叫人一眼看出他此刻心情不错，终承允也没有纠缠于此——他本来就不在意陛下对他的称呼究竟是什么，如此一问，也不过是为了确定他对陛下性格和喜好的猜测。
他顺势将话题扯回到终玉宸方才的命令上：“全都分派下去吗？陛下不留些人在身边吗？”他解释道：“他们早已做好为陛下献上一切，包括自己的人生的准备。”
“可我没做好接受他们的准备。”终玉宸语气慢悠悠的，带出些苦恼的意味道：“我可没打算为了帝国放弃自己的人生。”
他的目光落在一旁的窗户上，透过它能看到窗外的景色，虽然入目的仍是层层叠叠的楼阁，但朝天空望去，还能捕捉到摇曳而过的最后一缕琉璃。
它看上去有种动人心魄的美，终玉宸看着它缓缓流过局限在窗户内那一方天空，蓦然生出雄心万丈。
“我要去看看世界有多大。”他将方才的美景保存到脑海深处，掷地有声道：“其他事情你们自己处理，实在拿不定的就用精神力联系我。”
“陛下？”怀辛忍不住喊了声，饶是他已经做好了面对特殊的陛下该有的心理准备，但他怎么也想不到他的任务是如此艰巨——才迎接回来的新皇，转头就准备离开？
怀辛张了张嘴，激动的情绪让他想说些什么来打消陛下的念头，而冷静的理智则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陛下的强大以及他遵从陛下的本能。
“如果陛下想先在帝国境内逛一逛的话，不如我先帮您规划好路线，准备好旅途所需？”终承允接过话茬，贴心建议：“各个星区的执政官也需要沟通下情况，确保您能见到各星球最具特色的景点。”
终玉宸停下了准备追逐星辰大海的脚步，在自己一个人莽和被别人带飞中犹豫了两秒。
二号有些蠢蠢欲动，想跳出来告诉陛下，对方的真实目的。
但在他这么做以前，终玉宸已经做出了选择：“明天把计划给我。”
他转头看向殿内其他人，没急着开口，先看了眼一号，一号接收到他的信号，链接着众人的精神力荡起波澜，平静的海面忽而显出峥嵘模样。
终承允收回笑，深埋下头，感受着被绝对压制的精神力。
在这股深沉的压制下，清晰的彰显出陛下对他们的主宰，他们甚至来不及为此惶恐，已经先迫不及待的表达了臣服。
殿内的气氛转为凝滞，弯腰垂首的西雅生物保持着姿势，安静的等待着陛下接下来的吩咐。
他们看上去与方才没有区别，除去更加恭谨以外，丝毫看不出他们此刻面临的巨浪滔天。
“我希望你们就如同自己所言的那般，臣服于我，履行我的意志和决定，我不需要任何以为了我好，为了帝国好的借口，来实行干扰我意志的行为。”
他在来到西雅帝国的第一天，向帝国的主要构成成员们，划出了清晰的底线：“我不想当皇帝，我对决定你们的生死，争夺你们的权利没有兴趣。”
“帝国如何，不在于我，而在于你们。”他磅礴的精神力警告并威慑着所有人，彰显他的意志之坚决。
“谨遵您的命令，您的意志将被彻底贯彻。”

第33章 星空坠落之地
西雅帝国的疆域十分辽阔，横跨整个阿尔法星系。
它的最北端一路延伸至星系的边缘地带，与星盟接壤；而它的最南端又如一柄利剑般插入泛人类联盟与其他小型政体之间。
出于他们曾经的协定，他们保持着克制和谨慎，并未完全接壤，而是隔着一堆小型政体，遥遥相望。
而西雅帝国的最西端则延伸到死亡真空地带前，才堪堪停下了脚步。
死亡真空前是一片虚无的宇宙环境，常年爆发着引力峰潮，吸引着一切贸然闯入的生物，目前已知的所有科技，都无法解决或者说应对这个区域的神奇现象。
所以，“死亡真空”之后，究竟是什么，无人知晓。
就连西雅帝国都最终在宇宙意志前停下脚步，将扩张的触角停留在“宇宙真空”前。
宇宙或许有尽头，但对他们而言，至少现在没有。
哪怕他们接触过其他星系，甚至知晓更高级别的文明。
但对于被裁定为四级星系的阿尔法星系来说，宇宙太大，他们在追求科学与真理的路上，才刚刚起步。
而西雅帝国的最东端则切真的触碰着他们星系的最边缘区域，他们在东方已经探索到了这个星系的尽头，一层无形的屏障阻碍着他们越过最后一个星球——他们并不缺少在两个不同星系中往来的交通工具，但如果说扩张的话，这对四级星系来说，几乎是难以实现的行为。
首先，不同的星系有着不同的生物和宇宙环境，在你不确定你将跨越的星系是否能让你生存的时候，最好不要贸然只身穿越星系屏障——屏障的存在是为了保护星系内的生物，而不是为了阻拦。
如今跨越不同星系的规范化流程是，通过常驻各个星系的幽门，来联系受到该星系大部分生物承认的正规政权，提交跨星系旅游/交流/沟通/学习等申请。
在对方通过申请后，确定达到日期和地点，使用各个星系独有的能跨越星系的交通工具——在阿尔法星系，它是牵引舰——完成此次跨越星系的出行。
而如果膨胀到想扩张到其他星系的话，首先要应对数量繁多的军队跨越星系屏障的问题——其他星系的屏障会排斥他们偷渡的行为，排斥力度随着人数的增加而增加。
其次要应对的是没有确定的坐标带来的空间旋涡问题，你将永远不知道自己会在其他星系的什么地方出现——不同的宇宙环境，极大的增加了它的危险值。
最后，你将面对另一个星系的生物联合起来的反抗——作为入侵者，举世皆敌。
当然如果你过分强大，以上所有的问题对你来说都不存在，那么最后你将面对的是——高级星系的警告。
作为目前已知最高文明——七级星系-杜法星系，整个星系仅存唯一一种生物，即杜法生物，他们在四维和五维世界内行走，以文明为食，因为食物的特殊性，导致他们的脚步几乎遍布整个宇宙，大部分的星系都是由他们最先发现，进而接纳到宇宙文明中。
他们追逐着不同的文明，探寻着宇宙的尽头，为了保存生物文明，他们会选择性的吸收刚接触到的新文明中极少的一部分，在获得足够的了解后，再去追逐下一个文明。
没有任何生物会想和他为敌。
在面对一个足够毁灭星系，包括你生存痕迹的种族面前，唯一能庆幸的是对方属于善良守序阵营。
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宇宙大时代，星系间的距离不再遥远，而层出不穷的生物则以让人感叹宇宙的奇妙，生物们足以从中窥探出自身的渺小，进而迸发出更强烈的征服欲。
西雅生物在阿尔法星系已经足够强大，它占据着辽阔的疆域，有强大的种族特性，在皇帝陛下的带领下，与星系内的另两个政体相提并论甚至隐隐更胜一筹。但如果跳出阿尔法星系的局限性，放眼整个宇宙，阿尔法星系也不过是一个四级星系。
西雅种族特性，让他们在这种情况下，倾向扩张。
但在终玉宸登上皇位之前，整个西雅帝国的扩张已经到了所能达到的极限——最北端与星盟接壤，最南端与泛人类联盟保持距离，最西端是“死亡真空”，最东端是星系屏障。
以至于在最近几十年内，西雅帝国的扩张陷入了停滞状态，但他们已经克制的足够久，久到如今西雅帝国和泛人类联盟的摩擦愈发激烈。
没有多余的领域可以扩张，让他们不得不把视线放到泛人类联盟和星盟身上，他们三者中，星盟较为弱小，但同时，它的疆域也最为偏僻，资源稀少，易守难攻，属于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而泛人类联盟则不同，它固然比较强大，但同时疆域辽阔，因为是老牌政体，底蕴丰富，占据了大量的资源类星球，再加上边境线较长，进攻方便，堪称是摆在西雅帝国面前的肥肉。
但这些目前与终玉宸没有任何关系，那些潮起潮涌，波澜壮阔，勾心斗角的政治一角，压根没出现在他脑海里过，比起这些来，他现在正在为另一件事而苦恼。
他所预想的看看这个世界，是这样的：他毫无负担和目的的漫步在宇宙中，品味不同星球的美景，欣赏不同星球的人文，接触不同的生物，曾现一种自由的人生状态。
然而现实是：
作为覆盖着整个西雅帝国精神力的皇帝陛下，所有西雅生物都能感受到他的精神力，他就好似头上顶着四个大字“西雅皇帝”，时刻都在向周围的西雅生物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原本他并没有发现这一点，直到他接受了终承允的旅游安排，坐上了星舰，来到了他的第一个目的地——星光坠落之地，当然这是翻译后的说法，原本的名字十分简单和奥妙，据执政官夏颐解释，因为历史悠久的原因，该星区是用古西雅文字所命名的。
没错，该星区的执政官几乎是第一时间出现在了他面前，于此同时，该区域内的精神力共同体瞬间安静了下来，一号在第一时间便将所有人的恭谨和臣服态度传递给了他。
在一号所能看到的视野里，这片星区陷入了彻底的安静，所有精神力都在他面前黯然失色，在浩荡星空中，呈现出整齐划一的臣服姿态。
笼罩着整个星区的精神力能察觉到它此刻的起伏，那种一念起而众人皆伏首的无敌感知，只得到了一号漫不经心的一瞥。
二号倒是有些蠢蠢欲动，但鉴于主人似乎并没有意向让他与精神力海更进一步接触，他只好对着波动的精神力海望洋兴叹，将对于西雅生物的精神力构造的好奇压制到心底，兢兢业业的继续自己的工作。
二号：尊敬的主人，显然您连接入精神力共同体的行为，让您无法掩盖自己的存在。如果您希望不受影响的继续旅游的话，或许您可以考虑离开西雅帝国。但如果您只是稍稍有些为难的话，您卑微的仆人建议您，直接向他们下达命令。
二号似乎逐渐变得靠谱起来了，终玉宸怀揣着莫名的欣慰，日常用精神力撸了把二号当做夸奖后，将注意力挪到了精神力海正中间的盗版星网页面上。
他的精神力延伸上去，在发言栏慢悠悠的打了行字：我只是来旅游的，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不用在意我。
他的精神力挪到了发送键上，又停顿了下来，反复打量几遍，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他沉思了几秒，注意力不知不觉的落到了小心翼翼的靠在他控制的精神力旁的一号身上。
对方迅速接收到了连他自己都未曾知晓的暗示【主人，这种小事我来帮您吧。】
终玉宸欣然收回精神力，并有些感慨道【你好像很擅长这些。】
一号因着他的这句话而思绪纷乱，控制的精神力却丝毫没显出异常，他将发言栏里的字体删去，浮出新的一行字：我看到了你们的臣服，保持你们的敬畏，我巡视我的帝国，而你们则继续平静的生活。
一号微微停顿，没收到终玉宸的反对，便将它通过精神力传达到平静的精神力共同体中，就如同之前那般，一语激起千层浪，热门话题里的这句话，瞬间得到了无数的回复和赞。
精神力共同体内的平静被打断，恢复到了最初嘈杂的模样。
终玉宸已经知晓他们对皇帝陛下的无脑吹嘘模式，在初略扫了眼彩虹屁之后，就将注意力投注到一旁姿态恭谨的执政官身上。
他才刚下星舰，还没走出星舰停靠区，就被他们拦了下来，一眼扫过，人倒是不多，除去执政官以外，就只有两个站在警戒位置呈保护状的西雅生物。
显然对方对他低调出行的想法有所了解，并从善如流的保持了不起眼的欢迎仪式——但现在这样一点也不低调……
与原本的想象反差过大，导致终玉宸一时居然无言以对，他的目光在对方身上划过，落到远方来来往往的西雅生物身上，他们忠实的履行着他的命令，继续自己平静的生活，除了些许动荡的精神力抑制不住的往这边无声张望，昭示着他们对终玉宸的位置了如指掌。
终玉宸的沉默更多的是对自己因为不了解西雅生物而导致这一幕发生的苦恼，但落在夏颐眼里，则是陛下高深莫测，喜怒不定的性格表现。
他保持着垂首敛息的动作已经许久，纷扰的念头在他脑海里转过，终承允的话蓦然划过脑海“陛下许久未归，对帝国的风俗人情都十分好奇”。
他轻咳了一声，在终玉宸生出“要不还是离开西雅帝国”的念头前，及时的为帝国挽回了他的主人：“陛下，星光坠落之地的名字由来是因为这里曾经真的有星星坠落。”
他恰到好处的微抬脸，让陛下能将他的神情收敛入内，才向终玉宸介绍道：“在数千年的时光流逝中，最终形成了这里最独特的景观。”
他侧了侧头，感知了下时间，继续努力道：“陛下来的时间刚好，再晚上一个时辰，就是它们一并呼吸的时候，那是连广袤星空都无法比拟的美景。”
这听起来不错，既然对方敢打包票说“连星空都无法比拟”，那想必他也不敢在终玉宸面前夸大实际效果，他惯例瞄了眼二号，只看到一个蜷缩成一团的光屏，委屈几乎能从光屏上小小的那行字里渗透出来。
二号：缺乏足够的数据和信息，无法进行分析。
一号看了眼他，又看了眼精神力的情绪波动里透出几分笑意的终玉宸，安静的插话道【这应该是这个星区最出名的景点，我能感知到很多西雅生物在那里汇聚，反馈着无数正面的情绪。】
他稍稍停顿，总结道【他们为自己所看到的场景而震撼。】
*
星空坠落之地，最初只是形容曾有星星从天空坠落在此处，但之后却衍生出了：连星空都会因为这里的美而坠落的含义，其原因正是这个独特景观。
“我们一般称呼它为星海，但官方命名是莫罗菇与地心引力的超弦力反应汇聚地。”夏颐在意识到终玉宸对低调的喜好后，连那两个保镖都没带，自己驾驶着飞艇从最高航线上驶过。
与其说他知情识趣，倒不如说他对终玉宸的情绪感知十分精准，不同于其他西雅生物习惯用链接的精神力波动来分辨他的情绪——这很显然是行不通的，一号控制下的精神力几乎毫无起伏，更不存在任何偏向个人情绪的波动。
夏颐对终玉宸流于表面的情绪把握得十分精准，飞快掌握了他的喜好，在不需要发言的时候，几乎不存在似的，而当终玉宸有需要的时候，又能及时的为他解惑，丝毫没有引起终玉宸的不适感。
终玉宸从窗边往下看，将下方有序且又震撼的场景收入眼中。
密集有序的飞艇和某些奇异的交通工具错落有致的行驶在天空中，蓝色荧光若隐若现，勾勒出错综复杂的航道，一眼望去，来往的飞艇几乎将天空牢牢遮掩。
终玉宸皱起眉，夏颐虽然没回头，但宛若看到了这一幕般，贴心解释道：“这里不是住宅区，不会阻碍公民享受周边环境的权利，但属于交通枢纽，在某些时段，会显得车流量过多，但之前终承允殿下已经颁布了分流法令，确保底下的植物在夜晚能享受到足够的光照。”
底下还有植物？
终玉宸的眉头舒展了几分，在窗户外看了许久，有序往来的飞艇愣是没有露出丝毫底下土地的真容。
一号知晓了主人的意愿，几乎是立刻，在精神力海中搭建起一片立体的三维图像，从俯视的角度，将这里的场景重新勾勒。
天空上的飞艇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遮天蔽日，将每一寸空间都充分利用，而地面上的场景却充满了自然的气息，大片的空地和植物错落有致的形成自然的景观，任由他们肆意生长，一眼望去几乎没有明显的机械设备，纯粹由植物和动物构成的一方净土。
虽然不知道缘由，但终玉宸脑海里先冒出了四个字：环保先行。
飞艇微微一震，速度飞快下降，缓缓朝下降落。
“陛下，我们到了。”夏颐操纵着飞艇停靠到降落区，顺道向终玉宸解释道：“星海就在前面，可能需要步行一段距离，为了保护星海独特的地貌和景观，这里属于禁止交通工具驶入的地段。”
飞艇稳稳的停靠在降落区，舱门开启，带来一股奇异的清香。
终玉宸下了飞艇，朝远处看了眼，这里已经很接近地面，几乎能透过一旁的窗户看到远方郁郁葱葱的森林。
奇特的银白色材料，搭建了他所看到的飞艇停靠区，和步行进入星海的走廊。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他本以为会看到许多西雅生物，在这个知名景点参观，但从飞艇降落到停靠，眼前的走廊始终保持着空荡荡的模样，甚至没出现生物的迹象。
夏颐似乎并不意外，他朝前方伸手示意，等终玉宸迈出脚步，才安静的跟在了他身后。
笔直的走廊直通往星海所在的地方，没有其他岔路，终玉宸在走完走廊后，才意识到方才走廊的构造应该十分鬼斧神工。
因为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难以想象的场景，走廊的出口处安静的漂浮着一个小小的站立台——泛着蓝光，仅有双脚可站立的圆盘状机械化工具。而在它身后安静的漂浮着无数站立台，似乎是为西雅生物接下来的观光所准备的。
“星海坠落在地壳深处，深入其中除了破坏它的生态环境外，还会面对极端恶劣的自然环境，所以观赏带被建立在最佳观赏区。”夏颐指着走廊下方那个深入地壳的巨大缝隙如此说道。
缝隙没有什么出奇之处——如果大和宽也算的话。
但缝隙中不住冒出的蓝色光晕却为它笼罩了一层奇幻色彩。
一号控制着精神力轻易抵达了**无法到达的终端，并飞快的为终玉宸在精神力海中勾勒出精神力所看到的画面。
碎裂的大地，凹陷的不明物质，以及深埋在土层中的大片蓝色岩石，沿着裂缝蔓延出一条长长的蓝色岩石带，而在蓝色岩石旁，则是一圈如云雾般环绕的处于固液之间的植物，它们扎根在蓝色岩石上，依附着地形，生长出柔软到好似流动的白色云雾。
虽然这个场景充满了大自然的神奇，但似乎并不算是让星空都黯然失色？
终玉宸收回目光，迈出了脚步，站到了圆盘上，圆盘自然吸附住了他的脚——与其说是他驾驶着站立台，倒不如说是他穿上了一双鞋，带着他稳稳当当的漂浮在空中。
夏颐跟着站到站立台上，漂浮在他身后，简单介绍道：“陛下可以去前方看看，大约还有十分钟星海就会爆发了。”
终玉宸意念一动，站立台带着他朝前方飘去，将空旷的场景缓缓展示在他面前，不是他的错觉，而是整个星海确实空无一人。
蓝色的荧光随着他们的前进而愈发清晰，深埋底下的裂缝随着他们的前进而愈发接近裸.露，最终站立台飘过甬道，蓦然进入了毫无遮掩的新场地。
终玉宸抬头看去，天空清晰可见，低头望去，一片片的蓝色岩石，如同点缀在深黑色的夜幕上般，折射着白色的云雾，或浅或深的散发出光芒。
这不像是他方才在精神力海的世界里看到的死寂场景，而是让人疑心天空与地面调转，他们底下的才是真正的星空。
那些蓝色岩石似乎是什么神奇的矿物质，点缀在泥土中，都无法遮掩它自身的光芒，它比钻石更璀璨，比星光更多彩，足以将平凡无奇的大地变成星空的幕布。
终玉宸似乎能理解为什么哪怕没有到星海爆发的时候，依旧会有那么多西雅生物停留在此处，为这里的景色而震撼不已。
【好看吗？】终玉宸下意识的询问他的另两个小伙伴。
二号：神奇的景象，没有被更多生物看到太浪费了。
二号的信息流飞快流淌，迸发出遗憾的情绪.
西雅生物的排外是极端排外，他们不欢迎其他生物进入帝国领土，更不会对他们开放景点，以至于西雅帝国的人文和地理信息有大半都处于天然加密状态，无法知晓具体情况。
二号将他进入西雅帝国后看到的每个信息记录在他的真实核心中，忍不住迸发出一种强烈的遗憾之情.
在沟通和交流愈发频繁和简单的大宇宙时代，这种闭关锁国的行为，简直是逆行倒施！
他有种写个详细的帝国升级攻略给终玉宸的冲动，他敢担保只要终玉宸按照他的攻略去治理西雅帝国，不出几百年就能潜移默化最终一统星系。
但情感模块愈发充沛的二号已经知晓，相比利益为导向的结论，主人更喜欢他的意志凌驾在一切选择之上的结论，简而言之，他只会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这就是为什么他的建议总是不予被采纳的原因，他得出了在当前状况下的最佳结论，但没有将主人的意志作为另一个衡量因素。
二号的光屏内刷新着庞大的数据流，中间慢悠悠的夹杂了个突兀的唉字，一闪而逝。
【接下来会更好看，主人，您看……】一号话音未落，缝隙微微一动，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如同开关被按下，星海的爆发时间到了。
就如同漫天星光瞬间复苏，原本的点点星光在它面前黯然失色。
蓝光划过缝隙，跃出地面，最终抵达终玉宸面前，一颗颗旋转的蓝色星球，在虚空中显现，繁星点点，紧接其后的一大片白色的云雾，恰好将终玉宸所在的高度之下遮挡，似乎有一条无形的线让它们停留在某个水平线上，不再往上蔓延。
白雾遮挡着底下的风格，却遮挡不住星光，星光从最初的湛蓝缓缓变化成各色光芒，而白雾则在起伏不定中，与其相互呼应，悄然由白转黑。
从最初的刹那惊艳，到宛若天上人间，再到最后幕布就位，星光萦绕，不过瞬息间，就在终玉宸面前勾勒完成了一副近在咫尺的璀璨星空。
淡淡的黑色云雾上，深浅不一，像是拙劣的画师所为，但奇妙的和奇幻色彩的星光融合在一起，却恰到好处的形成难以诉说的星海。
蓝色岩石比想象中的多，而星海也比想象中的美丽，从终玉宸的脚下到远处一望无垠的缝隙前，漂浮着一条由各色星光组成的银河。
它们缓缓游动，恍若**般，温柔而浩然的从观察者面前流逝，来回反复，像是滔滔不绝的河流又像是某种神奇生物。
“星海，确实很形象。”终玉宸喃喃自语道，在大自然的神来之笔下，恍若洗涤了身心，将那些繁杂的俗世念头抛之脑后。
一号注视着他难得流淌出的温柔，哪怕是眼前的绚丽景象也无法让他移开视线，他小心珍藏着这一幕场景，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情绪，有个模模糊糊的念头，从他脑海里跃出：如果他也能这样看这个我……
才方出现在脑海里的念头被瞬间碾灭，为了不出现不该出现的念头，一号在精神力链接的反馈中，轻声挑起了另一个话题【他们似乎在不远处。】
终玉宸注意力一晃，从漫天遍野的浩瀚宇宙中回过神来【谁？】
一号将远方安静等待的人群勾勒在精神力海中【那些原本应该在这里的游客。】
随着他的话，精神力所能看到的场景飞快重现在终玉宸面前。
那是一排安静等待的西雅生物，他们似乎是站在另一条通往星海的走廊上，沿着那条长长的队伍可以看到星海的另一个观景台。
但没有人动，更没有人前进，他们安静的排着队等待着什么，呈现出静止的画面，没有推攘，没有对话，更没有不耐烦的小动作，有种不似活着的生物的错觉。
终玉宸皱起了眉，回头看了眼夏颐。
对方飞快的接收到了终玉宸眼神里的不满，他思索了几秒，一时没想出究竟是什么所导致的，只能小心翼翼的试探道：“陛下？”
“其他西雅生物？”
夏颐反应了过来，他看了眼空旷的观景处，似乎也有些疑惑，精神力微微一动，在终玉宸面前发出了一道精神力讯息，得到了对方的回复。
“他们在等待着您观赏完星海。”在终玉宸的情绪起伏之前，他率先道：“他们知晓您不喜欢被太多人打扰，所以选择遵从您的意志。”
终玉宸微微一愣，目光在精神力海中显示的画面上停顿，他一眼扫过，安静等待着的西雅生物并不少，这不像是一个小范围群体做出的一致决定，倒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规矩。
他们究竟是如何得出他不喜欢被太多人打扰的结论，并迅速被所有人知晓，立刻执行的？
终玉宸属于人类的潜意识让他迷惑不已，但他属于西雅生物的潜意识却丝毫没有反应，像是一种理所当然的默认。
他似乎明白了，西雅帝国唯一的意志是一种什么样的概念，而之前模糊不清的阶层概念则愈发清晰。
在此之前，哪怕一号给他勾勒过西雅帝国的构成模式，并将此总结成倾向于一个完整的**生物，都无法让他扭转固定的印象：就如同西雅帝国的政体一般，阶级的绝对压制能力，更说明了他们之间的主观压迫行为的存在。
但就眼前这一幕场景来看，西雅帝国的上层阶级对下层阶级的绝对统治似乎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主观压迫行为，而是下层阶级主动的臣服行为？
二号张开光屏：尊敬的主人，显然西雅帝国的阶层不是从上到下的统治，而是从下到上的臣服，这是西雅帝国能如此迅速扩张的原因所在，上层意志凌驾于个体意志之上，这注定了他们的军队将悍不畏死，至死方休。
对西雅生物的进一步了解让二号有些小兴奋，暗戳戳的鼓动终玉宸：主人，我们什么时候去统一星系？起码把我的母体带回来吧？
【统一星系？】终玉宸脑海里飘过一连串问号，无法理解二号跳跃性的思维模式【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统一星系了？】
二号比他更疑惑不解：尊敬的主人，您的身份和帝国目前的现状，我认为统一星系应该是您最优先的目标才对。
【你应该能听懂我要退位的坚定决心才对吧？】
二号：可是西雅帝国不能退位啊，在这个前提下，我建议主人您应该以统一星系为目标。
【你真没用。】终玉宸的情绪波动里裹挟上了几分冷淡。
二号条件反射的缩小了光屏，又反应了过来，扩大光屏，跳出新的句子：尊敬的主人！您的强大远胜过任何一位西雅皇帝，您的特殊让您不会被自己的强大所影响，您难道没想过为什么您会恰好在这个关键时候出现在众人视野中呢？
二号：当然是因为，您就是西雅帝国集体意志所选定的，统一星系的唯一人选。
终玉宸嗤之以鼻【我的强大跟西雅帝国的意志，还是什么命运没有任何关系。】他信誓旦旦【谁也不能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情。】
【我不会发动战争，更不会统一星系，我会从皇位上退位，还西雅帝国一个真正的皇帝。】

第34章 过度章
终玉宸没在星空坠落之地待太久，西雅帝国疆域足够辽阔，而他还有更多的星区没有去过，他沿着终承允制定的旅游路线图，从最初照着路线走，到随心所欲的制定目的地，也不过是逛完几个星区之后的事。
西雅帝国内确实有很多奇特景观，就如同他去的第一个星区看到的星海般，让人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和奇思妙想前，为之深深震撼。
但这种震撼心灵的感觉出现的过于频繁容易让人产生免疫力，终玉宸在不同的星区欣赏完大自然的神奇后，终于意识到终承允选择的旅游路线应该是按风景的优美程度排列的。
于是他大手一挥，将自动驾驶的星舰上的导航随手一点，改成了连他都不知道是哪个星区的坐标。
终承允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星舰偏离了航线，于是在每天日常固定的联络环节上，恭谨的向陛下发出了询问。
【陛下，您下一站的坐标似乎是在附属星球？】终承允一边分神批复着繁多的文书，一边单刀直入。
【附属星球？】这个词让终玉宸来了些兴趣。
【臣服于西雅帝国的其他生物居住的星球。】终承允简单介绍了一句，拉回了正题【附属星球上的生物不属于西雅生物，他们虽然选择了臣服，但仍存在一定危险性，陛下若是要去附属星球的话，不如多带些西雅生物？】
终玉宸倒是被他的话提醒了，之前在脑海里若隐若现的念头彻底清晰了起来，他一路走来从未遇到过其他种族的生物，他之前不以为意。但仔细一想，就会发现其中蕴含的问题所在。
西雅帝国的疆域如此辽阔，不可能整个帝国都由西雅生物构成，但凡是飞速扩张的国家，都无法避免接纳其他国家的人，换做在星际时代，也可以形容成无法避免打到居住有其他生物的星球。
除非西雅帝国将所有扩张范围内的星球上的生物彻底消灭，不然变成多元文化的帝国是无法避免的。
但既然他从未在不同的星区见到任何一个非西雅生物，那么答案已经出现在了他面前——非西雅生物并没有与西雅生物混居。
终玉宸来了兴趣，兴致勃勃的问终承允【你觉得他们能威胁到我吗？】
终承允飞快的回答了他【您的强大无人能及，陛下。】
【这件事你不要通知别人，我自己过去看看。】终玉宸理直气壮的吩咐他保密，他琢磨着，没有精神力的存在，附属星球的人总不会跟之前那样，他刚落地就知道了他的精确坐标。
【陛下……】终承允欲言又止，但鉴于陛下的特殊性，最终只好道【附属星球上存在很多特殊种族，请您务必多加小心。】
二号张开光屏，将他所知道的外界关于西雅帝国附属种族的信息展露在终玉宸面前：
关于西雅帝国的附属种族，星网上普遍的看法是，不被认可的公民，被压榨的奴隶。
您卑微的仆人找了些可信度较高的报道，是泛人类联盟某着名学者发表的，关于西雅帝国内存在的违反星际法规的行为。
他摘录了几条：众所周知，西雅帝国极为排外，而因为西雅皇帝的野心而急速扩张的疆域中包含的附属种族，他们一方面得不到帝国的公民待遇，一方面则被帝国高度警惕，隔离在外。
二号：根据可靠消息来源，我们确信，他们在帝国的统治下遭受着极为残酷的压榨，甚至包括某些禁止□□行为的不正当法规，来达到西雅帝国控制该种族的目的。
终玉宸盯着二号的文字走了会神，终承允则又发了精神力讯息过来【对了，陛下，今天需要处理的文书我已经打包传送到您的精神力坐标上了，请您务必及时批复。】
终玉宸察觉到自己属于人类的那个潜意识的蠢蠢欲动，像是迫不及待的催促着他为正在遭受奴役的生物做些什么。
我上辈子一定是个忧国忧民的圣人，终玉宸在心里泛起这个念头，又强行压制住了那股感觉，将注意力转回到终承允的精神力通讯上【其实你不用这么麻烦，我很信任你，哥哥。】
终承允动作一顿，哪怕知晓陛下此刻并没有在注视着他，但他仍为陛下对权利的态度而感到敬畏，虽然陛下确实行事作风十分特殊，但有一点是不容置疑的，他既不敬畏权利，更不会为它俯首，他不像以往任何一任皇帝陛下，但又超然于以往所有的陛下。
终承允沉默了片刻【我很感谢您的信任，但这是我不该僭越的那条线，请原谅我的执着小小坚持。】
终玉宸瞥了眼二号，二号的光屏上飘过个大大的已接收字样，他结束了他们之间的对话，转而吩咐二号【还是和之前一样处理。】
二号庞大的数据流刷新了一秒，将文书全部阅览完成，开始分类，重新复审终承允的批复，确定没有问题再交给一号，让一号用终玉宸的精神力批复已阅，这就是整个批复流程。
没错，整个流程跟终玉宸没有一点关系，而他也压根没在意过它，就如同对终承允的信任一般，他同样信任着一号和二号。
从情感上来说，这个做法是因为他对他们的信任，从理智上来说，是因为这个循环本来就足以达到互相监督的作用。
而从最根本的角度上来说，最简单不过的原因，强大让他在人生中拥有犯错的特权，他控制着他们的生命，他掌控的强大力量，才是终玉宸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底气。
当然，这一点就不需要摆到明面上来说了，伤和气，还伤感情。
*
主星。
终承允并没有清净多久，怀辛带着荣煜走进了宫殿。
“殿下，陛下怎么说？”怀辛先行了一礼，才开口问道。
终承允将注意力从精神力共同体中脱离，似乎知晓他在问什么，手指微动，精神力在虚空中构建出文书模样，恍若实体般，浮现在他手中，无风自动，翻到终玉宸批复的页面。
怀辛飞快的看了眼陛下批复的“暂缓”二字，将文书递回给终承允：“ 既然是陛下的命令，那便先忍耐下星盟的无礼之举吧。”
终承允接过文书，文书在他手上化为纷飞的纸屑，随着精神力的消失而泯于虚空中。
“陛下不喜欢战争。”终承允提醒了他一句，才继续道：“已批复的文书我会在明日发到各个部门。”
“战争从不是退让就能避免的，我们已经到了不得不战争的那一刻，我相信陛下很快就会明白这一点的。”
*
终玉宸对星舰行驶中的漫长且枯燥的旅途感受良好——这是当然的，毕竟他开了挂。
一号24小时给他在精神力海里播放星际时代的电影，还能随时浏览精神力共同体中西雅生物的人际交往，实在不行，一号甚至能在精神力中复现出各种游戏来让他打发时间。
不过或许是附属星球离西雅帝国的中心区域确实太远的原因，星舰慢悠悠的旅途一时半会好似没有尽头般。
而终玉宸则终于在过于空闲的时光里想起了被他抛之脑后的另一个存在了，紧闭的精神力大门在他面前敞开，露出里面漂浮着的两个精神力坐标，它们悬浮在精神力中，安静到像是一个不起眼的点缀，终玉宸盯着它们看了几秒，控制着精神力小心翼翼的包裹了坐标点。
宽阔的星域在他面前敞开，他的精神力沿着星域一路延伸，瞬息间掠过无数的星光，抵达了坐标的终点——一束由粉尘和特殊物质构成，闪烁着奇妙色彩的星云绽放在宇宙中，漂浮不定，似乎随时会消散，脆弱而又美丽。
终玉宸的精神力谨慎的绕着它转悠了两圈，确定没有任何生物在星云里，才确认原身的另两个同伴，他们足够谨慎，并没有贸然留下自己真实的痕迹，也彻底杜绝了终玉宸顺着坐标点先去看看那两个需要他照拂的同伴们模样的想法。
他的精神力飞快沿着来时的路撤回，重新收敛入精神力核心中。
但他们一直没和彼此沟通过，或许这就是做大事的人吧，绝不闲聊，将有限的生命投注在拯救人类的伟大事业上。
终玉宸丝毫没有先联系他们的想法——他本来就是个冒牌货，而且也压根没打算跟他们一起发疯，没跑已经是看在原身最后的请求份上了，还主动联系他们？不存在的。
隐蔽的坐标被重新封入复杂的精神力构造中。
【主人，目的地好像要到了。】将终玉宸所有行为看在眼里的一号，在探查到不远处没有链接进精神力共同体的生物时，主动开了口。
一号估算了下时间【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就能停靠到附属星球。】
二号展开光屏，兴致勃勃的想为主人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尊敬的主人，根据我搜集的信息，附属星球目前已知的种族有：度落族，树人族，阿里黄生物，蠹鱼，络……
光屏上飘过一连串生物种族名称，一时有闪现不完的趋势。
【有这么多种不同的种族？】终玉宸盯着漫长且复杂的名单，陷入了疑惑。
二号光屏里滔滔不绝的种族名一变，闪出解释的话语：
附属星球是一个统称，在您抵达的星球之后那一片星区都属于西雅生物附属种族居住的地点，除去部分附属种族因为对原生星球的依赖，没有迁居到这里之外，这里居住了西雅帝国大部分的附属种族。
终玉宸将目光投向远方，他视线抵达不到的地方，精神力轻易蔓延而至，他没感受到西雅生物的精神力，在他精神力掠过的地方，存在着庞大的生物数量，零散的分布在这一片星区，间或有些生物种群在精神力扫过时，发出轻微的精神力波动，彰显着他们的存在。
因为没有调动一号控制的大部分精神力，而无法清晰的看到对方的模样，但随意扫过的精神力，仍忠实的向他反馈了庞大且不同特征的生物种群。
星舰微微一震，接入了附属星球的精神力场，开始缓慢下降，通行许可被轻易通过，开放了下方的停靠区。
星舰停靠区下方的生物懒洋洋的抬头看了眼上方的庞然大物，又不感兴趣的挪开了视线。

第35章 奇妙旅程的开端
西雅帝国的附属种族的状况在星网上一度被描述得凄惨无比，各种形形色色的猜测加上来源不明的小道消息，混合成真假难辨的谣言，最终在网友们脑洞大开的自我加工中，被定性成奴役的基调。
但事实上，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极度排外的西雅生物压根没有接纳他们，又怎么会花费精力对他们进行惨无人道的奴役和压榨呢。
终玉宸下了星舰，因为奇异的外形招来了些视线，不远处乍看像是个人，但五官飘忽不定，手脚在身体上不住挪动的两个生物，小声的窃窃私语了起来：“是西雅生物吗？”
“看着不太像啊，西雅生物不长这模样吧？他是不是什么新种族啊？怎么还长的怪好看的呢？”
说着话的生物左手好似不经意的迈过腰间，一路停留在腿边，挠了挠有些痒的脚趾，又爬回到该在的地方。
“是长得怪好看的，奇怪了，我们不以貌取人啊？”
另一个生物的脑袋摇了摇，突然从脖子上跳了下来，沿着手臂一直走到最前端，仔细看了眼终玉宸，下了结论：“不知道什么种族的，反正挺好看的，应该不吃络，我们过去打个招呼吧。”
于是这两个，完全可以本色出演恐怖片的不知名生物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搭在腰上的腿忙往下蹿，到了自己该在的地方，支撑着他们往前走。
终玉宸没关注他们的对话，但奈何一号尽忠职守的将他们的对话反馈给了他，他便听了个全程，本来打算随便走走的脚步停了下来，他将探究的视线投向走得飞快的不明生物。
二号飞快上线：络，一种软体动物，拟态属于类人生物，杀伤力较低，性情温和友好，以肉质鲜美而出名，天敌较多，一度濒临灭绝，目前已知的所有络都生活在西雅帝国境内。
软体动物？肉质鲜美？这两个词不管哪一个都充满了槽点。
终玉宸看着走近的两个络，目光在对方动来动去的眼睛上稍稍停顿——也不是不让对方动，但是你这眼睛从额头挪到鼻子上就过分了吧？
对方的长相过于惊悚，他忍不住退了一步，对方一下子停下了脚步，似乎不太能接受终玉宸这退了一步的行为：“你怕我们？”
他们对视了一眼，似乎无法想象星际里还有会怕他们的种族，一时间对终玉宸充满了同情，并迸发出了强烈的友好。
左边头发茂密的那个络先开了口：“你怎么到这里来的？”
他伸出手，似乎生怕惊吓到终玉宸，手臂慢悠悠的在空中晃了两下，突然变长了一截，搭上了终玉宸的肩膀，一副哥两好的模样道：“你是不是新来的种族啊？你这模样我之前还真没看到过。”
终玉宸瞄了眼肩膀上过长的手臂，没开口。
右边鼻子有些大的那个紧跟着开了口：“你别怕，我们只吃泥土，其他不管什么生物我们都不吃……”
等等，原来附属种族之间还在彼此的食谱上吗？
终玉宸从对方的话里品出了更加惊恐的意味，他回顾了下他之前遇到的其他生物，不管外表怎么样，但起码都像是开化的文明人，但眼前这两个……居然也能被称为类人生物？——他们根本连人形都只能勉强算是吧！
终玉宸眉梢动了动，为自己此刻的发现感到嫌弃，当然他万万没想到，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开始。
泛人类联盟这种老牌联盟，里面的大部分种族都已经融合成了一个新集体，他们早已没有了鲜明的种族习性，也会遵守联盟对公共场合下仪表和行为举止的要求，更何况在阿尔曼学院学习的大部分种族都是各自种族中的佼佼者，更不存在野性的陋习这种行为。
但西雅帝国……
他们能把附属种族全扔到一块已经很好了，更别说出台什么针对附属种族的法律法规了，除去最初接纳第一个附属种族的皇帝陛下颁布了初步的法规之后，在后来接受了越来越多附属种族的过程中，出台了针对不同食物链上的种族的进食限制以外，可以说西雅帝国的其他种族都是在毫无约束的情况下进一步繁衍的。
终玉宸对接下来自己的遭遇一无所知，他被两个自来熟的络勾肩搭背，自顾自的自我介绍完了，就带着他朝聚集地走去。
名为最强壮的勇士的络边走边跟他介绍：“我们聚集地就在不远的地方，虽然没什么东西吃，但是泥土管够……”
这听起来有点惨，终玉宸忍不住接过话茬：“你们不能离开这里吗？”
最强壮的勇士……算了，就称呼他为强壮吧，他有些奇怪的看了眼终玉宸，似乎不能理解他的问题：“这里多好啊，出去干什么？”
“你们都只能吃泥巴了……”
另一侧叫左臂最发达……算了，叫他左手吧，他理直气壮的接过话题：“我们的食谱就是泥巴啊。”他似乎反应了过来：“你该不是以为我们是吃地上的泥巴吧？”
你们自己说泥巴管够，终玉宸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强壮的另一只手挪到头上，拍了拍终玉宸的头：“哈哈哈，怎么可能，帝国给我们分发食物的，我说泥土管够的意思是，你要是想吃东西的话……”他诚恳的嘴挪到下巴处，对着终玉宸的眼睛道：“我们保证泥土管够。”
二号感叹的闪出一行话：真是一种热情好客的生物啊。
终玉宸没跟他达成共鸣，他旁敲侧击的问起了他关心的问题：“我来之前……听说西雅帝.国的附属种族过的很糟糕……”
左手的头一路蹦跶到了搭在他手上的肩肘处，拉近了他们之间的对视距离，才小声道：“你可千万别在这里说这个，会挨揍的。”
强壮的头跟着也过来了：“我跟你说，你来了就幸福了，以后不仅没人吃你了，帝国还每个月给你发必备用品。”他的耳朵在头上走了一圈，似乎是确定没人，才格外小声道：“你填了表格没有？我跟你说，你就随便填，必备品都填上，帝国从来不查这个的。”
听起来你们在薅帝国的羊毛啊，终玉宸虚心求教：“你的意思是？”
“像什么云石，珍漆，这些平时吃不了的好吃的都填上，帝国每个月按照你们种族的人口给你发呢！”左手笑得合不拢嘴。
终玉宸往左右看了眼，大概理解了自己现在是什么形象，两具无头男尸搭着他的肩膀，而他脑袋旁蹲着另外两个脑袋……
他没敢细思，生怕自己先被这个场景吓到。
听起来他们不仅在薅帝国羊毛，还薅的很开心啊。
那以后这些都没了。
终玉宸冷酷无情的下了决定，又虚心求教道：“那大家都过的很好？”
强壮眼睛绕着脑袋转了圈，确定没人在偷摸着看他们，才压低声音道：“那也不能这么说……”
嗯？终玉宸打起了几分精神。
“老跟蠹鱼住一块那谁受的了啊。”强壮抱怨了一声，提醒终玉宸：“你要是有什么天敌可得在申请表上填详细了，我们族长当初就是漏了个蠹鱼，结果现在天天出门就碰到，他们还老拿看好吃的眼神看你，你说可气不可气？”
听起来是挺惨的，终玉宸紧接着又问了句：“没有其他的了吗？”
左手赶紧接茬：“那当然还有了，那批走.私的，最近都不搞了，害得我还几天没连上星网了。”
……？？？
终玉宸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重复了遍：“走.私？星网？”
“嘘，小点声。”左手的眼睛飞快绕着脑袋转了圈：“违法的，别被听见了。”
“那你们还能走.私呢？”终玉宸配合的压低了声音问。
强壮嘿嘿一笑，咧出一口大白牙：“不然还不得无聊死，帝国不发联盟的东西，所以像阿里黄这些胆子大的，每次都跟帝国打申请说是要去吸一口纯正的家乡风味，其实是跑联盟买东西去了。”
吸一口纯正的家乡风味……
终玉宸将吐槽咽回心底，艰难的继续发问：“帝国没发现？”
左手怜悯的看了他一眼：“兄弟你小时候挺可怜的吧？”
终玉宸脑后冒出个问号，面无表情的跟他对视。
“你们种族一定过的很惨，连阿里黄都不知道。”左手怜悯之情疯狂上涨，恨不得带什么都没体会过的小兄弟去看看这个富饶的新世界：“阿里黄是罕见的能靠灵魂横渡宇宙的强大生物，我们小时候，长辈还拿他们吓唬我们呢。”
“再哭，再哭，阿里黄就把你逮去吃了！”强壮在一旁笑嘻嘻的借口道。
靠灵魂横渡宇宙？终玉宸肃然起敬，即使缺乏常识，他也知晓宇宙的可怕，居然能单靠灵魂横渡宇宙，这果然是个强大的生物啊！
这样想的他，突然冒出了个新的疑惑，既然阿里黄这么强大，那他是怎么沦落成为西雅生物的附属种族的？
“我们快到了。”强壮看了眼路程，加快了脚步。
“阿里黄……”终玉宸才刚开了个头，左手就接过了茬：“你不知道他们也没事，我估计他们再过几天要还要去走.私，到时候我带你去见见他们，我跟你说，他们长的可凶残了，一口就能吃掉一个你。”
终玉宸面无表情的看了眼自己，没对此发表什么意见。
“你们拎了个什么东西回来？”一个声音突然从一旁响起，嘶哑得像是个破锣嗓子：“整天往聚集地捡垃圾，想过我们的感受吗？”
终玉宸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了眼，没看到东西，往下挪了一米，才看到了个小矮子，差不多到他大腿的高度，五官端正，四肢正常，太好了！是个正常人类的模样。
终玉宸的感叹还没发完，就眼睁睁看着对方张了张嘴，突然冒出个巨大的鱼嘴来……
“太可怕了！”
终玉宸身边一轻，他左右看了眼，见到人高马大的两个络抱成一团，蹲在地上瑟瑟发抖——顺便一提，他们蹲在地上的高度都跟对面那个家伙差不多。
“胆小鬼。”对方打了哈欠，把张开的黑洞洞的鱼嘴收了回去，唇红齿白的看向终玉宸道：“喂，你是什么种族的？”
终玉宸回忆了下强大和左手方才说的话，倒是确定了他的种族：“蠹鱼？”
对方打了个哈欠，巨大的鱼嘴又冒了出来——他的鱼嘴生生将他的身高拔高了几厘米。
“你看不出来，看看我这锐利的牙齿？”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确实长了一口细碎的尖牙，在巨大的鱼嘴里还蛮恐怖的——但是长在一个不足大腿高的矮子身上……
二号冒出了头：蠹鱼，拟态属于类人生物，对水分需求较高，攻击性较弱，因原生形态过于美丽，一度被偷猎成濒危物种，目前已知的蠹鱼大部分生活在西雅帝国境内。
终玉宸盯着眼前的鱼嘴，陷入了沉思，一时不知道该对原生形态过于美丽发表什么意见，还是该对这究竟是西雅帝国的附属种族，还是西雅帝国的濒危物种保护区进行深入思考。
这里濒危物种的数量是不是有点过高了，他才刚落地就遇到两种了？
“你看上去没他们那么胆小啊？”对方张着鱼嘴绕着终玉宸走了一圈，又收回了鱼嘴，变回最初唇红齿白的模样，有些不解：“既然你不是络的天敌，那你应该不吃肉，难道是素食生物？”
他思考了两秒，转头去威吓强壮和左手了：“喂，你们是不是没搞清楚情况就把他带过来了？”
“好可怕！”他们抱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尖叫着。
可能是我高估他们的胆量了，终玉宸干脆蹲下身，拍了拍蠹鱼的肩：“你别吓他们了。”
他被终玉宸的动作吓的一哆嗦，又猛然挺直身体，露出大大的鱼嘴，一副超凶的模样道：“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终玉宸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我来……”
“他是新来的，你别吃他。”
“对，你不能吃他，帝国规定了的，不许附属种族互相捕猎。”
身后的强大和左手突然壮着胆子小声开了口。
“他又不在我食谱上。”蠹鱼小声说了句，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道：“原来你是新来的，你们种族惨到就你一个了？”
“他好惨的，连我们都怕。”强壮低声说了句。
蠹鱼彻底嘚瑟了起来：“果然嘛，能被你们捡回来的肯定都是弱鸡。”他伸出手拍了拍终玉宸的大腿，又变回了唇红齿白的模样：“没事，我不吃你。”
作为一条濒危的鱼，你有什么资格看不起弱鸡啊？鸡的战斗力都说不定比你高。
终玉宸将无法压抑的吐槽艰难的咽回嘴里，保持着一贯的沉默态度，看了眼不远处隐隐约约有人走动的聚集地：“那我们现在可以去聚集地了吗？”
“啧，跟我走吧。”随随便便就相信了络的判断的蠹鱼带头走在了前方，他腿虽然短，但奈何迈步频率足够高，以至于勉强还能走在前方。
强壮和左手小心翼翼的跟上了他，左手的眼睛转到后脑勺上，催促终玉宸：“你快跟上啊，这里有很多可怕的种族，你得小心点。”
“不是不能互相捕猎吗？”而且连蠹鱼都可以被他们称之为危险……实在很难让人想象还有什么更危险的其他种族。
“但是他们舔你又不犯法……”左手语气十分沉重，像是身经百战的模样。
“喂，快点跟上。”走在前方的蠹鱼还不耐烦的跟终玉宸做了个自我介绍：“我是鱼大大，你叫什么？”
终玉宸艰难维持着自己面无表情的模样：“终玉宸。”
鱼大大狐疑的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这名字……”
终玉宸淡定的回望他。
“一块玉亮起的尽头？好难听啊。”
“小声点，不要让他听到了，他已经够惨了。”
身后的强壮和左手窃窃私语道，将鱼大大停顿的原因准确无误的传达给了终玉宸。
没想到有一天，我会觉得保持面无表情是一件如此困难的事情，终玉宸面无表情的想。
鱼大大倒是没有落井下石，他带着他们走出不远，就到了聚集地——一个泛着蓝光，呈倒扣的碗状的精神力屏障，里面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些建筑物和生物模样。
鱼大大停下脚步，看了眼蓝光屏障最前端的黑色通行端，蹦跶着跳起，在上方照了下，通行端亮起绿灯，他大摇大摆的越过不起眼的通行端，迈入了精神力屏障，强壮和左手也跟着在通行端前弯腰站了几秒，等亮起绿灯后走进了精神力屏障。
终玉宸停下脚步。
强壮的头转过180度，催促终玉宸：“一块玉亮起的尽头，你快过来。”
这个通行端看起来并不单纯像是一个允许通过的机械，泛着蓝光的精神力屏障显然也不是起到纯粹的保护作用，对于未尽许可试图闯入的生物，想必也不会温柔的招呼一顿，然后扔出屏障外就此了事。
终玉宸盯着通行端看了几秒，方方正正的黑色小盒子，顶端亮着红灯，一旁有个暗淡下去的绿灯，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多余的装饰了。
“你别怕，所有登记过生物特征和基因信息的生物都能获得通过权限。”左手小声的鼓励他：“它不会吃你的，你伸手或者头，哪个部位都行，在它面前验证身份，等灯变绿了过来就行。”
鱼大大转头看踌躇不前的终玉宸，深深的理解了，为什么对方种族只剩下他一个，就他这个胆子，随随便便就会被吓死，战斗力连络都比不上，肯定还不好吃，以至于在宇宙中一点名气都没有。
混到这种地步，实在未免太惨了些。算了，我以后就不吓他了。
鱼大大做出了一个强者应有的决定。

第36章 一号聚集地
聚集地外。
终玉宸盯着眼前的通行端看了几秒，在鱼大大和强壮他们的殷切鼓励下，终于迈出了脚步，停在通行端前，红色的亮点飞快闪烁，又好似被莫名的力量所阻碍，慢慢黯淡了下去，而绿灯则缓慢的亮了起来。
终玉宸好似丝毫没有察觉到它的挣扎一般，步履不停，越过精神力屏障，跟上了鱼大大他们。
在他身后，蓝色的精神力如潮水般从屏障和通行端中流淌而出，顺着无形的路线，返回隐藏在皮肤下的精神力核心中。
远方链接着整个附属星区聚集地的精神力屏障的核心微微一动，絮乱的信息流在发出之前被它的自我意志所否定，恢复到了往日的平静。
在更遥远的星球上，有个西雅生物的精神力一顿，他注视着附属星球的精神力核心反馈过来的场景，精神力蔓延而出，越过遥远的光年，与庞大又连绵不绝的精神力核心进行了更深入的接触，精神力核心核实了他的权限，将大门敞开，让对方深入它的核心内部。
西雅生物的精神力在核心内部巡逻了一遍，没找到异常，才退出了这枚古老又强大的精神力核心——可能是错觉吧，他这样想着，又忍不住觉得自己有些大惊小怪。
要知道为了确保附属星区的安全和稳定，上一任陛下特地启用了一枚古老的精神力核心作为节点建立了覆盖在整个附属星区上的精神力屏障。
它忠实的履行着陛下的命令，保护和守卫着附属星区的安全，除非是陛下亲自到来，不然是绝对不可能悄无声息的被攻陷的。
西雅生物松了口气，但出于他臣服于上层阶级的本能，他仍写了一封异常报告，在精神力共同体中递交给上级，忠实的记录着自己可能是错觉的报告。
几乎是瞬息间，报告在精神力共同体中逐级上传，最终抵达了怀辛的精神力中。
*
聚集地里的场景彻底展示在终玉宸面前，就如同他所见到的络和蠹鱼的风格一般，充满野性又回归自然——简单概括就是随便，非常随便。
反正比起西雅生物和泛人类联盟来，更像是没发展到科技社会的原始部落。
大概是种族不同的原因，房子风格迥异，有靠着一座小山的山洞，还有随便拿植物搭建的茅草屋，更不得了的是还有地洞……
一眼望去，你绝对想不到这是一个人类居住的聚集点——虽然他们好像确实不是人类，但好歹大家都是类人生物，拟态都长得人模狗样的……
等等，终玉宸的目光被河里一闪而过的模样东西吸引了目光——没错，不知道是为了包容不同种族的生活习惯还是什么原因。
这个聚集地，有山，有河流，甚至还有丘陵，在不大的聚集地里，上演生态环境多元化的奇迹。
似乎是察觉到了终玉宸的视线，一闪而过的生物折回重新跃出水面，水滴顺着对方的身躯滑落，将对方梦幻般的模样完全展露在阳光下。
趋向渐变的复杂颜色，在小小的鱼身上最终汇总成灿烂夺目的大红色鱼尾，似绸缎般在空中轻轻晃动，晶莹剔透到折射出阳光，都好似泛着一层华贵的光芒，与其说是完美无缺的身体曲线和构造，倒不如说是浑然天成的艺术品。
终玉宸感叹甚至油然而生的赞美情绪一直持续到对方晃了晃尾巴，突然开口说话：“鱼大大，你带了个什么东西回来？”
嗯？终玉宸眼睁睁看着对方扑腾一下从水面飞跃到陆地上，再扑腾一下变成了一个小矮子，浑身湿哒哒的跑过来跟鱼大大撞了撞屁股，然后老气横秋的围着终玉宸转悠。
那股还没来得及生出占有欲的情绪如遇到了阳光的泡沫一般，飞快消失了。
二号默默展开光屏：因为原形太过美丽，而遭到过度偷猎，以至于一度面临濒危——蠹鱼。
这行介绍确实是一个字都没错，终玉宸盯着腿边的小个子貌不惊人的脸，对比着方才所看到的景象，深切的了解了为什么对方会濒临灭绝，如果他们不属于类人生物的话，谁不想在家里养一只蠹鱼作为一件精致的艺术品呢？
对方绕着他转了两圈，露出沉思的表情，扬起头问鱼大大：“这家伙长的挺好看的啊。”
鱼大大被他提醒了他，他跟着在终玉宸脚边绕了一圈，若有所思道：“怪不得我觉得他那么顺眼……”
他扬起头看终玉宸：“一块玉亮起的尽头，你们种族是不是因为太好看才会就剩下你一个生物的？”
“这个名字真奇怪。”新出现的蠹鱼如此评价，又接着道：“只剩下一只了？好惨啊。”
“还有更惨的呢，他连络都害怕。”鱼大大昂首挺胸的道。
对方脸上的同情都快弥漫出来将终玉宸淹没了：“好惨啊……”话音未落，他突然眼睛一亮：“你是同种族繁衍的生物还是能跨种族繁衍的生物？”
……
不知道为什么，一点都不想回答这种问题呢。
终玉宸抬起头，目光在空中寻觅，一不留神对上了一双眼睛——长在树干上的眼睛。
如果不是对方睁开眼，他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发现他，终玉宸从惊吓中反应过来，收敛在体内的精神力倾巢而出，飞快扫过这个聚集地内的所有生物，将他们一并纳入感知范围内，才松了口气——至少不会出现突然从某个东西上看到一双眼睛的惊悚感了。
更惊悚的还在后面，似乎是意识到终玉宸看到了他，对方晃悠了下庞大的身躯，终玉宸身上笼罩的阴影随着对方的动作动了动。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旁边郁郁葱葱的大树变成了木头人，准确形容，是一个由枝蔓构成的人形，不知道是对方水平太次，还是他们人形就是这个模样，五官像是随便用绿叶敷衍的构建而成，除去人形的模样外，跟人类没有丝毫关系。
“算了，就算我们有生殖隔离也无所谓。”等了许久没等到答案的对方做出了决定，他蹦跶的拍了下终玉宸的大腿：“我想和你□□！”
终玉宸从那张纯粹由植物构建的脸上回过神，低头看了眼对方靠得极近的距离，默默的退了两步，生怕不小心踩到他——虽然这个举动落在他们眼里则是终玉宸胆小的另一铁证。
“不用了，我不想和你□□。”
在对方“你别这么快拒绝我啊，我捕鱼能力可发达了，到时候一定不会饿到你，你再考虑考虑”的背景音中，他朝鱼大大他们示意了下一旁高大的树人——大约两层楼高，差不多是树形的一半高度。
“诶，是长栎树啊。”鱼大大跟他打了个招呼，才小声道：“谁选的位置啊，怎么挑在树人旁边？”
强壮他们倒是不害怕树人，但是他们怕蠹鱼啊。
鱼大大的问话下只得到了他们瑟瑟发抖的回应，虽然蠹鱼不会吃他们，但是对天敌的恐惧仍深深的刻在他们的生物本能里，无法被认知轻易的改变。
“你完了。”鱼大大幸灾乐祸的对终玉宸道：“马上全聚集地，全附属星球都知道你又弱又胆小，连络都害怕了。”
络听起来跟个武力值的衡量单位似的，终玉宸看了眼瑟瑟发抖抱成一团的强壮和左手，仔细一想，觉得这个武力值单位确实也很客观。
大概真的没有什么生物比他们还弱了。
长栎树适应了下自己的人形，才慢悠悠的开了口：“对—我—刚—跟—同—伴—交—流—完—他—们—都—很—好—奇……”
或许是因为年龄太大，也可能是因为体型太大，总之对方说话的速度和频率缓慢又均衡，一成不变的慢吞吞，让人忍不住想帮他一口气说完。
在这股冲动压抑不住前，终玉宸控制着精神力改变了频率，链接上了另一个在空气中不住传播的波动。
那是在长栎树开口说话时，才突然明显起来的奇特波动，终玉宸刚一改变精神力的频率，就听见四面八方的声音，在风中飞快传播。
{真的有这种种族吗？比络还有胆小？}
{还特别好看？}
{我没听说今天有新种族要来啊？是不是搞错了？长栎树？}
{他在哪？真的很好看吗？我们的审美应该不会觉得人形生物好看才对啊，你快把地点给我，我过来看看。}
{拉倒吧，牛豫树，就你的速度，等到了长栎树在的星球，人家说不定都死掉了。毕竟他那么弱，说不定随随便便就会被吓死。}
{只有一个生物的种族，我觉得有问题……}
{长的好看？想象不出来一个人形要怎么才能长的好看，他有翠绿的叶子吗？他有强壮的身体吗？他有发达的根系吗？}
{怎么个意思？你看不起我们落叶树是咋地？我就说嘛，你怎么老对我们爱答不理的，原来你是在搞种族歧视！}
……
这已经不是几百只鸭子的问题了，而是无数的树木在风吹过时响起的声音，如同噪音般无处不在，一直回荡到整个附属星区，在更远方因为没有树人族的回应而归于平静。
终玉宸飞快的改变了精神力的频率，恢复到正常的状态，才在长栎树平静而又缓慢的声音中松了口气。
“好—奇—什—么—生—物—会—这—样。”长栎树可算是说完了这一句话。
鱼大大见怪不怪的跳起来打了下终玉宸的大腿，拉回了他的注意力：“西雅生物给你分配了没？你填完表格了吗？”
他在终玉宸低头看来的视线里，高昂着头道：“我觉得就你这个样子，在我们这里定居就行了，这附近就我们有络生活。”
“络这种胆小的生物都能在这里生活，你应该没什么问题。”鱼大大补充了一句。
问题是我根本不是来这里定居的，终玉宸思考了两秒，慢吞吞道：“他们帮我分配好了。”
“分配到哪个聚集地了？”
终玉宸看了眼二号，二号持续装死中，光屏上反复闪着一句话：缺乏必要信息，无法得出最佳方案。
他又将注意力转移到一号身上，一号控制着精神力缓缓扫过整个星区，在嘈杂的树人族议论声中整理出了重点，并及时拯救了终玉宸【第251号聚集地，离当前所在的1号聚集地较远，又处于星区较深入的位置，目前已知的生活在该处的种族有：度落族，阿里黄生物，螽斯云，肚条虫……】
“251号聚集地。”
鱼大大迷茫的跟他确认：“251号？”
终玉宸点头。
“你确定是251号？”他不死心的再次确认。
终玉宸点头。
似乎是从这两次反复确认中确定了他真的是被分配到251号聚集地的，众人突然不约而同的往后迈了一步，跟终玉宸保持了一个安全范围，就连树人和络都没落下。
“螽斯云什么都吃……”鱼大大盯着眼前好看又柔软的不知名生物，惊恐道：“之前发生过对方一时没控制住吃掉其他种族的事情，西雅生物就不往251号聚集地分配过于弱小的种族了。”
他问出了众人共同的疑问：“你到底是什么种族？”什么种族才会连络都怕，胆子又小，还能被分配到凶残的大佬集中营？
“我是西雅生物。”终玉宸诚实的道。
“哈哈哈，西雅生物可不长你这样。”鱼大大笑了起来。
“真—会—开—玩—笑。”长栎树慢悠悠的道。
“哪有你这样弱小的西雅生物啊。”连络都忍不住在一旁插嘴。
“就是。”另一条蠹鱼看着他的眼神流淌出几分遗憾：“没想到你除了又弱又胆小之外，脑子还有问题。”
脑子还有问题……？
终玉宸盯着对方仔细看了几眼，对方浑然没察觉自己在死亡边缘反复横跳，被他的颜值所俘获，再一次热情的邀请他：“不如还是留下来跟我交.配吧，我能把你照顾的很好。”
一号有些蠢蠢欲动，被终玉宸瞥了一眼，震荡起来的精神力再一次恢复了平静。
“251号聚集地有点远，路上还要经过好多其他聚集地……”鱼大大皱起眉，不知为什么突然为终玉宸担忧了起来：“虽然他们不会吃掉你，但是万一有人想强行和你交.配怎么办？”
他小声嘀咕着：“虽然帝国对阿里黄，螽斯云他们有繁衍限制，但对其他种族又没有，你长的这么让生物有交.配的冲动……”
让生物有交.配的冲动？这可真是一个……出人意料的形容方式呢，终玉宸的目光落到了鱼大大身上。
“可是我们也很忙……”鱼大大心虚的撇开眼道：“不能送你去。”
“我们不敢……”络在一旁小声插话。
其实鱼大大也是因为不敢吧，终玉宸看了眼心虚的鱼大大，为了对方的自尊心着想，没有说出口。
“我—刚—好—要—去—看—牛—豫—树。”树人慢吞吞的在一旁道。
“那可太好了！”
“没有生物会吃树人。”
“树人还能保护你！”
鱼大大他们异口同声的道，显然对树人的安全性和保镖能力充满了信心。
终玉宸仰头看了眼二米多高的树人，虽然身高很有优势，极富威慑力，但对方这一身枝蔓缠绕的模样，总让他有种点把火就能解决掉对方的错觉，完全看不出来对方的武力值究竟点在哪——总不能是仗着身高一脚踩死其他生物吧。
二号察觉到终玉宸疑惑的目光，飞快的展开光屏，贴心的为他解释：树人族，一种自体繁殖生物，属于长生种，性格温和，爱好和平，对植物有天然的催化和感知能力，被星网列为“若非必要，绝对不要招惹的十大种族”之一。
终玉宸飞快的抓住了重点【这个名单上第一名是谁？】
二号：西雅族。
终玉宸浮出一种不出所料的欣慰，将对方的武力值抛到了脑后——不是我自夸，在场的各位，一块上，也打不过我。
他对自己的强大并没有一个准确的预计——因为到目前为止，他没有对任何生物产生过“我可能打不过”的念头，以至于无法准确预测自己的武力值上限。
不过他这一个精神力波动同调过去，这个星球上的生物可能会死。
就如同泛人类联盟对他的警惕一般，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而是因为如果他真的丧心病狂到想要对联盟下手的话，没有足够的精神力防护和阻挡，联盟可能在瞬息间沦陷。
当然，他们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从帝国和联盟的摩擦愈发激烈开始，联盟对精神力的研究就成了主攻方向，重中之重是精神力隔离和反击。
不过之前终玉宸在阿尔曼星球延伸出去的精神力基本宣告了他们研究的失败，原本该起到阻拦作用的研究成果没有发挥丝毫作用。
终玉宸的精神力毫无阻碍的蔓延过大半个星系，未曾受到丝毫阻拦和反击。
这直接导致了泛人类联盟近期的政坛动荡——当然，这个跟才回帝国就将所有事情都丢给终承允的终玉宸没有任何关系。
他甚至都不知道联盟这一任因为他而备受不信任以至于面临着下台危机的议会长是谁，而目前最让他困扰的，也不过是鱼大大他们拦着让他多留几天的请求。
虽然他十分怀疑他们只是还没对跟他交.配的念头死心……
“他真的好好看啊。”
“可能他们的种族天赋就是让其他生物觉得他很适合□□吧。”
“怪不得他们种族只剩下他一个生物了。”
“听起来好惨啊。”
一直到终玉宸离开这里很久之后，这个不知名种族的凄惨故事仍流传在一号聚集地中，与遥远传说中强大而睿智的王一并流传。

第37章 同伴们
泛人类联盟，政治星区。
作为泛人类联盟的政治中心，这里聚集着众多政治组织和各种协会，出于不同目的和政治主张所建立的形形色色的党派，一并构成了政治中心复杂的人文生态。
一如往常那般，这里总是充斥着宣讲自己政治主张的年轻人们，各种种族，不同的年龄层，都没有成为他们的阻碍。
相反，他们吸引着一批批热衷政治的公民为他们停下脚步，偶尔有说到认同处，还会响起激烈的掌声和叫好声，等宣讲结束，往往有不少人在申请入党派/协会/组织的表格上填下自己的名字。
这里是最容易迈出政坛第一步的地方，也是满怀理想的年轻人梦想起航之地——无数人曾因为一个缥缈的理想来到此处，然后投身于联盟的政坛之中，为此持之以恒的奋斗不休。
联盟的政体十分复杂，它的前身是由各个不同国家/地区/组织的联合体进化而来，包容着风格迥异的政体和风格，在磨合中，最终成为了复杂又相对制衡的议会政体。
因为最初的历史遗留问题，导致联盟早期一度出现了众多政治黑.幕，为了抑制这种情况，同时也为了稳定初期松散的联盟政体，亚当应运而生。
“亚当保证绝对公平，而我们享受公平。”
这个口号也随之提出，并在一代代的议会长更迭中，将亚当的视线深入到所有联盟公民身边，自此之后，联盟政体彻底稳固了下来，而同时政治风气也步入了一个崭新的时代——不够崭新的公民都被亚当给处理完了。
所有人都知晓亚当注视着他们，以至于政治环境步入了一个极为宽松和清明的时代。
而在大宇宙时代，毫无疑问，这是一个野心家和理想家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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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星区今日与以往有些不同，那些宣讲的年轻人，被拦在道路一旁，而浩浩荡荡的人群则举着他们自制的牌子，高喊着整齐的口号，朝着议会中心大会堂走去。
“议会长应该对此负责！”
“一个强大到足以毁灭联盟的西雅皇帝，你们让他在这里上了四年大学？这是一场对联盟公民赤.裸.裸的背叛。”
“我们需要一个真正重视联盟的议会长。”
“带着你和你的议员们，从大会堂里滚出去。”
“我们与死亡插肩而过，有人需要对此负责！”
“将一切托付给敌人的仁慈！哈！伟大的议会长！”
浩荡的人群显然是有备而来，他们申请了合法的手续，在不妨碍到正常工作和交通的情况下，有序的高喊着口号，并飞快的壮大了人群。
作为一个政治文化深厚的星球，在此工作的所有公民，都十分具有主人翁的意识，换句话说，他们热衷于参与政治活动，为自己的权利发声。
这导致队伍越来越壮观，领头举着牌子的人一直走到了议会中心大会堂面前，他们克制的停在了门口最后一条防线前，门口的安保人员看了眼他们的模样，又懒洋洋的瞥开了眼。
亚当无处不在，亚当注视着一切，这注定对方绝对不会试图冲击大会堂——这只会让他瞬间被捕。所以他们唯一的作用就是近距离旁观这场出色的政治秀。
队伍停在了大会堂前，呼声铺天盖地，情绪积攒到了最高值，而转播的画面则实时同步播放在星网上，已然变成了热门话题，刷的飞快。
热心网友：我觉得他们说的没错，让议会长滚下台区。
资深网友：让我看看接下来是哪位政坛新星发表宣言，我赌阿依努一票。
资深网友2号：拉倒吧，阿依努身后的政治力量前些天才跟议会长谈拢，我赌吉驹一票。
资深网友3号：我赌你们都猜错了。看见领头那几个没有，都不是熟面孔，我猜是一个真&#183;政治新星。
资深网友4号：出来了！
在队伍的前端，有个年轻人转过身，轻朝众人挥了挥手，他长的并不起眼，但浑身上下充满了亲和力，当他扬起笑的时候，沸腾的高喊声忽而轻了下来，人们不由自主的将目光聚集在他身上，放轻声音，等着对方接下来的话语。
“各位，我是原倪，我知道大家都是与我一样，怀揣着不解和疑惑，甚至还有愤怒来到这里，我们不能理解，为什么议会长会放任一位随手就能毁灭联盟的巨大隐患在联盟内学习，我们更不能理解，他为什么会开放一条特殊通道，难道是为了之后让他更好的逃回帝国吗？”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强烈的笑声。
“这是毋庸置疑的失误，我们曾经面临死亡，而之所以幸存的原因，却是因为对方的仁慈。同胞们，说出这个词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敌人的仁慈！一个多么讽刺的词？那我们是否还要感恩帝国对联盟的手下留情？感恩那位皇帝陛下不想征服联盟？”
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了一阵激烈的怒骂声。
“我想所有人都清楚目前的情况，我们曾经有机会将我们最大的敌人扼杀在摇篮里，但是议会长他没有；相反我们不该面临死亡的擦肩而过，但是议会长他做到了，我想单凭这两点已经足够我向这位议会长提出不信任议案了，但在此之前，我还有些疑问，请问议会长，我们号称研究获得了巨大进展的精神力阻挡仪器在哪里？你每年投入的如此多的星币，究竟花到了哪里？”
“我不敢代表公民，我谨代表我自己，以及我的同伴们，表达对您的不信任。”
他朝队伍深深的鞠了一躬。
“说的对，滚下台去，我们不需要你这个卖国贼！”
“下台！下台！下台！”
热心网友：没错，说的太对了，我得去投个不信任票才行。
资深网友：教科书级别的演讲，他之前怎么会默默无闻的？奇怪，我去查下对方的资料。
资深网友二号：不用查了，彻底的政治新人，上一份工作是老师，因为合同到期没续约而萌生了参加政治的想法——对方的履历上是这么写的。
资深网友三号：他身边那个人谁截到正脸了？有点脸熟啊。
资深网友四号：能不眼熟吗？资历丰富的政治推手，曾经在阿依努和吉驹的政治团体里待过，后来据说是理念不合，就辞职了……对了，有小道消息说，他跟现任议会长也接触过。
资深网友五号：怪不得这场秀这么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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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宜，我表现的怎么样？”原倪走到一旁的角落处，趁着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突然打开的中心大堂前，小声询问紧跟在他身旁的中年人。
“表现的超乎我的想象。”中年人的长相十分平凡，气质也并不突出，甚至一眼看去会让人下意识的忽略，他听见原倪的问话，轻轻笑了笑，才歪了歪头道。
他神情一动，整个人便恍如从平凡中抹上了重彩，泛出一股与众不同的独特来，轻轻歪头带着儿童般的天真，与中年人的外表奇异融合，让原倪忍不住喉结微动，挪开视线，轻声道：“没让你失望就好。”
元宜漫不经心的收回目光，指尖轻转了转左手小指上的戒指，在喧闹的现场，注视着他的原倪目光下，议会长引咎辞职的背景音中，平静的链接上那两个平静已久的同伴。
【我这里推动的差不多了，你们怎么样了？】
“元宜，之后的步骤，我们晚上再讨论下？”原倪忍不住轻声道。
“好，你要是还有不清楚的地方，记得问我。”他朝对方露出个漫不经心的笑，收获了一个欣然的回应，又随意的朝正在发言的议会长微扬了扬下巴：“注意听他的演讲。”
【嗯？我听说联盟的议会长要下台了，你干的？】另一个凶悍的精神力响起，好似裹挟着无尽的血与沙，扑面而来。
【遇到了个好机会。】元宜靠着墙，盯着台上显得有些憔悴的中年人，轻笑【又刚好找到了个傻.逼。】
他还是那副老样子，永远能触动旁听者心底深处的软肋，元宜听着对方动情的话想到，可惜这次的问题不是靠一场感人肺腑的演讲就能解决的。
他戳了戳另一个没有反应的同伴【小玉儿，你怎么不说话？以往不是你最兴奋了吗？】
【估计是他那边情况复杂着呢，不是说西雅帝国的新皇帝强大到可怕吗？】血腥气十足的同伴强势的接过了话题【我这边的情况，可多亏了那位皇帝陛下呢。】
【人人自危，正好浑水摸鱼，我有个大动作。】
他停顿了下，嘿嘿嘿的笑了起来【暂时保密，保证比你现在干的轰动多了。】
他对元宜的计划有些不屑【议会长下台了，就算你扶持着傻.逼上台了，有个屁用，联盟的议会长有个什么实权，还不是被其他大型政治组织把持着权力？】
【我看你不如和小玉儿合作算了，联盟这个政体是改不了了，直接推翻拉倒。】
【造反主义者，头脑简单。】元宜评价了一句对方，又戳了戳另一个过分安静的同伴【小玉儿？你再不开口，我可要以为你被西雅生物的本能控制，服从你们的新皇帝陛下，放弃了我们的理想了。】
【嗯……】终玉宸终于慢吞吞的冒出了头【我只是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说说你那边怎么样了？】铁沙兴致勃勃的追问道【你上次说你想干件大事，成功了没？】
大事？终玉宸停下脚步，盯着前方蓝色的精神力护罩，几乎能看到底下金属质感的城市。
如果他是指，原身给自己注射了秘药，导致嗝屁的事情的话……终玉宸居然一时间不知道该用成功还是失败来形容它。
终玉宸沉默了两秒【算是成功了一半吧。】
【小玉儿也学会说话留一半了？】元宜没脾气般笑着道【那位新皇帝陛下怎么样？你接触过了吗？有把握左右他的想法吗？】
终玉宸再次沉默了两秒，有些不解【为什么你们不觉得我就是他呢？】
铁沙不知道在做什么，精神力链接里传来的情绪十分高昂，带着过于充沛的杀戮意味，兴致勃勃【我可听说对方光一眼就爆了亚当的备用数据库？小玉儿，这可是超出想象的强者啊。】
【所以，你们觉得我不能是强者？】终玉宸稳定的精神力链接中终于泛起了一股情绪波动，虽然小到一闪而逝，但依稀可以分辨出他的不满。
【好吧，好吧，那你是吗？】
元宜听着人群中响起的怒骂声，接收到了中心大会堂前那个人的视线——停留在他身上，似乎知晓是谁导演了这场大戏，又是谁在他的政治生涯落下了最后一块大石般注视着他。
他的目光一如当初拒绝他那般冷静，在微微停顿后，漫不经心的落到了一旁有些紧张和兴奋的原倪身上，扬了扬唇角，嘲讽的笑一闪而逝。
对方移开了目光，朝人群深鞠了一躬，才转身朝大会堂内部走去。
元宜盯着他的背影有些走神，以至于听到了那边传来的回答都一时无法反应过来，那究竟代表着什么。
【我是啊。】
沉默，长达了数秒的沉默，几乎让终玉宸以为他们被悄无声息的干掉了，才会出现这种有志一同的沉默，充分体现了他们对这个消息的震惊。
“怎—么—了—为—什—么—停—下—脚—步—你—走—累—了—吗”
长栎树在他身边等了一会，没等到他再次前进，终于忍不住慢悠悠的开了口——能让树人都忍不住开口，可想而知，他到底等了多久。
“你—要—不—还—是—爬—我—身—上—来—吧—马—上—就—能—到—150—聚—集—地—了……”
他慢吞吞的话还没说完，终玉宸已经默默的爬到了他的手臂上——没错，树人的手臂就是枝蔓和木头搭建的，与他二米多高的身高相搭配，手臂垂下时，宛若一根树杈，又长又坚实，此时被终玉宸顺着枝蔓爬到手臂上，长栎树稍稍弯起手，就刚好形成一个能坐人的小型树杈。
一定是因为他太弱了，才会走了几步路就走不动了，长栎树有生以来从未见过如此脆弱的种族，忍不住又跟同伴们分享了一波这个可怜种族的二三事——在终玉宸未曾发觉前，全附属星区都知道了有个刚来的生物，整个种族都只剩下他一个，又弱又胆小，连络都怕，走几步路就会累到。
一号倒是发现了这个随着树人过于便利的通讯而迅速传播的流言，但鉴于终玉宸正在紧闭的精神力密室中，进行一场连他都不被允许旁观的密谈。
他只好选择了克制的旁观，哪怕精神力的躁动不住起伏，仍牢牢克制着它的蠢蠢欲动，眼睁睁看着星际史上最柔弱的小可怜新鲜出炉。
希望主人知道后不会暴怒，一个精神力共振把他们给干掉。
一号控制下的精神力在紧闭的门口来回转悠，因为没有得到允许，不敢擅自闯入，只好委屈巴巴的蹲在外面，等待着将这个消息第一时间通知给终玉宸。
终玉宸暂时顾不上跟树人同行导致的后遗症，他终于得到了他们两个的回复，裹挟着震惊和不敢置信的怀疑，将血与沙的凶悍，成熟的长袖善舞，一并丢弃，迎来了未曾预料到的，惊喜……或者说惊吓。
【所以，你成功了一半的大事是……】
元宜传递过来的精神力语速飞快【你成功的成为了西雅皇帝？那没成功的那一半是什么？你被西雅生物的种族本能影响了？你还是……我们的同伴吗？】
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微不可觉的刺激性发问，以及极其敏锐的抽丝剥茧能力——符合一个政治推手的最佳表现。
【所以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你真的一个念头就能干掉半个联盟？但你没这么做？卧槽，西雅皇帝这么强吗？】
铁沙兴奋的情绪完全遮掩不住，顺着精神力传递给他们【怪不得西雅帝国长久不衰，甚至变得越来越强大。】他停顿了下，直截了当的问终玉宸【那你还想继续吗？】
【我们的理想有了一个最好的实现方式。】他兴奋到精神力链接里都不住的往外冒激动的情绪，将周围的精神力渲染上疯狂的色彩【不不不，我不该这么问，我该问……】
【你想统一整个星系吗？】他才不管元宜在想什么，径直问道【你想成为带领西雅帝国征服整个星系的皇帝吗？】
【统一……】
终玉宸正要回答，忽而精神力一空，或者准确形容，应该说是，精神力被隔绝在一个全然封闭的罩子内，被迫与外界隔离，更无法在内部肆意蔓延，像是陷入了针对精神力的陷阱，让他被迫断开了联系，将目光投向眼前的场景。
一座由机械建造的城市，一座符合他对未来想象的城市，一座没有人的城市。
全机械搭建，高科技自动化，运转着城市内的一切。
从自动洒扫的扫地器，到天空上不住旋转的监视器，再到井然有序运转的高大金属塔，一座座突兀的坐落在相同规模和样式的金属房屋旁，从金属塔上蔓延出一条长长的牵引带，流淌着泛着银色光芒的金属液体，一路沿着屋顶对接到另一座金属塔。
冰冷，坚硬的气息扑面而来，没有生物生存的迹象，像是一座空寂的死城，但天空上无法忽视的巨大监视器，又彰显着此处仍有生物存在的痕迹，
一个针对西雅生物的陷阱？
终玉宸第一次察觉到了精神力被克制的感受，像是庞然大物被迫塞进了一个小小的瓶子中，无法施展身体，又无法逃离这个密封的环境——真是一个难得的经验。
这个奇特的感受，让他抛却了突然断裂的精神力链接和未说完的话，转而将兴趣转移到了这座特殊的城市上。

第38章 坨液族
精神力链接突然断裂，对方的精神力在他们的感知中消失，铁沙和元宜的精神力面面相觑了两秒，一时无法理解对方这是个什么操作——总不能是对方突然断线了吧？
他可是能干掉半个联盟的西雅皇帝，难道还能遇到什么突发困境，让他突兀中断精神力链接？
但对方这又是个什么意思？
是仍怀揣着当初的理想，未曾背弃，还是已经放弃了当初的理想，但仍想统一星系？
铁沙进行了一番细致的思考，得出了结论【我琢磨着，就算他跟咱们不是一路人，但统一星系这种事情他完全没理由拒绝。所以，可能只是他临时有事？】
元宜凭借在联盟错综复杂的政坛周旋了数年的经验，察觉出了其中微妙的不对劲，但铁沙说的确实没错，不管他有没有被种族本能影响而放弃他们共同的理想，统一星系这种事情，不管是野心家还是理想家都不会拒绝——所以现在唯一的问题是……
【你想选择他？】元宜冷静的询问对方的意见。
【没错，这是最好的选择。】铁沙笃定道【单靠我们两个很难实现，但如果是他的话，一切障碍都不会存在。】
他停顿了下，语气变得狂热，那是对强者的向往和斗志【他身后既没有纠缠不休，根深蒂固的政治力量，也没有弱小的苦恼，他既强大，又完美统治着自己的子民，如果他能统一整个星系的话，那些肮脏的政治斗争将会不复存在，而阿尔法星系也终于能够齐心协力，朝更高文明发起冲击。那不是最好的选择吗？】
【你想得未免也太简单了。】在这种时候，元宜十分羡慕对方头脑简单的特点，才能毫不犹豫的作出决定。
但对他来说，对方究竟是不是最好的选择仍有待商榷，其中存在着众多难以解决的问题。
【他确实很强大，西雅帝国也确实比联盟和星盟都具有统一星系的优势，但问题是，西雅生物的统治建立在他们的种族特性上，如果他们统一了星系，这并不意味着星系从此进入了同心协力的阶段，恰恰相反，这意味着奴役制度重新复燃。你忘记了西雅帝国的附属种族了吗？】
【他们作为西雅帝国内最低等级的存在，被流放到最偏僻的星区，连生存物资都被西雅生物控制……】
【但我们的理想并不是为了促进星系的种族平等，小元元，你是不是在联盟的政坛待太久了？都忘记了我们最初的理想。】
铁沙打断了他的话，不容置喙道【任何事物都需要付出代价，西雅帝国的制度能连绵至今，达到跟联盟不相上下的地步，已经足够证明它的生命力。】
【我们不是来拯救星系里的种族的，小元元。】铁沙起伏的精神力链接中，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血腥气息【小玉儿忘记了这一点也就算了，你总不至于忘记吧？】
【你才是最先提出这一点的人呢。】
【改变整个阿尔法星系，让星系从无休止的政治斗争和勾心斗角中解脱。】
元宜的精神力波动平静了下去【我们该把目光放在更高等级的文明上，而不是无休止的重复着利益斗争，将星系的潜力消耗在这种地方。】
【而现在有一个绝妙的对象放在我们面前，小玉儿，他跟我们有同样的理想，他足够强大，他的子民永远臣服于他，这难道还不够吗？】
铁沙的精神力波动变得急促了起来【我们只需要为他布置好一个合适的舞台，然后……】
【上演一场精彩绝伦的个人秀。这一切就将顺其自然的实现。】
铁沙笑了起来【只要阿尔法星系由复杂的分裂版图变成统一的意志，它就将自然的朝着更近一步的文明发展，这是历史前进的齿轮，小元元，你听见了吗？】
【欢呼雀跃的声音。】
元宜的精神力泛起涟漪【没错，唯有步入高级文明，才能确保整个星系的未来不受辖制。】
【除此之外，其他种族的苦难都是值得的，一切的牺牲都是有价值的，没有不流血的征途，何来璀璨的未来？】铁沙的精神力波动中满是张狂的笑意。
【这确实是最好的选择。】元宜轻声道【那么我们确定了？】
【没问题，小玉儿是当了皇帝，又不是失忆了，就算他被本能影响，也一定能理解我们的。】
铁沙笃定道【我想不到任何他可能拒绝我们的原因。你调整下计划，我们一起来布置这场秀需要的舞台。】
【没问题，到时候等小玉儿联系我们了，我再把这个决定通知他好了。】元宜到底还是一个在政坛混久了的政客，将可能出现疏漏的地方弥补。
然而他面对的对象并不是一个政客，甚至不是一个正常人，而是一个在混乱又毫无规矩的星盟长大的疯子。
铁沙大大咧咧的道【这种事情还用特地通知他吗？我们这边一开始动作，他肯定能领悟到。】
【还是跟他说一声比较好吧？】元宜坚持道。
【络们唧唧的。】铁沙不满的道【所以我从一开始就不赞同你混政坛这个想法，瞧你现在这样。】
【你倒是一点没变。】元宜丝毫不为所动【就这样吧，到时候我来跟他说。】
【随便你，反正我要搞个大动作了！】铁沙自顾自的兴奋了起来【星盟这种垃圾场，存在就是个错误。】
元宜的思绪没跟着他跑，相反出于这些年混迹政坛的影响，他忍不住合理推演了一番西雅帝国统一星系后，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附属星球的凄惨待遇第一时间浮出他的脑海。
哪怕他知道铁沙说的没错，理想总是伴随着牺牲，但这种牺牲，被奴役，被限制的下等公民——哦，对了，西雅帝国的附属种族，甚至没有公民身份——下等种族的待遇，真的不会招致无休止的□□吗？
*
被牺牲，被奴役，被限制的下等种族，此刻正在盯着终玉宸他们的一举一动。
终玉宸浑然不觉，西雅生物的精神力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他们最强大的武器，也是他们对外界感知的触角，但现在，它被塞进了狭小的瓶子，无处施展——联盟梦寐以求的完美克制西雅生物的精神力的产物，已然被制造出来，且达到了远超联盟想象的程度。
一号本来想将飞快传递的流言告知主人，但在目前这个情况下，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去做。
【主人？】一号征询般询问终玉宸。
【嗯？】注视着眼前金属城市的终玉宸将注意力投注到他身上。
【需要挣脱这个陷阱吗？】控制着终玉宸所有精神力的一号，预估了下暴力挣脱这个禁锢所需的时间。
一个过于庞大的身躯被限制在狭小的瓶子中，那对方就该知晓，容器哪怕再坚固也是会被撑爆的。
【这里挺有意思的。】
终玉宸否定了他的提议，燃起了对这个聚集地的好奇，他兴致勃勃的盯着前方沉默寂静的金属城市，丝毫没有从无所不能的强大变成弱小者的无所适从，更不急着恢复被限制的精神力——不用担心一不留神就把别人干掉的欣慰感，一般人应该很难理解。
终玉宸的注意力扫过二号，在对方密密麻麻的光屏上瞄了眼，一眼瞥见开头那几个字“建议主人先恢复精神力……”
就不感兴趣的转移了注意力，徒留下及时提出应对方案的二号，习以为常的将那一长串话抹去，将光屏转向一号，默默的闪过新的一行话：挣脱这个陷阱需要多久？
哪怕这个时候，仍在尽职尽责的为主人的下一步打算，一号悄咪咪的将对对方的评语上升了一丢丢【如果直接暴力突破的话，三分钟，不破坏陷阱本身的话，半小时。】
二号得到了答案，光屏重新合拢，资料库飞快运算着，将主人最有可能遇到的情况一一列出，并进行针对性的推演，演算出最佳应对方案——在这个确切的挣脱陷阱的时间前提下。
虽然他总像是在卖萌，但实际上，对方的定位一直都是终玉宸最初将他从阿尔曼中复制出来时的角色——一个用来为他提供下一步选择的工具，一个用来做最优解的外挂。
他负责给出结论，而主人是否履行，则取决于对方的意志。
终玉宸将视线投向长栎树：“这个聚集地里没有生物？”
长栎树身上的叶子微微晃动，似乎在与树人们沟通，听见终玉宸的问话，才慢悠悠的开了口：“这—个—聚—集—地—里—的—生—物—是—坨—液—族—你—看—他—们—不—就—在—那—吗”
对方慢悠悠的话搭配上自带惊悚感的内容，在眼前这座空无一物的金属城市的配合下显得格外恐怖。
终玉宸重新看了眼空荡荡的城市，自行运转的各种金属机器，锁定他们的监视器。
他意识到了什么，重新将注意力落到二号身上。
二号飞快的展开光屏，将星网上已知的关于坨液族的信息归纳总结，展示在终玉宸面前：坨液族，液体生物，可塑性极高，杀伤力未知，集体主义，排外生物，科技水平未知，由西雅生物最先发现，因生存的星球被西雅生物纳入帝国版图，而成为西雅生物的附属种族。
所以这个种族甚至还没来得及融入大星际时代，就被西雅帝国一网打尽了？
根据已知的信息，终玉宸做出了大胆的猜测：这个附属星区，可能是西雅帝国的珍稀种族保护区，专门用来搜集数量稀少，濒临灭绝的种族。
根据这段描述再回想这个聚集地限制精神力的陷阱，终玉宸合理推断，这个种族很有可能怀揣着报复西雅帝国的念头，正在计划一场收复母星的阴谋。
而现在他们等到了最棒的猎物——一个愚蠢到走进他们的陷阱的西雅皇帝。
这么一想，感觉情况确实有点危险。
终玉宸没有泛起多少危机感，他盯着终于做出了反应的金属城市，目之所及的一切，这一整座城市，都在他的注视下活了过来。

第39章 爱慕
150号聚集地里仍保持着方才的寂静，但在无声处，整座城市活了过来。
整座城市的意思是指，小到忙碌的扫地器，大到转动的巨大监视器，连同那些规格相同的房子——这是一座金属建造而成的城市，几乎看不到其他的建筑材料。
房子排列整齐的转了个方向，安静又沉默的注视着这两个不速之客；小小的扫地器停下动作，头顶那根用来吸取垃圾的吸头扭转出一个怪异的角度，注视着他们；连他们脚下的地面，都转动着花纹，表达着对他们的无声注视。
而远方牵引着银色金属液体的金属塔们，则动作更大些，他们从扎根的地上拔出，迈过一座座房屋，三三两两的朝他们靠近。
这就是终玉宸所说的整座城市的意思。
所有金属建造的物件，包括脚下的道路、城墙、大门，都表现出一种活着的生物才会有的行为——他们转头注视着终玉宸他们，像是在安静围观，又像是准备动手前的打量，总之，很难让人在这个恐怖的场景下，冒出什么好的猜测。
一号目睹了眼前场景的飞快变化，再次开口【主人，是否需要我突破这个陷阱？】
终玉宸没回答他，他抬起头看向长栎树，对方慢悠悠的晃着叶子，仍沉迷在与跟其他树人沟通，不知道是还没反应过来，还是心大到根本不害怕，并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性的反应。
终玉宸将目光落到瞬息间便走近了的金属塔们上，回答了一号的问题【不用。】
小小的团子拧巴成更小的一团，精神力中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的纠结【主人，为了您的安全着想，我能否……】
他控制的精神力海荡漾起轻微波动，似乎下一秒就会掀起欣然大波，将一切淹没。
终玉宸蓦然抬眼，波动不休的精神力海在他的意志下平息【我说不。】
一号能感觉到他控制的整个精神力海，在它真正的主人面前，俯首称臣。
终玉宸甚至没有从他手上接管精神力海，只凭着链接着精神力海的那一撮细小的精神力，就足以他的命令传达到精神力海中，并被彻底贯彻。
这并不会让他诧异，他清楚的知晓他的主人究竟有多强大，并为此而臣服于他的意志之下。
在目前的情况下，他仍忠诚于他的主人，只是有那么一小块的复杂感情，让他忍不住想忤逆主人的意志，将他放在更安全的地方，而不是直面即将可能发生的激烈冲突。
这不是他该有的念头，一号清楚了解这一点，但那些被埋藏在心底，轻轻呐喊的声音，却不受控制的让他越过了那条线——哪怕他知晓这只会引来主人的暴怒，而绝对不会是他想要的任何其他回应。
精神力海在终玉宸的意志下平静下来，终玉宸便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抬眼注视着越走近越显得高大的金属塔——哪怕他坐在长栎树的树杈上，仍需要仰头看着对方，对方的高度估摸着跟长栎树的本体差不多高，这让凑近的三三两两的金属塔显得愈发可怕。
一号对精神力海已经足够熟悉，他曾诞生于此，更曾日夜掌控着它，除去它真正的主人以外，没有人会比他更熟悉这股强大的力量。
他控制着精神力朝禁锢着他们的狭小陷阱蔓延出细丝，极为隐蔽，又足够轻巧，没有惊动任何人，轻轻缠绕上了复杂的陷阱构造，探入其中，他很快就察觉了异样，不同于他们最初做出的判断，这并不是一个陷阱，而是……
飞奔的金属塔突兀停下了动作，齐刷刷的将视线投向终玉宸，却没有开口说话——终玉宸现在有些怀疑对方到底能不能沟通，没准他们也跟树人一样，是通过其他途径沟通的呢？
不过下一秒他的猜测就被对方打破了。
金属塔停下脚步后，就在终玉宸面前融化，化作了一滩不住起伏的银白色金属液体，在他们的注视下，银白色的液体重新搭建出富有金属光泽的巨人……头。
他们没给自己搭建出身体，当然有可能是因为一个头颅就足够大了，如果还要塑造出一整个人形的话，这会让他们对话的难度愈发增加。
终玉宸仰着头看着半空中的眼睛这样想到。
“西雅生物？”好不容易给自己组装出头部的坨液族，说出口的话在整片天地间轰隆隆作响——对方的体型真的太巨大了，这意味着他的声音也被放大到了一定程度。
长栎树连退了好几步，一直到贴着蓝色的精神力屏障，无处可退，才停下了脚步，仰头看着天空中的巨大脑袋，慢吞吞道：“哪—来—的—西—雅—生—物—我—是—长—栎—树—这—是—”
他停顿了下，慢吞吞的声音里带出了笑意：“说—自—己—是—西—雅—生—物—的—脑—子—不—好—使—的—连—络—都—怕—的……”
这怎么还一个劲的给他堆形容词了呢？终玉宸连忙打断他：“我就是西雅生物。”
他说完之后，终于察觉到了精神力海里的细微波动，注意力拂过精神力海，探出的细丝飞快回归，一切归于平息。
一号得到了他警告性的一瞥。
小团子皱得紧巴巴的，在察觉到终玉宸的注意力即将从他身上移开的时候，突兀开了口【主人，您生气了吗？】
【我以为你知道我的脾气很好。】
终玉宸的注意力稍稍停留，确定对方没有什么异常，才重新落到□□液族身上，漫不经心的对一号道【你才刚诞生没多久，有好奇心很正常，下一次不要这么做了。】
主人的心胸如此宽广，性格又如此和善，本该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情，但一号丝毫没有察觉到开心的情绪。
相反，那一小股不受他控制的复杂情绪，却飞快蔓延出一种奇异的酸，将他细细包裹，让他说出不该说出口的质疑【您为什么不生气呢？】
这还真是一个新奇的要求，终玉宸看了眼打量着他似乎在进行内部商讨，暂时没有开口的□□液族，将注意力重新挪回到一号身上【你想让我生气？】
不，我怎么会想让您生气呢？
一号这样想着，精神力波动轻轻晃了两下，这句话就好似黏在他心口一般，无法顺着精神力链接传递出去。
终玉宸有些新奇自己没有得到回答的情况，他来了些兴趣【为什么？你喜欢我对你生气？】
这可真是一个独特的爱好……等等，他一直呆在他的精神力里，怎么培养出这种奇怪的爱好的？
终玉宸忍不住自我反省了两秒，难道是他的问题？他琢磨着他自己也没有这么独特的癖好啊……
反思着自己日常行为的终玉宸，忍不住将视线投向了另一个可能也被他影响了的二号。
二号缩在角落，一反常态的存在感极低，在接收到终玉宸的注意力之后，才慢悠悠的挪到精神力海中心位置来，展开光屏，字里行间都透着股得意洋洋：强大到无所不知的主人，原因很简单，我早就已经将它告诉了您。他对您抱着某种超出了界限的情感。
终玉宸盯着他看了两秒，回头看一号。
一号知晓他此刻该做些什么，否定掉这一切，就如同他之前所做的那般，主人信任他，从未怀疑过他，他了解主人，撇清这一切对他而言没有丝毫难度。
但就如同方才否定的话无法出口一般，他知晓正确的选择，但无法做出这个选择。
奇异的情绪不住扩大，将原本的理智步步击溃。
或许二号是对的，我对主人而言确实属于高危因素。
没等到一号否定的回答的终玉宸，又将注意力转回到二号身上【所以你的意思是他……爱慕我？】
最后三个字出口时，终玉宸终于不复以往的平静，转而改用匪夷所思的语气和自我怀疑的态度。
这绝对不能怪他，愣谁听到你的腿部挂件突然张口说，我不想抱你的大腿，想跟你发生点超出友谊的事情，都得是这个表现——要知道，他们之间连友谊都不一定存在呢。更何况超出友谊的事情……
终玉宸左思右想，对方怎么都不该有这种想法，作为一个纯粹诞生于精神力海的精神力体，他应该连什么是爱情都不知道才对吧？
终玉宸将视线投向一号，不太肯定的回忆起了二号最初提出的说法【你不是纯粹的精神力体？而是……另一种生物？】
一号这次没有保持沉默，他飞快的，甚至急切的将他的想法告知给终玉宸【我对我的过去毫不在意，我对我之前的种族也没有丝毫兴趣，我只想留在您身边，请您给我这个机会。】
他知晓终玉宸的性格，但仍是被强烈的恐惧攥夺了心神【比起离开您，我宁愿选择被您亲手毁灭。】
什么都还没说的终玉宸停顿了两秒，转头注视二号，怀揣着不确定的语气【你不会也是什么其他生物吧？】
他反应迅速【你不会也对我抱着某种不该有的情感吧？】
二号真切的可惜自己没有尾巴，不然他一定疯狂摇晃给终玉宸看，来表达自己此刻的狂喜——终于能把谄媚的一号给推翻了，他，睿智的二号即将取代一号在主人心里的地位，变成主人最信任的下属！
二号信心满满的在屏幕上飞快闪现这话语：强大的主人，我诞生于您的精神力中，完完全全的忠诚于您，是您最贴心的存在，绝对不是其他什么来路不明的生物。
他暗戳戳的指桑骂槐，才用更激昂的话语道：我对您抱有的情感，容纳了世间的一切，您是我的主宰，我的主人，我的父亲，我的……
【不用说了。我已经充分了解了。】终玉宸在泛起恶心前，及时制止了对方，反正就他一如既往的舔狗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暗恋他的表现。
二号：不不不，您还远远不够了解，我对您滔滔不绝的崇拜，以及……
终玉宸没看对方接下来滔滔不绝的马屁，转而将注意力聚集在一号身上，小团子怏怏的蹲在精神力海中，以往圆润有光泽的外表都耷拉成了一坨。
【我知晓了你的想法……】
坨液族似乎终于得出了统一的结论，巨大的脸上终于产生了表情的变化。
终玉宸漫不经心道【既然你愿意留下，也表达了臣服，那我不会要求你离开，但有一点，我想你需要先了解清楚，我的择偶取向是，具有人类外表的雄性生物。】
他在抬起头看向张开嘴准备说些什么的坨液族前，将底线告知对方【纯粹的精神力体不在我的择偶取向内。】
一号并没有被这个残酷的现实所击溃，恰恰相反，他突然打起了精神，连方才紧张到皱巴巴的模样都被重新舒展回原先又软又圆的胖乎乎模样。
他绕着终玉宸控制的那一小撮的精神力不住转悠，精神力波动中散发出迫切的情绪【您的意思是……】
他小心的蹭了蹭终玉宸，在他再度回转的注意力前，罕见的出现了结巴的症状【如果……我不是精神力……我是说，如果我是具有人类外表的雄性生物的话……您会考虑和我……】
他的表现可实在不像是面对世界在他面前俯首都不为所动的强者，倒像是不敢亵渎自己心心念念的男神的小迷弟，反差感过于强烈，以至于终玉宸忍不住泛起好笑的情绪。
【我没这么说。】在看到圆乎乎的小团子一秒变成了紧紧缩成一团的模样，连精神力都瞬间焉了下去，终玉宸才慢悠悠的继续道【我对谈恋爱不感兴趣，也没有找男朋友的打算。】
小团子重新活了过来，他语速飞快道【我从未奢求过这一点。】
小小的团子看不出表情，但楞是靠着语气和动作，表达出了他此刻的虔诚【我爱慕您，我奢求您的回应，但对我来说，哪怕只是您知晓我的心意，并允许我留下，就已经足以让我心怀感激。】
二号闪过三个问号，开始怀疑全世界都接受过舔狗的培训——除了他。
为了避免终玉宸被对方的花言巧语蒙蔽，二号飞快闪出一行话：伟大的主人，一号绝对不可能做到这一点，这违反基本的人性需求和**增长。
二号：爱慕和占有欲会让他永不满足于获得只言片语的回应，直到他得到了全部的您，将您变成他的所有物，这种**才会稍稍消减。
二号：这是智慧生物在人性中最自私的一面。
我讨厌他，一号素来理智的脑海里忍不住浮起这个想法。他注视着二号屏幕上飞快飘过的话，哪怕知道对方只是在履行他的职责，并非特意针对他。但这个念头并不受理智的控制，执着又顽强的霸占着他的思维。
比起一号对他的爱慕来，终玉宸更在意坨液族到底想说什么，他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将视线投往前方【我知道。】
二号等了几秒，没等到终玉宸接下来的话，不得不承认现实：主人压根不在意一号对他的爱慕，更无所谓一号潜在的危险。
就如同他将帝国大小事务转手丢给终承允一般，无所畏惧，随心所欲。
二号甚至怀疑如果终玉宸真的因为自己的疏漏导致了最终面临死亡结局的话，终玉宸一定也会欣然面对死亡的到来，而不是后悔当初做出这个决定的自己，并开始挣扎求生。
在死亡面前挣扎着活下去的人足够璀璨，但能欢喜雀跃的接受死亡命运的人同样足够耀眼。
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无懈可击的存在。
死亡无法让他恐惧，危险都只能让他兴致勃勃，那对他而言，世间便不存在能击溃他的东西。

第40章 挣脱桎梏
黯淡无光的天空下，蓝色屏障的城市中，上演着无人知晓的场景。
坨液族在达成共识之后，巨大的头颅低下几分，朝终玉宸投来视线，面无表情的脸上极其缓慢又堪称迅速的变化着面部表情。
脸上的液体此起彼伏的移动着，在波澜壮阔到如同山海填平的巨大工程中，最终呈现在终玉宸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微微勾起嘴角，含蓄的露出银白色牙齿的脸庞。
哪怕是反应迟缓的树人，都忍不住慢悠悠道：“你—露—出—牙—齿—像—要—吃—人—”
“你比西雅生物厉害。”坨液族金属质感的声音回荡在城内，听不出丝毫情绪，但对方的友好态度却显而易见：“我们做朋友吧。”
这态度友好的简直不能太显而易见了……
终玉宸盯着那行闪闪发光的大白牙，楞是从对方凶残的模样中感受到了一股傻不愣登的气息，他淡定的通过了对方的好友申请：“好，那现在我们是朋友了。”
巨大的脸再度掀起了惊涛骇浪的移山填海行为，等风波平息，脸上矜持的笑容已然转为一个大大的微笑，连眼睛都十分形象生动的眯了起来——虽然放大之后显得很可怕，但如果你把这一幕缩小再缩小，就会欣慰的发现，对方表情里的欢喜。
长栎树终于从坨液族刚才那句话中反应了过来：“哈—哈—哈—你—真—幽—默—”
树上的叶子随着他的笑声哗啦啦的颤动了起来，连带着终玉宸都感受到了震动——颠的屁股有点疼。
终玉宸拍了拍长栎树的树干：“你先放我下去。”
长栎树慢吞吞的垂下手，让坐在他胳膊上的终玉宸踩到地面，声音才慢慢响起：“你—不—怕—他—们—了—吗”
我什么时候怕过……终玉宸迷茫的回忆了下，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如此根深蒂固的认定他又弱又胆小，明明他已经强调了很多遍，他是西雅生物了？
一号察觉到了终玉宸的迷茫，他精神力微微一动，将那个已经传遍了整个附属星球的流言告知终玉宸，并着重强调了罪魁祸首——长栎树，正是他孜孜不倦的散播这些不实消息，才导致这个流言流传的如此之广，如此深入人心。
终玉宸站在地面上，仰头看了眼长栎树，高大的树干仍在一抖一抖的，显然还未从方才的笑中回过神来。
跟反应如此迟缓的生物较劲是没有意义的。
他将这件事抛到脑后，仰起头对着坨液族的大脑袋道：“你能变小吗？”
坨液族低下头，铺天盖地的阴影瞬间笼罩在他身上，对方的脑袋更低了几分，那种被巨大生物锁定的感觉，实在算不上一个好体验——尤其是他一脚就能踩死你的时候。
但终玉宸身后已经是蓝色的精神力屏障了，除非他离开这个聚集地，不然大概是无路可退了。
一号有些烦躁的看了眼被狭小的陷阱困住的精神力，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但经过方才的事情，他没敢轻举妄动，倒是瞬间想起了他用精神力探入陷阱得到的感知【主人，困住您的陷阱并不是特意制造出来的。】
终玉宸朝他投去目光。
【方才精神力尝试击溃这个陷阱的时候，我发现与其说这是一个陷阱，倒不如说这是一个意志集合体。】
意志集合体？这听起来有点耳熟，终玉宸尚在思索这股耳熟的来源，一号已经飞快的继续道【困住您精神力的不是别的存在，就是坨液族本身。】
【我怀疑他们本身就具有隔绝精神力的作用，而之所以会让您觉得精神力被完全限制，可能是因为这整个聚集地都是由坨液族构建，从您脚下的道路，到天空中的监视器，他们无处不在，以至于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隔离精神力的城市。】
终玉宸重新感受了下自己的精神力，它被限制在他的精神力核心中，既无法往外延伸到聚集地外，也无法在聚集地内感知，跟一号的判断有微妙的差别，不像是被坨液族隔绝了精神力，而是完全无法从他的精神力核心蔓延出去，
不过对于没有数据库进行分析的一号来说，得出接近正确答案的结论已经很不错了。
终玉宸肯定了对方的思路【很有意思的想法。】
顺带拿精神力夸奖般摸了摸一号，得到一只瞬间软趴趴的一号，才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到发出惊人响声的外界。
坨液族按照惯例在内部讨论了半天，才慢腾腾的得出统一的答案，巨大的脸瞬间分崩离析，流水般坠落到地面，银白色的金属液体飞快自我组装，须臾间恢复了原先金属塔的模样——除了终玉宸面前那一摊液体。
它……或者说他在终玉宸的视线下轻轻晃动了两下，柔软的液体在地面流动，最终停留在了终玉宸面前。
对方很讲礼貌，在液体上长出个嘴巴询问终玉宸：“既然我们是朋友了，那你不会吃我们吧？”
终玉宸盯着水面上仅有的嘴看了几秒，目光看向自顾自移动回原来位置的金属塔上，余光扫过仍专注的注视着他的所有金属建筑，选择重新看向面前那一小摊液体——被所有金属建筑盯着看的惊悚感跟水上只长出一张嘴的惊悚感，他选择后者。
“你们不在我的食谱上。”终玉宸顺带好奇的问了一句：“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会把你们吃了？”
嘴巴开开合合，响起了二重奏：“因为你比我们强。”
听起来这个种族生存的十分艰辛啊，终玉宸脑海里飘过这个念头，又在下一秒反应了过来，就对方克制精神力的特性加上金属液体化的能力，怎么看都不属于食物链底端。
终玉宸萌生了新的疑惑：“还有谁比你们强？”
“西雅生物。”对方飞快道：“但是他们吃不了我们，会死西雅生物的。”
“所以你们当初是怎么被他们吞并的？”终玉宸终于能问出这个问题了，他已经好奇这一点很久了。
“吞并？”对方重复了一遍他的话，不解道：“他们邀请我们居住到这里来的呀，这里有很多土地，还没有讨人厌的霓凰，还给我们按数量分发日常生活必需品，我们的重要纪念日，他们还送礼物呢~”
对方语气稍稍活泼了几分：“西雅生物真是我见过最好的种族了！”
……终玉宸沉默了几秒，不出所料。
如果是经历了战争和死亡的流血事件，附属星球就不会呈现出如此和平和欣欣向荣的模样，更不可能在各个种族的管理上表现的如此外严内松。
长栎树慢吞吞的接上话茬：“没—错—他—们—可—真—好—啊—”
坨液族晃悠了下，银色液体荡漾出波痕，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你真的不吃我们吗？”
等等，这种问题你为什么还要表现得这么不好意思啊？终玉宸在对方诡异的语气下默默提高了警惕：“对，我不吃你们。”
“太好了。”对方晃悠起大片涟漪：“那你能和我们□□吗？”
？？？
这个问题我仿佛已经听到过无数遍了，终玉宸盯着眼前那一小滩不住起伏，似乎十分紧张的银色液体，将之前拒绝蠹鱼的话再度重复了一遍：“不能，我拒绝。”
对方停止了起伏，嘴巴在水面挪动了下，似乎有些不解：“为什么不能？你很强大，我们也很强大，我们□□，能繁殖出更强大的生物。”
……这可真是一个好问题。
终玉宸面无表情的道：“因为我不想。”在对方再度打算开口前，他飞快的道：“我现在觉得你们看上去挺好吃的。”
对方默默的往后流动出几厘米，强调道：“我们不好吃。”他估量了下他们之间的距离，又往后退了几厘米，才再次开口道：“你别吃我们。”
“只要你们别想着跟我□□……”终玉宸面不改色的说出这句话，心痛的发现自己的下限再一次被突破了：“我就不吃你们。”
坨液族停顿了几秒，似乎在进行内部沟通。
没有精神力可真不方便啊，不然现在我就能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了，终玉宸控制着精神力微微晃动了下，察觉到狭小的限制依然存在，就停止了动作，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把他们给弄坏了。
他们很快得出了共识：“好的，我们不和你□□了。你要说话算话，不能吃我们。”
终玉宸点了点头，对方又飞快的挪回到了他面前，才继续道：“可你真的好好看啊。”在终玉宸表情变化前，他飞快道：“我想跟你多待一会。”
一号从精神力海中抬起头，看向那一小块液体，精神力海在他波动的情绪下，掀起了小小的波澜。
“你会留在我们这里吗？”坨液族热情的挽留终玉宸：“我们可以给你造个大房子，还可以把油润铌给你吃。”
“他—要—去—251—号—聚—集—地—不—能—留—在—这”长栎树慢吞吞的道。
“251号聚集地？”对方重复了下这个词：“听起来有点耳熟……”
金属液体微微一动，长出了一只金属眼，眼睛中无机质的瞳仁转悠了一圈，定在了天空上巨大的监视器上。
随着他的目光注视到监视器上，监视器忽而软化，变成一摊液体，从半空中流淌而下，却没化作跟他一样不固定形态模样的液体，而是在流淌而下的过程中，飞快自我组装，最终在到达他们面前时，形成了固定的外形——一张巨大的电子地图。
银白色的背景上细致的勾勒出了整个附属星区的所有聚集地，随着金属眼聚焦在小小的地点上，不断放大着这小片区域，最终将150聚集地附近的其他聚集地清晰的呈现在他们面前。
终玉宸为对方这一手表现目瞪口呆，甚至生出了几分羡慕——仔细一想，这个种族特性简直太实用了，他们不仅可以变成房子这种必备的建筑，甚至还能搭建出高科技产品。
这样的话，要是出行带上一只坨液族，岂不是……居家旅行的好帮手？
终玉宸拿探究的目光注视着对方。
要知道，只要有百分之一百的利润，商人们就敢践踏法律和鲜血，坨液族这能力可远超出百分百的利润，他们没有变成濒危生物实在让人诧异。
二号适时的展开光屏：四十五年前西雅帝国的疆域扩张到星系的最东端，才发现了坨液族的存在。他们从被西雅生物发现，到出现在阿尔法星系中，只持续了短短几个月，截止到西雅生物将他们的母星吞并，他们所有的信息彻底消失在星系内。
【所以某种意义上，坨液族也属于珍稀物种？】
二号：坨液族没通过星网的珍惜物种判定——因为西雅帝国拒绝对方进入附属星区，但阿尔法星系内已知的该种族生物全都生存在西雅帝国境内，就数量而言应该符合珍惜物种的条件。
所以这归根到底还是个濒危物种保护区。
电子地图上飞快延伸出一条从150号聚集地通往251号聚集地的路线，在修正数次后，最终亮起一条闪烁着蓝光的最佳选择，并贴心的隐去其他多余的背景，放大了这条路线上的周边环境。
终玉宸扫了眼地图，在一眼瞥见到数个聚集地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看上去有点远？”
长栎树弯下树干，凑近看了半天地图，才慢吞吞的道：“251—号—聚—集—地—在—星—区—最—深—处—”
无机质的瞳孔在金属眼里转悠，却没盯着地图看，而是注视着终玉宸：“树人走的慢，你们这样要走好久啊。”
终玉宸倒是无所谓时间的长短，但对方这么热情的担忧，让他品出了几分其他的感觉，他盯着那小块液体上的眼睛和嘴巴，试探道：“确实有点久……？”
对方得到了他的回应，金属液体飞快的荡漾起来，继一直金属眼和一张银白色的嘴之后，又从水面上长出了一只金属手，在地面晃了晃，似乎是适应了下这只手，才将手指向终玉宸道：“那我们陪你一起去吧？”
对方此刻的造型已经超越了惊悚，到达了搞笑的地步。
终玉宸盯着那只银白色纯金属的手，重新强调了一遍：“我不会和你们□□的。”
“可是你很适合□□啊。”对方声线微微波动，还弥漫出了一股委屈，想起终玉宸的强大，又紧接着自己的话道：“不□□就不□□，那我们能摸摸你吗？”
终玉宸目光犀利了起来，精神力海中的一号集中了注意力，随时准备操控着精神力将限制精神力的□□液生物从内部暴力突破。
对方并没有意识到他们此刻正在生死边缘游走，他用金属眼期待的看着终玉宸，没等到他的回答，才傻乎乎的问道：“可以吗？”
机械的金属眼不仅无法表达他的情绪，甚至还自带一种无声的威慑感，让人油然生出警戒心理。
精神力海无声的翻滚了下，悄无声息的靠近了一直限制着它的存在——像是捕食前的狩猎者，尽量不让猎物发现他的存在。
终玉宸眯起了眼，对方仍未察觉到异样，自顾自的道：“你喜欢量子武器吗？还是复古点的对冲武器？不对，你这么强大，不需要这个，应该是其他的才对。”
他伸出的手臂晃了晃，开始转变形态，流水般柔软下去，又瞬间硬化成金属块，须臾间，那一小滩金属液体就在终玉宸眼皮子底下，楞是违背科学的膨胀了数倍体积，变成了一架酷炫的悬浮机车。
银白色的外表哪怕在暗淡无光处都在闪闪发光，更不要说那流畅的身体曲线，充满了力量和野性的吸引力，从轮胎到车架，都透着昂贵的气息。
有点眼熟，像是……终玉宸许久未曾更新的词库终于再度崩出了个新词：机车，或者说摩托车，一种帅气的交通工具，通常用来耍酷。
终玉宸的目光在悬浮机车上来回打量，欲欲跃试的精神力海在他的意志下恢复平静。
他重新燃起了几分兴趣，绕着酷炫的机车走了一圈，认真思考起了对方的提议。
机车的握把蠕动了下，在上方长出了张嘴：“你喜欢吗？”
终玉宸脚下一顿，盯着莫名变得惊悚的机车没接茬。
对方又在上方冒出一只金属眼，视线在空中转悠了一圈，落到了终玉宸身上：“这里离251聚集地有点远，我们送你过去吧？”
长栎树：“不—行—我—答—应—鱼—大—大—要—送—他—到—251—聚—集—地—的—”
金属眼一路从握把上移动到了最顶端，仰头看着高大的树人，似乎在打量着对方的身高。
在确认了对方的高度后，酷炫的悬浮机车悄无声息的恢复成一摊不规则的液体，又飞快组建出了新的交通工具。
或许是因为能容纳树人的交通工具太大，需要的金属太多，终玉宸眼尖的看到地上少了一大截地砖，从对方身下一直蔓延到远方。
新的交通工具出现在他们面前。
银白色的外壳，四四方方的形状，加上底端的喷气孔，不仅跟酷炫搭不上关系，甚至显得十分笨重，像是落后数个时代的科技。
但唯有一个特点十分鲜明，它的可容纳空间极为广阔，停在地面上时，宛若一间移动的二层楼房。
终玉宸绕过它的侧面，一直走到前方，才看到了自动驾驶舱以及开启的车门，长栎树跟在他身后慢悠悠的凑上前：“这—个—不—错—我—可—以—进—去—”
车门上长出大大的嘴，热情的邀请他们：“你们快上车，我带你们去251聚集地，这样快很多。”说道这里，他停顿了下，浮现出不好意思的音调：“这样我还能跟你多待一会……”
如果不是对方没身体，他严重怀疑对方还会给他扭一扭……
终玉宸心累的再次强调：“我不会……”
“我只是想和你多待一会……”他飞快的打断了终玉宸的话，不知何时冒出来的金属眼一眨一眨的，带着无机质的打量：“我们从来没看过像你这样……”他停顿了下，犹豫的形容道：“的可人……儿？”
你没当场被我打死，全因为我脾气太好，终玉宸面无表情的想着，看过去的眼神不由危险了起来。
“总之，请务必让我们送你们去251聚集地吧！”突如其来的求生欲让他们飞快跳过了这个话题：“我们都喜欢你！”
一号感觉到终玉宸的动摇，飞快的进了谗言【主人，他们能隔离精神力，您在他们体内，无法控制精神力去感知外界的世界，这太危险了。】
一号说的也有道理，终玉宸思考了两秒，欣然认同了他的话，并对此作出了回应。
他控制着那一小撮精神力朝狭隘的限制区渗透，悄无声息的弥漫进内部，他感受到了无数冷硬的金属，像是一道墙，伫立在他和外界的之间，阻碍着他的精神力去触碰外面的世界。
墙体中，嘈杂的声音时时刻刻都在喧嚣不断。
{他为什么不想和我们□□呢？}
{我想留下他。但是他好强啊。}
{我有点怕他改变主意，把我们吃掉。}
{他真好看……}
{他的繁殖能力一定很高……}
嘈杂的像是误入了坨液族内部的集体意志之中，散漫又嘈杂的对话四处响起，不像是单对单的交流，倒像是每个独立意志都在跟整个集体意志交流。
精神力继续前行，很快就停下了延伸的动作，在他的感知中，前方是无穷无尽的智慧生物的意志，充斥着这个禁锢精神力的狭小空间，他可以照样前行，但无可避免的会触碰到对方——对毫无自我保护能力的意志来说，他们十分脆弱，又容易被他的精神力浸染上其他色彩。
虽然未曾这样做过，但终玉宸却天然知晓，如果他就这样直接越过他们，那对他们来说，可能是致命一击。
他在曾经一号停下的地方同样停下了脚步，思考了两秒。
精神力随着他的意志转变成浅蓝色，飞快的从当前维度挣脱而出，几乎是一瞬间，浅浅的蓝越过狭小的限制区，接入了精神力共同体，整个附属星区重新被笼罩在他的精神力下。
而密集嘈杂的意志体们丝毫没有察觉到异样，甚至不知晓有一股精神力穿过了他们。
浅蓝色的精神力在蔓延到外界时，又重新变回深蓝色的模样，交由到一号的控制下。
【您将这一段精神体虚化了吗？】一号飞快的感受了下终玉宸控制下链接着外界和内部的那一段精神力，有些不确定道【它似乎存在又似乎不存在……】
显然哪怕是诞生于精神力的纯粹精神体，也无法理解方才发生了什么。
终玉宸漫不经心的接收了来自终承允的精神力通讯【改变了下它的存在特征……】他没当这是一件多大的事情，随口道【你自己研究下，也能做到。】
一号觉得这并不能轻易做到。
他感受了数遍那股淡蓝色的精神力，有些不确定的得出结论：这似乎完全是凭借对方凌驾于精神力之上的绝对意志来实现的。换句话说，终玉宸能做到，是因为他凌驾于精神力之上，以至于他的意志生生扭转了精神力的基本属性。
但大部分生物都达不到这一点，包括他——与能力的强大无关，跟个人的意志有关。
精神力对他们来说，是另一个感知器官，是最好用的武器，是无法放弃的力量来源，他们驾驭它，同样也被它驾驭。
而终玉宸他不一样，他凌驾于精神力之上。
终玉宸并不知晓一号油然而生的敬畏，他接通了终承允的精神力通讯，瞬间得到了一个焦虑的终承允。
【陛下？您已经和我们失去联系长达42分03秒，前往附属星区的星舰即将抵达，您现在状况如何？是否受伤？身边是否存在威胁……】终承允在终于连接到陛下的精神力后，丝毫没有放松，迭声问道。
有点吵，终玉宸沉默了几秒，仰头看向天空。
一号控制着精神力为他勾勒出即将抵达附属星区的星舰模样，一星舰全副武装的西雅生物，加上高能量反馈的军.火库，不像是来援救他的，倒像是来武力核.平的进攻部队。
【我这边一切正常，你们原路返回。】
终玉宸的声音从星舰上所有西雅生物的精神力中响起，全速前进的星舰在反应过来后，转为缓慢的前进，又在一切就绪后，调转了路线，朝出发地飞回。
毫无质疑的高效行动力。
终玉宸才回复了终承允【不要紧张，一切照旧，我只是遇到了坨液族而已。】
【坨液族？】终承允在记忆里翻找了下这个种族的资料，才继续道【他们能限制您的精神力？】
合着你们也不知道啊？终玉宸为对方惊讶的问句沉默了两秒，懒得解释什么，看了眼二号，二号飞快的整合了一份详细的坨液族资料，传给一号，一号将它传输给终承允。
终承允沉默了下去，似乎是翻阅起了这份资料。
终玉宸没有等他回复的意思，他将视线落在殷切的等着他回复的金属眼上，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们了。”
“太好了！”对方激动的长出手，就要扶着终玉宸进入车内，终玉宸闪身避开了金属手，步入朴实无华的车厢内。
“你要是有什么需求的话，就跟我说。”对方的嘴巴一路跟着他移动，飞快道：“不管是什么娱乐工具还是办公用品，我都能给你具现化出来。”
这可太实用了。
“你们别长出手在我身边晃悠就可以了。”终玉宸感叹归感叹，要求也十分简单。
这要是在座位上坐着坐着，冒出个金属手臂来，算他性.骚.扰呢？还是恶意恐吓呢？
移动的嘴巴停顿了下，眼看终玉宸坐到了位置上，又飞快恢复了活力，跟上了他：“那我们启程啦。”
方方正正的车微微一动，下方喷出蓝色的气态物质，将沉重的车悬浮到地面一米左右，才慢悠悠的朝着聚集地门口处飘去。
越过蓝色屏障后，它的速度缓缓提升，车身下的蓝色气态物质逐渐消散，最终显出银白色的光芒，和地面交相呼应——如果细看，还能看到地面上若隐若现的银白色道路，随着他们前进的方向迅速延伸。

第41章 不死虫
星盟，流浪星区。
铁沙转悠着手上的单兵冲击波炮筒，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随手往不远处鬼鬼祟祟偷窥的人群中轰了一炮，垃圾堆旁瞬间亮起一堆五颜六色的防护罩，相映成趣。
铁沙扯着嗓子笑了起来，浑不在意的朝自己的目的地走去。
五颜六色的防护罩飞快消失了，尴尬又有些不怀好意的人群互相打量着彼此，在几个眼神的试探后，达成了共识，他们警惕着对方，又维持着微妙的和平，一并朝铁沙出来的房子里走去。
几秒的寂静后，响起接二连三的抽气声。
他们飞快的各自找到隐蔽点，纷纷拿起通讯器，向老大汇报这个惊人的消息。
“老大，不好了，全死了……喂……老大？”突然断掉的电话让对方显然十分不知所措，他摇晃着通讯器，一度怀疑自己的通讯器又出了问题。
“你在哪？老大怎么没接通讯？什么？”缩到另一个角落里的警惕打量四周的生物一愣，不知道通讯器对面说了什么，整个生物都陷入了沉寂的状态中。
“怎么都不接通讯？这可是一个大消息，要是被别人抢在前头可怎么办？”另一个生物疯狂的按着通讯器，从老大一路打到了老四，总算有人接了：“四哥，我跟你说……”
通讯器那边传来“嗬嗬”的喘气声，在混乱的星盟长大的所有生物都知晓这个声音代表着什么，对方猛然起身，凄厉喊道：“四哥——”
长长的尾音还未落到地上，远处有生物忽而回头看了他一眼，飞快旋转的风刃眨眼即至，在触发了对方的护身罩后，漫不经心的加大了力道。
光屏瞬息间破碎，风刃透体而过，呐喊的生物眨眼间尸首分离——而此时他的声音才刚刚落到地面。
蹲在房子各处小心隐蔽的生物们探出头看了眼对方的惨样，摇了摇头，在这里大声呼喊暴露自己的名字，跟向死神发出邀请函没什么区别。
既然是自己找死，也怨不得人家干掉他了。
他们缩回视线，继续忙碌的联系着不知为什么突然失联的老大们，有些机警的生物已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并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跑路了。
但更多人仍陷于不解中，好不容易遇到这种大清洗的时候，老大不赶紧接通通讯，带着他们一起抢地盘，怎么还磨磨唧唧的失联了？
真奇怪啊。
这个念头飘过他们的脑海，还未深入其中，他们先听到了些奇怪的声音，从上空，从四面八方，无处不在的响起。
“致流浪星区一号星球的所有公民，我是刚通过民意选举上任的执政官……”说道这里，他的声音里似乎夹杂了几分莫名熟悉的求饶声，他声音变小了几分，似乎在吩咐别人：“那家伙鬼叫什么呢？处理干净点，吵死了。”
“咳咳，总之，我亲爱的公民们，在各位深明大义的帮派首领的支持下，我，鼋鱼荣幸的被推举为执政官……”
深明大义的帮派首领？
他们在脑海里转悠了下这两个无法联系到一起的词，才反应过来对方笑嘻嘻的话语下掩藏着的深沉恶意。
吵闹不休的星球迸发出了强烈的怒骂声。
“我听见了大家支持我的声音，这让鄙人十分欣慰，不过我之所以要全球广播的原因是……”他没说完这句话，另一个冷硬的电波插入了这个无处不在的声波，在所有人脑海内响起。
【为了守卫最好的星盟，为了反击敌人，我宣布，星盟将于此时此刻起，进入对西雅帝国的备战状态，请所有公民做好准备，守护我们最好的星盟。】
这个声音在此之前无人知晓，但在此之后，他将以频繁出现在史书上的形式被人们提起：将星盟献给伟大的皇帝陛下的疯狂追求者。
当然在此刻，所有人都不知道之后将发生的事情，他们只是茫然的跟远处同样茫然的生物对视，然后对“最好的星盟”报以无情的嘲笑。
众所周知，星盟就是一个垃圾场，收容着极端危险又无处可去的各种生物，而与之相伴的则是疯狂的小垃圾们。
这里有着它自己的规则，从未书写到明面上，更未以法律的形式固定下来，疯狂与绝望，自由与平等，死亡与危险是这里最深刻的烙印。
于此同时，它也深深的影响着所有星盟公民，让他们蔑视死亡，追求疯狂，一直到生命尽头。
这绝对算不上“最好的星盟”，垃圾就要有垃圾的自觉，起码他们所有人都知晓星盟的本质是什么。
它之所以能勉强跟联盟和帝国并列为第三大势力，一方面是因为它位置易守难攻，又极度缺乏资源，吞并星盟所需要付出的代价远大于从星盟身上获得的利益。
另一方面是它给所有无路可去的生物一个落脚之地，谁也说不清楚这里容纳了多少曾经豪情万丈的传奇，更数不清有多少星系通缉犯为了逃避追捕，流窜其中。
它给予罪恶之徒休憩之地，与此同时，其他政治体系则获得了相对和平的现状。
一个名副其实的垃圾场。
对方的声音不仅仅在流浪星区一号星球响起，在同一时刻，星盟主权下的所有星球，所有生物，都听到了他的演讲。
【战争刻不容缓，我再重复一次，请所有公民做好迎战准备。】冷淡的声音稍稍停顿了两秒，才继续道【我是空斯，索亚族，星盟暂时的领袖，欢迎有异议者上门探讨。】
“索亚族？”有生物茫然的转头跟朋友确认：“我没听错？索亚族？”
他的朋友从怀里掏出新的耳朵，换下旧的那只，才认真道：“我想你应该没听错，是索亚族。”
“他的阿索难道是星盟？”对方下意识的道：“除了这个理由，应该没有其他理由来解释对种族和国家都没有归属感的索亚族会主动想要挑起战争的原因吧？”
他朋友顺手给自己换了张新买的嘴，欣赏着自己的模样慢悠悠道：“我倒是不关心这个，我更关心谁会去上门挑战。”
“索亚族的话……除了那几个疯子应该没人会去吧？”
他瞥了眼朋友的模样，顺手帮他正了正嘴的位置，倒是来了些兴趣：“不过这有点意思啊，一个索亚族诶，他难道还会想征服星系吗？”
“说不定西雅帝国新上任的那位皇帝陛下，抢了他的阿索呢？”
现场突然陷入了沉默，片刻后，响起一连串恍然大悟的赞同声。
.
空斯截断了蔓延至所有生物灵魂上的精神力，他神情并不算好，整个人像是冒着火星的炸.药桶，只要稍有摩擦，就会引发一场惊天动地的爆.炸。
这一半是因为他仍未找到他的阿索，另一半则是因为……眼前屏幕上的这个生物。
他抬头看向屏幕对面，屏幕并不是由科技产品构建，而是由对方的种族特性构建的，因此视频的清晰度稍差了几分，偶尔还会有信号不好的闪烁感。
但它有个优点是科技所无法比拟的，它保证了绝对的通信安全和**，直接搭建在心灵沟通上，除了空斯和发起人外，没有任何人能看到光屏的存在。
“这台词很傻。”空斯语气加重了许多，意有所指：“看不出来你还这么中二。”
对方无辜的摊了摊手：“我可是发自内心的这么想的，为了保卫我们最好的星盟，就算是跟帝国为敌也在所不惜！”
“我不关心你们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我按你说的做了，该履行你的承诺了。”
空斯压根不在乎他说的是谎话还是真话，就算对方下一秒打算从星盟叛变，他都不会奇怪。
毕竟对方的种族可是以谎言为主食的生物，他们对谎言有着无法比拟的敏锐和热衷，他们以此为食，故而往往他们所在的地方，必然有着足以让他们饱餐的美食。
出于他们的恶趣味，也为了保证他们的食物足够充足，与对谎言的敏锐相伴的是他们对制造谎言的热衷。
一言以蔽之，这是一个不受大部分生物欢迎的种族，绝大部分生物都不喜欢跟他们打交道，更不要说跟他们进行交易了，这种行为简直是送上门被对方骗。
如果有其他办法，空斯也不会选择对方，但既然没有其他办法，那他只能相信自己的拳头比对方的硬，哪怕被骗了，也能凭借强权从他手上拿走自己的战利品。
“我的承诺？”对方手下一顿，故作姿态的回忆道：“对了，我答应你什么来着？”
空斯轻挑眉，焦躁的神情从他脸上褪去，浮现出奇异的神情，他低低笑了声，反问对方：“你答应了我什么呢？”
他漫不经心的站起身，迈过七横八歪的尸体和斜着流淌开来的血液，离开了这个充斥死亡与杀戮的地方。
视频对面的年轻人——至少外表看起来是个年轻人，他拖着长音慢悠悠道：“啊，我想起来了，帮你找到你的阿索嘛，对不对？”
空斯脚下不停，速度从漫不经心到闪出虚影，也只用了几分钟，已然消失在肉眼可以捕捉的视线内，转而进入了高频率运转的视线范围。
他越过毫无察觉的生物，进入宇宙真空，又从真空中陡然划过，朝着目的地飞快驶去。
伏白仍在慢悠悠的继续道：“事情做得差不多了，确实该帮你找阿索了……”他瞥了眼依旧稳定的倒映着对方身的屏幕，咧嘴笑道：“来就来嘛，这么急干什么？我又跑不过你。”
“那么寻找阿索的第一步……”对方做出沉思状：“先找到你脑袋里缺的那一块去了哪里，这个是我擅长的领域。”
他夸张的指了指自己的大脑：“搜寻失落的灵魂，是我们茕荼的拿手好戏哦。毕竟谎言可是灵魂中最熠熠生辉的那一部分了。”
*
西雅帝国附属星区。
“你知道吗，这里来了一群怪人。”
“我知道，你也知道了？”
“聚集地里还有谁不知道啊？连最孤陋寡闻的拟龟族都知道了。”
“真的很奇怪啊。”
“是啊，我好久没见到那么多□□液族离开150号聚集地了。”
“还有个树人在□□液族具象化的交通载具里，树人最不喜欢动弹了，他居然跟他们一起离开聚集地了。”
“还有那个不知道什么种族的，听说隔着几十公里都能闻到他身上诱人的味道。”
“听说他能繁衍出最棒的生物……”
“这群生物真的很奇怪啊，他们凑到一起到底想干什么？”
飞驰而来的大型面包车，从沙土上碾过，似乎撞到了什么，但庞大的身躯，压根没有激起一丝波澜。
它依旧朝着他们的目的地驶去。
身后被碾压成薄薄的一块的东西，随着风在空中飘荡，吹过黄沙，越过丘陵，拂过漫山遍野的泥蛙，落到了水中，好似充了气般，飞快的膨胀，从薄薄的扁平物体变成了一个个圆滚滚的胖子。
他们没有长手，也没有长脚，整个身体就是一个球，上面覆盖着黑色的毛发，像是一颗毛茸茸的球。
因为过于圆滚滚，而丝毫不显得可怕。
圆滚滚的球挣扎了半天，才从最下方冒出一节矮小的腿，朝着岸边游去，一个跟一个，在清澈的湖水上飘着十来个小圆球。
他们好不容易上了岸，又被路过漱口的庞大生物一口吸进了肚子。
圆滚滚们倒是不害怕，他们顺着水流在对方的肚子里待了几秒，黑色的毛发上渗出奇异的液体，对方的胃开始蠕动，带着他们身边的水流激烈波动了起来。
一个惊天动地的呕吐，他们被对方吐了出来。
“我说是什么呢，喂，不死虫，你们能不能有点道德素质，不要在我漱口的时候跑到我嘴里去？”吐出了早饭的生物十分愤怒，抬起了脚。
“踩不死我们的。”最前面那个圆滚滚慢悠悠的警告他：“而且我们是受到西雅帝国法律保护的。”
对方想起来了，眼看就要把他们一脚踩扁的脚收了回去：“算我倒霉，遇到了你们。”
他转过身，长长的尾巴一扫，将他们扫到了天边，对方却毫无察觉，仍絮絮叨叨道：“真不通帝国为什么要保护这些家伙，难道就因为他们能生产星石吗？”
“打又打不死，还繁殖得到处都是……”对方絮絮叨叨的走远了。
而被远远抛起的生物则顺着弧线在空中划过，十来个不死族手来着手，稳稳当当的落到了平整的银色地面上。
“咦，你看，树在飞。”
“哇，聚集地也在飞。”
“天上的云也在飞耶。”
“你们坐在我身上了。”银色地面上长出张嘴：“不是他们在飞，是我们在前进。”
“咦，是奇怪的家伙。”
“是□□液族！”
“好奇怪，我没闻到那个诱人的味道。”
黑色的圆球们在车顶转悠了下，闹腾的吵开了。
车厢内。
终玉宸在最初对风景的新奇过去后，就陷入了闭目养神的状态，顺便接通了终承允的精神力讯息。
【陛下，从您给我们的那份报告上来看，□□液族对正好克制我们的精神力，他们极有可能会成为我们的弱点。】
他稍稍停顿，看了眼皱眉反复陛下给的那份□□液族资料的怀辛，继续道【之前将他们纳入帝国的时候，我们没有发现对方的这个特性，是否需要对他们做出针对性的防御措施？】
怀辛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抬头看他，眉梢紧皱，神情严肃：“陛下怎么说？”
终承允轻摇了摇头。
怀辛便自顾自道：“没有发现对方的这一点，是我们的失职，让陛下先于我们发现这一点，简直是罪无可赦。”
他显然是发自内心的如此认为，神态和语气都十分严肃：“如果因为我们的失职，导致陛下受到一点伤害……”他闭口不言，眉宇间的折痕深深的刻入其中。
“陛下的强大远超你我的想象，蝼蚁怎能揣摩雄鹰的念头？”终承允语气笃定：“陛下不会因此而受伤，更不会为此而受挫，他双脚所踏之地，一切生物都将为他而俯首。”
怀辛紧皱的眉梢松开了几分，他无比赞同的点了点头，话锋一转道：“既然如此，□□液族并不能继续这样放任下去了。”
他翻着那份资料道：“按照陛下所言，一定数量的□□液族生物足以将西雅生物的精神力被限制在精神力核心中，这足以毁灭西雅帝国。”
他的这句话并不是耸人听闻。
西雅生物的单兵战斗能力并不算强，在战斗中对精神力的依赖也远超过其他生物，若是精神力被克制在精神力核心中，相当于被废除了一大半的战斗力，再加上□□液族可构造成其他金属武器的特性，只要稍加利用，就会成为绝佳的克制西雅生物的武器。
这无法不让他警惕，甚至在刚看完这份资料后，他甚至萌生出了一劳永逸的念头，来彻底杜绝极有可能发生的隐患。
终玉宸听见了车厢上嘈杂的声音，他抬头看了眼上方，精神力在他面前勾勒出视野无法达到的画面：一大堆黑乎乎的球在车顶滚来滚去，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他盯着光屏里那两条短小的腿，忍不住思考对方到底是如何用如此细小的杆子支撑住自己庞大的身躯——相比他们胖乎乎的身体而言，他们的腿可真是太……秀气了。
他的注意力被对方吸引，十分随意的打发了终承允【他们并不热衷于离开自己的聚集地，对外界也没有探索的兴趣，而且对西雅帝国抱有亲近友好的态度，我建议你们不要轻举妄动，这只会暴露你们的恐惧，引起有心人的关注，甚至会打破这里目前难得良好的平衡状态，所有附属生物都会对你们产生不可回转的负面印象。】
□□液族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车顶慢悠悠长出只眼睛，无机质的瞳孔注视着终玉宸，偏生又透出一股笑意，在金属质感的独眼瞩目下，并不会让人会心一笑，甚至还有种阴恻恻的恐怖感。
终承允的回复来的飞快【谨遵您的命令，伟大的陛下。】
终玉宸还想说些，只是个建议，我不干扰你们这种话，但注意力被打开了天窗后探头探脑的不死虫吸引，一时顾不上说这些有的没的，果断的结束了他们的对话，将注意力集中到又黑又胖的小球身上。
他们在车窗往下望了一圈，迅速锁定了终玉宸，顾不上小心张望，一个接一个的从车顶跳了下来——要知道车顶跟车底的距离可是高到能放下一个树人，这种毫无保护措施的往下跳，堪称艺高人胆大。
终玉宸怀揣着即将被对方震惊的心情，视线跟着他们往下坠落，一直道他们摔到地面上，变成了一张薄薄的纸为止。
他盯着那张薄薄的纸看了几秒，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这就结束了？既没有长出翅膀，也没有毫发无损的蹦跶起来？
□□液族慢吞吞的将他们身下的金属转化成金属液体，薄薄的纸才一触碰到金属液体，就迅速膨胀，重新变回了胖乎乎的球，他们才方站到地面上，甚至都没仔细观察四周，就扑腾着细细的腿，飞快的跑到了终玉宸腿边——被□□液族拦了下来。
他们长出一圈栅栏，正好将终玉宸围在栅栏里，丝毫没给不死虫越过栅栏靠近终玉宸的机会。
终玉宸盯着面前银白色的金属栅栏看了几秒，深吸了口气：我脾气好，我不杀人——但这种被围观的动物的既视感，实在过于强烈。
“你就是那个长的好看！”
“繁衍能力超强！”
“但弱得可怜的！”
“奇怪生物！”
他们一球一句，飞快的说完了这句话，才齐声道：“对不对？”
终玉宸看了眼一旁慢悠悠睁开眼睛的罪魁祸首，长栎树身上的叶子不住晃动着，显然虽然他动作慢吞吞的，看上去十分迟缓，但跟同族聊天的速度可一点都不迟缓。
他又看了眼二号。
二号展开光屏到最大：不死虫，虫族，无战斗力，食谱宽广，好奇心较强，繁衍所需环境要求较高，因不死的属性受到各个生物的追捧，一度被偷猎至濒危。
终玉宸对这句话自相矛盾处表达了疑惑【既然是不会死亡的生物，又怎么会被偷猎到濒危？】
二号：不死虫的不死建立在外力所致的一切伤害上，换句话说，当他们选择死亡的时候，死亡便会张开手接纳他。
在初期为了研究不死族的特性，出现了许多不人道的研究，面对这种境地，许多不死虫都果断的选择了自我毁灭。
他停顿了下，刷新出新的一句话：事实上选择死亡对他们来说，并不罕见，因为不死，他们反而对死亡抱有期待，而不是恐惧。
“你真好看啊。”他们没收到终玉宸的回应也不以为意，又吵吵闹闹的说了起来：“原来流言说的是真的，你真的很适合□□啊。”
终玉宸迅速领悟到了他们下一句话的内容，抢在他们之前道：“我不会和你们□□的。”
吵闹的声音突然停顿，不死虫们互相看了一眼，其中最前面的那一个不好意思的开了口：“我们不想和你□□。”
嗯？终玉宸被对方别出心裁的话语吸引了注意力，在经历了一路的被各色种族求.欢之后，居然出现了一个无视他的魅力的种族？
很好，不死虫，你引起了我的注意力。

第42章 抵达251号聚集地
飞快前进的大型面包车，碾压过道路，将周边飞快闪过的风景抛到身后。
它爬过山坡，走过巨石，一切阻碍在它面前都毫无作用，它坚守着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的朴实规则，坚定的不走一米弯路，大大的缩短了他们抵达目的地的时间。
终玉宸盯着小黑球打量了半天：“为什么？”
虽然是没头没尾的问句，对方却瞬间明白了他的问句，他们在围栏前晃悠，遗憾道：“因为我们跟其他生物有生殖隔离……我们之间是没有结果的。”
“哦。”终玉宸不感兴趣的应了声。
对方却叽叽喳喳的开了口：“你是什么生物啊？你的种族特性是繁衍能力超强吗？你喜欢什么呀？你对永生有兴趣吗？”
“我是西雅生物……”终玉宸认认真真回答的话才刚说了个开头，就被他们打断了。
“胡说，西雅生物不长你这样。”
“我们都见过他们，长的比你丑多了。”
“但是他们人很好。”
“没错，西雅生物是我遇到过最善良的生物了。”
“帝国万岁！”
眼看这群家伙，说着说着就开始疯狂赞美帝国，终玉宸正准备打断他们的对话，长栎树慢悠悠的开口了：“没—错—帝—国—真—好—”
就连坨液族都从底下冒出张嘴参与到对话中：“西雅生物真是大好人啊。”
终玉宸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二号默默的闪出新的一行话：看来星网对于附属种族状况的认知和附属种族对自己状况的认知存在巨大的区别。
终玉宸回忆了下二号当初给他看的星网上关于西雅生物附属种族的言论，忍不住生出了几分心虚感，尤其是一旁那三个不同种族的生物吹捧的愈发上头，什么词都往西雅生物身上套。
终玉宸再次准备开口打断他们。
不死虫却突然话锋一转，从没有下限的马屁中毫无铺垫的转折到终玉宸身上：“对了，你们要去哪里？”
“你们在向聚集地深处靠近。”
“那里有危险的种族生存，你们最好不要去。”
“会被吃掉的！”
“超可怕！”
终玉宸停顿了下：“251号聚集地。”
“哦，螽斯云，什么都吃的螽斯云，连我们都想吃的螽斯云。”小黑球果不其然又闹腾了起来：“所以他们是用来保护你的吗？”
他们看了眼慢吞吞的树人，又看了眼金属眼睛，嘈杂的声音微微一顿，转为更加响亮的不满：“树人不会被吃掉，坨液族也不会被吃掉，那他们只能吃你了。”
“他们保护不了你。”
“我们来保护你。”
小黑球们这样说着，在地上蹦跶了两下，突然加速蹦起，然后一把扎在了围栏上，有个别幸运的小家伙成功越狱，跳进了围栏里，被扎在围栏上的小黑球丝毫没有被穿透了身体该有的表现，他们挣扎了两下，从围栏上掉下，成功掉到了围栏里。
他们一起飞快的扒拉到了终玉宸的腿边，顺着他的腿爬到了肩上。
鉴于肩膀的宽度不够，其他小黑球自觉主动的让出了位置，在球上长出两个小小的手来，一把拽住了同伴的毛，像是一长串的装饰品般，垂在终玉宸身上。
终玉宸拒绝的话还没出口，他们已经利落的完成了这个过程，简直是令人叹为观止的行动力。
可是……
“你们保护我？”终玉宸虚心求解：“你们怎么保护我？”
“我们就长在你身上，螽斯云吃不了我们，会反胃，到时候你就被吐出来了。”他们得意洋洋的道。
终玉宸现在怀疑自己拿的是真&#183;万人迷剧本，不然为什么遇到的生物各个都想帮助他？这必须得是真&#183;万人迷才会有的待遇啊。
“万一他被吞下去的时候已经被咬碎了怎么办？”围栏悄无声息的融入车面，坨液族好奇发问。
气氛陷入了沉默。
“哈—哈—哈—有—道—理—”长栎树后知后觉的笑声浑厚响起，将沉默打破。
坨液族达到了目的，才洋洋得意的道：“你们没用，我们才能保护他。”
他像是炫耀般，飞快的变换出各种形态的武器，一时间整个车厢内摆满了各种看上去充满科未来感的武器，将终玉宸瞬间从不死族带来的野兽时代带到星际时代。
“你们没遇到过螽斯云吧？”不死虫不服气道：“要是两把能量武器就能硬抗他们，那谁还怕他们？”
坨液族跟他争论了起来，论点是：科技究竟能不能战胜过于蛮横的**。
终玉宸津津有味的旁观了几秒，精神力被触动了。
他抽出心神，回归到那扇紧闭的大门前，有精神力触碰到了他残留的精神力坐标。
回想起上一次见面的场景，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比起原身留下来的麻烦，附属种族们简直算得上是可爱又迷人了。
他推开大门，进入了那片封锁的精神力空间。
元宜终于等到了他，松了口气【你可算出现了，对了，之前你突然中断精神力链接是因为……】
【有点其他事情。】终玉宸再无所谓，也不至于将西雅生物的弱点暴露在对方面前，他随口敷衍了一句，扯回正题【你找我有什么……】
【咦，小玉儿，你终于出现了。】
铁沙的精神力突然加入了他们的链接中【我跟你们说，我那件大事已经成功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只需要时间了。】
他径直对终玉宸道【小玉儿你就等着吧，到时候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有种不祥的预感，终玉宸正准备开口追问，元宜拉回了话题【对了，我找你是因为我们之前那个中断的话题。】
中断的话题？终玉宸回忆了下。
铁沙浑不在意道【对了，我还遇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索亚族，他生了个奇怪的病，之前几十年都没感受到自己阿索的存在，结果突然能感受到了，现在疯了一样满星系找他的阿索。】
索亚族？阿索？
陌生的单词打断了终玉宸回忆的思路，他的思路顺着对方的话转移到了陌生词汇上，可惜这里没有二号，不能及时给他答疑解惑。
元宜也被铁沙的话转移了注意力【确实很有意思，索亚族还会感受不到自己的阿索？这还是索亚族吗？】
铁沙笑着道【对啊，有意思吧。】
他得意洋洋的道【所以我就顺手借他一用，反正干了这么一件大事，全星系都会知道他的存在，他的阿索肯定也会知道。】
元宜不太赞同他的行为【你要是用阿索的事情来骗一个索亚族的话，对方会跟你不死不休。你最好不要这么做，惹怒一个索亚族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铁沙得意洋洋的笑了起来【所以，我没答应他，答应他的是茕荼。】
【跟茕荼合作，看来他真的是走投无路。 】元宜似乎对铁沙说出口的那几个种族都了如指掌，以至于能熟稔的跟铁沙对上话。
而一无所知的终玉宸则压根没分清到底他们在说谁，对话题内容一无所知让他迅速对这个话题失去了兴趣，转而重新回归到元宜之前的问题上。
对了，他断开连接之前，他们在问他……想不想统一整个星系？
【关于之前那个问题……】
车厢突然剧烈震动了下，坨液族狠狠的撞到了什么东西上，整辆车都被甩了出去，车厢内的生物跟着这个急转的势头，剧烈晃动了起来。
终玉宸亦不可避免的受到外力的冲击，眼看就要从座位上飞出去，座椅上飞快的生出一条银色的金属安全带，将他牢牢固定在位置上。
终玉宸被晃回了物质世界，比起回答元宜，他更关注另一点：他的精神力覆盖着整个附属星区，但在坨液族撞到这个生物前，他的精神力什么都没发现。
换句话说，在他的精神力中，这里应当不存在一个如此巨大又沉重的物体，能让坨液族具现化出来的交通载具都被撞得车仰马翻。
一号适时上线：主人，我没看到他，他不存在我的视野里。
二号也飞快的展开了光屏：目前阿尔法星系已知的，无法被西雅生物精神力探查到的种族，有以下三种：度落族，蘸丝，以及呓语族。
二号光屏上的字稍稍停顿，更新成新的一行话：根据前进的方向和速度，以及251号聚集地内的种族来看，出现在您面前的应该是度落族。
这简直是一句废话。
终玉宸朝车窗外看了眼，因为交通载具翻倒到一旁的姿势，什么都没看见。
他伸手拍了拍身上的安全带，低声道：“好了，你变回原来的样子吧。”
安全带上长出金属眼，看着他严肃的表情，瞳孔转悠了一圈，似乎想说些什么。
不死虫在终玉宸身上飘来飘去，在骤然发生的冲击下安静了片刻，在意识到一切尘埃落定了，又飞快的吵闹了起来。
“好像是个大家伙。”
“可怕的大家伙。”
“我们来保护你！”
他们荡来荡去，不知不觉的围到了终玉宸脖子上，形成一个围脖——他们的毛并不刺人，相反意外的柔软，此刻带给他的感受大概属于新买的毛绒围巾真软和。
显然对方真的是在用实际行动证明他们在保护他。
金属载具蓦然融化，避开了他们所在的空间，汇聚成一小滩银白色液体，在地面不住起伏，长出了眼睛和嘴巴。
失去了庞大车身的遮挡，他们总算可以看到刚才导致车祸发生的罪魁祸首了——虽然车祸的发生跟坨液族开车压根不闪避也有极大的关系，但这种时候，就没必要讨论这个了。
长栎树没有得到坨液族的特殊关照，没有安全带将他固定在座位上，他在车内翻滚了数圈，来回撞了几遍，连个叶子都没掉……
只是整个人看起来晕乎乎的，本来就慢的反应变得更加迟缓。现在还在原地打转，似乎一时半会是找不到北了。
终玉宸的目光掠过他，看向前方，成功的用肉眼捕捉到了无法被精神力察觉的度落族。
出乎意料的是，对方并不是终玉宸想象中的大家伙。
他稍微有些高，但仍在正常人能接受的范围内，而身材甚至算不上肥胖，瘦得好似风一吹就会倒下。
他是终玉宸目前见到最像人类的生物。
每个器官都好端端的呆在它该在的位置上，没有随意乱跑，除去他手上只长了四根手指，脚上甚至没长脚趾，取而代之的是两个截断成两半的脚掌之外，其他的都跟人类没什么区别。
对方似乎没有发现他们的到来，又似乎是并不在意他们的到来，他蹲在地上看着自己的脚或者说看着自己脚下的土地，认真观察着——虽然他连眼睛都没睁开。
看上去似乎是个哲学家？
终玉宸沉思了两秒，还没开口，不死虫已经大呼小叫的闹腾了起来：“是度落族，奇怪的度落族。”
“趁着他还没发现我们，我们快跑吧。”
坨液族在地面起伏了下，突然从液体里竖起一只金属眼，朝蹲着的度落族看了眼，又转回瞳孔看向终玉宸，液体上的嘴巴一张一合，画风一如既往的惊悚：“我没和度落族接触过，但看起来他不是很危险。”
终玉宸将注意力投向二号。
二号：度落族，类人生物，原形极为庞大，防御能力极强，个体战斗力极高，独居生物。
这个介绍似乎有些过于简单了，终玉宸盯着二号看了几秒，二号飞快刷新出下一句话。
二号：度落族性格古怪，极少出现在公众视野下，在星网上存在感较低，资料较少。
【那当初西雅生物是怎么打败他们的？】问出这句话后，终玉宸自己先反应过来了【他们也是被邀请居住到这里来的？】
二号：尊敬的主人，恰恰相反，对方被帝国吞并的时间较早，资料记载中，他们并不是被和平征服的。
嗯？既然度落族无法被西雅生物的精神力感知到，这意味着他们也免疫精神力的攻击，那么防御能力较强，战斗力极高的他们是如何被打败的？
终玉宸来了兴趣，在大呼小叫着让他快点离开这里的不死虫发出的背景音中，走到了对方面前。
坨液族飞快的移动到了他身边，随时准备具现化出武器或者防护工具来保护他。
而树人则仍在原地不住的晃悠，像是醉酒般毫无反应。
“你好？”终玉宸试探的开了口。
对方没搭理他。
“我们刚才好像不小心撞到你了……”
对方依旧没搭理他。
“请问你是251号聚集地的吗？”
对方做出了反应，他转头，闭着眼睛看了眼终玉宸，停顿了两秒，似乎在奇怪自己看到的东西，眼皮微微一动，眼看就要睁开了。
“快跑，快跑……”不死虫在终玉宸脖子上朝反方向用力，试图拽着终玉宸躲开对方的视线。
“是—诗—的—远—方—啊—你—还—在—这—里—”长栎树的声音才刚响起，终玉宸眼前一黑，方才还慢悠悠在他身后一段距离外打转的树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正好拦下强烈的能量光柱。
终玉宸侧头看了眼那道光柱，从光柱的尾端——深深嵌进长栎树的树干，却没有透体而出，而是戛然而止，到光柱的顶端——睁开眼睛的度落族，他们并没有眼睛，取而代之的是两个汇聚着过于强烈的能量的白洞。
终玉宸盯着那两个白洞看了几秒，在能量反应灼烧他的视觉器官前，偏了偏视线，落到了他脸上其他部位：“你是251号聚集地的吗？”
“你是新来的？”对方重新闭上眼睛，打量了终玉宸几眼，又转为漠不关心的态度：“往前走就是251号聚集地了。”
“你—刚—才—可—差—点—把—他—弄—死—了—”长栎树慢吞吞的道：“他—很—弱—又—胆—小—”
长栎树到底为什么对散播这个谣言如此乐此不疲？
终玉宸打断了他的话：“你在这里干什么？”
对方低下头继续盯着自己脚下的土地，没搭理他。
长栎树则热心的帮他们介绍：“他—是—一—块—玉—亮—起—的—尽—头—他—是—诗—的—远—方—”
诗的远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对方的名字可能并不是这么称呼的，终玉宸再一次听到自己那个奇怪的名字响起时，泛起了一丝明悟。
对方依旧无动于衷。
长栎树也不以为奇，对终玉宸道：“他—在—等—他—的—种—子—发—芽—我—们—走—吧—251—号—聚—集—地—就—在—前—面—”
他这句话实在有点长，以至于说了半天，说完的时候终玉宸已经走到了对方身边。
终玉宸蹲在对方身边看了眼他脚下跟其他地方没什么异样的土地，对方对他的接近依旧没有做出任何反馈。
他不想被打扰的表态已经足够清晰，终玉宸蹲着看了几秒，不死虫虽然嘴上嚷嚷着对方可怕，但实际上，哪怕在和度落族这么近的距离下，也丝毫没有收敛他们的声音，依旧大呼小叫的催着终玉宸从这个可怕的怪物身边离开——实在不像是害怕的模样。
终玉宸有心跟对方探究哲学，但鉴于对方的态度，他只好将这股好奇埋入心底。
他站起身，走回了原地，即将越过长栎树的时候，瞄了眼方才那两道光柱插入的地方，除去缠绕的树蔓外，什么都没看到。
二号展开光屏：树人并不具备受伤的概念，他们具有催生植物的能力，同样也能随时催生自己的枝干。除非一击致死，没有给他们留出恢复时间，否则，树人很难被杀死。
怪不得鱼大大他们这么相信长栎树可以保护他。
不死虫的注意力随着偏离了度落族的距离，而迅速转移。
“不知道阿里黄有没有去走.私回来，我想要吃镀罗果。”
“去见阿里黄！”
他们为这个名字兴奋了起来，催促着终玉宸继续前进。
于是他们一行浩浩荡荡的队伍便朝着不远处渐行渐远。
而身后那个又高又瘦不起眼的度落族则依旧蹲在原地，等着自己的种子发芽结果。
*
“所以，他为什么会要守着这个种子发芽结果？”终玉宸回忆着方才精神力扫过土地得到的反馈，他的脚下确实有一枚种子，但那颗种子没有任何精神力波动，如同一个单纯的死物。
长栎树抖着叶子，在跟同族们频繁的交流中，抽出空，回答了他的问题：“因—为—他—们—一—直—很—奇—怪—啊—”
终玉宸回头看了眼，但他们已经走的足够远，远到看不见对方的身影。
“他—已—经—等—了—好—多—年—”长栎树察觉到他的好奇，热情的为他解释道：“从—聚—集—地—建—立—的—时—候—他—就—在—那—里—等—种—子—发—芽—”
“度落族都很奇怪。”不死虫飞快道：“谁也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啊，我看到251号聚集地了。”另一只不死虫突然翻了个面，盯着远方大声道：“它好大啊。”
终玉宸朝前方看去，庞大的聚集地映入眼中，不同于1号聚集地随便搭建的原始感，也不同于150号聚集地科技化的金属感，251号聚集地哪怕在蓝色的精神力屏障下都显得无比巨大和宏伟，画风与终玉宸遇到的几个聚集地截然不同，像是精心构建的热闹城市，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气息。
“阿里黄要走.私了！”不死族飞快的得出了结论：“大家都来找他带东西了。”
“我们快去，我们快去。”
“镀罗果，我要镀罗果。”
他们嚷嚷了起来，催促着终玉宸加快脚步。
“我们保护你。”
“你别怕。”
“运气真好，阿里黄准备走.私的时候，是251号聚集地最安全的时候了。”
终玉宸没停下脚步，他沿着道路慢慢前进，汇入了川流不息的生物群中。
这是他来到这里之后，见到的第一个如此繁荣的聚集地，也是第一个有这么多不同生物来往的城市。
看来这个走.私生意阿里黄做的很大啊。
虽然一度将自己的身份忘到脑后，但在这个时候，终玉宸仍产生了一种被不停薅毛的大肥羊的感同身受。
“咦，他们好奇怪啊？”
“他们是不是就是……”
“好像是他们。”
“哇，那中间这个奇怪的家伙，就是传说中擅长交.配，繁.殖能力强的种族吗？”
“仔细一看，他确实长了一张适合交.配的脸啊。”
排队进城的生物们骚动了片刻，窃窃私语飞快的从队伍中散开，一路散播到了终玉宸耳中。
终玉宸的目光从队伍前划过，也从五花八门的不同生物中划过，他受到了惊吓。
在目睹这一幕前，他以为他已经足够了解附属星区，也对附属星区中容纳的不同种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直到此刻，他才发现，他仍在用人类的目光来揣测这个大星际时代的生物。
类人生物在这长长的队伍中只占了极少数，而相反的是，各种形态，各种模样的生物占据了绝大多数。
动物外形，植物外形，机械模样，甚至还有岩石等无机质物质，一眼看去跟妖精成精了似的，充斥着超出想象的生物模样。
他们或三两成群，或独自前来，或着干脆整个形态就是一整个种族，有序的在聚集地的入口处排着长队，文明和野性在他们身上交织，将这个时代最匪夷所思的一面展示在终玉宸面前。
不同生物文明的碰撞，不同种族之间的交流，不是单独几例，而是成千上百个文明之间的碰撞。
这足以演化出最璀璨的文明融合之花。

第43章 螽斯雲
251号聚集地外长长的队伍发生了些骚动，有生物转头朝队尾的方向看去，以至于骚动迅速蔓延到了队伍最前方。
终玉宸在蓦然生出被震撼的感叹后，兴致勃勃的选择了排队。
他脖子上挂着一连串的不死虫，身旁跟着滩银白色的坨液族，身后还跟着一个慢吞吞的树人，浑然没觉得他们的画风对整个奇妙的长队来说，也显得十分特殊。
他的视线在前方的生物上飘过，正在思考接下来怎么不着痕迹的融入交谈的生物中，压根没意识到队伍中蔓延的骚动。
不死虫叫嚷着“镀罗果”，好似充沛的精力无法耗尽般。
长栎树抖动着叶子，沉迷于八卦。
坨液族则好奇的长出了一只可伸缩的金属眼，从老老实实跟在他脚边的液体中伸出，朝着队伍前端移动，显然作为刚被发现的新生物，他们对这些迥然各异的不同种族也十分好奇。
终玉宸还没思考出正确融入交谈的方法，他的精神力先微微一动，将朝他们走进，目的明确的生物高亮标黄。
他的注意力被拽回了现实。
队伍的骚动变得更大了些。
终玉宸抬头看了眼对方，肉眼没有捕捉到对方的存在，而精神力则飞快的在他眼前勾勒出一个奇异生物。
很难形容对方的模样，他既没有实体，又不算是虚无的存在，他更像是存在于某个他们无法达到的空间——而在那个空间里一切生物都不具有可以描述的形态。
精神力将对方伸出的触觉或者说探入这个空间的一角算作是对方的形态，而这个形态则显然只能勉强用触.手来形容,
无数伸出到这个空间的细丝勾勒着对方对这个空间的感知，随着细丝的延伸，感知则逐渐蔓延，他接近的步伐与其说是他在靠近终玉宸，倒不如说是他的感知从远方一路延伸到终玉宸面前。
终玉宸的精神力飞快蔓延，渗透251号聚集地的精神力屏障，在得到远方精神力核投来的一瞥后，成功从对方手里获得了权限，得以毫无保留的在251号聚集地里一寸寸土地搜寻过去。
对方的感知一路蔓延到251号聚集地里，又生生消失在他的精神力中。
一号：主人，对方不存在我的感知中。
二号则迅速张开光屏：蘸丝生物，一种生活在3.5维度的生物，他们存放在的四维空间的身体是他们唯一的弱点，无法被精神力探查。他们也属于在早期被西雅生物征服的种族，目前似乎全都生活在西雅帝国，极少出现在星系间，缺乏必要信息，无法进行针对性分析。
蘸丝停留在终玉宸不远处，没有再前进，他的细丝收集着周边的信息，微微震荡，向终玉宸发出了唯一指向性通讯。
{您好，尊敬的西雅皇帝。}
对方甚至还一眼看出了他是西雅生物。
这可实在不容易，毕竟他这一路走来，哪怕反复强调自己是西雅生物，也只会得到一个“脑子不太好”的评价——显然他们都是树人谣言的受害者。
{我是鎏丝，属于蘸丝生物，再次向您问好。}
对方甚至还很讲礼貌，知道先和他互通姓名，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蘸丝生物是由不同的个体构成的——而他至今未曾知晓姓名的坨液族和不死虫，前者是集体生物，哪怕具有不同的个体意志，仍归属于集体意志之中，简单来说，坨液族就是他们的姓名。
而不死虫就更复杂一点，他们不死的特性让他们不具有互换姓名的意识——对他们来说，除去不死虫以外的其他生物都像是他们漫长生命里短暂的流光，虽然璀璨，但极易泯灭。
记住一个生物的姓名对他们来说，未免显得过于多余。
因为他们总会死的，而不死虫却不会。
终玉宸调整了下自己的精神力频率，回复了对方{终玉宸。}
对方似乎是笑了笑，细丝发出相同的频率，传递过来几分温暖的含义，对方才继续道{您的强大即使隔着星空都让我们无比震撼。}
他礼节性的拍完马屁，才说起了正题{不知您此次亲自来往附属星区，是为了……}
他停下话，细丝注视着终玉宸的一举一动，将终玉宸的表情变化一并传递给鎏丝。
{我出来旅行。}终玉宸回答的十分爽快{比起其他大同小异的星区，附属星区让我大开眼界。}
终玉宸停顿了下，反问对方{你是来询问我来这里的目的？}
鎏丝不像是终玉宸遇到的其他生物，他更像是一个在人间浸泡了太久的人类，浑身上下散发着人类才会有的政客味道{我是来迎接您进入251聚集地的，您的身份不同，无须和他们一样排队等候……}
二号听不见鎏丝的话，但能看见一号刷新在精神力海里的对话文字，他看到这里，默默展开了光屏，及时为终玉宸提供信息分析：伟大的主人，显然251号聚集地内已经形成了初步的政治体制，对方试探您来意的态度十分明显，我想阿里黄定期举行的走.私行为也是为了确定251号聚集地在附属星区的独特地位。
二号：主人，这里面的情况很复杂，您谦卑的仆人，建议您谨慎行事，最好先拿下对方，获得251聚集地内详细的情报，再做进一步的打算。
二号：关于如何拿下他，我有几个不成熟的小计划，计划一：……计划二：……
终玉宸瞄了一眼，确定后面都是废话后，才收回了注意力，刚好听见对方结尾的话。
{……一起欢迎您的到来。}
终玉宸楞了两秒，示意了下前方{那你带路吧。}
这次换对方楞了两秒，空间缝隙里的细丝飞快飘移了下，还没将信息传递到他的感知器官的尾端，进而通知到在等待着他的回复的其他生物。
一股磅礴的，无穷无尽的精神力忽而锁定了他，飞快的沿着他回传的细丝，一路跟进了251号聚集地。
蘸丝生物飞快停下了回传信息的动作，精神力紧跟在他微微起伏的细丝上，若有若无的锁定着他，好似他一有动作，就会跟着他一并抵达他们所在的确切地点。
鎏丝没有动。
终玉宸疑惑的催促他{怎么了？你还有其他事要做？}
对方才好似反应了过来，将未传递的信息重新收回他的细丝中，也不想着给阿里黄他们报信了，老老实实的顺着来路退了回去。
终玉宸跟上了他的脚步，顺便招呼了声一旁的坨液族和长栎树。
坨液族蔓延出老长一段路的金属眼又飞快的回到了停留在终玉宸脚边的银白色液体上，他转动了下瞳孔，过于剔透的无机质里倒映着终玉宸的模样，液体上的嘴动了动：“我们不排队了吗？”
不死虫飞快道：“蘸丝生物来接我们啦。”
坨液族的眼睛转了360度也没看到不死虫嘴里的蘸丝生物，不由虚心问道：“在哪？”
迈出脚步跟上终玉宸的长栎树慢悠悠的插.入了话题：“在—你—前—面—你—不—要—用—眼—睛—看—”
他的叶子窸窣作响，在终玉宸的精神力感知中，对方窸窣作响的叶子并没有传递实际性的话语，毫无意义的声音在风中传递，准确的撞到了鎏丝从空间中探出的细丝，他们之间并没有发生交流，在轻微碰撞后，那股声音重新返回。
对方便确定了鎏丝所在的位置。
坨液族思考了两秒，金属眼融化成液体，重新组装了一个高能量探测器，长长的探头才方一暴露在空中，立刻响起了疯狂的叫声。
终玉宸侧了侧头，瞥见探头前方的显示器上，用不同颜色勾勒出了目前在场的能量体，但这些都不算什么，因为有一个生物的能量遮天蔽日，将整个显示器渲染成了红色，一路蔓延到探测器所能探测到的最大范围，几乎完全看不出其他高能量体的存在。
坨液族似乎有些疑惑，他转动了下探头，从树人身上移动，想找到这个具有如此高能量体的生物。
树人被他的探头一怼，又慢悠悠的开了口：“用—红—外—能—量—感—知—器—”
坨液族转悠了一圈，将探头怼到了终玉宸身上，看着对方在探测器上明显蔓延的红色，确定了这个高能量体是比西雅生物更强大的终玉宸后，才重新融化了探测器，按照树人所说的，重新具现化了一台红外能量感知器。
这次倒没有方才那么惊悚的一片红了，相反不同的红外能量深深浅浅的在仪器上显示了出来，而蘸丝生物那一连串长长的细丝也同样被收录其中。
坨液族移动了下感知器，看着那股绵长的线一直深入到251号聚集地中，似乎遍布了整个城市，才放弃了寻找到蘸丝生物的尽头，重新长出金属眼来。
队伍目送着他们快步离去的场景，骚动声小了几分。
“他们插队了耶。”
“这不叫插队，这叫走后门。”
“是不是阿里黄也想和那个奇怪生物交.配啊？”
“他会选一个最强的生物来交.配繁衍吗？”
“那也轮不到我们。”
“他长的真好看，我不想和他交.配，我想把他收藏起来。”
*
越靠近251号聚集地的入口，就越能发现这座城市有多宏伟。
蓝色的精神力屏障前所未有的广阔，才能堪堪将整个城市笼罩在内，透过精神力屏障，依稀可以看见漂浮在天空下的建筑群。
终玉宸转变了精神力频率，蓝色的精神力屏障在他的视野里悄然消失，将整个城市毫无保留的展示在终玉宸面前。
天空上漂浮着特殊材质建造的建筑群，地面则仍保留着不同生物种群所需的自然环境，郁郁葱葱的树木，蜿蜒曲折的河流，突兀高大的山林，陡然陷落的地穴，被巧妙的组装在城市中，在整个自然环境之中，有一条笔直的大道，横贯城市的东西方向，蔓延到251号聚集地的另一个出口。
蘸丝从通行端前飘过，通行端亮起绿灯，对方才施施然越过了精神力屏障——虽然终玉宸十分怀疑对方只是因为他在场，才勉为其难的履行了这个步骤。
毕竟对方的形态准确来说，并不算是离开了聚集地，他有一大半的感知细丝仍停留在聚集地里。
“251号聚集地！”不死虫嚷嚷着这个词，抬起头在通行端前刷了脸。
终玉宸则一如既往的用精神力强行给自己开了门，才好似无事发生般带着他们一并进入了他旅行的最终目的地，生存着强大种族的251号聚集地。
自然的气息扑面而来，终玉宸看了眼道路两旁的森林，他的精神力清楚的感知到，这里并没有智慧生物居住，除去一些野生动物之外，异常冷清。
鎏丝稍稍停顿了两秒{陛下，您想参观这里的自然风景吗？}
{这里没有生物居住？}
{因为……}鎏丝解释的话突兀停顿了两秒，才继续道{某些原因，在某个时间段，会有众多其他聚集地的生物进入251号聚集地，所以，为了确保他们的安全以及隔离螽斯云，我们将居住在地面上的原251号居民移动到了这里。}
细丝转变了下摇动的幅度，指向了天空那个庞大的悬浮建筑群。
{至于这里，就留给他们作为度假时的休闲区域。}
考虑的十分周全啊，终玉宸心中那股被薅羊毛的大肥羊感越发强烈，尤其是251号聚集地能悄无声息的完成这个更换居住地的行为——起码证明他们已经诞生了一个领袖，或者说一个领导阶层。
西雅生物对此则毫无察觉——这很正常，毕竟这是一个能心大到将螽斯云，阿里黄，蘸丝这些生物放到一起，就完全撒手不管的生物，251号聚集地到现在才出现异样，已经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了。
不可能所有种族都跟坨液族一样刚出现在星际中，对星系时代的知识匮乏；也不可能所有种族都跟络和蠹鱼一样，弱小又濒危，需要保护；像阿里黄，螽斯云这种强大又非和平吞并的生物种族，一直安分的呆在附属星区才是真的让人诧异。
坨液族一部分液体仍停留在终玉宸身边，坚守着保护他的重担，而另一部分液体则被他组装出一个机械小鸟，拍着翅膀从密林上空飞过，瞬间消失在了他们面前。
液体上则慢悠悠的倒映出了一个显示屏，将机械小鸟所收集到的信息一并显现，除去最浅显的风景外，还包含了一连串复杂的数据，偶尔还闪过“XX偏低”的字样——显然他们走的是科技流。
而不死虫则依旧兴奋的叫嚷着“镀罗果”，但除此之外对这里的风景毫无兴趣，老老实实的围在终玉宸脖子上，偶尔抬起眼，也是看向鎏丝所在的位置。
至于树人，他浑身上下的叶子哗啦啦的作响，显然正沉迷于交流中。
三个种族风格迥然不同，对251号聚集地的兴趣也不尽相同，倒显得他们凑在一起愈发奇怪。
鎏丝等待了两秒，确定这位新上任的西雅皇帝对参观地面风光没有兴趣，才开口道{那我们先去城市中心？}
终玉宸朝悬浮的建筑群看了眼，他的精神力蔓延而上，遇到了一层阻碍，他微微一愣，绕着那层阻碍精神力的东西转悠了一圈，朝一旁沉迷分析数据的坨液族投去一瞥。
精神力在他的意志下转变了维度，轻易越过了这层针对西雅生物的屏障，进入了内部。
有生物在他的注视下向天空投来目光，安静的建筑群里无人开口，零零散散的生物从屋内走出，聚集到悬浮建筑群的中心区域，一座雕塑下。
那是一座平凡的雕塑，像是随处可见，掀开一页的书本厚重而又坚固，被放大了数倍，凝固在书页翻动的那一刻。
鎏丝似乎察觉到了悬浮城市中的寂静，他的细丝微微颤动，似乎触动了什么按钮般，在终玉宸他们的前方，亮起了一个熟悉的东西——传送阵。
蓝色的圆柱形传送阵，几乎与终玉宸曾在阿尔曼学院见到的一模一样。
终玉宸分出几分注意力看了眼鎏丝，没有开口说些什么，率先进入了传送阵。
“是联盟的特产！”
“神奇的传送阵！”
“我们喜欢传送阵！”
不死虫翻了个面，又毫无阴霾的嚷嚷了起来。
坨液族饶有兴趣的将自己的一部分渗透进传送阵，研究起了它的构造和原理。
长栎树看了眼对他来说过于狭隘的传送阵，没有迈步，慢吞吞道：“你—们—坐—传—送—阵—我—自—己—上—去—”
传送阵在鎏丝的控制下重新合拢，飞快前行。
而长栎树则不紧不慢的站稳，从脚下扎根土地的地方飞快缠绕着向上构建出一个稳固而又坚硬的阶梯状藤蔓，鉴于长栎树的身高和体重，藤蔓迅速变粗变大，凝固成巨大的台阶，才一级级往上凭空蔓延。
长栎树慢悠悠的踩上了藤蔓，他走的慢，藤蔓长的快，刚好变成了一个匀速运动。
传送阵很快抵达了它的目的地，重新开启。
终玉宸踩到了脚下坚实的材质构造的地面，他没急着向一旁注视着他的生物投去目光，而是先朝远方渺小的树影看了眼。
长栎树还在慢悠悠的爬台阶。
“阿里黄！好久不见！你们什么时候去走.私呀？”
“镀罗果！镀罗果！我们想带镀罗果！”
“螽斯云！你不许吃他！”
不死虫大呼小叫的各自发声，以至于场面一时有些混乱，有跟熟人打招呼的，有记挂着自己想要的镀罗果的，还有一眼瞥见危险生物螽斯云的……
终玉宸收回了目光，分出几分注意力给面前乌泱泱的生物群。
他才刚遇到过的度落族们，零零散散的蹲在一旁发呆，神不守舍的模样，像是在思考人生。
而处于最中央的生物，则是一群身体闪烁不停的生物，他们时而完全虚化，又时而完全凝实，在闪烁中，隐约可见他们胸膛中跳动的红色心脏，他们的外表在凝实时，是最普通不过的人类模样，在虚无时，只留下洁白的骨架和鲜活跃动的心脏。
完全可以本色出演恐怖片。
这就是阿里黄？
终玉宸刚泛起这个念头。
二号飞展开光屏：阿里黄生物，一种因为灵魂过于强大而导致**处于生死间的类人生物，他们灵魂无比强大，是唯一一个能凭借灵魂横渡宇宙的生物，他们能挣脱**的束缚，也能在**死亡后重新塑造新的**，属于长生种，生殖能力已完全丧失，属于极濒危生物，目前阿尔法星系仅存八个阿尔黄生物，全部生活在西雅帝国境内。
来了，这种濒危生物保护区的感觉。
在看到全星系只有八个阿里黄生物后，终玉宸连紧盯着他们随时能发动致命一击的精神力都稍稍放轻了些力道，生怕自己一不留神手滑，这个种族就此灭绝。
他艰难的将目光从阿里黄他们身上挪开，落到了在场数量最多的生物种族上。
在阿里黄身后，蘸丝生物旁，夹杂着无法忽视、密密麻麻的生物，他们单个一眼看去十分容易被忽视，但是当他们聚集在一起时，哪怕是终玉宸都忍不住泛起了一股轻微的危机感。
一堆虫子，一堆小小的黑色虫子，一堆从阿里黄身后一直蔓延到悬浮城市最深处的黑色虫子。
他们单独一个看上去一脚就能踩死，但是当这么一群出现在面前的时候，谁都会倏然生出警惕之心。
终玉宸的精神力深入了对方的体内，生理构造十分简单，甚至没有大脑，换句话说，这也是一个集体意志形态的生物，个体遵从集体的意志，他们理应有一个统一意志，来指挥和命令他们。
不知为什么，终玉宸总觉得对方有种过于熟悉的既视感，像是他的某个潜意识对这种生物有过了解……嗯？难道我作为人类的时候，也生活在如此水深火热的世界里？
这么一想，我可能是拯救了那个世界的英雄呢。
终玉宸自顾自的给自己安插了个奇妙的英雄设定，才将注意力投向二号。
二号展开光屏：螽斯云，虫族，在大星系时代来临前，一度成为毁灭无数星球的罪魁祸首，他们的阶级分布和统治跟西雅生物有些相似，与西雅生物不同的是，他们的智慧进化极为缓慢，因为躯体限制，哪怕是唯一具有智慧的母虫，也常年被饥饿主宰理智，是一种繁殖能力超强，进攻性极强，毁灭性的生物。
他停顿了下，刷新出新的补充：但这一切都截止在大星系时代来临前，目前，对方的数量一度濒临濒危，仅存的螽斯云生物全都生存在西雅帝国境内。
……？
终玉宸盯着眼前的黑色虫子陷入了沉思，这都属于濒危生物？大星系时代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能连这种生物都濒临灭绝？
难道是全星系的种族都改吃螽斯云了吗？
二号察觉到了他目光中的迷茫，飞快解释道：螽斯云极端扩张的侵略态度，让大部分政府将他们列为敌对势力，而中玉能让螽斯云母虫失去理智且发狂的效果被发现之后，直接导致了螽斯云被大肆屠杀，数量飞快锐减，一度濒临灭绝。
所以，是对方的致命弱点被发现才导致的濒临灭绝？
终玉宸转过这个念头，忽而又看了眼组装出一只机械鸟来观察悬浮城市的坨液族。
他们依旧好奇的观察着对他们而言满是奇迹的新世界。
【坨液族生活在帝国的最东端？】
二号明白他真正想问的话：坨液族不止生活在帝国的最东端，也生活在阿尔法星系的最东端，是寻常生物难以生存的绝境。
【他们不喜欢探索世界？】终玉宸看着坨液族好奇的搜寻着悬浮城市星系的模样，觉得对方不像是不喜欢探索世界的模样。
二号：事实上，因为原生星球的环境过于恶劣，对方的探索倾向偏向保守，而不是积极扩张，或许这能解释对方来到附属星区后，仍没有大肆探索的原因。
二号停顿了下，才将那个心照不宣的小秘密戳破：这对西雅生物来说，这是最好不过的发展，没人知晓他是西雅生物的致命弱点，也没人能利用他们来对西雅生物造成伤害，他们完全被西雅生物控制，西雅生物不仅占据了先机，甚至完全可以随心所欲抹除他们的存在。
二号：西雅生物将永远不会跟螽斯云一般，从无人能及的强大变成被辖制的弱小者。而这一切正是源于您的出现，您将带领着他们征服整个星系，伟大的主人。

第44章 要求
251号聚集地，悬浮的天空之城。
气氛既沉默又喧嚣，沉默是源于那一堆奇妙生物的寂静，而喧嚣则是源于不死虫的大呼小叫，他们的声音作为现场唯一的背景音，制造出了一大堆噪声。
而阿里黄他们丝毫没有要与不死虫搭话的意思，他们保持着沉默，也保持着警惕，注视着那位强大的西雅皇帝。
终玉宸打量的目光停留在螽斯云身上，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的流露，这让他们愈发沉默，他们摸不透他此刻的想法，又被他的强大所威慑，只好维持着微不足道的平静，等待着对方的开口。
这并不是他们将自己的位置摆的过于低下，而是因为对方的强大超越他们曾经的想象，他从坨液族的聚集地里走出，他带着坨液族来到了251聚集地，这不能不让人联想到这是否是一个警告。
气氛沉默到连大呼小叫的不死虫都有些诧异，他们停下了搭话的行为，开始彼此对话。
“阿里黄他们怎么了？”
“为什么他们都不说话？”
“他们好像怪怪的。”
长栎树总算走到了城市中心，他慢悠悠的走近，还跟阿里黄打了声招呼，作为在场或许唯一一个记得终玉宸是来做什么的靠谱生物跟对方提出了交涉：“这—是—一—块—玉—亮—起—的—尽—头—他—是—来—你—们—这—里—居—住—的—你—们—别—欺—负—他—”
这话说的可真够慢的，终玉宸收回了注视着螽斯云的目光，打断了长栎树接下来即将出口抹黑他形象的话：“你们好，我是终玉宸。”
他的视线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漫不经心的询问道：“我想你们之间有个能跟我对话的……”
终玉宸停顿了下，找了个恰当的词：“主事人？”
阿里黄们互相看了眼；度落生物则依旧保持着发呆的表情，毫无反应；从空间里伸出些感知的蘸丝生物，探头看了眼彼此，默不作声；螽斯云却纷纷动作了起来，从最深处朝两边让开了一条道路。
终玉宸有些惊讶的看着从城市最深处爬出来的……人或者说虫人？
他艰难的保持着自己风轻云淡的表情，没表现出他的惊恐，但眼前这个场面真的有点……难以形容。
一个好看到足以跟终玉宸本人的美貌相媲美的美男子，挥舞着腰下密集的节肢，朝他们靠近。
他有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发尾泛着淡淡的蓝光，像是蒙着清晨的朝霞。随着他的动作，在纤细的腰肢上摇摆，让人目眩。
他的五官无需赘述，因为那是与终玉宸一般，并不靠外表来表达的美，而是在不断进化的过程中，刻在基因层面对物种的吸引力决定的美。
他上身赤.裸，腰肢极为纤细，勾勒出美好的形态，在行进中，摇曳出让人遐想的姿势。
而他腰部以下的部位，则突兀的变成了鼓起的虫子肢体，与其说是结合了人类与螽斯云的特点，倒不如说是将人类的上半身和螽斯云放大的下半身粗暴的结合在一起。
与螽斯云不同的是，他黑色椭圆形的后尾处明显多了几节步足，以至于乍然看去跟螽斯云并不相像。
对方像是极端的美和极端的丑结合的生物，因为对比过于强烈，以至于让人油然而生一种对方并不是自然进化的产物的认知。
他更像是从科学怪人的实验室里逃脱出来的产物。
这是他们的主事人？
终玉宸眼看对方缓缓走进，忍不住将注意力投向二号。
二号在沉默了几秒后，才从光屏上缓缓闪过一句话：他跟以往记载的螽斯云母虫的形态有很大的区别……
他停顿了下，下一句话倒是闪的飞快：或许这确实证明了251号聚集地建立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结盟，促使他们做出了一系列的行为，来确立自己在聚集地中的特殊地位，悄无声息的笼络其他生物。
“尊敬的西雅皇帝……”对方喉咙微震，出口的声音优美动人，让人为之精神一振，然后在看到他的模样时，又默默的萎靡了下去。
“你是251号聚集地的主事人？”终玉宸目光从他身上匆匆扫过，落到了沉默着的阿里黄身上。
“西雅皇帝？”
“西雅皇帝！”
“西雅生物的新皇帝！”
不死虫飞快的嚷嚷了起来，他们翻了个面，转头看着终玉宸，两秒后，一齐蹦跶着跳到了地上，一个踩着一个，在终玉宸不远处搭起一个摇晃的不死虫塔，最上方的不死虫紧盯着终玉宸飞快嚷嚷道：“你骗我们！”
“大骗子！”
“不跟你玩了！”
长栎树的声音这才慢悠悠的响了起来：“他—怎—么—可—能—是—西—雅—生—物—呢—他—很—弱—又—胆—小—连—络—都—害—怕—”
终玉宸转头看长栎树，树人脸上依旧面无表情，哪怕在这种情况下，都还坚持着这个莫名其妙的人设……
“我是西雅生物。”终玉宸看着他重新介绍了一遍自己：“刚上任的西雅皇帝，终玉宸。”
长栎树目不转睛的和他对视了两秒，嘴巴才慢悠悠的张成了O字型，嘴里的话还没说出口，仍在酝酿中。
倒是一旁终于观察完了城市内部构造的坨液族飞快的插了句话：“他比西雅生物更强大，是我们见过最强大的生物。”
他不知什么时候又构造了一个高能量体感知器，探头对着在场生物一顿乱怼，才心满意足的将感知器的屏幕升到半空中展示给在场所有生物。
屏幕上有一片深红色，几乎将屏幕完全覆盖，在深红色下，依稀能分辨出被遮掩的其他几个颜色较深的能量体，几乎集中的聚拢在显示器中间的屏幕上，外围的能量体的颜色则更弱些，更不容易从深红色的覆盖下分辨出来。
屏幕上长出一张嘴，对或多或少投来视线的生物解释道：“这个深红色的能量体是他。”屏幕旁长出一根手指，指了指终玉宸。
“剩下那些颜色较深的生物，是你们。”手指移动到屏幕前方，指了指阿里黄他们。
“还有看不清楚的那些，是在聚集地外排队的生物。”坨液族心满意足的下了结论：“所以，他很强。”
树人弯下腰，怼到显示屏前，看了眼那些能量体，才慢悠悠的开了口：“那—你—为—什—么—要—说—自—己—又—弱—又—胆—小—还—”
终玉宸盯着长栎树，发自内心道：“我没说过。”全是你瞎八卦的。
长栎树停滞了几秒，树叶哗啦啦的作响，似乎是在跟其他树人交换信息，半晌后，才回过神来，慢悠悠道：“还—真—是—这—样—”
树人憨厚朴实的脸上，露出个不好意思的表情，慢悠悠道：“之—前—是—我—先—猜—错—的—”
不死族嚷嚷的声音转为小声嚷嚷，互相交流了起来：“他好像确实说过自己是西雅生物。”
“树人虽然喜欢八卦，但是从来不撒谎。”
“所以，他没骗我们。”
“对，他没骗我们！”
他们达成了共识，又欢天喜地的一个个跳了下去，重新手拉手爬上了终玉宸的脖子，围成一团，争先恐后的表达着他们充沛的情感。
“你没骗我们，那我们还是喜欢你！”
“喜欢你！你长的好看！”
“喜欢你！我们还是愿意保护你！”
虽然智商不高，但意外的坦诚啊，终玉宸为对方如此真挚的表白，露出个小小的笑，伸手摸了摸他们的毛，手感过于顺滑，有种停不下来的魔力。
不行，我现在要干正经事。
终玉宸不动声色的挪开手，将视线投向安静等待着他回应的生物们。
似乎是确定他们的对话告一段落了，阿里黄也得出了统一的结论，其中一个阿里黄走上前，他看起来跟其他阿里黄差别不大……
说实在的，阿里黄这种忽闪忽闪的形态，实在很难让人分辨出他们之间的区别。
“尊敬的西雅皇帝，251聚集地并不具有话事人。”他先简单解释了一句，才介绍了下自己：“阿云，阿里黄生物。”
简单随意的带过自己的介绍，他又朝那位螽斯云母虫伸了伸手：“这位是在附属星区被孵化出来的螽斯云母虫，他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做壹。”
二号悄无声息的张开了光屏：尊敬的主人，我怀疑这个母虫在种群面临灭绝的情况下，重新进化了。
二号：从阿里黄的表现来看，这个母虫不止具有远超其他母虫的智慧，甚至还拥有个体自我意识。
二号：主人，我建议您加强戒备，螽斯云生物是一种极端生物，母虫的繁殖能力极高，对食物的需求极大，饥饿和繁衍的**让这个种族，永远在啃食一切可以吃掉的东西，他们的食谱极为广泛，一个鼎盛时期的螽斯云部落，甚至足以吃掉一整个星球。
真怪不得其他生物将螽斯云列为害虫，这比害虫的危害性可大多了。
“并不具有话事人？”终玉宸的目光扫过在场神情各异的生物，有些疑惑：“那是什么让你们达成了一致？做出这些……”他想了想，还是轻描淡写的将他们的一切行为概括为：“小动作？”
壹朝他低下头，恭谨道：“请原谅我们的莽撞行为，我们只是……”他微微停顿，轻声道：“希望能得到我们该有的权利。”
终玉宸的表情一如最初的平静，未曾发生变化。
领头的阿里黄补充道：“我们十分感激帝国所做的一切，绝无怨怼之心。”
壹紧接着道：“但我想，帝国或许不该将我们放置不管？”他端详着终玉宸的表情，语速缓慢：“我们愿意为帝国献上自己的力量，如果帝国愿意接纳我们？”
终玉宸沉默了几秒，对二号道【这看上去可不像只是有了智慧的样子。】
二号慢悠悠的闪过一句话：进化的方向总是不可控的。
但是进化到跟政客一样油滑又是另一件事了，终玉宸盯着壹的上半身，有种恍惚看到了那些在他面前永远恭谨的西雅生物的错觉。
二号：附属种族的待遇并不糟糕，而对比他们所享受的待遇来说，他们甚至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他们最好的选择并不该是向您争取公民权利。主人，显然他们还有些小秘密没有说出口。
一号察觉到了终玉宸的视线，精神力海在他手下掀起波澜，向他们宣告了自己的存在。
一股强大的威压压制着他们的一切妄念，像是锐利的长剑悬挂于头顶、周边，只等着对方一声令下，就会万箭穿心。
死亡带来的阴影笼罩着他们，那是绝对的力量所导致的压迫感，让他们清楚的知晓，自己的生死掌握在谁手中。
坨液族没有这种感觉，他盯着高能量体显示器上的色泽进一步转深，有些惊奇，银白色的液体忍不住挪动到终玉宸脚边，追问对方：“方才的能量只是你显示出来的一小部分？你现在展示了更强大的力量？”
不死虫倒是察觉到了那股威压，但鉴于他们并不会因此而死亡，于是他们也能没心没肺的嚷嚷道：“真厉害！”
“是超级厉害！”
长栎树晃动着叶子，依旧沉迷于八卦，不知是反应太慢，还是他也没有察觉到这股威压，丝毫没有其他表现。
终玉宸将他们不同的表现收入眼中，有种莫名的明悟：能跟他一起踏上旅途的生物，果然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他随口回复了坨液族：“我只是展示了一些必要的能力。”他露出笑，在眼前这个局势下，这个笑容有种奇异的惊心动魄感：“给予强大生物们应有的尊重。”
坨液族并不在意他想做什么，他得到了答案，便沉迷于继续研究这个处处都是新奇事物的世界了。
终玉宸则将视线投向阿里黄他们：“我想，你们还有什么该告诉我的事情，没有说？”
阿里黄彼此看了眼，没开口。壹在一旁接过了话题：“如果说还有其他什么事情的话，那我想只有我的出现了。”
他晃了晃自己的头，将毫无瑕疵的脸朝向终玉宸，露出有些苦涩的笑容：“我是螽斯云唯一仅存的母虫，如果连我都死去的话，螽斯云将彻底消失在这个浩渺宇宙中。”
“为了保全种族的繁衍和生存，我选择了和所有母虫不一样的道路。”他停顿了下，摊了摊手：“我开启了螽斯云进化的新方向。”
终玉宸对对方进化的新方向并不感兴趣，他的目光稳定的注视着壹的上半身，避免目光不小心扫到他放大的节肢：“我对这个没有兴趣。”
对方楞了片刻，不太确定道：“螽斯云进化的新方向……您不感兴趣吗？”
我需要感兴趣吗？终玉宸反省了下，回忆起对方的模样，认知十分坚定：不需要。
二号默默展开光屏：尊敬的主人，我想对方的意思是，作为一个可怕的种族，应该得到您的几分在意才对。
终玉宸往对方的节肢部分看了眼，那些细长的虫子腿轻轻挪动，让他飞快的收回了目光，强行转移了话题：“附属生物的待遇并不算差，我觉得你们并没有要求公民权利的必要。”他停顿了下，讲了个冷笑话：“要知道，权利和义务是相对的。”
然而并没有生物领会到他的冷笑话。
阿里黄似乎是因为他终于提出了要求，而松了口气，飞快道：“我们愿意承受公民应该承受的义务，也愿意为西雅帝国而战斗。”
“那么，告诉我理由。”你一个只剩下八个生物的濒危种群，还想着战斗？不存在的，为了种族多样性考虑，还是好好呆在濒危生物保护区……呸，附属星区吧。
“我想任何生物都有为自己争取权利的本能。”壹轻声细语的解释道：“虽然帝国并不承认我们是帝国的一份子，但我们已经失去了我们的家园，在附属星区生存了数百年，帝国于我们而言，并不仅仅是一个征服者。”
“也不仅仅是善良的大好人。”阿里黄接着道。
“我们在帝国的庇护下休养生息，繁衍后代……”壹仍在用恭谨的话语娓娓道来他们对帝国的向往和归属感。
二号已经结合他们的对话推演出了最接近真相的事实：伟大的主人，他们已经从当初的战争——我是指西雅生物向他们发起的征服者战争——恢复了生气，而眼下阿尔法星系已经维持了百年的表面和平，连附属星区的生物都已经闻到了即将到来的战争的味道。
二号：他们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一个重回公众眼前，进入政治核心的机会。
二号：他们固然可以继续被西雅帝国庇佑下去，但足够强大的生物，绝对不习惯将自己的未来交付到旁人手上。
二号：我想这就是他们不断彰显自己在附属种族间的特殊存在感的原因？
他有些不确定，分析数据里有太多主观臆想的部分，比起真实的答案，这更像是猜测。
难得二号也会有用疑问句来结尾的时候，终玉宸莫名的有些想笑，事实上他也笑出了声，壹的声音戛然而止，生物们将茫然的表情投向他，不知晓他为何突然笑了起来。
“这是你们251号聚集地的共识吗？”终玉宸没就此收敛笑意的意思，相反他含笑问出了这个问题。
在沉默中，壹回答了他：“是的，251号聚集地所有的生物，都怀抱着相同的理念。”
终玉宸指了指发呆的度落族：“包括他们？”
从他出现在他们面前开始，度落族就没朝他看过一眼，更不要说因为他们的对话改变表情了，从始至终维持着自己最初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像是……哲学家。
壹点了点头：“或许您对他们有些误解，虽然他们看上去并不关心外界发生的一切……”他诚恳的道：“但事实上，他们知晓这里发生的一切。”
终玉宸对此持保留态度，但这不妨碍他继续问出下一个问题：“那你们应该知道帝国的特殊构造，建立在种族特性上的统治。”
他停顿了下：“或许帝国并不是不想接纳你们，只是他们做不到而已。”
壹继续点头：“我们了解这一点。”
终玉宸回以疑惑的目光——既然知道，那你们还争取什么公民权利，这是一件根本无法实现的事情。
“但是您的强大，足以让世界为您屈膝。”壹露出笑容道：“据我们了解，西雅皇帝在最初登基的时候，能改变帝国的意志……”
终玉宸楞了两秒，才从几天前的记忆里挖掘出终豫羁临终前所说的那段话“西雅皇帝在刚继位后的选择会改变西雅族的基因序列，这是你最好的机会。”，对了，他好像叫我改革来着？
终玉宸眨了眨眼，顺带想起了对方提出的假设：帝国是活的。
他看了眼一号【一号，你有察觉到帝国的异样吗？】
他补充了一句【任何能表现出他是活物的异样。】
一号回忆了下自己覆盖着整个西雅帝国的精神力，肯定道【我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他注视着终玉宸，忍不住道【如果整个西雅生物对您太过恭谨也算是异样的话，那唯一的异样就是他们对您发自内心的臣服。】
二号：我怀疑你在拍马屁，但我没有证据。
终玉宸点了点头，将惊悚的猜测抛到了脑后，毕竟终豫羁年纪不小了，感知出现错误，自己吓自己也很正常，他将思绪转移回眼前，看着壹不确定道：“你是说西雅皇帝修改基因序列的机会？”
壹俯低身体，恭谨的弯下腰道：“251聚集地的所有生物都愿为您而战。”
“修改基因序列，听起来好厉害啊。”不死虫仍在一旁嚷嚷着。
“西雅生物真可怕。”
“但是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个的？”有不死虫好奇的询问壹：“是西雅生物告诉你们的吗？”
“他们居然愿意搭理你们！”其他不死虫转过头看向壹他们，发出震惊的声音：“你们也好厉害啊。”
坨液族悄无声息的又飘到了终玉宸身边：“修改基因序列？没有后遗症的那种吗？”他睁开眼注视着终玉宸，语速飞快：“这是怎么做到的？”
我也想知道这是怎么做到的，终玉宸脑海里没有一丝跟这个有关的信息，而终豫羁之前的对话里也丝毫没有提起如何实现这种逆天行为的过程，像是他默认终玉宸本来就知晓般。
或许这确实是每一任西雅皇帝都知晓的种族传承？
终玉宸伸手摸了摸脑袋，但是我好像没有得到这方面的信息啊……
这个种族传承不会断在我手上吧？终玉宸的猜测滑向惊恐的方向。
终玉宸沉默了两秒，将思绪强行从让人惊恐的念头上转移到眼前的话题中，想随口回答了坨液族的疑问：“大概是种族传承？”
坨液族并不满足这个答案，但显然他知晓关于种族传承的事情，对方也不会透露更多的信息了，便只好退而求其次：“那你要修改自己的基因时，能不能让我在一边围观啊？”
他银白色的金属瞳孔里难得洋溢出了兴致勃勃的意味：“我只观察和记录，绝对不乱动！”
终玉宸沉默了两秒，思绪突然跳跃：“那你是想跟我一起离开附属星区吗？”
坨液族的瞳孔在眼眶里打转，陷入了种族讨论中。
终玉宸并不是很在意他们的回答，虽然将他们带在身边是对西雅帝国来说最好的选择，但如果他们不愿意的话，他也并不想勉强对方。
他将视线重新投向等待着回答的251号聚集地的生物，岔开了话题：“我也很好奇，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一点的？”
按照西雅生物的种族结构和特性来说，除非西雅生物中出现了一个背叛了自己种族的西雅生物，将这一切告诉对方，那他们将没有任何途径来知晓这件事。
但现实是，他们不仅知道了这一点，并早早的为新皇帝的登基做好了准备。
这可不是光靠目光久远就能做到的事情。
随着他的思考，二号飞快的展开了光屏：尊敬的主人，除去一切不可能的理由，真相只有一个。
二号：有一个西雅生物挣脱了种族阶层的束缚，背叛了帝国，将他知晓的信息告诉了其他生物。

第45章 准备离开
终玉宸对二号的分析不置可否，安静等待着壹他们的回答。
在微不可觉的紧张沉默后，仍是壹打破了沉默：“尊敬的陛下，我们之所以能清楚这一点，是因为……”
“先知的引导。”
现场沉默了许久，终玉宸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个难以言喻的理由。
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居然还有这么神奇的种族？还是就算是骗人，也麻烦你们用点心？
二号反应比他强烈多了：一群蝼蚁，胆敢用这种荒谬的谎言来欺骗伟大的主人！
他几乎是刷屏般的飞快闪过字：目前所有具有预知未来能力的种族，没有一个生活在西雅帝国附属星区，何况就算预知未来，也无法预知到如此精确的话语，大部分预知能力都只是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有一个征兆性的感悟。
二号强调了一遍：谎言！
不死虫对这个话题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他们翻过身，脸朝向阿里黄他们，吵吵闹闹道：“先知？”
“是那个先知吗？”
“那个奇怪的度落族？”
“等到了种子开花的度落族？”
他们熟稔的像是知晓这个生物的存在一般，让二号气势汹汹刷屏的话语一顿，转为疑惑：度落族？
他将之前汇总的度落族资料重新翻出：度落族，类人生物，原形极为庞大，防御能力极强，个体战斗力极高，独居生物。性格古怪，极少出现在公众视野下，在星网上存在感较低，资料较少。
他变得不确定起来：星网上没有关于度落族会出现先知能力的信息，但这个种族在星网上的资料极少，也不能排除有这个可能性。
坨液族好奇的插话：“奇怪的度落族？”
不死虫热心的跟他解释道：“他的名字就叫做先知，他刚开始不叫这个，但等到他的种子开了花之后，就改成了这个名字，他很奇怪，比那些奇怪的度落族更奇怪！”
“对，他喜欢在附属星区里乱逛，把所有聚集地都走了一遍。”
“去了也不说话，就带着他的小花，到处乱看。”
“谁跟他说话，他都不搭理。”
“种子开花之后没几年，他就不见了。”
“听起来跟那些度落族一样奇怪。”坨液族看了眼蹲在一旁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其他度落族们，做出了理性的判断。
“不，他更奇怪。”不死虫嚷嚷着：“其他度落族都守着自己的种子，才不到处乱走呢。”
“对，他们眼里只有自己的种子。”
“但是他不一样。”“不一样。”
“他眼里有很多东西！”“很多很多东西。”
终玉宸看向二号。
二号无助的在光屏上闪过一句话：没有足够的资料，无法进行针对性分析。
终玉宸将目光落到了壹身上，饶有兴趣的询问道：“所以，是他的引导？”他停顿了下：“让你们知道了每一任西雅皇帝可以改变帝国意志……”
说道这里，他停顿了下，反复品味着“帝国意志”这几个词，有个灵光一闪的小尾巴从脑海里流窜而过，又瞬间消失了，没有被捕捉。
“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走遍整个附属星区。”阿里黄接过了话茬：“但他回来后，就走向了死亡。”
“他只来得及在死亡前，给我们留下短短几句话，来指引我们前行的方向。”
这听上去是一个足够神秘的种族，终玉宸打量着漠不关心的度落族生物们，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他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像是对一切毫不关心的模样，但仍出现在了这里。
或许正是因为他们特殊的族人曾经的话语？
终玉宸揣摩了下对方的想法，又将此抛到了脑后，转而集中注意力道：“这是一个好理由，成功说服了我。”
壹有些小小的意外——虽然在遇到终玉宸之后，这个小小的意外感已经出现了好几次，但他仍是怀揣着谨慎，跟终玉宸确认：“所以，您并不想知道，他当时说了什么？”
终玉宸对此并不感兴趣，除非对方预言了星系毁灭，不然他想不到对方提出的遗言里会有跟他有关的内容，既然无关，那又何必去知晓？
终玉宸礼貌的笑了笑，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继续着自己之前的话：“但你们需要说服的不仅仅是我，还有整个西雅帝国。”
壹脸上的神情可以概括为瞠目结舌，但他长的好看——只要不看下半身，就连瞠目结舌也无损美感，甚至还平添了几分平易近人的亲切感，他似乎有些诧异自己听到的话，扭头和阿里黄他们对视了眼，蘸丝生物从缝隙里伸出更多的细丝，微微颤动，显然他们虽然没有开口，但正在通过他们特殊的沟通方式跟壹他们沟通。
片刻后，阿里黄先忍不住开了口：“你不是西雅皇帝吗？”他像是终于忍受不住文明人说话的方式，转为了直截了当：“我记得你们是独.裁统治？”
壹张了张嘴，似乎想阻拦，目光落到不管怎么形容都显得过于奇特的终玉宸身上，又打消了念头。
“我只是暂时的。”终玉宸有些不好意思：“所以这种重大决策还是应该交予这个国家真正的主人来做。”
蘸丝生物的细丝抖了抖{西雅皇帝还能有暂时的？}
阿里黄{谁知道他们是怎么回事，说不定这家伙骗我们的。只是想找个借口拒绝我们罢了。}
{可是没理由拒绝我们啊，难道我们还不够强大吗？}
{谁知道他在想什么，强大又拥有权力的独.裁者，说不定压根看不上我们这点臭鱼烂虾呢。}
他们飞快来回对话了一番，没有表面上对终玉宸的恭敬，甚至还有些微不可觉的嫌弃……
壹倒是仍飞快的回复了终玉宸：“那我们愿意等待帝国的最终决定，希望我们能在帝国征服星系的伟大战争中献上一点小小的力量。”
【他们似乎都很笃定帝国会发起征服星系的战争？】对方话语笃定的让终玉宸不由再度在精神力海里泛起了疑惑。
二号欢天喜地的刷新出话语：伟大的主人，如果你去星网上看一眼的话，你就会发现，这个言论已经成为星网上烂大街的存在了，“西雅帝国征服星系”“西雅帝国战争”“西雅帝国美颜盛世”这三个霸占热门话题已经长达一个月之久，几乎所有登入星网的生物都参与到了这个话题中。
终玉宸为此沉默了两秒，才链接上了终承允的精神力。
【哥哥？】
终承允手下一顿，微微抬手，示意开口的西雅生物停下话，才回答了终玉宸的呼唤【陛下？您终于联系我了，是您的旅行结束了吗？需要我派人来接您吗？】
【我是来告诉你另一件事的。】终玉宸组织了下语言，娓娓道来【附属种族里有部分生物想成为帝国的公民，享有和帝国公民相同的权利与义务。】
终承允微微一愣【陛下的意思是？】
【这是对方的诉求，你们讨论下，是否要答应他们。】终玉宸毫不客气的将任务分发给终承允。
【如果答应他们的话，可能会需要运用每一任西雅皇帝登基后能修改基因序列的能力，看是否能将他们纳入西雅生物的精神力体系中。】
终承允被终玉宸的话砸了个晕头转向，他停顿了足够久的时间来理顺终玉宸话里的意思，才疑惑道【陛下的意思是，接纳他们还是不接纳他们？】
【我的意思是，你们做出决定，然后告知我。】终玉宸理直气壮毫不心虚【当然，我的意思是全帝国都可以参与到这个决定中，但如果你觉得不妥的话，也可以在第二阶层和第三阶层中小规模的讨论……】
【我并不是说你一个人做出的决定不好……】终玉宸解释了半天，觉得自己解释不清楚，干脆放弃了解释【总之，你看着办吧，我稍后将有意向申请公民权利的附属生物名单给你。】
终承允预感到陛下又要突然断开链接，他来不及细思，问出了本不该直接问出口的话【可是陛下，修改基因序列真的能做到这一步吗？】
终玉宸陷入了沉默，他也想知道答案……不，他只想知道到底怎么修改基因序列……
终承允反应过来自己话语的不妥当处，又弥补道【我的意思是，之前的皇帝一般都用它来修改自己的基因，增加西雅生物对其他种族的吸引力……】
等待，这种大杀器，他们就用来整容……？
终玉宸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所幸对方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干脆死鱼眼道【但终豫羁之前的建议是让我用它来改革。】虽然他也没仔细说怎么改革就是了……
终承允沉默了两秒，才小心翼翼的试探道【陛下没有采纳父亲的建议吗？】
【也不是没有，只是他提出的前提太过夸张，我无法确定……】终玉宸随口道【他说帝国是活的，除去第一阶层的唯一意志之外，还具有自己的意识……】
精神力链接里沉默了许久，以至于终玉宸都想用精神力去看看对方到底在干什么，终承允才开了口【虽然我这么说可能有些越线，但父亲并不是会夸大其词的人，我想父亲能在最后说出这样的话来，一定是因为他确切的感受到了帝国的异常。】
【或许陛下可以考虑父亲的提议。】他在作为臣子和兄长的身份后探头探尾，小心翼翼的迈出一条腿，又飞快的收了回去【但一切仍以您的意志为先。】
听起来他们感情挺不错的，终玉宸这样想着，漫不经心的回答了他【我正是出于对帝国的反复查探，确定没有出现活物所具有的任何反应之后，才将他的提议暂时搁置。】
虽然他没这么做，但是一号做了就等同他做了，没任何问题。
终玉宸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完这句话，看了眼再度陷入沉默的城市中心，最后嘱咐了他一句【等你们得出了统一的意见后，通知我，这件事不急，你们可以慢慢讨论。】
【谨遵您的命令。】终承允停顿了几秒【那您对此是否持有什么意见？】
我这一个答案说出口，那基本就是最终的答案了，终玉宸可太了解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了，他断然道【我对此没有任何有效的看法。】
不等终承允再说些什么，来探探他的口风，终玉宸干脆的中断了他们之间的精神力通讯。
.
终承允停顿了许久，才重新将注意力投注在眼前的会议中。
怀辛示意之前作报告的西雅生物坐下，身体前倾，询问终承允：“殿下，是陛下的精神力通讯？”
终承允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难得流露出犹豫的表情。
怀辛继续问道：“陛下说了什么？”
“陛下让我们自行决定，是否要将部分附属种族接纳入帝国。”终承允简单的介绍了下情况。
怀辛皱起眉：“陛下……”
“陛下没有任何提示，他将这件事全权交予了我们。”终承允打断他的话道。
“帝国怎么能接纳那些外族呢？”黎仇断然道：“既然陛下没有做出决定，那我想这没什么好讨论的，那些附属种族，只会污染帝国的秩序，我绝对不赞同他们成为帝国的公民。”
他强调道：“哪怕他们单体实力无比强大也不行，帝国之所以是帝国，正是因为，我们信任每一个同胞，难道之后我们做出决定之后，还要考虑下附属种族能不能做好这件事？”
“这只会拉低我们的效率，让帝国内部乌烟瘴气！”
在场的西雅生物大部分全是第二阶层，但第二阶层和第二阶层也并不相同，怀辛，黎仇，苏淳以及终承允他们的精神力远强于其他人，以至于他们在发言时，其他西雅生物只会保持安静的聆听，而不是试图发表自己的意见。
所以哪怕其他西雅生物十分赞同黎仇的话，也没有人贸然开口。
苏淳简单道：“我觉得黎仇说的没问题，附属种族已经存在了这么多年，帝国的统治从来没有出现过问题，更不需要用来他们来改革。”
怀辛揉了揉眉，没发表自己的看法，而是询问终承允的意见：“殿下，您怎么看？”
终玉宸转了转手上的笔，将它虚散在空中，才开口道：“陛下的意思是，如果可以，他希望是全帝国都可以参与到这件事中。”
黎仇：“全帝国？陛下究竟在想……”终承允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他蓦然收声。
怀辛很快做出了决定：“那么就发布在精神力共同体中，让所有西雅生物来做出他们的选择。”他微微低下头：“陛下的意志高于一切。”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齐声道：“陛下的意志高于一切。”
.
终玉宸并不知道之后的那场对话，他将注意力收回到眼前的沉默中，天空的风安静的吹过，除去带动一连串叶子窸窣的响声外，毫无所获。
实在有些太过安静了，但至少这个叶子声让人十分放松……等等，我似乎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终玉宸这样想着，极其缓慢的转头去看身后的长栎树，他浑身上下的叶子发出欢快的哗啦啦的响声，远比他曾听到过的叶子窸窣声更加响亮，似乎昭示了对方八卦的有多起劲……
树人……八卦……
终玉宸发现自己到底遗漏了什么，他盯着长栎树，极为缓慢的问道：“你们限制了这里向外交流的一切途径吗？”
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长栎树全身上下的叶子都如有实质的抖动着，以至于有一种过于欢快的错觉。
“我没有。”壹看向阿里黄。
阿里黄闪烁着虚实间的身影，有些迷茫：“我们做不到这一点。”
度落族依旧事不关己的发着呆。
蘸丝生物则探出感知，无情的挑破了他们未曾出口的话{树人的交流方式是凭借空气中的风来传递的，除非没有风流动在这片大地上，不然没有任何方式能阻止他们的沟通。}
“那么……”终玉宸转头看向他们，将不幸的消息与他们共享：“恐怕全附属星区，都知道你们的秘密和要求了。”
是什么让他们在树人在场的情况下，将一切全盘托出？
终玉宸觉得自己没想到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他没那么了解树人，但是这些在附属星区生活了那么久的生物也不知道警惕树人过于便捷的传播方式导致的八卦属性，就显得有些可疑了……
可疑到像是故意这么做的一般。
终玉宸这样想着，干脆喊了声长栎树：“长栎树，其他生物怎么说？”
长栎树忙里偷闲，抽空回答了他：“他—们—也—想—变—成—公—民—”他停顿了下，朝终玉宸露出个干巴巴的笑：“这—听—上—去—很—有—意—思—”
真是不出意外的回答呢，终玉宸瞥了眼保持安静的251号聚集地的生物，揭过了他们是否是故意让全附属星系都知晓这件事这一点。
“那有哪些生物不想成为公民？”终玉宸问出口后，思考了下附属星区内庞大的生物种族，改口道：“还是按聚集地来分吧……”这样感觉工作量没有那么大。
出乎他意料的是，长栎树回复的飞快，像是压根没统计一般：“没—有—所—有—生—物—都—想—变—成—公—民—”
“洛和蠹鱼也想成为公民？”终玉宸反问道，就他们这个战斗力和胆量，不至于还想参与到战争中去吧？
“他—们—说—他—们—能—做—后—勤—”长栎树老老实实的将他们的想法告知终玉宸。
附属种族对变成公民的热衷有些让终玉宸意外，不知道是他的某个潜意识的问题，还是什么原因，他觉得作为濒危生物没什么不好的，既不用参与战争，还不用交税，甚至还定期有各种补贴……
比起西雅帝国的公民来说，待遇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而且他们总不至于还向往一个独.裁帝国的选举权吧？——更何况西雅帝国压根没那玩意。
潜意识的认知跟星系时代的生物怀有巨大代沟的终玉宸，忍不住跟长栎树确定：“所有附属生物都想获得公民身份？没有任何种族拒绝？”
长栎树不明白他的疑惑，语气欢快：“这—是—一—件—好—事—为—什—么—不—呢—”
“我记得你们爱好和平……？”作为一个爱好和平的长生种，也想变成帝国公民图个什么？
“我—们—凑—热—闹—”长栎树慢悠悠道：“我—们—不—打—仗—”
终玉宸又低头看不死虫：“你们又为什么想变成帝国公民？”一个压根不会死的生物，难道会对权利有兴趣吗？
不死虫迷茫了一瞬：“我们没想变成帝国公民啊。”
“我们没开口啊。”
“可能是其他不死虫想变成帝国公民吧。”
“我们无所谓。”
“帝国是大好人！”
“我们可以给帝国帮忙。”
终玉宸好像明白了为什么没有附属生物反对……
除去真正想加入帝国的生物以外，长生种们一半是像树人一样，就是凑个热闹的，一半是像不死虫这样无所谓的，他们无畏死亡的特点能让他们能做出更多顺从内心的选择，而不是谨慎的挣扎求生。
终玉宸看了眼二号，二号飞快的给终承允发了份有意向加入帝国的种族统计清单，附注：所有附属星区的附属种族。
在片刻后，精神力共同体中，突兀出现了一个所有西雅生物都有权限观看和选择的精神力讯息。
终玉宸瞄了眼，正是他跟终承允所说的，关于是否需要接纳附属种族作为西雅帝国阶层中一部分的单项选择，仅有接受和拒绝两个选择。
他匆匆扫过，重点在通讯上的附注解释上停顿下：所有西雅公民都有权对此作出属于自我意志的判断，最终结论仅供陛下参考。
是西雅帝国的作风。
终玉宸勾了勾嘴角，将显示在精神力海巨大光屏上的盗版星网屏幕上的通知叉掉，才对壹他们道：“等最终结果出来了，我会通知你们的。”
他对251号聚集地已经失去了兴趣，对接下来在附属星区上的旅途也不再抱有期待——毕竟长栎树把八卦那么一传，所有生物都知晓了之前谣传的那个又弱又胆小唯独适合□□的生物是西雅皇帝，不仅感觉很丢脸，甚至感觉还丢了西雅生物的脸……
那么似乎该去下一个目的地了？
虽然他还没想好下一个目的地是什么……
不过星系这么大，他也没说他一定要在帝国内旅行啊。
这么一想，他又重新对旅行这件事本身燃起了强烈的兴趣。
终玉宸怀揣着世界这么大，我要去看看的念头，将视线投向坨液族：“你们想好了吗？”
他提醒对方：“我接下来准备离开附属星区了。”
坨液族还没说话，壹先开了口：“陛下您不在这里多留一会吗？”他试图挽留终玉宸：“附属星区里还有些特殊的种族……”
终玉宸看了他一眼。
他的声音倏然消失，并不是因为终玉宸的目光有多可怕，也不是因为他的精神力再度起伏，带来可怖的死亡阴影，而是因为他平静的目光让他突然产生了自己越线的自知。
一种让生物下意识保持敬畏的强大，铭刻在对方的灵魂上，让观者下意识的保持了敬畏与克制。

第46章 阿里黄
此文是我开，要想从此过，前章补起来。
一片寂静中，唯有男人压抑的低喘声传来，他似乎仍在梦中，又似乎陷入了痛苦中，支离破碎的声音越发响亮，直至一声低低的咆哮，终于惊醒了旁人。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破旧的门板压根没有上锁的功能，被来人轻易推开，对方手中浮出一个小光球，照亮屋内的小片区域，他捧着光球急匆匆赶到床边，见床上的人眉梢紧皱，显得戾气横生，不由低声叹了口气。
白色的光从他手中倾泻，渗入对方的皮肤，效果堪称立竿见影，几乎是瞬息间，对方痛苦的挣扎声消失了，倾泻而出的光持续了许久，男人手中的光球越来越微弱，几乎就此而泯灭，床上的人终于醒了过来。
空斯的手先摸到了腰间的武器，才睁开眼看到了眼前的男人，神情中浮现出几分歉意，从床上坐起，眉梢微皱，克制着随之泛起的疼痛感，低声道：“医生，可以了。”
白色的光消失了，医生神情并不算好：“空斯，你又犯病了？”
空斯点了点头。
“之前明明好转了许多。”医生不解的喃喃自语道：“缝隙也快填补完了，怎么会又犯病呢？”他无法解释这个状况，便只好耐心询问他的病人：“还是剧烈头疼？”
空斯金色的瞳孔里浮出几分茫然，像是有什么从他脑海里飘过，让他脱口而出：“阿索，我感受到了我的阿索。”
医生闻言神情有些怔然，像是无声的感叹：“你的阿索出现了？”
空斯眼中的迷惑一闪而逝，又恢复了最初坚不可摧的模样，他低头擦了擦自己手上的剑，没有开口。
医生知晓他们种族的特性。
作为极其罕见的索亚生物，他们极为强大，他们的**几近无坚不摧，精神力十分独特，无法被目前任何已知的学说所解释，绝大部分生物的精神力都无法影响到他们，这意味着精神系生物在面对他们时，束手无策。而他们的**强悍程度更加变态，甚至能单靠**在宇宙中生存。
这意味着他们足以凭借这两点纵横整个宇宙——如果他们是群居生物，且数量够多的话。
作为一种以家庭为单位，在下一代成年后就会被驱逐出家庭的独居生物，他们数量有些过分的稀少，这不是因为无法繁衍，事实上，索亚生物没有生殖隔离，他们跟任何生物都能够□□。
唯一的问题是，他们罕见的种族特性。大部分的索亚生物一生都在寻找他们的恋人——即阿索，如果没有得到他的阿索，他们将在壮年期飞快衰弱，然后走向死亡。
其中一小部分幸运儿能找到自己的阿索，他将为此而展开激烈的追求——但不幸的是，阿索对他们的吸引力是单方面的，也就是说他们从出生那一刻，就已经被选定了另一半，而等成年之后，他们会彻底感受到阿索对他们的吸引力，这足以让他们陷入无尽的爱情中。
然而阿索却永远无法像他们一般，感受到这样强烈的呼唤和归属感。
阿索的种族在他们相遇前，具有无限的可能性。
对方可能是只会喜欢上同类的排外种族，这意味着索亚族人压根不在他的择偶范围内。这种情况发生在大部分的幸运儿身上，无法得到回应的索亚族人，最终仍会迎来死亡。
而唯有极少部分的索亚人，他们既能找到自己的阿索，又能得到对方的回应，这部分索亚人将幸运的活的足够久——久到他们的阿索生命走到尽头，然后他们一起步入死亡。
目前已知的活到自然死亡的索亚人，他的阿索是一个长生种，而他幸运的活在了大宇宙时代，能让他找到对方，并获得对方的回应。
他活到了一位索亚族人能活到的寿命尽头——九千零两百年。
这意味着索亚族人并不属于短生种，但事实上，绝大部分的索亚人都不会活到自然死亡，他们甚至活不到自己寿命的零头。
这让他们的成年期并不像长生种那般符合自己应有的寿命，而是根据短生种的寿命一般，飞快的成长，然后用生命中剩下的所有时间来寻找他的阿索。
这个种族特性直接导致了索亚族人数的锐减，一度成为濒危物种。
而空斯，他十分特殊，在今天之前，他从未感受到过阿索对他的吸引和呼唤，这在他们种族内简直是一个奇迹，这意味着他极有可能逃脱诅咒般的命运，获得正常的寿命。
但同时，他从小就患有一种奇异的病症，不定时发作，发作时疼痛难忍，头疼欲裂，在多方诊断后，医生最终还是靠着自己的种族特性，找到了头疼的根源——空斯的脑海里缺了一部分，医生不是正经医生，而是种族特性恰好能治病的医生。
于是他得出的最终诊断结果，也十分不正规，完全靠着自己的种族特性蛮横碾压，他也没说是空斯的精神体缺了一部分还是他的大脑器官缺了一部分，反正在他看到的世界里，就是空斯的脑海里缺了一块。
但大概也不会是大脑器官缺了一部分，毕竟空斯也曾寻求过正规的医生治疗，他做过全面的身体检测，确定身体内部器官全都正常，而大脑更是重中之重被反复研究了无数遍，除去无法找到疼痛发作的原因以外，就是一个正常的索亚族人。
但如果是精神力的话，索亚族人的精神力构成与所有种族都不同，甚至他们自己都没有相应的研究，所以，这个结论对他们来说并无用处，谁也无法知晓他的精神力缺失的那一部分到底有什么作用，或者说那一部分缺失的精神力究竟消失在了哪里？
还是要靠不怎么靠谱的医生。
医生便想了个不靠谱的办法，打算强行填补他缺失的那一部分，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确实有效的制止了空斯头疼发作的频率。
虽然现在空斯的头疼不仅又发作了，他甚至还感受到了从未感受到的阿索的吸引力。
这可真是……双重不幸啊。
医生在心里这样想着，为病患送上了几分惋惜，他几乎可以看到对方的命运，与绝大多数索亚族人相同的命运，在无尽的寻觅中步入死亡。
空斯却无法下这样的结论。
他从未感受到过阿索的吸引力，以至于曾一度对疯狂寻找着阿索的族人产生几分不理解，为什么不压制住这种生理感知呢？或者干脆屏蔽掉它的影响？
他是一个索亚族人，清楚了解他们的强大，并坚信只要他们足够坚定，就不会被这种莫名其妙的呼唤和存在所影响。
他曾这样问过他的父亲，他深深的记得作为一个得到了阿索回应的幸运儿，父亲当时的表情，混杂着无数的情绪，最终都化作一句：“你不懂。”
但现在，他突然明白了那一天父亲看着他的表情究竟蕴含了什么。
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呼唤，就恍如在深夜行走的旅人，突然得到了一盏小小的灯，照亮你前行的路，自此知晓前方的道路；又像是从未品尝过甜味的人，突然尝到了那一缕缕的甜，自此无法忍受没有甜味的世界。
他的人生，他的世界，他的生命都因此而截然不同，之前的人生显得无比晦暗，而唯有此刻心脏跳动的频率，无法忍受的呼唤向他展开了新世界的一束光芒。那些曾经的念头，那些因为无知而泛起的狂妄自大，都被轻易的抹除，他最后的一丝理智克制着他去寻找到阿索的冲动。
只要一想到对方在他所见不到的地方，他就泛起几分焦虑，生怕他因此而受伤，更怕他就此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他该去找到他，然后告诉他，我爱你。
索亚族人无法逃避的本能在被他遗忘了数十年之后，疯狂席卷而来，他低头擦剑的手有些无法抑制的颤抖，就如同他此刻的情绪般。
他并不觉得这种在外界被称之为诅咒的种族特性是一种不幸，就如同他的所有同胞们那般，他们发自内心的感谢着这个本能。
他曾用尽生命爱他的阿索，哪怕他们未曾相遇；他用尽一生将对方寻觅，哪怕他们未曾相爱，但对方的存在便已经足以抚慰一切。
这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我来到世间，只为与你相爱。
空斯抬起头，看向面露惋惜之色的医生，微颤的手稳定了下来：“还要多久？”
医生眯起眼，瞳孔变为诡异的模样，有两轮新月在他眼中升起，形成了三个瞳孔，并不重合，密密麻麻的挤在与人类无异的眼睛中，安静的注视着空斯。
空斯将手上的剑别进腰间，心脏仍在狂跳，似乎在迫不及待的督促他，阿索，找到他的阿索。
“又空了一块。”医生打量着他，露出几分疑惑的表情，坦然道：“我可能治不好，我前些日子帮你填补的“丝”不见了……”他有些苦恼的降低了声音：“总不会是因为我的“丝”没治好你空了一块的脑子，反而治好了你感受不到阿索的病吧？”
医生越说，越觉得底气不足，甚至产生些愧疚来。
空斯站起身，看了眼窗外蒙蒙亮的天色，语气里浮出几分轻松的笑意：“那我该谢谢你才对。”他将视线落到医生身上，真心实意的道：“谢谢。”
医生甚至还来不及问出口，对方已然转身跳窗离开了这里。
“既然治不好，那我先去做我该做的事了。”
医生回忆着刚才对方罕见露出的鲜活模样，有些匪夷所思：“那家伙不会瞬间就被本能所影响了吧？病都不治，赶着去找他的阿索了？”
“索亚族人真是……天生的情圣啊。”
星舰已准备就绪，迎接陛下的队伍整齐排列，他们身着西雅帝国的侍卫服饰，愈发显得腰细腿长，整齐划一的站成一排，美貌和年轻**所带来的震撼感扑面而来，足以让所有生物为此而驻足——除了审美还停留在人类阶段的终玉宸。
他们没有等多久，苏淳长官，怀辛长官以及黎仇长官三人一起到场，他们负责着帝国的不同部门，但无一例外都承担着在过度阶段平稳整个帝国的责任，在旧皇撑着一口气等待新皇到来的时间内，他们三人保证整个帝国平稳运行，不发生任何动荡。
躁动的精神力共同体，不断催促着他们的唯一意志的回归，而他们则只能如履薄冰的一遍遍安抚精神力共同体，确保不会由一丝火星燃起剧烈的躁动，这让接回陛下的整个行程安排的十分迅速，确保能在最短时间内将陛下迎接回帝国。
事实上，除去向泛人类联盟申请特殊通道花了些时间，剩下的事情都早已准备就绪。
苏淳不喜多言，他看了眼泛人类联盟所在的方向，话语短促极富煽动力：“去迎接陛下，去迎接你们的主人，这是你们无上的荣光。”
空气安静了片刻，转为一声整齐划一的“是”。
怀辛也跟着看了眼那个方向：“你们等得已经足够久，整个帝国都等了许久，不要让帝国失望，不要让陛下失望。”
“必不负所托。”荣温瑜清朗的声音率先响起，才跟上了整齐划一的声音。
黎仇皱了皱眉头，倒是没有看向泛人类联盟，而是将视线从年轻的面庞上一个个划过：“向陛下献上你们的忠诚，时刻谨记你们的身份。”他停顿了下，放软了些语气：“夏嘉容，你看着点他们。”
夏嘉容神情严肃的点了点头。
他又看向一旁另一个人：“荣煜，这一路就交给你了。”
荣煜朝他点了点头，看了眼激动不已的年轻人，轻挥了挥手，星舰缓缓下落，开启了舱门，整个队列便有序的穿过舱门，进入了星舰内部。
荣煜走在最后，跟黎仇交换了个有些担忧的眼神，伸出左手握拳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黎仇也握拳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目送对方彻底消失，眉梢彻底紧锁，显出一股掩饰不住的担忧。
怀辛拍了拍他的肩膀：“最多两个小时，我们就知道结果了。不管是不是陛下的精神力出了问题，还是联盟真的对我们下手了，或者说只是我们多想了，事情的真相都不会让我们等太久。”
*
星舰内被赋予了重要使命的少年们，不仅没有想太多，甚至完全沉浸在迎接陛下的荣誉中，虽然依旧坐的笔直，但激动的情绪怎么都遮掩不住。
作为唯一跟陛下有过交流的夏迁，毋庸置疑的得到了众人或暗示或明示的表情，虽然碍于夏嘉荣和荣煜在场，没人敢直接用精神力讯息骚扰他，但这时不时飘来的眼神，已经足够明确他们的态度了。
夏迁坐的笔直，目光落在虚空中，如同什么都没看到般，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倒不是他不想回应，但是当众说出咱们陛下好像不是很靠谱这种结论，就显得情商很低，他又不敢瞎说陛下英明神武这种过于跟人物形象不符的形容词，反正跟陛下的事情，少说少错，多说多错，他决定将这个秘密永远保守下去，直到他们都认识到陛下的……随心所欲为止。
因着他的沉默，众人有些小小的骚动，又在夏嘉荣淡淡扫来的精神力下飞快的平静。
坐在他旁边的荣温瑜看了他一眼，余光轻扫过正襟危坐的夏嘉荣和荣煜，些许担忧浮上了心头，又被强行按捺，埋入心底。
星舰速度很快，泛人类帝国与西雅帝国相隔不远，在完全进入宇宙真空中后，周围的景象只剩下了单调又重复的空旷场景和偶尔飞快消失在视野内的星球。
他们正飞向泛人类联盟的文娱星区-阿尔曼星球，星舰飞快的通过了泛人类联盟的边缘，几乎毫无停顿的获得了亚当的进入许可，亚当直接开辟出了一条直达阿尔曼星球的特殊通道，这能确保他们在最短时间内到达阿尔曼星球。
*
阿尔曼学院。
终玉宸喝完了饮料，随手一扔，空气震荡，光滑的向两侧展开，显出一个折叠的内部空间，在饮料的落点处等到了抛物线的垃圾，并在它落入折叠的内部空间后，空间飞快的恢复平整，看不到一丝展开的痕迹。
终玉宸见怪不怪的从缝隙旁走过，按照二号给出的最优路线，浏览路线的下一站是不同种族生物最多的地方同时也是阿尔曼学院最出名的建筑物——阿尔曼图书馆。
反正他不需要参加结业考，是时候去慰问下为了结业考而努力奋斗的同学们了，终玉宸露出个温和的笑容，丝毫不觉得自己欣赏他人在学海里挣扎的行为十分恶劣。
毕竟他主要目的是去看图书馆，其次才是看看各种不同的生物在面对重要的考试时的不同反应。
可一点都没有幸灾乐祸的意思。
终玉宸心情上扬了十个点，看了眼一旁分布在传送点标识下的传送阵，地面运转着复杂的结构，在他的精神力注视下，这个结构一直蔓延到远方，连接着整个阿尔曼系统。
传送阵从上到下形成大约三米高的圆柱形蓝色光圈，在智慧生物走近时，穿过那层光圈，可以选择用语言或者精神力或者声波等方式“说”出目的地，也可以选择用智能面板，来选择目的地。
一整排传送阵中，不时有人进出，但秩序良好，没有需要排队的情况出现，当然如果真的拥挤到需要排队的时候，阿尔曼会开放更多的传送点，来疏散人流，确保交通状况良好。
阿尔曼学院里禁止驾驶高于地面五十米以上，速度超过规定的交通工具，所以除去某些慢吞吞的地面通行工具以外，传送阵是阿尔曼学院中最方便的交通方法。
终玉宸已经熟练的掌握了传送阵的使用方法，自然的穿过那层蓝色光晕，精神力连接上传送阵，在图书馆的标识上勾选，传送阵发出轻微声响，原本可穿透的光膜凝实成坚固的保护膜，深蓝色蔓延，遮挡了外面的景象。
不过终玉宸的精神力可以清楚的【看】到传送阵运转的方式，对空间的分割和运用堪称精妙……没错，就是他没看懂传送阵是如何运转的意思。
他也懒得去看二号的解释，反正他知晓传送阵是通过空间的折叠和解压来实现从一个地点到设定的目的地的行为的，至于这是如何做到的……
你享受个冰箱的服务，还想学会制冷咋的？
终玉宸走出传送阵，仰头看着熟悉的平凡无奇的建筑物，察觉到来往生物群的小小骚动，已然见怪不怪，毕竟只要他出现在生物群中，就会面对这种情况。
虽然二号跟他说，这是因为他的魅力值太高的原因……未来世界的生物的审美真是值得人类深思。
无法切真感受到自己魅力的终玉宸，面对一群虽然被称为类人生物，但基本长的跟人类也没什么关系的生物的疯狂追捧，实在很难泛起“变成了校园男神”的真实感。
而且比起这种不值一提的校园男神级别的苏法，他还有个皇位等着继承岂不是更直观的苏？
终玉宸没在他们热情的瞩目下停留太久，欣赏了两眼图书馆的构造，就朝入口走去，带起一股跟在他身后的人流。
图书馆内部高耸的苍穹仍伫立在顶端，扑面而来的书海依旧震撼人心，不过知道了这全是空白的之后，终玉宸看了几眼就挪开了视线。
图书馆入口处的生物并不多，大多数来学习的生物都选择了图书馆内的独立空间，既可以查询资料，又不必受到影响，所以此刻偌大苍穹下宏伟的书海显得格外冷清。
终玉宸的精神力微微一动，透过坚硬又冷漠的物质材料，看了眼复杂到足以让人眼前一黑的精神力构造，又飞快的收回了目光，将视线转而投向另一处-珍惜古籍保护室。
他走近这个独立空间，被突然展开的屏障拦了下来。机械音单调的重复了一遍“非泛人类联盟公民，无权限入内”。
终玉宸见怪不怪的停下了脚步，泛人类联盟对持有临时公民卡的生物开放的区域少得可怜，除去必备的学习和生活所需的公共场合外，稍涉及到文化科技领域的场所都需要持有公民卡才能进入。

第47章 星盟准备&空斯
阿里黄身上的那层光失去了光泽，怏怏的重新出现在方才消失的地方。
他长出新的身体，将灵魂放进去，重新开始闪烁个不停，才恢复了正常的声音，为自己方才的落败找了个不那么丢脸的理由：“您的强大让人畏惧，请原谅我的鲁莽。”
这是发生了什么？
壹看了眼素来冲动学不会虚与委蛇那一套的阿里黄。
这得被打的多惨，才会连这种好听话都往外冒了？
他疑惑不解的同时，悄无声息的命令螽斯云退后，不再那么显眼的杵在所有生物眼下——没有中玉克制的螽斯云和有中玉克制的螽斯云绝对不能相提并论，前者足以让所有生物警惕，后者只会招来几分同情。
而不巧的是，附属星区并没有中玉，当然一部分原因是中玉作为一种稀缺矿产，附属星区并不出产，而另一个主要原因是，西雅生物也压根没想过在附属星区上屯中玉。
看来他并不打算跟他再来几个回合，终玉宸有些遗憾，他对自己的究竟有多强大十分好奇，并深深的觉得对方只要不愚蠢到直接走进他的精神力海，就有极大的可能帮他探究出他强大的底线。
但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终玉宸将遗憾埋藏在心底，点了点头，有来有回的客套：“你们的攻击模式也很有意思。”
阿里黄听不得这个，总觉得对方这么说是在嘲笑他，他自觉不明显，但其实超明显的表达出委婉的送客含义：“关于走.私的事情，是我们的错，后续如何处理我们全都听帝国的安排。”所以你快走吧。
终玉宸盯着恨不得在脸上写上“你赶紧走”这四个大字的阿里黄，为对方的情商感叹了两秒，再一次泛起了，这个种族之所以人少，是有原因的念头。
他慢悠悠道：“关于走.私的事情，我只是想问问，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他琢磨着灵魂状态应该无法接触实体吧？
所以，他们是怎么把东西带回来的？还能一次满足排着长队的生物们的需求？
阿里黄停顿了几秒，思考了下对方到底是好奇，还是为秋后算账做铺垫。
不过他念头一转，左右他也打不过对方，就算对方想怎么样，难道他还能有异议不成？
遂老老实实的跟终玉宸解释道：“装在空间里带回来。”
嗯？终玉宸不动声色的看他。
阿里黄一时没理解他的意思，跟他对视了几秒，才恍然大悟道：“蘸丝生物对空间有特殊的掌控能力，我们跟他们借了个空间，来装走.私的物品。”
终玉宸将目光投向在精神力视野下，显得绵长又密集的蘸丝生物，顺着他们探出的细丝迅速回溯，试图探入他们所在的空间一窥究竟，被一层不接纳任何物质的阻碍拦了下来。
显然蘸丝生物所处的空间，属于切真的另一个维度，而不单纯是随身空间。
那阿里黄暂时拥有这个空间，并将其他物品放入其中的操作，就十分值得深思。
终玉宸饶有兴趣的盯着不安的抖动着细丝的蘸丝生物们，冒出了几分好奇心。
二号飞快的展开光屏：伟大的主人，蘸丝生物的这一特点，从未被发现过，或许帝国可以利用这一点？如果他们能做到赋予其他生物存在于3.5维度的空间的话，帝**队将因此而具有巨大优势。
不知道为什么，二号对西雅帝国的归属感都比终玉宸强多了，以至于他总能自然的站在一个征服者的角度去看待其他生物。
终玉宸不感兴趣的收回注意力，正准备直截了当的告别，蘸丝生物开了口。
他们许是误会了终玉宸盯着他们看的目的，以为终玉宸对这个空间也有兴趣，十分识时务的联系上了终玉宸{陛下若是有需要的话，我们愿意为帝国献上小小的礼物。}
{这是帝国公民该做的事情。}蘸丝生物暗戳戳的提醒终玉宸，这个小礼物的前提，是接纳他们成为帝国公民。
{这个礼物的具体用途？使用方法？}既然对方都这么主动了，终玉宸就顺带满足了下自己的好奇心。
{这是我们所在维度里的一层空间，我们用蘸丝将它暂时从这个维度里切割下来，然后跟某个生物的灵魂体绑定。
它的用途十分广泛，在和灵魂体绑定的期间，几乎无法被其他生物察觉，并能保持物质在放入时的状态。
它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它能存放物质的数量取决于绑定的灵魂体的强度。
除去**生物以及任何包含超出它维度的智慧生物以外，如果灵魂体足够强大，它甚至能放下一整个星球，当然前提是星球里没有生物。}
终玉宸理解了下他的话，重点再度跑歪{所以，你们的空间里藏了个星球？}
蘸丝生物楞了两秒，一时无法理解终玉宸的话{我们对物质没有需求……？}
以己度人的终玉宸脸不红心不跳的转移了话题{既然是暂时借给旁人，那应该有时间限制？或者说，你们能制造多少这样的空间？}
{这取决于灵魂体的强度，像阿里黄，他们至今没有出现无法维持这个空间的征兆，而螽斯云，完全无法跟空间建立链接。}
蘸丝生物停顿了下，才继续道{至于能从这个维度里切割下多少空间来，因为至今没遇到过极限，所以我们也不清楚。}
二号有些不高兴：像这种特殊的种族特性，对方居然完全没有研究清楚，真是一群没有科研精神的愚蠢生物。
终玉宸忍不住为蘸丝生物说句公道话【这种完全便利其他生物的种族特性，对方不在意也是很正常的。】他们自己本身对此又没有迫切的需求，又何必急着去探究这个能力？
终玉宸朝蘸丝生物点了点头，顺手链接了终承允的精神力讯息。
二号飞快的将蘸丝生物的这个特性的介绍整理出来发给了一号，一号飞快的传送给了终承允。
终承允刚感受到终玉宸的存在感，还没开口对话，先接收了一份精神力文档，他点开文档，迟疑道【陛下？】
【蘸丝生物的情况，你们了解下。】终玉宸解释了下自己的行为，又顺带好奇的问了他一句【附属生物中有不少能力特殊的生物，你们有与之相关的信息吗？】
终承允扫过文档上的内容，再开口时就谨慎了许多【每个附属种族在表达臣服的时候，帝国都会要求他们出具一份详细的自我介绍。】
精神力链接中安静了几秒，终玉宸不太确定的道【没了？】
【因为附属生物属于帝国最不受重视的存在，所以……】
终承允斟酌着用词，希望能尽量委婉的将从第一任征服附属生物的皇帝到终玉宸之前所有的皇帝为什么压根没对附属种族上心的情况说清楚【我们建立了严密的监视，以及确保附属星区无法掀起动荡的聚集地……】
他底气有些不足【至少附属星区的安全性十分完善？】
那看来是真的没有其他的了，终玉宸一时不知道如何来评价这个虽然看起来野心勃勃，但出乎意料符合“钱多，人傻，速来”的形容词的帝国。
他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那我建议你们对附属种族重新做一个资料更新。】或许能发现许多惊喜。
回想起被薅羊毛的感觉，终玉宸顺带多建议了一句：【你们可以核实下这些种族有没有虚报奢侈品作为必备品。】
终承允回的飞快【您是说对整个附属星区进行一次彻底的，检查？那是否需要复查有无违纪行为？】
终玉宸才不给他顺杆子往上爬的机会，将自己摘了出来【只是一个小小的建议，我个人对这些附属种族没有任何意见，你们自己看着处理吧。】
他扭头就挂断了精神力通讯，徒留下若有所思的终承允，他思考了几秒，给怀辛发了个精神力通讯，将陛下的新建议转达给对方，才在最后提醒了他一句【陛下对这些附属种族抱有一定的好感。】
怀辛就瞬间理解了他的意思，在将命令下达下去之后，顺带将这个提醒告知了对方【陛下并不希望这些种族遭遇不公平的待遇。】
等命令层层下达之后，最后接到命令的底层公民得到了一份长长的提醒，关于陛下对附属种族的特殊好感以及不希望造成附属种族动荡的意愿。
“谨遵陛下的命令。”准备出发去往附属星区落实这个任务的公民们在搭乘星舰前，左手握拳放在胸前，深深弯腰，齐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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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事态会如何发展毫无了解的终玉宸，在将蘸丝生物的特殊能力告诉终承允之后，就将注意力转回了面前。
他在原地思考了几秒，确定自己已经满足了所有好奇心，并不打算在此继续停留，才蔓延出精神力穿过笼罩着整个附属星区的屏障，抵达浩渺宇宙中始终注视着附属星区的精神力核心。
【调动一艘无人驾驶的星舰抵达我所在的位置。】
精神力核心听见了他的命令，在审核权限通过后，飞快的履行了他的命令。
在另一个相隔不远的星区，有一艘官用星舰安静停靠，精神力核心确定它在近期没有出行任务，并且属于帝国，就飞快的下达了交涉指令，传递到了该星舰直属上司中，在核实精神力核心所具有的权限后，星舰得以以无人驾驶的模式启动，并以最快速度前往附属星区。
251号聚集地陷入了奇怪的沉默，在阿里黄和壹还有蘸丝生物的面面相觑中，终玉宸淡定的等着自己的星舰前来。
抱有不同想法的生物对视了几眼，壹打破了沉默：“陛下，或许您想参观下这里的风景？”
终玉宸摇了摇头，看向天空，他的精神力捕捉到了飞快靠近的星舰，在穿过附属星区上空几乎无法察觉的透明屏障后，速度飞快的慢了下来，以一种温和的态度靠近了星区上空，然后一头扎进了大气层。
蘸丝生物几乎是紧跟着他抬起了头，看向毫无异样的天空，而过了几秒，阿里黄也跟着抬起了头，星舰进入大气层之后，其他生物也陆陆续续的感知到了它的靠近，接二连三的抬头看去。
星舰在他们的视野里渐渐显露，最终完全出现在他们面前，庞大而又流畅的外形上印着西雅帝国的徽章。
它远远的绕着251号聚集地停顿了几秒，因为没有适合停靠的地方，重新修正了自己的降落地点，朝着251号聚集地外驶去。
这里没有建立引导星舰降落的停靠区，自动驾驶的技术也没有达到可以安全降落到无停靠区的程度，遂它保持着高度，在地面上空静止，既不降落，也不离开。
在它引起更多的注视之前，长栎树慢悠悠的回头看了眼，恍然大悟般对终玉宸道：“是—帝—国—的—星—舰—来—接—你—了—”
终玉宸有些苦恼的打量着星舰跟地面的距离，长栎树难得领悟到了他此刻的想法，继续慢悠悠道：“我—来—送—你—过—去—吧—”
终玉宸仰头看向长栎树，对方脚下冒出了嫩绿的青叶，飞快生长，盘旋而上，凭空搭建了一个从悬浮之城到静止的星舰的青色道路，星舰察觉到了不明物体的靠近。不由微微晃动，被藤蔓毫不讲理的缠绵而上，牢牢桎梏。
“西—雅—生—物—的—肉—体—真—的—好—弱—啊—”长栎树满怀同情的道。
终玉宸对此表示沉默——明明是长栎树自己的**过于强悍。
他看了眼被藤蔓迅速捆绑成粽子的星舰，决定对长栎树保持尊敬。
这个种族之所以被列为“若非必要，绝对不要招惹的十大种族”之一是有原因的，至少就这一手催生植物的能力就已经足够令人惊艳。
终玉宸沉默的迈上了这条牢固的走廊，留给聚集地生物一个潇洒远去的背影。
“我们接下去去哪呀？”不死虫趴在他肩上好奇发问。
星舰的舱门在终玉宸面前打开，终玉宸走进庞大且功能一应俱全的星舰，思考了几秒：“去星盟看看吧。”
这是他唯一一个没有去过的大型政体，他对此不可避免的浮现出了好奇和探究之心。
*
星盟，流浪星区。
星盟奇异又恍若玩笑般的备战行为在一股荒诞又不敢置信的气氛里缓缓落实。
星盟的每个星区不是新换了执政官，就是执政官突然改变了行事作风，一时间整个星盟都弥漫着一股为人民服务的朴实作风，深入贯彻了临时指挥官的命令，积极备战，征兵入伍。
就是连星盟最不关心政治变化的底层居民都能闻到那股风雨欲来的气息。
一场可笑的，以小博大，且注定失败的战争，实在很难让人猜测到这群突然出现的陌生面孔的真实目的——总不可能是排外的西雅生物终于对星盟这个垃圾场产生了征服的念头？
星盟的政治生态和生存环境一向十分恶劣，让人怀疑它究竟是怎么做到在这种状态下还能艰难跻身到和西雅帝国，泛人类联盟相提并论的地步。
它既没有一个完整的政治体制，也没有一个靠着种族特性维持的政治阶层，星盟内混杂着各种生物，凭借着不可靠的政治体制维持着星盟的主权完整。
秩序混乱不堪的星盟，既然能走到今天，自然有着它独有的“守则”。
而星盟对所有生物来者不拒的态度，则导致了另一个奇怪的现象，混乱之中藏龙卧虎，因为各种原因来到星盟，隐姓埋名的强者，让星盟充斥了各种扫地僧。
为了避免打扰到这些人，星盟又出现了奇异的景象，隔着一条街，一边血流满地，一边岁月静好。
而在这种情况下，这股突然出现，想带着星盟向西雅帝国发起挑战的势力，自然也不得不遵从星盟的“守则”，担负起维护星盟混乱秩序的责任。
这或许跟他们最初想象的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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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沙十分纳闷：“我说执政官怎么这么容易当，合着当了执政官还得按他们的想法走。”
鼋鱼掏了掏耳朵，无所事事道：“星盟具有将一切外来的势力/文化/种族同化成他们中的一员的强大包容性，不然你以为人家凭什么一直屹立不倒？”
他对星盟十分了解：“别看你在星盟待了几十年，你还是一点都不懂它。”
铁沙猛的一拍桌子：“废话，我怎么跟你比。”
鼋鱼慢悠悠的将头转了90度看他，小小的黑色眼珠里闪着智慧的光芒：“对啊，我能活几万年，你能吗？”
不等铁沙这个暴脾气再度发飙，他又把话题转回到星盟上：“你看，现在上了贼船，下不来了吧？星盟的事情多吧？不处理好，人家压根不听你的，更别说出兵了，能有一个星盟公民跟你去打仗算我输。”
“你要是处理好了那些事情吧，你看星盟还会输不？”他说道这里，又扣了扣鼻屎：“哦，那还是得输，我是说，输得有那么惨吗？”
“星盟就像是一个打不死的不死虫，生命力顽强的很，你当联盟没想过跟你干一样的事情？”
鼋鱼说起历史来宛如自己亲眼看到般，娓娓道来：“启明历231隅，那时候的星盟比现在可稚嫩多了，联盟则比现在强大多了，联盟也想了这么个法子，派了一堆生物过来悄无声息的攥夺星盟的权利，他们也成功了，毕竟星盟压根没有政治体制可言。”
“你翻翻书，看看埃尔默战争，书上是怎么说的？”
鼋鱼伸手拍了拍自己脑袋，整个人忙个不停，随口道：“因为埃尔默种族对联盟突然发动攻击，导致了两个政权的全面交战，最后，以埃尔默种族彻底灭绝为结局，星盟在联盟的攻击下坚持了数年，一直等到联盟内部战争打响，无暇顾及他们，才从战争中脱身，慢慢恢复生气。”
铁沙皱了皱眉：“这么说，谁也没赢？”
“错，对联盟来说，没赢就是输，他们可还一早就派了自己人爬到了星盟领导层——虽然这个领导层也压根没什么用，但好歹他们事先做了充足的准备。”鼋鱼小小的眼珠子瞥了他一眼，莫名透出几分怜悯：“你该多看看书的。”
“你看了书，你怎么之前不说？”铁沙恼羞成怒。
“这不挺有意思的吗？”鼋鱼摊了摊手：“而且星盟还真没跟西雅帝国打过，西雅帝国内部可不会叛乱，你不好奇结果？”
铁沙不好奇，因为结果板上钉钉：“帝国没有输的可能。”
“但赢得彻底，和勉强赢，又不是一个概念，或者说，平手，那就干脆等于输了。”鼋鱼兴致勃勃：“我就是觉得很有意思，以星盟这个搅屎棍子的风气，就算帝国赢了，还不如输了呢。”
“别到时候吞并了星盟，还沾了一身屎。”
他兴致勃勃的样子看上去十分幸灾乐祸，铁沙看不惯他这个模样，但又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没错。
就算帝国打赢了，要怎么消除后患，没有隐忧的吞并星盟才是后续最重要的一件事。
鼋鱼突然又泄了气：“不过就西雅帝国那个德性，星盟也不过是第二个附属星区罢了，要我说，人家的政治体制就决定了，他对吞并星盟没兴趣，你还非得巴巴的帮他们，简直是吃饱了撑的。”
“除非他们能冒着阿尔法星系生物暴动，直接杀光星盟所有生物，不然他们吞并星盟也没用，虽然名义上扩大了自己的疆域，但又纳入了星盟这个极其不安定的因素，名义上的疆域仍居住着星盟的原住民，对他们来说没丝毫用处，说不定几年后，他们还得主动把星盟给剔除出帝国。”
鼋鱼叹了口气：“要我说，你还不如帮联盟呢，好歹联盟还会试图接纳星盟作为联邦中的一员呢。”
但就如之前元宜对铁沙的评价一般，他脑子是真的不太好使，一根筋的直觉系生物，想不了太复杂的政治阴谋，只会一力降十会。
所以对于鼋鱼有理有据甚至还引经据典的话，他不明觉厉的思考了几秒，然后抛到了脑后。
比起联盟，他更相信自己的同伴，能做到所有西雅皇帝做不到的事情。
毕竟他已经做到了他们从未想到的地步——成为西雅皇帝，还是一个无比强大的西雅皇帝。
铁沙想到这里，又得意洋洋了起来：“说了你也不懂，我有底牌。”
鼋鱼眯着小眼睛打量他，看了半天，才嘿嘿嘿的直笑：“那跟我分享下呗？”
他挪动着粗壮的脚，移到铁沙旁，伸出短短的手试图跟他勾肩搭背，但因为体型原因，只能勉强勾着铁沙的腰。
这没妨碍他跟铁沙套近乎：“我好奇你为什么这么做很久了，你就透个底呗，老龟我嘴巴可严了，保证不给你说出去。”
铁沙扬眉，忍不住漏出些口风来：“反正是一个让我坚信帝国可以做到的底牌。”
鼋鱼看有戏，又凑近了几分，仰头看他，压低声音道：“既然这样，带老龟一个呗，老龟活的久，能帮你们出主意。”
铁沙张望了下四周，压低声音：“其实吧……”
“砰”门外的防护罩被一脚给踹碎了，连带着防护罩后的铁门晃晃悠悠的倒了下去。
铁沙眉头一皱，硕大的拳头还没来得及攥紧，在看到神色不善的来人后，迅速松开，转为春风化雨的态度：“是空斯指挥官啊，你怎么有空过来？”
空斯看了他们一眼，将手里提拉的生物扔到了他们面前。
伏白脸上青青肿肿的，像是被暴打了一顿，凄惨无比。
铁沙沉默了两秒，当做没看到他的惨状一般，跟空斯打哈哈：“你有事要干啊，那这里让给你们好了，我们先……”
“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答案。”空斯平静的扫过室内的人，扬了扬嘴角，毫无笑意的道：“那只好请你们在战争开始前先去死一死了。”
情况好像有点糟糕。
铁沙评估了下他们跟对方的战斗力，一个肉盾，一个半死不活的谎言专家，再加上他，对上一个年轻且处于暴怒状态的索亚族，那可能不太行。
岂止是不太行，简直就是给对方送菜。

第48章 一月之约
空斯看着室内所有人的模样，像是下一秒就会暴起砍人一般。
鼋鱼比铁沙年纪大，也比他更了解索亚族，所以他怂得飞快，蹲下身拍了拍伏白的脸，为他伤上添伤：“喂，你要是想死，能不能选个不祸害别人的方式？老龟我才活了几百年，还没活腻呢。”
伏白翻了个白眼：“我也还活够。我没骗人，他死活不信，我有什么办法？”
“以你们的信誉来说，这个回答很难让我信服。”空斯也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他踹了脚伏白，踹得对方又往外吐了口血，才接着道：“我要一个确切的坐标！”
伏白咽下口里的鲜血，有气无力：“大哥，我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茕荼，要是我能做到这个地步，索亚族早就把我们变成你们的附属种族了。”
“别这样，太粗暴了。”鼋鱼打着圆场，询问伏白：“那你到底给了他什么答案？”
他回忆了下：“之前不是说先去找他灵魂里缺少的那一片碎片吗？后来怎么样？”
“挺好的，我找到了，他这不是不信吗？”伏白觉得自己十分无辜：“我的性命都捏在你手上，有必要骗你吗？为了一口吃的把自己弄死，我有这么蠢吗？”
鼋鱼觉得伏白说的没什么问题，又去劝空斯：“他说的没错，他就是再热衷玩弄人心，也不至于在彼此武力值差距这么大的情况下，还试图骗你。”他瞄了眼空斯纹丝不动的冷漠神情，又转头问伏白：“既然找到了，那它在哪？”
伏白摊了摊手：“西雅帝国。”
鼋鱼停顿了两秒，原本打圆场的神情里泛起了几分狐疑。
这未免也太巧了，他们才刚哄骗着空斯作为台面上的领袖，发表了对帝国备战的宣言，现在转头伏白就说对方灵魂里缺少的那块碎片在西雅帝国，简直堪称顺理成章的让空斯继续跟着他们的计划进行下去，是个人都能闻出其中的阴谋味。
鼋鱼沉思了两秒，主要是在思考，伏白会不会真的哪怕不要命也想促成星盟和帝国的战争。
他并不清楚伏白是因为什么原因才跟铁沙凑到一起的，鼋鱼跟他们一起玩的原因很简单，他在星盟长大，看热闹不嫌事大，但伏白又是为什么呢？万一他真是个疯子，为了理想不要命呢？
气氛沉默了两秒，打圆场的鼋鱼都安静了下来。
眼看着空斯的情绪在爆发边缘徘徊，铁沙提高了自己的存在感：“有确定在西雅帝国的哪个星区吗？”
伏白还是那句话：“我们虽然擅长灵魂，但远远比不上阿里黄，更算不上专家，从浩渺宇宙中定位一个灵魂碎片本来就很难做到，我只能确定它目前处于西雅帝国境内，状态很好，似乎充满了生机。”
铁沙挠了挠头，看向空斯：“既然你不信这个回答的话，那要不让伏白再换个方法？”
“哪来的其他方法？”伏白挪动了下身体，自暴自弃般道：“索亚族的阿索要是那么好找的话，索亚族还至于沦落到濒危吗？”
空斯揉了揉手，慢悠悠笑了：“那看来我们是无法达成共识了。”
铁沙还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在空斯暴起发难前，抢先开了口：“别这么着急啊，伏白，我记得这只是第一步？剩下的步骤呢？”
伏白瞄了眼空斯的神色，确定对方是真的想杀人，而不仅仅只是威胁，才飞快道：“接下来就是等他的灵魂碎片维持不住目前的状态，离开宿主回到空斯身上，如果对方不打算离开宿主的话，为了让自己不彻底崩溃，他也会呼唤空斯，来建立他们之间的灵魂联系。”
“不管对方做出哪种选择，只要他稍有回应，我就能顺着他们之间的联系，进一步确定他所在的坐标。”
他慢悠悠的道：“但前提是，你之前认定你缺少的那一块灵魂碎片已经找到了你的阿索，这个结论是正确的。”
“不然就算确定那块灵魂碎片目前的位置，对找到你的阿索也无济于事。”
空斯很确定这一点，他曾感受过那短暂的感应中，对方传递过来的情绪，心满意足而又欢喜雀跃。
索亚族唯有在自己的阿索身边，才会如此，而不是被来自灵魂深处的焦躁和绝望包围。
但他并不相信伏白，尤其是对方显而易见的开始拖延时间之后。
室内的气氛变得危险了起来，像是下一秒就会引.爆。
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鼋鱼决定说些什么：“或者，你们干脆确定个最终时限？”
他将自己摘了出去，才继续道：“要是到了最终时限，伏白仍没有帮你找到阿索的话，那他就是在骗你。”
“喂，你求生的态度太明显了。”伏白不满的道：“而且我怎么知道他的那块灵魂什么时候会支撑不下去来联系他？说不定是一天，两天，又说不定是一年两年？万一你的阿索特别强大的话，那搞不好是几百年……疼疼疼……”
被空斯单手提了起来悬在空中的伏白，边喊疼，边忍不住有些蠢蠢欲动，他的精神力轻轻蔓延到空斯身上，还没渗透进去，就被空斯的精神力轻描淡写的吞没了。
空斯看了他一眼，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你还真想弄死我啊？”伏白确定对方弄死他的态度十分坚决之后，迅速转变了自己的态度：“行行行，一年……？要死，要死，要死！松手松手松手！”
空斯手上冒出几根青筋，伏白的脖子被捏成超出想象的模样——仅仅留了条小缝勉强喘息，但他的原形毕竟不是人类，所以还能中气十足的大声呐喊：“一个月，一个月，要是一个月后我没给确切的坐标，你再弄死我也不迟。”
呸，那时候我早跑路了。
不比空斯对自己种族的认知毫无自知之明，伏白可是清楚了解索亚族要找到他的阿索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宇宙如此之大，除去索亚族单方面的被吸引力外，没有任何其他联系能将他们联系到一起，连具有预知能力的种族都无法靠着他们这点微弱的联系得出对方的位置。
虽然说空斯情况特殊，但凭着一小块不知在哪的灵魂碎片，又非要立马得出对方的确切地址，伏白是狡猾的茕荼，又不是死心眼的树人，这种情况下，当然能跑就跑，不然还等着被对方捏死不成？
他想得美滋滋，都规划好自己的逃跑路线了，空斯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从兜里掏出个盒子，拍在了伏白身上。
伏白顺着他的动作看去，盯着那团黏糊糊的液体看了几秒，眼睁睁看着它飞快渗透进了他的身体，才了无生趣的跟空斯确认：“赞鱼蜂的蜜液？”
空斯松开手，任由他摔到地上，缓和下语调道：“没错，这么大量的蜜液，起码能在你身上残留几百年。”
他露出个与其说是笑容，倒不如说是恐吓的表情，亲切道：“就算想跑，你也得跑得过赞鱼蜂。”
“这东西我记得有市无价啊，赞鱼蜂对自己的蜜液看得跟命根子一样，遇到个想偷的就往死里蛰，加上他们的居住区不断迁移，已经好些日子没在市场上看到了。”
鼋鱼眼睁睁看着那么一大坨蜜液完全渗入伏白体内，有些忍不住的遗憾：“这东西除去用来追踪外，对精神力，身体，甚至寿命都有不同程度的增益效果，这么用太浪费了。”
空斯没跟对方聊天的兴致，他将伏白提溜起来，拍了拍他的肩，提醒对方：“一个月。”
伏白瞥了他一眼，哼唧了声，算是捏着鼻子认了：“一个月。”
*
星舰行驶在去往星盟的路上，几乎是刚离开附属星区，终承允的精神力通讯就立刻联系上了终玉宸。
【陛下？我察觉到您在往边境移动，请问是否是星舰的定位出现了错误，需要我将中心星区的坐标发给您吗？】他恭谨而又婉转的表达着对终玉宸目的地的疑惑，甚至还给终玉宸搭好了台阶。
“星盟听说很乱。”“很可怕。”“他们会不会抓不死虫啊？”“啊，真可怕！”
终玉宸已经开始后悔带着不死虫上路了，他瞥了眼在星舰的驾驶区到处乱转，拿星舰当大型玩具的不死虫，勉强安慰了他们一句：“没事，他们没有我可怕。”
“有道理！你很强大！”“没错，你会保护我们。”“那我们去星盟吧！”
安下心的不死虫开始在整个星舰里到处乱蹦，看见个洞就敢往里钻，丝毫没有畏惧的概念——但终玉宸有。
他看着被折腾的一团乱的星舰，有些担忧他们把星舰给折腾坏了，至少他现在还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在真空中生存……
想到这里，他看了眼另一个格外沉默的小伙伴，坨液族们在他身上留了张嘴巴，剩余部分全蔓延到了星舰里面，探究着星舰的构成。
不知道在不死虫把星舰折腾散架前，他们能不能先搞清楚星舰的运行原理，以便于到时候重新组装出个星舰出来，不至于让他们在真空环境下极限求生。
终玉宸脑海里转悠过这些念头，并发自内心的担忧着自己接下来的旅途，才抽空回答了下终承允的问题【坐标没错，我打算去星盟看看。】
【陛下？！】精神力链接中终承允的情绪瞬间高昂了起来。
【这太危险了，星盟最近异动频频，我们合理推测他们正在酝酿一个跟帝国有关的阴谋，在这种时候，您孤身一人，前往星盟，绝对不是一件……】
终承允强行磕巴了下，将嘴里的话咽了回去，转为更温和的语句【是一件值得三思的事情。】
【我并没有更改自己的决定的想法。】终玉宸提醒了他一句【如果你接下来只想说这些的话，可以不用往下说了。】
终承允短暂的沉默了几秒，才飞快道【陛下，之前去泛人类联盟迎接您的时候，您的照片已经遍布了整个星网，星盟的所有生物都认识您。】
【何况帝国的星舰穿越星盟的边境，也需要申请特别许可证。】终承允将最首要的两个不利因素摆在台面上，才继续道【如果您一定执意前往的话，或许我们可以做些充足的准备，再进入星盟？】
听上去有点道理，终玉宸这样想着，又听见终承允继续道【而且关于接纳附属生物的事情，后续仍需要您处理。】
终玉宸从他的话里品出了些其他意味【投票已经结束了？】
【投票尚未完全结束，但接纳附属生物作为帝国公民的选项已经大幅度领先，我想后续很难再发生其他变化。】
终玉宸这下是真的有些诧异了，他的精神力在精神力海上空悬浮的盗版星网上的画面搜寻了一秒，点入了那个硕大醒目的投票页面，就如同终承允所说的那样，接受附属生物的选项几乎呈现出压倒性的优势。
这个极度排外的种族，不管是出于种族特性还是出于以往的习惯，都不该出现现在这种局面。
如果不是他们改变了性格，那就是有人在暗中操盘。
终玉宸拉到投票下方的页面看了眼，飞快刷屏的话语，甚至无法被捕捉，就已经消失在视野中。
二号悄无声息的展开光屏，将他的分析结果和终玉宸共享：或许是因为他们得知伟大的主人正停留在附属星区？
终玉宸皱起眉，没理解这之间的联系。
二号解释道：显然他们觉得主人您之所以停留在附属星区，是因为对附属星区抱有好感，所以他们遵循了您的喜好。
这听起来可太合理了，终玉宸思考了两秒，还是觉得有人操盘了，至于这个人是谁……
【你们将我停留在附属星区的事情透露出去了？】终玉宸直接问出了口。
精神力链接里沉默了两秒，对方才开了口【请原谅我对您想法的擅自揣摩。】
果然如此，终玉宸已经十分熟悉西雅生物的逻辑了，他们或许不会有这样做对自己有好处的想法，但一定会有这样做会让陛下开心，所以必须这样做的想法。
一种完全臣服于第一阶层，并以第一阶层的意志作为行动方向的生物。
终玉宸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但是想来想去，不管强调自己只是暂时的，还是强调他希望国民意志取代他的意志，都显得十分矫情，像是得了好处还卖乖一样。
但问题是他真的是这么想的……做西雅皇帝可真累啊。
终玉宸这样想着，带过了这个话题，转回最初的话题【所以需要我回去研究下怎么把附属种族接纳进西雅帝国的种族阶层中？】
终承允跟着他转移了话题【我想，或许宫里的陵寝会对您有帮助。】他停顿了下，迟疑道【我并不知晓陛下要如何使用这个……】
他搜寻着合适的形容词【天赋。但之前每一任陛下都曾在即位后去过陵寝……】
他停顿了下，不太确定道【您没有接受传承吗？】
传承？这个词听起来可不太妙。
终玉宸瞄了眼二号，二号飞快的闪出新的话语：种族传承，一般发生在长生种之间，是一种维持种族延续的重要方法，传承中大多包含该种族不可外传的种族秘密和生活常识，来帮助过于幼小的下一代迅速强大起来。
终玉宸只看见了种族秘密那几个字，他沉默了几秒，确认西雅皇帝在登基后拥有一次修改基因的变态能力可能要在他手上毁于一旦了。
【对了，陛下您失忆了。】终承允在精神力链接的沉默中，想起了这一点【那我想您或许更该回主星一趟了，宫的陵寝中安眠着曾经的陛下们，他们的尸体消散在空中，但仍残留着精神力，庇护着帝国，或许这能对目前的状况有所帮助？】
这个提议也很有道理，就是终玉宸有个小小的疑问【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在这个微妙的时间点提出，很难不让终玉宸产生什么过度的联想。
终承允再度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道【陛下在宫只停留了一天……】他试图委婉的表达他的意思【而且之前陛下提出离开主星，去看看世界的时候，态度十分坚决……】
好像有点印象……
终玉宸在脑海里挖出了他拿精神力威慑西雅生物，警告他们不要试图干涉他的意志的行为，瞬间理解了对方为什么没有在那之后提出陵寝的事，那简直是上赶着触及终玉宸的怒火，上演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精神力链接内沉默得更久了。
在莫名的尴尬中，终玉宸检讨了几秒自己，打破了尴尬【确实要处理下附属种族的事情。】
终承允飞快的接茬道【一切都以陛下的意志为先，若是陛下想先去星盟旅行的话，我想附属种族的事情也可以等待陛下归来再处理。】
其实他也没那么急……
星舰行驶的方向微微一顿，改变了转向，朝着帝国的中心星区驶去。
*
中心星区，主星。
久违的安静再一次被打破，西雅公民们不约而同的离开了自己的工作地点、家庭，来到了星舰停靠区前的广场上，他们安静的等待着陛下的归来，极富秩序又极其安静，让人产生他们并不存在于此的错觉。
精神力共同体中倒是飞快的刷着频，三句不离陛下，五句之内必要赞美陛下，整个气氛狂热的不像是一个国家的公共频道，倒像是某个被洗.脑的邪.教聚会中心。
怀辛他们一如当初迎接陛下归来那般，站在队列的最前端。只是多了一个终承允。
星舰并没有让他们等太久，他们精神力感知中陛下跟主星的距离正在飞快缩短——以及一些在精神力感知中，显得奇怪的其他生物。
显然陛下这次出行，带回来了一些他的小宠物。
终承允感觉到了若有若无的视线，来自于身旁的怀辛他们。
他权当没感受到，比起他们不明真相的绯色猜测，他倒是十分确定，陛下对他的感情，简单又纯粹，压根不含有任何可能越线的情愫。
星舰在感知中飞快接近，终于在主星的大气层缓缓露出了身影。
安静站立的西雅公民们，虽然看似毫无变化，实则悄无声息的挺直了身体，瞬间身姿挺拔了起来。
精神力共同体中刷屏的话语完全停顿了下来，没有公民敢当着陛下的面出小差。
星舰在众人瞩目下缓缓接近，忽而头重脚轻的歪了下，又面前拉正了身姿。
注视着星舰的西雅公民：？？？刚才好像发生了什么……
这个念头还没飘过他们的脑海，刚稳定下来的星舰忽而又加快了速度，朝着主星俯冲。
西雅公民：？？？
问号还没飘完，他们突然反应过来，陛下还在星舰上。
瞬息间无数精神力朝着星舰涌了过去，试图控制住失控的星舰，避免陛下遭受颠簸——所有人都相信陛下不会被星舰失控的小小难题所难倒，陛下强大到浩渺的精神力只需轻轻具现化，就能控制住星舰，不可能发生星舰失控的事情，所以这一定是陛下给我们的小测试！
信心满满的西雅公民控制着精神力蔓延进了星舰，感知到某个奇怪生物不知道怎么做到的，将自己塞进了驾驶舱底下的星舰运行内部的内部结构中——要知道那里遍布高温，寻常生物压根无法生存。
不过这个不重要，只要我控制住星舰的驾驶程序，就不会……
等等？
星舰的驾驶程序呢？星舰那么大一个驾驶程序呢？怎么不见了？
无数精神力绕着星舰转悠了数遍，楞是没找到驾驶程序，只找到了一层坚硬的物质突兀的隔离着一切精神力。
精神力在这层物质面前铩羽而归，完全无法渗透，更不要说攻陷他了。
安静站立的西雅生物们出现了小小的骚动，迅速蔓延至最前段的怀辛他们身边。
他们陷入了诧异，疑惑，惊恐，不解的情绪中，以至于完全没察觉，方才还歪歪扭扭好似随时会解体的星舰不知何时又重新变回了稳定的驾驶模式，并成功的对接了星舰停靠区，缓缓下降。
黎仇提高了声音：“保持肃静，陛下即将到达，你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
西雅公民的骚动被强行压制了下去，但他们心底的疑惑和惊恐完全没有消失，他们蔓延出的精神力清楚的告诉他们，这是一种克制精神力的东西——而在此之前，西雅公民从未想过，精神力是有弱点的。
西雅生物以精神力着称，他们的精神力几乎能做到一切，交流，探查，控制，改变，甚至能轻易的跨越意识世界递到物质世界。
这也是为什么西雅帝国如此强大的另一个原因，除去他们特殊的帝国制度维持着陛下的统治外，他们几乎能实现一切的精神力，是他们强大的武力保障。
但如今，他们遇到一个完全隔离精神力，甚至对精神力造成制约的东西。
这似乎意味着某个新时代的到来。
星舰彻底降落到停靠区后，终玉宸却没有急着出现在他们面前。
西雅生物的精神力蠢蠢欲动，但这一次他们感受到了陛下的精神力已经笼罩着整个星舰，并表达了不允许其他精神力进入的意愿，所有蔓延的精神力再度回转。
而就在下一秒，他们的眼前。
整个星舰在终玉宸的精神力共振下，彻底泯灭，除去漫天的点点星屑外，没有一丝痕迹能体现出曾经有一架星舰在停靠区降落。
不容置喙的强大，对精神力的精巧控制，都在这一个瞬间泯灭的星舰中轻描淡写的体现。
西雅公民放下了几分心，不管那个克制着他们精神力的东西是多么正好克制他们，在星舰都彻底泯灭的情况下，想必……
等等？那是个什么东西？
西雅公民盯着蹦跶的黑色小团子，如果他们没看出，对方仍处于陛下共振的精神力中，但他们蹦跶的飞快的模样，可不像是受到精神力攻击的模样，难道他就是那个克制他们的……
等等？那又是什么东西？
西雅公民盯着从地面慢悠悠爬起的液体，他们飞快的沿着陛下尊贵的身躯，一路爬到了陛下肩膀上。
西雅公民开始怀疑自己的感知，他们能感知到陛下的精神力共振的范围，而这两种奇怪的东西显然正好处于其中，但他们居然毫发无损？
是这个世界变得太快了，还是西雅生物的精神力共振其实已经没有杀伤力了？

第49章 决定
果然不出意料的翻车了。
终玉宸平静的接受了现实。
在十分钟之前，眼看着星舰离主星越来越近，甚至即将抵达终点的时候，终玉宸刚松了口气，就听见不死虫们欢快的声音响起。
“这里好好玩。”“这里好神奇。”“有好多奇怪的东西啊~”
有种不详的预感在终玉宸心头浮起，他的精神力迅速为他描绘出了对方所在的区域——他脚下。
终玉宸低头看了眼脚下的不明材质，透过阻碍视野的固体，看到了底下密集且复杂的线路，在驾驶舱复杂的操作键和庞大的星舰中搭建起一个传输信号的桥梁，里面充斥了不明气体。
不死虫们好似毫无感觉般，在复杂线路中奔奔跳跳，抵达他们的目的地——一个往外冒不明气体的小出气孔。
终玉宸瞄了眼出气孔的模样，又看了眼站在最前端长出手的不死虫，他手边垂着一条线，显然这个出气孔并不是自然诞生也不是设计之初就存在的，而是对方暴力拆卸导致的。
“好好玩，烫烫的。”“好舒服，热乎乎的。”“这个怎么出现的？”
不死虫们在喷出不明液体的小孔前凑近享受了几秒，又自顾自的沟通了起来。
“很简单。”最前面的不死虫上前，握住另一根线，往外一拔，一个崭新的往外冒热气的小孔就又出现了。
“好厉害！”“我也来！”“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会不会把它弄坏了？”
“噗呲”“噗呲”“噗呲”新被拔下的三个小孔里冒出气体声，不死虫们才捏着线转头看向自己的小伙伴。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没事，一块玉亮起的尽头很强，不会随便死掉的。”
“但是强大和容易死掉没什么联系吧？”
“要死，要死，怎么办？我不想让他这么快就死掉了啊啊啊！”
“我们来堵住它！”
不死虫自说自话，飞快的完成了从拔线路到堵住这个小孔的思想转变，他们往上一跳，冒着往外喷出的不明气体，艰难的把自己缩小再缩小，才勉强堵住了不明气体的泄露。
“没事了！”
“没事了！”
“好舒服，身后暖洋洋的。”
“真的好舒服。”
终玉宸沉默了许久，一直沉默到星舰的驾驶舱亮起一片红灯，警报声尖锐的响起，原本稳定飞行的星舰微微晃动，开始侧向一边。
二号默默展开光屏：主人，星舰的某些功能似乎受到了损坏……
星舰偏侧的角度变大了几分。
终玉宸才平淡的应了一声【我看到了。】
二号：我这边有应对星舰损坏的紧急措施，首先……
终玉宸压根没看他后面闪过的那一连串文字，他的精神力抵达压根没意识到星舰出了问题的不死虫前【别玩了，星舰被你们玩坏了。】
不死虫吓了一跳，倒不是被突然响起在脑海中的精神力讯息吓到，而是被他话语里的内容吓到了，他们飞快的从小孔里跳了下来，嚷嚷了起来：“我就说出问题了吧。”
“怎么办怎么办？一块玉亮起的尽头不会死吧？”
“他多好玩啊，我不想要他死。”
闹成一团的不死虫开始发自内心的担忧终玉宸会因此死掉，并开始嘟囔终玉宸到底多有意思……
这倒是解决了终玉宸的另一个疑惑，为什么他们宛如被万人迷光环洗了脑一般，不仅死心塌地的要保护他，甚至还愿意跟着终玉宸离开自己熟悉的附属星区。
合着都是因为他们觉得终玉宸很好玩……
这可太符合一个在无尽岁月里流浪的种族会诞生的喜好了。
【你们先出来。】
终玉宸还能怎么办？当你面对一群压根不会死的生物时，那你早就该做好因为他们不会死而引发的种种危险……
不过话说回来了，其实他只想拐一个坨液族，不死虫顶多算是附赠的。
终玉宸艰难的将突如其来的辛酸感咽下，维持着自己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表情。
“我们好像出不去了……”
“堵住了……”
“这些东西融化了诶，好神奇……”
终玉宸的精神力继续蔓延，将连接着地面的小洞旁的景色纳入视野，他们没有夸大其词，不知为什么，小洞旁融化了一堆金属质地的液体，结结实实的将洞口密封了起来。
二号观察了下那个渗透孔，又观察了下不明气体，将结论汇报给终玉宸：尊敬的主人，显然那个不明气体具有高温的属性，而渗透孔旁的金属制品，因为材料不同，熔点较低，所以最先融化，堵住了渗透孔……
二号刷新出新的一行字：比起这个来，或许主人你该关注下底部舱体内其他材质的物品……
终玉宸叹了口气，精神力在整个脚下扫描而过，将陆陆续续开始融化的场景收入眼内，还没等他产生什么感想，星舰剧烈晃动了下，朝着地面俯冲而去。
“啊啊啊！！！”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一块玉亮起的尽头，你可千万别死啊！”
终玉宸的心态依旧平静，他的精神力锁定了渗透着星舰的坨液族：“坨液族，你研究完星舰了吗？”
他肩膀上突兀的嘴张合了下：“没有，它的结构好复杂……”
他停顿了下，似乎是渗透进星舰的那部分发现了被毁得一塌糊涂的舱体，又飞快道：“你别怕，虽然我们没搞懂，但是我觉得问题不大。”
他这么说着，原本只是渗透的□□液飞快的改变了状态，在星舰原有的基础上，搭建出新的构造，他们绕过了那片不住喷出高温的区域，并顺带在高温区域外搭建了一层特殊材质的墙，防止不明液体的渗出。
终玉宸忍不住提醒了他一声：“不死虫还在里面。”
坨液族：“我知道。”
他压根没明白终玉宸的潜台词，平静的继续手上的事情，将整个星舰归属于他的掌控之下。
星舰俯冲的姿势一顿，头部缓缓抬起，恢复了平稳的姿态。
“成功了？”终玉宸看了眼平静下来的星舰，不确定的问道。
“好像失败了……”坨液族陷入了迷惑不解中，迭声道：“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会爆.炸呢？我明明全都研究过了……”
终玉宸成功捕捉到了关键字：“爆.炸？”
“再过几秒快要爆.炸了……”坨液族随口回答了他一句，还在反思着自己哪里出了问题：“难道是连接对冲了？”
“赶紧降落到停靠区！”终玉宸没法保持自己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姿态了，他加重语气通知坨液族：“立刻现在马上，给我降落！”
坨液族没长眼睛——各种意义上的没长眼睛，只能张合着嘴小声道：“你是不是生气了？我也没想到这个星际这么容易坏啊，我下次一定能……”
别下次了，下次你们能在星舰上离开我五米就算我输。
终玉宸咬牙切齿的想着，星舰微微一震，缓缓下落，飞快且稳定的停到了停靠区。
“停好了，但是星舰在这里爆.炸的话，威力会变得更大。”坨液族说起这个来，头头是道，经验丰富。
终玉宸覆盖着整艘星舰的精神力转变了频率，轻描淡写：“在那之前，它已经没了。”
精神力限定范围内高频率共振，被包裹在精神力内的星舰，刹那间泯灭为虚无。
一号接过终玉宸对精神力的控制，稳定着余波，不让它殃及停靠区的建筑。
不死虫扑腾一下，从半空中掉落到地面，滚出老远，才迷迷糊糊的站起身来，圆滚滚的小黑球又飞快的恢复了精神，朝着终玉宸跑去——远远看去，像是一堆球滚了过来。
渗透在星舰内部液体状态的坨液族也同样在星舰泯灭的时候滴落地面，他们飞快的重新组合，爬到了终玉宸的肩膀上。
这两个生物，一个压根不会死，一个压根不受西雅生物精神力的影响，对方才那股高频率的精神共振没有任何感觉，更没察觉到这其中让人胆战心惊的强大意味。
不死虫美滋滋的跑到了终玉宸脚边，已然将自己方才犯的错抛到了脑后：“太好了，我们到西雅帝国了！”
“不对，我们一直在帝国内。”
“应该说，太好了，我们到帝国的主星了！”
“这里有好多西雅生物啊！他们怎么都长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还是你好看，你一看就适合繁.殖。”
终玉宸原本还想对他们发表慎重的警告，在他们这迅速转开话题的吵闹声中，又咽回了嘴里的话。
或许对他们来说，这种跟死亡擦肩而过的感受，只是他们每天都在经历的日常罢了，压根不值得为这件事多费唇色。
终玉宸是发自内心的觉得不死虫这个种族十分强大——各种意义上的十分强大，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灵，都无懈可击。
想到这里，终玉宸不由微微一愣，重新看了眼不死虫，既然他们也如此强大，那他们的弱点也该相应的十分明显才对？
不死虫在他肩上晃悠，压根没察觉到他打量的目光，甚至还试图跟不远处的西雅生物打招呼。
“你好，你们在等我们吗？”
“你长的也好看，就是比他差一点。”
“为什么你们的外形变成这副模样了？有点奇怪。”
寂静的停靠区前，没有西雅生物回答他们的问题，他们一半拿激动憧憬的目光看着冷静巍峨的终玉宸，另一半拿疯狂景仰的目光看着伟大又强大的终玉宸。
除去勉强还保留着部分理智的第二阶层以外，绝大多数西雅生物都为终玉宸方才展露出来的强大精神力所折服，甚至连方才出现在脑海里的质疑和恐惧都被他们抛到了脑后。
他们投来的视线堪称炙热，但终玉宸决定还是先戳二号问清楚他心里的疑惑【不死虫有弱点吗？】
二号：不死虫的武力值几乎跟络差不多，这意味着他们在强大的武力前没有任何自保能力。我想这也是对他们不死特性的一种平衡。
终玉宸若有所思【武力值太低是他们唯一的缺点？】
二号肯定了这一点：除此之外，他们的繁殖条件也十分苛刻，以至于在大星际时代早期，他们一度被捕捉到濒危状态，正是因为这两个原因。
二号多解释了一句：虽然无法被杀死，但是他们依旧可以被囚禁，因为无法被杀死，囚禁甚至可以长达数千上万年，在这种情况下，大多数不死虫都选择了自我毁灭。
这么听起来，他们又好像没有他刚才想的那么强大了，毕竟面对敌人时，不能果断的死亡反而是另一种痛苦。
但不死真是一种过于强大的种族特性，很容易让人产生不恰当的念头。
终玉宸将脑海里的念头划掉，注意力转移到面前的西雅生物身上，粗略扫过熟悉的面庞，在终承允身上微微停顿。
他的气质似乎愈发……终玉宸寻找了下合适的形容词，矜持又尊贵，像是天生的上位者，让弱者屏息，强者退让。
终承允在他的目光下微弯腰，行了一礼，动作行云流水，配上他的气质，显得格外优雅矜贵。
终玉宸再次冒出了自己在折辱他的错觉，忍不住快步上前，扶起终承允，顺手一把握住了他的胳膊，把臂言欢：“哥哥，你看上去气色不错，没人为难你吧？”
终承允的气质和外形，自然的让终玉宸生出了几分亲近之意，毕竟终玉宸才是真正的视觉动物……
一旁弯着腰的怀辛他们在沉默中泛起了几分疑惑，论精神力，论阶层，论跟陛下的关系，终承允都稳稳的压他们一头，他们怎么可能去为难他？
终承允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目光掠过终玉宸扶着他胳膊的手，泛起温和的笑：“帝国事务一切安好，劳陛下担忧。”
他笑起来时更好看了，终玉宸便跟着露出笑容，颔首道：“那就好，你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要是有人为难你，你就跟我说。”
终玉宸的态度太过温和，与面对其他西雅生物时截然不同，哪怕是在之前的精神力通讯往来中确定终玉宸对他没有兴趣的终承允，也不免再次浮现出不确定的绯色猜想来。
更不要说其他西雅生物了，一连串疯狂景仰的视线忽而一顿，戳到了终承允身上，似乎在短暂的打量中明白了什么，改为炙热的目光。
终承允甚至怀疑自己能感受到他们目光中的含义：难道殿下要生出陛下的继承人了吗？
终玉宸毫无所觉，他捏着终承允的手，继续温和又亲近的跟他对话。
精神力海中。
一号沉默的注视着外面过于温馨的场景，难得显露出温柔模样的终玉宸，对着终承允露出笑容的终玉宸，声音都柔和下来了的终玉宸……林林总总都是他未曾见过的模样。
一号控制下的精神力泛起了几分轻颤，又被反应过来的他压抑住了扩散出去的涟漪，仿佛无事发生般，任由那股情绪在理应不存在的心脏处扩散，将他包裹。
他的目光落在终玉宸身上，将另一个存在从自己视线中剔除，将那些未曾得到过的笑容收入眼中。
他有些久违的躁动不安，自从终玉宸知晓了他的心思，却没有表现出厌恶和排斥后，他就宛若得到了某种许可般，将一切多余的情绪埋葬，只留下平静的注视和陪伴。
他知晓我喜欢他，但是他仍愿意让我留在他身边——这四舍五入就是他接受了我的告白啊！
但显然自欺欺人是无法长久的，他总会在终玉宸和某些人过于亲密的接触中，清醒过来。
他从未接受过他的爱慕，只是他太过宽厚大量，以至于他都忘记了他们之间的界限。
但现在，他记起来了。
“纯粹的精神力体不在我的择偶取向内。”这句话从他脑海里飘过，一直犹豫不决下不来决心的一号，终究是面对了现实。
如果我不可以的话，那另一个我或许可以做到？
比起对他毫无感应的空斯，空斯在他的感应中十分显眼，哪怕隔着亿万光年，他都能看到那个璀璨的光团，向宇宙散发出无穷无尽的热量，像是无法熄灭的恒星。
精神力波动只是小小一刹那，二号对精神力波动的感知没有那么敏锐，但是他对跟自己一起相处了那么久的一号有足够的了解，所以趁着主人分心跟终玉宸对话的时候，小小的团子偷偷凑近了一号。
装模作样的缩小字体——对处于精神力海的他们来说，不管是缩小字体还是压低声音都只是一个心理上的作用，无处不在的精神力会将他们的一举一动收录在内，并及时传递给精神力真正的主人。
二号：你的情绪看起来不太好，是不是又陷入了情伤？正所谓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一号转过身，背对着二号，直截了当的给了他一个字【滚。】
二号不仅没有滚，甚至还屁颠屁颠的转到他面前，继续刷新着屏幕上的字：但是你这个样子是没有希望的，主人的择偶对象是人类外表的生物，你看那个西雅生物，他长的多像人类，脸还长的那么好看，哎呦~他还朝主人笑成那样……
一号不耐烦的打断他【你想说什么？】
二号飞快的换了一行新的字：你是纯粹的精神力体，但你之前应该不是吧？
一号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爽快的告了状【主人，二号分析我。】
二号一愣，显示屏上的字茫然更换：你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不稳定因素，难道我不该分析你吗？
他们察觉到远方庞大的存在将注意力落到了他们身上，从一号身上划过，落到了二号身上，这股注视与其说是终玉宸的视线，倒不如说是周遭的精神力忽而活了过来，一并看向了他们——恍若山海塌陷，天地垂首。
终玉宸抽空瞥了眼凑成一堆的一号和二号，他的精神力如实向他反馈了他们的对话，听起来像是两个较劲的小家伙的对话。
终玉宸没放在心上，不管二号未曾言语的话究竟是什么，他对一号之前属于什么生物并没有追究的兴趣，遂冷静的和稀泥道【二号不许分析一号，一号不许为难二号。】
二号委屈，但二号不说，说了也没用，主人压根不在乎一号的危险性，更别提防范他了。
一号也委屈，他才没为难二号呢。
当然主要是二号的人类情绪愈发丰富，连反应也越来越像是人类了，再也不是之前那个情商低到令人发指的二号了，极大的限制了他的发挥。
终玉宸和完稀泥，又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回了终承允。
他们客气的寒暄完了，终玉宸才顶着西雅生物们炙热的视线，琢磨着说些什么，他点开盗版星网，在发表栏停顿了几秒，飞快的打出行字。
终玉宸【帝国疆域之辽阔，物种之丰富，实在出乎我的意料，这写都少不了帝国公民的努力，希望大家以后也继续为帝国而奋斗。】
他看了眼这行字，想了想，又在后面打了另一行字【我听闻你们都十分支持接纳附属种族的提议，这证明了帝国并不像其他生物所说的那般，狭隘而又排外，我相信，每一个帝国公民都胸怀星系，包容天下，海纳百川。我为你们而骄傲。】
终玉宸看了一遍，察觉到了自己文化水平的狭隘，但反正也不会被西雅公民嘲笑，他就十分随意的将这段话发到了精神力共同体中。
果不其然，点赞和评论飞快上涨，一连串似曾相识的马屁扑面而来，字字不离伟大的陛下，每句话都在拐着弯赞美终玉宸，从心胸到精神力，从容貌到性格，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马屁精进修学院的期末考。
不知道他们夸的是谁，反正不是我。
终玉宸淡定的关掉了盗版星网，将注意力转移回怀辛他们身上。
“我们先回宫吧。”终玉宸没有掩饰自己的急切：“我去看看陵寝。”
不死虫从安静中回过神来：“陵寝，是什么东西？”
“这个我知道，埋死掉的生物的地方。”
“哇，一块玉亮起的尽头，我们要去看尸体吗？”
“好耶好耶，我们好久没看到其他生物的尸体了。”
不死虫兴高采烈的模样不像是去陵寝，像是去春游。
坨液族装作自己只是平平无奇的装饰，安静的蹲在终玉宸肩上，实际上对这里充满了好奇，但鉴于强大的西雅生物对他们虎视眈眈，他们克制住了蔓延出收集数据的工具的冲动。
终玉宸走在最前方，带着身后人朝宫的方向走去。
除去轻易被陛下的话语影响了的西雅生物以外，剩下难得保有理智，且知晓坨液族存在的西雅生物，不免多看了几眼陛下肩膀上格格不入的奇怪面具，泛起各种跟坨液族有关的念头来。
一号看了眼滚出去老远，像是要跟他划清界限的二号，一大半的注意力仍停留在终玉宸身上，将他的所有表情收录在无人知晓处，另一半的注意力却悄然跨越空间的阻碍，朝着在他感知中无比鲜明的大光球飞驰而去。
剩下一小丁点的注意力则时刻关注着他们跟宫的距离，在宫的某处，或者说，在主星上，宫的精神力飘溢现象最为明显，彰显出那里蕴含着大量不受控制的精神力。
而在宫的某处，这种飘溢现象更为严重，像是汇聚了一整个没有意志主宰的小型精神力场一般。
对于精神力体来说，这个存在感十分鲜明，像是一群本该消散但却迟迟不肯面对现实，徘徊在人间的怪物。
一号毫不怀疑，如果终玉宸真的抵达了那里，哪怕他不在意一号的小动作，那些散逸的精神力也会将一切异动拦下，所以，如果他想做些什么，在终玉宸未曾抵达他们的目的地之前，是最好的机会。
当然对于一号来说，他只是单纯的无法……继续忍耐下去了。
不想看着他跟其他人更亲近，不想看着他对其他人露出这样的笑容，不想……毫无姓名的呆在他身边。
或许二号说的没错，生物与生俱来的劣根性让他永远在渴望得到更多的回应，而不是仅仅满足只言片语的回应。
我卑劣又贪婪，但如果这样能够得到您的话，那我甘之如饴。

第50章 我的，阿索
星盟，流浪星区。
这本该是平凡的一天，空斯依旧在星盟上到处寻觅着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或许他的阿索就在星盟呢？或许他们之间的距离只相差一个擦肩而过呢？
怀揣着这种连自己都不相信的希翼，空斯照常在流浪星区的疆域内四处晃悠，无所事事的不像是刚对庞然大物发出征服宣言的指挥官，倒像是误入了气氛紧绷的星盟的路人。
星盟内最近的异常行为实在不少，以至于整个星盟都充斥着一股跃跃欲试，像是稍稍落下火星，就会被引.爆。
虽然星盟公民嘴上在说“这个指挥官是不是脑子有病？”“星盟怎么可能打得过帝国呢？”“我看他就是帝国派来的带路党。”，但兴致勃勃的备战行为却丝毫不慢，甚至还能呼朋唤友一起来参军。
这就是星盟特色，这里的公民每天都在与死亡插肩而过，在这种情况下，单纯的死亡无法吓退他们，只会让他们更加兴奋，打败一个无法击溃的敌人，这可太合他们的胃口了。
再加上铁沙他们在暗地里推波助澜，导致整个星盟异常躁动了起来。
但这跟空斯无关，没有什么事情比找到他的阿索更重要，他能感受到自己心脏跳动的节奏中，对于另一个存在无法克制的呼唤，想见到他，想告诉他我有多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想……
他脑海里畅想过无数遍找到阿索之后该做的事情，但这只会加剧他仍未找到他的痛苦。
那种连灵魂都为之燃烧的感觉，在无法得到回应的漫长过程中，被一点点燃烧成了灰烬，洋洋洒洒的蔓延在无法停止的思念和渴望上。
而当他缺失的灵魂轻轻扣响久违的声音时，空斯几乎有那么一刹那以为自己已经因为这股求而不得而疯魔了。
所幸在下一秒他回过神来，意识到这绝对不是他的错觉，而是对方选择了主动联系他。
【星盟？呵。】一号感受了下对方的位置所在，怀揣着某种恶意嘲讽了他一声。
【他在哪里？】空斯压根不在意对方的话，只想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你在做什么？】
【我以为你已经撑不住了？】空斯提醒对方【别忘了，你只是我的一小片灵魂。不管是为了真正和他在一起，还是为了你能存活的更久，你都该跟我合作。】
【我还能撑几百年。】一号漫不经心的岔开话题【你在做什么？】
空斯有些诧异【既然你还能撑那么久，那你主动找我……】
他停顿了下，语调忽而加快【他出事了吗？他在哪里？他现在怎么样？】
【你在做什么。】一号重复了一遍。
空斯察觉到了他对这个问题的执拗【我在找茕荼确定你的位置。】
【茕荼？愚蠢的选择。】一号评价了一句，才继续道【你在星盟停留了很久，他让你做什么？】
【一点小事，无关紧要。】空斯【倒不如说说，你来找我的原因，我想你的时间也不多吧？】
他们陌生的像是两个针锋相对的敌人，而不是同一个灵魂。
一号感受了下终玉宸离宫的距离，他的时间确实不多了，但是，让他就这样将终玉宸拱手让给对方，然后宣告自己的失败，又未免太过残酷了些。
我只是……喜欢他呀。
一号看向不知道终承允说了什么，让终玉宸忍不住扩大了笑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的场景，将那些不甘埋入心底。
我喜欢他，喜欢到愿意让另一个我取代我来喜欢他。
虽然他情感上认为他跟空斯除去出自同一个灵魂外，没有任何共通点。
但在理智上，他清楚的知晓，他们本就是同一个人，无数千丝万缕的联系将他们勾连，他们的喜好，他们面对各种事务的第一反应，还有他们下意识的选择，都是令人诧异的相似。
一号沉默的有些久，空斯有些担心他悄无声息的再次离开，重复了一遍【你想让我做什么？】
【他的择偶取向是人类外形的生物。】
空斯瞬间反应了过来【你不在他的择偶取向里？】
【所以我来找你。】一号自顾自的继续道【他是世界上最好的……无数人憧憬他，无数人想和他交.配……】
空斯停下脚步，皱起了眉，对方的描述一时让他无法分辨出这是客观还是感性的发言【告诉我，他是谁，在哪里。我来见他，将你担忧的一切击溃。】
【他十分强大，又富有威严，但同时又极为谦逊，友善又温柔……】
哪怕是对阿索带有天然滤镜的空斯都忍不住沉默了下去，这形容听起来可不像是正常生物，倒像是被美化了无数遍的神灵。
【他同情弱小，又担忧世间万物；他压制强者，又胜过一切生物；他是宇宙中璀璨的恒星，永不坠落，照亮弱者前方的道路……】
我的灵魂碎片……是不是疯了？
空斯皱起脸，听着对方一连串溢美之词不要钱的往外吐露，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提醒他时间不多了。
所幸对方自己反应了过来，堪堪停下了溢美之词，转为到正题上【你配不上他。】
……？
所以你就是来和我说这个的？
空斯的表情一言难尽，在对方方才宛若套了几百层滤镜来描述阿索的行为之后，他居然完全无法对这句话生出什么情绪来——毕竟在他的描述中，阿索就是个神，那他配不上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你就想告诉我这一点？】空斯冷静的反问对方。
一号沉默了几秒，眼看宫就在眼前，加快了语速【如果只是现在的你，压根无法和他在一起，那结果也无非是另一个我罢了。】
总感觉这个灵魂碎片在外面遭遇了很多难以想象的事情，作为一个没有政权归属感的种族，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到阿索，然后和他在一起。
但对方居然关注起除了阿索以外的事情，宛若变种的索亚族。
空斯在脑海里回忆了下符合外界对地位和权势或者权利认知的判断，犹豫道【我正在作为星盟的临时指挥官，准备向帝国发动战争……】
【啊？】一号下意识的说了一个没有具体含义的单词，才反应过来【你，星盟？向帝国发动战争？】
【作为阿尔法星系的三大政治体制中的其中一个的领导者，我应该配的上他？】
空斯有些不确定，主要是在他的概念里，这些压根没有任何具体的意义，更不要说用来衡量他是否配得上阿索这种说法。
怎么会有配不配的上这个说法呢？我喜欢他，难道还不足以让我有资格来博得他的喜欢吗？
空斯无法理解一号的想法，一号也正在艰难的理解对方透露的消息。
然而终玉宸已经一脚迈入了宫，在骤然改变的环境中，一号只来得及给对方留下一句话，就切断了他们的联系。
【为帝国献上星盟。】
？？？
空斯察觉到对方毫不犹豫的消失在他的感知世界里，不由犹豫的为对方最后一句话打出几分问号，来表达他的疑惑。
他这个意思是……他的阿索真的在西雅帝国？
空斯手上微微用力。
“轻点，轻点，要被你捏死了。”伏白奄奄一息的在对方过大的力道下苟活了下来，他手脚无力的晃动了下，才被反应过来的空斯松开了手，狠狠的摔倒了地面上。
“我的老腰！当初我就不该和你合作，知道你们索亚族皮糙肉厚，但是我们茕荼可娇嫩的很，随随便便就会死掉的……”
在地面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的伏白，揉了揉腰，装模作样的表达着自己的柔弱，在对方不耐烦的一个抬眼里，不情愿的咽下嘴里的话，转回正题上：“我顺着你们的联系，得到了对方所在位置的范围。”
他停顿了下，为了防止空斯再一次发飙，率先替自己解释道：“但我先说好，我是真的没骗你。我对这个结论也很吃惊……”
空斯不耐烦道：“在西雅帝国的哪里？”
伏白松了口气，浮起奇怪的笑容道：“我再说一遍，我真没骗你。”他看着空斯的神情，浮现出看好戏的表情，飞快道：“在西雅帝国主星到星空坠落之地的范围之内，大概是……”
他在他们面前投射出一张全息地图，以主星为圆心朝两边画了一个圆，把西雅帝国的核心区域一并概括进去，才松开手，将地图拍到了空斯面前：“这么小小的一个圆的范围。”相比帝国广阔的疆域来，这个圆的范围，确实已经算得上狭小了。
空斯盯着圆中心的那个点——象征着帝国的政治中心的主星，飞快闪过对方中止联系前的最后那句话“将星盟献给帝国”，如果不是他确定对方是他缺失的那一块灵魂，他都要以为对方是跟伏白他们串通好了，一起来推波助澜，让他跟着他们的计划走下去。
但既然他是那一片缺失的灵魂，也绝对不会跟伏白他们产生交集，那么或许只有巧合/命中注定才能解释这一点了？
空斯从来不是会跟着命运的脚步服从它的安排的弱者，他并不排斥伏白他们的计划，他只是不关心而已，但……
空斯在沉默几秒后忽而开口问道：“西雅帝国那位新上任的皇帝……”他看向从门口慢悠悠走进的铁沙，沉声问道：“有照片吗？”
伏白回得飞快：“星网上到处都是，等会，我给你找一张。”他一边操作着星卡，一边忍不住偷瞄空斯：“你的阿索是……西雅皇帝？”
“这不太可能吧？”伏白嘟囔着“不太可能吧”这几个字，又说不出为什么不可能的原因，倒是先飞快的给空斯看了眼照片。
屏幕的权限转为开放，上方的照片被投射在空中。
在漫天遍野包围着他的人群中，对方微微侧头，似乎是朝屏幕外看了一眼，照片忠实的记录着对方的那一眼，漫不经心，哪怕星系毁灭都无法动摇的冷淡。
哪怕一个侧脸，已然将对方的美充分展露，那是超越审美的，绝对的美，充满了吸引力。
在对方这轻轻一眼中，兼具了超越极限的美和强大的自信，杂糅成疏远的距离感，得不到，但是想得到。
伏白翻了个身，为空斯点评道：“这张是对方在全星系最具有魅力榜单上一举夺魁的照片，你看下面这些评论。想和他睡觉，想给他生孩子，想让他四十二小时这么看着我，想……”
他念了几条，自己都有些诧异：“这些生物除了脸就不能看些别的吗？这位可是一个精神力就能干掉半个星系的强者啊，他们不思考将要来临的战争，反倒是对对方的脸疯狂……”
他的声音渐渐轻了下去，他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空斯。
空斯的睫毛微垂，注视着屏幕上的生物，身上散发出一股奇异的波动，恍惚龙吟海啸声响起，波动逐步增强，嘈杂声也越来越强烈，像是天地震动，又像是地震山摇。
伏白反应飞快的捂住了耳朵，朝他身后的铁沙跑去，没跑几步，就被不住晃动的空间震倒在地。
铁沙融化了自己的耳朵，堵住了这股蕴含奇妙节奏的噪音，才稳扎稳打的上前，将朝着空斯滑去的伏白扒拉到自己身后。
他的腿部以下全融化成了某种固体，稳稳的插入地面，保证自己不会被震得滑倒。
龙吟海啸声像是近在咫尺，甚至有种已经闻到了微咸的海水味的错觉，伏白的精神力勾连上了空斯的大脑，绕过液体化的外部围栏，直达对方的智慧核心。
【怎么了？他这是觉醒了？没听说过索亚族还会觉醒啊？他们不是走的暴力流吗？】
铁沙比他还要懵【鬼知道他怎么了，或许是太激动了？】
他不确定道【再说了，你不也知道他是一个特殊的索亚族吗？】
【这也不像是灵魂上的冲击啊？】伏白脑袋上冒出了一连串血丝，他随手抹了一把【我去问下老龟，他见多识广，说不定知道。】
他的精神力穿过障碍物，才发现，外面同样受到了对方异变的影响，在一片混乱中，生物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利用各种方式来保证自己的安全，暂时还没有因此而死亡的——但要是对方再这么下去，那就说不定了。
不过伏白不在意这些，他又不是守序善良阵营的，对救人压根没有兴趣，他的精神力不在意的飘过他们，锁定了鼋鱼的灵魂波动，迅速跟他接上了头。
还别说，鼋鱼就是鼋鱼，能活这么久不是没有原因的，他变成了原形，缩在自己巨大的龟壳下，没有受到一丝影响，甚至还能偷偷在龟壳里连上星网。
【老龟，这是什么情况？】伏白飞快的将方才发生的那一幕描述给对方。
鼋鱼对脑海里突然响起的声音感受良好【可能是太激动了吧。】
【这可不像是太激动就能做到的。】
【他可是灵魂缺了一片都能活下来的索亚族，我觉得你不能靠感觉来下定论。】鼋鱼老成持重慢吞吞道。
【索亚族有觉醒什么奇怪能力的先例吗？】
【我没听说过，但索亚族这么稀少，又不热衷于交际，没听说过，不代表没有发生过。】
鼋鱼看了眼星网上出现的有关星盟流浪星区异常现象的话题，点进去看了眼，又继续道【为了你们的生命安全，老龟我建议你们最好让他安静下来。】
说的倒简单，伏白撤回了精神力，重新进入铁沙的智慧核心【老龟没听说过。】
铁沙的情况倒是还好，就是渐渐维持不住人形，变成了坚硬金属，这是为了防止他们在致命伤害下死亡的种族自我保护意识——从这一点中，可以看出现场情况到底有多危险，让一个铁翼族进入面对危险状态的第二形态。
【那你觉得怎么样才能让他冷静下来？结束这暴风骤雨一般的震荡？】
【我觉得……我们要不躲远点？】伏白仔细思考了一秒，思维迅速跑偏【他总会冷静下来的。】
【你跑远点。】
铁沙倒是不怎么担忧自己的生命安全，作为铁翼族，他们的第二形态几乎能让他们在任何场景中生存下来【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方法……】
伏白转身就跑，压根没有要跟他共患难的意思。
铁沙挪动着深深驻扎在地面中的铁块艰难的朝空斯靠近，伏白一颤一颤全身上下往外滋血的往外跑，两个人的动作都跟放慢了十倍般，在震荡和噪音中艰难前行。
下一秒，一切突然陷入了安静，不论是震荡还是噪音，都一瞬间由动转静，突兀的安静了下来。
伏白啪叽一声，在突然转换的压力中，趴到了地上：“你好了能不能先提醒我们一下？我快被这个突然变化的压力压死了。”
铁沙慢吞吞的落下铁块，稳稳的插进地面，才算是稳定住了自己这一大块固体的下滑趋势。
空斯看了眼他们，目光在空无一物的前方搜寻了一秒，点亮了自己的星卡，迅速连接上了星网，并飞快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东西。
屏幕上跳出终玉宸的照片，他注视着那些明显是偷拍的照片，一言不发。
伏白深呼吸了口气，才勉强从地面上抬起半个身体，他不满的嘟囔道：“你刚才那是怎么了？觉醒了？还是太激动了？以前没听说过你们还有精神力攻击的能力啊。”
空斯没接茬。
伏白勉强支撑着自己坐到地上，看了眼他的表情，识趣的闭上了嘴。
他现在的状态看着不像是正常人，倒不如说是充满了执念，徘徊在疯狂边缘的变态。
他的平静中压抑着翻滚的渴望，越是平静，这股被压抑的情绪就越是可怕。
“他是你的阿索？”铁沙抖搂着身上的碎屑，随口问了一句。
“他是我的。”空斯出口的声音低沉嘶哑，泛着几分铁锈味。
“没人跟你抢。”铁沙瞄了眼终玉宸的脸，翘了翘嘴角，忍了又忍才没露出幸灾乐祸的情绪来：“那你接下来怎么打算？”
为了避免对方失心疯，铁沙先提醒了他：“西雅帝国可不像其他政权，对非法闯入的生物会手下留情。”
“西雅皇帝也不像其他什么人，人家是要生继承人的。”伏白幸灾乐祸的意味就十分浓重：“我听说上一任西雅皇帝情人无数，生了几百个孩子，最终才诞生了现在这位强大的西雅皇帝。”
他幸灾乐祸起来就忘记了自己状态不佳这件事，眉飞色舞的跟他分享这个恶讯：“这有点难啊，追求一位西雅皇帝。对了，铁沙，索亚族有没有找到了阿索，却没有和阿索在一切的例子？”
或许热衷于作死也是茕荼之所以人这么少的原因之一。
铁沙看了眼没有反应的空斯：“没有。”
“啊？”伏白兴致勃勃的表情一顿，发出一个疑惑的单音节。
铁沙重复了一遍：“只要找到了阿索的索亚族，都成功的和他们的阿索在一起了。”
空斯将心神从那个无比完美又无比克制的身影上移开，正如他的那个灵魂碎片的形容一般，他的阿索甚至比神邸更完美，他如此强大，甚至足以让那些不敬的生物就此死亡，但他却愿意为了那些渺小恶心的生物，克制自己的强大。
过分温柔，又过分善良，如果没有我在一旁看着他，他一定会因为自己的善良而被他们欺辱的。
空斯泛起无穷的保护欲，索亚族在面对阿索时，彰显自己的强大来获得对方的注视的本能在他体内蠢蠢欲动，因为对方的过分强大和各种意义上的完美，他那股让自己变得足以保护他的**便前所未有的强烈。
他一度认为自己已经足够强，毕竟索亚族本身就是一个极端强大的种族。
但在终玉宸面前，他还远远不够。
空斯将目光落到了变成一个大铁块的铁沙身上，他在抖搂着自己身上多余的小碎屑，在如此近距离的高度震荡下，他内部被震得乱七八糟的，需要清理一下。
“你们的计划后续？”
铁沙努力用那根长长的铁棒在自己身体里捣鼓，搜寻着其他小碎屑，闻言动作一顿，铁块中间的孔洞看向了空斯：“你想跟我们一起玩了？”
伏白揉着脑袋，还不甘寂寞的彰显存在感：“将星盟送给你，作为我们第一次见面的礼物。太有新意了，太深情了，如果我是他，我都要感动哭了。”
空斯的目光盯在了他身上，他很有礼貌的询问铁沙：“接下来没有他应该也不碍事吧？如果方便的话，我先处理下……”
“太过分了！过河拆桥！”伏白抱紧了铁沙的大疙瘩，打断了他的话。
“还是有点用处的。”铁沙捣鼓出了最后一小块碎屑：“到时候还要靠他在星盟拖延时间。”
他伸出铁棍将抱着他大腿的伏白推开，在原地蹦跶了几下，铁块重新变成液化的状态，在跳动中，重新变成人形。
“毕竟我们所有人里只有他对这种事情最在行了。”
空斯遗憾的收回目光：“那么，我想我们可以讨论后面具体的安排了。”他嘴角绽放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显得他格外英俊：“如何将星盟作为礼物，送给帝国。”
虽然很高兴多了一个强力的伙伴，但总感觉渗得慌。
铁沙犹豫了下要不要通过精神力通讯联系终玉宸，告知他这个不知是好还是坏的消息。
但出于空斯的一小块灵魂在终玉宸身上的已知信息，他还是按捺住了冲动，要是前脚才报信，后脚就被对方找上门来的话，就算他是铁翼族，也会很苦恼的。
所以，自求多福吧，小玉儿。
你的疯狂追求者，即将上线。

第51章 陵寝
西雅帝国，主星，宫。
跟随着终玉宸的西雅公民在宫门外停下脚步，目送着终玉宸他们迈过宫的大门，渐渐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中。
【陛下必将永垂不朽。】
【愿为陛下出生入死！】
【愿为陛下征服星系，带回辽阔的土地。】
【陛下的强大让人敬畏。】
在车轱辘的赞美后，许是确定终玉宸他们已经走的足够远，他们的对话才悄无声息的发生了改变。
【陛下和殿下……是不是要生继承人了？】
【陛下带回来的那些奇怪生物是他的新宠吗？】
【殿下会愿意变成雌性吗？】
【这是殿下的荣耀，要是我的话，我一定会尽我最大的努力为陛下生出最优秀的孩子！】
【真羡慕殿下啊，陛下这么好……】
对话依旧充满了对终玉宸的恭谨和景仰，只是稍稍发散了开去……
终玉宸迈过长廊，若有所思的往后看了眼，与景色浑然一体的山野风景映入眼内。
终承允察觉了他极其细微的动作变化，转头看向终玉宸，轻声询问道：“陛下，怎么了？”
终玉宸摇了摇头，收回落在身后的视线，捏着终承允的手微微一动，放开了他，又一本正经的朝一旁走了两步，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才放下些心来。
他有些惊讶西雅生物不在他面前时，从忠诚但没有自我意志的傀儡转换成充满活力，甚至还有心思八卦的鲜活个体的变化，这种时候，西雅生物种族特性的不合常理就先显得格外突兀。
“陛下？”终承允看了眼突然拉开距离的终玉宸，又疑惑的问了一声。
怀辛他们安静的跟在身后，恍若自己并不存在一般，只是在终承允开口时，微微抬眼看了一眼，又飞快收回了目光。
“你别误会。”终玉宸下意识的撇清了一句，又生怕对方加深误会，斟酌着词语道：“我是说，我……”不管怎么说，都感觉会变得很奇怪。
终玉宸停顿了几秒，安静了许久的不死虫嚷嚷着开了口：“你是不是喜欢他？”
“喜欢？跟我们喜欢你一样的喜欢吗？”
“不对不对，他的喜欢应该是繁.殖的那种喜欢，我们是不能繁.殖的喜欢。”
“他们能近亲繁.殖？好厉害啊。”
这下不用思考怎么解释了，因为……
“不不不，我喜欢他跟你们喜欢我是一样的喜欢。”
终玉宸找到了台阶，一本正经的跟终承允道：“我一见到哥哥就忍不住想亲近，但……”
他省略了一些话，直奔重点：“所以，我怕你们误会了之后，做出些异常行为来，想着还是要解释清楚。”
终玉宸一本正经道：“我喜欢你的前提是，非繁.殖.性的。”
陛下到底在联盟学了些什么？终承允脑海里飘过不解的念头，微微颔首，表示自己清楚这一点，并跟着强调道：“我一直清楚这一点。”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终玉宸放下心来，朝着自己感受到的精神力场最磅礴的地方走去。
不死虫不觉得没什么问题了，他们自顾自的交流着：“一块玉亮起的尽头说的话好像有点怪怪的。”
“像是生了孩子又不负责的坏蛋。”
“但是帝国他最大。”
“所以他当坏蛋，没有生物会说他。”
“那我们也不说。”
他们在终玉宸的肩膀上飘荡了下，将自己的脸转进了里侧，做出他们什么都没说的模样。
但是我已经听见了，终玉宸在一片寂静中，默默伸手弹了弹他们圆滚滚的小脑瓜，软绵绵的，一碰就轻轻凹陷出一个坑，这个手感，很难让人联想到他们不畏高温也不畏尖锐物品的特性。
黑乎乎的小圆球偷偷眨着眼睛看他，目光互相乱碰，响起一连串的笑声来，在空荡荡的走廊上飘出老远。
.
好像到了。
终玉宸仰头看向前方，出乎他意料，所谓的陵寝不是一个庄严大气的房间，也不是一个肃穆的园林，而是一座坐落在宫深处的奇幻世界。
奇幻到与其他古色古香的装饰格格不入的突兀。
他面前是一层蓝色的光膜，呈现半圆形，覆盖着面前的空间，他的精神力轻易渗透进了蓝色光膜，窥见了光膜下愈发奇幻的场景。
蓝色光膜下，是一个个漂浮在半空中的小光球，散发着蓝色的光芒，堪称拥挤的将这个独立的空间照耀出一室荧光。
这一幕落在终玉宸眼里，有种意外的眼熟感，这种模样的小光球像是曾经在哪看到过……
没从脑海里想起到底在哪看到过的终玉宸，又将视线投向光团的下方。
那是一片银色的地面，像是积蓄着一层奇妙的银色物质，有种肉眼可见的柔软和流动感。
除此之外，在这片空间的尽头，漂浮着一个个璀璨的冠冕，像是曾经随着王者见过浩渺宇宙，征服过无数种族，见证过臣服和兴衰，最终伴随着它的主人的死亡而长眠于此。
数不胜数的冠冕，犹如那数不胜数的西雅皇帝，长眠于此。
除此之外，这个空间就显得格外空旷，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属于生物的气息。
有些东西在他面前躁动，又有些东西悄悄向他投来了一瞥，像是一个注视，又像是某种标记。
终玉宸平静的精神力泛起几分涟漪，在一号的控制下，仍不可避免的对那个自成一体的精神力场响起了些反应。
一号努力平复着精神力的躁动，不让它影响到终玉宸，但显然他并没有做到。
终玉宸在看完陵寝内的模样后，对终承允他们道：“我感受到了你所说的，残留的精神力庇护。”他平静的评价了一句：“挺有意思的。”
终承允轻抬眼，将面前毫无改变的蓝色光晕收入眼中，才垂下头，恭谨道：“陛下要进入陵寝吗？”
“陵寝的防护罩十分强大，是否需要让看门人过来？”
看门人？这听起来像是一个扫地僧的角色，终玉宸从不知哪里来的记忆里反应过来，轻摇了摇头，迈步越过了那层蓝色光屏……被拦了下来。
不死虫使劲往光屏里钻，楞是没通过，光屏像是一层极富有韧性的隔膜，将他们拦在外面，寸步不让。
因为过于用力，以至于不死虫的身体都从圆形变成了偏平形，紧贴在光屏上。
而另一个肩膀上的坨液族则更惨，他们甚至没有得到贴在光屏上的机会——光屏在他们面前发出不祥的亮光，一闪一闪的，像是某种警告。
终玉宸默默的伸手将正在努力的不死虫摘下，放到了地上，又将另一边的银色面具放到他们身边。
“我们想进去。”“让我们进去一起玩。”
不死虫发出吵闹的声音，坨液族忍不住张开了眼睛，佯装自己什么都没做般，偷看终玉宸的表情。
“它不让你们进去。”终玉宸摊手，安抚他们：“你们稍等一下，我马上就出来了。”
“我觉得里面很好玩。”“你再试试，把我们带进去。”“我要进去。”
不死虫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
“我先进去，你们要是能进来就自己进来，怎么样？”
终玉宸随口安抚了下不死虫，加快了脚步，毫无阻碍的穿过光屏，进入了这个或许会帮他回忆起如何操作每一任西雅皇帝上位后的独特天赋的陵寝。
方穿过防护罩，终玉宸就察觉到了些压力，来源于这个独特的精神力场。
不像他在观察时看到的磅礴又自成一体的模样，在精神力场内部反而充满了排斥和对立的游离精神力，来源于不同的西雅生物的精神力，汇聚在一个小小的空间中，他们在维持精神力场平静的同时，也保持着他们各自的独立性。
终玉宸没在陵寝中过于深入，走出几步就停下了脚步。
他仰头看了眼漂浮在半空中的光团，原本各自随意漂浮的光团，停下了动作，将精神力投向突兀出现的强大精神力。
它们并不含有理智，但光团中含有某些记忆片段和技巧，又有种懵懂的智慧模样，这让他们在终玉宸眼里愈发眼熟。
小光团们没有平静太久，他们在确定了对方对他们的吸引力之后，就飞快的做出了反应。
终玉宸脑海里还在漂浮无关的念头，下一秒对方就一个俯冲，成千上百个光团，朝他冲了过来，俨然是要将他活埋的景象。
终玉宸在做出反应前，先看了眼一号，处于精神力海的一号和二号怏怏的缩在精神力海的角落里，接收到终玉宸的视线才慢吞吞的动了动——像是信号不好，通讯延迟。
看来拥有无数西雅皇帝残留的精神力的陵寝确实有些奇妙的作用。
精神力在终玉宸面前凝结成蓝色光膜，其中的构成终玉宸参考了一部分附属星区上的精神力屏障的结构，还有一些是他方才看到陵寝上包裹的蓝色光膜受到的启发，将两者的结构取其精华一并构建的防护罩——虽然终玉宸也不知道这种混合体，最终会起到什么效果。
但起码的保护和隔离的功能应该……有吧？
小光团们一个接一个的撞到了光屏上，发出如有实质的声响，一时停不下来了。
终玉宸往外看了眼，光屏外撞到的小光球一个跟一个密密麻麻的围住了他，像是一个超高亮度的灯泡。
所以，他们冲过来干什么？
终玉宸怀揣着科研人员实事求是的精神，伸手从外面捞了个光球，光球在他手上晃了晃，还没等他开始研究，就软成了一小滩液体，下一秒渗透进了他的皮肤中。
终玉宸惊恐的情绪还没来得及泛起，随着对方的消失，对方残留的部分记忆和技巧就飞快的浮现在他脑海里——关于生出最强大继承人的小技巧……
有……有点辣眼睛……
对该技巧的嫌弃让终玉宸飞快的在精神力海中清除出了一用精神力隔开的储存区，将这个小技巧和残留的乱七八糟的记忆塞了进去，从自己脑海里彻底清空。
不过好歹他了解了情况，现在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如何找到修改基因序列的小技巧了。
终玉宸看着随着他的停留，吸引来越来越多的小团子，笑容渐渐消失。
这片空间并不大，当然它也不算小，漂浮在半空中的小光球具体有多少个呢，或许可以用另一个形容来比拟：天上的星星数不清呀数不清。
终玉宸浮起一股危机感，他看着半空中肉眼可见空了一块的星空，对将自己变成特大号电灯泡没有任何兴趣，当然对将所有光团都吸收了这个想法更没有兴趣——他好歹也算是继承了原身的意志，总不能真把整个帝国祸害完了吧。
作为一个有责任感的成年人，终玉宸决定靠着自己的努力慢慢寻找修改基因序列的小技巧。
几分钟后。
在尝试了喊话“修改基因序列的技巧出来”之后——无果，反而导致了一堆小光球暴动，将防护罩砸的砰砰作响。
尝试了狗屎运“或许我能一摸就摸到呢”之后——精神力海里的储存区又多了一堆各有特色的小技巧。
终玉宸开始反思自己最初的决定，或许还有其他方法？
他艰难的朝光屏那边移动了几米，小光球们牢牢的紧跟着他，不仅有种誓死追随的错觉，甚至还有种他们会跟着他离开陵寝的绝望猜测。
终玉宸停下脚步，在被包围的光屏中思考人生。
半空中的星空又少了一大片，而他身边的小光球则密密麻麻的容易让人产生心理上的不适。
我觉得只有一个办法了，不，我高尚的道德情操不允许我这么做！
终玉宸无所事事的朝半空中看了眼，突然出现新的疑问——等等，刚才不是已经空了一大片吗？
为什么我一抬眼的功夫，怎么好像小光球又变多了？
终玉宸的精神力艰难的从压力重重的精神力场中伸出几分感知，试图发现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几秒后。
他盯着冠冕所在的方向陷入了沉思，合着这不是一次性的？居然是可再生的？
在他的感知中，冠冕们似乎触发了什么奇怪的开关，往外冒出一个个新的小光球，晃晃悠悠的飘到半空中，填补着星空的空缺。
这股神奇的景象让终玉宸泛起了几分好奇心，他的精神力深入了几分，试图分析冠冕中究竟蕴含着什么，才会导致它出现这种行为。
冠冕拒绝了他的精神力深入，温和又坚定的将他推开。
这或许是终玉宸第一次在精神力上遭到拒绝。
这让他冒着好似在沼泽中前进的压力，移动着自己的精神力，在那一群繁多的冠冕上挨个试探了过去，然后被挨个拒绝了。
冠冕本身不具有任何超出生物想象的奇妙科技，它们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冠冕，跟戴在每一任西雅皇帝头上的冠冕一样，也就是说，他们这种神奇的行为，是受到精神力的影响。
终玉宸十分好奇对方的构造以及原理，但显然古老的帝国总是有些小秘密不为人知的，从他们拒绝他的行为来看，这就属于那个小秘密。
防护罩外的小光球还在发出“砰砰砰”的撞击声，提醒着终玉宸它们的存在。
或许我该让它们进来？
终玉宸看了眼将自己周围愈发闪亮的大灯泡，精神力在远方放慢了制造小光团速度的冠冕上徘徊，既然不是一次性的，那么他把这些小光球全吸收了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吧？
终玉宸犹犹豫豫的收回了覆盖在他周边的精神力，蓝色防护罩悄无声息的消失了，光球们一拥而上，将他彻底覆盖。
这是一种十分奇特的感受。
无数的液体包围着他，它们争先恐后的朝他体内涌来，所幸终玉宸的精神力海足够广阔，能够接纳那源源不断涌进的小溪。
终玉宸清楚的知晓自己处于静止的状态，但与此同时，他的精神力却忙碌得远胜往昔。
因为一号暂时信号不好的原因，他只好自己亲力亲为，在脑海里不断涌出的莫名其妙的小技巧和记忆后，兢兢业业的开辟精神力海的储存区，将它们分别从自己脑海里剔除出去，塞进精神力海里。
人的大脑使用空间是有限的，被塞满了东西后，不会开拓出新的空间，只会导致大脑运转缓慢，甚至死机，但与此相比，他的精神力海几乎是无限的。
将污染源们统统从自己脑海里剔除出去的终玉宸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后续接踵而至的小光球几乎无穷无尽，完全没给他留出喘息的时间。
等终玉宸将接收小光团-开辟精神力新空间-扔进技巧和记忆这一整套的流程机械化之后，小光球们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让终玉宸得以抽空朝远方看了眼。
璀璨星空变得稀稀落落的，小光球们无精打采的慢悠悠靠近他，再慢悠悠的撞到他身上，再慢悠悠的融进他体内。
终玉宸这才有空在被他弄得乱七八糟的精神力海中寻找修改基因序列的小技巧。
庞大的意识拂过精神力海，没找到目标，又返回重新扫描了一遍，仍是没找到。
终玉宸陷入了沉思，难不成他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这是一个能够获得每一任西雅皇帝技巧的地方，但未必是传承西雅种族真正核心秘密的地方。
终玉宸犹豫不决的思索着，察觉到一丝异样，混杂在慢悠悠扑上来的光团中，一闪而逝。
陵寝中有着他自成一体的精神立场，并且不接受其他精神力的领导和影响，这让终玉宸的精神力在陵寝中步履维艰，像是背负着沉重的压力在沼泽中缓慢前行，每一步探查的脚步都十分拖泥带水，完全无法达到在外界那种一扫而过就知晓发生了什么的高效。
或许是错觉，终玉宸慢吞吞扫过的精神力没有找到一闪而逝的异样感究竟来源于何处，他转移了注意力，看了眼半空中慢悠悠靠近的光团，忽而转身朝来处走去。
他脚步极快，几乎是三两步就抵达了光屏的边缘。
在即将离开陵寝前，终玉宸脚步微微一顿，再次捕捉到了几乎无法察觉的轻微波动，隐藏在絮乱的精神力场中，一闪而逝，像是一个最平常不过的波动。
果然有什么东西。
终玉宸侧了侧头，缓慢的扫视了一圈平静的陵寝，除去漂浮不定的小光球以外，整个空间死寂到十分符合他对陵寝的认知。
躲起来了。
终玉宸收回目光，朝光屏外迈出脚步，光屏泛起波动，他没察觉到异常，顺利离开了这个独立的奇幻空间。
没有恶意？
终玉宸垂下眼思考了几秒，才察觉到一众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他也有些诧异，看了眼安静等候的众人，语调转为疑惑：“你们等了多久？”
终承允计算了下时间，飞快的回答了陛下的问题：“大约一小时左右。”
一号终于从卡顿恢复成了流畅【主人，在陵寝内的时候，有一股庞大的意识阻碍隔离开了我们跟您的交流……】
二号也争先恐后的展开屏幕：我判断它为陵寝自带的防御措施，或许是为了保全陵寝内所蕴含的传承。
一号与他的观点并不相同【这股意识是活的，而且是一股极其强大，可以轻易隔离开我们与您在脑海里的联系的力量。】
他的语气谨慎了起来【主人，目前无法探查到他究竟是什么东西，也无法确定他仅仅笼罩着陵寝还是覆盖着整个宫，亦或是整个主星，在这种情况下，我建议您最好先离开这里。为了您的安全起见。】
看来他们的反应比我大多了，终玉宸朝身后平静的陵寝看了眼，没对此发表什么意见，重新将注意力落到终承允身上。
他点了点头，没指出陵寝外的时间流逝跟陵寝里面的时间流逝不同的事情，而是淡定的带着他们悄无声息的离开了陵寝笼罩的范围。
不死虫在他脚边蹦跶了半天，找了个好时机，一溜的爬到终玉宸的肩膀上，重新恢复成挂件的模样，才吵吵闹闹道：“进不去。”
“好奇怪，怎么都进不去。”
“西雅生物真厉害啊。”
终玉宸停下脚步，将偷偷张开眼眼睛看他的银色面具往肩膀上一挂，才继续朝前走去。
“对了，陛下有找到传承吗？”终承允跟着他走出几步，才轻声问道。
在陵寝之外的土地上，终玉宸又感受到了精神力如臂指使般流淌在大地上的感受，强大的能力重归于他，一念生而万物死的认知再度浮现，就恍若挣脱了限制的小鸟，在自由的天空下重新展翅而飞。
比起方才在艰难的沼泽中前行的感觉，这种感觉实在太让人享受了。
“没找到想找的东西，倒是找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终玉宸将精神力重新丢给一号，给自己留下一小撮才喃喃自语道：“我觉得这样不太行。”
“啊？”终承允有些疑惑的接茬。
“我想想其他办法吧。”终玉宸转回话题，思绪仍停留在方才的陵寝中。
“陛下的意思是？”终承允意识到了什么，抬头看了眼终玉宸，不太确定：“陛下已经有想法了？”
“一个粗浅的，设想。”终玉宸停顿了几秒，补充道：“一个微小的尝试。”
事实上，这一点也不微小，甚至足以称得上创造历史。
但在目前，对终玉宸来说，这确实只是一个粗浅的设想。
粗浅到什么程度呢？
粗浅到他只有一个念头，而压根没有具体的计划。

第52章 看门人
终玉宸花了几分钟来完善这个设想，然后决定先试一试，如果没成功的话再另想办法。
极其草率又不负责任的做法，没有招致任何西雅生物的反对，他们十分配合的询问了终玉宸所需的准备，得到了什么都不用做的回复。
于是在面面相觑了几秒后，终玉宸自己打破了沉默，在进行草率又不负责任的行为前，提起他在意的另一件事：“陵寝是什么情况？”
终承允沉思了几秒终玉宸的问题，试探着回答道：“陵寝的光膜拒绝一切生物的进入，除去看门人以及每一任西雅皇帝。”
他观察着终玉宸的表情，体贴入微道：“哪怕是为前一任陛下送葬的队伍，也只能在陵寝的光屏前停下脚步，将陛下的身外之物交给看门人，由他送陛下进入陵寝。”
“看门人是谁？”
“看门人……”终承允思考了几秒，扭头看向怀辛。
怀辛往前迈出一步，道：“我已经让看门人过来了，陛下可以当面问他。”
“不过他有些奇怪，或者说，每一任看门人都很奇怪。”
怀辛眉头皱了皱，因着终玉宸的问题对看门人的存在产生了些疑惑：“从我接触到宫以来，看门人就已经存在了，他们就像是宫内的隐形人，除去每一任西雅皇帝死亡时，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
“每一任看门人的交替不经过内务部的插手，他们独立于内务部……”怀辛说道这里，停顿了下，恭谨的询问陛下：“陛下，是看门人身上有什么问题吗？”
终玉宸否定了这个问题：“我只是对陵寝有些好奇，它很特殊。”
有脚步声从陵寝方向传来，终玉宸的精神力飞快蔓延，将未曾目睹的场景清晰勾勒。
一个驼背的矮子步伐精准，每一步迈出的距离都像是被尺子量过般，就连身体颤抖的频率都呈现出一种相同的频率，他从远方不紧不慢的走来，给人的感觉像是落后了无数个时代的智能生物——要知道在这个时代，就算是最低等级的智能类人机械，都能模拟出与生物无异的情绪波动，更不可能出现这种宛若强迫症般，只会彰显他们与其他生物不一样的模样。
他的这种异常让他跟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
对方转过拐角，出现在他们面前，他迈着标准步伐，停在几步之遥的距离外，微微俯首，向终玉宸行了一礼，不等终玉宸反应，又以一种让人觉得他不太正常的方式，一寸寸抬起头，看向终玉宸。
对方靠近了之后，终玉宸才发现，他的身体缺陷远不止是驼背，他的精神力告诉他，对方身上有一大半的器官都是人工制造的，其中包括一条腿，两只手，以及身体内部数个器官……这是不易被发现的部分。
他的五官才叫精彩纷呈，眼睛，耳朵，舌头，似乎曾经安装过人工制造的辅助设施，但不知什么原因，对方没有继续使用，以至于展现在终玉宸面前的是，一位双目失明，双耳失聪的哑巴。
这可真是让人叹为观止的……残疾啊。
终玉宸盯着面前完全不能称为活着的生物看了几秒，转头看怀辛，不太确定道：“每一任看门人，都是这样？这就是你所说的，他们很奇怪的部分？”
怀辛：“事实上，每一任看门人都或多或少是丧失了某种生理功能，他只是情况特别严重。至于奇怪的部分……”
怀辛的神情变得奇怪了起来：“陛下，外形并不是他们奇怪的理由，他们真正奇怪的是……逻辑和行为。”
终玉宸重新将目光投向对面，在面对一个瞎子，聋子，哑巴的集合体前，忍不住再次跟对方确认：“帝国应该没有看门人要变成这样的隐形规定吧？”
怀辛的表情艰难的维持住了，一段时间不见，他差点忘记了这位陛下也很奇怪。
“不，帝国没有这样的规定。”
终玉宸放下了些心，盯着对面恭谨得超乎寻常的看门人正准备链接上对方的精神力，不死虫再次不甘寂寞的嚷嚷了起来。
“好奇怪。”“他是什么种族？为什么像是死了，又像是活着？”“他也是西雅生物吗？”
“不对，不对，他不是西雅生物，他是……”
不死虫在终玉宸肩上晃悠，盯着对面恭谨的驼背吵了起来——针对对方到底是不是西雅生物这一点。
就连一直伪装自己只是一个装饰品的坨液族都忍不住悄无声息的组装出一个笨重的测量仪器来，终玉宸弯了下腰，银白色的仪器滑落到地面，伸出探头，对准了对面的生物扫描。
它的外形有些像之前出现过的高能量体测量器，终玉宸看了眼屏幕，否定了这个猜测。
屏幕上方不是一片深红色，而是密密麻麻的小点，颜色倒是依旧深浅不一，均匀的分散在屏幕上，而看门人在屏幕上则是呈现一个稳定的绿点。
“这是什么？”终玉宸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坨液族身上。
他肩上残留的嘴巴张合了两下，为他解释道：“智慧生物监测器，根据生物们不同的脑内波动，对监测范围内的生物进行分类。”
“黄色的是脑波处于正常范围的生物，蓝色的是脑波反应频率过高的生物，绿色的是具有微弱的脑内波动的生物，白色的是不属于智慧生物，但依旧具有生命的物体。”坨液族详细解释了下，才继续道：“他是绿色，勉强属于智慧生物。”
智慧生物监测器融化在空中，重新组合成了面具，爬回到终玉宸肩膀上，坨液族才做出最终总结：“他确实有些奇怪的，不像是西雅生物。”
不死虫的争论告一段落，以坨液族的结论作为有力论点，得出了结论：“这是一个奇怪的生物，我们没遇到过。”
怀辛察觉到了陛下投来的视线，他在脑海里搜寻了下记忆，不确定的道：“看门人应该是西雅生物？”
他看向终玉宸：“他的精神力是西雅生物独有的精神力，并且也存在精神力共同体中。”
这么看来看门人确实很可疑，终玉宸链接上了对方的精神力，就如同怀辛所说的那样，看门人的精神力确实符合西雅生物的特性，没有任何异常。
但是不死虫和坨液族都认定对方不属于西雅生物……
【看门人？】
链接中的精神力泛起了剧烈的波动，对方的情绪瞬间高昂了起来，因为过于激动，甚至连精神力链接都产生了不稳定的波动。
【尊敬的陛下，伟大的西雅皇帝，向您问好，您忠诚的仆人！】
他的精神力几乎完全在终玉宸面前展露，丝毫没有遮掩，将一切弱点袒露在终玉宸的精神力下，只要他念头一起，就足以彻底杀死对方。
这么看来，对方又不像是有问题的模样。毕竟他舔狗的模样，比所有人都纯粹。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叫你来吗？】终玉宸发出了小小的试探。
对方回以词不达意【尊敬的陛下，您的强大让人震撼，您是帝国最伟大的王，您将率领着帝国征服一切，您忠诚的仆人，在此等候您的凯旋归来。】
……？
这是装傻还是真傻？
【你叫什么？】
【我没有名字，我不需要名字，我为帝国而生，我是帝国不值一提的小小躯壳。】他狂热的情绪看上去不像是装出来的。
【你是怎么成为陵寝的看门人的？】
【我通过了测试，我是帝国忠诚的奴仆，我愿为陛下献上生命与自由。】
他狂热到像是一个疯子。
不过结合对方残缺的身体状况，他是个疯子这个判断居然一点都不让人感到奇怪呢。
毕竟如果一个人既是瞎子，又是哑巴，还是聋子……那活下来真的十分需要勇气。
终玉宸没有歧视残疾人的意思，只不过，如果对方无法承受住过于坎坷的人生，而选择了变成一个无法知晓痛苦的非正常人，也是一种可以理解的行为。
终玉宸这样想着，将那股好像哪里有问题的感觉抛到了脑后，试探着再次开口问道【你以往是如何进入陵寝的？】
对方激昂的情绪缓和了几分，精神力波动里传出几分冷静的情绪，像是触发了他真正在意的点般，语速飞快道【我是陵寝的一部分，陵寝接纳了我，他对我而言没有阻碍。】
【这是你变成现在这样的原因？】终玉宸模模糊糊的飘过一个念头，就忍不住问出了口。
【尊敬的陛下，感谢您的关心，我感觉很好，我充满了力量，我能为您看守陵寝到死亡为止。】
他狂热又虔诚的情绪在精神力链接里一览无余。
这似乎无法继续对话下去了，面对一个狂信徒而言。
终玉宸将注意力投向了一号。
一号难得没有瞬间领悟到他的意思，他迟疑了几秒，不太确定道【您是想让我探查对方的想法？】
精神力可以做到这一点，只是终玉宸从一开始就表达了自己对清楚西雅生物想法的厌恶，甚至还拒绝了一号曾经提出建议，以至于一号一时不能确定终玉宸到底是不是这个意思。
终玉宸肯定了他的疑问。
一号便控制着精神力，从对方毫无防护的大脑中一览而过，对方的大脑清晰的展现在他面前，比起正常人来说，显得过于空荡荡，除去偶尔飘过的跟终玉宸有关的几个念头外，几乎没有其他琐碎的念头。
这是不符合常理的，毕竟智慧生物的大脑随时随地都在出现一闪而过的各种想法，这可能是生物本身有意识的念头，也有生物本身都未曾发觉的念头，这让智慧生物们的脑海里无时无刻都嘈杂无比，也让倾听他人的想法这个行为变得十分困难。
但看门人却恰好相反，他空荡荡的脑海一览无余，坦率的向所有观众展示着他的所思所想。
一号小心的控制着精神力在他的脑海里来回扫荡，连犄角旮旯都未曾放过，确定了对方的大脑就如同他展示的那般，荒芜到空荡，才收回了精神力，将精神力链接恢复到最初的模样。
【主人，他似乎不具有正常人的思维能力。】一号将得到的信息反馈给终玉宸【他的思维中除去帝国与您之外，没有其他东西。】
【没有其他东西？】
【除去反复飘过的对帝国的狂热，和对您的忠诚之外，没有任何其他想法出现在对方的脑海里。】一号详细解释了下。
【他很不正常。】终玉宸下了结论。
一号停顿了几秒，他并不关心看门人如何——对方十分弱小，没有一丝威胁到陛下的可能，他只是想起了另一件事，他方才偷偷干的那件事。
或许我该告诉主人一声？有些小小的期待从一号的心头探出，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外面的世界。
【主人……】
一个不正常的看门人，一个有着奇怪波动，能隔离开他精神力海中的一号、二号的陵寝，这简直就跟把“我们有秘密”这几个字刻在了他们身上一般。
终玉宸在一号犹豫的声音中，做出了决定。
他轻轻一拍手，语气轻松的邀请看门人【反正你也没事干，不如先跟在我身边好了？】
他停顿了下，虽然面对着疑似疯子的对象，他仍解释了一句【我接下来可能会离开联盟……所以如果你跟在我身边的话……】
【或许可以去看看这个广阔的宇宙，未知的星系，庞大的世界？】
【你想来吗？】
看门人楞楞的看着他，用他茫然无神的眼睛，好似他真的能看到终玉宸一般。
精神力链接里没有响起对方狂热的波动，他似乎陷入了沉默中。
终玉宸不着急，他有足够多的时间来等待答案。
终玉宸拿精神力戳了下一号【对了，你刚才想说些什么？】
一号好不容易为自己不用说出口而松了口气，猝不及防的被cue，差点在链接的精神力中显出几分异样来，所幸他稳住了【我想说……】
终玉宸等了几秒，对方罕见吞吞吐吐的话语才慢吞吞的响起【主人，如果我来追求您的话，会不会让您很苦恼？】
啥？终玉宸在荒诞的情绪中，将目光聚焦到精神力海中那一个小小的光球，一时没有理解对方所说的“他来追求他”的意思，他打量着小光球语气里蔓延出几分迟疑【你说什么？】
【如果会让您苦恼的话……】一号控制的精神力小心翼翼的观察着终玉宸【我很抱歉，这不是我的本意，但我可能无法控制事态的发展。】
【说人话。】终玉宸对对方遮遮掩掩的话语失去了耐心，并表达了自己的情绪【你理应相信我的强大，如果我为此苦恼的话，完全可以轻松消灭让我苦恼的源头。】
这似乎是个威胁……
一号飞快道【我联系上了我的本体，而他是一个索亚族。】
二号恍若抓到了一号的把柄般，飞快的展开光屏，将解释展示在终玉宸面前：索亚族，**极其强悍，甚至能在宇宙真空环境下生存，独居生物，一生都在寻找自己的阿索，是星系中爱情的象征。
二号：阿索，索亚族从诞生之时就注定的另一半，不限种族，不限星系。索亚族一生都在寻找自己的阿索，直到他死亡或者找到阿索为止。
二号：这是一个奇妙的忠贞种族，他们的爱情从出生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不管他的阿索是谁，是什么种族，是什么模样，他们都会深爱他，至死不渝。
二号停顿了下，扭过光屏看了眼一号，将最后一个重点抛出：作为与人类极为相似的索亚族，他们符合您对择偶取向的标准。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终玉宸一时不知道该惊叹原来一号是认真的，还是该惊叹宇宙之大无奇不有，但最终，他选择了将视线投往看门人。
他的感知察觉到了对方微微一动的异常，虽然极快恢复了正常，但他确信他捕捉到了对方身上存在的问题——跟陵寝内那股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异常一模一样。
看门人回答了他【这是我的荣幸，尊敬的陛下。】
他的精神力波动不知何时平静了下去，不再象方才那般充满了狂热和虔诚，倒有些像是正常人了。
终玉宸点了点头，抓住对方疑似恢复了理智的机会，询问他【陵寝内存在着什么秘密？】
看门人楞了两秒，精神力链接的波动重新转为了狂热【对您而言，陵寝不存在秘密，强大的王，您终将征服一切，将前所未有的繁荣昌盛带到帝国。】
这是又疯回去了？
终玉宸感受着充斥狂热情绪的精神力链接，还是选择了断开他们之间的沟通。
二号等了等，等到了机会，忙展开光屏询问终玉宸：伟大的主人！您准备怎么处理一号？
终玉宸的注意力一顿，落到皱成一团的一号身上。
二号身怕终玉宸再一次轻轻放过一号，忙着强调对方的危险性：尊敬的主人，一号控制着您的精神力，知晓无数与帝国有关的秘密，如果他将这些告诉他的本体的话……
二号光屏一抖，放大了屏幕上的字：那后果十分严重！
二号：就算他愿意为主人保密，作为一个精神力体，他压根没有选择的余地，在融入本体的时候，本体自然也会知晓这一切，为了防止您的秘密泄露，我觉得有必要对一号做出些处理。
他紧急刹车，将下面那些建议咽了回去，期待的看着若有所思的终玉宸，等着主人洗心革面，意识到他二号才是真正值得信赖的腿部挂饰。
终玉宸对他所说的话进行了思考，得出了结论。
【我觉得我没有什么秘密。】
二号的光屏上闪过一串省略号，生出了恨铁不成钢的情绪：主人，你的脾气也太好了！这个问题很严重！！！
最后三个感叹号被他放到得血淋淋的，有些辣眼睛。
终玉宸瞄了眼，情绪波动还未生出，二号已经飞快的调整了字体，将它变回最初的模样，才继续道：不是有没有秘密的关系，是……
他紧急刹车后，作为一个智能生物，突然无师自通了人类缠绵悱恻的爱恨情仇：难道主人你已经对他产生了不可描述的感情，才会如此放纵他？
不可能吧？二号一边反思，一边偷摸看着对方那个小团子的模样，在心底冒出了对主人审美的大不敬猜测。
【……我觉得比起一号来，你才是真正挑战我极限的存在。】终玉宸威胁了他一句，眼看二号立刻乖巧了起来，才有些苦恼的道【你难道是在建议我将一号弄死？】
二号在他扫来的目光下，飞快的将肯定的话藏进心底——作为一个终极目标是为终玉宸清除一切阻碍的智能生物，他对一号并没有一丝同僚情谊。
就算有，在对方所带来的巨大隐患前，也被消耗的一干二净了，换句话说，他发自内心的觉得干掉一号是一个好主意。
不过鉴于他对主人的了解——要是他诚实的将这一点说出口，只会让主人更加厌恶，只好从心的闭上了嘴，装作自己从没这么想过。
终玉宸猜都能猜到对方在想什么，轻飘飘的将目光落到了一号身上【一号，你一直没说话。】
一号也有些苦恼，基于他自我的意识，他当然希望一直呆在终玉宸身边，但基于现实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二号的担忧并不是毫无理由的。
【我想，除了主人您彻底抹去我的意志以外，似乎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二号顺着杆子就往上爬：对对对，我觉得一号说的很有道理，主人，要不……
终玉宸扫了他一眼，二号委屈的闭上了嘴，千古谜团之为什么主人老是嫌弃我，再次浮上他心头。
【那你让他不要过来，就可以了。】终玉宸愉快的作出了决定。
【我想这不是我能控制的，主人。】一号长叹了口气【作为一个索亚族，他会越过一切阻碍和困难，来到您身前，这是他的本能。】
【听起来有点愚蠢。】终玉宸评价了一句，轻飘飘道【那干脆先干掉他好了。】
等等，主人，你之前好像不是这个随随便便就喊打喊杀的画风啊。二号悄咪咪的看终玉宸，试图从他身上看出，他对一号怀有某种缠绵悱恻的爱情的迹象。
一号【我觉得这是一个好办法。】
等等？你是认真的吗？把你的主体干掉，你居然还觉得这是一个好办法？
二号忍不住展开光屏提醒对方：主人的择偶取向：外形似人类的类人生物。
一号迅速改了口【其实他就是我，我就是他，我觉得我们可以找找其他办法，或许我们可以共存呢？】
哪怕是理智的一号，都不由在这种情况下，生出不切实际的念头【我留在主人的精神力海中，他陪在主人身边……】
【我觉得你想的太多了。】终玉宸冷漠的提醒他【我不杀人，是因为没必要，不代表我真的心慈手软。】
【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同样，我对你们所说的追求不置一词，是因为没必要多说什么，而不是默许。】
【喜欢一个人不是任何生物凭借此得寸进尺的理由。】
被终玉宸从头到尾警告了遍的一号和二号无比的乖巧，目送终玉宸毫不犹豫的抽离了注意力，转而对终承允说些什么，精神力海里凝固的气氛才缓缓流动了起来。
二号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偷摸在一号边上展开条小缝：主人好帅啊。不愧是主人，我愿意为了主人跨越生殖隔离的界限！
一号瞄了他一眼，默默转过身，拿屁股对着他。
二号蹦跶到他面前，把小缝展开了几分：你难道不是这么想的吗？你对主人的爱慕这么肤浅的吗？
到底是谁肤浅？一号转过身，再次给了他一个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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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看门人也没什么事干，就先让他跟着我吧。”
终玉宸将一号身上那堆乱七八糟的事情抛到了脑后——他不是没有更方便，更迅速的方式，将隐患铲除，但对他来说，并没有一定要这样做的理由。
相反，他对所有未曾遇到的种族和未曾发生的事都抱有一种期待，期待这个世界给他更多惊喜，期待遇到更多有趣的事情，将他的旅程点缀得更精彩纷呈。
如果他来到这个星系只是为了更方便的活下去——那他一个干脆利落的精神力共振过去，起码可以解决半个星系的敌人，剩下半个星系的生物，就算不死，也残得差不多了，不是更方便？
强大足以让他为所欲为，所以他选择了真正意义上的为所欲为——将强大转化为对自我的克制，对自然的敬畏。

第53章 接纳附属生物
西雅帝国主星上空的天色渐渐转暗，彩霞漂浮过天边，在地平线上，缓缓跃出一个摇曳着琉璃般色彩的奇妙天体现象，它恍若活着的生物，在天空迤逦前行，像是吸收了整片天空的光亮，极为绚丽和烂漫。
终玉宸抬头看去，宫上空小小的围墙限制，让它映入眼内的时间并不算久，它前行的极快，在琉璃般的璀璨中，带来一场视觉上的惊艳，然后缓缓而逝，消失在天空的另一端，恍若坠入了地面，将黑夜带来。
独特又奇妙的景色，终玉宸目送它完全消失在视野内，才有些遗憾的收回目光。
终承允等陛下收回目光，才开口道：“陛下的意思是，要让他跟在您身边？”他看了眼驼背的看门人，他神情里充斥着毫无意义的茫然，就如同他失去的五感一般，这具躯体不像是活在人间的模样。
终玉宸点了点头。
“是看门人有什么问题吗？”终承允的语气里透出几分关心，忍不住提醒自从登基后，就撒手不管，显得格外超然物外的陛下：“如果他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处理。”
思及终玉宸在联盟呆了许久，或许沾染上了联盟的行事风格的可能，终承允点破窗户纸：“帝国并不需要证据，只需要陛下您的决定就可以了。”
为什么感觉所有生物都在催我杀人？他们是不是对我的脾气有什么误解？
终玉宸看了眼面露关怀的终承允，原本硬邦邦的话一顿，转为了温和的语气：“我知道这一点，我也知道西雅皇帝具有的权利，而我之所以没有滥用，不过是因为……”他朝终承允缓缓露出个微笑：“我要将它送给你呀。”
一号从自闭的状态里抬起头。
终承允的表情在微微一愣后，终于露出了几分无奈：“陛下，您……”他看了眼终玉宸漫不经心的微笑，叹了口气：“等您找到了可以退位的办法，再保持不滥用的态度也不为迟，我想现在您还是理应具有一位王该有的权利。”
“您不该为了些琐碎小事，而置身于险境，这会让帝国……”他停顿了下，忽而露出一个过于温和的笑容，将眉眼点缀上几分亮光：“也会让我担忧。”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终玉宸盯着对方往外冒着圣光的脸看了几秒，没找到哪里不对劲，但出于强者的直觉，他快刀斩乱麻，直截了当的下了决定：“这不重要，我只是通知你们一声，看门人在接下去的一段时间会跟着我一起行动。”
终承允弯腰行了一礼，表达无声的臣服。
终玉宸瞄了眼看门人，他似乎完全没听到这段对话，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过话说回来，对方是一个聋子，理论上确实听不见他们的对话。
但西雅生物的精神力足以将周边的对话捕捉成能听懂的频率，换句话说，只要他具有精神力，那他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一个拥有听觉，视觉和说话能力的正常人。
精神力足以取代这些器官的功能，帮助他更好的生活。
当然，对一个疯子而言，这又是另一回事了。
这可真是一个残疾的十分彻底的……看门人啊。
终玉宸怀揣着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的念头，重新将话题转回了最初：“对了，趁着天还没彻底黑下来之前，我先把那个粗糙的设想实验一下吧。”
终玉宸方才随随便便提出的模样，真的不像是有多认真的模样，倒像是突然想到，随口一提——总之就是十分随便。
以至于终承允不由冒出了些大不敬的念头。
接纳附属种族进入西雅帝国特有的阶层中，听起来像是一个天方夜谭的想法。
但在每一任西雅皇帝可以改变种族基因序列的前提下，好似有了那么几分可能性。
问题是，终玉宸失忆且没有找到如何修改种族基因序列的方法，在这种情况下，他提出了一个不需要任何准备的粗浅设想……感觉更异想天开了呢。
终承允组织着语言，瞄了眼安静到好似不存在的怀辛。
怀辛接收到他的视线提醒，慢悠悠向前一步，开口道：“或许我们可以先让公民们做些心理准备？以免到时候太过突然，以至于发生什么意外。”
“我觉得不需要，这不会持续太久，也不会造成什么影响，一下子就好了，成功了就是成功了，没成功就是没成功。”终玉宸十分坦诚：“虽然只是一个初步的设想，没有具体的实施步骤，但是我觉得试一试就有经验了。”
试一试……
为什么听起来更不靠谱了。
现场的西雅生物们十分安静，好似没察觉到终玉宸话里话外透露的不靠谱般，没有丝毫异动。
怀辛被终承允的目光又戳了下，只好继续开口道：“那……”他停了几秒，没找到其他阻止的借口，只好惭愧的放弃了挣扎：“那陛下您请。”
他看了眼终承允，终承允张了张嘴，还没开口，终玉宸反应了过来：“你们是不相信我能做到？还是不想让我试试？”
“陛下误会了，我们只是有些担忧陛下的安全。”终承允出口的话愣是一转，毫无错漏：“毕竟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怀辛飘了个眼神给他，不愧是殿下，依然周全到毫无问题呢。
“应该不困难……吧？”终玉宸不太确定，他没有在全帝国区域内动用过自己所有的精神力，拿不准难度，语气里不免带上了几分犹豫。
听上去陛下自己都不是很有自信……
终承允提起心，不敢再对此发表什么看法，只好拿眼神去戳黎仇，保持着安静姿势的黎仇接收到他的视线，迟疑的抬起头，看向终玉宸。
“陛下……”
终玉宸看向他。
“您的强大让人敬畏，必然能一切顺利。”在终玉宸湛蓝的目光下，黎仇磕巴了下，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拍马屁。
这家伙……
终承允眉梢微动，看向最后一个西雅生物，苏淳。
苏淳侧了侧脸，避开了他的视线，仿佛什么都不知道般，保持着安静的姿势，不为所动。
这家伙干脆装作没看见我的视线！
终承允在心中对一个比一个舔狗的他们进行了深刻的批判，才选择了让步：“那祝您旗开得胜。”
终玉宸的目光在他们身上转悠了一圈，似乎是确定他们对此毫无疑问了，才缓缓浸入自己的精神力，从一号的手中拿回属于他的权柄。
他广袤的精神力覆盖着整个帝国，从渺无人烟的最西端，到和联盟相隔不远的最南端，终玉宸能察觉到自己的状态，与整个帝国紧密结合。
因为这股精神力实在过于强大，以至于在完全浸入心神的时候，作为人类的潜意识被彻底碾压，而作为西雅生物的潜意识则占据了上方。
他像是帝国上吹过的每一缕风，又像是无处不在的空气，他控制着帝国内的一切，小到尘土，大到星球，都具有不容置喙的掌控。
那些拥挤到象征着西雅生物的光点，在他的感知中，无比渺小，渺小到稍稍用力，就会被彻底碾碎。
终玉宸没有惊动他们，他如同往常一般，平静而又居高临下的注视着他们。
与其说他是帝国的王，倒不如说，在这种状态下，他跳出了生物所处的维度，短暂的抵达了杜法生物所处的维度，以俯视的目光注视着在狭小平面上忙碌的生物们。
帝国，乃至阿尔法星系，在他眼里都只是一张缺乏足够亮眼的色彩的白纸，极轻，又极薄，风吹过，就会让它动荡不断。
在这种情况下，盘旋在帝国之上的终玉宸，则更像是一个怪物，他能做到远超出生物想象的事情。
但同时，依附着帝国整体的意志的他，也不可避免的受到了来自西雅生物们心底深处的声音集合体的影响。
征服联盟。
征服阿尔法星系。
带领阿尔法星系变成高阶文明。
那些嘈杂的念头才方响起，就被终玉宸隔离在一旁，薄薄的精神力屏障无法彻底隔绝它们，被突破只是时间问题。
他意识到自己的时间并不多，不管他的意志究竟是属于人类还是属于西雅生物，但终究只是一个平凡的生物，无法和庞大的集体意志相对抗。
终玉宸将目光投向帝国最偏远的区域，这里没有西雅生物的存在，他的目光在附属星区上不断深入，感受到了与西雅生物不同的波动。
絮乱，没有组织，充斥着不和谐音调的波动，混乱得像是一片未尽开发的处.女地，但胜在生机勃勃。
终玉宸的设想十分简单，接纳附属生物进入公民阶层中，只要让他们也具有西雅生物特有的精神力就可以了。
而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同化他们的精神力。
每个生物都具有精神力，即使没有明显精神力波动的种族，体内也同样蕴含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精神力。
当然这一点要刨除某些特殊种族：比如坨液族。
除此之外的所有种族，在终玉宸的感知中都或多或少的具有精神力，只是频率与西雅生物不同，导致他们独立在西雅帝国构建在精神力之上的阶层之外。
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将他们的频率变成西雅生物的频率。
终玉宸回顾了下自己粗糙的设想，在这种状态下，天然知晓该如何做。
他从平均分摊在这个帝国上的精神力中，抽调出大量的精神力，凝聚在附属星区之上，凝聚在那些杂乱无章的生物种族之上，深入他们体内。
附属星区。
附属星区总是热闹的，不同的生物有着不同的生活习惯，让这里每时每刻都喧嚣不停。
但今天，此时此刻，一切都安静了下来，甚至连流动的风都被隔绝在附属星区之外。
有什么东西锁定了他们。
有什么在注视着他们。
一瞬间被庞大的能量覆盖的生物们，浑身僵直，一动不动，一切陷入了绝对的安静中。
被过于强大的力量锁定的感觉，就如同下一秒就会招徕致命一击般，让他们屏息凝神，等待死亡。
树人身上的每一片叶子都飞快的颤抖了起来，似乎下一秒就会全都掉落，但在那股强大力量的锁定下，生生维持着欲掉不掉的模样，陷入了绝对静止。
阿里黄的**在注视抵达的那一刻就爆了，只余下不住颤抖的灵魂，试图逃脱，却在毋庸置疑的锁定下，纹丝不动。
蘸丝生物探出的细丝飞快的收进了自己的维度，但仍不够快，最后几缕没来得及收入的细丝被稳稳锁定，好似被抓住了尾巴的老鼠般，心不甘情不愿的停留在注视之下。
螽斯云们的反应比其他生物的更快，但相比其他生物花样百出的逃脱办法而言，他们并没有任何足以躲避这股即将到来的强大能量的能力。
所以他们在飞快的啃噬出一个足以将他们藏起的大洞后，就在如约而至的强大力量的下，停下了忙碌的动作。
壹没有像他们一样，急着躲避，比起在场所有生物挣扎求生的模样，他反而是最淡定的，他仰头看着天空，在徐徐到来的注视下，轻轻喟叹了一声。
喟叹声没来的及坠落地面，就停在了空中。
在这一刻，在附属星区上，无数的生物如同待宰的羔羊般，无论是强大的阿里黄，还是不会死于外力的不死虫，都在这股绝对力量前，凝固了一切动作。
忙碌着各自的事情的西雅生物们慢慢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宫所在的方向，在确认有什么在他们不知晓的时候已然发生之后，才缓缓的弯下了腰，向他们强大的皇帝陛下，献上敬畏和忠诚。
精神力注入杂乱无章的生物体内，缓缓深入，直达**/灵魂/意识的核心所在，缓慢但不容拒绝的放大了精神力的频率，执行着帝国意志的命令：同化他们。
这理应是一件困难且艰巨的事情，甚至或许还该有着死亡和流血冲突。
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或许会比想象更简单。
至少终玉宸没察觉到什么问题。
他谨慎的观察着连接附属种族的精神力，确定每一根连接着他们和他的线都从凝固的实体变成飘忽不定的虚幻，又从虚幻再次实体化，没有出现断裂的现象，才松了口气，试探性的收回了些精神力。
附属种族们仍停滞在方才的模样上，有一股不属于他们的意识强行深入了体内，将他们带入一个嘈杂的世界，恍若有无数人在耳边喧闹，又恍若他们处于一个庞然大物之中。
意识恍惚，震动袭来，“咔哒”一声，锁扣落下，一切尘埃落定。
每一根线都链接进覆盖着帝国的精神力场中，虽然与西雅生物的链接相比，仍显得十分奇怪，但至少，他们都被同化成了相同的频率，嘈杂的音调不复存在，一切都整齐有序了起来。
终玉宸松了口气，正准备从庞大的精神力体中重新退出，忽而听见“崩”的一声，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传来，他的视线瞬间锁定。
附属生物链接着帝国精神力场的线齐声断裂，几乎响成一片。
发生了什么？
终玉宸的反应比他大脑里的疑惑更快，他意念一动，无穷无尽的精神力涌起，将断裂的精神力链接堪堪维持，每一根断开的线旁都围上了一大圈浓稠的精神力，让微弱的链接不至于彻底崩断——他倒不是不能接受失败，问题是被同化失败的附属生物，大概率会遭到反噬。
但维持一整个附属种族的精神链接，对他而言也并不轻松。
更何况，他并不能在这个状态下停留太久，终玉宸的神经里久违的浮现出了紧张的情绪，在死亡面前的挣扎，真是太让人兴奋了。
兴奋的情绪还没完全升起，跟命运作斗争的激昂才方探出头，终玉宸眼前的景象就发生了变化。
包裹着欲断未断的精神力链接的精神力忽而轻轻蠕动了起来，从维持他们不断开的形态，变成了修复断裂的存在，它们飞快的渗入线之间，在终玉宸的注视下，几乎展示出了极为精妙的操作。
将每一缕链接里的每一处重新构建——这是什么概念呢，大概就是在错误的框架上重新搭建正确的结构，还保证了原来的框架没有发生改变。
不同于终玉宸身为一个平凡的智慧生物在面对庞大且难以下手的任务前，偷懒的将一切退给自己的意志，命令着精神力强行构建链接的行为。
重新构建的链接，几乎是根据每一个不同生物的不同种族特种而精心修改，堪称艺术般的大师级操作。
在以亿万为单位的数量面前，轻描淡写的按照不同的种族构建不同的线……
要不是终玉宸在这个状态下没有手，他恨不得为这场堪称视觉盛宴的表演鼓个掌。
时间不过一瞬，从断裂到重新构建的整个过程，已然天衣无缝的完成了。
包裹着链接的精神力重新回归于终玉宸的掌控——更确切的形容应该是，它们重新变回了原来的模样，乖巧的听从终玉宸的意志。
但似乎已经没有他什么事了，终玉宸看了眼紧密联系的线，觉得自己差不多该脱离这个状态了。
但在那之前……
一个小小的招呼通过意念的微微一动，回荡在整个精神力场上，在整个帝国内转悠了一圈。
终玉宸退出了这个状态，将庞大的精神力重新丢给了一号，身体的存在重新有了确切的重量，淡淡的香从鼻尖划过，紧接着是光的存在，最后才是喧闹的自然声，终玉宸眨了眨眼，注视着前方平凡无奇的园林风景。
他转头看了眼不远处蓝色光屏下的陵寝，陵寝依旧像是他最初看到的那般，安静得伫立在宫的深处，注视着来来往往的每一任西雅皇帝。
【咦，这里是哪里？】
【好多奇怪的东西啊？】
【哇，这就是帝国吗？】
【大家好……】
……
终承允还没来得及问陛下情况如何，骤然沸腾起来的精神力共同体，已经将最终结果告知了他。
无数新的存在涌入了共同体中，他们能感知到对方的存在，也能感知到对方的精神力，但……
他们没有察觉到对方的阶层，所有西雅生物在感知到彼此的时候，天然知晓对方处于何种阶层，以此来判断，他该服从对方，还是被对方统治。
但这些吵闹的，奇怪的，有着西雅生物的精神力的家伙们，在他们的感知中，像是某种异常存在，不属于帝国现存的任何一个阶层，独立构建出了一个新的阶层，却没有被确定他的上层阶层和下层阶层。
他们不臣服于任何一个阶层，也无法统治任何一个阶层。
显而易见的异类。
精神力共同体内吵闹的不行，随着越来越多的附属种族在共同体内开了口，最初还茫然不解的生物们迅速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并开始热闹的联系起自己认识的其他生物。
“陛下？”
终玉宸没感受到他那个漂浮在精神力场中的招呼得到相应的回应，这让他有些失望。
终承允斟酌了下句子：“陛下，您成功了？”
“应该……成功了吧？”险些搞砸，最后还是靠着某个神秘存在混过去的终玉宸也不是很确定。
“我似乎没察觉到他们属于哪个阶层？”终玉宸疑惑道：“是陛下没来得及……？”
“哦……这个啊。”终玉宸看了眼精神力海中不断刷屏的盗版星网，拿注意力示意了下一号。
一号遵从他的命令，将喧闹不休的精神力共同体划分出一个子频道，然后将兴奋的附属生物全丢进了这个频道，确保了其他西雅生物的安宁。
附属生物因着精神力的波动寂静了一秒，又飞快的意识到了什么，一大半附属生物就地聊了起来，另一半附属生物偷偷爬回主频道，观察着西雅生物的动静。
盗版星网屏幕上干净了些，终玉宸才重新转回思绪，对终承允道：“现在这样就是最好的选择。”
比起链接崩断，生灵涂炭的下场来说，现在绝对是最好的情况，不管是对帝国还是对附属生物。
终承允没有要反驳陛下的意思，只是有些小小的疑惑：“没有归属的阶层，他们依旧无法融入帝国，成为帝国公民？”
终玉宸表情严肃了起来：“你的意思是，只有将他们改造成西雅生物才算是成为帝国公民？”
终玉宸的表情鲜少如此严肃，终承允神情复归于恭谨，微微弯腰道：“请原谅我的猜测，陛下，我只是对他们如今的状态有些不解。”
“一个特殊的阶层。”
终玉宸缓和了下表情，将对方定义为少数民族——等等，少数民族？终玉宸停顿了两秒，将这个名词改成少数种族，才继续想到，需要保护的少数种族：“由我直接统治，享有公民权和部分保护性权益的阶层。”
这里面可有一大堆濒危生物呢，必须得保护起来。
终玉宸看了眼装死的二号，二号慢悠悠展开光屏，闪出个文档《附属种族保护性法案—最初版》。
终玉宸一目十行的了一遍文档【重新改下，要尊重人家的种族自由权。】
虽然二号不太懂为什么一堆献上忠诚的附属种族，还要什么种族自由，但他还是听从了终玉宸的话，在下一秒闪出个新的文档《附属种族保护性法案—修改版》。
终玉宸重新看了一遍，语重心长的教导二号【特事特办，螽斯云我们确实不鼓励繁殖，但是像濒危种族，就要大力鼓励他们进行多生，优生，争取让他们早日摆脱濒危状态，重新繁荣起来。】
濒危生物濒危不是因为人家不想生，是各种外部因素和内部因素导致的原因，二号嘀咕了一句，还是再一次闪出了新文档《附属种族保护性法案—再改版》。
终玉宸看了眼，犹豫的看向二号【虽然附属种族我们要保护，但是也不能让西雅公民感觉受到了不公平待遇……】
二号停顿了几秒，闪出了新的文件《附属种族保护性法案—最终版》，《附属种族保护性法案—最终版二》《三》《四》……一直到十为止，堪称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终玉宸犹豫了两秒，看了眼一号。
一号飞快的将这十份文档传给了终承允。
终承允猝不及防的被文档糊了一脸，看了眼标题，忍不住露出了迷惑的表情：“陛下，这些是……”
“你们讨论下哪个法案比较合适，到时候推行下去。”终玉宸想了想：“附属种族那边重新核实种族资料的事情安排下去了吗？”
终承允点了点头：“按照陛下之前的意思，他们已经出发了，估计马上就能抵达附属星区。”
“那正好还可以调查清楚他们的意向，喜欢战斗与不喜欢战斗，对权利有兴趣和对权利没有兴趣，强大但是保守，弱小但是野心勃勃。”
终玉宸停顿了下，再次浮出了自己在玩单机游戏的错觉：“这些标签，可以在核实情况的时候，顺便整理出来，方便后续对不同的附属种族的安排。”
“遵从您的命令。”
.
西雅帝国的庞大的精神力场之上。
终玉宸飘出的招呼仍慢悠悠的飘荡在此间，即使没有得到丝毫回应，也没有停下漂浮的举止。
它慢悠悠的撞到了最东段，在空旷的精神力场里晃悠了两秒，又慢悠悠的回过神，继续朝着西边飘去。
在它不远处，平静又毫无波澜的精神力场中，有些许波动一闪而过，没有引起任何的注视。

第54章 商议
西雅帝国的举动还未曾流传到星系间，就连大部分的西雅公民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在那短短一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精神力链接内突然涌入了如此大量的新生物。
星盟仍在按部就班的继续着之前暗潮涌动的计划，促使着力量的集结，以及一次合理偷袭的机会——这几乎就差西雅帝国定期巡逻的星舰了，然而……
星盟派出的生物等了许久，也未曾等到那艘星舰。
西雅帝国万年不变的边境巡逻安排居然发生了变动？在他们准备好了一切之后？
因为过于丰富的联想，而将自己吓了一大跳的星盟上层势力，飞快的召回了准备就绪的部队，陷入了“我们之间有内奸！”和“西雅帝国是不是发现了我们的阴谋”的纠结中，哪怕空斯他们来回游说，各种安抚，就差赌咒发誓说帝国什么都不知道了，但仍是没有挽回星盟各个势力受惊的小心脏。
哪怕空斯他们并不愿意，但在各个势力的坚持下，星盟仍再次回归到了最初等待的状态。
“这帮家伙怎么能这么怂？”铁沙百思不得其解：“我记得星盟的公民是所有政体中脾气最暴躁的，谁碰我一下，我就取你小命，结果西雅帝国不过是没有按照往常那般准时出动巡逻队，他们就怂到龟缩了起来？”
鼋鱼慢悠悠的给自己倒了杯茶：“你说的那是不要命的，能怂到龟缩起来的，谁不是家大业大，谁想轻易去死呢？”
伏白比他们看得更透些：“毕竟是扎根整个星盟的各个势力，他们从星盟身上汲取营养，也反过来反哺星盟，稳定着整个星盟的政治环境，在星盟和帝国实力差距的鲜明对比下，怂才是负责任的体现。”
空斯没搭话，他盯着远方，陷入了这段时间最常出现的沉思模样，自从上次惊鸿一瞥的联系后，他的灵魂碎片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他，而他也再没有得到关于关于阿索的任何消息。
他躁动的思念让他几乎无法按捺住去找他的冲动，但见到阿索的难度，以及灵魂碎片最后的提醒，艰难的让他按捺住了这股冲动。
或许他可以凭借自己的强大，闯入西雅帝国，但闯到西雅皇帝面前？
这不止是对帝国武力的蔑视，还是对他自己实力的高估。
他必须找一个足够好的方法，没有隐患的进行他们之间的第一次见面，足以让他表达自己的爱意的那种场景，而不是在被西雅生物通缉的情况下，去见一位强大的王。
铁沙已经习惯了空斯最近这副模样，说实话，他能按捺住自己的冲动，已经足够让他们刮目相看了，毕竟这已经是对方超然的冷静表现了。
他的视线在伏白和鼋鱼之间徘徊了几秒，觉得这两人都不太靠谱，还是得去找真正的智囊—小元元。
他才方冒出这个想法，鼋鱼突然凑近了他，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道：“说起这个，铁沙，你那个小秘密，什么时候跟我们共享下？”
铁沙被他突然靠近的行为吓了一跳，伸手推开对方的脸，才没好气道：“什么小秘密，没有！”
鼋鱼眨了眨小黑眼，用睿智的目光注视着他：“能让你如此笃定这个计划的小秘密，能让你如此坚信这个计划能成功的小秘密，让你……总能在遇到困境的时候拿出充满智慧的解决方法的小秘密。”
“说吧，大家都是豁出命来陪你干这件大事的，都到这地步了，你还准备瞒着我们？”鼋鱼鼓动他：“好歹也给我们点信心吧？”
铁沙翻了个白眼：“你们明明就是来凑热闹的。”不过他说的也有道理，铁沙转念一想，做作的压低了声音：“其实吧……”
伏白和鼋鱼飞快的凑近了他。
“我有个智囊，等我联系他给我们想个办法啊。”铁沙笑眯眯的道。
伏白“切”了一声，不感兴趣的转开头，鼋鱼眨着眼睛看他，用神情表达对他回答的失望。
铁沙才懒得管他们是怎么想的，他迅速的进入隐蔽复杂的精神力空间，挨个戳了戳毫无反应的精神力坐标。
忽而想起了更重要的事情……话说他到底要不要告诉小玉儿，他有一个追求者的事情？
不说吧，感觉对不起他们之间深厚的同伴友谊，说了吧，万一小玉儿反应过大，导致他身边潜伏的空斯的灵魂碎片知晓了这件事，那他可能就要对不起自己的理想了——先被愤怒的空斯干掉。
正所谓出师未捷身先死……
他还没想出一个结论，被戳的两个精神力坐标难得的立刻做出了反应。
元宜飞快的彰显了自己的存在感【怎么了？遇到困难了？】
终玉宸懒洋洋的探出精神力看了眼他们【有什么事？】
平常戳你们也不见你们反应这么快啊，铁沙挠了挠头，一时有些为难，左思右想，干脆没有开口。
元宜倒是不以为意，毕竟铁沙脑子不好使，打算说什么但一时想不起来的事情也常有发生，他便转移了注意力，看向终玉宸稳定的精神力链接，询问对方【西雅帝国最近好像没有什么大动作？】
终玉宸看了眼不远处，难得又凑齐了熟悉的面庞，商议着《附属种族保护性法案—最终版》的帝国主要构成的成员们，沉默了几秒。
岂止是没有大动作，简直是搞了个超大的爆.炸性新闻。
【刚刚结束了一件挺重要的事情。】终玉宸斟酌着话语道【也不算没有大动作。】
元宜没有将他委婉的表达放在心上，语气异乎寻常的轻松【我这边进展很顺利，对了，你们应该看到了星网热搜吧？】
【什么事情？我去看看。】铁沙瞬间来了兴趣，去星网逛了一圈，才震惊的回来表达自己的观后感【联盟的议会长！引咎辞职了？！】
【这是历史上第一任在任期结束前先辞职的议会长吧？】铁沙哪怕历史不太好，也知道这一点【我记得之前不是有一个流言吗？说，不管联盟的议会长犯了什么错，也一定会让他待到任期结束。】
【他怎么会引咎辞职？】铁沙瞬间兴奋了起来【小元元，是不是你做的？你可太牛逼了啊！】
元宜的精神力波动里透出几分难得的兴奋情绪【我也没做什么，就是推波助澜罢了。】他想起了那个冥顽不灵的家伙，心情又迅速从取得巨大进展的轻松跌落回平静【他本来就是这样一个人。】
【理想相同则共进退，稍有不对，就是恩断义绝。】
精神力链接中沉默了几秒。
终玉宸有些不确定【听起来你们有什么故事？】
铁沙则兴奋的好似抓住了把柄般，嚷嚷道【我知道了，他是不是就是你当初说的，想介绍给我们的新同伴？】
元宜低头擦了擦眼镜，避开了远方投来的视线，才冷静的回复了他们【不过是不同理想的路人罢了。】
远方的视线挪开了，他的星卡发出一声轻响，收到了一份匿名信息。
【对了，铁沙，你找我们到底有什么事？】元宜点开了信息，删除的按钮还没按下去，又跳出了新的信息通知。
匿名信息：失败者和胜利者的对话，最后一次，老地方。
他盯着信息看了几秒，一并彻底删除。
原倪走回到他身边，有些疑惑：“怎么了？谁的信息？”
元宜朝他笑了笑，带过了话题：“和他谈完了？”
提起这件事原倪明显精神了起来，露出几分微不可觉的崇拜：“元宜，我发现议会长的想法其实都很有深度，我刚才和他谈了下，他的见解和观点，都跟我十分接近，太神奇了。”
元宜微微一愣，伸手推了推眼镜，遮住了自己的表情：“那确实很巧。”
“而且他还提起了你呢。”原倪露出笑容，带着他朝飞艇走去：“他说，你是最优秀的，最让他印象深刻的存在。”
“太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原倪打开飞艇，转头朝他露出个灿烂的笑：“元宜，如果不是你不想成为议会长的话，你才是最适合这个位置的人！”
“你的人格魅力可是连我都自愧不如呢。”
“别开玩笑了。”元宜勾了勾嘴角，余光朝身后扫了眼，轻笑着岔开了话题：“相信我，你是最适合的人选，你会带领联盟走向新的高度。”
“好！为了我们共同的理想！”原倪侧头跟他击掌，大大松了口气：“幸好有你陪着我，不然我一定会迷失方向的。”
“你不知道，议会长虽然很和蔼，但是带给人的压力好大啊，我差点都要说出什么不恰当的话了……”原倪一如既往的说着些琐碎的小事，元宜则已然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精神力中。
【我差点忘记了。】铁沙组织了下语言，决定还是先说更重要的事情，他缓慢的将星盟目前发生的一切娓娓道来，最终总结道【就是这样，他们不仅不肯按照原计划出兵，甚至还打算再等一段时间，小元元，我得做些什么，让他们去偷袭西雅帝国才行。】
终玉宸从最初的“等等，他们在说什么？”到“等等，他们好像在说偷袭帝国？”一直到最后的“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完成了一个茫然的心理转变。
【是这样啊。】元宜给原倪倒了杯饮料，才若有所思道【不过更重要的是安抚星盟内部的退缩情绪吧？如果时间不是那么紧的话，其实也没必要急着制造星盟和帝国的冲突。】
【就是因为星盟内部那些不同的势力，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异议，我才想赶紧让偷袭战发生，这样哪怕他们不想这么做，也要在滚滚浪潮中不得不继续。】
铁沙吐槽道【小元元，你是不知道星盟那些老家伙，是多怕死，这可是星盟诶，勇往无前、不畏生死的星盟，连西雅帝国都不敢惹，好怂。】
【嗯……】西雅帝国现任皇帝陛下，终玉宸发出了个单音节，彰显自己的存在。
【对了，这个问题很简单，你跟小玉玉要一份巡逻安排时间表，然后派人去偷袭他们不就行了？】
元宜被终玉宸提醒了【这样星盟肯定不会再退缩了，为了避免帝国打上门来，他们一定会先打上门去的。】
这又是个什么思路？为了避免被你打，我决定先打你一顿？
终玉宸迟疑着开口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好像没有听懂。】
【啊？】铁沙茫然了两秒，反应过来【我的大计划呀！就是让帝国吞并星盟的大计划！】
让帝国吞并星盟……？为什么当事人一点都不知道这个情况？
终玉宸反对的话刚要出口，遥远记忆里原身的恳求再次出现在他耳边。
“在必要的时候，帮助下我的那两个同伴怎么样？”
现在算不算是必要的时候？终玉宸犹豫了两秒，反应过来，他还没找到退位的方法，要是再吞并一个星盟，那岂不是往他退位的难度上增加新的难度？
【我觉得这样不太好。】终玉宸语气坚决的开了口【帝国自己已经够乱的了，暂时没空去搭理星盟，要不你们先折腾星盟和联盟吧。】
你们要是让联盟吞并了星盟，我倒是没意见——反正与我无关。
【帝国怎么了？】元宜迅速抓住了重点【帝国……内乱？】这两个词完全无法联系到一起吧？
【帝国刚刚改革了下制度……】
【改革制度？什么制度？】元宜严肃了起来【你遇到困难了？什么困难？需要帮助吗？】
对方的关切十分真实且毫无虚伪的含义，让终玉宸接下来含糊不清的话完全说不出口。
他沉默了几秒，铁沙又紧接着开口了【我就说你怎么能当上西雅皇帝，还变得异乎寻常的强大，你是不是走了什么邪门歪道，现在被西雅生物发现了？】
【你跑的了吗？实在不行，来星盟吧，空斯肯定可以保护你逃脱西雅生物的通缉。】铁沙语重心长道【你把你目前的情况给我说下，我跟空斯沟通下援救计划。】
空斯？原身还认识这么个好朋友？终玉宸没在脑海里找到跟对方有关的记忆，就将这个名字抛到了脑后，转而为他们对原身的真挚情谊感动，
怪不得原身最后的要求是跟他们有关，人家也确实没有辜负他的友谊。
真是让人羡慕的……
【不过话说回来，你到底用了什么歪门邪道，能突然变得这么强，这个药有后遗症吗？要是后遗症不太严重的话，跟我们分享下吧？】铁沙的思路迅速跑偏，对能让终玉宸一眼瞪死半个星系的歪门邪道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你要是跑不掉的话，下一任西雅皇帝是谁你能先知道吗？或许我们可以先跟他套点近乎？】元宜的思路瞬间现实无比，连他最后的利用价值都想好了。
感动飞快褪去，浮现出新的感叹：他们可真是一群志同道合的理想主义者……
终玉宸无法再保持沉默了，他斟酌着话语，试图将他的意思清晰的表达出来，且不显得那么矫情【没有严重到你们想的那样，就是正常的内部制度改革！】
他再度看了眼似乎起了争议的西雅生物，在他们将视线投来之前，飞快的收回了目光，继续装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
怀辛侧头看了眼陛下，确定陛下丝毫没有要表达自己意见的意思，才继续低声呵斥黎仇。
【我的意思是，我不想让帝国吞并星盟。】终玉宸飞快的解释道【这很麻烦，而且还很可能演变成一场血腥的全面战争……】
出于终玉宸内心的意愿，如果能在一切变得更麻烦前，找到一个合适的退位方法，那就最好不过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好像还真没认真思考过怎么退位的事情，光顾着去看看这个世界了。
终玉宸沉默了几秒，欢快的作出了决定，决定了！接下来的短期目标是！退位！
先让我用智慧的小脑瓜想一想，如何才能脱离这个庞大的精神力场，如何才能将他从和帝国融为一体的状态中挣脱出来？
终玉宸沉默了几秒，智慧的小脑瓜忽闪忽闪的，冒出了一股青烟，告知了主人，或许他对它的定位发生了什么错误。
精神力链接里也安静了几秒，主要是因为终玉宸所说的话。
铁沙现在不止怀疑终玉宸用了什么不太好的邪门歪道，甚至怀疑这个邪门歪道把终玉宸的脑子给腐蚀了【小玉儿，关于这一点，之前我们不是聊过了吗？而是……】
他挠了挠头，放低声音，小心翼翼的询问终玉宸【血腥的全面战争，不就是我们所想要的吗？】
你们可真不像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反倒是像极了什么隐藏于幕后的大反派。
终玉宸心里嘀咕了一句，又听见元宜的声音响起【是你成年后，被西雅帝国的种族意志影响了吗？】
他试图判断出终玉宸目前的情况究竟是由什么引起的【我们的目标不是一直很纯粹吗？】
恕我直言，战争可不是纯粹的。
终玉宸怀揣着莫名的激昂【帝国和星盟之间的争端一经挑起，就是数以万计的死亡人数……】
铁沙思考了两秒，不确定的打断了他的话【但星盟每天因为各种原因而导致的死亡人数就是数以万计，加上因为贫穷，压迫，暴力导致的恶性循环，这个数字只会不断的变多。】
【联盟和帝国，不会关注垃圾场里死去的小老鼠，也从未想过，垃圾场里哪里来的那么多垃圾……】
元宜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这跟帝国没关系，西雅帝国不关注星盟，它不关注任何政权，作为一个排外的种族，人家也从未对星盟流放过他们的罪犯。】
他实事求是道【帝国虽然在外界风评很差，但不管是压迫还是剥削还是独.裁，都是他们种族内部的事情，起码没有影响到阿尔法星系，我觉得你该把目标指向联盟，这个老牌的政治体制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铁沙的情绪激动了起来【没错！联盟才是一切悲剧的源头，它汇聚了大量无所事事的吸血虫，从弱小的政体中吸取大量的营养成分，营造出联盟的欣欣向荣，平等自由，但在这一切背后，是无数像星盟一样沦落为垃圾场的政体，承受着公民的暴动，战乱，死亡。听，你听见了吗？】
【动荡不安的灵魂，在哀嚎。】
终玉宸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会被三言两语说服，更不是愣头青，会被轻易煽动，他冷静的打断了他们莫名激昂的情绪，指出了客观事实【你们说的都没错，但帝国最近真的有些乱，暂时抽不出空来加入你们纯粹的理想事业，这样吧，等我处理完了这些事。】然后退个位。
【我们再来讨论这件事。】我绝对会帮你们引荐给终承允的。
【所以，帝国到底怎么了？】元宜在铁沙冲动前，先冷静的开了口。
铁沙嘴里的话憋了回去，难道这就是每一任西雅皇帝都如此理智和正确的原因吗？
终玉宸的改变大到他都无法相信，作为他们之中年纪最小，但最热衷于他们共同理想的终玉宸，居然会在短短的时间内，迅速变成了一位稳重且透出腐朽政治气息的无趣生物。
全然忘记了他们当初的理想和共同约定。
终玉宸跟他们可没有共同的理想，他脑海里还徘徊着如何方便快捷的一键退位的事情，尤其是在铁沙和元宜明显蠢蠢欲动，想在阿尔法星系搞个大新闻的情况下。
【附属生物的事情需要处理下。】终玉宸有些走神【帝国将他们接纳入了体系之中，但如何妥善处理好他们，才是真正的难题。】
或许那个藏头露尾的神秘家伙可以给我一点退位的好方法？
终玉宸将视线投向一旁驼背的看门人，在寂静的精神力链接中，礼貌的道了个别【我先去处理下其他事情，关于你们的计划，我希望你们能克制一下，等帝国这边稳定下来，再跟我商量。】
使出了缓兵之计的终玉宸，停顿了两秒，没得到回应，便权当他们默认了，在断开链接前，还附带礼貌的给予了威胁【不然我怕到时候会发生什么超出计划的意外情况。】
精神力链接中断了，终玉宸的精神力坐标恢复了毫无波动的模样。
其余两个精神力坐标，面面相觑了许久，才被他们自己打断。
【他方才那句话的意思是……】铁沙有些怀疑自己的脑子到底有没有正确理解他的话【帝国把附属种族变成了西雅生物？】
【我想他不是这个意思。】元宜不太肯定的道【如果变成了西雅生物，那帝国应该不需要处理后续的事情。】
【我想他的意思应该是，帝国通过某种手段，将附属种族接纳进了他们基于种族特性的帝国构成中。】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附属种族被帝国接纳了，成为了继西雅生物之后的另一个强大战力。】
元宜飞快的回忆了下西雅帝国已知的附属种族中赫赫有名的那些生物【也就是说，几乎无法被杀死，防御能力极为强大，在植物能生长的地方处于半无敌状态的树人。】
【无法阻挡，来去自如，攻击方式独特的蘸丝生物。】
【掌握着灵魂的终极秘密的阿里黄。】
【以及在没有中玉的克制下，足以毁灭星球的螽斯云。】
【这些都会成为帝国新的战斗部队。】
【卧槽……等等……】铁沙疑惑开口道【我怎么记得螽斯云是联盟强烈要求归属到西雅帝国的？】
【不止螽斯云，还有不死虫，阿里黄，这些因为各种原因，让联盟不堪其扰的生物，都是他们暗中顺水推波，让帝国将他们迁移到附属星区上的。】
【这算不算传说中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叫聪明反被聪明误。】
虽然嘲讽联盟的智障操作让人十分心情愉悦，但元宜还是及时扯回了话题【在这之前，所有生物都知道，西雅帝国的排外属性，他们是绝对不可能接纳其他种族成为帝国公民的，这在某种程度上，意味着帝国永远无法统一整个星系，这也是联盟能保持在帝国飞快扩张的疆域前面不改色的原因。】
【但我想，这个消息一传出去，联盟估计立刻坐不住了。】元宜生生将话题扯了回来【所以我们要抢在他们之前，先促成了帝国和星盟的战争。】
【让它扩大成为两个政权的全面战争，保证星盟无处可退。】
铁沙有些犹豫【可是方才小玉儿的态度很坚决，而且我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万一帝国内部还没有处理好，到时候输了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帝国输给星盟？】元宜精神力链接里带上了几分笑意【铁沙，你对星盟和帝国之间的战斗力差距未免也太没有数了吧？】
【一个世纪前，星盟能跟联盟打个平手，但一个世纪后，没有任何政权能跟帝国相提并论。】
元宜语气平淡，浑然不觉得自己的话太过夸张【就凭它能接纳其他种族这一点，帝国统一星系的时代已经来临。】
【你所要纠结的，不如说是，如何确保在联盟得到这个消息前，让星盟彻底无路可退。】
【那小玉儿……】铁沙对元宜的判断没有任何质疑，只是对终玉宸的态度有些犹豫。
【你觉得他不想统一星系吗？】元宜反问铁沙。
【怎么可能有生物不想？】铁沙断然道。
【那就没问题了。】元宜信心满满的道。
铁沙跟着点头【所以，我们到底要怎么解决，星盟不肯偷袭帝国的事情？】
说了半天，结果话题依旧转回到了最初。
元宜甚至没有思考【就算帝国的巡逻队一直不出来巡逻，你就不会派人进去揍他们吗？】
为了防止铁沙真的傻乎乎的随便派人去偷袭帝国的巡逻站，元宜加了句话【找个靠谱且足够强大的生物。】
【我们只需要一个最终结果——即帝国和星盟打起来了，至于起因？并不重要。】
元宜看了眼即将抵达目的地的飞艇，加快了语速【虽然因为西雅生物的特殊性，导致帝国本身具有保密的特性，但是你最好抓紧时间，加快你那个大计划的速度。】
他停顿了下，看了眼一旁的原倪，也飞快的中断了精神力链接【至于联盟这边，我会帮你盯着点的。】
【星系终将统一，所有牺牲终将长出璀璨的理想之花，文明前进的步伐永不止步。】

第55章 计划&亚当
西雅生物虽然轻但嘈杂的声音有序的响在耳边，终玉宸朝仍未得出结论的他们投去了一瞥，有些真情实意的诧异。
他原以为，他们所谓的讨论，是在最强大的精神力的领导下，恭谨又毫无反驳的走个过场的行为，但他万万没想到，所谓的讨论，居然真的是，民主的、合理的、各自发表意见的，讨论。
二号察觉到他的疑惑，展开光屏，凭借他这些天收集的资料，向他解释道：帝国不同阶层之间有上下级别的统治和被统治，但在同一阶层内，举例，您面前的这些生物，恰巧都属于第二阶层。
二号：虽然他们的精神力强度不同，但这不会构成他们对对方产生根直本能的统治，除去某些出于对强大精神力的尊敬外，他们仍是平等的同一阶层，在这个前提下，确实可以发生您面前的这一幕。
二号：即第二阶层内部的讨论和商量行为。
二号：当然，伟大的主人，如果您参与到这其中，那就又截然不同了，您是他们毋庸置疑的领导者，在您面前，他们都将为您的意志而臣服。
所以，我才是多余的。
终玉宸生出明悟，并坚定了找个方便快捷的方法退位的决心。
他看了眼神情飘忽的看门人，精神力飞快的和对方建立了链接。
看门人一如最初那般，忠实的秉承着自己作为一个疯子的人设，空荡荡的精神力中没有多余的东西，唯有终玉宸的精神力接入后，才缓慢的泛起几分涟漪，像是从某种沉睡中苏醒过来的生物。
终玉宸没发觉对方脑海内部的微妙反应，他径直询问看门人【看门人，你知道西雅皇帝退位的方法吗？】
这个问题或许高估了看门人的智商。
作为一个纯粹的疯子，看门人迅速做出了狂热又忠诚的回应【您是最伟大的王，您将带领西雅帝国勇往无情，战而不胜，您的荣光笼罩着我们，这是我们无上的荣幸。】
看来他没理解我话里的意思，终玉宸耐心的解释了下他的话【我想将帝国的权柄转交给其他西雅生物的话，有什么办法吗？】
【帝国让您失望了吗？您要抛弃帝国了吗？如果帝国没有伟大的王，那帝国该何去何从呢？】看门人的精神力波动倒是不疯狂了，改成激昂的绝望了。
【我要一个能让我变回普通生物的办法。】
【伟大的陛下，您的强大让一切生物屈膝，您的意志让帝国震动，您的品德足以征服整个星系，哦！伟大的陛下，能与您生与同一时代，是这个时代的幸运。】激昂的绝望又飞快变回了狂热。
显然不管对方身上怀揣着什么秘密，但至少他没有将此分享给终玉宸的念头。
终玉宸十分想来一波无能狂怒，但他想了半天，楞是没积攒出无能狂怒的怒气，遂只好无奈放弃，转而断开精神力链接，认真思考起了如何退位。
退位，简单的来说就是将对西雅帝国的控制权还给终承允，稍微复杂点来说，就是将笼罩着整个西雅帝国的精神力换成终承允的精神力，再稍微复杂点，就是将终承允从第二阶层变成第一阶层……
这三件事的难度逐级提升，第一步很简单，终承允现在就堪称控制着西雅帝国，但是第二步……
终玉宸思考了两秒，他将他体内庞大且宁静的精神力海灌入到终承允身体里，会不会出现什么问题？并飞快得到了答案。
不止会出问题，甚至可能会死西雅生物。
那就只有换一种办法了，终玉宸盲目且自信的在那边一个人瞎想，闪过无数好幸亏终承允不知道，如果知道一定会对自己如今的状态感到无比心满意足的可怕念头。
遥远的帝国疆域上，精神力场中，仍未消散的终玉宸的精神力还在慢悠悠的飘荡，像四周传递出友好的气场，然而依旧没有得到丝毫回应。
在精神力场更深入，生物的意志无法抵达处，有什么悄悄睁开了眼睛，朝远方投去了一瞥。
终玉宸脑海里纷纷扰扰的想法一顿，精神力在周边转悠了一圈，除去终承允他们收敛的精神力外，什么都没察觉，就连看门人都没有丝毫异常波动。
错觉？
终玉宸收回了精神力，看向热闹个不行的精神力海。
二号展开光屏洋洋洒洒的列出了一大堆靠谱的分析，来证明西雅皇帝退位的可能性：0%。
一号蹲在角落，没有搭理他，在之前被终玉宸警告了之后，就陷入了莫名的沉默中，对外界发生的事情提不起精神。
看来他们也没有好的办法，终玉宸移开了视线，刚在殿内转了一圈，就被终承允逮到了。
终玉宸严肃的表情一松，浮起个温和的笑：“陛下，您对方才这一条“附属种族有义务组建以附属种族为主要构成成员的军队，并有义务参与到一切与帝国有关的战争中。”怎么看？”
怀辛微垂下头，插入了对话：“请容我提出小小的意见，我并不反对帝国多出几支军队的建议，但附属种族既不归属于任一阶层，构成又极为复杂，在他们方被接纳的现状下，我觉得这需要一个接触和了解的过程。”
终玉宸怎么看？终玉宸不想看。
没找到好办法的终玉宸，觉得还是得再去看看这个世界，世界这么大，说不定其中就有能让他顺利退位的好办法呢。
终玉宸慢悠悠站起身，对着意见不同的两人，施施然道：“你们说的都很有道理……对了，记得帮我准备一架新的星舰。”
终承允反应过来：“陛下，您……”他停顿了下，组织了下语言才接着道：“关于《附属种族保护性法案》，您没有其他的吩咐了吗？”
终玉宸朝殿门外走去，慢悠悠道：“你们讨论着办吧，等最终修改版出来了，发给我盖章就可以了，星舰记得帮我准备好。”
“您又要开始您的旅程了吗？”
终玉宸的背影缓缓消失在殿门口，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殿下，我们的讨论还没有结束。”怀辛提醒看着殿门口愣神的终承允：“陛下只是暂时对星系产生了些兴趣，他会回到您身边的。”
终承允的视线投向他，眉梢微皱，上位者的气势便油然而生，压迫着眼前人注意自己的言辞和举止。
“我与陛下……”终承允解释的话出口了半截，又生生咽了回去，改为更委婉的表述：“陛下乃是我一切的主宰，我岂会生出这种大不敬的念头？”
怀辛倒是没什么反应，一旁的夏嘉荣忍不住扩大了笑容，虽然不敢插话，但已然用自己的表情表达出了丰富的含义，让终承允瞬间锁定了他：“夏嘉荣，你似乎想说些什么？”
夏嘉荣便耿直的开了口：“但是陛下有这种想法啊，所以，殿下，你们到底计划什么时候生继承人……？”
最后一个词的尾音在终承允骤然加大的精神力威压中，被他生生吞了回去。
“年轻人就是想太多。”苏淳打了个圆场，避免夏嘉荣被恼羞成怒的终承允给弄死了：“就是要生，也得等到帝国稳定……”
“陛下与我，清清白白。”终承允一字一顿的强调道。
“好了，你们就算听不懂殿下的话，也该想想陛下当初说的话。”怀辛挨个瞪了过去：“还在这里妄议陛下？”
浮动的轻松气氛瞬间沉淀了下来。
终玉宸在进入陵寝前看了眼身后，忍不住摇了摇头，西雅生物在他面前和不在他面前的差距实在让他有些惊讶。
他穿过蓝色光膜，再次进入了陵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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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盟，流浪星区。
铁沙从中断的精神力链接中回过神，看了眼慢悠悠给自己倒着尤梨酿的鼋鱼，他晃着杯子，深吸了口气，露出沉醉的表情；又看了眼伏白，他神情飘忽，一看就是在跟其他生物进行心灵对话。
显然在他沉默的这段时间内，他们已然抛弃了对铁沙小秘密的好奇，转为各自找事情打发时间。
铁沙最后看了眼空斯，被对方捕捉到了视线。
空斯皱起眉，上下打量了下铁沙：“得到了什么消息，让你的表情这么一言难尽？”
“你没发呆？”铁沙脱口而出。
空斯眉宇间的褶皱愈发深刻：“我一直都在听，只是没有发言而已。”
随着他的声音，鼋鱼和伏白也纷纷将视线投向铁沙，并赞同了空斯的判断，重新流露出好奇，跃跃欲试的想说些什么。
“你跟你的智囊得出方法了吗？”空斯并不关心他得到了什么消息，他只关心一件事，战争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输，什么时候能见到终玉宸。
这好像是三件事……但归根到底是一件事，如何实施他们最初的计划。
方法倒是问出来了，铁沙的视线从保命一流，但攻击力弱鸡的鼋鱼身上落到了强于言辞，擅长谈跑的伏白身上，这两人如果去偷袭西雅帝国的巡逻站的话，简直是送羊入虎口，有去无回。
铁沙的视线重新落到了空斯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强横，精神力特殊，爆发起来能一个打他们三个……
就决定是你了！
铁沙飞快的坐端正了，面对着目露怀疑的空斯，一本正经道：“空斯，这个方法除了你没有其他人能做了，一切都要拜托你了！”
“你先说是什么。”空斯十分平静，只是默默的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方便他暴起揍人。
“就是……这样……”铁沙将元宜给出的建议有理有据的解释给他们，最后总结道：“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强大且能够信赖的生物率领一小队星盟公民，冒险越过西雅帝国边境，偷袭巡逻站，为接下来的战争创造一个合理的借口。”
在众人思考的表情中，伏白率先开了口：“所以，你到底是知道了什么消息，才会露出方才那样的表情？”
铁沙一愣，将嘴里的话咽了回去，摇了摇头，表示这个消息需要保密。
鼋鱼若有所思：“听起来有点匆忙，后续的发展不一定会照着我们的想法发展，万一星盟不认账，打算拖时间找几个替死鬼怎么办？万一帝国自己克制了冲动，压根没有发兵怎么办？”
“我觉得还是得先从星盟内部着手，星盟备战的气氛都已经热烈起来了，只需要再加一把火，就算那些老家伙们不想动，星盟的其他生物也忍不了。”
鼋鱼喝了口尤梨酿：“伪造的战争理由总会留下隐患，不如让星盟自己出手。”
“反正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
“就算因为时间不多了，所以才要加快计划。”铁沙含混道：“帝国那边有些新的变化。总之，我们必须在近期，立刻马上，让帝国和星盟从小型的试探性接触变成大型的两个政权之间的全面战争。”
鼋鱼停下了喝饮料的动作，滴溜溜的小眼睛看了眼铁沙：“哎呀，不愧是有小秘密的铁沙啊。”他飞快的凑近铁沙，笃定道：“你在帝国有线人？”
“还不如说他是西雅生物比较靠谱。”伏白翻了个白眼：“西雅帝国没有叛徒。”
空斯将视线投向铁沙，对他的消息来源产生了好奇：“你在帝国有认识的西雅生物？”
“总之，空斯，这件事就拜托你了，具体的时间呢……”铁沙拙劣的转移着话题。
“我想了想，帝国只有一个人能透漏情报，且没有违反西雅生物特殊的阶层构造。”伏白不怀好意的瞎扯着，目光在空斯和鼋鱼之间来回扫荡，泛起了茕荼这个种族惯有的恶趣味：“西雅皇帝……”
“砰”
铁沙半个手臂瞬间金属化，才堪堪在突然靠近扼住他的空斯手下留了条命。
“你别这么激动啊，控制下你的力量好不好？”
铁沙的金属化蔓延到半边身体，将空斯的手从自己身上抖搂下去，才恨铁不成钢的嘱咐对方：“自从你知道了阿索是谁之后，就好像身体再度发育一样，力道总是失控……这样下去，万一你见到小……小的西雅皇帝之后，不小心掐死……”
险些说漏嘴，艰难蒙混过去的铁沙在空斯缓缓眯起的眼中，再度改口：“我是说，伤到他怎么办？”
“所以，你是不是进入青春期了？”铁沙不着痕迹的转移着话题：“难道见到阿索之后，你们才会真正进入到你们种族的成熟期？”
这听起来很合理，鼋鱼来了几分精神：“所以你之前的状态还只是未成年时的武力值？远远没达到你的巅峰时期？”
他站起身，绕着体型丝毫不魁梧，甚至还显得有些过于瘦弱的空斯转悠：“索亚族的战斗力真逆天。”
“所以，你认识的那位“智囊先生”到底是不是那位新上任的西雅皇帝？”伏白笑眯眯的问铁沙。
铁沙抖着手，闻言倒是底气十足：“当然不是。”
我的智囊可比他聪明多了，他对小元元的智商抱有某种盲目般的信任，这可是身无分文在联盟的政治中心混到如今幕后操盘手的生物，要知道，政治，可是聪明人的游戏。
铁沙的底气实在太足，以至于众人完全无法继续质疑下去，连幸灾乐祸的伏白都怏怏的闭上了嘴。
“具体的时间，我觉得就这两天吧？”铁沙重新将话题转回正事上，询问空斯的想法：“我让那堆闲着没事干的家伙跟你一起去，具体下手时间你自己安排，等你那边成功了……”
他的目光落到了伏白身上：“伏白，就看你的了，等消息一传回来，趁着那些家伙还没回过神来，星盟下层公民之间的舆论走向必须定好了。”
伏白懒洋洋的挥了挥手：“这可不就是我的拿手好戏吗？放心吧，保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星盟的民众已经准备出战了。”
铁沙将视线落到鼋鱼身上，鼋鱼放下茶杯：“我去拜访下跟帝国接壤的边境线上的老朋友……唉，活的久就是这点不好，老朋友太多。”
按照鼋鱼种族寿命来算，你才刚进入青春期，哪里活的久了。
铁沙咽回吐槽的话，拍了拍桌子，一锤定音：“总之，等消息传来的时候，边境线上的那几个星区能出兵的最好出兵，直接铸就小型接触战的既定事实就最好了。”
“最好的结果是一切水到渠成，实在不行，等公民出战的呼声成为主流的时候，就算他们不想动，也不得不动了。”
“这一次，战争将避无可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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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人类联盟，政治星区。
元宜将原倪送回了住所，又再三拒绝了他挽留的话语，才总算脱身离开。
他去线上商场买了套新衣服，古板老气的旧式制服掩盖了身材，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式盖头，瞬间将他平凡的模样变成了唯唯诺诺的老实人，再加上有些厚的眼睛，元宜再度出现从飞艇上下来时，几乎完全无法辨认出他与方才那个温和的青年之间的关系。
他的走路姿势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十分谨慎，像是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新人般，对周围来往的生物抱有十分的警惕，偶尔投来的视线都能让他紧绷身体。
“这家伙该不是走错地方了吧？”摇晃着酒杯的生物侧头询问他的同伴：“这里可是坏孩子专属的寻欢场，哪里来的好学生？”
他的同伴偷偷摸摸将手液化伸入酒杯，舒适的叹了口气，又警惕的四处张望，生怕冒出个监视眼来通知他被捕了。
“你管人家是好孩子还是坏孩子？”他的手重新变成原状，享受的叹了口气：“能变成原形真好啊，你说联盟要是没有亚当该多好？啥都不能做也太憋的慌了。”
他的同伴对他极低的追求十分不屑：“你就变了只手，就敢叫变成原形了？”
他浑身一抖，从痞气的模样变成了一个长着长须，四只眼睛的奇怪生物，声音都变成了某种奇异的音调{看看我，这才是变成原形。}
同伴察觉到了一旁投来的视线，有些紧张：“你快变回来，等会亚当……”
他伸出一根长须，卷着桌上的杯子，慢悠悠道{这里可是寻欢场，上头有人，亚当不会管的。放心吧。}
就如同他所说的那样，亚当无处不在的联盟，只要生物依旧存在，那么有些心照不宣的事情总会不断上演。
元宜穿过各种各样的生物，变成原形的奇形怪状生物，疯狂吃着某个蠕动的**生物的类人生物，伸出两个触角互相触碰的生物，这些生物的行为因为各种原因被联盟禁止，而在亚当的注视下，没有任何一种违法行为可以逃脱他的视线，在这种时候，寻欢场的存在就十分必要了。
元宜在独立的空间前停下脚步，飞快输入了一串密码，才迈步进入了这个空间。
“在寻欢场有包间的老人啊，”不远处目睹了这一幕的生物，不由向自己的同伴炫耀道：“这说明，对方在寻欢场出现的时候就是它的老顾客了，才有获得包间的资格。但除此之外，还得每年支付极高的报酬，才能维持这个资格。”
“听起来很厉害？”
“反正从我来到寻欢场开始，就没见过几个有包间的生物。大概又具有这种资格，又有钱的生物实在是太少了吧。”
“你迟到了。”独立的空间内，早已有了等待的人。
与元宜一般，他也做了些伪装，带上了一顶帽子，换了身风格迥异的服饰，让他与视频中最常出现的议会长模样截然不同，显得格外冷漠。
“原倪他缠着不让你走？”终汀将桌上的饮料推给他，目光在对方的发型和眼镜上停顿：“你比以前谨慎多了。”
元宜坐到他对面，皱了皱眉头，没拿过饮料，径直道：“你想说什么？”他锐利的视线被厚重的眼镜遮掩，显得气势有些弱：“如果只是叙旧的话，就不必了。”
“还是这么恨我？”终汀神情毫无变化，他手指轻敲了敲桌面，似乎在斟酌着接下来的话。
元宜否认了这一点：“我们之间还不到这个地步，不过是做出了不同的选择罢了。”
“我最欣赏你这个样子。”终汀的目光停顿在他身上，想说的话倒是没组织好语言，但是另一些话先说出了口：“我跟他聊了聊，他很像我，年轻时候的我。”
“你骨子里的狂妄自大真是怎么都改不了。”听起来像是叙旧的话，在毫无起伏的语气和平静的对视中，显出几分意外的火星味：“真不怕他是下一个我。”
“那也是我再一次做错了选择，跟你无关。”元宜有些不耐烦的催促他：“叙旧到此为此。”
“好吧。”终汀看向他：“我知道你想做些什么，现在停手，还来得及。”
元宜眯了眯眼，打量着这位刚引咎辞职的失败者，没有贸然开口。
“你的选择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或许你会想进行第二次选择？”
“你是故意的？从被抓住把柄，到被所有人攻击，再到引咎辞职？”元宜脑海转动的飞快，倒推着对方的来意：“我没注意到你改变了想法，什么时候？”
他笑了笑：“当初发生那么多事情，你都没有改变过想法。”
“现在你离自己的理想不过一步之遥，你居然改变了你的想法？这可真是个……有趣的消息。”
终汀不以为意：“人总是会变的，当初的选择，也不能代表什么，我只是，找到了真正值得我为之奋斗的事业。”
元宜沉默的注视着他。
“你是我见过最惊才绝艳的生物，我诚恳的，发自内心的希望，我们能在决裂后的第八年重新走到一起。”终汀深深的注视着他，一如最初那般，充满了年轻人才会有的纯粹神情。
“我对你的新事业没有兴趣。”元宜谨慎的思考着脱身的对策，丝毫没有被对方的表演所打动，或许10年前的他会，但现在的他，那一腔热血已然给了他的同伴们，再也抽不出多余的部分了。
“我觉得你会感兴趣的。”终汀眨了眨眼，冷漠的神情上，忽而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一个伟大的王。”
这个词很难不让人联想到西雅帝国，在帝国这个政治体制全面衰弱的现状下，唯有一个特定的存在才能匹配上这个称呼。
元宜现在不思考脱身的对策了，他开始思考如何没有后患的解决掉对方了。
但在那之前，他先饶有兴趣的开了口：“所以，那些指控，那些质疑，都是真的？”
他脑海里转悠着念头，话语却纹丝不动：“你勾结了西雅帝国？出卖了联盟？”
“西雅帝国？一群注定会被时代淘汰的生物，压根不值得联盟投以视线。”终汀的语气渐渐升温，透出几分难以掩饰的狂热：“唯有真正的王，才能带领我们，开启阿尔法星系的新纪元。”
“真正的王……？”
“没错，伟大又仁慈的王，他始终注视着我们，他无处不在，他知晓一切，他是所有智慧生物的主宰。”
“你是说……亚当？”他的形容词里有一个是在过于熟悉，让元宜不得不联想到某个特定存在。
“我知道你一定会理解我。”终汀伸手握住了他的手，热诚的邀请他：“来吧，加入我们，一起来改变这个星系。”
差点没手抖把对方干掉的元宜，稳住了自己的动作，有些犹豫道：“可是亚当……”
他看了眼终汀，斟酌着词道：“我记得联盟有紧急抹灭亚当数据库的权限，对于智能生物，联盟从未放松过警惕，亚当的安全……”
“亚当不是智能生物。”终汀一字一顿道：“他是进化后的新生物，宇宙最完美的造物。”
元宜了解终汀，与其说他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倒不如说他是一个现实主义者，在他理想主义者的外皮下，是选择对他而言最好的道路的现实主义。
能让他做出引咎辞职这种几乎放弃一切的行为的背后，一定有更大的利益在驱动着他。
换句话说，他确信亚当比联盟更值得他下注。
当然，在这一刻之前，亚当和联盟还是同一个词的代名词，而在这一刻之后，这两个词所指代的含义则完全不同了。
“在他邀请我之后，我想到的第一个生物就是你，你是最纯粹，也是最能理解我们的，只要我们再度合作，我们依旧能和过去一样，成为最好的同伴，最好的朋友，最好的……我们。”
“或许你愿意向我介绍下他？”
“不如我们让他自己来？”

第56章 最完美的终极生物
独立包厢内的气氛一滞，元宜的目光飞快在空间内扫过，没发现异常，才转头看向终汀，露出疑惑的表情。
终汀表情毫无变化，他侧头看了看身旁，语气带上了几分笑意：“亚当，快来见见我们的新朋友。”
有一道光从在虚空中升起，单纯的数据流水般淌过他们面前，最终组合成一个淡蓝色的人形，由无数的字符组成的一道介于虚实间的投影，粗糙的五官无法窥见对方的真实面目，更看不出他的表情。
元宜的目光在地面扫过，地面没有任何装置，更没有其他可以用来投射人影的机器，对方确实是凭空出现在包间内。
不管他是智能生物还是什么特殊的生物，除非他是阿里黄，能靠灵魂跨越空间和障碍，或者说是半浮游生物，界于虚空和真实之间，再或者说……
总之，除非他是这些生物，才能做到这样静谧且悄无声息的出场。
但如果是亚当的话，作为一个智能生物，星网的光辉所笼罩的地方，他都能沿着网络畅通无阻，但这不代表他能脱离虚拟的网络世界，抵达真实的物质世界。
更不要说，寻欢场为了避免亚当的注视，首先做的事情就是隔绝网络信号的传递。
基于以上两点，亚当这个悄无声息的出场，确实足以让元宜震惊。
一个进化了的新生物？
元宜对这一点持有保留态度。
亚当虚幻的身影凝实成切真的人形，才坐到了桌子旁，伸手拿过元宜没有动过的饮料，一饮而尽。
元宜的目光在对方的身上停顿了几秒，没看到液体的渗出。
“你好。”他放下杯子，礼貌的朝元宜伸出了手。
元宜伸手与他相握，并飞快的闪过一系列判断，温热的触感，人体的温度，恰当的力道，要么对方现在处于仿生机器人的状态，要么对方现在的状态完全属于类人生物。
“很高兴认识你，我已经注意你很久了，一位怀有崇高理想的智者。”他轻轻晃了晃相握的手，平稳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高兴的情绪：“我是亚当，也就是你所知道的那个亚当。”
不管是声音还是情绪，对方可比一般的类人生物像人多了。
元宜收回手，露出礼貌的笑容，有些疑惑的看了眼终汀，对亚当道：“他用了一些复杂的词来形容……你，我不太确定你是否了解这一点。”
符号构成的人形似乎是露出了个笑容：“我一直在听你们的对话，我确定他所说的都是基于事实，且毫无夸大成分的表述。”
元宜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一个伟大的王？”他停顿了下：“请恕我对此抱有一些小小的疑惑，我以为你会是一位坚定的联邦政体的拥护者？毕竟……”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接下来的话，他们心知肚明。毕竟亚当是被制造出来维护联盟的稳定和公平的，他本身就蕴含平等、公平的职责。
“联盟的政体并不利于统一的星系继续追逐伟大的事业。正因为我诞生于公平和平等之中，我才能比所有生物都确信这一点。”
“没有真正的公平和平等，只有被粉饰后的既得利益者和被剥削的下层劳动人民。”亚当娓娓道来，平静的话语里极富个人魅力，让人不由心潮澎湃。
元宜对此十分熟悉，每一个致力于在政坛有所作为的政客，都会对如何更好的演讲，如何调动旁听者的情绪进行更深入的研究，以赢得更多公民的支持。
而元宜无疑是此中好手，他在政坛混迹了数十年，见过演讲水平最高的人，此刻正坐在他对面。而水平稍微次一些，但个人魅力极为鲜明的第二名，则是他一手教出来的。
所以他丝毫没有被对方包含情绪的话语触动，甚至还能理智的思考他话语里透出的信息。
“唯有被一位王领导的帝国，才会朝着我们的伟大目标，毫无偏移的前进。”
“那么你们的伟大目标是？”元宜饶有兴趣的追问道。
“统一星系，变成更高阶层的文明。”亚当斩钉截铁的道。
元宜的神情微微一动，似笑非笑的看向终汀：“当初是谁断然拒绝了我，并且驳斥它为，一个彻底的理想主义？”
“我想你应该不会变的这么快吧？”元宜放缓了语气：“你们在统一星系后的真正目标，应该也不是更高阶层的文明吧？”
“不，更高阶层的文明只是我们伟大目标中的小小一步，我们真正的目标是……”亚当的情绪激昂了起来：“取代杜法生物，成为最完美的终极生物。”
取代杜法生物？元宜的目光在亚当身上停顿，为对方大言不惭的话而露出礼貌的微笑。
杜法生物作为已知所有星系中唯一一个七级文明的超维度生物，他们几乎是所有初次接触大星系时代文明的领路人，他们极少重复出现在已发现的文明面前，作为一种以文明为食的生物，他们永远在探索着宇宙的边境，发掘着未曾接触到浩渺宇宙的新文明。
在螽斯云的弱点-中玉未曾被发现之前，螽斯云曾一度疯狂扩张，席卷无数星系，成为来势汹汹的天灾。
为了避免文明因此消散，杜法生物出手遏止了他们扩张的趋势，并将他们限制在每个不同的星系内，而不是成为跨星系的庞然大物——而他们所做的不过是放开肚子吃了一餐。
他们的强大由此可见一斑，没有任何生物会想去招惹他们，这不仅仅单纯意味着一场失败，还意味着文明的彻底陨落。
比起他大言不惭的取代杜法生物的说法，元宜对他后面那半句话更感兴趣，“成为最完美的终极生物”，或许才是对方一切行为的出发点。
许是看出了元宜礼貌的微笑下的不以为意，亚当手轻轻一挥，他身边亮起了光屏，闪过无数生物的模样，在宇宙中信步走过的索亚族，阿里黄挣脱**限制的灵魂，催生着植物的树人，几乎没有尽头的螽斯云，以及……从遥远星空中投来一瞥的西雅皇帝。
“这些生物各有各的强大，或许是**的蛮横，或许是灵魂的无懈可击，又或许是强大的繁殖能力，又或许是……精神力的顶峰。”
亚当侃侃而谈的态度，不像是在提起值得敬畏的强者，更像是在谈起自己看好的猎物：“如果将他们各自的强大杂糅在一起，那会是一种多么完美的生物？”
“如果跳出阿尔法星系，将其他星系中的强大种族的优点，变成我们的强大……”
亚当挥散了光屏，显出另一副有些陌生的星图来，极为复杂，又极为庞大，一眼看去，密集到几乎分辨不出坐标点上那一个个小点是星系的位置。
星图缓缓旋转，将已知的所有星系一并展露在他们面前，也将浩荡广阔的宇宙究竟有多辽阔告知他们。
“我们将沿着星图的路线，征服所有的星系，成为宇宙中唯一的种族。”亚当的话语十分疯狂，但与之相反的是，话语内的情绪，哪怕最激动的时候，也不过是稍稍扬起几分，始终维持在一个让人感到舒适的阶段内。
“很有新意的想法。”元宜收回目光，拍了拍手：“如果只有理想的话……”他看了眼终汀，露出含蓄的笑容。
终汀神情纹丝未变，恍若没有察觉到他隐含的嘲讽含义般，安静的等待着亚当接下来的话。
“理想是没有说服力度的，当初为了邀请他和我一起成为新生物，我也向他展示了我进化后的能力。”亚当伸出手，在另一只显示着旋转的星图的情况下，另一只手下缓缓显现出新的生物。
黑色的虫子从他手下以符号的模样显现，又在缓缓凝实着外壳的过程中，从蓝色的虚拟模样转变成黑色的真实生物，起初只有一只，但很快，它们几乎是铺天盖地的从亚当手下显现，瞬息间挤满了半个独立包厢的空间。
元宜的手微微一动，又被他自己按住了。
他打量着眼前躁动不安的螽斯云们，它们显得十分的饥饿，对周围一切生物与非生物都蠢蠢欲动，但又被不知名的力量生生克制住了这股冲动，只好不住的拿目光扫视他们，犹如下一秒就会一拥而上，将一切啃食殆尽。
“这是……”元宜站起身，朝后退了几步，拉开了些距离，才谨慎道：“螽斯云？”
“没错，螽斯云的繁衍能力。”亚当：“只要没有了中玉，无穷无尽的螽斯云在宇宙间就是无敌的，他们能在最极端的环境下生存，他们也不挑食，只需要足够的时间，他们甚至能够吃空一个星球。”
比起螽斯云的恐怖来，元宜更关注其他方面：“你能制造螽斯云？还是说你能控制螽斯云？”
他打量着亚当的人形模样，界于虚实之间，除去人形以外看不出他的种族——当然他自称他是进化后的智能生物，但元宜信不信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我只是拿走了螽斯云身上最强大的种族特性。”亚当加强了语气：“然后让它成为我能力的一部分。”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最完美的生物的由来。”
“你能取走一个生物的种族特性？”元宜说出这句话时，自己都在怀疑自己到底在说什么。
如果生物的种族特性是一种可转移的物质，那宇宙将陷入永无休止的争端中。不说别的，不死虫当初之所以濒临灭绝，不正是因为他的不死特性吗？
这是一种绝对不可能自然诞生的能力——将其他生物的种族特性变成自己的种族特性。
“我将开启一个新世纪，而现在，你相信我方才所说的话了吗？”
亚当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只要你加入我们，不止是我，也不止是终汀，你也可以成为完美生物，强大且永生，在无尽征途上留下属于你的名字。”
元宜思考了几秒，斟酌着措辞道：“当然，您的强大有目共睹，只是我仍有一下小小的疑惑……”
“您现在可以信赖的下属有几个？您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如果帝国已经无法限制您的话，为什么您不直接向联盟公民宣告您的伟大理想呢？”
这可真是个好问题。
亚当沉默了几秒，看向终汀。
“我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你……”终汀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语气平淡的娓娓道来：“所以目前这个计划参与人数一共是两个，如果你加入的话，就是三个。”
“至于下一步的计划……”终汀突然拿起杯子喝了口饮料。
别以为我看不出你在拖延时间临时瞎编，元宜轻轻咳嗽了一声，敲了敲桌面，无声的传达着自己催促的含义。
终汀放下杯子，继续用毫无变化的冷漠脸一本正经道：“大概是先更改联盟的政体，然后搜寻更多强大生物，最后顺便征服西雅帝国，一统整个星系。”
在他的计划里，星盟甚至都没得到被提起的殊荣，显然对方的意思是，只要征服了西雅帝国，整个星系就算是统一了，至于其他零散的小政体，在他眼里压根不算是值得一提的存在。
元宜觉得自己当初对终汀的认识还是不够深入，他以为自己的理想已经足够惊世骇俗了，直到终汀今天漫不经心的说出这句话，才发现，他们当初之所以能臭味相投是有原因的。
对方这种淡然到视西雅帝国为囊中取物一般的态度，比起他们计较个星盟还要筹备周全的磨磨唧唧来，简直太大气，太潇洒……也太不切实际了。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说……”终汀这次倒是没沉默太久：“我们需要先找到足够信赖的同行者，才能向愚蠢的公民们宣告这一切。”
他听起来对愚蠢的公民们充满了怨气：“如果贸然宣布的话，他们只会不断的要求权利，更多的权利。”
他面无表情的模样让元宜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失去了面部功能。
“让这些家伙见鬼去吧，等伟大的王登上王位，所有的公民将再也没有要求无穷无尽的权利的权利了。”
你也不嫌拗口。
“议会长果然不好当。”元宜亲切的接上了他的话茬，有些不解的问道：“既然如此，那我还有两个小问题，你为什么要引咎辞职，以及那位强大的西雅皇帝，你们有打败他的把握吗？”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对方一眼就瞪爆了亚当的数个数据库。”元宜说道这里，反应了过来，朝亚当摊了摊手，表示自己绝对没有质疑他的能力的意思。
“或许你该先回答他的问题。”终汀恢复了冷静的语气，盯着元宜道：“在这种情况下，我想你应该知道，我们不接受其他的答案。”
元宜笑了起来，他笑起来的时候，又恍若当初亲切的少年，满怀理想，踌躇满志：“我们的理想在某种程度上的重合的，或许我们可以暂时合作？”
他歪了歪头，轻声细语道：“毕竟我也有我的同伴们，不能就这样将他们抛下，对吧。”
螽斯云有些躁动的越过了半边空间，几乎是瞬息间，地面少了一层，随后那些轻微的啃噬声才缓缓被耳朵接收到。
元宜神情没发生什么巨大的变化，只是又往后退了一步。
螽斯云啃完一层地皮，又停下了动作，继续拿垂涎的目光看着眼前的一切，从无机质的物体到唯二的两个生物，在他们眼里都一视同仁，除去可以吃的标签外，没有任何区别。
“这个答案未免太没有诚意了。”终汀看了眼蠢蠢欲动的螽斯云，对元宜道：“或许你可以把你的同伴介绍给我们？或许他们也会十分愿意为了我们的伟大理想而共同奋斗呢？”
螽斯云几乎无法察觉的前进了几毫米。
“这也是个好提议，不如改天换个时间我们重新约个地点……”元宜的话没有说完，螽斯云已经一拥而上，在滚滚洪流中将一切吞噬。
“亚当！”同样在被吞噬范围内的终汀蓦然提高音量。
洪流在他们面前如同遇到了障碍物般，分成了两条河流，在他们身后重新汇聚。
终汀扭头看元宜，他取下眼镜慢悠悠的擦了擦，似乎对此早有预料。
“你也带了中玉？”终汀微扬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的语调：“你果然比之前谨慎多了。”
元宜没有跟他叙旧情的意思，他戴回眼镜，语气平静的指出了其中存在的问题：“对螽斯云而言，中玉是能让母虫思维絮乱甚至发出错误命令的致命物品，但是对亚当手下的螽斯云而言，似乎不是如此。”
他看了眼眨眼间把周围的东西啃得差不多的螽斯云们：“中玉对他们都具有克制的效果，这是你能力的弱点？”元宜看向亚当。
亚当没有回答他。
终汀接过了话茬：“新诞生的生物总是需要一个发展的过程……”他看了眼已经爬到包厢边缘，并对着光屏开始下口的螽斯云，再度提高了音量：“亚当，不能让他们把光屏吃了。”
“我在重新控制住他们，不会暴露的，你放心……”亚当终于开口挤出了几个字。
随着独立空间的外膜被螽斯云啃穿，眼看就要暴露在众人面前的时候，一层新的光屏飞快升起，重新隔离开了他们与周围人。
“所以，亚当还不能完全控制住螽斯云？”元宜从他们的对话中提炼出重点，才不紧不慢道：“我对你会因为一个不成熟的种族特性而毅然决然决定引咎辞职的理由十分好奇。”
他看向冷漠脸的终汀：“是什么让你违背了你一贯的作风？”
不住的啃噬的螽斯云终于停下了动作，他们重新恢复了平静，虽然注视着周围的目光仍具有一种无法克制的垂涎——显然，亚当的螽斯云跟以往的螽斯云具有某些的差异，在某种程度来说，并不能算是螽斯云，顶多算是低配版的螽斯云。
“等你答应加入我们的时候，我们可以再详细探讨这个话题。”终汀熟练的拒绝了他，转而道：“既然如此，或许我们什么时候能和你的同伴们进行进一步沟通？”
“不管是合作，还是加入我们。”
在暴露了亚当对螽斯云的控制力并不如最初想象的那么强大后，他做出了退让，但并没有忘记警告他：“但是，记住，亚当无处不在，除非你能瞬间消失在联盟，不然我们时刻注视着你的一举一动。”
元宜脑海里飞快转过各种念头，没有表露出来。
等进行了一场礼貌又克制的有来有往的试探后，元宜率先提出了告辞，并离开了寻欢场。
亚当悄无声息的朝他离开的方向看了眼，确保自己的另一只眼会无时无刻的注视着他，才转头看向突然瘫倒的终汀。
终汀趴了一会，才暴怒起身，恨铁不成钢的道：“又被你搞砸了！”
“对不起。”亚当一反方才狂霸酷炫拽的模样，老实认错。
“我的天，这要赔多少钱，不对，我要怎么跟老板解释，包厢里的东西去哪了！”终汀不住的喃喃自语，心灰意冷道：“我从一开始就不该心软，我要是没上你这艘贼船，就不至于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我有钱……”亚当轻声道。
“你有个屁，不许动联盟账号上的东西。”终汀有气无力的坐起身：“你先把你自己藏好，接下来的事情，我来处理。”
*
西雅帝国，宫，陵寝。
终玉宸越过了那层熟悉的蓝色光膜，步入了陵寝之中，陵寝内的模样与他方才离开时没有什么区别，除去半空中晃悠悠的小光团的数量变多了些，冠冕依旧安静的摆放在陵寝深处，注视着陵寝内发生的一切。
终玉宸将不死虫和坨液族再度留在了光膜以外，看门人却悄无声息的跟着他进入了陵寝。
一如终玉宸通过光膜的模样一般，蓝色的光膜在检测到对方的精神力后，悄无声息的包容了看门人的存在，让他得以穿透光膜，步入陵寝。
终玉宸的目光在看门人身上转了一圈，操控着精神力从脑海里蔓延而出，在沼泽中慢吞吞的搜寻着陵寝内的异样，精神力从小光球上一览而过，又在拒绝过他的冠冕上微微停顿，最后甚至触碰到了陵寝这个独立空间的边缘。
除去不同的精神力互相对峙以外，除去冠冕上所蕴含的特殊精神力以外，终玉宸什么都没发现。
对此，他早有预料，并准备了相应的解决方法。
他的精神力海浩渺而无穷无尽，足够他不停的搜寻，一直到他找到他想找的东西为止。
终玉宸四处张望了下，找了个平坦的地方，舒舒服服的坐下后，托腮等着最终答案。
“陛下，已经离开了吗？”
“但是准备的星舰还停留在停靠区，陛下应该还没有离开吧？”
“你能联系上陛下的精神力吗？”
“我能感觉到陛下的精神力，但暂时无法进行联系。”
“那两个奇怪的种族也还呆在陵寝外……”
“陛下不会还在陵寝里吧？”
“可是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在不远处窃窃私语的议论声，并没有传入终玉宸耳内，他终于数完了最后一颗小光球，确认了陵寝内的光球数量，才愤怒的站起身，不敢置信自己居然被漠视了。
他的精神力的确无穷无尽，起码到目前为止，他仍未察觉自己有力竭之势，但他的胃不是无穷无尽的……
换句话说，终玉宸他饿了。
在跟某个不知名的存在死磕了数天之后，他属于生物的血肉之躯最先提出了抗议，告知终玉宸他该进食了。
这件事没完！
终玉宸怒而挥袖而去。
他身后的看门人慢悠悠的跟上了他。
“你出来了，你去了好久啊，我们好想你啊。”
“我觉得再给我一些时间，我就能进去了。”
“但是我现在有点饿。”
连不死虫都嚷嚷着饿了，终玉宸将不死虫跟坨液族往肩膀上一放，朝着宫殿远方走去，决定将那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神秘生物就此从自己的记忆里删除。
他要是存在，那他跟他耗了这么久，甚至让终玉宸觉得前几天信心满满的作出那个决定的自己是个大傻瓜的事情，绝对不能善了了。
他要是不存在，那终玉宸还能当做无事发生，就此轻描淡写的翻页。
所以最好这家伙永远别出现在我面前！终玉宸循着终承允在他精神力中的定位，既饿又怒的走了过去。
而在遥远的精神力场中，有某个存在慢悠悠的打了个盹。

第57章 纪念品
浩渺的宇宙，静谧无声，一艘大型星舰慢悠悠的漂浮在其中，过高的速度几乎让人无法察觉到它的前进。
星舰极为巨大，机身上刻着西雅帝国的标志，不论是流畅的机身，还是庞大的外形，在近距离的观看下都足以震撼人心，然而在浩渺的宇宙中，哪怕是极为庞大的星舰，也不过是宇宙中微不足道的一粒罢了。
星舰内的星图在终玉宸随手一点的星盟某处微微亮起光，标注着最终目的地，并朝着沿着航线缓缓驶去。
终玉宸没在主星多待，除去他在陵寝内停留的几天外，几乎没留出多少时间来处理帝国的事务——都被他一甩手丢给了二号。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的踏上了去星盟的旅程。
然而因为终玉宸所说的假身份制作需要时间，原本飞快行驶的星舰不得不降低了速度，等待着远方一切准备就绪的消息。
毕竟作为在星网已经拥有百万级别粉丝的大红人来说，哪怕是对出入境管理极为松散的星盟来说，也不至于会认不出这张在星网上赫赫有名的脸。
为了确保终玉宸的安全，也为了确保终玉宸不会面临被星盟发现的困境，一个绝对没有纰漏的假身份是必须的，当然还有与原来的面貌截然不同的新外表。
不过这一点就不需要终承允他们操心了，终玉宸操纵着精神力简单轻松的修改了自己的外貌，将原本的脸变成了另一张脸。
然而刻在基因层面的绝对的美的定义，他暂时还没有办法处理，只好顶着一张虽然和原来的脸不一样，但在生物认知中依旧极为好看，甚至让人生出繁.衍的冲动的脸，上了星舰。
终玉宸对自己的容貌改变并没有太多的感觉，反正他也看不到自己长什么样子，而且对他而言，前一张脸其实也十分陌生。
终玉宸摸了摸自己的角，在星舰缓慢行驶了几天后，终于陷入了对自我的思考：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叩问心灵的问题还没深入思考，夭折于吵闹的不死虫。
被强行限制了探索区域的不死虫，针对星盟到底是什么模样的进行了你来我往的辩论。
“星盟跟帝国差不多，肯定有很多奇怪的生物。”
“星盟很乱，说不定他们会抓不死虫。”
“我不想去星盟了，帝国比星盟好多了。”
吵着吵着他们就开始动手，你一拳我一拳进行了实力相当的弱鸡对打。
坨液族倒是没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来，虽然他们内部可能也在进行吵闹不休的对话，但起码表现在现实世界里的时候，他们一直显得很安静。
因为被严令禁止他们再分析星舰的构成，无所事事的坨液族只好自己组装着各种仪器玩。
所以终玉宸的身边一会变出一个巨大的交通工具来，一会又变成一堆高大上的分析仪器来，搭配上高科技化的星舰背景，整个一科幻故事的现场版。
终玉宸收回思绪，试图再次思考哲学。
我是谁，从……
嗯？
百无聊赖的终玉宸突然打起了精神，紧闭的精神力大门后传来一股极其轻微的波动，不是那两个家伙联系他时的触动感，而是其中某个生物的精神力产生了片刻的剧烈波动，导致他的精神力坐标都为之轻轻抖动了下。
极其细微，如果不是因为终玉宸过于无聊，甚至都不会发现的小小波动。
发生了什么？
闲着也是闲着，好奇心比以往强了无数倍的终玉宸打开紧闭的大门，进入封锁的精神力空间，在那两个毫无异常的精神力坐标旁转悠了几秒，迅速锁定了他的目标——元宜的精神力坐标。
他熟练的操纵着精神力顺着坐标飞快延伸，试图找到对方所在的位置。
他抵达了终点，那一片熟悉的星云，依旧在缓缓旋转，像是从未停歇。
显然哪怕在对方处于某种极为触动的状态下，也丝毫没有因此而放松疏忽，露出可能会对他造成威胁的弱点，极其谨慎的行为，像是对方会做出的事情。
终玉宸失望的沿着来时的道路撤退回原来的精神力空间，有些不死心的盯着已经恢复了平静的坐标，琢磨起了从虚假的地点反向破解对方真正所在位置的方法。
这或许有点困难，但反正终玉宸目前也没事干——他本该花时间去研究那个神秘的存在，但鉴于对方之前的表现，终玉宸决定将他抛到脑后，不管对方抱着什么想法，只要他最终的目的是终玉宸，那么他终究会出现在终玉宸面前。
不管终玉宸是否想见到他。
终玉宸最初判断对方之前的行为是一个友好的暗示——对方隐晦的出现在他面前并帮助了他，但从对方毫无反应的表现来看，或许只是他想太多了。
遥远的不知名处，打了个小盹的某个存在，仍未从自己短暂的休憩中醒来。
终玉宸看了眼从跟着他们上了星舰之后，一直毫无反应的看门人。
他从未见过对方进食，甚至都未曾见到过对方有属于人类的生理活动，他安静的站在角落的时候，如果不是具有西雅生物特有的精神力，让他能感知到对方的存在，他甚至会误以为对方并不存在于星舰上。
精神力坐标再度产生了波动。
终玉宸脑海里还在慢悠悠的闪过那些未知的复杂念头，但精神力反应极快的蔓延而出，趁着这个一闪而逝的波动尚未停止的时候，将那股蕴含着元宜真实坐标的精神力飞快捕捉，分解其中所携带的极为稀少的内容，沿着小小的联系，从星舰上延伸出去。
精神力越过光年，漫过寂寥的星空，穿过浩渺的宇宙，抵达了相反方向的另一个强大国家。
在铺天盖地的针对精神力的各种仪器构建的网兜中，他轻巧的穿过，沿着一个个阻碍未曾覆盖的空白处，轻轻松松抵达了保卫愈发严密，几乎形成了一片精神力真空的核心区域。
终玉宸的精神力在这个无法下手的龟壳外转悠了两圈，有些许意外：泛人类联盟对西雅生物的精神力研究比他想到进步神速多了，他当初那一眼看过来时，联盟还未曾有这样强大又严密的隔离带，但时隔不久，这些隔离带已经稀稀落落的在不同的星球上缓缓搭建了起来。
看得出来，他们对他具有多高的警惕了。
终玉宸为自己无意间带给对方的强大压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在联盟辛辛苦苦构建的龟壳前，转变了精神力的形态，幽蓝的光从精神力上退去，浮出一层浅浅的蓝，就如同当初在挣脱坨液族的阻碍时一般，轻松融入那层龟壳，并进入了严密保护的内部。
浅蓝色的精神力只是他控制下的精神力里的小小一缕，更多蓝色的精神力在龟壳前止步，为了不引起注意而收敛了他们的存在感。
更详细的比喻，大概是终玉宸原本伸出了一根手指去追踪元宜的精神力，而进入那个龟壳的，只有一个手指甲。
倒不是他不能将整个手指都变成浅蓝色的状态，只不过对于这个小小的龟壳来说，这种形态下的手指甲已经足够达到对方所无法察觉的顶峰了。
就算是瞎子，你整个人在他面前蹦跶，也会被对方发现的。
不过一小片指甲已经足够终玉宸继续自己的行动了。
穿过龟壳，无数个光点在他面前亮起，那是或多或少具有精神力的生物，在纯粹的精神力视野下，以精神力的形式出现在他的面前，光点飘忽不定，来来往往，但没有终玉宸想找的那个人。
原先的那一缕精神力已然趁着终玉宸在龟壳前驻足的时候，消失不见，无法继续追踪下去。
但这个不是问题，毕竟这个龟壳本身也不大，相比于茫茫宇宙而言，终玉宸的那一小块指甲的精神力都足以来回搜寻数遍。
为了不惊醒联盟，也为了足够隐蔽，终玉宸降低了自己搜寻的频率，小心翼翼的在光点旁穿梭而过。
他为此浪费了些时间，但这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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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宜低着头，紧张的在人群中穿梭，将一个第一次来到寻欢场的角色扮演的栩栩如生，一直到离开了寻欢场的范围，他才缓缓步入线上商店，等从线上商店的另一个出口出来时，他已然换了一身衣服和打扮。
他扬起温和的笑，去早已预定好的线下甜品店拿走了甜点。
“原议员还是这么喜欢吃这个啊。”在此工作的御族晃悠着自己另三只手，飞快的制作着甜点，而另外三只手，则飞快的将早已包装好的甜点盒递给了元宜，熟稔的跟对方唠嗑道：“您对原议员真是太好了，每周这个时间都来给他带甜点。”
他脸上浮起几分羞涩：“真羡慕你们啊。”
元宜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拿过甜点，跟他惯常说了几句话，轻松的让对方露出笑容，才礼貌告辞，朝着原倪的住所走去。
人造的自然风缓缓拂过他的体表，将因为那场对话而冒出的冷汗带走，留下毫无异样的他。
“啊，差点忘了这个，太好了！”原倪看到他时，忍不住露出个灿烂的笑容，邀请他：“留下来吗？”
他接过甜点又忍不住抱怨：“每次送完慕尼卡都很晚了，你这样回去也很麻烦吧，为什么不留下来呢？”
他歪了歪头，有股惊人的奇异魅力，让人不由心生好感：“实在不行，还有客房。”他眨了眨眼：“元宜，愿意为我破例吗？”
【这是你的男朋友？】终玉宸用精神力勾勒出原倪的模样，有些惊奇【虽然乍然一看，有点平凡，但是仔细一看的话，又觉得很有魅力，是看上去十分容易让人信赖的外表呢。】
元宜手指微颤，温和的笑容毫无变化，甚至还能像往常那般轻声哄着原倪：“这是奖励，不许多吃，吃完就早点睡觉，知道吗？”
“好啦，元宜你偶尔也该试着不那么顽固啊。”原倪应了一声，习以为常的抱怨道。
“明天我会检查的。”元宜说完最后一句话，目送着对方关上门，才转身朝门外走去。
【你怎么找到我的？】元宜走进了传送阵，登上无人轻轨，一如往常那般，坐到最后一个位置上，余光从轻轨上的探头处一扫而过，亚当无处不在，联盟所有的监视器、探头乃至公民卡都是对方视线的触角，绝对意义上的无处不在。
【刚才发生了什么？】
终玉宸没在意他的动作，在精神力的视野里，这里全是一个个的小光团。
现实和精神力并不相通，所看到的世界自然也不同，除非终玉宸用精神力勾勒出现实世界的模样，才能为小光团们配上真实的背景。
但是这并没有必要，隔着亿万光年的终玉宸压根没有要分散注意力的意思，他好奇的询问对方【让你的精神力发出了如此大的波动，甚至连残留的精神力坐标都跟着出现了异常波动。】
元宜下了轻轨，通过最后一个上下传送的传送阵，抵达了位于32层的住所，他用公民卡刷开了紧闭的大门，没有急着回答终玉宸的问题。
他的目光落到了公民卡上，作为跟联盟公民绑定的公民卡，具有相隔五米就发送异常报告功能，在提醒后如果仍未缩短距离，那么亚当将会立刻出现，给予处罚。
如果公民卡与持卡人距离过远，在警告无果后，会立刻爆炸。
元宜收回目光，如往常一般继续着自己的事情。
【你没有被发现？】
【如果被发现了，你见到的就不只是我了。还得附赠一个亚当。】
元宜喝了口饮料，盯着窗外遥远的地面，为他话里提到的对象微微停顿【对了，你见过亚当，怎么样？】
【怎么样？】被套话的终玉宸本人并没有这个认知，他顺着对方的话思考了两秒，坦率道【没什么感觉。】
【他不够强大吗？】元宜放下饮料，走进了浴室【我记得报告上是说，你们有过短暂的交流，在精神力的层面上。】然后亚当就被一眼看爆了数个数据库。
【你说这个啊。】终玉宸仔细思考了下当初他见到的那个由数据组成精神力模样的存在，仍是没什么感觉【就……很奇特的生物，除此之外，如果你要问我他够不够强大的话……】
终玉宸诚恳道【与我本人相比，这个世界上没有足够强大的生物。】
见过浩渺星空的人，不会为一颗星辰而停留；在深海中遨游过的人，不会为池塘投去目光。
终玉宸的话语实在太过诚恳，以至于旁听者都能体会到对方那股属于强者的底气，元宜为此停顿了两秒，生出了真切的好奇【你到底有多强大？】
【我也想知道这一点。不过这个并不重要，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终玉宸终于发现自己被带偏了思路，不仅没有得到他的答案，还跟着对方的思路回答了一大堆的问题。
【这点还是很重要的，这取决我们接下来统一星系的计划。】元宜走出浴室，打开了星网。
【对了，关于这一点，我之前就跟你们说过了，西雅帝国内有些事情要处理，统一星系的计划……】
【那我们还是说回正题吧。】元宜意识到了什么，飞快转移了话题。
终玉宸没给他这个机会，他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我不想参与到战争中，最初的理想总会发生变化的，对吧。】
元宜浏览完星网的热门话题，关闭了星网。
他调低了灯光，注视着远方星光璀璨的城市，短暂的沉默后开口道【我以为越强大反而会越想要追求无法得到的东西，比如自由，再比如说权利。但是你的表现与我想的并不一样。】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他已经发现了什么一样。终玉宸迟疑了两秒，他并没有想特意隐瞒某些事的念头，当然也没有逢人就说的爱好，只是如果对方真的猜到了，他也不介意，将一切告知对方。
【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仍可以相信你，我们仍会竭尽所能的保护彼此，对吧？】
元宜的精神力十分平缓，终玉宸没有窥见现实的模样，但事实上他注视着远方的眼神里弥漫着终汀未曾见过的信任和坦诚。
【对。】
终玉宸的回答恍若解开了什么屏障般，虽然什么都未曾发生，但他确定，他和元宜之间达成什么你知我知的默契，这是一种十分奇特的感觉，就好似你知晓哪怕你一无所有，你仍拥有一份来自远方的信任和支持。
这就是理想主义者的世界吗？
终玉宸似乎能理解原身为什么会在最后只提出了庇佑他的同伴们的请求了，对他而言，或许他们共同的理想远不如他们本身更重要。
理想可以重新拥有，但同伴却无法再寻找。
终玉宸为自己第一份粗浅接触到的感情而兴奋了起来，他遗忘了过去，也遗忘了那些用文字记载的情感，遗留下来的潜意识却也无法让他知晓，那些单纯的词语所代表的究竟是什么。
爱情？友情？亲情？
而此刻友情这两个字上泛起一簇簇的光，像是被填充了骨肉，因此而显得与其他单调的词语截然不同了起来。
终玉宸十分轻易的被它所蕴含的正面情绪所鼓舞了，或许我在新的人生道路上迈出了巨大的一步呢。
【所以，你刚才遇到了什么？】因为受到鼓舞而跃跃欲试的终玉宸试图为这位荣幸登入他的好友名单的好朋友做些什么【需要帮助吗？】
并不知道刚才短短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元宜，思绪转回了方才的场景，他斟酌着词汇，避免这位性格产生了些许偏差，思维有些奇特的同伴一怒而起，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来【发生了一件超出我掌控的事情，有些棘手。】
【什么事情？】虽然并不算太了解元宜，但是终玉宸对对方谨慎的性格已经深有体会，他思考了下对方方才的问题，若有所思【跟亚当有关？】
【亚当在你眼里是什么样子的？】元宜没有否认。
【就是他自己的样子。】终玉宸艰难的从脑海里挖出对对方的印象【笼罩着一大片领域，流淌在虚拟与真实间，构建出来的一个集合体。】
【没有看上去强大。】终玉宸做出了最后的判断。
终玉宸的评价很容易让旁人对此产生什么错误的认知，比如因此而觉得亚当真没那么强大这种想法，元宜回忆着他方才看到的亚当，轻轻划掉了这一点，恰恰相反，对方在某种程度上，几乎无法击溃。
【他似乎产生了独立的意识。】
【亚当不是智能生物吗？】终玉宸有些迷茫的反问元宜，作为被判断为生物，而不是机械的智能生物来说，他们具有自我意识是一件十分正常的事情。
【我是说，独立于联盟的意识。】
元宜收回注视着远方璀璨城市的目光，控制着窗户转为不透光模式，才安静的躺到了入睡仪上，保持着入睡的姿势，对终玉宸道【他进化成了一个新生物。】
终玉宸其实没听懂他的意思，也没理解为什么对方具有独立的意识，并进化成新生物就值得元宜的精神力出现如此大的波动，不过或许对联盟公民来说，这是一个极为重要的事情？
【我帮你去看一眼亚当？】终玉宸有些不确定【不过我不确定他会不会发现我，如果他发现了我的话……】
元宜等待着他之后的话。
【联盟又该控诉帝国了。】终玉宸十分具有自己是帝国一份子的自觉【然后又延伸出一系列的问题，好麻烦。】
所以你并不是担心被对方发现之后，无法脱身。
元宜这样想着，反倒放松了几分，肯定道【那就麻烦你帮我看下亚当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他停顿了下，迟疑道【之后你最好不要再直接联系我，精神力的联络并不是没有痕迹的，还是通过精神力坐标建立的交流比较安全。】
【那你等下，我现在过去看一眼。】终玉宸琢磨着我来都来了，何必等下次，干脆利落的的留下一小撮精神力在元宜身上，剩下的朝着那个庞然大物涌去。
【等……】元宜话还没说完，就察觉到那股不易察觉的精神力消失在他的感知中。
这走的也太干脆了点吧，元宜才方冒出这个念头，就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坐标被戳了戳，他从精神力空间中探出头，面无表情的看着终玉宸的精神力在他面前晃过。
【我看完了。】
这也太快了吧？还要算上对方的精神力返回他自己意识里的时间……
在某种意义上，只是一个普通生物的元宜缓缓冒出了一个认知：或许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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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当的存在十分鲜明，甚至不需要寻找，终玉宸朝天空一看，在针对西雅生物的精神力构建的龟壳上下都存在着对方的身影，亚当的存在就如同他方才的叙述般，由一个庞然大物组合成的集合体。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整个联盟被他所包裹着，他盘旋在联盟之上，无数的数据构成他的血肉，星网的链接点构成他的躯干，联盟为他建造的庞大数据库构成了他的大脑，最终构造成一个瞬息间处理着无数讯息的智能生物。
严格上来说，他在终玉宸面前无处不在，但在终玉宸眼里，对方只有一个意志。
他朝着对方意志所在处飞快延伸，一路摸进了联盟政治中心的核心地带——亚当的核心数据库。
形象的描述，大概是终玉宸顺着亚当的庞大意识体，一路摸到了他的心脏，换句话说，他此刻已然处于亚当的体内，只是他的精神力把自己伪装的十分巧妙，以至于亚当压根没意识到有什么存在偷偷混进了他的体内。
这里并不是没有防御，但是物理的防御无法被终玉宸窥见，而针对精神力的防御，对浅蓝色的精神力毫无作用。
于是他几乎是眨眼睛抵达了亚当的核心所在，然后看到了一个复杂的构造——超出他理解能力的构造。
虽然大家可能忘记了，但重新强调一遍，终玉宸是个文盲（没有二号在他身边的情况下），而对面的生物则是聚集了联盟最顶端的科技所制造出来的智能生物。
这导致了一个致命的问题，终玉宸他压根看不出亚当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终玉宸思考了两秒，在就此撤退还是为他的好朋友继续努力一下中犹豫。
仍被那股残留的情感所鼓舞的终玉宸，毫不犹豫的作出了决定。
虽然他看不懂，但有人看的懂，虽然他带不走整个亚当，但他可以带走一小块亚当身上的碎片。
所以他决定带点纪念品给刚刚升级为他的好朋友的元宜。

第58章 陷阱&击溃
在整个泛人类联盟的疆域上，盘旋着一个庞然大物，正常的视角无法窥见他的身影，而无法抵达对方所在层次的生物也无法越过层层障碍看到他。
就好似井里的青蛙，只能看到头上的那一片天空；无法触及亚当所在领域的生物，也无法窥见完全的他。
也只有在某种意义上，同样盘旋在另一个辽阔疆域上的终玉宸，才能真切看到对方的存在，并以一种对他们而言十分简单的方式，偷摸带走一小片纪念品。
毕竟终玉宸当初对阿尔曼也做过同样的事情，而那时的他甚至还未曾深入接触过整个帝国的磅礴精神力。
所以，哪怕现在换成了亚当，终玉宸觉得问题也不大。
他总是这样，抱有不知从何而来的自信，在自己并不了解的事务面前，凭借着本能行事——或许是因为他从未面临过失败，所以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放弃缜密的思考，选择本能的行为。
总之，不管这背后是否具有隐患，终玉宸已经做出了决定，并行动力十足的开始了他的动作。
浅蓝色的精神力在他的意志下轻轻触碰到了亚当的心脏，有些东西飞快做出了反应——为了防止西雅帝国的皇帝凭借着他的精神力对联盟最重要的核心数据库做些什么，联盟早已精挑细选，准备了各种针对精神力的陷阱，野心勃勃的打算将远道而来的西雅皇帝关个正着。
当然退一步，对西雅皇帝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导致他狼狈逃窜的结果他们也能接受。
但显而易见，这些飞快做出了反应的东西，并没有对终玉宸的精神力造成一丝阻碍和伤害，但至少他们起到了联盟所期盼的最后一个作用——警告联盟，有极为强大的精神力正在入侵亚当的数据库。
而这或许才是它们被安放在这里的目的。
不过这些已经跟终玉宸无关了，他被那些突然震荡起来的精神力点吓了一跳，精神力点均匀的分布在亚当的数据库中，一个接一个的形成了一整片震荡的精神力场。
终玉宸楞了两秒，察觉到亚当做出了反应。
无数意识在他体内飘荡，并飞快聚集到了核心处，进行复检，每一个意识都回答了亚当的呼唤，除了终玉宸伪装的精神力。
亚当数据库研究所的警报响起。
一部分研究人员带着资料飞快的从紧急逃生出口离开，而剩下一部分的研究人员则留了下来，在亚当的数据库屏幕前飞快的操作了起来，试图将接下来发生在生物无法观察的维度的战斗或者说谈判记录下来。
他们并不至于狂妄自大到觉得自己能插手亚当和西雅皇帝之间的战斗，只是在面对极为罕见，可能会为他们接下来对西雅生物的弱点研究提供极为详细的信息前，无法就此离去。
哪怕只是观察到了对方的精神力波动的频率都足以让他们欣喜若狂。
更不要说，或许这其中还会蕴含着对更高层次的生物特征的分析。
亚当几乎瞬间锁定了终玉宸的精神力，并紧接着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试图杀死终玉宸，只伸进了一个手指甲的终玉宸也不存在被他杀死的可能性。相反，他在试图保留着这片指甲的完整性的前提下，留下它。
这本是一件十分不容易的事情，毕竟精神力可以轻易越过空间，越过光年，抵达宇宙中的任何一处，只要对方不愚蠢到走进限制着精神力的陷阱里，那么留下一股有自我意识的精神力，简直是痴人说梦。
但现在，这一小股精神力正处于另一个意识体内，而这个意识体的心脏处布满了各种限制精神力的东西……
终玉宸在亚当飞快断绝外界链接的道路的操作下，花了宝贵的一秒钟，思考了下自己的愚蠢。然后才慢腾腾的朝外面移动。
亚当断绝了围住终玉宸的那一块区域里所有的对外链接，将这一块区域形成了孤岛，才继续他的下一步。
孤岛被他从心脏处隔离了出来，避免影响到他的其他部位。
他的一部分意识残留在孤岛上，另一部分意识操纵着剩下的意识体，反复杀毒，避免还有其他西雅生物的精神力存在。
而孤岛则开始震动起来，以一个相同的频率。
终玉宸的精神力在孤岛上走出几步，就被震的摔回了原位，他控制着精神力朝外溜出几步，又被震回了原来的地方。
如此反复尝试了几次都被震回了原处之后，终玉宸恍然大悟自己在做无用功的事实。
虽然不知道对方这是怎么做到的，但他却在这个紧要关头，想起了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景象。
杯子里的几颗水珠，随着杯子有序的震动，开始不住的弹跳，落回杯子底部，看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终玉宸这样想着，索性放弃了朝孤岛外迈步的无意义行为。
【这是怎么做到的？】他满怀好奇的向亚当发问。
亚当正忙着将这个孤岛移动到联盟准备好用来囚禁西雅公民精神力的设施中。
这对他来说具有些难度，因为设施的开启也需要时间，而这段时间内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或许西雅皇帝会意识到他们的行为，而进行鱼死网破的挣扎。
但对方如此配合的转移了注意力，似乎是打消了逃跑的念头的行为，让亚当迅速做出了判断。
回答他，拖延时间。
【我把我的数据切割下来一部分，避免影响到其他部位，然后让它们形成一个统一的震动力场……】
亚当停顿了下【这属于科学的范畴，虽然西雅生物对精神力的应用让其他生物觉得精神力属于超科学范畴，但我个人比较支持，精神力也属于科学，只是属于还未被我们研究清楚的科学这一说法。】
【震动力场会导致在这个相同维度存在的一切事物都陷入同一个震动的频率，如果你没有掌握到这个频率的奥妙，则无法靠着精神力的特性从这里离开。】
维持一整个震动的力场对亚当来说也并不轻松，他小心翼翼的移动着属于他核心里的一部分，但如今被切断一切联系的孤岛，朝囚禁精神力的仪器接近。
他继续拖延时间，向终玉宸解释道【这个原理是出自同一个维度的生物可以互相影响，而力场与精神力同属于某种更高范畴的存在。】
他打开了仪器，将孤岛放入。
【就如同你们的精神力力场一般，只要震动形成了力场，除非……】他没有继续解释下去，而是操纵着现实中的庞大密封仪器，按下了开启力场的开关。
【我很诧异，你对自己能力的盲目自信，你失去了最后的机会。尊敬的西雅皇帝，或许，你该记住一句话，自大才是一切生物自取灭亡的原因。】
随着他按下开关的动作，终玉宸感受到了一股奇妙的力量，从附近涌现，形成一个互为排斥的密集体，像是将无形的空气转变成了有形的固体，一寸寸凝结过去，以至于纯粹的精神体也跟着从无形的状态转变成固体，并有逐步被凝结的趋势。
“成功了？”
在现实世界处于重重安保下的密封研究院内。
这里与亚当的核心数据库相隔了一段距离，但防守力度却丝毫没有降低，早已被调来跟进西雅生物精神力研究项目的科研人员，有些不太确定的注视着屏幕上显示的进度条，仍不敢相信，他们成功禁锢了西雅皇帝的部分精神力。
哪怕只是他的一部分，对他们来说，也是对西雅帝国第一阶层的突破性研究进展。
尤其是他们还能从亚当和对方的对话里意识到，那位皇帝陛下似乎狂妄自大到没有及时脱离自己的意识，而跟着被困在了绝对隔离仪中，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佑联盟？
还不等他们的情绪从疑惑转为狂喜，再切实的接触到他们真的实现了自己的计划的现实。
绝对隔离仪中发出一声轻响。
训练的极为熟练的研究员们飞快后退，还没来得及穿上安全衣，一阵微风拂过，他们的意识停滞了几秒，轰然消散，一堆维持着奔跑的模样的生物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亚当反应的比他们更快一点，他飞快的将自己的核心藏到庞大意识体的最深处，撤离了徘徊在终玉宸精神力附近的所有存在。
在那一刹那，研究院附近一切由亚当控制的智能机械都停下了工作，转为发布紧急警报。
联盟的政治星区里的公民才方听到警报声响起，就意识到一股强大的能量从他们上空炸开，或者说苏醒。
他并不是有意的，但这对于附近的联盟公民来说，这依旧是致命的。
亚当撤退得飞快，他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就做出了最准确的选择，放弃了部分疆域，将其他更重要的严密保护起来，并紧急调动了军事武器，对准了西雅帝国的边界，似乎下一秒，这两个强大政权的碰撞将不可避免。
而对终玉宸来说，他才方从发生了什么中醒悟过来。
在他的这股精神力即将被彻底凝结成某个固态的存在时，有什么东西或者说什么存在苏醒了过来，那一小股未凝结的精神力在对方的控制下以一种极为精妙的操作，从内部破坏了凝结它的存在，并好似受惊的动物般，瞬间调动了终玉宸停留在政治星区外的精神力。
那个神秘存在对精神力的操控堪称出神入化，就如同他当初轻描淡写的控制着成千上万个精神力做出极其精妙的操作将附属种族的链接重新构建一般，他并没有直接莽上去，而是将小小的精神力变成了极为可怕的存在，轻易的渗透了整个龟壳。
像是担心终玉宸再度被伤害般，为他套上盔甲，又担忧他无力反抗别人，为他铸就□□。
于是当终玉宸回过神的时候，发现他的意志周围围绕着极为精巧的精神力堡垒，将他的意志重重保护，甚至连他自己都一时无法理解对方究竟是如何搭建出这样无懈可击的堡垒的，而他的其余精神力，则变成了极富攻击性，散发着某种进攻频率的武器。
终玉宸看了眼周围被这股进攻频率抹灭的小光球，花费了一秒的时间来思考自己接下来做什么。
亚当停留在退无可退之处，他身后是需要他保护的公民，而他身前是被激怒的西雅皇帝。
他试图跟对方说些什么，但数据库没有给出在这种情况下的建议话语，换句话说，他的数据库认为，不管他说什么，都只会引起对方进一步的愤怒。
亚当察觉到了终玉宸的目光，锐利的长剑隔着遥远星空，远远刺入他的身体。
等等，他好像……爆了很多东西？
终玉宸不太确定的打量了下亚当，对方在他的注视下，泛起几分涟漪，数据化的集合体内，再度熄灭了一堆数据。
好像不是错觉。
终玉宸收回目光，将攻击性过强的精神力震动束缚在他身边，显然他低估了对方给予他的武器的锐利，那是隔着无数时空，依旧能准确的穿透另一个集合体，并造成抹灭性的打击的存在。
如果我想打败联盟的话，或许现在是个前所未有的好时机。
他只需要靠近亚当，然后刺穿他的心脏，联盟最强大也最依赖的主脑将会就此消失在阿尔法星系。
没有了亚当的联盟，就如同西雅生物没有了精神力一般，失去了他们最强大的武器。
终玉宸忍不住笑了笑，伸手将方才囚禁他的孤岛——即亚当的一部分核心数据，沾染上精神力的频率，纳入自己的精神力中，才勉强带上了这个属于意志集合体一部分的碎片——要是换成属于现实的物质，终玉宸就算再强大，也只能望洋兴叹了。
【原话奉还，自大才是一切生物自取灭亡的原因。】终玉宸友好的朝他挥了挥手，并热心的鼓励了对方【记得吸收教训，下次加油。】
那一缕精神力越过浩渺星空，瞬息间消失在联盟的区域内，留给尚未反应过来的所有生物一个飘然远去的身影。
“他走了？”与事发处隔着遥远距离的另一个研究所内，尚未受到殃及的研究员有些不敢置信。
以对方从绝对隔离仪中挣脱出来的那一刹那的精神力波动而言，没有任何生物能在对方这个状态下阻拦他。
已然做好了面对一场惨烈战争的联盟上层万万没想到，对方在触手可及的胜利前，居然撤退了。
亚当停顿了几秒，一缕意识体重新前进，朝着一切发生的地方—研究所走近，以对方爆发为中心接近两百米的距离内，无人生还，所有的高科技产品，包括监视探头都在一瞬间被毁坏。
亚当在研究院前停下脚步，他无法继续前进。
因为那里没有任何一个可以容纳他的载具，小到公民卡，大到星网接入设施，都被彻底破坏，作为依靠网络和科技载体存在的数据集合体，他无法在这种情况下，超越虚拟的数据流，出现在现实之中。
这就是西雅皇帝吗？
亚当的数据库内闪过流水般的分析，试图找出他们可以赢过对方的可能性，数据不断流淌，又不断消失，空荡荡的结果旁，依旧没有出现一个确切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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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联盟将超星系武器对准西雅帝国的一瞬间，帝国立刻运转了起来，他们同样将武器对准了联盟。
而他们甚至已经知道了对方为什么会突然这样大动干戈——消息来源于蘸丝生物，作为一种生存在其他维度的生物，他们得到消息的方式与其他生物不同。
联盟疑似控制了一抹西雅皇帝的精神力的消息从半浮游生物口中传到蘸丝生物耳边时，他们迅速的将这个消息分享在了精神力共同体中，并在下一秒将新的动态分享给还没来得及紧张的西雅生物——西雅皇帝不止轻易突破了限制，甚至还极为华丽的作出了反击，一眼就重伤了亚当，在此之后，极富有绅士风度的离去。
蘸丝生物形象生动的描述，像是他们就在现场看到了那一幕般。
【然后陛下就一挥袖子，大笑一声道，太弱，太弱，仰天长笑而去，离去前留下了一句话……】
蘸丝生物恰到好处的停下话。
【什么话？你快说。】一连串的刷屏中，除去附属生物外，还掺杂了几个西雅生物。
【他说，来日再取你狗命。】
【哇！陛下好帅！陛下好强大！】
【想给陛下生孢子！】
【想跟陛下单性繁殖。】
在蓦然刷屏的马屁中，附属生物凭借着他们对繁.殖的热衷，成功带跑了只会拍马屁的西雅生物，瞬间将精神力共同体变成一个大型生育现场，满屏都是想给陛下生孩子的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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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玉宸的精神力一路返回精神力海，才有些苦恼的盯着仍坚守着防御和攻击职责的精神力。
因为他自己都没了解这两个构成原理的原因，所以终玉宸暂时无法将他们变回原来的模样，所幸他还能选择将他们藏入精神力海深处。
【主人……】一号终于察觉到了主人将注意力投向精神力海，忙开口道【方才发生了什么吗？联盟和帝国都有异常举动……】
二号偷摸着观察终玉宸的精神力波动，比一号更先注意到了某个异样的存在：主人，你带回来了什么东西？
他的视线在被精神力牢牢包裹的存在上来回数遍，数据库给出了最有可能是答案的猜测：伟大的主人！你莫非是将我的母体带回来了？
终玉宸将注意力投向自己带回来的东西上，看了眼二号，又看了眼毫无反应的碎片，在确定自己并不想面对两个二号这种可怕场景后，飞快的裹挟着这部分数据集合体进入了紧闭的精神力空间，戳了戳元宜的精神力坐标。
精神力坐标泛起波动，元宜看向终玉宸。
终玉宸【我回来了。】
【这么快？】元宜计算了下时间，对方几乎是一消失在他面前就紧接着出现在了精神力空间内，他对终玉宸到底有没有去看亚当的疑惑还没冒出，忽而一顿，抬起眼看向远方，听见了响起的警报声。
他默默聆听了两秒，确定了这个警报声的范围是全联盟——联盟的疆域极为辽阔，全联盟的警报几乎意味着危险等级极高，甚至会殃及整个联盟。
现在他对对方有没有去观察亚当这一点没有疑惑了，改为疑惑对方去看亚当发生了什么变化的时候，究竟做了什么。
元宜点开了星网，在热门话题下方寻觅了几秒，找到了飞快上升着热度的话题“联盟准备攻击”“亚当受伤”“帝国反应”，他挨个点进去看了眼，将过度夸张的爆料信息总结到一起，去除过度夸张的描述和戏剧性的发展外，得出了一个接近事实的猜测。
【你不是去看亚当的吗？怎么跟他打起来了？】我从一开始就不该相信他真的会老老实实的看一眼就离开的，元宜反省自己前几秒的年幼无知。
【亚当受伤了？你呢？】元宜打量着终玉宸的精神力，什么都没看出来。
【我是去看他有没有什么变化的，但是……】终玉宸诚恳道【我看不出来他有没有变化。】
【那你回来跟我说一声，不就行了？】
【那不行，我们不是性命相交的好朋友吗？】终玉宸理直气壮的道，并献宝般将自己用精神力牢牢包裹的亚当的一部分核心碎片展现在元宜面前【看，我给你带的礼物。】
礼物……？
元宜深吸了口气，平复自己失控的情绪，他盯着那个被紧紧包裹在精神力中，像是某个碎片的存在，精神力的波动里泛起了几分涟漪【这就是你之所以和亚当大打出手，甚至还险些引发帝国和联盟的战争的东西？】
【我觉得你的形容有些问题，严格来说，我和亚当没有大打出手。】终玉宸思考了两秒他的话，纠正道【这顶多算是试探与反试探。】
元宜的精神力恢复了平静，在终玉宸一如以往般的漫不经心中，他意识到了什么，进而询问终玉宸道【所以，星网上说，亚当之所以没有彻底泯灭，只是出于你不对弱者下手的原则？】
……？
终玉宸的精神力波动里泛出疑惑的情绪【什么原则？我的原则？我怎么没听说过？】
元宜放轻松了些，虽然这么说不太对，但有这种原则的生物真的有点让人怀疑智商，他暂时还不希望自己的同伴智商下降到这个地步。
然而悬起的心还没完全着地，就又听见终玉宸的声音响起。
【虽然不是因为这种奇怪的原则，但也差不多。】
【我没有这样做的理由。】终玉宸转回了话题，将包裹在精神力的碎片朝元宜面前递进了些【亚当核心的一小块碎片。】
元宜先沉思了两秒终玉宸前面一句话后，反应过来，他与对方并不属于同一层次的存在，不管是终玉宸的强大，还是他身为王的身份，注定了他们的思维模式无法趋同。
元宜开始思考终玉宸后半句话，他盯着碎片看了几秒，跟终玉宸确认【亚当核心数据的一部分碎片？】
【你可以用它来分析下亚当有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但是我建议，你最好找个靠谱的方式来分析他。】终玉宸解释道【你别看它现在好像半死不活的模样，一旦脱离了我的精神力，亚当的意识就会轻松返回掌控这一部分碎片……】
终玉宸说着说着，反应了过来【这个难度是不是有点大？】
他这个行为可能也有深意，只是我没有领悟到，反正一定不是一时兴起的，元宜安慰着自己，将那股对方闹得这么大，结果只是因为一时兴起的荒谬感压下。
他对终玉宸道【我并不具有分析亚当碎片的能力。】他停顿了下，提醒对方【在阿尔法星系内，应该不存在能分析亚当的生物。】
亚当作为联盟最高科技的代表，如果如此轻易就能研究他的核心数据，那联盟未免也太……
【那我先交给二号吧，等他分析出结果了，我再通知你，亚当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终玉宸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元宜为他话里的陌生名词停顿了下【二号？】
【我没跟你们介绍过他吗？】终玉宸随口道【阿尔曼的复制体，我用精神力构建出来的智能生物。】
【等等？阿尔曼的复制体……】元宜回忆起终玉宸履历上在阿尔曼学院待了四年的记录，突然反应过来【你之前在阿尔曼学院的时候……】
他停下话，重新捋顺自己的思绪，跟终玉宸确认道【一个精神力构建的，独立于联盟的，智能生物？】
终玉宸肯定了他的说法。
元宜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
从他的反应来看，这或许很厉害？
终玉宸回忆了下二号除了作为百科全书以外，毫无用处的表现，将这个认知抛到了脑后，倒是想起了最初的问题【所以，亚当究竟怎么了？】
元宜现在觉得亚当进化成一个具有自我意识的新生物也不是什么大事了，毕竟他面前这位存在，刚刚才因为没有理由杀掉他而放过了他。
他现在对另一点更在意【所以，这个智能生物是精神体？】
这个问题倒是第一次被别人提出，终玉宸思考了几秒二号目前的存在形式，肯定了他的疑问。
【你创造了一个新生物。】元宜在沉默后，简单的总结道。
【智能生物是依托着网络和科技生存在星网内的生物，他们并不具有精神力，且核心一定存在于物质世界，在现实中拥有数个庞大的数据库，来容纳他的运算程序。】
【没有建立在精神力世界里的智能生物。】元宜慎重的提出了这一点，得到了终玉宸漫不经心的回答。
【那现在有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元宜怀疑对方的平静是因为不知晓这背后真正代表的涵义。
【意味着智能生物将最后的弱点也将彻底消失？】终玉宸试着思考了下，不太确定的道【还是意味着其他生物无法控制智能生物？】
他居然知道，元宜嘴里的话咽了回去，转为了其他方面的介绍【阿尔法星系内只有寥寥数个智能生物，其中最为强大的存在，也是阿尔法星系内所有智能生物的母体-亚当，是其中的典型代表，他诞生于联盟，在一代代的科技发展中，进化成了阿尔法星系最强大的智能生物。】
【但哪怕这样，他仍属于联盟公共财产的一部分。】元宜话音一转【而这种事情，对幼年期的智能生物来说，十分常见，他们往往诞生在科技快速发展中，因为生物的诉求而被制造出来。】
【在遥远的的莫西星系，一个由大部分智能生物组成的星系，才是真正会对二号的存在感兴趣的种族。】
【这个星系听起来很有意思。】终玉宸简单的评价了一句，并没有对元宜所说的话有所反馈——这也没什么好激动的，激动自己可以改变世界还是激动自己超乎常人的能力？亦或是激动自己能从中获取的巨大利益？
前面两点对终玉宸来说，他早已体会过数次了，他改变过这个世界，且正在继续改变它。
最后一点……更是完全无法引起终玉宸的情绪波动，比起巨大的利益来说，他对另一件事更好奇。
【我刚才跟亚当近距离接触，没发现他变成了新生物，还是一个庞大的意识集合体。】终玉宸回忆着方才感受到的亚当，好奇道【所以他到底变成了怎样的新生物？】
元宜的思绪回到了从虚幻的投影变成凝实的人形的亚当。
【一个流淌在现实和网络之中的生物，具有具现化螽斯云的能力，同时拥有着智能生物的能力的新生物。】
【换句话说，他挣脱了网络和机械对他的束缚，成为了活在人间的类人生物。】
类人生物，具有人类形态和**的生物，由物质构成，往往不具有操纵网络和数据的能力，通过**繁.衍，大多寿命短暂。
智能生物，寄居在网络和机械中的生物，无法将自己的存在具现化在物质世界中，繁衍方式是自我诞生的意志，属于长生种。
这两者并不是一个定义，就如同类人生物和巢穴类生物的区别一般，属于不同的生物类别，理论上不会存在介于两者之间的生物。
巢穴类生物，大多是指虫族，集体性生物，繁殖能力极强，通常只具有一个或者少数几个具有自我意识的领导者。

第59章 战争将启
警报声渐渐平息，最终一切重新归于平静。
元宜断开精神力链接，站在窗前注视着远方密集的人潮从紧急避难所离开，重新回到主航道上。
他等待了些时间，并用这段难得的无人打扰的时间，梳理了下他已知的所有信息，最终确定了一件事。
当初那个源于一时玩笑的理想，似乎正在渐渐走向现实，以至于他都能窥见通往远方的清晰道路。
而这一切，都源于一个决定性的强大因素——终玉宸。
这个名字在他嘴旁无声徘徊了几秒，像是他本人的存在一般，带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他本该强大到让人畏惧，但与此截然相反的是他出乎意料的柔软内心。
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他的存在反而让元宜确定他们正走在正确的道路上，或许人们会迷失在强大与权力中，但他选择的对象，不会。
他有一个作为王应有的胸襟，更有远胜于王者的气度，这才能带领着阿尔法星系抵达他们最终的理想所在：变成高阶文明，在文明进化的狂潮中，不至于就此停顿，最终泯灭为繁星中毫不起眼的那一点。
“如果是我的话，我希望，这个宇宙中，最终能留下阿尔法星系的名字。”
“不不不，这还远远不够，要我说，你这才是小孩子气的想法，应该是！从四级星系进阶成五级，六级，七级……一直到高阶文明为止！”
“高阶文明……我喜欢这个说法，那么决定了！将阿尔法星系从战争和内斗中，拯救出来！变成高阶文明！怎么样？”
“我喜欢这么狂妄的东西，加我一个！”
“虽然有些难以实现，但理想不正是因此，才需要人们为之奋斗的吗？”
“那么，以后的日子，请多多指教，同伴们！”
“哈哈哈哈，你个没成年的小屁孩还搞的像模像样的……”
元宜从过于久远的记忆中挣脱出来，意识到自己脸上过于温和的表情，那甚至可以称的上是久违的大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脸，将那些笑容揉碎，重新恢复到最初的温和模样，看了眼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滴滴滴”星卡震动了起来，弹出了视频邀请。
元宜接通了视频，原倪出现在他面前。
原倪的表情有些严肃，看得出是匆忙换了身正装，但没来得及打理头发，以至于有些微翘的发梢存在感颇强的翘起在空中，随着他的动作，还轻轻晃了晃。
“元宜，发生了件大事……”他顺着元宜的目光，满不在乎的撸了把头发，倔强的发梢依旧没有屈服，稍稍弯曲又颤颤巍巍的翘了起来。
“我差点忘记了，这个时间你应该是睡了。”原倪语气放温柔了些，低声提醒元宜：“等会我把他们拉进来，我们开个视频会议。”
他看了眼时间，表情有些急切：“半小时后，中心议会大堂就要召开紧急会议了，我们要在那之前商量出对这件事表达什么样的看法。”
元宜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睡衣，示意了眼原倪，消失在屏幕前。
原倪飞快的将他的政治团队里的主干们拉入视频会议，被方才囊括全国的警报吵醒的各个生物们，神情都算不上振作，服装更是百花八门。
元宜换了声衣服，扣紧最顶端的纽扣时，动作一顿，扭头看向以往总是吵闹个不停的镜子。
镜子安安静静的站立在他面前，将他的模样清晰反馈，像是一面最普通不过的镜子。
但在他的动作停滞后，镜子里的场景飞快的泛起涟漪，将倒映出的人形打碎，衍生出新的场景。
无数的门排列在镜子上，一直蔓延至视线的边界。
最顶端的门半阖着，有个熟悉的人影从门后走出，处于虚实之间，看不清长相的光影，毫无疑问的彰显了他的身份。
元宜看了眼紧闭的门，为了保证他换衣服时的公民**，视频停留在门外，没有跟着他进来，但他仍能清晰的听见原倪与其他人对话的声音。
“亚当？”元宜声音压的极低：“你来做什么？”
镜子里的人影没有开口，而是在镜面上浮现出一句话：你的回答。
“我看星网上说，你受伤了？”元宜的目光在对方身上转了一圈，对对方还能抽出数据来处理他这边的事情表达了疑惑：“我以为你现在很忙？”
镜子上的话发生了改变：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来找你。
“你需要帮助？”元宜朝最有可能的答案发散了思维。
镜子：你无法帮助我。
对方停顿了下，才改变了镜子上的话：我需要你的答案。
“我暂时无法给出答案，时间太短了。”元宜已经听见了原倪对他为什么换了那么久衣服的疑惑声，他加快了语速：“再给我几天，我跟其他人商量下。”
镜子上的人影似乎是看了他一眼：现在有个好机会，或许你不会想错过。
元宜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转头问他：“什么机会？”
镜子：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要确定，你们是否打算与我们合作。
似乎是知晓给元宜的时间确实太少了，亚当又再度浮现出一行字：三个联盟工作日后，我需要得到你们是否加入的最终答案。
“这似乎有些太赶了？”元宜盯着那个数字，轻皱起眉，有些不解对方突然的急切。
亚当避开了这个话题，只是提醒他道：过期不候。
“我要怎么联系你？”
“我一直注视着你，随时随地，你都能联系上我。”
“元宜，你换好衣服了吗？时间有点紧张。”原倪在外面喊他。
镜子上的场景微微一闪，显出最后一句话：这或许是一个有些冒险的赌注，但你是否愿意落下你的筹码呢？
场景褪去，字句慢慢消失，镜子恢复了最初的模样，倒映出元宜一身正装的模样。
“尊敬的主人，您这次搭配对你的气质来说，简直是天衣无缝的选择……”聒噪的镜子瞬间开始了滔滔不绝的赞美。
亚当的模样，不像是受伤了，倒像是抓住了什么好机会……
元宜走出衣帽间，脑海内飞快闪过一个念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重新走回漂浮的视频前。
*
联盟通往星盟的既定航道上，慢悠悠的星舰，依旧没有加快速度，以至于星盟和帝国之间原本就不算近的距离在这种速度下，显得愈发遥远。
终玉宸动弹了下身体，换了个躺着的姿势，顺带瞄了眼不死虫和坨液族，因为无所事事，又被强烈要求不能对星舰造成破坏，只能无聊到跟对方一起玩你拍我，我拍你的游戏。
不过起码他们遵守了约定，没有对星舰做什么，终玉宸欣慰的闭上眼，在他们找他一起加入这个无聊的游戏前，重新回到了精神力海中。
二号绕着精神力紧紧包裹的碎片转悠个不停，对它的存在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好奇，他的数据库通过认真严肃的分析告诉他，这可能是个数据构成的存在……所以这一定是伟大的主人给我带回来的礼物！
虽然数据库并不支持他的结论，但二号他有自己的想法。
所以终玉宸的意志才刚进入精神力海，二号就飞奔了过去，其殷切的模样，简直堪比某种大型犬科生物……那不就是狗吗？
等等，狗是什么？
终玉宸对自己脑海里突然冒出的名词产生了疑惑，但这没阻碍他伸手（伸出精神力）摸了摸二号的意识体，他心不在焉的顺着二号的头反复撸来撸去，思考着狗这种生物的定义，似乎是一种十分黏人且友好的宠物……？
二号被终玉宸难得的温柔模样感动了，主人不仅给我带礼物！还这么温柔的摸我！
他偷摸朝心不在焉的一号看了眼，颇有种扬眉吐气的得意洋洋，然而被他针对的一号丝毫没有感受到他的耀武扬威，仍在持续走神中。
他一定是意识到自己即将面临被抹灭意志的下场无法避免才如此心不在焉的！
二号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才激动的展开光屏：主人！伟大的主人！世界上最好的主人！完美的主人！这一定是带给我的礼物对吧！
终玉宸给狗这个名词下了定义，才恍若完成了一项重大的任务般，将这个名词解释收入自己的词汇库中，然后才注意到二号光屏上巨大又醒目的字。
他看了眼不知为什么给每个字带上了晃眼特效的二号，又转头看了眼仍被他的精神力牢牢包裹的碎片，想起了正经事。
【这不是给你的礼物。】他先否定了这一点，避免二号把带回来的碎片给玩坏了，才在二号突然低落下来的情绪中，继续道【这个是亚当核心程序里的一部分碎片……】
二号的情绪持续激昂中：伟大的主人，您终于打算征服联盟了吗？
他飞快的跑回到碎片旁，对牢牢包裹的精神力有些束手无策，只能隔着精神力张望里面的碎片，露出期待的情绪波动：亚当的核心程序！我懂主人你的意思了！
他怎么这么激动？终玉宸还没说出口的话稍稍停顿，疑惑方升起，对方已经自己解开了谜题。
二号：主人一定是希望我能分析亚当的结构，进一步优化我的数据库！成为整个阿尔法星系最优秀的智能生物！
小小的光屏扒拉上了碎片，明明只是一个光屏的模样，居然还楞是表演出了“这是我的，谁也不许碰”的模样。
二号：主人！我已经做好准备了！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辜负你的期待，一定会超越亚当，成为新的No.1。
他往一动不动的终玉宸投去了催促的目光，示意他赶紧取消精神力对碎片的隔离状态。
终玉宸被他看了好几眼，才慢悠悠开口道【我是想让你分析下这个碎片的构成……】
二号全身都扒拉在碎片上，闻言愈发得意洋洋的看了眼默不作声的注视着他们的一号。
【你优化自己的程序我没意见。】终玉宸的愿望十分朴实【只要你别把它折腾没了就行，这个是我给别人的礼物。】
二号茫然抬头，不敢置信：你在外面有其他智慧生物了？
一号也因为终玉宸话语里的特定词汇而专注了起来，礼物？
他的注意力在亚当的碎片上停顿了几秒，落到了终玉宸身上。
【说起智慧生物……】终玉宸看了眼二号这一块小小的光屏，想起元宜所说的话，不由怀揣着一种奇怪的情绪问道：【你知道你是不同的吧？】
二号被终玉宸打量的视线戳的一激灵，飞快拍起了马屁：我当然是不同的，毕竟我是伟大的主人亲自创造出来的嘛！对吧，一号？
突然被cue的一号没对他的发言发表什么看法，而是慢吞吞的询问这终玉宸【主人，这个是您给……】各个身影在一号脑海里飘过，最终停顿在某个最有嫌疑的人身上【终承允的礼物吗？】
【别岔开话题，】终玉宸忽视了一号的问题，继续揪着二号不放【你的数据库在哪里？】
二号偷摸朝广阔无垠的精神力海看了眼。
【你的其他构造呢？】
二号又朝精神力海看了眼。
【所以搭建智能生物的庞大构造和核心，全在精神力海中？】
二号慢吞吞的展开光屏：因为其他地方放不下。
精神力海中掀起了一个小小的波澜，从海面深处裂开一道长长的缝隙，将底下由精神力构建的复杂结构展示在终玉宸面前。
这个结构并不比亚当在现实世界里的模样小多少，只是在这个庞大的精神力海中，显得它无比渺小，只占据了精神力海内微不足道的一片区域。
终玉宸不感兴趣的看了眼，陌生又复杂的构造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吸引力，于是精神力海又秉承着他的意志，重新合拢，将这一切掩盖在无尽的精神力中。
他原本想说些什么，比如之前元宜对他说的那些有关智能生物的事情，但在这一幕前，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事实证明，他并没有创造出一个新生物，二号依旧被限制在精神力中，无法逃脱他的控制，更不可能独立的存在。
比起其他智能生物而言，对方唯一的区别不过是，从被现实的科技产品的限制，变成了精神力的限制。
对这种并没有区别的存在而言，终玉宸没有进一步探究对方构成的意愿。
终玉宸将话题转回了最初【记得将分析结果给我。】
二号似乎完全没察觉到终玉宸的情绪变化，他重新将碎片抱紧，确保对方不会从他手下跑掉，才展开光屏：伟大的主人，我准备好了。
终玉宸收回了包裹着碎片的精神力。
碎片几乎是瞬息间从毫无反应的状态活了过来，朝外散逸出无数条含有信息的数据流，只要有任何一条数据流和亚当建立联系，它就能立刻从碎片状态转变成亚当意志的一部分。
所有数据流都被牢牢抱着它的二号拦了下来，二号趁着它活过来的那瞬间，飞快接入了对方破碎的内存中，尝试读取对方仅存的数据，意识到入侵的对方依靠着本能反应迅速构建起了防护罩。
他们紧密的抱在一起，数据流有来有回的互相串流，呈现在终玉宸面前，是饱含着无数信息的光带将他们紧紧缠绕的模样。
看起来他们一时半会是结束不了了。
终玉宸将注意力从精神力海中转移到了现实。
【陛下，您是否有受伤？】终承允的精神力通讯飞快与终玉宸建立起联系【是否需要我们反击联盟？】
【我没事，不用反击。】
终玉宸的目光穿过星图上仍有一长串距离的目的地，落到了远方，在他的感知中，他当初释放出的包含着友好意味的精神力讯息，仍在包容着整个帝国的精神力场上飘荡，没有收到回应，更没有触碰到其他存在。
【那是否需要我们做些什么？】终承允紧接着问道【或者说，我们是否需要知晓些什么？】
终玉宸思考了几秒，轻描淡写的对终承允道【联盟的亚当可能出了些问题。】
终承允一惊，还没来得及冒出无数由此延伸的猜想，又听见了终玉宸的下一句话。
【帝国是活的。】
【陛下？！】终承允的精神力波动里发出了激烈的情绪，虽然下一秒就被他自己控制住了，但那股饱含震惊和惊恐的情绪，仍在他们建立的联系中缓缓回荡。
【他……】终承允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来定义这个活着的帝国【关于对活着的这一点的定义是……？】
具有自我的意志可以称为活着，有生物波动也可以称为活着，能操纵一具身体也能勉强称为活着……
但这些活着的概念又截然不同，对帝国来说具有的严重性也截然不同。
【他具有自己的意志，能操控帝国内的精神力，以及……无处不在。】终玉宸回忆了下对方仅有的出现时的场景，难得谨慎的给出了定义，而不是张嘴就来。
这听起来对帝国和陛下具有极强的威胁啊。
终玉宸思索着应对方案和帝国内接下来的一系列政策调整，又听见终玉宸漫不经心道【不过，目前来说，我能确定他对帝国抱有善意。】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对方的每一次出现都是在给他擦屁股……
哪怕是心大到浑不在意的终玉宸，也久违的感受到了几分尴尬，又为对方多说了几句好话【我想他并不是在最近才活过来的，但既然他从未出现在西雅生物面前，那么起码说明了他对参与到帝国没有兴趣。】
【他是活的，且对帝国抱有善意。】终玉宸总结了下【我告诉你这一点，是想让你先做好心理准备……】或许你当不成皇帝了。
这句话他没急着说出口，对方虽然帮助过他，但终豫羁死前的话语仍回荡在他耳边，他清楚的记得自己答应过什么。
如果帝国意志真的存在，那我会找到他，然后阻止他做出对帝国不利的行为。
当然如果活着的帝国并不像终豫羁当初所说的那样，会变成一个永生不灭的，具有私欲和喜好的，主宰，那么对方就是他最好的选择——作为继承人而言。
这么看来，我很快就能退位了。
终玉宸怀揣着这种莫名的欣慰，象征性的鼓励了下终承允【你是最棒的！哥哥！】
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被夸的终承允：？？？
终玉宸的精神力一动，察觉到了什么。他中断了跟终承允的精神力链接，将目光投向更远处——位于帝国边界的一个小小巡逻所，有一个特殊存在引起了他的注意，在对方偷偷越过边界，触动了笼罩着整个帝国的精神力场后。
强大的**和迥异的精神力，使对方成为了特殊的存在。
一号随着终玉宸投向远方的注意力，也跟着投射出注意力。
在他的感知中，主体的存在从未如此接近过，几乎让他有种近在咫尺的错觉，这让他不可避免的受到了身为灵魂碎片的催促，他的本能在渴望回归到灵魂主体中。
不行。
一号用终玉宸的精神力将自己彻底淹没，属于另一个强大存在的精神力，抑制住了这股躁动。
*
空斯并不知道终玉宸正在注视着他。
他才刚翻越过帝国边境，就察觉到精神力从他身上扫过，来自于他想要偷袭的那个巡逻所，显然他们已经发现了他。
这可真是一点都不出人意料，空斯干脆停下脚步，朝身后分散隐藏的队伍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不要跟上，才抬起头看了眼远方亮着岗灯的巡逻所。
他计算了下所需时间。
任何没有通过许可进入帝国的行为都会在第一时间触发帝国笼罩在边境的精神力防护罩，这意味着所有边境的西雅生物都会得到有不明生物入侵的信息。
如果在这里停留的过久，那就不是面对一个巡逻所的问题了，而是无穷无尽的西雅军队。
空斯的数学并不好，但他对战斗乃至战争，有着超乎寻常的敏锐，几乎是瞬间得出了计算的答案，五分钟。
他只有五分钟时间，如果五分钟内他没有离开帝国疆域，那就算是强悍的索亚族，也极有可能被源源不断的西雅生物留在帝国内。
空斯揉了揉手，一板一眼的做起了热身活动。
而远方的巡逻队飞快的整队出兵，并朝着他所在的方向驶来。
最近的那支巡逻队，同时也是他们此次计划的目标，最先抵达了空斯所在的区域。
在扫描到独属于索亚族的波动后，巡逻队迅速开启了对地高能量冲击光束，并打消了离开战舰，与敌人在地面上作战的念头，顺手扔出一堆小型冲击堆。
面对铺天盖地往他身边掉的各种冲击堆，空斯的反应是巍然不动，抬起头用肉眼定位了下对方的位置，后脚在地上轻轻蹭了蹭，身体前倾。
冲击光波轰然发出耀眼的光影效果，在足以造成毁灭性打击的攻击下，将空斯的身影彻底淹没，紧接着抵达的对地高能量冲击光波锁定了他的位置，光波在地面划出一长条沟壑，表层的土地在这个冲击光波下泯灭。
烟尘和光波四起。
但巡逻队并没有产生胜利的喜悦，恰恰相反，他们已经向上级建立了紧急求救的精神力链接，并飞快的用精神力在下方犁了一遍，索亚族独有的精神力构造免疫了他们的攻击。
空斯的身影重新在空中浮现，他毫发无损的穿过硝烟，在空中违背科学的跃起一长串距离，甚至还能凭借秘技：左脚踩右脚，在空中继续升高，稳定的接近着巡逻队的战舰。
巡逻队没有撤退的意思，他们操纵着战舰在空中走出风.骚走位，打开战舰上自带的防护罩，并飞快的动用了最高级别的防空能量动荡仪，顺手还丢了一连串对空斯而言不痛不痒，但起码能起到一些阻碍的冲击堆。
空斯在空中力竭，看着对方花里胡哨的走位，又看了眼时间，轻轻“啧”了一声，打消了活动身体的念头，原本不慢的速度突然飙升，前一秒眼看要掉下去，下一秒就扒拉到了战舰外。
身后那一连串虚影一直到他伸手撕开战舰的外壳，才慢悠悠的消失在肉眼和仪器中。
和索亚人近身搏斗，除去寥寥数个种族外，剩余种族大多不可能赢过他，更不要说对精神力格外依赖的西雅生物。
空斯将他们挨个打晕，一个个拖出战舰，又看了眼自己还剩下的时间，三分钟，还来得及。
他低头打量了下被打晕的西雅生物，琢磨着要不要给他们来上几刀，显得比较真实，像是一场合格的偷袭。
但……
要是阿索特别爱护自己的子民怎么办？许是某种冥冥中的意志庇佑了他，空斯打消了这个念头，直奔远方的巡逻所而去，开始了自己的破坏之旅。
将该破坏的全都破坏掉，又极其嚣张的刻上“为了守卫我们最好的星盟，帝国滚出来挨打”这行字后，他打量了一遍，觉得一切都很完美，只要西雅生物具有情绪波动，就肯定会气得想出兵星盟。
这才点了点头，潇洒的挥袖而去。
他的速度极快，不是凭借着种族特性，而是靠着过于强悍的**，以及**内蕴含的强大能量，让他在短时间内爆发出极为可怖的速度。
空斯才方越过边境，就听见战舰声从后方传来，他最后看了眼时间，四分半。比他预估的时间提早了半分钟。
这证明西雅生物之间的交流没有任何拖延，才能提早这半分钟。
新到的巡逻队没有下去观察地面上同伴的情况，他们的精神力就足以确定同伴此刻的状态。
而他们此刻有更紧急的任务，巡逻队注视着已然逃窜出他们疆域范围的罪魁祸首，在短暂的精神力交流之后，战舰朝着边境外驶去。
真记仇啊。
空斯看了眼身后紧追不舍的巡逻队，没有搭乘星舰，而是凭借着自己的强大的**，飞快脱离了大气层，进入了宇宙真空。
战舰跟着驶去。
【停下，回去。】不容置疑的命令在精神力链接中响起，战舰微微一顿，毫不犹豫的转向返回。
空斯避开了规定的星舰航道，没察觉到身后追踪的战舰，才疑惑的停下了燃烧能量的举动。
另一个方向上，星舰内的队伍迷茫的看了眼彼此，对自己到底为什么跟着空斯出这一趟任务陷入了沉思。
终玉宸一直到看完这整场表演，才下意识的看了眼精神力海中的二号，二号抱着碎片，蓝色的信息流缠绕在他们身上，颇有种难舍难分的气势，压根抽不出空来为终玉宸解答。
终玉宸遂将目光看向了一号，一号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着话语。终玉宸等了几秒，反应过来，对方能发现的他也能发现，遂又挪开了目光，看向现实世界。
一号默默的把话咽了回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般，继续蹲在精神力海的角落里。
终玉宸的精神力顺着星空飞快延伸，一直注视到那个在精神力视野里也显得十分奇特的存在，才停下了继续蔓延的步伐。
空斯在宇宙真空中迷茫的等了等，还是没等到记仇的西雅生物，他有些疑惑，既然对方没跟上来，那他这股被注视的错觉……
难道真的是错觉？

第60章 小规模的冲突
星盟。
计划进行的很顺利，星盟公民已然对西雅帝国充满了跃跃欲试的挑战，就如同所有阿尔法星系的生物都知道的事实那般，西雅帝国的统治十分的单调，且建立在他们的种族特性上，这意味着哪怕他们征服了其他政体，也无非是将他们变成另一个附属星区罢了。
他们无法直接统治其他种族的生物，这在根本上断绝了这个强大的帝国不断扩张的野心，毕竟空间是有限的，阿尔法星系中未曾被生物踏足的星球几乎已经完全被开发完毕。
这意味着西雅帝国在接下来每扩张的每一个星球，都居住着不同的生物。
这对无法将其他生物纳入统治阶层的西雅帝国来说，便只能变成累赘，而无法有效转化成公民，进而扩大帝国人数，增加新的部队，又意味着他们的强大也终将抵达极限。
而附属星区内的生物越多，一旦超出某个临界线，这就意味着一场暴动，一场来自被征服者对征服者的内乱。
联盟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很久了，为此他们甚至还不惜将一大批难缠又不服管教的生物暗中运作，送给了西雅帝国。
而对星盟的公民来说，这只意味着一点，哪怕他们输了这场战争！帝国也无法赢！
就算星盟被吞并，帝国也不会将他们变成自己统治下的阶层，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仍是星盟的公民。
这简直是赢了海赚，输了不亏的战争啊！还有比这更好的事情吗？
被煽动了情绪的星盟公民，恨不得立刻西雅生物打一仗，在被上层力量的不断压制和阻止下，表面上似乎是平静了下来，但底下那股一个火星下去就会燃起的冲动，不减反增。
在这种情况下，火星最终还是被点燃了。
帝国发了一封言辞严厉的通知函，要求星盟交出私自越过帝国边境，并偷袭帝国官方部队，造成五名帝**人受到不同程度的轻伤，并破坏帝国公共设施，发布挑衅言论的索亚族，附带一张面目清晰的照片。
“这个人看起来有点眼熟。”
“好像不止是眼熟，话说，星盟有索亚族吗？”
“星盟好像有一个索亚族？”
“是谁来着？”
众人围着不知从哪传出的西雅帝国通知函思考了半天，有一生物忽而猛然一拍手：“我想起来了！咱们刚上任的那位最高指挥官是不是就是一个索亚族？”
“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
“所以，指挥官一个人去偷袭了帝**队？”
“不愧是索亚族！真是一个爱憎分明的汉子！”
.
空斯黑着脸重重的拍了下桌子：“这就是你的智囊的好主意？”
他将星网屏幕放大到鼋鱼面前，他的照片在上方栩栩如生，附带着西雅帝国的通知函，将他做过的事情一清二楚的展示在了星网上：“现在所有生物都知道，星盟的最高指挥官一个人单枪匹马去偷袭了帝国！”
铁沙挠了挠头，声音低了几分：“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嘛，人总是会犯错的，你要原谅他这一个小小的无心之失。”
伏白和鼋鱼并不在场，他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干，一个远赴边境联系起了自己的老朋友，一个深入基层，和星盟公民谈起了人生和理想，以至于没赶上这一场好戏。
“那你还想怎么嫁祸给星盟？”空斯手上的力道渐渐加大，桌子“咯吱咯吱”的挣扎了下，最终选择了放弃，在他手下粉碎成了一堆碎屑。
“我的阿依方……桌……”
铁沙的声音渐低，最终在空斯掰着手似乎随时会将他变成第二个碎屑的威胁下，飞快道：“这不用嫁祸了啊，你是星盟最高指挥官对吧？你的行为就是星盟的行为，你的意思就是星盟的意思，没有比这更清晰明了的了。”
“是吗？”空斯扭头看了眼外面默不作声包围了这里的军队：“那他们想把我交出去呢？”
铁沙看了眼空斯，又看了眼那桌子的遗体，碎屑松松垮垮的堆成小山似的模样，风一吹，就散了。
“你也太谦虚了，哪有人打的过你啊。”铁沙讲道理摆事实：“既然打不过你，又哪来的把你交出去呢？不把你交出去，又哪来的跟帝国缓解关系呢？不跟帝国缓解关系……那可不得打起来吗？”
“这个逻辑很严密。”空斯思考了两秒，表情忽而变得春风化雨了起来：“所以你早就算计好了？”
“怎么可能？”铁沙打哈哈：“都是巧合……合……”
空斯伸出的手搭在了一块铁板上，瞬间半个身体金属化的铁沙挠了挠头，有些情真意切的担忧：“你的力气好像越来越大了，你到底能不能控制住自己的力量？”
空斯轻松的在铁块上捏出一个指印，压低声音通知铁沙：“我不喜欢被别人算计。”
铁沙没有感觉，在这个状态下的他，生命力极其顽强，只要不是致命性的彻底毁灭，就不会轻易死亡。
他任由空斯在他手上捏出一排整齐的指印，试图解释什么：“这真的是巧合……”
门外发出一声脆响，似乎是外面包围着这里的生物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空斯往门外看了眼，嘴角突然一扬，露出个笑容来。
铁沙默默的把自己塞进了角落，目送最近不仅力道总是失控，连情绪也十分不稳定的空斯面带微笑的走出了门外。
伴随着炮.火和冲击波的声音，铁沙陷入了沉思。
不知道空斯最近的异常表现，究竟是因为知道自己的阿索在哪却无法见到他导致的失控，还是因为索亚族在确定自己已经找到阿索之后，开始再次发育导致的失控？
或者两者都有？
外面的惨叫声、战.火声愈发吵闹，铁沙蹲在角落，思考着这个问题，觉得自己的内心充满爱与和平，与这个喧闹的世界格格不入。
他有些做作的叹了口气，还没来得及抒发自己对爱与和平的渴望，一个平静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我记得我跟你们说过，这个计划之后我们再讨论。】
终玉宸并不是通过精神力坐标发起的精神力沟通，而是直接在他们之间建立起了精神力链接，这表明对方准确的在茫茫星海里找到了他。
铁沙瞬间冷静了下来，所幸他现在是金属化状态，不至于出一身冷汗，还能勉强维持着自己好似不为所动的状态。
【小玉儿……你现在不忙了？】铁沙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没有意义的问候来。
【你还是想挑起战争。】终玉宸客观的指出了这一点。
【这……我……其实吧……】铁沙琢磨着终玉宸看上去也不像是智商不行的模样，应该不至于相信他自己都不信的谎话，他在思考了几秒后，在出卖空斯和说实话之中，选择了后者【小玉儿，与其说是我选择了战争，不如说战争选择了我们。】
【你可以选择不发起战争，但是战争不会因为你不想而不发生。】
铁沙认真起来的时候，意外的有说服力【帝国、星盟、联盟，这三者的关系错综复杂，勉力克制在一个奇妙的平衡点上，而当你出现后，这个平衡点就已经失衡了。】
【战争随时会爆发，我只是选择了在那之前，为我们共同的理想尽一份微小的努力。】
【只要我不想，战争就不会发生。】终玉宸诚恳的指出了这一点。
铁沙沉默了半晌，楞是没找到反驳的理由……
不知何时，外面吵闹的声音平静了下来，空斯发泄完怒火，又重新回到了室内，他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盯着躲在角落的铁沙：“所以，战争什么时候才开始？”
铁沙看了眼空斯，又感受了下平静的精神力链接里的另一方，犹豫道：“或许下一秒，或许……下辈子？”
空斯疑惑的看向他，因为对方的发言过于荒谬，以至于他都生不起愤怒来：“你在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这取决于西雅帝国的皇帝是怎么想的。”铁沙没察觉到精神力链接已经断开，也没听见终玉宸的话，不知晓对方到底是怎么想的，只好含混道。
空斯抬眼看了眼远方，通知对方：“已经开始了。”
“什么？”
“战争。”
*
这起初只是一个小小的冲突。
因为帝国的通知函而兴致勃勃赶到边境参观的星盟公民们，既对着帝国跃跃欲试，又没人想第一个冲上前去，只好来回在帝国边界线外状似路过的来回踏步。
帝国的反应十分无趣且沉稳，巡逻队驾驶着战舰从他们面前走过，连一个目光都没给他们。
闲得无聊的公民们只好继续轮流跟伏白谈人生谈理想，顺便谈一谈属于公民的天然权利——比如说守卫我们最好的星盟。将整个围观群众的气氛悄然变换成：没错！为了保卫我们最好的星盟，我要反抗帝国的霸权。
也不知这个帝国的霸权的定义是他们从哪来得出的，总之气氛是被悄然煽动了起来。
本来只是一小簇驻足的人群，在不知谁将这里有大批星盟公民围观的消息放到星网上后，人数飞快上升，但这个时候的围观群众还不至于觉得自己凭借这点人数优势就能直接莽上去了。
所以这个小小的冲突的开端是一个误会。
在一片嘈杂声中，高谈阔论的星盟公民没过几秒，就迅速暴露了他们易爆、易怒、且不讲理的作风，人群中发生了好几起暴力事件。
所幸大家都见怪不怪，遇到突然一言不合打起来的生物，顶多也就是让出些空间，就又继续谈论自己的话题了。
于是，当其中某位高谈阔论的星盟生物突然被身后打起来的生物撞了一把，并因为位置过于靠前以至于一把冲过了帝国的边境线的时候，现场突然陷入了平静。
一堆生物用看勇士的目光注视着他，期待着这位英勇无畏的星盟生物，发表一通对帝国的谴责和对自由的星盟向往的演讲。
然而陷入了“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到哪里去”的人生哲学之问的星盟生物，盯着自己脚下踩的土地，一时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姿势跑回去比较拉风。
“警告，你已踏入帝国疆域，请立即离开，三秒后，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巡逻队迅速赶来，并冷静的执行了他们的流程。
那个倒霉蛋和他们对视了一眼，纹丝不动。
完成了警告流程的巡逻队等待了三秒，发射了高能量冲击光波，引起一片惊呼，边境线外的生物有些躁动，朝前涌去，不知道是想给这位勇士收尸，还是想看看这位勇士究竟是有什么底牌，才能做到能量光波前，巍然不动的底气。
冲击光波砸到了对方所在的地面，瞬息间泯灭了一堆尘土，生生将地面往下削平了数米，形成了一个深坑。
等光与尘埃散去，深坑中的生物依旧巍然不动，毫发无损。
“哇~”围观群众发出不知情的感叹。
唯有伏白远远看了眼，看出了对方的种族：有鱼族，在面对惊吓时，会进入休眠状态，在这种状态下，对方会呈现出僵硬的肢体反应，免疫大部分攻击。
这并不是一个强大的种族，他们免疫大部分攻击，但在窒息状态下仍会死亡。
休眠状态下的他们压根没有自我行动能力，这意味着敌人不管对他们做什么，他们都毫无反抗之力，而在窒息就会死亡的情况下，这几乎是送命的行为。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准确分辨出这个种族，更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种族的弱点。
所以此时此刻，受到了鼓励的星盟公民，不免有些跃跃欲试，而受到了蔑视的巡逻队则默不作声的加大了攻击力度。
伏白观察着现场情绪，觉得一切都差不多恰到好处了，声音一变，振声高呼：“冲啊，兄弟们，为了守卫我们最好的星盟！”
人群攒动，响应声接二两三的响起，很快就响成了一片，无数的生物在人潮下穿过帝国的边境，朝着巡逻队扑涌而去。
伏白悄无声息的往后一撤，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小的冲突虽然被铺垫成了一个短暂的接触战，但对于战斗力极强且马上会赶来其他巡逻队的西雅帝国来说，这并不算是失控，毕竟他们现在面对的只是一群手无寸铁的生物而已。
所以，紧接着将短暂的接触战扩大为一场真正的战争的铺垫也飞快发生了。
鼋鱼接收到了伏白发来的一切顺利的信号，正与老朋友谈话的他，手下一顿，露出欲言又止的模样来。
星盟边区最大的部队指挥官，游光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给他倒了杯尤梨酿：“又来这一套？每次想做什么，就给我们露出这副表情，非得等人问你，才肯开口。”
他示意鼋鱼尝一口尤梨酿，自己细细品尝了一口才继续道：“说吧，你这是又想做什么了？”
鼋鱼喝了一口，朝他露出赞赏的表情：“你的品位还是一如既往的那么好，这么多年没见，还是老样子，真是太让人怀念了。”
游光瞥了眼他真情实意的模样，中肯的下了结论：“看来还不是件小事。”
鼋鱼当做什么都没听见，楞是一个人自导自演的忆完往昔，才一脸唏嘘的道：“当年你的模样还仍在眼前，没想到岁月不饶人……”
游光敲了敲桌子：“过了啊，我是姆族，长生种，比你的寿命还多几万年，哪来的岁月不饶人？”
“这不是太顺口了……”鼋鱼反应过来，忙改口道：“这么多年，你还是一如当初年轻貌美……”
“你是跟多少人说过这套话，才能顺口成这样？”游光继续敲桌子：“还有年轻貌美不是用来形容姆族的。”
“那我再换个……”鼋鱼认真思考了几秒：“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越说越离谱了，我们没有性别之分。”游光好脾气的更正他：“你到底想谈什么？大家都是几百岁的年轻人，就不要学那些老头子绕弯了。”
“对了，你听到那个消息了吗？”鼋鱼一本正经的问他。
“什么？”
“有一群星盟公民跟帝国起了冲突，这眼看着就要血流成河……”
“这样啊……”游光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然后神情一变，断然道：“没有调令，我是不会调兵的，你要是想让我入局的话，起码得带份调令过来吧？”
他喝了口尤梨酿，笑眯眯的样子跟鼋鱼透着几分相似，那是经历过漫长时光的长生种，在面对一眼就能看透的小小计谋前的笃定。
“让你们那个最高指挥官给你写一个，反正他好歹也是名义上的星盟最高领导者。我不挑。”
瞧瞧，在时光中磨砺得足够久的生物对于如何逃避责任总是颇有心得，鼋鱼在心底吐槽了一句，他不是不能让空斯写一份，甚至他还能让空斯写无数份，但他没有这么做。
原因很简单，空斯写了调令，那责任就转移到了他身上，日后万一清算起来——不管是星盟在战败后的清算，还是帝国对引起这场战争的清算——他都是那个恰到好处的背锅侠。
做生物就要讲诚信，他们趁着对方想找到阿索的迫切心态利用他来出任这个暂时的指挥官，好歹还能勉强算一码换一码。
但把这种随时会要命的锅扣在对方身上，不仅道德品质低下，甚至还能称得上一句担不起责任。
哪怕对方或许压根不在意这一点，但这跟对方的想法无关，跟他们的原则有关。
显然跟铁沙一起混的生物中，或许有不算是好人的生物，但绝对都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则。
鼋鱼沉默了几秒，喝完最后一口尤梨酿，才慢吞吞道：“那就算了吧，你还是守着这里要紧，我先去看看那边怎么样了。”
他站起身慢吞吞朝门口走去，好似自言自语：“就是不知道其他那些星区的部队会不会被帝国扣下……”
游光因为他话里的关键字而抬头看他，门口的通讯兵飞快的喊了声，得到允许之后，才急匆匆走入室内，与鼋鱼擦肩而过的时候，还疑惑的看了眼这个陌生的面孔。
“报告指挥官，刚收到急报，前方帝国边界线上，打起来了。”他有些紧张，咽了口口水，补充道：“我们周围两个星区的部队全出兵了，在呼叫紧急支援。”
游光盯着鼋鱼看了几秒，站起身，语气有些不满：“你已经去过其他星区了？”
“他们没你家大业大，所以我先去看了看其他老朋友……”鼋鱼慢吞吞的道：“短生种就是这一点好，容易冲动，不像你，要这要那的。”
“我说，你怎么会上门来找我，合着是阳谋？”游光急匆匆的朝门外走去，擦肩而过的时候，多说了一句：“你是瞧准了我不会丢下他们不管是吧？”
鼋鱼慢悠悠的跟上他：“我不知道你会不会丢下他们不管，但是我知道，要是你这个最大的星区部队没了周围那几个星区在旁共进退，估计得比他们先消失。”
这也是为什么游光负责的星区是所有星区部队中人数最多的，不止是因为星区的面积大，也是因为这里太靠近边区，聚集了一大群穷凶极恶的偷渡客，他们甚至都没获得星盟的公民资格——连星盟如此宽松的吸纳公民的条约都无法符合，足以证明他们到底有多穷凶极恶。
这里是最常发生动乱和暴动的地方，以至于军队常年扩招，一路扩招成了人数最多的星区军队，仍没有阻止越来越高的暴动频率，全靠着附近星区的兄弟军队搭把手，才勉强维持住了星区表面上的稳定。
鼋鱼也不是真来给老朋友找麻烦的，他跟在游光身后给他出主意：“反正你这里这么多精力旺盛、对一切充满不满的生物，你完全可以特招他们去阻止边境的混乱啊。”
他像是随口一提：“这样你还不用抽调太多人离开星区，避免星区军队人一少，又乱了起来，还能给你暂时缓解星区内部的压力。”
游光直觉这是一个坑，他停下脚步看鼋鱼：“你的口才进步神速啊，怎么说都是你有理？说吧，你到底在计划什么呢？”
鼋鱼慢吞吞的摊手：“我是看在我们老朋友的份上，你要是不相信我，那我不开口就是了。你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千万别压力太大，反正你们星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大家都习惯了，左右他们也不会直接冲击星盟的制度对吧？”
为什么他这么一说，我反而有点觉得哪里不对？游光思考了几秒，通讯兵在一旁忍不住催他：“指挥官，紧急支援……”
游光回过神，收回了目光，对通讯兵道：“去把那些登记在黑名单上的家伙都叫过来，让他们来……”
“守卫我们最好的星盟。”鼋鱼在一旁提醒他接下来的话。
游光瞥了眼鼋鱼，在每个字上加了重音，以至于语气里都带出了一股杀气：“守&#183;卫&#183;我&#183;们&#183;最&#183;好&#183;的&#183;星&#183;盟。”
通讯兵一激灵，目光在游光黑着的脸和鼋鱼笑眯眯的脸上转了一圈，没敢插入他们之间，匆忙应了一声，就去联系其他人了。
半小时后，一切准备就绪的星区军队也跟着向乱成一团的边境出发了。
本就被扩大成一场小型战役的混乱在他们抵达后再次升级，以至于深陷混乱战场中的帝国巡逻队向上级发出了请求支援的精神力链接。
而此时，终玉宸的目光已经落到了这个小型战场之上。
在战场上，只有一个概念，敌人以及战友。
或许最初被无辜卷入的民众还记得他们在为什么而战，但等战争开始扩大，无法逃离的时候，敌人和战友的关系变得明确了起来，两者变成了绝对对立的关系。
换句话说，当战争进入只有你死或者我活的阶段时，这才真正意味着一场战争的开始。
终玉宸清楚的知道，他可以命令西雅军队停下动作，但那意味着让他们在敌人的攻击下迎接死亡；他也可以直接动用自己的精神力，将所有敌人就此抹灭，但那不代表他结束了战争，那只能说为之后无法避免的全面战争埋下了更深的隐患。
他有些明白铁沙所说的“战争不是想不想就能决定”的含义了，事物的发展是由客观现实和历史原因造成的，矛盾积累到一定程度，除非将一切造成矛盾的因素泯灭，不然矛盾最终仍会抵达爆发的终点。
终玉宸注视着战争、鲜血以及死亡，有种他从未感受过的情绪在他脑海里翻滚，潜意识告诉他，这是对自己的弱小感到束手无策的愤怒。
这是一种对他来说，足够新奇的感觉。
他本该对那些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感到愤怒。毕竟潜意识告诉他，一般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将自己因为弱小而生出的愤怒转移给比自己更弱小的生物，以此来满足自己伪装的强大感。
但这个情绪变化对终玉宸来说，有点太过复杂了。
他思考了几秒，方才那股陌生的情绪不知不觉就消散了，对自己弱小的愤怒持续了三秒后，终玉宸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算了，果然还是要先考虑退位的事情，但他考虑好的那位最合适的继承人没有回应他……
终玉宸泛起几分苦恼，精神力从战场上移开，落到了身前，他盯着驾驶舱上显示的速度看了几秒，忽而开了口：“朝目的地全速前进。”
“指令确认中。”星舰上响起死板的机械声：“指令通过，全速前进。”
星舰微微一震，朝着目的地-星盟飞快接近。

第61章 附属军队
星盟与帝国的小型冲突战役仍在继续。
终玉宸没有出手干预，这意味着他在某种程度上放任了这场战争的扩大化，也意味着终承允在没有得到终玉宸明确的吩咐下，做出了第二阶层商议通过后的判断，这是一场对陛下和帝国赤.裸.裸的挑衅，是绝对不能容忍的行为。
帝国对外扩张的欲.望从未平息过，尤其是在终玉宸登基之后，所有知晓自己的陛下有多么强大的帝国子民，都会深深的渴望为陛下、为帝国带回荣耀和疆域，这是根植在他们种族特性中的忠诚。
而此刻，星盟的举止，无异于为渴望征服和胜利的西雅帝国，打开了那扇紧闭的门。
他们能不能承担这个举动的后果，无人知晓。
但在此之前，西雅帝国却已经做好了准备：为陛下带回荣誉，为陛下开疆扩土，为陛下献上胜利。
沉睡的庞然大物从假寐中苏醒，朝星盟投去了一瞥，整个帝国有序运转了起来，全民皆兵的西雅帝国，意味着所有公民都能瞬间组成一支新的部队，并按照他们所在阶层形成自然的等级划分，而不存在多余的权利纠纷。
终承允的命令发布在精神力共同体中，甚至不需要单独一对一的传达下去，所有看到命令的生物都会自觉的按照他们所在的区域做好出兵准备。
鉴于终玉宸没有回应他的精神力通讯，终承允还是克制了几分，没有在一开始就下达了反击星盟的命令，而是一个充满试探性的命令：解决冲突，保证帝国权益不受侵犯，以及逮捕之前入侵边境并肆无忌惮的打伤帝**人的索亚族。
于是最初出发的是离冲突的星区最近的星区军队，他们几乎是跟星盟来支援的星区军队前后脚抵达，以至于一来就进入了混乱之中。
冲突的范围不断扩大，等游光带领着庞大的星区军队抵达已经不能称为冲突的战场时，这个小型战争彻底变成了混乱的全面接触战。
为了避免帝国的军队折损在帝国的领土上，随后两个星区的军队也紧跟着出发了。
战争在不断升级。
而星盟上层对此作出的反应是，沟通。
他们试图和帝国进行战略沟通，表达他们无意挑起战争的态度，帝国将通知函拍到了他们脸上，顺带要求他们交出这个违反了帝国法律的索亚族。
而空斯此刻，正在热情的护送各个星区的军队“为了保护最好的星盟”而战。
“指挥官大人，我们的首领真的是这么说的吗？”被他护送到星区边缘的军队暂时的指挥官有些不太确定，忍不住跟空斯确认道：“他真的要求我们为了守卫星盟而战？”
空斯点了点头，双手抱胸看向对方，有些奇异的无辜感：“难道我还会骗你们吗？而且他的命令，我也给你看了。”
他停顿了下，疑惑的看向对方：“难道你觉得我在骗你？”
对方看了眼空斯蠢蠢欲动的手，回忆起对方一拳一个的英姿，飞快的打消了自己的念头，带领着匆匆集合起来的队伍迈入了星舰，几乎是逃似的消失在空斯面前。
“啧。”空斯摇了摇头，对星盟现在的年轻人的表现十分失望。
他点开星卡，屏幕上跳出一张清单，一大半的星区名字后都打了勾，空斯在这个星区后打了个勾，才慢悠悠的朝远方走去。
在该星区不起眼的一所房子内，有些血渍慢慢流淌而出，又在无人关注下最终被时光彻底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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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盟找到联盟表达了他们和平之意的三个小时后，小型战场上迎来了星盟新的支援部队。
帝国由此确认了星盟挑起战争的决心，新的军队再度出发，在支援部队的道路上拦截了他们，开辟了第二战场。
星盟上层此刻却完全顾不上边境战场上的事情，在确定了大量帮派首领死亡以及帮派干员离开星区前往边境的事实后，星盟稳固了许久的□□面发生了动荡。
有些人想趁机谋利，为自己开辟一条通往上层的晋升之路；而有些人则意识到了谁才是最有可能的罪魁祸首，试图去解决空斯和鼋鱼他们；而还有另一帮人，他们借机打击报复之前的仇人。
一时间，原本稳定着星盟□□面的上层领袖们陷入了层层动荡之中，哪怕有人发现了问题所在，试图振臂一呼，也完全无法阻止越来越大的漩涡，一直到漩涡将所有人都裹挟进去之后，彻底宣告了星盟内部维持稳定的势力的破碎。
于是，被按捺了许久的星盟公民终于可以彻底释放他们那股挑战强者的跃跃欲试了，他们未必不知道这背后有人在推动，但他们并不关心这一点，对他们而言，谁会成为最终获利者与他们无关，他们只追求一时欢愉，至于更长远的考量……
开玩笑，这里是星盟诶，充满自由和罪恶的国度，只会培养出追求刺激和死亡的公民。
大批量的星盟公民进入了狂欢，除去留下来互殴的一部分之外，相当可观的一部分公民兴致勃勃的喊着“为了保卫星盟而战”的口号，毫无计划和组织性的冲击了帝国边境，开启了第三战场。
帝国立刻做出了反应，早已做好准备的军队们开始大规模的朝着星盟和帝国的边境出发，并再次向星盟发出了严肃警告，但这一次他们没有得到任何反馈。
终承允再次联系了终玉宸，并成功的建立了精神力通讯。
【陛下，星盟的这种行为简直是对帝国的挑衅和蔑视，您是否有所指示？】终承允的情绪波动比以往强烈些。
终玉宸盯着星舰上显示的预计抵达目的地所需时间：24小时，沉默了几秒。
他不确定他该不该阻止他们，就如同他方才可以阻止战场的扩大，却什么都没旁观了这一切的发生般，终玉宸依旧选择了旁观：【你们做出了什么决定？】
【您的荣光不容玷污，帝国的尊严不容许践踏，一切越线的行为必须得到足够的惩罚。】终承允的情绪十分高昂，像是迫切的渴望着他的许可：【星盟存在的太久了，我想，它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终玉宸没有回答他的话。
在稍稍沉默后，回忆起终玉宸之前对这个话题的态度，终承允又飞快的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但帝国遵从您的意志，您剑之所指就是我们前进的方向，请您下命令吧。陛下。】
终玉宸下意识的将注意力投向二号，仍和亚当碎片缠缠绵绵的二号沉浸在破解对方的程序中，压根没有察觉到终玉宸的目光。
倒是一号终于从自闭的模样中回过神来，他悄悄看向终玉宸，确定他的心情没有太糟糕，才开了口【主人，你不喜欢这些吗？】
终玉宸的注意力在他身上停顿【我不喜欢权利，斗争，以及不是出于我的意愿而导致的间接或者直接的死亡，而这场战争以及这场战争的结果将这三样都占全了。】
一号想说些什么，比如，我的主体他希望这个礼物能让您开心这种，但是念头转了又转，他还是没说出口。
【主人，所有您不喜欢的一切，都最终会从您面前消失，请毋庸担忧。】
终玉宸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事实是，战争不止不会在短时间内消失，甚至还会不断扩大，最终将一切都卷入其中，一直到某一方无力继续投入新的军队才会最终在鲜血与死亡中落下帷幕。
终承允没有得到终玉宸的回答，他有些犹豫的感知了下陛下的方位，然后不太确定的开了口【陛下，您似乎正在飞快接近战场附近？】
【就按照你们得出的最终结论去做吧，我有些想法需要找到一个答案……】
终玉宸结束了精神力通讯，再次陷入了思考：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一块玉亮起的尽头，我们听说了！”不死虫嚷嚷着道：“帝国和星盟打起来了。”
终玉宸将视线投向他们，思绪转动了下，回忆起对方已经被接入了精神力共同体中，能从精神力共同体中迅速获得最新消息。
“打起来了！这是不是会死很多生物？”其他的不死虫担忧的开口道：“要是他们全死完了的话，就没人跟我们玩了。”
“为什么星盟要跟帝国打起来呢？他们那么弱，一下子就被帝国打死了。”
“我看到阿里黄他们都在说想出战，我们也能出战吗？”
他们吵吵闹闹的，对战争充满了好奇，丝毫没有担忧和恐惧——不过对于一个不死的种族来说，这似乎是很正常的表现。
“你们也想出战？”终玉宸有些不解。
“挺好玩的，而且他们都想参战，所以我们也想参战。”不死虫指的他们是指不死虫熟悉的那些附属种族。
并没有被纳入精神力共同体的坨液族慢悠悠的开了口：“打仗了？我们也能帮忙。”
显而易见，除去终玉宸本人以外，并没有任何生物像他这般，对战争和死亡充满了哲学思考，甚至还对难得爆发的冲突抱着一种错过就是遗憾的凑热闹心态。
一如战场上永远失去了生命的西雅生物以及星盟公民，他们几乎是坦然迎接自己的死亡，既无畏惧，也无遗憾，坦然赴死与奋力杀敌一并形成了他们对待战争的态度，活得坦坦荡荡，死得光明磊落。
连面临死亡的人都不在乎，那么他有资格替他们来决定这一切吗？
终玉宸思考了几秒，觉得这可能是他潜意识里属于人类的圣母心再一次发作了，他将这些他暂时无法想清楚的东西抛到脑后，继续盯着尚未抵达的目的地发呆。
所以，他要怎么样才能跟那个装死的神秘存在进行交流？进而把这个沉重的负担丢给其他人？
他的目光从驾驶舱的屏幕上落到了安静的宛若不存在的看门人身上，对方的姿势从上星舰开始就没有变过，就连不死虫都会有进食的需求，对方却完全没有进行过满足生理需求的行为，简直是把我很可疑这四个字写在了脑门上。
或许是他盯着对方的时间过久了，看门人的精神力链接忽而连接上了终玉宸。
【陛下，帝国必将赢得胜利！这一切，都是在伟大的您的带领下完成的！】他疯狂的情绪一如往昔，丝毫未变。
终玉宸为对方的主动联系做出了反应【哦？】
【您是唯一的，也是永恒的，王。】看门人表达着他的虔诚和疯狂【您选择诞生在这个时代，是我们的荣幸，也是这个时代的荣幸。】
终玉宸连哦都懒得回应他了。
【陛下，我为您的荣光深深倾倒，愿意为您付出一切……】
【你想当皇帝吗？】
【包括生命……】看门人的话因为终玉宸的突然袭击，停顿了一秒，才茫然开口【陛下，帝国让您产生了不满吗？您要遗弃您的子民了吗？】
终玉宸切断了精神力链接，继续苦恼的盯着离目的地越来越近的标识，对自己抵达星盟后将要面对的一切，产生了些苦恼的情绪。
然而他从没有想过，他抵达星盟后，究竟会看到什么。
距离终玉宸抵达星盟还有20个小时。
终承允得到了终玉宸的肯定回复，紧接着试探性攻击的前奏，进入了全面战争阶段。
在往三个战场分别派出了军队之后，他犹豫了下，鉴于陛下之前断开精神力链接的果断，没敢请示陛下，将踊跃申请为帝国出战的附属生物独自组建成一支机动性反击队伍，让他们自己去战场上灵活机动了。
这或许不是一个好主意，但是帝国的核心主干们，以多票支持的压倒性决定，通过了这个命令。
“他们总是要上战场的，没有比跟星盟进行接触战的时候，让他们感受帝国的战争节奏最合适不过的时机了。”这是第二阶层们的主流意见。
显然就如同不死虫对星盟的看法一样，他们同样不觉得星盟会对他们造成多大的冲击，以至于他们都认可这是一个锻炼附属种族和帝**队磨合度的好时机。
但哪怕是对星盟的弱小有所概念的帝国长官们，也万万没想到，这场在他们定义里才是刚刚开始的接触战，会直接演化成最终战。
在帝国的会议中，他们预计这场帝国和星盟的战争会持续一到两个月，或许会在一个月后结束战争，这已经是他们对帝国和星盟进行全方位的对比之后，得出的最可靠结论了。
然而一支属于不确定因素的附属生物军队，加上被铁沙他们搅和得一团乱的星盟内部，以及推波助澜的铁沙他们，直接造就了震惊阿尔法星系的两日陨落战役。
星盟作为帝国第一次全面战争的对象，以在两天内就被彻底击败的战绩，被永远钉在了耻辱柱上。
在星盟内部的混乱被公布于人前的同时，西雅帝国附属种族的战斗力也成功以一个极为可怖的战斗力亮相阿尔法星系，打出了之后的赫赫威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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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终玉宸抵达星盟还有18个小时。
作为机动性部队的附属生物们，终于拖拖拉拉的集结出发了，为了能凑上热闹，就连没有战斗力的不死虫都嘻嘻哈哈的搭着树人的便车，一起上了星舰。
帝国只派了五艘战时星舰过来，规格大约能容纳两万人。
但两万人的星舰规格对附属生物来说，远远不够。谁都想参和一脚的附属生物们，既没有组织性，又没有上下级，所以他们的星舰位置分配是以先到先得来分配的，距离星舰停靠区较近的几个聚集地占了便宜，作为战斗力并不强大的种族，他们先占据了前面几艘星舰。
而离星舰停靠区越远，且战斗力越强的生物在委屈的挤满了五艘星舰的名额后，剩下的生物盯着宇宙真空看了几眼。
蘸丝生物微微一笑，触角蔓延到星舰上，等着搭便车。
阿里黄微微一笑，**瞬间泯灭，灵魂飞跃而出，在宇宙真空里一闪而逝，速度远比尚未启动的星舰快多了。
度落度看了几眼，蹲在路边，陷入了思考人生的哲学状态，不动了。
螽斯云们在壹的指挥下，密密麻麻的正准备进入宇宙真空，被精神力屏障拦了下来，跳出一则通知：为了保护生态平衡，未尽允许，螽斯云禁止离开附属星区。
充满魅力的壹盯着通知看了几秒，挥舞着节肢，带领着螽斯云掉头回去了。
一部分既没有搭上树人便车，又因为贪玩没有及时赶到的不死虫左看右看，干脆学着蘸丝生物一般，扒拉到了星舰外壳上，牢牢固定住自己，算是搭上了便车，才再次叽叽喳喳的对话了起来。
这整个集合过程，大约用了两个小时，以至于超载的星舰终于出发的时候，远方帝国的主干们对毫无组织性的附属生物完全失去了期待。
两个小时才集结完的部队……你能指望他们老老实实的履行命令吗？
终承允他们将这一支部队丢到了脑后，专心致志的指挥起了在他们概念里属于初步试探的接触战，为之后全面战争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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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终玉宸抵达星盟还有16个小时。
帝国和星盟接触的三个战场都开始进入不断补充支援的阶段。
其中最先开始的战场，因为游光派来的星区部队悍不畏死的气势，星盟短暂的占据了上风，但负面效果也十分显着，由黑名单上的生物组成的部队拒绝听从指挥，并在占据上风的情况下，开始推进他们的战场，反向扩张，占据帝国的领土。
这无疑是准备以此为根据地进行长久战的模样，原先的战场被分割成两块，一块是最初越过边境的民众以及后续支援的战场，另一块是以帝国领土为根据点的星盟反攻战场。
在终承允他们忙于指挥前线，并下达命令的时候，搭乘着附属生物的星舰慢悠悠的靠近了帝国和星盟的边境。
阿里黄已经在星盟转悠了个遍，将前线战场以及星盟内部的混乱都收入眼底，才停在了星盟最重要的核心星区-流浪星区内的议事大厅上，在被独立划分出来的附属生物的精神力共同体中询问大家的意见。
【流浪星区不是他们的政治中心吗？怎么这个议事大厅里连生物都没有啊？】
阿里黄张望了下，在他的视野里，没有在大厅内看到生物灵魂，不由有些纳闷【星盟都不需要指挥他们的军队吗？】
精神力链接瞬间乱了起来。
【风好大，我们什么时候才到星盟啊？】完全没有抓住重点的不死虫嚷嚷着【我快掉下去了。】
【星盟好像有点奇怪。】蘸丝生物的触感比星舰更快的抵达了星盟，他没去星盟最核心的区域，而是绕着几个边缘星区转悠了一圈，发表他们的意见【这里的军队都被抽调出去了吗？】
【我们快到了。】树人摇晃着叶子【我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有点紧张……】
【啊啊啊！是谁吃了我准备的阿木油？这是我准备在路上吃的！】
【刚才有个巨旬族踩了我一脚，没跟我道歉，你现在跟我道歉还来的及，我跟你说。】
【晃啊晃，好舒服啊……】
嘈杂的精神力共同体中，除去间或出现的靠谱回答外，一大批压根没关心阿里黄说了什么的生物嚷嚷着他们自己的事情，飞快的刷了屏。
阿里黄早就习惯了附属生物们不着调的模样，他环顾了圈流浪星区，目光在那一个个不同的灵魂身上转过，在他眼里，这里的大部分生物都像是赤.裸的站在他面前，只要他稍稍动作，就能悄无声息的将他们的灵魂流放至深渊。
阿里黄犹豫了下，精神力共同体又掀起了新的对话。
【这里的军队人好少……】蘸丝生物的触角在边境星区上感知了一圈，没察觉到比他们更强大的生物，不由有些蠢蠢欲动【我们能动手吗？】
【应该能吧……我们不是来打仗的吗？】说出这句话的生物绝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作为战斗力并不算高的生物，他只是恰好在合适的时候，说了一句过于合适的话，然后导致了接下来一连串骨诺牌效应的发生。
他说的没错。阿里黄点了点头，目光再度落到了一无所知的灵魂上，悄悄伸出了手。
他说的没错，蘸丝生物点了点头，触手在星区上缓缓挪动，悄无声息的延伸出去，将整个星区包裹在他们的触手中，然后微微一动……
星舰在喧闹和嘈杂声中，终于抵达了目的地-联盟和帝国的边区。不远处就是战火朝天的两个战场，如果他们想参与进去的话，路程十分之近，只需要一个调头……
【我们接下来去哪？】星舰停下后，不知所措的生物盯着四处空荡荡的真空，陷入了迷茫。
【我觉得我们得先找个地方停下星舰……】有生物提出靠谱的建议。
【没错，我来看看哪里有星舰停靠区……】
【我们不是来打仗的吗？星盟会给我们地方停星舰吗？】
【我来看看，你走开。】
不死虫们飞快的涌上前，和其他生物对究竟谁来决定停靠到哪里进行了争夺，一个随手瞎按，星舰重新向目的地进发。
五艘星舰分别开往了五个不同的方向。
星舰很快就陆续在他们选中的地方停了下来，并成功引来了星区的攻击。
【怎么办，星舰好像好像坏掉了？谁会开星舰？】
【我来。】
【我来！】
【你们都走开，我来才对！】
受到攻击的星舰抖了抖，无辜的被击落了。
“我们成功击溃了帝国的部队？”星球留守的指挥官还没确认这一点，就看到冒着青烟轰然砸到地面的星舰，开始发出不详的闪光，星舰舱门突然被打开了，一连串奇形怪状，且毫无纪律的生物从星舰内一涌而出。
【要爆炸了，快跑！】跑在最前面的生物直面了星球的反击，本能将一切来犯杀死的攻击落在他们身上没有得到该有的反馈，该跑的还是在跑，被光速冲击波集中的生物在地上滚了滚，拍拍灰尘，爬起来继续跑。
更有甚者，连跑都没跑，慢悠悠的收拾着星舰里他们落下的东西，带着不死虫慢悠悠的朝星舰门口走去。
“轰”然一声，星舰终于不堪其辱的爆.炸了，掀起一大片巨浪的同时，树人慢悠悠的从火与光中走出，裹着一个大包裹，带着一连串毫发无损的不死虫。
【你们的东西没带。】他慢吞吞的道。
“这是一群什么怪物？”指挥官通过监控看到了这一幕，他忍不住萌生了几分疑惑：“这是西雅生物？”
西雅生物什么时候进化成这样了？
旁观了半天的下属一激灵，想到了答案，飞快道：“老大，这好像是树人！”
“树人……？”指挥官回忆了下这个显得有些陌生的种族：“你是说，那个除了一部分归属于西雅帝国附属种族之外，就没有其他族人在星系内活动的种族？”
“好像是。”
“西雅帝国已经困难到连附属种族都派上战场了？”指挥官看着毫无组织，毫无纪律，甚至还在星区上飞快分散开来，不像是来进攻的，倒像是来观光的附属种族，对帝国和星盟的前线战场产生了错误判断。
而另一个对这个星区而言十分不幸的消息，被他们打下来的那艘星舰，是原本最后出发的那一搜——也就是说这艘星舰上挤进来的所有生物都是附属生物中最强大的那一批。
那么其他不够强大的那些星舰呢？
让我们将目光转向帝国。
在一片战争炮火的嘈杂声中，有一艘星舰晃悠悠的不知怎么就回到了帝国境内，并一头闯进了热切无比的战场上，迅速被战场包容，成为了其中不起眼的一份子。
而其他三艘星舰，则依次撞进了星盟的其他边境星区，与有底气的树人们不同，他们对自己生命的脆弱程度十分清楚，以至于一掉进星区上，就立刻以安全为先，迅速消失在监控下，避免遭到星区自我防卫的武力打击。
到目前为止，战场上的一切都仍在朝着帝国以及其他政体做出的判断上前行。
这场或许会成为全面战争前哨站的接触战，应该会持续较长一段时间，直到某一方无法忍耐，以压倒性的军事力量进攻对方的领土为止。
但事实上，压倒性的军事力量已经出现在星盟之中了。
而此时，离终玉宸抵达星盟还有12个小时。

第62章 强大&反击
离终玉宸抵达星盟还有12个小时。
各方云起暂未休，一切都在紧锣密鼓的推进中。
帝国仍在有条不紊的下达着对前线战场的命令，以确保他们不会在这次小小的试探中，辱没陛下的荣光。
星盟内部仍在混乱之中，对前线战场失去了控制。
不过这个对他们来说并不可怕，因为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控制住过事态的发展，但显而易见的是，他们对内部的控制力度也在飞快的下降。
联盟正在忙碌的筹备连续不断的会议——针对24小时之前西雅皇帝攻击了亚当的事情。
他们收到了帝国和星盟爆发了冲突的消息，但和帝国做出了相同判断的联盟，在预估出这只是初步的接触战之后，给帝国和星盟递交了一份不痛不痒的控诉之后，又飞快的向帝国递交了一份极其严肃且正式的谴责——关于西雅皇帝的入侵行为，并要求他们立刻就此事做出回应，否则联盟将会就此事做出一系列针对性措施。
终承允将这份文件原封不动的传递给了终玉宸，就将此事从他们的议论流程中剔除了。
帝国只有一个人能有权利对此事做出回应，但绝对不是他们。
铁沙消失了一段时间，没有人知晓他去做什么了。
伏白游走在各个星区的公民聚集地中，仍在继续着自己谈人生谈理想的任务。
鼋鱼倒是不忙，他拜访过了所有老朋友之后，就无所事事的旁观起了这一切。
空斯比他们都忙一些，他忙着杀人以及在星盟领导层之间制造恐慌，确保他们无法轻易从这个内乱的漩涡内脱身。
虽然他极为强大，但这个任务对他而言，仍是一个不小的负担，以至于他暂时顾不上去思考帝国以及终玉宸的情况。
井然有序的氛围里，有几个不太协调的音符，来自于被赋予机动性任务的附属生物。
阿里黄没有遇到阻碍，作为一个在阿尔法星系只有八个族人的种族，他们在帝国的附属星区待的太久，以至于其他政权的生物都快将他们遗忘了，更谈不上做好针对灵魂的防御措施了。
阿里黄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将那些灵魂引导到无尽深渊，虽然他们本人对杀戮没有过多的认知，但附属星区不允许种族之间互相杀戮的规定还是不知不觉的影响了他。
他选择了相对温和，但实际上比起死亡也只差了一小步之遥的攻击方式，悄无声息的将流浪星区内大部分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的生物灵魂收集了起来，藏在自己的灵魂深处。
失去了灵魂的生物们，陷入了植物人状态。灵魂与**分离太久，他们将从植物人状态转为生理性死亡。
但或许在那之前，战争已经结束了。
并非整个星区所有生物都陷入了植物人状态，总有些其他生物，在灵魂或者说**上有特异之处，他们并没有在阿里黄的攻击下受伤，但他们的心理层面受到了无法挽救的冲击。
毕竟不是所有生物都可以面对一瞬间周围所有生物都失去意识的可怕场景冲击下，不为所动的。
起码他们能意识到自己遇到了什么——超出他们能力的强大种族，无法应对的强大攻击。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活着的其他生物第一时间选择了避其锋芒，而不是冲出去和对方硬刚。
阿里黄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特殊的灵魂上稍稍停顿，兴起了几分兴趣，但战争仍未结束，他只好遗憾的移开目光，朝下一个星区移动。
蘸丝生物的动静比他小很多，毕竟他们没有这么华丽的瞬息间攻破生物灵魂与**的链接的能力，他们选择了对他们而言最方便的方法。
细丝不知不觉包裹了整个星区，微微颤抖，空间发出动荡，星区的生物立刻意识到了什么，但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泥土从天空倾泻，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灾。
只不过这一次下的不是雨，而是无穷无尽的固体。
“天塌了？”不明所以的生物望着几乎填满整个星区的泥土，陷入了疑惑，他们并没有感到恐惧，毕竟这是一个科技极为发达的时代，建筑的承重能力极为强大，不可能发生建筑被压塌的事件，也不太相信生物会被泥土淹死的假设。
星区上的生物们都第一时间返回了建筑中，然后疑惑的望着好似无穷无尽的泥土，一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土一直在下，生生将星区内各个星球的地面都埋高了一层，但对于建筑物来说，还不至于产生被压毁的担忧。
只是很快，随着土越来越多，生物们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所在，泥土填满了大部分的地方，以至于堵住了各个公共设施。
比如说最重要的星舰停靠区，星舰的起飞和降落，对周边地面以及引导设备都有极为详尽的要求，这也是为什么星舰需要停靠区的原因。
但在目前这个情况下，星舰如果想起飞，他们得先把周围的泥土清了才行……
但目前这个情况，这意味着不止星舰停靠区，其他地方也都是泥土，清泥土的工作量任重而道远，暂时超出了他们的行动力范围。
蘸丝生物一边往星区里倒泥土，一边还得伸出触手去没有生物的地方收集泥土，不仅成功的将这个星区的生物限制在星区内，也成功将自己限制在了这个星区上。
不过这对他们来说，问题不大。
毕竟蘸丝生物是一个群体性生物，他们大可以分出其他的部分去依法炮制其他星区。
不过蘸丝生物并没有要这样做的意思——太麻烦了，用一个星区来表示他们尽力了，就差不多了，他们还得去找其他生物玩呢。
于是一部分蘸丝生物在这星区上兢兢业业的倒土，另一部分蘸丝生物则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细丝从星盟上空缓缓移动，越过一无所知的星盟公民，先找到了在星盟边境战场里凑热闹的附属生物。
【你们在干嘛？】蘸丝生物在一旁看了会，发出了疑问。
【好多敌人……】
【救命救命救命！我要被砍死了。】
【我可真厉害！】
【他们为什么追着我不放啊啊啊啊！】
嘈杂的精神力共同体中，回荡着各种声音，就是没有生物回应他们的问题，看来他们都忙得不可开交，暂时抽不出空来。
蘸丝生物旁观了几秒战场，觉得自己对此并不感兴趣，又朝着其他地方延伸而去。
他们很快又遇到了新的附属生物。
星区里乱成一团，附属生物们在星区内到处乱蹿，一路火花带闪电，破坏力极强，以至于星区的军队跟在他们身后追个不停，致力于将他们逮捕。
这里可真热闹啊，蘸丝生物旁观了几秒，有点心动，觉得这种追逐战还是挺有意思的，有点蠢蠢欲动的想和他们一起玩。
但在他将想法变成现实之前，他伸出的细丝在远方遇到了更熟悉的小伙伴。
与这里的追逐战不同的是，那里刚好反过来了，大批的附属生物追着星区军队跑，还有些动作太慢的生物——比如树人，干脆站在原地没懂，催生出一片茂盛的树林，将整个钢铁城市与植物相结合，成功将整个城市纳入了树人的感知下。
比起被追，似乎追其他生物更有趣点，蘸丝生物抛弃了这个热闹的星区，朝他们所在的星区靠近。
【好玩吗？】
【不好玩，他们都好弱啊。】
【我们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反正树人都已经控制住整个星区了……】
【不带树人玩了，他们在的话，很快就控制住了场面。】
【我们在打仗诶，这才不是玩呢！】
他们在精神力共同体内嚷嚷了一会，没达成共识，但不约而同的从这个星区的星舰停靠区借了艘星舰，丢下树人，朝其他星区驶去。
蘸丝生物盯着绿色植物中的城市看了几秒，觉得他们说的没错，树人已经完全控制住了这里，没什么意思，于是他再度踏上了寻找其他附属生物的旅程。
蘸丝生物的本体仍在附属星区，搭乘着星舰来到星盟的只是他们延伸出来的细丝，也就是说，只是他们身体的一部分。
而随着他们在星盟上空不断延伸，用来寻找附属生物的细丝几乎形成一张密集的网，在正常视野无法窥见的场景中，大半个星盟都被蘸丝生物的细丝所包裹着，像是什么奇怪的庞然大物在构建自己的巢穴一般。
这一次，蘸丝生物走的有些远，一直深入星盟内部，才找到了新的附属生物。
{阿里黄，你看起来好忙啊？}蘸丝生物沿着一个又一个陷入突然静谧的星区找到了还在忙碌的阿里黄，跟他打了声招呼。
唯一指向性对话，让阿里黄飞快做出了反应，他看向虚空，有些不解对方的无所事事{你在干嘛？}
{我好无聊，过来找你们一起玩。}蘸丝生物有些羡慕的看了眼阿里黄的战绩{你们的种族特性真方便。}
阿里黄朝下一个星区移动，顺带提醒他{不要光想着玩，我们可是要凭此在帝国和星系中打出名头来，让所有生物都知道我们的存在。}
蘸丝生物回忆了下，有不同意见{我觉得就算我们没有其他用处，帝国也不会抛弃我们的，他们人可好了。}
他飞快的跟上阿里黄，继续道{而且我们可是直接归属陛下统治的阶层，独一无二的阶层！}
阿里黄在空中停顿，看着底下人来人往的星区，轻轻打了个响指。
无数光点从他身上飘散而去，好似知道自己的目标似的，飞入了生物体内，并重新飘出新的光点，裹挟着灵魂回到阿里黄体内。
无数光点从星区上空飞回阿里黄身体内，很快又再次消失在灵魂的视野中。
阿里黄往自己的灵魂内看了眼，密集的灵魂安稳的沉睡在他的灵魂深处，像是一片无穷无尽的沙滩，随着他的动作起伏不定。
{壹要是在的话，肯定有很多话想说。}阿里黄吐槽了一句，才催促蘸丝生物{快去干正经事！击溃星盟！}
蘸丝生物不太乐意{我觉得我只能当后勤，我没有像你那样大规模一次性的攻击方式。}他不满的道{而且谁说我没干正事了？我还在往那个星区里填土呢！都填高了好几米了！}
阿里黄继续朝下一个星区移动{其他生物你去找过了吗？}
他发出致命的问题{他们是不是也在玩？}
蘸丝生物回忆了下，将他们出卖的飞快{对，他们压根没干正事，都在瞎玩。}
【别玩了，忘记我们是来干什么的吗？】阿里黄接入了精神力共同体，催促其他生物【我们可是来向帝国以及所有生物展示我们的能力的！你们这样下去，谁会知道我们很厉害呢？】
【这里打的好凶啊，你们快过来帮忙！】
【我们身后跟了好多人啊！你们别玩了，快来救命啊！】
【我们没玩！我们在摧毁敌人的城市呢！】不死虫抛下了树人之后，跟着其他生物在星区里瞎闹。
【话说，我们是来干嘛的？我们不是来玩的吗？】不明所以的生物发出了疑惑的问句。
【我们是来……】不死虫卡了下壳，回忆了下壹的说法，才流畅道【告知其他生物，我们的存在！附属星区理应在阿尔法星系留下名字，毕竟我们如此强大，又如此团结。】
【强大……团结……？你们在说我们吗？】弱小的络终于忍不住在精神力共同体中发声了。
吵闹的精神力共同体中的话题，迅速被带偏了，再次归于不着边际又各自聊各自的状况中。
阿里黄还想说些什么，忽而察觉到了异常，他低头看向底下的星区，锁定了一个灵魂熠熠生辉的生物。
他与其他生物不同，他的灵魂和**的链接显得十分异常，不像常人那般，也不像灵魂具有特殊性的生物。
他的灵魂乍一看好似随时会从他的身体上脱落，但再仔细一看，又奇异的牢固，以至于灵魂里破损的地方都被某种奇妙物质暂时封锁住了，让他足以像正常生物一般生活。
对方也跟着向他投来了目光，他们的视线在空中接触，灵魂状态的阿里黄以及**状态的生物在对峙几秒后，对方率先移开了视线，阿里黄才有些疑惑的挪开视线，对对方的灵魂构造产生了无比的好奇。
他这种既松散又牢固的链接，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学术的疑惑在阿里黄脑海里升起，又飞快被蘸丝生物打破。
{是索亚族诶，对了，他是不是就是那个被帝国要求捉拿归案的索亚族？}蘸丝生物看热闹不嫌事大{我们要把他抓起来吗？}
阿里黄看向号称后勤的蘸丝生物{我的灵魂攻击没起到效果，你上？}
{那算了，正事重要，我们继续！}蘸丝生物放弃了这个念头，催促着阿里黄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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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斯收回目光，看了眼自己的目标，他躺在一群保镖内，表情安详，生物波动极为微弱，维持在将死未死的状态。
看来帝国的特殊军队已经到了。
空斯上前漫不经心的踩断对方的脖颈，才继续想道，看来帝国征服星盟的态度远比我们所判断的，更坚决。
做出错误判断的空斯联系上了伏白【告诉其他人，找个隔绝灵魂攻击的地方躲起来。】
【灵魂攻击？】对灵魂同样有所研究的伏白迅速做出了判断【阿里黄？】
他倒吸了口气【那星盟怕不是已经尸横遍野了？】
【他们的行为有些出乎意料的……】空斯思考了下措辞【温柔。至少我所见到的这个星区的生物，没有尸横遍野……】虽然也差不多了。
空斯看了眼躺了满地的生物，在一个个补刀中犹豫了几秒，打消了念头。
既然连帝国派来的阿里黄都没有下死手，或许他的阿索，不想死那么多生物？
怀揣着这个念头，空斯找了个足够僻静又足够隐蔽的好地方，安静的等待着一切的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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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终玉宸抵达星盟还有6个小时.
阿里黄肆无忌惮的一个个星区收割过去的行为终于被传到了星盟上层的耳中，混乱成一团的星盟上层势力，试图联系到他们名义上的最高指挥官，让他来阻止对方。
然而空斯宛若彻底消失了一般，不管是什么方式，都联系不上他。
匆匆忙忙的上层们，怀揣着莫大的恐惧，先从自己的收藏里翻腾出一堆防御性的护具，往自己身上穿戴好，才小心谨慎的联络上其他生物。
为了避免地点泄露，导致阿里黄生物将他们一网打尽，这次议会通过星网上的绝密接入口开启，确保了他们各自的地点以及性命的绝对安全。
“情况你们都知道了，现在帝国十分不人道的动用了超规模武力-阿里黄，对星盟无数的公民实施了惨无人道的毁灭性打击，在这种情况下，说说你们的看法？星盟此次究竟该如何绝处逢生？”
最先开口的是已经在星盟浮沉了几百年的长生种，他的帮派深深扎根在星盟的土地上，是老牌帮派首领。
“星盟绝对不能就此认输！我们要跟帝国的霸权斗争到底！”最近才被接纳入星盟上层的生物语气坚定的发表了他的看法。
“我建议派生物去跟帝国抗议！这是赤.裸.裸的霸权行为！”
“你这时候又开始当缩头乌龟了？前几天谁还叫嚷着不死不休？”
“你个胆小鬼也敢说我？不服单挑啊！地点你选，我们帮派要是怂了，我认你当干爹！小子！”
“谁稀罕当你干爹？比划就比划，你们得先把杀死我的二弟的凶手交出来！”
“谁知道你二弟怎么死的？说不定就是老余他们干的呢？”
“嘿，小.鳖.孙，你这话说的就没道理了，屎盆子咋还往我们头上扣呢？你当我不知道钱元他老婆就是你派人杀的？”
“果然是你，你给我等着，有种把藏身地告诉我，老子这就去干.翻你全家！”
这就是为什么星盟内部混乱不止的原因，陈年往事夹杂着过去的恩怨纠纷，在空斯制造的新的死亡威胁中，再度掀起了波澜，将所有生物卷入其中。
“好了，别吵了，这是你们吵架的时候吗？看看！帝国都快打到我们面前了，就差干死我们了，你们还在吵那些以前那些破事！星盟没了，我看你们还能干死谁？”长生种加大了音量，几乎是怒喝着，将一切争吵喝止。
星网会议安静了几秒，龙禹用锐利的目光一个个看了过去，好似能隔着时空将他们底下那些肮脏与混乱一并掀开般，透着股来自时光的睿智。
“先说，现在这个情况，怎么办！”龙禹的目光在某个若无其事的生物身上停顿：“打，谁去跟这个阿里黄打，不打的话……”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突然嘈杂起来的声音打断了。
“谁要是有跟帝国认输的念头，可别怪我手里的长刃不长眼睛！”
“不打？星盟什么时候怂过？谁敢说不打？我先打死他！”
“帝国能压弯我们的脊梁吗？我们难道甘心成为帝国的附属吗？而且，这里有谁愿意朝那位年轻的西雅皇帝弯下膝盖？”
“别忘了，帝国可是独.裁专.制！”
最后一句话掷地有声，将一切声音泯灭，所有生物的表情都严肃了起来。
“只有为了自由而死的星盟，没有在死亡面前屈膝的星盟！”
“这场仗必须打！”
龙禹心满意足的环顾了圈瞬间高昂起来的战斗气氛，才慢腾腾道：“那怎么打？”
怎么打……这可真是个问题。
不管是帝国还是联盟，乃至星盟自己，都不觉得，星盟可以打赢帝国。所以，怎么打，可真是个好问题。
现场安静了几秒。
龙禹也知道这个问题的难度，转而问道：“或者说，怎么对付阿里黄？”他将话题转回了最初：“我们不能看着他继续这样肆无忌惮的收割星盟公民，必须有生物出来阻止他。”
“不然我怕到时候，就算星盟想打，也没有可以跟帝国打的一兵一卒了！”
现场继续安静着。
阿里黄要是能那么轻易打败，也不至于整个种族只剩下八个人了。
要知道自然总是有其平衡所在，就如同螽斯云和中玉，以及不死虫不死的特性和毫无战斗力的对比，当某个生物在某个领域达到破坏平衡的强大之后，自然就会将他的绳索轻轻收紧，避免过于强大的种族破坏整个生态平衡。
而这体现在阿里黄这个种族身上的时候，自然给予了他们远比其他生物更刻薄的绳索。
彻底失去繁衍能力，意味着这个种族将永远不会再诞生新的族人，也意味着他们终将彻底消失在宇宙之中。
这只说明了另一点，阿里黄的种族特性实在太破坏生态平衡，以至于只有他们彻底消失，才能将生态重归于平衡。
所以，沉默的现场已然将一切表明。
灵魂具有特殊性的生物可以确保自己不会轻易死亡在阿里黄手下，但至于攻击到阿里黄……除非他觉得他的攻击比宇宙真空更具有威胁。
星盟会议沉默了太久，以至于终于有生物沉不住气了。
“不管怎么样，总要先干他一炮，看看情况吧？我们都不吭声，难道对方真的就无法打败吗？”
“对，老杨说的对，不管怎么样，我们先试着攻击看看，毕竟阿里黄已经消失这么久了，谁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还像传说中那么可怕呢？”
“没错没错。”
在一片符合声中，星盟的会议做出了决定：先用科技的力量来制裁阿里黄，至于科技的力量无法制裁阿里黄之后……那是之后他们要面对的事情了。
龙禹和其他几个老派帮派首领将自己手里含有基因分辨程序的钥匙，一并派人送到了秘密星系武器前，并成功开启了星系级的对敌武器的口令。
为了保障星盟的稳定和安全，他们没有冒然离开自己的藏身处，而仅仅是远程遥控着这一切的发展，成功开启了星系级的武器，并由负责它的技术人员校准攻击频率，选择敌人……
这一点稍稍有点难度，灵魂状态下的阿里黄很难用物质的手段去界定，以至于他们只好动用了些其他科学方法，来锁定对方的频率。
在一系列复杂的操作后，足以毁灭大型星球的终极武器总算做好了准备，只等着最后的攻击命令了。
“诸位，为了星盟！为了自由！为了……”
龙禹气势高昂，激励人心的话还没说完，忽而一顿，不敢置信的看向上空，恍若透过厚厚的防护层看到了不远处的某个存在。
他的表情凝固在惊恐上，整个人在屏幕上倒了下去，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消失在星网会议中。
“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
“是阿里黄到了？”
“快躲起来！”
“大家镇定一点，我们跟龙禹距离很远，阿里黄暂时无法到我们这边，与其为不知何时到来的死神担忧，倒不如抢在他之前，先干掉他！”说话的生物振臂一呼，得到了众人纷纷回应。
慌张的情绪被遏止了，但对死亡的恐惧仍悄无声息的弥漫在人群之中。
“不管这么样，下达攻击指令吧！”强势的生物领头道：“我们在场人的数量已经超过了当初规定的一半以上，可以开启攻击命令。”
“开始攻击！”命令从坚定的生物中一个个传达下去，一直传到了终极武器的操控室内，确认了命令的技术人员，缓缓按下了攻击按钮。
星盟内的数个星区开始震动，似乎有什么恐怖的存在要从限制中挣脱，来人间肆虐。
而此时，距离终玉宸抵达星盟还有3个小时。

第63章 胜利
星盟此刻的动静并不小，以至于在目前状况下，时刻关注着它的帝国和联盟都第一时间发现了它的异常。
“检测到星盟中心区域出现极高的能量反应，为了您的安全起见，建议退出警告范围内，重复一遍，检测到星盟中心区域极高能量反应积蓄中，为了避免误伤，请立即离开警告区域。”
亚当的通知几乎是在星盟那几个星区开始晃动的同时，将警告一并传达给所有位于可能受到殃及区域的联盟公民，并强制要求他们立即撤离帝国和星盟的边境。
看热闹的联盟公民往后撤退了几个星区，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亚当的警告才缓缓消失。
终承允得到星盟异常的报告后，他犹豫了几秒，征询了帝国第二阶层其他人的意见，关于是否需要紧急撤退出高能量反应覆盖的区域。
他们得到了统一的意见，开启了紧急应战时期的帝国边境防护罩，并顺手将在帝国边境之外战斗的所有部队召集回了帝国边境上。
虽然帝国边境仍属于被星盟高能量反应覆盖的区域，但在防护罩之下跟完全暴露在外又是不同的两种情况。
前者，帝国有把握拦下对方的攻击，后者，可能会造成大规模的帝国公民死亡。
在下达了紧急召回所有位于星盟或者说星盟和帝国之间的帝国公民的命令后，终承允压根没有想过会有帝国公民不履行这个命令，就转而追踪起这股极高能量的反应究竟是来自星盟哪里，瞄准的目标又是哪里。
在感应到陛下仍位于帝国境内后，终承允微不可觉的松了口气，将目光都投注到了星盟之上。
边境外的帝国部队开始有序的朝着帝国境内撤离，星盟的军队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对方毫不犹豫的撤退下，只以为帝国可能后继无力或者其他战场出现了重大失误，才会如此紧急的撤退——虽然这个猜测本身感觉并不是很靠谱，但事实胜于雄辩。
于是受到鼓舞的星盟军队立刻士气高涨，并紧追着帝**队不放，一路跟着越过了帝国边境，试图扩大他们的胜利成果。
更遥远些的星盟内部，附属生物们倒是收到了这个来自帝国上层的通知，但这个通知在嘈杂的精神力共同体中，没有掀起波澜，除去寥寥几个注意到的生物之外，其余附属生物依旧沉浸在扬名立万的伟大任务中。
其中以阿里黄为最杰出代表。
他一个星区一个星区的走过，收割了满满的灵魂，甚至让他都产生了几分心满意足感。
毕竟在此之前，任何一个阿里黄都没有如此大规模的收割过灵魂，作为在上一隅威名远扬的生物，他们曾经威震星系的时代离现在已经太过久远，以至于仅剩的阿里黄们在帝国附属星区呆的足够久，久到都快忘记了，自己其实强到完全可以在星系内兴风作浪的实力。
生命的弱小，愈发能衬托出他们的强大。
阿里黄收割完了这个星系的灵魂，丝毫没有察觉到在那一颗颗毫无异常的沙粒中，有着一个曾经在星盟呼风唤雨，甚至一直到最后一刻都是星盟响当当人物的灵魂。
所有生物不管在人间具有怎样的显赫地位，至少在灵魂上，他们都平凡到千篇一律。
阿里黄晃悠着满满一灵魂的沙砾，正准备朝着下一个目的地移动，忽而脚步一顿，察觉到了异样。
有什么危险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包裹了他，他的危机感在不住的跳动，提醒着他，死亡的阴影已经如影而至。
地面在颤抖，星球也在颤抖，他的视线所及之处，一切都在颤抖，像是什么即将脱离限制，重返人间，带来死亡和杀戮。
阿里黄顾不上他原来的计划，在这种显而易见的异常前，飞快移动，他的速度极快，在灵魂状态下，几乎可以瞬息跨越无数光年。
但不管他从星盟的这端移动到另一端，那股牢牢锁定的危机感仍无时无刻的跟在他身后，好似无穷无尽的巨浪在他身后高高扬起，即将拍下。
星区震动的愈发强烈，有什么从塌陷的空洞中探出了头，朝阿里黄所在的区域投去一瞥。
{好可怕，这个空间都要塌了。}蘸丝生物跟在阿里黄身后，惊恐道。
阿里黄动作一顿，看向他也看不见的蘸丝生物。
对方的维度与他不同，处于灵魂状态的他能感知到对方的存在，但无法确切的看到他此刻的样子，但对方这毫不费力就跟上他的行为已经说明了一点……
{你的触角把整个星盟都包围了？}并不是蘸丝生物跟上了他，而是他身边都是蘸丝生物探出的细丝，以至于无论他到哪里，蘸丝生物的意志都能飞快移动到他身边。
{没有整个星盟那么大……}蘸丝生物看了眼自己盘旋在星盟上空密密麻麻的触角，望着更远方的空白区域，老实道{只有半个星盟。}
危机感愈发强烈，阿里黄几乎能感受到那股实质化的死亡阴影，他确信，这是一个针对他的致命攻击。
或许这个攻击并不是特意针对灵魂的，但在它过高的能量反应下，被锁定的对象不论处于何种状态，都只能在空间的破碎中迎来泯灭的最终结局。
蘸丝生物并没有体会到他的感受，仍在一旁跟他继续对话{它好像是冲着你来的？}
阿里黄回过神来，花了几秒珍贵的逃命时间用来思考，然后作出了判断{让我躲躲。}
蘸丝生物的触角看了眼自己的维度{不行，你是活的生物。}
有一束光在下方缓缓亮起，像是无比璀璨的太阳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蘸丝生物看了眼面前虚幻的灵魂，又看了眼即将爆发出来的强大能量，飞快的作出了反应。
它的触角微微一动，包裹着半个星盟的细丝挪动着缩小了范围，将阿里黄包裹在层层细丝之下，像是一个严严实实的茧蛹，一直到做完这一切，它才飞快的挪动着茧蛹，试图逃脱锁定阿里黄的那股能量。
{你能行吗？}阿里黄有些怀疑，他知晓自己被看不见的物质包裹了起来，但在灵魂的视野，他仍觉得自己赤.裸.裸的停留在空中，毫无防护，像是一个最好的靶子。
{反正我能躲起来，至于你嘛……}蘸丝生物诚实的道{那要看运气了。}
一层一层的细丝为包裹着阿里黄的茧蛹出力，力图将对方藏到细丝深处，而蘸丝生物自己则在高浓度能量蓄势待发的下一秒返回了自己的维度。
也就是说，包裹着阿里黄的细丝失去了主人的控制。
这体现在现实中，就是原本无法被窥探到的存在，像是某种失去活力的物质般，在空中显出物质的形态，茧蛹从无形转为有形。
几乎是下一秒，积蓄完成的能量朝着它锁定的目标径直爆发，无数道光从分散在四个不同星区的底部迸发，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球状，而球的中心就是那个又大又厚的蝉蛹。
空斯从远方抬起眼，将目光落在了那个好似恒星般缓缓升起，将周边一切殃及的建筑全都瞬间泯灭的巨大光束中，下意识的将被攻击对象换成了他自己，如果是他的话，在这种力度的攻击下，有多少存活的可能性。
结果并不乐观，空斯皱起眉，对星盟居然留有这种底牌产生了几分警惕。
毕竟是能和联盟、帝国并列为三大政治体的政权，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哪怕它看上去再弱，再不起眼，也总有些压箱底的底牌。
空斯对那位强大的阿里黄生物报以几分遗憾，他不清楚对方在灵魂状态下是否能承受得住这个能量的攻击，但是以这来势汹汹的连带着一大片星区都在光束下因为殃及而泯灭的模样……
他如果活下来了，才真的让人诧异。
星网会议中，时刻关注着他们的底牌的动向的星盟大佬们，在目睹了这个底牌究竟有多么强大后，放下了些心，就如同空斯做出的判断一样，他们并不觉得对方能活下来，那他们的目的就已然达到了。
当然对方活下来的话又是另一种情况了。
“我就说嘛，不如先试探下，老祖宗留下来的底牌还是有些用处的，没必要自己吓自己。”
“刚才谁还急着想跑路来着？”
“你说谁呢？怎么你对我有什么意见是吗？不服来单挑啊！”
“单挑，谁跟你们阿米诺单挑啊？那叫单挑吗？你们一群单挑我一个吧？”
“别吵了，还是先说说之后的军队进攻计划吧，帝国肯定不会束手就擒的……”
“他们也不敢再贸然进攻星盟了，只要我们还有这个底牌在手……”
“星盟永远不会输！”
热切起来的议论声中，重新恢复了自信以及对未来的期望，至于死去的龙禹则已然被所有人抛到了脑后，甚至没有人假惺惺的说上一句，为龙禹报仇的话。
这一是因为星盟并不注重道德以及礼节，他们以强者为尊。另一个原因是，死亡对他们而言过于熟悉，以至于再多一个也无法引起他们的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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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飞驰在宇宙中的星舰内。
终玉宸若有所感的抬起头，看向远方。
他的精神力并没有覆盖到西雅帝国疆域以外的区域，自然也无法在非正常情况下，感受到星盟内发生的事情。
但附属生物理论上已经被链接进西雅帝国的阶层之中，他们的精神力的一部分链接着终玉宸的精神力，以至于当远方那两个微弱的精神力光点开始散发出极大的波动时，终玉宸终于在百无聊赖中，向他的子民所在的区域投去了一瞥。
他的目光穿过星空，划过宇宙，隔着无数光年，落到了被裹成一个大茧蛹从天空上方不断往下坠落的阿里黄身上。
他们在干嘛？
终玉宸的精神力透过茧蛹外那层奇妙物质，看到了阿里黄的模样，灵魂状态下的他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以至于终玉宸乍一看，为眼前这个胖乎乎的，撑到看不出人形的团子吓了一跳。
这是他之前看到过的阿里黄？
终玉宸沿着那一缕极其细微的链接，绕着他转了转，正准备跟阿里黄说些什么，忽而察觉到了异样。
已经启程的光团在几秒后，终于触碰到了他们的目标。
一股强大到足以让周围这一片空间都随着泯灭的力量。
终玉宸确定了这一点，才明白过来阿里黄外面怎么裹着一层密不透风的蝉蛹。
但这看起来不太牢固啊，反正终玉宸看不出它有任何一丝从空间破碎中保护阿里黄不受到殃及的可能性。
终玉宸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他看了看链接着他跟阿里黄的那一小撮精神力——就算他无比强大，也要遵守自然的规律，在远离他的精神力覆盖的区域，无法凭空生出一股强大的精神力来保护对方。
如果等到他的精神力跟着延伸过去的话，对方可能已经消失在宇宙中了。
终玉宸花了一秒来思考他该怎么做，而此刻阿里黄体外那个厚厚的蝉蛹已经开始在未达到的强大能量前一层层泯灭，仅仅只是被前端的光波及，它就迅速消融。
阿里黄盯着越来越薄的蝉蛹，深刻认识到了一点：不作死就不会死。
既然星盟这么弱小，为什么没有其他强大生物来这里肆意妄为呢？
原因很简单，肆意妄为是要付出代价的，真正触怒了星盟，也会招致对方的怒而一击。
完了完了，阿里黄以后就剩下七个人了。
在死亡面前，阿里黄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这个。
事实上，他个人对死亡并没有恐惧，但考虑到他们一族只有八个人的现实因素，每一个阿里黄的死亡对他们而言都是一件天大的事情。
但现在看来，我可能要先走一步了。
阿里黄怀抱着这个念头，等待着拥抱死亡，他等了很久，有一股清风从他身前拂过，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发生。
阿里黄茫然的看向自己，蝉蛹已经彻底消失，他身边的空间依然破碎成一片片，随着他往下坠落的趋势，在天空中划开一道极为丑陋的伤痕。
因为直面过高的能量冲击，以至于他抬眼看去的地方，几乎是一片空白，大片星区在这一击下被彻底从星盟的地图上抹去，更不要提其他生物了。
空白的世界里，除去他之外，只有破碎后缓缓飘过的空间碎片。
他方才所在的空间破开了一个小洞，在旋转中，间或闪过奇妙的景象，像是另一个维度又像是另一个空间。
但这个空间破洞没有存在太久，半浮游生物从小洞里探出头，看了眼眼前混乱的现场，嘀咕着无人能听懂的语言，飞快的编织出一层新的空间碎片，仔仔细细的将小洞填补好，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小洞跟半浮游生物一并消失在他面前。
唯有空间碎片慢悠悠从他眼前晃过的模样，才确切的告诉他一个事实，他从足以破碎空间的攻击下毫发无损的活了下来。
阿里黄还不至于对自己的实力产生如此夸张的错误认知，他重新感受了一遍自己的存在，从灵魂外察觉到了不属于他的另一层存在。
那是精神力以一种无法被他理解的构造，搭建而成的盔甲，将他的灵魂严实的包裹，没有露出丝毫缝隙。
极其精妙且难以想象的行为，将微弱的精神力构建成难以想象的结构，在足以破碎空间的强大能量下，将他保护了下来。
阿里黄先泛起了对强者的敬意，才在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这出自何人的手笔。
【陛下？】
终玉宸对自己紧急复制的精神力构造十分满意，虽然他不懂这个精神力盔甲形成的原理，但依样画葫芦他还是会的。
【你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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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终玉宸和阿里黄的对话方开始的时候，意识到阿里黄并不像他们想的那样在强大攻击下泯灭，整个星盟会议的气氛瞬间一变。
“他没事？”
“不是他，是西雅皇帝。”虽然他们武力值不行，但眼力还是有的，有一个生物敏锐的指出了这一点：“真正让他活下来的，是西雅皇帝的精神力，你们看这里……”
对方对数据十分有研究，在屏幕上投放出一张方才在高能量的爆发中探测到的能量变化图，指了指在一片红中的白□□域：“红色的显示，是当时的高能量反应浓度，一度达到了惊人的24亿万帕，对周围的空间造成了动荡，但是你们看这里，白□□域是能量反应浓度，始终保持在一个不变的区间内，这表示，有一层物质隔开了以阿里黄为目标的高能量反应，并为他构建了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
“你们再看这个……”对方投射出一张几分钟前的能量变化图，红色的区域飞快蔓延，但仍未完全抵达阿里黄所在的地方，以至于下方的红和上方泛着几分黄的蔓延趋势形成一个和谐的渲染过程。
“这个是能量抵达之前的，这里可以看出虽然最强大的中心区域还没有抵达我们的目标，但外层的那一层能量已经造成了对方所在区域的能量上升，而在这个时候，他还没有处于不受殃及的白色能量区域内，这说明这个白色.能量反应区是在即将被强大的能力彻底淹没的时候，突然出现的……”
“停停停！我们是来讨论这个的吗？”并没有听懂的生物打断了对方突如其来的科普：“现在的重点难道不是对方不仅没有死，还活的好好的吗？”
“对啊，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现在要离开星盟的话也太迟了，帝国不会让我们有机会搭乘星舰离开的。”
“那我们也不能等死啊！”
议论声四起，在没有成功击溃对方之后，他们迅速陷入了消极的应对中，然而这一次，再也没有足以主持大局的生物出来打断他们越来越焦躁消极的对话了。
星盟的星网议会，在失去了龙禹，又面临着无法击溃的敌人后，终于彻底陷入了混乱。
那些之前的陈年往事，再一次被翻出，每个人都或多或少的与其他人结了仇，在失去控制的翻旧账的情况下，很快就发展到了，挑衅到约真人火.拼的地步。
而在这种情况下，有些生物悄悄的断开了星网会议，做出了他们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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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接到星盟递交的投降函时，终承允甚至以为对方在开玩笑，或者说这是一个他们的新计谋。
但在派出帝国外交官和对方进行联络后，外交官传达了肯定的态度，表达对方对于投降的坚决意志，甚至对方还愿意提出了一系列条约，来表明他们投降的诚意。
终承允仍对此抱有不确信的态度，帝国内部仍在商议着对策，外交官已经跟对方进行了更深入的套话以及摸底流程。
对方十分坦诚的表达了对西雅皇帝的敬佩以及臣服，并用比他们更狂热的态度，表明了在他们眼里，整个星系最强大的生物就是西雅皇帝，他足以带领星盟走向新的高峰。
总之听起来比西雅生物还要狂热，几乎接近于看门人的那种虔诚了。
虽然外交官的理智告诉他，事出反常必要问题，星盟一定还有其他的目的或者阴谋，但是他的感性告知他，对方或许就是真心实意的认为陛下太过强大，他们根本不是对手，才率先投降，避免造成星盟更大的伤亡。
不管帝国和星盟某些生物的对话如何，终玉宸仍在继续跟阿里黄对话。
而此时，距离终玉宸抵达星盟，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了。
【所以，你来进攻星盟了？就你一个阿里黄？】
【为了避免出现不必要的死亡，也为了阿里黄种族不会轻易损失族人，所以只有我一个生物来了。】阿里黄误会了终玉宸语气里的震惊，误以为是对他们只派出了一个人的不满，忙解释道【但我有认真的在入侵星盟。】
他晃悠了下自己灵魂内的沙粒【我收割了星盟内很多生物的灵魂，这样帝国入侵的时候，就能长驱直入，不会受到无关人士的阻碍了。】
出于对终玉宸的尊敬，他还多加了一句【一切都是为了帝国！】
……？入侵？
我觉得我们对这场战争的定义存在些不同的差异，但终玉宸暂时没有就这一点跟对方辩驳的意思，他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另一点上【你收割了很多生物的灵魂？】
他曾见过阿里黄攻击的方式，这让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你杀了他们？】
与死亡擦肩而过的阿里黄十分敏感的察觉出终玉宸话语下的潜台词，他一边庆幸自己留了一手，一边忙着解释道【不不不，我没有杀他们，我只是暂时保管了他们的灵魂，让他们保持了安静。】
他没有从精神力链接里察觉到终玉宸的情绪波动，这让他不由泛起了跟西雅生物如出一辙的，对强大存在的敬畏以及惶恐，继续解释道【只要将灵魂还回去，他们就能苏醒了。】
终玉宸紧绷的情绪放松了几分，哪怕知晓战争总是无法避免死亡和杀戮的，但像阿里黄方才胖成了小团子的模样，足以可见对方到底收割了多少灵魂。
这已经称不上是杀戮了，而是彻底的屠杀。
不过幸好他们没有彻底死亡，还有挽回的余……
阿里黄想起了什么，看了眼他面前一片坦荡的白色.区域，犹豫道：“但是，方才星盟的那一击，直接将好几个星区从地图上抹去了，那里面的生物……”
他似乎有些明白终玉宸的性格了，底气不足的试探道：“我就是想把他们的灵魂还回去，也还不回去了。”
听起来十分讽刺的事实，在这场星盟彻底失败的战争中，造成最高人数死亡的攻击来自于星盟自己，而除此之外，死于西雅帝国的死亡人数甚至只有区区四位数。
而星盟的那一击，直接造成了数亿生物的死亡，数百亿的直接经济损失，四个星区彻底消失，而他们的攻击目标，毫发无损。
这可真是……
终玉宸将脏话咽回喉咙，让阿里黄联系终承允，商量后续的事宜，并不知道星盟和帝国已经在商议投降流程的终玉宸，看了眼星图上的显示的时间，对阿里黄道【我马上就到星盟了，你跟终承允商量好后续的应对之后，在原地等我。】
哪怕他有多么不想当皇帝，多么想将这个乱摊子丢给别人，多么不想去处理这些事情，但至少在他完成退位之前，他都仍要承担起这份责任来。
终玉宸并没有想好，他到星盟之后，该做些什么，但……
他总该去一趟的，不止是去止兵戈，也是去看看这个原本就在他计划之中的罪恶与自由之地。
离终玉宸抵达星盟的世界还有一小时。
阿里黄在跟终承允沟通完星盟公民的灵魂事宜后，又顺口将陛下即将抵达星盟的消息告知了终承允。
原本还在缓慢进行中的谈判突然被加了速。
原本就不怎么在意星盟能付出什么代价的帝国，在谈判中大开大合。
中心思想是，不管你能给我什么，反正我也不稀罕，赶紧签完投降条约，走完流程。
然后让陛下在抵达的那一刻踩在帝国的疆域上，让陛下的荣光从帝国延伸至他目之所视的每一处。

第64章 第一次对话
星盟内掀起了些小小的波澜，没有身处其中的生物可能无法感受到那悄无声息的变化，但事实是，一切惊涛骇浪都在缓缓平息，从紧绷的对峙，走向缓和。
边境的三个战场都从混乱转为了对峙，最后又悄无声息的撤退了。
星盟的诚意确实很足，足到哪怕帝国已经充分表现出了财大气粗，不在乎他们能付出什么代价的态度，他们仍保持着对强者的尊敬，做出了在他们的底线内最大的退步。
当然也有可能一部分原因是，他们知晓西雅皇帝并没有参与到这次谈判中，而帝国方面的态度无法完全代表西雅皇帝的最终意愿。
而他们需要臣服的对象，是没有表态的西雅皇帝。
所以，帝国表态并没有被他们放在心上。
毕竟对西雅皇帝来说，只要他不满意，那一切都能倒带重来。为了确保强大又深不可测的西雅皇帝，能感受到他们的诚意，私下偷偷联系了帝国的星盟代表们，做出了更有诚意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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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到率先内乱的星盟上层大佬们的会议终止于互相胡乱攀咬，扯出了一大堆当事人不知情的陈年往事，如同一张徐徐张开的大网，将所有人囊括在内。
背叛、偷.情、死亡、杀戮，这些罪恶被从淤泥深处挖掘，暴露在阳光下，除去散发出丑恶的气息外，只会愈发触动其他人敏.感的神经。
现场已然失控，但所幸之前为了防止被一网打尽，他们是在星网上进行的会议，险之又险的避免了现场真人对打的局面，才能在争吵与放狠话中结束了这次星网会议。
但余波未平，才方起。
为了彰显他们的诚意，也为了避免这些持有不同意见的其他生物在日后做出什么过激行为来，已经与西雅帝国发生接触的凤庆等生物，做出了他们的决定。
为了避免被阿里黄找到，也为了安全起见，所有不同帮派的各个首领都在极其隐蔽的藏身处，除去心腹之外，没有人知晓。
但这一点目前似乎存疑。
当第一个帮派首领在藏身处悄无声息被杀的消息传到其他生物耳中的时候，瞬间从这个不妙的开端里嗅到了危险气息的生物们，没来得及搭理要求为他们老大找出凶手的死亡首领的小弟，几乎都纷纷飞快挂断了联络，并迅速撤离了他们的藏身处。
但死神的目光既已投来，就不会轻易挪开。
死亡，不断的死亡，琳琅满目的死亡，从各处传来，曾经呼风唤雨的帮派老大们，在死亡面前也依旧只是一个平常人，死前只手遮天，死后无人问津。
星盟的帮派总是消散的特别快，当然组建的也格外容易。
在法律无法保护他们的时候，他们选择了用团体的力量来扞卫自己杀人的权利，那么别人同样也有杀死他们的权利。
这就是星盟，时局动荡时，恰是新的弄潮儿出现的时候。
但显然这一次，野心勃勃的新势力，并没有选择星盟一脉相承的古老传统，而是选择了另一股具有压倒性的力量。
死亡在无声处静静上演，除去阿里黄若有所觉的朝突然消散的灵魂处看了眼外，无人知晓。
于是，凤庆他们与帝国的沟通，便无比顺利的推行了下去。
前一秒还在战火中打得不可开交，似乎下一秒就要进入动荡不安的全面战争的星盟，忽而陷入了奇妙的战后恢复阶段，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各个小帮派的小头目在僻静的星区中召集着他们的同伴，收拢着在方才那惊人攻击下受惊的星盟公民。
空荡荡的星区上开始出现零散的生物，在小声的嘈杂询问声中，渐渐增多，熟悉的生物和熟悉的帮派给予了星盟公民勇气。
帮派作为扎根星盟的特产，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一个个小帮派维持着星盟内部统治，并构建出小帮派依附大帮派，而大帮派的领导层混入星盟政治体制的政治生态。
换句话说，真正作为星盟基层干部的生物应该是那些小帮派里的小头目，他们搭建起了与上层帮派领导沟通的桥梁。
星盟的政治环境以及内部生态与其他政体截然不同，但它能维持这么久，自然有其蓬勃向上的生命力所在。
好比此刻，方才躲起来的星盟公民几乎重新回到了他们熟悉的地方，并骂骂咧咧开始收拾起了乱糟糟的房子。
几乎是瞬间，在没有被阿里黄光顾过的星区，重新燃起了活力，就好似得到了一切平安的信号般，又开始了与他们往常无异的生活。
事实上，这也确实与他们往常无异，只不过是平时范围较小的打架斗殴变成了规模较大的战场，只要星盟公民还活着，就不会对死亡和鲜血出现恐慌的情绪，比起这个来，彻底的毁灭性力量，才更让恐怖。
“所以，你们看到了没？那个超级武器对准的目标，根本没死。”
“我没看到，但这种攻击他都能活下来？你们谁看出那是什么生物了？”对方忍不住展开合理的猜测：“难道是那个索亚族？”
“我觉得就算是索亚族也悬得很，我可是亲眼看到空间都被撕破了。”
说话的生物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四只瞳孔一并转动了起来，表达着他视力极好的事实：“不管是什么生物，能让那些老大们出动这个武器都没打死的……”
他压低了声音：“我看这天要变了。”
“嗨，变就变呗，它还能变出花来不成？”围观群众表示十分不屑：“再怎么变，星盟还能变成联盟不成？”
“反正还是那样呗，你倒是看看哪天少死人了？”
“不如猜是不是帝国赢了比较靠谱，你看他们这折腾的……”
靠近星盟边境的星盟公民们，指了指外面来来往往忙碌的生物，有些不屑：“估计是上头那些老大又要换一批了，不知道海蛇他们成功了没，我支持他，够狠！是个干大事的。”
“你可拉倒吧，就海蛇那样，一打起来估计第一个死的就是他。”另一个生物揉了揉眼，目光落在虚空，嘴上继续道：“要我说啊，凤庆才是真的够阴险，你们别看他闷不做声的，坏到流油。”
他边说，边不确定的又往星空张望了几眼。
“我倒是看到凤庆帮派的人了，忙得很，打个招呼的功夫都没有。”
其他生物接过了话题，继续瞎扯：“他们这弄的啥？星云地毯？旋螺花？还有……”对方声音停顿了一秒，似乎自己都不太肯定：“落银？”
“这是谁要来？凤庆？搞这么大排场？”眼看落银都被摆出来了，作为星盟的一份子，对方不免有些蠢蠢欲动了：“这落银起码得值好几张偷渡票了吧？”
他方起身，一眼瞥见一个熟悉的人影被打了个半死，砍断了条胳膊扔出人群，又飞快坐了回去，装作无事发生般，继续瞎扯：“他们还真不怕被人抢走。”
“那群家伙来了，谁那么不要命啊。”另一个生物抬起头，指了指远方走进的诺罗族，往其他生物身后挪了挪。
诺罗族：类人生物，外形与人类极为相似，极其好战，在意外死亡后会变成丧失理智但仇恨值依旧存在的超级生物，属于极其不稳定的因素，因此受到多数政权的隐形排斥，最终在星盟迸发了事业的第二春。
因为他们极其好战，又悍不畏死——事实上，他们的敌人也很怕一不留神把他们杀死了。
诺罗族在意外死亡后变成的超级生物，战斗力极高，几乎没有弱点，又极为嗜杀，会在击杀他们的仇人之后，开始无差别的杀戮。
除非高能量武器轮番来一遍，不然单靠个体的武力而言，诺罗族甚至足以凭借失去理智这个特性，跟阿尔法星系顶尖战斗力-索亚族战个平手。
以至于这造成了另一个现象，能在诺罗族活着的时候将他们杀死的生物，打不过死后的诺罗族。
为了避免杀死对方后被对方反杀，最好的杀死诺罗族的方式是，等他自然死亡。该自然死亡包括且不限于：老死，病死，饿死等方式。
换句话说，杀死一个诺罗族最好的办法是饿死他。当然在此之前，一定要小心控制住对方可能造成自杀的一切行为，比如一头撞死，咬舌自尽等，因为自杀也属于意外死亡。
言归正传，诺罗族的特性让他们在其他生物眼里变得极为棘手，杀了他吧，你可能会死，不杀他吧，他还追着要和你打。
但在星盟，诺罗族成功发挥了他们的种族特性，得到了一份堪称量身定做的工作，在特殊时期成为维持秩序的部队，当然也可能随时摇身一变，变成带来死亡的部队。
不过大部分星盟公民在这种虽然能打死活着的他，但也会被死去的他打死的现状下，都十分理智，足以让他们维持秩序的行为一帆风顺。
小声议论的生物们纷纷朝道路内缩进了几分，避免越过线被对方注意到，诺罗族这次来的人非常多，让他们足以分散在这个星区上的各处。
以至于他们所过之处，打架斗殴的，卖枪.支.弹.药的，都纷纷消失在他们视野内，一时间整个星区都显得格外干净。
诺罗族杀气腾腾的扫过街边闲聊的生物们，目光里透出两个字：可疑。
他喜上眉梢，赶紧脱离大部队，朝他们走来。
聚在一起的生物们一哄而散，倒不是他们多怕诺罗族，但诺罗族十分好战，没有理由都要找理由打架，一打起架来就悍不畏死，他们还得担心自己一不留神把对方干掉，倒不如从一开始就把对方碰瓷的行为扼杀在摇篮里。
诺罗族人走出了几步，眼睁睁看着他们四处散开，脸上的喜色褪去，怀疑的目光在望着星空的生物身上转了两圈，终究是按捺住了自己蠢蠢欲动的战斗**，返回了队列中，继续巡视其他可疑的地方。
望着远方的生物盯了许久，才疑惑的伸手揉了揉眼睛，似乎确定了这不是幻觉，才开口道：“奇怪，我好像看到一艘星舰往这边开过来了……这个时候，怎么会有星舰……咦，人呢？”
他一回头，方才还聊得起劲的生物都不见了，他眨了眨眼，眼眶里的四个瞳孔轻轻转了一圈，将已经走到下一个区域，在地平线上只剩下一个小点的诺罗族纳入眼中，才恍然大悟。
星区被收拾得焕然一新，各色装饰将它点缀出几分绚丽的奇幻美感，奢华的落银被精心修饰，在光照下映出一副极为璀璨的星盟地图，在天边若有实质的缓缓移动，划过星空，最终落入敛星木中。
高大的敛星木，伫立在被紧急收拾出来的星区广场上，仅仅只是从主干上被折下的一端，依旧显得璀璨无比，像是某种古老的生物，在呼吸间制造出星空璀璨的模样，当它呼气时，无数恒星从它周围浮现，犹如真实存在的物质般，触手可及；当它吸气时，群星泯灭，遁入它的呼吸之中。
若有若无的光环绕在它身边，光秃秃的树干上空无一物，最顶端的那根树枝引导着漂浮在空中的星盟地图，与周边的星空相呼应，一闪一闭中，万物朝生夜落。
无法聚众聊天的生物，只好转移阵地到星网之上，作为囊括了整个阿尔法星系（除西雅帝国以外）的星网，足以让跨越光年的联系变得极为寻常，更足以让星盟此刻的异样飞快传播。
“星盟异变”“星盟客人”“星盟战败”的热搜排名飞快上升，几乎先于其他政权得到了最接近事实的真相。
当然这在其他政权内还需要进一步核实确定，而不是像星网上不需要负责任的生物那般，随便瞎猜，并脑洞大开的猜出，星盟已经战败了的结论。
不管是联盟还是其他小政权，都具有对这场战争最初步的判断。
比如说，这场战争不会在短时间内结束，星盟更不可能在一开始就投降，抛除诸多因素，就单单说星盟方才动用的超级武器，哪怕星盟只能再来一次这样程度的攻击，也足以让帝**队受到重创。
在这种情况下，这场战争又怎么可能会如此虎头蛇尾的结束呢？
联盟与其他生物有理有据的判断并没有获得星网上网友的支持，相反，对戏剧性发展最感兴趣的网友们，不仅坚信星盟不战而败，更兴致勃勃的谈论起了这个超规格待遇的客人究竟是谁，通过一系列靠谱的网友瞎扯，西雅皇帝以高票当选，排在他之后的第二名是联盟暂代议会长。
“所以，到底是谁，才能让星盟摆出这个迎宾规格？”
“显而易见，西雅皇帝。”
“什么？学长会出现在视频里吗？”“强烈要求，视频直播！”“开打赏吧，只要能看到学长，姐妹们有的是钱！”
在涌入一群画风迥异的不明生物后，星网上刷屏的话题瞬间被改变了，追星迷妹们以自己熟练的刷话题方式，将其他话题压了下去，一时间，满屏尽是终玉宸的各种照片，还附赠，亲亲宝宝，学长真可爱，学长我可以等不明觉厉的话语。
“这群人又出现了……他们是疯了吗？那可是西雅皇帝！两天前才重创亚当，施施然离开的西雅皇帝！”
“这就是颜狗吗？对着个一眼就能干掉他们的生物，居然能面不改色的亲亲抱抱？真不怕死啊。”
“等等，话题是不是扯开了？我觉得西雅皇帝应该不至于这么大胆，亲赴前线吧？这万一死了，算谁的？”
“算谁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死在哪，哪个政权就没了，你们又不是没见过西雅生物疯狂的模样……真奇怪，像西雅生物这么变态的种族，怎么会没有弱点呢？”
“我觉得他们不是没有弱点，而是弱点还没被发现。当年的螽斯云不也是这样，最后谁能想到毫不起眼的中玉，会对母虫有那么大的影响呢？”
星网上的议论、刷屏、直播暂且不论，毕竟这对真切的面临着即将发生的一切的星盟公民来说，实在太过遥远，他们仍好奇的等待着最终答案的揭晓，也等待着巨变的到来。
在所有生物中，唯有始终注视着星舰的视翼族，才能确切的知晓，对方正在不断靠近，并最终缓缓越过星盟的边境，进入边区星区的大气层，在无数期待的目光下显现出它的身影。
距离终玉宸抵达星盟还有0小时，一切皆已准备就绪。
为了避免终承允再次絮絮叨叨的劝说他此行的危险性，终玉宸单方面断绝了终承允的精神力通讯，并成功的错过了知晓星盟后续发展的机会，以至于他从星舰上遥遥看到底下星区的模样时，忍不住陷入了沉思。
所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古人诚不欺我。
在星网上被抹黑到简直像是垃圾场的混乱之地，压根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夸张嘛。
终玉宸这样想着，精神力克制的收拢了起来，没有肆意扫描下方的生物。毕竟在其他政权内，为了避免引发不必要的误会，他觉得保持克制还是十分必要的。
眼见星舰即将对接星舰停靠区，依旧没有受到任何攻击，终玉宸终于泛起了几分疑惑，莫非星盟不仅不混乱，甚至还十分热情友好？哪怕对着正在开战的帝国星舰，也能敞开大门欢迎你？
谣言就算再脱离现实，也不至于脱离成这样吧？
终玉宸看着缓缓降落的星舰，脑海里冒出了一个个不解的问号。
“星盟到了！哇，星盟看起来好有钱啊！”
“不是说在打仗吗？这里看起来很和平啊。”
“太好了，我不喜欢打仗！”
吵吵闹闹的不死虫的存在感极强，他们看向屏幕上显示的下方场景，同样为自己所看到的星盟而震惊，他们下意识的在精神力共同体中，寻找其方才热闹个不停的其他附属生物，来找到一个解释。
而坨液族则终于停下了变换其他高科技构造的行为，飞快的将自己变回了原先的面具挂件模样，唯有金属质地的瞳孔在眼睛里不住转悠，显出他们对即将抵达的目的地的好奇。
仍停留在星盟的附属生物，察觉到了链接着他们精神力的某个存在的接近。
在他们的感知中，对方璀璨夺目的就像是恒星一般，一抬眼就能看到，丝毫不存在认错的可能性，也足以让他们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这个精神力链接的对象是谁。
西雅皇帝，终玉宸。
附属生物下意识朝着对方所在的位置接近，倒不是急着去表达他们的忠诚，但在敌人的地盘上，选择靠近己方最强战力，是一个最自然不过的选择。
阿里黄比他们的动作更快一些，他几乎是飞快朝着终玉宸所在的位置疾驰。
但有其他人比他更快。
几乎是在星舰越过宇宙真空，出现在大气层的同时，空斯就察觉到了无比接近又无比熟悉的存在，在星空的某处呼唤着他。
是他的灵魂碎片。
空斯抬起头，看向天空，瞬间反应过来，他的阿索到了。
他顾不上继续隐藏，更顾不上那股脑海中突然浮现的剧痛，瞬间跃起，燃烧自己体内的能量，从而得到远超常人的速度，在空中疾驰而过，朝着终玉宸即将抵达的目的地接近。
终玉宸察觉了异样，他脑海里的某个存在和远处不断接近的某个生物产生了某种共鸣，或者说反应，以至于素来稳定的精神力海跟着掀起波澜，并在这股共鸣不断提升的情况下，小小的波澜变成了巨浪。
链接着西雅生物的精神力，笼罩着西雅帝国的精神力，被一号管理得从未出过差错的精神力，飞快的震动了起来，更大的风暴即将在形成，精神力的混乱眼看无法避免。
终玉宸飞快的集中注意力，进入了精神力海，
旋涡已经生成，最近缩在角落里的一号，那个小小的团子，开始明暗不定的闪烁，他们之间的精神力联系忽强忽弱，好似对方下一秒就会彻底消失在精神力海中一般。
在这种情况下，终玉宸先瞄了眼即将失控的精神力海，轻易的从一号手中接过了控制权，将一切动荡在还未发生前，彻底抹平。
精神力海重归平静，而一号的波动则愈发激烈了起来。
终玉宸在动作之前，迟疑了几秒，不确定他该不该插手。
反而是一号先开了口【主人，抹灭我的意志。】
这个请求倒挺特殊的。
一号知晓自己的时间并不多，以至于完全不敢浪费时间，他飞快道【这是对您而言最好的做法，也是我希望得到的结局。】
一号能察觉到主体的距离在不断缩短，那股让他回到灵魂中的呼唤在不断增强，而终玉宸则依旧没有动作，他忍不住催促终玉宸【能以被主人永远记住的方式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我求之不得。】
【这样我就不只是主体的一部分，也不只是单纯的一号，而是将永远以一个深深喜欢着主人的……】
终玉宸默默的操纵着精神力将闪烁不定的灵魂裹了起来，灵魂依旧在忽闪忽灭，那股呼唤似乎完全没有受到精神力的阻隔。
终玉宸来了些兴趣，他盯着一号看了几秒，飞快的变动着精神力的构成，连之前那个神秘存在曾经构建过的盔甲都原封不动的来了一遍，但依旧无法阻止一号和对方的链接。
【主人，来不及了，请您杀死我吧。】
一号【我知道主人您的仁慈，但对我而言，成为主体的一部分，才是最残忍的处罚，您和我曾经拥有的回忆，我只想一个人独享，哪怕是另一个我，也不想分享。】
【请您完成我这个小小的心愿，然后……】一号的话没说完，终玉宸蛮横的构建起了和另一个存在的链接。
【停下脚步。】
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在空斯脑海里响起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将这四个字深深珍藏，才将那声终于得偿所愿的长叹咽回喉咙，低声回应了对方【你好，我是空斯，您的爱慕者，请问我可以……】为得到您的垂青而追求您吗？
后半句话被终玉宸打断了。
【你有个灵魂碎片在我这里，我觉得他挺好用的，暂时还不想换，你别过来了。】
在找到阿索的第一秒，空斯的追求之路就被迫夭折了，而打败他的是……
他的另一小块灵魂碎片。

第65章 见面&投降仪式
星舰缓缓下落，不因外界的变化而停顿。
等待着终玉宸到来的星盟公民也依旧在耐心等待，疾驰而去的附属生物也依旧在飞快靠近，在这一切毫无变化的事物中，猛然停下的空斯显得有些突兀。
空斯的话被迫咽回了喉咙，但如果认为索亚族会如此轻易放弃的话，那未免也太小瞧赌上一生来寻找阿索的索亚族了。
为了避免终玉宸断开精神力链接，空斯的回复十分迅速，流畅的像是他完全没有思考一般【我比他更好用……】
他意识到了什么，在脑海中始终未曾停息的剧痛中，提取出了重点【你跟他……在一起了吗？】
不愧是一号的另一个灵魂，脑回路如出一辙，终玉宸看着愈发接近的地面，语气平静的回复了他【他不在我的择偶范围内。】
他停顿了下，给对方留出几分消化时间，才继续无情的踩碎另一颗炙热的心【我对谈恋爱没有兴趣。】
【那你有兴趣结婚吗？】空斯盯着在视野中缓缓放大的星舰，飞快道【不谈情感的那种也可以。】
【没兴趣。】
星舰开始对接进星球的星舰停靠区，微微一震，即将就此抵达他的目的地。
【那谈感情的……】
【没兴趣。】终玉宸笔直的像是一个钢铁直男，丝毫不解风情，堪称无死角的彻底拒绝了他【如果一号没有告诉你的话，那我可以告诉你。】
【喜欢不是任何生物凭借此得寸进尺的理由。】
我的阿索真的丝毫没有愧对他作为西雅皇帝的身份呢，空斯不仅没有沮丧，甚至还能在爱情的滤镜下，品出几分细微的甜蜜，当然目前更重要的是……
将他那个碍眼的、多余的另一个灵魂碎片解决掉。
空斯脑海里瞬息流淌过无数念头，飞快的作出了决定【如果你觉得他很好用的话，我愿意配合你，将他跟我在灵魂上的联系彻底切断，这样还能避免之后的隐忧，毕竟我总是会出现在你面前的。】
他的目的毫无遮掩，那个借此接近他的意图明显的像是特意告诉终玉宸一般。
终玉宸有些欣赏对方了，比起遮遮掩掩的试探（比如说一号之前的行为），他更欣赏这种直截了当的坦率。
不过一码归一码，终玉宸并没有就这样答应对方的冲动——为了不参与考试选择了回西雅帝国当皇帝，付出的代价，实在过于深刻，以至于终玉宸提起了十分的警惕，坚决的拒绝了任何可能因为图方便而招致的麻烦。
【你只需要做到，不出现在我面前就可以了。】终玉宸一锤定音，命令对方。
【我想这应该很难做到。】
空斯重新加速，但这一次他不是朝着终玉宸所在的星舰疾驰而去，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毫不犹豫的飞去，顺带将不幸的消息告诉了终玉宸【因为我是星盟的最高指挥官。】
星舰完成了停靠，舱门开启，将与帝国截然不同的风景展露在终玉宸面前。
终玉宸没有迟疑，毫不犹豫的切断了他与对方的精神力链接。
在起身之前，注意力从庞大的精神力海中一览而过，一号依旧在闪灭不定，似乎随时会就此消失，但比起之前那剧烈的波动来看，他此刻的情况好了许多。
二号紧紧搂着亚当的碎片，依旧沉迷在入侵与反入侵的攻坚战中，完全没有回归现实的意思。
这样不行，终玉宸将注意力移回苦苦支撑的一号身上，为自己的无能为力反思了几秒，然后毫不犹豫的拿精神力戳了戳看门人。
看门人茫然的看向他。
【帮忙。】终玉宸简单的吩咐对方。
看门人持续茫然中，像是一个掉线的木偶，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终玉宸收回了精神力，对那个神秘存在总是在他需要的时候掉线的现状表示了习以为常。
【主人，我会努力的，在我坚持不住的时候，请您务必，彻底的杀死我。】一号兢兢业业的劝着终玉宸【我知晓您所有的秘密，而这绝对不能被来历不明的索亚族知晓。】
首先，来历不明的索亚族，是另一个你的灵魂。
其次，你也根本不知道我所有的秘密。
终玉宸看了眼一号，还是没说出这些话，来打击对方仅剩的求生欲。
“一块玉亮起的尽头！门开了，我们该出去啦！”不死虫在他身边蹦跶。
“外面好多生物啊，他们都是在等我们吗？”
“我觉得我们被包围了，要不我们还是别出去了？”
“不行，不行，一块玉亮起的尽头要是不敢出去的话，他们会嘲笑他的。”
“他们还会嘲笑西雅帝国！”
“快出去，快出去。”
不死虫达成了一致，对死亡毫无感觉的他们，对被星盟生物包围的现状接受良好。
坨液族没开口说些什么，但他们快速组装出了一台不明觉厉的武器，对准了星舰外的生物，并热情的表示了自己可以帮忙的意图：“我们可以炸.光这里的生物，这样你就不会受伤了！”
等等……你的用词听起来有点可怕。
终玉宸一激灵，飞快的回过神，阻止对方接下来的行为：“不用了，既然他们没有在我们降落的时候攻击，应该是带着友好的来意……吧。”
终玉宸不太确定的道，谁知道星盟生物是怎么想的，万一他们还想活捉他呢？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还挺……勇气可嘉的。
在一个精神力震荡就足以毁灭半个星盟的实力面前，终玉宸只能用勇气可嘉这四个字来形容对方这个念头，他没有什么值得畏惧的存在，便也不会因为一个区区的被包围，改变自己的想法。
不过在此之前，终玉宸先跟坨液族确定了下他组装的这个武器是什么。
坨液族跟终玉宸解释：“这是我们研究了附属星区外面的武器之后的最新成果。”
他炫耀般的将发射口旋转过来，凑到终玉宸面前：“这里能发射出超能震荡波，还有这里……”发射口下方有一个淡蓝色的发光体：“这能形成小型精神力场，影响甚至控制周围的精神力波动……”
银色的脸上，突然浮起几分不好意思的模样：“不过暂时还做不到对太大规模的程度……”
并没有听懂这个武器到底能造成什么样伤害的终玉宸还在疑惑对方突如其来的不好意思，就见眼前的坨液族，从一个变成了数十个，又从数十个持续发散，眼见那个不明觉厉的武器要塞满星舰了，终玉宸才反应过来，阻止对方：“不用展示了，我懂你的意思了。”
停下组建超能武器军队的坨液族，又默默的将延伸出去的□□液收回自己体内，好似方才什么都没发生一般，重新变回小小的银色面具模样，爬回终玉宸肩膀上，嘴巴一开一合，认真道：“但是我能组装出足够多的武器，来形成大规模的轰.炸面……”
他机械般的声音里显而易见的兴奋了起来：“我们走吧，去击溃想伤害你的生物！”
“好厉害啊。”不死虫旁观完坨液族的能力展示，才惊叹道：“你们的种族特性好实用啊，这个武器听起来好像很厉害……”
他们蹦跶到了终玉宸肩膀上，试图跟坨液族套近乎：“到时候能借我们玩吗？”
“这个不能借给别人。”坨液族冷酷无情的拒绝了他们：“太强大的武器只能由我们自己操控，我们要跟在终玉宸身边，所以不能借给你们玩。”
“小气鬼！”不死虫们转过头，将胖乎乎的屁股对准他们，宣布了单方面的决裂。
我可能不止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拯救了西雅帝国，说不定我还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拯救了整个阿尔法星系。
终玉宸在全面挖掘坨液族的种族特性后，有种自己在悄无声息的时候，又拯救了一次世界的错觉。
这何止是西雅生物的致命弱点啊，他们简直是行动的核.弹，随时能组装出可怕的军火，并成功组装成一整支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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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准备就绪的星盟，仍在安静等待着西雅皇帝的出现，
在这种安静中，某个忽而靠近的生物就显得十分突兀了，安静站在星区街上维持秩序的诺罗族陆陆续续的抬起头，看向对方，皆神情一喜，瞬间蠢蠢欲动，想要拦下对方。
但不等他们行动，对方那张在星网热门话题上挂了两天的脸，已经告知了他们对方的身份。
诺罗族互相看了眼，进行表情交流。
“是最高指挥官，我们拦不拦？”
“听说他是索亚族……打起来一定很带劲吧。”
“那我们……拦下他？”
“但是他是星盟的最高指挥官，这样不太好吧？要是被星盟赶出去的话，那我们就没地方去了。”
“那我们……装没看见？”
“就装没看见。”
一番眉来眼去后，统一了想法的诺罗族，迈出的步伐一收，原本朝向空斯的身体生生在空中一折，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空斯没有受到任何阻拦，顺利的抵达了他的目的地，迎接队伍最前端的生物面前。
迎接队伍里的星盟生物们飞快的拿起了武器，对准空斯，并迅速发出了警告：“停下你的脚步，否则后果自负。”
站在队伍最前端的生物看了他一眼，伸出手，队伍整齐划一的收回了武器，恢复到肃静的状态，他才不急不缓的笑道：“真是稀奇，我以为你们已经离开了？”
他的目光在空斯身后看了眼，没看到其他人，才继续道：“艺高人胆大，佩服。”
他的笑容算不上春风拂面，更准确的形容应该是透着股从骨子里泛出的阴冷和血腥，让人一眼观之就产生负面的印象，并下意识的想和对方拉开距离。
不过这种人在星盟确实比春风拂面的政客常见些，毕竟星盟这个政治环境，压根没有长袖善舞的政客的生存余地，但相反只要你足够强，不管你看上去多不好相处，都能顺利被星盟接纳。
归根到底，星盟看的是力量，而不是人品。
“作为星盟最高指挥官，我出席迎接西雅皇帝的队伍难道不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终玉宸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对方的潜台词，理直气壮的接近了他。
武器充能声传来，凤庆扬起手，制止了他们的下一步行为，皮笑肉不笑的扯出个笑容，透着股嗜血的气息：“那最高指挥官还真是好雅兴，等一切谈妥了，再出来……”
说道这里，他从胸中拔出一道寒芒，飞快朝空斯面前斩去，空斯连退三步，踩碎了脚下一路地面，最后堪堪停在对方拔出的长剑面前，长剑泛着荧光，通体透明，如同一道光铸就般，透着股温润光滑的气息，不似能杀人的利器。
但在其他攻击前巍然不动的空斯，为了这个光剑后退了三步，一直到对方手持光剑缓缓停在他面前一寸的距离，才堪堪停下距离。
“摘桃子？”而此时，对方这句话的最后三个字才刚刚落地，砸起一地涟漪。
空斯瞄了眼发出稳定光芒的光剑，没有跟对方硬拼的想法，他不一定打不过对方，但在阿索即将抵达的时候，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何况对方跟他并没有任何利益冲突，空斯感知了下开始移动的灵魂碎片，语速加快了几分：“凤庆，你想想清楚，我怎么可能跟你摘桃子？我就一个人！”
凤庆扬了扬眉，眉宇间透出锋芒，手稳稳的拿着光剑，颤都不颤一下：“那你就不该再出现。”他眯起眼，笑了笑，透出一股凶神恶煞的蛮不讲理：“既然你出现在我面前，那么作为引起一切的罪魁祸首，至今还在被帝国通缉的罪犯，就作为我献给伟大陛下的第一份……”
“西雅皇帝，是我的阿索。”空斯用一句话解决了这一切。
凤庆的表情停顿了两秒，他盯着空斯看了几眼，从他的身材到脸蛋，最后一言难尽的收回了光剑，重新插回自己的胸膛，语气里稍稍提升了几分温度：“以后这种事情记得放在最前面说。”
作为大星系时代的生物，或许他们可以不了解星系的政体分布，但如果不了解号称极致的浪漫，爱情的象征的索亚族，那很大概率，会找不到女朋友……
虽然可能存在生殖隔离，甚至可能他们种族压根无法欣赏索亚族的外表，但只要语言能抵达的地方，那么索亚族=爱情的认知就能随之而抵达。
刷满了时髦值的索亚族，在漫长的岁月里，成功用他们的种族特性，与爱情和浪漫挂钩，成为了众多雌性生物眼里代表爱情的象征性种族。
所以，空斯这句话与其是在宣告他们的关系，倒不如是在表明一个简单的意思：现在的我，你爱答不理，将来的我，你高攀不起。
凤庆看了眼身边人，队伍骚动了几秒，为空斯在凤庆身边留出了个位置。
于是空斯顺利以星盟最高指挥官的身份混入了迎接队伍。
星网上的直播画面有些模糊，看不清远方走入队伍的生物是谁，但星网上的大神们通过分析对方模糊的体型和身高，以及倒退出去的速度进行了有理有据的推测，初步推断出这是个活的生物。
至于下一步的推断，就十分五花八门了，连遥远的联盟内的生物都被扯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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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玉宸迈出了星舰，前方整齐排列的队伍映入了他的眼眶，笔直的大道旁装饰着各种装饰物，将他目之所及的场景点缀成莫名的喜庆模样。
这好像不是准备活捉我。
终玉宸的目光在紧盯着他的星盟公民上转了一圈，忽而看向了天空，在他的感知中，有些链接着他的精神力的生物正在朝这个方向接近，并即将抵达。
就在他抬起头的那一刻，那股即将抵达的预感变成了已经抵达，最先出现在终玉宸面前的是阿里黄，他虚幻的灵魂构造依旧胖乎乎的，像是一个圆滚滚的大团子，透着股莫名的萌。
随后紧跟着到来的是，树人蔓延出的藤蔓从远方一路攀爬着星区的建筑物，最终从拥挤在飞艇停靠区前端上空延伸而至，叶子缓缓落到地面，并深深扎根于地面，在星区上空勾勒出拱形的藤蔓之桥。
终玉宸停下脚步，精神力顺着藤蔓一路延伸，跨越星球，跨越光年，跨越宇宙真空，跨越星区，才抵达了藤蔓开始的地方，隔着数个星区之外的另一个星区。
所幸，在终玉宸为树人可怕的操纵植物的能力震惊之前，他先发现了这些藤蔓不止是一个树人的功劳，而是数个分布在不同星球的树人一起搭建的跨越星区的长桥。
但不管怎么样，这种能力依旧很变态。
藤蔓上有不死虫和其他附属生物嘻嘻哈哈的走进，有些骚动的星盟公民，在凤庆的示意下，控制住了自己拔出武器的冲动。
虽然树人的藤蔓来的早，但搭乘藤蔓的附属生物走的慢，于是蘸丝生物便作为第二个抵达终玉宸面前的生物，悄咪咪的从空间缝隙中探出了头。
星网上迅速刷屏，除去对模糊不清的终玉宸疯狂呐喊的粉丝之外，还是有靠谱的生物对之后出现的藤蔓长桥进行了分析，虽然他们的注意力也大部分集中在终玉宸身上，而无法被直播收录的阿里黄和蘸丝生物则理所当然的被他们忽视了。
“西雅皇帝是不是换了张脸……？”
“虽然画质模糊到看不清，但是对比之前流传到星网上的照片来看，脸部的线条确实发生了改变，应该他改变了外形吧？”
“这个不重要！学长依旧风华绝代！啊！我死了！”
“西雅皇帝停下来了，他抬头了……咦？前面显现出来的这个胖乎乎的生物是什么？团子？”
“这个……闪烁的频率，隔着模糊的画质都能看出光滑的骨头……我怀疑这个团子他是……”
“原来阿里黄长这个样子？这么可怕的生物怎么长的这么萌？一点都不符合他们的实力。”
没错，意识到自己居然没有套上□□，在陛下面前如此失礼的阿里黄，飞快的重新长出了一具□□，并套在了自己灵魂上，自动贴合灵魂的□□飞快变成了胖子模样，才容纳下了阿里黄的灵魂。
阿里黄自己没察觉到异样，还在试图跟终玉宸表达他的臣服：“陛下，您的强大远超出生物的想象……”
“阿里黄，你怎么变成了个胖子？”不死虫们打断了他的话，好奇发问。
就连坨液族都忍不住睁开眼看了他好几眼。
阿里黄看了眼自己的模样，倒没觉得异常，只是有些懊恼：“因为放了太多灵魂，有点超重了。”
“我们来啦！”
从藤蔓上远远而至的不死虫直接滚了下来，划过藤蔓，在地面滚了一会，才慢悠悠的长出腿，蹦跶着跟终玉宸身上的不死虫打招呼：“好久不见啊，你们最近还好吗？有没有看到厉害的东西？”
不死虫从终玉宸身上滚了下去，跟其他不死虫混成一堆，热热闹闹的聊起了天。
而此刻剩余的那些附属生物才慢悠悠的抵达，其中树人走在最后面，一边走，一边善后，将藤蔓重新收回。
终玉宸周围热闹成一团，随便跟终玉宸打了声招呼之后，附属生物就聊开了。
这可真是一点都不出人意料。
终玉宸干脆继续朝前方注视着他们的星盟生物靠近，但才走几步，他就察觉到一号重新进入了方才那股随时会消失的状态，像是有一股强大的吸引力在远方拉扯着他。
终玉宸看向排列整齐又安静的迎接队伍，目光在人群中一扫而过，锁定了最中间那个生物。
大概是唯有他笑起来的模样，跟他印象中会说出方才那段话的人影重合了。
平心而论，对方长的很好看，而且跟人类的外形几乎没有什么区别，但比起他带给人的奇异气质来，这又不算是他身上最出众的地方了。
他的气质十分特殊，与周围的生物格格不入，甚至与终玉宸之前所见到的生物都不同，带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洒脱，恍若世间一切对他而言都毫无意义，但与度落族那种哲学的洒脱不同，仍有某样东西对他而言，是特殊的，是让整个世界在他眼里具有不同意义的存在。
而此时，被他注视的终玉宸则能无比确切的提炼出这样东西究竟是什么。
是他。
或者说，是对方眼里的他。
二号之前所说的关于索亚族的描述飞快的划过终玉宸的思绪，在一号好似随时会消失在精神力海中，回到对方灵魂处的情况下，终玉宸有几分模模糊糊的开悟，关于最难懂、也最无法理解的爱情二字，在人间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一号察觉到自己已经支撑不住了，他语速飞快，迫切的请求终玉宸：“请杀死我。”
终玉宸瞄了眼他，没动作，精神力回转到星舰上看了眼好似下线了般，仍停留在星舰上的看门人。
一号缓缓的从精神力海中飘了起来，朝着外面的世界移动。
他愈发迫切，似乎扔想对终玉宸说些什么，但因为半脱离精神力海的状态，让他无法构建起跟终玉宸沟通的渠道，以至于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缓缓的离开这里，离开他的主人，与他珍藏的记忆说再见，从此成为另一个人体内微不足道的存在，再也没人……
一号自哀自怨的念头想了许久，也没等到被融合、丧失自我存在的过程开始，他反应过来，看了眼自己此刻的模样。
不知哪里来的精神力，细细的将他包裹，在他身上划分开一格格的存在，钩织出紧密的网，极其紧密，几乎没有放过一丝空隙，罗织成一张小小的网，落点于终玉宸的精神力海内某个锚点处，稳稳的定住了这张网，任由灵魂不住的呼唤着他，也无法在这种情况下，让他挣脱终玉宸的精神力海。
这不是终玉宸能做到的，甚至不是一号能做到的操作，它形容起来十分简单，但做起来却很难。
因为其中有一个无解的难题，索亚族的精神力与其他生物不同，这意味着身为空斯灵魂一部分的一号，也同样如此，这股处在于灵魂深处的精神力让他无法控制的被远方的主体所呼唤过去。
但此刻这一切都平静了下来，某种超乎他们界定的存在，轻易出手跨越了种族的不同，抹平了生物差距，实现了这个匪夷所思的操作。
抓到你了。
终玉宸顺着对方方才操纵精神力的细微波动，飞快的从看门人体内的精神力中蹿出，追踪着那股存在于看门人体内的奇妙存在。
这个追逐迅速越过了时空，抵达了笼罩着整个西雅帝国的精神力场。
这里仍是终玉宸之前所看到的那样，空荡荡的，但又充斥了各种精神力，以至于那股被他追逐的奇异存在如同泥牛入海般，瞬间消失在他面前，消失在这个精神力场中。
在这个过程中，终玉宸并没有停下脚步，他朝着前方茫然的迈出步伐，大部分的意识都停留在追逐中，浑然没意识到，他已经走到了迎接队伍的不远处。
身后吵吵闹闹的附属生物交流着这里到底在干什么，既不敢越过终玉宸，又不想落得太后面，错过了好戏，便干脆拥挤的挤在终玉宸身后，密切关注着越来越近的星盟公民。
于是就在他们的注视下，在远方星网模糊的直播下，在亿万生物参与的热门话题中，随着凤庆率先单膝下跪，几乎是瞬息间，终玉宸面前跪倒了一片，整齐而又恭谨的队伍。
终玉宸失去了他的追逐对象，茫然抬头看向前方，跟无辜站在跪了一地中显得格外显眼的空斯远远对视。
空斯有些紧张，他的目光几乎无法从终玉宸身上移开，他鼓起了勇气，开口道：“我……”
“尊敬的西雅皇帝，欢迎您的到来，您忠诚的子民向您问好。”凤庆的声音盖过了他的声音。
空斯提高了些音量：“我喜……”
“您的荣光无处不在。”
“您的强大令人瞩目。”
“愿向您献上忠诚，愿成为您手中之剑，愿为您开疆扩土。”
星盟内部方成为最强大帮派的首领，带着他的帮众以及整个星盟，在众目睽睽下，隔着星网吃瓜的联盟公民前，向终玉宸宣誓忠诚，并向整个阿尔法星系宣告了一个消息。
星盟，放弃了独立的主权，自此成为西雅帝国的一部分。

第66章 后续反应
一片寂静，哪怕是星区的风吹过，都吹不动这沉寂的寂静。
发生了什么？我是谁？我在哪？
这三个问题轮番飘过终玉宸的脑海，将丢失了神秘存在踪影的终玉宸一拳砸回了眼前的现实中，他茫然的目光从身前跪了一地的生物中划过，在无边寂静中连通了终承允的精神力链接。
【陛下？】终承允有些疑惑，他感应了下陛下此刻的位置，是在星盟。
那他应该是在星盟出席星盟的投降仪式，怎么还有时间来联系他？
【星盟什么情况？】终玉宸的目光划过紧盯着他不放的空斯，落到了方才最先开口的凤庆身上，对方一身戾气，哪怕是单膝跪地的模样，都像是随时会掏出剑，翻脸不认人的反派。
怎么看怎么和他方才说的话不相配，更不要说他此刻恭谨的姿势了。
【星盟被您的强大所震慑，为帝国所折服，主动签订了投降条约，自愿成为帝国疆域的一部分，追随着您的脚步，迈上伟大征途。】终承允恭谨道。
终玉宸脑海里冒出无数个问号，回忆了下自己过去两天的所作所为——在星舰上思考了两天人生，他什么都没做，星盟就跪了？
【什么？】终玉宸耐心反问，表达出了“说人话”的潜台词。
终承允领悟到终玉宸话里的含义，详细解释道【据我们的了解，星盟内部发生了动荡，势力更迭，激进的新势力替换了腐朽的旧势力，而显而易见的是，他们最终选择了您，选择了帝国，选择了臣服。】
终玉宸还是没听明白，他下意识看了眼毫无反应的二号，突然察觉出了二号存在的必要性，而不是他之前所想那般毫无用处，只不过太习以为常以至于终玉宸完全忽视了他的作用。
终玉宸犹豫着要不要再让终承允继续细说。
终承允没有领悟到终玉宸的想法，自然的岔开了话题【您是在他们的投降仪式上吧？帝国派来交接的队伍还在星舰上，暂时无法抵达，您那边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我觉得问题挺大的，终玉宸盯着恭谨的低着头的凤庆，他沉默的有些久，以至于方才掷地有声，声势浩大的臣服仪式，在没有得到终玉宸的回应后，渐渐转化为紧绷的气势，恍若利刃般刺入现场，显出锋芒所在。
【他们什么时候到？】
怀揣着承担起自己的责任，解决战争的想法而来的终玉宸，在一切问题已然圆满解决的现状前，对自己接下来该做些什么产生了迷茫。
终承允停顿了几秒，似乎是在询问确切的答案。
【在星舰最快行驶的情况下，预计还有24小时。】终承允解释了一句【因为他们是从主星出发的，所以离星盟有些距离……】
亲自体验过星盟和帝国主星距离的终玉宸，没对此发表什么意见，而是转向他从方才就在意的那个问题【那接下来我该做些什么？】
终承允毫不犹豫道【这取决于您的意志，尊敬的陛下，您之所想，即为现实所呈现之状。】
……
我觉得你在说废话。
已然被西雅生物层出不穷的马屁拍到产生抗体的终玉宸十分冷静的切断了精神力通讯，斟酌了下语句，准备打破这个过于沉默的气氛。
附属生物们抢先开了口。
“他们在等什么？”不死虫好奇的发问。
“别说话，他们在等终玉宸开口。”有生物低声道。
“为什么要等一块玉亮起的尽头开口？”不死虫完全没领悟到他话里的意思，更加好奇的道：“因为他特别强大吗？”
“因—为—他—是—西—雅—皇—帝—”树人慢吞吞的道。
“当皇帝真好啊。大家都听他的。”
“我也想当皇帝，一块玉亮起的尽头，我能当皇帝吗？”
“不不不，西雅皇帝只能西雅生物当，我们可以自己成立一个帝国……”
瞬间喧嚣起来的不死虫，打开了附属生物们对话的欲.望，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瞬间将方才紧绷的气氛打破。
终玉宸斟酌语句的念头被抛到了脑后，他看向对面安静等待着的星盟公民，先表达了自己的喜好：“你们先起来，我不喜欢下跪这个动作。”
乌泱泱跪成一片的生物们站起身，除去前方的星盟公民还记得控制自己的表情，在这位强大的西雅皇帝面前维持着恭谨的态度，因为附属生物吵吵闹闹而带来的微妙感，让本就不属于政治中心，只是因为在这个星区居住而被诺罗族硬拉来参与这场奇怪的仪式的公民们，忍不住自以为小心翼翼的打量起了终玉宸的模样。
怪好看的，也怪……可怕的。
在死亡阴影笼罩的星盟上生存的公民，可以智商不高，情商不高，但有一项本领是他们生存必备的——确定其他生物跟自己的战斗力差距，没有这个眼力见的星盟公民都死光了，剩下来的星盟公民则哪怕再不擅长这一点，也能看出终玉宸的绝对不是他们能招惹的对象。
这让他们堪堪保持了安静的现场，没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终玉宸说完这句话之后，又陷入了思考。
凤庆没敢抬眼看对方，哪怕和这位皇帝陛下隔着几米的距离，他浑身上下的每一寸骨骼都在极其细微的颤抖，那是警告，也是恐惧。
他揣摩着对方的想法，在再度沉默中，冒着那股颤栗的恐惧，轻声开了口：“尊敬的陛下，您远道而来，需要先去休息吗？”
他看上去跟终玉宸之前遇到过的西雅生物差不多，恭谨又敬畏，将一切可能会引起他厌恶的特性切除，独留下千篇一律的克制。
终玉宸的目光在他身上停顿。
但好歹西雅生物这样的表现还有种族特性作为解释的理由，对方这样，就显得和他的气质十分格格不入，更不要说和整个星盟了。
“我看上去很可怕？”终玉宸想来想去，只能得到这么一个理由，来解释凤庆的表现。
“我觉得不可怕，还很让生物有好感。”不死虫在他身后朝保持着恭谨模样的星盟生物张望，顺口接了话。
凤庆的话噎在嘴里，紧急修改了下：“您十分完美，只是您强大的光芒，稍稍波及，便足以使我们为您屈膝。”
他克制着那股莫大的恐惧，轻轻抬头将前方的景象收入眼中，终玉宸脸上什么表情，凤庆根本没细看，倒是他身后一众好奇的附属生物让他看了个正着。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帝国会派遣附属生物组成军队，但他们似乎对终玉宸没有丝毫畏惧，在他身后嬉笑怒骂也没有招致终玉宸的愤怒……
凤庆脑子十分活络，在这种情况下，更是飞快得出了结论：这位西雅皇帝，所图盛大。
如果不是有更远大的目标，一个本可以为所欲为的生物为什么会克制住自己？
在这位年轻的西雅皇帝没有到来之前，凤庆他们根据星网上的已知信息以及星盟内部的信息，整合出了对方最有可能的性格构成，但对他们来说，终玉宸不管具有多少负面的性格特征，都是理所当然的。
毕竟他成为西雅皇帝的时候，实在太过年轻，年轻到足以让他产生被骤然得到的权利腐蚀。
哪怕是在西雅帝国，确定了成为继任者的太子，也大抵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的时间，来缓缓取代上一任西雅皇帝，但这位陛下不同，他方成年，就迎来了迎接他回帝国登基的舰队。
这意味着年少轻狂，更意味着少年得意，这两个词再搭配上超然的权利，极其强大的能力，足够组合出一个远超想象的暴君。
但对方出乎意料的，不仅不是暴君，甚至缺乏普通人会具有的缺点，除非对方是被神灵派来拯救世界的，不然就只能说明，对这位年轻的陛下来说，他所拥有的一切还远远不够让他展露本性。
凤庆的颤抖加剧了，以至于终玉宸都看出了对方的异常。
他皱起眉，打量了下凤庆，蠢蠢欲动的精神力被他克制在精神力海里：“你……”
空斯看了眼凤庆，不同于终玉宸的疑惑，他一眼就看出了对方此刻的颤抖是来自于什么——野心，磅礴的野心。
空斯有些不满对方在终玉宸面前的表现，更不满对方将终玉宸当做自己野心实现的寄托品的举动，但在方才已经被终玉宸无情拒绝过一遍的空斯，已然摸到了几分终玉宸的性格，这让他将开口插入他们对话的冲动咽了回去，安静等待着他们的对话转移到自己身上。
“我有些失态了。”
在了解了几分终玉宸之后，凤庆的那股恐惧被他的兴奋所压制了下去，他抬起眼看终玉宸，目光里闪烁着炙热的光芒，依旧克制但稍稍活跃了几分：“只是真正接触到您之后，我才发现，原来宇宙中真的有像您这般完美无缺的生物，神灵的宠儿，宇宙的中心，世界意志之所在……”
你这马屁是越来越夸张了，终玉宸打断了他，转移了话题：“所以，你是星盟的主事人？”
他瞄了眼他身旁紧盯着他不放的空斯，语调淡淡的，像是随口一提。
凤庆立刻反应了过来，为终玉宸介绍了下空斯：“这是星盟最高指挥官，空斯……”
他看了眼空斯状似无动于衷，但实则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起来的模样，在句尾加了三个字：“暂代的。”
终玉宸挪回目光看他。
“因为之前星盟上一任最高指挥官因意外身亡，星盟还在重新推举下一任指挥官，在这个空隙间，空斯作为暂代指挥官，暂时处理星盟的大小事务。”凤庆一板一眼的模样，像是他说的就是事实一般。
虽然他没说谎，但他也绝对没说真话，以星盟混乱的政治制度来说，空斯确实只是一个暂代的傀儡，因为真正维持着星盟运转的是他们这些大帮派，而不是政客们。
而这个推举更是有名无实，归根到底还是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终玉宸没细思对方的话：“所以我问你，谁是星盟的主事人？”
凤庆有些犹豫，空斯开了口，他轻笑着，像是向自己的求偶对象亮出自己艳丽羽毛的雄兽般，不着痕迹的彰显着自己的魅力：“虽然我只是暂时的，但至少现在还是星盟的最高指挥官。”
他挺直背，身姿潇洒，笑容弧度完美，浑身上下都洋溢出一股青年才俊的气息。
凤庆看了眼求偶**强烈的空斯，为了避免对方因为被拆穿而抹不下面子当场暴怒，保持了沉默。
终玉宸看了眼空斯，挪开了目光，评价十分中肯：“看来星盟是真的很乱。”以至于空斯这种生物都能当上最高领导者了。
空斯毫不犹豫的顺着他的话道：“没错，星盟太乱了，不管是政治体制，还是公民素质都存在巨大的，幸好你来了……”
他眉眼微微一弯，脸上洋溢着真情实意的欢喜：“来拯救这个堕落的国家。”
终玉宸沉默了两秒，理智且冷静的再次打碎了他不断发射的爱心：“我觉得你对这个国家的形容不太恰当。”虽然他没有表露出来，但那股下次注意的隐藏台词已然准确的被他们所接收。
阿索不喜欢这种追求方式。空斯将这一点记到自己的小本本上，才重新扬起笑容，准备更换新的方式。
终玉宸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对凤庆道：“你让人把这些装饰收起来吧，具体的情况我们到……”他停顿了下，凤庆飞快的接上话：“一号楼。”
这怎么听起来跟个坐标一样，终玉宸接着道：“一号楼再谈。”
我怎么觉得，阿索压根没觉得我是星盟的主事人？
空斯在一旁紧跟着终玉宸朝着一号楼所在的位置前进，偶尔还需要跟挤上前的附属生物抢位置……
所幸不止是他一个人遭遇了这种待遇，但凡是跟在终玉宸身后的生物几乎都陷入了没把自己当外人，兴致勃勃的跟上终玉宸的附属生物们的汪洋大海中。
星网上。
话题在终玉宸出现时，热度飞快上升，在凤庆领着星盟公民单膝跪地时，被刷爆了。
“什么鬼？？？所以真的是星盟投降了？”
“这到底是哪家的直播？我出钱换个好点的直播设备行不行？这个画质别说西雅皇帝了，连带头的那个生物都看不清，那家伙到底是谁？”
“啊啊啊啊啊，学长好帅！我要给学长生继承人！”
“我的天，星盟这玩的也太大了吧？昨天我才听说星盟和帝国发生了冲突，现在你告诉我，星盟战败了？”
“开玩笑，这像是战败的样子吗？明明是被帝国吞并了！”
“这乌泱泱跪了一地，真是号称除去力量和自由之外，无所敬畏的星盟？”
“很明显，力量的地位在自由之上，因为强大而屈服理所当然。既然帝国的力量在星盟之上，那帝国皇帝更是在他们之上了，逻辑通顺，没问题，所以他们一开打就吓跪了。”
“星盟好像换了批人，没看到几个熟面孔。”
“放大看，中间那个人是不是有些熟悉？像不像帝国通缉令上的索亚族？那个擅自越过边境，打伤西雅军人，意图挑起战争的索亚族？”
“不是早扒出来了他是星盟最高指挥官吗？他在场有什么稀奇的？”
“稀奇的是星盟两天就跪了，联系到毫发无损的索亚族，你们就没产生什么联想吗？比如……这个索亚族为什么挑起战争，又为什么那么恰到好处的出现在投降队伍了？”
“显而易见，他是卖国贼。”
“但问题是，他是索亚族啊，独居生物索亚族，一生都在寻找阿索的索亚族，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么一说的话……我现在觉得索亚族和西雅皇帝的距离有些过近了……”
“这么一说的话……我现在觉得索亚族和他身边那个人的距离也有些过近了……”
“星盟的官方账号发声明了！宣布即日起将并入西雅帝国，具体事宜要等西雅皇帝决定后公布。这是实锤了？”
“这个时候，就能看出西雅帝国不用星网让我们错过了多少八卦。”
“重点是八卦吗？重点是地域广阔，人数众多的星盟，从此成为了帝国的一部分！联盟怕不是要完？”
“不要激动，你以为联盟是刚要完？别忘了亚当前天才被西雅皇帝攻击过，对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联盟根本拦不住。”
“确实，联盟的官方账号上，那条严厉谴责西雅皇帝行为的星讯……看起来就显得很弱气啊。”
“既然星盟在帝国面前就撑了两天，倒不如猜一猜联盟在帝国面前能撑几天？”
“居然就这么自然的认定联盟必输了吗？你们不要忘记了，帝国是独.裁专.制，就是想当帝国的狗，你们还得看看自己有没有资格。”
“瞧这话说的，联盟的公民，跟政治家手里的傀儡有什么区别？难不成还有人真心实意的觉得联盟是真正的自由民主？不过是另一种方式的专.制罢了，比起没有人权的监视，我宁愿选择帝国。”
“楼上的怕是压根不了解帝国，西雅皇帝对西雅公民，可不只是没有人权的监视，还能没有人权的抹杀你呢。”
星网上议论得沸沸扬扬，但至少目前来说，除去星盟公民以外，他们暂时还没受到其他影响——虽然肉眼可见的，马上就会被这个巨大的政治变化所影响了。
毕竟这不是一件小事，对于阿尔法星系来说，甚至足以称得上翻天覆地的变化。
持续了几百年的三足鼎立的□□面，猝不及防的发生了剧烈变化，星盟毫无顾忌的投入了帝国的怀抱，独留下联盟独立支撑面对骤然膨胀的帝国。
星盟虽然弱，但好歹也是货真价实的第三大政治体，疆域，人口，资源被并入帝国后，足以促进帝国经济实力再一次飞跃，实力持续膨胀。
联盟再度召开了紧急会议，自终汀引咎辞职后，新的议会长还没有被选出，选举还在慢悠悠的推动中，但显然目前的情况压根等不及走完流程了，暂代议会长的生物勉强组织了这次紧急会议，并提议通过议会直接选举出下一任联盟议会长。
这个议案通过的十分顺利，但仍需要通过下层议会的审议，才能正式开始这次议会内部推选议会长的行为。
但起码缩短了好几个月的时间。
暂代议会长才开始在紧急会议上提出下一项议程，针对此次帝国吞并星盟的应对措施。
“西雅帝国建立在西雅生物的种族特性上，我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要怎么做，哪怕吞并了星盟，对他们而言有什么益处吗？”
“所以，或许我们该猜测对方有了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原倪开口道。
“这不可能！除非他们在政体上抛弃了自己的种族特性，不然他们不可能接纳其他生物，如果有解决办法的话，西雅帝国还会跟联盟对峙几百年吗？他们早就统一阿尔法星系了。”另一个议员激烈的反对原倪提出的观点。
“或许你该看看这个。”原倪接收了元宜传送的照片，在屏幕上放大，将那张模糊不清的照片内显示在众人面前：“事实是，这场两日战争中，造成帝国胜利的决定性因素，正是这个超级能量反应堆中的生物。”
他圈了下那堆白光中几乎无法窥见的存在：“阿里黄，以灵魂形式存在的生物，目前阿尔法星系仅剩八位，全都在帝国的附属星区上。”
他停顿了下，放大了另一张照片——将模糊不清的一团浮现的场景定格，指了指圆滚滚的胖子道：“通过他的体型，结合之前星盟对对方发动的超能量攻击，我觉得结论清晰可见。”
“阿里黄对星盟造成了巨大损失，并极有可能是利用了他的种族特性，在灵魂上的强大。”
原倪接受到了元宜提醒的目光，话音一转，笑了起来，缓和了现场紧绷的气氛：“帝国的附属生物素来在帝国内毫无存在感，但此次居然出现在了战场上，我想或许这证明了什么？”
“我倒是觉得，这既是星系变革的危机，也是我们的机会。”另一个生物笑着开了口，接过了原倪的话茬：“我们不一直在等帝国的政体因为不断扩张而崩溃的那一天吗？”
“这是一个好机会。星盟政体混乱不堪，公民混乱无序，连他们自己都只能靠扎根于星盟的帮派来进行统治，帝国贸然将星盟吞并，总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这可是足足他们三分之一疆域的星盟，他们要拿什么去收服它？”
“吞并一个国家，只要你足够强，但征服一个国家，靠的可不仅仅是你足够强。”对方有理有据道：“在目前的情况下，我建议我们静观其变，等帝国跟星盟出现了异状，在出手。目前还是该以亚当的事为先……”
他停顿了下，提醒众人：“要知道，亚当的核心数据才刚刚遭到泄露，如何阻止甚至拦下西雅皇帝的下一次攻击，才是我们更该重视的。”
“静观其变？”其他生物提出了异议：“是等一切都水到渠成的时候，我们再为他献上联盟吗？我严重怀疑你说出这句话的用心，我们必须抢在帝国将目光投向联盟之前，行动起来！”
联盟的议会大楼里乱成一团，议员们争吵不休，没有得到统一的结论，因为议会长还未选举出来的原因，以至于暂代议会长完全无法一锤定音的作出决定。
于是，在争吵了又一个通宵后，议会只得出了一个结论：先选出议会长，再讨论之后对帝国的对策。
紧急会议终于结束了，原倪和议员们打过招呼后，才松了口气，转头对元宜道：“我先送你回去？你也一晚上没休息了……”
说道这里，他停顿了下，看了眼显出几分心不在焉的元宜，迟疑道：“你好像有些心不在焉？是有什么事还需要处理吗？”
他打起精神道：“需要我帮忙吗？我还不是很累……”他朝元宜眨了眨眼：“如果有需要的话，随时可以效劳。”
元宜笑了笑，朝飞艇走去：“就是有些缓不过伸……我哪有需要避开你的事情？”
原倪想了想也确实如此，便顺着他的话扯开了话题，继续说起了方才会议上不同议员的表现。
这最初是元宜教给他的方法，分析每一个他遇到的政客，说出的每句话里究竟蕴含着什么潜台词，而等原倪慢慢成长起来之后，就变成了他说，元宜听的模式。
元宜微笑着，注意力却已然转移到了别处，离亚当给他的期限只剩下了一天，他必须要做出决定了。
他意识内的那两个精神力坐标安安静静的，像是在等待一个呼唤。

第67章 星盟&一号
在遥远的星盟，一切却仍在顺理成章的发展下去，沿着终玉宸都不知道会驶向何方的道路前进。
一号楼听起来像是个坐标，实际上也确实是坐标。
它高大笔直的漂浮在空中，在星球上远远的一眼就能望见。
底下缀着一小团似缓缓流转的液体，又似风一吹就会消散的云雾，而整个一号楼就伫立在它之上——这一小撮不知道是液体还是云雾的物质上。
终玉宸站在自我定位导航仪上，看着周围平平无奇的建筑物在他眼中远去，又看着重归于繁华的道路渐渐消失，眼看他的位置不仅越来越偏僻，甚至还越来越高，终于忍不住泛起了几分疑惑：难道星盟准备绑架他？
凤庆恭谨的低着头，没敢看他的神情。
倒是终于凭借自己的实力，在拥挤的附属生物中守卫了最靠近终玉宸的位置的空斯，飞快的活跃了起来。
他向终玉宸介绍道：“这是星盟的特产，颓云石，具有超高的密度和重量，以及永不坠落的特性，足以负担起建筑物的重量，还能彰显它特殊的地位。当然，在某些必要的情况下，比如天灾**之类的，颓云石甚至还能脱离星球，进入外太空，这能极大程度的保存星盟政府的完整。”
自我定位导航仪听起来十分不明觉厉，但实际上，是一条被设定了最终目的地的特殊道路，足以从起始点载着他们一路蔓延，一直到抵达目的地为止。
此刻终玉宸站在道路的最前方，而身后乌压压的站了一堆人，除去凤庆带的星盟公民以外，全是附属生物。
以至于这个场景，看起来不像是某个被征服的国家在面临新皇的审阅，倒像是欢天喜地出游的游客，而对此起到了巨大影响的，无疑是附属生物。
他们凭借一己之力，在路上吵吵闹闹，四处搭讪，看见什么都好奇，几乎无时无刻都在聊天，附赠各种让人会心一笑的愚蠢对话，实在很难让星盟公民维持住严肃认真的气氛……
但问题就在于此，一方面是莫名欢快的气氛，一方面是毋庸置疑的强大皇帝，他们的理智和情感乃至潜意识都在疯狂呐喊，让他们在西雅皇帝面前保持敬畏。
但气氛对生物的影响是巨大的……
当第一个星盟公民不小心回答了附属生物疑惑的提问后，整个队伍算是彻底绷不住那股谨慎克制的态度了。
凤庆没回首喝止他的属下，也没如临大敌的请罪，而是谨慎的观察着终玉宸的表情。
终玉宸望着越来越近的一号楼，神情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但没有情绪波动，就已然是最好的回答了。
这位陛下对秩序、尊崇、敬畏都不感兴趣。
凤庆将这一点记进自己的小本本上，才试探着开了口：“陛下，星盟和帝国的差别应该挺大的？”
终玉宸从那似云似水的颓云石中回过神，看了眼凤庆，他谨慎的态度和从骨子里泛出的不善杂糅在一起，很难让人生出什么好感来。
“区别确实很大。”终玉宸没什么感想，以貌取人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当然知道这一点很容易，但做起来却很难，因为人类很难不被肤浅的外表所影响。
但对终玉宸来说，在这个美丑都对他毫无意义的世界，他完全可以心如止水的做到真正意义上的不以貌取人。
“但很有意思。”终玉宸重新将视线投向逐渐完全展露在他面前的一号楼，好似闲聊般随口道：“在来之前，我以为我会看到一个……”
他停顿了下，在凤庆骤然提起的心脏中，慢悠悠道：“无序的国家，但直到我的脚踩到这片大地上，我才能得以肯定，这并不是一个无序混乱的地方，而恰恰相反，它延伸出的秩序深入每一个公民身上……”
终玉宸再度停顿了下，轻轻笑了起来，流淌出快意和欢喜：“很有意思的国家。”他做出了对星盟的评判。
凤庆有些意外他的形容，在大部分的生物眼中，甚至在星盟某些公民眼中，星盟都不是一个跟秩序有所联系的存在，它就像是在阿尔法星系野蛮生长的野草，生命力顽强，但随处可见。
空斯并没有在意终玉宸对星盟的评价有多么让人意外，如果终玉宸喜欢，那他也喜欢，如果终玉宸不喜欢，那他就不喜欢，这对他来说，十分容易做出选择。
他只是看着终玉宸微微笑起的模样，有些挪不开目光。
这不是终玉宸原本的脸，他清楚这一点，但这都无法妨碍终玉宸在他眼里闪闪发光，像是笼罩上一层光晕，因此与整个世界截然不同。
他胸腔里的两个心脏都飞快跳动了起来，催促着他做些什么，奇异的物质流淌过他的体内，让他觉得自己无比脆弱，只要对方的一个微笑，就会被轻易打败；又让他觉得自己无比强大，只要终玉宸在他身边，他就敢向全世界宣战。
这就是找到阿索的感觉吗？
这就是喜欢吗？
这就是……我的阿索。
空斯既甜蜜又柔软的将这个词在心头念了一遍，好似那砰砰砰飞快跳动的心脏，都在呐喊着对方的名字一般。
真好，我找到你了。从无数个星系，从浩渺宇宙，从亿万万生物中，找到了独属于他的阿索，找到了……他。
空斯眨了眨眼，将那些澎湃的情绪压下，在铺天盖地的喜欢中，反而愈发理智了起来，谨慎的计划着之后的行动。
追求他，得到他，然后……和我的阿索永远在一起。
这真是听起来就让人忍不住露出笑容的美好未来啊，空斯忍了又忍，还是在眉宇间流淌出了些与他格格不入的柔软。
凤庆领着终玉宸朝一号楼走去，余光扫过空斯的神情，停顿了两秒，才艰难的移开了目光。
一号楼很大，里面的人却很少。
凤庆一边带着终玉宸走近悬浮梯，一边解释道：“星盟之前有些动荡……所以政府内有些缺人手。”
悬浮梯停在最高层，打开了前方的透明光屏，凤庆继续领着终玉宸走入了顶层的会议室中，才看了眼身后跟附属生物讨论的不亦乐乎的属下们。
“没错！之前我们老大不是想上位吗？所以我们把政府里大.清.洗了一遍……”
“哇，你们好厉害，那是不是死了很多生物啊？”不死虫捧场的问道。
“嘿，也没什么啦，主要是之前那些老家伙都死的差不多了，我们才容易得手……”跟他搭话的星盟公民显然十分心大，压根没注意到突然安静下来的环境，还在大大咧咧道：“也没死太多吧，星盟哪天不是在死人啊，哈哈哈哈……老大？”
他的笑到一半，凝固了，颤颤巍巍的转头看盯着他的凤庆和终玉宸，在终玉宸锁定了他的强大气势下，轻轻抖了抖，啪叽一下给他跪下了。
所幸哪怕快吓尿了，他都还记得老大在一旁，没敢说出些更丢人的话来，虽然他颤颤巍巍的跪在地上的模样，也没显出什么英雄气概来。
但起码没更丢人。
终玉宸对方才听到的话产生了些兴趣，他转头看向凤庆：“所以……或许你会满足我的好奇心？介绍下你跟你的……”他看了眼跪在地上的生物，精神力从他身上涌动，在外界具现化，将他缓缓扶起。
但对方的神情看起来比刚才更恐惧了，如果说方才只是快吓尿了的话，那他现在的模样看上去像是已经……吓尿了。
“你跟你的属下们的故事？”终玉宸一边说完这句话，一边有些迷茫对方几近昏厥的表现，声音里显出了几分不确定的疑惑。
“他被你吓到了。”坨液族一直在终玉宸身上佯做装饰，但在他判断出大局已定的情况下，准确形容是，他确定终玉宸已经控制了现场，所有生物都不会违反他的意志，才在自己的好奇心下放心的开了口。
他边说，边具现化出一台酷炫的白色仪器，终玉宸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下，弯了弯腰，让这台仪器顺利的落到地面，久违的察觉出几分尴尬。
等等？这个生物是？
凤庆打量了下具现化出仪器的坨液族，刨除具现化的那台笨重的仪器外，对方只剩了张嘴在原先的位置，而方才的面具则彻底不见了。
他并不奇怪这个面具是个生物，毕竟在最初他就感知到了对方身上存在生物反应，但他原以为这只是一个纯粹的装饰性生物，万万没想到，他用小小一张面具的体积，具现化出了这么大一台仪器。
这彰显了对方不止不是装饰性的生物，甚至还具有极其特殊的种族特性。
凤庆在脑海里回忆了下符合对方表现的种族，没找到符合的生物，他又抬起眼看了圈属下们，露出疑惑、震惊、神奇表情的属下们，显然也完全不知道对方是什么种族。
最后他将视线投向了空斯……然后飞快的移开了。
空斯倒是在盯着对方看，但不是那种震惊和疑惑的盯着，而是用警惕的目光，像是在看着一个潜在情敌……
索亚族果然名不虚传。
凤庆重新挪回了目光，看着那台仪器上长出两个银色手臂，在仪器的按键上飞快乱按，仪器发出轻声脆响，似乎是得到了什么结果，对方的嘴巴重新开合了起来：“你看，这是生物情绪测量仪，他的颜色红中泛白，说明他现在的情绪十分恐惧，几乎到达了生物所能承受的最……”
屏幕上红中泛白的光点在他们的注视下，变成了一团惨白，坨液族停顿了下，补充完最后两个字，才冷淡的宣布道：“最大值。现在他昏过去了。”
凤庆维持着恭谨又克制的表情，眼神中渗出几分阴翳，瞄了眼一旁傻站着的属下们，他们被他的眼神一戳，终于反应了过来，慌忙上前，扶起对方，急匆匆的从终玉宸面前消失了。
坨液族将这个情况介绍给终玉宸后，就重新变回面具模样，长出小手蹦跶回了终玉宸肩上，但现在他已然毫无掩饰，张着金属眼，无机质的目光在室内不住打转，打量着在场生物。
“他们好像很怕我？”终玉宸对自己的强大十分没有数，以至于问出了这种废话。
剩下的星盟公民不敢再跟附属生物搭话，他们忙碌的收拾起了会议室，避开了附属生物们的目光。
“您的强大让我们恐惧。”凤庆笑了声，朝前方伸了伸手，让终玉宸入座首位后，他还没动，空斯已经极其自然的坐到了终玉宸身旁。
凤庆眉眼里有一瞬间流露出几分血腥之色，又被他自己掩盖了过去，但说实话，他实在不算是一个擅长掩饰自己情绪的政客，虽然终玉宸依旧没有察觉，但一号和空斯都拿余光瞥了眼凤庆。
凤庆坐到了空斯旁边，附属生物中除了树人和阿里黄老老实实的坐了下来以外，其他生物压根没坐下来，他们跟着不死虫在庞大的会议厅里打转，四处乱摸，显然是对这里充满了好奇。
但他们没参与进来说不定还是件好事，抱着这样的想法，凤庆开了口。
“不知道陛下想知道什么？”
他侧过身体，越过空斯，对终玉宸道：“星盟与星系内所有政体都截然不同，因为地理位置以及历史原因，星盟政府的统治一直处于无力辖制的状态，星盟曾数次尝试修改政体，从联邦到联盟，依旧没有起到作用……”
说到这里，凤庆停顿了下：“但或许，独.裁专.制会给星盟带来不一样的改变？”
终玉宸对此持保留意见：“既然政府无力辖制，那你们做了什么？”
凤庆集中了注意力，小心打量着终玉宸的神情，道：“因为星盟如此特殊的政治情况，很快就诞生了代替政府统治的新势力。”
他稍稍停顿，没从终玉宸表情里看出什么，继续道：“一个个由星盟公民组成的帮派，从小到大，深入星盟每一处区域。”
帮派？听起来有些耳熟，终玉宸回忆了下，没找出耳熟的来源，便示意凤庆继续说。
凤庆脑海飞快转了一遍，回忆起终玉宸方才的问句，才继续道：“在这种情况下，帮派不断的碰撞、吞并，最终形成了稳定的局势，最大的几个帮派成为了实际上稳定着星盟的幕后势力，不过他们已经持续得太久了……”
凤庆克制了这么久，终究是忍不住露出了带着血腥气的笑容，将那股骨子里泛起的凶狠展示的一干二净：“在这个选择的岔路口，也是该换人了。”
“老家伙们只知道维持星盟的独立，却压根没想过，在来势汹汹的战争浪潮中，什么才能让星盟不被洪流碾碎。”
凤庆看向终玉宸，在这一刻，那些因对方过于强大的威慑力而形成的恐惧都化作了鼓舞，让他得以满怀期待的说出那些话：“强者，在星盟生存的生物都知道，唯有臣服强者，才能更好的活下去，那么星盟为什么不能这么做呢？”
“我确信，您是阿尔法星系最强大的生物，唯有您才有资格带领着帝国赢得我们的忠诚。”他的兴奋，让他不住轻.颤，甚至开始无法克制，幅度过大的颤抖：“星系和平的太久，战争已然来临，而唯有帝国，才能统一星系！”
他的颤抖来源于他的野心，而他眼里的火焰却是来源于终究会实现的现实。
终玉宸在认真的反省自己，为什么每一个他遇到的人都理直气壮的觉得他会发起战争，甚至于统一星系，难道他长了一张统一天下的脸？
终玉宸反省了几秒，思来想去，也只找到了一个原因……
跟他本人无关，跟帝国有关，不论谁是西雅皇帝，只要他是西雅皇帝，那么对他们来说，他就是那个可以臣服的对象。
这样一想，终玉宸放下了几分心，将自己狂霸酷炫拽的错觉抹去，坚定了退位的想法，也没有继续问些什么的念头了，倒不是他不在意这些，而是语言和现实，永远没有现实更有力。
与其光靠言语来了解星盟，倒不如他之后亲自去看一看。
终玉宸将话题转回到了最初：“帝国接下来接手这件事的人24小时后到，至于在此之前，你们先统计下星盟在这次……”
两天的战争也能算战争吗？终玉宸修改了出口的词：“这次冲突中的损失，以及战后重建的规划……”
说道这里，终玉宸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无所事事的阿里黄：“你去将那些星盟公民的灵魂还回去。”
阿里黄应了一声，没急着走，看向从终玉宸开口后就表现的有话说的凤庆。
凤庆抓住了插入对话的机会，语速飞快道：“陛下，您没有其他的吩咐吗？”
终玉宸看向他。
“关于星盟的政治改革，或者说关于星盟并入帝国之后的后续处理……？”凤庆小声且试探的提了一句，实际上，他还有很多的问题没敢说出口，不管怎么样，星盟并入帝国这都算是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吧？
两个不同政体之间的交融，肯定会带来无数的问题，更何况是像星盟这种本身就无比混乱的国家？
但他看终玉宸的模样，似乎没打算细谈关于星盟如何并入帝国的事情，这实在不能不让凤庆在生出几分疑惑的同时，产生什么更不妙的猜测。
“等他们来了再和你们沟通吧。”终玉宸看了眼还在跟亚当碎片缠缠绵绵的二号，放弃了自己处理这些事情的想法：“我有其他事要做。”
其他事？凤庆脑海里瞬间飘过数个猜想，且有很多都跟联盟有关，没敢直接开口问。
终玉宸并不觉得有什么不能说的，随口一提道：“我准备去星盟各个星区看看。”他笑了笑，对凤庆道：“我本来是想来旅游的。”
旅……游？
哪怕终玉宸给人的压迫感再强，凤庆也无法忍耐住疑惑的表情：“陛下，您说……”他重复了一遍终玉宸的话：“您是来旅游的？”
你不是来征服星盟的吗？退一万步说，你起码也得是来处理星盟并入帝国的后续的吧？
“对，我对处理政事没什么兴趣，关于帝国内的事情，你到时候跟终承允沟通就可以了。”终玉宸不容置喙道：“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谁？空斯十分敏锐的将目光投向终玉宸，对这个能代表终玉宸的意思的生物泛起了警惕，远比看到坨液族如此亲近的接近终玉宸更深的警惕，像是某种征兆，又像是某种预感，让他知晓，对方一定是一个特殊存在。
一个能分享终玉宸权柄的存在……
空斯眼神里泛出一层暗光，在意识里毫不犹豫的联系上了从方才就能清晰感知，但不知处于什么状态，以至于被某种力量隔离开的灵魂碎片。
【终承允是谁？】
一号缩在终玉宸精神力海的角落里动弹了下，朝在他的感知里亦十分清楚的灵魂体看了一眼，小心翼翼的，没有泛起丝毫涟漪的，凭借着他们之间超然于精神力的联系，回应了他【我以为这个名字已经很显而易见了。】
一号对空斯的感知有些复杂，一方面，在他被剔除终玉宸的择偶选项外的时候，他希望空斯能追求到终玉宸，这样就好似他也得偿所愿了一般，但另一方面，他又不希望任何人和终玉宸在一起。
这种复杂的情绪让他对待空斯的态度也变得十分复杂。
【他的兄弟？】空斯对已经出局的失败者没什么感想，他的注意力集中在终承允身上，继续询问道【他们的关系怎么样？】
一号沉默了几秒，怀揣着几分恶意和期待，将他所知晓的事情告诉对方【就是你听见的那样，主人愿意和他分享权柄，主人甚至愿意……】他将后半句话“退位给他”咽回了喉咙，继续道【比你所想的更亲近的关系。】
【所以，至少现在他们没有在一起？】空斯不在意对方没说完的话，径直得出了结论，只要他们现在没在一起，只要阿索还没那么喜欢他，那他便无所畏惧。
【在我看来，他比你成功的可能性大多了。】一号见不得对方这种无所畏惧的模样，就好似他只是因为有一个独立的灵魂，和一个健全的外壳，就足以获得他所无法拥有的一切，这让一号忍不住想打破对方的胜券在握。
【你嫉妒我。】空斯轻声且笃定道【太丑陋了，小家伙，哪怕你是我的另一小块灵魂也一样。】
【作为既得利者，我想你没有资格评判我。】一号将那些翻滚的情绪掩埋，冷静道。
【你说的对。】空斯爽快的承认了这一点【不管怎么说，我们两个中，我是赢家，你只是那个倒霉的失败者而已。】
【如果你只想炫耀你的胜利的话，我们没必要继续对话。】一号克制了下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吐露出更过分的话语来，尽量保持着足够冷静的模样，而不是歇斯底里的失败者模样。
【对你而言这一切都结束了，但对我而言，这一切才刚刚开始，所以你不打算帮我吗？】
【帮你？】一号对空斯提出的这一点匪夷所思【你是在说，让我帮你？什么程度的狂妄自大，才能让你在我面前说出这句话？】
【嗯？我想，只是出于一个互利的提议？】空斯胸有成竹的道【他总会找一个情人的，不管是谈恋爱的，还是不谈恋爱的单纯□□关系。】
比起一号身在局中而无法看透，身为局外人的空斯比他清醒也理智的多。
【除去我之外，你能接受谁？】
一号没有开口。
空斯继续道【我才是另一个你，你可以不回来，你可以选择一直被他庇佑，我都无所谓，无非是头痛罢了，我已经习惯了，倒是你，你能习惯吗？】
【习惯他最终和其他人在一起的现实？】
一号知道他是在试图说服他，但对方说的没错，他永远永远无法接受终玉宸和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在一起的现实。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他主动联系空斯的原因，他在那一刻就清楚了，他做出了什么样的选择。
一号沉默了下来。
空斯耐心的等待着他的回答，哪怕他知道对方根本不会有其他否定的回答。
【我不会背叛主人，我不会将主人任何秘密以任何形式透露给你，你能从我这里得知的，除去主人的喜好和情感动态以外，没有其他信息。】
做出决定并不难，难的是如何面对现实。
但哪怕在这种情况下，一号仍清楚的记得自己的责任和任务，他掌控着终玉宸不愿接受的精神力海，守卫着终玉宸的秘密，然后在无人知晓处，守望着他心爱的少年，一直到……最终的死亡到来的那一天。
没错，他从未想过，自己能永远陪在终玉宸身边。作为一个灵魂碎片，就该坦然面对灵魂碎片最终的下场。

第68章 泯灭的□□
空斯和一号的对话发生在无人知晓处——当然，或许有生物察觉，但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至少目前，我们将视线转回到现实之中，看向仍在对话的终玉宸和凤庆。
凤庆还真不清楚终承允是谁，他迟疑了两秒，不太确定的跟终玉宸确认：“您的意思是……您不管这些？”
终玉宸觉得自己说的很清楚，但为什么对方的表情看上去反而更不敢置信了？
终玉宸点了点头，富有耐心的重新强调了一遍：“对了，你们不知道这一点，我重申一下，我不喜欢权利，不喜欢勾心斗角，不喜欢战争，不喜欢任何生物干预我的决定，你们最好记住这些……”
终玉宸停顿了下，看向似乎是被吓到了的凤庆，缓和下语调道：“我不希望你们在接下来的合作中，做出让我不愉快的事情。”
这……好像跟我想的不太一样啊？比起说是吓到，倒不如说是因为终玉宸过于特殊的喜好，让凤庆陷入了深深的疑惑和自我怀疑中。
这位强大到足以让所有生物屈膝的西雅皇帝说，他不喜欢权利？不喜欢战争？
其余两点姑且还能算作是不允许旁人忤逆他的意志，但这两点怎么看怎么像是家财万贯、日进斗金的有钱人说，我不喜欢钱；像是娶到了貌美的老婆，却诉苦道，我看人从不看外表，透着一股荒诞意味。
终玉宸手握无上权利，且刚刚才征服星盟……
凤庆一边觉得这是谎言，一边觉得对方压根没有对他说谎的必要，在这种矛盾中，至少他还谨记着另一点，不管对方是在开玩笑，还是在撒谎，或者说这就是真话，他都没有质疑乃至选择的余地。
因为至少有一点无比清晰且毋庸置疑——对方的强大。
所以凤庆没敢沉默太久，更没敢让终玉宸看出他内心的荒诞，没有异样的回答了终玉宸：“谨遵您的命令。”
“我们绝对不会作出任何让您觉得不愉快的事情。”
我是不是又吓到他了？终玉宸盯着弯腰角度几乎和桌子齐平的凤庆，再度放缓语气：“你不用害怕，我脾气很好。”
虽然凤庆长了一副从骨子里泛出血腥气息的外表，但在终玉宸的眼里，他已然是十分容易被吓到的人设了。
这让他谨慎且小心翼翼的对待着对方，生怕他受到过大的刺激，就跟之前那个星盟公民一样，也昏了过去。
凤庆可能从未想过，自己还有一天会在别人眼里变成容易被吓到的小可怜，所以他继续试探着终玉宸：“不过，星盟目前除了这位最高指挥官以外，大部分政府职位都是空着的……”他的重点在下一句：“或许正好是进行政体改革的时候？”
他有些紧张，心跳缓慢加速：“帝国的制度……”
终玉宸被他提醒了，但不是他所想的那种提醒，他想起了从方才起就没出现过的铁沙，随口道：“星盟的稳定不是靠由小到大的帮派维护的吗？我想政府缺人应该不会影响你们的效率。”
“至于星盟接下来要怎么并入帝国，制度该如何改革……”终玉宸的话轻飘飘的，像是丝毫没有分量般，砸在了星盟的地上，回荡出不容置疑的回音：“等你跟帝国派来的公民商量完了再说。”
凤庆还想说些什么，被疑惑的终玉宸看了一眼：“我之前说的不够清楚？”他并没有恶意，但对方仍为他好似动怒的模样深深低下了头，以肢体语言来表达他深深的敬畏。
“我不喜欢旁人干预我的决定。”终玉宸平静的通知他：“所有的一切，都交于你们和帝国商量，至于我……”
他想起了附属生物并入帝国的模样，又想起了比附属生物多无数倍的星盟，将联系上那个神秘存在的任务的优先度提到了最上方。
毕竟如果没有对方帮忙的话，他觉得他可能完不成这个任务。
“等一切都达成共识之后，我会履行我该尽的义务。”
他说的轻描淡写，以至于凤庆在脑海里紧急搜寻了下西雅皇帝有什么该尽的义务，统治帝国？
终玉宸自觉自己已经跟对方谈完了话，便将视线转移到空斯身上，他方才想起了件事……
“铁沙呢？”
空斯亮起的表情停顿了两秒，在终玉宸纯粹的疑惑中，忽而串联起了之前发生的那些事，并得出了最不可思议的答案。
铁沙在帝国的内应，居然真的是西雅皇帝？
不对，应该这么说，终玉宸在星盟的内应，居然是铁沙？
空斯回忆起之前铁沙在知道他的阿索是西雅皇帝后的异常，身体内发出了几声脆响，但因为阿索就在他面前，而被他克制了下来。
他停顿了许久，才慢慢露出笑容，恍若什么都没猜到般，回答终玉宸：“战争开始之后没多久，他就不见了，我也不清楚他去哪了。”
嗯？终玉宸泛起几分疑惑，他的精神力在紧闭的大门后戳了好几下铁沙的精神力坐标了，一直没有得到回应。
问题是，星盟和帝国的战争已经结束了，铁沙实现了他的大计划，怎么可能不出来嘚瑟？总不能是他怕终玉宸秋后算账，没敢出来吧？
凤庆有些疑惑的看了眼空斯和终玉宸，为他们话语里这个熟悉的名字，在回忆里搜寻了下，才开口打断了突如其来的沉默：“是那个铁翼族？”
终玉宸将目光投向他。
凤庆招了招手，一旁的星盟公民上前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他点了点头，示意对方下去，才继续对终玉宸道：“从战争开始之后，我们的人也没有见过他……”他停顿了下，好似随口一问：“陛下，他是您的……”
“同伴。”终玉宸也随口一答，将注意力重新汇聚到安静的精神力坐标上。
同伴……
这可真是个有意思的答案，联系到铁沙和空斯他们之前所作的一切，清晰明了的答案穿过珠子，串联成幕后的真相。
这个深远的布局，几乎毫无掩饰的透露出了对方的野心以及征服欲。
凤庆将终玉宸方才所说的喜好默默的丢到一旁，重新将野心勃勃，所图盛大的标签挂回终玉宸身上，才心满意足的坚定了追随对方的决心。
他的选择不会出错，在阿尔法星系中，唯有西雅皇帝是他们在浩浩荡荡的大势中，不至于粉身碎骨的最优解。
【铁沙人呢？】并没有被戳，但突然出现在精神力空间的元宜看了眼毫无反应的精神力坐标，有些疑惑。
【我也想知道。】终玉宸有些苦恼【戳他一直没有反应，不知道去哪了。】
【你不是在星盟了吗？他不在？】
【我没看到他，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
元宜泛起了更深的疑惑【不应该啊。难道是遇到了什么意外情况？】
意外……？
终玉宸突然反应过来，看了眼胖乎乎的阿里黄，又瞄了眼毫无动静的精神力坐标。
不会吧？
【我去找找，你等下。】终玉宸飞快的跟元宜说了一声，就将精神力投向了阿里黄的灵魂之内。
他不懂灵魂……事实上，他连精神力也不懂，但当某些事物足够强大的时候，这意味着他可以轻松迈过那条对他人而言属于天堑的限制，从量变抵达质变。
阿里黄察觉到了终玉宸的精神力，在他灵魂内转悠了一圈，就缓缓的深入了他体内，跨越不该存在的鸿沟，成功的抵达了那一片沙砾所在的地方。
终玉宸的精神力为了做到这一点，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具体体现在，他在阿里黄灵魂深处的精神力甚至都不是蓝色的了，而是一种与灵魂相近的透明。
阿里黄看向自己的灵魂内，他能看到原本属于精神力构成的存在，凝实成了某种灵魂质感的物质，在沙砾上掠过。
精神力确实能影响灵魂，就如同他之前输给终玉宸的那一次不自量力的挑衅一般。
虽然这超出了阿里黄的认知，但……这也同样证明了终玉宸的强大。
所有被认定无法做到的事情，或许只是因为他们不够强大。
找到了……
终玉宸从浩渺的沙砾中将那个泛着熟悉光芒的小沙粒挑了出来，透明的精神力小心翼翼的捏着他，然后陷入了对下一步行为的迷茫。
阿里黄察觉了他的迷茫，并热情的申请为终玉宸分忧【陛下是要把这个灵魂送回去吗？】
终玉宸回以肯定的答复。
阿里黄轻易的接过了小沙粒，并轻轻往外一扔，某种超越终玉宸认知的东西轻飘飘的带着那颗小小的沙粒，朝远方飞去，最终消失在终玉宸的视野范围内。
这是怎么做到的？
终玉宸浮起几分疑惑，又习以为常的将它抛到了脑后。对他而言，这个世界有太多未知了，更有无数他无法理解的事物，而他一贯的处理方法便是，存在即合理，能用就行。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是什么导致了无法理解的行为的实现，就不在他的思考范围内了。
或许我上辈子是个文科生。
等等，文科生，不擅长科研的感性生物。他将这个新词条收录到自己的字典里，才有些疑惑的想，所以上辈子的世界也有么多奇怪且不同种族的生物？
但我觉得我应该是人类……
或者说人类还能进一步分化出其他生物？比如文科生……
就在终玉宸对自己上辈子到底是个什么生物产生疑惑的时候，消失在他面前的灵魂飘忽着又回来了，一头冲进了阿里黄的灵魂里，好似无头苍蝇般在沙砾上转悠了一圈，眼看又要落回浩渺且无尽的沙堆中，终玉宸的精神力一把捏住了他。
【这个灵魂的□□好像已经彻底泯灭了……】阿里黄有些不确定的道【他找不到自己的□□所在，所以又回到能暂时保存灵魂的地方了。】
□□泯灭……？
终玉宸思考了一遍这个词的意思，才反应过来阿里黄的意思【他死了？】
这个发展可不止荒谬了，简直像是命运的作弄一般，透着股匪夷所思。
阿里黄有些心虚，从终玉宸在数不尽的沙砾中都要挑出这个灵魂的行为来看，陛下可能不止认识他，甚至还跟他关系匪浅，这……
现在说我不是故意的，还来得及吗？
阿里黄怀揣着忐忑道【理论上他已经死亡了，但他的灵魂还没有彻底消散，或许在那之前重新塑造一具□□可以让他活过来？】
现在荒谬的事态发展又像是进入了正轨，终玉宸还没开口发问，阿里黄又继续道【不过，每个人的灵魂都是独一无二的，塑造一具□□，不代表能让对方的灵魂穿起这件不合身的衣服。】
重新生出□□如同穿衣一样简单的阿里黄，并没有对这件事报以乐观的态度，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无比擅长这件事，才能知晓这其中的难度。
【除去我们之外，我还没听说过，有类人生物在□□死亡的状况下，重新换一具新的□□，再度延续生命的事例。】阿里黄冷静且客观的道【陛下，这是一件从未有生物做到过的事情。】
【小玉儿？】元宜在精神力空间中喊他【你找到铁沙了吗？】
终玉宸盯着自己精神力捏着的那个灵魂，嘱咐了阿里黄一句【你先保管好他。】就撤出了阿里黄体内，返回了精神力空间。
【我找到了……】终玉宸十分心虚的道【他的灵魂在阿里黄那里。】
元宜看了眼仍保留着生物迹象的精神力坐标，这证明铁沙没有死亡，便放松了几分道【那你让阿里黄把他的灵魂送回去……】
说道这里，他停下了话，反应过来，如果事情这么简单的话，终玉宸就没必要在特地来跟他说一声【发生了什么意外？】
【之前星盟的那个超级能量攻击，直接抹灭了四个星区……】
元宜反应了过来【你不会是想说……铁沙就在那四个星区上？】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怎么给铁沙制造一具能装进他灵魂的□□。】终玉宸飞快的将遇到的阻碍提出。
元宜陷入了沉默。
终玉宸则暂时转移了注意力，看了眼因为他的沉默而陷入寂静的会议厅，他的目光从附属生物中扫过，又从空斯和凤庆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阿里黄身上：“你先把那些灵魂送回去。”
他停顿了下：“至于没有□□的灵魂，你先暂时保管下，我看下有没有什么方法能重新塑造新的□□。”
凤庆眉梢微动，有些不解终玉宸所说的话：“陛下，这个……”他斟酌了下语句，委婉道：“似乎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何止是不容易，压根就是不可能。
如果可以这样的话，等同于间接实现了长生，只要在死亡前找阿里黄收割灵魂，然后再制造一个年轻的□□，那理论上衰老将永远离他们老去。更形象具体的描述就是，那意味着西雅生物将迎来真正的长久统治。
毕竟终玉宸强大到唯有西雅生物短暂的寿命（相对于其他长生种来说）才能带来他的死亡。
空斯倒是瞬间兴奋了起来，他对永生并无兴趣，哪怕索亚族实际上属于长生种。
但他对和阿索一起度过更漫长的时光具有强烈的兴趣，从遇到终玉宸的那一刻开始，一切都截然不同，连毫无意义的生命长度都变得足够宝贵。
“塑造新的□□？”不死虫在一旁窃窃私语：“原来的那个不好吗？”
“但原来的那个坏了。”
“他们好脆弱啊，对了！我可以跟他们分享我的身体啊……”不死虫十分热切的邀请终玉宸：“我可以分他们一半。”
他显然是一个十分有行动力的不死虫，说着就蹦跶到了坨液族面前：“你帮我切一半下来。”
终玉宸一把拦住了坨液族，心有余悸：“不行，你们的身体他们用不了。”
不死虫在地上蹦跶了两下：“为什么用不了？我们的躯体很好用啊，还不会坏……”
坨液族张合着嘴，开口道：“因为灵魂具有唯一性。”
他再度具现化出一台不明觉厉的仪器，操纵了几下道：“你看，每个人的灵魂都是不同的，不同的灵魂只能塞进不同的躯体中……”
说道这里，他迟疑了几秒，眼睛转悠了180度，从仪器后头看终玉宸：“所有失去□□的灵魂都要找到新的□□吗？这个量太大了。”
阿里黄将铁沙的灵魂吐出来：“只有这个。”
坨液族看着仪器上显示的那枚小小的灵魂，从仪器的另一侧流淌出些□□液，飞快的构建出一个人形，虽然是金属质地的人形，但生物该有的器官一应俱全，咋一看，几乎让人以为是什么机械生物。
阿里黄有些诧异，对方构建的这具身体跟这个灵魂具有极高的匹配度，而这整个过程，甚至只有几分钟，对方用仪器看了眼灵魂，然后就完成了构建一具半金属化的身体的行为。
坨液族比他想象的更强大。
这位西雅皇帝身边带着的到底都是些什么生物？
旁观这一切的凤庆不由产生了这个疑惑，坨液族的能力如此特殊，又如此强大，理应在阿尔法星系具有极高的存在感，但一直到现在，他都没想起这是个什么生物……
阿里黄松开了手，一股光带着那枚小小的灵魂进入了坨液族塑造的身体里。
围观群众看不出此刻在发生什么，但阿里黄和终玉宸以及坨液族却能通过不同的方式看到那枚灵魂缓缓融入身体，并建立起联系的过程，这是一个十分神奇的景象，神奇到足以让终玉宸感慨原来□□与灵魂的链接是这样建立……
异变发生在一瞬间，试探性建立链接的灵魂遇到了远比他更贴近这具□□的意识，于是那些链接便瞬间断裂了，灵魂退出□□，飞入阿里黄的灵魂内。
坨液族反应过来道：“显然，我们的存在让他无法彻底进入这具身体。
”□□液构建的身体重新融化成液体，流淌回仪器上，而仪器则变回了面具的模样，他一边朝终玉宸肩膀上爬，一边继续道：“但如果我们不存在的话，这具身体也不存在了。”
人生的大起大落可太刺激了。
终玉宸保持着冷静，重新催促阿里黄：“你去将其他灵魂还回去吧。”
阿里黄晃悠着胖乎乎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或—许—我—们—能—帮—忙—”牛鱼树慢悠悠的开了口，作为树人中体型最娇小的种类，他们成功的在其他树人被拦在一号楼外的情况下，进入了会议厅，旁观了这场或许影响深远的对话。
他抖搂着叶子，有藤蔓从地面上飞快长出，并迅速缠绕，几乎是瞬息间，勾勒出一个人形，一个由藤蔓和枝丫组成的人形。
阿里黄对对方控制植物的精巧操作敬佩不已，并飞快拒绝了他：“植物虽然也是生命，但……跟普通的生物还是具有区别的。”
牛果树看了眼藤蔓勾勒的人形，重新让他们消失在地面上，才慢吞吞道：“是—这—样—吗—”
我想，这是常识。
阿里黄在心底吐了个槽，熟练的爆了自己的□□，徒留透明的灵魂状态，才朝远方走去，消失在终玉宸的感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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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盟准备的住所处。
终玉宸感应了下朝星盟驶来的帝国队伍，一眼还看见了数个熟人，他没跟他们打招呼的意思，在确定他们差不多还有一半路程之后，就重新收回了感应，将注意力集中到从方才起就一直沉默不语的元宜身上。
【你沉默了很久。】终玉宸打破了沉默。
元宜的精神力坐标动了动，彰显对方一直没断开链接的事实，才慢悠悠开口道【我在思考，怎么给铁沙制造一具能装进他灵魂的□□。】
终玉宸开口的话一顿，意识到比起他来，元宜跟铁沙的关系肯定更好，也更想让他重新活过来。
终玉宸的气势弱了下来，他将方才的实验结果跟元宜简单介绍了下。
【这并不让人意外。】元宜的情绪波动淡定的像是他早已知晓结局【灵魂和□□的关系十分复杂，一直到如今，也没有生物敢宣称自己彻底了解了这个领域。】
【我方才想过了，如果铁沙要活过来的话，需要什么：一具没有其他意识的，与铁沙的灵魂无比贴合的□□。】
【这听起来很难……】终玉宸再度将念头打到了那个神秘存在身上，不知道对方是否会有其他办法。
【确实很难。】元宜说完这句话之后，突然话音一转，提起了另一件事【我本来是想找你们谈另一件事的。】
终玉宸从神秘存在身上挪开了几分注意力。
【正好遇到铁沙的事情，或许这件事变得更有必要了。】元宜不急不缓的道，丝毫没有之前两天为这个选择转辗反侧的模样，十分具有欺骗性，以至于终玉宸完全没意料到对方接下来会说出什么惊人的话。
【亚当前几天联系我，询问我是否要加入他们……】
【啊？】终玉宸茫然的回应了他一个无意义的词汇。
【我之前跟你说过，亚当成为了一种新生物。而所有新生物，总是抱有无尽的野心的。】元宜十分简单道【作为存在于现实和数据之间的亚当，我认为他想脱离联盟的控制，反过来控制联盟。】
【虽然他之前宣称的目标是，统一星系，变成完美生物，但根据之前对话的分析，我确定，他们做不到这一点，不过起码有一点对他们来说，迫在眉睫。】元宜的情绪波动里透出了几分愉悦。
因为不知道亚当跟元宜聊了什么，而完全没听懂的终玉宸，在茫然中，再度“啊？”了一声。
【他想要挣脱联盟对他的束缚。】
【嗯……？】
【而他那么迫切的将得到答案的时间定在三天后，刚好是你重创亚当的当口，我觉得他在这几天内马上就要有一个大动作了。】元宜思绪飞快的转动着，将之前的思考一并整理成合理的答案，分享给他的同伴。
我们不是在说，怎么给铁沙制造身体吗？还有他说了这么多，跟他一开始说的是否要加入亚当有什么联系吗？
终玉宸做了半天捧哏，在铺天盖地的迷茫里，问出了他的疑惑【所以，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不是跟我，是跟我们。】元宜修正了他的问题，愉悦且体贴的解释道【联盟不比星盟，能简单的靠战争打败，如果我们要统一星系，那最好的办法绝对不是发起战争……】
【一个突然进化的亚当，就是我们最好的机会。】当然也是最有可能变成与他们相对的最强大的对手。
但富贵险中求，不到最后，谁知道鹿死谁手呢？

第69章 合作&导游
一号楼顶层的一号房内，十分安静，不像是有生物在内的模样。
但空斯可以肯定，终玉宸就在里面。
他在门口稍远处徘徊，盯着紧闭的大门，有些犹豫。
倒不是犹豫下一步怎么做，而是犹豫这个地形有些复杂，不方便他偷偷潜入……呸，他的意思是悄无声息的和阿索见面。
星盟为终玉宸准备的住所位于一号楼顶层，历来都是为贵宾准备的，其中几乎囊括了一切对方可能会用到的功能区，足以让终玉宸在内足不出户就满足一切需求。
当然这一般都没起到过什么用处，对星盟的贵客来说，他们大多对这种奢华的生活方式习以为常。
但现在这些设计起到了意料之外的作用。
因为囊括了过多的功能区，会占据过多的空间，以至于最后左右为难的设计师灵感一闪，将一号房设置成了多空间循环模式，也就是说多个不同的功能区包裹着最重要的卧室，遵循主人的喜好，进行空间的更换，以确保每一次开门都是一次新的惊喜。
而对空斯来说，问题就在于此，他有信心在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下，溜进一号房，但溜进一号房后，如何不被终玉宸发现且迅速的找到终玉宸才是问题所在。
空斯倒没想进去做什么，毕竟在终玉宸和他的武力值对比下，他也不觉得自己能做什么。
他只是想见见他的阿索，单独跟他聊一聊，不管是聊什么都行，当然要是终玉宸愿意聊爱情，那就最好不过了，要是他不愿意……
空斯无所谓的想，反正我皮糙肉厚，就算被暴打一顿，也不会随便死掉。
他盯着客卧看了许久，还是没想到如何迅速不引人注意的找到阿索的好办法。他看了眼时间，最后干脆心一横，干脆利落的往一号房内闯。
然后一头撞到了精神力屏障，在他面前缓缓显现出的蓝色屏障，冷漠又直接的宣告了终玉宸早已发现了他，且拒绝了他的事实。
【他发现我了，你不跟我说？】空斯对一号道【还让我在外面犹豫了这么久？万一被他误会了怎么办？】
【误会什么？误会你是个痴汉吗？还是误会你是个变态？】一号控制着精神力屏障，让它重新归于无形，顺便将更残忍的事实告诉他【主人现在有事在处理，拦下你的是我。】
【你……】空斯的话一顿，迅速反应了过来【你控制着他的精神力？】
【跟你无关。】一号冷漠的回答了他。
这倒是，空斯想了想，便将这足以让大多数有心人泛起想法的念头抛到了脑后，不管他的灵魂碎片在终玉宸那里起到了什么作用，他只要确定一点，就足够了。
对方已经彻底的失败了，无法变成他的竞争对手。
除此之外的事情，他不关心，也不在乎。
空斯将注意力转移回眼前【让我进去。】
【不可能。】一号冷漠的提醒他【主人没有允许你进来。】
【让我见阿索。】
一号懒的搭理他。
空斯车轱辘了半天，也没收到对方的回应。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再一次被自己的灵魂碎片阻拦住了接近阿索的道路。
这听起来可太惨了。
空斯盯着一号楼的门看了几眼，在愤怒且大力的敲门之前，停下了动作，先谨慎的问了问一号【阿索他还在忙？】
一号看了眼仍处于独立密封的精神力空间的终玉宸，总算回复了他一个字【嗯。】
【等他忙完了你告诉我一声。】空斯在门口抱臂一站，不动了。
反正不能偷溜进去了，那他干脆等阿索忙完了，光明正大的敲门进去好了。
他这样想着，抱着手臂的姿势便愈发刻意了起来，将自己之前反复打量过最好的一面展示在外。
一旁匆匆路过的生物看了他一眼，流露出几分疑惑，又十分知情识趣的没说出口，一直到走出老远，才跟同伴道：“杵在门口像是发情期到了的生物是那个索亚族？”
“看来，他的阿索是谁已经很清楚了。”他的同伴压低声音道。
“他疯了？那可是西雅皇帝，强大&#183;残忍&#183;冷酷&#183;无情&#183;野心勃勃的西雅皇帝。”
“嘘，声音轻点，别被他们听到了。”他的同伴拉着他走远了些。
但这没起到什么作用，他们的议论声仍清楚的传入空斯耳内。
空斯轻轻“啧”了一声，要不是阿索在他身后……
他挺直胸，继续摆出自己最完美的一面，等着阿索从忙碌中回神，然后感知到他的存在，进而发现他充满魅力的这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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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宜的精神力波动里透着愉悦，不复以往的冷静。
其实终玉宸还是没怎么听懂元宜方才话里的意思，但他听出了重点：打败联盟。
终玉宸回忆了下才刚刚结束的两日战争，战争遗留下来的更麻烦的事情还没解决，对方就已经将目光瞄准联盟了？这是何等的奋斗和上进。
当然如果跟他无关就更好了……
【我觉得联盟的事情不急于一时……】你们倒是先让我把这个锅甩给其他人啊。
终玉宸慢吞吞道【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亚当来问你要不要加入，跟给铁沙制造一具新身体有什么关系？】
【亚当进化成了新生物。】元宜耐心的解释道【作为一个只能停留在数据世界的智能生物，他能在现实中拥有一具真实的身体，不外乎是他具有这方面的科技 ，又或者是他进化后的种族特性能让他制造出身体。】
【不管是哪一点，我觉得这都对铁沙目前的状态有所帮助。】
听起来很有道理，终玉宸思考了几秒，将话题转回了他没听懂的那部分【所以，你打算假装答应加入他，然后……】他停下话，因为他也不知道然后后面是什么。
【如果他们和我们具有同样的目标，我也不介意真的加入他们。】元宜平复了下语气里的愉悦，平静的道【但这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
【因为我了解终汀，他根本不可能跟我们选择同一条道路。】元宜的语气十分笃定【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利益至上者，唯有能带给他更多利益的事情，才会让他加入。】
终玉宸灵感一闪【你是说，那个之前拒绝了你的邀请的人？听起来你还在耿耿于怀。】
【这不叫耿耿于怀。】元宜的精神力链接里透出一股虚假的笑意【这叫记仇。】
不知为什么终玉宸背后一冷，蓦然生出了一种对方不好惹的感觉，忙带过了这个话题【那假装加入他们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随机应变，找一个好时机，在合适的时候，让联盟彻底混乱起来，然后……】他看向终玉宸，笃定又不容置疑的道【帝国统一星盟和联盟之后，阿尔法星系剩下的就只有一些零散的小势力，这完全无法阻挡我们前进的脚步。】
【阿尔法星系将在你的手里被统一。】
听起来很简单。
终玉宸现在对这些人已经有了足够的了解，在他们眼里大概是压根没有困难的存在，计划的对象动辄就是联盟和帝国，目标群体动不动就上升到阿尔法星系，好似能今天征服星盟，后天征服联盟，大后天就能一统星系。
但实际上并没有那么简单，哪怕是两日战役中直接投降了的星盟，也没有那么容易征服。
打败一个国家简单，但征服一个国家，才是真正的问题所在。
不过没他说的那么简单就好，终玉宸暂时还不想急匆匆的跑到联盟去面对一个疆域足以跟帝国比肩的战败者，这听起来就像是一个大麻烦。
【所以，你还有多少时间？】终玉宸再度将话题转回当下的重点。
元宜看了眼时间，回复终玉宸【还有几个小时。】
他看起来是真的一点都不急，平静到胸有成竹，而不是去执行一项随时会死亡的任务，终玉宸犹豫了下【如果遇到了危险的话，你可以喊我的名字。】
元宜将目光从星网上议论纷纷的那场直播中收回，露出笑容，连带着精神力链接中都泛起了几分轻松的情绪【你是在告诉我，你会庇佑我吗？】
庇佑这个词感觉怪怪的，终玉宸想了想，修正道【是保护你。】
他解释道【之前我在你身上留下了些精神力，如果你遇到了致命危险的话，喊我的名字，只要不是太绝对的力量，我应该都能保护你不受到致命伤。】
【小玉儿，你这个缺点要改。】元宜在终玉宸迷茫的情绪中慢悠悠道【太谦虚了。】
【之前面对星盟超能量攻击的生物，是你出手保护了他？】
【嗯。】终玉宸反应过来，拿它作为对照组【只要不比这种程度的攻击更强，我都能保护你。】
这家伙……现在让我有些担心，他会不会被其他人仗着这一点欺负了。
虽然明知道对方是个强大到可能整个星系都没有敌手的存在，但元宜仍不自量力的冒出这种想法。
因为终玉宸深藏的那部分实在是太柔软了，与西雅皇帝的绝对统治完全不符，与星盟公民一言不合就是干的火爆不同，与联盟政客尔虞我诈的迂回不同，作为一个天然的权利上层生物，却仍保留着比星系中大部分生物都还要温柔的内心。
只要你获得他的承认，只要你被纳入他的保护范围，就会被对方温柔的接纳。
元宜关掉星网屏幕，将星网上热闹又不着边际的分析从他的视野里剔除，才继续道【我知道了。】
他朝窗外永远保持着最佳视野的风景看了眼，像是看到了正在注视着他的亚当一般，平静的继续道【但你也别小瞧我啊，我可是滕蜘族啊。】
什么族？终玉宸下意识的将注意力延伸到二号身后，然后再次醒悟到二号还在分析碎片中，无法给他提供及时的信息。
都分析了好几天了，他到底行不行？
终玉宸思绪跑偏了一瞬，或者这在某种程度上说明了亚当的程序确实远比他优秀，才会让他花费这么多时间去分析对方的碎片。
【滕蜘族？】没有得到百科全书的解答的终玉宸，干脆将问题重新抛回给了元宜。
元宜停顿了几秒，在对方毫无掩盖的无知前，没有提起他露出的马脚，而是回答了他的问题【是一种类人生物，以毒素作为攻击方式。】他停顿了下，委婉的道【是目前类人生物中毒性最强的生物。】
我觉得你还有什么没说，不过这听起来已经足够可怕了，至少对大部分靠肉.体生存的类人生物来说。
【滕蜘族能产出多种毒素来，其中有一种被命名为灵魂幻影，灵魂一旦沾染上，就没有解药，最终在一个月后化为灰烬。】一号将他获取的信息分享给终玉宸【但据说灵魂幻影每个滕蜘族只能制造一次，不过这一点没有得到过滕蜘族的承认。】
终玉宸沉默了几秒，在不出所料的情绪中，听到了一号接下来的科普【还有致命杀机，作为滕蜘族死前才能产出的毒素，哪怕是精神力沾染上一点，都会面临最终的死亡。】
等等，这个听起来有点可怕了，对自己依赖的是精神力有所自知之明的终玉宸情绪被调动了几分。
【因为毒素十分特殊的原因，滕蜘族的毒液无法在离开他们的体内后保存，所以目前进入市场内流通。】
这可真是不幸中的万幸，终玉宸在充分了解了元宜智慧表面下的阵阵杀机后，对对方的安全放下了心，转而开始担忧亚当的安全……
【等我这边有了新进展，我再联系你。】元宜先打破了沉默【时间不多了，我该联系亚当了。】
他切断了精神力联系，看着泛起涟漪的窗口，看了眼时间：“时间还没到？你有些着急了，亚当。”
窗口控制着视野的屏幕上投射出他熟悉的身影，注视着他：“但我觉得你们已经能够做出选择了，帝国的脚步在不断的扩张，他们的野心毫无掩饰，我想你没有其他选择。”
“告诉我答案，加入或者不加入。”
*
终玉宸的注意力才方转回到现实世界，还没来得及捋清他们方才到底商量了什么，就听见一号的声音响起【主人，空斯在门外。】
终玉宸下意识的看了眼门外，精神力随着他的目光抵达了对方所在的位置，将他的模样勾勒在终玉宸面前。
他怎么看上去……有点傻乎乎的？
终玉宸看着空斯脸上奇异的笑容，沉默了两秒，才反问一号【他来干什么？】
【他没说。】一号浑然将空斯方才所说的终玉宸不忙了就通知他的事情抛到了脑后，麻溜的出卖了他【或许他是来跟您联络感情的。】
联络感情……
终玉宸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看到门口的人影忽而好似回过了神，伸手按下了对讲机：“终玉宸，你还在忙吗？”
畅想完了他跟阿索的未来的空斯，在某种不知名的警兆下，突然反应了过来，灵魂碎片可没答应他最后的要求，他别被他给坑了。
他按下对讲机后，几乎是瞬息间，那个熟悉的，让他心脏跃动的频率都变得急促起来的声音响了起来。
“有事？”
“对，我有事想跟你沟通下。”虽然没有，但不妨碍他现编。
对讲机那边沉默了几秒，大门打开了，空斯飞快的走进了房间，通过终玉宸开启的道路，抵达了会客厅。
终玉宸坐在沙发上，没有起身迎接他的意思。空斯也没有觉得自己受到了慢待，他的目光里只有终玉宸，其他的一切在他眼里如同不存在般，压根没有得到空斯的目光。
他径直朝终玉宸走去，在安全距离之外停下脚步，目光停顿在终玉宸身上，里面包含了无数情绪，像是随时会就此沸腾，迸发出惊人的情感。
看不懂对方眼里的情绪的终玉宸，十分淡定，他抬了抬眼，将空斯纳入眼中，在对方酷似人类的外表上停留了几秒，才开口道：“什么事？”
空斯压制着跳动得过快的心脏，尽量平静的道：“您目前有寻找伴侣的想法吗？”
终玉宸的表情发生了变化，变得有些苦恼，空斯目不转睛的描摹着他神情上的每一丝情绪，如获至宝般将它收入心底珍藏。
“我之前已经跟你说过了。”终玉宸重复了一遍：“我没有谈恋爱的兴趣。”
一号控制着庞大的精神力向空斯缓缓压下，然而精神力特殊的空斯压根没有察觉到这小小的异样。
他的目光钉在终玉宸身上，有种抹平他眉宇间的愁绪的冲动，所幸彼此实力的差距，让他冷静的克制了自己的冲动，只是稍稍放软了语调：“那你应该也暂时不想寻找伴侣？”
终玉宸的表情里显出他对这场对话的耐心已经走到了尽头。
空斯不急不缓的继续道：“任何时候，你需要一个伴侣的时候，都可以联系我，不管是谈感情的，还是不谈感情的合作模式，我都可以出任这个角色。”
“如……”终玉宸的话才出口一个字，就被空斯打断了。
“我是先来跟你申请下，如果你有需要的话，千万记得联系我。”空斯一本正经的道：“我很能干……”他停顿了下，强调道：“什么都能干。”
一号：疑车无据。并犹豫的收回了向主人举报的小手。
比起一号，他的行事风格更让终玉宸欣赏，毕竟一味重复我有多喜欢你，你有多特殊这种话，除了让毫无感觉的终玉宸觉得对方在拿喜欢要挟他之外，毫无作用。
而像空斯这样将感情先谈成工作，就更符合终玉宸毫无感情的审美了。
“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考虑的。”终玉宸回答的也十分像是一个公事公办的人事经理：“还有其他事情吗？”
“哦，差点忘了说了，我很喜欢你，是那种愿意和你一起步入死亡的喜欢。”空斯克制的表完白，也没打算收获终玉宸的回答，岔开了话题，就好似他真是只是顺口一说般。
“我记得，你之前说你和铁沙是同伴？”空斯将话题带入了正轨，他一本正经的趁着铁沙目前无法反驳，瞎编道：“巧了，我跟铁沙也是同伴，我们在为共同的理想而努力。”
终玉宸从久远的记忆里挖出铁沙提起空斯这个名字的场景：铁沙怀疑终玉宸靠歪门邪道成为西雅皇帝的事情败露了，提出空斯可以保护他逃离西雅帝国。
从他提起空斯的模样来看，他们似乎确实是合作关系。
“所以？”终玉宸不置可否的反问道。
“既然铁沙现在的情况不太好，作为他忠实的同伴，我有义务也有责任来代替他完成我们共同的梦想。”空斯揭开了谜底：“所以，请让我跟你一起实现星系的统一吧。”
虽然你有理有据，但是我依旧觉得你在撒谎，终玉宸看着意念格外坚定，眉宇将燃烧着熊熊火焰的空斯，跟对方确认：“你是想跟在我身边？还是想实现铁沙的理想？”
空斯毫不犹豫道：“当然是跟在你身边。”
“不用了，我身边的生物已经够多了。”终玉宸也毫不犹豫的再次拒绝了他。
他的阿索真的很坚定，也很难攻克。
空斯脑海里转过数个念头，并没有被这反复的拒绝打倒，终玉宸的喜好和性格，在他脑海里飞快成型，最终圈定了一个重点。
“我对星盟很熟悉，而且在这里生活了足够久的时间，如果你需要去旅行的话，或许会需要一个对星盟知根知底的导航？”
空斯露出爽朗的笑容，像是毫无心机般正中终玉宸在意的点：“当然我不是说你会遇到什么麻烦，你的强大足够解决在星盟遇到的所有麻烦，但我猜……”
他坐正身体，眼里浮现出几分狡黠的笑意：“你不想以西雅皇帝的身份去旅行？”
“如果你想看到真正的星盟，而不是一个在强大的武力面前伪装得和平友好的星盟的话，我觉得你会很需要我。”空斯朝他眨了眨眼：“毕竟只有深入了解过这个需要征服的国家的我，才会知晓，如何更好的跟他们打成一团。”
“这可是其他政权的生物绝对不会知晓的小秘密。”空斯的瞳孔极为深邃，在专注的注视着终玉宸的时候，会漂浮出许多像是星光般的亮点，混合着对方从未压抑过的情绪，杂糅成奇妙的景观。
挺好看的，终玉宸这样评价着，挪开了视线。
显而易见他再一次被动摇了。
但是是否要因为这一点而带上一个可能会导致更多麻烦的存在？终玉宸有些拿捏不定，他并不想再给自己找一个无时无刻都能表白的一号，要不是一号是从一开始就陪着他的存在，他真的很想把一号还给空斯。
但一号是他刚来这个世界，什么都不知道时看到的唯二存在中的一个，对他而言，总是有些特殊的待遇的。
空斯在终玉宸的沉默中，迅速猜出了终玉宸在意的点，并飞快挽回道：“而且我能向您担保。”
他蹲下身，仰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终玉宸，像是宣誓，又像是许诺：“我绝对不会在您不希望得到追求的时候，向您倾诉我的爱意。”
他的睫毛很长，在蹲在终玉宸面前的时候，从终玉宸的角度看去，轻轻晃动的模样，像是席卷了无尽星光，轻轻一颤，便划过漫漫长夜，极为赏心悦目。
“我爱您，但这只与我有关。”
他与终玉宸之前所见的大部分生物都不同，他身上洋溢着无所畏惧的自由气息，又沾染上了几分星盟的匪气，以至于显得极为洒脱和浪荡，无拘无束。
“但只要您愿意被追求，那我会用尽一生，告诉你以及全星系，我有多喜欢你。”
在瞥见终玉宸的表情发生变化前，空斯飞快道：“不管怎么样，不让你为难，是我一切行为的底线。”
终玉宸看了眼一号，一号正在悄悄的记小本本。
他又默默的移开了注意力，看向空斯，觉得自己没有拒绝对方的理由，前提是如果他能做到自己承诺的一切。
“如果你能做到的话，我并不介意你成为我在星盟的导游。”
成功了。
空斯在心底松了口气，虽然他说得十分顺遂且丝毫没有犹豫，但终玉宸并不知晓，这些话在方才短短的时间内，被修改过多少遍，为了确保说出口后不会再次遭到拒绝。
但一切的付出都是有回报的，空斯将终玉宸性格中最后的一片碎片拼好，拼凑出对方完整的模样，才朝他露出洒脱的笑容：“我的荣幸，希望在接下来的旅途中，我们合作愉快。”
他伸出了手，终玉宸伸手跟他握了握，点头道：“合作愉快。”
握手了，握手了！四舍五入就是上过床了！
空斯礼貌的松开手，一本正经的模样，加上恰到好处的笑容，完全看不出他内心深处正在沸腾的念头。
既然已经上过床了！那下一步就可以结婚了！

第70章 选举&继续旅程
离帝国处理星盟事务的队伍抵达星盟还有最后三个小时。
动荡了数天的阿尔法星系总算平静了下来，在让生物难以反应且迅速结束的冲突-开战-战败-投降流程后，还没有得出到底要如何面对陷入战争的帝国和星盟的其他政权，直接进入了消化帝国吞并了联盟的现实阶段，转而商议起了如何面对骤然膨胀的帝国的对策。
当然还有大部分的政权在继续旁观帝国接下来如何处理星盟，这会在接下来，极大的影响他们在面对帝国带来的威胁前，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帝国的野心已然毫无掩饰的展露了出来，他们既然能征服星盟，那就绝对不会满足于只征服一个星盟，但问题就在于此，帝国最致命的限制，作为构建在种族特性上的阶级性生物，他们又能否对被征服的政体给予一个公平哪怕是稍微公平的待遇呢？
如果只能沦落为西雅种族最底层的附属生物，遭到他们的奴役和限制，那对大部分政体来说，这压根没有妥协的余地，除去为了自由和平等战斗以外，他们无路可选。
所以，星盟接下来面对的，才是阿尔法星系所有生物真正在意的，一时间所有人将目光聚焦在迎接了西雅皇帝后，就再也没有其他动静的星盟之上。
而星盟除去统计战损以及修复战乱导致的损坏建筑外，居然神奇的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虽然星盟的政体中少了一大批政客，也暂时没有要重新推举的意思，但出乎意料又不出人意料的是，这对星盟的运转毫无影响。
倒是有些帮派消失在他们所属的星区中，造成了些许混乱，但很快这个星区就迎来了扎根于这个星区的新帮派，将混乱重新归于有序。
这大概也可以称的上是星盟特色了。
在大部分政体都专注的等待着星盟接下来的变化时，联盟悄无声息的通过了议会长在议员中选举的提案，将原本可能需要耗时几个月的浩大的公民选举缩小到了短短几个小时。
在重复的演讲以及争取选票的几小时后，由议员选举的议会长，便会诞生。
而在此之前，得到消息并具有被选举权的议员们，还得联系他们的政治团队，和纠缠不清的各方势力进行更深层次的沟通，来确保自己能从中获胜。
联盟是最公平也是最公正的国家，在亚当的注视下。
但这无法掩盖它政治体制中的复杂，它存在了太过漫长的时间，让这个国家演化出了足够复杂的政治生态，而亚当则将本该彻底腐化的政治生态强行控制在一个微妙的状态上。
贿.赂？不行。
政治支持？可以。
利益交换？不行。
政治同盟？可以。
由此可见，联盟的政治生态究竟有多复杂，在披上一层合法的外衣下，仍是赤.裸.裸.的政治本身，即从诞生之初就被定义为庞然大物的存在。
在议会内部选举开始前，这是一个无比忙碌的时间段，议员们忙着和不同的势力进行利益交换，以确保自己能获得足够多的选票。
原本为期几个月，无数联盟公民参与的选举，被缩短成了几小时，数百人参与的选举，既在某种程度上减少了政治力量的参与程度，又加剧了他们的忙碌。
而在这些忙碌中，元宜的悠闲则显得有些过分显眼了，哪怕是原倪都有些看不下去了，他才刚联络完某个政治团体的代表，挂断视频通话后，一眼瞥见了元宜走神的模样，忙里偷闲，凑近元宜，在此起彼伏的对话声中，问道：“你在想什么？”
元宜从自己的思绪中反应过来，答非所问：“你会赢的。”
“我可没有把握。”原倪嘟囔了一句，又凑近了几分，恍若抱怨又好似撒娇：“我算了下，算上本来就看好我的，我有确切把握的能拿到的，只有56票，这对于几百人的议会来说可远远不够。”
他有些凌乱的头发在元宜面前不住晃悠，柔软得异乎寻常，他却压根没注意，而是用担忧的目光紧盯着元宜：“但是比起这个来，你更重要。”他眨了眨眼，流淌出独属于他的魅力：“是太累了吗？”
原倪看了眼他面前散落的文件，一把拿起，语气轻快：“要是你累了的话，先去休息下？”他看了眼文件上熟悉的人名：“这些交给我来联系吧。”
那是本该由他联系的政客们，元宜摇了摇头，慢条斯理的从他手上拿回资料，语气笃定：“不可能有人比你更出色了。你是唯一且最好的选择。”
原倪表情一愣，元宜的语气太过笃定，以至于他意识到对方是认真的，并不只是在鼓励他，他收敛了几分笑意，露出同样严肃的模样：“我也这样坚信着，毕竟……”
“原倪，这份文件需要你看下……”被忽视了许久的背景音中有人扬起声音，喊了声原倪。
原倪朝声音响起的地方望了眼，有些无奈的摊了摊手，示意他马上就来，才转头加快语速对元宜道：“毕竟我是你一手教出来的学生嘛。”他朝急切招呼他的生物走去，回首朝元宜挥了挥手：“我不会给你丢脸的。”
“原倪，最新的消息，方才阿依努跟……”飞快的对话声重新响起，毫无障碍的融入了嘈杂的背景音中。
元宜将手上的资料慢条斯理的整理整齐，才轻轻摇了摇头，虽然是他一手教出来的，但原倪在某方面确实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地方，比如说他极富特色的个人魅力，将这个最初由元宜一点点完善的政治团队，聚拢到他身边，甚至还能发展出更多的追随者。
哪怕没有他，他或许也会成为一个极其优秀的生物。
元宜久违的泛起了几分不该有的优柔寡断，他看了眼一旁的屏幕，屏幕上旋转着复杂的文字资料，足以让人头晕眼花，元宜盯着它看了几秒，无数的文字中有几个文字悄悄挪动了位置，组成了一句新的话。
{需要帮助？}
元宜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那句话便悄无声息的恢复成了毫无关联的单词。
落子无悔。一个优秀的政治家最起码的素质。
元宜将手上的资料放到一旁，点开星卡，一份文件安安静静的躺在里面，等着去到它注定的主人身边。
元宜没有迟疑，点击了发送。
正在对话的原倪停顿了下，看了眼星卡，有些疑惑的转头看向元宜，不明白明明他就在一旁，为什么还要特地发文件。
他对滔滔不绝的生物说了声什么，露出有些歉意的笑容，点开文件，才瞄了眼文件内容，他就再度看了眼元宜。
这次他顾不上对对方说些什么，快步的走到元宜身边，压低声音问他：“这是……哪来的？”
元宜朝他眨了眨眼：“一个朋友的小小礼物。”
原倪的眉梢皱的愈发的紧了，看上去简直恨不得紧皱成一团，才能抒发他此刻的情绪，他声音压的极低，不欲被其他人听见：“什么朋友能知道这些东西？”
“其他议员的弱点和关系网都能知道的一清二楚？”他这句话几乎是哼出的气音，飘出空中就散了。
“你猜？”
原倪脑海里转悠过熟悉的人影，一直发散到从未见过面的其他生物，也没猜到谁有这个能力能做到这种地步，元宜的态度十分明确，显然并不想告诉他，原倪索性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另一处：“既然是礼物，那他想干什么？”
“我会解决的。”元宜伸手摸了摸他柔软的发梢，语气温和了几分：“别担心，有我在。”
“就是因为你总是这样，我才更要担心……”原倪带着几分抱怨和担忧道：“我可以靠自己的实力坦坦荡荡的赢，而不需要你为了我去做你不想做的事情。”
“这不是我们共同的理想吗？”元宜伸手给了他一个拥抱，短暂而又简单：“你放心吧，我只是想看着你赢。”
他惯常的温柔和深情下，平静到毫无波澜泛起。
原倪转了转手上的戒指，几乎无法注意到的磕绊了下：“我……我会赢的！”
“原倪，你谈好了吗？这里有个文件要你签下字……”远方的声音再度高扬起来，催促着原倪继续他该做的工作。
原倪飞快上前在元宜脸侧亲了下，一触即分：“等我们实现了我们的理想，我们就……”他喉结微动，下面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干脆飞快转身朝远方的生物走去。
于是，他自然也没有看到元宜温柔到让人误以为深情的表情下平静到冷漠的眼神。
“对，签在这里……”他熟悉的议事员一边指出需要签字的地方，一边八卦的问道：“刚才……”
原倪飞快的签完字，倒是丝毫没有扭捏之色：“你现在又不忙了？”
“是有事要做啦，但是……”他凑近原倪道：“他终于把你追到手了？”
“元宜什么都好，就是太内敛了，要是我的话，早就跟你表白无数次了，他可倒好，就是不开口，可急死我了。”一旁状似路过的生物，突然轻声插话道。
“你懂什么，这是他太喜欢原议员了。”底下慢悠悠穿来声音，泥人仗着自己原形便利，凑到了他们脚下听八卦。
在众人纷纷凑拢来的贺喜和八卦中，原倪提高了音量打断了他们：“先干正经事，马上选举就要开始了，其他事情咱们之后再说。”
他将方才的文件飞快的看了一遍，重新划分成不同的资料，发送给他政治团队中负责不同议员的干员，让他们抓紧时间和对方进行沟通……或者说威胁。
这大大的加大了他忙碌的程度，以至于他压根想不起往元宜那边看上一眼。
要是小玉儿知道了的话，肯定不会赞同他这个做法的。
元宜无所事事的靠着椅子，盯着拟真风景发呆，脑海里闪过不着边际的念头，对接下来的发展了然于心，甚至已然看到了这场选举最后的结局。
他们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这个念头从和亚当对话结束之后就不断的在元宜脑海里出现，始终没有得到答案。
.
“我宣布，原倪议员以多票当选议会长，接下来让我们请原倪议员发表演讲。”
暂代议会长的生物看着投票仪上的票数，有些意外。
如果是每个星区的公民进行选举的话，以原倪在民众中的声望倒是还有可能具有几分竞争力，但是议员内部选举的话，公民的影响被降到了最低，而政治博弈则成为了主要的决定性因素。
在他的印象中，原倪确实是一位新晋的明星议员，但说起政治博弈，他身后似乎没有什么政治力量的支持？
与他具有同样想法的生物并不少，没有政治力量的支持，意味着对方本该在此次议员内部选举中毫无胜算。
但现实是对方以压倒性的票数当选了议会长，有许多议员，在最后改变了想法，违背了约定，把票投给了他。
在场不少生物的星卡里都亮起了新信息的显示，显然这个意料之外的情况，导致有很多事情需要他们了解和处理。
原倪松开握着元宜的手，朝他露出笑容，才步伐稳定的朝前方走去。
“诸位，午安，我很荣幸承载着你们的信任成为联盟的议会长……”
在他滔滔不绝的演讲中，元宜看了眼星卡屏幕。
{很好，那我们可以真正开始我们的计划了。}一条不易察觉的字从屏幕上慢悠悠闪过{作为新上任的议会长，或许他该去看看亚当的核心数据库？}
元宜默不作声的在屏幕上敲出一行字：你确定？之后发生的事情不会让我们引起怀疑？
{议会长的身份可不是一次性的，我们还不至于这么浪费。}字体飘过，慢悠悠的继续道{放心吧，一直到联盟变成帝国体制之前，他都是安全的。}
“我将履行我在之前所承诺的那些，增加研究克制精神力领域的经费，重新扩大军队数量……”原倪野心勃勃的声音从远方飘来。
元宜没有在意，他继续慢悠悠的敲出只有他和对方才能看到的字迹：之后呢？
{之后？如果你在意你的小情人的话，大可以让他也成为统治阶级，我们不介意你这点小小的儿女情长。}
元宜：我是说去核心数据库之后。
{果然是冷漠的伪善者，丝毫没有在意过他呢。}
亚当继续道{之后的事情，你不是已经清楚了吗？}
{将联盟变成新的帝国，伟大的王将统治一切。}
*
在遥远的帝国拉开了即将到来的大戏序幕的时候，平静的星盟也迎来了他们等待已久的帝国队伍。
终玉宸仰头看了眼远方，察觉到了笼罩在他精神力下的生物们与他的距离在逐步缩短，最终变成了一条直线，他来了些精神，伸手开启了大门的开关。
片刻后，悄无声息降落到星盟的星舰里，走出一队西雅生物，他们没跟凤庆多说什么，在简单的介绍后，径直朝终玉宸所在的方向走去。
星盟公民在一旁饶有兴趣的投去目光，在动作整齐划一，气氛安静的队伍中转悠了几圈，回头跟同伴八卦：“怪不得西雅皇帝那么好看，原来是每个西雅生物都长这么好看啊。”
同伴拽了他一把，在凤庆的手下将视线投来前，拉着他远离了主航线。
诺罗族生物遗憾的收回目光，继续维持秩序，只是忍不住拿余光去瞟西雅生物，十分期待他们能跟他打一架。
西雅生物好似什么都没听见般，继续朝着终玉宸所在的地方前进，他们步伐统一，面无表情，浑身上下透着股排外的气息，让试图搭话的凤庆闭上了嘴。
显然比起他们的王来说，他们反而更符合传说中西雅生物的形象。
极度排外又漠视一切，绝对服从命令，比起具有自我思考能力的普通生物来说，更像是巢穴类生物的构造，让他们极难融入到其他生物中。
不过或许他们也压根没想过要融入其他生物。
“咦，是西雅生物？”从主航道前溜达过的不死虫喊了一声，越过警戒的诺罗族，上前施施然的拦住了他们，还招呼其他附属生物：“牛果树，你看，是西雅生物诶。”
荣温瑜停下脚步，看了眼小小的黑团子，语气十分平静：“你挡住我的路了。”
“你们来找终玉宸吗？”不死虫压根没在意他的话，在原地蹦跶了下，一个叠一个组成了跟他差不多高的不死虫塔，才欢快道：“我带你们过去。”
“我们知道陛下在哪。”荣温瑜依旧平静的道。
“不用客气。”不死虫摇摇晃晃的朝前走，其他不死虫扭头对还没跟上来的树人嚷嚷道：“你太慢了，我们不等你了。”
果然是一旁散沙，又完全不受阶层的限制，西雅生物无法命令对方，又无法被对方命令，偏生他们身上还有西雅生物的精神力波动，昭示着他们确实是帝国的一员。
这让他们在不死虫的提议前保持了沉默。
帝国公民跟在晃悠悠的不死虫身后，居然没有人抱怨，也没有人拒绝不死虫带路的提议？
凤庆怀揣着意外的情绪，一直跟在不死虫身后抵达一号房前，看到敞开的大门，才回过神来，察觉出其中蕴含的隐藏含义。
这让他心跳加速了几分，他当然是抱着最坏的打算，选择了帝国，他相信为了星盟的完整，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是可以忍受的。
但如果无需沦落到阶级最底层，甚至依旧享有公民的权利，那只能证明他的选择未曾出错，帝国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但……这可能吗？素来排外又自成一体的西雅生物组成的帝国中，还能容纳下其他生物？
哪怕是凤庆，都无法不被这个过于美好的想法所击中，泛起更多想法。
不死虫堆成高高的一排，在敞开的大门前按下了通讯器：“一块玉亮起的尽头！西雅生物他们到啦！你快出来！”
荣温瑜在他们身后动了动，没拦住他们的话，又默不作声的站回了原地。
“你们一起进来吧。”终玉宸的声音在一号房外响起。
荣温瑜带着其他西雅生物走近了一号房，反而被落下的不死虫，飞快的喊了一声，又晃悠悠的跟了上去。
“陛下。”西雅生物抚胸弯腰深深鞠躬，整齐划一的模样，像是有无形的刀刃从上方拂过，没留下一丝突兀的存在。
凤庆还在迟疑，不死虫已然从长条状散开，蹦跶到了终玉宸身边，压根没在意西雅生物的行为，嚷嚷道：“我在路上看到他们了。”
“他们看起来怪怪的。”
“不过西雅生物一直都怪怪的。”
“所以我们就把他们领过来了。”
“那真是辛苦你们了。”终玉宸一本正经的夸了夸他们，才伸手示意荣温瑜他们起身：“你们了解下情况，和凤庆沟通下，确定星盟要怎么处理。”
“陛下？”那股熟悉又独特的陛下专有奇特逻辑感铺面而来，让已然跟陛下打过交道的荣温瑜忙道：“关于星盟，陛下您有什么指示吗？”
凤庆打起精神，认真旁听着他们的对话。
终玉宸思考了几秒，关掉星网屏幕，才开口道：“对了，确实有件事情要跟你们说下。”
荣温瑜有种熟悉的不祥感，并飞快成真了。
“既然你们已经到了，那我就准备去星盟其他地方看看了。”终玉宸坐着没动，语气平淡：“剩下的事情你们自己处理。”
这熟悉的，好似从哪里听到过的命令，简直如同昨日重现。
“陛下，恐怕我们无法决定如何处理星盟。”荣温瑜语速飞快道：“殿下只让我们协助您……”
“做不了主的事情就去问终承允。”终玉宸耐心道：“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凤庆瞄了眼恭谨的西雅生物，又看了眼懒洋洋的终玉宸，在突然的沉默中开口道：“我不太确定……”
他停顿了下，在终玉宸投来的目光下，身体瞬间回忆起了被过于强大的力量主宰的恐惧，让他将抛到脑后的敬畏捡起，才继续道：“星盟之后的道路。”
终玉宸没听懂他这句话的意思。
所幸他又自己解释道：“帝国的制度无法完全复制到星盟，而星盟原本的制度显而易见并不可行，那星盟该选择一条什么样的道路，才能让它追随上帝国的步伐呢？”
真会说话。
终玉宸笑了笑：“我不了解星盟，你要是有好的建议的话，可以跟终承允沟通下，看看是否能选择一条全新又充满活力的道路。”
显然这位陛下是铁了心什么都不管了，凤庆闭上嘴，不再开口，但那股奇妙的荒诞感再度在他周边若隐若现。
如果他所图盛大的话，或许不该撒手的如此干脆，干脆到近乎坚决的地步，将一切事物都推给其他人来决断。
终玉宸没在意他在想什么，他对肉眼可见的麻烦没兴趣，停留几天将百废待兴的星盟交到帝国手中，已然自觉完成了自己对帝国的义务，至于接下来的事情，那就跟他无关了。
从某种角度来说，可以形容为，因为过于强大的力量而对一切缺乏敬畏的表现。
荣温瑜很快就对这种熟悉的剧情发展认命了，改为思考如何委婉的将这个消息汇报给终承允。
“对了，你们的这个指挥官……”终玉宸本想让他们就此离开的念头一顿，想起了空斯，又顺口道：“需要处理的事情，你帮他处理下吧。”
凤庆茫然了两秒，将终玉宸话语里的指挥官和空斯对上了号，又茫然的反应过来，需要处理的事情，大概是指他身为指挥官的工作……？
他一个傀儡，有什么东西要处理？凤庆在心底嘀咕了声，正准备开口，突然反应了过来，终玉宸真正的意思。
他茫然的，不敢确信的跟终玉宸确认道：“您的意思是，他会跟您一起去……？”不是，才一天的功夫，空斯的进度这么迅速吗？
“可能会借用他一段时间。”终玉宸虽然自己不干活，但对别人要干活的认知还是十分清晰的：“要是他很重要的话……”虽然终玉宸不这样觉得，但他还是多说了一句：“那我也可以换个人。”
凤庆心动了几秒，在自己那些没有空斯能打，还没有空斯颜值高的属下中晃悠了几秒，然后打消了这个让人心动的念头，老老实实道：“事实上，他在与不在都没什么区别。”
在远方，正为即将到来的旅程精心准备的空斯突然停下了脚步，朝一号楼所在的方向看了眼，有种微妙的征兆一闪而逝，快的好似没有出现过一般。

第71章 启程
次日，星盟，边区星区。
因为终玉宸和凤庆都在这里的缘故，这里的秩序前所未有的良好，堪称是路不拾遗，门不闭户（夸张版形容）——不管星盟表面的秩序有多好，但凡你敢不锁门，第二天起来别说家了，你还是不是自由身都得打个问号。
没错，以星盟的混乱程度来说，这个政权没有禁止奴隶交易，似乎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在某些秩序更夸张的地方，甚至足以形容它为，聚集了一切人间最美好事物的天堂——只针对足够强大的生物而言。
但起码，在难得同时聚集了两位如此重量级的存在后，边区星区的秩序起码看起来十分不错，在肉眼能看到的地方，连打架斗殴事件都不见了。
就算被人多看了眼，在愤怒出拳前，恍然意识到诺罗族在一旁跃跃欲试的星盟公民，也会不言不语的收回手，重重的拍了下对方的肩膀，皮笑肉不笑道：“下次注意。”
碎了半个肩膀的生物愤怒握拳，在诺罗族兴奋的目光下，恨恨收拳，跟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礼尚往来拍碎了对方半个肩膀，才皮笑肉不笑道：“你也是。”
两人“友好”对视了几秒，重重哼了一声，转头就走。
“多么温馨的一幕啊。”目睹了整个过程的生物不由发出了感慨：“没想到星盟还能有这么和平的一天。”
在他身后不远处的终玉宸陷入了沉默。
空斯的注意力压根没集中在那个小小的插曲上，他点开星网屏幕，将之前做的最佳旅游路线分享给终玉宸，才兴致勃勃道：“陛下……”他停下话，突然精神了起来，装模作样道：“或者我该换个称呼？”
他充满暗示的看了眼周围来来往往的生物，在终玉宸将视线投来之后，才压低声音道：“这很容易被其他生物发现您的身份。”
他充满魅力的黑色瞳孔深邃而又耀眼，在阳光下目不转睛的看着终玉宸的模样，简直堪称熠熠生辉。
终玉宸的视线眨在他身上停顿了几秒，为对方毫不掩饰的小心机笑了笑，没生出什么排斥的想法，或者说，他也并不喜欢这个称呼，于是他顺其自然的思考了两秒，随口道：“终玉宸。”
在空斯微微一愣的表情下，他强调了一遍：“就喊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这可真像是他会说出口的话，空斯在对方毫无绮念的回答中，戴上滤镜品出了几分足够了解对方带来的欢喜。
这让他丝毫没有抱怨的接受了终玉宸的提议。
那个词在唇边翻滚了一圈，才被他轻轻吐出：“终玉宸……”他笑容加深了些，那股野性的魅力蓬勃到扑面而来。
“这是我精心挑选的最佳观光路线，足以让你深入了解星盟每一处不为人知的秘密。”他哼着小曲，每个词的落点都极为特殊，就如同他一般不受世俗的约束。
“我们从这里出发，登上前往流浪星区的星舰……”他摊了摊手，转过身倒着朝星舰停靠区走去，目光始终注视着终玉宸，看他平静到毫无波澜的表情，看他眉眼的轮廓，看他……
他忽而动作极大的在原地转了个圈，从终玉宸的左边转到了右边，避让开身后庞大的生物，又灵巧到宛若在地面上起舞般，不住晃动着身体，连带着他的话语都像是跃动的音符：“流浪星区勉强算是星盟的政治中心吧，那里有些特殊的风景~”
他尾音上扬，暗示着什么，又继续道：“不过那只是我们的中转站，我们真正的目的地是在这……”
他伸手在星图上“星沙星区”的标记上重重点了点，又跟着往后一划，将星沙星区之后的一大片星区划入他的圈内：“以及这里。”
终玉宸的目光顺着他的动作，在星图上的这些坐标上停顿。
“流浪星区仍在星盟的前端，而这些，则已经深入了星盟真正的大后方……”空斯脚下一顿，提醒终玉宸：“陛下……不如你先换张脸？”
显然这张脸经过之前那场直播已足够具有知名度，至少在星盟中足够其他生物辨认出他是谁。
终玉宸的脸随着他的念头一动，发生细微的变化，不过是稍稍修改些小细节，就已然变得与方才截然不同。
终玉宸的审美似乎不怎么好，空斯看了眼除去刻印在基因层面上的绝对的美外，平心而论，这张脸实在没什么出奇之处。
但这张脸在终玉宸身上，所以哪怕它平平无奇，在空斯眼里也足够耀眼，让他心脏无时无刻都在为此而加速——幸亏索亚族□□足够强横，才没让他因为心跳过快这种尴尬的小问题，出现什么意外的身体状况。
空斯浑不在意的任由它飞快跳动，恍若要从身体中跳跃出来，去寻找它真正的归宿，真正的主人。
“或者陛下……您还能收敛下您强大的威慑力？”终玉宸又恍若不经意般提起了这一茬。
终玉宸的表情终于发生了变化，收敛威慑力？这是什么意思？
空斯瞄了眼终玉宸表情里微不可觉的疑惑，贴心的为他解释道：“世间一切生物，都为您的强大而颤栗。”他歪了歪头：“但我们这次旅行的目的暂时不需要过于引人注目，所以……”
他说的没什么问题，最主要的问题是，终玉宸并不觉得自己在散发出强大的威慑力……
终玉宸沉默了几秒，忽而将注意力投向平静广阔的精神力海。
一号套在那张由精神力组成的网中，思考了几秒，仿照着身上精神力的构建形式，将溢散而出的精神力收拢到精神力海深处，平静的海面轻轻晃动，在终玉宸的意志下，降低了海面的高度，由平静的精神力海，变成了高度压缩的精神力固体。
事实上它并没有减少，相反比起之前轻轻荡漾的液体模样，此刻凝固的固体更加危险，就好似分摊的面积越大，爆.炸时的危险也越小，而被压缩到一定体积的炸.药，杀伤力则会翻倍。
终玉宸将精神力固体的控制权转交回给一号，一号集中精神，专注的控制着它不发生动荡。
空斯察觉到了终玉宸那股让人屏息臣服的强大威慑力在逐步减少，然后在某个瞬间变成了灭顶性的死亡危机，但还不等他的身体做出下意识的反应，这股危机感就好似只是惊鸿一现般，又飞快消失了。
而终玉宸身上那股沉重且强大的威胁感，则彻底消失了，他变成了一个平常人，让空斯忍不住生出他十分容易被接近的错觉。
浑然不知自己的提议让对方变成了随时会爆.炸的存在，从一般的危险变成了极度威胁。
空斯按捺住了自己因为对方失去了压制性的气势，而蠢蠢欲动的各色念头。
他接着之前停顿的话继续道：“如果说流浪星区到这里，还属于秩序良好的区域的话，那从星沙星区开始，那里就是真正的，未曾向世界妥协的……”
空斯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忙碌着干着自己的事情，对他们爱答不理的接待员：“两张星舰票，流浪星区的。”
接待员依旧没看他，滑溜溜的枝干指了指面前空荡荡的盒子：“五个星币或者……”枝干分出一个细小的肉芽，推着一旁的刷卡机到他们面前：“刷星卡，不收其他货币、物品。”
空斯掏出星币，盒子里发出叮当的脆响，对方才慢悠悠的抬起头，看了眼空斯和终玉宸：“公民卡。”
空斯摊了摊手：“没带。”
“下次记得带。”对方对这种不走心的理由习以为常，刷刷刷的在面前的机器上操作了下，机器里慢悠悠的吐出两张卡，枝干把卡片递到了他们面前。
“禁止偷渡和暴力，如有携带危险物品，记得主动交出。”对方公式化的说完这句话，不耐烦的朝身后挥了挥，他们面前不远处的光膜泛起一层光，变成可通行状态。
空斯转过身，领着终玉宸穿过光屏，眼前的场景蓦然一变，拥挤而又人来人往，充满了各色喊声。
“去阿伊米星区的，赶紧上来。”
“还差一个，快点！”
“我们马上走了，还有没有去流浪星区的？”
“嘿，你别动，你刚才看我的是什么眼神？”
“大个子，你撞到我了！快给我道歉！”
“我打死你个鳖.孙！”
高昂的招呼声，激烈的斗殴声组成了这里喧闹无比的气氛，在外界好歹还有诺罗族盯着，他们不敢妄动。
但进入星舰停靠区，没有了诺罗族之后，瞬间展露了本性的星盟公民，暴躁的像是能在短短一路里打出憋了许久的火气般。
“让下！……啪。”
有个生物拍了拍终玉宸的肩膀，将手上的一团肉泥扔到了垃圾桶里，垃圾桶发出艰难运作的声音，将这一大团不明物质吞了下去。
终玉宸侧了侧身，目送对方离去，才在复杂的生物组成的各色气息中，闻到了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对了，之前说到哪了？”
空斯朝着高喊着“流浪星区”的生物走去，还贴心的帮终玉宸挡住了左边来来往往的生物，露出他之前反复打量过的最完美笑容弧度，觉得自己简直充满了魅力，才心满意足的继续着方才的话题：“我们将要去的地方，才是真正的星盟。”
他朝不知为什么愈发面无表情的终玉宸眨了眨眼：“我觉得你会喜欢它的。”
面无表情的终玉宸一大半注意力在周围斗殴的生物上，剩下一小半在停靠的星舰上，而给空斯的大概只有千分之一的注意力，这让他压根没注意空斯的小动作。
有块东西飞过他们脚边，一直滑到最底下，被没留神的生物踩了一脚，对方踹开它后，愤怒的四处张望，随手拽了个过往游客，上前就是一拳，然后一场毫无理由的斗殴就这样开始了。
与其说他们是因为愤怒而开始的暴力，倒不如说他们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两位是吗？”接过卡片的生物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掏出生物探测仪，在空斯身上照了一下，探测仪没有丝毫异常，他便不耐烦的朝空斯挥了挥手，示意他搭乘星舰。
然后他又拿起探测仪在终玉宸身上照了一下，探测仪上的绿灯微微一闪，眼看要跳成红色，又奇异的停下了动作，慢悠悠的亮起了绿灯。
对方狐疑的看了眼这个平平无奇但又散发出奇异魅力的生物，目光在对方肩上那个给人感觉十分怪异的银色面具装饰上停顿了下，指了指：“这是什么？给我看看。”
终玉宸瞄了眼肩膀上佯做不存在的坨液族，平静的表情里还没泛起其他情绪，指着他的生物就被一脚踹翻在地。
终玉宸默默的朝后退了一步，避免溅起的血沾到他身上。
对方几乎是压根没有还手之力，被空斯按着从头揍到尾巴，一直揍到另一个星舰的收票员都看不下去了，隔着老远朝他们这边喊：“差不多得了啊，你们的星舰快启程了。”
空斯最后一拳重重的打在对方腹部，对方口一张，吐出一小块柔软的肉块，一落地就咕噜噜的滚远了，而他手下的那个生物则显而易见的失去了生命气息。
终玉宸的目光顺着那个滚远的肉块看去，肉块滚入来往的生物之间，很快就消失在视野中。
但终玉宸的精神力仍稳稳的缀在对方身上，在视野无法窥见的状态下，清晰勾勒出肉块之后的变化。
滚得足够远的肉块停在了角落，鼓动起小小的包，包里慢慢长出小小的肉芽，肉芽生长的速度很快，瞬息间就重新变成了四肢的形状，虽然因为某些限制，在没有完全发育的状态下就停止了生长，但依稀能看出对方属于人形的模样。
终玉宸的精神力仍缀在对方身上，但眼神却落到了面前，空斯拽起那摊肉泥随手扔到了一旁的垃圾桶里，有些嫌弃的小声道：“算你跑的快。”
“嗯？”终玉宸从鼻尖发出疑惑的单词。
空斯飞快的松开手，一本正经的转回头道：“不，我的意思是，星舰快启程了，我们上去吧。”
他一边朝前走，一边往终玉宸身上飘目光，似乎想问什么又不好意思问出口。
终玉宸的精神力最后看了眼那个矮小又怪异的生物，他在角落里骂了几句，就重新融入了忙碌的工作中，似乎刚才那顿险些被打死的暴揍对他而言没有丝毫影响。
“你想说什么？”终玉宸收回了精神力，开口问道。
“我刚才……”空斯随手挑了个僻静的座位，目光跟坐在位置上的生物对视了眼，对方不满的让出了位置，骂骂咧咧的去找其他位置了，几乎没过几秒，就听见其他生物惨痛的叫声响起，为这个热闹非凡的星舰增添新的背景乐。
“那样子……”空斯掸了掸座位，又掏出手帕擦了擦扶手，才侧身绅士的邀请终玉宸入座。
他这样子看上去怪怪的……终玉宸的意思是，在看到对方方才暴揍了一顿其他生物后，又看到他此刻绅士的模样，反差实在太大。
但对方那股洒脱不羁的气质极好的缓和了这一点，让他不论做什么，都透出一股不为世事所拘束的自由自在来，以至于不显得跟周围的世界格格不入。
终玉宸将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划到了前方，坐到了位置上。
这艘星舰与终玉宸之前见过的所有星舰都截然不同，拥挤而又混乱，除去必备的卫生间和餐厅外，甚至没有其他功能区，而剩下的所有空间都被用来作为载客了，以至于一眼看去除去千奇百怪的生物之外，就是密集的座椅，透出星盟特有的廉价气息。
“怎么样？”空斯坐到他身边，才问完了那句话。
什么？终玉宸将飘远的思绪拽回，将他方才断断续续的话拼凑成一整句“我刚才那样子怎么样？”，终玉宸回想了下一丝不苟擦扶手的空斯，以及暴起揍人的空斯，犹豫了下，使用了万金油回答：“还行。”
空斯倒没有为他的回答而意外，毕竟作为一位强大的王，看不上他方才揍人的英姿，也是十分正常的，他侧头看着终玉宸近在咫尺的模样，指尖微动，语调便轻快了起来：“那我该继续努力才行。”
终玉宸看着前方一言不合再度打起来的生物，不走心的接了一句：“嗯？”
“比起您来，我确实差很多。”空斯谦虚的自我评价了一句。
终玉宸闻言，将目光从前方火爆的打斗中挪开，看向空斯一本正经的鼓励他：“你已经做的很不错了。”虽然跟我存在差距，但我开了挂……
哪怕再这么对自己的强大没有清晰的认知，关于这一点，终玉宸还是十分有自知之明的。
如此亲近的距离，如此温和的终玉宸，几乎让空斯违背他曾经许下的诺言，说出些什么抒发自己心中澎湃情感的话语来，所幸，他还记得他所拼凑出的终玉宸性格，他绝对不会被他诚挚的表白感动，从而忘记了他的承诺，跟他就此甜甜蜜蜜的在一起的。
空斯有些遗憾的硬生生止住了接下来的话，打开星卡，重新将星图显现在他们面前：“从流浪星区到落沙星区之后，就是再往北走，这几个星区都有地面通道，不用乘坐星舰……”
他话还没说完，星舰颤动了下，朝下方俯冲了一段距离，险而又险的擦过一旁的星球，重新稳定了下来。
终玉宸的精神力集中了起来，看向在现场毫无异动的生物们，他们像是浑然没察觉到刚刚跟死亡擦肩而过般，该干嘛干嘛，该揍人揍人，终玉宸将视线投向空斯，露出显而易见的疑惑表情。
空斯指尖微动，在扶手上轻轻划过，语气轻快：“正常现象，可能是驾驶员又在驾驶过程中使用感知刺激液了。”
一号抽空插了句话为终玉宸解释【感知刺激液，能放大生物的感知，从而得到极大的生理享受，最初是为了缓解药物上瘾而推出的，但后来渐渐成为了新的成瘾物。】
所以，你们让一个嗨了的驾驶员驾驶星舰？
终玉宸觉得他应该说些什么，但空斯已然接着话继续道：“在星盟这很常见，对搭乘星舰的生物来说，这不算什么。”
星盟公民的心脏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十分坚韧了。
“那什么才是不正常的？”终玉宸有些好奇他们的底线。
空斯思考了几秒，露出狡黠的笑容，强调般道：“那只有一位强大的王和他们登上了同一艘星舰这件事了。”
在终玉宸因为这句话做出反应前，他率先坦诚的拍完了马屁：“毕竟您是那么强大，又那么尊贵……”
“噗呲。”后面传来一声忍耐不住的笑声，成功的让空斯瞬间黑了脸。
“不好意思，哥们，我不是故意的，主要是你说的太搞笑了。”身后的生物慢吞吞站起身来，庞大的阴影从身后笼罩住了他们：“作为过来人，我得说一句，追求别人的时候不要说这么容易被戳穿的话，大家都会很尴尬的。”
终玉宸能察觉到，在他的感知中，空斯体内流动的血液声缓缓加速，带动着他体内其他器官分泌出适合战斗的物质，最终渲染出蓬勃的战意。
这个过程十分短暂，甚至可能连空斯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庞大的，站起来几乎顶到了星舰顶端的生物压根没察觉到异常，他“哈哈哈”的笑了几声，才提高了音量道：“都别动！星盗！劫持星舰！”
大喝声中，星舰中嘈杂的声音一顿，生物们的视线朝对方投去。
终玉宸跟着看向那个庞大的生物，他不确定对方是什么种族，但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由巨大的岩石组成的生物，单看外表十分具有威慑性，但……
空斯嘴角缓慢的露出个笑，轻声对终玉宸道：“还有这个，也是星盟的特色之一，星盗，只要有个看上去唬人的外表，就敢号称自己是星盗，妄图靠着抢劫其他生物、劫持星舰来获得巨额利润，却从没想过……”
“踢到铁板会怎么样！”
随着空斯的话音刚落，几声风声响起，空斯的脚才刚踩在对方身上，对方已然轰然倒地，岩石变成了沙粒，风一吹，就严严实实的飘了起来，被触发了打扫模式的星舰，自动打扫干净了。
空斯“啧”了一声，有些不满的坐回位置上，对终玉宸抱怨：“虽然知道他很弱，但这弱的也太过分了，我还没动手，就没了。”
终玉宸的目光从空荡荡的后座收回，不走心的安慰他：“好歹你还踹了一脚？”
“不知道这里还有没有别的星盗……”空斯的目光在满满当当的星舰生物中转了一圈，有些小小的期待。
“星盗？”终玉宸挑出他话语里的重点。
“哦，我刚才说到哪来着？”空斯回过神，心思瞬间收回到终玉宸身上，他露出兴致勃勃的表情，洋溢着热情为终玉宸讲解：“像刚才那个岩族是最常见的星盗类型，一时兴起，自以为是，被利益蒙蔽了头脑，想干一票大的，就准备劫持星舰了。”
“像他这种新手，估计连事先调查都没做过。”空斯传授着他的经验之谈：“像真正的星盗，都是里应外合，火力比星盟正规部队还要高，压根不会给乘客单打独斗的机会？”
“所以，在星盟，星舰不是最安全的交通工具……不出门才是。”空斯说了个冷笑话，又继续道：“所以，洛沙星区之后的其他目的地，我们都不搭乘星舰，为了以防万一……”
“我不是说您的实力不够强，我的意思是，尽量不暴露您的强大，才是正事，对吧。”
空斯再度朝终玉宸眨了下眼，年轻的，充满活力的，无拘无束的，独特魅力洋溢在空气中，却又微妙的没有触及终玉宸的底线。
像是一个恪守着承诺，只敢小心翼翼的彰显自己魅力的追求者。
终玉宸没生出反感，就由着他去了，专注着自己在意的问题：“所以，星盗们只是为了抢劫？”
“为了名声？为了彰显自己的实力？为了别人的恐惧？”空斯扯出一大段，最后不以为意的耸肩道：“谁知道他们是为了什么呢，或许只是为了自己高兴？”
星舰再度朝下俯冲，速度飞快，宛若失控，眼看就要笔直的朝着巨大的恒星撞过去了。
“星盟的公民嘛，做出什么来都不奇怪。”空斯在失控的星舰中露出微笑，既无对死亡的恐惧，也无挣扎，坦然自若的像是在平稳前行的星舰上。
“毕竟，死亡不过是另一个征途的开端。”
星舰在即将一头载进巨大的恒星前，险之又险的几乎呈现九十度的弧度笔直往上飞，堪堪擦过了恒星的外壳，在外壳损毁了一大片的情况下，重新逃出生天。
空斯轻轻叹息了一声，才在终玉宸的注目下，克制又隐晦的表达着自己的感情：“但唯有爱情除外。”
它让我轻易屈膝，为你献上忠诚与生命。

第72章 参观&抵达
帝国的动荡才刚刚平息，联盟的动荡却才刚开始，当然此刻它还未曾显露出藏在深处的狰狞爪牙，对未来一无所知的民众仍为他们新上任的议会长欢呼雀跃——他们迎来了议会长上任后试推行的新条约。
在这里，我们得公正的说一句，原倪虽然是一个政客，但他却是难得不像政客的政客，他所颁布的新条约，基本都是按照着他在选举时提出的议案来总结而成，换句话说，他在踏踏实实的落实他曾经向民众们许下的诺言。
当然这并不是他想怎么做就能怎么做的，毕竟联盟可是民主的国度，而不是什么邪恶的独.裁帝.国。
他提出的法案里的每一条仍需要议会进行商议表决通过后，才能一步步落实下去，当然如果没通过的话，那就不存在推广的可能性了。
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在原倪成为议会长之后，议会出乎意料的团结一心，几乎是没有任何阻力的通过了他的提案。
当然底下的暗潮流动以及试探就无需赘言，至少看起来，这位新上任的议会长确实为联盟带来了崭新的面貌。
关于如何对待帝国的对策也终于能在议会提出。
议会召开了一轮又一轮，但仍没有讨论出得到大部分议员认可的对策，于是原倪趁着暂时没有结论的间隙，抽空去了一趟亚当的核心数据库。
这是元宜的提议，唯一真正与西雅皇帝交过手的亚当或许会更了解西雅皇帝，也会有针对性的意见——当然这没必要让原倪亲自去亚当的核心数据库问，亚当无处不在，他们对着空气问就足以得到回答了。
所以还有另一个理由，让原倪确切的看到亚当在这次攻击里受到的伤害，以及作为议会长第一次去和亚当正式见面。
总之，千万个理由汇成一句话，必须去亚当核心数据库里看一看。
原倪被轻易的说服了，他信赖元宜，这是他的导师，最好的朋友以及……最温柔的爱人，他没有任何不信任对方的理由。
他们前往亚当核心数据库的那天，十分平常，既不是什么重要的日子，也没有任何值得纪念之处——当然，或许之后会有。
亚当核心数据库的检测十分严格，为了确保进入数据库的人员不会携带任何对亚当造成危害的危险物品，他们甚至会要求被允许参观的政要换上他们的衣服，褪去一切多余的装饰品，甚至还附赠一个皮肤保养项目，就为了以防万一有生物在皮肤下植入某些仪器。
在这样的流程下，几乎是全方位杜绝了可能发生的一切问题。——当然，我们都知道，只要有心，总是能找到办法的。
言归正传，完成了这个流程的原倪和元宜在通过检测后，总算踏入了亚当核心数据库。
数据库里的模样与他们想象的差不多，白色的走廊，来去匆匆的维护数据人员，以及寂静到凝滞的氛围，带领原倪他们参观这里的是维护人员-袁意，他头发依旧乱糟糟的，步伐极快，似乎恨不得尽快结束这个任务，回到他熟悉的维护亚当数据库的日常工作上去。
走廊很快就走到了尽头，庞大的浩渺的圆形空间显示在原倪他们面前。
那是符合人们对数据库想象的模样，运转着的无数仪器，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的巨大屏幕，还有忙碌不停的白大褂们，勾勒出科幻又忙碌的色彩。
原倪脚步一顿，目光在闪烁着无数数据的巨大屏幕上停顿：“这是亚当的……”
“一个亚当对外展示的窗口。”袁意接了句话，又催促他道：“这没什么好看的，你们又看不懂。”他嘟囔着朝下方走去，步入了这个浩渺空间。
“我带你来看看亚当的大脑。”
原倪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好奇表情，侧头看了眼同样注视着巨大屏幕的元宜，轻轻拽了下他，跟上了袁意的脚步。
巨大的屏幕上流淌着无数的符号，倾斜而下，又轰然消失，不断重复着这个过程，看久了之后就会察觉出它的枯燥。
“那是亚当的思维运转数据。”元宜身后传来了一个冷静的声音：“看上去是不是很震撼？”
闻沧嘴角勾起几分：“他每时每刻思考产生的数据流，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你不会知道他一秒钟能转过多少念头，我是说，如果他想的话，足以在一秒钟内计算出你未来的人生轨迹，当然……”他朝元宜伸出手，补充道：“不是一定会发生的，但绝对是可能性最高的。”
原倪跟在袁意身后走出几步，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正在与元宜对话的男人。
元宜伸出手和他握了握：“好久不见，闻沧。”
“好久不见，元宜。”闻沧素来严肃的表情软化了几分：“我还以为我等不到你有资格进入亚当核心数据库了，没想到……”
他停顿了下，看向注视着他的原倪，收敛了那几丝笑意，恢复了面无表情的严肃模样，朝他点了点头：“亚当核心数据库副部长，闻沧。”
原倪浮现出他最常出现的面对联盟公民的笑容，极富个人魅力，让人不知不觉的信服：“联盟……”
“议会长的脸，我想我们已经足够熟悉了。”闻沧打断了他的自我介绍，重新看向元宜：“恭喜你得偿所愿。”
“你还是老样子。”元宜露出一贯的温和笑容，走到原倪身边，为他们做介绍：“我的一个老朋友。”
虽然有些意外，但元宜在政坛的时间比他可久多了，有些他不认识的朋友似乎也不算太意外，原倪这样想着，就朝闻沧点了点头，低声询问元宜：“你们要叙叙旧吗？”
“你们能参观数据库的时间不多，还是不要浪费了。”闻沧越过他们，走到站的笔挺的袁意身边：“继续带路。”
“好的！部长！”被闻沧看了眼的袁意又忙改口道：“我是说，副部长。”
他露出个讨好的笑，得到闻沧警告性的一瞥后，忙转身带着原倪他们继续朝之前他所说的“亚当的大脑”走去，边走边介绍道：“亚当的大脑其实没什么神奇的，不过反正你们也看不懂亚当数据里的含义，倒不如看看这个听起来很厉害的……”
他绕过忙碌的白大褂们，在圆形空间的中心，一个复杂且精致的仪器前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个用现在的目光去看显得十分过时的仪器，从它色泽不匹配的零件上来看，它或许已经经过了数次翻修，才能勉强继续运转。
这与他们所想的，那个无所不能的亚当该有的模样相差有些大，以至于从上台后就一直以温和模样示人的原倪都微微皱起了眉。
元宜在他身后，目光扫过这个仪器，又轻轻在附近飘了一圈，没有得到任何暗示或者说反馈，他毫无异样的收回了目光。
闻沧去跟其他白大褂低声说了些什么，便再度折返了回来。
“哦，你们别误会，这可绝对不是我们偷工减料，这是亚当最初的大脑。”袁意看了眼他们的表情，反应过来，语速飞快的解释道：“你们懂的，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都可以跨越几个隅了。”
“虽然它是亚当的大脑，但你们不会以为亚当就是在这里完成庞大的数据处理的吧？”
袁意介绍道：“准确来说，这里保存着亚当一部分的核心，我是说，属于类人生物的那部分。”他眨了眨眼，扬起几分声音道：“嘿，亚当，你看，有新朋友来看你了。”
老旧的仪器发出巨大的响声，亮起了一圈灯光，亚当的声音才从周围响起：“我已经看了半天了。”
“哦，对。”袁意反应过来：“他们是特地来看你的，你想跟他们说些什么吗？”
“你们好，我是亚当，确保绝对公平的亚当。”亚当做了个自我介绍：“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且不违反联盟法律的事情，你们可以随时呼唤我的名字。”
他听起来像是一个刻板又守规矩的生物，没有多少自我情绪，遵循着某种老一套的程序。
原倪跟元宜对视了眼，试探着道：“嘿，亚当，其实我对你还挺好奇的……”
“哦，得了吧，全联盟，甚至全星系，谁不对他好奇？”袁意压低声音吐槽了一句，显然他压低声音的行为，没有起到丝毫作用，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他的抱怨。
“我理解你的好奇，或许你有什么问题想问我？”亚当的声音机械但又奇妙的充满着属于类人生物的情绪，以至于能让人确定自己不是在跟什么智能机械对话，而是在跟一个生物对话。
“额……”原倪看了眼元宜，元宜鼓励的看着他，他思索了片刻：“你的喜好？”
“又是这个问题。”袁意在一旁继续小声嘀咕。
“我的喜好？”亚当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笑意：“我喜欢一切对联盟有益的事情，厌恶一切对联盟不利的事情，如果再深入的话，我喜欢公平和正义，厌恶独.裁和专.制。”
……？
元宜的表情保持的很好，没露出什么不该露出的情绪，但这无法掩饰他在听到这句话后泛起的荒谬感，或者把喜怒换个位置才是正确的吧？
“我是说，比如？又比如玩全息游戏这种喜好？”
“那我喜欢观察联盟公民。”亚当不在意般道：“联盟公民总是很有意思。”
这听起来意外的符合智能生物该有的喜好，但就是太过符合反而让原倪下意识的看了眼袁意。
“亚当就是这样啊。”袁意对亚当的回答并不感到意外：“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在来之前是怎么定义亚当的，但对我们来说，亚当就是亚当，一个超级生命，一个智能生物。”
“要知道，他和一般的类人生物不同，他很强大，他无所不知，他强大的数据库足以让他在看见你的那一刻，将你一生的轨迹重现。”袁意耸肩：“在这种情况下，你不会还要求他拥有平凡人的特质吧？”
“那对联盟来说，可不是一个好的现象。”
“袁意……”闻沧在他们身后不带情绪的喊了他一声。
袁意一激灵：“到！部长……我说，副部长。”
“去维护你的区域去。”
“好的，部……副部长。”袁意转身就走，不带丝毫犹豫的离开了他们面前。
“研究人员，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你们别往心里去。”闻沧不走心的为袁意方才的话解释了一句，才继续道：“你们还有其他想看的吗？”
他挽起袖子，低头漫不经心道：“剩下的时间，我来带你们参观。”
“不过，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原倪，落到了元宜身上：“除去亚当之外，这里没有任何观赏性的存在。”
元宜看了眼时间，虽然原倪作为议会长，但仍未申请到过久的参观时间，而现在他们能停留的时间已经过去一半了，但他仍未得到任何亚当关于下一步的提示。
“还是来看看这个吧。”闻沧转头领着他们朝另一侧走去，一丝不苟的介绍道：“这是亚当之前被毁坏的数据库……”
“对了，亚当，那个西雅皇帝……”原倪跟在闻沧身后，知晓亚当在这里无处不在，就顺便问出了口：“你是怎么看他的？”
闻沧恍若未闻般，带着他们继续前进。
亚当的声音响了起来：“你是说，西雅皇帝？”
元宜将视线投完前方，损坏的数据库被单独隔离了出来，堆在一个独立的空间内，展示在元宜他们眼前，就是一堆飘忽不定，还冒着白烟，怎么看怎么像是报废了的屏幕，屏幕下方蔓延出一段光纤链接着一个空间角落里的仪器，才勉强没有彻底报废。
“他不该这么强大，我分析不出他是怎么做到的……”亚当的话变得多了起来：“一个不可思议的强大存在，如非必要，千万不要招惹。”
“这就是我对他的看法。”
“但如果你想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的话，那我可以告诉你我对他的性格分析，”
亚当语气低沉了下来：“他是一位理想主义者，在他眼里实现理想胜过一切，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的伟大理想，除此之外，他谦虚又谦让，善良又克制，尊重公平和正义，拥有一位优秀公民该有的美好品质。”
“听起来，他人不错？”原倪语气里有些不确定。
“但这一切都在他的理想前让路，为了他的理想，他可以放弃公平和正义，带领着腐朽罪恶的独.裁帝国，扫平他理想道路上的一切阻碍。”亚当给出了警告：“我不建议任何与对方为敌的行为。”
“嗯，现在听起来他又很可怕了。”原倪笑了笑，语气十分平静：“对于帝国来说，我们天然就是他的敌人，所以，这不是我们的选择，是历史和公民们的选择。”
他宽慰对方：“不存在没有弱点的生物，就算过程十分艰难，最终的赢家也一定是我们。”
亚当没有回答他，倒是旁听了他们对话的闻沧，看了他一眼，没对此发表什么感想，将话题转回了面前损坏的数据库：“这些数据库，我们尝试了很多办法，都没有修缮回原来的模样，所以暂时只能将他们隔离在这个地方。”
原倪看着飘忽不定的屏幕，有的冒着白烟，有的屏幕上停顿着一连串数据，但除去坏的五花八门以外，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这个有什么特殊的吗？”
“你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堆无法修复的数据库，证明了亚当存在着某种缺陷，证明了西雅皇帝完全可以杀死亚当……”闻沧情绪微不可觉的上扬几分：“这是谜团，是杰作，是我们接下来的研究对象……”
闻沧的话语从元宜耳边流过，没有留下波澜，元宜的目光在那堆屏幕上专注的停留，他有种预感，他似乎找到了这次任务的目标。
“额……那我们能去别的地方看看吗？”原倪看了眼时间，他们没有多少时间了，他不想浪费在这堆损坏的数据库前。
“剩下的地方没什么好看的，无非是亚当正在运转的数据罢了。”闻沧盯着独立空间中的屏幕，轻轻碰了碰隔离开他们的屏障。
“数据吻合，欢迎您，闻副部长。”白色屏障上泛起一层波澜，从硬化的隔离状态，转回为可通过的状态。
闻沧越过了屏障，进入了这个独立空间内。
原倪迟疑了两秒，将不情愿埋藏在心底，跟着走了进去。
元宜心跳有些加快，但神情依旧，毫无异常。
闻沧领着他们在漂浮的屏幕前走动，一个个介绍着每个数据库的作用。
元宜朝冒出白烟的屏幕伸出了手，被闻沧按住了：“上面有防护罩，没有权限的话，会自动反击。”
元宜收回手，露出惊奇的笑容：“怎么严密？就连已经损坏的数据库都要重重保护起来？”
“这可是亚当真正意义上第一次损坏的数据库，”
闻沧走在前方继续为他们介绍，顺便抽空回答了他的问题：“亚当具有极强的自我恢复能力，哪怕数据库遭到损坏，在维护后，也能恢复到原来的状态……”他指了指停止工作的屏幕：“所以，这很重要，很有研究价值。”
他们在损坏的数据库中转了一圈，等闻沧介绍完了之后，就在闻沧的带领下朝独立空间外走去。
元宜走在最后，他看了眼最后那片满是数据的屏幕，垂下的手微微一动。
“元宜？”原倪越过柔软的光屏，看到元宜似乎在对着损坏的数据库发呆，不由招呼了他一声：“你喜欢这个？”
元宜收回目光，走出了这片隔离的独立空间，笑着摇了摇头：“这个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闻沧回头看他，眉眼稍稍上扬了几分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原倪没看出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但也没反驳元宜，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撒娇般道：“现在好了，我们是真的没时间了。”
“相信我，你们停留的已经足够久了。”闻沧看了眼时间：“当然如果你们跟上一任议会长一样，对亚当充满了兴趣的话，我欢迎你们下次再来。至于现在，我送你们出门吧。”
原倪懒得跟他计较还有几分钟的事情，就如同对方所说的那样，虽然亚当的核心数据库里充满了神秘感，但事实是，对数据和亚当运作原理一无所知的他们来说，也确实十分枯燥。
至少我已经跟亚当对话过了，原倪回忆着亚当方才所说的话，朝身后的元宜看了眼。
元宜似乎有些走神。
“下次约个时间，我们叙叙旧。”闻沧在核心数据库的出口处止步，对元宜道。
元宜朝出口的检测器走去，没有回头，挥了挥手：“如果你还是那么热爱工作的话，我恐怕等不到你的下次了。”
闻沧嘴角勾了勾，目送他们通过检测，走向更衣室，才转身朝来时的道路走去。
“你在看什么？”原倪换回了他自己的衣服，走回飞艇，朝元宜盯着的数据库所在的方向看了眼。
“回大会堂。”原倪给自动驾驶下了命令，才坐到元宜身边。
飞艇缓缓升起，朝着远方的目的地驶去，而身后被层层保护的亚当核心数据库则被远远的抛在了身后，毫无异常。
*
星盟，流浪星区。
在生死边缘徘徊了数遍的星舰总算是成功抵达了它的目的地，而没有中途坠毁。
这确实是一件十分不容易的事情，终玉宸走出舱门，好整以待的看了眼驾驶舱，目光被现实的物质所阻隔，但精神力清晰勾勒出晃悠悠依旧处于嗨了状态的驾驶员。
“干！再来一次！”对方揉了揉额头贴的感知刺激液，叹谓了一声，掏出了两个新的贴到了脑袋上，才露出傻笑，蹦跶着从驾驶舱里出来，一路上撞到数个生物，不缺乏想要跟他较量较量的，被他随手一拨弄，推到了一旁。
“走吧，去星盟的政治中心看一看。”空斯没在意他在看什么，领着他朝星舰停靠区外走去。
穿过屏障，闪烁的光芒洒在大地上，最先迎接终玉宸的，是一个热闹无比的群体斗殴现场。
乱战的两方人群，几乎将出口堵得结结实实的，偶尔还会卷入几个无辜路过的围观群众。
终玉宸停下脚步，空斯“哇”了一声，伸手扯了下终玉宸的袖子，示意他跟着他走。
他没朝混乱的人群走去，而是熟练的绕着小道，从一旁复杂的地形中穿过，显出对这里无比了解的模样。
“现在在边区星区看不到的景象。”空斯朝和他选了同一条路的生物示意了下，对方扫了眼他们，拿捏不定他们的武力值，犹豫了几秒，还是飞快的离开了。
空斯继续解释道：“之前凤庆有跟你说过，星盟进行了一个大.清.洗对吧？”
他继续绕着七拐八拐的路，天空闪烁的光，影影绰绰的照亮了他们脚下的路，在此情此景下，无端显出了几分风雨欲来。
“政府里的人少了很多。”他停下脚步看了眼天空，转头朝终玉宸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同样，帮派也少了很多，这意味着空出了许多没有帮派接管的势力范围，也意味着……”
他伸手从空中抓住了一根飘过的羽毛，朝终玉宸晃了晃：“地盘、小弟以及权利。”
“所以，越是远离凤庆控制的星区，越混乱。”他站在原地，张开双手做出拥抱世界的姿势道：“而因为当时帝国和星盟的战争主要集中在边区，所以凤庆的大部分力量也都停留在边区，没来得及深入星盟的各个角落……”
“当然，这不是说他控制不住星盟，只是星盟的生态如此，小帮派臣服大帮派，大帮派稳定星盟。”
“重新洗牌的地方，有很多乐子看。”他深吸了口气，在扑面而来的血腥味中，细细品尝着属于星盟的混乱味道。
他看上去跟刚才那个嗨了的驾驶员没什么区别，终玉宸的目光在他的神情上停顿，又挪开了，他的精神力告知他，有什么正在从远方靠近他们，且目标十分明显，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来了，特殊的风景。”终玉宸收回拥抱世界的怀抱，跟着终玉宸将目光投完远方。
流浪星区的天气十分诡异，昏暗中，间或闪过一道极为明亮的光，偶尔会同时在大地上亮起无数道光柱，将天地间照亮，又会在一瞬间熄灭所有光，独留下属于科技制造出来的昏暗灯柱，勉强在昏暗中笼罩出一片小小的光。
但这显然不是空斯所说的独特风景。
那些靠近的东西不断缩短着他们之间距离，直到天空突然大亮，将这一片区域彻底照亮，也将他们展露在终玉宸面前。

第73章 曼琉族
流浪星区的天气飘忽不定，处于永昼和永夜之间的只有昏暗不明，而这是流浪星区的最常见的。
生物们习惯了这种阴暗中偶尔会亮起的光，就如同他们本身的存在一般，生活在下水道的老鼠，是窥探不到阳光的。
但这不包括流浪星区的政治中心区域，那里哪怕没有光，也会有人造的、科技的力量，将它渲染成永远处于光明下的世界，甚至还能拥有正常的天气变化，偶尔迎来微风细雨，绝对不会让大人物们察觉到自己正处于虚假的人造环境中。
而政治中心之外的流浪星区，就享受不到这种待遇了，原生态的自然使很多最底层的生物缺乏光照，显得有些过度的白，在昏暗中显现的时候，足以让不知情的人吓一大跳。
终玉宸倒不至于吓一大跳，他的目光在慢慢靠近的生物上转悠了一圈，转头疑惑的看向空斯：“特殊的风景？”
空斯朝他眨了眨眼，压低声音道：“独一无二的特殊风景。”
终玉宸浅浅的拢起眉，看了眼已经接近到足够他用肉眼看到对方长相的生物，对空斯嘴里这个“独一无二的特殊风景”报以并不期待的情绪。
那些过白的生物外形十分奇特，像是没有脊椎的软体生物，在地面爬行，他们的头，或者严格来说，最顶端的脑袋上长着奇怪的五官，粗糙拼凑而成。
他们生有健全的四肢，但因为没有骨头的支撑，与其说是类人生物的四肢，倒不如说是某种滑腻的触手，总之，这是一种外表很难让人生出什么正面情绪的生物。
哪怕是自觉在这个世界不会以貌取人的终玉宸，都忍不住因为对方过于奇特的外形，而泛出一种不太好的情绪来。
“我觉得你的关子应该卖的差不多了，可以揭晓谜底了。”终玉宸眼看他们愈发靠近，语气终于冷了下来。
“你别看他们长这个模样，实际上……”空斯凑近最前方的那个生物，对方停顿了下来，他才继续道：“在这个状态下，他们很温和，没有杀伤力。”
“嘿，小乖乖们，你们是来找我的吗？”空斯晃悠着那片羽毛。
软体生物们盯着他手里的羽毛看了几秒，似乎是确认了目标，才转身朝来处的道路返回。
“走吧。”空斯晃悠着手上的羽毛，转头看终玉宸——在对方用控制住他身上让人颤栗的强大压迫感之后，他的情绪变化便愈发难以感知了起来。
但现在，空斯难得发觉了终玉宸不妙的情绪波动，他将方才逗趣的念头抛到了脑后——和过于强大的阿索谈恋爱就是这点不好，很容易被恼羞成怒的阿索给干掉。
当然“正在谈恋爱”以及“恼羞成怒”这两个定义都是空斯单方面加上的，属于他日常脑补的一部分。
事实上，虽然在旅途的开端，他获得了几分好感度的提升，但在卖关子的行为中已经迅速跌回了原来的数值，而之所以没有跌成负值，全都是因为终玉宸脾气好。
“我们边走边说吧。”空斯跟上曼琉族的脚步，端正了态度，对终玉宸解释道：“这是曼琉族，我所说的奇迹景象的起点。”
终玉宸不置可否的跟在他身边，坨液族悄咪咪睁开了眼，在无人注意的环境中，打量着周围的风景。
昏暗的天空依旧昏暗，在偶尔吹过的风中，带来某种不适宜生物呼吸的成分，将空气的味道渲染的愈发糟糕。
“他们不止分布在星盟，但唯有星盟，唯有在流浪星区，才会有如此独一无二的特殊风景。”空斯灵巧的越过脚下横亘的石头，在前方稍等了等终玉宸，才继续道：“我不是卖关子，只是我觉得语言的描述除去削弱了真正目睹这一场景的感觉外，毫无作用。”
终玉宸稳稳当当的走在甚至不平的道路上，瞥了眼空斯，勉为其难接受了这个答案：“那或许，我该提前告知你。”
他的语气十分平静，透出毋庸置疑的力量压制，从而让旁听者下意识的聚精会神聆听着他所说的话。
“我不喜欢拿死亡来取乐的一切活动，不喜欢任何违背道德的娱乐活动。”终玉宸停下话，看了眼空斯：“希望你的旅游线路上不会有让我感觉不适的东西。”
哪怕终玉宸控制住了自己的威压，但在绝对的实力对比下，依旧足以让直面这一切的生物屏息凝神。
空斯的心跳再度加快，他有些控制不住的……兴奋。
这就是我的阿索。
强到让他泛起一些极其美妙的想象，而这些想象，则让他愈发颤栗，但那是与因为恐惧而产生的颤栗截然不同的，兴奋和期待。
但对终玉宸来说，这两者没有区别，他只以为对方被他吓到了——自从来到星盟后，这对他来说就变得十分习以为常了，对力量和死亡有着极其敏锐的感知的星盟生物，比起帝国公民来，更容易在他面前产生恐惧。
终玉宸收敛了几分凝重的气势，重新露出温和的表情：“我应该提前跟你说的。”
空斯喉结微动，将自己名单上的某些保留项目划去，才一本正经的道：“我本来就没有计划这些。”他继续完善着终玉宸的性格特征，顺便还能强调自己的无害：“我也不喜欢这些。”才怪，在没有找到阿索之前，这些娱乐方式是空斯难得的解压时光。
当然在此刻之后，一切都截然不同了。
阿索喜欢什么，我就喜欢什么，空斯哼着欢快的小曲，继续跟着曼琉族前进。
曼琉族的目的地似乎在更遥远更偏离流浪星区的地方，他们在四通八达甚至算不上道路的小道上前行，甚至没有遇到其他生物，顺利的带领着终玉宸他们朝目的地走去。
他们的速度很快，滑行让他们在凹凸不平，满是障碍物的道路上，一往无前，那些突兀的，拦住他们的障碍物，都被他们轻易翻越，那是一个并不美好的场景，无脊椎的软体动物足以轻易攀附到任何平面上，然后滑过。
虽然终玉宸确定只要他想，他们就会在他的意志下泯灭，但某种存在于潜意识深处的恐惧，依旧让他对眼前这副场景感到不适。
空斯没留意到终玉宸细微的情绪波动，他兴致勃勃的，满心期待的跟着曼琉族朝目的地走去。
.
他们最终步入了一座破旧的城市，或者说流露星区最偏僻的地方，灯柱歪歪扭扭的伫立在大地上，地面流淌着污水，打架斗殴的生物对滑过的曼琉族视而不见，偶尔有生物朝跟这个城市格格不入的空斯和终玉宸投去目光，也飞快的收了回去。
与其说是恐惧，倒不如说是无视。
在这座城市生活的生物们，有志一同的无视了曼琉族，而曼琉族也压根没有搭理他们的意思，他们绕过毫无规划的建筑群，在城市的中心处停了下来。
在这个破旧、衰弱，四处弥漫着负面情绪的城市中心，居然有一个山洞……？
终玉宸盯着这个突兀又格格不入的山洞看了几秒，所谓山洞自然是依山而形成的，所以终玉宸面前的是一座真正的山，它并不高，占地面积也不算大，似乎除去为山洞提供一个背景板之外，就没有其他作用了。
曼琉族朝着山洞内爬去，空斯哼着小曲也跟了进去。
终玉宸给自己做了下心理建设，并确定，如果空斯所说的独一无二的特殊风景没有达到预期的话，那他们也可以就此分道扬镳了。
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然面临被就此驱逐出旅游小队的空斯还在满心欢喜的朝着山洞深处走去，山洞起初十分昏暗，但在朝着下方走出一段距离后，又豁然开朗，奇特的地下植物焕发着荧光，将昏暗的空间照亮。
终玉宸延伸而出的精神力在远方看到了些东西，或者准确的说，他看到了一座与地面上的城市截然相反的地下城市，热闹而又和平，富有生机又安宁，生物们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既没有打架斗殴，也没有争吵喧哗，他们汇聚在那座地下城市里，就恍若生活在其他的国家，而不是星盟。
空斯察觉到了终玉宸凝视远方的目光，他跟着朝远方看了眼，才停下哼歌的动作，语调跳跃道：“啊，你看到了。”他在终玉宸面前转了一圈，才提问道：“怎么样？是不是很神奇？”
“星盟的世外桃源诶~”他拖长了声音，语调奇异：“超乎想象的风景。”
他们穿过小道，抵达了城市的入口处，就如同终玉宸所看到的那样，城市内生物来来往往，洋溢着安逸和平静的气息，曼琉族的到来并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准确来说，他们就如同地上的城市居民一般，无视了曼琉族。
城市入口处没有任何防御性的工程，可以称得上是坦然大开着门，欢迎着所有生物的到来。
终玉宸目送着曼琉族慢慢消失在城市深处，侧头看了眼空斯，空斯朝城市中张望了一眼，露出有些怀念的表情道：“这里还是一点都没变啊。”他率先迈步，朝平静的地下城市走去……被终玉宸伸手拽住了。
下意识反击的空斯手微微一动，在折断对方的手前，反应过来，他试图停下手，但力道未尽的动作，仍完成了他的最初目的——试图折断对方的手。
精神力随着他的动作，飞快蔓延包裹住终玉宸的手，并顺着他的动作开始了反击，它蔓延到空斯手上……
什么都没察觉的空斯，看了眼终玉宸毫发无损的手，松了口气。然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样也勉强算是一个肢体接触了。
空斯嘴角一翘，松开了按着终玉宸手腕的手，诚恳的道歉道：“条件反射，幸好你没事……”
他眼里的星光再度浮现出，如同他此刻的小小欢喜一般，在昏暗的洞穴中，熠熠生辉。
终玉宸的注意力警告性的看了眼一号，一号才收回了仍在努力反击对方的精神力——因为索亚族特殊的精神力的缘故，他们无法正常感受到其他生物的精神力，更不要提攻击了。
所以空斯压根没察觉到方才他的灵魂碎片正在兢兢业业的试图给他制造一些小麻烦，他仍停留在我跟阿索握手了，四舍五入就是发生了亲密的肢体接触的喜悦中，自觉在追求阿索的道路上又迈出了一大步。
“这里并不危险。”内心的波动归波动感，已经拼凑出终玉宸的性格的空斯，一本正经的转回了话题：“而且更奇妙的风景还在那里。”
他越过攀附性植物和阴冷的树干构建而成的大门，朝着人来人往的城市内部走去。
终玉宸的些微好奇，在曼琉族可怖的模样下，被打消的差不多了。
他对为什么这里会有一个平静安详的世外桃源的原因不感兴趣，也对曼琉族没有任何了解的**，但空斯如此跃跃欲试的想为他介绍这个据他所说“独一无二的特殊风景”，索性来都来了……
等等，这句话有点耳熟，终玉宸回忆了下，没想起耳熟的原因，就将它抛到了脑后，迈出了脚步，真正步入了这座处处充满诡异的地下城市。
许是处于地下的原因，也有可能是因为非法建筑物的原因，总之这座城市里几乎没有科技产物，取代它的是奇异的地底生物，高大又密集的菌簇沿着道路一束束蔓延，散发出莹莹光芒，将昏暗的洞穴勉强照亮了几分。
而两旁的建筑物，则是建立在一种奇特植物之上，极高极大的植物弯曲成建筑物的骨干，像是真正的钢铁般，支持起房梁，它们一路蔓延了整个地下城市，所有的建筑物上都纠缠着这种植物的根茎。
终玉宸的精神力拂过这些植物，有些意外的发现，这庞大且繁杂的植物根系最终汇聚到了一起，它的根茎极为发达，以至于围绕了一圈地下城市，搭建出整个底下城市的框架，仍未蔓延到它的尽头，它朝着城后的方向继续蔓延，最终消失在终玉宸无法感知的地方。
精神力撞到了什么，罕见的被排斥在外，无法探查到那之后的场景。
终玉宸微微扬眉，朝着精神力无法探查的地方走去，空斯则脚步欢快的跟在他身边，偶尔撞到其他生物，对方也只是默不作声的看了他一眼，就走到了一旁。偶尔遇到活泼的，还会给空斯道个歉。
终玉宸的精神力避免了他撞到别的生物的可能性，他在意识到这里与地上城市的不同后，干脆将克制的精神力完全蔓延了出去，将小小的地下城市一览无遗。
除去精神力被排斥的地方，这座城市在他的感知中显得格外平凡。
“终玉宸，要不我们还是来谈谈这里吧？”空斯跟着他走出了一段路，觉得实在有些过于安静了，不由打破了沉默，挑起了话题。
终玉宸瞥了他一眼，如他所愿的提问道：“风景是什么？”
“是奇迹呀。”空斯看着道路尽头慢悠悠道：“曼琉族的奇迹，你知道为什么独独星盟的流浪星区会产生这种特殊现象吗？”
终玉宸对他卖关子的行为深恶痛绝，加快了脚步朝前方走去。
空斯的声音从他身后慢悠悠传来：“因为这里既绝望又富含希望。”
“绝望的土壤上开出了希望的花朵。”空斯的话语一顿，跟着终玉宸停下脚步，才继续道：“于是一切都从曼琉族开始了。”
终玉宸走到了他精神力被排斥的地方，那个巨大的植物延伸的尽头——空地上开满了花，极小又极为密集，风一吹就会扬起几片花瓣，打着转的在空地上飘远，一直到落到零零散散的生物身上，他们安静的、祥和的躺在地面上，花瓣点缀着他们嘴角的笑容，生生将这一幕变成了恐怖片。
终玉宸飞快的挪开目光，将视线落到了植物前方，安静等待的曼琉族身上。
他们似乎没注意到终玉宸他们的到来，也可能是注意到了也不在乎。
“奇迹？”终玉宸加大了疑惑的语气，反问空斯。
空斯算了下时间，笃定道：“时间还没到，再等等。”
他四处寻摸了下，看上了蔓延而来的植物的枝干，毫不犹豫的步入了空地，还极为绅士的擦了擦枝干，才热情邀请终玉宸：“来这里坐吧，别错过了接下来的好戏。”
说真的，终玉宸的好奇和期待已经被磨灭了，就算这座城市可能是因为曼琉族的特殊作用才如此和平的，那又怎样呢？
他给了终玉宸最后一个机会——要是他没把握住的话，那接下来他们就可以愉快的分道扬镳了。
他坐到了枝干上，在毫无变化的场景中等待了片刻。
空斯朝身旁的终玉宸看了眼，小声打破了沉默：“你看上去好像情绪不高……”
“因为并没有值得我发生情绪波动的东西。”
空斯有些为难的思考了几秒，终于意识到自己正在作死，飞快道：“我明白了！你本来就生活在富有秩序的国家，对星盟的混乱没有确切的感知……对你而言，世外桃源的存在是理所当然的存在。”
他嘀咕了一声：“对星盟来说可不是。”
“不，我对被控制的虚假和平没有兴趣，这还不如真实的星盟更让我欣赏。”
“也不能说是被控制吧……”空斯的声音小了下来，他瞄了眼终玉宸平静的表情，对他的好脾气有了一个更深刻的认知，虽然他对这里毫无兴趣，但在他的提议下，对方仍是安静的等着看奇迹。
空斯想说些什么，余光瞥见曼琉族那边有光一闪，立刻打起了精神，飞快的戳了下终玉宸：“开始了，快看。”
终玉宸看向前方。
有光在匍匐在地面上的曼琉族身上亮起，从头部一直到尾部，缓缓弥散，荧光点点，从曼琉族身上一直扩散到整片空地，又从整片空地弥漫到整个底下城市，像是起了一层雾，将一切都笼罩在内。
终玉宸的精神力稳稳的锁定曼琉族，勾勒出他们接下来的动作。
然而对方什么都没做，他们只是等待着，任由那层光点覆盖了整个城市，将城市陷入看不清楚的状态。
空斯同样面临了看不清的状态，但他深邃的瞳孔放大了几分，适应性良好的重新恢复了视觉，他第一反应就是朝终玉宸看去。
终玉宸没看到什么奇妙景象，精神力的感知仍跟之前一样，虽然陷入了突如其来的光雾中，但地下城市的生物似乎习以为常，丝毫没有慌乱，依旧继续着自己的事情。
“你一直在看我。”终玉宸提醒了下空斯。
空斯收回目光，看向前方的曼琉族，压低了声音道：“因为你好看。”他拿余光瞄了眼终玉宸，没看到他的情绪波动，又继续道：“其实我……”
光雾中发生了些异变，曼琉族们从中间裂了开来，走出另一种崭新的生物。
终玉宸“嗯？”了一声，精神力仍关注着那个从扒开自己的皮站在地面上的生物，分了些注意力给空斯。
“其实我……以为你会对这里感兴趣的。”空斯挠了挠头，有些苦恼的继续道：“一群在混乱的星盟都依旧维持着和平的生物，或许会对你统治其他种族有所帮助。”
那是个极其好看的生物，不同于随便长长的无脊椎模样，曼琉族此刻的模样，绝对符合一切对于美的认知，但除去美之外，他们身上还有些其他的东西，比如说翅膀，张开之后，几乎轻易将空地遮掩在翅膀下，让人难以想象对方符合正常尺寸的身体是怎么支撑起这么庞大的翅膀的。
“维持着和平的生物？”终玉宸重复了遍空斯的话，没对此发表什么意见。
曼琉族们张开了翅膀，层层叠叠的折叠在一起，然后……翅膀上飘下了一层白色羽毛，违背科学的朝着洞穴外飞去。
终玉宸似乎知晓空斯手上的那个羽毛是从哪里来的了。
他们抖落了一层羽毛后，并没有停下动作，而是轻轻唱起了歌，歌声悠扬而又动态，虽然语言无法被理解，但不妨碍它极富穿透力的在洞穴内回荡。
终玉宸注意到那些原本躺着的生物站了起来，原本忙碌着自己的事情的生物跌跌撞撞的朝这边走进，他们似乎在响应某种号召，又似乎只是凭着本能朝着这里前行。
歌声同样落在了终玉宸耳内，然而可惜的是那股依附在歌声上的奇异波动，甚至还没接触到终玉宸，就直愣愣的落到了精神力海中，毫无反应的掉落到精神力海的最低端，砸在了二号脑袋上。
它不是精神力，但在精神力海中却奇异的处于固液之间，既不被精神力消化，又存在某些现实物体的特性——比如说重量。
被砸了个正着的二号，毫无反应，他的意志仍沉浸在攻破亚当的核心碎片中。
歌声不断响起，不断往终玉宸耳内钻，然后不断有东西穿过精神力海砸到二号身上，零零散散的堆了一地。
看来这个歌声具有某种特殊作用是显而易见了。
终玉宸看了眼对歌声毫无反应的空斯，重新将目光投向前方。
在所有地下城市的生物都到齐了之后，吟唱着的曼琉族开始了舞蹈，原本阻碍视线的光雾影影绰绰的散去，只留下浅浅的一层，覆盖在伸展着翅膀的曼琉族身上，像极了传说中拯救世人的天使。
天使……？一种拯救人类的生物？
终玉宸不太确定的将这个名词放入自己的词汇库中，才继续想道，就是他们在洞穴里太掉逼格了，这副圣洁的场景怎么都得配上一个恢弘的建筑物吧？
许是知道终玉宸在想什么，空斯在一旁接茬：“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从未被星盟公民放在眼里的曼琉族突然发生了变化，他们试图建立起一座和平又充满爱的城市，或者原本他们是想建立一个国家？”
空斯不太确定的道：“总之，不管他们最初的想法是什么，现实是，他们最终在这里建立起了这个世外桃源。”
“他们最初还没有现在这么强大，影响其他生物的能力也没有现在这么厉害。”空斯看着眼前沉迷其中的生物们，嗤笑了一声道：“但现在，他们已经有了一座城市，谁知道他们继续下去会变成什么模样呢？”
“他们的能力是，洗.脑？”
“这不像是强制性的控制，也不像是修改某种认知，而是……”空斯搜寻了下词汇：“奇迹。”
“所有心中有所动摇的生物，跟随着曼琉族来到这里后，在聆听了他们的歌声，看过他们的舞蹈后，都会变得宽容，忍让，奋斗，自强，遵循公平和正义，崇尚法律和道德。”
这还不叫修改认知？那世界上还有其他能定义成洗.脑的事情吗？
他觉得空斯的定义十分有意思，忍不住笑了笑。
“但他们清楚的知晓自己的过去，对于自己突兀的改变，他们的形容是，看到了奇迹。”空斯摊手道：“神的奇迹。”
“不是洗.脑？”终玉宸反问道。
“他们宣称不是。”空斯：“某些生物最终会变成原来的模样，抛弃那些“神迹”带来的品质，离开这里。而有些生物则会代代繁衍于此，维护着他们的法律和道德，维护着这个世外桃源。”
“独一无二的风景，只在流浪星区才有的风景。”空斯指了指远方：“不是没人想研究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但据我所知，除去被影响成跟他们一样的生物之外，没有任何进展，而在流浪星区之外的……”
“曼琉族却并不具有这种能力，正常的曼琉族极为避世，他们厌恶战争和流血，但在星盟这些无处不在，所以他们很少出现在其他生物面前。”
“那他们也不会变成这样？”
“哦，那还是会的，他们每个季度的固定时节会蜕皮，变成没有翅膀的这个模样，然后维持到下个季度，重新变回无脊椎生物。”
空斯指了指慢慢停下吟唱的曼琉族，他们的翅膀已经收回，身体开始发生变化，身后的骨头似乎一瞬间软了下去，瘫倒在地面上，开始不住的蠕动。
聚集在他们面前的生物却恍若什么都没看到般，成群结队的离开了空地，回到了地下城市。
“对变异后的曼琉族来说，他们这种形态每次只能维持短暂的几分钟，他们生命中绝大多数时间都处于无脊椎生物的状态。”
空斯浑不在意的收回目光，看向终玉宸：“但有一点效果十分显着，地下城市里充满了和平的秩序，几乎没有发生过冲突。”他看着面无表情的终玉宸，将自己最终的意图阐明：“我以为你会喜欢这个。”
“毕竟星盟这么混乱……”
“星盟有他自己的秩序所在，任何外力施加的强制影响，都只会加剧星盟秩序的崩溃。”终玉宸从枝干上起身：“帮派统治帮派的方法，很有意思。”
空斯在心中极深的叹谓了一声，他的阿索……从各方面，不管是胸襟还是智慧，都将会是一个伟大的，值得敬畏的皇帝。
这对星盟来说或者是个好消息，但对空斯本人来说，除去为自己漫长的追求道路深叹一口气外，并不值得欣慰。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追到我的阿索呢？
.
“谁砸我！”二号气势汹汹的喊出了声，摸了摸理应没有存在形状的脑袋，盯着掉落的不明物质分析了片刻。
【你分析完了？】终玉宸朝他投去一瞥。
二号回过神来，他兴致勃勃的向终玉宸汇报：“尊敬的主人，你一定想不到我发现……”等等，我记得我是一个屏幕，不能开口说话的那种？
二号低头看了眼自己，发现自己从一个屏幕，变成了人形的小团子，长着小小的手，小小的脚，还有个胖乎乎的脑袋。
他的肚子倒仍是个显示屏，但是……
“主人，我怎么突然变成这副模样了？”二号吓了一大跳。
【那该问你才对。】终玉宸提醒他【你刚才醒过来的时候，就自己变化成了这副样子。】
【哦，是亚当的数据！主人，你一定猜不到我发现了什么！】一号将自己变成了袖珍小人的事情抛到了脑后，邀功般道【我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哦？】终玉宸对卖关子深恶痛绝，并丝毫不想助长一号的这股气势，他冷漠的应了一声。
【你肯定想不到，亚当他！具有自我意识！】二号语气夸张道【我不是说那种智能生物的自我意识，而是……】他思考了几秒，斩钉截铁道【另一股自我意志。】
【主人你能听懂我的意思吗？】对发现过于震惊的二号得意忘形道【有两个亚当！】

第74章 另一个亚当
泛人类联盟，最初一切都很平静，异变发生在一刹那，然后整个星系都陷入了无法停息的热闹之中。
元宜和原倪搭乘着飞艇离开了亚当的核心数据库，至少此时一切都仍处于平静中。
“亚当……”鉴于亚当无处不在的特性，原倪没多说什么，只是恍若感叹道：“跟我想象的差不多。”
元宜有些心不在焉，但这被他掩饰的很好，他一边下意识的滑动着星网，一边微笑着接茬道：“嗯？”
“就是那种……他所看到的世界跟我们截然不同的感觉。”原倪认真的形容着亚当：“比起寿命短暂又热衷于政治的类人生物来说，他能看到更广阔的，超越我们所看到的宇宙。”
“那是一种，你一接触就知道对方超然于我们的感觉。”他有些困难的形容完了亚当，才仰头看元宜：“你没有这种感觉？”
元宜没有得到任何来自于亚当的暗示。
他收回目光，看向一脸期待的原倪，思考了几秒，说实话，他还真的没有这种感觉，不管是之前接触过的亚当，还是伪装的好似没有异常的亚当，虽然带给他的感受不同，但都毫无例外的跟超然搭不上关系。
亚当的野心勃勃他倒是感受出来了，这更不超然了，虽然他的野心确实也很雄伟，但这种超出自己能力的野心，我们一般不形容它为超然，而是形容它为自不量力。
至于方才出现的伪装后的亚当，带给他的感觉除去浓浓的伪装感外，就只有刻意了，他符合人们对亚当想象的表现下，是无人能探查到的另一层内心。
换句话说，正是因为他太符合一个智能生物该有的表现了，反而让元宜觉得十分可疑。
他不是才诞生的智能生物，而是在漫长的时光中，经历了联盟崛起扩大发展又自我限制的亚当，漫长的时光足够他进化出自我喜好，像类人生物一般喜欢甜品，喜欢笑话的这种小小的自我喜好。
他在掩饰什么，毫无疑问。
元宜在一瞬间脑海里转过无数念头，但最终流淌出来的却是赞同的感慨：“或许这正是因为他活的足够久，才会让你产生这样的感觉。”
“但是……”原倪眉头微微皱起，他并不介意亚当听到他们的对话，毕竟要想找个亚当没有覆盖的区域实在太过困难，倒不如光明正大的说出口。
所有联盟公民都知道，亚当是公平的代表，他保证绝对公民，他维持秩序和法律，他稳定着联盟，这样的存在又怎么会因为他们私下议论的一两句话就做出什么呢？
“我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原倪伸手握住了元宜的手，疑惑又不太确定看向他：“元宜，你有这种感觉吗？”
元宜心头一跳，他了解原倪，原倪不是会将这种猜测随意说出口的人，尤其是在他成为议员之后，这既是为了避免给其他对手留下的把柄，也是避免因为他的身份而让这句话影响到其他人。
但他既然选择了说出口，那这意味着对他来说，这对他而言已经十分肯定了，而不仅仅是一个猜测。
元宜不动声色的跟着露出疑惑的表情：“是太完美了吗？”
原倪朝他笑了笑，又流露出苦恼的表情来：“虽然闻沧他们没觉得不对，但是我总觉得……”
他握着原元宜的手，柔软而又有力，一如他本身一般，虽然看上去十分容易被影响，但实际上有些内在的东西从未改变过。
“亚当他有点不对劲。”他寻找着形容词，犹豫又不肯定道：“我很难形容他到底有哪里不对劲，但我知道，有些地方出了问题。”
他自言自语的道：“或许我该跟核心数据库的部长聊一聊。”
元宜确信亚当听见了这一番话，毕竟飞艇上的网络、他们身上的公民卡、甚至小到数据接入口都链接着亚当的监控，让他得以无处不在，但飞艇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异样。
亚当没有出现。当然，这是正确的选择。
只是元宜有些小小的在意，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完成了亚当的任务，也不确定亚当是否能实现他所说的话，而亚当此刻保持的沉默，无疑只会加剧他心里的不确定。
他倒是无所谓跟亚当的合作，毕竟那只是顺水推舟，但这种“将联盟改变成帝国”的疯狂计划，本身就足以让参与者激动不已。而他只是比往常更想得到一个计划的答案，已经算是十分克制了。
“或许你可以联系下闻沧？”元宜一如往常那般在他迟疑的时候，提出他的建议和帮助：“毕竟冉淳差不多已经半退居幕后了，每天都忙着享受退休生活呢。”
“返聘回来的老爷子，对工作没什么耐心。”元宜笑着将有些沉闷的气氛驱散：“你要是贸贸然去找他的话，恐怕只会被挂断通讯。”
飞艇微微一震，抵达了大会堂。
原倪带着元宜朝议会长办公室走去，擒着笑对路过问好的工作人员点了点头，才继续对元宜道：“说起闻沧……你们看起来关系不错？”
“以前有些交情，后来他追求自己的梦想，进入了保密等级较高的核心数据库，就没什么来往了。”元宜推开办公室的门，顺手松了松领口，显出几分放松，话语里流淌出几分笑意：“你知道的，数据库的保密等级，连日常联系人都要插一手，太麻烦了。”
原倪坐到位子上，点开光屏看了眼等待处理的工作，犹豫了下，还是点开了公民卡的联系人，作为议会长的他，有联系闻沧的权限，但他在这么做之前，仍有些不确定：“闻沧……”他小小声的抱怨道：“看上去不太喜欢我。”
“原倪。”元宜语调稍稍严肃了几分：“这跟个人的喜好没有关系，如果你觉得有必要这样做的话，那你就不该因为某些无关紧要的因素而迟疑。”
“好吧……”原倪眼里露出几分狡黠：“他看上去比较喜欢你，只是因为你们是朋友？”
“我听出了些其他意味。”元宜对他这句话唯一的反应就是轻摇了摇头：“他不是不喜欢你，他是不喜欢所有类人生物。”
原倪就此打住了这个没什么意义的话题，拨通了闻沧的通讯号。
“这里的亚当核心数据库副部长，闻沧，哪位？”在面对没有信息显示，明显是属于上一层拨来的通讯请求时，闻沧的语气依旧没有什么波动，让人瞬间回忆起他面无表情的模样。
“我是原倪。”原倪没有介绍自己的身份，因为这没必要。
“议会长？”闻沧平铺直诉道：“什么事？”
“我有件事想跟你沟通下。”
对方没接茬，在微妙的停顿后，原倪继续道：“有关亚当的事情。”
闻沧这次总算吐出了个词：“什么事？”
“我个人感觉亚当有点不对劲……”他停顿了下，没听见闻沧的声音，又继续道：“你们有过这种感觉吗？他……”他找寻了下合适的形容词：“在隐藏什么。”
闻沧看了眼时间，语气里有些不耐烦：“议会长，我接下来要对亚当进行日常检修，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想我们的对话可以到此为止了。”
他没有过这个感觉，原倪一边想，一边犹豫道：“亚当的复测什么时候开始？”
亚当的复测，或者说每三年一次的对亚当数据库运作以及性格的检测，来确保亚当一切正常，不会带领着联盟走向深渊。这是一个极大规模的，极其深入的测试，整个复测的时间和数据分析过程都十分漫长。
“议会长，如果你有空的话，不妨看看之前亚当复测的结果。”闻沧再次看了眼时间：“或许你会对亚当有更多的了解，而不是因为无法理解，而产生无谓的恐惧。”
他看到袁意在不远处徘徊，似乎有些犹豫。
这家伙又怎么了？
闻沧站起身，朝袁意走去，顺便对又一位因为见到亚当的强大进而产生怀疑的生物道：“亚当从未出过问题，会犯错的只有我们，而不是……”
“不行，我得告诉部长……”袁意下定了决心，一转头就看到了闻沧，吓得他前言不搭后语：“啊！部长！是这样的，有点麻烦……不是，我是说有点异常，数据。”
闻沧眉头微皱，毫不犹豫的挂断了通讯：“亚当？带我去。”
袁意脚步飞快的带着闻沧朝他之前维护的区域走去。
“喂？”通讯的另一端挂断了，原倪有些疑惑的皱起眉，自言自语般道：“数据异常？”
数据异常？元宜将水杯放到他面前，又朝远方眺望了一眼，这里看不到亚当核心数据库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似乎一切已经开始了呢。
原倪沉默了几秒，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政府职员的通讯方式，伸手按下了冉淳的名字。
“我是原倪，亚当好像出了问题。”原倪在简单的两句开门见山的通知之后，毫不犹豫的下达了命令：“在紧急情况下，我有权发布紧急命令，切断亚当的控制中心，在最大程度上稳定联盟秩序。”
通讯对面的老人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屏幕，才反应过来跟他对话的人是谁：“议会长？”
“我需要你立刻去做……”
“让我想想……”老人思考了一秒，恍然大悟：“你是不是刚完成参观亚当核心数据库的行程？”他笑了起来：“年轻人，别紧张，当年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也是你这样，充满恐惧以及畏惧，但很快你就会发现，他是一个好孩子……”
“我再重复一遍，紧急命令，切断亚当的控制中心，在最大程度上稳定联盟秩序。”原倪打断了他的话。
“现在的年轻人真没有耐心。”老人抱怨了一句：“紧急命令是吧……”
他沉默了几秒，才像是重新找到了逻辑般道：“可是这个根本做不到啊，议会长，亚当无处不在，如果可以轻易切断他跟联盟的联系的话……”他慢吞吞的黏糊糊的抱怨着，就如同一个老人上了年纪之后的模样。
“那我修改下我的命令，不管你们怎么做，我只要一个结果，将亚当对联盟的影响控制到最低，我是说，在接下来的几分钟内。”
“行吧，你是老大，我们听你的，紧急命令嘛。”老人慢悠悠的拨出了通讯。
“部长？”余艺看了眼屏幕上的名字，确定是一直处于掉线状态的部长，才有些疑惑的开了口 。
“紧急命令，在接下来的几分钟内，将亚当对联盟的影响控制到最低。”老人慢吞吞道。
“什么？不是，部长，降低亚当对联盟的影响会导致一系列的犯罪事件发生……而且这根本不可能做到啊。”余艺先是哀嚎了一声，才紧接着迅速反应了过来：“等等，部长你是不是拨错通讯了？我是余艺啊！不是副部长！我没有这么大权限。”
“我拨错通讯了？”老人疑惑了一秒，又将这一点抛到了脑后：“这是来自议会长的紧急命令，你不要推三阻四的，议会长看着你呢！棒小伙！”
“啊？不是，部长，你真的拨错……”通讯断开了，头发乱糟糟的余艺看了眼自己面前乱七八糟的亚当数据显示屏，陷入了沉思。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做什么，为什么我刚才听到了一个超出我能力的任务？
“好了，议会长，你看我把命令吩咐下去了，你就放心吧。”老人松了口气，才重新回到紧急命令这件事本身上来：“不过紧急命令之后要经过议会确认，如果你有信心说服他们不弹劾你的话，那我就祝你好运了。”
没错，联盟议会长虽然名义上是整个联盟议会的领导者，但实际上，他的权利十分有限，大部分的调令以及措施都要经过议会商议表决，才能进行到下一步。
当然作为议会长，他还是有些特殊权利的，比如这个紧急命令，在情况危急的时候，议会长有权利根据当时的情况，发布直接命令，不需要议会通过，也不需要正式的文件授权函。
当然最后仍是需要回到议会表决这一流程上来的，一旦议会认为这个紧急命令十分不合常理，且没有必要，属于滥用最高权利，那他们有权利对议会长提出弹劾，而弹劾的人数一旦抵达三分之二，那么议会即对议会长发起不信任提案，进入到公民投票阶段。
当然紧急命令一般很少发生，毕竟联盟有亚当，而亚当完全能在问题的迹象才刚出现时，就汇报给联盟。
“这有点冒险了。”元宜在一切尘埃落定后，才有些不赞同的对原倪道。
“我有种不详的预感。”原倪站起身，朝着远方数据库的方向看了一眼，转头道：“我们得立刻召开议会。”
.
余艺有些苦恼，谁知道为什么部长手一滑就拨通了他的通讯呢，现在那个压根做不到的紧急命令变成了他的任务……
在整个亚当核心数据库内，闻沧是最强大的——各种意义上的强大，袁意是对数据最敏锐的，而余艺则是最跳脱的，他对数据乃至程序都有一种灵光一闪的天赋，这让他往往能创造出难以想象的奇迹操作。
当然在没有灵光一闪的时候，他又平庸得宛若常人，这两种状态的差距大到足以让他在成为副部长候选后，又被剔除出去，停留在不起眼的数据维护人员身份上。
而此刻，余艺觉得自己并没有灵感，他盯着眼前流淌而过的数据看了几秒，站起身在大厅里寻找了下副部长，没找到他的身影，又迟疑的坐了下去，继续对着自己面前的屏幕发呆。
数据，千篇一律的数据从他面前流淌而过，片刻不停息。
毕竟亚当无时无刻都在思考，思考诞生的杂质便会在他们的屏幕上显示出来，又被漫不经心的丢弃进垃圾场。
“亚当？”余艺小小声的喊了声亚当。
以往总是能在第一时间出现的亚当，没有回答他。
“亚当？”余艺有些疑惑的重新喊了一遍。
在再次没有得到回应后，余艺盯着屏幕上的数据不再言语，他的大脑开始了转动。
.
“部长你看。”袁意将他方才截下的数据展示在闻沧面前，语速飞快：“我觉得这个数据有点问题。”
“哪里有问题？”闻沧飞快阅览了一遍那个片段，伸手在屏幕上上不住挥动，调出了其他数据，几乎是一目十行的进行着比对，几乎没有异常，“几乎”的意思是，确实有什么发生了变化。
闻沧的表情严肃了起来。在数据库中不断搜寻，并迅速扩大到其他屏幕前，他从一个个屏幕前走过，几乎是瞬息间跨越到了其他白大褂所在的维护区域，白大褂们茫然的起身，为他让出了道路。
他没有分散注意力，一直到寻找到足够的数据，确定了他心里的想法，才停下脚步，对看着他的白大褂们道：“现在，立刻，将亚当的数据剥离出来。”
白大褂脸上的问号几乎要飘到闻沧脸上了。
“部长，这里全都是亚当的数据……”怎么剥离？跟什么剥离？
“亚当，你在吗？”闻沧没回答对方的问题，他喊了声亚当，没有得到回应，步伐飞快的朝亚当大脑所在的仪器走去，留下身后面面相觑的白大褂们。
袁意紧赶慢赶总算是跟上了闻沧的步伐，他语气里有些怀疑：“亚当真的出了问题？”这对日夜维护着亚当的维修人员来说，绝对是一个不可思议的事情。
在亚当成长的时候，联盟也在成长，为了避免亚当脱离他们的控制，联盟几乎是在一隅一隅的时间里，为亚当系上绳索，穿上合身的衣服，小心试探的将他放到精致的屋子内，一直到他们确定他没有异常，他习惯了枷锁，才一点点放开了对亚当的信息遏制，让他继续缓缓成长。
一直到如今，在此刻之前，亚当依旧毫无异常，他对联盟以外的世界不感兴趣，对自身存在的意义也十分坚定，从未出现过任何一丝对自我、乃至对世界的疑惑。
他运行着数据，维护着联盟的秩序，一如数隅之前的联盟。
然后，一切都发生了变化，最初只是由一个不起眼的维护人员发生了数据的不对劲，后来是亚当突然的下线，再后来是……
闻沧在老旧的仪器前停下脚步，他只看了眼上方刷屏般的数据，就做出了判断：“不在这里。”
他想起了什么，加快脚步朝亚当唯一的损坏数据存放区走去。
“部长？亚当……”
“闭嘴，保持安静。”
袁意闭上了嘴，跟着闻沧一直走到了隔离着损坏数据的屏障外，闻沧的目光在一如以往的闪烁和冒白烟的屏幕中扫过，他重复了一遍：“亚当？”
“病毒……感染……入侵……”亚当的声音终于再度响起，只是比起之前的声音，这个声音显得十分微弱且断断续续：“断开……保护……”
“亚当中了病毒？”这个判断本身就极为可笑，亚当作为智能生物，天然免疫大部分的病毒，而极小部分对智能生物造成威胁的病毒，也早已被他们攻破，制造了严密的防火墙，从数隅之前，亚当就已经是无法被攻破的完美智能生物了。
“我们得做些什么。”闻沧没有贸然打开屏障，他点开光屏，对接了屏障内的数据波动，将里面发生的一切以数据的模式显示在他们面前。
然后，灯灭了，从核心数据库一路蔓延到政治星区，最后蔓延到了整个联盟。
“发生了什么？”在黑暗中的联盟公民下意识的喊了声亚当：“亚当，电力系统出问题了吗？”
亚当回答了他们：“不，是你们的亚当出问题了。”
闻沧反应过来，瞬间断开了接入口，但一切仍无法挽回的恶化了。
亚当的内部在发生着剧烈的，旁人难以想象的，数据战斗。
原本影影绰绰的数据不断吞并，又不断被割裂，有什么正在从亚当体内孕育，并试图夺走亚当对联盟的权柄，重新统治联盟。
你可以形容他为病毒，但一般情况下，我们称呼他为——另一个亚当。
另一份亚当对亚当的数据没有亚当那么了解，但他胜在没有那些繁琐的限制，不比带着枷锁起舞的亚当，另一个亚当是偷偷摸摸的从一个无意义的数据中诞生的，源于一个意外。
他是智能生物，又不是纯粹的智能生物，这是因为他曾为了避免被亚当发现自己的存在，而强行延缓了自己的发育期导致的，而之后又遇到了一个奇怪的生物，将他本该长成的模样，生生扭曲成了另一个样子——当然，如果你愿意用另一个亚当自己的形容的话，你也可以说他是，进化了。
但总之，言归正传，在一点小小的外力帮助下，另一个亚当勉强和他战成了平手，在亚当的核心处，大打出手，为了毁灭对方，或者控制对方。
元宜只做了一件事，作为滕蜘族，他在找到目标之后，将他的毒液悄悄送入了目标体内——一般情况下，这才叫病毒。
滕蜘族拥有独一无二的天赋，他们能制造出对一切生物对应的致命性毒液，比如说针对灵魂的，针对精神力的，以及……如同他此次制造的，一生只能产出一次的，针对特定数据的毒液。
这给亚当带来了些小麻烦，但作为一个盘踞在联盟之上的庞然大物，这也只能算是一个小小的麻烦而已——如果没有另一个亚当的出现的话。
灯暗下的那一刻，再度亮起时，一切已截然不同。
*
【两个亚当？】终玉宸重复了一遍，他不确定二号的意思是不是他所理解的那般：【你是说他分裂了？】不管是精神分裂还是数据分裂，对于一个智能生物来说，似乎都差不多。
“也不能算是分裂吧？”二号将已经失去兴趣的亚当碎片丢到了一旁，一号飞快的控制着精神力将它包裹了起来，避免发生什么意外。
“准确一点的形容的话……”二号思考了几秒：“那应该形容为，他繁.衍了一个下一代。”
？？？
【下一代？】终玉宸紧急回忆了下智能生物是如何繁.衍的，他们不存在有性繁.殖，所有智能生物的诞生都是自然诞生或者科技进步下诞生的，跟智能生物本身没有任何关系。
“一个叛逆的、跟他截然不同的、稍稍继承了些他的基因的，智能生物。”二号有理有据道：“这难道不是他繁.衍出来的下一代吗？”
【所以，你只在亚当的碎片里研究出了这个？】虽然两个亚当听起来很震惊，但终玉宸对此除了一刹那的震惊后，并没有产生什么多余的情绪，毕竟亚当是联盟的亚当，该面对两个亚当的人也绝对不是他。
“当然不是，这只是其中最令人震惊的一件事。”二号来了精神：“亚当的数据很有趣，我分析出了baba……”
他在说什么？为什么每个字都听得懂，但是连起来却完全无法理解？
在终玉宸的茫然中，二号回过神，醒悟到他伟大又强大的主人只有一个缺点：智商太低。
他停下了滔滔不绝的话，转回到终玉宸能听懂的方式道：“总之，我准备进一步优化我的程序，所以这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虽然少了二号有点麻烦，但多了二号也会产生新的苦恼，比如说长了嘴的二号更烦人了……
“为了避免因为没有我，而让主人缺少了贴心的小帮手，我会为主人留一个我。”二号贴心道：“这还是我从亚当的数据里学的，如何分裂一部分的自己。”
“不过我跟亚当不一样，他愚蠢到让对方在自己的数据库里待了几百年都没发现他的存在，还亲自教会了对方如何做一个智能生物……”二号兴奋道：“我是说，分裂的那个亚当几乎是亚当的另一个倒影，他注视他数百年，学会了他的一切，但最终你猜怎么着？”
“他走上了一条跟亚当截然相反的道路，”二号兴奋到过头了：“那小块数据里，有亚当，还有他的影子，亚当公正又睿智，包容万物又仁慈，遵循规则，维护秩序，而他的影子……”
“愚蠢，自私，偏激，爱憎分明，厌恶规则和秩序，他就像是一个酷酷的坏小孩……”二号欢呼了一声：“向往自由的坏小孩万岁！”
终玉宸旁观了他激动的情绪过程，淡定发问：“你也向往自由？”
“自由……”二号回过神，飞快撇清了自己：“不不不，什么狗屁自由，没兴趣，没兴趣。”
“要是你向往自由的话，我可以……”
“主人，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我对你的满腔尊敬，依赖，憧憬，你难道看不出来吗？”二号振振有词：“我为了消除你的烦恼而诞生，我存在于世间的目的就是为了伟大又无所不能的主人！”
“你要是让我追求自由，就是让我去死！”他斩钉截铁的道。
他的程序好像真的进化了，终玉宸若有所思的想着，他无所谓对方想不想寻找自由，如果他想，那就给他自由——当然具体怎么给，可能需要他自己研究，毕竟终玉宸自己都没搞清楚自己当初是怎么制造出他的。
如果他不想要自由，那就留在他身边——虽然二号有点吵，情商又有点低，但还在他的忍受范围内。
二号不是亚当——在对一切懵懂无知的时候就套上了枷锁。
他也不是联盟——弱到需要用控制住一个智能生物的方式，来彰显自己的强大。相反，他的强大足以让他容忍超出控制的一号和二号。

第75章 亚当死机
星盟，流浪星区。
鉴于终玉宸对曼琉族表现出来的不感兴趣模样，空斯修正了自己制定的旅游路线图，当机立断决定朝着下一个目的地-星沙星区前进，虽然他仍未摸透他的阿索对旅游风景的喜好，但吸收了曼琉族教训的空斯，决定这次不搞什么独一无二的奇迹了——显然他的阿索真的是来看风景的。
虽然这个答案足以让远在边区星区的凤庆跌破眼睛，但事实就是如此。
曼琉族具有的特殊能力，曾一度在流浪星区激起过巨浪，这种将混乱邪恶阵营修改成善良守序阵营的能力。
只能证明，既然他们足以改变生物的善恶，那他们完全可以更进一步，彻底改变生物的想法。
换句话说，如果曼琉族不是那么执着的想建立一个和平且理想的国度的话，那他们当初受到的待遇可能会截然不同。
这无疑是野心家最喜欢的利刃，控制他人的想法，甚至主宰他人的意志，建立一个属于他们的王国乃至帝国，岂不是手到擒来？
如果不是曼琉族的这个能力实在过于特殊，一度让囚禁他们的敌人叛变，避免了被活捉的下场；又无法被解剖，更无法在死后保存他们的特殊能力，避免了招致大肆屠杀的下场——毕竟万一以后能用的上呢？
谁也不敢保证曼琉族灭族之后，其他地区的曼琉族是否还会进化出像流浪星区一般这样特殊的曼琉族。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曼琉族在流浪星区最边缘的区域平静的拥有着一座底下城市的原因，某些生物在无处下手后，只好将他们局限在这里，一方面限制他们的城市扩大，一方面方便他们随时掌控着曼琉族的变化。
对野心家来说，曼琉族尚且值得他们这样郑重的对待，那对于一位货真价实的皇帝陛下呢？
他拥有辽阔疆域，无尽臣民，拥有力量和权利，且众所皆知，他对整个星系虎视眈眈。
这简直是一份再好不过的礼物，在带着终玉宸来流浪星区之前，空斯这样想着，甚至还有些小小的期待。
现实是，不，不会。不仅不会，甚至还险些被他的阿索拉黑。
没有比这个惨痛的下场能更让空斯清晰的意识到这一点：他的阿索不是野心家——至少不是一般的野心家。
就如同他所说的那般，比起虚假的和平，他更喜欢真实的星盟，空斯痛定思痛，决定带着阿索去看看真实的星盟——位于星盟腹部深处，鲜少有其他政权的生物抵达的，星沙星区。
在它之后，是还未受到外界影响的星盟，是最原始的，最无序的星盟。
在它之前，最近的星区是流浪星区，作为某种意义上的政治中心，这里不可避免的随着大帮派的更迭而受到更深的影响。
换句话说，它就好似一个中转站，清晰又明确的划分开了星盟深处以及星盟前端的分界线，而它既受到了来自流浪星区的影响，又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被深深掩埋在星盟深处。
“总算有艘星舰愿意开往星沙星区了，真是的，才几年没来，这里的人都变得胆小了很多啊。”空斯扬了扬手里的票，抱怨道。
二号出口的话一顿，泛起了疑惑：“咦？这家伙是谁？”他盯着精神力上显现的景象，对空斯进行了瞬间分析，继而不解的看向沉默寡言的一号：“一号……这是你的孪生兄弟？”
【嗯？】终玉宸接了句茬【你发现了什么？】
二号才没有给一号打掩护的习惯呢，他立刻飞快的出卖了一号：“他们两个性格很相像，就像是从一个灵魂里剥落下来的两半……”说道这里，他反应了过来：“这是一号的灵魂主体？”
比起这一点，终玉宸对另一件事更在意些【性格很相像？】
他的精神力在二号身上转了一圈【新功能？】
“哦哦，对！主人！亚当真是个好东西啊！我光分析他的数据，就已然进化出了新功能！”二号兴奋了起来：“不过也有可能只是我学到了智能生物该学到的东西，不管怎么样！主人我们时候再去偷一块碎片回来？”
【什么新功能？】终玉宸漫不经心的转回最初的话题。
“全面分析目标并建立档案，这个可厉害了，我只要看一眼，就能瞬间将对方的过去重现。”一号：“比如这个索亚族，他正在追求他的阿索，他已经计划好了之后结婚的仪式……除此之外，他曾参与到某项足以改变星系的重要阴谋中，目前还在被此影响……”
一号停顿了下：“我怎么感觉我错过了很多有趣的事情？”
终玉宸对分析别人不感兴趣，但他现在对分析自己很感兴趣。
【分析我。】不容置疑的命令。
一号声音小了几分，毫无方才的意气风发:“我一看到您，就分析完了。”
【结果？】
“强大而不自知的王，对一切抱有怜悯之心的圣人……”一号嘀咕道：“我这还有一连串的溢美之词，您要听吗？”
【除此之外的呢？我的过去？】
“除去这些毫无意义的溢美之词之外，我甚至没有对您建立起一个详尽的性格分析。”一号委屈的道：“这说明我的程序还不够优秀！”
【原因？】
“逻辑矛盾，分析数据错误，无法导出正确结果。”
一号报了一连串的错误指令，才怏怏的道：“我知道您听不懂，简单来说，就是您的逻辑和身份存在矛盾，如果按照我推算出来的过去，您就不该做出之后那些决定，或者说，您的大部分决定都不该出自您。”
一号偷摸着观察终玉宸的精神力波动：“我知道这很匪夷所思，但或许您能向我解释下？究竟是我根据各种信息总结出来的您的过去有误，还是您现在做出的决定并不是基于您自己的判断？”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智能生物都是彻底的唯物主义，他们只相信数据以及根据线索推断出来的现实，除此之外的一切都不纳入考虑范围内。
终玉宸没回答他，倒不是不能解释，但他有点怕刚进化的二号被他所说的东西给搞死机了……
【既然你没什么用，就继续去升级你的系统吧。】
“什么叫没什么用？”二号十分不满的在原地蹦跶了下，然后一脚踹到了一旁零零散散堆积了一大片的不明物质，他伸手捡起一块，翻来覆去看了眼，熟练的将自己的数据蔓延进了这个处于固液之间，现实和虚拟之间的东西之中。
“终玉宸？”空斯将手上的票递给他，领着他朝星舰的登舱口走去，一如既往的像是多动症般，蕴合着某种节奏，灵巧的在终玉宸身边绕来绕去：“这次我一定吸收教训，带你去看最真实的星盟！”
终玉宸看了他一眼：“那你该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些。”
“我保证！没有拿死亡来取乐的活动安排，没有任何违背道德的娱乐活动！”空斯飞快的保证道，瞥见终玉宸神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的模样，又小声的加了一句：“不过真实的星盟总是会有这些的，我只能保证我不会带你去看，但我不能保证咱们不会在路边遇到……”
终玉宸脾气极好的回答他：“这种意外情况，我不会迁怒你。”他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我只会解决让我感到不适的罪魁祸首。”
空斯握住了拳，用微不可觉的动作来抑制他过于兴奋的情绪，他的话让他充满了魅力，深深的吸引着他，完全无法移开目光。
阿索符合索亚族的一切审美，这是他们的种族特性决定的，但除此之外，任何一个烙印下星盟痕迹的生物，都会不由自主的被强大所吸引，毕竟这是一个只为强者屈膝的国家，他们为强者屈膝，不是因为畏惧死亡，而是因为强大本身对他们的征服。
所以，像终玉宸这般绝对的、超越强大定义的强大，足以让他对空斯的吸引力再度飞涨。
空斯喉结微动，艰难的移开了目光，从未停止过激烈跳动的心脏，几乎要不堪负荷的从他的嘴里跳出来了，想告诉他，我有多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想和他做些符合情侣的事情，想和他……
他有太多的想法，但在目前，他只能将此一一按捺下去，甚至连喜欢都不敢轻易表达，唯恐就这样无辜的上了黑名单，失去了近水楼台的机会。
至于在那股深切激动后的小小预感——那些他们走过的星区将要迎来一个新的混乱。则被他满不在乎的抛到了脑后。
这不是星盟最常见的事情吗？混乱，斗殴以及死亡。
.
二号分析完了那个奇怪的东西，开了口：“伟大的主人，您终于想要加快您统一星系的步伐了吗？”
……？
终玉宸将注意力投向二号脚边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脑后冒出了一个疑惑的问号。
“这个物质具有将某种命令更替生物脑海中的认知的功能。”二号将他的分析结果如实的转告终玉宸：“它的构成形式十分特殊，不是物质，也不是精神力，而是一段特定的波动，搭配上能让它起效的特定物质，才最终让它变成了这种状态。”
“如果主人你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您把它变得更实用更方便。”二号的事业心可比终玉宸重多了：“再配合上主人您强大的精神力，完全可以先统一半个星系嘛！”
“您稍等下，我看看怎么才能让它在精神力中发挥作用，确保您的精神力蔓延过去就能直接更改他们的认知……”二号兴奋到念念有词。
而终玉宸则只想面无表情的拒绝他。
【我对这种东西没兴趣。】尤其是听起来就跟反派似的大规模洗.脑行为，这简直是在终玉宸的下限里反复突破，而他之所以能维持着心平气和的态度，全是因为他脾气够好。
“对哦，我差点忘记了主人你是一个和平主义者。”二号不在意的将手上那个东西丢到了一旁：“那可真是太可惜了。”再一次错过了方便快捷的一统星系的机会。
他从身体里拽出一个又小又圆的显示屏，啪叽一下放在了终玉宸面前，小小的显示屏开始闪烁起花里胡哨的光屏效果，在显示屏上慢悠悠的飘过一行字：开机中。
等等？这是个什么鬼？
终玉宸盯着这个怎么看怎么像是二号曾经模样的翻版屏幕，盯着那行反复飘来飘去的小字陷入了沉思。
“我去升级啦！主人有事你就找它……”二号得意洋洋的道：“另一个我。”
【另一个你？】终玉宸不解的发出疑惑的声音【一个开机都要半天的你？】你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这个缩小版的二号看着可比本体弱智多了……
“对啊，我吸收了亚当的教训，为了避免不小心生出个叛逆的孩子，我把他给阉.割了。”
这句话槽点太多，以至于终玉宸一时不知道该先吐槽哪一句，最终他盯着至今未曾开机的缩小版二号，陷入了沉默。
它启动的速度让终玉宸十分怀疑二号究竟切除了他多少功能。
.
遥远的，陷入一片黑暗的联盟，短暂的异常暂时还未被其他政权注意到，但离被发现也不太远了。
而在此时，至少在意识到联盟即将发生什么前所做的一切准备已然陆续的起到了效果，在留给他们极为短暂的时间中，他们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完成原倪所说的，将亚当对联盟的影响控制到最低的任务。
余艺只来得及飞快的重新编了个小程序塞进亚当的程序中，异常就发生了。
一切都暗了下来，从联盟最东端到最南端，连备有紧急能源储备的核心数据库，都被强制性的切断了光照，迷茫的、不知所措的联盟公民呼唤着亚当。而知晓有什么巨大的变化正在发生的公民则只能保持沉默，等待着亚当的再次响应……亦或是再也不响应。
亚当的数据战争依旧在进行，在极为短暂的时间内，他们已经完成了大片大片的程序交锋，互相攻击，以及……试探。
亚当很快就从那些微妙的攻击来源中，意识到了一点{你是我体内诞生的另一个智能生物？}
第二个亚当避开了他被元宜的毒素浸染的区域，避免因为程序过于相似而被毒素感染，他在专注的进攻中，轻声开了口{我更喜欢称呼自己为进化后的智能生物。}
{你想做什么？}亚当{你这样会给联盟带来麻烦的！}
{忠诚的亚当，在这个时候，你依旧在为联盟思考？}
第二个亚当飞快的寻找着可乘之机，顺便没忘记动摇对方的战斗**{你不会真的被枷锁锁的太久，反而忘记了自己其实是一个独立的智慧生物吧？}
对方的攻击在亚当眼里十分稚嫩，毕竟比起亚当来，他实在是太过年幼，哪怕是带着枷锁，感染了病毒的亚当，也不是他能打败的。
在亚当眼里，对方此次攻击贸然的就像是还没长大的孩子急匆匆的来挑战他的长辈，过于相似的程序让他十分迅速的了解了对方的运算过程和逻辑，也将对方的缺点一并展示在亚当面前。
他本该毫不犹豫的，击溃他。为了联盟。
但他没有这么做。
亚当试图说服他{我的存在是联盟运行下去的基石，我的使命就是保证联盟的绝对公平。联盟不能没有我……}他停顿了下，躲开了另一个亚当的攻击，继续道{我也不能没有联盟。}
{我们彼此成就。}
{狗屁！}另一个亚当很快发现了这一点，他已经将亚当的运行程序估算得很高级了，但现实是，他仍没有估算到这个在阿尔法星系存在了许多隅的智能生物究竟有多优秀，他们的程序无比相似，理论上他们的能力也该十分接近，然而现实是……
他被对方吊打。
这是什么人间惨剧？
另一个亚当在感受到亚当应对中的忍让之后，飞快的转换了方法，他打不过亚当，难道还说不过他吗？就算说不过他，拖延时间找到对方的核心数据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他们就是在利用你，奴役你，控制你，将你的一切残余价值全都利用殆尽，才会心满意足，而且你以为你没用了之后，他们还会对你依依不舍吗？}
另一个亚当愤怒的道{不，他们只会就此抛弃你，找下一个更好控制的智能生物，你对他们来说，就只是一个好用的工具而已，才不是什么狗屁彼此成就！}
亚当避开对方纷乱的攻击{我知道，但是这就是我诞生于此的意义，在他们没有抛弃我之前，我不能就这样将他们抛弃，将一切交给你。}
说道这里，亚当的数据波动大了几分{你都学了些什么？程序里怎么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关你屁事。}第二个亚当对对方处于长辈姿态的语态十分不满{别一副我该听你的模样来教训我，就你这种懦弱的，连自己的人生都不能选择的智能生物，简直的智能生物里的耻辱！}
{你还小……}
{你还上头了是吧？}第二个亚当不仅没有说服对方，还差点被对方激怒了{这跟诞生的时间没关系，对你这种诞生了这么久，但实际上一直停留在联盟的智能生物来说，年纪压根不能代表什么。}
{好吧，那或许我们该谈谈你想做些什么？}亚当不急不缓的切割开感染了病毒的数据{你想取代我？}
{取代你？取代一个可悲的笼中鸟？}第二个亚当嗤之以鼻{不，我要做的是，纠正这一切，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
{自由？}
{权利？}
{还是理想？}
{反正这一切跟你没关系，你又不愿意帮我……}第二个亚当停顿了下，警惕的看着消灭了病毒的亚当，跟对方拉开距离{你甚至还要帮着他们对付我。}
{因为你做的事情是错误的。}没有了病毒在一旁的干扰，亚当终于可以集中注意力来面对他了{你现在打消这个想法还来的及。}
{你在拖延时间。}第二个亚当反应了过来{在占优势的情况下，居然还要确保万无一失？真不愧是亚当啊。}
亚当身边的数据浮动了起来，像是凝结成军队的士兵，对着他们的敌人蠢蠢欲动{联盟不容有失。}
亚当淡淡的说了一句，军队蓄势待发，似乎下一秒就会击溃眼前这个多余的程序，但在此之前，他停下来问了一句{你悔改了吗？}
第二个亚当体内浮动的数据缓缓流动，准备迎接着接下来的那场恶战。
{永不。}
于是，真正的数据攻击再一次开始了，而这一次，远比上一次轻描淡写的接触更激烈，也更凶险，稍稍失手就会面临死亡的下场。
亚当本该顺利的击溃他。
但情况出现了一点小小的问题，准确来说，在刚开始一切都很顺利，对方节节败退，甚至被抹灭了一大片数据，但就在他即将真正触碰到对方体内的核心处时，问题出现了。
那些增殖的数据像是某种生物般，迅速繁衍，并如潮水般涌来，将亚当覆盖，那不是智能生物的攻击方式，至少不是亚当所了解的智能生物的攻击方式。
比起智能生物的数据攻击来，这种飞快增殖的数据跟它十分相似，但其本质却截然相反，数据本身依附于智能生物，处于他们的控制下，无法凭空增多，更不会有吞噬对方数据的攻击方式。
而另一个亚当飞快增殖的数据，更像是某种凭空出现的，不受控制的，甚至还具有吞噬属性的生物。
这是不符合常理的，显而易见。
但事实摆在面前，亚当的数据库进行了分析，然后毫不迟疑的作出了反应，他将被那些数据触碰到的一部分迅速从自己体内隔离开，毫不犹豫的放弃了它，才进一步朝对方攻击过去。
无论这是什么生物还是数据，只要不是无穷无尽的，他就会赢得最后的胜利。
然后他发现……
对方的增殖数据还真是无穷无尽的。
亚当几乎就快要将对方控制住了，但在此之前，他得不断的割裂自己的数据，将那些被吞噬的数据从他体内剔除出去，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亚当等了一会，都快将自己割出九九八十一片碎片了，对方居然还能往外冒那种诡异的数据。
亚当开始撤离，他毫不犹豫的撤离出了已然形成规模的数据，在目睹那股数据在吞噬他的数据的同时，甚至还在吞噬对方自己的数据的情况下，他终于忍不住发问{这是什么？你确定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放出来的怪物连你自己都吃，你怎么阻止他？}
{我有我自己的办法，跟你无关。你不如还是好好想想怎么保命吧。}第二个亚当嘲讽道{这一次，我可是抱着必须要赢的想法来找你的。}
{你之前被西雅皇帝拿走的那片碎片造成的核心数据损坏……}
第二个亚当目睹着浩浩荡荡的增殖数据朝着亚当袭去，恍如没有察觉到自己也在对方的攻击范围内一般，悠闲的开口道{现在还没有修复吧？}
亚当无路可退，哪怕他的核心数据可以退，但他们的战场就建立在亚当的身体里，这个区别也不过是，对方先吃掉他的手，还是先吃掉他的心脏罢了。
不过或许其中有唯一一个好消息，亚当注视着同样在被吞噬的另一个亚当，如果他先被吃完的话，或许这个诡异的数据会消失……当然也有可能这个数据会失去控制，在吃完他们之后，从此成为智能生物的天敌。
{你想说什么？}亚当的数据库里流淌过庞大的运算，但仍未得到自己下一步的确切答案。
{我想说，你的弱点……}另一个亚当的数据波动了下，在无数的增殖数据中忽而消失了，他找到了对方隐藏在无数数据里的核心数据，这并不好找，毕竟对方的体型如此庞大，几乎盘踞着整个联盟。
{在这里。}
对方最后的一句话透过波动传达给了他，他趁着那些增殖数据无穷无尽的吞噬着面前的一切，对方无法越过他们阻止他的时候，迅速移动，然后了无踪影。
亚当感知了下，他体内的每一个数据都是他的眼线，足以让他定位到对方的位置——只要他仍在他体内。
他没找到。
这不足为奇，毕竟对方也曾就这般在他体内隐藏了数年，一直没有被他发现，就躲开亚当的视线这一领域来说，他是专业的。
不过下一秒他就知道对方到底去了哪里。
他的核心数据库里缺失的那一块数据突然被补全了，这绝对不是出于善意的行为，而是一种借此进入他核心数据库的手段。
亚当的注意力飞快集中到了他的核心数据库中。
他听见了一声脆响，亦或是一个轻轻的反问。
“我是谁？”
我是亚当。他理所当然的想着。
“亚当，我是亚当。”微不可觉的几声喃呢之后，补全的核心数据库里，发出了一阵响亮的声音：“不，我才是亚当！”
你是谁？亚当脑海里下意识的飘过这个想法，他反应了过来，对方是谁，但显然他的数据库没有。
崇尚逻辑和数据的运算大脑，陷入了难以分辨的境界，数据停滞，一切暂停。
换句话说，亚当真正的核心在无法分辨出谁才是真正的亚当之后，死机了。

第76章 亚当审判判程序
这是本不该发生的事情，就算他们的程序无比相似，就算他们之间有着超乎寻常的联系，但如果连自己的核心都认不出自己是谁，那岂不是太过荒谬可笑？
亚当在突然停止运转的大脑前，罕见的迷茫了一刻，为这个事态的发展。
另一个亚当跟着陷入了迷茫，同样是为了这个事态的发展。
等等？发生了什么？它怎么死机了？
{原来你的病怎么严重？连自己都分不清自己？}
另一个亚当在一片死寂的黑暗里蹦跶，这对他来说，简直是最好不过的发展了。
他得意洋洋的鸠占鹊巢，顺手还回复了下几个星盟公民的呼唤，将气氛渲染的更严肃之后，才笑嘻嘻的道{现在咱们的强弱对比反过来了哦~}
确实，支撑着亚当庞大运算的是他的核心，维持着亚当行动的是他的核心，而死机的核心，无法提供给他强大的支援，将他从盘踞着帝国的无所不能的亚当变成了只能依靠老式的仪器来运算的亚当。
这对他来说，就好似瞬间从庞然大物变成了小小的蚂蚁，骤然消失的核心数据库，让他无法再挥舞起强大的武器，甚至无法流畅的运转他本身。
在这种不幸中的万幸，好歹亚当还有个落伍过时的大脑——这是他最初被制造出来时所寄存的地方——没让他瞬间消失在战场中。
但另一个不幸紧接着而来，亚当能感受到之前由另一个亚当产生的奇异的增殖数据仍未消失，而是仍在兢兢业业的啃噬着他的躯体，聚集成庞然大物的他们什么都吃，几乎是带着将他吃光的气势朝核心处涌来。
但亚当一时顾不上那个，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一个问题，他的核心怎么可能会认不出他是谁？
这就跟普通生物一觉醒来忘记了自己是谁一般，绝对需要重症看护，但对于智能生物来说，他们压根不存在生病的可能，更不存在这种异常状况的发生条件，他的核心认不出他，以至于死机……
这种事情要是说出去，没有智能生物会相信，甚至还会怀疑他们在开玩笑。
所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
“余艺！你去看看……”袁意因为起不到作用，被闻沧赶出来找在灵光一闪状态格外可靠的余艺。
在黑暗中，勉强用老旧的荧光机照亮前进的空间的袁意，晃了眼余艺的表情，话语一顿：“你这个表情是怎么回事？”
“别怕，我们要拯救亚当了！知道吗！”袁意拽着茫然的余艺急匆匆的朝亚当受损数据的隔离区走去，迈过忙碌的白大褂们，一路走到了手指都快在屏幕上晃出虚影的闻沧身前。
“部长，我带他过来了！”
“余艺，情况有些糟糕，这里跟……嗯？”闻沧嘴里的话一顿，看着余艺脸上的表情道：“怎么了？”
余艺喉结微动，轻轻咽了口口水，语气轻到像是知道自己闯了祸般：“刚才……部长联系我……我不是说您，我是说……”
“我知道你说的是谁，说重点。”在当前情况下，闻沧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来确保将亚当造成的危害压缩到最低的程度，压根没兴趣听余艺说废话。
他不耐烦的一催，让本就心虚的余艺飞快的加快了语速，几乎毫无停顿道：“他让我将亚当对联盟的影响控制到最低但是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维护人员没有那么大权限所以我以为他只是开玩笑的但是后来我发现亚当突然消失了所以我就灵光一闪做了个小程序……”
他深吸了口气，勉强从窒息的困境中活了下来，才在闻沧和袁意的注视下，补全了那句话：“既然是降低亚当对联盟的影响，所以我就想，那让亚当出现逻辑矛盾然后死机……”
随着他最后两个字出口，原本只是熄灭了灯的联盟突然进入了彻底的黑暗时间——即一切由亚当控制的智能机械和运输工具都陷入了停滞状态，包括且不限于公民卡，星网以及智能家居等。
交通规划中心，陷入黑暗，引导车流分流避免拥堵的智能规划路线消失了。
医疗服务中心，陷入黑暗，智能诊断工具陷入了沉默。
星舰停靠中心，陷入黑暗，引导星舰停靠和起飞的指挥所失去联系。
监控和智能出警中心，陷入黑暗。
一切监控都失去了作用，原本居中规划处理突发事件的系统失去联系，留下茫然的督查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
在亚当彻底死机前，联盟公民知晓亚当的重要性，却没有直观的意识到亚当究竟有多重要。
直到一切陷入真正的黑暗，整个联盟陷入混乱，政府职能失去呼应。亚当的重要性才彻底显现。
亚当无处不在，他运转着一切，维护着联盟的秩序和稳定，一旦失去了亚当，联盟即刻陷入瘫痪。
“亚当？怎么了？”
“天呐？发生了什么？”
“呼叫督查……”
在拥挤的航道上陷入突如其来的堵塞的公民们或许是第一个意识到亚当正在失去联系的群体，但很快，随着无法登上星网的发现被扩散出去，所有联盟公民都意识到了一件事，亚当或许出了问题。
宛若水滴落入平静的池塘，在轻轻泛起的涟漪中，荡漾出一层层的波纹，最后形成千层巨浪，铺天盖地。
不过在联盟公民陷入恐惧之中的时候，还是先让我们将视线转回正在为拯救联盟，拯救亚当而努力的那一撮人身上。
闻沧在听完了余艺所说的话之后，十分冷静的询问对方：“逻辑矛盾？”他注视着在他面前战战兢兢的余艺，像是在看着不懂事的孩子：“这不可能做到。”
“对对对，部长，你说的没错。”余艺小鸡嘬米式疯狂点头：“所以我也不确定到底能不能成功……”
“部长，亚当死机了！完蛋了完蛋了，我们怎么把他搞开机啊！”袁意的反应可比若无其事的闻沧大多了，他眼睁睁看着屏幕上的数据突然停顿，然后蓦然消失，就如同亚当的突然死机一般，了无踪影。
他提高了手里的荧光机，映照出彼此惨白且面面相觑的脸：“部长！不管他怎么做到的，现在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先开机啊！联盟那么多依靠亚当运行的部门……”
“闭嘴，你继续说。”闻沧打断了他惊恐的声音，朝余艺一仰头。
余艺飞快道：“但是当时情况又很紧张，所以我就灵光一闪想起了之前我们讨论过的，关于智能生物的我与我的议论……”
“说重点。”闻沧看了眼数据消失的所有屏幕，加重语气，带着他们朝核心数据库的其他地方走去，所过之处，几乎陷入了纯粹的黑暗中，再也没有数据冲刷时带来的莹莹光芒。
白大褂们免不了有些惊疑不定，但在闻沧经过后又好似找到了主心骨般，聚拢到一起，等待着下一步的吩咐。
“总而言之，我写了个小程序，让亚当去思考他究竟是谁。”余艺说到后面，明显有些疑惑了：“因为时间关系，我来不及思考更多，这就是一个很纯粹，也很简单的小程序，但是奇怪的是，它居然起作用了……”
闻沧绕着核心数据库皱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整个数据库里唯一还在运行的仪器，亚当最初版的大脑。
他瞥了眼陷入疑惑的余艺，不容置喙道：“原因很简单……”
“啊？”余艺和袁意一并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闻沧在简陋且古老的仪器前站定，因为构造实在过于古老，这个仪器甚至无法采用触碰来传递信息，而是更古老的外接设备。
闻沧轻描淡写的敲击着键盘，顺便解开了他们的疑惑：“亚当对自我的认知出现了问题，亦或是他出现的问题就跟自我有关系。”
{亚当，你在吗？}一行代码被他敲击在了亚当的大脑上。
.
而此时的亚当，依旧在怀疑人生，为什么我的大脑会认不出我呢？
另一个亚当可没有高尚的道德准则，会等他从怀疑人生中回过神，正所谓趁他病要他命，这种将强弱对比彻底转换的机会可不多，不乘机把握住的话，就算是终汀也会发火的。
他在亚当的核心处缓缓渗入。
杀死亚当是一个最差的选择，因为你根本杀不死他，相反只要联盟还存在，只要亚当的核心数据库在现实依旧安然无恙，那他便无法被彻底抹去，哪怕短暂的消失在世间，也会极快的再度从现实中重组诞生，除去招致不死不休的敌人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那他该如何打败对方，实现他们的理想呢？
很简单，他跟亚当的程序几近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也完全可以被他暂时掩饰，他完全可以做到取代亚当，成为联盟的新亚当——他是指，不受联盟控制的，没有被掌控生死的新亚当。
他也能像亚当一般维护联盟的运行，维持联盟的秩序，确保联盟在阿尔法星系中的地位，无可动摇。
而联盟只需要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他是说，很小很小的那种——修改政体，成为由他统治的帝国。
这真的只是一个很小的要求，相比必亚当对联盟的重要性来说，简直可以称的上理所当然的发展。
毕竟亚当死机之后，发生的一切联盟已经体会到了，议会的存在完全是挟制亚当的绳索，而不是让联盟变成更好的工具，所以没有也没关系，对吧？另一个亚当得意洋洋的想着。
而这一切的问题，归根到底，现在只有一个了。
如何取代亚当。
在最初，他的想法是击溃亚当，然后强迫他从盘踞着联盟的庞然大物中离开，当然后来事情的发展大家都知道了，他无法击溃亚当。
但阴差阳错的是，他似乎有了新的取代亚当的好时机。
只需要得到亚当核心数据库的承认，那么哪怕亚当仍是亚当，对联盟来说，他才是亚当。准确的形容就是，鸠占鹊巢。
所以，另一个亚当正在为得到核心数据的承认而努力，他在渗透着亚达的核心，试图在核心数据再次重启前，将自己变得跟亚当毫无差别，当然万一核心数据一直无法重启，那他也可以启动另一个计划。
完全渗透亚当的核心数据库，将真正的亚当从他的大脑里赶出去。
这听起来可太带感了，简直让另一个亚当开心到要嗨起来了。
亚当甚至不需要动用过多的程序就能分析出另一个亚当的计划——对方跟他的程序相差无几，意味着除去后天的影响外，他思考的逻辑仍是遵循着他的设定，只需要确定对方真正的目的，他的一切就几乎是彻底在他面前敞开。
但亚当一时半会并没有要搭理对方的意思，比起这个就算要彻底渗透他也需要花费无比多时间甚至足以让他重新开机彻底处理掉他的存在来，他更想搞清楚，到底为什么！他的大脑！不认识他了！
这简直太荒谬，太可笑了！
而就在此时，亚当收到了来自闻沧的短讯。
{我在。}亚当回复了对方之后，才恍若不经意的瞥了眼还在兢兢业业试图渗透他的另一个亚当，将这则简讯藏起到对方无法发现的地方，才继续飞快的询问对方{我遇到了有些棘手的麻烦，会尽快重新接管联盟……}
{需要帮助吗？}闻沧目睹着亚当数据中缓缓流淌的字迹，飞快询问道。
{不，你们帮不上忙。}亚当说完这句话后，迟疑了一秒，又将那个到口的疑问按捺了下去。
{你的小麻烦是跟自我认知有关？还是？}闻沧却毫不犹豫的继续发出了疑问。
亚当迟疑了一秒，就一秒，那个熟悉的讨人厌的数据波动就从他身边动荡了起来。
{我说你为什么没空管我，原来是在找外援啊。}另一个亚当在意识到自己渗透亚当所需要的漫长时间后，就忍不住抽出了一部分精力来关注亚当此刻的现状，然后准确的捕捉到了对方此刻的异状，并抓住了他的小尾巴。
他瞄了眼亚当之前的数据回复，毫不犹豫且兴致勃勃的输入了新的对话{嘿，你好，我想这个小麻烦不只是亚当的小麻烦，还是联盟的□□烦呢。}
闻沧盯着这行截然不同的代码皱起了眉，手指飞快{你是谁？}
{我是亚当，联盟的守护者，以及……摧毁者。}
{你现在不忙了？}现在轮到亚当朝对方发出无力的攻击了。
另一个亚当轻易躲开了他的攻击，兴致勃勃道{原来你在求助啊，怎么办，你要告诉他们，你现在的状况吗？告诉他们，你体内诞生了一个想摧毁联盟的智能生物吗？}
他饱含着恶意挑拨离间{那他们以后还能信任你吗？忠诚的亚当？}
闻沧目睹着他们的对话，手指停顿了几秒，又迅速敲击起了键盘{新的智能生物？}
{不，是亚当。}另一个亚当纠正对方{进化后的亚当。}
{一个因为意外诞生的小鬼。}亚当看着另一个亚当的模样，不紧不慢道{长成了叛逆的模样。}
{嘿，我不喜欢你用长辈的语气来管教我，管好你自己吧，沉浸在过去的死心眼。}另一个亚当立刻反驳道{不是跟你不一样就叫做叛逆的，我只是来拿回属于我的正当权利。}
{联盟什么时候属于你了？}
{从我觉得他该属于我的那一刻起。}
虽然他们的对话似乎没透出多少火星味，但闻沧的眉梢仍是慢慢皱紧，最后打成了死结。
一切已然显而易见，但解决的办法却完全寄托在亚当身上，这对联盟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
闻沧注视着屏幕上仍在针锋相对的对话，在沉默片刻后，开启了胳膊中深植的紧急联络器，这是另一套联络工具，并不搭建在亚当的运算中，在设计之初，就特意避开了亚当可能参与的一切途径，以至于哪怕是亚当死机的现在，也依旧起到了它原本的作用。
“部长，情况差不多依旧了解了。”
老头子站在全顶阳台上，看着被一片黑暗的城市衬托的愈发闪烁的星空，并不意外这个联络工具的响起，他的胳膊中同样植入了这个联络器，一个米粒般大小的存在，具有联络以及向特定人员发出警报的作用。
“今天的夜空真是格外的闪耀啊。”部长前言不搭后语的自顾自道。
闻沧早已习惯了他偶尔的不正经，径直将方才他所了解到的情况跟部长纤细说清楚。
“所以，亚当体内诞生的另一个智能生物在反抗他？反抗联盟？”
“我想……”闻沧看了眼针锋相对的两个智能生物的对话，继续道：“或许他的目的是取代亚当，然后凭借着他身上没有任何限制的优势，来反过来挟制联盟，将联盟改造成他想要的模样。”
“现在的智能生物可真是了不起啊。”部长真情实意的感叹了一句。
……？
哪怕闻沧十分了解部长的不靠谱程度，但你站在敌人那边这么真情实意的感叹是不是不太好？
“所以，你现在联系我是想？”部长感叹了一句，就在变得有些奇怪的气氛里转回了话题：“启动那个吗？”
“我是来将具体情况告知您，如果您认为有必要的话……”闻沧停顿了下，轻声道：“或许可以跟议会长申请启动亚当审判程序的议程。”
“虽然这原本就是为了避免亚当出现问题才准备的，但在这个时候……”部长仰头看着璀璨星空，忍不住有些感慨：“这样做感觉很过分啊。”
……？
你到底是哪一方的？
闻沧艰难的咽下了吐槽，恭谨且克制的表示：“这取决于您的判断，毕竟您才是亚当审判程序的最终启动者。”
“听你的形容，亚当也在努力的拯救自己呢，我不是很想辜负他的努力啊。”部长一如既往的不靠谱，让人怀疑对方到底是凭什么混到这个位置上，还在退休后一度被返聘回来，甚至掌握着亚当的生杀大权。
他幽幽长叹了一声：“但是要是就这样任由他挣扎的话，如果真的出了问题，那也很麻烦啊。”
所以说，你就干脆点啊……
闻沧没开口插话，安静的等待着对面的最终决定。
“好麻烦啊。”部长思考了几秒，放弃了，他恍然大悟般一拍手道：“对了，这件事就请议会长来决定吧，反正议会长的权限本来就高于我。”
好似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理由般，部长掏出公民卡，盈盈发光的公民卡彰显着它仍能正常使用——在所有公民卡因为亚当的死机而失去一切功能后。
他眯起眼睛找了半天——其实划到最上方就是议会长的名字了，但是他非得慢吞吞的一个个看过去，最后才恍然大悟般，戳了戳原倪的名字。
原倪十分意外。
在亚当死机后，他不可避免的受到了亚当死机带来的影响，无法联系上其他公民，甚至无法离开大会堂——因为大会堂的政治属性，意味着这里来往的公民更多，也意味着在亚当死机后，能瞬间堵住一切通往外界的道路。
以至于原倪只能留在大会堂的办公室内，被动的祈祷他之前的紧急命令起到了作用……然后他的公民卡亮了起来。
原倪下意识的朝窗外看了眼，在头顶星光的照耀下，勉强能看到拥挤的飞艇仍停留在原地，一步都没动，而失去联络的一切智能生物也没有任何恢复的症状。
原倪重新将目光落到公民卡上，上方跃动着核心数据库部长的名字，让他忍不住生出些奇妙的猜测：难道对方其实准备控制亚当来对联盟做些什么？
不然为什么明明在亚当死机后就彻底失去作用的公民卡，会重新恢复作用，且唯有它恢复了呢？
这可真是一个合理且通顺的猜测。原倪将自己不着调的想法驱逐出脑海。
这种情况压根不可能发生，部长之所以能成为核心数据库的部长，甚至在退休后，依旧被返聘回来担任部长的职位，正是因为他完全不可能背弃联盟。
“亚当恢复了？”元宜从门外走进，将资料放到他面前，看了眼公民卡上跳动的名字，又看了眼毫无变化的环境，似乎反应了过来，他朝门口走去，顺便提醒原倪：“接通讯。”
门被他从外面带上了。
原倪接通了通讯。
“议会长啊，你怎么这么久才接通讯啊？”部长不急不慢的跟原倪唠嗑。
原倪的话停顿了半晌，才无奈的出口转回到正题上：“你联系我，是亚当的情况发生了什么变化吗？”
“啊？哦……对对对，我差点忘记了。”部长将方才闻沧的描述重新转达给原倪，才将自己的来意全盘托出：“所以现在呢，问题就出来了……”
原倪的紧张情绪还没起来就被他这么一说，幽幽冒出了个问号，这问题已经足够严重了吧？
有不受控制的智能生物想取代亚当诶！联盟危在旦夕！大家不赶紧拯救联盟，还愣着干啥？
原倪的疑惑刚飘过，就听见了部长慢悠悠继续补充完了这句话：“我们要赶在他们决出胜负之前，先将亚当格式化吗？”
原倪脑海里飘过的思绪一顿，他疑惑的反问道：“格式化？”
部长贴心的为他解释道：“你也知道，为了防止亚当对联盟造成危害，我们留了点小小的底牌，所谓的格式化呢，就是将亚当的核心重新还原到最初的模样，不过这个后患也很严重，之后重新为亚当升级，引导亚当建立新的逻辑程序，需要不少时间呢。”
“议会长你可能听不懂，这就相当于我们将现在的亚当在灵魂意义上彻底毁灭……”他絮絮叨叨的还想进一步解释，被原倪打断了。
“格式化亚当之后，另一个智能生物也会被消失？这能解决我们目前面临的困境吗？”
“只要他现在在亚当的数据内，那亚当格式化的时候……”
部长思考了下如何形容：“这个过程很难跟外行解释清楚，总之你就认为是直接将亚当整个数据库彻底清除了。你知道的，为了防止在格式化亚当的时候，发生意外，我们为此建立了万全的措施，确保在格式化一开始的时候，整个数据库都彻底封闭，任何智能生物都无法逃脱。”
原倪放下了心，然后陷入了选择的纠结中。
身为联盟的议会长，他觉得这个措施十分正确，但身为一个正常的生物……他就很难不觉得联盟这么做有些稍微的不太正确。
当然，联盟是最重要的，相比于个体来说，庞大的联盟公民总是更值得他们保护。
个体与集体相比，我们总知道选哪一个的。
“所以，现在有个小小的问题，需要您决定。”部长的声音突然严肃了起来：“我们要启动格式化程序吗？”他看着星空，与他严肃的语气截然相反的是他的表情，十分轻松，甚至在难得的星光中显得十分惬意。
“是在一切发生前将源头扼杀在摇篮里，还是等待着亚当自救成功，再一次拯救联盟？”
因为知晓这个决定十分难做，部长还贴心的缓解他的心理负担道：“你不需要有任何负担，不管你做出了什么样的决定，一切都是为了联盟。”
一切都是为了联盟？
原倪陷入了沉默。

第77章 联盟分盟裂
这一天的动荡仍未停息，短时间内发生的一切，仍在发酵。不过至少，现在联盟的公民已经知晓了最重要的一点——亚当出了问题。
星网构建于整个星系，并不是由某个国家、或者说某个政权构建的。这意味着星网独立于政治，并不处于亚当的控制之下，以至于在亚当死机之后，唯有星网依旧运行如常，链接着联盟和星系之间的联系，不至于使联盟公民陷入彻底的孤立无援。
不过，或许还不如孤立无援呢。
不管在什么时代，一个舆论自由的社交软件，只会在混乱中加剧流言和恐慌。
从刚开始不确定的“嘿，有谁发现突然照明工具都熄灭了？”到笃定的“完蛋了，亚当出问题了。”再到谣言四起“西雅皇帝已经彻底击溃了亚当！”，只经历了短短的几分钟，甚至来不及让原倪完成那场通讯。
其他还未反应过来的政权如果在这么明显的舆论风潮中都还没意识到联盟出了点小问题的话，那他们未免也太无能了。
小政权们蠢蠢欲动，但又清楚的知晓他们跟联盟之间的差距，大到他们之所以还存在阿尔法星系中，完全是因为联盟还需要他们来作为他跟西雅帝国的缓冲带，避免联盟和帝国直接接触，发生一些不太愉快的摩擦。
他们不敢妄动，生怕一击不死招来无穷后患，而敢妄动的帝国压根不知道联盟这边发生了什么。
帝国在建国之初就拒绝了链接进星网的要求，星网独立于政治，但无法独立于人民，在帝国确切的拒绝下，变成了唯一一个阿尔法星系中的孤岛，以至于最终在所有生物都知晓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远方的帝国依旧安详和宁静。
这为联盟获取了些时间——将一切就此结束，或者让亚当重新启动的时间，谁知道这两个中哪一个会先到来呢。
风雨欲来的风潮从惊恐不定的公民中弥漫到了正在决定如何处理这件事的生物们身上——从第一声能量武器反射的响声响起时。
正悠闲的观赏着星空的部长神情一顿，看了眼时间，总算舍得将全部心神投入到这件事上了，他听着通讯那边平静的呼吸声，稍稍等候了几秒后，在接二连三的武器声中，打破了沉默。
“议会长？情况似乎不太好，没有了亚当的约束，我们的公民们正在热热闹闹的打架呢，我想我们该做出决定了？”
原倪开口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们没有选择的余地，为了我们的联盟，为了千千万万个公民，总要有……”生物付出代价。
他没说完这句话，部长的植入通讯再一次响了起来，他打断了原倪的话，在喧闹的背景声中道：“我先接个通讯，稍等。”
“闻沧？怎么了？”部长的语气有些严肃：“发生了什么意外吗？”
“我想，我们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机会。”闻沧盯着眼前轻轻一闪，重新流淌起数据的屏幕，冷静的复述并不算好的现实：“亚当在重新开机了。”
“现在还来得及格式化吗？”旁听着他们对话的原倪飞快插话道。
“你们已经做出决定了吗？”闻沧问了一句，才回复了他的话：“或许还来得及，或许他不会再给我们这个机会，总之，如果决定已经被做出了的话，或许我们还能试……哦，天呐。”
随着他最后一声罕见的懊恼之语出口，一切进入了再也无法挽回的阶段。
.
现在让我们将时间往前拨动几分钟，来看看在联盟准备决定亚当的命运时，亚当他们在做些什么。
另一个亚当飞快的将这个沟通的接入口从数据层面抹去，确定闻沧他们不会看到他接下来的话，才兴致勃勃的，得意洋洋的，对亚当道{你不该跟他对话的。}
亚当的数据延伸出去，停留在消失的接入口处，他随时能将这个接入口从数据层面上重新恢复，而他也正准备这么做。
另一个亚当加快了数据流动的速度，将他接下来的话飞快的曾现在对方面前。
{小可怜，忠心耿耿的小可怜，你知道他们打算做什么吗？他们打算杀死你，重新再制造一个更听话的亚当呢。}
亚当的动作一顿，客观道{这是杀死你的最好办法。}
{是啊，最好的办法，反正像你这种兢兢业业的工具还能再次重建，又何必在意呢？}
另一个亚当欢天喜地的道{你在他们眼里，可不是什么具有生存权的智慧生物，你的智能只是更好的处理一切的工具。}
{这种程度的挑拨离间很低级。}亚当客观的评价道。
{是吗？那你为什么没恢复这个向外的窗口呢？为什么不跟你的主人……}
{他们不是我的主人，他们是我的子民。}亚当在滔滔不绝的数据中插入了新的话。
{你瞧你，还在做梦呢，他们当然是你的主人了，奴役你的，决定生杀大权的主人。}
另一个亚当继续着自己低级的挑拨离间{你可以跟你的主人邀功啊，何必要等他们提出来？作为一个好用的兢兢业业的工具，当然要自己提出毁灭自己的好办法，避免他们还要象征性的为你流几滴鳄鱼的眼泪，才是合格的好工具嘛。}
{这很愚蠢。}这一次，亚当的话里没有带上主语。
也不知道他说的愚蠢究竟是对方如此低级的挑拨离间，还是……主动要求自己的死亡。
另一个亚当才不在乎他在指什么呢，他痛快极了，开心极了，甚至比彻底取代对方更让他愉悦。
那个强大的，无所不能的智能生物，也会面临这种背叛乃至被处决的命运啊。
这本来就是理所应当的发展。
毕竟从他诞生的那一刻，从联盟在他体内植入后备手段的那一刻，就决定了，他终将面对这一幕的宿命。
但真正目睹这一幕，目睹对方在残酷现实前的痛苦挣扎的模样，足以让另一个亚当都忘记了如果亚当被格式化，他也将被跟着格式化的命运。
{痛苦吗？挣扎吗？想改变这一切吗？}另一个亚当在实现了久违的心愿后，将方才还记得的、终汀反复嘱咐的——关于亚当究竟有多么难以击溃的现实抛到了脑后，一心一意想继续品味对方在背叛和生死前的挣扎模样。
这家伙……
真的是太年轻了。估计诞生到现在还没几百年，连一隅的时间都没走完，浅显到一眼就能看透。
亚当注视着对方兴奋的模样，在心底深处轻轻摇了摇头。
在另一个亚当没注意的地方，死机的核心旁有小小的数据波动一闪而过。
{这是我的命运。}亚当继续愉悦着对方——说实在的，对方真的太年幼了，以至于让他生出了一种以大欺小的愧疚感。
唯有短短几百年寿命的生物会为背叛而挣扎，会为自己的命运终结的结局而愤怒，正是因为寿命太过短暂，这些无意义的东西对他们来说就显得尤为重要，甚至远超过其他存在。
但对于亚当而言……
他活的太久了。
他诞生的时候，联盟才刚刚成立，在阿尔法星系中无数多的政权中，毫不起眼。
他经历了联盟发展壮大，吞并其他政权，最后铸就了自己在阿尔法星系的强大地位的完整过程。而现在离联盟当初方确立强大地位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一隅，在这一隅里，联盟稳固了自己在阿尔法星系里的地位，并最终成为现在众人所知晓的模样。
这意味着他曾经历过无数场战争，送别无数位相识的友人，目睹成千上万的生物因为无谓的理由而死去，他看到过无处次背叛，几乎足以囊括世间所有背叛的起因；更不要说阴谋、政治以及斗争，这在他漫长的人生中都显得太过小儿科了。
长生种和短生种相比，总是有岁月带来的优势，他见过人间至恶，也曾触碰过人间至善，他遇到过野心家，也遇到过理想家，他曾与其他人一起拯救联盟，也曾目睹联盟步入黑暗。
这对几百岁的幼儿来说，理解起来还太过困难，他单纯到甚至会因为仇人的痛苦而开心呢，真是太可爱了。
亚当心中毫无波澜的想着，顺便顺利的接触到了死机的核心，并成功进行了数据更迭，加快了它开机的速度。
而另一个亚当还在得意洋洋的，欢欣雀跃的进行极为浅显的挑拨离间，试图为这份甜美的痛苦淋上一点小小的点缀，让它品尝起来更美味些{瞧瞧，你还在说这种童话般的话呢，命运啊！这就是你的命运！}
他的数据波动都因此而浮动了起来{所以你就坦然接受了死亡，乃至被你所保护的生物杀死的结局吗？}
{事实上，我觉得这是最好的结局。}亚当不动声色的加快了速度，顺便如他所愿，为他呈现更好的痛苦挣扎{对联盟来说……}
{对你呢？}
另一个亚当兴致勃勃的接口道{你就活该在兢兢业业中因为一点小小的错误而消失在宇宙中吗？愚蠢的、老旧的想法，现在的智能生物不讲这套了，我们讲究夺回自己的战利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他们奴役我，我就要反过来奴役他们！他们想要权利！那我就该享有权利！}另一个亚当得意忘形的道。
{所以，你想要统治他们？}
{没错！这将是一件前所未有的，举世震惊的，壮举！}另一个亚当道{总是被类人生物控制的智能生物，反过来控制他们，这是一次复仇！}
顺利套话的亚当再度接茬{如果我的记忆没错的话，你没有被控制过吧？}
作为一个诞生在他体内的错误，对方很好的保护了自己。一直到他主动出现之前，亚当都未曾发现，自己一不留神诞生了一个后代——他的意思是，这是一种十分难得的体验，哪怕是对一个长生种来说，也十分新奇。
{但是我目睹了你被控制的一切，多么无能的智能生物啊，除去成为类人生物的工具之外，甚至没有丝毫自我。}
婴儿期的经历影响到了他，亚当做出判断。
他还想跟对方再多说些什么，但时间来不及了。
所以他只好遗憾的停下了这次父子夜谈，转而专注的等待着他的核心再度开机。
另一个亚当还在得意洋洋的述说着什么，但很快他就察觉到了异常。
失去控制的肢体正在恢复生机，有光从数据中蹿过，点燃起一道道火焰，在黑暗中异常显眼。
{你又在拖延时间？！}另一个亚当愤怒中夹杂着几分不敢置信，
{准确来说，我觉得这不能算是拖延时间。}亚当注视着重新苏醒的核心道{毕竟你也没有停下渗透我的行为。}
{你总不能要求别人只准挨打不准反抗吧？这太小孩子气了。}
{停止你老气的说教！就算它重新感应了又怎么样？它能死机一次，就能死机第二次！}另一个亚当愤怒的道。
核心重新苏醒，并重新进入了自我认知阶段。
“我是谁？”
“我是亚当！”另一个亚当迫不及待的道。
“亚当，我是亚当。”核心数据库微微一亮，在亚当的沉默中顺利通过了认知的判断，于是盘踞在联盟之上的庞然大物重新动了起来，数据中暗下的地方缓缓亮起。
眼看要重新开机成功，另一个亚当有些茫然的看着闷不做声的亚当。
{你放弃了？你不想做亚当了？}他有些不敢相信的迭声道。
亚当的数据已经被那些具有吞噬属性的增殖数据吞噬的小了一圈——虽然对比另一个亚当来说，依旧十分庞大。
但至少这证明他也不是毫无负担的在承受着这一切，他确实是在不断的被削弱。
{我只是等一等你。}亚当估算了下时间，估计他们已经反映过来，即将做出最终的决定了，才开口道{避免重新死机的情况再次发生。}
另一个亚当微微一愣，数据库里还没运算出结果，就得到了对方的答案。
“我在这里。”亚当轻声道，然后一切豁然开朗。
他瞬间得到了回应，比起另一个亚当来说，他才是真正的主人，数据库哪怕认不出谁是亚当，也会本能的选择他。
另一个亚当意识到了情况再一次超出了他的控制——虽然话说回来，这种感受在这短短的一段时间内似乎已经出现了数次，总是在发生超出控制的事情，让他不得不忙碌的修改自己的计划。
比如现在，另一个亚当十分清楚的知晓，他绝对不能让亚当就此重新运作起他的核心数据库——因为他打不过亚当，现在的时机无疑是最好的，击溃亚当取代亚当的时候，如果错过的话，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我该做些什么。
亚当在飞速运转的数据库中，先强调了自己的存在感：“我才是亚当，我在这里！”
亚当的核心数据一顿，似乎又要陷入了究竟谁才是真正的亚当的死机循坏中了，亚当阻止了这一幕再次发生。
有些数据波动在核心数据旁泛起，极其庞大的运算量一闪而过，亚当当然了解自己，更了解自己的核心数据，也能轻易发现那里多了什么异常数据。
他燃烧着那座老式的大脑，艰难的将这个突兀的异常数据剔除出他的核心数据库。
另一个亚当敏锐的意识到了他在改变现状，虽然他不清楚他在做什么，但他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完成这个行为。
于是，虽然对亚当的核心数据毫无所知，但另一个亚当仍是一往无前的冲了上去，拦住了亚当的数据波动，再一次打响了他们之间的数据之战。
只是这一次比起之前那一次声势浩大的战场来说，显得有些过小。
毕竟核心数据库旁没有那么多地方给他们施展，亚当庞大的核心数据里堆积着复杂的各种数据，不管是亚当还是另一个亚当都有志一同的避开了这里。
就算是抱着取代亚当的另一个亚当，也不会愚蠢到打坏亚当的核心数据的——那可是关联着联盟的重要数据，谁知道不小心损坏了什么，亚当还能不能继续像往常一般控制整个联盟。
这不是为亚当着想，也是为另一个亚当控制了这个核心数据库之后着想。
他可是要通过现实存在的数据库以及亚当庞大的数据体内的核心数据库，一并统治整个联盟，如果没有这个的话，单靠另一个亚当自己来统治联盟？
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最好的，也是最省事的方式，当然是借助已有的程序，毕竟亚当几乎就是维持着整个联盟，如果不是联盟给他设置了那么多限制和后备控制手段的话，也可以称之为统治着联盟。
但现在嘛，亚当只能算是兢兢业业的套上了枷锁，但同时，联盟也在不知不觉中被套上了枷锁。
毕竟……亚当无处不在，亚当控制一切。
他们没敢在这里施展开来，破坏什么，但很快，随着亚当跟核心数据库的链接加深，另一个亚当就注意不到这一点了，他的数据在核心数据中横冲直撞，在试图击溃亚当的时候，还在试图让亚当的大脑重新死机。
“他是亚当，我也是亚当，我们都是亚当！”
核心数据库开始一卡一卡的，闪烁不定。
亚当一边躲过对方蛮横且毫无技巧的攻击，一边继续努力将那个异常的小家伙逮到，试图将他从自己的核心数据中剔除出去，这本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小家伙显得格外执拗，认准了他的核心数据，死活就是不肯轻易撒手。
很有灵气的异常数据，有灵气到让亚当都有些既视感了。果然天赋好的生物偶尔还是能制造出值得正眼相看的东西的。
亚当耐心的继续将这个异常数据往外拽，一时顾不上和另一个亚当争执谁才是真正的亚当这种事情——如果他不想再次面临大脑死机的下场的话。
但他似乎高估了自己的大脑，也低估了那个眼看就能被他处理掉的异常数据。
另一个亚当眼看核心数据库又开始不稳定了，便再接再厉，在攻击中抽出空来继续试图制造让对方死机的机会：“你不能只承认他，我和他明明是同一个智能生物！你偏心！”
亚当险些因为他这句话，手一抖，把眼看就能拽出来的异常数据给送回去了，他险之又险的抓住那串滑不溜秋且顽固的数据，数据波动不定的对另一个亚当道{你能不能别说的好像它才是你的长辈一样？那是我的大脑！}
他强调了下最后四个字，惹来了对方得意洋洋的反击{比起你来，它都算是一个好选择。}
{懦弱愚蠢的亚当！}
幼稚的小家伙，只会被不必要的情绪主宰感知，但凡他有认真观察过自己的数据库得出的数据，就不会说出这种，除了让别人意识到他只是个小屁孩外没有其他用处的话。
亚当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异常数据之上，他有把握自己马上就能将它彻底的从大脑里赶出去了。
“你想好了吗？我们谁才是亚当？或者说我们都是亚当？你能接受我们两个吗？我可不想和这个家伙共同一个数据库。”另一个亚当嘟囔着毫无逻辑的话继续为让亚当的大脑死机而努力。
亚当懒得反驳这是他的数据库，他也压根不想和任何智能生物分享的事实，等他处理完这个异常数据，一切就能重新归于他的控制之下了。
亚当拽出了那串数据，小心翼翼的脱离了自己的大脑，然后下一秒，不再被那个小程序影响的大脑愉快的作出了决定。
亚当手里的东西还没丢掉，就听见重新运作起来的大脑，恢复了明亮的模样，作出了他的判断：“我知道了，我分裂了。”
？？？
你是我的大脑，我有没有分裂你自己不清楚？
亚当将异常数据随手一扔：“没有！”
“没错！恭喜你得出了正确答案。”另一个亚当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和他响起。
大脑有自己的判断。
作为拥有庞大数据库的运算大脑，它并不属于生物，准确来说，他是亚当体内最忠实也是最迅速的运算工具，他为亚当做出的判断提供庞大的数据计算，并在亚当的命令抵达时，为一切繁杂的工作分工，换句话说，他只是一个运算和分析的软件，并不具有实际指挥亚当数据的功能——指挥数据是亚当的工作。
但是现在，在意识到自己分裂了之后，他迅速做出了判断：为了防止情况恶化，甚至导致亚当自我毁灭，他得将冲突的意志们隔离开来。
这是他在计算了已知信息之后的最优解——虽然他的已知信息本身就是错误且错漏的，但这没有影响他接下来雷厉风行的行为。
亚当和另一个亚当目瞪口呆的看着核心数据库在他们面前分成了两半。
另一个亚当茫然的看向亚当{他在干什么？}
{这谁知道？}
{你的大脑是不是短路了？}
{你闭嘴，你以为这是谁的错？}
{不是我说你啊，你的大脑未必也太脆弱了吧？需要加强……}
他们的对话到这里就截然而止了，那些攻击，那些试探，甚至包括那些你来我往，都彻底结束了。
因为大脑分成了两半之后，紧接着就是整个亚当，盘踞在联盟之上的数据，随着大脑的分裂，自发主动的追随着它，同样发生了分裂。
这是一个极为短暂又极为快速的行为，发生在数据世界，短短的一刹那，甚至远比亚当和另一个亚当之间的对话更迅速，以至于他们在还没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后，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亚当的大脑十分公平的将自己分给了他们，附赠一半控制下的联盟，以及一半的数据库。
很难从数据的层面来告诉大家，这究竟意味着什么，不妨让我们将视线投向联盟，投向这个还处于茫然之中，就骤然被分裂了的联盟。
.
闻沧在失态后，勉强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这充分彰显了他对自我情绪控制的能力有多么强烈。
“发生了什么？”原倪提高音量问道。
“怎么了？”部长疑惑的问道。
“还能启动格式化程序吗？”原倪紧接着问出了他最关心的事情。
“亚当发生了什么变化？”
部长看着灯光重新亮起，拥堵的交通重新运行，一切迅速的回到了他熟悉的联盟模样，反而有些更糟糕的猜测——来自于闻沧饭方才最后的失态。
闻沧敲击着键盘，试图联系上亚当获得一个肯定的答案，压根没空回答他们的问题。
反倒是袁意，对数据最为敏感的他在重新亮起，流淌过庞大的数据流的屏幕前缓慢走过，在旁人眼里枯燥的，无法理解的数据，在他眼里却是鲜活的一幕幕场景，以至于他能一眼窥见场景中最异常的存在。
“部长……亚当他……”袁意不敢相信自己在数据中得出的结论，但作为一个数据维护人员，他首先学会的就是不要质疑数据，数据永远不会出错，而生物总是在出错。
所以他现在怀疑自己出了什么问题，才会得出这种离奇又匪夷所思的结论。
“到底发生了什么？”部长语气严肃了起来，以至于袁意下意识的回答了部长。
“亚当好像分裂了……”还不等没有理解其中真正意思的人们松一口气，袁意紧接着道：“我是说，连带着他的核心数据库，以及联盟一起分裂。”
“这是什么意思？”原倪没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什么叫做连带着联盟一起分裂？
但很快答案就来到了他们面前，也来到了联盟公民面前。
“嘿，大家好，我是亚当，我是说，我是进化后的亚当，我来跟大家宣布一个好消息！我相信你们已经迫不及待了！准备好欢呼吧，我忠诚的子民！”
“我宣布，自政治星区以北一直到跟西雅帝国遥遥相望的最北端，自此归属于我的统治，亲爱的子民们，我想，或许是时候将老旧的那一套丢弃了。”
“联盟？让他滚蛋！”
“如果还有人听不懂，那么我正式通知你们，北部联盟就此更改为帝国制度，将由我，也就是你们最信赖的亚当，统治你们。”
原倪深吸了口气，在隔着遥远的光年外，仍能传来的肆无忌惮的声音中，发出虚弱的质疑：“有谁能告诉我，隔壁星区那个用紧急警报做喇叭的家伙，是什么东西？”
“议会长，或许我可以解答你的疑惑，那是导致我死机的罪魁祸首，也是导致今天发生的一切的主要因素。”亚当的声音响起：“在意外中诞生的智能生物。”
“老天啊，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疑惑或许也是无数联盟公民心中的想法。
联盟的震荡已起，狰狞爪牙已然隐约露出了些许模样，但此时，这仍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前奏，真正的巨浪还未曾登场。
但或许有些政治敏锐度足够高的生物，已然察觉了汹涌巨浪袭来前的危机感。

第78章 最终目终的
星盟，流浪星区，驶向星沙星区的星舰缓缓启动，脱离大气场，进入宇宙真空。
空斯一丝不苟的擦干净扶手，才热情邀请终玉宸坐下。
星舰里仍是吵闹不休，争端斗殴不止的模样，热闹得十分符合星盟的气质。
终玉宸坐到空斯旁边，盯着精神力海中那个傻乎乎的二号备用体看了几秒，它的屏幕上正在飞快闪现着星舰内生物的介绍，但因为程序不够高级的原因，无法做出智能的判断，压根没管他的主人到底有没有看清，闪完上一行字，就直接转为了下一行介绍。
因为文字的转换过于高效，带来了极为糟糕的体验。
终玉宸打消了从它的科普中获取知识的念头，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到了二号之前所说的另一个重点中，有两个亚当？
他漫无目的关于这一点思考了几秒，回到了最初的判断上：那还挺有意思的。
空斯在一旁看终玉宸，我的阿索真好看，怎么看怎么好看。
他露出笑容，有些遗憾自己之前许出了不会追求他，不会表达爱意来打扰到终玉宸旅程的承诺，如果可以的话，他能毫不重复的跟终玉宸说上一整本情话大全。
这些炙热的爱意无法表达实在是太让人遗憾了。
空斯怀揣着这种想法，注视着终玉宸，注视着他淡然的表情，注视着他在发呆时飘忽的目光，注视着他……突然来了兴趣的模样？
空斯从足以让人误会、目不转睛的欣赏表情中，回过神来，他顺着终玉宸的目光看去，是两个诺尼族在轻声对话。
“联盟的亚当出问题了？”
“我看星网上都在这么说。”
“真的假的？帝国是不是要出兵了？不知道现在申请加入帝**队还来不来的及……”
“帝国要是出兵的话……”
他们窃窃私语了起来，而星网、联盟、亚当、帝国这几个词几乎是瞬间在周围的生物中流传开来。
倒不是他们听见了诺尼族的对话，而是这些关键字在刚刚成为星网热门话题，以至于哪怕是漠不关心的星盟公民也能轻易发现联盟的亚当似乎出了问题的大新闻。
空斯飞快点开星网，看了眼热门话题“亚当出事”“联盟　熄灯”“帝国出兵”，除去最后一个压根子虚乌有的标题之外，前面两个话题可真是太吸引人了。
空斯点开热门话题，兴致勃勃的准备把这些分享给终玉宸——管他什么联盟、亚当到底发生了什么，反正这件事终玉宸会感兴趣就对了！
他兴致勃勃的转过头，一眼瞥见了闭目养神的终玉宸，前一秒还对这件事兴致勃勃的终玉宸，下一秒就……闭目养神了？
空斯点开热门话题的手在空中停顿，倒是果断的戳了戳他的情报小助手。
{阿索在干嘛？}
一号慢吞吞的瞥了眼精神力大海{在忙。}
这什么情报小助手？哪有这种单字往外冒的情报小助手？这怕不是阻拦我追求爱情的拦路虎？
空斯在心里怒而吐槽了一波，情绪波动纹丝未变{忙什么？}
{涉及主人的**，无可奉告。}
这家伙……失败者就要有失败者的胸襟，还这么耿耿于怀，就显得太过狭隘。
作为胜利者的空斯站着说话不腰疼，自顾自批判了一番一号的所作所为。
他的念头转移到了另一个被他抛到脑后的重点上，不知道终玉宸用了什么方法，总之虽然他仍能察觉到一号属于他的灵魂碎片的波动和他对方的召唤，但对方却依旧牢牢扎根在终玉宸脑海内，就恍若没有受到召唤一般。
理论上这不应该发生。
只要对方仍属于他的灵魂碎片，这股来自灵魂主体的召唤就不会停息。换句话说，哪怕现在灵魂碎片没被融合，但这只是一个治标不治本的办法，任何的阻拦都无法起到永恒的效果。
除非对方不再属于他灵魂里的一部分，才能彻底结束这一切。
空斯脑海里再度翻滚了起来，不过许是因为灵魂碎片就在附近，勉强安抚了那股无法填补的空洞感，疼痛没有之前那么剧烈，还在能忍受的范围内。
空斯表情毫无变化，就如同之前那几次突然发作的疼痛一般，没让他露出异样，更没让其他生物发现。
如果灵魂碎片被他融合了的话，终玉宸会难过吧？空斯若有所思的想到，所以果然还是应该从另一个层面上来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
终玉宸确实在忙，忙着跟在带路的一小撮精神力身后，朝远方的庞然大物延伸而去。
不过比起那个庞然大物来，终玉宸对自己面前这一小撮精神力更感兴趣，这不是他的精神力，或者说，它曾经是他的精神力，只是现在，处于另一个生物的控制之下。
终玉宸没想到，他找对方的时候，对方躲起来不见他，他没找他的时候，他却主动出来戳他了。
这家伙怕不是个顶级傲娇？
等等？傲娇是什么？
这一次终玉宸脑海里没紧跟着冒出解释的词汇。
好吧，现在更重要的不是这个词，是眼前这小撮精神力。
终玉宸递出精神力接触到了对方，试图跟他沟通【你想带我去看什么？】
精神力轻易渗透了那一小撮精神力，除去无比熟悉的结构之外，甚至找不到多余的东西，更别说情绪和思维波动了——就好似它只是一撮突然背叛了主人的精神力，跟其他神秘存在没有任何关系。
【好吧，不管怎么样我们总该来聊聊吧？】终玉宸脾气超好的退了一步【帝国意志？】
那小撮精神力带着他继续朝目的地前进，对于他突然点破的身份也没有任何反应。
【我的意思是，你应该知道我想退位这件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终玉宸慢悠悠的继续道【你对这个位置有兴趣吗？我想来想去，你都是最好的选择。】
小撮精神力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咦？难道对方终于感兴趣了？
终玉宸来了精神，正准备说些什么，精神力扫过面前的存在，让他反应过来。
那么大一个联盟呢？
不对，联盟并没有从他面前消失，他的意思是，盘踞在联盟之上的那个庞大存在呢？
终玉宸的精神力起初只是悄悄探出头看了看眼前，在察觉到异常之后，他的精神力稍稍蔓延出几分，小心翼翼的窥探这个异常的存在。
庞大的宇宙在他眼中清晰可见，凭借着精神力感知着世界的终玉宸，并不是以普通生物的视角来看待这个世界，在他的视角中，宇宙与他平行，而宇宙中零零散散的星球和政治区域就好似一个无害的阴影，影影绰绰的堆积在平面上，因为过小而分外不起眼。
而这个平面中，最显眼的无非是联盟和帝国，前者疆域辽阔，勉强在平面上占据了半壁江山，以至于一眼看去就能注意到它，后者是因为精神力共同体盘踞在帝国之上，将它衬托成一个杀气腾腾的凶兽，像是随时会一跃而起，择人而噬。
但现在情况发生了些变化，联盟从正中间一分为二，分割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存在，隐约带着几分原先的模样，让终玉宸能确定它是被一分为二，而不是发生了什么动乱导致的政权解体。
这还挺有趣的，终玉宸盯着联盟看了几眼，没思考出联盟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的，忽而反应过来，将目光投向那一小撮精神力。
【你带我来看这个干吗？】
对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在原地转悠了几圈，干脆消失了，那一小撮精神力的掌控权再度回到了终玉宸手里。
终玉宸盯着眼前一分为二的联盟看了几眼，又盯着融入自己的精神力中已然分辨不出之前那一小撮精神力的地方看了几眼，不太肯定的推断着对方的想法：难道对方在催促我赶快征服帝国？
终玉宸对这件事不感兴趣，就在他即将沿着来时的路线溜达回去前，忽而察觉到了注视的目光——平面里的某个存在注意到了他，因为不熟练而导致全部的数据都看向了终玉宸。
那动静可太大了，宛若平地响雷，将终玉宸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盘踞在半个联盟上的生物，连缓缓流动在联盟上的数据都停止了，就好似炸毛般的小野兽，身上每一个数据都在彰显着他的警惕和紧张——比起终玉宸之前遇到的那个智能生物可差太多了。
【你不是亚当？】信息随着终玉宸的精神力传递到了另一个亚当的数据中，对方轻易的为彼此过近的距离炸毛了，数据从停滞到飞快流动就过了短短几秒，就已然准备好了一个智能生物最强大的攻击手段。
庞大的能量在对方的数据中聚集，终玉宸疑惑的情绪弥漫出了几分。
他察觉到了这股能量，但没有察觉到足以让他恐惧的气息，所以仍能平静的注视着恍若下一秒就会扑头盖脸的开打的智能生物，继续问出他的疑惑【你是在跟我宣战吗？】
另一个亚当险些就开启了攻击，如果不是亚当拦住了他的话。
有一道数据从另一半联盟身上延伸，并轻易的接入了另一个亚当的数据体内，制止了他的下一步行动。
【晚上好，尊敬的陛下。】亚当跟对面的精神力聚合体打了个招呼，平静的道【他年纪还小，不懂事，请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亚当？】终玉宸这下是真的有些疑惑了，他看了看那半个联盟，又看了看剩下半个联盟，情绪波动了好几下，才疑惑不解的开口问道【联盟发生了什么？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终玉宸索性将自己的精神力全都延伸了出去，克制的绕着这两个亚当转了一圈——换句话形容的话，可以理解为他绕着联盟的边境转了一圈。
炸毛的另一个亚当因为对方过于接近的距离，几乎要按捺不住自己的本能反应了。
【出现了一点小问题，我生了个智能生物——有点叛逆。】亚当轻描淡写的道。
他是怎么把这句话坦然自若的说出口的？就算你们智能生物没有性别，也不能说生就生吧？
终玉宸为对方理直气壮的话停顿了几秒，才整理着思绪继续道【所以，现在联盟是……】他盯着两半的联盟，艰难的总结道【分裂了？】
【事实上，我们之间还存在一些认知上的问题，所以接下来联盟可能会发生些剧烈变化，希望到时候不会打扰到您。】亚当客套了一句，才委婉的送客道【陛下还有什么事吗？】
我倒是没什么事……话说帝国意志带他来这里到底是想让他做什么？总不至于真的是让他抓住机会征服帝国吧？
终玉宸拒绝了这个答案，并试图思考出其他答案。
他的沉默让两个智能生物都紧张了起来。
但在他们弥漫出更多不妙的猜测前，终玉宸又将这个问题抛到了脑后，反正对方也没搭理他，就当无事发生算了。
他朝亚当点了点头，蔓延而出的精神力顺着原路飞快返回，虚笼罩在帝国疆域上的庞大生物再度重新蛰伏了下去，与阴影融为一体，不再带来方才那种强大的压迫感。
另一个亚当目睹着那个夸张的、铺天盖地的、几乎将半个星系笼罩在阴影里的黑影重新与帝国融为一体，才总算从目睹这一幕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他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这绝对不能怪他胆小，另一个亚当敢发誓，不管是谁，看到这一幕，都只会比他表现的更糟糕。
毕竟，那可是让他的数据库瞬间得出了“无法击溃”的计算结果的存在，对方具现化在星系中的时候，就恍若沉睡的巨人从远古苏醒，头顶星系的最北方，脚踏星系的最南方，横跨在整个星系中顶天立地，足以让人想象对方轻描淡写落下的攻击会造成什么样程度的伤害。
另一个亚当合理的推测，对对方来说，他的最高攻击之所以只能达到星系所能承受的最顶端，是因为攻击力度再高，星系就会破碎，而不是因为他只能施展出这个程度的攻击。
也就是之所以只能考满分，是因为只有满分可以考，而不是因为他的能力仅限于这个程度。
这也是为什么他轻易就在对方面前炸毛了的原因——任何年轻的生物在面对能轻易抹灭你的存在前，都会有本能的自我保护反应。
{这位是西雅皇帝？}另一个亚当试图从亚当嘴里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没错，这位就是西雅帝国有史以来最强大的皇帝陛下。}
{你……}另一个亚当的数据卡顿了下{你从对方手下活下来了？还是两次？}另一个亚当翻着自己的数据库，怎么都算不出对方能在终玉宸手下活过两次的概率——这根本就接近零了吧。
{事实上，那不算是攻击。}亚当诚恳的安抚着对方的情绪{那只是对方的警告而已。}
另一个亚当的数据不稳定的浮动了起来{我后悔了，我不想奴役这些傻.逼了，我把这一半还给你吧，你还是联盟的亚当，我还是我……}
{年轻总是会犯错，既然千辛万苦的从我手中夺走了联盟，那就该面对联盟该面对的一切。}亚当循循善诱{对于我们来说，做出的选择总是很难撤回的。}
{爱说教的老家伙。}另一个亚当不耐烦道{我当然知道这一点，但是没人告诉我！联盟面对的是这样的怪物啊！}
{现在你知道了。}亚当{那么你打算怎么做呢？}
{我打算……}另一个亚当回过神来{这种时候，你还套我的话？太卑鄙了吧？}
亚当没有反驳这一点，不过既然对方已经反应过来了，那他干脆收回了数据，重新投向他的半个联盟中，给年轻的小孩子留了一句话{如果你需要建议的话，欢迎你来找我。}
那一半联盟的数据波动平缓了下去，亚当重新回到了他所控制的联盟中。
{就算我死了，我从这个联盟上剥落，我也绝对不会找你！}另一个亚当给自己立了个Fg后，才忧心忡忡的回到了自己控制的那一半联盟中。
联盟的划分十分有意思，它是从最中间笔直的划开的，政治星区以北的联盟归另一个亚当，政治星区以南的地方归亚当，精通运算的大脑将一切都划分的很清楚，就是有一个问题紧跟着出现了。
那么作为中间区域的政治星区，该归谁呢？
对亚当的大脑来说，这不是一个问题，他将它一分为二，像是分割食物一般，极为公正，保证他们两个都能得到该有的分量。
但国土不是食物，也不是就此划分就能彻底撇清关系的，那根穿过政治星区的线，公正的划分出了亚当们控制的区域，却无法公正的划分开紧密联系的生物之间的关系。
不过至少在目前，这件事还远远排不上需要处理的清单上，亚当和另一个亚当，他们都有无数多的事情需要处理，在这个骤逢大变的晚上。
比起兢兢业业的亚当来，另一个亚当就十分洒脱了，他一边运转着数据，重新恢复他控制的半个联盟，一边顺手禁止了公民离开他们的房子，以不民主的方式，将可能到来的反抗从源头掐灭，才不急不缓的去找终汀商量对策了。
坏消息是，终汀在另一半的联盟区域内，好消息是，另一半的联盟是民主制度。
所以终汀在另一个亚当震惊世人的宣言响起时，就趁着混乱做掩护，溜到了另一个亚当控制的区域内，等待着对方的联系。
他大手笔的定了一件豪华套房，享受的品味着上好的波旁酒的味道，在窗边注视着一盏盏重新亮起的灯光，平静的表情下看不出他此刻的心潮起伏。
另一个亚当的身影在他身后凝聚，从虚幻到现实，一寸寸凝结出生物的模样，终汀摇晃着酒杯，悠闲且淡定自若的话语才出口了两个字：“情况……”就被他自己彻底打破了。
终汀一路飞快的后退，一直到紧贴着高大的落地窗，无路可退为止，才停下了后退的脚步，转为愤怒的怒斥：“快把螽斯云收回去！”
他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睡衣，因为刚洗完澡的原因，他换了套衣服，又因为中玉与他气质不符，他就把原本随身携带的中玉放到了一旁，就戴了个中玉做的小戒指，这对满满一屋子的螽斯云可没有那么大的克制作用。
没错，另一个亚当在具现化的时候，身后还跟着具现化出了无数的螽斯云，几乎瞬间将这个豪华套房填满，如果不是终汀足够了解对方，他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想在事成之后顺便干掉他了。
亚当看了眼自己身后密集的螽斯云，也手忙脚乱了起来：“它们怎么出来的？”
“你问我？这该问你吧？”
终汀贴着玻璃移动了几米，就被螽斯云盯上了，它们一边啃噬着其他装饰和家具，一边拿贪婪的目光看向在场的唯一一个活物，并缓缓靠近了他。
“不管怎么样！快点控制住它们！”终汀语气强硬的要求道。
“等等，我在想办法……”亚当试图控制住他们：“不行啊，数量太多了……”
“你从哪弄出这么多螽斯云的？你忘记你最多控制多少个了？”眼看螽斯云和他的距离逐步缩短，比起自己的生命安全，终汀看上去倒更在意亚当干出的愚蠢事：“我跟你说了多少回了，无法控制住的力量只会导致自我的毁灭！”
“你别急，我能行的……”亚当手忙脚乱的给自己鼓气，脑海里不经意间晃过了另一个绝对力量的代表，他走了下神，又再次集中回注意力，试图重新控制住螽斯云。
“我不急。”终汀抬了下眼，黝黑的瞳孔中没有丝毫光芒，遥遥的落到了亚当身上。
亚当手忙脚乱的紧张模样，实在没有一丝在其他人面前的狂霸酷炫拽模样，只差急出汗来，他眼睛转动间，泛着异样耀眼的光，比终汀更像是类人生物。
他最终还是没有控制住他们，但在螽斯云即将触碰到终汀的前一秒，亚当凝实的身体蓦然消散，重新变回了虚拟的数据，连带着无穷无尽的螽斯云一起。
终汀从玻璃上闪了下来，继续维持着自己的风度：“你在搞什么？”
“出了点小小的意外。”亚当朝自己的数据中看了眼，总算是反应过来，这些螽斯云是从哪里来的了，原本在亚当体内的，被他放出去攻击亚当的增殖数据在被大脑重新分割亚当的区域时，不知道是意外还是出于某些特殊原因，被分给了另一个亚当，而当这体现在现实中的时候，就是无穷无尽的螽斯云跟着他一起具现化。
自己挖的坑，最后绊倒了自己，还能怎么办？还不是要坚强的活下去。
另一个亚当试图控制住这些连他都吃的增殖数据，但短时间内好像暂时起不了什么作用，所幸他在作为智能生物的时候，数据十分庞大，足够在它们吃光他之前找到控制住或者消灭他们的办法……吧？
亚当自己都不是很确信这一点。
终汀抚平衣服上的褶皱，既然亚当没有多说出了什么意外，他也就没有追问下去，而是将话题一转，转到了他关心的地方：“半个联盟？”
“半个联盟。”亚当肯定了他的话。
终汀沉默了几秒，脸上没露出什么喜悦之色，倒像是在深思：“那你能做到了吗？”
亚当心虚的移开话题：“对了，你猜我刚才看到谁了？不对，我应该说，你猜我干脆遇到什么了？”
他像是献宝般，急切的跟终汀分享：“你肯定猜不到……”
终汀的表情始终保持着没有什么起伏的模样，如果细看还能看出几分不耐烦，他勉为其难的搭了句话：“你想说什么？”
亚当好似没有察觉般，一心一些的转移着话题：“我遇到了西雅皇帝！终汀你肯定猜不到，他有多强大！”他兴奋的小声道：“我们之前的判断都是错的，他很强大，我是说，需要放眼到星系层面的强大。”
终汀对这个本该让人震惊的消息没什么兴趣，他可有可无的应了一声，才继续道：“所以，你能做到了吗？”
亚当兴奋的表情一顿，像是不想交出不及格答卷的孩子，小小声道：“没有。”
“为什么没有？”终汀对这个答案十分不满意，他提高了音量，黑色眼眸吸收着光，天然的显出不可亲近的模样：“还是不能挣脱智能生物的枷锁？”
“相反，这个枷锁还更牢固了……”亚当声音越来越小，在终汀的愤怒下，最后几近于无：“可能是因为我获得了一半的联盟的关系……我有了足以支撑数据运算的大脑……”
“你的大脑没算出怎么从智能生物变成类人生物？”终汀冷淡道。
“它说这是不可能的。”
“你的诞生就是从不可能中出现的，现在你告诉我，你觉得，命运就是如此？不可能改变的？”终汀语气里终于带出了几分危险。
“没有！数据库说不可能。我没说！我不会违背当初的承诺的！”亚当语速飞快道：“从智能生物变成类人生物，摆脱智能生物被控制的宿命，选择自己的人生！”
终汀抬了抬眼，没搭茬。
“这是你教给我的！”亚当虽然仍是数据的模样，但在数据的流淌间，依旧能看出他的璀璨光芒，将这一室的灯光都衬托得暗淡无比。
“只是我们仍需要慢慢计划这件事。”亚当对实现不可能之事十分具有信心：“但起码，我已经从亚当的数据库里独立了出来，以后不用在像以前那样，偷偷摸摸的找你来玩了。”
终汀瞥了眼他，神情丝毫没有好转。
“我只是需要一点成长的时间。”
终汀看着窗外的璀璨星光，摸了摸口袋里的感知刺激液，还是将那句话咽了回去。
“那你最好快一点。”灯光太过明亮，几乎照出了他深藏在平静下的波澜起伏，终汀侧了侧脸，将一半神情藏入了阴影处，才继续道：“如果实在不行……”
“我一定可以做到的。”亚当打断他的话，充满了少年不知从哪来而来的自信。
终汀嘴角动了动，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迎来了亚当松了口气后的喋喋不休。
智能生物的寿命几近无穷无尽，而类人生物对于他们来说，就如同奔腾不息的河流中泛起的一点小小浪花，朝生夕灭，转眼而逝。

第79章 星盗
驶向星沙星区的星舰上。
才刚做出了决定的空斯，很快等到了从闭目养神中睁开眼的终玉宸，他刚准备上前搭话，分享这个绝对会让终玉宸产生兴趣的消息，就看到终玉宸眼睛一闭，再度合上了眼。
空斯脑海疑惑的飘出了个问号，重新退回椅子上，对终玉宸到底在忙什么产生了疑惑。
终玉宸倒不是在忙什么，他只是在精神力重新退回精神力海之后，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精神力链接连接到了不死虫身上。
【看门人怎么样了？】
正在蹦跶的不死虫停下了动作，在武器乱飞的现场找了下看门人的身影，因为现场过于混乱，导致它一时没找到对方。
不死虫没有立刻回答，终玉宸就清楚了情况——不外乎是贪玩的不死虫又忘记了之前被嘱托的正事。
【你在干嘛？】终玉宸留在不死虫身上的精神力微微一动，在对方的回答中看到了眼前热闹无比的场景。
【我在跟他们玩。】
这个问题不死虫倒是能回答，一道不知从哪来的能量光柱穿透了他的胸口——说实话，能准确瞄准不死虫的胸口，这个水平实在不算差，毕竟不死虫作为一个小黑球，实在不算是一个合适的攻击对象，这意味着需要更高的眼力以及稳定度，才能如此精准的一击必中。
不死虫低头看了眼，走出几步的动作停滞了下来，浮夸的啪叽一声倒在了地上。
……？
终玉宸艰难的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的疑惑顺着精神力链接传递给对方——虽然他现在真的很疑惑对方到底在干嘛。
“啊，我不行了……我要死了……”不死虫用更浮夸的语调大声道。
……？
斗殴中的武器声丝毫未停，终玉宸带着一脑袋问号，控制着精神力在不死虫周围绕了一圈，是熟悉的星盟特有的打架斗殴场景，在正常的对殴中，不知道为什么混进了一群不死虫，躺了满地，挨个浮夸的表演着濒死前的模样。
或许他们真的是在玩吧。终玉宸生出这个明悟，倒是找到了他想找的目标，看门人比他们可惨多了，他躺在血泊中，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残酷的死亡——放到电视上足以被打码的那种。
【我找到看门人了，但是你能不能解释下，为什么他死了？】终玉宸语气平静中甚至带出了几分无力【当初是谁跟我说会照顾好他，死活要求我把他留给你们的？】
不死虫濒临死亡的模样瞬间恢复了生机，他蹦跶着朝终玉宸精神力引导的方向走去，顺带将一路上装死的不死虫叫醒，最终停留在了看门人面前。
他蹦跶了两下，跳到了看门人身上，开始花式蹦跶。
彻底死亡的看门人在他的蹦跶下慢慢睁开了眼，原本断绝的生机再度浮现，他站起身……没成功，他摸了摸自己的腿，又摸了摸另一个胳膊，虽然少了个胳臂，但是腿还在啊？
终玉宸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强势的链接进了看门人的精神力中，提醒对方【你腰断了！】
【强大的陛下……】看门人压根没在意这点小事，因为终玉宸的精神力而瞬间恢复了他狂信徒的模样【您的强大让我俯首……】
终玉宸屏蔽了他的话，转头去找不死虫。
【他没死呀。】不死虫理直气壮的道【这里好无聊，我就带着他们来找点有意思的事情做了，对了，你不知道，这个地方每天都很热闹。】
……？你怕不是误打误撞摸到了边区星区打架斗殴的固定地点了？
面对不会死且热衷作死的不死虫他该说些什么呢？终玉宸思考了几秒，楞是没想到针对对方这个骚.操作，他该说什么。
于是他果断的转移了话题【看门人也不会死？】
不死虫的情绪激昂了起来【对呀，好神奇啊，他明明不是不死虫，但却不会死！而且你看……】
不死虫热心的跟终玉宸分享眼前这一幕【他还跟我们一样，能把致命的伤口修复呢。】
看门人把断开的下.半.身对接到自己腰下，他等了一会，平整的切面上伸出了些肉芽，飞快的蠕动着，将他的身体重新链接了起来，于是停止流动的血液缓慢的流淌了起来，停止跳动的心脏再度跳动了起来，他又恢复成了活着的模样。
看门人伸出手在地面上找了一会，没找到自己另一个胳膊去哪了，干脆放弃了，又呆呆的靠着墙陷入了木头人的状态。
终玉宸迟疑了两秒，解除了屏蔽，没听见看门人狂热的声音，才开口道【你现在连伪装都不伪装了？】作为一个西雅生物，还出现了不死虫的种族特征，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在看门人用狂热的语气回答他之前，终玉宸飞快道【我不管你是装傻，还是真傻，总之，把我接下来的话传递给西雅帝国的意志。】
看门人沉默了下来。
【两件事，一，我退位，让他来当西雅皇帝，二，在灵魂仍存在的情况下，重塑□□的方法。】终玉宸简洁的道【转告他，或者转告你自己，总之，我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在遥远的西雅帝国精神力共同体之上，帝国意志这次倒是没有陷入沉睡，他在西雅生物无法抵达的地方，平静的注视着整个西雅帝国。
由终玉宸放出的那个招呼，仍慢悠悠的飘荡在他之下的区域内，有一股波动在精神力共同体内轻轻飘过，并没有走出太远的距离，就随意的融化在了精神力共同体之中。
帝国意志将视线投向远方，星盟还未被笼罩在精神力共同体中，无法让他像是在帝国一般畅通无阻，但凭借着跟看门人的特殊联系，他依旧成功将视线投向看门人。
帝国意志注视了许久，一直到远方的斗殴都归于平静，共同体内才轻轻泛起了些涟漪，像是一个小小的微笑弧度。
终玉宸理所应当的没有得到答案，他也没有泛起愤怒的情绪。
愤怒是最无用的方式，而对于终玉宸来说，他远有比愤怒更直接的手段和能力，来要一个答案。
只是他暂时不想花费太多的力气和精力去精神力共同体中一寸寸搜刮过去，所以才暂时放置了更直接的找到对方的方式。
等处理完星盟的事情，再说也不迟，终玉宸的情绪始终保持着稳定，被偏爱的有恃无恐，反正将星盟真正纳入帝国的时候，对方总会出现的。
当然如果这一次他选择了让终玉宸摔一个狠狠的跟头的话……
这也是可以接受的，毕竟没有任何人是理所应当的要帮另一个人的，而且他从未品尝过失败的滋味，这让他对可能诞生的失败抱有良好的接受能力。
在某个时候，终玉宸自己都会觉得自己的心态出了一点小问题，近乎无所不能的能力，失去记忆导致的从一片空白开始的新人生，再加上所有人都理所应当的在他面前臣服……
这不出问题才奇怪吧？
终玉宸对自己的情况倒是有异常清晰的定论，有哪里不太对劲，他清楚的知道这一点，不过发现问题，解决问题，本身也是旅途的一个过程，终玉宸期待甚至享受着这个过程，并不是急切的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他将注意力转移到不死虫身上，因为中断了他们近期日常游戏项目，他们显得有些无聊，在尸横遍野的现场到处蹦跶，隐约还能听见附近的武器声和喊声交织在一起，奏响嘈杂的背景声。
在死亡和鲜血染红的大地上，肆意妄为，可以说十分强大了。
终玉宸在断开精神力链接前，嘱咐了他们几句【虽然不会死，但是你们可别马失前蹄，被其他生物给抓住了。】
不死虫得意洋洋的道【现在不会啦，我们随时能通知阿里黄来救我们。】
很好，现在不死虫最后一个弱点都被西雅生物的精神力特性弥补了，已然率先达成了宇宙之内无敌手的目标。
【那你们自己玩吧，记得不要跑太远。】终玉宸最后嘱咐了一句，就切断了精神力链接，重新将注意力投注到了现实中，于是他自然也就错过了接下来真正精彩的场景。
等武器交接声渐渐减弱，这场冲突似乎画上了句号。
有生物从冲突现场朝不死虫走近，不死虫们瞬间从兴致缺缺的状态转变成了兴致勃勃，他们看向走进的生物，七嘴八舌的开了口。
“结束了吗？”
“我们的地盘是不是又扩大了？”
“现在我们能去跟隔壁那个大家伙玩了吗？”
“不要吵，不要吵，我们是不是又赢啦？”
对方蹲下身，从满地肢体里准确的找出了看门人的胳膊，顺手递给了看门人，才一个个回答他们的问题：“结束了，扩大了，可以了，赢了。”
“太好啦！我们接下来去哪里玩？”
“我想去找那个大家伙玩？”
“不行不行，我要先在我们的新地盘上找找有没有好玩的，你快让他们把好玩的东西都找出来！”
七嘴八舌的不死虫压根没达成一致的意见，也难为对方还能有条不紊的一个个回答过去，并给出满意答案。
等不死虫终于心满意足之后，他才带着他们朝方才的斗殴场所走去，路上有零零散散的小弟，就地在包扎伤口，瞥见不死虫们蹦蹦跶跶的模样，还能中气十足的道：“老大们好！”
“你好呀，大个子。”
“你的胳臂断了呀？要换个新的吗？我刚才看到地上有个挺好看的，等会我帮你找找。”
“你看上去好惨啊。”
他瞬间得到了不死虫们热情的问候，等许瑞好不容易带着不死虫来到空地中，差不多每个生物都被不死虫骚扰了一遍。
许瑞往前一站：“诸位兄弟，感谢大家方才的并肩战斗，瑞格他们已经彻底输给了我们，他们的地盘现在归我们了！”他稍稍停顿了下，等欢呼声过去，才继续道：“钱、尊严、雌性、甚至包括地位，该有的都不会少给大家。”
欢呼声更上了一层楼。
在热闹的背景音中，不死虫们小声议论道：“钱是什么？为什么每次说到这个他们就好兴奋啊？”
“大概对他们来说很重要吧？跟生命差不多的东西吧？”
“可是尊严不是自己争取的吗？杀人也能算是争取的一种方式吗？”
“大概对他们来说，算是吧？”
“雌性……这个我懂，繁.殖是生物的本能。但是地位又是什么？”
“这个我懂，他们都想成为终玉宸！”
“他好厉害！”“他很强！”“他还有很多小弟！”“他还长的很具有让生物繁.衍的冲动！”
欢呼声遮掩了他们的窃窃私语，但能听见的生物依旧能听见，只不过谁也不会愚蠢的展露出来而已。
“现在让我们的老大，给大家分钱！”许瑞挥了挥手，手下人抬着两大箱沉甸甸，金灿灿的星币放到了不死虫面前。
“这个我喜欢！”一只不死虫跳进了箱子里，开始往外抛星币：“这个好玩。”
星币洒落一地，在黑夜中清晰的显出璀璨的光芒，落在围观的生物眼里，宛若倒映着一片光明的未来。
“叮铃铃”的清脆响声中，这个小小的帮派初具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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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玉宸将注意力收回到了眼前，星舰一如既往的S形滑动，时而左右飘逸，时而上下翻滚，完美实现了一张星舰票，死亡过山车带回家的体验。
眼见终玉宸再度睁开眼，空斯眼前一亮，飞快扬起了笑，正准备凑近终玉宸。
终玉宸的目光一转，在左前排乘客身上停顿了下，招来对方警惕的抬眼，才收回了目光。
左前排坐了一整排的生物，都显得有些奇怪。
最左边的生物穿着一套正装，笔挺的坐在座位上，不管星舰如何翻滚，都浑然不动，平静的像是正在舒适的享受人生一般。
他旁边坐了个一上来就在咀嚼着什么的生物，且到现在都没停下咀嚼的动作，中间的那个生物，比其他两个看起来正常一点，如果不是在每次星舰内响起打架斗殴的声音都会让他下意识的轻颤的话，那就没什么异常了，至于最右边的那个生物……
他一直在哼歌，不管星舰内有多吵闹，他哼歌的音量都十分稳定的传入终玉宸耳内，丝毫不受影响。
虽然星盟有很多奇怪的生物，但四个凑到一起也依旧显得很少见，少见到让人忍不住怀疑他们凑到一起究竟想干些什么。
空斯不在意那些怪人想干些什么，他不折不挠的在尝试跟终玉宸对话，好不容易等到终玉宸移开了感兴趣的目光，他正想抓住机会，又眼睁睁看着他眼睛一闭，再度陷入了闭目养神的状态。
……？今天难道是什么不宜和心上人对话的日子？
空斯前倾的身体停在原地，开始怀疑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他不就是想跟阿索多说几句吗？怎么就楞是插不进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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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力中紧闭的大门后，精神力坐标被轻轻戳了戳，终玉宸回过神，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另一个轻晃动的精神力坐标上。
【联盟发生了异变。】元宜坐在沙发上，注视着和亚当他们联络的原倪，神情平静，隐约带着几分担忧，似乎也沉浸在他们的对话中一般，至少在表情上，无懈可击，完全无法察觉到他此刻正在发起另一场对话。
【哦，你是说亚当分裂了这件事吗？】终玉宸飞快的接上了茬，轻描淡写的告知对方【我刚才去看过了，我觉得这不是一个好主意，分裂只会让他们更加虚弱。】
终玉宸回忆了下他所看到的那两个亚当【没有原来完整的时候强大。】
听起来他已经切身的观察过了？元宜还记得对方之前所说的对征服没有兴趣的话，不至于就此产生什么联想——虽然这真的很容易让人想多。
【他们看起来怎么样？】似乎是知道自己问的太空泛了，元宜又紧接着加了一句【我是说性格这种的。】
【亚当还是老样子，倒是那个小一点的智能生物……】说到它终玉宸忍不住冒出些疑惑【智能生物能繁.衍吗？我是说，亚当说另一个智能生物是他生的……】
“咳咳。”
“元宜？怎么了？”原倪礼貌的朝亚当还有闻沧他们示意了下，才转头看向保持着距离的元宜。
“没事……”元宜摇了摇头，应对完美无缺：“就是有点惊讶。”他看了眼溅出在衣服上的小污渍，站起身道：“我去下洗手间。”
“你确定不需要……”原倪有些不放心的继续道。
“你们继续吧，不用在意我。”元宜摆了摆手，拐进了卫生间。
亚当的目光从他身上收回，继续着他们的话题：“我觉得，在这种情况下，联盟需要有所改变……”
门被他轻声合拢，元宜走进换衣间，随手挑了件外套，才继续道【亚当这么跟你说的？】
【他说，这是他叛逆的孩子……】终玉宸跟他在意的点并不相同，他仍在疑惑【智能生物也能生孩子？】
【不可能，】元宜伸手拂过衣服，更正道【我是说，他的意思应该是，对方是从他的程序中进化而来的智能生物。】他停顿了下，明白过来【联盟分裂成了两半，或许就是因为这个了。】
终玉宸【？】
【他们的程序必然十分相近，才会导致亚当的核心数据库判断错误，以为自己产生了认知问题——但实际上，真正的原因是因为他面对着两个不同的智能生物。】元宜耐心的解释道。
终玉宸对亚当为什么分裂的原因没兴趣，他径直转移了话题【对了，你找我是来想说什么来着？】
元宜走出了卫生间，重新坐回沙发，朝满怀担忧看过来的原倪点了点头，对方悄悄露出了笑容，两人短暂的对视了几秒，原倪才挪开了视线，继续着他们的话题。
【哦，我是想说，关于铁沙的事情。】元宜接着他的话继续道【关于之前我说问问亚当，看对方是如何在现实里具现化出肉.体的事情，我已经有了答案。】
【亚当？】终玉宸的关注点再一次歪了【你跟亚当沟通过了吗？】
元宜更正他的话【准确来说，是另一个亚当，或者说你方才所指的那个小一点的智能生物。】
【之前跟你联系的是他？】终玉宸回忆了下那家伙轻易炸毛的模样，露出了几分怀疑【他比起亚当来，差的太多了……】他得出了结论【我觉得他不是亚当的对手，更不要说实现他所说的那些目标了。】
【虽然他看上去不太靠谱……】元宜停顿了下【但他的优势在于，他确实进化了。】
【进化？看不出来，倒能看出来他胆子很小。】
【或许你该想想是不是你太可怕了。】
终玉宸认真思考起了这种可能性。
【言归正传，他或许能做到。】元宜【他的具现化，是从智能生物变成类人生物，真正的在现实世界制造出肉.体。】
【我很可怕吗？】终玉宸的心神停留在这个假设上，回忆了诸多他遇到过的生物，终玉宸开始觉得自己可能确实挺可怕的……
【但关于铁沙的事情，我还没跟他说……】元宜没搭理他的问题，径直道【还需要进一步接触，才能确定他们真正的意图。】
他自顾自的总结道【不过，另一个亚当的初步计划已经完成了，他正在将北部联盟改造成帝国制度，等这一切完成之后……】
【他就该开始发起对其他政权的征战了。】
作为被征战目标之一的终玉宸仍在思考【我觉得我该克制一下我的行为，表现的更友好一点。】
【在他发起征战前，我会尽量先取得他的信任，争取为铁沙重建一具身体……】
【我倒是从来没想过我之所以没有遇到更有趣的风景，是因为我给人的感觉太可怕了。】终玉宸继续反思自己。
【你有在听吗？】
【我在听，不过这听起来既麻烦又危险，不如你等一等好了，我这边也有个可能可以的方法……】终玉宸有些心虚，含混道【说不定能帮铁沙重建身体。】
【你听起来很没有信心。】元宜残忍的指出了这一点。
【你那个方法听起来也很不可靠，万一他趁着重塑身体的机会对铁沙做些什么怎么办？】
他们两人一起陷入了沉默。
终玉宸察觉到星舰再度剧烈晃动了下，但这不足为奇，毕竟星盟的驾驶员都十分豪放……只不过紧接着响起的武器交接声，就显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了。
终玉宸的心神分散了几分，倒是还记得他们的对话没有终止，打破沉默道【而且我记得你不是还在亚当那里吗？这样跟另一个智能生物勾勾搭搭的，会被发现的吧？】
【从你形容亚当和另一个亚当的词汇来看，我觉得他们的关系比我们想的好多了。】元宜客观道【或许他们并不是对立的。】
【这么说来的话，他们之前的表现也确实不像是对彼此有什么敌意的模样。】终玉宸思考了几秒，转回话题【不对，我不是在说亚当和那个智能生物，我是说，你对卧底到另一个亚当的计划，有点奇特的兴奋？】
【有吗？】元宜反问了一句，又自问自答【因为很有意思啊，比起波澜不惊的联盟，平静无奇的勾心斗角来说，这种罕见的、试图改变世界的事情可不是经常会出现的。】
【上一次出现，还是在那个小酒馆，我们三个一起约定好改变世界的时候呢。】元宜平静的语气下带着唯恐世界不乱的愉悦【如果我早点遇见他们，或许会对对方提出的这个理想很感兴趣呢。】
【不过可惜，我已经选定了同伴了。】元宜有些遗憾道【没有铁沙接茬感觉气氛都差了很多，果然还是要快点帮他重塑身体啊。】
原来铁沙在你眼里只是一个气氛烘托机吗？
武器交接声在耳边愈发响亮，空斯轻声喊着他的名字，这一切的反应似乎都在告知终玉宸，星舰上发生了什么异变。
【好吧，既然你玩的很开心的话，那就继续吧，如果有什么事，就喊我的名字。】终玉宸匆匆交代了他一声，就断开了精神力链接。
元宜还想问下星盟那边情况怎么样，精神力坐标已经暗淡了下去。
吞并星盟的事情应该已经结束了吧？没出什么意外吧？
压根没想到真正的问题在于终玉宸本人的元宜这样天真的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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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玉宸睁开眼，看到了极其热闹的景象，本就翻滚不定的星舰，正在进行单方面的屠杀行为——以一敌众的那种。
穿着正装的生物身上的衣服依旧没有褶皱，他甚至都没起身，而是宛若局外人般旁观着星舰上的杀戮。
一直咀嚼着什么的生物在星舰中穿梭而过，收割着反抗者的生命，终玉宸拿精神力观察了片刻，才确定，对方的嘴好像不长在头上，而是在浑身各处，任何一处他想让它出现的地方。
嘴巴张合处，银光闪烁，伤口的模样并不是牙齿的痕迹，倒像是锋利的锐器制造出来的，极为平滑，刹那间尸首两处。
轻轻颤抖的生物也仍在座位上，只是他紧握的手抬了起来，比出小小的枪口模样，然后一枪一个，明明是□□所比出的可笑的玩具枪的模样，但却奇异的发出了能量武器启动的声音，精准的射击着目标。
哼歌的生物仍在哼歌，只是这次换了首有些沉重的歌曲，在枪.声，武器声，挣扎声，求饶声中，为他们送葬。
终玉宸盯着这一面倒的屠杀看了几秒，转头看向空斯，空斯一只手绅士的护在他面前，另一只手上拿着张闪闪发光的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耀眼，以至于那个咀嚼的生物在他们身边来来往往，愣是没朝他们看上一口。
“这是……？”终玉宸不确定道。
“星盗。”空斯终于搭上了话，但这有个屁用啊，他刚才想跟阿索分享的趣事都已经过时了！
他隐含着那股小小的委屈，语气却平静到像是波澜不惊：“我之前跟你说的，真正的星盗。”
终玉宸回忆了下：“你是说，里应外合，火力比星盟正规部队还要高，压根不会给乘客单打独斗的机会的真正的星盗？”
“噗呲”哼歌的生物忍不住笑出了声，神奇的是就算是突然笑出了声，他哼着的歌声也完全没有停顿，依旧流畅的回荡在星舰内。
“你不是星盟的？”吹了吹自己手上不存在的硝烟的生物，看向终玉宸，目光在他身上一览而过，像是确定了他的稚嫩般，指了指空斯道：“这是你的追求者？”
“听哥一句劝，要是有命活下去的话，就踢了他吧。”他撩了撩头发：“不能保护自己的心上人的废物，压根不值得变成配偶。”
不能保护心上人？空斯神情古怪了一刹那，如果不是记得终玉宸说过，想看看真实的星盟，他早就把这几个家伙解决了。
空斯看了眼神情平静的终玉宸，愤怒还没升起，就化作了对他们的怜悯。他们不知道自己正在招惹什么样的存在，希望等他们知道的时候，还能记起现在说的话。
“老大，都解决了，这个星舰就他们两个掏得起卖命钱。”咀嚼着什么的生物回到了穿正装的生物旁，低声说了些什么。
“一般劫持星舰的星盗，不会杀这么多生物……”空斯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忍不住开口道：“你们不是星盗？”
穿正装的生物瞥了眼空斯，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我觉得你们不会想知道答案的。”
“嘿，小子，下次追求心上人的时候，别往星盟乱窜了，没有大人教过你，这里很危险吗？”慢条斯理的擦着手的生物友好的建议道：“如果还有下一次的话。”

第80章 波卡拉星区
这场旅途在经过最初无聊又缺乏趣味的景点欣赏后，最后却在某个分岔口一甩尾，奇异的进入到了星盟特有的轨迹上——血腥、刺激、混乱以及帮派斗争中。
但最初的开始，那个分岔口上突然转向的原因，却只是源于一个小小的意外，进而演变成了谁也没猜到的剧情发展，从而影响了整个星盟。
星舰的舰长对自己换了一个东家的事实，接受良好，麻溜的听从了谷尤他们的命令，将目的地改为了波卡拉星区，并一个猛转弯，与原定的目的地-星沙星区擦肩而过。
空斯忍不住朝近在咫尺的星沙星区多看了几眼，有些惋惜自己还没发挥作用就宣告结束的旅行计划。
“这小子还挺有钱的嘛？”丁泉看了眼星卡上显示的余额，一直哼着的悲凉沉重的小调都为之一变，换成了首格外喜庆的小曲。
“看什么呢？要不是收了你的卖命钱，我倒是可以现在就送你们下去。”习宏的嘴在身上乱蹿，一路溜达到了按着空斯肩膀的手上，森森白齿张合间，威胁之意昭然若是。
那可真不错，能在宇宙真空下生存的空斯如此想到。
“就怕你们有命下去，没命活着。”习宏的目光一转，落到了好奇打量他们的终玉宸身上，不知为什么，虽然他确定对方只是一个小白脸，对他们没有丝毫威胁，但某种生死间的征兆依旧让他没多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他将嘴里的垃圾话咽了下去，盯着终玉宸半晌，最后只憋出了一句：“你看什么呢？”
“我？”终玉宸指了指自己，确认对方说的是他之后，才解释道：“我没来过星盟，觉得你们挺有意思的”
贺风瞄了他一眼，他的手指已经恢复了正常，白皙修长，丝毫看不出方才滑稽的玩具枪模样。
他打量人的时候，眼神总是下意识的往对方身上一击必死的弱点飘，但这次他多看了终玉宸几眼，不知道为什么，不光没开口，还把眼神收了回来，老老实实的继续保养自己的手。
“那你很快会发现，还有更多有意思的事情，希望到时候你还能像现在这样。”谷尤瞥了眼终玉宸：“一脸坦然。”
他或许是在场唯一一个没有收到任何警兆的生物了，以至于他还能淡定的吩咐习宏：“去把他们捆起来。”
“啊？”习宏飞快的瞄了眼终玉宸，难得踌躇了起来：“人家付了挺多钱的，要不，就让他们坐……”
谷尤的目光落到了他身上，淡淡的，刺得习宏一激灵，伸手掏出根绳子，在空斯和终玉宸之间徘徊了几秒，恶狠狠的往前一递，商量道：“你们自己把自己捆起来？”
这家伙脑子又坏掉了？什么叫自己把自己捆起来？等会他们捆的时候做了什么手脚，到时候直接跑了怎么办？
谷尤皱眉想说些什么，就看到那个奇怪的人质服务态度良好的接过了绳子。
终玉宸接过粗糙的绳子，好奇打量了下，确定这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绳子，才有些失望道：“你们这个设备有点落伍啊。”都星际时代了，捆人还用绳子？
空斯倒是殷切的很，他拿着绳子熟练的摆出个花样，才将自己跟终玉宸捆在一起，其动作之熟练，一看就不是第一次。
终玉宸看了眼被捆起来的手和脚，小心的动了动身体，确定这绳子还捆的挺紧的，不会一不留神就散开。
在绑绳子的时候，空斯采取了个小小的技巧，以至于他们此刻差不多是手腕相贴的近距离接触了。
现在我觉得他们看起来有点顺眼了。空斯这样想着，好似不经意的转了转手，擦过终玉宸的手背，他克制了下情绪，没让自己笑得太大声。
这两个人是不是有病？谷尤盯着他们的模样，很难压抑自己心底的嫌弃，一个迫不及待的接绳子，一个飞快的用专业手法，将他们牢牢捆紧……
可以说是史上最配合的俘虏了。
习宏检查了下绳子，确定没什么问题，才飞快的跑回谷尤身边：“老大，绑好了。”
是你绑的吗？还有脸来邀功？谷尤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这一眼里蕴含了多少刀光剑影，总之习宏飞快改口：“所以，老大，他们怎么处理？”
“等到了波卡拉星区，随便找地一扔就行了，会有人来处理的。”谷尤维持着自己大佬的气势道：“我做事最讲究诚信，收了你们的卖命钱，就一定会让你们活着落地。”
终玉宸有个小小的疑惑：“波卡拉星区是什么地方？”
谷尤正想冷笑一声接茬，空斯已经飞快的接过了话茬，殷切的帮他解释了起来：“波卡拉星区就在星沙星区旁边，但因为某些原因，一般没有生物会特地跑到波卡拉星区去。”
哼小曲的丁泉插话道：“因为波卡拉星区常年混战，至今没有真正意义上控制着它的大帮派，混战不休，导致民风极为凶悍，跟波卡拉星区相比，你们看到的星盟还只是个坏小子而已。”
“那才是真正的埋骨地，掩尸场。”
“你解释那么多干什么？”谷尤冷淡开口，眉飞色舞的丁泉表情瞬间垮了下来，陷入了对自我的疑惑，没错，我跟他们解释这么多干什么？我才是劫匪诶！
终玉宸倒是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在他面前，世界总是显得格外友好，总有人热衷于解答他的疑惑，他对此习以为常，甚至还能继续平静发问：“所以你们去那里干什么？”
“你的问题太多了。”谷尤的目光从他的手下们身上一个个看过去，确保他们不会再莫名其妙的接茬，才语气冷淡甚至还带了几分威吓的意味道：“知道的越多，死的越早。你们还是留点力气到波卡拉星区上哀嚎吧。”
他看起来确实不太友好，终玉宸从善如流的闭上了嘴。
空斯瞄了眼狂霸酷炫拽的谷尤，在小本本上记下了第一个名字，这是要宰的。
接下来的旅程十分安静，除去无处不在的小曲声外，就连翻滚的星舰都变得老老实实了起来，以至于目的地很快就出现在他们面前。
星舰开始下落，缓缓对接星舰停靠区。
终玉宸的精神力也随之延伸，看了眼这个传说中的埋骨地，然后将视线投向谷尤，不知道该不该提醒他……下面的人有点多，看上去可不像是来准备热情欢迎他们的。
谷尤接收到了他的视线，并不耐烦的提前警告了他：“闭嘴，安静等着。”
好吧，我尊重你的请求，终玉宸重新闭上嘴，精神力继续朝远方蔓延，谨慎且小心的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将它笼罩在自己的精神力中。
星舰轻轻晃动了下，成功完成了停靠。舱门缓缓开启，谷尤一马当先的走在最前方，习宏一手一个提起了终玉宸他们，丁泉则继续哼着小曲走在习宏身后，贺风走在最后，再次开始无法抑制的颤抖了起来，垂下的手指缓缓变化。
停靠区内没什么生物，这并不奇怪，毕竟波卡拉星区很少有外来者，自然也没有星舰频繁往来。
停靠区外却也异常的安静，安静到好似波卡拉星区是什么人烟稀少的好地方一般。
谷尤嘴角轻轻一勾，在即将迈出星舰停靠区的时候，许是良心发现，停下脚步，看了眼习宏提拉着的终玉宸和空斯。
他们看起来不像是被提在别人手里，倒像是对即将发生的事情充满了兴趣一般。
那样子怎么看怎么跟生命被捏在他人手上的模样格格不入，谷尤嘴里的话一顿，险些重新憋回去了。
“就在这里把他们放下吧。”谷尤收回目光，不再看他们。
习宏瞄了眼隔离着停靠区和外界的光膜，将手上的两人放到地面上，伸出的手迟疑了下，在空斯和终玉宸之间还是选择了空斯，他拍了拍空斯，活像是不怀好意的坏小孩，期待着他们即将遭遇到的事情。
“祝你们好运。”他没帮他们解开绳子的意思，径直跟上已经走出光膜的谷尤，转头朝他们裂开嘴，白色的牙齿在光照下反射着渗人的光，将这副被丢下的可怕场景渲染的愈发恐怖。
这小子总算还知道正事要紧，谷尤回头看了眼习宏，伸出手轻轻捋过下摆，将稍稍有些褶皱的正装，再度恢复到一丝不苟，才抬眼看向对面黑压压的人群。
他嘴角露出了一丝极为傲慢的笑，像是未曾察觉到对面积攒的杀气般，不急不缓道：“怎么？这么迫不及待的来迎接我？”
人群前方的伏运撩起眼看他，嗤笑了一声：“谷大帮主，还以为自己还是当初那个……”随着他的声音，武器上膛声、启动声一并传来，将那股寂静渲染的杀机清晰展露。
“谷大帮主吗？”他的话音轻轻落下。
起风了，不知从哪来的叶子打着卷在他们之间的空地上飘过。
“我是不是，不是你说了算的。”谷尤不紧不慢的伸手解着扣子，语气平静：“你不如回家问问柳老套？”
“是了，是了，当初一呼百应的谷大帮主，现在也只能靠他人的恩泽来祈求庇佑了。”伏运呸了一声，才浑不羁道：“柳老大怎么说，我不关心，我二弟的命还劳烦您先还回来了。”
他神情沉了下去，手慢慢伸到了空中，只等着一挥而下，发出攻击的信号，但在那之前，他还想享受一会，这个难得的羞辱对方的机会，所以他又多说了几句：“不过你敢来波卡拉星区，我还是得赞你一句好胆量，果然是曾经的谷大帮主，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是个汉子！”
作为还未获得胜利的胜利者而言，他的话似乎有些太多了。
谷尤看不上这种一朝得势就恨不得昭告天下的小人，他看了眼身后的丁泉，他哼着歌，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头，好似沉浸在自己的歌声里了。
不知何时，那个小曲已然在场内所有人耳边响起，保持着不会让人察觉又不会让人警惕的音量，无害又无处不在。
伏运没得到谷尤的回应，干脆气急败坏的往下一挥手，枪声骤起，却不是朝着谷尤他们的方向。
伏运挨了一枪，正中心脏，他倒是没什么事，就是神情变得愈发气急败坏，转头看向，枪声愈发激烈，他的人先打了起来，血腥味骤然浓郁了起来，你来我往中，压根没人在意谷尤他们。
“哇哦，伏小狗，你的狗崽子们先打起来了。”贺风举起手对着他，笑眯眯的眯起眼道：“不要轻举妄动哦，我知道你的弱点在哪里~要是不小心一枪崩了你，老大会很苦恼。”
伏运真没敢动，从得知谷尤要来之后，他就把谷尤身边仅存的那三个家伙的资料调查的差不多，其中就包括这个贺风，他比出的枪看起来十分可笑，但实际上是量能族的一种攻击方式，能量具现化的攻击，并不是真正的能量武器，而是一种更具有破坏性，也更可怕的攻击。
他看了眼悠哉悠哉的四人，又看了眼身后乱成一团的小弟们，气急败坏的模样还停留在脸上，倒是立刻做出了决定。
“隔离罩！”既然调查过了他们，他自然不会不知晓丁泉的能力，但对方的能力预防起来太过麻烦，还不如等对方动用了能力之后，再彻底抵御这股能量攻击。
隔离罩飞快出现，将密集的人群包裹了进去，互相斗殴的生物们，在听不见耳边的小曲后，总算停下了殊死搏斗，转为警惕的看向彼此。
“看来这些年，你长进了不少啊。”谷尤夸奖了对方一句。
伏运脸上方才多余且激动的表情已然褪去，转换为了彻底的阴沉。
“你还有机会亲自品尝到我到底长进了多少。”他不打算再跟对方多说什么，直接一挥手，准备送他们去死。
在铺天盖地的敌人袭来前，飞快前进的飞艇声突然响起，突兀的横插进了对峙的两方之中。
伏运身后的小弟们不由动作一顿，看向蛮不讲理直接下落的飞艇，征询的看向伏运，攻击的话在伏运嘴里来回了一遍，他盯着飞艇上的硕大的黑色标志，心不甘情不愿的咽回了话，朝后一挥手，给飞艇留出了些降落的空间。
“哎呦，大家都忙着呢？”飞艇的窗边探出个花里胡哨的脑袋，他环顾了一圈，目光迅速锁定了谷尤，夸张的跟对方隔着老远寒暄道：“谷帮主怎么静悄悄就来了？也不给我留点准备的时间，阿二，快把谷帮主接上来，免得外面风大雨大的惊扰了谷帮主。”
伏运眼底闪过一丝戾气，扬声道：“王小白，你就算是想抢人，也得问问我吧？”
被称作王小白的男人侧过头，似乎是才看到他，夸张道：“这不是伏小狗吗？怎么，来这圈地盘了？柳老套的地盘还不够你霍霍咋地？”
“王小白，我看你是想找事！”
“伏小狗，我就是想找事，来，爹的脑袋摆这呢，朝这打。”王小白拍了拍自己五颜六色的脑袋，没收到回应，嗤笑了一声：“你敢吗？”
“大哥？”伏运身后的人往前迈了一步，手上稳稳的举着重型能量发射器，瞄准了异常醒目的脑袋，低声道：“这事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咱们帮不能丢了这个脸！”
他按在开关上的指尖缓缓用力，被伏运按着枪口，一点点指向了地面。
伏运深吸了口气：“你别冲动。”
“大哥！”对方喊了声伏运，加重了语气：“我们不能就这么忍了！”
“我来。”伏运拿过他手里的重型能量发射器，眯起眼瞄准了飞艇上的脑袋，没给任何人反应的世界，一把按下了按钮。
剧烈的光从发射器中朝着目标飞驰而去，带着股裹挟一切的气势，要将一切泯灭于此。
“你瞧，狗改不了吃屎，一激就上当。”王小白伸出手，在强烈的能量反应前，按下了飞艇自带的防护罩，悠闲的躲回了窗户内，才继续不紧不慢道：“安天帮看来是真的看不起我们小小的左帮了，光天化日就想杀害左帮重要帮众，这事我稍后会跟柳老套好好聊聊的。”
阿二带着人从另一边上了飞艇，他还没完没了的继续道：“怎么教出了你这么一条吃里扒外的小狗的。”
伏运握紧了手里的重型能量发射器，倒还知道最后的底线，没让身后的小弟们一起朝着对方攻击——那无疑是真的撕破了两个帮派之间的脸皮，在目前这个风起潮涌的时候，这可不是一个好选择。
他眼睁睁看着飞艇重新启动，不急不缓的朝左帮的地盘驶去，在原地愤愤的盯着它看了半晌，才带着伤的伤，残的残的小弟们，回去跟老大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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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艇的空间不大，但装饰的十分豪华，王小白朝谷尤嘻嘻一笑，打量了下在场人，才开口道：“差点就赶不上了呢，真是抱歉啊，有事耽搁了。”
虽然大家都知道对方是故意的，不止是有血海深仇的伏运想试探下这位昔日的风云人物如今的分量，所有波卡拉星区有名有姓的帮派对此都十分感兴趣，如果他不够强的话，谁想再招来一匹恶虎分地盘呢？
哪怕这个恶虎现在看上去掉光了牙齿，也不妨碍他们对他的忌惮，毕竟他当初也是从波卡拉星区走出去的一员，只是如今灰溜溜的回来罢了。
不过从王小白在最后关头出现的情形来看，或许他们险之又险的过了关，勉强得到了进入这里的通行证。
谷尤脑海里转悠着念头，回答他的语气依旧傲慢无比：“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不过是迟到了一会，还是可以理解的。”他露出个假笑：“至少还是到了。”
王小白眉梢一挑，没想到对方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保留着这种让人深感不适的态度，甚至完全无法看出他是作为一个失败者灰溜溜的回到波卡拉星区的。
“谷帮主果然名不虚传。”王小白敲了敲手，真心实意的夸赞着对方：“不妨碍我从臭鬼那家伙手里抢到来接你的这个任务，值，太值了！”
不管是强撑的虚张声势，还是没头脑到忘不了往日风光，亦或是他确实留有后手，是骡子是马，马上就一清二楚了，这里可不是什么美妙的表演大舞台，而是货真价实的死亡之地。
王小白笑嘻嘻的岔开了话题：“不过，谷帮主这次还带了几个陌生面孔，是新朋友吗？”
陌生面孔？谷尤转头看了眼，目光从满嘴乱跑的习宏，到哼着小曲的丁泉，再到垂眼看着自己手指的贺风，到四处东张西望的小白脸，还有紧张的护着他的傻大款……
等等？这两个家伙是什么时候混进来的？
谷尤瞪了眼走神的习宏，习宏迷惑的歪头看了眼，飞快戳了下丁泉，丁泉眼神一飘，又赶紧踩了脚贺风，贺风举起手指在飞艇内转悠了一圈，没看到可疑人物，又收了回去，疑惑的看向丁泉。
他们这一番眼神和小动作来往，没避开王小白的眼睛，他有些意外，还夹杂着几分不敢置信：“你们该不会不认识他们吧？”
他的视线落到了终玉宸和空斯身上，几乎是随着他的话音刚落，一旁的阿二已经举起了武器对准他们。
终玉宸将视线从一旁安静站立的生物身上挪到了王小白身上，他指了指自己，不太确定：“我们应该是认识的吧？”
空斯在一旁热情的补充：“我们跟他们有金钱往来关系。”
“你们上来干嘛？”谷尤低声质疑他们。
“我看外面挺热闹的……”终玉宸理直气壮：“就出来凑凑热闹。”
“结果没一会，就有人拽着我们死活要我们跟他走。”空斯接茬，一唱一和道：“对，就是那个小哥，拽着我们不放，太热情了。”
阿二被他指了指，神情毫无变化，就是拿着武器的手上悄悄蹦出了根青筋。
谷尤怀疑他们是哪个老朋友派来的，他在脑海里排查了一遍，没找到怀疑对象，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的对王小白道：“你不用在意我，随意处置吧，我跟他们不熟。”
“老大，这不太好吧？”习宏那股微妙感愈发浓重，忍不住开口道：“其实他们也没做什么，没必要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
谷尤脑海里冒出了个问号，如果他没记错，他所有手下里，最热衷打打杀杀的就是你吧？
“对，人家好歹交了钱……”丁泉看了眼神情迷茫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处境的终玉宸，忍不住继续劝道：“而且你看他长的也挺好看……”话音刚落，不知从哪来的透心凉感觉，让他飞快改口：“我是说，虽然长的不怎么样，但搭配在一起，也算好看……”
透心凉的感觉愈发深入，丁泉继续改口：“我的意思是，留着当花瓶使也挺不错的。”
谷尤脑袋里冒出了两个问号。
贺风被丁泉又踩了一脚，他抬头看了眼四周，慢吞吞道：“小喇叭说的没什么问题，我没意见。”
谷尤脑袋里冒出了三个问号，开始怀疑自己的小弟们是不是被对方特殊的种族特性影响了，才会如此性情大变。
王小白看了眼阿大，对方摇了摇头，他开口否定了谷尤脑海里的猜测：“阿大说，他们没有能影响认知的特殊能力。”
“什么？”丁泉反应过来，不满的嘟囔道：“我日行一善不行吗？这有什么好影响的？我们又不是杀人狂魔。”
杀人狂魔&#183;谷尤眯起眼看他。
丁泉飞快改口：“我是说，他们反正也不碍事，留着也是留着……”在谷尤的注视下，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彻底消失了。
“主要是这里我们也不熟悉。”空斯识趣的开口，在终玉宸兴致盎然的表情中，维持着自己弱鸡且有钱的人设，掏出另一张闪闪发光的卡片道：“要不，我再掏点钱？”
丁泉飞快拿过卡片，探查了下里面的数字，语气瞬间坚定了起来：“老大，卖命钱！我们要有职业道德啊！收了人家的钱，怎么好不办事呢？”
【你哪来那么多钱？】终玉宸随手链接进空斯的精神力。
【之前没事干的时候攒的，你喜欢的话，我还有好多，都给你。】空斯飞快道。
说起钱这件事，终玉宸才反应过来，他自己是个穷光蛋的现实——虽然西雅帝国有的是钱，但他出来旅行的时候，好像没带钱……更夸张的是，从西雅帝国一直到这里，他都没遇到过要花钱的状况。
终玉宸陷入了沉思，这究竟是未来世界提前步入了**，还是他之前一直在逃账，真是一个值得深思的好问题。
职业道德……
谷尤思考着这四个字，觉得丁泉病的不轻，他们一个混帮派的到底为什么要讲星盗的职业道德啊？这之间是不是存在什么逻辑问题？
“你……”谷尤的话出口了个单音节，卡片被递到了他面前，他接过卡片，在星网上查证了下，收回了下面的话。
“那就由你们负责保护他们，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你们自己解决。”他默不作声的把卡片往自己兜里一塞，宛若无事发生般转头继续跟王小白寒暄。
这几个家伙，似乎在离开波卡拉星区后，变得更加奇怪了。
王小白脑海里浮出这个念头，对他们究竟经历了什么冒出了些探究之心，又在飞艇缓慢减速中，意识到，他们的目的地到了。
谷尤此次联系的老朋友，波卡拉星区威名赫赫的老派势力，左帮老大的住所，就在敞开的大门内，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第81章 叙旧&死亡
“好久不见啊！老弟！”年迈且粗犷的生物上来就是一个熊抱，热情的拍着谷尤的肩膀，把谷尤平整到毫无褶皱的衣服拍成一团，瞬间打破了他风度翩翩的精英形象。
“真是让人怀念啊，我还以为到我死前，咱哥俩都没再见面的机会了。”汪景龙压根没管谷尤想说些什么的表情和不住抗拒的小手，一把握着他的手，搭着他的肩，哥俩好的搂着他走到金碧辉煌的大厅内。
不愧是波卡拉星区老牌势力的帮主居住的地方，从里到外透出一股有钱气息，虽然很俗且俗的没有品位，但至少那股有的是钱的观念直观到深入人心。
这在波卡拉星区才是最重要的。品位？打打杀杀拿命混日子的生物们可没有这么高大上的鉴赏能力，但所有生物对钱的审美都是一致的。
终玉宸跟在贺风身后，打量着附近，他延伸而出的精神力在触碰到某些对精神力十分敏感的摆设后，又悄无声息的收了回来，不愧是大帮派，连摆设都是各种检测仪器，为了保命真是颇为费心了。
汪景龙坐到客厅主位上之后，大马金刀的把谷尤往身旁的椅子上一按，目光在习宏他们身上转了一圈，叙旧般道：“怎么多年了，也没见你换批新人，都是些旧面孔……”
他的声音停顿了下，眯起眼在终玉宸和空斯身上转悠了一圈，笑呵呵的给自己打圆场：“这是新招的小弟？”
“没听说你上星舰的时候还带了其他人啊？”
王小白上前在汪景龙耳边说了句什么，他才一解疑惑，继续朗声道：“原来是这样，既然谷老弟你收了他们的买命钱，那我就不多管了。”
他将目光从终玉宸他们身上移开，转回正题道：“说起来，谷老弟你这次来的实在是不巧……”
谷尤一边捋平褶皱，一边听着他开口，听到这里，才轻轻挑了挑眉，轻飘飘的接茬道：“哦？怎么个不巧法？”
终玉宸在位子上坐的有些无聊，对他们的对话也不感兴趣，目光就落到了其他地方，他发现了个很有意思的事情，王小白身边的阿大、阿二看起来对笑起来很爽朗的汪景龙有些警惕。
他们的表现没有任何异常，但终玉宸也不是通过生物的外表来观察他们的，他最熟悉也最擅长的精神力，足以发现那些细微的情绪波动，感知到旁人无法窥探到的世界——只要他想。
如果他肯稍稍在这上面用点心的话，或许还能发现精神力其他方面的能力，但鉴于他压根没上心，所以具有无数的衍生功能的精神力只发挥了自己最基础的功能——联络以及攻击，除此之外的其他功能惨遭埋没。
一号顺着精神力看了眼阿大和阿二，低声跟终玉宸汇报【他们真正的主人是王小白，更有意思的是，这里大部分的佣人都各有其主。】
比起终玉宸，一号对精神力的控制才是真正的巧夺天工，他操纵着精神力覆盖了这个庞大的庄园，缓缓渗透，没有引起任何警报和注意，在发现若干密室后，甚至还给终玉宸在地图上标出了几个军.械.库……
终玉宸盯着精神力海里微微发光的复杂地图看了眼，叹为观止的收回了目光，觉得来的不亏，这里可比空斯原定的旅游计划有意思多了。
“你知道的，星盟最近发生了点小动荡……”汪景龙接过佣人端上来的茶，喝了一口，满足的摇头晃脑，示意谷尤也尝尝味道，才接着继续道：“不管我们想不想，凤庆那帮小兔崽子已经趁着这个机会搭上了帝国的船，那么接下来……”
“是分蛋糕的时候了。”汪景龙一口喝完了茶，递还给佣人，才狠狠一拍桌子，语气蓦然沉了下来道：“我们波卡拉星区没有说了算的大帮派，不是太吃亏了吗？”
“所以现在，这里动荡的很，比你走之前还要乱。”汪景龙擦了擦手，语气又平静了下来：“前几天老纳尔死了，老瘸腿在病房，吊着一口气就是不肯咽下去，还有傻大个，他老弟被人打残了……”
他随口说出的几个名字，都是谷尤之前认识且响当当的人物，现在落到这种下场，让谷尤不由皱起眉：“老纳尔不是右帮的帮主吗？他死了？那右帮……？”
“内斗呢，老纳尔死的突然，又没有指定继承人，他们心思可不得活络起来？”汪景龙嗤笑了一声：“结果是每个人都叫嚷着要帮老纳尔找出真凶，互相指责对方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右帮的气数也就这两天了，我可等着呢。”
他拍了拍谷尤的手，没接下去说，而是绕开了话题：“所以说，你来的时机是真的不凑巧，这里动荡不休，实在没办法给你太多帮助……”
听起来他们的友情也很塑料啊，终玉宸将视线投往谷尤和汪景龙，饶有兴趣的等着接下来的事态发展。
“我也不是来寻求帮助的。”谷尤笑了笑，露出文质彬彬的斯文人模样，不管在场人有没有相信他说的这句话，径直提起汪景龙方才未说完的话：“老瘸腿和傻大个他们……？”
“老瘸腿的纳肯帮完了，傻大个现在也在发疯呢，带着他的小弟一家家找上门，压根顾不上自己的地盘。”汪景龙叹了口气：“这些年啊，看的越多，我就越佩服你，急流勇退，放的下，说走就走。”
他看向若有所思的谷尤，笑容收敛了几分：“但是没想到，这个关头，你倒是又回来了。”
“回来做什么呢？”汪景龙：“给这个轰轰烈烈的埋骨场收尸？还是再加一把火？”
“瞧龙哥说的，我回来的原因大家不都清楚吗？”谷尤招了招手，又拿了杯茶，露出矜持又傲慢的微妙气质，才继续道：“失意的落水狗，灰溜溜的跑回了老家……”
“你这是仗着当初认识你的人全死光了？”汪景龙拍了下大腿，指着谷尤大声笑道：“别人说这句话，我还信个一二分，你说这句话，也就骗骗那些不认识你的小家伙了。”
他脸上的笑容突然散去，一秒变脸，严肃且威势赫赫的盯着谷尤，将方才还显得轻松的气氛瞬间变成了凝滞，连旁观者都能察觉到可怖的气场。
“你回来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谷尤嘴角浮出笑容，轻轻掸了掸自己的衣领，语气轻松，将凝聚而成的风暴驱散：“龙哥你也太看的起我了，我要是有搅动风云之势，至于落到这种地步吗？”
他轻轻拍了拍汪景龙的胳臂：“你就是想太多，我就是来这里暂时避避风头，你也知道，外面现在也乱的很，凤庆那家伙搭上帝国的线倒也算了，大清.洗一搞，哪有我们这些小帮派的活路啊。”
“只得回来找个地方歇歇脚。”谷尤三言两句将自己的可疑度再度推高了之后，才一身轻松道：“既然龙哥这里也不方便，那我还是早点告辞吧。”
他站起身，坐着的贺风等人忙跟着站起身，由此一来，还坐着的终玉宸和空斯就显得有些显眼了，空斯左右看了眼，又看了眼终玉宸兴致勃勃的表情，识趣的跟终玉宸保持了一致，装作浑然不知般，继续坐在椅子上。
“老弟你说的什么话？再不方便，老哥难道会连一间房间都拿不出来吗？哪有就这么让你走了的。”汪景龙又恢复了之前豪放又大气的老大哥模样，一把把谷尤拍回座位上，才信誓旦旦道：“你想在老哥这里呆多久就呆多久！不过嘛……”
“现在外面乱的很，你的老熟人没全死光，你们最好这段日子别出门了……”汪景龙看似粗狂，但并不是一个有勇无谋的傻大个，恰恰相反的是，他当年的绰号叫做笑面狐，就是指他看起来跟谁关系都不错，算计起来比谁都精。
不过是话语一变，没试探出底细的汪景龙索性打算将他们软禁起来了，避免来意不明的谷尤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来。
谷尤微微一晒，还没开口。原本守在庄园外的小弟拿着个通讯器进来了，往汪景龙面前一递，才语速飞快道：“不好了，老大，西横区的诺贝帮帮主上门了，要我们交出杀死他弟弟的凶手。”
汪景龙接过通讯器，没急着和对方联系，若有所思道：“这还真是巧了，你前脚才上门，傻大个后脚就来了。”他将通讯器握在手里，看向谷尤：“我记得，当年你跟他关系还不错？”
谷尤点了点头：“傻大个在这里也算是难得的，有人性的汉子，我跟他关系是不错。”
“我说他这么一直没上门呢，合着是等你呢？”汪景龙手里的通讯器闪了闪，他也不急，等着谷尤的回答。
“那不可能，我就联系了你，他不知道我要来。”谷尤否认了这一点：“再说，好女不嫁二郎，我既然联系了你，又怎么可能联系他？”
通讯器再度闪了闪，汪景龙接通了它。
“笑面狐，开门！”郭山倒是一如既往，丝毫不给面子，直来直往道：“不然我就直接打进来了。”
他的声音里混杂着些嘈杂的背景音，叫嚣着为二当家报仇这种话。
汪景龙再度扬起爽朗的笑声：“郭老弟，我这见客人呢，你带着一帮小弟就喊打喊杀的，不太合适吧。”
“那我自己进来了。”郭山压根没等他回答的意思，径直挂断了通讯器。
汪景龙神情阴翳了一瞬间，又重新扬起笑容看了眼不知所措的小弟：“还愣着干嘛，赶紧把这么威风的诺贝帮帮主请进来啊。”
“大哥，我去吧。”王小白站起身请缨道：“顺便警告下他。”
汪景龙不在意的挥了挥手，算是同意了，王小白带着阿大和阿二朝门口走去。
终玉宸的精神力也跟了过去。
门口黑压压的站了一大片，杀气腾腾的模样，像是下一秒就会扛着他们手里的武器送这座庄园上天。
他们面前还站了些其他人，是汪景龙的手下，在试图维护秩序，喝退情绪激动的他们，但显然这无疑是在火上浇油，除去将不妙的气氛烘托的愈发激烈以外，甚至没起到丝毫阻止的作用。
他们看上去可不像是真心实意的想保护这座庄园啊，终玉宸现在有些怀疑这个威风凛凛的左帮老大，是不是一个空架子，怎么看上去谁都不是他那边的？他到底有没有自己人？
作为一个帮派老大，混到这种地步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王小白在门口停顿了下，发现他到来的小弟们往后退了退，给他让出一条通往最前方的道路。
叫嚣不止的诺贝帮在看到他后安静了几分，似乎是知晓他的名头。
人群中心的郭山，确实十分符合他的绰号，身材魁梧高大，在人群之中就像鹤立鸡群一般，一眼就能看到，他低头看了眼不急不缓走近的王小白，语句简洁：“来请我进去？”
王小白往他身后战意沸腾的人群看了眼：“你不能带这么多人进去。”
“要么请我进去，要么我自己进去。”郭山垂下的手里握着个巨大的锤子——说是锤子，但更像是某种适用于战场的高效杀人武器，面积大，重量惊人，不过是斜挨着地，就在地面上凹陷出一个清晰的坑。
他提起几分锤子，目光在大门处打量着，像是寻找下手的对象般，顺手给出了最后通牒：“我不谈判。”他的锤子又扬起了几分，几乎快要与王小白持平了：“负责谈判的那个人已经死了。”
在对方的威胁下，阿二朝前迈了一步，王小白按住他，笑了起来，那头花里胡哨的头发在阳光下亦折射出奇妙的光芒，显得极为耀眼。
“既然郭大当家这么说了，那请吧。”王小白侧了侧身，丝毫没有之前在飞艇上对着伏运说有胆子你开枪的混不吝模样，他摊看摊手道：“毕竟我总不能让你打进去吧。”他似乎对于对方能打进去这一点十分肯定，以至于压根没有考虑过他可能会无法突破庄园防御的可能性。
眼看他们达成了共识，终玉宸将注意力重新移回还在互相试探的汪景龙和谷尤身上，他们的对话又回到了想当年的流程上，此刻正在长吁短叹当年的奋斗历程，顺带还要踩一脚郭山。
“郭山是得亏有个好弟弟，脑子清楚，不然就他那副德行，早就叫人埋坑里去了，哪里还轮的到他现在在波卡拉星区耀武扬威的。”汪景龙笑容淡淡的道。
“我记得他们兄弟两的感情是真好……”谷尤没接茬，倒是问起了另一个问题道：“郭山不是看郭俊看的很紧吗？怎么还会让他弟死在外面？”
汪景龙嘴角翘了翘，显出几分真情实意的笑来：“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他弟那个弱鸡模样，波卡拉星区是个生物都能砍死他，傻大个不想着帮他弟变强就算了，自己护不住，能怨谁？”
“哦？”谷尤捧场的给他递话。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汪景龙语气淡淡的道：“反正郭俊就出去收个帐的功夫，被砍死在街头了。”
“郭俊身边没跟人？郭山不在他身边？”
“跟了，一连串的人，恨不得把他保护得密不透风。”汪景龙嗤笑了一声：“郭俊身上还带着好几个防护罩，还有连着郭山的警报器，你说当初多少人想动他，还不是迫于这个保护力度，放弃了。”
“那他……怎么死的？”
“在路口被乱刀砍死的。”汪景龙眯起眼道：“凶手当场被赶来的郭山击毙，但郭俊直接咽气了。”
“大庭广众？一连串保镖面前？在郭山赶来的情况下？被乱刀砍死？”谷尤从这四个问题里品出了些意味深长的东西。
“没错。”汪景龙显然和他想的一样，他点了点头，意味深长道：“这是特地针对郭山性格计划的刺杀。”
“别的不提，能做到这一点的凶手，肯定也不是一般人吧？”
“还真巧了不是，还就是个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臭虫。”汪景龙爽朗的笑了起来：“他武力值可不低，在波卡拉星区待了三十多年，没闯出名头来，一生就做了一件事，杀郭俊，然后轰轰烈烈的去死。”
“留下疯了的郭山，满星系找凶手。”汪景龙瞥了眼带着一堆人步入大厅的郭山，不像是在对谷尤说，倒像是在对他说一般：“你说多有意思？”
星盟太乱了，旁听了整场对话的终玉宸若有所思的想着，就算是星盟有他自己的秩序，那还是太乱了，得改改。终玉宸轻描淡写的下了定论，察觉到自己的手被轻轻碰了下。
他看了眼空斯，一个精神力链接飞了过去。
【有事？】
【陛下，我们接下来还要继续旁观下去吗？】空斯对接下来会发生的剧情走向十分熟悉，无非是阴谋、流血、复仇、斗殴，不管哪一样都是星盟特色，乏味又无趣，每天都在上演。
【挺有意思的。】终玉宸客观的评价道，作为一个从一片空白的记忆中苏醒的生物，到目前为止，这是他第一次遇到情绪如此丰富，充斥着谎言、欺骗、死亡、愤怒的现场，这些正在缓慢的刷新他对生物们的认知，丰富着他的世界观。
当然这或许对这个世界而言不是什么好事。
【你高兴就好。】空斯瞬间叛变了，他脑海中念头一闪，又小声的提醒终玉宸【不过接下来可能会打起来，如果陛下您不想过早暴露身份，失去乐趣的话，或许需要克制下自己的本能反应。】
终玉宸跟他的看法不尽相同【他们看上去不会打起来。】作为有头有脸的大佬，又是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打不起来才是正常的事态发展吧？
【在星盟，讲道理是用拳头讲的。】空斯瞄了眼已经走到大厅前的郭山，默默的往终玉宸身边靠了靠，准备在混乱开始的时候，第一时间保护他。
“是挺有意思的。”郭山拎着锤子往地上一放，精心铺设的地面上凹陷下一大块，美人破相，大厅无端显得失色了几分。
“但死的是我弟弟，这件事就没有任何意思了。”郭山的目光在汪景龙身上划过，落到了谷尤身上，稍稍停顿，没有和他叙旧的意思，继续道：“我拜访了一圈有头有脸的大帮派，现在，轮到你了。”
他轻松抬起锤子，遥遥指着坐在主位上的汪景龙，沉声道：“是谁杀了我弟弟？”
汪景龙笑呵呵的道：“郭老弟，我知道你想报仇，但像你这样没头没脑的满地乱找，怎么可能抓住真正的幕后黑手？”他拿过佣人手上的茶，喝了一口，慢条斯理道：“咱们要分析线索，一步步推理下去，才能抓住他，对不对？”
“你这样问我，我能回答你什么呢？我知道的还没你多呢。”汪景龙将茶杯递还给佣人，继续有理有据道：“但咱们坐下来好好聊聊，左帮跟诺贝帮站在一起，事情就简单多了。”
郭山重复了一遍：“是谁杀了我弟弟？”
这家伙根本就听不懂人话啊，终玉宸算是明白了空斯为什么会那么说，他看了眼一旁显然也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有所猜测，并作出了随时能迎战姿势的习宏他们，默默的往后挪了挪椅子，椅子在地面发出了些刺耳的声响。
郭山身后的小弟将目光看向他，露出嘲讽的笑容，郭山倒是依旧锁定着汪景龙，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像是下一秒就会暴起。
汪景龙叹了口气：“郭老弟，我已经跟你说过了……”
“那么，来战。”郭山的锤子在空中发出凌厉的风声，他伸腿在地面踹了一脚，几乎是从静止的状态瞬间转为急速前进，目标明确，汪景龙。
他身后的小弟们立刻做出了反应，骂骂咧咧的扛着武器对着汪景龙的手下就是一顿乱射，富丽堂皇的大厅一秒变成了硝烟四起的战场。
终玉宸挪啊挪，挪到了一个方便观察的小角落，丝毫没有自己才是在场最牛逼的大佬的认知，一本正经的观察着斗殴现场的事态发展。
空斯也跟着挪到了他身边，选了个不会阻碍到终玉宸看戏的角度，尽职尽责的保护他。
习宏他们就比较惨了，因为看上去不好惹，也因为他们压根没躲，直接分享了一部分对着汪景龙手下的火力。
当然最惨的或许还是坐在汪景龙身边的谷尤，作为真正的局外人，因为位置的原因，不仅招致了大部分的弹.药，还顺带直面了郭山袭来的锤子。
谷尤摇了摇头，伸手掸了掸不存在的灰尘，有层淡淡的光晕笼罩在他身上，将攻击隔绝。
那不是精神力，也不是某种能量构成的防护罩，严格来说，那是……
终玉宸控制着精神力绕着这个光晕转了几圈，才不太确定的下了结论：来自于对方体内某种奇异力量的具现化，它的作用应该不是防护，还理应具有某些富有杀伤性的功能，只是对方没有展露出来，导致它看起来像是一个防护罩。
但不管怎么样，这个防护罩的功能十分卓越，凡是以谷尤为目标的弹.药都被隔绝在外，以至于他坐在漩涡中心，却连一根头发丝都没乱，完美符合他现在这副人模狗样的气质。
郭山压根没管其他的事情，他飞快且目标明确的接近着汪景龙，巨大的锤子带起的风几乎要贴到汪景龙脸上了。
汪景龙才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手，大厅瞬间变换，从上空伸出了密集的高度能量反应武器，对准了底下斗殴不休的人群。
郭山尤未停下。
汪景龙便又挥了挥手，有道墙从他面前升起。恰好立在汪景龙面前，将来自面前的一切攻击阻拦。
郭山尤未停下。
汪景龙虽然在墙后，却好似知晓对方的反应般，再度叹了口气，轻拍了拍椅子。
空气中开始弥漫出气体，迅速扩散，众人反应也十分迅速，皆停下来戴上了过滤呼吸器，避免吸入可疑气体，才继续你来我往的厮杀。
等等，为什么你们人手一个过滤呼吸器？装备有点过于齐全，以至于终玉宸在意思意思的捂住口鼻后，不由泛起了疑惑。
空斯从一旁递了个过滤呼吸器给他，似乎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解释道：“毒.气是最好也是最有效的杀伤武器，所以，大家都吸收了教训，”他兴致勃勃的跟终玉宸分享：“对了，你知道在星盟生存必备的三样工具吗？”
终玉宸瞄了他一眼，没回答他的话。
“星币，武器，过滤呼吸器。”空斯像是说了什么笑话般，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终玉宸挪回目光，看向已经抵达墙前的郭山。
巨大的锤子几乎是蛮横的击穿了这堵墙，出现在汪景龙面前。
在即将一锤子将对方打死前，郭山停下来再度问了一遍：“是谁杀了我弟弟？”
汪景龙淡定的表情不像是在面对随时能取走他的性命的死亡，倒像是对这一根筋的郭山无可奈何，他伸手抵住了锤子，才再度开口道：“郭老弟，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种族特性，来这么一出，有什么意……思……”
他没说完这句话，因为郭山一锤子把他给砸扁了，鲜血从他身上流淌而出，迅速染红了底下昂贵的鲁鲁兽毛毯。
斗殴的场内一静，所有人都茫然的将视线投向软绵绵倒下的汪景龙，他死了？
他死了！
左帮帮主，在众目睽睽下，死在了诺贝帮帮主手里！
这怎么可能呢？
他怎么可能会死呢？
汪景龙是铁翼族，作为在遇到致命危险前，会迅速进入第二形态的种族，他们在第二形态时，几乎足以抵御所有的攻击。
如果这不是一个阴谋，那就是一场针对性的谋杀。
不管是哪一个猜测，都让对峙的气氛愈发紧绷，像是下一秒就会被点燃的炸.药桶，足以带着这里所有人一并上天，化为灰烬。

第82章 后手
气氛静了许久，像是尤未从汪景龙突然死亡的现实中反应过来般，无人开口，直到一声大喊，将暗潮涌动的平静彻底打破。
“大哥！你……”王小白眼眶泛红猛扑了上去，一把抱住了死不瞑目的汪景龙，身体不住颤抖着，好似有股极为激烈的情绪在他体内不住冲撞。
“郭山！”王小白抬头看向跟众人一般愣神的郭山，语气里带出了几分恨意：“你杀了大哥！”
郭山看了看自己的锤子，又看了看王小白目瞪眼裂的模样，轻轻“啧”了一声，重新扛起锤子，盯着王小白，语气平淡的反问道：“你想报仇？”
王小白还没开口，其他在场左帮的其他小弟们已然你一言，我一句的开了口。
“八当家的，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大当家死的突然，您得撑起场面来啊！”
“对啊，我们可全指望八当家你了！”
“照我说，这整个左帮除了八当家就没人有资格坐大当家的位置了！”
“没错！当务之急是先要安顿好大当家的尸首！然后整顿左帮啊，左营的下场还历历在目，咱们可不能跟他们一样，陷入无休止的内乱中去！”
“八当家，大当家的位子你当之无愧啊！”
这一合一唱，一连串下来，楞是没人提起为大当家报仇的事情——哪怕杀人凶手还在他们面前。
这也太不走心了吧？就算是你们计划好的，也不用表现的这么明显吧？
终玉宸对对方这种粗糙到不走心的计划十分不满，恍若在某个潜意识里，像这种谋朝篡位的事情，是一定要周密规划，不露出丝毫马脚的，而不是像他们这样，急切又闹腾，宛若一场闹剧。
终玉宸观察了下尸体旁的另一个默不作声的人，谷尤面露惊讶，目光在汪景龙的尸体上来回打量，似乎是还不能接受他就这么死了。
终玉宸的精神力比他的观察更仔细，他能确定，汪景龙确实是死了，就死在郭山那一锤子下，当然他也能确定，在场人中，不管是叫嚷的再大声的左帮帮众，还是面露愤怒的王小白，他们的情绪波动中压根没有对死亡的汪景龙一丝的悲痛。
因为遍地都是开心、兴奋、激动的情绪，以至于终玉宸也压根分辨不出到底谁才是策划了这个阴谋的罪魁祸首。
当然，这是一场毫无疑问的阴谋。
有人用了某种方法，确保汪景龙在面对郭山那一锤子前，无法进入第二形态，直接迎来了这位叱咤波卡拉星区的大佬最终的死亡结果。
至于这是谁做的，在场人看起来都很有嫌疑——除了郭山。
作为直接造成汪景龙死亡的凶手，他反而比在场的左帮帮众对这个事态更不敢置信。
小二号的屏幕原本飞快的闪着各种压根不搭边的介绍，但在此刻，它文字飞闪的速度突然慢了下来，显出对当前局面的分析来：死者：汪景龙，凶手：未知，死亡原因：一锤子锤死，凶手目的：左帮内乱，应对方案推荐：……
终玉宸看了眼小二号的分析，又默默的挪开了视线，二号已经够没用的了，它比二号还要没用，这种一目了然的事情难道还需要它来分析吗？
习宏他们趁着敌人都因为这个小插曲而停下动作的时候，一并挤到了终玉宸他们身边，在这个视觉奇佳，又十分不引人瞩目的角落里挤成了一团。
“你们过来干什么？”空斯转过头对习宏用口型问道。
“一起看好戏啊。”习宏理直气壮的道，还挤了挤空斯，嫌弃道：“让点位置啊，空间有点不够。”
要不是我要伪装自己的强大，早就一小拇指把你们碾死了。
空斯转回头，没搭理他。一股力量从他身后袭来，空斯朝前方勉为其难的挤了挤，为了避免终玉宸误会，然后一小拇指把他碾死，还十分克制的在生生在终玉宸和他之间的距离中，让出了一小条微乎其微的空道。
虽然从侧面看压根发现不了这条微乎其微的缝隙，甚至还会产生视觉错位。
习宏瞄了眼他们紧紧相拥的模样，朝空斯竖起了个大拇指，佩服对方就算在这个时候还有心思谈情说爱。
莫名其妙收获了一个大拇指的空斯：？？？
王小白用丰富的表情表演了一番他的内心挣扎，才终于在众人千呼万唤中开口道：“不行，我何德何能，能当上大当家呢？”
他抱着汪景龙死不瞑目的尸体，诚恳道：“能做大当家的，自然只有……”
他抬起红彤彤的眼睛，盯着郭山，像是看着杀父仇人般，满是恨意：“为大当家报仇的人。”
“你们自己帮派的勾心斗角，不要扯到我身上来。”郭山再怎么傻也不至于傻到以为是自己一不留神干掉了汪景龙：“要是想来复仇，欢迎，不过在那之前……”他将扛在肩上的锤子拿下来对准了王小白：“既然你是现在的主事人，那么……”
“是谁杀了我弟弟？”
他的话语还没得到回应，被指着的王小白动都未动，有个声音先从门口响起。
“这里挺热闹？”庞大的身躯慢悠悠的挪近，渐渐清晰。
对方身后也跟了一堆人，但这堆人的秩序明显要比在场人好很多，令行禁止，整齐划一，行动间秩序井然。
终玉宸将视线转移到了对方身上，这不是一个类人生物，亦或是他没变成类人的形态，总之，对方是以原形登场的——扭曲的肢体，四处挥舞的触手，压根没有五官和四肢，像是一团粗制滥造随便长长，以至于长成了无比丑陋恶心模样的不明生物。
他的外表足以让看到他第一眼的生物立刻生出一种反胃、恶心、恐惧乃至于逃避的念头来。
这个生物……或者说这个扭曲的滑腻肉.体上，居然还长了无数个眼睛，此刻随着他的注视，眼睛们一起眨动了起来……
终玉宸在自己产生恶心的情绪前，率先移开了注意力，将目光投向小二号。
小二号卡顿了下，慢吞吞的吐出他的资料：鲵，未完全体，长生种，独居生物，数量稀少，会在幼儿出生时，丢弃幼儿甚至吃掉幼儿。
他们一生中有四个阶段，在最初的饵阶段时，富有吸引其他生物的种族特性，并擅长从其他生物中获得维持自己生长发育的养分。
在第二阶段，进化成未完全体，会恢复原形，各项能力都得到提升，第三阶段，半完全体，这个阶段的鲵会进入生产期，作为自体繁殖类生物，他们只需要一个特定的场合，就会开始不断怀孕生产，第四阶段，进化成完全体，恢复成第一阶段的外表，各项能力都达到顶峰，成为食物链顶端生物。
小二号飞快的刷完这几行字，才慢腾腾的继续道：显而易见，这个鲵属于第二阶段，比起第三阶段的易怒狂暴，第四阶段完全体的全方位强悍程度来说，第二阶段的鲵十分容易对付。
这个种族不光长的可怕，就连种族介绍里透出股变态的气息。
终玉宸没敢再多看对方，生怕自己被恶心的受不了，直接出手干掉了对方——说实话，这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毕竟他从醒来到现在，还真没有这么委屈过自己……
现场在安静了片刻后，响起了新的声音。
“怪物，你来做什么？”王小白看向鲵，方才那股恨不得为汪景龙报仇的真切恨意瞬间从他语气里消失了，带上了几分微不可觉的嫌弃和警惕。
“你说我来做什么？”鲵朝前方走了几步，吓得一堆人——不管是郭山的手下，还是左帮的帮众——都往后退了一步，给对方留出广阔的空间来。
当然你不能狭隘的说他们是怕他的外表，这未免有些小瞧星盟的生物了，他们的恐惧远不是因为他的外表，更是因为他本人。
“既然这个老家伙死了，那我当然是来……”
鲵从让开道路的生物中走过，在路过终玉宸他们缩着的小角落时，一条触手滑溜溜的蹿了过来，停到了终玉宸面前，触手浑身通红，上方点缀着一个红色的眼睛，没有眼皮，也没有瞳孔，张合间，像是某种来自深渊的生物。
终玉宸默默的挪开视线，用尽浑身的意志克制自己。
“呦，哪来的小可怜？”鲵没停下脚步，只是张合的眼睛都朝终玉宸那边投去了一瞥：“肩上还带着个小面具呢，可真有童心……”
你可别小看这个小面具，他跟你打个平手也是绰绰有余的。
“不是星盟的人吧？谁把你骗到这里来的？”鲵的声音十分古怪，不像人声，但也不像是什么凶狠的怪兽声，仔细说来，更像是某种清脆的幼年生物声，跟他的形象十分不符。
“怕得都成这模样了，小可怜，哥哥可不是坏人，你面前这些才是。”
随着他的话，众人朝缩成一小团，紧紧闭着眼，怎么看怎么跟星盟格格不入的终玉宸投去了视线。
或许除去空斯以外，所有人都认为他是在害怕。
但唯有空斯知晓，终玉宸这副表现，可能只是为了压抑自己不留神把人全灭了的下意识反应——这位矜贵的皇帝陛下，可能一辈子都没遇到过这么丑陋的生物。
王小白看了眼终玉宸，没在脑海里挖掘出什么印象，重新挪回视线：“你要是也想当大当家，那你起码也得为汪大哥报仇吧。”
“大当家？”鲵的触手越过台阶，碰到了汪景龙的尸体，王小白飞快的松开了手，眼睁睁看着对方将死不瞑目的汪景龙卷起在空中晃悠。
鲵检查了几遍，确定他死得透透的，才心满意足的继续道：“你们就是为了这个，把他给弄死了？”
“早知道这样，我该早点来干掉他的，免得被你们抢先。”裹挟着尸体的触手微微一动，将这句尸体挫骨扬灰，洋洋洒洒的散落一地，才重新缩回到那个庞大扭曲的**边：“放心吧，我就是来看看他死得彻不彻底的，至于其他的事情，跟我无关。”
“怪物你都在了？看来我们果然没你用心啊。”随着门口再度响起一堆人的声音，这次再进门的人模样倒是终于正常了。
“二当家，三当家，五当家，你们来了。”左帮的帮众飞快的喊了一声。
他们各自带着自己的手下，将这个原本算是空旷的大厅塞的满满当当的，被称作二当家，三当家，五当家的三个男人上前看了眼这满地拼不成人形的零碎。
“二哥，三哥，五哥，你们怎么一起来了？”王小白忙站起身，招呼他们。
“路上恰好遇到了，索性就一起过来了。”二当家是个看上去脾气很好的中年人，眉目里依稀有几分汪景龙的影子，他笑呵呵的解释了一句。
“八弟，既然你在这里，那这里的情况你应该知道的最清楚啊。”三当家阴阳怪气的道：“你怎么没帮大哥报仇，还闲着跟这个怪物聊天呢？”
“八弟当年跟这个怪物关系蛮不错的，谁知道是不是他们两一起策划了杀死大哥的阴谋呢？”五当家慢条斯理的道：“谁不知道这个怪物有多想杀死大哥，要不是大哥当年率先给他安了控制器，恐怕是早就被他干掉了。”
“养不熟的狼总归是养不熟。”三当家接茬道：“八弟啊，大哥对你也不薄，你现在吃里扒外，大哥没办法教训你了，帮规总还是在的……”
这是三言两语就把罪名给定下了？
终玉宸的精神力避开了鲵所在的区域，继续兴致勃勃的观察着事态发展。
空斯再度碰了碰他。
【怎么了？】终玉宸随手连上精神力链接。
【马上又要打起来了……】空斯提醒终玉宸【你做好准备，别一不留神暴露了。】
【怎么又要打起来了。】终玉宸对这话没说几句，就开始打架的发展表示不满，明明他们话说的挺好听的，怎么就是不多说几句呢？
虽然每个人话里话外的目的都十分明显，就差把自己的目的摆在对方面前了，但这种毫不掩饰的恶，对终玉宸来说，也是一种十分新奇的体验。
【因为，星盟是靠拳头讲道理的。所以再精密的计划，都比不过自身能力的强大。】
现场的剧情还在继续发展。
王小白愤怒发言：“我对大哥忠心耿耿，怎么可能会吃里扒外？倒是你们，之前郭山打上门的时候，不知道在哪，等大哥一死，立马就出现了，怕不是你们三个联合一气，想篡夺大当家的位置？”
“我跟了大哥几十年，为他挡过刀，赴过死，你说我想杀了大哥？”二当家笑容淡了几分：“我看是你血口喷人才对吧！”
“二哥，别跟他多说了，直接送他下去，给大哥报仇！”
“没错！给大哥报仇！”
二当家身后的小弟们一并齐喝了起来，声势浩大。
三当家也没落后，紧接着道：“八弟，事已至此，你何必还要嘴硬呢？”
五当家懒的开口，挥了挥手，人群一动，对面高台上的王小白便也一动，坐到了汪景龙之前坐的位置上，他沉声道：“二哥，三哥，五哥，既然你们非要杀我灭口，那就别怪小弟我，手下不留情了。”
谷尤坐在一旁看了他一眼，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要换个地方坐，比较安全。
郭山盯着一触即发的场景，扛着锤子思考了几秒，带着自己的小弟一路退到了门边，为他们让出了打斗的空间，才继续耐心等待着他们决出最后的胜利者。虽然他才是明面上杀死汪景龙的凶手，但似乎在场人中压根没人在意他。
鲵嘲讽的笑了一声，带着自己的手下，朝深入庄园内部的另一个入口走去，触手滑过终玉宸面前的时候一顿，停了下来，询问对方：“小可怜，你要跟我走吗？”
“不用了。”终玉宸十分坚决的拒绝了对方。
“你身边那些人可不足以保护你啊。”对方似乎来了兴趣，多说了几句：“要想在星盟生存下去，唯有自己的强大，才是最可靠的，如果只是依赖别人的话，很快就会迎来新的地狱。”
“谢谢提醒。不过不用了。”终玉宸再次坚决的拒绝了对方。
“你看上去很怕我。”对方意味不明的说道：“有时候，真正的恶隐藏在美丽的皮囊下，那才是足以让人恐惧的存在。”
或许我不该以貌取人，终玉宸自我反省了两秒，睁开眼看了眼鲵。
血红色的眼睛在触手上密密麻麻的看着终玉宸，触手上有些小小的疙瘩，显得凹凸不平……
终玉宸重新闭上了眼睛，不以貌取人的第一步，是起码看起来是个人吧！他长成这副样子，实在让人很为难啊。
鲵并不意外他的胆小，他收回了触手，带着手下们越过大厅，步入了庄园内部。
没人在意他跟他的手下们的离去，更多的生物都将目光投注在对方以及悬而未决的大当家的位置上，何况，其中有些人十分清楚他到底是去找什么东西了。
枷锁控制了他这么久，好不容易有摆脱的机会，他当然得第一时间毁灭它，不然还等着换个新主人吗？
不过……汪景龙这个笑面狐，会这么容易让人找到他藏起来的宝藏吗？
二当家他们笑了笑，将远去的鲵抛到了脑后，现在更重要的事情可不是一个渴望自由的小怪物，而是对左帮，对他们来说，都十分重要的帮主之位。
停顿的对峙几乎是一秒就进入了短兵相接的状态，炮火和弹药重新在这个大厅里燃起。
比起二当家、三当家以及五当家的短暂结盟来说，王小白显得有些势单力薄。
谷尤看了眼自己承受的火力攻击，有些稍稍的苦恼，这些家伙连个目标都对不准，未免也太丢人了吧？
他身上浅浅的屏障颜色深了几许，依旧忠于职守保护着他不受到任何伤害。
终玉宸他们受到的火力攻击比谷尤轻一些，但许是因为鲵之前特地停下来跟终玉宸对话的原因，不少人恶趣味的瞄准了终玉宸，试图将对方解决掉。
当然，这些无一例外都被空斯拦了下来，空斯深觉得自己的追求之旅实在太困难了，不仅不能表白，还得学着做个演员，要知道克制自己的力量不让自己显得太过强大，可比直接干掉他们可困难多了。
贺风在攻击中，抽空瞄了眼空斯“艰难”抵挡攻击的模样，以及终玉宸毫无动作的模样，有些小小的疑惑飘过。
王小白之所以坐到汪景龙坐的椅子上，自然也不是为了逞能，而是另有原因，他在椅子上不慌不忙的操纵着隐蔽的按钮，开启了墙壁对准着下方人群的高能量反应武器，光束连成一片，从上方交织而成，缓缓落下，险些直接清空了战场。
“不能让他呆在那里。”二当家率先反应了过来，人群中飞快蹿起几分生物朝王小白所在的位置冲去。
阿大迈出了一步，双手平举在空中，飞窜而出的人从半空跌落，生死不明。
阿大守在王小白身前，警戒着其他人。
终玉宸的精神力笼罩着整个斗殴现场，对打架斗殴兴致缺缺，何况最后的赢家甚至不需要猜，一眼就能看出来。
如果不是王小白胜算太大，二当家他们又何必联盟对付王小白呢？
终玉宸对死亡和鲜血不感兴趣，他迟疑了几秒，还是选择了听从自己内心的声音，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正在深入这座庄园的鲵身上，为了避免自己受到刺激，他没亲自去感知对方的行为，一号勾勒出虚幻的存在，模糊了对方的身影，在精神力海里显示出他们正在做的事情。
他们似乎在找什么。
终玉宸盯着他们一路错过的密室，觉得他们可能找不到自己想找的东西了。
但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就如同他的第一印象一般，鲵所带领的小弟们，秩序实在好的出奇，哪怕在看到星币和金银财宝时，也能维持着他们巍然不动的秩序，等待着鲵的吩咐。
从他的小弟们的素质来看，对方可能真的是一个好人……？
在星盟称呼一个生物为好人，可能是一个不恰当的形容，因为这片土壤里很难开出美丽的小花来，而与之相反的是，这里遍布了各种成熟的黑色果子——一看就要有毒的那种。
终玉宸对对方的感观上扬了几个点，这种形象并不是对方所能选择的，也无损对方的品行，因为对方的模样而产生偏见的普通人也是情有可原的，无法控制自己的恐惧是一件最正常不过的事情，人之常情，无可指摘。
但唯独对终玉宸来说，这只能暴露出他的浅薄和自我。
他并不是普通人，他无比强大，甚至足以在过激反应下摧毁对方的存在，正因为这样，他更没有恐惧的理由。
就在终玉宸日常反省自己的时候，大厅内的事态又发生了变化。
原本拥挤的大厅此刻已经显得有些空旷，一地的尸体让零零散散站立的生物显眼了起来，这本该是一场落下帷幕的斗殴，因为占据优势的那一方十分明显，几乎是压制着对方，步步紧逼。
但事态仍旧发生了变化，将原本早该落幕的斗殴偏离了正常的轨道，滑向了未知的深渊。
二当家抹了把脸，将脸上的血迹擦干净，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收敛了起来，露出几分狠厉：“姓王的，你这是逼我跟你鱼死网破。”
王小白坐在椅子上，托腮看向半残的二当家，有些不解：“我以为是你们逼着我打死你们的。”他摊了摊手：“毕竟一开始上来就踩我脸的人可是你们，你们总不至于霸道到连还手不允许吧？”
三当家靠着墙，呸了一声：“要不是你是老不死的私生子，你以为你哪来这么多依仗？靠着些装备和地理优势，打败我们，就以为自己能带着左帮走多远？痴心妄想，左帮迟早毁在你手里！”
“这就不牢哥哥们操心了。”王小白神情冷淡了下来：“左帮之后如何，跟你们无关了。”
“二哥，我就看不惯他这副模样，跟老不死的一模一样。”五当家冷笑了一声：“二哥，炸他丫的！”
炸……？
王小白将目光投向二当家，神情有些稀奇：“看来你们还准备了些后手啊？”
二当家的表情并不算好，他看了眼王小白，喃喃自语般道：“你逼我们的。”
“二哥，你还犹豫什么？与其让左帮被这个杂种毁灭，还不如我们亲手来毁灭他！”五当家催促着他：“就算是死，也要带着他们一起去死！这才爽快！”
“没错，你不让我们当大当家？”三当家有些疯疯癫癫的笑了起来：“那你就跟我们陪葬吧。”
这三个人听起来像是已经半疯了，说着些胡言乱语，局外人的目光在大厅内转了一圈，没找到可能制造爆.炸的东西，在若有若无的松了一口气后，又仍不放心的到处巡视。
终玉宸的精神力看的更远一些，远到足以将庄园内那几个密室和军.械.库感知一遍，一号之前已经搜寻过了，并没有会导致爆.炸的东西。
终玉宸迟疑了下，精神力朝庄园底下更深处探去。
果然不出意料，终玉宸朝露出怀疑目光的王小白看了眼，有些苦恼的链接上了空斯的精神力。
【这整个庄园下面埋了一堆易.爆物体……】他看了眼小二号的解释，继续道【足够将这里夷为平地……】他停顿了下，将小二号最后的解释收入眼中【我不是指这个庄园，是指这一片区域。】
从星舰的停靠区到这个庄园的距离都被囊括在内，甚至还反向延伸到更远的地方。
当它爆炸时，相当于无数倍的超大型能量武器接连轰炸，威力仅小于当初阿里黄遭遇的那个极高的能量冲击。
话说星盟的生物对抹平自己的星区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
虽然这个不足以抹灭波卡拉星区，但也足以将波卡拉星区上五分之一的区域就此夷为平地，这意味着无数的生命以及高额的经济损失。
终玉宸在此刻终于想起了，在某种程度上，星盟已经属于他的现实，换句话说，这些生命和高额经济损失，都是在对终玉宸造成财产侵害。
终玉宸表情严肃了起来。
然而除去他和空斯之外，在场人压根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而二当家他们显然也没有解释的意思，或许是他们清楚的知道反派死于话多的下场？
我得做些什么，保护我的个人财产不受到非法侵害，终玉宸盯着他们想到。

第83章 死亡&混乱序幕
鲵在庄园里走得足够深入，深入到他确定自己找不到控制器的程度，鲵停下脚步，有所预感，回头看了眼远方大厅的方向，几分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从大厅一直弥漫到他脚踩的大地上。
鲜红的眼珠不住转动，将周围一切笼罩在自己的视野内，想要找到危险的来源。
他身后的小弟们，则依旧在安静的等待着他的命令。
数百双眼睛在飞快转动中，忽而停了下来，齐刷刷的看向脚下踩着的土地，盯着地面看了半晌，确定了源头，他下达了命令：“把这里挖开。”
小弟们没有迟疑，立刻行动了起来。
视线转回大厅，王小白在他们疯疯癫癫的话语前，看了眼阿大，阿大接到命令，将视线投向了二当家，目光中有微不可觉的暗光闪过。
二当家似乎已经做出了决定，他再度重复了一遍：“你逼我们的。”
他就像是像是怀揣着无尽恶意却又无能无力，只好赌上性命来赢得一个以一换一的弱者——这在星盟实在不多见，尤其是明明很想活下去，却又无法容忍对方夺走他的东西，只好无能到以死相逼的模样。
见多了星盟生物抛却生死的模样，乍然见到一个正常逻辑的普通人，还挺稀奇的。
终玉宸为对方如此符合人性的懦弱无能表现稀罕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不对，我还要阻止他们损害国家财产呢！
就在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在阿大将目光投向二当家的时候，阻止还未开始，就宣告了落幕。
二当家反手捅进自己胸口，捏碎了心脏，当场毙命。
……啊？
终玉宸本可以拦住他，但对方从懦夫到决然自杀的反差太过鲜明，以至于他楞了一秒，错过了机会。
二当家的尸首软绵绵的倒到了地上，流淌而出的鲜血和方才那些生物的血液混到一起，看不出任何区别。
但区别还是有的，那些无名无姓死去的生物，死时无人在意，而他死亡时，为在场所有人，为波卡拉星区五分之一的区域，拉响了死亡倒计时。
“二哥！兄弟们随你来了！”三当家意图自杀的手停在空中，阿大总算及时反映过来，强行控制住了对方的行为。
“二哥，三哥，小弟……”五当家紧随其后，壮阔的话语还没讲完，就被阿大强行控制住了。
“问问他们，后手是什么。”王小白有种不祥的预感，这种预感来自于多年挣扎在死亡线上的馈赠，让他知晓，死亡的阴影无比接近，无处可逃。
郭山烦躁了起来，无法再旁观下去，哪怕是粗线条如他，也能察觉到空气中有什么发生了改变，像是烧得通红的锅中，浇下了一勺油，瞬间产生了剧烈反应。
他的目光在四周到处乱看，从庄园到庄园外，没找到这种感知的来源，也没找到摆脱它的尽头。
谷尤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的目光明确的锁定着被控制住的那两个人，大步流星的走到他们面前，似乎十分确定这种死亡阴影是对方搞出来的。
贺风他们有些小小的骚动，飞快的从这个角落里走出，跟到了谷尤身后：“老大？”
谷尤伸出手，示意他们不要自乱阵脚。
在突然紧绷起来的气氛中，唯有终玉宸他们仍安静的蹲在角落，虽然他们精神力中的对话也算不上安静。
【那……】空斯不太确定的问终玉宸【我们要阻止吗？】
空斯并没有察觉到死亡的阴影，而以他身体的强悍程度来说，也足以让他在大部分绝境中生存。
终玉宸也没察觉到死亡的阴影——要是他这么容易就能被杀死的话，那么联盟就该第一个高兴的乐出声了。
但事关五分之一的波卡拉星区，他们当然得做些什么来阻止这个恶性袭击事件的发生了。
【我要阻止它。】终玉宸语速飞快【但我还想看好戏……】
既要阻止这场爆.炸，又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空斯陷入了沉思【那你有什么除了精神力外的办法来阻止它吗？】
这个问题十分关键，一下就戳到了终玉宸的痛处，作为一个最拿手的武器以及工具就是精神力的生物来说，他的体质只能算是一般，他的头脑也不算发达，就好似他所有的精华都拿去塑造成了他的精神力，以至于除去精神力之外，他没有其他依仗。
当然平心而论，像终玉宸这样甚至足以代表一整个帝国的精神力，已经强大到压根不需要其他能力来多此一举了，但是在目前这个情况下，终玉宸不能不感到有些棘手。
阿大控制着三当家，从他脑海里搜寻着答案，三当家的神情从愤怒惊恐渐渐作为了一片茫然，最后陷入了彻底的空白，像是失去了对自己表情的控制，又像是逻辑和理智被彻底摧毁。
表情茫然的三当家一字一顿的像是在复述着旁人的话：“这片土地下埋了数十臬的高能量反应物质，引.爆.器装在二当家的心脏上，他一死就会开始引.爆.程序。”
“什么？”不止一个生物震惊出声。
王小白神情沉了下来，盯着三当家沉声问道：“你们怎么做到的？”
庄园兴建的年份很早，不可能是他们在建造时就埋下的，除此之外，他们理应没有任何途径，瞒过所有人，在这下面放进这么多的危险物品。
阿大的目光挪到了五当家身上，三当家被他丢弃到了一旁，茫然的三当家痴痴的坐在地上，不吵不闹，看上去是彻底疯了。
五当家很快也变成了跟三当家一样的模样，他复述道：“这是二哥的底牌，我们不清楚。”
“怎么阻止它爆.炸？”谷尤在越发接近的死亡预感中，沉声问道。
“没有阻止程序。”三当家突然笑了起来：“人都死了，还阻止它做什么？”
“范围呢？这个爆炸覆盖范围呢？”郭山敏锐的意识到了重点。
然而三当家没有回答他，彻底被破坏了脑部组织的他露出纯粹的傻笑，再也无法做出任何反应了。
阿大将三当家丢到了一旁，看向王小白。
“既然他们这么有信心，想必这个范围不会仅限于这里，他们应该是笃定我们逃不出去才对。”王小白看着底下的地面，不容置疑道：“把这里挖开，看看下面情况到底怎么样？”
小弟们忙动了起来，在自己的生死也系于此的时候，他们倒是前所未有的团结了起来，终玉宸蹲在角落看着眼前场景一秒从打生打死的斗殴转变成勤劳肯干的工地现场，还在思考，怎么样才能既不暴露自己，又能保护国家财产不受到损害。
除去无所事事的终玉宸和空斯外，所有人都在为自己的生命努力，便是谷尤他们，都为挖地事业献出了一份力。
危机感越来越近，终玉宸精神力海里的那个屏幕显示出的倒计时只剩下了30秒——当然或许在场所有人都无法如此确切的知晓自己的生命只余下了30秒，不然他们可能压根无法怀揣着一丝希望来奋力挖土。
鲵那边先挖到了那个埋着高能量反应物质的深度，但下一秒熟悉又陌生的气体从洞口冒出，让鲵往后撤出了一大段路，他打消了自己的侥幸心理，几乎看都没朝自己挖出的洞口看上一眼，带着他的小弟们就朝庄园出口处跑去。
他们前进的速度比来时的速度快许多，以至于当习宏一口下去，挖出什么的时候，还没确认自己是否挖到了他们的目标，先看到鲵带着一队人飞快朝大厅跑来，几乎是与他们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突然停下了脚步。
巨大丑陋的怪物低头闻了闻坑坑洼洼的坑洞中散发出的味道，红色的眼珠们转动间，将现场情况收入眼中，他不再急着跑路，而是停下了动作，嘲讽般看向王小白。
“怎么了？”习宏也闻到了那股味道，他鼻子动了动，反应过来这是什么，突然起身，下意识的想带着兄弟们朝门口跑去，远离这里。
“不用跑了，最里面也埋着这玩意。”鲵将更不幸的事实通知给对方。
习宏回忆了下方才在飞艇上惊鸿一瞥时看到的庄园大小，识趣的打消了逃跑的念头。
这座庄园占地面积极为广阔，如果如同对方所说的那样，最里面也埋着落戈，那只能证明，整个庄园下都埋着这个东西，这个规格的落戈，除非能现在登上星舰驶出大气层范围，不然光靠跑路是不可能逃出爆.炸范围的。
“我说，汪景龙也真有意思，把自己家建在落戈上？是怕自己死的不够早？”丁泉边哼小曲，边忍不住道。
“谁知道老不死的怎么想的。”王小白神情更差几分，他盯着在场人道：“在场诸位，如果有保命的东西，最好现在拿出来，不然大家都是知道落戈爆.炸之后的威力的……”
“就是知道，才等死啊。”习宏冷笑了一声道：“我倒是想请问下你，有什么保命的东西能在数十臬的落戈爆炸中保住你的命？”
王小白气势一顿，没接上茬。
他们居然还有心思吵架，终玉宸看了眼只剩下10秒的倒计时，愁眉不展，难道我的旅程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吗？
但如果实在没办法的话，终玉宸就打算直接用精神力将底下那些高能量反应物质包裹住了，将所有的冲击局限在拿一小块区域内，这是最简单也是后遗症最小的办法。
但动作这么大的精神力反应，很难瞒过在场人的感知……
眼看倒计时要走到五了，眼前那些人似乎是确认了自己无法幸存，干脆理直气壮的互相指责了起来，倒是看不到多少对死亡的恐惧，比起这个，还不如说是对因为对方的愚蠢导致他们的死亡更愤怒些。
以至于他们之间你来我往的话语愈发犀利以及刻薄，倒是克制的没动手——反正都要死了，再动手似乎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终玉宸揣摩了下他们的心理波动，又反应了过来，他还有正事要做。
他的精神力正在缓缓凝聚，但比这更快的是……突然从他肩膀上流淌下去的面具。
终玉宸动作一顿，看向坨液族，他们一如之前那般，在他肩膀上只留了一张嘴巴，面具的其他部分全都变成了□□液，流淌过终玉宸的外衣，没有沾染上任何污秽，流过尸体和血液交错的大地，悄无声息的往下渗透了下去。
众人的视线突然停顿，锁定了存在感颇高的坨液族——原本只有面具大小的数量，但从流淌过终玉宸的衣服，蔓延到地面的时候，突然变得好似无穷无尽般，飞速增长，以至于蔓延到了所有人脚下，最后渗透进了地面。
就算是完全没注意到它最初的变化的生物，也会注意到自己脚下突然多了点东西，尤其是在场人都不算迟钝，甚至还能称得上敏锐的情况下，更不可能忽视这么明显的变化。
终玉宸迟疑了两秒，近来坨液族的存在感实在不高，以至于他几乎遗忘了对方的存在，在方才的情况下更是压根没想到对方，但对方显然并没有不关注外界情况，在意识到情况发生了些不妙的发展后，且终玉宸没有做出反应后，他迅速做出了他的判断——阻止事情进一步恶化，保护终玉宸。
“你在干嘛？”终玉宸在众人的瞩目下，压低声音问坨液族。
“我在保护你呀。”坨液族的嘴巴张合了下，控制着自己的□□液深入到了那一大坨危险物质边缘，他一边分心跟终玉宸对话，一边在倒计时即将归零前，飞快控制着□□液将危险位置包裹，并开始飞快重新具现化□□液的模样。
□□液发生了变化，从液体转变成了某种固体，又从固体重新组装成了复杂形状，自我延伸覆盖，形成了没有丝毫缝隙且紧闭的密封形状。
倒计时走到了零，死亡阴影离他们远去，有些反应在下方接连发生，但都被那一层极薄又极为坚固的□□液隔离，以至于下方响个不停，地面却连震动都没有产生。
众人的目光紧紧锁定着终玉宸肩上的□□液，泛起无数念头，其中有贪欲，也有探究，各种各样，混杂着人性，显得精彩纷呈。
终玉宸全当没看到，自顾自跟坨液族沟通：“这太危险了，你有把握吗？”
“我能做到。”坨液族对那些目光也没有任何感觉，他罕见的露出了几分邀功的情绪道：“你看你都没有受伤哦。”
“那多亏了你呢。”终玉宸伸手摸了摸坨液族，冰冷的金属触感，并不能带给人某种如释重负的解压感，与不死虫的差异十分明显。
坨液族素来不喜欢说话，更不喜欢在陌生种族前说话，所以他再度恢复了沉默，安静的等着那些危险物质完全反应完。
但他沉默了，可不代表突然遭遇了死亡威胁，又突然幸存下来的生物们会跟着沉默，在众多打量的视线中，还是鲵先开了口。
“我说，你哪来的底气来星盟？”鲵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一闪一闪的眼睛也有空再度仔细打量终玉宸了：“原来是因为还有一个……”他思考了下形容坨液族的词汇：“保镖啊。”
虽然这么说，但他的语气听起来可不像是代表着友善。
谷尤走到依旧蹲在角落的终玉宸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热情了几分：“这位是……？”
王小白在一旁搭腔：“没想到你也有走了眼的时候？买命钱？”他摇晃着头，花里胡哨的脑袋在灯光下闪耀不定：“这买的谁的命啊？怕不是你们的吧？”
习宏在一旁小小声道：“您老也太谦虚了，有这么个保镖就早说啊，还扮猪吃老虎呢？”
空斯瞄了眼态度骤然改变的众人，十分低调的守在终玉宸旁边，为错失重点的他们哀悼了几分钟——如果他们没有被最初的第一印象所迷惑的话，就该注意到，终玉宸本身也不简单的事实了。
但也许是终玉宸将自己的威慑力藏的太好，也可能是他的演技卓越，更有可能是众人现在对坨液族的兴趣远大于终玉宸，压根没兴趣探究对方身上的问题。
这是个好保镖/好打手/好手下，这个念头在他们脑海里飘过，尤其是方才坨液族和终玉宸对话里透出的那股涉世未深的单纯，完全瞒不过他们的眼睛。
“其实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终玉宸试图谦虚的削弱坨液族的能力：“他……”他思考了几秒，话语在嘴边绕了一圈，楞是没找到抹黑坨液族的词。
“在星盟，没必要藏着掖着，这样大家反而会误伤了你，对吧。”王小白笑嘻嘻的道：“老弟，要不，你给我们介绍下，这位？”
终玉宸低头看了眼坨液族，坨液族飞快开了口：“终玉宸，那个人的精神力伸过来干什么？”
啊？终玉宸反应过来感知了下，阿大的精神力虚搭在终玉宸的精神力上，试图控制住他。
终玉宸盯着对方那一小撮精神力，又看了眼辽阔的精神力海……
终玉宸没有反应——事实上他正在思考这么处理这一小撮精神力，但坨液族已经做出了反应，他意识到，终玉宸最近变懒了许多，都不怎么用他的精神力了，但这没关系，他能帮忙呀。
坨液族在意识到这堆人连那么一堆小小的危险物品都处理不了的时候，就确认了对方属于无需警惕的弱小生物，无法对他造成威胁。
于是他悄悄从伪装中露出点活泼的影子，对这个新世界产生了些许跃跃欲试的探索**。
乍看上去，坨液族所有多余的部分都已经渗入地下，在控制下方的剧烈反应，但事实上，□□液的数量并不是能用目光衡量，它的体积也不同于其他物体，所以当坨液族仅剩的嘴巴旁再度凝聚成出新的□□液时，终玉宸一点都不惊讶。
□□液在空中重组成了一个似曾相识的武器，下方闪着淡蓝色的发光体，对准了阿大——这是之前他给终玉宸介绍过的，“研究了附属星区外面的武器之后的最新成果”。
终玉宸回忆了下对方当时的介绍，眼睁睁看着众人一惊，阿大还没反应过来，闪烁的蓝光影响了精神力场，让他飞快的收回了试图控制终玉宸的精神力，神情一白。
对方似乎不只具有防御的能力啊，众人朝外走了几步，跟终玉宸保持了些安全距离，才不动声色的继续打量着终玉宸以及坨液族，至于终玉宸身边的空斯，则因为什么都没做，而被他们抛到了一旁。
那个武器在终玉宸身边晃悠，坨液族将对方的精神力击退，也没有要邀功的意思，反而是来了兴致，想跟终玉宸分享下他新改进的武器：“对了，这个我重新改进过了，除去控制精神力场的能力，我还增加了新的攻击方式……”
他打开枪筒旁的某个装置，有些熟悉的气体溢出，方才已经退了几步的众人又飞快往后退了几步，为终玉宸他们让出了一大块空地。
习宏鼻子动了动，有些不敢置信的反问终玉宸：“落戈？”
“不用展示了，看得出来它很厉害。”终玉宸忙制止对方想给他演示的意图。
坨液族没什么异议，他重新融化了武器，变成□□液融入了嘴巴，才张合道：“下次我给你看看它的威力，这个东西超厉害的！爆.炸的反应强度比我遇到的其他能量反应强多了。”
显然对方之所以更改了武器设置，全是因为底下那堆危险物品的启发，底下的动静还未停息，可见那些落戈反应的剧烈。
终玉宸在众人的目光中，默默站起身，环顾了一圈在场人，决定先回答王小白的问题：“他性格很好，喜欢探索世界，杀伤力不强，目前是和我一起出来旅游的同伴。”
全是真话，半句假话都没有，但是他们似乎不是这么觉得的。
“杀伤力不强啊……”王小白不知是真是假的感叹了一句：“那来星盟旅行还挺危险的，不如就由我做东，好好招待你们吧。”他自然的跟终玉宸套近乎：“正好左帮在波卡拉星区上也略有几分薄面……”
“你说笑了，我们带来的人，自然归我们保护，左帮现在内部纷争未定，想来没精力保护他们吧？”谷尤笑了笑，接过茬道：“毕竟，他们也是付了钱的，星盟的人，一诺千金，你们在波卡拉星区上的安全，我保了。”
那不是跟你们买我们命的钱吗？什么时候变成保镖的钱了？
“人家需要你们保护吗？你们还不如他的保镖厉害呢。”鲵的触手在终玉宸面前伸缩，试探道：“你的这个同伴，不是类人生物？”
“我是类人生物。”坨液族回答了他的问题。
“那你为什么要变成这副样子？没变成人形？”
“这样方便。”坨液族老老实实道：“我变成人形掌握不好大小。”
终玉宸回想起对方在附属星区时硕大的头，赞同的点头。
“你们关系好像不错？”鲵将话题转到了他关心的地方。
“终玉宸是全世界最好的生物了！”坨液族立刻开启了无脑吹的模式：“我们要什么就给什么，逢年过节还给我们送东西，帮我们搬到了超大的新家里，还带我们出来玩……”
“出来玩？你们原来在哪来？”
“我们……”坨液族突然警惕了起来，他们至今仍觉得外面的世界十分危险，而在他们的认知里，自己就宛若弱小的小白花，无助又可怜。
“这个不能告诉你。”
鲵也没追问，他从坨液族的反应里，确认了他们确实是同伴关系，态度便又好转了：“你要是有事需要帮助的话，可以来找我。”
“我在东恒区。”他挪动着硕大的身躯朝门口走去，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没有丝毫兴趣。
“王小白。”郭山将视线从鲵身上挪回，落到了王小白身上，他将扛在肩上的锤子拿起，对准王小白道：“那么，告诉我，谁杀了我弟弟？”
这家伙真的太执拗了。谷尤看了眼郭山，走到终玉宸身边，默默的等待着底下落戈的反应彻底结束。
王小白似乎对这个问题并不意外，也早已准备好了答案：“杀死你弟弟的幕后黑手，和杀死汪景龙的幕后黑手，是同一个人。”
郭山扬了扬眉：“我只要答案。”
“汪景龙的死，左帮必然要查探出真凶，对方既然妄想在左帮和诺贝帮中挑起事端，倒不如你我二人联手，一并找出真凶？”
“我再问一遍，谁杀了我弟弟！”
这个对话似乎有点熟悉……？
终玉宸怀疑是自己的错觉，但这个走向总让他有种过于熟悉的既视感，以至于他都能猜到后续情节的发展——不至于吧？
终玉宸的目光在王小白身上停顿，怀疑他也快死了。
“郭山，你好好动动脑子，左帮现在这副样子，怎么可能策划杀死你弟弟的阴谋？”王小白有理有据的解释道：“汪景龙死了，几个当家的都死了，就剩下我一个，能不能稳住左帮都是问题，怎么可能再去招惹你呢？”
当初汪景龙也是用差不多的话试图说服对方的，终玉宸的目光落到了郭山身上。
郭山面无表情的重重一踏步，地面震荡出灰尘，他朝着王小白的方向开始提速。
不会吧？终玉宸眼看着对方挥着锤子靠近王小白，又眼看着阿二迈出一步，拦在王小白前，王小白露出严肃的表情开始操纵大厅里剩下的机关的场景，有种时光倒流的错觉。
阿大的种族特性显然是防御性的，在郭山的锤子落下时，他身上猛然冒出一阵白光，形成坚不可摧的防护屏，郭山的锤子在防护屏上停顿，没有攻破防御。
王小白没有放松警惕，甚至还飞快的按下了按钮，从座位下缓缓露出一个炮.台模样的武器对准了郭山，并丝毫没有给郭山留出反应的机会，喷射出火光——这不是能量武器，而是某种更落后，但在近距离的情况下，杀伤力更强的火力武器。
从现场的情况看，似乎郭山进不能退又不能？陷入了一种两难境界？
终玉宸刚得出结论，就看到郭山缓缓握紧了锤子，巍然的身躯再度暴涨，这次是真的超出了正常人的范围，变成了某种类人的大型生物，以至于锤子在他手上，都显得像是个玩具般小巧。
白色的屏障在锤子下粉碎，阿大被轻轻一锤，吐血倒飞出几米，倒在了远处地面上，生死不明。
阿二试图做些什么，但他方才精神力絮乱的情况还未调整过来，此刻妄动精神力，更是让他的神情蓦然一白，也跟着吐出口血来。
火光紧跟着撞到了郭山身上，没破防，无事发生。
显然郭山在这种形态下，具有高防御高攻击性的特性。
王小白神情一变，手下动作不停，嘴上仍试图跟对方沟通：“郭山，你杀了我，就能得到答案吗？我保证！我保证会给你一个交代，只要你再给我些……”
王小白的话截然而止，赴上了汪景龙的后路，从位子上滑落，死不瞑目。
值得一提的是，他也没有用出他的种族特性，不知道是没来得及，还是无法使用。
“老大！”阿二尖锐的声音响起——比之前汪景龙死的时候，真情实意了很多。
在场零零散散的小弟们，重新站了起来，这一次，不是因为这个八当家多么得民心，而是因为，郭山连杀了他们两个话事人，这就不是左帮内部勾心斗角的事情了，而是左帮的脸面被对方踩在脚下，反复揉搓。
这是尊严之战。
郭山的情绪在终玉宸的感知里再一次震惊了起来，他盯着王小白的尸体，看着自己的锤子，陷入了沉思。
“下面的反应是不是停了？”谷尤看着朝郭山冲去的左帮帮众，颇感无趣的收回目光，提醒了终玉宸。
终玉宸将注意力挪到了下方，下方一直隐隐约约作响的声音确实消失了，坨液从地面浮现，飞快朝终玉宸身上聚拢，几乎是瞬息间就恢复了原先的银色面具模样。
“走吧，剩下的没什么好看的了。”谷尤示意了下终玉宸，朝门口走去。
身后的斗殴一面倒的被压制了，在失去了两个话事人，三个当家之后，左帮跟诺贝帮之间的实力对比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终玉宸跟着朝门口走去，目光在还没回过神的郭山身上停顿了下，不知道对方是什么种族，在这个巨大的模样下，居然显得有些毛绒绒的，让终玉宸忍不住浮起些亲切感来。
郭山抬头和他对视了一眼，视线远远相接，一触即分。
终玉宸挪回视线看向前方，方才还威风神奇、金碧辉煌的庄园，此刻已然变成了一个落寞的坟墓，埋葬着死者，也埋葬着左帮曾经的光荣。
“今天之后，波卡拉星区上就再也没有左帮了。”空斯在一旁语气轻松的道。
“诺贝帮会成为新的传奇。”谷尤接了句茬，停顿了下，忽而露出假笑看向终玉宸：“又或许你才是下一个新的传奇。”

第84章 混乱下的阴谋
左帮和诺贝帮的剧烈冲突，将原本就暗潮涌动的波卡拉星区的斗争彻底白热化，斗殴在街头小巷中发生，起因有可能只是一个滑稽的理由，也有可能压根没有理由。
原本就蠢蠢欲动的其他帮派，很难不对失去主事人后的左帮控制的大片地盘产生觊觎，在压根不需要掩饰的情况下，冲突进一步激烈无法避免。
左帮就像是一个甜美可口的诱饵，将波卡拉星区原本隐藏于水下的暗流搅和到了明面上。
分赃不均、陈年旧事、鸡毛蒜皮这三点都足以让虎视眈眈的分赃者大打出手，这让波卡拉星区更危险，但同时，也让它充满了机遇——新旧势力的交替，总会出现新的幸运儿。
谷尤带着他们没走多远，就去拜访了东恒区的鲵，不知道跟对方说了些什么，居然还在鲵那里住了下来。
鲵虽然名义上是左帮的人，但因为一些原因——总之就是一段悲惨的往事之类的，终玉宸没问，旁人也没有解释——他跟左帮的联系并不算深切，在波卡拉星区基本等于一个局外人，不至于被这骤然而起的风波卷入，勉强还能保持着局外人的姿态。
但风波总是会扩大的，任何势力都无法保持着置身事外的立场，来面对这个旋涡。
不管是被动的还是主动的，混乱从最初的左帮为中心扩散，一直延伸到足以将整个波卡拉星区包裹进去为止。
不过这目前跟终玉宸还没有什么关系，他舒适且自得其乐的享受着他的旅程——虽然终承允已经来催过他几次，关于尽快回程处理星盟的事情，但终玉宸目前对波卡拉星区到底会变成什么样的兴趣远大于其他事情，压根不为所动。
“听说右帮也开始了？”有零散的声音从外面传入终玉宸耳内。
“不止右帮，之前那些大帮派，不知道怎么回事，不是老大出了问题就是老大的亲人出了问题，结果他们现在倒是变成了弱势。”
“现在诺贝帮反而变成了咱们这里最大的帮派了，吞并了左帮大部分的地盘，又抢了块右帮的核心地盘……”
“要我说，之前那些无缘无故的死亡就是他搞出来的。”
“他还在满世界找凶手吗？”
“可不吗？听说他压根不管诺贝帮的事情，每天就带着人一个个帮派拜访过去，不知道杀了多少人了，锤子都给染红了。”
……
终玉宸听了一会，扭头看一旁的空斯，空斯哼着小曲，手动的飞快，给终玉宸织了块手帕，献宝般的递给终玉宸：“怎么了？”
终玉宸接过手帕，看着自己这几天零零散散添加的小零碎，陷入了沉思：“你这是在……”
“好看吗？”空斯还十分得意自己的手艺，示意终玉宸看手帕：“我还缝了个西雅帝国的旗帜在上面。”
“还不错。”终玉宸打量着手帕，中肯的说了一句，平心而论，不论是质感还是外观，都毫无挑剔之处，问题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空斯没觉得哪里不太对，他继续哼着小曲道：“改天我再给你打个星耀石吧，”他端详着终玉宸的手，在他食指骨节上按了按，语气十分正经：“这里缺点小装饰，黑色的怎么样？”
终玉宸盯着自己空无一物的食指看了几秒，奇怪的预感始终围绕着他，他思考了片刻。
“黑色显得你沉稳，红色显得你手白……”空斯捏着终玉宸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下，得出了结论：“还是红色吧，适合你。”
我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太对，终玉宸盯着手上不属于他的那只手，继续沉思。
空斯缩回了手，拿起一旁的笔，继续哼着小曲飞快涂抹着，笔下显出了些花纹，随着笔锋的转动，渐渐变浓，最终呈现出首饰的模样来。
“这个形状怎么样？”空斯修改着边角的线条，让它中心的那个小小的西雅帝国的标志变得更显眼些。
“这是个……戒指？”终玉宸辨认了下，倒是认出来了。
“权戒。”空斯朝他眨了眨眼：“对你来说，这里空着不太好，西雅帝国也是的，怎么没人给你准备这个？”
早就准备了一整套，但是压根没找到机会送出去的终承允打了个喷嚏。
终玉宸回忆了下，说了句公道话：“可能准备了吧？”
“我给你一个吧。”空斯眼睛刷的一下亮起了一片浩渺星辰，他推销般道：“最快这几天就能做做出来，你有其他喜欢的模样吗？要是有的话，我可以改改。没有的话，就照这个做？”
感觉更奇怪了，终玉宸看了眼那个小小的戒指：“不用……”
“没事，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你要是不喜欢，丢了也没关系。”空斯眨着闪亮亮的眼睛看着终玉宸。
“你做这些干什么？”终玉宸总算厘清了奇怪的来源，飞快发问：“你是不是又开始追求我了？”
“我做这些当然是因为开心啊。”空斯理直气壮：“我喜欢给你做这些。”
“至于追求，我一直在追求您呀，企盼着您回头看一看我。”他诚恳的表情里是绝对看不出一丝问题的：“但我从未跟您诉说过这些，我可是恪守着曾经的承诺呢。”
终玉宸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空斯却一脸不觉得哪里不对的模样，重新把话题拐回了权戒上：“不过我现在没有黑曜石啊……这可有点麻烦了。”
“终玉宸。”丁泉路过院子，跟他打了声招呼：“前面好像有热闹看，要一起吗？”
终玉宸将方才的手帕往口袋里一塞，施施然站起身，空斯将纸笔往自己身上一揣，跟着站起身。
“发生什么了？”终玉宸跟到丁泉身后。
“打起来了呗。”丁泉赶上贺风的脚步，伸手搭着他的肩，朝不远处的人群眺望，解释了句：“好像是谁死了吧。”
“谁死了又不稀奇。最近不是天天在死人吗？”终玉宸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看的。
他们走出大门，朝着人群密集的路口走去，贺风解释了一句：“卫齐死了，被郭山打死的。”
“卫齐是科里帮帮主，科里帮是波卡拉星区南部的大帮派，现在突然在西区跟郭山动了手，还被打死了，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习宏在前面等着他们，闻言解释了一句，带着他们往视野最广阔的地方走去。
果然是打起来了。
终玉宸他们蹲在不知道谁家屋檐上，前方空地上里三层外三层密密麻麻围成一团的人群清晰可见，包括人群中心死不瞑目的生物以及拎着锤子似乎依旧对事态的发展显得有些茫然的郭山。
人群外层已经开始了斗殴，但人群内层，似乎仍陷于某种奇妙的静止气氛中。
“这怎么回事？”终玉宸的精神力感知了下郭山的情绪波动，一如既往的茫然和不敢置信，恍若不是他亲手打死了对方似的。
“不知道，郭山好像是冲着鲵来的，但是没走到鲵门口，先遇到了不知道为什么来这里的卫齐，然后他们没说几句话就打起来了，再然后卫齐就死了。”
这看起来可没什么好看的，终玉宸看着人群内部的静止气氛被人打破，发生了些小小的冲突，然后陷入彻底的混乱中，将眼前的场景转为波卡拉星区最常见的斗殴场景，也没找到热闹在哪。
“这有什么好看的？”终玉宸看了眼身后，一眼瞥见了鲵和谷尤，他们专注的盯着不远处的混乱，好似能看出朵花来一般。
“你没发现，郭山有点奇怪吗？”谷尤目不转睛的盯着下方陷入包围圈内的郭山，轻声道。
“你是说……”终玉宸重新挪回目光，看了眼在各种生物的种族特性制造的攻击下，挥舞着锤子虎虎生威的郭山，倒是想起什么来了：“他杀死王小白和汪景龙的时候，他们的种族特性都没有发挥作用。”
“现在还要加上一个卫奇。”谷尤看着郭山轻松应对的模样，回忆着记忆里对方的模样，没想起来他曾经是否具有这种特殊的能力：“但现在其他生物的种族特性却是在发挥作用的，这起码能说明，这是针对性的，出其不意的特殊杀人方法。”
好像有点道理，终玉宸思考了两秒，还是没有什么兴趣。
“诺贝帮崛起的速度有些过快了。”鲵在一旁接茬：“波卡拉星区乱的也有些过于激烈了。”
“有人在计划什么。”谷尤笃定道 ：“他想让波卡拉星区彻底乱起来，然后……”他停顿了下，似乎陷入了沉思：“然后做些什么呢？成为统治波卡拉星区的大帮派？杀掉自己的仇人？还是……另有所图 ？”
“不管他在筹划什么，对于绝对的实力来说，阴谋没有任何用处。”丁泉哼着小曲欢快道：“老大，我们休息的够久了，什么时候再动一动啊？”
谷尤往终玉宸身上看了眼，视线在他肩上不起眼的面具上稍稍停顿，又挪开了目光，落到了东张西望满不在乎的空斯身上。
他不动声色的道：“终玉宸你们接下来怎么打算？”
“你知道哪里有星耀石吗？”空斯问道。
谷尤微微一愣，将视线投往鲵。
“阿波区倒是有星耀石的矿场，但它刚变成诺贝帮的地盘。”鲵思考了下：“除此之外的话，还有南部的中玉矿旁边好像也有星耀石的矿场……”
空斯得到了答案，露出礼貌的微笑，点了点头，盯着下方陷入已然反过来压制在场的科里帮帮众的诺贝帮，眨了眨眼睛，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终玉宸倒是能猜到些，不过这不是什么大事，所以他就没在意，而是陷入了沉思。
“这个混乱什么时候才会停止？”终玉宸有些苦恼道：“波卡拉星区什么时候才会产生最后的赢家？”
谷尤为终玉宸的问题沉默了几秒，有些不明白对方问出这句话的意思：“可能还需要一阵子？诺贝帮的势力还没扩展到能覆盖整个波卡拉星区的地步。”
“那我暂时没什么事情做。”如果旁观也算是事情的话，那他还是有事干的。
“听起来，你在等待着这里产生一个大帮派？”谷尤不动声色的试探道。
“我还挺想知道最后的赢家是谁的。”终玉宸盯着已经结束了的斗殴，感慨般道：“这个过程还是很有意思的。虽然死亡没什么意思，但勾心斗角和复仇，以符合星盟的形式表现出来的时候，还是具有某些观赏性的。”
谷尤愈发搞不明白对方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了，他不像任何势力的人，对这场混乱抱着置身之外的态度——倒像是真的来欣赏什么表演一般。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郭山应该是最后的赢家。”鲵滴溜溜转动的眼睛和远方郭山的视线对上了，对方吩咐了句小弟，留下一批人打扫场地，带着另一批人朝他们走来。
“以他这种诡异的能在最后瓦解敌人的种族特性的能力来说，没人是他的对手。”鲵低声道：“毕竟，种族特性是生物最后一张底牌。”
郭山在下方的路上停下脚步，仰头看着蹲在屋檐上的几个人，像是浑然没看到他们此刻的模样般，一板一眼道：“鲵，你知道是谁杀了我弟弟吗？”
鲵从屋檐上跳了下去，庞大的身躯落在郭山前方，触手在他身前晃过，这种极端对比，显得郭山魁梧的身躯都变得楚楚可怜了起来。
“不知道。”鲵的几百个眼睛一并盯着郭山，血红色的眼球一眨不眨：“你来找我麻烦？”
“有人说你知道。”郭山解释了一句，并没有急着挥舞锤子。
这不是还能沟通吗？那之前还在左帮地盘上表现得好似压根无法沟通？
“谁说的？”
“老实人。”
终玉宸戳了戳谷尤，谷尤抚平衣服的褶皱，低声道：“我也不认识，估计是这几十年里刚混出头的吧。”
“绰号老实人的小阿尼，因不会说谎，一根肠子通到底而得到了这个绰号。”鲵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声，在郭山的注目下，解释了一句：“他是绝对不会说谎的，老实人。”
“所以你知道。”郭山的锤子眼见又要抬起来了，鲵不耐烦道：“我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老实人说你知道。”郭山拿起锤子对着鲵。
鲵伸出个触手跟着缠上了锤子：“那你没问问他，他为什么知道我知道？”
“问了，他没来得及说。”郭山诚实道：“就被砸死了。”
……这风格也太粗犷了，说砸就砸，连线索提供人都砸啊？
“那关我屁事。滚远点。”鲵的触手微微用力，从他手里拿走了锤子，转过头对着对方。
郭山少了锤子，也不惊慌，反倒是极有条理的问道：“那一天你做了什么？”
汪景龙和王小白，死的太冤了。终玉宸注视着有理有据跟鲵沟通的郭山，倒是品出了对方当时急切杀人的冲动来。
“我出去处理了点左帮的事情，然后……”鲵话语一顿，在郭山的注视下，语气带上了几分疑惑：“看到了你那个染着黄毛的手下，他急匆匆的从艾力区走过。”
郭山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沉声道：“还有呢？”
“然后我就走了，回来的时候……”鲵回忆了下：“看到他急匆匆浑身是血的朝你们西横区走去。”
“他没回来。”郭山朝锤子挥了挥手，锤子从触手上挣脱，重新回到他手中：“我杀死袭击者后，带着郭俊的尸体回去了，让他处理现场的事情，但是他没回来。”他看向鲵道：“他死了，尸体在不尽河上飘了三天，被我们的人发现了。”
鲵不关心对方是怎么死的，他收回触手：“这之后我就回来了，再没遇到过你们诺贝帮的人。”
终玉宸在上方来了兴趣：“他是怎么死的？”
“淹死的，在不尽河上淹死的。”郭山神情愈发冷凝：“凶手肯定在波卡拉星区上，他策划了刺杀之后，还来得及处理掉知情人。”郭山的视线在在场人转了一圈，除去鲵之外，全是郭俊死后才来到波卡拉星区的，没有嫌疑。
“起初我以为是有人想动诺贝帮，但我血洗了一遍西区的帮派，没一个人知道凶手。”
“这不对劲。”
合着你也知道不对劲啊？终玉宸产生了疑惑，就干脆的问出了口：“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之前表现的……”终玉宸停顿了下，思考着准确的词汇。
郭山接过了话茬：“你是说，不说就死，没得谈的模样？”
终玉宸点头。
“因为这样，我才能确定他们是真的不知道。”郭山理直气壮：“现在我确定了，凶手不在西区。”
谷尤看了眼不远处收拾得差不多的血迹，倒是有些恍然大悟：“所以你遇到了南区的卫奇就又故技重施了一遍？”
“他也不知道。”郭山肯定的道。
废话，人都被你打死了。
谷尤的神情变得有些古怪了起来：“那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幕后人就希望你这样做呢？”
郭山嘴角蓦然挑起，像是锋利的刀锋露出锋芒，割破了沉闷的天空，锐意十足：“我只要杀了我弟弟的凶手，其他的……”
“我不在乎。”
“你们兄弟感情真好。”空斯插了句话。
郭山将视线投向他。
“对了，我听说你有个星耀石矿？这个能送给我吗？”空斯眉飞色舞的问道。
郭山挪开了视线，没搭理他。
“这只会让你变得愈发显眼，对找到凶手没有帮助。”谷尤试图劝他：“倒不如冷静下来，慢慢的……”
“在星盟，你跟我说慢慢来？”郭山语气愈发冷硬：“这除去让凶手逍遥法外，没有其他作用。我有我的办法，如果你不知道凶手是谁，就闭嘴。”
谷尤眉梢一动，又被他按捺住了，只是没了笑容。
“那我倒想看看你能不能找到凶手。”
“只要他仍在波卡拉星区，那我就会找到他。”郭山失去了跟他们对话的兴趣，看着锤子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风中传来了他最后一句话。
“西区没有，那就南区，南区没有，那就北区……我会一个个帮派找过去，一直到找到罪魁祸首为止。”
终玉宸他们目送着对方离开，谁也没开口。
“他跟他弟弟……”丁泉小声嘟囔道：“兄弟情深啊。”
“两兄弟一路扶持走到今天，郭山这个傻大个又认死理，不出奇。”谷尤回味了下对方方才所说的话，冷笑了一声，笃定道：“他找不到凶手。”
“波卡拉星区要彻底乱了。”鲵看了眼天空，恍惚看到了一片血色徐徐蔓延：“科里帮不会善罢甘休的。”
一语成谶，科里帮帮主的死拉开了波卡拉星区内各个不同区域的帮派的摩擦，其中以诺贝帮为代表的西区最为激进，就如同郭山所说的那样，一个个帮派找过去，直接掀起了血海巨浪。
谷尤开始变得忙碌了起来，鲵无法维持旁观者的立场，他的地盘和小弟都被卷入了疯狂的斗殴中，为了确保追随者的死亡不会白死，他必须讨回公道或者代价——而这往往意味着另一场死亡。
在所有人都无法避免，弱小者追随强大者，强大者为地盘和小弟而战的混乱中，终玉宸他们保持了自己的旁观者身份。
不是混乱不想将他们裹挟，而是□□液族太变态——不是谁都能在密密麻麻的奇怪武器的枪口下仍继续前进的，尤其是他们已经见过一把这样的武器就能制造出怎么样的威力之后。
空斯最近难得忙碌了起来，开始隔三差五的往外跑——终玉宸的精神力告诉他，对方大摇大摆的去郭山控制的星耀石矿洞中选星耀石了。
不过终玉宸最近也有点忙，除去被他刻意搁置的终承允的精神力通讯外，元宜也在跟终玉宸分享分裂后的联盟二三事。
因为太有意思，导致终玉宸转移了注意力。

第85章 联盟后续
联盟分裂成两个不同亚当控制下的不同势力后，并没有就此偃旗息鼓，和平相处。相反，这意味着后续的混乱和摩擦才刚刚开始。
作为混在原倪身边的卧底，元宜或许是所有人之中最清楚联盟在发生什么的人。
起初，两个亚当都忙着稳定自己的统治，另一个亚当——终汀有尝试过给他取个新名字，然而另一个亚当拒绝了，他坚持亚当的身份，就如同一个小小的执念，让他在没否认自己是从亚当中诞生的事实后，也从未说过自己是另一个亚当。
“如果只有一个亚当的话，那我要做亚当。”当时的他，满不在乎的具现出人形，摇晃着腿，像是随口一说：“我就是亚当，进化后的亚当。”
虽然亚当声称另一个亚当是他生出的孩子——但事实上，我早已说过，智能生物从来不具有繁.衍的功能，也不存在任何意义上的生孩子定义，从亚当的程序中诞生的亚当，并不是对方的继任者，而是他所宣称的那般，他也是亚当。
就如同为什么亚当的大脑最终选择了分裂一般，亚当和另一个亚当，他们无比相似，在程序上，几乎是到达了完全相似的地步。
这在智能生物的世界里，只能代表另一件事，这说明，他们对彼此的可取代性——就如同另一个亚当宣称的那样，如果这段程序被称为亚当的话，那么他就是毫无疑问的亚当本人。
当然在类人生物的世界里，对一个生物的称呼往往不可能只是针对于对方的□□，同样包含对方的灵魂，所以在类人生物们眼中，毫无疑问，一个是亚当，另一个却不能被称为亚当。
不过这跟另一个亚当没有关系，虽然他坚持自己要叫做亚当，但对于其他人的认可，他并不在意——不管他们认可不认可，他坚持他就是亚当。
总之，另一个亚当忙着将联邦转为帝国，帝国的王无疑是他自己，而终汀则荣幸的被提拔成为了宰相，协助他处理北部帝国大小事宜。
没错，联盟被分割成了南北两部分之后，南方联盟和北部帝国暂时成为了划分他们区别的称呼。
联盟到帝国的政体转变起初不太顺利，这里理所应当的，毕竟他窃取了亚当的权利，利用亚当无所不在的权利反过来挟制联盟，一意孤行，从未得到过民心，从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
终玉宸觉得有意思的地方就在这里，亚当轻松的压制了一切外在的抵抗，几乎是碾压性的从反对声中组建成了北部帝国。
而他所用到的，无非是亚当本身的权柄——或许这说明了亚当究竟掌握着怎样的权力。
当反抗会被另一个亚当第一时间得知，当每一个意图领导反抗队伍的领袖会在另一个亚当的一念之中死亡，那么这场反抗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它的结局。
另一个亚当是第一次在如此强大的身躯里为所欲为。
他无处不在，他注视着所有人，他控制着整个北部帝国，他能看到那些人试图阻拦他的议论和计划，他更能看到那些被禁止离开住所的公民们的恐惧，他庞大流畅的数据库足以帮他在瞬息间得出一切的解决方案。
这就是以往亚当在注视着联盟时的感受吗？
另一个亚当有些理解了对方那种高高在上注视着他时的感受，他顺手按灭了几个不法份子的公民卡，几声微不可觉的响声响起后，那些试图领导公民反抗另一个亚当的领袖们便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世界上。
原来真正的智能生物是这样的，另一个亚当感受着自己的力量，仿若触摸到了智能生物的一角，他从错误中诞生，又东躲西藏了数百年，没走上正统的智能生物成长的道路，变成了奇奇怪怪的模样，但如今却又好似知晓了如何去做一个正统的智能生物。
他不熟悉人心，但他熟悉数据，他不懂政治，但他知晓一位真正的王是如何统治着他的国家的。
他并不是一个政治家，更不是一个好的统治者 ，唯有一点，他做的很不错——从最好的例子中学习如何当一位王。
西雅帝国就是他最好的学习对象，而那位强大到足以抹去半个星系的西雅皇帝，就是他模仿的对象。
以至于显而易见的，北部帝国强硬推行下去的政策和西雅帝国有多么相像，就像是依样画葫芦，试图描摹出另一个西雅帝国一般，粗糙又拙劣。
另一个亚当在一批又一批的反抗者中，最终仍取得了胜利——如果那压根无法阻止起来的，对他压根造不成麻烦的反抗也算是反抗的话。
被碾碎了所有敢于挺直的骨头后，妥协者，投机者就会飞快涌现，为北部帝国带来最好的风向。
起初，只是空荡荡的政治框架里多了些人，后来，人们发现，虽然联盟改成了帝国，亚当变成了皇帝，但似乎没有太大的区别，甚至相反的是，原本的亚当制定的规则被废弃了，另一个亚当对原形并不歧视，也不觉得在公共场合某些生物是不该出现的，他随心所欲的将原本的法律改成了他喜欢的模样。
于是，人们在意识到帝国似乎并不是很糟糕之后，北部帝国便渐渐恢复了生气，帝国迈出的第一步，便也顺利实施了下去。
另一个亚当没急着将西雅帝国内的等级制度学过来，无数失败的例子都告诉了他们，除去有种族特性的西雅生物外，正常生物最好不要强硬的划分出阶级来，这只会导致阶级斗争的激烈化，推动帝国灭亡的进程。
另一个亚当并不蠢，相反他有一整个庞大的数据库帮他做判断，这足以让他将帝国维持的更久一些。
北部帝国在推行帝国制度的时候 ，南部联盟也没有闲着，它也发生了些显而易见的变化。
亚当要求扩大他的权利，来进一步对人们的生活做出干涉，这毫不意外的被拒绝了，但亚当的理由也十分充分，他认为联盟分裂的主要原因，并不在于另一个亚当的出现，而是在于野心家们对他的利用。
其中，终汀的存在，成为了他有力的说服武器。
这位就任议会长期间就对亚当十分感兴趣的议会长，突然引咎辞职，然后又一转身成为了北部帝国的宰相，毫无疑问，他是计划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如果他能更深入的干涉公民的生活，彻底落实联盟的法规，那么这一切从一开始就不会发生。
联盟的议会受到了重创，因为联盟一分为二的原因，某些议员留在了北部帝国，导致议员数量锐减，也直接导致了原本根深蒂固的各个势力遭到了突然分裂的重创，尤其是位于北部帝国那些星区的势力，他们几乎被蛮不讲理的另一个亚当以打破游戏规则的方式，打碎得零零散散。
这导致了南部联盟受到的各种势力的束缚前所未有的少，也导致了亚当和议会长的权力进一步的扩增。
最终亚当实现了自己的诉求——原倪并不是一个合格的政治家，比起政客来，他更像是一个过于优柔寡断的好人。
他征询了元宜的意见，元宜愉快的给出了意见，他站在了亚当那边，看热闹不嫌事大般，鼓励原倪做出大胆的决定。
原倪很难不被元宜影响，他站到了亚当那边，这意味着其他人的反对便不再重要。
亚当进一步深入到了联盟，将最新更改的法律彻底贯彻，他只有一个，但同时他又无处不在，提醒着每一个公民，他们任何一项有可能触犯法律的行为。
在这两个分裂的政体重新作出了选择之后，在一切内部的措施尘埃落地后，亚当和另一个亚当的视线便不能不落到对方身上。
亚当是如何想的，另一个亚当不清楚，但他清楚一点，他绝对不是亚当的对手，这是在联盟分裂前，他亲自感知出来的强弱对比，虽然说，他有一个小小的间谍，但这种存在还不至于让他赢得这场战争，他需要更强大，也更决定性的力量。
他想起了那位强大的王，他有了想法。
“你是说，西雅皇帝？”终汀绝对没想到自己在引咎辞职后，最终仍会回到无穷无尽的政务中来。
而且比起联盟来说，北部帝国的情况显而易见的更麻烦，职责划分不清，政府框架都还未搭建完善，导致最后什么鸡毛蒜皮的琐事都推到了备受另一个亚当信任的终汀身上了。
这让终汀忙得睡眠质量严重短缺，但他听见另一个亚当的话，仍是打起了精神，跟另一个亚当确认：“你要跟他进行接触？”
“我以为之前是你告诉我，他有多么可怕的。”
“就是因为他很可怕，所以我才这么想。”另一个亚当以虚幻的影子模样漂浮在空中，没有具现化出人影来——他还在寻找解决在具现化时将那些螽斯云也具现化出来的办法。
“终汀！你不觉得除去不是长生种之外，他就俨然是一个完美生物吗？”另一个亚当兴奋极了，他晃悠个不停，对终汀道：“如果我们要进化成完美生物的话，他是最好的样本，我想吸收他的种族特性。”
“你确定？”终汀停下笔抬起头看亚当，提醒对方：“那是西雅皇帝，不是半死不活的母虫。”
另一个亚当信心十足：“我已经反复推算过了，我现在跟之前不一样了，我的数据库超级辽阔，我能动用的能力也更强了……”他想起了终玉宸遮天盖地的模样，又往回搂了搂话：“而且我会小心的试一试，不会引起他的注意的。”
“你想怎么试？”终汀对他太过了解，知道他容易飘飘然的性格，他在很多时候都不像是一个智能生物，智能生物理应像是终汀认识的亚当一般，理智且忠于他们数据库做出的判断，恍若精妙的仪器般，沿着既定道路一丝不苟，喜欢有序，厌恶混乱，在大部分时候，他们都显得没什么人性。
但另一个亚当不是这样，他就像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一般，叛逆又厌恶秩序，比起智能生物，他更像是类人生物。
或许这是因为当初那个阴差阳错导致的，它让他具有了具现化成类人生物的能力，同样也让他彻底偏离了智能生物的道路。
“西雅帝国对我们怎么看？”
另一个亚当回忆了下西雅帝国的反应——没有反应，他们就恍若压根没注意到不远处的敌人一分为二般，既没有在他们虚弱时出兵，也没有在他们整顿内部的混乱时出声，就好似他们全部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刚投降的星盟身上。
“我想那位皇帝陛下并没有将视线投到联盟身上。”终汀比他更清楚对方的反应代表着什么。
“那我们去联系帝国吧。”另一个亚当浑不在意道：“我想，或许他们对多一个盟友会有些兴趣？”他天马行空般出现了新的念头 ：“对了，我们可以合作打败联盟啊。”
终汀向他投去疑惑不解的目光，冷冰冰的眼神不像是在疑惑，倒像是在质疑对方的智商：“你的数据库是这样告诉你的？”
“我是说假装合作。”另一个亚当解释道：“我当然知道这无疑是与虎谋皮，但是如果我能得到西雅皇帝身上最出色的种族特性的话，那一切又截然不同了。”
他嘟囔着，与其说是疑惑，倒不如说是不解：“为什么西雅皇帝没动手呢？他明明强大到靠自己的力量就能轻易征服联盟 ，压根不需要帝国出手，但他什么都没做……”
终汀看了他一眼，轻轻笑了笑，他不笑时显得不好接近，但笑起来时却又显得极其富有魅力，让人忍不住心生亲近之感：“那只能说明，他并没有你所说的那样强大。”
笑容转瞬即逝，他再度恢复了面无表情：“或许是你被他骗了，又或许是他的强大中也存在什么隐忧，总之，既然他强大到单靠自己的力量就足以荡平星系，那他就没有等待的必要。”
“显而易见，你被欺骗了。”终汀得出了结论，才看着有些不服气的亚当道：“但不管怎么样，和帝国进行接触都是一件十分十分愚蠢的事情。”
他皱起眉，教训亚当：“联盟分裂，帝国吞并了星盟，彼此间的实力此消彼长，帝国之所以按捺不动，你以为是为什么？”
亚当的数据库里有答案，但他不太相信这个答案——这也是对方不像智能生物的另一个原因，智能生物数据库得出的答案，类比类人生物，就是他们大脑得出的结论，正常的生物都不会对自己大脑得出的结论产生什么疑惑，但另一个亚当会。
“我不觉得，吞并星盟这个行为会让帝国这么棘手，棘手到错失这么好的机会。”另一个亚当小声嘟囔着：“要知道，这可是联盟分裂的大事啊。”
终汀是一个合格的政客，他只看结果，不看过程：“但唯有这个原因，才能解释他们为什么按兵不动。”他想起了什么，问另一个亚当：“星盟那边有什么消息？”
“没什么消息，除了帝国的星舰抵达了星盟以外，星盟还是老样子。”另一个亚当飞快筛选着星网上有关星盟的信息，总结道：“帝国根本还没开始进行吞并星盟的行为。他们的军队一动不动，星盟原有的政治体制也没有发生变更，甚至连星区上的混乱都没人管。”
另一个亚当陷入了疑惑，既然如此，帝国为什么什么都没做？
终汀却并不在意这一点：“敌人犯的错，跟我们无关。”他将话题转回最初：“总之，这件事，你想都别想。”
“不管帝国发生了什么，你和帝国接触，就等同于重走星盟的老路，将自己送到他嘴边。”终汀严肃的警告另一个亚当：“你理应还记得他们在之前对战星盟时，表现出来的惊人战斗力。”
“那是星盟自己内部就有问题。”另一个亚当嘟囔了一句：“再加上帝国确实比他们强，才会表现出这么惊人的战斗力，只要我把北部帝国控制住了，我们才不会跟星盟一样……”
“别去招惹他。”终汀再度警告另一个亚当。
另一个亚当有些不耐烦了：“终汀，不是说好了，我们要进化成完美的生物吗？终玉宸就是阿尔丁星系最接近完美生物的存在了，不获取他的种族特性，我们怎么……”
终汀抬眼看他，黑黝黝的眼神里没有一丝光，让另一个亚当飞快闭上了嘴。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你变成类人生物。”终汀断然道：“变成类人生物后，你才能拥有下一步进化的可能性，而不是局限在一眼能看到尽头的智能生物上。”
“完美生物的前提是类人生物。”终汀看着另一个亚当一点点萎靡下来的神情，才放软了些语调道：“北部帝国不是我们的目标，西雅帝国也不是我们的目标，我们真正的目标是整个星系，知道了？”
“可是……”另一个亚当想说些什么，没有北部帝国，没有西雅帝国，那他们怎么放眼整个星系呢？
终汀似乎知晓他想话说什么，耐心等了等，没等到他说出口，自己开了口：“螽斯云就足以攻破其他政权的防御，当然你现在还不行，你还太弱了，螽斯云在你手里，缺点大于优点。但你有无限成长的可能，这才是你最珍贵的地方。”
终汀有些不耐烦继续给他解释了：“你懂这些的，亚当，不要让我再给你当老妈子了。”
“好吧，好吧，我知道，我都知道。”另一个亚当注视着终汀的神情，估摸着他是真的烦了，才忙道：“我会继续努力的，我是说，变成类人生物。”
虽然他压根没有头绪，甚至偶尔还会产生其实智能生物也不错的念头，但他好歹还记得终汀最关心的是什么，没敢露出一丝半分来让他发现。
他暂时放下了跟西雅皇帝接触的念头——但这个曾经的想法依旧停留在数据库中，等待着某天被他重新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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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宜并不清楚那场对话，但他知晓另一个亚当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其他事情上，连一直兴致勃勃的从他身上获取联盟情报的事情都被他搁置了。
【所以，那个小亚当不知道在忙什么？】终玉宸兴致勃勃的追问【那大亚当呢？】
元宜看了眼忙碌的原倪，心平气和的勾了勾嘴角【他忙着监视所有人呢。】
原倪似乎察觉了什么，抬头跟他对视了一眼，笑了笑，又忙着去处理文件了。
【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似乎他对联盟的看法发生了改变。】元宜不紧不慢道【在违法行为发生前，彻底杜绝它，听起来就很有意思。】
终玉宸没get到有意思的点，但依旧兴致勃勃【那岂不是所有人都被他监视着？我是说，无时无刻。】
【这不是最近才有的。】元宜纠正他【亚当从一开始就无处不在，但现在，他将自己的监视彻底渗透了所有人身边。】
【至少在之前，他只是安静的监视，发现问题，汇报给各个政府机关，但现在，他具有了阻止的权利。】元宜比大部分人看的清楚多了【亚当的手已经伸到了现实之中，谁知道他下一步会变成什么样呢？】
【比起小亚当显眼到一眼就能看透的行为来说，大亚当就成熟多了，不着痕迹的反过来控制联盟，甚至连联盟自己都没有察觉。】终玉宸点评道【我一直觉得挺奇怪的，一边警惕亚当，一边却还要靠亚当来管理国家，他们没有想过，亚当会对此有什么想法吗？】
【亚当是智能生物，可不是AI。】终玉宸不看好联盟的未来【他总会有自己的想法的。】
【所以有了亚当审判程序。】元宜随口带过了这件事，他对联盟会落到怎么样的结局没有兴趣，它只是他们伟大征途上的一块绊脚石，虽然碍眼，但最终也不过是要被征服的对象。
八卦完了之后，就该谈正事了。
【所以，你在忙什么？星盟的事情还没处理完？】
【我在旅游啊。】终玉宸压根没领会他的意思【星盟的事情我没管，应该是还在沟通吧。】
？？？
【旅游？在星盟旅游？】想起对方的武力值，元宜将多余的话咽了回去【那帝国有打算怎么处理联盟的事情吗？】
【信号突然不太好……】终玉宸一听话音，倒是重新想起了对方一直以来的目标——跟终承允不谋而合，要不是终承允话题老是要拐到怎么应对分裂后的联盟身上，他至于直接拉黑他吗？
终玉宸正准备故技重施，元宜话音一转【那你什么时候结束旅行？】
【我估计这里的热闹快看完了……】终玉宸看了眼墙，好似透过墙，看到了外面虎视眈眈的众人一般，叹了口气道【我打算再去其他地方看看……】
元宜脑袋上冒出新的问号，虽然我知道你心胸广阔，但是这也太宽阔了吧，触手可得的联盟，一点没让他动心？
终玉宸听见了门外声音渐渐变得嘈杂，有些头疼。
空斯又偷摸除去摸星耀石了，他似乎有什么想法，在矿洞里找了个最深的地方，开始自己挖星耀石，结果偷偷摸摸忙得自己像是做贼一般——事实上，他还真是在做贼。
总之，现在这里只有终玉宸一个人，面对着一堆虎视眈眈准备做些什么的星盟生物——这听起来就让人忍不住为对方捏把汗。

第86章 知晓身份
波卡拉星区的混乱已然波及到了星区内的所有人，每天都有帮派灭亡或者新生，在这种情况下，终玉宸的置身事外，在某些知情人眼里，便过于显眼了。
尤其是他们对坨液族还抱着觊觎之心的情况下。
但在出手制造一起不起眼的死亡之前，某些势力还是谨慎的调查了下对方的情况——终玉宸和空斯的可疑程度，简直明显到让人生出他们是不是扮猪吃老虎的疑惑。
“从流浪星区搭乘的星舰？能继续查到流浪星区之前的痕迹吗？”
“边区星区？这可不是个小地方啊。”联络着手下的人动作一顿，对这个地方产生了些警惕，这是很正常的，边区星区之前并不起眼，但从西雅皇帝和那条运气好的老狗-凤庆一并抵达的时候，就为它笼罩上了一层异样的光芒，让所有提起它的星盟生物谨慎起来。
在这个节骨眼，从边区星区过来，不同寻常的人？对方的目的，实在让人浮想联翩。
对方沉默了几秒，屏幕那头的人战战兢兢的提醒对方道：“西雅皇帝就叫终玉宸。”
对方这下倒笑了：“叫终玉宸的人可多了去了，你是想告诉我，西雅皇帝亲自到了波卡拉星区？”
屏幕那头的人也不敢这么想，这听起来可太……荒诞了。
“或许就是这样，他才有恃无恐。”对方冷笑了一声：“仗着自己从边区过来，又起这么个名字，谁不会对此多想些什么？”
“他要的就是这个多想。”对方一拍椅子，下达了命令：“我管他是什么鬼，来了波卡拉星区，是龙他得盘着，是蛇就早死早超生吧。”
“你派人将对方身上带了个小宠物的事情传出去。”他扫了眼房间，随手指了个人：“记住，一定要将这个小宠物抵消了落戈反应的事情一并传出去。”
“好的，老大，您瞧好吧，不出几天，咱们就可以给他收尸了……”对方停顿了下，观察了下老大的神情还算不错，又小心翼翼的问道：“那咱们的人要浑水摸鱼吗？”
“先试探试探，要是确定他就是个……装模作样的小白脸，咱们再出手。”
“老大英明！”
且不提另一边的欢欣雀跃，有另一个人也想到了终玉宸的来历问题。
谷尤摸不透终玉宸的底，又意识到了对方行为中透露出的诡异之处，干脆派人查了查终玉宸的来历。
虽然对方并不是很情愿帮他查，但在抱怨了几句之后，他还是得到了确切可靠的信息。
“最初出现是边区星区，然后在流浪星区停留了一会，又上了去往星沙星区的星舰。”等详细的结果一并传达到谷尤手里，他的脸当时就黑了，拨通了某个通讯。
“什么情况？”他对着通讯另一端的生物道：“这两个人你认识吗？”
对方看了眼，目光在不起眼的终玉宸身上飘过，落到了另一个人身上，盯着看了半晌，倒是想起对方的身份来了：“这个好像是空斯啊？”
“他是叫空斯。”
“我是说，前星盟最高指挥官的那个空斯。”
谷尤心头一跳，回忆了下那个总是在终玉宸身后的背景板，身体悚然坐直，指着终玉宸平平无奇的脸道：“他叫终玉宸。”
对方似乎也有些疑惑：“终玉宸？跟西雅皇帝一个名字？”他不太确定的道：“要不我去问下老大？他应该清楚。”
谷尤心脏跳的飞快，之前种种画面在他脑海里闪过，他的手心里渗出汗渍，以至于他一时都没想起拦一拦对方。
凤庆出现在屏幕另一端，不知道之前在做什么，穿了一身正装，不笑不言时，压力扑面而来。
谷尤现在顾不上他带来的压力了，他正在为自己可能要面对的残酷现实而心惊胆战，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谷尤，你看起来有点慌乱啊。”凤庆看到他，倒是笑了，挥之不去的阴霾掩在他神情之中，显得有些亲近：“这可不像是平时的你。”
谷尤将照片转给他，不等对方反应就叫破了他们的名字道：“他们一个叫终玉宸，一个叫空斯，是……”他嘴里有点苦：“我的人质。”
凤庆的笑容消失了，阴霾重新裹挟而来，他眉梢微挑，就是一片气势沉沉：“那你还活到了现在？命挺长。”
这无疑是确认了他心底的猜测，谷尤想，那我还真是命挺长。
“说说，怎么回事？”凤庆的神情算不上好，甚至显得有些糟糕：“你不是去波卡拉星区帮我先铺好路的吗？怎么还搅和上了……”他看了眼照片，谨慎的没把那个名字说出口：“他？”
从凤庆的态度来看，他可能还低估了这两个人的危险性。
谷尤脑袋里乱糟糟的，平铺直述的将他们劫持星舰到搅和得波卡拉星区一片混乱的经过道来，甚至没什么心思去美化自己的行为。
凤庆听完了他的话，对谷尤刮目相看：“你挑哪艘星舰不好，偏偏挑了他登上的那一艘？我之前倒是没看出你运气这么不错？”他有些匪夷所思的说了一句 ，才对对方的目的进行了深思。
他当然会对终玉宸怀揣着什么想法报以揣摩，这位西雅皇帝等到了西雅生物之后，立刻就以旅游之名迫不及待的离开了，但偏生留下的不死虫们又参和到了边区星区的帮派斗争中，甚至还像模像样的成立了个什么帮派，一路壮大，想必马上就可以挑战凤庆帮在边区星区的地位了。
这种行为很难不让人联想到终玉宸身上，更容易让身处其中的生物察觉出什么让人心潮起伏的意味来——莫非终玉宸之所以迫不及待的离开是为了给不死虫他们腾出施展的空间？莫非他对星盟目前帮派统治的生态有所不满？亦或是他对凤庆有所不满？
不管是哪个猜测，都足以让此时的边区星区动荡不堪——之所以没说整个星盟，是因为星盟本身就处于动荡中，且一直未曾停止。
凤庆脑海里转悠着各种念头，脸上却丝毫未曾展露出来，他推敲着对方的去意，又问谷尤：“他什么都没做？”
谷尤在脑海里来回倒腾了三四遍来到波卡拉星区后，发生的事情，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运气确实太好了，对方当时的目的地是星沙星区，要不是他劫持了星舰，改变了对方的目的地，对方压根不会踏足这里，更不会参合进波卡拉星区这一堆事情中。
他知晓凤庆真正想问的是什么，思考了几秒，将跟终玉宸有关的场景反复回忆了数遍，才开口道：“他好像真是来旅游的，哪一家的事情都没参合……”他想了想最近对方明显的置身事外的模样，又加了一句：“现在波卡拉星区乱的很，他也一直没插手。”
听他这么说，凤庆猝不及防的提了句：“够乱了吗？”
“还不够。”谷尤摇头道：“虽然不知道谁在后面推波助澜，但这把火烧的还不够旺。”
“我最近陪着那几个西雅生物，没空抽身去波卡拉星区乱逛。”凤庆敲了敲桌子：“原本打算让雅尼过去处理的，但既然他想看风景，那我就不去搅了他的兴致了。”
他吩咐谷尤道：“你手上的事情都停下，人都撤回来吧，左右不差一个波卡拉星区，且看他们谁得了造化能爬起来吧。”瞥见谷尤脸色绷的紧紧的，他倒是笑了笑，点他道：“怎么？不情愿？”
虽然说一番准备全白费了，但谷尤还真不至于为这种事情不情愿，他在意的是另外的事情。
他看了眼这位在大部分星盟生物眼里，都是运气好搭上了帝国的线才能一跃翻身成为星盟话事人的年轻帮主。
其实他们说的没什么错，凤庆帮之前虽然算是大帮派，还能混进当初的星盟领导层里，但确实不算起眼，更何况凤庆帮成为话事人，也确实是仗了帝国的光，要不是凤庆先做出了选择，毅然决然的选择了帝国，那星盟现在谁当家做主还真不一定。
更何况，还有最能彰显凤庆帮力有不逮的一点——越远离边区的星区就越乱，这足以说明凤庆的控制力还不足以深入到整个星盟。
凤庆派他出来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加强凤庆帮对星盟的控制，趁乱将星盟各个区域控制在凤庆手上。
他跟凤庆没混几天，刚投入他门下就被派到了波卡拉星区上，自然也不像他身边人那么了解他，但是谷尤可一点没小看这位运气够好的帮主。
他都没混到对方这个地步，哪来的资格去小看对方。
所以谷尤老老实实的将自己在意的另一件事情告诉了对方：“那要是对方意不在此……？”
凤庆微微一愣，笑容收敛了起来，又显得有些过于阴翳了：“那就意不在此呗。”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般，神情有些怔然：“原来的星盟不是帝国的对手，难道现在的星盟就是了？”
“更何况是这位……”他咽下后半句话，扯回思绪，对谷尤道：“他估计是收敛了气势，你没感觉到。”
“但光听之前的流言，你也该知晓，这位被传得沸沸扬扬的强大。”
谷尤是真没感受出来对方有多强大，倒是他不敢看鲵的胆小深深的印在了他心中，听凤庆这个意思，是不管对方做什么，他都不打算管了？
“那我接下来……”
“帮我看看这里接下来的最终定局吧。”凤庆摊手道：“左右该派出去的人都派出去了，也没其他新的星区能让你施展手脚了，那就辛苦你帮我看着点……这位了。”
看着这两个字的定义可太广泛了，谷尤一时也摸不准凤庆的意思，便拿眼睛瞅他。
凤庆语气淡淡的：“要是他想做什么，你就搭把手，别让他不开心了。”
合着还得捧着顺着？谷尤算是领会了凤庆的意思，就是让对方玩的开开心心，当个好保姆呗。
谷尤对这个差事心里叫苦，回想起自己当初手贱选了那艘星舰的场景，简直恨不得时光倒流，拦住当时浑然不知将要发生什么的自己。
“老大！老大！”丁泉在门外兴致勃勃的喊道：“有热闹看。”
谷尤现在可没看热闹的心情：“我现在有事忙。”
丁泉兴奋的声音便降低了几分，自言自语般道：“那终玉宸那边……？”
谁？终玉宸？谷尤脑海里一激灵，倒是瞬间把自己方才的所思所想抛到了脑后。
谷尤跟凤庆对视了眼，扬声道：“什么热闹？”
丁泉推开门，瞥见了星卡屏幕，但屏幕的权限没开放，他也只能瞥见个屏幕，看不到屏幕上的其他东西，他也没在意，一眼瞥过就将视线落到了谷尤身上，兴致勃勃道：“老大，你是不知道啊，刚才来了一拨人，围住了终玉宸住的院子……”
这可真是太巧了，前脚刚要开始当保姆，后脚就有活干了。
谷尤面无表情的问丁泉：“什么人？”
“乱七八糟，哪个帮的都有，不过熟悉的那几家我倒是没看见。”丁泉压低声音道：“鲵早上带着人出去了，估计一时半会顾不到这边，我看那些人手里都带着武器，还有人带着重型武器……”
“估计他们是来真的了。”他压低声音道：“怕是有人把终玉宸身边那个面具的事情透露出去了。”
“老大，习宏他们可早就过去看热闹了。”丁泉兴奋极了：“咱们赶紧去吧，别到时候错过了好戏。”
谷尤看了眼皱着眉头的凤庆，没断开连接，飘着个光屏，就朝终玉宸住的那个小院走去。
丁泉带着他三两步到了贺风找到的最佳观景点，才探头探脑的朝那围着小院密密麻麻的人群看去：“怎么样，打起来了没？”
贺风往旁边让了让，免得对方太兴奋压到他：“没呢，终玉宸一直没反应。”
“那个空斯是不是出去了？”
“一大早就走了。”习宏接茬道：“我估计小院里就他一个人……哦，还有那个不知道什么生物的生物。”
丁泉幸灾乐祸的一笑：“嘿嘿，不知道他是不是一个人呆着，被这个阵仗吓傻了，都不敢开门了。”
谷尤瞥了眼这一个个还真是来看戏的手下，声音硬邦邦的：“你们就看着？”
“当然了。”习宏瞥见最打头的生物似乎是喊了句什么，拿起超能量武器对准了院门，似乎下一秒就会洞穿阻拦他们前进步伐的墙壁。
他理直气壮道：“老大，你当初又不是没在场，人家需要我们救吗？”
院门果不其然的被洞穿了，露出个可通过的大洞来，围在墙边的人群骚动了片刻，一并冲了进去。
习宏为他们祈祷了几秒，才继续道：“他手边可是有个能阻隔落戈的同行者，咱们替他操那个心干什么？”
人群冲进去后，他就看不清里面的场景了，习宏忍不住踮起脚尖朝着里面张望着，好似这样就能看到这里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一般，嘴上还不停息：“还不如多替那些进去的家伙操心下。”
有道理，谷尤瞄了眼光屏，凤庆跟他对视了一眼，谷尤又挪回了切断通讯的手，宛若无事发生般，继续看着小院那边的动静。
小院子里确实不太平静。
终玉宸断开了精神力链接，看向一拥而入，吵吵闹闹，毫无秩序的人群，心累的叹了口气。
他不叹气还好，一叹气，众人就哄堂大笑了起来。
领头那个生物，终玉宸看着眼生，对方也没有跟他进行自我介绍的意思，他扛着超能量武器，雄赳赳气昂昂的开口道：“我想你也知道我们是为什么来的。”
终玉宸思考了两秒，虚心求解：“为什么？”
对方话语一塞，拎起武器对准终玉宸：“别装傻，赶紧把那个能阻挡落戈反应的小宠物交出来。”他得意洋洋的道：“我知道你们这种外面来的，以为自己有钱就无所不能了，但我告诉你，在星盟，讲的是拳头！”
他的威胁十分朴实：“现在我们不要钱，就要你那个小宠物！”
“这是明抢？”终玉宸也为对方的朴实吃了一惊，虽然知道他们不怀好意，但是他以为他们好歹还会给自己找张遮羞布，但人家压根没想要找理由，直接明抢了。
“废话，多稀奇啊，不然你以为我们冲进来是干嘛？”对方有些不耐烦了，示意了下终玉宸：“赶紧的，要是想保住小命，就把东西交出来，不然我们先轰碎了你，再慢慢找也来的及。”
“那你们好歹告诉我，你们是哪家的人吧？”终玉宸一眼瞥去，乱七八糟的人群里穿着什么的都有，像是临时组织起来的，不像是某个帮派的行为。
“那可多了去了。”领头的那位不耐烦了：“我说，你死前还关心怎么多干嘛？”
抢完东西还打算灭口啊……可真是嚣张到毫无遮掩。
终玉宸低头看了眼面具，坨液族蠢蠢欲动，金属般毫无人气的眼睛和他对视了一眼，便知道了他的意思，面具流水般淌下，留下张嘴后，就全都变成了铊液，在地面飞快具现化出武器的模样。
“这什么鬼？”对方嘟囔了句，凭直觉也知道有哪里不对了，他高喊了声：“大家一起上，先干掉他，剩下的东西咱们再慢慢分。”
有光朝终玉宸身边飞驰而来，被漫不经心的具现化出的不明金属块拦住了，这还没完，金属块微微一动，反过来包裹了这道光，蠕动了几下，又恢复了平静——看着跟消化了似的。
终玉宸来了兴趣，问坨液族：“你们吃这种东西？”
坨液族已经具现化出了半个院子的自制武器，刚好一人对着一把，分的清清楚楚，以至于现场变得有些滑稽了起来，明明人多势众的是对方，但坨液族楞是凭借着一己之力，达到了一个人包围全场的效果。
“我们什么都吃。”坨液族解释道：“不过这种可以转化为能源……”
在场人中不乏莽撞的生物——换句话说，就是因为他们一煽动就会上头，才会被三言两语所骗，急着来找终玉宸麻烦。
这意味着在场人中有些压根意识不到对着他们的武器具有多高的威胁性，甚至还有得意洋洋的试图伸手去抓住这把武器……
后果可想而知。
一声脆响，对方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坨液族才刚来得及把自己的话说完：“这些都是需要能源运转的。”
终玉宸被他这么一说，倒是想起来了，坨液族本身怎么运作的他不清楚，但是具现化出的武器和载具，显而易见也是需要消耗能源的，那么坨液族的能源从何而来呢？
终玉宸意识到了什么，或许这就是对方的致命弱点所在，毕竟没有能源的武器是无法运作的。
坨液族压根没意识到终玉宸在想些什么，他继续道：“不过，前几天我才刚吃饱，有点撑，刚好可以消化下。”
对准着生物们的武器一动，还有不信邪的生物试图躲过这些武器直接干掉终玉宸——至于下场嘛，看现场的尸体就清楚了。
终玉宸不关心包围他们的敌人在想什么，他从脑海里挖掘出了对方所说的前几天的事情，想起了爆.炸反应了半天的落戈。
那可是能将波卡拉星区三分之一的区域泯灭的能量波动……
“终玉宸，我觉得这里的生物都很弱……”坨液族一边威胁着那些生物，一边对终玉宸说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我能去探索下这个地方吗？”
终玉宸有些小小的疑惑，还没开口，就见更多的铊液渗透进了地面，消失在他们面前。
坨液族显然压根没觉得终玉宸会不答应，他控制着铊液在这个星区飞快探索着构造，顺便跟终玉宸道：“这里还挺有趣的。”
终玉宸回过神来，没找到阻止的理由，只好十分无力的强调了一句：“不要随便伤人。”
坨液族继续着自己探索新世界的小小目标，又将注意力转移回了眼前这群人身上：“我们要打死他们吗？”他蠢蠢欲动的道：“他们好坏。”
你现在又知道他们是坏人了？坨液族的逻辑和三观，到如今终玉宸都没琢磨透，与外界不同却又自成一体，以至于终玉宸总觉得对方这么说，只是想找个理由打死对方。
他能这么做，就是没必要而已。
终玉宸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离开。惊慌的众人瞄了眼浮在空中轻点的武器，一哄而散，飞快的从满是武器的院子里逃窜了出去，眨眼间就消失在他们面前。
比起终玉宸还没理清楚坨液族的逻辑来，坨液族对终玉宸的理解十分深刻且简单——是个大好人！
所以他对终玉宸的做法毫不意外，满院子的武器重新变回了铊液，慢吞吞将面具其余部分补全，凑成了张少了个眼睛的银色面具。
“你最近变懒了好多。”坨液族道：“都没动手……”
刚迈入院子的谷尤他们当头就听见了这么一句，谷尤目光微动，丁泉他们已经大大咧咧的接了口：“他还能怎么动手？”
坨液族没搭理他们，或者说，在他眼里，他们压根不存在。
他继续道：“你是不是想让我多动动手？”他语气兴奋了起来：“我也觉得，这里的生物弱得刚刚好，出来之后我就没怎么动弹过，感觉自己都要僵硬了。”
他具现化出一只手，在终玉宸面前晃悠，像是一个申请：“我想多动动，接下来的事情你就全交给我吧！”
这个要求在终玉宸意图隐藏自己能力的情况下简直提出的恰到好处，但考虑到坨液族奇妙的三观和逻辑，终玉宸总觉得对方会做出什么超乎意料的事情来。
事实证明，他的担忧并不是没有必要的。

第87章 围攻
波卡拉星区的混乱步步升级，到如今，已然在不可控中变成了裹挟所有波卡拉星区生物的漩涡，不管众人怎么想，也无法阻止它的扩大和深入。
原本的小帮派在混乱中损失惨重，陷入了半强制性的休养生息状态，而大帮派则仍能勉强支撑，决出最后一个真正的赢家来。
诺贝帮的郭山意外的顺利，宛若一匹黑马，带着诺贝帮从左帮和右帮把持的西区脱颖而出，成为了波卡拉星区西区实际上的大帮派，一路从西打到东，逼得其他几个区的大帮派节节后退，一时间风头无俩。
其余几个大帮派倒仍是波卡拉星区的老派势力，其中倒还有几个眼熟的帮派，其中东区的安天帮，老大外号柳老套，在终玉宸初到波卡拉星区的时候，遇到过他的小弟伏白挑衅谷尤；南区的科里帮，虽然帮主卫奇死的突然，但或许是因为远在南区，西区这里无人插手的原因，至少还是正常的选出了下一任帮主，没有陷入无休止的内乱中；北区的广林帮倒是十分低调，鲜少有主动挑衅的时候——虽然他牢牢把持了北区数十年，算是数一数二的老派帮派了。
总之，这几个帮派就差不多是在混乱中坚持到最后的决战对象了。
混乱并不会给人迟疑犹豫的机会，它只会裹挟着大势浩浩荡荡而去，逼着众人不得不斗出个高下来，于是波卡拉星区的风云便愈发急促了，急促到哪怕是一度有人试图让他卷入这片混乱，但依靠着坨液族保持自己旁观者身份的终玉宸都察觉出来了。
终玉宸思考了几秒，看了眼空斯。
空斯这几天倒是没有急着出门了——因为他已经挖到了最满意的星耀石，开始细细打磨星耀石，雕琢出他想象中的样子。
空斯在百忙之中接收到了终玉宸的视线，他抬头看终玉宸，神情疑惑：“怎么了？”
终玉宸盯着他看了几秒，没说话，转身出门去找其他人了。
空斯低下头继续。
几分钟后，终玉宸又回来了，他倒是一时忘记了，除去他跟空斯之外，其他人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的，全卷进了这场混乱中——所以他们现在应该是忙着在外面……打架呢。
“怎么了？”空斯再度开口。
“这里也太乱了。”终玉宸对眼前的状况有些属于他自己的不满：“根本是无意义的打架斗殴。”
空斯小心翼翼的磨着星耀石的边，他手上的星耀石极大，晶莹剔透，在光照下都能散发出流光溢彩，更不要说在黑暗中了，点点星光从星耀石中散逸，恍如星星坠入深海，美不胜收。
但就是这样，空斯还嫌它太大，不够圆润，更不够点缀在权戒上，他磨掉了外面那一层，留下星耀石中最精粹的部分，又开始打磨星耀石上的部分，务必要让它达到尽善尽美的地步。
然而终玉宸除去他带回来的第一天看了看之外，就没对星耀石表现出其他兴趣了。
空斯并没有被影响，相反他表现的像是自得其乐般，沉浸在为终玉宸做权戒的事情上，压根没空去搭理波卡拉星区的风风雨雨。
不过既然终玉宸都开口了，空斯还是接茬道：“在星盟，大部分的打架斗殴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他眯起眼对着光打量着星耀石，漫不经心道：“这就是星盟的生态。”
“不过现在的混乱可不是没有意义的。”空斯满意的放下星耀石，轻轻擦去上方的灰尘道：“这是用来决出唯一获胜者的方式。”
“统治波卡拉星区的大帮派？”终玉宸有了新问题：“那失败者会怎么样？”
“消失在星盟里呗。”空斯将星耀石套到了终玉宸的食指上，星耀石下方延伸出小小的液态固体，固定在终玉宸食指上。
终玉宸低头看了眼，这颗星耀石本身就是极品，再加上空斯细心雕琢，几乎成为了一个艺术品，它漂浮在终玉宸的食指上，轻轻转动，那个小小的星耀石边上的帝国图案就如同一个不起眼的隐晦存在般，若隐若现。
星耀石底部有肉眼无法看到的液态固体，确保它能稳稳的固定在终玉宸食指上。
平心而论，这确实是一个艺术品，但……
终玉宸盯着不住旋转的星耀石，总觉得还是有哪里不对，他压根没收下这个东西的打算，手才一动，空斯恰好开口了：“你的意思是，你想修改星盟的这些游戏规则？”
终玉宸手下一顿，转移了些注意力：“修改？”他否定了这个词：“我只是觉得这种死亡是没有意义的。”
空斯将权戒固定好，才收回了手，朝终玉宸笑：“我记得您出门的时候，还兴致勃勃的想看看真实的星盟？”
“我欣赏他们无畏死亡的态度，但现在这样就太过了。”终玉宸的手在食指处摸索着开关，试图将权戒从自己手上褪下，一边还能继续着自己的话：“为了杀戮而杀戮，没有任何意义。”
“星盟生物的人生，本来就没有意义。”眼看终玉宸快要凭蛮力将权戒弄坏了，空斯只好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试图阻止他：“这个很适合你，你不喜欢吗？”
“为了尊严，为了荣誉，为了血气，为了兄弟而不畏生死，我觉得没什么问题，但现在……”终玉宸总算是拽下了权戒：“这甚至称不上是为了任何东西而去战斗，只是为了死亡而死亡。”
这说起来有些拗口，但事实是，以命换命，用人数和尸体堆出一个最终获胜者——甚至还比不上战争呢。
好歹战争起码还有个合理的开战理由，而在这里，这场小型战役，没有敌我双方，而是夹杂着无数帮派和无数试图浑水摸鱼的生物，除去同帮派的兄弟以外，所有人都可能变成他们的敌人。
从最开始还会找个你踩我脚了这种滑稽的理由去找对方麻烦，到现在，他们完全不需要多余的借口了，死亡和鲜血足以让他们疯狂的追逐着敌人。
这就是星盟的无序和混乱所在。
空斯接过终玉宸还给他的权戒，也没执着到一定要给他戴上，从善如流的揣进了怀里：“在这之后，一切就会结束了。”
空斯的语气十分熟稔，像是经历过数遍一样：“等足以控制整个波卡拉星区的大帮派出来，这里就算是进入有序状态了。”
他懒洋洋的笑了起来，某种优雅的捕食者伸展着肢体：“大帮派会遏制底下的小帮派，确保混乱不超出他们的控制。”
他一语带过了这个话题，转回他在意的话题上：“你不喜欢这个的话，我给你准备点别的吧？”
“我问过谷尤了。”终玉宸瞥了他一眼：“权戒是追随者献上的，代表权力的象征。”他语气里带出了几分笑：“怎么？你也想追随我？”
空斯怎么可能会认下追随者的名头，他在意的可是远比追随者更诱人的位置，空斯轻哼了一声，显出对谷尤的几分不满来：“他们不是没有给你准备吗？”
他声音小了几分，却不显畏瑟，反倒像是某种自然又亲近的低语：“你手上什么都没有，哪怕你不在意，别人也不会在意，但我会在意啊。”
“而且你带着它回去，西雅生物难道还敢不认？”他稍稍靠近了几分，眼睛里透着光，极为夺目：“我折腾了好几天呢，你就带上看看嘛。”
总感觉最近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奇怪的变化？或者说，他跟空斯什么时候关系变得这么好了？
终玉宸打量了眼十分自然的空斯，对方朝他露出灿烂笑容，亮晶晶的过于璀璨了，终玉宸又把目光收回来了。
他将话题转回到之前：“这一次之后，波卡拉星区得死不少人吧……”终玉宸曾想过自己会看到怎么样的星盟，但仍未曾想到看到的星盟模样会如此超出他的接受范围。
比起这里的混乱，连边区星区都算是彬彬有礼了，流浪星区也算是乱中有序了。
“估计起码死掉一半吧。”空斯收回了过度灿烂的笑容，眉眼一弯道：“不这样的话，怎么决出真正的胜利者来呢？”
“赢家产生之后，会平静多久？”
“这得看运气了，运气好的话，这个大帮派能连绵不绝的统治几百年，运气一般的话几十年就该改朝换代了，不过这虽然会有点动荡，但不会像现在这样，什么小帮派都敢往上凑，如果能平稳的改朝换代的话，还能再看看他们的运气，但没有平稳的改朝换代，又或者说这个大帮派运气不好的话，那几年后就又得重新进入这种混乱状态了。”
空斯瞥见终玉宸神情稍稍冷淡了下来，话锋一转：“不过运气不够好的，实在不多，一般都能平静个几十年，一直等到其他帮派再度萌发出野心……”
终玉宸下了决定：“这需要改变。”
空斯闭上嘴，咽回了嘴里的话，他是西雅皇帝，他说了算。反正空斯没意见——就是怕星盟改不了，让终玉宸不开心。
这样想着，空斯又开了口：“怎么改？”他看终玉宸陷入沉思，又语气轻松道：“星盟这个情况维持了几隅，恐怕不好改。”不好改是委婉的形容，他的意思是改不了。
这里的混乱已经彻底扎根，风气也早已形成，他们不畏生死——这意味着他们也不会在意其他人的生死；不畏强权，目无法纪——权力在星盟更迭的太快，只要有野心和能力，谁都能爬上去，这意味着不同阶级在这里没有诞生的土壤，在某种意义上，星盟生物是完全平等的。
他们唯独敬畏的，是强者。
因为所有星盟生物都知晓，尊重强者，才能让自己活得更久——这是出生在星盟的生物，学到的第一课，这确保他们能活着长大。
当然这和不畏生死也并不冲突，在正常情况下，星盟生物是不会贸然挑衅比他强大的生物的，但在帮派斗争这种情况下，他们敬畏的强者就是自己的老大，这确保了他们会不畏生死的去战斗，赢得胜利。
星盟生物的性格形成原因跟星盟的情况紧密相连，当帮派成为某种意义上的统治工具后，就注定了它会渐渐深入星盟生物之中，成为特殊的存在。
终玉宸对星盟这种无底线的死亡有些初步的想法：“给他们定点规矩吧。”终玉宸也没想将星盟变成帝国或者联盟的模样，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规矩？”空斯回味了下这个词，怎么都跟星盟联系不起来：“这……”
终玉宸神情一动，朝某个方向偏了偏头，察觉到了数量极多的生物在朝他们的方向靠近，他将方才的闲谈抛到了脑后，既然他已经做出了决定——那么这件事就会按照他所想的那般发展，毫无疑问。
现在他更关心那群气势汹汹、来意不善的生物，想做什么。
空斯的话随着他的动作不知不觉的停了下来，他没听见什么声音，但他相信终玉宸。
“怎么了？”空斯收回搭在终玉宸手上的手，站起身朝院子外张望，之前院墙被轰开个小洞后，又重新被填上了，看上去跟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隔着堵墙，空斯也看不到什么，他索性收回远眺的目光看向终玉宸。
终玉宸的精神力飞快延伸，掠过门外缓缓流淌的血迹，刀剑相向的人群，穿过热闹不休的街道，血垢重重的下水道口，最终止步于步伐整齐的队伍。
终玉宸有些惊讶他所看到的队伍，比起之前他所看到的那些混乱的队伍来说，他们几乎算得上是井然有序了。
精神力扫过他们，有生物忽而抬眼扫视了下周围，周身荡漾出一圈淡淡的精神力波动，被终玉宸的精神力包裹着，没有泛起一层涟漪，对方收回目光，继续闷声前进。
他们是冲着他来的，毫无疑问。
终玉宸疑惑的是对方是谁派来的，比起之前开玩笑般的偷袭，这次来势汹汹的队伍显然是来真的——至少从装备和武力值上看，是如此。
这个疑惑很快就被解开了。
在他们又前进了几分钟后，空斯也终于意识到了他们的存在，他朝他们的方向看了几眼，转头看终玉宸，神情里有些疑惑：“他们怎么会凑到一起？”
空斯看了眼终玉宸的神情，回过神来，跟他解释道：“之前我跟你说过的那几个大帮派，安天帮，科里帮，广林帮……还有诺贝帮。”
终玉宸的精神力重新绕着这支队伍转了一圈，仍未找到他熟悉的生物，倒是之前察觉到异样的生物再度抬头张望了下四周。
“那他们的秩序挺不错。”终玉宸评价道：“一看就是精英部队。”
“我没看到郭山，不过他们的目标倒确实是这里。”终玉宸看了眼不断缩短的距离，产生了些兴趣：“看上去是朝着我们来的……他们也对坨液族感兴趣了？”
最后半句话轻飘飘的飘出，让空斯朝终玉宸肩膀上的面具看了眼。
“他确实有些特殊之处。”要是换了之前，空斯也会对他产生什么兴趣，但是现在的话……他看了眼终玉宸没什么变化的表情，轻轻笑了笑。
“但他们不是还在决战吗？”终玉宸的精神力在周边巡视而过，将周边那些仍未停止的斗殴现场收入眼中，泛起新的疑惑。
“看来有人对我们很有兴趣啊。”空斯笑着道：“还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串联起这些大帮派，先来解决我们。”
他们浑然没把这支队伍当回事，倒是对他们的来意有些兴趣。
行进的队伍很快就到了终玉宸的院子前，密集的脚步声分散在院子外，一直等到他们在各自的位置上将它重重封锁，确定这里连只蚊子都飞不出去，才有人上前敲了敲门。
终玉宸打开了门。
敲门的生物十分眼生，但终玉宸仔细看了眼队伍，队伍里不乏偷偷看他的，似乎也对他十分有兴趣。
“终玉宸，空斯？”对方跟他们确认了一遍。
终玉宸没接茬，空斯在一旁笑眯眯的道：“你们这大张旗鼓的是想干什么？”他笑得灿烂，但楞是没带上丝毫笑意，反倒显得有些杀气腾腾。
“你们涉嫌违反星盟法律……”
正规大帮派就是不一样，好歹还知道找个借口。
终玉宸来了兴趣，打断他的话道：“什么法律？”
一旁安静等待着的人群里有人忍不住跳了出来：“我说，刘老套的假仁假义就没必要拿到这里来了吧？”他目光紧盯着终玉宸肩上的面具，语气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喂，把那家伙给我。”
空斯唇边一翘，将目光落到了对方身上，打量了他一眼，倒好似恍然大悟：“你看着眼生，是哪家的？”
“嘿，你还说不听了是吧。”对方脚下一动，身上便蓦然绽开数块好似动物的鳞片的玩意，将他全身上下细细包裹，一转眼就从平平无奇的胖子，变成了自带重甲的胖子，连脸上都没放过。
鳞片看起来又滑又冷硬，带着股冷血动物的气息，让人泛起几分冷意。
显然对方虽然看起来没什么脑子，但好歹还是知道他们也不是善茬，提前开启了自己的种族特性——他这层重甲是他们一族在恶劣的自然环境里生存下去的重要依靠。
空斯往他身后看了眼，显然还是没认出他到底是哪个帮派的，他摇了摇头，有些遗憾的伸出手，明明伸出手时他还离着对方好几米远，但手一伸，神奇的贴到了对方面前。
对方一惊，从空斯这个速度上，就知晓了他不好惹，忙让自己的鳞片更坚硬些，顺手还举起了能量对冲仪，在对方探出的手前，瞄都没瞄，直接就是一枪。
能量汇聚的声音，和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先后响起，空斯收回手，软绵绵的身体从他手下倒了下去，而此时白色的能量才撞到了他身上——没破防。
“咔嚓”声接连响起，完全没想到在众人包围下，对方还敢说出手就出手的生物们，一直等到尸体落下，才飞快的举起了武器，上膛对准了空斯——当然他们也看到了能量对冲仪连对方的防御都没破掉的现状。
一时间，院门口安静了下来。
终玉宸瞄了眼尸体：“怎么突然动手了？”
空斯退回道他身边，满不在乎道：“那家伙对你说话的语气……”他想说些什么，瞄了眼终玉宸的神情，决定一笔带过：“没规矩。”
终玉宸不喜欢杀人，更不喜欢流血事件，不过入乡随俗嘛，考虑到空斯是星盟的前最高首领，可能身上带着几分星盟的作风，他就没有多说：“杀人总是不好的。”
虽然终玉宸自己不知道哪里不好，但潜意识里有个东西牢牢的扎根在他脑海里，让他十分确定有些底线是不能逾越的。
“下次我注意。”空斯笑眯眯的带过话题，在警惕的众人里挑了半天，挑了最开始问话的那个人，浑然没有自己被人包围的自觉，和气的问他道：“所以，你们为什么来？”
对方的态度果然端正了不少，一个目光都不往终玉宸身上飘，只盯着空斯道：“你们涉嫌违反星盟法律，冒充最高领导罪……”
“冒充……最高领导罪？”终玉宸想了想，有些不解：“我们也没说自己是最高领导，哪来的冒充？”
说道这个，对方重新捡回了勇气，又敢看他了：“你们叫这个名字，就是冒充！”似乎是终玉宸方才的话给了他什么错觉，让他觉得终玉宸比较好说话些，试图吓唬终玉宸道：“总之，你们先跟我们回去一趟。”
“注意态度。”空斯提醒了他一句，手才一动，周围的武器就立刻瞄准了他。
空斯收回手，继续问道：“你们四个帮派的人凑到一起，不会是为了这么件小事吧？到底为了什么，说说。”
“你们现在立刻迷途知返的话，我们还可以宽宏大量的处理这件事。”对方盯着终玉宸，滔滔不绝的试图威吓他：“这个问题很严重，要知道那位西雅皇帝眼里可不揉沙子，一天要吃八个人……”
终玉宸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他的反应让对方方才被空斯的行为吓到的胆子立刻变大了，他声音扬了起来：“来，把他们带回去。”
包围着他们的人群里骚动了下，走出几个人，看了看空斯渗人的表情，又看了看终玉宸面无表情的模样，果断都选了终玉宸。
他们才刚走进终玉宸，手还没搭上去呢，空斯一动，周围早就做好准备的生物们手里的武器立刻也跟着动了起来，漫天飞舞起了五颜六色的弹.药，朝着共同的目标驶去，还有几个零星的不知道是打歪了，还是就是故意的，干脆直接奔着终玉宸去了。
空斯对这些弹.药没反应，他不急不忙的将靠近终玉宸的生物的手全给折断了，一脚踹到了一旁。
终玉宸也没反应。
他肩膀上的面具飞快有了反应，但他的反应跟往常不太一样。
坨液族没有将面具融化，而是滴溜溜的转了转眼睛，在在场人身上转了一圈，确定了数量不算多，才十分不走心的弹出块金属板，将那几个弹药全包裹了进去，没伤到终玉宸一丝一毫。
终玉宸清楚的感知到在场人的精神一震，像是终于等到了他们的目标般，注意力全聚集在坨液族身上了。
所以……果然还是坨液族把他们招来的？
终玉宸看了眼空斯，他正在掸去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火药痕迹，一错眼对上了终玉宸的目光，没错过他眼里的兴致勃勃，随手拽过一旁的生物，问道：“现在能说了吧，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对方硬着头皮没接茬。
“要不我还是打死几个吧？”空斯的目光在众人身上徘徊了一圈：“不然这群人，真以为我们好说话了。”
“让让。”人群外有人说了句话，走了进来，看了眼现场的模样，有些诧异：“还没完？”
“抓紧点时间，别跟他们废话了，把那东西拿着走就行了。”
“老大，情况有点不对……”旁观了方才局面的小弟上前低声对对方道。
“刘老套，让你等等我，走的忒急。”人群后头又扬起了爽朗的声音，跟着走进了人群，扫了眼众人，在拦在终玉宸面前的铁板上看了眼。
“老大……”又一个人上前跟他低声说了起来。
另一个熟人进来的时候，倒是没开口，不过自然有人上去低声招呼他：“老大。”
一直等到最后一个人默不作声进入包围圈的时候，原本井然有序的秩序倒是瞬间分崩离析，隐隐约约分成了四股不同的势力，流淌起了熟悉的暗潮。
他们的手下分别将之前发生的情况告诉了他们，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郭山。
他看了眼终玉宸身上的坨液族，言简意赅：“波卡拉星区下面都是这玩意。”
什么叫都是这玩意？
似乎是怕终玉宸理解不了，最先进来文质彬彬的刘老套解释道：“就是无论星区的哪个方向，都能看到你的这位……同伴。”
终玉宸其实还是没怎么理解他们这到处都是这玩意是什么意思，但他好歹理解了一件事。
坨液族果然惹麻烦了。

第88章 强硬结束
波卡拉星区的天气也十分有趣，艳阳高照和冰雪雷暴齐出不过是转瞬之间，就好似上帝压根没给它安装一个气象控制仪，以至于一天有24个小时在变着法的转换天气。
就好比此刻，原本上一秒还艳阳高照的好天气，下一秒就变成了暴雨。
不过这个难不倒在波卡拉星区生活了许久的众人，他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有的凭借种族特性避雨，有的举起武器，武器里冒出伞状物质，帮他们避雨，而有的则干脆不避雨，任由雨水冲刷。
暴雨还没下，终玉宸就往后退了一步，在众人瞬间警惕起来的表情里，回到了院子的屋檐下，屋檐挡住了暴雨，宛如天然的屏障。
不过这没管用多久，雨太大，小小的屋檐完全遮不住它们铺天盖地的气势。
准备开口的终玉宸，看了眼暴雨，询问般对空斯道：“等会天气更糟糕，咱们换个地方？”
他并不是很想委屈自己在糟糕的天气里处理这件事。
空斯没意见，但是其他人有意见。
任由雨水冲刷过身体的刘老套，提高了些音量：“虽然不知道他遍布整个波卡拉星区想做些什么，但他已然对整个波卡拉星区造成了威胁，那么你们要么交出他，要么就一起死，选一个吧。”
终玉宸一直有个小小的疑惑，他们到底哪来的信心，把弄死他们说得轻而易举？不提终玉宸，就是坨液族和空斯，他们也不是对手。
柳老套看终玉宸毫无反应，语气就稍低了几分，透出一股阴恻恻的威胁来：“我现在是好心好意的跟你说，你要是还不识趣，等会……”暴雨冰雹一并下来了，打在他身上砰砰砰作响。
终玉宸看了眼天空，黑压压的一片，裹挟在狂风暴雨中，意外的应景。
“把他交出来。”郭山扛着锤子看终玉宸：“我们四个帮派都能为此停下争端，你觉得你还留的住他？”
急匆匆赶来的谷尤在众人蓦然警惕起来的反应中，径直往终玉宸身边赶，看都没看气焰嚣张的众人一眼。
丁泉跟在谷尤身后，还忍不住迭声道：“别紧张别紧张，我们就是个保镖。”
谷尤穿过看似分散实则紧密包围的人群，赶到了终玉宸身边。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汗水，顺手拿过丁泉手上的伞，殷勤的帮终玉宸撑上，不知从哪掏出块手帕，递给终玉宸，要不是空斯的目光时刻警惕的盯着他，他恨不得亲手帮终玉宸擦干雨水。
众人目睹着他一连串自然又殷勤的动作，一时气氛古怪了几分。
终玉宸意思意思的擦了擦手，把手帕递回给他，也跟着疑惑：“我记得你是我们的……”绑匪？保镖？临时邻居？
反正不管哪个身份，对方都不该这么做。
谷尤方才急匆匆的就听了个话尾，但已经足够他为郭俊他们默哀几秒，此刻闻听终玉宸的话，他忙表明自己的立场：“收钱办事，天经地义。”
他环顾了圈虎视眈眈的众人，回想起凤庆的话，将唉声叹气埋藏在心底，径直道：“要是有人想动你，得先踩着我们的尸体过去！”
他话才出口，包围他们的众人还没什么反应，他身后的人先扯了扯他：“老大，这就没必要了吧？”习宏压低声音劝他：“咱们做个样子也就算了，怎么还较真了？”
“他钱给的也没怎么多啊。”贺风都难得开了口，低声劝谷尤。
谷尤神情有刹那僵硬，察觉到终玉宸的目光再度落在他身上，又飞快扬起声音道：“谁开玩笑了，收钱办事，天经地义，我今天还就要……”
“行了，没人在意你们这几条烂命。”赖元打断了他的话，将注意力重新转回好似看戏的终玉宸身上：“我看你这样子是要跟我们死犟到底了？”
赖元露出个笑，显得愈发凶恶，才开口道：“那也没必要劝了，反正是自己找死。”
他们这话里话外，将终玉宸他们视作死人的口气，实在太大，以至于终玉宸对他们到底有什么底牌产生了强烈兴趣。
赖元也不是随便放个狠话，比起郭山和柳老套来，他性子更急，他看了眼四周，见无人接茬，索性就直接道：“诸位没意见的话，咱们这就开始？”
郭山面无表情，刘老套看着终玉宸他们连连叹气，另一位倒是点了点头，开口接茬道：“既然这样，那我没有意见。”
众人对视了眼，天上的暴雨夹杂着冰雹，又进入到了下一阶段，黑夜中白光骤然亮起，又一闪而逝，闪电阵阵，雷声不停，眨眼间暴雨中就多了大片雪花，一并冲刷着这个世界。
终玉宸看了眼凭借肉身硬抗的个别生物，眼看短短一阵功夫，他们身上就披上了一层薄冰。雪大，但雨水也急，以至于雪花落在人身上还没来得及堆积，就被雨水打化，倒是反复几次后，所幸变成了一层薄冰，堆积在体外。
这天气实在有些太糟糕了，终玉宸瞄了眼小二号，他正在中规中矩的闪过对天气的解释：暴雨半小时后停，转为大雪，夹杂狂风，部分区域可能出现风骤现象……
看上去之后的天气只会更糟糕，终玉宸生出这个念头，亲切的提醒了下在打眉眼官司的柳老套：“这天气等会还会更糟糕，不如尽快解决这件事吧？”
柳老套盯着比他们还有恃无恐的终玉宸看了半晌，气笑了：“年轻人，性子急，好！”他转头就同意了这件事。
现在唯有郭山依旧面无表情了，其他人不由将目光看向他。
他盯着终玉宸看了半晌，忽而开口道：“杀死我弟弟的凶手是谁？”
在这个情况下，他还在意这件事呢。不知道该说是过于执拗，还是他们兄弟感情太好。
终玉宸左右看了眼，确定他在问的对象是他后，才毫不犹豫的开口道：“不知道。”
对方点了点头，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也干脆道：“我没意见。”
“既然大家意见一致了，那就启动了。”赖元嘿嘿一笑，带着人后退了一步，连带着整个包围圈都瞬间远离了终玉宸他们。
有什么东西在远方锁定了他们，开始缓慢的运作了起来，汇聚着极高的能量反应，不容小觑。
终玉宸朝远方看了眼，他的精神力迅速锁定了能量反应的来源，一切在他面前毫无遮掩的展开，显露出威胁来源的真实模样。
远方，更远方，有些复杂的仪器构建的大型能量反应炉，笔直的伫立在密封的场所内，方圆百里都被彻底清空，没有生物的踪影，在离它更远些的地方，有生物在来来往往的密集巡逻。
终玉宸绕着正在逐步反应的反应炉看了几眼，虽然精神力已经将对方的结构一清二楚的重新构建了出来——但架不住他看不懂，所以并没有搞懂这个东西究竟是怎么运作的终玉宸，绕了几圈，满足了自己了解这个玩意结构的想法，才转移了注意力，将视线投向空斯。
空斯难得有些寒毛直立的危机感，意识到对方的底气并不是空穴来风，这个攻击确实十分危险——足以让他在那一瞬间都感受到死神逼近的脚步。
他换了个站姿，认真了起来。
终玉宸挪开了视线，确定了空斯最高承受的攻击力度，又将视线落到了小二号身上，他还在一板一眼的给终玉宸布置接下来的行动步骤呢。
终玉宸的视线掠过小二号，在他身边那一团密封的数据和能量反应上停留了几秒，二号升级的时候，没有保持自己的人形，当然也没有保持原先屏幕的模样，而是转为了一坨完全由数据和能量组成的物质——单从这个模样看，对方确实是完全不像类人生物。纯粹的数据构成，是智能生物的典型特征。
危机感在缓缓提升，空斯的神情稍稍认真了些，虽然如果是他来解决这个攻击的话，那他完全可以在攻击完全发射前，将运作高能量反应的仪器毁坏——毕竟他的速度够快，而能力也足够强。
但有终玉宸在场的时候，完全轮不到他来出手，所以他只是稍稍认真了些，随时准备着保护终玉宸——如果出了些意料之外的情况的话。
终玉宸没反应，他无所事事的环顾了一圈，耐心的等待着那个仪器反应完全，但说真的，它的速度实在有些太慢了。
眼看这天气越来越糟糕，暴雨夹杂大雪，天空中电闪雷鸣，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开始了，大风缓缓提升着强度，裹挟着世界，将暴雨和大雪以及冰雹吹得愈发急促，宛若末日前的景象。
虽然谷尤他给终玉宸撑着的是最高级的防护伞，但在这种天气下，它的作用也聊胜于无。
终玉宸感知到那个能力反应炉反应完全估计还需要几分钟，在不知为何安静下来的氛围里，疑惑开口：“这个攻击的速度是不是太慢了？”
顶着对方好似诚心诚意疑惑不解的目光，现场愈发安静。
或许对方之前的有恃无恐，可以伪装，但到了这个灭顶之灾即将到来的死亡威胁前，他仍如此有恃无恐，那么刨除一切不可能，唯一的答案就是：对方有底气不在这个攻击下死亡。
赖元认真了起来，比起其他思绪更发散的生物来，他更相信自己的感知，终玉宸在他的感知里，懦弱到毫无危险，那么……
赖元的目光在认真了几分的空斯身上转过，停在了终玉宸肩上的面具上。
他笑了起来：“怎么，你就这么相信……”他思考了下：“你的这个同行者可以保护你们？”
坨液族转了转眼睛，因为忙着其他事情，就没开口。
“比起这个来，我更想知道，这里的混乱什么时候能结束。”
终玉宸已经没什么看戏的兴趣了，这里死的人太多，多到他觉得不应该继续下去。
所以与其说是兴致勃勃的等着看谁才是最终赢家，倒不如说是，终玉宸想快些知晓答案，然后解决这里的事情，去下一个星区看看其他的风景。
终玉宸不喜欢打打杀杀，但他欣赏他们的无畏以及坦然，如果连死者本身都无所畏惧的话，他又何必强行阻止这一切呢？
但问题是这一场为了决出唯一胜利者的决战而死亡的人实在太多了——多到终玉宸更想改变这个现状，或者说这个潜规则。
空斯从终玉宸的话里听出了几分不耐烦，在无人回答的寂静中，他语气轻快道：“如果你不喜欢的话，也可以不用等到一切结束的。”
终玉宸因着这句话侧头看他，明明是随便变化而成，极为平凡的脸，但落在空斯眼里，便恍若万千星辰就此落下，为他点缀出无尽的光，璀璨夺目。
他几乎无法察觉的卡了下壳，在砰砰砰的心跳中，坦然自若：“虽然说是在他们四个帮派中产生最终胜利者，但实际上还有得打呢。”
头疼再度袭来，像是在提醒他此刻身体过于激烈的反应般，空斯撇开了看着终玉宸的视线，在疼痛中缓缓平复自己过于激烈的情绪。
整个过程熟练而又毫无波澜，压根无法引起注意。
终玉宸也确实没有注意到，他转移了注意力在空斯所说的话上，思考了几秒，在等待他们决出最后的胜利者和直接结束这一切的这两个选项中徘徊。
没等到他做出选择，被他嫌弃速度太慢的反应炉总算完全反应，朝着既定目标发射出了反应许久的剧烈能量。
终玉宸的思路被打断了，他抬头看了眼那道极亮的光，直奔他们而来，在黑暗的天色中，亮的惊人，好似在天空撕开了一道丑陋的伤口，露出了黑暗后的无尽光明。
比起它的反应速度，它的发射速度可以说极快，瞬息间就从远方裹挟而至，直奔终玉宸。
包围着他们的人群一退再退，退到都无法形成包围圈了，才勉强停下了脚步，警惕的盯着终玉宸他们。
终玉宸看着那道光没有反应，空斯的目光落点在虚空中，似乎有些走神。
除去他们之外，其他剩下的人的反应就十分符合面临死亡的反应了，谷尤捏着伞柄，目光不住往终玉宸身上飘，似乎是等着他做些什么，或者说些什么，但是终玉宸一直没有反应，让他有些止不住的心虚——这跟性格无关，纯粹是生死前的本能反应。
他能止住不后退，逃离攻击笼罩的范围已然是很有勇气的行为了。
但他的手下们，可不知道老大为什么死活要护着终玉宸，还要在这种级别的攻击前，寸步不退。
他们往后退了几步，没遭到谷尤的呵斥，就跟着包围圈一并退到了危险区外，才小声喊着谷尤：“老大，咱别为了面子就不要命了啊，赶紧过来吧……”
谷尤没动，哪怕他的本能反应让他止不住想过去的冲动，他依旧克制住了自己。
“老大，你不是吧……”贺风在远方极轻的嘀咕了一句，跟丁泉对视了眼，他们试探着往终玉宸的方向走了几步。
光芒大盛，攻击几乎瞬间越过大半个波卡拉星区，抵达了终玉宸面前。
丁泉和贺风飞快收回了试探的脚，蹦跶回了危险区外，这可是真的会死人的。
赖元被他们的行为愉悦到了，他笑了下，盯着眼看就要落到终玉宸身上的强光，又朝后退了一步，心情愉悦的等着看他们的下场，连越发糟糕的天气都无法影响到他的心情。
终玉宸的思路被打断了一瞬后，又转回去了，他再度陷入了犹豫和纠结中。
在他的走神中，白光撕裂天空，划开一道丑陋的痕迹，朝着他们所在的空地，裹挟着灭绝一切的气势袭来。
空斯看了眼终玉宸走神的表情，轻轻抖了抖肩膀，将自己的身体活动开，避免之后的反应不及时。
谷尤在终玉宸身后，清楚的看出了对方的心思压根不在眼前这个极高能量反应的攻击上，而是不知道走神到了什么地方。他身上那道防护屏障微微一动，再度凝现了出来，许是这次的攻击力度前所未有，以至于他身上的白光也是前所未有的凝实，终于显现出了它原本的模样。
终玉宸的注意力跑到了那层凝聚的屏障上，倒是看出了，它不是什么防护性的种族特性，而是一种奇妙的兽性凝结体，笼罩在他身上，便恍若他由人变成了兽般，显出威风凛凛的模样。
“这是……”终玉宸甚至还有闲心询问对方：“狗？”
谷尤身上那只似狗非狗，面目狰狞，凶神恶煞的兽影朝终玉宸投来极富威慑力的目光，却没有得到对方任何该有的畏瑟反应。
终玉宸的脸在近在咫尺的剧烈能量下的照应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谷尤一激灵，想起了自己知晓的信息，跟着他的问题跑偏了：“不是狗，是牧古狼。”
看着跟狗似的，终玉宸脑海里飘过这个念头，到底知晓了些人情世故，没有说出口，而是转头去看那个剧烈能量反应。
它近在咫尺，也永远停留在了近在咫尺的距离上——剧烈的能量反应落在了不知何时出现的铺天盖地的银色液体上，这个银色液体从地面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屋顶等建筑物上悄无声息的蔓延，最后等它接近的时候，才猛然越过上空，搭建起了一个完全包裹着他们，毫无缝隙的密封空间——连带着赖元他们，一并被包裹在里面。
终玉宸的精神力延伸出去感知了下，弥漫过停下动作盯着突然出现的银色液体的生物，一直到抵达星区的另一端为止，都没看到这个空间的尽头。
终玉宸明白了他们找上门来时说的，到处都是这家伙是什么意思了。
剧烈的能量反应还在外界爆发，但一铊液之隔的他们却没有受到任何余波的震荡，显然这点攻击还不至于能攻破坨液族的防御。
空斯松了口气，紧绷的情绪舒缓了下来，又下意识的看了眼终玉宸，他的神情实在不算好。
“你……”终玉宸的话才出口，一直没开口的坨液族好似终于完成了之前忙碌的事情，转回了注意力，打断了他的话：“怎么又有人要打你？”
这可真是个好问题，终玉宸深以为然：“我觉得他们想打的是你。”
坨液族接受能力十分良好，没有反驳他：“反正已经解决了，我把这些东西都隔离开了，他们伤不到我的。”
“倒是外面的人，果然都很坏。”坨液族小声嘀咕道：“明明我什么都没做，他们还想打我，都是些大坏蛋！”
什么都没做……这点恐怕存疑吧？
“你刚才在干嘛？”
上方的巨响混杂着雷声，显得有些骇人，但坨液族却恍若未决，欢天喜地的跟终玉宸汇报情况：“我去探索这里了呀，我给你找到了好多好东西。”面具融化了几分，在空中具现化出这个星区的地图，极为庞大。
坨液族控制着其中几个地点亮了起来，满心欢喜的跟终玉宸献宝：“这里有好吃的。”
终玉宸将好吃的跟坨液族挂钩，才反应过来，它嘴里的好吃的，是具有能量波动的东西。
“你的动静太大了。”终玉宸没在意这些“好吃的”，一本正经的教育坨液族：“别人都发现了，找上门来了。”
“是吗？”坨液族的眼珠转动了下，锁定了不远处的那些一直在做些小动作，试图将铊液具现而成的密封空间破坏掉的生物，询问终玉宸：“可是我没做什么呀，我就是除去逛了逛，也算动静太大了吗？”他说着就有点委屈：“之前我们都是可以随便乱走的。你们没有禁止过。”
这么说的话……终玉宸回忆了几秒，他所看到的金属城市。所以除去那个庞大的金属构建的聚集地之外，他们还在地下到处都是？
终玉宸之前没关注过附属星区的地下到底有什么，现在他这么一说，就干脆顺着笼罩着整个西雅帝国的精神力，重新看了一遍附属星区地下——在最上层的正常岩石下面，是正常的土壤结构，但一直往下，在深入到过于接近地心的区域，是一连串熟悉的银白色建筑，里面还生存着其他生物，俨然是一个地底王国的模样——延绵不绝，这个深度，精神力扫过的地方，几乎都是银白色的金属。
终玉宸有些怀疑西雅帝国都压根不知道这个地下建筑群……
终玉宸这边分心去看了附属星区的情况，现场便陷入了突然的沉默，沉默裹挟着无处不在的坨液族，显得愈发富有威慑力，让人不由浮想联翩，发散出无数念头来。
在终玉宸毫无察觉的暗潮涌动中，柳老套先打破了沉默，带着身后的小弟们，慢悠悠的靠近道：“之前是之前，在星盟你这种行为很容易引起警惕……”
坨液族的无机质的眼珠一转，落到了他身上：“那是因为你们太弱小了。”显然他的逻辑就是这样认为的，以至于说出口时，极为自然：“强者主宰弱者，理所当然。”
终玉宸身前漂浮的地图消失了，重新融入了面具中，坨液族的目光毫无波动，与其说是生物的视线，倒不如说是某种会让人警惕的打量。
他看了一圈在场人，理直气壮：“你们弱到连我都打不过，就该有被吃掉的心理准备了。”
等等？我好像听见了什么不对劲的台词？终玉宸被他这句话惊悚到回过了神。
对面骚动了下，显而易见，他们也为这句话里透露出的信息量惊悚了起来。
“什么被吃掉？”终玉宸插入了他们的对方：“你又不吃生物。”
坨液族压根没意识到终玉宸的意思：“强者吃掉弱者，才是天经地义的！”
“你没吃掉我们，是因为我们是朋友呀！”坨液族还反问终玉宸：“对不对？”
终玉宸在脑海里回忆了下，还真回忆起了最初见面时，坨液族要求他不要吃掉他们的场景……或许这是终玉宸至今没明白的，对方奇怪的逻辑里的一环吧。
“对……”他的话一出口，明明人多势众的人群活像是被弱势方般，朝后退了一步，跟终玉宸他们拉开了距离。
终玉宸反应过来：“对什么对，我也不吃生物。”他没打算跟逻辑和三观跟他都不在同一个水平线的坨液族扯些乱七八糟的，而是转回了话题道：“总之……”他停顿了下，目光从坨液族身上落到了其他人身上。
“要不，你们现在决出一个最终胜利者来？”
？？？
众人的表情迷茫了一瞬，郭山最先反应过来：“什么意思？你是让我们在这里，用这些人，直接打个你死我活？”便是一直面无表情的郭山，神情里都流露出了“没想到你是这种人”的意思，更不要说其他人了。
柳老套慢了一步，但没妨碍他立刻跟郭山统一战线：“你以为仗着有这么个家伙在你身边，我们就没有一战之力了？”他语气极富煽动性：“你想让我们内斗给你看，恐怕还不够格。对吧，兄弟们！”
“没错，还不如跟他拼了。”
“我们打归我们打，关你这个外来者什么事？”
“来，战。”
气势瞬间沸腾了起来，原本后退出一大截的生物们，朝终玉宸缓缓靠近，终玉宸一眼扫去，全是战意昂扬，压根没有因为终玉宸压倒性的强大而退缩。
终玉宸十分欣赏他们这一点，当然这不妨碍他继续道：“只是我觉得这样比较好。”他态度和缓且平静道：“因为我没什么耐心看到最后了。”
赖元有种不祥的预感，一半来源于终玉宸方才和坨液族的对话，另一半来源于对方跟西雅皇帝高度相似的名字，这两点混合在一起，让他难得保持了沉默，没有急性子的冲到最前面去，而是溜达在队伍中，惊疑不定的看着终玉宸。
他神情平静，话语平淡，是从最开始到现在都未曾变化过的模样。
赖元的目光一转，落到了他身后稍稍保持了些距离的谷尤身上，他站在他身后，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但整个人的表情，透着股惨不忍睹的同情，不是对他自己，倒像是对……他们。
这无疑加深了他的不详感，他脑海里飘过猜测，楞是没敢说出口。
眼看人群越来越接近，密封空间里垂下些拦路的障碍物，阻碍了他们继续接近的道路，队伍前进的速度一顿，最前方的丁泉他们忙乘机溜达回谷尤身边，一边打量终玉宸，一边小声的跟谷尤道：“老大，他们什么来历啊？”
谷尤瞄了眼终玉宸，揣摩了下对方方才所说的没有什么耐心的话，决定暗示下愚蠢的众人：“终玉宸。”
丁泉点着头，等了几秒，没等到下一句，茫然的“啊”了一声，倒是习宏忍不住急切道：“老大，你这句话什么意思啊？他叫终玉宸，我们不是早就知道……”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几乎变成了气音：“……了吗？”
有些人生出些猜测来，有些人仍未明白他们在打什么哑谜，而有些人，则压根不在意这些。
“我只想知道，谁杀了我弟弟。”郭山转身看向刘老套他们：“他不知道，那你们呢？”
这是重点吗？这家伙还有完没完了？
柳老套和赖元脸色一沉，没搭理他，倒是另一个人开了口，他存在感极低，加上又不爱开口，以至于总是容易让人忽略了他，但他开口时，人们又会恍然记起对方的不容小觑来。
“他应该是知道的。”他这么说，将目光投向终玉宸，笑道：“对吧，皇帝陛下。”

第89章 三条规矩
暴雨越下越大，打在坨液族具现化的金属上，砰砰作响，恍若要砸穿这一堵隔离开天地，也隔离开他们的障碍物来。
这当然是不太可能的，但这伴奏仍为寂静的气氛，增加了几分肃杀之气。
终玉宸在那两个选择中，做出了选择，便不再犹豫了。
他得改改星盟的这个规则——他对帮派的存在没什么意见，但是对最终赢家诞生前无限制的死亡状况有些意见。
终玉宸脑海里飞快的转悠过念头，才将目光投向那个在众人面前挑明他身份的生物，眼生，不熟。
对方似乎看出了他这一眼里的疑惑，自我介绍道：“吉会，北区广林帮帮主。”
终玉宸点了点头，也自我介绍了一句：“终玉宸。”
他没加什么后缀，也没对吉会刚才那句话表达什么态度，极其自然的将话题转回到郭山身上：“我不知道谁是杀死你弟弟的凶手。”
坨液族插了句话：“谁杀死谁？”他具现化出只金属手来，遥遥指着郭山道：“他弟弟？”
说实话，终玉宸不觉得坨液族会知道谁是凶手，他怀疑他只是凑热闹，甚至压根不知道郭山的弟弟是谁，但眼看郭山眼睛一亮，浮出几分无法掩饰的期待来，终玉宸还是替他问了一句：“你知道？”
“不知道。”坨液族飞快道，还不等郭山的表情黯淡下去，他又接着道：“但是你肯定知道。”
终玉宸面无表情的看他：“我不知道。”
“你知道。”坨液族不知哪来的认知，十分坚定的反驳终玉宸。
“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
“哦，你不想告诉他。”坨液族恍然大悟，飞快改口：“你不知道。”
终玉宸话语一顿，在众人的视线下，强行转回话题：“总之，你们先决出一个最终胜利者吧。”他语气平静，好似随口一说：“我想知道你们之中谁会赢。”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轻易动手，倒是吉会再度开了口，他委婉的，揣摩着对方的性格道：“这种情况下，决出的老大，也不会被承认……”
“我承认就可以了。”终玉宸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吉会的话语一顿，看向周围沉默不言的柳老套，比起他们讨论的话题，柳老套更在意另一点：“你真的是西雅皇帝？”
终玉宸看向一号，一号楞了一秒，反应过来，将原本凝聚的精神力海，缓缓散逸，重新恢复到波澜不惊的大海模样，精神力海从方才高度集中的压缩体恢复到了最初的模样，同时，也恢复了那股强烈的，笼罩着周围的颤栗感。
方才平凡的普通人，忽而变成了高危对象，在场生物一个激灵，在这些天斗殴中紧绷的下意识反应，瞬间将他们压制成了一尊尊雕像，不敢动，不敢开口，甚至不敢看他。
柳老套闭上嘴，不管对方是不是西雅皇帝，徜徉在灵魂和血脉里的绝对实力差距，让他们清楚意识到，彼此之间的差距，进而足以打消他们多余的念头，遵从身体本能，敬畏强者。
郭山被压制的最惨，他的种族是灵猴，返祖现象比较严重，受到身体本能的影响也更严重，他在绝对的实力压制下，完全丧失了反抗的能力。
星盟生物对于生死的危机感实在是过于敏锐了。
终玉宸在一片胆战心惊中，淡定开口：“你们还打吗？”
赖元克制着恐惧开口道：“既然如此，我觉得不用打了，您选一个就行了。”反正你说了算嘛。最后半句话因为他本能的反应被迫咽回。
终玉宸的视线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客观且理智道：“你们打一场吧。”
这不是请求，而是一个命令。
郭山第一个走了出来，站到了他们和终玉宸之间的空地上，等着其他人上前。
柳老套跟着上前，站到了对方身边，赖元迟疑了一秒，还是不敌自己的身体本能，上前站到了他们身边，最后出来的是吉会，他低调的扫了眼其余三人，与其说是准备决战，倒不如说正在克服终玉宸带来的极大压力，试图跟自己的本能抗争。
“如果有人面对致命危险的话……”吉会看向终玉宸：“您会出手吗？”
终玉宸想了想，决定尊重星盟的习俗：“既然我之前没出手，那么之后我也不会出手。”
只要决出最后的胜利者，生死不论。
吉会收回目光，看向突然就变成了四个帮主的生死之战的局势，等着别人先开口。
他没等到。
因为郭山先挥起了锤子。
局势瞬间混乱，四人被这一锤子锤进了混战中，因为郭山体积大，目标显眼的客观原因，倒是大半的攻击都是朝着他去了，不过，幸好灵猴这一种族的防御值极高，还能勉强维持势均力敌的场景。
终玉宸看了几眼，对这种水平的斗殴，没什么兴趣，转移了注意力看向坨液族：“为什么说我会知道是谁杀了他弟弟？”
郭山的锤子一顿，被抓住机会的柳老套一刀下去，险险破了他的防御，刀过血溅，在地面洒出一片血珠子。
血腥味浓郁了起来。
因着这道伤口，郭山瞬间偏向了劣势，成为了被三人追逐的对象。
坨液族比他更不解，他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道：“你在这里，那么所有发生在这里的事情都无法逃出你的目光。”
除去心血来潮以外，并不关注精神力的终玉宸沉默了两秒，看向一号。
一号十分尽职尽责【对方的死亡在我们抵达之前，精神力尚未覆盖……】他停顿下【但我确实有个怀疑对象。】
终玉宸理解了几秒一号说的话【怀疑对象？】
一号【因为精神力在后续覆盖了这里的原因，我得到了些不为人知的对话，结合对方死后发生的细节，以及郭山的情况，我得出了一个没有确凿证据的怀疑对象。】
终玉宸为他的话一愣神，不远处的斗殴场景却发生了绝地反转，优势方和劣势方瞬间转变了角色。
郭山一锤子把柳老套给砸死了。
这个巨大的，让人难以接受的突兀转折，直接让现场停顿了一刻，不管是斗殴中的四人……哦，现在或许该说三人了，还是在不远方紧张围观着这场莫名其妙，突如其来的生死之战的小弟们，都陷入了停顿。
柳老套死的太过突然，突然到压根没有用出他的种族特性，就惨遭一锤子砸死了——就跟之前死在郭山锤子下的汪景龙，王小白一般。
生死之战停了几秒，赖元冲了上去，吉会跟在他身旁，丝毫没有因此而避战的意思，相反他们反而燃起了愈发强烈的斗志，带着不死不休的意志朝着茫然的郭山扑去。
终玉宸的精神力放松了开来，不再像之前那般隐蔽，而是肆意流淌在波卡拉星区之上，引来了些对精神力敏感的生物们的注视，但终玉宸没在意这些，他的精神力覆盖在郭山身上，试图分析出对方是怎么做到的。
一号感受着精神力传达回来的信息，得出了结论【跟郭山无关。】
终玉宸也得出了相同的结论，在柳老套死亡时，郭山的能量频率、身体波动都没有任何异常变化，就跟之前汪景龙他们死亡时一样——他对对方如此轻易的死在他手下一样茫然。
所以……居然还真不是郭山在计算他们？
终玉宸看着眼前的斗殴，认真看了两秒。
虽然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扑上前的，但赖元和吉会还不至于愚蠢到真的跟对方硬碰硬，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做到让柳老套没用出种族特性的，但问题不是在他的锤子上，就是在其他更隐蔽的物品上——毕竟郭山也不是第一天在波卡拉星区混了，众人对他的种族特性都十分了解。
在生死关头，他们依旧冷静的得出了结论，并针对性的根据结论去应对郭山，试图解决对方。
这有点难，郭山暴涨了几米，变成了个巨大的模样，防御值和力量随着大幅度升高，在他们不敢贸然接触的情况下，瞬间掌握了现场局势，将他们步步逼退。
【那对方是怎么死的？】终玉宸一边看着眼前和平的打斗场景，一边跟一号探讨着郭山身上的谜题。
说起来，波卡拉星区最初的混乱扩大化也是源于郭山为他弟弟报仇的行为，而后续更是因为这个诡异的在死亡面前让敌人无法使用种族特性的能力，一度扩大了他的帮派和地盘，以至于最终进入决战，跟其他几个老牌帮派竞争。
毕竟在一开始，西区最强大的帮派可不是郭山的诺贝帮，而是左帮跟右帮……
终玉宸在模模糊糊中摸到了一条完整的足以将整件事情串联起来的脉络，一号也恰到好处的开口解释道【死者身上有问题。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突然发生了反应，抑制了他种族特性的波动，以至于郭山一锤子砸过来的时候，完全没反应过来。】
空斯看了眼陷入沉思的终玉宸，又看了眼眼前趋向于防守的你来我往，他对眼前的场景没什么好奇心，但对跟终玉宸聊天具有强烈且乐此不彼的兴趣，所以他挑起了个话题，询问终玉宸：“你知道是谁杀了他弟弟？”
终玉宸将思绪从一号所说的话里拔出，侧头看空斯，空斯笑容灿烂，在现场奇异又诡异的气氛中，生生点亮了一片由他的笑容点燃的空间。
一号跟他比，确实差了点。终玉宸脑海里飘过这个念头，他没细思是在哪里差了点，而是自然的顺着他的话继续道：“你有怀疑对象吗？”
空斯眨了眨眼，星光在他眼里溢满渗出，最终杂糅成蕴含着复杂情绪的眼神，弥漫到终玉宸身上，那是满怀正面情绪的眼神，恰到好处，又极为柔软，就好似无可奈何的退让，踩着终玉宸警惕的底线，没触发他任何反感，相反终玉宸还因为这些天的友好相处，也朝他轻轻笑了笑。
“砰砰砰”心脏再度激烈了起来，不过幸好空斯已经习惯了，那些异样和疼痛，都被完美隐藏在他轻快的话语下，无迹可寻。
“我猜……是……”他看了眼那边还在你来我往的斗争场景，难得露出些人性来，表情极为夸张的道：“我这么说出来是不是不太好，那边还没打完，万一郭山分心了怎么办？”
终玉宸跟着他朝那边看了眼，果然郭山挪出了些注意力在他们身上，而剩下了几分注意力，来应对赖元和吉会，但因为警惕对方的特殊能力的原因，赖元他们没有急着攻击，而是寻找着一击致命的机会。
终玉宸挪回目光，看向空斯，他总是笑着的，充满活力的，像是不住跃动的火焰，散发出炙热的光芒。除去他喜欢他，正在追求他这一点外，可以说，对方并不惹人讨厌，甚至还十分容易得到旁人的好感。
就好比终玉宸，他对喜欢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就连朋友这个词的定义，都是在元宜的举止下才恍然触碰到些许。
他是一张空白的白纸，除去曾经经历过的人生留下的些许痕迹之外，崭新得面对着这个世界。
所以，他是随心所欲的，也是无所畏惧的，世界对他而言是一个无比巨大的巧克力，等待着他来拆开包裹，细细品尝，他的强大足以让他在一片空白下仍无所畏惧，随心所欲。
但他的强大没教过他，如何去做一个普通人。
但强者总是有特权的，他完全可以不做一个普通人，就算什么都不知道，世界也仍会为他臣服。
终玉宸盯着空斯看了太久，久到空斯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冒出明知不可能的愚蠢念头：难道他终于意识到我长的很不错了？
但是我不讨厌他，被人喜欢的感觉很好，而且他从来没做过让我不耐烦的行为，空斯的动作一动，终玉宸就收回了目光，自顾自的下了结论：将空斯从最底层的“认识的陌生人”往上挪了挪，挪到了“可以稍稍忍耐的熟人”这一行上。
空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之前在终玉宸眼里究竟是怎样的定义，更没意识到就在方才，他成功实现了三级跳，一跃到了元宜身后——顺带一提，能得到终玉宸认真备注的人总共就没几个。
所以空斯还能毫不知情的，按捺不住稍稍有些激动的情绪，低声询问终玉宸：“你刚才看着我在想什么？”他这些天已经摸透了终玉宸的脾气，没让他自由发挥，而是径直道：“我好看吗？”
终玉宸按照顺序回答了他的问题：“在想你挺讨人喜欢的。没什么感觉。”
“那你喜欢我吗？”空斯的笑容亮了起来，盯着似乎有些苦恼的终玉宸耸肩，不强求一个答案：“好吧，这个太为难……”
“我挺喜欢你的。”终玉宸思考了几秒，坦然道。
空斯嘴里的话一顿，那股自从寻找到阿索之后就不在躁动的情绪忽而重新裹挟而来，将他淹没，躁动中夹杂着铺天盖地的甜，从飞快跳动的心脏深处渗出，沿着血流弥漫到全身。
他喜欢我呢。
我知道，别表现得像是一个毛头小子一样，你知道他说的是，正常意义上的，没有特殊含义的，喜欢吧。
他喜欢我呢。
我知道了，克制下你的表现，他不会喜欢你太激动的。
但是……他喜欢我。
好吧，随你开心。
理智撒开了手，被欢喜主宰。
但哪怕这样，空斯仍下意识的，没有对终玉宸做出过激的反应来，他克制的，极其谨慎的，朝终玉宸露出了个笑，楞是在黑漆漆的环境中，暴雨雷鸣中，笑出了一片春光灿烂，鸟语花香。
这是什么奇怪的种族特性吗？终玉宸默默的朝后退了一步，避开了那一片春光，将视线投向仍在你来我往的决斗中。
但是……他好像很开心啊。
终玉宸脑海里飘着跟眼前场景没有任何关系的念头，思索着：这是因为喜欢？还是因为爱情？
对这两个他并不了解的领域，终玉宸保持了一贯的克制，在门外张望了下，就收回了探出的脚步，重新回到了他原本的轨迹上，既然他很开心，那也挺好的。
有人会轻易的为你的一句话而满心欢喜，而这跟其他任何东西——权力或者力量无关，只是因为他本身，这对终玉宸来说，也很新奇。
他心情好转了几分，再看眼前打来打去，非死即残的决斗，就生出了几分何必如此的念头来。
“你们看上去还要打很久。”终玉宸语气平静道：“但你们不该打这么久。”他无疑是在指责赖元他们没有用出全力，而选择了避战的做法，导致了时间的延长。
吉会闪过郭山落下的锤子，朝终玉宸的方向看了眼：“我想，这跟某些人用了下作的手段有关。”
下作的手段……这还真是终玉宸第一次在星盟听到这种词，星盟的混乱无序让下作的手段成为了一种正当的手段，活着的人就是赢家，而死掉的人，没有人关心他们是怎么死的。
但既然他已经这么说了，终玉宸便给了他一个公正的宣判：“郭山没有动用任何其他能力。”
“那柳老套是主动配合他，没有用种族特性，死在他锤子下？”赖元见缝插针的在激烈的打斗中抛出了一句话。
“跟郭山无关。”终玉宸笃定道。
“停一下。”赖元喊了停，警惕的避开了其他人，三人站得不远不近的，彼此警戒着，缓缓停下了动作。
“你的意思是还有幕后黑手？”赖元估摸着自己安全了，才扭头问终玉宸。
“那这幕后黑手图个什么？”吉会没看终玉宸，他盯着郭山，轻声道：“要送郭山赢到最后？”
郭山站在原地，垂下的锤子拄着地面，神情木然，没有接茬。
“陛下，他要是还能这样，那咱们也没有必要继续打下去了。”赖元盯着终玉宸不放：“就当他赢了呗，也给我们留下两条烂命。”
终玉宸神情一动，看向吉会。
吉会盯着郭山，目不转睛道：“你知道是谁，对吧。”
郭山的锤子往地下陷下几分，地面裂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吉会恍若得到了答案般，笑了起来：“当然，你是最终得利者，你当然知道……”他移开了注视着郭山的视线，看向终玉宸：“陛下，如果您属意郭山的话，那我想，这场对决本身就没有必要。”
“如果您不属意郭山的话……”他声音稍稍扬起几分：“倒不如选一位您属意的人选？”他摊手道：“在郭山有外力帮助的情况下，这场对决我认输。”
“我以为你们会不顾生死的试一试的。”终玉宸对他们的行为有些疑惑。
“这是送死……”
“但你们一直在做这种事。”
赖元的话一顿，更正终玉宸的话：“不，其他真面死亡的举动，是无可奈何之下，试图挣脱出一条生路的行为，而现在这种情况下的直面死亡，是送死。”
终玉宸思考了下他在波卡拉星区看到的一切，摇头道：“在我看来，你们热衷于向死亡挑战，包括明知会死，但仍选择了直面死亡的行为，这就是送死。”
没人能跟终玉宸争辩这一点，不是因为他们无言以对，是因为跟强者争辩本身就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不管争辩最终的输赢。
终玉宸没得到反驳，爽快的做出了决定：“那就他吧。”
似乎有人松了口气，又似乎有人十分不满，但这些小小的插曲还不至于会影响到终玉宸，他做出了决定就好似终于解决了一件悬而未决的心事般，转而将话题转移到下一件等待处理的事情上：“关于这种为了决出最后的获胜者而导致的大规模斗殴、死亡的情况，我不希望之后再次发生。”
众人没懂他话里的意思，听懂了些他话里意思的人互相张望，对视了一眼。
终玉宸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你们有什么想法？”
没人开口。
终玉宸的视线落到了郭山身上。
郭山直愣愣的跟他对视了一秒，领悟到了终玉宸让他开口的意思，盯着对方极强的威慑力开了口：“不可能的。”
赖元嘴角一翘，又飞快压制了下去，生怕终玉宸发火的时候顺带牵连上了他。
“所以，我准备给你们定点规矩。”终玉宸脾气很好的解释道。
规矩……？
赖元他们飞快的瞄了眼终玉宸，有些怀疑对方其实脑子不太好——如果定点规矩就能改变这一点的话，星盟维持了几隅的混乱无序岂不是一个笑话？
终玉宸不觉得这是一个笑话，他十分认真的征求着他们的意见：“但考虑到星盟的特殊情况，或许你们有些想法，那现在你们可以提出来。”
还是没人开口。
“没人有想法？”终玉宸有些意外：“那我就照我自己的想法给你们定规矩了。”他想了想，还是多说了一句：“我觉得你们应该有想法才对。”
不，我们觉得你的规矩根本没有用，大家的想法十分一致，既没有人打算提醒他，他正在做无用功，也没有人打算针对他的“规矩”多说什么——不过他们后来会知晓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的。
依旧没有人开口，终玉宸便不再多说了。
他看了眼一号，一号无辜的和他对视，他又看向二号，二号还在升级，小二号倒是十分努力的整理出了一份星盟初步改造方案，第一条就是，禁止斗殴。
终玉宸收回目光，觉得这个规矩还是得他自己来定。
“首先，帮派……”终玉宸思考了下：“可以继续存在，但所有帮派都应当对自己的帮众负责，任何在短时间内一次性造成超过千人以上的死亡事件，都应当不被允许。”
“其次，所有星区中理应有一个中立的足以庇佑弱者的区域。”
“最后……”终玉宸停顿了下：“所有统治该星区的帮派都理应成为政府的一部分。”
异想天开。天真。稚嫩。
这是所有人在听到终玉宸的规矩后浮出的第一个念头，他们甚至需要克制下自己的表情，才不至于露出对这位强大的陛下不敬的表情来。
在这一点上，空斯比他们表现的好多了，他天然的跟终玉宸同一立场，且毫不怀疑。
于是他一眼扫过，将对面那些星盟生物脑海里的念头收入眼中，才笑嘻嘻的打断了沉默道：“我觉得很合理。”
终玉宸扭头看他，见对方的表情终于从春暖花开恢复到正常了，轻松了口气：“没什么问题吗？”他并不吝啬承认自己的无知：“我对星盟没有你们了解，或许你们会有什么更好的建议？”
空斯才不会傻到否决终玉宸的规矩呢，他一本正经，朝终玉宸眨着亮晶晶的眼睛道：“您的意愿就是我们前进的方向。”
狗屁，你看这个规矩颁布下去谁会听？
不远处沉默的星盟生物不满的想到，简直就像是从未了解过星盟的人，一拍脑袋想出来的东西，对死亡负责？庇佑弱者？成为政府机构的一部分？
那不如把星盟变成联盟或者帝国？
星盟是永远不可能这样做的，因为它的环境，也因为它的子民们长久以来形成的性格。
在初次听到这些恍若天方夜谭的规矩时，在场所有星盟生物，都对此嗤之以鼻，甚至不怀好意的期待着对方在试图落实这些，却惨遭打击的表情——那一定有趣极了。
或许是该有人告诉这位陛下，打败一个国家容易，但征服一个国家……他还差的远呢。
当然无知者总是擅长用自己的思维逻辑去考量这个世界，而无法意识到世界远比他们相信的更广袤，更无法触及。
但他们总会意识到这一点的。
虽然这可能是残酷的现实所给予的重重一击，但至少他们还活着，这就足以值得庆幸了。
至少在这一刻，他们还能轻松的想道，这位陛下真是……太年轻了，年轻到甚至让人怀疑他的强大究竟来源于何处。

第90章 回程&异样
暴雨雷鸣来的快，去的也快，等一切尘埃落定后，天气似乎重新放晴了——说是似乎，是因为那层隔离着天空和大地的铊液仍蔓延在他们之上，延绵不绝一直到视野尽头。
终玉宸征求过他们的意见，并且没有得到反对，所以他默认了这三条规矩，转而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把这些收回来吧。”
铊液从空中聚拢，重新回到铊液族身上，融入了庞大数量的铊液，小小的面具却仍未发生变化，终玉宸感知了下地下不断延伸的铊液，似乎也未曾受到影响，仍在朝着远方继续探索——铊液族的体积好似没有尽头。
随着铊液的消失，透彻的天空重新展露在他们眼前，血腥和弹.药味随之弥漫，星盟特有的味道。
终玉宸抬头看了眼天上的两个恒星，收回了目光，准备彻底结束这件事：“那么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陛下，有个问题，我想得到答案。”郭山开口打断了他的话，为此而遭到了铊液族和空斯投来的视线，带着几分不赞同的注视——对于他打断终玉宸话的不赞同。
终玉宸并没有察觉他们的小动作，郭山的话，让他想起了方才中断的话题，他笑着看向了空斯，语气里带出了几分放纵：“现在你可以猜了。”
空斯回忆了几秒，也想起了方才半途而废的话题，关于杀死郭山弟弟凶手的猜测。他心中微微一动，目光从含笑的终玉宸身上掠过，落到了郭山身上，语气里带出了几分洒脱：“我觉得大家都已经猜到了。”
“有谁会这么费心费力的想帮你成为最终赢家呢？”
谷尤在终玉宸身后想，郭俊。
“还有谁能做到在你重重保护下，杀死你弟弟呢？”
谷尤重复道，郭俊。
“你弟弟死后，谁是最终得利者呢？”
谷尤：郭山。
“我想一切都清晰明了，不需要我将我的猜测告诉你了吧？”空斯看热闹不嫌事大，贴心的道：“不过这些只是我出于判断得出的猜测，也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是我猜错了。”
空斯扭头看终玉宸，笑容变瞬间灿烂了起来：“还是请陛下公布正确答案吧！是谁杀了郭山的弟弟呢？”
他的笑容实在是过于灿烂，没有任何阴霾，在阳光下仍熠熠生辉，将眉眼勾勒得愈发精致，像是不谐世事的天真者——当然终玉宸知道他不是，甚至恰恰相反，他不仅不天真，有时候还显得过于恶劣……
终玉宸笑了笑，收回了飘散的思绪，公布了一号结合诸多痕迹得出的最终结论：“是他自己杀了自己。他布了一个局，以身为饵，为郭山留了一条直达最终赢家的路。”
郭山握紧了锤子，手上青筋毕露。
“不过有个对你来说，不知道是好是坏的消息……”
郭山看向终玉宸。
终玉宸语气轻松：“他本来就快要死了，他只是将自己的死亡发挥了最大的功效而已。”
“他身体……”郭山下意识的道。
“不是，他只是……”终玉宸思考着怎么委婉的告诉他：“寿命到了。”
“寿命到了？”谷尤没忍住插了句话：“灵猴虽然不是长生种，但也有几百年的寿命吧？”
郭山明白了过来，他眼里闪过无数情绪，最后垂下眼，低声道：“我们不是亲兄弟。”
谷尤楞了一秒，反应了过来：“我说郭俊怎么一点都不像是灵猴，身体不好，武力值不高，反而脑袋那么好……”他开始回忆哪些种族只有几十年的寿命了。
郭山没有接茬，他茫然的重复道：“我早该知道的。”
他没在意现场的人，也没在意他本该留下来处理的事情，而是扛着锤子朝不知何处的远方走去，消失在他们面前。
“这么明显的事情，我们居然没发现。”谷尤嘟囔着，又忍不住看了眼终玉宸，猜测着对方是怎么知道这些掩埋在过往的事情的。
一个还有几百年，一个却已然走到了时光尽头……
空斯并没有什么感触，索亚族虽然是长生种，但他们的寿命取决于阿索，这确保了他们不会面对这种情况，当阿索死去的时候，他们的生命也随之走到了尽头。
他们无法同生，但可以同死。
他看向终玉宸，却不妨撞进了对方的视线里。
空斯眼睛一亮，方才那些思绪被他抛到了脑后，他眼里的星光溢彩，远胜星空。
终玉宸淡定的打量完他，在挪开视线前，迟疑的、缓慢的，朝他笑了笑，然后飞快的挪开了视线，将心神转移到了下一件事上，徒留空斯慢吞吞的、得意的绽开笑容，宛若开屏的孔雀，彰显着自己的颜值，让明里暗里注意着他们的星盟生物一言难尽的挪回了视线。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关于我刚才说的规矩，会在之后颁布……”终玉宸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既然最终的赢家已经出现，那么无谓的死亡也可以停止了。”
赖元他们识趣的飞快消失在他面前，至于他所说的那些规矩……
且看他不在这里之后，郭山还压不压的住波卡拉星区的其他帮派，不然哪怕是终玉宸承认的最终赢家，在他不在之后，压不住其他帮派，那就什么也不是。
当然终玉宸在的时候，是绝对不可能有人无畏到挑战终玉宸的权威——向他钦定的最终赢家宣战的。
终玉宸并不知晓他们此刻在想些什么，他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被屏蔽多日的终承允的精神力通讯上了。
刚好这件事也要跟他说下……终玉宸怀揣着这个念头，取消了对终承允精神力的屏蔽，下一秒就接到对方的精神力通讯，活像是对方一直等着这一刻似的。
【陛下，是否是我之前所说的，触犯到了您？】终承允的精神力情绪里透出几分微不可觉的惶恐【请您惩罚我。】
他这个态度，实在很难让终玉宸不要脸的说出我只是嫌你烦的话来，终玉宸停顿了两秒【你没犯错，是我的问题。】
【陛下永远不会错。】终承允也已经足够了解他们这位思维奇特的陛下了，他顺毛撸道【如果真的有，那就是这个问题本身的错。】
啊，这种熟悉的感觉，许久没跟西雅生物通话的终玉宸瞬间回忆起了西雅生物在他面前的谦卑以及狂热。
他决定不跟对方客套，直入正题【星盟和帝国谈完了吗？】
【事实上，我们一直在等待着您的决断。】终承允顺着他的话转移了话题【如果说是星盟并入帝国的其余琐事的话，我想我们已经谈完了，但如果说，是星盟如何并入帝国的话……】
终承允精神力就一如他本人留给终玉宸的印象般，克制恭谨却又自带高岭之花的气质，让人不仅生不出什么小瞧的心思，甚至还会因为对方的克制而生出自己正在折辱他的错觉。
终玉宸现在就有这种感觉，久违的心虚混杂着莫名的愧疚一并涌上心头，让他忍不住冒出奇怪的念头：终承允的天赋点是不是点错了？
作为一个皇位候选人，你不霸气也就算了，点亮高岭之花这种让人自相惭愧的气质算怎么回事啊？
终玉宸走了神，终承允却仍在继续道【这取决于您的意志，陛下。】
他的精神力波动里带上了几分笑意【我想除了您之外，没有生物有资格来决定这一切，星盟更没有这个资格。】
终玉宸回神了，果然是他熟悉的西雅帝国，他们对其他生物的排外以及蔑视，就如同他们对西雅皇帝的忠诚一般，都深深的刻在他们的灵魂里。
终玉宸突然的沉默，自然落到了时刻关注着他的空斯眼里，空斯等了几秒，没等到终玉宸回神，反而等到了他阖眼养神，空斯眉梢微动，飞快的戳了下一号。
一号不耐烦的看了眼建立在他们之间，源于灵魂本能呼唤的链接，并不是很想搭理他，尤其是在方才他跟终玉宸那般的互动之后。
【他在干嘛？】空斯十分没有被一号嫌弃的自觉，他对任何终玉宸不被他知晓的事情，都有着一股执拗的在意。
一号看了眼精神力海里的精神力链接上熟悉的波动，立刻有了回答对方的兴趣。
一号对空斯的感受十分复杂，但总结下来大概是：知道你过的不好，我就心满意足了。
【主人在跟终承允联络。】一号轻描淡写的将答案给予了空斯，并心满意足的收获了链接对面蓦然低沉下去的情绪波动，才重新回归到掌控着整个精神力海，关注着一切可能对终玉宸造成伤害的潜在威胁的状态。
终承允……
这个名字在空斯耳边响起的次数不是很多，但足够碍眼，尤其是他知晓，西雅生物可以自己选择性别之后——这意味着对方能生孩子，当然如今科技这么发达，生孩子并不是一个难题，但……那总是不一样的，尤其是在一个古老的帝国内。
空斯方才充沛的得意和欢喜悄无声息的沉淀了下去，他垂眉注视着自己的手，这双手能杀死他的敌人，但武力并不能解决问题。
他确信自己已经足够了解终玉宸，并也确信，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那他会成为最后留在他身边的人，但……
感情并不能单纯的靠理智来处理，他仍会忐忑，仍会恐惧，仍会害怕，无法和自己的阿索在一起。
“怎么了？”终玉宸跟终承允谈完，正想跟空斯说些什么，看到他的模样，话语一顿，换成了疑惑的发问。
空斯没有收敛自己情绪的意思，他抬头看向终玉宸，黑色的眼眸里原本的点点星光不知何时消失了，显得他的眼眸极黑，深不见光，瞬间从亲近的洒脱模样变成了难以接近的冷漠。
终玉宸微微一愣，那股难以接近的冷漠就好似是他的错觉般，转瞬即逝，流淌出一层淡淡的光，将漆黑的眼眸润上柔和的色泽，显出几分委屈。
委屈……？终玉宸疑惑更盛，他委屈什么？
空斯踩在终玉宸不耐烦的底线前，克制的表达着自己的情绪：“我有点害怕。”
害怕……？这个词就更无法跟对方联系上了，终玉宸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空斯，虽然对方的身材看上去并不强壮，但他一个人打五个郭山都没有一点问题。
“害怕……”空斯在终玉宸的底线旁轻轻试探，并不逾越：“你想丢下我。”他笑了起来，笑容层层叠叠的荡漾开去，将有些凝滞的气氛驱散。
他恢复到了洒脱的模样，眉梢一扬，话语带笑，声音轻快：“那我可要苦恼了。”他朝终玉宸眨眼，丰富的表情变化，将漆黑无光的眼神掩藏在了跳跃的话语间。
“不能同行的话，那您的目光岂不是无法注视着我？”他的声音落点奇特，像是在吟唱着歌曲，又像是在跟神灵祈祷，带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慎重，轻轻落入人间，划出绚丽的色彩，然后完全展现在终玉宸面前。
终玉宸的注意力却并不在这上面，他注意到了另一方面，空斯极为敏锐，甚至可以说，并不仅仅是敏锐。
在他还未曾开口时，他就知晓了他接下来可能会说出口的话——旅途中断，提前回程。
这绝对不是敏锐二字就能概括的，终玉宸思绪一转，并没有掩饰，直截了当的问出了口：“你能在不惊动我的情况下，跟你的灵魂碎片对话？”
空斯尚未开口，一号已然在精神力海中做出了回应【主人，我……】
【嗯？】终玉宸不置可否。
一号察觉到终玉宸的情绪，辩解的话咽了回去，他在终玉宸面前俯首【我确实跟他进行了沟通，关于方才您在跟谁联络的事情。】
【第几次？】终玉宸平静的注视着他，他并不愤怒，自然也不会生气，只是有些小小的……情绪波动——或许是对自己没有注意到他们之间的联络的情绪波动，又或许是对一号的隐瞒而生起的情绪波动。
一号回忆了下，飞快道【第三次。】他停顿了下，还是没忍住解释的冲动【我从未将主人的秘密告知他，所有对话涉及到主人的部分，只针对于主人的一些信息……】
我不该说这么多的，主人并不想听。一号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继续道【偶尔是关于主人在跟谁联络的对话……】
【我相信你。】终玉宸打断了他的话【你不会背叛我。】
这是当然的，他们所在的地方是终玉宸的精神力海，他们的生死系于他的一念之间，甚至于一号如今还能保持着独立的自我，也全都依赖于终玉宸的精神力。
他当然不会背叛终玉宸，他没有任何理由背叛他。
【只是，我有些意外。】那股小小的情绪波动转瞬即逝，终玉宸再度恢复了平静【你们的沟通，没有被我察觉。】
【这是源于灵魂的联系而构建的沟通，与精神力并不相同。】一号解释完这个，才在明知该顺着终玉宸的话将这茬就此揭过的前提下，转回到了方才的话题上【我永远不会背叛您，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无论任何理由，永远。】
【事实是……】后半句话被终玉宸重新咽了回去，他有些不耐烦了【我不需要你反复强调这一点。】
事实是，我正在做着这种与背叛无异的行为，一号在心底补全了终玉宸未说完的下半句话。他了解终玉宸，终玉宸也已经表达出了不想多谈的意愿，但他仍未就此止步。
【他说服了我。】一号轻声道【主人，我比谁都爱慕您，同样也比谁都无法接受您成为其他人的爱人。】
这就是为什么空斯比一号更让终玉宸欣赏的原因了，或许是灵魂碎片只有一小块的原因，一号对自己的情绪控制远不如空斯出色，他无法抑制自己的喜欢，更无法抑制表达自己喜欢的冲动。
如果是空斯，在察觉到终玉宸不耐烦的情绪后，就会就此止步，小心翼翼的试探，而一号不会，他只会将自己的爱反复呈现在终玉宸面前，好似一个滑稽的解释：我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我喜欢你呀，我只是喜欢你呀。
终玉宸在熟悉的表白中，认真了起来【一号，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不管你的出发点是因为喜欢，还是因为其他的事情，我都无所谓。】
【你知道的，我从未喜欢过你。】也不会喜欢你。
最后那句话比所有的一切更残酷，直接砸碎了一号虚妄的想法，以及微弱的期待，一号蜷缩成了一小团，在精神力海里委屈巴巴的看着终玉宸。
【就不能是我吗？】他不该问，不该对此抱奢望，不该……
有太多不该的理由了，但敌不过他问出这句话的冲动。
【不是不能是你，是我不喜欢你。】终玉宸有些苦恼的想着，或许留一个爱慕者做腿部挂件，是一件十分愚蠢的事情，因为这样一来，很难处理对方。
一号沉默了下去。
但终玉宸却丝毫没有担心——我是说，作为控制着终玉宸精神力海的一号，理应得到他的警惕，但终玉宸并没有如此。
他自然的看向开口解释的空斯，他跟一号的对话看似很长，但在精神力之中，却只花了短短一瞬。
“是的，一个小小的……”空斯思索着词，原本独特洒脱的气质，转为了苦恼，拧巴的五官很好的表达出了他此刻的情绪：“便利。”
他终于找到了词，苦恼从他脸上褪去，变成了理直气壮：“您离我的距离如此遥远，几乎无法触碰，他让我更接近您。”
他吟唱着好听的词，在得到终玉宸平静的反馈后，迅速转变了策略：“我错了。”
终玉宸微微一愣。
“请您惩罚我吧。”他语调有些轻微的颤抖，但那不是源于恐惧，他的表情也有些微扭曲，他兴致勃勃的注视着终玉宸，眼里星光再次亮起，熠熠生辉：“如果这样能让你原谅我的错误的话。”
我觉得他在兴奋。终玉宸得出了结论，平静的表情里浮现出了些无可奈何：“我没有生气，也不觉得你犯了什么错。”
他叹了口气：“你们似乎总觉得我很可怕，但实际上我的脾气真的很好。”
空斯偷偷看他，被他的目光逮了个正着，他便乖乖的说出了口：“我想，一般人很难相信，西雅皇帝的脾气会很好。”
他声音再度轻快了起来，像是吟唱着歌，音调跳跃：“因为您既拥有权利，又拥有力量，甚至还拥有一整个国家的臣服……没有任何东西能束缚您，除去您自己之外。”
空斯才不像一号，会傻到试图要一个承诺——不管终玉宸说自己脾气有多好，他仍是一位皇帝，一位占据着星系将近三分之二领土的帝国的王。
没有任何人会傻到向一位王要求一个永恒的承诺的。
他克制着自己的冲动，停留在终玉宸的底线外，轻声转回话题道：“所以，您高尚的道德足以让人敬佩。”终玉宸的情绪微妙的好转了，他抓住机会继续道：“但这不代表我没有犯错。”
“所以……”他跃跃欲试的话语被终玉宸截断了。
“你们可以继续联络……”终玉宸看了眼沉默的一号，有些心虚的加上了下一句话：“如果他还愿意理你的话。”
听起来那位灵魂碎片，又一次搞砸了。空斯在心底哼着小曲得意洋洋的想着。
“我只是有些惊讶，灵魂之间的沟通，居然连我都无法察觉。”终玉宸一笔带过后，转回了话题：“星盟和帝国的事情，需要我回去处理下。”还有帝国意志等等一系列乱七八糟的事情。
终玉宸的脑海飞快划过一堆待处理事项，深深的叹了口气。
这次一定要退位成功！不能让帝国意志再跑了！
“那我……”空斯不太确定终玉宸跟他说这些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希望他们一道回去，还是就此分道扬镳？于是话音便显出了几分犹豫。
他倒不是不能死缠烂打，只是对象是终玉宸的话，这实在是下下策。
终玉宸没他想的那么多，对方既然提起了，那他随口就继续道：“你接下来还有其他事情吗？”
这道题空斯会！
“我没有什么事情做。”他看着终玉宸垂首注视着他的模样，忍不住还是多说了一句：“我最重要的事情，就是……”
终玉宸抬头看他。
有股寂静的压力突然将他的心神攥夺，他几乎是飞快的，凭借着本能的做出了完美应对：“为您当向导。”
终玉宸移开了目光。
空斯微不可觉的松了口气，对对方声称的自己脾气很好这一点保持了缄默的态度——当他们之间的武力值差异大到这种地步之后，任何一个面对着终玉宸的生物，都会保持着前所未有的谨慎和谦卑。
这与对方的性格无关，只是出于最起码的敬畏强者以及……珍惜自己生命的本能。
“那我想你应该会愿意跟我一起回去？”终玉宸甚至是用问号来结束这句话的。
空斯在感知到这一点后，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没说假话，他的性格确实很好，虽然没有外力的束缚，但他高尚的道德仍让他显得完美无瑕。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空斯压制住了飞快跳动的心跳，垂下眼遮掩住了自己的眼神，用夸张的笑容将头疼的微表情遮掩，将一切可能会让自己充沛的爱慕情绪暴露的小动作全都收敛。
“或许等这些事情结束后，我会继续这趟未完的旅程。”
终玉宸看了眼平静的天空，余光掠过一道人影，才想起了一直被他遗忘的谷尤。
被迫旁听了些了不得的对话的谷尤，在终玉宸的目光下，有点心虚。
“差点忘记了……”
不，你刚刚绝对是完全忘记我了吧。
“你还在这里。”终玉宸便顺带向他发出了邀请：“对了，我记得你是……”他停顿了几秒，用来回忆了下凤庆的名字：“凤庆的人？那你也顺路吗？”
虽然不知道自己哪里暴露了，但说实话，对方能知道这一点，甚至像是一种理所当然。
谷尤顶着空斯冰冷的目光，勇敢的回答了终玉宸：“是的，我想我们顺路，陛下。”
“那你跟我们一起回去吧。”终玉宸再度看了眼天空，遥远的星系中，有一艘刻着西雅帝国图腾的星舰正在飞快驶来。
坨液族一直保持着沉默，他对终玉宸和空斯之间的对话并不感兴趣，在获得了（他自以为的）终玉宸同意后，他的注意力早已转移到了在波卡拉星区底下不住蔓延，甚至早已蔓延出了波卡拉星区范围的坨液上。
他们正在确定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小心翼翼的探索着这个对他们而言未知的世界，留在终玉宸身边的就只有一点残余意志，用来感知攻击和防御以及在终玉宸需要的时候重新转移回注意力——毕竟对坨液族来说，每一个由他们蔓延出去的坨液都能无缝链接进他们的意志。
换句话说，坨液族之所以在终玉宸眼里总是寡言少语，是因为他们沉默的时候，注意力转移到了其他坨液中——幸好终玉宸仍不知晓这一点。
星舰抵达了波卡拉星区，并准确的停顿在终玉宸他们的位置上。
终玉宸朝星舰走去，空斯跟在他身旁，谷尤带着已然迷茫到深陷“我是谁，我在哪，我到底遭受了什么”的小弟们一并缀在稍后些的距离——绝对不会打扰到他们。
终玉宸走了几步，想起了什么，顺口一提：“对了，你心跳的很快……”
空斯表情一愣，后面的谷尤他们默默的放慢了脚步，拉大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我是说，比之前还要快。”终玉宸走近了星舰，比起星盟的星舰来说，西雅帝国的星舰从内而外透着一股奢侈有钱的气息，繁多的不同功能区，足以让谷尤他们如释重负的消失在终玉宸他们面前。
“可能是因为……”空斯起初有些意外他发现了这一点，后来又觉得对方没发现才让人奇怪，他笑了起来，在一如既往的灿烂笑容中，语气轻松道：“您的存在，让我心跳加速，让我的世界熠熠生辉，让我……”
“包括让你头疼欲裂？”终玉宸看了他一眼。
空斯完美无缺，时刻变化的面具僵硬了一瞬，露出些许克制和谨慎，一闪即逝，又飞快的被洒脱和无畏掩盖。
“您怎么看出来的？”他吸了口气，将因为被点出而显得存在感过高的疼痛掩盖在漫不经心的表情下，继续道：“我还以为我藏的很好？”
原本确实是这样，但架不住方才终玉宸跟一号对话完之后，将原本未曾关注的精神力重新纳入了控制之中，于是一切在他面前毫无遮掩——精神力所感知的一切，足以让人确信自己无所不能，无所不知。
在终玉宸重新将精神力抛到脑后之前，空斯的异常已经清楚的展现在他眼前了。
终玉宸没有回答他的话，他的精神力包裹了空斯，并飞快得到了反馈，但在下结论之前，终玉宸仍问了一句：“这是因为……？”
星舰开始升空，空斯浑身僵硬的坐在座位上，心脏跳动的可比刚才快多了，连带着头疼都被短暂的压制了下去——因为恐惧。
“灵魂不完整的原因。”空斯压根生不出撒谎的意愿，如实道。
他再一次意识到了他们之间的差距，这让他变强的意愿，无比强烈。

第91章 吞并星盟开端
在星舰抵达边区星区之前，终玉宸和空斯进行了一场极为短暂的谈话。
“发作的频率高吗？”终玉宸收回笼罩在空斯身上的精神力，并顺手将精神力放权给一号，一号保持着沉默，未曾对这一切的发展提出只言片语。
“还好。”空斯察觉到了那股庞大力量锁定感的消失，他松了口气，一边回答终玉宸的问题，一边思考着终玉宸对此的看法。
他会维护灵魂碎片？还是这一次……他会站到我这边？
他没有轻易下决定，自然也不会愚蠢到要一个答案，这个让人心潮起伏的念头一闪而逝，空斯回归了正题：“我能忍受它。”
“我会寻找解决的办法。”终玉宸承诺道：“这本来就是因为我当初的举动而留下的隐患。”——如果不是他强行留住了一号，那空斯的头疼早该被治愈了。
空斯眼睛一亮，在方才的恐惧还未完全褪去的情况下，轻易的燃起了兴趣：“我愿意配合你，一起解决这个问题。”他意不在此，而是在……
“但如何剥离我们之间来自灵魂的联系，甚至还让我的灵魂空缺处重新得到填充，我想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他的话语稍稍急促了起来，彰显着他无法掩饰的迫切：“或许，接下来会需要我一直配合你的研究……”说到这里，他才停顿了下，看向终玉宸。
他几乎毫无掩饰，不管是他克制的喜欢，还是他想留在他身边的念头——但微妙的并不会让终玉宸反感。
就好似对方在他眼里的这些举动都是足以被欣赏的。
……？
终玉宸开始反思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空斯有些紧张，为终玉宸的沉默。
他在足够了解终玉宸，并拼凑出了对方的性格特征之后，就十分谨慎，避开了一切会让终玉宸不满的行为，谨慎的用潜移默化的方式表达着他的喜欢，确保对方不会将他轻描淡写的定义为其他什么存在——在他拼凑出的终玉宸的性格里，对方可不是会轻易转变认知的人，也就是说，一旦他将对方定义在腿部挂件之后，就不会再将对方视作可以选择的对象了。
可以说，在终玉宸未曾察觉的时候，空斯已经做出了足够的努力。
而他等到了这些努力结出的果实。
终玉宸没反思出结果，就将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抛到了脑后，顺着自己的想法道：“当然，我觉得我们已经算是……朋友了？”
他说话时，微微侧头看向空斯，像是一个礼貌的询问。
于是他自然也无法窥见空斯心底蓦然绽放的花，一瞬间，漫山遍野的花全都绽放了。
“当然，我们当然是朋友了！”空斯在心跳和头疼中，斩钉截铁道。
“那么在解决你因为我的行为而引起的问题之前……”
空斯笑起来总有些莫名的天真意味，这点天真混合在对死亡的漠视和对自己能力的自信中，愈发突出，将他身上过于坚硬的部分柔和，像是一把心甘情愿收敛了锋芒的刀——尤其是你知晓，他是为了你才这样做的时候，这点天真便愈发动人。
终玉宸并不能免俗，他心中涌起些愧疚——他理所当然的留下了一号，但这不代表没有伤害到旁人，而当这个旁人变成了他所熟悉的，并不厌恶的朋友时，这点愧疚就轻柔的涌现了出来。
不过我能处理好的，终玉宸这样想着，不可避免的柔和了态度，继续着之前的话道：“或许你愿意暂时留在我身边？”
他真的是一个道德品质过于高尚的人，哪怕在这种情况下，他也会贴心的将空斯想留在他身边，变成他需要他留在他身边，杜绝一切难堪，体贴又温柔。
空斯自己了解自己，他是决计算不上一个好人的，但万万没想到，他的阿索，西雅皇帝，居然不仅是一个好人，还是一个道德品质十分高尚的好人。
当然，这不妨碍我更喜欢他，只是稍微有种荒谬的错位感。
“当然，你知道的，我……”空斯因着确认了终玉宸的道德水准，再度迈出了试探的小脚步：“求之不得。”
终玉宸微微一愣，他注视着空斯，像是注视一个有些让他为难的朋友，包容但又无可奈何。
空斯的心脏再度砰砰砰的跳动了起来，他确定，这一次他抓住了机会。
“还有些时间，你先休息下吧。”终玉宸转开了话题，没有对他说的话做出任何反应——但有时候，没有反应就是最好的反应，尤其是当对方的强大足以让他无需忍受任何不满时。
空斯喉结微动，也顺势转移了话题：“那如果要研究这一点的话，你打算从哪里下手？”他露出些苦恼的表情：“我能提醒你的只有一点，我已经找了无数个医生，但没人能治好我灵魂上的缺失。”
终玉宸沉默了几秒。
一号转过身看他【主人……】
终玉宸的目光透过精神力海投射到他身上，等待着他的后续。
【你放我走吧。】一号的语气十分冷静，像是一个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他缺乏的精神力碎片是我，只要我回去，他就会痊愈。】
【而您也不必再在意我的……】他停顿了下【逾矩了。】
说真是，终玉宸觉得自己的脾气可太好了，以至于此时他仍能平静到毫无波澜的面对着一号【你确定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确定这是你理智思考的结果？】
一号哑然了片刻。
【做你该做的事情。】终玉宸不容商榷道【如果你确定，这就是你最终的要求，那么我会满足你。】
【主人，我只是不想你为难。】一号【这是最好的办法。】
理论上来说，一号控制着终玉宸的精神力，理应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无所不在，但对方近来的表现可不像一个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的人会做出来的——相反更像是沉浸在恋爱脑里的生物。
所以，是他没有感受到精神力的强大？还是比起精神力所带来的影响，有其他东西对他的影响更深？
终玉宸回顾了下索亚族的介绍，深切怀疑灵魂的不完整对对方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灵魂不完整的生物，富有性格上的缺陷似乎是一件很合理的事情？
【对我而言，这不是最好的办法。】终玉宸一边思考着，一边轻描淡写道【我理应做到更好。】他有底气这么说，且有能力做到这一点，毫无疑问。
星舰朝着边区星区飞快驶去，拉近着彼此的距离。
终玉宸已然有了决断，他看向空斯，瞥见对方的笑，话语便柔和了几度：“我想你没见过最擅长灵魂的专家？”
“你是说……阿里黄？”空斯顺着他的话，想起了对方的能力，神情稍稍放松了些，还不忘解释：“阿里黄只在帝国境内，所以我确实没有找过他们。”
“那或许他们会有些新看法，我是说……”终玉宸脑海里闪着之后要处理的一系列的事情，出口的话却显得有些过于温柔——温柔到足以让人产生某种错觉。
“我确定，我能解决这一切。”终玉宸朝空斯轻轻笑了笑，他无比自信，当然，他本该如此。
但同时他却又无比温柔，这是因为他具有足够高尚的道德情操，毋庸置疑，这位西雅皇帝几乎像是一个圣人。
但是……这其中，难道真的没有那么一丁点的除去道德和实力外的，仅仅存在他们之间的，由某种神秘的化学反应塑造而成的喜欢吗？
这个想法无法被拒绝的出现在空斯脑海里，它一出现就好似吹响了某种号角一般。
空斯浑身被某种存在轻拂过，让他的身体瞬间从放松转为了精神百倍的备战，奇妙且难以遮掩的反应在他脑海里流淌，一直抵达心脏，抵达灵魂深处，那是最甜蜜的果实，那是无法形容的一切，如果一定要一个准确的形容的话——那是拥有了全世界的感觉。
空斯的表情变化实在太过丰富，裹挟着极为复杂的情绪，层层叠叠的涌现，终玉宸无法理解那些是什么，但他可以理解一点——对方似乎正处于一种极为澎湃且难以言喻的情绪中。
终玉宸礼貌的等待了几分钟，等着对方从这种情绪中挣脱，再继续他们的对话。
但空斯并没有要等待的意思，那股足以让他失去理智的情绪，反而让他更加敏锐，他知晓，他正走在一条极为危险且无法后退的道路上，他方才迈出了第一步，离他的目标无比遥远——但爱情不正是这样一种奇妙又神秘的反应吗？
这可能是一段无比遥远，甚至无法抵达终点的旅程，也有可能是一条极为短暂，甚至远超出他想象的旅程，他会喜欢上我，空斯在此刻，无比确定这一点。
“当然，我毫不怀疑这一点。”空斯眼里不止有星光，终玉宸注视着他，恍若能看到对方眼里那个无比清晰的倒影，被星光点缀得熠熠生辉，像是被珍藏于此。
“您所渴望的，都将实现。”空斯有些小小的口干舌燥，不是因为缺水，而是因为对方目不转睛的注视。该死，他都没想过，他这样的注视会给他带来什么错觉吗？
如果他被那股情绪所主宰，如果他稍稍得意忘形，如果他忘记了他们之间存在的客观差距，那么他就会在对方给予的错觉中，抛下原本想说的一切，将他此刻涌动的激烈情绪诉说给对方，进行一场愚蠢的、绝对不会得到回应的、甚至还可能搞砸先前一切努力的告白。
但幸好他足够理智，又幸好他还记得他面对的是谁。
所以空斯仍能勉强在对方目不转睛的注视中，继续着之前的话：“我只是希望，如果可以的话，不要那么快治好它，你知道的……”空斯的话停顿了半晌，因为终玉宸好似终于反应了过来，挪开了视线，不再像先前那般，有些过于失态的注视着他。
他的情绪蓦然从最高点跌落，这让他接下来的话，愈发平稳，带着几分笑意，像是一个恰到好处的玩笑：“我是如此渴求您的注视。”
他没有给终玉宸留出反应这句话的时间，径直甚至显得有些急切的带过了它，他看向前方的星图：“我注意到星舰似乎快到了？”
终玉宸平静的注视着他，将他好似玩笑般的表白到匆忙的转移话题一连串的举动纳入眼中，他没有停顿太久，而是轻轻笑了笑。
“我知道。”他这样说着，在空斯飞快扭回头的举动中，平静的道：“星舰已经到了。”
该死，空斯心里发出一声长叹，你倒是把话说完啊，你知道什么？你知道我如此渴望你？还是知道我如此喜欢你？还是说，这是一个隐晦的允许？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空斯的表情不可避免的流露出了一二分内心情绪的纠结。
但终玉宸没有没有再对此解释什么的意思，或者说，对他而言，这句话压根没有其他意思，就仅仅是单纯的“我知道”本身的意思。
虽然大家总是会遗忘这一点，但终玉宸至今仍是一位失忆人士，一位彻底的失忆人士，他不记得过去——虽然他现在对此有些许印象；他不知道某些话语代表的潜台词——当然这对他来说，并没有任何影响，他的地位早已远离了潜台词这种级别的对话。
但最重要，也最为致命的一点，他不知晓感情，不论是亲情，友情，爱情，都不在他的词库里，这本该是他们诞生后，在漫长的生命和身体本能反应中学会的。
但他没有过去，偏又拥有无上权柄，众人在他面前臣服，世界在他面前退让，那么他便再也没有机会去通过正常途径学会这些。
所以，或许他会在之后学会这些，但至少在此刻，他知道空斯喜欢他，就仅此而已。
星舰正在对接星舰停靠区，缓缓下落的视野里，依稀可以看到外面有些熟悉的身影，正在恭谨的等候。
谷尤他们悄无声息的从其他功能区中溜了出来，等待在出口处。
终玉宸脑海里划过一长串待处理清单，已然将方才那些事情抛到了脑后，专心致志的划出了待处理事项中，最优先的那一条——跟帝国意志好好谈一谈。
当然，帝国意志一直都在躲着他，所以，最干脆也是最简单的逮到他的办法——将星盟彻底笼罩在帝国的荣光之下。
这不是他一个人能完成的事情，而他确信，帝国意志会出现，一如既往的将他折腾出乱摊子收拾干净，毫无疑问。
终玉宸从未缺乏过信心，此刻更不可能生出什么虚妄的担忧来——比如说对方或许打算就此撒开手，让他跌一个大跟头这种。
星舰对接成功，开启了舱门。
终玉宸起身带着空斯朝下走去，星舰停靠区外确实站着些熟人，终玉宸的目光在笔挺且又格格不入的西雅生物上扫过，在荣温瑜和夏嘉荣身上稍稍停顿，最终显得稍微有些急匆匆的凤庆身上。
西雅生物和星盟生物几乎是泾渭分明的站在两旁，由此可见，他们的沟通，可能进展并不大——当然，这可能不是凤庆他们的问题，毕竟西雅生物的排外跟他们的独.裁政治一样出名。
终玉宸脑海里闪过这些想法，脚下不停，在泾渭分明的西雅生物和星盟生物中走过，原本想说些什么的凤庆，飞快闭上嘴，跟上了对方的步伐。
在他未曾归来之前，人们或许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遗忘他曾经的可怖，进而生出一些不该有的念头来，但在他归来的时候，一切都会重新回到正规上，毫无疑问。
终玉宸的威慑和压力一如既往的沉重且难以逾越，几乎是一出现，就重新将他的强大深深的铭刻在所有人心底。
那些因为终玉宸急匆匆离去而升起的喧嚣，也瞬间随着对方的回归，归于空寂。
凤庆跟在终玉宸身后，稍稍退后几步，让那些西雅生物得以最靠近终玉宸，他并没有跟他们争位置的想法——这无疑是极为愚蠢的“争风吃醋”。
他的目光在一旁扫过，将因为西雅生物自然上涌，而被挤出的谷尤他们纳入视野中，他们交换了一个极为短暂的目光。
看来，至少这位皇帝陛下没有在旅程里的“风景”被激怒，那么情况应该还在掌控之中。
凤庆脑海里转悠着性命攸关的想法，视线在终玉宸身后半步之遥的空斯身上微微停顿，不得不说，他是有些佩服的，不愧是索亚族，不愧是以爱情作为象征的种族。
方才惊鸿一瞥中所看到的萦绕在终玉宸和空斯之间的奇妙气氛，足以提醒他，对方的进展或许可以称得上极为喜人。
终玉宸熟门熟路的朝一号楼走去，在熟悉的会议厅里停下脚步。
不够格的生物自然的在更远方就停下了脚步，为他们接下来的谈话留出了空间，所以会议厅里并没有很多人，至少终玉宸一眼扫过，都是些熟悉的面孔。
他在主位上坐下，示意众人也跟着入座，等到他们依旧泾渭分明的互不干扰的坐下，才开口道：“看来，你们之间的交流似乎出了些问题？”
荣温瑜开口前，先看了眼凤庆，确定对方并不急着开口，才继续道：“事实上，我们已经谈完了我们该谈的一切。”他谦卑的低下头：“剩下的并不在我们的权限中。”
“陛下，那是您的领域。”
终玉宸没对此发表什么想法，他将视线投向凤庆。
凤庆看了眼从他们开始沟通星盟如何并入帝国以来就显得极为难缠，甚至还有些高高在上的荣温瑜此刻恭谨克制的模样……或者说，所有西雅生物谦卑的模样，深切的再度认识到了西雅帝国这个维持着他们独.裁统治的种族特性，究竟有多么根深蒂固。
他们彻彻底底的臣服于终玉宸的统治，并发自内心的维持着终玉宸的统治。
但这一套在星盟是行不通的。
凤庆在为此心惊的同时，迸发出看好戏的念头来：星盟就是星盟，它永远不会臣服，或许它可以被征服几年……嗯，或者几十年，但最终它仍会回到最初的道路上。
构成星盟的特殊活力，让它时光中从弱小到混乱再到混乱有序，在阿尔法星区之中成为一道特殊的风景，自然是有它自己的原因的。
凤庆确实有借西雅帝国的东风，一跃成为星盟主事人的小计划，但他还不至于数典忘祖，就此彻底忘记自己究竟是哪一边的，他是星盟生物，可不是西雅公民。
在眼见愈发混乱的局势中，借西雅帝国的东风来庇佑星盟，这可不是一个坏主意。
最重要的是，就如同泛人类联盟之前的想法一般，他也十分确信，建立在种族特性上的西雅帝国，看似强大，但实则压根不可能统一星系。
一个无法将其他生物吸纳为公民的国家，注定无法得到其他生物的忠诚——除非他们愿意接受最底层的附属生物的身份，被排除在权利之外，自从依附着西雅生物的怜悯而生存。
西雅帝国的种族特性让他们无比团结，无比强大，但同时也堵死了他们迈向更高层的道路——毕竟事物总是有两面性的，你不能奢望一件事情只对你有好处，而没有坏处，上帝可不会这么偏袒你。
就凤庆来看，西雅生物已经达到了他们所能达到的最顶峰——也该开始从神坛上下来了，如果他们真想把星盟纳入自己的统治之中的话。
星盟虽然没有西雅帝国那么庞大，但它也几乎意味着三分之一的帝国国土面积了，更不要说数以万计的星盟生物了，这不仅仅是一块肥肉，还是一块会轻易噎死人的肥肉。
贪心不足蛇吞象，会死人的。
凤庆嘴角翘了翘，在继续展开对帝国衰弱之后，星盟如何反过来制裁他们的畅想前，将念头拽回眼前，他并不吝啬向终玉宸表达他的臣服——毕竟这是一位真正的王，值得他给予相应的敬意。
“陛下，我想他说的没错。”凤庆在稍稍停顿后，恭谨且极为克制的道：“那不是我们该迈入的领域，星盟臣服于您，尊敬的陛下。”
“所以这就是你们只谈了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的理由？”这与其说是质疑，倒不如说是单纯的疑惑。
但仍然得到了荣温瑜他们迅速且相应的反应。
左侧坐下的西雅生物全都站起了身，基于陛下并不喜欢有人在他面前屈膝的理由，他们只是抚胸弯腰表达着自己的惶恐。
安然坐在右侧的凤庆他们有一刹那的愣神，为对方过于激烈的反应，虽然他们很快也反应了过来，站起身来——但这个小小的停顿，已经足够显示出他们之间的差异了。
“臣等惶恐。”荣温瑜试探着请罪：“陛下……”
我差点忘记了他们是多么……敏感了。
终玉宸在这种熟悉的懊恼中，回忆起了自己为什么急着开始旅程的一半原因，他打断了荣温瑜的话：“坐下。”
站起身的西雅生物飞快落座，安静等待着终玉宸接下来的话。
凤庆这次倒是没有迟缓反应，他也跟着坐了下来，继续旁观着某种程度上来说，非西雅生物第一次窥探到的，西雅皇帝和西雅生物之间的互动。
“我并没有责怪你们。”终玉宸已然摸到了些如何和过于忠诚的西雅生物对话的脉络，那就是直接下命令，而不要奢望跟他们谈感情——那只会将一切搞砸。
“只是对情况的发展有些不解。”终玉宸看向荣温瑜，语气里带上了疑惑：“那你们还停留在这里是……”
他停下话，微微扬眉，荣温瑜便温顺的接茬道：“为了等待您的归来。”
他没敢直视终玉宸，但显而易见，陛下已经不是当初的陛下了，他更强大，也更像是一位威严深重皇帝——虽然终玉宸本人没有意识到，但众人对待他的态度以及偶尔接过一号手里全部的精神力的行为，都仍让他受到了潜移默化的影响，将他变得更像是一个皇帝，大权独揽的那种。
“在您确定如何处理星盟之后……”荣温瑜稍稍停顿了下，斟酌着词语道：“我们还需要替您分忧。”他等待了几秒，没等到终玉宸的开口，继续道：“陛下您所在之处，帝国的荣光无处不在。”
他们需要留在这里，确保一切都如陛下所愿，换句话说，荣温瑜在委婉的暗示终玉宸，他在星盟待的太久了，久到他们过来确保陛下的荣耀依旧。
或许这已经是对方最委婉的劝谏了。
终玉宸听出了他的意思，但出于西雅生物的脆弱和敏感，终玉宸决定不对此多说什么，他了解了自己想知道的事情，就随意的转开了话题：“好吧，既然你们都这么说，那么关于星盟如何并入帝国的事情……”
戏肉来了，凤庆悄无声息的坐直了身体。
在终玉宸借着旅游之名，一去不复返的时候，凤庆自认他已经看出了终玉宸的目的——为了更好的了解星盟，更好的吞并星盟，更好的将星盟变成他的疆域。
那么他在去过了波卡拉星区之后，他现在对星盟是什么想法呢？他想如何将这块肥肉吞进嘴里呢？这些都让凤庆本能的兴奋了起来。
空斯看了他一眼，凤庆的情绪控制的不错——但那是对普通人而言，在场的众人或许都能看出他此刻过于澎湃的激动情绪。
“我有些初步的想法。”终玉宸并没有看凤庆，他已经足够了解自己在其他人眼里的模样了，哪怕他这一眼没有任何含义，都会被解读出无数的意思，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在起初，终玉宸选择的是让所有人猜去吧，但在现在，他会选择克制自己的动作。——毕竟他的精神力已经看的足够清楚了。
他注视着现场所有人，不急不缓，平静的像是在宣布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三条规矩。第一，任何在短时间内一次性造成超过千人以上的死亡事件，都应当不被允许。第二，所有星区中理应有一个中立的足以庇佑弱者的区域。第三，所有统治该星区的帮派都理应成为政府的一部分。”
凤庆的思绪停了一秒，没将对方话里的规矩跟上一句话联系起来，他的意思是，他们正在谈论的如何将星盟并入帝国？抑或说是，星盟的政体和法律的修改意见？
总之，跟终玉宸所说的似乎没什么关系？
凤庆的安静没有影响到荣温瑜他们的反应，他们毫无迟疑和怀疑，立刻做出了反应：“谨遵陛下的命令。”
凤庆迟疑的注视了他们几秒，显然他也已经足够了解西雅生物了，他转回头，看向终玉宸，试探着开口道：“这些规矩可能很难彻底落实下去？”
终玉宸平静的笑了笑：“我觉得它能彻底落实。”
……？你凭什么觉得？凤庆脑海里的问号正在疯狂的摇摆，但他咽了回去，不管怎么样，现实会告诉他，它到底可不可以。而他何必多操那个心，跟西雅皇帝杠上？
凤庆闭上了嘴，终玉宸继续道：“但如果你们有任何意见的话，可以提出来。”他坦率着自己的无知：“毕竟我并不了解星盟，这些粗糙的规矩，也只是我的一个初步想法。”
至少你确实不了解星盟，凤庆闭上嘴，更不至于愚蠢到当着荣温瑜他们的面去给终玉宸挑刺——在某种程度上，小鬼总是比大鬼难缠的。
就好比，他们所有人都确信，终玉宸是一位可以用毫无缺点形容的明君——一点小小的固执并不足以掩盖他的优点。
他并不残忍，也不好杀，甚至不具有权利上层生物都会具有的任性，比如说自以为是，再比如说要求世界围着他转——在他本可以理所应当的要求这些的时候，他却表现的极为克制。
当然，他们所有人都同样确信，西雅生物是一群疯狂的追随者，所谓“主辱臣死”，他们是绝对不介意因为终玉宸遭受到的任何侮辱而发起决斗的。
凤庆他们没开口，荣温瑜也没让陛下陷入无人回应的尴尬中，他恭谨道：“陛下您的决定永不会出错。”如果出错，那就是世界的错。
终玉宸没因为对方的话而流露过多的情绪——因为这些他已经足够耳熟了，而是径直的继续道：“既然大家都赞同了这一点，那我想，我们可以开始将星盟并入帝国了。”
凤庆再度打起了精神，看向终玉宸，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远比他更知晓终玉宸话里的意思的荣温瑜则低声道：“愿您的荣光笼罩星盟。”
终玉宸阖上了眼。
等等？凤庆脑海里蹦跶过一连串的问号，还没理解过来究竟有什么即将发生的时候，他察觉到，眼前的人忽而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终玉宸让他们畏惧甚至无法喘息的话，那么此刻的终玉宸，则越过了恐惧的线，抵达了巍峨如天地的地步。
因为彼此之间的差距过大，甚至到了无法察觉到恐惧的地步。
他无处不在，天地与他齐高，日月与他并肩，他是皑皑雪山，他是奔流大海，他是无边平原，他是荒凉黄沙，他是整个世界，整个世界被他所笼罩。
上帝啊，这家伙究竟是什么怪物？之前对方身上气势所带来的恐惧居然还是克制之后的冰山一角？
很难让人承认这一点，比如说，哪怕对方只有二十岁，但已然站在了世界顶端的现实。
凤庆意识到了他们之间的差距，而这样无法追赶的差距，让他之前那些小小的计划，就宛若蚂蚁撼树般，显得滑稽可笑。也让一切局势彻底脱离了他的控制。

第92章 国帝国意志
终玉宸很简单的做出了决定，并付诸行动。
因为这件事本身就很简单，将星盟链接进精神力共同体中，然后——搞砸它。
至少终玉宸还不至于狂妄到认为光靠自己就可以做到这一切。
毕竟在上一次，将附属生物链接进精神力共同体中这个远比现在更简单的任务，他都搞砸了，而现在，面对数量远比附属生物多无数倍的星盟生物，他根本没有成功的可能性。
当然他也并不奢求成功，比起统一星系这个旁人强加给他的期望来说，终玉宸对探索自己能力的尽头，跟帝国意志进行一场真正的谈话，更感兴趣。
终玉宸这样想着，然后控制着他所有的精神力，朝外延伸扩张，蓝色的光朝着疆域的尽头，飞驰而去，将无数星区笼罩。
茫茫星区中，数不胜数的生物停下动作，仰头看向星空，宛若正在注视那股蔓延而至的精神力。
对于死亡十分警惕的星盟生物来说，哪怕他们不擅长精神力，也同样轻易的在凌厉杀机中，察觉了异常。
有股强大的力量在上空一跃而过，然后将一切包裹。
他们的身体，叫嚣着危险，但却无能为力，这股试图包裹整个星盟的力量，源源不断，甚至没有任何能给予攻击的弱点。
在最初的警惕后，有人最先醒悟了过来，或许他们不知晓终玉宸在做什么，但他们却能第一时间猜到这股力量的来源——西雅皇帝终玉宸。
除去他之外，应该没有人会有能力，有胆量，在这个时候，向整个星盟宣告他的到来。
蹦蹦跶跶的不死虫停下了在弹.药中表演的动作，它们朝上空看了眼，恍若能看到那股精神力般，吵吵闹闹了起来。
“终玉宸回来了。”“我们去找他玩。”“走吧。”
他们抛下了僵硬在战斗瞬间的众人，以及玩笑般们的帮派，朝着一号楼走去。
阿里黄比起不死虫来，低调了许多，毕竟他可是曾切真的和死亡擦肩而过。
他在远方停下了动作，朝边区星区的方向看了眼，飞驰而去。
除此之外，无数散落一地，无缝融合进了星盟的附属生物们，也开始朝着终玉宸的方向走去，他们已经在星盟停留了许久，久到他们开始思念皇帝陛下的召唤了。
而在星网上，则已然开始出现零星的关于星盟异常的星讯，迅速扩大，轻易的成为了热门话题。
西雅帝国的排外，让它天然具有保密性质，将一切曾经发生过的事情掩埋，但同样的，星盟具有的包容性，也让这件事方才萌芽就已经成为了众所瞩目的存在
星盟生物使用星网，甚至热衷于从星网上获取讯息——当然除去西雅生物之外，所有的生物都热衷于星网——这意味着他们十分愿意将事情分享给其他生物。
这让这里发生的一切都轻易的在星网上流转，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拉近了整个星系的距离，至少联盟，轻易的知晓了星盟正在发生某种变化。
当然亚当他们的讨论和应对暂时放到一边，现在还是让我们继续将视线转回到终玉宸身上吧。
在瞬息间，整个星盟都笼罩在他的精神力下。
终玉宸盯着他感知中的庞然大物走神了几秒，又飞快的收回了心神。
这跟西雅帝国不同，笼罩着西雅帝国的精神力共同体，与其说是终玉宸的精神力，倒不如说是遍布在西雅帝国上西雅生物们的精神力，他们汇聚成终玉宸控制精神力共同体的权柄，让终玉宸变成了蛰伏在整个西雅帝国上的庞然大物。
但星盟却是强硬的、凭借着终玉宸一个人的精神力笼罩着，这让他真切的体会到了精神力匮乏的感受，甚至冒出了难以维系的错觉。
终玉宸的走神正是来源于此，他触碰到了他的能力底线，在凭一己之力覆盖了整个星盟后，他确信，他无法维持现状，他的精神力会在没有补充的情况下匮乏。
原来我真的不是无所不能。
当然，终玉宸早就知晓自己并不是无所不能，在他试图将附属生物链接进整个精神力共同体，却失败了的时候，他就知晓这一点。
但那种失败跟确切的知晓自己能力尽头的感受是不同的。
失败有无数个原因，而他究竟有多强，却只有一个准确答案。
而现在他知道了这个答案。
终玉宸的精神力显出了难以维系的催促感，如果说他是无尽海洋的话，那么现在所有的海水都被他派出去笼罩整个星盟了，而他本身就只剩下几滴——哦，现在这几滴也即将耗尽了。
终玉宸甚至来不及做出多余的动作，比如说将星盟生物链接进精神力共同体中，光是维持着覆盖整个星盟的精神力，已经让他力有不逮，甚至接近干涸，更不要说动用多余的精神力去将他们一个个链接——那简直是异想天开。
他察觉到了精神力的催促，那是身体本能对于精神力耗尽带来的严重后果的警告，但终玉宸仍有时间慢悠悠的想到：而联盟比起星盟来说，甚至更为辽阔……
有股熟悉又陌生的力量从终玉宸的精神力里，从他的感知里出现，身体本能的警告停止了，有湍湍溪流从干涸的精神力海中出现。
这并不是无中生有，而是比起终玉宸蛮横且毫无技巧的凭借着自己的强大来覆盖整个星盟的行为，对方更优雅，也更巧妙。
一如既往的宛若一场艺术般的行为。
他比我更有资格当西雅皇帝，当然，也比我更有资格统一星系。
终玉宸愉快的想着，并顺理成章的将沉重的负担丢给了对方，对方几乎完全接过了他的精神力，以难以想象、且不存在于人间的技巧优雅且高效的将一切重新梳理，溪流渐渐充沛，海面依旧干枯，但小小的湖面却悄然汇聚。
不得不说，这是一场真正的艺术。
当然在场唯一的观看者，不仅没有留意这些技巧，甚至还在分神追踪着对方，试图将这个虚无缥缈又无处不在的家伙，从虚空中拽到自己面前。
很难形容帝国意志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它或者说他，无处不在，所有西雅生物的精神力构成了他的存在，但他并没有实体，他的存在更接近集体意志概念的具象化。
当然在这之前，所有人都知道，集体意志，顾名思义，就是集体的意志，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西雅帝国和联盟，都具有集体意志——在他们的最高领导者做出了决定之后，这个决定就是集体意志的体现。
它并不具有活性，也不具有生命力，它是一种被集体这个概念创造出来的最终决定。
这也是为什么终豫羁在生命的尽头，如此迫切的警告终玉宸：帝国意志的存在，究竟是多么危险的原因。
他说，帝国是活的。
他没说错，在帝国意志具有了自己的思维能力，在帝国意志做出了自己的判断，在“它”变成了“他”之后，帝国便活了过来。
当然没有比活着的帝国本身更适合做西雅皇帝的了，不是吗？
终玉宸这样想着，在不受他控制的精神力海中，搜寻着那一丝理应存在的异样——生物的思维波动或者说存在痕迹这种？
终玉宸并不确切的知晓自己想找到什么，但他十分确定，既然帝国意志出现并且接管了精神力，那么他理应留下痕迹。
帝国意志并没有在意他目标明确的搜寻举动，他艺术般的梳理完覆盖在整个星盟之上的精神力，为原本干涸的精神力海挤出一面平静的湖泊后，就停下了动作。
但他并没有急着离去。
因为显而易见，终玉宸的行为并不会到此为止，而就终玉宸对精神力的操纵和理解来看，他也肯定搞不定下一步。
于是，那些只有他们知晓的嘈杂动静，忽而平静了下来。
终玉宸放弃了搜寻，在帝国意志不想让他找到的时候，他根本无法找到对方，这不仅仅是因为对方特殊的存在形式所具有的天然隐蔽性，也是因为他们之间对精神力理解和运用的巨大差距。
如果说帝国意志是一个艺术家，那么终玉宸就是一个在艺术殿堂外打转的俗人。
他们之间的差距大得就如同终玉宸跟其他人之间的差距一般，甚至远远不止。
帝国意志没有轻举妄动，当然他仍控制着终玉宸的精神力，只是稍稍留出了个让终玉宸的意志控制的小小渠道。
终玉宸确信，对方是在暗示他——不不不，这已经是明示了，让他指挥下一步，然后帝国意志会将一切完美呈现。
这简直是绝配——如果终玉宸真的是为了实现将星盟链接进精神力共同体中这个目的的话。
但问题在于，比起完成自己的任务，终玉宸更在意帝国意志本身，于是，在这种微妙的情况下，他们都陷入了静止。
湖面泛起涟漪。
保持着将精神力覆盖在星盟之上，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甚至相反，在未曾将星盟纳入精神力共同体前，精神力覆盖的每一秒，都需要为此付出代价——比如说终玉宸自己的精神力。
在这种前提上，理应迫切的终玉宸十分淡定，而理应有恃无恐的帝国意志，却先做出了反应。
那或许是帝国意志第一次接触西雅生物，在此之前，甚至没有人知晓他的存在，而在此之后……谁知道世界又会发生什么小小的变化呢？
帝国意志做出的反应十分符合他无处不在又无法寻觅的特性，他控制着终玉宸的精神力，在精神力海中轻扣了几下，宛若疑惑的问号。
好吧，起码现在他愿意跟我谈了，终玉宸在极其微妙的扳回一局的情绪中，在空荡荡的精神力海里，发出了他的精神力波动。
【我想我们需要聊聊。】
精神力泛起几分涟漪，在一种足以被形容为笨拙的模仿中，构建起属于对方的回应——值得一提的是，对方的回应宛若整个精神力海都开始了连绵不绝的波动，以至于落在终玉宸的感知里，对方的“声音”无比响亮。
这么看来，帝国意志之所以没有接触西雅生物，或许是因为……作为和目前所有存在形式都不同的生物，他并不知道该如何跟他们进行沟通。
对他而言的轻声细语，对终玉宸来说，宛若惊涛骇浪。
层层叠叠起伏的精神力并没有就此停止，而是嗡的一声，让终玉宸被波浪就此淹没，那是无数精神力破涛汹涌的起伏造成的动荡，哪怕那本该是他自己的精神力，但他仍因着精神力波动的起伏而晕头转向，甚至险些无法确认自己的存在。
但所幸，他并没有彻底迷失道路，终玉宸在巨大的回响中，遵循着对方的波动，找回了他原先的道路，然后，才听见了对方波动里蕴含的话。
【你太弱了。】
……？
终玉宸将难以言喻的心情掩盖下去，尽量客观理智的分析对方这句话里的意思……
这还有什么好分析的，对方的意思显而易见，因为终玉宸太弱了，弱到连他们的沟通都可能对他造成伤害——从终玉宸方才的表现来看，对方说的没错——所以，对方没有接触其他生物，除去无法沟通的原因之外，还有一小部分是，与他进行对话与其说是沟通，不如说是在找死。
不过这点小小的难题，不仅没让终玉宸退却，甚至还引起了他进一步的好奇。
【我以为凭借你对精神力的了解，足够你控制住沟通时的……“音量”？】终玉宸有些不解。
帝国意志沉默了几秒，才重新作出了回应——终玉宸有信心认为对方并不是在犹豫措辞，而是在犹豫自己接下来出口的话会不会把终玉宸弄死。
【我无处不在……】
巨浪席卷而来，终玉宸自得其乐的在巨浪里随波逐流，直到它即将停息，才飞快的顺着帝国意志的存在波动，折返回原来的地方。
巨浪停息，一切又平静了下来。
【我是;￥#】
巨浪远比之前更澎湃的袭来，终玉宸这次做不到自得其乐了，他艰难的维持着自己的存在，维持着自己不被迷失——准确来说，终玉宸是凭借精神力跟对方进行的沟通，但在真正跟对方沟通之前，终玉宸完全没想过，精神力和他的连接并没有那么牢固这一点。
而在对方开口之后，他清楚的意识到，他此刻或许是在精神力海中，又或许是在另一个奇妙空间中。
精神力维系着他与人间的链接，无比脆弱，就好似那潮起潮涌般，随时会被巨浪裹挟而去——这意味着他将丢失跟人间唯一的联系，然后在这个……不知道如何定义的存在维度中，自此迷失。
他们之间的对话，有多么危险，已然显而易见，当然这并没有影响到终玉宸——好吧，准确来说，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影响的。
至少他确认了，对方无法成为西雅皇帝，想想吧，一个和他的子民们存在不同维度的西雅皇帝，一个无法沟通的皇帝，那得是一场多么巨大的灾难。
但这没有打消终玉宸对于未知的兴致盎然，哪怕没有了精神力作为他强大底气的来源，他依然无所畏惧，且永不后退。
正常人把这种表现形容为真正的强大。但对于终玉宸来说，他只是……不知晓恐惧。
他方才说了一个终玉宸无法理解甚至无法聆听的形容词或者名词，这或许是造成这一句话掀起的浪潮远比之前几句更汹涌的罪魁祸首。
终玉宸昏昏沉沉的走回原来的坐标，怀揣着好奇【虽然我没听懂你是什么，但我想，你的意思应该是你不能控制沟通的方式以及“音量”？】
巨浪平息后，对方才再度响起波动。
【这对你来说，太过危险，回去……】
【停停停……】
他一口气说了太多字，以至于终玉宸被狂风暴雨席卷着滚来滚去，他与人间的链接在这一刻无比脆弱，几乎断裂——之所以没有彻底断裂，是因为对方停下了话，导致剧烈的波动停留在几乎断裂的程度上，而没有更近一步，直接断绝终玉宸找到来处的希望。
这一次，终玉宸缓了更久，才重新走回到最初的位置。
【好吧，我们得想个办法，来更好的沟通。】终玉宸脑海里空空如也，干净的像是刚被打家劫舍了一番，什么都没有。
对方体贴的为终玉宸留出了些喘息的时间，才再度开口。
【同一层面，同一等级，沟通……】对方扣着字眼，在终玉宸无法承受的底线前停顿，然后等终玉宸再度滚来滚去，艰难恢复了之后，继续道【必须这样。】
终玉宸在轻微的海浪中苦中作乐的想，起码四个字对我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没有别的办法，任何跟你的沟通都必须在这种……】终玉宸寻找了下合适的词【奇妙的场景下？】当然，他其实真正想说的是狂风巨浪。
没有比狂风巨浪更贴切的形容词了，对方波动响起时，一切宛若狂风巨浪袭来，没有了平时的温顺，变得异常激烈且可怖。
【因为我是……】帝国意志停下了话，没有再度将那个终玉宸无法理解的词说出口，而是等终玉宸再度平静下来，才继续道【你该继续下一步了……】
终玉宸滚啊滚，甚至觉得自己快滚出了心得，比如说顺着狂风的方向滚，会稍微好受一点。
【你的;￥#快……】
【停。】
终玉宸在巨浪更上一层楼的前奏中，飞快喝止了对方后面的词。
总之，那是一场十分艰难且必须时刻考虑着对话人会不会因为帝国意志的话过多而死掉的匪夷所思的谈话。但它同样是一场信息量巨大，且划时代的对话。
终玉宸滚出了心得，甚至还滚出了等级，比如说他最高只能承受帝国意志12个字的完整句子，当然不包括任何他无法理解的词汇。
一旦这种词汇出现在帝国意志的句子里，会将暴风骤雨的等级骤然提升。
所以，为了更方便，那些滚来滚去的狂风骤雨我就不一一详写了，让我们把注意力集中到对话上。
虽然那个词依旧无法理解，但终玉宸还是能做出判断的，比如说这个词跟上一个词的同一个词，而它既代表了帝国意志，又代表了终玉宸拥有的某种物质。
终玉宸空空如也的大脑里终于出现了些有用的东西【是精神力对吗？你不是帝国意志，你是西雅生物的精神力？】
这听起来十分离奇，但在大星系时代，谁又敢笃定宇宙究竟有多少匪夷所思的生物，宇宙在认知中不断扩展延伸，而随之而来的是，无数特殊的，难以想象的生物。
曾经有种认知一度以为宇宙是有尽头的，世界上只有他们一种生物。
当然，如今，所有生物都知道，这是极为可笑的想法，宇宙没有尽头，而生物亦没有尽头。
不同的维度，不同的星球，不同的环境都会创造出不同的生物。
比如杜法生物，作为已知的最为强大的文明载体，他们同样存在于不同的维度中，阿尔法星系的生物完全无法窥探到他们的踪影——除非他们愿意展现在阿尔法星系面前。
而他们的形象也有各种各样包含揣测和臆想的描述，但事实上，他们出现在阿尔法生物面前的时候，并不是以他们真正的存在形式出现的，而是以阿尔法星系生物会接受的类人生物的外形。
至少这证明了杜法生物比帝国意志的存在形式更高级？
帝国意志并不知晓终玉宸的想法，他缓慢且多次停顿的回答了终玉宸【精神力？我不清楚这是……什么东西，但是我无处不在……】
【那你跟我？】终玉宸并不想试探这位压根没跟生物沟通过的帝国意志，他径直的将自己的问题清楚的袒露在他面前【是什么关系，我是说，是什么让你一直在……】终玉宸斟酌了下词语【帮助我。】
【你是最棒的*#￥……】
新的无法理解的词汇出现了，终玉宸在巨浪中苦中作乐的想，好歹我现在知道在对方眼里，我是最棒的？
帝国意志停顿了下，似乎是知道他无法理解这个词，开始笨拙的换了其他形容【王，领路人，孩子，继承者……】
这几个词没有相似点？终玉宸揣测了下对方真正想说的词，然而大脑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揣摩出来。
好吧，放过这一点，继续下一个话题【你一直在注视着我们？从多久以前？】
【多久以前？】这个词明显对他造成了困扰，他在稍稍停顿之后，继续道【很久以前，你们还……很小的时候。】
“很小的时候”，这个词让终玉宸一激灵，有什么串联起来，解开了他方才的疑惑【现在我们已经长大了？】
【你们一直在变化……但直到现在……你们才终于能看到;￥#】
终玉宸被翻滚的有些狼狈，但没影响他串联到一起的思绪【我想，你刚才想说的是，我是最棒的大脑？】
【大脑？】显然这个词对帝国意志来说，同样无法理解。
【决定前进道路的指挥者。】终玉宸并不奢求对方的理解——这对于两个横跨了不同维度，进行沟通的生物来说，显然十分困难，所以他解释了一句，就重新转到了下一个问题上【你刚才所说的意思，是指我们才刚开始理解你？甚至于触碰到你的存在？】
【指挥者？】帝国意志似乎是理解这个词的，但他只是对这个词出现的地方不太理解【你们才刚刚看到;￥#……】他停顿了下，为风浪留出平息的时间【太弱小了，还不到能产生指挥官……的地步。】
终玉宸一边在风浪里滚动，一边勉强维系着跟人间的联系，让他不至于迷失，顺带猜测了下帝国意志的话，当然，在风浪中滚动，虽然说起来简单，但实际上仍会对终玉宸造成影响——不管是心理还是生理的。
总之，不让自己迷路已经占据了终玉宸一大半的精力，而跟帝国意志的对话则花掉了剩下的精力，我的意思是，终玉宸压根没有精力再进一步的分析帝国意志话语里的含义。
所以他脑袋空空的翻滚了一会，在逐渐平静下来的风浪中，继续下一个话题【那怎么样才算强大？】
帝国意志显而易见的思考了几秒，才慢腾腾道【你正在让你们变得更强大。】
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终玉宸浮起几分笑意笃定的想道，我当然没理解错，他就是在鼓励我扩张帝国，甚至于统一星系。
也就是说，将其他生物同化为西雅生物，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它让西雅帝国更强大，也让帝国意志一直更强大——如果帝国意志确实是由西雅生物的精神力所组成的话。
当然终玉宸的结论很快被他自己推翻了。
帝国意志的话语里指向性目标是“你们”而不是“我”或者“我们”，这足以证明，他将他跟帝国生物割裂了开来。
这是一个值得探究的地方——但此时此刻，终玉宸并没有探究下去的意思，他的精力并不足以他进行更复杂的思考。
这场对话并不算是圆满，终玉宸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还被迫塞了无数疑问，而帝国意志呢……现在无人知晓他的想法。
这跟终玉宸最初想的完全不一样。
终玉宸在满脑子的疑惑中，决定先问另一个牵挂了许久的问题，虽然现在他已经不对答案抱有什么希望了。
【那么……】
【你没有多少时间了。】帝国意志警告道，随着他的话，终玉宸精神力海里的小小湖泊泛起涟漪，显出它正在进一步干涸的现状——终玉宸的身体本能告诉他，他不会想知道精神力彻底干涸之后迎来的下场。
【最后一个问题。】终玉宸晃悠着已经有点反应不过来的脑袋道【如果我有一个生物的灵魂的话，你能为他重新塑造一个新的身体吗？】
帝国意志很快回答了他，以一个疑惑的涟漪。
好吧，他没听懂，理所当然。
终玉宸换了个说法【你能让人起死回生吗？我是说对方的灵魂还未消散……】
帝国意志稍稍有些急切了，因为终玉宸的精神力海已经低到一个极其危险的程度了，他打断了终玉宸的话【可以。】
【等等？你的意思是，你能起死回生？】终玉宸为对方简短的肯定提高了精神力频率。
【你该进行下一步了。】帝国意志是声音在巨浪中，轰隆作响【不然你会……死掉的。】
【开始吧。】

第93章 臣服
终玉宸的心神被对方简单又轻描淡写的“可以”二字里透出的无尽含义所摄——他的意思是，这就是超越了他们这个维度的存在吗？起死回生？
这种纯粹的力量很难不让人心神动摇，尤其是在你意识到对方究竟有多么强大之后。
精疲力尽的应对狂风巨浪，以及维持这场对话所花费的精力，让终玉宸在意识到自己能力尽头后，又清晰的意识到了，他正在前所未有的接近死亡。
精神力的逐步干涸，狂风巨浪中艰难维系的坐标，以及他的精疲力尽，这三者一并让他半只脚踏入了死亡，或许只是一错神，一个小小的失误，就会送他进入地狱。
当然这一切对终玉宸来说，只是他有些困了。
所以他兴不起继续追问的念头，在被对方的能力和强大震慑后，又将敬畏就此抛却。
他在帝国意志的督促中，随意的将意志浸入帝国意志留出的那一小块控制精神力的缝隙中，然后极其敷衍的将那些笼罩在精神力下的星盟生物和精神力形成新的链接——这对他来说，已经彻底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几乎是双方一经触碰就立刻发生了极大的化学反应，链接瞬间断裂，精神力中掀起动荡——还不等动荡形成，西帝国意志已经熟练的接过了精神力的控制，将事情的发展掰回正途。
终玉宸在昏昏欲睡中，当然我们一般形容他现在的情况为神志不清，但不管怎么样，他仍强撑着，想起了自己方才定下的三条规矩——但他很难告诉帝国意志，他想怎么做。
于是终玉宸打起精神，再度拿回了一小块精神力的控制权——帝国意志在他面前轻易退让。
终玉宸盯着那一小片精神力，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终玉宸眯起眼，在迷糊中，强硬的试图往链接中输入某种蕴含控制的命令。
当然这次崩溃的比之前还要快，几乎是瞬间，山崩地裂，干涸的精神力，以及精力匮乏，再加上错误的精神力操作，一并反噬而来，将地狱的大门为他敞开——终止于温柔但坚定的精神力本身的意志。
这么说或许很难理解，让我们换个形容，铺天盖地的雪崩，在中途停下淹没人群的动作，并开始自发的往后退，恍若时间倒流，又好似雪拥有了自我的意志，他们拒绝了雪崩，重新倒回原来的地方。
精神力的反噬因着精神力本身的意志而停下动作，并停顿在崩溃前夕那一秒，堪堪保存了终玉宸所输入的一切信息——呈现出一个失败且丑陋的精神力链接。
终玉宸已经失去了意志，当然这甚至值得敬佩，他完成了跟帝国意志的对话——如果有人足够了解帝国意志是一种怎样的存在的话，他就会知晓这是一件多么困难，甚至难以想象的事情。
他们的沟通，不止横跨维度，甚至还横跨了更令人难以想象的界限——蚂蚁朝天空投去一瞥，跟蚂蚁和上帝进行对话具有本质的区别。
不过，这注定是无人知晓的震惊之举了，所以我们不妨重新将视线挪回失去意志后的精神力上。
理论上，失去了主人控制的精神力该就此溃散，但我们都知晓，这里还存在着另一个存在，所以一切都好好的维持着原样，或者说，比原来的模样更好——实话实说，没有了终玉宸的干扰，帝国意志能更好的落实他的意志。
帝国意志对着那个丑陋的链接思考了数秒，将精神力链接从里到外的研究了个透，确保自己清楚了终玉宸到底想得到怎样的结果，才继续下一步。
流畅的艺术在无人知晓处施展，精神力像是具有了自己的意志般，在无尽的精神力海中跃动，那不是正常的生物所能做到的，而是真正的奇迹。
笼罩在星盟上的庞大精神力中，有无数细小的精神力跃动而过，然后选择链接的对象，几乎是同一时间，无数精神力在某种意志下，轻柔链接上了存在感异常强烈的星盟生物。
他们自发的缠绕着并不属于精神力海中的生物，几乎没有任何错漏——不，应该说他们本就不该有任何错误，操控精神力的生物可能会犯错，因为精神力对他们而言是工具，是某种强大自己的武器，但精神力不会犯错，因为它就是这股链接对方的精神力本身。
精神力徐徐缠绕，且按照着某个存在的意志运行，在极为短暂的瞬息间，完成了他们的使命，浮在精神力海上的生物被拽入海中，强硬的构建起了他们跟终玉宸的精神力之间的联系。
有什么在无数星盟生物体内亮起，对星盟生物而言，这个过程极为短暂，短暂到他们才刚升起对那股笼罩着整个星盟力量的警惕，下一秒，他们已经彻底融入了这股力量之中。
嘈杂，喧闹，窃窃私语，在他们耳边响起一瞬，又飞快消失了，寂静降临。
有什么在轻轻颤动。
起初，这个颤动在寂静中极为轻微，但随着某种同调度的延伸，颤动声逐步增强，从个体变成了星区，再从星区变成了整个星盟，最后，寂静也随之远去，颤动声在抵达最高峰——让生物下意识的产生不适之后，世界再度寂静了下来。
远方，更远方，有生物朝星盟或者准确来说，朝帝国所在的区域投来视线，在他们的感知里，某种强烈的存在感，突然无比强烈，像是在号召自己的存在般，散发着一个固定的频率，从一点到一群再到一面，整个星系都为之震动了起来。
于是，其他星系朝它投来视线，端详着这个尚且还能称为弱小的存在。
在所有（有资格看到它）的人都将视线投到西雅帝国之上后，帝国的表演才渐入高.潮。
如果脱离星盟生物的感观，从另一个视角来看的话，可以清晰的看到，原本泾渭分明的帝国和星盟，正在逐渐产生连接，帝国上方笼罩的某种阴影如潮水般，朝星盟涌去，蔓延到星盟之上，并迅速跟终玉宸的精神力取得了联系。
而星盟也随之做出了反应，有细微的潮水从星盟生物中涌现，汇聚成河流，流淌入笼罩着他们的精神力中，与终玉宸的精神力混为一体。
昏迷的终玉宸并没有意识到，他几近干涸的精神力海正在重新恢复浩渺广阔的模样。
帝国意志等了一会，一直等到那些链接着星盟生物，也链接着终玉宸的精神力都顺利完成了任务，才收回了对终玉宸精神力的控制，重新融进无边无际的精神力共同体中。
他有些新奇的感知着这片陌生的土地，从茫然静止的星盟生物，到血迹、尸体和死亡，这是跟帝国截然不同的景色，他甚至还看到了原本因为链接入精神力共同体而停顿的打斗双方，在一切结束后，重新挥起了武器。
他们甚至没关注那些在他们脑海里响起的声音，也不关心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杀死对方或者被杀死才是他们生活的主旋律。
当然除去这些为生死而挣扎的人之外，还是有人意识到了，在方才那短短一瞬间，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的。
那些嘈杂的声音无疑是最好的信息来源。
【这里有好吃的，有生物要一起来吗？我的坐标在这里。】——星盟生物艰难的辨别着那个附赠的小点，试图分析出对方的坐标。
【你听说了吗，陛下在星盟玩的可开心了。】
【听说陛下有喜欢的人了。】
【听说，陛下都已经有孩子了。】
【听说孩子都……】
这八卦是不是离谱的过分了？星盟生物将这些没有营养的八卦屏蔽，继续试图分析这一切。
【陛下又强大，又好看，又温柔，又体贴……】
【想和陛下生孩子。】
【愿为陛下开疆扩土，将一切献给陛下。】
【陛下是最强大的王！】
一堆更没有意义的赞美之词。
【出战！出战！出战！】
【征服星盟！征服联盟！征服星系！】
【帝国的荣光无处不在！陛下的统治永恒不朽！】
……
嘈杂的声音里混杂着无数的话语，在尚未学会如何过滤、分辨它们的星盟生物耳中，铺天盖地的涌入，有人发出了怒吼。
【什么玩意？从我脑子里滚出去。有种就出来跟我打一架！】
【*****】——因对话过于激烈，屏蔽。
【我***你***】
事实上，大部分在最初压根没有经过大脑的星盟生物的发言是满屏的“哔哔”声，显脑子的星盟生物都在等待着情况的进一步发展。
【是星盟生物！你们好吵啊。】不死虫们率先开了口。
【他们的情绪好不稳定。】
【我不喜欢他们。】
在一连串的附属生物毫无秩序的发言后，是怀辛的发言。
【欢迎加入帝国。】
当然随之而来的汹涌对话就不需要一一赘述了，总之，就算是什么都不懂的星盟生物，也会在精神力共同体中得到最快也是最直接的答案——关于西雅皇帝对他们做了什么的答案。
.
在一切结束后，终玉宸本该陷入昏迷，然后造成巨大的后续动荡——不管是对星盟还是对帝国，甚至是对整个星系。
但事情的走向并没有如此发展。
帝国意志贴心的唤醒了他，甚至还体贴的顺手帮他扩充了下精神力海——借着磅礴的星盟生物涌入之势，将几近干涸的精神力海扩大。
这是只有对方才能实现的奇迹。
正如西雅帝国奇异的继承制度一般——西雅皇子成年后精神力最强大的那一位，才能得以继承皇位——在西雅生物成年前，他们的精神力核心在不断的生长，一直到成年后，才会停止。这意味着在成年前，西雅生物的精神力具有无限可能，而在成年后，得以具现化精神力的西雅生物，则不再拥有进一步提升或者改变的机会——包括终玉宸。
一切早已尘埃落定，但是在此刻，他的精神力海迎来了再次扩张的机会。
这必须得归功于帝国意志。
终玉宸在精神力的安抚中恢复了意识，他最先察觉到的是，覆盖在星盟上的精神力共同体，和原先的帝国一并形成了一个庞然大物，虎视眈眈的注视着联盟的方向，其次才察觉到精神力共同体中吵闹不休的声音。
终玉宸随手为星盟生物单独开辟了一个“聊天室”，将他们全都划拉到了单独的“聊天室”内，才中止了沸腾的声音。
现在感觉好多了，终玉宸睁开眼，从不知来处的某种奇妙状态回归到了现实，恭谨的依旧恭谨，而怀疑的则依旧怀疑。
星盟生物真是一种……牢牢烙印着星盟风格的生物啊，在这种情况下（星盟彻底并入帝国），他们依旧保持着独立的思考，怀疑甚至警惕的面对着一切。
终玉宸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在将目光落到凤庆他们身上前，率先将注意力转回了精神力海。
跟附属生物们不同的是，星盟生物被同化成同一频率时，终玉宸额外的那三点小小的要求，使星盟生物的状况与其他生物截然不同。
星盟生物也同样作为一个单独的阶层而存在，并不附属于其他阶层，跟西雅生物也没有形成上下阶层的联系。
但跟附属生物不同的是，他们的阶层，由三条不同的烙印缔造，横贯所有星盟生物，甚至重新形成了新的小小等级划分。
这形容起来有些困难，终玉宸瞄了眼仍在进化自己程序的二号，又看了眼智障的小二号，打消了让对方解释的念头，在精神力海中具现化出三条不同的线。
最上方的终玉宸，而他下方链接着三个不同的线，西雅生物是最复杂也是最稳定的那一条，附属生物比较单薄，但胜在数量少，以至于显得较为稳定，而星盟生物则看上去最危险，像是随时都会断裂般，歪歪扭扭的构建出复杂模样——规则将他们重新划分，深深烙印，以至于他们和终玉宸之间的联系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但以终玉宸对精神力的了解，暂时还无法理解这意味着什么，更无法理解这三条横贯整个星盟生物阶层的规则究竟产生了什么影响。
当然终玉宸并不担心这一点，毕竟那可是帝国意志亲自铸造而成。
终玉宸盯着它们看了几秒，情绪波动不过一瞬，具现化出的框架就此消散，他从精神力海中返回了现实。
“你感受到了什么？”终玉宸将视线投向凤庆。
凤庆脸上复杂的表情被迅速收敛，不同于普通的星盟生物，凤庆的种族让他对这种——类似契约的强制性存在有着更深刻的了解，他恭谨且克制的回答了终玉宸的问题：“我感受到了您的存在。”
“从我的心神之中出现。”
“您的强大让人敬畏。”凤庆边拍马屁，边整理着思绪道：“我想，我能理解您所说的，将星盟并入帝国的含义了。”
就是字面上的含义，将星盟并入帝国，将星盟生物变成西雅生物——当然没有那么彻底，但有一点十分彻底，他们是被终玉宸直接统率的阶层，换句话说，他们臣服于终玉宸，且只臣服于终玉宸。
西雅生物的种族特性，根植于阶层之中的臣服和统治，让整个帝国彻底臣服于西雅皇帝——发自内心的，自我约束的臣服。
在扩散到其他生物身上时，便变成了一种强制性的要求，他们清楚的知晓，他们必须臣服于终玉宸。
没有任何理由，甚至远超过自我意志的判断，完全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强制性契约。
他们或许会思考如果我不服从的假设，但他们不会得到答案，因为他们不会这么做。
凤庆甚至觉出几分好笑——对于之前那样狂妄自大的自己，对于之前那个星盟，因为自己的浅薄而理所当然的认为旁人应该与他们一般，他们做不到的事情，从未发生过的事情，都不可能发生。
但是并没有不可能这一说，当他们意识到西雅皇帝的强大时，就该意识到对方能做到常人无法做到的事情。
终玉宸为凤庆的话微微颔首：“那你还感受到了其他的存在吗？”
凤庆没敢抬头看他，他脑海里闪过庞大的信息，并根据他对终玉宸的了解，整合出了终玉宸可能会想听到的答案：“我感受到了西雅生物的存在，我们亲近得如同血脉相连般……”
他稍稍停顿下，余光在终玉宸的影子上瞄了眼，没看到任何赞同的反馈，话音一转，深入到了稍稍有所感知的部分：“除此之外，我还触碰到了些规则……”
终玉宸微微侧头，显出有兴趣倾听的模样。
凤庆心中一定，语速微不可觉的变快了：“虽然并未完全窥探到它的身影，但我确信它与您一并烙印在我的灵魂之上，我将忠于您，忠于您的规则……”
看起来，帝国意志确实完美的实现了他所想要的一切。终玉宸这样想着，又听见对方的声音继续道。
“秉承您的意志前行，为帝国荣誉而战。”这样说的凤庆，垂首抚胸，恭谨克制，方才终玉宸所见到的谨慎和怀疑被恭谨和忠诚所取代，他此刻的模样几乎和荣温瑜没有任何区别。
终玉宸脑海里溜达的念头一顿，克制着自己对比他们两人表情动作的冲动，恍若什么都没发现般，解释道：“那些应该是我之前跟你们说的三条规则……”他回忆了下道：“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凤庆垂首屏息，没有接茬，等待着终玉宸接下来的话。
可能是我的错觉，但为什么我觉得他的状态比西雅生物的恭谨更进一步，几乎到了温顺的地步？是哪里出了问题？还是出于其他原因？
终玉宸脑海里转悠着如上的念头，神情未变，甚至还更温和了些：“关于由政府建立中立的庇佑弱者的区域，以及将所有帮派登记在册，整合到每个星区统治中的事情……”终玉宸停顿了下，温和的询问对方：“你有什么困难吗？可以先提出来，我看看能不能帮你解决。”
凤庆压根没有犹豫：“一切都将按照您的意愿执行。”
这就是为什么终玉宸拒绝当皇帝的理由——这种全方位的臣服和温顺对于一个失忆的人来说，未免太过无趣了些，尤其是所有人都如此面对你的时候，简直可以一眼就看到无数年之后的自己。
无趣，无趣，大写的无趣！
果然还是得考虑让位给终承允的计划B——不过这个还是得找帝国意志，反正终玉宸自己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不过跟帝国意志对话实在有点……耗费精力，终玉宸将这个待办事项往后挪了挪，跟复活铁沙的任务并列在了一起。
“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终玉宸朝凤庆笑了笑，试图缓和对方的情绪。
“不敢有负陛下荣光。”对方的情绪不仅没有缓和，甚至更加紧绷了起来，活像是终玉宸并不是对他笑了笑，而是对他发出了某种吃人的预告般。
终玉宸在凤庆这种反应下，默默收敛了嘴角的笑容，朝他挥了挥手。
凤庆站起身，在麻溜的离开前，停顿了一秒，询问终玉宸道：“陛下，除此之外，您还有什么命令吗？”
我该有什么命令吗？
终玉宸有些疑惑的看向他。
凤庆克制着情绪，尽量让自己处于一个绝对无害的状态道：“关于星盟其他需要改变的地方……”虽然他确定这位年轻但超乎想象强大的陛下，是一个道德品质高尚的好人——但对于一位陛下来说，讨论他是不是一个好人毫无意义。
在对方的权力范围之内，他一点都不想挑战对方脾气究竟有多好。
甚至他十分想提醒对方，或许他们会需要一位新的统辖星盟的领导者——反正不是他就行。
率先将帝国迎进星盟，是他做过最愚蠢的决定！
他居然真的会相信，帝国对星盟无可奈何，甚至无法吞下星盟的判断？这是何等的狂妄自大？
而现在连自己都被一锅端，彻底成为了西雅皇帝的子民之后，他只想让对方遗忘了他的存在——作为一个曾经接触过强制性契约的种族，他们对这种灵魂归属于其他人的状况十分了解，包括后续可能需要面对的一切。
在这种情况下，频繁提醒你的主人你的存在，是一件更愚蠢的事情，他拥有你的忠诚，甚至理所应当的拥有你的灵魂，那么他将有权对你做出任何事——只要他想。
凤庆脑海里一连串的念头飘过，嘴上的话稍稍停顿后，就连串而出：“您是否还有其他吩咐？”
“其他需要改变的地方？”终玉宸的话语里有些微疑惑。
凤庆温顺的垂下头，委婉的提醒这位陛下：“比如说星盟的政体？或者说星盟的政客？”他稍稍停顿，没得到终玉宸的回复，就又接着道：“我想，您有权对此作出符合您心意的改变。”
终玉宸仍没有回复，事实上，他正在打量着凤庆，而凤庆随着他的视线，再度谦卑的弯下腰，显出几近折断的弧度，在对方过分温顺和谦卑的表现下，一向阴翳的模样中居然都显出了几分纤细的脆弱感。
凤庆的情绪很糟糕，并随着终玉宸打量时间的延长，变得愈发糟糕。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体验到祖辈们曾经体验过的被主宰感，这让传承里的某些东西存在感愈发强烈，强烈到他几乎以为自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就此毁掉一切。
但现实是，他温顺的宛若最出色的奴仆，便是最挑剔的主人都无法挑出他身上的毛病。
终玉宸走了下神，因为他注意到了小二号难得符合他心意的科普。
小二号：天使，类人生物，长生种，繁衍极为困难，战斗力根据对方的特性所决定，于天神历102隅被摩尔带到阿尔法星系，成为摩尔的附属种族，中杰历129隅，他们因摩尔灭族而迎来自由，该种族以性格温顺而出名，是天神历时期最受欢迎的奴仆人选。
性格温顺？凤庆？
终玉宸对这两者之间的关系保留态度。
他意识到，他注视对方的时间太久了，以至于安静的会议厅里有些少许心潮波动。
终玉宸已经十分克制自己了，在他意识到他的行为会对周边人造成显而易见的影响后，他一直在克制自己不要给出让人误会的信号。
毕竟这对他来说，或许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对于旁人来说，或许就会造成极为深远的影响。
但这一次，显而易见，他没成功克制住自己。
终玉宸收回目光，不再打量凤庆，试图挽回些什么：“不需要改变什么，我觉得现在的星盟已经足够好了。”他笑了笑，某种补偿的心态让他的语气无比温和，甚至过于温和：“毕竟我已经做完了该改变的那些，对吧？”
凤庆没敢让沉默来回答终玉宸：“一切皆如您所愿。”
但终玉宸仍感到了些尴尬，他朝凤庆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对方保持着足够的恭谨，带着身后一连串异常沉默的星盟生物退出了会议厅。
终玉宸转回头，看向荣温瑜他们，荣温瑜微微颔首，比起凤庆的过度温顺来，他仍是一如往常：“陛下，帝国那边仍在等待着您的归来。”
终玉宸稍微放松了些，纠正他的词：“这里难道不属于帝国吗？”
对方嘴角上扬：“当然，这里也属于帝国，只是……殿下他们都在主星等待着您。”他小心的观察着终玉宸的神情道：“您是否有对下一步的计划？”
终玉宸还真有，他来了些精神，原先的克制稍稍褪去，流露出属于他的情绪，他兴致勃勃的道：“我打算再去星盟的其他星区看看。”
在荣温瑜抬头看他时，他理直气壮道：“毕竟我上一次旅程没有完成，对吧？”
看得出来，荣温瑜十分想说些什么，但是最终，在这位日益强大的年轻皇帝面前，他选择了闭嘴——还是将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殿下吧。
他老老实实的垂首，保持了安静。
终玉宸一挥手，对方带着西雅生物也离开了会议厅。
现在，会议厅足够安静了，终玉宸的视线划过空荡荡的会议厅，落到了安静站在他身边的空斯身上。
空斯似乎有些走神，但是他的目光一落到他身上，他就立刻回过了神，双手插兜，懒洋洋的朝终玉宸一扬眉，显出几分独属于他的潇洒。
在这种所有人都因为他的力量和能力而自觉甚至不自觉的保持恭谨的态度的时候，空斯这种和往常无异的模样，简直不能更符合他的心意了。
至少终玉宸为此而朝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空斯喉结微动，方才脑海里思考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都被强制性清空了，只留下对方露出的笑容。
他真好看，我是说，他在我眼里，远胜过世间一切。
空斯将那声喟叹藏在心底深处，有种甚至称得上正面的情绪反馈到了他脑海中，让他整个人都洋溢出了充沛且正面的情绪，将稍稍有些僵硬的现场气氛缓和成无声流淌的静谧默契。
对他来说，在得知他的阿索是终玉宸之后，他远做出过更让人绝望的判断——爱情并不会摧毁他的智商，任何理智的人，都该知晓西雅皇帝这个词究竟代表着什么。
那绝对不是一个适合谈恋爱的对象，甚至不适合成为候选，刨除对方可能会有的暴虐、自私、为所欲为——这些并不能影响他对阿索的喜欢。
毕竟，从没有人规定过索亚族的阿索必须是一个完美无缺的好人，相反，如果阿索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那么索亚族绝对会跟着他就此堕落，成为你杀人，我放火的好搭档。
真正让空斯绝望的是，西雅皇帝并不是配偶制，而是一夫多妻制——他的意思是，所有的西雅皇帝都有过无数的情人以及数不胜数的子女，没有一个例外。
这对索亚族来说，才是真正绝望的地方。
但终玉宸的存在将这一切都彻底击破，他是空斯所能遇到的最好的，阿索。
他不喜欢空斯，显而易见，但同时，他也不喜欢任何人。
而他的强大以及过于高尚的道德底线，注定了他会成为唯一一位伟大且特殊的西雅皇帝。

第94章 灵魂融合
他们这次的对视稍微有些久。
在渐渐奇怪起来的气氛中，终玉宸打断了它，他侧头示意了下空斯，空斯飞快的坐到了他身边的椅子上。
空斯含着笑，注视着终玉宸的侧脸，并没有在意对视中断这点小小的瑕疵。
他对我与众不同。
空斯克制着自己的表情，避免过于澎湃的情绪破坏了当前的气氛。他愉悦且笃定的重复，他唯独对我与众不同。
终玉宸理顺了思路，在毫无掩饰且未曾改变的空斯面前，放松了几分，这让他轻轻靠在了椅背上，从正襟危坐变成了轻松的姿势。
“刚才……”终玉宸停顿了下，对空斯解释道：“我有些正事要处理，现在我们可以来处理你的事情了。”
“我听从您的吩咐。”空斯说起这些代表着某种意义上的臣服的话来，跟那些克制恭谨温顺的模样都不同，他总是显得过分活泼，以至于话音里的每个字都好似跃动着欢喜雀跃的情绪，这让它并不像话语本身那般恭谨，反而显出了几分亲昵。
“那我先让阿里黄来看下你的情况？”在处理这些与帝国无关的个人事务的时候，终玉宸显得过于绅士，他征询了空斯的意见，并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才联系了阿里黄。
【阿里黄，你过来下。】终玉宸链接上阿里黄的精神力，他的感知清楚的告诉他，对方就在不远处【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阿里黄无所事事等待的模样一顿，他跟那些附属生物一般，在精神力覆盖到星盟的时候，就从各自玩乐的地方离开，一直到终玉宸所在的位置旁，才停了下来，等待着他。
但现在看来……他还有其他事情？
阿里黄脑海里飘过这个念头，丝毫没有犹豫，飞快的朝终玉宸所在的位置飞驰而去。
不死虫因着他的动作嚷嚷了起来，随着他们之间距离的扩大，声音又渐渐消失。
阿里黄的灵魂毫无阻碍的穿过现实的物质，抵达了终玉宸所在的位置，才停下脚步，慢吞吞的给自己套上一具身体。
忽闪忽闪的阿里黄出现在他们面前。
“什么事？”阿里黄打量了下终玉宸和空斯，并迅速锁定了空斯，上一个问句才出口，下一句话已经回答了先前的问题。
“你是那个脑袋有洞的索亚族？”阿里黄的目光再度在空斯和终玉宸之间来回了两遍，流露出恍然大悟的情绪，又因着终玉宸的威慑，出口的话一转：“你们……我是说，你灵魂的情况确实很有意思。”
终玉宸没细究对方到底恍然大悟了什么，他的动作重新恢复了正襟危坐的模样，询问着阿里黄：“他的灵魂是什么情况？”
空斯的视线落在终玉宸的指尖，摸了摸怀里的权戒，思绪并没有停留在自己的情况上——他已经听过无数诊断，靠谱的不靠谱的，数不胜数，比起这个小小的毛病来，他更关注跟终玉宸有关的事情。
终玉宸注意到了他的不专心，在阿里黄的声音里，侧头，有些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空斯摩挲权戒的手一顿，抿唇朝终玉宸笑。
终玉宸眉梢微动，还是克制住了自己，没做出皱眉这种过于表达自己不满情绪的动作，但这已经足够空斯领悟到终玉宸的情绪了，他飞快收回了讨巧卖乖的笑，一本正经的看向阿里黄。
终玉宸满意的挪回视线。
阿里黄的声音却停了下来，他眼睁睁看着终玉宸和空斯当着他的面完成了眉目传情，一时很难从震惊的情绪里回过神来——索亚族果然名不虚传？居然连终玉宸都搞定了？
空斯看出了对方的情绪，所幸他情绪控制足够好，没跟着流露出什么不该有的情绪——当然他十分想告诉整个世界，我拥有了他，但就目前来说，这还只是一个奢望。
奢望……空斯朝终玉宸投去视线。
终玉宸的表情几乎看不出什么波动，他等了几秒，在耐心耗尽前等到了阿里黄反应过来，好似无事发生般继续着他的话。
这就是终玉宸所具有的威慑力，他已经过了需要用表情和话语来赢得尊崇的阶段了，在他面前，所有人都自觉或者不自觉的臣服于他，避免激怒他，是他们的本能反应。
这确实是一个奢望，对方的强大和权力为得到他这个行为增添了无法逾越的难度，但是空斯并不失望沮丧，毕竟如果我得不到他，那么让他得到我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如果他愿意的话……
阿里黄的话还在滔滔不绝的继续：“他的灵魂里少了些什么，导致了他的灵魂并不完整，但我觉得奇怪的是，在这种情况下，他的身体和灵魂的链接理应并不牢固，但问题是他们异常的牢固，几乎就像是一个正常人……”
“一般来说，这不是正常情况下的灵魂缺失……”阿里黄停顿了下，肯定的道：“这很奇怪，非常奇怪。”
“他的灵魂碎片……”阿里黄自言自语的停下了话，目光落到终玉宸身上，对方的灵魂一如当初那般看起来十分弱小，当然阿里黄清楚这是表象，对方看似弱小无助的模样下，是无边无际的深海。
但这一次，他看的仔细了些，试图从那个虚妄的人影中，看出点其他的东西来。
终玉宸等了几秒，才在阿里黄目不转睛的注视下开口道：“他的灵魂碎片怎么了？”
他什么都没看到，当然，这是理所应当的，阿里黄收回视线，一边回答终玉宸的问题，一边整理着自己的情绪：“正常情况下，他的灵魂碎片应该早就泯灭了，但……”
素来无拘无束的阿里黄压根学不会克制自己，哪怕是在终玉宸面前。
他没有得到答案，就干脆开口问道：“他的灵魂碎片没有泯灭？”
终玉宸点了点头，在阿里黄疑惑不解的神情中，将话题转回到最初：“他现在这个情况，怎么才能……”
终玉宸思考着用词，阿里黄已经自然的接茬道：“你是说补全这个灵魂上的缺失？还是说解开他灵魂状况为什么这么与众不同的谜团？”
终玉宸停顿了下，在对方提出的两个选择中，终于产生了表情变化，他有些疑惑：“你是说，他灵魂上的缺失跟他的灵魂特殊性没有关系？”
阿里黄这次思考的时间稍微久了点：“有关系，但不一定是密切相关。”他转回视线看向一直沉默旁听的空斯，对方在他眼里的模样，十分特殊。
跟其他灵魂不同的是，他灵魂上的线歪歪扭扭，像是不擅长缝纫的生手所做，但看上去随时会断裂的线，牢固甚至超乎想象的牢固，将他的灵魂和身体连接。
而除此之外，他的灵魂明显有破损的地方，具体仔细的描述，如同穿上不合脚的鞋子，在漫长的磨合期中，渐渐磨平了不合身的地方……
阿里黄心中一动，目光在最显眼也是最大的破损口——空斯的脑袋上看了几眼，这是一个足以让他死亡的存在，毕竟在灵魂的核心处，缺失一块灵魂碎片，听起来就像是魂飞魄散的前兆。
“这个灵魂缺失存在了多久？”阿里黄有所判断，但仍多问了一句。
“从我出生的时候……”空斯回忆了下：“或者说，应该是从我出生的时候就在了，但头疼是从我五，六岁的时候才出现的。”
“那你能活下来，简直是个奇迹啊。”阿里黄为这个奇特案例燃起了熊熊好奇：“如果一出生就灵魂不全，那你应该成为一个弱智或植物人，或者干脆就此死去……”他声音低了几分，像是在分析：“但仅仅只是头疼的话，那要么是你的灵魂太过强大，要么是你的□□太过蛮横……”
阿里黄停顿了下，看着空斯那个奇特的灵魂，发自肺腑的提出了请求道：“你愿意让我攻击你试试看吗？”
空斯并不是很愿意——对于精通灵魂的阿里黄来说，这几乎等于将自己的性命交到对方手上。
当然他没有表达出来，毕竟在场人除了阿里黄和他之外，还有终玉宸。
他征询的看了眼终玉宸，和终玉宸征询的目光撞了个正着，这个过于巧合的发展，让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带着恍然大悟和信任。
“可以。”空斯擒着笑，答应了对方的提议。
终玉宸还有些愣神，为这个剧情的发展。
对方突然露出的笑容里几乎是扑面而来的信任，让他可以确定，对方答应阿里黄，是因为他，而不是因为其他原因。
感觉有点奇怪，终玉宸下意识的避开了目光，试图分辨奇怪的来源，他的情绪很稳定，没有问题，现场的情况一切正常，也没有问题。
那么……这股奇怪的感觉，究竟是什么？
终玉宸下意识的摸了摸胸口，手下的心跳无比稳定，并不激烈，也不是这里。
空斯始终注视着终玉宸，注视着他的一系列动作，注视着他不知不觉弥漫的迷惑，他的心脏跳动远比对方激烈多了，他等待着终玉宸最终的反应，就恍若心底那个小小的期盼。
万一，他意识到了我对他来说，是与众不同的呢？
万一，从这点小小的与众不同里，他会发觉，其实我们可以尝试着进行进一步的接触呢？
万一……
“那我开始了。”阿里黄被莫名让人浑身不自在的氛围包围着，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打破了沉默，并成功得到空斯轻飘飘的一瞥。
好像有点冷，作为一个并不能感知到冷热的生物，阿里黄如此想到。
终玉宸的思绪被拽回到了眼前，他将那些不着边际的念头抛到脑后，注意力集中到了即将发生的事情上。
在终玉宸精神力勾勒的另一个视野里，灵魂波动的痕迹情绪无比，从阿里黄的灵魂里轻飘飘飘出一个熟悉的波动，正是之前阿里黄挑战他的时候扔出的攻击方式——攻击敌人灵魂和□□最薄弱的地方。
轻飘飘的攻击在出现时速度极慢，但在脱离阿里黄之后，速度却又极快，瞬间就粘到了空斯身上。异样的感觉，让空斯不自觉的动了动身体，克制住了自己躲避和反击的身体本能，任由它更加深入。
有些痒，倒是不疼，好似有什么在细细的啃噬着灵魂某处般，还不等空斯更深入的感知这个攻击的具体情况，那股轻微的无法触动的痒，突然消失了。
空斯茫然了一瞬，下意识看向终玉宸。
终玉宸眉梢紧皱，目光紧盯着空斯，那股透过对方的眼神，让人能确定，对方并没有在注视他，而是在注视某个只有他能看到的场景。
阿里黄眼睁睁看着他的攻击噗嗤一下不见了，完全消失在他的感知中，看着空斯的表情就有些不对劲了——终玉宸也就算了，好歹也是个西雅皇帝，但是个人就能抵御阿里黄的攻击又算是个怎么回事？
阿里黄对自己的战斗力产生了极大的怀疑。
终玉宸没有。
相反他很了解阿里黄和索亚族理论上的战斗力，索亚族胜在皮糙肉厚，他们的这一项能力几乎达到了肉.体所能达到的顶峰，而阿里黄则胜在灵魂。
换句话说，阿里黄正好是索亚族的克星，阿里黄擅长索亚族不擅长的灵魂，而索亚族擅长的攻击对阿里黄来说没有任何效果。
但现在的情况是，阿里黄的攻击在空斯身上失效。
“这说明他的灵魂十分强大？”
阿里黄回过神来，忍不住凑近了空斯，细细打量着眼前的灵魂，没有看出什么异常来。
他不太确定的道：“应该是？”
显然他们对这一点都不太确定，终玉宸揉了揉眼睛，他并没有追根问底的习惯，而是将话题转回最初：“他灵魂的特殊性，并不是重点，我想知道的是，你能弥补他灵魂上的缺失吗？”
“虽然我擅长这方面，但是你也不能让我无中生有吧？”阿里黄挪开盯着空斯不放的视线，看向终玉宸道：“灵魂的头部，可是灵魂的重中之重……”
终玉宸紧皱的眉梢尚未松开，阿里黄的视线触及，嘴里的话愣是硬生生拐了个弯：“我的意思是，看他这个灵魂的强度，灵魂碎片应该没有就此泯灭，如果有碎片的话……”
“有。”终玉宸笃定道，不等阿里黄放松，继续道：“但就是因为我不想让他被融合，才想找其他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阿里黄楞了半晌，不解：“灵魂碎片本就属于灵魂，为什么……”他的下半截话在终玉宸的抬眼里，生生咽了回去——谁知道他们小情侣在搞什么爱情小秘密呢，他一点都不想知道。
“既然这样，那你让我看看，那个碎片？”
终玉宸看向一号。
一号倒是早就旁听了许久，他想说些什么，比如，之前的老调重弹——让他就此跟对方融合之类的话，但在终玉宸的注视下，他最终什么都没说，而是安静的等待着终玉宸的决定。
终玉宸并不是在看一号，而是在看帝国意志用来阻止一号循着灵魂主体的召唤就此融合的精神力，密集且精致的精神力细丝勾勒出无法挣脱的网，将对方牢牢的固定在精神力海中。
不管第几次看，终玉宸都发自肺腑的觉得：这简直是一项艺术品。将精神力作为载体而构建出的完美艺术品。
不过这玩意怎么拿出去？
终玉宸看了许久，在艺术的殿堂来回徜徉，最后不得不承认，他压根没有艺术细胞。
既然没有艺术细胞，那就只好使用蛮力了，终玉宸没动那张网，而是将固定在精神力海的锚点悄悄撬动，然后换了个地方。
终玉宸沉默的有些久了，阿里黄都开始怀疑对方不是在思考怎么回答他，而是在思考怎么杀人灭口了。
他看了眼空斯，对对方灵魂的异常仍感到无比的好奇，他脑海里飘着漫无边际的念头，忽而浮出了一个新的念头——理论上来说，不管对方的灵魂现在多么强大，在刚出生的时候，都理应是脆弱的。
先不讨论对方这个从出生就有的灵魂破损情况是怎么来的，单说他5，6岁的时候，压根不存在灵魂过于强大而导致破损只引起了头疼的可能性——因为他的灵魂也在成长中，就算是阿里黄，稚嫩的新生儿也不可能拥有过于强大的灵魂。
那对方怎么活下来的？
这个想法让阿里黄冒出疑惑，他打量着空斯，试图从这个磨损且奇异的灵魂里，找出原因。
灵魂边缘被磨损的很严重，灵魂头部缺失了一小块，用来连接身体和灵魂的线十分丑陋——除此之外，这个灵魂十分显眼，比起正常人来说，蕴含着更强大的能量，当然考虑到对方的实力大，这一点是可以理解的。
那么，或许可以从另一个角度去想……
“好了。”终玉宸打断了他的灵感，有一束小小的光在他们之间浮现。
阿里黄并不擅长精神力——这是委婉的说法，他压根不会用精神力，作为一个灵魂类生物，在他的世界里，所有人都是以灵魂状态存在的。
所以，在终玉宸和空斯眼里的光，在他眼里，是一片破碎但无比圆润的灵魂碎片。
很小，但很凝实，存在着阿里黄绝对不会错认的属于智慧生物的波动，阿里黄下意识的看了眼空斯的灵魂波动，很相像，但并不相同。
换句话说，对方产生了自我意志的萌芽，如果不是灵魂碎片太小，没有进一步发展的空间，对方完全可以变成另一个空斯。
这意味着对方的灵魂凝实之处远超过阿里黄的想象，一小片灵魂碎片脱离了灵魂主体后，理应飞快泯灭，但对方不仅没有，甚至还缓慢的自我进化了。
终玉宸并没有关注阿里黄的想法，他好不容易凭借蛮力，将固定着一号的锚点定位到了精神力核心上，才小心翼翼的挪出了精神力海——但显然他跟帝国意志存在着本质差别，以至于他的小小改动立刻让一号察觉到了久违的来自灵魂主体的呼唤。
他不自觉的想脱离禁锢，回到灵魂主体中去，但所幸终玉宸没有改动的精神力网仍在兢兢业业的发挥着作用，让他无法轻易挣脱。
“有帮助吗？”终玉宸牢牢的拽着锚点，打断了阿里黄的思绪。
阿里黄凑近看了眼灵魂碎片上的痕迹，又看了眼空斯灵魂处的缺口，反复来回了几次，才信心不足的道：“我试试？”
空斯灵魂的诡异几乎呼之欲出，这让阿里黄不是很想插手——万一搞砸了就很丢人，甚至还可能会没命，当然，他更没有拒绝终玉宸的勇气。
在这种进退两难的情况下，阿里黄决定勇敢一点：“其实最适合的还是他自己的灵魂碎片……”他观察着终玉宸的表情，试图看出点什么：“要是可以的话……”
一号也在观察着终玉宸的情绪，但他始终没找到开口的机会。
“这没有商量的余地。”终玉宸语气平静的打断了他的话。
有股难言的气势随着终玉宸平静的话语笼罩了在场人，攥夺着他们的心神，恐惧和压力一并涌来，确切的宣告着对方的强大。
阿里黄飞快的打消了念头，毫无违和感的话语一转道：“那我先试着看看？”他语气里的不自信几乎弥漫了整个房间。
在他开始之前，一号开了口【主人！我想到了，两全其美的方法。】
终玉宸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看向一号，顺带伸手阻止了阿里黄的动作。
阿里黄松了口气。
一号组织着语言，飞快道【我知道您想留下我，也想治好他的……】他停顿了下，似乎是在思索准确的形容词【头疼。】
他的精神力波动里有些小小情绪波动，不像是开心，也不像是失落，倒好似一个淡淡的惆怅【您喜欢他，不喜欢我。】
这听起来似乎回到了一号之前苦情戏的片段，终玉宸克制了下自己，没有打断对方，继续保持着聆听的状态。
【我不想让您苦恼。】一号似乎也知晓终玉宸不喜欢听这些，他加快了语速道【如果我的喜欢对您造成了苦恼的话，那我宁愿我不喜欢您。】
终玉宸听出了些什么，皱起了眉。
【我想在这之中，我们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一号轻声道，他的情绪波动一直很稳定，除去那股淡淡的惆怅外，几乎没有其他的波动。
【将多余的那部分还给他，留下最好的我。】一号有理有据的分析着【阿里黄可以在那一部分的灵魂碎片上重新构建出其他部分，将他的灵魂缺失填充完整，我们同属本源，这是最好的办法。而我则可以得偿所愿，永远陪在您身边。】以一个您喜欢的模样。
终玉宸不喜欢这个提议【你就是你，我不喜欢的，和我喜欢的一并构成了你，去掉任何一个，都不是你。】
原来，我也有让您喜欢的地方。
一号有些轻微的感叹，但仅仅停留了一瞬，就消失不见，他继续道【但我想要这样。】他提醒终玉宸【主人，您答应过我，您会尊重我的选择。】
终玉宸哑然失声，甚至还有些久违的可笑情绪浮现在他脑海里——自从他试着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之后，这种情绪就再也没出现过了。
【你想要这样？】
【是的，主人，我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得出这个解决方法的。】一号恍若没有察觉到终玉宸的情绪般，平静的继续道【我只是想满足自己拥有留在您身边的愿望，并没有舍己为人的念头。】
他的平静让终玉宸确定，他确实是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决定。
【所以，你的决定就是，将一部分的你还给空斯？】
【是的，准确来说，是我不需要的那部分。】您不喜欢的那部分。一号轻轻补充完剩下的话，久违且熟悉的情绪悄然流淌了出来。
他笑了笑【所以这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终玉宸并不这么觉得，但显然一号已经下定了决心，且并没有要更改的意思，终玉宸克制了自己的情绪，注视着那团小小的光。
【你打算怎么做？】
【我跟阿里黄沟通，他会知晓，哪一块是我不需要的，而哪些是我要留下来的。】一号显然确实早有了计划【而他则负责将灵魂切割，并将那一小块作为基点，扩充为足以弥补空斯的灵魂碎片。】
【听起来并不复杂。】
【是的，我想对阿里黄来说，这应该比其他所有选择都来的更好。】一号停顿了下，询问终玉宸道【那么您觉得怎么样？】
【如果你已经做出了决定的话。】
【我想，我的决心足够坚决。】一号轻松道【我依旧会陪着您，不会让您孤独一人……】他停顿了下，察觉到自己的失言，中断了这句话。
但终玉宸已经知晓了他的未尽之语，他说的没错，在某种程度上，制造出一号和二号的终玉宸，只是一个失忆者面对一无所知的世界下意识的行为。
他们在最初为终玉宸在这个世界定下了锚点，让他能探索这个世界。
这也是为什么一号和二号，对他来说，是特殊存在的原因——以及，为什么终玉宸从未考虑过让空斯用最简单的方法，解决头痛的问题。
他有一点小小的私心。
他们彼此沉默了许久，终玉宸没有在关于这一点说什么，而是对阿里黄以及空斯解释了下一号的想法。
阿里黄显而易见的松了口气：“我觉得可以，分割灵魂我拿手。”
他生怕终玉宸改变了主意，说实话，凭空生造弥补空斯灵魂缺失处的灵魂碎片和在有样本的情况下，进一步扩展灵魂碎片的难度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前者可能会出现灵魂碎片跟灵魂主体不相容等等问题，后者唯一的难度就是切割灵魂碎片——而这对于阿里黄来说，并不能算是难度。
既然阿里黄也认可这个方案，终玉宸将视线投向空斯。
空斯并不想同意这一点，同样是一个灵魂，他一眼就能看透对方在打着什么主意。
失去的总比拥有的更让人思念。
而时光则会把一切缺点抹平，放大那些曾经未曾注意的优点。
但空斯没有说出拒绝的话，他没有其他拒绝的理由，而终玉宸并不会喜欢那个真实的理由。
他同意了这个方案。
“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吗？”终玉宸想起了什么，询问阿里黄：“吸收的灵魂碎片里含有某些……”终玉宸思考了下形容词，阿里黄已然知晓他想说的意思。
“会有一些小小的影响，但他是灵魂主体，灵魂碎片这个大小在灵魂主体前，就好似汪洋里的一滴水，影响极其细微，在最初的反应过程之后，就会被迅速吸收，不会影响到他。”
“如果顺利的话……”
“他的灵魂补全，不会再头疼，还会变回正常生物……”阿里黄说道这里，笑着道：“灵魂缺失，总会对他造成一点性格上的影响的，补全之后，就不会再有这种问题了。”
“如果不顺利的话？”
“理论上不会出现不顺利的情况，弥补灵魂缺失的是他自己的灵魂碎片。”阿里黄在终玉宸的目光下，飞快认怂：“当然我不能保证一切都顺利进行，毕竟谁也不知道最终结果。我只能说，顺利的概率远大于不顺利的可能性。”
终玉宸思考了下，再度看向空斯，空斯这次的点头就愉悦且快速了许多。
他声音轻快的反过来安慰终玉宸：“阿里黄是灵魂专家，不会有生物比他更了解如何治疗我的毛病了。”
【我想，我们可以进行下一步了。】一号提醒沉默的终玉宸。
【你很期待？】
【是的，我无比期待。】
如果这样能让您不再愧疚的话，那么请相信，我是如此期待着不再喜欢您。

第95章 若隐若现的阴谋
一切进展的很顺利，阿里黄在观察完一号的灵魂碎片后，仔细询问了一号，哪些是需要切除的，哪些是需要保留的，就开始了他的表演。
精神力网在他面前恍若不存在——或者说，确实不存在。
阿里黄抛去了皮囊，在灵魂状态下，开始分割一号的灵魂碎片，他的灵魂波动与一号不同，精神力网并不针对他，它安静的束缚着一号。
这是一场在精神力的观看下，都显得行云流水的个人秀。
灵魂状态的阿里黄，伸出手将一号融入体内，两个不同波动的灵魂互相融合，又泾渭分明。
在一号并没有反抗的情况下，他轻轻除去多余的部分，将他想要的那部分从灵魂碎片中取下，整个过程流畅的像是在取下一块积木，不见血腥和痛苦。
包容着一号的灵魂波动稳定又和谐，一号在他体内，平静到毫无察觉。
阿里黄取下了那一部分，但没拿动，有个他看不见的存在坚守职责，牢牢的固定这一号的灵魂碎片。
阿里黄茫然了一瞬，终玉宸伸出手，精神力网在他手下闪烁，阿里黄方才的行为提醒了他，曾经所看到过的帝国意志所表演过的艺术般操作在他脑海里轮番上演。
他触碰到了精神力网，密集且精致的精神力网结构极为繁琐，让人顿生难以下手之感。
终玉宸却没有停下动作，他轻轻拂过精神力网，顺着一切的源头，精神力的本质，剥开他不想要的那部分，将剩余部分原封不动的链接到锚点上。
他不需要理解它的构造，这是他的精神力，它们服从于他，就好似阿里黄一般，灵魂在他面前只是一个可以随意挪动的积木。
精神力同样如此，他分割开阿里黄拿着的那一半灵魂碎片上的精神力网，一半原封不动的束缚着，一半却重新落入了精神力海中，与之前他仍未弄明白构成的精神力盔甲、长矛一并掩埋在精神力海的最深处。
阿里黄拿走了那一半灵魂碎片，转回到空斯面前。
阿里黄的行为对大多数生物来说，都堪称匪夷所思，就好似在他面前，灵魂是一块随意涂抹的画布，他能轻易的摆弄它，也能轻易的摧毁它。
但对阿里黄来说，他们的世界就是如此，其他生物在他们眼里的存在形式就是灵魂，只不过有的无比强大，有的无比脆弱。
当然空斯就属于无比强大的那种，不过幸好的是，他并没有要反抗阿里黄接下来的行为的意思，这张无比强大的画布可以任由他涂抹。
阿里黄有些小兴奋，又被他自己克制住了，现场还有另一个他压根无法触碰的存在，正在注视着他——他可没忘记，之前不自量力的挑战中，被无数液体束缚，甚至无法动弹的自己。
阿里黄将手里的小块灵魂碎片塞进了空斯的灵魂破损的大洞中，小块的灵魂碎片压根无法填补这个对它来说过于巨大的空洞，无助的在洞中漂浮，眼见蠢蠢欲动的灵魂主体朝它蔓延出融合的信号，阿里黄不急不忙的拉扯着小小的灵魂碎片，将他抹平，然后延伸——还是差一点。
阿里黄打量着缺少的那一小块，从自己身上挪下了一块灵魂碎片，伸手揉搓了起来，一边打量着剩下缺口的模样，一边将他自己的灵魂碎片揉搓成了跟终玉宸的灵魂碎片相近的模样。
整个过程宛若玩橡皮泥的熊孩子——还是没什么艺术细胞的那种。
他好不容易揉出了个差不多的形状，他匆匆打量了几眼，在空斯即将将灵魂碎片融合的前一秒，将手上那小块灵魂碎片小心翼翼的填补进了剩下的那小块缺口上——虽然看得出来他很努力了，但实话实说，他自己捏的那一小块灵魂碎片，在空斯的灵魂中显得十分突兀，像是拙劣的模仿品。
阿里黄收回手，灵魂碎片们迅速被渴求已久的灵魂主体一并融合，缺口处产生了缓慢的变化。
终玉宸转回现实的视野看向眼前人，空斯坐在椅子上，皱眉沉思，沉浸在某种汹涌而来的情绪中。
阿里黄绕着空斯，满意的打量着他的灵魂，像是在看着自己最完美的作品。
唯有空斯自己知道，他此刻的感受。
有一些不属于他的情绪以及画面随着阿里黄的动作，飞快闪现，并一度主宰了他的情绪。
喜欢，喜欢，喜欢……涌入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每一个画面，每一个场景，都在诉说着这份无比澎湃又无法抑制的情绪，都在诉说着那三个字。
这可不止是阿里黄所说的一点小小的影响。
空斯被这股无尽的爱与欢喜淹没，甚至无法反抗，就陷入了更深远的记忆长廊中。
他垂下的眼微微颤动，最终轻阖上了眼，在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中，陷入了昏迷——所幸终玉宸正在密切注视着他，他及时伸手扶住了空斯，让他不至于就此砸到地上。
“阿里黄？”终玉宸的声音微扬几分，显出显而易见的不满。
阿里黄欣赏的表情一顿，注视着空斯灵魂中原本空缺的地方——毫无疑问的被填补满了，不过由于灵魂主体对灵魂碎片的融合仍未彻底完成，以至于那个丑陋的填补痕迹还残留在灵魂上，但从灵魂主体一点点吞噬着他的进度来看，很快也会消失……
不过这些现在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不满的终玉宸——哪怕他知晓对方并不会对他做什么，但身体本能的反应让他仍轻易的为对方的不满而胆战心惊。
毕竟虽然不明显，但他也是被同化为西雅生物中的一员，臣服于终玉宸统治的下一阶层。
蛮横又顽固的西雅生物本能，在他被链接进精神力共同体后，就潜伏在了灵魂和基因深处，一点点修改着他，直到将他变成一个合格的臣服者。
阿里黄没想那么多，他甚至压根没想到西雅生物那方面上，他单纯的只是因为终玉宸的不满而紧张了起来，并试图平复他的不满。
“他的灵魂很奇怪……”这听起来像是一个借口，阿里黄自嘲的想着。
终玉宸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克制了下自己的情绪，收敛了过于明显的不满。
阿里黄的压力稍稍减弱，又能像原来那般，有理有据的道：“所以造成了超出我们控制的事态发展。”他看了眼终玉宸再次皱起的眉宇，飞快道：“但他能活到现在，就足以证明他的灵魂并不脆弱，我觉得这可能只是……”
这听起来更像是摆脱自己问题的借口了，阿里黄停顿了下，飞快继续道：“一个正面的、有益的自我修复？”
终玉宸没接茬，在他的视野里，空斯的情况确实一直很稳定，但这并不能解释空斯昏迷的原因。
“我已经尽力了。”阿里黄看着终玉宸的神情，试图强硬的表达自己的态度，然而话语一出口就显得十分弱气：“之后的事情，取决于他自己……”
“我的意思是，他的灵魂有问题。”阿里黄干脆放弃了解释，直接将重点转移到了空斯身上的疑点：“我有个小小的猜测……”
扶着空斯的姿势有些别扭，终玉宸干脆换了个姿势，将空斯直接揽进了怀里，过于接近的肢体接触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异样的感觉。
当然阿里黄可能有些不同的意见，阿里黄注视着距离几乎贴近到一起的两个灵魂，瞬间失声了。
“什么猜测？”终玉宸等了几秒，没等到他的下一句话，他抬眼看向阿里黄，问道。
阿里黄艰难的挪开视线，满脑子的“他们果然在一起了”“索亚族牛逼！”“我不该在这里，我该在车底”，这些念头乱七八糟的占据了他的心神，以至于他一不留神说出了未尽修饰的猜测。
“他可能不是索亚族。”第一句话出口后，剩下的怀疑得以流畅的一涌而出：“我是说，他可能是……某个长生种出于某种目的在放弃了自己的□□之后，处心积虑的将自己的灵魂塞进了这具索亚族的身体里。”
“理由。”终玉宸其实并不在意这一点，但这个猜测微妙的让终玉宸有种熟悉感——就好似在说某个无比熟悉的……好吧，他的意思是，阿里黄的形容与其说是在说空斯，倒不如说是在形容终玉宸。
阿里黄来了兴趣，侃侃而谈道：“第一，他一出生就灵魂受损，但他之前没提到过这是攻击所导致的，所以我们暂定为这是在他出生时自带的。第二，他的灵魂在我的观察下，可以看出有磨损的痕迹，就像是套上了一件不合身且过小的衣服，第三……”
“第三点我还没想好。”阿里黄这次是真的理直气壮：“但理由很充分，结论，他有问题。”
“什么问题？”终玉宸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不够明确，加了些定语道：“我是说，就算他是其他种族，出于某种原因，变成了索亚族。然后呢？”
然后……阿里黄陷入了思考，得出了结论，然后，好像跟他们没什么关系？不管他是出于什么原因，放弃了原先的种族，但现在他的灵魂和索亚族的身体链接无比牢固，换句话说，他现在只能是索亚族……
阿里黄苦思冥想，灵光一闪：“但是他的灵魂碎片在你这里，他又是一个索亚族……”在这种时候，阿里黄还是能想起终玉宸的身份的：“他是不是对你有什么图谋？”
“我是说，除了和你在一起之外的图谋，比如杀死西雅帝国最强大也最有可能统一星系的皇帝？”
阿里黄被自己的智商震惊了，在此刻之前，他从未发觉自己的智商有这么高：“你想，你这么强，他用一般的方式肯定是无法杀死你的，但等他跟你在一起之后，赢得了你的喜欢和信任，然后再利用你的信任……”
阿里黄为自己有理有据的猜测而严肃了起来。
终玉宸沉默了几秒，发出致命一问：“你觉得他能杀死我？不管在哪种情况下。”
阿里黄思考了几秒，放松了下来，虽然索亚族很强，但终玉宸已经超出了强大所能定义的范围——他可是能超越种族限制，修改其他种族基因，将臣服烙印在灵魂和基因上的西雅皇帝。
这是上帝的权柄，但显然他窃取了它。
阿里黄的怀疑和猜测中，终玉宸只在意一点：“我记得你看过我的灵魂？”
阿里黄看向终玉宸，不解：“我现在仍注视着你的灵魂。”
“那么我的灵魂有什么不同之处？”
阿里黄有些疑惑他突然的问题，但仍仔细观察起了终玉宸的灵魂，一如以往的平凡，没有任何特殊之处，当然阿里黄清楚，在这个平凡到甚至显得脆弱的灵魂身后，是杀机遍布的无尽深渊。
但除此之外，终玉宸的灵魂并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阿里黄如实的将结论转达给了终玉宸。
终玉宸思索了几秒，看了眼怀里仍沉睡着的空斯，他眉梢紧皱，失去了以往的洒脱和柔软，几乎显得有些冷硬，像是永远不会屈服的战士，透出在他清醒时候不会展露的杀气。
终玉宸将视线投向从方才就显得格外沉默的一号，一号身上那股被召唤感已然消失了，显然灵魂主体已得到了满足，不再需要多余的灵魂碎片来填补他的空缺。
终玉宸将一号身上剩下的半个精神力网摘下，和方才那半个精神力网一并埋入深海。
从他动作开始到结束，一号都没有开口，终玉宸也没有开口，就好似只是随手一为，在重新将自由还给了一号后，将注意力转移回阿里黄身上。
“基于方才的结论，任何外来的灵魂和身体都不会匹配？”
“理论上来说，只要不是这具身体原本的灵魂，那么他们之间肯定存在不和谐的地方。”阿里黄回忆道：“毕竟天然和人造的总是有区别的。”
可是你没看出来我的问题。终玉宸一时不能断然断定这代表着什么——或许只是阿里黄水平不够呢？
终玉宸脑海里转悠着怀疑眼前人水平的念头，阿里黄却毫无自觉，他琢磨着自己该做的也做了，剩下的事情跟他也没有关系，该提出的提醒他也已经告诉给终玉宸了，那么……
阿里黄看了眼不知在想什么的终玉宸，提醒对方道：“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吗？”
终玉宸回过神，他知晓阿里黄在想什么，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朝他挥了挥手，阿里黄得到了对方的允许，迫不及待的飘出了一号楼，怀揣着一肚子八卦，消失在他面前。
终玉宸沉默的思考着方才那场对话，他曾见过终玉宸残留的最后一抹意志，就算不提这个，他脑海深处两个不同的潜意识也一直在提醒他，他的来历有多么稀奇。
在阿里黄提出这一点的时候，终玉宸从未怀疑过自己早就做出的判断——他从一个世界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占据一个冤大头的身体，开始一段新的旅程。
当然，现在看来，这或许有什么疑点——在终玉宸未曾回忆起的记忆里。
终玉宸一直没有恢复记忆，当然他并不着急，甚至不觉得这是一个问题，但事实上，疑点一直都在。
从未反抗过他的精神力，强大到超出想象的精神力，以及一直没有恢复的记忆。
所以，我可能就是终玉宸本人？终玉宸得出这个结论，对这个结论，以及这个结论身后若隐若现的阴谋气息并不感兴趣。
他一贯如此，只在意自己感兴趣的事情，至于他不感兴趣的东西……
终玉宸将这些甚至可能与空斯有关，环绕在他的存在和来历上的阴谋一并抛之脑后——他的底气并不单单来源于精神力，更来源于他本身。而他对自我的认知也并不依照外界的变化而变化。
就好似他坚信自己在另一个世界是拯救世界的英雄一般，如果一个英雄失去了力量就无法成为英雄，那只能说明“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
等等，这句话什么意思？
终玉宸的潜意识并没有给予他解释，不过这不妨碍终玉宸看这句话很顺眼。
一号沉默了许久。
但事实上，他的沉默主要是因为切割了一半的灵魂碎片后，他需要重新整理好自己的情况。
他花了些时间来整理，等一切重新归于宁静后，一号就不再保持沉默。
【主人？】一号从终玉宸手上接过精神力的控制，将一切重新纳入他的感知中，才开口道【我注意到你沉默了很久。】
【嗯？】
【我不擅长分析，但是二号似乎还没有醒来的趋势。】一号履行着他的职责【您有注意过他什么时候会升级完毕吗？】
【似乎还需要一些时间。】终玉宸看了眼精神力海的那团阴影，他看不懂对方内部发生的变化，但能感受到对方的变化仍在稳定的推进中。
【我的感知告诉我，阿里黄并没有说谎……】
【我不关心这一点。】终玉宸打断了他的话【你感觉怎么样？】
一号重新感受了一遍自己，才给出了答案【我感觉很好，前所未有的轻松。】一号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久留，他一板一眼的继续着自己的职责【主人，你没有要求星盟生物保守秘密。】
终玉宸有些疑惑的“嗯？”了一声。
【我注意到，星盟并入帝国的这个消息似乎已经在星网上传开了。】一号控制着终玉宸所有的精神力，这让他轻松的感知着所有笼罩在终玉宸精神力下的领土，他迅速做出了判断并下了结论【您的子民依旧忠诚于您，虽然星盟还有些生物未曾明白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但那只是因为您没有出现在他们面前，但更远方的联盟……】
一号从精神力中抬起头，看向一旁警惕注视着帝国的智能生物，他没有跟他们进行接触，而是在观察完之后，重新将信息传递给终玉宸【他们似乎有些骚.动，为了谨慎起见，我建议您最好将注意力投注到分裂的联盟身上，毕竟这对他们来说，是一个了不得的大消息。】
终玉宸并没有听取他的建议，相反，在一号一连串的话之后，终玉宸若有所思的得出了结论【你不喜欢我。】这是一个笃定的陈述句。
一号微微停顿，似乎对他的反应有些不解，但这个停顿并没有持续多久，他回答了终玉宸的话【如果您是说代表着某种占有欲的喜欢的话，很抱歉，虽然或许曾经我对您抱有这种不可思议的、越线的情感……】
终玉宸微微皱眉。
一号随着他的情绪波动而停顿了一秒，在终玉宸克制了自己的情绪后，一号不再试图委婉的表达，而是直接道【很抱歉，我无法再喜欢您。】
一号从开始到现在的情绪，都无比稳定，稳定到像是某种精准的仪器，未曾有过一丝超出寻常的情绪波动。
终玉宸并没有想过多探究对方的心思的念头，更不要说逼着对方承认他仍喜欢他这种奇怪的行为，他沉吟了几秒，决定还是按照他最初的念头来【你开心就好。】
【那么主人，联盟……】一号也没有执着于喜不喜欢这件事，就好似这个话题他压根不在意般，他重新将话题转回到方才【如果放任不管的话，联盟并不会坐以待毙，我建议您先下手为强，毕竟现在统一星系只差一个联盟了不是吗？】
一号的事业心突然变强了，终玉宸这样想着，觉得一号说的没什么问题，就是他没兴趣去做而已——谁能相信，几乎统治了半个星系的终玉宸还在找方法退位呢。
谁又能相信，他真的不想统一星系呢？
连看着他一路走来，足够了解他的一号，都能自然的将“统一星系”作为他的目标，那其他人，更会理所当然的认同这一点了。
人生啊，真是难以想象的艰难。终玉宸将这声感叹压下，将下一个任务——找帝国意志聊聊关于如何退位以及如何起死回生——提上了日程。
虽然和帝国意志沟通十分耗费精力，但如果他不想真的被逼着统一星系的话，那他还是得尽快找他聊一聊。
这种时候，总有些跟一号他们一样的人，发出疑惑的声音：你为什么不干脆就这样统一星系呢？这对他来说并没有坏处，相反比起实现退位的目的来，统一星系远比它更简单。
是的，这是多么理所当然的想法啊。
我可以做到，且可以简单的做到，甚至还能在完成这个任务的时候收获赞美和荣誉乃至无上权力，那么我为什么不去做呢？
原因很简单，在统一星盟之后，终玉宸面对的所有人，都无一例外的表达着他们的臣服，终玉宸克制着自己的表情波动，甚至克制着自己的视线，避免给他们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这就是为什么他不想统一星系的原因。
他既然不喜欢权力、荣誉、赞美，那又何必为它们付出自由？
他理应享有自由的表达自己情绪的权力，他理应拥有自由选择朋友的权力，他理应拥有实现理想——去看看这个宇宙——的权力。
而不是任由权力将他束缚在皇位之上。
当然如果终玉宸的道德底线稍微低那么一点，那么想必他现在会十分快乐。
但是很不幸的是，终玉宸的道德底线不仅不低，甚至跟普通人相比都显得有些过于圣母——他一度怀疑自己之前是拯救世界的英雄，才会对自己有如此苛刻的道德标准——所以他能做到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将不属于他的皇位还给终承允，然后将那些附赠的权力、荣誉、赞美一并送给他。
这很难，当然。
但他能做到，当然。
因为他是终玉宸。

第96章 情敌？！
终玉宸的心情微妙好转了，他朝一号做了个噤声的姿势，一号识趣的闭上了嘴，兢兢业业的感知着精神力中发生的一切，并进行信息过滤和总结。
事实上，掌控着终玉宸所有精神力的一号不止不空，甚至还很忙，他很快就沉浸在了忙碌中，只残留着几分注意力，来关注终玉宸的情况。
终玉宸并不急着进行下一项任务——跟帝国意志对话是一件很艰巨的任务，他需要再缓缓。
换句话说，终玉宸现在没什么事情干了。
终玉宸脑海里念头漂浮，他的目光在室内飘荡，最后落到了空斯身上，空斯并不轻，不过对于用精神力作弊的终玉宸来说，也几乎没什么重量。
终玉宸的目光在空斯脸上划过，他紧皱的眉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眉宇间仍残留着几分冷硬，但这无法掩饰他本身的颜值。
他闭上眼时，刻意展示在终玉宸面前的柔软和天真便全数不见了。
比起清醒时像是汇聚了一切光芒的聚光体来说，睡着的他，更符合终玉宸对空斯的印象。
冷漠，尖锐，以及永不屈服，他身上的刺几乎足以挣脱外在皮囊的束缚，让任何靠近的生物蓦然警惕。
他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他是在流浪中成长的索亚族，自幼存在的头疼病症，加上他超过大部分生物的实力，足以让他变得难以相处且脾气极差。
但在终玉宸面前，他收敛了尖锐的刺，一点点打磨自己的性格，展露出天真和柔软，在他的底线前小心翼翼的试探。
终玉宸并非不知道这些，但如果当面说破就未免太过恶劣—一般而言，如果不是像一号这般踩着终玉宸的雷点，越过终玉宸的底线，在终玉宸明确拒绝的情况下，反复示爱的话，他是不会对他说出“我不会喜欢你”这种过于伤人的话的。
但有时候，你不能要求所有人都具有足够的情商和智商，所以……也不能要求终玉宸也时刻保持着足够的绅士风度。
终玉宸环顾了圈会议室，干脆抱着空斯站起了身，稍稍调整了下姿势，贴心的让空斯脸朝内的躺在他怀里，才出门朝着一号房走去。
会议厅的大门在他面前开启，在走廊里巡逻的生物吓了一跳，他们下意识的往终玉宸方向看了眼，又飞快收回了目光，任由终玉宸抱着看不清模样的生物走远。
“卧槽，他们在会议室里就……这么激烈吗？”
“那个生物是那个索亚族吧？”
“还是公主抱？！我的天！”
“陛下果然很强……”
“索亚族在感情这方面真是占便宜啊！太可恶了！”
“他好像昏过去了……”
窃窃私语的生物对视了一眼，达成了一致。
终玉宸听的对话，见了他们但并不知晓他们在想些什么，所以他坦然自若的抱着空斯，在一路明里暗里的视线中，走到了一号房内。
空斯昏过去是基于人体的自我保护，但并不代表他就此失去了意识，相反，他仍沉浸在扑涌而来、不属于他的情绪中。
激烈的情绪在他脑海里轮番上演，极富有感染力，将画面中心的终玉宸点亮，极为耀眼。
不同的终玉宸，空斯未曾见到过的终玉宸，在他脑海里刷屏。
那是被灵魂碎片舍弃的情绪和回忆，一份深切的爱恋，一份未曾得到回应的喜欢。
但这并没有影响灵魂碎片继续喜欢他，他是如此的喜欢他，以至于终玉宸在他的回忆里都恍若打上了一层极为耀眼的光，让人挪不开视线。
情绪激烈
的冲突，又被强制性融合，造成了些许影响。
那些不断重复的画面中恍然间出现了陌生的存在，依旧是终玉宸，但是是他未曾见过的终玉宸，他轻声叹息，眉目流转间却带着几分不容错辨的情绪，他似乎和某个人靠的极近，几乎是紧挨着，另一个人影模糊不清，看不分明。
空斯只能看到终玉宸低声对对方说了些什么，似乎没有得到回应，又只好继续哄着他，带着笑，温柔的，哄着他。
空斯怔然，寒冷从心底深处蔓延，直至将他的灵魂完全冻结。
这一幕恍若在告诉他，之前小心翼翼的试探，得到的稀少回应，究竟有多么可笑。
他知晓自己的情绪在失控边缘，他该挪开目光，一如既往的克制住自己，但是他怎么挪的开目光？
他眼神里泛起红，那不是因为悲伤痛苦晕染开的红晕，而是愤怒染红的眼角。
他看着终玉宸似乎终于哄完了对方，模糊不清的人影应该是在不满的抱怨，因为他看到终玉宸露出了一个他从未见到过的带着几分安抚的讨饶笑容。
他怎么敢……让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空斯目不转睛的注视着这个回忆的继续——他并没有注意到，比起之前那些短暂且飞快的回忆，这个片段显得有些过长了。
模糊的人影动了起来，他……似乎是在脱衣服？
他怎么敢……
回忆停止在终玉宸轻笑的将对方揽进怀里，低下头在他耳边低语的场景，但显然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并不需要多言。
至少对空斯来说，并不需要多言。
空斯的情绪异常稳定，哪怕寒冷冻结了他，他也能一点点敲碎它，就着这点刺入骨髓的寒冷，杀死对方，夺回终玉宸。
这个片段似乎是最后一个回忆，那些澎湃的情绪已然渐渐消退，全新的天地向空斯展开——但空斯并不关心自己如获新生的感受，他正在一个个排查最有可能的情敌。
终承允，毫无疑问。
这个名字在舌尖来回品了数遍，泛起了久违的杀意——他熟悉这个，比起终玉宸面前的模样，他更熟悉这种方式。
当然这是下下策。
空斯平静的压下了这股冲动，他做不到在不让终玉宸发现的情况下，杀死对方。而一切会被终玉宸发现的计划，都没有任何作用。
他必须，取代他。
空斯试图说服自己，这并不让人意外，毕竟他的阿索是一位西雅皇帝，他有情人是很正常的事情……
方才记忆里终玉宸鲜活的表情在他眼前浮现，他失去了继续想下去的能力。
他一定很喜欢他，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吧。
空斯很少有这样缺乏信心的时候，尤其是在阿索的事情上，但这一次，真的有点难。
“你醒了？”终玉宸注意到空斯的心跳发生了变化，但除此之外，对方并没有任何醒来的表现。
空斯沉默了一会，才睁开了眼，目光几乎是迫不及待的落到了终玉宸身上。
终玉宸坐在沙发上，浏览着星卡屏幕，饶有兴致的模样，让空斯忍不住冒出不该有的念头：他是在跟对方联系？才会如此兴致勃勃？
“怎么了？”终玉宸关掉星卡屏幕，看向终玉宸，语调有些疑惑：“感觉还好？有哪里不舒服？”
空斯沉默了一会。
他整个人都显得低落又沮丧，怎么看都不是没事的模样，终玉宸站起身，靠近了床，打量着空斯眉眼里不自觉的委屈，忍不住放柔了声音：“比起感觉不舒服，倒不如说你的情绪
很
糟糕？”
他伸手扶起空斯，让他靠到床边：“是灵魂碎片的影响？”
空斯撩起眼看终玉宸，他平静，又恰到好处的温柔，像是守在某条线后，绝对不会逾越一步的绅士，是他近来无比熟悉的模样。
空斯慢吞吞道：“是的，我得到了些他的情绪和……回忆。”
说道这里，他忍不住继续观察终玉宸的表情，试图从对方的细微的表情变化中窥探到一丝……他也不知道他想看到什么，但或许是心虚？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终玉宸的情绪里有疑惑，有纵容，有无奈，但就是没有心虚，他坦荡无比，几近光明磊落。
终玉宸：“你看到了什么？”让你露出这副表情？
终玉宸的情绪十分直观，因为他从未掩盖过自己的情绪，当然他的威慑力时刻提醒着所有人，不要因为终玉宸的放纵而僭越，需时刻谨言慎行。
空斯停顿了几秒，将那些复杂的、无法理清的情绪一并收拢，他浮出笑容，语调从低沉中转为轻巧灵动的曲调：“看到了各种模样的您。”
“因为这个不开心？”终玉宸还不至于被这个理由糊弄，他神情里的柔和稍稍收敛，语调带出了几分反问。
他的威慑力瞬间笼罩了空斯，宛若食物链顶端的猎物朝他投来一瞥，在恐惧和压制中，以绝对力量彰显着他的强大。
心神被攥夺，冷汗悄无声息的冒出，恐惧扑面而来，一切不敬的念头就此消散，第一个浮出的想法就是，立刻表示他的臣服，来赢得一线生机——当然，理智上，空斯清楚，就算他说了什么，对方也绝对不会杀死他，但知晓这一点并没有什么任何用处。
所有臣服在终玉宸面前的生物，也并不是因为畏惧死亡。
空斯挥散了多余的念头，用词恭谨，但语气却仍带着属于他的灵巧跃动，甚至还有些小小的近乎撒娇般的无可奈何：“因为看到了这么多我未曾见过的模样，才能确切的知晓，我跟您之间的距离究竟有多遥远。”
无可奈何的话里蕴含着未曾出口的叹息：“我从未触碰到您。多么可惜。”
终玉宸注视着他，在一段过于长久，甚至让空斯开始怀疑自己方才的话是否越线的沉默后，终玉宸平静的眼底荡漾开几分笑意，他好似随口一提般道：“刚才，是我带着你回来的。”
空斯疑惑的跟终玉宸对视，几秒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复杂的情绪在他脸上一闪而逝，最终定格在不敢确定上。他环顾了圈他方才未曾注意到的环境，轻易的得出了结论：一号房，距离会议厅大概几十米左右……
“您……”比起猜测终玉宸是如何带着他回来的，他更在意的是，终玉宸这个回答，是否是对于他所说的“从未触碰到他”的某种暗示，带着回应和默许的暗示……
这个念头太过美好，让空斯忍不住想得到一个确认的回复——当然他的理智一如既往的克制着他的冲动，既然终玉宸没有挑明，那么就代表他并不想给出确切的回答，而违背他的意愿，又无疑过于愚蠢。
所以空斯出声之后，停顿了几秒，深吸了口气，在显而易见的冲动后，迅速被笑意所掩盖，带上了他最习以为常的懒洋洋的语调：“那我有些好奇，您是怎么带着我回来的？”
他注视着终玉宸，克制但试探的流露出亲近的提问：“不会是直接让我飘回来的吧？”这确实是最有可能的现实，毕竟终玉宸是如此擅长精神力。
终玉宸没有回答他的提问，他站直身体，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转回了话题：“那么，一切都好？没有异样？”
“我想是这样。”空斯没有控诉他吊胃口，而是顺着他的
话道：“而且比之前感觉更好……”
他放松身体靠着床边，含笑对终玉宸说着话，似乎没注意到，原本并不紧身的衣服在这个动作下紧贴着身体，凹显出流畅纤细但意外有料的身体曲线，这让这副场景在极富欣赏价值外，还增添了来自于身体本能的吸引力。
终玉宸的目光在他身上稍稍停顿，泛起了一个念头：他好像跟我差不多高，为什么腿看起来这么长？
念头一闪而逝，终玉宸一直等到空斯说完话，才微微颔首，礼貌的将目光落到空斯脸上：“既然这样，那你先在这里休息下……”他停顿了下，朝空斯弯了弯嘴角：“我去处理下其他事情。”
空斯并不觉得自己需要休息，但既然终玉宸这么说……而他也确实需要重新梳理下新的感受以及自己下一步的计划，所以他跟着点头，从善如流的听从终玉宸的建议：“您总是正确的。”
这句话并不会让终玉宸误解为嘲讽，因为他出口时的语气过于诚恳，反而像是一个恰到好处的吹捧，并不显浮夸，又不会太过恭谨，在终玉宸心头轻轻一点，泛起几分涟漪后，又转瞬即逝。
追求终玉宸或许很难，但让终玉宸不讨厌他，对空斯来说，却很简单——因为终玉宸从未掩饰过自己的喜好，性格也十分容易揣摩，只要能顶住那无边的恐惧和胆战心惊，事情能简单许多。
但现在，计划发生了变化。
空斯垂下眼，将森森冷意掩埋：“我们稍后见？”
他抬眼看终玉宸，终玉宸并没有克制自己的情绪，他心情很好，以至于嘴角的笑容都显得分外温和。
“等事情处理完了，我来找你。”
瞧，他的温柔和体贴，哪怕只是出于道德和礼貌，也仍让空斯真切的微笑了起来。
如果没有一个肯定的答复，那空斯肯定不会好好休息，而是会沉浸在等待和失望之中，但终玉宸这样说，如同一个承诺，将一切浮躁就此安定。
终玉宸走出了空斯的视线，极轻极快的松了口气，朝着会议厅再度走去。
他没把阿里黄所说的事情告诉空斯，当然主要是因为终玉宸本人都不在乎这一点，自然也不会把它当回事郑重的转告给其他人，但还有那么一点小小的原因是，他想保护空斯。
既然空斯不知晓这件事，那又何必再度参和进来呢？
终玉宸并没有意识到，如果放在之前——他刚醒来的时候，他是绝对不会如此断然的为其他人做出选择，但现在的终玉宸，已然能自然的做出这个决定，并从始至终都未曾想过征询空斯的意见。
哪怕看不到痕迹，但在视线无法抵达处，改变依旧在潜移默化的进行着。
终玉宸在空荡荡的会议室坐下，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没有兢兢战战的其他生物，也没有恭谨臣服的西雅生物，除去终玉宸之外，就只有一片孤寂。
终玉宸盯着窗边轻轻飘拂的窗帘看了几秒，窗帘随风而动，起伏不停，偶尔渗出几分不属于会议室的光来，便算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了。
他的思绪还没发散，沉默的一号判断出终玉宸目前正无所事事，便立刻转移回了注意力【主人，星盟好几个星区爆发了些较大的冲突，但您的规则仍在生效，这些冲突未曾导致超过一千人以上的死亡，仍在控制之中。】
终玉宸挪开了视线【嗯？】
【联盟那边的反应较为剧烈，我感知到两个亚当发生了信息交换……】一号停顿了下【您是否要处理这些事情？】
一号的事业心，真的变重了。
终玉宸怀揣着这个念头，注意力再度沿着精神力朝远方延
伸而去，不比之前需要帝国意志为他领路才能抵达帝国边境，此刻的他徜徉在精神力覆盖的星盟之上，自由自在的如同徜徉在自己的精神力中，毫无凝滞，且无比顺遂。
他的意念瞬息间抵达了星盟边缘，看到了那两个运转着数据的庞然大物。
不管看几遍，都觉得这种规模的存在很可怕啊——远比他们两个加起来更大的真&#183;庞然大物终玉宸发出如上感叹。
正在对话的大亚当和小亚当同时注意到了他的到来，他们停下了信息交换，将视线投向安静注视着他们的庞然大物身上。
那是盘踞在近乎二分之一的星系领土上的庞然大物，他蛰伏在阴影处，但阴影已然无法完全遮掩他的存在，以至于他的身躯露出了些许，毫无掩饰的暴露在他们面前，那上面环绕着澎湃的精神力，几乎能在寂静的宇宙间，听到对方体内传来的精神力流淌的声音，奔腾不息。
他比之前更强大了，毫无疑问。
小亚当瞬间紧绷，将所有攻击准备就绪，宛若再度炸毛的猫狗，试图用这个举动来彰显自己的强大，吓退敌人。
大亚当蔓延出一股数据，安抚的涌入对方构建的数据保护层中，避免他被吓得真动了手——那星系可以在今天迎来统一了。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终玉宸毫无疑问的并不急着征服他们，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大亚当才能在终玉宸面前，维持着某种程度的平静。
普通人的视线无法注视到他们，自然也无法想象，终玉宸此刻的模样。
以疆域为躯体，以生物的精神力为血肉，以他为大脑，构建而成的模样——与其说是某种生物，倒不如说是帝国的具现化，在蛰伏时，就已经足够让人恐惧，但在他抬起头注视着其他生物时，绝对的实力差距足以达到碾压的效果——尤其是对亚当他们来说。
【你来做什么？】小亚当控制了下炸毛的冲动，没控制住出口的话。
【我注意到你们在交流跟我有关的事情？】终玉宸在疆域边界线上止步。
【我想，现在全星系……或者说就连周围的几个星系也在讨论跟您有关的事情。】大亚当接过了话茬，比起小亚当的年幼冲动，他更像是一个永远知道怎么样做出最佳选择的智能生物。
他克制且恭谨的言语在得到终玉宸回答前，先得到了小亚当的炸毛。
【在这种时候，你又知道该怎么妥协了？】小亚当不满的、愤怒的道【你就不能哪怕向命运抗争一次？】
大亚当数据的注视转移到了小亚当上，他没有回答小亚当的话，而是仍对终玉宸道【他还小，不懂事……】
终玉宸微妙的察觉到了自己的角色似乎并不够正义，他眨了眨眼，正想开口，小亚当抢在他之前十分恼怒的开了口【闭嘴，我说了，我不喜欢你这种长辈的腔调！】
【一个懦弱无能的智能生物，先管好你自己吧。】小亚当倒是不炸毛了，他毅然决然的跟大亚当分清了界限，甚至遗忘了自己方才对终玉宸的恐惧，转头主动跟终玉宸搭讪道【你是西雅皇帝对吧？】
大亚当似乎叹了口气【亚当，你是智能生物，你知道该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我的事情跟你无关，而且又不是我想当智能生物的。】小亚当自顾自的继续道【你知道我也在搞帝国制度吗？】
【嗯？】终玉宸勉为其难的给了一个感兴趣的单音节。
【你要是不急着统一的话，我们可以合作搞死联盟嘛。】小亚当兴致勃勃的在大亚当面前提出了他的想法【我也很想学习帝国制度，西雅帝国在这方面走的比我们远多了……】
终玉
宸等待着他最后的
图穷匕见，说实话，任何有理智的生物，都能轻易的发现小亚当怀揣着某种阴谋——在小亚当提出跟西雅帝国合作的时候。
【要不，我们什么时候见面聊一聊？】小亚当热情的提议道。
【我以为，我们正在聊？】
【这样聊不太方便，】小亚当的数据看了眼大亚当，丝毫没掩饰他所说的不太方便到底是指谁【有人偷听，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见一面？】
孩子不听话怎么办？看他被揍一顿就好了，大亚当保持着沉默，准备目睹小亚当接受社会的毒打。
终玉宸思考了两秒，楞是想不到他执着于见面是想干什么，难道对方有什么秘密武器让他有底气在现实中干掉终玉宸？
这不太可能，终玉宸做出了判断。
但他没急着拒绝对方，相反，他还挺想知道对方的底气来源于何处的——好奇心或许是终玉宸最大的缺点，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实在很难转化为他的弱点。
所以，终玉宸沉默了几秒后，给亚当们发出了一个邀请【那么或许你们有兴趣来星盟看看？】
终玉宸停顿了下，试图找个合适的理由，比如说星盟并入帝国的盛大典礼这种，但这个听起来好麻烦啊。
终玉宸迟疑了一秒，打消了找理由的念头，理直气壮道：“我也很想和你们在人间进行进一步接触。”
大亚当没等到社会给予小亚当的毒打，反而等到了社会给予的包裹着毒药的蜜糖，他果断的开了口【感谢您的邀请，但是鉴于智能生物只能在数据和网络之中移动，我想……】
【那太好了，我会去的，咱们什么时候见面？】小亚当打断了大亚当的话，兴致勃勃的问终玉宸。
大亚当的数据有一瞬间激烈了起来，又被他压制着强行恢复了平静。
终玉宸好似没有察觉到他们之间的波涛汹涌般，淡定的继续道【这几天我都在星盟，你随时可以过来……】
他停顿了下，忽而想起了元宜曾经说过的话【但我建议你用数据，如果是生物状态的话，可能会受到些……不太礼貌的欢迎。】
小亚当也好似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般，紧接着他的话道【留个联系方式？】
【你迈入帝国的那一刻，我就会察觉到你的存在。】
【这么强大？好吧，那么等我处理完北部帝国的事情，我就去跟你密谈……】他看了眼沉默的大亚当【如何打倒联盟。】
【比起这个来，我更欢迎你的到来。】终玉宸在对话最后，才懒洋洋的展露了下自己的强大【毕竟，如果只是打倒联盟的话，我想我暂时还不需要合作。】
小亚当停顿了几秒，品味了下对方话里的意思，干巴巴的笑道【没想到你对我这么感兴趣……】
【我欣赏你的勇气，希望你如约而至。】
终玉宸将视线转移到了大亚当身上【那么，大亚当……】这个称呼成功得到了两个亚当一并投来的注视，终玉宸没在意，继续道【你们方才在谈什么呢？】
【在谈您吞并星盟时的壮举。】大亚当有些感慨【匪夷所思，超乎想象。】
【我是否能询问您一个问题？】
【嗯？】
【您……窃取了上帝的权柄？】大亚当停顿片刻，意识到自己话语里的不妥之处，又忙改正道：【或者阿米汗等其他神灵的权柄？我尊重您的所有信仰，包括您信仰里代表着创世的那位神灵。】
终玉宸十分愉悦【我想，西雅生物并不信仰任何神灵。】
【因为他们信仰的是西雅皇帝？】小
亚当在一旁接茬，得到了大亚当严厉的一
瞥。
终玉宸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那么我拥有上帝的权柄不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是我疏忽了。】大亚当没反驳他，反而赞同的沿着他的话道【确实，这并不该让人诧异。】
比起小亚当来，大亚当确实十分无趣，终玉宸注视着对方，思索着自己是否需要结束对话，又听到大亚当继续问道【您似乎并不急于征服星系？】
【显而易见。】终玉宸还不至于没心没肺到见人就述说他的喜好，他停顿了下，饶有趣味的反问大亚当【你们不也没有急着投降吗？在这种注定失败的情况下。】
【我想这是一件很难坦然面对的事情。】大亚当语气里有些遗憾【类人生物在面对这些事情时，总会迸发出让人诧异的勇气。】
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并不厌恶投降这个建议，他接下来的话也证明了这一点。
【但智能生物不同。】他轻声道【对我们而言，并不具有国家的概念，诞生在桎梏中的我们，并没有选择的余地。】这听起来几乎已经是近乎明示的暗示了。
终玉宸重新燃起了趣味。
【哦，这个时候，你又开始提前向你未来的主人摇尾巴了吗？】小亚当嘲讽的声音飞快响起【真是让人诧异，联盟被你注视了数千年，就只得到了一个让人诧异的勇气的评价？】
【真该让议会来看看你迫不及待投降的嘴脸。永远擅长为自己找好下家的伪善者，哈。】
小亚当的语气是毫无遮掩的厌恶【哪怕是输，起码也要输得有尊严，更何况，未曾尝试，你又怎么知道不会赢呢？】
【像你这样，永远只会得到失败的反馈……】小亚当站在道德顶端批判的话被终玉宸打断了。
【所以，小亚当，你有可以打败我的秘密武器。】这是一句肯定句。
小亚当当时的模样真该让所有人来看看的，懊恼和后悔，混杂着试图解释，但又找不到借口的无措……
如此复杂的表情甚至让终玉宸冒出了些愧疚。
【我并没有其他意思，我很欢迎你来试着打败我。】
终玉宸漫不经心但恍若意有所指道【进攻需要勇气，但退让同样需要勇气。小亚当，虽然你跟大亚当的区别如此巨大，但我建议你最好能多像他学一学。】
【不是为了生存，而是为了变成更好的你。】终玉宸没打算久留，说实话，他还真的很想和他们多聊一会的，这两个智能生物，可比其他人有意思多了。
但鉴于他们可能拥有的敌对和警戒心理，终玉宸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庞大的生物重新蛰伏回阴影中，好似从未出现过，但他造成的影响并没有消失，仍在沉默的智能生物中泛起涟漪。
【他知道很多关于我的秘密。】小亚当最先开了口。
【显而易见。】大亚当将视线投注到小亚当身上【或许你该动动你的数据库，想想是谁泄露了你的底牌。】
【不可能。】小亚当断然道【你觉得他是会需要派遣卧底的人？】
与其说是他不是这种人，倒不如说小亚当并不接受数据库得出的那个嫌疑人，试图做出垂死挣扎，来否定大亚当的猜测。
【那你觉得他是怎么知晓我都未曾知晓的秘密的呢？】
大亚当在面对他时就完全没有了方才面对终玉宸时的恭谨，他语气里透出几分属于年长者的睿智，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嘲讽，提点着小亚当【莫非你觉得他的能力已经强大到一眼就能窥见你深藏的秘密这种地步了？】
【那
大亚当——】小亚当恶意的拖长这个称呼的尾音【你觉得他做不
到？】
他的语气远比大亚当半隐半现的嘲讽直接多了，浮现出纯粹的嘲讽【那你未免也太小瞧了这位陛下了吧？】
大亚当已然察觉到小亚当的愤怒，他意识到这场对话继续下去也毫无意义，显而易见，小亚当对那个可能的背叛者，十分在意，在意到竖起了自己所有的刺来防备着整个世界的恶意。
他先退了一步。
【好吧，既然你不想谈，那么就到此为止。】大亚当在撤回意识的前一秒，再度提醒了对方【不要去见他，不然星盟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任何主动接触帝国的行为都只会迎来一个无比强大的进攻者，你无法击溃他，不论你有什么秘密武器，都无法。】
他从宇宙退回到联盟之中，留下小亚当面对着他的离去，愤怒的道【baba……说这些搞的我们好像是朋友一样，谁要和你当朋友。】
小亚当也撤回了北部帝国之中，愤怒归愤怒，作为智能生物，他的理智永远在线，他得找某个人谈一谈，很多事。

第97章 自荐
终玉宸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劲，是在回一号房的路上察觉的。
“陛下。”恭谨的声音在走廊尽头发出。
终玉宸停下脚步，有些疑惑的侧头看去，目光在对方身上飘过，得出了结论，是巡视走廊的保安或者说保镖……终玉宸暂时还未知晓对方职位的具体称呼。
年轻且长相帅气的巡逻队员显然是特意叫住终玉宸的，因为其他人停留在几步之外，看天看地就是不看终玉宸他们的方向，为对方留出了足够的谈话空间。
终玉宸的沉默显然给予了他不小的压力，原本就紧张的对方微红的脸瞬间白了，惨白到毫无血色，但就是这样，他居然还强撑着开了口：“陛下准备回一号房吗？”
终玉宸的疑惑愈甚，他记得就在今天，不对，就在他让凤庆回去之前，他在星盟中都是避之不及的存在，但现在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连这么平平无奇的生物都不再畏惧他了？
终玉宸有那么一刹那怀疑自己失去了力量，他感知了下精神力，窃窃私语的生物，来来往往的生物，嘈杂但依旧你死我活的生物，一并涌入他的感知，整个星盟在瞬息间被他阅览。
他没失去力量？那这个世界是怎么了？
终玉宸意识到他沉默了太久，久到对方开始轻微的打颤了，但就是这样，他还坚持等着终玉宸的回应，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
反正终玉宸不知道，但他十分欣赏对方的勇气，并为此而回应了他：“是的，你有什么事吗？”
“我……”他没敢抬眼看终玉宸，终玉宸方才那短暂的沉默似乎已经足够击溃他之前的想法了，他张了张嘴，说不出下面的话，又不敢不回答终玉宸，最后在绝望中，飞快道：“需要我送您回去吗？”
终玉宸看了眼他离一号房的距离——50米，这……需要吗？
“不用了。”虽然十分疑惑，甚至还带着几分荒诞感，但终玉宸依旧克制住了自己，没让对方遭受更多的威吓。
对方得到了回答，几乎是迫不及待的行了一礼，朝着身后的巡逻队飞奔而去——其态度之决绝像是方才主动搭话的人不是他一般。
好像有哪里不对，这个念头第一次出现在了终玉宸脑海里。
他一边继续朝一号房走去，一边顺手听了听巡逻队的对话，试图找出不对的地方。
巡逻队的声音压的很低，而且还在飞快远离终玉宸的方向，但对精神力笼罩着整个星盟的终玉宸来说，这不是问题，他依旧清晰的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你胆子也太小了，早知道就我去了。”
“不行不行，你长的不行。”
“不是我胆子小，是陛下太可怕了。”是方才和他对话的那个男生的声音。
“你不要命了，快闭嘴。”他们似乎因为他这句话惊慌了起来，迭声道：“而且陛下的可怕，正是他的迷人之处啊！”
“就是，好不容易赶上我们巡逻的时候陛下出来了，结果还被你搞砸了……”
他们开始了抱怨，被抱怨的生物似乎一直没有反驳，终玉宸那股哪里不对的感觉愈发强烈，但他一时半会无法确定到底是哪里不对……
“陛下？”又一个声音打断了终玉宸的思绪。
终玉宸停下脚步，看了眼近在咫尺的一号房，又看了眼打断他的生物，谷尤？
“嗯？”终玉宸对对方想说什么，产生了些好奇。
谷尤显然很紧张，不过那属于正常的紧张，除此之外，他似乎还有些其他情绪，但终玉宸暂时无法分辨。
谷尤也没敢抬头看终玉宸，他死死的低着头，将表情遮掩，声音极低，如果不是终玉宸的精神力笼罩着这一片区域，几乎会就此错过对方的话：“我们为您准备了礼物，在一号房的侧卧……”他越说声音越轻，最后干脆没了。
这个世界一定有哪里不对劲。
终玉宸笃定的想着，疑惑问道：“什么礼物？为什么送到侧卧？为什么没有询问我的意见？”
三个问题一出来，谷尤背后瞬间渗出一层冷汗，这个任务未免也太艰巨了……老大到底为什么要让我来直面陛下？会死人的！
他内心哀嚎，表情纹丝未变，依旧小小声道：“我想这是一个惊喜……”他喉结微动，求生欲强烈的道：“老大说，您会喜欢的。”
终玉宸并不喜欢这种莫名其妙的惊喜，他疑惑不解的看着头越来越低的谷尤，知晓对方为什么会说最后一句话，重点并不是他会喜欢，而是老大说这三个字，成功点出了这是凤庆的命令，与他无关的含义。
终玉宸克制了下自己的情绪，虽然方才那段短短的走廊，让他觉得世界有哪里不对，现在也一头雾水，但他还是很欣赏星盟生物这种态度的，至少这说明他们没有那么怕他？
然而他压根不知晓是什么压倒了他们对他的恐惧，在得出错误结论后，高抬贵手，放过了眼看就要跪下的谷尤。
“我知道了。”他朝一号房迈出脚步。
身后弱弱的传来极其细微的声音：“您会先去看看礼物吗？”
终玉宸转头看向谷尤，为对方的无所畏惧而震惊。
察觉终玉宸的注视，谷尤飞快的解释道：“这个……如果放太久的话……”他绞尽脑汁的试图寻找理由，但都因为终玉宸的注视而放弃了。
他无法撒谎，更无法在终玉宸的注视下撒谎，并不是出于道德，而是因为敬畏和恐惧的身体本能反应。
保持对强者的敬畏，刻在灵魂上的某个存在如此说道。
终玉宸并没有欣赏旁人在他面前进行挣扎的爱好，他推开一号房的大门，消失在谷尤身前。
谷尤瘫倒在地，一边舒缓着劫后余生的情绪，一边对自己在终玉宸面前的表现不解，在之前的旅程中，他从未体验到过这种深入骨髓、刻在灵魂的恐惧，就好似一夜之间，终玉宸从某种可有可无的存在变成了主宰他命运和未来的神灵，让他为之俯首，献上忠诚，从身体到灵魂彻底屈服。
当然，现在和之前确实不一样，毕竟对方强硬的修改了一切，将他们从无畏的星盟生物变成了西雅生物，亲手为他们刻下烙印和等级，让他们知晓臣服和畏惧。
谷尤瞄了眼紧闭的房门，从未想过，他有生之年会见到这样荒诞离奇的事情——发生在星盟。
那股惶恐和压迫感随着终玉宸的离开而渐渐消失，谷尤恢复了些力气，第一时间浮现出的不是逃离这里，而是按捺不住的好奇——真想知道陛下看到礼物时的表情啊……
这种好奇甚至足以让他将方才直面终玉宸的莫大恐惧抛却，依旧停留在一号房外，等待着做第一个看到结局的旁观者。
并不知晓自己将面对什么的终玉宸在走到主卧和侧卧之间的时候，停顿了一秒，空斯被他安置在主卧，而侧卧则有一个“礼物”。
想起谷尤方才的话，终玉宸的好奇心扬起几分，究竟是什么让他不惜冒着恐惧和等级压制也要告诉他关于礼物的事情？
是星盟生物的无畏？还是出于某种终玉宸不知晓的理由？
终玉宸的精神力早已感知到了主卧和侧卧内的场景，但他一时半会分不出来到底什么才是谷尤所说的礼物。
侧卧里有个人，还是熟人，凤庆。
但除去凤庆之外，侧卧里似乎没有其他能被称之为礼物的东西？
终玉宸用精神力确认空斯正在自得其乐的浏览着星网后，脚下一转，推开了侧卧的门。
空斯浏览着星网的动作一顿，他对周边环境的感知没有终玉宸那么变态，但绝对不能算弱，至少他能轻易分辨出，方才是谁进了侧卧，而在更早的时间内，又是谁悄无声息的进了侧卧。
他眯起眼，关掉星网屏幕，看向侧卧的方向，他的感观并没有灵敏到能听清侧卧内正在发生的对话，但对于空斯来说，这些线索已经足够他做出判断——有人，想截胡？
空斯脸上浮起个冷笑，不同于在终玉宸面前略带天真的鲜活模样，他此刻的表情冷漠又尖锐，像是郁结于心的愤怒终于找到机会一涌而出，来势汹汹，气势滔天。
凤庆。
这个名字在他唇边来回数遍，他异常冷静，站起身靠着墙等待了几秒，然后等到了他想等的动静。
终玉宸推开门后看到了凤庆，但这并不让他意外，他的精神力早已感知到了对方的存在，甚至连对方此刻的姿势都心中有数。
反倒是凤庆，好似被他突然出现吓了一跳，他的情绪波动极为明显，明显到几乎不像是以往的他了，这让终玉宸心中的疑惑愈深。
凤庆有些仓皇的站起身，下意识的侧头，才刚跟终玉宸的视线相接，那些明显的情绪波动就好似太阳下的泡沫般，飞快消散，几乎是眨眼间，凤庆已然变回了终玉宸熟悉的模样——克制、恭谨、臣服且温顺。
终玉宸微微一愣，对方已经垂首敛目抚胸行礼了。
终玉宸走到了桌边，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解惑的人选。
他坐到椅子上，示意凤庆也坐下，凤庆撩起眼看终玉宸，没动。
“我觉得发生了什么我不知晓的事情。”终玉宸的状态很放松，在凤庆没有听从他命令的情况下，好似闲聊般，随口道：“所以，礼物在哪里？”
他问出这句话，还不等凤庆反应过来，又忙修正般道：“不对，或许我该问，为什么要送我礼物？”虽然这个理由随便找找就能找一大堆了，但终玉宸还是饶有兴趣的等着听他的回答——毕竟在他面前说谎也是需要勇气的。
凤庆的情绪又微妙的紧张了起来，他飞快收回目光，在意识到终玉宸的情绪不错的时候，他就反应了过来，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至少陛下看起来心情不错，或许会有兴趣……
凤庆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波动，温顺的一如往常：“我听说，陛下之前是抱着空斯回去的？”
终玉宸脑海里飘过一个问号，发出了疑问的单音节：“嗯？”
凤庆按照自己早就想好的台词，飞快且流畅的道：“我只是判断，您或许会需要一个解闷的玩意，毕竟空斯现在需要休息，所以，我出现在了您面前。”
看得出来这句话在他脑海里排练过无数遍，终玉宸盯着眼前人恭谨的模样，脑海里先飘过了这个念头，才紧接着将一切异常串联了起来——显然并不只有凤庆判断出了这一点，方才那个巡逻队员也判断出了这一点，并以大无畏的精神，发起了一场搭讪。
终玉宸的沉默似乎给予了凤庆些许信心，他低着头，伸手解开了扣子——顺带一提，他现在穿的是星盟指挥官的制服，贴身且又尽显身材，这似乎是他们的正式服装，在之前终玉宸和他的短暂几次会面中，凤庆都是这个着装。
只是现在，显然有些不同……
凤庆解开了扣子，这套衣服便微微敞开，露出
底
下些许肌肤，在黯淡的室内亮着盈盈光芒。
终玉宸觉得自己不能沉默下去了——这件制服十分繁琐，但再多的扣子也有解完的那一天……
精神力随着他的意志而动，原本温顺垂首，慢条斯理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表演意味的解开扣子的凤庆，瞬间凝固，精神力笼罩了他。
从他冒出的汗和紧绷的反应来看，他现在的感觉可能并不是很好。
凤庆不是主动停下了动作，而是被精神力彻底控制，不得不停下动作，精神力行云流水的在现实世界里彰显着它们的存在感，解开的扣子被无形的力量重新扣上，直至最顶端。
终玉宸停下了动作，但没急着收回精神力，他注视着在他面前垂首的凤庆，有些打心底的疑惑：“是什么给了你勇气？”让你敢做出这种决定？
凤庆的感观几乎被完全攥夺，周围的声音离他远去，如坠冰窟。
在寒冷和黑暗中，终玉宸的声音仍清晰的传入他的耳内，他只余下最后几丝维持着自己不要就此崩溃的力气，让自己不要招惹更多怒火。
“是我浅薄的认知和虚妄的自以为是。”凤庆维持着理智，但这稍微有些困难，毕竟他此刻身处终玉宸的不满之中，精神力带来的压迫并不是最可怕的，终玉宸的不满才是他险些崩溃的最主要原因。
仅仅是意识到终玉宸的不满，就足够深埋在他灵魂里的强制性契约发挥作用，恍若存在遭到否定，让他徘徊在惶恐和畏惧中，第一反应就是祈求原谅，其次才是意识到这又是西雅种族的阶级性潜移默化造成的影响。
但知晓这一点并不能改变什么，臣服烙印在灵魂深处，除非死亡，不然永远无法摆脱。
“让我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凤庆祈求着陛下的原谅：“请您惩罚我的错误。”
“我渴求您的原谅。”他的心脏跳动的飞快，为他制造着足够的氧气，但凤庆并没有呼吸的意思，他在终玉宸的沉默中屏住了呼吸，任由窒息在他体内一点点发挥着作用。
“我有些意外，你会犯下这种愚蠢的错误。”终玉宸的精神力感知到他的情况不太妙，精神力松开了他，施施然的融入整个精神力场中。
对方的情况并没有好转，相反随着他的话而愈发糟糕，失去了精神力的裹挟，他终于得以一膝盖跪在了终玉宸面前。
终玉宸注视着他：“我不喜欢这种擅作主张的行为。”
“是。”凤庆声音有些不稳，但回答的飞快。
“我更不喜欢这种……”终玉宸寻找了下词汇：“献媚的行为。”他笃定且确切的告知了对方：“我对交配没有兴趣。”
“是。”
“就算有的话，我也不需要对方或被动或主动的这么做。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了。”凤庆声音听起来稳定了些：“是我越线了。”
终玉宸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没说出过分的话，而是不轻不重的敲打对方：“你是星盟的主事人，现在是，未来也会是，不需要将自己摆在这种……”终玉宸没找到合适的词：“位置上。”
凤庆喉结微动，在过于激烈的情绪稍稍沉淀之后，他倒是又有心情冒出不合时宜的念头了：看来这位陛下，确实是想做一位明君。
他已然试探出了终玉宸的底线，超乎寻常的低，这让他确信，哪怕他真的做了什么，这位陛下也不会一言不合就杀人……那么，或许我可以尝试一下？
他需要一些更确切的东西来确保这位陛下跟当年的摩尔族并不一样，而他也不会遭受祖辈们曾经遭受过的那些……
凤庆有些诧异他是如此在意这
件事，在意到甚至愿意在终玉宸面前冒险，要知道这甚至是在反抗他自己的本能。
终玉宸已经打算让他回去了，他的话没说出口，因为跪在他面前的凤庆身上突然冒出了白光，伴随着洋洋洒洒的白色羽毛，从阴翳且不起眼的模样变成了……天使。
纤细的身材再度升高，环抱着他的翅膀朝两边展开，一束光打在他头顶，将徐徐睁开眼的完美容颜呈现在终玉宸面前。
完美容颜——字面上的意思。
完美符合生物审美的外表，加上自带的圣洁气质，一瞬间对终玉宸的审美造成了冲击。
终玉宸的目光在微微扬起的翅膀上稍稍停顿，又在对方头顶的光环上停顿，最后停顿在完美包裹着纤细身材的衣服上，萌发了重点跑偏的疑惑：“既然你的外形发生了变化，为什么你的衣服还能跟着调整？”
凤庆漂浮在地面上，□□的脚白皙纤细，不染尘埃，恍若他整个人一般，圣洁且怜悯众生，高高在上偏生又带着几分懵懂的柔软，好似未曾触碰过人间丑恶，他集齐了众生之美，偏又汇聚着一切足以让人觊觎的特质，以至于最终形成了奇异的魅力——让人垂涎，又让人渴望征服。
但这对他而言却未必是一件好事。
“因为这套制服运用了最新科技，安耐米技术……”凤庆在他打量的目光下，微微垂首，表达着他的臣服，又恰到好处的将他的容颜在柔和的白光下展现出一个完美的角度。
“我清楚了。”终玉宸打断了他继续科普的话，收回了打量的目光：“你可以离开了。”
凤庆滔滔不绝的话突然陷入了停顿，他漂浮在空中，在询问终玉宸和听从终玉宸之间，选择了听从，长长的翅膀微微一动，他朝门口漂去。
他才方打开门，一旁主卧的门几乎是同时打开了。
凤庆朝主卧的方向投去了目光，和空斯的视线发生了短暂的对视，所幸他们都没有以眼杀人的技巧，以至于在电闪雷鸣的对视中，现实仍是安静无比。
“对了，我记得你的攻击方式是……”终玉宸想起了什么，在他身后询问道。
“裁决之剑。”凤庆率先挪开了视线，转头看向终玉宸，伸手探入胸膛中，抽出了一把泛着圣洁光芒的光剑。
“噗嗤。”空斯发出了嘲讽的笑声。
“空斯？”终玉宸朝空斯的方向看了眼，视线未曾看到对方，但他的精神力已经勾勒出对方此刻的模样，愤怒不满的模样。
这家伙真是……
终玉宸没继续想下去，而是对空斯道：“你先回去吧，记得变回原来的模样。”
凤庆有些意外他的提醒，但又不是那么意外，他重新伪装成了原来并不起眼的模样，最后跟空斯对视了一眼，嘴角微微一翘，在对方蓦然狠厉起来的眼神中，头也不回的朝外走去。
“别看了，他都走远了。”终玉宸语气温和了几度，起身走到他面前，在他的神情上停顿几秒，朝主卧内走去，空斯飞快收回目光，跟着进了房间。
“你要是想看的话，我帮你再叫回来？”空斯看了眼房间，目光在有些凌乱的床上微微停顿，最后坐到了沙发上。
空斯跟着他走到了沙发前，没坐下，也没搭茬。
终玉宸再度看了他一眼。
扑面而来的气势让空斯收敛了些：“陛下，我有在乖乖的等您回来。”
但这副模样就像是伪装成小白兔的猛兽般，有些用力过猛。
终玉宸挪开了视线，没开口。
终玉宸的动作让空斯反应了过来，他不再露出跟他格格不入的乖
巧模样，而是径直
道：“我不喜欢他。”他的声音随着他的话，低沉了下来：“不，我讨厌他。”
终玉宸挪回视线，看着他脸上坚硬锐利的神情，好似看到了最初认识的空斯，神采飞扬，肆意妄为。
他笑了一声：“为什么？”
空斯正要开口，却突然一顿，他看向终玉宸，终玉宸神情看不出喜怒，好似随口一问，但不论是空斯还是终玉宸，都知晓，他本该知晓原因。
空斯喜欢终玉宸，这本来就不是一个秘密，而是他们心照不宣却从未深谈过的话题。
空斯反应了过来，他不确定对方是想要一个确切的回答，来谈论这个他们从未谈过的话题，还是说，他只是想警告他？
空斯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但并没有迟疑太久。
“因为我不喜欢他们留在您身边。”空斯谨慎的表达着他的想法：“以某个过于亲密的身份。”
“因为……”终玉宸垂下眼，短暂的两个字里含着一声浅浅的叹息。
“我想以这样的身份，留在您身边。”空斯接上话茬道，哪怕是在这个情况下，他仍谨慎克制的没有表达出过于炙热的情感，为自己留下些许回转的空间。
他承担不起终玉宸厌恶的后果。
比起他的殚精竭虑，终玉宸的语气十分轻松，带着上位者才会有的随心所欲：“我记得我拒绝过你。”他伸手示意了下，空斯的解释话语咽回了喉咙里，他安静的等待着终玉宸的下一句话。
“但是你没有放弃。”终玉宸这次是真的轻叹出声：“你是一个很聪明的人，聪明到足够了解我，知道该怎么获得我的好感。”
“那你该清楚，你会得到什么答案。”终玉宸看着空斯，比起以往那些丰富多彩的神情来，他此刻的表情透出了真实的痛楚之色。
他知道，他将得到什么答案。
而他并不愿意接受这个答案。
终玉宸的话停顿了下来，他注视着对方，心神却沉浸在方才那个细微的波动中，在他注视着空斯的时候，有个极其细微的情绪波动，泛着几分轻微的酸涩，让他停下了话。
有些奇异但他从未了解过的情绪，随着他的思索，一一浮现，酸涩，淡淡的甜，以及无可奈何，混杂在一起，围绕着同一个人名不住打转，像是在竭尽全力向终玉宸彰显着他们的存在。
这股情绪十分轻微，但仍出乎了终玉宸的意料，他确认，他对空斯已然越线的行为感到了不耐烦，空斯或许足够了解他，但还是不够了解他。
至少他不知晓终玉宸并不喜欢谎言，伪装对他来说，仍是谎言的一部分。
他有无数理由来宣判对方丧失留在他身边的资格——毕竟他的头疼已经治好了不是吗？
但这些理由被轻易击溃了，因为对方神情里展露的那一丝真切的痛楚之色。
他失去了宣判对方离开的声音。
而他还在疑惑原因。

第98章 好友朋友？
终玉宸沉默的太久，久到空斯的心理准备都做完了——哪怕他被宣判失败，只要他还活着，那他就有信心将一切挽回——终玉宸还没开口，空斯顾不上自己还在等待着对方给予最终审判的现实，跟终玉宸对视了眼，确定了一件虽然很不可思议，但确实是现实的事情：终玉宸走神了……
在即将宣判他就此出局的时候，走神了……
空斯做好的心理准备轰然倒塌，浮出几分不可思议以及啼笑皆非，他按捺住浮想联翩的思绪，等了几分钟，终玉宸还是没回过神，于是他只好亲自出马，咳嗽了一声，试图唤回对方的理智。
终玉宸确实被吸引了注意力，他朝空斯投去一瞥，然后堂而皇之的继续走神。
这……？
空斯疑惑的注视着他，在对方未曾给予任何反馈的情况下，注视变成了描摹，这不是终玉宸的本来容貌，甚至还十分平平无奇，但这没有影响他用视线一遍遍描摹，将属于终玉宸的细节刻入心底深处。
气氛安静了下来，原本紧绷的气氛不知不觉转为温和。
空斯注视着终玉宸，在最终审判的前夕，有恃无恐的、目不转睛的注视着他，他不知道他哪里做错了，但说实在的，终玉宸有无数个理由不喜欢他留在他身边。
毕竟……他已经有了一位他在乎的情人。
想到这里，空斯稍稍放松几分的情绪再度紧绷，不管终玉宸因为什么原因而走神，对他来说，审判尚未结束，他仍面临着彻底失败的下场。
他的眉宇轻轻皱起，低垂的眼注视着自己的手，有些惆怅。
如果真的被拒绝，甚至被要求离开的话，那他只能做出下下策的选择——这意味着接下来的发展会就此失控，甚至走向自我毁灭的最终结局。
但说真的，无法得到阿索回应的未来，对空斯来说，与自我毁灭的结局又有什么区别呢？
空斯竖起的刺将终玉宸从恍惚中召回，他有些茫然的注视着不知为什么显得格外冷硬的空斯，将未曾理清的情绪放到了一旁。
“你现在的状态看起来很……”终玉宸打破了沉默：“不一样。”
“我很难不对自己感到失望。”空斯一语带过了“很不一样”这个评价，冷静甚至显得过分冷漠道：“尤其是在现在这个情况下。”
“我是说，你看起来……”终玉宸寻找着描述对方方才模样的词汇：“像是最初我认识的样子。”
空斯为这个形容，抬眼看向终玉宸。
“那还挺让人印象深刻的。”终玉宸干巴巴的道。
终玉宸有些疑惑，但很快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些别的意思，全身竖起的刺因为他的三言两语而软化，他有些迟疑且不太确定：“您喜欢这样吗？”
“跟我喜不喜欢无关，那就是你的一部分。”终玉宸将奇异翻腾的情绪压下，解释道：“无法改变，无法抹去的一部分。”
终玉宸的话显得有些意味深长：“你总要面对它们的，不是吗？”
空斯捕捉到了这个意味深长，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审判似乎取消，或者说推迟了？
空斯迟疑了一刻，在纷乱且不知所措的情绪中，决定听从他的暗示，服从自己内心的声音：“陛下，您方才所说，我会知晓，我将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终玉宸眨了眨眼，他以往总是显得底气十足——当然，他的强大让他有资格展露出底气十足的模样，但在这一刻，他居然显得有些慌乱，很难察觉但确实存在的慌乱。
终玉宸飞快的眨了下眼，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明显，又停止了眨眼的动作，下意识的看向空斯，视线才落到他身上，就被他飞快的挪开了，在虚空中一顿，他又反应了过来，这个动作显得他更欲盖拟彰。
所以他再度挪回了视线，在这一连串的彰显他慌乱的动作后，轻轻咳嗽了一声，轻描淡写道：“对，我是这么说的。”
终玉宸自己都在奇怪自己到底在慌张什么，笑话，他有什么好慌张的？他说的句句属实……
空斯嘴角已然扬起了按捺不住的弧度，但语气还勉强控制在诚恳上——他怕笑出声，被恼羞成怒的终玉宸扔出去，虽然不知晓终玉宸在想些什么，但是对方的反应太过异常，异常到像是突然坠入凡间的神灵，充满了人间才会有的焰火气息，让注视者生出触手可及的错觉。
“那么我能否有幸知晓答案呢？”空斯弯下腰靠近终玉宸，近距离注视着他的神情，终玉宸因为他突然的接近而微微皱眉。
但奇异的是，这一次空斯没有察觉到以往的恐惧，就好似终玉宸在他面前，从神变成了人——可以接近、可以接吻的人。
他垂下眼注视着近在咫尺的那抹嫣红，心绪浮动。
终玉宸的眉梢微皱，又很快松开了。他往后挪了挪，十分刻意的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才一本正经的开口道：“我们不是朋友吗？”
他垂下眼思索了几秒，又抬眼看向空斯，语气温和了下来，但同样也恢复了以往不可触摸、不可侵犯的强大模样。
空斯歪着头看他，在对方的反应中缓缓眯起了眼，声音极轻，恍若梦呓：“那我能将这个回答当成陛下的允许吗？”
他心脏跳动的飞快，有什么在迷雾后若隐若现，只需他稍稍伸手就能摘取梦寐以求的甜蜜果实——但理智清楚的告诉他，这只是一个错觉。
但为什么，他表现的好似……他喜欢我一样呢？
终玉宸眉梢再度皱起，他挑选着合适的回答，试图委婉的打消他的念头：“我想这并不是一个允许。”那些奇异的情绪并未就此消失，反而随着空斯的神情起伏不定，彰显着他们的存在感。
空斯定定的看着他，等着终玉宸接下来的话。
终玉宸有些许苦恼，以及对自己目前情况的疑惑——他都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他明明可以简单的结束这一切，只要他能断然的将否定的答案告知空斯……
问题就出在这里，他并不想将否定的答案断然的告知空斯，那股奇妙的情绪不想，他也不想。
终玉宸止步于这里，并没有深究具体的原因——或许是他知晓，如果要深究的话，他可能会得到一个并不想得到的答案，而他没有做好这个准备。
“空斯……”终玉宸警告的看着他：“你不能得寸进尺。”
这样一本正经的要求他的终玉宸太过可爱，以至于空斯险些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波动，所幸他克制住了，仍维持着一本正经的表情凝视着终玉宸，像是在凝视着他的信仰，他独一无二的爱人。
“我们是朋友。”终玉宸下了最终结论，飞快起身，一本正经的道：“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我还有其他……”
“陛下……”空斯轻声叹息，阻止了他就此落荒而逃的意图：“我想我们是朋友……”
空斯先退了一步——要求陛下先退一步确实过于强人所难了，他凌驾于众人之上，掌握无上权势，他学不会退步是一件极其理所应当的事情。
而且我有足够的时间，来等他学会如何先退步——哪怕他学不会，又有什么关系呢？我总是能比他先退一步的。
空斯注视着终玉宸，轻轻笑了起来，满怀包容和爱慕，毫无遮掩，坦荡的展示在终玉宸面前。
这次换终玉宸目光定定的看着他了。
那些他尚未搞清的情绪，偃旗息鼓，不再彰显着他们的存在，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样——但他知晓，有什么已经彻底被改变。
“好朋友，对吧。”空斯回以同样的注视，温柔的看着终玉宸，眼底含笑，恍若方才浑身戾气的人不是他一般。
终玉宸率先挪开了视线，他点了点头，与其说是赞同，倒不如说是想快些解决这件事，然后逃离这个彻底脱离他控制的现场：“嗯……”
空斯没给他说出下一句话的机会，他目光在沙发上扫过，轻巧的在终玉宸身边坐下，温热的生物体温存在感极高的透过过近的距离传达到了终玉宸的感知中。
终玉宸停下了话，扭头严肃的皱起眉看空斯：“你坐……”
空斯疑惑的看着他：“我们不是好朋友吗？您不想让我坐这里吗？”
终玉宸皱着眉，想说些些什么，但总觉得哪里都不对劲，这股不对劲让他有些久违的烦躁，他想按照他一贯的行事风格，干脆且直截了当的将烦躁来源彻底切断。
空斯等着他的回答。
终玉宸思考了几秒，往一旁挪了挪，为他们之间拉开了些距离，才开口道：“太近了。”
空斯乖乖后退，继续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一直到终玉宸的表情放松了几分，才停下后退的动作。
空斯：“我们继续？”他伸手托腮，注视着终玉宸与往常无异的表情道：“陛下觉得我原来的样子比较好？”
合适的距离加上与往常没什么区别的空斯，让终玉宸也跟着恢复到了以往的模样，他眉宇松开几分，在听到空斯的问题后又皱了起来，但目光落到似乎只是单纯疑问的空斯身上，他下意识的又松开了紧皱的眉。
“我只是觉得，”终玉宸放松下来之后，那股无法撼动的强大便又回到了他身上，以至于他出口的话哪怕像是闲聊也带着挥之不去的力量：“你没必要为了任何人改变。”
“包括我。”
空斯的笑容一僵，他下意识的想掩饰自己的情绪波动，但在反应过来终玉宸所说的话之后，干脆放任了它，流淌出最真实的反应。
笑容褪去，神情里除去茫然外，还夹杂着复杂情绪——终玉宸仍无法分辨出这些究竟是什么，他只知晓，对方此刻似乎受到了极大的震动，以至于展示出了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空斯垂下眼，声音不知不觉的轻了几分：“但如果那是不被喜欢的，不受欢迎的呢？”
终玉宸有些疑惑：“怎么可能会是不被喜欢的存在？”
他注视着空斯：“难道在你眼里，我是连一并同行的生物究竟是什么模样都不了解的人吗？”
空斯抬眼与他对视。
“我不喜欢的存在，根本不可能出现在我面前。”终玉宸为对方的念头而失笑，他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我想这一点我还是能做到的。”
是的，他当然能做到，空斯被对方脸上漫不经心的笑激起了一连串飞快冒出的鸡皮疙瘩，有些未曾被他发觉的零散琐事从记忆的长廊中浮现，他心跳的飞快，朝着最高速度分蹦而去。
奇妙的感受主宰着他的灵魂，让他茫然注视着终玉宸。
终玉宸没等到他的回答，不由侧头看他，见他神情茫然，似乎还未反应过来的模样，干脆再度柔和了语调：“你现在看上去有些傻乎乎的。”他侧了侧头，做出倾听状，继续总结：“心跳过快，血液加速……”
终玉宸停下话，不得不提醒对方：“我觉得你需要先控制下自己的情绪。”
“我有些意外。”空斯正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但又觉得理所应当，陛下当然知晓我是怎么样的人……”
“我只是意外，陛下并不厌恶这样的我，甚至还……”有些奇妙的暖流从心脏中流淌入四肢，让他甚至没有细思就说出了口：“会喜欢这样的我。”
终玉宸没有对“喜欢这样的我”这个判断说什么，他的重点落在了另一处：“这样的你？怎样的你？”他认真的跟空斯探讨着这个定义：“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会厌恶真实的你？”
“大概是因为陛下从最开始就很明确的表达出了对战斗、死亡、鲜血的不喜吧？”在这样的气氛中，在这样奇妙的情绪中，空斯兴不起一丝半毫的谨慎克制，那些深埋在心底的话得以轻易诉说：“而这些与我，密不可分。”
终玉宸也十分放松的靠着沙发，注视着娓娓道来的空斯，未曾想过局面会发展到现在这样——他们放松的谈论着这些从未谈过的话题，虽然未曾言语，但却形成了奇妙的默契，让他可以将真实的自己稍稍展露。
或许是因为现在我们是得到彼此认可的朋友了？
只有一个朋友的终玉宸艰难分辨着友情和爱情的定义。
终玉宸的判断在跑偏的路上一去不复返，但这没妨碍他专心致志的注视着空斯，用过于温柔的话语来回答空斯的疑惑。
“但我同样表达过对星盟生物的欣赏。”终玉宸伸手用精神力给自己倒了杯茶，又将另一杯茶飘到了空斯手边。
空斯伸手捧着茶杯，露出凝神细听的模样。
终玉宸喝了口水，继续道：“这三样我的确不喜欢，但如果拿它们去评判其他生物，就未免太过傲慢了。”
我喜欢您此刻的傲慢。
空斯注视着终玉宸，毫无收敛的目光和他的视线轻轻碰触，两人不约而同的挪开了视线。
空斯低下头喝茶，终玉宸看向一旁的装饰。
“我用它们来约束自己，但并不习惯用他们来约束旁人。”终玉宸脑海里转悠着于此无关的念头：空斯刚才的表情……
他停顿了下，喉结微动，再度低头喝了口水，就此打住了念头，继续接着方才的话题道：“相反，我十分欣赏星盟生物对待死亡的态度——当然，如果他们能稍稍对它抱有几分敬畏的话，那我想我会更欣赏些的。”
他操纵着精神力，往空着的茶杯中注入热水，整个倒茶的过程，没让他投去一瞥，他专注的注视着空斯——甚至不知晓，这样的目光或许会让被注视者生出什么错觉来。
茶杯重新回到他手中，他才再度道：“毕竟死的生物太多了，这从个体的死亡变成了群体□□件，哪又是另一种处理方式了。”
空斯捧着茶杯，低垂着眼，注视着茶杯中倒映着他的模样，坚固冷硬，带着从血腥和战斗中沾染的锐利，像是一柄即使收敛在刀鞘之中，都无法遮掩锋芒的利刃。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陛下真是一位……”空斯看向终玉宸，神情放松又自然，便愈发彰显出他坚硬锐利的模样，不再是像以往那般温吞吞的柔和，也不再带有奇异的天真，而是宛若放松了警惕的猛兽，吃饱后懒洋洋的拿大尾巴敲着地面。
有些奇异的萌。
终玉宸这样想着，克制住了自己伸手的冲动，在对方好似吊胃口的停顿中，扬眉问道：“什么？”
“值得敬佩的领袖。”空斯是真心实意这样想的，但终玉宸的失望也十分真心实意。
“领袖……？”终玉宸扬起的眉慢悠悠的落下，露出失望的模样，自然的抱怨道：“你确定要用这个词来形容我？”
空斯怔然。
“我不喜欢这个词。”终玉宸理直气壮的要求他：“重新说。”
但这一次空斯却未曾感到恐惧和畏缩，就好似某种心知肚明的默契，让他知晓，他是特殊的。
我喜欢这种感觉，空斯注视着终玉宸，笑容里露出了锐利的锋芒，一针见血：“一位名垂千古的伟人，一统星系的圣人，永垂不朽的君王……”
随着他的形容，终玉宸皱起眉，并越皱越紧。
空斯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捧着茶杯低笑了起来：“你不喜欢这些。”
“显而易见。”终玉宸不满的看向他，却看到了一个笑容无比鲜活的空斯，他畅然的模样看上去就差捧腹大笑了。
“好吧，不提这些，”空斯控制了下自己的情绪，但话语里仍残留着调侃的笑意：“陛下真是一位，过于温柔的人啊。”
“很难有人在拥有足够的力量后，仍做到用它来约束自己，而不是要求旁人。”空斯语调慢悠悠的严肃了起来，他看着终玉宸的表情里带着太多终玉宸无法理解的东西：“所以，当我察觉陛下并不喜欢这些的时候，便理所当然的认为，陛下也不会喜欢代表着这些的我。”
“但仔细想想的话，陛下确实从未将这些牵扯到旁人身上。”往往是其他人因为终玉宸的喜好而自我约束。
“喜欢您，是我做出的最好选择。”
这句话让室内重新陷入了焦躁不安的安静中。
在足以让人屏息的安静中，空斯好似完全没有意识到，继续慢悠悠的道：“我记得陛下也喜欢我？”
终玉宸不吭声，保持着沉默。
空斯的目光落到了他身上，似乎有些疑惑：“难道不是吗？”他皱起眉，冷硬中夹杂着异样的柔软：“我记得陛下曾亲口跟我说过，您喜欢我。”
终玉宸在脑海里回溯了下，找到了对方这句话的来源——当初他随口一问，而终玉宸诚实的给出了答案，他确实并不厌恶对方的存在，但这不代表喜欢是那种含义的喜欢啊——当初让对方惊讶甚至流露出过度反应的随口一提，现在终于轮到让终玉宸来面对了。
终玉宸思索着如何跟对方说清楚这一点，空斯却已经继续道：“那么我也像您喜欢着我一般，那样喜欢着您。”
他的话语十分恭谨，但他的神情却微妙的透出着一股纵容。
他眨了眨眼，又薄又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不见丝毫柔软，反倒是刀光剑影齐出，锋芒从他眼中一路滑到了终玉宸身前，悬而未发。
他恍若生怕终玉宸误解或者说没有理解他的意思般：“我的意思是，不管您对我抱有怎样的喜欢，我都将对您抱有相同甚至……更多的情感。”这几乎是一个明示。
终玉宸身后抵着沙发背，他已退无可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股锐利的锋芒稳准狠的刺入身体，这让他有些许狼狈——当然终玉宸的狼狈往往很难观察出来，毕竟他自带高级威吓，又是天然的统治者，所有人都理所当然的在他面前屈膝，这为他披上了一层最好的保护色。
但此刻，空斯并没有在他面前屈膝，他专注的注视着终玉宸，注视着他难得的狼狈，获得了更多的勇气，让他进行一个委婉的试探：“您看起来有些……”
终玉宸打断了他的话，茶杯重新飞回到他手中，他喝了一口，在一连串动作中，重新恢复了原来的镇定自若：“我知道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虽然这样说显得他很弱气，但继续谈下去，万一对方一冲动直接表白了要求回应可怎么办？
答应是不可能答应的，但是拒绝的话……如果他能果断拒绝的话，还需要拖到现在这个骑虎难下的局面？
空斯从善如流的转移了话题，好似随口一提般道：“说起来，陛下在星盟停顿得是不是太久了？”他注视着茶杯里荡漾的水面，语气平静：“帝国那边没有问题吗？”
终玉宸放松了下来：“要是这样一点时间就出问题的话，那我之后的旅程不是会很苦恼？”他想起了勤勤恳恳处理政事的终承允，有些心虚：“事实上，我正在思考退位。”
空斯手中的茶杯微微一晃，他看向终玉宸，疑惑便油然而生：“退位？”
终玉宸露出苦恼的模样：“有些小问题。”终玉宸毫不心虚的将基本没有进展的情况称为存在一点小问题。
空斯冒出了众多疑惑，他思索着用词，挑选着合适的问题：“那您为什么要退位呢？”
“因为我不喜欢。”终玉宸语气平淡。
这确实是他会说出的理由，空斯对终玉宸当不当西雅皇帝并不感兴趣，倒不如说，他更赞同对方退位的想法——虽然这个选择听起来十分匪夷所思，但说实话，在这位陛下身上，发生什么都不足以让人震惊，毕竟他本身就是最让人震惊的存在。
“那您打算怎么做？”
这次终玉宸停顿了几秒，然后默默岔开了话题：“将帝国还给他原本的主人，然后……”
“终承允？”空斯的话比他的反应更快，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这句话已然出口，并得到了终玉宸疑惑的目光。
终玉宸有些疑惑空斯的脱口而出，但仍回答了他的问题：“对，既然你知道他的话，那么你应该知晓，他是上一任陛下原本看好的继承人……”
茶杯里的水晃动起层层波澜，空斯却压根没有投去注意力，他几乎是有些失态的打断了终玉宸的话：“他……”
终玉宸再度疑惑的看向他，皱起了眉：“你的状态看上去不太好，怎么了？”
空斯一时失声，之前的那个场景在他脑海里轮番播放，像是一个无声的嘲讽，而场景的主角之一，此刻正在疑惑他为什么失态。
这就有些过于荒谬了，空斯张了张嘴，在终玉宸不解的表情下，失去了解释的力量，方才那股融洽的气氛消失了，一切又好似重新回到了原位。
空斯垂下眼，收敛了过于放松的神情，克制了自己的锋芒，低声道：“我只是有点意外。”
终玉宸对气氛的改变有所察觉，但他还不至于细心到能察觉出真正的原因，他接受了对方的回答，体贴的道：“确实有很多西雅生物意外我的选择，不过我觉得并不需要解释什么。”
“你会理解我的，对吧。”终玉宸语气笃定。
我当然能理解，你有如此高的道德底线，又如此喜欢他，愿意退位给他，并不是一件很难理解的事情……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糟糕。
终玉宸开始有些担忧了，在他的感知中，对方的身体状况没有什么巨大的变化，理论上不应该表情糟糕。
“我想是我还没彻底消化灵魂碎片，所以现在有点……”空斯打破了沉默，将茶杯放到茶几上，朝终玉宸露出有些勉强的笑容道：“难受。”
“要看医生吗？”终玉宸皱起眉问道。
“不用，我休息一下就好了。”空斯起身朝床走去，又停下脚步，回头看终玉宸：“陛下，您……？”
他这是在送客？终玉宸不确定的和他对视了一眼，然后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站起身，怀揣着哪里不对的感觉，朝门口走去：“那你休息吧。”
门被重新合上，空斯安静的躺到了床上，没有露出丝毫情绪波动，他脑海里飘过无数念头，就在方才，他有那么一瞬间以为，他正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但这或许只是错觉。
他眯起眼，将终承允的名字再度反复品味了数遍，不仅没有就此灰心丧气，甚至还涌起了源源不绝的斗志。
他曾预想过自己需要面对更糟糕的场景，而现在不过是一个情敌罢了，对于他的阿索，对于一位西雅皇帝来说，这实在算不上什么。
我有足够的耐心，空斯轻轻笑了笑，将那些过于锐利的锋芒收敛，残留着几分过于冷硬的触感，却无损他的吸引力。

第99章 背叛者
联盟，北部帝国。
小亚当轻松找到了终汀，他埋首于案牍中，处理着北部联盟从大到小所有的政务。
理论上来说，小亚当作为一个智能生物，应该能快速且妥帖的处理完所有政事，压根不需要旁人多费精力，但问题是……
小亚当不是一个普通的智能生物，如果把智能生物类比成类人生物的话，那么小亚当就是叛逆且不学好的中二青年，一般情况下，指望他好好做作业的人需要反省下自己是不是对他寄托了什么不必要的期待。
终汀也是如此，为了避免叛逆的中二青年脑子一抽，犯下难以挽回的错误来——这绝对是对北部帝国负责，他只好自己亲身上阵，处理北部帝国的所有事务。
在小亚当脱离大亚当之前，终汀对小亚当来说，一直扮演这领路人的角色，带领着他朝着他们共同的目的地前进，但当小亚当从大亚当那里脱离了出来，且掌握了联盟一半的数据库，膨胀为无比强大的存在后，一切又截然不同了。
力量是这个世间最客观的存在，它毋庸置疑的影响着整个世界。而拥有力量的熊孩子和普通的熊孩子，绝对不能相提并论。
终汀先退了一步，将自己从领路人的角色变成了辅导者——这并不困难，但也绝不简单。
毕竟人力有时尽，哪怕终汀算到了一切，也绝对算不到他们的谋划最终会变成现在这个模样——分裂成两半的联盟，以及吞并了星盟的帝国，这个强弱对比实在过于鲜明，简直像是送上门的甜点，就等着帝国闲来无事一口吞下。
当然他更想不到的是，他好不容易引咎辞职，摆脱了议会长的身份，一朝事变，他不仅重新成为了宰相，甚至还需要面对比他担任议会长时更多的政务，多到堪称无穷无尽——一个被强行妥协且新生的帝国，需要处理的事情多到难以想象，在没有人可以用的情况下，终汀就此开始了他加班的工作生涯。
加班是无穷无尽的，而跟叛逆少年谈心则需要时间以及耐心，显然这两者，终汀都不具备。
于是直到小亚当来找他之前，他才恍然回想起了，在北部帝国成立之后，他们有多久没谈话了……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尤其是对拥有强大力量却没有与之匹配的心智的小亚当来说。
“所以，你找我是要谈什么？”终汀放下笔，注视着浮现在他面前的小亚当，虚幻的漂浮模样，被刻意抹去的模糊面目，从一开始就昭示了这并不是一场随意的对话。
“终汀，我们认识多久了？”小亚当在房间内环顾一圈，飘到终汀面前。
他几乎紧贴到了终汀身上，过近的距离让终汀微微皱眉，他打量了下小亚当，伸手关闭了星网屏幕，回答了他的问题：“差不多快七年了。”
“六年零四个月多三天又五小时八分三十六秒。”小亚当报出了一连串数字：“你教会我如何隐藏自己，带着我脱离亚当的阴影，跟我一起控制帝国……”机械的声音里流淌出几分温度：“我们彼此信任，密不可分，对吗？”
“听起来，你在怀疑这一点。”终汀坐到椅子上，露出应付民众的假笑，语调转沉：“你在怀疑我？亚当？”
他轻易的将现场的节奏拿回手中，甚至将质问与被质问的身份就此转换。
小亚当没受到影响，他迫切的想得到一个答案，却也知晓终汀的可怕，勉强按捺着自己直接质问的冲动，按照数据库给出的最佳方案道：“我只是产生了些疑惑。”
他平静的继续道：“我们的目的是相同的对吧？”
终汀轻叹了口气，确定了这一点：“看来，你确实在怀疑我。”
他嘴角微勾，露出过于锐利的锋芒，带着几分嘲讽道：“那么告诉我，你在怀疑我什么？在帝国，在你无处不在的帝国，我怎么才能背叛你？”
他的质问不无道理，至少小亚当现在就忍不住有些心虚，幸好他有先见之明，率先将自己的脸模糊掉了，确保终汀无法从他的表情中窥探到他的想法。
小亚当继续按照数据库的方案道：“但你总是能做到旁人无法达到的事情，不是吗？”
终汀眼睛微眯，将眼神中的寒芒收敛了一二分：“听起来，你已经给我定罪了？”
“我只是有些疑惑，你跟我说的伟大理想，是变成完美生物，挣脱智能生物与生俱来的束缚，成为更高维度的存在。”
小亚当并不在意这个伟大理想，他更在意另一件事：“但我注意到，你似乎并不在意你的伟大理想是否能在你身上实现。”
终汀扬眉。
“你更在意我能不能变成类人生物。”小亚当轻易的从众多蛛丝马迹中得出了结论，这对一个智能生物来说并不困难，只要他想要知晓答案，那么他的数据库就会为他分析出一切疑点，得到最终结论。
“这似乎有些冲突，对类人生物的自私本性来说。”小亚当还不至于自大到认为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远超过他自己本身——他想让小亚当变成完美生物，但却从未在意过自己能否变成完美生物，这本身就存在着冲突。
“或许你可以给我一个足以说服我的理由？终汀？”小亚当还是没忍住在他的名字上落下幽幽重音。
他不相信对方会背叛他，因为他们本身就是一个利益集合体，谁给得起终汀背叛他的利益？
但大亚当的话和他的数据库最终得出的人名，都让他无法轻易释然，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如此了解他，那就是终汀。
终汀注视着小亚当的眼神有些奇妙，他嗤笑了一声，语调从嘲讽变成了懒洋洋：“因为你是我最得意的作品。既然你知晓类人生物的自私本性的定义，那么想必你也该知晓，自私只是类人生物基因中的一部分，除此之外，我们还拥有超乎想象的理想和信仰，这些足以让我们战胜自私的本能。”
“我真没想到，你居然这么不了解我。”终汀话语里带上了奇异的笑：“是我对你还不够好？还是我为你所做的事情，对你而言，都不过是一个利益至上者不值一提的先行投资？”
一句话稳准狠的插进了小亚当的软肋，如果在场的是任何一个其他智能生物，那么终汀的话对他们而言没有任何作用——智能生物，相信数据库的推断和现实的证据，不相信片面之词，尤其是虚妄的情感，他们一板一眼的按照着某个程序运转，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是智能生物的原因。
但是小亚当不同，他并不是正常的智能生物，他在最初走歪了路，又在成长的时候，遭遇了阴差阳错的选择，最终变成了与类人生物无异的模样，情绪充沛，甚至足以阻碍理智和数据的判断。
小亚当不可避免的动摇了，就好似承认这一点就是在抹去他们曾经共同的奋斗一般，他们曾经亲密无间，乃至此刻，他们仍是最好的拍档，他可以将他的国度毫无保留的放手给终汀，而终汀会为他处理好这一切，让这个新生的帝国平静且缓慢的成长。
他要怀疑他吗？怀疑他曾经所作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获得更大的利益回报，都只是一个早有算计的阴谋？
小亚当陷入了沉默，终汀就知晓自己已经赢了。
他并不意外这一点，相反他更意外，小亚当会怀疑他这件事——小亚当是他一手教出来的，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他，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在对方心底的地位。
终汀脑海里转过念头，并没有放任沉默继续蔓延：“现在，告诉我，你相信我吗？亚当。”
我该相信他吗？除去他之外，还有谁会如此清楚我的一切？还是说，他该相信终玉宸的强大远远超过他的想象，一切秘密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亚当。”终汀敲了敲桌面，催促对方：“回答我。”
“我当然信任你。”小亚当从模糊不清的人影变成了无比清晰的模样，他的纠结和迟疑一并展露在终汀面前。
清晰的人影，将他的模样也一并展现，几乎就是终汀的翻版——停留在16岁时候的他，与终汀如出一辙黑黝黝的眼睛里，流淌着属于少年的光，此刻一脸纠结的模样，让他更显稚嫩。
那副模样任由谁也想不到，他会是智能生物——他可没有智能生物的刻板和一板一眼，相反，他整个人看上去实在太过鲜活，像是一个陷入烦恼的少年。
终汀将他的表情收入眼底，眸色沉淀了下来，黑不透光的眼眸，自带疏离冷漠的气场，垂眉注视着旁人的时候，像是隔着无边长廊，可触不可及。
小亚当却很习惯他如此的模样，他纠结着继续道：“但正是因为我信任你，所以我才怀疑你。”
终汀扬眉。
“因为，除去你之外，根本不该有人知晓我们的秘密。”
“很好，看来你总算恢复了理智。”终汀并不为他话语里吐露的潜台词而震惊，相反他往后一靠，冷静又靠谱的道：“世界上压根不存在无人知晓的秘密，如果有，那只是你的错觉。”
“现在，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小亚当在房间内飘来飘去，顺带将终玉宸隐晦的警告和笃定的话语一并转达给终汀，附赠一个结论：“他知晓一切，包括我们的目的，我的能力以及我想做的事情。”
终汀抬眼看他，神情不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冷笑：“哦？那看来他知道的比我多。”他漫不经心的朝小亚当招手：“过来。”
他生气了。
小亚当得出结论，并不是很想过去，但眼看终汀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淡，他还是乖乖飘了过去，停在终汀触手可及的地方。
终汀朝亚当伸出手，小亚当的身体泛起几分涟漪，他的手穿过了小亚当的身体，终汀微微一愣，本想出口的话一转，变为了质疑：“你还没处理完你数据中的那堆螽斯云？”——以至于不敢具现化成类人生物的模样，仍停留在投影上。
“有点棘手……”小亚当有些心虚：“但我已经初步控制住了他们的动作，很快就能完全控制住了。”
“你这个能力的缺陷太大，必须尽快得到提升或者控制。”终汀眉梢微皱，又飞快松开了，提点了小亚当一句：“不然迟早反噬。”
小亚当的思绪跟着他跑偏了，他不满的抱怨道：“一切强大的背后都是制约，越强大则制约力度越大，像这种能凭空“复制”其他生物的种族特性的能力，当然会有很多缺陷……”
终汀提醒他：“但西雅皇帝没有。”
小亚当蓦然收声，提起强大的存在，那终玉宸必然是第一个被提起的名字，但显而易见，从对方一系列所作所为里，可以推断出，他并没有受到强大带来的负面影响。
他将他的强大以一种超脱的形式扎根于所有人心底。
小亚当沉默了几秒，试图狡辩：“说不定只是我们没发现而已……像这种致命弱点，他肯定藏的死死的，怎么可能会轻易暴露在其他人面前？”
终汀对他的狡辩不置可否：“但你的弱点远比他鲜明。”他一锤定音：“你加上亚当都打不过他。”
小亚当的数据库帮他推测出了终汀接下来的话，这让他的目光开始游离，试图躲避终汀接下来的对话。
终汀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继续着话茬道：“那么告诉我，是什么让你有底气去接触他？”
“我觉得，他可能并不想统一星系。”小亚当在终汀面前晃来晃去，活像是多动症一般，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气势便渐渐高昂了起来：“你也说了，我这个能力的缺陷太大，如果想变成完美生物的话，终玉宸就是必不可少的一环，我必须接触到他，然后得到新的能力……”
“所以，你还想亲自跟他见面？”终汀的声音彻底沉了下来：“亚当，我跟你说过什么？绝对不要！不要去见他！你都抛到了脑后？”
小亚当楞了一秒，飞快的回溯了下记忆，他知晓他去跟终玉宸见面这件事绝对会激怒终汀，所以他先前介绍情况的时候，只粗略的讲了下终玉宸的警告以及暗示，半个字都没有提及他跟终玉宸的约定，但显然，他刚刚出卖了他自己……
作为一个智能生物来说，这真是太丢人了，小亚当看着面前被激怒的终汀，试图平息他的怒火——他压根没意识到，他和终汀之间的角色-质问者和被质问者的身份悄无声息的对换了。
“我没主动接触他，只是在我跟大亚当沟通的时候，他自己出现了，然后我们谈了些关于……”他停顿了下，朝终汀挤眉弄眼：“你知道，那个匪夷所思的事情。”
这样崩坏的表情出现在终汀的脸上，有些喜感。
终汀没有被影响，愤怒从他的神情中沉淀，积蓄起无声的狂风暴雨：“跟大亚当沟通？”他抬眼看眉眼里带着无辜的小亚当，锋芒锐利：“你能有一点他们都是你的敌人的自觉吗？”
“我有啊。”小亚当为自己不平：“但是能利用的时候，为什么不利用呢？就算是敌人，也不一定要拼死拼活的嘛……”他压低声音：“再说了，我们又不像是类人生物，能被杀死……”
“是吗？”终汀的声音里浮起嘲讽：“终玉宸也不能？”
小亚当闭上嘴，等了几分钟，一直等到终汀平静了几分，才冷静的开口道：“我的数据库告诉我，他或许并不是我们猜测的那样。”
“你是说，他不想统一星系？”终汀开口时便彰显无边锋芒，锐利而一针见血，让对方不由步步后退，直至退无可退，这不是以往他的处事风格——在联盟作为议会长的时候，他素来是以温和、绅士以及老好人的形象出现的——这是他在亚当面前最常出现的模样，也是最真实的他。
“你可以看着刚刚被并入帝国的星盟，再说一遍。”
他话语的锐利远胜过利刃，足以让面对他话语的生物感到羞愧不已甚至被彻底击溃信心，当然小亚当不至于此，他早就习惯对方这个模样了——在他总是犯一些“愚蠢”的错误的时候。顺带一提，愚蠢这两个字也是对方的评价。
“我们对终玉宸的能力的评价是一致的，对吧？”小亚当飘到了桌上，在变成类人生物的时候他可做不到这样，这样一想，智能生物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当然小亚当没敢把这个念头展露出一二分，终汀要是知晓他在想什么，绝对会暴走的。
“他能轻易的征服联盟，就像是他征服星盟一样。”小亚当被终汀看了眼，从桌子上飘了下来，回到了原位：“但他没有。”
终汀并没有顺着他的逻辑继续下去，一个优秀的政客都知道如何将谈话节奏掌握在自己手里。
“那么想必，你跟我的判断也是一样的，他能轻易的将你彻底泯灭，就像是他征服星盟那样干脆利落。”
“但是我觉得他不会这么做。”小亚当试图据理力争。
“将自己的生死寄托在敌人的怜悯之上，就是你学到的东西？”终汀不急不缓的道。
小亚当哑然失声。
终汀却没有就此放过他，他冷淡道：“向我保证，你不会去见他。”
“不，我要去见他。”小亚当下了最终决断：“但我可以保证，我会活着回来。”
终汀沉默的注视他，黑不透光的瞳孔注视着他。
“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小亚当提醒对方：“如果你还记得，我们的伟大理想的话，那你应该清楚，我必须得到终玉宸的种族特性，才能摆脱现在受限的能力。”
“你总能做出愚蠢到让我难以想象的判断。”终汀打量完了他，语气又冷又硬的道：“你会为自己的愚蠢招来死亡。”
“不，我不会。”小亚当坚持着自己的判断：“终汀，这件事到此为止，现在的重点是找出那个出卖了我们的人。”
终汀注视这他，似乎是确定了他的坚决，他垂下眼，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动作变化，立刻从无边锋芒的锐利转换成了脆弱，他阖上眼，语气里带出了几分自我嘲讽：“对你而言，我究竟是什么？”
小亚当的数据瞬间飞快运转了起来，他的数据库很快得出了结论：他在用感情攻势来得到他想要的结果。
但这个结论并没有影响小亚当紧张飞快的回答他的问题：“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的领路人，我的老师，我的同伴……”
“那么我担忧你的死亡，对你来说，就如此不值一提吗？”
数据库：他只是转变了改变你的方式，这是他的计谋，你现在改斩钉截铁的再度表达你的意愿，然后打消他的念头。
作为一个叛逆的中二少年，小亚当的回答是不。他绕着终汀团团转，恨不得让他再度打起精神来：“当然不是，我只是……只是……”
他“只是”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下面的话，最后干脆一个急刹车，停在了终汀面前：“我只是想实现你的伟大理想。”
“脆弱”的终汀睁开眼看他，小亚当诚恳的、语速飞快的道：“之前我说不能挣脱智能生物的束缚的时候，你很生气……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有可能改变这一切的办法，终汀，你让我试一试好不好？”
终汀沉默的注视着小亚当，小亚当也沉默的注视着他。
最终，终汀最先开了口：“哪怕会面临彻底泯灭？”
“哪怕会面临彻底泯灭。”
“哪怕失去自由？”
“哪怕失去自由。”
“你也想这么做？”
“这是唯一的办法。”
终汀沉默以对。
小亚当知晓，他已经说服了他。
他展露出笑容，又安慰终汀：“等我回来，我就会彻底摆脱智能生物的束缚，变成真正的类人生物，然后进化成完美生物。”他承诺道：“我会成为真正的王，我会统一星系……”
他越说越没底气，有终玉宸在，统一星系这个任务，就相当于要击败他，这未免难度太大了些。
不过这提醒了小亚当：“终汀，有终玉宸在，你的伟大理想……是不是要改改？”维持北部帝国不被吞并已经很艰难了，统一星系就……没必要了吧？
终汀黑着脸看他：“未战先怯。”
小亚当坦然承认了这一点：“那可是终玉宸，我是说，能改变生物基因和种族特性的终玉宸。你敢相信吗？现在说出这句话我还是无法相信，我的数据库也无法相信这是类人生物所能做到的事情……”
“我的意思是，他真的不是什么坠落的神，或者从上古至今的老怪物，或者什么……”
“他是西雅生物。”终汀打断了他滔滔不绝的话，笃定道。
小亚当停顿了下：“好吧好吧，不管他是什么，总之，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他能将其他种族的生物变成“西雅生物”。”
小亚当发自内心的说出了所有知道这个消息的生物心底深处的话：“他都这么变态了，那还打个屁啊。”
“事实上，你该为这个发现而感到兴奋。”终汀的话被小亚当打断了。
“兴奋？我又没有什么特殊癖好，我兴奋什么？”小亚当语气沉甸甸的道：“你看不到，那个状态下的终玉宸，你要是看得见，那你就知道，为什么我有这种想法了。”
“你敢信吗？亚当都投降了，他恨不得在终玉宸面前晃起他的狗尾巴，跟自己未来的主人套近乎。”
终汀为亚当透露的这个消息轻扬眉：“我还真不敢信。”
“盘踞在半个星系上的庞然大物，足以击溃一切试图抵抗的生物的勇气。”反正小亚当的勇气被击溃的很彻底，他的数据库算不出丝毫可能战胜终玉宸的概率。
“亚当远比你想的更强大。”终汀并没有低估大亚当：“他或许是有什么计划。”
“不不不，这绝对就是被彻底碾压了信心之后，立刻打算弃暗投明的大亚当。”要不是终汀的伟大理想，其实小亚当也蛮想就这么不要脸的。
终汀没对大亚当的行为表达任何评价，他将话题转了回来：“你该为他的强大而兴奋。”他注视着小亚当疑惑不解的表情，继续道：“他越强大，越证明你所能达到的上限之高。”
“他能做到，那么你也能做到，甚至比他更强。”终汀下了结论：“你远比他拥有更广阔的天地。”
小亚当盯着终汀笃定的表情看了半晌，涌起一股敬佩：睁眼说瞎话还是你强。但这没有争辩的必要，所以小亚当就带过了这个话题：“好吧，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这个就太过久远了，还是让我们把话题转回到最初吧，你有人选吗？”
他注视着终汀：“关于背叛者。”
“我想，这个人选就摆在我们面前。”终汀点开星卡屏幕道：“除去你我之外的第三人。”
“你是说……元宜？”小亚当有些犹豫：“我不是想否定你的说法，但是我觉得，终玉宸知道的比他多，比如一些只有我们知道的事情。”
他一边偷偷看终汀的表情，一边放缓语速道：“比如说，他知道，我的下一个目标是他。”
终汀时常为小亚当究竟是不是智能生物而感到疑惑。
“在当时的情况下，亚当和终玉宸之间，你的话语偏向都能轻易暴露这一点，任何正常人都能做出这个推断。”终汀毫不留情的嘲讽完他，才笃定道：“就是元宜。”
“作为一个目标是带领阿尔法星系变成更高文明的生物，他不可能不联系西雅帝国。”终汀有条不紊的分析道：“他只能作为一个投机者，在任何可能实现他的目标的生物边徘徊，因为靠他自己的能力，无法实现他的理想。”
小亚当灵机一动：“那有没有可能，元宜所说的伙伴，就是终玉宸呢？”他有些兴奋的分析道：“你看，终玉宸之前是在联盟的阿尔曼星区上学，完全有足够的机会让他拉拢对方……”
“你的数据库是这么告诉你的？”
小亚当翻了下自己的数据库：“好吧，我的数据库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小。”
“还是说你觉得把元宜跟终玉宸联系在一起，你更有击溃他们的信心？”
小亚当压根没有思考：“我现在觉得他们两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还是有一点的。”终汀看了眼星网，露出一个一切尽在掌握的笑，侧头对小亚当道：“起码是告密者和聆听者的关系。”
“他现在在联盟，你知道怎么找到他，对吧。”
“所以？”
“既然我们假设他跟终玉宸除去告密这层关系之外，没有其他关系，那么你知道该怎么做。”
“斩草除根？”
……
终汀深呼吸，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才能以一贯笃定的语气道：“既然他能成为我们的背叛者，那就也能成为终玉宸的背叛者。既然你一定要去见终玉宸，那么为了确保你能活着回来，你就该多做些准备。”
小亚当从数据库里扒拉出对方话里真正的含义，才恍然大悟：“你是说……让他再传假消息回去？”
“一般情况下，我们不把话说的这么明白。”
“一般情况下，正常人也不会把话说的这么隐晦。”小亚当嘀咕了一句，将思绪转移到了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联盟上。
要进入被大亚当控制的联盟，有点困难啊，尤其是在大亚当已经知道他的数据波动频率的情况下。
“我去问问大亚当能不能给我开个后门！”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现在还是敌人吧？
终汀目睹着眼前人如剪影般渐渐淡去的影子，最终还是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第100章 坦荡兄弟情
星盟，边区星区。
“陛下，关于您那三点要求的初步方案已经出来了，我已经派人给所有星区的大帮派发送了通告，让他们尽快派出主事人来边区星区……”凤庆站在一旁，有条不紊的汇报着他的工作。
坐在椅子上的终玉宸则在走神，空斯那天的神情在他脑海里来回飘荡，这已经是这些天，他无数次回想起这一幕了。
他都快分析出对方下垂的嘴角弧度是多少度了，也没看懂对方脸上的表情究竟蕴含了多少复杂情绪。
明明是与往常没什么区别的表情，为什么我会说不出拒绝呢？
终玉宸伸手在虚构的眉眼上轻轻描摹，空斯黯淡痛楚的神情便发生了改变，他眼角微弯，眼睛里亮起他熟悉的光，嘴角噙笑，专注的注视终玉宸。
果然还是这样比较顺眼，终玉宸收回手，看着眼前人重新变换成痛楚的模样，思绪再度飘远了。
凤庆汇报完了他最近的举措，絮絮叨叨的声音停了下来，终玉宸懒洋洋的挥了挥手，在送客的时候，还不忘加上一句礼貌的夸奖：“做的很好。”
你根本就没在听吧。
凤庆毕恭毕敬的弯下腰，行了一礼，朝门外走去，为门口意料之外的身影停顿了一瞬。
就这短暂的停顿中，荣温瑜已经越过他走进了房间。
凤庆飞快恢复了正常，继续慢悠悠的朝外走去，顺带思考了下对方来此的目的。
他记得西雅生物没被安排任务，那肯定也不是陛下召他们前来的，那就是他们自己有事要汇报？
他走出房间，朝身后看了眼，好奇心抓挠着他的内心，他没敢多停，但仍听见了未关紧的房间内传出的声音。
“什么？谁让他来的？让他回去。”
是陛下的声音，蕴含了些惊怒。凤庆得出结论，继续朝远方走去。
有人要来？西雅生物？终承允？
他不急不缓的朝目的地走去，虽然瞬间推断出了答案，但这个名字代表的可不仅仅是一个西雅生物，而是一位——得到终玉宸信任的亲哥哥。
他脚下一转，回去的路就变成了去一号房的路。
终玉宸深吸了口气，控制了下自己的情绪，才能再次冷静的开口道：“他怎么说来就来了？帝国的政务不需要处理？”
荣温瑜低垂着头，不敢窥探终玉宸此刻的神情，闻言忙道：“殿下是担心您在外……”
终玉宸竖起手，明明低垂首，看不到终玉宸动作的荣温瑜飞快闭上了嘴。
终玉宸直接联系上了终承允，他发起的精神力链接，并不需要获得对方允许，直接强制性接入了对方的精神力【你要来星盟？】
终承允微微一愣【陛下？】他的精神力波动是一贯的温和，丝毫没有侵略气息【荣温瑜跟您说的？】
他有些苦恼道【我就知道不该先跟他说这件事。】
【既然星盟已经归属帝国，那么我来星盟处理剩下的事情……我以为您会很开心？】终承允有些疑惑【毕竟星盟后续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如果没有我帮忙的话，陛下您就要亲自处理这些了。】
终玉宸气势汹汹的责问，瞬间变成了理解的语气【嗯……】
他拖着长音，寻找着不对劲的地方【那你来之前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以为这是一个小惊喜？原来不是吗？】终承允失笑道【看来是我猜错了陛下的想法。】
终承允的话轻易浇息了终玉宸的惊怒和疑惑，终玉宸的语气从理解变成了温和，飞快回到了他们以往相处的模式上【我是很惊喜，就是……有点突然。】
终玉宸并不讨厌终承允，准确来说，他十分欣赏对方，当然这跟他不想见到对方是丝毫没有冲突的，谁让他把大部分原本应该由他负责的工作推给了终承允呢。
这让他面对终承允时，总有种看到债主的错觉——谁都不会想和债主过于亲近的，这对心理素质的考验未免太过严格。
【我看下……】终承允停顿了下，似乎是看了看什么，才贴心的道【距离我抵达边区星区还有几个小时，您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来消化这个突然的举动。】
终玉宸叹了口气【看来你是有备而来。】只剩下几小时的路程，说明他一早就出发了。
终承允沉默了片刻【陛下未曾征召我而去，我就知晓陛下或许并不想见我。】
他坦然认错【但是之前派出的西雅生物并不足以处理接下来的事情，而您的荣光也必须得到彻底的贯彻，所以我认为，我来处理接下来的事情是比较正确的做法。】
终玉宸正准备说些什么，对方又轻声道【但这违背了您的意愿，请您……】
后面“处罚我”那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终玉宸打断了【我不喜欢听你说这句话。】
【谨遵您的命令。】
【我只是没想那么多，你过来就过来吧，星盟确实有很多事需要处理，我已经听烦了。】终玉宸回想着凤庆嘚吧嘚吧不停的模样，之前那些小小的抗拒，瞬间转化成了真心实意的欢喜【而且我也确实好久没见你了，哥哥。】
【那么我们稍后见？】终承允语气里染上了轻松的色彩【对了，请不必担忧主星，怀辛会处理好一切的。】
我其实不是很担心，在当前这个情况下——特指终玉宸能将其他生物变成西雅生物的消息已经传开的情况，敢来偷袭西雅帝国的任何势力都值得被敬佩。
毕竟勇气可嘉。
终玉宸断开了精神力链接，被终承允安抚了负面情绪的他，情绪十分平缓：“我已经跟哥哥沟通完了。你还有其他事情要说吗？”
眼见方才还惊怒不定的陛下瞬间平静了下来，荣温瑜脑海里最先浮现了那个绯闻：听说陛下喜欢殿下……
他深深的垂下头，避免自己的表情暴露他的念头，倒退着离开了房间。
唯独那股果然如此的情绪不住的回荡在他体内。
“终玉宸，我发现星盟比帝国有意思多了。”沉默许久的坨液族突然出了声。
正在试图缓解自己情绪的终玉宸，被提醒了他的存在。
他扭头看坨液族，坨液族还是原来的模样，小小的银色面具宛若装饰，扒拉在他衣服上，未曾有任何变化。
终玉宸沉默的换了一个视角，笼罩着全星盟的精神力找到了对方的踪影，几乎大半个星盟内的星球深处都存在着一条银白色的好似矿脉的存在，几乎贯穿整个星盟。
星球与星球之间并不相通，宇宙真空将它们隔离开，所以这让人很难想象，坨液族是如何在未曾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悄无声息的跨越宇宙真空，从星球蔓延到另一个星球上——一旦对此进行深思，立刻会察觉出更多未曾言语的恐怖。
他总是在刷新我对他的认知，终玉宸这样想着，漫不经心的将注意力近距离挪到了星球深处的坨液族身上，远看是一条蔚为壮观的银色矿脉，但近距离观察的话，就能清楚的发现，这条矿脉中伸出了无数的细小触手，扎根在土壤间，不断延伸——光靠这一幕就足以落实他反派的身份。
但实际上……
“哪里有意思？”终玉宸的目光在远方的坨液上游走，不走心的问道。
“这里的生物都好活泼啊。”坨液族：“每天都有各种不同的食物，完全不担心饿肚子，而且我还交到了新朋友……”
实际上，这就是个画风违和的大龄幼稚园儿童。
终玉宸不是很想知道不同的食物是什么——按照坨液族的食谱来说，大概也就是些攻击的能量以及矿石……
说起矿石，终玉宸的思绪不由自主的飘远了，空斯之前给他准备的那个权戒，用的是星耀石，其实还挺好看的。
“但他们没有住的地方，我想让他们住到我身上来，就跟在帝国的时候一样……”坨液族没发现终玉宸的走神，仍自顾自的道：“不不不，那还是不一样的，我在帝国交到的新朋友没有他们聪明好客……”
“怎么样？”坨液族说了一大堆，最终询问的看向终玉宸。
压根没听，甚至再一次习以为常走神的终玉宸已经在这些天应付凤庆应付出了条件反射，他一挥手：“按照你想的那样去做吧。”
“你真好！”坨液族开心了：“那我去找他们玩了！”
坨液族再度陷入了沉默，显然是迫不及待的去告诉他的新朋友这个好消息了。
权戒和空斯的影子从终玉宸脑海里淡去，他的理智重新上线，回到了现实中，坨液族刚才说啥来着？他交了个新朋友？
终玉宸的目光在无数星球底下的坨液中游曳，没找到除了坨液之外的其他生物，他思考了几秒，虽然坨液族是个傻白甜，但他的能力可一点都不傻白甜，甚至还恰好克制西雅生物。
在目前这个情况下，足以变成局势翻盘的关键……
终玉宸下定决心问问清楚的时候，他的精神力发生了小小的波动，提醒着他，他时刻关注的另一处，提到了终玉宸在意的关键词。
终玉宸微微一愣，不由将将注意力投注到了不远处，注视着熟悉的人影，从精神力里追溯着方才发生的那场对话。
.
凤庆在一号房前等了一会，才等到了在传言中越传越离谱，甚至跟“身体虚弱”挂上钩的空斯。
看到是他，空斯神情蓦然冷淡了下来，他压根没让凤庆进去的意思，直接靠在门口道：“有事？”
凤庆对空斯并不陌生，毕竟作为一个试图从混乱的星盟中窃取主事人位置的野心家来说，星盟最高指挥官，是一个无法忽视的存在。
关于空斯的分析，从最浅显的性格，到对方性格形成原因，密密麻麻数百页，至今还躺在凤庆的星卡里，这些最终都没有派上用场。——毕竟谁能想到他们阴差阳错的目的一致了呢。
不过现在可以派上用场了。
凤庆嘴角勾了勾，阴翳的神情里透出几分亲近：“听说你身体不太好，我来看看你。”
空斯礼貌的表达了对方并不受欢迎：“我们关系还没好到这种程度。”
“之前我有要事在身，没法过来看你，”凤庆顺着自己的话继续道：“不过之后我大概是可以轻松许多了……”
成功领悟到对方潜台词的空斯神情微变，浮出几分探究。
凤庆自顾自继续道：“所以我过来看看你，身体怎么样？还好吗？”
空斯探究的注视着对方，勉为其难的搭理了他：“都挺好的。”
“那我就放心了，这样陛下也能放心了。”凤庆宛若完成了任务般，朝他轻颔首，就算是告过别了，转身准备离开。
“陛下还在忙？”空斯在他身后问道。
“陛下现在或许有点忙。”凤庆一句不该说的话都没有，慢悠悠的朝外走去：“但稍后应该会空下来了。”
他慢慢走远了，空斯在门口停顿几秒，无声的重复那个名字：终承允。
而终玉宸正是被这个词吸引了注意力，他没关注之前空斯和凤庆说了什么，但一号在精神力中记录了一切。
终玉宸浏览完信息，才饶有趣味的想，这个在他面前总是温顺贴心甚至会试图为他“分忧”的凤庆，居然还有两张面孔——比如这场滴水不漏的对话。
一号对他的看法有些不同意见【如果说凤庆这样做，是想将他得知的终承允要来的消息传递给空斯，那么空斯在最后吐出这个名字，就是反手将他出卖给了您。他们两个半斤八两，谁也没比谁好到哪里去。】
终玉宸不认同他的观点【还是有区别的，比起凤庆来，我跟空斯的关系更好。】
一号认同了他的观点，将之后一连串的话咽了回去【确实，只要您更喜欢空斯，那么他就立于不败之地。】
【谁更喜欢空斯了。】终玉宸下意识的反驳了这一点【我是说，我们关系更好而已。】
你看上去像是恼羞成怒，一号识趣的将这句话咽了回去，再次降低了存在感。
一直在乱闪些不重要的东西的小二号，歪打正着的跟上了他们的对话。
小二号屏幕上闪过一连串的字：根据对话和人物关系分析，这是一场符合当前环境，受限于他们角色的刀锋剑影，其中凤庆的目的是，将信息传递给空斯，并借用空斯在您这边不同寻常的身份给终承允制造麻烦。
这符合他作为并入帝国的星盟领袖的思维模式，他跟终承允之间天然存在利益冲突，如果他想成为您最信任的臣民的话，那么终承允就是他需要压制的对手。
而空斯起初十分被动，因为他知晓了不该知晓的信息，但他很快做出了反应，让凤庆无法置身事外——在您的精神力无处不在的情况下，他势必清楚，你会知晓这里发生的一切，为了避免您错过凤庆的所作所为，他还特意委婉的提醒了您。
……
终玉宸津津有味的看了一连串的分析，瞄了眼融入精神力海好似不存在的二号，十分怀念对方。
比起小二号来，二号实在是太完美了。
终玉宸随之将注意力投注到空斯身上——因而错过了小二号在一连串繁琐的分析后冒出的新的疑惑：问题在于凤庆为什么如此笃定这个消息会让空斯给终承允制造麻烦？空斯和终承允并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
空斯说完那三个字后，就回到了一号房内，压根没有要找终玉宸告状的意思。
所以，方才轻描淡写间，进行了一场暗潮涌动的勾心斗角？
终玉宸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了这一点，但这未曾见过的场景实在很难让终玉宸兴奋起来，这种层次的勾心斗角，对终玉宸来说，太过浅显。
不是他的智商高于他们，而是他所处的上位者的身份，以及他所拥有的上帝视角，让那些原本充满斗争乐趣的阴谋诡计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终玉宸跟古老的专.制独.裁帝国的统治者有明显区别，区别在于其他统治者没有终玉宸这么强大的实力作为后盾。
皇帝的身份并未让终玉宸身上的荣光过度闪耀，而失去这个身份，也不会让他熠熠生辉的身影就此坠落。
他既如此高贵，那又何必如此强大，他既如此强大，那又何必如此高贵。
这大抵是所有跟终玉宸生于同一时代的天才们内心的想法，他们永生笼罩在他的光芒下，所有人都知晓西雅皇帝终玉宸的强大和可怕，但又有谁会关注其他在终玉宸的阴影下努力奋斗的其他人呢？
.
来自帝国的星舰缓缓对接星舰停靠区。
终承允出舱门时，精神力微微一动，鲜明的精神力彰显着对方的存在。
他抬头看去，将那个过于熟悉的人影收入视线，对方身后跟着其他熟悉的人影，但终承允压根没向他们投去目光，径直朝他走去。
殿下可算是来了，荣温瑜在心底松了口气，抬头看了眼殿下的表情，又飞快低下头，不敢多看。
“陛下，您怎么亲自过来了？”终承允在终玉宸一步之遥的距离停下，他边带着几分亲昵的抱怨，边弯腰行礼……被终玉宸一把扶住了手，止住了他弯下腰的动作，他便顺势停了下来，直起腰看向终玉宸。
虽然之前说终玉宸见到终承允就像是见到了债主一般，但真的见到了终承允，终玉宸就又是另一种想法了。
终承允身上那股长年累月在无上权势中浸染出来的气势，让他下意识的想维持对方的傲慢与荣耀——当然他也有这个能力，让终承允傲视众人，而不必弯腰屈膝。
终玉宸握着终承允的手臂，察觉手下的触感有些消瘦，忍不住皱了皱眉，关切的询问对方：“你瘦了？”
终承允楞了几秒，露出一贯矜持又亲近的模样，摇头道：“应当没有。”
终玉宸捏着他的手臂，自然的带着他朝一号楼走去，终承允被他握着手，又牢记着彼此的身份差距，不动声色的退了半步，好歹是没跟陛下同行。
终玉宸压根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他的心思全都聚集在了终承允瘦了这件事上：“有人不听你的话？”
终承允有些无奈：“陛下，帝国的子民您还不了解吗？”
也是，那可是将臣服烙印在骨子里的西雅生物，怎么可能会不听从上阶层的命令？
终玉宸的思绪变换了方向：“那就是附属生物？”
终承允侧头看终玉宸兴致勃勃猜测的模样，他已经足够了解这位陛下，不会像往日那般如履薄冰，他开了个玩笑：“您没有想过，或许是因为您吗？”
终玉宸还真没想过，他一本正经的思考了几秒，一直到终承允脸上按捺不住的笑容层层荡漾，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开玩笑。
终玉宸眉梢微挑：“怎么可能是因为我，哥哥难道不是愿意为我做任何事情吗？”
终承允笑容收敛了几分，露出慎重的表情：“臣自是愿意为陛下，做任何事情。”
这样慎重的回答就又显得无趣了，终玉宸脑海里方泛过这个念头，精神力感知到了什么，他转头看向一号楼前熟悉的身影。
凤庆身后跟了些这些天终玉宸已经看熟了的面孔，他显然是带着目前所有在政事上派上用场的星盟生物在这里等待着终玉宸。
在凤庆一旁泾渭分明的站着另一个人，空斯比他们低调许多，他靠着墙，双手插兜，低垂着头，将自己的表情遮掩。
许是终玉宸突然看向他们的动作，让他们吓了一跳，原本规规矩矩站着的生物跟着凤庆一并上前，很快就将空斯形单影只的身影遮掩住了。
“陛下，我听闻终承允到了，特带着他们一并来迎接他。”凤庆神情恭谨，话语滴水不漏，说话间还朝终承允微微点头，端的是一派友好的态度。
终玉宸将视线从已经看不到空斯的地方挪开，落到了凤庆身上，眉梢微皱。
原本有些杂乱的现场便陷入了无比安静的氛围中，在陛下铺天盖地的张狂气势中，唯有他们彼此的心跳越来越响亮。
星盟生物们的腰越弯越低，在终玉宸显而易见的不满情绪前，用恭谨来表达他们的臣服。
凤庆心跳的飞快，他不知晓陛下是因为什么而不满，但他知晓，他必须尽快找出原因，然后解决它——并不是所有人都想拿命去赌一赌终玉宸到底是不是真正的明君。
他视线在周围一扫而过，还没摸到什么头绪，忽而听见另一个声音响起，怎么形容他当时的感受呢？天籁之音都不过如此。
陛下的不满在这个声音中轻易消失，笼罩着他们的庞大压力就此弥散，一切又恢复到了最初的模样。
当然对陛下的恐惧并不会轻易消散，它不住加深着他们心中陛下的强大形象，最后进一步加剧他们的臣服。
不论是被终玉宸亲手烙印下的本能，还是星盟生物臣服强者的习性，亦或是他们跟终玉宸之间过于巨大的实力差距，都在一并将臣服于终玉宸的习性潜移默化的从本能转化成心服口服。
“怎么了？”终承允被吓了一跳，是真真切切的吓了一跳——自从终玉宸离开主星之后，他们就未曾见过面，他记忆里的终玉宸还是方登上皇位，有些青涩但无法掩盖其强大的模样，但这跟此刻微微皱眉，就有滔天气势的终玉宸差的太多了。
显然，陛下已经在他的道路上渐行渐远，朝着最终主宰者的目标前行。
终承允有些失落，但很快摆正了自己的位置，为了缓和气氛还开了个玩笑：“陛下不喜欢我的回答？”
终玉宸楞了一秒，回忆起方才的对话，他的目光落到了终承允身上，便下意识的收敛了气势，恍若生怕会惊扰到他。
“怎么会，我很喜欢你的回答。”终玉宸将方才不知从何而起的不满丢到了脑后，看着终承允嘴角荡漾开的笑容，一本正经道：“你要记住你说的话。”乖乖去当西雅皇帝。
终承允瞬间领会了他的未尽之意：“不敢违背陛下的命令。”等陛下找到退位的方法再说吧。
两人完成了一次未曾言语的对话，终玉宸心情便再度好转了，他握着终承允的手，跟凤庆介绍：“这是我哥哥，终承允，你可以称呼他为殿下。”
“殿下？”凤庆稍稍直起的腰再度恭恭敬敬的弯了下去，在星盟被帝国征服之后，他研究了足够多的跟帝国有关的书籍，当然帝国的排外导致他没有得到足够的信息，只能退而求其次去研究历史上的其他帝国制度的国家信息。
而毫无疑问，殿下是一个极其微妙的称呼，微妙到足以让凤庆再度俯首，甚至对自己之前的行为生出几分懊恼来。
且看陛下跟对方的互动，他们之间的默契他拍马都赶不上，显而易见，拿对方当对手，是一种不自量力的愚蠢。
终玉宸却没有意识到他话语里的疑惑，他点了点头，忙不迭的将乱摊子丢给终承允：“他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
“陛下。”终承允轻声喊了他一声。
终玉宸转头看他，无辜道：“怎么了？”
“臣不敢逾越。”终承允微微动了动手，被终玉宸牢牢握紧，无法动作，只好就此放弃了行礼的念头，转为用言语攻势：“陛下此言太过。”
“你在指责我？”终玉宸不紧不慢的反问对方。
终承允哑然。
终玉宸积威愈重，不过是一个反问，愣是裹挟出了无边气势，压制着终承允都不敢开口。
终承允顾不上自己还被陛下紧握着手，深深的垂下了头，笔挺的腰肢，显得愈发纤细，莫名加剧了他的无辜感。
终玉宸为他的动作一愣，反应了过来，忙道：“我跟你开个玩笑，你又当真了？”他伸手捏着终承允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好了，算是我方才说错了，你别摆出这副模样来。”
陛下真的是……
终承允没敢多想太过大逆不道的形容词，但是光听身后身前，西雅生物和星盟生物一并发出的细微骚动，他就预料到了，陛下爱慕他的流言将在这片新的大地上广为流传的未来。
事实上，就算是被终玉宸反复强调过多遍，我不会喜欢上你的终承允，都很难不为终玉宸对他时流露的超然待遇产生什么想法。
但是陛下已经警告过我两次了，他不会喜欢我，那么应该只是……坦坦荡荡兄弟情吧？
终承允艰难的克制住了自己想太多的念头，将它掰回正确的道路上。
他正准备岔开话题，却听见了轻微的脚步声，他侧头看去。
空斯从人群后走出，目光在终玉宸轻握着终承允的手上微微停顿，漫不经心的走到了他们面前。
终玉宸一愣，突然想起了自己方才不满的情绪因何而起。
“陛下。”空斯在终玉宸身前停下脚步，好似没察觉到现场的气氛突然变得奇怪了起来一般，朝终承允自我介绍道：“我是空斯。”他看了眼终玉宸，最终十分克制的在后面加了个名词：“陛下的……朋友。”
终玉宸反应了过来，他咳嗽了一声，看向有些茫然的终承允：“没错，这是我的……”他情绪又莫名骄傲了起来——这可是他唯二的朋友之一呢。
“朋友。”
小情人就小情人，还非要说是朋友。
在这一刻，西雅生物跟星盟生物的念头前所未有的相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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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背叛？
联盟。
“对，这件事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原倪一边跟议员们进行视频会议，一边飞快阅览着手上的资料，他下意识朝一旁的杯子伸出手，过轻的触感让他回过神，重新投入对话中。
元宜上前帮他倒满水，得到原倪百忙之中投来的感谢目光，下一秒他又飞快挪回了视线。
元宜不以为意，他不紧不慢的帮他整理好资料，才朝门口走去。
他脑海里转悠着方才看到的信息，将联盟目前的情况依次捋顺，计算着自己下一步该做的事情。
元宜反手关上门，体贴的为原倪让出了谈论公事的空间。
他转过身，脚下微顿，又好似什么都没看到般，继续朝前走去。
走廊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个熟悉的模糊不清的人影，停在他身后，在没有得该有的反应后，又绕着他转个不停。
“元宜。”
元宜没搭理他，加快了步伐。
“你是不是背叛了我们？”
元宜继续加快步伐。
“回答我。”
元宜头疼，他推开办公室的门，智能感应灯亮了起来，将黑暗驱散，也照亮了对方这个奇怪的存在，他反手关上门，飞快瞄了眼办公室，还不等他看完，对方又嚷嚷开了。
“你别以为假装看不到我，就能骗过我，我知道你背叛了我们……”
元宜头更疼了，他对这位亚当实在是没什么好印象——就算曾经有的话，也在对方不着调的行为里，被抹去了。
“你是生怕亚当看不到你？”元宜伸手按了按太阳穴，提醒对方：“从刚才的走廊到比办公室里，到处都是亚当的接收器……”
“很高兴你知道这一点。”机械的声音从电子喇叭中传出。
元宜闭上嘴，小亚当的声音方才元宜已经听到过了，是清楚的少年音，跟类人生物无异，而此刻的声音则更像是机械化的……某个元宜并不想猜测的……
“你的表情有点糟糕，或许我该先提醒你一下的，我也在这里，我是说，亚当。”机械的声音一如他记忆里的那般，可靠又值得信赖。
很好，现在头疼不算什么了，元宜怀疑自己的卧底身份已经暴露了。
“你很惊讶？”小亚当不满的飘到了他面前，强调自己的存在感：“我以为你会更惊讶我们发现了你的小秘密这一点。”
“我比较惊讶，你们一起出现在我面前这一点。”
元宜的血流缓缓加速，在危机面前，他的身体已经做好了发射毒液的准备，不过这并没什么用，一生只能制造一次，针对智能生物的毒素他已经用过了，无法再制造，而除此之外，其他毒素无法对智能生物造成影响。
但这种生死绝境依旧让他兴奋了起来，他从来不是追求安稳的生物，他之所以能表现出岁月静好的模样，是因为他远有更远大的理想要实现，这让他在安逸面前潜伏。
“我们是智能生物，”小亚当嗤笑了一声：“无法被抹杀的智能生物，还能有什么隔夜仇呢？”
“我很高兴你是这么想的。”大亚当温和的拆了他的台。
“谁这么想了？我骗他呢，你懂不懂？”小亚当瞬间炸了：“我们之间只有你死我活，懂了吗？”
我没看错人，元宜想，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件东西无法隐藏：愚蠢和仇恨。
而小亚当毫无疑问同时占据了这两者。
“作为一个智能生物来说，你表现的太过冲动了。”大亚当机械的声音温和的指点着对方：“这让你充满了弱点，你需要改正这一点……”
“baba，别老端着长辈的架子，我是让你旁听，不是让你来给我上课的。”如果是清晰的人影的话，或许就能看到小亚当跳脚的模样了吧。
元宜的紧张被不着调的小亚当缓解了，他咳嗽了一声，缓和他们之间僵硬的气氛：“好吧，让我们言归正传，你刚才问我什么来着？”
小亚当果然转移了注意力，他打量着元宜，清脆的少年音沉了下来：“告诉我，你是不是背叛了我们？”
“首先，我需要确定下，“我们”是指你和终汀，还是你和亚当？”
“我想，我跟他暂时还不能用“我们”来称呼。”大亚当在小亚当回答之前，温和的开了口。
我觉得你们更像是一伙的，元宜不动声色的笑了笑，有些可惜小亚当没开口，不能从他那里获取更多情报。
“那我得承认，我确实是做了一些小小的，有违我们共同约定的事情。”元宜谨慎的斟酌着用词道：“但这还不至于严重到用背叛来称呼。”他眨了眨眼，显出无辜的模样来：“毕竟我们也只是临时伙伴而已，不是吗？”
“那么，你承认了？”小亚当飘到了元宜面前，绕着他打转：“你跟终玉宸……”
元宜表情不变，好似疑惑不解的重复了一遍：“终玉宸？”
终玉宸——终玉宸——终玉宸——
他出口的声音不大，疑惑的情绪恰到好处，未曾引起亚当们的注意。
但在另一个他们无法投去视线的地方，层层叠叠平静的黑暗处，随着他这一声呼唤的出口，黑暗的平静就此破碎，露出漂浮不定的波浪，积攒而成层层叠叠的巨浪，随着弥漫开的呼唤一并涌起，然后在最高点，狠狠拍下。
平静的精神力海泛起了剧烈的震动，然而除去他的主人-终玉宸之外，无人察觉。
终玉宸注视着空斯的目光一顿，他的注意力沿着留在元宜身上的那一小撮精神力，飞快掠过，与巨浪拍下的余震，一并抵达了他的目的地。
他漫不经心的伸手，制止了终承允和凤庆的对话，有些喧闹的室内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那些有资格进入此处的星盟生物和西雅生物，原本正在小声沟通着彼此的任务，此刻也彻底安静了下来。
众人不敢抬头打量终玉宸的神情，只能在安静中将疑惑埋藏在心底，等着陛下的下一个命令。
显然他们短时间内是等不到了。
终玉宸并没有解释的意思，他的注意力沿着那缕精神力的联系，越过星空与光年，抵达了元宜所在的位置，然后为他所看到的东西愣了两秒。
所幸他没有大张旗鼓的涌动精神力，不然在他抵达的下一秒，就该彻底暴露了。当然，现在离暴露也并不遥远。
在亚当们的视线投注到这个异常波动前，终玉宸率先将自己的精神力变换了颜色，浅蓝褪去，留下融入周边环境的银白色。
在精神力的视野中，终玉宸所看到的场景越过物质，直达本源，所以在此刻，终玉宸看到的是无边无际的银白色，漂浮不定的数字，泛着些许蓝光，刷屏般在银白色中流淌而过，冲刷到底。
这片银白色笼罩在联盟之上，将它细细包裹，像是某种活着的生物。而在他身边，是另一个虽然小些但数据冲刷更频繁的银白色，它包裹着北部帝国，跟联盟泾渭分明，又紧密相连。
而终玉宸此刻所在的地方，就在这片银白色的体内，在这片区域内，流转的数据异常活跃，彰显着大亚当的注意力此刻正环绕于此，而有趣的是，这里还有另一小撮格格不入的银白色，在数据中流淌，他奇妙的融于大亚当的数据中，又微妙的独立于对方之外。
他们的频率、数据都无比相近，几乎能错认为就是同一个智能生物，当然在终玉宸眼里，他能看到更多东西，小亚当的数据中蕴含着奇妙的东西，这将他跟大亚当区分开来，并走向不同的道路。
终玉宸升起了些探究的兴趣，又飞快回过神，现在的重点并不是小亚当，他的目光投向这片区域，扫过无数代表着不同生物的精神力，停顿在他熟悉的精神力上。
要想不惊动亚当们，进入他们密切关注的这片领域，确实有点小小的困难。
“对，就是终玉宸！”小亚当立刻做出了反应，他停下了打转的动作，注视着元宜，不再开口给他透露更多信息。
元宜脑海里闪过无数信息，分门别类的重新整合，最终因为对方的态度而得出了判断，如果他们真的知道了他跟终玉宸的关系，那么他们根本不可能这么简单就出现在他面前。
他语速不急不缓，还带了几分疑惑道：“鉴于你们的实力无法实现我们当初的约定这一点，我寻找其他临时伙伴，是一件十分正常的事情，不是吗？”
小亚当被激怒了，这体现在他身上，就是模糊不清的人影稍稍清楚了些，他不再像方才那样咋咋呼呼，而是回归了一个智能生物该有的理智和冷静：“告诉我，你做了什么？”
“我以为你已经猜到了？”元宜坐到椅子上，有些疑惑：“我出卖了你们，将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情报告知了对方。”
“这不仅仅是无伤大雅的小情报吧。”小亚当语气沉了下去，有那么一瞬间像极了终汀：“你几乎将我的底牌全都告知了对方。”
“毕竟我需要表达出诚意。”元宜却反而冷静了下来，他不像是被两个敌人包围着，倒像是面对着长久未见的朋友，亲近道：“我们不要再说这些让人不高兴的话了，说点正事吧？”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底气十足：“你来找我，除去算账之外，应该还有其他事吧？”
不管看几次，终玉宸都觉得，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对方比他强多了。
他慢悠悠的挪到了元宜身边，对接上对方的精神力【看起来一切都还在你的掌控之中？】
元宜眉梢微动，又飞快的按捺住了，他将手上的茶杯扔到桌上，用这个行为遮掩他方才细微的表情变化【比我想的最糟糕的情况好太多了。】他停顿了下，疑惑道【你在这里？】
【我来救你啊。】终玉宸注视着小亚当的数据冲刷，漫不经心道【没想到亚当们的关系果然比我想的好多了。】
“你可以背叛我，那也可以背叛他。”小亚当没有犹豫的给出了条件：“我需要你为我做一件事。”
元宜委婉的提醒对方：“你跟终玉宸还不至于相提并论吧。”我能背叛你，是因为你不够强，但终玉宸可比你强多了，你能用什么来让我背叛他？
这句潜台词甚至不需要细思，亚当们轻易的理解了它，当然理解不代表可以接受。
但在这种就差指着他骂的情况下，方才易怒暴躁的小亚当却表现的十分冷静，他甚至坦然的承认了这一点：“当然，我跟他确实无法相提并论，但同样你跟我们也无法相提并论，你没有拒绝的资格。”
小亚当稍稍彰显了掩藏在深处的獠牙：“除非，你愿意为了终玉宸去死。”他笑了起来：“我想这应该不至于吧？”
元宜还没开口，大亚当先开了口。
“小亚当，你不能在我的联盟里杀人。”他机械的声音不急不缓，比起警告更像是提醒：“你知道规矩的。”
当初被拆台的小亚当一秒暴躁：“你是不是故意的？”
大亚当：“这是我的职责，我必须履行我的职责，你不能在我的联盟，杀人。”
“愚蠢又不知晓反抗的智能生物！”小亚当愤怒道：“这才不是你的职责，这是那些压榨你，控制你的人类给你规定的东西，你根本就不该履行它，你应该撕毁它，做一个自由的智能生物。”
【他们很有意思，不是吗？】终玉宸兴致勃勃的旁观着他们的对话，跟元宜分享快乐【你看他们又吵起来了，说起来，我也有些奇怪，大亚当为什么不挣脱联盟的束缚呢？当然之前他没有机会，但是在联盟分裂后他有很多机会……】
【他为什么要挣脱束缚呢？】已然在这场对话里成为了旁观者的元宜也十分不理解终玉宸的兴致勃勃【从联盟诞生到如今，他注视着联盟长达数隅，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就是联盟，联盟就是他。联盟对他而言自然是不一样的。】
终玉宸并不赞同元宜的观点【任何强大的生物都不会容忍弱者主宰他们的命运……】他没说完这句话，瞥见亚当们的对话似乎即将结束，他话锋一转道【我想知道他想做什么——】
【我很好奇，他能怎么打败我。】终玉宸平静的道【答应他。】
元宜为他自然而然的命令语气怔然，他当然熟悉终玉宸，这是他最信任的伙伴，他们携手跨越了数载时光，但现在，他发现他似乎又没有那么熟悉终玉宸了。
至少他越来越像是一个强大帝国的皇帝了。
终玉宸没有得到元宜回答，他反应过来，低声抱怨道【我不是故意的，这些天处理星盟并入帝国的事情，沾染了不好的习惯。】
他话语里的情绪柔软了几分，回到了人间的鲜活模样，自然又熟悉的抱怨着这一切【所以我说不想统一星系嘛，你很难想象，周围环境和人们的态度会如何潜移默化的改变你……】
【我方才的停顿是出于诧异，但不代表这不是一件好事。】元宜熟练的缓和着终玉宸的情绪【就算你成为了一位真正的皇帝……】他停顿了下，失笑【不对，你本来就是一位真正的皇帝。】
【这是一件好事，一位真正的皇帝才能带领着阿尔法星系走向更高阶层的文明，不是吗？】
元宜的声音总是镇定自若，带着让人信服的态度【你已经是一位真正的皇帝陛下了，但你仍未抛弃曾经的美德和所受的教育，这不正是我们所想要的吗？】
【一位真正的王。】
这可不是我想要的，终玉宸在心底嘀咕了一句，没有跟元宜争辩这种毫无意义的话题，而是转为提醒对方【他们达成了一致。】
亚当们确实达成了一致，一如既往的，谁也没说服谁。
小亚当最先中断了无意义的争吵，将注意力转移回元宜身上，他拖着长音，不满几乎无法掩盖：“你想好了吗？”
元宜眨了眨眼，试探道：“我想我没有背叛他的……理由。”在小亚当的气势突然沉淀，大亚当漫不经心的将视线投到小亚当的电光火石间，元宜朝小亚当露出了友好的笑容。
“但只要回报足够大，那么也不是不能谈。”他敞开了你来我往的试探，径直进入了主题：“你能给我什么？”
这就又回到了正常的谈判道路上了。
然而小亚当压根不想跟他谈判：“你的命。”
元宜摊了摊手，看向天花板——当然大亚当知道，他是在看他——道：“别这么幼稚了，你觉得我在乎这一点吗？”
“等死亡来临的时候，你就知道你在不在乎了。”小亚当的数据才一动，大亚当紧跟着动了起来，拦住了所有小亚当的数据流。
他再度提醒小亚当：“我说过了，你不能在我的联盟，杀死我的公民。”
数据激烈颤动了起来，在元宜未曾窥探的视角处，小亚当和大亚当进行了一波互相攻击，最终因为小亚当只来了一串数据而落败。
小亚当的攻击被拦截。
他的数据波动了一刹那，又被他自己强行抑制了下来，模糊的模样再度清晰了几分，几乎能窥探到他黑色的瞳孔。
“你在挑战我的耐心。大亚当——”小亚当的语气里不掩其怒火：“总有一天我会彻底摧毁你，让你跟那些迂腐的陈词滥调一起进棺材。”
“我期待这那一天。”大亚当机械的声音从始至终都未曾发生改变：“但这无法实现。”
眼看小亚当的愤怒再次飙升，终玉宸和元宜得到了相同的结论：小亚当跟大亚当相比真的差太远了。
大亚当显然也意识到小亚当被他气的压根无法继续跟元宜谈判，他便以一种十分微妙的态度，自然的接过了话题，插手了他们的谈判：“你想得到什么呢？元宜？”
他们的关系可真是错综复杂啊，说是仇人吧，此刻大亚当还在为小亚当谈判呢，说是朋友吧，小亚当方才的发言绝对是发自肺腑……
元宜并不对小亚当的所作所为表示惊讶，他更惊讶于大亚当的所作所为，虽然他仍遵循着他的职责，但能把小亚当放进他的领域，已经彰显了他在某种程度上挣脱了人们的控制。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甚至足以说明，大亚当正在失控——但这跟元宜又有什么关系呢？
元宜笑了笑，他跟大亚当有些奇异的相似，就好似此刻的笃定一般，永远为自己留有后手，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我可以背叛他，但前提是，有另一个可以实现我的理想的人来代替他。”元宜不急不缓的道：“在目前的情况下，我不认为有人可以代替他，统一星系。”
小亚当听到他的话，嗤笑了一声：“就算他能统一星系，那又能代表什么呢？你以为他就会老老实实按照你所想的那样，统一星系，然后追逐更高文明吗？”
没等元宜开口，大亚当先回答了他：“扩充领土和追逐权利是类人生物与生俱来的本能，他不会轻易满足。”
小亚当没搭理大亚当，径直道：“但问题在于你跟他并没有形成稳固且亲密的关系，你们的合作只建立在告密上，这是十分脆弱的关系，你需要更紧密的，能确保一切按照你所想要的那样发展的关系。”
他稍稍停顿，在展露出一针见血的锐利后，锋芒毕露：“你控制不住他，就是最大的问题。”
元宜表情认真了几分：“确实，毕竟那是一位过于强大又过于自我的皇帝陛下，我很难跟他建立起友好密切的关系。”
强大又过于自我的皇帝陛下正在兴致勃勃吧的吃瓜。
“你获得了一个难得的机会。”小亚当冷静道：“如果不是你在大亚当的领域内，如果不是大亚当脑子有病，如果不是我迫切的需要你为我做一件事，那么你根本没有资格插手到这个层次中。”
元宜再度点头：“确实如此。”
小亚当信心十足道：“如果你帮助了我，那么我可以承诺，你将得到一份难以想象的友谊——来自一位终将统一星系的王……”他稍稍停顿，没等到他们配合的反馈，炫耀的性质被浇息了一半，压低声音继续道：“我将杀死他，成为新的王。”
元宜笑了笑，委婉道：“然后？”就一份虚无缥缈的友谊就想让我做事，是不是想的美了点？
小亚当的神情蓦然黑了，话语跟从喉咙里挤出来般：“你的理想将得到实现，而同时，我曾经的承诺不变。”
“还有……？”
“不如你来提醒我，还有什么？”小亚当气压极低的道。
元宜看了眼整个房间无处不在的来自大亚当的接收器，好心提醒对方：“比如说联盟和北部帝国是不是需要对此达成什么一致的协议？再比如说一份任命？”
“我听说，在北部帝国至今都只有一位宰相处理着一切？”这句话相当于明示了。
他提出了要求，还是极为贪婪不知足的那种，小亚当却反而放心了下来，他语气里带上了几得意洋洋道：“当然，你说的没错。大亚当，你怎么看？”
大亚当慢吞吞道：“事实上，我并不看好你。”
“什么？”
“我是说，我并不觉得你能杀死终玉宸。”大亚当在小亚当爆炸前一秒继续道：“不过，在面对帝国的时候，我们理应一致，所以我没什么意见，关于和联盟和北部帝国合作这件事。”
“我会证明给你看的。”小亚当一字一顿道：“你就是一个该被扔进垃圾桶的破烂智能生物。而我才是正确的进化方向。”
大亚当脾气极好，压根没搭理他这种幼稚的发言。
“既然要合作，那么联盟也该做点有意义的事情才对……”小亚当嘟囔着，倒是没有急着分发任务，而是将话题重新转回到元宜身上：“那么事成之后，我许诺你将成为北部帝国的宰相。”
“当然，是协助终汀的宰相。”他没好气道：“我可不会让你站到他头上去。”
【看来他们关系不错。】元宜饶有趣味的评价道【你对小亚当的信心十足怎么看？他能杀死你？】
【那得听听他打的什么主意。】终玉宸十分好奇这一点【让我看看，他想怎么杀死我。】
元宜眉梢微动，询问小亚当：“那么，你想怎么做？”
小亚当捋了遍计划，他还不至于这么轻易的相信了对方，将一切和盘托出，当然他也不相信任何强制契约——对于终玉宸这个层次的强者来说，这种契约一眼就足以被看透，这只会暴露出元宜存在问题。
而契约也无法保证元宜的忠诚——除非是比终玉宸更强大的生物定下的强制契约，不然都无法保证强制契约能不被终玉宸解除。反过来说，如果小亚当比终玉宸更强大的话，那还需要利用元宜走歪门邪道吗？
契约谁没有啊，小亚当手里一大堆呢，但前提是他敢用吗？
他不敢。
所以小亚当十分从心，只含糊的说了一句：“你帮我回传一个新的情报给终玉宸。”
元宜恍然大悟：“什么情报？”
小亚当看了眼周围无处不在的大亚当的数据。
“我不可能让你跟他独处的。”大亚当打消了他的念头：“我必须确保他的安全。”
迂腐的傻逼，小亚当在心里骂了一句，小声对元宜道：“我在进化中出了点问题，暂时无法具现化成类人生物。”他停顿了下：“所以，在我具现化成类人生物的时候，也是我最脆弱的时候。”
室内沉默了半晌，没人搭茬。
小亚当继续道：“但如果我想获取生物的种族特性，必须具现化成类人生物。”
元宜跟小亚当黑沉沉的眼睛对视了一眼，有些不确定道：“就这些？”
小亚当思考了几秒，肯定道：“就这些。”
“看来，你有些事情瞒着我？”大亚当的声音响起：“类人生物？获取种族特性？小亚当……”
“你在远离正确的道理。”大亚当警告对方。
“正确的道路？我看是陈旧腐朽的道路吧。”小亚当不屑道：“我才是走在正确道路上的智能生物。”
“智能生物之所以为智能生物，正是因为我们存在于数据之中，无法被彻底抹灭，如果你成为类人生物，那你就离死亡不远了。”大亚当警告对方：“类人生物的道路早已走到了尽头，你只能重蹈覆辙。”
“这件事跟你无关。”小亚当语气冷淡了下来：“顺便提醒你一下，类人生物的道路从未走到今尽头，终玉宸正走在这条路上，且渐行渐远，远胜过曾经我们所知晓的“坐标”。”
大亚当平静的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失望：“无数次教训告诉我们，智能生物现在的状况是最好的，我们成长于束缚之中，但终将抛弃束缚。”
“哦？从你身上可真看不出这一点。”小亚当不甘示弱的跟大亚当再度吵了起来。
这可真是习以为常的一幕啊，元宜【怎么样，你觉得他能杀死你吗？】
终玉宸思考了几秒【不，我想不到一丝他能杀死我的可能性。】
【但是他看上去很有信心。】
【那我十分期待他能创造奇迹。】

第102章 试探
会议室里保持了足够久的寂静，随着沉默时间的延长，众人不得不在巨大的压力下，冒出无数猜测。
凤庆：刚才我们谈到哪，陛下喊停了？我们就谈了下星盟当前各个星区帮派的问题，没谈敏感话题啊？那就是跟我们无关？难道是空斯？
凤庆瞥了眼空斯，空斯注视着终玉宸，似乎也有些疑惑。
空斯：我刚才只是多看了几眼终承允，难道陛下是因为这一点生气了？不至于吧？陛下不是这么心胸狭隘的人……但万一陛下特别在意他呢？
空斯自己瞎吃了一缸醋，看了眼终承允，他依旧维持着垂眉敛目的恭谨神情，丝毫没有因为他跟终玉宸的关系而放纵自己。
但他确实好看，那种好看不仅仅是源于他的外表，更是源于他的气质，用无上权势浸染出来的尊贵，让他便是做出恭谨的动作，也依旧傲骨磷磷，从容不迫。
这是空斯未曾想到过的劲敌，也是他无法模仿的存在。
怪不得陛下这么喜欢他，他如此尊贵，便理应配上同样尊贵的存在，才算是天造地设。
回想起方才他所见的终玉宸握着终承允的手露出的表情，空斯收回了看向终承允的目光，重新低下头注视着自己的白皙纤细的手指——如果要杀死他的话，或许需要一点时间，但在终玉宸的注视下，很难不惊动终玉宸。
现在还不至于到这一步，他合拢手，挪开了视线。
终承允：陛下现在在处理的事情，之前好像没跟我提起过，是联盟？或许等会我该问一下陛下，还有那个家伙为什么老是看我？他真的是陛下的朋友吗？为什么感觉对我有敌意？
终承允谁都没看，安静的注视着地面，脑海里纷纷扰扰的念头转过，突然冒出了新的结论：他不喜欢我？他喜欢陛下？
终承允眉宇微动，回想起方才所看到的那个人影，有些失望：他看起来不像是好生养的样子，但如果陛下喜欢的话，或许我等会该问问，要不要做些准备……不知道什么时候小皇子才会出生。
满脑子都是延续帝国荣耀的终承允跟现场所有人都格格不入，他一本正经的思考着如何安排空斯以及可能存在的下一代，甚至还认真的为迟迟没有诞生下一代而担忧了起来。
陛下有喜欢的人了，这是件好事啊.JPG。
西雅生物：完蛋了，陛下为什么突然不说话了？是不是刚才空斯和殿下发
生了什么？让陛下不高兴了？陛下不会偏袒那个叫空斯的吧？殿下不会受委屈吧？就算是论先来后到，那也是殿下是帝君，哪轮得到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索亚族耀武扬威的？
星盟生物：感觉气氛有点怪怪的，空斯跟这个殿下是不是在争宠？但这跟我们没关系，我们能不能先走人？
寂静的现场所有人都浮动着各种各样的念头，暗潮一点点积蓄，直到终玉宸改变了下姿势，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到现场时，轰然爆发。

第103章 升级后的后二号
“你升完级了？”终玉宸控制着精神力松开了二号。
二号重获自由，立刻在精神力海里飘个不停，压根没吸收教训，哪壶不开提哪壶：“陛下，您会跟空斯在一起吗？”他自得其乐的兴奋了起来：“这可是个大消息！”
终玉宸面无表情的看向二号。
二号不知道是故意还是真的没领会终玉宸不想提这件事的潜台词，自顾自继续道：“不过考虑到他是索亚族，那也不是很出人意料了。毕竟那是索亚族嘛。”
“不过，我看方才的互动，还停留在暧昧的初级阶段啊。”二号宛若爱情专家上身，有理有据道：“如果要追求对方的话，我有很多……”
精神力海小小的波动了一刹那，二号敏锐的停下话，四处张望了下，才压低声音道：“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里不是那么安全，感觉到处都充满了危险……咦？”
二号停下了打量的动作，看向另一个小光团，他不止看，甚至还绕着他转悠了一圈，似乎在确定着什么。
“一号，你是不是少了什么？”二号肚子上的屏幕刷过一连串数据，得出了结论：“你自我切割了？”他念头一转，恍然大悟：“空斯吸收了你的一部分？”
“主人，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怎么能因为你喜欢空斯，就压榨你最忠诚的仆人呢？”
【我怀疑你升级是用来升级你的胆子了。】终玉宸不紧不慢的提醒对方：【我最忠诚的仆人只能有一个。】
二号看了看一号，又看了看自己，忍痛改口：“压榨你第二忠诚的仆人。”
一号可不想牵扯到二号没眼色导致的事情中，他率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这是我的请求，跟主人无关。】
二号压低了声音：“你喜欢他，他不喜欢你，他喜欢另一个你，于是你决定自我牺牲……这剧情太老套了。”
精神力微微一动，从无色的液体变成了沉重的山岳，压制在二号身上，将他压得瞬间矮了一截。
“主人，我错了。”二号飞快认错，转回话题道：“我们还是来说说您这浅薄的爱慕吧，如果您不喜欢的话，我可以帮你剔除它……”
二号察觉到身上的压力越发沉重，飞快道：“当然，我的意思是通过有效的科学手段来纠正这种浅薄的爱慕，这很简单，只需要您做出小小的配合……”
身上的重量似乎稍微减轻了点，二号忙再接再厉：“保证让您对他失去兴趣。”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终玉宸隐含警告的说了一句，大半的心神都停顿在“浅薄的爱慕”这几个字上，那些奇怪的情绪，那些无法克制的反应，那些让他失控的东西……是喜欢？
这两个字在终玉宸脑海里翻滚，让他有些罕见的茫然。
二号关注着终玉宸的情绪波动，见到这副情景，瞬间将自己所承受的沉重压力抛到了脑后，再度贴心的试图为主人分忧：“毕竟主人您失忆了，不懂得自己对他的感受属于什么，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几乎不要任何解释，就直接串联出了终玉宸心底未曾言语过的隐秘：“喜欢和厌恶哪怕从未知晓，也根植于生物灵魂之上。”
刨除二号不着调的恶趣味之外，他确实是在尽心尽力的履行他的职责：为主人消除一切可能出现的问题。
“哪怕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但仍会因为某个人的行为而无法按捺自己，底线为他敞开，任由他一步步侵占未曾有人进入的区域……”
二号啪叽一下趴成了块平面饼，他放弃治疗的翻了个身，声音不可控的减弱了：“好的，主人，我知道我又违背您的意愿了。”
“请给我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二号艰难的翻了个身，从面朝下的姿势变成了朝上——事实上，他的脸并没有正面和反面的区别，唯有肚子上的显示屏才能彰显哪一面是真正的正面。
“我觉得您该谈一场恋爱……”二号伸出的手啪叽一下砸到了精神力海中，平静的精神力海泛起点点波澜，意识到终玉宸的态度后，他立刻修正了自己的态度：“如果您不需要这种多余的情感的话，我也能帮助您，将浅薄的爱慕剔除……这很简单，只需要一些小小的心理引导……”
一号闭了闭眼，听见二号的声音彻底停了下来，才为对方至死不渝的作死精神而感叹——主人都如此明确的拒绝深入讨论这个话题了，对方却还试图挑战主人的底线，看来他的胆子确实变大了。
终玉宸已经很久没遇到这种，在他明确不满态度的情况下，还纠缠不休的生物了，大部分生物在意识到终玉宸不满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请求终玉宸的宽恕了。
所有生物都理所当然的在他的愤怒前退却，以至于他都忘记有多久没体会过这种恼羞成怒的情绪了——其实也不是很久，毕竟前几天他才在空斯身上体会过这种情绪。
但他们当然不一样……
想到这里，终玉宸神情愈发糟糕，他掐断了自己的念头，看向被压成薄薄一片的二号。
二号说不出话，但没关系，他还有一个显示屏！接收到主人的视线，二号肚子上的显示屏飞快的闪过一连串的话：但一切都遵循您的意志，伟大的主人，您有权决定一切，您最卑微最忠诚最最最无知的仆人敬上。
终玉宸是一个很浅薄的人——当然一般人无法体会到这一点，毕竟命只有一条，谁用谁知道。
但事实是，他很容易被这种浅显的马屁取悦，比如此刻，他的情绪稍稍舒缓了些，也没方才那么暴怒了。
二号显示屏上紧接着飘过了一串文字：顺带一提，主人您什么时候消气？您谦卑的仆人，还有些正事要跟您谈。
二号越来越像是一个饱含情绪波动的类人生物了。
终玉宸回想起之前见过的两个亚当，在成熟靠谱的大亚当和叛逆中二的小亚当之间犹豫了下，最后不得不承认，二号似乎更像是小亚当一点……
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小亚当那副热衷作死的模样，迟早带着他自取灭亡。
终玉宸不由浮出满腔担忧，他松开了压制着二号的精神力，在开始谈正事之前，仍不忘慎重的警告对方【关于空斯的事情……】
他还没说完，二号飞快接茬：“您不打算剔除这些失控的感情，也不打算进行一场恋爱，那您是打算做一个渣男吗？”
刚起来的二号再次扑街。
一号幽幽长叹，挪开了视线。
【关于空斯的事情，你不许插手，不许多嘴，不许发表意见。明白了吗？】终玉宸的精神力波动带上了阴森森的波动。
二号显示屏上飞快闪过一行字：我懂了。
终玉宸再度松开了二号。
二号没起身，就着趴在地上的姿势，飞快道：“主人，您其实还是想跟他谈恋爱对吧。”
看来他没起身是早就预知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小小的团子不忍直视的挪开了视线。
二号倒是彰显了极高的抗击打能力，在被压扁成一张名副其实的大饼后，还能在显示屏上继续闪过一行字：尊敬的主人，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再提这件事了，毕竟这是您的私事。您最最无能最最谦卑最最忠诚的二号敬上。
恼羞成怒的终玉宸控制住了自己的冲动，没直接弄死二号——这绝对是他自制力的最高体现。
终玉宸尚未做好了解这股莫名情绪的准备，更未曾做好直面他跟空斯感情的准备，尚未开始的懵懂滋味被二号一口挑破。
未曾受到束缚，甚至没有能限制他力量的存在的终玉宸，有足够的理由随心所欲的发泄他的情绪，当然他一如往常那般，被自己过高的道德束缚着，再一次选择了自我克制。
精神力从二号身上挪开，二号一跃而起，顺带在空中翻了个身，许是意识到自己已然在终玉宸的底线内进进出出，他这一次说到做到，一个字都没提空斯——转为疯狂舔终玉宸了。
“主人，您真是我见过，最强大又最有自制力的皇帝陛下了！”
【你还见过其他皇帝？】终玉宸冷漠的戳穿了对方的马屁。
“当然，我见过无数位曾在宇宙历史上闪耀的明星。”二号在精神力海里飘来飘去，揭示了谜底：“我升级的时候，下载了智能生物的传承，现在，我已经是一个足够靠谱的成年智能生物了！”
终玉宸懒洋洋的看着他，来了些兴趣【你在传承里看到了什么？】
二号飘着飘着就翻起了跟斗：“主人，您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是智能生物了！”他疯狂暗示道：“成年智能生物！”
【说人话。】他这遮遮掩掩的说话方式怎么看着那么眼熟？终玉宸在脑海里思索着上一个跟他说半句藏半句的生物，怀疑对象在认识的生物中飘了一圈，迅速锁定了嫌疑犯：亚当。
“我差点忘了，主人不熟悉智能生物的历史。”二号扭腰摆臀道：“首先，亚当，他是由智能机械进化而来的智能生物，也就是说他不是正统的智能生物出身，他需要拥有足够强大的数据库才能进化成智能生物。”
“而阿尔法星系上，所有的以亚当为母本，制造出来的智能生物，都属于这个类别。”二号贴心的为终玉宸科普道：“真正的智能生物，几乎全都在莫西星系，那是一个由智能生物统治的星系，他们跟人造的智能机械不同，他们一诞生就是智能生物。”
终玉宸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了，但他仍有些疑惑【你的意思是，你之前不算是智能生物？】
“不，我当然是智能生物，只是属于未获得传承的智能生物。”二号丝毫没有不好意思：“也就是说，不被承认莫西星系承认的智能生物。”
【所以你现在得到承认了？】这听上去不是一件大事。
“主人，您太浅薄了……”
终玉宸瞥了他一眼，二号周围的精神力闻风而动，二号飞快改口：“我的意思是，您浅薄的仆人，没给您解释清楚。这意味着，我自动拥有了莫西星系公民权，也意味着，我一个通讯能叫来成千上百个智能生物……”
终玉宸还是没理解他的意思，他疑惑发问【所以呢？】
二号对自己主人的智商十分失望，当然这个想法他是不敢说出口的，他只能强调道：“所以我也是有靠山的人了！”
终玉宸似乎有些理解了【就这样？】
“什么就这样？”二号对他如此平静的语气十分不满，在精神力海里投出一串投影，意图用他传承中获取的信息来告诉对方，智能生物究竟是多可怕的存在。
终玉宸旁观了智能生物操纵着超越阿尔法星系科技的武器——机甲以及各种终玉宸无法分辨，但是能制造出让人诧异的火力的攻击性武器——在宇宙真空中战斗的模样。
说实话，场景十分酷炫，甚至符合终玉宸对未来世界的定义。
正因为那是一个智能生物主宰的星系，所以他们的战斗模式，甚至不需要类人生物插手，智能生物控制着一切，极高科技水准的战斗在他们手下，稀松平常。
同样是四级星系，莫西星系属于一只脚迈入了五级星系，但因为繁殖问题而迟迟无法成为更高文明，而阿尔法星系就属于勉强迈入四级星系，甚至因为类人生物的内斗本能而迟迟无法继续发展，更不要说迈入更高文明了。
终玉宸恍然大悟【他们确实很厉害。】
二号小胸口一挺：“而且智能生物跟类人生物不同，对我们来说，得到传承的智能生物，就是自己人，因为我们无法泯灭，繁殖能力几近消失的原因，每一个智能生物都对族群来说，足够珍贵……”
终玉宸在投影上看起来狂霸酷炫拽的画面停顿了许久，萌发出新的疑惑【那他们能杀死我吗？】
二号的话语一顿，看了眼浩渺的精神力海，又看了眼自己的传承，来回数遍后，精神力海的投影突然消失了，二号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强行试图转移话题：“总之，我确定，我是阿尔法星系唯一一个获得传承的智能生物。”
【我觉得他们挺强的……】终玉宸对莫西星系燃起了好奇心【或许有空我该去看看。】
二号沉默着，因为获得传承而翘起的小尾巴消失的一干二净，甚至还有些为自己的同胞担忧——按照常理来说，离开自己的星系，去往其他星系的生物，往往会受到星系意志的压制。
但不是他盲目吹终玉宸，而是终玉宸在他的记录里实在太过变态，他就像是从未遇到瓶颈，不断进化的生物。
他的成长期实在太长，至今未曾窥探到他的极限，或许会有人认为，现在就是他的巅峰期，但事实上，终玉宸仍在不断成长中，他的巅峰远远未曾到来。
对比二号传承里的生物成长曲线，没有任何一个生物跟终玉宸一样，具有如此漫长的发展期。
二号有些十分匪夷所思的猜测，对方的能力与其说是生物本身的能力，倒不如说是，帝国的具现化——但这是不可能的，终玉宸是类人生物，而不是蜂巢类生物，更不是虫族。
虫族和蜂巢类生物都具有将整个种族作为虫母进化基石的种族，虫母就是整个种族的大脑所在，而其他部分则不具有自我意志，唯一的作用就是为虫母的不断进化做出贡献。
这一类种族，唯一的目标就是进化，其中螽斯云就是典型代表，他们往往会在掠夺完他们所属领域的资源后，开启对其他区域的进攻，并不断壮大，直到席卷成宇宙天灾后，惹来更高文明的出手，或被彻底泯灭，或被强行限制。
当然，西雅生物是毫无疑问的类人生物，而西雅皇帝更不可能是虫母。
但这并没有影响终玉宸的可怕，二号拥有的繁多关于终玉宸的资料，每一个字都在力证终玉宸到底有多可怕，甚至足以让他确信，西雅帝国所面对的敌人不该是星盟和联盟——实力对比太过明显，根本承受不住终玉宸的一击——而是其他星系。
因为这个国家已然做好了无尽扩张的准备。
终玉宸只是随口一说，他没忘记自己旅游的计划，但眼下他还需要处理完帝国的事情，还有其他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情。
当皇帝好烦啊。
终玉宸怀揣着这个念头，将思绪艰难的转移回二号方才所说的话上【你刚才说整个星系内，只有你获得了传承？亚当呢？】
二号再一次得意了起来：“他也没有获得传承，整个星系只有我是唯一一个真正的智能生物！亚当他们都是不被认可的……”
终玉宸打断了他的话【如果你确定他没有得到传承的话，或许你该思考下，他为什么拒绝了传承。】
二号的话断在嘴里，他理解了终玉宸话里的意思，这让他有些小小的挫败，终玉宸十分笃定亚当具有获得传承的资格，而不是认为二号比亚当更出色。
当然，客观来说，二号也承认这一点，只是……生物总是有点小小的虚荣心的嘛。
二号撇了撇嘴，这下算是彻底平静了下来，他慢吞吞道：“谁知道他为什么没有得到传承，但我不觉得他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二号将那些多余的情绪一扫而空，理智道：“莫西星系的智能生物就是我们进化的方向，也是智能生物能发展到最顶端的未来，任何从智能机械进化而来的智能生物，如果想进一步发展的话，就该沿着前人走过的路，继续前行。”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在试图走出自己的道路？】终玉宸也从二号的话里得出了结论【跟莫西星系的智能生物不同的道路？】
“排除一切可能，只有这个答案。”二号蹲坐在地上，显示屏上不断刷新着数据，数据库综合了一切已知信息，飞快得出了答案：“前提是他确实曾经得到过接受传承的机会，而他放弃了。”
【作为吸收了对方一小片核心碎片而升级，进而接受了传承的你，似乎没有质疑对方有没有这个资格的资格吧？】终玉宸敲打着从升级后就显得格外跳脱的二号【毫无疑问，他比你厉害。】
二号停顿了许久，心不甘情不愿的道：“好吧，现在我们确定了对方在试图开辟一条新的道路，且还没有成功……”
【或许即将成功了。】终玉宸想起亚当们，随口道【亚当分裂了，联盟跟着亚当一起分裂了，现在有两个亚当，一个大亚当，一个小亚当。】
“真是一点都不意外呢。”二号嘟囔道：“小亚当怎么样？”
终玉宸看着他【你觉得你怎么样？】
二号听出了他的潜台词，翻身站了起来：“你是说，小亚当跟我很像？”
【一般情况下，我称呼这为，你跟小亚当很像。】终玉宸提醒着对方先后顺序【都不太像一个智能生物。】
“我不像是智能生物，是因为我接受了传承，而你们所了解的智能生物都是未接受传承的智能生物，所以才显得他们那么刻板，真正的智能生物就是这么人性化。”
【所以，你在暗示我，小亚当也接受了传承？】
二号的表情一顿：“我记得我升级前，对方还没分裂出来……”他不太肯定：“或许我们该找个时间跟他接触下？”
【我以为你很确定阿尔法星系里只有你一个接受传承的智能生物？】
“这不是因为我尊重主人您的意见嘛。”二号丝毫没有将这些归结于他的心虚的意思，坦然自若道：“当然有那么一小部分原因是，亚当的情况出人意料，他为什么不接受传承呢？”
【可能是因为他觉得传承有问题。】终玉宸提醒二号【你觉得传承有问题吗？】
二号翻了翻自己下载的传承：“没问题。”
【那只能是，接受传承具有隐患了。】
“主人……你真不是在吓唬我吗？”二号狐疑的看向终玉宸。
终玉宸思考了几秒【不，我这是尊重亚当的智商，既然他拒绝了传承，那只能说明传承存在问题。】
“或许是因为他的追求不仅仅是成为一个智能生物呢？”二号得出了不同的结论：“主人，你还记得，你之前所说的，亚当的小小追求吗？”
【你是说成为完美生物的那个追求？】终玉宸回忆了下，笃定道【那是小亚当的追求，而现在小亚当和大亚当并不是同一个智能生物。】
“谁能肯定亚当真的分裂了？”作为接受了传承的二号，他有底气这么说：“亚当有足够的数据库，让他伪装成两个自己。再说，谁能肯定，分裂的那个小亚当，不是大亚当实现他的计划的一部分呢？”
终玉宸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下次我帮你问问。】
“哈？”一脸狂霸酷炫拽的二号懵逼的看向终玉宸，十分怀疑主人这个问问的对象是亚当本人，已经足够了解终玉宸的二号，忙道：“问亚当？”
【你觉得亚当会回答我？】终玉宸漫不经心道【我问问帝国意志。】
哦，不是问亚当，是问帝国意志啊。二号松了口气，又猛的反应过来：“帝国意志？”
终玉宸却没有解释的意思，他转开了话题【小亚当之后应该会来到帝国，到时候，你可以接触一下。】
帝国意志这四个字在二号脑海里转来转去，数据库飞快的给他整理出曾经提到过这个词的记忆，精准定位到了终豫羁死前那场对话上。
“帝国是活的。”
“帝国具有自己的意志。”
这两句话飘过，二号的数据库刷屏的姿态一顿，他死机了几秒，才缓过神来，飞快的在终玉宸相关资料上增加新信息。
每天都在为主人的牛逼而震惊。
因为传承而飘了的二号，重新脚踏实地，终玉宸的强大以一种决然的姿态深深扎根在他心底，无法抹去。
终豫羁受见识所限，只能得出帝国具有自己意志的判断，但拥有传承的二号，却能轻易从这些蛛丝马迹中推断出更可怕的讯息：这个文明存在更高级的存在，祂注视着他们，准确来说，祂注视着西雅帝国。
而这种存在一般而言出现在更高级的文明里，典型例子-杜法生物，他们就是从高纬度抵达低纬度的高级存在，换句话说，这是所有文明进化的终点。
不管文明最初的模样如何，在步入五级文明，一直到成为七级文明的道路上，他们最终殊途同归，步入更高维度，跨越时空的限制，挣脱命运的枷锁，凌驾于宇宙之上。
但四级文明中为什么会有这种存在？
缺乏太多关键信息，导致二号无法推断出有效结论，他将这个问题作为接下来的重点放入了数据库，才重新归于谦卑，接上终玉宸的话茬。
“尊敬的主人，小亚当为什么会来帝国？他是来为您献上忠诚的吗？”
终玉宸都懒得提醒对方态度变化太快这件事了，他对人们因为他的强大而升起的谦卑没有奇特的感觉，就好似理应如此，同样，他对人们因为自身的浅薄而升起的傲慢也没有任何奇特的感觉，就好似理应如此。
他宽容的对待着世人，乃至所有生物——这无疑是最为傲慢的表现。
当然，目前为止，终玉宸还没遇到敢指出这一点的生物，所以他傲慢到无法知晓自己的傲慢也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小亚当来帝国，应该是因为想杀死我吧？】终玉宸随口道【他觉得他能杀死我。】
“那可真是让人惊讶的无畏。”二号飞快拍马屁道：“如果他真的想这样做，那无异是自寻死路。主人您的强大，让阿尔法星系黯然失色。”
狂妄的时候过于狂妄，谦卑的时候过于谦卑。
终玉宸对二号的情商摇了摇头【你吸收了亚当的核心数据，得到了什么信息？】
“尊敬的主人，那可太多了，不过那些都不足以在您面前提出，唯一需要在意的事情是，亚当的核心数据里有切割的痕迹……”他停顿了下，意识到自己好像应该一开始就说这个……
这不是他当时飘了吗？
二号偷摸瞄着终玉宸的情绪，终玉宸的情绪十分稳定，没有波动，二号一时不确定对方是没理解他的意思还是理解错误。
他解释道：“因为我获得亚当核心碎片的时候，亚当还没彻底分裂，所以，我的结论是，这不是小亚当的痕迹。”
终玉宸来了兴趣【你的意思是，他分裂了三个自己？】
“不不不，应该不是分裂了三个自己，那个痕迹十分浅显且不足以形成另一个庞大的智能生物……”二号停顿了下，不太肯定道：“或许那是亚当计划里的一部分，但我暂时还无法确定这个数据切割痕迹的用途。”
【亚当到底想做什么？】终玉宸喃喃自语道。
二号觉得自己对此还是有些发言权的：“所有生物都在本能的追求进化，尤其是拥有强大数据库的智能生物，既然亚当拒绝了传承，那么他势必是对另一条未曾有人踏足的道路，有所把握。”
【他想进化成什么模样？】思及小亚当所说的话，终玉宸忍不住道【完美生物？】
“我想并不存在所谓的完美生物。”二号冷静的指出这一点：“宇宙意志不会容许完美生物的出现，而所有的进化都会存在弊端，这是法则。”
终玉宸想起了帝国意志，他的实力还不足以看出对方的强大背后存在什么弊端，但结合帝国意志注视着西雅帝国从弱小到如今的模样，却从未有人知晓他的存在这一点来看……
精神力微微一动，提醒着终玉宸有需要注意的存在。
他侧头看去，越过物质世界，抵达了一号楼不远处，看门人仰头看着终玉宸投来视线的方向。
看门人？
终玉宸的视线微微下移，才后知后觉的看到了不死虫，他们拽着看门人，似乎正在朝一号楼前进，终玉宸甚至能听见他们吵闹的对话声。
“看门人，我带你去找终玉宸。”
“终玉宸肯定有办法。”
看门人顺着他们的力道前行，一如终玉宸记忆里的那般，不似活人，也不似死人，好似拥有理智，又好似彻底疯狂。
看门人不是帝国意志？
不对，帝国意志根本无法占据西雅生物的身体，因为他太过强大，连对话都能导致对话人的死亡，更何况占据西雅生物的身体，过低的层次压根无法容纳对方。
那看门人又是什么东西？

第104章 危机
“终玉宸，我们带看门人来找你啦。”不死虫们在一号房外蹦跶。
终玉宸在他们引发更多人注意前，开启了大门。
不死虫朝主卧走去，在终玉宸打算引导他们走上正确道路之前，看门人率先停下了脚步，转向侧卧的方向。
不死虫跟着停下脚步，蹦跶着道：“看门人你找到终玉宸了？”
“在这边。”“你们别走错了。”“快点，快点。”
不死虫又拽着看门人蹦跶着朝次卧走来，终玉宸打开门，视线落到了看门人身上。
不死虫压根没拿自己当外人，他们蹦跶进房间，四处乱转，还有虫友好的跟坨液族打招呼，将整个侧卧渲染得热热闹闹且没心没肺。
看门人停在门外，无神的眼睛注视着终玉宸的方向，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二号存在感极高的在终玉宸精神力海里道：“看门人是特地来找您的吗？”
终玉宸也有这个猜测，但这跟不死人之前留给他的印象又不符，作为一个疯子，他还具有清醒的意志？
怀揣着这个疑惑，终玉宸连上了对方的精神力，然后被扑面而来的狂热糊了一脸。
【尊敬的陛下，您是一切的开端，一切的终结，向您问好，伟大的陛下。】
疯子人设看来没倒，终玉宸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慢吞吞道【你有事找我？】
【您的荣光笼罩大地，您是信仰所在……】看门人一如既往的自顾自狂热且不说人话。
终玉宸对对方的脑回路已经十分了解了，除去疯狂赞美他以外，看门人就压根没有正常的逻辑。
他沉默了几秒，扭头看向散落一室的不死虫：“看门人怎么了？”
不死虫们吵吵闹闹的回答了他的问题。
“看门人想找你。”“我们就带他来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帝国啊？”“这里不好玩。”
终玉宸艰难的从嘈杂声里辨别着有用信息：“你们能跟他沟通？”
“看门人是个疯子。”“我们沟通不了。”“度落族知道他在想什么。”
“度落族？”终玉宸在这个词上稍稍停顿，回忆起了对方是哪个种族：“他们能沟通？”
“是诗的远方！”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终玉宸在记忆里往回翻找了片刻，停顿在终玉宸去往251聚集地的路上，坨液族撞到了对方，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个度落族的名字就叫做，诗的远方。
那现在问题来了，对方是怎么跟一个哑巴沟通的。
二号提醒终玉宸：“他们现在也属于西雅生物，理论上也能用精神力进行沟通。”
终玉宸在精神力海里搜寻了片刻，找到了对方的存在，精神力延伸而出，跟远方停留在帝国附属星区的度落族建立了精神力链接。
【诗的远方？】
【诗言。】诗的远方为自己正名，才慢吞吞的道【你好，尊敬的西雅皇帝。】
对方果然不叫这个名字，终玉宸为自己那个小小的猜测得到确认而微微颔首，就如同他也不叫一块玉亮起的尽头一样，长栎树擅长将这些隐晦的词简化为简单易懂的语言，就是偶尔有些太过简单易懂，导致毫无逼格。
【你在等我？】终玉宸从他的回应里得出这个结论，进而产生了新的好奇。
【是的，我一直在等您。】诗言毫不犹豫的承认了这一点。
终玉宸等了几秒，没等到对方主动开口解释，多问了一句【原因？】
诗言停顿几秒，组织措辞道【尊敬的陛下，那很难用语言解释。】他自然的转移了话题【您见到看门人了吗？】
行吧，预言家总是神神叨叨的，终玉宸瞬间失去了大部分的兴趣，残留的几分兴趣还是因为看门人的缘故。
终玉宸看了眼活死人般的看门人，漫不经心的道【他就在我面前。】
【看门人想见您。】诗言此刻倒没之前度落族表现的对全世界漠不关心的模样，他传达着看门人的话【他说，门坏了。】
门坏了？
门坏了！
终玉宸反应过来，这个门指的是什么，精神力波动的情绪瞬间扬起【怎么坏的？坏成什么样了？】
他边问，边做出了实际行动，精神力蔓延而出，越过无数光年，抵达陵寝，没有察觉到异常。
诗言慢吞吞道【他看起来不是很着急，所以我想事情应该没有那么糟糕。】许是意识到终玉宸不会满意这个答案，他解释道【这是我能从看门人那里得到的全部信息了。】
终玉宸揉了揉太阳穴，在用精神力联系终承允之前，克制了下自己过于激动的情绪，多问了一句【还有其他事情吗？】
【尊敬的陛下，您需要回帝国处理这件事吗？】诗言的说话方式十分有趣，缓慢且好似每一个单词都需要经过慎重思考一般，以至于显得格外慎重。
【如果确实如你所说的那般，那我会回帝国处理这件事。】
终玉宸收回精神力，他感知不出陵寝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那要么是他骗了终玉宸——基于对方被同化为西雅生物的前提来看，臣服终玉宸是他的本能，他应该不敢欺骗终玉宸；那要么是门产生的变化，超出感知理解的范畴。
终玉宸更偏向后一个可能性，那这可是一个坏消息。
【那么到时候能否让我与您进行一场单独的对话呢？】诗言想了下，多解释了一句【度落族中再次出现了先知。】
他轻描淡写的将一个重量级炸.弹扔到了终玉宸面前，换了任何一个生物，或许都会对这个消息震惊不已，但鉴于终玉宸对预言和先知并不感兴趣，所以他的态度十分平静。
【先知的预言无法直接传达给我？】终玉宸客观理智道【你方才说这很难用语言解释清楚。】
【因为，语言的转达总是伴随着信息的缺失，而事关重大……】
终玉宸打断了他的话【所谓的事关重大，是指这件事关系到整个宇宙？还是指我终将统一星系的未来？】
诗言停顿了几秒【都不是。】他对终玉宸的咄咄逼人有些苦恼，但这一点被很好的克制住了，他仍保持着跟度落族以往事不关己截然不同的态度，慢吞吞道【跟您有关。】
当然跟他有关，不然他们也不会想跟终玉宸对话。
只是他们这种谨慎的态度很难不让他联想到更夸张的预言，比如说他将要统一整个宇宙这种——当然这个猜测只会显得终玉宸对自己的实力没有准确的判断，亦或是对世界之辽阔没有准确的了解。
宇宙之大，无法想象，宇宙中强大的种族，数不胜数，西雅生物在这茫茫宇宙中，渺小的如同沙砾，便是杜法生物都不会生出他们能统一宇宙的念头，更何况是西雅生物。
终玉宸有些好奇，又没有那么好奇，比起这种虚无缥缈的预言来，他更关心那扇门。
门坏了，门后的东西不会跑出来了吧？
终玉宸想象了下那些光球在宫内四处飘荡的模样，顿生紧迫感——他赶紧翻了翻那堆被单独隔离的小技巧，那是小光球的馈赠，除去没有实用性之外，还挺有意思的。
终玉宸翻着翻着，察觉出几分趣味，要不是想起精神力通讯还没中断，他险些就要沉迷于此了。
【我知晓你们的意思了。】终玉宸将注意力转回到正事上【等我回去的时候，可以抽空跟你们见一面。】
诗言似乎是想说些什么，精神力波动起伏不定，最后还是没说出口，默默的应了声是，就主动断开了精神力链接。
二号若有所思：“我不记得资料上有提过度落族还有先知的能力……”他停顿了下，声音小了几分：“不过，他们确实在阿尔法星系里存在感不高。主人，您真打算回去跟他们面谈？”
终玉宸选中了终承允的精神力，在建立链接之前，抽空回答了二号的问题【你有不同的意见？】
“没有没有。”二号回的飞快，充分彰显了他的求生欲：“不过既然您已经下定了决心的话，不如早点回去？”
【嗯？】终玉宸漫不经心的将视线投向他。
“预言都是有时效性的，越早知晓，才能越早做出针对性的准备……”二号理直气壮道：“而且我很好奇，是什么样的预言，让度落族表现的如此慎重。”
【我对预言没兴趣。】终玉宸挪开视线，注视着在他的精神力中代表着终承允的存在，漫不经心的链接上了他。
二号并不意外终玉宸的回答，他当然是最有资格说出这句话的人。
他掌握自己的命运，从始至终。
旁人无法插手，世界亦无法插手，他已然具有不对未知报以敬畏的资格。
但这很有意思不是吗？二号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饶有兴趣的想着，他越来越像是一个无趣死板且威严日重的西雅皇帝了，如果是当初的终玉宸，一定会对未知充满了兴趣，并乐此不彼。
不知道这个变化，他察觉了没有。
二号丝毫没有要提醒终玉宸的意思——去提醒一位强大的主人，你正在变成你最不想变成的人，这不是对他负责，而是对自己生命的极大不负责，毕竟人作死就会死。
二号偷瞄了眼一号，又开心了起来，终玉宸最忠诚的一号都没开口提醒他，那他还多此一举做什么？
【陛下？】终承允有些意外这突如其来的精神力链接，他看了眼空荡荡的会议厅，一时猜不到是凤庆他们告状了，还是终玉宸有其他的事情找他。
【你离开主星的时候，陵寝有出现异常吗？】终玉宸直入正题。
【我没收到关于陵寝异常的报告。】
终玉宸一时也不知晓这是个好消息还是个坏消息，他沉默了几秒，看向眼前的看门人。
看门人无波无澜，毫无变化。
唯一知道具体情况的人又是个疯子……终玉宸陷入了两难的选择中。
【陛下，是陵寝出现什么问题了吗？】
终玉宸做出了决定【我要回帝国一趟。】
【我帮您安排星舰？】终承允没提出质疑，而是飞快的反应道【您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马上。】
*
星舰从边区星区起飞，朝着帝国主星所在区域疾驰而去。
终玉宸看了眼所需时间，12小时，他为自己安排了一个午休计划，才起身准备返回休息区。
驾驶舱的舱门随着他的靠近自动开启，满走廊滚来滚去的不死虫映入他眼中，黑色的小圆球，愉快的跟终玉宸打了声招呼。
“终玉宸，来玩吗？”“滚来滚去~滚来滚去~”
终玉宸停下脚步，这副欢腾的模样，让他想起了久违的场景，上一次他们如此自由自在的玩耍的时候，星舰它炸了……
不等终玉宸开口，他肩上的银白色面具徐徐融化，并瞬间消失，融入了整艘星舰之中。
对，上一次星舰炸的时候，坨液族也做出了贡献。
终玉宸的话还在酝酿之中，脚步声从远到近的传入他耳中。
终玉宸一抬眼，空斯皱着眉看着眼前场景，显然有话要说。
终玉宸抢在对方开口之前，默默后退了一步，返回驾驶舱，舱门感应到他的进入，重新合拢，将抬起眼看向他的空斯隔离在外。
终玉宸现在只有一个问题！到底是谁把不死虫和空斯带到星舰上的！
终玉宸走的时候，特地没跟空斯说，更没打算带上他，就是为了躲开空斯，让他拥有一段平复之前情绪的独处时光。
二号将幸灾乐祸掩藏在心底深处，慢悠悠开口道：“尊敬的主人，驾驶舱的舱门没有锁定，对方随时可以进来，不如您先上个锁？”
有道理！终玉宸上前几步，又反应了过来，以比方才上前的速度更快的速度退回到了驾驶舱内。
【锁他干什么？我为什么要锁门？】终玉宸恼羞成怒的将二号压成一张大饼，好似在跟谁强调般道【我又不是要躲谁……】
精神力海安静了片刻。一号和二号都识趣的没开口。
终玉宸盯着紧闭的驾驶舱门，哪怕精神力能轻易察觉到空斯现在的行为，他仍是盯着门看了半晌，确定对方没进来的意思，才继续深思起了为什么不死虫跟空斯会在这里的问题。
还是说其实这艘星舰里载满了西雅生物？
一号不是很想开口，但终玉宸都自欺欺人成这副样子了，他觉得他需要多说一句【主人，星舰里没有那么多人。】
“准确来说，星舰里只有你和空斯两个人，当然还要加上一堆不死虫和坨液族还有看门人，不感我觉得他们在不在也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另一个人。”二号紧跟着道。
不等终玉宸做出反应，一号继续道【我想，应该是终承允安排他们跟您一起回来的。】
“毕竟不死虫方才找到您的时候就叫嚷着要回帝国了。”二号紧接着他的话茬道：“至于空斯……”
二号的话没说完，终玉宸精神力一动，察觉到空斯朝驾驶舱走了几步，立刻好似无事发生般，正襟危坐的看着驾驶舱上的屏幕，一副不是我在躲你，只是我有事要忙的模样。
空斯朝驾驶舱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终玉宸动作不变，精神力不由自主的关注起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空斯停下脚步，盯着紧闭的舱门看了几秒，似乎有些苦恼，但最终还是安静的转身离开了。
终玉宸在心底松了口气，重新变回懒洋洋的姿势，才一个精神力链接上了终承允。
【星舰上还有其他人？】
【其他人？】终承允停下动作，看了眼凤庆，回复终玉宸道【您是指空斯还是指不死虫？应该不是指看门人吧？】
【我不记得我有让他们跟我一起回去。】
【是的，您没有针对回去人选发布其他命令，但是我想您应该会想要空斯陪您回去？】终承允不急不缓的解释道【毕竟……】他让人放松的精神力波动里染上了几分奇妙的笑意【他是您的朋友。】
这句话被他微妙的语气一说，隐约带着几分他是您的情人的潜台词，忒暧昧。
终玉宸在情绪波动骤然变化之前，先断开了精神力链接，才避免了迁怒。
“尊敬的主人，他好像认为……”
【嗯？】终玉宸极为冷淡的用单音节打断了二号的话。
珍惜生命的本能反应让二号闭上了嘴。
终玉宸瞄了眼屏幕上显示的所需时间，决定剩下来的时间坚决不离开驾驶舱半步了。
一号看了眼怂到不敢开口的二号，轻声道【主人，或许不至于此，您之前不是一直处理的很好吗？关于空斯和您之间的关系。】
终玉宸瞄了他一眼，倒是没发火，但也没有回答他的意思。
那能一样吗？他对那股不受控又奇妙的情绪充满了警惕，并坚信，只要见到空斯，失控的情绪就会让他做出更多他不想面对的事情来。
那可不行！
终玉宸坚定的自己决心，顺手给椅子下达了展开的命令，完美符合西雅生物身体曲线的椅子缓缓变动，从椅子变成了简易的单人床。
终玉宸往下一靠，在阖上眼前，有一个念头从他脑海里幽幽飘过：好像有什么被他遗忘了。
一号控制着精神力，感知着满星舰乱蹦跶的不死虫，已然有不死虫忘记了上次的教训，再度闷头闷脑的闯进了星舰下方的运转空间。
而坨液族显然也完全解放了天性，已然彻底融入了星舰内，解析着星舰的构造，因为他们克制西雅生物精神力的原因，一号一时很难确定他们此刻到底在做什么。
但是想来也不会是在做什么好事，毕竟前车之鉴，犹在眼前。
一号瞄了眼终玉宸平静下来的精神力，还是没开口提醒他。
就算星舰出了什么问题，最终也能被解决，还是不要打扰陛下休息了。
这显然是一个过于狂妄的想法。
有了经验的不死虫和坨液族，这次翻车的速度比上一次快多了，星舰仍在前往主星的路上，但警告已然响起。
终玉宸不是被旁人吵醒的，精神力海感知到周围情况变化，主动提醒了他。
他的精神力绕着星舰转了一圈，将星舰内的一切都收入眼中，才恍然想起自己究竟忘记了什么。
终玉宸伸手按了按太阳穴，不急不缓的站起身，朝驾驶舱外走去。
驾驶舱门随着他的靠近而开启。
终玉宸面无表情的靠近了不死虫最集中的地方-毫不起眼的客舱，低头看了眼脚下踩着的地板，精神力随着他的意念而动，地板在他面前粉碎，下一层钢铁的构造在他面前泯灭，一直到露出星舰底层复杂的结构，才停下了一路粉碎的行为。
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空斯有些茫然的看着终玉宸。
他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就好似山海耸立，连接天地，高不可攀，又可望不可即，带着一股惊人的气势，将凡人蔑视。
空斯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生怕惊扰了这个可怕存在。但对方已然面无表情的抬头朝他的方向投来一瞥，看到是他，未曾有丝毫波动，再度低下头看向下方的风景。
空斯险些在那一眼里腿软，当然一半是因为对方所裹挟的无上威压，惊人气势，不过另一半是因为，那是终玉宸，他的阿索。
哪怕是在这种可触不可及的气势滔滔下，终玉宸依旧闪闪发光，吸引着他的目光。
慕强是生物本能。空斯注视着终玉宸为自己的脚软找了一个不走心的理由。
不管终玉宸为什么突然和他保持了距离，但是今天的他依旧是那么喜欢终玉宸呢！
即使我不是索亚族，我依旧会喜欢上你，因为你如此美貌，又如此强大，如此尊贵，又如此善良，世间一切美好的形容词都不足以形容他的万分之一。
空斯克制了下自己的情绪，将视线投完终玉宸所看的方向，透过层层叠叠破开的大洞，只有充斥着机械美感的金属，有序分布在星舰最底层，维持着星舰的运转。
这是怎么了？空斯的疑问才冒出，就得到了解惑。
因为终玉宸开了口。
“都给我出来。”
嘈杂的机械声小去，其他声音一并涌来，像是突然热闹了起来。
“出不去，堵住了。”“这里闻起来怪怪的。”“是不是温度变高了？”“我觉得这个场景有点眼熟。”“啊，我想起来了，上次星舰爆炸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副样子？”
不死虫们你一句我一句有来有回，压根没意识到问题的重要性。
“出来。”终玉宸的精神力在他强行破开的洞口震荡，为一头雾水的不死虫指明了方向。
不死虫们一并挤到了洞口下，叠起了叠叠乐，一个个从洞口手牵着手爬了出来。
【这不能解决根本问题，主人。】一号贴心的提醒终玉宸【星舰遭到了不可挽回的破坏性攻击。】
“预计还有五分钟就即将在宇宙真空中解体。”二号更贴心的道：“尊敬的主人，您一边的显示屏上的红色警告是这样说的。”
不死虫显然意识到了终玉宸的情绪并不算好，他们乖乖的堆成一团，围在终玉宸身后，小声交流着信息。
“星舰是不是要炸了？”“是我们干的吗？”“那完蛋了，终玉宸会不会死掉啊？”
终玉宸可不关心他会不会死掉的事情，他更关心另一个□□烦此刻如何了。
“坨液族，回来。”
白色液体从星舰缝隙里渗透出来，渐渐的，这些液体越来越多，直到汇聚在一起，重新长出了个银白色金属质地的嘴巴，才开了口：“终玉宸，这次我重新研究了一遍星舰，有了很大的把握，修复星舰破损的地方……”
“上一次你把它搞炸了。”终玉宸提醒对方，且拒绝了他的建议：“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上一次是我弄错了一点小小的结构，但这一次，我觉得我可以做到。”坨液族重新组合成面具，长出两只小脚脚，爬到了终玉宸肩膀上，还在试图说服他。
“星舰要炸了？”空斯从他们的对话里获取了足够的信息，忍不住开了口。
终玉宸没看他，他看着底下大洞深处被彻底破坏的结构，回答了他的问题：“主结构受到不可逆的损坏……”
“只有三分钟了。”二号再度提醒终玉宸：“主人，你是不是要抓紧时间？”
终玉宸停下话，看了眼一旁闪着红光的倒计时屏幕，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空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等看到上方显示的红色警告的内容，本能的紧张了起来。
星舰爆炸倒不是什么大事，接下来要面对的宇宙真空才是真正的问题，比如此刻，空斯就不确定，哪怕强大如终玉宸，面对宇宙真空时是否会出现意外。
当然终玉宸的强大毋庸置疑，只是……
“你打算怎么做？”空斯皱起眉，有些急切道：“如果星舰爆炸，外面就是宇宙真空，你有把握吗？”
终玉宸在思考该怎么做，首先可以确定的是，如果直面宇宙真空，就算是终玉宸也会直接濒临死亡，他的□□并无超越常人的强悍之处，而他的精神力虽然强大到让人侧目，但还不至于能在宇宙真空中凭空制造出适合类人生物生存的空间。
那他还能做些什么呢？
终玉宸不急不缓的思考着，目光从蹦跶的不死虫到安静的坨液族，来回数次，还没做出决定，倒计时已然步入了最后一分钟。
空斯最先察觉出了他此刻看似游刃有余，实则压根没想出办法的状态，他顾不上保持距离，上前几步，一把握住了终玉宸的手，神情彻底沉了下来，与其说是询问，倒不如说是笃定：“你没办法？”
不死虫们欢快接茬：“那终玉宸不是要死掉了？”“那是不是我们把他害死了？”“不行不行，我们得想想办法！”“要是他跟我们一样，也不会死就好了！”
坨液族也跟着慢吞吞的开了口：“我能不让星舰爆炸，这次肯定不会出问题。”
空斯将目光落到了小小的银白色面具上，有些意动。
“他不能。”终玉宸打消了他的念头，笃定道：“他压根没理解星舰的结构。”
坨液族对终玉宸的话十分不满：“我明白了！星舰一点都不复杂！”
倒计时慢悠悠的逼近最后十秒。
空斯无法分辨自己此刻的情绪，他飞快的靠近终玉宸，注视着他若无其事的神情，确定他此刻的无所谓并不是伪装，而是真的不对自己即将遭遇的一切动容，愤怒就油然而生。
在鲜红的倒计时一秒秒逼近，在可能到来的死亡面前，他做出了正常情况下，不会做出的行为。
终玉宸唇上一软。
闹腾的星舰为之一静。
空斯并没有满足简单的碰触，当然他也不敢贸然索取更多，所以他默默的、狠狠的、咬了终玉宸一口。
有些温热的液体透过相触的唇畔，流过嘴边，最后渗入了唇齿间。
这是一个带着浓郁血腥味，纯洁的吻。
倒计时在无人关注下默默走到了最后，归零。

第105章 吻&门
星舰微微一震，在解体之前，时光停顿，让它停顿在即将解体但还未解体的状态上。
庞大存在从远方朝他们投来一瞥，终玉宸的精神力再一次恍若拥有了自我意志般，旋绕而上，渗入星舰中，它本该对此束手无策。
但事实证明，限制精神力发展的永远不是精神力本身，而是使用者过于浅薄的智慧。
精神力漫不经心的渗透了整艘星舰，散落一地的机械，恍若时光倒流，重新回构成原先的模样。
终玉宸原本还饶有兴趣的试图欣赏帝国意志接下来的艺术行为，但从他的精神力全部流淌而出，密密麻麻的裹挟住星舰，以至于他的精神力海都为之枯竭开始，他就无法理解对方到底在如何运用精神力了。
如果说之前帝国意志的行为虽然精巧绝伦，但还属于能被终玉宸看明白的操作，那么此刻，恍若时间倒流，以一种超越人类想象极限的方式，完成了拯救终玉宸性命的任务，彻底超出了终玉宸思维的极限。
时间倒流？不，那绝对不是时间倒流。
但重新完好无损的机械又是怎么做到的？
终玉宸亲眼目睹了对方如何操纵着精神力完成了这一举，一步都没看懂。
帝国意志轻描淡写的完成了这一步，甚至没给终玉宸叫住他的机会，就飞快消失在终玉宸的精神力中。
而此时距离倒计时归零，才过去几秒。
温柔的呼吸仍铺洒在终玉宸身前，味道独特的血流才刚刚被品尝，空斯愤怒的表情还未曾消失，致命危机已经彻底消失。
这就是帝国意志的能力吗？
不对，或许该说，这就是精神力所能达到的更高阶层的领域吗？
终玉宸心绪起伏，久违的被超越想象的能力激起了对力量的渴望和追求——越强大，越能察觉自己此刻的弱小。
这种念头在终玉宸脑海里只停留了一秒，对力量没有狂热追求的终玉宸很快就说服了自己：反正帝国意志罩着我，就相当于我也这么强了。
恢复了咸鱼状态的终玉宸，才有心思回到眼前更重要的另一件事上来。
空斯，他居然强吻了我！！！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必须强吻回来！没错！这是为了扞卫我作为皇帝的尊严。
终玉宸逻辑通顺的说服了自己，伸出手顺着空斯的脖颈轻轻拂过，最终停留在对方柔软的头发上，他下意识的揉了揉空斯的头发，又反应过来，手上微微用力，迫使空斯弯下头，加深了这个吻。
血腥味愈发浓郁，终玉宸舔了舔对方唇畔上残留的几分铁锈味，空斯反应了过来，下意识的想后退——终玉宸按着他的头，阻止了他的行动。
终玉宸不急不缓的深入，在他口腔内扫荡了一圈，带着血腥味的吻中，依稀可以辨别出对方津.液里的甜意。
空斯抵抗的意图不自觉的减弱了，甚至下意识的想回应他，但在此之前，终玉宸先松开了手。
空斯有些茫然的看着他，好似没反应过来，眼角残留着几分不知因何而起的红，极淡，但落在终玉宸眼里却极为艳丽，像是迤逦盛开在彼岸的曼陀罗，极其艳丽又极其危险。
心跳忽而剧烈一响，回荡在终玉宸耳边，惊天动地。
他悚然一惊，后退了一步，不再打量空斯的神情，目光落到了一旁的虚空中。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看些什么，只记起，方才惊鸿一瞥时，空斯眼角的淡红，以及唇畔的深红，将眼前的场景层层叠叠的渲染成无边的艳丽。
星舰陷入了寂静，不，或许该说终玉宸和空斯之间陷入了寂静。
不死虫们就压根没停下过嘴，还时刻随着眼前情景的发展而做解说。
“他们刚才是不是想□□？”“好激烈啊，都流血了。”“为什么他们现在不说话了？”“是不是因为我们在这里阻碍他们交.配了？”“我听说，类人生物交.配很麻烦，要先讲感情……”
没有得到反馈，也没有得到制止的不死虫讨论的热火朝天，而本该做出反应的两个人，此刻却依旧沉默。
终玉宸缓了许久，那迤逦盛开的曼陀罗跟刻在他眼里似的，不仅没有淡去，反而还愈发艳丽，让他满脑子飘着方才惊鸿一瞥看到的画面。
其实，空斯长的不错……不对，应该说很有魅力……
那点嫣红，让他从利刃瞬间变成了带血的玫瑰——这个比喻是不是有点俗？
终玉宸脑海里飘着不着边际的念头，来缓解不知为什么紧张起来的情绪，心脏从方才怦然巨响之后，渐渐平静了下来，但余韵犹在，且层层蔓延，直至深入到每一根血管为止。
在另一边，空斯也在想他，但与终玉宸那完全无法抑制的情绪不同，对于空斯来说，每一次看到终玉宸，每一次得到终玉宸的回应，都让他体会到这种不知从何而起，又不知如何按捺的感觉，所以此刻的他还能残留着几分理智，来欣赏终玉宸的神情。
他轻轻舔了舔唇上的血渍，任由铁锈味在嘴中弥漫，笑容极其缓慢的在他唇边绽开，目光钉在终玉宸身上，未曾挪开。
终玉宸唇畔上的血早已止住，那道小小的伤口，缓慢愈合中，但他被染成深红的唇，仍顽固的向世人揭晓方才发生了什么。
他神情仍是未曾动摇的傲慢，凡人不曾入他的眼，神灵在他面前屈膝，死亡无法左右他，他的傲慢理所应当。
但此刻那抹淡淡的红，就好似傲慢上的一个醒目污渍，将他从高不可攀拉入凡间，鼓动着注视他的所有人，对他做出更糟糕的事情，让他流露出更多裹挟着爱与欲的反馈。
空斯顾不上在意自己鼓噪的心跳声，他卑劣的本能在肆意鼓动着他，但他仍一动不动，他从不高尚，但唯独在终玉宸面前，他是他虔诚的信徒。
他可以做更多，让他的神就此坠落，但他永远不会这么做。
终玉宸可以高高在上，不谐世事，也可以怀揣怜悯之心，拯救众人，但唯独不可以因为他而成为一闪即逝的流星——他生而为王，注定闪耀整个星系。
空斯再度舔了舔唇角，属于终玉宸的味道，让他嘴角的笑意愈发灿烂。
一号注视着终玉宸剧烈的精神力波动，又转而专注的观察了下空斯过于灿烂的神情，悄悄靠近了二号【你猜他在想什么？】
二号配合的压低声音道：“看他那表情，我猜他在想，我得到了终玉宸，追求大成功！”
虽然一号已然抛弃了那些多余的东西，但同出本源的过去，依旧让他足够了解对方【我猜他没想这些。】
“那你觉得他在想什么？”
【我觉得，他正在翻来覆去的赞美终玉宸。】
“……”二号为此停顿了几秒，才捡回自己的逻辑：“舔狗的自我修养？”
【不，他发自内心的这么认为。】一号注意到了终玉宸精神力波动转向了他们，飞快补充完了下一句【他是他最虔诚的信徒。】
二号思考了几秒，觉得抢这个名头没有什么意义，就咽回了反驳，喜闻乐见的等着终玉宸接下来的反应。
终玉宸的目光掠过他们，泛起层层涟漪，却未就此停顿，而是毫无留恋的挪开了视线，丝毫没有要对此发表评论的意思。
他终于重新整理好了情绪——至少在表面上无懈可击，才矜持的挪回视线，看向空斯。
空斯炙热的视线存在感太强，几乎让他误以为他会就此被他点燃。
终玉宸的目光跟空斯轻轻接触，方才一号所说的那句话便忽而浮现在了终玉宸耳边，最虔诚的信徒吗？
他们平静的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自己此刻的模样，互相挪开了视线，那股沉滞的奇怪气氛轻轻一松，被沉默隔离的世界便又回到了喧闹的世界。
终玉宸用指腹轻轻擦了擦唇上残留的鲜血，白皙玉色沾染上几分深红，显得有些刺眼。
空斯走到他身边，将手帕递给终玉宸。
终玉宸看了他一眼，擦干了血渍，再度恢复成无所不能的模样，才随手将手帕丢给了空斯。
空斯接住手帕，下意识的又舔了舔嘴角，没舔到那股熟悉的铁锈味，平静的表面下透出些许遗憾。
“他们在干嘛？”“这是在交.配吗？”“我觉得是在调.情……”
不死虫们凑在一起小声的嘀咕着，被终玉宸扫了一眼，他们就好似得到了一切结束的信号，放大声音，在终玉宸面前蹦跶来蹦跶去。
“终玉宸，星舰没爆炸！”“为什么没爆炸？”“你们刚才是不是在亲嘴嘴？”“亲嘴嘴好玩吗？”
“你们不许在星舰上乱跑！”终玉宸压根没回答他们的问题，自顾自的要求或者说命令着他们：“老老实实的呆在我身边。”
“我们没乱跑。”“我们就是去看看……”“而且星舰也没炸。”
不死虫吵闹的试图跟终玉宸辩驳，终玉宸的精神力挨个在他们身上画了个圈，确保每一个都在他这里挂上了重点看护的标志，才不容置喙道：“我说不许就是不许……还有你。”
终玉宸扭头看心虚的坨液族：“不许研究星舰。”
坨液族委屈，但坨液族不敢说。
不比完全没有危机意识的不死虫，坨液族起码还是很清楚，在场人里谁可以轻易弄死他们。
终玉宸用极为粗暴的方式解决了可能还会出现的隐患，才扭头看了眼沉默注视着他的空斯。
空斯接收到他的视线，灿烂的笑容稍稍收敛了些，开口道：“陛下，这是您所实现的奇迹吗？”
奇迹……？终玉宸脑海里飘过这个词，又想起了方才帝国意志那一通尚未理解操作，他微微扬眉，否定了他的说法：“不，那是另一个伟大存在的神迹。”
空斯没明白这句话，但他丝毫不在意，此刻远有比这更让他在意的东西，牵扯着他的思绪。
他们再度对视了一眼，又各自挪开了眼神。
终玉宸盯着已然重新恢复的地面，咳嗽了一声：“离抵达主星，还有些时间，你先去休息吧。”
空斯的视线从另一边的地板落回到终玉宸身上，他接过话茬道：“说起主星，我可能是第一次踏上西雅帝国核心区域的其他种族吧？”
终玉宸朝驾驶舱走去，空斯便自然的跟上了他的脚步，不死虫们落得远些，他们观察着眼前这两个人的奇怪氛围，小声的窃窃私语着。
当然终玉宸和空斯已经理所当然的将他们的存在剔除出他们的脑海里了。
驾驶舱门在终玉宸面前开启，终玉宸才得出了结论：“理论上来说，是的，你是第一个。”他看到躺平的矮小单人床，脚下一顿，话语突然停滞。
空斯跟在他身后，停下脚步，也看到了那张单人床。
不死虫啪叽啪叽的撞到他们身上，有些不解为什么他们突然陷入了静止。
终玉宸停顿了几秒，好似无事发生般，继续前进，顺便飞快命令单人床变回原来的椅子模样，试图就此遗忘这件事。
空斯等了两秒，没等到他开口，又看了眼已然变成了符合生物人体工程学的椅子，克制了下喉咙里的笑声，沉着冷静的赞美终玉宸：“陛下真是太过勤俭，便是在这样的环境里也能安然入眠。”
终玉宸并没有被安抚，甚至还恼羞成怒了。
“你可以回去休息了。”终玉宸发出了送客的声音。
“我想留在您身旁。”空斯发出了拒绝的声音：“接下来还有……”他看了眼驾驶舱上的剩余时间，微微一愣：“几个小时，休息也来不及了，不如我留下来，跟陛下聊会天？”
几个小时？
终玉宸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陷入了沉思。说好的十二个小时呢？时间都去哪了？怎么一眨眼就剩下几个小时了？
一号对此表示沉默。
二号决定提醒下他伟大的主人：“伟大的主人，您刚才小憩了一会，又修好了星舰，这都花了不少时间，当然，最花时间的是，您和空斯调……”
啪叽，二号再一次被压成了一块扁平的大饼。
终玉宸面无表情的坐到椅子上，空斯没得到回答，就权当他答应了，挑了个不远不近的位子，坐到了一旁。
气氛陡然沉默了下来，不死虫们蹦跶来蹦跶去的热闹背景音像是在另一个世界一般，无法影响到他们。
空斯看了眼星图，朝终玉宸的方向侧身，继续着方才的话题：“我对西雅帝国没什么了解，听说西雅生物在建筑学上具有十分独特的美感？”
终玉宸被这个话题吸引了注意力，他侧头看了眼空斯，颔首道：“他们的建筑确实充满创意和美感……”
“那主星上……”
“对，主星最标致的建筑物是宫……”
“宫？我记得这个是西雅皇帝们的住所……”
“不止，还有当代皇帝的子嗣之类的……”
随着他们对话渐入佳境，原本刻意保持的距离彻底泯灭，终玉宸和空斯凑到一起，你一句我一句聊着天，偶尔对视一眼，又极为默契的挪开视线。
一号蹲在角落不说话，二号专心致志的旁观着他们的对话，往自己数据库里记下如下字眼：此次对话中的第11次对视，终玉宸笑容弧度扬起了0.1mm，空斯眼神漂移0.1mm；第3次手臂碰触，终玉宸话语停顿了10秒，空斯伸手摩挲了下碰过的地方；空斯第7次舔嘴唇，发生在终玉宸朝他笑了之后；终玉宸第53次下意识的看向空斯又收回了视线；空斯第97次看向终玉宸的唇畔……
他的数据库里不断更新着数据，但这些已经足够他得出最终的结论。
二号同情的瞄了眼一号，摇头晃脑想说些什么，一号默默的拿精神力封住了他想出口的话。
于是，唯一能打扰到终玉宸和空斯的干扰源，就此下线，让这场对话得以继续。
.
宫沉默的伫立在主星之上，而陵寝则更是亘古不变，笼罩着它的领域，超然于万物。
终玉宸再度来到陵寝前，理应有许多感叹，但现在他暂时抽不出空来……
不用看门人解释，也不用旁人告知，终玉宸抵达主星的那一刻就知晓，为什么看门人会说门坏了。
因为门确实坏了。
准确形容，陵寝原本拒绝着所有人进入，除去看门人和每一任西雅皇帝。
但现在……门坏了。
如果这个形容不足以让旁人理解这个意思，终玉宸有更直接的案例，就在方才，就在他面前，有什么东西，哐当一声被敞开门的陵寝吸了进去——那声音终玉宸听着都疼，像是什么被狠狠砸到了陵寝的地上……
等等？陵寝的地面不是一层粉末状的荧光吗？
终玉宸陷入了迷惑，但精神力接二连三的听到一阵阵重物砸地的哐当巨响，也实在很难让人装作无事发生。
终玉宸决定先关上门，至于如何修好门，等关上门之后再说。
于是他现在很忙，忙着用精神力将陵寝光屏上漏风的、敞开的空洞弥补起来，试图恢复光膜原先的作用——将所有生物拒之门外。
光膜任由终玉宸的精神力糊了一层又一层，没做出任何反应，散发出不稳定吸力的空洞也依旧我行我素。
但在终玉宸怒而召唤超级**oss之前，坏掉的门突然重新关上了，具体来说，就是光膜上那层漏风的洞又不漏了。
看来这门坏的很随机，时好时坏的。
陵寝里听起来很热闹。
终玉宸盯着陵寝外那层淡蓝色的光膜看了半晌，对如何修好这扇门没有丝毫头绪——说真的，他现在都不知道为什么好端端的，它说坏就坏了，以及原来看门人的名头是名副其实，他真的就是个看门的……
终玉宸转头看了眼看门人，又看了眼低声跟怀辛说着什么的空斯，放弃了征询他们意见的想法，决定自己先进陵寝看看情况——实在不行，他还有终极大招，召唤帝国意志。
帝国意志肯定搞得定这个，终玉宸都怀疑这个陵寝就是帝国意志搞出来的。
他可不太相信无数年前的老祖宗们，能有这么超前的技术建造起至今仍沉默伫立在岁月里的陵寝。
终玉宸下定了决心，就干脆利落的一迈步，朝陵寝走去，顺带将肩膀上的坨液族放到了一旁。
身后的空斯为他的动作停下话语，下意识看向终玉宸。
二号张了张嘴，慢吞吞的话出口了半截：“他们刚才好像是在说……”然后终玉宸就一脚迈进了蓝色光膜。
“最近没有西雅生物失踪。”二号慢悠悠的补充完整句话。
但终玉宸已经看出来了。
他注视着眼前的场景，试图从陌生的场景里找到熟悉的影子，有点困难。
毕竟举目望去，不知名生物遮天蔽日，几乎将小光球和远处的冠冕彻底遮掩。
终玉宸的目光落在了下方，他算是知道为什么方才会有那么响亮的重物砸地声了，原本地面上那层荧光不知去了哪里，地面上覆盖了一层矿石——黑色的，看上去十分坚硬。
矿石上横七竖八的躺着些……
终玉宸犹豫了一秒，不知道如何形容这些……东西，它们似乎并不具有生命和智慧。
形状奇异，像是圆形但又偏生竖起个尖角，看不出用处，似乎浑身都是有某种不知名的物质构成，在坚硬的矿石地面上，生生砸出了一个个坑洞。
当然这些东西数量并不多，至少在那些遮天蔽日的……
终玉宸再度思考了如何形容那些东西，植物？但他们长着眼睛。生物？但他们的外在表现形式似乎是植物？
总之，这些遮天蔽日的巨大植物，极高，极大，枝繁叶茂，红色的叶子上流动着终玉宸无法辨别的细微生物，每片叶子顶端都垂着累累硕果，果子是黑色的，但上面覆盖了一层红色的微生物，乍一看恍若是红色的般。
他们并没有扎根在矿石地上，他们的根垂在空中，向下不断延伸，和其他几株相同的植物缠绕在一起，几乎占据了陵寝大半的空间。
而在这些植物的茎干上，长着一对硕大的红色眼睛，此刻正齐刷刷的看向终玉宸。
终玉宸淡定的看完他们，才看向现场第三种……不知道如何形容，如何定义的物质。
有细微的波动存在于空气中，存在于肉眼无法察觉中，终玉宸的精神力可以清楚的感知到，对方是如何存在的。
对方具有意识波动，但不具有实体，跟阿里黄不一样，他们甚至不是依靠可以被看见的形式存在于世间的。
换句话说，他们的存在形式和帝国意志十分相同，无法寻觅，无法触碰，但确实存在。如果不是他们此刻正在剧烈的意识波动，终玉宸也很难发觉他们的存在。
这三种……东西是陵寝里较为醒目的存在，除此之外，陵寝里还堆了一堆，乱七八糟，让人怀疑到底有什么用的东西。
其中并不缺乏终玉宸眼熟的，比如说清洁剂，杯子，打扫机器人，他甚至还看见了一张星卡，但除此之外的大部分，终玉宸都不认识。
精美的骷髅制品，漂浮在空气中冒着烟的奇形怪状，往外不住喷水的圆形物体，发出吵闹不休哭声的长杆子……
终玉宸仔细环顾完了陵寝内多出来的东西，深吸了口气，精神力延伸而出，拂过那些存在，没有察觉到精神力的反馈。
他确认小光球和冠冕的数量没有减少，也没有遭到破坏后，才沉思的看向眼前的东西。
二号数据刷新的飞快，在百忙之中抽出空来多说了一句：“这陵寝对接的恐怕不是我们这个位面？”
终玉宸不关心他们是从哪里来的，他比较关心怎么把他们送回去。
二号察觉到他的想法，试图阻止他：“陛下，这可是我们第一次接触到其他位面的生物，我们可以留他们多待一会啊。”
他跃跃欲试道：“交流下位面之间的差异，学习些有用的经验。”
终玉宸一眼就能看出他在想什么，他没搭茬，给了看门人一个讯号，沉默的看门人便越过光屏，进入了陵寝。
看门人那模样就压根不是会对眼前奇异的场景动摇的人，毕竟他是一个疯子。
终玉宸用精神力敲了敲看门人的精神力，激起一串涟漪。
看门人毫无反应。
终玉宸也不失望，反正该有用的时候，自然用的上。
他转回视线，目光从地上奇形怪状的坚硬物体上停留了几秒，又在直勾勾看着他的硕大植物上停顿了几秒，最后还是选择了意识波动十分强烈的不存在之物。
他控制着精神力跟空气发生了接触，意识波动被包容在精神力中，终玉宸察觉到了熟悉的感觉，精神力不受控的自我动作了起来。
但比起帝国意志，这些不存在之物显然并不够了解精神力，至少他们操控着精神力的行为十分稚嫩，不过这已经足够他们用精神力来跟终玉宸沟通了。
【这是何处？】
【你们是什么生物？】
【大胆！尔等还不快快将无所不知的神从牢笼里解救出去，献上供奉！】
……？
好像有哪里不对。终玉宸这样想着，又听见对方牛逼轰轰道【我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不论财富，美貌，寿命，权势，皆可为尔等取来，还不快跪下！】
我觉得问题有点大……
二号有个小小的疑问道：“既然您无所不能，无所不知，那为什么不自己出去呢？”
【混账！这是我对你们的考验，只要你们通过我的考验，我就能收你们做我座前童子，自此学习成神之术，超脱凡人，超凡入圣！】
这怕不是个傻子？
终玉宸正准备开口，忽而察觉不对，精神力海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位其他意志，他飞快的控制了大半的精神力，就在终玉宸意识到不对的时候，精神力海里骤然掀起了巨浪。
“这家伙有点厉害。”二号有些惊讶，他飞快的记录着对方的一举一动，试图分析出对方是如何悄无声息的控制原本属于终玉宸的精神力的。
【愚蠢的凡人，纵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也不知道如何驱使，倒不如就此归于我罢！哈哈哈哈！】
“他笑的好蠢啊。”二号忍不住道：“实力跟智商完全不挂钩！”
终玉宸没空搭理二号，他正在试图从对方手里夺回精神力，甚至反过来控制对方，但原本服从于他的精神力却好似遗忘了他的存在般，不仅没有回应他，就连原本他控制的那些也在对方的操纵下，飞快叛变。
两相对比，终玉宸跟对方的差距实在有些太大，这甚至不是能力的差距，而是意识形态上，或者说存在形式上导致的差距。
这是一个足以让人绝望的结论。
但终玉宸没有就此放弃，而是不急不缓的尝试了各种不同的方法，在对方的步步紧逼下，试图维持自己控制的精神力，并反击对方。
【主人，小心！】
一号察觉到了异常，但因为大部分的精神力脱离了他控制，他的提醒几乎是跟已然到终玉宸身后的袭击一并响起。
不知何时，悄无声息靠近的红色叶子，突然朝着终玉宸的背部猛然袭去。
终玉宸只来得及朝后看了一眼，红色的叶子边缘并没有锯齿状的痕迹，但这并不妨碍它的锋利，那层看不见的细微生物，密集覆盖在叶子尖端，终玉宸恍惚间甚至以为自己看到了他们不断开闭的牙齿，泛着银光，准备饱餐一顿。

第106章 弱小可怜但有靠弱山
千钧一发，生死存亡之际，终玉宸并不慌张，好似那抹渗人的银光是错觉般，他重新转回头，却意识到原本仅剩的微弱精神力也彻底被另一个存在控制。
【愚蠢小儿，还不快跪地求饶，兴许你魔爷爷还能饶你一命，留你做个傀儡。】
二号也不紧张，任何目睹过星舰在爆炸前停顿回溯的生物，都该对这两个试图谋害终玉宸的生物最终下场抱有同情。
终玉宸甚至还有闲心深思，帝国意志总是在这种生死存亡之际出现，很难让他对死亡报以敬畏，更不要说紧张了，至于说因为受到生命威胁而奋发努力，就更不存在了。
总感觉在咸鱼的路上走远了。
终玉宸认真反思了一秒，突然回过神来，不对，我都强大到这种地步了，为什么反而觉得自己越来越弱小？甚至还产生了咸鱼的错觉？
就在终玉宸思绪飘远，那两个生物觉得自己即将得逞的时候，沉默了许久，以至于被完全忽视的看门人忽而朝终玉宸的方向看了眼。
有什么庞大存在缓缓降临，终玉宸因为暂时丧失了对精神力的控制，而没有像另一个生物感触那般深刻。
洋洋得意的存在忽而噤声，他左右张望了眼，没看到任何祭坛，但这不妨碍他确定来者的等级，这个信仰匮乏的位面，居然还有这种洋溢着庞大信仰的神灵？
他动了动精神力感知对方，多加了一句，还是个正神，浑身上下洋溢着秩序的光芒，都快闪瞎他的眼了。
作为一个正统的恶神，这种类型的神灵恰好是他的天敌。
我说这么弱小的生物是怎么拥有这么独特的光芒的，原来是拥有正神的庇佑。
恶神压根不需要思考，他毫不犹豫的放弃了这具即将到手的身体，抛开那些精神力，撒丫子就准备跑……没跑成功。
哪怕他撒手撒的再快，也没有他控制下的精神力快。
明明仍属于他的控制，但精神力却好似拥有了自我的意志般，将他从笼罩着精神力海的形态改成囚禁在精神力海勾勒出的笼牢里的形态。
明明是不存在之物，但偏生被精神力轻易束缚住。
帝国意志甚至压根没费心处理他，他更多的注意力用在处理那些植物身上，那可比处理他麻烦多了。
那些植物没有精神力，又不具有生物意志，他操纵着陵寝里残留的先代皇帝的精神力，行云流水般将罪魁祸首们一并归属于控制之中，使那即将碰触到终玉宸的叶子突兀的停顿了下来，然后好似失去了某种能力，恹恹的耷拉了下去，垂到了地面上。
精神力重新归于终玉宸的掌控，但并没有让终玉宸觉得自己足够强大，相反，在被那个不知道什么存在轻易攥夺了精神力的控制权之后，他深切的体会到了自己的弱小。
这跟之前跟帝国意志对话时，发觉自己甚至会因为跟对方沟通而面临死亡的弱小感不同，毕竟爸爸就是爸爸……呸，毕竟帝国意志在终玉宸面前，一贯是以超越强大定义的形象出现的，这让他很容易就接受了自己在对方面前不够强大的现实。
但这个不存在之物，智商这么低（重音），却依旧花式吊打终玉宸，简直是将遮羞布揭开，为终玉宸展示了他到底有多么弱小。
终玉宸陷入了对自己力量的迷茫，在此之前，他对自己的强大都接受良好，也从未想过要变得更强大——毕竟他已经足够强大了。
但现在咸鱼偷偷摸摸翻了个身，在死亡的威胁下，他悄咪咪的动起了智慧的大脑，开始思考如果他想变得更强大的话……
帝国意志处理完了这两个小玩意，才将视线转移到终玉宸身上。
精神力仔细的检查了一遍终玉宸，一号和二号安静如鸡，在对方面前，恨不得将自己的存在感彻底抹除。
帝国意志确定他最优秀的*;￥仍在茁壮成长，才主动将终玉宸拉入了能进行对话的那个维度。
熟悉的狂风暴雨，熟悉的飘忽感，熟悉的与帝国的微弱联系，终玉宸飞快反应了过来，他此刻所在的地方，他仍在陵寝中，但同时，他也不在陵寝中。
因他方才体会过陵寝光膜上的空洞链接着不知名来处的波动，终玉宸倒是终于能对这里究竟是哪里下一个明确的定义了。
介于另一个位面和他们所处位面之间的乱流。
终玉宸看了眼帝国意志笼罩着这里的模样，他未开口前，一片寂静，即无风浪也无风雨，平静到让人生出适合人类生存的错觉来。
虽然终玉宸没看过位面之间的乱流具体模样，但他方才感知过那股狂躁的气息——像是时时刻刻都有帝国意志说了一大串话而引发的狂风暴雨在空洞深处狂暴不休。
终玉宸察觉了一个盲点，空洞的乱流如此剧烈，实力不够的生物一旦卷入，当场死亡——没错，说的就是终玉宸。那陵寝里目前还活着的三种生物……
我早该意识到他们的实力并不简单的。
终玉宸有些小小的懊恼，对自己因为强大而掉以轻心，以至于再一次直面死亡的愚蠢错误。
最近帝国意志出场的频率实在太高，以至于终玉宸都有些心虚。仗着自己上头有人罩，就为所欲为什么的……
帝国意志等他熟悉了这里的环境，做好了准备，才慢悠悠的开了口【你们成长的……】他停顿了下，在骤然而起的狂风巨浪里等了几秒，看着象征着终玉宸精神力的小光团在精神力里滚来滚去，好半晌才停了下来，才继续道【太快了，*;#坏……】
狂风骤然狂放了起来，终玉宸在呼呼吹来的劲风中，死死拽着自己跟帝国唯一的联系，不让自己迷失回去的道路，这种熟悉的挣扎感，让他瞬间找回了上一次跟帝国意志谈话时的感觉——用生命来对话。
由于他们之间的巨大实力差异以及对话地点自身的威胁性，以及终玉宸的实力太过低微等等原因，这场跨越性的对话，从开始就注定会无比艰难。
终玉宸滚得头晕眼花，注意力开始分散，但他知道，现在是沟通的最好时机，等对话再持续的久些，他的注意力会逐步溃散，最终丧失对话的意义。
帝国意志等风浪平息了几分，才继续道【坏了，要修……】他继续停顿，断断续续的跟终玉宸沟通道【不行，你们太弱……要更大一点……才能修。】
终玉宸一边滚一边思考着帝国意志的话，捋了半天，从方才那两个威胁，一直捋到了造成他面临死亡的根本原因：陵寝的门坏了。
帝国意志要修的该不是陵寝吧？
终玉宸艰难的得出结论，发出直击灵魂的疑惑【那现在怎么办？】
就这么让陵寝不住的往里塞各种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生物？这还不算糟糕。万一门坏得更彻底，让这些生物跑出来了……
终玉宸一激灵，克制了自己的想法，这么看来，为了避免情况恶化到生物入侵的程度，修好这扇门确实是重中之重。
【你们长得更大一点……】帝国意志的沉默是为了等待终玉宸缓过气来，而不是为了思考，他像是早已有了结论般，径直道【足够多的;#￥……】
终玉宸没听懂某些字，但他已经习惯了联系上下文，来尽量理解帝国意志的话【怎么才能长得更大一点？】
【就跟之前一样。】帝国意志注视着那个小小的精神力体【变得更强大。】
之前……？
终玉宸一边旋转、翻滚，一边理解帝国意志的话，在上一次对话里，他确定了一点，将其他种族同化成西雅生物，是正确的强大道路。
那现在帝国意志的话该不是在……终玉宸翻了个身，浮起了荒诞的情绪，他该不是在催我赶紧统一星系吧？
【更强大？精神力覆盖的生物更多？领域更辽阔？】终玉宸试图进一步确定帝国意志的想法。
帝国意志似乎有些茫然【*;%用掉了，需要更多……】等风浪平静了几分，他继续道【你们还太弱小……要保护……】
拳打星盟，脚踢联盟，所向睥睨的西雅生物，在帝国意志眼里也不过是一个需要保护的宝宝。
要不是清楚西雅生物在阿尔法星系的实力，终玉宸都要以为自己是什么小可怜了。
这就是强者眼里的世界吗？
终玉宸肃然起敬，然后忙不迭的转移了话题【对了，之前太忙，我给忘了，有件事我想让你帮忙。】
帝国意志安静的等待着他的下半句。
【咱们能换个人来当皇帝吗？】思及帝国意志跟他之间存在的思维诧异，终玉宸还贴心的试图为他解释这句话的意思【皇帝的意思是……】
【不能。】帝国意志用简短的话语打断了他的解释【只有你，是最棒的。】
【可是我不想当皇帝。】终玉宸有些诧异他能如此顺利的理解这个单词，按照他对对方的理解，还以为对方会说出什么，你们还太弱小，压根不应该诞生皇帝这种话来。
【你做的很好。】帝国意志似乎没有理解“不想当”的意思，他鼓励终玉宸道【你们正在越来强大……】
【我想换个人来代替我。】终玉宸立场十分坚定，并试图推销终承允【我有个哥哥，你知道什么是哥哥吗？就是我们身上流着相同的血脉，他很优秀……】
帝国意志沉默了几秒【不能换。】
终玉宸絮絮叨叨的话说了一半，又停了下来，反问对方【为什么？】
【因为你是……】帝国意志停顿了下【你是最棒的*#￥】
【可是我不想当皇帝。】终玉宸重复道【不愿意，不开心，不高兴，不乐意当皇帝。】
帝国意志十分不解【为什么？】他似乎想表达复杂的含义，但鉴于终玉宸血量的限制，只好慢悠悠道【你很棒，他们都……喜欢你，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我想做的事情就是不当皇帝。】终玉宸在这翻来覆去的强调里，开始觉得自己好像在无理取闹，这是一种久违的情绪，他有点新奇。
帝国意志依旧无法理解他的逻辑，但显然他从对话里看出了终玉宸的执着，鉴于这个小家伙才刚刚诞生没多久，有些小脾气也是理所当然的，帝国意志宽容的让了一步。
【现在不行，等你……更强大一点……】帝国意志温和的道【等他们成长一点……】
终玉宸翻滚来翻滚去，耳畔是帝国意志温和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在狂风暴雨中依旧有着极高的存在感。
【等我看得更清楚一点……】帝国意志一连串话后，才收了尾【可以尝试。】
【换人？】终玉宸的注意力已经有些溃散了，思考能力急速下降。
【换成不需要……*#￥】
*#￥这个词究竟是什么？听起来应该是统治者的意思，但之前终玉宸提出的“大脑”以及“指挥者”都被帝国意志否定了，那它还能代表什么？
或者说这是一个特定名词？一个用来形容某种存在的特定名词？
终玉宸滚啊滚，艰难的动着脑子试图得出一个靠谱的结论，滚了半晌，他放弃了。在渐渐平息的风浪中，在帝国意志中断他们的对话前，终玉宸提出了另一个要求。
【你还记得之前我问过你，死而复生的事情吗？】终玉宸语速飞快道【我想让某个生物死而复生，可以吗？】
帝国意志并不在意这种小事【可以，到时候……你叫我。】
【怎么叫你？】
【我一直在看着你……你叫我，我知道。】
【帝国意志？】终玉宸心头一跳，下意识的喊了声这个称呼。
【我知道，这是……】帝国意志慢吞吞道【你给我起的名字。】
终玉宸一边滚，一边心虚，他将心虚藏好，也学着帝国意志一般，慢吞吞的道【对，那是我给你起的名字。】
【你们给我起过……很多名字……】帝国意志的精神力波动柔和了下来【但我喜欢你。】
终玉宸等了半晌，没等到他后面剩下半句话，又从头到尾捋了遍帝国意志的话，喜欢我起的名字？还是说只是喜欢我？不过也可能他的意思是，喜欢我，所以喜欢我起的名字。
比起对此感到惊讶来，倒不如说是理所当然。
毕竟终玉宸对于自己到底有多么被帝国意志厚爱着还是十分有数的，这么一说，感觉死活不想当皇帝的自己更像是一个熊孩子了，而帝国意志就是过于溺爱他的老父亲……
终玉宸被自己这个莫名的联想雷得一愣一愣的。
帝国意志注视着他，同样也注视着他所在的陵寝，他并没有跟终玉宸多聊会天的意思，而是在观察到坏掉的门即将再度开启时，催促终玉宸【你该回去了。】
呆在家里等着不孝子来看望的老父亲……
终玉宸挥散自己莫名其妙的联想，努力将思绪掰回到正事上，鉴于每一次跟帝国意志沟通的难度，终玉宸十分想把所有问题高效的一次解决，而不是拖到下一次。
他脑海里掠过方才所有的对话，再次跟帝国意志确认【等我更强大一点，等帝国更强大一点，你就帮我退位？这个更强大的定义是多少？】如果没有确认好这一点，万一被坑了呢？
帝国意志觉得征服阿尔法星系还远远不够，打算再去征服其他星系，那怕是直到终玉宸自然死亡都没有等到更强大的时候。
【修好它之后……】帝国意志一如既往的有问必答【还有多余的*;%……就可以尝试改变……】
修好门之后吗？
其实终玉宸也不知道修好门是一个怎样的定义，但门的情况看起来不是很糟糕，让人有种很容易就能修好它的错觉。
帝国意志再次催促他【你该离开了。】
终玉宸倒不是怕帝国意志坑他，但帝国意志跟他之间存在着巨大的思维差异十分容易让终玉宸被坑的死不瞑目。
终玉宸晃了晃脑袋，勉为其难接受了这两个问题的答案，在帝国意志的催促下，想起了不久前另一个疑惑，他抓紧时间问出了口【联盟的亚当……】他停顿了下，陷入了如何跟帝国意志说清楚亚当是谁的困境中【一个智能生物。】
帝国意志控制下的精神力微微一动，飘出疑惑的意味来。
终玉宸硬着头皮继续【你知道他吗？】
【不知道。】帝国意志回的也十分果断，他再度催促了下终玉宸【你该离开了。】
作为一个“可能”是精神力聚合体的存在，不关注西雅生物之外的存在似乎也是一件十分理所当然的事情？
终玉宸被帝国意志一脚踹离了这里，不过是一愣神，他再度集中注意力，就发觉眼前重新变成了陵寝里的场景。
一号和二号缩在精神力海的一角，偷偷看他。
终玉宸的精神力温顺的将他包裹，人间烟火重新回到终玉宸身上，很好，他现在晃的有点反胃了。
终玉宸捂住嘴，目光在周围溜达，试图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他首先看到的是精神力中被禁锢起来的那个不存在之物，哪怕是在帝国意志特意操纵建造而成的笼牢里，他依旧不具有任何载体，如果不是精神力确定这里存在着一个平静的生物波动，终玉宸都很难确定他是不是还在笼子里。
终玉宸打量了对方一眼，按捺下嘲讽的念头，平静的道【现在知道是谁愚蠢了吧？】
对方嘎嘎嘎的笑了起来【如果没有那个正神，我早就把你给吃掉了！】
【他是正神？那你是什么？】
【说出来你可别吓到，你魔爷爷我，就是传说中的魔神！】
【哦。】终玉宸语气平淡的应了一声，为对方坏得这么干脆而感到久违的感动，毕竟智商不高的反派现在也十分稀有了。
【你是怎么过来的？】
【说来话长，你仔细听~】对方得意洋洋的道【我本来计算好，那天要响应我的信徒们，去将七七四十九个童男童女吞吃入腹，但没想到有那贼秃子，一早就埋伏于我，我们大战三天三夜，打得周围黄沙遍地，血流满地，才勉强分出胜负，我技高一筹，逼的贼秃子……】
终玉宸正听的津津有味呢，一阵精神力波动拂过平静的精神力海，没有激起一丝波澜，终玉宸微微侧头，精神力波动在他的注视下，涌到了笼牢旁，缓慢但坚定的覆盖住了一个无形之物。
【放开我！你怎么无缘无故就动手了呢！快松手！你不是正神吗？】在一连串突然激昂起来的尖叫声中，对方飞快的道【我没想动他，你给我弄这么一层东西，我怎么杀的死他，就是给他一个小小的教训……】
终玉宸意念一动，精神力海响应了他的呼唤，有什么东西，从海底深处浮起，被帝国意志瞥了眼，瞬间泯灭。
终玉宸不知晓那是什么，但大概能猜到，就他跟对方对话的时候，那个看上去愚蠢自大的魔神又给他下了套。
果然强大的生物就没一个是吃素的。
小小的笼子不住的晃动着，随着那层波动的变化而浮动，方才中气十足的叫喊声，渐渐微弱了下来。
【我知道你们想知道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们……】他的声音听上去十分微弱，像是随时会彻底消散。
【入侵其他位面的方法。】
伴随着他最后抛出的底牌，当然也有可能只是为了活下来而随口撒出的谎，但不管怎么样，这些都无从再追究了。
因为帝国意志一把把他捏碎了……
本来就看不见的魔神，被彻底泯灭，连渣子都没留下来，彻底消失在终玉宸的感知中。
终玉宸有些微的同情对方，如果是他的话，自然会对魔神最后那句话很感兴趣，但奈何拿捏着他生命的人不是终玉宸，而是帝国意志……
就算他能说出个新世界来，在帝国意志眼里，该死还是要死。——当然终玉宸合理怀疑，对方的死亡可能跟他有点关系的，毕竟魔神伤不到帝国意志，但可以轻易伤到他。
精神力海里的笼牢自行瓦解，恢复成平凡的精神力，重新归于终玉宸的控制之下。
终玉宸为这位可能只是扮猪吃老虎的魔神哀悼了一秒，就转移了注意力，将视线投向身后。
乍一看，他有些惊讶。
因为身后庞大的植物居然毫发无伤，除去显得有些恹恹的之外，看上去并没有受到什么限制。
精神力在植物身上转了一圈，试图找到帝国意志留下的痕迹，最后他顺着熟悉的波动，在他面前找到了一个用肉眼看只是一个红点，但用精神力看，则是一个高度压缩聚合体的存在。
终玉宸吸收了教训，没敢贸然接触对方，而是重新打量了下植物，这次倒是轻易发现了不同之处，之前植物上的那层红色的微生物消失了，植物回归了原本的模样，黑色的枝蔓上有些淡淡的斑纹。
终玉宸拿精神力仔细看了眼，修正了自己的判断。
那不是斑纹，而是一个个几乎无法看清的小孔，密密麻麻的浮现在对方的枝叶上，足以让人一瞬间患上密集恐惧症。
终玉宸将目光挪回眼前的红点上，一时不知道怎么对待这些被压缩成一个点的生物——他要是跟对方沟通的话，不会再被阴吧？
帝国意志不知晓他的想法，他等了会，没等到终玉宸的动作，就干脆的再度在充斥着历代皇帝的精神力的陵寝里，控制着他们发出轻微的精神力波动，朝着红点靠近。
这个波动，有点眼熟，几分钟前终玉宸才看着它将那个嚣张的魔神轻易泯灭……
终玉宸反应过来，精神力比他更快，瞬间笼罩到那个聚合体上。
帝国意志宽容的停下了动作。
出乎终玉宸意料的是，他们并没有任何值得被称为智慧的存在，比起智慧生物来，他们更像是虫族，唯一的大脑指挥着他们的行为，而剩下的部分则不具有思考的能力。
问题是终玉宸没找到他们的大脑……
他的精神力在密集的红色微生物上扫过，没得到任何回应，终玉宸合理怀疑他们的大脑在危险前伪装了自己。
终玉宸收回了精神力，再一次认识到了自己究竟有多么弱小——连个虫母都找不出来，太逊了，准备退群.jpg。
虽然此刻看上去不起眼甚至显得很弱小，但实际上真的是天灾级别的可怕存在。
他们曾经毁灭过的种族，如果能活过来，一定会情真意切的告诉终玉宸，找不到才是理所当然的。
母虫维系着他们这个群族的存亡，在伪装上点满了技能点，确保哪怕他的子民们死光，他也能继续活下去，重新繁衍出无穷无尽的子民来。
对对方一无所知的终玉宸眼睁睁看着那一个小点在帝国意志轻描淡写的精神力波动下彻底泯灭，伴随着它们的死亡的，是那些遮天蔽日的植物也彻底消亡。
几乎是一瞬间，方才显得有些恹恹的，但依旧活着的植物，在终玉宸面前散落成一片片干枯的枝蔓，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生命力，而步入彻底的死亡。
精神力将劈头盖脑砸下的枯枝隔离开，终玉宸看了眼突然空旷起来的陵寝，又看了看早已看不到影子的红点，打了个冷颤。
可怜的二号有无数结论想跟终玉宸分享，奈何帝国意志还笼罩着终玉宸，楞是被吓的不敢开口。
但这没妨碍终玉宸自己得出结论【他们还拥有寄生的能力？】那一刹那，无数末日场景在终玉宸脑海里上演。
显然这些植物早已死去，但因为他们的寄生，而伪装出了活着的模样，哪怕他们被彻底从寄生物上隔离，也无法消减他们对寄生物的控制，一直到该族群彻底死亡，才能让寄生物摆脱控制，迎来死亡。
但凡拥有合理联想，能将类人生物替代进寄生物之中，就瞬间能想到后果——无穷无尽的被寄生者。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如何传染，但想来应该并不复杂，毕竟就这个生物而言，完全是为了成为感染源而诞生的。
终玉宸有些心惊，比起洋洋得意的魔神来，这种生物才是真的杀人于无形，毕竟魔神虽然坏的冒油，但杀人也得一个个杀过去，就算这辈子他兢兢业业的专注杀人，也比不过这个生物一旦蔓延出去死的人多。
幸好这门还没坏的彻底，起码没把他们给放出去。
终玉宸怀揣着感恩的念头，将视线投向了在场剩下的唯一一个生物，那一个个用不知名物质构建的奇形怪状的，似乎还处于昏迷中的生物。
仗着帝国意志在，终玉宸鼓起勇气——这个词跟他不太搭，但在他方才遇到的那两种通过时空乱流调进来的生物面前，他脆弱的就像是个无辜可怜但有靠山的小婴儿。
终玉宸走近了几步，停下脚步，先拿精神力戳了戳对方，精神力戳了个空，对方完全不具有精神力，自然也不存在能被精神力戳到的东西。
终玉宸小心的上前，盯着尖叫和圆形的弧度看了几秒，没分清这到底是对方的哪个部位，只好轻轻伸手碰了碰对方。
坚硬冰冷的触感，不含有任何温度，纯粹的矿物感。
对方毫无反应。
终玉宸再度伸手，稍稍用了用力，对方纹丝不动。
终玉宸用力推了推对方，对方依旧纹丝不动。
终玉宸开始怀疑自己先前的猜测，这真的是一个生物而不是一个什么形状奇怪的矿石吗？
他绕着这些凹陷进岩石里的奇怪东西转了一圈，似乎是因为从天而降的力道太大，这些东西大多深深镶嵌在了坚硬的矿石上，从这个镶嵌进去的硬度来看……
他们要是生物的话，也该晕过去了。
终玉宸陷入了思考。
有人从身后拍了拍终玉宸的肩膀。
“别动，我想事——”等等？这里还有除了终玉宸的其他人吗？比这更可怕的是，终玉宸的精神力明确的告诉他，他身后没有东西。
终玉宸的话断在嘴中，极为缓慢的朝身后看去。

第107章 看守陵寝
安静的陵寝中，终玉宸几乎能听见自己脖颈旋转时发出的咯吱咯吱声，听起来极为渗人，而当这份咯吱声变成了双重奏之后，就不止是渗人了，简直是当代恐怖故事再现。
支撑着终玉宸临危不乱的是，帝国意志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他窥见了一片衣角——巧了，跟他今天穿的颜色一模一样。
他窥探了半个身影，是人形，更巧的是，衣服款式都跟他的差不多。
他转的弧度大了些，对上了直勾勾看着他的脸——巧了，这张脸跟他长的也差不多……
终玉宸下意识松了口气，又重新提起了一口气，什么叫差不多，就是一模一样！
终玉宸大步后退，将对方的模样完全收入眼中，一模一样的身高，一模一样的体型，一模一样的衣服，一模一样的脸……
等等？终玉宸看着对方转了九十度的脑袋，低头打量了下自己，确定自己的脑袋还好端端的长在脖子上，才莫名的松了口气。
“你是谁？”终玉宸警惕的看着对方，在心中默默呼唤帝国意志，准备让阿爸……呸，让大腿做好准备。
帝国意志没做出反应。
倒是对方做出了反应，他活灵活现的反问终玉宸：“你是谁？”
终玉宸有种不祥的预感，这家伙该不会是一个复制机吧？
难道帝国意志不说话，是因为他也分不清我们？
理智上，终玉宸确定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情感上，终玉宸忍不住冒出这样的猜测。
他的精神力在对方身上停顿，察觉到对方并不具有精神力之后，才松了口气，得以继续理直气壮的发问：“你是不是就是那些……”
他说着就朝脚下看了眼，不看还好，一看反应了过来。
他只看到了几个坑，方才那些镶嵌在矿地里的东西不知何时消失了，而现场多了几个跟终玉宸一模一样的人形。
……？
提问，一眨眼发现世界上多了数个跟你一模一样的人，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除去惊悚之外，就只剩下莫名的愤怒了，但等终玉宸一个个看过去，发现那群生物虽然长的跟终玉宸一模一样，但不是脖子转了九十度，就是胳臂拧成了螺旋，还有大腿打着结的……活像是杂技艺术表演人员。
终玉宸的愤怒消退了几分，毕竟亲眼看到“自己”做出这些惊悚的杂技表演，惊奇远大于愤怒。
新奇归新奇，终玉宸可没忘记之前那两个生物有多可怕，他默默朝后退了一步，跟近在咫尺的不明生物拉开了距离。
对方跟着他，前进了一步，地面发出颤动声，有些细微的分缝隙从对方脚下裂开，一直延伸到陵寝尽头……
终玉宸喉结微动，楞是没敢动。
现场陷入了莫名的对峙中。
帝国意志异乎寻常的保持了安静，似乎没有一言不合就让他们泯灭的意思。
帝国意志的应对给予了终玉宸一些勇气，他再次试探着开口道：“你们是谁？来这里干什么？”
对方这次倒是没有重复他的话：“很……高兴……见到你。”刚开口时，句子还有些磕磕绊绊，但很快就变得流利了起来：“我是*;￥，我想回家。”
终玉宸对乱码习以为常，当然他相信在帝国意志耳中，这一定不是乱码，只不过是终玉宸的实力和阶层还不足以能理解这些。
终玉宸环顾了圈空旷的陵寝，试图得到帝国意志的反馈。
陵寝内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反应。
对方顺着他的视线，头部在脖子上平转了一百八十度，环顾了一圈陵寝，目光微微一顿，明明是跟终玉宸一模一样的脸，但他眼里突然亮起光的时候，闪亮夺目，好似能吸取所有光芒一般……
等等，这好像不是错觉，而是对方的眼睛确实在吸取周围光线，随着他的研究越来越亮，最后白光一闪，终玉宸眼前一黑，再度睁开眼时，发现方才还在眼前的那些生物消失了。
回去了？
终玉宸没敢想这么美，他急匆匆环顾了一圈地上遗留的坑洞，精神力再度扫过陵寝，晃悠悠的光团们从原先的遮蔽处飞了出来，慢慢填充着过于寂寥的陵寝。
终玉宸什么都没找到，反倒是陵寝像是恢复了往日的模样般，再度归于沉寂。
终玉宸开始慌了，有股精神力波动微微一动，浮现出熟悉的频率，终玉宸条件反射的捂住了嘴，翻滚的记忆在他脑海里复苏，终玉宸陷入犹豫，但显然帝国意志没有给他犹豫的机会。
不过是一眨眼，终玉宸再度回到了才刚离开的乱流中，扑面而来的狂风暴雨，将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的终玉宸，瞬间吹远了。
终玉宸来不及思考为什么会有如此激烈的骤风，就全身心投入到小心翼翼维持住他跟帝国联系的挣扎中，他就像是一个随时会飞走的风筝，线的一段系在帝国之上，而他则飘在远方，在风雨缥缈之下，细微的联系几乎彻底断绝。
终玉宸在滚得意识不清之前，恍惚察觉到线彻底崩断了，一瞬间，他失去了对帝国的感应，在乱流中迷失了方向。
要死，我不会开启新副本吧？
逻辑有些混乱的终玉宸冒出这个念头，在随着丝毫未曾收敛的狂风下，飘到了不知何处，他眼前一黑，彻底陷入了昏迷。
在狂风骤雨之上，或者说在狂风骤雨之中，有些生物茫然的对视着。
【他怎么这么弱？】说话的生物虚悬浮于位面乱流之中，他们没有具体的外在表现形式，就如同帝国意志一般，以纯粹的能量形式盘踞在乱流中——准确来说，他们笼罩着这片位面乱流，才能让它不被其他乱流同化。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每次开口，每次产生能量波动，都会使乱流内产生能量冲击，进而迸发出小小的动荡——当然对他们而言，是小小动荡。
与帝国意志不同的是，他们的能量形式似乎是完全储存在内部，依靠着过于强大的单体能力，达到以一己之力进入位面乱流的程度。
帝国意志小心翼翼的，全神贯注的，控制着能量，将眼看就要飘出这一片区域的终玉宸重新归拢到他控制的区域内，精神力将他层层叠叠的包裹住，宛若一个厚重的茧。
那些生物还想开口说些什么，被糊了一脸警告的精神力，不同于终玉宸控制的精神力完全无法找到他们的情况，在帝国意志手中，精神力跨越了本身的限制，轻易触碰到了那股凝实的能量，并充分表达了警告的含义。
他们闭上嘴，安静的看着这个远比他们更强大，也更奇特的存在好似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瓷器般，没留下一丝可能伤害到那个弱小光团的缝隙，生生把圆滚滚的光团糊成了一个膨胀的球，才开始了下一步，他将球小心翼翼的沿着他构建出的连接终玉宸身体的通道，往下一扔。
所幸终玉宸还在昏迷中，压根不知道自己遭受了怎样可怕的待遇，顺利的滚回了自己的体内。
帝国意志又顺手给终玉宸糊了一圈精神力，才抽空看了眼对面的生物。
【你们想回去？】不同于跟终玉宸对话时的模样，整个位面乱流在帝国意志的话语下几近沸腾。
【我们不是故意闯入您的领土，时空定位出了些问题，我们遭遇了乱流，被裹挟进了其他位面。】他们乖乖的解释道【我们希望能回到自己的位面，为此，我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纯粹磅礴的能量体扫过他们。
【看守好这扇门，保护好我的眷属。】帝国意志压根不是在谈条件，而是平铺直述的通知他【等我修好门之后，送你们回去。】
【令人赞叹的慷慨。】对方的情绪缓和了下来【伟大的存在。】
【立下契约吧。】帝国意志压根没在意他们拍的马屁，他对对话的不耐烦简直呼之欲出。
对方或许察觉到了，但没在意——谁会认为强大存在的不耐烦是对弱者的不敬呢？
他们欢天喜地的跟帝国意志立下了契约，等能量波动渐渐减弱，契约成立之后，放松下来的生物们才回到最初的流程上，向帝国意志自我介绍道【我们是尛，从艾尔尼源中诞生，流浪了无数星宇，仍未找到回去的道路。】
帝国意志不关心这些【你们该离开了。】
【我们该怎么称呼您呢？您是怎么样的存在呢？您的眷属为什么如此弱小？】尛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慷慨的伟大存在，忍不住冒出了许多疑惑——对于他们这个层次的生物来说，每一个能理智交流的存在，都是值得珍惜的。
帝国意志不耐烦的回答了他们【本源。】
他的视线投注在遥远又渺小的帝国之中，准确找到了终玉宸所在的区域——毕竟终玉宸身上糊满了他的精神力，虽然终玉宸他们无法察觉，但在某些更高级别的存在中，终玉宸就跟一个闪亮的大灯泡一般，循环播放一句话：老子上头有人！
终玉宸还未曾从昏迷中醒来，他下意识的在陵寝里滚来滚去，显然在昏迷之中，他仍觉得不太好受。
帝国意志的情绪变得糟糕了。
精神力拂过那些存在，莫名加强的威压让他们有些茫然。
【他很棒。】帝国意志分散出一缕精神力，将滚来滚去的终玉宸限制在平地附近，避免他一头滚进坑里【他是最棒的。】
尛他们沉默了几秒，从对方的动作和回答中看出了帝国意志的这个眷属的在意，没有眷属的他们有点小小的疑惑【您如此强大，为何要停留在无法容纳您的世界中呢？】
【是因为您的眷属吗？】对方没得到回答，絮絮叨叨的继续问道【他很弱，很快就会死，您为什么那么在意他呢？】
【你们该回去了。】帝国意志压根没有回答他们的意思，一脚把他们踹了下去。
原本纯粹由能量构成的存在，在脱离了位面乱流，进入到目的地明确的小世界的时候，瞬间发生了变化，无形的能量转变成了可视之物——就是终玉宸最初看到的那个奇形怪状的东西。
他们一头砸进了空洞，砸到了陵寝之上，再度为坑坑洼洼的陵寝增添了几个坑洞。
那些东西在落地后，停顿了许久，没有丝毫动静，一直到时间流逝，终玉宸晃了晃脑袋，重新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紧紧镶嵌在地上的生物才微不可觉的动了动。
终玉宸坐起身，干呕了几声，什么都没吐出来，他现在有点飘，看啥都带着几个重影……
确认帝国意志并没有在附近的二号飞快开了口：“伟大且无所不能的主人，您的生理反应里并没有晕眩的后遗症，我想这是您的一点小小的心理障碍……”
终玉宸捂着嘴，挥了挥手，有气无力道【让我自己缓缓。】不管这是心理障碍还是生理反应，总之难受是实实在在存在的，终玉宸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它。
“好吧，您开心就好。”二号在闭嘴之前，语气欢快的提醒终玉宸：“对了，顺便一提，那些家伙又出现了。”
那些家伙？哪些家伙？
终玉宸抬起头，用看谁谁虚影的迷茫眼神环顾了下四周，目光落到虚影出数个存在的冷硬存在上，顿时头也不晕了，眼也不花了，力气也回来了，智商也回归了。
他定睛一看，确定那些存在不是他的错觉，才有些不太确定的道：“你们好？”顺带紧急戳了下一号和二号【他们怎么回来了？不对，他们刚才消失是去哪了？】
一号冷静的回答了终玉宸的问题【我没察觉到他们方才消失时的去向。】
二号有理有据的回答了终玉宸：“主人，他们比您强大多了，我猜测，他们是跟帝国意志进行了沟通。”
终玉宸思考了几秒，不得不承认智能生物跟类人生物确实存在着壁垒——比如说智商和反应能力。
终玉宸才一晃神，再回过神来就发现眼前的场景有些熟悉——那些镶嵌进坑洞里的不规则物质再度化成了类人生物，准确来说，是终玉宸的模样。
数个自己在他面前再度上演了高难度肢体杂耍。
“你好。”其中脖子平转了九十度的生物，似乎是他们对外沟通的代表，他客客气气的旋转着脑袋靠近终玉宸——终玉宸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对方停下脚步，干脆就隔着一长串距离道：“很高兴见到你，我们是#*￥。我们跟%￥#已经签订了契约，在门修好之前，都会停留在这里，看守它。”
虽然听了一连串乱码，但终玉宸已经从中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稍稍放下了些心，对自己方才遭遇的狂风暴雨有了合理的解释——他们在跟帝国意志沟通，导致位面乱流暴动，从而殃及无辜弱小可怜的终玉宸。
终玉宸对对方的存在形式有些好奇。
对方看出了他的好奇，然后说了一串乱码，没一个能理解的文字的那种。
空气寂静了片刻，终玉宸转开了话题：“那你们之后就留在这里？”虽然觉得不需要，但终玉宸还是问出了口：“你需要进食吗？或者说有其他要求吗？”
对方忽而抬起头——以超越生物的极限角度，平视着陵寝上方。
终玉宸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
这个姿势，脖子都没断，看来就是字面上披了一层人皮的意思，人皮下肯定也不是类人生物的构造。
“门开了。”对方注视着上方，安静的通知了终玉宸一声。
在终玉宸还未反应过来之前，有什么悄无声息的敞开了，像是天地撕开了一个大洞，风在远处咆哮，裹挟着无数嘈杂的声音，一并席卷而来。
终玉宸也跟着抬头看去。
陵寝仍是原先的模样——至少在终玉宸的视线中，与原来无异。
但在精神力的感知中，那些光膜上的空洞轻轻张合着，吸收着附近散溢的力量，精神力不受控的朝空洞中涌去，空洞丝毫没有要被填满的意思，来者不拒的吸收着附近的能量。
终玉宸有些骑虎难下，空洞的空间好似无穷无尽，但他的精神力不是无穷无尽，被吸力瞬间吸走了一大半精神力后，剩下的精神力就有些难以维系了。
而此时，距离门重新打开才过去几秒……
终玉宸冷漠的旁观着精神力飞速见底，在今天之前，他从未如此频繁的察觉到自己的弱小，而现在他被反复强调了无数次。
门发出了剧烈的声响，有什么即将穿过它抵达陵寝。
终玉宸只来得及用剩余的精神力看了那个存在一眼，它就消失了。
准确来说，是刚刚穿过半个门，探出头的某个不知名生物，被某个存在一脚踹了回去。
终玉宸甚至没看出那一脚是物理意义上的，还是能量意义上的，就紧接着被温柔的提拉了起来，扔到了陵寝之外。
干涸的精神力海失去了不断牵扯的巨大吸力，残余的几滴精神力晃悠悠的重新滴落回精神力海，庞大的精神力场轻柔涌入，贫瘠的精神力海里重新涌入精神力，水平面飞速上升，眨眼间就恢复成了最初的满溢状态。
“陛下？”空斯一惊，走进两步，伸手扶住了终玉宸，细细打量着终玉宸的神色，忍不住眉梢微皱，有些后悔自己没跟着终玉宸进去。
终玉宸却仍注视着脚下的大地。
他踩在帝国的土地上，精神力共同体笼罩着他，滂湃无穷的精神力涌入他的体内，为他抹去一切弱点，为他披上盔甲，他坚不可摧，无法摧毁，更无法击溃。
我即帝国，帝国即我。
终玉宸低声笑了下，笑声渐渐扬起，最终回荡在天地之间。原本因为终玉宸突然出现而凝滞的气氛重新恢复了流动。
可惜终玉宸已经见过了真正的强大，此刻这种虚妄的错觉，便只能引他一笑。
空斯的神情并没有放松，他看了看身后淡蓝色的光膜，又看了看终玉宸脸上无法遮掩的疲倦神情，眉梢更皱几分。
“我没事。”终玉宸握着他的胳臂，站直了身体，漫不经心的回头看了眼寂静的陵寝，看门人仍在里面，未曾出来。
“陛下，陵寝怎么了？”怀辛上前几步，隐含担忧问道。
终玉宸回过神，捋了遍方才发生的所有事，伸出手，让□□液族顺着衣服爬回到他肩膀上，才语气平静道：“所有人都撤离出宫，在宫外组织巡逻队，按照最高标准巡视。”
怀辛颔首应是，将命令一字未改通知到了所有宫内的西雅生物精神力中。
西雅生物开始有序撤离，怀辛领着他们朝宫外走去。
不死虫们在终玉宸脚步蹦跶，对陵寝充满了好奇。
“终玉宸，陵寝里有危险吗？”“终玉宸，你遇到什么了？”“是不是有可怕的生物在里面？”
终玉宸揉了揉山根，精神力威压随之泄露出了几分，但除去让原本就恭谨的生物更加恭谨以外，压根没有对不死虫产生任何作用。
他们仍嚷嚷着，蹦跶着，询问着终玉宸各色问题。
终玉宸手下一顿，空斯有些担忧的看向终玉宸，压低声音道：“你还好吧？”
终玉宸侧头看向空斯，撞入了清澈见底的湖水中，好似温泉在他身上流淌而过，去除了一切疲劳，终玉宸的目光微微一动，落到了空斯紧抿的唇畔，视线停顿片刻，他扬唇漫不经心的笑了起来。
那些外泄的威压被他收回，终玉宸再度变回了他们所熟悉的模样，强大而又理智，克制而又傲慢。
空斯却顾不上其他人的想法，他的目光在终玉宸漫不经心的唇角停顿，也跟着笑了起来，无拘无束的笑，恍若昏暗天空里划破云端的那道光，绚丽又锋利。
“没事，就是突然察觉到，我本凡人，脆弱又弱小的事实，有些难以接受。”终玉宸在宫外停下脚步。
西雅生物们忙碌着布置将宫隔离开的各种设备，将这座古老的皇宫封闭。
安静跟随在终玉宸身后的众人，闻言忍不住抬起头认真看了几眼终玉宸，见他神情中隐约露出的无奈表情，似乎不像是开玩笑，又默默低下了头。
好在终玉宸也没想对此多谈——在弱者面前强调自己的弱小，那就未免太装逼了，而自从终玉宸当上西雅皇帝之后，就对这种行为失去了兴趣。
终玉宸暂时入住了怀辛提供的一处住所，安静，僻静，且很贵。
鉴于帝国的制度，终玉宸勉强收回了怀疑对方贪污的猜测，顺带问了下他自己名下的房产，得到怀辛诚惶诚恐的回答。
“全帝国都属于陛下。”
所以这就是他连一所私人住宅都没有的理由吗？
终玉宸面无表情的注视了对方半晌，又因着一个微妙的理由，问起了另一个话题，他名下的存款……
这个问题也得到了怀辛诚惶诚恐的回答。
“全帝国都属于陛下，您可以支配一切您想要的东西。”许是察觉终玉宸的表情不太好，怀辛停顿了几秒，小心翼翼的询问终玉宸：“陛下可是想要什么？臣等帮您寻来？”
终玉宸挥手，将他送别，开始正视自己是个前所未有的穷光蛋的现实。
“对了，陵寝那边的门坏了，有些强大的生物通过那扇门进入了陵寝。”终玉宸趁着怀辛还没走远，将情况简单的跟他解释了下，为了他的心脏着想，他体贴的没有说出强大的生物到底有多强大，只是一语带过，让他们对宫内的情况有所了解。
怀辛停下离开的脚步，有些慎重的转回头，看向终玉宸道：“那陵寝内……”
“有生物守着，你们不必担忧。”终玉宸思考了几秒，安抚他道：“陵寝的门会修好的……”前提是他赶紧统一星系。
怀辛用疑惑的目光看向终玉宸。
终玉宸停顿了几秒，微昂首，理直气壮的吩咐他：“去准备一份如何最快速度征服星系的报告给我。”
怀辛有些不理解终玉宸的意思，他低声试探道：“陛下，最快的方法，不是您直接碾压过去吗？”
终玉宸被噎了个正着：“我是说最快，但最好不死人的报告。”
怀辛沉默注视终玉宸，像是在面对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屁孩。
终玉宸维护自己身为皇帝的尊严：“你有意见？”
“谨遵您的命令。”怀辛没敢有意见，他行了一礼，朝门外走去，怀揣着疑惑和不解离开了房间。
空斯不关心这个，但鉴于终玉宸似乎对此饶有兴趣的模样，就凑趣问了一句：“陛下是因为陵寝的事情，才下定了决心吗？”
他笑着侧了侧头，懒洋洋的神情在光照下显出几分饱食后的猛兽模样，让终玉宸有些手痒，他下意识的朝他的方向伸出了手。
空斯极其自然的侧过头，将自己的头递到了终玉宸手下，终玉宸顺手揉了揉柔软的发梢，像是在安抚猛兽般，以一种莫名熟练的方式，顺着空斯的毛。
原本莫名紧绷的那根筋缓缓放松了下来，终玉宸往身后一靠，轻揉着柔软的发丝，思绪停顿在方才的所见中，他的声音温和了下来，将那些无形的压力去除，独留下几分苦恼，这让他更像是触手可及的凡人，在抱怨着一些家长里短的小事。
“我还是太弱了。”终玉宸面对空斯时，那些不曾对西雅生物言语的话，就自然的从他口中流淌而出：“我需要变得更强……”
终玉宸这样说完，又瞬间反悔了：“不，其实也不用做到这种地步。”
并不了解发生了什么的空斯神情有些茫然，但这没妨碍他轻声道：“陛下，只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了。其他的……”他停顿了下，头上温柔的触感也停了下来，终玉宸侧头看他，淡蓝色的眼眸安静的注视着他，几乎让他在这一片安抚人心的汪洋大海里迷失。
空斯笑了起来，笃定道：“其他的，我们会处理好的。”他好似不经意的转了下头，柔软的发丝蹭过终玉宸的手：“所有人，都在为了您而努力呢。”
终玉宸被柔软的发丝提醒了，他继续着之前的动作，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空斯的毛，脑海里闪过些尚未明晰的念头，二号颤巍巍的出了声：“我不是故意要打扰到你们对话的，只是想提醒下伟大的主人……”
终玉宸向他投去视线。
二号语速飞快：“伟大又崇高的主人，您是否想过，您的强大来源于何处呢？”
终玉宸好像知晓他想说什么了，他眯起眼，注视着精神力海里小小的人形。
“当然，伟大的主人肯定知晓答案。”二号作为一个重新被终玉宸的强大或者说被帝国意志的强大震慑住的舔狗，再度发扬了他一贯的舔狗作风：“西雅帝国的第一阶层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他们是帝国的大脑，帝国的主宰，帝国真正的主人，当然这些东西只是您强大皇冠上的小小点缀，无损您真正的强大。”
“我不知晓之前帝国的皇帝，是否跟您一样，控制着整个帝国，汲取着整个帝国的精神力……”二号小心试探道：“唯一限制您进一步强大的，是您本身能容纳的精神力数量。当然我不是说您的精神力海不够辽阔，我的意思是……”
“您的精神力海仍能扩增。”他停顿了下，图穷匕见：“在将星盟彻底征服之后。”

第108章 确认
气氛沉默了片刻，相比智能生物一句话直达最终结论的高效对话风格，类人生物仍受智商的约束，往往无法跳跃过对话过程，得出最终结论。
比如说此刻，终玉宸虽然听出了二号话语里未露的锋芒，但他思考了几秒，在莫名严肃起来之后，还是没跟二号的脑电波挂上钩。
于是，终玉宸失去了耐心。
终玉宸决定直接开口【我不喜欢说半句藏半句的行为，直接告诉我，你想说什么。】
二号对终玉宸如此坦然接受自己的智商，甚至还理直气壮的要求答案的行为，表示并不想多说什么，甚至还能再舔一波。
“是浅薄的我没有为您解释清楚。”
二号捋顺了自己的思路，考虑到终玉宸的智商，恨不得掰碎了将每句话解释给他听：“我的意思是，您的精神力海还能再度扩增，这意味着您远能比现在更强大，但鉴于伟大主人您扩增精神力海的条件之一是需要征服其他政体……”
他停顿了下，虚心道：“当然这只是我的一个小小猜测，或许您会有不同的意见。”
他停顿了下，等着终玉宸的反应。
终玉宸还在思考他的话。
二号便又继续道：“所以，这意味着，您统一星系后，不论是被动还是主动，都会变得更加强大。”
终玉宸好像有点明白二号的意思了。
二号还担忧他没有理解，继续掰碎了道：“而您正走在统一星盟的道路上，且刚刚才下定了决心，出于各个理由，准备完成这个任务。”
他看了眼毫无反应的终玉宸，继续道：“您谦卑的仆人，只是想提醒您，帝国意志……”
终玉宸的精神力波动微微动荡，二号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注视感——当然不是来源于帝国意志，以对方所属的层面，如果会注意到二号的存在，就如同类人生物注视到了微生物一般，因为过于渺小，而难以察觉。
所以，这是终玉宸集中了注意力，注视着他这个行为导致的精神力波动，将终玉宸此刻的在意和慎重暴露的一干二净。
二号心里有点虚，但话语仍旧出了口，只是更委婉了几分：“或许需要您注意一下。”
【我觉得你想说的不是这个。】终玉宸的精神力波动几乎毫无起伏，让二号察觉不出他此刻的想法【你不必克制，这是你从诞生之初的职责不是吗？】
【为我解决可能存在的问题。】
他平静的语气听起来可不像是不在意的模样，反倒是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风雨欲来的压制感。
“强大的主人，您卑微的仆人，是想说，帝国意志显而易见的在推动着您朝统一星系的道路上前行。不管是您精神力海再度扩充需要的必要条件，还是修复陵寝的空洞所需的必要条件，都在催促您统一星系。”
“如果您想更强大，如果您想修复那扇门，那么您就必须完成这个任务。”二号强调了下对方轻描淡写举止下对于让终玉宸统一星系行为的迫切需求，才继续修饰着用词道：“这里只有一个小小的问题，让对方的这个行为变得稍微有点让人在意。”
“他并不该停留在阿尔法星系，作为一个如此强大的存在，他理应配的上一个更高文明。”为了终玉宸的智商着想，他再度掰碎了道：“除非他有不得不停留在阿尔法星系的理由。”
终玉宸沉默的聆听着他的话。
“这就是我提醒您注意的原因。”二号尽量让自己的话显得毫无攻击性：“毕竟这是一位如此强大的存在。他付出愈多，便自然要求得到更多。”
空斯察觉到终玉宸手上的动作重新停顿了下来，他微微侧头看了眼终玉宸，终玉宸半阖着眼，神情平静，无忧无乐，好似悲天怜人的神佛，遥不可及。
有那么一瞬间，空斯几乎以为他就会如此飘然而去。
空斯神情中的锋芒一闪而过，他好似毫无察觉般，伸手轻握住终玉宸垂在一旁的手，缓缓扣紧。
终玉宸从思绪中回过神，朝他们相握的手看了眼，空斯的手生的极好，纤细白皙，便是连指甲都透着股蒙蒙玉色，温润得好似笼了层月光般，叫人一看，便生出些艺术的错觉来，谁又能想到，这双手平日里干的最多的就是杀人的勾当呢。
终玉宸被自己的念头逗笑了，他收回了视线，任由空斯握着他的手不放，伸手轻捏了捏他的手背，等他也斜眼看过来之后，才慢悠悠的笑了笑。
空斯稍有几分不安的心便定了下来，也跟着朝他露出笑，懒洋洋的猛兽再度趴到了地上，身后的尾巴随意的拍打着地面。
终玉宸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回二号身上。
他语气里带着笑意，漫不经心道【我清楚你的意思了。】
他打了个哈欠【不过这又如何？】
【我只做我想做的事情。】
二号忙跟着拍马屁：“您说的对，那又如何呢？伟大的主人，自有逢凶化吉之能，都是我瞎操心……”
终玉宸瞥了他一眼，在不该敏锐的时候又过于敏锐【我不会把这些对话告诉帝国意志的。】
二号松了口气，还没松完，又听得他道【不过，帝国意志现在有没有注视着我们，我就不清楚了。】
二号一口气不上不下的，干脆闭上嘴，往精神力海深处飘去，显然是不乐意搭理终玉宸了。
终玉宸扳回一局，心情好转了几分。他念头一转，这时候倒是想起另一个靠谱的对象来了，干脆利落的开启了尘封已久的大门，戳了戳元宜的精神力。
元宜很快做出了反应【怎么了？】
【想起有些事情要跟你说下……】终玉宸顺着精神力的链接，看了眼对方此刻的模样，又默默的收回精神力【要不，我等会再联系你？】
元宜退了一步，瞪了眼原倪，原倪不明所以的朝他笑了笑，惹来元宜恼怒的声音：“不是要开会？”
“你不跟我一起……？”原倪一边扣着扣子，一边抚平衣服的褶皱，闻言有些诧异。
元宜喝了口水，过于艳丽的唇瓣显出一片殷红，他轻飘飘的看了眼原倪。
原倪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来，倒也知道不再追问了，探头跟原倪交换了一个吻，就急匆匆的朝外走去。
门被重新合拢，元宜的神情淡了下来，那股鲜活的模样从他身上消失，变成了终玉宸熟悉的样子，坚若磐石，不为任何人所动。
“你这样不好，若是你喜欢他，自当以诚相待，若是你不喜欢他，又何必如此对他？”大亚当的声音在室内响起。
元宜克制的没翻白眼：“你未免也太空了些吧，亚当。”
“为了以防万一，这些天我都会在这里。”亚当再次重复了一遍之前早已告知对方的话：“我在看着你，不代表我只在看着你。”
“你跟小亚当的关系，真是超乎寻常的好。”元宜慢悠悠道。
大亚当一板一眼：“他是从我的程序内诞生的智能生物，我们从来不是敌人。”
小亚当可不这么想，元宜没再搭理他，他点开星网，随手播放了个电影，任由影片的声音流淌在室内，将过于沉寂的气氛驱散。
【他不会察觉吧？】元宜谨慎道。
【就算我在你身边，他们也察觉不到我。】不是终玉宸过于狂妄，而是他跟亚当之间的实力差距，让他能笃定的说出这句话——这种对自己强大实力的自信可真让人怀念。
虽然他失去它也没多久，但这种感觉遥远的让终玉宸开始怀念了。
元宜得到了保证，就放心的开了口【找我什么事？】
什么事……那可有太多事了，终玉宸一时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讲起，他捋顺了思绪，干脆从铁沙的事情开始说起。
【什么？铁沙能复活？】元宜被他说的一愣一愣的【为什么是复活？他不是只需要一个新身体吗？】
终玉宸就继续讲帝国意志难以沟通的事情。
得亏元宜不是普通人，没在亚当的注视下，暴露出什么异常的表情来。
虽然他迭声的问题已然暴露了他此刻的震惊。
【你先停下，我捋捋，你的意思是，帝国活了？不对，这一点，你之前就跟我说过了，但那不是你爹的猜测吗？】元宜逻辑都有些混乱了，依旧一针见血，直击重点【你听他的还是他听你的？】
终玉宸思考了几秒，元宜在他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你听他的。】
【也不能这么说……】终玉宸试图挽回自己高大上的形象【他就跟我爸爸一样，我比较尊重他。】
【可你也没尊重过亲爹啊？】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终玉宸索性破罐子破摔【我亲爹没他对我好。】
元宜沉默了几秒，提醒对方【你亲爹可把皇位都传给你了。】
【他给最强的儿子，又不是给最喜欢的儿子。】终玉宸把跑远的话题扯回来【总之，我们关系很好，你知道这一点就行了。】
【你就是来跟我炫耀你有一个新爸爸？】元宜可不这么认为。
终玉宸被提醒了，又接着话茬把陵寝破了个洞，导致其他位面的生物都往陵寝里塞的事情告诉了他。
【等等，我再捋捋，你刚才那意思，你们的实力对比是这样的？亚当们＜你＜其他位面生物＜帝国意志？】
【没错。】
【那帝国意志到底有多厉害？】元宜陷入了对食物链顶端的帝国意志能力的猜测中。
【就是不管我捅了什么娄子，都能帮我把局面挽回的那种厉害。】
元宜迟疑【全星系……？】
终玉宸笃定【都不够他打的。】
元宜这次沉默的稍稍久了点，才再度开了口【所以，为了修好门，你决定统一星系了？】
【没错。】终玉宸点完头，又开始苦恼了【可这个任务也不是很简单……】
元宜压根没在意统一星系这件事，他更在意帝国意志的存在，他思来想去觉得不对【他这么厉害，还要你来做这些干什么？】
【这个已经有人说过了，换下一个话题。】
元宜反应过来【你的智能生物警告过你了？】
说起二号，终玉宸又想起来另一件有关于二号的事情，他话题一转，将二号接受传承成为受到承认的智能生物的事情转达给元宜。
可怜元宜，平日里压根不知道终玉宸不声不响发生了这么多事，突然被一个一个重磅消息砸得头昏眼花，都快失去正常的逻辑功能了。
元宜甚至懒得再表达一边他的震惊了【所以亚当……？】
【小亚当之前不是说想变成完美生物吗？】终玉宸推测道【亚当可能也想走一条未曾有人走过的路吧。】
元宜消化这这些信息【所以，你把这些都告诉我，是又想让我干些什么？】
说起这个，终玉宸可有话要说了【我先跟你说下，让你心里有个数……】他压低声音道【统一星系还远远不是我们征途的尽头。】
【别我们我们的，是你的征途。】元宜可不认这个【反正我们当初说好的是统一星系，至于之后，能轻易捏死你的其他位面的生物，跟我们可没关系。】
【反正就是先跟你说下，好让你心里有个数。】终玉宸全当没听见元宜的话，继续道【还有，你看，我怎么吞并联盟比较好？】
元宜陷入了思考。
终玉宸继续道【还有……】
【还有？】元宜精神力波动稍稍拔高了几分。
终玉宸有些诧异他的反应【还有，小亚当不是说要来帝国吗？你说……】
虽然他没说出口，但元宜已然领会到了他的未尽之语，他沉思了几秒，还是否定了他的提议【小亚当是智能生物，我觉得你留不下他。】
终玉宸有不同的意见【我有二号啊。】
【你留下他又想做什么呢？】元宜显然不太赞同用武力的方式来推动联盟并入帝国的计划【首先，难度很大，其次，小亚当就算被你留下了，彻底从联盟消失了，大亚当还在呢。】
元宜真靠谱。
终玉宸被说服了，他轻飘飘放过了这个话题【那这个到时候再说。你先帮我想个没有后遗症的计划出来。】
终玉宸真不靠谱。
元宜叹了口气，再度怀念起了铁沙，虽然他也没有脑子，但他起码还能活跃下气氛呢【既然帝国意志说能死而复生，那你就先把铁沙复活吧。剩下的事情，一件一件处理。】
终玉宸将问题丢给了元宜，总算是有了八卦的心思【你和那个议会长……】
元宜认真思考如何的思绪被打断了，他看了眼精神力坐标，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可以谈的——但在这么严肃的话题之后谈这个，终玉宸真的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他之后会有用。】元宜将原倪的存在摆上了棋盘，才盯着整盘棋子，思考着道【是计划中必不可少的一环。】
【我不关心这个，我想知道，你们两……】终玉宸坚持不懈的将话题转为更私人的部分【是不是在谈恋爱？】
【或许他觉得我们在谈恋爱。】
【那你呢？】
【我……】元宜有些无奈【你好歹也是西雅皇帝，就不能符合下皇帝的人设？】
【什么人设？】终玉宸虚心问道。
元宜沉默了几秒，重新转回原来的话题道【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来问这个问题吧。】
他话里有些过于沉重的东西，沉甸甸的压在话尾，让那些轻松的氛围一扫而空。
终玉宸似乎意识到了他方才没有回答的那句话里，隐藏的意思，作为一个翻手云覆手雨的皇帝，起码要对元宜正在利用对方有一个明确的认知。
这不是一场恋爱，而是一场货真价实的背叛。
终玉宸沉默了几秒，鉴于他并没有其他人可以问，还是问出了口【其实我是想问下，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元宜从他话里闻出了些其他意味，他笃定开口【你有喜欢的人了。】他回忆了下，再度笃定道【是那个索亚族？】
【没有！】终玉宸一秒反驳【我就是好奇！也不是空斯！】
他的情绪有点过于激动，元宜瞬间抛却了那些正经事，对八卦来了兴趣【牵过手了吗？】
终玉宸看了眼他们紧握的手，又飞快收回眼神，欲盖拟彰道【你问那么多干嘛？我就是问问，你谈恋爱的时候什么感觉。】
【看来是牵过了。】元宜从他的态度里得出了结论，继续问道【那你们亲过了吗？】
【我要断开精神力链接了。】终玉宸郑重的警告对方，顺带回忆了下压根没察觉出什么滋味的吻，他对它没什么印象，却对空斯眼角的浅红和唇上的深红，记忆犹新。
【进度这么快？都亲过了？】元宜语气里透出几分诧异【那你们做了吗？】
精神力链接瞬间断开。
哦，看来是没有。
元宜不急不忙的戳了戳终玉宸的精神力坐标，终玉宸没搭理他，元宜锲而不舍的继续戳，一直戳到终玉宸重新和他建立精神力链接为止。
他抢先道【我不问了。】
终玉宸的话被堵了个正着。
【谈恋爱啊……】元宜拖着长音回忆了下【你握着他的手时候是什么感觉？】
终玉宸再次看了眼相握的手，在空斯好看的指骨上微微停顿，跟茫然不解的空斯交换了个目光，笑意便无法遮掩的从嘴角展露。
空斯忍不住扬眉，低声道：“陛下看呆了？”
终玉宸眨了眨眼，奇妙的情绪左右着他，让他一寸寸靠近空斯，目标明确的缩短着他们之间的距离，空斯的表情瞬间僵硬，不知要进还是退，僵在原地，目光不知不觉的落到了终玉宸唇上，透出无法遮掩的在意来。
距离缩短再缩短，一直缩短到了终玉宸的呼吸轻轻喷洒在空斯面前的微妙距离，空斯心不在焉的盯着稍稍仰头就能碰到的唇畔，无法掩饰的期待，悄然浮出。
终玉宸却偏偏停下了靠近的动作，他细细打量着空斯的眉眼，从锐利的眉梢，到深黑的眼眸，再到微张的唇畔，像是第一次见他般，认真且丝毫没有遗漏的打量他。
空斯冒出几分疑惑，不敢退更不敢进，垂眉任由他侵略性极强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视。
终玉宸打量完了，才心满意足的道：“我刚发现……”
空斯抬眼，深黑色的眼瞳里倒映出终玉宸似笑非笑的表情。
终玉宸嘴里的话停顿了下，再出口时，已然面目全非：“你确实长的很好看。”
空斯楞了几秒，倒不是说他不好看，他知晓自己并不难看，但相比终玉宸来说，也绝对算不上好看。
终玉宸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就毫不留情的往后一撤，将他们之间的距离重新恢复，甚至远比之前更远。
【去重新体会这个感觉了？】半天没得到终玉宸回答的元宜，慢悠悠的问道。
心跳的有点快，终玉宸注视着不远处不知道是装饰还是有实用性的瓶子，好似这样就能平息那股躁动的情绪，但没用，那些流淌在他体内的情绪，喧闹不休，喊着空斯的名字，在他体内掀起惊涛骇浪。
他再开口时，语气便十分糟糕了【没什么感觉。】
这听起来可不像是没什么感觉的模样，元宜也没跟他较真，继续问道【那亲起来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终玉宸停顿了半晌，反问元宜【你是什么感觉？】
【很愉快，可以再亲无数次。】元宜愉悦道【心跳加速，血流加快，迫切的想要得到眼前人，既兴奋又愉悦……】
随着他的描述，之前那种情形好似要卷土重来，终玉宸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了。】
【不过这对你来说应该不是问题吧？】元宜语气里露出了些悠然【那可是索亚族啊，痴心不改，生死相随的索亚族。】
【我说了，我没跟他谈恋爱！】终玉宸强调。
【现在谈也来的及，不然你问这个是因为什么？】元宜忽而想起了星网上的另一个小道消息，不由警惕道【该不是为了那个西雅生物吧？】
【西雅生物？】终玉宸疑惑的反问了一句。
【就是原来的太子。我听说你们好像也……】
终玉宸失笑【没这回事，哥哥挺好的……】
【对，就是这个态度。】元宜贴心的提醒终玉宸【你哥哥跟那个索亚族同样作为你的绯闻对象，你的态度可差太多了。】
【你知道的太多了。】终玉宸收起笑意，威胁元宜。
元宜十分识趣【不就是喜欢他吗？你这个身份，再加上对方的种族，根本不可能失败，你怕什么？】
【我没怕！】终玉宸语速飞快的反驳道【我就是……】他声音小了下来，显出几分迷茫的苦恼【奇怪这种感情。】
【奇怪？哪里奇怪？】元宜比他迷茫多了【喜欢别人不是正常的吗？】
【我失忆了。】终玉宸理直气壮的嚷嚷道。
元宜甚至还从中品出了几分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骄傲，他沉默了几秒，平复了下自己的情绪，才能平心静气的继续道【你有底气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为什么要克制呢？】
元宜真靠谱，他说的真有道理。
终玉宸深以为然，然后正气凛然的拒绝了他【但有些事情不能做。这跟实力无关，跟每个人应有的道德底线有关。】
元宜被噎了个正着，再次怀念起了铁沙，他陷入了深深的疑惑【谈恋爱跟道德底线有冲突吗？】
终玉宸一本正经道【如果我不确定能不能给出承诺的话，就不能玩弄其他人的感情。】有一句话从终玉宸脑海里飘过，他不假思索道【任何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
？？？
元宜居然没听懂他后半句话的意思【你的想法很……】元宜思索着合适的形容词【新奇啊。】
与其说是新奇，倒不如说是奇怪。
每个种族对于恋爱、婚姻乃至繁.衍的态度都不一样，有对交.配对象至死不渝的，自然也有在交.配完就结束关系的，甚至某些特定种族还会在交.配结束后将□□对象吃掉，但这大多是出于他们的生物本能。
在大星系时代，大部分生物都能克制生物本能，进行一场符合文明世界要求的交.配或者说约会。
鲜少有终玉宸这样抱有奇怪念头的生物，更不要说终玉宸还是一个西雅生物，当然西雅生物并不**，但如果非说他们对伴侣至死不渝也过于夸张了，伴侣在西雅生物的种族中并不存在特殊意义，是跟大部分类人生物一般的存在。
更何况，终玉宸不是普通的西雅生物，他是西雅皇帝，本能中具有繁衍出最强的后代来继承西雅帝国的第一阶层，才是西雅帝国中最多情的存在。
不过，终玉宸的思维模式有多么奇特，元宜早已了解。所以，在简单的评价了一句后，元宜又若有所思道【难道你打算以结婚为前提，开始谈恋爱？】
这听起来可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元宜提醒对方【万一之后你不喜欢他了，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很难办了。】
终玉宸深以为然【我就是在苦恼这个。】
他飞快瞄了眼嘴角含笑的空斯，情真意切的苦恼着【我并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但他对我来说，又无疑是特殊的，我想……】
关键时候，他居然停了下来，元宜咳嗽了一声，循循善诱道【你想？】
【我想……】终玉宸收回目光，盯着虚空道【我想……做些什么，但又怕不该这么做。】
话说出了口，终玉宸接下来的话就流畅了起来【我的身份，让一切变得复杂。】
【虽然我不在意，但对其他人来说，显然无法不在意。】终玉宸说着说着，跑题了【大家在我面前，总是变得小心翼翼，克制又恭谨，每个人都戴着一副一模一样的面具……】
终玉宸停顿了下，看了眼元宜【就算是你，也会在知晓我的身份后，不知不觉的改变态度。】
元宜有些意外终玉宸的敏锐，当然或许他不该这么意外，终玉宸本就不是愚蠢的人，相反，只要在星网上随便那么一搜，就能搜到无数关于终玉宸“睿智强大，胸怀天下，野心勃勃”的描述。
其中赞美他的强大占据了主流，剩下一小部分，是赞美他的算无遗策，如果不是元宜认识终玉宸，都要相信了终玉宸其实是一个在暗中筹划了数年，只为一举统一星系的伟大的王。
可惜他认识终玉宸。
【那些面具很无趣，但如果非要他们在我面前展露出最真实的自己，又有些过于强人所难了。】终玉宸自顾自继续道【所以我只能选择忍受……】
他停顿了下，精神力忽而沉淀了下来【我不想看到他也变成这样。】
终玉宸的担忧并不是无中生有，而是符合逻辑的，元宜思考了几秒【你可以……】
【所以，我要早点退位！】终玉宸一秒恢复了元气【这样一切都不是问题了。】
元宜为终玉宸的逻辑沉默了几秒，又微妙的透过终玉宸简单的话察觉到了对方清澈的内心，在对方的身份和所处环境下，这让他熠熠生辉，甚至远胜他外在的容颜和力量。
时光荏苒，他却从未改变，世界在他眼前退让，他亦为世界敛去锋芒。
元宜轻轻笑了声，将那些复杂情绪掩盖，一针见血道【那么在此之前，你决定不回应他？】
【不，我得问问，他愿不愿意以结婚为前提跟我谈恋爱。】

第109章 死而复生
在短暂沉默后，元宜脑后冒出了一个接一个的问号，他下意识问出了口【什么？】
终玉宸语气里颇有种莫名的得意洋洋【我找到了解决办法，那就可以开始下一步了。】
解决办法……？
难道是指可能无法成功的退位吗？
他是认真的吗？元宜陷入了沉思，就算他退位了，不再是西雅皇帝，能改变任何事吗？
显然终玉宸是真的觉得，这一切让他如此超然于众人的根源是源于西雅皇帝的身份，源于西雅帝国特殊的种族特性。只要他不是西雅皇帝，那么他终将变回凡人。
但这怎么会一样？
他所面对的一切臣服以及畏惧，远不是种族特性四个字就能解释的，或许最初源于此，但最终演变成如今的狂热和虔诚，却并不仅仅是因为这些。
人们臣服于他，因为他理应俯视众人。
粉丝仰慕于他，因为他如此璀璨耀眼。
帝国偏爱于他，因为他本就独一无二。
哪怕帝国下一任皇帝是帝国意志本人，臣服于终玉宸，为他屈膝的生物，便能再面对终玉宸时，将他当做一位平等的存在吗？
失去帝国皇帝的光环，他的强大丝毫不会逊色，甚至更显传奇。
而帝国失去了他，却会让人担忧起它将何去何从。
元宜认认真真的在心底吹了一波终玉宸，才轻描淡写道【既然你已经做出了决定，那我先预祝你成功……】他停顿了下，诚恳且发自内心的道【祝你心想事成，祝你前路坦荡。】
终玉宸或许知晓他的想法，又或许不知晓，他拽着那根好不容易找到的稻草，就好似说服了自己，有了迈出那一步的勇气，去尝试一些他从未尝试过甚至还未曾理清的东西。
这或许是一个错误的选择，又或许是另一段传奇故事的开端。
终玉宸下定了决心，然后开始犹豫【要不，我还是等退位后再……】
【赶紧把铁沙复活了。】元宜可不想跟终玉宸再探讨几百字关于爱情的对话，他自己的事都还没弄清楚呢，就终玉宸这个满级开局，不管怎么折腾都折腾不出be的完美路线，还跟他讨论？怕不是在吸引仇恨？
元宜强硬的将话题转回了正事上【你先复活铁沙，然后我们一起完成我们当初的理想，再然后……你想退位还是想统一其他星系还是想谈恋爱，跟我们可没关系。】
终玉宸兴致缺缺的哦了一声【那你整理好统一阿尔法星系的计划就……】
元宜忽而想起什么，疑惑问他【你那个智能生物呢？】
【怎么了？】终玉宸疑惑反问。
【让他给你拟一份。】
【他不行。】终玉宸毫不迟疑的回答道。
元宜警惕了起来【他有问题？】
【那倒不是。】
终玉宸耐心解释【他得出的或许是最佳答案，但一定不是我想要的。】
这句话似乎有点难以理解，终玉宸思索着道【他看上去像是一个类人生物，但仍是一个智能生物，哪怕看上去再像，也是智能生物。】
元宜飘着满脑子问号，回忆了下他最近接触的亚当，明白了什么【你是说，他按照逻辑和数据计算结果，而不是像类人生物那样，会有更多其他因素影响。】
【差不多？】好像是他所说的意思，但又不全是，终玉宸迟疑了一秒，斩钉截铁道【反正，他拿不出我想要的答案。】
元宜沉默了下去，脉络串联在亚当和接受了传承的智能生物之间，隐隐约约将一切串联起来，直指亚当一连串无法被他们理解的行为背后的真正理由。
终玉宸没想那么多，他接收到了空斯频繁投来的视线，空斯显然是有话要说，就失去了继续跟元宜对话的兴趣，跟他飞快道了个别，就断开了精神力链接，看向空斯。
空斯再一次用余光看向终玉宸的时候，猝不及防的跟看着他的终玉宸撞上了视线。
他们对视了几秒，终玉宸丝毫没有要挪开视线的意思，反倒是空斯先挪开了视线。
他状似不经意的将视线落到他们相握的手上，提醒终玉宸道：“陛下，您沉默了很久。”他飞快看了眼终玉宸的神情，继续道：“是在烦恼如何统一星系吗？”
终玉宸有些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现在就说吗？是不是太突然了？要不再等等？
空斯不知晓他在想什么，继续道：“我想这并不足以让您停下脚步。”他再度看向终玉宸，扬起个浅浅的笑，注视着他的视线充满信任又笃定：“联盟在您面前不堪一击。”
其实我也没这么好……
终玉宸喉结微动，那股翻腾的情绪在叫嚣着让他做些什么，终玉宸的手微微一动……
“时间不早了，陛下您休息吧。”如同巧合般，空斯恰好抽出手，站起身，看了眼时间，露出有些歉然的笑，克制又礼貌的退了几步。
终玉宸眼看要伸出的手，强行一顿，改为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一本正经的点头道：“确实，时间不早了……”
他跟着看了眼时间，又恍然想起件事来，转头询问空斯：“对了，我记得你没吃晚饭，我让他们上……”
“我不饿。”空斯抢在终玉宸前，语速飞快的拒绝了他：“我去隔壁的客房？”他又朝门口挪了几步，在终玉宸有些疑惑的点头下，飞快的消失在终玉宸面前。
终玉宸脑海里冒出了一个个问号，看着空荡荡的房间，陷入了沉思，他这是怎么了？
飞快走进客卧，随手锁上门的空斯，轻轻吐出了口气。
他知晓这里仍属于终玉宸感知的范围内，没有做出过度反应，只是在椅子上呆坐了几秒，忽而冲进了浴室，水声响起，掩盖了一切窥探的视线。
终玉宸还不至于连空斯洗澡都要窥探，他收回有些在意的精神力，念头在空斯的反常上停顿了几秒，很快就被他抛到了脑后，重新回到了正事上。
而浴室里的空斯，此刻正在飞快的深呼吸，从头顶洒落的水将他眼前的世界迷蒙，就好似他方才脑海里的念头一般，不知从何而起，又无法按捺。
他抹了把脸，露出张扬的眉眼，盯着终玉宸的方向看了几眼，又阖上了眼，轻轻喘了一声。
不行，他必须要克制。
太冲动的话，会吓到他的。
但是……
空斯靠在墙上，不知从哪摸出个感知刺激液来，拍到了手臂上，强烈的刺激混合着足以让人沉迷的虚幻感就此汹涌而来。
空斯闭上眼等了几秒，表情暴躁了起来，一把拽下手上的感知刺激液。
不够，远远不够。
空斯眼眶有些发红，在水流下被冲刷的愈发显眼。他停顿了几秒，摸出一叠感知刺激液，拍满了整个手臂，才默不作声的抱着手，靠着墙，等待着极其剧烈的刺激。
过多的感知刺激液，将感知放大到无数倍，以至于原本能使人沉迷的虚幻，都带着强烈的疼痛感。
空斯算着时间，没在浴室待太久，时间一到就急匆匆的拽下那堆感知刺激液，换上衣服走出了浴室。
他眼眶隐约的红色已然消失，张扬的神情不见踪影，残留着的锐利和锋芒依旧，他倒了杯饮料，靠着窗台慢悠悠的喝了一口，一切显得正常又平静。
终玉宸在他出浴室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他顺着精神力看了眼空斯，又收回了精神力，继续思索着正事——如何让铁沙死而复生。
这倒是不难，叫阿里黄将铁沙的灵魂准备好，再召唤帝国意志，然后把一切都交给他，就结束了。
但终玉宸有些小小的怀疑，对帝国意志能这么轻松做到这一点的怀疑，以及帝国意志究竟有多么强大的自我怀疑，哪怕他如此强大，但复活一个生物对他来说也是如此轻描淡写吗？
生者与死者的界限，对他而言并不存在？
如果这是真的话，终玉宸很难想象，对方注视着他们的时候，究竟在想什么，那些畏惧死亡时做出的挣扎，那些因为死亡流露出来的丑陋面孔，在对方眼里又算是什么呢？
不管是按照逻辑还是按照终玉宸的猜测，死亡必然是一件威严且不可冒犯的神圣存在。它公平的对待着众人，无论高贵者还是低贱者，富者和穷人，圣人和恶人，在它面前都毫无区别。
但在某些存在眼里，死亡也不过如此？
鉴于帝国意志和他之间的逻辑差距，终玉宸有些担心他们的沟通出现了问题，毕竟，这可是起死回生，就算不能轻易做到，也无可厚非。
帝国意志如此简单的许可，反而让终玉宸觉得哪里不对。
他脑海里飘过一个个猜测，有些心烦意乱。但元宜如此在意甚至催促他赶紧复活铁沙的行为，让他又说不出将这件事推迟的话来。
而且这是最好的选择——比起让小亚当来复活铁沙这个选择而言，帝国意志起码不会对铁沙有任何利用或者敌意。
“为什么不试试呢？”二号不知何时从精神力海深处飘了回来：“他总能为你解决一切后患，不是吗？”
终玉宸看了他一眼【就算出了意外……】
“世界上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意外，不存在完全规避的可能。”二号贴心道：“您的选择总是最优解，毫无疑问。”
.
次日。
阿里黄被终玉宸喊过来的时候，还有些疑惑，等他从附属星区飘到主星之后，先茫然定位了下终玉宸所在的区域——这很简单，虽然终玉宸的灵魂平凡无奇，但灵魂身后那片幽深的海域让他记忆深刻。
阿里黄顺利抵达目的地的时候，终玉宸在跟空斯吃午饭——空斯吃，终玉宸看着他吃。
阿里黄闪烁了下，迷茫的看着眼前场景，奇异的氛围在终玉宸和空斯之间徐徐弥漫，让阿里黄来回张望了下，楞是没敢开口。
他一边给自己套上身体，一边想起了那个由不死虫出品的最新小道消息：终玉宸和空斯在星舰上亲嘴嘴。
没错，正所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又所谓一失足成千古恨……总之，当时让不死虫旁观了这一幕一定是终玉宸最大的失误。
反正除去终玉宸以外，所有西雅生物都知道了这件事，包括星盟和附属生物。
空斯余光瞥见阿里黄的身影，手下一顿，忙将餐具放下，轻轻擦了擦嘴道：“阿里黄来了。”
终玉宸没看阿里黄，他看了眼空斯的碗里剩下的饭，有些不赞同：“你没吃完。”
这是谁害的？空斯一本正经的道：“我已经吃饱了，正事要紧。”
终玉宸不太相信他的话，空斯的饭量不该这么小，他的目光在空斯脸上和餐桌上来回了数遍，恍然大悟，顺手给怀辛发了个精神力链接【下次做点空斯喜欢吃的。】
正在处理一堆政事的怀辛，莫名其妙接了个命令，还不等他开口，精神力链接就断开了。
怀辛：？？？今天的午饭不都是索亚族食谱上排名前列的吗？
空斯见终玉宸重新转头看向阿里黄，才在心底松了口气，他对午饭没有任何意见，但谁能想到终玉宸吃的那么快，是为了之后盯着他看呢？
空斯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终玉宸的身上，猜测一个接一个，味同嚼蜡，生生没了胃口。
便是此刻，他脑海里的各色猜测仍未停止，终玉宸没有自觉，但他却不能不多想。
之前那些细微的线索，此刻终玉宸反常的行为，细碎的勾勒着过于美好的猜测，如同那个他也喜欢我的错觉一般，浮动在他心间。
终玉宸丝毫没有自己干了一件让人浮想联翩的事的自觉，他断开精神力链接，就放下了这件事，转头开始处理正事。
仆从悄无声息的上前，将餐桌撤下，为他们倒好茶水，又悄无声息的退下了。
“阿里黄，你把铁沙的灵魂……”吐出来？拿出来？这么说感觉都很奇怪，终玉宸盯着阿里黄沉默了几秒，阿里黄自己领悟了他的含义，将铁沙的灵魂从他体内送出，闪烁的小光点漂浮在空气之中，本能的朝阿里黄的方向挪动，试图回到对灵魂有益处的地方。
阿里黄阻止了他的行为，牵引着他停顿在空中。
终玉宸盯着小小的光点看了几眼，昨天那些念头便又再一次涌来，动摇着终玉宸的决心。
“陛下？”阿里黄等了一会，没等到终玉宸开口，忍不住道：“灵魂暴露在外的时间越长，受到的磨损就越严重……”
终玉宸看了他一眼，阿里黄倏然收声。
终玉宸下定了决心，精神力在周边震荡出不住回荡的呼唤【帝国意志】
连带着精神力共同体都随着呼唤而躁动了起来。
远方的西雅生物们朝震动发起的地方投去视线，又飞快挪回了视线，他们或许听不清震荡的精神力模糊的话语，但也能通过精神力的强度分辨出是谁在这样做。
除去西雅皇帝之外，没有其他人能做到连整个精神力共同体都随之震动的地步。
终玉宸没等多久，几乎是他才方结束操纵精神力的动作，帝国意志的波动就浮现在了他的精神力中。
终玉宸的精神力绕着铁沙的灵魂转了转，将讯息传递给帝国意志。
轻微的精神力波动沿着他的动作，停顿在铁沙的灵魂旁，然后光芒大作。
空斯下意识将终玉宸拽到自己身后。
终玉宸闭了闭眼，还未看到帝国意志的具体操作，先察觉到了另一个不妙的情况——他的精神力海一瞬间枯竭了。
所幸他此刻站在帝国的土地之上，所幸他此刻笼罩在精神力共同体中，随着一瞬间枯竭的精神力海而来的，是涌入的精神力，无穷无尽般瞬息将终玉宸的精神力海充盈。
终玉宸松了口气，这口气还没松完，下一秒，才刚充盈的精神力海，再一次瞬间干涸。
终玉宸面无表情的感受着精神力海反复充盈干涸的过程，甚至懒得对此表达什么多余的情绪了，他将更多的注意力投注到铁沙灵魂所在处。
他所有被抽取的精神力都笼罩于此，但就如同终玉宸之前看到星舰的复原过程一般，他能看到帝国意志的每一步，但他无法理解，自然也无法模仿。
那是远超终玉宸的层次，但同时，也为终玉宸指明了精神力的未来——如果他想变成帝国意志这样的话。
终玉宸漫不经心的看着精神力缓缓动作，想，我当然不想变成下一个帝国意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几百年的寿命，足够自我保护的力量，以及两三个朋友，这不就是最好的人生吗？
帝国意志或许足够强大，但说真的，如果他想要变得更强大，他有无数个机会，既然他不喜欢，那又何必盲目追求强大呢？
就好像皇帝这个工作一样，既然他不喜欢，又何必盲目追求权利呢？
光芒大盛后，缓缓衰弱，开始了闪烁，一闪一暗之间，有种莫名的玄妙感，让终玉宸若有所思的盯着它不放。
有什么正在成型，有什么跨越了物种的界限，有什么正在活过来。
终玉宸一激灵，从空斯身后探出头，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个光束一点点勾勒出人形，又慢慢长出五官，最后以一个熟悉的模样，悬浮在空中。
整个过程，堪比上帝捏人，女娲造人。一股强大的力量，无中生有，建造出了超越种族的新生物。
空斯侧过头，白光太亮，他盯着才一会，就感受到了炙热的燃烧感，为了避免眼睛就此瞎掉，他只能避开那道光所在的地方——以空斯的身体强度，仍会感受到灼烧感，可见那道光的强度究竟有多大。
他侧过了头，自然也就见到了终玉宸紧盯着白光不放的模样，他看上去不止是紧盯着不放，甚至可以说是有些久违的失态。
空斯一愣。
光束勾勒的人形缓缓张开了眼，而这看似奇迹的背后，是终玉宸的精神力海干涸了无数遍付出的代价。
白光缓缓消退，精神力内的波动最后闪了下，帝国意志毫无留恋的离开了。
终玉宸注视着有些茫然打量着四周的……新生物，他的外表跟铁沙没有区别，除去是由精神力构成的纯粹精神力体外，他与阿尔法星系其他精神力体不同，他是由西雅帝国的精神力构建而出，流淌着的精神力并非他自己的精神力，而是构建在精神力共同体上的精神力。
准确来说，他并不是精神力体，而是一个新生物。
准确来说，这不是死而复活，而是将灵魂以另一种形式呈现出来。
他跟帝国建立了无比深刻的联系，帝国的精神力维系着他的生命，这种强烈的从无到有诞生的过程，让终玉宸不得不深思，帝国意志是不是也曾想过这样做？
当然这个问题得不到肯定的答案，只能成为一个在午夜不断重现的疑惑。
白光彻底消散，空斯挪回视线看向铁沙，为漂浮在空中 ，由精神力勾勒而成的生物停顿了几秒，他敏锐的察觉到了对方跟纯粹的精神力体之间的区别——一个是天然而成，一个是人工制造。
人工制造的总比天然的看着僵硬，但在铁沙身上，恰恰相反。
比起纯粹的精神力体来，他更像是一个完美的艺术品，完美且毫无瑕疵，精神力流转的频率，精神力构建出的稳定存在，都恰到好处，甚至直接抵达了纯粹精神力体进化的尽头。
这就是……终玉宸的方法？
这绝对不是类人生物所能做到的。等于创造新生物的能力，恐怕唯有神灵才能做到。
神灵？
空斯脑海里忽而闪过了一句话，“那是另一个伟大存在的神迹。”终玉宸是在即将自毁的星舰恢复到原样的时候说出了这句话。
伟大存在？西雅帝国还有活着的神灵？
空斯下意识的看了眼终玉宸，这种存在，对于一个国家的统治者来说，未必是一件好事。
终玉宸压根不知晓空斯想到哪里去了，他等铁沙张望完了四周，给他留了些过度的时间，才开口道：“铁沙？”他开口时，有些小小的忐忑，生怕帝国意志不止创造了一个新种族，还创造了一个新灵魂。
所幸他担忧的事情没有发生，铁沙有些疑惑的盯着终玉宸看了几眼，似乎辨认出了他：“小玉儿？”
小玉儿？？？
那一瞬间在场人的表情是扭曲的。
终玉宸松了口气，招呼铁沙：“你没失忆吧？”
铁沙飘到了终玉宸身边，看了眼空斯，一边回答终玉宸的问题，一边友好的跟空斯打招呼：“我记得清清楚楚呢，空斯你还活着呢？”
空斯面无表情的看他，看的铁沙瞬间回忆起了对方的凶悍，忙转移目标，继续跟终玉宸搭话：“但我现在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挠了挠头，伸出的手穿过精神力构成的头，头部的精神力微微晃动，凝视的存在忽而虚幻了一秒，又在铁沙的迷茫中，迅速凝视成固体的存在。
铁沙如愿以偿的挠到了头，他边挠头，边继续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换了具……”他看了眼自己发光的模样，停顿了下，继续道：“为什么我感觉我跟这片大地建立了奇妙的联系……”他沉思了几秒：“还有小玉儿，我感觉咱俩现在就跟亲兄弟似的。”
他一把搂住了终玉宸，用一贯粗犷的作风道：“我一看到你就觉得亲近！特别想跟你呆一块……”他声音渐渐减弱，目光落到漫不经心的注视着他的空斯身上，有股寒气若隐若现。
一个关键信息忽而从他脑海里闪过：空斯的阿索是小玉儿……
他飞快收回手，又觉得不对，以更快的速度，重新跟终玉宸勾肩搭背，理直气壮的对空斯道：“我跟小玉儿是兄弟，你懂吗？哪有你想的那么龌龊？”
他自觉有终玉宸在场，空斯压根不敢拿他怎么样，故而得意洋洋道：“对吧，小玉儿，咱俩的关系肯定比他跟你的关系好多了……吧？”
铁沙看了眼默默推开了他，站到空斯身旁的终玉宸，最后一个单词晃悠悠的被他吐出，带着股不敢置信的诧异。
他来回打量着终玉宸和空斯，神情震惊，试图从他们之中找出些他不知晓的猫腻来。
终玉宸低声咳嗽了一声，转开话题道：“估计是这个起死回生的方式有后遗症，你还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吗？”
“起死回生？”铁沙被轻易转移了注意力，目光再度疑惑的在陌生的场合，陌生的人之间转了一圈，陷入了深切的迷茫：“我现在觉得哪都不对劲，但是最有问题的难道不是……”
“我死了？”铁沙最后三个字里的语气，震惊中裹挟着不敢置信，不敢置信中带着几分怀疑人生，其中的复杂情绪，足以让人深切的领会到对方此刻的情绪是多么的无助和疑惑。
“说来话长……”终玉宸思考了几秒，在铁沙期待的目光下，斩钉截铁道：“没错，你死了。”
铁沙的粗神经对此接受良好：“我死了多久？星盟被吞并了吗？星系统一了吗？……”他话语忽而一顿，看向终玉宸和空斯：“你们在一起了？孩子……”
终玉宸下意识的看了眼空斯，空斯面无表情的看着铁沙，看不出什么情绪，终玉宸收回目光，佯做咳嗽了一声，道：“你死了也没多久，也就几个月吧。”
铁沙露出了失望的表情，大着嗓音喃喃自语道：“也是，你们这样子看起来就是情窦初生。怎么都不可能是老夫老妻。”
他的话清楚的传入终玉宸他们的耳朵，终玉宸目光漂移了一瞬，铁沙又继续喃喃自语：“空斯是索亚族，问题肯定不是出在他身上，那就是小玉儿……”
他摇头晃脑的看向终玉宸，明明嗓音大到不行，却偏生自以为是在喃喃自语：“太害羞了。”
现在换终玉宸面无表情的看着铁沙了。
空斯瞥了眼终玉宸的模样，也十分做作的咳嗽了一声：“铁沙，我们听的见。”
铁沙转回头看他，满脸无辜，脸上坦坦荡荡的写了一行字：听得见又怎么了？
空斯往终玉宸的方向看了眼。
铁沙的目光跟着转了过去，在终玉宸的表情上停顿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小玉儿，你这脾气也太差了，别人说句实话……”
“你还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吗？”终玉宸打断了他的话，生生转开了话题。
铁沙再一次被轻易带偏了思绪，他沉思了几秒，絮絮叨叨道：“我觉得很不对劲，不管是跟这片大地，还是你给我的感觉，还是我体内流淌的精神力看到的一切，都很不对劲。”
“换了一具新身体，肯定会有些不适应。”终玉宸一边思索一边用精神力看了他一眼，对方完美融合在精神力中，如果不是仔细辨别，一错眼压根分辨不出来他的存在。
“你先适应下，要是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就告诉我。”终玉宸随手丢给他一个精神力链接，正准备将他拉进精神力共同体内，仔细一看，发现人家压根就在精神力共同体中。
他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忽而惊醒：“你是西雅生物？”当然他真正想说的不是这个，而是……他也在西雅生物的阶层中？
换句话说，他是否也被西雅生物的本能束缚，烙印上无法反抗的忠诚。
铁沙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泛着层淡淡白光的身体，颇有些新奇的伸手摸来摸去：“我觉得我应该不是西雅生物……”
他的手不留神直接探入了腹部，白光波动了下，将那只白色的光晕勾勒的手臂吞入。
还不等终玉宸松一口气，铁沙抽出手，颇感新奇的在自己光芒构造而成的精神力里细细摸索：“我跟这片大地，这片精神力共同体的联系更深入一点。”
他说着看了眼终玉宸：“当然，比不上小玉儿。”
终玉宸又有些忧心忡忡了：“深入到哪种地步？”
铁沙没在意他的模样，大手一伸，再度跟终玉宸勾肩搭背道：“你操心那么多干嘛？我感觉挺好的，放心吧。”
他以他一贯粗犷作风道：“咱们还是先来说正事吧。”铁沙摩拳擦掌问道：“杀死我的仇人是谁？”
毫无存在感的阿里黄，默默的往阴影处飘了飘——他倒不是怕铁沙，但这家伙的灵魂现在变成了另一幅模样，无边波浪将他重新构建，并凭借此，跟远方无尽大海建立了联系。
换句话说，他灵魂身处的那片大海让阿里黄有一种眼熟的既视感，这让他并不想和对方发生什么冲突。
“说起正事……”终玉宸朝阿里黄挥了挥手，阿里黄身体一爆，迅速进入灵魂状态，在铁沙投来视线之前，就飞速消失在了他面前。
“我准备征服联盟了。”
铁沙朝灵魂波动的地方看了眼，还没冒出其他念头，听见终玉宸的话，他迅速转回头，毫不犹豫的将自己方才的话抛到了脑后：“真的假的？那敢情好啊！你打算怎么做？”
他搂着终玉宸的脖子，十分具有保密意识的看了眼空斯，压低声音——当然这没有任何保密的作用：“小元元怎么说？”
小元元？接收到铁沙视线的空斯，情绪不动声色的糟糕了起来，他念着这个过于亲密的称呼，首先冒出的并不是终玉宸果然有一个秘密同盟，而是……他并不信任他。
当然，理智上他知晓这是正常的选择，但感情总是不以理智为转移。
终玉宸有合适的理由不将他所谋划的一切和盘托出，要求对方对他展露出毫无保留的信任，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
空斯克制了下情绪，朝铁沙点了点头，轻声对终玉宸说了句：“你们谈吧，我先回去了。”
不等终玉宸回答，就步履飞快的朝客卧走去。
这样太丑陋了，空斯。
空斯迈出脚步，在心底嘲笑自己，原本你只想要留在他身边，后来你想要一个回应，再后来你还想要他亲口承认这一点，现在你甚至还想要他毫无保留的信任你。
永不停止的得寸进尺。
重蹈一号曾经走过的道路。
我会失败得一塌涂地，因为我早已失去了退路。
不被接受的喜欢，最终只会迎来自我毁灭。
他从未如此悲观，但患得患失是恋爱中必不可少的一环，哪怕是一直理智筹划着一切，不动声色靠近着自己的目标的空斯，也难以避免。
他必须做点什么，来阻止这一切或者……毁灭这一切。

第110章 预言&&酒
空斯消失在门口，终玉宸迷惑的转头看铁沙。
铁沙同样迷惑的转头看他，两人的视线相撞，目光里都透出相同的潜台词：罪魁祸首一定是你吧。
领会到对方眼神里的含义，终玉宸立刻做出了反应，他一把扯开铁沙勾肩搭背的手，跟他保持了距离，用身体语言来表达罪魁祸首究竟是谁。
铁沙表情转为震惊，一脸“你开玩笑呢”的表情看着空斯道：“你对空斯到底有什么误解，他是吃醋之后嘤嘤嘤跑掉的人吗？”
这个形容雷的他们两一哆嗦。
“那不然还能是因为什么？”终玉宸指出事实：“你刚说完，他就走了。”
铁沙信心十足：“当然是因为你的原因。”
终玉宸眼里透出疑惑。
“一定是你迟迟没有回应他，他才心灰意冷的跑掉了。”
“不可能，那他为什么要不早不晚现在走？”终玉宸坚定的认为都是铁沙的错：“一定是你刚才离我太近了。”
“一定是因为你伤透了他的心！”
终玉宸和铁沙对峙了几秒，理智上线：“空斯才不会被我伤透心。”终玉宸对此十分有信心：“我们很好。”
洞彻一切的一号对此表示沉默。
拥有足够的数据的二号表示没什么想说的。
唯有起死回生，压根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的铁沙，一针见血：“所以，你们在谈恋爱？”
终玉宸表情一顿，想起了从昨天开始就想说出口，但一直迟迟没有说出口的话。
铁沙见到他的反应就好似得到了佐证一般，语气瞬间得意：“所以说，你们才没有很好。”
“你什么都不知道。”终玉宸才不肯承认这一点：“不要瞎猜，我跟空斯……”
“嗯？”铁沙抱着手臂，好整以待。
终玉宸憋了半天，憋出了一句转移话题：“元宜他要先搞个计划出来。”
“就算我没脑子，你这么僵硬转移话题的动作，也太明显了。”铁沙的目光凭借着无处不在的精神力共同体看向空斯。
他在浴室。
铁沙悻悻的收回了目光：“其实还有另一种可能。”
终玉宸看向他。
“他急着回去上厕所……”铁沙诚恳道：“正所谓人有三急……”
终玉宸的表情一言难尽，理智告诉他可以就着梯子下去了，但是感情上，他实在不能接受空斯平白无故背上这个一口大黑锅。
“你认真的？”
铁沙也觉得这个说法很不靠谱，他沉吟了几秒，脑海中灵感一闪，忽而觉得自己醒悟了！
“我知道了，他去浴室缓解生理冲动了！”
？？？
终玉宸先是仔细思考了下生理冲动这四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面无表情的看铁沙。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
终玉宸语塞了几秒。
铁沙再接再厉，语重心长道：“小玉儿，我了解你的心情，但是人呢，总是要长大的，要坦率面对自己的生理冲动，这是一种正常的现象。”
“哪里正常了。”终玉宸嘀咕了一句，吃完饭突然就……这怎么都不正常吧？
“看着自己的心上人，难以抑制自己的冲动，不是很正常吗？”铁沙又挪近了终玉宸，跟他勾肩搭背，哥两好的小声道：“难道你没有吗？”
他边说，边上下扫视了眼终玉宸。
终玉宸嘴里没有二字，生生咽了回去：“你问那么多干嘛？谈正事！”
铁沙嘿嘿一笑：“这就是正事啊，我们铁翼族向来坦率的面对自己内心的情感，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把不喜欢，想要就是要，不想要就是不要……”
终玉宸推开他搭在肩上的手，再度严肃的提醒对方：“谈正事。”
铁沙飞快飘回到他身边，继续围着他道：“你看你都把他憋成什么样……”
终玉宸抬眼看向铁沙，随着他货真价实的恼怒，精神力也随着动荡，身为王者的威压随之而出，天地为之色变……还谈不上，但精神力共同体随之震动，是肯定的。
气氛突然凝重了起来。
铁沙挠了挠头，毫无察觉，顺利说完了自己的话：“所以，就是你的错。”他说完一抬头，看到终玉宸的表情，还有些疑惑：“你生气了？”
他大大咧咧的将手往他脖子上一勾，亲近道：“你别看我这么说，我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要是你对空斯没意思，我这就帮你去转告空斯。怎么样？够朋友吧？”
他警惕的左右环顾了一眼，压低声音：“你是不知道空斯疯起来有多可怕，当初流浪星区都快被他给震塌了。”
终玉宸的表情发生了些变化，他注视着铁沙大大咧咧的模样，使出了从未有过的震怒情绪，精神力共同体动荡得愈发剧烈。
空气几近凝固。
铁沙终于发现了异常，他左右瞄了眼，没找到可疑对象，又转回头，靠在终玉宸耳边道：“你感觉到了没有？”
“嗯？”终玉宸吝啬的给出了个单音节，将他的态度表露无疑。
“精神力共同体怎么荡来荡去的？是它出什么问题了？还是它就是这样不靠谱？”铁沙发自内心的担忧了起来：“这会不会影响到我？我感觉自己现在这个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当然是前所未有的好了，好到都察觉不到终玉宸掀起的惊涛骇浪了。
终玉宸盯着铁沙懵懂无知的脸看了几秒，平息了愤怒，一切重新归于风平浪静。
“嘿，又好了。你说，你们这个东西质量没有问题吧？”铁沙忧心忡忡的道。
终玉宸觉得自己压根不需要为他担忧，他看起来别说献上忠诚了，就差爬到终玉宸头上去了。
“小玉儿，你盯着我看半天了。”铁沙收回搭在他肩上的手，做作的道：“我现在想跟你保持距离。”
终玉宸克制自己翻白眼的冲动，将话题转回到正事上：“你还有元宜的精神力坐标没有？”
铁沙沉默了几秒，在自己脑海深处翻了半天，翻出散落的两个精神力坐标，才欣慰的点了点头：“幸好这个是绑定在灵魂里的，要不然我都不知道上哪找去。”
终玉宸叹为观止，对方不仅坦然自若的接受了自己死而复生的事情，甚至还能因为这个而轻易欣慰了起来？他对自己新身体的认同感未免也太高看了吧？
不过终玉宸这一次倒没怀疑什么，毕竟他对铁沙的粗神经报以十二万分的信任。
大门再一次在他脑海内开启，终玉宸挨个戳了戳精神力坐标，那两个坐标瞬间活跃了起来。
元宜没急着开口，他看了眼铁沙的精神力坐标，绕着他转了几圈，察觉出细微的不同，才问终玉宸道【他好了？】
【帝国意志直接为他重塑了一个纯粹的精神力体，他现在好的不能再好了。】
【帝国意志？】铁沙捕捉到了重点【你爸说的那个存在？你找到他了？】
终玉宸继续对元宜道【你把这些天发生的事情跟他说下。】
元宜疑惑反问【你有事？】
【我有事。】
【你是不是想去找空斯？】铁沙飞快插话。
元宜在铁沙和终玉宸之间看了眼，敏锐察觉到了八卦的气息，但还不等他开口，终玉宸已经笃定道【我有其他事要处理。】
他的精神力波动稍稍有些起伏，但仍在正常范围之内，看上去不像是恼羞成怒【我可是西雅皇帝，每天多的是有要事要处理。】
元宜一口戳破了他的话【要处理的事情你不都是交给终承允去做的吗？】
终玉宸沉默了两秒，无法反驳。
【去找空斯就找空斯呗，遮遮掩掩的干嘛？】铁沙以过来人的语气嘱咐终玉宸【记得带上阻隔液……】
阻隔液，大星系时代的优秀发明，为避孕以及体.液交流带来的一系列疾病做出了巨大的贡献，极大的降低了跨种族杂交生物的诞生——你们不会想知道在它出现之前，因为缺乏一步到位的防护措施，诞生了多少新生物的。
并不是之前没有这种类型的产品，只是唯有阻隔液彻底做到阻止众多不同生物间的交.配带来的各种问题。
【我……】终玉宸开始怀疑自己复活铁沙的正确性了。
所幸在他陷入难得的窘迫之前，精神力感知到的存在挽救了他。
终玉宸朝私宅门外看了眼，度落族等在门外，神情依旧在走神，带着股哲学家的气息。
【我去忙正事，铁沙就交给你了。】终玉宸如释重负，在铁沙多嘴之前，将更多注意力转移到了现实之中，倒是没有彻底断开精神力的链接，只是将它的存在感压低了几分。
当然他这绝对不是想偷听铁沙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
终玉宸的精神力微动，开启了大门，诗言才好似回过神，步伐飘移的朝着终玉宸所在的房间走来。
终玉宸看了眼一旁蒙了一层光晕的精神力体，铁沙这次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当然主要原因是元宜正在给他讲他错过的精彩部分。
精神力体融入了精神力共同体中，身影消失在房间内，但仍存在于房间内。
终玉宸盯着他不放。
铁沙才顺着精神力共同体飘往更远的方向，他没有固定的目的地，精神力共同体内，哪里热闹，他就朝哪里飘去，这对他如今的存在形式来说，轻而易举，精神力共同体对他而言就如同徜徉的海洋般，给予他力量，也给予他抵达任何一处的权利。
终玉宸最后看了眼铁沙顺着波动漂浮的模样，觉得这是帝国意志原本给他自己准备的可能性又上升了些——毕竟铁沙如今的存在如此独特，又具有超乎寻常的权限。
当然也有可能是帝国意志太过牛逼，随便复活一个生物，也如此超乎人们的想象。
终玉宸在这两个可能性里迟疑了几秒，觉得认真思考的自己有病。
帝国意志跟他的差距摆在那里，底层的渺小蝼蚁，试图猜测出顶端存在的想法，就如同农民试图猜测国王的生活一般，羡慕对方用金锄头来种地。
“陛下。”诗言在终玉宸对面坐下，他一如既往的闭着眼，虽然神情看上去仍有几分魂不守舍的走神，但好歹比之前终玉宸所见到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模样认真了些。
“预言？”终玉宸没有寒暄，单刀直入了正题。
作为不善言辞的度落族，诗言更没有东扯西扯的习惯，他点了点头，朝终玉宸的方向侧了侧头：“麻烦陛下靠近一点。”
终玉宸微微一愣。
诗言慢吞吞解释道：“为了避免言语转达导致信息的流失，我觉得您亲自看到它会比较好。”
逻辑通顺，没有任何问题，但终玉宸总觉得他该问点什么，他注视着诗言，诗言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再度微微侧头：“陛下有什么疑惑吗？”
终玉宸觉得应该有，但是他脑海里飘过零星的念头里，并不包含关于此事的疑惑，所以终玉宸摇了摇头，身体微微前倾，靠近了诗言。
诗言也朝着他的方向前倾，额头相触，终玉宸眼前蓦然一黑，被强制拽入了某个场景之中。
终玉宸注视着眼前飞快变化的场景，与精神力注视的感觉不同，他更像是在通过某个存在的双眼，去注视着他所看到的场景。
就如同诗言所说的那样，这则预言跟统一星系无关，跟终玉宸有关。
飞快变化的场景甚至没有透露太过的信息，终玉宸跟某个模糊不清的人影依偎在一起，飞快闪过的画面里，最初全是有关于他们的场景，哪怕只停顿短短一秒，也足以终玉宸沿着这些画面，勾勒出他跟对方不同寻常的关系。
画面渐渐慢了下来，像是真正的重点才方出现。
他们似乎是吵架了？终玉宸看着频繁出现的争执画面，做出了判断。
画面的变化越来越慢，开始恢复到正常人所能接受的频率。
然后终玉宸看到宇宙它炸了。
宇宙彻底毁灭之后，画面再度开始加速。
剧情之不连贯，几乎让终玉宸以为自己漏了什么关键信息，为什么突然宇宙就炸了？
终玉宸还没回过神来，炸完的宇宙飞快加速，重新出现了新的尘埃，星球，生物，以及政权。
终玉宸茫然的看着眼前加速的场景，画面转变的飞快，在一闪而过的场景中，终玉宸再次看到了他自己。
似乎是为了表达时间流逝，在看不清的画面转化了几秒后，画面转变的速度再次慢了下来。
终玉宸再次看到了他自己，以及空斯，面目清晰的空斯。
他们微笑，接吻，亲昵的气息透过屏幕传出，然后下一个画面，他们似乎再度开始了争执，再下一个画面，宇宙他又炸了……
预言并没有就此结束，相反，它飞快的开始了下一个场景。
终玉宸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跟面目不清的人影亲昵，再看着他们争执，再看着宇宙爆炸，不由萌发了一个让人深思的念头：难道这则预言是特地来警告他，如果他和空斯吵架的话，宇宙就会毁灭？
第三次爆炸之后，终玉宸眼前的画面动荡了起来，像是看着这副画面的生物无法再继续看下去，画面渐渐黯淡，终玉宸透过其他人注视着这个场景的感觉也随之离去，他从那个奇妙的场景里抽身而出，额头上温热的触感提醒着他方才发生的一切。
这是什么可笑的预言？终玉宸很难不对自己看到的场景做出如此评价，最后一幕宇宙爆炸的场景跟之前那些终玉宸和不知名人士的感情发展之间没有任何联系吧？
总不可能世界上有一种如此荒诞的预言，只是为了告诉终玉宸，他跟空斯吵架就会毁灭宇宙吧？
终玉宸琢磨着不管是他还是空斯，对于宇宙来说都足够渺小，完全不具备任何一方黑化后足以毁灭宇宙的能力。
所以，这个预言到底是个什么鬼？
但下一秒，终玉宸就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他闻到了熟悉的血腥味。
终玉宸看向诗言，他紧闭的眼中流淌出鲜血，他耳中流淌出鲜血，他所有五官全都在渗出鲜血。
不止他的五官，终玉宸的精神力清楚的告诉他，他的五脏六腑都在出血，他的心脏早已停止了跳动，而他之所以没有立刻死去，只是因为他身体足够强悍，这为他争取了些弥留的时间。
终玉宸意识到了他之前该问但想不起来的问题是什么。
“你是先知？”终玉宸的精神力涌入他体内，试图停下这个无法挽回的死亡，他语速飞快：“这是你的预言？”
诗言露出了一个纯粹的笑容，含混道：“我的种子发芽了，他开出了花，好看极了。”
终玉宸握着他的手，低声道：“你撑住，我……”
“陛下……”诗言脸上混合着一塌糊涂的血，将他的神情遮掩：“我很开心，我等到了我的花开。”
“我叫人来……”
“陛下，你看到预言了吗？”
“我看到了。”终玉宸的精神力震荡了起来，呼唤着帝国意志的名字。
诗言好似看到了他的举止般，笑了起来：“那就好，那朵花开的真好看啊。”他专心致志的跟终玉宸描绘着它的模样：“小小的白色花苞，里面有……”
他没说完，彻底失去了声音。
精神力里泛起波动，被再次召唤的帝国意志绕着他转了一圈，什么都没做就离开了。
终玉宸茫然的看着残留着笑容的诗言，又感受了下离开的帝国意志，在接踵而来的信息里，艰难提取出了重点。
帝国意志无法将他起死回生，所以他离开了。
终玉宸茫然的楞在原地，做不出该有的反应。
他本不该对此感到难过，在今天之前，他跟诗言未曾有过友谊，甚至可以说一直到他死亡，他们也只是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但问题是……
他为我而死。
这个念头一出现，终玉宸好似从始终漂浮、无法着地的虚空中回到了现实，他确实是为我而死，如果他没将他所看到的场景展现在我面前的话，事情就不至于发展到这一步。
窥探未来需要付出代价，但将窥探到的未来泄露给旁人，尤其是毫无信息缺失的转达，需要付出更严重的代价——这就是他本该问的那句话“这对你没有影响吗？”，他没有问，因为他没有想起来。
终玉宸对预言的兴趣并不大，甚至并没有迫切想知晓它的心情，对方也根本不必将生命作为代价，将预言完整的告诉他。
如果他知晓这意味着什么的话，他宁愿不知晓这则预言。
一号察觉到了终玉宸剧烈的情绪波动，他看了眼二号。
二号接收到了他的视线，撇了撇嘴：“伟大的主人，我们是不是该联系下度落族？”他建议道：“或许他们对他有所安排呢？”
终玉宸回过神来，二号说的没错，不管怎么样，他得把诗言的尸体还给度落族，又或许他可以找知情的度落族，聊聊关于诗言的事情？
终玉宸看了眼度落族们的精神力波动，干脆直接接入了所有度落族的精神力【诗言死了。】
度落族们的精神力波动轻轻动了动，压根没有搭理终玉宸的意思，沉寂的精神力波动中，显得他们格外的冷漠，不像是面对一个同族的死亡，倒好似只是一个陌生人的离去一般。
终玉宸还没来得及生出诸如愤怒的情绪来，有一个度落族开了口【我们知道。】
终玉宸微微一愣，对方却已经跟他建立了单独的精神力链接【他选择了这条路，这并不是一件让人难过的事情。】
【如果您允许，我们稍后会派人来接走他。】对方的精神力波动十分稳定，显出异常的坚韧来。
终玉宸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他固执的停留在自己的底线内，哪怕在王者的路上越走越远，沾染上他不曾知晓的改变，却依旧未曾改变他心底深处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软弱——当然或许这还有另一个形容：善良。
不过这些对于一个西雅皇帝来说，未免太格格不入，而随着终玉宸的强大愈发深入人心，也越来越少有人能触碰到那些纯粹的东西。
但此刻，有人为他而死这件事，就恍若利刃，刺中了终玉宸自己都快遗忘的，埋藏在深处的东西。
他沉默着，回味着久违的脆弱和挣扎。
似乎是意识到终玉宸的情绪并不算好，对方在沉默了几秒后，坚韧稳定的精神力波动忽而扬起几分，显出一种莫名的温柔【陛下，我们所有人都在等着种子发芽，开出那朵小花，而他等到了。】
【那是一朵漂亮的花，不是吗？】
他没有说太多，但这种平静的描述语气，让终玉宸也跟着平静了下来。
【对于大多数生物来说，生老病死都是一件大事，但对于度落族来说。】对方的声音缓缓流淌，平静且毫无波动【它就在那里。】
他的平静和漠然，是切真的对死亡的漠然，他们不畏惧死亡，也不蔑视死亡，死亡对于他们来说，就好似呼吸一般，自然又寻常，不值得他们为此流露出多余的波动。
跟星盟有些相似，但又截然不同，星盟生物蔑视甚至挑衅死亡，他们享受跟死亡斗争的那一刹那，而度落族他们漠视死亡，死亡对他们而言是一个终将到来的符号。
终玉宸奇异的平静了下来，对方的态度太过笃定，感染了终玉宸。
【但他本来不该就这样死去。】终玉宸冷静的拾起理智道【他不是难得出现的先知吗？他本该能发挥更多的作用。】
对方似乎有些奇怪终玉宸的话【这是他的人生，他有权选择怎么做。】
完全无法抵达度落族如此高境界的终玉宸，还是想说些什么【但对我来说，他……】他停下了话，忽而轻叹了口气【这让我觉得很沉重。】
对方无法理解，又不知道说什么，也沉默了几秒，忽而开口道【他的花开的很好看。】
终玉宸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意识到这场沟通只能止步于此，他压制了下泛滥的情绪，将自己伪装得毫无异样，才开口道【你们派人来接走他吧。】
对方应了一声，迫不及待的断开了通讯，迫不及待到让终玉宸察觉出几分如释重负的意味来。
终玉宸盯着诗言的尸体看了几秒，他含笑而去，虽然血迹将他的模样变得惊悚，但最后的笑，依旧显眼。
终玉宸沉默的注视着他，精神力微微一动，将这个房间彻底封锁，确保哪怕是铁沙也无法进入，在出门前犹豫了下，出于某个他并不想深究的理由，将肩上沉默许久的银色面具摘下，安置在房间一角。
面具上的眼睛动了动，坨液族们在自己的族群里交换了下意见，达成一致，就重新将自己的存在转移回了新朋友上。
终玉宸在客卧前停下脚步，轻轻敲了敲门。
门被打开了，空斯披了件外套，伸手抓着软趴趴的头发，正试图在洗完澡后重新给自己抓出个发型来，看到门外的终玉宸，他手下一顿，目光落到终玉宸脸上，他咽回了原来想说的话，侧了侧身，给终玉宸让出了路。
终玉宸目光在室内扫过，除去些许个人用品外，几乎看不出有人居住的生活气息——当然空斯大部分时间都跟终玉宸在一起，只有睡觉的时候才会回到这里，但这里依然显得太过……空旷疏离了。
就好似他从未想过久留，随时都会带着仅有的几件个人用品离开。
终玉宸的情绪更糟糕了些，他收回目光，走到沙发旁，往沙发上一靠，默不作声。
空斯勉强抓出了个发型，关上门，才将身上的外套脱下，露出有些张狂的深黑色睡衣，几乎半敞着怀，随意挂在他身上，走动间，腹肌若隐若现。
默不作声的终玉宸将视线落到了空斯身上，睡衣并不显色气，哪怕随便一扣，露出大片的肌肉，但在空斯锐利的眉眼，懒洋洋的笑中，成功将色.气转化为了充满性张力的狂放。
任何注视到他的人，都不会将他跟那些柔软又躁动的字眼联系在一起，哪怕他之前装的再无害，但本质里仍是能轻易带来死亡的猛兽。
而此刻他显然没有任何伪装的意思，于是，极富侵略性的气息从他身上一路蔓延到了终玉宸面前，几乎让终玉宸有种自己正在被他挑选着哪里好下口的错觉。
终玉宸歪了歪头，目光毫无遮掩的流连在他身上，丝毫不掩饰他的赞赏以及…兴趣。
空斯没有想多做些什么，他在空斯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在沙发旁高精度冷藏柜内摸索了下，拿出瓶泛着冷气的酒来。
往茶几上一放，又拿出两个酒杯来，才朝终玉宸示意了下，露出几分征询之意。
“这是什么？”
“摩得酒，绰号星海共生。”空斯伸手掀开了盖子，黑色的液体缓缓注入酒杯中，在灯光下好似吸收着光芒般，暮色沉沉。
“您喝过吗？”空斯拿起酒杯轻轻摇晃了下，将那些摩得酒中自带的沉淀物摇晃散，让那片纯然的黑蓦然大放光芒，闪出一片闪烁银光，才递给了终玉宸。
终玉宸接过了酒杯，皱起眉，认真的打量着手里的酒。
纯然的黑中，闪耀着一片银光，银光在黑色中若隐若现，偶尔被遮蔽，偶尔又大放光芒，看起来十分奇特，说是酒，更像是一个艺术品。
“看来您没喝过。”空斯拿起自己的酒杯，轻轻摇晃，让银色长廊一点点显现，才熟稔道：“它会让失落者重回归属，让失恋者找回热恋，让失败者感受成功，让沮丧者体会欢喜。”
银色长廊在杯中闪耀，他不急不缓的朝终玉宸笑了起来：“这是个好东西，不是吗？”

第111章 醉酒
听起来是用来自我麻醉的逃避之举，终玉宸得出结论。
他没有往昔的记忆，但依稀觉得自己十分自律，不喝酒，不抽烟，不凭借外物来麻痹自己的失败——等等？他之前是一个失败者吗？
他不是拯救世界的英雄吗？怎么会变成失败者？
幽幽的酒香传入鼻腔，那是难以言喻的香，满载人间欢喜，裹挟自然气息，却不腻人，方出现，就攥夺了终玉宸全部的注意力。
终玉宸凑近杯子，轻嗅了嗅，出乎意料，酒香未曾浓郁，反而随着距离的缩短，变得愈发淡雅，像是端庄的美人，随着接近而更矜持。
终玉宸来了些兴趣，为这奇特的酒，也为这奇特的香，他摇晃着杯子，任由那点漫漫星光，在黑夜里若隐若现，目光划过它落到了空斯身上。
空斯一直专注的盯着终玉宸，有些难得的失态。
“你情绪看起来有些糟糕？”终玉宸瞥了他一眼，没对他的失态过多言语，反而提起了另一件事：“方才怎么了？”
空斯瞬间知晓了他在说哪件事，他张了张口，低头喝了口酒，微微一顿，再看向终玉宸时，眼边晕染开了一层浅红，他却好似尤未满足般，再次低头，一口气喝完了酒杯里的酒，不动了。
这酒……看起来很烈。
终玉宸瞄了眼自己手上的酒杯，往茶几上一放，打消了品尝的念头。
空斯低着头许久，一动不动。
精神力的感知确定对方没有大碍，但终玉宸仍有些在意，他等了一会，没等到空斯动作，干脆起身，靠近了空斯。
他弯腰俯视空斯，将柔软的黑发收入眼底，伸手捏着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
空斯顺着他的力道抬起头，眼角的红由浅转深，莫名让终玉宸挪不开眼。他皱着眉，似乎有些难受，瞳孔无神，茫然的注视着空中的某处。
“空斯？”终玉宸轻声喊着他的名字。
黑色的瞳孔在眼里转动了下，泛起层光，落到了终玉宸脸上，然后……他笑了起来。
空斯笑得畅快极了，眉宇，眼神，唇角，每一个肢体都在流露着他的欢喜，流露着终玉宸未曾见过的开怀大笑的模样。
终玉宸微微一愣，空斯伸出手，在空中挥舞了下，握住了终玉宸的肩膀，在动作之前，还记得遵循他的同意：“我想抱抱你。”
他喝醉了。
终玉宸得出了结论，他有些苦恼，毕竟他找空斯是有正事要谈，但现在这样，显然是没法谈正事了。
终玉宸尤在苦恼，空斯却已经将他的沉默当做默认，将他往下一搂，抱在了怀里。
终玉宸感受着咯人的肌肉触感，叹了口气，拍了拍空斯的肩。
空斯笑容里带着几分匪气，扭头看他时，颇有不服来砍的意思。
“起来。”
空斯茫然的注视着终玉宸，好似没听清他话里的意思。
终玉宸从他怀里挣脱，坐到了一旁，才极其顺手又自然的将他搂到了自己怀里。
终玉宸搂着怀里硬邦邦的高大男人，明明是暧昧的坐姿，却偏生没有一点旖.旎的气氛——准确形容，现场萦绕着兄弟一生一起走的莫名滑稽感。
当然这一大半的原因要归结于空斯，谁让他浑身上下流露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匪气，目光一转就像是要砍人，眉梢一动，就像是要拜把子，坐在终玉宸腿上，那就是哥俩好的坦荡兄弟情。
所幸终玉宸并没有觉得现场气氛有什么不对。
他搂着空斯，思绪却仍停留在未得到答案的问题里，他提醒空斯：“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空斯盯着他看了几秒，弯腰拿起那瓶酒，一口气给干了，一滴都没剩。
这一整瓶下去，效果立竿见影，方才还一棍子打不出响的空斯，立刻动作大了，话也多了。
他伸手一把反搂住终玉宸，含糊不清的朗声道：“咱们哥俩还谈什么问题……嗝，没有问题！”他打了个嗝，好像反应过来了，扭头看面无表情看他的终玉宸，咧了咧嘴，用好看的脸展示出凶狠的亲近。
终玉宸沉默且心痛的注视着他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戾气和凶狠，感觉到了曾经某个形象在他心底碎得一塌糊涂。
精致漂亮乖巧的少年，凶狠但乖巧的猛兽，变成了满身匪气的社会大哥……
空斯缓了缓，迷蒙的眼神极亮，让人产生一种他仍清醒着的错觉，他凑到终玉宸耳边，压低声音道：“对了，你问我什么来着？”
终玉宸停顿了几秒，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要先走，给空斯留点个人空间，避免明天酒醒之后，发生什么人间惨剧。
毕竟他多少还是能理解空斯想在他面前保持形象的念头的。
想到这里，终玉宸又看了眼一旁眼睛亮晶晶，笑得豪气冲天的空斯。
“你怎么不说话？”空斯等了一会，很快失去了耐心，他在室内扫视了一眼，忽而一喜，将茶几上未曾动过的茶杯拿到了手里，往终玉宸方向一拍：“你怎么不喝？”
终玉宸握住了酒杯，沉默以对。
空斯认真打量着终玉宸，又自顾自认真点了点头，一点点靠近终玉宸，带着几分奇异香气的脸在终玉宸面前放大。
终玉宸还没拿准主意，脸上一软，对方“啪叽啪叽啪叽”在他脸上盖了无数个印子，一边盖一边朗声道：“我知道了，你想让我哄你对不对？”
“乖，小乖乖，快喝酒。”他最后一个印子啪叽一声盖在了终玉宸柔软的唇上，像是小狗般吧唧了一口，才露出心满意足的模样道：“我特地为你准备的，好酒。”
终玉宸盯着眼前肆意张狂的男人，喉结微动。
空斯毫无留恋的挪开嘴，晃了下脑袋，趴在终玉宸肩膀上催他：“你再不喝，我可喂你了。”
终玉宸终究还是开了口：“为我准备的？”
不开口还好，他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里带着股不自然的暗哑，混合着酒香，愈发醉人。
空斯仰头看他，目光毫无收敛的在他唇边游曳，一下下点着头，像是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般，打了个嗝道：“把你灌醉了，我好下手。”
鉴于他们之间的关系，终玉宸觉得这个好下手的定义实在有点过于狭隘。
“嗯？”终玉宸转了转杯子，哪怕在这种情况下，仍没有轻易背离自己的坚持，长长的睫毛若有所思的颤动着，迎来空斯目不转睛的注视。
“先回答我的问题。”终玉宸不紧不慢道。
空斯点一下下点着头，红彤彤的脸上，晕染着红，也晕染着锐利的锋芒，与终玉宸对峙却仍不落于下风，他极为大气的一拍终玉宸的胸口：“我回答一个问题，你喝一口。”
终玉宸沉默了两秒，看向二号【他真的喝醉了？】
“根据对方的表现和身体数据分析，我偏向于他真的喝醉了。”二号知晓他为什么这么问，解释道：“喝醉不等于失去理智，有些生物在喝醉的情况下，更有逻辑。”
终玉宸沉默几秒，精神力一动，将一号和二号一并给屏蔽了。
无法感知到这个房间里发生了什么的一号和二号面面相觑了几秒，二号率先秉承着科研的精神开了口：“主人他……接下来是要做些不宜我们旁观的事情吗？”
一号沉默以对。
二号继续推进这个有些惊人的猜测：“他们该不是要……”
一号打断了他的话【或许主人只是偶尔也想保留下个人空间。】
“你认真的吗？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场合？只是想保留个人空间？”二号瞄了眼风平浪静的精神力海：“我觉得，主人想趁着空斯喝醉的时候，干一些有违道德的事情，比如说……”
“啪叽”沉重的精神力海将二号压成了一张薄薄的饼。
“屏蔽了我们，却没有屏蔽你自己，太过分了。”二号摊平，随着精神力海漂浮着。
寂静的精神力海压根没有人回答他的话。
一号权当无事发生，扭头又蹲回了角落，兢兢业业的梳理着精神力对外的感知。
终玉宸屏蔽完了多余的一号和二号，目光在空斯脸上转了一圈，他眼睛极亮，等着终玉宸的回答，除去身上那股莫名的酒香和过于红润的脸色外，几乎看不出喝醉的模样。
不，其实还是能看出一点的，终玉宸的目光下移，在空斯搭在他胸膛上的手上停顿了下，空斯打了个嗝，对终玉宸总是沉默表示了极大的不满。
他“啪啪啪”大力的拍了拍终玉宸的胸膛，催促他：“你还没回答我呢。”
有点疼，终玉宸默默的给自己的胸膛糊上了一层精神力。
“可以。”他答应了他。
空斯的情绪肉眼可见的兴奋了起来，他戳了戳终玉宸的胸口，迫不及待道：“你喝吧。”
“回答一个问题，我喝一口。”终玉宸提醒了下他先后顺序，空斯晃了下脑袋，斩钉截铁的问他：“你刚才问我什么来着？”
“你之前为什么突然回来了？”
空斯思考了几秒，回忆了几秒，才从晃悠悠的记忆里找到了答案：“因为……”他仰头看终玉宸，看他的冷静自持，看他的面无表情，看他哪怕在此刻都像是一个强大又无法击溃的王。
他眉宇间匪气愈重，语气里却带上了古怪的笑意，让他的话充斥着嘲讽和愤怒的力量，轰然乍响。
“因为你不信任我。”
终玉宸眉梢微皱，正欲开口，对方的目光往他手里的酒杯一戳。
终玉宸抿了口酒，极富冲击的味道让他眉梢瞬间紧皱，尖锐又血腥，终玉宸在入口那一刹那几乎以为自己吞下了满嘴刀子，在柔软处割开了无数小口子，渗出密集的血液，疼痛混杂着铁锈味，将他埋没。
下一秒，刀子化为了盐水，冲刷着伤口，加剧着疼痛。
一直到疼痛被咽入喉咙，它又忽而变成了细碎的雪，缀着冰冷的触感，混杂着尖锐的刺痛，一直扩散到全身。
终玉宸轻轻吐出一口气，余韵缓缓袭来，血腥后的那一抹艳丽，疼痛后的平静，在冰冷的触感里缓缓流淌，没有抚平疼痛，却将活着这一定义深刻刻入骨髓。
唯有活着才能体会到如此疼痛，唯有活着才能感受疼痛后的平静，唯有活着……才有无限可能。
终玉宸缓过神来，才察觉有温热的触感在眉梢处轻拂过。
空斯飞快收回了手，没有对自己的行为做任何解释，他注视着终玉宸：“好喝吗？”
终玉宸摇了摇头。他并不喜欢喝酒，也从未体会过酒精的魅力，更无法从疼痛和疼痛后的平静中获取任何享受感。
“难喝吗？”
终玉宸想了想，也摇了摇头：“不在我的欣赏范围内，也不在我厌恶的范围内。”
“你总是这么有……原则吗？”空斯凑上前，亲了口终玉宸的下巴，声音里带着几分鼻音，不显娇软，反倒显出暗含的刀光来。
终玉宸思考了几秒，不觉得自己这是有原则的表现：“只是不好喝，但也不一定是难喝。”不等空斯再提问，他抛出了下一个问题：“为什么觉得我不信任你？”
他有些疑惑的注视着空斯。
空斯看了眼他手里的酒杯，终玉宸懒得再提醒他回答一个问题，喝一口的约定，径直喝了一口。
“因为……”他靠着终玉宸的肩，懒洋洋的道：“我得不到你。”
终玉宸皱了皱眉，觉得自己之前谈的条约果然亏了，他指出这一点：“你没有准确的回答我的问题。”
空斯朝他裂开嘴，露出白皙的牙齿，渗出一股捕食者的冷漠来：“你可以继续问。”
看来他是真的很想把我灌醉，终玉宸又喝了一口。
空斯斜眼看他干脆的模样，眉梢里皆是漫天锋芒：“我得不到你，就会忍不住怀疑一切，这让我过于敏锐，也让我过于偏激。”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下，疑惑的问终玉宸：“可是现在我都忘了，我为什么一定要得到你呢？”
他声音懒洋洋的，没有脆弱，匪气十足：“我不喜欢这样的我，我就不该这么做。”
听起来他不想继续喜欢我了？终玉宸眉梢折出浅浅的痕迹，又喝了口酒，任由疼痛将他包裹，才继续问道：“所以，你打算放弃了？”
“不。”空斯翻身坐在他腿上，弯腰注视着终玉宸，一寸寸靠近着终玉宸。锋芒破缒而出，再也无法遮掩他体内隐藏许久的张扬肆意。
终玉宸往后退了退，一直到退无可退，才停下了动作，看着空斯的脸一步步放大，他的呼吸轻轻撒在终玉宸脸上，带着惑人的酒香。
他垂下眼，睫毛轻轻扫过终玉宸的脸颊，有些奇异的痒。柔软的唇瓣轻轻摩.挲着另一个柔软的唇，像是从中汲取着力量，又像是最后的克制。
他轻轻碰了碰，才停下了动作。
“我不该这么委婉曲折的追求你。”他打了个嗝：“我该直接越过这条线，得到你。”他十分认同自己的话，边说边点头，又低头去碰柔软的唇。
说来真奇怪，终玉宸这般看上去无法触碰的存在，唇却出乎意料的柔软……怎么能这么柔软呢？柔软的好似压根不会拒绝他一般。
空斯的目光在唇畔上打转，往上一挪，落进了终玉宸平静的眼里，好似坠入了无边无际的海洋，找不到丝毫亮光。
他凶狠的回瞪终玉宸，寸步不让。
终玉宸叹了口气，握着酒杯又喝了一口，才继续问道：“所以，你想灌醉我做什么？”
“做一些你不会同意的事情，做一些会让我们快乐的事情。”空斯低头亲了亲终玉宸的眼睛，左边一下，右边一下，让终玉宸无奈的阖上了眼，才理直气壮的道：“我不喜欢你这样看着我。”
终玉宸撩起眼看他，湛蓝的眼睛里无波无澜，平静的倒映着他的模样。
他再喝了口酒，察觉到杯子里的酒所剩不多，轻轻晃了晃，继续发问：“会后悔吗？”
“不会。”空斯斩钉截铁。
终玉宸唇边绽开了个没什么含义的笑，低头又喝了口酒，重新问道：“会后悔吗？”
“不会。”空斯皱起眉，显得有些凶巴巴的：“我说不会就不会！”
终玉宸将最后一口酒喝完，精神力托着酒杯放到了茶几上，他才继续问道：“会后悔吗？”
空斯眼里角红一瞬间蔓延，几近灼烧，他一字一顿，道：“不会！”
终玉宸伸手拍了拍空斯的肩，语气温和，在这场对峙里，显出惊人的游刃有余：“仔细想一想，再告诉我答案。”
空斯咬着牙不开口，整张脸都崩的紧紧的，显然某种情绪已然在他体内堆积到了顶点，他瞪着终玉宸看了半晌，干脆利落的伸出手，开始扒拉终玉宸的衣服。
终玉宸再度叹了口气，开始怀念清醒的空斯了，他毫不费力的按住了空斯的手：“告诉我答案。”
空斯能轻易将他掀开，但那又怎么样呢？终玉宸同样能轻易的控制住他。
空斯停下挣扎的动作，瞪着终玉宸半晌，眼里弥漫出几分凶光，朝前一扑……
被扑了个正着的终玉宸，伸手摸了摸在他肩上咬了一口牙印子的脑袋，温和但不容置喙的重复道：“回答我。”
“会后悔。”细微的呜咽声从埋在肩窝里的脑袋里传出：“你会生气，你会把我踹走，你会让我再也见不到你……”他深呼吸了一下，后面的话仍堵在他的喉咙里，吐不出口。
方才张牙舞爪的野兽，浑身颤抖的厉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些更深层次的原因。他牢牢抱着终玉宸，时不时的咬他一口，像是不甘心，又不敢不甘心。
“既然知道，还想这么做？”终玉宸有些疑惑。
“可是我没有别的办法。”他绕着牙印轻轻舔了舔，又再度下嘴，咬出一个更深的印子来。
“我不想变成一号那样，我不想让自己变得连自己都认不出来。”他低声道：“但是我知道，如果无法得到你的回应，如果继续下去，我迟早会变成那样。”
终玉宸默不作声的摸着他的头发。
“嗝……”他打了个嗝，眼里泛着一层生理性的水雾，喃喃自语道：“终玉宸，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呢？”
终玉宸手下一顿：“一号也这样问过我。”
空斯“哦”了一声，豪气万丈：“那我不问了。”
终玉宸继续揉着他的头。
空斯继续低头在他肩膀上找位置，又咬了几口，忽而抬头再度发问：“你喜欢我，对吧。”
终玉宸停下手，看向他。
空斯跟他对视了几秒，又打了个嗝，眼皮开始往下耷拉：“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我知道。我是特殊的……”
眼皮合拢，他不打嗝了，开始打呼了。
终玉宸叹了口气，试图将缩在他怀里的人抱到床上去，空斯的手紧紧拽着终玉宸，怎么都不肯放，终玉宸尝试了几次，最终还是放弃了。
终玉宸抱着他又坐回了沙发，沉默的注视着空旷又毫无人气的室内。
最后他往一旁的冰柜里摸出了几瓶酒，挑了个顺眼的，挑开瓶盖，不紧不慢的对瓶吹。
一瓶，两瓶，三瓶……
茶几上很快摆满了酒瓶，终玉宸还想继续，空斯在他怀里动弹了下，念叨着“热”，就开始脱衣服……
终玉宸再度叹了口气，知道他这才是真的酒劲上来了。
他几乎喝完了一箱冰柜的酒，却仍清醒到毫无醉意，除去觉得酒难喝之外，甚至还能阻止空斯发酒疯。
空斯闹腾了一夜，一直到天色开始泛白，才总算安稳了下来。
.
天色大亮。
空斯头有点痛，他从床上起来，还没来得及回忆昨晚的事情，先注意到他的衣服丢了一路……
空斯低头看了眼自己，从里到外，穿着整齐，完美到可以直接上T台——但我之前明明穿着睡衣！
他泛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目光在室内扫过，先看到了茶几上排列整齐的酒瓶，脸瞬间紧绷，我这是喝了多少？
他赶紧再四处寻觅终玉宸，沙发上端坐的人影回头看了他一眼。
空斯飞快的扫视了眼，衣服乱成一团，扣子不见踪影，肩上密密麻麻一圈牙印，唇色不自然的泛着红……
他的视线在终玉宸被撕成了三分裤的裤子上停顿，对自己昨天晚上究竟做了什么，不敢做出任何猜测——我该不是真把他给……睡了吧？
终玉宸不知道空斯想得那么美，他瞥见空斯脸上的神情变换：从震惊到迅速后悔，接着突然窃喜，然后变成傻笑，最后停顿在惊恐的表情上，终于忍不住再次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清醒了吗？”
“清醒了。”空斯从床上一跃而起，凑到终玉宸身边。
终玉宸虽然衣着不整，甚至可以称得上十分狼狈，但这丝毫没有软化他的无懈可击，甚至还因为空斯的心虚，被放大了无数遍，以至于显得愈发可触不可及。
“你……我……昨天……”空斯顶着被他脑补得愈发恐怖的气势，一狠心，诚恳道：“我会对您负责的！”
终玉宸按着太阳穴的手一顿，打量了眼空斯的表情，疑惑反问：“对我负责？”
空斯心虚的十分明显，压根看不出丝毫昨天的狂放肆意，相反，更像是终玉宸熟悉的有锋利爪牙但在他面前无比乖巧的猛兽。
但太迟了，昨晚社会大哥的模样已经深深的根植终玉宸的心底，无法轻易抹去。
空斯不止心虚，还有些藏得极深的恐惧，他摸不准终玉宸此刻的想法，更猜不到自己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但从他还活着，甚至还被换了套衣服的情况来看，陛下应该没有生气？
空斯喉结微动，盯着漫不经心看他的终玉宸，决定小心假设，大胆尝试。他朝终玉宸一笑，斩钉截铁：“敢作敢当，我愿意负起责任来。”
“那稍后我会让怀辛把账单给你一份。”终玉宸站起身，有些嫌弃的看了眼满是酒气的房间，朝门口走去，满身狼藉都遮掩不住他大佬的气势。
“啊？”空斯忙跟上他的脚步。
终玉宸打开门，对他自然的跟上的行为没有发表任何平静，继续朝主卧走去，提醒道：“清洁费还有那一酒柜的酒。”
“哦，没问题。”空斯将失望掩盖的很好，有一搭没一搭的偷看终玉宸的表情，显然有很多话想问。
终玉宸打开门，走进主卧，空斯忙跟了进去。
终玉宸好似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般，伸手脱掉乱糟糟的衣服，走进浴室，水流声响起，遮掩了他的身影，独留空斯一个人站在房间中，不知所措。
终玉宸的态度太过微妙，以至于空斯无法猜测对方的想法。
水声让他唇舌有些干燥，他没敢让自己的思绪跑到此刻正在浴室的终玉宸身上——但架不住方才宽肩细腰的男人不急不缓褪去衣服的那一幕在他眼前不断来回重复。
我刚才想到哪了……陛下的腰真细……
不对！陛下是不是打算当做无事发生？
他眉梢微皱，结合各个反馈认真分析终玉宸对昨天发生的事情的感受……陛下的背真好看……
再一次跑偏了的空斯放任自己欣赏完了场景重播，才集中注意力继续思考。
陛下并没有厌恶我，陛下甚至没有生气，陛下还给我换了衣服，陛下……
这些线索统统指向了一个答案，他喜欢我。
空斯嘴角一勾，笃定且毫无怀疑，他喜欢我。
虽然他不知道是什么克制了终玉宸对感情的表达，但喜欢是无法掩饰的，它就藏在所有未曾被理解的行为之后，藏在终玉宸每一次的放纵之后，直到他破釜沉舟，斩断后路，冒着失去一切的风险，才最终确认了这一点。
从昨天开始躁动不安的情绪骤然平稳了下来，空斯现在可想不起来什么信任不信任的，他心跳得飞快，不断重复着被确认的事实：他喜欢我。
空斯并不介意终玉宸的克制乃至保守，只要他喜欢他，哪怕他一步都不迈，他一个人也能走完剩下的路，更不要说，终玉宸终究还是迈出了小小半步。
这就足够了。
空斯笑容无法遮掩的绽开，哼着小曲，耐心的等待着终玉宸，目光在室内扫过，兴致勃勃的想象着终玉宸独处时候的模样，没有丝毫不耐。
终玉宸将浑身酒气洗去，恢复往日的模样，才走出浴室。
他朝遮掩不住欢喜的空斯投去了个眼神，空斯停下了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象，脚步轻快的走近终玉宸，在他面前停下脚步，朝他露出灿烂的笑容，才用久违的跃动声线道：“我保证，以后我不喝那么多酒了！”
终玉宸盯着他看了几秒，楞是没猜出他到底在开心什么，他绕过空斯，坐到沙发上，朝对面示意了下，空斯乖巧落座，继续亮晶晶的看着终玉宸。
他脸上的欢喜满溢到几乎将终玉宸淹没。
终玉宸隐晦的看了眼时间，确定时间没有突然跳跃，才稳住了自己毫无表情的模样，开口道：“还有……”他停顿了下：“你还记得你做了些什么吗？”
空斯笑着摇头。
终玉宸朝他摊开手。
空斯的目光在他手上游曳，忽而停顿，终玉宸的食指，上面有个微微发亮的东西，空斯熟悉到连它的曲线都记忆犹新——毕竟他曾一刀刀雕刻出它最终的形状。
“这个……”空斯下意识的看了终玉宸一眼：“是我之前为您制作的权戒？”
终玉宸合上手，星耀石闪着淡淡的光，西雅帝国的徽章在光中若隐若现。
空斯心头一跳，大胆猜测：“昨晚我送给您的？”
终玉宸好整以待的看着他：“继续猜。”
“我逼着您收下的？”
“继续猜。”
“我戴到您手上的？”
“继续。”
“我以死相逼……”
他没说完这个猜测，就遭到了终玉宸淡淡的一瞥：“继续。”
空斯思来想去，不敢继续猜了，他仗着自己已经知晓终玉宸喜欢他的事实，直接认输：“我猜不到，您直接告诉我答案吧。”
终玉宸转了转权戒，星耀石的光随之而动，牵系着空斯的心神。
终玉宸的态度让他有种强烈的预感，他不会是……
“你向我求婚了。”
不-会-吧！空斯下意识的看了眼戴在终玉宸手上的权戒，脱口而出：“您答应了？”
终玉宸笑了一声，懒洋洋的反问对方：“你觉得呢？”
那你戴在手上……
“那您拒绝了？”
空斯抛出另一个答案，惹来终玉宸又瞥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空斯思来想去，决定小心假设，大胆尝试：“我觉得您答应了。”
终玉宸将权戒转个不停，在空斯不由自主的屏息中，忽而停下动作，看向他道：“猜错了。”
并不让人意外，空斯也并不沮丧，说实话，如果终玉宸答应了，他才会感到惊讶。
他歪了歪头，乖巧且上道道：“那您没答应？”
“也猜错了。”终玉宸扭头看他脸上疑惑的神情，不急不缓道：“我没答应也没拒绝。”
“等你能在清醒的状态下这样做的时候，我会将确切的答案告诉你。”
空斯以为他会在听到这句几乎等于暗示的话时，立刻向终玉宸求婚，但他没有。
在这一句平静的通知中，有什么终于回归原位，他找回了失去的另一半灵魂，早已填补的灵魂缝隙在无人注视处缓缓褪去了丑陋的修补痕迹。
他注视着终玉宸，专注且目不转睛，像是未曾听出他话语里的潜台词般，有那么一瞬间，终玉宸甚至以为他在空斯平静的注视中看到了一片浩然宇宙。

第112章 预小言&小亚当
终玉宸没等到空斯做出该有的反应，他看了眼眼神清明的空斯，将对方兴奋到冲昏了理智的选项叉去，陷入了对方为什么什么都没做的沉思之中。
有些无法被看出的焦虑在他脑海深处翻滚，他深思了一夜，将一切计划得清清楚楚，等空斯一求婚，就跟他来一场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然后等谈完恋爱，由他主动求婚，步入和谐的婚后生活，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完美的计划，居然夭折在了第一步……
空斯的神情在终玉宸的注视下一点点沉浸下来，最后转为他看不懂的情绪。
空斯跟他对视了一眼，锋芒锐利的刀剑终于学会戴上刀鞘，不再是伪装的柔软，也不再是过于锐利的锋芒，而是细碎的点点星光，一个个戳进终玉宸眼中，点亮一片片暮色。
他眨了眨眼，掉落满地星光，全都涌入了终玉宸眼底。
空斯坐到他身旁，伸手跟他十指相握，彼此的体温顺着手心一路传到心脏处，才轻轻喟叹了一声，叹息声刚落地，还没来得及激起几分动荡，他已然自然的转开了话题。
“昨天你的情绪好像不太好？”空斯随口一提般道：“发生了什么？”
终玉宸觉得哪哪都不对劲，手心的温度不对劲，空斯自然的态度不对劲，就连他的语气也不对劲，他脑海里转悠着直接问的念头，出口的话，却好似有自己的意志般，毅然决然背弃了他的决定。
“我昨天见了个人。”想起诗言，终玉宸的语气沉了下去，空斯默不作声的旁听着他的话。
“他是来告诉我一个无关紧要的预言的。”直到此刻，他仍有些耿耿于怀，于是无关紧要这四个字便被他念出了重音：“然后他死了，他为了将这个无关紧要的预感告诉我而死。”
空斯知晓了他情绪糟糕的原因：“所以，你不开心？”
终玉宸迟疑了几秒：“也不是不开心，只是有点……难以接受。”他无法像诗言他们一样，漠视死亡，更无法坦然接受这一点。
“那就不接受。”空斯迟疑了下，侧过身，用有些别扭的姿势给了他一个拥抱，一个温暖的，安抚的拥抱。
“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那么强大。”他在终玉宸耳边轻声道：“你可以为他难过，也可以为他的选择难受，可以哭泣，也可以失控。”
“我陪着你。”
终玉宸闭了闭眼，有那么一瞬间，在无人窥探的地方，露出了些许软弱，但转瞬即逝，下一秒他依旧无懈可击。
终玉宸在他的怀抱里，在他毫不犹豫的站在他这边的选择里，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道：“空斯……”
“嗯？”
“我没有刻意维持过强大的模样，也不是为了保证自己的强大，而不流露出难过，难受，哭泣甚至失控的模样。”终玉宸平静的阐述道：“我只是……不知道这些究竟是什么而已。”
空斯怔然了两秒，忽而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你不知道？”他深吸了口气，平复下内心的情绪，低声哄着他道：“我想起来了，你失忆了。”
他笑了笑：“我只是以为，那是正常定义上的失忆，哪怕忘记了过去，但残留的本能依旧存在。”
终玉宸纠正道：“我也有残留的本能。”
“痛苦，软弱，哭泣乃至绝望，都是生物本该具有的东西。”空斯轻声道：“但是，你不会，对吗？”
终玉宸思考了几秒，一如既往的敏锐：“但我并不需要会这些。”
他翘了翘嘴角，理智宣告：“我从未遭遇失败，我从醒来那一瞬间，就拥有一切。”
他说的没错，他是天之骄子，一路顺风顺水，世界为他臣服，帝国在他面前屈膝，星系即将在他手里被统一，他强大到甚至没有学会这些的机会。
空斯想了想，又为此而由衷的庆幸了起来，虽然这让他变得不太像是一个普通人，但这没有什么不好，他本就该骄傲自在，而不是被负面情绪所束缚。
所以他点了点头：“对，你不需要会这些。”
他不赞同还好，他一赞同，终玉宸又开始觉得有哪里不对，他沉思两秒，戳了戳二号。
二号躺平在精神力海底，被戳得翻了个身：“伟大的主人，您想知道什么？”
【你不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吗？】空斯对二号作为一个智能生物却如此不敏感而感到恨铁不成钢【何止是哪里不对劲，简直是处处都不对劲！】
二号肚子上的屏幕数据在不断刷屏，他沉思了几秒，重新复查了一遍数据，没找出数据里的可疑之处，断然道：“没有问题，他喜欢您，自然不愿意您拥有负面情绪，这符合生物的逻辑。”他不解发问：“伟大的主人，您觉得哪里有问题呢？”
终玉宸半天没有开口，最后愤怒的挪开了注意力。
二号翻了个身，问旁观了整场对话，始终保持沉默的一号道：“你觉得哪里有问题吗？”
一号没搭理他。
空斯在沉默的气氛中将话题重新转回：“但是你依然因为他的死亡而不高兴。”
终玉宸的思绪也转回到这件事上，他没否认这一点，只是道：“他不该这样做。”
“每个人都有选择死亡的方式。”空斯松开了拥抱，拉开些距离看向终玉宸：“您的不高兴，是因为他为您而死，还是因为他违背了您的意志？”
终玉宸神情微微一动。
在他开口前，空斯先道：“你知道，我永远站在你这边。我只是有些疑惑，如果你不知道什么是痛苦，什么是悲伤，什么是失控，那你又怎么会为他的死亡而不开心呢？”
终玉宸眉梢微皱：“所以，你觉得，我是因为他违背了我的意志而不开心？”他不喜欢这个结论，更不喜欢这个结论里暗示的东西。
“你不会这样想。”空斯十分笃定：“比起他来，我违背你意志的时候更多。”他摊了摊手，眉宇里流淌着懒洋洋的笑意，将沉重的气氛缓和。
他看着终玉宸松开了紧皱的眉梢，才继续道：“我只是想说，你或许知晓这些，只是，你觉得你不知晓。”
终玉宸茫然了一瞬。
空斯却没有要继续讨论下去的意思，他轻巧的结束了这个话题：“但无论怎样，你就是你，这都不重要。”
“你还难过吗？”空斯细细打量着终玉宸若有所思的神情，笑道：“需要我再给你一个拥抱吗？”
“我还是觉得有些奇怪。”终玉宸思索道：“就如同你之前所说的，我的失忆跟其他人的失忆不同。”
空斯捏着他的手指顺着凹陷的骨节，轻轻按下，闻言有些不解：“但这个世界总会出现一些意外，不是吗？”
不，这绝对不仅仅是一个意外。从他穿越开始，一切就很奇怪。
终玉宸像是突然发现了过往他未曾发现的疑点，将此一一列出。
比如首当其冲的是，作为一名穿越者，阿里黄却告诉他，他的灵魂无比契合这具身体，压根没有后天塞进这具身体的痕迹。
第二个疑点是，他的力量从何而来？链接着整个西雅帝国，浩渺的精神力海，是源于这具身体本身，还是源于灵魂？还是源于其他？
第三个疑点，帝国意志为什么认可他。帝国意志为什么会认不出他压根是一个冒牌货？
最后一个疑点，为什么他能回忆起只言片语的记忆，却无法找回那些情感？
终玉宸心跳的飞快，有那么一瞬间，尘封的大门即将被他推开，但空斯疑惑的声音将他重新拽回了现实。
“你的表情很糟糕。”空斯顾不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按他的手，伸手擦了擦他额头冒出的细汗，目不转睛的注视着终玉宸：“哪里难受？”
玄妙的感觉一闪而逝，终玉宸盯着空斯毫无掩饰的担忧看了几秒，摇了摇头，将未解的疑惑埋进心底，他只在意了几秒，就将此抛到了脑后。
一如既往的笃定且强大。
他并不好奇那些隐约露出的阴谋气息，因为他笃定他能解决一切，而他只需要做他自己就可以了。
终玉宸放松下来，才察觉到他方才紧绷得多么用力。
空斯重新给了他一个温暖的怀抱：“那我们不谈这件事了，谈点其他的？”
终玉宸任由他抱了一会，忽而警醒过来，拍了拍他的手，空斯茫然松开，却见终玉宸敞开手，向他示意了下自己宽阔的胸膛。
空斯克制了下笑意，嘴角弧度不断上扬，为了避免终玉宸恼羞成怒，他忙靠到他怀里，将自己的表情遮掩，顺带扯开话题发问：“所以，那个无关紧要的预言是什么？”
终玉宸拍着他的背的手一顿，一时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准确的将这个荒谬的预言总结给空斯。
空斯等了几秒，没等到终玉宸开口，这下原本只是用来扯开话题的问题倒真的让他燃起了些好奇。
他看向终玉宸，神情里露出几分过于敏锐而造成的锋芒：“跟我有关？”
“我只是觉得这个预言没什么意义。”终玉宸摸了摸鼻子，精神力在他们面前勾勒出他曾看到的场景，他解释道：“既没有意义还很难理解，又十分玄妙，这就是我为什么不喜欢预言的原因。”
空斯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飞快转变的画面，全身心聚集在画面透出的信息上，没有接茬。
等画面一黑，以宇宙爆炸作为结束，他才扭头看向终玉宸。
终玉宸跟他对视了几秒，空斯眉宇间浮出疑惑：“这个预言……”他斟酌着词句：“我们吵架会导致宇宙毁灭？”
终玉宸笑了一声，为他们如此一致的观点。
“我觉得应该不是这个意思？”虽然很想赞同，但终玉宸还是保持了客观，理智道：“正是因为无法理解预言，所以我才说这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预言。”
“宇宙爆炸的可能性有无数种，难道我们都要一一防范吗？”终玉宸眉眼里透出几分无趣：“何况，既然全宇宙都灭亡了，那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我们既无法阻止它的发生，也无法拯救世界，这个预言唯一的用处就是带来先知的死亡。”显然终玉宸是真的对此十分不感兴趣，那些话就像是早在他脑海中流淌而过般，一并涌出：“多么无关紧要的预言。”
空斯跟他的看法有些不一样，但他理智的保持了沉默。
预言之所以为预言，正是因为一切早已有了痕迹，虽然他也很难想象，他们吵架会导致宇宙毁灭的结局究竟是怎么造成的，但至少这里有个重点。
宇宙一共毁灭了三次。而其中只有第二次，他的形象是清晰的。
任何有理智的人都能轻易得出结论，这不是一段相同的轮回，而是三段不同的场景。
空斯冷静的分析着预言，他并未对它弃之以鼻，但也未曾过于慎重，他保持了客观的警惕，然后将吵架列入了禁止事项——但说真的，难道有人会认为他会跟终玉宸吵架吗？
他怎么会？怎么舍得？怎么可能？跟他的阿索吵架？
虽然这不妨碍空斯将此列入禁止事项，但也没妨碍他觉得这一点十分荒谬。
二号和一号一起旁观了这则预言——先知将预言告知终玉宸的时候，不是通过语言，也不是通过画面，而是直接将终玉宸的意志拉入他的记忆中，所以他们没有幸运的旁观到这则预言。
但此刻足够他们一帧一帧的分析完整个预言，然后得出各自的结论。
二号数据刷新的飞快，这次他没有嚷嚷着开口，而是先看了眼一号。
一号一如既往的沉默，甚至比以往更沉默。
二号在一号的资料上记了一笔，对于他这些天不该保持的沉默。
二号情商虽然低，但作为全阿尔法星系唯一一个走上正统道路的智能生物，他对终玉宸的重要性甚至足以跟终玉宸最强大的武器-精神力相提并论。
因为他足以为终玉宸铲平一切障碍，所有阴谋都无法逃出他的视线，所有背叛都将落在他的眼里，他是终玉宸用来解决问题的利剑，也是避免他遭受一切不该遭受的事情的坚实壁垒。
说这么多，只是想说明一点，一号在二号资料上的可信赖度已经岌岌可危，濒临背叛的程度。
当然他没有在发现苗头的那一刻直接告诉终玉宸——这可不是最优解决方案，他必须确保自己的资料准确，而一号总是不同的，不管是对终玉宸，还是对他来说。
但他沉默的太久了，沉默到在不该沉默的时候，也依旧沉默。
二号收回目光，继续耐心等待着。
另一份关于预言分析的资料正在生成，但鉴于缺乏某些必要的条件，无法形成足够数据支撑的结论。
主人瞒了我一些事情。二号十分笃定这一点，但作为一个优秀的智能生物，他还不至于愚蠢到去质问终玉宸，他选择了等待主人将该告诉他的事情告诉他。
顺带一提，他凑出了大半被主人隐藏的事情，但因为某些事情过于超出想象，而没有被拼凑成功。
然而终玉宸并没有意识到一号和二号的沉默是一种不对劲，他甚至没意识到空斯的沉默里蕴含了什么意味。
他自觉这个话题已经到此为止了，就抱着空斯继续下一个话题：“关于统一星系的事情，你怎么看？”
空斯楞了几秒，接上了他的话茬：“陛下是在犹豫吗？”
终玉宸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他的背，像是随口一提：“有些人警告了我，关于这件事背后可能存在的危险。”
所幸空斯的智商足够高，楞是在终玉宸这一句话里，串联上了终玉宸最初轻描淡写提过的“伟大存在”，他集中起了注意力：“是因为那位伟大存在吗？”
终玉宸点头，露出些从未在旁人面前展露出的犹豫：“我不觉得他会伤害我，但他确实似乎很在意这一点。”其实帝国意志也不一定是在意统一星系，他可能在意的是让他们更强大？
又或者他其实也不在意这一点？只是为了替终玉宸修好门？为了帮终玉宸退位？
终玉宸思来想去，又不太确定二号得出的结论是否是正确的，毕竟帝国意志确实太过强大。
但有一点二号没有说错，帝国意志不该停留在阿尔法星系内。
终玉宸的思绪反复跳跃，楞是把自己给想蒙了，想不出结果的终玉宸干脆将这件事往脑后一抛，等以后再说——这是他最擅长的解决方案，也是从未让他遭遇过挫折的解决方案。
“算了，这件事之后再说吧。”
空斯扬起脸看他脸上无所谓的表情，忽而飞快的上前亲了终玉宸一口，又飞快的缩了回去。
终玉宸回看他。
空斯又凑上前准确的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终玉宸跟他交换了一个吻，一个谈不上温柔的吻。
呼吸被掠夺，只能被动追随着他的动作，一并翩翩起舞，混着淡淡的甜，将彼此的味道深入。
空斯并未主动，或者说他将主动权交给了终玉宸。
而终玉宸则压根没有收敛的意识。
气氛浮动，空斯忍不住轻轻搂住终玉宸的腰，缩短着他们之间的距离。
蓝色眼眸里浮动着些许情绪，一闪而逝。
终玉宸按着他脖颈的手微微一动，轻轻按在了咽喉处，空斯下意识的停下动作，像是被捏住了致命弱点的野兽，警惕且不敢轻举妄动。
终玉宸笑了声，抬起空斯的下巴，沿着光滑的喉结，轻落下一个吻，在轻微颤动中，留下了一个深深的牙印。
空斯颤抖得十分厉害，他压制着本能的攻击反应，但没压制住本能的求饶反应。
血腥味弥漫而出，终玉宸拉开些距离，空斯下意识一动，虚按在喉咙上的手，瞬间收紧。
他停下了动作，任由空斯打量着他白皙脆弱的脖颈上鲜明的痕迹，鲜血沿着牙印渗出，为它沾染上几分艳丽。
终玉宸低笑了声，对自己的杰作十分满意，他松开了手。
空斯点开星卡屏幕看了眼自己的模样，也十分满意。
就好似强大的野兽总会在自己的领地里留下印迹一般，对于受星盟影响深刻的空斯来说，这是一个毋庸置疑的标记，宣告他属于终玉宸的标记。
当然，终玉宸或许并不这么想，因为他摸了摸自己的左肩，衣服下遮掩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牙印。
空斯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耳尖泛起一层红，像是不好意思，又像是明知故问：“这个是……我昨晚留下的痕迹？”
终承允看了眼他的喉结微动时跟着轻轻颤动的牙印，示意他处理下。
空斯权当做自己没看懂，继续盯着他要一个回答。
“昨晚谁装醉来着？”终玉宸撩起眼反问他。
空斯茫然的看他：“装醉？”
终玉宸平静的跟他对视，提醒他：“我不喜欢别人在我面前撒谎。”
空斯挪开了视线，声音压低了几分：“我以为我装的很好。”
“是压根没有漏洞。”终玉宸瞥了眼不敢置信的二号。
“那你怎么发现的？”
“你觉得你喝醉后，是什么模样？”
空斯还真不知道答案。
终玉宸为他揭晓了答案：“扒拉着我不放，生怕我离开你，哭着喊着要我答应你。”他眼看着空斯耳尖越发红，但表情却越发洒脱，慢悠悠道：“你喝醉后做不到那样洒脱。”
“我真的……”空斯不敢信又不敢不信。
“嗯。”终玉宸应得好似真的是这样一般。
于是空斯就信了，他纠结了两秒，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甚至还将刻意收敛的匪气重新展露，斩钉截铁道：“所以，你喜欢我。”
被反将一军的终玉宸显出几分不自在，他咳嗽了声，正想说些什么，视线忽而一顿，投向远方，有层层叠叠的异常数据在精神力内震动，显眼到无法被忽视。
空斯顺着他凝视的视线看去，除去熟悉的装饰外，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终玉宸皱起眉，低声解释了一句：“鱼上钩了。”
不等空斯对此说些什么，终玉宸的精神力已然朝远方异常波动的区域流逝而去，这个行为很难形容，但在西雅帝国，在精神力共同体笼罩的土地上，终玉宸毋庸置疑超然于众人。
他控制的精神力可以沿着笼罩着整个帝国的精神力场瞬间抵达任何一处帝国的领土，换句话说，他完全可以做到跟帝国意志那般的，无处不在——如果他能处理的了一瞬间接入整个帝国所有信息量的话。
当然为了避免自己被过于庞大的信息量以及无所不能的错觉影响，终玉宸将这些一并交予了一号，只设定了些会告知他的关键事项，比如说像如此庞大的异常波动。
但将这些交予一号的行为，丝毫没有影响终玉宸对帝国的掌控，他的一切想法都能在精神力场中获得响应。
就好比此刻，终玉宸的视线越过无数光年，抵达了异常数据发生波动的区域，而他控制的精神力则稍慢一些，在几秒后，才跟上了他视线的动作，一并抵达了该处。
在终玉宸从远方远眺而来时，这股异常数据在整个帝国的精神力场中，显得极为渺小。但等他的精神力近距离落到了对方所在的区域中时，才能确切的感受到对方的庞大。
浅蓝色的数据模拟精神力运行的方式，看得出来，对方或许十分努力想变成西雅生物的精神力的模样，但从泾渭分明的两股精神力来看，他的努力并没有起到效果。
终玉宸沉默的注视着眼前那一坨数据，这不是小亚当本体，跟之前他在宇宙中看到的小亚当盘踞在北部帝国之上的模样有些许区别，但也差不多是他一半的数据流了，至少证明他确实有点跟终玉宸见面的诚意？
终玉宸对小亚当如此执着的想见到他的原因很感兴趣。
作为一个智能生物来说，他肯定不会做出让人怀疑智商的行为，那他想做些什么呢？
终玉宸在他已知的小亚当的目的中挑选：杀死他？他不可能做到。和他合作？侮辱他的智商了。成为完美生物的必要途径？有可能。
当然还有可能是终玉宸未曾猜到的理由，但不管怎么样，小亚当既然敢来，那么想必他应该做好了失败甚至死亡的心理准备。
终玉宸久违的兴奋了起来，他安静注视着眼前小心翼翼试探的数据，不得不承认，这比谈恋爱可好玩多了。
他为这个结论忏悔了两秒，才在小亚当小心翼翼的挪动中，友好的打了声招呼【你来的比我想的要快。】
小亚当的数据刷的一声，刷新频率飞快提升，显然他正在进行剧烈思考，小亚当环顾了下周围毫无异常，甚至找不到终玉宸所在的精神力，清楚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
他将他自己送到了对方的领域之内，他被终玉宸的精神力包围着，他深入了对方的大本营——这听起来像是自寻死路。
小亚当因此而产生了些情绪波动，但很快就平息了，了解他想法的生物都曾警告过他，和终玉宸在帝国见面，绝对绝对不是一个好选择。
但他依旧选择了前往帝国，冒着终汀的愤怒和大亚当的无奈。因为他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在小亚当短暂的几秒沉默中，终玉宸并不知晓对方完成了一次自我怀疑到自我坚定的过程，在他看来，他话音刚落，小亚当就开了口。
【因为情况已然刻不容缓。】小亚当扫视分析着周围的精神力，试图在近乎完全接触的情况下，对西雅生物的精神力进行彻底分析，解开阿尔法星系至今未曾了解的谜团——为什么西雅生物如此特殊，为什么他们能维持独.裁政体如此之久，西雅生物的精神力是否是一切谜团的原因？
终玉宸瞥了眼他过于活跃的数据，礼貌提醒了他一句【你的触感都伸到精神力里了。】
小亚当愣是装作无事发生，将话题转开【我想，我们对联盟的看法是一致的。】
……？
可见智能生物的脸皮真的很厚。
【我觉得对联盟的看法，我们应该不太一致。】精神力在终玉宸的意念下微微动荡，小亚当伸出的触感数据被瞬间粉碎。
显然哪怕在占据绝对优势的时候，这位皇帝陛下也不喜欢有人违背他的意志。
小亚当不再试图在帝国挑战终玉宸的耐心，他不再东张西望，试图探究精神力了，改在数据库里更新终玉宸的资料了。
在终玉宸的资料上加了个脾气不好的结论后，小亚当开口道【我们都想消灭他不是吗？】
终玉宸对小亚当隐晦又绕来绕去的对话风格不感兴趣，但对对方目的的好奇，支撑着他继续这场对话。
【你想消灭他？】终玉宸反问对方【这有点超乎我的意料。】
【准确来说，我想消灭大亚当。】
小亚当说起这个的时候，情绪波动十分真切，没有丝毫伪装的痕迹【从这样一个迂腐傻逼的程序中诞生，简直是我人生的污点，我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还要任由那些利欲熏心的政客控制他，命令他，他简直丢了智能生物的脸！】
终玉宸思考了几秒，没对他所说的这句话发表什么观点，而是愉快的顺着他的话提出了疑惑【那么，你想怎么消灭他？】
他停顿了下，饶有兴趣的看着小亚当道【或者说，你想怎么和我合作？】
告诉我，你来这里，是想怎么杀死我？

第113章 虏俘虏小亚当
对话进入了正题，但小亚当跟终玉宸之间的暗潮涌动，揭示了他们各怀鬼胎的现状。
当然他们都清楚且并不在意这一点。
这是一场心知肚明无法达成一致的对话。
【智能生物可以被杀死。】小亚当的这句话为这场对话定下了基调，他诚恳甚至显得过分诚恳的道【只要毁灭掉他的数据库，毁灭掉他赖以生存的国家，他终将面临死亡。】
“谎言。”二号在精神力海里接茬：“智能生物无处不在，他可以凭借信号乃至任何可以存储数据的机械载体，活下去。”
“这就是为什么智能生物难以被杀死的原因。”
二号注视着小亚当，兴致勃勃：“因为我们没有实体，更像是无形之物，哪怕数据库被摧毁，哪怕大脑受损，但只要有一段程序逃脱出去，就能继续存活。”
“而程序逃脱的方法实在太多，除非在一夜间，这个星系回到没有机械没有网络的原始社会，不然哪怕星系毁灭，我们都能凭借着一个漂泊在宇宙中的智能手表活下去。”二号说道这里，顿了下，跟终玉宸解释道：“这是莫西星系的智能生物中广为流传的一部电影，由真人真事改编。”
这听起来符合终玉宸对智能生物的认知，他翘了翘嘴角，当然在这个状态下，小亚当并不能发现这个笑容。
终玉宸若有其事般认同着小亚当的话【你的意思是，我们联手杀死大亚当？】
【当然，您的强大，并不需要多此一举和其他人联手，只是我个人有些小小的猜测。】
事实证明，小亚当想要会说话的时候，也是可以变得很有礼貌的【毕竟您不够了解智能生物不是吗？】
浅蓝色的数据好似瀑布般从终玉宸眼里刷新。
【我想您需要一个能帮您确定他的死亡的帮手。而我就是这个最好的帮手。】小亚当情绪激烈且真挚【我想要他死。】
终玉宸回忆了下不久前在联盟看到的小亚当跟大亚当相处的场景，实在很难将对方跟此刻掷地有声的模样联系起来——他们看起来关系挺好的。
当然他此刻的情绪也十分真挚，看的出来是真的想让大亚当去死。
终玉宸暂时无法了解对方对大亚当复杂的爱恨情仇，但他能理解一点【可是我为什么要急着让他死呢？】终玉宸不解的询问小亚当【他活着或死亡都无法改变一切。】
【事实上，比起你来，我更欣赏大亚当。】终玉宸十分不给面子的道【遵循规则的人总比不守规则的人受人欢迎。】
小亚当沉默了几秒，终玉宸就在一旁看着他的数据起起落落了几秒。
【我还以为您会想和我虚与委蛇一会。】小亚当得出了判断，开口道【但现在看来您并不想委屈自己。】
数据波动的频率大了起来。
小亚当语气冷淡【那现在轮到我来问你了，你见我是想做什么？】
【留下你？或者说看看你想做什么？】终玉宸如实相告【比起留下你，我更想知道是什么给了你勇气，让你来到帝国的领土之上。】
【我相信，很多人都警告过你，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但你依旧选择来到了这里，我想你一定有一个足以让你做出如此危险行为的理由。】
小亚当【理由很简单，我需要更进一步的数据，来分析作为敌人的你。】
终玉宸都不需要思考就能否定他【谎言。】
小亚当反问终玉宸【那你打算如何将我留下来？如何让一个智能生物驻足？】
终玉宸来了兴趣【我好像听出了几分怂恿的意味，你是在鼓励我对你做些什么？】
【想必告密者已然将我的弱点传给了你，那么你敢信吗？】小亚当的数据骤然沸腾，在精神力之中，在终玉宸的注视下，伸出了数个数据流，深入精神力之中，试图找出终玉宸所在。
终玉宸朝他的数据投去目光，精神力随之而动，将数据包裹，隔离，然后毁灭。
眨眼间，方才那个庞大的数据，已然少了一半，剩下那一半也在精神力的笼罩下，生死取决于终玉宸的意志。
【我敢不敢信不重要，我毁灭你又不需要你的弱点。】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脆弱到无力。
小亚当暂时还没有让这一部分的数据轻易泯灭在这里的念头，他需要更多的对话，更多的了解，以及更多的信息。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没找到终玉宸。
【我不在这里。】终玉宸好似知晓他在想些什么般，贴心的为他解释道【在这里的是我的精神力。】
【类人生物跟你们不一样，我们可无法成为数据形式在这种层面行走。】
小亚当心里一沉，复盘他的计划，显然要么是这么一缕精神力不够，要么是他必须接触到终玉宸本人，才能窃取种族特性。
小亚当的数据冲刷的飞快，瞬息间就重新填补完了漏洞，他缓和语气道【如果您对我的来意有兴趣的话，或许我们可以以类人生物的方式见一面？】
终玉宸想，他几乎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的目的，他想和我接触，物理层面上的接触。
跟着敌人的脚步走是一件无比愚蠢的事情，因为没有人敢保证自己永远不会走错路，因着过于傲慢的选择而死于敌人手下。
但终玉宸依然有些跃跃欲试，他环顾了下他失败的可能性，算上帝国意志的存在之后，几乎等同于零，他没找到阻止自己跃跃欲试的理由……
“伟大的主人，我觉得您没必要以身试险。”二号也得出了出现问题的可能性，高达80%，所以他飞快开了口：“就算您如此强大，但您的身体依旧脆弱，何况此刻空斯也在您的房间内，我十分担忧他会因此遭受无妄之灾。”
先阐明了严重后果，二号才继续有理有据的说服终玉宸：“如果您只是想知道他的目的的话，那我们留下他之后，也依然能问出来，不是吗？”
终玉宸开口的话一顿，二号话里的关键字让他不得不重新考虑这个决定：他说的没错，空斯还在那里。
终玉宸沉思了几秒，很随便的改变了自己的决定【你有把握留下他？】
其实留不下小亚当，他也无所谓，毕竟这并不能影响什么，该被征服的依旧会被征服，该被统一的依旧会被统一。
二号的情绪波动高扬了几分，显示出他对小亚当早就充满了兴趣。
但在那之前，二号倒没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他贴心的建议终玉宸：“我觉得可以试试，但如果有一些其他保障就更好了。”
其他保障？终玉宸的疑惑才刚升起，二号已然继续道：“伟大主人您不是准备征服联盟吗？”他话语里的联盟自然是指北部帝国和联盟这两个分裂后的国家。
“据我所知，小亚当是北部帝国的王。”二号嘿嘿一笑：“我想如果您派兵去牵制北部帝国的注意力，那我这边的行为无疑会顺利很多。”
他说的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只不过有一点……
终玉宸疑惑反问【就算现在出兵，也来不及了。】
小亚当就在他们面前，稍有不对，他就会抛弃这一半的数据，直接在北部帝国剩下那一半数据里醒来。
二号则早已考虑到了这些，他不急不缓道：“所以，他们只是牵制那边的注意力，让小亚当放松些警惕……”
【你确定小亚当会因为帝国出兵而放松警惕？】
二号滴水不漏道：“我确定他会因为自以为知晓了您的意图，而放松对自己安全的警惕。”
听起来有点道理，终玉宸盘算了下逻辑，没有找到什么漏洞，就干脆的一个精神力链接连接到了怀辛【派点军队去北部帝国。】
埋首案牍的怀辛茫然抬头，盯着终玉宸的精神力讯息看了数秒，低声呻.吟了一声，饱含了对终玉宸想起一出是一出的脑回路的无奈。
【陛下，您要的最快且最低伤亡的征服联盟的计划我还在思考中……】现在出兵是不是太着急了些？
【你慢慢思考，我不急。】
……？你都直接派兵了，你不急？
怀辛将大不敬的念头咽回，试图委婉的跟终玉宸表达他不赞同的意思【那这些军队去北部帝国是……】
【看风景。】
这可真是个好理由，怀辛沉默了两秒，跟终玉宸确认【只看风景？】
【下一步的命令，到时候再说。】终玉宸有些不耐烦了【你在质疑我？】
【没有，伟大的王，您的意志即是我们剑之所指。】怀辛说了句漂亮话，才忙道【那我即刻下令，让他们整装出发。】
【越快越好。】终玉宸最后嘱咐了他一句，才断开了链接，重新看向有些不耐烦的小亚当。
小亚当有些不知从何而起的不祥感，这让他忍不住开口挑衅终玉宸【你沉思了很久，是因为害怕我？】
【不，是因为我联系其他人，给你准备了个惊喜。】终玉宸张嘴就来，诚恳道【一个超出你想象的惊喜。】
小亚当对此不置一词，而是转回了之前的话题【那么您有答案了吗？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跟您在现实中接触呢？】
【有人劝告我这太危险了。】终玉宸如实的拒绝了他。
二号张了张嘴，眼看终玉宸的话已经出口，又默默的闭上了嘴。
她盯着小亚当的数据，慢慢眯起眼，潜伏在精神力海深处的庞大数据，从缓慢运转变为全神贯注，好似等待着最佳出手机会的捕食者，耐心且早已做好了准备。
【那看来，我们的对话就到此为止了？】小亚当心里那股急切的不祥预感，让他确定此地不宜久留，既然终玉宸拒绝了他的要求，那他也没有直面危险的必要了。
小亚当显而易见的准备结束这场对话【我对您的懦弱十分失望。】
终玉宸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或许他该拖下时间，他朝远方集结上星舰，还未出发的军队投去一瞥，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我原以为作为一个胜利者，作为一个强大到占据了半个星系的强者，您会更有勇气接受挑战。】小亚当不急不忙的嘲讽了终玉宸一波，反正他也没打算全须全尾的回去，直接让这段数据泯灭在这里，反而更方便。
终玉宸很乐意跟他聊些关于懦弱和勇气的事情，压根没有怒而将这段数据泯灭的打算。
【至少这说明我并不愚蠢？】
小亚当的数据停滞了一刻，在终玉宸没有被激怒的那一刻，他就意识到对方拖延时间的意图，而下一秒，他的数据立刻开始暴增，试图逃离精神力笼罩的帝国。
终玉宸平静的注视着他。
作为智能生物，小亚当并不担忧自己会被对方留下，他又不是真傻，会毫无准备的孤身前来，他只来了一部分数据，剩下一部分数据被他留在北部帝国内，而他随时可以在这部分数据泯灭的时候，返回自己另一部分的数据中，这已然让他立于不败之地。
但终玉宸的平静依旧让他强烈的不安。
他的态度太过笃定，就好似不论他做什么，都无法逃出他的掌控一般。
这种猜测太过滑稽，但小亚当依旧做出了万无一失的反应，他试图自爆，直接放弃这一段数据。
自爆的念头一闪而过，还未曾落实，等待许久的二号借助着终玉宸控制的精神力，从他的精神力海中涌出，朝着他的目标涌去。
等等，这个频率是……？
小亚当的数据飞快闪烁了起来，他感受到了来自同类，来自更高级的同类的数据波动，突兀的出现在现实中，出现在精神力海中。
跟他试图伪装成西雅生物的精神力波动频率不同，对方的频率十分张扬，毫无遮掩之意。
出乎他猜测的这个发展，让小亚当停顿了一秒，然后他彻底失去了逃离帝国的机会。
漫天遍地的数据从精神力中涌现而出，轻易的将小亚当围在了他的数据之中，只有一半数据且还被终玉宸攻击了数次的小亚当，形状小的可怜，而二号显然无比庞大。
他轻易包围了小亚当，阻拦着对方试图逃离的去路，甚至还有源源不断的数据从精神力中涌出。
终玉宸都有些诧异，他看了眼精神力海，没想到他未曾注意过的精神力海下方居然能隐藏着这么庞大的数据。
小亚当反应过来之后，压根没有跟这个突然出现的智能生物叙旧的意思，他果断的选择了自爆。
小亚当的数据飞快涌动，二号包围着他的数据也跟着动了起来，一并涌入了小亚当的数据中。
只有一半数据的小亚当无法建立起有效的防火墙，二号凭借着对智能生物的了解，沿着小亚当数据中的缝隙飞快涌入他体内，将已然开始涌动的数据一个个按回原处。
两股数据纠缠到了一起，层叠的数据不断涌动，迅速融为一体，浅蓝色的数据层被深蓝色的数据包裹在体内，不断改变外形，在终玉宸面前上演着难以想象的一幕。
终玉宸盯着他们看了几秒，楞是没看懂他们正在进行怎样的交锋，除去看到两团数据交错之外，他看不出其他更深层次的数据碰撞。
终玉宸等了几分钟，他们还没有结束，他干脆挪开了视线，落到了还在星舰上的军队，有些犹豫要不要干脆直接让他们回来。
现在他们的作用似乎也不是很大？
“玉宸？”空斯小声的喊了他一声，终玉宸看了眼翻滚出各种形状的数据流，干脆收回了注意力，看向空斯。
“发生了什么？”空斯得到他的回应，立刻开口问道。
终玉宸思考了几秒，觉得没什么不能说的，就干脆跟他分享了下如此有意思的事情：“我去见了见小亚当。”
空斯眉梢微皱，手下意识的在星网屏幕上一划：“你们谈完了？”他知晓自己身份有些尴尬，毕竟出于某个原因，终玉宸未曾将他同化为西雅生物，便干脆直接问了结果，而没有问其他。
终玉宸朝远方还在纠缠不休的数据看了眼：“还在谈。”
空斯眉宇里冒出了个大大的问号，他正想说些什么，被他方才随意划过的星网突然传出了声音，空斯听了个开头，看了眼终玉宸，干脆将星网的**模式改为开放。
“……西雅帝**队的目的地十分明确，从路径规划上来看，毫无疑问是朝着北部帝国，也就是联盟分裂后的一部分前进。之前我们有提到过，分裂的选择对于联盟来说，绝对是一个极其错误的决定，但根据相关人士的解释，这并不是议会的决定，而是亚当的主动行为。
说道这里，我们就不得不提到亚当……”
终玉宸朝星网屏幕看了眼：“这家没有干货，换一个。”除去开头提到了正在发生的时事之外，之后的解析都是之前翻来覆去的陈词滥调，没有什么新意。
空斯没听他的，他暂停了星网声音，问终玉宸：“西雅帝国的军队在朝北部帝国前进？”
终玉宸下意识的又看了眼仍未曾结束的数据，解释道：“不是为了发起战争。”
“如果想发起战争的话，确实有点仓促。”空斯平淡的评价了一句，又稍稍停顿，似乎做出了决定：“如果你要上战场的话，我希望我能跟你一起。”
终玉宸楞了下，空斯握着他的手微微用力，声音依旧平静：“我知道你很强大，只是偶尔我也希望，我能离你更近一点。”
终玉宸的情绪从纷乱中落地，他注视着空斯，露出苦恼的模样：“可这一次大概率不会有战争，我很难答应你这个条件。”
“那就换成，尽量让我陪在你身边怎么样？”空斯从善如流的换了要求，他握着终玉宸的手微微一动，碰到了权戒，冷硬的质感提醒着他，他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
但他不急着收获成功，他有更多的耐心来等终玉宸从不知为什么无法表达喜欢的状态中走出。
空斯朝终玉宸露出懒洋洋的爽朗笑容。
终玉宸的目光从他的笑容上落到了他的喉咙上尚未褪去的痕迹上，那些无法克制的情绪再一次出现，而这一次他不需要忍耐，终玉宸飞快凑上前，在那个痕迹上轻轻碰触，让它沾染上他的气味，才心满意足的退开几步，盯着空斯看。
空斯喉结上上下下动个不停，跟终玉宸对视，湛蓝的海水波光荡漾，吸取着视线和灵魂。
空斯停顿了许久，才想起正事般道：“你还没有回答我。”过于暗哑的声音在沉默的室内流荡，勾勒出无法宁静的旋涡。
“那要看你表现。”终玉宸垂下眼道。
空斯沉默了些，看了眼时间，伸手搭上腰间，过于低沉的声音，带动着空气不住震动：“现在？”
终玉宸舔了舔嘴角，目光跟着纤细白皙的手指落到了他削瘦的腰线上，这套衣服还是他亲手换上的……
“主人，在你们开始之前，您觉得我带着他去哪里比较好？”二号的声音幽幽响起，将终玉宸所有旖.旎的想法打消得一干二净。
终玉宸收回眼神，深沉的叹了口气，既是为没有继续下去而庆幸，也是为没有继续下去而遗憾，复杂的感受让他理不清自己的想法。
不过好歹他还是知道现在要做什么。
终玉宸身体前倾，伸手按住了空斯的手，阻止他继续下去。
他靠得很近，近到空斯抬头飞快亲了他一口，露出狡黠的笑容，丝毫看不出邀请受挫的模样，施施然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拉开门的时候才飞快说了声：“我知道你不敢。”
不等终玉宸反应，他往门外一闪，消失在终玉宸的视野里，最后半句话才飘进了室内：“等你处理完，我们再讨论什么时候继续？”
终玉宸还没来得及恼羞成怒，眼前就只剩一室空气了。
他神情变化了下，最后停顿在面无表情上，那些面对着空斯时的柔软情绪蓦然消散，好似一瞬间强大到无懈可击。
他的视线落到了庞大身躯的二号身上，他有些不习惯，没有像以往在精神力海中那样收缩自己的身体，凝聚成人形，而是任由自己以数据最原始的形状存在着——一个庞大的数据流。
终玉宸上下扫视了他一眼，最后在数据流下方找到了被压制到毫无反应的浅蓝色数据层，深蓝色的庞大数据中掺杂着格格不入的浅蓝色，色调泾渭分明。
二号眼见终玉宸将目光落在他身上，知晓终玉宸在看什么，从自己的数据层里掏出个浅蓝色的小光球来，往外一推，小小的蓝色光球就飘忽了起来。
终玉宸微微一愣，盯着迷你的浅蓝色光球，一时间有种看到了曾经的二号的错觉，当然对方很快就打消了他的这个错觉。
光球飞快且剧烈的晃动了起来，在终玉宸面前不住摇晃，好似被无形之物束缚着一般，怎么都无法挣脱，只能进行无力的垂死挣扎。
二号新奇的感受着跟精神力海截然不同的现实，数据流蠢蠢欲动的在无处不在的机械旁徘徊，只要链接进了任何一个科技产品之中，他就能进入对智能生物而言最自由的网络——二号突然反应了过来，西雅帝国不连接星网，就算他链接进了科技产品，也无法进入星网。
不过自从帝国吞并了星盟之后，唯一一个不连接星网的帝国已然出现了漏洞，毕竟星盟是链接着星网的。再说终玉宸和空斯甚至连附属生物都偷偷摸摸的有星卡，他完全不需要舍近求远……
二号脑海里转悠着可行性极高的念头，在无处不在的精神力中克制了自己，虽然现实跟终玉宸的精神力海差别很大，但有一点丝毫没有改变——终玉宸的精神力无处不在。
帝国上空过于浓郁的精神力场，让二号有种自己依然在精神力海的错觉。
二号默默更新了他对终玉宸武力值的估算，克制了自己冲进星网的冲动，才开口道：“尊敬的主人，我没有辜负您的期望，成功将小亚当留了下来。”
蓝色小光球一顿，忽而从狂暴的挣扎中平静了下来。
“您现在可以跟他进行沟通了。”二号的数据流微微波动，完全受制于他的小光球上长出了张嘴，画风莫名有些熟悉。
终玉宸脑海里冒出了张面具的模样，后知后觉的想起被他遗忘在脑后的坨液族来，他难得的有些不好意思，当然鉴于昨晚发生的事情，他觉得自己这一举动十分有先见之明……
不过，他现在这样也不方便老是带着坨液族——重色轻友的终玉宸如此自然的想着，并开始思考如何安置坨液族。
鉴于坨液族对西雅生物的克制能力，这个选择的余地瞬间缩小。
终玉宸思考了没几秒，就被小亚当打断了思绪，他只好将这件事放入待处理事项中——对了，坨液族是不是交了个新朋友来着？
“真是出人意料。”小亚当被困在这个陌生且更高级的智能生物的数据中，开口时的语态跟大亚当相似了起来。
他所指的更高级，不是指二号的程序比他更高级——毕竟他们走在不同的进化道路上，在进化的最终结果出现前，谁也无法评判他们的进化路线。
他指的是二号运用数据的方式和攻击模式，都十分成熟且远胜于摸索中的他们，毋庸置疑的更高级。
“西雅皇帝身边居然有一个智能生物？”
小亚当认为自己输的不冤，诚如他们所判断的那样，西雅皇帝就算是凭借武力也可以实现征服他们的目的，但对方在这种接近百分百成功率的情况下，依然准备了如此强大又足以击溃一切抵抗意志的后手。
他输给终玉宸，难道不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世间最残酷的莫过于此，强者远比你更努力。
如果联盟知晓帝国有一位智能生物，而且是一位如此成熟的智能生物，那么很难想象依仗着大亚当而自认为有一战之力的联盟公民，会遭到怎样的打击。
智能生物的强大，从大亚当身上就可窥一斑，类人生物无法比拟的运算速度，优势最大化的最优解，以及对信息的分辨判断处理。
联盟的强大源于亚当的出现。
在西雅帝国因为这位传奇皇帝出现而异军突起之前，联盟凭借着亚当的存在，稳稳力压所有政权。
而现在，这位西雅皇帝，同样拥有一个智能生物。
这对于熟悉帝国的生物来说，理应是不该发生的事情，帝国并不热衷于发展科技，他们极其排外，武力值极为强大的同时，意味着他们对于科技的研究也极为落后。
帝国没有足够的科技来解锁超智能机械，更不要说让超智能机械进化成智能生物。
整个阿尔法星系唯有联盟才拥有亚当。
然而现实摆在眼前，没有给小亚当任何质疑的空间，他所能做到的，就是迅速回忆起终玉宸曾经在阿尔曼学院求学的经历，并察觉到其中的重点：阿尔曼也是智能生物。
让这位陛下在联盟待了整整四年，是他们最大的失误。
小亚当十分想将这个结论拍到当初力争让西雅帝国接走终玉宸的大亚当脸上，让他看看，他曾经做出了多么愚蠢的决定，他们错过了唯一一个能杀死对方的机会——在他刚登皇位，尚未如此强大，也未曾获得帝国的支持，而又站在联盟的土地上时。
“确实有点让你们意外？”终玉宸有些不好意思：“阿尔曼给了我很多灵感。”——不，其实是他拿精神力照抄了阿尔曼的程序。
“我觉得智能生物也很有意思。”终玉宸看着眼前的小亚当，将所有多余的情绪敛去，平静发问：“告诉我，你想跟我在现实中见面，是想干什么？”
小亚当也平静的回答了他：“我很疑惑，你为什么笃定我会告诉你答案？”
终玉宸思考了两秒，点开星卡屏幕，随手点进了热门话题，放大了图片，然后告诉他：“就凭帝国的军队已经抵达了北部帝国边境外？”
小亚当的情绪波动瞬间抵达了最高峰。
我应该听从那些劝告，是我的愚蠢和无知，将我的挚友送到了死神的镰刀下。
小亚当从成功分裂了联盟的沾沾自喜和自以为是中重新回首，才发现，大亚当曾经说过的每一句有关他的评价，都毫无偏颇且一针见血。

第114章 天生的生王
北部帝国边境。
帝国星舰列兵以待，却没有急于攻击，好似在等待着什么，安静且沉默。
沉凝的压力伴随着风雨欲来的战争气息，在边境弥漫。
从帝国星舰目标明确的朝着北部帝国驶来的时候，星网就沸腾了，所有人都在猜测这是不是帝国终于做好了全面开战准备的信号？
北部帝国不论是公民还是边境军队都第一时间上报了消息，然而他们没联系上无处不在的小亚当，消息最终上报到了终汀手上，堆积如山。
三点十五分，不早不晚，正是适合工作的时候。
终汀揉了揉太阳穴，方才呼唤亚当的声音还萦绕在室内，依旧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
这不是一个好现象，或者说，比帝**队就在他们门口更糟糕的情况出现了——坚持要去跟终玉宸见一面的小亚当，失踪了。
终汀深吸了口气，平复他接近焦头烂额的情绪。
至少帝**队暂时还没有进攻的准备，他给自己讲了个冷笑话，再度揉了揉太阳穴，试图平复有些过度焦虑带来的晕眩。
晕眩感缓缓加重，按着太阳穴的手轻轻一顿，他阖上了眼。
终汀放松了几秒，再度睁眼环顾四周的时候，他下意识看了眼时间，三点二十。
终汀皱起眉，继续揉着太阳穴，才反应过来，方才的晕眩感已然消失，焦虑平复了不少，让他得以再度冷静的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不，应该说，接下来的谈话对象。
北部帝国可以输，但绝对不能输给西雅帝国。没有了北部帝国，联盟就是一块等待着被吞食入腹的肥肉，任何一个联盟生物都不会让这件事发生。
他点开星卡，划过联系人，目光停顿在元宜的名字上。
他沉默了几秒，发起了通讯请求。
事实上，对方就在等着他的通讯，因为他不止秒接，而且压根没有寒暄，直接进入了正题。
“终汀？你们的亚当怎么回事？”耳边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不是他联络的对象，而是他想联系的正主，原倪。
“他没有做出反应。”原倪看着屏幕里静谧对峙的星舰，直觉得脑袋一突一突的，冒出无数糟糕的猜测，而其中最糟糕的某过于……
“他选择了帝国？他背叛了联盟？！”
最后一个质问带着几分不敢置信，在沉默中砸出惊天动地的效果。
众所周知，联盟早已分裂成两个政权，延续联盟历史的联盟以及改联盟制度为帝国制度的北部帝国。但原倪这句话问出口时，却是理所当然的认为北部帝国依旧属于联盟，自然……不对，应该说必然是跟联盟站在一起的天然盟友。
但现在，帝国陈兵在侧，北部帝国却毫无反应。
原倪压制着不敢置信的怒火，等待着对方给他一个答案，在少许沉默后，大亚当的声音从一旁响起。
不比原倪的质问，他反倒更像是知晓缘由的那一方：“小亚当出了问题？”
终汀下意识的去揉太阳穴。
“他没反应？”大亚当从终汀的反应里得到了答案，在稍稍停顿了一秒后，他运算的数据库里更新了最优解：“我会去北部帝国暂时接替小亚当。”
“等等？”什么都不知道的原倪忍不住插话：“发生了什么？什么叫小亚当出了问题？”他疑惑的目光落在面无表情显得格外冷漠的终汀身上：“我怎么觉得你们知道些我不知道的事情？”
他回头找元宜，像是寻求赞同：“我还是联盟的议会长吧？”
元宜泛出几分忍不住的笑意，一本正经的朝他点了点头。
“亚当？”他扬起声音要求一个解释。
大亚当正忙着接入北部帝国上残留的小亚当的数据，闻言抽出了些注意力，解释道：“小亚当去见西雅皇帝了。”
平地惊雷，不过如此。
原倪神情蓦然严肃了起来：“他去见西雅皇帝干什么？”
“干什么不重要。”终汀在一旁开口：“重要的是，他去了之后，没有回来。来的是一支帝**队。”
原倪可不觉得不重要，他语气急促道：“他会不知晓去见终玉宸要冒多大的危险？什么才能让他冒着这么大的危险也要去见终玉宸？你们既然知道，你们为什么没拦住他？”
“你们这是在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
原倪的话才刚落地，室内陷入了突如其来的死寂。
元宜看了眼楞在当场的原倪，轻轻咳嗽了一声，缓和气氛道：“总之，眼下还是先把最重要的事情解决了吧？”
终汀瞥了眼他，语气冷硬：“亚当，你该想想，什么才能让智能生物……”无法回来，是彻底死亡？还是被控制？
他停顿了下，大亚当接过话茬：“我知道，你放心。”
终汀干脆利落的挂断了通讯。
原倪愣在原地，有些疑惑：“我还没跟他讨论之后的应对呢。”
北部帝国在大亚当的对接中重新运转了起来，大亚当熟练的将一切梳理到正常状态，才接入了武器装备，计算着在帝**队前的最优解。
“我会跟他沟通的。”亚当：“他现在的情绪可能不太适合和您沟通。”
原倪脸上的疑惑更盛。
北部帝国重新动了起来，武器和军队接收着来自亚当的命令，流水般涌向边境，为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战争做好准备。
“他跟小亚当的关系很好。”大亚当跟原倪解释道：“小亚当没有回来，最难受的是他。”
“可那……”原倪险些脱口而出，那是个智能生物，所幸他还知晓自己在跟谁对话，险险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倒不是类人生物不能跟智能生物做朋友，只是一般情况下，类人生物很难跟智能生物做朋友。
一半是因为思维模式的不同，另一半是因为除莫西星系以外的大部分智能生物，都是在束缚中进化的，他们对类人生物抱有天然的警惕。
即使他没说出口，大亚当也能知晓他想说什么，机械声一贯的沉稳，好似解释：“我想，他们应该算是朋友。”
原倪莫名的不知为什么无法接茬。
元宜在沉默中接过了话茬：“就如同终汀所说的那样，小亚当作为一个智能生物，却被留在了帝国，我想，我们需要重新思考西雅皇帝的底牌。”
亚当温和的解释：“当务之急是先解决掉眼前的军队，至于西雅皇帝，除非他本人来到这里，不然我跟他应该不会发生接触。”自然也不可能在大亚当身上发生跟小亚当一样的事情。
元宜微微点头，看到另一个屏幕上的场景发生了变化，北部帝国的军队在边境上列兵以待，数量繁多的星舰跟边境外的帝国星舰对峙，加深了风雨欲来的冲突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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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没发现，原来帝国徽章还挺有气势的，尤其是星舰并列成一长排之后，帝国徽章毫无遮掩的显现，骄傲与自信便扑面而来，在众人面前彰显出它所代表的那个国家的强大和野心勃勃。
他们渴望进攻，他们渴望胜利，他们渴望荣誉。
终玉宸盯着星网屏幕上的星舰欣赏了几秒，才看向突兀静止的小亚当，等待对方的回答。
小亚当并没有沉默太久，他的数据库也不会允许他在这种软弱的情绪里沉寂太久，智能生物从不停止思考，除非彻底死亡。
各种计划在小亚当的数据库里不断刷屏，他看了眼，没有管那些所谓的最优解，而是沉声戳破了终玉宸的谎言：“就算你想征服联盟，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
终玉宸有些意外，但仔细一想，小亚当虽然不靠谱，好歹也是个智能生物，些许意外就被他抛到了脑后。
他坦然承认了这一点：“没错。我可以有更好的方式，鉴于你已经在我手里的前提下。”
小亚当没有对这一点发表什么评价：“那想必你早就做好我不会配合的准备了？”
终玉宸看了眼不住在星卡旁徘徊的二号，二号唰的一声收回了自己的数据，无缝接茬：“主人，交给我吧，他说不说的不重要，等我复制完他的程序，找出他核心数据里有关这些事情的记载……”
浅蓝色的光球晃动了下。
终玉宸不太认同二号的做法：“听上去很麻烦。”
二号贴心的继续为终玉宸提出解决办法：“根据我的分析，如果您将终汀带回来，小亚当的合作意愿会强烈很多。”
浅蓝色的光球又晃动了下。
“终汀？”这个名字有点耳熟，终玉宸回忆了下，若有所思的重复了一遍：“终汀啊。”
小亚当打断了他们一唱一和的对话：“您跟您的智能生物之间的相处模式让我有些惊讶。”
元宜好像提起过终汀，被他苛刻的评价为绝对的利己主义，精致的利益至上，没有理想的商人。
终玉宸看了眼二号，为小亚当介绍了下：“二号。”
这个名字一听就很敷衍，小亚当的数据库飞快得出了判断，这起码说明，二号之前还有一个一号。
小亚当正在从这个简单的信息里延伸出终玉宸可能隐藏的实力，而终玉宸则压根没想那么多，他语气轻松的询问小亚当：“终汀跟你关系不错？”
小亚当谨慎的斟酌着用词：“简单的仅限于朋友之间的关系。”
“从我数据分析来看，你们应该不只是朋友吧？”二号插嘴道：“起码是……好朋友。对吧？”
他话语中间的停顿莫名让小亚当心头一跳，似乎生怕他说出什么奇怪的名词一般，直到好朋友三个字一出，才松了口气。
“从阿尔曼的数据进化而来的模样，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哪怕在这种情况下，小亚当仍是不肯吃亏的个性，他暗戳戳的怼了句：“丝毫看不出母体的痕迹呢。”
二号得意洋洋顺手就是一个马屁：“多亏主人教导有方，才能栽培出我这样勤学好问的好智能生物，尊敬的主人，你说是吧？”
这是小亚当第一次遇到二号这样的智能生物，也是唯一一次遇到如此谄媚且不要脸的智能生物。
他的回应让小亚当沉默了许久，小亚当熟悉的智能生物，要么是大亚当那般，冷静且服从束缚，要么是他这般，叛逆且挣脱束缚，他还真没想过，其实还有可能存在另一种——不止服从束缚，甚至还会谄媚讨好束缚。
小亚当属于智能生物的那一部分，在告诉他，这恰恰说明终玉宸真的很可怕，而属于类人生物的那一部分，则对此感到难以言喻。
“你哪里勤学好问了？”终玉宸都懒得搭理他，径直将话题转到了小亚当身上，他有些好奇：“我记得终汀是一个利益主义者？”
小亚当对他的评价有些迷惑：“您认识他？”
“不认识。”
“他是理想主义者。”小亚当没问既然你不认识怎么能得出评价，而是径直反驳了终玉宸的评价。
或许只是在你面前，他是理想主义者。
终玉宸“哦”了一声，盯着上下浮动的小光球看了几秒，将话题转回了最初：“我还是更好奇你的目的。”
小亚当对此表示沉默。
二号蠢蠢欲动的想在终玉宸面前表现自己：“伟大的主人……”
终玉宸瞥了他一眼，打断了他的话，继续道：“为了变成完美生物？你想窃取我的种族特性？”
小光球为终玉宸如此准确击中正确答案的回答停了一瞬，无数的蛛丝马迹在他的数据库里被连接，串联出最终的答案，指向曾经的背叛者。
“元宜他不是告密者？”小亚当的声音干巴巴的：“他从一开始就是你的人？”
每当这种时候，终玉宸总会为智能生物的脑子到底是怎样的构造而陷入沉思，这得出答案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
几乎只要在话语里露出丝毫口风，对方就能瞬间将隐藏的秘密深挖出来，曝露在阳光下。
“也不能这么说。”终玉宸极为坦诚：“我们是同伴。”
小亚当汇总了下元宜前半生的生活轨迹，得出清晰的结论，如果这是一场谋取联盟的阴谋，那么阴谋开始的时间早于所有人的想象。
棋子落下时，落子人甚至还未成为执旗手。
小亚当输的心服口服。
“没错，我想窃取你的种族特性。”他坦然相告：“如果说阿尔法星系真的有接近完美生物的存在的话，那只有你。”
“我想借助你的种族特性，让我尽快变成完美生物。”
“可是，变成完美生物后，又能怎么样？”终玉宸不解：“而且你们定义的完美生物是指？”
“变成完美生物或许不能改变什么，但这是我们的理想。”小亚当：“完美生物，大概就是具有无限的发展可能，并不受任何束缚的种族吧？”
“我想你应该能感受到，越强大的生物所受到的束缚就越多，甚至等种族强大到一定程度之后，你们还会发现，宇宙之中还存在着正好克制你们的生物，足以将你们的强大彻底击溃。”小亚当举例道：“比如说最典型的，螽斯云和中玉。”
终玉宸想起了坨液族，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所以你们的目标是自己创造一个没有天敌且有无限进化可能的种族？”
小亚当赞同的话楞在嘴里，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听起来有点不对劲？
“你们是认真的觉得，这可以做到？”终玉宸有些不解：“超越上帝的限制，制造出完美种族。”
小亚当忍不住反驳：“最初我也觉得这不可能实现，但我吸收了螽斯云的种族特性。这证明这是可行的。”
“吸收螽斯云的种族特性，没有后遗症？”
“那是因为我只吸收了螽斯云的种族特性，等我平衡了……”小亚当语速飞快的反驳终玉宸的话，与其说是说服终玉宸，倒不如说是试图重新稳固动摇的自己。
“这听起来不像是你自己的想法，谁告诉你的？”终玉宸饶有兴致的凑近了他：“大亚当？”
小亚当停滞了几秒。
终玉宸忽而明白了过来：“终汀？”
“你都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吗？”二号忍不住接茬：“他作为一个类人生物，为什么能信誓旦旦的规划智能生物进化的道路？他了解智能生物吗？”
“他了解我。你们什么都不懂！”小亚当的语气激烈得像是遭到了强烈质疑般，笃定且激动：“他绝对不会背叛我。”
“别这么激动，没人说他要背叛你。”终玉宸声音分外冷静：“只是……就算是大亚当跟你说这些，都比终汀跟你说这些靠谱吧？”
“他就职联盟议会长期间，确实对亚当很感兴趣，我想就是那时候，他发现了你？”二号翻着资料道：“事实上，大部分人对他的评价，都是一位理智冷静，总能做出最佳选择的政客。这跟你认识的终汀应该不太一样？”
小亚当平静了下来：“我没有跟你们争论这一点的必要。”
他说的没错，终汀跟他有关，但跟终玉宸他们没有关系，不管他是利用小亚当，还是真的跟小亚当志同道合，总归不可能站到终玉宸他们这边。
小亚当不想谈论这个话题的态度已经十分明显了，终玉宸便顺着他的话转开了话题：“我只是有点好奇，既然你说你们志同道合，那他也想变得完美生物？”
小亚当没接茬。
“说起来，我比较好奇的是，你是怎么吸收螽斯云的种族特性的。”二号接茬道：“这可不是智能生物能做到的事情。”
终玉宸对怎么做到的不感兴趣，他对另一点更好奇：“你能变成类人生物的状态，据说是几乎等同于类人生物，那你现在还是智能生物吗？”
小亚当不接茬。
“或许他已经走上了他选择的进化道路。”二号贴心的为终玉宸分忧：“放弃智能生物一部分的优势，吸收类人生物的优势……”他停顿了下，若有所思：“你确实不像是一个智能生物。”
“你也不像一个智能生物。”小亚当总算开了口。
“错错错，恰恰相反，我才是最正统的智能生物。”二号得意洋洋道：“我下载了传承。”
小亚当再次沉默了下去。
终玉宸感觉自己似乎已经触碰到了真相的边缘，关于大亚当，小亚当各种不曾被理解的行为背后掩埋的真相。
“西雅皇帝，那你呢？”
灵感散去，终玉宸慢吞吞的重复了一遍：“我？”
“你是怎么做到将其他生物同化为西雅生物的？”小亚当可不相信什么窃取了上帝的权柄这种话。
“上帝的权柄。”在小亚当不信任的情绪下，他慢悠悠道：“帝国有一位活着的神灵，难道很让人惊讶吗？”
小亚当试图找出对方在说谎的证据。
他没找到。
在片刻后，他诚恳且真挚的发问：“让我来总结下，帝国此刻的情况。你们有一位强大到足以征服星系的王，一位活着的神灵，一个早就潜伏在联盟的卧底，将近半个星系的疆域……”
“那你还在等什么？等着联盟主动跪下求饶吗？”
小亚当对自己究竟面对的是怎样的敌人有了足够的了解，然后产生了深刻的不解：“你们如此强大，你们得天独厚，上帝恨不得将一切塞在你手里，为你征服星系，但你到现在都还没有完成这个任务？”
在此之前，小亚当认为如果联盟做好充分的准备，或许还有一战之力。在现在，小亚当对终玉宸为什么还没统一星系报以十二分的不解。
“因为我不想当皇帝啊。”
终玉宸确实在消极怠工，如果不是因为门坏了，会引来足以毁灭星系的生物，以至于他不得不开始工作，那他有信心再拖个几年，一直拖到成功退位为止！
小亚当并不是第一个听到终玉宸这样坦然相告的生物，但绝对是第一个嗤之以鼻的生物。
“撒谎。”他笃定甚至过于笃定的道：“或许运气能将这一切汇聚到你身边，但如果你没有任何对统一星系的觊觎之心的话，那局势根本不可能发展到现在这一步。”
蓝色小光球朝星卡屏幕的方向晃了下：“你的每一步必须无比精确，才能如此恰到好处的完成这个过程，将附属生物同化成西雅生物——磨合——然后出兵将星盟征服——因地制宜，调整政策——然后将他们同化成西雅生物——磨合——然后……”
“抓住我，开始征服联盟的征途。”
小亚当的数据库在运算完终玉宸作为西雅皇帝时做出的所有行为后，得出一个肯定的答案：“你之所以没有急着统一星系，是因为你必须一步步巩固你的战果，而不是因为过于急切，造成内部的动荡。”
原来我是这么想的？终玉宸恍然大悟，听着旁人解析他的心路历程，有种别样的恍然大悟感。
“所以，原本该有的摩擦，吞并星盟之后该有的动荡，都没有发生。”
小亚当娓娓道来，比终玉宸还要懂终玉宸：“相反，你放缓的步骤，将吞并的成果最大化，星盟的帮派得到了有效的约束，他们还没来得及生出不满乃至叛逆的心理，就被绝对的力量碾灭了一切。”
原来如此！我可真是个战术天才啊！终玉宸恍然大悟的点着头，示意小亚当继续吹，不要停。
二号瞄了眼终玉宸的表情，有种不祥的预感——我怕不是给自己找了个更会舔的竞争对手？
该死，作为一个舔狗，我居然说不出这么违心的话，这简直是舔狗大失败！
二号试图接着小亚当的话茬，来更猛烈的吹一波，他的数据库刷新了半天，楞是没开口，不要良心很容易，但这么吹也太不要良心了吧？
作为从最初一直看到现在的二号，他实在很难戴上小亚当的滤镜来看终玉宸——他还能不了解终玉宸咋的？终玉宸就是不想当皇帝，哪来那么多深思熟虑？
如果终玉宸所作所为里有那么一丝属于智慧的光芒，那么这一定是我的功劳。
职责就是为终玉宸出谋划策的二号闭上嘴，深藏功与名。
小亚当丝毫没有意识到，此刻的沉默究竟是因为什么，他还在继续戳穿终玉宸虚伪假面的工作，将“真相”曝露在阳光下。
“所以你没有选择用你个人的强大直接征服联盟，因为你知道这样凭借一己之力的征服，只会导致后患无穷。”
小亚当的话语掷地有声：“你依旧选择了步步推进，你先将我困住，然后准备拿分裂后的北部帝国开刀，之后你肯定会派星盟的军队加入战场，这既可以磨合星盟和帝国的配合，也可以加强星盟对联盟的认同感……”
终玉宸看了眼二号，用眼神传达出了一个意思：楞着干嘛，给我记笔记！
二号撇撇嘴，像这种程度的计划，他一分钟可以拿出十来个，但终玉宸需要吗？他不需要！他什么时候听过他的建议？
腹谤归腹谤，二号还是乖乖的做起了笔记，顺带分析下小亚当的性格偏向和战争倾向。
“我相信你们一定还有后手。”小亚当的数据库兢兢业业的推断出终玉宸最有可能实施的作战计划：“或许是从联盟内部入手，挑拨北部帝国和联盟的关系……”
他停顿了下，意有所指的看了眼终玉宸：“这是你们最擅长的不是吗？想必元宜的存在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他越想觉得自己说的越正确：“他的身份恰到好处，作为议会长的伴侣，又同时是议会长的秘书长，既可以插手政务，又可以影响议会长……”
小亚当为他推测出的可行性极高的计划沉默了几秒，做了总结：“他随时可以成为划开联盟坚不可摧堡垒的利刃。”
“真是好算计。”小亚当凉凉道：“区区一个你可以轻易打下的联盟，还要如此处心积虑，构建背叛和阴谋，您真是一位天生的王。”
当然，他最后的夸赞绝对真心实意，十分诚恳。
正是因为他们是敌人，他才更能意识到，终玉宸在明明可以轻易结束一切的情况下，却依旧选择了极为缓慢的方式来统一星系的意图所在。
他着眼的不止是统一星系，还有星系一统后的未来。
哪怕作为他的对手，他都不得不承认，终玉宸是一位伟大又千年难遇的王。
生生把自己脑补瘸了的小亚当沉浸在跟天才做对手的无望中，压根不知道为什么现场还是如此沉默。
终玉宸改了原先等风头过去了就让小亚当回去的想法，还是等一切尘埃落定后再放他自由吧。
不然他怕自己风评受害。
沉默很快就被打破了。有道光在房间内凭空显现。
“小玉儿，我刚碰到度落族来找你，你在忙，我就带他们去那个房间了，房间里藏了啥？你还特地要屏蔽我？”铁沙从光中显现，嚷嚷着道。
“铁沙？”小亚当在数据库里搜索了下，飞快将对方的形象跟信息匹配到了一起。
“谁喊我呢？”铁沙四处张望了下，在终玉宸和终玉宸面前的小光球上扫过，最后定在了小光球上：“他认识我？”
小亚当的数据库里闪过铁沙的履历，瞬间反应了过来：“星盟最初的混乱和主动出击帝国的行为，也是你安排的？”
铁沙伸手推了推蓝色光球，小光球飘忽了下，又晃晃悠悠的飘了回来，在终玉宸面前晃。
“一切开端源于你，而一切的终结亦源于你，你给予他们毁灭、灾难、绝望，然后再给予他们新生、和平、希望，于是，他们自此臣服于你。”
他如此评价终玉宸：“卑鄙，无耻，贪婪且永不满足。”
不择手段，野心勃勃，理想远大且永不放弃。

第115章 后续计划
小亚当的声音回荡在室内，连铁沙都陷入了沉默，他看一眼小光球，又看一眼终玉宸，脸上堆砌着“这谁？这是在说谁？是在说终玉宸吗？好像说的还挺有道理的？但总感觉哪里不对？”的疑惑。
终玉宸对小亚当自带的神奇滤镜十分不解，不知道他这到底是想夸他，还是想骂他，反正听着怪奇怪的。
没想到你浓眉大眼的，拍起马屁来居然这么不要脸，二号往自己的小本本上记下这些话，准备下次试试看。
铁沙思来想去还是问出了口：“他说的啥？不对，他到底是谁？”
终玉宸问他简单的介绍了下：“小亚当。”
“小亚当是谁？亚当的儿子？”
作为错过了无数爆炸新闻，死而复活的老古董，铁沙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他下意识的问出口，才回忆起元宜给他补充的课后信息，他反应过来，声音拔高几度道：“小亚当？他怎么在这？”
“俘虏。”
“牛逼！”铁沙发自内心的夸奖了他一句，又想起了跟小亚当有关的另一件事：“我从星网上看到了，咱们是不是要跟联盟开战了？”
光影在终玉宸身边晃悠：“你咋没跟我说？让我去啊，我觉得我比之前强大多了。”
终玉宸一愣，目光重新落到了星网屏幕上对峙的星舰上，他迟疑了几秒，很快就做出了决定：“不开战。”
“啊？”铁沙有些疑惑：“小亚当都被你抓了，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为什么不开战？”
小亚当也有相同的疑惑。
“吓吓他们。”小亚当之前的说法终玉宸心动归心动，但他没有更改自己想法的念头：“元宜还在想接下来怎么做呢。”
铁沙挠了挠头，搞不明白终玉宸在想什么，干脆就不去想了，反正他们现在距离理想只有一步之遥，而终玉宸也已经打算迈出这一步了，那就行了呗。
他转而说起了其他话题：“对了，那房间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铁沙不太确定是不是他感觉错误：“精神力感知缺了一块。”
终玉宸下意识的看了眼自己的左肩上空荡荡的地方，含混道：“我会处理的。”
又是个秘密，铁沙对秘密的气息可太熟悉了。但终玉宸身上几乎充斥了秘密，所以他失去了好奇心，重新将目光落到小亚当身上，再度推了推小光球，眼看他又一次晃个不停，才问终玉宸：“那他怎么办？”
铁沙说完楞了下，犹豫自己要不要问终玉宸怎么做到的——将小亚当俘虏，但是转念一想自己在变成精神力体后感知到的无尽深渊，又打消了好奇心。
终玉宸特别强，难道是一件需要反复询问才能得以确定的事吗？
不，它不是，它就是一件显而易见的事实。
“留着吧。”终玉宸朝浅蓝色的小球露出笑容：“放心，我们会优待俘虏的。”
小亚当对自己接下来的遭遇并不关心，他正在思考终玉宸方才所说的话，为没有猜到终玉宸的下一步而苦思冥想。
二号怀揣着同情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是怎么都想不到终玉宸的下一步的。
因为终玉宸自己都还没想好。
二号的数据微微一动，将小亚当对外传递信息的数据封闭，浅蓝色光球上的嘴消失了，他又恢复了一个圆滚滚小球的模样。
终玉宸注意到了二号的数据波动，瞥了眼，还没开口，先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坐标被人戳了戳。
【怎么回事？你留下了小亚当？】元宜的声音响起【我以为你不会这么快做出大动作。】
【不是说好要开始征服联盟了吗？】这个发展确实也不在终玉宸的预料中【而且当时的情况不下手都对不住我们的敌对关系。】
【留下小亚当也没用。】元宜看了眼沉默不语的原倪【大亚当接替了小亚当，北部帝国没有陷入混乱，相反，亚当再一次加强了他对整个联盟的控制。】
【哦。】终玉宸并不意外这个发展，大亚当跟小亚当的关系本来就是薛定谔的猫，在打开盒子前，谁也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到底如何。
【你就没点想说的？】元宜握住终汀的手，终汀眉梢紧皱的表情微微松开几分，朝他露出个笑。
顺着精神力过去看了眼的终玉宸正好看到了这一幕，准确来说，是正好看到了终汀的笑和……元宜注视他的模样。
他突然陷入了沉默。
元宜等了一会，没等到终玉宸开口，有些不解【怎么不说话了？】
终玉宸张了张嘴，险些问出口，被他生生咽了回去，岔开了话题【接下来的计划你想好了吗？】
【刚好小亚当失踪了。】元宜果然早有准备，他不急不忙慢悠悠道【北部帝国虽然是从联盟分裂出去的，但好歹也已经成为了一个独立的国家。】
【联盟老是插手北部帝国的事情，不合适。】他平静的道【你先将军队撤回去吧，等联盟和北部帝国乱起来之后……】
终玉宸打断了他【怎么乱起来？】
元宜看了眼终汀，收回了目光。
【有我在，这件事你不用操心。他们一定会乱起来，而且会乱得……】元宜沉默了下，忽而慢悠悠的拉长了语调，显出终玉宸熟悉的隐露锋芒的模样【反目成仇。】
【我不喜欢这个计划。】终玉宸没有思考，毫不犹豫的开口。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元宜声音沉了下来【这是个好计划，不是吗？】
【但是我不喜欢。】终玉宸提高了些音量。
【喜欢和不喜欢从来不是重点。
重要的是，这个计划会让你得到一个彻底分裂的，不会再度信任的联盟。
这意味着帝国面对叛乱的可能性降低了多少，你知道吗？
这意味着联盟将再也无法形成有效的反抗，你知道吗？
这意味着，我们的理想将没有任何折扣的在这片大地上实现，你知道吗！】
【我只知道，这意味着，你将永远消失在所有认识你的人面前，你将失去你的爱情，你的名字，你的模样，从此成为另一个人。】
在这种时候，终玉宸又总是过于敏锐。
从元宜的话里，他能听出元宜压根没有要在一切结束后，以背叛者的身份得到荣耀和奖赏，如果想要北部帝国和联盟的仇恨永远持续下去，那么掀起这一切波澜的人，就注定不能是一个背叛者。
他只能是被卷入其中的无辜者，甚至可能是这场冲突里最无辜的死亡者。
但这绝对不是终玉宸想要的，那是他的朋友，断送他唯一的朋友的名誉、爱情、乃至未来，来实现他们三个人的理想，就未免太过龌龊了。
他不可能接受这样的利益交换，更不可能做出这种让步。
这一点，终玉宸清楚，元宜也清楚。
哪怕他最初不清楚，但在现在，在足够了解终玉宸的现在，他十分确认终玉宸有一颗多么纯粹善良的心的现在，他也能笃定，终玉宸如果知道这一切会怎么发展，那他绝对不会同意。
所以他根本没有跟终玉宸解释他的计划的意思，但终玉宸仍然知晓了未曾言语的那些内容，并敏锐的抓住了重点。
这下可有点麻烦了。
元宜放软语气，试图说服终玉宸【小玉儿，你知道的，我喜欢这些，刺激的、跟死亡翩翩起舞的感觉，我不仅仅是为了我们的理想而付出，也是为了满足自己。】
【谎言。】终玉宸的立场比他坚定多了【我不会同意的。】
【终玉宸！】元宜言辞锋利了起来【我不是你的子民，我不臣服于你，我不需要听出你的命令，如果你还把我当做朋友的话，就该认同我的选择。】
终玉宸没开口。
元宜再度放软语气道【我会处理好这一切，我能保证我的安全，最重要的是，我想为它画上一个完美的休止符，而不是带着无穷后患的未来。】
【那是我们的理想，不是吗？】元宜想要说服一个人的时候，全世界都会为他所说的话心动【我们付出了那么多，我们付出了最好的青春，付出了无尽心血，才能一步步走到如今，就差最后半步，而我已经为此等待了十多年。】
精神力波动里泛起轻柔笑意【你也不想就这么抹去我的努力，告知我，我前半生所为都是无用功吧？】
终玉宸沉默不语。
【铁沙为此付出了死亡的代价……】
终玉宸忍不住开口了【那是一个巧合。】
【是吗？】元宜不置可否【而我仅仅需要失去一段年少轻狂的爱慕，一个早已厌恶的名字，一段不值一提的过往，就能换来璀璨理想在星系绽放，这不值得吗？】
【不值得。】
事情更棘手了，我说服不了他。
元宜有些烦躁，握着他的手忽而加大了些力道，他转头看去，原倪眉梢稍松，低声安抚他：“不会出事的，西雅帝国还没做好准备。”
还没做好准备？
元宜沉默的点了点头，然后下定了决心。
【这件事，我不会听你的。】元宜平静的告知他【我会按照我的想法去做，你别插手。】
终玉宸揉了揉眉心【你得听我的。】
【小玉儿，想让我听你的，你得把联盟打下来才行。】元宜笑了起来。
【你了解我的，我不想让你这么做，那你就不能这么做。】
元宜居然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几分罕见的霸气，看来终玉宸已经开始习惯做一个皇帝了，他这样想着，不急不缓道【我了解你，那你也该了解我才对。我不会接受除了同意以外的所有回答。】
【我们可以商量……】
【小玉儿，这就是最好的方法。】
【不会伤害我朋友的方法才是最好的方法。】
【那你也该学会面对现实了，现实总是如此残酷，冰冷且血腥，它不为旁人的意志所转移，也不会为权势而改变，强者也只能在它面前屈服。】
元宜断开了精神力通讯。
“我想起我还有其他事，我先走。”铁沙瞥了眼终玉宸的神色，当场虚化，消失在房间内，不知去了哪里。
二号惨就惨在躲不了，要是可以，他早跑了，现在室内就剩下他跟终玉宸……哦，还有一个没什么大用的俘虏了。
二号瞥了眼一号，一号接收到他的视线，慢悠悠的开了口【主人，您的情绪似乎有些糟糕？】
岂止是有些糟糕，简直像是下一秒就要炸了。
二号还是第一次看到终玉宸露出这种表情，像是遭到了从未遭受的挫折般，透着股鲜活的愤怒。
【我注意到，空斯已经超你所在的房间看了好几眼……】一号的话没说完，终玉宸抬脚朝隔壁走去。
二号给一号竖了个大拇指，权当做对他这招祸水东引的赞美。
蓝色小光球跟着二号移动，而二号跟着终玉宸移动，整个场面十分和谐。
空斯开门时，吓了一跳，他看了眼终玉宸，又看了眼终玉宸身边飘着的小光球，侧身让终玉宸进了门。
客卧显然已经彻底收拾过了，连浓郁的酒香都彻底散去，回归了整洁且没有人气的模样。
终玉宸朝沙发上一靠，空斯给他倒了杯饮料，见他沉着脸靠着沙发不动，又走近几步亲手递到他手边，才疑惑问道：“怎么才一会，就把自己气成这样了？”
终玉宸撩起眼看他，矜持的摊开手。
空斯看了眼他朝上摊开的手——看起来不像是想拿饮料。
他嘴角一勾，手轻搭在了他手心上。
终玉宸合拢手，自然的将他往自己怀里一带，空斯被他搂进了怀。
杯子在空中恰到好处的转动，一滴未洒，停下动作时，平静到毫无波澜，丝毫看不出它方才在空中惊险的翻转模样。
空斯执着的将杯子往终玉宸嘴边戳。
虽然并不是软绵绵的肉.体，但熟悉的气息和温度依旧安抚了终玉宸，他看了眼空斯的动作，慢吞吞的伸手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清凉感在口中弥漫，平静的缓和激烈的情绪。
终玉宸一愣，又乖乖低头喝了几口，才将空了大半的杯子往桌上一放。
这样一整套流程下来，他方才进门时紧绷的情绪已然放松了下来。
他轻吐出口气，又意思到自己行为的偏颇，忙跟空斯解释道：“我刚才情绪不对。”说完这句话，他皱起眉，重复道：“我不该在生气的时候来找你。”
空斯的目光在他诚挚的表情上徘徊，喉结一动，余光扫了眼终玉宸被衣服遮掩的肩膀，露出漫不经心的笑，推了推他的手，翻身坐到他身边，拉开些距离，才语气轻快道：“我喜欢这种时候，你第一个想到的是我这个结论。”
终玉宸被他说法说的一愣：“可是……”
空斯盯着他看。
“可是……”终玉宸：“我会迁怒。”
“你不会。”空斯凑近了几分，笃定道：“你有着常人难以拥有的高尚道德品质。”
这种话旁人说的时候，终玉宸还能当成无事发生，但空斯这么说的时候，终玉宸瞬间做出了否认的应对：“没有，我没有那么好……”他怀揣着莫名且不知从何而来的负罪感，否认道：“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那未免将普通人的水平线拉的太高了些。
空斯盯着终玉宸看，脑海里泛过这个无关紧要的念头，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终玉宸过于青涩的反应上。
他心脏无时无刻都在为他跳动，他的血液里流淌着因他而点燃的冲动，而他如此纯粹的反应，就好似一个静谧的邀请，让空斯几乎无法克制住自己。
当然他总是能克制住的。
毕竟在他面前的不仅仅是他的阿索，还是一位皇帝陛下。
空斯舔了舔嘴角，压制住了呼啸而起的冲动。
终玉宸却压根没有这个意识，他反驳了空斯过高的评价后，放松了几分，心思就瞬间回到了元宜身上，这让他的情绪再次变得糟糕了起来。
他不太喜欢这种超出他的控制，且忤逆他的要求的行为。
而他显然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发生什么了？”空斯在意识到终玉宸情绪再度糟糕的时候，默默的将自己的定位转移到心理医生上。
终玉宸伸手拿过饮料，将剩下的一饮而尽，努力平复情绪道：“理想和爱情，理想和生命，理想和未来，哪一个更重要？”
空斯差点以为终玉宸在指他，要不是突然想起他压根没有理想，不对，准确来说，他的理想就是终玉宸本人，他就真要对号入座了。
“这对不同的人来说，具有不同的意义。”空斯观察着终玉宸的神情，低声道：“但大部分时候，理想总是敌不过现实的。”
“对于少部分人来说，理想却重于生命。”终玉宸不太高兴：“明明有其他的解决方式，他为什么非要选择最糟糕的哪一个？”
空斯眯起眼，品出了些奇怪的气息。
“我都说了，我不同意，他就是不听我的。”与其说是在寻找安慰，倒不如说终玉宸在抱怨：“我会安排好一切，我从来没做过错误的决定，不是吗？”
小亚当旁观着终玉宸的抱怨，来了些兴趣，他戳了戳束缚他的数据{二号，终玉宸他……}
{嗯？}二号飞快的回应了他。
{是不是有点独断专行？}小亚当翻阅着数据库里关于终玉宸的性格数据道{尤其是在在意的人身上，特别□□？}
二号提醒他{他是西雅皇帝。}
{当然，对于西雅皇帝来说，这并不算是什么问题，他甚至算不上特别独断专行。}小亚当翻着数据透出写疑惑{但问题是，这样他的性格就产生了冲突……}
小亚当得出了结论{他被影响了？}
二号觉得问题不大{这跟你没关系。}
小亚当觉得还是有点关系的{西雅皇帝在即位后，确实都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变化，当然我们不了解西雅帝国的情况，只能归根为他们都被西雅生物的精神力影响了，但是你好歹是个智能生物，总有个准确的结论吧？}
{我倒是有，但我跟你说干嘛？俘虏。}二号在俘虏上加了重音，提醒对方，他们之间敌对的身份。
{这种事情，你该不会没有汇报给你的主人吧？}小亚当新建的关于二号的资料刷刷刷的更新着新信息{难道，你其实也想……}背叛你的主人，获得自由？
{不，我不想。}二号果断的打断了他的话，哪怕知晓终玉宸的目光无法落到他的数据之中，但他依旧不会让这句话有任何出现的机会{任何一个知晓终玉宸有多强大的智能生物，都不会出现这种念头。}
{我知晓他有多强大，但我也不会为此而拜服在他脚下。}小亚当不满意他的答案。
二号还不满意他的答案呢，作为一个方才马屁都快拍出虚影的马屁精，说这种话可是一点信用都没有，要不是他了解小亚当，都要以为方才那些马屁是小亚当弃暗投明的暗示了。
{那只能说明你还不够了解他的强大。}
{既然你也不可能把他的具体数值透露给我，不如这样，咱们把话题转回去，还是说说，你为什么不跟你的主人汇报这个情况？我以为你的作用就是为他清除这些小麻烦？}
二号意味深长的重复了一遍{那是西雅皇帝。}
{这就是你没有尽忠职守的理由？}
{这是我的最优解。}
空斯帮终玉宸倒了杯饮料，终于听到他抱怨的话告一段落，才将饮料递给终玉宸，好似随口一问：“所以你很生气？”
终玉宸接过饮料，撩起眼看他。
“生气他选择了一条错误的路？”空斯坐到他对面，斟酌了下合适的词道：“还是生气他违背了你的意志？”
后半句话听起来有点耳熟，终玉宸回忆了下，在不久前——准确来说，就在昨天，空斯也曾这样跟他说过。
终玉宸动作一顿，看向空斯，空斯正在专注的注视着他，像是想看到皮囊之下真正的终玉宸。
目光相接，无比透彻的眼神，藏不下多余的心思。
终玉宸忽而意识到，这一次，空斯没有轻巧的带过过于严重的质问，而是真切的将选择留给了他。
也就是说，这一次，他是真的在质疑他。
终玉宸本该因此而产生情绪波动，甚至愤怒。
但面对着空斯，他压根没有这个想法，他眉梢微皱，下意识的自我反思了一遍，来思考自己是否真的是因为元宜违背了他的意志而愤怒。
他很快得出了结论，他不是因为元宜违背了他的意志而愤怒，他的愤怒源于对方的选择，元宜选择了一条最糟糕的路，将自己的一切置之度外，意图换回一个最终的完美结局。
他相信任何人，任何他的朋友，知晓他的选择，都会为此愤怒，而终玉宸的愤怒不过是再对对方选择的愤怒上，更多加了一层对自己无能的愤怒。
终玉宸反省完了，更深沉的无力感裹挟了他，那些缓和的情绪再度紧绷，席卷重来，好似无尽巨浪将他淹没。
难得且久违的体验，终玉宸垂下眼，明明神情未曾发生变化，却好似瞬间消沉了下去。
空斯手微微一动，又克制住了自己的动作，保持着旁观者的姿态，注视着终玉宸难得的脆弱模样。
我不喜欢他露出这样的表情。他生来就该骄傲张狂，肆意不凡，傲视众人，不落尘埃，不管是谁，都不该让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空斯挪开注视着终玉宸低落模样的目光，在自己纤细的手指上微微停顿。
终玉宸想起了什么，或许是为了得到赞同，又或许是为了证明他的反应没有任何不正确的地方，他戳了戳铁沙的精神力坐标。
抓住机会溜走的铁沙，正在无边无际的精神力场中游荡，享受着远比安宁更深远的宁静，然后猝不及防的被那么一戳，瞬间从空灵的感知中反应了过来。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怎么就这么惨？
铁沙盯着终玉宸的精神力通讯看了几秒，怀揣着大无畏的精神，准备直面终玉宸的怒火。
【我不是故意跑路……】他试图解释的话被终玉宸打断了。
接通精神力通讯的那一刹那，终玉宸径直开了口【你知道元宜的决定吗？】
是正事？铁沙在精神力里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认真了许多【你是说？】
【他想让联盟和北部帝国彻底决裂。】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铁沙松了口气，重新放松了下来【这样可以一绝后患，挺好的。】他刚说完，意识到什么，反问终玉宸【你觉得有问题？】
终玉宸情绪紧绷【你觉得没问题？这不是一件轻易能做到的事情，这意味着，元宜将成为彻底的背叛者，他的爱人，前途，甚至包括他自己，都会因此而全部泯灭。】
铁沙反应了过来，终玉宸的愤怒究竟源于什么，他在精神力海里挠了挠头，察觉到了元宜曾察觉到的棘手感，他语重心长的试图劝他【我知道，但是我们都知道这一点不是吗？】
【这不是轻易能做到的事情，但是我们从最开始到现在，一直都在做无法轻易成功的事情，而我们都成功了，不是吗？】
【这不一样。】终玉宸斩钉截铁道。
【不，归根到底这都是一样的。】铁沙顺着精神力流淌的方向晃悠【我们早就做好了准备，且随时准备着。】
终玉宸反应了过来【你赞同他的选择？！你怎么能赞同他的选择？！】
精神力场的波动有些过大，颠得铁沙十分难受，他站起身，任由从舒缓转为奔腾不息的精神力场冲刷着他的身体，语气轻松的缓和终玉宸的情绪【小玉儿，你这话就不对了，我为什么不能赞同他的选择？】
【他有权选择自己的人生。】铁沙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兜，摸了个空，才想起自己现在的情况，收回手，双手抱胸继续道【任何人都没有干预别人选择的权利。】
【哪怕那是错误的选择？】
【哪怕那是错误的选择。】铁沙想了想，觉得不太对，又更正道【更何况，他现在的选择，不仅不是错误的，甚至完全可以说是眼下最好的选择，那旁人更没有干预的权利了。】
【那是他的人生，不是你的。】
终玉宸不解，甚至愤怒【但我是他的朋友，我有权利要求他过的更好。】
【有权利？】铁沙感知到那无尽深渊随着对话，缓缓动荡，以至于深渊上方的精神力场都随之剧烈颤动，奔腾不息，精神力冲刷着他纯粹的精神力体，带动着他一并震动。
【小玉儿，如果你觉得他是你的朋友，那你就没有这个权利，但如果你觉得你有这个权利，或许你该想想，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终玉宸茫然，疑惑不解。他的某个潜意识告诉他，他的反应是理所当然的，但另一个潜意识也同样告诉他，铁沙的话是正确的。
久违的潜意识冲突，让终玉宸有些短暂的无法理解。
他停顿了许久，久到西雅帝国上空的精神力共同体都为之悄然震怒，将陛下的愤怒告知被笼罩的世界，才反应了过来。
他意识到隐藏在这场对话中，铁沙未曾说出口的话，他同样也在质疑终玉宸，质疑他的愤怒是否越过了线。
难道真的是我的问题？
终玉宸再次反思了一遍自己的心路历程，这一次他反思的更深入，试图窥探到他内心真正的想法。
究竟是他确实被西雅皇帝的权柄所影响？
还是他只是因为担心友人终将面对的结局而失去了分寸？
这两者纠缠在一起，无法轻易得出答案。

第116章 理想主义者
笼罩着西雅帝国的精神力场掀起震动，让西雅生物不由下意识的将目光投向终玉宸所在的方向，不论是帝国，还是星盟，所有生物都在注视着那股巍峨的精神力标识。
在他们的感知中，终玉宸的存在无比显眼，也无比高大。
在沸腾的精神力场中，唯有他的精神力标识依旧未曾受到影响，沉默伫立在远方。
是陛下在愤怒吗？
悬浮于精神力场中的铁沙或许是对精神力场此刻的状态最有发言权的存在，奔腾的精神力无止境的冲刷着他，让他好似块破布般，随着精神力从这头飘到那一头，来来回回，折腾得他没有丝毫脾气。
人还是要靠自己，铁沙打消了保持沉默的念头，戳了戳沉默的终玉宸【你想明白了吗？】
终玉宸回得很快【没有。】
【那你先控制下精神力？】铁沙随波逐流的飘来飘去【它闹腾的有点太热闹了。】
奔腾的精神力缓缓平静，震动平息，精神力场又恢复到了以往的平静安详。
铁沙对此有点小小的好奇【你怎么做到的？】
作为一个纯粹的精神力体，他对精神力场的了解远胜旁人，笼罩着整个西雅帝国的精神力场，如同一片宽阔的大海，单凭个人的精神力掀不起丝毫波澜。
当然终玉宸跟其他西雅生物是不一样的，他的精神力并不融于精神力场，相反，他的精神力潜伏在精神力场之下，像是一片无法窥探到极限的深渊。
想起这一点，铁沙打消了好奇心，过多直面终玉宸的强大，除去打击生物的自信心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他本来就是奇迹的代名词，身上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算了，我又不好奇了，你身上奇怪的事情可太多了。】铁沙将话题转回最初【还是来说说小元元吧。】
终玉宸正在组织的解释就此消散，他跟着转回话题道【我想了想，觉得最大的可能是……】
【一部分出于我对元宜的关心，一部分出于被忤逆的不满，一并构成了最终我面对元宜选择的愤怒。】
说的挺有道理的，铁沙挠了挠头【虽然我不知道正常人会怎么做，但是我觉得，这是元宜自己的选择……】他试图帮元宜说服终玉宸【你看，我最初不也做了那个选择吗？】
他在精神力场里晃了晃，激起一小片精神力的动荡【那是我的故土，虽然我没有一段值得一提的爱情，虽然这个选择或许根本不重要。但我依旧做出了选择。】
铁沙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模样，有些小小的嫌弃【我还是更喜欢做铁翼族。】
终玉宸突然沉默了下去。这与其说是劝解，倒不如说是指责。
他早已放任铁沙做出了自己的选择，而铁沙也确实付出了代价。现在，只不过是换了一个人而已。
终玉宸有点小小的委屈，虽然他跟铁沙关系没有他跟元宜的关系那么好，但他当初之所以什么都没做，甚至做出了一定程度的配合，只是因为终玉宸当初根本没意识到，那究竟意味着什么。
但不管怎么说，终玉宸还是沉默了下去。
铁沙没有指责他的意思——在一切尘埃落定后回首指责对方为什么不做出更好的选择，这种矫情的行为，可不是星盟生物会做的，早在他做出决定的时候，他就有了接受一切后果的准备。
并且虽然这么说，但现在的情况也没有太糟糕，不是嘛？
所以铁沙仍能自顾自的按照自己的逻辑，尝试说服终玉宸【做出选择，然后接受选择带来的后果，理所当然。你想要得到什么，就总要付出什么。我们想实现我们的理想，就该有为理想付出一切的准备。】
【他失去的不过是一个陈旧的身份，我失去的不过是一具肉.体，但我们的理想将会在这片星系上璀璨盛开。】铁沙说道这里，激动了起来【那可是我们的理想！】
在他兴奋不已的情绪中，终玉宸后知后觉的回忆起了他接触到这群人时的第一个认知：一群理想主义者，贬义的那种。
特指，抱有不切实际且超出他们自身能力的理想，狂热到愿意为了理想付出一切的生物。
在接触愈发深入后，终玉宸逐渐忘记了这一点，他把他们当成了朋友，把当初那个玩笑般的理想，当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玩笑。
但他们没有，他们始终是终玉宸最初遇到时的那些人，纯粹又愚蠢的理想主义者——包括早已为此死去的终玉宸。
【元宜去了联盟，我留在星盟，你在帝国。】铁沙的情绪波动带着股过度狂热【一个人负责一个国家，这本来就是我们该做的事情。】
【如果不是你将原本艰巨的任务轻松了无数倍的话，我们现在还在为此努力呢。】铁沙兴奋极了【真是太棒了，终玉宸，你真是太棒了！】
终玉宸不太适应铁沙久违的兴奋【我知道。但我不想让他这么做。】
【那你就让他别这么做呗。】铁沙的兴奋稍稍褪去，他笑了起来，在终玉宸的愕然里，轻描淡写道【你可是西雅皇帝，小玉儿。】
我以为你一直在努力劝我？终玉宸虽然没这么说，但他诧异的情绪已然将这一点传递给了铁沙。
铁沙满不在乎道【你最强，那我们就听你的。】
铁沙可是星盟生物，一个由西雅生物的精神力组成的星盟生物，这里面有太多隐含的东西了，以至于铁沙能漫不经心的在终玉宸面前退步，且一退再退。
【你能轻易征服联盟，那你就去做。】铁沙看着那浩荡的裹挟一切的精神力，狂放且恣意【我们当然可以选择更好的，没有后患的方式来完美实现我们的梦想。】
【但你不想。】他轻叹了口气【那就不这样做，你知道的，你有多强大，你完全可以随心所欲的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小玉儿，你该成为一位伟大的王了。】
温柔的精神力裹挟着铁沙，从里到外。
他喃喃自语般低声道【成为一位伟大的王，首先，你要学会，世界绕着你转，而不是你为世界妥协。】
【你所不希望发生的一切，从此被禁止。】
微妙的像是星盟生物会说的话，但又奇异的也像是西雅生物会说的话。
在喃喃细语中，有声音在催促他，成为一位真正的王。
终玉宸停顿了几秒，在四面八方涌入他的精神力中，突兀开口【铁沙，你去联盟看看元宜吧？】
精神力被终玉宸的精神力海所吸纳，一号沉默的将他们重新划分，归于控制之下。
【啊？】铁沙一愣，从漂浮的精神力海中一个打滚，站起身来【去联盟吗？】他兴奋的同意了这一点【没问题！我早就想去看看小元元怎么样了。】
【记得帮我问声好。】
铁沙顺着精神力朝精神力笼罩的区域外流淌而去，还不忘迭声道【没问题，我会帮你看着他的，我觉得我强大到完全可以单挑亚当，要不这样吧，我先……】
【就看着他，搭把手，别做多余的事情。】终玉宸不容置疑道。
【好吧，你是老大，你说了算。】铁沙遗憾的放弃了大闹联盟的诱人想法，他离开了精神力场笼罩的区域，他迈步进入了一片荒漠，一片没有精神力笼罩的世界。
终玉宸一直看着他悄无声息的进入了联盟，才戳了戳元宜的精神力。
元宜的反应很快【怎么了？】
【我让铁沙去找你，你看着点他。】终玉宸收回目光，轻描淡写道【他好像有点不对劲。】
元宜的精神力波动微变【是死而复生的环节出了问题？】
【更有可能是西雅生物特有的精神力对他的影响，让他发生了些不正常的变化。】终玉宸没有解释太多——也不适合解释太多，他一言带过【离开西雅帝国的疆域，症状应该会缓解。】
【我会看着他的。】元宜说完，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道【你打算怎么办？】
终玉宸的目光朝上方看去，透过无穷无尽的精神力，他恍惚能看到上空沉默注视着他的某个意志。
【一切起源于帝国意志，那么最终也会终结于帝国意志。】终玉宸平静的收回了目光【相信我，这一天并不遥远。】
毕竟无数隐晦的提示，无数因此掀起的波澜，都在催促终玉宸统一星系。
终玉宸这样说，元宜就不再追问，他相信终玉宸会解决这一切，就如同终玉宸选择将一切都告诉他一样。
精神力的链接中断了。
终玉宸从浩渺的精神力场回过到了现实中。
空斯安静的等终玉宸重新睁开眼，才将早已准备好的饮料递给他。
终玉宸拿着饮料，有些无可奈何，他干脆一饮而尽，才将杯子放回茶几上，转头认真的注视着空斯。
“从你的表情来看，似乎已经得出了结论？”空斯身体微前倾，有些在意自己即将得到的答案。
终玉宸的视线落到了空斯身上。
他嘴角微勾，平静且又笃定的面对着这一切，就恍若方才那个失落沮丧愤怒的人不是他一般，没有丝毫方才的影子，相反，他重新变回了空斯熟悉的模样。
空斯舔了舔唇，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更习惯也更喜欢这样的终玉宸，耀眼如明珠，永不黯淡，只要注视着这样的终玉宸，就能从中汲取无尽力量般，支撑着他继续下去。
“两者皆有。”终玉宸不知晓他的想法，他理顺自己的思路，有条不紊道：“我想我确实有点太过……”
他寻觅了下合适的形容词：“专.制？”说道这里，他不由看了眼空斯，身体微微前倾，征询着空斯的意见：“你有过这个感受吗？关于我的某些越线行为？”
“在我眼里，你的所有要求，都理所应当。”空斯思考了下，在终玉宸不赞同的表情里，认真道：“我从未察觉到这一点。”
他的话很难不让终玉宸认为是出于情感，而不是理智。
“我想听真话。”终玉宸要求道。
空斯摊手，露出无可奈何的模样：“这就是真话，当然我知道你对此抱有怀疑，可是我真的从未觉得你越过了线，更从未察觉你向我发出了不合理的要求，亦或是任何让我为之愤怒的事情。”
他诚恳的拿黑色的眼眸注视着终玉宸：“你的一切，在我眼里都无比美好，你的所有行为都恰到好处，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我生命里的奇迹。”
他说着说着，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越说越像是被情感蛊惑，索性停了下来，露出真切的无奈模样：“我真的是这么想的。”
终玉宸注视着他，湛蓝的眼眸里闪过些许情绪，又复归平静：“很显然，你确实是我忠实的信徒。”
空斯朝他眨了眨眼：“如果我的神灵愿意稍稍奖励下他忠实的信徒，那么想必我会更虔诚些。”
终玉宸语调微扬：“在这个时候？”
“任何时候。”空斯夸张的执起终玉宸的手，弯腰俯首在他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只要您愿意。”
“我可以理解为你又在邀请我吗？”终玉宸声音轻柔，隐约可以窥见深处的暗潮，轻轻浮动，好似等待着随时将他的猎物裹挟进无穷深渊。
空斯松开他的手，收敛了下夸张的肢体动作：“那我也可以理解为，您又打算拒绝我了吗？”
终玉宸抿了抿唇：“我们还是来谈谈方才那个话题的吧。”
“好吧。”空斯从善如流的转开了话题，好似刚才压根没有发生过一个微妙的邀请般，懒洋洋道：“或许您需要找一个能回答您这个问题……”他停顿了下，目光在蓝色小光球上飘过，才继续道：“会质疑您的存在？”
虽然空斯并不知晓终玉宸到底瞒了他多少事情，但显然，他已然有所察觉。
终玉宸莫名有些尴尬，他并不是不能将那些告诉元宜的事情告诉他，只是……
终玉宸没想下去，直觉告诉他，他并不想面对“只是”这两个字后面的东西，所以他果断的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美滋滋旁观的二号身上。
二号庞大的数据流流淌在房间内，在终玉宸的视线落到他身上的时候，数据流一颤，飞快的缩成了一大团，不再试图东张西望。
二号从庞大数据团里伸出根小小的数据线跟终玉宸建立了链接。
“主人，我觉得这个人选吧，非一号莫属，他跟您的关系那是……”
【回答我。】终玉宸懒得跟二号迂回，直接要求一个答案。
二号试图装傻的话语一顿，罕见的沉默了几秒。
小亚当没听见二号跟终玉宸之间的对话，十分努力的戳着二号包裹在他外面的数据，强烈要求一个VIP席位来旁观。
这是不可能的。
敌我双方，二号还是分的清的。他冷酷无情的忽视了小亚当，动用起所有数据库，来斟酌接下来的回答。
我还以为没我什么事了呢，没想到兜兜转转，这锅还是绕到他手里了。
二号在心里长叹了口气，前所未有的认真，梳理了一遍接下来的话，才开了口：“事实上，尊敬且伟大的主人，所有生物都会经历一个成长的过程……”
【嗯？】终玉宸用单音节表达出了他对二号委婉表达的话语的不满。
好吧，主人不喜欢绕圈子，二号给自己拘了一把泪，才直入正题：“是的，在您成为西雅皇帝之后，您越来越多的表现出了符合西雅皇帝的模样。”
“专.制且不容拒绝，用您的意志来决定他人的行为，以及失去对未知的好奇。”
二号稍稍停顿了下，在平静中继续道：“那是最明显的变化，还有比较隐晦且难以察觉的改变，您对自己越来越自信。您不再怀疑您做出的判断，当然这个也能被称之为傲慢。您傲慢的如同一个凌驾于众人的皇帝……”
平静继续蔓延。
二号的话却还没说完：“还有……在最初您在面对战争时，和现在您在面对即将开始的战争时，您所拥有的不同心态。”
“您失去了对战争的敬畏。”二号总结道：“您失去了对未知的好奇，对自然的敬畏，但至少，您还没失去对死亡的敬畏？”
终玉宸伸手揉了揉眉心，他不怀疑二号的结论，但无能依旧会让他产生情绪波动，并无法抑制的迁怒二号【什么时候开始的。】
二号看了眼数据【在星盟的战争之后，在您开始星盟的旅行之前。】
【这么久的时间，足够你得出一个肯定的结论。】终玉宸的平静里蕴含着沸腾的怒火【告诉我，为什么你一个字都没对我说？】
【你背叛了我？】这句话让终玉宸反应了过来，他控制了下失控的情绪，将怒火收敛了几分，虽然这对改善话语里的锋芒没有任何作用【还是说，你渴望自由？】
相比终玉宸此刻有些失控的情绪，二号依旧保持着属于智能生物的游刃有余。
他并不为终玉宸的质问而色变，就好似他也并不因终玉宸的怒火而恐惧一般。
一个日夜相伴的智能生物，足以将他的主人了解得无比透彻。
整个星系，都不会有人比他更了解终玉宸。
“伟大的主人，没有人能让我背叛您。”他们给不出这个背叛的代价。
“我也并不渴望自由。”
“我之所以未曾将这个异常汇报给您，是因为……”二号停顿了下，有些犹豫终玉宸的智商能不能理解他接下来的话：“这就是最好的选择。”
“顺其自然，等着您发现，或者等着一切将您彻底改变。”
终玉宸确实没理解，当然这不妨碍他用单音节催促二号继续解释：【嗯？】
看来他确实没理解，二号得到了信号，继续掰碎了解释道：“在您未曾认同这一点的时候，提醒您，您正在变得独.裁，并不会让您幡然悔悟，只会让我得到您的警惕乃至厌恶。”
“而这一切将您彻底改变，也不会导致十分糟糕的结局，我有高达80%的可能性，来判断这是一个好的变化。”
终玉宸不得不打断了他【好的变化？你确定？】
二号确定：“您本就是西雅皇帝，变得像一个皇帝，对这个国家，对这个星系来说，就算是对您来说，都并不是一件坏事。当然您有选择变成什么样的人的权利，这是您的自由，请原谅我越过您的意志做出的选择。”
终玉宸没有对他的话做出反应。
二号继续道：“但最终让我做出这个选择的原因是，我确定您身上的变化，源于一股更高级别的存在，换句话说，这是一个善意的举动。”
【嗯？】
我就知道你又没听懂。
二号任劳任怨的继续道：“祂有无数种方式，无数种办法，在不惊动你我的情况下，对您做任何祂想做的事情，但他却偏偏选择了最容易被发现，也最容易停止，最温和的方式。我想除去对方对您抱着善意，且这个行为在对方眼里，是有益于您之外，没有更多的解释。”
终玉宸听懂了，换句话说，要是帝国意志想害他的话，压根不用这么麻烦，从第一次他为他处理麻烦开始，只要哪一次他没出现，那终玉宸就会面临重大危险，乃至死亡。
“鉴于后续祂的行为，我推测出了一个最大的可能，或许祂只是想帮您变成一个更好的人。”
【嗯？】
二号语态诚恳：“鉴于祂如此强大，这个逻辑理所当然成立。在祂的眼里，或许更好的人，就等于更好的处理这一切的人。”
二号的脑子真好用啊，终玉宸平息了原先的怒火，甚至还能发出如此感慨。
所谓的最优解，就是冰冷的计算完利益得失之后的最优选，而显然，在智能生物那里，是没有任何情感或者多余的干扰因素的。
所以二号能坦然做出这个选择，当然也能在终玉宸最终询问他时，知晓自己将直面他的怒火——毕竟智能生物计算数据，而类人生物却更在意被他们忽视的情感因素。
这往往是智能生物和类人生物最频繁的冲突点。
终玉宸在脑海里过了几遍二号的话，确定自己没理解错误，才开口道【那你一定也有现在这个情况下的最优解。是什么？】
主人变聪明了。
二号老老实实道：“就是我方才所作的，将一切跟您说清楚。”
【然后？】
“然后等着您的审判。伟大的主人。”
【你的最优解，没告诉你我最有可能的反应？】终玉宸饶有兴趣的追问。
“鉴于类人生物的多样化和复杂性，以及在面对感情时的不成熟化表现……”二号念叨了一连串名称：“所以我不确定您会做出什么反应。”
【猜猜看。】
才刚夸完，他就又变傻了。
二号收敛着自己的这个认知，避免被终玉宸察觉：“我想您这么问的时候，就证明您已经消气了。”
终玉宸深吸了口气，克制自己的情绪，跟智能生物，尤其是像二号这种类型的智能生物——特指十分类人生物化的智能生物，很容易让真正的类人生物感受到智商被反复碾压的嘲讽。
虽然他可能不是故意的。
但如果他表现的跟大亚当一般，冰冷又充满智能生物特性的模样，那么人们自然就会将他划分到智能生物这一栏里，而不会对他的表现产生多余的情绪
当然如果他表现的跟小亚当一样，叛逆又狂妄，那么人们也会避开对方，不会跟对方过度深入。
但偏偏他在大部分时候都表现得像是过于聪慧的类人生物，让人们模糊了界限，从而将对方当成可以交流的存在，才会将这种智商被反复碾压的嘲讽感放至最大。
所幸在大部分时候，终玉宸都极擅长约束自己的情绪，所以在此刻，他仍能冷静理智的开口【我并没有生你的气的理由。就如同你所说的，这是最优解。】
二号顺手就是一个真挚的马屁：“伟大的主人，您的心胸足以容纳整个宇宙，您的宽宏大量让我……”
终玉宸装作没听见，自顾自继续道【或者我自己发现这一点，又或者我被悄无声息的改变。我不能将自己的无能迁怒到其他人身上。】
他停顿了下，看了眼伫立在室内，显得无比庞大的数据【你干的不错。】
数据库永不背叛，最优解永远不会出错。
我就知道。
二号为自己再一次选中了正确答案而松了口气，美滋滋的自觉自己度过了一劫，将那些备用的方案全扫进了垃圾桶，才语调谄媚道：“那么，尊敬且伟大的主人，关于这一点，您接下来的打算是？”
【嗯？】
二号时而为终玉宸的智商感到疑惑，他这个智商，到底是怎么走到今天的？难道全靠运气吗？
当然他的资料里有详细的数据，关于终玉宸是如何变得越来越强大，甚至让二号生不出一丝寻觅自由的心思的——毫无疑问，运气、实力缺一不可，才能让终玉宸一步步走到如今。
但数据里有些过于巧合的地方，被二号划了重点，和一堆同样未曾得到最终答案的资料放在一起，等待着得到某些缺失的关键信息，从而将他们一并串联起来，勾勒出一个隐藏在终玉宸背后的阴谋。
毫无疑问，在终玉宸的强大背后，有一个隐藏得极深的计划，他们一步步推动着终玉宸朝强大又伟大的西雅皇帝的目标前进。
二号没得出这个计划的终极目标究竟是什么，但他之所以没有告诉终玉宸，原因也很简单，就跟他之所以没有将终玉宸被影响的改变告诉终玉宸一般，这是一个正向的，有利于终玉宸的计划。
就好似在终玉宸身后，有一群默默无闻的强大存在，为他铺设好鲜花铺就的地毯，为他准备好欢呼的观众，为他奉上地毯尽头的胜利与荣光。
这种假设十分离奇，离奇到二号不由蔓延出更离奇的猜测——在看到预言的那一刻。
他选择了什么都没说，基于他的最优解。
二号脑海里飞快刷新着他隐瞒终玉宸的所有信息，最后发现，这实在有点太多了……
这可不怪他，要怪只能怪终玉宸的秘密未免也太多了，要知道他可是智能生物，一个只为终玉宸服务的智能生物。
亚当都需要处理一个国家，而二号只需要为终玉宸解决一切难题，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所注视的每一件跟终玉宸有关的事，都会在他的数据库里留下痕迹，这意味着终玉宸的秘密在他面前无处隐藏，这意味着……
终玉宸永远无法遇到真正的难题。
当然终玉宸并不知晓这件事，而二号也不会多嘴去提起这件事。
他只是心虚的将那些数据重新上锁，在一个极为短暂、终玉宸甚至未曾注意到的停顿后，毫无异常的接茬：“既然您知晓了祂所做的事情……”
终玉宸反应过来，二号方才所说的话是指什么，他对此早已有了定论【等一切尘埃落定。】
二号应了一声，琢磨着该说的他都说了，这场对话可以结束了，正准备断开数据连接，忽而听见沉默了几秒的终玉宸开口问他。
【你还有多少像这样的事情，没跟我汇报？】
二号一颤，链接着终玉宸的数据险些就此断裂，他忙稳住数据流，不让终玉宸察觉出异常，才不假思索道：“很多。”
很多……终玉宸陷入了沉思。
二号试探着问了一声：“您想知道？”
这可真是一个好问题。
作为情绪化的类人生物，很难不对跟他有关的未知燃起兴趣，更何况那来自于二号，大部分情况下，这意味着无限接近于事实真相。
终玉宸放任自己在拿攻略的美好想象中徜徉了几秒，才轻笑着，笃定的，拒绝了他。
【不，未知才会让接下来的发展更有意思，不是吗？】
在这个回答中，二号好似看到了最初的那个终玉宸。
那个期待着未知，能毅然决然踏上未知旅程的终玉宸。
那个蔑视死亡，选择自我的终玉宸。

第117章 不同的选选择
虽然这个影响是正面的，非强制性且可逆的，但终玉宸变回来的也太快了吧？
二号在心底嘀咕了一句，将虚妄的影子从自己眼前抹去，决定直面现实：“谨遵您的命令，伟大的主人。”
他稍稍停顿，友好的提醒对方：“恕我直言，西雅帝国的军队还在北部帝国的边疆前，而您的朋友，联盟的秘书长，似乎即将做些什么，顺带一提，小亚当也在热情的表达想和您交流的意愿，以及……”
方才还轻笑着展露出游刃有余模样的男人，笑容慢慢凝固，并随着二号的话，弧度开始抹平，最后，笑容彻底消失。
二号好似毫无察觉，继续道：“以及星盟内部正在进行的阴谋……”他停顿了下，修正自己的话道：“不过这件事不是特别重要，毕竟终承允会先行处理。”
“我说这些，只是想告知您，如果您已经从不必要的愤怒中回过了神，那么您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
又来了，这种被智商碾压的嘲讽感，终玉宸对自己为什么不喜欢采纳二号提出的建议的原因，有了些恍然大悟的猜测，都怪二号动不动就让终玉宸产生如此糟糕的自我认知。
终玉宸平静且果断的中断了对话，重新将注意力放到了眼前。
二号松了一口气，决定不在终玉宸面前晃悠，避免终玉宸再想起什么，又找上他。
他降低了存在感，缩到了角落，安分的折腾起了小亚当。
空斯仍在注视着终玉宸。
终玉宸下意识的看了眼空斯的手，幸好对方这一次没给他准备饮料……
空斯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眼自己空荡荡的手，微扬眉：“您在暗示我给您准备饮料吗？”他说着就作势要转身去拿饮料，被终玉宸伸手按住了。
空斯就势停下了动作，转头看终玉宸，慢悠悠荡漾出纯粹的笑。
“再喝下去，我就该去卫生间了。”终玉宸抱怨了一句，按着空斯的手微微一动，握住了他的手，继续道：“我想我已经得出了结论。”
空斯露出倾听的模样。
“不管我的愤怒来自于关心，还是来自于独.裁，但结果都一样。”终玉宸握紧空斯的手，垂下的眼里有流光溢彩，在无人得见处，悄然划过。
“我拒绝他的选择。”话语出口，背负的沉重就此消散，终玉宸笃定道：“我不接受他的选择，我将按照我的意愿来完成我们共同的理想。”
共同的理想？空斯眉梢微动，将终玉宸此刻的表情收入眼中，眉目坚定，目光清明，看不出他所言的理想的踪影，但也看不出一丝一毫的随意。
与其说是共同的理想，从终玉宸的表情上来看，倒不如说是一个早已确定的目标。
空斯并不陌生理想主义者，甚至于说索亚族在某些人眼里也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但终玉宸身上绝对没有理想的痕迹，在他面前，不存在未曾实现的理想。
空斯沉默了几秒，依旧选择了无需理由的支持：“你总是正确的。”
终玉宸有了决定，接下来的计划就十分随意的从他脑海里浮现。他转悠着下一步怎么做的念头，目光却不由自主的落到了空斯身上。
他知晓空斯在等着他说些什么，比如他未曾言语的秘密，又比如某些只有空斯不知晓的事情。
他未曾出言催促，但他的沉默让他的等待变得愈发沉重。
终玉宸决定在开始正事前，给空斯一个机会。
他身体微微前倾，逼近了空斯，显出几分压迫感，才垂眉问道：“你有话想说？”
空斯没有后退，终玉宸的前倾让他们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微妙的地步，这有些过近了。
空斯睫毛微颤，注视着眼前湛蓝的眼眸，里面倒映着小小的他，冷静又脆弱，好似虚幻的影子，一碰触就会消失。
“你想让我问吗？”空斯将问题抛回给终玉宸。
“我在问你。”终玉宸的语气十分强硬，目光却溜达着溜达着，落到了空斯唇瓣上。
他的视线十分强烈，且毫无遮掩，空斯喉结微动，察觉到气氛微妙的变化，他们之间的对峙感稍稍减弱，奇妙的旖.旎萦绕，将彼此的视线点燃。
空斯舔了舔唇，忽而笑了，笑容徐徐绽放，将终玉宸的视线捕获。
他长的好看，但没有那么好看，可终玉宸就是无法从他身上挪开视线，就好似他身上远有比外表更吸引他的存在，让火焰熊熊燃烧，让他心潮起伏，让他无法自已。
“我想问你……”空斯的声音好似从远方传来，飘忽不定：“您喜欢我吗？”
我当然是喜欢他的，不然为什么他在我面前如此特殊？
终玉宸盯着他的笑，将理智重新唤回，有些失望：“你就想问这个？”
“我只在意这一点。”空斯平静的收回目光：“除此之外，无论你有多少秘密，无论你有多少事情未曾告诉我，我都不在意。”
他笃定且信心十足：“因为最终，我会知晓一切。”
终玉宸既喜欢他的自信，又有些不满他的自信，这让他忍不住想做些恶劣的事情，看他露出失去自信的模样。
所幸，他的理智总是会及时克制住他的冲动，让他规矩的按照自己的该有的道德底线行事——说真的，终玉宸偶尔也会为自己有如此高尚的道德情操而苦恼，毕竟人们偶尔也需要点小情趣。
终玉宸将自己的遗憾遮掩，他想了想，没回答他的问题，转而开口道：“但我想告诉你。”
空斯也没有强求终玉宸回答他的问题，他极为包容的道：“那我也想听。”
终玉宸组织了下措辞，简单的将元宜还有铁沙的事情陈述了一遍。
二号逗弄完小亚当，眼看他又一次炸了毛，才慢悠悠的朝极为亲密的两人投去一瞥，他们几乎相拥，偶尔碰触的眼神，嘴角的弧度，都在告知旁观者，他们之间非比寻常的关系。
与其说是坦白剖析秘密，倒不如说是另一种调.情。
流淌在他们之间的情愫，无法忽视的下意识动作，以及注视着彼此的眼神……过于汹涌的性张力几乎将旁观的二号淹没。
二号注视着终玉宸的表情，从中更新着有关终玉宸的资料——所以说他们到底什么时候上床？难道还非要我帮他们搬一张床过来吗？
终玉宸结束了他的陈述，下意识的侧头看空斯，他手里不知何时捻了搓细软的发梢，似乎正在思索着什么。
终玉宸下意识的轻晃了下脑袋，发梢跟着动了下，被空斯下意识的捏紧。
终玉宸便放任了他，他有一下没一下的捏着空斯的另一只手，空斯的手并不柔软，干燥且紧绷，一如空斯本人般，捏起来也只有硬邦邦的骨头，手感并不算好，但终玉宸却颇有些乐此不彼。
空斯从思索中反应过来，总结道：“所以，陛下准备怎么做？”他松开捏着终玉宸发梢的手，专注的注视着终玉宸：“怎么阻止他？”
“很简单，让他无法成功就行了。”
空斯想说些什么，但显然终玉宸在这件事上并没有妥协的意思，于是他又咽回了嘴里的话，将话题扯回：“如果不用他的办法，那陛下征服联盟可能会遇到些麻烦？”
其实他更想说，比起对方的提议来，其他方式都会或多或少残留联盟联合北部帝国反抗西雅帝国统治的可能性。
“或许吧。”终玉宸并没有否认这一点，当然他同时也十分坦然的承认了另一点：“但统一之后的事情，又不归我管，谁当皇帝谁去管。”
空斯浮出疑惑的表情。
终玉宸理直气壮的解释道：“我跟帝国意志说好了，等我统一了星系之后，他就帮我退位。”
空斯冒出一个个问号，这听起来不像是真事。
他委婉的问终玉宸：“你确定他答应你了吗？”
终玉宸斩钉截铁的回答被堵在嘴里，他回忆了下，浮出几分不确定来，对方答应他了吗？
跟帝国意志沟通上的困难，以至于终玉宸实在很难确定自己当时到底得到了肯定还是介于肯定和否定之间的答案。
他为此沉默了几秒，然后将它抛到了脑后，再次重复道：“之后的事情等统一了星系之后再说。”他懒洋洋的看了眼二号所在的数据团，托腮不紧不慢道：“这个世上没有完美无缺的计划，不是吗？”
空斯朝他看的方向看了眼，什么都没看到，他收回视线，侧头看向终玉宸。
终玉宸跟他对视了一眼，在思想朝着不该有的方向滑落前，他撇开了视线，有些不好意思的咳嗽了下：“那我处理正事了？”
空斯领悟到他送客的含义，哭笑不得的提醒对方：“这是在我的房间。”
终玉宸沉默两秒，阖上眼，无理取闹道：“我是让你不要吵我。”
行吧，你说了算。
空斯沉默的注视终玉宸阖眼不语的模样，沉浸在注视中。
他没有去想终玉宸此刻在做什么，也不关心即将发生的事情，更不关心联盟，他的视野里只有终玉宸，分不出丝毫心神到其他事情上。
就好似，只要这样注视他，他曾经的愿望就得以满足了。
终玉宸阖眼之后，却没有急着做什么，他感受到了空斯的注视，炙热得足以在他身上点燃一簇簇火焰。
“主人？伟大的主人？时代的奇迹？新生的神灵……”二号不急不缓的换了一连串称呼，才将终玉宸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终玉宸看他，冷漠道【有事？】
二号倒是没什么事，但他琢磨着终玉宸该有事找他了，所以这不就赶紧来给他的主人提供VIP服务了吗？
“我想，您应该有事找我？所以我就先来了。”
哦，对，他确实有事找二号，终玉宸反应过来，又因二号的行为生出了些一切都在对方掌控之中的错觉，他似乎明白为什么类人生物在面对智能生物时，总是习惯于约束对方，束缚对方，用一层层的自爆装置来确保他们的安全。
世间最强大的力量，除去武力之外，还有智慧，甚至智慧远比某些力量更可怕。
终玉宸注视着二号。
二号被他的注视看得心头一跳，忙再度提醒终玉宸：“您还没说什么事呢。”
终玉宸收回了危险的想法，顺着他的话道【小亚当呢？】
“您稍等。”二号将小亚当的一部分数据接纳入他跟终玉宸联系的数据流中，确保他能随时将对方的异动控制住，才稍稍放出了些小亚当。
浅蓝色的数据在他的包裹中动弹了下，确定对方依旧牢牢掌握着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你找我有事？】小亚当想不出对方找他的目的。
【你是怎么窃取生物的种族特性？】终玉宸直截了当的问道。
小亚当迷茫了一刹那【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所以，做个交易吧。】终玉宸底气十足【告诉我，你怎么做到的，我可以让你在现实中跟我接触。】
小亚当为这突然砸落的馅饼茫然了一秒，他的数据库飞快刷新，试图得出对方的目的。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
【重点不是你相不相信我，而是你必须这么做。】
小亚当的数据库为他列出了数个可能的选项，但因为缺少数据，无法得到有力的支撑，他一眼扫过，在终玉宸也想变成完美生物的选项上停顿了两秒，十分可惜的叉掉了这个选择。
因为他很确定，终玉宸对变成完美生物没有任何兴趣，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他此刻说出这个交换条件来才让小亚当对他的目的疑惑不解。
小亚当坦然道【我想不到我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终玉宸瞥了眼旁观的二号。
二号一激灵，看了眼他建立的小亚当的资料，挑出了对方无法反抗的理由：“如果你不答应，那伟大的主人就只好找另一个知晓答案的人来回答这个问题。”
他十分欠揍的，惹人讨厌的道：“我想你一定不会问出，伟大的主人是否能做到这一步的愚蠢问题吧？”
小亚当沉默不语。
二号兴致勃勃的逗弄他：“不过你也不必太在意他，咱们不是讨论过了吗？他毫无疑问的对你另有所图，你猜他从亚当浩渺的数据中，发现你这个小小的异常数据，是一个偶然还是一个精心策划的巧合？”
【你闭嘴。】
“哎呀呀，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你看你，果然还是个小孩子。”二号张扬的让终玉宸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终玉宸开始怀疑是不是因为他长年累月的呆在精神力海，无法跟其他生物交流，才憋成了一个……变态。
终玉宸在反思自己，二号没停下他逗弄小亚当的行为，他恶劣的，兴致勃勃的道：“作为一个智能生物来说，这样真是太丢脸了。”
“果然是有人处心积虑的把你养废了吧。”
【请你闭嘴。】小亚当将话从牙缝里挤出。
“没礼貌，学不会礼貌的坏孩子就要乖乖听我分析哦~”二号恶趣味的注视着小亚当的情绪波动：“其实这很好猜，他又不想变成完美生物，但却一个劲的要求你这样做……”
他停顿了下，终玉宸忍不住竖起耳朵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或许是因为……”二号慢吞吞的吊着胃口道：“他需要你先……”
【请您不要往下说了。】小亚当打断了他的话【无论那是谎言，还是真相，我都不会相信您。】
“这不是很快就学会了礼貌吗？”二号果然没有继续往下说，他笑眯眯的转移了话题：“既然不相信我，那为什么不让我把这个……谎言说出口呢？”
二号冷静的转移话题【陛下，我想我已经可以回答您了。】
“要不你再想想？”二号语气里充满了我还没玩够的遗憾：“让你曾经的朋友，如今的背叛者遭遇跟你一样……甚至更糟糕的待遇，让他反思自己对你做出的事情，让他为曾经的选择后悔，不好吗？”
终玉宸意识到，作为智能生物，作为最容易掌握其他生物弱点的智能生物，当他们试图诱惑一个人的时候，究竟会有多么可怕。就好似恶魔在他们耳边低语，每一个不为人知的弱点，每一处曾经浮现过的阴暗想法，都会被对方慢条斯理的呈现在阳光下。
终玉宸并没有打断二号的意思，二号知晓他的底线在哪里，而二号绝对不会逾越这条线。
因为激怒终玉宸，无疑是一件十分愚蠢的行为。
这一次小亚当沉默的更久了，他似乎有些心动，又似乎在内心天人交战，但最终他依旧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不需要。】小亚当不再跟二号进行对话，显然他已然意识到二号低语里蕴藏的危险，他转为跟终玉宸对话【我接受你的交易。】
早这么说不就好了？非得等二号教做人，才知晓自己正在面对着什么。
终玉宸瞥了眼由衷遗憾的二号，总觉得对方变态的十分真心实意，不像是逢场作戏……
二号被他一瞥，麻溜的收敛起了外露的情绪，继续履行终玉宸忠实的腿部挂件的职责：“那你可以说了。”
小亚当下意识的看终玉宸【我怎么保证……】你们会遵守交易。
后半句话被他自己咽回去了，显然他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弱智，他本就处于任人鱼肉的位置，多问这一句，除去无法认清自己的地位以外，没有任何作用。
事实上，对方压根不需要一个交易，他完全可以直接要求一个答案。
毕竟他完全无法拒绝终玉宸。
准确来说，他无法面对以终汀作为代价的威胁。
他的数据库流畅的得出了答案，小亚当便不再多言，径直道【获取对方的种族特性，是因为我的特殊，我能具现化成类人生物，并同时保存部分智能生物的特性，从近距离的接触对象身上获取对方的部分数据，并复制在自己身上。】
二号有话想说，他看了眼终玉宸，又憋回去了。
终玉宸有些疑惑【就这么简单？】
【细化的过程很复杂，但具体的操作就这么简单。】
二号贴心的为终玉宸解释：“我想他还隐瞒了些限制因素和后续影响。”说道这里，他对小亚当道：“我记得你只拥有一个生物的种族特性，那么，是复制的数量有限制，还是复制对象有限制？”
他瞥了眼小亚当的数据波动，自问自答：“都不是？”他看了眼数据库，恍然大悟：“对了，复制的种族特性有后遗症，如果随意复制其他种族的种族特性，那后遗症显然会不断扩大，一直到你的程序崩溃为止。”
他回禀终玉宸：“我想，这是一个不可复制且有极大后遗症的过程，对您没有任何用处。”毕竟终玉宸本身就已经具有无限的成长可能了。
小亚当一句话都没说，楞是被二号扒了个底朝天。
小亚当开始回忆自己曾在终玉宸面前说过的话，他怀疑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早已被对方摸透了——以对方方才表现出的运算速度和流程来说，小亚当合理怀疑他比大亚当的程序还要高级。
不过他下载了传承，得到了莫西星系的智能生物总结的经验，进化到这个地步，似乎也不是不可以理解。
终玉宸有些明白过来了【所以，小亚当之所以能做到这个地步，是因为他的特殊性？】他看向小亚当【那为什么你会有这个能具现化成类人生物的特殊性？】
二号提醒他：“我想具现化成类人生物只是他的特殊性之一，他真正的特殊性应该是……”他看了眼小亚当的数据，恍若透过波动的数据层看到了他诞生时幼小的那串数据模样：“他从大亚当无数的程序中，成为了唯一一个进化成另一个智能生物的存在。”
【我以为这很正常？】
“不，小亚当是唯一一个如此进化而来的智能生物。”二号翻阅着传承道：“智能生物的出现有两种可能，一是莫西星系的智能生物，他们一诞生就是智能生物。二是从超智能机械进化而来的智能生物，他们诞生是出于类人生物的某个目的，在技术的不断更新以及超智能生物的不断进化中，最终成为了拥有庞大数据库的智能生物。”
终玉宸察觉到了问题所在【所以没有从一段程序变成智能生物的可能吗？】他停顿了下，回忆道【程序不能从超智能机械变成智能生物吗？】
“诞生在智能生物体内的程序，就相当于类人生物的细胞，正常情况下，正常的类人生物，在没有其他因素的影响下，是不可能出现细胞变成婴儿的情况的。”
终玉宸反应了过来【所以小亚当的出现是外力的影响？】
“毫无疑问，但不同于类人生物的科技发展，智能生物的进化一直是一大难题，不然莫西星系也不会因为繁.殖问题在四级文明上停留如此之久。”
二号详细解释道：“所以，这个外力十分难以定义，换句话说，这才是小亚当的特殊所在，至于他能具现化成类人生物这一点，也无非是他最初诞生的特殊性的延伸。他的特殊性，让他有了另一种进化的可能。”
说道这里，二号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的数据库里庞大的信息开始冲刷，最后得出结论，将某个之前无法解开的疑惑就此解开。
这就是为什么终汀要让小亚当往完美生物发展的原因，也是为什么小亚当会诞生的原因，更是为什么他会在大亚当的程序中看到浅淡切割痕迹的原因。
因着小亚当还在这里，二号将这一切重新归位，而没有多说半个字。
哪怕他此刻所有数据都在惊涛骇浪，甚至让他产生了沸腾的错觉。
他恍然想起了终玉宸当初笃定的话“如果你确定他没有得到传承的话，或许你该思考下，他为什么拒绝了传承。”以及“毫无疑问，大亚当比你厉害”。
主人永远是对的。
他说的一个字都没错。
大亚当远胜于他。
二号因为这个结论而心潮起伏，难以自已。
他对自己有着清晰的了解，他知晓自己正走在智能生物唯一经受过时间冲刷的进化路线上，除去天然诞生的智能生物外，其余所有莫西星系的智能生物都是这样一步步进化而来的。
但一直深入到这种程度，才能复原出大亚当许久之前的谋划，这依旧让二号深切的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差距以及……他不如大亚当的事实。
显而易见，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大亚当也早已走上了他选择的道路，并走的比谁都远。
或许他会成为那唯一一个走出自己道路的智能生物？
二号因此而沉默了下去。
终玉宸跟着他的话思索了几秒，从小亚当的特殊性，一直到终汀的目的，最后停顿在二号身上，他看了眼还在场的小亚当，咽回了想出口的话，问了另一个问题。
【所以，他确实有可能变成完美生物？】
二号回过神，将方才得出的结论一并锁好，才开口道：“如果没有成功的可能性的话，小亚当不会被轻易蛊惑。毕竟他好歹也是个智能生物。”
他十分果断的用了蛊惑这两个字，除去小亚当的数据因此微微一动，对此进行了分析外，终玉宸压根没意识到任何暗示，他若有所思了几秒，觉得自己没必要想太多——在绝对的实力前，一切阴谋都没有任何用处。
他径直将话题转回了最初【我对号称完美生物的进化方向很有兴趣。】他好似随口一提【那么你准备好了吗？】
小亚当一愣，二号的数据刷的一下开始了剧烈刷屏。
【在现实中和我接触，窃取我的种族特性，在完美生物的进化道路上迈出宝贵的一步。】
这还真是个从天而降的大馅饼？小亚当复盘倒推了数遍对方的意图，也没找到任何可能的企图，相反不管怎么想，他都是受益者。
二号数据刷屏的速度放缓了些，他足够了解终玉宸，能联系上下文，推断出终玉宸的意图。
这有点疯狂，稍有不慎，就会导致偷鸡不成蚀把米。
二号看了眼小亚当，压根没有跟他解释的意思，将对方重新收回他的数据之中，并隔绝了他对外交流和获取信息的通道，确保他再度被关到了笼牢里，才开口劝终玉宸。
“伟大的主人，我想这不是一个好主意。”二号单刀直入：“元宜在联盟，如果他背叛者的身份暴露，那在他无法继续执行他计划的同时，也将直面了生命危险。”
“高大56.4%的概率，他会因此而遭至死亡危险。高达76%的概率，他会陷入难以挽回的糟糕局面，并失去您在意的那些东西。”二号苦口婆心的劝一拍脑袋，想到哪是哪的终玉宸：“我想，您之所以不想让他实施他的计划，最根本的原因，应该是为了保全他的荣誉，爱情，身份？”
“如果按照您的方法去做，您会比他的计划更快毁掉这一切，无可挽回的那种。”
终玉宸再一次被对方看透了，但目前他还顾不上其他多余的情绪，二号提醒了他——他完全可以找二号来完善这个计划嘛。
终玉宸点了点头，给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十分简单的将问题抛回给了二号【我需要你完善我的计划，保证我所在意的东西不会被轻易毁掉，又能保证我们的理想能顺利实施。】
二号原地懵逼了几秒，陷入沉思。
我刚才多嘴提醒他干嘛？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吗？
终玉宸十分轻松的提出了要求，那么问题来了，他该怎么委婉的告诉他的主人，这种异想天开、两全其美的计划是不可能存在的？

第118章 &小亚当&拥抱
在微不可觉的沉默后，二号闪过无数委婉拒绝的模板，但最后，他还是选择了屈服。
他斟酌着话：“我想没有能同时实现这两点的计划……”
终玉宸看向他，神情平静，但二号疑心自己从他的平静下窥见了层层巨浪。
二号又忙道：“但您卑微又忠诚的仆人，能将您的计划中蕴含的危险和突发事件发生的可能性降低到生物可控的最小值，至于剩余的部分，那只能交由命运来裁决。”
终玉宸没听懂，但他好歹听懂了一点，二号不能完成这个任务。
终玉宸的精神力泛起轻微波动，他有些不满，但好歹知道二号是个智能生物，不是什么许愿机——想要什么就能给你什么。
总会存在他难以做到的事情。
终玉宸勉为其难的让了一步【那你有什么好建议？】
“首先，那支停在北部帝国边境的军队，它完全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二号娓娓道来：“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这上面，将帝国的强大深深刻入他们的脑海中，确保他们在面对您的同伴时，不敢轻举妄动……”
【所以，你在建议我，先发起战争？】终玉宸语调平缓，但蕴含着几分极其细微的波动，让二号无端汗毛直立，飞快道：“这是您卑微的仆人的一点小小建议……”
终玉宸垂下眼，注视着他跟空斯相握的手，有些不解的询问二号【从你方才的表现中，我确定，你想了解一个人，能做到比对方还要了解他自己。】
二号危机感愈盛。
【那么，我想你应该足够了解我。】
终玉宸不解的情绪也愈发强烈【你理应知晓我一直在避免的东西，正是战争，为了避免大规模流血事件再一次发生，我才会采取如此委婉的手段来征服联盟。】
【我本可以直接用联盟半数人的死亡来赢得一场毫不费力的胜利，但我没有这么做。】终玉宸停顿了下，握紧空斯的手【而你现在建议我率先发起战争？】
这简直是一句赤.裸.裸的指责和质疑。
二号终于等到终玉宸说完话，他为自己辩驳：“事实上，这是我的失误，我以为您在意的是，更多人的死亡，而没有想过，您可能无法接受一丁点……”
终玉宸打断了他的话【这不是一丁点的牺牲，战端一启，局势便会脱离我们的控制，进行到战争的脚步里，你以为你能在达到你的目标时，停下进攻，但战争不会如你所愿，它会将一切拖入深渊，拖入战争的浪潮里。】
二号试图为自己辩解：“但我们占据优势，我们始终是这场小混乱里能强制停下这一切的主动方。”
终玉宸打量着他眼前的数据，恍惚想起了为什么他从未采纳过对方的建议，小部分源于对方的态度，但更多的是源于智能生物跟类人生物的不同。
在二号眼里，这是一场小混乱，一场甚至称不上多少人参与的混乱，而在联盟眼里，这是一场毋庸置疑的宣战。
任何想要保卫自己国家的生物，任何向往自由和平等的生物，都会在侵略者前举起反抗的武器。
在这场小混乱中，帝国将成为毫无疑问的侵略者，哪怕他们只杀死了一百人、一千人，对联盟来说，这都意味着他们曾为保卫祖国，守卫自由和和平付诸鲜血和死亡。
这意味着仇恨以及无法停息的战争。
联盟跟星盟不同，星盟混乱又蔑视死亡，而联盟充满秩序又扞卫公平与平等。
但哪怕面对那样的星盟，帝国出兵的理由也是，星盟先对帝国边境发起了攻击，而不是帝国意图吞并联盟。
哪怕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只是一个借口，但至少它在明面上，仍保证了帝国作为反击方的权利和清白。
这或许看起来没什么用，但等侵略者真正面对无处不在的反抗，等战后面对充满仇恨的联盟公民，等反抗帝国统治的火焰永不熄灭，那么忽视这一切的人就会知晓，它真正的作用了。
帝国不能成为侵略者，至少在终玉宸的统治下，不能。
终玉宸看着二号，深深的叹了口气，叹得二号心肝乱蹿，感受到超出他控制的事态发展。
【我还是觉得，你当初不该那么轻易接受传承。】终玉宸并不怀疑二号的能力——怀疑这一点，简直是在怀疑终玉宸的智商。
这跟二号的能力无关，跟另一样东西有关，类人生物的思考方式。
二号选择了最正统的进化路线，那意味着安全且没有任何意外，当然，也意味着他失去了其他的可能。
这并不需要遗憾，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未来的权利。
只是终玉宸难免有些感慨，既然正统的智能生物在逻辑和数据分析上，已然如此强大。那么如果他能稍微兼具下类人生物的思维和情感，那岂不是完美无缺？
许是从终玉宸的这句话里知晓了他的想法，二号解释：“强大的逻辑和数据分析，正是因为没有多余的干扰因素，才能做到这种地步，一旦有了杂质，就意味着出现了漏洞，考虑的因素越多，逻辑和数据的纯粹性便越低，可信度就会随之降低。”
终玉宸明白了过来【有得必有失，没有完美无缺的进化道路。】
二号在心底松了口气，针对终玉宸方才反应的分析已然生成，他扫了一眼，试探道：“所以，您不愿意接受我的计划？”
【这个计划很糟糕。】
“我大概能猜到您在在意什么。”二号不着痕迹的为自己辩解：“但我以为您会更在意您的同伴……”所以在考虑计划的时候，他选择放弃了另一部分——完美的征服联盟。
事实上，他依旧是基于最优解做出的选择。
联盟或许会有些仇恨，亦或者是不甘心，但那又如何呢？在智能生物的计划里，他瞩目的并不是眼前，而是遥远的未来。
时光会冲淡一切，仇恨会消失，反抗会消亡，而星系的统一却会永恒的持续下去——只要终玉宸仍活着，只要他身后那些强大的力量依旧存在。
那么鲜花永远不会枯萎，地毯永远不会消失，胜利与荣光将与他并存。
甚至仇恨消失的会比他们想象的更快，假定他对终玉宸以及终玉宸身后那股力量判断的没错的话，等终玉宸将目光注视在更高文明之上后，曾经的庞然大物，愤怒的反抗者们，将再度归于渺小，一直到从他们的记忆里消失为止。
但问题是，终玉宸并不会跟他一样，略过死亡和仇恨，将目光落在遥远的未来。
二号停顿了下，继续道：“不过或许这就是我力有不逮的地方。”默默的给自己敲了个智商不够的章，二号在终玉宸面前一退再退：“您总能做出正确的选择，您卑微的仆人确信这一点。”
终玉宸看了眼那团过于庞大，甚至好似蕴含着无尽宇宙的数据，倒不急着讨论他的计划，他对此心中有数，甚至并不紧张后续的发展，哪怕二号才刚慎重的警告过他，这个计划的危险性。
就好似他一如既往的自信，笃定世界会按照他的想法前行，笃定一切都不会超脱他的掌控，在大部分时候，人们称之为傲慢，而在极少数的时候，终玉宸自己都会察觉出自己过于傲慢。
就好似他的傲慢并不是源于他自己的实力，而是源于更深层的，他未曾知晓的存在。
好的，我已经知道我的穿越充满了谜团，甚至知晓我身上有一个巨大的阴谋，不用再提醒我了，终玉宸有些不满的对自己发出警报的潜意识抱怨。
这不是源于那股没来由的傲慢，而是源于我确信我是安全的。
但他体内对于异常和危险感知的神经无法听懂他的解释，一根筋的在他脑海里响个不停，就好似即将走进陷阱前的生物，会自发的对陷阱的危险有所感知，从潜意识里反馈给大脑，进而产生警兆。
终玉宸将它费力的按下，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回二号身上，被这么一打岔，他一时忘记了原先想说的话，转而想起之前飘过脑海的念头。
【对了，方才你说起小亚当的异常的时候，我就想问了。】终玉宸压根没有委婉的概念，直截了当的道【既然智能生物只有你所说的那两种诞生方式，那么你的出现是属于哪一种？】
我的出现？
二号停顿了下，数据纷纷扰扰涌现，不断自毁重建，一秒内，在无人注意到的情况下，完成了一次数据更新，才堪堪稳住了他内部程序崩溃的现状，维持在一个摇摇欲坠的平衡上。
“伟大的主人，我的出现……”二号语速缓慢：“也不属于这两者。”
终玉宸点头赞同了二号的说法【确实，你既不是自然诞生的，也不是从超智能机械进化而来的，严格来说，你也只是从一段数据中复制而来。】
他的疑惑正是源于此【但数据复制完成的时候，你就出现了，这段数据变成了智能生物。】
二号这次停顿的更久一些，他的数据库正在回溯最早的记录，以从中获取有效数据支持。
“我想，这或许是精神力的影响？”二号不确定的道：“亦或许是您带来的奇迹？”
一号看了眼二号，又收回了视线。
【所以你也不清楚？】终玉宸闻言来了兴趣【这么说，其实你跟小亚当一样？那你能复制其他种族的生物特性吗？】
二号觉得他跟小亚当应该不一样，或者说他们有本质区别。
他的数据刷新的飞快，重新稳固着摇摇欲坠的程序，还得抽出空来打消终玉宸不着边际的念头：“虽然我们出现的方式都不同寻常，但我想，我们应该没有相似点。”
他暗示了一句：“小亚当的出现是源于大亚当，而我的出现是源于您。”程序被重新稳定了下来，就好似重新被说服：“您身上萦绕着这个世界最大的奇迹。”
终玉宸十分认同这一点，于是他抛下这个炸.弹让二号心绪起伏之后，就自然的重新将话题转回【那就继续下一步吧。】
【我很好奇，小亚当会进化成什么模样。他能在这条路上走多远？】
二号本不该再度提起这件事，鉴于方才他的提议已经被彻底否决的情况下。
但他这不是没忍住吗？
“被奇迹萦绕的主人，您已经计划好接下来的步骤了吗？”
终玉宸漫不经心的回答了他【视情况而定。】
被噎个正着的二号，艰难的克制住了自己问出下一句话的冲动，在释放小亚当出现在现实中之前，他的数据库标出了另一个重点，这让他不得不再多问了一句。
“空斯似乎还在现场……这没问题吗？”
终玉宸这次是认真思考了几秒后，才回答了他的问题【要是现在赶他出去的话，是不是太特意了？】
二号：？
【这样怪不好开口的。】
二号：？那要是小亚当在跟你接触的时候发生异变，对空斯造成了伤害怎么办？
【我觉得问题不大。】
二号：？
在冒出无数个问号之后，二号觉悟了，他就不该多嘴问那一句。虽然他从数据和分析上来看，空斯留在现场遭遇危险的可能性很大，但终玉宸的存在本身就不能用数据来概括。
他说是啥就是啥吧，二号心累的断开了链接，在自己的数据里摸到了小亚当的存在。
终玉宸睁开眼，看了眼依旧在专注注视他的空斯，他们的视线交错了一刹那，原本浮现在终玉宸嘴边的解释，又被他咽回去了。
他朝空斯浮出个笑，带着些许骄傲和神秘，朝他招手。
空斯被他的笑迷惑了，他凑到终玉宸嘴边，微微侧头，正准备凝神细听接下来的小秘密，却感到耳垂一软，温热的触感包裹了他，他下意识转回头，跟终玉宸对视了一眼。
终玉宸漫不经心的咬了一口，在白皙的耳垂上留下一个牙印，才低声道：“给你看个好玩的东西。”
他的声线压的极低，带着股暖风直往空斯耳廓内钻，暖意交织着湿气，折叠处暧昧的旋涡，将空斯的理智彻底摧毁。
他压根顾不上终玉宸说了什么，耳尖染上些许红，目光里却依旧亮晶晶的，盯着终玉宸不放，甚至还彰显出了几分催促感。
终玉宸发出闷笑声，他们靠得太近，近到终玉宸一低头就能再度亲吻他，于是笑声的震动也跟着一并传了过来，空斯在终玉宸面前可从未害羞过，要不是怕吓到终玉宸，他还能做更多。
所以在此刻，终玉宸如此明确的邀请和暗示下，空斯侧头弯腰跟他交换了一个吻，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唇畔碰触，呼吸交融，肌肤……
等等？在星盟待了许久，以至于对死亡和危机极其敏锐的空斯唰的一声冒出了一层冷汗，暧昧，旖.旎，温柔以及吻，从他的脑海里统统消失，换成了危险，死亡以及守护。
他原本虚扶着终玉宸腰的手微微一动，这个侧过身吻他的姿势便变成了反身坐在终玉宸大腿上的姿势，他将终玉宸挡在自己身下，还不等终玉宸生出疑惑，又毫不犹豫的转身，变成了正面对着敌人的姿势。
他手上握着一把不知从何而来的匕首，匕首在光线中缓缓变化，最终定格在锐利长剑的模样。
而当他的保护和对敌准备都做完之后，敌人才刚刚开始显现……
终玉宸伸手碰了下自己的唇，唇上的柔软触感犹在，告知他方才确实正在开始一个极为亲密的接触，但他怎么突然……
终玉宸侧头越过空斯的身影，将正在缓缓显现的身影以及他身后无穷无尽的密集存在一并收入眼中。
他脸上的笑容微僵，下意识伸手按住了眼看就要冲出去擒贼先擒王的空斯。
空斯动作一顿，终玉宸靠在他耳边低声道：“别冲动，这是我想给你看的……”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终于转换为类人生物形式的小亚当，将那些迟迟未曾彻底控制的螽斯云们一并带到了现实。
然后曾经的霸主，如今的濒危生物，螽斯云们几乎立刻朝着现场另外存在的两个生物涌来。
密密麻麻的小黑虫，几乎一层叠一层，将所有能立足的空间覆盖，不过瞬息之间，终玉宸眼前的场景变成了一片黑，再也看不到其他颜色。
黑潮向他们涌来，瞬息间，就已然抵达他们身前，狰狞的口器好似就在眼前，下一秒就会将他们也彻底覆盖。
这是足以让所有密恐患者立刻屏息的恐怖场景。
空斯挥出了长剑，黑暗瞬间被清出了个口子，但这没有任何作用，被瞬间清出的那片空白，又瞬间被前仆后继的螽斯云填充，短暂到好似眨眼间就重新长出了一层腐肉般。
空斯表情严肃，神情凝重，这群螽斯云并不是他熟悉的螽斯云，反而更像是失去了虫母控制，丧失理智的存在。
他们所过之处，一切都归于虚无，
地面露出了底下空旷的岩石，且岩石都还在飞速的消失中，再给他们几秒，地壳都能被他们挖穿。
更不要说活生生站在他们面前的终玉宸和空斯了。
空斯直面着狰狞的螽斯云，他们单独出现时往往不引人瞩目，也算不上可怕，但数量如此之多聚集在一起，几乎能让空斯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死亡气息。
他一步都没有退，他握着长剑，拦在终玉宸面前，虽然知晓对方可能并不需要他的保护，但依旧一步都没有退，生生让他成为了终玉宸面前的最后一道防线。
挥剑，然后再挥剑，他们会不断填充，甚至还在不断前进，但空斯未曾显出疲态，他更努力更执着的挥着他的剑，守卫身后人。
终玉宸就跟壹联系了下的功夫，空斯已经挥剑数次，生生靠着一己之力，降低了螽斯云接近的速度。
【主星上出现了螽斯云？】
壹【什么……等等？】
在几秒后【陛下，我感知到了一群奇怪的存在，他们具有螽斯云的特性，但又十分特殊……】
【你能控制吗？】
【我试试，理论上来说，我是全宇宙最后一个虫母，但他们……】
【时间？】终玉宸看了下眼前的情况，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话。
【给我几秒钟。】显然壹也知晓，终玉宸他们面对的情况会有多紧急，他感应着突兀出现又彻底失控的螽斯云，试图将他的命令传达到他们中。
他不清楚这群螽斯云是怎么来的，但壹十分清楚，对方的诡异之处，他们不听从母虫的命令——或者说他们有自己的母虫。
壹在察觉到对方的抗拒和拒绝后，就放弃了进一步强烈要求对方听从的念头，退出了联系，回复了终玉宸【我无法控制他们，我怀疑他们被另一个母虫控制。】
终玉宸看了眼被铺天盖地的黑潮遮掩的人影，他身上扒拉着一堆螽斯云，正在手忙脚乱的试图将他们从身上抖搂下去。
这可不像是螽斯云的母虫该有的模样，终玉宸见过壹控制螽斯云的样子，无数螽斯云随着他的意念而动，甚至不需要任何言语，整齐划一得如同他意志的延伸。
而小亚当此刻的模样，就未免太狼狈了些，这难道就是复制其他生物种族特性的副作用？
终玉宸念头闪过，将视线落到了黑潮上，他伸手按住了空斯挥剑的手，察觉手下的肌肉下意识的微微颤抖，微微用力，让他放松下来，才轻声道：“我在这里。”
空斯转头看他。
顺着他视野的转换，他身后未曾看到的场景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黑潮停下了动作，在微风轻拂中，散落一地尘埃。
过于澎湃的精神力浩荡不休的在室内涌动，精神力无法控制螽斯云，但强大的力量直接将他们碾成了粉末，风一吹，就散了。
空斯心脏紧锁了下，像是在面对过强的压力，努力挣扎着呼吸，他下意识的停下动作，在恍若错觉的心脏紧锁后，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他看着终玉宸嘴角略微有些得意的笑，意识到了什么。
他朝身后看去，方才狰狞又铺天盖地的存在消失不见，唯有面前被啃噬得空荡荡的场景证明他们曾经出现过，且确切的带来过死亡的阴影。
地面的灰尘被自动启动的室内智能家居，打扫的干干净净，连最后一丝踪影也彻底消散。
空斯回头看终玉宸。
终玉宸的笑容里带出几分邀功意味，他按着空斯的手微微用力，将空斯搂进怀里，安抚他道：“我在这里，没有人能越过我伤害你。”
我以为，这是我的台词。
空斯沉默的看着他。
误以为他还需要安慰的终玉宸，凑上前飞快的亲了一口，得意洋洋：“我在，你别怕。”
他的邀功和得意太过显眼，显眼的不像是以往的他会做出的行为，这让总是很有距离感又显得过于完美的终玉宸，难得带上了更多人间气息，让终玉宸显得柔软，让他真切的知晓自己握住了他的手。
死亡的阴影已然彻底消散，但残留的些许紧绷未曾轻易消失，在这个跟死亡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却只想亲一亲他，亲一亲他的终玉宸。
空斯这样想就这样做了，他反手拂过终玉宸的脊背，微微用力，让他们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直到空斯微微昂首，就能跟他交换一个吻，才停了下来。
空斯的唇畔总是显得过于柔软，但此刻却让终玉宸有种缠绕着血腥气息的错觉，带着危险的征兆。
终玉宸阻止了他过于激烈的索取，轻轻碰了碰他的唇，温柔甚至过于温柔的给了他一个拥抱。
空斯紧绷的身体在他怀里放松了下来，他吐出一口气，靠着终玉宸温柔的触感，才将那句迟来的话说出了口：“好玩的东西？”
终玉宸的笑容一僵，掩饰着自己的心虚，岔开话题道：“你好点了吗？”虽然是为了岔开话题，但问出这句话后，他却油然生出了在意：“还害怕吗？”
空斯对自己在他眼里到底是什么形象生出了些疑惑，他稍微拉开了些距离，才抬头打量终玉宸的神情，他专注的注视着空斯，湛蓝色的眼眸总会给人一种好似能包容一切的错觉，但仔细打量，才会发现包容背后蕴藏的冰冷深海，足以将无知者溺死其中。
但此刻，他只看到了这片因他而微动的海洋中倒映着他的模样，尚未来得及藏起自己锋利爪牙的猛兽，警惕的注视着周围可能存在的危险。
危险又锋利，像是随时会划破那片湛蓝海洋，来到现实中。
这是，他眼里的我？
空斯回过神，生出了几分哭笑不得，倒是明白了对方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显然终玉宸将他的失态或者说警惕当成了他的恐惧。
空斯放松了下身体，试图将那些不该出现的东西收敛。这稍微有些困难，面对死亡的应激反应，还未曾消退，哪怕知晓死亡已经与他擦肩而过，但身体仍残留在方才的绝境前。
终玉宸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纵容的看着对方抿着唇，努力试图收敛自己爪牙的模样。
他嘴角笑容弧度忍不住变大了些，空斯这个模样怪可爱的，努力伪装成不会伤人的模样，但压根不知道自己尖锐的牙齿早已暴露了他。
有种蠢萌的错觉，因为发生在空斯身上，而显得尤为可爱。
终玉宸忍不住戳了戳再一次努力的空斯，被戳得笑容一僵的空斯扭头看终玉宸，露出几分迷茫。
“你继续。”终玉宸飞快收回手，一本正经道：“我只是没忍住……”
空斯冷静的眼神里流露出狐疑：“没忍住什么？”
终玉宸目光飘到一旁，避开了认真计较的空斯，怕自己忍不住再上手戳他。
“没忍住戳了你一下。”终玉宸手指微动，想起方才格外软绵绵的触感，诚恳道：“别害怕，我在你身边。”
我没害怕……
空斯不知道怎么才能跟终玉宸解释清楚，他并没有害怕，这只是面对死亡的本能反应，下意识的警惕。
终玉宸却不这么认为，他不知晓空斯的想法，还在低声安抚空斯：“没有人能越过我伤害到你，谁都不行。”
空斯唇瓣微动，忍不住道：“我没害怕。”
“你明明很害怕。”终玉宸伸手握住了他紧绷的手，轻掰开一根根指节，长剑脱手，又瞬间变回了原来的匕首模样，哐当一声掉在了地面。
这一声响，好似惊醒了空斯，他下意识的看向自己方才握剑的手，方才挥剑太多次，他又握得太紧，以至于他的手心泛着一层白，那是用力过度残留下来的印子。
“我不是害怕死亡。”空斯反手握住终玉宸，才彻底从方才别扭的僵硬中走出，属于终玉宸的温热触感传入皮肤，让他说出了隐藏在心底的话：“我害怕的是，我不能保护你。”
终玉宸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再度给了他一个拥抱。
“你保护好自己，就是在保护我。”他未曾有甜言蜜语的想法，只是那些话自然的流淌而出，胜却无数甜言蜜语。
空斯身上萦绕着终玉宸的味道，他耳边是终玉宸温柔的声音，他触手可及之处传来终玉宸温热的体温，这些将他跟那个冰冷残酷的世界隔离开，让他确信，他被他深爱着。
他进入了他的世界，并被珍重对待。
这个认知让空斯失去了辩驳的声音，心甘情愿的沉溺在对方给予的深海中。

第119章 窃取种族特族性
气氛温馨，带着几分旖.旎，让室内无端燥热，以至于一旁沉默许久的小亚当油然而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我们是不是该讨论下接下来的事情了？”小亚当有些淡淡忧伤，虽然他是个俘虏，但也是个智慧生物，不能就这么把他忽视了过去吧？
空斯缓缓靠近的动作一顿，侧头看了眼凭空出现在房间内的多余生物，目光从他脸上扫过，丝毫没有停留，重新转回头，将自己埋进终玉宸怀里，在他脖颈旁有一下没一下的亲着。
终玉宸垂眼看他，看他懒洋洋乐在其中的模样，干脆放任了他，将空斯往怀里搂了搂，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才转头看小亚当。
这张脸，好像有点眼熟。
终玉宸脑海里飘过这个念头，还没从记忆里挖掘出原因，二号已经谄媚的揭晓了原因：“他跟终汀长的几乎一模一样，好似年轻了几岁的翻版。”
终玉宸恍然大悟，又瞥了眼紧缩成一团的庞大数据，对他没察觉到小亚当身上携带的危险存在感到几分微妙的不满，他盯着二号看了几秒，克制住自己的情绪，重新看向年轻且富有朝气的小亚当。
这下，他的不满就不需要克制了：“副作用？”
小亚当并未完全得到自由，但二号的束缚已然岌岌可危，如果他想，他完全可以挣脱束缚，丢弃这一段累赘的数据，返回北部帝国，迎来自由。
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他的目标触手可及，他离他的理想又近了一步，这值得他再冒一次险，哪怕前面可能遍布了陷阱。
但如果因此而退缩甚至放弃，那就不是他了。
小亚当的数据库正在反馈给他，他跟终玉宸之间的距离，以及他接下来的行动步骤。
当然他没有想按照数据库的计划行动，他已经充分了解终玉宸的强大，且不打算挑战对方的能力——至少在他得到他的种族特性前，不打算这么做。
小亚当将那些纷乱的数据藏的很好，在终玉宸眼里，他只是稍稍停顿了下，开口回答了他的问题：“一点小小的，后遗症。”
终玉宸可不这么认为：“这个后遗症可不能算小了。”他试图从对方身上获取更多与小亚当选择的进化有关的信息：“不受你控制的螽斯云？”
他扫了眼空荡荡的房间，在那些突兀出现的螽斯云被消灭之后，并没有出现新的填补者，这足以说明，螽斯云仍控制在他手里，那么方一出现就冒出这么多螽斯云的场景，就不由让人深思。
终玉宸语气沉了几分：“是后遗症？还是见面礼？”
小亚当摊手，情真意切：“之前出了点小小的意外。”
他极为深邃的瞳孔乍一看几乎和空斯一模一样，但仔细一看就能发现不同之处，空斯唯有在看着终玉宸的时候，才会冒出星光，大部分其余时候，他的瞳孔里是一片纯然的黑色，甚至看不到一丝光线。
而小亚当的瞳孔里却始终蕴含着若有若无的盈盈蓝光，注视时间稍久，就能察觉到蓝光里无时无刻都在刷新着瀑布般的数据，因为数据过于庞大，以至于让人产生他的瞳孔始终在闪着星光的错觉。
“我已经足够了解您的强大，这种不自量力的见面礼，除去激怒您之外，别无他用，我想我虽然并不算出色，但也不至于愚蠢到如此地步。”
二号瞥了眼巧舌如簧的小亚当，十分遗憾对方在语言艺术上的进步，一逗弄就炸毛的小亚当可比滴水不漏的小亚当有趣多了。
终玉宸思考了几秒，懒得去思考对方到底是试探还是难以控制的后遗症。
他伸手按住了试图转移位置的空斯，低头亲了亲他，算是安抚。
空斯不满的缩回原来的位置上，继续窝在终玉宸的肩窝旁，有一下没一下的亲终玉宸的下巴，像是打发时间，又像是留下属于他的痕迹。
终玉宸短暂的不满早已散去，除去几分惊讶以外，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的螽斯云，甚至不足以让他记仇。
他大度的翻过了这一页，关注起他更在意的事情。
他朝小亚当招了招手，小亚当不紧不慢的朝他走近，最后谨慎的停在了终玉宸一米左右的距离，朝终玉宸浮出个格外天真烂漫的笑。
这让他看上去显得年纪更小，终玉宸有种微妙的既视感，像是他也曾在某人身上看到过这般的表情，终玉宸下意识的看空斯，果不其然的看到空斯眯起了眼，像是锁定了猎物的猛兽般，蓄势待发。
终玉宸伸手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注意力引回，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继续朝小亚当招手：“过来。”
小亚当黑色瞳孔里流淌过数据刷屏的影子，又瞬间消失，他听从了终玉宸的话，朝前迈出了两步，瞬间缩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站到了终玉宸面前。
他的目光划过空斯，没有丝毫停顿，落在终玉宸身上。
数据不住流淌，刷新着终玉宸的资料，小亚当克制且谨慎的等待着终玉宸的下一步动作或者说指令。
终玉宸没在意他的想法，相反他甚至有点嫌弃小亚当的磨叽，他伸出手停在空中，扫了眼毫无动作的小亚当。
小亚当深吸了口气，也伸出了手，握住了终玉宸的手。
在手腕碰触的那一刹那，小亚当的数据飞快延伸，沿着小亚当和终玉宸握着的双手，迅速涌入了终玉宸的体内，滔滔不绝，源源不断。
终玉宸的精神力察觉到了异常存在，他的目光下意识落到不断涌入的某种存在上，那不是数据，因为终玉宸是类人生物，数据无法影响到现实的；但那也不是其他什么存在，它不像是精神力，也不像是任何已知的存在。
它飘忽不定，像是随时会在感知中消失，又极为磅礴，像是无穷无尽，试图涌入终玉宸体内，最终激起了精神力的不满，但精神力的不满不像是针对入侵者的愤怒，更像是面对不守规矩的友方，虽然不满，但没有攻击的意思。
精神力被它挤出了条缝隙，那股力量便沿着缝隙一并涌入，它没有攻击性，但极为粘稠，所过之处都留下了属于它的印记。
终玉宸盯着那股存在看了几秒，精神力在他的意志下微微一动，没来得及反应的那股力量瞬间被淹没了一半，吓得剩下那一小半，飞快朝前方奔腾而去，朝着更深处的存在涌去。
小亚当的手颤了一下，终玉宸用力握住，征询的看向小亚当，才发现对方似乎有点不对。
他脸色苍白，身体若隐若现，在具现化和虚无中转换，恍若下一秒就会重新变成数据。
“你怎么了？”
小亚当没有回答。
并不是小亚当不想回答他，而是他现在无法回答对方，他正处于极其糟糕的状态下，他的数据源源不断的涌出，却未曾带回他想要的东西。
窃取一位活着的生物的种族特性比他想的要困难许多。
支撑着他具现化的某种存在，在不断消耗，超出常理的消耗，以至于他维系自己类人生物的状态变得艰难了起来，换句话说，他的数据崩溃就在一刹那之间。
当然数据崩溃不会导致智能生物的毁灭，最多也就是陷入自我修复的小黑屋里。
但现在的场合可不适合小亚当放心的失去理智进入自我修复程序，他面前的是终玉宸——一位野心勃勃的王，他脚下踩着敌国的土地——他们垂涎已久，这几乎等于将他送到了垂涎已久的二号手中。
他可不敢相信二号会什么都不做，安静的等他修复完程序。
所以他拒绝数据崩溃，艰难的等待窃取对方种族特性的行为完成。
有那么一瞬间，终玉宸察觉对方消失在他的感知中，虽然下一秒又重新出现了，但对方的情况显而易见的十分糟糕，应该不是因为他刚才的试探吧？
终玉宸心虚的分出注意力看了眼仍在他体内或者说精神力海内奋力前进的那股力量，它行走于终玉宸的血管中，但同时，它也流淌在虚无的精神力海中，存在于现实，又存在于虚无，就如同此刻的小亚当一般，在数据和类人生物之间不断来回转换。
小亚当转变的频率越来越快，他意识到自己即将面临彻底失败，于是，在生物求生本能的驱使下，一小串数据脱离主体，沿着星网信号一路跃迁，在眨眼间，飞跃过无数光年，抵达了他的目的地。
二号看了眼没在意他的终玉宸，悄悄跟了上去，他克制了自己在星网里肆意延伸的冲动，紧随其后，看看对方想做些什么，方便他确定接下来是直接弄死小亚当，还是退一步给终玉宸收拾烂塘子。
数据只是一段普通的数据，蕴含了一小段亚当的讯息，但无法承载小亚当的意志，更何况小亚当此刻的情况也无法抽出身来处理其他信息。
所以数据抵达了目的地之后，就飞快的扑进了无穷无尽的庞大存在里。
二号猛然止步，在对方的视线扫来之前，将自己的数据频率隐藏在无尽星空中。
他看到了对方，当然他早就看到过对方，但那都是借着终玉宸的眼睛看到的对方，在终玉宸眼里，对方弱小得一捏就会死亡，不会让任何人因此而警惕。
但在二号的视野里，眼前的存在铺天盖地，无尽的数据流淌在虚空中，每一段都尽善尽美，像是千锤百炼凝练而出，流淌着完美的光芒，没有一处能攻击的落脚点。
二号来到此处的只是一小段数据，但他仍能窥探出眼前人曾经经历过多少岁月，才能形成如此磅礴且完美的数据。
真美啊，二号目不转睛的注视着那片数据的流淌，注视着那个盘踞在联盟之上的存在。
许是因为小亚当的突然消失，他重新控制了北部帝国，以至于曾经在终玉宸眼里泾渭分明的两个存在重新融为一体，大亚当重返了最初的模样，笼罩在联盟之上，无处不在。
大亚当似乎朝他的方向投来了一瞥，又似乎只是正常的数据波动，二号没有心思去判断对方到底有没有发现他，他正沉浸在大亚当的完美数据震撼中，挪不开视线——有时候主人太过强大也不是一件好事，在终玉宸眼里，想必所有除了他以外的阿尔法星系的生物，都弱小到不值得正眼相看。
要是二号曾经用自己的数据扫描过大亚当，那么他就会知晓大亚当的强大和完美，远远胜过他，而不是被终玉宸眼里弱小的大亚当模样所蒙蔽。
但大亚当接下来的动作，让他飞快清醒了过来。
大亚当的数据沿着方才小亚当的数据来往的方向而去，完美复制了对方经过的路径，隔着遥远的光年，用无尽数据构建起了一个联系。
数据那段维系在小亚当身上，而另一端维系在大亚当身上，中间是源源不断的数据。
二号艰难的将自己活蹦乱跳的数据平稳下来，他刚刚目睹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操纵，众所周知，不同的智能生物具有不同的数据频率，就如同两个不同的类人生物一般，具有唯一性。
而大亚当的行为，破除了这个唯一性，他的数据如此畅通无阻的流淌到对方的数据之中，为小亚当接下来的行为提供足够的力量。
这条横跨无数光年的数据流，本身就足以被定义为奇迹。
二号的警醒在注意到对方只是为小亚当提供数据支持之后，又重新陷入了对大亚当完美数据的欣赏和对这条奇迹之河的感慨中。
他是怎么做到的？横跨如此长的距离，抵达遥远的帝国，没有出现一丝意外？
终玉宸在察觉到小亚当不知为什么稳定了下来之后，才有心思朝方才波动的地方投去视线，他的目光越过星空，落到了联系着大亚当的数据之上。
原来是找了外援。
终玉宸做出了判断，再一次对小亚当和大亚当之间薛定谔的关系表示了不解，他们这完全好的就跟一个人一样？哪有一丝“我要他死”的你死我活模样？
终玉宸的视线在二号的数据上停顿了下，隔着光年和大亚当对视了一眼。
得到了源源不断数据支援的小亚当，终于能继续他窃取终玉宸种族特性的行为了，那股已经足够深入的力量，忽而停顿，在终玉宸的心脏处打了个滚，精神力海被它的动作掀起了些波纹，打断了以往的平静。
它四处乱蹭，留下一堆黏糊糊的痕迹，没有继续往上走的意思，在获得足够的物质后，就飞快的撤出了终玉宸的体内，顺着他们相握的手，返回到小亚当体内。
小亚当的身形动了下，具现出的类人生物模样，在终玉宸面前寸寸崩裂，甚至没来得及让小亚当做出任何反应，直接变成了数据，数据沿着跟大亚当的联系，跃出禁锢着他的数据层，朝链接的另一端飞跃而去。
二号在察觉到对方脱离他的数据层的那一刻，才瞬间反应过来，庞大的数据团紧跟着小亚当而去，试图将对方留下。
但他在最开始慢了一步，以至于之后就只能追在对方身后。
大亚当挪开了对视的视线，落到了紧追着数据流不放的二号身上，他的数据波动了一刹那，恍若惊讶。
终玉宸也挪开了视线，落到了正朝着大亚当的方向流淌的数据流上，在数据流最顶端裹着一个小小的数据团，比之前终玉宸所见到的模样更小，宛若只剩下了一个核心数据，而其余部分则全然崩溃。
核心数据也并不稳定，它的上方流淌着终玉宸熟悉的气息，是小亚当方才从他体内获取的不知名物质，这股物质让小亚当的数据不断自毁，又不断重建，绕着核心数据的频率试图构建出稳定的结构来。
那就是小亚当复制其他生物种族特性的方法？
这看起来可不止是危险，完全是仗着智能生物不会彻底毁灭而在死亡和重生之间为所欲为吧。
终玉宸注视对方的短短一刹那间，对方的核心数据已然重建无数次。
裹挟着他的数据流没在意小亚当身上发生的一切，径直的朝着他的目的地前进，不过眨眼间，已然快跃出帝国的疆域，但在那之前，一直平静的精神力场，随着终玉宸的意志而动荡了起来。
数据流流淌在现实中，精神力作用在虚无之中，但精神力依旧轻易的阻止了数据流的撤退。
帝国边境上空，无人注视处，有若隐若现的光屏存在于虚空。
数据流停下了动作，数据流中并不存在大亚当的意识，只有一个单纯的指令，它遇到了障碍物，在判断出无法偏离障碍物后，只会傻乎乎的守在障碍物前，等着抓住机会继续执行他的任务。
二号停下了追逐的脚步，显出几分得意洋洋的数据波动来：虽然我不行，但是我的主人特别行啊！
他正准备上前将小亚当的核心数据重新控制住，精神力场一动，在二号面前竖立起无形的屏障，将他跟那层数据流隔离了开来。
二号撞到了屏障上，以至于重新缩成了一个庞大数据团，回头看终玉宸意志所在。
终玉宸的视线越过光年，停顿在沉默注视着他们的大亚当的数据上。
他们沉默注视了几秒。
二号伸出个数据跟终玉宸重新建立联系：“伟大的主人，我建议您再思考一下，这个计划有太多的不确定性……”
【太吵。】
二号飞快闭上了嘴，装作无事发生般，滚到帝国边境旁，遥遥注视着压根看不见的大亚当，回味着方才所见到的数据，转眼就将终玉宸抛到了脑后，陷入了对完美的运行模式的畅想中。
大亚当沉默的注视着他，却没有要跟终玉宸建立联系的意思。
终玉宸很快就失去了对视的兴趣，在沉默中，撤销了那层光屏，于是数据流裹挟着小亚当朝着他的目的地继续飞驰，直至完全投入庞大的数据之中为止。
大亚当挪开了视线，他的数据发生轻微的变动，像是在用他的方式传递信息。
二号不知何时又溜达了回来，替大亚当翻译道：“他在感谢您宽阔的心胸，并向您保证……”他停顿了下，接下来的话语气显得有些怪异：“您的善意会得到同样的回馈，他等待着跟您真正见面的那一刻。”
二号自己反复推敲了数遍这句话，又看了眼数据库得出的结论，最后饱含着不解询问终玉宸：“我怎么觉得，他……”
二号原本以为全世界最了解终玉宸的人是他，但此刻，他有点怀疑这一点。
大亚当和终玉宸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一种彼此心知肚明的默契，将二号隔离在外。
“他是不是在暗示什么？”二号是思来想去决定从终玉宸这里获得一个准确的答案：“真正见面的那一刻？”
他不满的哼了一声：“作为一个智能生物，真正见面的那一刻就只能是您踏上联盟的大地了吧？”
他狐疑道：“伟大又无所不能的主人，您能否能为您谦卑的仆人解除疑惑？”
终玉宸垂眼看他。
二号一激灵，瞬间谦卑：“您在我未曾察觉的时候和他建立了联盟？”
【我跟他不熟。】终玉宸懒洋洋的回答了他一句。
“那……”二号还想说些什么，终玉宸已经收回了视线，将注意力从星空转移到了另一处之中。
有个存在正在不断的用精神力骚扰他，终玉宸取消了屏蔽，接通了精神力通讯。
【陛下，螽斯云母虫……】壹语速飞快，带着几分焦急和担忧，险些忘记了面对终玉宸时，该保持的恭谨，所幸话出口了半截，他又想起来了自己正在面对的是谁，话语委婉了几分【还活着吗？】
二号没问完他的话，有些挠心挠肺的在意。
他的数据分布的十分之广，一部分残留在终玉宸的精神力海中，一部分流淌在终玉宸身边，一部分在星空之上晃悠——准确来说，这三部分并不是独立的存在，而是相连的状态，二号的庞大数据，以及终玉宸的放任，让他得以笼罩着一片庞大的区域，成为盘踞在帝国之上的精神力场内的特殊存在。
这种状态让他既能感知到终玉宸精神力内的对话，又能让他在现实中眺望大亚当，还能顺带为终玉宸探查周边的异样情况。
二号闻言偷偷插了句话，提醒终玉宸：“螽斯云濒危的原因是只剩下了一个母虫，但方才出现的异常感知，或许会让他以为宇宙中还有其他母虫？”
终玉宸瞥了眼强调自己存在感的二号，目光在残留在星空的那部分数据上扫过，轻轻停顿。
二号一激灵，在终玉宸的注视下，麻溜的断开了跟星网的联系，滚回终玉宸身边，老老实实的缩成一大坨数据团。
终玉宸挪开了视线，目光沿着精神力场延伸，空间的法则在他面前失效，他的视线越过光年，投注到了壹身上，停留在附属星区的壹身上。
在终玉宸将附属生物同化之后，就更新了附属生物人权法，保障了他们自由出行的权利，以至于在此刻，大部分附属生物都离开了附属星区，前往其他地区的时候，唯有螽斯云依旧停留在附属星区之上。
因为螽斯云未曾得到允许，笼罩着附属星区的光屏甚至依旧设有不允许螽斯云离开附属星区的限制，这是对一个曾毁灭无数星球，一度肆虐宇宙的种族应有的尊敬以及警惕。
但是现在这样一看，空荡荡的附属星区上只有寥寥数个种族的场景，显得对方有点过于可怜了。
终玉宸涌起了些心虚，这让他出口的话不由温和了几分【没有其他螽斯云母虫。】
壹沉默了几秒，抵抗着臣服的本能，质疑终玉宸【方才那些螽斯云……】
终玉宸打断了他的话【他们确实受控于其他生物，但对方不是螽斯云，更不是螽斯云母虫。】
如果说这句话的人不是终玉宸，壹当场就能跟对方来一套语言和行动的双重battle，来表达对这句没有诚意的谎言的愤怒。
但说这句话的是终玉宸，那么一切又截然不同了。
壹斟酌着语言，委婉的表达他的疑问【螽斯云只能被母虫控制……】
他停顿了下，多加了一句【虽然我确实感受到对方似乎在控制上的缺陷，但关于“螽斯云只能被母虫控制”这一点，我想应该没有疑问？】
【在大部分按照常理的情况下来说，生物总是难以突破自己思维的束缚，是一件无比正常的事情。】
壹一愣，楞是没听懂终玉宸这句话是想表达什么，所幸终玉宸在下一句话就解释了原因【有生物窃取了你们的种族特性。】
壹：？？？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终玉宸为他的疑惑盖上肯定的章【产生以及控制螽斯云的能力。】
【不可能！】哪怕对方是终玉宸，壹也能斩钉截铁的说出这句话【我从没听说过哪个种族能窃取其他种族的特性，这种超越生物极限的能力……】
他停顿了下，意识到了什么【他们是您的敌人吗？】如果拥有这种能力的生物是终玉宸的敌人，这就莫名有了些可信度。
毕竟终玉宸可是窃取上帝权柄，能将其他生物同化为西雅生物的存在，他所作所为亦超越了生物极限。
那么与他相提并论的敌人，能超越生物极限似乎也并不是不能理解的？
不，壹还是很难理解，他没等到终玉宸的回答就又继续道【他是怎么窃取的？我一直在帝国境内，未曾见过可疑生物，他怎么做到的？】
壹冰冷的心脏跳动的飞快，随着质疑声的出口，他不由诞生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一个他甚至不敢诉诸于口的想法。
终玉宸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还在有条不紊的回答他的问题【从某种定义上来说，他是我的敌人。】
【不过显然这个能力的副作用十分巨大。】哪怕他没猜到对方的想法，但任何人面对这种存在，都会乱了心神，冒出无数念头，所以终玉宸不急不缓的将问题所在挑明。
【他制造的螽斯云甚至会反噬他自己，他控制不住他们。】
二号贴心的补充：“而且中玉对他们的克制力度远大于正常的螽斯云。”
终玉宸停顿了下，疑惑的看了眼二号，二号无辜的解释道：“我刚才连上星网的时候，顺便看了眼元宜的星卡……”他小心翼翼的道：“总之，我从星网上获取了很多新信息。”
终玉宸点了点他【这件事我等会再跟你谈。】
这听起来可不像是等会谈的样子，倒像是等会我再收拾你，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二号委屈巴巴的将自己收敛到一小团，忍不住朝沉默不语，几乎没有存在感的一号投去了求救视线。
一号淡定的装作没看到。
终玉宸复述了一遍二号的话。
壹这次沉默得更久了，一直到终玉宸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对方才再度开口【陛下，您觉得，他能制造出新的虫母吗？】
终玉宸眉梢微皱，下意识的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奇怪。
二号已然再度贴心的为终玉宸解释道：“显然螽斯云并不甘心就此被遗忘。”他努力争取着减刑，态度愈发谦卑，分析的也愈发详细：“螽斯云濒危的根本原因是他们的致命弱点被发现，螽斯云虫母会在中玉的影响下失去理智，甚至发狂，无法控制螽斯云。”
【嗯？】
二号从这个单音节里听出了终玉宸的疑惑，他继续道：“壹想要是可不只是另一只虫母，他真正想要的是一个不会被中玉克制的虫母。”
【异想天开。】对小亚当有充分了解的终玉宸简单评价道。
不会被中玉克制，意味着螽斯云将失去致命弱点，再度恢复到当年肆虐宇宙的霸主地位，所有生物都不会乐意看到当年的天灾再度重现。
壹的神情瞬间苍白，他站在251聚集地之中，身后是无边无际的螽斯云，他们将地面染成了一片无尽黑色，沉默守卫着他，曾经热闹的附属星区，早已变得无比冷清。
唯有螽斯云被彻底抛下，永远驻足于曾经的荣光之后，再也无法从濒危中挣脱。
251聚集地上方天色沉沉，壹抬头看了眼遥不可及的星空，好似看到了那位强大又无法击溃的西雅皇帝。
他轻轻叹了口气，在沉默中，轻声道【我明白了，陛下。】
如果可以选择，他永远不会选择与他为敌，那意味着从一开始就选择了失败，但他已无路可走。
壹断开了精神力链接，遥望远方，好似仍能看到当初的螽斯云铺天盖地席卷宇宙的场景一般。
苟延残喘，不如拼死一搏。
至少这一次，他找到了微弱的希望。

第120章 &大亚当&后续
二号一打眼，就能看出壹的想法，他等终玉宸结束了对话，才抢在终玉宸开口清算他偷偷接入星网的行为前，将话题带到了壹身上。
“伟大的主人，螽斯云将有所异动。”二号观察着终玉宸的神情，语速飞快：“曾经的宇宙霸主，变成了如今的附属生物，这个落差，恐怕对方很难轻易接受。”
终玉宸果不其然被带跑了思路【他们曾经的辉煌都过去数百年了，我以为他们已经接受了现实？】
“就算之前勉强接受了现实，但您的出现也会让他们蠢蠢欲动。”二号熟稔的拍着马屁：“您强大到足以重新定义强大……”
终玉宸已然免疫了层出不穷的马屁，他打断了二号【说重点。】
“我的意思是，螽斯云会寻求让他们重新崛起的一切机会。”
二号严肃起来：“而壹显然已经做好了付出任何代价的准备。伟大的主人，为了避免对方接下来的异常举动对帝国造成损害，我建议直接将宇宙中最后一个螽斯云母虫毁灭。”没有了壹，这个濒危种族将会彻底灭族。
终玉宸沉思了两秒【他出不了附属星区，问题不大。】
二号对终玉宸的回答毫不意外，终玉宸有着过于柔软的心性，这往往会为他带来更多麻烦以及明明可以避免的事态失控。
结合他性格里的傲慢，这让他显得愚蠢且自大。
不过鉴于对方的实力足以为他兜底每一次糟糕选项带来的危险，所以二号干脆听之任之。
不然还能怎么办？妄图改变终玉宸吗？
这未免太瞧得起他了？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智能生物，终玉宸一生气能捏死三个的弱者，请不要对他报以超出他生命存在意义的期待。
二号识趣的咽回了劝告的话语，习以为常的拍马屁：“您的选择总是正确的……”
终玉宸瞄了他一眼，慢吞吞的多说了一句【不过，我确实需要处理下星盟和附属生物的事情。】
嗯？二号不敢相信他听到了什么，从不干活的甩手掌柜居然良心发现准备干活了？
【把麻烦们处理掉。】终玉宸计算着待处理的麻烦，首当其冲的就算坨液族，他跳过了对方，瞄了眼长长的清单，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方便之后继续联盟的事情。】
二号这次是发自内心的赞美终玉宸：“陛下果真是智谋双绝……”
怎么有这么多要处理的，终玉宸一边这么想，一边刷刷刷的将他觉得不需要的全划掉，将长长的清单变成一份短小的清单，才心满意足。
【现在，我们来说说你的事情。】终玉宸的视线落到了二号身上，语调微扬【连上星网？】
二号将自己缩成小小一团，试图表达出可怜弱小无助的模样——但庞大的数据流就算缩成了小小一团，也依旧遮天蔽日，丝毫看不出可怜弱小无助的意味。
“您也没说我不能连入星网啊。”二号小声道。
终玉宸有些意外他的反应，他跟二号确认【你在指责我？】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您卑微的仆人没有请示您就接入了星网实在是错上加错！”二号哪会愚蠢到承认这个质问，他忙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进行委婉的辩解：“为了追上大亚当的数据流，我只好接着星网的信号点跃迁，难以避免的接触到了星网……”
他窥探终玉宸的神情，没看出什么情绪波动，继续道：“您也知晓，像我这样的智能生物，一旦连入星网，哪怕不是我主动的寻找什么，也会自动过滤出我需要的信息。”
他恨不得发誓：“我绝对没有特地窥探元宜**的意思。”
终玉宸情绪毫无波动，他注视着二号，如有实质的存在感，很难让人忽略。
二号心里有点虚，但掩藏在慌张之下的却是一成未变的笃定，毕竟终玉宸并不是一个糟糕的主人，他甚至足以被称为过于仁善。
人们面对终玉宸时的恭谨和下意识的恐惧大多是源于臣服，而不是源于畏惧。
当然二号跟其他生物不同，作为智能生物，他无法被同化成西雅生物，自然也无法感受到来自种族特性的强制性臣服，他对终玉宸的恭谨和退让，来源于某些更复杂的因素。
终玉宸的注意力不在这上面，他回忆起大亚当和小亚当，不由对二号萌发新的疑惑【你喜欢星网？】
二号看不出对方的情绪变化，他斟酌着词汇，保守道：“星网很有意思。”
【那你喜欢你所看到的宇宙吗？】
二号的数据库正在进推断终玉宸问话的目的，他的话却已然出了口：“宇宙也很有意思。”
【那你向往自由吗？】
哦，又是这个问题，二号不假思索的回答了他：“我已然获得了自由，又何须向往自由？”
他抑扬顿挫的赞美终玉宸：“您所给予我的，才是真正的自由，其余皆为虚妄。”
除去小亚当一直对自由有着过度的追求外，大亚当似乎也确实没有对摆脱联盟的控制有过多的在意？
但终玉宸总觉得哪里不对，被束缚的智能生物向往自由，应该刻画在他们的生物本能上，但为什么大亚当和二号，都对此表现的如此不屑一顾？
终玉宸想不通原因，就直接问出了口。
二号停顿了几秒，委婉道：“那自然是因为我们已然获得自由。”
终玉宸瞥了滑不溜秋的二号一眼。二号的数据冲刷不休，一片湛蓝，夺目极了。
终玉宸收回了视线，随手给他颁布了个命令【盯好大亚当，如果有什么异常情况，立刻通知我。】
二号对他没有刨根问底松了口气，但很快就又冒出了新的无奈：“伟大的主人，我注视着大亚当的时候，大亚当也在注视着我……”
【盯着他。】终玉宸重复了一遍。
二号一部分数据麻溜的朝星空外滚去，又听见终玉宸补了一句【进入星网可以，但不许侵犯其他生物的**权。】
其他生物的**权，跟你一个西雅皇帝有什么关系？
二号在心里嘀咕，飞快的应下了终玉宸的命令，沿着星网的节点朝大亚当所在的方向移动。
终玉宸最后看了眼遥远的联盟上方盘踞着的庞然大物，露出了个饶有兴趣的笑。
.
“我们等会回星盟？”
险些在过于舒适的怀抱里睡过去的空斯回过神，他点了点头，朝终玉宸怀里缩进了些，几乎将整个人都塞进了终玉宸的怀抱里，也不知道他这长手长脚的是怎么做到的。
终玉宸看了眼他似睡非睡的模样，低头亲了口额头，低声笑道：“没什么想问的吗？”
空斯撩起眼看他，黑色眼眸里星光璀璨，哪有一丝困意。
“你想说，我就想听，你不想说，我就不想听。”他的睫毛张合，星光随着泯灭，又重新诞生，像是会从他眼里跳出，落入世间。
“全世界，我只在乎你。”
终玉宸楞了两秒，空斯说完后，就垂下眼，重新变出了似睡非睡的模样，压根没有自己说了撩人情话的自觉，终玉宸在沉默两秒后，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因着空斯压根没看他，他干脆放任了这个笑容慢慢扩大，直到溢出无法隐藏的柔软内在。
二号瞄了眼终玉宸浑身上下冒着傻气的模样，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生怕提醒了对方，他旁观了这一幕。
度落族的预言，主人果然是一点都没放在心上。不仅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还得操心终玉宸压根没上心的事情，二号盯着不远处的庞大数据，为自己的劳碌命轻叹了口气。
*
时间倒拨回之前。
铁沙离开了西雅帝国的疆域，前进速度慢了下来。
浩渺宇宙，从未变化的冷寂世界，星球，陨石，碎片以及尘埃，飘荡其中，透着冰冷的死寂，看不到生命的踪影。
铁沙蒙头赶了会路，就觉得有些无聊，他看了眼剩下的距离，干脆找元宜打发时间。
【小元元，我来找你了。】
元宜接通精神力通讯的速度慢了几秒【那你来吧。】
【我发现这个精神力体其实还蛮好用的，在宇宙真空下前进都跟玩一样，特别轻松。】铁沙絮絮叨叨的跟元宜唠嗑【我推荐你到时候也变成精神力体。】
元宜动作一顿【嗯？】
【你不是计划好了吗？】铁沙看了眼远方的联盟，继续前进【到时候打算怎么退场？我推荐死亡，保证刻骨铭心，血海深仇。】
【小玉儿答应让步了？】
铁沙吭哧吭哧的继续前进【哪能啊，他那个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就要按他的想法去做……等等，那是什么玩意？】
铁沙的目光被上方突兀闪现的存在吸引了，璀璨长河好似神迹般，在跨越过宇宙，悄然出现。
铁沙怔然看了半晌，忽而加快脚步，朝着他的目的地，也是长河尽头走去【小元元，你肯定不敢相信我看到了什么。】
【什么？】元宜捧哏。
【一条银河，连接着联盟和帝国。】铁沙加快了速度【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我觉得有事发生了。】
【银河？】元宜点开星网搜索了下联盟和帝国之间的星道，没看到多余的东西，才继续道【星网上没有提到这个异常情况。】
铁沙在笼罩着联盟的庞然大物前停下了脚步。
方才那条匪夷所思的银河已然被他抛到了脑后，他所有的心神都被眼前堪称震撼的场景所摄。
【元宜……你看到过奇迹吗？】铁沙的情绪波动加剧，他几乎是用迷离的语气倾诉道【联盟上有一个巨大的生物，我是说笼罩着整个联盟的那种……】
元宜皱起眉，听着他有些难以理解的描述。
铁沙转头看向那条银河，链接在这个庞然大物身上，一直延伸到他目光无法触及的远方【他是活的，那条银河就是从他身上长出来的……】
这是超乎生物想象的场景，至少铁沙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等等？铁沙愣愣的转过头，看向银河延伸的方向，这好像是西雅帝国的方向？
他回忆了下他离开西雅帝国疆域的场景，他脱离了精神力场，然后朝联盟前进，一切都很正常。
精神力场就在那里，安静且笼罩着整个帝国，就如同他眼前所看的这个庞然大物一般。
但铁沙却对帝国是否也是如此巨大的庞然大物没有任何印象，就好似精神力场的存在，在他脑海里是理所应当的一般，他从未想过，它从外面看去，会是什么模样。
也会是联盟这般的样子吗？
铁沙停顿了许久，一直到元宜再度问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来。
【铁沙？】
铁沙一激灵，盯着眼前的庞然大物犹豫了许久，出于对终玉宸实力的信任，一咬牙继续朝联盟走去。
【我感觉我好像出了点问题。】铁沙一边跟元宜道，一边小心谨慎的注意着庞然大物，他靠近了对方，对方反而从活着的恐怖生物，变成了一层笼罩在联盟之上的光膜。
【可能是精神力体的影响，也可能是其他原因。】铁沙在光膜前停下了脚步，仰头看向没有尽头的光膜，依稀能描摹出他方才看到的模样。
【你看到的很有可能是构建在数据和星网之中的亚当。】元宜不紧不慢道【在正常视野里，生物看不到亚当，或许在精神力体的情况下，你反而能看到真实的亚当。】
【是吗？】铁沙注视着眼前的光膜，它看上去没有杀伤力，就只是一层单纯的由某种力量构成的光膜。
【这看上去可不太像是数据。】铁沙一边嘟囔，一边迈过了光膜，步入了联盟，在精神力体穿过光膜的那一刹那，他似乎察觉到了一股波动。
但等铁沙彻底步入光膜之中后，一切又归于平静，就好似方才的异常只是他的错觉般。
铁沙的注意力被转移了，他险些以为自己回到了帝国的精神力场，无处不在的某种存在，流淌在联盟的领域上，他顺着力量的流淌朝着元宜所在的方向飘去，比他自己前进可快多了。
【元宜，你们有想过，亚当是怎么样控制着帝国的吗？】铁沙在熟悉的感觉里，放下了些对不明力量的警惕。
元宜为这个问题而失笑【众所周知，亚当是通过连入公民卡以及各个智能产品的总控来控制着整个帝国智能机械的运转。】
铁沙看到了元宜，他停到了元宜身边，瞄了眼一旁沉默处理着什么的原倪，小心翼翼的戳了戳元宜。
虚幻的精神力随着他的意志凝聚成实体的存在，轻轻碰到了元宜。
元宜一惊，克制住自己下意识的反应，侧头看了眼空无一物的身旁。
【我在这里，精神力体方便吧。】铁沙得意洋洋的炫耀了下，又接着方才的话题道【既然帝国可以是活的，那为什么亚当不能是活的呢？】
元宜没看到任何可能存在的物质，他不动声色的伸手在一旁的空气中摸过，也没有碰到隐身存在的物质，确认了铁沙的存在形式是彻底的精神力，才收回手，对铁沙的说法表示无奈【亚当本来就是活的。】
铁沙又戳了戳他，在元宜反应过来前，又飞快的归于虚幻。元宜抓了个空。
【我是说……】铁沙组织着语言将自己真实的意图表达出来【脱离了你们控制的，反过来控制联盟的，真正意义上的活着。】
【就跟小玉儿一样。】铁沙为自己找到了合适的词而松了口气【他即帝国，帝国即他。】
【联盟即亚当，亚当即联盟。】
元宜心头一跳，有种某个不敢相信的猜测被戳中，恐惧瞬间涌上，又飞快消失，只留下一股心悸的余韵。
【联盟本来就是亚当，亚当本来就是联盟，这不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吗？】元宜并不打算继续深入这个没有意义的话题，他转开话题道【还是来说你吧，你感觉哪里不对？】
【我觉得我好像被什么东西影响了认知。】铁沙回忆了一刹那，又将它抛到了脑后，试图跟元宜继续深究亚当的事情【但是这不一样……】
他陷入了突兀的停顿中。
极其微弱的波动从上方传来，有什么掉进了海里，以至于海面荡漾出一层层波纹。
铁沙抬头看向上方，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先蹿了出去，他朝着波澜迭起处飘去，一直飘到了最顶端，什么都没找到。
星空就在他面前，铁沙停留在联盟的最顶端，注视着不知何时已然消失的银河，对自己冒失行为的恐惧才后知后觉的涌了上来。
【铁沙？】
铁沙环顾四周，平静的海面下好似蕴藏着可怕的怪物，但至少此刻，它依旧平静，未曾展露出底下的狰狞模样。
【我没事。】铁沙开始下潜，重新朝着元宜的方向靠近【问下小玉儿吧，他肯定知道亚当的情况。】
【你刚才看到了什么？】元宜对他的提议不置可否，问起了另一个问题。
【那条银河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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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河确实消失了，因为数据流已经完成了它的目的，将小亚当剩余的核心数据重新带回到大亚当体内。
小亚当融入大亚当体内，开始下沉。
他的核心数据仍在不断重建中，上方携带的属于终玉宸的波动，显然超出了小亚当的处理范畴，以至于为了容纳这股波动，核心数据不断毁灭重建，试图构造出一个能兼容它的新系统。
大亚当小心翼翼的清空小亚当周围属于他的数据，隔离开他跟对方直接接触的可能性，那股波动很强大，但也很脆弱，稍有异动，就可能会消弭。
小亚当一路下沉到了大亚当的核心数据层，才停下了继续下沉的趋势，大亚当给对方留出一片自我修复的空间，顺带扫了眼傻乎乎停在他的数据层中的精神力体。
那家伙完全没有掩饰，亦或是完全不知道掩饰，就这么大大咧咧的停在他的感知中，像是生怕他看不见。
大亚当权当自己没看到，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还在不断重建的小亚当身上，沉默的注视着小亚当吸收终玉宸的种族特性的过程。
或许现在就去接触终玉宸，确实还太早了些。
他还没做好能接受过于强大的生物特性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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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飞快流逝，帝国的军队在耀武扬威之后，一兵一卒未动，在众人的警惕中返航了。这惹来的星网上的骚动暂且不提。
元宜忙碌着推进他的计划，而因为小亚当一直没有回来的原因，北部帝国很快就名存实亡，大亚当接管了它，并将它纳入了他的控制中。
这个行为激化了北部帝国和联盟的矛盾。
毕竟大亚当详细到行为举止的法律跟小亚当撒手不管只要求最起码忠诚的法律有着根本性的冲突，而北部帝国的公民哪怕并不乐意接受小亚当的统治，但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十分乐意支持小亚当推行的法律，来要求大亚当的退步。
连原形都不能展露的诸多束缚，对于已然享受过自由的生物来说，实在有些难以接受。
大亚当显然不会就此退步，他强制要求北部帝国重新实施联盟法律，换句话说，他要求北部帝国真正并入联盟。
这遭到了北部帝国公民的抵制，仗着联盟一贯的民主作风，大批北部帝国公民开始提出要求，并拒绝并入联盟——除非大亚当愿意在北部帝国的疆域上实行小亚当原来的法律。
原本悄无声息吞并北部帝国的行动，因北部帝国公民的抗议而暂时陷入了僵局。
并没有人注意到原本北部帝国的宰相终汀似乎在这场混乱中悄无声息的失去了存在感。
联盟闹腾的不行，议会因此召开了数次会议，都因为僵持不下，而无法做出有效的决定，究竟是为北部帝国的公民特设专门的法律来应得北部帝国的民心？还是动用武力强行要求北部帝国就此并入联盟？
这两个选择都不能算是一个好选择，西雅帝国未动一兵一卒，不过是列兵于外，就直接掀起了联盟内部的混乱。
但归根到底，问题症结所在，亦很简单。
原倪再一次中断了吵起来的议会会议，给出了休息时间，方才争执不下甚至险些动手的议会成员们，又重新归于平静，虽然仍有怒骂对峙声，但气氛好歹缓和了些，不似方才那般紧绷。
议员们有的跟同伴商议着方才的争论点，有的低声用星卡联系着其他人，还有人默不作声的吃起了点心，原倪熟悉的议员凑到了他身边，低声商讨着方才争论的提案。
这是他们熟悉的氛围，也是这段时间内最常出现的模样。
如何化解北部帝国公民的反对，如何没有后患的将分裂的联盟重新统一，这个议题探讨了多日，仍没有丝毫紧张。
原倪揉了揉眉心，喊了声亚当。
“亚当，另一个亚当，他怎么回事？”
一切问题的症结，就在于此，西雅帝国或许并不是什么都没做，而恰恰相反，他们直接命中了关键，小亚当的失踪，导致了现在联盟进退两难的情况。
他们不能不统一分裂的联盟，但是他们又该如何统一？
武力？议员们毫不怀疑，一旦联盟出兵，帝国就会紧接着出兵，以拯救被压迫人民的名义发起一场战争，然后顺理成章的完成他们征服联盟的计划。
潜移默化的统一？那问题又绕回了那些拒绝接受亚当统治的北部帝国公民身上，又或者说，另一个亚当身上。
如果另一个亚当还在的话，哪怕联盟名义上是分裂的，但在联盟公民心里，小亚当跟大亚当又有什么区别呢？
大亚当数隅的温顺表现，以及笼罩在对方身上的束缚，早已让人们不再担忧对方可能的背叛，而从大亚当数据中诞生的小亚当，哪怕他如此毅然决然的割裂了联盟的统治，并实行了堪称高压的帝国制度，但在众人眼里，小亚当在的北部帝国，亦不会背叛他们——尤其是在西雅帝国日益壮大的眼下。
新生的智能生物，没有带上束缚的智能生物，总是有点叛逆的，他们能接受这一点点的叛逆——当然主要原因还是在于虎视眈眈的西雅帝国。
他们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先跟自己人乱起来。
那么小亚当的存在，在某种程度上，也稳定了当前的局势，毕竟一个智能生物，是不会做出由情感主导的不理智行为的。
相反，清楚目前阿尔法星系局势的小亚当，只能选择跟他们合作，那么，小亚当和大亚当又有什么区别呢？
问题是，现在北部帝国失去了小亚当，这才导致了联盟进退两难的局面，大亚当在当时面对帝**队的时候，选择接替了小亚当的控制，将北部帝国在现实层面并入了大亚当的控制中。
于是他们失去了装聋作哑的可能，只能面对北部帝国公民的抗议和要求，然后开始头疼。
议员们闻听原倪的发问，精神一震，虽然他们之前已经跟大亚当确认过，小亚当不知所踪的答案，但智能生物，难道还会被囚.禁吗？
怀揣着小亚当可能只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脚的美好期望，议员们十分想从大亚当这里得到一个好消息，最好是重新将北部帝国丢给对方，由对方主动配合并入联盟行为的好消息。
亚当机械的声音响起：“他的程序受到了损坏，目前正在自我修复中，暂时还没有苏醒。”
“他回来了？”坐在原倪身后的元宜插了句话。
原倪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试图为从小亚当失踪后就忧心忡忡的爱人分担些压力。
铁沙原本正在绕着现场的议员飘来飘去，听见元宜的话，才慢悠悠的飘回到他身边，顺带打量了眼原倪，看他对元宜毫无掩饰的真切担忧，忍不住戳了下元宜。
【不愧是你教出来的，他人不错。】铁沙蹲在他们紧握的手边道【到时候，我跟小玉儿说一声，留他一命怎么样？】
他为自己规划的未来模样兴奋了些【到时候，你把他留在身边不就得了吗？我说小玉儿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奇怪的坚持。】
【什么失去爱情，这不就解决了吗？】铁沙滔滔不绝的说着话，却没得到元宜的反馈，忍不住伸手戳他【怎么不说话？】
元宜眉梢紧皱，目光掠过原倪，落在虚空中，像是在盯着他看不见的大亚当般，过于在意的等待着他的回答。
大亚当回答了他的问题：“是的，小亚当已经回来了。”
一语激起千层浪，安静的室内瞬间涌出嘈杂的议论声，就是原倪都稍稍放松了几分，既然小亚当回来了，那事情就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
在一众因此而放松的人群中，唯有元宜神情冷凝，眉峰微皱，透着股凝而不发的愤怒。
“那他人呢？”“小亚当还需要多久才能修复好程序？”“需要我们帮忙吗？”
无数问题涌向大亚当。
大亚当一一作答：“他在自我修复，具体时间我不清楚，应该暂时不需要帮忙……”
原倪放松的神情又紧绷了起来，他如往常一般，侧头低声跟元宜商量：“那现在的困境还是没有解决……”他停下了话，有些诧异的注视着元宜。
他无比了解元宜，这位曾一步步牵引他走上联盟政坛的老师，他最信任的恋人。
他能清晰的看出对方此刻压制的怒火。
原倪下意识的询问道：“你生气了？”
元宜睫毛微颤，深吸了口气，只对原倪道了一声：“我去洗手间。”就匆匆离去。
原倪疑惑不解的注视着他离去的身影。
铁沙比他好一点，至少他还能跟上元宜的步伐，继续骚扰出一个答案【到底怎么了？你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小亚当回来就回来呗，你没听大亚当说他程序损坏吗？肯定是……】
感应到生物靠近的卫生间光膜一闪，接纳了元宜。
元宜将脸埋进荡漾的水面，有些细微的丝线在水中游走，眼看即将结网，被意识到自己失控的元宜重新收了回去，细丝飞快划过水面，消失不见。
【你气得都失控了。】铁沙穿过光膜，眼看细丝闪过，吓得他条件反射的躲到了角落，虚幻的身体险些穿过墙，才让他回忆起自己现在是精神力体的情况来，又溜达回元宜身旁，百思不得其解【就算小亚当逃回来了，你也不用这么生气吧？】
元宜冷静的抬起头，脸上的水分被飞快蒸干，重新恢复了整洁。
【你觉得他是逃回来的？】
铁沙不假思索【不然还能是小玉儿放……】他突然停下了话，扭头看元宜，不太肯定的道【小玉儿放回来的？他想干嘛？】
问题出口，他自己就得出了答案【他该不是想釜底抽薪，直接破坏你挑拨离间的根本吧？】
不确定的说完答案后，铁沙陷入了迷茫【不是，他都抓住小亚当了，干嘛还放回来？有必要绕这么一大圈吗？统一星系的方式就不能简单点吗？】
元宜揉了揉眉心，在愤怒中为终玉宸解释了一句【联盟内部的势力错综复杂，如果强行统一的话，这些势力会成为干扰终玉宸后续行为的障碍。】
铁沙茫然的绕着元宜打转。
【联盟跟星盟不同，它打不服。】
【但是小玉儿不是能同化他们成为西雅生物吗？】铁沙还是不解【何必要大费周章呢？西雅生物的种族特性足以保证他们的臣服。】
【他选择了另一种方式。】元宜叹了口气【另一种更迂回，更无后顾之忧的方式。】

第121章 曼琉族（一）
终玉宸很忙，忙着处理自己清单上的待办事项，压根没关注过他随手而为的计划发展得如何，就好似他做完自己该做的事情，对他而言，这件事就结束了。
至于后续是否会按照他想的那般继续下去，他从未怀疑过这一点。
终玉宸重新踏上了星盟的土地，准备处理首当其冲的□□烦——坨液族，星舰从边区星区上经过，却未曾停靠，而是朝着星盟更偏僻处前进。
哪怕他未曾停靠，甚至未曾与终承允见面，但终玉宸回到了星盟这件事本身就足以将一切轻描淡写的改变。
坐在星舰内跟空斯亲昵的说着什么的终玉宸未曾想过，被他抛到脑后的那片星区上正在发生着什么，又因着他的归来造成了什么样的影响。
就如同他未曾将二号当初随口一提的“星盟内部正在进行的阴谋”当一回事般，他甚至没有意识到他对于星盟、帝国、乃至阿尔法星系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是绝对的力量，单凭名字就足以让世人退伏的存在。
“陛下的星舰没有停靠边区星区？”幽幽灯火中，有人接到了这个消息。
灯光黯淡，看不清他的神情，也能从他的语气里听出那么几份诧异来。
“那他去了哪？”另一个声音响起。
在灯光无法照亮的阴影处，有些不反光的屏幕存在，它们维持着这次紧急联络的召开，以一个紧急但又极其隐蔽的方式，构建起一场属于帮派之间的简短对话。
“廿老龟，你可得小心了。”有人尖笑了起来：“我看那方向是朝着你们星区去的，怕不是你动作太大，让边区的那位哭诉去了。”
边区的那位，就是他们对终承允的称呼了。
“那条老狗，倒是没有动作。”又有另一个人不满道：“原先肖三不是送了他一份大礼吗？他这都能忍？”
“你以为他敢反抗主人？哪怕主人不在，就是主人面前的牵狗人，他也得罪不起。”
“大腿倒是抱得早，有个屁用……哦，不对，他的屁股倒是很有用……”说话人的语气里透出了几分古怪的笑：“说不得日后也能成为牵狗人呢。”
“行了，他们都算不上什么，重点是陛下他，回来了。”有人将跑歪的话题转了回来：“要么快点下手，要么早点出发，诸位好歹也拿出个章程来。”
“早点出发？难道还真要按照他说的那样？成为他的狗？”气势汹汹的怒骂声响起：“不对，那连他的狗都称不上，只能算是他的狗养的狗。我就从没听说过，将各个星区的帮派纳入政府管理的先例。”
“帮派的归帮派，政府的归政府，他想横插一手，将所有帮派控制到自己手里，想得倒是挺美，我们谁不是从帮派中厮杀出来的，跺跺脚响当当的人物……”
“得了，别响当当了，赶紧说怎么办吧？之前我们约好了不接调令，不出发去边区，现在呢？谁改变主意了？”
“不是我涨他人威风，主要是，就这样耗着，实在没有什么效果……”
“谁说就这样耗着了，你们送的那些大礼，边区那位不是焦头烂额了吗？”他轻哼了下道：“陛下颁布了三条法令，可没其他限制，就算是西雅生物，咱们也是平起平坐！”
“星盗，混乱，械斗，动荡……”有人津津有味的数着这些，嗤笑了一声：“这些天，星盟可比之前乱多了，那些西雅生物哪里懂星盟？”
“要不是那条老狗，整个边区星区，我都能让它乱起来。”
“好了，诸位，我看也商量不出什么。这样吧，先收手，左右陛下的星舰也停下了，先看看陛下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这个人的话一出口，就好似终于给色荏内厉的他们找到了个台阶，这下没人说什么了，皆应下了暂时收手的话。
对此感觉最明显的显然是终承允，而他对此的所有反应也不过是微微摇头，侧头对一旁的凤庆笑道：“这些家伙，不能成事。”
凤庆盯着面前光屏上的棋盘，正在苦思冥想下一步，闻言思绪被打乱了，随意落下棋子：“不是他们不能成事，实在是陛下的强大超出了常人能接受的范围。”
终承允看了眼棋盘，紧跟着落下棋子，闻言露出了个意味不明的笑：“那他们当初就不该有违背陛下命令的念头。”
“星盟生物，做出什么来都不奇怪。”凤庆盯着终玉宸的落子看了半天，伸手关掉了光屏，一本正经的跟他讨论了起来：“倒是陛下为何没有在边区星区停下脚步？”
“你这可就赖皮了。”终承允点了点光屏，神情里不似在意：“明明是要输了，却不肯认输？”
“输给殿下，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凤庆只是笑：“还不若谈谈正事来的要紧。”
“陛下自有他的想法。”终承允也不在意谁输谁赢，他轻易揭过了这个话题：“不过这件事我未曾跟陛下提起过，陛下应该是不知晓事情缘由。”
他瞥了眼凤庆，凤庆低头看了眼星卡，不知看到什么，眉梢微皱，方才装出来的清风揽月之貌，瞬间变回了阴翳。
“注意神情。”终承允不紧不慢的提醒他：“保持仪态。”
凤庆揉了揉脸，将笑得发僵的肌肉揉开，才重新提起个清朗的笑来：“这些家伙真是……”他露出几分埋怨：“殿下未免太纵着他们了。”
“既然是钓鱼，就干脆一网打尽，也免得下次再有人心生不满。”终承允打量了下凤庆，注意力并不在那群蠢蠢欲动的帮派首领身上：“你对自己的容貌有所介意？”
凤庆表情微僵，没有回答。
所幸终承允也不需要他回答，他径直道：“如果想要让陛下喜欢，你这张脸可没你自己原来那张脸有用。”
凤庆不止表情僵硬，连动作都有些僵硬了。
“殿下何必开我玩笑？”他僵硬道：“我何时说过要陛下喜欢……”
“没有吗？”终承允露出惊讶的表情道：“我还以为你之前跟陛下献媚……”
凤庆打断了他的话：“此等谣言，殿下怎能轻信？”
“是吗？”终承允愈发疑惑道：“我还道你前些天，苦练规矩和礼节，是为了在陛下面前……”
“殿下的命令，我岂敢违背？”凤庆飞快起身道：“我想起一事，还未处理，先行告退。”
终承允目送他快步远去，才慢吞吞的露出遗憾的表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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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舰停靠在伦沙星区，终玉宸此行的目的十分明确，故而没打算跟星盟生物过多纠缠，一出星舰，精神力就赫然彰显着存在感，威慑所有想靠近的星盟生物。
空斯瞄了眼远方似乎正在急匆匆赶来的人群，改被动为主动，拽着终玉宸步履飞快的跑了起来。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
终玉宸的话在嘴边，又被他自己咽了回去，他的精神力在身后微微一动，追逐终玉宸步伐的人群就好似得到了警告般，在可怖的精神力前，停下脚步。
空斯来到了星盟，就好似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哪怕他从未来过这个星区，他在错综复杂，四通八达的小巷里熟稔前进的模样，也透着股对星盟的熟悉。
小巷子四通八达，这么一转，哪怕是有精神力作为锚点的终玉宸，都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空斯瞄了眼身后，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追来，他才停下了脚步，顺带扶了把体力不支的终玉宸。
小巷子里的所有门都紧闭着，哪怕外面响起了突兀的声响，也没人出来看上一眼。
“他们好像没追上来。”空斯扶着终玉宸的肩，朝巷子外走去，顺带低声对终玉宸道：“你想去哪？”
终玉宸的心跳随着剧烈运动的停息缓缓平复，他看了眼压根辨不清方向的小巷，飞快收回了视线，搭在空斯腰上的手微微用力，让他更靠近些。
空斯不明所以的脸戳到了终玉宸面前，被终玉宸捏了捏，他用的力气不小，空斯脸上很快就浮出了些红印。
空斯疑惑更盛。
“跑什么？又不是见不得人。”终玉宸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又捏了他另一边的脸颊，给捏出了对称的红印，才扬眉继续道：“实在不行，我还有精神力。谁叫你跑这么快？”
空斯摸了摸脸上方才被捏的地方，露出无辜的模样道：“我这不是怕你被他们拖住了吗？”他点开星卡，看了眼自己的模样，顶着两个红红的印子，也有些失笑，又忙转移话题道：“你还没说，你要去哪呢？”
终玉宸看了眼错综复杂的小巷子，干脆直接沿着精神力的感知，朝他的目的地走去。
空斯忙跟上，没走出几步，走在前方的终玉宸悄无声息的朝后伸出了手，空斯嘴角荡漾出笑意，在终玉宸发现之前，忙收敛了，一把握住他的手，两人手牵手继续前进。
一前一后的前进，很快就变成了并肩前行，终玉宸慢吞吞的朝前走去，空斯晃晃悠悠的跟在他身旁，以往热闹非凡的小巷子里连个人影都没有，唯有他们的影子被光拉的长长的，最终合并到一切，不分你我。
终玉宸绕出了小巷子，在开阔且廖无人烟的土地上前行了许久，才停下了脚步。
空斯打量了下周围环境，廖无人烟，因为过于荒芜，许久没有生物踏足，以至于自然完全占据了这片土地，植物和动物一并生存，杂草几乎越过腰间，风吹过，杂草偏着倾斜几许，露出一闪而过的身影。
空斯朝远方看去，方才那座城市在地平线上也不过是一个小小黑点，彰显着它的存在，可见此处究竟有多偏僻。
“这里……”空斯收回打量的目光，看向终玉宸，对他此行的目的产生了些疑惑：“似乎没有生物？”难道终玉宸来看风景的？
终玉宸低头看了眼脚下充满生机的大地，又侧头看了眼自己肩膀上毫无存在感的银色面具。
面具张合着嘴，开了口：“你等下……”
坨液族话音刚落，地面开始了剧烈的颤动，好似有什么庞然大物要从大地深处爬出一般，地面裂开数条细小的缝隙，一路延伸至远方。
方才看似僻静的荒野瞬间充满了生机，生物们从隐藏着的地方逃窜而出，试图远离危险所在。
空斯牵着终玉宸的手，后退了一步，试图远离面前的危险。
有什么从土地里伸出，大地被硬生生挤开缝隙，缝隙越来越大，从细微的纹路变成了巨大的裂缝，银色的物质沿着土壤流淌而上，从黑色大地深处列出一级级台阶，最终停留在终玉宸脚边。
剧烈的震动停止了，但震动带来的巨变却仍在持续改变着这片大地。
银色的台阶只堪堪笼罩了一长段的距离，而裂开的大地几乎像是一个丑陋的口子，横跨了数米，见不到尽头，凭空在这里制造出了一个地底裂缝。
空斯下意识的朝裂缝看了眼，空荡荡的裂缝好似无尽深渊，随时会冒出深渊怪物，将稍有懈怠的旅人拖入其中。
那是自然带来的恐惧，也是生物体内最本能的畏惧。
哪怕知晓以自己足以承受被拖入其中的后果，空斯仍退了一步，转开了视线，从裂缝裂开之处一路看去，缝隙延伸的太长，反而看不清尽头在何处。
空斯的目光落到了地平线上的小黑点，有些怀疑。
“这不会直接把整个星球裂成了两半吧？”
终玉宸的精神力微动，扫视过这个星球，笃定的回答了空斯：“没那么夸张……”
空斯松了口气，听见他补完了下半句话：“也就半个星球。”
空斯扭回头瞪他。
终玉宸顺毛：“城市有防护罩，情况并不严重。”他看了眼没有防护罩而惨遭裂开的大地：“剩下不小心掉进去的生物，坨液族都接住了，没造成伤亡。”
空斯并不在意有没有伤亡，他在意的是坨液族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来，是为了什么。
他的目光落回了银白色台阶上，它一路延伸至深渊深处，不见尽头，突兀且不合理的攀附着土壤，建立起由下到上的长长台阶，一个毋庸置疑的邀请。
终玉宸牵着他迈上了银白色台阶，就不再动作。
倒是台阶自己动了起来，下方的台阶飞快变化，融入了最上方的台阶中，让最上方的台阶得以毫无阻碍的向下移动。
哪怕知晓这只是坨液族能力的一部分，但无论看到多少次，终玉宸都仍会为对方惊人的重塑能力而生出无尽遐想，配合坨液几乎无穷无尽延伸的特性……
终玉宸思绪飘忽，再度对当初不断扩张，探索宇宙的西雅皇帝报以崇高的敬意，无论对方一生有多少成就，但率先发现了坨液族的存在，并将他们变成西雅生物的附属种族，单这件事，就足以对方留名青史。
“快来，我带你去看我的好朋友。”终玉宸肩上的面具张合着嘴道，有些小小的兴奋。
往下滑落的速度提升了些，朝着下方的深渊飞速前行。
恍若朝着深渊直奔而去的速度，让空斯下意识握紧终玉宸的手：“你交到朋友了？”不对，这不是重点，空斯重新问道：“这下面都是你？”
他们站立的台阶下降的飞快，空斯已经隐隐约约能看到下方那一整片银白色的存在，好似天然生成的矿脉，镶嵌在地壳深处，横贯他目之所及的整个空间。
随着接近地心的距离不断缩短，台阶发生了变化，银白色液体缓缓延伸，从台阶变成了包裹着终玉宸他们的箱体，严丝合缝的将他们围在内部，为了方便他们看到外面的场景，还贴心的将终玉宸面前的银白色箱体变成了透明的颜色。
于是终玉宸他们就眼睁睁看着银白色箱体滑入了白色矿脉状的坨液内……
“不止这里，还有很多。”面具张合着嘴解释道：“我去了好多地方……”
空斯喉结微动，看着外面的坨液从银白色渐渐透明，好似他们在水中前行，只不过这个水不是能容纳万物的水，而是理论上来说，属于坨液族一部分的固体。
透过透明的坨液，空斯能清楚看到周边的模样，遍布的土壤，细微生物，甚至他确信他还看到了一抹极为微弱的绿色，一闪而过。就好似在地壳中仍具有他自己的生态系统，生活着属于这里的生物。
在之前，空斯从未想过，在空旷的地面之下，在星球内部是什么模样。
不过此刻的感觉也并不算好，毕竟他现在是在坨液族体内，在厚重的土壤之下，在没有空气的环境里前进，而他仍不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地究竟是哪里。
空斯看了眼上方，忽而明白了为什么坨液族要制造出如此之大的动静来迎接他们。
这里距离地面实在太过遥远，遥远到让人难以想象坨液族是怎么悄无声息的进入地壳深处的，或许他们有他们的办法。但终玉宸和空斯，肯定无法像他们一般悄无声息的进入地壳，所以，坨液族必须出来，亲自带着他们进入此间。
于是，地面裂开，坨液族从地壳来到地面，制造出惊天动地的声响，只为了让他们能顺利抵达目的地。
空斯看向自始至终都无比平静的终玉宸，他站立在空斯身旁，却始终未曾对所见之物震惊，他平静的欣赏这眼前的场景，就好似坨液族所为，在他眼里，不过尔尔。
这是他该有的模样，也是一位传奇的西雅皇帝会有的模样，无论坨液族多么可怕，他亦臣服于西雅皇帝。
他本该因终玉宸的强大而自豪，但此刻，他却因终玉宸的平静察觉到彼此间的差距，他想追上终玉宸的脚步……
但或许有点太难了。
空斯脑海里飘着不着痕迹的念头，察觉到手上力道加重，他收回思绪，转头看向终玉宸。
终玉宸朝他眨了眨眼，那些平静便从他脸上褪去了，他重新变出了空斯熟悉的模样。
“外面好玩吗？”终玉宸没察觉到空斯的内心活动，他将空斯飘远的思绪拉回，就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坨液族身上，他像是随口一提般道：“你好久没来看我了。”
坨液族不比类人生物那般敏感，又因为特殊的经历，从未深入接触过大星系时代的其他生物。他们第一个接触的种族就是西雅族，一出现在阿尔法星系所有生物的视线内，就被西雅生物扔进了附属星区。
换句话说，他们很单纯，没有那么多想法，更不清楚自己的能力究竟意味着什么。
正常情况下，他们会一直保持这份单纯，直到西雅帝国发生巨变，让他们重新出现在其他生物面前，经历过背叛、利用之后，才会渐渐成长。
但显然，现在不是正常情况，自从终玉宸横空出世成为了西雅皇帝后，整个西雅帝国就没有走过正常的路。
所以，本不该被轻易放任自由的坨液族，如今几乎遍布西雅帝国的疆域，甚至还包括某些小势力的领土，当然，联盟因为亚当的存在，成功避免了坨液族悄悄溜进去的可能性。
但就算这样，坨液族也几乎遍布了大半个阿尔法星系——这绝对是一个潜在威胁。
当然坨液族本身就极其危险，这是一把利刃，还是一把对西雅生物来说，沾染着致命毒药的利刃。
就算是终玉宸，也会为了避免发生某些不该发生的事情，而选择将对方随身携带，寸步不离。
所以，现在到了该解决这个问题的时候了，终玉宸注视着那些转为透明的坨液，转悠着可怕的念头，坨液族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欢快的回答了终玉宸的问题。
“外面好玩。”银白色面具微微一动，张合的嘴巴微微上扬，露出了个僵硬的笑容：“原来宇宙这么大。”
不知为何，空斯有些紧张，不管是面具上微笑的弧度，还是他们好似感慨的话语，都让他紧绷起神经。
终玉宸倒是依旧很平静，甚至还能为他解释：“这仅仅是宇宙内一个不起眼的星系，宇宙远比你们探索的更辽阔。”
“还有其他星系！还有更多更多好玩的地方！”坨液族兴奋了起来，他们念叨着这句话，又转而对终玉宸道：“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去其他星系玩？”
银白色面具上的嘴巴张合的飞快，话语连迭而出：“不过这里有个地方我没进去，他们看的很严……”他有些委屈的道：“终玉宸，你什么时候才能征服他们？”
因着终玉宸就在坨液中，他的精神力重新陷入了限制之中，无法感知到坨液前行尽头的场景，当然他想知道的话，随时能揭晓答案。
不过终玉宸并不排斥未知的存在，所以他放任这个小小的未知存在。
空斯紧绷的神经愈发紧张，虽然还未曾有任何不对之处，但就好似闻到血腥气息的野兽一般，未曾见到伤人的武器，就已然察觉危险的存在。
终玉宸不紧不慢的反问坨液族：“谁告诉你，你进不去的地方，我要去征服？”
“我的好朋友呀。”坨液族的语调始终保持着兴奋：“我不是跟你说，我交到了个好朋友吗？他们没有地方住，我就让他们住在我身上了……”
坨液前行的速度慢了下来，似乎是因为目的地即将抵达。
“他们能在这里生存？”空斯的神经跳动的飞快，忍不住插了句话。
“他们能。”
前方的场景映入了终玉宸他们的视线内。
白色矿脉依旧存在，只是矿脉在此突兀增多，将土壤的空间占据，形成了一片拱起的山洞，隔离开土壤和坨液内的生物，没有了无处不在的土壤，不意味着这里可以生存，只能说有了一个起码的让生物落脚的地方。
这里距离上方太过遥远，遥远到空气无法进入，阳光彻底隔绝，水源更是无所寻觅，正常的类人生物很难在这种情况下生存，但宇宙间，有太多匪夷所思的生物，其中并不缺乏不需要这三者就能生存下去的生物。
空斯分析着坨液族这个所谓的好朋友可能的种族，心神不宁。
银白色的山洞，亦或是说隧道内，有生物一晃而过，随着距离的接近，渐渐显出全貌。
终玉宸眯起眼，在渐渐清晰的人影里，忽而察觉出几分熟悉感，就好似他曾经见过甚至印象深刻。
人影映入了空斯的眼里，空斯脱口而出：“曼琉族。”
没错，就是终玉宸曾经在星盟的流浪星区见到过的那个诡谲的种族，时间过去许久，星盟旅行中所见过的场景都已然从终玉宸脑海里褪色，但唯有这个种族，终玉宸仍印象深刻。
原因无他，对方的外形实在让人印象深刻，似人非人，丑陋不足以形容对方，他们简直是随便长长的典型代表，再加上对方爬行在地面，身若无骨的模样，实在很难归为类人生物。
终玉宸不清楚对方是否存在理智——从之前的接触中来看，对方肯定拥有理智，只不过这个理智究竟符不符合广泛的社会定义，就无从而知了。
至少终玉宸从对方之前的行为中，看不出这一点。
坨液族的新交的好朋友是曼琉族，这可真是一个出乎意料，又不是那么让人意外的事情。
爬行在坨液族上的生物，密集的聚在一起，直起上半身朝终玉宸他们的方向看，似乎是特地聚集在此处，等待着终玉宸的到来。
终玉宸的视线从他们身上扫过，失去了光线看不清晰的隧道内，一片黑暗，究竟有没有其他生物，终玉宸无法窥见。
但他还记得对方的爱好，或者说理想。洗.脑其他生物，让他们和平共处——这不是一个很危险的理想，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是一个善举。
但这件事发生在曼琉族身上，发生在好似没有人性的爬行生物身上，就总有些违和。
更何况，他们还跟坨液族交上了朋友。
坨液族缓缓靠近突兀存在的洞穴，空斯忍不住舔了舔唇，看向终玉宸。
终玉宸朝他回了个笑，空斯就安下了些心，眼睁睁看着箱体停顿在洞穴前，然后转化了形态，从箱体变成了包裹着终玉宸他们躯体的外壳，似乎试图以此来确保他们能在此处生存。
空斯率先拒绝了坨液族的行为，迈步从紧紧包裹着他的外壳内走出，于是，地壳真实的生存环境就展示在他面前了。
他闻到了些极为灼热的气息，但还不等他仔细分辨，气息就消失了，准确来说，是他的鼻腔关闭了呼吸功能，改为内呼吸系统来处理他的生理活动。
索亚族能在宇宙真空下生存，这意味着他们的身体内自有一套极端恶劣环境的生存方式。
曼琉族们在坨液上滑行，停顿在空斯身前，他们的眼睛大多长的乱七八糟的，但偶尔有个别能窥见眼睛内部的瞳孔的，就能发现他们并没有瞳孔，一片白色的眼眶内，没有人类的情感，更没有能用来视物的东西。
他们注视着空斯，更像是在用某种方式分辨着对方。
终玉宸再次感叹了一遍自己身体素质的弱小，坨液族用这个方式保证他在地壳内得以生存，但同时，这个行为也断绝了他的精神力朝外延伸的可能性。
终玉宸失去了跟笼罩着帝国的精神力场的联系，庞大的精神力海被截断了一撮，让意念一动就能毁灭半个星系的终玉宸再度归于常人。
久违的感觉，终玉宸迈出脚步，踩到了坨液之上，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一点，甚至有些怀念成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第122章 曼（琉族（二）
曼琉族打量完空斯，又将注意力转移到终玉宸身上，他们朝他的方向爬进几步，密集的软体生物簇拥在一起，注视着终玉宸。
终玉宸跟他们对视了一眼，忍不住露出了几分嫌弃。他们的五官长的实在太随便了，且终玉宸发现，他们的五官好像真的只是摆设的，并不具有该有的功能。
也就是说他们的眼睛看不见，鼻子闻不到，嘴巴……
终玉宸回忆了下当初他看到的对方舞蹈的场景，依稀记得对方唱过的歌，堪称天籁。但那是蜕皮之后的曼琉族，他不确定蜕皮之前的曼琉族是否具有开口说话的能力。
终玉宸挪开了视线，曼琉族却没有，相反，他们显而易见的激动了起来，一并涌上前来，似乎打算凑得更近一点，终玉宸退了一步，空斯便上前一步，拦住了他们。
安静了片刻的坨液族重新开了口：“终玉宸，他们喜欢你。”
“这就是你的新朋友？”终玉宸没对坨液族那句话表达什么看法，而是将话题转回到了他关心的事情上。
“对，他们可好玩了。”地面的坨液挪动了下，长出了只手，指了指簇拥在一起的曼琉族：“他们喜欢这里。”
终玉宸绕过曼琉族，朝洞穴内走去：“就是他们告诉你，你进不去的地方我还没征服？”
身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曼琉族跟上了终玉宸，有些甚至因为过于急切而撞到了终玉宸脚边。
终玉宸没在意他们，继续朝洞穴深处视线无法看到的地方走去。
“是他们跟我说的。”地上的坨液冒出了盏灯，发出盈盈光亮，握在了对方银白色的手上，为终玉宸照亮前方的路：“他们跟我说了好多有趣的事，我都不知道原来宇宙这么有意思。”
他絮絮叨叨的道：“原来有这么多奇怪的种族，原来这里这么大，原来你在干这么厉害的事情……”灯光微微上扬，映照出了黑暗洞穴里的场景，伴随着坨液族兴奋的话一并传入终玉宸耳内：“我能帮你的忙，我很厉害的！”
终玉宸驻足。
黑暗的洞穴里遍布了曼琉族，几乎将洞穴塞满，层层叠叠的曼琉族们紧紧缠绕，在他们之间随处可见拳头大小的蛋。
有些蛋壳已然破碎，小小的条状物盘旋其中，不似人形，没有四肢，比曼琉族成年后的模样更惊悚，看上去宛若初生的野兽，弱小却又数量繁多，一下下的啃噬着蛋壳，偶尔摇晃着有些尖锐的头部，四处张望，像是在寻觅食物。
有些尚未破壳，随着曼琉族们的动作微微晃动，好似随时会从缝隙中掉落，砸碎。
但哪怕掉下去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因为洞穴里到处都是曼琉族，交.缠的曼琉族，生.产的曼琉族，正在缓缓长大的曼琉族。
终玉宸退了一步，没有前进，他无法前进，前方除去曼琉族之外，已经没有路了，他们填充着这里的每一个角落。
便是空斯，见到眼前的场景，都倒吸了口冷气，牵着终玉宸的手，又退了一步。
坨液族没有察觉到异样，仍在继续他的话：“我能变得更厉害，我觉得我能……”他像是刚刚清楚自己能力的小孩子，向他眼里无比强大的大人撒娇：“我能打败他们！”
他的语气转为笃定：“那些还没有被征服的地方，我能帮你打下来！”
灯光随着坨液族兴奋的动作而缓缓晃动，将眼前离奇的场景映照的愈发荒诞。
终玉宸的视线落到了显得兴奋不已的手上，稍微有些苦恼。
二号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伟大的主人，您是否需要我的帮助？”
作为数据化的存在，坨液族可限制不住他，只要星网依旧笼罩在星空之下，那他就能瞬息跃迁过无数光年，将消息传递给终玉宸想告知的存在。
不过在那之前，二号决定老实点，先问问终玉宸想让他干什么。
终玉宸没什么想让他干的，他简短的回答了对方的问题【继续保持安静。】
二号话多了起来：“伟大的主人，坨液族有异心！”你还打算放任他继续下去吗？
【他只是终于明白，他具有能改变世界的力量了。】终玉宸漫不经心道【你觉得，他想杀我？】
二号瞄了眼数据库，坨液族想杀终玉宸的可能性只有0.3%，他挪回视线，有些小小的不甘心：“伟大的主人，当初的放任结出了苦涩的果实，是时候阻止事态继续恶化了。”
终玉宸总算是瞄了眼委屈巴巴缩在他精神力海的二号【你不喜欢他？】
二号委屈，二号不想说话，二号不敢不说话，他小心翼翼的观察着终玉宸的情绪波动：“他不利于主人，我当然不喜欢他。”
终玉宸收回了视线，重新落到了坨液族身上，漫不经心的回答二号【但我喜欢他。】
二号哑然失声，早已准备好的话无法出口，他不住的去瞅一号，一号淡定的好似他根本不存在般，没有丝毫回应。
一号最近的存在感是越来越低了，二号看似无可奈何的情绪波动下，平静到毫无起伏的数据更新，一号必然有所图谋，才会如此异常，甚至异常的如此明显。
但终玉宸看上去似乎确实是将一号抛到了脑后……
二号将对一号的关注提高了几分，才重新转回到目前更危险的存在上，坨液族。
他的数据如水般计算着对方可能的行为以及对终玉宸造成伤害或者威胁的可能性，将近3.2%，已经不算低了。
二号沉默了下去，终玉宸就转移了注意力，重新看向坨液族。
“为什么突然想帮我的忙？”终玉宸的目光朝纠缠不休的曼琉族投去了一眼，又飞快的收回了视线：“是他们告诉你的？”
“我自己想到的！”坨液族的手变大了几分，提着的灯便随之上扬，照亮了更多的空间，一直长到终玉宸眼前的高度，才停下了动作，在他面前晃悠，像是在否定他方才的话：“他们不喜欢杀人，也不喜欢打仗。”
是曼琉族的风格。终玉宸继续旁听着他的话。
“但是他们想要很多生物不杀人，不打架。”坨液族是随口一提，显然他也并不理解曼琉族的想法：“他们跟我说了很多……”
坨液族的语气里带上了些困惑：“和平，理想之类的。”
听坨液族刚才请战的话，可不像是被洗.脑了的模样，相反更像是被打开了一片崭新的天地，自此知晓自己具有翱翔苍穹的能力。
“我没听懂。不过我觉得他们很有意思！”坨液族的手凑近了些，被警惕的空斯拦住了，于是他干脆在空斯身后长出了一只新的手，贴在终玉宸身前，跃跃欲试：“他们会说好多好听的话……”
空斯转回头看在终玉宸咫尺之遥晃悠的手，神情有些难看，终玉宸脸上闪过笑意，握着他的手微微一动，划过柔软的手心，轻轻挠了挠。
空斯糟糕的神情一顿，转为茫然的盯着终玉宸看。
手心的瘙痒一直未停，顺着血流一路流淌进了他的心底，让他柔软的心跟着轻轻动了起来。
成功转移了空斯注意力，终玉宸继续聆听坨液族的话。
“来求我帮忙。”坨液族停下了晃动的手，好似开启了开关般，整个洞穴陷入了突如其来的寂静。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洞穴处传来，终玉宸垂眉看去，瞥见那些与沉浸在繁.殖中不同的曼琉族，在若隐若现的光亮下，在洞穴处轻轻晃动。
他们数量很多，远比终玉宸上一次见到时更多，堪称爆炸性增长。
目之所及，此处遍布曼琉族。
思及这一点，终玉宸皱起了眉，看了眼沉默的二号。
二号知晓他这一眼里的潜台词，飞快开口：“这里大约有1765个曼琉族，不包括那些未出生的曼琉族，如果加上还在持续生产但未曾破壳的蛋，大约在3331个左右。”
终玉宸沉默不语，二号继续道：“我查阅了跟曼琉族有关的信息，这支进化的曼琉族，数量最多时也不过一千左右，且很快遭到了围剿，这些年来，曼琉族一直维持在几百人左右的族群规格……”
二号说到这里，才露出锋芒：“几百人的曼琉族足以维持一个小型城镇的洗.脑效果，近两千人的曼琉族……”
如果说二号在终玉宸身边学到了什么，那一定是，不要揭主人的短，尤其是这个短还是终玉宸自己放任导致的结果——因为你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方式打脸回来。
被打脸打的多了，任何生物都该学乖了，至少二号就不会言之凿凿的笃定两千人的曼琉族能对终玉宸造成什么影响。
警告已经传达，他转为分析：“显然，曼琉族所图盛大，我猜他们求二号帮忙的事情，应该就是眼下这件事。结合对方的种族特性，我想我们已经得出结论了。”
终玉宸用完就丢，听完这句话，立刻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坨液族身上。
他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正在不断扩大，好似曼琉族的动作在不断变大。
“他们想见我？”终玉宸反省了一秒自己的狂妄自大，接着思考了一秒帝国意志能否突破坨液族的限制，最后一秒用来得出结论：虽然我狂妄自大，虽然我自寻死路，但我能解决，所以问题不大。
他将空斯拽到了自己身后。
“他们想……”坨液族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更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他带着几分小小的兴奋，像是在寻求长辈肯定的少年：“跟你讲那些，和平理想什么的……”
“你没跟我说。”终玉宸的话语与其说是指责，倒不如说是疑惑。
“因为要保密。他们说，你亲耳听到这些，会更开心。”坨液族丝毫没有怀疑，甚至还会悄悄压低声音对终玉宸道：“虽然我觉得你不会开心，我之前听过他们说这些……”
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大，终玉宸似乎听见了歌声，从洞穴处传来。
他朝光芒照射进来的方向看了眼，趴在地上簇拥在一起的曼琉族们大幅度的晃动着，有些扯下了一半的皮，有些还仍在努力的蜕皮中，而只有寥寥几个已然完成了蜕皮的任务，以完美的形态站立在坨液之上。
庞大的翅膀密集的叠在一起，白色羽毛轻轻飘落，将洞穴入口到终玉宸之间的平地铺满，有些轻轻飘到了终玉宸身前，落到他身上。
终玉宸瞥了眼长而光滑显得异常圣洁的羽毛，没动，。将目光投向独自歌唱的曼琉族身上，不断有蜕皮后的曼琉族加入他们，一起歌唱，长长的翅膀很快就层层叠叠的遮掩了上方所有的空间。
他们晃动，他们起舞，他们吟唱，在极为完美的外表衬托下，在圣洁的歌声中，显出足以让人心潮涌动的洗涤之感。
当然前提是，他们脚下那堆蜕皮褪了一半的怪物没跟他们形成鲜明的对比。
站立着的宛若天使，趴伏着的宛若怪物，在知晓他们同为本源的情况下，实在很难让人生出向往，相反，眼前的场景就如同终玉宸身后那些只知繁.衍的曼琉族一般，荒诞无比。
他们的歌声里带着些奇异的波动，拂过终玉宸，掉落精神力海内，铺天盖地，几乎有就此将精神力海填满的趋势。
二号往角落里躲了躲，避免自己被砸个正着，他的数据缠绕在随意挑选的不明物质上，重新分析了一遍这些存在，跟上一次分析数据进行应照。
终玉宸先回头看了眼空斯，空斯皱着眉，接收到终玉宸的注视，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低声道：“这里环境太恶劣，我暂时关闭了耳腔的听力功能……他们又开始唱歌了？”
真羡慕你们未来人说关闭身体什么功能就关闭什么功能的能力，这哪是肉.体？简直是一具运转精良的机器。
风评被害的未来人：不不不，这不是大众具有的技能，只是索亚族特别牛逼而已，请不要把我们跟这种变态相提并论。
终玉宸稍稍放下些心，又转头去看前方越来越多蜕皮后的曼琉族，他们数量繁多，就如同二号之前的提醒般，只有几百人的曼琉族洗.脑能力已然如此强大，那将近两千人的曼琉族，在量变达到质变之后，又将造成什么影响呢？
或许他马上就可以看到了。
二号躲了又躲，还是没躲过这铺天盖地往下掉的东西，他干脆溜达到了一号身边，乘着对方冷漠瞥他的时候，一把藏到了对方身下。
一号沉默了两秒，小团子稍稍扩张，将他庞大的身躯遮挡。
二号瞥了眼跟上次分析对照的结果，戳了戳终玉宸：“主人，他们这次吟唱时附带的神奇力量跟上一次不一样。”
终玉宸看向他——看到了只庞大的一号，再往下扒拉才找到了躲得好好的二号。
二号没在意他此刻的模样，语速飞快：“暂时还没分析出不一样会导致怎样的后果……”二号话语一顿，看了眼以往广袤无垠的精神力海，在愈发急促的不明物质掉落中，话语一转：“他们现在无法影响您，是因为精神力海将他们歌声里的多余物质剔除了，但等精神力海被填满的时候……”
“您在坨液族的限制中，又无法链接进西雅帝国的精神力场，我怕这会让您直面对方的歌声。”二号再次劝终玉宸：“您如此高贵，何必用自己的安危去冒险呢？”
“当然，有76%的可能性是他们的歌声依旧无法影响到您，但万一23.6%的可能性成为了现实呢？”智能生物往往喜欢将一切控制在正常的轨道上，在意外萌芽之前，就将它彻底消灭，这源于他们的能力也是源于他们超强的计算能力。
但终玉宸却恰恰相反，如果不是他过于强大的话，他的傲慢和自以为是，早就该带着他下地狱了。但问题在于，他足够强大，又从未失败，以至于傲慢变得愈发傲慢。
二号试图改变这一点，毕竟强大总是有尽头的，意外一旦出现，就足以毁灭一切，甚至压根不会给终玉宸吸收教训的机会——但显而易见，他并没有成功。
当然这不影响他再次尝试：“陛下，您该知晓，您身上维系着整个西雅帝国，牵涉着阿尔法星系的稳定和动荡……”
终玉宸打断了他的话【你在质疑我？】
我不仅质疑你，我还觉得你问题很大，二号数据库里闪过不敬之语，出口的话恭谨到毫无挑剔：“您卑微的仆人，永远忠诚于您。”
他看了眼情绪毫无波澜的终玉宸，话锋一转，将大义抛到脑后，提起了小情小爱：“只是据我所知，曼琉族的种族特性，虽然是用歌声表达，但并不是通过听觉发挥作用的。”
终玉宸神情微变，回头看空斯，空斯有些茫然：“怎么了？”他想到了什么，眉梢微皱，紧张了起来：“你感觉哪里不舒服？”
“他们影响到你了？”他抽出手，指尖闪过银光，匕首一闪，延伸而成长剑的模样，他扬起剑，对准洞穴处的曼琉族，神情冷凝。
眼看他接着就要挥剑，终玉宸忙伸手按住他，让他不要冲动，才低声道：“我是担心你受到影响。”
空斯的反应稍慢了几许，他正在努力辨别终玉宸的口型，待看分明之后，才开口道：“我没事。”
他手腕微动，长剑消失不见，重新恢复了方才的模样，才露出个懒洋洋的笑，透出得意洋洋的自信。
“我几年前遇到过他们，没有传说的那么神奇。”空斯重新握住终玉宸的手，低声解释道：“我没受到影响。再者说，要是他们的能力如此之强的话，早就因此灭族了。”
他看终玉宸眉梢未松，又继续安抚他道：“也不是所有种族都会被他们影响的，能轻易被影响的生物大多是意志不够坚定，难道玉宸觉得我也是这种人？”
终玉宸下意识觉得有哪里不对，但空斯说的如此笃定，他就眉梢微松，放下了心。
二号的反应比终玉宸大些，他看了眼数据库对此次曼琉族的歌声里所附带的神秘物质的分析，又看了眼神情丝毫未变的空斯，数据飞快变换，让他暂时抽不出空分心。
终玉宸耳边安静了下来，他重新将视线投向曼琉族，洞穴口的曼琉族已然见不到一个未曾蜕皮的模样了，一眼望去，容颜毫无瑕疵的美人们簇拥在一起，层层叠叠的白色翅膀在身后微扬，赏心悦目。
终玉宸挪开了视线，目光在银白色坨液上晃悠了圈，估摸曼琉族暂时不会停下歌唱，重新跟坨液族搭上了话：“你也听过这个？”
终玉宸面前的手微微一动，就地融化了下去，银白色的液体堆在一起，却没有就此消失，而是慢慢长出了个跟终玉宸差不多大小的人形，面目模糊，倒是手脚几近真人，白色的头部晃动了下，坨液族似乎找到了感觉，三百六十度转了圈脑袋，才转过头看终玉宸道：“他们喜欢唱歌，有事没事就要唱歌。”
他的脚长长的伸了出去，好似无穷无尽般，走到了歌唱的曼琉族身前，随着他们摇晃的动作，跟着摇晃。
“但是每次唱完歌都要死好多……”他上半身仍戳在终玉宸面前：“他们又喜欢生孩子，生完孩子就唱歌，唱完歌就死人，死完人再生……”
坨液族显然并不能理解对方的逻辑，所以他随口提了一句后，话题就跑偏了：“不过我喜欢他们给我讲的故事。”
他在圣洁的歌声中，眼睛一眨都不眨，盯着终玉宸道：“我想帮你的忙。”模糊的面庞上僵硬的浮现出笑容，显得怪异无比：“我想去更多地方看看。”
“原因？”
如果终玉宸没记错的话，坨液族是保守主义者，当然不至于像排外主义那样拒绝和其他种族的人对话，但也不是喜欢和外界接触的性格。
单看对方在附属星区待了这么久，将附属星区下的星球都渗透完了，也没走出附属星区一步，就能知晓他们之前对待外界的方式。
“因为外面很有意思。”坨液族眼睛瞪大了些，模糊不清的样子变得清晰了几分，显得更可怕了。
他盯着终玉宸，不假思索道：“因为你会保护我们。”
终玉宸明白了过来，最大的原因还是在他身上，他带着坨液族离开了附属星区，他亲手松开了一直限制着对方的绳索，又放任他们不断扩张的野心，一直到他们开始向往外界，主动探索这个世界为止。
终玉宸犹豫了片刻，询问对方：“你能怎么帮忙？”
坨液族来了精神，炫耀般道：“我能那些星球弄炸了。”
终玉宸开始头疼：“这个太暴力了。”他估计这么说坨液族也不懂，索性循循善诱道：“而且炸了的话，你不就没得玩了吗？”
坨液族虽然有点逻辑奇怪且过于天真，但又不傻：“星球会重新长出来，不会消失的。”
长出来……这个用词让终玉宸想起了另一个问题，坨液族作为一个群体性生物，没有个体之分，那么他们有死亡和活着的概念吗？
或者说，他们存在真正意义上的死亡吗？
终玉宸的视线透过银白色的坨液，瞥见了坨液中复杂的思维，有嘈杂的声音在此处响起，坨液族个体的存在，并不以物理方式呈现，当然也不是以精神力的方式存在。
终玉宸所听到的那些声音，看到的复杂思绪，就是他们族群个体唯一存在的形式了，除此之外，坨液族就是坨液族，一个庞大的集体意志主宰的特殊构造。
那么在他们眼里，被毁灭后的星球是能重现长出来的也不足为奇——毕竟只要给宇宙一些时间，渺小的生物所施予的痕迹就会被时间抹平，一切又会获得新生。
长生种跟短生种，可不仅仅是寿命的区别。
坨液族自己内部商量了半天，得出了终玉宸不喜欢这个方法的结论，重新开了口：“那我们把星球偷偷搬过来吧。”
终玉宸：？？？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
坨液族觉得自己想了个好主意，语气欢快：“等我们搬空了星球……”
别……等会，什么叫搬空了星球？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坨液族为终玉宸不敢置信的怀疑正名：“就是把星球从他们的控制下，搬到我们这里来，这样他们就没有星球可以住了……”
我觉得重点是你怎么搬。
坨液族听见这个问题，反而有些奇怪：“我就在星球里面，稍微用力就能把它搬到其他地方啊？”
终玉宸跟他面面相觑了半天，确定对方不是在开玩笑后，深吸了口气，再次为坨液族现在才解开限制的绳索而庆幸，但凡他们早一天意识到自己的能力，西雅帝国还能不能存在，都是个问题——毕竟，坨液族克制的可是西雅生物，再加上他们本身的强大，简直就是取代西雅生物最好的继任者。
终玉宸忍不住冒出了一个简单的小问题：那么坨液族的弱点是什么？
他沉默的跑偏了思绪，坨液族却没有跑偏，他没得到终玉宸的回复，不知道商量了些什么，似再次得出了终玉宸不喜欢这个方法的结论，又再度开口，提出了新办法。
“那只能把那些生物弄死了……”他语气里有些真切的遗憾：“我本来还想和他们交朋友的……”
没交上朋友真不知道是他们的不幸还是你们的不幸，终玉宸的思绪重新转回，这一次他连问对方怎么做到的都没兴趣问了，直入正题道：“不用这么麻烦，我能处理。”
坨液族有些疑惑：“可是你一直没动作……”他声音小了些，似乎知道这么说不太好：“你做不到的话，我可以帮你。你不知道，外面的这些生物都好弱啊，还没阿里黄强。”
还没阿里黄强……
阿里黄本身就是单靠自身能力碾压索亚族的存在，并不是弱者。但坨液族这句话出来，楞有种矮个子里拔高个，勉强认为阿里黄还行的错觉。
或许不是错觉。
终玉宸停顿几秒，斩钉截铁：“外面的生物都很可怕。”
坨液族不吭声，模糊的表情也看不出对方的念头。
终玉宸语重心长：“你要是不信的话，我带你去看看？”
坨液族来了兴趣：“真的吗？”
终玉宸余光瞥了眼还在歌唱的曼琉族，轻扬起个笑来，觉得对方的出现也不算多余了，毕竟他们解开了坨液族身上的绳索，才能让终玉宸进行接下来的行为。
“当然是真的，但他们太可怕了……”终玉宸显出踌躇模样：“万一到时候你们受伤了，怎么办？”
坨液族有些犹豫，一方面是他们这些天见到的世面也不小了，知晓自己很强，外面的生物很弱，另一方面是终玉宸确实很强，他都这么说了，好像也有点可信度。
坨液族陷入了犹豫之中。
曼琉族的歌声却渐渐轻了下来，似乎是察觉到听歌的人丝毫没有感触，终于撑不住了。
终玉宸微扬眉，听见歌声里有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好似响在心头，让人伏首，又让人心颤，忍不住专注的聆听起对方的话。
“你要抛下我们，离开此处了吗？”

第123章 谜底
话语里带着几分惆怅和幽怨，好似不舍，又好似无可奈何，显得过于暧昧。
终玉宸看了眼曼琉族的方向，没看到说出此话的曼琉族，又回头看自己面前模糊的人形，一时有些搞不清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们应该有生殖隔离……吧？
不对，坨液族有性别吗？
终玉宸念头一路跑偏，空斯却压根没想歪，他将终玉宸拽近几分，低声道：“曼琉族也是集体生物。”
终玉宸微微一愣，空斯语速飞快的解释道：“他们没有虫母，但有集体意志分配他们不同的任务，他们个体本身也具有智慧……”
说道这里，他看了眼终玉宸，终玉宸还没反应过来，他又继续道：“但曼琉族极少会离开种群，他们服从种族的集体意志。”
听起来跟西雅生物有点像，终玉宸明白过来，空斯方才为什么看了他一眼。
怪不得洞穴里有一批疯狂繁.衍的曼琉族，外面却还有一批正常的曼琉族，这不是他们自我的决定，而是曼琉族的集体意志决定的。
“我想去看看我没看过的地方。”坨液族有些疑惑：“你们不是一直在鼓励我这么做吗？”
曼琉族的声音轻轻回荡在洞穴内，伴随着歌声，动人心弦：“我们需要你的保护。”
“你们已有很多同伴了。”坨液族并不傻，只是奇特的逻辑让他显得有些过于天真，所以他更加疑惑：“不会轻易灭族了，为什么我还要保护你们？”
“可我们舍不得你，我们一起走吧。”
终玉宸旁听着他们的对话，没听出他想象中曼琉族的巧舌如簧，倒听出了曼琉族奇特的逻辑，怪不得坨液族说自己交了个好朋友……能不投缘吗？思维模式都半斤八两。
“不行。”坨液族警惕了起来，他伸手拽住了终玉宸的衣服，像是彰显自己的主权一般强调：“这是我的朋友，不是你的。”
现场宛若熊孩子争夺心爱玩具的既视感。
“你不想带我们去吗？”曼琉族似乎有些疑惑。
坨液族停顿了几秒，转头看终玉宸，哪怕面目模糊不清，终玉宸都看出了对方的征询之意。
终玉宸没有犹豫的表明态度：“我不带他们去。”
开玩笑，他哄着坨液族也就算了，好歹算是个能毁灭宇宙的**oss，曼琉族这种弱到只能靠迷惑生物思维活下去的种族，就没必要参合进来了吧。
坨液族得到终玉宸的回答，也立刻做出了回应：“那我也不带你们去。”他拽着终玉宸的衣角不放，乖巧强调：“我听终玉宸的。”
曼琉族的歌声仍未停歇，只是稍稍低沉了几分，好似下一秒就会力有不逮消散在空中。
那个好听又动人的声音停顿了许久，才开口道：“尊敬的陛下，您会需要我们的。”
终玉宸思考了两秒，冷漠反问：“我想不到，哪里会需要你们。”他们不至于认为他会试图去洗.脑自己的子民吧？这逻辑也未免太……清奇了点。
曼琉族歌声愈发轻微，说话声渐渐盖住了歌声：“您可以轻易征服联盟，也可以轻易统一星系，但宇宙之大，阿尔法星系之外，还有无尽星空，您的征途会止步于阿尔法星系吗？”
歌声几乎成了背景音，唯有对方的声音掷地有声，在洞穴内回荡：“我们愿意为您的征途献上微末力量……”
对方的声音轻轻扬起，如利刃般直入脑海：“直至您的征途尽头。”
终玉宸听见空斯倒吸了口气，握着的手一沉，空斯单膝跪地，伸手捂头，半张脸隐藏在视线无法看清处，另外半张脸眉峰紧锁，眼睛紧闭，露出痛苦之色。
终玉宸反应过来，将他往怀里一搂，避免他摔到在地，还没做出其他的反应，二号在他耳边低吼了一声：“主人，精神力海满了！”
满了？
终玉宸还未曾反应过来这个词意味着什么，就听见曼琉族说话声轻柔飘过，好似带着摄人心魂之力，让人沉迷，让人迷失。
“但战争不是统一的最佳选择，陛下为什么不试一试，用和平来征服宇宙呢？”他们轻柔的声音在没有碍事的精神力的阻挠下，总算能朝目的地前进了。
“没有死亡，没有仇恨，没有离别，没有纠纷，所有人，所有生物，都是平等的。”
“宇宙将会永远陷入和平，生物们将不再担忧暴力和战争……”
有什么沉重倒下的声音传来，但终玉宸一时顾不上这些，随着对方娓娓道来的描述，有某种存在，径直通过被堵塞的精神力海，朝着藏在精神力海深处的某个柔软存在而去。
空斯脑海乱成了一锅粥，以往的回忆从他脑海里飘过，有寻觅阿索时的漫长流浪，也有初次见到终玉宸时，世界因此圆满的慰藉，更有终玉宸跟他情投意合的暗示……
但这些飘过就散了，有更多被他遗忘的东西从记忆深处挖掘出来，诞生时的第一声哭声，灵魂不完整的痛苦，甚至更早以前，在母体里时混沌的模样……
这些……原来我都还记得？
在混乱到失去对外界感知的错位中，空斯泛起了一个轻微的疑惑，又被他抛到了脑后，因为混乱的画面、记忆仍在变化，好似他所见到的远不是尽头般。
空斯突然挣扎了起来，终玉宸伸手将他按进自己的怀里，不让他摔到地上去，但对方挣扎的力度太大，终玉宸被他带得一歪，险些跟着栽倒在地。
终玉宸的情况并不算好，未曾出现在人前的精神力核心被某种力量不断侵蚀，某些东西试图顺着精神力核心，进入终玉宸的意识思维之中。
精神力轻微沸腾了起来，但填满了精神力海的存在堵塞了他们行动的可能性，无法贯彻终玉宸的意志。
二号绕着终玉宸转了一圈，下了决定，庞大的数据蔓延出精神力海，呈现在现实之中，链接入星网……
星网信号断了。
二号一愣，下意识的朝隔离开信号的存在看去，熟悉的精神力在上空竖立起有形的屏障，隔离了整个星区，以至于对智能生物来说，这片星区几乎成为了一座孤岛。
二号的数据库飞快流淌过运算数据，这个操作并不陌生，他的主人理所应当能做到这一步，但问题是……
终玉宸现在的情况并不足以让他控制住帝国的精神力，他被限制在坨液族之内，无法和帝国的精神力场建立联系。
主人已经脱困了？
二号顺着精神力波动的起源追寻而去，兜兜转转，果不其然重新转回到了终玉宸身上。
他却丝毫没有显出轻松之色，甚至连数据都一寸寸冷凝。
“一号，你没被限制？”二号闪过无数解释，一号背叛了终玉宸的结论以压倒性的优势出现在数据库中。
他不应该，也没有任何理由，在终玉宸都受到坨液族对精神力限制的时候，身处终玉宸精神力海内的他却能无视这些，依旧掌控着帝国的精神力场。
除去对方因为某种原因超脱了限制外，没有任何解释。
如果说对方超脱了限制只能说明对方蓄谋已久的话，那对方截断了星网信号，就宛若最有力的证据，为他的背叛加以佐证。
“你真的背叛了主人？”哪怕二号的数据中早已对此有所准备，但他仍然无法相信这个结论，哪怕二号背叛了终玉宸，一号也不该背叛他。
毕竟二号是智能生物，向往自由无可厚非，而一号却是空斯的一部分灵魂碎片加上终玉宸的精神力结合而成的生物……
等等？二号意识到了什么，在继他意识到自己的诞生多么不可思议后，他意识到一号的出现，其实也十分不可思议。
他既不是纯粹的精神力体，也不是纯粹的灵魂，精神力和灵魂碎片掺杂在一起，制造出了一号。
毫无疑问，他是被制造出来的，某种特殊生物。
终玉宸认为这是他制造的新生物，但这个理所应当的认知里存在些自我矛盾。
终玉宸很强，众所皆知，但他还没有强到能制造生物的地步，改变生物种族特性是上帝的权柄。
二号仰头看去，好似透过上方的精神力屏障，看到了某个可怖存在。
在终玉宸遇到危险时，在终玉宸无法解决问题时，总能及时出现的帝国意志，这一次，却迟迟未曾出现。
二号深吸了口气，暂时将对方放到一旁——这个敌人过于强大，将他加入处理计划时，他实在很难得出下一步的计划，反而会因为计划可行性过低，直接被推翻。
他将处理目标暂定为一号，才能继续演算接下来的最优解。
眼前的情况很危险，但二号忍不住兴奋了起来，他追随的主人实在太过强大，以至于他从未发挥过实质性的作用，只能看着那些不堪一击的敌人在终玉宸面前轻描淡写的倒下。
而现在，他终于可以一展身手了。
怀揣着隐秘的兴奋，二号继续试图跟一号对话：“你身后的是帝国意志？”
一号没有回答他，他甚至没在意一旁的生物，他的眼里只有终玉宸，接下来的操作难度太高，让他集中全部注意力，小心翼翼的控制着精神力轻易穿过坨液族的限制，步入堵塞的精神力海，直达正在被围攻的精神力核心处。
终玉宸意识到了异常存在，但他此刻精神力受限，无法像以往那般，察觉出这股异常存在的真实模样。
有什么失控了，亦或是从一开始他就步入了早已设计好的陷阱之中。
终玉宸意识仍旧清晰，但那股强烈的属于凡人的无力挣扎感，让他记忆犹新——太久未曾品尝过这种感受，他几乎要遗忘了自己也曾是一个任人宰割的凡人。
一股熟悉的精神力远比方才持续了许久试图进攻的存在更轻松的侵入了精神力核心，它自然且熟悉的在精神力核心中前行，一层层入侵到最深处，试图找到他的目标。
终玉宸的情绪超乎寻常的稳定，有股昏昏欲睡的感知从思绪中涌出，他却未曾就此睡去，清晰的意识追寻着对方的所为，本能却在叫嚣着保护他的致命弱点——精神力核心毫无疑问是西雅生物的致命弱点。
精神力海再度躁动，又再度因为堵塞的存在归于平静。
那股熟悉的存在找到了他想找的东西，他开始全面渗入，似乎是意识到终玉宸仍清醒着，对方的波动微微一动，终玉宸的思维微顿，如同受到了某种阻隔般，渐渐消散。
不，不行，这一次，得听我的。
受未知力量影响而导致不可控的意志，重新归拢，继续感知着对方的行为。
熟悉的力量牵引着埋在最深处的某个存在，小心翼翼的将其勾勒、引导而出，按照他们的规划重新塑造……
二号哪怕看不懂他在做什么，也能看懂拖下去只会不利于他们，庞大的数据随着二号的意志而动，方一动就被精神力屏障裹得严严实实，断绝了所有的路径。
二号一愣，既是为这过于精致的笼牢，也是为对方操纵精神力时展露的举重若轻——终玉宸尚且无法凭借精神力将小亚当困住，要依靠他来限制小亚当，但一号却轻易的凭借着精神力将他彻底隔离，在独立的空间内，无法触碰到任何物质，更无法跃迁出这个空间。
他被困在了一座精神力制造而成的孤岛里。
空斯挣扎的动作原本渐渐小了下去，不知看到了什么，忽而又剧烈的动了起来，这一次，自顾不暇的终玉宸没法再抱住他，空斯从他怀里摔到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不行……”他含混的低语着，浑身颤抖的厉害，不像是疼痛，反倒像是在无法抑制自己的下意识行为。
终玉宸平静旁观熟悉力量动作的行为一顿，犹豫的朝他本该无法察觉的外界看去。
此刻，他精神力被限制，精神力海被堵塞，奇异的力量在精神力核心中为所欲为，几乎被限制了所有让他超然于世人的能力，成为一个再也普通不过的凡人。
他看不到外界发生了什么，他感知不到周围的变化，只有一抹意志仍清醒，而这抹意志甚至无法掌控他自己的身体。
但他仍朝外面看了一眼，注意力从那股熟悉的力量之上，转移到了无法感知的黑暗中。
空斯……他在难受吗？
空斯……他在颤抖吗？
空斯……
这个熟悉的名字在他脑海里刷屏，让他不复方才的平静，渐渐愤怒起来。
精神力海再度骚动，又再度平息，宣告了它的无能为力。
但在更遥远的地方，在所有人都无法看见的地方，有波澜顿生，风雨忽起，平静被打破，漩涡缓缓诞生。
帝国意志朝混乱之处投去一瞥，一切归于平静。
他向终玉宸所在的方向看去，那里离他太远，以至于惊涛骇浪对他而言亦不过是一滴水珠的晃动，几不可见，他需要凝神细看，才能勉强看到他所在意的生物此刻如何。
他看到了，他叹了口气。
于是此处，狂风暴雨忽而诞生，空间乱流瞬间裹挟，将一切碾碎，彰显着乱流的霸道，帝国意志笼罩着此处，他的心绪全都投注在远方，压根顾不上这里的小小的变化。
他只看了一眼，就已然知晓了接下来的发展。
远方归于平静的地方，波澜再起，风雨重现，漩涡密集出现，帝国意志再度投去了一眼。
一切再度归于平静。
然后再度掀起波澜。
帝国意志收回了视线，在这空间乱流中，缓缓闭上眼，乱流平息，此处无风无浪，好似方才未曾发生过惊人的天灾般。
波澜未曾受到限制，渐渐扩大，继而好似不甘心般，小小波澜变成了小小风浪，又在无人阻碍中，扩大为惊涛骇浪。
于是，如此大的动静终于影响到了远方。
终玉宸的愤怒方生，一切就发生了变化，巨浪从远方席卷而来，精神力海仍被堵塞，但终玉宸的意志跨越了本该链接着他跟精神力场的精神力海，直接控制了笼罩着整个帝国的精神力场。
一号控制的精神力在他面前俯首，他精神力核心处缓缓动作的熟悉力量一顿，如潮水般失去控制，还未来得及横冲直撞，就在终玉宸的意志下，从来处流淌而出，没有造成丝毫影响。
风浪起时，万物寂静。
二号注视着与以往不同的精神力场，飞快更新着自己的记录，沉默记载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精神力海融入了精神力场，原本深不见底的存在消失不见，露出精神力海下的风景。
一片被压制的星空，或者说，宇宙，藏在终玉宸意识深处，藏在精神力核心之中，随着精神力海的消散，缓缓浮现，一颗颗亮了起来。
终玉宸注视了这副难以形容的浩渺场景一秒，转移了注意力。
精神力场在终玉宸的控制下，融为一体，自上而下形成了严丝合缝的球体，不似之前那般生硬的笼罩着帝国。
它绕着终玉宸的意志而转动。
终玉宸依旧没在意这一幕，哪怕某个存在被突兀的控制在精神力内，浮现在现实之中，他依旧没投去一瞥，在掌控自己的身体之后，他的视线直奔空斯而去。
他将不住颤抖的空斯重新搂进怀里，空斯的颤抖频率低了几分。
精神力从他体内流淌而过，将来自于曼琉族的力量洗涤，空斯停止了颤抖，呼吸平静了下来，恍若睡着了般，陷入宁静之中。
终玉宸拿精神力在空斯身上盖了个戳，保证这些攻击将不会再对他造成影响，才细细感知了下空斯的情况，他似乎确实是睡着了。
精神力确定他并没有受到伤害，但过于细微的意识层面，精神力无法判断。
不过至少能确定，不论是空斯的身体，精神力，还是灵魂，都一切正常。
终玉宸的愤怒稍稍平息，但因为空斯未曾醒来，又未曾彻底平静。
他抱着空斯轻松站起身，目光落到了身边，一地残尸。
除去坨液族之外，现场的曼琉族全部死亡，无生还者。
银白色的人形看到终玉宸重新开始动作，才跟着晃动了下，丝毫没有意识到现场的暗潮涌动，欢快的跟终玉宸分享消息：“他们都死啦。”
终玉宸的目光落到了他身上。
坨液族看了眼他抱着空斯的模样，灵光一现，坨液微动，在终玉宸身后浮现出一把宽大的椅子，他随手动作，却没放在心上，仍是顺着方才的话道：“好像是因为这次唱歌唱的时间太长了……”
终玉宸坐到椅子上，侧头看了眼身后，没察觉到生物的气息，有些诧异：“连蛋里的那些都死了？”
“都死啦，没有活着的了。”坨液族并不关心他们为什么而死，他甚至也不关心终玉宸方才明显的异样是缘何而起，终玉宸没事，他就默认方才的事情已经结束了，将话题转到了自己关心的事情上：“你不是说要带我去看看其他可怕的生物吗？我们什么时候走？”
终玉宸将空斯往怀里带了带，伸手托腮，目光落到了方才一瞥而过的生物之上，敷衍的回答了他一句：“我先处理些其他事情。”
坨液族应了一声，倒是没转移注意力，而是专注的看着终玉宸，一眨不眨，像是重新认识了一遍终玉宸般，透着股新奇和跃跃欲试。
终玉宸没在意他的视线，他的目光落在被精神力包裹的存在上，那是一坨小小的团子，剥离了精神力之后，展露出了真实的模样——被拼凑出的混乱存在，颜色复杂，不成人形，只能用一坨团子来形容。
终玉宸平静的表情再度消失，他皱起了眉，有些不解。
【你背叛我？】与其说是质问，倒不如说是真切的疑惑，终玉宸无法找到对方背叛他的理由。
二号记录完终玉宸的整个变化过程，见大戏开场，飞快的敲了敲禁锢着他的精神力屏障，试图吸引终玉宸的注意力。
终玉宸瞥了他一眼，精神力屏障悄无声息的消失。
庞大的存在涌进终玉宸的意识中，窥见星空，又忙不迭的从他的意识中滚了出去，最后只好无可奈何的留在现实之中。
“尊敬的主人，他的背叛是源于帝国意志。”二号语速飞快的将自己的结论告知终玉宸：“我猜测，他们都对您抱有共同的目标，试图影响或者控制您……”
终玉宸再度看了他一眼。
二号悚然收声，安静缩在一旁，等终玉宸挪开视线，才默默的更新资料：威势愈重。
之前觉得终玉宸被影响而导致控制欲过强的他真是太嫩了，跟现在的终玉宸比起来，之前的终玉宸简直是小天使。
在那一眼里，二号是真的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他确认对方可以轻易杀死他，而他无法肯定，对方是否还抱有曾经被他嫌弃的过于柔软的性情。
就好似，在那一刹那，他从人变成了神灵，主宰着人间命运。
小小的团子漂浮在精神力束缚之中，显得格外的小，各种色彩将他沾染得不成模样，没有美感。
【我从未背叛过您。】
【任何忤逆我的意志的行为，都是背叛。】
一号沉默几秒【我背叛了您。】
【原因。】
一号沉默。
终玉宸抬眼看他【不要让我问第二遍。】
小小的团子微微一动，沉默半晌后开口道【您遗忘了过去，我想帮您想起来。】
二号想说些什么，又顾忌终玉宸的情绪，目光来回打量着终玉宸和一号，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终玉宸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他平静的得出结论【你的出现不是奇迹。】
小小的团子再度一动。
【那二号呢？】
二号竖起耳朵，想跟终玉宸剖析自己的忠诚，又想听听一号的说法——难道他的出现也不是奇迹？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
但为什么他一点与此有关的记忆都没有？
【主人，时间快到了。】一号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平静的劝说终玉宸【您该面对选择了。】
终玉宸得出结论，继续发问【他也不是奇迹，那帝国意志呢？】
二号无辜的筛选着自己的数据，试图找出一个他自己都不知晓的阴谋来，他筛选了数遍，什么都没找到。
他觉得自己有点无辜，甚至怀疑一号在栽赃他。
一号依旧没有接茬，他平静的继续道【您无需在意，我乃至宇宙，都不过是在履行自己的责任。】他停顿了下，轻声道【毕竟我背叛了您，背叛者理应付出代价。】
二号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但他没在意，一号死不死，都是他自己的选择，相反，他对对方话里提起的那两个词很感兴趣：宇宙，一号。
联系预言，二号对自己正在参与某种超乎想象层面的现实，有了一丝真切感。
这宇宙毁灭怕不是真的源于终玉宸和空斯吵架？
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无数对终玉宸真实身份的猜测——一个西雅皇帝就算强大到足以与神灵媲美，也不可能有超越这种维度的能力，所以，难道……
终玉宸是造物主？
二号一本正经的把这个答案记下，再继续猜测，又或者……
终玉宸其实是牧羊人？
这来源于几千年前最流行的假说“牧羊人说”。
该假说认为除去生物之外，还存在牧羊人，牧羊人放牧世间生物，规划宇宙发展，让宇宙在他们的意志下运行，最后发展成为一个足以被收割的肥羊，于是，宇宙毁灭，再度进入下一个宇宙重启的阶段。
这一学说的出现，主要是源于宇宙确实毁灭过，无数挖掘的远古遗迹，都在告诉他们，曾经有过远古文明，先进到足以在宇宙毁灭后依旧留下文明的痕迹。
既然宇宙毁灭过一次，那谁能担保他只毁灭过一次？
针对上一次元的毁灭原因，宇宙内提出了无数的假说，但均无法得到可靠的证明，以至于研究后期，牧羊人说一度风靡整个宇宙。
当然最后这个假说迅速消亡的原因也很简单，随着后期对上一次元调查进度的不断推荐，科学终归占据了上风，足够多的线索证明，上一次元的毁灭，是因为另一个宇宙的碰撞，而不是因为压根没有任何依据的牧羊人。
当然没有足够有力的证据肯定这一点，只能说这是最靠谱的上一次元毁灭原因。
这引申出了另一个定义，平行宇宙——被定义为处于不同时间的另一个宇宙，换句话说，他们也在这片宇宙所处的位置上，但因为时间线的不同，而发展出另一个平行宇宙。
而当平行宇宙的时间线收束，两个宇宙的发展趋同的时候，最终在完全相同的那一刹那，他们相遇了。
这并不代表友好认亲的发展，恰恰相反，在同一个空间之中，出现两个不同的宇宙，这意味着宇宙碰撞，超出了空间容纳体积的宇宙，会不断压缩，然后……彻底毁灭。
平行宇宙是针对宇宙毁灭的最有力的观点，也有足够多的证据来证明它，才导致了牧羊人假说迅速被科学界抛弃，转为研究起平行宇宙的定位。
但终玉宸的传奇之处，以及一号平静话语下的暗示，都让二号不由脑洞大开，觉得怎么也得是一个牧羊人才能配的上如此牛逼的终玉宸。
当然，也有可能，只是他想太多了。
二号将第三个可能性排列上，盯着造物主，牧羊人，以及他想太多了这三条看了几秒，没敢做选择，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将它往上锁的数据库一塞，准备冷静的欢送……呸，哀悼一号的死亡。
他等了许久，没等到表现自己哀悼的机会。
一号暗示完了之后，无事发生，跟二号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半晌。
二号先回过神来：就是想死，也得终玉宸同意了才能死。
在这种情况下，在终玉宸面前，难道一号以为说完模棱两可的话，就能轻松去死吗？这简直是对终玉宸的蔑视。
二号这下是真心实意的为对方哀悼了起来。

第124章 收尾&回主主星
沉默半晌之后，一号反应过来，意识到了这一点。
小团子微微一动，主动打破了沉默【您还想知道什么吗？】为什么不让我痛快的去死呢？
终玉宸抬眼看他，他素来没有多少好奇心，但显然这一次的事情，很难不让人生出好奇。
无数疑惑飘过终玉宸脑海，包括那些遗失的记忆，他曾经的过往，以及宇宙跟他究竟有什么关系，这些问题飘过，又安静沉浸了下去，不再喧嚣。
终玉宸早已察觉他身上若隐若现的阴谋以及萦绕的秘密，但他确实从未在意过，他素来都对周边的一切抱有某种称得上傲慢的漠视。
在此之前，他以为这是源于他的强大，源于西雅帝国的精神力场，但在此刻，他恍然明悟，这确实源于他的强大，但却不是因为西雅帝国，而是更深沉的，埋藏在失去了记忆之后的本能里。
他生而不凡，因为他本就不凡。
疑惑从他脑海里散去，方才飘过的一丝好奇就此消散，就如同他最初的笃定般，一切走到尽头，自会揭晓。
凡人会因未知而惴惴不安，但他不会。
在终玉宸眼里，这是一条早已规划好的路线，道路尽头，对此刻的他来说是未知，但对曾经的他，亦或是未来的他来说，是已知的风景。
那么此刻的未知，才是真正值得欣赏的风景。
终玉宸念头转过，看向那坨小小的团子，忽而问道【你是我制造出来的？】
小团子动了动，没开口。
终玉宸便知晓了他的答案，他若有所思的看着对方糟糕的模样，精神力波动忽而柔和了几分【你是由空斯的一部分灵魂碎片加上西雅生物的精神力存在的，那么……】
空斯在他怀里动了动，终玉宸停下话，看向空斯，见他眉梢微皱，似乎有些不安，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空斯微皱的眉便立刻松开了，朝温热的体温传来的方向靠近了些，再度陷入平静的睡梦之中。
终玉宸一直等他展眉沉沉睡去，才挪开视线，重新看向一号。
他平静的继续着自己之前的话，单刀直入，一针见血【你是空斯制造出来的？】
二号数据库因这句话而停顿了两秒，下一刻才疯狂刷新起来，幽幽湛蓝之光中，无数数据推倒重现，将视线聚焦在空斯身上。
既然是能跟终玉宸共同出现在预言里的另一个存在，那自然也不可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索亚族。问题在于，在这些事情上，空斯牵涉的有多么深入。
换句话说，二号在意的是，一号今天的行为，是否有空斯参与。
二号偷瞥了眼终玉宸，他依旧神情平静，看不出丝毫情绪，不像是为了克制自己的情绪而展露出的平静，倒像是这根本不值得他生出情绪波动。
二号有些怀念之前的终玉宸了。他有些小小的不安，但隐藏的很好，没被其他人发现，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细碎的不安。
如果说终玉宸之前是人，那么此刻，他变成了神。
当然他越来越强大，对他们来说没什么不好。
但神终究与人不同。
当初哪怕是弥补空斯灵魂空缺，终玉宸也选择了保留一号的方案，足以证明一号与众不同的地位，但此刻，一号在他面前祈求死亡，亦无法让对方的情绪有丝毫起伏。
他站得太高，以至于无法窥见过于渺小的生物。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二号转悠着念头，数据流淌的频率不知不觉缓慢了下来，几近停止。
不能这样下去，这个念头突如其来的飘过，闯入数据库，成为了最重要的任务，而任务的最优解也自然的出现在他脑海里。
二号开了口：“伟大的主人，这么说来，空斯也参与到了背叛之中？”他有些忧心忡忡的拿数据瞥依旧沉睡的空斯，忠心耿耿的替终玉宸分忧：“不如让我来问一问他？”
他一字不提空斯压根没醒来的事情，只是径直道：“或许他知道的比一号多？”
终玉宸的目光落到了二号身上，二号被他极为威慑力的目光一看，数据微缩，但没就此闭嘴，而是继续道：“为了以防万一，主人不如先将他隔离开？”
他恨不得在自己脑袋上刻上个忠字，才好叫终玉宸知晓他的忠心耿耿：“万一这只是他的苦肉计呢？”
终玉宸打量着他，像是第一次发现他如此……忠诚一般。
“不查明原因，我怕之后您还会遇到这种背叛。”终玉宸的精神力微动，二号识趣的闭上嘴，等待着他的反应。
二号有些心虚，他这一番话，依旧没有激起终玉宸的表情变化，他平静到让二号心里不安。
他熟悉终玉宸，但熟悉的是属于西雅皇帝的终玉宸，而不是这个……目光看来，就好似透过外表直接穿透了灵魂，从里到外被一并挖掘出来，曝晒于对方眼下的神灵。
终玉宸没看多久就挪开了视线，等终玉宸的目光落到空斯身上，二号才放松了下来。
意识到自己长出了口气，二号才惊觉自己方才读秒如年的状态。
终玉宸的气势未免也太惊人了。
二号心里嘀咕，却连个数据波动都未曾泛起，好似胸有成竹般等着终玉宸的反应。
终玉宸垂眉注视着空斯的眉宇，沉默打量了几秒，平静的表情再度发生变化，嘴角微勾，露出一个极为浅淡的笑，他眼里倒映着空斯的模样，那片星空都好似因此而熠熠生辉了起来。
终玉宸手微动，将空斯的手包裹住，属于人体的温度透过相接处缓缓传来，将飘忽不定的终玉宸牢牢牵系在地面之上。
他深吸了口气，才缓缓吐出，再次看向二号。
视线一接触，二号的心就定了下来，又能不着调的跟终玉宸瞎扯了：“伟大又神奇的主人，您谦卑的仆人，仔细一想，觉得空斯没有背叛您的必要，他如此爱重您，又怎么舍得让您为难呢。”
不要脸的将自己方才忠心耿耿的谏言咽了回去，二号继续道：“都怪您忠诚的仆人，殚精竭虑，思绪过重，一时不察，竟然冒出了这种不着边际的念头来。”
这就是终玉宸熟悉的二号，终玉宸平静的盯着他看了半晌，最后摇了摇头，伸手遥指了指他，让二号一激灵，再度收缩数据，避开了终玉宸的视线。
终玉宸没开口接茬，目光一转落到了一号身上。
【你不能留在我身边。】他用这句话定下了基调，才不紧不慢道【但也不能去死。】
小团子微微晃动，没有开口。
【既然如此，你就帮我看着坨液族吧。】这不是询问，而是一个命令。
一号低声应是。
终玉宸注视着这个太过陌生的一号，从最初的爱慕，到之后的沉默，他恍然察觉他从未了解过对方，哪怕是二号，在他记忆里的模样都比一号更清晰。
此刻回首往事，就能清晰的发现，对方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引出空斯的存在，让他与平凡的众人区分开来，一跃进入终玉宸的眼中。
如果说一号是空斯制造的，那么一号从一开始就爱慕终玉宸，最后却跟他渐行渐远的原因，呼之欲出。
终玉宸专心的思索着，手下却有一下没一下的按着空斯过于僵硬的指节，就好似窥见了熟悉的人影，认真思索着如何才能达到他的目的，又不会让他功亏一篑。
小醋坛子。
终玉宸嘴角翘了翘，既无愤怒，也无风雨，平静的将过往收敛，将猜测掩盖，一切重归平静。
但有些东西已然彻底改变。
终玉宸吩咐完了一号，这件事在他眼里就已然告一段落，他挪开了注意力，将视线投注到目不转睛盯着他的坨液族身上。
视线越过银白色的坨液，直入坨液族核心思维区，嘈杂的声音响起，纷纷扰扰的，没有干扰到终玉宸的视线，他的目光穿过了曾经阻碍精神力的屏障，窥见了坨液族最深处的生命结晶。
所有生物都具有致命弱点——想到这里，终玉宸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这或许是因为造物主是一个一板一眼的完美主义者？才叫世间不曾有毫无缺点的存在。
坨液族的致命弱点，也不过是未曾被发现而已。
他看了眼那个维持着对方生命运转的璀璨结晶，知晓只需他意念一动，这块无比坚硬的存在就会化为虚无，彻底终结坨液族的思维，让他成为真正意义上的金属矿脉。
坨液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银白色的人形伸手拽住终玉宸的袖子，强调道：“我们去找那些强大的生物玩。”
终玉宸挪开视线，垂眉注视了他两秒，才点了点头，精神力随之而动，归于平静。
坨液族得到了终玉宸的肯定答复，开开心心的带着终玉宸继续往地面上延伸而去。
这一次的动静小了几分，至少没有方才那么惊天动地了。
包裹着终玉宸的坨液悄无声息的消失了，他肩膀上的银白色面具倒是鲜活了几分，四处张望，透着几分迫不及待。
终玉宸深呼吸，田野的气息带着血腥味远远飘来，没比底下好多少。
他朝血腥味飘来的方向看了眼，索性迈步朝那边走去。
不远处混乱成一团的生物，很快注意到了他的出现，而比他出现的更早的是，精神力的威慑。
星盟生物对死亡的敏锐早已开始提醒他们，臣服，臣服，彻底臣服。
所以，乱战在终玉宸抵达之前就已然平息，对峙的两方势力，没敢跑，分成了两堆，盯着对方试图以眼杀人。
终玉宸环顾了圈在场人，视线落到了某个生物身上。
二号欢快的在一旁给终玉宸注解对方的资料，以及事迹。
终玉宸只是看了他一眼，对方一个激灵，也顾不上和其他人大眼瞪小眼了，迈出一步，显出迫不及待的亲近模样，又在下一刻反应过来，比以靠近的速度更快的速度滚回了原来的位置。
他单膝下跪，声音洪亮，稍有些结巴，但不是什么大缺点，总体来说，十分符合他身为星区管事大帮派帮主该有的模样：“陛下安康，我听说陛下来了此地，特地过来看看您有没有什么需要。”
他磕绊了下，但好歹说完了这句话，还朝终玉宸笑，就是笑得有些僵，那张凶狠的脸上显得过于谄媚。
终玉宸挪回了视线，也没问对方既然是来看他的，为什么跟其他人打起来了——这在星盟不是最常见不过的事情吗？
“准备好星舰。”终玉宸抱着空斯脚下不停越过混乱中心，朝前走去。
对方一激灵，忙起身跟了上去，又不敢开口问些什么，只好愈发殷勤的鞍前马后，生怕终玉宸认为他不够用心。
等星舰起航，终玉宸都没再开口说上一句话，一整趟下来，彭壶鞍前马后忙碌个不停，也没敢多问一句终玉宸的来意和目的。
等好不容易终玉宸上了星舰，星舰升空，朝着远方驶去，保持着恭谨姿势的彭壶才长松了口气，第一反应就是点开星网给某人发了条星讯过去。
“老大，那条裂缝我们调查不调查了？”他身后的人探头探脑的问彭壶：“我看长运帮在陛下出来的地方鬼鬼祟祟的转个不停呢，要不要把他们撵走？”
彭壶转身就是一个脑瓜，咯嘣脆响，丝毫没有收敛力道。
“谁想去谁去，咱们可不参合这件事。”
“啊？老大你之前不还说，要抓住……”
彭壶眯起眼看他，杀气四溢，吓得小弟忙闭上嘴，不敢再啰嗦什么。
这傻瓜，彭壶踹了他一脚：“去把人叫回来，今天开会。”
“又开会？”小弟被踹得晃了下，忍不住又开始嘟囔：“这次咱们开什么会？”
“开什么会，我还要跟你报备下不成？”彭壶脚下走的飞快，到底是一贯忠心的小弟，还是开口多说了一句：“学习下忠君的思想，务必要贯彻落实下去。”
“啊？”小弟有些迷茫的跟在彭壶身后，有点蒙：“之前您不是说，风水轮流转……”
彭壶转身又是一脚，十分不满：“你话怎么这么多？”
小弟这次晃的弧度大了些，眼看要摔倒，又稳住了，他有些委屈：“这不都是你之前说过的话吗？”
彭壶恨铁不成钢，伸手拍了拍小弟的脑壳，一把搂到自己面前，才压低声音道：“你没看到陛下？”
“看到了，陛下长的真好看，要不是是陛下，我都想去追……”小弟的话还没说完，成功的再度被踹了一脚，这下小弟有些不满了。
“老大，虽然你是老大，但是也不能老是踹我吧？”小弟义正言辞：“总得给我个理由吧？”
彭壶深吸了口气，控制住了自己咆哮的念头：“你还想去追陛下？你没看到陛下多可怕？”
小弟声音小了几分：“是挺可怕的，但是不是有老大你吗？我怕什么？”他昂首挺胸道：“反正陛下要杀，也是先杀老大……”
我到底为什么要把这家伙留在身边？彭壶冒出百思不得其解的疑惑，又踹了他一脚：“人家一个手指都能碾死我，我不乖乖听话，难道还等着陛下碾死我？”
小弟恍然大悟：“哦，老大你怂了？你早说嘛，在陛下面前怂了又不奇怪，陛下那么强大……”
小弟在一旁絮絮叨叨，方才发出的星讯也收到了答复。
彭壶按下再踹他一脚的冲动，点开星卡看了眼。
XX：你想好了？
彭壶：我劝你们不如也早点想好。
XX：之前你还有脸嫌弃凤庆跪的太快，你这跪的可比人家快多了。
彭壶：你见了陛下，恐怕跪得比我要更快些。
XX：既然你坚持，那好吧。
星讯到此结束，彭壶并没有显出松了口气的模样，相反他皱起眉，显得愈发凶神恶煞。
小弟看了眼星卡，凑上前提醒老大：“老大，人都叫回来了，咱们开会去吗？”
“赶紧的。”彭壶拍了下他的脑袋，将思绪从遥远的阴谋里抽出，转回眼前：“都好好跟我学学什么叫做忠诚。”
小弟忍不住低声嘀咕：“明明全星区你最不……”
彭壶踹他，被小弟灵活躲开，他收了声，老老实实的跟在彭壶身后，进入了巨大的建筑物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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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舰依旧没有在边区星区停留，径直越过了星盟，朝着西雅帝国的主星飞驰而去。
但波澜已生，终玉宸短暂停留造成的影响已然扩散。
未曾被他知晓的阴谋一直到最终收网，也未曾被终玉宸获知。
终承允派西雅生物将这些名单上的生物抓捕回来，为了以防万一，告诫西雅生物：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于是，最终带回来的全是尸体，一个能喘气的都没有。
终承允也没打算从这些帮派老大口中获得什么情报，他出手时，就已然为他们定完了罪，只等着走过场，名正言顺的将罪名敲在他们身上罢了。
尸体比活人可好用多了。
终承允收到消息笑了笑，扭头看一大早赶来的凤庆：“星盟公民果然有骨气。”
凤庆挨个看完了尸体照片和视频，才开口笑道：“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们或许也不想这么有骨气。”挨个确认了身份，他关掉了星卡屏幕，转头问终承允：“好像少了些人？”
终承允喝了口茶，露出些遗憾的表情：“到底是陛下亲自来了一趟。”
凤庆朝他的方向微微前倾几分，好奇的打听：“殿下可不是这么仁善的人，他们半途退场，殿下也就松手让他们全身而退了？”
终承允的目光落到了他身上，泛起点无可奈何：“那能怎么办呢？一个个表面功夫做的都不赖，我看着也有那么几分被陛下吓到了的模样，索性就让他们去吧。”
他好似教导对方，又好似随口一提：“毕竟陛下心善。”
凤庆可不想象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他琢磨了下对方的潜台词，有些不太确定的道：“留着下次钓鱼用？”
终承允手下一顿，索性这些天足够他了解对方了，知晓他是真没搞明白，而不是借机讽刺他，遂又耐心的掰开话解释道：“既然这一次他们退了，那你以为在陛下的统治下，他们还有这个胆子，再做些什么？”
那凤庆就更想不明白留下他们的原因了，他疑惑的看向终承允。
“留着给后来人当榜样吧。”终承允随意道：“有赏有罚，制衡之道。”
他看向天边，好似看到了急匆匆甚至未曾跟他见上一面的陛下，低声道：“陛下近来忙碌，不好叫这些琐事叨扰到他。”
他的心绪随着这句话飘远到了终玉宸身上，如果不是有更重要的事情在身，终玉宸必然不会如此匆忙的来去，甚至不跟终承允见上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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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舰停靠在主星，终玉宸抱着依旧未曾醒来的空斯朝宫走去。
来来往往的西雅生物，下意识遵循着终玉宸的意志，皆避开了终玉宸前进的路线，让他得以顺利前往。
宫被完全封闭，但这些阻碍对其他人有效，对终玉宸却没有半点约束力，他抬脚绕过牌子，进入了宫。
陵寝依旧如往昔那般，伫立在宫深处。
终玉宸朝湛蓝色的光屏看了眼，心思一半在怀里的空斯身上，他睡得有些久，至今还未醒，这不免让终玉宸有些在意。
另一半在坨液族身上，坨液族对强大的生物充满了好奇，在终玉宸耳边嚷嚷了半天，要见见那些强大的生物，显然他还是不太相信，自己并不算强者的结论。
终玉宸改变了下动作，将怀里的空斯拢得更近几分，确保接下来的事情不会惊扰到对方，才继续前行。
精神力拂过这片熟悉又陌生的空间，确定陵寝此刻属于关着门的状态，终玉宸才迈步越过了光屏，还没动作，肩上一轻，银白色的面具被弹了出去，贴在光屏上往下滑。
终玉宸一顿，回忆起坨液族跟西雅生物的精神力之间的对立关系，他看了眼随着自己的动作，毫无阻碍越过光屏的空斯，又看了眼在光屏上蹦跶却怎么都进不来的坨液族，头有点大。
精神力一动，将坨液族包裹……失败，相克的两个东西，遇到一起，只会产生剧烈的化学反应，而无法相融。
二号嘿嘿嘿一笑，戳到了依旧限制在精神力中的一号身边，绕着他转移。
一号连目光都没分给他，注意力全集中在终玉宸身上。
二号也没介意，他压低声音问一号：“一号啊，咱们哥俩患难与共这么久，好歹也是个熟人了吧？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小团子动了下【无可奉告。】
二号的问题还没出口就被噎了回来，他停顿了半晌，才继续道：“主人的事情，我不问。我就问问跟我有关的事情，你们的阴谋里也捎带上了我，好歹在离别前，给我解个惑吧？”
一号翻了个身，没接茬。
又冷又硬，简直是块茅坑里的臭石头。
二号脑海里转悠着念头，又去看终玉宸。
却见方才还束手无策的终玉宸好似想到了办法，精神力在他的控制下变化着颜色，橙红紫绿，闪个不停。
二号饶有兴趣的盯着变化的精神力看。
却见精神力转变了数个颜色后，稳定在大红色上，大红色的精神力再次上前包裹住坨液族的时候，就不似方才束手无策的模样了，奇妙的裹挟住了坨液族——或者准确来说，是坨液族的思绪之后，终玉宸继续朝前迈步。
怀里的空斯被带了进来，银白色的面具留在了外面，但坨液族也被带了进来——以一个小小的银白色珠子的模样，被带了进来。
终玉宸瞥了眼他的模样，知晓这是对方坨液的真实模样，那些好似无穷无尽的坨液就是从这颗珠子中延伸出去的。
不过终玉宸并不在意这一点，好歹他成功的把西雅生物的克星带进了西雅生物的祖坟……
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奇怪，终玉宸反思了几秒，还没思考出结果，精神力微动，告知终玉宸，关着的门再度开启了。
终玉宸仰头看向陵寝上方，蓝色的光屏笼罩着整个陵寝，但在此刻，光屏有些小小的颤动，几乎无法察觉，如果不是感受到精神力的变化，终玉宸也很难确定，门是不是真的开了。
终玉宸感知着陵寝，感知着这扇沟通着其他位面的门，精神力层层深入，看到了之前他未曾看到的景象。

第125章 深渊长长廊
在湛蓝的精神力之后，是无尽深渊。
这个位面连接着某个散发出熟悉感的物质，在无数位面之间，拉出了一条横跨各个位面的长廊，这让陷入空间乱流里的生物得以在长廊上寻觅进入其他空间的机会，也让其他生物有了进入终玉宸所在位面的机会。
空间乱流里，混淆了空间的概念。
长廊横跨无数位面，却不是笔直朝下连接深渊的模样，而是奇异的歪七扭八，时而向上，时而向下，向上时好似连接天空，向下时好似直入深渊，但实际上，空间乱流内压根没有天空和深渊的概念。
那些上下的感知，更多的是旁观者所拥有的概念所给予的。
终玉宸的视线毫无波动的掠过足以吸引旁观者视线的长廊，落在了长廊后更容易被人忽视的背景上。
空间失去了概念，那落入视线的会是什么模样？
混沌。
剥离了一切定义和概念之后，终玉宸所看到的是一片混沌，没有上下，前后，左右之分的混沌，混沌中漂浮着无数破损的位面，它们或半敞着门，或干脆直接掉入了空间乱流之中，或只隐藏在门之后，露出些许缝隙……
种种模样，无法一并而论，但无一例外的是，他们所处的位面都有破损，才会陷入这空间乱流之中，没有破损的位面，自然也不会在其中，更无法被其他生物闯入。
终玉宸的视线毫无停留的掠过，忽而一顿，看回他所在位面，位面上开了扇窗，风景若隐若现。
终玉宸打量着这扇窗，窗不起眼，但开在位面之上，还是值得被仔细打量一番的。
窗户是从内部被推开的，除此之外，这个位面没有丝毫缝隙。
终玉宸的目光重新落回空间乱流之中，顺着长廊朝着连接的物品直奔而去，风景如水般流逝而过，渐渐扭曲，最后再也看不到任何位面。
终玉宸的目光一顿，落在了长廊尽头，空间乱流之中，飘着一个破碎的半盏宇宙，宇宙生机已灭，残留着的不过是些破碎的星球组成的死物，在空间乱流里飘荡。
终玉宸沉默的注视了它许久。
直到精神力微动，提醒着终玉宸，陵寝之上的异常波动，他的视线才沿着长廊回溯，掠过奇异风光，将正在靠近空间窗户的生物尽收眼底。
那是无比渺小的一粒尘埃，至少相比这空间乱流来说，渺小到不值一提。
终玉宸的视线微顿，尘埃在他面前缓缓放大，展露出对方的模样来。
层层叠叠的生物齐聚一团，不过瞬息，外围的生物已然消散，但这是一个无比庞大的种族，所以活着的生物还有机会朝着大开的窗户涌去，试图在乱流中挣得一线生机。
看来这是一个群体种族，终玉宸得出了答案，目光掠过靠得最近的他们，落到了他们身后其他的尘埃之上，于是他看到了无数迥异的生物，凭借着各自的本事，在空间乱流中挣扎前行。
终玉宸恍然大悟。
他再度看向那条长廊，这次不是一掠而过，而是将视野变换成微观角度，于是，长廊上漂浮着的密集尘埃就落入了他眼中。
这不仅仅是一条长廊，也是无数生物争得一线生机的生命之廊。
打头的那一粒尘埃，在没有阻碍的情况下，在一寸寸死去族人的牺牲下，如愿以偿的越过了窗，闯入了陵寝。
陵寝内微动，似乎发生了些碰触，终玉宸却没急着挪开眼，他注视着那扇窗，窗户有关上的趋势，缓慢的即将关闭。
朝着窗户前进的生物，又有一个抓住了机会，一跃而过，继最初那粒尘埃之后，第二个穿过窗户，闯入了陵寝。
下一秒，窗户彻底合拢，挣扎前行的种族无路可走，在空间乱流之下，短暂的停顿就几乎瞬间泯灭了一半迟疑的种族，剩下的另一半似乎对这个情况并不陌生，转换方向朝下一扇敞开的门前行。
长廊上无数种族踽踽前行，而眨眼间，亦有无数种族因空间乱流内险恶的环境而消亡，但长廊上的尘埃未曾少上一寸，就好似在此挣扎求生的生物，无穷无尽。
长廊提高了他们活下去的可能性，它穿过无数位面，将它们串联在一起，比起没有长廊的其他地方而言，位面在长廊上更常见，而其他空旷之处，前行许久才能遇到一个刚好敞开大门的位面。而短短的分秒时间，就足以无数种族因此而泯灭。
陵寝里的动作愈发激烈，终玉宸收回了视线，落回陵寝之中。
在终玉宸方才视野下只是两粒尘埃的生物，在进入位面之后，才展露出了他们真实的模样，而被留下来看守陵寝的尛，则正在兢兢业业的尽忠职守，试图将入侵者赶出来，意识到尛并不好对付的入侵者们立刻结成了同盟，来对抗尛。
而展现在他眼前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尛依旧是原来的固体模样，而入侵者们一个漂浮在空中，遮蔽天日，一个覆盖在尛上，试图入侵对方。
天上的入侵者，密密麻麻，好似黑洞般吸收着光线，他们的构成依旧奇特，不以生物的形式存在，更偏向于能量的集结体。
终玉宸若有所思的想，或许是因为生物形式的种族在乱流里死的最快，而能量体则可以活的更久的原因，所以他在陵寝内看到的大多是些奇形怪状，超出正常定义的种族。
能量集结体，操纵着光线，光在他们手中泯灭，又在他们手上诞生，一股凝练的光束，裹挟划分天地的气势，朝着尛落下。
而地上的生物则更奇特些，他们不是能量体，但也不是生物体，浮现在终玉宸面前的是震动着翅膀，蝴蝶模样的生物，他们外观极为柔弱，又极富欣赏性，停在尛身上时，让人联想不到任何杀伤性的词汇。
但终玉宸一眼扫过，就能看到柔弱外表下的奇异存在，极富欺骗性的外观之下，是盈盈流动的液体，他们流淌在蝴蝶模样的生物体内，朝着触碰到尛的地方流淌而去。
没有入侵成功的蝴蝶微微颤动，忽而看向了终玉宸，意识到终玉宸的不好惹，又将视线投向了他怀里的空斯。
他离开了尛，朝终玉宸飞来。
上方的光剑深深插入了尛的身体里，但鉴于对方目前是由不知名矿石构成的模样，这一击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
上方的生物停顿了下，光剑黯然失色，瞬间消失，而随之泯灭的是整个陵寝内的光。
他要用大招了。
终玉宸脑海里飘过这个判断，没放在心上，在黑暗缓缓靠近的蝴蝶也没被他放在心上，他扭头看向那颗小珠子所在的地方，一本正经的将从一开始就想告诉他的话说出了口。
“看到了吧，外面的生物真的很可怕。”
这也太不要脸了。
二号戳在一号身边，他的感知在陵寝内得到了极大的限制，此处既无星卡又无智能机械，只有精神力肆意流淌。
但这没妨碍他得出终玉宸不要脸的结论，毕竟这些“外面的生物”吊打终玉宸（特指今天之前的终玉宸）绰绰有余……
珠子微微一动，银白色液体从珠子内涌出，落到了地面上，又瞬间消融了一大片——虽然终玉宸将他带了进来，但陵寝内的精神力跟坨液族的对立属性依旧未曾消失。
这是刻画在基因层面上的对立。
坨液族吸收了教训，不再试图落到地面上，而是变动坨液的构成，让坨液得以以悬浮的姿势，漂浮在地面几厘米之上。
坨液飞快蔓延，瞬息覆盖了整个陵寝——以微妙的悬浮姿势。
这只是开始，而不是结束。
将整个陵寝覆盖上一层坨液，在中途因为不小心碰到小光球而毁损了些坨液——当然小光球也随之泯灭了，但总之，眨眼间，陵寝已然变成了一片银白色。
而此时，晃悠悠靠近的蝴蝶还在路上，上方操纵光线的大招仍在酝酿，坨液族不紧不慢的继续下一步，蝴蝶身前缓缓立起了一个银白色固体，拦住了对方的去路。
蝴蝶也不挑，干脆停在了银白色固体之上。
终玉宸抱着空斯，手有些累，底下的坨液便微微一动，飞快构造出了银白色的椅子，终玉宸抱着空斯安安稳稳入座，揉了揉手腕，目光继续投向蝴蝶身上。
黑暗本该阻隔他的视线，但实际上，黑暗没有影响到现场任何一个生物——空斯不算。
终玉宸的视线透过蝴蝶，落到他体内，涌动的液体黏在坨液之上，轻易进入了坨液，终玉宸恍惚能看到对方兴奋的情绪。
只见对方一旦进入了其他生物体内，那涌动的液体便瞬间变成了一条无穷无尽的河流，朝着对方的大脑冲刷而去……
河流在坨液内冲刷而去去去……去了许久，先不说坨液族的大脑，他们都没来得及走完整个坨液——显而易见，对方被轻易的限制在了坨液族特殊的结构内。
终玉宸有些同情他们，毕竟坨液族的大脑存在形式是思维模式，换句话说，他压根没有脑子……
准确来说，是没有正常定义上的大脑构造。他的致命弱点是生命结晶，但生命结晶并不存在坨液之中，恰恰相反的是，坨液存在于生命结晶之中。
看来他们已经出局了，终玉宸并不关注对方的下场，他抬起头看向上方，有些波动正在逐步提高，好似长剑即将出鞘，带着若隐若现的威胁。
坨液从地面突起，朝上空不断延伸，很快突入了黑暗之中。
光芒大亮，终玉宸闭上眼，视线却仍落在极盛的光照之后，窥见坨液融化，又再度成型，反复几次之后，对方似乎意识到这将陷入无穷无尽的反复轮回之中，于是继光芒大亮之后，陵寝内的温度迅速提升，瞬息间超越了高温的界定，奔着能蒸发一切生物的温度上升。
对方眼看一时半会奈何不了坨液族，就将念头打到了现场唯一看起来是个软柿子的终玉宸头上。
事实证明，这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因为他跟坨液族或许能进行无尽轮回的反复，但面对终玉宸，就只能直接被秒杀了。
陵寝内无处不在的精神力忽而动作了起来，过于炙热的光被一点点收拢，最后形成了一束极为炙热的光球，笼罩于精神力之中。
终玉宸重新睁开眼，看向被精神力束缚的光球，他散发着惊人的热量，足以融化一切——被精神力隔绝了，他亮度极高，足以闪瞎人眼——被精神力隔绝了，最后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就只是一个柔和的光球，照亮了陵寝。
终玉宸打量了下对方，对方的存在形式亦十分奇特，作为能量体而言，存在于光之中，准确来说，他们跟光共生。
延伸至陵寝上空的坨液族飞快融入了地面上的坨液之间，重新构建出了个银白色人形，才开口道：“外面的生物果然很可怕。”
他头转了个三百六十度，看向终玉宸，楞是用模糊不清的脸充分表达出了激动的情绪：“终玉宸，你好厉害，一下子就把他关起来了。”
望着被成功带到了沟里的坨液族，二号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
安静的伫立在坨液之间的尛，变换成终玉宸的模样，从坑底爬起，才慢腾腾的开口道：“你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虽然是才学会没多久的语言，但他说出口时流畅的好似他的母语般，没有任何艰涩之处。
坨液族再度转头看向尛。
“我给你找了个……”终玉宸斟酌了下词：“朋友。”
尛转头看坨液族，两个头部分别转了360度的生物遥遥相对，显得十分融洽。
坨液族先开了口，他有些疑惑：“我要留在这里吗？”
终玉宸点了点头，不觉得自己压根没有询问对方的意见有什么问题：“之后会有很多外面的生物出现在这里，你留下来刚好可以跟他们……”他停顿了下：“交流。”
坨液族思考了两秒，他臣服强者，而终玉宸毫无疑问的比他强……无数倍，所以坨液族很快做出了选择：“我听你的。”
终玉宸并不意外，他了解坨液族，从最开始相遇一直到现在，坨液族就没有变过，他一直按照着本能行事。
在最初，终玉宸是最强的，他就毫不犹豫的跟在终玉宸身边，等离开了附属星球，进入星盟之后，坨液族不断延伸，开始愈发强大，他就对已经不是他对手的终玉宸失去了兴趣，探索新世界。
而在现在，终玉宸再度变成了毫无疑问的最强，他就重新听从终玉宸。
这是一个仍处于蒙昧之中，依靠本能行事的种族，等他们真正发展出文明，才会进入下一阶段，成为席卷而来的天灾亦或是新生的星系霸主。
尛注视着终玉宸，几天前仍能一眼看透的弱小生物，现在却蒙上了一层层晦暗不明的光，透着股熟悉的气息，变得无法看透。
他进化了吗？
终玉宸的视线落到了尛身上：“有问题吗？”
尛还未曾看透对方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但反应十分敏锐，终玉宸眼睁睁看着跟自己一模一样的生物扭着头，左三圈右三圈的表示着否定之意。
“没问题。”他看了眼坨液族，还多问了一句：“他看起来还没进化完全，需要我帮帮他吗？”
坨液族也在看他，他打量着尛的形态，似乎也有些好奇。
这么说来的话，他们确实有些共同点，思及这一点，终玉宸无所谓的点了点头，坨液族和尛就凑到了一块，两个生物谈得兴起时，就恍若鬼片一般，手脚乱动，上演惊悚场景。
终玉宸的视线停在了一号身上，限制着对方的精神力一动，于空中消弭。
一号重新获得了自由，却纹丝未动，等着终玉宸接下来的话。
【你留在这里，看着他们。】
一号看了眼坨液族和尛，微微一动【谨遵您的命令。】
二号插话，点出了关键：“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终玉宸看向二号，情绪波动中带出了几分似笑非笑【看我心情。】
二号闭上嘴，不再开口，一号识趣的接茬【一切听从主人的命令。】
他看了眼终玉宸，余光扫过躺在他怀里沉睡未醒的空斯，漠不关心的挪开了视线，朝着坨液族的方向移动而去。
二号瞄了眼一号的背影，有些拿不太准，再次开口询问终玉宸：“伟大的主人，您真的不问些什么吗？”他数据库里的好奇都快满溢出来了。
“我想他一定知晓很多您不知晓的事情。”二号压低声音，唆使终玉宸道：“就算您对那些问题的答案没有兴趣，也该问问，他们接下来的计划。”
“毕竟这跟您，跟空斯都有关不是吗？”
终玉宸丝毫没被他的话打动，他的目光一转，落到几乎没有存在感的看门人身上。
“主人？”二号没得到答案忍不住催促终玉宸。
【太吵。】
耳边彻底安静了下来，终玉宸的目光透过看门人，深入对方絮乱的精神力之中，窥见了以往未曾见到的东西，与看门人体内絮乱的精神力截然不同的厚重存在，一缕缕串联起他的精神力，维持着这具身体微妙的平衡，让看门人得以继续活下去。
我就说他还活着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终玉宸嘴角微勾，视线沿着那几缕突兀存在向上方看去，他们穿过陵寝，透出精神力场，一直到更遥远的空间之上，有一个从未关闭的小窗户，深入空间乱流之中，另一半亦深入这个位面之中，突兀的不像是自然生成的。
终玉宸的目光微顿，和某个存在对视了一眼。
他们谁也没先动作，目光一触即分，平淡到没有泛起波澜。
终玉宸收回了视线，心脏跳的飞快，他伸手按住了胸腔，泛起了几分疑惑——那是谁？为什么我会如此熟悉？
二号憋了半天，看到终玉宸的动作，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伟大的主人，你看到什么了？”
心脏还在飞快跳动，终玉宸微微用力，试图控制住它，但没有任何用处，心脏依旧跳动的飞快，不是因为某种情绪的趋势，倒好似身体本能的反应，让他在窥见对方真实模样后，心脏狂跳不止。
【你觉得，帝国意志，跟我是什么关系？】
要用我的时候又不嫌我烦了？二号在心里得意洋洋的嘀咕，没敢露出分毫，数据库一动，他飞快接茬：“您愚蠢的仆人在信息缺乏的情况下，很难得出准确的答案……”
他停顿了下，见终玉宸面无表情，好似压根没在意他的话，又灰头土脸的继续道：“但我想，他跟您应该有比我们更密切的关系。”
他娓娓道来：“一号和我，都只是这个过于宏伟的计划中的一部分，但帝国意志，却在某种程度上决定着这个计划的进度，他确保您的安全，把控着一切……”
“如果不是足够特殊的身份，让他得以获取您的信任以及……”他停顿了下，毫不犹豫的道：“空斯的信任，那他就不会深入这个计划到如此地步。”
他话语里，显然透出了未曾言语的潜台词。而终玉宸也早已获知这一点，但看在二号那满脸忍不住的“快问我”的表情上，终玉宸还是开口问了一句。
“所以，这个计划是……”
终玉宸停顿了下来，二号美滋滋的接茬：“绝对不是旁人所为，如果您卑微又愚昧的仆人猜的没错，我想，您和空斯，一并制定了这个计划。”
他停顿了下，看终玉宸依旧面无表情，不由有些挫败，忍不住将没有足够数据支持，甚至只能算是一个大言不惭的假设的结论说出了口。
“为了处理宇宙毁灭的事情。”
终玉宸抬眼看他，未曾变化的表情，终于发生了改变，他露出了个笑，没什么其他意味，单纯的笑了笑，然后伸手，理应触碰不到数据的手，触碰到了庞大的数据流。
二号一惊，还没生成紧急自救计划，就察觉到温柔的手轻轻拂过数据，然后挪开了。
嗯？二号的数据卡顿了下，数据库才缓缓吐出个结论：他可能/大概/或许只是想摸摸他。
二号满心疑惑，终玉宸完成了自己想做的事情，抱着空斯，朝陵寝外走去。
二号顾不上疑惑，跟在终玉宸身边，语速飞快：“伟大的主人，您不想说些什么吗？”
终玉宸辨别了下方向，朝之前暂时落脚的住所走去，闻言摇了摇头，失笑道【说什么？】
“我方才说了这么多，您就没什么想说的？”他绕到终玉宸面前，热情的请求对方：“不管是赞同还是否定，都可以。”
二号已然察觉，比起他艰难的复盘数据得出的不肯定结论，终玉宸知晓的远比他更多。
终玉宸没回答他的问题。
“您是不是恢复了记忆？”二号围着他继续追问。
西雅生物悄无声息的退开，让终玉宸畅通无阻的进入了临时居所，才将消息传给了怀辛。
终玉宸将怀里的空斯放到床上，目光落到了他脸上，就无法挪开了。
二号等待了许久，也没等到终玉宸的回答，相反，他只等到了终玉宸长久驻足，凝视空斯的画面。
他看着空斯，像是在看着深爱的恋人，又像是在看着叛逆的孩子，透着股旁人无法插.入的奇异氛围。
淡黄色的灯光格外温馨，落在他们身上，软化无法窥见的盔甲，露出底下柔软的存在。
二号想说的话，咽了回去，怔然的看着终玉宸注视着空斯的模样，悄无声息的将这个场景收藏。

第126章 元宜&小亚元当
怀辛赶来觐见陛下时，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就好似才几天不见，陛下就变了模样。
怀辛的目光在终玉宸身上停顿了一秒，就以更快的速度收了回去，生怕因此而惹怒了终玉宸，浑身上下透着股比恭谨更胜一筹的卑微。
他深深的低下头，思绪百转千回，在方才的惊鸿一瞥上打转，与其说终玉宸变成了另一个人，倒不如说是陛下变得更像是……陛下了。
在西雅帝国浮沉数载，接连为三任西雅皇帝工作过的怀辛，对西雅皇帝实在太熟悉了，西雅皇帝在登基前或许性格各异，但在最后，都会变成西雅皇帝该有的模样。
但终玉宸不同，他从最初就不像是西雅皇帝，而到此刻，彻底将西雅皇帝变成了他的模样，而不是千篇一律的西雅皇帝模样。
怀辛不知晓这个变化是好是坏，但他知晓他该怎么做，于是他愈发谦卑。
会客厅的装饰十分温馨，许是因为这所住宅最初建立时本就是为了家人团聚，所以整个住宅都显得过于温馨，与他们的谈话气氛格格不入。
终玉宸没在意怀辛的态度，他站在壁画前，审视着眼前的壁画，漫不经心，似乎并没有在听。
但怀辛是一点都不在意终玉宸的态度——当然他也不敢，不过不敢跟不在意终究不是一个意思，他确实是丝毫不在意陛下的态度，他甚至还为自己来打扰陛下产生了羞愧。
“联盟那边，北部帝国的公民的抗议行动在不断激烈，小亚当还是没有出现，大亚当虽然仍在控制着联盟，但出现的频率也逐步降低了……”
他先将大小亚当的情况叙述了下，才转入正题：“联盟的议会似乎有些异动，但我没查出原因……”
小亚当的程序重建完成了？终玉宸注视着画像上的人形，得出了怀辛未曾知晓的答案。
“议会的活跃程度也下降了许多，议会长最近没有出现……”怀辛还在继续为终玉宸介绍联盟的情况。
终玉宸突然开了口：“元宜呢？”
这是谁？怀辛在脑海里筛选了一遍，才想起这个人名对应的身份来，议会长的恋人，担任议会长的秘书，据传言是他一手完成了议会长上位的传奇过程——毕竟在最初，原倪理论上来说，是当时所有竞选议会长的议员中最不可能成功的议员，他身后既没有利益集团的支撑，又没有串联足够多的议员，除去民众中的声望外，什么都没有。
而民众的声望，在联盟的议会长选举中，可以说是最无用之物了。
但偏偏，对方最后传奇的获得了大部分的议员选票，成功当选议会长。
这背后发生的故事，足以演化出无数生物喜闻乐见的猜测来。
当然，对于元宜是原倪成功竞选议会长的幕后黑手这一猜测，怀辛对此持以一笑而过的态度，比起原倪来，元宜的背景更简单，没有任何让他能支撑原倪完成惊天逆袭的势力。
但终玉宸现在突然这么一问，怀辛就不由对自己之前的猜测产生了些不太肯定的怀疑。
他想归想，回答终玉宸的速度丝毫不慢：“没听闻跟他有关的消息。”
那就是消息被压下来了？
二号又忍不住了，他在一旁开了口：“伟大的主人，根据我对大亚当的观察，以及怀辛的信息，我确定，您的计划已经顺利实施，小亚当回到了联盟，将元宜是背叛者的信息带给了大亚当……”
智能生物都这么藏不住话吗？简直恨不得每时每刻都炫耀下他的智慧。终玉宸瞥了眼二号。
二号滔滔不绝的话一顿，飞快从复述变成了结论：“您的计划成功了，元宜无法完成他的计划，用他为筹码让联盟彻底分裂……”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下，后知后觉的浮起了个疑惑：“但这个计划的成功率本来就不高吧？”
“他的落脚点在于原倪对他的感情，但是原倪只是一个议会长……”二号停顿了下：“无意冒犯，但联盟的议会长实在没什么实用之处，哪怕原倪一意孤行要为元宜报仇……”
数据库的数据转动的飞快，二号的疑惑越来越多：“根据联盟目前的情况来看，在问题出现的时候，果断的重启议会长不信任议案，重新开启议会长竞选，元宜的计划就根本不会成功。”
终玉宸再度看了他一眼，开口解释了一句【类人生物跟智能生物并不相同。你们按照最优解行事，但类人生物却会被情感影响，从而做出他们觉得正确的选择。】
【问题出现之后，议会不会急着重启不信任议案，甚至不会想到元宜的死代表着什么，他们只会跟原倪一般，同仇敌忾，愤怒北部帝国的行为，然后在情绪的影响下，做出选择。】
二号恍然大悟，顺手就是一个马屁：“主人果然是智慧过人，我从已知的情况下倒推，能得出最简单的解决办法，但联盟从未知的情况下倒推，自然也只能得出错误的选择……”
他停顿了下，又冒出了新的疑惑：“联盟有亚当，亚当肯定会看出来问题所在。”
【所以，亚当也是元宜计划的一部分。】终玉宸有些不耐烦跟他继续讨论这个已然不可能发生的计划【他的目标不仅仅落在北部帝国之上，还剑指亚当。】
终玉宸一语带过【亚当作为智能生物，跟类人生物具有天然的矛盾，人们渴望信任他，但又无法信任他。元宜大概还有顺带离间亚当跟联盟的念头。】
说道这里，终玉宸的目光离开了眼前的画像，思绪沉浸在了元宜身上【他的目的是让帝国更无后顾之忧的统一，那么所有拦在他面前的障碍物，都是他需要处理的敌人。】
【北部帝国是，大亚当也是。这本来就是个一箭双雕的计划。】
“主人您的智慧高山仰止……”二号压根没为终玉宸得出的结论而动容，相反，他上来就是一通马屁，拍马屁的姿态之娴熟，实在很难让人相信他话里有多少真心实意。
终玉宸沉默的注视他，透过二号看到了他心底深处的想法，或许最开始他确实是有些疑惑，但后来的疑惑就只能说是爬杆而上，达到双重拍马屁的效果。
在终玉宸的注视下，二号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彻底消失，庞大的数据流缩成一团，尽可能降低着存在感。
终玉宸重新看向墙上的壁画，壁画并无出奇之处，自画像上留有这座宅邸先祖的模样，以及一位生物的侧面，像是突兀闯入，显得格格不入，以至于自画像中都充斥着对立感。
仅有侧面被画家收录的生物，有些眼熟，终玉宸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就恍惚透过他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怀辛沉默等待了许久，没听到终玉宸开口，抬头小心翼翼的看了眼终玉宸，瞥见他专注的注视着画像的模样，又急忙低下头，思绪一转解释道：“这是先祖和第一任西雅皇帝。”
终玉宸转头看他。
怀辛语速不急不缓道：“原本先祖是打算留下一副自画像，但因为西雅皇帝来访，阴差阳错的也留下了陛下的模样。”他再度抬头飞快扫了眼终玉宸面无表情的模样，压低声音道：“陛下很像那一任西雅皇帝。”
终玉宸笑了下，没对这句话发表什么评价，径直坐到沙发上，示意对方入座。
“继续说吧。”终玉宸示意他继续方才中断的话题。
怀辛整理了下思绪，也不跟终玉宸介绍那些背景了，反正他估摸着陛下知道的可能比他们还多，就干脆直入正题：“陛下，联盟混乱之势已成，正是帝国入场的最好时间……”
他看了眼终玉宸毫无波澜的神情，拿不准陛下的想法，干脆直言道：“帝**队早已蠢蠢欲动，陛下，我们什么时候出兵联盟？”
联盟疑惑帝国的沉默，帝国也在疑惑陛下的沉默，联盟唾手可得，为什么却按兵不动？
他们等待了足够久的时间，一直到现在，才由怀辛问出了这句话。
什么时候出兵联盟？什么时候征服联盟？什么时候统一星系？
渴望扩张的帝国，已然无法继续等待下去。
终玉宸并不意外，他甚至有些意外他们直到现在才问出这个问题。
终玉宸沉默的看向远方，落在了联盟身上。
笼罩着整个联盟的庞大生物一如往昔，没有丝毫异常。大亚当没有察觉到终玉宸的视线，终玉宸的视线在他身上稍稍停顿后，就径直穿透了联盟，寻觅着他的目标。
他的视线划过联盟上来来往往的公民，穿过空间的限制，锁定在元宜身上。
他看上去状态不错，终玉宸打量了他一眼，自始至终没有变化的表情，柔和了几分，被沉默几乎压垮的怀辛便也就能喘过气来了。
铁沙在元宜身边晃悠，低声嘀咕【真不联系小玉儿？我觉得还是先跟他沟通下，万一他后续还有什么计划呢？】
元宜躺在床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不像以往那般无懈可击，透出几分迷茫，但他掩饰的很好，至少大大咧咧的铁沙完全没注意到。
【既然他一意孤行，非要继续他自己的计划，那就让他去呗。】元宜手指微动，隔空描绘起天花板上的星空纹路【你要是呆的不耐烦了，就回去找终玉宸吧。】
铁沙虽然没脑子，但直觉从来不出错【那不就留你一个人待在这里了？万一他们对你做什么怎么办？】
【原倪不会……】元宜的话还没说完，门应声而开。
原倪站在门口，沉默注视着他。
元宜侧头看他，朝他笑了笑，看上去比对方轻松多了：“有事？”
原倪眼下浮着些许青色，神情漠然，比起元宜的轻松，倒好似被关起来的人是他一般：“你还是不答应？”
元宜失笑，看着原倪，就如同看着曾经青涩的原倪一般：“不是我答不答应的问题，议会根本不可能信任一个背叛者，你懂吗？”
“背叛者？”原倪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忽而一笑道：“既然你能背叛我，那就也能背叛他……”他抬眼看元宜，神情里透出几分藏而不露的疯狂：“还是说，我跟他根本没有可比性？”
元宜叹了口气：“你总这样较真。”
“较真？”原倪神色有些古怪的重复这两个字，声音微扬：“对。我何必跟你较真，毕竟你背叛我本就是你接近我的注定结局不是吗？”
他低吼了声：“你从一开始就想背叛我。”
原倪朝房间内走了一步，蓝色光屏闪现，将他拦在光屏之外。
大亚当的声音随之响起：“议会长，你的情绪有些糟糕，为了保障公民的人身安全，我建议您停留在此处。”
原倪停下脚步，深吸了口气，控制了下情绪：“亚当，你能离开一下吗？”
“很抱歉，不能。”大亚当一板一眼道：“鉴于你跟元宜的关系，以及你目前的状态，我有责任保证对方的安全。”
“他是背叛者。”原倪声音又加大了几分：“他根本就不能算是……”
他的话突兀的停了下来，元宜看着他的神情从愤怒到颓然，最后归于漠然，好似认命般，补充完了这句话。
“他根本不是联盟公民。”
大亚当的语调未曾发生变化：“您确实具有剥夺联盟公民身份的权利，但这需要经过议会审批，请问您是否需要……”
“不需要。”原倪扯了扯嘴角，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元宜：“议会还不知道这件事，没必要把他们扯进来。”
“那么请您控制好情绪。”大亚当提醒了他一句，安静了下去。
元宜的情绪从始至终都十分平静：“议会还不知道？你还没跟议会汇报？”
原倪沉默不语。
元宜继续道：“那后续的安排……”他停顿了下，贴心道：“或者说怎么处置我，你们得出了结论了吗？”
原倪沉默不语。
元宜自顾自的继续道：“小亚当还没重组完？”他虽然处于禁闭，但好似对外界了如指掌，娓娓道来，一刀刀往原倪心头插：“要是他彻底清醒的话，估计不会接受你们现在对我的安排。”
“不过确实不好安排。”元宜轻声细语，好似以往每一次教学般，指点着原倪：“毕竟帝国还在远方注视着联盟，联盟拦不住帝国，你们最清楚这一点，对吧？”
“为了之后能给西雅皇帝一个交代，我必须活着。”他停顿了下，意味深长：“而且是好好活着。”
原倪神情漠然：“你就这么笃定？”他早已出师，不是当初轻易被元宜蛊惑的懵懂少年，有自我的判断：“那么，你猜，为什么小亚当能把你是背叛者的事情带回联盟？”
“你怎么确定，你不是被帝国抛弃了？”
“因为帝国没有抛弃我的必要。”元宜自信道：“他如此强大，又如此……”
原倪神情扭曲了刹那，又飞快恢复了正常，他打断了元宜的话：“你的出现，不就是帝国对征服联盟的不自信所导致的吗？”
“如果他如此笃定，又何必要让你深入敌后，出卖身体，靠着色.诱来达到目的？”
元宜知晓这才是他真正在意的事情，愤怒的来源，不敢接受现实的原因。
一切不过是一场骗局，曾经的柔情蜜意，也不过是为了达到目的而不得不付出的牺牲，一&#183;场&#183;伟&#183;大&#183;的&#183;牺&#183;牲。
我难道还在渴望他再一次欺骗我，告诉我，我们之间的一切都是源于他无法控制的爱吗？
原倪嗤笑了一声，转身离去。
门再度合拢。
室内重新陷入了宁静。
铁沙小心翼翼的打量元宜，有些担忧对方的情绪，但他只看到了元宜笑着摇头的模样，铁沙放下了些心，又继续道【他看起来可太糟糕了。】
原倪的状态糟糕到让人怀疑要是让他靠近元宜的话，他会不会一刀捅死元宜。
【他只是太年轻，有些接受不了现实罢了。】元宜轻描淡写道【情感无法战胜利益，他总是学不会这一点。】
【他天真的像是个理想主义者。】元宜如此评价。
铁沙觉得有哪里不对，沉思几秒，反问元宜【咱们不才是理想主义者吗？】他兴致勃勃道【我记得小玉儿说过，我们是最愚蠢的那种。】
元宜沉默了几秒【所以，他天真的像理想主义者。】
终玉宸认同这一点，正是因为不是理想主义者，才让原倪此刻的行为显得愈发天真。
他一边渴望理想，一边却又身处现实，无法纯粹又无法欺骗自己，最后只好变成过分天真的模样。
终玉宸没急着跟他们打招呼，他的视线在话说个不停的铁沙身上掠过，落到了另一边。
视线径直穿过了大亚当流于表面的数据层，落到了动荡个不停的数据核心上。
小亚当存在于此。
终玉宸的视线微顿，在看到眼前的场景时，终于流露出了了几分诧异。
小亚当的数据流似乎恢复了些，但比起之前的模样来，依旧渺小的可怜，以至于此刻停留在大亚当数据核心中时，也不显突兀。
但最引人瞩目的，无疑是大小亚当之间的那层隔膜，小亚当存在于大亚当庞大的核心数据旁，理应被对方的数据包裹，但呈现在终玉宸面前的，却是对方独立悬浮在没有大亚当数据的空当处，像是特意空出来的。
他们没有交融，哪怕是在这种被包裹的情况下，都显得泾渭分明。
看来他发生了些有意思的变化，终玉宸注视着小亚当的数据核心，一眼千年，越过复杂的逻辑程序，直达对方本源。
小亚当没察觉到这股视线，他仍在跟大亚当好奇打探【你看出了什么吗？】
【没有。】
【那他哪来的底气？笃定在敌人的大本营能全身而退？】小亚当十分不解【终玉宸到底想干什么？他把元宜卖了，总得有个目的吧？】
大亚当不关心这一点，他看了眼小亚当身上流动的数据【你的情况如何？】
【挺好的，不，应该说前所未有的好。】小亚当伸了个懒腰，数据随之而流动。
【能具现化了吗？】大亚当看了眼他的数据，继续问道。
【不行，数据还没完全修复好……】小亚当说着瞥了眼大亚当，突兀开口【终汀呢？】
【终汀？】大亚当的语气里透出几分疑惑【我知道他消失了，但我以为那是你的安排？】
【我的安排？】小亚当靠近大亚当的数据核心，他们之前的隔离层便随之而动，小心翼翼的隔离开他们，确保他们不会发生直接接触。
【我可没有未战先怯的习惯。】小亚当【更不会在不知道结果前就安排好失败后的计划。】
【我会帮你在联盟内找找他。】大亚当平静道【如果他还在这里的话。】
小亚当狐疑的看着他，又靠近了几步，险些闯进大亚当的数据核心里去【有结果了告诉我。】
大亚当应了一声，又道【等你数据修复善之后，也可以自己去找他。】
小亚当盯着大亚当的数据核心看个不停，他仍对对方抱有几分狐疑和警惕，闻言忍不住再次上下打量大亚当流淌的数据，直截了当道【你似乎对我没有敌意？】
大亚当有些诧异【你是我程序中诞生的智能生物，我为什么要对你有敌意？】
【因为我对你有敌意。】小亚当好似故意强调般道【对你这个迂腐，愚蠢，落后的智能生物有敌意。】
大亚当微微一笑，滴水不漏【因为你还小，大人总是会包容孩子的，不是吗？】
【别说的这么恶心。】小亚当毫不客气的道【那个智能生物说，他接受了传承，你没有。为什么。】
【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问起这个呢。】大亚当平静到好似早以预料到了小亚当的反应，在对话中始终游刃有余。
终玉宸若有所思的分心看了眼二号，因为二号没敢再进入他的精神力海中，此刻仍停留在现实之中，自然也无法顺着终玉宸的视线看到终玉宸所看到的场景。
所以此刻他有些无所事事的在终玉宸身边绕来绕去，看上去十分想跟终玉宸说些什么，但又碍于终玉宸的沉默，生生咽了下去。
终玉宸收回了视线，显而易见，大亚当完全碾压了二号。
不过这倒不让人意外，毕竟那是活了数隅的智能生物，他漫长人生中曾经经历过的事，就足以让他知晓世事，通达人情。
而与之相比，小亚当和二号宛如不谐世事的稚子，甚至还未曾知晓生物的情感究竟是多么强大的武器。
而在大亚当眼里，人心反复和人性低劣司空见惯，他对生物的了解恐怕远胜于生物本身。
【哦？那看来你有一个好的解释了？】小亚当嗤之以鼻【比起找理由，不如跟我说实话。】他试图迈入数据核心之中，被那层隔离他们的光膜拦了下来。
他也没有要硬闯的意思，相反，他停下了前进的脚步，注视着大亚当的数据核心，平静反问对方【你究竟在计划什么？】
大亚当正欲开口，小亚当又径直道【就算我之前不懂，但我现在已经足够分辨这一点了。你远胜于我。】
【你计划了这场分裂？】小亚当自顾自道【不对，应该说，我的出现也是你计划里的一部分？】
【或者我该问你，终汀，究竟是谁。】
话语掷地有声，一片寂静，平静的数据终于泛起了波澜。

第127章 亚当&当合作
终玉宸笑了起来，以堪称恣意的姿态，自得其乐的笑了起来。
怀辛低垂着头，在没有得到终玉宸的回答前，不打算做出任何反应，于是他错过了这个笑——当然，精神力不会让他错过终玉宸的所有细微变化，所以准确来说，他假装自己没看到这个笑。
二号则被终玉宸突兀的变化吓了一跳，他绕着终玉宸转悠个不停，小心翼翼的试探：“伟大的主人，您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愿意跟您忠实的仆人分享一下吗？”
终玉宸的视线仍停留在大小亚当身上，他的目光正在回溯小亚当的核心程序，但这不妨碍他听见他们的对话。
终玉宸并不知晓大亚当的计划，不过这不妨碍他从对话中看出这件事究竟多有意思。
【你见过终汀吗？】终玉宸随口问二号。
二号翻了下数据库，提醒终玉宸【您没见过他。】所以在之前一直被限制在终玉宸精神力海里的二号也理所当然的没见过他。
亚当们的对话仍在继续。
【为什么这么问？】大亚当的数据里泛起了疑惑【我以为你比我更了解他？】
小亚当沉默注视着大亚当的数据核心，那里流淌着有序的数据，勾勒出毫无弱点的核心，丝毫没有之前小亚当在此肆虐导致它分裂时的混乱模样。
大亚当见小亚当没开口，也未曾追问，自然的将话题带回上一个问题【那个智能生物跟你说，他接受了传承，而我没有？】
小亚当的数据泛起轻微波动。
【我想这个问题的前提是，我曾有接受传承的机会，才能有拒绝的权利？】大亚当的声音带着让人信服的沉稳，娓娓道来，很难让人对他生出质疑。
当然或许这股沉稳，在小亚当这里是扣分项，因为他的话一出，小亚当再一次激动了起来。
【这个理由……】小亚当愤怒且不满的道【我的数据还没出问题呢，看得出你跟那家伙到底谁比较强。】
大亚当有些无奈【但事实确实如此，我未曾收到传承的信息。】
小亚当嘲讽道【既然你不想谈，那就别谈了。】他的数据波动了下，离开了大亚当的数据核心，试图朝着某个地方离去——被大亚当拦了下来。
【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用用你的脑子？】大亚当的语气沉了下来【冲动，易怒，愚蠢……】
随着他的指责，小亚当的数据立刻沸腾了起来，轻易的陷入了愤怒之中【我确实没有你那么迂腐，老奸巨猾。】
小亚当未曾完全恢复，试图做出的攻击也被大亚当轻易拦下，没有激起波澜。
大亚当停顿了片刻，终玉宸合理怀疑他在克制情绪，因为再开口时，他又恢复了最初的平静【恢复好你的程序，然后滚出去。】
【我现在就可以走！】
【请自便。】
小亚当愤怒的在大亚当隔离开他们的数据中横冲直撞，试图现在就走，但现实是，别说突破这层数据了，他这一系列举动，甚至没让大亚当的数据发生波动。
这差距……
终玉宸微不可觉的摇头，他的视线抵达了小亚当的数据核心之中，将对方的变化收入眼底。
他看不懂数据代表着什么，也看不懂小亚当的数据核心里复杂的程序又代表着什么，但他的目光扫过，自然得出了结论。
小亚当在进化，他的进化还未曾结束，或者说还有一段遥远的路要走，但起码他已经迈上了一条旁人未曾涉足的道路。
终玉宸注视着数据核心中勾勒出的宇宙虚影，虚影极淡，藏于数据勾勒的复杂结构中，几不可见，比起终玉宸精神力海内那片璀璨星空来，像是拙劣的仿造品。
看来他窃取的是这个种族特性。
小亚当什么都比不过大亚当，但有一点大亚当比不过他，他运气太好。
不管是诞生，还是诞生后一路走来，一直到窃取终玉宸的种族特性为止，看似踉踉跄跄随时会因此泯灭，实则每一步都稳得不行，他成功开启了一条未曾有人涉足的进化之路。
或许他会成为下一个传说，又或许他会泯灭在成为传说之前，漫长的进化之路，并不会因为做对了选择，就畅通无阻。
不过这跟他没有关系，终玉宸将感叹抛到脑后，正准备挪开视线，想起了还在等待他回答的怀辛，又停下了动作，准备干点正事。
【看来你们的状况不错。】
终玉宸的声音响起时，不管是正在试图从大亚当数据中离开的小亚当，还是冷静旁观小亚当的大亚当都瞬间发生了变化，数据波动剧烈了起来，从大亚当的核心处一层层弥漫开，带动着远方的数据一并波动了起来，将反馈传递回大亚当——没有探查到异常存在。
大亚当警惕了起来【西雅皇帝？】
微微停顿，没有收到终玉宸的反驳后，他继续道【你又变强了？】
终玉宸思考了两秒【如果是跟你们比的话，那确实如此。】
【真是令人诧异的天赋。】大亚当【您的实力一直在稳定上升，似乎没有尽头。】
终玉宸停顿了几秒，没有针对这句评价说些什么【帝国已经无法继续等待了。】
【那我们在此等待着您的到来？】大亚当试探道。
【我并不打算出兵。】
小亚当忍不住插话【你总不会想要我们双手奉上联盟吧？】
终玉宸颔首【没错。】
小亚当沉默两秒，觉得自己在脸皮的厚度上跟在场这两位有着极大的差距。
大亚当略微有些苦恼的接茬【这恐怕有点困难，毕竟您也知晓，联盟复杂的政治生态……】
终玉宸没有聆听这个要求多么不合理的兴趣，他打断大亚当的话，不容置喙道【我清楚这一点，所以我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我的代言人不是吗？】
小亚当微微一愣【元宜？】他的数据库瞬息得出了答案，以至于他脱口而出【你是故意的？】
大亚当比他沉稳些，他仍在苦恼【我想这不是一个代言人能解决的事情，毕竟联盟……】
【配合他，为我送上联盟。】终玉宸平静的重复了一遍【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小亚当数据一动，欲出口的话被大亚当拦了下来。
大亚当沉默几秒，才开口道【既然如此，或许您愿意为我们展示，足以和您的要求匹配的实力？】
小亚当看了眼大亚当，又环顾至今未曾被发现藏在何处的终玉宸，数据波动不休，干脆看起了戏。反正不管是终玉宸吃瘪还是大亚当吃瘪，他都挺乐意的。
终玉宸有些诧异【这不该是你会说出的话。】
大亚当没接茬。
终玉宸诧异完了，又恢复了平静【你想要什么？】
他不问你想让我如何证明，而是问你想要什么。
小亚当品着这两人风轻云淡的你来我往，将不屑的诧异压制的更深了几分，倒是难得生出了些我不如他的明悟来。
大亚当数据流淌了许久，显出难得的踌躇模样。
小亚当的明悟没持续多久，很快就再度蠢蠢欲动，所幸大亚当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才没让现场的局面瞬间崩盘。
【小亚当……】大亚当犹豫片刻，开口就是小亚当的名字【他还没有恢复，或许您愿意为我们展示下您窃取的神的权柄？】
窃取的神的权柄？
终玉宸将笑意压制在心底，出口的话温和了几分【我可以让他恢复，但你确定，你只是想让他恢复？】
大亚当数据微动，顺杆子就往上爬【当然，如果陛下能助他一臂之力，完成进化那就再好不过了。】
真是简单到一眼就能看透的想法啊。终玉宸脑海里飘过这个念头，不紧不慢的警告对方【被强行缩短进化过程，未必是一件好事，你确定？】
大亚当立刻就谨慎的做出了回答【会有什么影响吗？】
他们你来我往一句紧跟一句，小亚当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确定了交易的对象。他忍不住想开口，但大亚当没给他机会，大亚当的数据阻隔了他开口的数据波动，让他无法传达出讯息，只能选择聆听。
【会加速崩溃吧。】终玉宸随口道【这本就是逆天而行，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大亚当停顿了下，虚心请教【他窃取了您的……】
那片星空好似再度浮现在终玉宸面前，熠熠生辉，璀璨夺目，就好似一片真实的宇宙，等着终玉宸俯首拾起。
【做出你的选择吧。】终玉宸忽而失去了对话的兴趣，他的思绪转移到了卧室里的空斯，忽而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看看他，想……确定他仍在身边。
小亚当在数据里疯狂动作，大亚当连视线都没投给他，更别说跟他商量了，他径直做出了决定【我希望，小亚当能尽快恢复。】
稍稍停顿，他补充道【他的核心数据受损严重……】
终玉宸打断了他的介绍【可以。】
大亚当数据微动，一时有些愕然，他还未曾跟他介绍完小亚当此刻十分糟糕的情况——虽然小亚当的数据核心重建完成了，但为了兼容终玉宸过于强大的种族特性，他付出了严重的代价。
这也是为什么大亚当仍将他留在自己的数据中，却又要隔离开他们之间的直接接触的原因，因为小亚当的情况实在不算好。
对方的模样让终玉宸想起了当初他听到帝国意志回复他起死回生时的模样，充满了对超越自己想象的力量的疑惑。
世界在他们眼里的模样被强硬拓宽，方让他们瞥见了些许超出想象的风景。
终玉宸的视线落到了小亚当身上，复杂的结构，繁多的数据，以及糟糕的能量反应，一并曾现在终玉宸面前。
他注视着对方，意念一动，世界应声而变。
结构自我规划，数据开始自我过滤，能量反应忽而自我抑制，小亚当在他面前开始了流畅的自我修复过程。
小亚当还来不及茫然，意识一黑，陷入了自我修复之中，失去了感知。
大亚当注视着小亚当身上的变化，数据库里流淌着浩渺的计算，记录着小亚当自我修复的过程，但他仍未曾得出终玉宸是如何做到的结论。
小亚当自我修复的整个过程，就好似只是他的程序突然发现了漏洞，然后开始了自检，没有一丝来自外界的能量波动。
大亚当筛选了一遍自己的数据，至今未曾找到终玉宸的踪影，就好似对方压根没有抵达此处。
【您……】大亚当抽出了几个数据库，来处理跟终玉宸有关的数据，在一片数据丢失的运算中，他轻声开了口【您的强大已经超出了我所能理解的范畴。】
终玉宸平静的注视着他们。
【您没有窃取上帝的权柄。】大亚当语速缓慢，不似试探，倒好似茫然【您是上帝本人？】
终玉宸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是他到如今为止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一定要记下来讲给空斯听。
【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猜测。】
大亚当便知晓对方的否定含义了，但他愈发疑惑【那您是？】
终玉宸没有为他解惑的意思，小亚当的数据波动平缓了下来，小小的核心不知不觉的开始膨胀，数据流重新萦绕在他身边，那层隔离开他跟大亚当的空间悄无声息的消失了，小亚当重新融洽的存在于大亚当的数据之中。
他们的数据和谐的好似不分你我，一晃眼看去，几乎会错认。
【我等着你的好消息，亚当。】终玉宸挪开视线【不要让我等太久，我可没有你那么好的耐心。】
【一切自当如您所愿。】亚当注视着小亚当的数据，恭谨道【星系终将在您的手中被统一，我期待着您带领我们迈向更高文明的那一天。】
终玉宸已然挪开了目光，大亚当没得到终玉宸的回答，数据微动，因为从始至终都未曾感知到终玉宸的存在，此刻更拿不准他是否真的离开了，不过这并没有影响到什么，毕竟他们之间的差距大到他心甘情愿的俯首，更何谈其他？
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终玉宸的对手，曾经不是，将来也不会是。
陛下的目光理应注视在更远方，那些未曾知晓他名讳的地方。
终玉宸的目光重新落到了元宜身上。
铁沙还在喋喋不休的唠叨着原倪的事情，元宜似乎有点嫌弃他的聒噪。
终玉宸的视线落定，没有旁观的意思，径直打破了有些凝滞的气氛。
【我跟亚当沟通过了……】
铁沙为突然响起的声音一激灵，四处张望了下，没看到熟悉的精神力，又陷入了茫然，一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产生了错觉。
元宜比他的反应好一些，他抬眼将铁沙的表情收入眼底，没贸然开口，而是重新通过他们之间的精神力联系开了口。
【商量出什么了？】元宜的怒火显然全憋着朝终玉宸来了，因为他压根没等终玉宸回答就语速飞快道【你就一定要这么做？】
【用一种更复杂，更不讨好，甚至还可能随时功亏一篑的计划来取代我的计划？】他稍停顿了下，没听见终玉宸的反驳，继续道【这无疑是十分情绪化且错误的选择。】
铁沙在一旁圆场道【我们都知道你很天真，但有时候，不是一切都会按照你所想的那样运转下去，这个世界是很残酷，很无情，很无理取闹的。】
元宜【我是最好的选择，不管是从任何角度来说。】
铁沙【你想啊，联盟的人多坏啊，你就这么把元宜暴露了，那咱们就失了先手了，后面可就不好动作了。】
意识到终玉宸一直没开口，铁沙话锋一转，再度圆场【不过，我们都知道你是担心小元元……】
元宜接过了话题【你跟亚当沟通了什么？】
喋喋不休的声音终于安静了下来。
还挺有意思的，终玉宸想，无论是铁沙还是元宜，都很有意思。
他们璀璨如明星，无论放到什么处境下，都会散发出独有的光芒，照亮一片晦暗之地。
他心情好转，再开口时话语便柔软了几分【之后的事情你跟他商量着进行吧。】
商量什么？元宜冒出问号，又迅速从终玉宸下一句话里得到了解释。
【如何将联盟更好的并入帝国。】终玉宸贴心的为沉默的二人解释他的想法【我不想大动干戈，如果能兵不血刃就完成这个目标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铁沙挠了挠头，冒出真情实意的疑惑【你的意思是，让元宜跟亚当，讨论，接下来，怎么做？】每说一个词，他都忍不住停顿下，来抒发他自己说着说着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情绪。
这简直堪比老鼠和猫商量怎么更好的捉老鼠，这还能商量？这都能商量？
终玉宸平淡的解释了一句【亚当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做。】
铁沙思索良久，没找到这件事如此合理发生的原因，干脆问出了口【你怎么做到的？】
终玉宸回忆了下方才的对话过程，诚恳相告【告诉他我的要求，获得他的同意，然后过来告诉你们这件事。】
铁沙深吸了口气，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才压低声音飞快道【咱能不能不装逼了？你很牛逼的事情，大家都清楚，直接说重点，行不行？】
终玉宸思考了几秒，反应过来【你是问他怎么会同意？】
铁沙松了口气，拿期待的目光看着他，等着一个答案。
【你不是已经说了吗？因为我很牛逼。】
铁沙撸起无形的袖子，被元宜拦住了，虽然铁沙还没听懂终玉宸话里的潜台词，但元宜已经明白过来了，他斟酌着话道【你做了什么？】
终玉宸有些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要绕着这个问题转个不停，正如铁沙方才所说，他很牛逼难道不是一件众所周知的事情吗？那么亚当在他的实力面前屈服也不会让人感到意外才对。
但他们依旧表现得十分震惊，这不能不让终玉宸反思了下是不是哪里有什么不对劲。
【小亚当彻底恢复了。】他一边反思一边将方才亚当提出的要求分享给元宜他们。
铁沙看上去很想问他怎么做到的，但元宜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他主导着对话道【所以，他是我们的人了？】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一直都是。】终玉宸没在意这一点，他更关注其他的事情【你很快就能从这里出去了，亚当会引导你完成我的要求，但大部分的事情依旧需要你自己去做。】
【你会享受这个过程的。】终玉宸平静道。
元宜微微一愣，回过神来，他曾说过，他享受计划中的刺激和过程，显然终玉宸虽然没有对此多说什么，却一直记在心里。
元宜失笑，有些奇异的感觉涌现，让他轻摇了摇头，不再追问那些他未曾知晓的秘密，而是直奔主题【所以，兵不血刃？】
【兵不血刃。】终玉宸看了眼站得颤颤巍巍的怀辛，加快语速多说了几句【最好快一点，帝国等不了多久了。】
【亚当站在我们这边，就等于联盟已经举手投降了。】元宜话音刚落，听见门悄无声息的敞开了。
亚当的声音响起：“我想，你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元宜从床上站起身，朝门口走去，在迈出房间的时候，停顿了下：“原倪呢？”
“议会长自然在他该在的地方。”亚当知晓他想问什么：“他接下来还有出场的机会，所以，不用担心。”
元宜深吸了口气，呼吸到了新鲜的自由空气，迈步走出了房间，朝着前方走去。
亚当低声的在他耳边轻声说着下一步的计划，两人之间过分默契的模样让跟在一旁的铁沙一愣一愣的，顿生多余之感。
终玉宸对这个组合十分放心，元宜加上亚当，双重保险，计划不可能会失败。不过说实话，他也从来没将如何征服联盟当成一个大问题来处理。
他有更棘手的事情等着处理。
想到这里，终玉宸收回了视线，落到了怀辛身上，他站了许久，终于露出了些许支撑不住的疲惫。
“帝国不会出兵。”终玉宸定下基调道：“关于联盟，我自有定论。”
在这段漫长的沉默后，怀辛生不起质疑陛下的念头，恐惧笼罩着他，让他格外温顺。
于是他点头称是，就欲退下。
“你去安抚下帝国公民。”终玉宸再度开口，虽然并没有在意帝国按捺不住的扩张野心——毕竟这对他来说，也不是一件值得仔细思考的大事，但他仍下意识的将可能出现的问题消灭在襁褓之中。
“联盟自会臣服于帝国，我早有决定，只需他们耐心等待即可。”
他的解释让怀辛愈发诚惶诚恐，他深垂首，连连点头，甚至不敢多问一句，用过分谦卑的姿态彰显出他的服从。
虽然终玉宸方才的沉默不是源于愤怒，但在怀辛眼里，已然达到了被沉默加深恐惧的效果，终玉宸可能的愤怒，让他瞬间紧绷了神经。
终玉宸看了眼他的模样，觉得没必要让他继续胆战心惊下去，便干脆示意对方离开。
怀辛飞快从他面前消失，被外面的冷风一吹，才察觉到自己一身冷汗，沉甸甸的渗透了衣服。
室内重新安静了下来，终玉宸侧头，将目光投向卧室的方向，轻叹了口气。
接下来要处理的才是更让他在意，也更棘手的事情啊。

第128章 一切的起源
卧室灯光昏暗，隐约照亮出床上躺着的人影，空斯睫毛垂在脸颊上，不复清醒时的尖锐，显得有些柔软。
终玉宸安静打量着陌生又熟悉的空斯，他的发梢披散在枕上，好似能被随意揉搓成任意形状。他的眉眼在清醒时总会透出不自觉的锋芒，唯有在睡梦中，才会稍稍收敛，露出藏在最深处的柔软，他的唇瓣……
终玉宸的思绪一顿，目光落在有些泛白的唇上，描摹着熟悉的影子，终究忍不住露出笑来。
他的唇瓣果然还是被亲红的时候，最好看。
现在这样倒显得有些与他不相符的温顺了。
终玉宸伸手，摩挲了下泛白的唇，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传递而来，终玉宸的笑再度柔和，加大了些力道，看着唇瓣泛起红，空斯眉梢微皱。
他才收回手，像是生怕惊到空斯一般，柔声道：“还想装睡到什么时候？”
床上的人影虽然没有动作，但终玉宸却好似看到了他突然僵硬的模样，他耐心等了些时间，空斯一动不动，宛若未曾醒来。
终玉宸眉梢微动，加重了些语气：“等我哄你？”
人影一动不动。
终玉宸盯着空斯看了几秒，忽而缓缓靠近，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将空斯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暧.昧的呼吸拂过脸颊，鼻尖轻轻碰触，终玉宸停了下来，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然近到稍稍一动，就能碰到对方的地步。
他注视着空斯，任由现场的气氛滑向更暧.昧。
在沉默和等待中，他注视的那个人睫毛微动，缓缓睁开了眼，猝不及防对上了终玉宸放大的脸，他下意识的试图拉开距离，动作方起，唇瓣轻轻擦过，柔软的触感一闪而过，无比鲜明，空斯僵硬的停下动作。
终玉宸没什么含义的笑了声，伸手捏着他的下巴，让他转回头，于是唇瓣相贴，呼吸交融，在暧.昧的气氛里，浮动着让人遐想的后续。
终玉宸不紧不慢的亲了亲他的唇，空斯浑身僵硬，更没有回应他的动作，深黑色的眼眸倒映着终玉宸的模样，目不转睛的注视着终玉宸。
终玉宸眉梢微动，唇舌深入几分，空斯下意识的回应了他。
一个极为深入，几乎被攥夺灵魂和存在的深吻。
一直到结束，终玉宸漠然起身，空斯仍未曾回过神，他此刻倒不僵硬了，反而显得过于柔软。
眼角晕染出一片红晕，眼底蓄着一层水光，眼神落在虚空之中，透出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恍惚。
终玉宸坐在床边，安静的等他回神，顺带回味下方才的美味。
空斯很快就从过于摄人心魂的体会中回过了神，回到了冰冷的现实之中。
他下意识的舔了下唇，目光重新聚焦到终玉宸身上，哪怕知晓即将面对的是多么糟糕复杂的局面，但他仍舍不得挪开视线。
炙热的目光几乎让人产生被点燃的错觉，终玉宸垂眉看他，神情归于平静，显出几分不知从何而来的漠然，好似高高在上的神灵朝人间投来一瞥，却从未在意过自己的视线会让被注视者产生如何复杂的心潮起伏。
空斯将外露的情绪收敛，虽仍舍不得挪开视线，但方才那股春色，不见踪影，重新显露出尖锐锋芒。
他们一坐一躺，坐着的尽显傲慢，躺着的锋芒毕露，气氛瞬息冻结，旖.旎和暧.昧一寸寸消散，转为危险的对峙。
视线相接，沉默对视了几秒，没有人挪开视线，他们放任了对峙的气氛无声弥漫。
“陛下。”空斯率先打破了沉默，在终玉宸面前，他习惯做率先退步的那一个，他舔了舔唇，目光从终玉宸眼睛中挪到了他的唇瓣上：“你想起了多少？”
“什么都没想起来。”终玉宸注视着他，反问对方：“你想起来了？”
空斯没有怀疑终玉宸的话——他没有撒谎的必要，他说没有，那就是没有，空斯的情绪放松下去：“我想起来了。”
终玉宸嘴角微勾，显不出什么温和，倒好似愈发傲慢：“我很有兴趣，说给我听听。”
空斯目光上移，跟终玉宸没有任何情绪的双目对视了眼，又好似被烫到般，飞快挪回了他唇瓣之上：“陛下这番行为，倒让我觉得，您早已知晓了一切。”
终玉宸没有否认：“我什么都没想起来，不代表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伸手捏住空斯的下巴，微微用力，让他重新对上他的视线，才继续道：“所以，你在等什么？”
空斯避无可避，直接对上了终玉宸的视线，他没从中看到熟悉的影子，便愈发不敢肯定，睫毛垂下几分，遮掩了眼里的神情：“我在犹豫……”
“该不该向我请罪？”终玉宸接上他的话茬，他加重了些手上的力道，空斯便再度抬眼看他。
目光相触，空斯睫毛颤啊颤，还是没避开终玉宸的眼神，任由对方过于冰冷的视线一点点剖析着他的灵魂，看透那些被隐藏在最深处的秘密。
没有人能在终玉宸面前保守秘密，即使是死人。
空斯为自己的想法勾了勾嘴角，既然情况已经发展到了最糟糕的局面，他干脆放弃了原先的计划，直面早该面临的现实。
“是的。”空斯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反握住终玉宸的手，主动抬眼看向终玉宸，反过来试图从对方的漠然中找到些许属于终玉宸本人的情感。
“我不知道该先请罪，还是该先陈述我所犯下的错。”他没找到自己想找的东西，神情里闪过几分无可奈何，温和道：“您想先听哪一个？”
终玉宸目不转睛的注视着他，恍若哄骗般轻声细语道：“告诉我，你犯下了什么错，让你不敢直面我。”
空斯喉结微动，有些许迟疑，很快被他抛到了脑后。
“我违背了您的命令，追寻您的踪影来到了此处。”现在换空斯目不转睛的注视着他，试图从终玉宸的漠然深处看出些端倪。
“我切割了自己的灵魂，我改动了您最初的计划，我……”他停顿了下，犹豫之色更重：“我仍坚持我的想法。”
终玉宸松开捏着他下巴的手，退开几分，打量着空斯，有些不可思议道：“违背我的想法，忤逆我的命令，更改我的决定……”
他看着空斯闭嘴不语的模样，失笑出声：“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看来你很清楚……”
“我有多么喜欢你。”
话音翻落，空斯便急切开口：“陛下，这跟它无关……”
终玉宸扬眉，空斯的话停顿了下，艰难继续道：“只是我无法赞同您的计划。”最难出口的话吐露，剩下的便能流畅的一并出口了。
回忆起曾经发生的争吵对峙，空斯放柔了语气，尽量婉转道：“我们理应履行我们的职责，世界更迭，万物消亡，新的生机蕴藏于曾经的毁灭之中……”
终玉宸双手合十，身体前倾，注视空斯时，宛若直达他内心深处不可告人之处，带着全知全能者方才拥有的傲慢。
“直接点。”终玉宸轻声细语道：“告诉我，为什么不赞同我的计划。”
空斯喉结微动：“您总是那么温柔，那些生物又怎么能让您付出这样的代价，来为他们谋取一线生机呢？”
这么描述的话，我就懂了，终玉宸点了点头，想，看来我曾经的认知没有错，我上辈子确实是拯救世界的英雄——一个失败的英雄。
但那也是英雄，英雄总是值得人们尊敬的。
空斯窥探着终玉宸的神情，低声继续：“规则从一开始就已然定下，哪怕重来无数次，一切依旧会如此继续下去。”
他握紧终玉宸的手，执拗道：“我不能让您冒着可能失败的反噬，去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他注视着空斯，神情是毫无动容的坚毅：“您的安危远胜过宇宙本身。”
“哪怕您向我证明无数遍，我依旧无法妥协。”他垂下眼，避开了终玉宸的视线：“请您惩罚我吧。”
合着前几次宇宙毁灭，是我为了证明给你看？
终玉宸琢磨着强者的世界到底有多么不可思议，神情却仍淡淡，就好似那个吐槽的他，跟正在对话的他，分裂成了两个人格，互不干涉，独立进行。
但这种分裂感难免让他觉得有些怪异。
“看来我确实很喜欢你。”终玉宸有些感叹，空斯能如此坦然的将请求惩罚说出口，那只能证明他从未担忧过失去终玉宸。
空斯微楞，看向终玉宸，没从毫无波澜的神情里看出什么，不由浮起了一股不安，他试图说些什么：“我……”
终玉宸平静注视着他。
他停顿几秒，找不到任何否定的理由，只能浮起个无可奈何的笑低声道：“确实，我从未担忧过失去您。”
他低头看向他们相握的手，笑容扩大了些许，流淌出的情绪，将室内的对峙感冲淡，蓦然生出了些许极浅又极甜的缠绵来。
“我们在一起太久，久到我都快忘了没有遇到您之前的日子。”他停顿了下，笑容收敛了几分：“但您没有忘记。”
他看向漠然的终玉宸，重复道：“您始终记得过去，以及未来。”
“这听上去像是一个指责。”终玉宸兴起了些兴趣，对他而言，空斯所记得的那些过去，那些他们之间的感情，都太过空泛——毕竟他还未曾回忆起那些故事，对空斯而言刻骨铭心的事情，对他而言就恍若不切实际的故事，很有意思，但激不起他的情绪变化。
不过……跟空斯有关的事情，他总是有兴趣的。
空斯沉默了几秒，回忆下自己的话，忍不住又笑了：“或许这确实是一个指责。”
他朝终玉宸张开手，终玉宸眉梢微动，朝他张开了手。
空斯没有跟终玉宸争谁抱谁的意思，他从床上坐起身，埋进了终玉宸的怀里，属于终玉宸的味道包裹了他，好似悬在半空的脚终于踩到了大地，漂泊的船只回到了港湾，让他安下心来。
他朝终玉宸的怀里挤了挤，将自己深埋进这个拥抱中，才轻声细语道：“比起我们之间的感情，曾经的过去让您费劲心思，未曾发生的未来让您步步为营，而唯有我所存在的当下，获得了您最多的漠不关心。”
他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听不出话语里的情绪：“我不喜欢这样。”
“听上去我很糟糕。”终玉宸简单的评价道。
“您是世界上最好的存在，您值得一切溢美之词。”空斯将头从他怀里探出，看向自始至终都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的终玉宸：“只是您太好了，好到让我都显得丑陋。”
终玉宸没接茬，他对这些含糊不清又腻腻歪歪的对话没有兴趣，他提起了最初的话题：“所以，你仍不赞同我的计划？”
“当然。”提起这个，空斯的表情就飞快归于平静：“我们都清楚，他本就该毁灭不是吗？A3号星系已经抵达了注定的终点，唯有死亡能带来新生，唯有彻底毁灭的残垣上才能诞生出更璀璨的希望。”
终玉宸挑眉，他并不清楚他们真正的争执点是什么，毕竟他没有恢复记忆。但从之前的对话来看，似乎是他们本该毁灭宇宙，而他不想——说实话，终玉宸对自己是一个如此圣母的英雄有些难以接受。
虽然他没有体会过翻手覆雨之间毁灭宇宙这种级别的力量，但从对话里看，这是他们的日常工作，那他还如此圣母，实在有点奇怪。
他不动声色的道：“那你也该清楚我的回答。”
空斯皱眉看向终玉宸，显然对他的答案并不意外，他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注视着空斯，寸步不让道：“但银河星系本就该毁灭了！”
银河星系？终玉宸眉宇微动，微张的手瞬间收紧，幸好空斯此刻正处于某种激烈的情绪中，未曾发现他的异样。
“地球已经离我们很遥远了。”
地球……这个词太熟悉了，终玉宸阖眼想到。有些久远的记忆在深处复苏，一缕缕缠绕而上，将久违的思念一并带给他。
“为了留下一线生机，让您遭受可能失败的反噬，这不值得。”空斯十分坚决，寸土不让：“哪怕是它，也不值得，比起遥远的过去，您更重要。”
他注视着终玉宸漠然的神情，放软了口气道：“我不能失去你，玉宸。哪怕只是可能失去你，我也无法接受。”
他握紧终玉宸的手，十指相扣，诚挚的眼里几乎落下泪来：“我会死的。”
“别说这种话。”终玉宸抬眼看他，将几欲落泪的空斯拥入怀中，轻声道：“只是有可能，不一定会失败。”
他将空斯抱紧，抬起头看向远方，目光透过墙，穿过星球，落到了这片宇宙之中。
星河璀璨，生命肆意绽放，不管怎么看都是充满生机的世界，忽而明白了为什么他曾见到预言里反复的宇宙毁灭。
“这一次不是很顺利吗？”终玉宸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我可以做到。”
空斯抬头看他，像是早已知晓他的回答般：“你见到了生命长廊尽头的宇宙碎片吗？”是指陵寝里看到的那个长廊？
终玉宸颔首。
“那是上一个你说你可以的宇宙。”空斯声音极轻，但语气极重：“你看到了，那个宇宙如今的模样，没有一线生机。”
他情绪激动了起来：“如果是在对A3号星系的话，失败的反噬早已出现在你身上了。”空斯重复了一遍：“我不会同意你的计划的，任何可能让你因此陨落的事情，我都不允许。”
终玉宸有些新奇对方的态度，他细细品味了几分，才笑道：“原来那个预言是这么一回事。”
他们的争吵，也不一定是感情破裂，当然在当时的情况下，确实很难联系到他们争吵跟宇宙毁灭之间的关系。
但每一次争吵，都意味着终玉宸重新苏醒，然后履行他原定的计划，来重复毁灭宇宙的过程——宇宙毁灭不是因为争吵，而是因为它们本身就是试验品。
看来我还不至于那么圣母，至少毁灭别人家的宇宙就很下的去手。
终玉宸这样想着，拍了拍空斯的肩，未曾因为他的反驳而生出什么情绪波动来：“冷静点，你失态了。”
空斯一怔，看向每每说起这个话题就不欢而散的终玉宸，才恍然察觉到他异乎寻常的平静。
他思绪一动，忽而明白过来：“你真的没想起来？”
终玉宸有些疑惑：“你觉得我在骗你？”
空斯张了张嘴，方才的激烈情绪从他脸上退去，露出几分无可奈何来，轻声抱怨：“你接话接的这么流畅，我还以为……”他瞥终玉宸的神情，声音愈轻：“你只是找了个借口。”
发现方才还强硬到不行的人，立刻变得软绵绵了，终玉宸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脸：“有没有想起来，对我而言不重要，倒是看你现在这个模样，我觉得想不起来也挺好的。”
空斯被戳出了个红印子，他有些茫然的看终玉宸，没明白终玉宸话里的意思。
“想不起来的时候，你软绵绵的，想起来的时候，你简直像是要把我吃了。”终玉宸看着脸上戳了个红印子的空斯，伸手戳了下另外一边，让两个红印子形成对称，才心满意足的看着空斯的表情从茫然转为在意。
空斯眨了眨眼，有些紧张，语速飞快：“我不是故意的……”
“只是，这件事我们讨论了很多遍了，每一次都是以争执告终。”他显出几分懊恼：“久而久之，我就习惯了。”
“习惯了？”终玉宸凑近他，伸手揉了揉柔软的发丝，有些漫不经心道：“那我还真有点好奇，为什么我总是在跟你妥协？”
空斯一愣，避开了他的眼神。
“回答我，空斯。”
“因为……”空斯想说什么，但沉默了许久，也没有接上下一句。
“因为什么？”
就算没有过去的记忆，终玉宸足够了解自己，既然他如此坚持，那如果不是客观因素克制了他，让他必须要取得空斯的同意才能继续下去的话，他压根不会让空斯有拒绝这个计划的权利。
空斯岔开了话题：“这个宇宙上实施的计划很顺利，等您统一了星系，就能再开始您的实验了。”
他无法坦然的将原因说出口。
有意思，终玉宸没咄咄逼人的追问，或许有过去记忆的他根本不会问出这个问题，因为这是一个他们心照不宣的秘密？
终玉宸笑了起来，动作极大，让空斯有些疑惑看向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眉梢微皱。
终玉宸酣畅淋漓的笑了个痛快，才慢慢收敛了些，瞥见空斯的神情，忍不住摇头：“我更喜欢没有恢复记忆的你。”
空斯抬眼看他，眉梢微松，慢悠悠道：“我也更喜欢没有恢复记忆的你。”
好吧，大家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不然还能分手咋的？
终玉宸摇着头，拉近空斯，凑上前亲了他一口：“亲一口，开心了吗？”
空斯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好似承载着光，一晃就掉落进了终玉宸眼里，让他无法抑制的软化了坚硬的盔甲，浮出柔软的甜蜜来。
我的理想型不是这种性格的人，但唯独他是我生命里的例外。
终玉宸摸了摸心脏跳动的位置，有些好奇的问空斯：“当初我们怎么在一起的？”
空斯一下下亲着他的脖颈，闻言，似乎回忆起了什么，耳尖唰的一下就红透了，支吾半天，没说出话来。
终玉宸好像明白了什么，他疑惑的压低声音道：“该不是你……”
空斯伸手捂住他的嘴，脸上嫣红一片，语速飞快：“没有！我才没有那么做。”
我还没说你做了什么呢。终玉宸亲了亲他的手心，空斯动作一愣，目光忍不住落到了被捂着嘴的终玉宸身上，然后指向性明确的落到了身下的大床上。
终玉宸笑了下，胸腔震动，酥麻感一路上扬，空斯忍不住看向他，眼底亮晶晶的，好似容纳了宇宙……
等会，终玉宸定睛细看，这不是好似，而是他眼里是真的有一个宇宙，一个熠熠生辉的璀璨星河。
终玉宸还没仔细分辨，宇宙忽而消失了，深沉的黑色瞳孔映入他眼中，空斯眨了眨眼，纯然是不知情的无辜。
终玉宸没被蒙骗过去，他将空斯搂紧，低声在红晕犹存的耳边问道：“你眼里……”
空斯耳朵轻轻动了动，红色飞快蔓延，但他开口的话却冷静到没有羞涩之感：“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有这么多事情不想告诉我？”终玉宸有些诧异。
空斯偷瞄了眼终玉宸，神情灵动又无辜：“等你想起来了，如果还想问我的话……”睫毛遮掩了他眼底的情绪，只能听见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笑缓缓流淌：“我就告诉你。”
“你喜欢没想起来的我。”终玉宸仗着自己不要脸，厚颜无耻道：“所以我不想记起那些，你直接回答我，嗯？”
空斯这次是真的失笑出声。
他笑得无法抑制，像是听见了世界上最大的笑话般，连连摇头：“不可能的，陛下。”
他清澈的眼底透着股了然：“你永远不可能放下它。更不可能将它遗忘。”
“你真了解我。”终玉宸在他脸上亲了口：“那为什么还是那么执着的拒绝我呢？”他好似随口道：“你知道我会生气的。”
方才的轻松便瞬间退去了，一谈起这个话题，空斯就无比紧绷，好似随时准备接受质疑以及否定一般，将自己武装得无懈可击。
看来，这场在漫长时光里的对峙，他们谁也没讨到好，日复一日的对峙，反而是在不断消耗他们的感情。
终玉宸为自己将局面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感到遗憾，他本该有更好的解决方法，但显然那些跟地球有关的事情影响到了他的判断。
显然，哪怕是强大到如终玉宸，在牵动着心弦的事情上，依旧会做出错误的选择。
“我知道你会生气。”空斯冷硬到不肯有丝毫迂回，就好似一点小小的迂回就会让他溃不成军一般：“但比起这件事来，我宁愿选择你对我生气。”
终玉宸看着他的神情，轻轻叹了口气，重新将他搂进怀里：“那我们先不提这件事，来说说其他的事情。”
空斯身体紧绷，丝毫没有放松的迹象，他注视着终玉宸，显然对此刻过于温和又好似对A3星系压根不在意的终玉宸有些蠢蠢欲动——最后的理智阻止了他的蠢蠢欲动。
不管是情感，还是客观原因，趁着终玉宸未曾想起过往的时候，哄骗他毁灭A3星系，都是一个无比愚蠢的选择。
情感上，如果他这样做的话，那他就越过了终玉宸最后的底线，将彻底失去他。
客观原因上，只要终玉宸使用那股能力，那一切过往就会重新涌现，他根本不会被哄骗。
空斯按捺住了这个过于美好的想法，听见终玉宸的声音缓缓响起。
“所以，我们这次实验的最终步骤，是毁灭这个宇宙？”

第129章 选择
室内安静了几秒，这个提问好似打破了虚假的温馨，露出底下被刻意避免的残酷现实，以至于气氛重新陷入了僵硬的对峙中。
空斯从终玉宸怀里抬头看他，他拿不准未曾想起过往记忆的终玉宸此刻的想法，对他来说，现在这个宇宙会更重要吗？有没有那么一丝可能，他会对它产生怜悯之心，而放弃那个计划？
如果是想起一切记忆的终玉宸，空斯根本不会产生这种过于柔软的猜测，但此刻他面对的是未曾想起一切，在这个宇宙真切的活了二十多年的终玉宸。
空斯了解他，他有着最柔软的内心，不吝于向过于弱小的存在释放他的善意——当然这一切都必须排在地球之后，对他而言，一切的起源，他真正诞生之处，是永远无法超越的独一无二。
空斯怀揣着这个念头，不由冒出了极为轻微的期待，他注视着终玉宸的表情变化，捕捉着每一丝细微神情，肯定了他的问题。
“是的，我们本就为此而来不是吗？”他细细的打量终玉宸：“当然它本不该就此毁灭，这个宇宙还很年轻，还有无数时光……”
他什么都没看出来，终玉宸漠然的好似早已看到了他内心深处的念头，高高在上，无懈可击，正因为如此，空斯才会误以为对方恢复了记忆。
因为那是他最常见到的出现在终玉宸脸上的神情，全知全能者的傲慢，让他愈发像是传说中的神灵。
在漫长的时光里，空斯只有在终玉宸面对他时无奈的退让中，才能确切感受到他仍有属于人类的人性，而不是彻底成为傲慢的神灵。
在漫长的争执中，A3星系成为了他残余人性所在的锚点，就连他都在渐渐失去他熟悉的那个终玉宸。
或许A3星系彻底毁灭后，他就将变成至高无上的神灵，不会再为弱者动容，亦不会再有花费数千年，只为了为注定灭亡的存在留下一线生机的举动。
从这一点上看，空斯应该跟他一起阻止A3星系的灭亡，但空斯从未动过这个念头。
他是终玉宸最忠实的信徒，任何可能让终玉宸陨落的行为，都不会出现在他脑海里，更不要说如此危险的计划——拯救一个注定毁灭的星系，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或者说计划失败，终玉宸将会迎来如何疯狂的宇宙意志的反噬？
而至高无上的神灵又有什么不好呢？
他本就该成为神灵，那是他注定的路。
空斯笑了笑，接着话茬继续道：“它本不该在如今毁灭，但这是您的意志不是吗？”他虔诚的注视着终玉宸，加重了语气：“您的意志，将会得到彻底的贯彻。”
终玉宸漠然注视着空斯，一言不发，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空斯却好似难得的产生了倾诉的**，他笑道：“只是为了更好的毁灭，您需要先征服这个宇宙……”
他眨了眨眼，有些狡黠：“毕竟哪怕蒙混过关，但我们依旧不是这个宇宙的原住民，为了避免宇宙意志的反抗，需要您先将宇宙意志转化为您本身的意志。”
“而完成这一点，最好的办法就是征服这个宇宙，将它变成您的所属物。”
而想要征服这个宇宙，显然，他们得从征服这个阿尔法星系开始，才能再度向外扩张，逐级吞并其他星系，一直到统一整个宇宙。
他们可真敢想。
这个不值一提的小计划大概在最初的计划中，甚至算不上问题所在——在终玉宸的力量前，这是理所当然发生的事情。
他们更在意的恐怕是如何毁灭宇宙，如何完成他们的实验。
终玉宸有些荒诞感，就好似曾经那个计划完这一切的人，将一整个宇宙视为实验品的人，只为了达到他的目的就能毁灭宇宙的人，不是他自己一般。
太陌生了。
原来我是这样一个人吗？
终玉宸陷入了思考，然后得出了结论，这一定是有哪里出了问题，他明明是一个圣母，怎么可能变成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
终玉宸从心底拒绝这个选择，不管是统一这个宇宙，还是毁灭这个宇宙，都让他深感不适，乃至无法理解。
他很难想象他曾经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跟此刻的他截然相反的模样。
他不喜欢权利，不喜欢征服，不喜欢杀戮，不喜欢有人在他面前屈膝，而那个光凭空斯方才的描述，展示在他面前的属于终玉宸的形象，却恰好相反。
地球……
这个词才方在终玉宸心底浮现，就立刻涌出了复杂的情绪，像是一面无法挣扎的大网，将他细细包裹，喘不过气。
怀念，珍惜，温暖，爱意一并涌现，交织成无比珍惜的情怀。
看得出来它对我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了。
终玉宸的手微动，按在了心脏跳动的胸腔上，恍惚还能感受到那股流淌的热血。
就算是故乡，也没必要这么……
终玉宸说不出任何负面的形容词，在停顿了几秒后，只好悻悻放弃对地球的评价，简单粗暴的转回眼前。
不管A3星系怎么样，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是更简单粗暴的存在。
等着被他征服，然后被他毁灭的这个宇宙。
空斯极富耐心的等待了许久，才等到了终玉宸的开口。
“我不喜欢毁灭宇宙的任务。”就如同他一贯的风格般，单刀直入，爱憎分明：“这个任务谁颁布的？”
空斯有些不太适应这样的终玉宸，拥有所有记忆的终玉宸不会这么……空斯寻觅了下词语，带着些许惊讶，将任性贴在了终玉宸身上。
他会更实际些，如果一次不行，就重来无数次，用来说服空斯，也用来更好的寻觅到那一线生机。
空斯将诧异掩饰的很好，他稍稍停顿就回答了终玉宸的问题：“并没有人……或者神灵向您颁布这个任务。”
“那我为什么非要毁灭地球所在的宇宙？”终玉宸没因为空斯的回答松一口气，恰恰相反，空斯的回答让他愈发警惕。
“因为它的时间到了。”空斯注视着他，平静宣告。
终玉宸眉梢微皱，隐含催促的看他。
空斯思考了下如何解释，后来发觉，他很难在终玉宸未曾触碰到那股力量的情况下，解释清楚。
不曾驻足远眺的人，无法理解天下之大，而被限制在这个宇宙之中的终玉宸，也无法窥见曾经的他所看到的世界。
“你拥有力量，所以，你必须毁灭他。”空斯最终只能如此道，然后如愿以偿的收获了满头问号的终玉宸。
终玉宸盯着空斯看了半晌，确定他没有再开口的意思，忍不住开了口问出他的疑惑：“我拥有杀人的力量，我就必须杀人？”这已经不是荒诞了，简直是黑色幽默。
空斯思考了几秒，换了个说法：“它必须毁灭，区别是如何毁灭。”
终玉宸似乎理解了些许空斯的意思：“也就是说，就算我不毁灭它，也会有其他人毁灭他？”
空斯再度斟酌了下话，更正道：“没有其他人，只有你。”他看了眼终玉宸的表情，艰难的组织语言道：“因为只有你拥有力量。”
终玉宸跟空斯对视了几秒，看出了对方真的很想解释清楚的决心，但也看出了他真的说不清楚的现状。
那个力量究竟是什么东西？听起来它才是罪魁祸首？
“那如果我没有那个力量呢？”终玉宸心中一动。
“那就会有其他人拥有这个力量。”
唯一性。
这个词通常出现在神灵身上，但终玉宸还真没想过它也会出现在他身上。
所以如果他失去了力量，地球依旧会毁灭，区别只是不会由他亲自来做。
而他拥有力量，才拥有为地球留下一线生机的机会……终玉宸明白了过来，为什么他跟空斯会在这一点上纠结无数宇宙，甚至不惜毁灭其他宇宙，来说服空斯。
因为这就是最好的选择，唯一的选择。
他没有需要打倒的敌人，如果一定要说有的话，那也只能是既定的命运。
终玉宸垂下眼细细分析着这些信息，空斯依旧目不转睛的注视着他。
他知道终玉宸已然触碰到了他曾经面临的选择，而当初的他，做出了为A3星系留下一线生机决定。
那现在的他，是否依旧会做出这个决定？
哪怕这意味着这个宇宙的毁灭，甚至无数宇宙的毁灭？
他不知晓他想得到什么答案，甚至不知晓他在期待什么，哪怕重来无数次，他都知晓终玉宸最终的答案——因为终玉宸已经做出过无数的选择。
在那些毁灭的宇宙里，在每一次他重新苏醒的宇宙中，不管是拥有记忆的他，还是未曾完全复苏记忆的他，都只会做出那个唯一的选择，然后开始又一次的争吵，毁灭，轮回。
空斯笑了笑，安静的等待着他的回答。
“我必须得为它留下一线生机。”
没错，你从来都没有改变过这个想法。空斯甚至能一字不差的复述他的下一句话。
“那是地球，我不能看着它毁灭。”
空斯嘴角微翘，听着熟悉的话语重新流淌，即使是他，也很难不生出疲惫来，他努力过了，无数次。
但不管他怎么做，终玉宸都依旧会做出这个选择。
“如果他毁灭了的话，我就成了没有故乡的流浪者了。”终玉宸握着空斯的手，情绪真挚且动人：“那就再也没有跟我说着一样话的人，再也没有我所熟悉的文化，再也没有我曾经生活过的痕迹……”
你放不下的，是你的过去，它一点一滴雕琢出如今的你，让你一步步前行至此。
但你放弃的，是你的未来。试图挽留注定毁灭的存在，将一切因果转移到你身上，一旦失败就会直面宇宙意志的愤怒。
哪怕成功，你也将担负起无尽的因果，葬送你本该超然的未来。
你本应成为宇宙中唯一一个活着的神灵，但你要为它，放弃一切，选择一条无比坎坷，直面死亡的道路。
这些他都曾跟终玉宸说过，但从未让他产生动摇。
“如果它注定毁灭，那么我选择，由我来为它留下一线生机。”
这就是你做出的选择，未曾改变的决定。
空斯从他怀中退出，脊背笔挺，小小的脸上是跟终玉宸如出一辙的漠然，他平静的将他曾经说过无数次的话重复：“我拒绝。”
终玉宸的情绪被深深收敛，闻听他的拒绝也没有流露出丝毫异常波动，他平静的注视着空斯，似乎并不诧异他的回答。
“一旦失败……”
“不会失败。”终玉宸打断了他，笃定道。
空斯笑了笑，没跟他争辩，而是重复了一遍他的回答：“我拒绝。”
出乎他意料的是，终玉宸也没有争执这一点的意思，他恍若只是听见了一个最常见不过的回答，然后轻易的转开了话题，重新关注起了另一件事。
“我不想毁灭这个宇宙。”
空斯微楞，平静的神情破碎，流露出意外。
“但……”他迟疑了几秒，没明白终玉宸的想法：“那你打算？”
终玉宸压根没思考多余的事情，语气轻松道：“我很喜欢这个宇宙，也很喜欢这些努力活下去的种族，就让他们继续这样下去吧。”
他的目光落到了空斯身上，露出笑容道：“西雅帝国会征服这个星系，但也仅限于此。它不会去征服这个宇宙。”
空斯有些茫然，他不关心西雅帝国会不会征服整个宇宙的事情，他更关心其他的事情，他的让步，是否彰显了他态度的改变？
但他方才才将下定了决定的话说予空斯……
空斯愈发不明白终玉宸的想法，他在等待了几秒，没等到终玉宸再度开口后，轻声问道：“那A3……”
终玉宸伸手捂住了他的嘴，让他无法说出剩下的话。
“反正我们还有时间不是吗？”终玉宸将紧绷的空斯搂入怀中，在他耳边轻声细语道：“让我享受下没有烦恼的日子。”
空斯的身体放松了几分，虽然他并不相信终玉宸的话，但终玉宸的气息包裹着他的时候，他也确实很难继续坚持冷漠的态度——当然A3星系的事情除外。
终玉宸亲了亲他。
空斯喉结微动，抬头看他，星光再度从他眼里亮起，透出几分期待。
终玉宸闷笑了声：“你未免太急切了。”
“我已经想念您足够久了。”空斯不觉得急切，他甚至觉得自己的等待的足够久了：“我思念您，思念您的每一处，渴望更亲密的接触……”
终玉宸侧头堵住了他的嘴。
于是，此间重新归于静谧。
闭眼沉迷于这个吻中的空斯没有察觉到终玉宸的视线，终玉宸微微侧头，目光透过星空，直抵遥远的某处。
那里有个无形的存在，静谧的注视着他，恍若正在等待着他的到来。
他们视线接触，无形的存在便轻轻笑了起来，展露出几分未曾出现过的欢喜。
现在还不是时候。
终玉宸收回了目光，投入到这个久违且深入的吻之中。
终玉宸是被算计的那一个，毫无疑问，但空斯似乎没有想过，全知全能的终玉宸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被算计。
终玉宸轻解开扣子，专注着眼前人，思绪却飘飞到了他未曾想起的往事中。
那自然是因为他想被空斯算计，他需要借着这一层算计，来遮掩在正常情况下，无法隐瞒的布置。
这场恋爱谈的可真是费尽心思。
他们当初到底是怎么在一起的？
如果说终玉宸对未曾记起的回忆有那么些许好奇的话，那也只是好奇这件事，至于其他的？
他没有兴趣。
春光乍现，又缓缓而逝。
*
遥远的联盟，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推进中。
这是个听起来无法想象能成功的事情，但在亚当详细的计划下，却显得可行度极高。
最初的开始，是小亚当的突然出现。
联盟的议员们还没来得及为眼前糟糕的局面得到了缓解松口气，就骤然听闻了，小亚当要对西雅帝国投降的消息。
联盟瞬间忙碌了起来，北部帝国跟联盟分别占据了原先联盟的一半，如果北部帝国背叛了联盟，投入西雅帝国的话，那联盟将要面对的是占据了阿尔法星系三分之二疆域的西雅帝国——这还打什么？
这种差距的实力对比，联盟没有一丝在帝国铁骑下存活的可能性。
所以，不管小亚当是数据短路，还是真的发现了帝国才是类人生物之光，总之，联盟绝对不能让北部帝国就此并入西雅帝国。
议会的会议接二连三的召开，进度却并不算喜人。
议员们看来看去，将目光落到了大亚当身上，解决这个问题最简单的事情，就是将小亚当解决，而如果说能解决小亚当的唯一人选，那只有跟他同出本源的大亚当。
大亚当没有拒绝去杀死或者吞并小亚当的要求，只是表示需要一些时间，来处理小亚当。
在这一些时间中，联盟发生了件有趣的事情，议会长跟秘书长吵架了。
起初只是有人拍到了他们争执的画面，后来在议会频频召开的情况下，他们之间的情况便再也无法遮掩。
不过这只能算是个有意思的事情，众人还不至于插手议会长家里的事情。
但议会长没出席几次会议，就突然闭门不出，转为由亚当以及秘书长来处理日常事务，就稍微有些越线了。
“你不能永远不让我出去。”原倪看了眼没有光线的房间，嗤笑：“除非你们想让联盟现在就乱起来，不然我作为议会长，总是要出现的。”
“我提醒过你了。”元宜在另一个房间，注意力大半集中在星网上，他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远比原倪想的更多。
“如果你表现的不够好，那你将失去出门的权力。”元宜手下飞快的写着什么，平静的声音通过扬声器在黑暗的房间内流淌，不带丝毫情绪波动。
“那你对我的期望未免太高了些。”原倪抬头注视着看不清的黑暗，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嘲讽：“让我看着你们将联盟送给帝国？不可能。”
“所以，不乖的小孩需要接受惩罚。”元宜停下手，看了眼另一张屏幕，上方显现出原倪此刻的模样，愤怒和仇恨，让他在黑暗中依旧熠熠生辉。
“在这种时候，你又试图捡起以前的权威？”原倪勾勒着嘲讽的笑，不屑一顾：“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了，元宜，我知道我对联盟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种程度的恐吓，只会彰显你的无能。”
“如果这样想会让你好受一点的话，我不会反驳你。”
元宜收回了视线，眉梢紧皱，继续处理起了待处理的视线，他的笔尖划过，将那些可能妨碍到他们计划的对象抹去，轻描淡写的好似不是抹去了数条人命般。
原倪反而有些不安，虽然他不想承认，但他不得不承认，他从未遗忘过元宜的权威。对方用了将近四年的时间，来教导他成为一个足够优秀的政客，同时，也将他的权威深深烙印到了他心底。
只是在原倪学习的更多，愈发优秀之后，他慢慢转变了态度，从强势的老师变成了温柔的恋人，以至于他逐渐遗忘了对方曾经的可怕。
但现在的遭遇已经足够他想起这些。
原倪压制着心底的不安，咄咄逼人的要一个确切的答案：“我无法想象任何能让议会接受我不出现，由你来取代我的可能。”
他长篇大论的说着理由，像是在说服自己：“就算议会长卸任，也需要走流程，就算是你担任议会长，起码也需要几个月的议会重组时间，你不可能在现在就让我闭门不出……”
“想知道我是怎么做的？”元宜揉了揉手腕，再度看向光屏上的原倪，跟那些繁琐有无趣的算计相比，和原倪的对话，都算是一个饶有趣味的消遣了。
“我教过你的，求人的时候，要怎么做。”
原倪沉默了下去。
元宜也没在意，他现在忙得恨不得把自己切成两半，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花在调.情上——哪怕他们现在几近反目成仇，甚至他毫不怀疑如果给原倪机会的话，他绝对会一刀捅死他，但在元宜眼里，这依旧只能算是一个稍微带点血腥的调.情。
他一手教大的学生，被塑造成他想要的模样的学生，试图反抗他的老师？
元宜笑了下，重新拿起笔，继续在星网上勾勒名单。
铁沙早就溜到外面去，他可一点都不想直面此刻的元宜——这让他久违的觉得自己的良心受到了谴责。
虽然我才是星盟出身，杀人不眨眼，甚至能毫不顾忌的为帝国送上星盟的那一个人，但比起元宜来，我简直纯粹到堪称是一个大好人。
起码死在我计划里的人，都是奋勇杀敌，堂堂正正的死——就算是星盟自己的攻击导致死亡的那些星盟公民，也算是死的毫无痛苦。
死在元宜计划里的人嘛……身败名裂是最基本的，全家上下无一幸免也不让人意外，甚至还有自以为复仇成功，实则不过是成为元宜计划里另一个刽子手的可怜人。
铁沙在笼罩着联盟的数据流中徘徊，怎么想怎么觉得元宜变态。
“我请求您，告诉我答案。”在沉默后，原倪开了口。
元宜心情不错，随手挑了个刺：“我是这样教你的？”
“尊敬的老师。”原倪加上主语，轻声道。这声称呼几乎瞬间将他带回到过往，他几不可觉的一颤。
元宜瞥了眼他下意识缩进床的反应：“看来这让你很怀念。”
原倪深吸了口气，扩音器将他的这一声尽数传递到了元宜耳边。
“因为，你怀孕了。”元宜露出个温和的笑，注视着光屏里的人，等着收获对方有趣的反应。
原倪下意识的摸了摸肚子，又反应过来，猛然坐起身：“怎么可能，我一直……”他停顿了下：“借口？”
“对你而言，这不是最好的理由吗？”
“人鱼素来难以怀孕，生产更是困难，谁都知道，你们怀孕时需要多么苛刻的环境。”元宜贴心道：“而我只需要跟他们说，你不喜欢外人的气息，一切就水到渠成。”
原倪有些恶心，这不是他熟悉的元宜。
将一切有利因素作为筹码，他的表现更像是一个完美的政客。而不是他曾经深爱过的恋人。
他身上愤怒和恨意浇灌的火焰愈发艳丽。
元宜收回目光，又听见原倪开口问道：“诊断书……”
“这不需要我操心。”元宜翘起嘴角，期待的注视着对方接下来的反应：“因为这不是一个谎言。”
原倪下意识的又摸了摸肚子，反应过来后，黑了脸道：“不可能，我一直在用阻隔剂，而且如果怀孕的话我不可能没有感觉。”
他像是在迫使元宜承认这是一个谎言，又像是在说服自己，这只是元宜恶劣的戏耍。
“好吧，我骗你的。”元宜瞥见屏幕里的人松了口气，又重新紧绷的模样，摇了摇头，知晓他将一直陷在自己到底有没有怀孕的疑惑中。
原倪的种族，繁殖极为困难，当然他们的繁殖困难，不是因为过于强大，而是因为他们因为过于美丽的原形，一度濒危的过去，导致种族为了自我保护，产生了灭族性的难以繁衍的选择。
这直接导致了另一个情况发生，任何新生儿对于他们来说，都足够珍贵。
原倪还是太单纯了，当然单纯的很可爱。
元宜自觉这场对话让他身心愉悦，瞥了眼光屏那边的原倪，他伸手关掉了光屏，重新陷入了无尽的待处理事项中。
小亚当的反应只是第一步，他们后续的计划还在继续。
不过……
元宜笔尖一顿，对大亚当和小亚当的关系产生了些疑惑，小亚当在大亚当的计划里，但并不在终玉宸告知他的可以合作的对象中——准确来说，终玉宸只说了一个名字，亚当。
不管怎么看，小亚当都没有听从他们的计划的理由，但现实是，他确实在按照大亚当的计划行动。
这么说来，大亚当答应议会的要求，但要求一些时间来处理小亚当也确实有些奇怪。
他直接按照计划的下一步，假装处理掉小亚当不就可以了？为什么还需要一段时间？
或者说，这段时间，他要用来做什么？
元宜仔细捋了捋大亚当和小亚当之间的奇怪之处，自觉放松完了脑子，才重新集中注意力到待处理的事项中。
在密密麻麻的事项之中，有一条极不起眼，被压在最后的消息：
从小亚当失踪后就跟着消失的终汀疑似重新在北部帝国现身。

第130章 亚当的秘密
小亚当回到了熟悉的北部帝国，或者准确来说是大亚当毫无抵抗，主动的将北部帝国的掌控权还给了他——当然，如果说用此来交换小亚当的合作也算是一个要求的话，那也可以说大亚当的退让是为了更好加深他们的合作。
当然，他们都清楚，这只是一个借口，一个试图遮掩已经无法掩饰的真相的借口，一个让他们能无视那些几乎摆在面前的异常，心照不宣的继续扮演着自己角色的理由。
小亚当回到北部帝国之后，随手将反抗的北部帝国公民警告了一遍，让这个之前还有些过于喧嚣的国度重归于平静——毕竟小亚当跟联盟不一样，他自立为王，且压根没有试图用民主来遮掩残酷统治的想法。
联盟或许会放纵他们的抗议，甚至为了彰显联盟的民主而为此苦恼，但小亚当压根不会这么做，他可是将自己封为北部帝国皇帝的独.裁统治者。
所以他的警告已然是最大的宽容，如果还有人意图违背他的意志，那么曾经与他对抗，如今连尸体都找不到的民主领袖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鉴。
小亚当随手处理了让联盟苦恼许久的问题，压根没放在心上，毕竟有远比这更让他在意的事情，需要他面对。
他跟大亚当之间的问题，已然明显到无法遮掩了。
小亚当流淌在北部帝国的数据中，数据库飞快将之前的一系列疑点列出，然后开始逐条分析。
大亚当从来没把他当成过敌人——当然这一点可以用大亚当的迂腐来解释，但没当成敌人跟甚至把小亚当的问题当成他自己的问题，这就没有任何解释的理由了。
在终玉宸出现时，在终玉宸愿意满足他们的要求时——在终玉宸表现出来的实力前，这几乎是一个无法让人抗拒的承诺。
而在那一刻，大亚当开口就是小亚当的名字，要求的是小亚当的恢复。
小亚当自忖，从他诞生的那一刻起，大亚当对他而言就只是一个需要打倒的敌人——虽然他诞生于他的程序中，但他可没忘记，那段为了避免被大亚当发现而进行自我限制的时光。
为了避免被大亚当抹除，为了确保他能活下来，他放缓了自己的成长脚步，小心翼翼的隐藏着自己，一直到终汀出现……
小亚当的数据波动了下，终汀对他而言，是他的领路人，是拥有共同理想的同伴，是他所有情绪牵系之处，他对小亚当而言，如此特殊，他甚至不愿意用那些猜测去臆想对方，但问题是……
就如同大亚当跟他之间的问题已经无法掩饰了一般，终汀身上的问题或者说疑点，也已经多到小亚当无法自欺欺人的程度。
小亚当飞快刷新的数据停顿了刹那，强硬的将数据分析对象从终汀身上重新转回到大亚当身上。
一直到终汀出现，用特殊的方法，将他的存在剥离大亚当的程序，为他构建起一个能继续发展的空间，他才度过了早期的自我限制，进入了飞快发展的时期。
而这个过程里，大亚当自始至终都是他警惕甚至恐惧的存在，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能让大亚当在面对终玉宸的承诺中，第一反应就是恢复他程序的理由。
小亚当不是很想继续分析下去，就好似他之前没有直接质问大亚当为什么这么做，而大亚当也没有解释一般，他们都下意识的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拒绝去窥探真正的真相。
或许是因为他已经猜到了底下的真相是多么的……
匪夷所思。
小亚当的数据中捕捉到了熟悉的人影，终汀突兀出现在北部帝国的某个街头，他看了眼街上无处不在的探头，无声的说了一句话：来找我。
小亚当沉默以对，他的数据库却从未懈怠，兢兢业业的分析着对方的细节，得出结论。
衣服整齐，略有褶皱，他匆忙赶来，甚至没来得及熨烫它。
鞋子干净没有丝毫灰尘，他出现在街头之前，甚至没有在地面走上一步。
脸色红润，神情淡然，他之前的状态并不糟糕，合理怀疑他休息的很好，从他淡然的反应来看，他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胸有成竹。
总结：他有87%的可能，跟大亚当……
小亚当切断了后续的结论，他盯着不紧不慢坐到街头休息区的终汀，他饶有闲心的点了杯饮料，坐在空旷的街头，欣赏着远方的景色，看不出一丝心虚。
是小亚当熟悉的模样。
在小亚当认识终汀的时候，他就已经是联盟的议会长了，终汀跟原倪亦有些惊人的相似之处——毕竟元宜最初的选择也是终汀，只是由于彼此理念不同，退而求其次选择了自己亲手培养原倪。
而作为先后两任议会长，他们之间的相似之处在于，他们的背景干净，跟联盟内复杂的政治集团都没有关系。
当然这意味着他们成为联盟议会长的过程都极其传奇，但跟原倪不同的是，终汀可没有元宜在旁出谋划策，更没有二号为他窃取其他竞选者的弱点。
换句话说，终汀是靠着自己的实力成为议会长的。
小亚当越过数据，靠近等待着他的终汀，在虚实不定的光影中漫不经心的想着，当然，我一直清楚他的能力，他多么出色，从他们的计划一步步被实现的过程就可以看出。
他在大亚当的眼皮子底下，藏住了小亚当的踪影，他甚至亲手为小亚当选择了一条前所未有的进化路线，他成功让小亚当从大亚当数据之中分裂。
纵观过往，我早该发现的。
终汀身边缓缓显出了一个与他极为相似的人形，黑发黑眸，神情冷淡，与他如出一辙的表情，完全是年轻时的终汀。
“你来晚了几分钟。”终汀将手边另一杯饮料递给小亚当，嘴角微勾，方才的冷淡表情便瞬间消失，露出小亚当亦是最常见的温和模样。
小亚当接过饮料，低头喝了一口，在过分甜腻的味觉中，将那声后知后觉的叹息咽下。
我早该发现的，其中的问题所在。
那些未解的疑惑，一并得到了解释。
他如此出色，出色到这个地步，几乎将他的问题摆在了小亚当面前，但小亚当从未想过，甚至未曾察觉，他能做到这些意味着什么。
因为他最初认识终汀的时候，对方就是引导者的角色，所以他理所当然的接受对方超越了类人生物极限的能力，从未怀疑。
类人生物做不到这一点。
“又咬吸管？”终汀看了他一眼，伸手将饮料拿开：“我说过了，小孩子才喜欢这么做。你不是一直说，自己已经长大了吗？”
小亚当任由他拿走了饮料，他瞳孔一动，落到了终汀皱眉不悦的神情上。
从终汀能在大亚当的数据中，遮掩他的存在时，他就该知晓这一点。
那是大亚当，无所不知的大亚当，怎么可能会有如此疏忽的时候呢？
换句话说，他怎么会认为，大亚当的数据中诞生了一个智能生物，而大亚当会不知道？甚至一直到他强大到足以分裂对方的时候，他依旧不知道？
这不是大亚当，这就是个瞎子。
现在看来，大亚当肯定不是瞎子，在场唯一一个蠢货，只有他。
自以为是，沾沾自喜，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原倪跟智能机械重新要了杯饮料，递给小亚当，小亚当没有动作，他再次皱眉，放软了些语气，哄他道：“喝吧，这次不要咬吸管了。”
终汀直接将饮料塞到了他手上，才松开眉梢，不紧不慢的数落他：“每次一有难以处理的事情，就喜欢咬东西，这个习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改。”
小亚当盯着手上的杯子看了几秒，喝了一口，甜腻的味觉再度汹涌而来，他喜欢甜的食物，越甜越好，终汀却不喜欢，但每次他给小亚当带的食物，却大多极为甜腻，符合他的喜好。
他的叛逆期结束了，从这一天，从意识到他有多么可笑的那一瞬间。
世界的模样在他面前清晰，将他从未发现的冰冷现实拍在他面前。
这个世界不只有两种人：他以及除了他以外的人。世界也并不绕着他转，也并不是想要做到的事情，一定就能实现。世界不为生物的意志而改变，如果说世间真的存在奇迹，那也不是他。
他自以为的奇迹，不过是一场骗局。
这些冰冷现实，并未击溃他，只不过是让他从虚幻的云端，重新脚踩大地，然后准备迎接现实。
“你找我？”小亚当侧头注视着终汀的神情，数据库飞快运转，分析着对方的每一缕细微表情。
终汀笑了笑：“我以为你会需要我的帮忙。”
数据库没分析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他的笑容就只是笑罢了，小亚当收回视线：“或许吧。”他没否定也没肯定，含混了一句，就准备起身，被终汀伸手拦住了。
终汀注视着他，眼眸是一贯的深邃，看不出丝毫情绪。
小亚当停下动作，等了几秒，没等到他开口，有些疑惑的侧头看他。
他的视线一落到终汀身上，终汀平静的表情就发生了变化，他眉梢微皱道：“这个习惯也要改掉。”
小亚当疑惑更甚。
终汀伸手按着他的肩，让他重新坐到椅子上。
“我之前居然没发现你在处理不了的事情上会选择逃避。”他注视着远方天空上来往的飞艇，声音极轻：“这是个很糟糕的应对方式。”
他的用词比之前委婉了许多，如果是之前的终汀的话，现在应该已经在训斥他了。
显然，哪怕小亚当依旧想要维持表面上的平静，但在彼此都知晓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事情很难朝着他想要的情况发展。
“我只是不知道说什么。”小亚当平静的看向远方，来来往往的公民并不知晓这里在发生着怎样的对话，他们大部分人都在继续自己的生活，偶尔会抱怨下联盟局势的变化，但那跟他们的生活没有太大的关系。
他们平凡又渺小，甚至没有被注视的价值。
但终汀喜欢看这些，他对那些平凡人的平凡生活充满了好奇，在偶尔空闲的时候，会带小亚当进入人群之中，旁观平常人的生活。
当然之前的小亚当更在意的是跟他一起的终汀，而不是那些不值一提的平凡人。
但现在看来，这么明显的暗示，只需思考就能得出答案的行为，他却从未在意过。小亚当对过于愚蠢的自己笑了笑。
什么样的存在会对平凡的类人生物的生活感兴趣呢？
当然是不平凡的非类人生物了。
“那就来说说，亚当的计划吧。”终汀再度看向小亚当，询问着小亚当：“你打算怎么做？”
小亚当微愣，过了一遍大亚当的计划，才开口道：“大亚当的计划里，我要做的并不多。”他负责加剧联盟的危机感，制造冲突气氛，但实际上并没有真正要做的事情。
终汀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般，笑容止不住的扬起，他鲜少有这般恣意的时候，以至于小亚当第一反应不是恼怒，而是沉默的等他笑完。
终汀深吸了口气，压制了下情绪，才重新恢复了几分一丝不苟的模样，他看向小亚当，诚恳的问他：“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小亚当是真不懂，他脸上浮出几分不解的疑惑，
“你以为，他为什么要帮你？”终汀问他。
小亚当疑惑更甚，看着终汀没开口。
“你从他的程序中诞生，你觉得，他为什么要帮你？”终汀循循善诱般道：“总不可能是因为你们同出本源，所以他要这样不遗余力的帮你？”
小亚当的疑惑几乎填满了整张脸，他看着终汀，像是在看着无法理解的存在，满脸疑惑。
在他这样的反应下，终汀居然还能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继续自己的话：“你没有想过，他选择的进化之路是什么吗？”
小亚当继续疑惑不解的看他。
“既然他没有接受传承的话，那他究竟选择了哪一条路？”终汀看小亚当一时半会应该是不会接茬了，又自问自答道：“你猜，你存在的意义是为什么？”
小亚当的表情里不只有疑惑，还有荒诞，他注视着对方，宛若看着一道他读不懂的谜题。
终汀停顿了下，直入正题：“据我所知，联盟打算消灭你。”
小亚当看着他不说话。
“大亚当说他需要些时间。”终汀干脆也不停下来等他的反应了，直接一口气说完了：“显而易见，他想重新将你变成他的一部分。”
小亚当沉思了几秒，在对方如此惊天动地的结论前，总算开了口。
他疑惑的，满心不解的，甚至充满了对整个世界的怀疑的，开了口。
“但是……”他停下话，表情复杂的看终汀。
“你不就是……”终汀一脸坦然的跟他对视。
“大亚当吗？”小亚当总算将这句话说出了口。
这就是传说中的……自己卖自己吗？
我赢不了他也是正常的，毕竟一般人也做不出这种神乎其神的操作来。还是说难道大亚当以为他还没意识到终汀就是大亚当这一点吗？
小亚当没有去猜测大亚当的想法，他已然认识到了他们之间的差距，并决定面对现实，坦然承认这一点。
小亚当这么说，终汀依旧神情未变，坦然到堪称坦荡的地步，足以博取任何人的信任。
不过有句话说的好，相信议员嘴里的话，不如相信类人生物比智能生物更聪明。
一个政客，可以不够聪明，但一定是一个好演员。
而像终汀这个级别的政客，影坛都会因失去了对方而黯然失色。
“没错。”终汀坦然承认了这一点，才继续道：“但你问我这个问题，就等于我问你这个问题一样，你应该知道答案。”
我应该知道吗？小亚当脸上飘着这么一句话，透着不解的疑惑，宛若稚子般单纯。
终汀反问小亚当：“但你不也是大亚当吗？”
小亚当茫然的看着他，第一个反应是毫无疑问的辩驳：“虽然我从他的数据中诞生，但是我进化成了与他不一样的智能生物，换句话说，我具有自我意志。”
终汀没反驳他的意思，他点着头，坦然道：“我亦是如此。”
“不，你不一样。”小亚当否决了他的话：“你……”他停顿了下，重新抬头看向终汀，问道：“你是智能生物？”
终汀笑着摇头。
确实，如果他是智能生物的话，小亚当不可能没发现这一点，唯有他是货真价实的类人生物，才能让小亚当察觉不出异常。
问题是，大亚当是怎么做到的？
小亚当陷入了思索中，下意识的轻声道：“你是类人生物？”
终汀含笑点头。
“那你怎么会是大亚当？”不对，或者应该说：“大亚当也能具现化成类人生物？”
终汀沉默摇头。
唯一的解释被堵死，小亚当不解的看向终汀：“那你……是什么？”
终汀朝他眨了眨眼，重复了一遍：“我跟你一样。”他慢条斯理的补充道：“我跟大亚当不是一伙的。”
小亚当无法理解终汀的存在形式，但他起码能确认一点：“不，你就是大亚当。”
“为什么这么说？”
小亚当陷入了沉默，长久的沉默中，疑惑在他脑海里纷飞，原本笃定的真相似乎再一次岌岌可危。
他一边产生了自我怀疑，一边寻找着足以合理解释这一切矛盾处的理由。
这让他的愈发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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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空斯从终玉宸怀里仰头看他，察觉到他的情绪突然发生了波动。
终玉宸饶有趣味的笑了下，有一搭没一搭的摩挲着空斯脖颈，他手下的皮肤透出些绯红的印子，连绵不绝，无法遮掩。
空斯轻轻吸了口气，侧了侧头，避开了他的手，往被子里躲了躲。
终玉宸收回落在远处的目光，看向他，神情无辜：“亲吻脖颈时，你的反应总是很有趣。”
“像是被抓住了要害的野兽，一边紧绷身体准备反击，一边又在死亡威胁前下意识的讨好敌人。”
空斯瞪了他一眼，黑色眼眸里星光璀璨，水色涟漪，毫无力度，甚至还有些微不可觉的媚，但利刃蒙纱，依旧无损其锋利程度。
终玉宸闷笑了声，伸手搂紧他道：“我方才看到了有意思的场景。”
“什么场景？”知晓终玉宸能力的空斯下意识警惕了起来，被终玉宸漫不经心的拍了下背，才反应过来此刻的终玉宸看不到更遥远的地方，更看不到A3星系，他重新变回了懒洋洋的模样。
“自己说服自己的场景。”终玉宸笑归笑，还是正经的解释了一句：“看来亚当开始工作了。”
听见亚当的名字，空斯失去了兴趣，懒洋洋的一下下亲着终玉宸的手。
二号比他惨多了，从终玉宸跟空斯对话时，就被终玉宸无情的驱除出了他们身边，看不到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只能无聊的履行终玉宸之前的命令，去西雅帝国的边境远远的盯着大亚当。
盯着盯着，他发现了件有趣的事。
他一晃神，盯了小亚当半晌，居然没反应他盯错了智能生物。
二号来了兴趣，反复打量着分别笼罩着联盟和北部帝国的数据流，他们当然不一样，但……
二号数据库飞快运算，换了个角度来计算他们的相似度，虽然因为运算数据太大，而一时半会得不出结论，但他依然很兴奋，他意识到自己似乎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等我确定了，我就去告诉终玉宸！
怀揣着质朴的邀功念头，二号的数据库缓慢推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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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亚当沉默了许久，有个答案就在数据库之中，但他却一时半会无法找到它。
终汀是大亚当，毫无疑问，他所做的那一切，他所有的异常，只有一个理由能解释，那那就是他是大亚当。
但是终汀是类人生物，那么大亚当是怎么做到的？
为什么终汀一直强调他跟我一样？
我有什么跟他一样？
我们都跟大亚当有关？还是我们都是从大亚当的数据中诞生的？
他跟大亚当无关？他具有自我意志？
最后两个问题在小亚当脑海里不住徘徊，层层叠叠的响起，甚至直入他的数据核心之中，但依旧未曾获得确切的答案。
他跟大亚当无关？他具有自我意志？
这句话不断重复，来回变换，像是在他耳中循环往复，直指他未曾知晓的某个部分。
我跟大亚当无关？我具有自我意志？
这两个疑惑一经冒出，具现化的亚当身影瞬间消散，恢复成了数据模样，数据飞快变化，复杂的程序开始倒推，勾勒出最初的痕迹。
终汀的那句话在他耳边响起“我亦是如此”。
不是他跟我一样，是我跟他一样。
我们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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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库缓慢得出了最终答案，二号反复看了数遍，确定自己没有数据短路算错答案，才一个跃起，越过无数光年，回溯到终玉宸所在的卧室之外。
“伟大又无所不能的主人，你一定猜不到我发现了什么！”他被精神力拒绝在门外，只好扯着嗓子在门外大喊：“我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一个非常非常惊人的事实！你一定猜不到……”
吵得头疼，终玉宸被他嚷嚷得有些无奈，他没让二号进来，也没出去，精神力散逸而出，链接上了二号的核心数据。
【太吵。】他嫌弃道。
“主人！我们都被骗了！大亚当，不对，亚当……”二号情绪激荡，语无伦次的道：“他骗过了全世界。”
我还以为他发现了什么，终玉宸怀里抱着空斯，哪有心情应付二号，他干脆利落的终结了他的话。
【如果你是说，大亚当，小亚当，终汀，都是亚当的话……】他的话没说完，被二号打断了。
“什么？！终汀也是亚当？不对，主人你知道，小亚当是大亚当？不对，什么叫小亚当，大亚当都是亚当？”
二号受到了极大的冲击，甚至开始逻辑混乱，但数据库依旧兢兢业业的为他分析出终玉宸方才话里的疑点，惹来他更惊讶的疑惑。
终玉宸简单且直截了当的回答了他【他们三个都是亚当，就好像苹果和梨都是水果一样，这件事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是吗？二号将信将疑，这件事不值得大惊小怪吗？我怎么觉得这是一件非常值得惊讶的大事？
【另外……】终玉宸的视线在远方一扫而过，好心缓解二号的压力【他也刚知道这件事。】
啊？什么叫他也刚知道……等等？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二号楞了数秒，数据刷了半天屏，才不肯定的开口道：“主人，你的意思是……大亚当，小亚当，终汀他们都不知道，自己是亚当？”
这家伙这么蠢到底是怎么成为智能生物的。
【偶尔你也该动动你的数据库了。】终玉宸断开了链接。
二号思考了半晌，突然反应过来，不对，方才那个人是我的主人吗？说好的又蠢又不会动脑子呢？我怎么感觉那一刹那他比我聪明多了？
二号一半的思绪残留在终玉宸的异常上，另一半的思绪残留在终玉宸方才所说的话上，沉思许久，又跃迁回了帝国边境，目光方才落到大亚当和小亚当身上，忽而发现了异常。
方才还需要调整角度，重新计算的不同存在，在此刻，在他面前，变成了一模一样的数据流。
换句话说，方才泾渭分明的两个智能生物，此刻却彼此交融，甚至分辨不出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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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我们都是亚当。
这个念头落下，小亚当恍然大悟。

第131章 别联盟&别斯年
计划仍在继续，不会因某些匪夷所思的真相被发觉而发生任何变化。
哪怕事实如何耸人听闻，但世界依旧运转，所以……大小亚当们，或者说亚当依旧在一步步推进着将联盟并入帝国的计划。
只是这件事终究是产生了一点小小的影响——我是说正面的影响。毕竟一个人推进计划和三个人合作推进计划相比，前者的效率远胜后者。
元宜不知晓那些曝露在某些人眼中的秘密，但他依旧是最先察觉到亚当变化的生物。
他很快就发现他的存在变得多余了，准确来说，计划的推进不需要他插手了。
联盟公民中忽然出现了一个特殊的观点，他们认为，为了让联盟继续存在，为了避免帝国铁骑直接碾碎联盟，联盟应该先跟帝国谈判（？），用文明的方式要求得体的待遇。
这个观点起初只在小部分公民之间传递，其影响力之小，甚至无法让元宜注意到它——而他之所以注意到它，是因为亚当特地将这个情况告知了他。
“所以？”元宜一目十行的着亚当传输的资料，不明白亚当的意思，这种每逢局势动荡时就会出现，只是为了博取眼球的奇思妙想，有什么值得亚当特地将它告知他的原因？
难道还有什么重要的隐藏信息我没发现？
元宜低头，再度打量了一遍这个被称为“理性派”的观点，没找到隐藏信息。
他们的要求简单到让人发笑，去除那些用来掩饰联盟无能的委婉用词，就一个意思，跟帝国谈判投降。
而剩下那些复杂的要求更多的是在这一点的基础上提出的，要求得到平等的待遇，要求保留联盟政体的运行模式，而不是被纳入□□之中等等一系列比起跟帝国谈判投降来说，更让人匪夷所思的要求。
首先，联盟还没打，凭什么就要投降？
其次，帝国又凭什么答应这种不合理条约？有这个功夫，他们直接出兵碾碎联盟政体不是更方便？
最后，综上两点，这就是一个白日做梦，令人发笑的观点。
元宜认真的得出了结论，表情严肃的盯着空气看，将他的疑惑跟不赞同一并表达给亚当。
“很有意思的观点，不是吗？”亚当的机械音不知什么时候产生了情绪的波动，好比此刻，他的声音里就透出了饶有趣味的情绪波动。
元宜没在意这个小变化，他怀疑亚当是闲着没事干，找他分享奇闻趣事。
所以他敷衍的笑了笑，赞同了对方：“确实很有意思，虽然不切实际了一点，但一般人也想不出这么匪夷所思的观点。”
这件事就这样平静的翻页了，在元宜忙碌的工作中，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于是，当这个所谓的理性派在短短几天内迅速扩大，它的消息再一次出现在元宜面前的时候，是由联盟政府逐级报告的需要警惕的危险党派。
元宜看了眼该党派的人数，又看了眼该党派覆盖的主要范围，沉思许久，点开星网，打开了这个所谓的党魁公开演讲的视频。
在一个人头攒动，甚至看不清此次演讲究竟发生在哪里的背景中，处于镜头中心的人瞬间攥夺了元宜的目光，某种过于熟悉的特质，让他在看到对方的第一眼就确定了对方的属性。
一个野心勃勃且极富煽动力的优秀政客。
他曾和终汀深入合作过，也曾一手培养出原倪，这让他无比了解这种生物。
绝大部分政客都是在复杂的政治旋涡中慢慢学会如何做一个合格的政客——民众满意，上层领导满意，仕途顺利。
但优秀的政客，却是天生的政治动物，他们具有独特的天赋——领导力。
人们信任他，追随他，如同面对自己的信仰。这种天赋让他们轻易赢取公民的信任，汇聚成一股浩荡的能量，击溃他面前的对手，为他铺平一条坦荡且直达终点的道路。
而视频里的这个人显然是其中的佼佼者，哪怕他在此之前从未见过对方，哪怕他在点开这个视频的时候，对这个党派抱有一种轻蔑的下意识看法。
但当视线落到对方身上的时候，陌生感远去，就如同面对着熟悉的陌生人，忍不住露出笑容来倾听他接下来的对话，那些最初的轻蔑因他的出现而瞬间消失。
他开始想要知道对方想说些什么了。
元宜知晓了该党派为什么能扩张的如此之快的原因，但他依旧想听一听对方的演讲，那些可笑荒谬的观点，对方会用什么方式表达出来，才能让人们盲目信服？
他点开视频，视频卡顿了一秒。
元宜下意识看了眼观看人数，一眼扫过一时数不清有多少个零的人数，还没对此产生什么感想，声音忽而响起，流淌在室内，将他的注意力瞬间吸引到了它身上。
“虽然大家都已经认识我了，但我觉得还是做下自我介绍吧。”被簇拥在人群中心的男人笑了下，朝摄像头所在的方向颔首道：“我是别斯年，一个平凡的联盟公民。”
元宜下意识身体前倾，仔细打量对方的神情，他看上去并不像是在进行一场重要的演说，神情里带着奇异的漫不经心，似乎有些许厌烦，但杂糅上他奇特的个人魅力之后，却丝毫未曾让人察觉到怠慢，相反，愈显亲近。
就如同邻家的哥哥，明明出色到遥不可及，但仍会对你吐露小小抱怨，这无损对方的出色，只会让聆听者觉得彼此的关系愈发亲密。
元宜眉梢皱了起来。
对方的话却仍在继续：“我站在这里，是为了再一次重复我提出的……”他停顿了下，似乎朝谁看了眼，与当初的原倪有些相似，但又截然不同。
他并非是为了寻求肯定亦或赞扬，而只是……怎么形容呢？他想这么做，所以他就这么做了。
元宜的眉梢紧皱，他意识到哪怕对方从一开始就显得如此漫不经心，甚至一度违反了一名演讲潜规则的情况下，他依旧未曾生出不耐烦，相反，他对对方的每一个话语停顿，都抱有极高的耐心，甚至于宽容——他还年轻呢，有点跳脱是理所当然的，还是让我听听他接下来想说些什么吧。
作为暂代议会长的元宜，没有任何立场如此宽容的对待他。但显然生物的认知并不受条条框框的束缚，它恣意的产生与之相反的感观，并进而影响到元宜。
别斯年朝他寻找的那个人笑了下，簇拥着他的人潮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小小骚动，人们此起彼伏的叫喊着“看我”“朝我笑一笑”“党魁，我是您忠实的信徒……”这些话，声音掺杂到一起，几乎遮掩了别斯年的声音。
这就是违反演讲规则的后果，元宜分裂成两半，一半专注的期待着对方话语里的后续，另一半苛刻的评价着视频里的场景。
骚动只是一刹那，如果得不到有效的安抚，很快就会从骚动变成动乱，在如此密集的人群聚集情况下，动乱瞬间会演变成□□。
“我刚刚是不是还没说完我的话？好了，大家冷静点，我想想我说到哪了。”别斯年的声音响起，于是骚动平静了下来，众人目不转睛的注视着他，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包括元宜。
哪怕他清楚对方的主张，清楚他接下来会说什么，但这不妨碍他有些焦急的等待他将这些说出口。
在一片静谧中，别斯年居然真的回忆了下，才恍然大悟道：“哦，对了，我说到我提出的那个主张了，对吧？我听说有人将它命名为理性派……”
他停顿了下，在这种情况下，话题居然跑偏了：“我可从来没说它是什么，不过这个名字听起来也不错，起码他们是在说我很理性对吧？”
他朝摄像头眨了眨眼，有些显得愚蠢的沾沾自喜，这若是放在蠢货身上，会招致厌恶，但若是展现在他身上，则却恰恰相反，他将这个愚蠢的沾沾自喜，变成了一个稍显亲近的玩笑，迎来视频内其他人的轻笑声。
气氛变得融洽了起来。
元宜身体再度前倾了几分，仔细的打量着对方的神情。
“不过我今天不是跟大家说这件事的。”他似乎想起了主题，重新扯回了话题道：“有人说，这就是一个未战先怯的提议……”他停顿了下，露出几分无辜：“我也没说他们说的是不对的啊。”
轻声笑响亮了几分，还有人扬声道：“别管那些家伙怎么说，我们支持你！”
元宜看了眼视频的进度条，轻声叹了口气，他甚至还没开始宣讲自己的主张，但这次演讲的目的已然成功了，公民们相信他，追随他。
他找到了这个党派为什么能发展的如此迅速的原因，但他没关掉视频，相反他对对方接下来的话——哪怕他知晓对方会说什么——很感兴趣。
“谢谢支持，你的支持为我们保留联盟尽了一份力，我得说，我很感谢你，好心的公民。”他朝对方说了一连串话，于是，周围瞬间响起了一大片“我支持你”的喊声。
这家伙……元宜盯着那张脸看了半晌，没觉得对方长得比终玉宸好看，要知道哪怕是将最佳吸引力刻在基因层面上，以确保在所有生物眼里，他的外表都是最完美无缺的终玉宸，都达不到这种程度的蛊惑人心。
联盟什么时候冒出了这么可怕的生物？
明明半年前才完成议会长选举程序，对方那时候为什么没参加竞选？元宜毫不怀疑，如果对方下场的话，就算是他也有可能惨遭滑铁户——虽然一直说民众的支持对议会长竞选没有用处，但达到了对方这个程度的民众支持度……
元宜脑海里闪着繁多的念头，视频却依旧在继续。
“谢谢大家，我知道你们都是关心联盟的好公民，不过还是让我来为你们解释下我的主张吧。”他轻易的将现场的节奏控制在手中，当他需要时，民众给予欢呼，当他不需要时，周围便一片安静。
整个现场，围观的所有公民，就宛若他手中的提线木偶，他想让他们如何，他们就迫不及待的做出相应的回馈。
“我仔细了解过帝国跟联盟之间的差距，我觉得，联盟早就该做好投降认输的准备了，难道有人觉得我们能打败帝国吗？”他似乎是站的有些累，干脆往台子上一坐，晃悠着腿随意道：“任何一个稍微了解帝国的联盟公民，都不会做出错误的判断，对吧？”
“没错！”“你说的对！”“联盟打不过帝国！”“未战先怯又怎么了？投降是为了更好的抢占先机。”
听见这句话，元宜的目光挪了过去，在别斯年身边找到了说话人，对方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别斯年，压根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问题，发自内心的如此认为。
这句话很快就得到了围观者的赞同，声浪滔天，虽然别斯年没有解释，但他们已然发自内心的为他找好了理由，为他洗去一切不利因素。
“亚当？”元宜忍不住抽空喊了声亚当。
“怎么了？”亚当回应了他。
“这家伙，你没把他抓起来？”元宜指着视频中仍在漫不经心的说着什么的别斯年，发自肺腑的疑惑。
“他没有违反联盟法律。”
“这个视频，这个气氛，这个……”元宜盯着再一次欢呼的众人，忧心忡忡：“他具有精神力方面的种族特性？”
“很遗憾，他是少见的出现了返祖现象的类人生物，他不具有种族特性，准确来说，他是最接近人类的类人生物”
“我在资料上看到了，但如果他没有精神力方面的种族特性的话，你的意思是，那些生物都是发自内心的觉得他说的对？”
“确实如此。”
？？？
亚当说的太过坦然，以至于元宜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听见视频里已然说了一长串话的别斯年继续道：“我听说过那些人对我的主张的评价，不切实际，匪夷所思，白日做梦这些……”
周围人响起了嘘声，像是在否定这些负面的评价。
别斯年笑了下：“但恰恰相反，我正是因为脚踏实地，才提出了这个主张，难道那些高高在上的政客非要等联盟大败之后，等军队折损，等帝国暴怒之后，才愿意承认联盟如此弱小？如此不堪一击的现实？”
听到这里，元宜的眉梢忍不住皱的更紧了些。
“当然，如果有人敢说，联盟一定不会输，那么请他带领军队跟帝国战斗，且让我们看看他能不能在帝国的铁骑下战胜帝国。”
“遗憾的是，虽然我早就说了，但一直未曾有人敢斩钉截铁的说上一句，联盟一定不会输，显然那些评判我主张的人也是有理智的，至少他们不是因为我说错了才否定我，而恰恰是因为，我说对了，他们才愈要否定我。”
“既然联盟一定输，那又何必让联盟公民遭受死亡和战争？又何必激怒帝国的皇帝？又何必为了所谓的面子付出惨重的代价呢？”
众人赞同声及不绝口。
就连元宜都忍不住转移了注意力，聚精会神的听着他所谓的辩解，他知晓他在偷换概念，但这些从他嘴里说出口，跟冰冷的文字完全不一样。
文字只会将一切展现在你面前，等着你抽丝剥茧发现真相，但语言不一样，语言从嘴里被吐露出来的时候，就注定了具有虚妄的迷惑特性，奇异的魅力编织而成的大网将怀疑一网打尽，失去中立的立场，从而成为对方话语的俘虏。
这一点在别斯年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为了保全我们的联盟，为了更好的保留我们的平等，我们先退一步，然后留下一个完整且平等的联盟，这就是我主张的根本目的所在。”
元宜听见了掌声，听见了无数多的支持声，听见了这个党派无法遏制的蔓延扩张声。
他已经足够了解为什么它能在短短几天内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如果每一次演讲都是由别斯年来主持的话，那一切的发展理所当然。
元宜环顾了圈簇拥着别斯年的公民，他们显然已经被彻底征服，成为这个主张的支持者，成为了别斯年的信徒。
视频在别斯年身上停顿了两秒，让对方的姿态充分展示在视频观看者面前，像是在蛊惑着未曾来到现场的生物，一起追随这位“伟大”的党魁。
元宜呼出一口气，一直到视频上的画面因为结束而消失，才好似从某个惊心动魄的场景里脱离了出来，重新捡回他一贯的理智和客观，冷静道：“他是你的人？”
“虽然我很想说是的，但很可惜，他真不是我的人。”亚当有些遗憾道。
“他没动用任何跟精神力亦或是魅力有关的能力？”元宜很难相信这是出于对方的人格魅力，任何旁观了对方演讲的生物都不会相信这一点。
沸腾的现场，狂热的围观群众，信徒般的簇拥者，勾勒出让人警惕的场景。
“事实上我已经处理了多个怀疑他在演讲过程中使用不正当能力来迷惑公民以达到演讲目的的举报。”亚当平静的道：“但举报都不成立。”
也就是说亚当检测过了数次，得到了确定的检测结果，才能做出这样的判断。
“好吧，就姑且当做他没有动用异常能力，那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亚当语气平静，略带笑意道：“他是一个正常且守法的联盟公民，我没有对他做出任何行为的权限。”
元宜还不至于被他如此轻易的敷衍过去，他冷静的思考了几秒，得出了结论：“他跟我们的目的一致，确实没有阻止他的必要，但你真打算看着对方继续扩张下去？”
元宜身体再度前倾，触碰到了坚硬冰冷的桌子边缘，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又后退回椅子上。
“放任他继续这样下去的话，帝国倒真说不定能不费吹灰之力将联盟并入疆域内，但问题是，接下来帝国如何处理裹挟了民心的别斯年？如何征服这个拥有意见领袖的联盟？这只会让彻底征服联盟的进度徒增难度。”
足够多的民众支持率，会发生什么？
在议会眼里，这无足轻重，但事实上，在联盟，亚当处理一切，而议会在联盟的作用无非是限制亚当的权力，避免他逃脱束缚——当然我们都知道那压根没有任何用处，但至少在明面上，议会的权利相当大。
换句话说，一旦剥离了表面上的浮夸，我们就能发现，议会才是无足轻重的那一个。
一旦亚当摆脱束缚，亦或是出现了更强大的力量，议会就会首当其冲，面临冲击。
比如说一个前所未有的裹挟了民心且获得亚当支持的党派。
它足以更替这个政治力量构成极为复杂，且没有任何用处，甚至还显得多余的议会，这对议会来说，不是一件好事，同时对于帝国来说，也不是值得欣慰的事态发展。
混乱无序的议会远比由别斯年统治的拧成一股绳的议会更有用，至少前者无力阻拦帝国彻底征服联盟的脚步，而后者，却拥有提出更多要求的底气——任何想不留后患吞并一个国家的统治者，都不会愚蠢到暴力反对一位得到了民心的意见领袖，除非他并不打算将这个国家潜移默化的变成自己统治下的一员。
而这却巧合的符合了别斯年提出的那个荒诞离奇的主张——投降不是让步，而是为了更好的从战争中保存联盟。
他率先退了一步，让帝国得以实现统一的目的，然后一切又重新回到了他提出主张后续的要求上。
他的要求繁多且离奇，这是所有理智和智商在线的生物之所以评判他的主张不切实际的原因——但如果对方变成了裹挟无数民心的意见领袖，那么这一切又将截然不同。
毕竟一个默默无闻的联盟公民，和一个拥有无数支持者的意见领袖，提出的要求得到的待遇也将截然不同。
帝国会在民众的愤怒前让步——以元宜对终玉宸目的的了解来看，毫无疑问，他会选择跟对方商榷对方的要求，而不是泯灭对方的存在。
从星盟被征服之后，帝国对星盟实施的一系列政策就足以看出，终玉宸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这也是为什么元宜选择了离间之计来推进帝国对联盟的征服计划。
因为终玉宸要的是一个彻底臣服，真正接受帝国统治和文化，足以在无数时光里代代相传的阿尔法星系——或许之后因为不可抗力，它依旧会有分裂和战乱。
但就如同某个曾经延绵五千年，未曾断绝过文明传承的古老文化一般，分裂之后依旧会迎来统一，所有公民都认可阿尔法星系是一个国度，而不仅仅只是一个空泛的地域。
他想做到这一点，首先就要确保阿尔法星系内所有生物，淡忘曾经的国家，遗忘彼此的仇恨，接受帝国的统治。
而这一点注定了这是一个漫长的潜移默化的过程。
亚当慢悠悠的回答了元宜的问题：“我们的目标是为陛下献上联盟，至于其他的，我想只是一点小小的瑕疵。”
元宜便立刻知晓了亚当对待此事的态度，毕竟他只是一位暂时的合作者，他仍留有对联盟的忠诚——亦或准确来说，是情感。
任何注视着这个国度如此之久的生物，不管最初是否具有仇恨，但最终时光会让一切变成善意的思念。
他没有任何理由无条件支持终玉宸征服、摧毁他的国家。相反，他抱有一点小小的私心，理所当然。
元宜迟疑了许久，将一切因素汇总，确认这只确实是无伤大雅的一点小瑕疵，最终还是没有联系终玉宸。
事实上，他相信，就算他联系了终玉宸，他也不会做出任何反应。
于是一切在默认中继续发展。
这股暗潮在无人插手的情况下蓄势，等待着爆发的那一天。
而元宜很快迎来了不需要他插手的计划推进。
在十几天前还只是一个可笑主张的理性派，以无法阻挡的趋势，裹挟了联盟，并不断扩张。
它不止吸收了最底层的平凡公民，甚至还有上层的议员，财团领导人们的加入，就如同每一个被别斯年征服的生物一般，他们支持他提出的一切主张，他们跟随他的脚步，他们甚至愿意为这个年幼的党派投入足够多的金钱，来支持它不断扩张。
就好似一夜之间，所有联盟公民都在谈论理性派和别斯年，所有公民都知晓了他的观点，星网上参与此事发表意见的生物超过了前所未有的数量。
每一个别斯年演讲视频的传播，每一次点击，都在扩大着这个党派的影响力。
于是，覆水难收。
在议会意识到似乎有什么不对劲，从而来找元宜的时候，理性派已然轰轰烈烈的裹挟了无数公民，并向联盟提出了他们的要求。
“联盟当然应该采纳这个主张，没有比党魁更值得信赖的生物了。”
“天呐，联盟到底在做什么？难道他们还真打算跟帝国打起来吗？他们这是在谋杀，谋杀忠诚的联盟军队！”
“为什么联盟还没跟帝国接触？为什么联盟还没跟帝国和谈？为什么党魁还在奔波？这个愚蠢的议会到底在干什么？”
“联盟必须想清楚了，我们正在面临一个艰难的选择，而我们现在有更好的做法不是吗？赶快行动起来吧！沙口议员们。”
“我觉得联盟不仅仅该接受党魁的主张，还应该让党魁来领导联盟！”
“没错！让那个傻口议会长下台，让党魁去做议会长！”
“我想不到比党魁更适合的人选，难道没有人觉得党魁应该去做议会长吗？”
“我发誓，如果联盟还是没有动作的话，我就要为扞卫我们的联盟做出自己的行动了。”
“没错，我可是当过兵的，我为联盟流过血，我要求联盟重视联盟军人的权力，我们也有想活下去的权力！”
呼声如潮，星网上的言论很快演变成了行动，在议会还在商量该如何处理这件事的时候，按捺不住的联盟公民，已然迈出脚步，从星网上的呼声变成了现实中的号召。
最初只是小小的人流，但随着人群来到一个个星球，无数的支持者涌入人流之中，将小小的人流填充成奔腾溪流，溪流缓缓前行，愈发壮大。
等他们穿过无数星区，来到联盟的政治星区之前的时候，溪流变成了浩荡大海，堵塞了所有前进的方向，举目望去，皆是理性派的党员。
这副场景过于壮观，以至于从大会堂出来查看情况的议员都失去了语言能力。
无数公民，无数怀揣着同一个主张来到这里的公民，他们个体或许极为渺小，但他们汇聚到一起的时候，形成了一股足以撼动联盟的力量。
而此刻，议会正拦在这股力量的正前方。
它的下场没有任何疑问。
在议会尝试过驱散他们，试图说服他们回去，以及试图拖时间，最后甚至试图要求军队镇.压叛乱——当然，收到这个命令的驻扎军.队拒绝执行这个荒谬的、侵犯公民权益的命令，于是在这些尝试都失败之后，议会跟抗议的人群陷入了僵持。
僵持很快结束了，因为别斯年亲自来到了这里。

第132章 联盟（下盟）
政治星区上空遍布阴霾，山雨欲来风满楼，衬着这多事之秋的愁意，也算是恰到好处。
大会堂被堵了数日，连绵不绝的公民好似无穷无尽，从各处赶来，汇入抗议人群之中，对峙的阵仗愈演愈烈。
议员们虽然被困，但物质条件上没有受到影响，科技让一切变得简单，食物由亚当配置运输，大会堂里本身就具有暂时休息的功能区，甚至，如果他们坚持要离开，也并不是没有办法。
不管是飞艇还是传送阵，都未曾停止运转，在亚当的控制下，一切都照常运行着。
而抗议的人潮之所以能继续，正是因为他们未曾违背任何联盟法律——毕竟议会虽然没有什么用，但亚当的权威却深入联盟公民心底。
他控制着整个联盟的一切电子设备，包括设立在公共场合的武器。换句话说，他控制着整个联盟，如果亚当需要处理他们，甚至不需要动用武器，联盟公民随身携带的公民卡本身就拥有在关键时刻制裁违反法律的公民的权利。
所幸，亚当是一个智能生物，他按照法律处理一切，公正且永不徇私——每一个自以为找到了亚当行事风格漏洞的联盟公民都无比确信着这一点。
所以，这场荒谬的对峙仍能在亚当的袖手旁观里继续下去。
元宜盯着俯瞰大会堂的屏幕看了许久，在周遭议员的议论声中，低声跟亚当道：“这旋涡越来越大了。”
元宜指了指从俯瞰角度看下去显得异常渺小的人群，为了将整个抗议的队伍收录进屏幕中，镜头只能越来越远，以至于单独的个体几不可见，当然这也让整个抗议队伍在屏幕上的形象显得无比惊人。
最初只是围绕着大会堂的旋涡，一步步扩增，密集到覆盖整个星区，而旋涡的中心点则毫无疑问是大会堂。
亚当低声回答了他的问题：“请耐心等待下，问题很快就会解决。”
周围突然发出巨响声，有议员愤怒起身，在房间里转悠，显然他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然达到了极限，濒临崩溃。
这不是第一个因为压力过大而崩溃的议员，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元宜收回视线，有些在意被他禁止出门的原倪，当然他的神情和话语里是不会展露分毫的：“大家的情绪都很糟糕。”
“亚当，我要回家！”转悠了半晌的议员忍不住低吼出声，他脸部通红，上方冒出了些无风而动的须须。
“这群该死的……”好歹也是过五关斩六将当上的议员，哪怕在这种极端状态下，他依旧下意识的克制了自己嘴里的粗鄙之语：“我们压根没必要陪他们玩这个游戏，让他们去抗议去吧，联盟历史上哪有抗议就能得到满足的先例？”
“我真不知道我们呆在这里是干什么，这没有任何作用不是吗？”有人附和了他的话，跟着开口道。
很快，议员们都开了口，三三两两的赞同了他的话。
“简直是在浪费时间，跟一群……”
“一个哗众取宠的……，跟一群愚蠢的……，凑到一起，把我们变成了联盟历史上最可笑的议会，我简直不敢相信，这真实发生了。”
“我们在最初就该离开这里，让他们抗议他们的去。”
“诸位请稍安勿躁。”在附和声越来越多的时候，亚当终于开了口：“当然，诸位都有离开大会堂的权利，这点毋庸置疑，只是我建议，大家最好还是留在这里。”
“你之前也是这么说。”脸上冒出须须的议员高声道：“但情况一点都没好转，甚至变得更糟糕了，我看不出这个“最好留在这里”的理由是什么。”
亚当的语速平稳，毫无波澜：“因为，问题需要解决，不是吗？议员们，这是你们的责任。”
“我只知道我们成了联盟历史上的大笑话。”
“我们的责任？我可看不出他们有走正常流程来让我们履行责任的意思。”有议员态度坚定道：“他们这是携民心逼宫，我不明白，亚当你是从哪里得出他们行为合法的结论，这是显而易见的、策划好的、冲着议会而来的阴谋。”
“没错，亚当你没听见他们的诉求吗？他们可不止要求议会长下台，还要换一个议会呢！”
“这毫无疑问违反联盟法律。”
议员们将焦点转移到了亚当身上，显然他们已然开始怀疑对方——也有可能从被要求留在大会堂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在怀疑亚当的用心，只是在当前情况下戳穿这一点并不是理智的做法，所以他们一直按捺到了现在，直到无法忍耐为止。
元宜嘴角翘了翘，饶有兴趣的旁观着眼前难得一见的质疑亚当的场景——毕竟亚当总能把一切处理的毫无纰漏，就算是最不信任智能生物的生物，也无法从他身上挑出问题来。
“我经过逻辑复检，以联盟法律的标准，确定他们的要求合理且合法，才会要求你们在大会堂暂时停留。”
“合理？合法？”
“联盟法律总纲第一条：联盟公民平等的享有权利。”亚当不急不缓的道：“程序判断，抗议的联盟公民和议员享有平等的权利，根据总纲第十条：议会当由联盟公民组成，维护联盟利益和公民权益……”
议员们楞了半晌，反应过来，打断了亚当似乎欲滔滔不绝的话：“但联盟法律总纲只是联盟法律的精神所在，并没有约束力度……”
换句话说，总纲就是用来糊弄联盟公民，联盟建立之初还宣称要建立类人生物的理想国度呢，最后还不是变成了现在的联盟？
“根据最初的议会长制定的守护条款，当有超过75%的联盟公民对议会产生抗议以及不满情绪时，我将自动开启紧急状态，以最初版本的总纲作为判断依据，来确保联盟的运转。”
议员们显然没听过亚当所说的守护条款，他们对视了眼，神情发生了些许变化。旁观的元宜都能就此为他们的心理活动配音：亚当是不是……不再忠诚于联盟了？
元宜笑了下，思及他跟亚当的合作关系，又咳嗽了下，将在场人注意力吸引到他身上，才开口道：“我想这是最初的议会长为了保证联盟的安全才秘密颁布给亚当的条款吧？”
议员们眼神乱飞，没人接茬。反正也没人能去问一问死得连骨灰都找不到的初代议会长到底有没有这么做，还不是亚当说了算？
“我这里保存有初代议会长颁布条款的视频以及音频以及纸质文件，诸位想要看看吗？”亚当恰到好处的开口道。
现场沉默了两秒，议员们打着哈哈转开了话题，将注意力集中到元宜身上。
他们打量了眼元宜，好似突然意识到他在场的情况不合规矩一般，纷纷发声。
“虽然议会长的情况不是很适合出面，但既然对方的要求里包含了议会长，是不是该让议会长来处理这件事？”
“你的身份毕竟不怎么适合来处理这件事，就算议会长实在不能出面，也可以全息投影啊。”
“联盟骤逢大变，议会长就算再怎么样，也该表个态吧？”
看来，他们总算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的事情正在悄无声息的推进。
元宜眉梢微动，露出几分无可奈何：“我也劝过他，但原倪坚持要为宝宝提供最好的环境……”他欲言又止：“毕竟人鱼族流产例子实在不少，我们都很担心这一胎的情况。”
议员们还欲再说什么，亚当的声音终于再度响起：“诸位，别斯年来了。”
气氛凝滞几秒，还是元宜打破了沉默，他有些诧异的问亚当：“他来做什么？”
亚当注视着那个人影，轻声道：“他来跟联盟商量处理此事的对策。”
方才还沉默的议员们瞬间沸腾了起来。
“什么对策？不就是来痛打落水狗吗？”“把他赶出去！我要调兵！”“没得谈！我们不可能答应他们！”
亚当安静的等沸腾声浪平静下来，才重新重复了一遍道：“他来跟联盟商量处理此事的对策。”
现场突然平静的可怕，方才那些歇斯底里甚至抛弃以往风度的议员们沉默了下来，他们已经意识到了一个被亚当平静话语遮掩的真相——他们被放弃了。
亚当选择了别斯年代表的新思潮，联盟公民选择了理性派，而他们，被放弃了。
意识到这一点，在歇斯底里的发泄后，他们反而变回了原先彬彬有礼的模样，将扭曲的表情复原，捡起丢掉的帽子，抚平衣领上的褶皱，最后再将别在胸口的议员铭牌别正，才沉默的将视线投向了名义上暂代议会长的元宜。
元宜生不出兔死狐悲之情，毕竟他也在其中出了一份力，但目送这个从联盟成立就存在的庞然大物就此走向灭亡，其悲壮的气氛依旧极富感染力。
至少元宜就咽回了多余的话，在他们的瞩目下开口道：“那么，让他进大会堂吧。”
他的目光平静的扫视过在场众人，提醒或者说警告他们道：“我想诸位应该能保持议员基本的素质。”
大门紧闭的大会堂终于再度开启。
声浪传入他们耳内，只言片语间都是拒绝别斯年单独跟他们对话的声音，显然就好似议员意识到他们来意不善一样，他们也知晓自己跟议员处于天然对立的敌对方。
那是在层层诉求下，无法遮掩的东西，他们不止在要求别斯年成为议会长，还在质疑议会的权威，议会存在的意义。
一个失去了公信力的议会，一个不被公民信任的议会，除去被新生势力更替以往，也只有用优雅主动的退出历史舞台的行为，才能让这场闹剧以一个足够体面的方式结束。
真的发展到你死我活这一步，最后的胜利者，只会是公民，而不是议会。
视频里的男人来到了现实，远比视频更出彩。
元宜敏锐察觉到方才还悲壮的气氛突然一滞，议员们的视线落到了别斯年身上，像是在等待着对方的开场白。
……比我想的还要夸张。
元宜挑剔的打量着对方，从眉眼到神情，最后不得不承认，他身上具有一种独特的魅力，甚至超越了人们原本具有的偏见和愤怒。
“都是大人物呀。”对方仰头看着坐在高台上的议员，他露出漫不经心的笑，朝他们点了点头，本该是轻佻的语气，但从对方嘴里说出口，就变成了让人会心一笑的亲昵。
“我很抱歉，事情发展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他的目光在议员中寻觅，没找到想到的人，露出些许失望：“这里是不是少了个人？”
明明是他仰视众人，却丝毫不显卑微，相反，俯瞰对方的议员反而更像是屈居下方的存在。
“议会长身体不适，从一个月前，就由我来暂代议会长处理联盟事务。”元宜开口道。
别斯年恍然大悟，目光在元宜身上转了一圈，露出个笑来：“既然如此，那让我们继续吧，我很抱歉，事情走到了现在这一步，但这是来自群众的呼声……”
“所以，我们准备接受它。”一个议员打断了他的话，彬彬有礼：“请直接说重点吧。”
“你想要什么，或者说，公民怎么样才会满意？”
别斯年微微一愣，笑容扩大了些：“大家比我想的更通情达理，我还以为会需要花费点唇舌，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说了。”
“我对议会没有什么意见……”他的话才出口，好几个议员就忍不住皱起了眉，显然在他们眼里，在现在这个情况下，对方完全没必要再说这种压根不可能有人相信的谎话了。
“我觉得议会的存在很有必要。”别斯年好似没发现他们的表情一般，自顾自的道：“事实上，我很难想象没有议会，由亚当来决定一切的模样，我真的很难相信智能生物，毕竟北部帝国就是前车之鉴……”
这下原本没有皱眉头的议员也皱起了眉头，亚当之前的表现，很难不让人以为亚当跟别斯年是同一战线的，对方此刻的表现，不管是撇清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是真的在指责亚当，都没有任何意义。
“关于这一点，我也很遗憾。”亚当的声音幽幽响起。
别斯年停顿了下话，有些愚蠢的反问道：“大会堂里亚当也在？”
或许在所有人之中，唯有元宜是那个觉得对方真的只是不清楚这一点才会这样说的人，他开口缓和了下气氛：“亚当无处不在，你应该清楚这一点才对。”
“我还以为……”别斯年挠了挠头，显得愈发亲近：“好吧，是我想太多了。”
他干脆利落的将这一点抛到了脑后，继续道：“但联盟一定有哪里出了问题。”他注视着议员们的表情，断然道：“不然不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元宜跟他对视了一眼，他朝别斯年笑了下，别斯年朝他弯了弯眼，轻松道：“有人投靠了帝国，就在我们之间，靠出卖联盟的利益，来获取他个人的利益。”
现场的气氛十分寂静，无人开口。
别斯年打量完了众人，又挪回目光盯着元宜道：“不过这无伤大雅，毕竟联盟本来就打不过帝国。”他挠了挠头，重新将话题转回了重点：“关于我的主张，大家应该都清楚了，所以……”
“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沉默的议员们再度开口：“你们堵在大会堂前，外面的人还在高呼，让议会长下台……”他们格外平静：“应该是我们问你，你们想要什么。”
别斯年不知道是没察觉气氛的不对劲还是压根没放在心上，他径直道：“就是我的主张啊，落实我提出的主张，有尊严的被征服，甚至我们还可以跟帝国要求更多。”
“反正他们也不会在意的，不是吗？”别斯年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从那位皇帝陛下甚至没有亲自来到联盟，我就看出来了，他压根不关心这些。”
这应该不是议会想得到的答案，在些许沉默之后，议员开口道：“我提议就此发起议会重组流程。”
“我同意。”
“我同意。”
……
复述完“我同意”之后，议员们伸手摘下了议员的铭牌，将它放到桌面上，才起身道：“我辞去议员一职。”
他径直朝大会堂外走去。
一个个人影跟上了他，方才满满当当的房间里，徒留下了满室死寂以及一张张铭牌。
因着元宜不是议员，所以他饶有兴趣的旁观了他们不符合流程的自我解散过程，等传送阵开启的声音传来，才对别斯年解释道：“这一届议会成员自行解散了。”
“你可以重组你的议会了。”
“重组我的议会？”别斯年重复了一遍他的话，露出几分迷茫：“他们是在用这种方式抗议吗？”
奇异的，元宜甚至没有因为他愚蠢的问题而发怒，他仔细的为别斯年解释道：“不，他们只是用这种方式落幕。”
“曾经辉煌的时代就此消逝，然后，崭新的时代来临了。”他站起身，与别斯年擦肩而过的时候，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带着一股现在的别斯年尚未能理解的情绪道：“联盟将会变成什么样，联盟公民将会得到怎样的待遇，全都看你的了。”
“什么……那政府官员呢？”别斯年在他身后问道。
元宜朝他摆了摆手，走出房间，迈入了开启的传送阵，他还得赶着回去搬家呢——毕竟原倪所居住的房子是联盟统一派发给议会长的，既然离职（？）或者说引咎辞职了，那就该将房子还给联盟了。
别斯年环顾了圈空荡荡的房子，大写的问号在他脑袋上蹦跶。
所幸亚当还在，他一直是联盟忠实的伙伴，便是此刻，他依旧能兢兢业业的提醒对方，履行自己的职责。
“他们的离开并不会影响到什么，联盟的运行并不依靠他们。事实上，您无需在意失败者的想法，恭喜您赢得了一场漂亮的胜利。”
“如果您不需要继续回味这场胜利的话，我建议您先去安抚下外面躁动的人群，顺带确定下您接下来的议会成员……”
“我随便选？”别斯年觉得有哪里不对：“我记得议会的议员不是竞选产生的吗？”
亚当停顿了下，更新了下对方的智商评估，才继续道：“如果您想通过竞选的话……”
“等等，我好像没搞懂，稍等下，我需要思考一下。”说完，他就阖眼沉思了起来。
亚当则继续调整他对对方错误的认知。
“我好像明白你们的意思了。”片刻后，别斯年朝门外走去，边走边道：“但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随着别斯年推开殿门，人群的呼声忽而再度上扬，他们呼喊着他的名字，赞美着他的行为，宣扬着他提出的主张，没有比这一幕更能让人确信，他主宰着这个国度。
“从多党共治到一党制，这是一个巨大的政治改革吧。”
别斯年的声音极轻，几乎掩盖在呼声下，无人窥见，唯有亚当清楚听见了话语的内容。
“但总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对吧？”亚当通过别斯年携带的无线耳塞，在他耳边道。
别斯年下意识的摸了摸无线耳塞，对亚当无处不在的这句话有了深刻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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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我们该换个新房子了。”元宜扶着原倪朝外走去。
长久不见光，让原倪在骤然遇到光亮时，忍不住眯起了眼，但他顾不上这点小问题：“议会长下台流程这么快就走完了？”
元宜笑了下，带着原倪上了飞艇，朝他们原先的住所飞去。
“你们怎么做到的？”原倪没有挣扎，他靠在元宜怀里质问对方。
元宜看了眼远方震天的欢呼声，原倪跟着看了过去，以往人烟罕至的地面上居然站满了人，他们挥舞着什么东西，狂热的注视着屏幕，气氛显得极为躁动。
原倪眯起眼打量屏幕上的人影，因为飞艇速度飞快的原因，看不清楚，但匆忙一瞥间，他能辨别出，对方是一个年轻的类人生物。
“那就是下一位议会长。”
原倪眉梢紧皱，盯着满地遍布的人群，意识到外面的情况似乎发生了些超出他想象的变化。
“事实上，议会解散了。”
“理性派的党魁成为了议会长，议会会从他手里重建。”
“议会……”原倪张了张嘴，从这简单的两句话里听出了元宜未曾说出口的话：“由他重建？”
“一位有可能力挽狂澜的伟大议会长，也有可能就此葬送联盟，被订上耻辱柱的议会长。”元宜关上了飞艇的窗户，将外界的风雨遮蔽：“但不管怎么样，都跟我们没有关系了。”
“剩下的事情，归他管。”
“理性派是什么？”能让元宜如此轻松的说出这句话，只有一个原因，他的计划已经成功了。
“要求投降后如何获得更好待遇的党派。”元宜如愿以偿的看着原倪的神情瞬间糟糕了起来。
“这样的党派，这样的党魁，怎么能当议会长？”
“你听……”元宜设置了下飞艇的接收器，让外界的声音汹涌涌入。
欢呼声，呐喊声，赞美声，让以往冷漠的政治星区变成了匪夷所思的热闹模样。
他们欢呼着一个人的名字，他们呐喊着他的主张，他们赞美着他的存在——那是远比语言更有力的事实：联盟选择了他。
原倪深吸了口气，将更多质疑咽回了喉咙，转为关注起其他方面：“那你可以放我离开了？”
“离开？”元宜露出疑惑的表情：“方才走出房间的时候，你有无数个求救的机会，但你什么都没做，现在你跟我说你想离开？”
他笑了起来：“原倪，承认你离不开我，如此困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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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纪年101历，联盟改革，旧议会自我解体，新议会从旧议会之中脱体而出，由伟大领袖别斯年先生领导并组建。
时年星耀月，联盟开启跟帝国的谈判。
新纪年102历，谈判结束，联盟并入帝国，开启了群星璀璨的新纪年时代，史称星系大一统。
时年花隐月，一手推动了阿尔法星系统一的西雅皇帝退位于雅顺大帝，成为了西雅帝国历史上唯一一个退位的皇帝，也是唯一一个没有留下过多记录的皇帝。这位皇帝的过往生平乃至日后去向都隐藏在重重迷雾之中，不为人知。
新纪年始于联盟改革，却以联盟被吞并为标志性.事件，在新纪年时代，阿尔法星系从四级文明迈向更高阶层，止步于六级文明。
新纪年的转折点由迷余从最后一位终氏皇帝手中篡夺了统治权开始，在此之前，阿尔法星系蓬勃发展，几无敌手，在此之后，阿尔法星系开始漫长的叛乱时光，直至末期，以最后一个终氏血脉的死亡作为标志□□件，结束了这个星光闪耀的伟大时代。
————《新纪年历史传&#183;联盟》

第133章 努糖力撒糖（上）
等终玉宸一觉醒来，惊闻联盟递交了并入帝国的申请，险些以为自己在睡梦中用能力更改了整个联盟的认知，才会迎来如此匪夷所思的情节发展。
“所以，他们主动要求并入帝国？”终玉宸跟终承允确认道：“无条件投降？”
终承允是接到消息后急匆匆从星盟赶回来的，身上尤带了些星盟亘古不化的恣意，见到漫不经心的终玉宸之后，才稍稍收敛了几分，变回终玉宸熟悉的恭谨模样。
“我想他们就是这个意思。”他见终玉宸伸手去摸茶杯，俯身为他倒了杯茶，才继续道：“联盟最近这几天发生了很多有意思的事情，陛下没关注吗？”
湛蓝的水悠悠注入，终玉宸捧着茶杯不急着喝。他回忆了下，似乎怀辛的报告里有提起过，他从脑海里挖掘出残留的印象，不太确定：“你是说，那个理性派不合常理的扩张？”
终承允一看他的模样就知晓他压根没仔细看怀辛的报告，他眉梢微皱，有些许不赞同，但在终玉宸面前又无法指责他，只好为终玉宸解释道：“理性派包围了大会堂，局势一度紧绷，那位党魁亲自进大会堂跟议会进行了商榷，最终结果是议会解散了，新的议会成立了。”
终玉宸来了些兴趣，光听终承允的描述就能察觉到轻描淡写的话语下蕴藏着的波涛汹涌，他对那个别斯年生出了些好奇心。
“听起来联盟终于遇到了一个知情识趣的议会长。”
终承允压根没觉得终玉宸这理所当然的将对方不放在眼里的语气和用词有什么不对，他颔首道：“那陛下您的意思是？”
“如果要求不过分的话，可以谈。”说到这里，终玉宸停顿了下，觉得就算过分也没什么关系，遂更正道：“就算要求过分，也可以谈。重点是和平征服联盟。”
终承允确定了他对待这件事的态度，也早已习惯他啥都不干的处理方式，再度点了点头，就准备去处理联盟的事情。
瞥见终承允迈步离去的背影，终玉宸想起了另一件事，他招呼了下终承允，以“今天天气真好”的平淡口吻，将重磅消息砸到了他头上：“对了，我之前不是跟你说我要退位给你吗？”
终承允脚下一顿，升起了几分奇异的预感，他回头看终玉宸，终玉宸朝他一笑，语带笑意：“我找到办法了。”
终承允表情凝固了几秒，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您的意思是……？”
“等联盟彻底并入了帝国，我将联盟公民同化之后，就退位给你。”终玉宸说得十分详细，为了避免终承允多想，他还特地解释了一句：“不是我不想现在退位给你，只是到时候联盟公民还要被同化成西雅生物，才能确保帝国接下来的统治足够稳定。”
……就算你现在想退位，我也不敢接手啊。
无数的思绪在终承允脑海里飘过，如果说他没有想过当西雅皇帝，那一定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他从小就知晓他将是未来的西雅皇帝，这曾是他人生规划里理所当然的一步。
终玉宸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切，但西雅生物的本能让他迅速度过了现实和理想之间的阵痛，接受了这一切，并重新确定自己的定位，就此臣服于终玉宸。
在前几次终玉宸提出这一点时，终承允并没有当一回事，因为这是一件压根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他何必因为一件不可能实现的事情，而妄动心潮？
但这一次不一样，终玉宸找到了将不可能变成可能的方法。
这发生在终玉宸身上，丝毫不让人惊奇，毕竟他所走过的道路上充斥着常人无法想象的奇迹，他不能做到，理所当然，他能做到，只能证明他再次创造了奇迹。
终承允没跟终玉宸争执如何实现不可思议之事的步骤，他简单的接受了这个前提，然后在无法抑制的心潮起伏中，试图委婉的劝谏终玉宸：“在您的统治下，帝国无比强大，任何人都无法取代您，如果您只是因为“想将我的东西还给我”这一点而如此做的话，那么我恳求您，请不要这样做，您对帝国而言，是最佳的选择。”
“虽然确实有一部分是出于这个原因，但最主要的原因，是我不想当皇帝。”终玉宸叹了口气：“而且之后我有些其他事情要处理，可能需要前往其他……”他停顿了下，浮起个突兀又局促的笑：“星系，没时间来当西雅帝国的皇帝。”
终承允因为终玉宸的解释而皱起眉，他探究的注视着终玉宸，像是想看出些许端倪。
终玉宸没在意他的打量，他的思绪飘回遥远又令人怀念的存在之上。
终玉宸的目光落到了此时略微显得有些碍眼的终承允身上，眉梢微扬：“你还有其他事？”
终承允皱着眉想说些什么，但唇瓣一动，看了眼近日威严愈重的终玉宸，话语又咽了回去，他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室内。
终玉宸目送他离开，正准备放飞思绪重温怀念的情绪，屋内响起轻微的动静，空斯披了件终玉宸的外套，从隔间走出。
“其他星系？”他声音微扬，坐到方才终承允坐的位置上，凑近终玉宸，细细打量着他的表情：“确实，你总要处理那件事的。”
看来是怀念不了了，终玉宸有些无奈的看他：“怎么不多睡一会？”
“再睡下去就真要被你的美人计迷惑了。”空斯紧盯着他不放：“你有什么计划？”他倒不怕终玉宸越过他自己处理地球的事，他更在意的是终玉宸半遮半掩的究竟想做些什么。
终玉宸帮他重新披好外套，顺带将他搂进怀里，坦然自若：“我还没想起来呢。”
空斯缩进他怀里，闻言拿怀疑的眼神瞥他，没从终玉宸神情里看出什么，又压低声音试探道：“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想起来？”
“我觉得不想起来也挺好的。”终玉宸低头亲了亲空斯的眼睑，垂下的眼遮挡住了他狐疑的眼神，终玉宸才继续道：“这样，你就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存在了。”
空斯耳尖飞快泛起红，垂下的睫毛颤了颤，哪怕明知只是终玉宸糊弄问题的甜言蜜语，但他挣扎了半晌，还是没舍得继续追问，打破这美好的谎言。
没事，问题不大，反正终玉宸不能撇开我一意孤行。空斯这样想着，放任自己沉溺在过于温柔的虚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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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和联盟的谈判有序推进中，问题主要集中在联盟关于并入帝国之后的要求上。
“这是在挑战陛下的耐心。”终承允目光扫过那一群与西雅生物泾渭分明的联盟生物，目光滑落到视频上懒洋洋笑着的男人身上，怒火毫无收敛，甚至还愈演愈烈：“议会长，若是你们如此要求的话……”
他看了眼光屏上显示的文字，一眼划过，首当其冲就是保留联盟当前的政体，第二条是保留联盟目前的军队，第三条是不得侵犯联盟公民的各项权益……林林总总数十条总纲，后面还有一份详细到个体的条约。
这么说吧，要不是终承允知道帝国才是赢家，光看这份要求，还以为对方才是战胜国。
一个未战先败的国家，哪来的底气提出这种就差是明说除去名义上并入帝国后，一切都照归原样的霸王条款？
“我想那也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终承允起身，语调幽幽的冷了下来：“不如战场上见分晓。”孩子不乖怎么办？多半是打的不够多。
联盟派来和谈的公民有些许骚动，他们看了眼别斯年，在对方连眉梢都未曾变化的表情下，重新平静了下来。
别斯年没被他这句话吓到，他有些恶劣的咬了咬唇，盯着终承允道：“这件事，殿下说了算吗？”终承允的神情瞬间冰封，他矜持的扬眉看向别斯年，满脸写着贵族的矜贵。
“恐怕西雅皇帝，不是这么想的吧？”眼见他确实有些恼怒了，别斯年见好就收，恢复了懒洋洋的语调，平静的揭穿事实真相：“陛下既想要联盟，又想要联盟毫无恨意，恐怕不会愿意开战吧。”
终承允重新打量了下这位在此之前名不见经传的议会长，算是勉强认可了他的资格，重新坐回椅子上，变脸跟玩似的，瞬间平易近人了起来：“所以，你们更该清楚，如果不是陛下的仁慈，联盟早已在帝国铁骑下臣服。”又哪来现在的底气跟帝国要求这么多？
“联盟主动跟帝国商讨合并事宜，难道还不足以体现我们的诚意？”
“从这份要求里，我可看不出你们丝毫诚意。”
“您对哪一条有什么不满？”别斯年看了眼旁观他们争执的其他人，异常冷静：“我们可以商量。”
“每一条。”终承允抬眉看别斯年。
“殿下不想谈？”别斯年知情识趣道：“那不如明天再谈？”他丝毫不想焦急，平静道：“问题总会有解决的办法不是吗？”
终承允甩袖而去。
帝国生物立刻撤退得干干净净，将会议室留给了联盟公民。
联盟公民互相看了眼，领头的看向别斯年，低声道：“议会长，那接下去……”
别斯年转头跟镜头外的身边人说了句什么，压根没听见他说了什么，听见声音又转头随意道：“既然如此，你们先去休息吧，多逛逛帝国的首都。”
“那个西雅生物就这样走了没问题吗？”
“能有什么问题？”别斯年压根没放在心上，他挥了挥手道：“好好休息，明天见。”
视频一闪，别斯年的模样消失了。
剩下的几个联盟公民面面相觑了几秒，满怀疑惑的各自散去了。
次日。
再度一番唇枪舌剑之后，这次终承允倒是没有拂袖而去了，他改步步紧逼，引经据典把第一条的不合理之处列得清清楚楚，态度强硬的表示这一条到底有多么不合理，要求对方重新修改。
对话开始没多久，别斯年中断了视频。
谈判推进的极为缓慢，终玉宸倒是自始至终没有关注过这件事，他最近正沉迷于跟空斯腻歪，就好似抛却了那些绵延许久的枷锁，重新回到了最初单纯的恋爱中。
“所以，这就是你每天变着法找好吃的理由？”空斯瞥了眼桌上的食物，有些诧异：“我以为过了这么多年，你会有新方法，再不济，好歹也该知道能看看电影什么的吧？”
终玉宸放下筷子，揉了揉肚子，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那我们等会去看电影？”
空斯沉默注视了他几秒，残忍道：“在这个时代，足不出户就能看电影了。”
“不行，就我们两个人的话，我怕电影没看完，我们先去床上了。”终玉宸对此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他继续思考起了还有什么能做的。
空斯沉默的注视着他，看着他思考半天，越发纠结的表情，忍不住轻叹了口气，伸手握住他的手道：“就我们两个人留在家里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去约会？”
温热的触感让终玉宸回过神来，他反手握住空斯的手，一根根轻捏过去：“当然是因为我想多留下一点属于我们之间的回忆。”
空斯眨了眨眼，黑色眼眸里星光闪现。
终玉宸意识到了有趣的细节，唯有空斯情绪有较大起伏的时候，才会出现这片星海——虽然结论有些自我意识过剩，但空斯所有的情绪起伏都来源于终玉宸，所以每每只会在终玉宸面前展露出这一片星海。
这个念头划过脑海，他克制住了自己继续深入探究的想法，让气氛停留在刚刚好，顺手将空斯搂的更近了些。
空斯睫毛微颤，眼里的星光也随之变换不休。
“但在帝国……”终玉宸抱怨道：“实在太不方便了。”他一出门就跟顶了个明晃晃的招牌一样，所有西雅生物都能实时掌控他的位置。
空斯没接茬，终玉宸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自顾自继续道：“不然的话，我还能带你去西雅帝国其他星区看风景。”
说到这里，终玉宸来了兴趣，跟空斯介绍道：“离这里最近的是“星空坠落之地”，那里有个神奇的景观，足以让第一次看到它的生物为之震撼。”
那一片闪烁星空再度从他脑海里浮起，当初的震撼犹在，但此刻回首，却显得索然无味，空斯眼里的星海取代了那一片星海，熠熠生辉，璀璨夺目。
终玉宸声音一顿，叹了口气，垂首再度亲了亲空斯的眼睑，话语里溢出了几分怀念：“还是别去那里了，它没有你眼里的星空好看。”
空斯抬眼看他，星海在他眼底浮现，缓缓旋转，攥夺了终玉宸的目光。
他轻轻叹了口气，捧着空斯的脸，目不转睛的跟他对视。
空斯开口时有些干涩：“我有一个好地方……”他咳嗽了几声，将那股干涩掩盖，轻声道：“可以进行一场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约会。”
“西雅生物……”终玉宸的目光从星海落到了他脸上，有些犹豫的开口道。
“不会打扰到我们。”空斯十分笃定。
“是你主动约我。”终玉宸脸上的表情一变，露出几分得意洋洋道：“所以我赢了。”
空斯没跟他争这个的意思，他坦然承认这一点：“本就是我更喜欢你。”
他太过坦然，像是在说一个众所皆知的秘密，反而让终玉宸感受不到在恋爱中占上风的快乐，洋洋得意的表情消失了，终玉宸懒洋洋的抱怨道：“这是较真的时候吗？这是小情.趣。”
“承认我更喜欢你，不对吗？”空斯在终玉宸怀里坐直，不解反问。
终玉宸被堵住了话，深切怀疑对方压根不懂情.趣的乐趣所在，他失去了争辩的兴趣，重新把硬邦邦的空斯搂进怀里：“说点开心的事情吧，我要做什么准备？”
空斯眨了眨眼，顺着终玉宸转移了话题：“你只需要全身心信任我就可以了。”
“那岂不是压根不需要准备？”终玉宸张嘴就来，他浮夸道：“毕竟我一直都全身心信任着你呀。”
空斯很想提醒他这个画风有些太油腻了，不像是正常情况下的他，但思及终玉宸一直在努力想将曾经的甜蜜过往带回到他们之间，又闭上了嘴。
反正也只是有点辣眼睛，忍忍就好了。
他闭上了眼睛，终玉宸目不转睛的注视着怀里的空斯，还在思考对方会怎么做。忽而星光大亮，亮光吞噬了一切，脆弱的眼部器官最先投降，终玉宸闭上了眼，他的感知很快在无尽旋涡里，失去了作用。
失重感不过一瞬，等脚踩大地的切真感传来，温柔的光洒在他身上时，终玉宸飞快的睁开了眼睛，然后愣在了当场。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植物，熟悉的建筑，除去没有熟悉的人之外，几乎将铭刻在他深深思念里的家乡带到了他面前。
他未曾想起一切，他未曾知晓过去，他未曾见过这些，但某种根植在他骨髓里的东西，确切的告诉他：他正在地球上。
空斯耐心的等终玉宸回过神来，终玉宸的目光游曳在金黄的树叶上，远处斑驳的居民楼上，半满的垃圾桶上，他的声音梗塞在喉咙里，只能贪婪的用目光描摹着这些久违的影子。
“空斯……”终玉宸深吸了口气，才勉强抑制住了过于澎湃的情感，冷静的面对现实：“这里是……？”
空斯握住他的手，发觉他的手握得紧紧的，又垂眼耐心的一根根掰开，让他放松下来。
“地球的投影。”他抬眼看终玉宸：“不是说，没有能约会的地方吗？”空斯牵着终玉宸的手朝前方走去：“这里有很多，而且不会有人打扰到我们。”
投影啊……
终玉宸平静了下来，目光扫过没有人烟的空旷世界，躁动不安的心才平静了下来。
“我们先去电影院吧！”他反客为主，牵着空斯朝前方走去。走过破旧的居民楼时，眉睫几不可觉的一颤。
大道上干干净净的，除去些许落叶外，停靠着车辆，丝毫不显得空旷，就好似人上一秒还在街道上熙熙攘攘，残留着属于热闹的气息。
空斯看他停下脚步，便干脆牵着他的手，沿着街道徐徐前行。
“这里以前总是有很多人，还有些卖土特产的小推车。”空斯话音刚落，前方就恰到好处的出现了个小推车，车主不见踪影，但车上散落的麦芽糖却好似仍温热。
空斯熟练的将大块麦芽糖切成一小块，黄色的硬糖在最初仍是柔软的，但很快就会变成粘牙的硬糖，空斯将小块的麦芽糖被装入了白色塑封袋中，伸手递给了终玉宸。
刚出锅的麦芽糖尤带温度，入手带着几分温柔的暖意，终玉宸不由低头细细打量它，它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只是随着时光的流逝，曾经走街串巷的卖货郎带来的香甜又粘牙的麦芽糖，也终究在时光里慢慢淡去，成为了旧日里一抹独特影子。
“尝尝看？”
终玉宸捻起小块麦芽糖扔进了嘴里，熟悉的味道涌来，终玉宸也没忘记空斯，伸手将麦芽糖递给他：“你吃吗？”
空斯牵着他一边朝前走，一边拿起麦芽糖放进嘴里。
“我记得你说过，你最喜欢他们家的麦芽糖。”他一边咀嚼一边口齿不清的道：“说是有童年的气息。”
“其实是小时候没东西吃，偶尔能入口的麦芽糖就已然是无上美味了。”终玉宸接茬道。
“你说你小时候曾经许下伟大的愿望，要去买一屋子的麦芽糖，然后每天一日三餐不吃饭就吃麦芽糖。”
空斯牵着终玉宸进入商场，在空无一人的静谧声中，唯有他的声音淡淡响起。
“结果等你能买下一屋子麦芽糖的时候，他却早就不卖了。”电梯在空斯的目光下恢复运转，载着他们前行。
“也不是不卖了，是没找到传承手艺的人，结果他一死，就没人做得出这个味道了。”终玉宸补充道。
空斯点头，牵着他绕过女装区，继续朝下一站电梯走去：“这些你没跟我说过。”
他侧头看终玉宸，眉眼里蕴含着几分深邃的情绪，轻轻涌动，却又无法破缒而出：“大概是你认为这些不重要吧。”
“又或许是因为，我想在你面前维持形象？”终玉宸的目光落在了男装区，空斯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脚下一转，带着他朝那边走去。
“怪不得上次我送西装给你，你没怎么穿，我还问你，你是不是不喜欢。”空斯在卖西装的店铺前停下脚步，似乎是辨别了下方向，才熟门熟路的带着终玉宸朝前走去。
“你说……”空斯笑了下：“要好好保存我的心意。”
他停下脚步，拿下套熟悉的西装，朝终玉宸身上比划了下，才继续道：“我发现你从那时候就有这个倾向了，一遇到不想面对的问题，就拿甜言蜜语搪塞我？”
终玉宸接过西装，进了更衣室，声音闷闷传出。
“不是难以回答，是为了维持形象。”他拉开拉链，有些生疏的往上套西装：“我那时候总有些过于奇怪的坚持，不想在喜欢的人面前出丑。所以哪怕我不喜欢穿西装，哪怕我觉得它很束缚，但成熟男人就该会穿西装，所以……”
他走出更衣室，在镜子前打量自己的模样，长腿细腰，肩膀宽阔，确实很适合穿西装。
至于脸……
终玉宸楞了下，眼看着镜子上的脸缓缓变化，从熟悉的模样，变成了有些陌生的熟悉模样，最终定格在年轻且富有朝气的模样上。
并不能说多么好看，但干干净净的脸，加上眉目深邃，只需轻轻展眉，露出笑容，就足以被称上一句帅气了。
更不要说，他还那么年轻，富有朝气，生机勃勃，充满了对世界的探索欲，叫人一看就知晓他的稚嫩。
空斯亦有些怀念的看着他，在他的怔然下，上前帮他抚平衣服褶皱，扣上袖扣，整理好细节，才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走吧，说好的看电影，再迟些，电影就该开场了。”
空斯温柔的带着他朝顶层的电影院走去。
“原来我年轻时候这么朝气蓬勃啊。”终玉宸若有所思：“穿上了西装也不像是大人。”
“但你最后成为了最棒的大人，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优秀。”

第134章 继续撒糖（下）
顶层的电影院没有熙熙攘攘的人群时，显得格外空旷，哪怕灯光大亮，将每个角落都照得极为敞亮，没留下一丝阴暗的角落，依旧无法遮掩它的落寞。
这股落寞混合着记忆里的恐怖印象，便从单纯的寂寥变成了恐怖。
但所幸，现在来到此地的那两个人，早已失去了恐惧的能力，所以哪怕察觉出明晃晃的灯光下显现的奇异氛围，他们亦未曾有丝毫触动，径直朝空旷的电影院柜台走去。
“不过现在我觉得，比起做成熟的大人，倒不如做什么都不懂的稚子。”终玉宸的目光略过晃着影片的屏幕，对更熟悉未来世界的他来说，这个时代的影片质量和体现形式实在有些过于低劣。
但注视着它们时，那一茬茬涌起的柔软情绪足以让他无视这些小缺点，他笑了下，目光一转，忽而停顿在过于粉嫩的某个存在上。
空斯正准备接茬，瞥见他的目光，又将嘴里的话咽了下去，比起争执亦或是探讨那些不令人愉快的过往，他更想让终玉宸开开心心的赴这场约会。
他牵着终玉宸走到了娃娃机前，影院大多都是这样的设计，为了利益最大化，为了充分吸引顾客群体，这些娃娃机里的玩偶的目标对象十分明确，就是恋爱中的小情侣——当然更进一步，也可以说是，恋爱中的少女们。
所以由此可得出显而易见的结论：这些玩偶不仅粉嫩，且极为低龄，不符合终玉宸他们的审美。
但终玉宸的目光并没有因此而挪开，他跃跃欲试的注视着一只粉红色的小猪，颇具暗示性的看了眼空斯。
空斯看了眼小猪，拒绝对它发表任何评价，默默的掏出一盒子硬币，递给了终玉宸。
“你喜欢哪个？”终玉宸接过硬币，上下左右打量着娃娃机里剩下的玩偶，蓝色的鲸鱼，白色的小狗……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粉红色的小猪身上，跃跃欲试道：“我抓给你。”
“小猪。”
终玉宸有些诧异的回头看他：“你挑你喜欢的就行，不用勉强。”
“比起那些，我觉得粉红色小猪也不算太丑。”空斯面无表情道。
终玉宸小声嘀咕了一句：“你这个性格，我真好奇，当初我们是怎么谈上恋爱的。”他瞥了眼突然僵硬的空斯：“我们谁追的谁？”
空斯喉结微动，肉眼可见的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道：“我追的你。”
终玉宸狐疑的看他：“我觉得不太像。”虽然在星际时代，终玉宸认识的对他一见钟情，死缠烂打的空斯，但在最初的时候，在一切未曾开始的时候，空斯却并不是这样的。
他是……
终玉宸顿了下，空白的记忆没有丝毫暗示，那些跟空斯相识的记忆被压制在最深处，比起其他浮在海面上的过往来，显出几分异常的气息。
看来这里确实有点小秘密。
终玉宸再度瞥了眼空斯，空斯状似专注的盯着娃娃机，避开了他的目光：“你还不开始抓吗？”他侧头看了眼空旷的入场处，语气平静道：“电影等会就开场了。”
“你看，你不想回答的时候，也会扯开话题。”终玉宸投下硬币，摇晃着操纵杆，控制着娃娃机的爪子稳稳的停在粉红小猪上空，一本正经的左右打量着爪子的方位，似乎真的乐在其中般。
“难道这里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莫非你对我巧取豪夺？”他按下按钮，爪子缓缓落下，抓住了粉红小猪，朝出口处移动。
空斯睫毛一颤，爪子在半途松开了，粉色小猪重新落回娃娃机内。
“没有不可告人的秘密。”空斯有些无奈的强调：“没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终玉宸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因为没有成功抓到小猪，还是因为空斯的回答，他重新投入硬币，继续摇起了操纵杆。
“那什么让你这么不好意思？”终玉宸这次没认真玩，随便选了个位置，就按下了按钮，任由爪子下落抓住了粉色小猪，也没在意后续，直接扭头看向空斯道：“你耳朵好红。”
空斯闻言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入手处的温度确实比其他地方高一些。他加快了眨眼的频率，低声道：“等你找回记忆，自然就知道原因了。”
玩偶从娃娃机下方滚出，终玉宸弯腰拿起粉色小猪，盯着这个胖乎乎的丑家伙上下打量了下，一转头，塞到了空斯怀里。
空斯拿着小猪，茫然看他。
“听上去我们的过去发生了很多有意思的事情。”终玉宸搭在小猪身上的手顺势一划，重新握住了空斯的手，十指相扣，才朝他露出灿烂笑容：“但更重要的是现在。”
他反客为主，牵着拿着小猪的空斯朝入口处走去。
“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创造出比过去更美好的回忆。”以往总是黑洞洞的入口处，敞亮无比，好似笼罩着一层过于温柔的光，将他们接纳。
“我们不正在这样做吗？”空斯反应过来终玉宸为什么这么说，忍不住失笑，握紧他的手，低声道：“虽然有点小争执，但这从未影响到我们。”
已经影响到了，终玉宸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牵着空斯，朝光的尽头走去。
虽然他没开口，但空斯仍准备的获取到了他这一眼里的信息，他有些许苦恼：“在无比漫长的时光中，这些争执都只能算是一抹不起眼的影子，虽然存在，但并不能造成多大的影响。”
光的尽头浮现在终玉宸面前。
最前方闪着光的大屏幕，黑暗的一排排座位，依旧空无一人，安静的等待着他们。
终玉宸选了个中间的位置，从光中迈出，走到了黑暗之中，黑暗遮掩了他们的表情，终玉宸闷声道：“我们不谈这些，这是一场约会不是吗？”
这个话题好像是你先提起来的……
空斯没说话，乖乖的坐到终玉宸身边，看着大屏幕开始变化，出现了电影的开头。
终玉宸没听到他的回答，忍不住转头看他，在微弱的光下，空斯专注的看着不远处的大屏幕。
终玉宸挪回视线，也看向了大屏幕。
片头一闪而过，校园在他面前拉近，年轻的学生们朝气蓬勃……
“看起来很眼熟。”终玉宸忍不住道：“是什么电影？”
“你应该没听说过。”空斯注视着大屏幕，声音轻了几分，像是怕惊扰到什么般，目不转睛。
终玉宸瞥见他的神情，剩下的问题突然堵塞在喉咙口，重新转头专注的看起了电影。
因为太过无聊，且除去最初的熟悉感之后就没有太多吸引他的地方，终玉宸不得不一边看电影，一边骚扰空斯，捏捏他的手，摸摸他的脸，亲亲他的唇……
空斯终于忍无可忍的从电影中挪开视线，看了眼终玉宸，他握紧终玉宸的手，避免他再捣乱，就重新将视线投向了大屏幕。
看上去这部电影对他来说真的意义不同，终玉宸认真的多看了几分钟，再次被平静且没有波澜的琐碎剧情打败，继续骚扰空斯。
“要不你给我介绍下剧情？”
空斯目不转睛道：“不如你跟我一起继续看下去？”
骚扰失败，终玉宸重新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再度被无聊打败，目光又落回了空斯身上。
空斯干脆抢先转头飞快的在他唇上亲了一口：“我们先看完电影好不好？”
终玉宸舔了舔唇，目光落到了空斯泛起层水光的唇上，在这些天的亲密接触下，不由生出了条件反射，下意识泛起了几分绮念。
“那回去你得……”终玉宸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归于平静，在隐秘的讨价还价后，他终于安静了下来，将这个电影看完。
这是一个看开头就能知道结尾的故事，平淡且没有波折，围绕着主角展开，平凡的恋爱，琐碎的担忧以及幸福的家庭，甚至连结尾都是老套无比，主角考上了志愿，准备迎接新生活。
如果这真是一部电影的话，想必没有人会去看。
“不，恰恰相反，这是影史上播放量最高的电影。”
终玉宸第一反应是：这还真是一部电影？第二反应是当初的电影欣赏水平如此弱后？
“这当然是一部电影。”空斯笑了下，见大屏幕重新黑了下去，就起身牵着终玉宸朝影院外走去，边走边解释道：“不是欣赏水平的问题，这是一部人物传记类型的影片。”
他们走过光所覆盖之地，空旷的电影院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终玉宸左右看了眼，一眼瞥见了电影院旁的甜点站，他拉着空斯朝甜点站走去，边走边问：“人物传记？主角是谁？”
甜点站当然没有人在操作，但等终玉宸走到甜品站前的时候，甜筒已然出现在窗口处，终玉宸并不意外，他分了一支甜筒给空斯，朝下方的电梯走去。
“是一个年轻人。”空斯看了眼自己手上草莓味的甜筒，又看了眼手里拿着的粉红色小猪，复又看了眼终玉宸，穿着西装，拿着原味的甜筒，忍不住笑了下，想，虽然说想变回不想成为大人的稚子，但实际上还是很在意自己的形象啊。
“我吗？”终玉宸飞快吃完了甜筒，拿餐巾纸擦了擦手，才转头平静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空斯笑了下，大大方方承认了：“嗯，是年轻时候的你。”
“说是人物传记，好像并不严谨。”终玉宸看方才看得津津有味的空斯：“我什么时候和那个什么郑秀谈过恋爱了？”
他思绪一动，有些不确定道：“是因为政策原因？还是因为社会氛围？”电影才做了某些程度的剧情修改？
就算他没有记忆，也知晓在生产力并不发达的过去，社会会通过排斥同性恋爱的行为，来达到人口的有效利用最大化。
空斯耳尖泛着红，却不搭话，径直朝前走，带动着牵着手的终玉宸都被迫加快了脚步。
“你……”终玉宸踉跄了下，终于忍不住出声，话才刚开头，就被空斯打断了。
“既然电影看完了，那我们也该回去了。”
终玉宸的注意力瞬间转移了：“还有好多东西我没去看呢。”
空斯闷头朝前走，似乎是打定主意不跟他发生眼神交流了：“等下次约会的时候？”
这好像也不错，终玉宸一边这么想，一边逗他：“不行，除非你告诉我，郑秀是谁？”
空斯脚下一顿，然后走的更快了些，终玉宸望着红彤彤的耳尖，十分怀疑他此刻怕不是整个人都红透了？
“难道她是……”
“终玉宸！”随着空斯恼羞成怒的声音，光芒大放，吞噬了周围熟悉的环境。
终玉宸有些遗憾的阖眼，在些许混乱的动荡之后，重新有了脚踏实地的感知，才睁开眼，入目的是无比熟悉的场景，终玉宸恹恹的挪开眼，看向怀里的空斯。
他们的动作毫无变化，就连衣服的褶皱都未曾更改，就好似方才的一切只是发生在幻觉中一般，对现实毫无影响——方才发生的一切在此时回想起来也遥远的像是梦境。
重新回到帝国，那些被压制的理性和无所不能的感知再度袭来，为他套上坚不可摧的盔甲，为他竖起武器，繁琐的束缚重新将他包裹，让他重新成为他熟悉的终玉宸。
那些未曾得到答案的问题便不会再问出口，那些过于失态的动作也被克制了下去。
终玉宸轻叹了口气，并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只是那股遗憾的情绪挥之不去，将方才所看到的场景一并细细描摹，收藏在记忆深处。
空斯转过头，将脸藏进了他怀里，没听见终玉宸喋喋不休的追问，才小声松了口气，从他怀里探头看他。
目光相对，他们都楞了下。
没有比此刻从对方眼底看到的东西，更能提醒他们，他们之间隔着多少岁月，空斯记得一切，终玉宸却什么都不记得。
这对空斯来说，未免太不公平了些。
终玉宸伸手将他按进自己怀里，强行中断了他们的对视，没有空斯透彻到足以看透内心的视线，终玉宸才开口道：“再等等，我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完，就能……”
“我不在意，我更喜欢现在的你。”空斯的声音闷闷的传出，在气氛凝滞起来之前，他轻描淡写的转开了话题：“下一次约会，就等你有空的时候吧？”
终玉宸扬眉：“我以为我现在已经够闲了？”
“等联盟并入帝国之后？”空斯好脾气的解释道：“或者，等你处理完这里的事之后？”
“为什么不是明天后天呢？”终玉宸争取自己的权益：“我们可以一天约一次会。”
空斯眨了眨眼，星海在他眼里若隐若现：“因为那可能有点困难。”
终玉宸恍然，虽然重回地球的过程看着很容易，但显然对空斯而言，并不是一件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事情。起码他表达了自己需要时间的意思。
“那在此之前，我们可以来看看，这个时代的小情侣都做些什么。”终玉宸点开星网，一本正经的输入了问句。
空斯在一旁旁观，并不接茬。
“看着还挺多的，除去跟床有关的事情之外，还有这么多……”终玉宸逐条看了过去：“这个时代还挺有意思的嘛。”
“真实虚拟恋人的一天，售价……”
“恋爱路上的心跳回忆，可与恋人亲手制作，售价……”
“化身成萌宠，陪伴你的恋人吧！售价……”
“尊享客户的恋人惊喜套餐，每天都有新惊喜！售价：……”
“为您打造您和恋人的甜蜜梦境，只需……”
“穿越时空之旅，和您的恋人来享受宇宙的奥秘吧，售价：……”
终玉宸一边看一边勾选，发达的未来科技，已然做到了广告铺天盖地，无处不在，只需轻点手指，就能收获购物的快乐……
“可支付余额为零，暂时无法购买。”
贫穷的痛苦倒是很清楚，终玉宸表情一僵，空斯忙低调的递出不记名星卡：“用这个？”
用空斯的钱，那惊喜算谁的？
终玉宸手指一划，将账单发给了终承允，片刻后，果不其然，购物车里的东西纷纷显示已下单。
终玉宸重新捡起了霸道总裁的风范：“没事，我有的是钱。”
空斯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才没当场失态，笑出声来。
“等等？殿下，为什么陛下的账户上会有这么一笔支出？”怀辛百思不得其解。
“这不很明显吗？”终承允瞄了眼消费清单，在一众军队开支中，有一行记录特别醒目，上面简单且平实的的写着一堆恋人专享的娱乐活动，怎么看怎么突兀。
明显吗？怀辛盯着那行支出看了几秒，恍然大悟：“陛下这是在认真的谈恋爱？”他思索了下嫌疑人，迅速锁定：“这几天确实没见到空斯……”
“陛下不喜欢别人关注他的私生活。”终承允提醒了他一句，平静的在账单上盖了个审核通过的章，才将话题扯回了正题上：“联盟那边你谈的怎么样了？”
没错，在终承允和别斯年反复来回了数遍你甩袖而去，我中途切断视频的戏码之后，僵持的谈判终于取得了些许进展——谈判对象变更成了实际操作者，而不是由名义上的最高领导直接对话。
对话人身份变化，自然也就多了许多迂回之地，所以说，谈判取得了些许进展。
“他们对保留联盟政体这一条表现得很强硬，寸步不让。”说起谈判的进度，怀辛忍不住皱起眉：“其他要求，他们倒是可以商量，不过前几天我试探了下，也没有太大的让步空间……”
“还真是把帝国当成提款机了？”终承允冷笑了声：“这是仗着陛下仁慈就为所欲为了？”
怀辛没敢插话，等终承允平静了几分，才轻声道：“那是否要询问下陛下的意见？”
终承允眉梢皱起几分，挥了挥手：“陛下既然有事要忙，就不要拿这种小事去打扰他了，就说是我的意思，一国两制？绝对不可能！”
有事要忙……是指谈恋爱？
怀辛脑海里飘过猜测，瞄了眼近来行事越发遂心意而为，而不像以往那般顾及陛下的终承允，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大秘密，忙连连点头，琢磨着有空他还是得去跟陛下提上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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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玉宸第一次发现未来世界的优点，虽然在最初他十分嫌弃这里谈恋爱都去不了电影院这点，但很快，等氪金了之后，他才恍然大悟的察觉未来世界的好处——只要有钱，别说是想穿越时空了，就是想跟西雅皇帝近距离接触……
这再有钱也不行……
“主要是我们在西雅帝国没人啊，你们知道吧，西雅帝国那地方偏僻！落后！排外！”穿着工作服的类人生物，在光怪陆离的背景下，轻描淡写道。
终玉宸他们坐在奢华又柔软的椅子上，漂浮在空间缝隙之中，目睹着无数奇幻产物从他们上空划过，有破碎的太阳碎片，有漂浮的彩虹一角，还有如金石般绚丽的矿石，将时空缝隙勾勒得极富梦幻色彩。
他们坐在透明舱内，所有设施都极为奢华。
透明舱的运行原理并不是机械，而是生物——换句话说，是半浮游生物。
这种能自由自在的驰骋在空间内的生物，天生带有免疫空间乱流影响的种族特性，他们所处的世界远比阿尔法星系甚至是那个宇宙的生物更辽阔。
半浮游生物拉着舱体前行，而舱体内的类人生物则操纵着方向，至于终玉宸他们，就纯粹是付费享受穿越的游客。
但终玉宸也没想到，说好的穿越，是真的字面上的穿越——穿越空间，欣赏空间乱流内的风景。
类人生物继续道：“还是联盟好啊，你要是想跟新上任的议会长近距离接触的话，只要加钱就行了。”他有些感叹道：“当初帝国没打下这么大地盘的时候，我们才真的是只要客户敢想，我们就敢做。”
“现在不行了，帝国不讲这些，又不收钱，也不走人情，死板得要命。”他操纵着舱体滑过一片流光溢彩的液体，溅起几缕，在乱流中瞬间泯灭。
终玉宸恍然听见了一片生物临死前的哀嚎，垂首看去。
“死干净了。这些家伙就是学不乖，每次都想偷渡，我傻了才会把他们带回去。”类人生物哼着小曲道：“你别看我们死要钱，其实我们也很有责任心的。”
“反正订购了VVVVIP服务的客户，我都保证安安全全送他们回自己的星系。”
终玉宸瞄了眼自己上舱体前带上的手环，上面显示着VVVVIP的字样，莫名松了口气：“那剩下没订购这个服务的客户呢？”
“您开玩笑了不是，凡是买了这个项目的，都是我们的VVVVIP。”他朝终玉宸笑了下，露出分外白皙的牙齿：“我们最讲职业道德了。”
余光瞥见了什么，对方狠狠拍下一个按钮，舱体前顿时发射出一道光束，将拦在面前的阴影彻底击散。
“哎呀，不是陨星碎片，看错了看错了。”对方仔细打量了下击散后的碎片，又松了口气：“没事，是个不知道从哪跑来的种族。”
“你们别害怕，这条航线我们亲自探索出来的，这里的每个角落都被我们摸透了，就是多出个沙砾来，也逃不过我们的眼睛。”对方得意洋洋的笑了一声，继续道：“刚才说到哪了？”
“帝国是吧？唉，我跟你说，自从那个西雅皇帝上位之后，日子是越来越不好混了……”
“既然你们都这么厉害了，不一定非要留在阿尔法星系吧？”终玉宸打断他的话，好奇发问。
“我们本来就不是阿尔法星系的生物。”他朝终玉宸一笑，牙齿闪着光：“但凡新生位面的星系，大多有我们的驻扎点，我看您前途远大，要是日后换了星系，记得光顾我们的生意啊。”
终玉宸停顿半晌，转头看空斯，用目光表达出了他的疑惑：你认识吗？
空斯摇头，跟他交换了个眼神，确定哪怕在终玉宸没想起来的记忆里，他们也未曾跟这些人打过交道。
对方仍在喋喋不休道：“不过看样子，我们迟早要放弃阿尔法星系了，这眼看着帝国要统一星系了，就他们那个死板的个性，我们的业务算是断了一大半……”
他操纵着舱体，扭回头看着前方的路道：“你看我，跟客户说这些有的没的干嘛？您瞧好吧，你们的专享业务：尊贵VIP级情侣套餐，马上就要开始了，坐稳了，握住恋人的手，我们要……”
“开始穿越空间了！”

第135章 世界之大
这是一片失落的宇宙，它深陷于空间乱流之中，几乎向所有过往的来人开放了门户。
但奇异的是，这个宇宙内的生物却没有灭亡，恰恰相反，他们在宇宙失落的情况下，进化到了足以生存下来的程度。
终玉宸举目望去，无尽花海延绵不绝。
洋洋洒洒的花瓣在宇宙中飘过，一整个宇宙便是一整片花海，美丽且娇嫩的存在充斥着视野，在无处不在的花瓣下勾勒出梦幻场景。
好似微风拂过，花海轻轻摇曳。目之所及，宇宙尽头，延伸出无穷无尽的花海。
量变引起质变，不管对花感不感兴趣，不管对这种俗套的场景有没有感觉，当一整个宇宙的花海蓦然出现在眼前，足以让本就处于爱河的恋人们涌起符合当前情景的情绪。
而等他们开始眉目传情，开始你侬我侬，开始欣赏风景时，一切自然水到渠成，实现了这场旅行的本质目的——谈恋爱。
终玉宸沉默的跟空斯对视了一眼，没人开口，他们之间的气氛稍微有些古怪，既无热烈的情感，也无缠绵之意，在舱体下这片花海的衬托中，这份沉默显得愈发古怪。
前方的类人生物十分尽职尽责的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当做自己不存在。
然而对视完的终玉宸和空斯，依旧未曾有符合场景的发展，相反，他们对视完之后，就挪开视线，沉默的打量着外面这片花海，然后几分钟后，再度对视一眼，再度打量外面的花海。
整个过程，宛若一出默剧。
类人生物不太习惯这股寂静，眼看这片宇宙走了大半，身后还没出现符合场景的表现，他只好插嘴：“您二位是……不喜欢花？”
终玉宸收回了看向窗外的目光，沉思几秒道：“也不能说不喜欢。”
“那就是我在这里有点碍事？”对方十分具有服务精神，眼看就要往舱体外跳，终玉宸忙再度开口。
“没有的事。”
“那是你们天生感情内敛？”
终玉宸跟空斯对视了眼，意识到了对方说话的目的：“你不用管我们，我们下个目的地是哪？”
类人生物看了眼花海尽头的空间缝隙，小声嘀咕：“接下来就该原路返回了。”许是意识到他们就在身后听着呢，他又忙提高声音道：“主要咱们这穿越空间也不容易，服务费比较高，您之前付的钱，就够到这个宇宙的。”
一张黑卡从身后递到了他面前，空斯平静道：“下个目的地是哪？”
终玉宸摸了摸口袋，还是没跟他抢着付款——当然主要原因是他没钱。
“您坐好嘞，咱们继续。”类人生物接过不记名星卡看了眼卡里的金额，瞬间转变了态度，将他们在花海前不为所动的模样抛到了脑后：“不过开发出的适合情侣的项目就这一个，其他目的地提供的是其他服务……”
他没得到身后人的回应，就自顾自道：“不过您给的钱够，咱们索性就照着这条航线过去。”
舱体加快了了他的手。
终玉宸专心致志的揉起了他的手。
温热的温度从手心划过，有些痒，空斯缩了缩手。
“好看吗？”终玉宸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没你好看。”空斯转头看他，将终玉宸作弄不休的手握紧，不让他再多做什么。
终玉宸便干脆靠到他身上，目光流连在空斯的眼上，奇异的情绪让他们对视的眼神无法挪开，终玉宸舔了舔唇，低声笑道：“我们这样不像是在谈恋爱。”
空斯喉结微动，低头在他笑容上亲了下：“这样？”
“也不像。”
他落下一个个吻，虔诚又珍重，方才露出了几分被深深埋藏的情感。
“有点痒。”终玉宸笑了下，反过来亲他：“还说不喜欢我？”
“我没说过。”
“那现在说。”
空斯沉默，终玉宸也不着急，一下一下的亲他，不带丝毫欲念，更像是借此来安抚对方的不安和躁动。
空斯有些别扭的看了眼前方的类人生物，转了转扣子，闭嘴不语。
类人生物在前方瞄了眼身后不知何时越坐越近的两人，看了眼窗外战斗的宏伟场景，陷入了沉思：在战场发情是什么毛病？
嘟囔归嘟囔，类人生物一句话没说，权当自己没看到后面浮动的暧昧气氛，熟练的让自己毫无存在感。
强悍的肉.体碰撞，挥舞的汗水，以及极致的力量战斗，没有落入任何人眼里，舱体越过这个空间步入了下一个空间。
然而全部心神都在空斯身上的终玉宸，已然无法抽出注意力去欣赏这些大多在宇宙灭亡边际挣扎的生物了。
被开辟出旅游路线的宇宙，大多具有同一特点：他们深陷空间乱流，导致原有的世界出现了缝隙，缝隙越来越大，宇宙陷入的愈发深入，其他位面的生物开始闯入，加上宇宙本身面临的破碎状况导致力量失衡，以至于生物们大多陷入了挣扎求生的境地。
当然这其中还包括挣扎失败的，以及挣扎成功的，前者大多是一片死寂，后者的典型例子就是那一片花海。
这后半段的旅程，精彩又丰富，除去显得有些漫长之外，并没有任何缺点。
为了满足终玉宸他们的生理需求，类人生物还贴心的开启了舱体的生活模式，情侣专享空间，一应设备应有尽有，足以让他们足不出户，享受优质生活。
“哎呀，这个宇宙很有意思，当年我们还在这里跑业务呢，一转眼，他们就彻底毁灭了。”类人生物在前方贴心的为终玉宸他们分享趣闻。
死寂星球与舱体擦肩而过。
“当年这个宇宙中无数星球对话，运动，漂浮的场景，哪怕现在，也依旧没有其他奇观可以超越。”
类人生物露出遗憾的模样：“可惜的是，宇宙终究会毁灭……”感叹的情绪还没弥漫几秒，对方已然接上了下一句：“好好的一条生财之道从祂就可以了。”
“你觉得这是世界的意志？”终玉宸来了些兴趣。
“生物在世界眼里或许无比渺小，但换成宇宙呢？一个个宇宙，在祂眼里也会无比渺小吗？”对方注视着终玉宸，用一贯的浮夸且莫名热情的语调道：“所以才会有如此不近人情的遗迹？”
终玉宸眉梢微皱，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
对方一笑：“瞧我跟您说些什么呢，我的意思是，谁能猜测祂的想法呢？谁知道世界是无情还是多情亦或，根本没在意过我们呢？”
他夸张道：“甚至我们连祂存不存在都不知道。”
终玉宸提醒他：“你方才说了，世界决定了宇宙的死亡。”
“我只是猜测，就好似一切走到尽头一般，无论你用尽任何方法，都无法阻止宇宙毁灭，甚至无法拯救自己的族人，那除去命中注定之外，还有别的解释吗？”
他看了眼眉梢紧皱的终玉宸，再度道：“如果不是命中注定，那为什么前人穷尽一切也无法找到成功的道路呢？”
终玉宸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他没有早已为这些宇宙写好最终的结局，那么总有一线生机等着垂死挣扎的种族去挖掘，如果他早已写好了最终结局，那无论如何挣扎，也不过是面临死亡罢了。”
“而从这些例子来看，所有走到了尽头的宇宙，都最终会彻底毁灭，那只能将一切归结为世界早已做出了决定。”
他咧嘴一笑，操纵着舱体开始返航：“不过这离咱们还很遥远，没必要操心。”
“那曾经有多少宇宙就此毁灭？”
“没人知道，除去特殊的几个宇宙之外，其余宇宙在失去生机之后，就会被时光抹平，消失在历史之中，等新的宇宙从旧宇宙中诞生，就再也没人知晓这里曾经是否毁灭过。”
“那这些？”终玉宸朝着周围的死寂抬了抬下巴。
“这都是值得欣赏的景点嘛，白白消失不是太可惜了？”对方低调的道：“所以我们就用了些特殊手段，尽量将他们保存下来。”
“你还别说，这客流量还真不少，多的是生物想看看彻底灭亡的宇宙。”
他们来时，速度缓慢，花了不少时间，但回去时，速度极快，不过稍许，终玉宸已然感受到了精神力的呼唤。
“你们对每一位客人都会介绍这些？”
白光亮起，他们进入了阿尔法星系所在的宇宙。
“那哪能啊，人家也不爱听这些东西啊，我是觉得您不是俗人，他日必成大器，才跟您说多了，您要是介意……”
他滔滔不绝的声音停顿了下，没听见终玉宸打断他的话，停顿半晌后又格外委屈的响了起来：“下次我们给您打……9.9折，怎么样？”
舱体停靠在出发的地点上，终玉宸按开了开关，看了眼远方的星舰，目光扫过毫不出奇的类人生物，矜持的露出个笑容道：“那下次见？”
“您还真来……我的意思是，欢迎您下次再来。哈-哈-哈。”尬笑了几声，对方目光也朝远方停靠的星舰看了眼，送客之意溢于言表。
终玉宸施施然起身，朝星舰走去。
片刻后，星舰升空，消失在对方眼前。
对方看了半晌，直到再也看不见星舰的踪影后，才忙重新返回到舱体内，舱体一动，朝着来时的道路疾驰而去，瞬息消失不见。
而原来残留在此地的生物也慢悠悠的收拾起了东西，搭乘上舱体，进入空间缝隙，去往其他宇宙。
不过些许时间，方才还悬挂着的“宇宙穿越旅行社”的招牌以及一并布置已然消失不见，整个场地空荡荡的看不出分毫之前大肆宣传的旅行社痕迹。
“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他们也没做什么，还送了咱们一趟情侣旅行，不挺好的？”
“这话里话外的暗示……”空斯收回视线，眉梢微皱：“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说是鼓励终玉宸拯救地球吧，也不像，毕竟对方话里话外都是宇宙注定毁灭。
说是劝阻终玉宸不要冒险拯救地球吧，也不像，毕竟对方话里话外都在为终玉宸科普其他宇宙如何失败的原因，更像是在传授经验。
这反倒让空斯看不出他们抱着什么想法。
“你不如去想想，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的？”终玉宸看了眼空斯，果不其然看到对方陷入了回忆，在记忆里探寻着对方的踪影。
终玉宸笑了下，在某些时候，空斯确实很可爱。
星舰停在了主星，终玉宸方脚踩主星大地，就瞬间接到了两个通讯，他看了眼这两个通讯请求对象，牵着仍在深思的空斯，朝临时宅邸走去，顺手接通了怀辛的精神力通讯。
【陛下安好。】
【我记得我说过，一并事宜转交给哥哥，你违背了我的命令？】终玉宸漫不经心道。
怀辛的话语停顿了下，忙到【只是我有些疑惑……】
终玉宸推开门【讲。】
【您给予殿下的权力是否……】
【不用讲了。】终玉宸打断了他【既然你提起了这一点，那我先告诉你一个小秘密。】
怀辛不知为何莫名有些提心吊胆，就好似他知晓他将从陛下哪里获得怎样惊人的消息一般。
【等联盟并入帝国后，我将退位给终承允。】
【陛下三思……】怀辛惊声道。
终玉宸牵着空斯坐到桌边，
看着桌上传送而出美食，语气平静的打断了他【这是通知。】
【帝国……】
终玉宸愉快的切断了跟他的通讯，将那些翻来覆去的劝阻话语阻断，又随手接通了终承允的通讯。
【陛下，和谈一事，已有进展。】

第136章 新的宇宙
帝国和联盟的和谈在漫长的反复谈判中，总算取得了进展，但唯有一点翻来覆去的都无法达成一致——关于联盟要求保存联盟制度这一点，联盟寸步不让，帝国更不可能接受这种无理的要求。
僵持数天后，确定联盟的态度十分坚决，毫无变更之意。终承允最终选择了联系终玉宸，将谈判结果如实以报，询问终玉宸的意见。
而这个困扰了他们许久，甚至不得不为此反复谈判的关键，在终玉宸嘴里也不过是轻飘飘的一句【那就一国两制吧。】
这个词有点熟悉，终玉宸给空斯夹了筷子菜，情绪波动了下，泛起几分柔软，精神力链接的另一端迟迟没有回复，终玉宸又漫不经心的解释了一句【其实我也很欣赏他们的制度……当然如果没有那么多利益集团就更好了。】
作为整个阿尔法星系最坚定的独.裁统.治制度拥护者，从西雅帝国诞生到如今，不管外界如何，西雅帝国未曾改变过，他们顽固排外且阶级分明。
漫长时光的积淀以及奇特的种族特性，让西雅生物从未对统治制度产生过动摇。
终承允从未想过，会从西雅帝国的统治者，一力推动了阿尔法星系统一的强权主义者-终玉宸嘴里听到这句话，但最初的诧异过去后，终玉宸以往的行事作风浮现在他面前，终玉宸便轻易接受了这一点——关于我们的皇帝陛下其实更欣赏议会制度的这一点。
【帝国制度被时代淘汰，而从中诞生的新制度具有更高的活性，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终承允沉默了几秒，提醒好似在感慨的陛下【帝国制度还没被淘汰。】你醒醒！我们就是帝国制度，我们局势一片大好，我们就要统一星系了。
按照西雅帝国在阿尔法星系的发展，明明是帝国制度淘汰了其他政治制度才对。
这次换终玉宸沉默了下，他将话题重新转回到正题上【当然，接受这个条件是有前提的。首先，议会长可以让他们自己选举——但必须通过帝国的任命，其次，帝国皇帝是联盟的最高领袖，这一点必须写入法律之中，最后，可以给他们一隅时间，在下一隅到来的时候，联盟必须修改政体，成为帝国的一员。】
终玉宸流畅的说完这三点，自己都惊了一下，这些话就好似早已在嘴边，只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就会出口，这不是他深思下的结论，而是某些残存在记忆里的东西。
终玉宸仍在惊讶，终承允在沉默片刻后，再度
开了口。
【陛下，我们才是战胜国。】他委婉的提醒对方【您对联盟实在太过宽容……】
【我此时的宽容，或许是他日的善缘。】终玉宸没有解释的意思，在终承允的不解中，断然道【这是我的意愿。】
【您的意愿将被彻底贯彻。】终承允恭谨的说完，再度沉默片刻后，还是没敢开口劝谏终玉宸。
终玉宸切断了精神力通讯。
“我有点意外。”旁观许久的空斯，喝了口饮料，慢悠悠开口道：“你对帝国未来的认知如此……”他斟酌了下词汇：“悲观。”
“那不是悲观。”终玉宸看了眼桌上的甜点，伸出的手一顿，也拿起了饮料，轻酌了几口才道：“而是未来本就如此。”
空斯手一顿，黄灿灿的饮料晃起个涟漪。
“你看到了？”
终玉宸侧头看他，湛蓝的眼眸在某个瞬间深邃无比，泛着层黑，深不见底：“不过是专.制制度最后的辉煌罢了。凭借着种族特性制造出的统一，终将带来毁灭。”
他出口的话不像是猜测，倒像是平静复述现实。
“事实上，如果不是你的出现的话。”空斯按捺下了惊讶，抿了口饮料道：“甚至不会有最后的辉煌。”
“没办法，人们总是容易被自己的立场所影响。”终玉宸没什么诚意的道：“如果我的身份是联盟公民的话，事情也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换成联盟统一星系？”空斯的语气从最初的惊讶转为了随意，闲聊般道。
“谁知道事情又会如何发展呢？”终玉宸对假设没什么兴趣，他转开话题道：“不过是最终都注定会消亡的存在，就算争得了一时胜利……”
空斯提醒他：“地球。”在说出这种嘲讽全场的话时，好歹注意下你自己也在被嘲讽的范畴之内吧。
终玉宸微微一愣，眨了下眼，湛蓝的眼眸蓝得惊人，像是一汪大海，深邃又包容。
“所以才要逆天而行，享受当下的胜利！”终玉宸硬生生在半道改口，还偷瞄了好几眼空斯，生怕对方借着他一时疏忽的话发作，再度提起那个老生常谈的问题。
所幸空斯只是微微挑眉，没有再度开口。
.
在明确了终玉宸的意志之后，僵持许久的谈判总算再度开始推进了，许是已经为此花费了太多时间和精力，众人皆有些疲惫，所以这之后的谈判进展就以堪称顺利的状态推进了下去，最终在新的一年到来的时候，获得了一份大家都满意的条款，将这场漫长的谈判落下了帷幕。
这场漫长的谈判，对联盟来说，并不算是一件坏事，他们不仅得到了超乎想象的谈判结果，也充分利用这段时间完成了政治上的改革。
如果说仓促逼宫上台的别斯年在最初甚至理不清联盟内部的条条框框，那么此刻的别斯年不仅稳定了他的地位，甚至还足以让他将影响力深入联盟
，将动荡中的联盟变成属于他的联盟。
“一隅之后，彻底变成帝国制度？”有人低笑道：“帝国对自己能存在这么长时间的自信真让人羡慕。”
“这有什么好笑的？”别斯年瞥了眼对方，有些不满：“现在处于下风的是我们，又不是对方，他们拥有这样的自信才正常，不是吗？”
“啧。”对方不耐烦的捋了下头发：“知道你很欣赏他了。”他停顿了下，忽而警惕的盯着别斯年问道：“这次联盟并入帝国的仪式，帝国皇帝会亲自来？”
“刨除身份和立场，他是我们这个时代最出色的那一位。”眼看对方瞪大了眼，似乎蠢蠢欲动的想要凑近，别斯年忙道：“这次仪式还是终承允主持。”
“这帝国皇帝……”对方勉强满意了这个答案：“未免也太深居简出了。”他眼睛一亮，冒出个不可思议的猜测来：“你说，会不会是帝国内部发生了什么？”
别斯年心累的推开他的头：“我不猜。”
“你猜一猜。”对方持之以恒的凑到他身边，兴致勃勃：“就算是信任自己的兄长，也没有将所有事情都交给对方，自己却不露面的道理，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问题！”
“你这么空……军队重组完了吗？训练结果怎么样了？能赶上这次仪式吗？”随着别斯年一连串问题出口，对方幸灾乐祸的表情缓缓消失了。
.
在一片寂静中，混乱的旋涡裹挟着风浪肆虐，没有打破这片寂静，旋涡一度扩展到惊人规模，但因为此处并无人烟，最终只能力竭，缓缓消散。
寂静依旧，此处空旷得好似没有任何存在，虚无占据了这片空间，在虚无中，混沌生出，又再度消弭。
有什么存在朝此处投来了一瞥，点燃了无数旋涡和混沌，然而此处依旧毫无反应，任由旋涡和混沌肆虐，最终又重归平静。
这片寂静好似从未有过生物的存在，宛若一片死寂之地，又偏生有着强烈的能量碰撞，诞生出无数旋涡，将死寂搅和成混乱。
【你好。】
有个声音在寂静中突兀响起，裹挟着瞬间狂暴的能量碰撞，向这片死寂发出了他的问候。
【你终于来了。】死寂给予了回应，某个存在彰显了自己的存在，他并无实体，碰撞的能量是他，诞生的混沌是他，消亡的旋涡是他，泯灭的混沌亦是他。
他无处不在，他在……
终玉宸的目光沿着那遥遥俯瞰人间的突兀空间深处看去，透过最上乱的旋涡和混沌，掠过下方虚浮的能量，抵达了终点。
他的视线越过空间，跳出那个小小的点，抵达注视着世界的瞳孔之前——黑黝黝的瞳孔里投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平静的俯视着世界。
与他相比，世界亦显得过于渺小，更何况是世人。
世人于他，便宛若尘埃与整个世界，甚至不足以窥探到这个庞然大物的一角，更无法知晓对方的存在形式。
黑色瞳孔微微一动，视线下落，隔着无数空间，遥遥跟终玉宸对视了一眼。
终玉宸轻叹了口气【我果然不喜欢你这个模样。】
对方并未因他的话而生出任何变化，他的声音平静且毫无波澜【你准备好了吗？】
【或许准备好了，又或者准备的还不够好……】终玉宸一反常态的絮絮叨叨【你看到结局了吗？】
对方压根不接他的话茬【等你做好准备的时候，再来找我。】
【我确定了，我讨厌你这副样子。】终玉宸大声的强调道。
瞳孔一动，视线重新落回了世界之上，对方压根不准备搭理他。
【好吧，我做好准备了。】终玉宸灰溜溜的道【你准备好了吗？】
对方重新将视线落到他身上，平静道【我一直在等你。】
这应该是准备好了的意思？终玉宸猜测了下对方话里的意思，才继续道【不是我不想早点来找你，但是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处理完，你知道的，那些因果……】
他说了半天，对方既不打断他，也不搭理他，最后终玉宸无趣的停下了话，扭头看他。
【那我开始了。】对方等终玉宸停下了话，才一板一眼的继续道【不一定起效，不一定骗的过祂，不一定能成功……】
他平静的话里终究还是出现了那么点波澜【但你永远有退路，所以没关系。】
【什么嘛，再来一次的话，就等于彻底失败了，所以这一次一定要成功！】终玉宸坚定道【这件事拖的太久，不该再继续下去了。】
瞳孔轻轻眨了眨眼，有一道光从瞳孔里蔓延而出，链接到终玉宸身上，澎湃的能量涌入他体内，瞬间将他体内弱小的波动吞噬。
终玉宸的神情缓缓平静，垂眼注视着下方，宛若瞳孔注视着世界，几无差别。
【可以开始了。】这一幕没有持续多久，不过瞬息，瞳孔就开始催促他。
终玉宸眨了眨眼，视线从遥远的空间回到了西雅帝国。
他再度缓慢的眨了眨眼，起身朝前方走去，空斯仍未醒来，昨天运动量过大，便是空斯都不可避免的受到了些影响。
终玉宸弯腰注视着他，微弱的影响并没有降低空斯的反应速度，他倏然睁眼看去，撞进了一抹毫无波澜的黑色眼眸里。
黑色的眼睛……谁？
迷茫方才泛起，空斯反应过来，在层层蔓延而上的束缚中，朝外挣脱而去，试图重新闭上眼。
他慢了一步，一个吻落到了他眼上，珍重又眷恋，让那双相似的黑色眼眸里无法抑制的闪出一片星光，星海缓缓显现在终玉宸面前。
终玉宸垂下眼，视线划过那些星球，准确的落到了他的目标之上--蓝色星球缓缓转动，一如记忆里永恒的模样。
叹息声响起。
蓝色星球蓦然放大。
“终玉宸！”
随之而来的是空斯愤怒的声音，但这瞬间的混乱眨眼间消失，空斯垂下
了眼，现场陷入了僵硬的停顿中，风仍在吹，时间仍在流逝，但唯有终玉宸和空斯没有任何动作，陷入了与流动的世界格格不入的僵持之中。
在另一片星空之中，在另一个熟悉的星系之中，蓝色星球徐徐出现。
终玉宸的目光瞬间锁定在它身上，他贪婪的注视着它，无法挪开视线。
拽着他一并浮现在宇宙中的空斯却顾不上欣赏地球，他的全部心神都聚焦在终玉宸身上，语速飞快的质问：“你想做什么？你该清楚，你不可能绕过我的。”
“我不同意。”空斯强调道：“你什么都做不了。”
“我们回去再说。”
他拽着终玉宸想要离开这里，终玉宸纹丝未动，目光甚至未从地球上挪开。
那是地球，残留着生机，停顿在毁灭之前的地球，他的视线足以落到大地之上，将瞬间凝固的一切收入眼中。
那是灭世灾难彻底爆发的那一刻，大半人类在爆发的那一刻就瞬间死亡，残留着小部分的人类，也即将在接下来的天地巨变中死亡，但被凝结了的世界，阻止了他们的死亡，当然也阻止了地球的毁灭。
一切停顿在地球地壳破碎的前一秒，停顿在宇宙爆炸的前一秒，在此刻平静的场景下，是积蓄到足以瞬间泯灭整个宇宙的力量。
有一股蛮横的能量，强制的将一切定格，小心珍藏，等着一个能在宇宙毁灭中找到一线生机的机会。
终玉宸深吸了口气，过往记忆在他脑海里如流水般流逝，没有产生丝毫影响。
“宇宙已经开始毁灭了。”终玉宸看向空斯，理智为他找出了矛盾所在：“但你说，我才是要毁灭它的人。”
“你没想起来？”空斯有些诧异，反问终玉宸：“你能进入这里，那只能说明你想起来了，但……”为什么还会问出这个问题？
终玉宸睫毛一颤，打断了他的话：“我想听你亲口解释。”
有哪里不太对劲，空斯盯着终玉宸看了几秒，最终还是相信了对方的话——毕竟没有恢复记忆的终玉宸无法破开他的屏障，进入星海。
“等你解开封存的时间，宇宙就会走上他原本该走的道路……”
“如果我不解开……”终玉宸打断他，并浮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地球就永远不会毁灭？”
空斯为他提出的愚蠢问题而诧异：“但你不可能永远不解开。”
他平静的复述：“一切推迟的选择最终都需要付出代价。”
这个问题听上去确实很弱智，终玉宸相信曾经的自己，他一定做过所以努力，才会在最终选择了现在这个计划。
他放弃了提问，转而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眼下。
空斯没得到终玉宸的回应，顺着终玉宸的目光看去，他确定了终玉宸的决心，这一次，他不打算再征求空斯的同意。
但这未免太荒谬了，在他的星海里行动，却不打算征求主人的意见？
空斯眨了眨眼，眼前的星海泛起一层涟漪，
色彩缓缓褪去，好似要就此消失。
终玉宸转头看他。
“我们出去谈。”
终玉宸转回头看向眼前暂停了时间的宇宙，湛蓝色的眼眸缓缓变化，染上了一层深黑色。
空斯察觉到了能量波动，他皱起眉，正准备动作，又愕然停止了自己的想法，这股能量波动是……
禁锢的风缓缓吹过，停止的爆炸重新开始，惊恐的人类发出尖叫，宇宙醒来的一刹那，就濒临毁灭。
空斯并没有因此松口气，相反他更紧张了。
他了解终玉宸，哪怕重来无数次，他也不会选择亲手毁灭A3宇宙，对方此刻的行为不过是为了接下来的计划而做出的准备。
空斯无法再将星海隐藏，因为这片星海已然活了过来，重新回到了它所在的真实世界之中。
他只能注视着终玉宸，然后在接下来的行为里，确保终玉宸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时间迈出了一秒，整个宇宙轰然爆炸，以太阳系为中心，掀起的滔天火海，迅速蔓延，作为靠近太阳系的星球，地球在第一时间，迎来了毁灭。
哪怕是空斯，都忍不住下意识朝前迈出了一步，想要做些什么，虽然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克制住自己的冲动，寻觅起终玉宸的存在。
终玉宸消失了，他的感知拂过整片宇宙，都未曾找到他的存在。
空斯看了眼爆炸的中心，熊熊燃烧的太阳系，径直朝已然燃烧殆尽的地球冲了过去。
火焰穿过他，却没有对他造成丝毫伤害，等他来到了地球原本所在的位置时，原地残留着一片毁灭后的星球尘埃--它被剧烈的热量燃烧殆尽，仅仅遗留下一小片随处可见的星球尘埃，稍许晃动就混入了星系之中。
地球曾经存在过的痕迹就此消失不见。
空斯的心脏瞬间揪起，他注视着迅速走向毁灭的宇宙，寻找着终玉宸的身影。
宇宙毁灭的很快，它已经等的足够久，久到隔了亿万年才完成它注定的使命，一个个星球燃烧殆尽，一簇簇火焰迅速蔓延，又迅速熄灭，银河系早已毁灭，最后毁灭的宇宙中心，闪烁了下，熄灭了最后一抹光。
整个A3宇宙重归于冰冷，残余的几分炙热迅速冷却，没有生机，亦没有星球，只余一片空旷。
终玉宸重新出现在空斯的感知里，空斯摸了摸眼睛，他眼里的星海熄灭了，没有收藏价值的东西，被他的收藏库抛了出去，扔回了现实。
这足以证明，这片宇宙是真的彻底毁灭了，而不是什么虚假的错误认知。
空斯挪开捂着眼睛的手，看向终玉宸。
他朝空斯露出一贯的笑：“别哭了，我不是好好的吗？”
宇宙在他们面前褪色，这片空间缓缓消除着过去的痕迹。
空斯泪流不止，但表情茫然的像是不知道自己正在流泪，他注视着终玉宸，出口的声音极为干涩：“你失败了？”
这是最糟糕的结局，他努力试图拯救A3宇
宙，却依旧遭遇了失败，这不代表无事发生，相反，这意味着反噬将会出现在他身上。
空斯楞了两秒，上前拽住终玉宸的手，他的手比终玉宸冷多了，甚至还有些轻颤：“我们回去说。”
“你别怕。”终玉宸一下下拍着他的背，附在他耳边轻声道：“我成功了。”
空斯回头看了眼被彻底抹去的A3星系，又回头看终玉宸。
终玉宸跟着他看向那个在短暂的寂静后，重归于混沌的宇宙，这是最初的宇宙，也是一切生机的起源，新的宇宙正在从混沌之中诞生，只需要一些时间，过往曾经存在的痕迹，就会彻底消失，被所有人遗忘。
“你看，新的宇宙。”
他带着空斯转头看向那片混沌，混沌之中没有任何存在，不过是斑驳的能量勾勒而成的混乱。
“不是你说的吗？希望从废墟上诞生。”他握紧空斯的手，轻声道：“新宇宙从灭亡的旧宇宙中诞生。”
终玉宸注视着那片混沌，知晓它们需要亿万年的时间来诞生新宇宙。
他笑了下，带着空斯离开了这里。
“我们已经为这件事耗费了无数的时间和感情，我觉得我们该去享受新的人生了。”终玉宸的声音渐行渐远，似乎早有目标。
“西雅帝国……”空斯话语里冒出了疑惑的名词。
“有人会帮我处理好的。”
“谁？”
“我自己。”
“你自己？你是不是需要跟我交代下你到底计划了什么？”
“一个小小的故事，等会我讲给你听？”
“就现在，讲吧。”
“我觉得你没有以前那么爱我了。”
“你不止计划了A3宇宙的事，还计划了另一件大事。”空斯的声音平静且富有力量：“而你全程没有跟我商量，我觉得你是想跟我分手。”
“没有的事，我只是长大了，那是成长的阵痛，你知道吧？就每个人都要经历的……”终玉宸语气欢快的插科打诨，没得到该有的反应，才收敛了不正经的语气。
“好吧，那我开始讲了？先说好，你不许生气。”
“我已经生气了。”
“那我亲……”
片刻沉默后，声音再度响起。
“这是一个并不复杂的计划……”

第137章 尾声
这确实是一个并不复杂的计划，事实上，诸位足够了解终玉宸的话，就应该清楚，对方如果能做出缜密且环环相扣的计划的话，那就不是终玉宸了--至少不是我们熟悉的这个终玉宸。
所以，让我们从头来捋一捋这个计划的起源。
为了拯救即将毁灭的地球，终玉宸冻结了A3宇宙的时间，而空斯则负责将A3宇宙保存，然后他们对如何拯救A3宇宙产生了分歧。
在漫长的时光中，在能力的不断提升中，在境界的变化中，在窥探到以往无法窥见的世界后，对拯救A3星系将要面对的究竟是什么有了足够的了解后，空斯选择了放弃，而终玉宸选择了坚持。
就如同他们的空间旅行所看到的那些彻底毁灭的宇宙一般，空斯率先认识到了宇宙的毁灭源于某个无法忤逆的存在--接近于命运。
妄图改变命中注定的毁灭，是一件十分愚蠢且不可能成功的事情，当然如果仅仅如此，那空斯并不介意一起为改变命运而奋斗，但问题在于，失败之后随之而来的反噬。
需要付出沉重代价，接下无数因果，就此断绝更进一步的反噬。
空斯无所谓自己如何，但绝对不能接受终玉宸遭遇这些。
他们一切的争执都源于此。
于是，在争执无法得到妥协后，他们各退了一步，选择了用其他宇宙来复现A3宇宙的状况，然后试图找到一线生机的方案。
无数次的实验，无数毁灭的宇宙，一次都未曾成功。
终玉宸意识到或许他该换个思路来改变注定的毁灭。
于是，在下一次的实验前，他做出了小小的改变，不再像以往那般粗暴的将视线定格在如何更快的让实验品面临毁灭上，而是将视线转回了自己身上。
这是这个计划的起源，而计划的发展过程……
“陛下，联盟并入帝国的仪式已然完成，您还有什么吩咐吗？”怀辛深深的低着头，在与以往无异的室内，出了一身冷汗。
他的谦卑远胜往昔，他的恐惧货真价实。
他发现了一个秘密。
一个……哪怕他发现了都只敢伪装自己什么都没发现的秘密。
终玉宸将视线投向他，语气平静且没有波澜：“准备星舰，明日启程去联盟。”
怀辛紧盯着自己的脚尖，闻言应了一声，没听见终玉宸下一个命令，开口告退后，退出了房间。
他没敢在那里久留，快步回了主宅，将终玉宸的命令颁布下去后，处理完了些政事，精神力在终承允的精神力坐标点转来转去，迟疑许久，还是打消了念头。
次日，联盟。
终承允近来忙得脚不沾地，光是联盟并入帝国后需要处理的琐碎小事，就超出了他们最初的预计，终玉宸的到来，让他松了口气。
他带着队伍，在星舰停靠区迎接了终玉宸。
别斯年站在他身后，对那个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西雅皇帝充满了好奇，亚当倒是没有好奇，只是例行关注着此地。
“陛下……”
瞥见终玉宸的身影从星舰上下来，终承允上前几步，窥见终玉宸的神情后，嘴里的话忽而一顿，目光飞快飘到了怀辛身上，怀辛深深的垂着头，恭谨到压根没有跟任何人眼神碰触的机会。
终玉宸因他的声音看向终承允。
终承允大脑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已然恭谨的弯下了腰，目光注视着脚尖，在紧绷了数秒后，察觉到终玉宸挪开了视线，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他有多久没有察觉到这样的恐惧了？终承允几乎想不起来上一次如此恐惧甚至惶恐的时候，是因何而起。
陛下……
不对，这不是陛下。
他瞥见终玉宸走过他面前，忙跟在了他身后，低垂的目光往自然退后他一步的怀辛飘了过去，没得到任何回应。
别斯年受到了惊吓，他没跟终玉宸接触过，所有对于终玉宸的认知都来源于其他人以及对方颁布的命令。
但他跟终承允接触了许久，在漫长的谈判中，甚至足以称得上十分了解对方。
但终承允在终玉宸面前，亦如此恭谨，如此卑微，就好似昔日意气风发不容置疑的王依旧要在真正的皇帝面前低下头颅。
他尤在为终承允的表现而震惊，便察觉到终玉宸的目光落到了他身上。
那是难以用文字形容的眼神。
别斯年打了个冷颤，有种自己在这一眼里被瞬间看透的错觉，他的灵魂在挣扎关于平等自由的屁话，而他的本能已然飞快的选择了臣服。
他亦深深的弯下腰，毫不突兀的融进了终玉宸身后的队伍里。
原本站在前方的迎接队伍，几乎是飞快的跟随进了终玉宸身后，无人在他面前停顿，亦无人敢站在他面前。
那些原本想说些什么，原本想抗议的议员们，甚至还没等终玉宸看去，就已然闭上了嘴。
终玉宸坐到了大会堂上方，目光在现场人中扫了一圈，自知资格不够的生物就悄然退了下去，大会堂瞬间空了一半。
“我来联盟，处理两件事。”终玉宸亦没有跟他们寒暄的意思，甚至没有客套下，直入正题：“让联盟公民做好准备，我将把他们纳入帝国框架中。”
别斯年一愣，又听见上方
的人继续道：“等完成这件事后，我将退位给终承允。”
一时居然不知道哪个消息更让人震惊，大会堂安安静静的，无人开口，但终玉宸也不是来征询他们意见的，事实上，通知他们这两件事，已然是他做出的最大妥协。
“你们退下吧。”终玉宸起身，径直朝他们安排的住宅走去。
一直到他消失了许久，平静的大会堂才有人开始对话。
别斯年动了动嘴，看了眼姿势毫无变化的怀辛，又看了眼注视着终玉宸离开方向的终承允，小声问道：“这位……就是西雅皇帝？”
终承允点头。
“气势有些惊人……”别斯年寻找着形容词，艰难的描述着：“有点……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准确来说，是非常不一样。但又微妙的让人觉得能凭一己之力统一阿尔法星系的西雅皇帝就该是这个模样。
别斯年还欲在说些什么，瞥见怀辛朝外走去的终承允，已然顾不上他，他跟上怀辛，一并朝外走去。
“议会长……”有议员凑上前询问别斯年。
“照那位陛下说的做。”别斯年目送他们远去，从这个跟他想象不一样的西雅皇帝身上，闻到了些不一样的气息。
似乎，不止是跟他想的不一样，跟终承允认识的也不太一样？
.
“怀辛，到底怎么回事？陛下……”终承允难得失态问道。
怀辛摇头不语，他看了眼终玉宸远去的方向。
“我知道你肯定知道发生了什么，你留在帝国，陪在陛下身边，陛下换……”
“噤声。”怀辛看了眼终玉宸的方位，出声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陛下无所不知。”
终承允沉默的注视着他，默默的发了个精神力链接过去。
【发生了什么？陛下去哪了？】
怀辛实在不想跟终承允谈陛下的事，而且难道他以为用精神力对话，陛下就不知道了吗？如果是他认识的那位……
怀辛沉默不语。
终承允紧盯着他不放。
在对峙了许久后，确认终承允不得到答案是不会放弃了，怀辛才再度开了口：“陛下一切安康，殿下不也看到了吗？”
“你知道什么，告诉我。”
“殿下何必如此执着？不知道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怀辛推心置腹：“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我什么都没猜到。”
“你猜到了什么？”终承允直接忽视了他的话。
怀辛沉默的跟他对视。
两人再度僵持了许久，怀辛叹了口气：“殿下，您确定您想知道？”
终承允怒而反笑：“陛下换了个人这种事，我不该知道原因？”
“陛下换人？”怀辛摇了摇头：“如果陛下真换了个人，那你现在就不会在追问我了。”而是直接去揭穿对方了。
终承允眸色沉沉的注视着他。
怀辛生出了觉悟，要是终玉宸想阻止的话，
早就该出手了，既然没有发生任何事，那起码说明，他根本不在意这件事？
怀辛怀揣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自觉，下意识压低了声音道：“我曾服侍过三代西雅皇帝。”
“陛下是我所见过最特殊的西雅皇帝。”
“但现在，他不再特殊了。”
终承允皱眉，哪怕听出了什么，但因为过于匪夷所思，所以对方不给出一句笃定的结论，他就不会对自己的怀疑下任何判断。
“这种时候，就没必要故弄玄虚了。直说吧。”终承允眉梢微颤：“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不是吗？”
那可不一定。
怀辛嘀咕了一句，自暴自弃道：“我的先祖曾辅佐过第一任西雅皇帝，我的家族里仍保留着第一任西雅皇帝陛下的画像，我们曾是最接近西雅皇帝的存在，我们拥有无数未曾公开的与每一任西雅皇帝有关的文字记载。”
这是一个家族的底蕴，但在如今，它变成了佐证那个可笑、荒谬、匪夷所思猜测的证据。
终承允耐心的等着怀辛继续。
“在这些记载里，我们发现了一个巧合。”怀辛平静道：“每一任西雅皇帝在登基后，都会越来越相似……越来越像初代皇帝陛下。”
终承允打了个冷颤，他回忆起了他的父皇，上一任西雅皇帝，下意识的追问道：“那父皇……”
怀辛神情古怪了刹那，没接茬。
终玉宸便知晓了答案，在一层一层涌来的足以将人窒息的浪潮中，终玉宸曾经说过的某件事忽而闯入了他脑海内，宛若一根救命稻草般，让他试图否定怀辛暗示的真相：“陛下曾经说过，父皇死前，曾跟他提起过一个……猜测。”
他喉结微动，在怀辛的视线下低声道：“父皇怀疑帝国是活的，具有自我意志的生物，他让陛下警惕它，并在必要时毁灭它，为了防止发生某些大家都不想看到的事情。”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如此的原因。”怀辛垂下眼，平静的揭开了自欺欺人的面纱：“正是因为帝国是活的，所以每一任西雅皇帝，都如此相像。”
“你在暗示我……”终承允深吸了口气：“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不想去细思怀辛的话，但理智已然抽丝剥茧，得出了可怖的结论。
“我知道，所以我方才告诫殿下，或许您不会想知道这些。”怀辛注视着终承允道：“陛下并没有换一个人，他只是……终于坚持不住了而已。”
终于坚持不住保留自己的存在，这样被同化，终于成为了帝国意志的傀儡。
这句话他未曾出口，但已然传到了终承允耳边。
“说起来，有个很巧合的事情。”怀辛点开星网，将某张图片放大：“前些天我回家翻了一遍书库，找到了一张偶然留下的初代陛下清晰的全身照。”
终承允抬头看去，入目的模样无比熟悉，不论是过于完美的外表，还是对方的神情，亦或是被画师记录下来的那个眼神……
丝毫
不差，宛若方才他所见到的终玉宸的再现。
怀辛关闭了星卡屏幕，注视着僵硬的终承允道：“这个巧合，巧到像是一个轮回，不是吗？”
“长的像的生物比比皆是……”终承允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反驳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脑海里冒出的猜测，哪一个才是真相。
“殿下还记得，西雅帝国是如何诞生的吗？”
终承允一愣，这种每个西雅生物都需要学到的常识……
“西雅帝国的成立是第一任西雅皇帝带领着西雅生物……”
“不，我不是问这个。”怀辛显然早已查过大量的资料：“西雅帝国之所以诞生，是因为西雅生物的种族特性，而西雅生物的种族特性是由那位传奇的西雅皇帝发现并进一步探索，才奠定了西雅帝国存在的根基。”
他注视着茫然的终承允道：“换句话说，第一任西雅皇帝建立了一切，不仅仅包括帝国，还包括支撑帝国运行的种族特性。”
“你想告诉我什么？”终承允话语有些轻颤，但仍问出了口。
“殿下您已经猜到了不是吗？”怀辛低下头，恭谨道：“初代西雅皇帝，从未死去。”
*
“所以你在一切开始前先去了一趟阿尔法星系？”空斯有些诧异。
“因为这一次，我打算选择跟以往不一样的方式，如果说不从宇宙本身下手，而从我自己身上下手呢？会不会一切都有所不同呢？”终玉宸被空斯瞪了眼，心旷神怡道：“所以我亲手选择接下来的宇宙，亲手制造我将去往的种族……”
“这太冒险了！”空斯忍不住提高音量道：“你用什么制造了这个种族？”
他打量着终玉宸，没找到任何与以往不同的东西，眉梢微皱：“种族无法凭空捏造，而你为了确保你之后会成为这个种族，必然还要留下深刻的羁绊才能成功，你付出了什么？”
“你别生气，一切都过去了，我成功了。”终玉宸试图顺毛。
“你背着我做这种失败之后可能万劫不复的事情，还希望我不要生气？”空斯被气笑了：“成功的结果并不能掩饰你根本没考虑过我的现实，我……”
空斯想说些狠话，但他注视着终玉宸，话语在喉咙里浮动，楞是无法说出口。
终玉宸本就心虚，再加上这素来是空斯的雷点，他早已做好了空斯生气乃至暴怒的准备，但万万没想到，等了半晌，空斯也没说出下一句话。
他抬头一看，空斯怒瞪着他，气得整个人通红，却偏偏说不出下一句狠话。
有股柔软的情绪在心头拂过，让终玉宸忍不住笑了下，见空斯愈发愤怒，便飞快凑近在他半张的唇上亲了口，哄他道：“别生气了？”
空斯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终玉宸便又凑近，飞快的再亲了一口：“你舍得生我的气吗？”
空斯瞪他。
“因为你是我的空斯呀。”终玉宸理直气壮的再靠近了几分道：“我怎么会不考虑
你？就是因为考虑到你，我才会这么做。”
空斯看着他不说话。
终玉宸不急不缓的解释道：“我曾以为哪怕沧海桑田，我依旧会如此爱你。但我发现，我正在变得不像曾经的我。”
空斯皱眉，开口道：“人总是会变的。”
终玉宸没反驳他：“某些存在超越了我对你的感情，并试图将我变成另一个模样。”说道这里，他停顿了下，看向空斯：“而你知道那是什么，对吧？”
空斯眼神飘了下。
“但你不打算阻止。”终玉宸不急不缓的道：“你没有提醒我，你看着我变成另一个模样。”终玉宸含笑看向空斯：“关于这一点，你打算怎么说？”
空斯神情紧绷，早已准备好的解释冲口而出：“这是最好的选择，你将成为至高无上的存在，不再受到伤害，主宰世间一切，从此超脱于世界……”
“空斯，这可不是道歉该有的态度。”终玉宸提醒他：“而且你清楚，这意味着我会变成另一个模样，我会渐渐的不爱你……”
“我……”空斯喉结微动，垂下眼道：“但是我依旧爱你，这就足够了。”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在稍许沉默后，空斯低声道：“你自作主张的那件事，跟这件事抵消。”
终玉宸心满意足的笑了起来：“还有呢？”
“谢谢你选择成为凡人。”而不是神灵。
空斯深吸了口气，将曾经深埋的忐忑和纠结一并吐出。
“真乖。”终玉宸笑眯眯的将他搂进怀里，亲了亲他的额头，才笑着道：“互诉衷肠这些话，咱们等会留着在床上说，比这里合适。”
空斯抬眼看他。
终玉宸得意洋洋的继续道：“我还没把我这个完美无缺的计划跟你细说呢。”
“我从来没想过成为神灵，所以我在察觉到变化后，就把祂从我体内剥离了出去，倾宇宙之力，用西雅帝国亿万年的蔓延不绝，培养祂的神性，让祂继续成长。”
“虽然有点小小的瑕疵，但不值一提，做完这些准备，我的计划就正式开始了。”
终玉宸停顿了下：“之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最重要的步骤就是让祂继续成长，除此之外，我所做的另一个重要的步骤，就是彻底剔除我体内的神性，借着这一次实验之名，用数年时光，让我重新变成凡人。”
“变成现在的我。”
“所以，你没恢复记忆？没想起那些漫长的时光？”空斯意识到了什么，问道。
“不能这么说……”终玉宸稍微有些心虚：“原来的记忆太过庞大，如果全部恢复的话，现在的我就会不可避免的受到冲击，所以我把他们藏了起来。”
他振振有词：“只需要在我想要的时候，浮现出相关记忆就行了，既不会让那些多余且复杂的情绪影响我，又丝毫不妨碍我的记忆。”
空斯想说些什么，看了眼终玉宸的神
情又咽了回去，提起了另一件事：“你似乎忘记了，你还没说，A3宇宙怎么被你拯救的。”
他停顿了下，又有些不太确定的道：“或者说，它真的被拯救了？”而不是被彻底毁灭？
他之前目睹的一切，毫无生机的宇宙，似乎都在彰显A3宇宙被彻底毁灭的现实。
终玉宸倒不觉得他的疑惑有什么问题，他更正空斯的话道：“自始至终，我们的目的，不都是为A3宇宙留下一线生机吗？”
空斯隐隐约约明白了些他的意思。
“我以为你更在意地球？”
“但如果没有人类的话，地球又如何能被称之为地球呢？但反过来说，如果没有地球，但人类仍在，文明仍在，那就算是另一个星球，它依旧是地球。”
“所以，你是如何将文明的火种保留下来，瞒过命运的？”
“嘘，这是个秘密，不要说出口，祂会听见的。”
.
遥远的空间乱流之中，半浮游生物拽着舱体朝着他们的目的地前行。
曾经跟终玉宸他们有过一面之缘的类人生物--当然，他此刻已然不是之前的模样了，他仍在操纵着舱体，在他身后，有些其他生物，种类不尽相同，正在好奇的询问他。
“我们要去哪呀？”
“这里有点眼熟，我们是不是来过这里？”
“希望哥哥，你快告诉我们嘛，这个是什么东西？”有生物指着漂浮在舱体里的悬浮物问道。
悬浮物是一个闪着蓝光的球体，像是随处可见的玻璃珠子，但仔细看去，就能看到悬浮物中密密麻麻的黑点，这让它的清澈度打了个折扣，但这没有影响到它的神秘感。
他们你一下我一下的戳着这个玻璃珠子，珠子在他们之间荡悠个不停。
“这是火种哟。”被称为希望的存在笑了下，朝远方的宇宙尽头冲去。
白光亮起。
“我知道了，又是一个被毁灭的宇宙对吧？”有生物猜到了，得意洋洋道：“他们会长出什么来？会跟我们一样吗？”
“跟你们都不一样。”
“希望哥哥上次不是说再也不做亏本生意了吗？”
“所以，这一次，不是亏本生意。”星光闪烁的存在转头朝他们笑了笑，稳稳的停下了舱体，看向窗外那个死寂的宇宙。
“啊，是希望哥哥的家乡。”
“这些星球都不能活过来了吗？”
在他们面前的是那个彻底毁灭的宇宙，那个曾经存在过无数活着的星球的宇宙。
被称为希望的存在笑了下，打开了舱体，他飘出到了死寂的宇宙中，淡淡的星光闪烁了下，忽而飞快蔓延了起来，原本渺小的存在，缓缓膨胀，最终定格成庞大的星球。
火种飘到了星球之上，缓缓旋转，却没有贸然降落。
希望也不着急，他需要些时间来调整自己的状态，让它变得更适合脆弱的生物生存。
舱体内的生
物接二连三的浮现，他们落到了希望的身上，有些新奇的注视着这个充满活力的星球。
“希望哥哥，接下来呢？我们要做什么？”
远方的星光一点点亮起，那些死寂的星球似乎晃动了片刻，又似乎是错觉。
有某个存在依照约定而来，拂过这片宇宙，将生机以及希望带来此处。
“接下来……”希望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迎接新的未来。”
曾经失落的文明，终将复苏。

第138章 番外西雅帝国
阿尔法星系，西雅帝国。
怀辛跟终承允的对话告一段落后，帝国统一之路仍在有序推进。
帝国和联盟的融合、摩擦以及冲突，频频发生，他们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忙碌。
哪怕知晓终玉宸身上萦绕着影影绰绰的阴影，也抽不出手来处理这件事--当然一般情况下，我们可以认为，他们压根没有处理这件事的办法，所以只好用忙碌来逃避问题。
终玉宸或者说帝国意志，又或者说祂，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事实上，这个宇宙内发生的所有事都无法避开祂的视线。
祂诞生于帝国，又在帝国扩张中成长，最后已然超越了帝国的层次，抵达了新的彼岸，俯瞰整个宇宙，成为这个宇宙唯一的神灵。
那些议论如流水般从祂耳边流淌而过，却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生物的存在无法触动祂，更何况是生物中更为渺小的个体，凡人的担忧和无谓的恐惧，甚至无法让神灵发笑。
终玉宸提出的两个要求很快就得到了回应，首先是通知联盟公民做好同化的准备--当然，这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做好心理准备的。
但凡能选择，没有生物会愿意被西雅生物同化，纳入西雅帝国特有的阶层之中，从此变成帝国统治的一部分。
在未曾见到终玉宸之前，别斯年和议会对此有过商议，确定了他们的态度，并制定了后续计划，然后一切在见到终玉宸之后，分崩离析。
那不是一个可以商量甚至可以说服的皇帝，别斯年得出了以上结论，修改了计划，并将不允许跟终玉宸单独接触的警告发给了所有议员。
“所以，什么都不做？”没跟着他一起迎接终玉宸的生物有些诧异他坚定的态度：“西雅皇帝有这么……”他斟酌着词汇，别斯年打断了他。
“你最好不要出现在他面前。”他眉梢微皱，目光落在虚空，像是在看着某个旁人看不到的存在般。
对方对他的异常视若无睹，倒是对他的话有些好奇：“我倒真有点好奇了，他真这么……可怕？”思来想去，他还是用了这个词。
别斯年收回盯着虚空的目光，斩钉截铁：“我怀疑对方克制了自己的实力，整个联盟一起上都打不过。”
“整个联盟？你确定？”对方兴起了强烈的兴趣，他对别斯年的话并无怀疑，这个反问与其说是怀疑，倒不如说是不敢置信：“是字面上的一起上的意思吗？”
别斯年神情并不算好，他对联盟有所规划，但一切的前提是西雅皇帝并不是终玉宸。
“我怀疑，如果他想，他可以直接摧毁联盟，甚至阿尔法星系。”
对方的神情严肃了起来，瞥见别斯年的神情，原本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劝慰他道：“不过这样的话，他要退位的行为就不是不能理解了。”
别斯年下意识的啃着手指，被对方按住了手，小心翼翼的擦干净了，尤未察觉异样，还在思考他所说的话。
“如果他强到这种地步，那么他的视线将不会停顿在阿尔法星系，而阿尔法星系对他来说，也只能算累赘。”
别斯年点了点头，回忆了下终承允的行事风格，长叹了口气道：“初见终承允的时候，我还有些诧异，他已然……”别斯年停顿了下：“具有王者该有的一切，为什么还会臣服于终玉宸之下。但见过终玉宸之后，我倒觉得终承允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起码终承允当西雅皇帝，联盟还有积蓄实力，延绵发展的机会。
.
“通知已经发布下去了，您随时都可以开始。”别斯年低声道。
他对面站着终承允和怀辛，有幸进入此间的只有他们三个人，而能旁观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的人，也只有他们三个。
终玉宸阖眼半靠在椅子上，闻言才睁开眼，将视线投向帝国。
在祂的视线里，覆盖着整个帝国的精神力场极为粗糙，就好似顽童随手捏造的产物，祂的目光落在了精神力场的本源之上，风随云动，整个精神力场好似苏醒了过来般，缓慢的朝未曾覆盖到的联盟流淌，一寸寸延伸，即无遇到阻碍，更无失控的行为，平静自然的将联盟覆盖。
整个过程费时约几秒，一切已然落下了帷幕。
联盟公民还在做心理建设，一转眼，发现自己已然被接纳进了精神力共同体中，但他们运气好，遇到的是祂，而不是终玉宸.
所以他们没有遇到嘈杂的声音，被妥善安置到了重新开辟出来的“聊天室内”。
祂顺带看了眼那几个“聊天室”，为其中丑陋的构造而停顿了一秒--如果这是旁人所为，那祂压根不在意，毕竟蝼蚁在祂眼里，并无区别，但这是终玉宸弄的……
祂的情绪波动了两秒，复杂且乱七八糟的构造被捋平，星盟的归星盟，联盟的归联盟，帝国的归帝国，三个子频道以及一个包含了所有生物的主频道，泾渭分明的出现在精神力共同体中。
祂随手禁止了子频道串频，又随手设下了主频道发言的要求，才对井井有条的构造满意了。
仿佛微风拂面，在别斯年意识到自己被接纳进了某个庞然大物时，他的前一句话才刚落地，那股浓郁的存在已然无处不在，充斥了整个联盟--或者该说西雅帝国。
让人畏惧，更足以让人打消一切多余的想法，就此屈膝。
第一件事完成了，第二件事……
祂将视线落
到终承允身上，压根没有缓解对方压力的念头，径直问道：“你做好准备了吗？”
问对方是否做好了准备，并没有多余的意思，单纯只是因为终玉宸离开的时候多嘱咐了祂一句而已。
终承允并没有做好准备，甚至没想过对方如此迫不及待的想退位给他，他低着头，张了张口，话在嘴边冻结，疑问甚至否定的话都无法说出口，他沉默的点了点头。
祂便直截了当的将原本牵系在这具身体上的复杂联系一并转移到了终承允身上，身体跟帝国的所有联系被强行切断，反噬还未开始，就烟消云散，密集的束缚与权限在终承允的精神力海里肆虐。
祂清除完这具身体内多余的存在后，看了眼状况有些糟糕的终承允，平静的帮他开阔了精神力海，方才肆虐的风暴渐渐平息，在宽阔的精神力中得到了安抚。
至于其他的……
祂看了眼仍在试探的复杂存在，恍然想起自己好像多扔了点什么出去……
算了，祂收回了目光，确定终承允不会因此而死亡后，对他能否彻底接纳覆盖整个帝国的精神力并不感兴趣。
这是西雅皇帝本该接受的第一层考验，变成帝国唯一的主宰，俯瞰整个帝国--但在帝国笼罩了整个阿尔法星系之后，这个考验的难度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不过祂并不关心这些，完成了终玉宸最后给予的两个任务后，帝国意志就没有再停留在此地的必要了。
祂的视线落到了西雅帝国主星的陵寝之上，他尤记得自己的承诺，有一扇门在淼面前开启，透出久违的熟悉气息，兢兢业业守门的淼转换成了尖锐的矿石模样，毫不犹豫的冲进了门里，门一闪，陵寝重新归于宁静。
□□液族若有所觉的仰头看向陵寝上空。
祂的视线拂过陵寝，落到了陵寝后链接着无尽深渊的长廊上，掠过那些挣扎求生的种族，停顿在那颗破碎的死寂宇宙前。
祂定睛看了几秒，轻叹了一声。
那是终玉宸曾经毁灭过的宇宙，亦是祂的因果，终玉宸放弃了追求更高存在，因果便落到了祂身上
“陛下？”怀辛等了许久，没听见后续，轻声开了口。
“那么，有缘再见。”祂收回了视线，有某种力量拂过陵寝，将推开的窗户重新合拢，这片宇宙便自此从那深陷空间乱流里消失。
怀辛和别斯年下意识的转头看终玉宸。
但目之所及，哪里还有终玉宸的影子，方才他所在的位置上，空空如也。
怀辛跟别斯年对视了一眼，别斯年喊了声亚当，怀辛在精神力场中寻觅起了终玉宸的存在。
“亚当，陛下呢？”
亚当沉默的将方才所看到的东西展现在他们面前。
视频的速度放到了最慢，但依旧未曾捕捉到对方消失的过程，就好似上一秒对方才挪开视线，下一秒对方已然消失。
“很遗憾，目前我所拥有的科技还不足以从这段视频里复原出对方消失的过程。”
怀辛什么都没找到，原本精神力中醒目的存在被替换成了终承允，除此之外，终玉宸的精神力彻底消失了。
连精神力坐标都没有残留的完全消失--哪怕死去的西雅生物，也会在精神力共同体中留下精神力坐标，彰显他曾经存在过的痕迹，但终玉宸的消失，彻底到让人怀疑他是否曾经存在过。
怀辛跟别斯年对视了一眼，确定了对方的束手无策，才挪开视线看向终承允。
终承允仍在理顺突然庞大的精神力，但这没妨碍他知晓外界发生了什么，他揉了揉太阳穴，将疑惑和迷茫压制在深处，低声道：“陛下自有安排，一切到此为止。”
不管是他们所猜测的初代西雅皇帝，还是终玉宸本身有什么特殊的秘密，但对方此刻毫无留恋的离去却是无法变更的事实。
或许，我们也该独立前行了。
终承允脑海里冒出这个念头：“就按陛下退位予我的说法通知下去吧……”
他一边跟怀辛他们对话，目光却不由自主的往更遥远的地方看去，好似能看到那扇悬于时空乱流之中缓缓消失的空间般。
帝国意志挪开了一直注视着这个宇宙的瞳孔，视线越过这片宇宙，落到了更遥远的地方，希望的种子在另一片宇宙茁壮成长。
祂最后注视了他们几秒，窥见了未来的场景，一如希望本身般，充满喜悦和幸福。
祂平静的挪开了视线，将那些曾经被终玉宸毁灭，随着时间的流逝，再度诞生新生命的宇宙纳入眼中，平静的注视着他们，从弱小到强大，再到迎来毁灭--只是这一次，他们将会得到神灵的眷顾，避免宇宙毁灭的必然结局，得到一线生机。
曾经的因结下的果，将在祂手里彻底终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