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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袖对象他又高又大
作者：十二渡
内容简介
 小少爷的断袖日常 冉家小少爷心里有个人。 长得比他高、还比他壮。 更重要的是，对方不是女的。 冉家就剩下一根独苗苗，冉母说：敢断袖腿都给你打断！ 后来，跪了一天祠堂之后，冉少爷拖着半废的腿表白了。 【恋爱日常，以甜为主以撩为辅，目标是做个甜文作者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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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脸红了
天色将明。
尚被昏昧不明的天色笼罩的宅子已经活动起来了。
洒扫的下人都轻手轻脚，恐防惊了主人的睡眠，出外采买的都从角门走，厨下的仆役站在门外等菜农送来新鲜菜蔬，厨房更是一早就忙活起来了：
炖了一宿的鸡汤撇去浮沫用来揉面正好，面揉得劲劲道道，再擀得细细的，配上透亮的汤头，既清爽也有滋味；几粒小巧玲珑的灌汤包躺在蒸笼里，上屉一蒸，便有勾人的香气合着缭绕的蒸汽扑鼻而来；上好的粳米熬出了米油，搁上切得细细的鹅胸肉，抿一抿就化了，最适合用来养胃；……
满院子热闹鲜活，却听不到大的响动。
柳应提着一桶热水，穿过院子。他个子高，长得也壮，沉重的水桶拎在手里跟个什么小玩意儿一样，一抬脚就轻轻松松拎进了东厢。
候在屋里的三瑞伸手，欲把水桶接过去，柳应一错身，吩咐：“拿盆来。”
五福倒是有一股子机灵劲儿，忙把铜盆递过来，柳应就手将热水倒进去，不等三瑞过来接手，一只手端起铜盆，一手搭着细软的布巾，穿过打开的帘子，透过垂下来的蚊帐模糊能看到床上的人拥被睡得正香。
五福上去打起帐帘，柳应将布巾浸了热水又拧成半干，摊开来覆在那张几欲缩进被筒里的脸孔上。叫湿热的水汽一蒸，那人迷迷糊糊地醒来，喉间发出一声小小的咕噜，眼睛似睁未睁，被窝缓缓地蠕动了一下，下一刻就没了动静。
柳应习以为常，一只强健有力的胳膊伸到他颈下，将人扶靠在自己怀里，接过五福递过来的布巾仔仔细细地擦他的头脸脖子，又捞出来两只手一一擦了一遍。
经过这一番折腾，怀里的人总算是醒了睡意，却仍懒懒的靠在柳应怀里不想动。好一会儿，才伸出胳膊，示意穿衣。
洗漱完毕后，睡意一扫而空的冉小少爷总算是有了素日的精神，整一整衣裳，一派稳重模样地去正院给母亲请安。
冉家人丁单薄，冉母曾育有三子，长子幼年夭折，次子冉仲晖读书上进，弱冠之年便中了举人，不成想赴京赶考时遇上山贼，命赴黄泉。
冉父本就身体不佳，听闻次子噩耗，病体愈见沉重，转年便与世长辞。
是以，冉家偌大个宅子，现如今也只剩下冉季秋母子、寡嫂方氏及小侄女四人。
冉母余氏住的是正院，二嫂方氏带着小侄女住后院，冉季秋年岁渐长，因叔嫂有别，为免有人乱嚼舌根说闲话，早早就禀明冉母，搬到了前院起卧，除了每日定省及用饭，少有踏足内院的时候。
到得正院，方氏正给冉母净面梳头，方氏手巧，梳的发式稳重大方，冉母就爱让她伺候。收拾停当，冉季秋已候了片刻。
一见迎上来的儿子，冉母惯常严厉的脸孔不觉就放松了几分，眉心凌厉的刻痕都淡了些许。待方氏扶着她在椅上坐定，冉季秋规规矩矩地请了安，冉母便吩咐摆饭。
冉季秋今日与同窗约好了要去登高望远，自西城出去几十里外有一座山，虽无甚殊奇之色，却也可称百里方圆第一高峰，山上有寺庙，逢初一十五去上香拜佛的也不在少数。
路程略远，一来一回，总也得耗费个两三日，是以冉季秋早早禀明冉母，吃罢了饭，再听冉母嘱咐一回，就出了正院。
柳应早就在门口等着。他抱着手臂，斜靠在门框上，眼神似乎是冷漠地盯着院子里的一朵将败未败的月季花看。他的身材又高大，这么一靠，仿佛连门洞都变得矮小逼仄起来。
三瑞跟着五福忙里忙外地张罗路上要带的东西，经过他身边时，忍不住翻了一个大白眼。
冉季秋穿过穿堂走出来，就看到了柳应，一时仿佛眼里只剩下了那一个人，心跳不自觉就加快了几分。
“吃了不曾？”他走过去问。
柳应在看到冉季秋的瞬间就站直了身体，放下抱着的手臂，人高马大地杵在门洞口，眼睛专注地随着他的脚步转动。看上去像一只凶悍护主的獒犬。
这时听到冉季秋的问话，他也不回话，只是点了点头，眼睛仍旧盯着他看。
冉季秋轻咳了一声，自袖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塞进他手里，“这点心我吃着不错，你也尝尝。”
柳应打开来一看，原来是糯米肉糕，小巧精致的四五块，刚刚好一口一个。
这原是方氏怕他路上饿，吩咐人做了几样点心给他带在路上吃，冉季秋瞧着便让人取了油纸过来，单挑了这一色糯米肉糕包了袖在袖子里。
方氏瞧见他这小动作，顿时笑了：“放食盒里不是便宜，要吃时随时都能取用，何必还往袖袋里藏，不嫌麻烦么？”
冉季秋也笑，“放在食盒里有什么趣味，我偏要讨个新鲜顽法，只可惜袖袋太小，装不下这许多。”
冉母便道：“秋儿是秀才公，做事自有他的道理，你做嫂嫂的，只管按他的喜好打点妥当就是。”
方氏连忙应是。婆媳两人自然想不到，这点心是他特特为柳应藏的。
柳应看了看，重又将油纸包上，抓在手里。
冉季秋略有失望，柳应看了看他，解释道：“一会吃。”
冉季秋“唔”了一声，想想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原地转了一圈，嘴里嘀咕：“怎么这多半天也不见收拾好……”
“马车备好了。”柳应听到了便问，“现在出去么？”
冉季秋点了点头，又叫五福：“不必收拾太多，又不是要在那里住个十天半月的。”
五福高声应了，冉季秋便带着柳应往外走。
马车已经套好了，就停在东角门外。车夫往马脖子上套了一截绳索，绳索下方系着一个装着豆料的布袋，拉车的黑马就温驯地站在那儿嚼豆料。
车辕有些高，车夫要拿出脚凳来，柳应却快他一步，从后面掐着冉季秋的腋下，像举小孩一样，轻轻松松就把他举上了车。
冉季秋的脚腾空之时，心也提了起来，屏住呼吸，还来不及感受什么，下一瞬间脚就落在了车上。脚下一站稳，他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柳应顺手托了他一把，抬起眼睛看着他。
冉季秋脸上微红，忽然不敢与他对视，抿着嘴钻进车厢，心脏还在砰砰跳。
柳应人生得高大，那两只手掌也如蒲扇一般，掐着他腋下往上举时，阔大的手掌几乎罩住他的半个胸膛，倘若这是夏天，衣裳再穿得单薄一些……
冉季秋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脸上像是要冒出烟来一样，滚烫滚烫，赶紧在心里默记圣人经典，好一会儿，脸上的热度才稍稍退去。

第2章 这腰可真细
马车到得西城门外，李云戚已经等了一会儿。
李云戚就是与他约好去登高的同窗。其人生得白净，身材瘦长，加之锦衣华服，乍一打眼望过去，倒也有几分风流倜傥，令得不少小娘子迷恋。
李云戚今日还骑了马，远远望着冉家的马车过来，骑着马得儿得儿地小跑过来，一脸意气风发：“秋弟，你瞧我这新得的马儿如何？”
冉季秋掀开车帘仔细看了看，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但见此马毛色纯粹而不驳杂，看起来精精神神的，便咳了一声，拱手假做十分恭维模样：“此马果然神骏，李兄眼光高妙，在下佩服之至。”
李云戚哈哈一笑，鼓弄唇舌，卖弄起前些时日买马时现学来的说辞，什么“胸大腰细”，什么“骑头高屁|股齐”的，滔滔不绝，末了还邀请冉季秋上马与他同骑，脸上颇为自得，“愚兄骑术算不得上佳，带你走两步也还使得。”
冉季秋心道，光天化日之下，两个大男人挤挤挨挨的成何体统？
他立刻摆手，以要休息为由拒绝了。
李云戚颇为遗憾，只好骑着马跟在马车左右，寻些话来与冉季秋说，不过他生性好玩，没过一会儿就按捺不住，踢着马腹小跑起来。
冉季秋扒着车窗看，看了一会儿，扭脸问柳应，“你会骑马么？”
柳应道：“会。”
冉季秋等了一会儿，不见他继续说，有些失望。这要是换个有眼色的人——譬如说五福，恐怕他刚起个话头，接下来的事就都安排得明明白白，连去哪里买得到好马都计算清楚了。柳应这根木头，却只会问一句答一句。
他皱了皱鼻子，缩回马车里，不一会儿又钻出来，手里捏着一块点心，伸长手臂递到柳应嘴边，“吃么？”
柳应看了一眼，没接，“少爷想学骑马？”
冉季秋仍然保持着递点心的姿势，问，“你教我么？”
柳应头一低，嘴唇微微一动，迅速地从他手上叼走那块糕点，含糊的声音从唇齿间漏出来，“少爷想学，我就教。”
冉季秋缩回手，手指藏在车厢里悄悄捻了捻，心里回味着刚刚那一瞬间碰触到的温软——真是奇怪，男人外表高大威猛，嘴唇竟也是软软的。
他心不在焉地“唔”了一声，好一会儿才突然醒过神来，“回头让五福去问问哪里能买到好马。”
骑马这样的事，看起来挺潇洒，其实要不是骑惯了的人，骑不了半天就要腰酸腿软，要是多跑几步，大腿皮都能给磨破了。
李云戚虽然会骑马，但也就是图个新鲜，没走到一半的路就大呼受不了，滚下马钻进马车就不动弹了——他出门倒是潇洒，骑一匹马带一个仆人就走了，这会儿骑马累了也没地方休息，便腆着脸来挤冉季秋的马车。
他在冉季秋面前肆意惯了，此刻像一滩泥似的瘫着，占去了车内的大半空间。
冉季秋嫌弃地看着他。
倒不是嫌弃对方挤占了他的马车，而是，这样一来他就不好总是扒着车窗跟柳应说话了。虽然闷葫芦柳应也说不上几句话，可就算不说话，借着看景色的机会多看对方几眼也是很好的呀！
闷了半晌，冉季秋忽然想起来，拿脚尖踢了踢李云戚大腿，“你不骑马了么？”
李云戚仍旧一动不动，任他踢，“谁爱骑谁骑，反正我不骑。”
冉季秋毫不客气，“你要是不骑，那我可去了啊。”
李云戚张开半只眼斜看过来，“你什么时候会骑马了？”
“现在不就有机会学了么。”冉季秋说着叫车夫停了马车，一低头钻了出去。
李云戚想想不放心，一骨碌爬起来，掀开车帘往外看。
冉季秋已经跳下了马车，正招呼仆人把马牵过来。那匹马是马贩从北边贩过来的，肩高足跟冉季秋脑袋齐平。虽说有冉季秋身量未足的缘故，但这马也确实高大，尤其是走近了看，更是让人心中油然生出一股压迫之感。
“你当心点——”李云戚冲他喊道，正要钻出马车，就见冉季秋那个看起来高大威猛的随从走过去，掐着他的腋下一把将他举到了马背上。
“哎哎哎——”李云戚顿时急了，这随从怎么连个好歹轻重都不分，就这么让一个从来没骑过马的人上了马背，一个不好摔下来可怎么办？
他连忙跳下车，赶紧要往那边冲，不料一抬头，就见冉季秋把着鞍头低头对那随从说了句什么，紧接着那人就利落地翻上了马背，坐在冉季秋身后，抓着缰绳的手正好从他身体两侧穿过，乍一看去，就像是将他环抱在怀里。
“哎？”李云戚刹住脚步，突然觉得有点郁闷——敢情他这是白操了一颗心？
冉季秋这时才转头看过来，坐在柳应怀里兴奋地冲他挥手。
李云戚没滋没味地钻回马车，扒着车窗看了一会儿。那两人骑着马走在前头，坐在前面的冉季秋完全被柳应挡住了，连根头发丝都看不见。他只看了一会儿，就无趣地放下帘子，打个哈欠，继续像一滩泥似的瘫着。
冉季秋完全没有注意到李云戚的郁闷。他一开始沉浸在第一次骑马的新鲜感中，居高临下的视野与在马车中安稳坐着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有一点心惊胆战，更多的是刺激。
不过，没过多久他就从这种新鲜刺激的感觉中回过神来，紧接着，就感觉到了……另外一种对他而言也十分“刺激”的感觉。
他现在就坐在柳应怀里，脊背贴着对方宽阔厚实的胸膛，甚至能感受到那厚实的肌肉中所蕴含的强大力量。
柳应的呼吸声就在他的耳边，清晰而绵长，像是神秘的乐奏，搅得他心尖发痒。他感觉心脏似乎有点发抖，衣服遮盖的地方，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努力将呼吸放得又缓又轻，假装害怕地往后缩，让脊背能更大程度地挤进对方的怀里，依靠那强健结实的胸膛。
“怕？”柳应察觉了他的动作，低头问。除却一开始的兴奋激动，这会儿对方单薄的脊背似乎在他怀里发着抖，可怜又无助的模样。
冉季秋没有吭声，手指下意识抓紧了鞍头。他心里其实有点慌，怕被看出端倪。
好在柳应没有追问，他用一只手控缰，分出一只铁一般的胳膊，牢牢箍着小少爷的腰，把人固定在自己怀里。
这腰可真细。
柳应一抖缰绳，催着马儿小跑起来，微风拂面而来，吹不散萦绕心头的一点遐思。

第3章 似曾相识？
走走停停，直到天色近晚，一行人才来到山脚下。
好在清风寺就建在半山腰，道路也还宽阔平整，一行人便加紧趁着暮色上山。
柳应体力好又会骑马，便打马先行，令寺庙僧人备好客房素斋，等冉季秋和李云戚乘着马车摇摇晃晃到达时，一应俱已安排妥当。
冉季秋爬出车厢，等候许久的柳应一步跨过来，双臂一展，把他抱下车。
冉季秋晃了一下才站稳，扶着柳应的胳膊，好奇地转头打量这座寺宇。
其时暮色已深，看不清楚细节，只能看到建筑物隐约的轮廓，稳重而肃穆地矗立在眼前。山风吹得树叶哗啦啦的响，寺前几许灯火如豆，映照出丈许光明之地。
“哎哟！”身后的李云戚突然叫了一声，原来他跳下马车的地方有一块石头，脚底硌了一下，他落下时冲力又大，脚腕就扭了。
“没事吧？”冉季秋问。
李云戚气恼地挥开过来搀扶的仆人，“去去去，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还不过来扶我一把！”
刚被他赶开的仆人只得又上来扶着他。
等候在旁的知客僧上来见了礼，引着几人往备好的客房走去。
清风寺比不得那些古刹名寺，也就受着方圆百十里的香火，寺宇建筑规模不大，好在禅房客舍看上去虽然略显破旧了些，打扫得也还干净。
安顿好一行人，有沙弥送来斋饭，还送来两桶热水供人洗去路上的风尘。
冉季秋洗浴过后就不想动了。
五福端着斋饭送到他跟前，劝道：“少爷，好歹填填肚子。”
冉季秋把脸埋在被褥里，半点都不想动弹。他少有出门的时候，即便出门，也不曾一日之内赶这么远的路，尤其这回他贪恋柳应怀抱，骑了许久的马，当时尚不觉得如何，下了马才觉出大腿内侧又麻又疼。又因为骑马时长久保持一个姿势，全身上下整副筋骨都是酸软的，要不是柳应抱他下车，他怕是要滚下来了。
五福没法，只好把饭食放在一边，上来给冉季秋掖好被子。
到底是累了，即便不是熟悉的床铺，冉季秋也很快睡了过去。
柳应来时，就看到他裹着被子睡得正香。
他看了看手里拿着的物事，又看看昏昧烛光下睡容沉静的人，一时有些踟蹰。
“少爷睡着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五福强忍着困意道，走了一天，他也累了。
柳应转了一圈，问：“用过饭食了？”
五福摇了摇头，“一口都没动。我让灶下留了火，倘是醒来饿了，马上就能热好送来。”
柳应点了点头，又道：“你去盯着热好了送来。”
五福愣了一下，“现在？”他看了看睡得香的冉季秋，摸不着头脑，可少爷还没醒啊？
柳应不容置疑地挥手令他赶紧去，五福即便不解也还是带着疑惑走了。
柳应待他走了，走到床前，迟疑片刻，下定决心拉开了冉季秋裹着的被子。
五福端着热好的饭食重新回到屋里，就见他家少爷坐在床上，脸上还带着半梦半醒的茫然。
“少爷醒了？”五福没想到还真让柳应说准了，赶紧端着斋饭过来，趁着冉季秋迷茫懵懂的时候给他塞了几口粥水。
冉季秋乖乖地喝完了一碗粥，肚腹饱暖，困意重新上涌，裹着被子自睡去，留下收拾残局的五福耸了耸鼻子，好生奇怪，这屋子里都是什么味儿，刚刚就有的吗？
一夜好眠。
冉季秋醒来时还有点恍惚，总觉得好像梦到了什么，一时却又想不起来，脸上就有些呆呆的。
他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粥，略皱了皱眉，跟着突然想起来，“李兄起了么？”
五福道：“刚刚经过时不见有响动，大约还没起。”
这怎么成。
冉季秋立刻放下碗，“我瞧瞧去。”
另一边——
李云戚倒是醒了，可他爬不起来。这会儿听到冉季秋的声音，他撑起半边身体迎接。
“这是怎么了？”冉季秋拧着眉，先前已从仆人口中得知了此事，“昨天不还好好的？”
李云戚又倒了回去，有气无力地，“快别提了。我也就纳闷了，昨天明明也没骑多久的马，今天这两条腿就硬是抬不起来了，动一动就又酸又疼。”
冉季秋觉得十分奇怪，“你不是会骑马么？难道往常没有这样的情况？”
李云戚不好说以前都是骑着马慢慢走，昨天一时兴奋骑着马跑了一段，没想到后遗症这么强烈。
可，冉季秋不也跑了一段，仔细算起来，骑马的时间比他还长呢！
李云戚狐疑地看着他，“你昨天不也骑了马的么，怎么一点事没有？”
冉季秋回去跟柳应说起这事也觉奇怪，又道，“李兄可真倒霉，不止腿疼，他昨儿下车又扭到脚，虽然问和尚讨了药油来擦，今晨醒来也还是肿的，看来这回是不能去登高了。”
柳应看他一眼，问：“少爷想去么？”
冉季秋道：“去是自然想去的，但李兄身体不便，也不好抛下他独自去，再说他的脚也要及时医治——且等下回罢。”
柳应沉默片刻，忽然道：“跌打损伤，我能治。”
噫？冉季秋愣了一下。
柳应也不说话，就看着他，像是在等他拿主意。
冉季秋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想了想，“那，你去看看？”
柳应便站起身往外走。冉季秋呆了一下，连忙跟上。
柳应大马金刀地坐在床前，皱着眉盯着李云戚肿起来的脚踝。李云戚瞧他凶神恶煞的模样，脚不觉往回缩了一下，转过头找冉季秋寻找安慰，“你这……行不行啊？”
冉季秋也不确定，碰了碰柳应肩膀，踌躇着道，“要是不能治，还是及早回去看大夫罢。”
“能治。”柳应道，顿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情愿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圆肚瓷瓶，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药味弥散。
冉季秋耸了耸鼻子，奇怪，这味道似乎有点熟悉？
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见柳应将药油倒在掌心搓热，随后冷淡地说道：“忍着。”抓住李云戚还没来得及缩回去的脚搓揉起来。
“啊！！”李云戚顿时惨叫，其声之惨烈，引得在外洒扫的小和尚都忍不住探头进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冉季秋却似乎完全没有被这惨叫声影响，他盯着柳应推拿按揉的大手，脸上的神情有些奇怪。
他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仿佛梦里见过一般。只不过，彼时柳应的手并非是在脚踝上按揉，而是……
冉季秋的脸腾地红了。
怪不得他昨晚上还觉得双腿又麻又疼，今天醒来却没感觉任何不适，原来、原来都是柳应的功劳。

第4章 山顶风大
冉季秋咬着嘴唇，只觉得脸上几乎要冒出烟来。
他盯着柳应那指骨分明的大手，总觉得那正被推拿按揉的不是李云戚的脚踝，而是他的两条腿。
带着薄茧的粗糙手掌毫不怜惜地刮过细嫩的皮肤，白皙的皮肉很快泛出薄红，又有些麻痒，又有些细细密密的疼痛，疲惫的筋骨在推拿揉捏中酸软又舒爽，滋味难言。
冉季秋正在胡思乱想，不意柳应忽然抬头看过来，正好撞上他的目光。他心底蓦地一慌，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手足无措地站了片刻，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出去看看……”
他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慌忙撇开室内众人，逃也似的走出来。但他一时也无处可去，便站在院子里发呆。
“少爷，您怎么了？”
五福诧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冉季秋蓦然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已经在日头底下站了好一会儿。
“看脸都晒这么红了，赶紧去屋里歇歇。”五福不由分说拉着他就走。
此时日头已经升起老高了，仲秋的太阳虽不如夏日毒辣，也堪称猛烈，时间长了能把人晒晕去。
冉季秋坐下来，足足吃了好几杯冷茶，才将将把思绪从柳应为他按揉酸疼的腿这件事上抽离出来。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对自己说。柳应会有此举，不过是出于下人的本分，看他素日冷面寡语，何曾像五福一样细致体贴？或许他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并非是对自己有别样心思。
好容易说服自己不要自作多情，冉季秋心情不免低落，暗暗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额角。再一抬眼，就看到柳应站在门口，正直直地看着他。
他心头微微一跳，目光下意识往旁边溜了一下，接着立刻意识到自己此举有心虚的嫌疑，遂强行拉回视线，问：“……李兄的脚伤如何？”
柳应没有回答他，长腿一迈，跨过门槛走进来。
冉季秋看着他越走越近，其高大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也越来越重，后背下意识往后靠了靠，仰头看着那张英武硬朗的脸。
下一刻，柳应身形一矮，半蹲半跪，让目光与他齐平。这是一个服从的姿态。
“无甚大碍。”他说，低沉的声音像是敲击在冉季秋的心房，让他不觉呼吸都微微加快了。
“少爷，去登高么？”柳应问。
“嗯？”冉季秋下意识地发出一个音节，近距离看着这张脸，让他有些……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
“去登高么？”柳应又问。
“……”冉季秋眨了眨眼睛，迟缓的思维终于跟上柳应的话。
“去……”他迟疑了一下，“我先去看看李兄情况如何。”
柳应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冉季秋觉得脸上又有了点发烫的迹象，连忙四下里看了看，恰巧五福见他胃口不佳，问寺里的僧人讨了几枚果子放在桌上，他顺手拿过来塞进柳应手里，而后匆匆起身，扔下一句“我去看看”，脚步飞快地走了。
柳应扭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复又低头，盯着手里的果子瞧了瞧，垂下的眼睛里看不出蕴藏了怎样的情绪。
经过一番推拿揉捏，李云戚的脚踝红肿消退了些，疼痛感也大为降低，只是昨天骑马伤到了大腿肌肉，仍然只能躺在床上。
冉季秋见他脚伤好转，好歹松了口气。
李云戚大大咧咧，浑不当回事，他自己行动不便，倒劝冉季秋上山去看看风景。
“好容易得夫子松口允了几天假，这一回去，不定什么时候才有功夫过来，既已来了，好歹也上去看看是何等风景。再者你刚中了秀才，本就是要取‘步步登高’的彩头，如今见山不登，岂不辜负一番奔波辛苦？”
冉季秋便有些心动。
清风寺所在的这座山，名字就叫做清风山。寺宇后有小径通往山顶，平常时僧人们打柴也是走的这条路。
小径曲折，路面稍陡的地方被雨水冲出沟壑来，所幸不是下雨天，小心些也还走得稳当。
冉季秋喘了口粗气，抬头望了望前方掩在树丛间仿佛没有尽头的小径，汗珠子从鬓角滑落，摔在地面上。
柳应也停下脚步，从后伸手扶了扶他的腰，问，“可还走得？”
走在前头的五福也回过头来，“少爷，您没事吧？”
冉季秋摆摆手，拖着几乎迈不动的双腿继续往前走。
五福见状，转头继续用长棍拨开过于路旁茂盛的茅草。走在后面的柳应默不作声，将手抵在他腰背处，让他能借点力走得松快些。
好容易透过树林窥见一点山顶透下来的天光，冉季秋不觉精神一振，连步子都轻快了些许。
这清风山山顶有一块巨石，也不知是何年何月何人移来此所，石壁上有往昔来此一游的文人诗客留下的墨宝，有些已模糊了字迹，只能隐约看出几个字形。石壁一侧还被人浅浅地凿出几个落脚之处，顺着可以攀爬至石顶。
冉季秋玩心大起，把衣袍下摆塞进腰带，抓着石缝的凸起慢慢往上爬。五福看得提心吊胆，张着双手像一只老母鸡一样在下面护着，生恐冉季秋爬到一半突然掉下来。
柳应的目光紧紧跟着他移动，神情十分专注。待看到冉季秋安全爬上石顶，他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随即一撩衣摆，攀着石缝脚下一蹬，几个纵身就翻上了石顶。
上得石顶，果然这边风景独好。
周围的树木不再遮挡视线，脚下的风光一览无余。视野所及处，连绵的山岭丘地从脚下蔓延，山间深浅不一的绿色像是最高明的画匠调色，染上霜色的树叶则成了最好的点缀。
冉季秋一时看得忘我，良久才感叹道：“好一幅山居秋色，得见如此美景，也不虚此行了。”他侧头看向柳应，目光不复先前的闪躲，而是清澈明净，“你觉得如何？”
柳应想了想，道：“山顶风大。”
冉季秋：“……”他默默转回头，裹了裹衣裳。
山顶确实风大，呼呼的山风吹来，刚刚还十分浓重的汗意，被风一吹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走路时还嫌厚重的衣衫冰冰凉地贴在皮肉上，居然泛出一丝寒意。
于是，刚刚才喘着粗气爬上石顶的五福就听柳应道：“风大，下去吧。”他家小少爷还默默地点了头。
五福：“……”

第5章 抱紧我
这巨石攀爬起来虽然艰难，多花点时间，也还爬的上，不过上来容易，如何下去就成了一个问题。
冉季秋站在边缘，小心地探头看了看脚下，过高的位置让他的脑袋有点发晕，立刻往后撤了一步。
怎么办？
他不顾斯文蹲下来，又看了看，距离地面也还是太高了，而且他也不敢把脚伸下去够那浅浅的石窝，总觉得一不留神就会失足滑下去。
实在是没办法。冉季秋无措地抬头寻找柳应的身影，眼里不觉带了点委屈和依赖。
柳应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此时对上他求助的目光，眼里现出一点笑意，一步跨过去，微一停顿，弯腰把他打横抱起来，又低下头，看着明显被他的举动弄得有点懵逼的冉季秋，沉声道：“抱紧我。”
冉季秋眨了眨眼睛，有点犹豫地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柳应嘴角微动，那一丝微小的弧度又飞快地隐逝，快得让人无法察觉。
他说：“怕就闭上眼睛。”
冉季秋听话地闭上眼，下一刻就察觉身体猛地腾空，惊得他下意识要睁开眼睛，柳应的气息却扑面而来，“嘘——”
砰咚。砰咚。
那一刻，冉季秋什么也听不到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那一道仿佛熨烫至心底的声音，还有那扑面而来的温热气息，满满的，都是那个人的味道。
直到脚底触到实地，他才紧张地睁开眼睛，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啊——”五福的惨叫声骤然响起。
原来他见冉季秋和柳应都下去了，心里一急，也顾不上害怕，立刻抓着石缝慢慢往下爬，谁知却因太过心急，脚尖还没递到石窝里踩实，就滑了下来。
冉季秋一惊，还没反应过来，柳应已经快他一步，脚下一蹬，整个身体拔地而起，向着五福冲过去，右手顺势一捞，及时提拎住他的后衣领，使他免于摔断手脚的下场。
“咳、咳咳……”喉咙猛地被勒，五福落地后捂着喉咙一顿猛咳。
冉季秋有点心虚，赶紧上去给他拍了拍后背顺气，还问，“不要紧吧，伤了哪里不曾？”
五福一张脸被吓得血色全无，此刻眼泪汪汪地抬起头，反过来却紧紧攥着冉季秋的手，哆嗦着嘴唇，“少、少爷，这么危险的地方，以后、以后可不能去了啊……”
冉季秋赶紧跟他保证，往后都不做这么危险的事，五福才小抽噎一声，拉起袖子擦擦吓出来的眼泪，算是揭过了此节。
经这一吓，冉季秋也无心赏景了，连附近几个地势稍稍险要的山头也在五福惊恐的目光下打消了念头，加之李云戚不在，连作诗应和的兴头都没有。几人草草在这山顶晃了一圈，便趁着天色还早下了山。
下山又比上山艰难。因路径窄小，还有倒伏在路上的茅草，非得用脚拨开草茎趟着地走，否则稍不留神就要摔跤。如是艰难地走了没几步，柳应索性把冉季秋放在背上背着走。
等回到清风寺，柳应跟着冉季秋进了屋子，看着冉季秋吃了一盏茶仍然不走，待冉季秋将疑惑的目光投过来时，他才问道：“少爷，你要按一按脚么？”
冉季秋的脸腾地一红，突然又想起来先前出现在他脑海的那些画面，好悬没被自己呛到。
“唔……”他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有点犹豫地，“也、也不用罢？”
柳应道，“走了远路，按一按会好些。”
冉季秋有点心动，又觉得，会胡思乱想的自己实在有点羞耻，他手指抓着扶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犹豫良久，才慢慢伸出脚，“那、那就按一按罢……”
柳应便单膝跪在地上，将冉季秋的一只脚抱在怀里，从脚心开始，仔细地一寸一寸推拿按揉。
冉季秋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不敢看他，唯有潮红的面色与略显急促的呼吸暴露了他的几分心绪。
半晌，柳应停下动作，将冉季秋的脚轻轻放下，接着站起身，看了一眼仍然闭着眼睛的人，转身要走。
“柳应。”
冉季秋忽然轻声叫住他。
柳应回头，正对上他的目光。小少爷定定地瞧着他，眼睛里闪动着莫名的光芒，“你……”他稍稍一停，藏在衣袖底下的手掌悄悄握了握，似乎给了他一点勇气，“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又是背又是抱，还主动给他推拿按脚——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你是不是，也和我有一样的念头？
柳应看着他，目光微微一动，旋即很快低垂下去，低声道：“少爷是主。”
冉季秋的心微微一沉，握得泛白的手指瞬间松了劲。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肩背往后靠在椅背上。
是了，当然是因为他们是主仆，不然还能是什么缘故？
冉季秋笑了笑，道：“罢了，知道你是为了那口吃的，只是这会儿不比家里，也没有像样的吃食赏你，先记账上罢，回头给你补上。”
柳应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地转身往外走。
冉季秋“嗳”了一声，嘀咕道：“没有吃的就翻脸，这什么臭脾气……”他说着说着，忽然就没声了，垂着眼睛盯着地面上的砖缝，似乎砖石地面上忽然开出了一朵花，看得全神贯注，直到五福进来叫了他好几声才回过神来。
翌日一行几人便返家。
既然来了清风寺，自然不能只是游玩的。
冉季秋给家里人各自供了几斤灯油，又诚心求了平安符——他是不大信的，不过冉母信佛，些许花费能哄得她开怀，也不枉费奔波这一场。
知客僧带着小沙弥送他们至山门外，合十一礼，便不再送，冉季秋与李云戚客气回礼，登上马车，辘辘而返。
柳应牵着李云戚的马跟在后面，目光掠过马车窗棂，并未见得车帘撩起，那里悄无声息，仿佛坐在其中的人已经睡着。
他的手紧了紧缰绳，后头一张硕大的马脸凑上来亲昵地蹭了蹭，不见这个人类有什么表示，又缩了回去。

第6章 少爷想要的，就给他
回到冉家，冉母自是一番欢喜不提，忙命人伺候少爷洗去一路风尘。
待冉季秋更衣毕回转来，冉母已命人摆了饭，见他进来就让挨着她坐下。
方氏在一旁站着布菜。
饭罢，冉母留儿子吃了一盏茶，便道：“出去落了几天功课，你也该当用功些，去罢，回去温温书，回头夫子考校起来，才能不丢脸面。”
冉季秋恭声应是，规规矩矩地站起来行了礼，自去了。
回到外院，书房已经亮起了灯。冉季秋便知道冉母定然是吩咐过了。
他顿住脚，回头望了望主院的方向，片刻后，才抬脚往书房走去。
三瑞已在书房里候着了。见今天气渐凉，蚊虫却也不见少，他早早点了熏香，又把纱帘都放下来，免得再有蚊子飞进来。
冉季秋从书架上抽出来《论语集注》，翻了几页，忽然问，“先时让人送来的鱼羹去哪了？”
给他慢慢打着扇的三瑞连忙问，“还在灶上温着，少爷这就要用吗？”
冉季秋“唔”了一声，头也不抬地，“送去给柳应吧。”
三瑞的扇子慢慢停了，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停了一停，又忍不住酸溜溜地道：“少爷，您对柳应可真好。”
冉季秋笑了笑，“去罢，给他说是少爷先时欠他的，现下了账了。”说着，不再理会三瑞，沉下心读书。
一夜无话。
冉季秋醒来时，听见外头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
既已回来了，就要去书院上学。用过早饭，冉季秋急急忙忙登上马车，赶往书院，一路上还在默默温习先前背熟的书，以免久了忘记。
教导他的李夫子曾经是个举人，对学生要求颇为严厉，做不出来文章就会戒尺伺候，即便如此，也还多得是三四十的老秀才捧着银子送上门，求他指点文章。
冉季秋因有个举人兄长的缘故，颇得李夫子的青眼，他教导起来就格外用心，也格外严厉，若是考校不过关，戒尺打手板都是轻的。
先时能得李夫子允准，抠出来几天假，还是因冉季秋年纪轻轻考中秀才的缘故。
一路到了书院，冉季秋先去见夫子。
李夫子虽然于学业上严苛了些，教导他却从不藏私，是以他侍师也一向恭谨，特特给李夫子带了清风寺的茶——这是寺里僧人们自制，虽然炒制手法略显粗糙，滋味却还不错，因合了药制作，兼有消火祛暑的效用，搭上几样点心就是一份颇合李夫子心意的礼物。
李夫子并不因他备了礼就稍缓颜色，直接让他站着就开始考校他的功课。
冉季秋一一回答上来，李夫子的眉头这才舒展开，令人接过学生奉上的礼物。又自四书里摘了几句做题，令他一一破来，“这几道都不难，午时前把功课交来，我再给你讲‘承题’。”
冉季秋自然应是，记下功课回去揣摩。
他已考中秀才，经典都是背熟了的，现下要学的就是八股制艺，文章做得好，才能考中举人。
外面仍在下雨，冉季秋心里惦记功课，不留神脚下一滑，好在后面跟着打伞的柳应及时伸手捞住他的腰，使他不至于摔个四脚朝天。
“……”冉季秋扭头看了柳应一眼，挣脱他的手臂自己站稳了，定了定神才继续往前走。
柳应目光微闪，举着伞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到得学舍，柳应收起伞，冉季秋垂着眼看着伞尖滴落的雨水，道：“这里有五福伺候，左右无事，你就先回家去吧。”
柳应喉头一动，正要说话，冉季秋又从袖袋里摸出一小包松子糖塞进他手里，转身进了学舍。
柳应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半晌，又低头看看手心里的松子糖，唇角拉成了一条平直的线。他转头看了看，因为下雨，学舍里众童此刻都挤在隔壁茶室，三三两两地或顽笑、或斗虫、或猜拳搏戏，热闹得紧。
柳应拎着伞过去，也不说话，高大的身躯往座前一立，那原本嗑着瓜子儿与人嘻笑的书童扫他一眼，乖觉地溜到边上去站着。
他便大马金刀地坐下，合上眼假寐，滴着雨水的伞就靠在膝前，手里还握着那包松子糖。
他身量高大，在一众书童中格外显眼，加上面相凶，早有人有一眼没一眼地暗自打量，待进了茶室，众书童们都不自觉敛声噤息，一时居然安静了片刻。
好一会儿，见他没有其他动作，众人才又开始顽笑打闹起来，只不过动作收敛得多。
等到五福得了空闲过来，一眼就看到了柳应。他走过去，小声问，“柳应，你惹少爷生气了？”
柳应握着松子糖的手微微一紧。他睁开眼来，却没有说话，眉头拧了起来。
五福一见他这模样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啧了一声，“你这狗脾气真是……少爷哪里对你不好了，你竟然还惹他生气？”他说着不免也酸了起来，“有点什么好吃的少爷都想着你，又是送果子又是送鱼羹的，你可知足吧，换了别家主子，哪还由得你耍性子，早让人打一顿赶出去了！”
柳应仍然沉默，过了片刻，方沉沉应了一声。五福见他这样，摇了摇头，不再多管闲事，转身欲走，忽然又听柳应道：“鱼羹我没有吃。”
五福扭头看他。
柳应脸上的神情似乎有些焦躁，他抓着松子糖，捏在掌心咯咯响。
五福道：“没吃，就不记少爷的情了？”他问，“柳应，你是这样一个白眼狼么？”
柳应迎着他锐利的视线，眼里渐渐集聚起微小的亮光。
“少爷想要的，就给他么？”他问，“哪怕是错的？”
五福皱着眉头道，“对与不对，你一个做下人的怎么知道？便是不对，也自有老夫人和先生来管教，哪里轮得到你操心。”
柳应便不再说话了。
他无亲无故，孤家寡人一个，且皮厚肉糙，任是什么时候都不怕做错事，也不怕被人耻笑。
可是少爷不同。
少爷有亲长，也有功名，前程似锦。他的少爷，理当金榜题名，受万人景仰，日后还有娇妻美妾，儿孙绕膝，怎能跟他这样的人厮混在一起，不但见不得人，还要被人指指点点，毁损清誉。

第7章 这图？？
下了学，冉季秋看到等在马车前的柳应，到底是没说什么，任他去了。只是之后他对柳应明显生疏了些，柳应本就不多话，看不出来有什么变化，倒是看着他背影的时间越来越长。
如是过了半月。
这日下学，冉季秋怀里抱着几本书，五福要接过来，被他摆手拒绝了。“我拿着就可以，不必你操心。”
柳应耳尖微动，听出来他的声音有一点微不可察的紧张，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冉季秋正好爬上马车，留给他一个背影，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只见得一点微红从对方白皙的耳尖蔓延开来。
这是怎么了？
柳应落后一步，眼睛掠过车帘。
冉季秋坐在马车里，身体随着马车的行进微微晃动，抱着书的手已经汗得有点潮了。
回到家，他一头钻进了书房，整整齐齐地把书叠在案头，想了想，又不放心，抽出来两本放进书架上，用别的书压在上面。
“书房里有我刚刚带回来的书，不要乱动。”临去主院给冉母请安前，他还特意吩咐。
三瑞自然应是。
待冉季秋用过晚饭回来，三瑞欲在一边伺候笔墨，被他赶了出去，“今日要写文章，不用你伺候，免得搅扰了思路。”
三瑞有点委屈。往日少爷写文章都是他伺候的，怎么今天就嫌弃他了？不过他纵有委屈也不敢说，讪讪地出去了。
冉季秋仍不放心，特地去把门栓上。这下子，除非他打开门，谁也进不来了。
院子里的柳应耳朵尖，听到门栓锁上的声音，遥遥往书房看了一眼，继续一板一眼地练拳。
冉季秋的心跳得有点快。他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封皮与其他经典没什么两样的案上，正襟危坐。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地翻开第一页。目光触及到书页内容时，他的脸皮就像着了火一般，猛地烧了起来。
这是一本“春|宫”画册。
书院的学子们并不是都如冉季秋一般，一心只读圣贤书。有些已经成了亲，也有些年纪小点的，家里也给安排了通房丫头，像冉季秋这样，至今尚未近过女色的，差不多是凤毛麟角。
有些胆子大的，背着家里和楚馆逍遥，回来后不免就要向同窗夸耀自己的雄风。还有些买了图册，就在学子们中间传阅，往往引得众人争抢。
一般这时候冉季秋是不去凑这个热闹的，不过他不去凑热闹，热闹却偏要找上他。
一群人原本是在说哪家的姑娘腰肢软，哪家的姑娘屁股大，就有人突然说道，“冉少爷不会到现在还是个童子鸡吧？”
一群人哄的笑了起来。
一个叫万全的人，一边笑一边走过去挨着冉季秋坐下，一只手顺势搂住他肩膀，嘴里不正经地调笑，“来来来，冉老弟，别一心只读你的圣贤书了，大好年华就蹉跎在书院里岂不可惜，怎么样，晚上哥哥带你去开开眼？”
冉季秋皱着眉抖搂开他的手，“不去。”
他拿着书就要走开，哪知万全又贴上来，嘴里道，“哎哟，冉老弟，你这不会是不行吧？来让哥哥给你摸摸——”说着居然真的没皮没脸地伸手过来要摸。
“你干什么！”冉季秋真的生气了，劈手把万全的手打开，横眉怒目。
周围的人见势不对，连忙上来岔开，万全仍然笑，看着冉季秋， 舔了舔嘴唇。
这时候云板一响，夫子来了，众学子一哄而散，规规矩矩地坐下来听讲，至于各人心里在想什么，却不知道了。
等到下课，夫子走了后，万全找过来给冉季秋赔不是。
冉季秋平日与他也没有什么龃龉，此时见他诚心来道歉，也就不跟他计较了。万全又偷摸塞给他一本书，说是给他的赔礼，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让他回去好生揣摩研究。
这皮伪装了一下，冉季秋初始不解，待翻开第一页，就看到两个光裸着身体的人，吓得他一把合上案上，动静大得反把别人吓了一跳。
冉季秋面红耳赤，只觉得那本春|宫图册烫手得很。
不过他鬼使神差没有把东西退回给万全，反是悄悄把它夹进了几本正经书中，下了学就悄悄带回了家。
现在，夜深人静之时，冉季秋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终于可以一窥春|宫真容。
这画本描画得精细，人物形貌栩栩如生，连私|处都勾画得纤毫毕现。
冉季秋面红耳热，目光忍不住游移，但又按捺不住好奇之心。
当初冉母怕他分心，打他读书起，就不许丫鬟伺候，等到年纪稍大，他初开情窦，目光不知从何时起就经常放在了柳应身上，是以从未与异性有过任何亲密之举。
但毕竟是慕少艾的年纪，冉季秋身体正常，少年人该有的冲动自然也是有的，虽说他心慕男子，但同窗顽笑时说起男女滋味，莫不是一副心向往之的神态，令他偶尔也忍不住想象，那究竟是何等的极乐，否则怎能引得这许多人为之神魂颠倒？
又或者，他鬼使神差把图册夹进一摞经典时突然想到——
如果真是极乐的事，待他晓得其中滋味后，会不会就弃柳应、转而爱上女子了呢？
冉季秋压下心底的酸涩，暗想，柳应显见得不是断袖，日后定然是要成家的，他也该娶妻生子，往后便只能断了这份心思，只以主仆相待。
他定了定神，忍着羞意细细看那露骨的图册，却忽然发现不对劲，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霍然站了起来——
这、这图上画的，分明、分明就是两个男子啊！
只见图上扶着高几的人虽然梳着妇人发髻，身下却有着男人才有的物件，正扭头转脸，与身后男子以唇舌相就。
“……”冉季秋瞠目结舌，瞪着那一页描画精细的图画，脸孔涨得通红，脸上几乎能冒出烟来。
只是，胸腔里的那颗心跳得也越来越快，他仿佛能听到血液在身体里奔流的声音，哗啦啦的，燃起了内心深处那一簇原本已经熄灭的火。

第8章 少爷不必难为情
好半晌，冉季秋才回过神来，颤颤巍巍地坐下，目光却不敢再放在图画上，只盯着桌角，心跳如鼓雷。
又过了许久，他才深吸一口气，颤着手把图册拿近些，慢慢把目光移到图画上，却也不敢多看，匆匆瞥了几眼，就仿佛被烫了手一样，快速翻过一页。
下一页的图画则要更露骨一些，冉季秋只扫了一眼，目光就像被针刺了一般，忙不迭地移开。
他猛地合上画册将它推开老远，急促地喘着气，又胡乱取过一本书翻开，试图甩开刚刚看到的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
然而，摊开来半天，他一个字也没看下去，那一闪而过的图画却像是在他脑海里生了根，牢牢地占据他的全部心神，思绪不受控制地蔓延发散——
男子与男子……竟然也可以做这样的事？那，他和柳应……
脑海里蓦然闪过柳应抱着他的画面，那宽厚的胸膛，结实有力的臂膀，还有那微带汗意的男子气息……
冉季秋猛地哆嗦了一下，几乎惊跳起来。他、他怎么会有这么不知羞耻的念头！而后，一道低低的声音仿佛在他耳边响起——
“少爷是主。”
这句话就像一瓢冰水当头浇下，将他原本炽热滚烫的念头浇得成了一片死灰。
冉季秋坐在椅子上，身体慢慢地向后，靠在椅背上。当身体的激情冷却，他慢慢地呼出一口气，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睛。
罢了。
冉季秋极力清除掉盘踞在内心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他花了不短的时间才让自己平静下来，沉浸到读书当中去。
唯有圣人经典能根治他心中那些不可言说的念头。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灯光已经暗淡到有碍视物，冉季秋才回过神来，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他长舒一口气，放下书本，预备回房安歇。
打开门，他恍然发觉，今夜的月色十分好，皎洁的月光将人间笼罩上一层光晕，院子里的景物一览无余，让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在月光下的人。
出乎他的意料，柳应此时尚未歇息，仍在练拳。
冉季秋知道他一直有这个习惯，只要不下雨，任是三九还是三伏都没有缺过一天，不过今晚似乎他练的时间格外久。
冉季秋不由得站住看了一会儿。
原因无他，实在是，柳应的身手太吸引人了。
他拳脚如风，且势大力沉，拳头每挥出一次都带出飒飒的风声，强大的力量感与威势并重，令人不自觉心生战栗，慑服于这样的强大之中。
冉季秋只站了一会儿，柳应就收了势，转身看过来。
朦胧的月光洒下来，在他光裸的脊背上镀上一层银辉，厚实的胸肌、粗壮的臂膊以及有力的腰身，银色的月光勾勒出一副雄壮的体魄。
冉季秋心里一跳，只觉得浑身血气上涌，充塞他的大脑。
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砰砰的，越来越快。
理智告诉他要赶紧把目光从那副身躯上挪开，并且赶紧回到自己的卧房，然而他却像是入了魔障，怎么都无法将目光从那副身躯上移开，只贪婪地想看得更多、更清晰一些，甚至想走近去摸一摸那壮实的肌肉。
尤其是柳应那双现在看来尤其锐利的眸子，仿佛像鹰隼攫住自己的猎物一般，牢牢盯着他不放，令他感觉似乎全身都烧了起来。
他的呼吸不知不觉急促起来。
不久之前下定要远离柳应的决心，在这样的冲击下似乎薄弱得不堪一击。
完了。
他绝望地想。
冉季秋站在原

第9章 说亲？
整个早上过得兵荒马乱的。
因为起床时候的尴尬，冉季秋抹不开脸，在出门时强行板起脸，不让柳应跟着。
柳应直直盯着他，也不说话，脸上照常无甚表情。
冉季秋跟他对视了一移开目光，爬上马车，车帘落下时，他只看到一个坚毅的下巴，往上是一条抿得笔直的唇线，勾画出锋锐的角度。
冉季秋到了书院，正要往学舍走，万全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要给他赔不是。
冉季秋皱着眉头，不大想跟他打交道，便加快了脚步。
万全涎着脸皮跟上来，道：“那些宝贝封皮都差不多，哥哥这不是忙着给你赔不是嘛，不成想就拿错了，下了学才发现，嘿嘿，”他猥琐地笑了一声，把一只手搭在冉季秋肩膀上搂着，那张大脸也凑上来，“要不然，哥哥再另外拿两个给你做赔礼？”
冉季秋肩膀一抖，挣脱开他不安分的手，冷着脸道：“不必。”脚底下也加快了步子，想甩掉他。
“不过冉少爷，你老实跟哥哥说说，”万全跟上来，手肘一拐，暧昧地捅了捅他的腰眼，冲他挤眼睛，“感觉怎么样？”
冉季秋不理他。
“哎哟，我说冉少爷，哥哥珍藏的宝贝都让你看了，难道你真就没半点反应，还是说——”万全说着，眼睛就往下瞟，下流地打量冉季秋腰身以下的部分，意味深长的拉长了语调，“那家伙不行？”
冉季秋察觉到他的目光，脸色不太好看，只是一时找不到脱身之法。
他不想跟万全一伙人打交道的原因就在于此，三句话不离脐下三寸的事，自己不上进不说，还带着一伙子人生生把书院搞得乌烟瘴气。
“什么行不行的，万老二，你这么年纪轻轻的那家伙就不好使了？”从后面赶上来的李云戚插嘴道，抓着冉季秋肩膀带到自己身边，斜着眼睛看万全。
万全脸皮一抽，“老子的家伙好使得很！”
李云戚轻飘飘瞥了他一眼，道：“那谁知道呢。”说着转头搂着冉季秋的肩膀径自往前走，“走走走，昨天寻了个好玩意儿，我给你说啊……”
留下万全站在原地，脸色阴沉沉的，片刻后，他的嘴角缓缓提起来，露出一个有些古怪阴鸷的笑容，随即哼着一支艳|情小曲儿，溜溜达达地往学舍里走去。
另一头。
“怎么跟他撞上了？”李云戚边走边问。
冉季秋的脸色仍然不太好看，“他自己找上来的。”
李云戚道，“万全这人，心眼不正，做事的路子也邪，说不准就有什么歪心思，你防着他点。”
冉季秋点点头，“我省得。”不过便是有什么歪心思他也不怕，有柳应在他身边，凭那万全有百十个胆子，还敢对他做什么不成？
李云戚复又笑道，“不提这个，我昨儿得了一只蟹壳青，好家伙，个头能有这么大，”他兴致勃勃地拿手指比划给冉季秋看，“跳得高，斗得也狠，叫起来格外响亮，我今天肯定能大杀四方！”
冉季秋“唔”了一声，拉了拉他的衣袖，“夫子要来了，赶紧去学舍罢。”
书院的学舍分了甲乙丙好几等，冉季秋已考中秀才，分在甲等学舍，李云戚则要差点，分在乙等。
两人闲话几句，便分开来。
今日照常是听夫子讲制艺，冉季秋还搜罗了往年的时文集，对照着夫子的讲解，揣摩写得出色的文章。
就在冉季秋奋笔疾书，完成夫子布置的课业时，冉家却是另一番光景。
方氏听到消息时，霍的一下站起身来，怒意爬上眉梢，明明是柔美的相
貌，硬是压得屋内没有一个敢做声。
她并没有大发雷霆，只道：“查查是哪里传出来的。”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犹如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红纹听到消息，已令人仔细问过了，就是从少爷身边的三瑞嘴里传出来的。幸而那个小丫头机灵，早早报与红纹知晓，现下还未传开。”
方氏点了点头，“看好了人，不要让话传到老太太耳朵里去。”
此事若属实，传扬开来必会有损冉季秋声誉，冉母要是知道了，家里少不了一场震荡，如果能赶在事发前压下去，再好不过。
片刻后，方氏难得出了内院，来到冉季秋所居住的外院。
她看了一眼紧锁的书房门，扬了扬下巴，吩咐：“打开。”
一旁弓腰哈背的三瑞闻言浑身一抖，半晌，才拖着发软的腿上前，抖着手开门。
钥匙插了好几次都没捅对锁眼，三瑞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打开门。
方氏面无表情地看着。直到三瑞抖抖索索推开门，惶恐地低下头退开，她才提着衣裙，跨步进了书房。
书房一般不是女眷该来的地方，更别说方氏和冉季秋叔嫂有别，倘若不是出了这样的事，她是万万不会踏足此处的。
不多会儿，方氏走出来。余光瞥见她手里拿着的东西，三瑞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身体抖成了筛糠。
“舌头拔了。不会说人话的东西，要来何用？”方氏扔下一句，转身就走。
回到内院，方氏命人点起火盆，亲自将那图册投入焰堆，直到看着它化成灰烬方松了口气，整理衣裙，去见冉母。
冉母虽然身居内院，管家大权也已交给方氏，不过方氏去到外院却触及了她的敏感神经。
这件事必定要给一个交代。
主院。
冉母看着低眉敛目的方氏，脸色倒并不见得如何难看。
这个儿媳素来有分寸，要说她会做出什么令冉家蒙羞的事，冉母是不信的，不过，一码归一码，身为女眷，去到小叔所居的外院，哪怕事出有因，也该好好敲打一番，以免养大了心，日后做出更加不得体的事情来。
方氏知道冉母的心思，因此并不十分辩解自己私闯小叔子书房的举动，只道，“是个小丫头，在家里好吃好喝养了几天，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把个钗环托人送进小叔的书房。我已命人拿住了，见今叫拔了舌头，正叫牙人来远远的发卖出去。”
冉母脸色就变了，丫头仗着颜色好勾搭少爷不上进可谓正中她的死穴，这样的人她是万万容不得的，当即一拍扶手，恨声道：“这样人打死都是轻的。”
方氏垂着眼，又道，“我想着，小叔年纪也大了，不若与他说一门亲，有正室夫人坐镇，想必就不敢有人再起那等歪心思了。”

第10章 少爷给的，都喜欢
书院里的冉季秋尚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
下了学，他随着人流往大门走去，远远的就看到站在马车边的高大男人。
只见柳应盯牢了学舍的方向，目光迅速地在人群中搜寻，很快，冉季秋就看到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锁住了他的位置，黑沉的眼睛明显一亮，身体也跟着更挺直了一些。
冉季秋脚步微顿，终于还是抬脚走了过去。
早晨的事确实尴尬，但是，经过这一天的忙碌，那一点微小的情绪早都已经淡去，他也不至于为这一点小事就不依不饶。
只是，他看着男人俊朗的脸孔，恍惚想到，他要想就此拉开与柳应的距离，似乎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做到。
尤其，当柳应向他伸出手来时，他更加无法拒绝。
冉季秋看了看那只指骨分明的大手，将手递过去。柳应便托着他的手转到他身后，另一只手扶上他的腰，就着环抱的姿势，手臂一个用力就把他送上了马车。
冉季秋上了车，默不作声地摸出一个装着糖冬瓜的小荷包回身递过去。
柳应看了看，重又将目光移到小少爷的脸上，没有接。
冉季秋讶异，“糖冬瓜，不喜欢？”
柳应迟疑一下，才伸手接过。冉季秋看他一眼，转身钻进马车里。
半晌，伴着马车吱呀吱呀的声响，冉季秋有些模糊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真不喜欢的话，要跟我说。”
柳应看了看车窗，车帘放下来了，他只能模糊看到里面人坐得笔直的身影。他的手下意识摸了摸揣进怀里的小荷包，嘴唇微动，低声道：“喜欢。少爷给的，都喜欢。”
只是他的声音太低，冉季秋并没有听到。
回到家，冉季秋先去更衣，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
“三瑞去哪里了？”他随口问。
五福也觉得奇怪，往常少爷回家，三瑞必定是最快迎上来的。
他便出去问院里的小厮，少倾脸色大变，正要回屋禀报，内院却来了人，说是冉母让少爷过去主院。
母亲相召，冉季秋自然无有不应，理了理衣衫就跨步出了门，要往主院去。五福大急，叫了一声，“少爷！”
冉季秋已经走到院门口，闻声转头。当着主院来人，五福又不好与他分说，只匆匆跑上去，低声道：“……千万不要惹老夫人生气。”
冉季秋满脸疑惑。
这是怎么了，一个两个都这么不对劲？
及至到了主院，冉母提及要为他说亲的事，冉季秋才将不对劲的地方串联起来，隐隐意识到不妙。
“……你觉得如何？”最后，他听到冉母问。
平心而论，冉母并不想过早地为冉季秋娶妻，早前次子也是考中举人后才成的家，若是过早的接近女色，耽误了读书上进，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是以，哪怕冉母再焦心冉家子嗣单薄，也并没有急着为儿子物色妻子。
不过方氏说的也有道理，有正室妻子坐镇，那些起了歪心的狐媚子就不敢明目张胆地勾|引少爷，惹得家室不宁。
倘若冉季秋有心娶妻，冉母便好好给他挑选，虽然小儿子如今才只得一个秀才功名，不过他向来得书院的夫子看重，考中举人可说是指日可待，门第也可以往高处挑一挑。
而若是儿子以读书上进为要，冉母也不会强逼着他成亲，她自问虽然年纪大了些，管束内院的精力还是有的，再者有方氏从旁协助，谅也无人敢兴风作浪。
端看冉季秋如何选择。
冉季秋垂着眼，拨弄着腰
间的佩玉流苏，声音听不出来是欢喜还是平淡，“若有合适的人家，母亲可以留意一二，只是倒不必现在就急着成亲，我如今尚未考中举人，还是以读书为要。”他抬起眼睛，道，“夫子说，我的文章如今只是欠火候，明岁秋闱，或者可以下场一试。”
冉母闻言精神一振，“果真？”随后点了点头，“既如此，成亲的事且不忙，等你考中举人，家世门第还可再往上提一提。”
少年秀才和少年举人，其中的差别可不是一般的大。
秀才只能免赋税徭役，至多成为廪生每月可领一份廪米，而举人是可以直接授官的，即便是品阶不高的小官，也是正经入了仕途的。
考中举人，可以说就站在了仕途的起点上，尤其冉季秋还这么年少，可谓前途远大，届时多的是名门贵第愿意和冉家结亲。
与冉母不同，站在旁边的方氏一直留心察看冉季秋的神情，见他自冉母提起成亲的话头，目光就垂了下去，心头不禁咯噔一下。
事情怕是麻烦了。
然而成亲一事冉母已经拍了板，她也不能再说什么。暗暗叹了口气，方氏打叠起笑脸，笑道：“正是呢，小叔子才情既高，长得又是一表人才，将来不知要何等样的闺秀才配得上。”
冉母也是微微点头，她的儿子不止模样生得好，读书做文章也是极好的，不是她自夸，就是比王孙贵子也是不差的。
一念及此，她又想起英年早逝的二儿子，忍不住叹了口气，当初冉仲辉也是少年成名，若是还在，两个同样出色的儿子该当如何引人羡慕。奈何天妒英才。
冉母神情恹恹，连晚饭也没吃几口，就推说累了要休息。
冉季秋心里有事，便没有留意，问了安就转身要回自己的院子。
出了主院没几步，方氏叫住了他。
冉季秋看着她走过来，问，“嫂嫂有事吩咐？”
方氏看着眼前这个她几乎是看着长大的少年，沉默了一会儿。
冉季秋不明其意，“嫂嫂？”
方氏叹了一口气，轻声道：“你身边的那个三瑞，胡乱传了些不好的话，我叫人把他赶出去了。”
冉季秋心里咯噔一下。他有些不安，“他……说了些什么？”
方氏撇开眼，半晌才道，“今日母亲提及要为你说亲的事，实则是我先提起来的。”
冉季秋心里隐隐有了猜测，顿觉手脚发凉。半晌，涩声道，“嫂嫂，我……”
方氏把目光移回到他脸上，眼里有着疼惜，“秋儿，这话原不该我跟你说，只是母亲年纪大了，你哥哥又已去了，做嫂嫂的见你做错了事，免不得要说几句。”
她叹了口气，“你眼下还是读书要紧，万不可被那些歪门邪道蛊惑，你只想，往后等你中了举人，考中进士，什么样的娇妻美妾没有，何至于贪恋眼前的一时之欢？母亲一心盼你考中功名，成家立业，你千万莫要因一时之念走错路，辜负老人家的期望啊！”

第11章 让我抱一抱
冉季秋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满心涩然。
“要是……”半晌，他低低开口，“我改不了呢？”
方氏一时没反应过来，片刻后，她睁大了眼睛，“你——”
“嫂嫂，我、我要是改不了，该怎么办？”冉季秋慢慢抬起头来，眼里有着茫然。
方氏顿时心疼了，刚刚升起的一点怒火霎时消散无踪，她叹了口气，“傻孩子，这世上哪里有改不了的毛病，无非是愿意不愿意的问题罢了。”
“我虽是一介女流，也知道你们书生当中有一起人，专以风雅为名，行那蓄童养妓的污糟事，秋儿，你秉性良善，自来品行端正，断不会有此恶举，除非有心人故意引你走上邪路。但也正因如此，才越是要端正己念，不可妄性而为。”
冉季秋想跟她说并不是这样，他心里有柳应，并非是别人引导指使，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道高大的身影是从何时起入驻心间的。
但是，他也明白，这话说出来，方氏是断然不肯相信的。
哪有男人天生就爱男人的？
若不是他自己爱着男人，想必他也不会相信。
冉季秋目光低垂，盯着昏黑的地面，低声道：“嫂嫂，我知道了。”
方氏欣慰一笑，抬手摸了摸冉季秋的头发，“好孩子，回去罢。”
冉季秋满腹心事地回了前院。
回到书房一看，果然那本春|宫已不在书架角落。
冉季秋在桌前呆坐半晌，一行字都没看进去。
三瑞向来是有些小聪明，他也知道昨晚自己的言行会令三瑞生疑，但他万万没想到，三瑞竟然敢去打探主人有意藏起来的私隐，且还大咧咧地宣之于众。
是他驭下不严，以致生出今日的祸患。
冉季秋撑着额头，疲惫地合上双眼。
五福悄悄进来，轻声道：“少爷，夜深了，歇息吧。”
冉季秋没有抬头，半晌，一只手轻轻摆了摆。
五福欲言又止，最后悄悄地叹了口气。他一向知道，三瑞对少爷偏宠柳应的事不满，明里暗里想要与柳应一较高下，但他也实在不敢相信，三瑞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现在三瑞已经被赶出去，也无从得知他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思，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柳应呢？”五福正在胡思乱想，忽然听到冉季秋的声音响起，连忙应声，“就在外头。”
“叫他进来。”冉季秋睁开眼。五福依言出去。
片刻后，柳应推门走了进来。他已等了许久，这时便有些急不可耐，步伐迈得又急又大，然而进了门之后，他的脚步却一下子放慢了，看着坐在书案后的人，心头似有所感。
他慢慢走过去。
冉季秋静静地看着他，眼眸又黑又沉，清秀的脸庞在烛光的掩映下，半明半暗。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在昏暗光线中显出雕刻般的线条，露在光线中的半张脸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那是一种近似于木然的神气。
柳应心里有点慌。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荷包，放在书案上。冉季秋认出来那是他今天用来装糖冬瓜的荷包。
柳应高大的身躯立在书案前，继续从怀里掏东西：糖冬瓜、松子糖、酥糕……一样一样，也不知他怀里是不是藏了一个乾坤袋，不然怎放得下这许多？
冉季秋看着书案上的东西，喉头微哽。这都是他曾经给过他的吃食。柳应将这些好生地藏在怀里，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他有些想笑。原来，原来并不是只有他
一个人苦苦的相思，原来柳应对他也并非全无感觉。
他又感觉眼睛有些发涩。在今天之前，其实他还想过要与柳应双宿双栖。他认真想过许多，只是不确定柳应是否也对他怀着同样的感情。
可惜，当他终于等到柳应敢剖明心迹之时，却也是他被方氏当头棒喝清醒过来的时候。
他是冉家的少爷，亦是冉家唯一的男丁。他要为家族开枝散叶，要为冉家光耀门楣。
“……柳应。”冉季秋声音艰涩。柳应直直盯着他。
“你……”他的手指抓住扶手，紧紧的，声音微颤，闭上了眼睛，“你、抱抱我吧。”
柳应站在原地没有动。片刻后，他大步绕过书案，猛地抓住冉季秋的肩膀，将他从椅子上提起来，紧紧地扣在自己怀里。
冉季秋猝不及防就被按进了一副宽阔厚实的胸膛，粗壮的臂膊铁一般地焊住他的腰，一只大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将他按在自己怀里。一股浓烈的男子气息席卷他的嗅觉。
柳应抱得太紧了，冉季秋觉得有点喘不上来气，骨头也被勒得有点发疼，但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却笼罩了他的身心。
他颤抖着手抱住柳应的腰，将脸完全贴在对方坚实的胸膛里。
柳应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细嫩的后颈，片刻后，大手绕过他的后颈，微微抬起他的脸，借着昏暗的灯光端详着他的脸庞。他的目光十分专注，一寸寸地游移，像是孤狼在逡巡自己的领地。
冉季秋仰脸看着他，感觉心脏有点发抖，呼吸不知不觉急促起来。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果然，下一刻，柳应毫不犹豫地低头，劈头盖脸地亲了下来。
他的吻毫无章法，如疾风骤雨一般落下，滚烫的嘴唇印在冉季秋的额头上，随后是眼睛，辗转过挺直秀美的鼻梁，最后，他攫住那张软嫩的唇，有些粗鲁地撞开微张的唇齿，长驱直入。
两人的气息交融在一处。
柳应的唇舌火热而有力，冉季秋被亲得腿脚发软，手指无力地抓住柳应腰侧的一片衣料，最后，他连指尖的那点微末力道也失去了，只能徒劳地垂下，任由柳应予取予求。
少顷，柳应抵着冉季秋的额头停下来，鼻息又粗又重，“少爷……”
冉季秋怔怔地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庞。
柳应生得英武，轮廓硬朗，近距离看，那飞扬的眉、挺直的鼻梁带来的冲击尤为强烈，尤其是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此刻闪着微微的光，令他不自觉心生颤栗。但很快，他就回过神来，霎时间，脸上几乎能烧起火来——
一个粗壮的硬物直撅撅顶在他的肚子上，其形状尺寸，不须细细描摹，就能想象得出那是多么壮观的一个物件。
冉季秋下意识挣扎了一下，转瞬又被柳应紧紧抱住，微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动，让我抱一抱……”
冉季秋的动作顿住了。

第12章 他的少爷
冉季秋没料到，事情到最后竟然会是这样的发展。
他听了方氏一席话，心知不能一错再错，便生出斩断情思的念头，往后只与柳应有主仆之义，而无情爱之想。
只是，事到临头，才知有多么艰难。尤其是当柳应将那些精致小巧的吃食摆在书案上，明明白白地向他剖开自己的心扉时，刚刚才下定的决心，就已经开始摇摇欲坠。
总该留个念想。他带着一丝绝望想。
哪怕只有一时一刻也好，他想得到这个男人的怀抱，让这个他渴慕已久的男人属于他。
他要的真的不多。
但柳应想得到的，显然不仅仅只有这么一点温存。
他像一头饿了许久的狼，终于吃上了心心念念的美味，这滋味令他心神荡漾，快活得好似升仙，此时一双铁臂牢牢地抱着他的珍宝，说什么也舍不得放开。
烛火长久没剪灯花，光线已经十分暗淡了，看不太清楚屋里的情形。
男人抱着冉季秋，低头细嗅少爷发丝间的清香，大手贴着细瘦的脊背缓缓滑动，一双眼睛在阴影中闪着微光。
柳应只是个子高大，人又不憨傻。
今天前院发生的事让方氏封了口，但院子里古怪的气氛，以及冉季秋对此的反应，让他很快就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少爷是想断了这份情。
他看得出来。
他原本也知道，少爷不可能一辈子不娶妻，原本他已经接受了这件事。只是，在敏锐地察觉到少爷要跟他说什么的时候，在意识到少爷将来会跟他划清界限的时候，他心里顿时就慌了起来。
于是，在听到冉季秋说“抱抱我”的时候，他脑子里的弦一下子崩了。
在这一刻，从前所有的顾虑都被抛到了脑后。什么功名利禄，什么如花美眷，他的少爷只能是他的！
他将自己交给了本能控制。贪婪地抱着心爱的少爷，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撬开对方的唇齿，用唇舌诱哄着与己共舞。
他的少爷，完完全全属于他的少爷，任他予取予求的少爷，让他从头发丝到灵魂尖儿，每一寸都在欢呼，每一寸都在颤抖，每一寸都在叫嚣要把珍宝据为己有。
野兽尝过血肉的美味后，还会乖乖地呆在笼中，甘心只用青菜萝卜来填饱肚皮吗？不，不可能的，它们只会想要得到更多，千方百计地去追寻那一丝美妙的毫巅。
最后，他珍重地在少爷的鬓角烙下一个火热的吻，小心地松开臂膊，恋恋不舍地放开怀里的人。
冉季秋骤然失却禁锢，脚步无力的踉跄一下，跌坐在椅子上。柳应单膝跪下来，凝望着他的脸庞。
“少爷。”他低声唤道。
冉季秋与他目光一触，旋即飞快地躲闪。
柳应瞧他眸子水润，嘴唇因为大力的**而微微肿胀起来，嫣红的色泽实在诱人，那白皙的颈脖也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绯色，心头不由一热，抓住他的手，又唤：“少爷。”
冉季秋的手缩了一下，却没能挣脱，他不自在地偏过脸，唇角也抿了起来，片刻后，他低声道：“……你、你往后不要再这样了。”
他偏头望着书案上的烛台，看着烛泪缓缓流下，在烛台底部积成一汪，而后渐渐凝固。他怔怔地看着，口中仿佛呓语：“……我是冉家唯一男丁，不久以后就会娶妻生子，延续宗祠，从此、从此再不与君相干。”
柳应抓住他的手一紧。
冉季秋吃痛，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仍旧不看柳应，道：“以往是我贪心，今日也是我一时糊涂……往后，你我还是各归原处罢。”
柳应不语，抓着他的手未曾松开。倘若之前他还有放手的万一可能，而在如今尝过那般美好的滋味以后，再让他放手却是千难万难。
半晌，他抓着冉季秋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随后站起身来，大步走了出去。
冉季秋蓦地转头，张口欲呼，又意识到不妥，硬生生把喉间的声音压下去，眼睁睁地看着他大步跨出门槛，高大的背影转瞬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
由始至终不曾给他一个允诺。
冉季秋的手指微微弹动一下，刚刚柳应亲的地方仿佛着了火一般，炙热而滚烫，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脏。
翌日。
柳应照常提着热水进入卧房，五福迎上来，道：“我来。”
柳应看了他一眼，胳膊微一用力，就把他挤到边上去了。
“嗳——”五福压着嗓子叫了一声，“不是我要抢你的活干，是少爷吩咐过的。”
柳应不理他，待将热水倒进盆中，他一手拿盆，一手拎着手巾，瓮声道：“少爷没有跟我说，就不作数。”说着转身进了房间。
五福气乐了，“怎么着，你一个下人还想做少爷的主？”
但他也就是嘴上说说，论块头，他不如柳应高大，想使蛮力争夺也不是对手；论宠信，他也不如柳应在少爷心里的位置，万一哪天柳应想起来在少爷跟前上眼药，他就吃不了只能兜着走。
罢了罢了，随你折腾去吧，等哪天少爷烦了厌了，自然有你的好果子。五福摇摇头，自去准备衣裳鞋袜。
冉季秋一醒来就嗅到熟悉的味道，还未睁眼就知道是柳应。
他呆了一会儿，还有些朦胧的睡意瞬间飞了，蓦地睁开眼，猛地抽回了正被擦拭的手。这个动作抗拒的意味太浓烈，柳应的手微微一顿，就放了下来，默不作声地看着冉季秋极快地从床上爬下来，趿着鞋唤五福进来更衣。
柳应站起来，他也不走，就直勾勾地盯着冉季秋，目光放肆地在那具尚显单薄的身体上游移。
他的目光太强烈，冉季秋只觉如芒在背，待要到屏风后更衣，总觉得莫名矮了一分气势，只得僵着一张脸，强撑着让五福给他换上日常书院的装束。
待到用了早饭，冉季秋便要去书院，柳应自然跟着。
“左右无事，你就在家呆着罢。”冉季秋莫名有些气弱。
柳应道：“我是为了保护少爷的安全，自然少爷在哪，我就在哪。”
“……”冉季秋噎了一下，竟然无法反驳，只好僵着脸爬上马车——还是柳应送他上去的。
旁观的五福则暗暗奇怪，这闷葫芦柳应竟然伶牙俐齿起来了？

第13章 他该死！
到了书院，不知为何，冉季秋总觉得周围人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对。
似有若无的目光从四面八方而来，不时还有人在窃窃私语。
冉季秋微微皱眉，不动声色地审视自身衣着，确定并无不妥之处。
这是怎么了？
他暗自纳罕，回想了一遍近日发生的事，确定与往常相比并没有异常之处。
罢了。既然一时想不到原因，他索性不去理会，拿出功课，专心温习昨日夫子所授课业。
周围人见他不理会，窃窃私语声更大了些，扰得冉季秋连看书都不成。
“瞧他那一本正经的模样，还道他真是一心向学呢，谁知竟是这样的人……”
“就是，夫子竟还拿他当做我等之榜样，我看哪，这等榜样不要也罢！”
一人略略提高了声音道，“这却不妨，自古才士多风流，须知朝中的老大人们还有几出风流佳话呢，我等末学后进，只要立身清正，人品风流些有什么打紧？凭他爱的是男子还是女子，爱走旱道还是水道，论说起来，与人品才学是不相干的。我只恨他分明浪荡，偏要做出一副道德君子老学究的模样来压人，如此虚伪矫饰，便是赢得些许清名又如何？白教人看他不起。”
“是极是极。”
“子容兄此言有理。”
众学子纷纷附和。
冉季秋听得只言片语，仍是摸不着头脑。莫非说的是他心慕男子？
可他从未对人提起过，也从未表露分毫，就连家里都无人知晓，书院的同窗又是从哪里得知？
他索性推书而起，直直盯着那位苏子容，“子容兄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苏子容看他一眼，目光隐有不屑，“冉兄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又何必当着诸位同窗的面装糊涂。你若是敢于承认，苏某人还敬你有几分担当，可若只想着狡赖饰非，也不过徒增笑柄罢了。”
冉季秋气乐了，他也不是懦弱怕事之人，当下回敬道：“我倒不知自己做了什么，竟引得子容兄如此抨击，当着诸位同窗的面，不妨与冉某说道说道。空口无凭，总不能子容兄诬赖冉某杀人盗窃，冉某也要白担了这份罪名罢？”
“呵！”苏子容一甩袍袖，正要说话，忽听云板连响，便冷笑一声，道：“是非曲直，自有公断，苏某何必自降身份诬赖你。”
冉季秋冷冷看他一眼，回身坐好，不一时就见夫子持书进来。
因有此事，冉季秋也无心听讲，将此事前后翻来覆去地思量，越想越觉得前日万全当做赔礼送他的南风春|宫可疑，便知此事多半与他脱不了干系。
可他与万全向来少打交道，自问也不曾得罪过他，万全又为什么要在书院里挑弄是非，散播他的谣言？
冉季秋百思不得其解，待夫子走后，寻了个时机堵住万全，要问个究竟。
万全负着手，下巴微抬，眼睛斜睨过来，“谣言？冉少爷如何能证明这是谣言？”
冉季秋忍着气，皱眉道，“我可有得罪过你？”
万全哈哈一笑，上下打量着冉季秋，跟着趁他不备，伸出一只手飞快地摸上他的脸。
冉季秋被他的动作惊了一下，一把将他的手打回去，脚下也跟着后退一步，警惕地瞪着他，“你做什么？！”
万全捻了捻手指，又将摸过他脸的手指放在鼻间轻嗅，言语动作十分轻佻，“冉少爷生得这般颜色，就算得罪了人，万某又怎好与你计较？”
“你！”冉季秋又惊又怒，哪里还不晓得这万全打的是什么主意，登时被恶心得不行。
这万全
历来荤素不忌，城里的青楼、象姑馆都熟的像是出入自己家一样，就连书院里也有他的相好，冉季秋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敢把主意打到自己头上。
须知冉家世代仕宦，虽则如今人丁单薄，唯一的男丁冉季秋也才只考了个秀才功名，但多年积累的名望可不是万家这样的暴富之族能比的，别的不提，就是当年冉父的好友同年，如今也还有几分香火情在。
敢打这样的主意，万全是欺他冉家现在无人么？！
这厢万全嘻笑道，“既然全书院都知道冉少爷乃是个断袖，冉少爷何不索性作假成真？万某自问也算是一表人才，配得上冉少爷的风流样貌，你我两个一双两好，既有同窗好友之谊，兼有夫妻恩爱之义，岂不快活自在？”
冉季秋被他这番无耻的话气得脸都白了，他哪里见过这等不要脸的人，嘴唇哆嗦半晌，怒道，“你、你不要脸！”
万全越看他的模样越爱，心里痒痒的，哪里还按捺得住，左右看看无人，一把扑将上来要搂抱他，嘴里道：“我的乖乖，哥哥想你许久了，快来与我亲香亲香——”
冉季秋大惊，连忙闪躲，正无计可施之时，忽然一个钵大的拳头猛地递到万全脑后，将他砸翻在地。这一击来得势大力沉，万全白眼一翻，吭都没吭一声就晕了过去。
将将赶到的柳应一步赶上来，又是一脚踢过去，将万全偌大个身躯踢得凌空倒飞，砸在几步远的树干上，在软绵绵掉下来。
柳应犹不解气，冉季秋回过神来，连忙扑上去抱住他的腰，“柳应，够了、够了。”
柳应见到万全强行猥|亵的一幕，眼睛瞬间就红了，这会被冉季秋抱住腰，才堪堪拉回濒危的理智。他的目光依然恶狠狠地瞪着昏迷不醒的万全，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拳头攥得咯吱响，半晌才从齿缝里逼出来一句：“他该死！”
冉季秋胆战心惊地拖着他远离万全。
万全固然可恶，却不能就这么打死，刚才那一脚已听得“喀嚓”一声闷响，显然骨头已经被踢断了。只要他以后不来招惹，这番教训已经够了。
反而现下如何善后，却成了一个问题。
万家乃暴富之族，行事颇为张扬，十分不好相与，如今柳应把万全骨头都打断了，恐怕此事不能善了。

第14章 再提亲事
万全的腿被人打断了。打断他腿的，正是冉季秋那个高大健壮的仆人。
据说，万全对冉季秋欲行不轨，被冉家下人当场抓住。也有人说，冉季秋与万全勾搭上了，因事不谐起了纷争，护主心切的冉家下仆就动了手。
书院众学子纷纷哗然，山长也被惊动了，命人将冉季秋叫过去详细询问事情起因经过。
冉季秋原原本本的说了，却隐去了万全欲调戏他一节。
山长沉吟半晌。
冉家世代书香，在本地十分有名望，且冉季秋少年才高，年仅十七就考中了秀才，教导他的李夫子也对他明岁的秋闱试寄予厚望，相比之下，万全不仅课业拿不出手，为人也劣迹斑斑，论情论理，山长都更偏向于冉季秋。
只是万全被打断了腿，冉季秋却没有损伤一根毫毛，论说起来，冉家这边就理亏了三分。尤其，万家穷人乍富，行事张扬无忌，无理都要争出三分理来，如今占了道理，必定更加难缠，此事一出，莫说冉家，就是书院也得拿出个说法来。
山长许久不言，闻讯赶来的李夫子顿时急了，“山长！”
冉季秋是他心爱的学生，倘若山长为了此事严加责罚，他是肯定不会同意的。
山长摆手，示意他少安毋躁，看向冉季秋，道：“纵容下仆打伤同窗，你可知错？”
冉季秋低着头，“学生知错。”
山长点了点头，“既已知错，罚你闭门自省一月，心服否？”
冉季秋毕恭毕敬，一拜到底，“学生心服口服。”
山长此举看似是惩罚，实则是维护。
此事万家人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冉季秋若是正常上下学，难保那边不会在书院使出阴损手段来害人；另则，书院这么做也算是给了万家一个交待，冉家在应对时也有了几分底气，不至于被万家为难太过。
冉季秋有心要谢山长维护之情，但他因己身过错带累山长和书院，内心着实羞惭，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站在原地讷讷不语。
一旁的李夫子见他如此，一拍几案，喝道：“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紧给我回家闭门自省！”
冉季秋羞愧再拜，掩面而出。
门外等候许久的李云戚一见他就连忙迎上来，急急问道：“山长怎么说？罚了你不曾？”
冉季秋道：“山长令我闭门自省。”
李云戚闻言松了口气，旋即又道：“万全那样的人，打也就打了，叫我说，打得好！不过他们家难缠得紧，这回他被打断了腿，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你可要当心才是。若是他家胡搅蛮缠，你尽管找我，我去找舅舅给你说话。”
冉季秋谢了他，转头令五福收拾好了东西，领着两人就往家去。
那厢，万全叫人送去医馆救治，万家人得到消息，顿时炸了锅。
万全乃是万父万母年纪最幼的孩子，平日里宠得不像话，如今骤然听闻他被人打断了腿，这还了得，当下一拨人哭天喊地直奔医馆，另一头万父则纠集起一帮下人，命管家带队，拿着棍棒绳索直奔书院而来，要抓住“凶手”报仇雪恨。
万家一帮人气势汹汹，正好在街上撞上坐着马车回府的冉季秋主仆三人。万家人中有一个回家报信的小厮，时常在书院里见到柳应，故此远远地就发现了身材高大的他，急忙蹿到管家身边指认，不一时一伙人便杀气腾腾地冲将过来。
“给我打！”
“老爷说了，打死打伤不论！立功者重重有赏！”
管家扯着嗓子叫，指挥一帮下人挥舞着棍棒恶狠狠地扑过来。
那头柳应早就
看到来者不善的一帮人，令车夫停下马车，只身拦在车前。第一根棍子挥舞着横扫过来时，他的嘴角牵起一丝嘲讽的笑，右手只那么一伸，就抓住了棍身，再猛力一拉一推，那小厮就被他撂倒在地，棍棒也掌不住撒开了手。
此时万家众人的乱棍杀到，不管三七二十一当头砸下，一时棍风呼啸，换个人恐怕脸色都要吓白了。柳应却浑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棍棒，只将手里的长棍一扬，照着来袭众人一式简单的“横扫千军”，一棍子下去就打翻了冲在前方的三四人。
亏他还记得不给冉季秋添麻烦，手底下收了大半力道，要不然，恐怕这一棍子扫下去几人脏腑都能被打烂。饶是如此，几人也是口吐白沫，倒在地上哀声痛叫，再也无力起身。
后头跟着杀到的人哪里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只觉眼前陡然一空，前边的人已经倒下去了，快得让人目不暇接。
还不等他们心生退意，柳应的棍棒已经递到眼前，或撩或点或挑或拦或抡或扫，简简单单的棍子到了他手里仿佛成了万用的兵器，他的动作又快，疾如闪电迅若奔雷，刷拉拉几下功夫就把人全都撂倒了。
还有几个想偷摸绕到马车旁把冉季秋抓出来，其中一个甚至已经摸到了车帘。柳应一撩眼皮，眼底闪过一道厉芒：“找死！”脚下猛一撤步，手中长棍一拦一挑，将几人一一挑飞，紧接着一步赶上，照着几人腿骨狠狠劈下去。
“啊！”几声惨叫过后，欲行偷袭的几人均抱着断腿打滚哀嚎起来。
冉季秋心惊胆战地撩开车帘，看到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的柳应才松了口气。
柳应眼中煞气未退，拎着棍子走过来瞧了瞧冉季秋，见他安然无事，方道：“少爷请回马车安坐。”
冉季秋担忧地看着，见他又拎着棍子朝那些已被打翻的万家人走去，忍不住叫了一声，“柳应！”
再打下去，就要闹出人命了，惊动了官府，冉家也不好说话。
柳应回头看了他一眼，仿佛知道他在担忧什么，安抚道：“少爷放心，前路不通，顺便清理一下。”说着长棍连挑连送，那些倒地的万家人便被他挑至街边墙脚，整整齐齐列了一排，中间刚刚好空出一条能容马车通过的道路来——果真是在“清理”。
柳应这时方回转来，令车夫驾着马车在前走，自己拎着棍棒护在车后，一路回了冉家。
冉母听得动静，亲自来到外院，检视过冉季秋并未受伤，才放下心来，有空询问发生了何事。
她身居内宅，消息不通，但万家纠集一帮人在街上喊打喊杀，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早有好事者飞奔至冉家报信，冉母听得消息，当时就要出府救人，好在不一时就听说少爷回家了。
冉季秋情知瞒不过母亲，只得将事情从头到尾述说了一遍。
冉母听罢，愤愤地拍着扶手，满脸怒容：“万家欺人太甚！”回头便命贴身丫头取来两锭十两纹银，“柳应护主有功，当赏！”
柳应不受，“保护少爷是应有之义，不当受赏。”
冉母微微点头：“你既忠义，也有一身好本事，把秋儿托付于你我是放心的。”
柳应听得“托付”二字，转头看了冉季秋一眼，见他脸上微红，垂着眼睛不敢与他对视，心头微微一动，道：“自当不负老夫人信任。”
这下，冉季秋连脖子都晕染上了一层浅红，冉母却没注意到，她关心的是另一件事：“万家伧夫，得罪了便也就得罪了，他们有胆上门讨说法，我倒要与他们好好理论。不过，那万全小儿太过恶毒，竟敢谣传你是断袖，败坏你的名声！秋儿，你是要考功名的人，这才是顶要紧的事，必要想法子断绝这等谣言才行
！”
冉季秋心中一紧，顿时生出不妙的预感，果然，下一句就听冉母道：“我这便着手为你物色好人家，三媒六聘，看谁还敢说你是断袖！”

第15章 不只想抱你
是夜，冉季秋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夜已经深了。
他睁着眼睛干熬了半宿，实在了无睡意，索性披衣下床。
外间睡着的四喜迷迷糊糊听到声响，勉强撑起磨盘重的眼皮，“少爷要什么？”
冉季秋摆摆手，忽然想起他也看不见，轻声道：“不要什么，你睡罢。”四喜的眼皮立时撑不住耷拉下来，不一时就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冉季秋轻手轻脚拉开门。他也不点灯，就着微弱的月光，走到廊前檐下，看着院中影影绰绰的景象。
四下安静得很。如今已是深秋，连虫鸣声也已经消逝。
他摸索着小心找到院中的石凳坐下，整个人跟漆黑的树影重叠在一块，彻底隐身进了黑暗中。黑夜让他有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然后，他开始发呆。
白天里压抑许久的、只敢藏在阴暗角落里的思绪，在这寂静的夜里像是藤蔓一般疯长，只有在这时 ，只有完全处在黑暗包裹之中，他才敢放心地任心底的渴慕蔓延。
不过，哪怕仅仅是在深夜里放任，恐怕也持续不了多长的时间。
毕竟，身为冉家唯一的男丁，他早晚都要娶妻成家，日后还要和一个陌生的女人诞下子嗣，延续香火……
冉季秋只觉得心口仿佛压上了一块巨大的石头，沉重得令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柳应，柳应……
他把自己蜷缩起来，脸深深地埋进手臂中，发出一声低微的泣音。
“……少爷睡不着么？”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冉季秋差点跳起来。
他惊惶地抬起头，瞪着声音响起的方向，心脏几乎快要跳出来。须臾，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阴影底下走出来，在月光下显现，又走进树影里，向着冉季秋走来。
是柳应。
“你……”冉季秋看着慢慢走近的人影，舌头好似打了结，只说出这一个字，剩下的就再也说不出来了。
柳应在他身前停下来。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轮廓，但是他仿佛整个人都冒着热气一样，让身体已经凉浸浸的冉季秋骤然感觉到深秋夜里少有的暖意。
紧接着身后一暖，一件衣衫披在他身上，带着他所熟悉的味道。
冉季秋不自觉地往后仰了仰身体，抬起头“看”着柳应的脸。他感觉柳应应该是低下了头，即便他现在看不见，也能强烈地感受到，那样灼热的目光，烫的他浑身都像过了一遍热水似的，懒洋洋的提不起劲。
“少爷是睡不着么？”柳应又问，嗓音有些低哑。
冉季秋胡乱“唔”了一声，柳应那高大的身躯突然矮了一截。冉季秋泛着凉意的膝盖碰到一个暖烘烘的物什，他下意识缩了缩腿，却叫人按住不叫动弹。细小的鸡皮疙瘩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他的心跳不知不觉加快了。
“你……”他想问柳应想做什么，然而柳应却抢在他前面开了口。他说，“少爷睡不着，是因为老夫人要给你说亲么？”
冉季秋却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的注意力都叫那只覆盖在膝盖上的滚烫的大手吸引去了，尤其，那只手还不安分，沿着他的大腿一直慢慢往上。
“柳、柳应……”冉季秋伸手抓住那只慢慢移动的手，声音有些发抖。
柳应停了下来。他低声道：“少爷，一想到你要成亲，我煎熬得很，实在睡不着，只能看看你……”
冉季秋抓着柳应的手一紧，他心乱如麻，一时间只觉得千头万绪，只理不出个头来。柳应反过来抓着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滚烫的热度让他忍不住缩了缩手指。
柳应抓着他的手没放，另一只手腾出来，摸索着触到他的脸颊，细细地描摹他的眉眼、鼻梁，最后停在柔嫩的嘴唇上，缓缓地摩挲。他的手指有些粗粝，磨得冉季秋有些发疼，忍不住轻轻叫了一声。
柳应的呼吸一顿，蓦地沉重起来。
“你——”冉季秋一开口，才发觉声音低哑得厉害，他喘了口气，“你、想抱我么？”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有点发抖，那天晚上的情景突然涌现出来，记忆中柳应那火热的唇舌让他的脸颊不由自主地发烫。
明知不该如此，但他仍然情不自禁期待柳应的吻。
“不。”柳应却出乎意料地否定了，他的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冉季秋支着耳朵使劲听才听到一句，“……不只想抱你，还想亲你，更想让你成为我的人。”
冉季秋的手一颤，耳朵烧了起来。
从未有人敢对他说这样的话，他却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那天匆匆一瞥的南风春|宫，画里的两人下|身相连，唇舌交缠——那、那样做了之后，就会是柳应的人了么？
柳应却误以为他在害怕，大手离开他的唇，绕到他背后安抚地拍了拍，“少爷别怕，你不情愿，我什么都不会做。”
“……”冉季秋沉默着，心里说不上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失望，滋味复杂难言。
柳应松开了手，站了起来，声音似乎有些紧绷：“夜深露重，少爷回去安歇吧。”
冉季秋无言，默默地站起来，正要绕过柳应往回走，不妨脚下绊到了石凳，一声低呼尚在喉间，整个人已经往前栽了下去。
柳应反应得快，长臂一捞，就把他捞在怀里。冉季秋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手臂偶然一滑，碰到了一个奇怪的物件，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就听柳应发出一声古怪的闷哼。
他愣了一下，突然明白过来自己碰到了什么。
“我、我回去了。”冉季秋匆匆忙忙扔下这一句，埋着头就往回冲，不妨脚下一滑，又差点摔倒，幸而柳应就在他身后，及时掌住他的肩膀。
冉季秋几乎是狼狈地逃回去的，柳应一直将他送到床榻跟前。
刚要钻进帷帐，冉季秋却又踟蹰，停了一会儿，转头小声问：“你、你不难受么？”
柳应伸手将自己的衣衫从他肩头取下，手掌在他背心轻轻一推，声音听不出一丝异样，“夜深了，少爷早些歇息。”

第16章 小施“惩戒”
耳畔传来的呼吸声均匀绵长，显然主人已经睡熟了。
柳应听了一会儿，转身向外走去。
这会儿大门角门都已经关闭，他也没打算叫值夜的门房开门，身形一纵，越过高墙，转瞬身影就消失在夜色中。
高大的身影在街道上疾驰，绕过更夫巡卒，很快来到一所宅院前。他并不扣门，如法炮制地翻过高墙，在暗淡的月光下辨了辨方向，不多时就找到了自己此行的目标。
屋中鼾声阵阵。
柳应指尖扣着一枚小石子，倏然弹出，正好射|中窗棂，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鼾声蓦地停下，屋中静了片刻，一道犹带着睡意的声音响起：“谁？！”
柳应道：“是我。”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随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起来，片刻后，一个身形有些圆胖的人拉开了门，出现在柳应眼前。
“钱掌柜，许久不见了。”
钱掌柜没有点灯，只是借着月色打量站在院中的人，脸上适时地露出惊诧的神色：“柳当家？大晚上的你这是——”
柳应道：“睡不着，来向钱掌柜讨一笔当年寄存在柜上的银钱。”
钱掌柜闻言，痛快地从袖袋里掏出一叠银票：“柳当家当年寄在柜上的计有两千又二百零九两银，这些年钱庄放了些债，所得钱某不敢据为己有，都归拢一处，如今计有四千余，合共六千八百零一十三两。”
柳应扫了他手里的银票一眼，粗粗一估，那一沓的厚度约摸只有千两出头。
钱掌柜咬咬牙，又摸出一枚墨玉玉佩递过去，道：“银票多在柜上，柳当家若是急用，不妨拿走这一方玉佩，举凡钱庄分号，都可以取用银钱。”
柳应道：“不必。你人脉广，我还要托你一件事。”
“这……”钱掌柜有些迟疑，犹豫一会儿，道，“柳当家请说，但凡钱某能力所及，定不推脱。只是，钱某上有老下有小，还请柳当家顾念些个，莫要难为。”
“不难为。”柳应道，“只是请钱掌柜帮忙置些田地，账上的银钱只管取用。”
钱掌柜一愣，上下打量了柳应一番，迟疑道：“柳当家……不是要走？”他说得隐晦，柳应却明白，他是在担心自己犯了事连累他。
“为何要走？”柳应反问。
钱掌柜明显松了口气，但仍然不放心，试探道，“柳当家买田置业，莫不是要成家了？”
柳应淡淡地笑了。他并不否认，“是有这个打算。”
钱掌柜笑道：“恭喜柳当家觅得良缘，这可是大喜事。柳当家预备何时办喜酒，钱某可要腆着脸皮去讨一杯喜酒喝喝。”
柳应不置可否，“田地的事，还要劳烦钱掌柜多多费心。”
“应该的，应该的。”钱掌柜一迭声应下，柳应冲他一抱拳，自去了。
……
翌日一早，冉季秋挂着两眼乌青去给冉母请安。
冉母一见，顿时皱眉，“这是怎么了？”
方氏约摸猜中一些内情，知晓他是为了冉母要说亲的那席话辗转难眠，连忙打圆场道：“定然是昨天受了惊吓，昨日晚间也喝了清心安神汤，谁知竟不管用，我看还是得请大夫来瞧瞧。”
冉母点了点头，“是该请来看看，若是因此耽误了读书就不好了。”
冉季秋垂声应是。
昨日晚间，李云戚来了一趟。
李夫子说是让他闭门自省，却不是真的任他在家荒废时日，特意令李云戚带了功课来，另有一封信，记了预备给他讲的课业，命他在家自行揣摩，完成功课后交由李云戚带去书院。
如此，他即便不能去书院，也不会落下读书的进度。
冉母得知此事大喜，心里最后一点担忧也尽去了。在她心里，只有儿子的功名前途是最最要紧的，万家那样的小鱼小蟹，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似乎是被她料准了，一连几天，万家人既没有找上门来问罪，也没有其他动静，仿佛此事就这么风平浪静地过去了。
冉季秋总觉得有些不安。
他可不像冉母那样，以为万家是畏惧冉家名望才按下此事，管窥全豹，只看万全的心性就知道，万家可从来不是什么吃斋念佛的菩萨善主。
一天的功课写罢，冉季秋将毛笔掷入笔洗，长舒一口气，手指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问五福：“柳应去哪里了？”
五福摇了摇头，“今天还不曾见过他。”
冉季秋的手指一顿，没有说什么，半晌才一抬手，示意五福出去，自己则往后靠在椅背上，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院子里传来低低的说话声，紧跟着是又沉又重的脚步声踏上台阶，在门前停下——柳应回来了。
冉季秋眼睫微颤，听到吱呀一声门被推开的声响，仍然没有抬眼。
柳应走了过来，在书案前立定，看了半晌。
冉季秋仍然不看他，也仍旧不说话，嘴唇抿得紧紧的。
柳应居高临下，只觉那两扇羽睫浓密非常，在眼下投下一片不小的暗影。他像是被蛊惑了一样，情不自禁地弯下|身，伸出手指去触摸。
手指触碰到的一瞬间，冉季秋受了惊一般，猛地睁开眼睛，脸也下意识往后仰了仰，抿紧的唇微微启开，似乎是在表达自己的惊讶。
羽睫刷过指尖的感觉痒酥酥的，仿佛顺着经脉痒到了心底。柳应却无暇顾及，盯着冉季秋的眼睛不放。
小少爷的眼睛既黑又亮，漂亮得不像话，此刻和它的主人一样，惊讶之中还隐着一丝委屈和怨怪。
柳应不觉笑了一笑，收回手，从身后拎出来一个油纸包，打开来递到冉季秋眼前，内中几块桃花酥码得整整齐齐，散发着一股酥脆的甜香。
“刚出炉不久，少爷尝尝么？”
冉季秋抿着嘴，仍旧瞪着他不说话。他确实生气，也有点委屈。原本在家应当能多见柳应几面，谁知他这几日早出晚归，也不知在忙活些什么，难道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议亲了，往后见一面就少一面么？
柳应知道他想问什么，见他如此模样，低声笑了起来，柔声道：“少爷莫问，往后自然会知晓。”说着拈起一块桃花酥抵在他唇边，“我等了许久才买到，少爷赏个脸罢。”
冉季秋迟疑一下，有心要惩戒一二，遂猛地张嘴，连桃花酥带柳应的手指一道狠狠咬下，但即将咬着柳应手指的时候，却不合时宜地心软了，牙齿在那粗糙的指节上轻轻一嗑，就没了动静，这模样不像是在惩戒，反倒像是调|情。
他就那么含着男人的手指，呆呆地看着柳应，傻了。
柳应也愣了一下，手指忍不住微微一动，勾动了安静的软舌，软软柔柔的触感令他心神一荡，下腹跟着一紧，呼吸立刻沉重了三分。
冉季秋瞬间惊醒，忙不迭地把他的手指吐出来。那块桃花酥也被吐出来大半，却有一些碎屑粘在柳应的手指上。
柳应盯着冉季秋，将手指举到唇边，极慢地伸舌舔了一下，将残留在上的些许唾液卷入口中。
“！”小少爷几乎要惊跳起来，整个人像是被火烧着了一样，腾地一下推开椅子，一言不发地冲了出去。
【小剧场】
柳应：要养媳妇，当年攒的老婆本可以拿出来晒晒了XD

第17章 少爷要尝尝吗
冉季秋觉得，柳应最近好似变了。
原先柳应是沉默寡言的性子，闷葫芦一般，一天也不见得能说十句话，如今虽然也只在他面前才多说些话，但相较从前已算得上“活泼”了。
而且，柳应从前待他虽然忠心又妥帖，却是下人一般的忠心，也是下人一般的妥帖，如今则在妥帖之外多了几分殷勤小意，也格外多了几分温柔——倒不是说这样不好，而是这样的柳应总让他觉得一时难以适应。
毕竟，冉季秋喜欢人这么久以来，都是他挖空了心思要对柳应好。
小少爷虽然不敢太过表露自己的心思，可看到什么好吃的都记得给他留一份、一年四时都惦记着格外给他做几身新衣，至于嘘寒问暖之类的，也一点没少做。
只是，柳应那大块头却总是不解风情，无论他怎么说、怎么做，言行举止里又藏着怎样的小心思，都是木木呆呆的，也不晓得回应。
长久下来，冉季秋便有些按捺不住，没少试探对方的心意，奈何柳应一直避而不答，也无从知晓他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
小少爷再怎么乐观，也难免有些丧气。
嫂子方氏查出春|宫那回，冉季秋本以为能痛下决心，断了这份情，谁料，柳应竟然给了他回应。
欣喜之余，他又有些怀疑，这是真的吗，或者只是他的臆想？
柳应……是真的喜欢他么？
如果是真的喜欢，那么为什么从前他几次三番的试探，柳应却从来不肯给他一个肯定的回答——莫非是因为他有着少爷的身份，令柳应无法回绝，更甚者，男人是在可怜他？
冉季秋忍不住患得患失。他伸手掐了掐鼻梁，就着这个姿势支着脑袋继续胡思乱想。
不过，话说回来，柳应若是对他没有半点情意，又怎么会做那样亲密的事？火热的唇舌翻搅着、吸|吮着，有力的大手搓着、揉着，似乎连骨头缝儿都要揉碎了才肯罢休，那样仿佛魂魄都要飞出天外的销|魂感觉，实在、实在是太羞人了，小少爷想着想着，耳根不自觉就红了。
且，那晚的拥抱之后，他偶尔一回头，就能对上柳应盯着他看的目光，那双眼睛里似乎总是带着点饿狠了的幽光，饿狼一般，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拆吃入腹。
更别提两人私下独处时，柳应的手总是时不时要摸摸他的头发，碰碰他的脸颊，甚者要揉揉他的嘴唇，然后目光就牢牢攫住他被揉得微肿殷红的唇，仿佛被黏在了上面。
这样的柳应，怎么说呢，冉季秋认真想了许久，才斟酌出一个形容——似乎是，变得没脸没皮了些？不过，他并不讨厌这样的柳应，甚至内心深处还渴望着男人能对他更加亲密一些。
小少爷藏满了心事，一时担忧一时甜蜜，思来想去，脸色白了红、红了又白，最后一头扎进了胳膊里，将滚烫的脸深深地埋起来。
嗳呀，真是太折磨人了！
“少爷，夫人命奴送来甜羹。”门外一道娇娇柔柔的声音响起。
冉季秋蓦地抬起头来，赶紧拿手扇了扇凉风，以期让脸上的热气散去，而后才清了清嗓子，正襟危坐，“进来。”
侍女便推门而入，手里的漆盘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羹汤。她规规矩矩地将羹汤送上来，指尖一抹艳色一闪，却是染了凤仙花汁，衬得手指白皙纤嫩。冉季秋只扫了一眼，便将目光放在了那碗桂花酒酿圆子上。
侍女垂着目光道：“夫人忧心少爷读书劳累，特命奴侍奉羹汤。”
冉季秋“唔”了一声，摆摆手：“知道了，你下去吧。”
那侍女悄悄抬眼，只一扫又飞快地低下头去，向着冉季秋一福身，安静地退了出去。
鼻尖浮动着酒酿圆子暖暖的甜香，冉季秋觉得口中津液有些泛滥。
他许久没吃酒酿圆子，颇有几分想念，只是，如今母亲和嫂嫂对“断袖”这两个字有些敏锐，在家里须得避避嫌，他也不好让灶下单独给柳应再做一碗。
罢了，大不了明天再让厨房多做一碗。
冉季秋默默地想，喉头滚动一下，把目光从碗上移开，为求不让那股腻人的甜香打扰，他索性拿了一本书站到窗前默诵。
柳应一回来，便见到站在窗前瘦长的身影。
小少爷一身天青色道袍，因在家中，并未戴书生巾，一头鸦羽般的墨发整整齐齐的束了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颈项。
柳应喉头微动，大步走过去。
冉季秋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黑亮的眼睛里霎时迸出一点惊喜：“你回来了。”
柳应嘴角露出一点笑意，“少爷是在等我么？”
冉季秋顿觉自己失态，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盯着手里的书，欲盖弥彰地挥了挥手，“母亲命人送了甜羹来，我吃不下，赏你了。”
柳应便过去看了看。过去了这么长时间，酒酿圆子只余一点温热，那股醉人的甜香只随着一点热气氤氲在碗上，要凑近了才能闻到。
冉季秋假做看书，实则余光一直注意着柳应，见他端着碗走过来，连忙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
柳应早将他的动作收进眼底，却假做不知，端着碗走过来站定，低笑道：“多谢少爷赏赐。”说着舀起一个圆子放进嘴里嚼了嚼，吃得极是香甜的模样。
冉季秋闻着似乎在这个小角落里氤氲开来的甜香，有些心猿意马，忍了一会还是没忍住，抬眼看看柳应，问：“……好吃么？”浑然不觉自己的眼神带着点巴巴的馋色。
柳应低声问：“少爷要尝尝么？”
冉季秋舔了舔嘴唇，没有说话。
柳应看着他那殷红的小舌头一探即收，眸色微深，慢慢道：“不过，少爷既已赐给了我，怕就不太方便尝了。”他盯着冉季秋的眼睛，没有错过那一闪而过的失望之色，“除非，这样——”
他含了一颗酒酿圆子，低头对着那张微张的唇哺了过去。
“唔！”小少爷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惊呼，剩下的半个音被堵回了喉咙，和着香甜的酒酿圆子，吞下肚中。

第18章 亲事怕是不成了
一碗酒酿圆子吃到最后，倒多数进了冉季秋的肚子。
柳应一手揽着他的腰锁在怀里，一手端着碗，连调羹也不用，低头啜一口甜汤，接着便寻到已吻得微肿的嘴唇，将酒酿圆子哺进去，甜汤也涓滴不剩地渡入他的口中。侵入的舌头勾着有些不知所措的小舌头肆意戏弄，扫荡一圈后，才恋恋不舍地退出来，还没等小少爷缓过来一口气，紧跟着又堵了上去。
亏得他是个练家子，下盘练得稳当，手上功夫也过硬，就这么勾着冉季秋吃了满满一碗甜汤，竟然不曾洒出来半点。
及至最后被放开，冉季秋已被亲得晕头转向，酡红着一张脸，软乎乎地靠着柳应，站也站不住了。
柳应看他这模样实在可爱，忍不住在他鬓角亲了一口，而后才半揽着他坐下，低头瞧了一眼他的胸前，径自出门去找五福。
冉季秋渐渐才缓过来，想起方才的情景，热度稍缓的脸颊登时又烫热起来。他咬着嘴唇，心里半是羞半是恼，羞的是柳应与他这样亲密，恼的是柳应也不分时间场合，竟然大白天的就拉着他做这样羞人的事，亏得无人看见，否则怎么是好？
羞恼之余，他的眉眼间又有些藏不住的得意和甜蜜。柳应心里该当也是有他的吧，要不然，怎么会愿意对一个男人做这样的事呢？而且，他刚刚可是看到，柳应的“大家伙”又起来了。
柳应回来得很快，一进门就看到冉季秋垂着眼睛抿着嘴在笑，脚步不由得一缓。
冉季秋忽觉眼前有一道黑影，抬眼一看，就见柳应正站在书案前盯着他看，目光下意识一颤，微微闪躲，忽然又想起来他刚刚做的“好事”，不由得瞪了他一眼。
他这一眼含羞带恼的，浑然不知有多勾人，看得柳应差点又要按捺不住。
这大白天的，可不敢做更多的事，更何况，小少爷未经人事，若再做过分的举动，柳应也怕吓到了他。
勉强定了定神，柳应不敢再招惹他，老老实实将手里的衣物递过来，瓮声道，“……少爷换换衣裳罢。”
冉季秋不明所以，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只见胸前的衣衫不知何时沾满了黏糊糊的甜汤，凑近了闻还散发着一股甜腻的香味。
他呆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片刻后，他缓缓睁大了眼睛。
却是柳应将甜汤渡入他口中时，他不及吞咽，甜汤便和着些许津液顺着嘴角滴落在胸前。他的嘴唇和下巴被柳应舔了又舔，些许残留的津唾都被卷裹入男人的口中，并没有留下甜汤的黏腻感，是以他竟然一直没有发觉衣裳被滴下的甜汤弄脏了。
冉季秋：“……”
他霍地站起来，一把夺过柳应手里的外衫，顶着一张红得快要冒烟的脸，咬着牙低声道，“……你、你出去！”
柳应闷咳一声：“少爷不需要我帮忙么？”
冉季秋尴尬得无以复加，一跺脚，转过身去不再理他。
柳应知道再逗下去小少爷就真的要恼了，遂见好就收，转身大步往外走去。临出门时回头一望，冉季秋正警惕地看着门口的方向，一边手忙脚乱地解那件天青色的家常道袍，一边抖开刚刚问五福找出来供他替换的外衫，一心三用，好不忙乱。
待换上干净的衣裳，冉季秋连吃了几杯冷茶，才将将缓过神来，有空对进来拿衣裳的柳应摆冷脸。
柳应见他只顾盯着书看，连眼皮都不曾撩起来一下，便知他有些恼了，想来这喂食甜汤的行为确实有些孟浪，也太过猴急了些，怕是吓到了他。
他却也不后悔。有些美味，吃过了第一回，只会惦记第二回、第三回，乃至无数回，只有欲壑难填的时候，没有就此罢休的道理。
只是，该说的事，还是要说的。
柳应拿了冉季秋换下来的脏衣裳，也不忙走，盯着他的头顶心，道：“少爷的亲事怕是不成了。”
冉季秋仍旧盯着书看，没有理他。
柳应又道：“街上有些谣言，传说少爷是断袖。”
冉季秋正在翻书的手一颤。
片刻后，他自嘲道：“……倒也不算谣言。”
柳应低声道：“是万家人放出来的话，想坏少爷的名声。”
冉季秋沉默半晌，慢慢翻过一页书，垂着眼，“……母亲知道么？”
自然是知道的。他心里明白。
怪不得冉母这几天都没有提起与他说亲的事，想来已经碰了壁。断袖这样的名声，认真说起来，对婚姻比对仕途更有妨碍。好人家的女儿宁愿嫁的差点，也不会愿意嫁给一个断袖守活寡，至于那些家世差的人家，冉母自己就先看不上。
冉季秋呆呆地看着书，却发现已经看不下去了。他有些惶然。
母亲知道了，会怎么想？他没有勇气去想将来的事，只贪心地想要将眼前之欢留存得更长久一些。
冉母此刻什么也没想，只是媒人辗转告知她的那些话，令她至今气怒难消，吃了半盏解郁疏肝汤，仍旧气愤难平。
方氏在一旁解劝道：“只听了一鳞半爪就轻信这等毫无根由的流言，想也不是什么明事理的好人家，母亲又何必为了他们气怒伤身。秋儿人才既好，等他中了进士，便是高门贵女也可配得，届时那些人想高攀咱们家还高攀不上呢。”
冉母皱着眉，经过一番解劝到底心底舒坦了些，由方氏服侍着用完了汤羹，才叹了口气，道：“你说的我何尝不知道？只是如今，家里就只有秋儿一个男丁支撑门庭，我们孤儿寡母，若是行事不谨，遭人耻笑都是轻的，所以自你父亲去世之后，对里对外我是一寸一分都不肯相让，就怕人家见我们好拿捏，一窝蜂上来落井下石。”
“可惜，妇人家所仰仗的只有丈夫儿子，再怎么刚强也要被人轻视。如今你父亲去世已久，余荫已去，秋儿又才只有秀才的功名，顶门立户尚显吃力，是以万家才能使计，令一些门第不及我家的都敢开口拒绝提亲。我只怕，凡事有一就有二，往后会有更多人来欺压我们母子。”
方氏道：“母亲也毋需太过忧心。秋儿的课业向来是受夫子夸奖的，等到日后他中了进士，还怕别人欺压我们孤儿寡母不成？”
“我所担忧的，反而是秋儿如今年岁渐长，身边伺候的却全是小厮，倘若被有心人歪带，真的染上了那些歪风邪气可如何是好。我想着，他这等年纪，娶亲不娶亲的另说，房里有一个两个人也不算什么，至多咱们看紧一些，想也不至于误了功课，母亲以为如何？”
冉母许久没有说话。

第19章 哭得心都疼了
翌日。
冉母指给儿子两名侍女，一名香玉，一名安荷。
两人均是方氏挑选出来的，身姿窈窕，面貌温柔，看起来性子也稳重。冉母向来信任方氏，只看过一眼便点了头。
“母亲这是何意？”冉季秋看着站在堂下的两人，皱起了眉头。
冉母呷了一口茶，轻描淡写道：“如今正给你议亲，你年纪业已不小，有些事情，总要有人教导一二，我瞧她俩性子还算稳当，就叫她们先去你院里伺候。”
冉季秋垂着眼睛，一时没有说话，手指摩挲着茶盏，半晌才道：“母亲平日不是总盼着我用功读书，早日考中举人么，怎么忽然想起来要给我屋里添人了？”
冉母道：“你这样的年纪，本也该成家了，只是我怕你沉溺女色，误了上进，故而一直拘束。但你素日只有几个小子伺候，想来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致有那等坏名声传出来。”她说着叹了口气，“此事是我思虑不周，往后既有她们伺候，想那些流言也会不攻自破。”
冉季秋沉默许久，道：“区区流言，母亲是否太过挂心了？”
“我如何能不挂心？！”冉母闻言眉毛一竖，疾声道，“名声不好，影响的是你的仕途，影响的是整个老冉家的门楣！你瞧瞧你父亲，为官十几年何曾有人说他半句不好，就是你哥哥当年读书，也是谨言慎行，从没沾惹过半点是非！你要是能有你哥哥那样争气，我何至于现在就忙着给你塞人？！”她重重一拍扶手，一时气怒难消。
冉季秋讷讷无言，方氏连忙塞了一盏茶过来，他接过，双手捧茶奉给冉母，低声道，“……母亲息怒。”
冉母看他一眼，接过来吃了一口，便道乏了，令他自去。
于是，等柳应从外头回来，就看到院里多了两个人。
他随手扯住四喜的脖领子，下巴点了点，“这是怎么的？”
四喜本来走得好好的，突然被扯住后脖领，差点摔个跟头，正欲发火，回头一见是柳应，顿时老实了，“老夫人派给少爷的，说往后起居用不着咱们了，都交给她们来打理。”他啧啧两声，“瞧着吧，过不了多久，这院里就要多两个‘主子’出来了。”
柳应的手微微一紧，问，“少爷这么说？”
“谁说的不都一样？”四喜道，“少爷心里也乐意呢，瞧瞧，两个又香又软的大姑娘在一边伺候着，做文章都有劲儿。”
柳应将他甩到一边，大步向着书房走去。
他方敲了敲门，门里就传来一声冷喝：“滚！”
柳应正欲推门的手不由得一顿。小少爷难得发火，平日里连句重话也不会说，这会儿的语气，已经算得恼怒了。
他手上微一用力，书房门打开来，发出“吱呀”一声响，接着就看到冉季秋恼怒地抬起头来，“出去——”后面的半截音在看到进来的人是谁后，突兀地消失在唇边。
冉季秋下意识躲开他的目光，讷讷道：“……你、你怎么来了？”
柳应没有说话，慢慢走了过去，而后在书案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的小少爷没有看他，垂着眼睛盯着摊开在书案上的文章，仿佛出了神，只是眼皮却止不住地微颤，浓密的睫羽也微微抖动着，像是一只小小的蝴蝶在翕动羽翼。
他在心虚。柳应断定。
是怕他诘问那两个侍女的事吗？但是，这样惹人怜爱的少爷，他又怎么舍得为难。
“少爷想吃糖葫芦么？”柳应问。
冉季秋一顿，抬起头来，呆呆地看着他。
柳应打开手里一直捏着的油纸包，将竹签子串起来的糖葫芦递过去。
冉季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迟疑着接过来。
柳应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尝尝。”
冉季秋便小小地咬了一口，两只手捏着下方的竹签子，认真地吃了起来。
柳应就低头瞧着他，瞧了一会儿，忽然道：“少爷莫怕。”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沉，“有我在，你不愿意，没人能强逼你。”
冉季秋没有说话，仍旧埋头小口地啃糖葫芦，吃着吃着，忽然眼圈一红，一颗泪珠掉了下来。
他习惯了的。
这么多年下来，冉母从来都只看他是否读书用功，能否光耀冉家门楣。但凡有一点做得不对，冉母就要大发雷霆，呵斥他损了父兄颜面。
倘使无人管、无人问，他也就难受那么一会儿，过后照常生活，但是，柳应管了，也问了，心底藏了多时的委屈忽然就像泄了闸口的洪水一般，冲得他鼻子发酸，喉头也哽得再也吃不下。
他不得不将一只手放在膝盖上，紧紧地握成拳头，才不至于让自己更加失态。
柳应伸出手指，粗糙的指腹擦过小少爷的脸颊，摸到一缕湿痕。手指滑到下巴，轻轻地托起，果见得一张满是泪水的脸。
柳应笨拙地用手指给他擦干净泪水，低声道，“……莫怕，有我在，谁也不能难为你。”
冉季秋睁着一双朦胧的泪眼望着他，抽噎了一下，泪水淌得更欢。
“少爷。”柳应吸了口气，又沉沉地叹出来，“莫哭了，你哭得我心都疼了。”

第20章 少爷要去赔罪？
虽然被派去了前院伺候少爷起居，不过冉母明令禁止，不许侍女踏足书房，以免耽误冉季秋读书。前院又多是男子，香玉和安荷只能待在东厢，做做女红之类的轻省活计。
待到了晚间，冉季秋终于从书房出来，香玉迎上去，“少爷要安歇了么？”说着便伸手要替他更衣。
冉季秋伸手一格，挥开她的手，道：“不必你来。”说着自己走到屏风后，余光瞥见她仍然亦步亦趋地跟着，脚下一顿，“你自做自己的事去，跟着我作甚？”
香玉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安荷捧着衣裳进来，乖觉地将之放到一旁的凳子上，微一福身，安静地退了出去。
冉季秋自己换了衣裳出来，见两人还在，便道：“没你们的事了，下去吧。”香玉张口想说什么，被安荷暗中伸手一拉，咬着嘴唇跟着出去了。
翌日天色尚早，特意向小厮们打听了冉季秋习惯的侍女早早来到东厢，预备伺候少爷起身。
四喜袖着手站在院门口打哈欠，遥遥看见柳应提着热水过来，伸手一拐旁边的五福，“嗳，柳大个怎么还要去少爷身边伺候？没见老夫人都派了人下来，他这憨子都没点眼色，非要跟人家姑娘抢活干？”他摇了摇头，“瞧着吧，他也就这会儿还能上赶着拍马屁，过不了几天准要被少爷赶出来。”
五福望了一眼，随口道：“那可说不准。”
他伺候冉季秋最久，自然也更清楚，柳应的身份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他们是家生子，生来是仆，主人就是他们的天；柳应却不一样，他是冉母从外头聘来给少爷做护卫的，虽然嘴上跟他们一样叫冉季秋为少爷，可不是正经的仆人，要走时抬抬脚就走了。
大约是有艺傍身，五福觉得，柳应的精神气跟那些到富贵人家做工的人也很不一样，他有时候甚至觉得，或许在他们这些下仆嘴里尊称的“夫人”、“少爷”，在柳应看来也不过只是个平平常常的称呼。
当然，柳应对少爷是不同的。
并非像四喜说的那样，只是为了拍马屁，五福看得出来，柳应照顾少爷，好似更多的是出于一种疼惜怜爱的心思。
不过这也是应当的，少爷对柳应，可也比对他们这些仆人好多了。
他胡思乱想着，那厢柳应已经提着热水进了卧房，香玉心急，早早地迎了上来，伸手欲接，“我来……”
柳应侧身绕过她，看也没看一眼。紧随其后的安荷见状，垂下眼睛，默默地束手立在一旁，就见柳应胳膊上搭着手巾，熟稔地一手端盆，一手撩开帐帘，给冉季秋擦脸擦手。
香玉被晾在一边，憋了一肚子闷气，眼见冉季秋从主院请安回来径自进了书房，忍不住道：“分明是老夫人命我们来照顾少爷起居的，如今倒好，少爷连身都不让近，还伺候什么？倒不如卷了铺盖家去呢！”
安荷四平八稳地做着针线，眼皮都没抬：“少爷是主，他要如何，我们听吩咐就是了。”
香玉犹自愤愤，但安荷已经不再理她，独自念叨一通，终究觉得无趣，遂住口不言，跟着低头做起针线来。
如是过了三五日，冉母将两人召去，问及前院情况，香玉照实说了，安荷则避重就轻，只道少爷体恤下人，安排的都是轻省活计。
冉母听了，也没说什么，挥手令两人退下。左右人已经给了，儿子自愿读书上进，她这个做母亲的难道还非得强逼着让儿子收用女人么？
反倒是知晓一些内情的方氏暗暗着急。只是，这样的话又如何好对冉母说，她再怎么焦心，也无济于事，只好安慰自己，急也急不来，不如静下心来，徐徐图之。
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自冉仲辉及冉父先后过世，冉家门庭顿时冷清许多。除非是女眷，否则便是亲朋好友来了，也只在外院少坐片刻，少有进去内院的。
今日却不然。
冉氏宗族的族长冉明礼亲自到访，冉母也得亲自出门相迎，将族长及相携而至的几位族老迎进正厅。
待仆人上了茶，几位族老一齐把目光转向冉明礼，冉明礼略一沉吟，便开门见山道明来意。
却是来让冉季秋去给万全赔罪的。
冉母脸色微沉，须臾，却是不怒反笑：“族长这是何意，老身人老糊涂，听不大懂。”
冉明礼道：“侄媳，季秋是冉氏族人，都说胳膊折了往袖里藏，老夫难道不想袒护自家子侄吗？实在先前做得太过，季秋无缘无故打断万少爷的腿，若是累得他身有残缺，绝了仕途，冉家和万家必然是不死不休的场面。侄儿毕竟不在了，现下你们与万家交恶哪里能讨到便宜，不如趁此机会，让季秋去给万少爷赔罪，此事便算揭过去了，往后季秋在书院上学也能安生些。”
冉母冷声道：“我儿无错！万家小儿欺人在先，造谣在后，败坏我儿清誉，这样的人，便打断一条腿都是轻的！更何况，族长和诸位族老莫非不知，那万家人当街拿着棍棒刀枪，要去打死我儿，要不是忠仆拼死护卫，我儿早就成了一抔黄土！那万家人还想让秋儿上门赔罪，”她狠狠啐了一口，分毫不掩怒意，“做梦！”
冉明礼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几位族老的脸色也不好看。冉明礼沉声喝道：“余氏，这就是你谨守的妇德吗！”
冉母冷笑：“上门来逼迫孤儿寡母，老身还要什么妇德，这时就该去上吊，让世人看看你冉氏族长逼死寡妇的威风！”
逼死守节寡妇的罪名，冉明礼担不起，几位族老也担不起。
一名族老见状，道：“余氏，族长及老朽等是为缓颊冉、万两家的矛盾而来，并无逼迫你的意思，你不必寻死觅活，以死相挟。”
冉母冷笑，“既是缓颊，如何不见万家来向我秋儿赔罪，他家小儿造谣中伤我儿清誉，老身还未找他们算账，不想竟被自家人帮着外人欺到头上来了！”
几位族老互相看看，冉明礼忽然叹了一声，“侄媳有所不知，那万家着实强横，他家富得流油，这些时日不计本钱也要坏了冉氏生意，若非迫于族人生计，老夫又怎会如此行事？”

第21章 我会护你周全
冉母听了，眉毛都竖了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他家势大，冉家就无人了吗？枉你们平日自称书香望族，一个个恨不得鼻孔朝天，却原来只会窝里横！遇上外人欺侮，不想着齐心协力外御其侮，反倒只会逼迫孤儿寡母去给仇人赔笑脸，换取一时苟安，如此行径，置冉家颜面于何地！老身一介女流，都替你们羞耻！”
“余氏！”冉明礼脸色气得铁青，怒道：“老夫敬你孀居多年，为我冉氏抚养子侄，为冉氏之长久计，才好意登门劝你，你不要蹬鼻子上脸！”
几名族老也脸色沉的能滴下水来，一人冷笑道：“族长，何必与这老妇多言？万家又不曾打压他家生计，他自然能稳坐钓鱼台。”
另一人厉声道：“余氏！冉季秋既然是我冉家子孙，做错了事自然要听凭族长发落！今日族长和老朽等令他去赔罪，此事你同意便罢，不同意，老朽便令人押着他去！”
冉母大怒，挥袖一甩，只听“啪”地一声脆响，几上的茶盏被甩得砸在地上，登时碎瓷飞溅，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
她霍然站起来，厉声喝道：“我看你们谁敢在我冉家拿人！”
冉明礼怒声道：“泼妇！本念你抚育冉氏子孙劳苦功高，好意与你相商，谁料你竟如此蛮不讲理！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同意你留在冉家守寡，也免得教坏冉氏子孙，令我侄儿好好一个儿子，变成今日这般令家族蒙羞的断袖！”
“你！”冉母气怒攻心，一手抚着心口，一手怒指冉明礼，正要开口说话，却觉眼前发黑，一口气闷在心口，上不去、下不来。亏得旁边的方氏机灵，连忙扶着她坐下，又是抚胸又是捶背，一通折腾才让她缓过气来。
“侄孙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了断袖。”匆匆赶来的冉季秋刚至正厅外，就听到冉明礼那番“断袖”的话，当即高声应道，大跨步走进来，先是对族长及族老恭敬一礼，才又不失恭谨地道：“不知三叔公是从哪里听到的谣言，侄孙正苦于无法抓住那造谣之人，正要求叔公指点迷津。”
冉明礼沉着脸没有说话。
一名族老道：“如今满大街谁人不知？这倒也罢了，古人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要你知错，且诚心悔过，便仍旧是我冉家的好儿郎。冉季秋，你在书院纵容恶仆打伤同窗，又在街上纵仆伤人，老朽且问你，今日族长令你去万家赔罪，并将这打伤人的恶仆交由万家处置，你去是不去？”
冉季秋笑了。
“叔公说的话好没道理。侄孙与万全之间的恩怨，叔公难道都不曾打听过，就不分青红皂白地定了是侄孙的罪么？万全造谣侄孙是断袖本来是此事起因，照叔公这样说来，侄孙是不是断袖反倒于此无干了——不是断袖，叔公就不会逼着我去万家请罪了？倒也不见得罢！”
冉明礼冷声道：“不必在此强辩，你若是问心无愧，便和老夫一道前去万家，是非对错当面辨个清楚明白。冉氏宗族行事向来公允，自家子侄做错了事，任你如何狡辩也要接受惩处；若你没有过错，老夫自然会保你无事。”
冉母一拍桌子，怒声道：“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冉季秋未及说话，站在他身后的柳应先一步站了出来。他道，“冉族长所说的公允，莫非就是暗地里和万家勾结，要瓜分冉家的家财么？”
冉季秋霍然转过头，震惊地看着柳应。柳应察觉到他的目光，低头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冉母震惊过后，反倒先回过神来，她不怒反笑，“好！好哇！”她阴鸷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座的族长及族老，冷笑连连，“怪不得你们逼上门来，原来却是打量我母子好欺负，与万家勾结夺我家产！”
“你！”一名族老脸皮紫涨，“你、满口胡言！”
冉明礼脸色十分难看，冷声喝道，“泼妇掌家，刁奴欺主，怪道我好好的冉氏子孙会走上歪道，原来有这样的祸家之源！老夫既然身为冉氏族长，说不得要好好正一正门风。明喧，去把小辈们叫进来，今日老夫要亲自压着冉季秋去万家，倒要看看谁敢拦！”
“你敢！”冉母扑上来要拦住冉明喧，对方却早有准备，几步跨出正厅，飞也似地朝外走去，冉母颠着小脚哪里追得上，一扭头，通红着眼睛瞪着冉明礼，“你今天敢把我儿带走，我就跟你拼命！”
冉季秋看着这样的冉母，心头震颤，不觉喃喃开口，“母亲……”
他从未想过，向来对他要求严苛的冉母，在外人欺上门来之时，竟然会如此维护他。
柳应低声道：“少爷放心，我会护你周全。”
冉季秋回神，轻轻“嗯”了一声，“我不打紧，一定要护住母亲和嫂嫂的安危。”
方氏站在一边，脸上神色十分忧虑。
冉家多是女眷，便是下人也多是女婢，此刻男丁有一个算一个，聚成一道单薄的人墙挡在门前，但在冉氏族人青壮的合力冲撞下，又哪里抵挡得住。
只片刻，正厅外就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众青壮呼喝着蜂拥进来。冉母一听这动静，顿时就疯了，一伸手拔下头上的发簪，猛地向冉明礼扑去。
“母亲不可！”冉季秋大惊，连忙冲上前与方氏一起死死抱住冉母，又扭头大喝：“柳应！”
说时迟、那时快，柳应一个跨步迈到冉明礼跟前，揪住他的衣领轻轻一甩，这少说也有百十来斤的老头就被他横着甩到了门外。
那疾奔而来的青壮们只觉眼前黑影一闪，来不及躲避，被砸了个正着，一下子倒了四五个。冲在后头的人刚刹住脚步，就见空中又陆续袭来数道黑影，砸倒了一片，一时之间“哎哟”痛呼声不断。
亏得柳应用的是巧劲，否则这么一甩一砸，绝对是非死即残的下场。即便如此，被扔出来的冉明礼及数名族老也好受不到哪去，有几个直接吓得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柳应单手拎着一把椅子，站在正厅门前，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第22章 少爷，关门！
柳应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庭下众人，手中拎着的太师椅一抖，漠然道：“再有上前者，死伤勿论。”
他身躯高大，此刻站在阶上，正迎着朝阳，身上裹着一层金辉，令人莫敢逼视。加上冉氏众人刚刚亲眼见到他随手扔人的情景，这等举重若轻的架势，哪里会是一般人？一时倒都有些踟蹰，两两相望，不敢上前。
“反了天了、反了天了！”冉明礼叫人搀扶起来，气急败坏叫道：“冉季秋，你好大胆！光天化日之下，公然纵容恶仆打伤尊长亲族，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他身为一族之长，平日备受尊重，何曾受过这样的侮辱，简直是他毕生之耻！
“给我把这不肖子孙拿下，老夫要亲开宗祠，当着冉氏历代先祖的面，问你个不尊亲长、打伤同族的罪！”
冉氏众青壮你望我、我望他，却没有一个人动，各个脸上都有犹豫之色。
当日万家奴仆带着棍棒去报复，十几个人都被柳应赤手空拳打得人仰马翻，如今街面上还有人津津有味地道论，他们今日虽仗着人多势众，但谁也不愿意做那个出头鸟。
冉明礼见状，登时气个倒仰，怒声道，“双拳难敌四手，他再怎么强横也只有一个人，你们这么多人一起上，难道他还能翻了天不成？！”
他劈手夺过一根棍子，当做拐杖狠狠捣在地上，骂道：“你们这些没卵|蛋的阉货，藏女人裤裆里吃饭的怂包！今日拿不下冉季秋，尽等着万家的报复吧，大家伙有一个算一个，全喝西北风去！”
断人钱财，犹杀人父母。原本万家势大，欺压冉家孤儿寡母，旁人不论，冉氏族人是必定站在这一边的，哪怕些许同情和帮助并没什么用，至少道理上势弱的冉家是占上风的。
可当万家将报复转嫁到冉家其他族人身上时，冉家非但不会因为势弱而得到旁人的同情，反而会因为“招惹”到强势的万家，而遭到所有人的痛恨，尤其，冉家现下还未遭到万家实际上的报复，更令那些无辜受累的族人厌恨。
这就是万家的歹毒之处了。
万家要的，就是挑起族人的怨恨，让冉家彻底被孤立。而冉家本就人丁单薄，失去了宗族的庇护，孤儿寡母还能有什么依仗，到时候，要搓圆捏扁还不是伸伸手指头的事？
便如此刻，有心人只需稍加挑拨，众人便会对冉家群起而攻之。
果然，冉明礼这话一出口，众青壮顿时躁动起来。
柳应见势不妙，脚步后撤，脚尖勾住正厅大门，一个用力，厚实沉重的木门吱呀转动着合上，他喝了一声，“少爷，关门！”
冉季秋听到他的声音，猛地蹿过来，用肩膀顶着，推着沉重的门关上，几个小丫头也一溜烟跑过来，推门的推门，上门闩的上门闩。
不等他把几扇门都合上，也不知是谁发了一声喊，拿着棍棒绳索的冉氏青壮们，一个个凶神恶煞的，一窝蜂地涌上台阶，像潮水漫灌一样冲向正厅。
柳应暴喝一声，手中太师椅一抡，又疾又快地横扫，沉重地拍在冲上来的青壮身上，一把就抡倒下去几个。一个离得最近的甚至当场就口喷鲜血，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杀人啦！杀人啦！”一个杀猪般的声音惨叫起来。众青壮先是一静，接着更是群情激愤，“抓住他，抓住这个杀人凶手！”
雨点般的棍棒随之胡乱落下来。都说乱拳打死老师傅，这种情形下，饶是柳应身手厉害，手臂身体上也挨了好几下。
他的脸色却分毫不变，守在阶前寸步不动，顶多是避开袭向头部的棍棒，对于其他落在身上的棍棒则连眉头也不曾皱一下，兀自将手上的一把太师椅抡得虎虎生风，不管涌上来多少波人都被他抡了回去。一时台阶下滚落好些个人，痛呼呻吟声不断。
冉季秋看不分明外间的情形，只看到柳应身上挨了好几下，顿时心疼得不得了，只恨这棍棒不是落在自己身上。
他左右看看，跑过去拖着离得最近的一把椅子过来，抱着椅背将四只脚对着门外，使足吃奶的力气，猛地向外推去。一个爬到门框边试图从缝隙里爬进去的人避之不及，被椅子腿戳着脸往外推。
还不等冉季秋高兴，忽然手上力道一沉，却是外边的人反手拽着椅子把他往外拖。小少爷抱着椅背拼命往回拽，奈何他气力不足，只能抱着椅背被人往外拖去。几个小丫头见状，连忙扑上来抱住他的腰往回拖。
柳应一眼瞥见，抡着太师椅一把将人扫了出去，那边力道一松，冉季秋和小丫头们顿时往后倒去，滚做了一团。方氏赶紧上来扶起他，心疼地道：“秋儿，没事罢？”
一边的冉母此刻坐在椅子上，一脸阴鸷，内心则冰冷如铁。闹成这样，冉家已经把族人得罪了个遍，被除族看来只是早晚的事。
另一边。
纵然双拳难敌四手，柳应却硬是凭着一把太师椅，几乎横扫百十来号冉氏青壮。最后，他打得性起，拎着太师椅猛地跨前一步，暴喝一声：“来啊！”
他沾染了一身血气，身上杀气骇人，一双利眼里面煞气腾腾，犹如魔神在世，剩下几个青壮眼见族人都被撂倒，本就生出了惧意，拿着棍棒畏葸不前，此刻被他一声大喝，竟然吓得大叫一声，扔下棍棒，纷纷夺路而逃。
冉明礼这老头见势不妙，连忙提着衣摆踉踉跄跄地往外跑，待跑出了冉家府邸，才敢停下来，站在对街跳着脚大骂：“冉季秋！冉氏没有你这样的不肖子孙！老夫要把你从冉氏一族除名！”
仿佛是应和他的话，只见冉家大门外黑影一闪，“嘭”的一身闷响，一个人就被扔了出来。接着又是一个，与前一个头并头、脚并脚地挨在一处。
柳应站在大门前，扬起的左手缓缓垂下，森冷的目光扫过街上一圈围观的人，最后落在仿佛被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的冉明礼身上。
冉家的男丁虽然没能挡住冉氏众青壮，但也有一个算一个，逮住几个落单的一顿胖揍，不过在揍晕别人的同时，自己身上也挨了不少棍棒拳脚。
此刻他们按照柳应的吩咐，两两一组，一瘸一拐地抬着呻吟哀嚎不断的冉氏青壮们，在大街上齐刷刷地摆了一排，甚至还贴心地靠墙放好，免得挡住来往行人的道路。

第23章 帮你擦药
被柳应放倒的冉氏青壮们都被“清理”了出去，冉家大门外齐刷刷放了一排，十分壮观，过往的行人都忍不住驻足，指点着议论纷纷。
这年头，宗族说话比官府都管用，一家几口子人就敢和宗族叫板的，委实稀罕。
更令人啧啧称奇的是，冉氏族长领着一帮百十来个青壮去冉家拿人，居然被打出来了？这冉家不都是些老弱妇孺吗，唯一的男丁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难不成还能使出什么仙法不成？
围观人群中也有些是亲眼目睹、又或是从别人口中得知了柳应赤手空拳放倒万家恶仆的事，这时便添油加醋说来，引得周围人群发出一阵阵惊叹。
“冉家这厮，怕是有来头啊！”有人说道。
“我看也是。”周围人一阵附和。
外人的看法，冉家人如今尚不得而知，自“送”走冉明礼等冉氏族人之后，冉母便回了主院。
冉季秋忧心母亲，眼巴巴地跟到主院，冉母也没有理会他，连饭也不肯吃，话也不愿多讲，径自卧床休息去了。
方氏见他神情愀然，安抚道：“母亲想是被气着了，待回头我解劝解劝，你也不必过于担心。再有，你那护卫今日出力良多，我瞧他似也受了伤，你且去瞧瞧，好生问一问，该延医请药的，只管使人去请，待过了今日再与他论功，切莫不闻不问，寒了人心。”
冉季秋心里早就惦记着柳应，只苦于没有借口去看他，这时见方氏这样说，立时便应承下来，脚步匆匆地赶回前院。
柳应此时仍在院里站着，高大的身躯依靠着一根廊柱，偏头望着通往内院的穿堂，脸上惯常的没有什么表情。
来来往往的小厮经过他时都报以又敬又畏的目光，并且尽可能地绕着他走，连脚步都不自觉地放轻了，方圆三尺之内，寂静无声。
冉季秋匆匆从穿堂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柳应。
对方也在同一时间看到了他，高大的身躯明显挺直了，一双眼睛直直盯过来。
冉季秋看着他，慢慢地走过去，走到近前，仰脸看着那张英武的脸孔，张了张嘴，轻声道，“……疼么？”
柳应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仔细地逡巡审视，一寸一寸的用目光摩挲他的脸颊，“不疼。”
冉季秋微微垂下脸，伸手抓住他的衣袖，闷声道：“给我看看。”
看伤要脱衣。柳应瞧了一会低着头的小少爷，想了想，领着他去了自己的住处。
冉家的男仆多住在倒座房，柳应也不例外。
相比坐北朝南的正房，倒座房潮湿且阴冷，冬季尤甚。此刻已经初冬，冉季秋一走进去，就觉一股湿冷之气扑面而来。
这样的地方如何能好好养伤？他蹙着眉头，没留神手腕被抓住，牵着走到里间。
柳应回头看了一眼，见小少爷愣愣地看着他，一言不发地放开手，开始脱衣。
练武之人火力壮，这已颇见寒意的初冬，他竟然只穿了一件春秋穿的夹袄，此刻脱了夹袄，内里就只剩一件单衣，其下隐约可见包裹的健硕肌肉。
柳应抬眼看着冉季秋，利索地脱下仅剩的单衣，露出肌肉虬结的上半身。
冉季秋的全部心神顿时都被那些青青紫紫的印记吸引住了。
柳应以一己之力挡在正厅门前，护得冉季秋及家人安危，众人只见他手中太师椅所到处必定会抡翻一干人，却少有人注意到他身上挨了多少记棍棒。然而，他再怎么身手过人，到底不是铜皮铁骨，一样会受伤。
冉季秋瞪着那一条条青紫印记，只觉眼底发涩，喉头也微微哽住。他是知道柳应受了伤的，但是未曾想会伤得这么重。看着那一道道伤痕，心尖绵密的疼痛叫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缓缓走过去，盯着柳应肩头一道肿起寸许高的棒痕，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抬起手，似乎想要触摸，指尖还未碰到就又颤抖着垂了下去。
“疼、疼么？”他的声音颤抖着，似乎下一刻就能哭出来。
柳应垂着眼盯着他漆黑的发顶，想了想，道：“少爷吹吹，兴许就不疼了。”
冉季秋听了，果真鼓着嘴，踮着脚尖去吹他肩头的伤。微冷的风拂在赤|裸的肌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凉风绕着肩头，又来到颈侧，缓缓向下，拂在宽厚的胸膛上。
小腹急剧地起伏了一下，柳应颈侧的青筋暴然凸起，腮帮子上的肌肉也绷得紧紧的。
“够了。”他说，声音里有着压抑和忍耐，随后宽大的手掌搭上了小少爷的肩头，坚定地把他推开了。
“是不是我弄疼你了？”冉季秋不明所以，着急又担心。
柳应避开他的目光，拿起单衣欲穿，道：“没有，不疼的。”
“我去请大夫，你，”冉季秋咬着嘴唇，拽住他的衣摆，“你、等我回来。”说着匆匆转身就要走，却被柳应反手抓住了手腕。
“少爷不必去了，我有伤药。”他转身从铺盖底下摸出来一个小瓷瓶，道：“寻常大夫，兴许还没有这样好的。”
“那……”冉季秋看了看那只小瓷瓶，踌躇着，小声又快速地说，“我帮你擦药？”
柳应却不敢让他擦。
一想到那轻柔的手指在身上抚过的滋味，他就觉一股热流直冲下腹，说不准就要捱不住在少爷面前露出丑态。
这是万万不成的。
只是，话到了嘴边，看着小少爷期冀的神情，他那拒绝的话就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唔。”他用鼻腔沉沉地应了一声，大马金刀地在屋里唯一的凳子上坐下，浑身肌肉绷得死紧。
冉季秋将瓷瓶里的药油倒在掌心，学着先前柳应给李云戚揉伤脚那样，先在掌心搓热，随后捂在棒伤上。
不过他可没有柳应治伤时候的狠劲儿，手指一触到那肿起来的皮肉，他的心尖就是一颤，无论如何不敢再下重手，只好用手指沾了药油，小心翼翼地涂擦上去，一边抹药，一边难受得又想掉眼泪了。
“太狠毒了，他们真是太狠毒了……”冉季秋心疼得直抽气，浑不知柳应不觉伤处疼痛难忍，反而他轻似羽毛的“抚摸”更令他煎熬。

第24章 不如趁早解决
有一双手在身上四处“点火”，撩拨得柳应无论是心里还是身体都躁动难安，然而他却不能有任何动作，只能咬紧了牙关强忍着，这样的煎熬，对他来说可比受伤更痛苦。
待上完伤药，他硬是在初冬的天气里憋出了一身的汗。
冉季秋塞上瓶塞，看一眼柳应身上那横七竖八的伤，眼圈禁不住就是一红，赶紧低下头来，不让他看到自己失态的模样。
他吸了吸鼻子，把瓷瓶塞回柳应手里，低声道，“这里不适合养伤，我让人给你收拾一下，搬去我屋里住罢。”
西厢房是他平素的待客之所，东耳房用作了书房，西耳房在两个侍女过来后也腾做她们的住处，算来算去，只有他自己住的东厢房还有隔间能住。
柳应闻言，低声笑了起来，“少爷当真放心让我去住么？”
“这有什么不放心的？”冉季秋愣了一下，以为他是怕冉母怪责，便道，“母亲问起来，我只说是方便你养伤，想来母亲不会不通情理。”
柳应抬头看着小少爷，道，“少爷让我住哪里，我就住哪里。”忽然又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粗糙的指腹为他擦干眼下一点湿痕，“别哭。”
冉季秋慌忙扭过脸去，闷声道：“……我没有。”他说着转身就要走，柳应却飞快地探身抓住他的手腕。
冉季秋不敢回头，也不敢用力挣扎，怕牵动柳应的伤，只好任他抓着自己的手腕，以一副别扭的姿势站着。接着他就感觉指尖传来一点温热，身体不由得一僵。
柳应将他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亲，便放开了手，若有似无地叹息一声，“真想抱抱你……”
冉季秋抿了抿嘴，极力忽略耳根漫上来的热意，力持镇定，“……五福他们也受了伤，我去请大夫，你、你也看看罢，毕竟棍棒无眼，若是伤了脏腑……”他越说声音越低，片刻后，才哑着声音道，“你先歇息一下，我、我走了。”
柳应看着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外，回身捡起单衣，也不管是不是会沾上药油，胡乱裹上。他的伤自己心里有数，当时乱棍加身看似恐怖，实际上那些能真正造成威胁的都被他用精湛的技巧化解掉了，这皮肉伤看着狰狞，其实养个几天就能恢复了。
倒是万家需要留心。
他裹上夹袄，顺手将药油塞进怀里，大步走了出去。
他的少爷心地纯善，不曾见过这世上的险恶人心，那万家心胸狭窄，此时一击不中，日后也定然会寻机报复，迟早会妨碍到少爷的前程，不如趁早解决。
时间还早。
柳应走在街上，周围人看到他的身影，便开始指指点点，显然今天发生在冉家的事情已经飞快地传扬开来。
他也不在意，自顾向前走，一路来到城西，而后向右一拐，进了一条寂静的街道。
他走了没多会儿，在一户人家门前停下来，拍了拍门。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从里开了一道小缝，探出一张睡眼惺忪的脸来，打着哈欠道：“这位爷可有熟客？生客劳您稍候，小的去叫姑娘们起来。”
柳应道：“我找胡老四。”
男人一愣：“找四爷？”
柳应一脚踢开门，侧身从男人身边挤过去，在一连串的“哎哎”声中大步走进院子。
片刻后，胡老四被人从被窝里拎了出来。他的姘头也被吵醒，正想开口撒娇，不料一睁眼就对上一双冷漠的眼睛，顿时吓了一跳，连忙往被窝里藏了藏。
柳应随手扔给胡老四一件蔽体的衣衫，而后大喇喇地在桌前坐下，开门见山，“我来，是想请胡兄帮个忙。”
胡老四裹上衣衫。他是混老了江湖
的，这时摸不清楚柳应的来路，便不住地上下打量，虽然心里不悦，嘴里犹带三分客气：“请？我胡老四纵横江湖这么多年，头一遭见这么‘请人’的。”
柳应反手亮出一锭银子，往桌上一拍，“这样够么？”
胡老四定睛一看，顿时脸色微变。
那锭银子被他这么随手一拍，就嵌进了桌中，底部恰与桌面齐平，仅露出官府的印记。
官府造的雪花纹银成色最好，也最软，要想把银锭拍进桌子，手上没有十分的功夫想都不要想。
柳应不显山不露水，只这一手就把胡老四镇住了，再加上那刻意放出来的煞气，胡老四的眼珠子骨碌转了一下，情知这位爷手底下恐怕有些手段。
他倒也是个能屈能伸的人，连忙过去坐下，殷勤地替柳应倒茶，又小心地问，“不知这位英雄是要老四做甚么事？”
柳应道：“不难。”
不过是叫些闲汉三不五常的去万家的商铺晃荡几圈、给他们添些堵而已，对于胡老四这样的混混来说，确实不难。
万家在官面上有人，但是，县官不如现管，万家官面上打点得再好，做官的交代下来，还得是衙差们去办事。
妙的是，鼠有鼠道，胡老四这样的混子，为求办事方便，打点衙差是常事，往往跟他们的关系还不错。衙差们也是要养家糊口的，能有赚些外快的机会，谁也不会放着往外推，因此，有许多事，一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胡老四当场拍胸脯应承下此事。
唯一可虑的，胡老四的势力只堪堪够在城西占一块地盘，其他地方可伸不进去手。
柳应只道：“此事不必你操心。”说着扔给他一袋鼓囊囊的荷包，起身走了。
要用胡老四这样的人，威势利诱缺一不可，必得先有足够的威胁，才能让他好好听话，而只有银钱给的大方，才能让他乖乖办事。
在这种事情上，柳应向来有分寸。
离开胡老四的姘头家，他马不停蹄，又跑了几个地方，及至天色已晚，才慢慢往回走。
到家时，冉季秋正在见客。
冉家今日发生的事，也传到了书院。李云戚听说，一下学就过来拜访。不过冉氏宗族的事，外人也插不上嘴，李云戚再是愤恨万家做事狠毒，也无可奈何。
冉季秋自己倒是看得淡。他父兄过世后，宗族里虽不见得欺负孤儿寡母，但也委实对他家轻慢许多，前些年过年祭祖的时候，冉季秋都被排在后面，而分明课业不如他、只因父母双全且兄弟多的人却排在他前面。
说到底，他家有今日之祸，早有先兆。
冉季秋只能庆幸有柳应在，才能保住一家老小的平安。

第25章 你根骨不行
柳应的身影只在门口一晃，冉季秋就眼尖地看到了。
他下意识抬了抬身体，目光追着那道高大的身影而去，一时连李云戚在说什么都顾不上听。
李云戚好奇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正好看到柳应，激动得一下子站了起来，面上难掩兴奋之色，“哎——那不是你的那个什么……”他一时想不起来叫什么，一拍脑门，索性提着衣摆追了出去，“嗳，那个大个子！”
冉季秋快步跟上去，就见李云戚正围着柳应打转，稀罕得跟什么似的，甚至还伸出手想摸一摸那一看就很结实的臂膀。
柳应挥手打开，他也不生气，搓了搓被拍得通红的手背，看着柳应的眼睛亮得几乎要冒出光来，急切地问，“嗳，大个子，你真的一个人干翻了那群讨债鬼？”
柳应没有回答，目光从他的头顶掠过，落在走过来的冉季秋身上。
“你这么厉害，是不是练了特别厉害的武功？”李云戚仍然很激动，忍不住拿手拐子捅了捅他，“可不可以教教我？”
柳应专注地看着冉季秋，“不教。”
“哎？为什么不教？”李云戚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呼的一下摸出一只荷包在他眼前晃了晃，“少爷又不白让你教，只要你愿意，这只荷包现在就是你的了。”说着还拉开荷包，让他看得更清楚：里面塞了几张卷起来的银票，还有几个金锞子，粗粗一估，少说也值个百八十两银。
柳应把他的手挥开，看都不看一眼：“你根骨不行。”
“……真的假的？”李云戚郁闷了，嘀咕了一句，想想又不甘心，“你说少爷根骨不行，好歹也看一眼吧？”
冉季秋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
柳应便低头看了李云戚一眼，道：“你根骨不行，不教。”
李云戚：“……”他一口气堵在心口，脸都憋红了。
冉季秋忍俊不禁，也跟着问：“柳应，你看我根骨如何？”
柳应闻言，从头到脚将他细细打量了一遍，目光在那细弱的腰肢上停顿了一下，慎重地问：“少爷想学什么样的？”
冉季秋好奇地问：“想学什么样的都能教么？那我也能像你一样厉害？”
柳应想了想，道：“学武要打熬筋骨，五六岁就要开始苦练，少爷已经过了年纪，只能学一些简单的。”
冉季秋“唔”了一声，面上不显，心下却颇有些失望。若是他也能像柳应这般厉害，往后柳应就不会为了保护他而受伤了。
柳应又道：“虽然简单，不过用来强身健体是不差的，等闲一两个人也近不了身。”
李云戚眼前一亮，插嘴道：“这个好！既然简单，那我也和秋弟一道学学。”要真学得像柳应这样固然好，但他又不是要行侠仗义，真要说起来，学了武功只要比一般人厉害，蹴鞠、打架时不落下风便可。
柳应瞥他一眼，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你根骨不行。”
李云戚瞠目。这要是还看不出来柳应压根就不想教他，他怕不真就是个傻子了。他转脸看向冉季秋，气道：“秋弟，你这小厮这么厉害的么，居然还看人下菜碟？”
冉季秋看了柳应一眼，忍不住笑道：“他本事厉害，脾气也大，有时候我说的话也不听，李兄别跟他一般见识。不过，即便他愿意教，你也未必有时间学罢？夫子要是知道你不把心思放在读书上，一门心思想学武，怕是饶不了你。”
李云戚顿时色变，连连摆手，“可不敢让夫子知道。”
天色已晚，两人说笑一回，李云戚便告辞离去。冉季秋将他送出门外，一回身就撞上一副高大健壮的身躯。
他一抬头，就见柳应正低头看着他，脚下不觉后退一步，不知怎么心里有些打鼓，“……怎、怎么？”
柳应瞧了他一会儿，忽然问：“少爷说的话，我何时不曾听过？”
“啊？”冉季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刚刚跟李云戚说的话，面上微热，下意识撇开目光，小声道：“……你不听话的时候难道还少么？”
他生气时不让柳应跟着，最后还不是跟了？冉季秋一边想着，一边在心里列举，脸颊不由得微微鼓起来：不让柳应伺候，最后还不是伺候了，不让柳应再亲他，最后还不是……
他倏然刹住脑子里的念头，耳根霎时红得能滴出血来，急匆匆地扔下一句，“我、我去给母亲请安。”转身绕过柳应，火烧火燎地往内院而去。
柳应看着他匆忙的背影，唇角的线条微微柔和，转身回房。
没过多久，他对着已经空无一物的屋子，想起来冉季秋跟他说过让搬去东厢的话，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有点回不过神来。
片刻后，柳应转身走去东厢，一进门就见自己不多的物件正稳稳妥妥地摆在外间，榻上的被褥显见得也是新换的。
他再看看里间小少爷睡的床榻，距离这张小榻最多也不过二十来步——换了是他，至多十来步——这个距离委实有些要命。
练武之人五感均超出常人，这么近的距离，岂不是连小少爷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一念及此，柳应顿时有些心猿意马。
便在他胡思乱想之际，五福端着一个汤盅进来，往他面前一送，道：“少爷特意让人给你炖的乳鸽汤，补气血的。”
平日里见冉季秋对柳应格外照顾，五福面上不显，心里还是有些泛酸的，不过经了今天这遭，他就再也升不起来攀比的心思，也再不敢起嫉妒的念头。
毕竟，不是谁都能有柳应这样厉害的本事，也不是谁都能有这样的胆魄，能在关键时刻顶得住事。
将汤盅递给柳应，五福忍不住问道：“你受的伤重不重？”
他从怀里掏出一瓶药油放在几上，又絮絮叨叨：“早前大夫来了一趟，开了些活血化瘀的药，这个药你可以擦一擦，那些汤药也不晓得你适用不适用，我叫人给你煎一剂？”
柳应道：“不必。”
五福想了想，“也是，药不能乱吃。不过你还是找个空闲去看看大夫，身体有什么损伤尽早补养回来，要不然到老了就要受罪啦。”
柳应没有说话，慢慢地喝着汤，鼻尖萦绕着令人馋涎欲滴的香气。

第26章 少爷怎么说？
冉母直到晚饭时分才从榻上起身。方氏扶着她落座。
她的气色不太好，冉季秋有些忧心，便问：“母亲可是身体不适？”
冉母扫了他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吩咐方氏选了些清淡的菜色，只用了两口，便搁下了筷子。方氏劝她多用些，她只道：“搁着罢。”
冉季秋也不敢多用，匆匆扒了几口，便令下人送上茶来。
冉母坐在主位上，不动弹，也不说话，松弛的眼皮就那么耷拉着，莫名让人感到压抑。
冉季秋端着茶盏，瞧了瞧冉母，小心翼翼地问：“母亲如是身体不适，我去找大夫来给您瞧瞧？”
冉母不应，他便捧着茶盏，默默地坐着，不知不觉就出了神。
对于冉母，他其实敬大于爱，母子俩的关系并不算亲近。
他年纪小的时候，因是家中老幺，父母兄嫂对他都十分疼爱。
只是，自父兄接连去世后，往昔慈爱的母亲似乎转瞬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严厉、古怪、不通人情。她只会问他的功课，只有夫子的夸奖才能让她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而哪怕是对他嘘寒问暖，也必定是因为“身体不好会耽误读书”。
她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变成了一件事：督促儿子努力上进，好考中进士光宗耀祖。
冉季秋有时候会迷茫，难道他生下来的意义就是为了读书、考功名？
方氏劝慰他：“读书科举才是正经道路，母亲严厉督促，也是为了你好。”
是，他当然知道。
只是，渐渐地，母子两个就开始生疏起来，他固然会晨昏定省，关心母亲饮食起居，但其实对冉母已经不大亲近了。甚至，他有时候觉得，更关心他的方氏才像是他的母亲。
不过，冉季秋没有想到，今日族长要押着他去万家赔罪时，冉母竟然会有那样一种，仿佛豁出命也要护着他的凶狠劲儿。
那一瞬间，仿佛有一股热流破开坚硬的茧壳涌了出来，让他整颗心都热烫起来。突然涌上来的浓浓孺慕之情，令他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像幼时一般对母亲撒娇卖痴，哄着她摸一摸他的头，疼爱地掏出帕子给他擦脸。
但是，族长等人被柳应扔出去之后，母亲却并未给他亲近的机会。她阴沉着脸回了主院，对巴巴追上去的他看也不看一眼。
冉季秋知道她心情不好，也不敢上去自讨没趣，再加上担心柳应的伤势，便也没有过多的停留。
他原本打算，吃罢晚饭，可以向母亲说一说他做了什么，告诉她府中诸事均已安排妥当，或许，母亲见他做事周全，能夸他一夸。
冉季秋想到这里，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如今看来，这打算是要落空了。
罢了，他在心里安慰自己，母亲到底是心疼他的，只需知道这一点，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冉母却突然开了口：“我与你的两个丫头——”她的声音有些嘶哑，双目审视地盯着他，“你都没有碰过？”
在一片沉寂中，乍一听到冉母的声音，冉季秋的手微微一颤，温热的茶水溢出来，溅到了他的书为要，不宜接近女色。”
冉母依旧盯着他，“既给了你，该用的就要用。你年纪也渐大了，只要不是去那等下贱地方，都由得你。”
冉季秋心里一惊，猛地抬头，不安的预感几乎化作实质压在心头，“母亲？”
冉母抬了抬手，方氏连忙将茶盏递过去，她接过去，也不喝，就那么端着，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儿子，
“今晚上就让安荷伺候吧。”
冉季秋睁大眼睛望着她，只觉脑中轰鸣，一时乱糟糟的，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母亲，我……”他下意识想拒绝，“这、这于礼不合……”
冉母牢牢盯视，逼得他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最后低不可闻。
冉季秋垂下了眼睛，默然无语。
冉母喝了一口茶，皱着眉放下茶盏，“去罢，我累了。”
冉季秋仍然坐着没有动。片刻后，他轻声道：“……母亲眼里，我算是什么呢？”
“你说什么？”冉母皱起了眉头。
“您让我读书上进，我就只能读书上进，您跟我说不得接近女色，我就连侍女都从来不敢多看，现在，您又改口让我收用安荷，我就必须要让她来伺候，哪怕我并不情愿……”冉季秋抬眼看着冉母，轻声道，“在母亲眼里，我究竟是什么？一个无知无觉、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的木桩子么？”
一旁的方氏一听这话头不对，连忙喝了一声，“秋儿，不得无礼！”
冉母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眼神冷冷的：“你不情愿？”
冉季秋觉得手脚有些发抖，心脏跳得飞快，脑袋也是一阵阵的嗡鸣。他死死捏着手指，迎着冉母的视线，犹自强撑：“我只是想不明白，母亲原本不喜我接近女色，如今又突然强迫我、我……”他说不下去了。
冉母一拍桌子，厉声喝道：“那也比你被人误会是断袖强！”
冉季秋惊了一跳，惶惶地望着她。
方氏连忙过去给冉母抚胸摩背，劝道：“怒大伤身，母亲别气坏了身体。秋儿性子犟，有什么不是，慢慢说他就好了，再有什么不是，打他骂他都使得，都是一家人，您也是为了他着想，他便是一时不能理解您的苦心，日子一长，也总有明白的一天。”
冉母哼了一声，脸色稍缓。冉季秋低下头，许久没有说话。
——
柳应尚未将冉季秋等回来，先等到了急匆匆而来的五福。
“今晚上不需守夜了，夫人吩咐了，少爷屋里不留人。”
柳应敏锐地抬起头，目光直直盯着五福，“怎么？”
五福被他看得心里莫名有些打鼓，连带声音也弱了三分，“里边传了话出来，说让安荷伺候少爷。”
柳应一顿，目光微垂，声音辨不出喜怒，“少爷怎么说？”
五福有些莫名其妙，“什么少爷，夫人都吩咐下来了，少爷还能怎么说。”又道，“你赶紧收拾一下，跟我回去睡罢，也给少爷腾个地儿。”

第27章 少爷别怕
冉季秋从主院回来，一进门，就看到外间的榻上已经空空如也。屋里也不见柳应的身影。
他脚步一顿，转身就往外走，正好撞上默默跟进来的安荷。
安荷后退一小步，微微福身，低声唤道：“少爷。”一层红晕从白皙的脸颊泛起，更显得她肌肤丰润，容色诱人。
她咬着嘴唇，轻移莲步，伸手想要替冉季秋解衣。手还未碰到少爷的衣角，却不料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还没等她抬起头来，冉季秋已经绕过她大步往外走去，脚下又急又快，就如同遇上了洪水猛兽。
安荷愣了一下，连忙追出去，“少爷？”
冉季秋听出她有些惶惑，脚下一顿，偏了偏脸，声音略有些冷硬：“我去书房……不必你伺候。”
安荷脸色煞白，“可是老夫人吩咐……”她不安地咬了咬嘴唇，小声问，“是奴做错了什么吗？”
做错了什么？
冉季秋心头微苦，他亦有些茫然，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少爷。”柳应的声音忽然响起，高大的身影从廊柱下的阴影中走出来。
冉季秋闻声，顿时心里一跳，有些发慌，下意识抬脚要走。此时此刻，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柳应。
柳应身高腿长，几步赶到前头，抬手将拎着的物什送到小少爷面前，道：“少爷，你要的蜜糕买回来了，要尝尝么？”
冉季秋脚步迈得急，险些撞上去，肩膀晃了晃才稳住身形。蜜糕？他什么时候叫买蜜糕了？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目光下意识顺着油纸包滑到柳应的脸上。
柳应将蜜糕往他面前又递了一递，又问：“尝尝么？”
冉季秋与他视线相接，目光禁不住一颤，“我……”他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垂下了眼睛，盯着柳应的脚尖，慢慢伸出一只手，轻声道：“给我罢。”
柳应瞧了瞧他的手，却不给他，只问：“少爷要去书房？”
冉季秋沉默片刻，低低地“嗯”了一声。
柳应见他心情低落的模样，心下不由得一软，温声道：“我给少爷送去书房。”
冉季秋没有说话，他慢慢缩回手，绕过柳应往书房走去。柳应的目光追着他，正要跟上去，忽听安荷怯怯地叫了一声，“少爷？”
柳应倏然转头，凌厉地扫过去，就见她脸上惶惶然，一双眼睛急切地追着小少爷的背影，脚下也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对上他的目光，安荷脸色蓦地一白，眼神不自觉地瑟缩一下，垂下眼睛不敢再看。
柳应冷漠地收回目光，大步走进书房。
冉季秋听到柳应的脚步声，没有回头。他没有勇气。
母亲要让他亲近女人。他的手指紧紧扣着书案的边角，纷杂的念头如同一团乱麻，搅得心神不宁。
他不愿意，可也没有办法抗拒母亲的命令。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心底已经有些认命——他对柳应的心思，原本就是错的，阴|阳和|合，才是这世间的正途，他就应该循规蹈矩，像一个正常的男人一样，娶妻生子，开枝散叶，为家族延续香火。
但是，他终究不甘。他不愿意。内心强烈的抗拒，让他鼓起了勇气，向母亲发出诘问。
只是母亲也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只会命令他按照自己的意思去做，却绝不会考虑他的意愿。或许，在她心里，根本就没有他说“不”的余地。
冉季秋心头又苦又涩，既苦自己，也为柳应而愧疚不安：
他有勇气反抗一次、两次，但是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能否有勇气一直扛下
去，置母亲的命令于不顾。
他对自己没有一点信心。
或许，下一次，他就只能温顺地服从母亲的安排。他好像，只能辜负柳应。
牙齿深深地咬进下唇，舌尖立刻尝到了一点甜腥，冉季秋却仿佛感觉不到痛一般。
“少爷。”柳应低低唤道，目光落在他捏得泛白的手指上。
“柳应。”冉季秋闭了闭眼，艰难地张口：“……是我对不住你。”
原本，柳应是可以像常人一般娶妻生子的，如果不是他屡屡向对方表露情思，恐怕男人也不会陷入这样不容于世的情感里。
他是个卑鄙小人。是他生生把柳应拽了进来，到头来，却也是他先要离弃这份情意。
柳应沉默了一下，转身向门口走去。
冉季秋听到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心头一松，旋即更大的失落涌上来，心尖随之钝痛。
他无力地垂下头，有点想哭，眼底却又干又涩，连一滴泪水都挤不出来。
房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走远的脚步声复又接近，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下一刻，一只大手抓住了他扣着书案的手，不容拒绝地令他反转过身来。
冉季秋猝不及防地对上了柳应的目光，他唇上殷红的血迹也赫然出现在男人眼前。
柳应定定地看着他。
半晌，他喉头微动，双手扶着小少爷瘦削单薄的肩膀，极轻极慢地俯身。
冉季秋愣愣地，不知作何反应，直到唇角传来轻轻的触感，火热的气息扑在他鼻端，才将将回过神。他下意识挣了一下，那点微末的力道却很快就被化解，柳应瞧着他，低低道：“少爷别怕。”说着嘴唇又贴了上来。
高大的男人嘴唇滚烫，动作却极轻柔，温存地将唇瓣贴在小少爷的唇角，接着，伸出一点舌尖，慢慢地、怜惜地为他舔舐下唇的伤口，一下又一下，仿佛不知疲倦。一只手离开肩膀，慢慢地移到他的后脑勺，随着轻轻的吻，顺着他的发丝一下一下地抚摸。
极具安抚意味的动作令冉季秋紧绷的心神渐渐缓和下来。
慢慢地，他的身体不复之前的僵硬，呼吸微微急促。柳应察觉到了这种转变，轻轻舔舐的动作为之一顿，接着他离开了小少爷软嫩的唇，转而手上用力，将人拥入自己怀中。
冉季秋安静地将脸贴在他胸口，听着雄浑坚定的心跳声，嘭咚，嘭咚，心里奇异地平静下来。
“少爷别怕。”柳应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和着耳边的心跳声，低沉而有力，“我会解决一切麻烦。”

第28章 是断袖吗？
冉母一夜未睡。
她虽然身居内宅，但前院的事，但凡她想知道的，任何一点小动静都瞒不过她。
更何况，冉季秋鲜少顶撞她，但此番仅仅是为了收用丫头这样的小事，对她的言语中竟然颇有怨责，这不能不令冉母多心。
冉季秋不碰安荷、独自宿在书房的消息传到耳中，冉母心里就如同扎上了一根刺，虽不至于痛彻心扉，但却足够令人煎熬，让她翻来覆去地猜测揣摩。
难道她的儿子真是断袖？这个念头甫一升起便被她按了下去。
不，不可能。冉母安慰自己，或许秋儿只是因为存了上进的志气，不愿意过早沾染女色，致使读书分心。
但他向来听话，为何会对收用丫头生出这么大的反应？冉母转念又心生疑窦。
她也是从年少时候过来的，深知男子到了这样的年纪，最是血气方刚禁不住诱|惑的时候，若非心虚，秋儿怎么会这么抵触女人？
她想了一夜。
次日天明，方氏来伺候她起身，一见她就吓了一跳，慌忙上来搀着她，惊道：“母亲可是身体不适，脸色这么难看？”
冉母摆了摆手，扶着她的手慢慢起身。
梳头时，冉母看着镜子里苍老的妇人，突然问道：“你觉得，秋儿像是断袖吗？”
方氏心里一惊，手上不小心多用了一点力，连忙稳住心神，“母亲怎会如此作想？”
冉母阖目不语。镜子里的老妇人虽然有些福态，却并不会让人觉得慈祥平和，她的嘴角惯常地下耷，拉出一个生人勿近的严厉表情。
方氏不敢去探问冉母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小心地伺候着她洗漱完毕。待冉季秋前来问安，又一道用了早饭。
饭罢，冉母看着冉季秋离开的背影，面上渐渐浮现出一层阴霾。
没有任何解释。
她的儿子，没有听从她的吩咐，对此居然没有半句解释。
她脸色阴沉，心内亦是怒气勃发。
恰在此时，方氏令小丫头送上茶来，冉母一翻眼皮，抬手就打翻了茶盏，顿时滚烫的茶水泼了小丫头一身，烫得人尖叫了一声。
方氏连忙令人下去，自己赶上来查看冉母有无烫伤。
冉母阴着一张脸，任由她托着自己的手查看，忽而开口：“你去，有一件事，今日之内要安排妥当。”
方氏听她话说到一半，震惊得抬起头，半晌说不出话来。许久之后，她才回过神来，迟疑道：“母亲……这是否有些不妥？”
“有什么不妥？”冉母沉着脸，“他到了这般年纪，天性合该如此。见今我不过是让他多多开枝散叶，一来丰裕子嗣，二来也可绝了断袖恶名，一举两得。”
方氏沉默半晌，道：“……虽然如此，但未娶妻先有妾，终究不妥。”她先前虽然劝过冉母，让冉季秋身边多几个侍女伺候，但那终究是要他自己甘愿才能成事，冉母此举却……
冉母冷笑，“难道冉家这偌大的家业，还养不起几个女人？”
方氏默然。
婆媳多年，她深知冉母执念有多深重。
当年冉父在世时，冉家颇为风光，来往拜会的人可谓是踏破门槛，再加上儿子年纪轻轻就中了举人，前途不可限量，小儿子也聪明伶俐、人人夸赞，就连娶个儿媳也是百里挑一的拔尖人物，当时谁不羡慕她命好，既嫁得好人家，又生得好儿子？
那时候，在她的人生中，唯一美中不足的，大约就是方氏给冉家生的是女儿，而不是她所期盼的大胖金孙。
谁料想， 如意的日子并不长
久，丈夫儿子带来的荣华竟然一夕之间就能消散，昔日人人羡慕的贵妇人，一朝成了命硬克夫克子的寡妇。
这样巨大的转变，谁能受得了？
偏生冉母又生来傲气，听不得一星半点的不好。你要说冉家不好，我就偏要风光给你看。
因此，她把所有的心力都放到了小儿子身上。好在冉季秋也不负她一番苦心，不仅人出落得一表人才，读书更是屡得夫子夸赞。
自他考中了秀才，时隔多年，冉母终于又听到别人说她教子有方，说冉家门楣兴旺指日可待。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有人这么恶毒，到处宣扬她儿子是断袖的谣言，败坏冉家百年书香的清誉。
而如果这还只是令冉母愤怒的话，那么冉明礼当众说她教坏冉氏子孙、教出断袖的话，无疑就是勾动她深埋在心底的魔障的引子。
——她决不允许自己的儿子成为人人耻笑的断袖。她绝不容许别人对她指指点点，说她教子无方。她也决不允许冉家百年清誉毁于一旦。
为此，她可以做任何事。
见方氏神色仍然迟疑，冉母怒道，“秋儿被人害了声誉，我做母亲的，难道要坐视不理吗？他不懂事，以为我只想着摆弄他，殊不知越是如此，才越是叫那些败坏他名声的小人得逞！”
她恨恨拍着扶手，只恨如今冉家大不如前，否则，怎么会有人敢造这样的谣言？！
“你只管去做。”冉母冷着脸一锤定音，“我做母亲的，难道还会害了自己儿子吗？”
话已至此，方氏只好应下，心中却免不了暗叹，忍不住有些忧心——冉母一味强硬，恐怕会招致冉季秋反感，到头来害得母子离心。
但即便如此，她也做不了什么，冉母向来刚愎，打定了主意之后，任谁也无法动摇，便是她也无法违抗。
是夜。
晚饭时，冉母特意吩咐给冉季秋上了一盅鸡汤，道是他读书辛苦，要好好补养身体。
冉季秋本来就因抗拒母亲命令不从而怀着愧疚之心，此时不疑有他，将鸡汤喝得一干二净。
冉母见状方放下心来，随即便推说自己身体不适，令冉季秋退下。
冉季秋连忙问要不要请大夫，冉母却只是挥手令他自去，他只好回去。
兴许是刚喝过一碗热汤，他披着一身初冬夜里的冷风走至前院，身上居然还感觉到一阵热意。
他扯了扯领口，让冷风灌进去一些，随后走进屋里，让人给他倒茶吃。
香玉重新沏了一壶茶上来，他一看，便皱起眉头，“怎是热的？我要吃冷茶。”
吃了几盏冷茶，他仍然觉得热。这热度却有些不同寻常，似乎是从腰腹处升起，散向四肢百骸，初始尚不觉得，久之就发觉热气上脸，冲得头脑昏沉。

第29章 没事了，睡吧
柳应望了望主院方向，那边灯火通明，想是正在用晚膳。
他转过头，问五福，“夫人为何令我等不得出入少爷的院子？”
五福“嗐”了一声，“主人想做什么，哪里是我们这样的下人该知道的，横竖按令行事便了。”
柳应若有所思，跟着五福等人步出院落，又亲眼见值夜的人来落锁。他只扫了一眼，便不再多看——只要他想，这城中何处他都去得，更何况这小小院落？
冉季秋却不知道，冉母未雨绸缪，先将他院子里的小厮等人都赶了出去，仅留下两个侍女伺候。
他只觉热得古怪，一层一层的热浪翻涌上来，熏蒸他的头脸，不一时就热得他出了一身细汗。
真是奇怪。他命香玉找出秋天的薄衣，自己解了大衣裳换上，仍然觉得热。非但如此，他觉得腹下仿佛也有些异样，似乎正蠢蠢欲动。
莫非是生病了？
冉季秋扯开衣领用手往里扇着凉风，一边往外走，想找一找五福，让他去请大夫。但转了一圈也没有看到五福半个影子，他渐渐觉出不对劲来。
他也没有看到柳应。往常他从主院回来，柳应总是会站在穿堂附近的廊柱下，他一出来就能看到对方的身影，今日却没有看到人。
不待他细想，身上已经越来越燥热，令他不得不一再扯开领子。但这并没有丝毫作用，他仍然觉得热，连口中呼出的气息都仿佛带着火苗，烧得他口干舌燥，头脑昏沉。
冉季秋急促地喘着气，借着檐下挂着的灯笼发散的一点光芒，摸到一根廊柱，有了一点支撑，他才放心地让身体顺着柱子滑坐在地上。
冰冷的地面缓解了一些燥热，令他的神智回复了一点清明，旋即另一波更汹涌的热潮涌上来，再度将他的神智拉回到蒙昧昏沉之中。
一道影影绰绰的身影缓缓走过来。
冉季秋直到对方走到跟前了才发觉，勉力抬头，却只看到一个光洁小巧的下巴，上半张脸则隐入黑暗中，看不真切是什么模样。
他喘了口气，狠狠一咬下唇，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顿时被咬出一道血痕，痛楚令他稍稍清醒一点，哑声道：“去、去找大夫。”
他说着，挣扎着抓住一角衣摆，试图盖住下|身，遮掩一些丑态。来人却蹲下|身，仿佛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不堪，柔软的双手只是犹豫了一瞬，下一刻就坚定地抓住了他的胳膊，使足吃奶的气力将他搀扶起来。
女子的馨香味道被吸入鼻腔，沉入肺腑，往本来烧得就旺的一把火上又浇了一瓢热油，轰地一下，将他全身都点着了，仅剩的一点清明也在这样的燎原火势中摇摇欲坠。
不，不行！
冉季秋拼命咬着下唇，任鲜血肆意横流，沾满了整个下巴，又滴落在衣衫上。
“滚、滚开！”他哆嗦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一推，将那人推开，脚下踉踉跄跄地往前跑了几步。
柳应，柳应！
他急切地寻找着男人的身影。
被推开的人不甘心地追上来，试图重新搀扶住他，“少爷——”
那双手碰到他时，冉季秋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一根弦被崩断了，下意识反手扇了过去，厉声喝道：“我叫你滚！”他怒瞪着双眼，眼底血红，加上满下巴的鲜血，神情狰狞得吓人。
女子大约从未见过他这等模样，一时竟被吓住了，瑟缩着不敢上前。
冉季秋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前走，眼前烧得一片血红，不知前路何方。他已顾不上遮掩自己的丑态，光是维持那点微弱的清明不散就已经耗尽了全部的力气。
柳应、柳应……
他浑身发着抖，竭力维持仅剩的一线理智，不意脚下一绊，猛地向前栽去。
扑通。
他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这一摔倒令他清醒了一点，一抬头，正好看到前方不远有一根柱子。
冉季秋喘着粗气，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扑上去，双手抱住，额头对准廊柱狠狠地撞上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身影闪电般扑了过来，仓促间双手交叠，垫在廊柱上，下一刻就接住了小少爷狠撞过来的脑袋。
冉季秋软软倒地。
直到此刻，后方不远才响起一声惊呼：“少爷！”
高大的男人头也不回，弹指射|出一缕劲风，犹如长了眼睛一般，正中昏睡穴，下一刻，窈窕的身躯便一声不吭地软倒在地。
柳应伸手将冉季秋抱起来，脸上虽然仍是没有什么表情，眼中却怒气勃发。
她们居然敢下药！
这样卑鄙无耻的伎俩，居然会用在他的少爷身上！
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死紧，他抱着冉季秋，大步走回屋里。将小少爷放置在床榻上，烛火的照耀下，白皙的下巴上沾满的鲜血格外怵目惊心。
柳应只看了一眼，挟着一身的冷意，掉头大步走出去。
不多会儿，他拎着茶炉上找来的热水回转来，拿手巾蘸着热水为冉季秋擦干净脸上的血迹灰土。随后，他盯着少爷下唇狰狞的伤口看了两眼，俯身亲了亲少爷的下巴，用小指蘸着找出来的伤药轻柔地上药。
冉季秋喉间逸出模糊的呻|吟，口鼻间的吐息越发灼热，身体也难耐地扭动起来。
即便他已经晕迷，强劲的药力仍然在发挥效用。
柳应抓住他胡乱舞动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一只手滑过少爷的胸膛小腹，轻轻一挑，揭开衣衫一角，缓缓褪下。
喉间微微滚动。
他深深地看了仍在晕迷当中的少爷一眼，低下了头，先是亲了亲那昂扬挺立的物件，接着张口含住。
冉季秋昏昏沉沉地醒来。
幸而他当时身体乏力，加上又被柳应垫了一下，所以撞得并不严重，只是适逢惊怒忧惧，才晕了过去。
他一醒来，立刻就发觉了不对，勉力挣扎起身，就见柳应正俯身吞吐，察觉到他醒来，便抬起眼来，正好与他目光相接。
这幅场景委实太过刺激，冉季秋惊得瞪大了眼睛，却在下一刻忍不住倒吸一口气，双臂立刻支撑不住，倒回了锦被。
柳应伸长手臂，摸到他的手抓住，安抚地在他掌心摸了摸，继续专心地伺候。
不多时，小少爷惊喘一声，细腰弹动一下，尽数交代在柳应口中。
柳应这时方直起身来，细致地替他遮盖好衣衫，又凑上来，在他唇角亲了亲，低声道：“没事了，睡罢，我就在这里守着。”

第30章 来提亲了
次日清晨，冉季秋没有去主院请安。
冉母体谅他“辛苦”，特命厨房做了补身汤送去。孰料，等她派人去前院把安荷两人叫来时，却得知事情并没有按照她的预料进行。
“你的意思——”冉母面无表情地盯着跪在下方的安荷，“少爷没有碰你，反倒把你打晕了？”
安荷低着头，片刻后，才轻声道：“是。”
啪！
几上的茶盏猛地被扫落，发出清脆的声响，惊得跪在地上的两人差点跳起来。
“你又有什么说法？”冉母的目光盯住香玉，语气越发阴冷。
“奴、奴……”香玉战战兢兢，声音微颤，“奴当时，在西耳房……”冉母眼皮子一掀，她吓得也不敢再遮掩什么，慌忙道：“奴想着有安荷伺候少爷，奴就没敢上前……”毕竟是未经人事的丫头，这样羞人的事，她怎么好去跟人争？
一句话没说完，冉母一撩眼皮，简短地吐出一个字：“打。”连伺候人都学不会，要来做什么？
立刻就有人上来把人拖了下去，并极有经验地先把嘴堵上了，避免哭叫声惊扰了主子。不一时院里就响起了沉闷的木杖击打声。
这时，一个小丫头急匆匆进来，禀道：“老夫人，有一个张媒婆，说是给少爷说亲来了。”
闻听此言，冉母先是一愣，接着脸色立刻由怒转喜，身体也坐直了，迭声叫道，“快，快请。”
她先时欲给冉季秋说亲时，曾经专意命人打听过城里叫得上名号的媒婆，这张媒婆就是其中一个。
张媒婆家住城南，因不是本地人，故而论名气其实比不上城里的几个“名嘴”，不过她做成的媒大多姻缘美满，并不会像一些黑良心的媒婆一般，只顾做成婚姻，一张嘴就吹得天花乱坠。
故此，一听到张媒婆上门，冉母立刻精神一振，想知道她给冉季秋说的是一门什么样的亲。
不一时张媒婆进来。她穿得整整齐齐，人也极精神利索，并不虚客套，向冉母行了礼，甫一落座就开门见山，“老身此来，是有一桩好亲事要说与贵府少爷。”
冉母见她如此说，心中一定，反倒不急了，抬手请张媒婆吃茶用点心，而后才探问，“不知是哪家的闺秀？”
张媒婆放下茶盏，拿帕子按了按唇角，才道：“好叫老夫人知晓，他家本是外地而来，虽然父母双亲俱已不在，不过家里也小有家财，前些时日还在城外置了好几顷地，也有四五进的大宅子，若是亲事得成，情愿都送与贵府少爷。”
冉母一听，皱眉道：“送不送的，她有这份心自然是好的，但我家又不是那等贪图财物的人家，只要她家世清白、恭谨孝顺，陪嫁过来多少自由她自己收着，我们是分文不会动的，只是——”她谨慎地问，“听这意思，她家里竟没有其他人了么？”
若是八字太硬，那就不好了，任是嫁妆再多，哪怕是皇家千金也不好娶进门的。
张媒婆说了这么多门亲，自然知道冉母顾忌的是什么，忙道：“他自幼时批过八字的，说是命里富贵，且兴家旺业，他双亲也是头几年得罪了人才丢了性命，原不与他相干。”见冉母仍然皱着眉头，她拿出一个礼盒奉上，道：“他是诚心想和贵府做亲，知道冉少爷才情过人，特特去搜寻了这一方宝砚，聊表一点心意。”
冉母听了，反倒更加不放心。
都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尤其是姑娘家，论及自己的亲事，总应该矜持些，怎么听这张媒婆的意思，她是早早就属意冉季秋，大有“非君不嫁”的架势？
冉母沉吟一会儿，再次探问：“这位姑娘，当没有什么隐疾罢？”
张媒婆道：“老夫人大可放心，他身体康健，家世也是清清白白的。”
冉母再次沉吟，摩挲着茶盏，暗道，难不成秋儿竟和这位姑娘有些私情？如此一来，秋儿拒不收用丫头，倒是说得通了。
放在平日，冉母怕不立刻就要为了这个猜测大动干戈，不过如今冉季秋陷入断袖的流言中，连她自己也在怀疑小儿子是否断袖，正愁寻不到一门合适的亲事，如此一看，便是与别家姑娘有些许私情，也无伤大雅。
如此一想，冉母顿时松开了紧皱的眉头，脸上也带了三分笑模样，问：“说了这许久，老身尚不知这是哪家的闺秀？”
张媒婆道：“他家姓柳，人也是老夫人见过的，人品端正，相貌也是一等一的。”冉母正在思索何时见过一个柳姓闺秀，只见张媒婆迟疑了一下，又道：“只一点，他家只剩下他一个，若是老夫人愿意，他自然进冉家的门，若老夫人不喜，或者也可答允让少爷独立门户。”
这是什么古怪要求？冉母听得一头雾水，“若是成了亲，她自然要进我家的门，岂有让秋儿自立门户的道理？”她想了又想，忍不住问，“这柳姑娘闺名为何，怎么我想了许久，竟没有印象见过这样人？”
张媒婆犹豫了一下，答道：“他姓柳，单名一个‘应’字。”
——
冉季秋醒来时，已经不见柳应的身影。
他躺了好一会儿，脑中渐渐清明，昨日晚间发生的事渐渐浮上心头，脸色顿时一变。
那种身体和欲|望完全失控的感觉真的太糟糕了，如果他在失去理智的情形下，真的碰了他不想碰的人，那么此时他必定生不如死。
好在，那样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他如今也好好地躺在被窝里，连贴身的衣裳都换了干净的。
不必说也知道，是柳应做的。
小少爷的脸往锦被里深埋了一下，悄悄地红了。
虽然他当时头脑昏沉，神智也昏昧不明，但，柳应为他做的事实在太令人震撼了，让他想不起来都难。
尤其是，柳应嘴里吞吐着，却自下而上撩起眼皮看过来的那个眼神，简直、简直让他想起来都头皮发麻，心尖止不住地震颤，身体都忍不住微微发抖。

第31章 请夫人成全
31
柳应一早就出了门。
他一晚上没正经睡过，只趴在小少爷的床边，囫囵对付了一宿。翌日醒来，照样精神抖擞，洗了一把脸就出了冉府，径去城南请张媒婆。
和小少爷结亲的事，他早有打算，置田地房屋的事，统统交给了钱掌柜，他则忙着备办聘礼——或者称作“嫁妆”也无不可，不过想来冉母不会让他进门，那么由他娶少爷当然也是好的。为此，他还赶早出城去转了一天，亲自捉了两只活雁来，放在宅子里命人养着，就等着行奠雁礼。
媒婆的人选他早有打算，张媒婆为人可靠，口风也紧，重要的是，曾是他的故旧，不必担心她会将此事到处宣扬，坏了小少爷的名声。
那张媒婆听了他要与之结亲的对象，果然只略微惊诧，并未多言，只道：“此事恐怕不容易，老婆子口才再好，也不能把你生变成一个女人。”她沉吟半晌，“罢了，老婆子尽我之能与你转圜，不过成不成的另说，皮肉之苦总是免不了。”
柳应点头，一脸坦然，“我自有准备。”
如此，张媒婆自家收拾齐整了去冉府，柳应则另去了新置的宅子，沐浴一新，又换了新衣，径去冉家等候消息。
此时冉季秋已经起身，听得院中柳应回来的动静，他顿时坐立不安起来，端着茶喝了两口，没觉出什么滋味，翻了两页书，也不晓得讲了什么道理，心神不定地坐了一会儿，眼见柳应还没有进来书房，一时忍不住站起来往外走了几步，忽又顿住，迟疑着往回走。
如是三五回，他终于按捺不住，下定决心冲到门边，正要唤人进来，却发现院子里已经没有了柳应的身影。
噫？去哪里了？
他懊丧着，肩膀微微耷拉下来，闷闷不乐地转过身，回到座位上。没过一会儿，柳应的脚步声就又急又快地响起来，冉季秋惊喜地抬头，旋即就看到门口出现了男人的身影。
柳应本就身材高大，此刻穿了新衣，腰间束了指余宽的腰带，更显得宽肩窄腰，英气逼人，任谁见了都要赞一声“好汉子”。
冉季秋更是眼前一亮。他浑然不觉自己盯着男人看的眼神有多么晶亮，仿佛藏着万千的星光。
柳应看得脚下微顿，接着大步走进来，目光落在小少爷的脸上，贪婪地将他每一个鲜活的表情收入眼底，藏入心间。
冉季秋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兼又想起昨晚的事，顿时脸上腾起一片红晕，垂下眼睛、抿着嘴唇，一声也不吭。
柳应心头微动，很想伸手去摸一摸他软软的头发，却强行按捺下来，低声嘱咐：“少爷，一会夫人问起来，你只管将一切都往我身上推。”
冉季秋诧异地抬头，还没理清楚思绪，就见柳应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片刻后，冉季秋猛地跳了起来，脸色倏然大变：难道是昨晚的事被母亲知道了？
——
主院。
一片难言的沉寂过后。
冉母疑心自己听错了，“你说的，是谁？”
张媒婆脸上的表情分毫未变，正要答言，忽然一个小丫头进来禀报：“老夫人，柳应来了。”
“好，好好！”冉母原还想着或许有同名同姓之人，这时听到柳应求见，心底最后一点侥幸尽去，顿时怒极反笑，“这是要造反了！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样的本事，敢和我开这个口！”她一拍几案，声音蓦地一厉：“叫他给我滚进来！”
不一时，柳应大步走进来，不卑不亢地向着冉母行礼，又对张媒婆略一点头。
冉母死死瞪着他，目光阴鸷，手背上青筋毕露，手指用力得几乎要把扶手掐断。
柳应坦然与之对视。
冉母见他如此，更是恨得直咬牙，一字一顿，阴冷的声音仿佛是从齿缝里逼出来的，“你来做什么？！”
柳应再行一礼，道：“我心慕少爷风采为人，今日特来求亲。”
“好胆！还有脸说！”冉母厉声喝道，盛怒之下扬手将茶盏向他掷去，滚热的茶水一道泼了过去。
柳应不闪不避，生生受了，任茶水顺着衣淅淅沥沥滴落下来，利落地一撩衣摆，单膝跪地，沉声道：“请夫人成全。”
“来人！来人！”冉母拍着扶手，厉声高叫，方氏连忙上来给她抚胸顺气，“母亲息怒。”
冉母的眉毛几要倒竖起来，一把挥开方氏的手，急喘了几口气，对着几个惊慌跑出来的侍女下令，“打！把他给我拖下去，打死不论！”
几个侍女面面相觑，战战兢兢地走上来，却被柳应的目光一扫，就吓得站在原地不敢动了——当初冉氏一众青壮上门来闹事都被柳应打出去了，她们几个弱女子还能奈何得了他么？
有机灵地连忙出去叫小厮们进来捆人。
一旁的张媒婆见势不妙，连忙上来打圆场，“老夫人且请息怒——”一句话尚未说完，冉母已然大怒，“把这个老虔婆一并拖出去打死！”
柳应站了起来，道：“张媒婆是我请来的，夫人要打要骂，只管朝我来。”说着对张媒婆微一颔首，道，“辛苦您老，请回罢，谢礼稍后奉上。”
张媒婆闻言点点头，径向冉母一礼，又向柳应道：“愿祝柳公子得心所愿，喜成佳缘。”说着自去了。
冉母气得倒仰，一叠声命抓住张媒婆，两个气力壮的婆子果真扑上去抓人，却被柳应一步上前，轻轻一扯就把两个高大的婆子扯开，其中一个还踉跄着坐了个屁股蹲儿。
柳应回身看着冉母。
既然当初他能把当初上门闹事的青壮扔出去，如今冉府也无人是他一合之敌。
冉母浑身发冷，柳应武功高强她是知道的，当初冉氏青壮打上门时她有多庆幸，如今就有多后悔，恨得她几欲咬碎一口牙，“好，好！当初好心聘你入府，不想招来今天的祸事。”她死死瞪着柳应，眼底狠毒的光芒几乎化成实质，恨声道，“有本事你就将我全家都打杀了，至于其他，想都不要想！”
柳应早知会有这样的结果，心里并不意外。

第32章 少爷跪了一天？
“柳应此番，是诚心与冉家结两姓之好。”柳应道，“夫人既不愿令我进冉家的门，那么，柳应便诚心求娶少爷，三媒六聘，一件不少，望夫人答允。”
冉母脸色扭曲，牙齿咬得咯咯响，一时脸色紫涨，竟然气得说不出话来。方氏听柳应说话实在不像，冷声斥道：“荒唐！自古阴阳和合，哪里有两个男子结亲的道理！姑念你对冉家有功，此番不与你计较，你且速速离去！”
柳应平静道：“闽地尚有契兄弟风俗，男子与男子成亲，有何不可？”
“呸！”冉母缓过来一口气，当即破口大骂，“怪不得你爷娘老子走得早，原来生了你这么个遭雷劈的不肖子！你想让柳家断子绝孙，我冉家可没有这样的忤逆子，休想来败坏我家的清誉！”
柳应闻言目光一冷，盯着冉母，面无表情道：“夫人慎言。”
他是正经杀过人的，平时收敛着还不显，此刻脸色一冷，杀性就上来了，冉母被他冰冷的目光盯了一眼，浑身一个激灵，到了嘴边的话愣是咽了回去，目光闪烁一下，色厉内荏地哼了一声，强撑着道：“你一个绝户子胆敢跑到我家来大放厥词，难道还怕别人戳了你的痛脚？”她到底心虚，说不出更狠的话来。
柳应不与她计较，转向方氏道：“柳应心慕少爷，所以特地登门求亲，夫人不允，想是未见诚心。”他掏出一张礼单递过去，又道，“我有千亩良田，还有一所四五进的宅院，虽无巨万家资，却也无忧衣食，若少爷愿与我结亲，我情愿将家产双手奉上。夫人若还是不允，为显诚心，柳应愿跪领训示。”说着当真屈膝跪下。
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柳应看起来也不是那等软骨头的窝囊废，这时说跪就跪，干脆利落得很，倒把方氏吓了一跳。
冉母也惊了一下，瞪着柳应看了一会儿，忽然重重地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道：“你愿意跪就跪，想让我同意亲事，那是妄想！”说着，不待方氏搀扶，自己站起身来，快步迈出门外，旋即吩咐方氏将厅堂大门锁紧，任何人都不许靠近半步。
方氏有点担心，低声问，“母亲……这有些不妥罢？”
冉母狠狠道：“他见今还是我冉家的下人，就胆敢做出这样的事来，我只是关他一关，有何不妥？！”她怒气勃发，咬着牙恨声道，“倘若不是他有一身武功，府里无人制得住他，我早令人把他打死了丢出去，何至于现在这样为难？！”
说着拂开方氏要来搀扶的手，一边往前走，一边冷声吩咐，“你去，把秋儿叫去祠堂，我要亲自问他！”
方氏忧心忡忡地去了。
冉季秋来到家祠时，冉母已经等了好一会儿。她沉着脸坐在那儿，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
冉季秋疑心她知道了昨晚柳应替他纾解药性的事，心中忐忑，慢慢走过去，低声唤道：“母亲。”
“跪下！”冉母手中拐杖一杵青砖地，厉声喝道。
来了。
冉季秋心头最后一点侥幸消失，闷不吭声地面向祖宗牌位跪下。
他为着恋慕柳应的事已经提心吊胆了许久，如今事发，压在心头的大石反倒落了地，虽然知道冉母必然不会轻饶了他，内心反倒平静下来。
“当着历代先祖的面，你说！”冉母厉声道，“这些年来你都做了什么好事？！”
冉季秋低着头安静地跪着，默然无语。他自然知道恋慕男子不对，只是，感情却不是他想控制就能控制得了的。
冉母神情冷厉，语调越发严厉，“本以为你受人陷害，才有断袖的恶名传出，如今看来，必然是你素日行事不端，才会生出这样的祸端！”她越说越是气怒，大喝道：“来人，请家法来！”
不一时就有下人捧着二尺长的荆条上来，冉母一把抢过，照着冉季秋的脊背狠抽一记。冉季秋猛地一抖，身体轻颤，却咬着牙没有发出痛呼。
“我生你养你，向来对你严加管教，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么？在书院传出断袖的名声，被山长赶回家越发不得了，竟然勾引下仆，做出这样没脸的事，你可对得起我，对得起你父兄，对得起冉家历代先祖吗？！”冉母说着，又往他背上狠抽一记，打得他身体一歪，险些栽倒。
冉母气怒交加，越看儿子越是不像样——实在是柳应上门提亲这事踩中了她的逆鳞，堂堂冉府，百年书香世家，谁知竟有一天被下人欺到头上来，而冉府竟然还奈何不了他，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当日冉明礼带着冉氏族老及青壮上门她都未曾感觉到如此的愤怒！
她咬着牙，恨声道：“早知有今日，不如当日任由族老押着你去万家赔礼，纵然打死了，也好过今日被人上门提亲当面受辱！”
冉季秋闻言浑身一震，忽然抬头，怔怔地，“柳应……来提亲了？”
“你还有脸说！”冉母气得站都站不稳，挥着荆条又往他背上狠抽了一记，“我生养的是个儿子，不是女儿！你要跟个女人一样嫁给男人吗？！”
冉季秋脸色一白，闷哼一声。
冉母又连打了他十几鞭，才停下手，将荆条一掷，冷声道，“你就在这里跪着反省！什么时候反省明白了，才准去见我！”
冉季秋便沉默地跪着。他此时脸色煞白，下唇尚未愈合，就又被咬出了血，血迹蜿蜒而下，衬着雪白的脸，一眼望去叫人触目惊心。
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一般，心里念的想的，就只有一个念头：柳应，来提亲了？
——
柳应在厅堂里跪了一天。
倒不是说对冉母服软，只是，既然是求亲，必然得要摆出个“求”的姿态来。他此生已经认定了小少爷，虽然不喜冉母为人，但既然是少爷的母亲，自然也得尊重一点。
不过，柳应心里也明白，冉母性格顽固，必定不允他与小少爷的亲事，如此，为了终生计，他也不必非得取得对方的同意才迎娶少爷。
好在练武之人身体强健，跪久一点也无甚大碍。柳应默默计算时间，正欲起身之时，忽听门外有人窃窃私语。
“里面还跪着？”
一个人踮着脚悄悄望了一眼，压低声音道，“还跪着呢。”
“哎哟，这叫什么事，往常见他不是挺好的么，怎么突然就生出这等歪心思来？他跪着倒不妨，可怜少爷却被他连累，也跪了一整天，不晓得现在是个什么情形……”
“听说少爷还被老夫人打了二十鞭，哎哟，我光是听着就不忍心。”
两人正说着，忽然听到哐当一声巨响，转头一望，顿时目瞪口呆：
厅堂里，柳应一脚踢开已经被破开一个大洞的门，长腿一迈，就从门洞里跨了出来，森冷的目光锁住两人身影，缓缓从一张脸滑到另一张脸上，声音阴冷无比：“你说，少爷跪了一天？”

第33章 少爷，忍着些
祠堂里。
冉季秋跪在蒲团上，僵直地挺着背，他的下巴上仍挂着已然干涸的血迹，脸色也变得惨白，身形更是摇摇欲坠。
他的双腿初始还有些麻痒，渐至刺痛，随着时辰的推移，渐渐失去了知觉，背上的伤也火辣辣的疼。毕竟不是寒冬腊月，虽然他穿着冬衣也厚实有限，加上冉母气怒攻心，用荆条抽打时并不手软，二十记抽下来，不说伤口破皮与否，青肿是难免的。
日已过午。
冉母正在气头上，她不发话，没有人敢给他送饭。
冉季秋却半点也觉不出饥饿，完全是凭着胸中的一口气在支撑。
他原本以为，是自己恋慕柳应的事被发觉了，母亲才会勃然大怒。不过后来他才知道，母亲打他、令他跪祠堂，是因为柳应来提亲了。
不是因为知道他是断袖，是因为他“勾引”了男人来提亲，令冉家丢了脸，也败坏了名声，所以才会罚他。
他突然就不想去求得母亲的宽宥了。
尽管他知道，如果他现在乖乖去母亲面前认错，千方百计剖明心迹、向母亲分辩自己不是断袖，再赌咒发誓要好好用功早日考中进士，那么，母亲再怎么发怒，最终还是会宽宥他的过错。之后，只要他干脆地斩断和柳应之间的任何情思，他就又能是那个光风霁月的冉家小少爷，以后中了进士做了官，还会是受人敬重的冉家老爷。
但，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就因为母亲是为了他好？好到逼他亲近女人，甚至不惜给他下药？
冉季秋心灰意冷。他瞪着眼睛，直愣愣地瞪着冉氏历代先祖的牌位，眼里干涩发痛，却流不出一点泪。
做人怎么这样难。
罢了。他本来就是断袖，改不了，如今也不想改。
那么就让它去罢。
不必求得谅解，也不必求得宽宥。
他是个断袖，令冉家的列祖列宗蒙羞，玷污了冉家的百年家风，那么就让他在这个祠堂里，跪到死为止罢。
日头渐渐西移。
一个小小的身影在祠堂门外探头探脑，须臾，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学着冉季秋的模样，乖巧地在旁边的蒲团上跪下。
那是个女童。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了眨，看了看摆得高高的牌位，又转头好奇地看着冉季秋。
过了一会儿，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来，“小叔。”见冉季秋没有理他，她想了想，压低声音，呼哧呼哧地用气声喊：“小叔——你为什么——跪着呀？”
冉季秋依然瞪着牌位，眼睛一眨不眨，如同泥塑一般。
女童——冉钰歪着脑袋，不解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仿佛想起来什么，爬起来咚咚咚地跑了出去。冉季秋置若罔闻。
没过多久，她又连呼带喘地跑了回来，跑到冉季秋跟前，先是谨慎地看了看周围，才扶着冉季秋的胳膊，踮起脚尖，努力地将肉乎乎的小手往他嘴里塞。
冉季秋不得不垂下眼睛，正好迎上小丫头纯澈的目光，见他低头，她嘴角咧开一个灿烂的笑，“吃，小叔，吃甜甜。”
她手里捏的是已经攥得变形的糖糕，边角还有将掉未掉的渣子，一个劲地往冉季秋嘴里塞。
冉季秋嘴里半含着那块犹带着孩童手心温热的糖糕，忽然一下，眼里就掉出泪来。
冉钰眨了眨眼睛，疑惑地问：“小叔，你怎么哭了？”
冉季秋竭力隐忍，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着，喉头哽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冉钰拿小胖手给他擦眼泪，正要说什么，忽然一个激灵，敏锐地竖起了耳朵，下一刻她就再顾不上小叔，弓着小身体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冉季秋跪得久了，脑子也有点发木，尚未反应过来，忽然听到祠堂外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紧接着一个熟悉的脚步声闯进了他的耳朵，一道高大的身影裹着一股疾风大步冲进来，随后他就落入了一个宽厚而熟悉的怀抱。
柳应紧紧抱着他，待看到他的腿不自然地弯曲时，男人两腮的肌肉绷得鼓了起来，唇角也紧紧地绷了起来，周身怒气几欲化作实质。
他一声不吭，抱着冉季秋坐在蒲团上，这才小心翼翼地把小少爷的两条腿放平。眼里掠过一丝痛色，他嘴角动了动，哑声道：“……疼么？”
冉季秋怔怔地望着他，似乎仍然不敢置信，好半晌，才低低地道，“……你、你怎么来了？”
“是，我来了。别怕。”柳应亲了亲他的鬓角，又低声道，“少爷，忍着些。”说着手掌就移到了小少爷的双膝处，用力地揉捏推拿，以使血脉通畅。
如此揉了半刻，冉季秋已经麻木的双腿才觉出一丝麻痛，渐渐地便是刺骨的麻痒，像是有成千上万的蚂蚁蚁钻入皮肉骨髓，令他忍不住小声呻|吟起来，涔涔汗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滚滚而下。
就在此时——
“你们在干什么？！”
得到柳应破门而出消息的冉母甫一赶到祠堂，就看到柳应正抱着冉季秋，那双她恨不得砍掉的手掌正在他腿上摸摸捏捏，而她的儿子不仅没有挣扎抗拒，反而还不知廉耻地发出那种淫|声浪|语！
冉母登时又惊又怒，暴喝了一声。
冉季秋见了她，心里顿时一惊，当下便想跳起来，奈何双腿刚恢复一点知觉，只上身挣扎起来一点儿，旋即就因虚弱无力又跌回了柳应怀抱。
柳应的双臂纹丝不动，仍然放在小少爷的双膝处推拿，仿佛没有看到冉母的到来。
冉母看得目眦欲裂，抄起拐杖就冲了过来，未到近前，就挥着狠狠往柳应头脸打去。
柳应目光冷漠，等到拐杖的头挥到眼前了，才分出一只手，轻轻松松地抓住，紧接着一拉一甩，就把冉母甩到了一边。
冉母立足未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冉季秋心里惊了一下，下意识抬眼看去，正好对上冉母的目光。他心里一个咯噔。
冉母发丝散乱，恶狠狠地瞪着他：“逆子！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一个下人打死我吗？！”

第34章 你能奈我何
“……”冉季秋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僵了一会儿，垂下眼睛，避开了冉母的目光。
“好，好哇！”冉母气得狠狠一掌击在地上，“我生你养你多年，就养出来这么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这时，因叮嘱下人将女儿送回院子而迟到的方氏匆匆跑来，一见冉母坐在地上，惊了一跳，赶紧上前去搀扶。冉母一把拍开她的手，指着冉季秋厉声喝道，“你去，把那个不知廉耻的孽障拖过来！我倒要看看他的良心是什么做的，竟然如此狠毒，眼看着亲娘被打死了也不闻不问！”
方氏听说吓了一跳，连忙看向冉季秋，不过他此时垂着脸，人又缩在柳应怀中，看不真切。
柳应漠然道：“夫人被推了一下就喊死要活，怎不见问问少爷跪了一天腿脚是否无恙？为母不慈，却怪罪儿子不孝，简直可笑！”
方氏站在一旁，欲言又止，只是屡屡将目光投向冉季秋的双膝。
她是知道的，跪的久了，腿脚就此废了的也不是没有，是以她先前悄悄命女儿来祠堂探一探，倘若冉季秋情形不好，即便会触怒冉母，她也得先想办法把人救下来再说。
冉母这时才明白刚刚柳应在做什么，只是她向来说一不二，只有别人听从她命令的份，绝没有她服软低头的道理，此时冷笑一声，横眉怒目道：“他是我儿子，便是腿脚断了，也自有我这个当娘的来理会，轮得着你一个外人在这里假好心？”
冉季秋闭了闭眼，手指无力地抓住柳应的衣襟。
是，他是儿子，所以无论做了什么，都只能交予她来评判对与错。
就因为她是母亲，而他是儿子。
柳应低头看了一眼，安抚地握了握他的手，抬起头，平静地道：“若夫人同意了亲事，自然不算外人。”
“你休想！”冉母勃然大怒，从地上爬起来一头撞向柳应，“我和你拼了！”
“母亲！”方氏大吃一惊，正要上前阻拦，柳应已经伸手抵住冉母的肩膀，使她无论如何用力也不得寸进，再一掀，冉母就不由自主地被掉了个个，一屁股坐了下去。
柳应按着她的肩膀不动，冉母就憋足了吃奶的力气也爬不起来，方氏扑过去，试图把他的手推开，然而她的气力相对于柳应来说，无异于蚍蜉撼大树。
“婚姻之事，乃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柳应不理会婆媳两个，只顾对怀里的小少爷道，“少爷，我已请了张媒婆过府提亲，如今你我结亲，算不得无媒苟合。”
他的声音低柔下来，“且有尊亲当面，冉家历代先祖在此，便是立刻拜堂成亲也使得，如此，你愿意么？“
冉季秋闭着眼睛，没有说话，气息却微有急促，手指也捏紧了衣角。
“你敢！逆子，你敢答应，我今天就打断你的腿！”冉母气得浑身打颤，嘶哑着声音怒喝，奈何她只能坐在地上，拼尽全力也不能从柳应掌下挣扎出来。
方氏闻言也是大惊失色，连忙劝道：“秋儿，你可不能糊涂啊！你断袖便断袖，家里养几个清秀的小子也尽可以，左右也不过是个玩意。婚姻大事却要再三慎重，你、你心里再有气，总不至于要断绝冉家香火罢？”
冉母厉声怒喝：“我看谁给你的胆子去断袖！冉家没有你这样的不肖子孙！”
冉季秋忽然笑了起来。他的声音低低的，听起来虚弱无力，吐字却十分清晰，“是断袖，就不是冉家子孙了么？”
方氏心里涌上不妙的预感。
“可我一直以来都是断袖。”冉季秋脸色苍白，神情却坦然，“诚如您所言，是我先恋慕柳应，并且一直勾引，他才会变成断袖。”
“如今他来向我求亲，我求之不得，又怎会不愿意？”
冉母万万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顿时听得呆住了。方氏也愣愣地松开手。
冉季秋挣扎着从柳应怀里爬起来，拖着半废的腿，勉强在蒲团上跪好，目光直直盯着供桌上的牌位，清晰地祷念：“冉家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冉季秋，今与柳氏子名应结为夫妻，此生不弃不离，结发共白首，望先祖共鉴。”说着端端正正拜了下去。
柳应紧跟着跪拜，神情端正肃穆，“冉家列祖列宗在上，今柳应与冉氏子季秋结为夫妻，此生不弃不离，结发共白首，望先祖共鉴。”
方氏实在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形，一时间整个人都呆傻了，竟然不知道上前阻止。冉母却已经气疯了，捂着心口好半晌才缓过来一口气，嘴唇都气得哆嗦不止，“孽障，你这孽障！”她扑上去要打人，却被柳应一抬胳膊拦住了。
冉母发疯般对着柳应撕咬踢打，柳应却混不当回事，只弯身把小少爷抱起来，将人牢牢护在自己怀中，对着方氏略一颔首，旋即大步往外走去。
冉母阻拦不及，被绊了一个跟头，冉季秋听得动静，身体本能地挣扎了一下，探身欲出，接着就见冉母爬在地上，眼里一片血红，声音仍然狠绝凶厉：“你今天胆敢走出这个门，我就当从来没生养过你这个儿子！往后你也休想再走进冉家半步！”
冉季秋脸色刷的惨白。他的身体微微发起抖来，牙齿咬得咯咯响，但仍然一声不吭。
柳应回转头，漠然道：“夫人已经技穷至此，只会要挟自己的儿子么？”
“论家世高低，家祖父曾因功封侯，冉家祖上却不过区区六品官秩；论武力强弱，冉氏阖族无有一人是我敌手。夫人以为，我要带走一个人，你有抗拒的余地么？”
冉母恶狠狠地瞪着他。
柳应低头，见冉季秋愣愣地看着他，偏头在小少爷额角亲了亲，又道，“我家世比你高，武力也比你强横，我要掳人，你又能奈我何？你道是我仗势欺人也罢，区区恶名，柳应尚不至于为它所累。不过夫人惯以强势压人，想来也明白‘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
他说完，抱着冉季秋大步走出祠堂。
冉母在他身后破口大骂。
方氏追了上来，“秋儿，你当真要走？”
冉季秋缩在柳应怀里，一言不发。

第35章 是又如何？
柳应抱着冉季秋径直来到外院。
这副模样显然不适合叫外人看见。柳应也不把人放下，直接吩咐闻声赶来的五福：“备车。”
五福有些摸不清楚状况，但也不敢多问，匆匆跑去套马车。一时院子里只留下四喜几人。
四喜总觉得柳应的模样看着有点心肝儿颤，讪讪地往边上挪了挪。另一头，安荷站在屋檐下，扶着廊柱往这边看。
冉季秋已经半昏半睡过去，阖目躺在柳应臂弯里，脸埋向他的胸膛，她只能看到对方鬓边露出的一点惨白脸色。
安荷咬着唇，迟疑半晌，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少爷……”她的声音打着颤，鼓足了十分的勇气仍是怯怯的，“少爷、他……怎么样了？”
柳应漠然道：“不需你操心。”说着，脚底一转，彻底将小少爷的脸挡在自己宽厚的怀抱中，连根头发丝都不让她看见。
安荷张了张嘴，终究不敢再说什么，只能黯然地低下头。
今晨醒来后，她心里就隐隐有着怀疑，只是不愿意相信，待后来听到消息，道是柳应竟然请了媒婆上门提亲，她就知道，自己彻底没有了机会。
五福很快就备好了马车，匆匆进来，对着柳应却不知道叫他什么才好。柳应一见五福进来，抱着冉季秋大步走了过去，途经他时，道了一声：“多谢。”
五福有些讶异，转身看着柳应将少爷小心翼翼地放进马车安顿好，又钻出来坐上车辕，轻喝一声：“驾！”驱动马车往前行去。
五福低下头，忽然一握拳，快步追了上去。四喜“哎”了一声，追上来一步，“你上哪去？”
五福头也没回，追着马车去了。
柳应赶着马车，到了地方，就把人重新抱出来，目光扫到默不作声的五福，也并没有说什么。
他的这处宅院刚置下不久，人口不多，止有一对年过四旬的夫妻打理，男的做门房兼采买，女的做打扫兼厨娘，人手委实少了些，五福既然愿意过来伺候，也多个人跑腿。
叫做福伯的门房把柳应迎进去，看了看他怀里的冉季秋，“小少爷的身体是有不妥？可要请大夫来看看？”
柳应看了一眼五福，五福立刻领会，道，“我去！”说着就急匆匆跑了出去，待回来时，身后却跟着不止一个人。
李云戚也来了。
李云戚正巧下学，来到冉家却听说冉少爷不在，不由得有些摸不着头脑，毕竟如今还在禁足期内，而以冉季秋的性子，必定会严格执行山长给予的处罚。
但门房也不肯细说，含糊着就是不让他进去，李云戚满腹疑窦，回去的路上正巧看到五福，当下便拉住他要问个清楚明白。
这本是冉家家事，五福一个做下人的怎好宣之于口，但李云戚一副不问清楚就不罢休的模样，加上老大夫还等候在一旁，五福只好把他领回来。
到了这边，柳应见了他来，倒也没拦着他去见人。
李云戚这时才知道是冉季秋病了，吃了一惊：“秋弟这是怎么了？”况且，他生了病，怎么不好好在家将养身体，反倒移来这处眼生的宅子？
这些疑问在他心里几度盘旋，终究没有问出口。
柳应没有理会他，只是在旁等着老大夫仔细看过，又斟酌着写下药方，便令五福去抓药。李云戚见他一副主人模样，心中更是惊疑不定，等到柳应将老大夫送出门，忍不住道：“你……你该不会是掳了秋弟关在这里罢？”
柳应看他一眼，道：“是又如何？”
李云戚反倒吓了一跳，“真、真的？”他看了看躺在床上犹自昏睡的冉季秋，又看了看柳应，一脸纠结迷茫，半晌，才犹犹豫豫地，“不、不能吧……五福也在这里，他不可能让你这么做。”
柳应不置可否，瞧了瞧冉季秋，正要说话，就听李云戚又不确定地自言自语，“……是吧？”
“……”柳应默然。怪不得他家少爷年纪更小都考中了秀才，李云戚却还总是差几分火候，约摸就是脑子不大灵光。
他扬起下巴点了点门外，示意出去说。李云戚跟出去，就听他道：“有话，等少爷醒来后再与你细说。”
这倒也是。李云戚看看天色不早，便就此告辞，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回过味来：敢情我去了半天，连口茶水都没讨到？
柳应赶走李云戚，顺道去了厨房，让福婶熬了一些清粥，回房去摇醒小少爷，好歹哄着他用了几口，这才好吃药。
冉季秋身心俱疲，吃了药本该睡去，不想精神却亢奋起来，只是浑身都酸疼，坐也坐不住，后背的伤也是火烧火燎的，难受得他忍不住小声呻|吟起来。
柳应心疼得没法，最后解衣上|床，隔着锦被小心地抱着他，手掌顺着他的发丝一下一下的抚摸，嘴里低声哼着幼时母亲哄他入睡的摇篮曲，如是半晌，冉季秋才又有了睡意，闭着眼睛沉沉睡去。
五福站在外间，偶尔往里看一眼，就看到柳应温柔到堪称小心翼翼的动作，内心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滋味，复杂难言。
他一直以来都把柳应当做和他一样的下人来看待，虽然对方并没有卖身进冉府，可说到底不还是伺候人的？只是他万万没想到，柳应对少爷竟然存了那样的心思，甚至还敢光明正大的上门提亲！
之后的事情，一件比一件更令他惊讶，比如少爷竟然也对柳应有意，比如柳应竟然有这么大一所宅子，还有一份不小的产业——这也是五福格外想不通的地方：柳应既然有这么大的家业，自己做老爷岂不逍遥自在，何苦要去冉家当护卫供人使唤？
不过五福有一个好处，想不通的事过了一刻便也就放下不想了。反正，他知道自己的本分就是伺候好少爷，其他事情都无关紧要。
五福想着，又往里头看了一眼，便见柳应亲了亲少爷的额头，起身拖过来一张锦被垫在他身后，以使他保持侧卧，免得压住后背的伤。接着，又小心地揭开锦被一角，挽起少爷的裤腿，露出跪得青紫的膝盖，用药油推拿揉捏。
五福听到少爷即便在睡梦里也难受得不行的声音，又瞧着柳应眉头皱得死紧，两腮都绷了起来，手底下却没有丝毫松劲。
他瞧了半晌，默默转回了目光。看柳应这模样，应当是会对少爷好的吧？

第36章 少爷哪里都好看
冉季秋是在柳应的怀里醒来的。
天色还早，帐内依然一片漆黑。黑暗中，他感觉到自己被人小心地拢在怀里，耳朵贴着男人厚实的胸膛，能听到缓慢而低沉有力的心跳声，嘭咚，嘭咚，格外让人安心。
他动了动，把脑袋往柳应怀里又钻了钻，小心而贪婪地闻着男人身上的味道。
柳应咕哝了一句什么，宽大的手掌从他的后颈移到后脑勺，顺着发丝摸了一摸，隔着锦被的手臂更收拢了一些，将他往怀里拢得更紧。
冉季秋乖顺地依偎在柳应怀里，本以为他已经醒来，没想到等了片刻也不见有其他动静，反而气息愈见绵长。
他侧耳听了片刻，缓缓动了动手臂，摸索着探向柳应的腰，接着轻轻抱住，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下一刻他突然反应过来，又猛地睁开眼睛，很有些惊疑不定——
刚刚，那是什么？
他的手臂原本放在身侧，睡着睡着就掉进了柳应和他之间的身体间隙，方才挪动手指时，指尖传来的触感有一丝异样，似乎碰到了一点……不太寻常的东西。
接着，或许是他的小动作惊扰到了柳应，男人下意识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没了手臂的阻挡，两人的身体亲亲密密地贴在一处，那种异样的感觉也就更加清晰。
“……”冉季秋瞪着眼趴在柳应怀里，身体缓缓僵直，脸孔连带脖颈都是火烧火燎，万幸这是在黑暗中，就算柳应这时候醒来也看不见他的脸。
不知在黑暗中等了多久，他的身体都快僵成一根木头的时候，终于，一缕熹微的晨光透过窗棂照射|进来。天边渐渐亮了起来，帐内的光线也慢慢的明亮起来。冉季秋仰了仰脖子，视线上移，看到了一个冒出青胡茬的下巴。
柳应的下巴就像他的人一样，长得很是刚硬，棱角分明的模样，英气逼人。冉季秋看了一会儿，只觉得他有胡茬的下巴也好看得不得了，看得他很想去摸一摸，亲一亲。
最后，他实在忍不住，稍稍动了动身体，试图用额头去蹭一蹭。只是，还没等他如愿以偿，柳应就收紧了手臂，略微沙哑的声音随后响了起来，“醒了？”
冉季秋顿时不敢动了。柳应稍稍松了怀抱，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少爷，低声问：“还疼么？”
冉季秋眨了眨眼睛，摇头，“不疼。”
“我看看。”柳应说着，就着这个姿势慢慢挪出被窝，一边退出去，一边就掖好了空出来的边角，以免清晨的寒气钻进去。
冉季秋裹得像个蚕蛹一样，手指扒着被窝好让眼睛露出来，看着柳应小心地把他的腿挪出来一点，卷起裤腿查看伤势。
昨天的青肿已经消退，留下了青青紫紫的印记，衬着白皙的肌肤，看着颇有些瘆人。柳应盯着看了一眼，唇角就拉成了一条凌厉的直线。
冉季秋不安地动了动被他握在掌心的脚，小声问，“很丑么？”
柳应俯身在他膝盖处亲了亲，将裤腿翻下来放好，握着他的脚重新塞进被窝里，这才抬起头来，哑声道，“不丑。少爷哪里都好看。”
“……”冉季秋觉得脸上有些发热，整个人默默地往被筒里埋了埋。
柳应又凑上来，道：“我瞧瞧背上的伤。”
冉季秋等脸上的热度稍稍退去，这才乖乖地翻身趴在床上。柳应揭开被子，寒气蹿进来，他不觉打了个寒颤，身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柳应瞧了一眼就赶紧放下衣裳，重新用被子把他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他只穿着单衣，也不怕冷，就那么隔着锦被抱住小少爷，半晌，沉声道：“往后，再没人伤得了你。”
冉季秋没有说话，好一会儿才低低应了一声，心底却有些黯然。
有柳应在，原本也没人伤得了他，而他昨日心灰意冷，冲动之下和柳应在祠堂里拜了祖先，还违逆了母亲，如今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恐怕母亲连罚都不愿意再罚他，受伤之说更无从谈起。
柳应知道他心里不好受，只是他不擅长安慰，只好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便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五福的声音传了进来：“柳……”他似乎迟疑了一下，带着一丝不确定小声喊，“柳、柳老爷起身了么？”
“……”柳应的手顿了一下，旋即一言不发地披衣下床，趿着鞋大步走出去，一把拉开门。耳朵贴着门缝细听屋里动静的五福一时不防，差点栽进他怀里，慌忙稳住身形，讪讪地看着他。
柳应面无表情，“你方才叫我什么？”
五福一愣，小心地觑着他的脸色，犹犹豫豫，“柳、柳老爷？”
柳应既有这么大一所宅院，又有上千亩田地，再像往日一般直呼姓名，怎么看都不妥当，想柳家现如今就他一个，上无亲长，可不就是“老爷”？
柳应盯着他，也不说话，但从微微皱起的眉头来看，显然是不满意的。
五福莫名觉得身上有些发冷，迟疑半晌，才试探着道，“那，柳少爷？柳爷？……”他苦了脸，总不可能还要叫他“柳应”吧？柳应没准倒是会应，可他不敢叫啊！
柳应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转身入内。身后的五福迟疑一下，“那个……柳爷？”
柳应进屋，取过搭在屏风上的衣衫穿戴整齐，一转头见五福还站在门外，略有些局促的模样，便道：“少爷尚未起身，你且进来等着。”
五福的神情顿时更加着急，张口想说什么，又仿佛有什么顾虑，很快闭上了嘴。
柳应走过去，“怎么？”
五福引着他往边上走了走，转回头，鼓足了勇气道，“……那个，柳爷。”他小心地打量柳应的脸色，见他没有不悦的意思，这才压低了声音，带着些局促不安，“少爷……少爷身上有伤，怕是、怕是不宜伤身，你、您可要节制着些，免得、免得……”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在柳应的目光下彻底消失。五福不敢再说了，只是即便害怕，他脚下也没有退后半步，态度表现得十分明显。
这个问题，他昨晚就一直在担忧，所以一直守在房内，直到亲眼见柳应给少爷擦了药油，草草洗漱过后就上榻抱着人睡去，并没有要拉着昏睡不醒的少爷行|房的意思，他才熄了灯，带着满腹担忧离去。
但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五福太知道同性都是什么德行，老实说，柳应这样的年纪，正是龙|精虎猛之时，怕是见到个树洞都想上去量一量深浅，更别说还有少爷这样一个“美人”在怀，能按捺得住才怪！
所以他天不亮就爬了起来，悄悄摸到主院来，贴在门缝上听动静。

第37章 早晚要习惯的
柳应盯了五福片刻，看得他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才淡淡道：“你若是太闲，就去找牙人，给少爷添几个得用的人。”
说完不再理会他，转身就走，扔下五福在后面纠结——柳应这态度，是答应了没答应？总不能他每次都去听墙角吧？
——这就算他吃得消，柳应也肯定不愿意啊！
纠结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五福只好把它先抛到一边，思量起去找牙人的事。别说，柳应这宅子大归大，可人也太少了些，偌大个院子连个鬼影都看不到，大白天的都有些瘆人。
管家公五福不由得开始算计找多少个仆人才够使——少爷要住在这里，总得要添够了人才好。再则，过不了几天就是少爷的生辰，若是那时候老夫人没消气，少爷准定是要在这里过的，务必要办得漂亮又热闹才好。
五福计算了半天，连去给少爷提热水嘴里都念念有词。待他吃力地提着一桶热水进屋，抬眼就见柳应正把少爷抱在怀里，拿帕子细致地擦手擦脸。
“……”五福默默地放下水桶。
以前怎么没发现柳应伺候少爷是别有居心？现在想一想，平时就连少爷上下马车柳应都要借机抱一抱，恐怕几年前他就已经不怀好意了吧？
五福一边回想往昔不曾注意的细节，一边忍不住扼腕。他好好的少爷，这么些年下来出落得一表人才，没成想到头来竟被柳应给叼走了。
那厢，冉季秋全不知五福内心的煎熬，他是叫柳应伺候惯了的，此时当着五福的面也自然得很。他伸出胳膊，示意柳应给他穿衣，鬓角却忽然传来温热的感觉，不由抬头。
柳应自自然然地亲了他一下，道：“少爷安心躺着罢，大夫说了，这几天要卧床静养。”
冉季秋面有难色，小声道：“可是，我已经有两日不曾读书作文了……”夫子令李云戚每天都来给他送功课，先前晚上被下药耽搁了一晚上不说，昨日昏睡过去他连李云戚的面都没见着，更别提把功课拿给他转交给夫子。
偏生李夫子治学又严，学生在他面前向来极难说话，冉季秋只要一想到他严厉的目光，就忍不住打哆嗦，立刻就想爬起来，“五福，去准备文房。”
柳应一把按住他，“不着急。”一边拿过烘暖的衣裳来给他穿上，一边顺口吩咐五福，“去瞧瞧厨房做的粥好了么，装了送来。”
冉季秋腿上背上都有伤，见不得发物，这几日饮食都以清淡为要。
待用过早膳，歇息一刻，便要吃药，冉季秋喝完一碗药汁，苦得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一旁的柳应接过药碗，默不作声地往他嘴里填了一块点心。
这是他现去街上买的。兼做厨娘的福婶厨艺有限，熬一熬粥还行，旁的花样是做不出来的，是以他大清早就出了门，就为了买几样清淡又可口的点心，充当少爷的零嘴。
甜软的糕点把苦涩的药味压下去，冉季秋的脸色才好看了点。柳应又顺手递给他一盏茶，是他最爱的君山银针。
一旁的五福眼巴巴看着，他手里还捧着一盏茶，却愣是连近前的机会都没捞着。虽然从前柳应也总是“霸着”少爷贴身伺候，但那时候也不觉得如何，怎么现在就突然觉得自己成了多余的呢？
五福正胡思乱想，不留神柳应就把少爷抱了起来，他不由自主“嗳”了一声，接着就见少爷望过来，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倏然腾起一片红晕，且挣扎着要下来。
冉季秋完全是惯性作祟，先时可没想到两人的关系已经由暗转明，还像往常一般任由柳应伺候着，这会儿听见五福惊讶的声音，顿时反应过来。小少爷脸皮薄，立刻就不好意思了。
柳应两条铁臂锁着他，任由他怎么挣都不动分毫，低声安抚道：“不慌，他早晚要习惯的。”
冉季秋羞得一张脸通红，转头把脸埋在他怀里，只露出来一个红红的耳尖，看得柳应心痒痒，忍不住在他发顶心亲了一下。
“……”五福……五福僵着一张脸，已经不知道做出什么表情才好了。
柳应把小少爷抱去书房坐好，亲侍笔墨。他这书房布置得仓促，一点陈设也无，只有满架的案。冉季秋倒是欢喜得很，铺开宣纸，略一思索，酝酿了许久的文思便顺着笔尖流淌出来，不一时便写了满满一张纸。
柳应瞧了一会儿，转回头来找五福，问起找牙人的事。
五福连忙整肃心思，这事他琢磨了一早上，心里也有底，这时便一一说来，一边说一边还偷偷打量柳应神色，生恐柳应嫌他要的人太多靡费银钱。
柳应一脸不置可否。
他少年时富贵，身边并不少人伺候，论起来，冉家伺候的动静还嫌小了。只是他家以武而兴，家中子弟并不如一般权贵人家娇养，再加上经过一遭磨难，昔年的富贵便看得淡了，因此有没有人伺候都无关紧要。
但少爷是不一样的。
他的少爷就该娇生惯养，找多少人来伺候都是应该的。
他听罢，道：“其他人由得你去挑，只厨娘要记得挑两个手艺好的。回头我要见见。”少爷好美食，可不能委屈了。
柳应说着又扔给五福一个钱袋，“用这里的钱。回头我叫人与你一本账，你也学着管一管。”
“哎？”五福捧着那个钱袋，颇有些受宠若惊，“这、这不妥罢？”他也不是柳家正经的下人，真要是让他管账，这万一有什么不好的心思，不说卷走柳应全副身家，明里暗里昧些银钱下来，谁能知道？
柳应瞧他一眼，哪还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问了一句，“你敢么？”
他不敢。
五福捧着钱袋默默地走了。他跑了一天牙行，将将凑够了人数，一股脑地拉回来让柳应掌眼把关。
柳应只问了问两个厨娘，教她们各自做了几样菜及点心上来，略微一尝便令她们走了。好厨娘都养在世家大族里，一时半刻并不容易找。
其他人他则连看都没看一眼，只让五福自己挑，“只要勤恳做事，不起歪心便可。”一句话交代下来，愁的五福头都要秃了。

第38章 这是嫁妆
李云戚来到柳宅时，五福正把牙行的人送走。
李云戚走进来，瞧了一会儿这满院子的下人，一把抓住五福的肩膀，把他带到一边，扬起下巴点了点，“昨天就想问，你家少爷这是分出来单过了？”
五福见说就苦了一张脸，“哎”了一声，“这、这……小的也不知怎么说，您还是去问少爷吧。”
李云戚“啧”了一声，往他后脑勺赏了一个巴掌，“好家伙，嘴巴还挺严实。”他倒也不生气，只是难免更加好奇，放开五福，加快了脚步向主院走去。
冉季秋彼时正在书房，听说李云戚来了，连忙要起身迎接。柳应快他一步，一把将他抱起来，直接抱去外间设的待客之所。
当着李云戚的面，冉季秋红着一张脸，给自己找圆场，“也不必就这么小心……”
柳应还没说话，李云戚就插嘴道，“秋弟这话可就说差了，自己的身体，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若是没养好身体，落下了病根，到头来受罪的还是自己。再者说了，你家这大个子一看就很是孔武有力，抱一抱你也不费什么事。”
柳应难得正眼看了李云戚一次，道：“李少爷此言在理。”
李云戚顿时得意洋洋，瞧见一个新来的小丫头奉茶上来，怯生生的模样，他兴致勃勃地打量一番，一边吃茶一边问，“秋弟，你怎么搬到此处来了？令堂不是最着紧你的么，竟舍得让你搬出来住？”
冉季秋闻言，脸上的笑意顿时淡了下来。
柳应见状，手指微动了动，想要去摸摸他的头发，念及李云戚在场，又按捺下来，低声道：“我就在外面。”说着，大步走了出去。
李云戚见了他这明显避让的态度，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看看柳应的背影，又看看冉季秋，明智地选择闭嘴。
冉季秋垂下目光，手指摩挲着茶盏边沿，半晌，轻轻叹了口气。“我……”他有些不知如何开口，顿了一下，好一会儿才艰涩地道，“我、被赶出家门了。”
“什么？”李云戚瞪大了眼睛，疑心是自己听错了。
冉季秋勉强牵了牵嘴角，撇开目光，神情黯然。李云戚眨了眨眼睛，“你说的……是真的？”他摸着后脖子，满脸都是困惑，“可是令堂为什么——”
冉季秋沉默半晌，低声道，“因为我是断袖。”
“……”李云戚愣愣地看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好一会儿，他眨眨眼眼睛，迷惑不解，“那不是万全那小子造谣中伤的话么，令堂连这样的话也信？”
冉季秋抬眼看着他，定定地，“若我说，这是真的呢？”
“……”李云戚再次怀疑起自己的耳朵，甚至忍不住伸手掏了掏，随后认真地看着冉季秋：“秋弟，你说的是真的？”
冉季秋看着他，缓缓点头。
李云戚左右打量一番，实在看不出来，向来立身清正的冉家小少爷居然是个断袖。
不过，是也就是吧。
李家少爷是个心大的人，对这些并不看重。
他“唔”了一声，端起茶盏喝茶，混不在意的模样，“是断袖也没怎么的，我听说还有好些个人家豢养娈|童什么的，污污糟糟，你好歹是个正经的断袖——是了，”他停下来，“你也不养那些个乌七八糟的玩意儿，令堂怎也要赶你走？”
这个么——
冉季秋目光微有游移，很有些难以启齿的模样，好一会儿，才小声道，“我、我和柳应，拜了祖先……”他声如蚊蚋，低得几乎听不清，“成、成亲了……”
李云去一口茶含在嘴里，将吞未吞，目瞪口呆。
冉季秋垂着眼睛不敢看他，脸上火烧火燎。
李云戚把口中的茶水咽下去，正要开口说话，却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得面红耳赤。他一手捂着心口，一只手指着冉季秋，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一口气。
他实在想不通，“你怎么看上了那个大个子？他生得那么五大三粗的，身板又硬，有什么趣味？你瞧瞧象姑馆里那些，一个赛一个的妖娆妩媚，比女子还妖冶，难道断袖们爱的不是这个调调？”他再瞧瞧冉季秋，还有句话没说出来——像冉家小少爷这般生得清秀白净的，就是个断袖也该找个生得俊秀好看的，配柳应那样的武夫，真是亏了呀！
冉季秋抿了抿嘴，垂着眼拨弄茶托，声音不大不小，“柳应挺好的。”
李云戚摇了摇头，不去跟他争辩，这一看就是个情根深种的模样，哪怕柳应是头猪，恐怕这时他也见不得旁人说半分不好。他随口道，“令堂既然还肯花费这许多银钱来给你置办一处宅院，想来也不是真的要逐你出家门，过些时日，你腆着脸回去跪上一跪，再撒一撒娇，磨上一磨，令堂准定心软让你回去。”
冉季秋沉默一会儿，轻声道：“这是柳应置办下的宅子。”
李云戚不防又被呛了一个大的，两道茶水从鼻孔里喷出来，顿时咳得惊天动地。
冉季秋赶紧站起来想去给他拍背顺气，不妨站在门外的柳应大步走进来，先是拦腰抱着将他送回座椅上，接着一转身，扬手在李云戚背上拍了两掌，发出嘭嘭的闷响，看得冉季秋心惊胆战，忍不住道，“你轻一点。”
门外，正要进来的五福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柳应，默默收回了已跨进门槛的腿。唔，那边他好说歹说留下来的一个厨娘怕是还不大熟悉，得去盯着点才行。
李云戚被那两巴掌拍得倒好了，他捂着嘴，大喘了几口气，旋即睁着一双咳得发红的眼睛，看一看柳应，又看一看冉季秋，语出惊人，“秋弟，你竟然是嫁过来的么！”
“……”冉季秋瞪着眼睛看着他，一时竟然不知怎么回答。
柳应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面无表情地道：“我嫁他娶，这是嫁妆。”
李云戚再次瞪圆了眼睛。半晌，他一拍大腿，无限慨叹地，“这么丰厚的嫁妆，娶个男人也值啊！”
这话当然也是玩笑，这样一所宅院虽然花费不少，但认真说起来，尚不能放在李家少爷的眼里。不过，李云戚说这话也有几分真心实意，他虽然看不出来柳应的身份来历，不过柳应这么样一个威武刚健的男人，委屈自己在冉家为仆这么些年，又肯为了冉季秋屈膝甘愿为“嫁”，只这份心意就已经足够。

第39章 我伺候少爷
李云戚来这一回，不止为探望冉季秋，且还带来了李夫子的训示。
李夫子对学生严格，他也不管学生是否因家事耽搁，横竖每日定下来的功课要按时按量完成，哪怕冉季秋禁足在家也依然如此。如今冉季秋缺漏了一日功课，他自然对冉季秋的懒怠颇为不悦，哪怕有李云戚居中说情，仍然要罚他作文，并且还要补上缺漏的课业才罢休。
冉季秋看着李云戚活灵活现地学李夫子生气的模样，几乎能看到老先生站在他面前吹胡子瞪眼，不由打了个寒颤，拍拍胸口，一脸心有余悸，万幸他此时被禁足在家，不然，怕是要被夫子戒尺伺候了。
待送走李云戚，冉季秋饭都顾不得吃，立刻让柳应抱着他去，生怕又耽误了功课。过几天他就可以去书院上学，若不赶紧好好表现一番，恐怕去了书院见到夫子更加难捱。
他写了半天，连晚饭都是柳应一口一口喂给他，直写到更深漏尽，烛花剪了又剪，仍不停笔。还是柳应见他眼睛困得都睁不开，才强令他去歇息。
冉季秋此时方觉眼饧口涩，懒懒地倚靠在柳应怀里，任由他抱去洗漱。
擦洗过手脸，柳应又提来热水，待要替他解开衣衫擦洗身体，冉季秋却突然一个激灵，按住了他的手。
“我、我自己来。”小少爷涨红着脸，又不太好意思去看柳应，便微微撇开视线。
这两日，他背上腿上都有伤，便不好沐浴。只是他生性喜洁，就算不能洗浴，也必得擦洗过后才肯安歇。
柳应在他身边这些年，当然知道他的习惯，就是前头他因跪了一天支撑不住昏睡过去，也是替他擦了身的。不过那时候冉季秋无知无觉，自然也不觉得羞涩尴尬。
小少爷脸皮薄得很，此时既然醒着，无论如何不好意思再让柳应替他擦身。况且，他谨慎地想，倘若擦着擦着，他露出不雅的丑态，这要如何是好？
而若是让五福来伺候，柳应也是必定不愿意的——他的少爷，自己都看不够，怎么能便宜了别人？
柳应俯身，低声道：“我伺候少爷。”
冉季秋的脸更红了，他抿着嘴，好一会儿，“我不要人伺候。”
柳应望着冉季秋，目光落在他浓密如扇的羽睫上，声音越发低沉柔和，“少爷腿伤不便，背上的伤也要好生照料，就让我伺候少爷，好不好？”
“……”冉季秋对这样柔声说话的柳应着实没有招架之力，他情不自禁抬起眼睛看了男人一眼，下一瞬就慌乱地撇开目光，结结巴巴：“……不、不好。”
柳应唇角微弯。
他蹲下来，高大的身形与坐着的冉季秋平齐，接着，他伸出手掌着小少爷的肩膀，凑上去亲了亲那软嫩的唇角，哑声道，“我想伺候少爷。”他又啄了一下，蜻蜓点水似的，低声诱哄，“好不好？”
冉季秋脊背僵直。
口鼻间尽是柳应灼热的气息，他浑身的知觉仿佛都集聚在那两瓣唇|肉上，随着柳应一下一下的亲吻，唇齿仿佛有了自己的灵魂，不自觉地张开，喉中一口气吐出来，念出一个轻轻的音：“好……”
柳应抬眼瞧着他，黢黑的眸子里盛满了笑意。他轻轻吻着他的少爷，唇舌极尽温柔厮磨之能，手底下却也没耽搁，解开衣衫，浸湿的布巾柔柔地抚过白皙的胸膛，渐而往下。
两刻钟过后，浑身通红的冉季秋裹着松散的寝衣滚进被窝里，用锦被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藏起来，就连脸都深深埋了进去，只露出一个漆黑的发顶。
柳应洗浴已毕，回来就看到一个睡熟了露出小半张脸的少爷，脸上顿时漾起一抹柔和的神情。他除去外衫，脱鞋上|床，长臂一揽，冉季秋就自动滚进了他的怀抱，脸颊靠着他的肩窝，气息越发匀长安定。
几日后就是冉季秋的生辰。
一大早，五福就忙活起来，劲儿足足地又是吩咐洒扫，又是拟菜单，还要盯着采买，一个人硬生生忙活了好几个人的差使。
冉季秋拿着一卷书坐在檐下晒太阳，看他忙得脚打后脑勺，出出进进的，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招手令他过来，亲自端一盏茶递给他，道：“年年要过的，也不是什么大事，何必闹得这么隆重。”
五福这时方喘了一口气，捧着茶一口气都喝干了，低着头道，“少爷一年才过一回，自然要热闹些才好。”
冉季秋见他始终不肯抬眼，不由得奇怪，“你这几日是怎么了，怎么看起来竟似不愿意见我？”他忖度着，“是有人为难你了？”
五福摇了摇头，勉强抬头看他一又垂下眼，道，“少爷，那边还有事，我先去忙了。”说着，也不等冉季秋叫住他，脚步飞快地溜走了，留下冉季秋百思不得其解。
五福知道少爷向来好说话，本以为自己糊弄了过去，谁料转个身就被柳应抓住了。
“有人为难你？”柳应直接问。
五福一见是他就苦了脸，再一听他问的话，脸色更是……说不出的复杂纠结。
这叫他怎么说？
难道要他跟少爷说，那天晚上撞见了少爷跟柳应亲热就是他心里纠结的起因？这、这话他说不出口啊！
眼睁睁看着自家少爷被柳应叼走，他藏了一肚子憋闷，偏偏身边没有一个能诉说的人，只好奋力地用成堆的事把自己埋起来，这样才没空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柳应屈指敲了敲门框，“说话。”
五福脸色变了又变，犹犹豫豫地，“柳爷，上次小的跟您说的事……”
柳应微微一顿，放下手指，盯着他，五福的声音下意识就低了下去，瞬间感觉腿肚子有点发软。
“我和他，是拜过祖先，过了明路的夫妻。夫妻敦伦，天经地义。”柳应盯着他，一字一顿，“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怎么想是你的事，不许影响到他。”
他淡淡地看了五福一眼，“做好自己的事，其他的少管。”说着，大步离去。
五福颓然低下头。

第40章 我喜欢他
中午吃的是长寿面。
翡翠云居的大厨亲手拉的面，一根面条盘到底，恰好装成一碗，其汤底清亮，滋味甚足，几粒翠绿的葱花点缀在上头，看着简简单单，却见真功夫。
冉季秋往年吃的长寿面都是自家做的，如今想来，难免有些神伤，神情便有些恹恹。
柳应见他搁了筷子，便递过去一盏茶，又问，“可要回去？”
若是冉季秋想，柳应便陪他一起回去。
冉季秋默然片刻，低声道：“不必了。”他若回去，柳应也必定跟随，但，母亲那一关又岂是这么容易过的？
怕是他求得母亲谅解回了冉家，从此柳应也要与他天各一方了罢。哪怕只能偷得片刻厮守，此时此刻，他也只想自私地求得这一时的安宁。
柳应的手从旁边伸过来，紧紧抓住他的手，声音低沉有力，“少爷想回，我们就回。”他并不怕冉母的刁难，只怕小少爷为此心中不安。
冉季秋轻轻“嗯”了一声，反手紧紧扣住柳应的手指，仿佛在汲取力量。
还没等冉季秋想清楚是否回去，冉家就来人了。
方氏出现在面前的时候，冉季秋仍然有点回不过神来，怔怔地，“嫂嫂？”
方氏走近来看着他，道：“今天是你的生辰，我来看一看你。”
冉季秋有些羞惭，嗫嚅道：“多劳嫂嫂挂心……”
方氏道：“你是我弟弟，我不挂心你又去挂心谁？”又把手上提着的食盒塞进他手里，“本来想给你做长寿面，又怕路上耽搁的时间久，拿过来就没法吃了，所以就装了几样点心，倒是你在家爱吃的。”
冉季秋默默地接过食盒，又听方氏问，“吃过长寿面了么？”他点了点头。
方氏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柳应，沉默了一瞬，有些迟疑的，“……他，对你好么？”
冉季秋的脸顿时红了。
方氏看着他低下头，叹了口气，“你便真是断袖，要是喜欢，把他养在身边也就是了，也不耽误你成家立业啊。”
冉季秋抬起头，“嫂嫂，我、我只想和他过一辈子。”他抿了抿嘴，神情虽然羞赧，但却十分坚定，“他在我心里，并非娈童一流。我喜欢他，便不会轻贱他。”
“你——”方氏怔怔地，想起当年她生下女儿，冉母不满，要令冉仲辉纳妾的事。刚及弱冠的书生温文尔雅，并不擅长与母亲辩驳，便施了缓兵之策，推说纳妾会分心，要考中了进士再谈此事。
方氏那时年纪还小，听了这话便暗暗垂泪，后来也是他握着她的手解劝，“你是我的妻，我只同你白头到老。”又说，“等我考中进士，授了官，你便同我一道去任上，离得远了，母亲便管不着我纳妾的事了。”
她心里暗暗欢喜，亲手为他打点行装，送他入京赴考。
可惜。
可惜后来她的书生终究没有回来，也终究没有履行与她白头到老的承诺。
方氏蓦然回神。
她瞧着面前已渐成人的少年，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书生的影子，半晌，低叹一声，“可你与他俱是男子，倘若在自己家还好，可你这么不明不白地跟着他出来，身边连个贴身伺候的都没有，万一他欺负你……”
“他不会的。”冉季秋道，他微微垂着眼睛，脸上又红了，“他、他待我很好。”
方氏见他如此，便知道他情根深种，再难劝他回心转意，不由得低低叹了口气，但哪怕明知白费力气，她仍然要问一句，“秋儿，你当真不回去了么？”
冉季秋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问：“母亲……还生气么？”
“气自然是气的。”方氏道。
哪里能不气，好生养了十几年的儿子，一直都乖乖顺顺的，忽然一天就开始反抗她的命令，且竟然敢和男人私奔，这样的事放在谁身上不生气？
尤其冉母心高气窄，没当场气死，已然是身体格外康健了。
“你既然想和他在一起，理当想到母亲会生气。”方氏道，见冉季秋神色低落，她踌躇了片刻，轻叹道，“……论理，我不该说这话，但是，秋儿，我固然希望你能为冉家延续香火，只是偶尔一想，人来到世上短短几十载，若是都为别人而活，又有什么趣味呢？”
冉季秋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她。
方氏却不再多说什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嫂嫂胡言乱语，你不要当真。”又道，“若你想回来，母亲那里，我去转圜。”
她没说的是，当天柳应抱着冉季秋离开，她阻拦不成，回去就被冉母甩了一巴掌。如今冉季秋离家，冉母的脾气骤然大坏，即便是她，也难得几分好脸色。此时她嘴上说得轻巧，真到了那时候，区区“转圜”二字，不知要何等艰难才能达成。
冉季秋眼眶涌上一抹热意，嘴里喃喃出声，“嫂嫂……”
方氏笑了一下，又替他理了理衣裳，“时候不早，我也该回去了。”冉母有午后小憩的习惯，她也是趁着这时候才有空出来。
她说完，又看了冉季秋一眼，转身看向不远处的柳应，略一犹豫，微微点了一下头，旋即便疾步往回走。
冉季秋望着她的背影，喉头微哽。
柳应走过来。他望了望方氏已渐消失的背影，摸了摸小少爷的头，低声道，“她很关心你。”
冉季秋带着浓浓的鼻音“嗯”了一声，转身将脸埋在柳应怀里，半晌，他闷闷地道，“柳应，我若考中了进士，母亲是不是就不会生气了？”
柳应收紧了抱着他的手臂，仿佛怕怀里的人忽然飞走。他声音低沉，“或许。”
冉季秋安静了片刻，忽然抬起头，却限于身高只能看到男人的下巴，不由气闷：“你就不会说句好听的么？”
柳应低声笑了起来，低沉的笑声和着胸腔的震鸣，听得冉季秋莫名脸红耳热。
“少爷想做什么，尽管去做。”他低下头，亲了亲小少爷白玉般的耳尖，看着它慢慢变成柔润的血玉，柔声道，“我一直都在。”

第41章 是我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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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李云戚早早来到柳宅，为冉季秋贺生。
往年冉季秋过生辰也请了好友同窗，不过今年他先是被禁足，接着又因和柳应拜堂不容于冉家，这样的情形也不好请客。
同窗好友中唯有李云戚知晓内情，故此，也就成了唯一受邀的人。
虽然柳宅主人少，不过席上菜色并不简薄，什么小鸡圆鱼羹、五味炙鸡、间笋蒸鹅、干银鱼儿，还有鹿脯、三色水晶丝等，荤素尽有，林林总总摆了一大桌。
席上有李云戚插科打诨，倒不虞冷清，说笑间冉季秋不觉就忘了冉家那些事，连筷子都多动了几回，还吃了不少酒。好在都是温和的果酒，并不醉人，吃多了也只在他脸上添了几许酡红，在柔和的烛光下更显得容色醉人。
柳应的注意力一直在他身上，吃到一半时，目光更是频频右顾，到最后干脆就停下了筷子，专意去看他，亲自为他布菜筛酒。男人目光沉静，黑眸中倒映着小少爷的影子，神情极是专注，只在冉季秋转头来与他说话时，才应上一句。
李云戚偶尔看到，只做未觉，仍旧与冉季秋说说笑笑。饭罢，歇息一刻，李云戚便即告辞。
冉季秋起身要去送他，不防脚下打了个踉跄，柳应一把捞住他的腰，道：“少爷醉了，我去送罢。”
李云戚摆手，道：“不必，叫五福来替我提个灯笼就行。”说着招手令五福过来，搭着他的肩膀往外走。
柳应也不跟他客气，目送他出了门，回身将酒意上头有些迷糊的少爷半搂半抱起来，送去卧房，又去打了热水来，将人剥光了放进浴桶里，拿着布巾给他擦洗身体。
冉季秋半靠在浴桶壁上，任他动作，叫抬手就抬手，叫抬脚就抬脚，乖得不得了。柳应实在爱得不行，忍不住亲了亲他的鬓角。
冉季秋转脸，仰着下巴看柳应，看着看着，忽然撑着桶沿直起身，凑到他下巴上“吧唧”一下重重地亲了一口。亲完了，他趴在柳应耳边小声说，“柳应，你真好看。”
温热的气息扑在耳边颈侧，柳应的呼吸声蓦地粗重起来，他拎着布巾的手顿住，偏头看向小少爷，眸底一片深沉。
冉季秋冲他乐。眼里像是有着散碎的星光，亮亮的，好看极了。
柳应喉头滚动了一下，嘴唇凑上去，要亲吻他的少爷，孰料冉季秋手臂吃不住劲滑了一下，身体随之倒回浴桶里，扑腾起好大一朵水花，溅到柳应脸上、身上。
冉季秋眨了眨眼睛，神情有点懵。
柳应直起身，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又弯下腰来，拎着布巾给他擦洗身体，只是动作间不免就急切了几分。随后，他大手一捞，把他的少爷从浴桶里捞出来，湿漉漉的冉季秋便被严严实实裹起来，被抱着大步往床榻走去。
将裹成一个蚕蛹的冉季秋放在床上，柳应随之压了下来，两人身体贴着身体，亲亲热热地挨在一处。
——
小少爷是挂着泪痕睡过去的。
次日醒来，冉季秋只觉得腰酸背痛，手脚都绵软无力。
他喉中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艰难地挣开酸涩的眼睛，还未等看清眼前事物，一个温热的吻就落了下来，印在他眼角，一个低哑的声音随之响起：“少爷醒了？”
冉季秋在他怀里动了动，后腰传来的酸疼令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身体顿时僵住了。
柳应抱着他，手掌伸到他腰上，轻轻地按揉。
冉季秋趴在他胸膛上，皱了皱鼻子，小声道：“疼。”
柳应低头亲了亲他鼻尖，道：“是我不好。”
“……”小少
爷抿了抿嘴，耳尖悄然染上一点粉红：“你、你按一按就好了。”说完，似乎反应过来这话说得太软和，立刻道，“你下次，可不能再这么、这么……”话未说完，他就羞得浑身都烧了起来，一声不吭地把脸往柳应怀里藏。
柳应的心顿时软成了一滩春水，柔柔地荡漾。
他哑着声音，“好，我下次一定轻轻的。”
说着，他揽着冉季秋的手掌顺着光滑的脊背往上，摸到白皙的后颈，安抚地揉了揉，接着低头叼住了少爷的耳垂，细细的舔|舐吮|吻。
冉季秋被他弄得浑身发抖，颤颤地扬起脖子，似乎是想躲避，又似乎是想把耳垂送得更近一些。柳应放开那枚圆润的耳珠，转而攫住少爷软软的唇舌，温柔地舔|吻。
一吻毕，两人都忍不住情|动，尤其柳应食髓知味，床帐里窸窸窣窣的动作响动了好久才停下来。
五福僵着一张脸站在门外，等得脚都麻了，才听见里头传出柳应的声音，叫去备水。
他没有动作，半晌，自嘲地咧了咧嘴，自去提水。他不过是个下人，主子给他几分好脸，还真以为就能做主了？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不见老夫人都不敢和柳应叫板么？
五福这般想法，冉季秋自然是不知道的。五福平日本来做事就细心，如今也依然很妥帖，他并没有察觉和往日有什么不同。
柳应见了五福，脸上依然淡淡的，看不出喜怒，而后突然一天，给他一个账本，让他有不懂的就去找钱掌柜问。
五福捧着那本账，半晌都没回过神来——那个祥发钱肆的钱掌柜，竟然是替柳应做事的？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过了生辰，冉季秋禁足期满，就要去书院上学了。
好在这两日柳应心疼他第一次被折腾得太狠，稍稍克制了一下，再怎么想得狠也没有做到底，好歹让他补养回来了一些，加上冬天衣衫厚重，倒也不虞会被人看出来什么。
禁足期满的第二天，李云戚早早过来，同他一起去书院。柳应照常跟在马车后。
李云戚坐进马车里，满脸不解地用手指了指车帘外，悄声问：“他怎么还像从前一样跟着你？”他自己都是“爷”了，还愿意跟在冉季秋身后做小厮？
冉季秋愣了一下，有些迟疑，“那，我让他回去？”
“别别！”李云戚想也不想地拉住他，“我就是好奇，随口问一问。”他背上被柳应拍出来的巴掌印隔了两天才消下去，可没那个胆量去试试柳应的拳头有多硬——再者说了，柳应一根棍子挑翻万家人的故事见今还在街上流传呢，他好奇归好奇，这点做人的分寸还是要有的。

第42章 干卿底事？
隔了一月，冉季秋再来到书院，不免有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他禁足期满，来到书院，先要去聆听山长和夫子的训示，便与李云戚在路口分别。
这时苏子容从旁路过，见了李云戚脸色已然微冷，目光再往旁边一扫，待看清是冉季秋，脸色更差，直接冷哼一声，故意加重了脚步，昂着脖子大步走过去。
冉季秋转头看了一眼，李云戚嗤了一声，道：“别理他。你不在这一个月，他旬考次次居首，可算出了一把风头，如今见你回来，榜首之位又要拱手让人，脸色能好起来才怪。要我说，这样没本事又爱嫉妒人的，活该当一辈子老二！”
冉季秋微微皱眉，“罢了，随他去。”说着和李云戚分别，自去找山长和夫子。
山长见了他，只按常例训示了几句，又勉励他用功读书，便放他走了。倒是李夫子逮住上课的间隙，好生考校了他一通，只把他问得额头隐见汗意才停下来，不是很满意地皱了皱眉，“功课都生疏不少，可见在家是懈怠了。”
冉季秋恭恭敬敬，不敢有半点反驳。李夫子又道：“我同直正提起过，你下了学且不忙回家，听他讲一讲《诗》。”
直正是赵夫子的字，他是讲《诗经》的先生，冉季秋虽然跟随李夫子学习制艺，治的本经却并不是李夫子擅长的《春秋》，而是《诗经》，正该多听听他的讲学。
冉季秋连忙应是，心里又喜又愧。书院的夫子们教的学生多，并不会每个人都会妥帖照顾到，学生们或有不懂的，多半只能靠自己的悟性，倘若没有李夫子提前打招呼，赵夫子绝不可能主动给他讲《诗经》。虽然李夫子轻轻巧巧一句话带过，他岂能不知对方恩情。
李夫子摆了摆手，令他回去。冉季秋正要走，李夫子忽又想起一事，叫住他，嘱咐道，“你那下仆打断了万全的腿，恩怨已经结下，此事必定不会善了。万家行事肆无忌惮，你要多多留心，免得被有心人钻了空子，断送大好前途。”
冉季秋点头应是，又谢过李夫子提点，这才回到学舍。
苏子容正与人谈及旬考之事，余光看见他进来，不引人察觉地撇了撇嘴。
恰巧一人说道，“子容兄旬考的文章写得真是好！读起来如同江河滔滔，气势雄健非常，我要是有这等文思，怕是明年秋闱也可下场一争长短。”他脸上不无歆羡之色。
苏子容瞥了一眼冉季秋，稍稍提高了声音道：“哪里，王兄过誉了，我不过是运气好才写了一篇尚能入眼的文章，若是换了冉兄来写，必定是生花妙笔，令我等自愧弗如。”
“冉兄的文章确实不错，不过子容兄也不必过谦。”
“是极，子容实在不必捧高他人，又贬损自己，你文才既好，人品也高，比那些文章好人品却坏的人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苏子容连忙道，“哪里。苏某实在当不得高兄如此赞誉，不过是友爱同窗、尊敬师长，在座诸位谁都比我做得好。至于冉兄……”他仿佛迟疑了一下，“倘若不是断袖，冉兄也是一个磊落君子，人品并不坏的。”
他们谈论的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冉季秋也能听到只言片语，远远扫过来一眼，微微皱眉。不过他也并不理会，低下头自顾读书。
忽听一人嗤笑道，“既是断袖，又不敢承认，算什么磊落君子？他若敢应了断袖之名，我倒是还敬他几分。”说着，那人隔着大半个学舍扬声问道，“冉季秋，你敢承认你是断袖么？”
这一声出来，学舍里顿时就是一静，不管是正在说笑还是打闹的人都扭过脸，齐刷刷地看向冉季秋。
冉季秋放下书，转过身来，盯着那人反问：“我是断袖如何，不是断袖又如何？”
他的目光扫过苏子容，唇角挂上一丝冷笑，“若我不是，你难道想屈打成招？即便我是，那又干卿底事？”
那人色变，冷笑道：“好一张利嘴，好一个虚伪小人！真该让夫子瞧一瞧你这嚣张跋扈的嘴脸，看他们是否还会偏心袒护于你！哼，谁人不知书院禁止残害同窗，你纵容恶仆打断同窗的腿，如此恶行理当逐出书院，甚而移交官府法办！却不知你如何蛊惑山长，竟然只是禁足一月！孙某身为书院学子，学的是圣人先贤道理，养的是胸中浩然之气，如此丑恶行径，自然不能视若无睹，必要出来揭发你这小人！”
冉季秋闻言不怒反笑，不无讥讽地道：“万幸孙兄艺业不精，只能在这小小的学舍里发表‘高论’，否则若是令你窃居高位，不知要屈赖朝中多少大人。”
“你！”孙姓学子脸色紫涨，指着冉季秋说不出话来。他能在甲等学舍，自然也是考中了秀才的，但相比起不及弱冠的冉季秋，年过而立的他这辈子约摸顶了天也只能考个举人，冉季秋讥讽他“艺业不精”，分明就是照着他的心窝捅刀子。
苏子容皱眉道：“冉兄这话未免太过刻薄。孙兄读书之刻苦，在座诸位有目共睹，且我等学子聚在这里读书，谁不期盼一朝高中，好光宗耀祖，冉兄却咒他科举不顺，实在有些狠毒。”
冉季秋瞥了他一眼，神情淡淡，“他言语间污我清白时，怎不见子容兄出来仗义执言？孰是孰非，自有公论，且不必子容兄在此论断。”
一见场面僵持，旁边有人打圆场道：“好了好了，都是同窗，便有什么不快争论几句也就罢了，万不要伤了和气。”说着拉了拉冉季秋的衣袖，小声劝道：“你才刚回来，又想被罚禁足么？”
冉季秋领了他的情，顺着他拉扯的力道坐下，心底暗暗叹气：走了一个万全，又有一个苏子容在这里挑事，实在可厌。
这时，云板连响，夫子抱着书缓缓踱步进来，他也就收摄心神，专心听讲。
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他虽然并不想与人交恶，可却没有办法令别人也如此作想，尤其是一个嫉恨他的人。

第43章 我要见他！
万宅。
啪！哗啦！
瓷器嘭的一下砸在地上，发出猛烈而清脆的声响，紧接着“啊”的一声，女子尖利凄惨的哭喊声猛地拔高，拉出瘆人的长音。过不一会儿，几个小丫头跌跌撞撞地从屋里跑出来，凄厉的哭叫越发大声。
“我的儿！”万母闻声赶至，一进门就见地上歪着个丫头，一张脸被已撞得血肉模糊，旁侧的桌角犹在往下滴血。
万全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只手还抓着那丫头的头发，偏着头眼神阴鸷地瞪着门口，见到万母进来才放开手。
万母见状连忙扑过来，捧着他的手仔细看了又看，“我儿，伤了手不曾？”瞧见手指被钗环刮红了一丝，心疼地道，“你有什么不如意的，打也好骂也好，吩咐一声他们哪有不敢听的，何苦要自己动手，万一磕着碰着，可如何是好？”
万全不耐烦地挥开手，“行了行了，你有功夫在这里号丧，不如去问问我爹怎么还没把冉季秋给我弄过来！”他打小要什么有什么，这回看上个冉季秋，没想到三番五次都弄不到手。
万母连忙道：“我儿，冉季秋身边有个厉害人物，你爹也没办法把人绑过来啊。再有如今有人跟咱们家过不去，你爹为着生意的事也是焦头烂额……”
“谁要你说那些没用的！”万全一口截断她的话，不耐烦地道，“他有厉害人物，你难道就不会去找一个来吗？”他的腿被打断后，整天不是坐着就是躺着，一动不能动，脾气越发暴虐，忽然抓起桌上一个杯子掷出去，砸在门框上，啪啦一下碎片四溅。
“你去，立刻把他绑回来！”他瞪着眼睛，咬着牙一脸狰狞，“敢打断老子的腿，老子要他跪在地上求我*他！”
万母视儿子如珠如宝，就是他想攀月摘星都想方设法地满足，这时听了万全的话也没觉得哪里不对，一叠声的应了，转头就去找万父商量。
殊不知，万父如今也正头痛。
万家最近的日子不太好过。
城里的闲汉们不晓得撞了什么邪，一个两个地都跑去万家的铺子闹事。
那些无赖地痞专在门口等着，一俟客人登门，或是上前纠缠客人，或是三五个突然在铺子门口打起架来，又或是大呼小叫地嚷嚷万家赚黑心钱，卖的货太次等等，花样百出，最后总能闹得客人掉头就走，甚而远远避开。
短短几天的时间，万家铺子别管做的什么营生，生意都冷淡下来，急得几个管事嘴上都起了一圈燎泡。
万父也不是个蠢的，一得到消息就知道是惹上了人，再一琢磨，最近万家和谁结了这么大的仇？指使下仆打断万全腿的冉家，该要算头一个。
万父起先是要和冉氏族长谋划要夺得冉家的家产，还要将冉季秋弄过来给他儿子赔罪泄愤，谁料想那冉季秋身边的仆人倒是个狠角色，只一个人就把上门闹事的冉氏青壮都扔了出来，让他们打好的算盘就这么落了空。
一计不成，还不等万父生出第二计，不成想他自家的生意就先遭了秧。
万父立刻去往县衙拜访知县老爷，送出好大一份礼才让知县点头，下令抓人。谁知那些衙差推三阻四，只用几个闲汉来搪塞糊弄，那些带头闹事的地痞却一个都没动，逼得万父只好令人挨个地送了礼，这才把那些闹事的无赖都抓了起来。
一来二去地，就过了好些时日，倒便宜了那些向来被万家打压的商铺。好在万家财大气粗，区区几日的损失虽然心痛，但也不至于伤筋动骨，再者，万家以行商起家，真正的大头是在北地的丝绸生意上。
等把那些闹事的地痞都抓起来，万父正要请知县老爷查明背后黑手——他已经认定是冉家所为，只需抓住对方露出来的马脚，甚或根本不需要证据，只需捏造一个恰当的罪名，就能把冉季秋送进大牢，届时冉家还不是任他揉圆搓扁？
只可惜，万父算盘打得虽好，世事却不如他所预料。
县衙里的师爷得知知县老爷收受了好处，便劝道：“老爷请想，冉家百年书香，万家不过一商户耳，冉家若被商户子构陷成功，我辈读书人颜面何在？更何况，老爷在此地根基尚弱，冉家先辈也曾出过六品官员，几代经营下来，便是如今人丁不盛、已渐衰微，可其父当年也余下不少香火情，老爷想动他家，怕是不但讨不了好，反而会惹一身腥。”
知县老爷听他如此说，便也就罢了。反正他已经令人将那些闹事的地痞无赖抓了起来，也算是给了万父一个交待，至于那份过于厚重的金银财宝——怎么，进了老爷的口袋你还想扒出来？
知县老爷拿了钱不肯办事，万父得知后差点鼻子都要气歪了。但他一个商户人家，再怎么财大气粗，只要脑子还清醒就不敢和知县老爷叫板。
眼见官面上的文章做不了，他只好转向那些下三滥的招数，譬如寻些乞丐闲汉去冉氏闹事，让人把冉家的流言传得更猛，败坏冉家寡妇的名声等等，总之无所不用其极。
然而去闹事的乞丐闲汉们不出一天就被打断了腿，传谣言的也被人套了麻袋毒打一顿，没过几天居然传出万家父子聚麀的流言，且愈演愈烈，恨得万父差点咬碎一口黄牙。
行事向来以肆无忌惮著称的万父，头一次感到了事情的棘手。
他走的每一步，似乎都在对方的计算中，事情不仅没有按照他预料的方向走，反倒让他碰得头破血流。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万家运丝绸北上的船被漕运上的关卡截了下来，扣着不让走。
万母来到书房时，万父正好得知消息，正火急火燎地预备出门。
“老爷这是要出门？”她絮絮叨叨，“我刚刚去瞧了全儿，可怜我儿仍然动弹不得，有怨有恨只能拿下人撒气，那冉季秋害得他如此，老爷，如今还是不能他抓回来给我儿赔罪吗？”
“抓抓抓，你就知道抓！不长脑子的蠢货，别拿这种小事来烦我！”万父正忧心生意，不耐烦地搡开她，急匆匆地出门去了。
万母一时不防被他推了个趔趄，盯着万父离去的身影，脸色难看至极。
“定是被哪个狐媚子勾住了，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万母恨恨咬牙，半晌，她转头冷冷地吩咐，“那个姓苏的秀才在哪里？我要见他！”

第44章 三人成虎
44
流言仿佛是一夜之间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冉季秋出门的时候，还没登上马车，就发觉路人在对着他指指点点。他不以为意，在柳应的帮助下爬上马车，还未松开柳应的手，忽然感觉对方的手紧了一下。
“柳应？”他回头看了一眼，有些疑惑。柳应脸上虽然惯常的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直觉男人的脸色有些发冷。
“无事。”柳应的手掌放在他背上轻轻一推，将他送进马车里，瞧着他坐好了，才坐上车辕，亲自驾车。
“他就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有人指点着辘轳而过的马车窃窃私语。
“啧啧，那块头长得就吓人，怪不得能把万家人的腿都打断，一看就不是个善茬。”
“哎，你们说他究竟杀了多少人啊？官府怎么还不去把他抓起来？”
“那冉家孤儿寡母，岂不是都落在他手里了？”
“啧啧啧，冉家可是有两个寡妇呐，年轻的我当年见过一回，颜色很是不错的，那活阎王可真他娘的有艳福。”
“那冉家小少爷也长得白嫩嫩的，怪不得能把活阎王迷住。”
“那两叔嫂一起伺候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哎哟！”缩在角落里一脸猥琐的人突然叫起来，捂着脑袋上迅速肿起来的包怒气冲冲地喊，“他娘的谁砸老子？！”
并没有谁回答他。柳宅的马车走得越来越近，角落里的窃窃私语倏然无声，刚刚还聚在一起的人们四散开来，纷纷做出忙碌的样子。
柳应的视线扫过那个仍在咒骂的闲汉，目光冷得像冰。
到了书院，冉季秋下了马车，脚步忽然一停，有些犹疑的，“柳应，你有没有觉得，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柳应替他抱上书本，沉声道：“少爷放心，凡事都有我在。”
冉季秋对他笑了笑，心底的忧虑却并没有放下，尤其，当他向往日里与他交情尚可的同窗打招呼时，对方明显不自然的脸色以及闪躲的眼神，更是让他心中不安的预感进一步扩大。
他一言不发地往书院里走去。
快到学舍时，柳应忽然顿住脚步。“少爷。”
冉季秋转头，脸色有些微的苍白，面对着柳应却努力做出自然的模样，“怎么了？”
柳应瞧着他，轻声道：“若不然，我们先回去罢。我去找夫子告假。”
冉季秋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正要说话，忽然听到一声，“秋弟！”
李云戚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赶上来，先是看了一眼柳应，嘴唇微动，却没有说什么，转脸看向冉季秋，面带忧色，“秋弟，我刚刚听到有人说了些不好的话，你、你……”他犹豫了一下，“不然，就先回家去？”
冉季秋沉默了一会儿，问，“他们说什么了？”
“这……”李云戚面现难色。
“柳应，你听到了是么？”冉季秋转向柳应。他想起来上马车时对着他指指点点的路人，还有柳应的那一丝异常。练武之人五感都超出常人，柳应能察觉到他没注意到的动静和话语，并不为奇。
柳应沉默。他自然听到了，但是，那样的污言秽语，说出来只会脏了少爷的耳朵。
“是……很难听？”冉季秋的声音微带颤抖。当初满大街都是他断袖的传言，那时候李云戚和柳应的反应都没这么大。
柳应很想抱一抱他，碍于大庭广众，只得按捺下来，低声道：“少爷放心，我会解决的。”
这时，李夫子急匆匆向学舍走来，一眼望见身材高大十分显眼的柳应，脚下一拐，径直向这边走来，看了冉季秋一眼，简短地道：“你随我来。”
他的脸色十分严厉，说完就走，半点也不拖泥带水。冉季秋望了一眼柳应，忐忑不安地跟在他身后。柳应自然跟上。李云戚一跺脚，也跟了上来。
李夫子领着他们来到自己的居所，转过头，脸色黑沉得几乎能滴下水来，一脸恨铁不成钢，“我先时还让你小心万家报复，你怎么就是不听！”
冉季秋讷讷道，“夫、夫子，我……”
“不要叫我夫子，老夫没有你这么蠢的学生！”李夫子黑着脸，气急败坏，“你去听听外头人都在说什么！说你收容山匪恶霸做仆人，说你跟万全断袖，一时不合就打断了他的腿，说你一个秀才的功名都是以色侍人换来的！甚至还说书院——”
李夫子一跺脚，那些脏污的话实在说不出口，他指着冉季秋，简直痛心疾首，“人言可畏，三人成虎啊！你怎么就不明白这个道理！”
李云戚忍不住道，“阿叔，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这是那些传谣言的人可恶，秋弟也是为小人所害啊。”
李夫子怒道：“我事先千叮咛万嘱咐，叫他小心防范，怪得谁来？”转脸一瞧冉季秋脸色煞白，语气不免就和缓了几分，但仍是硬邦邦的，“如今书院也闹得沸沸扬扬，尤其你这个护卫——”
当初柳应当街打断万家一干恶仆的腿是有目共睹的事，这之后他又将上门闹事的青壮扔出冉府，也闹出好大的风波，这般凶狠的角色，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要让人们相信他是杀人不眨眼的山匪，并不困难。甚至在愈演愈烈的传言中，柳应生生地变成了吃人的活阎王。
而收容了活阎王的冉府，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李夫子看了一眼柳应，虽然脸上不满，终究没有说什么，只道，“现如今哪怕知道你是被冤枉的，书院也不好再偏帮你，你——”他长叹一声，“谣言来势汹汹，一时半刻也无法平息，你且回家去歇息一段时间，日后……”他的话没有说完。
哪还有什么日后？
冉季秋天资聪颖，不足弱冠便中了秀才，等到明年秋闱就能下场，有他倾力教导，考中举人并非难事。如此，明年冬他就可赴京赶考，哪怕这一科并不能中，也能积累经验，下一科再考把握就大了。
二十出头的少年进士，放在哪一朝哪一代都大有前途。
能教出一个少年进士，那是何等的光耀！
李夫子一向对冉季秋寄予厚望，是以，就连他禁足在家的期间，都要令李云戚每天送去功课，以免他在家懈怠。
但谁又能想到，好容易结束了禁足，冉季秋才来书院没几天，竟又传出了这等要人命的谣言！
李夫子又气又怒，却也无可奈何。思及冉仲辉当年就是赴考途中丢了性命，即便他向来坚信“子不语怪力乱神”，此刻也不由得怀疑，冉家的人莫非是中了什么咒，否则，怎么一个两个的，科考都如此不顺？

第45章 少爷是我的珍宝
冉季秋一言不发地回到柳宅。
柳应瞧他皱着眉，脸色沉重的模样，想了想，转身去拿了一碟金丝蜜枣，半蹲下|身，托在手上将其呈递在小少爷跟前，“少爷，尝尝么？”
冉季秋抬眼看了看他，忽然抬手摸了摸他的眉眼，继而轻轻叹了口气。
柳应看着他，低声道：“少爷不必忧心，此事不难解决，很快就能回去书院了。”
冉季秋沉默了一下，摇头道：“我并非忧心此事。即便不能再去书院上学，我也可以去外地访求名师，断不至于就此绝了读书的路。”他的手指划过柳应英气勃发的剑眉，旋即往下摸了摸他的脸，低声道：“我只是气怒自己无能，眼睁睁见他们毁损你的名誉，却什么法子都想不出来。”
“柳应，我真没用。”小少爷脸上带着一丝难过和心疼，“我明知他们在说你的坏话，却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洗刷掉你身上的污名。”
柳应定定地瞧着他，喉头微微滚动。
半晌，他抓住冉季秋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上，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的少爷，哑声道：“少爷很有用。”他把冉季秋的手拿下来，用滚烫的唇贴着，灼热的气息扑出来，洒在白皙的手指间，他说，“名声于我不过浮云，少爷却是我的珍宝，是我的命。”
冉季秋不防他突然说起了情话，怔了一下，脸上立时染出一片红晕，略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手指。
柳应看着他，脸部线条柔和下来，眉梢眼角蕴着一抹笑意，低声问，“少爷是心疼我了么？”
冉季秋只觉脸上热度更甚，含含糊糊地“唔”了一声，目光落在柳应微微翘起来的唇角上。
他想去亲一亲，却又有些不好意思，晃了一下神，片刻后才想起来要说什么，连忙将目光收回来，定了定神，才带着些忧心道：“虽然你视名利如粪土，但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而况他们还意欲给你扣上山匪的罪名，如此诛心之语，要毁损的不仅仅是你的名声，怕是要看到你被官府抓起来才会甘心。”
柳应放开他的手，拈起一颗金丝蜜枣抵在小少爷的唇间，待看着冉季秋启唇，粉色的小舌将蜜枣卷进去，他才收回手指，垂眼看着那一颗颗泛着诱人光泽的蜜枣，手指轻轻捻动，似在回味那柔软微湿的触感。
他突然生出一种冲动，想将过去的自己剖开来，完完全全地展现在小少爷的面前。微一踌躇，他垂眼道，“实则，他们说的倒也没错。”
冉季秋不明所以。
柳应抬头望着他，道，“我从前，还没来到这里时，确然做过一段时间的山匪。”
冉季秋睁大了眼睛，他呆了一会儿，声音微颤，“你、你为什么要去做山匪？”
柳应停顿了一下，问他：“少爷，你怕我么？”
冉季秋轻轻吸了一口气，强行抑制住心底的震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那，你杀过人么？”
柳应瞧着他，缓缓摇头。冉季秋松了一口气。
柳应见他手指微微颤抖，摸了摸他的手，这才发觉他的指尖有些冰冷，不由暗暗后悔。
当年冉仲辉赴京赶考，就是因为路遇山匪丢了性命，这对冉家人而言，不啻于一道难以愈合的疮疤。他即便要剖白过去，也应当用一个更加和缓的方式，而不是这样没有任何铺垫地说了出来，勾动小少爷的伤心事。
他握着冉季秋的手，神情严肃，半是解释半是承诺：“少爷放心，我柳家的儿郎，枪下亡魂只会是匪类异族，绝不会沾染上无辜百姓的血。”
冉季秋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眼睛，“你从未对我提及过去，就是因为这一段么？”
柳
应知道小少爷心思敏捷，能猜中他的心思并不奇怪。他迟疑了一下，道：“一开始是为了隐姓埋名，故此从未提起，后来……”后来他对少爷起了见不得人的心思，又知道冉仲辉去世的缘由，这话便说不出口了。
也是直到现在，他因小少爷对他的心疼而心生悸动，才会一时冲动把这件事说出来。但既然说了，他也就不再遮掩，索性都说了齐全。
他缓缓道，“我出身武将之家，十二三岁时就在边关随先祖父外御蛮族。先祖父过世后，先考遭朝中小人构陷，狱中遭屈打致死，先妣亦追随而去。后来，圣上令人查清了此事，还了我家清白，柳家却只剩我一人。我当时年少，一时激愤，便找了一处山寨投身。”
冉季秋听到此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少年柳应骤失至亲、激愤痛苦的模样，心尖不由得泛起一阵细密的疼痛，默默地握紧了他的手。
“山寨里乌烟瘴气，我在山上过了月余，实在不能忍受，便挑了山寨，取了几个头领的首级下山。再后来，便到了冉家。”柳应说到此处，略微顿了一下，面上难得露出一丝后悔之意，“如今想来，落草为寇，不但有违家训，也辜负了当年先祖父的谆谆教导。”
冉季秋不知如何安慰他，片刻后，才低声道：“你并未与他们同流合污，且也为民除害，祖父在天之灵，想也不会怪罪于你。”
柳应摇了摇头，并未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只道，“我挑了山寨下山，过得也是浑浑噩噩，全不知将来如何。当初也是机缘巧合才进了冉府，现在想一想，不由大是庆幸。”
他抓着少爷的手放在唇边深深亲吻，而后低声道，“从前只觉得命运不公，遇上少爷，我却觉得老天待我已然不薄。”

第46章 我看谁敢！
柳应对小少爷剖开心肠，细细述说了一遍，两人厮磨一阵，柳应便起身离去。
他两人既通了心意，便不差这一时半刻缠绵，且都有正经事要忙——冉季秋自然以读书为要，柳应则要去处理眼下这一桩播散的流言。
柳应离去，冉季秋便独自待在作文。
没过多久，五福忽然急匆匆跑进来，因为跑得太快还差点被门槛绊一跤。
“少、少爷！”
冉季秋转头，见他面色慌张，又跑得气喘吁吁，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全，不由得大为奇怪，“这是怎了？”
“少爷。”五福好歹喘匀了一口气，脸上万分焦急，“冉、冉族长领着族老杀上门去，说是要逼着老夫人择选嗣子！”
“你说什么！”冉季秋又惊又怒，霍然站起身来。
前脚散播谣言，后脚冉氏族长就上门逼迫，便是瞎子也看得出来，这是早已谋划好的。
冉季秋脸沉似水，一边吩咐备车，一边快步向外走去。
到得门外，四喜已经急得不行，见了他就赶上来，“少爷快快回去，那帮子人来势汹汹，夫人怕是支应不过来。”方氏见过当初冉明礼率冉氏青壮逼上门的阵仗，一见他们再度上门就知不妙，立刻便打发他出来找冉季秋。
冉季秋也不废话，“走！”说着一撩衣摆就爬上马车，车夫立刻挥鞭，驾着马车向冉府疾驰。
且说这厢，冉明礼实则馋涎冉家家业已久。
冉家这一支人丁单薄，几代下来多是单传，偏偏读书争气，最差都能考中秀才，又有一笔庞大家业，在冉氏族中是顶清贵的一支。
原先冉家也并非无人觊觎，只是他家出的官老爷多，便有些心思，也无人敢打那个盘算，等到前几年冉仲辉及冉父相继去世，偌大个冉家便只剩下几个孤儿寡母，正如小儿怀金过闹市，有些人的心思便活动了起来。
这几年下来，不论是族里族外，但凡能寻到机会的，无一不想从冉家咬几块肉下来。倒是多亏冉母手段凌厉，镇住了几个吃里扒外的掌柜，又拿大放小，好歹保下了冉家大半的产业。
然而贪心不足蛇吞象，这几年眼看冉季秋渐渐成人，且又承继了先祖读书的颖悟，眼看又要是个仕途有望的官老爷，那些往常占过冉家产业的人，且不说心虚与否，只不能再从冉家占便宜这一项就足够令他们寝食难安。
一来二去，冉季秋便成了某些人的眼中刺、肉中钉，只奈何当年冉仲辉被山匪害了性命，冉母如惊弓之鸟，重金礼聘柳应入府，贴身护卫儿子安全，这才没让那些人的手段得逞。
冉明礼心里也急。
冉家与万家结了梁子，他表面担忧，实则心中暗喜。故而，万父上门稍加怂恿，他便欣然从之，要以族长之威，逼迫冉季秋去到万家赔罪——万全的腿被冉家下仆打断，一旦冉季秋真去了万家，万父万母定然不会轻轻放过他，到时候便是不死也得去掉半条命。
没了冉季秋，余氏和方氏两个寡妇就没了凭依，只能随他摆弄，到时候冉家的家财还不是随他取用？
不过冉明礼费尽心机鼓弄唇舌，以财帛诱惑几名族老随他上门逼迫冉家就范，却没想到那个柳应竟然这样厉害，仅凭一人就守住了冉家不说，还把他们带去的冉氏青壮都打出了门，闹得冉明礼连带冉氏一族都丢了好大的面子。
经此一遭，若是个有气性好脸面的，说不得当时就开了宗祠，将冉家除族，不过冉明礼狠话是放了出去，却又迟迟未动，只因心里打得好盘算：冉季秋与万家结了梁子，万家定然不会轻轻揭过，正是个除掉冉季秋的好时机。这样时候，冉家若还是冉氏一支，族长便天然有
着管束的权威，便是谋夺家产，也能美化一二，教旁人说不出来话。
他的算盘打得好，总算也不负他一番苦心，不出一月光景，就叫他等来了机会。
——
冉家正厅。
冉母坐在上首，一言不发，神情阴冷。方氏站在她身后，脸上怒气勃发。
冉家终究人丁不旺，本欲将冉明礼等人挡在门外，僵持了片刻，还是被他们强行闯入。
冉明礼与冉氏族老已费了一番唇舌，这时又做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来劝说冉母，他道：“冉季秋既然是个断袖，且又忤逆不孝，不遵伦常礼法，如今被逐出家门也是理所应当。但老夫忝为一族之长，怎堪忍心让侄儿一脉就此断绝，是以今日务必要择选出一名嗣子来，待择出吉日开了宗祠，过继到侄儿名下，以为将来开枝散叶，承继香火。”
他捋着胡须，又道，“侄媳，嗣子过继到侄儿名下，往后也教他好生孝顺奉养你，今日在这里的俱是孝顺乖巧又上进的好孩子，你不妨仔细挑一挑，若看中了哪一个，只管提出来，自有老夫为你做主。”
冉母依旧没有说话。
方氏忍不住冷笑：“族长这话好没道理。秋儿不过是为求清净，特地置办了一所宅子闭门读书，怎么在你嘴里就成了被‘逐出家门’了？冉家正经子嗣在世，便是个断袖，也无需外人来置喙！再则，我家都不愁血脉断绝，你们却急赤白脸的上门来逼迫母亲择选嗣子，为的是什么，打量别人都看不出来么？！”
“好大胆！长辈说话，有你这多舌妇人插嘴的余地吗！”一名族老喝道，“家教不严，无怪乎会生出冉季秋这样不遵伦常的忤逆子孙，今日老夫便教教你何为妇德——”他冲着一名带着孩子来的粗壮妇人一努嘴，“你去，给我掌嘴！”
“我看谁敢！”冉母一撩眼皮，冷冷道，“冉家的家事还轮不上你们来做主！”
冉明礼重重地哼了一声，神情已然有些不悦，“余氏，你身为冉家当家主母，倘若能整肃家风，好生教导我冉氏子孙，老夫等又何至于一而再、再而三地来管你的家事！你既家风不严，教出忤逆子孙，败坏我冉氏的名声，老夫身为族长，自然要管！”
他已得到消息，冉季秋确然已同那个厉害的护卫搬出了冉府，如今不虞会像上次一般被人打将出去，是以不论是说话还是做事都强势得多，说着便以一副不容置疑的口吻道，“你仔细拣选拣选，若是拿不定主意，老夫便替你挑一个。”
“冉氏子季秋在此，你要挑什么！”
一道声音突然自厅外传来，冉母神情一动，身躯拔直了些许；方氏忍不住踏前一步，脸上现出一抹喜色，接着就见五福排开厅里厅外围成的人墙，露出昂扬的一道少年身影，大步踏入。
正是冉季秋。

第47章 少爷受惊了
见到冉季秋昂扬而入的身影，冉明礼眼瞳微缩，想起当初对上柳应的目光时出现在男人眼底的杀气，不禁打了个寒颤，顿时觉得背上有些发冷。
他年轻的时候也是行了万里路的，见识并不少，杀过人和没杀过人的眼神，他认得出来。柳应看他那一眼存的杀气，他更是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目光下意识扫了一圈，没看到柳应那格外高大的身影，刚刚提到嗓子眼的心这才稍稍回落，脸上重现威严之色，厉声喝道，“冉季秋，你还敢回来？！”
冉季秋先是见过了冉母和方氏，这才转过身来，看向冉明礼，脸上殊无半分惧色，坦然道：“这里是我家，我为何不敢回来？”
“你！”冉明礼一拍茶几，似是忍无可忍，“好个不肖子孙！你无视纲常礼法，与下仆断袖偷情，败坏我冉氏宗族清誉，如今当着宗族亲长的面，你竟然毫无悔意，还敢顶撞长辈，简直无法无天！老夫身为宗族之长，焉能看你坏了一族颜面，毁我百年族望！”说着一挥手，厉声喝道，“来呀，给我把他抓起来！老夫要亲自把他押到宗祠问罪！”
冉氏青壮们不见柳应身影，胆气也壮了几分，当下便有几个膀大腰粗的壮汉上前，撸着袖子要来抓冉季秋。
五福四喜等小厮见状，连忙飞身上前，拦在冉季秋跟前。冉母目光落在冉季秋身上，神色阴晴不定，方氏脸上一怒，正要说话，却听冉季秋一声厉喝：“谁敢上前！”
他推开拦在身前的五福，昂首站出来，目光逼视着冉明礼及一干族老，扬声喝道：“尔等身为宗族之长，不兴族学、不置祭田，不思为族人谋福祉，亦不顾宗族和睦兴旺，反倒来逼迫族中孤儿寡母，敢问是何道理！”
他说着冷笑一声，“拿着街上的些许流言就大做文章，先是不分青红皂白令我去万家赔罪，再是趁我不在逼迫我母亲挑选嗣子，呵！说什么忤逆不孝，有辱门楣，不过是你们想要夺我冉家家产的幌子！”
“你！”族老们也是要脸的人，被冉季秋当着众人的面直接撕开那层遮羞布，顿时脸色紫涨起来，挂不住脸的纷纷他顾，也有恼羞成怒的对着冉季秋怒目而视。
冉明礼脸色铁青，怒声道：“胡说八道！我看你是得了失心疯，才会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
冉季秋冷笑，“你口口声声道我有辱宗族颜面，我却也不屑与尔等同为一族！自今往后，冉家从我辈始，自立一族，与你城东冉氏再无半分瓜葛。”
冉明礼和在座的人俱是一惊，冉母猛地抬起眼皮，方氏心中也是一跳，均没想到他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惊讶过后，冉母竟然也没有说话，自顾将眼皮一耷，明显并不准备在这件事上插话。方氏虽然难掩不安，但也明智地没有选择在这个时候开口，她悄悄看了冉母一眼，心下稍定。冉氏宗族显然把他们当做了软柿子，可以任意揉圆搓扁，或许就此脱离宗族也并非坏事。
在场的冉氏族人一静，面面相觑，气氛顿时有些僵持。
有人出来打圆场，“季秋侄儿，你年纪小，千万别冲动，冉氏一族同气连枝，便有什么不满的，关起门来也好商量。”
冉季秋朝那人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同气连枝不敢，事已至此，冉季秋但求安稳度日，今后再无人能以宗亲之长的名义干涉我家家事。”
他这话说得半点情面不留，显然已经堵死了后路，那人见状便叹了口气，也不好再说。
冉明礼忽然阴笑一声，直盯着冉母，“好个自立一族。”他嘴角勾出一个刻薄的笑容，“你一个败坏门庭的断袖，既然嫌老夫等多事，不要宗亲长辈插手，日后便是绝了香火祭祀也是自找。”
冉
母闻言眉心顿时就是一跳，刚要开口说话，就听冉季秋冷声道：“这却不需你来操心。”
冉明礼瞧了面色阴冷的冉母一眼，心底暗自冷笑，面上却不显，只摇了摇头，“也罢。你既然已经脱出了冉氏宗族，往后便是断子绝孙，也不关老夫的事。”
冉明礼并不是个好说话的人，冉季秋不免有些警惕，将信将疑地看了他数眼，冷声道，“既如此，那便请各位就此离开罢！”
“不急，不急。”冉明礼摆了摆手，看着冉季秋，缓声道，“原本老夫见你年纪小，便是犯了窝藏逃犯的大罪，说不得也是为人所哄骗，有心要庇护一二，谁知你却不领情，还扬言要脱离冉氏宗族，罢罢罢！老夫唯念当年与你父有一段香火情，不忍见你泥足深陷，害人误己，这便送你了却这一段孽缘。”
他对着身侧的年轻人一颔首，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叫冉季秋听见，“去把官差请进来。”说着转脸看向冉季秋，一脸悲悯地道，“既然报了官，诸事便由不得你我，你好自为之罢。”
冉家众人都没想到冉明礼竟然还留了这样一手，就连冉氏族人也多没有想到，场面一时静寂下来。
冉季秋也愣了一下，旋即很快想到他是拿街上流传的柳应是山匪‘活阎王’的谣言说事。
不过即便冉明礼把官差请上了门，他心里也很镇定。
此事柳应同他交过底，且不说柳应的爵位至今未除，就是先前以一己之力挑了山寨的功劳，也绝不至于令他落得一个“窝藏逃犯”的罪名。倒是柳应曾做过山匪的风声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值得好好追究一番。
那厢，方氏不知内情，一听官差要上门拿人，顿时急了，扑上来将冉季秋挡在身后，对着冉明礼柳眉倒竖，狠狠啐了他一口，“好个无耻老贼！夺人家产不成，竟然用出这样阴险毒辣的招数，简直畜生不如。”
冉明礼脸色骤然一沉，正要开口训斥，忽听厅外有人嚷嚷着“差爷来了”，脸上顿时露出一丝阴狠的笑容。
冉母脸色剧变，也忍不住站了起来，往前迈了一步。
须臾，就见人群向两边分开，一行人大踏步走了进来。冉明礼连忙起身，挂着一脸讨好的笑容，目光正好撞上为首之人的脸，脸上顿时一僵。
与之相反的，冉季秋的脸色却亮了起来，迎着来人，情不自禁往前走了一步。
“柳应！”
柳应一步跨到他面前，掌着他的肩膀上下左右仔细看了看，见他安然无恙这才松了一口气，微带歉疚地道，“我来迟一步，让少爷受惊了。”
冉季秋摇了摇头，道，“不妨事。”不经意一瞥，忽见柳应背后闪出来一个人影，正一脸好奇地打量他，顿时愣了一下。

第48章 刀来
打量冉季秋的是个青年，锦袍革带，仪表不俗。对上冉季秋的眼神，他微微一顿，随即轻轻颔首致意，脸上也挂上温和的笑容，彬彬有礼的模样。
冉季秋见状也回以一笑，虽然好奇，但见他似乎并没有上来结识的意思，柳应也并没有居中绍介的举动，此一念头只在脑中打了个转，随即便被抛开。
柳应松开按着少爷的手，直起身来，迎着冉母恶狠狠的目光，坦然自若地道：“问夫人安。”
冉母盯着他，眼神像是要把他活活吞下去一样。
那厢冉明礼一见柳应，心里不免有些发虚，那些随着他而来的冉氏青壮们也不由得想起当初被柳应拎着椅子放倒的景象，一丝寒意顺着脊骨往上爬，一个个心里都有点发憷。
这可是个能以一当百的狠人啊！
冉明礼扶着椅子扶手，手有点发颤，总算他见过世面，这时还拿得住场面，定了定神，色厉内荏地喝道：“你、你这贼人，竟然还敢回来！”
柳应扫了他一眼，并不理会，低头对冉季秋道，“少爷去坐一坐罢。”柳宅距离冉府不近，得横穿半个城区，他的少爷急匆匆赶过来，必定受累了。
冉季秋点了点头。柳应一来，他心里就稳了。
冉明礼见柳应对他置若罔闻，分明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模样，忍了两回才把上涌的怒气按捺下去，咬着牙冷笑，“官差在此，你这恶匪不赶紧逃匿，敢是要自投罗网！”
他眼神不差，自然看到了跟着柳应进来的几个官差，但不知为何似乎并没有要捉拿柳应的意思。他一时也理不透这其中的关窍，只一心认定柳应就是恶匪强盗，或者官差们是要等待时机也未可知。
至于为何要等待时机，要等待的又是什么时机，他却无心去想，或者说是，不敢去想。
柳应将冉季秋送到座椅上坐好，顺手沏了一盏茶递过去。跟着他进来的年轻人脸上笑嘻嘻的，袖着手站在一边，看着柳应伺候起来驾轻就熟的模样，隐晦投向冉季秋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柳应这时才正脸看了冉明礼一眼，转而目光环视围在四周的冉氏族人，漠然道：“我只说一次，从这里滚出去。十息之后，若还不滚，休怪我无情。”
冉明礼闻言大怒，蹭的一下跳起来，指着柳应跳脚怒骂，“姓柳的，你不要太张狂！老夫告诉你，官差在此，哪容得你为非作歹！”
柳应看死人一样盯着他，冲年轻人一伸手，吩咐：“刀来。”
年轻人脸上笑容一顿，微一挑眉，随手解下腰间佩刀扔过去，柳应一把接住，拇指顺势一弹，锃亮的刀刃铮地露出来一截，明晃晃的耀眼。
冉季秋见状，心中先是一紧，旋即又放松下来。柳应行事向来有分寸，无需太过担心。
人群中倒是响起小小的惊呼，旋即骚动起来，见识过厉害的冉氏青壮们纷纷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盯着柳应。冉明礼则像是一只突然被人卡住了脖子的公鸡，声音骤然止歇，一张脸憋得乍青乍红。
气氛一时静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柳应手中的佩刀上。
十息未至，已经有人的脚步暗暗向着外面移动。冉明礼看了看漠然盯着他的柳应，目光一垂，落在那一把半弹出鞘的佩刀上，他咽了口唾沫，感觉到一股凉意顺着脊背爬上后脑勺。
“噗！”年轻人突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笑声太过突兀，引得人心里一跳，不自觉地看了过去。
年轻人仿若未觉，他挑起一边眉毛看着柳应，带着三分戏谑道，“定北侯当年杀敌无数，谁知这才过去几年，竟连一帮平头百姓都震慑不住了。
瞧你年纪也并不很大，这就提不动刀了么？”他摇了摇头，目光扫了一圈周遭虽然警惕，但仍然没有离去的人，口中轻啧一声，“真是，不知死活。”
柳应神色漠然。
十息转瞬即至，他按住佩刀，漠然宣告，“十息已至，仍在此地者，伤残无论。”
冉明礼心中顿时一跳。
接着就见眼前闪着寒光的佩刀铿然出鞘，柳应脚步向前一踏，飞起一脚将站得较近的一个壮汉踢了出去，嘴里喝道，“一！”语音未落，手中佩刀横扫，厚重的刀背挟着一股雄厚劲气撞向旁边数人，“六！”
冉明礼早就注意着柳应的动作，此时见机得快，猛地一个矮身，人倒是躲了过去，发髻却被劲气波及，玉簪噌然碎裂。他顶着一头乱发爬在地上，还来不及往角落躲去，就被柳应一脚踢出，苍老的身躯倒飞出去，砸到了围着的几人身上，带倒了好几个人，引起一片惨叫。
“啊！”
“杀人了！杀人了！”
人们直到此刻才反应过来，尖叫声顿时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人群一窝蜂地往外跑。
冉季秋霍然站了起来，以身体翼护冉母方氏，目光则担心地投向柳应那边。方氏赶紧过去照料冉母。
“啧。”年轻人摇了摇头，“不见棺材不落泪。”旋即一闪身，挡在冉季秋面前，一伸手揪住两个意欲往冉季秋身边躲的人，甩手就扔了出去。他拍一拍手，转头道，“几位差大哥也别光站着看热闹了，过来搭把手。”他倒也不上前去给柳应帮忙，只令几个明显也受到了惊吓的官差过来，守着冉家几人，使之不致被吓得四处乱窜逃命的人冲撞。
年轻人这时才回头，就见冉季秋的目光紧紧追着柳应，显然是放心不下。他眼神微闪，笑嘻嘻地道：“小少爷不用担心，论武功，这些人捆起来都不是定北侯的对手。”
“定北侯？”许久没有说话的冉母忽然侧目。
年轻人盯了她一眼，微微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京城柳家，御口亲封，定北侯。”他虽然不知冉母脾性，但柳应进来时，冉母那恶狠狠的目光想不注意到都难。
必定是因为定北侯拐带了这家的小少爷，所以才招致其长辈的怨恨。他淡定地想，一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冉季秋，暗道，这小少爷果然也生得清秀，怪不得能入定北侯的眼。
瞧定北侯那小心伺候的模样，说不得，劝他回京的事，到头来还要落在这小少爷的头上。

第49章 因为他值得
那个年轻人说的没错，冉明礼带来的人捆在一起也不是柳应的敌手，不出一刻钟，正厅内外便放倒了一片人，只有小孩得以幸免。
在场的一些妇人见自己的亲人受了伤，便昏了头脑扑向柳应，试图像撕扯自己丈夫一样撕打柳应，却叫柳应轻轻一脚就横飞出去，反而砸倒好几人。
须知柳应是在真刀实枪的战场上滚过几年的人，漫说这样只顾四散奔逃的乌合之众，就是当初冉明礼组织冉氏青壮打进冉家抢人的时候，他以一当百守在门前，也只受了些皮外伤而已。
五福四喜等小厮完全插不上手，仅仅只是帮忙拦住一些匆忙中辨不清方向试图往内院闯的人，将其往外院驱赶。
不一刻，除了冉家及几名官差，余下的竟没有几个站着的人，厅内外哀嚎声一片。
柳应站在庭中，收刀回鞘。
柳家家训，柳氏儿郎刀枪之下不杀国朝百姓，冉氏族人充其量是刁民，不能算在匪盗之列，是以，柳应虽然长刀出鞘，却并没有见得半点血光。
唯一遭殃的就是冉明礼及几名族老的头发，被他的刀气削掉了大半个发髻，几个老头披头散发地在一堆逃命的人里乱爬，平素的威严体面丁点不见。
柳应抬脚往厅内走去，神情冷漠。既然他们不要脸面，那么，不留也罢。
五福看了看柳应的背影，又转头瞧了瞧这满地哀嚎的人，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微叹口气，指挥四喜等人将人都搬出去——这活他都干过好几遭了，想不熟悉都难。
柳应进得正厅，向着几名见了他连身体都下意识绷紧的官差略点一点头，随手掏出一个小钱袋扔给为首那个，“辛苦诸位兄弟，些许小钱拿去买酒罢。”
说着也不管那官差两手捧着钱袋、浑身僵硬的模样，目光径直落在冉季秋身上，刚刚还满蕴杀气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问，“少爷受了惊吓不曾？”
冉季秋的目光一直放在他身上，见问便摇了摇头，轻声道：“无事。”他想问一问柳应有没有受伤，碍于冉母等人在场，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只用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从头到脚都确认并没有不妥之处才稍稍放心。
“堂堂定北侯，竟然屈尊在我冉家为仆近五年，传扬出去，怕不是要让别人以为老身得了失心疯。”冉母突然开口，她的声音阴沉沉的，任谁都能听出来其中的讥讽意味。
这是冉家家事，且又事关定北侯，几名官差知道听不得，连忙告罪一声，退了出去。那年轻人也本该避让，不过他好奇柳应会怎么回答，仗着父辈与柳应有些交情，便厚着脸皮站在那里不走。
方氏也默默地抬头看了柳应一眼。
冉季秋想替柳应说句话，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咬着下嘴唇，担心地看着他。柳应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平静地道：“我出现在此地的事由，即便说得，夫人也听不得，不如不说。”
年轻人闻言，看柳应的眼神顿时就不一样了。
高啊！
冉母和方氏均没想到柳应会是这样的回答，一时都说不出话来。须臾，冉母冷笑数声，“好个听不得！既然定北侯这样大的威风，何苦要自甘下贱，来招惹我们这样的升斗小民？”
柳应定定地瞧着冉季秋，道：“因为他值得。”
冉季秋的脸蓦地红了。
冉母脸上现出恼怒之色，冷声道：“什么值得不值得，两个男人搅和在一起，又不能开枝散叶，延续香火，你父辈先祖挣得再大的爵位又有何用？！”
“夫人此言差矣。”柳应淡淡地道，“古往今来，良臣名将数不胜数，传到如今依然有香火延续的，能有几家？柳应十三
岁就上过战场，早就明白，一旦起了战事，人命皆是草芥，将军王侯，概莫如是。既然如此，何必执着血脉是否流传，香火是否延续？”
冉母嘭的一声拍桌而起，怒道：“柳家便是断子绝孙又与我何干！偏生要来招惹我儿，令我冉家血脉一并受累不得延续是何道理？！”
柳应闻言竟然点了点头，坦然道：“我位高权重，就是要以势压人，你又能如何？”说话间，他注视着小少爷，示意他不要开口。
他的话太过理直气壮，冉母一时窒住，竟然不知如何反驳，半晌，脚下踉跄一步，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好个以势压人——”她恶狠狠地瞪着柳应，咬牙切齿，“老身就是死，也绝不会让你逞心如意！”
冉季秋心里一惊，忍了一忍，还是忍不住道：“不关柳应的事，是我先勾|引他的。”
“逆子，你还有脸说！”冉母简直气个倒仰，摔开方氏的手扑上来要打他，却被柳应一只手制住。
“夫人又何必寻死。”柳应冷冷地看着冉母，目中的寒意令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我与秋儿互相属意，生同衾、死同穴，便是你想不开寻了短见，他也是我的人。反倒是夫人，若是诸事不管撒手人寰，非但挽不回儿子，就连这冉家大好家业，说不准也顷刻就变成了柳家的产业。你早该想到，以柳家的权势，要做到这一点易如反掌。”
“你、你休想！”冉母瞪着柳应，双目染上血色，抓住扶手的手指用力得简直要扣进木料中去，直欲生啖其血肉。
柳应仿似未觉，微一扬眉，“夫人大可试试。”
说着，他不再理会冉母，上前牵住有些不知所措的少爷，柔声问：“诸事已了，回去么？”
冉季秋僵着脖子，不敢去看冉母和方氏，半晌，才僵硬地半转过身体，垂着眼睛低声道：“嫂嫂……母亲，我、我和柳应……”他的声音低到几近于无，“……先回去了。”
方氏担忧地看着他，忍不住唤了一声，“秋儿。”
柳应向她略一点头，目光扫过冉母，微一停顿，便带着冉季秋往外走。站在一边看热闹的年轻人赶紧也冲方氏告一声罪，匆匆跟上。
方氏眼睁睁看着柳应牵着冉季秋的手走出去，呆了片刻，连忙低头看冉母，“母亲……”
冉母一言不发，死死瞪着门口，牙齿咬得腮帮子都紧紧绷了起来，半晌，她眼眶骤然一红，眼里滚出泪来，喃喃道，“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第50章 这是外子
柳应牵着冉季秋的手回了柳宅。
这一回，不仅是五福跟在身后，四喜也跟过来了，用他的话说就是，“嗐，少爷都不在，我留在府里伺候谁去？”
对此，五福自然不会说什么，冉季秋则是无可无不可，柳应也只看了一眼，吩咐五福安排妥当，便不理会了。
那位年轻人也跟了进来，身后还带着几名打扮利索的精壮汉子。
柳应将人让进正厅，命下人看茶，这才替冉季秋绍介，“这是漕运穆总督的公子，双名启元。”
冉季秋便冲他行了一礼，口称：“穆公子。”
穆启元抱拳回礼，堆着满脸的笑，道：“小少爷叫我启元就行。”
柳应瞥了他一眼，抓住冉季秋的手握紧，着意在他眼前晃了一晃，淡淡地道，“这是外子。”
“……”穆启元眨了眨眼，看了看柳应，又把目光移到冉季秋身上，来回晃了两圈，忽然悟了，遂端肃仪容，恭敬一礼，道：“在下穆启元，问冉爷安。”
冉季秋：“……”他听到这一声“冉爷”险些被口水呛住，连忙转身掩住不雅姿态。柳应忙伸手替他抚背。
穆启元眼观鼻、鼻观心，心底暗暗啧了一声，没想到当年被父亲夸做少年英雄的定北侯，竟然惧内。
冉季秋缓过来，转头看向穆启元，面上微赧，“失礼了。”
穆启元连忙摆手，“无妨无妨。”此时下人送上茶和点心，柳应抬手让了让，便端起茶盏来吃茶。
一盏茶毕，穆启元便问，“侯爷，先前提过的那件事，你意下如何？”
他本来是昨日到的，因天色已晚，城门关闭，便在城外宿了一宿，今晨开了城门才进来。也是机缘巧合，他刚到衙门，恰巧就撞上冉明礼那边托人来求县令去捉拿“活阎王”柳应。
穆启元一听，这还了得！堂堂朝廷一等侯，竟被人造谣成了山贼匪盗，官差还要去捉拿？这是老寿星上吊，嫌自己命长啊！
他二话不说，立刻亮明身份，把个县令吓得够呛，不过半刻的功夫，脑子里就反反复复将这些年来的打点过了一遍，生恐自己在不经意的时候慢待了漕运总督，惹得这位封疆大吏遣人来问罪。
这厢县令战战兢兢，穆启元但有所问，立刻找来师爷问询，这才得知柳应被人称作“活阎王”的因由。穆启元听罢，不置可否，只令县官点选几名官差随他去寻柳应，临走时意味深长地看了县令一眼，“堂堂定北侯，竟被人诬做山匪贼盗一流，看来陶县令治理有方啊。”
仅此一句，就把县令吓得冷汗直流，还是师爷稳得住，连忙命人去打探谣言的源头。且说官差们查到底，发现居然是个秀才勾结万家做下的恶事，立刻上报。
县令险些乌纱不保，生恨这些生事的小人，一句话吩咐下去，学正便削去了苏子容的廪生名额，不久又找了个由头夺去了他的秀才功名，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穆启元领着几个官差，寻了好一刻才找到柳应，彼时柳应正好得知冉明礼纠集了青壮妇孺又闯上冉家，正要赶去冉家，不想却被突然杀出来的穆启元耽搁了一会儿，这才晚到了片刻。
好在冉季秋没有受伤。要不然，即便穆启元是漕运总督的儿子，恐怕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如果说，一开始穆启元还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那么在他亲眼目睹了柳应对冉季秋的珍视之后，冉少爷的分量顿时就提高了好几个层级，是以，这时候他才会当着冉季秋的面问出这个问题。
冉季秋不知究竟，放下茶盏，目光转向柳应。柳应没有立刻回答，将摆在几上的点心碟往那边推了推，让他更方便取用。
穆启元说的是他回京任职的事。
这件事，早在他手书一封寄给穆总督，托请他手下对万家的船队拦上一拦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或者说，从他离开京城的那一天起，这一天就必定会到来。
柳应拎着茶壶亲自沏茶，一边将茶盏递给冉季秋一边道：“外子明岁秋闱，明年冬便会上京赴考。”言下之意，要等到那时候陪同冉季秋一道上京。
穆启元摇了摇头，“不可能拖到那个时候。”他停了一停，看了一眼冉季秋，略有踌躇，冉季秋闻弦歌而知雅意，起身道：“我出去瞧瞧。”
柳应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手指微微一动，终究没有拦他。他的少爷日后定然会出仕，有些事，他们夫妻两个私下里说一说不要紧 ，当着外人的面，该避让的还是要避让。
穆启元见冉季秋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这才道：“侯爷离京近五年，已是圣上格外优容。家父令我前来，也是要劝侯爷一句，千万莫要恃宠生骄，倘若失了圣心，日后便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柳应沉默半晌，道：“多承穆总督挂记，我省得。”只是，理智虽然明白，内心却很难割舍——他一旦走了，少爷又有谁来照看？
穆启元心思也极聪敏，一眼就看出了症结所在，不免叹了口气，道：“侯爷便是为了冉少爷计，也当早日回京。而今北境不宁，正是侯爷建功立业之机，等到侯爷爵位稳固，才有底气为冉少爷撑腰不是么？”
柳应“唔”了一声，并没有说话。
穆启元的话，只说对了一半。为少爷的前途计，他的确是要尽早上京，但并非是穆启元所说，是为去北境建功立业，而是要去向皇帝表忠心——穆总督千里迢迢令儿子前来，未尝不是皇帝的意思。
时隔多年，皇帝大概是又需要向他这个有名无实的定北侯施恩，以显示自己对功臣良将的厚待了罢。
当年他少年意气出京，一半是因为父母遭受无妄之灾相继离世郁怒于心，另一半也是隐隐察觉，皇帝并不打算再令柳家镇守北境。
他出京之后，朝中便有人弹劾他心存怨望，皇帝却并未追究他的罪责，反而放他闲云野鹤这么多年，更加证实了他的想法。
说到底，柳应之所以长居冉府，后来固然是为了冉季秋，但一开始未尝不是因为心灰意冷。
如今他要回京，皇帝为显示胸怀宽大，必然会对他荣宠有加，但最多只会封他一个虚衔，实职将兵绝无可能。
尤其，他与少爷结了亲，虽然借此自污，打消了一些皇帝的疑虑，不过等将来少爷出仕，恐怕他会更加清闲——一家子文武都有，倘若两个都出挑，岂不是要把持半个朝堂？

第51章 我很快回来
穆启元远道而来，当晚便在柳宅住下。
所幸前不久刚进了一批仆从，要不然，客人住进来却连个伺候的丫头都没有，那就尴尬了。
柳应着五福张罗了一个洗尘宴，替他接风。因柳宅的厨娘现下还未寻着好的，这一桌席面乃是从翡翠云居定的。
还未开席，门房就传话进来，道是陶县令备了厚礼，上门来给定北侯赔罪。
到底也是本县父母，冉家世居于此，同县令打好交道，许多事便能省却大功夫。柳应便命将人请进来，也叫他一并作陪。
陶县令没想到上门来赔罪还能捞到一个与定北侯同席的机会，当下喜出望外。
他做了十几年的官，见今不过是从下县折腾到了上县，正愁没有门路“上进”，如今见了这大好的登天梯，立时发挥出这十几年来琢磨出来的逢迎功夫，不过片刻功夫便通过察言观色揣摩出柳应的大致脾性，说话间既不过分捧着，又恰到好处地展现了自己的恭敬。
一顿饭下来，不止穆启元对他大有改观，就连柳应也微觉诧异——这陶县令逢迎功夫如此老道，居然才只是个县令。
晚间，冉季秋沐浴已毕，柳应拿着布巾替他拭干头发上的湿气，忽然问道，“少爷觉得陶县令此人如何？”
冉季秋偏了偏头，凝眉想了想，有些迟疑地道：“同我以前想的，似乎不太一样。”
陶县令到此地上任时，冉父已经过世，他不过一介白身，并未同父母官打过交道。不过从前他听说万家给打点时给县令送了许多厚礼，他不喜万家跋扈行事，对县令自然也没有什么好感。
柳应手底下的动作十分温柔，一边道：“此人虽无大才，胜在心思玲珑，十几年官场蹉跎，这一任考评毕，约摸就会升迁。少爷日后要出仕，纵然不喜此人，也要留三分余地。”
冉季秋微微一顿，转过身来，仰着脸看着柳应，“……你要走了么？”
柳应停顿了一下，没有想到小少爷这么敏锐。他半跪下来，将布巾搭在自己膝头，抬头对上冉季秋的视线，低声道，“过几日，我须得回京一趟。”
冉季秋看着他，抿着嘴唇，好一会儿，问，“那，什么时候回来？”
柳应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拇指温柔地蹭了蹭他下巴，随后眷恋地停在他的唇角。冉季秋睁大眼睛看着他，忽然抓住他的手，学着他以往的样子放在唇边亲了亲，轻声问，“今年过年，能回来么？”
软软的唇印在粗糙的手指上，柳应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心底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痒痒的。但他仍然没有说话，只是等待着小少爷接下来的动作。
一抹绯色爬上冉季秋的脸颊，将他的耳尖都染红了。他抓住柳应的手往怀里带，上半身前倾，凑到柳应跟前，略微一顿，亲了亲他的下巴，软声道，“我想同你一起守岁。”
柳应眸色深邃，眼睛垂着，目光落在小少爷软嫩的唇瓣上。
冉季秋见他仍然不为所动，忍着羞意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嘴角，迟疑一下，探出一点舌尖舔了一下。
柳应蓦然挣开他的手，猛地探到他身后勒住了那一把细腰，将之紧紧禁锢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则抬起冉季秋的下巴，粗鲁地亲了上去，唇舌蛮横地攻城略地。
冉季秋被他亲得喘不过气来，不一会儿就眼神迷离，手脚绵软，只得无力地依靠在柳应怀里，任他急切地需索。
柳应将他抱起来，往床榻走去，不一刻，室内就涌出无限春|情。
或许是因为知道柳应即将离开，小少爷难得大胆了一回，竟然忍着羞意自己坐了上去，做到最后还强撑着绵软无力的身体，攀着柳
应的肩膀凑上去索吻。
翌日自然便起晚了。
冉季秋醒来时，身上的锦被掖得好好的，柳应已不在榻上。
他看着帐顶，发了一会儿呆。后腰隐隐有着酸胀的感觉，他忽然叹了一口气，抬起胳膊遮住了脸。即便不舍柳应离去，他昨夜也是……太出格了。
幸好柳应不在，要不然，这时候他都不知道怎么去面对。
他躺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起身，让五福打了水来洗漱。
直到近午时，柳应才从外面回来。
他要去京城面圣，一来一回便要耽搁好长的时间，而冉季秋见今仍以读书为要，自然不可能一起去。是以，他走之前，便要把事情都安排妥当才能安心。
有了陶县令携重礼上门拜访一事，城中关于柳应是“活阎王”的流言不攻自破，连带传说冉季秋是断袖的话也少了许多，而一直以来都很清静的柳宅，忽然就多了许多士绅来拜访。
穆启元到来后带出了柳应的真正身份，听到了风声的人家自然按捺不住——那可是侯爷啊！
至于堂堂定北侯为什么屈尊在冉府为冉少爷牵马坠蹬，他们心里纵有许多猜测，也不足为外人道，倒是都有志一同地拉开了与苏家的关系。苏子容虽然读书不错，但他几次针对冉季秋，况且他出入万家也不是没人看在眼里，这回冉季秋有定北侯做靠山，苏家难道还能讨得了好么？
这样的反应全在柳应的意料之中。
他并不担心苏子容能掀起什么风浪，倒是书院需要去拜会一下。另则，他暂时要离开，就得另外安排人手来负责少爷的安危。
于是，待柳应回来，冉季秋便见他身后跟着十来个人，其中还有几个半老的妇人。
冉季秋好奇地看了两眼，便听柳应一一指给他认识，俱是当年跟着定北侯的老军，那些妇人则是他们的家眷。
柳应又特特指着一个婆子对他道，“这是张媒婆，当初我们结亲，还是她上门提的亲事。”
冉季秋愣了一下，就见张媒婆上前来行了一礼，笑呵呵地看着他，道：“小少爷一表人才，与侯爷正是天作之合。”
冉季秋的脸顿时红透了，但仍然认认真真地给张媒婆行礼，谢她撮合之功。
张媒婆也不避让，生受了这一礼。
柳应又道，“他们都是信得过的老人，这段时间就让他们跟着，若有什么想做的，也尽管吩咐他们。”
他会如此安排，也是担心万家狗急跳墙，会对冉季秋不利。虽然如今万家眼看着也折腾不出什么风浪来，但凡事周全些总是好的。
冉季秋点了点头。
“书院那里，有陶县令去说项，约摸转天就能去上学了。”
冉季秋听到能去书院的消息脸上也殊无喜色，只仰脸看着他，低声问，“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柳应摸了摸小少爷的后颈，手掌留恋着细腻的肌肤不舍离去，半晌，他叹了口气，哑声道，“你在家好好的，我很快回来。”

第52章 我回来了（正文完结）
诸事安排停当，柳应便即动身入京。
此时刚过完大雪的节气，天气越发的冷了。
冉季秋送走柳应，书院这边又照常开始上学。李夫子见了他，免不了又是一番考校，亏得他在家也不敢懈怠，每日都要读书作文，否则定然要被罚了。
李夫子问罢功课，犹豫了半晌，还是忍不住要问一句，“你同那个什么侯，是什么关系？”
冉季秋感觉脸上有些发热，他顿了一下，斟酌着措辞，“我和他……我们、成亲了。”
李夫子失态地张了张嘴，半晌，“你、你家里竟然也同意？”先前陶县令来说项，他隐约得知学生家里的那个仆人身份不简单，却未曾想到会是个侯爷。
侯爷——倒也罢了，然则如今却听说学生和那个侯爷成亲了？他猜测了许多种可能，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冉季秋低下头，眼睛盯着脚下踩的青砖地，轻声道，“我只想和他过一辈子。”
“你——”李夫子想斥他胡闹，但见冉季秋虽然低着头，肩背却挺得笔直，清瘦的身形硬是透出一股子倔强来，一时也不知说什么才好，最终叹了口气，“虽然不合伦理，但也算不上私德有亏，考场上最终看的还是文章，也影响不到你的仕途。”他摆了摆手，清癯的脸上笼罩上一层疲惫，“你好自为之罢。”
冉季秋有些惭愧，默默行了一礼，自行退去。
李云戚在外头等着他，见了他的身影便迎上来，“阿叔可有难为你？”
冉季秋见他一脸担心，不由有些好笑，“夫子又不是洪水猛兽，能怎么为难我？”
“那可不一定，他平生最好考校后辈功课，不把人问脱一层皮决不罢休，太可怕了。”李云戚一脸心有余悸，显然是有过惨痛经历的。
冉季秋忍不住笑。有李夫子那么严厉的叔父，李云戚至今却还未考中秀才，论说起来，真正令人头痛的还不知是谁。
李云戚扯了扯他的衣袖，又问，“嗳，你家那个柳大个，”他一脸好奇，“当真是定北侯？”
冉季秋“唔”了一声，“怎么？”
李云戚忍不住咋舌。原本得知柳应置办下田地宅院他就很是吃了一惊，不想柳应深藏不露的会是这么吓人的身份。
“那我得好好想想，从前有没有得罪过他。”李云戚嘀咕着，回忆了再回忆，终究不放心，“秋弟，定北侯应当不是个小气的人罢？”
冉季秋忍俊不禁。
两人说说笑笑，到了学舍便就此分别。
书院里的学生们大都影影绰绰听到了一些风声，再看冉季秋的眼神就有些不对。冉季秋也不理会那些别有意味的目光，自顾读书。
柳应不在身边的时间里，时间好像骤然拉长了。他整日就是读书，除了这一件事，旁的似乎都打不起来精神，连吃的用的都不大在意了。
最难受的是晚上，等他洗浴完毕，迎接他的不是宽阔可靠的怀抱，而是冷冰冰的被窝，纵然塞了好几只汤婆子，仍然无法填补那空出来的一块。
明明从前十几年都是那么过来的，如今缺了那个人，他翻来覆去，却总是睡不着。
早膳时，五福觑着他眼底的青黑，小心地问，“少爷可要请大夫来瞧瞧？”
冉季秋搁下筷子，摇了摇头，“罢了。”他又不是因为身体不佳才睡不好，晚间也点了安神香，大夫除了能开些不管用的苦药汤，还能有什么办法？
他又问，“还有多久过年？”
五福道，“今天才刚初五，还有二十五日。”
冉季秋心里也一天一天地记着数，只
是仍然每天要问一问五福，仿佛问过一遭，时间就能过得快些。他忍不住叹了口气，自言自语，“怎么还有这样久。”
进了腊月下旬，书院放了假，冉季秋就每天早早地坐着马车去码头上等。
码头傍有一座酒肆，他就坐在二楼，开着窗，也不怕呼呼灌进来的寒风，看一眼书本，又远远地看一眼码头。跟在他身边的四喜一天要跑十好几次，回回见到官船就要去探望一下，生恐错过柳应坐的船。
腊月二十八这天，冉季秋照常坐在酒肆二楼，时不时往江边看一眼。
又有一艘官船远远地向码头行来。四喜不待他吩咐，自己就一溜烟地往码头边上跑。
冉季秋看了一眼书本，心神不宁地盯着码头。远远地，四喜忽然转过脸来，他心里猛地一跳，似乎预感到了什么，霍然站起身来，紧接着就看到四喜远远地冲他挥手。
嘭咚，嘭咚。
心跳声在这一刻格外响亮，浑身的血液好似这一刻都涌了上来，冲得他脑袋有些发昏，眼前似乎都有些昏昧。
他重重地喘了一口气。然后，血液重新回到四肢百骸，僵直的手脚唤回了久违的活力，他推开桌子，踉踉跄跄地往楼下跑，一路上撞翻了好几张桌子也顾不上，一直撑着发软的腿跑到街上。
柳应回来了，他回来了！
一个雀跃的声音在他脑中呼喊。外面还下着雪，他顶着风雪，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官船靠了岸。他远远地看到一道站在船头的高大身影迫不及待地跃了下来，迎着他的方向大步奔跑过来。
那道身影越来越近。
冉季秋不知不觉停下了脚步，怔怔地看着男人大步奔来，被寒风吹得发木的眼角忽然一热，沁出一点冰凉的水珠。
而后，他就被男人铁臂一揽，牢牢地锁进怀里，巨大的力道像是要将他勒进骨血中，勒得他筋骨都有些发疼，但却有着久违的安心。
他把脸深深地埋进男人的胸膛，接着，柳应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少爷，我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