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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眠
作者：米闹闹
内容简介
 很久以后，苏棉才明白，原来那些长情与陪伴，都可以是裴拾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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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林间虫鸣鸟叫，夏天烈日如火。
山中一条弯曲的道上，三辆黑色路虎在虫儿高声欢呼中，排着队缓缓从山上驶下山。
算来小组进山考察已经将近三天，这三天，他们几乎与世隔绝，几件设备，一个研究题目，在山上过着最原始的生活。
苏棉坐在车上，双眼一刻不离地盯着手机屏幕，等到上头的信号栏终于显示出“3G”，她便迫不及待地将已经按好的电话拨了出去。
她坐着是靠窗的位置，阳光穿过层层树木，再穿过玻璃窗上还未来得及清理的两片湿树叶之间的间隙，映在了她的侧脸上，一道细细的彩虹正挂在她微微勾起的唇边。
“棉棉。”
嘟声只一声电话便被接起，那边一道温柔磁性又低沉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里。
“下山了？”
苏棉嗯了声，将手搭在窗沿上，低眸看着手指上因车身震动而跳动的几片小阳光，小声道：“下山了，现在回研究所，和来时差不多，4小时左右能到市区。”
说完这些，苏棉发现，刚在在食指上跳动的那道时有时无的，像只小鸟的阳光，此刻已经跳到了小指上，她挪了挪手，又将光移回了食指上。
苏棉歪着脑袋，这会儿她看着不像小鸟了，倒像只活泼的小乌龟。
裴拾茵在电话那头问：“刚有信号就给我打电话？”
即使知道裴拾茵看不见，苏棉还是下意识地点点头：“嗯，之前答应过你的嘛。”
苏棉又说：“爸妈现在应该在午休，我一会儿给他们发条微信，等他们醒来我再给他们电话。”
裴拾茵那边似乎轻轻一笑，又问：“晚上想吃什么？”
苏棉低头，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她将放在窗沿上的手收了回来，放在腿上，不长的指甲抠了抠裤子：“我想吃煎肉饼。”她抿嘴，又补道：“你做的，可以吗？”
说完这话，苏棉已经把裤子捏紧，一块小小的布料，委屈地被挤在她两根手指中央。
她听到了裴拾茵那边的笑声，很低。
“怎么突然想吃煎肉饼了？”
苏棉将裤子放开，又下意识拍了两下表示安慰，说：“好久没吃煎肉饼了，昨天在吃泡面的时候，远远看着脚边的那块泥土，特别像你做的肉饼，所以很想吃。”
裴拾茵：“就因为这个？”
苏棉点头：“嗯。”
“好。”那边应了声，尾音似是加了点似笑非笑的无奈：“你休息一会儿，到市区了联系我。”
挂断后，苏棉给爸妈报了平安，又回复了几条这几天没能看到的消息后，将手机收了起来。
身边的冯羽正闭着眼靠着，车绕了个弯，刚才被大山遮去的阳光，此刻又穿过玻璃窗洒了进来，打在冯羽的手背上，阳光加了匆匆飞过的树影，变换着各种形状。
苏棉多看了几眼，又掏出了手机，趁这光还未被前头的山挡住，她伸手将光截住，让它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上。
相机咔的一声被按下，苏棉抿嘴点进微信里，点开裴拾茵的微信，把刚才的照片发了过去。
苏棉：你看它像什么？
裴拾茵收到这条消息时，正在看助理发过来的视频介绍，她拿起手机看到是苏棉发来的消息，没犹豫按了空格，点开了苏棉发来的图片。
一小片不规则的阳光躺在她的手心上，照片没有对焦，模糊的很。
裴拾茵又放大了些，看到她虎口处被划破又愈合已经成疤的一道伤口。
她打字：我公司的logo？
苏棉那边很快回复：对
裴拾茵笑，又点开了图。
这么说了，这图确实像她公司的logo，特别是右上角的部分，小小的一个角，从苏棉的指缝流下，不知投到另一个什么地方。
关掉图，苏棉又发来了一条消息，是一个视频。
10秒的视频，拍的一个山头，视频里有风声鸟声和虫声，最后，还有苏棉的声音。
“让你看看我这三天待的地方。”
苏棉声音很小，裴拾茵将把音开大，又看了一遍。
裴拾茵：热吗？
苏棉：不热
苏棉：夜里还有点凉
裴拾茵：休息一下，我等你回来
这段过后，两人没再继续聊天，裴拾茵把图片和视频都存了下来，才再点开刚才没看完的视频介绍。
可视频才滑了半分钟，又被裴拾茵点了暂停。
她打开备忘录，往下翻了一会儿，在里头找到标题为“煎肉饼”的文档，点了进去。
苏棉是被冯羽叫醒的，晕晕乎乎的，她似乎还做了梦，她睁开眼动动已经僵硬的脖子，见冯羽从地上捡起她的手机，说：“到了苏棉。”
昼长夜短的夏天，已经快六点，天还亮的很，回研究所后，大家分工合作，把东西整理好，听老师说了几句明天的安排后，大家便都散了。
从电梯出来时，苏棉还在和冯羽讨论这次的新课题，电梯门自动感应打开，冯羽抬眼见到了什么人，眼眸突然一亮，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捅了捅身边人的胳膊：“苏棉。”
苏棉抬头，也将目光投了过去。
那边，裴拾茵穿了件宽松的白衬衫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双腿自然地搭着，长发微卷过肩，低头看着手机，自成一道风景，赏心悦目。
在认识苏棉之前，冯羽是不认识裴拾茵的。
在认识苏棉之后，冯羽不得不认识裴拾茵。
倒不是苏棉对她说了什么，苏棉其实什么都没有说。
她同苏棉同了组，又走近了后，就时不时有人问她，唉，你知道苏棉身边那个女人是谁吗？
唉，是裴拾茵啊。
一开始，她是回答不知道的，也不感兴趣裴拾茵是谁，但问的人多了，冯羽便好奇了起来，顺道打听了一两句。
这么一打听，冯羽才知道这个裴拾茵，是个什么人物。
许安集团，如今国内数一数二的制药集团，五年前在快要衰败时被世裴企业收购，四年前被裴拾茵接管，一路走到现在。
具体的发展冯羽没有细问，也没去查，但许安如今在业界的地位，冯羽是知道的，这个集团她很早就听闻了，她好几个学弟妹现在都在许安实习。
细胞生物学专业毕业后能从事的工作不多，有很大的局限性，医药公司便是其中一个。
许安制药的总部就在A市，所以这几年，她总能听闻这个名字，也时常听说，院里许多人都很珍惜许安给的机会，一点也不亚于她们的研究所。
再来，这个裴拾茵，她不仅有能力，长得还很漂亮。
这是她听到的，也是她亲眼所见的。
很有气质的一个女人，同她们做研究的完全不一样，冯羽词汇贫乏，无法用高级的形容词形容她，但她记得，苏棉曾评价过裴拾茵，说她像是用了最合适培养基，放在了最合适的环境下，用心用时掐准了分秒而细心培养出来的细胞，外在好，内在也好。
冯羽同意这个说法。
而这位漂亮的细胞，现在正缓缓地朝她们走来，眼中一片全是温柔。
见过几面，站在裴拾茵面前时，冯羽给了她一个客气的微笑，裴拾茵对她礼貌点头，接着伸手从苏棉的肩上，将苏棉的包接了过去。
苏棉笑着上前，眉眼弯弯的：“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我自己回家吗？”
裴拾茵将包挂在自己的肩上，回了句：“太热了。”
裴拾茵说完伸手过去，想摸摸苏棉的脑袋，却见苏棉头一缩，躲了过去。
苏棉不好意思地摆手：“三天没洗了，很脏。”
她说完这话，见裴拾茵的手僵在半空，她连忙又补了句：“等我回去洗个澡。”
裴拾茵轻轻一笑，将手收了回来。
冯羽的宿舍就在研究所里，苏棉同她道别了后，跟着裴拾茵出了研究所的门。
冯羽没有立马离开，站在研究所的门口目送她们下了楼梯，见她们一起走到路边的白色小车旁，裴拾茵开了副驾的门，却不见苏棉进去，反而伸手将门关上，退了两步，打开了后座的门，钻了进去。
裴拾茵跟着将肩上的背包也递了进去。
两人似乎还说了话。
裴拾茵微微弯腰，没多久唇角一勾点了点头，将车门关上，绕到了驾驶座。
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打断了冯羽，她将视线收回，发现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冯羽。”
来人是新来的前台小妹妹，此刻有些猫手猫脚，她吐吐舌，看着路的方向，问了句：“原来裴拾茵来这儿是等苏棉啊。”
前台小妹妹又凑近一些，问：“她们是什么关系啊？”
这个问题，冯羽也问过苏棉。
苏棉那时，想了很久，久到冯羽以为她没听见想开口再询问时，苏棉终于回答了。
她说，裴拾茵啊，她是我的。
“姐姐。”
冯羽开口回答，但想了想，苏棉那时，似乎加了个“吧”字，于是两秒后，冯羽同样也加了个：“吧。”
路边的白色小车已经开走，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冯羽眨眨眼，不知道前台小妹妹听明白她的回答没，转头看着她，又十分友好地重复了句。
“姐姐吧。”

第2章
研究所到苏棉的住处只有十分钟的步行距离，但这会儿下班高峰期，裴拾茵的车被堵在了路上。
车外混杂着各种车的喇叭声，路边噪音牌上的噪声值忽上忽下。
苏棉抬眼看了眼长长的车队，转身将包里的电脑拿了出来放在腿上，顺道打开手机热点。
车内温度很低，裴拾茵放了首快节奏的英文歌，苏棉等着电脑开机，嘴里还跟着哼了两句。
“饿不饿？”
裴拾茵问了句，苏棉开口想答，但吸了一口冷气，她打了个喷嚏。
苏棉吸了吸鼻子：“还不饿。”
裴拾茵将空调温度调高，问：“感冒了？”
苏棉吸吸鼻子：“没有。”
裴拾茵又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说：“阿姨已经在做饭了，你回去先洗个澡，洗完我给你做煎肉饼。”
苏棉嗯了声，摸着触摸板点开邮箱，带着笑说了句：“麻烦你了。”
裴拾茵稍稍抬头，从后视镜里看了苏棉一眼。
苏棉这几天收了几封邮件，此刻全躺在电脑屏幕上，她扫了眼，点开导师给她发的那封。
是给她论文的修改意见，苏棉一条条细细地看下来，重要的几条，甚至小声念了出来。
一遍看完后，她抿嘴点点头，抬头才发现车已经开出了那条拥挤的街道。
“你刚刚和我说话了吗？”苏棉拿起手机，凑上前去：“我在看导师的邮件。”
她听裴拾茵轻叹一声，话中带着无奈：“我妈下周回国，她问你有没有空和她吃顿饭。”
苏棉认真想了想。
她后退一点坐好，把导师发的文档关闭，道：“下周吗？下周我可能没有时间，下周二要去S市的乡下。”
裴拾茵问：“去S市？怎么没告诉我？”
苏棉低头给导师发消息，边道：“这几天才决定的，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裴拾茵：“去多久？”
苏棉：“嗯……”
苏棉又没声了，裴拾茵又抬眼看她，见她低头正看着手机，表情认真。
没多久，她终于收起手机抬头。
“去多久。”苏棉重复了句，想了想：“3天吧。”
苏棉又开了条未读邮件，车里顿时又静了下来。
苏棉做事认真，无法一心两用，裴拾茵见状便不和她多说话。
没多久，车便开到了小区楼下，苏棉被刹车一顿，抬头看了眼，才收起电脑拉好包，背上包后裴拾茵已经把后车门打开。
苏棉一只脚踩在地上，突然想到什么，抬头看身边的裴拾茵，问：“下下周可以吗？”
要不是裴拾茵太了解苏棉，以旁人的脑回路大概很能难在第一时间反应，苏棉这话是在回答关于她妈妈的问题。
苏棉又说：“下下周应该能和你妈妈吃个晚饭。”
裴拾茵点头：“没关系，到时候再说。”
苏棉从车上下来，关好门对裴拾茵不好意思地笑笑：“这样会不会不太好，让长辈配合我的时间？”
裴拾茵摇头，这次她没让苏棉有躲的机会，直接伸手过去摸了摸她的脑袋：“不会，她闲的很。”
至于裴拾茵的妈妈为什么会想和苏棉吃饭，苏棉没有多想，也没觉得多奇怪。
她从小学开始成绩一直拔尖，从没掉下过前十，初中保送，高中保送，大学保送，研究生保送，全然一个别人家的孩子。
恰恰她又长得好看，性格乖巧，问一句说一句十分真诚，没有深心思，这样的孩子自然深受各种长辈的喜欢，
和同学一起补课，被家长哄着留下来吃饭这种事是常有的，被特意请去同学家里坐客这种事，也是常有的。
所以对于长辈的喜爱，苏棉心底已经习惯了。
虽然她不太爱说话，也不怎么会主动挑起话题，但她身上贴的标签就已经足够，光是坐着就让人喜欢的很。
再加上苏棉善良又不太会拒绝人的性子，长这么大，她吃过不少长辈的饭，也听过不少长辈的夸奖。
回到家才开门，里头的饭菜香便飘了出来，阿姨才炖了汤，见两人回来，出厨房寒暄两句，才回去将切好鱼下锅。
苏棉不多话，把包放回房间后便去洗澡。
半小时后她从浴室出来，阿姨已经走了，裴拾茵在厨房里，她看了眼裴拾茵的背影，将头上的毛巾塞紧一些走了进去。
“开始做了啊。”苏棉进厨房说了句，顺道帮裴拾茵打开抽油烟机。
裴拾茵嗯了声，看了眼锅，把调好的肉蛋倒了进去。
肉和蛋与热油碰撞，发出了令人发饿的滋滋声，苏棉舔舔唇，听裴拾茵说：“很久没做了。”
苏棉笑：“没关系，我会吃完。”
裴拾茵其实是不会做饭的，她连最基本的面都下不好，但苏棉不知道为什么，裴拾茵会做煎肉饼。
今天她突然想吃煎肉饼，也确实是因为看到了那块棕黑色的泥土而突然想吃煎肉饼，她记得，上次她想吃煎肉饼是一年前，那时，她似乎也是一时嘴馋。
但她口中的煎肉饼和网上说的那些不一样，是她家乡的特有的。
那次馋了，她便给妈妈发了微信，问煎肉饼是怎么做的，她发微信时，确实是想好好学学，也想着哪天做给裴拾茵尝尝，介绍这是她家乡的味道。
但那段时间她太忙了，这件事没记在备忘录里，她听完后全忘了。
顺道也忘了，当时她妈妈一条条语音过来时，她听着了，身边坐着的裴拾茵也听着了。
几天后，裴拾茵给她做了那个煎肉饼。
那时苏棉是开心的，也是惊讶的，虽然成品焦了点，但味道是对的，咸淡适中。
苏棉那时说：“你好厉害啊。”
“你好厉害啊。”
今天的苏棉，也还是这句话，她看着桌上的煎肉饼，也不管焦了多少，夸完便盛了半碗饭，夹了一块放进碗里开始吃。
裴拾茵打开椅子坐下，抽了张纸擦擦手，指着盘子失笑道：“焦的那些不要吃了。”
苏棉摇头，张嘴咬下一口，含糊地说：“要。”
裴拾茵偏头看了她一眼，把纸丢进垃圾桶：“慢点吃。”
苏棉很少在家里做饭，裴拾茵不在时，她基本都是在研究所的食堂吃饭，不在研究所也多半叫外卖。
后来裴拾茵工作不那么忙了些，抽空会过来找她。
一开始，她还能挤些时间给裴拾茵做个饭，但渐渐的，她就不用动手了，裴拾茵每次过来吃饭，会顺道带个阿姨。
吃完饭，苏棉被裴拾茵赶去吹头发，等她吹完出来后，裴拾茵已经把厨房收拾好，正坐在沙发上低头看平板。
苏棉脱了鞋，踩在地毯上。
这个房子是裴拾茵的。
那次冯羽问苏棉，和裴拾茵什么关系时，苏棉说了个姐姐。
但后来她细想，姐姐这个词其实不太准确，可如果说裴拾茵是她朋友，她又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们相差6岁，她没有那么大的朋友，自然贴不上这个标签。
于是那天晚上，她睡前又把这个问题在脑中过了一遍，认真思考了和裴拾茵的关系，很久，终于找到了确切的，能说服人的话。
裴拾茵是她的房东。
苏棉想，以后要是有人问她，她都这么答。
她刚进研究所时，研究所还没有空宿舍，所以她只能暂住在学校，学校离研究所远，公车最快也得一个小时左右。
当然，苏棉刚进研究所时，每天都是这么过的，她没觉得多辛苦，只是后来，这事被裴拾茵知道了。
恰好裴拾茵在距离研究所步行十分钟的小区里有个空房，恰好是两室一厅，恰好才刚装修完。
裴拾茵说，她很喜欢那个房子，但是离公司有点远，她不想让它空置，想要有人味。
裴拾茵说，她在房子里养了鱼和花，希望有人照顾。
裴拾茵又说，要是棉棉你不住，我也会租给别人，就是不知道未来租户是什么人，会怎么对她的房子。
于是苏棉妥协了。
苏棉收起思绪走过去，脚下的地毯很软很舒服。
这个地毯，也是裴拾茵买的。
她坐下后，从茶几下拿了本书，又挪了挪，靠裴拾茵近一点。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做自己的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裴拾茵看完手上的文件，苏棉的坐姿已经歪了，她背靠着沙发，脑袋几乎要碰到裴拾茵的膝盖。
裴拾茵放下平板低下头，伸手轻轻捞起苏棉的头发。
苏棉的头发很软很细，不显黑，是深棕色，在她手心软趴趴的，这会儿被灯照着，发着光。
裴拾茵将她的头发放在腿上，问了句：“这次上山好玩吗？”
苏棉放在书上的食指微微一动，她将书签摸了出来放在书上：“不能说好玩，但是不无聊，因为没有信号，我们晚上都在玩游戏。”
裴拾茵用手做梳子，将苏棉的头发整齐梳好，问：“什么游戏？”
苏棉低头：“第一天晚上玩的是唱歌接歌词的游戏。”
裴拾茵笑：“你岂不是输的很惨？”
“是啊。”苏棉轻轻叹气，坐直侧身过来，刚才搭在裴拾茵腿上的头发滑了下去。
苏棉抬眼看她，眼睛里都是光：“几乎全是我输了。”
裴拾茵问：“有惩罚吗？”
苏棉点头：“喝了苦瓜汁。”她笑了笑：“可能是输太惨了，后来他们不让我玩，只让我看。”
裴拾茵又握住苏棉的头发，又问：“第二天晚上呢？还玩那个吗？”
“不玩那个了，第二天晚上玩成语接龙。”苏棉转身坐好，低头摸了摸书签：“赵小员你记得是谁吗？他输了好多。”苏棉歪了一下脑袋，笑：“明明都知道他是新加坡人，大家还是要欺负他。”
裴拾茵很喜欢玩苏棉的头发，这会儿苏棉低下头，她又握住了一小把。
这么一握，她忽然看到苏棉后颈一块若隐若现的红色。
裴拾茵微微蹙眉，用手指挑开头发，那块红色终于全部露了出来。
“晒伤了？”裴拾茵开口问，指腹轻轻碰了碰。
苏棉脑袋一缩，拿手想摸那块地方，可还没碰到，就被裴拾茵挡住。
裴拾茵：“别碰，破皮了。”
裴拾茵看了眼晒伤的地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苏棉是不知道自己被晒伤的，但洗澡时那边确实有点刺痛感。
裴拾茵起身去了书房，没多久又走了出来，手上拿了支药膏。
苏棉抬头看她，问：“这是什么？”
裴拾茵没在沙发坐下，在她身边蹲下来：“晒伤膏。”
苏棉伸手想接，却被裴拾茵往回一缩，躲过去。
裴拾茵：“我来，你看不见。”
苏棉嗯了声。
为了配合裴拾茵，苏棉挪了挪，背对着她，乖乖地低下头。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晒伤而已，过几天就好了。”
她听裴拾茵应了句：“不行。”
苏棉身上的许多事，裴拾茵都非常执著，仿佛是本着一个一定要她好的态度，见不得苏棉受一点委屈。
晒伤的部分起了皮，甚至有些地方还干了，裴拾茵小心地把药挤在指腹上，轻轻压在苏棉后颈处，慢慢涂开。
苏棉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不知是不疼，还是忍着假装不疼。
裴拾茵淡淡地说：“我不是给了你防晒霜。”
苏棉小声应道：“每天都起的很早，还要带很多东西，就忘了涂。”她看着书上的头发影子，又补了句：“我戴了帽子。”
裴拾茵没再回话。
苏棉看着书上的影子随着裴拾茵的动作，细微地左右移动。
她想起去年冬天，因为没有戴裴拾茵给她准备的手套，在户外骑电动车冻了手，差点生了冻疮，裴拾茵知道后表情很不好，还责怪了她几句。
那时候她好像觉得，裴拾茵生气了，所以当时她一句话都不敢说，只能垂着脑袋，裴拾茵说一句，她点一下头。
此刻也一样，苏棉摸不准裴拾茵有没有在生气，但她知道，裴拾茵不开心的时候是不爱说话的。
裴拾茵现在就没有说话。
晒伤的地方不大，没几下就弄好，裴拾茵把盖子盖上，直接将晒伤膏放在苏棉的书上。
苏棉拿起晒伤膏，听裴拾茵说：“一天两次。”
苏棉点头：“知道了。”
裴拾茵抽纸巾擦手。
苏棉把晒伤膏握在手上，等了一会儿，见裴拾茵好像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才放心继续看书，可视线才两行，她突然啊了一声。
“裴拾茵。”她合上书，转头看坐上沙发的人，说：“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裴拾茵把纸巾丢了：“什么事？”
苏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记得我跟你提过的一个男生吗？张谦。”
裴拾茵顿了顿，才问：“你那位同校学长？”
苏棉点头，靠过去一些：“是他，他昨天晚上也来山上了。”
裴拾茵偏头，疑惑：“他去了？我记得他和你们不是一组。”
苏棉摇头：“不是一组。”她抿嘴：“他昨天来给我们送吃的。”
苏棉抬眼看裴拾茵，露出了不知是不好意思还是尴尬的笑脸：“裴拾茵，他好像喜欢我。”
裴拾茵听后眉头一皱，对上苏棉的目光：“什么？”

第3章
张谦喜欢苏棉这事，苏棉是才知道的。
她和张谦早在大学时就认识了，他们是一个学院的，张谦是他学长，不过大学时他们交集不多，有的也是一起参加一些活动或比赛，碰面问个好。
自从上个月，他们的论文一同出现在榜上，张谦便时不时地在苏棉面前出现。
他们现在在同一个研究所，研究所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想要有交集，还是很容易的。
张谦那晚出现，被大家一起哄后，苏棉这个当事人才反应过来。
后来她仔细思考了一下最近她和张谦之间发生的事，觉得确实是有那么一回事。
“他来送吃的，送了很多零食，拿了两份，一份是大家的，一份是单独的，是给我的。”
苏棉坐在地上剪指甲，手下放着垃圾桶，指甲剪咔咔作响。
“一开始大家都很吵，在袋子里分自己喜欢的零食，张谦把我的那份单独给我的时候，大家像是约好了，全都安静下来，都在看我们。”
苏棉剪完一只手，换了一边：“他给我的袋子是粉色的礼盒袋，我还没接呢，冯羽就在我身边，一直捅我的胳膊，然后大家就开始乱叫。”
苏棉叙述这种事时，语气平淡，没有带着笑，没有惊喜，没有开心也没有难过，像是平常她对裴拾茵说她自己今天做了什么实验，在显微镜下观察到了什么时一样，一样的普通。
苏棉低着头，认真地盯着指甲，裴拾茵偏头看她长长的睫毛，开口问：“你吃了吗？”
苏棉的嘴动了动：“我不知道该不该吃，所以分给大家了，但是我说了谢谢。”
苏棉转头看裴拾茵，问：“是不是我单独吃了，就表示我会给他机会啊？”
裴拾茵点头：“嗯。”
“冯羽也是这么说。”苏棉笑了笑：“还好我没有那么做。”
苏棉继续剪，听裴拾茵问：“你这是拒绝他了？”
苏棉笑：“他什么都没跟我说，我不算拒绝吧。”
“要是他说了呢？”裴拾茵说：“他和你表白。”
苏棉摇头：“我不知道。”
裴拾茵那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
苏棉剪完了指甲，把指甲刀收进柜子里，又把刚才放下的书拿了起来。
她看书很慢，喜欢一个字一个字地嚼，专业相关的也好，普通小说也好。
很久，久到她已经翻了两页书，以为张谦的话题就要过去时，裴拾茵忽然又问了句：“你觉得他怎么样？”
苏棉愣了半秒，才恍然裴拾茵口中的他是谁。
她把书签放在书上，抬头看裴拾茵，却见她手上空空，没有手机没有平板也没有书。
她刚才在做什么？
苏棉回答：“他的那篇论文我看了，看了三遍，写的很好，我很喜欢，就是实验部分有点舍近求远了，这可能也是老师们觉得不足的原因吧。”
裴拾茵看着苏棉，又说：“我问的是他这个人，你觉得他怎么样？”
“他这个人啊。”苏棉歪脑袋，花了几秒换思维：“我还不太了解他，不敢评论，不过他那天晚上带来的零食，有一包小鱼干特别好吃。”苏棉抬头看裴拾茵：“是绿色黄色相间的包装袋，袋上小鱼干三个字特别大，是红色的，你见过吗？”
裴拾茵看到苏棉忽然亮起的眼神。
裴拾茵：“没见过。”
这个两室一厅只有苏棉一个人住，她刚搬进来时，裴拾茵就说不会再找另一个租户，所以另一间空房，她改造成了自己书房。
裴拾茵不再和她聊张谦，两人又说了几句苏棉在山上发生的事，晚上时间还长，裴拾茵找了个老电影，两个人一个坐在沙发上，一个坐在地上，慢慢看着。
苏棉喜欢坐在地上，家里的沙发在她眼里几乎是个摆设，平常回家，要是在客厅待着，她几乎是光着脚在地上，坐着，趴着，躺着，甚至有时候能睡着。
大概是这三天太累了，电影过半时，裴拾茵看了眼时间，想和苏棉说点什么，低头一看，她已经抱着抱枕睡着了。
裴拾茵缓缓蹲在她身边，看着她的侧脸，伸手撩开她额头上的碎刘海，轻轻唤：“棉棉。”
苏棉眉头一皱，睁开了眼。
她迷迷糊糊地看了眼裴拾茵，又转头看了眼电视，发出一声轻微的：“嗯。”
裴拾茵轻声说：“要着凉了，去房间睡。”
苏棉拿开抱枕坐直了些，她抬眼看裴拾茵：“你要回家了吗？”
裴拾茵点头：“我要回家了。”
苏棉伸了个懒腰，见裴拾茵把客厅的灯开了起来。
苏棉：“开车小心，到家了给我发条消息。”
裴拾茵：“好。”
裴拾茵走后，家里彻底安静了下来，电视机上的电影还在放着，苏棉想了一会儿，想不起来她到底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索性把电视关了，下次再找机会补。
睡了一觉，反而精神了许多，她回房洗漱之后，又在房间里绕了半圈，最后倒了杯水去了书房。
她记得三天前她留了本小说没看完，这会儿时间还早，她从书架把那本书拿了出来。
苏棉书房的书架，几乎有一半的书是裴拾茵的，裴拾茵这几年经常来找她，两人在家就和刚才那样，偶尔看看电影，没找到喜欢的电影，就来书房看看书。
苏棉喜欢看书，什么书都看，甚至连裴拾茵专业的书，她也有兴趣翻那么一翻。
从前书架上书是不多的，苏棉无聊了也经常在图书馆看书，但后来渐渐的，被裴拾茵养得有了收藏书的习惯，也习惯看到喜欢的，就买回家来。
她把书放在腿上，才翻开，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微信的声音，苏棉听到后没多想，以为是裴拾茵的到家消息，拿起打开一看，却看到手机上躺着“张谦”二字。
她喝了一口水，靠在躺椅上打开手机，看到张谦发来的消息。
张谦：睡了吗？有时间吗？
苏棉回复：没睡，有
消息过去不到十秒，苏棉的手机响了起来。
苏棉顿了顿，看了眼右上角上的时间，显示的夜里十点十三，她把书合上，点击接听。
“你好。”苏棉开口。
那边：“你好，我是张谦。”
苏棉嗯了声，询问：“有什么事吗？”
张谦那边笑了笑，语气放松了些：“那个，后天就周末了，你有时间吗？”
这句话传来，手机忽然震动了两下，贴着耳朵，仿佛要震进她的心里。
苏棉下意识便觉得是裴拾茵发来的微信，她开口对电话那头说了句：“你稍等一下。”
拿下手机，上头果然是裴拾茵发来的消息，短短四个字“我到家了”。
苏棉突然觉得心安的很。
苏棉立马给裴拾茵回复，不是其他，而是：我正在和张谦通电话
发完后，她才把手机贴近耳朵，说：“不好意思，刚刚收到一条消息。”
张谦笑道：“没关系。”他说完笑了笑，又说：“我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周末有没有空。”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不是微信的震动，是裴拾茵打来的电话，苏棉拿下手机看了眼，又对张谦说了句不好意思，直接把裴拾茵的电话切了进来。
“棉棉。”才接起，裴拾茵便开口喊她。
这声音，让苏棉顿时放松了下来，她小声地跟着回应：“裴拾茵。”
话中似乎还带着委屈，裴拾茵那边声音立马软了许多。
“张谦找你干什么？”
苏棉摸摸手上的书封，很滑的质感，她记得，是裴拾茵送她的书，供她消遣用的。
苏棉说：“他问我周末有没有时间。”
裴拾茵问：“你怎么答的？”
“还没答呢。”苏棉话里带笑：“你就给我打电话了。”
裴拾茵又问：“你知道他想干什么吗？”
“我不知道。”苏棉想了想，又说：“不过他打电话前特意给我发了微信，问我睡了没有，我觉得。”苏棉停了半秒，又说：“应该不是所里的事。”
那边似乎等不及了，不等苏棉继续往下分析，直接插上话：“他是想约你单独出门。”
苏棉眨眼睛：“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裴拾茵那边似乎轻轻地叹了声气。
裴拾茵：“你答应吗？”
苏棉歪了一下脑袋：“单独出门干什么呢？”
“看电影，吃饭，逛街。”裴拾茵说：“棉棉，单独出门可以做很多事，是约会。”
“约会。”苏棉心底抵触和张谦共同拥有这个词，她摇头：“有点不想。”
她没有和异性单独出门的经历，她想，大概会很尴尬吧。
裴拾茵那边语气低了些，直接说：“那就拒绝他。”
苏棉心里松了口气，笑了笑：“好。”
裴拾茵又问：“知道怎么拒绝吗？”
苏棉抿嘴想了想，张嘴又想了想，才说：“还没想好。”
“想去H市吗？”裴拾茵问完，似乎没想让苏棉回答是与否，直接又说：“我周末要去H市出差，你和我一起去。”
她说完，又补了句：“带你去看海。”
苏棉声音有一点点兴奋，但还是压着心情问：“不会妨碍你工作吗？”
裴拾茵：“不会。”

第4章
挂断裴拾茵的电话后十分钟，苏棉一直处于一个持续低度亢奋的状态中。
她很少去旅行，最多也是研究所小组一起出去，但他们去的也是那些小乡村或是山上，除了亲近大自然，没什么好玩的。
这次是去H市，几百公里外的省，是个旅游圣地，还是和裴拾茵一起。
看海。
这个词苏棉很喜欢，是诗人爱用的，传了许多年却仍旧不土不腻，可以文艺，也可以简单的喜欢。
另外还有，她和裴拾茵认识这么多年，第一次一起出去玩。
苏棉在书房里踱步几圈，最后又坐在了躺椅上，她打开手机，点进搜索软件，直接输入“H市”。
下头立马出现了相关词条。
“H市旅游攻略”
“H市怎么玩”
“H市出名的小吃”
“H市两天怎么玩”
……
苏棉滑了几下，点进了“H市两天怎么玩”的链接里，细细地看了起来。
是网友给的攻略，多少有点打广告的嫌疑，不过苏棉一点没看出来，她拿了纸和笔，把楼主说的一定要吃，一定要玩，和一定要去的全记了下来。
这么一查，花了她一个多小时的时间，纸上圈圈划划，最后重新拿了张纸，把筛选好的重新抄了一遍。
因为怕打扰裴拾茵工作，她筛剩的不多，拿出手机拍照后，发给了裴拾茵。
苏棉：我听别人说的，整理了一下，H市应该去的，吃的，你看看
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半，要是以往，苏棉已经睡了。
所以等了一会儿，裴拾茵那边发来了个。
裴拾茵：还没睡？
苏棉抿嘴笑，低头回复：还不困
裴拾茵又问：别人？谁？
苏棉：网友们，我看了好多
苏棉：不过你是去工作的，方便吗？
苏棉发这句时心里想，要是到时候裴拾茵不方便，她可以自己去玩。
但是裴拾茵回她：方便
苏棉看着屏幕上方便两个字，抿嘴笑了。
时间不早，两人没聊多久，裴拾茵那边便催她去睡觉，还有问题明天再讨论。
苏棉只好关掉手机，回自己的房间。
她躺上床闭上眼睛，才想起刚才张谦的消息看了还没回。
于是她又拿起了手机，点开微信。
张谦：你先忙，我把电话挂了，不打扰你了，一会儿看到消息记得告诉我，周末有没有空？我想请你看电影
苏棉回复：不好意思，我周末要去H市
苏棉：谢谢你
晚上苏棉做了个梦，梦到和裴拾茵在H市的海边。
她明明看过海的，但梦里却像是第一次，裴拾茵牵着她的手，从海岸这边走到那边。
梦里的海很蓝，蓝到几乎要接近青色，像是画出来的，海上有帆，还有天上一点也不刺眼的太阳。
裴拾茵问她：“好看吗？”
苏棉回答：“好看。”
她说完这话，突然觉得脚丫子有点儿痒，她低头一看，发现海滩上不知从哪来的小螃蟹，爬到了她的脚上。
苏棉一声尖叫，立马往后退了几步，不巧的踩到了裴拾茵的鞋，两人一绊，一起摔在了地上。
苏棉脑子一晃，睁开眼睛竟然看到裴拾茵将她压在了身下，还一点点地靠近她。
苏棉口有点干。
太阳不知何时升到了天上，在裴拾茵的脑后，恰恰给裴拾茵镶了一层白边，耀眼的很，裴拾茵带着笑看她，就在两个距离小于十厘米时，裴拾茵忽然抓着一只小螃蟹，笑意更深地放在她眼前。
苏棉又是一声尖叫，醒了过来。
来自现实生活中的声音传进了耳朵里，窗外的车鸣，房间里的空调，还有手机的闹钟。
苏棉蹙眉翻了个身，把闹钟关了。
手心还暖和，苏棉闭着眼睛想，她认识裴拾茵这么多年，裴拾茵喜欢摸她的头，喜欢捏她的下巴，喜欢拍她的肩膀，还拥抱过她，但似乎没有牵过她的手。
苏棉有点忘了，梦里她们有没有十指相扣。
她心脏此刻跳动得很快，她觉得应该是被最后裴拾茵手上的那只小螃蟹吓到了，黑乎乎的，很像蜘蛛。
她特别怕蜘蛛，特别是那种又大，腿上还长毛的。
没时间多想，苏棉起床洗漱了一番便去了研究所。
今天小组的工作是总结山上三天的成果，苏棉是副部长，任务比较多也比较重，早上进研究所便开始忙碌，一天下来，休息的时间只中午在食堂吃个饭，顺道收了条裴拾茵的消息，说她晚上有应酬，大概得快十点才能去找她。
苏棉回了个好，又去了实验室。
再从实验室出来天已经黑了，小组忙了一天都有点累，冯羽勾着苏棉的手腕，软软地靠着她的肩膀，说了句：“好困啊。”
说完，她又打了个哈欠，表示自己的困意。
苏棉笑：“吃完饭回家就可以睡觉啦。”
冯羽重重地点两下头，又问：“你明天有安排吗？前天新上了个电影，你想不想看？”
苏棉摇头：“明天我要和裴拾茵去H市。”
冯羽转头看苏棉：“去那么远的地方，去玩吗？”
苏棉点头，按下电梯：“去玩，后天晚上就回来。”
冯羽嗷了一声：“羡慕你。”
苏棉拍拍冯羽的肩膀：“给你带特产。”
小组一起进的电梯，大家看起来都很累，蔫蔫的，食堂在二楼，电梯叮叮一声响，大家往食堂走。
几个人正讨论着，不知道还有没有好吃的菜时，食堂里坐着的一个人，让大家都精神了起来。
“喔呜，副部。”身后的男同学率先发声。
他身边的另一位同学接上：“张谦啊。”
话音落，那边的张谦大步走了过来，径直站在了苏棉面前。
“你们现在才结束啊。”张谦说。
苏棉下意识往冯羽那边退了点，礼貌地笑了笑：“嗯，刚刚结束。”
张谦笑：“等你很久了，我帮你点好菜了。”
“哇哦。”
还没等苏棉回答，身边的组员发出了暧昧的声音。
苏棉更难为情了，她紧紧抓住冯羽的衣袖，说了句：“不用了，谢谢。”
这句声不大，身后起哄声还在凑热闹，苏棉咳了咳，又重复了句：“不用了，谢谢。”
她说完拽了两下冯羽的袖子。
冯羽那边大概是收到了信号，立马说了句：“谢谢学长啦，苏棉她……”
张谦似乎意料到会被拒绝，还是保持那个笑容：“早就点好了，我吃过了一直在等你呢，你不吃的话就浪费了。”他说完走上前去，小声地又补了句：“给我点面子吧学妹，大家都看着呢。”
苏棉转头看了眼身后的人，又看了眼冯羽，只好点头：“好吧。”
当然，她没有只身前去，非是拉了冯羽。
这么的，三个人便一起坐着，她和冯羽并肩，张谦坐在对面。
气氛诡异的很，大家都不怎么说话，苏棉埋头认真吃饭，张谦也不好说什么。
才五分钟左右，苏棉就将头抬了起来，说了句：“我吃饱了。”
主角饱了，配角自然不敢多吃，身边的冯羽听了，也立马跟着说我也饱了。
在等冯羽局促地咽下最后一口饭时，苏棉低头悄悄拿出手机，给裴拾茵发了一条消息。
苏棉：张谦请我吃晚饭了
苏棉将这句话发了出去后，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
她其实还想再和裴拾茵说点什么，但忽然觉得自己即将词不达意。
告诉裴拾茵自己现在很窘迫？还是问问裴拾茵该怎么办？或是问问是否要下一次请客请回来？再或者，可不可以估算一下菜钱，直接给张谦发个谢谢的红包？
苏棉想完后觉得自己不是词不达意，因为她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想干什么。
冯羽放在桌上的筷子声打断了苏棉的思绪，苏棉抬头看到冯羽已经咽下了那口饭，并给张谦露了个很客气的笑。
于是她也跟着，对张谦笑笑。
苏棉收起手机：“谢谢学长。”
苏棉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却不料饭后，张谦一路跟着苏棉，看着像是要送她回家。
冯羽的宿舍就在旁边，出了研究所，冯羽对苏棉投去爱莫能助的目光。
同冯羽道别后，苏棉看着回家的路，想了许久，才吐了句：“学长，我自己回家吧。”
张谦笑了笑，没有停下的意思：“我要去超市，顺路。”
苏棉只好闭嘴。
她想，十分钟而已，很快的。
从实验室出来已经8点多，现在天更黑了，路上几辆车陆续经过，人行道上安静的很。
仅仅一分钟的时间，苏棉已经看了无数次手机。
裴拾茵没有回她，大概在忙。
“有事吗？”
张谦突然开口问，苏棉回神，应了句：“什么？”
张谦说：“我看你一直在看手机，有事吗？”
苏棉摇头：“没事。”
张谦点点头，开口：“你的论文我看了，写的很好，我的导师一直在夸你。”
苏棉客气笑了笑：“你的我也看了，写的很好。”
张谦摇头：“不好，还有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特别是实验部分，但是你的那篇，导师一直在夸奖。”
苏棉笑：“谢谢。”
聊了两句，气氛活跃了点，张谦似乎了解了苏棉感兴趣的话题，说完论文，又把话题引到了前几天他们小组上山的事上。
他问一句，苏棉答一句，碰到有意思的，苏棉还会多说一些。
长长的十分钟变短了许多，眼看就要到苏棉的小区门口，张谦开口问了句：“苏棉，你不在研究所时，喜欢干什么？”
苏棉想了想：“一般在家，看书，看电影，有时候还会和裴……”苏棉顿了顿，又道：“和我的房东，下棋，吃饭，看电影。”
“房东。”张谦愣了愣，笑了声：“你和你房东关系这么好。”
苏棉眉眼弯弯：“是啊，我的房东很好。”
张谦点点头，又问：“那你有喜欢的明星吗？作家，或者其他。”
苏棉被打开了话匣子，目光柔和了许多，也不像刚才那么尴尬，张谦问了这话后，她开始认真地想，自己是否有喜欢过哪些明星或作家。
脑子里过了一遍喜欢的电影，又过了一遍喜欢的书，还没想明白时，路边忽然驶过一辆车，在他们侧前方的路边停下来。
苏棉看着那车尾，歪脑袋一笑，问：“公众人物算吗？”
张谦点头：“算。”
苏棉笑：“许安集团的裴拾茵，我很喜欢她。”
张谦扬眉点头：“她啊，是个传奇人物。”
苏棉眉眼更柔和了。
她认识裴拾茵时，裴拾茵还和许安还没有多大的关系。
她想，她要是大言不惭一点，可以说是看着裴拾茵一步步走过来的，也是一步步陪着裴拾茵走过来的。
旁人或许只知许安的从前衰落和现在的辉煌，却不知道裴拾茵背后有多辛苦。
裴拾茵谈下第一个单子时，她在裴拾茵身边，裴拾茵累到连抱怨都没有办法时，她也在裴拾茵身边。
像是陪伴，也像是见证，见证裴拾茵的成长。
裴拾茵像是种在她家门前的一棵对，苏棉看着她从小树苗变成高高在上，人人都得仰头看的参天大树。
而这棵大树却只有在苏棉靠近时，会因她的一个笑容垂下枝头，在阳光下给她阴影，在她手心落下一朵小花。
苏棉看着前方不远处已经停下的车，笑了笑。
“是传奇。”苏棉开口对张谦说话，看着的却是那边车上下来的人：“也是个很温柔的人，很好的人。”
苏棉对裴拾茵从来不啬夸奖，这个人，是她的参天大树，也是她护在手心的小花。
四年前，裴拾茵一句：“棉棉，对我说一句我可以。”
苏棉认真重复：“你可以。”
她就真的可以。
苏棉说完这些，大步走了过去，裴拾茵已经站在人行道上，单手插兜，又好看又有点酷。
苏棉到裴拾茵跟前，一步之外的距离，轻轻一蹦，站住脚。
“不是要到十点吗？这么早就来了啊。”苏棉带着笑看裴拾茵。
裴拾茵点头，抬头瞥了眼苏棉身后的人，半秒又将视线收回，对苏棉微微一笑：“饭局取消了，没什么事先过来。”

第5章
虽然已经到她小区门口，但裴拾茵还是叫苏棉上车。
夏天的夜晚，即使已经是夜里，空气还是有些闷热，苏棉上了车，受了一袭冰凉的冷气，心情突然好了起来。
恰巧车里还放着她前段时间刚喜欢上的一首慢歌。
轻缓的旋律，苏棉辨认出唱到哪儿时，歌曲已经快要结束，于是她只能跟着唱了句尾的最后两个字。
安全带才卡进槽里，她听裴拾茵问：“他请你吃了什么？”
苏棉把书包放在大腿上，回答：“食堂的小炒。”
她听到裴拾茵那边发来一声微乎其微的气声，因为下首歌开始了，音乐声几乎将裴拾茵的声音盖过去，苏棉听不出裴拾茵到底是说了嗯，还是说了哼。
下一首是陌生的歌，而裴拾茵不再说话。
苏棉还想听刚才那首，但车已经开到地下室，马上就要停车了，她只好作罢。
苏棉找到刚才吃饭时想问她的问题，挑了一个，问：“裴拾茵，我要不要请回去？”
裴拾茵几乎没有任何思考：“不要。”
苏棉哦了声。
车开到了她那栋楼区，苏棉又问：“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她从没接触过这种事，不知道怎么处理。
等裴拾茵车停好了，拉起手刹的瞬间，苏棉听见她说：“不会。”
苏棉一直很听裴拾茵的话，也一直觉得裴拾茵很厉害，不管是在工作上，还是人际交往上。
所以裴拾茵说不会不好，不用请回来，她便觉得可以。
心里的最后一点纠结被解开，苏棉开门下车后就不再去想这件事。
上了楼进了屋，苏棉才知道裴拾茵还没有吃晚饭。
冰箱里没有菜，苏棉拿了两颗鸡蛋，又拆了新的挂面。
挂面很快煮好，她关了火将大碗端出去，又叫裴拾茵过来，裴拾茵看起来很忙，坐下的时候还在听手机。
苏棉收起嘴中叫她快点吃的话，拿筷子搅了一下，免得挂面糊了。
她再进厨房将另一小碗挂面端出来时，裴拾茵已经挂断电话开始吃了，苏棉在她身边坐下，拿起筷子，拌了拌自己的面。
“你不是吃过了？”裴拾茵问她。
苏棉将夹起的面放下：“没吃饱。”
她应完话，提起筷子想继续低头吃，但总觉得怪怪的。
果然一抬头，就看见裴拾茵在看她，眼角还带着笑，苏棉想问她怎么了，但余光看见她筷子上夹着的咬了一半的鸡蛋。
“是不是很好吃？”苏棉也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了起来，笑道：“超市导购员说是自家养的鸡下的蛋，口感很好，也很有营养。”
苏棉说完，裴拾茵低头看了眼鸡蛋。
苏棉又问：“你是在笑这个吗？”
裴拾茵抬头，笑意似乎更深：“是。”
苏棉点点头，微微笑着，大口咬掉筷子上的鸡蛋。
苏棉说：“是比之前买的好吃。”
大概是一路长大过来，苏棉的妈妈坚持每天都让苏棉吃一颗鸡蛋，说是均衡营养，久而久之，她这个习惯便养了下来，口感味道多少也能吃出来点。
但苏棉不知道，裴拾茵是什么时候养成这个习惯的，几年前她和裴拾茵吃饭时，裴拾茵还不太动鸡蛋这道菜，那时桌上两颗蛋都进了她的肚子。
后来。
后来她忘了是什么后来，裴拾茵就和她一样，每天一定要吃一颗。
所以苏棉每次买鸡蛋，都买一周两个人的份。
吃完饭后裴拾茵收拾了碗筷，苏棉被她催着去洗澡，苏棉洗完澡后，裴拾茵又盯着她收拾行李。
才去两天，苏棉带的东西不多，本来拉了小箱子出来，可东西才装了一半不到，她站看箱子思考几秒，换了个背包。
拉链拉上后，坐在一旁的裴拾茵突然开口：“身份证给我，我替你拿着。”
苏棉哦了声，嘀咕了句：“我就丢过一次身份证，后来也找回来了。”
她站起身拉开抽屉，把身份证给裴拾茵。
裴拾茵走了之后，苏棉看时间还早，开电脑整理了一下电脑里的数据，并把下周一要做的课题预备一下。
在看实验数据时，苏棉的妈妈打来了电话，苏棉把鼠标放在了刚才看的那行数据上，接起电话。
“妈。”苏棉开口，看了眼电脑右下方的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半：“怎么还没睡？”
苏棉妈妈问：“下午给你发的消息怎么没回我？”
苏棉啊了声，吐舌：“在忙，然后就忘了。”
妈妈那头一副料到的语气，柔声问：“最近累不累？才刚回来，下周又要去S市，明天还要去H市。”妈妈有些担心：“你说去H市玩两天？”
苏棉：“嗯，明天去，后天就回来。”
妈妈：“这么累怎么还去那么远的地方，在家好好休息才是。”
“没事的。”苏棉笑：“和裴拾茵一起，不会累。”
妈妈轻轻嗯一声：“也好，放松一下。”
苏棉补充：“我们是去吃东西的，到时候也给你们寄点。”
“好。”妈妈笑：“注意安全，你们俩都是。”
苏棉：“知道了，你和爸早点睡。”
电话挂断后，苏棉继续把数据看完，接着整理了一下便签就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天气很好，晴空万里无云，苏棉才醒，睁眼第一件事是看时间，第二件事便是看H市的天气。
H市天气也很好。
苏棉没有赖床的习惯，洗漱完换了衣服，裴拾茵的电话来了。
裴拾茵每次来电，都像是掐准了她的作息一般，恰恰好。
苏棉关好门，把钥匙放进背包里下楼去。
今天开车的不是裴拾茵，所以也不是平时来找她时开的那辆车。
苏棉知道裴拾茵有两辆车，在她的概念里，她把裴拾茵的车分为两种，一种是工作时用的，另一种是生活上用的。
虽然她不明白为什么裴拾茵要这样分着开，但或许那些成功人士都喜欢这样吧，苏棉这样理解了下来，就没有多问。
开了后座进去，裴拾茵伸手接过她手上的包，放在一旁。
“我们先去吃早饭。”
苏棉嗯了一声，看着副驾驶座上的人，问：“晶晶也一起去H市吗？”
裴拾茵点头：“嗯。”
苏棉坐好，热情地说了句：“好久没见晶晶了，我记得上次见你，你还是短发呢。”
前头晶晶稍稍转头：“大半年不见了，最近天热，就扎起来。”
晶晶说完晃了晃脑袋，给苏棉看脑门后的小揪揪。
没多久，车开出了小区，晶晶抬头看了眼后视镜，见裴拾茵扣了个鸭舌帽在苏棉脑袋上，歪歪地戴着。
见到苏棉，晶晶总是心情很好。
她跟了裴拾茵四年，是裴拾茵接了许安之后招的第一个助理，也一直用到现在。
在裴拾茵身边第二年时才听说，她是苏棉选的。
那时她和另一个女生都进了复试，两位女生同样优秀，内在外在都好，但助理之位只有一个，有点难以决择。
于是那天，裴拾茵把两个人的照片发给了苏棉，问她觉得哪个更有眼缘些。
苏棉选了晶晶。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晶晶一直喜欢苏棉的原因。
晶晶又抬头看了眼，苏棉已经把鸭舌帽戴好。
当然，这件事裴拾茵没让她告诉苏棉，她一开始还不知道为什么，这明明可以向苏棉邀功，可后来她和苏棉有了交集，她知道了。
苏棉这样的性格，要是知道她的一个小选择，决定了别人的未来，肯定心里不好受，再者，苏棉是不愿意这样草率地做这么重要的决定的，特别是和裴拾茵有关。
早餐裴拾茵选了粥，晶晶点了几样小菜，外加两颗鸡蛋，三个人默不作声地吃完饭就往机场去。
大概是八点的时钟敲醒了整座城市，车才上高架桥，裴拾茵的电话便响了起来，接着便是没完没了的工作。
裴拾茵在工作，苏棉很无聊，一会儿摸摸裤子，一会儿玩玩指甲，一知半解地听着裴拾茵说话，晶晶有时还会搭那么一两句。
她平常没有玩手机的习惯，这会儿不知道该干嘛，只能坐着，盯着车座椅看。
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苏棉眼前突然冒出个东西，她冷不丁一吓，见裴拾茵给她拿了个游戏机，上面正显示着数独。
裴拾茵还在打电话，苏棉接过游戏机，转头对裴拾茵笑了笑，开始解题。
有了玩具，时间好打发许多，苏棉做了几题机场就到了。
上了飞机，裴拾茵总算不那么忙一些，她把苏棉的包放好，在她身边坐下：“一会儿有两个朋友介绍给你。”
苏棉换了个游戏，正在玩华容道，听裴拾茵这么说，顺势问：“谁啊？”
裴拾茵：“一个是这次一起工作的，另一个是和她一起来的，跟你差不多大，我们没空时你们两个可以去玩。”
苏棉点头，把石头滑出去：“好啊。”
灯被关上，周围暗了下来，也静了下来。
两人经常这样相伴坐着不说话，飞机起飞后不久，苏棉游戏玩累了，就懒懒地靠着，裴拾茵见状给她塞了个耳机放了歌，没多久，苏棉睡了过去。
醒来时飞机正在落地，苏棉喝了水，精神了一点。
H市的天气果然同天气预报里说的一样好，出了飞机场，三个人很快坐着车到了酒店。
裴拾茵拿了小箱子，苏棉不肯让她拿背包，自己背着下车了。
进酒店后晶晶已经把手续办好，裴拾茵和苏棉并肩进去，见晶晶从前台处转身走过来。
“裴总。”
晶晶走到两人跟前，把手里两张身份证，两张房卡递过去。
裴拾茵抬手想接，却听苏棉问：“我们两个人开两间房吗？”
裴拾茵的手顿了顿，抬头同晶晶对视了半秒。
“对不起，”晶晶自然地手一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抽回一张房卡再重新递过去：“这张是我的，不小心放一起了。”

第6章
苏棉经常和同学去外地，条件好时，能自己一张床，条件不那么好时，会两个女生挤一张床，她从来没有自己单独睡过一间，所以和裴拾茵上楼时，没觉得多别扭。
但和裴拾茵进房后，看到里头只有一张大床时，她愣了几秒。
“大床房？”苏棉顺口发出疑惑：“我以为是标间。”
裴拾茵在她身后跟着，听到这话后缓缓把门关上，在苏棉看不见的地方，似乎在思考什么。
没多久，苏棉又说：“啊，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很少在酒店和别人睡大床房。”
好，裴拾茵不用思考了。
苏棉把背包放下后就走到了落地窗前，昨天裴拾茵和她说，定了个能看到海景的房间，刚才在酒店楼下时她的感受还不真切，各处高楼，只觉得有风，没感受到海味。
站在落地窗前，她这下终于感受到裴拾茵口中说的视野很好的感觉了。
苏棉视力很好，这会儿她还能看到沙滩上有两个小身影，正席地而坐拿着塑料工具堆沙堆。
旁边站着一男一女，男的手里拿着小桶，他们应该是这两个小朋友的爸妈。
远远看着，其实看不大清他们在堆什么，但苏棉就是看的很入迷。
“棉棉。”身后裴拾茵喊她。
苏棉回头，见裴拾茵给她递来一杯水。
“想玩吗？”裴拾茵问。
苏棉点头：“想玩。”
她说完拿出手机，翻开相册，点开里头的一张图片。
“昨天看到的。”她把图片给裴拾茵看：“不知道难不难，想试试看。”
图片上是沙子堆成的小滑梯，苏棉昨天无意间看到，想着今天来海边就顺手保存了。
看起来不难，但苏棉很久没有玩过沙子，她不知道自己做这件事的能力。
“很小的时候，好像是三年级，我生日刚好是周末，爸妈带我去海滩玩。”苏棉边说着，边看裴拾茵把图片发到她自己的手机。
“我那时堆了一个小房子，后来觉得缺点什么，就用树枝捅了门窗。”苏棉看着裴拾茵笑：“然后房子就倒了。”
苏棉将图片大，指着滑梯下空着的地方：“到时候如果觉得太难，这个地方我们可以不用把沙子挖空。”
“好。”裴拾茵答应她，问：“我们明天去海滩，可以吗？”
苏棉点头：“好啊。”
裴拾茵又说：“等下我还有事，我们中午就在楼下吃，吃完我带你见那两个朋友。”
苏棉点头：“好啊。”
裴拾茵：“下午我没空陪你，你和另一个小朋友去街上玩。”
苏棉点头：“好啊。”
她应完疑惑：“小朋友？你不是说和我差不多大吗？”
裴拾茵笑，抬手用食指点了一下苏棉的鸭舌帽：“你不是小朋友？”
苏棉觉得好笑：“我怎么会是小朋友？”
裴拾茵否定她的话：“你是小朋友。”
苏棉也否定裴拾茵的话：“我不是小朋友。”
裴拾茵突然执拗起来：“你就是小朋友。”
苏棉还是摇头：“我不是。”
裴拾茵突然又笑了：“好，你不是。”
苏棉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但裴拾茵就是笑的很开心，还拍了两下她的帽檐。
虽然裴拾茵说了中午在楼下随便吃点，但还是满桌的当地菜。
苏棉一直喜欢接触新东西，用的，吃的，看的，只要是没见过的，她都好奇的很。
所以这么一桌从来没见过的菜式，还没开吃呢，她就觉得脑子已经饱了。
晶晶和她们一起吃饭，苏棉问了关于一道菜的问题，晶晶知识丰富的样子介绍几句，之后苏棉每吃一道菜，都要顺口问晶晶一嘴。
吃完饭后，苏棉在酒店大堂里见到了裴拾茵说的那两位朋友。
大的那位和裴拾茵今天一样，穿的半正式，小的那个一身白裙，戴了墨镜还有个大沿帽。
见她们远远走来，苏棉不禁想到了自己和裴拾茵。
但为什么会想到她和裴拾茵呢？苏棉习惯性敲敲下巴。
两秒后，她想到答案了，大概是因为身高差吧。
她和裴拾茵相差15厘米，眼前这两个人看起来也差这么多。
但还是有点不像的，因为这两个人手牵着手，也靠的很近。
“裴总，好久不见。”
来人率先伸出右手，裴拾茵也伸出右手，两人手相握，裴拾茵也回了句：“好久不见。”
苏棉舔舔唇，右手稍稍抬起，站在旁边乖乖等着，但那人却没有要和她握手的意思，只是笑着礼貌一指：“这位就是苏棉？”
苏棉把手自然垂下，抬眼对她笑：“你好。”
裴拾茵说：“许总。”
苏棉补充：“你好，许总。”
许总笑：“你好。”
许总说着把身边的人拉过来，还没开口介绍，那人就十分热情地伸出右手：“你好啊，我叫欣怡。”
苏棉握住她的手：“你好，我叫苏棉。”
裴拾茵和许总看起来马上就有事，没有要停下休息的意思。
外头车已经停好，裴拾茵联系了个导游兼司机，四个人一同出去，上车前裴拾茵叫住苏棉，把她的帽子戴好，小声交待：“注意安全，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苏棉点头。
旁边，欣怡从许总的钱包里抽了五张100元的钞票，裴拾茵见状转头叫晶晶过来，苏棉看着立马明白裴拾茵的意思，连忙摆手：“我自己有钱。”
欣怡那边见了，非常不客气地又抽了五张100元，直接塞到苏棉的手上，接着对裴拾茵说：“记得还许茗君。”
欣怡没给苏棉还钱的机会，直接拉着她的手腕上了车。
司机启动车，苏棉落下窗和裴拾茵招手再见，重新关上窗坐好后，苏棉发现欣怡目光毫不遮挡地看着她。
苏棉疑惑：“怎么了？”
欣怡啧了声：“我听许茗君说你是研究生？马上要升博士了？”
苏棉应了声嗯：“明年有考试。”
欣怡扬眉：“我怎么听许茗君说会你保博啊。”
苏棉回答：“名额还没有定下来。”
欣怡哇的一声，想到许茗君昨天介绍完苏棉，再看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
名额还没定，裴拾茵在许茗君面前吹什么吹呐。
“那个。”欣怡好奇凑过去：“你和裴……”
欣怡话没说完，袋中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苏棉的目光被吸引过去，看到手机上头显示“许混蛋”。
“喂。”欣怡接起电话问：“干嘛啊？”
许茗君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欣怡转头看了苏棉一眼，撇嘴：“知道了。”
那边又几句，欣怡声音变小了点：“知道了，她又不是小孩子。”
许茗君还在讲话，欣怡啪的一声把电话挂了：“啰嗦死了。”
苏棉抿嘴低着头用余光看欣怡，想了很久，还是不开口说话好了。
下午她和欣怡主要目的是吃东西，导游将她们带到一名有名的街，两个人下车后聊起天来，才发现查了同一篇攻略。
有了共同话题，两个人关系近了很多，一起吃了冰淇淋，吃了小吃，还玩了个密室逃脱。
苏棉给家里寄了特产，顺道寄了一些到研究所，欣怡跟着也买了些寄回去。
玩了将近四个多小时，苏棉才接到裴拾茵的电话，叫她们在某街的咖啡店等她们。
苏棉有些累了，欣怡大概也累了，苏棉从洗手间回来，看到欣怡懒懒地趴在桌上玩游戏。
欣怡抬头看了苏棉一眼，又低下头：“等一小会儿，我马上结束。”
苏棉在她身边的木凳上坐下：“没关系，你玩吧。”
欣怡挪过去一点，把手机屏幕也移了些：“你玩过吗？”
苏棉摇头：“没有。”
欣怡不再说话，两人就这么默不作声地看着，几分钟后，欣怡手机屏幕上突然出现一道闪电，过关失败。
欣怡气馁地啊一声，在关闭键上犹豫了半秒，想到苏棉刚才带她从密室里逃脱的样子，将手指移到重玩键上：“棉棉，你试试。”
苏棉接过手机，两人又以这样的姿势静静看着手机。
苏棉手指灵活地动着，开始时欣怡只是有些惊讶，到最后简直是心服口服。
很短的游戏，没多久，屏幕显示过关。
欣怡激动的样子拿回手机：“棉棉，你太厉害了！”
苏棉笑了笑。
“这关我玩了很多遍，一直死在那只乌龟从上面飞下来。”欣怡还在激动：“你教教我。”
欣怡又点击了重玩本关，把手机重新放在苏棉手上。
苏棉灵活操作，等到小乌龟飞下来时，苏棉开始和欣怡细细解释躲避和吃它的方法，还有预判小乌龟接下来的方向，最后，将小乌龟吃进嘴里。
“就是这样。”苏棉把手机还给欣怡：“你试试。”
欣怡拿回手机又开始重玩，到关键时候苏棉就在旁边解释，但可惜她脑子有点转不过来，第一次失败。
第二次，在苏棉的提示下，欣怡终于过了这关。
欣怡小声尖叫，苏棉吸了一口饮料，眉眼弯弯地看着她。
“棉棉啊！”欣怡拿着手机非常开心，立马截图发到了朋友群里。
欣怡花了几分钟和朋友分享，结束后见苏棉正乖乖看着桌上的杂志，嘴里咬着吸管，有一下没一下地吸着饮料。
欣怡把手机收起来，看着苏棉的侧脸。
这么乖，这么耐心，这么聪明，这么软，这么单纯，还长得好看。
“怪不得裴拾茵……”欣怡只说一半，停了下来。
苏棉转头：“嗯？”
欣怡笑着摆手：“没什么没什么。”
苏棉眼眸一软，表示笑意。
她又翻了一页杂志，突然想到什么，正经坐好，小声叫了声：“欣怡。”
欣怡把饮料放下：“怎么了？”
苏棉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你叫我苏棉好不好？不要叫我棉棉。”
欣怡愣了愣：“为什么？裴总不就叫你……”她忽然停下，眼神暧昧下来：“只有裴总能叫？”
苏棉认真点头：“嗯。”
她开口解释：“几年前她生日，她让我送她一个礼物，就是这个名字，她说既然已经送给她了，棉棉就不能给别人喊，只能她叫。”
欣怡听着一顿，接着大笑起来。
她头回听别人用这么认真的语气讲这么暧昧的话。
“我今天一直叫你棉棉，你怎么都不说？现在才来纠正我。”
苏棉咬住吸管，又不好意思道：“之前和你还不太熟。”
“这样啊。”欣怡扬眉，终于憋不住了，问苏棉：“你和裴总是什么关系啊？”
苏棉想都不想：“她是我房东。”
“房，东？”欣怡听后，脸上表情可谓精彩：“这么新鲜。”
苏棉疑惑：“什么新鲜？”
欣怡摇头：“没什么。”
苏棉被她一问，自己也好奇了起来。
明明今天欣怡都是用手机付款，却为什么还要拿许总的钱。
苏棉合上杂志，问欣怡：“你呢？你和许总是什么关系？”
欣怡才张嘴，却见余光里裴拾茵和许茗君进包厢来了。
欣怡撑着脑袋靠着桌子，故意把声音扬大了些。
“巧了，”欣怡抬头看进来的两个人：“许总她啊，也是我的房东。”

第7章
欣怡这句话说完，在场的四个人神情各异。
欣怡得意地喝饮料，苏棉有些惊讶地看欣怡，裴拾茵像是知道什么，但又有些疑惑。
只有许茗君什么都不懂。
“什么房东？”许茗君问。
欣怡站了起来，没有打算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一把将桌上的东西拎起来，递给许茗君，邀功道：“你看，我给你带了吃的。”
许茗君没有多惊讶的样子，接过袋子后淡淡瞥了眼苏棉手边一样的袋子：“是看到苏棉给裴总买了，你也学着买的吧。”
欣怡哎呀一声，勾住许茗君的手臂：“哪里是，我和棉棉都想买的，没有学她。”
欣怡转头看苏棉：“是吧棉棉？”
苏棉听她一口一句棉棉，小心地瞄了眼裴拾茵，立马回答：“不是的。”
回完才恍悟自己说了什么，又张口：“不是，是的。”
欣怡笑：“到底是不是？”
苏棉点头：“是，她和我一起买的，没有学我。”
欣怡又大笑起来，冷不丁地看向许茗君身边的人，带着警告道：“裴拾茵，你一定要对苏棉好！”
裴拾茵目光跟随苏棉，见她拿着袋子站到她身边，心情看起来还不错。
裴拾茵问欣怡：“我怎么对她不好了？”
欣怡没回话，倒是许茗君问了欣怡一句：“这么几个小时，就养了这么好的革命友谊？”
欣怡歪头：“是啊。”
两两相伴出去，苏棉和裴拾茵跟在后面，前面欣怡时不时地往许茗君身上黏，嘴里还这些那些地说着话。
相比之下，后头的人安静许多，隔着十厘米的距离走着，谁也碰不着谁。
苏棉垂眼看欣怡和许茗君十指相扣，突然想到前天晚上做的那个梦。
于是她偷偷瞄了眼裴拾茵的手。
裴拾茵的手看起来比她大，手指也很长，如果不是十指相扣，不知道能不能把她的手包住。
“你和别人介绍我。”
裴拾茵突然开口说话，打断她的思绪，苏棉抬起头，听裴拾茵问“都说我是你房东？”
苏棉嗯了声，倒是反将话抛了回去：“你是我房东啊。”
裴拾茵顿了半秒，表情无可奈何到了极致：“不能是别的？”
苏棉说：“之前和别人说你是我姐姐，但是总觉得怪怪的。”
姐姐……
裴拾茵失笑：“朋友呢？我们不能是朋友？”
“朋友啊。”苏棉转头看裴拾茵，伸出手戳了一下她的肩：“你比我表姐还大。”
苏棉的表姐，裴拾茵听她提过，苏棉说是家里年龄最接近她的一位，但她们两个人在家还是聊不上话，像有代沟。
裴拾茵盯着苏棉看，都不知道该不该生气。
“我也就大你六岁。”
苏棉说：“我表姐大我五岁。”
裴拾茵心里长长叹了一口气，走了好几步，才又开口：“棉棉。”
裴拾茵说：“以后别人问你这个问题，你就回答我是你朋友，可以吗？”
苏棉听着，消化了好几秒她和裴拾茵是朋友这事。
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裴拾茵确实和表姐很不一样。
“可以。”
苏棉回这一句，突然听见欣怡在前头大笑起来。
欣怡没有回头，苏棉不知道欣怡在笑什么。
走到了楼下，苏棉这才又想起什么，这会儿和前面的距离拉开了点，外头还有风声车声。
苏棉拉了一下裴拾茵的袖子，小声开口解释：“欣怡她刚刚，是因为你早上叫了我，你叫我棉棉，然后我们下午去街上，她也一直叫，就叫习惯了，我一开始不好意思纠正她，后来……”
“好了。”裴拾茵笑着打断。
苏棉一遇到这种尴尬的事，就容易语无伦次。
裴拾茵拍了拍她的帽檐：“没事。”
苏棉放心下来，却听裴拾茵又说：“这次原谅你。”
苏棉眉眼弯弯：“谢谢。”
晚上四个人去了苏棉攻略上的海鲜酒楼，上了车苏棉才知道，欣怡也把这个酒店写在了她的计划里。
欣怡知道后兴奋大叫，要不是隔着车座椅，苏棉觉得欣怡是要扑进自己怀里。
“苏棉。”欣怡喊她：“我们真的很有缘份，心有灵犀！”
苏棉点头同意：“是啊。”
欣怡又说：“我超喜欢你！”
这话落下，许茗君看了她一眼，裴拾茵也看了她一眼。
但欣怡的余光仿佛没有接收到这些目光，继续问：“苏棉，你喜欢我吗？”
苏棉点头：“喜欢。”
欣怡又问：“那你喜欢裴拾茵吗？”
“王欣怡！”许茗君制止她：“坐好。”
欣怡对苏棉笑了笑，乖乖转回去坐好。
苏棉见她们俩这样，莫名的觉得开心，车缓缓在主干道开着，苏棉凑到裴拾茵身边，小声说了句：“我也喜欢你的。”
苏棉说完就回去坐好。
没多久，她看见裴拾茵把手机正面朝下压在大腿上，后座的光一下子被收了起来。
很久，苏棉才听到裴拾茵低低地回了她一个字：“嗯。”
又过了很久，裴拾茵抬起手，很用力地揉了一下苏棉的头，几乎要把她的鸭舌帽揉下来。
苏棉举起手扶住帽子，笑道：“你干什么啊。”
这家海鲜餐厅因为生意太好，所以从不接受预订，四个人到时，外头已经没有四人桌了，她们只好和服务员要了个大包。
包厢有最低消费，所以欣怡十分不客气地光明正大点了店里最贵的几样菜。
苏棉低头看着菜单，听欣怡一样一样地往外蹦大个子海鲜，她眼睛滑过价格，觉得还是不要说话吧。
欣怡终于过足了瘾，苏棉也合上菜单，拿起水喝了一口。
“棉棉，点菜。”裴拾茵突然叫她。
苏棉算着欣怡已经点了七样，早就过了低消，她摇摇头：“就这样吧。”
裴拾茵没再说话，直接从她手底下把菜单拿了过来，打开手机翻开苏棉前几天给她发的攻略，对着菜单把那三样菜点上。
裴拾茵抬头问：“还有漏的吗？”
苏棉摇头：“没有了。”
裴拾茵转头给服务员一个眼神，表示点完了，服务员微笑回应，在平板上下了单。
那边欣怡听着兴奋起来，指着服务员手中的平板道：“这些我也写过。”
她说完拍了一下许茗君的手臂：“你看看人家裴总，你也不帮我记一下。”
许茗君轻轻叹一口气：“大小姐，能不能安静点？”
欣怡哼的一声。
先上的是汤，裴拾茵拿了苏棉的碗，先给她盛好了后，才把汤再推过去。
这家上菜快，苏棉一碗汤过半，菜差不多就上齐了，满满摆了一桌。
桌上的菜转啊转，苏棉看到螃蟹转到她面前，把大腿夹了过来。
两根指头般大的腿，苏棉翻来覆去看了看，接着用手从关节处将蟹腿掰成两块，抓着钳子，把大的那块放进嘴里，用大牙咬开。
非常清脆的一声咔，桌边吃菜的几个人都停了下来。
苏棉低着脑袋专心处理螃蟹，拿了小碗，把里头的肉剔出来，弄好了后，把碗放到裴拾茵面前，这才发现大家都在看她。
苏棉试探问欣怡：“你们要吗？”
她不太确定，因为她是用咬的，她不知道对面两个人会不会介意。
欣怡没回答要不要，只是说：“你牙口真好，我牙就不行。”
这时，服务员拿了个像钳子的工具上来，说是可以帮助处理螃蟹。
苏棉见着笑了：“还有这个啊。”
苏棉见裴拾茵接过钳子，伸手想把她刚刚的小碗拿回来，却被裴拾茵拦下。
裴拾茵说：“这个给我，我给你弄新的。”
苏棉哦了声。
裴拾茵又问她：“牙还好吗？”
苏棉笑，摇头表示没事：“我牙好。”
裴拾茵失笑，低头处理螃蟹，不再说什么。
裴拾茵不仅给她弄了螃蟹，还弄了龙虾和鱼，一道一道地往她碗里夹菜，每道菜就夹那么一块。
苏棉下午在外头吃了很多东西，这一轮下来，刚好饱了。
点的东西太多，导致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下楼时，欣怡又拿着那个游戏，边走边让苏棉帮忙过关。
裴拾茵和许茗君就这么站在马路边，相顾无言地等着两个小朋友。
有苏棉帮忙，欣怡很快过了好几关，她夸了苏棉两句，见好就收，把手机放进口袋。
眼看就要分别，欣怡看着有点舍不得，她小退一步到许茗君身边，却想到什么，突然又凑到苏棉身边，勾住苏棉的手问：“你们住哪个酒店啊？”
苏棉把目光投向裴拾茵，裴拾茵报了个酒店名字。
欣怡哦了声，笑道：“要不苏棉，我们晚上一起睡吧。”
这话一出，许茗君的脸色变了，裴拾茵的脸色也变了。
许茗君：“不行。”
裴拾茵：“不行。”
裴拾茵说完看了眼许茗君，虚虚一指欣怡：“管一管。”
许茗君皱眉抬起手，欣怡见她好像是要发脾气了，立马松开苏棉的手牵上去。
简单道别，许茗君便把欣怡带走，苏棉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小声问裴拾茵：“许总生气了吗？”
裴拾茵：“嗯。”
苏棉又问：“为什么啊？”
“因为欣怡不听话。”裴拾茵解释：“想和别人睡觉。”
苏棉：“啊？”
裴拾茵还没回答，苏棉便被那边欣怡的声音吸引过去，她见欣怡懒懒地靠着许茗君，撒娇般地说累了，困了，要睡觉。
说完这些，她突然站到许茗君面前，甩了一下鞋子。
苏棉低头看，欣怡的鞋带散了。
接着她见许茗君蹲下身，帮她系好鞋带，又轻轻拍了两下她的脸。
许茗君站起来时，欣怡非常自然地把手搭上去，与许茗君十指相扣。
许茗君应该是不生气了，苏棉心里想。
“裴拾茵。”苏棉收回视线，问：“许总真的是欣怡的房东吗？”
裴拾茵轻轻笑：“不是，她们是。”裴拾茵顿了顿：“是朋友。”
“哦。”苏棉点头：“和我们一样啊。”
裴拾茵笑了：“对。”
苏棉不再多看，裴拾茵开了车门，她转身上了车，车开了一大段后，她突然说了句：“许总对欣怡真好。”
离分开已经过了很久，裴拾茵不明白苏棉怎么还惦记着那两个人。
“我对你不好吗？”裴拾茵声音很柔。
苏棉点头：“你对我很好啊。”
她说完又补了句：“你比许总好。”
裴拾茵心里笑，十分大方地夸回去：“你比欣怡乖。”
苏棉转头对裴拾茵笑。
玩了一下午，苏棉也有点累，她听裴拾茵说房间里能看到很好看的夜景，她就把晚上出去的想法删掉。
到了酒店，晶晶便迎了出来，她手里拿着文件，苏棉站在一旁，听她们一句一句地聊工作，几分钟后才道别。
晶晶还有事要出门，苏棉和她再见后，看到侧前方的裴拾茵对她招手。
苏棉知道裴拾茵是在叫她过去，但苏棉看着她的手，突然一瞬间想了很多东西。
她想到了她那个梦，想到了许茗君也是这么抬手叫欣怡的，而欣怡和许茗君牵手了。
苏棉眨了两下眼睛，鬼使神差地在裴拾茵把手放下前，牵住了她的手。
因为没有和别人十指相扣的经验，苏棉操作起来特别陌生，裴拾茵手还僵着不配合她，弄了几秒她才把手指好好的，一根根与裴拾茵的手指扣在一起。
她见裴拾茵手还有些僵硬，抬头问：“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她觉得她已经牵了，再来问，是不是有点不好？
但事实上她问的很坦荡，毕竟她心底觉得只是牵个手而已，她想裴拾茵不会拒绝她的。
只是裴拾茵的表情看起来不太对劲。
苏棉考虑着要不要松开，却见裴拾茵忽然笑了，用更大的力道将苏棉的手握住。
裴拾茵低声：“可以。”

第8章
回酒店后，苏棉总觉得裴拾茵状态有点不对，不知道是亢奋还是心不在焉，她听裴拾茵和晶晶通电话，晶晶那边向她交代一件事，连苏棉都记住了，可裴拾茵还是一次又一次地让晶晶重说一遍。
要不是晚上是和苏棉一起吃的饭，苏棉会怀疑裴拾茵喝了酒。
苏棉懒懒地靠在躺椅上，看着城市夜景，还有海上星星点点，想起了一件事。
裴拾茵很久以前，喝多了来找她的事。
那时她还在上大学，夜里已经十一点了，她接到裴拾茵的电话。
在电话里她就觉得裴拾茵有点不对劲，舍友快睡了，她没让裴拾茵上来坐。
苏棉到楼下时，裴拾茵坐在篮球场旁边的长椅上，她快步走过去，一步之外就闻到了裴拾茵身上的酒味。
裴拾茵看到她来，抬眼看她，看不清是什么情绪。
裴拾茵低声叫她：“棉棉。”
苏棉问：“怎么喝这么多酒？”
裴拾茵说：“和朋友。”
“朋友。”苏棉删掉了工作喝酒的想法，又问：“是高兴了喝酒，还是难过了喝酒？”
裴拾茵说：“为什么这么问？”
苏棉回答：“小洁就经常这样，高兴了喝酒，难过了也喝酒，平常不喝的。”
裴拾茵笑了，却也没回答。
苏棉看她状态还好，和平常没什么两样，苏棉觉得，她可能也没喝多少，身上的酒味也有可能是在包厢里染的。
她爸爸就总是这样，不抽烟不喝酒，但每次和同学出去聚会唱歌，回来身上一定臭臭的。
但几分钟后，苏棉否定了裴拾茵没有喝多的想法。
和今天一样，裴拾茵那天晚上接了一个下属的电话，一件事，叫对方重复了好几遍，最后还是苏棉忍不住，拿了手机和对方说，裴总有点不舒服，不急的话明天再给她打。
苏棉喝了口手中的牛奶，听裴拾茵那边，终于和晶晶换了话题。
苏棉晚上拍了许多照片和视频，都发给了妈妈，还说寄了吃的，叫她过几天留意一下。
那次裴拾茵喝多的后续，是苏棉把她送回了家。
苏棉到裴拾茵家门口，从裴拾茵的包里找出钥匙，还没把钥匙插进孔里，裴拾茵突然握住她的手，问：“你怎么有我家的钥匙？”
裴拾茵话说的很轻，像平常和苏棉说话那样，甚至更温柔了点。
苏棉不太确定裴拾茵是否清醒，问她：“你知道我是谁吗？”
裴拾茵目光更柔了：“棉棉。”
苏棉点头，把裴拾茵拉到身边一点，又将钥匙拿了起来。
裴拾茵又打断了她，一把抓过钥匙，放在她的手上，说：“棉棉，送你。”
苏棉哭笑不得：“裴拾茵，我开门好不好？”
裴拾茵退开：“你开。”
裴拾茵不说话就正常的很，开口说话，语气也正常，但就是不知所云。
酒喝多了，苏棉没让裴拾茵洗澡，本想看着裴拾茵躺上床，但裴拾茵看到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反倒催苏棉快点去睡，叫她别回学校，就睡隔壁间。
第二天醒来，裴拾茵果然什么都忘了。
苏棉一五一十地把昨天发生的所有一切告诉裴拾茵，还提醒她要记得和那个下属联系。
裴拾茵解释，说昨天一个朋友失恋了，她们去陪她。
苏棉点点头。
裴拾茵又说，她那个朋友爱了对方三年，最后对方结婚了。
苏棉点点头。
她其实有些疑惑，但裴拾茵看起来没有要和她深入这个故事的意思，苏棉就没有多问。
苏棉早上有课，她拿了冰箱里的东西，给裴拾茵做了简单的早餐，吃完就道别。
裴拾茵送她到门口，在她换好鞋后，突然拎起一旁的钥匙。
“棉棉。”裴拾茵将钥匙递过去：“昨天说了要送你，要不要？”
苏棉手放在门把上，对裴拾茵笑：“不要了，我要你家钥匙干什么。”
苏棉开门：“你在家好好休息，我去上课了。”
裴拾茵把钥匙重新挂回去，说：“好。”
苏棉提前叫舍友帮她拿了书，回到学校见时间还早，就没有坐校车，直接走过去。
正值秋天，道两旁的树叶掉的厉害，她走着，不经意间抬头，看见一片泛了黄的叶子，脆弱不堪，看起来已经快挂不住。
果然几秒后，只来了一阵很轻的微风，就把那片摇摇晃晃的叶子，从枝头上吹落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起了裴拾茵。
她那个样子，看起来也脆脆弱弱，叫人不敢多说话，仿佛失恋的人是她。
苏棉停下脚步，树叶就在她面前落下，她伸出手，稳稳地将叶子接住，又轻轻地用手指抚平边角卷起的地方。
她从小洁身上得到的道理是，喝酒并不能缓解伤心事。
但好像大家都不懂。
也可能是都懂，但装不懂。
后来她再也没见过裴拾茵喝多，苏棉也渐渐地，把这事抛在脑后。
裴拾茵挂断电话走过来时，外头正好放起了烟花，苏棉本已看腻了夜景，听这一声声响，又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烟花是普通烟花，放的时间也不太久，但衬着城市灯光，倒也有那么些好看。
苏棉看着想着，自己好像是好久没有亲眼见过烟花了。
几分钟后，外头又安静了下来，苏棉听裴拾茵说：“是许总给欣怡放的。”
苏棉露出惊讶的表情：“真的啊。”
裴拾茵嗯了声。
苏棉眉眼弯弯地看着窗外，似乎想从黑夜中找一些坠落的痕迹。
刚才不知道，现在重新想来，她觉得些浪漫。
苏棉带着笑道：“真好。”
时间已经快十点，她有点困了，见窗外没有再动静的意思，她站起身放下毯子。
经过裴拾茵身边时，裴拾茵突然问她：“好什么？”
“嗯？”苏棉疑惑。
裴拾茵问她：“喜欢烟花吗？”
苏棉想到什么，突然笑了：“你要给我放吗？”
裴拾茵轻声问她：“想要吗？”
苏棉摇头：“不用啦。”她把毯子叠好放在躺椅旁：“A市禁烟花的。”
没多久，苏棉洗漱完对裴拾茵说了晚安就上床睡了。
裴拾茵今天晚上一直很忙，苏棉坐在窗前看夜空，看夜景，看烟花，看书，裴拾茵则一直捧着电脑公务，等她终于忙完时，苏棉已经沉沉睡去。
裴拾茵关掉了灯，只留床边的一小盏。
像是怕挤着裴拾茵，苏棉只睡了一小边，裴拾茵走过去，见她半张脸埋在被子里，显得她更小了。
裴拾茵俯身，轻轻掀开被子，轻轻将她抱起来，往里挪了点。
苏棉被打扰，不舒服地皱了皱眉，但没一会儿，又静了下来。
裴拾茵也很累了，帮她盖好被子，洗漱一番便上了床。
酒店的大床很大，裴拾茵上床后往苏棉那边挪了点，但还是和她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裴拾茵没有再动，困意上脑，很快也睡了过去。
第二天裴拾茵醒来时，苏棉还在睡，甚至又挪回了床边，和昨天一开始时一样的睡姿。
清晨橙黄色的日光从昨夜没紧闭的窗帘缝里流了进来，趟过地毯，趟过沙发，趟过拖鞋，停在床罩上。
裴拾茵在光的终点停下，悄声半蹲下来。
整个房间漫反射着光，所有一切都朦朦胧胧，包括整张脸都露出来的苏棉。
裴拾茵抬手，将她额间柔软的头发撩开。
苏棉的眉毛也不是黑色，倒是和发色有些像，看着软软的，却细整，像是特意修过。
但苏棉的睫毛却很黑，也很长。
裴拾茵突然想起，她曾有次去苏棉学校的图书馆找她，那时苏棉正坐在窗边看书，阴阴的天，即使是白日，图书馆也点了灯，有一盏，正在挂在苏棉旁边的墙上。
那一眼过去，什么都朦胧，只有苏棉的睫毛真切，像开了盛的合欢花。
裴拾茵很多次这样看苏棉，也很多次这样看苏棉的睫毛，却怎么也看不腻。
她伸手，又将刚才撩的头发轻轻夹在苏棉耳后。
苏棉还没有醒。
裴拾茵看着她的脸，半晌，忽然低下头，在苏棉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很短的吻，几乎是碰着了，裴拾茵便离开。
可她才退开一些，却见苏棉动了动。
裴拾茵已经来不及退开，也没有时间遮掩。
合欢花睁眼了。

第9章
裴拾茵早上还是没有空，甚至连午饭都不能和苏棉一起吃。
苏棉知道这件事，是因为裴拾茵在打电话，电话那头是晶晶，声音虽然不太，但房间太过安静，苏棉就在身边，她都听见了。
晶晶报了上午的行程后，苏棉还听她说，裴总，下午两点有个议会。
苏棉垂下眼眸，说不清自己到底有多失落。
“那个我就不去了，晚上的饭局也取消。”
苏棉抿嘴，好像精神了些。
晶晶那边还在说话，苏棉穿好鞋子站起来，看到裴拾茵正扣着扣子。
她今天穿了件类衬衫样式的短袖，正面只有一半搭有扣子，胸口往上一共四颗，裴拾茵已经系好了最下面那颗，此刻正系着倒数第二颗。
只空了一只手，裴拾茵的动作有些笨拙，苏棉看了很久，也不见她把扣子塞进洞里。
苏棉只好上前，碰了碰她的手，示意她放下，接着很快将扣子扣上。
裴拾茵有一对很好看的锁骨，这件衬衫的领子不大也不小，如果只扣两颗，正好能将她好看的锁骨若隐若现地展示出来。
苏棉将裴拾茵的领子整了整，领口的设计微微翘起，正好是锁骨完美的陪衬。
她看了几眼，心里感叹，裴拾茵这个肩真是美极了，应该有很多人喜欢和羡慕吧。
她不自禁歪脑袋又看了几眼，突然举起还没放下的手，把倒数第三颗扣子也扣上。
这下，锁骨完全看不到了。
苏棉眼角不自觉弯了一下，抬头却见裴拾茵不知何时已经挂了电话，正看着她。
“你说完了啊。”苏棉笑了起来，小退一步，指着裴拾茵的衣服问：“扣三颗可以吗？”
裴拾茵低头意思地看一眼，根本都没看到扣子，就回道：“可以。”
苏棉又说：“其实两颗更好看点，但是你是去工作的，三颗显得正式。”
裴拾茵温柔地看着苏棉：“想这么多？”
苏棉乖乖点头，对裴拾茵笑。
裴拾茵拿了个包便和苏棉出门，两人一前一后走着，酒店的地毯把一切脚步声都吃了下去，裴拾茵说话的声音也因此小了许多：“我早上就在海边的一家酒店。”
身后的苏棉不自禁三步并两步：“是我和欣怡要去的那个海边吗？”
“嗯，”裴拾茵应她：“等我们忙完了就去找你们。”
苏棉笑着点头：“好啊。”
裴拾茵又说：“那个滑梯，你别和欣怡一起堆，等我过去了，我们一起做。”
苏棉点头：“好啊。”
裴拾茵指着苏棉的脚：“要不要换双拖鞋，一会儿你可以光脚踩在沙子上。”
苏棉：“好啊。”
白盒晓说君.羊.五把奇异三流林三儿
她应完小步进去，把昨天刚买的夹脚拖鞋换上。
到裴拾茵跟着，苏棉见她伸出了手。
苏棉看了眼裴拾茵的手心，抬头问：“要什么？”
裴拾茵难得地愣了几秒，接着把手缩回来一点，苏棉似是明白了什么，虚虚将手抬起：“要牵手吗？”
裴拾茵看了她一眼，又将手举起来：“牵吗？”
苏棉立马将裴拾茵的手握住，忍不住嘲笑：“怎么和别人牵个手这么别扭，不像你啊。”
裴拾茵被气笑了，抽出房卡轻轻推了一下苏棉的脑袋。
两人简单吃了早饭便往海边去，欣怡早早就到了，苏棉来时，欣怡兴奋地又拿了那个游戏，叫苏棉帮她过关。
裴拾茵和许茗君没陪两位小朋友坐多久，不过十分钟就道别。
两位大的一离开，欣怡立马拉着苏棉去玩海水，两人把鞋脱到一边，欣怡追着海浪跑，苏棉就站在潮湿的沙上，任海水一下一下地冲她的脚。
晴空万里无云，海水接着天，天蓝的天，湛蓝的海，被海天相交的分割线划开，美的像刻意用颜料调出来的画。
“苏棉！”
欣怡突然远远地喊了她一声，苏棉转头，见欣怡正拿着手机拍她。
镜头对着苏棉，很久没有移开，苏棉愣了片刻，举起手笑着比划了个耶。
欣怡咔了几张，举手对她表示ok，接着低头找到裴拾茵的微信，先给她发了一张，然后打字。
欣怡：我还有6张
欣怡：一张100
没多久，欣怡收到裴拾茵的转账，700元。
欣怡大笑了声，没有点击收款，直接把照片全发了过去。
没多久，两人踩水就踩腻了，苏棉去海边买了堆沙的工具，又找了张比较简单的城堡图，开始和欣怡推沙。
海滩上有许多小朋友，也有许多大人，玩水堆沙的不计其数，两个女生没有多大的经验，只能边观察别人，边看着图片自己堆。
今天太阳不太辣，出门前苏棉抹了防晒，还穿了件裴拾茵给的防晒衣，倒也不那么惧怕阳光，肆无忌惮地把手和腿暴露在阳光下。
倒是欣怡，被晒得放弃了，最后拿了把太阳伞，在苏棉身边撑着，看着她堆。
大体形状很快就出来，苏棉拿着工具准备把多余的部分挖去，可才挪了挪，却感觉有个东西扎进了她的脚趾里。
苏棉猛地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了？”欣怡问她。
苏棉坐在地上抬起脚，看到脚趾被碎了的贝壳划了一道。
“这么多血！”欣怡见状立马蹲下来，从包里拿了水和纸。
苏棉用水冲了伤口，仔细看了眼，好像不太深的样子，再用纸巾把脚趾包了起来，穿上拖鞋。
见苏棉拿起工具继续弄沙堆，欣怡问：“不去处理一下吗？”
苏棉摇头，拿起小铲子：“不用了，一会儿就结痂了。”
欣怡哦了声，直接拿出手机，点开裴拾茵的微信，按下语音。
欣怡：“裴总，苏棉受伤了。”
“欣怡。”苏棉转身想要制止，但见她已经发过去了。
苏棉只好拿出自己的手机，低头打字。
苏棉：我没事
苏棉：就是不小心被割了一下
苏棉：很小很小的伤
苏棉发过去后，裴拾茵很久都没有回复，苏棉轻舒一口气，想着对方大概是在忙，便把手机收了起来，重新埋头堆沙。
可这手边的墙还没砌好，苏棉突然听到裴拾茵叫了她一声。
苏棉眯起眼睛，朝太阳的方向看，看到裴拾茵背着光走了过来。
裴拾茵走近后，很快看到了她脚上的纸，转头问欣怡：“带创可贴了吗？”
欣怡犹豫半秒：“没有。”
苏棉听着不好意思笑了笑：“没事的，就只割了一点点。”
话还没说完，苏棉身体忽然悬空，她尖叫一声吓掉了手中的工具，手胡乱抓了一把，抓到了裴拾茵的肩。
裴拾茵看了眼她包的乱七八糟的脚趾和纸上渗出的血，皱眉：“血都流成这样了，说没事？”
苏棉听裴拾茵的语气好像有点不对，只好小声讲道理：“马上就没事了，被割破了流血很正常的，伤口不深的……”
她突然觉得多说无益，因为裴拾茵已经抱着她往外商店那边走了。

第10章
海边有家很小的药店，裴拾茵把苏棉抱了进去，在椅子上放好。
趁裴拾茵和店家询问的当口，苏棉把脚上的纸拿了下来，她看了眼，血还在汨汨地流。
裴拾茵很快过来，她蹲下身坐在矮凳上，见苏棉伸手要接药，她抬手躲开。
“鞋脱了。”裴拾茵说。
苏棉乖乖脱了鞋，裴拾茵握住她的脚踝，把她的脚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拿生理盐水冲了血，又拿了碘酒给她消毒，最后上了药，裴拾茵小心地用纱布将伤口包了起来。
这过程，两人均不说话，苏棉咬着牙感受那些药渗进血肉里，不敢喊出声，只能在裴拾茵看不见的地方紧紧握拳。
包好后，裴拾茵才抬头看她，轻声问：“疼不疼？”
苏棉摇头。
裴拾茵把苏棉的脚放下，看了苏棉半晌，才收拾好药站了起来，似是有点无奈，她弯曲手指，轻轻刮了一下苏棉的额头，突然说：“怎么这么轻？”
“什么？”
苏棉一时没反应过来，抬头同裴拾茵对视了两秒，才明白裴拾茵说的是她的体重。
大概是联想到了什么，苏棉突然低下头，脸瞬间红了。
“我，因为。”苏棉认真想，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可还没想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她听裴拾茵轻轻笑了一声。
“这些药我会放你包里。”裴拾茵双手动作，给塑料袋打了个结：“回去记得及时换。”
苏棉低着脑袋，小声应：“好。”
裴拾茵看着她有些红的脸，犹豫了几秒，又说：“能走吗？要不要抱你回去？”
苏棉立马摆手，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更红了。
“不用了。”苏棉想到刚才裴拾茵抱她过来时，路上好多人看她，摇头：“能走，不用了。”
大概是不想叫苏棉更难堪，裴拾茵只目送她回海滩，便转身去酒店继续谈事。
沙滩上的城堡已经有点模样了，苏棉回去时，发现四面墙已经被欣怡刮好，现在只剩大门前的阶梯。
欣怡半趴着，正往上面堆土，见苏棉回来，看了眼她的脚。
苏棉以为欣怡会关心她的伤口，却听欣怡开口说：“裴拾茵竟然能抱你走那么长的路，你好轻啊。”
苏棉噎了噎。
关于体重，她确实没办法说出什么像样的说法来，她高中发育完了，就是这么高，这么轻。
欣怡又说了句：“瘦是瘦了点，胸倒是挺大。”
苏棉听后，迎来了今天的第二次脸红。
她把地上的鸭舌帽捡起来，拍拍上头的沙子戴上，转身侧背对着欣怡，小声道：“欣怡，不要说这个。”
欣怡低笑。
城堡没多久便堆好，看着虽然细节欠缺，但远观还是不错的，欣怡拿了手机拍照，苏棉也拿了手机拍照，她给爸妈发了照片后，见欣怡自拍了几张，发在了朋友圈。
“你不发吗？”欣怡问苏棉。
苏棉有些蠢蠢欲动，但想了想，还是说：“我等下午和裴拾茵把滑梯做完了，再一起发。”
欣怡啧啧两声，啧完意犹未尽，她感觉到自己并没有完全抒发出她的情感，又补了句：“你们这样，我是真不信，我不信啊！”
欣怡越说越大声，最后那个啊字几乎是吼出来，苏棉莫名其妙地看着她，被逗笑了：“不信什么？”
欣怡想说又十分克制，最后只好说：“不信你们只是房东和租客。”
苏棉听后笑意更深，理所当然：“我们还是朋友。”
欣怡又啊了一声，内心抓狂。
中午苏棉带欣怡去市区的一家面馆吃午饭。
面馆坐落于街边的一个巷子口，街上不太热闹，但店里客人却多，正是午饭时分，苏棉和欣怡排了五个桌子，才点上了餐。
面上桌前，苏棉周到地帮欣怡拿了碗筷，又偷偷去付了钱，回来时两人的面正好上桌。
苏棉拿起筷子，对欣怡笑了笑：“不好意思啊，让你等这么久。”
欣怡收起手机笑了：“你不好意思什么？”
苏棉：“是我带你来的嘛，都已经下午1点了，我们才吃上饭。”
欣怡不在意地抬头，拌了两下面，却没吃，问苏棉：“你对每个朋友都这么好吗？”
苏棉听着疑惑：“我怎么好了？”
欣怡轻轻晃手：“就拿筷子，碗啊，这些。”
苏棉笑：“这样就好了？”
欣怡被问愣了，想了一会儿才说：“我关心关心裴拾茵嘛。”
苏棉又疑惑了：“关心她？你刚刚不是在说我吗？”
欣怡又愣了，愣完笑了。
她觉得，在某种事上，她和苏棉有代沟。
好奇又不能多问，许茗君昨天就骂过她了，这下她便不再开口说话，低头开始默默吃面。
可她没想到，这一筷子的面刚下肚，对面的苏棉突然说：“裴拾茵才是对朋友好。”
欣怡抬头，见苏棉往自己的碗里加了一点点辣椒。
苏棉补了句：“她对我很好。”
这下，欣怡真的按耐不住了，连忙问：“怎么好怎么好？”
苏棉眼角带笑，认真地回想：“我现在住的房子是她的，她经常来找我，也经常给我带吃的。”太多细节，苏棉一时半会想不起那么多来，总之。
“我有事找她，她基本都是在的，不论什么忙，她都会帮我。”
欣怡听后，被苏棉的直女式发言，直女式口吻给逗乐了。
她不好说什么，就只能点头，发自内心地说了句：“真好。”
苏棉笑了笑。
回去的路上，裴拾茵给苏棉打了电话，她告诉苏棉，她结束了手上的工作，正在海滩等她。
欣怡和许茗君下午本来是有别的计划的，但欣怡不知道为什么，只和苏棉相处了一天多，就特别喜欢她，回了海滩后直接告诉许茗君不去了，她还要继续堆沙子玩。
苏棉拿出了滑梯的图案，欣怡也找了一张小动物的图片，两边隔着几米，各自堆了起来。
早上堆了城堡，苏棉有经验了些，这个滑梯难度和城堡差不多。
酒店的服务生在沙滩上支了遮阳伞，还搬了两条椅子，裴拾茵这会儿正坐在椅子上。
她点了两杯饮料，配了几样甜点，早上说了是来和苏棉一起做滑梯，但实际，她就在旁边帮忙递个工具，剩下就是看着，给苏棉遮挡太阳，扇扇风，递递水。
还有，她还在捣乱。
不到半小时，裴拾茵已经第四次把细沙抹在苏棉的鼻子上了。
苏棉双手都是沙子，只能用手背擦掉，她见裴拾茵又伸手，偏开头说：“你不要再弄我啦。”
裴拾茵解释：“没有弄你，你没擦干净，我帮你擦一擦。”
裴拾茵说完给苏棉看自己干净的手，苏棉见了就信了，乖乖把脸凑过去。
裴拾茵突然一笑，把另一只手的沙子抹在苏棉脸上。
苏棉：“裴拾茵！”
裴拾茵笑了起来：“好好好。”
她不再闹苏棉，拿起干净的手，帮苏棉拍了拍鼻子。
苏棉鼻子干净后有些痒，她歪着脑袋在手背上蹭了两下，转头看着身边的人，认真道：“裴拾茵，你不要再弄我了。”
裴拾茵点头笑：“好。”
她应完，将苏棉的那杯冰柠檬水递过去，苏棉仰头咬住吸管吸了一口，转头继续忙碌她的滑梯。
几秒后，裴拾茵口袋中的手机忽然震动了几下，她拿出来看了眼，是附近许茗君发来的消息。
许茗君：裴总是否太过幼稚
许茗君：这是我认识的裴总吗？
裴拾茵没有解锁，直接回头看了眼许茗君。
“裴拾茵。”苏棉喊了她一声，裴拾茵又转过头来。
苏棉问：“你看看这里是不是歪了？”
裴拾茵看了看，摇头：“没有，堆的很好。”
苏棉的滑梯堆的快，没多久就弄好了，甚至把昨天想要剔空的部分也给剔了，几乎和图片里的差不多。
苏棉拿手机拍了滑梯，又拍了海滩和海，加上上午的城堡，集了四张发在了朋友圈，文案写的是“这个周末”。
她平常其实没有发朋友圈的习惯，几乎每天都在实验室里，没多少新鲜可以分享，她翻了翻，发现上次发朋友圈是三个月前，因为裴拾茵送了她一副她之前喜欢的作家的书，上面还有签名和祝福。
从朋友圈退出来后，苏棉发现，张谦给她发来了消息。
张谦：H市好玩吗？
苏棉的好玩二字还没打出来，便听到裴拾茵在她身边说：“他找你。”
裴拾茵只说了三个字，没头没尾，苏棉等了一会儿，裴拾茵也没有继续说什么。
她想，裴拾茵大概没想表达什么意思吧，便低头嗯了一声，继续打字。
字才打完，苏棉才裴拾茵说：“你回复这么及时，不怕他找你聊天吗？”
苏棉顿住手，回头看裴拾茵：“会吗？”
裴拾茵说：“会。”
苏棉不继续动作：“那怎么办？”
裴拾茵没有回答，也没有询问苏棉到底是不是真的不想和张谦聊天，直接就着苏棉的手机操作，退出去，整个框往左滑。
苏棉低头看，张谦的对话条出现了“删除”二字。
“啊？”苏棉有些疑惑：“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裴拾茵摇头：“不会。”她编了一套说辞：“他知道你还在玩，没有空。”
裴拾茵把伞斜过去些，将苏棉的脚也藏进阴影，继续道：“而且他也应该要知道，喜欢不被回应很正常。”
苏棉突然被裴拾茵话中的“喜欢不被回应很正常”吸引，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而裴拾茵这时，又补了句：“并不是所有事都能和礼貌扯上边，特别是不需要的感情，干净利落才是对的。”
裴拾茵继续：“所以你永远不回复他，不会有人怪你，你也没有任何错。”
苏棉点头，吸取了这个建议：“真的啊。”
裴拾茵低头不知道看哪里：“嗯。”
苏棉点点头，没多犹豫，点击了删除。

第11章
苏棉是晚上八点多的飞机，从海边离开后，她和裴拾茵去看了话剧，话剧结束又一起吃了饭，把时间掐的正正好。
欣怡也是晚上的飞机，比苏棉那班迟一点，但许茗君晚上没有空，从海滩分开时，许茗君就拜托裴拾茵，到时去机场里把欣怡捎上。
看话剧时苏棉就有点困，这会儿坐上车，才不到十分钟，苏棉就靠着睡着了。
她手里还拿着裴拾茵给她的游戏机，裴拾茵刚刚给她下了欣怡这两天在玩的游戏，睡前才过了不到两关。
裴拾茵见她睡了，从她手里把游戏机拿了出来，车内开了空调，裴拾茵把游戏机收进包里后，又拿了件薄外套披在她身上。
车里开了节奏很缓慢的歌，因为裴拾茵突然的动作，苏棉动了动。
裴拾茵见她快要睁眼，轻轻拍了她两下，柔声：“还没到，你安心睡。”
苏棉低低嗯一声，又睡了过去。
在车上不敢沉睡，恍惚间她觉得车停了下来，好像有人把车窗打开，外头的热气一下子涌了进来。
苏棉睁开眼，见外头站着许茗君和欣怡，裴拾茵正和她们打招呼。
苏棉还有点昏沉，她觉得她应该也要和许茗君道个别，但困意太浓，她只听见眼前的人在说话，却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只能紧绷着神经，等待道别的机会。
没多久，她听到裴拾茵提到她了，她说棉棉玩累了正在睡。
外头的许茗君应了句好，又说，代我向她道个别，有机会再见。
苏棉听到这句，终于彻底放下心来，又靠了回去，半睁着眼，半留心外头的动静。
外头欣怡没有要进车的意思，苏棉侧靠看着窗外，见欣怡勾着许茗君的动作渐渐变成了抱着许茗君，最后整个人都挂在了许茗君身上。
一开始许茗君还和裴拾茵说着话，大概是嫌欣怡碍事，许茗君一只手扶着欣怡的腰，另一只手有意无意地将她推开。
可后来许茗君不推了，欣怡趁机绕到她面前，将她搂得紧紧的，还仰头踮脚凑上去。
苏棉没看见她们后面做了什么，因为裴拾茵突然转头挡住了她的视线。
“醒了？”裴拾茵问。
苏棉嗯了声，下意识想去看，但她只稍稍偏头，裴拾茵却也正巧往那个方向移，又把她挡住。
“还困吗？”裴拾茵又问。
苏棉点头：“困。”
裴拾茵把落在她腿上的外套往上提了点：“再睡一会儿。”
她顺着也将外套提了提，接着听到门被拉开，欣怡坐了进来。
“苏棉睡了吗？”欣怡小声问。
苏棉坐直，转头看后座的人：“没有。”
车窗被摇上，司机将车启动，苏棉听欣怡说：“苏棉，我又卡在新关了，你帮我过一下吧。”
苏棉应了好，伸手过去。
还没接到欣怡的手机，她见裴拾茵转头看她：“不是说困了？”
苏棉摇头：“不困了。”
“你困了啊。”欣怡搭着椅背，没将手机给苏棉：“那你睡吧，等你醒了我们再玩。”
苏棉笑，又将手伸过去：“不困了，刚才睡了一会儿。”
欣怡没再劝，兴奋地把手机递了上去，苏棉开了游戏，很快，车厢里便充斥着游戏的背景声，加上欣怡时不时地叫喊，直接把片刻前懒散的气氛打散。
“诶诶就是这里。”
“哇哇哇厉害了。”
“过了过了。”
屏幕显示过关，欣怡大叫起来，她自顾自地鼓了三下掌，再倾身过去和苏棉击掌。
“苏棉！”
苏棉抬头看，见欣怡两只手都伸了过来，她把手机放在大腿上，笑着转身过去。
因为距离的缘故，苏棉先击了近的这个手，再将另一只手伸长，击了远的那个。
后到的那只手，因为不太够的着，只能轻轻地，软软地，击在欣怡手心上。
欣怡歪头笑了笑，心忽然软了。
从苏棉那边拿回手机，欣怡迫不及待地给裴拾茵发了消息。
欣怡：你家这位
欣怡：一直这么乖，这么可爱？
很快，裴拾茵回她：是
欣怡看后笑了笑，放下手机，可没多久又把手机拿了起来。
欣怡：昨天苏棉说，你对她很好，还夸你了
欣怡看到前头的裴拾茵把电脑合上了，接着她的手机亮了起来。
裴拾茵：她怎么说？
欣怡抿嘴笑，低头打字。
欣怡：说你经常给她买吃的，还重点强调，她一旦有事找你，你就随时出现，有求必应，是暖心大姐姐
裴拾茵看到这条消息轻轻笑了声。
话倒是被她说的好听，苏棉这个不喜欢麻烦别人的性格，一年到头能叫裴拾茵帮忙的事不超过十件。
她倒是想苏棉事事都能依赖她。
裴拾茵低头又多看了几眼欣怡发的“暖心大姐姐”这几个字。
她知道，这一定不是苏棉的原话，但她还是沉迷了片刻。
裴拾茵：谢谢
H市的机场在另一个区，因为没再玩游戏，车上了高速后，车里又安静了下来。
裴拾茵还是一如既往地忙，开着电脑看着苏棉看不懂的东西，苏棉听着车载音乐里放着的熟悉的歌，慢慢地把裴拾茵的外套叠了起来。
“棉棉。”裴拾茵轻轻按了一下回车键：“我和你一起回A市。”
苏棉听后疑惑：“啊？为什么啊？”
裴拾茵顺口就说：“明天早上有个会，开完再过来。”
苏棉点点头，把叠好的衣服递过去：“累不累啊？”
裴拾茵摇头：“不累。”
苏棉问：“晶晶呢？她要一起回去吗？”
裴拾茵：“她不回去，她留在这。”
苏棉哦了声表示回应，她见裴拾茵电脑上显示了桌面，就拿出了手机：“下周去S市的车票买了。”她低头看手机，继续：“周二下午4点多的车，7点多到S市，大概9点到酒店，接下来我们会在实验室待三天，周五早上开个小会，10点半的车回来，也是3小时车程。”
后头的欣怡本来在玩手机，听苏棉这么细致的报告式发言，惊讶地把头抬了起来。
但裴拾茵却在认真听着，像是已经习惯了苏棉这样一般。
或许她还觉得，这个习惯是裴拾茵养成的。
等苏棉说完，裴拾茵说：“周五我刚好在A市，一起吃午饭？”
苏棉：“可是我回来已经快2点了。”
裴拾茵：“我也差不多是那个时间下班。”
苏棉点点头：“好啊，老师说回来就没什么事了。”苏棉想起了什么：“你要不要问问你妈妈那天有没有空，晚上，我请她吃晚饭吧。”
裴拾茵笑：“空是有空的，饭不用你请。”
苏棉有些难为情：“可是，上次是她请的，上上次也是……”
裴拾茵挂断她：“她不习惯让小辈请吃饭，你这次请了，以后她就不和你一起吃饭了。”
苏棉愣了愣：“真的吗？”
裴拾茵笑着摸了一下苏棉的脑袋：“假的。”
苏棉稍稍皱眉，叫她的名字：“裴拾茵。”
裴拾茵低头笑，合上电脑，耐心解释：“我妈妈确实不喜欢让小辈请吃饭，但是她不会不和你一起吃饭的，所以不要想着请客，好不好？”
苏棉想了想，点头：“好吧。”
欣怡不作声地坐在后面，听着这两人一来一回的日常对话，心里竟觉得甜的很。
没多久，车里又只剩音乐声了，欣怡转头看着道路两边匆匆后退的树木，谁也听不见地低声笑了。
她不信，她真的不信。
到了机场后没多久，欣怡和她们两人道别。
她想裴拾茵要是不在，她会给苏棉一个很友好的拥抱。
但其实，裴拾茵在她也可以这么做，可她没有，虽然这两天裴拾茵并没有表现得多过份，但欣怡总觉得裴拾茵是个占有欲特别强的人，对别人也并不暖心，她还是不要给许茗君惹麻烦了。
欣怡背着背包大方招手，并说有机会一定要再见。
苏棉说好。
大概是被惊醒的困意又浮了上来，苏棉上了飞机后又睡了过去。
只要是没有午休，苏棉下午和晚上的精神就一定不太好，和去时一样，回来一个多小时，苏棉全睡了过去。
飞机停下后她终于回了点精力，情绪也扬了点。
大概是早上被她嘲笑了一句，下飞机后裴拾茵牵她的手牵的十分自然。
自然到她们出了机场上了车，裴拾茵放开她的手，她才恍然过来刚才被裴拾茵牵了一路。
车一路回去，无聊之际，苏棉把欣怡的那个游戏教给了裴拾茵，两个平常都不怎么玩游戏的人，难得津津有味地闯了好几关。
没多久，车开到了苏棉的小区里，因为楼下没法停车，裴拾茵下车陪她走了一段。
时间已经快11点，苏棉没让裴拾茵送上楼，从她那里要回了身份证就和裴拾茵说再见。
她转头朝里走了两步，可突然想到什么又转身回去。
裴拾茵见她回来，疑惑：“怎么了？”
苏棉一手拿着身份证，另一只手的食指在上面敲了敲，好像有点不自在。
但又有点跃跃欲试。
踌躇了几秒，她听裴拾茵又问她：“怎么了？”
苏棉抬眼看裴拾茵，指着自己的额头说：“今天早上，我看到了。”
裴拾茵顿了顿。
苏棉眨着眼等待，却没见裴拾茵动。
她觉得裴拾茵应该是不懂她，还是她主动吧。
不过欣怡那么挂着许茗君，她有点做不到。
苏棉抬眼看裴拾茵。
裴拾茵的额头她好像有点够不着。
苏棉又上前一小步，踮起脚，很缓慢地将自己的额头印在了裴拾茵的唇上。
很短，甚至计算不清和裴拾茵早上那个比起来，哪个更短一点。
苏棉离开后眉眼弯弯地看着裴拾茵：“路上小心啊，到家给我发条消息。”
裴拾茵低头看她，几秒后才干巴巴地回她：“好。”

第12章
苏棉回家后，把包里的脏衣服丢进洗衣机，又洗了个澡，从浴室出来，她拿起手机，发现裴拾茵还没给她发消息。
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苏棉思考了几秒，放下手机去吹头发。
匆匆吹了半干，她忍不住还是出来看手机，可裴拾茵还是没有给她消息。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裴拾茵应该早就要到家了，苏棉手指搓着发尾这样想，几秒后，直接把电话打了过去。
那边响了很久才接起来，没等裴拾茵开口，苏棉迫不及待地问：“你还没到家吗？”
问完，苏棉才听到裴拾茵那头似乎有点吵，但又不是光明正大的吵，像是手机话筒被捂住，或是刻意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吵闹从各种缝里传进来。
“我……”
裴拾茵才说了一个字，苏棉听到了她那边的背景传来的熟悉的声音。
然后裴拾茵把电话挂了。
苏棉有些疑惑，她又打了过去，裴拾茵这次直接掐掉了她的电话。
苏棉下意识咬住唇，点开裴拾茵的微信，她看见上头裴拾茵也在输入消息，却等不及地先问了她。
苏棉：你在机场？
裴拾茵的正在输入不见了，几秒后，又开始正在输入，苏棉等啊等，等了很久，裴拾茵终于发来了消息。
裴拾茵：嗯
苏棉：怎么又去机场了？去H市吗？
裴拾茵：嗯
裴拾茵：明天早上的会议取消了
苏棉：那可以休息一晚上再过去啊
裴拾茵：H市明早有事
苏棉盯着裴拾茵这几行字，心情突然低了下来。
两个大拇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苏棉微微垂眸。
苏棉：辛苦了
苏棉：真的好辛苦啊
裴拾茵在苏棉不知道的情况下笑了。
裴拾茵：不辛苦
裴拾茵：你早点睡
裴拾茵：到了我会给你发消息，不用等我，明天起床了就可以看到
苏棉：好
裴拾茵：刚才遇到熟人了，所以挂了你电话
苏棉：没关系
裴拾茵：快去睡吧
苏棉：好
苏棉：路上小心
苏棉放下手机后去浴室吹剩了一半的头发。
裴拾茵这样一来一回，苏棉有种裴拾茵是特意送她回来的感觉。
她突然想到了几年前发生的一件事，那时她奶奶突然生病，她临时请假回去，在家陪了奶奶一周，因为太忙没能及时买票，回来时只买到了中转，还是深夜。
中转时间只有二十多分钟，那天晚上她急忙忙拿着行李去中转站转车，到了检票口却发现回A市的车停运了。
没有收到通知，她也没有刻意查询，晚上十点，她被困在了异乡。
当时苏棉的脑子短路了好几分钟，才晓得拿手机查票，但这已经是好不容易才抢到的票，她怎么也没有办法。
无畏地在购票软件上挣扎了几分钟，她最后还是给裴拾茵打了电话。
那边电话接起的那刻，苏棉一颗悬着的咚咚跳动的心脏，终于安稳地落下。
“裴拾茵。”苏棉叫她的名字。
裴拾茵那头问：“怎么了？哭了？”
苏棉深吸一口气：“没有哭。”
接下来，她花了几分钟时间把情况告诉裴拾茵，但因为太慌，她讲的很乱，前前后后重复了好几次，再加一些无关紧要的，但裴拾茵却很耐心，而且听明白了。
“这事交给我，你找个空位乖乖坐着，无聊就听听歌，然后等我电话。”
苏棉心彻底安下来：“好。”
裴拾茵又说：“不要怕棉棉，没事的。”
苏棉终于笑了：“好。”
后来一切都很顺利，裴拾茵找了个本市的朋友去车站接她，给她安排她了酒店，还说裴拾茵帮她买了明天的票，叫她安心睡觉。
苏棉睡前给裴拾茵发了谢谢，确实安心睡下了。
不过她没想到，朋友口中的裴拾茵帮她买了票，是裴拾茵自己。
才不到九点，苏棉打开房间的门看到裴拾茵，惊讶很几乎说不出话来。
裴拾茵开口就问她：“吓到没有？”
苏棉点头：“吓到了。”
裴拾茵笑了：“我问的是昨天的事。”
苏棉摇头：“没有，我被你吓到了。”
裴拾茵关了门进房，摸她的头：“真的没被吓到？”
苏棉抬头笑，举起手捏了半厘米空气：“一点点。”
头发终于吹干，苏棉把嗡嗡的吹风机关掉。
那件事苏棉感动了很久，甚至还记得那天早晨打开门看到裴拾茵时的一切细节。
是春天，裴拾茵穿着一件风衣头发随意披着，她单手插兜，唇边挂着看见她时常常会有的笑，明明很美，但苏棉却觉得她是英雄。
苏棉感动却不知道要怎么回报，后来她鬼使神差地买了一件和裴拾茵那天穿的款式颜色差不多的风衣，却因为太长，矮得像个冒失的蠢货，始终没能穿出去，只好在衣柜深处挂着。
苏棉睡觉前突然有些懊恼，那天欣怡问裴拾茵哪里好时，她应该把这件事告诉欣怡的，当时她给了欣怡一个大概念，也不知道欣怡有没有感受到。
裴拾茵是真的很好。
第二天苏棉醒来，果然看到了裴拾茵凌晨两点多发来的消息，她回了个不要太辛苦就去研究所了。
明天导师就带她一个人去S市，还有一些另外学校的学长学姐和教授，所以今天苏棉在研究所的工作量大了许多。
接近黄昏时，她才把这周剩下的事情都安排给大家。
又忙了一会儿，大家散了之后，苏棉又在食堂碰见了张谦。
和上次一样的套路，苏棉进食堂后看到张谦已经帮她点好了菜，但这次她身后没有组里的那些成员，只有身边一个冯羽。
苏棉想起裴拾茵昨天教她的那些话，见张谦笑脸盈盈地迎过来，没等张谦开口，她提起勇气就说：“不用了。”
张谦像是知道苏棉会这么回答，指着那边：“已经点好了。”
苏棉这次没往冯羽那边靠，又拒绝道：“不用了，谢谢学长。”
大概是想要轻松点，张谦换了个话题：“你在H市应该玩的很开心吧，我的消息你都忘了回。”
苏棉淡淡嗯了一声，想了想还是接一句：“H市很好玩，然后，”苏棉客气地摆手：“谢谢学长的好意，你以后不要这样了，我不吃的。”
苏棉最后又抱歉一笑：“谢谢学长。”
她说完立马转身，顺道把身边的冯羽也一起拉走。
电梯慢慢下楼，冯羽盯着楼层数字有些失神。
冯羽认识苏棉两年，很少见她这样拒绝别人，从电梯下来很，她还留有惊讶。
其实她觉得张谦学长挺好的，研究所里私下都在传他们俩很般配，甚至老师们都会玩笑几句。
他们同是自己导师的心头肉，待人处事又十分客气友好，以现社会这种大家热衷于撮合别人的风气，研究所这么小，他们很难不在风口浪尖。
但苏棉不喜欢，她也不好说什么。
“不好意思啊。”到了大厅，苏棉勾了一下冯羽的手腕，指着大门右侧：“我请你吃面吧，那边有家拉面，很好吃的。”
冯羽：“好啊。”
和冯羽道别后，天已经很晚了，苏棉回去后洗了个澡，拿出了刚到手的生物期刊，直接坐在地毯上翻阅。
翻了几页，她突然拿起手机，翻到了裴拾茵的微信。
但想了想，好像没什么好说的，她又放下手机。
其实一直以来，她和裴拾茵的联系都间间断断不太频繁，有事了找一找，有好玩的说一说，一两周或者都有空闲了，见个面。
大概是周末一起出去玩了，苏棉心底对裴拾茵产生了更近一步的依赖，一天都没有她的消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苏棉又翻了几页杂志，突然想到什么，把手机拿了起来。
这次她操作很快，因为她知道自己要找裴拾茵干什么了。
苏棉点开转账，给裴拾茵转了5000元。
裴拾茵大概不忙，很快就回了她。
裴拾茵：什么？
苏棉低头打字：估算了一下，这两天在H市玩的钱
裴拾茵：不用
苏棉想到了是这个结局，继续打字。
苏棉：要的
苏棉：以后我们还要一起出去玩呢
裴拾茵还是回她：不用了
苏棉想了想，打字：要的
苏棉：裴拾茵，你不能这样
这句话过去后，裴拾茵很久才回了她：你等等
苏棉抱着腿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等着，大概过了5分钟，裴拾茵发来了一个文件。
苏棉愣了愣，点开文件，看到上面写了什么，又愣了愣。
是H市这两天用的吃的玩的还有门票，后面跟着价格，非常详细。
苏棉匆匆扫了眼，直接拉到最后看总价，结果就只有。
“313元。”
苏棉没忍住念了出来，又拉回去重看。
“早餐，晶晶请客
午餐，500，vip1折，50元
晚餐，许总请客
……
……
话剧票，客户送的
酒店，vvip打折，188元”
单子详细到连苏棉的拖鞋都算了进去，没有任何让人反驳的余地。
但苏棉觉得，以裴拾茵嫌麻烦的个性，是不会做这么细致的东西的。
苏棉：你是晶晶吗？
对方：你好苏小姐
对方：裴总让我算了这些
对方：您看一看有没有问题
苏棉又点进去看，然后退了出来。
苏棉：飞机票呢？我们坐的头等舱，你问问裴拾茵，票应该是她买的
苏棉退出去查了一下飞行两市之间的头等舱，才发觉她之前的估算有误。
晶晶还没有回她。
苏棉又问：裴拾茵呢？她在忙吗？
苏棉等了很久，才收到晶晶的回复。
对方：裴拾茵气死了

第13章
裴拾茵收钱的动作比苏棉想象的要快一些，苏棉看着聊天界面上跳出的对方已收款，唇边稍稍勾起了些，接着把还没打完的字一个一个删了。
收款消息上面还躺着裴拾茵那条她被气死的消息，苏棉手搭着膝盖，直勾勾地看着界面，一分钟过去，上头没有任何动静。
苏棉抿嘴。
裴拾茵该不会是真的生气了吧？
苏棉又盯着看了一分钟，终于忍不住给对方发了消息。
苏棉：你是裴拾茵还是晶晶啊？
很快，那边回了：裴拾茵
大概是苏棉将这三个字赋予了情绪，裴拾茵三个字，这会儿看起来干巴巴的，每个笔划都像在闹脾气。
苏棉想了很久，打字问：你真的生气了吗？
裴拾茵：没有
苏棉的两个大拇指在键盘上空画圈圈，她看着裴拾茵回的没有二字，也觉得怪怪的。
去年某月，裴拾茵帮她买了一套书，因为太贵了，而且裴拾茵帮她买书还走了不少路，所以她那时坚持还钱，裴拾茵好像也表现得不是很开心。
那时候的不开心苏棉亲眼见到了，虽然前后只有几分钟的小情绪，后来裴拾茵还好好和她说话，商量晚上的宵夜，但苏棉知道裴拾茵就是不开心了。
于是苏棉想象，现在裴拾茵在电话那头，是不是也是当时那个表情。
苏棉知道的，裴拾茵一直不喜欢自己和她见外，可她又时常不好意思。
苏棉想了很久，又低头打字：不要生气了
苏棉：下一次我帮你买东西
苏棉：你也给我钱好不好
裴拾茵收到苏棉的这条消息，在电脑前直接笑了出来。
她没有立马回苏棉，而是退了出去，找到了欣怡的微信，把昨天欣怡给她发的消息截了下来，又在相册里把头像剪去，裁好。
“
你家这位
一直这么乖，这么可爱？
是
”
心情好了点。
裴拾茵又回到苏棉的聊天，缓慢地打字。
裴拾茵：我没有生气
那边很快回她：好吧
裴拾茵甚至能想象苏棉乖乖地蹲在地上回她消息，桌上或许还有本书。
裴拾茵问：在干什么？
苏棉：看杂志
果然是。
苏棉又说：我听妈妈说S市有座寺庙很灵，周四我如果结束得早，我给你买串佛珠吧
苏棉：不过你是佛教的吗？
苏棉：能戴佛珠吗？
裴拾茵：能
裴拾茵：爷爷是佛教的
苏棉：好
裴拾茵食指敲桌面，不管不顾电脑上放的视频，只盯着这几行文字。
半分钟后，这些文字突然集体向上挪了一点，裴拾茵低眸看苏棉新发过来的消息。
苏棉：不好
苏棉：我想起你手上戴了玉镯
苏棉：那我给你求个平安符吧
裴拾茵瞥了眼手腕上戴了快十二年的玉镯。
裴拾茵：都要
苏棉：好吧
苏棉放下手机后心安许多，裴拾茵发来的文字一向言简意赅，但苏棉就是感受到她心情好了。
当然，裴拾茵心情不好了又好，都是苏棉猜的，不过这样想来，她也算努力在自己的幻想里把裴拾茵哄好了。
苏棉笑了笑，继续看书。
晚上睡觉前，她收到导师的消息，导师叫她把行李收拾好，第二天直接带去研究所。
因为是下午的票，时间还算宽裕，第二天去研究所，导师带她见了几个教授和这次同行的同学，大家一起吃了饭又粗略聊了一下接下来几天的安排，最后一起去了车站。
一路都挺欢快的，虽然许多人都是今天刚认识，但很快就聊到了一起，苏棉坐在靠窗的位置，带着笑听大家聊有的没的，还有自己学校的八卦。
虽然她话不多，也不太能说好笑好玩的把别人逗乐，但她却很享受这样的热闹。
有些人在实验室里一本正经，聊起天来却十分放肆，苏棉甚至佩服他们的思维，总是能把两个看起来不相关的笑料扯到一起，逗得大家哈哈笑。
这会儿苏棉正听着对面一个博士聊她带过的一个学生，明明是在说好笑的事，却正儿八经地叙述着，她不免想到了裴拾茵。
裴拾茵也经常这样对她说玩笑话，老是一本正经地叫她差点就信了。
裴拾茵还问过她，棉棉你怎么这么好骗？
那时她不记得她有没有回答裴拾茵。
要真有回她，她也一定是说，那你就不要骗我嘛。
苏棉想着，从包包里拿出水喝了一口，再放回去。
她觉得自己吵起架来，一定很差劲。
不对，她根本不懂得吵架。
这边说着聊着，导师的话题突然转到了苏棉身上。
“对了。”导师陈教授转头问苏棉：“你和张谦现在什么情况？”
冷不丁被提，苏棉愣了愣，才干笑摇头：“我们没有情况。”
陈教授露出了奇怪的笑容：“真没情况假没情况？林教授昨天还来我这问你。”陈教授笑了笑：“我们聊了一会儿，倒有点亲家的感觉。”
苏棉下意识缩进了座位里，脸热了热：“我们什么都没有，我和学长没关系。”
陈教授又八卦地问：“那能即将有关系吗？”
苏棉摇头：“不能。”
陈教授点点头，想确认什么，又问：“不喜欢张谦？”
苏棉摇头：“不喜欢。”
陈教授这下彻底懂了，遗憾了句：“张谦挺好的，”说到这儿，他又笑了：“不喜欢就不喜欢吧。”
陈教授没再逗留这个话题，继续融入大家的氛围中。
这边一辆车开出A市，另一边一架飞机停在了A市机场。
许然才刚下飞机就给裴拾茵打了电话，中午妇女戴着一副墨镜，长发披肩，连拉着行李箱这样简单的动作都被拿捏得气质非凡，十分惹眼。
“宝贝女儿啊，我到了。”许然笑盈盈地对电话那头说。
裴拾茵：“不要叫我宝贝，我安排人去接你了，你留意一下，别错过了。”
许然听后扫了眼，果然看到了人群中有人拿着她名字的牌子。
“看到人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裴拾茵：“后天，你住酒店还是住我那？”
许然笑：“当然住你那。”
裴拾茵：“好，我一会儿让人给你送钥匙。”
许然嗯了声，把行李箱递给了接她的人：“家里东西收拾好了吗？有没有不能看的啊，什么照片明信片啊，书房一柜子的东西啊。”
那头直接：“我挂了。”
许然听后发出了不符合她气质的笑声：“好了，不过苏棉呢？什么时候回来？”
“周五。”那边说：“她问你周五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吃饭。”
许然扬眉：“肯定是有的，很久没见了。”
裴拾茵嗯了声：“我一会儿让阿姨过去，你想住哪间和她说说，她给你收拾。”
许然：“好。”
算来许然已经大半年没有回国了，她如今和裴拾茵的爸爸定居在英国，裴拾茵的爸爸手头还有些生意，时常各地跑。
许然从前是A大的老师，裴拾茵高中毕业后她便辞了职，一家人一起去了英国。
他们夫妻只有裴拾茵这一个女儿，虽然从小在自己身边养大，许然又时常黏人，却也没将裴拾茵的性子养得多娇气，反而有担当的很。
许然到家后，阿姨已经来了，钥匙也送了过来，她闲话家常地和阿姨聊了几句，便开始安排这几天的生活。
约了几个从前在A大一起上课的老师，再约几个旧朋友，满满当当，一点也不含糊。
丰富过了两天，她的宝贝女儿终于回来了。
裴拾茵开家门时，看到化了精致妆的许然，倒没觉得多惊讶，钥匙随手挂在墙上，问了句：“一会儿出门吗？”
许然小步到家门口，做了个迎接女儿回家的样子。
“半小时后出门，”许然笑着看她：“妈妈这个耳坠好看吗？”
裴拾茵换了鞋，抬头看她耳垂下一只翡翠绿的小蝴蝶，问：“搭什么衣服？”
许然说：“中午是旗袍茶会，我穿的浅绿色。”
裴拾茵点点头：“还行。”
许然扬眉，让开些让裴拾茵进门。
“妈妈下午有琵琶表演，你要不要来看？”
裴拾茵：“不去。”
许然只是随口一提，她见裴拾茵上了楼便也回房去，把准备好的旗袍换上，又在群里和朋友们聊了一会儿天。
出来时，裴拾茵已经下楼了，正坐在沙发上看书，茶几上还放着一杯热咖啡。
裴拾茵听见动静，摇头看了许然一眼，又将头低下，继续看书。
“要走了吗？”裴拾茵问她。
许然点头，从包里拿出镜子和口红：“车在外面了。”
裴拾茵嗯了声。
许然还没补上口红，想到什么突然啊了一声，低头看沙发上坐着的人：“对了，我这两天好像听到了点八卦。”
裴拾茵敷衍地嗯了声，听着很不感兴趣。
“关于苏棉的。”
裴拾茵把头抬了起来。
许然问：“你知道张谦吗？”
裴拾茵稍稍蹙眉，像是为了掩饰什么，把头低下，继续看着手边的文字。
裴拾茵：“苏棉的学长。”
许然回了个非常长的哦：“学长啊。”
裴拾茵没有说话。
许然突然笑了：“我看你也不怎么样嘛，追了人家四五年，也没什么结果。”
裴拾茵还是没有说话。
许然继续：“那个张谦，才追了苏棉多久啊？他们研究所传得沸沸扬扬的，我差点已经他们俩就要结婚了。”
裴拾茵翻了一页书。
许然：“听说那小孩长的还挺帅的。”
裴拾茵终于抬头了：“车不是在外面了？”
许然笑着把口红盖上，和镜子一起丢进了包里。
她本来不打算继续，但不小心瞥到了裴拾茵手中正在看的书。
“蛋白质合成的生物学机制。”许然足够怪声怪气地把书上的这几个字念了出来：“挺勤奋好学的嘛金融硕士。”
裴拾茵轻叹一声，直接把书合上，抬头看许然：“妈，您还有事吗？”

第14章
许然这下是完全不急了，甚至还十分得体地整理了一下裙子，坐在了裴拾茵身边的沙发上，饶有兴趣地撩了一下头发，再饶有兴趣地拿起裴拾茵的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与茶几的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客厅仿佛更安静了。
裴拾茵低眸看咖啡杯上的口红印，牛马不相及地问了句：“苦吗？”
许然拧着眉轻轻舔了一下下唇：“又没放糖？”
裴拾茵：“没放。”
许然发出嫌弃的声音。
裴拾茵：“有话和我说？”
许然笑了笑：“难得见面，又提到了苏棉，我们聊聊吧。”
裴拾茵嗯了声，倒是正经坐好。
许然说：“暂且不说这个张谦，苏棉这么优秀，又乖，现在也这个年纪了，你怎么想？”
裴拾茵把视线落在刚才那本书上：“没怎么想。”
许然笑：“我倒是挺希望你能把人带回家的，不过你现在对她这么殷勤，别等久了腻了，就撒手不干了。”许然也将视线落在裴拾茵的书上：“多少人这样，我见多了。”
裴拾茵轻轻笑了。
她这么一笑，许然突然觉得自己的话荒谬了，自己女儿怎么样，她多少还是了解的。
裴拾茵：“不会，要是条件允许，我会一直这样对她。”
想把话题转开的许然听裴拾茵这么说，又转了回来，调侃问：“什么条件？她一直单身？”
裴拾茵不答话。
许然又问：“她要是嫁人了呢？你就远离她？”
裴拾茵低头想了很久，但却无法想象苏棉嫁给别人的画面，她想象不到，索性也不努力去想。
裴拾茵：“她愿意的话，我会一直陪她。”
“一直？”许然稍稍扬眉：“参加她的婚礼？帮她看小孩？听她抱怨婆媳，抱怨家事？”
好，刚才没有的画面，现在有了。
裴拾茵想拿咖啡，但看到上面的唇印，又将手收了回来。
“如果她需要……”裴拾茵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提醒许然：“外头的车等很久了。”
许然无所谓：“专门叫的司机，没关系。”她说完又问：“你暗恋人家这么久，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裴拾茵这次很快回答：“不知道。”
许然失笑：“我看你也挺痴情的。”
许然突然为女儿感到苦涩。
四年前，许然几句话，裴拾茵说接下她弟弟快倒闭的许安集团，就接下了。
苏棉保研那天，裴拾茵买了新车新房，变着法子却只送出去了房子，还是以房东的身份。
当时的许然知道这个消息后，不顾时差地立马给裴拾茵打电话，只为了让女儿听两句她新鲜的笑声。
两人静了将近一分钟，许然突然叹了一声气。
她觉得，苏棉将来要是结婚了，她这个女儿应该也还是会在苏棉身边，继续有求必应。
她轻轻拍了一下裴拾茵的肩，感叹：“爱情真是伟大。”
许然不再说什么，对着镜子又整理了头发，和裴拾茵道别。
门砰的一声关上，裴拾茵又把刚才那本书拿了出来。
和别人说的那么高尚，但裴拾茵心底知道，要是苏棉真的和别人在一起，真的结婚了，她会怎么样。
是会痛苦到生病，还是……
仅仅是前几天，苏棉向她提到了张谦。
苏棉第一次以那种方式向她提到一个男生，她不在意是不可能的。
不害怕也是不可能的。
但害怕却不能多做什么，只能由这种没用的情绪时不时地跟着。
那几天，她工作效率都低了。
她只想听到苏棉对张谦的否定，一句肯定也听不得。
裴拾茵轻轻叹气，翻开手中的书继续看。
她妈妈这些年嘲笑她已经嘲笑习惯了。
裴拾茵在国内待到高中毕业，被家人接去了英国，一路长大，她从未对他人产生好感，不管男生还是女生，她眼看自己身边的人谈恋爱，结婚，甚至生小孩，她多也只觉得他们幸福，从没羡慕想要。
后来许然无意间询问了此事，裴拾茵便顺道告知自己单身主义，也叫许然有个心理准备。
许然得知这事，大老远飞到她身边，和她聊天，和她讲道理，但裴拾茵只听，却不点头。
许然是开明的人，后来想明白了就不再劝她。
可又后来，裴拾茵遇见了苏棉。
裴拾茵想了想，妈妈是什么时候开始对她有意无意地嘲笑呢？好像是她认识苏棉的第二年，她妈妈不知从哪听说了苏棉。
裴拾茵没瞒着，坦白了。
女儿终于有个喜欢的人，许然心底是开心，但她渐渐知道自己的女儿是怎么对这个喜欢的人时，她又忍不住笑裴拾茵。
暗恋。
暗恋，裴拾茵笑了。
她从来不承认自己在暗恋，但也没回答不是，毕竟她确实是在做暗恋这件事。
想来也快三十岁了，还在暗恋，是有些好笑。
暗恋这个词，给人的第一感观就是苦涩，但其实深究，或者有幸亲自体会，你会发现，其实在暗恋的大多数时间里，人都容易处于一种低度的甜蜜中，这种甜蜜甚至大半是暗恋者自己幻想的。
裴拾茵很少在苏棉身边体会到苦涩，所以她下意识排斥暗恋这个词。
至于告诉苏棉。
裴拾茵想到了几年前，因为她的一个还没开始的小心思，猝不及防地被苏棉推离她的生活，半年之久。
那半年，苏棉没有主动和她说一句话。
裴拾茵低头许久，却没看进去半个字，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中午了。
今天周四。
她出生至今就认真了两回事，一是认真投身于许安集团。
二是认真陪在苏棉身边。
前者她一开始就抱着势必要有回报的态度。
后者。
裴拾茵垂眸，翻开刚才还没看完的文字，但仍是飘乎乎的。
后者，大概只是想让自己开心吧。
虽然在旁人看来，她这样陪着苏棉，对她这样好，却什么都不敢说，是有些可怜。
但旁人不知道，大多时间，裴拾茵在苏棉身边都是开心的，苏棉对她很好，甚至有时候还会给她惊喜，留有余地让她随意幻想，她能褪下所有伪装，给苏棉看到最真实的她。
这事只有她自己知道。
裴拾茵再次合上书，她翻了翻手机，发现她妈妈更新了社交软件上的动态。
“爱情真伟大，是吧拾茵。”
裴拾茵笑了笑，她觉得，她妈妈有时候真的很无聊。
这几年，每回和妈妈通电话，妈妈总要提到苏棉，也总要嘲笑她。
但即使是嘲笑，裴拾茵也没有阻止这种习惯的养成。
她喜欢别人对她提起苏棉，特别是还把她们绑在一起。
苏棉的日常也好，无关紧要的事也好，得到的表扬也好，获得的成熟也好，她都爱听。
裴拾茵下意识地又把咖啡拿了起来，但在看到口红印时又顿了顿。
妈妈今天涂的这个口红太艳了，不合适她。
裴拾茵把杯子放下，转头看了眼外头的晴空。
从H市回来之后她和苏棉就很少联系，今天周四，裴拾茵不知道苏棉能不能抽空去给她求平安符，给她买佛珠。
裴拾茵静下心来，终于才把刚才没看完的那一篇看完，再把杯子洗了，重新泡一杯咖啡。
再次拿起手机，屏幕一晃而过前几天截的那张夸苏棉乖巧的话，进入了主界面。
主界面也是苏棉，很正经是一张毕业照，苏棉穿着学士服，手上拿着裴拾茵送给她的一束花，正儿八经地对镜头笑。
这张照片是苏棉选的，也是那天裴拾茵拍的所有图片中，唯一一张没有戴学士帽的照片。
苏棉一开始是不愿意裴拾茵的手机屏幕是她的，后来裴拾茵一步一步引导她，她很快被裴拾茵绕了进去，最后甚至毫无妥协之意地主动选了一张。
她还悄悄对裴拾茵说，她觉得学士帽上面的尖尖有点难看。
裴拾茵笑，苏棉确实很好骗。
手机上是一个好友的消息，林露知道她今天回来，问她晚上有没有空，有朋友生日。
裴拾茵点进林露的界面里：晚上没空
那边林露很快回她：昨天不是说今天回来没事吗？
裴拾茵：突然有事了
林露：又工作？
裴拾茵模棱两可：去S市
她想见苏棉了。

第15章
S市的进程同苏棉计划里的一致，周四上午大家便把事情都完成了，中午吃饭时，大家商量着去市区里逛逛，买买东西。
苏棉没参与讨论，低头查着去寺庙的公交车。
“苏棉。”坐在身边的学姐问她：“你下午和他们一起去玩吗？”
苏棉摇头：“我不去了，我有其他安排。”
学姐转头，顺着看到了苏棉手机上的字：“你去寺庙啊？”
苏棉点头：“嗯。”
学姐又问：“一个人去吗？”
苏棉点头：“嗯。”
学姐拿起桌上的饮料喝了一口：“我和你一起去吧，这个寺庙很有名的。”
苏棉记好路线收起手机：“好啊。”
寺庙坐落在城西的一个山脚下，隔着的一条街上看起来荒凉极了，苏棉和学姐下了车还有些怀疑，问了几个路人，才确定自己没有走错路。
两人进了一条步行街后又走了一段，终于感受到了里头的香火。
大抵是公交路线的缘故，她们越走，里头越热闹，还没到周末，却已经里里外外都是人，来拜佛的，来旅游观光的，还有寺庙外头一长条的小摊贩。
苏棉和学姐没在外头逗留多久，直接买了票走了进去。
寺庙很大，有树有桥有高塔，苏棉和学姐先跟着路人们进了最外面的大殿，等人散开了些，才往自己想去的地方走。
苏棉不太认识佛像，不过她每年正月都会和妈妈去寺庙，倒也不那么陌生些，和学姐拜了几座，又点了祈福灯，苏棉找到了求平安符的地方。
其实今年年初她就想给裴拾茵求个平安符了，但那时行程太赶，妈妈又催着要去姑姑家吃饭，苏棉只好作罢。
学姐这一路都跟着苏棉，苏棉做什么，她也学着做，最后连平安符也一起要了几个。
寺里还有求姻缘的，苏棉对这个兴致缺缺，在一旁拿着学姐的东西，看着学姐虔诚地拜着。
学姐拜完后问苏棉：“你不求个姻缘吗？”
苏棉摇头：“不求。”
苏棉离开寺庙前，挑了一串她觉得适合裴拾茵的佛珠，和平安符一起放在手心，拍了照发给裴拾茵。
“男朋友？”学姐见状在一旁问。
苏棉摇头：“不是的，是女生。”
学姐点点头，笑了：“看你这么用心，还没求姻缘，我以为是男朋友呢。”学姐又问：“有男朋友了吗？”
苏棉摇头：“没有。”
学姐：“那怎么不求个姻缘？”
苏棉不想多解释的样子笑了笑：“不感兴趣。”
苏棉和学姐这几天被安排在了同一个房间，关系自然也亲近许多，寺庙之行花了一个多小时，两人又坐车到最近的商场一起逛了逛。
吃饭时，苏棉终于等到了裴拾茵的回信，但对方却没有对她的图片给予任何评论。
裴拾茵：你住的酒店叫什么？
苏棉抬头：“学姐，我们住的酒店叫什么？”
学姐回答：“西悦大酒店。”
苏棉回复：西悦大酒店
裴拾茵那边又问：西悦大酒店有三家，是哪一家？
这话下面是一张地图，苏棉点开后把图片截下来，圈起了现在住的那家，再发过去。
裴拾茵：房间号
苏棉问学姐：“我们是住在1306吗？”
学姐点头：“对。”
苏棉：1306
苏棉发了后，裴拾茵没有立马回复她，她把手机锁了放在桌上，听学姐问：“怎么了？有朋友要过来找你？”
苏棉愣了愣，下意识看了眼手机。
“应该不是吧。”苏棉觉得不可能：“她只是问问。”
学姐笑：“问这么详细，房间号都问了。”
苏棉疑惑：“是嘛。”
苏棉认真想了想，接着拿起手机，问裴拾茵：怎么了吗？
裴拾茵回的很快：佛珠很好看
裴拾茵：是你挑的？
苏棉：我挑的
苏棉：还有一个很好看的盒子
苏棉：你不戴也没关系，可以放进盒子里
裴拾茵：盒子拍给我看看
苏棉收到消息，从袋子里翻出了盒子，放在暖灯下，找了个还不错的角度拍了照，给裴拾茵发了过去。
裴拾茵：好看
苏棉笑了笑，把盒子装进袋子再放回去。
没多久，裴拾茵那边又发来消息：我不会给你钱的
苏棉这次笑出了声音。
晚上没有计划，吃完饭苏棉和学姐就回了酒店。
天渐渐暗了下来，苏棉洗完澡头发吹了剩点湿发尾，拿了本昨天才借来的一本书，坐在了窗边的小沙发上。
夕阳已经从山头落下，西方还残留一片白光，苏棉没开灯，蜷着身子，长长的裤子遮住了脚，只露出几个脚趾头，她借着这点微弱的光翻手中的书。
学姐去洗澡了，浴室里传出了学姐手机放出来的歌声，轻快的旋律，苏棉看着书，手指下意识地跟着轻轻打节拍。
白盒晓说君.羊.五把奇异三流林三儿
又翻了几页，苏棉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抬起头，随意找了张桌上的名片当书签放在书上，穿好鞋到床边拿起手机。
是裴拾茵打来的。
苏棉滑开接听，听裴拾茵那边先开口叫她：“棉棉。”
苏棉拔掉充电线：“怎么了？”
裴拾茵说：“我在门口。”
“啊？”苏棉愣了半秒，才转身匆匆朝门那边走去：“什么门口？我房间的门口吗？”
裴拾茵那边还没应话，苏棉的门已经开了。
裴拾茵果然在门口。
“你怎么，”苏棉握着门把看门外的人：“你怎么来了？”
裴拾茵从容地将电话挂了，见苏棉走了出来，掩上门。
“棉棉。”裴拾茵叫她。
苏棉突然紧张了起来，她靠近裴拾茵一些，像是怕吓到面前的人，声音放小了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裴拾茵直直看着苏棉的眼睛，苏棉耐心地等着，很久，裴拾茵才说：“给我抱一下。”
苏棉立马点头，张开手主动上前环住了裴拾茵的腰，很快，裴拾茵也抱住了她。
苏棉拍了两下裴拾茵的背，柔软的衬衫随着她的手上下摆动，最后被苏棉的手心轻轻压在了裴拾茵的肌肤上。
“H市的工作不顺利吗？”苏棉想了最近的一件事，试探地猜了句。
果然，她听裴拾茵嗯了一声。
苏棉又朝裴拾茵怀里挪了一步，那块柔软的布料，再次被她轻轻地被她的手指抚了两下。
苏棉：“没事的，你不要难过了。”
苏棉脑袋歪歪地靠在裴拾茵的肩上，她看到裴拾茵正好有一小撮头发，绕过她的下巴，挂在裴拾茵的手臂上
走廊上的白灯穿过头发与她背上的那么点缝隙，投在她的衬衫上，因为褶皱，光的两头朝下弯了许多，蔫蔫的像个丧气的孩子。
裴拾茵刚接手许安时，时常不容易，那时候苏棉还在上大学，有许多空闲时间，会经常陪在裴拾茵身边。
隔着一个门板，苏棉在裴拾茵的休息室里见过许多东西，她见过裴拾茵发脾气，她见过裴拾茵吵架，她见过裴拾茵无奈地挂掉电话……
但无论如何，裴拾茵打开门，给她的都是一个完整的笑脸。
苏棉不会说什么安慰话，但她知道裴拾茵是喜欢她在的，因为那时裴拾茵不如意了，就会抱抱她，还对她说谢谢。
裴拾茵那段时间经常失眠，苏棉有次陪着她午睡了一次，却发现她睡的很香，整整一个下午，都睡的好好的，没有醒来的意思。
裴拾茵后来对她说，她在身边，好像会睡的好一点。
苏棉那时是立马说了好。
苏棉学校查的严，每晚都要点名，所以那段时间，苏棉只能中午去找她。
她不用做什么，带着书和作业过去，陪着也睡一会儿，然后起来干自己的事，看裴拾茵睡觉。
苏棉不动声色地拉了一下裴拾茵的衣服，想把那个向下的嘴角拉平，但她好像拉得太过头了，那小撮头发掉了下去。
“苏棉？”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打断了这边的拥抱，苏棉从裴拾茵怀里出来，转头见学姐包着湿头发，疑惑地看着她。
苏棉拍了两下裴拾茵的手臂，介绍给学姐：“我朋友。”
学姐点点头，问：“进来吗？”学姐又客气地看裴拾茵：“朋友要一起进来吗？外面好热。”
苏棉转头，却没有顺着邀请，而是问：“你晚上住哪？”
裴拾茵晃了一下手中的房卡：“楼上。”
苏棉又问：“要我陪你吗？”
裴拾茵点头：“好。”
因为就在楼上，苏棉没换衣服没换鞋，把行李收拾了一下，就和学姐道了别。
把门关上时，裴拾茵伸手把苏棉的行李箱接了过来，脸不红心不跳地牵起苏棉的手，朝电梯去。
一路上都安静的很，两人一句话也没有说，苏棉仿佛酝酿着什么，但话到嘴边却总觉得不像样，又咽了下去。
很快，裴拾茵带着苏棉到了自己房间门口。
这个酒店的设计，在门两边装了两条很细的灯，裴拾茵掏出房卡，看着站在灯前等待的苏棉，有一瞬间的晃神。
遮住了大半条灯的苏棉，正等待着她，将酒店的房门打开。
裴拾茵想，如果她们正在谈恋爱，在打开门的瞬间，她一定会丢掉行李箱，把苏棉压在门后，推着她把门关上。
伴着关门声，她会问：“棉棉，想我了吗？”
她想她等不到苏棉回答，因为她肯定已经迫不及待吻了上去。
她会吻很久，苏棉的唇齿舌，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吻到苏棉脸红喘气，甚至这个小笨蛋会因为不懂得怎么样合理呼吸而不适，试图拿手推她。
当然，裴拾茵不会让她得逞，要是苏棉真的这么做，裴拾茵一定会握着她的双手，举起压在门上。
不过裴拾茵还是会放过她的唇，继而，将吻移到苏棉的耳边，把那句话再问一遍。
“棉棉，想我了没有？”
接过吻，裴拾茵的嗓音也会变得低沉温柔许多。
苏棉会害羞，但裴拾茵知道，她的发问，苏棉一定会回答。
或许是三个字，苏棉说，想你了。
或许只有一个字，嗯。
不管苏棉说什么，裴拾茵一定都心满意足。
但裴拾茵想象不到苏棉染了□□之后的声音会是什么样。
不过，一定不是现在这样。
“箱子放在哪里？”
苏棉进门后把箱子拉了过来，问裴拾茵。
裴拾茵看了眼与她两米之隔的人，转头把房门关上，指着电视机前的空地回答苏棉。
“就那儿吧。”

第16章
苏棉把行李箱放好后，看到了电视机前的椅子旁放着裴拾茵的小行李箱，歪歪扭扭的。
苏棉想，裴拾茵是不是一来酒店就过来找她了。
“吃饭了吗？”苏棉问。
裴拾茵：“吃了。”
苏棉疑惑地看着她：“真的吃了吗？”
她上前一小步，点开手机，指着上头的时间：“现在快八点，机场到酒店最快半小时，A市到S市的飞机一小时多，你一般去A市机场都会提前两小时，所以你差不多四点从家里出发，而且你不喜欢吃机场里的东西。”
苏棉理直气壮，却又不敢大声质问：“你真的吃了吗？”
裴拾茵看着苏棉的眼睛。
事实上，她此行特别悠哉，下飞机后特意找了有名的餐馆，不急不慢地去吃了晚饭。
但这话，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没胃口。”裴拾茵说。
苏棉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上前碰了一下裴拾茵的手腕：“这样吧，我先陪你去吃饭，楼下有家饭馆很好吃的，然后我们再回来休息。”
“可以吗？”苏棉小声劝她：“多少吃一点，晚上会饿的。”
裴拾茵发出妥协的声音：“好。”
苏棉在浴室里换了衣服便和裴拾茵下楼，餐馆不远，步行两分钟就到了，苏棉这两天的晚上和大家都在这儿吃饭，自然熟悉许多。
这两天去这家店吃饭时，大家会在路上讨论路边的建筑和花草，苏棉当时只是听，陈教授和她说话了，她就笑笑应一两句。
这会儿只有她和裴拾茵，走了一半，苏棉觉得要说点什么，于是把这两天听到的一样样说给裴拾茵听。
像是调换了角色，她变成了大家，裴拾茵变成了她，一路过去，她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裴拾茵听着只点头，苏棉发问了，她才回那么几句。
苏棉觉得，裴拾茵是真的在不开心。
自从上次十指相扣了之后，两个人一旦一起走路，裴拾茵总要牵她的手。
大概是苏棉觉着裴拾茵难过了，今晚她握着裴拾茵的手特别紧。
饭馆很快就到，裴拾茵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菜单上来后，裴拾茵看着随便点了两样，苏棉帮她拆了碗筷，又叫服务员拿来了开水烫了烫。
“这几天顺利吗？”裴拾茵接过筷子问苏棉。
苏棉点头：“顺利的，这个项目本来就不难。”
裴拾茵又问：“今天一个人去的寺庙？”
苏棉摇头：“和学姐一起去的，就是你刚刚看到那个学姐，我这几天和她住一间房。”苏棉笑：“学姐今天求了姻缘，她说她都27岁了，还没谈过恋爱。”
裴拾茵看了苏棉一眼。
像是要逗裴拾茵开心，苏棉开玩笑地说：“我看你都30岁了，也没谈过恋爱，差点也帮你求了。”
裴拾茵听着倒是感兴趣，问苏棉：“那你为什么没有帮我求？”
苏棉扬眉：“你想谈恋爱了啊？”
裴拾茵把问题抛回去：“你觉得呢？”
苏棉歪了一下脑袋，她总觉得裴拾茵要是和别人谈了恋爱，好像有点奇怪。
“什么人能配你呢？”苏棉开始假设：“你这么高，对方至少要185以上吧。”苏棉问裴拾茵：“你对身高有要求吗？”
裴拾茵摇头：“没有。”
苏棉：“那也不能太矮，比你矮看起来怪怪的，晓婷之前跟我讨论过这个，她说两个人身高差15厘米左右，看起来会很搭。”
裴拾茵笑着问：“多少？”
苏棉：“15厘米。”
裴拾茵笑意更深：“好。”
苏棉又说：“至于年龄差……”
苏棉还在思考，裴拾茵突然插嘴问：“六岁怎么样？”
苏棉点头：“可以啊。”
像是裴拾茵马上就要去找对象，苏棉凑过去小声地建议了句：“你要找好看一点的哦。”
苏棉想，裴拾茵这么好看，要是找了不太好看的……
她觉得她到时候不会说什么，但心底应该是会受不了。
老板的汤盛了上来，把两人的对话被打断，裴拾茵没给苏棉服务到底的机会，自己盛了汤。
苏棉就这么坐在旁边，用手撑着脑袋看裴拾茵，看她手拿汤勺，不急不缓地把汤一勺一勺地盛进小碗里。
苏棉开始想象，会不会未来的某天，裴拾茵牵了一个身高188的男人，那个人黑西装白衬衫，一丝不苟，和裴拾茵很登对。
然后裴拾茵对她说，棉棉，这是我男朋友。
苏棉眨了眨眼睛，见裴拾茵把盛好的汤端了回去。
“你要不要喝点？”裴拾茵拿起勺子问她。
苏棉摇头：“不用了。”
或许因为今天裴拾茵心情不佳，苏棉觉得她的心情好像也不太好。
裴拾茵吃饭向来慢，明明见她只吃了几口，两个人却在饭馆坐了四十多分钟。
回去的路上，苏棉已经说不出什么东西来了，好听话她也不大会，两人只牵着静静走着。
到了房间后，裴拾茵拿了睡衣去洗澡，苏棉把刚才没看完的书翻了出来。
这个酒店的房间设计相差不大，苏棉还是找了窗边的那个小沙发坐着，但不妙的，夜深了，她借不了外头的自然光。
书看了两行，她的思绪又飘到了那个黑西装白衬衫的男人身上。
苏棉微微把眼皮抬起些。
那个男人会像裴拾茵牵她手一样，把裴拾茵的手包在手心吗？然后裴拾茵还会很自然地靠进他的怀里。
会的吧。
苏棉低头发现她把书给折了，好几页合在了一起，被她压在了手指下，耸起一座小塔，她抬起手，赶忙抚平。
她觉得自己想的有点多。
裴拾茵从浴室出来时，苏棉还在看书，大概是她的动作太轻，没打扰到窗边的人，苏棉一动也没动，整个人蜷缩着，一只手压着书，另一只手在玩自己的下唇。
裴拾茵把声音放得更轻了，朝苏棉的方向走去。
大多数时间苏棉都是很安静的一个人，安静到容易让人忽略她的存在。
裴拾茵从前带她出去见朋友，她也是这样，很乖地坐在一边，别人唱歌，她看着，别人玩游戏，她也看着，叫她了，她应话，没有叫，她也不说什么，就一个人坐着。
裴拾茵叫她唱歌，她不拒绝，简单唱一首就放下话筒，裴拾茵叫她一起玩游戏，她也会挪过去和大家一起玩。
林露曾在裴拾茵面前评价苏棉，说她过份听话到有些任人摆布的地步。
裴拾茵当时听后立马不悦地看了眼林露，林露立马补了句，当然，只任你裴拾茵摆布。
“洗完了啊。”
裴拾茵离苏棉还有不到两米距离时，苏棉终于感受到了她的存在。
像是酝酿了很久的问题，裴拾茵还没开口说话，苏棉立马又问：“你这两天睡的怎么样？”
裴拾茵意在落实自己落魄失意的状态，直接回答：“不太好。”
苏棉眼角往下垂了些，裴拾茵知道她在不开心。
裴拾茵说：“所以我来找你了。”
苏棉听后笑了：“我是你的安眠药。”
裴拾茵改正：“你是我的安神药。”
苏棉点点头：“嗯，安神药好听一点。”她把书合上：“那裴小姐要吃安神药了吗？”
裴拾茵眼神温柔下来：“要。”
才不到十点，两个人自然是睡不着的，苏棉去浴室里换了睡衣刷了牙，出来后发现裴拾茵已经换了不太亮的暖灯，拿着遥控正站在电视机前。
苏棉路过她时，裴拾茵伸手勾了她一下。
裴拾茵本是想拦住苏棉，顺道问问她想看什么，但她好像勾得不太妙。
裴拾茵和苏棉同时低头，两人一齐看着裴拾茵手上勾着的带子，和被她从苏棉衣服堆里拉出的乳白色内衣。
苏棉的脸瞬间红了，她见裴拾茵抽回手，胡乱地把内衣又藏起来，小步过去塞进了她的行李箱。

第17章
裴拾茵看着苏棉的背笑了笑，她找了个正常的语气，当作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地问：“想看什么电影？或者电视剧。”
苏棉蹲着，整理着并不需要整理的东西：“都可以。”
裴拾茵点了一下遥控：“我选个电影吧。”
苏棉应她：“好。”
裴拾茵坐上床后，苏棉那边才终于缓好，这个酒店的床看起来没有上次那个酒店的大，但苏棉上床了后，两个人还是隔了很远。
“这个电影啊。”苏棉把被子盖好，说了句：“之前还在和晓婷说找时间一起看呢。”
裴拾茵疑惑：“你们怎么一起看？”
“她在她那边看，我在我这边看，我们语音。”苏棉笑笑着看裴拾茵，手指一晃：“也是一起看。”
裴拾茵问：“你今天和我看了，晓婷怎么办？”
苏棉：“没关系，我可以和她再看一遍，而且我们那天列了五部电影，可以先看别的。”
裴拾茵感兴趣：“哪五部？”
苏棉拿起手机，点开备忘录，手肘压着床递过去：“这五部。”
裴拾茵转头看了眼，果然见今天看的这部电影躺在备忘录的最中间。
裴拾茵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看？”
苏棉摇头：“说了好久了，我们都没有空，不过她期末会找个周末来A市找我，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看。”
裴拾茵听后：“期末？”
“嗯。”苏棉问裴拾茵：“她跟我提你了，你到时候有没有空啊？她好像想见见你。”
裴拾茵把视线落在电视上：“到时候再说。”
电影时长两个小时，裴拾茵没打算今晚就看完，进度条滑了一半，裴拾茵发现苏棉看起来快睡着了。
斜斜靠着，手机抱着沙发上拿过来的抱枕，耷拉着脑袋，半阖着眼。
“棉棉。”
被裴拾茵一叫，苏棉的眼睛睁开了些。
苏棉转头：“怎么了？”
裴拾茵对她招了招手，苏棉见了拿开抱枕靠了过去。
其实裴拾茵只是突然想抱她，但好像不太方便。
裴拾茵只好轻轻揉了一下她的脑袋。
苏棉的眼睛随着裴拾茵的手往上抬，而后又随着裴拾茵的手往下落。
电视机的声音很小，两位主角正在对话，背景有鸟有水，不管是什么，都不断不断地传来催眠的声音。
裴拾茵垂眸看苏棉，小声问：“棉棉，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睫毛很长。”
“有啊。”苏棉因为笑，眼睛弯弯的，她指着裴拾茵：“你啊，你很早的时候就说过了。”
裴拾茵伸出手指，放在苏棉眼前，声音更柔了些，像在哄人：“来，用睫毛刷我的手指。”
苏棉压着床又挪过去，眼睛靠近裴拾茵的手，眨了两下眼睛。
弯弯长长的睫毛在裴拾茵的手指上，上上下下地刷了两下。
裴拾茵见她要离开，又小声道：“再眨一眨。”
声音低得像是怕吵到谁。
苏棉又凑上去，缓缓闭上，又轻轻睁开。
裴拾茵的心柔得不像样。
她和苏棉，现在用着一个下一秒就能接吻的距离，说悄悄话，做小动作。
而后，裴拾茵还会亲吻她的额头。
说对她晚安。
苏棉确实有点困了，刚才要不是裴拾茵喊了她，她想她会睡过去。
电影里的两位主角正在电视机里骑马，苏棉斜斜看了眼，发现自己似乎漏了好多剧情。
学着对裴拾茵那样，苏棉拿起自己的手指，也用睫毛在上面刷了两下，但因为都是自己身体的东西，她没觉得多新鲜好玩，很快就把手放下。
见裴拾茵还精神，苏棉也不想睡，空调风吹着很凉快，她想了想，对裴拾茵说：“我把佛珠给你看看吧。”
裴拾茵才想伸手过去把被子给她盖好，听了这话又放下手：“好。”
苏棉下床穿上拖鞋，到箱子里把盒子拿了出来。
掀开被子跪在裴拾茵身边，苏棉边打开盒子边说：“我想问问妈妈，要不要给佛珠开个光，或是给我外婆念个经，你知道的，我外婆是吃斋念佛的。”
苏棉歪了一下脑袋，把东西递过去：“但是，”苏棉指着裴拾茵的手：“你戴了镯子了，再戴一个佛珠好像有点多余。”
裴拾茵把佛珠从盒子里拿出来握在手上，大拇指一勾，佛珠直接滑进了手腕上。
裴拾茵抬起手，观察了一阵：“是有点多余。”
苏棉也盯着裴拾茵的手腕：“是吧，”她把盒子举了起来：“装进来吧。”
裴拾茵手一抬，却没把佛珠取下，直接拍了拍苏棉的后脑：“等我一下。”
裴拾茵说完这话就去了浴室，苏棉听到里头传来了水龙头的声音，没多久裴拾茵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从手腕上取下的镯子。
“啊？”苏棉跪直了身子，惊讶道：“你怎么把镯子拿下来啦。”
裴拾茵把镯子放进苏棉手中的盒子里：“不是你说的，多余了。”
苏棉拿起镯子，好像有要裴拾茵重新戴进去的意思：“我没说镯子多余啊，你戴了它这么久，怎么就取下来了。”
裴拾茵晃晃手，手腕上的佛珠碰撞，发出好听的响声：“镯子戴腻了，一直想换。”裴拾茵风轻云淡地说：“正好。”
“可是，”苏棉还是觉得不对，她拿着镯子问：“这是谁送你的啊？”
裴拾茵不在意：“一个朋友送的生日礼物。”
苏棉哦了声，看了佛珠几秒，又看了镯子几秒，还是问：“你那个朋友知道了会不会难过？你戴了这么久。”
裴拾茵笑了笑，在苏棉身边坐下，食指弯起，在苏棉额头上轻轻推了一下，又像是刮了一下。
苏棉没吃住力道往后一仰，跪直的姿势变成了跪坐。
“你比较重要。”裴拾茵低声说。
裴拾茵不再给苏棉说服的机会，从她手里把盒子拿了过来，玉镯的尺寸和佛珠的差不多，正好巧妙地躺在凹槽里，被裴拾茵盖上。
“我以为你不戴的，”苏棉说：“要不我过年再给你弄一个吧，我和妈妈去寺里问问，我们那有个寺庙也很灵的，我外婆经常在那里念佛，知道怎么弄更好。”
裴拾茵抬起手：“你的意思是，你没用心买？”
“不是的，我挑了很久的。”
苏棉连忙摆手，可她说着却发现裴拾茵嘴边挂着她开苏棉玩笑时常有的笑，苏棉语气低了点，叫她的名字：“裴拾茵。”
裴拾茵笑了起来，轻轻捏住苏棉的下巴大拇指在上头揉了两小圈：“好了，这个就可以了，我很喜欢。”
苏棉还是有点在意：“这样太普通了。”
裴拾茵：“你不是还给我求了护身符。”
苏棉看着裴拾茵，应不出话来。
裴拾茵问：“还有问题吗苏小姐？”
苏小姐摇头：“没有了。”
裴拾茵晃晃手，靠近一点：“谢谢苏小姐的礼物。”
苏小姐终于肯赏脸笑了起来。
两个人都没有看电影的意思，裴拾茵索性把电视机关了。
房间瞬间暗了下来，苏棉这几天都睡的早，裴拾茵把所有的灯都关了后，她几乎要闭上眼，可她还是强撑着精神，从被窝里掏出手，朝裴拾茵那边拍了两下被子。
“你睡的着吗？”
裴拾茵很快应她：“困了。”
苏棉终于把眼睛闭上，迷迷糊糊：“嗯。”
苏棉上一秒还想着，裴拾茵要是睡不着，要她唱歌，她要唱什么呢？她从前也给裴拾茵唱过睡眠曲，唱的是我不上你的当。
很轻快的一首歌，却被她唱的像催眠曲。
下一秒，苏棉感受到裴拾茵转身过来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轻轻柔柔的一个吻，直接把她哄睡过去。

第18章
裴拾茵在另一侧静静躺了五分钟，开口小声叫了声棉棉，没得到回应，才确定苏棉已经睡了。
她睁开了双眼，轻轻地把苏棉放在外面的手放进被子里，又挪过去些，把苏棉软软的头发放在手心。
瞳孔已经适应了房间的黑暗，无孔不入的光能让她看见近在眼前的东西，苏棉侧躺着，脸朝着她的方向，呼吸浅浅。
她想起第一次见苏棉时的场景。
那时她正好毕业回国，因为才回来，从前的房子没来得及整理，裴拾茵在舅舅家借住了几天。
舅舅和舅妈常年不在家，家里只有一个高三的表妹和负责做饭扫卫生的阿姨。
表妹是理科生，成绩差的不行，不学无术，成天和朋友们在外头鬼混，三天两头不着家。
但表妹却很喜欢裴拾茵，知道她回国并且还要在自己家住几天，开心得不行，连朋友的约都推了许多。
裴拾茵其实不太喜欢这样黏人的人，但她回来之前，舅妈托她好好教育一下表妹，她正好借此机会和表妹聊了点。
头几天表妹果然收敛了许多，作业也听话地做了，甚至还找人去A大找了家教，说是要好好学习。
裴拾茵没有多管，由着她。
在舅妈家的第三天，表妹终于忍不住了，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还怕被裴拾茵骂，默不作声地就溜出了家。
裴拾茵记得，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电闪雷鸣，把冬日震得更冷了些，也把裴拾茵原本要出门的计划也打了回来。
家里的阿姨也回家了，裴拾茵泡了咖啡在客厅里坐着，心想着晚上应该只有她一个人。
可她手里的书才翻了两页，门铃却突然响了起来。
裴拾茵从来不给表妹开门，因为她知道表妹是带着钥匙的，她只是需要别人的服务。
要是阿姨不在家，裴拾茵又不开门，表妹是会自己开门进来的。
但今晚的表妹却没有。
门铃第三次响起时，裴拾茵终于放下书走了过去，她打开猫眼往外看，果然见外头站的不是表妹。
一个小女生，穿着厚外套，戴着白色的帽子，手里拿着伞。
裴拾茵把门打开，外边站着的人见有人来开门，立马笑了起来。
裴拾茵看着她：“你是？”
女生上前一小步：“请问是许夕颜的家吗？”
裴拾茵说：“是。”
眼前的人，眼睛更弯了：“你好啊，我是许夕颜的家教老师，今天第一次来，我叫苏棉。”
裴拾茵看着苏棉，看着她不断低着水的伞，还有她因为冷而发抖的嘴唇和被雨打湿的外套，那句许夕颜不在家，怎么也说不出口。
“进来吧。”裴拾茵把门打开。
苏棉点头，跟着裴拾茵进去。
裴拾茵给她拿了新拖鞋，见她把伞放在门边的伞堆里，接着拍拍帽子上的水珠。
“我可以脱掉外套吗？”苏棉问：“外套有点湿了。”
裴拾茵点头，拍了拍鞋柜：“放这里。”
苏棉脱掉外套，又摘下帽子，整理了一下头发。
裴拾茵就这么站玄关处，看着她做这一切，看着她咬着回暖的唇，睁着大眼睛抬眼，再垂眸。
一双又明又亮的眼睛。
这是苏棉给她的第一个印象。
苏棉重新把背包背起来，换好拖鞋后视线绕过裴拾茵看屋子里头，问：“许夕颜同学呢？”
许夕颜同学呢？
裴拾茵瞥了眼苏棉还冻着交握的手。
苏老师，你被放鸽子了。
裴拾茵只思考了一小会儿，接着低头看了眼自己今天穿的家居服，淡然地说：“我就是许夕颜。”
苏棉愣了几秒，才友好地笑出来：“原来你就是许夕颜啊，你好啊。”
裴拾茵对苏棉笑：“你好。”
没在玄关聊太久，裴拾茵把苏棉请了进去，让她在沙发坐着，并给她烧了茶。
家里开了暖气，裴拾茵趁苏棉喝茶，去表妹的书房里逛了逛，随便拿了本高三物理练习册走了出去。
裴拾茵很久没碰这门学科，倒是真的有点需要补习的感觉，她随意翻了一页，找几道表妹上头标了错的题，让苏棉给她讲解。
苏棉讲的很细也很耐心，裴拾茵一道道听下来，竟有种想把表妹立马绑回来听苏棉讲课的冲动。
裴拾茵标的题讲解完了后，裴拾茵还想继续翻，继续找几道表妹错的题给苏棉，但苏棉却让她等等。
接着她见苏棉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
“太刚好了。”苏棉从文件夹里拿出几张特意打印出来的题目：“我来之前整理了一些题，中介当时没说你具体要补什么，所以就找了一些容易错的。”
苏棉把题目推到裴拾茵面前：“你刚才错的那些刚好都是这个考点，你做一下。”
裴拾茵看她：“准备这么充分。”
苏棉笑了笑：“是吗？我第一次当家教。”
裴拾茵不再说什么，拿起笔把题目全做了。
把题目还给苏棉时，裴拾茵见苏棉露出了欣慰又无奈的笑脸。
苏棉：“你很聪明的啊，为什么成绩会不好呢？是不是贪玩了？”
裴拾茵被逗乐了，敲了敲表妹的练习册：“老师讲的好，我都吸收了。”
苏棉不同意地摇头：“不是的，是你聪明。”她笑了笑，从包里拿出红笔：“我刚刚看你懒懒的，也不说话，还以为你没认真听呢。”
苏棉在纸上打了个大勾：“全对了。”
裴拾茵嘴角一直勾着笑。
苏棉把红笔盖上，从文件夹里找出一张：“你做做这个，另一个知识点。”
新的知识点，裴拾茵做得吃力了些，时间久了不说，还错了大半。
苏棉改完后看了一会儿，接着把裴拾茵错的点总结了一下，再一一讲裴拾茵错的题，最后又拿了张一样知识点的题目给裴拾茵。
裴拾茵这次做的很快，而且又全对了。
苏棉给她一个大勾后眼睛里闪着的光，裴拾茵至今都记得。
“你真的很聪明，不应该是这个成绩的。”苏棉又表扬她。
又过了几秒，苏棉突然想起什么，问：“你要吃糖吗？”
裴拾茵愣住：“糖？”
“是啊，”苏棉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口袋里有两根棒棒糖。”
她说完在毛衣上掏了一下，才发觉外套已经脱了，又站起身到玄关，从口袋里拿出两颗棒棒糖。
大概是裴拾茵的形象和苏棉想象里的有落差，苏棉给她糖时有些犹豫和试探：“要吗？”
裴拾茵伸手接过来：“要。”
苏棉笑了。
明明是在哄她这个学生，裴拾茵却觉得苏棉被她哄开心了。
苏棉重新坐下来，却没有继续讲题的意思，可能是从哪学了促进师生关系的方法，她说：“我们休息一会儿吧，聊聊天。”
裴拾茵饶有兴趣地点头：“聊什么？”
苏棉看着练习册，用轻松的语气说：“名字吧，你的名字很好听，有故事吗？”
第一次除了家人之外的人问裴拾茵，她名字的故事。
她的名字确实有个小故事。
不知道为什么，裴拾茵对着苏棉，渐渐变得乐意健谈起来。
“我出生时正好是夜里寅时，”裴拾茵说：“我爷爷知道后非要给我取名叫寅时，”裴拾茵下意识地看着苏棉的眼睛：“后来我妈妈觉得寅时难听，但又不好驳我爷爷，就把寅时……”
裴拾茵说到这儿突然停下来。
她低头看了眼练习册扉页上的许夕颜三个大字。
裴拾茵装作口渴，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茶。
她妈妈觉得难听，于是把寅时二字倒了过来，又换了读音差不多的字。
叫许夕颜？

第19章
苏棉迷迷糊糊醒来时，裴拾茵不在身边躺着，她半睁着眼探手过去，发觉被窝还是暖的。
来自某电器发出的提醒，“啪”的一声，彻底将苏棉吵醒，她睁开双眼稍稍抬起头，看见裴拾茵正借着电视旁的小台灯的光烧水。
纯白色的便携式烧水壶，苏棉知道是裴拾茵自己带来的。
裴拾茵向来注重自己的生活细节，从小到大养成了许多一丝不苟的习惯，有些地方甚至严格到连苏棉都有点难以置信。
所以即使是夏天，即使只住一晚，裴拾茵也能带个半米多高的箱子。
苏棉点开手机，发现已经快要一点。
手机的光吸引了裴拾茵，才倒了半杯水，便放下水壶转头看苏棉。
“吵醒你了？”
苏棉摇头，坐直了身体，问裴拾茵：“你没睡还是醒了？”
“起来喝水。”裴拾茵答得模糊。
苏棉还有些懵，裴拾茵又倒了点水到杯子里，轻轻放在桌上，她走到苏棉身侧，在床边坐下。
因为睡的深，苏棉后脑的几撮头发翘了起来，裴拾茵从那边走过来，苏棉懵懵的用眼神追随她。
“等水温了喝一点？”裴拾茵小声问她。
苏棉点头，才起床，声音很哑：“嗯。”
裴拾茵用手把她有点乱的头发梳了梳“怎么突然醒了？”
苏棉还是有些迷糊：“不知道。”
她缓慢地闭上眼，又缓慢地睁开：“我好像做了个梦，梦到一条蛇，它要咬我，我吓得跑了，跑着跑着就飞了起来，那条蛇也飞了起来。”
苏棉说到这儿突然停下，冷不丁地笑了笑：“裴拾茵，我在长高。”
裴拾茵也跟着笑了，用手背探了一下苏棉放在被子外的手温，不凉。
“好，你在长高。”
苏棉垂下头，头脑不清地长长嗯一声。
“裴拾茵。”
裴拾茵应她：“怎么了？”
苏棉：“你是不是睡不着？”
裴拾茵摇头：“没有，我只是渴了，起来喝水。”
苏棉看着裴拾茵的眼睛：“你不要骗我。”
裴拾茵笑：“我没有骗你。”
苏棉像是不信，继续说：“你睡不着的话，可以和我聊聊天。”
裴拾茵把空调温度调高一度，问苏棉：“聊什么？”
苏棉说：“什么都可以。”
裴拾茵没有劝苏棉继续睡，倒是想起什么，开口问苏棉：“你记得我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吗？”
“记得，”苏棉点头：“你寅时出生，你爷爷想给你取名叫裴寅时，但是你妈妈不喜欢，把寅时二字倒了过来，换了字，叫裴拾茵。”
苏棉笑：“你的名字很好听，还很特别。”
裴拾茵问她：“如果我叫裴寅时呢？”
苏棉摇头：“就没那么好听了，只剩特别。”
裴拾茵又问：“那你记得，许夕颜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吗？”
苏棉稍稍抬头，想了一会儿才说：“许夕颜生的时候，家里的月光花开了，月光花别名夕颜，那时正好是寅时。”苏棉说到这儿顿住，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什么，她看着裴拾茵：“寅时？许夕颜名字的故事是你编的吗？”
“后来我妈妈觉得寅时难听，正好那天夜里，我生时家里的月光花开了，月光花有个别名叫夕颜，我妈妈和我爷爷商量了很久，爷爷终于同意给我取名为许夕颜。”
裴拾茵是当时这么编的，但其实许夕颜的名字由来没这么复杂，只是单纯的因为舅妈姓颜而已。
那天的苏棉信了，并告诉裴拾茵，你的名字好美。
再后来，裴拾茵东窗事发，她花了一段时间，重新建立起和苏棉的友好关系，之后再告诉她自己真正名字的由来，苏棉听了只是点头，没有发表任何评论。
裴拾茵今天才知道，苏棉是觉得她的名字好听又特别的。
这次深夜聊天的结果，又以裴拾茵把苏棉哄睡告终。
第二天苏棉醒来时裴拾茵也醒了，两人坐车到热闹的市区吃了早餐，裴拾茵再送她回来开会。
苏棉的车票被裴拾茵退了，两人一起买了机票，时间变得宽裕许多。
苏棉一行人开完会下来，一眼便看到在一楼大厅等待的裴拾茵。
因为许安和研究所的药材项目合作关系，裴拾茵和陈教授有过几面之缘，苏棉从陈教授身边走到裴拾茵身边时，陈教授笑着同裴拾茵握了握手。
“苏棉刚才说自己和朋友回去，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裴总啊。”陈教授客客气气：“好久不见。”
裴拾茵同样客气：“陈教授好久不见。”
陈教授像在和家长报告学生的近况，拿着公文包边走边道：“苏棉这个孩子我是真的喜欢，这次项目她也是费了不少力，明年保博的名额差不多也定下来了，她还有我另外一个学生。”
裴拾茵点头：“苏棉和我提过，回来还经常夸陈教授待人耐心，陈教授辛苦了。”
陈教授听着笑了出来，他拍拍苏棉的肩：“她也是很少让我操心。”
话到这儿，那边有人喊陈教授车到了，陈教授应了声，对裴拾茵和苏棉摆手：“我先走了，你们路上小心。”
裴拾茵客气点头：“慢走，谢谢教授的照顾。”
陈教授笑了笑，朝车那边走去。
两人站在门口目送一行人离开，等车开远，苏棉转头看裴拾茵：“你和陈教授说话，好像我妈妈。”
裴拾茵失笑：“什么？”
苏棉：“我妈妈开完家长会，和老师说话就和你刚刚一样。”
裴拾茵被逗乐，无奈地拍拍苏棉的脑袋，却没有否认，换了个词：“我是你家长。”
苏棉摇头不要：“你才不是。”
裴拾茵把晚上和许然的约推迟了几个小时，在S市慢悠悠地带苏棉吃饭，再和她飞回A市。
很不妙的，A市晚上下起了雨。
下飞机后，裴拾茵的司机把车开了过来，顺路先把自己的东西放回家，再把苏棉的行李送回去，最后才去赴许然的约。
去餐厅的路上，苏棉看着表一点一点地靠近约定时间，车还堵在路上，心里有点急。
裴拾茵见她这样笑了笑，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不用急，餐厅就在下条街。”
苏棉手扶着前排靠椅：“会不会迟到啊。”
裴拾茵安慰：“迟到也没关系，是我妈妈，不是别人。”
晚上堵车严重，苏棉和裴拾茵到时已经迟了十分钟，但许然还被堵在路上，电话里说大概还得半小时。
裴拾茵没什么意见，点了两杯喝的和苏棉静静坐着等。
餐厅是许然选的，定了半开放的包厢，两桌之间隔着一米高的石砖墙，墙上的凹槽里种有绿色植物，餐厅没有过于亮的灯光，意思地挂了几盏在天花板，剩下的便是每张桌子上方的一台吊灯。
等待的时间里，苏棉百无聊赖地摸着墙上的植物。
没多久，裴拾茵来了个电话，她和苏棉说了句便离开接电话。
裴拾茵还没回来时，许然便踩着高跟鞋哒哒的到了。
还没至跟前，许然就笑了开来，十分开心的样子：“苏棉，好久不见啊。”
苏棉见她张开手，从坐位上站起来，轻轻和她抱了一下：“阿姨好。”
“拾茵呢？”
“去接电话了。”
许然点点头，把菜单拿了过来，递过去给苏棉：“不管她，我们点菜。”
苏棉接过后，往前靠了点。
餐厅放了很舒缓的音乐，苏棉这么一靠近，一垂眸，半张脸沐浴在浅白色的灯光下。
许然想起两三年前，她无意间在裴拾茵的书房隔门里看到一张精致的卡片。
是裴拾茵写给苏棉的卡片，许然看着苏棉的眼睛认真想了想，卡片上好像有这么一句话，什么月光，什么合欢的。
许然当时看完诧异了许久，原来自己女儿也有这么浪漫的时候。
她那时只是看了一眼，并不知道其中的含义，现在想来，裴拾茵的形容，大概就是苏棉的睫毛了吧。
那时裴拾茵告诉许然，这是写给苏棉二十一岁生日的，可裴拾茵又说，因为某些原因，她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裴拾茵的礼物没有送出去，卡片没有送出去，这些话也没有送出去。
许然听后又看了眼卡片，接着将它卡在玻璃窗里的木夹子上。
她把玻璃窗关上后，听裴拾茵问她：“想好用什么措辞嘲笑我了吗？”
许然摇头。
她那次没有嘲笑裴拾茵，甚至因为女儿这种无处安放的浪漫，有些同情她。
裴拾茵后来对她说，叫她什么都不要做，她自己有分寸。
许然看着苏棉失笑。
姑娘分寸了五六年，也没分寸出个什么来。
两人点了几样菜后裴拾茵终于接完电话回来，许然又让裴拾茵意思地加了两道，便把菜单还给了服务员。
裴拾茵坐下擦手时，许然注意到了她的手腕。
“镯子呢？”许然一把握住了裴拾茵的手，嫌弃的语气道：“这戴的什么东西。”
像是怕许然再说出不好听的话，裴拾茵插了句：“棉棉送的。”
许然顿了顿，已经滑出嗓子的话又吞了下去，扯出一抹干笑：“这佛珠真好看。”她说完看着对面坐着的苏棉：“哪儿买的啊？”
苏棉回答她：“S市的一个寺庙。”苏棉报了寺庙的名字：“阿姨有听说过吗？”
许然十分慈爱的样子摇头：“没有。”
裴拾茵拿起水杯低低地笑。
许然吃饭也很慢，苏棉平常要做实验，快速解决饭菜习惯了，即使自认为已经吃得很慢，但还是早早就吃完喝着饮料等着。
许然吃饭时偶尔会同她说一两句话，偶尔也会和裴拾茵说说家里的事。
餐厅里的背景音乐换了又换，苏棉半认真地听了几首后，突然听到了感兴趣的，正用手机识别音乐，听许然叫了她的名字。
苏棉抬头看许然。
“你们研究所那个张谦，你们在谈恋爱吗？”
苏棉还没回答，裴拾茵那边突然传来勺子掉进碗里的声音。
苏棉被吸引看了过去，见裴拾茵拿起筷子，夹了块肉。
苏棉回答许然：“我们没有在谈恋爱。”
许然发出感兴趣的声音：“哦？那你们是什么关系？我听很多人说你们快在一起了。”
苏棉摇头：“没有这回事。”
许然一副闲聊的样子，又说：“那他喜欢你这事总是真的了吧。”
苏棉这下终于点头了：“好像是。”
许然笑：“你怎么说？我听说那孩子还不错。”
苏棉看了眼裴拾茵：“我没怎么说。”
许然问：“喜欢他吗？”
苏棉摇头：“不喜欢。”
许然扬眉看了眼身边的裴拾茵，她以为裴拾茵要一直保持沉默，却没想到她开口了。
“不喜欢的话早一点拒绝他。”裴拾茵淡淡地夹着菜，却没有吃：“不要让他觉得有希望。”
许然笑了出来，搭腔：“是啊。”
苏棉点头，稍稍靠了过去，对裴拾茵说：“他上次还想请我吃饭，我说不要，还叫他不要再这样了，这算拒绝吗？”
裴拾茵摇头：“不算。”
苏棉请教：“那怎么办？”
裴拾茵直接道：“下次他再来找你，你就说你最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他能懂。”
苏棉点头，可想了想又问：“万一他找我是正事呢？”
裴拾茵：“正事聊完就说。”
苏棉想了一会儿才哦一声，点头：“知道了。”
裴拾茵和苏棉聊完这些，听到许然那边发出了十分克制的笑声。
吃完饭，外头的雨消停了些，裴拾茵叫苏棉和许然在商场楼下等一会儿，她去叫车。
风有些急，将细雨吹得飘进檐下，许然撑着伞站着，和苏棉一起看着城市的车水马龙。
“拾茵经常这样教你吗？”许然问苏棉，顺道提醒了句：“比如张谦的事。”
苏棉想了想点头：“很多事我都会问问她。”苏棉转头对许然笑：“裴拾茵很厉害，她什么都懂。”
许然稍稍扬眉，笑了。
她低头看着苏棉，刚才没来得及挡住的小雨珠，好几颗挂在苏棉的睫毛上，像精致的水晶球。
福至心灵，许然这瞬间，突然想起来裴拾茵的那张卡片上具体写了什么了。
“我想回到二十一年前
去看看是哪家的灯，延了月光，开了合欢”

第20章
才不到九点, 许然这个时间是不想回家的，上了车后, 她把安全带卡进槽里，转头问后座的两位：“你们晚上有其他事吗？”
裴拾茵回她：“没有。”
许然又问：“苏棉呢？”
裴拾茵：“她也没有。”
苏棉才张了嘴又闭上，又许然点头：“嗯。”
许然想了想：“我们去看电影吧, 好吗苏棉？”
苏棉点头：“好啊。”
苏棉应完话拿出手机，裴拾茵见状似是知道她要干什么，直接把她的手压下去：“我来。”
苏棉坐过去一些，看着裴拾茵把软件点开, 问许然：“阿姨想看什么？”
苏棉把上面列的电影名念了出来。
许然等她念完, 说：“你们决定吧, 我都可以, 挑个时间近的, 不用等太久。”
苏棉看着手机界面, 听裴拾茵问她：“你想看什么？”
苏棉指着排在第一位的电影：“这个好不好？冯羽上周去看了, 她说挺不错的。”
裴拾茵的回答是直接点了进去，找到最近的时间买了三张票。
电影院很近, 下着雨路上车不太多，许然听裴拾茵手机上传来短信的声音，想着大概是电影票的提醒。
许然问：“你们俩平常出去看电影吗？”
她说完这话和裴拾茵对视了一眼，虽然裴拾茵面上神情如常, 但许然就是看出了其他意思。
女儿仿佛在问，妈，你又想说什么？
“不常去, ”苏棉回话：“我们平常休息的时间很少能撞在一起，好评的电影也不多。”
苏棉想着，她倒是常和冯羽一起去看电影，好像是已经养成了习惯，遇到新电影冯羽总要先问问她。
许然问：“你们上次一起看电影是什么时候？”
苏棉抬头想了想，有点记不起来，便把目光抛向裴拾茵。
裴拾茵很快回答：“二月十四号。”
苏棉扬眉：“对，情人节，你因为可怜那个小姑娘，还给我买了一枝玫瑰。”
“可怜那个小姑娘。”许然重复了这么一句，把头转回去，并传来了笑声，苏棉看不见她的表情，只听她说：“情人节啊，挺重要的日子，你们俩一起过的啊。”
苏棉认真回想，那天她在实验室一直忙到七点，晚上除了和裴拾茵一起看了电影，还吃了饭，裴拾茵送的那枝玫瑰花，她拿了个瓶子养了几天，最后枯萎了，她还把这事告诉了裴拾茵。
“对。”苏棉应了一个字。
苏棉今天选的是电影是科幻题材，三个人都没有吃零食的习惯，只买了瓶水放在手边，入座时，苏棉本想让裴拾茵坐中间，但许然拉了她一把，说是想挨着她。
苏棉没意见，搭了一下裴拾茵的手坐了下来。
电影很快开始，苏棉打开水喝了一口，放下水瓶后，她觉得水瓶的盖子好像有点难开，顺手把另一边手许然的盖子也开了，再重新拧回去。
许然见状对她说：“谢谢。”
苏棉笑了笑，但电影院光线太暗，她又补了句：“不用谢。”
回过头来，她看见裴拾茵的水瓶也递了过来。
苏棉这次笑出声来，她接过瓶子，无奈地看裴拾茵：“你也要我开？”
话音落，她的手已经把瓶盖扭开，咔的一声。
裴拾茵偏头看着苏棉：“谢谢。”
苏棉眉眼弯弯：“你也不用谢。”
这段过后，大家便安安静静地看着电影，大荧幕进另一个画面时，裴拾茵的手机震动了起来，她低头看，上头躺着许然发来的消息。
妈妈：不是吧，妈妈的醋你也吃？
很快，屏幕暗了下去，裴拾茵看了几秒电影，才将手机拿起来解锁。
裴拾茵：没有
电影讲的是地球人和外星人在未来世界里的纠纷，两个多小时的电影，场内很少有人讲话。
时间一点点地过，快结束时，有很长一段感人的片段，影院四周缓缓播放着催人泪下的音乐。
苏棉不知何时已经支起了离裴拾茵较近的那只手，她撑着脑袋，听着音乐看着画面鼻子有上酸，可主角还没开口说话，她包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苏棉赶忙把手机拿出来，上头显示是妈妈的来电。
她低下脑袋，接了起来，用手捂住话筒：“妈。”
那边：“在干嘛呢？这么小声。”
苏棉：“我在看电影，怎么了吗？”
妈妈：“没什么事，问问你去S市怎么样了。”
苏棉小声：“挺好的，电影还没结束，我一会儿再给打给你。”
但很不妙的，苏棉挂了电话抬起头来，电影院的灯亮了起来，电影结束了。
许然关心她：“妈妈打来的电话？”
苏棉点头：“对。”
许然问：“你老家是在B市吧？”
苏棉：“嗯。”
许然又问：“B市市区吗？”
苏棉：“爸妈现在在市区，但是爷爷还有外公外婆在镇上。”
许然点点头：“我倒是去过几次B市，你们那儿的烤肉很有名。”
“是啊。”苏棉问：“阿姨吃过吗？”
许然：“吃过几次，味道都不一样。”
苏棉眼眸亮了起来：“我妈妈会做，她做的很好吃，下次阿姨回来提前告诉我，我让我妈妈做点寄过来吧。”
许然扬眉，很有兴趣：“好啊。”她拿起水打开瓶盖：“我去B市也行，顺道找个机会和你爸妈一起吃个饭。”
苏棉听着愣了，疑惑道：“阿姨要和我爸妈吃饭？”
许然笑：“怎么了？”
苏棉转头看裴拾茵，裴拾茵这次却没有对上苏棉的目光，而是稍稍蹙眉，看着许然。
裴拾茵低声：“妈。”
许然见状啊了一声，拍拍苏棉的肩，把水瓶放下：“老毛病犯了，老喜欢和别人吃饭。”
许然对苏棉温柔一笑：“别放心上。”
从电影院出来，外头的雨已经停了，下了这么场雨，明显感觉到气温下降了许多。
裴拾茵牵着苏棉的手，三个人两前一后地朝车的方向去。
许然看着前头的两个人。
“冷吗？”裴拾茵问苏棉。
苏棉摇头：“不冷。”
裴拾茵：“快降温了，这几天去研究所多带件外套，晚上可能会冷。”
苏棉：“嗯。”
裴拾茵：“应了嗯要记得，你一换季就容易感冒。”
苏棉笑：“会记得的。”
许然在两人身后跟着，感受着不知道从哪吹来的微风，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她看着裴拾茵和苏棉紧握的手，摇摇头。
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就这样了，以后还得了。
她今天一定要给裴拾茵她爸打电话，好好说一下女儿女大不中留这事。
把苏棉送回去后，车里就只剩许然和裴拾茵两个人。
刚才苏棉在时，车里的声音只有音乐，现在苏棉下车了，车里的声音还是只有音乐，但少了一个人，突然空旷又安静许多。
车才开出小区，裴拾茵收到苏棉发来的消息，叮咚一声，裴拾茵余光见许然坐在副驾，转头看了她一眼。
苏棉说她已经到家了。
“想说什么就说吧。”裴拾茵把手机收起来，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
许然笑了笑。
她这几年来，统共见了苏棉三次，第一次还是特别不正经地刻意靠近，她去苏棉的学校，做了个偶遇的样子让苏棉帮她带路，还聊了许多生活琐事，探听了很多有的没的。
这事后来让裴拾茵知道了，差点没当场跟她发火。
第二次是正式见面，苏棉见到她还挺惊讶，高兴的样子和裴拾茵说之前见过阿姨，阿姨来学校找不到路，很巧遇到了她。
许然那时还不要脸地对苏棉说，我们真是有缘份呢。
当年裴拾茵毕业，正好遇上许然的弟弟许安的制药公司摇摇欲坠，许然想帮助弟弟，又不想太麻烦老公两地跑，于是找裴拾茵聊了一会儿，意在让她接手，努力一把，行就行，不行就算了。
裴拾茵一开始兴趣不太高，大概是有自己的打算，许然聊到最后已经打算放弃，可还是想着曲线救国赌一把，于是把苏棉给摆了上来。
她说苏棉一路保送上来，如今A大竞争不同从前，多少优等生，又有多少关系户。
她还说苏棉奶奶这两年身体不太好，苏棉恐怕时常要回家照顾奶奶，考研怕是要耽搁不少。
她最后又说，苏棉不继续读书也可以，大学生毕业找工作大有人在，但她这样的性格，这样的才学，真的不适合现在社会。
“拾茵你想想，你现在接了舅舅的公司，到时候弄好了，和研究所或者学校随便合作合作，保送这块，你多少也能参与一点。”
“再者，万一到时苏棉毕业之后就去工作，许安不也能成为一个选项。”
这些话她几乎能算得上随口一说，她那时不知道裴拾茵对苏棉的感情，女儿才表明自己单身主义，不到两年就喜欢上一个女生。
这个女生，还比女儿小六岁。
做妈妈的，是不会觉得她认真的。
可几天后，裴拾茵答应她了。
许然笑了笑。
思绪回来，她转头看裴拾茵，问：“你觉得我要说什么？”
裴拾茵还没回答，许然突然想到了前几天发的那个关于拾茵伟大的动态，和今天裴拾茵认真指导苏棉关于感情的那番话。
女儿啊，伟大是伟大。
不伟大也确实不太伟大。
如裴拾茵所料，许然换了个不阴不阳的语气：“我当你多无私奉献呢，看你也不是很伟大嘛。”
裴拾茵两根手指捏着手机，从虎口一绕握进手心，不用多想便明白许然说的是什么意思。
裴拾茵：“棉棉不喜欢张谦。”
许然又轻笑一声：“这次是张谦，以后还有其他人。”她转头看裴拾茵：“怎么，以后每个人，你都要用那种循循善诱的方式让苏棉拒绝对方？”
许然等了一会儿，裴拾茵没有回她的话。
她知道裴拾茵又沉浸在自己并没有什么分寸的世界里，其实她还想问一句，要是苏棉在未来的某天，遇见自己喜欢的人了呢？拾茵你怎么办？继续当恶人拆散，还是扮演好姐姐倾听？
可她没有问，这种假想的事情，裴拾茵自己大概也不清楚。
但许然想，如果这种事真的发生了，到时裴拾茵见苏棉满面春风地同她分享，她觉得裴拾茵肯定是选择后者，笑在皮肉，苦在心底。
许然索性换了个话题。
“上次有事离开，你们怎么认识的故事我还没听完，一直搁着，”许然又转头过去，问：“苏棉来夕颜家当家教，然后呢？”
然后呢？
裴拾茵抬头看外头的夜色。
那晚，裴拾茵的本意只是想让苏棉教一次，再让找个借口把她打发了，她觉得许夕颜现在的状态，大概找家教也只是一时兴起玩玩而已。
可那晚两小时结束后，裴拾茵将苏棉送到门口，苏棉问她：“明天也是这个时间吧？”
裴拾茵看着苏棉的眼睛，没能说出半句拒绝的话。
许夕颜是第二天中午才回的家，回来时正遇上有事出门的裴拾茵，大概是喝了一夜的酒怕被裴拾茵发现，许夕颜进门时一副厚重的样子，大衣裹着戴着帽子和口罩。
裴拾茵把她拦了下来。
还没等裴拾茵开口，许夕颜一股脑儿地全坦白了。
“我就喝了一点点酒，昨天在朋友家过的夜，是女生，有人生日。”许夕颜小心地看了眼裴拾茵：“你不要告诉我妈。”
裴拾茵并不在意这事，只说：“你请的家教昨天来家里了。”
许夕颜一愣：“什么家教？”她话音才落，自己又反应了过来：“啊，家教啊。”
裴拾茵阴晴不定地看着许夕颜，许夕颜心里杵的慌，插着口袋的两手一缩，问裴拾茵：“怎么了吗？”
裴拾茵淡淡地看了眼许夕颜：“这么冷的天，那么大的雨，你不在家也不和她说一句。”
许夕颜心虚地看着裴拾茵，不明不白地道歉：“对不起啊。”
裴拾茵伸出手：“苏棉的电话给我。”
许夕颜疑惑：“苏棉是谁？”
裴拾茵不愿多话的样子：“家教。”
许夕颜：“哦哦哦。”
许夕颜连忙拿出手机，翻了苏棉的电话号码。
裴拾茵手指快速操作记了下来。
“表姐，你要我家教老师的电话干嘛？”许夕颜凑过去问。
裴拾茵把许夕颜通讯录里苏棉的电话删了，并将手机还给许夕颜：“替你收拾烂摊子。”

第21章
确定了许夕颜没有苏棉的联系方式后, 裴拾茵给苏棉发了条短信，以许夕颜的名义告诉她自己换了号码。
裴拾茵忙完自己的事, 回到了自己的家里，阿姨已经把屋子收拾干净，并通了风, 她给许然打了电话，说了外公外婆的近况，再将外婆问好的话带过去。
许然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裴拾茵说, 下周。
因为手机开了扩音煮咖啡, 裴拾茵把电话挂断后, 发现上面躺着一条未接, 是苏棉打来的。
她把手放在回拔上, 却犹豫了一秒, 又将手移开, 继续把咖啡煮完。
很快，苏棉又打来了电话。
裴拾茵抿了一口咖啡, 还有些烫，她把杯子放下，不急不缓地滑开，把手机贴在耳边。
屋子安静, 裴拾茵的声音也小了许多：“苏老师。”
苏棉那边客气：“许夕颜同学，你好。”
裴拾茵：“怎么了？”
苏棉：“你在上课吗？不好意思啊。”
裴拾茵回她：“没有，刚下课。”
苏棉哦了一声：“是这样的, 我刚刚收到通知，明天上午的英语课调到了今天晚上，所以晚上要和你请假一节课。”
裴拾茵摸着杯子的耳朵：“苏老师，以后的课……”
那边似乎有点吵，苏棉没听到裴拾茵的话，她直接打断：“不过我给你准备了一张卷子，题目不多，你晚上作业少的话可以做一做，我后天晚上过来给你讲。”
裴拾茵轻轻呼出一口气：“好。”
苏棉：“你一会儿把邮箱发给我吧。”苏棉认真道：“我们先把你物理的成绩提上去，以你现在的情况，很快的，物理成绩稳定之后，我们再攻化学和生物。”
不知道之前许夕颜和苏棉说了什么，或是家教中介说了什么，苏棉在那头安慰裴拾茵：“慢慢来，离高考还有好几个月呢。”
裴拾茵嗯了声：“谢谢老师。”
挂断电话后，裴拾茵喝了几口咖啡，把邮箱发给了苏棉，并告诉苏棉，她换了新家。
给了新地址后，裴拾茵莫名其妙地补了一句，新家离A大近，苏老师以后更方便了。
而后她又打了几个电话，几小时后，她看着客厅茶几上好几叠的高中教材和练习册，还有地上放着的适合高中生穿的休闲服，沉默了好几分钟。
她到底在干什么……
但事实，她不仅买了这些材料，还花了一天时间看了一遍，第二天晚上见到苏棉，恍惚真的有点她是高中在校生的错觉。
雨不那么大了些，苏棉到时不像昨天那么狼狈，裴拾茵站在门口，等她把大衣脱下来，帮她挂在了门边的衣架上。
苏棉对她说：“谢谢。”
这次苏棉记得先把大衣口袋里的棒棒糖拿了出来，一共五颗，各种颜色，各种口味。
裴拾茵见着笑了出来，但没说什么。
苏棉今天没有戴帽子，头发不太长，扎了个小马尾在脑后，一身衣服干净整洁也让人觉得舒服的很。
裴拾茵侧身让她进去。
由于一整天都待在家里，裴拾茵没意识到自己桌上都放了什么，苏棉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高脚杯里的红酒，惊讶地看着裴拾茵。
苏棉问她：“你喝酒？”
裴拾茵承认：“嗯。”
苏棉又问：“你成年了吗？”
裴拾茵想着表妹的年龄，随口一说：“上个月刚成年。”
苏棉看着杯子旁的酒瓶：“那也不能喝酒啊，你还是高中生。”苏棉食指在酒和杯子上空绕了一圈，弯下眼角，好心劝告：“以后最好不要喝了。”
裴拾茵笑了出来，但还是听话地走过去：“好。”
昨天苏棉布置的作业裴拾茵很认真地完成了，还特别严谨地错了很多道，基础的错了，超纲的也错了。
苏棉看了后眉头皱了一会儿，但她什么都没有说，一题一题认认真真地教了下去。
苏棉从小做题快，解题方法也多，思维方式更是严谨，不知道是否是裴拾茵渐渐用了心，这一晚下来，她竟觉得高中物理很有趣。
最后半小时，苏棉整理了十道题给裴拾茵，但裴拾茵只答对了一题，还是最简单，只需要两个公式就能算出答案的题目。
苏棉改完后，两个人看着纸上九个红色的小叉，客厅顿时安静了下来。
裴拾茵什么都没想，她只等着苏棉开口，但她觉得苏棉好像想了很多。
不知道是想着怎么安慰裴拾茵，还是想着这个学生怎么这么笨，这些题明明都是类似的题，刚才讲过几乎原理一模一样。
“只能奖励你一颗糖了。”苏棉最后说了这句，接着从口袋里拿出棒棒糖：“你挑一个。”
裴拾茵看着今天苏棉穿的粉色毛衣，她没多想，想挑个草莓味的，可手才碰到粉色那颗，苏棉手一缩，把棒棒糖收了回来，拿了个可乐味的递过去。
裴拾茵抬头看她。
苏棉说：“许夕颜同学，其实十题要对六题才能有糖吃的，多对一题，就多奖励一颗。”
裴拾茵把棒棒糖接过来放在一边：“可我才对了一题。”
“是啊。”苏棉点头，好像因为许夕颜掉进了她的坑里，开心起来：“所以今天你就挑不到你喜欢的，这个可乐味的只是鼓励你的，下次做对六题，才能挑自己喜欢的。”
裴拾茵忍着笑，看着苏棉的眼睛：“是谁教你，棒棒糖对高三的学生有用的？”
“没人教我这个，”苏棉愣了愣，接着道：“可我昨天给的糖，你要了啊。”
裴拾茵突然疑惑：“昨天不是特意准备的糖？”
苏棉摇头：“不是，”她解释：“前几天学校超市门口有洗衣液的活动，我买了两瓶，送了两根棒棒糖，一直没吃，在口袋里放着。”
裴拾茵哭笑不得：“那为什么当作奖励给我？”
苏棉扬眉：“因为你昨天把题都做对了，全对了。”她笑了笑：“我昨天没打算当作奖励的，许夕颜，”苏棉靠近一点，指着糖小声说：“我昨天只是问你要不要吃糖。”
裴拾茵顿时无奈。
好的，是她昨天说了要。
“我以为你喜欢糖，所以今天路过便利店就买了点。”苏棉语气失落：“你不喜欢吃糖啊。”
裴拾茵一时半会，竟不知道该应喜欢还是不喜欢。
裴拾茵又问：“为什么前几天的糖，到昨天还没吃？”
苏棉抿嘴像是在偷笑。
没等苏棉说话，裴拾茵帮她答了：“因为你不吃糖。”
苏棉点头。
裴拾茵继续：“问了同学朋友，他们也不要。”
苏棉笑从嘴角溢出来，仍旧点头。
裴拾茵无奈：“就我要了。”
苏棉终于笑了出来，像是怕裴拾茵生气，立马说：“不过今天的糖是认真买的，挑了五种不一样的口味，我还以为你很喜欢吃呢。”
裴拾茵盯着苏棉的脸，半晌才应了句：“我喜欢吃。”
“那就好。”苏棉笑了笑，又问：“除了草莓味，还有没有喜欢的？我明天多买点。”
裴拾茵摇头：“没有。”
大抵是有点愧疚，苏棉低头吐了吐舌，接着指着手上的草莓味棒棒糖说：“你想要这个，明天就要认真背公式。”
苏棉没有多想深究棒棒糖这个话题，又指着卷子说：“而且你看看你的答案，大多都是因为公式背错了，有些是计算错了，这个不是大问题，你把公式背熟了这些题就都能解了，知道了吗？”
裴拾茵无奈点头：“知道了。”
时间差不多了，苏棉圈了几个裴拾茵晚上用错的公式，叫她一定要好好背下来才离开。
裴拾茵说好。
在未来的许多日子里，裴拾茵多次问自己，苏棉到底哪里吸引她，她想了很多，想了很深，想了很久，却无奈发现，苏棉身上全是优点。
没见面时裴拾茵还能保持一丝理智，想着再几次就好，再几次就找个借口，把苏棉辞退了。
但见了面，裴拾茵什么都说不出口。
她喜欢听苏棉说话，喜欢苏棉问她好不好，可以吗，行不行，知道了吗，明白了吗，也喜欢苏棉轻声细语地劝她，你不能这样，你好好学习，好了我们做作业吧。
她喜欢对着苏棉，在她面前的空气中画函数图，那时的苏棉会随着她的笔尖，抬眼朝上看，再半阖落下，最后认真思考她抛出的问题。
一开始家教结束，她只送苏棉到门口，渐渐的，她多走几步，送到了小区门口，最后担心她的安危，直接叫车把她送回宿舍楼下，如果不是苏棉拒绝，她甚至还想专车接她过来。
家教时间一天变两天，一周变两周，两周变一个月，她推迟了去英国的日子，对许然瞎绉一句又一句，只为了留下来做这种莫名其妙的事。
可这种事，终究不能长远，一个多月后的一个礼拜天，裴拾茵的谎言，终于被戳破了。
那天苏棉如常地来家里，两人如常做题而后讲解，时间走了快一个小时，门铃响了起来。
做作业的地方早早就被裴拾茵移到了书房，裴拾茵叫苏棉在房间里等等，她起身去开门。
但她没想到，门外站着的是许夕颜。
裴拾茵一直记得，她那时心底突如其来的不安。
她没能拦住许夕颜，让她溜进了家里，许夕颜不做什么，只是途经楼下，上来借个厕所。
裴拾茵在客厅等着，等到许夕颜出来，匆匆赶她离开。
但不妙的是，许夕颜还没离开，苏棉就拿着一个空杯子，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许夕颜，开水在哪？”
苏棉这话是对着站在沙发旁的裴拾茵说的，但玄关处，正系着鞋带的人，却抬头应了她。
许夕颜：“什么开水？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苏棉疑惑，看着门口的人：“你的名字？你叫许夕颜？”
许夕颜回答她：“是啊。”
苏棉疑惑更甚，指着沙发旁边的人：“那她是谁？”
许夕颜说：“裴拾茵啊。”

第22章
许夕颜走了之后整整十分钟, 客厅里站着的两人静得要命，似乎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书房门开了一半, 苏棉穿着裴拾茵特意给她买的纯白色毛茸茸的拖鞋，拿着带着耳朵的水杯在门口并脚站着。
裴拾茵朝苏棉走过去，可才一步, 苏棉拿着杯子的手一抖，也后退了一步，靠在了门上。
这个房子在裴拾茵回来之前，很久没有住人, 书房的门被苏棉这么一靠, 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裴拾茵犹豫片刻, 又朝苏棉走了过去, 在她两米之外停了下来。
苏棉双手握着杯子, 看起来是想挤进门缝里。
“你不是许夕颜？”苏棉问她。
裴拾茵说了实话：“我是夕颜的表姐。”
苏棉看起来全身都在发抖, 她看了眼裴拾茵的脸, 又立马把头低下：“为什么？你想干什么？”
裴拾茵不敢上前，只能说：“对不起。”
苏棉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这声道歉, 歪了一下身子，把背全交给了门边的墙：“我有点害怕。”
裴拾茵试图稍进一步，但苏棉的反应很大，杯子都险些握不住。
裴拾茵又站住了脚。
苏棉问：“你一直在骗我？”
裴拾茵仍旧：“对不起。”
苏棉心跳的厉害, 像是缓了一会儿，才谨慎地伸出手，把书房门彻底打开：“你好变态啊。”
她说完小步快速走进了书房, 裴拾茵听到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苏棉抱着背包走了出来，仍旧是那个背靠着墙的姿势，低头正对着裴拾茵，朝门口去。
苏棉没有道别，换鞋穿大衣关门一气呵成，瞬间没有了声音。
书房的门大开着，裴拾茵仍在原地站着，什么都不做，只看着里头散出来的白光。
很久，裴拾茵才离开原地，她把一个月前藏起来的红酒拿了出来，缓缓倒了小半杯，却没有喝，坐在沙发上，将脸埋进了双手中。
她脑子里全是苏棉站在书房门口害怕无措的样子。
很久，她才拿起杯子，将里头的酒全喝下，再去书房拿出自己的手机，拨打了苏棉的电话。
电话嘟声从开始到结束，再切换成机器女声，裴拾茵挂断，又拨了一个，几十秒过去，苏棉还是没有接。
裴拾茵又打了一个，顺便再倒了比刚才那杯更多的酒。
红酒过喉，那边终于接了起来。
“喂，你，那个谁。”没等裴拾茵说话，对面传来了个怒气冲冲的女声。
那个声音说完这些又捂住话筒，好像在和身边的人说话。
“我不管你是谁，”对面声音更大了：“你别以为我们苏棉好欺负，你不要再打电话过来了！”
说完这些，对面把电话挂了。
裴拾茵把剩下的酒喝掉。
过了一会儿，她又拿起手机，但却没有给苏棉打电话，而是点进了短信里。
裴拾茵把自己为什么假装是许夕颜，第一次见面时发生的一切，非常仔细地写了下来。
最后，裴拾茵态度诚恳地和苏棉道了歉，她真的很抱歉。
短信超出字数，分了好多条发过去。
接下来的时间，裴拾茵只做一件事，就是等苏棉的回信。
她不知道苏棉那边是什么情况，她会偷偷地躲在被窝里看裴拾茵的短信，认真分析这件事的真实性，还是会告诉舍友，那个变态给她发消息了，然后裴拾茵的这些话，会被舍友以奇怪的声调，大声朗读出来，甚至念一句，嘲讽一句。
裴拾茵也只能干等着。
终于在晚上十一点半，苏棉给她回了消息。
苏棉：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你什么时候方便给我一个卡号，我把家教剩下的钱还给你。
裴拾茵一字一字地看，等看完，苏棉那边又发来了消息。
苏棉：不好意思，我不应该骂你变态，对不起。
裴拾茵舒一口气，她觉得，苏棉应该是自己看的消息。
裴拾茵回了她没关系，心情好了一点。
这一个月的相处，她了解了苏棉许多事，包括苏棉的在校课程，所以第二天早晨，裴拾茵便开车到学校，找到了苏棉上课的教学楼，在楼下等她下课。
铃声响了之后几分钟，苏棉和她的同学一起从大门走了出来。
正在和同学说笑的苏棉，看到裴拾茵的瞬间，笑容立马收了起来，裴拾茵站在车边静静看着，看那边苏棉和同学说了几句话，同学们朝裴拾茵看了过来。
但裴拾茵没见到同学眼中的异样，她推断苏棉大概没有对同学说，她就是那个骗人的假许夕颜。
很快，苏棉和同学道别，朝裴拾茵走了过来。
苏棉和裴拾茵保持了一大段距离，双手放进口袋里，问：“你找我吗？”
裴拾茵想，苏棉应该是不会和她上车的，但一二节课才结束，午饭太早。
“学校有咖啡店吗？”
苏棉点点头，转头虚指了个方向：“那边有一家。”
裴拾茵问：“远不远？”
苏棉摇头：“不远。”
裴拾茵对苏棉笑：“我第一次来你学校，你请我喝咖啡好不好？”
苏棉睁大眼，惊讶地看着裴拾茵，大抵被她这种无厘头的要求吓到。
裴拾茵又说：“请我喝了，我把卡号给你。”
她那时提高了家教费不说，还一次性把钱付到放寒假的前一天，苏棉昨天向她要卡号时，裴拾茵粗算了一下，大概还剩余两三千。
苏棉肯定是不会要她这个钱的。
学校快要期末，天冷了许多，苏棉穿了件白色的羽绒服，脖子上一条浅灰色的围巾，显得人更小了。
裴拾茵没有催，一直这么站着等，她穿的没有苏棉多，外套看起来很薄，毛衣也很薄，没有戴围巾和帽子，下身还有一条看起来更薄的裤子，把她修长的腿完美地展现出来。
长发过肩，很有气质，也很大气的形象。
一点也不像刚成年的高三生。
“好吧。”
大概等了半分钟，苏棉终于答应她。
两人还是保持一段距离地走着，裴拾茵稍后一点，她偶尔会观察苏棉的表情，但路上她们都没有说一句话。
不过十分钟，咖啡店就到了，裴拾茵以为这样的早晨，店里不会有多少人，但她开门一看，里头全是拿着课本复习的学生，点了一杯饮料在桌上，几乎要满座。
裴拾茵点了杯咖啡，挑了个看起来还行的座位坐了下来。
苏棉在前台很快付了钱，她找到裴拾茵，在她对面坐下。
像是知道裴拾茵会和她说话，苏棉倒也不急着开口，低着头玩着手里的小票。
裴拾茵这边也不急，她等服务员把两人的饮料上桌，有了不会被打扰的充足时间后，才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小袋子。
苏棉喝了一口红茶，看着裴拾茵把袋子拉链拉开，终于问：“什么？”
“我叫裴拾茵，名字这么写。”裴拾茵翻开手中的证件，指着上面的字。
接着，她又从袋子里拿出了护照，学生证，毕业证，还告诉苏棉自己毕业的大学，并说很容易查到她的学籍信息，上面有她的照片。
苏棉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你干什么啊？”
“这一个月我太过分了，”裴拾茵诚恳地看着苏棉：“苏老师，对不起。”
这事过了一年多后，她和苏棉重新捡起回忆，苏棉对她说，裴拾茵，你那天的态度自信到，好像我一定会原谅你。
裴拾茵当时否定她的话，她说，棉棉，我那天很紧张。
苏棉问她，你紧张什么？
裴拾茵说，怕你不原谅我，或者把桌上随便哪杯饮料泼我脸上。
苏棉笑，我有这么可怕吗？
苏棉不仅不可怕，还善良的很，她仍旧保持那个笑容，指着桌上这些七七八八的证件：“收起来吧，没关系的，我原谅你了。”
裴拾茵没有急着收，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对苏棉笑：“谢谢。”
裴拾茵听话地把卡号发给了苏棉，咖啡过半，裴拾茵才慢慢地收起桌上的证件，接着她听苏棉问她：“不过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第一天晚上你要是不忍心让我回去，第二天就可以和我说啊，为什么还骗我那么久？”
裴拾茵听后又拿起咖啡。
为什么骗你那么久。
苏老师，还不是因为……
“昨天理综模拟卷大题的最后一题，你还没说怎么解呢。”
“最后一题。”
苏棉想了想，哦了一声，接着拿食指在桌上画图，开始解题。
“明白了吗？”苏棉把思路说完，问裴拾茵。
裴拾茵点头：“明白了。”
苏棉突然又笑了起来：“你怎么这么好笑啊，还来问我题目。”
裴拾茵：“昨天没解出来。”
“真的没解出来吗？”苏棉吸了一口饮料，敲了两下手机：“你肯定不笨的，我刚刚查了你的学校。”
裴拾茵扬眉，笑道：“怎么办，都被你发现了。”
苏棉看上去已经没有要和她多计较，用着平常和她说话的语气说：“那你赶快都招了吧，你都瞒着我什么了。”
本着来老实道歉的裴拾茵，一五一十地把她为了装自己是学渣高中生而做的事，全说了。
她说完，听苏棉长长叹了一口气。
“人生第一次，我觉得我好笨啊。”苏棉无奈地看着裴拾茵：“其实一开始我就有点怀疑，你看上去比我大，但是许，不是，但是裴拾茵，我把我自己说服了，我还告诉我自己，你可能是早熟了，现在也是有许多初高中生，长得很像大人，行为也很像大人。”
“而且你确实很认真地做作业，还很认真和我分析考点，”苏棉偏头看裴拾茵：“你说你好笑不好笑。”
裴拾茵笑着点头承认：“好笑。”
“确实好笑。”听完裴拾茵删掉大半细节的简短叙述后，许然也是这么说的，接着她十分不克制地笑出声来。
“裴拾茵啊。”许然转头看女儿：“我第一次觉得，你这么有意思。”

第23章
裴拾茵和苏棉的事,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其实事实不仅如此。
苏棉那么轻易地就原谅她, 不再和她计较，只是因为苏棉心底知道，她们今后不会有半点交集, 苏棉甚至也不想再和裴拾茵有什么交集。
没有了每周几次的家教，裴拾茵没有合理的借口见苏棉，她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更甚, 要是裴拾茵转头就回英国, 恐怕她们这辈子都不会见面。
但裴拾茵没有。
她还在上大学时, 曾听一个好友讲述她追对象时做过的很多事, 为对方跑遍全城买甜点, 为对方迟睡早起, 却连一句愿意都没有得到。
当时裴拾茵听完, 只觉得这个朋友真有精力，如果是她, 最多被拒绝三次，就会放弃。
可笑的是，裴拾茵坦白后的半个月内，前前后后被苏棉拒绝了十次。
“我下午有个讲座要听, 不好意思啊。”
“我晚上好像有事，作业挺多的，不好意思啊。”
“不好意思啊, 老师好像要调课。”
“明天有考试，不好意思啊。”
“辅导员好像有事找我，不好意思啊。”
……
真真假假，那时裴拾茵还摸清了苏棉的一些套路，她那个不太会说谎的人，要是想骗人，话里一定会加个，好像。
裴拾茵想和她看电影被拒，想她和一起吃饭被拒，想和她去玩被拒。
裴拾茵也是那时，觉得自己对苏棉，一点脾气也没有。
她其实也忙，也有事要做，那段时间约苏棉仿佛成了一个习惯，在街上见着什么新鲜了，就想问问苏棉，要不要一起。
然后苏棉说好像，再说不好意思。
她也不多说什么，回了个好，便把手机收了起来。
大概是真的期末很忙，她们的聊天时有时无，苏棉许多次等到睡前才能回一下她的消息。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终于在一月初的中午，苏棉主动给她发了消息。
裴拾茵记得她当时在和几个朋友谈合资，苏棉一条消息过来，她差点连话都说不全。
苏棉：裴拾茵，我期末考结束了，明天才回家，你晚上有空吗？我请你看电影吧。
裴拾茵当时是立马回了可以。
苏棉大概是已经计划好了，裴拾茵回了这句，那边就发来了时间，还说票已经买好了，是哪家影院，晚上见，她还解释这段时间期末，她要复习，要做实验，老师那边也有许多事。
裴拾茵说没关系。
什么都没关系。
苏棉只约了她晚上7点40后，但裴拾茵把下午的时间也空了出来。
苏棉的那几条消息明明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但她就是看了许多遍。
恍惚想到了许多事，想到了许多句子，年近二十五岁的裴拾茵，第一次体会到因爱情而产生的愉悦感，酥酥麻麻，从脚尖，从指尖一点点游至心脏，再渗入全身神经。
裴拾茵没有多提要求，没有顺势邀请一起吃晚饭，但她掐准了时间，提前一个半小时告诉苏棉，她正好有事会路过A大，叫苏棉在宿舍等着，她会去接她。
其实在未来的许多日子里，裴拾茵对苏棉说了很多谎，有些谎言太荒唐被苏棉听出来了，有些谎言裴拾茵自己兜不住坦白了，那些谎，裴拾茵或许是想逗逗苏棉，或许不单纯地只想对她好。
那天她忍住不给苏棉买花，空手去接她，见到了她认为已经很久没见的苏棉。
不知道是不是复习得太累，苏棉瘦了点，她穿的是第一次见面时的那件外套，因为天气又冷了，苏棉戴了个能把耳朵遮住的帽子。
看电影的过程很普通，她买了爆米花和饮料，但苏棉只是意思地吃几颗，整个过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电影散场苏棉也只和她讨论了几句关于电影的片段，而后，裴拾茵送她回学校。
那种酥麻感更严重了一点。
苏棉夜里还对她说晚安。
许然总说她痴情，裴拾茵今天这么回想，好像真的有那么点痴情的样子。
但她这一路过来，从没觉得自己有多辛苦，有多让人同情，也不喜欢那些乱七八糟凄凄惨惨的词被安在自己身上，她明明一直是享受的。
裴拾茵站在书房里，看着墙上的时钟已经过了凌晨一点。
许然回来后非要裴拾茵陪她喝点酒，裴拾茵只好拿了红酒，许然大抵只是想喝酒催眠，几杯便去睡了，倒是把裴拾茵灌得精神。
她站在书架旁，按了一下墙边不太明显的开关，书架被挪开，露出另一个精致的柜子来。
柜子装了玻璃门，没有锁，里头很认真整齐地摆放了许多东西。
苏棉送她的小玩偶，她洗出来的苏棉的照片，还有很久以前她从苏棉手中拿到棒棒糖，已经堆了一整盒。
苏棉随手折的千纸鹤，随手折的小熊，做实验时无聊做的标本，裴拾茵那年没送出去的礼物，和那张小卡片。
裴拾茵打开玻璃门，把护身符和那个装佛珠的空盒子放了进去，最后按下开关，把柜子里的苏棉藏了起来。
日子渐渐入了秋，许然待了半个月便也回去了，她离开那天，天空阴阴的下起了小雨，苏棉忙研究所的事没有空送她，许然只好黏着裴拾茵，还说你媳妇不送，你一定要送。
毫无逻辑的说法，可裴拾茵答应了。
分开前，许然跟裴拾茵要了一个拥抱，并拍拍裴拾茵的肩，问她：“你这样抱过苏棉吗？”
裴拾茵淡淡笑了，回答许然：“抱过。”
许然又问：“苏棉那么小只，很好抱吧。”
裴拾茵笑了笑。
很好抱，很喜欢抱。
但她没有说给许然听。
“下次见啦女儿。”许然又拍了拍她的肩，从裴拾茵手里拿回自己的包：“下回希望你带着的苏棉，是另一个身份。”
裴拾茵点头：“我努力。”
裴拾茵很久没见苏棉了，苏棉最近都在实验室，做实验到凌晨是常有的事，她还有论文要写要看，手机经常不在身边，裴拾茵打的电话也要过很久才得到回拨。
许然是晚上的飞机，裴拾茵想着既然已经把时间空了出来，索性送走了妈妈，就去找苏棉。
车开到研究所附近，苏棉才回了她的消息，她说在家，问裴拾茵是不是要过去找她。
夜里不堵车，裴拾茵开着车没有回消息，下车后才告诉苏棉，已经在地下室了。
裴拾茵到门口时，苏棉正好把门打开，里头的人见到裴拾茵，眉头稍稍扬了起来，把门开得更大了点。
即使知道裴拾茵有她家钥匙，苏棉还是会习惯性地给裴拾茵留门。
“你来了啊。”苏棉从鞋柜里，把裴拾茵的拖鞋拿了出来。
裴拾茵开门换鞋，指着脚下一双陌生的鞋子，问：“家里还有其他人？”
苏棉点头：“冯羽在，我们在整理实验数据。”
裴拾茵失笑，拎了一下手中的东西：“刚才怎么不说，我只买了一份。”
苏棉看着裴拾茵的袋子：“给冯羽吃吧，我不饿。”
裴拾茵点头没意见：“叫她出来吃吧。”
家里有一股学习的氛围，客厅只开了落地灯，静的很，裴拾茵没把袋子给苏棉，让她去叫冯羽，自己把东西拎进了厨房。
裴拾茵经常这样来找苏棉，苏棉没问裴拾茵的来意，也没怎么理她，帮裴拾茵开了客厅的灯便回书房去。
冯羽还在看数据，她见苏棉进来，问了句：“是裴拾茵来了吗？”
苏棉：“嗯，她给你带了肉丸，你把手上这个看完就出去吃吧，一会儿凉了。”
冯羽疑惑：“给我带的？”
苏棉点头，也拿起自己的电脑：“嗯。”
冯羽笑：“谢谢啦。”
书房门半掩，苏棉填了一半表格下意识抬头朝外看了眼，这个视野她什么只能看见外头的沙发，但裴拾茵没有在沙发上坐着。
苏棉低下头继续填，可才摸了几个格子，她突然把电脑放在一旁。
正巧，冯羽的数据也正好对完。
两人相伴出去，见裴拾茵坐在餐桌旁，斜对面是已经拆了袋的肉丸汤，而手边放着刚切好的一盘水果。
苏棉在她身边坐下时，裴拾茵正在看微信里的消息，是公司的事，裴拾茵转头看了她一眼，把水果挪过去些，低头打字。
“苏棉。”对面的冯羽坐下后小声叫了她一声，可能因为裴拾茵在，她语气有些尴尬：“只有我吃这个吗？”
苏棉点头，用塑料叉子弄了一块苹果放进嘴里。
冯羽不好意思吃：“那你们俩呢？”
没等苏棉回答，裴拾茵抬头应了句：“我们一会儿出去吃宵夜。”
苏棉咬着苹果笑了：“什么？我们什么时候说要出去吃宵夜了？”
裴拾茵问她：“那你去不去？”
苏棉想了想：“可是我们数据还没处理完。”
裴拾茵：“处理完了去。”
苏棉没什么意见，指着冯羽：“她呢。”她转头看冯羽：“你要一起吗？”
冯羽立马收起刚才的不好意思，拿起勺子：“我吃这个就好，你们去吧。”
因为想着外头裴拾茵在等，冯羽吃完肉丸和苏棉回书房后，两人默契地加快了速度，并在半个小时之内把数据处理好，发了出去。
出门前，裴拾茵从沙发上拿了苏棉的外套，挂在了手臂上，三个人乘坐电梯到地下室，苏棉牵着裴拾茵的手，还在和冯羽讨论刚才的一些小问题。
外头的雨已经停了，地面也不太湿，很快，裴拾茵便把冯羽送到了宿舍楼下。
和冯羽道别后，苏棉关上车窗，转头问裴拾茵：“我们吃什么？”
裴拾茵反问她：“有没有想吃的？”
苏棉想了想：“想吃点汤类的东西。”
裴拾茵问：“薯粉，可以吗？”
苏棉点头：“好啊。”
裴拾茵调了个头，听苏棉又问：“阿姨走啦。”
裴拾茵：“嗯。”
苏棉：“下次阿姨来你要提前告诉我，我和妈妈说了，到时候给她做烤肉。”
裴拾茵眼眸柔了下来：“好。”
车开在熟悉的大道上，又过了条街，苏棉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低头看，是冯羽给她发来的消息。
冯羽：忘了和裴拾茵说谢谢了
苏棉笑了笑，晃晃手机，对裴拾茵说：“冯羽和你说谢谢。”
苏棉说完低头打字：她说不用谢
冯羽发了个表情过来。
几秒后，冯羽又发来一条消息。
冯羽：你的生日是农历九月二十吗？
冯羽：我记得是的
苏棉：是啊
冯羽：真的？！！！
苏棉：是啊，怎么了？
冯羽：我没看走眼吧？
冯羽：裴拾茵的车牌，尾数是0920唉！！！
苏棉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苏棉：不止是0920
苏棉：是M0920
像是怕冯羽看不懂，苏棉又补了句。
苏棉：棉0920

第24章
冯羽在手机那头, 又问苏棉：是裴拾茵特意买的车牌吗？好用心啊！
但苏棉回复了她：不是的
她当初看到车牌时也是一脸的惊讶，但惊讶之余却又有些不太好意思询问裴拾茵, 问她这个车牌是不是特意挑的。
后来还是裴拾茵主动开口的，她问：“棉棉，觉不觉得车牌号很熟悉？”
那时的苏棉, 眼眸立马亮了起来：“是我生日。”
裴拾茵站在车前，拍了拍她的脑袋：“你说巧不巧，正好让我抽到这车牌。”
“抽到的啊。”苏棉眉眼弯弯地看着裴拾茵：“你这辆车跟我很有缘。”
裴拾茵问：“那送给你好不好？”
苏棉笑意更深：“别开玩笑了。”
车牌不仅有她的生日，数字前还有个M, 裴拾茵说, 那是“棉”字。
苏棉点头, 很开心地接受了这个说法。
苏棉：是裴拾茵抽到的车牌
冯羽：那也太巧了吧！
苏棉：是啊
苏棉：很巧
苏棉喜欢的这家, 其实薯粉只是其中的一样汤, 裴拾茵从前带她来吃过一次, 那次后, 她什么都不记得，只喜欢菜单里的那道薯粉汤。
不稠不腻, 咸甜适中。
于是这么一个正经的餐厅，愣是被好像俩吃成了宵夜店。
因为下过雨，街上行人不多，下车后, 裴拾茵叫苏棉把外套穿上。
苏棉抵抗力不强，每年冬天总要发烧一次，要是身边有人正好有人感冒, 苏棉十有八九会被传染。
点了一碗汤，外加两道小菜，苏棉和裴拾茵对面着坐下，裴拾茵把车钥匙放在桌上，开口问她：“在车上和冯羽聊了什么？笑那么开心。”
苏棉：“聊你的车牌，冯羽发现是我生日了。”
裴拾茵点点头：“算着还有一个多月就要生日了，到时候想吃什么？”
苏棉没什么想法：“随便吧，那天不知道有没有空。”苏棉看着裴拾茵：“我生日过后一个月就是你生日了，你今年三十岁，过小寿呢。”
裴拾茵看苏棉，问：“有礼物收吗？”
苏棉点头：“有。”
裴拾茵又问：“那我的礼物你收吗？”
苏棉没直接应下：“你要送我什么？”
前年裴拾茵送了苏棉一个包，苏棉拆开时只以为是普通的包，第二天带着去了研究所，结果被告知了包的牌子和价格。
所以一个月后裴拾茵的生日，她头疼了很久，不知道要回什么礼合适，差点就买了让自己倾家荡产的东西。
后来不知怎么的，裴拾茵竟看出她心思来，提前好多天去她那儿，要走了她摆放在床头柜上的一个小玩偶，说是当今年的生日礼物，叫苏棉别再买了，她不会收的。
苏棉当时认真地想了很久，是不是裴拾茵之前的礼物，都很贵，于是去年生日，她留了心，裴拾茵果然又送了她一个价值不菲的手表。
苏棉怎么也不收，学着裴拾茵从前那样，只要了她随手带来的一盒巧克力，非说是礼物。
“那要看你送什么。”苏棉指着裴拾茵：“你老爱送我华而不实的东西。”
裴拾茵笑了起来，摇头否定苏棉的话：“很实用的，只是你不用。”
才九点多一些，两人吃完后裴拾茵没有直接把车开回苏棉的小区，而是开进了一座商场边上的停车场里。
两人乘坐电梯到地下一楼，熟门熟路地认道拐弯，最后停在一家装璜复古的咖啡店门口。
裴拾茵推开木质门，先让苏棉进去，前台挨着门，苏棉才进去，便听里头传来几位店员异口同声的欢迎光临。
店长正在对单子，见到来人，语气扬了起来：“苏棉？你一个人吗？拾茵呢？”
话音落，裴拾茵走了进来。
张筱笑：“就说。”
她放下手中的东西，从前台绕了出去，亲自招待：“来来，这边坐。”
张筱找了张四人桌，让两人坐下自己也坐在裴拾茵身边，苏棉和裴拾茵习惯喝什么她已经叫人做下，又点了刚上新甜点和饮料。
“前几天林露还跟我说要找个时间大家一起出来聚聚，今天你就来了。”张筱见裴拾茵给苏棉倒了柠檬水，问：“最近忙啊？”
裴拾茵点头：“忙。”
张筱撑着脑袋，正好用手遮住自己的表情，没让对面坐着的苏棉看到，她挤眉弄眼地看着裴拾茵，小声问：“你们？嗯嗯？”
裴拾茵：“没有。”
张筱哦了声，把手放下。
对面苏棉喝了水，抬头问她：“暖暖呢？”
“暖暖啊。”张筱在店里扫了一圈，接着站起来，在一座单人沙发上，将上头趴着的猫抱了起来。
“天天趴着，”张筱把暖暖抱给苏棉，无奈道：“懒死了，胖死了。”
苏棉笑着接过，把暖暖放在大腿上，轻轻地摸了几下他的毛。
她和裴拾茵最近一次来这儿是半年前，那时候暖暖还是只小小的奶猫，全身灰白相间的毛，眼睛大大的，可爱的很。
苏棉挠挠暖暖的头，现在也很可爱，毛发很长也很软。
苏棉将暖暖抱在怀里，问裴拾茵：“你要不要抱抱他？”
裴拾茵摇头：“不用了。”
店里又来了客人，张筱朝门口看了眼，拍拍桌子，说要离开一会儿。
裴拾茵让她去忙，别管这边。
没多久，两人的饮料和甜点端了上来，苏棉吃过东西，见着甜点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口饮料，又低头摸暖暖去了。
店里放着英文歌，苏棉跟着歌的节奏一下又一下地顺暖暖的毛，过了一会儿，苏棉突然想起了什么，把暖暖抱了起来。
暖暖软软地喵了一声，苏棉眼眸弯弯地也跟着喵一声。
她把暖暖抱在怀里，抬头才发现裴拾茵一动不动，手指轻轻扣在杯耳上，好像一直在看她。
“裴拾茵，”苏棉又把暖暖抱起来点：“你给我们拍张照吧。”
裴拾茵点头，从包里拿出手机。
“暖暖，”苏棉歪着头看猫，小声问：“我可以邀请你和我拍个照吗？”
暖暖仿佛听懂了，对苏棉喵了一声，圆圆的脑袋蹭了蹭苏棉的肚子。
苏棉低低笑了起来，转头发现，裴拾茵对着她已经拍了好几张，苏棉于是摆了个面对镜头的姿势。
裴拾茵手机放下后，苏棉轻轻捏了两下暖暖的下巴：“好可爱啊，和小时候一样可爱。”
苏棉抬头：“裴拾茵，你一会儿把照片发给我。”
裴拾茵点头：“嗯。”
没多久，张筱那边不太忙了又坐了过来，她见暖暖在苏棉怀里躺着，笑了笑：“一天到晚就知道趴着，不然就睡觉。”
苏棉应她的话：“多乖啊。”
张筱见苏棉喜爱的样子，问：“想养猫了？”
苏棉摇头：“不知道。”
张筱笑：“想养就养，不用顾虑太多，有拾茵呢。”
“她啊，”苏棉笑着看裴拾茵：“她比我还忙，三天两头不在A市。”
“不在A市她也会帮你弄好的，”张筱靠近裴拾茵一点，小声说了句苏棉听不见的话：“只要你一句喜欢，拾茵什么不能办。”
苏棉那边还是摇头：“再说吧，现在我们都不适合养。”
张筱不再说这些，她见桌上的甜点一口没动，将叉子递过去，又将盘子挪过去：“苏棉，你吃吃这个。”
苏棉应了好，接过张筱的叉子，吃了一口。
张筱问：“怎么样？”
苏棉舔舔嘴边残留的奶油，想了想：“我可能吃不惯太甜的东西。”
没等苏棉继续，张筱笑了起来：“不用这么委婉，就是太甜了。”张筱把叉子给裴拾茵：“有些人说太甜，有些人说味道可以，我都不知道怎么调，拾茵，你吃吃看。”
裴拾茵接过叉子，也吃了一口，直接道：“太甜。”
张筱笑了起来。
裴拾茵建议：“你做两种，甜的和普通甜的，让客人自己选。”
张筱扬眉：“也行。”
裴拾茵和苏棉离开时，张筱抱着猫把她们送到了电梯口，苏棉和张筱道了别，还和暖暖道了别，并说再有空会过来。
上车后没多久，苏棉觉得身上有些奇怪，她打开灯，果然发现身上沾了许多暖暖的毛。
苏棉笑着拎起一根：“老听别人说，猫爱掉毛，是真的啊。”
裴拾茵转头看了她一眼，问：“以后想养猫吗？”
苏棉认真想了想：“好像可以，等闲下来，就养只猫陪我，但是我没养过，不知道能不能养好，也不知道要养什么品种。”她笑了笑：“应该要准备好多东西。”
苏棉继续：“然后就可以和我的猫一起生活，一起老。”
她说完低头清理猫毛，低低笑了几声。
裴拾茵听着来了兴趣：“你和猫一起老，那你的另一半呢？”
“另一半？”苏棉好像才想起有另一半这个东西。
然后她脑子里一个只有她和猫的未来画面，就突然空降了一个模糊的身影，这个身影没有脸没有手没有腿，只黑乎乎的一团，苏棉甚至不知道该把这个东西放在画面的哪里，只能叫他在边上维和地站着。
她听裴拾茵又问她：“我呢？”
苏棉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眉头稍稍扬了起来。
画面里，那个模糊的身影突然变成了裴拾茵，她穿着宽松的浅色衬衫和长裤，还有一双苏棉家里裴拾茵专用的拖鞋，头发随意地扎在后头，从角落走了过来，蹲在苏棉身边，从她手里把猫抱了过去。
因为裴拾茵的出现，苏棉幻想的场景，下意识地被她添加了滤镜，梦幻许多。
暖色的光，很适合苏棉想象里的猫，也很适合苏棉想象里的裴拾茵，一猫一人，在苏棉搭的懒洋洋的场景里，背着光，都看着苏棉。
“你啊，”苏棉抽了张纸，把手上粘着的猫毛包了起来，转头问：“裴拾茵，你喜欢猫吗？等我们以后都有空了，一起养一只吧。”
苏棉又说：“两只也可以。”

第25章
这天晚上苏棉做了个梦, 梦到她和裴拾茵一起养了两只猫。
和暖暖很像的两只，只是毛色有些不同, 苏棉拿着逗猫棒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逗猫，裴拾茵弄来了猫粮。
可不知怎么的，明明是要喂猫的, 苏棉却张嘴把猫粮吃了，还像只猫地钻进裴拾茵的怀里，对着裴拾茵嘤嘤叫。
闹钟把苏棉叫醒时，苏棉在床上恍惚了几秒, 接着怕忘了这个梦, 拿起手机给裴拾茵发了消息。
苏棉：我梦到我们养了两只猫
苏棉：两只都是棕色和白色相间的猫, 应该是一个妈妈生的
苏棉：很可爱
苏棉发完这些坐了起来, 想着裴拾茵大概还没醒, 又补了个早字。
入了秋之后, 苏棉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忙碌, 早晨出门时，苏棉突然想到裴拾茵交代过她, 最近要多穿件外套的话，于是她又回头，去衣柜里拿了件外套。
两周后她在A大有个讲座，这事大概是苏棉最近放在置顶的新鲜事, 她只听过讲座，从没给别人讲过，人生第一次, 连她妈妈都打来好几个电话，问她紧不紧张。
她现在是不紧张的，还告诉妈妈她在大学时曾在高中母校给学弟学妹们说了大半节的话，还是临时被老师叫上讲台。
虽然这两件事不能相比，当时都聊了什么苏棉也不太记得了，但她想，应该差不多吧，讲座就是人变多了而已。
因为这事，最近她一闲下来，便会去网上查看她专业相关的讲座，按裴拾茵的话来说，是吸取舞台经验。
另外，两个月后她还要去韩国参加学术会议，前几天陈教授告诉她，她的稿子已经通过。
不过会议她不是主角，她不用那么上心些，只是不刚好的，通知下来的时间她粗算了一下，回来那天正好是裴拾茵的生日，恐怕会错过。
苏棉不知道从哪听来的，三十岁生日和五十岁生日一样重要，所以在电话里和裴拾茵提这件事时，每个字下都藏着遗憾和失落。
“没关系，”裴拾茵知道这事后，在电话那头安慰她：“那天我要去外公家，他老人家去年就和我定好时间了。”
裴拾茵想了想，又道：“你不是说飞机准时的话十点能到？我离开外公那就去你家等你，可以吗？”
苏棉摸了摸前排座位的塑料靠背，只好应：“好吧。”
裴拾茵又说：“苏小姐到时候可以给我煮一碗长寿面吗？”
苏小姐语气终于扬了些：“好啊。”
今天A市的天气特别好，阴雨了十几天后，初次放晴，虽然太阳还有些羞于见人，但大地已经有些暖意。
好久没有在下午时分出门购物，公车在商场站停下后，苏棉看着湛蓝的天，仿佛有种好几个月没有出门的错觉。
她此行是去商场买西装，但她没有买过西装，进了商场后迷茫了很久。
先是认真看了几分钟地图，但一遍下来没看出什么名堂来，只好乘扶梯上楼去。
扶梯过半，苏棉突然想起了裴拾茵来，这么一想起，她脑子里闪过许多裴拾茵穿西装的画面来。
左腿迈出扶梯，苏棉把电话打了出去。
大概是手机在手上，苏棉还没听到嘟声，裴拾茵就叫了她的名字。
“棉棉？”几分钟前才刚挂的电话，裴拾茵问：“怎么了？”
苏棉站在扶栏旁：“你下午忙吗？”
裴拾茵没直接回答，而是问：“有事？”
苏棉嗯了声：“不忙的话，陪我买套西装吧，我不知道怎么买。”
裴拾茵那边停了一秒，问：“在哪里？我现在过来。”
苏棉挂断手机后又乘扶梯下楼，出了商场到附近的停车区。
昨天还下了一夜的雨，脚下的地还残留着水，苏棉踢了几颗石子，又数了几块磁砖，终于看见了裴拾茵的车。
裴拾茵大概也见到了苏棉，直接把车开了过来，停在苏棉旁边的停车位上。
“怎么不在里面等？”裴拾茵下车后把手搭在苏棉的脑袋，轻轻拍了两下：“挂了电话就出来了？”
苏棉摇头不在意：“就一会儿。”她把话题拉到正题上：“你的西装都是哪买的？这个商场里有吗？”
“应该有，”裴拾茵回答后问：“怎么突然想买西装了？”
“下下周三我要在A大开讲座，我好像没什么合适的衣服，想着干脆穿西装好了，”苏棉又说：“本来今天冯羽要和我一起来买的，她也想买一套，但是她刚刚突然有事。”
“时间定了啊，”裴拾茵重复她的时间，问：“下下周三，下午吗？”
苏棉：“嗯，下午三点。”
裴拾茵牵起她的手：“欢迎我去听吗？”
苏棉笑：“欢迎啊。”
“早上我舅舅给我打电话，”裴拾茵又说：“刚好也是那天，他的酒庄开业，晚上有个小酒会，你要不要去？”
苏棉问：“要喝酒吗？”
裴拾茵：“可以不喝。”
苏棉点头：“好啊。”苏棉想了想，自己好像没参加过这种酒会，又问：“隆重吗？我要穿什么衣服？”
裴拾茵摇头：“不隆重。”她看着苏棉：“既然是我邀请你的，你的衣服我来准备，你不用操心。”
苏棉点头说好，又问：“你哪个舅舅？”
裴拾茵：“我只有一个舅舅，许夕颜的爸爸，许安。”
“哦。”苏棉拉长音回答裴拾茵：“你的那个许安。”苏棉说完笑了声：“你舅舅用自己的名字当公司名，现在给自己的外甥用。”
裴拾茵搭她的话：“要不我去改改，叫裴拾茵集团？”
苏棉被逗乐，看着裴拾茵摇头：“不要了吧，太奇怪了。”
裴拾茵又说：“改成苏棉集团怎么样？”
苏棉笑出了声音：“不要，太难听了。”
不是周末，商场不那么热闹些，在买西装前，裴拾茵特意带苏棉去了饰品店，给她挑了一顶黑色的爵士帽，即使苏棉觉得她不会戴帽子开讲座，裴拾茵还是坚持要买。
出来后，两人在商场里走了一段，终于找到卖女士西装的店，走了进去。
但可惜的是，苏棉骨架小，试了好几套裴拾茵都不满意，而后她们又换了几家，裴拾茵仍旧不喜欢。
“倒像是你买衣服。”苏棉的都可以被裴拾茵拒绝了十几次后，她终于忍不住说：“我看西装都长得差不多嘛。”
裴拾茵否定她的话：“买到合适的，你就会发现不一样了。”
两人又进了一家店，苏棉拿着一件新外套递给了导购员，准备脱掉外套试衣服。
一旁站着的裴拾茵想到了什么，突然抬手压住了苏棉的手，阻止她继续脱下去，对导购员说：“不用拿了，谢谢。”
她对苏棉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出商场上车的路上，苏棉听裴拾茵打了个电话，从裴拾茵这边的话来看，她能听出那头大概是个服装设计师，裴拾茵要带她去定做衣服。
很快，苏棉便被裴拾茵带到了那个设计师的工作室，前面通过电话，苏棉跟着裴拾茵进去时，里头已经泡好了茶，一个和裴拾茵差不多大的女生站起来迎接，大概就是刚才和裴拾茵通电话的那个人。
“裴总，”设计师伸出手：“好久不见。”
裴拾茵友好：“好久不见。”
两人握完，设计师朝苏棉也递了右手，苏棉客气握上。
“你好，我叫吴蕊。”
“吴老师好，我叫苏棉。”
吴蕊松开手，本想请两人坐下，却见裴拾茵摆手：“谢谢，茶就不喝了，赶时间。”
吴蕊点点头，改了个方向，朝楼上指：“请上楼吧，我在上面工作。”
三人前前后后走上去，路上，吴蕊带着一点好奇，问身后的裴拾茵：“苏棉是你的谁？亲戚吗？妹妹？”
裴拾茵否定她的话：“我朋友。”
“朋友？”吴蕊明显惊讶，甚至转头看她们俩：“这么小的朋友？”
裴拾茵默契地和苏棉对视了一眼。
裴拾茵说：“小朋友。”
吴蕊看不明意味，含糊地笑了笑。
苏棉看上去比裴拾茵小很多，主要还是因为她们的穿着，一个是公司顶层人物，淡妆衬衫长裤，偶尔还会穿裙子，另一个学生打扮，本来裴拾茵就比苏棉大六岁，配合背景，任谁也想不到朋友这层关系去。
苏棉见过裴拾茵许多样子，长直发，大卷发，中分，三七分，高马尾和随意的低马尾，衣品也好的很，什么衣服在她身上都很合适，能穿得成熟干练，也能打扮得像邻家小姐姐。
苏棉觉得，自己在这方面简直是个土人，常年马尾辫，再精致一点也就把马尾编一个辫子，衣服更不用说了，都普通的很，唯一的一条短裙还是裴拾茵给她买的，穿过一次，收到了许多同学老师异样目光。
即使知道是因为变了风格，而大家也都在夸她，但苏棉还是很不自在，再也不穿了。
这样想来，她和裴拾茵差距还是很大的。
所以苏棉当时才觉得，房东和租房这个关系看起来更合理点。
但苏棉今天没有说，她觉得裴拾茵听了一定会不开心。
因为说了赶时间，进了吴蕊的办公室苏棉便见吴蕊从桌上拿出了软尺，她配合地把外套脱了给裴拾茵，站在吴蕊面前。
吴蕊两只手捏着尺子，冷不丁说了句：“身材不错。”
苏棉干干笑一声。
吴蕊开始认真给苏棉量尺寸，裴拾茵手上挂断苏棉的外套，一步之外地站着看，吴蕊叫苏棉仰头，苏棉就仰头，吴蕊叫苏棉抬手，苏棉就抬手。
量胸围时，裴拾茵怕苏棉害羞，小步靠近了一点，吴蕊软尺两头一对，果然见苏棉不自然地朝裴拾茵那挪了一步。
设计师自然没有看见这个细节，继续忙自己的事，苏棉脸红了几秒又渐渐消去，全被裴拾茵看在眼里。
“苏棉多高啊？”吴蕊量着腰，随口问了句。
“157。”
“很诚实嘛，”吴蕊稍稍扬眉：“很多你这个身高的，都会说自己160。”
吴蕊说完站直了身体：“好了，”她笑着看苏棉，问：“有没有什么要求？”
苏棉摇头：“没有，”她说完笑着指裴拾茵：“问她吧，她有要求。”
裴拾茵失笑，轻轻刮了一下苏棉的额头，对吴蕊说：“她要去A大开讲座，两周后，你先做套适合的，其他的我们再联系。”
吴蕊听后扬眉：“这么厉害啊，去A大开讲座。”
没等苏棉回话，裴拾茵一把将外套披在苏棉身上，看不出到底是帮她穿，还是趁机把人揽进怀里。
裴拾茵话里带笑：“可不是厉害。”

第26章
两人从工作室里离开, 裴拾茵没有提出要一起吃晚餐的要求，而是问苏棉去研究所还是回家。
苏棉说去研究所。
裴拾茵又问：“你开讲座那天, 我可以买束花给你吗？”
苏棉听后立马摆手：“不要了，我又不是去表演。”
裴拾茵想了想，好像是有点奇怪。
车又拐了个弯, 苏棉才想起问：“吴蕊的这个衣服多少钱？她跟你说了吗？”
裴拾茵想了想，去掉几个零，再随便除一除：“500。”
苏棉疑惑：“定做的衣服这么便宜吗？我看她的工作室挺大的。”
裴拾茵目不斜视：“她不贵。”
苏棉笑了笑：“那让她给冯羽也做一套吧，冯羽比我大一码, 我出门前答应冯羽也给她买一套, 和我一样的就行, 方便吗？”
裴拾茵在红灯前停下, 几秒后才应：“可以。”
送苏棉到研究所, 裴拾茵调个头便离开。
很正好的, 两人近期连忙碌的时间都撞在了一起, 一起买了西装后，两人好多天都没再碰面。
苏棉忙着实验, 忙着论文，还有讲座的PPT要做，裴拾茵那边更是各个城市地飞。
再次见面是十天后，裴拾茵亲自把定做的西装送到了苏棉家。
周天的下午, 苏棉刚醒，就看到裴拾茵开了门进来。
苏棉拿着水杯还有点懵，站在客厅见裴拾茵拿了个袋子换鞋, 脱口便说：“你回来了。”
裴拾茵看着苏棉的样子笑了笑，秋季末，气温随着太阳的强弱时冷时热，大概是穿的睡衣厚了点，苏棉两边脸颊闷红了一小片，粉粉的像扑了一层晒红。
客厅的灯才刚开，窗帘紧闭着，沙发上一条被子还乱着，茶几上放着正在待机的电脑。
裴拾茵把袋子放在桌子上，打开窗帘打开窗，转头见苏棉也给她倒了杯水。
“刚回来吗？”苏棉问。
裴拾茵：“早上回来的，吴蕊说衣服做好了，下午刚好没事，给你带过来。”
苏棉哦了声，才想坐地上，又站好。
好几个袋子，苏棉见裴拾茵从第一个袋子里拿出外套，问：“冯羽的也在吗？”
裴拾茵摇头：“她的不在，再等几天。”
苏棉疑惑地指着剩下的袋子：“那这些是什么？”
裴拾茵：“里面搭的衣服，还有鞋子。”
苏棉精神了点：“我有衬衫啊，有两件呢，都是白色的。”苏棉问：“不能搭吗？”
裴拾茵没回答苏棉搭不搭的问题，把外套和裤子放在沙发上后，从另一个袋子里拿出白衬衫，再拿出一件里衣。
苏棉拿着水杯看着裴拾茵一样一样地把衣服拿出来，算着裴拾茵把那天的行头都搭好了。
“去换吧。”裴拾茵指着沙发上的东西：“应该全了。”
苏棉放下杯子，俯身张开手把衣服全抱住：“全了。”
裴拾茵点头：“如果再加一套内衣裤，就真的全了。”
苏棉低头眉头一皱，把抱着的衣服往上一提，成功地遮住了某个地方：“裴拾茵。”
苏棉低声警告，她感觉到自己脸红了。
裴拾茵笑了，不和她多开玩笑：“去换吧。”
很快，苏棉在房间里把衣服全换上，她先对着房间里的镜子照了一番，明明这衣服看起来都差不多，可穿上之后就是不一样。
设计师专门做出来的衣服，效果果然不同。
从房间出去，裴拾茵让她把鞋子也换上。
全身都换好后，苏棉非常配合地在裴拾茵面前转了一圈，但她站好时见裴拾茵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苏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着，疑惑：“怎么了吗？哪里有问题？”
裴拾茵微笑，摇头：“没有，第一次见你穿小西装。”裴拾茵语气更柔了点：“很好看。”
她说完上前一步，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胸针，别在外套的领子上。
苏棉低头看，是只猫头胸针。
像是真有一只猫趴在那，苏棉轻轻地拿手指摸了一下猫的脑袋。
抬头时，裴拾茵还在看她。
“棉棉，”裴拾茵声音突然温的不像样：“你还记得你说过要养猫吗？”
“记得啊，”苏棉眉梢扬了起来：“你有看中的猫了？”
裴拾茵无奈笑了，伸手轻轻抓了两下苏棉下巴的肉：“没有，不是。”
苏棉又问：“那你是想养猫了？”
裴拾茵仍旧摇头：“不是。”
她哪里是想养什么猫，她是想养一只苏棉。
“好吧。”苏棉了解到裴拾茵只是随便说说：“以后再说。”
时间匆匆而过，苏棉开讲座的那天下午，裴拾茵提前一个小时便去了A大。
研究所的几个老师和同学也在，裴拾茵见苏棉时，免不了的和大家来一场寒暄。
几句有的没的之后，两人退出人群。
穿了高跟鞋，苏棉看起来高了一点，虽然还是和平常一样，她把头发扎成了丸子头，但配上这身西装看起来稍稍成熟了些。
“是有点学姐的样子。”裴拾茵评价她。
苏棉笑了笑，踩着脚下的鞋子：“你买的这双很好走，”她回忆：“大学的时候我也穿过一次高跟鞋，但是很难受，我还以为是我的问题呢。”
裴拾茵闹她：“因为你长大了。”
苏棉无奈：“裴拾茵，我不是小朋友。”
一行人朝礼堂去，快进场时，裴拾茵挑了个视野好的靠前的位置，苏棉看着她坐下后准备离开，却被裴拾茵拉住。
“紧张吗？”
陆陆续续已经有几个学生从门口走进来，苏棉想了想，其实是有点紧张的。
“一点点。”她笑了笑：“不过我准备很充分，到时候不知道说什么，就照着PPT念。”
裴拾茵这才放她走。
时间接近三点，很快，礼堂里便坐满了人，来自大学课堂的小声说话声，不断不断地传了过来。
苏棉在上头和学校的老师调电脑试话筒，裴拾茵把准备好的相机拿了出来，调好模式直接放在了桌子上。
“大家好。”
礼堂内的灯光，随着这一声问好暗了下来，很刚好的，裴拾茵手腕上的表，秒针划过数字12。
裴拾茵抬头看站在讲台上的人。
苏棉在自己专业领域里做事，总有一种生活中没有的状态，她平常说话基本没什么语调起伏，或许偶尔会因为一些事放软一点，但总不像现在这样。
裴拾茵看着相机里这个小小又自信的人，又抬眸看上面站着的苏棉。
这种从小到大在别人嫉妒和羡慕的环境中，被老师家长同学宠出来的气质，一般人身上是看不到的，裴拾茵从没见苏棉在课业上软过，苏棉喜欢新鲜的东西，也喜欢过度思考难题。
所以当初，苏棉在询问裴拾茵要不要继续学下去时，得到的是裴拾茵斩钉截铁的要。
大概是做足了准备，裴拾茵来时还担心苏棉的讲座会和大多数老师一样生闷，但一个多小时听下来，却有趣许多。
她不免想起当初苏棉给她家教时的场景，要是裴拾茵对一个东西表示不理解，苏棉会十分巧妙地列出最贴近许夕颜的例子，一定要叫她把题吞下。
这会儿的苏棉也是这样，所以不光是裴拾茵，连下头坐着的学弟学妹们，也听得仔细，更有甚者，还会在几个好玩的点上插一两句嘴。
因为是第一次开讲座，偶尔的，苏棉会因为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而放空几秒，而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地低头偷偷笑，接着点击手上的笔，转头看投影。
裴拾茵的相机里，把所有都记录了下来，她想着，过几天该找个闲时，把这些细小的表情剪成一个视频，到时和苏棉一起看，看她会是什么反应。
应该很有趣。
裴拾茵靠着椅子，嘴角不自觉扬了些。
苏棉的讲座，在全场热烈的掌声中落幕，苏棉说了谢谢之后朝前排走去，同学们一个个地离开礼堂，裴拾茵不急不缓地收拾东西，最后坐在椅子上等待。
没多久，苏棉那边就聊完了，她踩着高跟鞋拾阶级而上，来到裴拾茵身边。
“裴拾茵，”苏棉笑着在她身边坐下，手扶着桌沿：“还是有一点点紧张的。”
裴拾茵笑着捏了捏她头发上的丸子：“表现很好，苏老师。”
苏老师咬着舌尖笑了，点了一下裴拾茵桌上的手机：“快四点了，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裴拾茵：“我订好餐厅了。”
苏棉问：“你舅舅的酒会几点啊？”
裴拾茵：“不急，我们九点过去，吃完饭你去我那换一套衣服。”
苏棉今天这身被夸的多了，听裴拾茵这么说，没忍住问：“这身不行吗？”
裴拾茵摇头：“不行。”
苏棉：“为什么？”
裴拾茵：“晚上不需要你当女王。”
苏棉被女王二字逗乐：“那晚上我是什么？”
裴拾茵稍稍一歪脑袋：“晚上做小公主。”
裴拾茵说完这话，食指勾了两下苏棉的下巴。
苏棉疑惑：“你给我准备了裙子？”
裴拾茵：“嗯。”
苏棉抿嘴。
裴拾茵怕她不愿意：“晚上很多人穿裙子，你不会觉得不自在，”裴拾茵想了想又说：“是吴蕊工作室做的，不想试试？”
苏棉点头：“好吧。”
第一排的老师走了大半，裴拾茵朝门那边看了眼，有个学生站在门边，大概是等着关门。
“棉棉。”裴拾茵喊她。
苏棉转头，裴拾茵正对着她。
裴拾茵声音放小了点：“你猜我买了什么？”
苏棉张嘴想回答不知道，但余光看见裴拾茵藏在身后的右手，有些刻意。
后排的灯没有开，她们俩坐在光的渐变交界处，面对亮光就是明，背对亮光就是暗。
苏棉好像知道了。
“花？买了花吗？”
她问完，果然见裴拾茵从身后拿出了花来。
“实在忍不住，”裴拾茵把花从暗处移了出来，放在了光下，偏头看苏棉：“所以只买了一枝。”
很红的一枝玫瑰，裴拾茵把花递过去：“给第一次开讲座就很成功的小苏老师。”

第27章
出了礼堂, 苏棉和老师同学们道别后，两人上了车。
A市西方有个长坡, 坡上去是座山，山上是度假区，裴拾茵的房子就在山脚的那片小区里, 因为只有她一个人住，房子主体不大，只两层外加一个阁楼。
屋前是个小花园，铺了几块石头路, 屋后有个小游泳池, 裴拾茵这个房子买了三年, 每年夏天她都要邀请苏棉去游泳, 但苏棉每次都说。
不要了吧, 我不会。
苏棉总觉得, 只有她们两个人在游泳池里, 她想着就有点不自在。
更确切说，害羞更合适些。
泳衣的构造, 实在太贴身了。
但她没有告诉裴拾茵，她其实高中时，和同学去过一次游泳池，那时算是陪着泡了个澡, 她对这事没兴趣，没人提也不大上心。
只是和裴拾茵，她就觉得怪怪的。
裴拾茵的房子和苏棉的家离了小半个城市, 苏棉每天研究所家里地跑，上课实验写论文，想来已经大半年没有过来了。
车停在了门口，苏棉走在石头堆成的路上，听身后的裴拾茵说：“开门。”
苏棉步伐迈得大了些，把大拇指按在指纹锁上，滴的一声，门缝两边机器运转，门开了。
一楼的光线特别好，这会儿快要日落，西面的落地窗正好能看见山头上挂着的已经不刺眼的太阳，苏棉从鞋柜里把她的拖鞋拿了出来，丢在了地上，在斜光里拍起半分米的灰尘。
“我有点困。”苏棉边换鞋边说：“中午没有睡觉。”
裴拾茵跟在身后，想了想说：“你去我房间睡一会儿吧，我叫阿姨过来做饭，我们晚上家里吃。”
苏棉觉得可行：“好啊。”
苏棉没让裴拾茵陪她上楼，问了裴拾茵她的睡衣在哪后就去裴拾茵的房间。
大三毕业的暑假，苏棉在裴拾茵这个房子里度过了两个月。
那时裴拾茵刚搬进来不久，趁苏棉期末，邀请了她来家里。
苏棉当时对这里的装修和陌生电器十分好奇，正巧那年六月她爸妈回乡下帮爷爷干活，苏棉因为考研的计划，和参加的一个比赛，暑假留在了A市。
她当时申请了留校，本想在图书馆里好好复习，为秋季参加的一个比赛做准备，却耐不住裴拾茵一次又一次的邀请，在她都不知觉的情况下，复习资料一样一样地往裴拾茵这儿搬，后来干脆直接住了下来。
苏棉进了房间，照着裴拾茵的说明，从衣柜里找到了她的睡衣，她拿出来闻了闻，闻到了衣柜里放着的熏香味，还有一点点压箱底的气味。
当时裴拾茵给她准备了一间房，就在裴拾茵房间的隔壁，苏棉抱着睡衣想去看一眼，但到了门口却又折了回来。
很久没用的房间，好像没什么好看的。
裴拾茵的卧房很整洁，苏棉换了衣服，在浴室清洗一番，受不住困意爬上床，很快睡了过去。
苏棉和裴拾茵朝夕相处的这两个月，苏棉后来从未提起，裴拾茵也从未提起。
不知道苏棉是怎么看待那两个月的，或许根本没什么看法，毕竟在苏棉对从前生活的叙述中，她在同学家复习，在同学家做作业，在同学家吃饭留宿，是常有的事。
但裴拾茵不同，她很喜欢那两个月的时光，那段时间里，苏棉像是被她养在了家里，她出门能享受到苏棉的道别，回家能享受苏棉的迎接，赶上饭点，还有一桌很香的饭菜。
怕苏棉闷了，裴拾茵找个天气好的，带她出去玩玩，苏棉若是忙于课业，裴拾茵便放她一个人在家里。
苏棉埋头苦干时最安静，不需要任何音乐，也最不受打扰，裴拾茵是那时才发现，这种时候的苏棉，你和她说话，即使她应你了，脑子也没记进去。
苏棉的许多小习惯裴拾茵都很喜欢，教养好又听话，那段时间，裴拾茵不忙了就一定要回家，什么都不做，就坐在苏棉身边陪她，假意看书。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在裴拾茵的回忆里，她和苏棉发生了许多事。
她会趁苏棉听英语听力时，喂她吃过水果，她给什么，苏棉吃什么，甚至裴拾茵还会逗逗她，在草莓就要送进苏棉嘴里时，往后一退。
而这时的苏棉，会稍稍抬起头来，但她还是垂眸看着卷上的题目，只是把嘴凑过去一点，咬住裴拾茵手里的东西，有时，嘴唇还会碰到裴拾茵的手指。
裴拾茵还会在苏棉午睡前给她放一部适合入眠的慵懒电影，让苏棉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和她一起看。
苏棉看不到十分钟，一定会睡着。
因为苏棉老是潜意识地把头歪到裴拾茵那边，所以睡着后，身体不受控制，也一定会往裴拾茵身上靠。
裴拾茵会抱住她，给她一个舒服的姿势，等到电影将半，再把苏棉抱到沙发上，替她盖上被子。
这些苏棉都不知道。
裴拾茵还记得一件事，她有一次要参加一个开幕式，在家里化妆，正遇上苏棉手里的东西告一段落。
苏棉那时去她的房间，挪了条凳子看她上妆。
时间很充裕，裴拾茵化得慢，偶尔还和苏棉搭一两句。
两人聊着，就聊到了苏棉大一时，参加歌唱比赛化妆的事。
苏棉说，那个学姐给她化的妆可丑了，眼影两边不齐，眼线也是歪的，苏棉那时候站第一排，一直在不断地避开镜头。
裴拾茵问她，有没有留照片？
苏棉摇头又点头，应该是有的，但她没去要。
她说完这个，又补了句：“我觉得我一定很丑。”
裴拾茵笑了笑，正拿着刷子刷眼影，突然转头对着苏棉：“想化吗？我技术一定比你学姐好。”
苏棉摇头：“不要了吧，我晚上还要去学校呢。”
裴拾茵心血来潮：“很快，化完可以擦。”
苏棉笑着站起来，大概是觉得裴拾茵一定要弄她，不动声色地往后走：“不要了，我……”
她话没说完，突然被裴拾茵搂住了腰，苏棉没站稳，拉着裴拾茵的手摔在了地上。
很巧妙的一摔，裴拾茵只前进一步，随意一蹲，就把她锁在裴拾茵和床之间。
苏棉看着靠近的笔刷，头往后一仰，靠在床上，笑着问：“要多久啊？”
裴拾茵：“很快。”
苏棉妥协：“那好吧。”
裴拾茵拿来了化妆品，果真给苏棉化起妆来。
不过那天苏棉的妆化的不怎么样，一点也看不出裴拾茵的风格。
裴拾茵也看出来的，当然，她能解释，因为她分心了。
苏棉几乎被锁在了她的怀里，还是一副半跪的姿势，仰着头闭着眼睛。
在裴拾茵眼里，她根本不是在等着上妆，是在索吻。
裴拾茵后来想，要是那天她真的吻了上去，再骗苏棉，她在刷口红，是不是什么都能盖过去。
但裴拾茵又想，她大概是骗不了苏棉的，既然吻了，她是肯定忍不住，不可能只是轻轻一碰这么简单。
那两个月的时光里，她在苏棉身上产生许多的幻想，甚至叫裴拾茵有种她正在和苏棉谈恋爱的错觉。
苏棉开学后几天，裴拾茵终于有些按耐不住，在得知某聚会上有一对同性情侣后，裴拾茵毫不迟疑地把苏棉带了过去。
她想知道，她什么都想知道。
然后戏剧性的，正好让苏棉看到那两位女生偷偷在门口的拐角里接吻。
然后……
然后苏棉被吓得不轻。
再然后，苏棉一步步地退出裴拾茵的生活，半年之久。
后来裴拾茵不那么忙了之后，再一点一点地把苏棉拉进自己的生活里，两人对看到的那个吻，和那两个月的事，只字不提。
夕阳最后的残光一点点地不见，彻底消失后不久，楼上的人睡醒了。
苏棉洗漱一番下楼，阿姨的饭菜已经做好，时间已经滑过夜里六点，她稍算了算，睡了一个多小时。
苏棉的丸子头睡松了，可能是刚睡醒，她有点不爱说话，默默地把一顿饭吃完。
饭后阿姨洗了碗道别，裴拾茵才把裙子拿出来。
苏棉去一楼的浴室换上，一条浅粉色的裙子，前头看着还好，长袖圆领，只露了一点锁骨。
但后面就不太好了，一大片透明的浅V布料，几乎要越过她的蝴蝶骨。
苏棉对着镜子照了半分钟，才安慰自己，这样好像没什么。
出了浴室，苏棉径直走到裴拾茵面前，她指着自己的脑袋，说：“重新扎了丸子头，搭吗？”
裴拾茵站了起来，没有回答苏棉的话：“转过去。”
苏棉眼尾一垂，笑道：“后面是透明的。”
裴拾茵：“我知道。”
苏棉还是转了过去。
这衣服在她身上的效果和裴拾茵想的一样，透明部分正好把苏棉的蝴蝶骨露了出来。
好看的蝴蝶骨，像是下一秒就要长出翅膀来。
“还有件短外套，一会儿给你穿上。”
苏棉转身：“好啊。”
裴拾茵又说：“丸子头很搭，小公主。”
苏棉眉眼弯弯地对裴拾茵笑。
她其实是第一次穿这样的短裙，还这么粉，如果叫她穿去研究所，她一定不肯，但裴拾茵劝的对，酒会一定有很多人穿裙子，各式各样的裙子。
更重要的是，没人认识她。
没人认识，能更为所欲为这话，确实是有点道理的。
裴拾茵而后又给她拿了双白色的高跟鞋，接着在裴拾茵的建议下，苏棉借用了她的化妆品，给自己弄了个在冯羽那学来的很简单实用的妆，看起来精神了些。
出门时，苏棉路过一道玻璃窗，多看了几眼自己。
她自知这样是更好看了，但是太不生活化了。
两人在家把时间磨蹭得非常恰当，到了舅舅的酒店，正好快到九点。
一进门，苏棉便感受到她们这边收到了许多人投来的目光，她让裴拾茵过去，不用管她，接着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
厅不大，看起来确实是小酒会，苏棉拿着包看着裴拾茵混入人群，扬起她一派和善的笑脸，这边握握手，那边握握手。
没多久，裴拾茵终于结束，苏棉见她不知从哪拿了两块小蛋糕，朝她走了过来。
裴拾茵一点点靠近她，在够的着的距离里，苏棉把包放在腿上，抬起了手。
她以为裴拾茵手中的两块蛋糕都是她的，却不料，裴拾茵只递给她一块，另一块饶过苏棉的脑袋，朝后递了过去。
苏棉转头看，才发现自己身后坐着的一个女生。
棕黄色大卷发，空气刘海，还有一条此刻已经落在地上的绿色长裙。
化了妆看不出年纪，可能比她小，可能和她一样大，也可能比她大。
不过能确定的是，她是个漂亮女生。
那个女生接了蛋糕后立马笑脸盈盈地站了起来，十分熟练地单手勾住裴拾茵的手腕。
苏棉自己都不知道的，她笑着的嘴角直接沉了下去。
“好久不见啊，”女生靠裴拾茵很近：“原来爸爸没有骗我，你今晚真的会来。”
裴拾茵同女生对视了一眼，苏棉见裴拾茵把手抽出来，表情可观的有些无奈，不可观的好像让她看出了宠溺。
连裴拾茵抽出手时，没有立刻远离这个女生，还在她手背上搭一下的这个细节，都被苏棉捕捉得清清楚楚。
“我以为你还在澳洲。”裴拾茵说。
女生道：“回来好几个月了，你也不来找我。”
裴拾茵：“我很忙。”
才聊两句，这个女生就被别人喊走，走时，她还不忘把裴拾茵给她的那块蛋糕带上。
苏棉觉得闷闷的，不知道是不是室内开了暖气，不通风。
“她是谁啊？”苏棉问。
裴拾茵低头看苏棉：“夕颜。”
“夕颜。”苏棉没什么语气地重复，几秒后才突然想起了什么，声音扬了起来：“许夕颜啊？”

第28章
酒会陆续还有客人到, 苏棉把裴拾茵给的小蛋糕吃了，就跟着裴拾茵去了后院。
厅的后头是个供人休憩的露天花园, 苏棉跟着裴拾茵进去时，已经有许多客人坐在花园里各处放着的椅子上，暖风抚来, 苏棉没有坐下的意思，两人牵着手在花园里走走看看。
道两旁点了许多灯，但毕竟是夜里，可见度低了许多, 苏棉穿着高跟鞋走得更慢了些, 享受着鞋子踏在地上发出的声音, 噔哒噔哒。
裴拾茵今天也穿了裙子, 明明都已经过了膝, 却还是能看出她的腿很长。
冯羽从前曾对苏棉说, 裴拾茵看起来应该归类为御姐。
后来苏棉认真地去查了一下御姐这个词, 觉得冯羽说的不太贴切，在她眼里, 裴拾茵分明是个很温柔，很贴心的人，偶尔还很调皮，老爱逗她。
但好像除了苏棉, 别人都不这么认为。
她看过裴拾茵的几篇采访杂志，里头对裴拾茵的形容词，只让苏棉觉得官方, 就好像她小学期末每年都要写给老师的话一样，她妈妈总叫她在谢谢之余多夸夸老师，不觉得也要觉得。
可从没有人提过裴拾茵温柔贴心。
苏棉和裴拾茵在后头走着，总能碰到熟人，裴拾茵友好地上前握手说好话，苏棉就站在她身侧听。
认识了裴拾茵这么多年，确实见到了许多新鲜东西，不管是裴拾茵本身，还是裴拾茵周围。
苏棉低头发呆。
她和裴拾茵分明是两个世界的人。
好奇怪啊。
“裴拾茵，”裴拾茵带她到人少的道上后，苏棉终于忍不住问：“是不是有很多人追捧你？”
裴拾茵听后一笑：“怎么突然这么问？”
苏棉想了想：“就连我都听到很多人夸你，你应该也听到不少吧。”
“你呢？”裴拾茵反问：“你有夸我吗？”
苏棉转头看她：“有啊。”
裴拾茵笑：“这是不是说明，你也在追捧我？”
苏棉停顿几秒：“你要这么想，也算。”
裴拾茵把苏棉带到另一条道上，道边有个小秋千，裴拾茵伸手摸了一下秋千座，不脏，她叫苏棉坐上去。
“很久没有玩这个了。”苏棉抓住两边的绳子：“你帮我推吗？”
裴拾茵应了嗯，却没有推开，捡起刚才的话题，问：“你都夸我什么了？”
苏棉认真想：“夸你好看，夸你聪明，别人和我聊到你的什么，就夸你什么。”苏棉笑着看裴拾茵：“你很好夸。”
“我很好夸。”裴拾茵重复着笑了，把手放在绳上：“谁和你提到过我？”
“很多人。”苏棉回答：“你很有名的，而且你的公司和我们的专业联系还这么大，一般同学老师见到我们走在一起，都会问问我。”
苏棉学着别人的语气：“苏棉，你认识裴拾茵啊，哇。”
裴拾茵被逗乐了。
苏棉扬眉：“就是这样。”
裴拾茵点点头，手抓着秋千绳，轻轻推了一下，不推远：“巧了，一般别人见到我们走在一起，也会来问问我。”
裴拾茵声音放低了些：“裴总，你认识苏棉啊，哇。”
十分冷淡的哇字，惹得苏棉放声笑了出来。
而这声笑之后，紧接着跟了苏棉的一声尖叫。
裴拾茵把苏棉推了出去。
“裴拾茵！你不说一声！”
苏棉尖叫过后笑了起来。
裴拾茵笑道：“抓紧绳子。”
苏棉听话地把绳子抓得更紧，接着裴拾茵又推了她一把。
风不断地从她耳边吹过，苏棉双腿悬空，很久没有体验这种失重感。
几遍之后，苏棉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了声音。
“表姐！”
苏棉转头看，见许夕颜小跑了过来，一蹦一跳地直奔裴拾茵。
苏棉鞋尖着地磨了一下，迫使秋千停了下来，接着站起来。
裴拾茵侧对着她，正对着许夕颜，很快，许夕颜就来到了跟前，她抬起双手，看起来想挽住裴拾茵的手腕。
苏棉下意识上前一步，把裴拾茵靠近自己的这边手，挡在了自己的手臂后。
许夕颜似是顿了顿，接着看了苏棉一眼，换了个方向，挽住了裴拾茵另一只手的手腕。
“我和爸爸说了一会儿话，转眼你就不见了。”
这次，裴拾茵没有立刻把手抽出来，而是问：“找我有事？”
“哎呀。”许夕颜带着裴拾茵朝大厅方向走：“没事就不能找你啊。”
裴拾茵被拉着走了一步，转头把苏棉牵上。
许夕颜：“我刚刚告诉曾薇你在这，可惜她现在抽不开身，不过她问我你最近有没有空，她想请你吃饭。”
裴拾茵疑惑：“她为什么想请我吃饭？”
许夕颜解释：“说是以前跟着我蹭了你不少饭，请回来。”
裴拾茵：“不用。”
许夕颜：“那不吃饭，见见面可以吗？”
裴拾茵终于把手腕抽了出来：“你们打什么主意？”
许夕颜笑了两声：“没什么主意，就是很多年不见了，想见见你。”
裴拾茵不感兴趣：“我很忙。”
许夕颜无奈：“好吧。”
走了两步，许夕颜又试探：“那你有空了记得找我啊。”
裴拾茵：“再说吧。”
三个人走到了大厅里，迎面便看见许安走了过来，许夕颜刚刚被教训了，见到人缩着脑袋找了个机会溜走。
裴拾茵拉着苏棉过去，叫他：“舅舅。”
许安拿了杯酒给裴拾茵，裴拾茵摆手拒绝：“开车。”
许安点点头，却把酒杯绕了个弯，放在了苏棉面前。
以为要当空气的苏棉，突然被递酒愣了愣，几秒才接了过来。
许安像是想起什么，问：“这个小姑娘是你妈妈跟我提的那位？”
裴拾茵点头：“是她。”她拉了一下苏棉的手：“这是我舅舅。”
苏棉哦了一声，话不过脑地喊：“舅舅好。”
裴拾茵笑了出来。
“挺喜欢啊。”舅舅看着裴拾茵难得露出的表情，说了这么一句，却又像是怕说漏了什么，补道：“这个酒真不错。”
裴拾茵应了声嗯。
“拾茵要开车，你跟舅舅喝一杯？”舅舅抬起手里的酒，问苏棉。
苏棉看着手中的红酒，不太多，一口的样子，她酒量虽浅，但应该不至于。
“好啊。”
苏棉把杯子抬起来，和许安手里的酒杯碰了碰，接着一饮而尽。
酒会渐渐进入正题，没多久，许安拿着话筒在台上说了几句话，大家欢呼着做了几个简单的仪式后，许安叫大家随意。
裴拾茵带着苏棉去了楼上，许安上面摆放有许多画和雕塑，裴拾茵带她逛着，知道来源的说那么一两句，不知道的就略过。
大概是见苏棉感兴趣，下楼时，裴拾茵问她：“想去画廊吗？R市有个画廊做的不错，离A市也不远。”
苏棉点头：“好啊，等我们都有空了去。”
裴拾茵又问：“你还喜欢什么？”
裴拾茵总觉得，苏棉什么都喜欢，却又什么都不喜欢，给了就开心，不给也不渴求。
果然同裴拾茵想的那样，苏棉回答：“都喜欢，没见过的都想见一见。”
裴拾茵笑：“知道了。”
两人没在这儿逗留多久，下了楼后，和许安道了别，裴拾茵便带苏棉离开。
两人才走到车边，苏棉又听到那声熟悉的“表姐”。
苏棉回头看，见许夕颜跑了出来。
“表姐，”许夕颜在两人跟前停下：“稍上我吧，我喝酒了。”
裴拾茵没什么意见，拿车钥匙解了锁，顺道打开副驾的车门，可门才开了一半，许夕颜却自顾自地从裴拾茵的手臂下绕了进去。
不过她的脑袋才探进车里，就被裴拾茵抓住了衣领。
许夕颜被扯得后退了好几步，听裴拾茵说：“坐后面。”
许夕颜哦了声，见裴拾茵把门开大了点。
“棉棉，上车。”
许夕颜稍稍扬眉。
三个人都上了车，许夕颜立马趴了过去，笑着看苏棉，问：“这位小姐姐，你住哪啊？”
苏棉回答：“君盛。”
许夕颜哦了声：“表姐，她家好像更近，你先送她吧。”
裴拾茵一副不用你安排的表情：“先送你。”
许夕颜的家也很近，裴拾茵开了十五分钟就到小区门口，简单道了别之后，裴拾茵调了个头。
“还好吧？”裴拾茵问苏棉。
苏棉疑惑：“什么还好？”
“舅舅的酒有点后劲，那杯红酒你一口就喝了。”裴拾茵问：“头晕不晕？”
好像被裴拾茵这么一问，苏棉还真觉得有点晕了。
“还好。”
苏棉回完把身体放松，靠进座位里。
车开了一段，苏棉发呆似的看着路面，垂着脑袋渐渐觉得两边脸颊有点热。
不过她知道自己没醉，只是有一点点懵而已。
“裴拾茵，”苏棉突然开口，轻声问：“曾薇是谁啊？”
裴拾茵回答她：“夕颜的同学。”
苏棉又问：“你们从前很熟吗？”
裴拾茵摇头：“不太熟，夕颜高三时她们俩经常在一块，我和她只是顺便认识。”
苏棉哦了声。
裴拾茵：“怎么了？”
苏棉摇头，却没把脑子里那句应该说的没什么，随便问问说出口，而是道：“她想请你吃饭。”
裴拾茵突然笑了：“怎么了？”
苏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这事和她有什么关系。
但裴拾茵问了，她总要说点什么。
“我，”苏棉想了想：“我听别人说，中世纪顶层开了个很好吃的餐厅，你们可以去那边吃饭。”
裴拾茵没有回话，车里安静了数秒。
“棉棉。”裴拾茵声音低了点，眉头也跟着稍稍蹙了起来。
裴拾茵又不说话了。
苏棉疑惑：“嗯？”
裴拾茵：“你是不是……”
不想让我和曾薇一起吃饭？
苏棉：“什么？”
裴拾茵听苏棉轻松的语气，自觉自己。
想多了。
裴拾茵：“没什么。”

第29章
苏棉喝了酒, 比平常多一点的状态就是困了。
车又开了一会儿，苏棉便看见小区门口君盛两个大字, 裴拾茵把车开了进去，又拐几个弯后到了苏棉家楼下。
下车前，裴拾茵交代她：“这几天我不在A市, 明天好像开始下雨，衣服多穿点。”
苏棉点头，解开安全带：“你去哪？”
裴拾茵：“几个城市到处飞，不过你生日那天我会回来。”
“如果是特意回来的话, 就不用了, ”苏棉转头看裴拾茵：“我不过生日的, 而且最近陈教授接了个新项目, 估计得忙上好多天, 我还有论文要写, 还有课要上, 还有实验要做。”
苏棉说着笑了起来：“事情好多啊。”
聊到这儿，前头有辆车开了过来, 小区道小，裴拾茵往边上的凹槽里开了点，让那辆车过去，苏棉眼尖, 等那车过去了一会儿，她小声地叫了一下裴拾茵的名字。
裴拾茵问：“怎么了？”
苏棉声音更小了点，用着分享八卦的语气说：“刚刚开过去的那辆车, 是A大生物系的一个辅导员，赵晓丽，你认识吗？和我同一届的，是个女生。”
裴拾茵想了想：“不认识，怎么了？”
苏棉笑了笑：“冯羽告诉我，她交了一个女朋友。”
裴拾茵听后，转头看了眼，可惜车已经开出视线。
“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是冯羽说，她学妹告诉她，赵晓丽的学生在办公室撞到她和那个女生调情。”
“调情？”裴拾茵疑惑：“怎么个调法？”
苏棉稍稍仰头，想着那天冯羽和她说的话：“赵晓丽勾住那个女生的脖子，直接把她抱住，按在大腿上。”
裴拾茵等了一会儿：“就这样？”
苏棉点头：“就这样。”
裴拾茵笑了笑。
苏棉留有疑惑地说：“我其实觉得这样没什么，但是冯羽那天好激动，说的好像她们做了很不得了的事。”
裴拾茵重复苏棉的话：“你觉得这样没什么？”
苏棉点头：“是啊，说不定她们只是在闹着玩呢？”
裴拾茵把火熄了，转头问苏棉：“你能接受这种事吗？”
“这样闹着玩吗？女生不就经常这样闹着玩。”苏棉看着裴拾茵：“你也经常闹我。”
裴拾茵笑，却没有否认自己问的并不是这个问题，而是继续问：“交女朋友这事呢？你能接受吗？”
苏棉笑了笑：“赵晓丽交女朋友，我接受什么？”
裴拾茵又换了个说法：“假如这个赵晓丽是你朋友，你接受吗？”
苏棉认真想了想，但她的女生朋友里，没有过这样的例子，她无法设身处地。
“我应该会祝福她。”苏棉说完过了一会儿，又补充：“两人女生在一起压力很大的。”
裴拾茵淡淡嗯了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苏棉也没有要多谈的意思，对裴拾茵说了句回去小心就转头开车门。
可手还没碰到，身后裴拾茵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苏棉转头，疑惑：“怎么了？”
裴拾茵对她勾手：“过来。”
苏棉边倾身过去：“怎么了？”
裴拾茵直言：“给我亲一下。”
苏棉突然停住，接着压着坐椅缓缓往后退，好像是刚才没有发作的酒气顿时涌了上来，脸立马红了。
裴拾茵也看到了，苏棉脸红到了脖子，非常迅速。
但裴拾茵没有说。
苏棉双手捂着脸，有些不好意思：“裴拾茵，你说什么啊。”
裴拾茵笑了。
这事，确实做了是一回事，说出口又是另一个感觉。
像在调戏。
没再给苏棉后退的机会，裴拾茵扣住苏棉的后脑勺，在她额头上印一个吻。
吻后，苏棉还是双手捂着脸，觉得挺正常，可又觉得有点不正常。
她看了几秒裴拾茵的唇，突然一顿。
“口红。”苏棉拿手指摸了一下额头，果然抹了道红。
苏棉指腹对着裴拾茵：“你故意的对不对？”
裴拾茵对苏棉的这种说法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笑着看她。
“怪不得突然说要亲我。”苏棉又摸了几下，但越摸越多。
苏棉歪着脑袋看裴拾茵，想起她们离开酒庄时，裴拾茵还补了口红这事。
手僵在半空停了几秒，苏棉忽然上前，把手指上的口红也抹在了裴拾茵的额头上。
“哈哈哈。”苏棉眉眼弯弯地笑：“你也有了。”
苏棉收回手，突然想起了赵晓丽。
不知道她和那个女生在办公室，是不是也是这么闹的。
两人不再说什么，苏棉这下是真的道别下了车。
而关于她们口中的这个赵晓丽，两天后冯羽又给苏棉补充了新消息。
此时的场景和上次的一样，她们在实验室里做着实验，正是轻松的活，两人坐在凳子上等待高压灭菌结束，冯羽瞧了眼门口，默默地朝苏棉那靠了靠。
“苏棉，”冯羽声音非常小：“那个赵晓丽，昨天带女朋友回教师宿舍了。”
苏棉听着惊讶：“这你怎么都知道？”
冯羽捂住嘴：“最近我带的那个学妹，一有她辅导员的消息，就立马来告诉我。”
苏棉点点头。
冯羽又说：“赵晓丽房间就一张床。”
苏棉笑：“可是两人女生睡一张床不是很正常吗？”
冯羽摇头：“赵晓丽衣服上有口红印，锁骨下面还有吻痕。”
苏棉啊了一声，口红印还能解释，吻痕……
看来真的是女朋友了。
冯羽还在身边坐着，苏棉总觉得要说些话当反馈，于是她想了想：“能找到正好也是这样的，还正好互相喜欢，挺好的。”
冯羽笑了笑：“是啊，我也和我那个学妹这样说，我叫她别老去探听赵老师了，人家不就正常谈个恋爱嘛。”
苏棉点头。
冯羽又说：“现在比起以前，大家的接受程度高了很多，至少已经很少人觉得这样是变态了。”
苏棉盯着试管看，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冯羽还想和她再深入聊点，可惜闹钟响了起来，她们要继续下一个步骤了。
可能是冯羽的建议被学妹吸取了，那天之后苏棉再没听冯羽说赵晓丽的事。
但这边不说，那边却很巧的，这前后几天，老让苏棉在小区里碰见赵晓丽。
明明才和冯羽讨论的，人家只是正常恋爱，别多观察，但苏棉见赵晓丽牵女生回家，还是不免多看两眼。
赵晓丽和那个女生身高差不多，体格也差不多，偶尔会打打闹闹，苏棉碰着了，总是想看。
她突然想到了裴拾茵，于是回到家后，她给裴拾茵发了几条消息。
苏棉：之前和你说的那个赵晓丽
苏棉：我见到她女朋友了
苏棉：她们俩感情很好
苏棉发完这些后下意识往上翻了点，她和裴拾茵上一次聊天是前天，裴拾茵告诉她A市晚上会下雨，叫她带伞出门。
苏棉说好。
等苏棉洗完澡，吹完头发，裴拾茵才回了她消息。
裴拾茵：挺好
苏棉见裴拾茵和她观点一致，笑了笑。
不过裴拾茵看起来对这事不多感兴趣，这段文字下面跟着是另一件事。
裴拾茵：我下午给你寄了一张明信片，快递寄的，明天会到研究所
苏棉：你在哪？
裴拾茵：X市古镇
苏棉：好玩吗？
裴拾茵：还没玩，这两天都在开会，参加活动
苏棉：辛苦了
没再多聊，苏棉收起手机，看了一会儿文献就上床睡觉去了。
第二天中午她和冯羽才吃完饭，快递就给她打来了电话，说把东西放在研究所前台，叫她记得来取。
苏棉电话才挂，人就走到了电梯前，没多久就到了一楼。
她以为裴拾茵给她寄来的是纸质包装的快递袋子，没想到是个小盒子的模样。
苏棉把东西拿了上去，在实验室里找到小刀，细细地把胶带割开。
“买了什么？”冯羽见到好奇地凑过来。
苏棉摇头：“裴拾茵寄给我的。”
冯羽点头，拿着水杯继续看着。
外面的纸盒被苏棉拆开，露出里头的铁盒子来，铁盒子是长方体，上头有凸起的几座房子和小桥，做工十分精细。
冯羽：“礼物吗？这么长的盒子，是项链？”
苏棉摇头：“明信片。”
冯羽惊讶：“明信片装得这么好。”
苏棉应了句是啊，把铁盒打开，终于看到裴拾茵口中的明信片。
明信片下面还有一些装饰用的花瓣，大概是看到真的只有明信片，冯羽拿着水杯离开了。
苏棉没管她，直接拿起明信片，翻了过去。
上头是裴拾茵的钢笔字。
“
棉棉：
我今天来了这儿的教堂，听她们唱了很久的歌，算是忙碌之后的一个小休息。
我坐的这个位置，窗边种了一盆花，还是花苞的样子。
叶子上停有一只蝴蝶，扇了两下翅膀就飞走了。
太阳就要西下，泥土上有护栏的影子。
我才刚想起你，花就开了。
”
像是有许多话要告诉她似的，奈何明信片就这么大，所以裴拾茵的字很小。
苏棉只在家教时见过裴拾茵的字，比这个大多了，好看却不端正，龙飞凤舞的，甚至有些认不清。
这张明信片上的字很端正，一笔一画，很有力，也很好看。
苏棉又看了一遍，这一遍后，苏棉想，裴拾茵在写这些时，在想什么呢？
这么琐碎的文字，看起来像是想到什么，就写了什么进去。
苏棉把明信片翻过去，看到后头的画。
是X市古镇的图片，只有黑色和白色，不知是拍了之后用电脑处理的，还是画手画的，一眼看去，美的很。
她又翻了回来，见右上角贴了邮票，还盖了邮戳。
苏棉拿着，又把文字放在心里读了一遍。
“天啊。”
冯羽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了过来，感叹。
“裴拾茵好浪漫啊。”
怕打扰别人休息，她声音放小了许多。
“我才刚想起你，花就开了。”冯羽将这句念了出来，语气放软许多：“像是说给情人听的。”

第30章
在把明信片放回盒子里前, 苏棉盯着里头的花瓣看了一会儿。
她猜应该是裴拾茵临时在路边采的花，摘下了蓝色的花瓣, 还有一些叶子，长途跋涉，花瓣已有枯萎的迹象。
苏棉把明信片放在桌上, 去实验室里拿了个不要的平底烧杯，把盒子里的花瓣和叶子全倒了进去。
不知道裴拾茵摘了多少朵，花瓣和叶子在烧杯里，竟越过了圆球部分, 漫到了脖子上。
烧杯没有洗, 里头有灰尘和裂缝, 却不显脏, 倒是合适的很, 苏棉拿出手机, 调了个滤镜, 拍了下来，给裴拾茵发了过去。
很快, 裴拾茵回了她。
苏棉的图片没有任何文字，但她知道裴拾茵懂。
裴拾茵：这样看着还不错
裴拾茵：准备放哪？
苏棉：窗台
苏棉：等花瓣枯得差不多了，我再倒了
把花瓣在窗台摆好，苏棉拉出办公桌下的小床, 准备睡一觉，转头却见冯羽还站在身后。
“不休息一下？”苏棉问她。
“一会儿睡。”冯羽小小喝一口水：“裴拾茵她在X市古镇啊？”
苏棉点头：“嗯。”
冯羽：“那个古镇风景挺好的，她是去玩的吗？”
苏棉：“不是, 去工作的，昨天听她说还没时间玩。”
“哦。”冯羽点点头：“苏棉，你和裴拾茵怎么认识的啊？”
苏棉想了想，觉得这事要是细细道来，有些复杂，她干脆说：“因为她表妹认识的。”
冯羽很少八卦别人，才问了这两句就有点不自在，她哦了声准备离开，可走了两步，又转了回来。
实在好奇，对象还是苏棉。
“你们关系真的很好，”冯羽咽了咽口水：“裴拾茵她，是不是，会不会，好像喜欢你？”
苏棉把枕头抱在怀里，笑着应：“我也喜欢她啊。”
冯羽一顿，说不出话来。
农历九月过半，天冷了许多，苏棉每天两点一线，又熬夜做实验，连续好几天，很不妙的，在生日前天发烧了。
开始时她还没发觉，窗外天阴，她在实验室里涂手上的培养液，转头拿试管时眼前突然黑了一会儿，不过她也只觉得是盯太久了，几分钟后她再去挑菌落，苏棉才觉得自己脑袋有点沉。
身边的同学见苏棉身子一晃，下意识拿胳膊肘扶了一下，关心问：“苏棉，你没事吧？”
苏棉摇头：“没事。”
同学：“我看你都站不稳，是不是不舒服？”
苏棉继续手上的动作：“还好，没事的，谢谢。”
后边观察显微镜的冯羽听到这对话立马走了过去，也关心：“你不舒服吗？”
苏棉：“好像有点。”
冯羽是知道苏棉每年都要发烧的事，她抬起手背碰碰苏棉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好像发烧了。”
苏棉还在认真挑菌落，应了声嗯。
“要不你回去休息吧，我帮你弄完。”
苏棉摇头：“马上就要做完了，我有退烧药。”
冯羽抿嘴，低头看苏棉把菌落放进培养基里。
算着大概半小时能把实验做完，冯羽想了想就不再催苏棉，只说：“你一会儿和老师请个假吧，等一下的课别去上了。”
苏棉点头：“好。”
冯羽准备离开，但想了想又：“你要不要叫裴拾茵过来？”
苏棉摇头：“她不在A市。”
冯羽又说：“我晚上去陪你吧，明天你生日呢。”
苏棉终于笑了出来：“没这么严重，我回去吃个退烧药，再睡一觉就没事了。”
冯羽妥协：“好吧。”
实验做完之后，苏棉更难受了，她向老师请了假，就回了家。
头晕晕沉沉的，刚才回来的路上还吹了风，苏棉吃了退烧药之后直接换了衣服躺上床。
没多久，苏棉就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久，醒来天已经黑了。
苏棉进房前没带手机，不知道具体几点，只看见外头城市的夜灯全开了。
头好像更疼了，全身无力，苏棉艰难地起床，在沙发上看到了手机，她点开看已经晚上8点多，上头还有未接来电和微信。
苏棉在沙发坐下，点开未接，发现裴拾茵给她打了一个电话，冯羽给她打了三个，陈教授打了一个。
苏棉点开，想先回裴拾茵的电话，但回电话前她自言自语地说了句话，发觉自己的声音不太对，于是想了想，手指转到了陈教授的电话上。
几声后，电话被接了起来。
苏棉：“喂，老师，我刚刚手机没在身边。”
陈教授：“没事，我听说你发烧了，好点了吗？”
苏棉：“还好。”
陈教授：“我听你声音有点不对，这样，明天你就不用来了，给你一天假，在家好好休息，这几天你也累了，赶早赶晚的。”
苏棉：“好。”
陈教授又问：“药吃了吗？”
苏棉：“吃了。”
“行。”陈教授不多说：“那你好好休息。”
苏棉：“谢谢老师。”
苏棉把电话挂了后，再点进微信里，里头只有冯羽的消息，没有其他。
冯羽：好点了吗
冯羽：要不要给你带点晚饭？
冯羽：睡了？
冯羽：我刚刚遇见陈教授了，我说你发烧了，他跟我说你明天要还是不舒服就不用过来了
冯羽：还在睡觉吗？
苏棉直接把电话打了过去，那边很快接了起来。
冯羽接了便问：“你好点了吗？”
苏棉：“还好。”
冯羽：“吃了没啊？”
苏棉：“还没，等下叫外卖。”她又咳了咳，问：“我声音还行吗？”
冯羽：“还好，就是没什么精神。”
苏棉嗯了声，再说句谢谢就把电话挂了。
最后，她才给裴拾茵打去电话，可那边嘟声一直到最后，却都没接。
苏棉没多想，挂了后叫了份外卖，才想站起来洗洗，裴拾茵的电话回了过来。
“棉棉。”
裴拾茵这么一叫她，突然把她叫懒了，她软软地靠着沙发，把毯子拉了过来。
“你下午给我打电话啊。”
“声音怎么有气无力的？”裴拾茵问：“刚睡醒吗？”
苏棉：“嗯。”
裴拾茵：“明天忙吗？能不能抽空给我？”
苏棉笑了起来：“裴拾茵，明天是我生日。”
裴拾茵那头理所应当：“是啊小寿星，明天你生日。”
苏棉笑得更深，侧躺着，把毯子拉上来一点：“你不用特意回来，回来了后天又要走吧？”
裴拾茵没有否认：“没事，当作放假。”
“不要。”苏棉拒绝她：“我明天，”她想了想：“我明天好像有事，陈教授的项目要做，我没时间。”
裴拾茵这次没有多强求，苏棉说了这句之后她竟然立马妥协道：“好吧，那我给你寄个礼物。”
苏棉嗯了声。
挂断电话后，苏棉又睡了过去，十几分钟后，外卖的电话打了过来。
她在猫眼看了一会儿，才打开门把外卖接了进来。
每年发烧都已经烧成习惯了，苏棉摸清了自己大概会有什么症状，头沉手沉身子沉。
苏棉有气无力地把饭吃了，再把退烧药吃了，接着把垃圾收拾好。
再回到客厅，她走到了鱼缸边，把鱼饲料丢了进去，隔着玻璃逗了几下小金鱼，又拿起手机，划到了通话记录，手晃了两下，又打了电话给裴拾茵。
像是发烧引起的头脑迟钝，电话上跳了两秒，苏棉才把电话挂断。
可挂断后，她又盯着屏幕看了好久，时间一分钟一分钟过去，裴拾茵也没有给她回电话。
苏棉拿手指点了一下靠近鱼缸玻璃的一条红色的鱼，那鱼受了惊吓，飞快游开。
“真的好忙啊。”
苏棉低喃一声，又碰了一条金色的鱼。
没多久，她又躺上了床，很快又睡了过去。
不知道又睡了多久，迷糊之间，似乎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苏棉睁开眼，发现房间门被打开了。
“棉棉？”
苏棉恍惚：“裴拾茵？”
“是我。”裴拾茵走过来把台灯扭开，调了最小的亮度。
“怎么又在睡？”裴拾茵在床边坐下：“手机也没接。”
“困。”苏棉鼻音很重：“你怎么在这？你怎么回来了？”
裴拾茵这下听出不对劲来了，她先碰了一下苏棉放在外面的手，再探苏棉的脑袋。
没等裴拾茵问，苏棉自己招了：“我发烧了。”
裴拾茵听了，很久才问：“电话里怎么不说？”
苏棉：“我只是发个烧。”
裴拾茵好像轻叹了一声：“现在为什么告诉我？”
苏棉：“你回来了。”
裴拾茵背着光，苏棉看不见她的表情，只看到她抓起自己的手，放进被窝里。
“什么时候烧的？”裴拾茵问。
苏棉老实：“下午。”
裴拾茵：“体温测了吗？”
苏棉：“测了，38。”
裴拾茵：“什么时候测的？”
苏棉：“下午。”
裴拾茵：“体温计在哪？”
苏棉：“你后面的抽屉里。”
裴拾茵不再和她说话，把体温计拿了出来，苏棉自己接过去。
“我吃过退烧药了。”苏棉想着说了这一句。
裴拾茵没回答她，站在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退烧药看。
是裴拾茵给准备的药，不止退烧药，还有其他，一整箱在柜子里头。
这是她第一次发烧裴拾茵在身边，不过裴拾茵知道她每年都要发烧一次，这事也是她自己说的。
苏棉从来不把这事当事，吃个药，再睡一觉就能好。
但她觉得裴拾茵好像在不开心，不知道是因为她没说实话，还是其他。
苏棉想了想又说：“明天就能好。”
裴拾茵放下药，才又在床边坐下，：“体温计给我看看。”
苏棉哦了声，听裴拾茵声音好像没有生气的样子，立马掏出体温计给裴拾茵。
裴拾茵看了一眼上头显示的度数，接着按了一下关闭，把体温计收了起来。
“还难受吗？”裴拾茵问她。
苏棉摇头：“我睡了很久，好多了。”苏棉想了想，补充：“药也认真吃的，饭也吃了。”
裴拾茵听着突然笑了，伸手过去轻轻刮了一下苏棉的额头：“还知道怕我骂你？”
苏棉拿被子捂脸，也跟着笑了出来：“可是你瞒着我回来了。”
裴拾茵转头看她，声音放低了许多：“怎么？想和我算账？”
苏棉笑着把被子拉得更高了：“没有。”

第31章
房间静的很, 苏棉侧躺着看裴拾茵，看她掀开了被子的一角坐着, 两人都不说话，就这么你看我，我看你。
裴拾茵头发随意扎在了脑后, 刘海有一小搓掉了出来，自然地挂在脸颊旁，发尾稍弯，勾住了下巴。
“裴拾茵, ”苏棉脑袋昏昏沉沉：“你在想什么？”
裴拾茵头稍稍一偏, 那小搓头发歪离了下巴。
“没想什么。”
苏棉把鼻子和嘴巴露了出来：“裴拾茵, 你怎么这么好看。”
裴拾茵突然笑了, 继而站起来：“我去烧水。”
很快, 裴拾茵离开了房间, 留了个小门缝。
苏棉动了动, 让自己能更看清门缝些。
脑子里的血管在突突地跳，苏棉半阖着眼, 想像裴拾茵在外头的厨房里，拿起黑色的水壶，装满水，再放在座上, 按下开关。
她想，裴拾茵应该会洗个新杯子，接着站在水壶面前等水开, 当然，也可能是斜靠着灶台，或许双腿还自然地交叉放着。
苏棉见过她这样，印象里她穿了很长的白色裤子，裤角正到她的脚踝处，是条休闲裤，有两个口袋，而裴拾茵一只手正插着口袋，另一只手拿着咖啡。
苏棉不太记得她当时在干什么，但裴拾茵抬头与她目光相对的瞬间，她没能移开本就是不经意撞上的视线。
裴拾茵那时候对她笑了笑，就低头喝咖啡了，但苏棉记得，她看了裴拾茵很久。
苏棉盯着门缝的光束看，想要仔细辨认外头烧水的声音，可却失败了。
很快，裴拾茵走了进来，果然同苏棉想象的那样，裴拾茵洗了她放在灶台上的那个乳白色杯子。
“裴拾茵。”苏棉叫她。
裴拾茵应了嗯，把房门关上。
“下雨了吗？”苏棉问。
“下了。”裴拾茵又坐在床边，把杯子放在桌上：“冷吗？”
“还好。”
即使这么回答，裴拾茵还是开了暖气。
苏棉：“几点了？”
裴拾茵：“十一点十分。”
苏棉：“你的行李呢？”
裴拾茵：“在外面。”
苏棉：“一回来就来找我了吗？”
裴拾茵：“嗯。”
苏棉：“淋雨了没？”
裴拾茵：“没有，地下室上来的。”
苏棉：“工作顺利吗？”
裴拾茵：“顺利。”
苏棉：“后天走吗？几点的机票？”
裴拾茵：“早上十点。”
苏棉：“你的字很好看。”
裴拾茵笑了出来：“谢谢。”
苏棉：“花瓣枯萎了，底下的还粘在了烧杯上，我本来想洗洗的，但是同学告诉我不要了。”
裴拾茵认真听：“嗯。”
苏棉：“所以我扔了。”
裴拾茵：“嗯。”
苏棉：“扔了之前，我本来想自己摘一点花瓣丢进去，不是本来想，我真的做了，我去楼下摘了花，但是花瓣丢进去却不如你的好看，我只好丢了。”
裴拾茵：“嗯。”
苏棉：“裴拾茵。”
裴拾茵：“怎么了？”
苏棉觉得自己的呼吸好重。
苏棉觉得她的身体好热。
苏棉觉得她脑袋好沉。
苏棉觉得……
“我的话好多。”
裴拾茵笑了笑，俯身轻轻摸了一下苏棉的脑袋：“不多。”她轻声问：“是不是睡多了，精神了？”
苏棉被这么一问，也这么觉得：“好像是。”
裴拾茵又问：“一会儿还睡得着吗？”
苏棉摇头：“不知道，最近晚上都在做实验，作息很乱。”她仰起下巴：“你看，痘痘。”
裴拾茵笑着安慰她：“过几天就好了，没关系。”
苏棉倒没觉得有什么关系，她只是想和裴拾茵说话而已。
“你晚上呢？”苏棉抬眼看裴拾茵：“留下来睡吧，不然，不然……”
苏棉放空看着裴拾茵，认真想着不然。
想了很久，裴拾茵看起来也没有帮她接话的意思。
“啊。”苏棉不自觉提了些音量：“我明天生日，我请你吃日料，你留下来睡，我们可以早点过去，一起过去，不用排队。”
裴拾茵听完笑了出来：“我本来就想留下来，你发烧了，我不放心。”
苏棉眉眼弯弯地笑，也没深想自己的借口一点也不能用这回事。
裴拾茵又问她：“明天想请我吃日料？”
苏棉动了动脑袋，虽然一点也不像那么回事，但裴拾茵知道，她在点头。
“嗯。”
裴拾茵又问：“吃完日料呢？”
“看电影？还是去……”她想了想：“或者做DIY，很打发时间，画画，陶瓷，插花，烘焙，都可以，你喜欢什么？”
裴拾茵回答她：“你生日，你喜欢什么？”
苏棉：“我们去画画吧。”
裴拾茵点头：“好。”
苏棉总结：“吃完日料，就去画画。”
裴拾茵问：“晚上呢？”
苏棉：“晚上，要想想。”
裴拾茵手压着床，低头看苏棉，小声说：“苏小姐几小时前在电话跟我说，明天没时间，要做实验。”
苏棉一顿，接着突然抓起被子缩了进去。
脸全遮了起来，只留头发在外头。
裴拾茵笑了笑，她倾身过去，抓了一小把头发在手心，抬起手，让它们随意掉下。
“那你吃不吃日料，要不要画画，晚上我也想好了，我们看电影。”苏小姐在被子里，声音浑浑的：“你要不要？
裴拾茵无奈：“我要我要。”
她抓住被子的边缘，轻轻一拉：“好了出来吧，闷不闷。”
苏棉探出脑袋，脸有点红。
但裴拾茵还是不放过她：“不做一整天的实验了？”
苏棉因为她特意嚼重的“一整天”笑了。
“我请假了，”苏棉笑：“我生病了，请假了。”
裴拾茵扬眉：“小朋友做假？”
苏棉笑意更深：“是陈教授特意给我打电话，叫我明天不用去的，他让我多休息。”
裴拾茵继续：“小朋友现在骗人这么理直气壮？”
苏棉换个说法：“陈教授说我这几天太累了，给我放一天假，不算骗人。”
“好了好了。”裴拾茵放过苏棉，转头把杯子拿了过来：“温了，起来喝点。”
大概是渴了，苏棉起来后把整杯水都喝了下去，喝完后她把杯子递给裴拾茵。
深夜之后，雨更急了，哗啦哗啦的苏棉听得很清楚，她转头看了眼窗帘，见她没有飘起来的，才想起自己已经关了窗。
“带睡衣了吗？”苏棉问裴拾茵：“我的睡衣你应该穿不了。”
裴拾茵点头：“箱子里有。”
苏棉又问：“牙刷呢？毛巾有没有？”
裴拾茵：“都有。”
苏棉把脸埋进手里，轻轻揉了两下再拿开：“你饿不饿？”
吃的这块，裴拾茵无能为力，苏棉虽然头有点疼，但她不想再在床上躺着了，算来已经睡了六个多小时，这样又软又懒的状态她不是很习惯。
冰箱有包意面，还有前几天买的想当水果吃的番茄，趁裴拾茵去洗澡，苏棉放了几首慢歌，不紧不慢地做了番茄意面。
裴拾茵从浴室出来时，苏棉差不多把意面做好。
苏棉招呼她过来，却很巧地看到她穿的是那条纯白色的一套睡衣。
“咦。”苏棉惊讶：“你穿的这个啊。”
裴拾茵拉椅子的手顿住，低头看了眼：“怎么了？”
苏棉笑：“我见过这身衣服。”
裴拾茵笑：“你陪我一起买的，你忘了？”
苏棉疑惑：“我陪你一起买的？那我见你穿过吗？”
裴拾茵摇头，坐了下去：“没有，买的时候季节不合适，这次出差才带的。”
苏棉更疑惑了。
她转头去厨房把另一盘端了出来，并努力回想，她到底是什么时候见裴拾茵穿的？明明画面那样清晰，连裴拾茵穿的什么拖鞋她都记得。
“我真的没见你穿过吗？”苏棉出来时，还是忍不住问。
裴拾茵确定：“没有。”
苏棉点点头，不继续想这事。
音乐声音被苏棉关小了点，她煮的份量不多，另外又给裴拾茵配了水果酒，自己喝果汁。
生病导致的动作缓慢，苏棉这次竟吃的和裴拾茵一样慢，等她慢慢地把碗收进水槽，再回来时，裴拾茵突然说了句：“我买了个洗碗机。”
苏棉没能立马理解：“什么？”
裴拾茵说：“作为房东，我给家里添了个洗碗机。”
非常久远的句式，苏棉好久没听到了。
“作为房东，我买了地毯。”
“作为房东，我买了烘干机。”
“作为房东，我打算添个烤箱和微波炉。”
……
苏棉其实平常洗的碗不多，就那么一两块，但裴拾茵作为房东这个词真是轻巧，她完全无法拒绝。
“谢谢。”
“不用谢。”
裴拾茵举起水果酒，苏棉见状配合地也将果汁举了起来，两人轻轻碰杯，小啄一口。
“十二点了。”裴拾茵手撑着桌子，对苏棉笑了笑：“作为朋友。”
她从身后拿出了个小盒子，递过去：“给你买了个小礼物。”
手掌大的米白色方形纸盒，打着浅蓝色的蝴蝶结。
苏棉：“谢谢。”
她打开，看到里头躺了条项链。
看着像是猫，但仔细瞧，只有猫耳的半边轮廓，下半边是镂空网包着的晶莹剔透的小水滴，精致又好看。
苏棉把项链拿出来，听裴拾茵说：“昨天路过一个小摊，见着好看就买了，正愁不知道送你什么。”
苏棉低头看上面毫无瑕疵的设计感，有点不信裴拾茵说的话。
裴拾茵像是看了出来：“百来块的东西，朋友见了都嫌弃，问我怎么好意思送出手。”
苏棉笑了起来，把项链拎起，坠子在两人中间晃啊晃。
“不会啊。”苏棉说：“我觉得很好看。”
裴拾茵食指勾住链子，接了过来：“我帮你戴上。”
苏棉配合地背对她坐好，感受到冰凉的坠子贴在她的肌肤上。
裴拾茵站起来走到苏棉身后，把她头发撩到一边，弯腰将扣子扣上，又把头发撩了回来，手绕过苏棉的肩，放在她的下巴处，将她的脑袋轻轻一抬。
苏棉仰头看身后的人，因为两人这个姿势，她的眼眸抬得很高，睫毛几乎要碰到眼皮上。
裴拾茵低头对她笑，大拇指摸摸她的下巴：“生日快乐，二十四岁的苏小姐。”

第32章
和苏棉想的一样, 第二天醒来时，身体已经没有难受的感觉, 头也不疼不热了。
裴拾茵不在身边，房间里就她一个人，苏棉点开手机, 才发觉裴拾茵把她的闹钟关了。
上午十点过了一刻，苏棉仔细回想她昨夜是几点睡着的，但怎么也想不起来，只记得她和裴拾茵在睡前聊了很久的天。
什么都聊, 聊到苏棉在乡下上了两年小学, 三年级和爸妈去了B市, 因为和相熟的同学分离, 她难过了好几天, 但这么多年过去, 那些让她难过的同学, 她连名字都不记得了。
她聊到她印象深刻的五年级老师，长得很高却很温柔, 从来没有凶过他们。
她后来也问裴拾茵，你的小学是怎么过的？我听说你们那代人，是不用上六年级的。
裴拾茵说是，然后开始对苏棉回忆。
不知道是不是本着一个哄人睡的心态, 裴拾茵把声音放得非常低，像在柔声念着睡前故事，那个故事里还没有裴拾茵小朋友, 苏棉提不起什么兴趣，很快睡了过去。
苏棉出去时，见裴拾茵已经换好衣服坐在客厅沙发上，腿上放着电脑，茶几上是一杯咖啡。
她听到苏棉这边的动静，转头看了眼，接着把电脑合上，放到一边。
“醒了。”
苏棉走过去，因为有点乱的头发和拖着的步伐，显得很没有精神。
“早。”苏棉声音哑着说了句。
裴拾茵从沙发上站起来，也应了声“早”，接着走到苏棉面前，抬手摸了一下苏棉的额头。
苏棉的眼睛随着裴拾茵的手向上看，看到了裴拾茵手腕上戴的那串佛珠。
“好点了吗？”裴拾茵问她。
苏棉点头：“好多了，烧应该退了。”
裴拾茵：“你去洗洗，我拿体温计再给你测一测。”
苏棉笑着摇头，手伸进衣服里，把体温计掏了出来，她先看了眼，再递给裴拾茵。
烧确实已经退了，苏棉对着裴拾茵露出一个“你看吧”的表情。
裴拾茵笑着把手搭在她脑袋上，这下，苏棉又看到那串佛珠了。
“我好像有点审美疲劳。”苏棉指着裴拾茵的手腕：“我现在觉得这串佛珠有点不好看，不如你之前的玉镯子。”
裴拾茵抬起手晃了晃。
苏棉：“要不你还是把镯子换回来吧。”
裴拾茵摇头：“我拒绝。”
苏棉歪着头：“可是……”
裴拾茵打断她：“想让我换，你就买个新的好看的。”
裴拾茵说完勾住苏棉的下巴，苏棉正看着裴拾茵的手腕，冷不丁被这么一勾，视线恍惚地移到了裴拾茵的脸上，看起来懵懵的。
裴拾茵问：“我什么时候生日？”
苏棉：“11月24日，再过三个礼拜。”
裴拾茵说：“礼物准备好了？”
苏棉点头，提防的样子小退一步：“但是我不想告诉你是什么。”
裴拾茵笑着摸摸苏棉的下巴：“没问你这个。”
苏棉把手放进睡衣口袋：“你想干什么？”
裴拾茵晃晃手上的佛珠：“还有三礼拜，我给你一次换佛珠的机会。”
苏棉明白过来：“你要我再送你一个首饰啊。”
裴拾茵点头。
苏棉笑了起来：“天啊，你竟然跟我讨要生日礼物。”
裴拾茵脸不红心不跳：“怎么了？”
苏棉眉眼弯弯：“我认识的朋友，还有我爸妈，生日都不说的，都很低调，能收句祝福就很开心了，没有像你这样的。”
“提醒我不说，”苏棉指着裴拾茵，长长的袖子包住拳头，只露出一根食指：“你还跟我要东西。”
裴拾茵扬手抓住苏棉的手指：“所以你给不给。”
苏棉笑意更深：“给。”
裴拾茵放开苏棉的手。
裴拾茵早上叫了粥，苏棉在浴室洗好换好衣服后出来，见裴拾茵给她热了一小碗粥，还有一颗白煮蛋。
在她吃粥的时间里，裴拾茵又坐在沙发上办公，苏棉拿出手机，订了中午的日料，又加了个画室老板的微信，最后买了晚上的电影票。
磨磨蹭蹭，忙忙碌碌一小时后，两人终于准备出门。
裴拾茵向来不怕冷，每年冬天穿的都不是很多，苏棉见她这样顿时没了寒冷的概念，换了鞋就想出门，但手还没抓到门把，却被裴拾茵抓住大衣帽子拉了回去。
苏棉后退几步，手心离门把起来越远。
才回头，她的脑袋被扣了个帽子。
苏棉眼睛被遮住，等她把帽子往后拉，裴拾茵又拿了条围巾挂在她的脖子上。
裴拾茵：“外面冷。”
昨天下了雨，今天天阴的很，裴拾茵把自己的司机叫了过来，两人很快到了日料店楼下。
苏棉算着自己已经很久没出来吃饭了，点菜时，看着菜单上的食物，竟然什么都想吃，她犹犹豫豫，最后还是把点菜的任务交给裴拾茵。
中午客人不多，服务员进来后不久，苏棉接到了妈妈的电话，那边祝她生日快乐，说了几句天气冷，注意身体之类的话就把电话挂了。
裴拾茵把寿司推到苏棉面前，下嘴前，苏棉突然说了句：“B市不知道有没有日料店。”
裴拾茵给苏棉盛饭，问：“想和妈妈去吃日料？”
“嗯。”苏棉点头：“刚刚告诉她，我和你正在吃日料，就想到好久没和她们一起在外头吃饭了。”
苏棉咬住勺子想了想：“上次好像是我保送研究生，我们一起去吃了牛排。”苏棉低头继续吃：“今年回去看看，要是有好的日料店，可以和他们一起去。”
B市虽然是个市，但落后A市太多，苏棉不敢保证回家能找到趁心的店。
“不如问问叔叔阿姨什么时候有空，可以来A市，A市好吃好玩的挺多的。”裴拾茵建议。
“可以啊，不过得等我有空了。”苏棉想远了点：“A市玩完了，再和他们去其他地方。”
裴拾茵点头：“到时候我可以安排。”
苏棉笑着摇头：“不用了，我爸妈不麻烦你。”
裴拾茵看着苏棉：“如果我一定要呢？”
苏棉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那好吧。”
裴拾茵低头笑了起来。
“棉棉。”裴拾茵叫她。
苏棉嘴里有食物，抬头用稍稍扬起眉毛询问：“嗯？”
裴拾茵问：“你叛逆过吗？”
苏棉喝了饮料，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叛逆期吗？”
裴拾茵点头。
“我的叛逆期，”苏棉想了想：“我好像没有叛逆期，啊，我想起来一件事。”苏棉对裴拾茵笑：“初二的时候，会考前一天我捡了一只流浪猫回家，我妈妈嘴上答应我会好好照顾它，可我会考回家，她跟我说把猫扔了。”
服务员突然把肉切到苏棉的碟子里，苏棉停了停，转头说谢谢。
“那天晚上我没有吃饭，一直在房间哭。”苏棉说着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记不太清了，不过我妈后来跟我说，那天我一边哭一边和她理论，她其实听不懂我在说什么，所以只能说家里不能养猫，然后我哭得更厉害了，说话也大声很多。”
裴拾茵感兴趣：“然后呢？”
苏棉摇头：“没有然后了，我哭累了就睡着了，睡到半夜想起来作业没有做完，还偷偷起床做作业。”
裴拾茵笑了出来：“这是你最叛逆的事？”
苏棉点头：“应该是。”
裴拾茵突然想到什么，问：“你记得你把拼图倒了的事吗？”
苏棉点头：“记得啊。”
裴拾茵看着苏棉。
这事也是发生在苏棉和裴拾茵共度两个月的暑假里。
苏棉有天买了个一千片的拼图回家，从那天开始，她每天闲了就拼一点，兴趣一直在，直到有天，她因为要接住不小心被手肘打落的手机，把拼图打散了。
拼图其实已经快拼完了，而她也只是打散了一个小角而已，但苏棉却呆呆地看着打落的碎片，很久没有动。
裴拾茵站在她身边，本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再帮她拼上，却不料她直接把整块拼图全弄乱，拿起垃圾桶全扫了进去。
丢了拼图的苏棉没有一点难过的样子，仿佛从来没有过这个东西，转头和裴拾茵说话语气也正常的很。
后来裴拾茵被苏棉推开她的生活时，裴拾茵想过许多次苏棉扫掉拼图的画面。
她那时觉得，她就是那个被苏棉丢弃了的拼图。
“你没有因为初中的事不喜欢猫吗？”裴拾茵问她。
苏棉想了一会儿，才回答：“有的，在看见到暖暖之前，对猫都没什么兴趣，不喜欢。”
“那拼图呢？”裴拾茵问：“你原谅它了吗？”
苏棉被裴拾茵口中原谅拼图的话逗乐了。
她认真回答：“没有原谅，还是不喜欢。”
裴拾茵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裴拾茵又问：“猫和拼图有什么不一样？”
苏棉立马回答：“当然不一样，猫多可爱啊，拼图一点也不可爱。”
过了一会儿，裴拾茵又问她：“我可爱吗？”
“你？”苏棉笑了起来：“可爱是用来形容你的吗？”
裴拾茵：“那该用什么词形容我？”
“太多了。”苏棉认真想：“温柔，善解人意，还有调皮。”
裴拾茵眉眼突然柔和下来：“调皮是用来形容我的？”
苏棉笑了。
调皮和可爱，似乎是可以分类到一起的属性。
裴拾茵放下筷子：“你觉得你可爱吗？”
“我？”苏棉更惊讶了，她摇头：“我不可爱。”
裴拾茵：“那你是什么？”
“就是，”苏棉歪着头：“很普通的人。”
裴拾茵摇头不同意，但却没再问苏棉，而是转头看着正忙着处理烤肉的服务员。
“你觉得她可爱吗？”
服务员冷不丁被问话，顿了半秒才笑了笑，真诚地回答裴拾茵：“可爱。”
裴拾茵这才满意地点头吃菜。

第33章
太阳渐渐从云雾后头露了出来, 天也因此暖了许多，吃完日料后上了车, 苏棉点开手机，把DIY室的照片给裴拾茵看。
画画这件事，苏棉一直都喜欢的, 只是她没有天赋，总画不好，幼时也没特意去学。
她对她初二的美术老师印象很深，也很喜欢她, 那时老师刚刚大学毕业, 来苏棉的学校实习, 只一学期就走了。
“她教学很有趣, 很丰富, 会让我们做手工, 我那时觉得一节课四十分钟太短了, 上课一直看手表，想着就只剩半小时了, 就只剩二十分钟了，就只剩十分钟了。”苏棉聊着：“美术课每周就只有一节，我每天都在期待星期一的下午。”
裴拾茵问：“美术老师是男的还是女的？”
苏棉：“女的，长得很好看, 说话也很温柔。”
裴拾茵：“和你五年级的那个老师比起来呢，你更喜欢哪个？”
苏棉想了想：“我更喜欢美术老师。”
裴拾茵问：“为什么？”
“因为她，”苏棉突然笑了：“美术老师更好看更年轻, 和我们关系更近一点。”
裴拾茵笑：“所以你是喜欢年轻漂亮的。”
苏棉转头看她，因为这个总结小小惊讶一番：“是吗？”
她说完又摇头：“也不全是吧。”
DIY室很近，司机才开了不到5分钟就到了，两人照着手机里的地址乘电梯到十楼，才进门，里头的服务员便迎了出来。
这个地方除了画画，还有其他手工，有提供给客人玩的地方，也有专门培训学员上课的，苏棉给服务员报了自己的手机尾号，便跟着往里走。
她定的是能容四人的小教室，买了一下午的时间，服务员带她们过去时，路过旁边的大教室，透过透明玻璃窗，苏棉能见里头有好几个人坐在里头，各自画着自己的话，小声聊着天。
DIY室有提供大教室和小教室，小教室有四人间，有六人间，大教室能容十几个人，苏棉定教室时曾犹豫了一小会儿，相对来说她是想去大教室的，她觉得画画这种东西，和大家一起好像氛围会好一些，和不熟的人，一块聊感兴趣的话题。
但她觉得裴拾茵不会喜欢，她和裴拾茵出去吃饭出去玩，裴拾茵总是能定包厢就定包厢。
为了防止别的顾客拼位子，苏棉下午把四人间的时间全买了下来。
小教室里东西全部都准备好了，两个画架并排摆着，画具颜料齐全，旁边提供了画册，供客人临摹用。
苏棉拿起画册递给裴拾茵，问她：“你想画什么？这边可以挑，你也可以画你自己想画的。”
裴拾茵接过却没有翻，转头问苏棉：“你想画什么？”
苏棉摇头：“不知道。”
裴拾茵把画册还给苏棉：“我不画，我看你画。”
苏棉没有强求，把画册拿过来后开始一页一页翻，里头什么画都有，有风景，有动物，有花，有山，有房子，还有些苏棉从前美术书见过的名画。
她翻着翻着，裴拾茵的手突然伸了过来，压住了她的手，接着往前翻了一页。
“木棉花。”苏棉转头：“你想让我画这个？”
裴拾茵点头：“可以吗？”
苏棉：“好啊。”
苏棉把书放到架子上，想起自己和裴拾茵说过她名字的由来，是因为老家门口有棵很大的木棉树，她爸爸知道妈妈怀孕时，木棉花正开着，爸爸就取了个苏棉，男孩能用，女孩也能用。
这由来是当时裴拾茵骗她是许夕颜时说的，那时苏棉还开心地同裴拾茵分享，许夕颜，真巧啊，我的名字也和花有关。
苏棉上手后，裴拾茵把她的帽子围巾和外套放在一旁，拿了自己的矮凳坐在苏棉身后，因为是随意画画，苏棉下手毫无章法，沾了红色的颜料就直接戳在了画纸上。
“哈哈哈。”才画了几分钟，苏棉笑了起来：“你看我这画的是什么啊。”
裴拾茵笑：“抽象画。”
苏棉又往后靠一点，几乎要靠进裴拾茵的怀里：“其实这是一朵花，但我觉得可以处理成花瓣，”她转头：“你觉得呢？”
裴拾茵点头，配合地另拿一只笔，沾了黄色颜料：“苏老师决定就好。”
她把画笔递过去：“苏老师怎么画都好看。”
苏棉笑着接过笔：“裴同学盲目夸奖老师，扣两分。”
苏棉开始画画就变得特别认真，一会儿看画册，一会儿看画纸，嘴掘强地抿成一条线，画不到心中所想的样子时，还会微微蹙眉。
画册上是两朵一前一后的木棉花，后面有绿色的落叶，裴拾茵看出来了，苏棉本是想按画册中的比例画一样的两朵，但花瓣越画越大，导致现在的画纸上，只一朵很大的木棉花。
苏棉停下笔时又笑了起来。
“太难看了裴拾茵。”苏棉用笔指着画：“这是什么啊。”
裴拾茵偏头看着画，半晌才说一句：“苏老师，我夸不出口了。”
苏棉笑得更开心了。
她继续换颜料弥补画，边问：“你不画吗？一直看我画会不会很无聊。”
她听裴拾茵回答她：“不无聊。”
苏棉想了想，又说：“你画一点吧，就在我这纸上。”她把花蕊补完，往身后靠点，递笔过去：“好不好？”
怕裴拾茵不答应，她又往后靠了点：“还有很多空白，你也画一朵，不过要小一点。”
裴拾茵这才点头，把手里的饮料递给苏棉，并接过她手中的笔。
苏棉拿着饮料，想退出去给裴拾茵让个位置，但她左看右看，才发现裴拾茵已经把她锁在了画框前，她又试图往边上挪一点，可裴拾茵却突然抬手，正好让她靠在裴拾茵的肩上。
裴拾茵已经开始作画，苏棉围兜上还有许多脏颜料，她想了想，不再动离开的念头。
手上拿着的是裴拾茵刚刚喝了一口的西瓜汁，她低头喝了一口，发现她下意识地把吸管咬瘪了，于是她又把吸管咬圆。
裴拾茵画画虽然不太厉害，但比苏棉好多了，这么一小会儿，她已经画好了几片花瓣。
苏棉一口一口吸着饮料，和裴拾茵的距离一开始只是衣服碰衣服，渐渐的变成了整个人都靠在她身上，还把空出的那只手和裴拾茵闲着的手扣在一起，放在裴拾茵的腿上。
苏棉有些困了，外头的热度渐渐从半透明的窗户传了进来，她懒懒把把后脑全交给裴拾茵的肩。
她发觉，裴拾茵画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表姐？”
苏棉被这声一扰，突然精神了起来，伴随门口的敲门声，她和裴拾茵同时转头向外看。
DIY室全部是透明的玻璃门窗，没有安锁，苏棉转头便看到门外站着的两位女生，其中之一就是许夕颜。
外头的许夕颜确定是裴拾茵之后，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视野开扩了，她才发现表姐怀里还有个小女生。
“啊，哦。”许夕颜稍稍扬眉，问：“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苏棉坐直了些，低头看画纸。
裴拾茵的木棉花还没画完，不过样子已经出来了。
“拾茵姐姐！”
身后另一个声音带着惊和喜喊了这么一声，苏棉又转过头去。
裴拾茵把笔放下：“你们怎么在这？”
许夕颜还没答话，她身后的那个女生突然大步走上前来，十分熟稔的样子笑道：“我和夕颜过来做陶艺，拾茵姐姐你也在这啊。”
那个女生看了眼裴拾茵面前的画：“在画画啊。”
裴拾茵嗯了声。
“唉。”许夕颜这时突然走了上来，看着苏棉问：“表姐，这个小姐姐是不是那天晚上的小姐姐啊？”
裴拾茵低头，抬手摸摸苏棉的下巴：“问你呢，是不是那天晚上的小姐姐。”
苏棉礼貌地笑，对许夕颜点头：“是我。”
从许夕颜的这个角度看过去，不，从任何角度看过去，表姐这个动作，分明就是在抱这个小姐姐。
主动抱，主动调戏。
许夕颜受到了惊吓。
这是她表姐……
裴拾茵啊？
“呃，我们……”许夕颜拉了一下曾薇：“我们走吧。”
曾薇点点头，但还是有点舍不得，朝门口退了一步，又回头问：“拾茵姐姐，一会儿有空吗？我们一起吃晚饭吧。”
裴拾茵回她：“没空。”
曾薇又问：“晚上呢？我和夕颜打算去看电影，你要不要一起？”
裴拾茵客气：“不去了，我今天都没有空。”
曾薇再问：“明天呢？”
裴拾茵：“明天不在A市。”
曾薇还想继续问，却被许夕颜拉了一下：“好啦，我表姐很忙的，等她有空了我再告诉你。”
许夕颜对裴拾茵笑了笑：“是吧表姐。”
许夕颜听裴拾茵客气地嗯一声，脸上写满了逐客令。
许夕颜：“走啦走啦。”
门被关上后，苏棉一直憋着的懒腰终于大胆地伸了起来，她瞥了眼小碎步快速路过窗户的两人，问了句：“许夕颜旁边那个是曾薇吗？”
裴拾茵重新拿起笔：“你怎么知道？”
苏棉低头，随意吸了一口西瓜汁：“猜的。”
裴拾茵嗯了声，揽了一下苏棉的腰，苏棉乖乖坐好。
过了一会儿，苏棉又问：“那个曾薇好像很喜欢你。”
裴拾茵在涂颜色：“很久没见了而已。”
完全答非所问，苏棉听出来了。
“她一直想和你吃饭，还说要和你看电影。”
裴拾茵很认真画叶子：“是啊。”
苏棉又说：“你不答应的话，她是不是会一直缠着你？”
裴拾茵：“但是我没有空。”
苏棉哦了声，见裴拾茵又换了个颜料。
“要不，”苏棉往后靠了点：“你找个时间和她吃个饭吧，这样她就不会一直惦记你了。”

第34章
苏棉觉得裴拾茵这个人很奇怪。
明明说了不要画, 结果拿了苏棉的笔后，一刻也没停下来, 苏棉让她去旁边的新画纸上画，她也不要，非是坐在苏棉身后, 把苏棉画纸上的空白全画完。
四开大的画纸，远处有模糊的木棉树，近处有模糊的绿叶和边角模糊的花，裴拾茵把所有都处理得模糊, 只凸显了苏棉那朵又大又红的木棉花。
最后一笔完成后, 苏棉对她之前的那个裴拾茵画画普通的看法, 有了另外的理解。
“你学过画吗？”
裴拾茵把笔放在一旁：“学过几年。”
苏棉点点头, 像裴拾茵这样的家庭, 小时候一定培养了很多兴趣爱好。
西瓜汁还剩点, 苏棉有些喝不下了, 朝裴拾茵那边递。
她原意只想让裴拾茵帮她拿一会儿，她好空手把围兜取下来, 但裴拾茵却没有接，甚至误会了她的意思，低头吸了一口。
没多久，塑料杯传来空气与饮料混在一起的沙沙声, 西瓜汁被喝完了，苏棉低眸看着裴拾茵浅粉的唇离开，露出大红色的吸管来。
“咬成这样。”裴拾茵看着扁得不成样的吸管, 和上头的数个牙印，又说了个无关紧要的话：“十一月了，西瓜还这么甜。”
苏棉没缘由地脸一热，也想吸一口，她凑上嘴去，才想起饮料已经喝完了。
裴拾茵按铃叫来的服务员，苏棉把空杯子丢进垃圾桶，拿起手机看，已经快五点。
外头的天渐渐暗了下来，DIY室开了灯，夜晚气息渐浓，服务员进来前，苏棉把围兜取了下来，并戴上了围巾和帽子，准备离开。
等裴拾茵把她放在桌上的外套穿上，苏棉才发现，那儿还有一杯未开封的饮料。
依颜色和包装，苏棉猜是咖啡。
“你好。”
门外的服务员敲了两下门，推门进来。
“两位画完了是吗？”服务员客气地询问。
裴拾茵嗯了声，从大衣里把头发撩了出来，顺带轻轻一晃脑袋。
“这个画，我们可以带走吗？”裴拾茵问服务员。
服务员点头：“可以的，我们这里还有提供画框，您可以现在直接带走，也可以先将画放在我们这，等颜料干了，我们再放进画框里。”
裴拾茵没多想，问：“画框在哪？”
服务员做了个请的手势：“在大厅，您可以选喜欢的，到时框好了，A市市区免费送货上门。”
大概是觉得自己太商业化了，服务员介绍完突然自来熟了起来，笑着指着架上的画：“画的很好呢，好美的木棉花。”
裴拾茵笑了笑，轻轻一拉着苏棉的围巾，把她拽过来些。
“她画的。”
苏棉听后补充：“我们一起画的。”
裴拾茵又说：“中间那朵大的是她画的。”
苏棉躲在裴拾茵身后笑了起来。
整副画最难看的就是她的那朵花了，说一起画的就好了，干嘛还指出来。
没在小教室多逗留，苏棉听服务员违心地又夸了几句，三个人去了大厅。
大厅西侧有两个玻璃门的柜子，一个柜子里摆放了各种尺寸的画框，另一个柜子是放陶艺的盒子。
裴拾茵和苏棉站在画框前，开始认真挑选。
苏棉指着一个绿色的框，问裴拾茵：“这个怎么样？”
裴拾茵摇头，直接拒绝：“不好，和我的办公室不搭。”
苏棉听后一个惊讶：“你要把画挂你办公室里？”
裴拾茵被她突然大声的话逗乐：“怎么了？”
苏棉虚指一下小教室：“好难看的。”
裴拾茵捏了一下苏棉帽子上的球：“不难看。”
她说完招生叫来服务员，告诉她要那个浅灰色的框。
离开前，苏棉抢着把画框的钱付了，两人乘上电梯后不久，苏棉还是忍不住问：“你真的要把那副画挂进办公室？”
人来人往，裴拾茵的品味会不会被旁人闲聊。
裴拾茵：“我准备把书架旁的那个画换成你的。”
苏棉回忆了一下：“那个雏菊啊。”
“嗯。”裴拾茵说：“都是花。”
裴拾茵这回答其实不太能说服她，裴拾茵能买的都是什么画，苏棉心底是清楚的，她这个只有颜色对头的木棉花挂在办公室里头，像个什么样子。
但她张嘴半秒又闭上。
办公室是裴拾茵的，那副画裴拾茵也参与了一半，她好像没什么立场劝她。
出了电梯就是广场，不知从哪来的狂风一吹，苏棉被晃得差点没站稳，裴拾茵拉了她一下，苏棉转头见她的外套被风吹得打开了点。
裴拾茵这样拉，好像要把她拉进怀里，用大衣将她包住。
苏棉几乎就要顺势钻进去，可裴拾茵却抬起手来拢平大衣，像是突然关起的一道门，把苏棉关在外头，叫苏棉停住了脚。
她抬头看裴拾茵，见裴拾茵伸手过来，把她的围巾拎了起来，在脖子上多绕了一圈，将她的半张脸都包了起来。
“冷吗？”裴拾茵问她。
苏棉把手放进口袋，摇头：“不冷。”
苏棉买的是八点十分的电影票，时间充裕许多，晚饭吃了中餐，苏棉像模像样地点了面，并要了个小蛋糕，店员得知生日后，给她放了生日快乐的歌曲。
苏棉第一次把生日过得又忙又懒散，看完电影后，两人默契地不再安排其他活动，叫了车回苏棉那。
她今天收到了许多微信，朋友的，家人的。
年纪越大，记得你生日的朋友就越少，大家分散各处生活，发一句祝福，多了加一个红包。
苏棉一个个地回复了谢谢，顺道和朋友们小聊一会儿。
裴拾茵洗完澡出来时，苏棉正在和晓婷聊天，对方说元旦准备来找苏棉，两人商量着到时候一起玩什么。
“裴拾茵，”苏棉晃了晃手机，说：“晓婷元旦过来找我，你有空吗？”
裴拾茵听后几乎是立马回答了：“没空。”
苏棉愣了愣，听裴拾茵又补了句：“正好有个例会。”
苏棉点点头：“三天都忙吗？吃一顿饭的时间有吗？”
裴拾茵这次思考了很久，才回答：“没有，要和客户吃饭。”
苏棉有些失落：“好吧。”
玩了一天，苏棉晚上很早就困了，睡之前裴拾茵还在客厅处理公事，苏棉没多打扰，给她泡了一杯牛奶就自己去睡了。
可能是心里惦记着外头的人，苏棉睡得很浅，也很迷糊，直到裴拾茵终于上床，终于把床边的小灯彻底关了，苏棉才放心地睡下。
苏棉第二天早上有课，要是平常，她的早餐一定是在楼下解决，楼下有包子，有豆浆，还有面食，但今天裴拾茵在家，苏棉定了更早的闹钟，打算在家里吃早餐。
裴拾茵不喜欢吃楼下的东西，胃口也很小，苏棉煮了两颗白煮蛋，泡了两杯牛奶，再热了几片面包，裴拾茵才磨蹭地起床。
时间有点赶，裴拾茵去机场前还要去一趟公司，苏棉算着时间，看着还在不急不缓吃饭看视频的人，小声催促她。
苏棉早就把早餐吃完了，而她今天也终于发现，裴拾茵吃饭慢是因为什么了。
细嚼慢咽不说，动作还慢，面包抓在手上，非要停个几秒，才缓缓放进嘴里。
等裴拾茵咬下一口面包，苏棉又提醒她：“已经快八点了。”
裴拾茵这次没有应嗯，而是抬头看苏棉。
苏棉垂头。
她觉得她现在像极了熊孩子的家长，不断地催促自己的孩子。
你大口一点，你嚼快一点，不要发呆了，认真吃饭……
而裴拾茵不仅不听话，甚至放下面包，拿起牛奶喝了一口。
“棉棉，”裴拾茵把杯子放下：“要不我搬过来住吧。”
裴拾茵和苏棉开过许多玩笑，所以苏棉立马就听出来了。
“不要闹了，”苏棉把蛋拿起来，敲了两下，敲破了壳：“快点吃。”
多提了几句，奏效了些，过了五分钟，裴拾茵终于把早餐吃完。
司机已经在楼下等待，苏棉拿了钥匙送她下去，才出了门，司机便过来把裴拾茵手里的箱子拎走。
“送你去研究所？”裴拾茵上车前问苏棉。
苏棉摇头：“我一会儿再去，你快走吧，叫司机开车小心。”
苏棉的头发还没绑，中分的样子随意披着，裴拾茵抬手揉了揉她的刘海。
裴拾茵：“几号去韩国？”
苏棉：“15号。”
裴拾茵点头：“我15号在外地。”
苏棉嗯了声。
算来，今天分开，大概就得等裴拾茵生日那天才能见面。
苏棉说：“我给你带礼物。”
裴拾茵：“好。”
裴拾茵又揉了一下苏棉的头，这次没有那么胡来，没把苏棉的头发弄乱。
“走了。”
苏棉小步跟上前，看裴拾茵把门打开，眼见她就要上车，却忽然转过身来。
苏棉不知怎么的，竟然知道裴拾茵要干什么。
她又上前一步，稍稍仰起了头，果然，裴拾茵在她额头上印了个吻。
“走了。”
裴拾茵又说了一句，然后真的走了。
苏棉目送她的车开离小区，开离视野，她双手放进口袋，转头想回去，却看到了五米开外的赵晓丽。
苏棉从前在A大生物系，因为成绩和老师关爱，不少人知道她，赵晓丽也是知道的。
两人从没有过交集，但毕竟是校友，这么一碰面，默契地都露出了客气的笑容。
苏棉：“早啊。”
赵晓丽：“早。”
苏棉见赵晓丽朝她这走了两步，并指了一下裴拾茵离开的方向，问：“女朋友啊？”
苏棉顿时愣住：“什，什，什么？”
她惊讶完，看到了赵晓丽也惊讶了，仿佛在用眼神问她，怎么了？
苏棉深想，才发觉刚才是自己听错了，赵晓丽问的分明是：“你朋友啊？”
苏棉尴尬一笑：“对，我朋友。”

第35章
陈教授的项目在去韩国前一礼拜结束, 正好遇上周末，小组得了一天的休息日。
苏棉连续累了好多天, 推了同学一起出去放松的约，在家里结结实实地睡了一上午。
醒来时，时间已经到中午十二点, 她恍惚记得裴拾茵早上给她打了电话，问了几句研究所的事，听她在睡觉又问她是不是不舒服。
苏棉拿手梳了一下头发，在床上坐了一会儿, 才想起裴拾茵电话里说给她叫了餐, 说是庆祝她的小组做完项目。
是一家裴拾茵带她去过几次的私家菜, 菜很合苏棉的胃口, 只是地方离她家太远了, 平常不太方便。
苏棉手机里没有未接, 餐还没到, 她给裴拾茵发了个已经醒了的消息，就把手机放口袋, 去了浴室。
很巧的，苏棉刚从浴室出来，送餐的电话打了进来。
苏棉开门接过大袋子，拎着放在了桌上。
这家店给苏棉的第一印象是菜色, 第二印象就是服务，没想到连送的餐都包装这样好。
苏棉把菜一样样放好，并拍了张照片发给裴拾茵, 对她说谢谢。
把筷子从木盒子中拿出来时，裴拾茵回了她了消息，很简短，她问苏棉，方便视频吗？
苏棉愣了半秒。
她从没和裴拾茵视频过。
她舔舔唇，放下筷子，把手机锁了起来，用黑屏当镜子照了照。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照什么，她什么样子裴拾茵没见过。
苏棉：好啊
视频是苏棉拨过去的，裴拾茵那边很快接了起来，苏棉以为这种视频都是要看到双方的脸的，她和妈妈就是这样，但裴拾茵那边却只有她的办公桌。
“你人呢？”苏棉问。
裴拾茵：“我在。”
苏棉：“我不是说这个，你的脸呢？”
裴拾茵：“我这边还有其他人，你吃饭吧，我看你吃。”
苏棉想了几秒，才说：“好吧。”
苏棉家里没有手机支架，她只能找几本书，前前后后地放着，把手机支了起来。
声音被她开到了最大，裴拾茵那边的画面一直没动，不远处还传来男人女人的交谈声，听不太清聊了什么，但语气听着不那么亲近。
苏棉猜了一下，裴拾茵大概是在和工作伙伴一起，无聊了。
她不知道裴拾茵有没有时时刻刻盯着屏幕看，所以吃饭前，她对着镜头招了招手，小声说：“裴拾茵，我开始吃了。”
苏棉听到裴拾茵那边传来了很轻的笑声。
裴拾茵：“怎么说话这么小声？”
苏棉：“我怕被别人听到。”
裴拾茵：“我戴了耳机。”
苏棉：“我不会打扰你吗？”
裴拾茵：“不会，吃饭吧，一会儿菜要凉了。”
苏棉不再说话，认真地开始吃饭，偶尔会看一下手机屏幕，但裴拾茵那边始终是办公桌，也始终传来听不清的交谈声。
早饭没吃，苏棉胃口很大，裴拾茵给她点了四菜一汤，这么大老远送过来，也没有变了味。
不到半小时，苏棉就把饭菜解决了，她抽了张纸，敲了两下屏幕，还是刚才那么小声的音量：“我收拾一下。”
裴拾茵那边说：“好。”
为了不让裴拾茵久等，苏棉收拾的很快，几分钟就把东西打包好，最后擦了桌子，坐回刚刚的位子上。
“我回来了。”
裴拾茵那边还是办公桌，还是那个角度，裴拾茵应了个嗯就不再说话，苏棉不知道要干什么。
“你那边人多吗？”苏棉问。
“不多，”裴拾茵大概是数了数：“加我八个。”
苏棉点头：“挺多的。”
苏棉盯着屏幕看，只能看见小窗口上的自己，她点了一下，把自己点成了大窗口。
“他们在聊什么啊？”苏棉看着屏幕里的自己，问裴拾茵。
“随便聊天，我们坐着等一个项目的结果。”
苏棉点点头，听裴拾茵问她：“今天不出门吗？”
苏棉摇头：“不出门。”
苏棉说完，却见屏幕里的自己睫毛上好像沾了个白色的东西，她眨眨眼，凑近看。
“一会儿准备……”
苏棉听裴拾茵话说到一半突然断了，她对着屏幕认真检查，却什么也看不到，才恍悟刚才那个可能是睫毛上反射的灯。
“准备什么？”苏棉远离屏幕，把自己的画面缩到右上角，问裴拾茵。
裴拾茵那边的声音突然柔了些：“一会儿准备干什么？”
苏棉想了想：“看电影，看书，都行。”
“棉棉。”裴拾茵突然喊她。
苏棉：“嗯？”
裴拾茵：“没事。”
苏棉又坐了几分钟，终于感觉到无聊，把裴拾茵带到了阳台，拿出了书架上的书和桌上的耳机。
插上耳机后又折腾了一会儿，苏棉把手机在桌上架好，抱着平板开始搜电影。
十一月中旬的太阳已经不那么烈，一点多的阳光不那么斜地洒进来，正好把屋檐的影子投在苏棉的脚上，让她的十根脚趾充分地晒着太阳。
随便找了个电影，苏棉才点进去，突然听到裴拾茵那边背景声突然大了点，接着裴拾茵对她说：“等我一下。”
苏棉把电影暂停，认真地听裴拾茵那边的动静。
好像有几个人要离开，裴拾茵和其他人客套地说着下次见的话，几个人客气一通，那边彻底安静下来。
又传来几声沙沙声，苏棉猜裴拾茵在戴耳机。
“棉棉，我要走了，先挂了。”
苏棉对着镜头点头：“好。”
可下一秒，苏棉却突然叫住了裴拾茵：“你等一下。”
裴拾茵那边已经把手机拿了起来。
“怎么了？”
苏棉靠近一点，像是怕裴拾茵听不见，拿起了麦，靠近嘴边：“你让我看一眼，好不好？”
裴拾茵轻轻一笑，接着将镜头翻转了。
苏棉第一次在手机里见裴拾茵，半个月没见，好像有点不一样，好像又没有不一样。
“好了？”
被裴拾茵这么一提醒，苏棉才发觉她看美女看得呆住了。
她下意识吐出舌尖，笑了起来。
“好了。”
裴拾茵已经走到门口：“苏小姐，我可以挂了吗？”
苏棉点头，对着那边的人摆手：“拜拜，你去忙吧。”
电影看到十分钟，苏棉才明白为什么觉得裴拾茵今天不一样了，她新做了头发，把头发发尾烫大卷了。
于是苏棉后知后觉地给裴拾茵发了条消息。
苏棉：新发型很好看。
时间一点点过，苏棉在阳台上花了将近两个小时看完了一部电影，可能是电影太过悲伤，结束后她抱着平板，发了好长一会儿的呆。
脑子里先是电影最后两人分别的场景，其次是茫茫无边的大草原，接着苏棉的视线被楼下一棵树上的风筝吸引。
她突然想起，她和裴拾茵也放过风筝，在她大三时。
那时裴拾茵特意来找她，得知她一整个下午有课，还是非要来见她，说是从朋友那拿来了个风筝，要趁课间时间，和苏棉一起放。
当然，那天她们没有把风筝放上天，毕竟下课就只有二十分钟，裴拾茵开车从教学楼把她接过来，又送她过去，就已经浪费了很多时间，更别说还要去操场做准备。
那天的天气很好，没有一点风，苏棉拉着风筝从这头跑到那头，风筝也才飞起来一点点。
后来她算着时间，放弃了。
把风筝还给裴拾茵时，裴拾茵摸着她的脑袋，说她像个孩子。
苏棉当时是立马反驳了回去：“裴拾茵，你才像个孩子。”
大老远过来做这种事，苏棉都嫌她幼稚。
一条短信的声音将苏棉的思绪打了回来，她回过神来，发觉电影给她制造的悲伤已经完全不见了。
点开手机，上头显示的是一条到账消息，陈教授项目的钱分下来了。
苏棉立马点开了一个软件，把前几天看中的手镯尾款付了。
去韩国的日子一天天靠近，这几天，苏棉频频收到家人和朋友的消息，大家得知她要去韩国，叫她方便的话带点东西回来。
单子上记了许多东西，苏棉大多都不认识，她数了数，多带了个空箱子过去。
在韩国待了将近八天，苏棉和几个学长学姐跟着陈教授，开了几个会，还上了课，和那边的学生做了交流，其余时间都闲的很。
一边玩一边学习，带他们的学生把这几天的时间安排得合理又充分。
离开的那天，天气很好，从这儿回A市中途需要转机，苏棉惦记着裴拾茵的生日，路上有点心不在焉，老是数着时间，没什么心情参与大家的聊天。
白天苏棉就已经给裴拾茵发了生日祝福，裴拾茵回复了谢谢，并告诉她，她今天会一直在外公家，等外公放她走了，再去找她。
几小时的飞机，落地后苏棉立马给裴拾茵发消息，告诉她已经到A市了，并问她离开外公家了没。
时间已经十点多，苏棉又问：方便见我一面吗？
裴拾茵那边一直没动静，等到苏棉把行李箱取了，裴拾茵才回复她的消息。
裴拾茵：我在机场，你出来就可以看到我
苏棉惊得手一抖，手机险些握不住。
苏棉：好
陈教授和其他学长学姐还在身后慢悠悠地走着，苏棉想见裴拾茵的心有点急切，不知道该不该说有事先离开，不知道该不该大步朝外走。
但她最后还是跟着大家一起出去，外头有很多人，几乎是第一眼，她就看见了裴拾茵。
似曾相识的场景，裴拾茵接过她的箱子，和陈教授客气地说了几句后，将她带走。
裴拾茵是坐办公用的那辆车来的，开门进去时，司机很友好地喊她苏棉小姐。
苏棉回了个晚上好，裴拾茵也坐了进来。
“生日快乐，嘿嘿。”
苏棉心情很好，看起来也很兴奋，她拉了一下裴拾茵的袖子，坐过去一点，拉开自己的背包。
“这个，是给你买的纪念品，你可以挂在钥匙扣上。”
苏棉把一个透明塑料袋包装的一个东西递过去，等裴拾茵接手后，她掏出口袋里的钥匙，表示她有个一样的。
苏棉继续掏。
“这个，是生日礼物。”
一个浅蓝色的盒子，是苏棉买的她觉得很好看的，裴拾茵戴上更好看的镯子。
“你把佛珠换过来，”苏棉敲敲盒子：“戴这个。”
裴拾茵又接了过去，苏棉听她说了句谢谢，再从包里拿出了个小木盒。
“这是我自己准备的礼物。”
苏棉把盒子盖子打开，裴拾茵配合地开了后座的灯。
裴拾茵低头问：“是什么？”
苏棉开口前突然顿了顿，接着朝裴拾茵那边靠了点，用力闻她：“你好香啊，”苏棉又闻了闻：“檀香吗？”
“嗯，”裴拾茵点头：“外公家点的，可能是熏久了。”
苏棉点点头，不在意这些，继续指着自己的礼物，解释道：“去年我去了非洲你记得吧？”
裴拾茵：“记得。”
“那边有一种植物，蕨类植物，很好看，可惜只在那个气候下生长，你知道吗，”苏棉的眼中仿佛有星星：“他们当地人介绍这个植物，他们说它的名字，发出的音竟然是寅时。”
“寅时，”苏棉自己重复了一句，接着把木盒子递过去：“我那时候就想种出来，然后送给你。”
苏棉继续：“我带回了种子，还有整株植物，回来后，我调了很多种养料，终于种出来了，你看看。”
裴拾茵把木盒子接了过来，从里头将并排三盆的其中一盆拿了出来。
很小的一个植物，每株不过大拇指那么大，但很可爱，左右两边的叶子，像一对兔耳朵，绿叶很光滑，生机勃勃，饱满的很。
裴拾茵观赏了几秒，抬头见苏棉抿着唇，表情期待。
裴拾茵由心的开心：“很喜欢，谢谢。”
苏棉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路上没有其他事，她想让裴拾茵把钥匙扣挂上，顺道把镯子也换了，但裴拾茵却抢先一步动手了。
非常快的，裴拾茵把两人中间放着的所有东西全装进苏棉的包里，接着把包放到车后。
“棉棉。”
裴拾茵只轻轻地喊了一下她的名字，苏棉云里雾里还没应呢，就被裴拾茵揽进了怀里。
紧紧抱着。

第36章
机场到苏棉家有半小时的路程, 车里此刻安静的很，后座的灯还开着, 裴拾茵还抱着苏棉。
因为身高的关系，苏棉下巴搁在裴拾茵的肩上时，需要微微仰头。
苏棉骨架小, 即使裴拾茵也瘦，还是能感觉怀里的人很小只。
裴拾茵拿下巴蹭了蹭苏棉耳边的头发。
她记得第一次抱苏棉时，苏棉没有拒绝。
那时她谈失败了一个单子，心情很低落, 正好的, 苏棉在身边, 她看起来想安慰, 却又无从下手。
裴拾茵把手机丢一旁后, 转身就把苏棉抱进了怀里。
那个拥抱比普通的拥抱多了几秒, 但她不确定是几秒, 因为她觉得时间过得很快，但这个快却又不太真实, 因为她还能在抱着苏棉时想着，苏棉这次接受了她的拥抱，她下次是否能做些更近一点的事？
或许是一直牵苏棉的手，或许是搂苏棉的腰, 又或许，她可以和苏棉接……
苏棉确实是裴拾茵的安神药，裴拾茵抱着她无暇其他, 只想着苏棉。
不过，那一切还是被苏棉的一句“你要一直这么抱下去吗？”打断。
苏棉说完连忙解释：“我没有嫌你抱太久的意思，我只是脖子有点酸了。”
裴拾茵觉得自己异想天开。
和当时一样，裴拾茵感觉到苏棉的脑袋向上抬了点，这次她没等苏棉开口，先放开了她。
苏棉果然动了动脑袋，在不太亮的光线下，瞄了一眼后头放着的包，伸手指了一下，问裴拾茵：“你不喜欢那个镯子吗？”
苏棉小心试探的样子，让裴拾茵觉得舒心。
她的回应是把包又拿了过来，从里头翻出了盒子和钥匙扣，非常迅速地把佛珠取下来换上，又把自己包里的钥匙扣进新钥匙扣里。
“谢谢苏小姐，”裴拾茵对她说：“都很喜欢。”
苏棉露出了很开心的表情，把两人座位间的垃圾全收进包里。
裴拾茵问她：“礼物怎么在包里放着？”
苏棉把拉链拉上：“因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A市，我怕放家里，我再花时间去取赶不及12点前，”苏棉看着裴拾茵：“我都想好了，要是时间来不及，我就叫你来见我，我们一人一半路程，会快一点。”
裴拾茵偏头：“要是我不愿意呢？”
苏棉愣了愣，这样确实有点麻烦。
她笑，双手合十搓了搓：“那我就求求你。”
裴拾茵笑了出来。
又过了十几分钟，司机把车停在了苏棉家楼下，下车前，苏棉特意看了时间，十一点过一刻。
她很开心，今天不仅能在零点前把礼物送出去，还能给裴拾茵做长寿面。
“走之前我就把面准备好了，鸡蛋也是新买的，我上去就可以……”
裴拾茵突然拉了一下她的袖子，叫她停下了脚步。
“累不累？坐了一天的车和飞机。”
苏棉摇头，按下电梯：“不累，我在飞机上睡觉了。”
苏棉看起来确实不累，反而还有点亢奋。
进了电梯，裴拾茵问她：“今天发生什么好玩的事了吗？”
苏棉认真想了一下：“今天有一个学姐在机场被绊了一下，摔倒了。”
裴拾茵笑了一下：“还有吗？”
苏棉摇头：“没有了。”
裴拾茵扶着行李箱的拉杆，靠近苏棉一点：“我生日你这么开心？”
苏棉点头：“开心啊，生日都让人开心。”
到家之后，苏棉把行李箱随便放在客厅就去了厨房，裴拾茵跟着她也走了过去，靠着厨房门口的柱子看苏棉。
苏棉把外套脱了，里面穿的是一件浅蓝色的高领毛衣，宽宽松松的，身下一条牛仔裤，脑袋上扎着丸子头，是平日里的打扮。
裴拾茵看着苏棉的背影，心里想着，要是她现在上前，从苏棉的背后抱住她，苏棉会怎么做？
会尖叫一声，然后把裴拾茵推开，还是会和裴拾茵说，你不要闹了，我要煮面。
裴拾茵转头倒了杯水，不再看下去。
苏棉的面很快就煮好，不大碗，上面有颗荷包蛋。
裴拾茵问她：“你不吃吗？”
苏棉摇头：“我不饿。”
裴拾茵拿起筷子，夹了一小条，不紧不慢地在筷子上转圈，直到面条末尾全绕上去。
“嗯。”裴拾茵把面送到苏棉的嘴边。
苏棉张口，把面吃下。
“你在外公家吃长寿面了没有？”苏棉问她。
裴拾茵：“没有，等着你给我煮。”
苏棉笑了起来：“老人家肯定会做长寿面的，你该不会叫外公不要煮吧？”
裴拾茵抬头看苏棉。
苏棉觉得自己猜对了：“你怎么说的啊？外公就真的不煮了？”
裴拾茵说：“我对外公说，不用麻烦了，有人给我煮长寿面。”
苏棉：“外公没问你是谁吗？”
裴拾茵摇头：“没有。”
苏棉不再陪裴拾茵，离开把行李箱拉回房间收拾了一下，再出来时，裴拾茵已经把面吃完，碗筷也收拾好了。
算着时间，苏棉觉得裴拾茵差不多要回家了，她在客厅等着，裴拾茵从厨房那边走过来，却拐弯去了客厅。
苏棉没多说什么，跟着走了过去，裴拾茵在沙发坐下，苏棉习惯地坐在地上，才发现，桌上多出来一个青色的瓶子。
“你拿来的？”苏棉双手握住瓶子，挪到眼前，又转了一圈，没看到瓶上有什么字：“这是什么？”
裴拾茵说：“外公送我的礼物。”
苏棉：“可以打开吗？”
裴拾茵：“可以。”
好奇使然，苏棉很快抓住了瓶口的瓶塞打开，一股香飘了出来。
“酒吗？”
“对。”
裴拾茵拿起桌上的杯子，倒了一点，递给苏棉。
“我出生那天外公做的青柠酒，今天去他家，和他一起从后院的树下挖出来的。”
苏棉哇的一声：“三十年的青柠酒，外公好有心啊。”
她说完闻了闻，小小抿了一口，才仰头大口喝下。
“再给我一点。”苏棉把杯子放在了桌上。
裴拾茵又给她倒了点。
苏棉这次又是一口喝下。
“还要。”
裴拾茵有些疑惑地看着苏棉，三十年的酒，裴拾茵在外公家时喝过几口，度数虽然不高，但以苏棉的酒量，应该承受不住这样一杯又一杯。
她本意只是想让苏棉尝尝味道，苏棉很少喝酒，也不喜欢酒的味道，连果酒都很少碰。
但这瓶青柠酒，苏棉看起来很感兴趣。
裴拾茵犹豫的这几秒，苏棉自己拿起了酒瓶，倒了大半杯。
这次她没有一口喝下，而是喝了一小口，接着把杯子放在了一旁。
苏棉抬头看裴拾茵时，脸已经红了。
“棉棉？”裴拾茵离开沙发，在苏棉面前蹲下。
苏棉仰头对裴拾茵笑，像是已经休息够了，又把剩下的酒拿过来，一口喝下。
淡淡的酒香，从苏棉身上散发了出来，裴拾茵见她已经有些恍惚，靠着沙发目光有些飘忽。
裴拾茵失笑，想把苏棉手中的杯子拿过来，可却被苏棉紧紧拽着。
裴拾茵靠近一点，用哄人的语气对她说：“不喝了，好不好？”
苏棉看着裴拾茵，好几秒才把手松开。
“青柠酒。”
苏棉说了这么一句，然后没有下文。
裴拾茵点头：“对，青柠酒。”
“三十年的青柠酒。”
裴拾茵无奈地笑，把苏棉放在膝盖上的手拿起来，放在自己的手心上：“对，三十年的青柠酒。”
苏棉自然眨眼，自然呼吸，不怎么自然地看着裴拾茵。
酒香越来越浓，苏棉的脸越来越红，但却没有上头的样子，只红了两片脸颊，还有没被高领遮住的一块脖子。
裴拾茵又靠近一点，把手搭在苏棉身边的沙发上，把她圈了起来。
“棉棉。”裴拾茵小声叫她。
苏棉：“嗯？”
她应裴拾茵，还伸手抓住了裴拾茵外套上的扣子，把玩着。
裴拾茵看着苏棉的眼睛，和她对视。
“我外公给这瓶青柠酒取了个名字。”裴拾茵说。
苏棉脑袋稍稍一歪：“什么名字？”
“拾茵。”
“拾茵？”
裴拾茵点头：“对，这瓶酒叫拾茵。”
苏棉笑了起来，脸上的那片红晕朝眼睛染去，水雾般的眼眸，弯弯亮着。
“很好听的名字。”
裴拾茵抬手摸了摸苏棉的碎发，小声问她：“甜吗？”
苏棉舔下唇，回顾味道。
“甜。”
裴拾茵又问：“谁甜？”
苏棉：“拾茵甜。”
裴拾茵低低笑了起来。
什么外公取的名字，什么拾茵，根本就是她瞎编的，她只是想从苏棉嘴里，听她说动听的话。
裴拾茵静静看着苏棉，轻轻抚她的头发，刚才被苏棉舔过的下唇此刻晶莹透亮发着光。
她闻着各处传来的醇香酒味，脑子有点混。
这醉的哪里是苏棉。
“棉棉，”裴拾茵低着嗓子叫眼前的人，手从发上缓缓往下，捧住了她的脸，稍稍抬起来些，她看着苏棉的唇，有些忍不住了：“再送我一个礼物，好不好？”
苏棉抬眸愣愣地看着裴拾茵，好像听到她说话了，却分辨不清听到了什么，嘴里胡乱地嗯嗯两声，表示回应。
她眨眼，觉得裴拾茵捏着她的下巴有点用力，而裴拾茵正缓缓靠近她。
很近，越来越近，苏棉眼睛左右动了动，眉头皱了起来。
这画面，仿佛和某个场景重叠在了一起，苏棉的心脏突然重重一跳，脑子没反应过来，手已经放在了裴拾茵的肩上，将她推开。
她看到裴拾茵顿住，还看到裴拾茵的表情，好像有点难过。
苏棉下意识就觉得自己做错事了，她也忘了刚刚发生了什么，放在裴拾茵肩上的手还没放开，又把裴拾茵拉了过来。
脑袋一偏，苏棉抱住了裴拾茵。
她知道自己喝多了，那瓶青柠酒真的好好喝。
苏棉搂着裴拾茵的脖子紧紧的，半跪着想要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交给裴拾茵。
她呼吸很重，心里想着，刚才裴拾茵问的那个问题她回答了没有？
裴拾茵问她，谁甜？
“拾茵甜。”苏棉闭上眼睛回答她，像是不够，又补了句：“拾茵好甜。”
她说完，感受到裴拾茵用力地搂住她的腰。
“棉棉，你不要再说话了。”

第37章
裴拾茵又一次把苏棉的闹钟关了, 但苏棉今天起的早，没睡到裴拾茵以为的日上三竿。
她不记得昨天喝了多少, 也太不记得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像从她第一口把那杯青柠酒咽下，就什么都开始断断续续。
“拾茵。”
苏棉坐在床上, 自言自语了这么一句。
她想起来那瓶酒叫什么名字了。
她好像是第一次喝成这样，想起来有点丢脸，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做奇怪的事。
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后，苏棉去了客厅, 发现裴拾茵不在。
她又拿起手机, 果然见裴拾茵一小时前给她留了消息。
裴拾茵：早上公司有事, 我先走了, 厨房有粥, 起来热一热
苏棉点开打字：我起床了
裴拾茵那边很就快回复她：好
裴拾茵：头疼吗？
苏棉：不疼
苏棉：没什么感觉
裴拾茵：你才喝了两杯
苏棉：两大杯
裴拾茵：度数不高
苏棉想了很久, 没能反驳出什么话过去。
裴拾茵又发来了消息。
裴拾茵：酒我拿回去了
裴拾茵：以后只能来我这儿喝
苏棉：好啊
裴拾茵又说：酒量这么差
苏棉给裴拾茵发了个笑嘻嘻的表情, 见裴拾茵那边没有回复，把手机收了起来。
她觉得她昨天应该没做什么事, 不然以裴拾茵的性格，一定会在她醒来之后拿来逗她。
昨天裴拾茵没让她洗澡，苏棉现在有点难受，匆匆吃了粥后, 就马上去浴室把澡洗了。
接下来四天她都没有课，陈教授也给她放了假，元旦晓婷要来找她, 所以她今天打算回趟老家，顺便把帮亲戚们买的东西带回去。
买的是下午的车票，苏棉不紧不慢地收拾东西，最后把车票的截图发给裴拾茵。
裴拾茵下午没空，但还是让司机送她去了车站，三个多小时的车程，苏棉在车上写了点论文，看了会儿电影，打发了些时间。
拉着行李箱出站，很快看到爸爸妈妈在外头等着。
B市天气比A市好一点，出了太阳，不那么冷些。
走进了之后，苏棉喊了爸妈，爸爸先上前来，把苏棉的背包和行李箱都接了过去，妈妈挽住她的手，问她累不累？
“不累。”
三个人朝路边走去，爸爸把行李箱放车后时，妈妈问苏棉：“晚上想吃什么？一会儿你爸要去超市。”
苏棉想了想：“不知道，随便吧。”
苏棉说完打开车后座坐了进去。
车很快启动，才刚开到马路中间，苏棉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不用多想，她知道是裴拾茵打来的。
“喂。”苏棉懒懒靠着，听电话里的声音。
“到了？”
“到了。”苏棉看着窗外飞快往后的树木：“在爸爸车上了。”
裴拾茵问她：“累不累？”
苏棉笑：“你怎么和我妈一样，都问我累不累。”
裴拾茵那头说：“家长同理心。”
裴拾茵那边还忙着，听苏棉已经上了车，没说两句就把电话挂了。
苏棉重新把手机收进口袋，见妈妈转过头来。
“拾茵吗？”
“嗯。”
妈妈又问：“她现在怎么样？”
苏棉想了想，妈妈大概只是客套一问，她经常听妈妈这样问起别人。
“挺好的，”苏棉回答妈妈：“都挺好的。”
妈妈点点头，果然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高铁站就在市区，车开了十几分钟就到了小区门口，爸爸将车开到了边上，自己下了车去超市，换妈妈到驾驶座把车开了回去。
快到饭点，小区也热闹了起来，苏棉跟着妈妈乘电梯上楼，碰到了许多邻居，她客气地叔叔阿姨姐姐哥哥地叫。
寒暄随着她们下了电梯后停下，苏棉拉着行李箱，发现家留了门。
奶奶去世后，爷爷就被爸妈接了过来，果然，苏棉刚进门，便看见爷爷在玄关处等着她，苏棉把行李箱拉进去，爷爷笑着帮她搭了把手。
“回来啦。”
“爷爷。”苏棉喊了声，把帽子取下，挂在墙上：“回来了。”
“哎呦瘦了，”爷爷把眼镜拿了下来，瞧了苏棉一眼：“我听你妈说你最近都在做实验，经常两三点才睡啊。”
苏棉换鞋：“没事的，我吃得好睡得好。”
苏棉从韩国回家，给家人都带了礼物，没多久爸爸就买了菜回来，爸妈在厨房煮饭，她闲来无事便打开了箱子，先把东西分到大家的房间里，再把姨姨姑姑和表姐的东西分类好。
东西分好装袋了之后，妈妈正好叫她过去吃饭，苏棉洗手上桌，把筷子布好。
苏棉吃饭总是很安静，没人和她说话她能默不作声地吃到结束。
饭桌上，爸妈聊了几句朋友家女儿结婚生孩子的事，又说起谁家儿子也正好这个年岁，她听着不太感兴趣，但饭后和爷爷一起看电视时，才后知后觉，爸妈好像是要给她介绍对象。
没多久，妈妈洗完碗坐到她身边。
“对了，”妈妈抽了张纸擦擦手，对苏棉说：“你上次让我做的烤肉我已经做好了，你这次去A市带过去吧。”
苏棉点头：“这个肉能存多久啊？”
妈妈：“几个月应该是可以的，不过你还是叫她们尽快吃了。”
苏棉应好。
“还有啊，”妈妈继续：“刚才爸妈说的那个男的，你听到了吧？”
苏棉点头哦了声：“听到了。”
妈妈笑了笑：“怎么样？听林叔叔说，他这两天正好回来办什么证，你爸早上和林叔叔说了这事，说明天有空你们可以见见。”
苏棉抱着抱枕，看着电视：“哦。”
妈妈坐过去点：“你这孩子，别老哦哦啊，好的话我让你爸和林叔叔说一下，觉得别扭就不要了。”
苏棉张嘴想说什么，可妈妈又打断她：“其实见一面也没什么，就当年轻人交朋友，而且你爸和林叔叔一两年没见了，机会正好。”
苏棉把肩耸了下去：“好吧。”
妈妈摸了摸苏棉的脑袋：“没什么，不用觉得压力大。”
苏棉摇头：“不会。”
大概是抱着女儿年岁已经到了，想给她物色一个好人家，可又怕女儿委屈的心态，苏棉这会儿看着是想开了，妈妈倒是有些不自在。
其实这么多年，许多人打听苏棉。
B市一个县级市，就两所好高中，苏棉当初保送A大，在学校和家长群里，几乎能算是个小名人。
后来又保送了研究所，去了A市的国家级研究所，更是很多人来道喜。
苏棉一年年长大，问苏棉有没有男朋友的人也越来越多，但苏棉这边沉迷学习，根本无暇恋爱。
妈妈知道她忙，也大概了解苏棉没有这方面的心思，这几年能推的都推了。
只是这次实在是巧，而且听苏棉爸爸说，林家这个孩子不错。
妈妈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坐着一起看电视。
一个广告过后，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我上回听一个朋友说，她去A市一个什么养生馆里按了腰，腰好了很多，我看你爸老是腰疼，想找个时间也带你爸去看看。”
苏棉疑惑：“什么养生馆？”
妈妈摇头：“忘了，我看看啊。”
妈妈低头点开那个朋友的微信，翻了一下聊天记录，把手机递给苏棉。
“这个养生馆，说是开了很多年了，挺有名的。”
苏棉点点头，把手机接了过来，截图发给自己：“好啊，你们找个周末过来，正好我打算带你们在A市玩一玩。”
苏棉说完把截图发给了裴拾茵，并问她知不知道这个养生馆，她爸爸打算去那边看腰。
把手机收起来，苏棉听妈妈问她：“你现在什么事都要问一下拾茵吗？”
苏棉点头：“嗯，会问一下。”
妈妈欲言又止：“今天，今天回来也是她叫车送你去的车站？”
“嗯，”苏棉回答：“是她的车，她司机送我去的。”
“你怎么这么麻烦她，”妈妈轻叹一声：“上次人家去出差，你也跟着人家去，之前听你说了好几次找她帮忙，你现在好像一有什么事，就去找她。”
苏棉抓着抱枕有点紧，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话。
她好像，确实，是挺麻烦裴拾茵的。
而且还成了习惯，连她自己都没发觉。
“拾茵有男朋友了吗？”妈妈又问。
苏棉摇头：“没有。”
妈妈：“她快三十岁了吧。”
苏棉改正：“昨天刚三十。”
妈妈：“她对你挺好的啊。”
苏棉：“嗯。”
妈妈问：“她是独生吗？家里有没有兄弟姐妹？”
苏棉：“没有，是独生子。”
妈妈那边终于不说话了，两人安静了一会儿，苏棉以为妈妈不再讨论，却听她又开口了：“她是不是很想要一个妹妹？然后把你当妹妹了？”
苏棉把下巴搁在抱枕上，心情突然低落起来：“我不知道。”
“她那么忙，还老抽空和你一起，”妈妈看着电视：“没时间谈恋爱了。”
苏棉轻轻嗯了声，用抱枕遮住了半张脸。
似乎确实是这样，裴拾茵每次出差回来，总要见她，而她一旦有空，也总想着去找裴拾茵。
苏棉越想越往下滑，最后就只有眼睛露在外面。
没时间谈恋爱。
苏棉在心里重复妈妈说的这句话，觉得有道理，但深想却又想不出什么道理来。
妈妈：“她管理那么大一个公司，见的人多了，眼光应该也不低。”
苏棉低低应：“嗯。”
妈妈：“你和她认识这么久，有没有见她带过什么男的？”
苏棉：“没有。”
“三十多岁，家人应该也会急的，”妈妈继续：“你也是，不要觉得人家疼你，就老黏着她，什么事都麻烦她。”
苏棉心情低到了谷底。
“知道了。”

第38章
苏棉在家两天, 做了很多事。
见了那个林叔叔的儿子，和妈妈去了乡下外婆家, 最后还帮表姐带了一下午的外甥女。
晚上陪爷爷看电视时，她拿起手机，第十次下意识点开裴拾茵的微信, 接着退出来，把手机放在一旁。
爷爷看的是一个重播的老电视剧，光是现在看的这一集，苏棉就已经看过许多次。
电视里的妈妈在灶边烧火, 而她的小儿子蹲在一旁和她说话, 妈妈妈妈地叫, 这个那个问题地问, 苏棉知道接下来的剧情, 他妈妈终于嫌烦, 把儿子抱给了外头正在劈柴的爸爸。
苏棉叹了一声。
地方台的电视, 整整一集都没有进广告，又长又无聊, 苏棉放空心情，想着着这集差不多该结束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拿过来看，是裴拾茵给她打来的电话。
爷爷的电视声总开的很大, 苏棉看了眼遥控，还是穿好拖鞋回房间去。
门关上的瞬间，苏棉把电话接了起来。
“棉棉。”
那边裴拾茵说：“在干什么？”
苏棉走了两步, 坐在椅子上：“刚刚在和爷爷看电视，现在回房间了。”
裴拾茵问她：“这两天怎么都没找我？”
“这两天，”苏棉低头，玩衣服上的扣子：“好像很忙。”
裴拾茵那边突然不说话了，苏棉下意识地把手机贴紧，等了一会儿，她又把另一只耳朵堵上，可裴拾茵那边还是没有声音。
就在苏棉怀疑电话是不是不小心被切断，正想拿下来看看时，裴拾茵开口了。
“忙什么？”
声音很清晰，那头很安静。
“昨天和爸妈出去吃了饭，见了爸爸的朋友，下午回外婆家，今天早上在家，下午去了表姐那。”
苏棉认真地报告行程，她觉得，这样应该算是挺忙的。
裴拾茵听后问：“没了？”
苏棉说：“没了。”
裴拾茵抓住了重点：“见了爸爸的朋友，还有见其他人吗？”
“见了。”
苏棉好像有点不想和裴拾茵聊这个。
她说完看到手中的扣子洞里有一根线，她心思不在这，没多想就把那条线拉了起来，结果越拉越崩。
“哎呀。”扣子快要掉时，苏棉才反应过来，停下了手。
裴拾茵问她：“怎么了？”
苏棉话里带笑：“我把扣子弄掉了。”
既然掉了，索性她彻底拉了下来，把扣子放桌上，想着一会儿找针线缝上。
裴拾茵那边又安静了下来，似乎在等她处理扣子。
苏棉也不说话，趴在桌上逗扣子玩，翻过来翻过去。
算不清过了多久，裴拾茵才开口说话。
“你爸妈带你相亲了？”
苏棉的手停了下来。
她其实觉得相亲这个词不太准确，可她又想不出更合适的词。
“嗯。”
裴拾茵问她：“什么样的男生？”
苏棉又蔫了，把手指按在扣子上：“很高，妈妈说他有1米8，长得还可以，也在A市，比我大两岁，在网络公司当工程师，A市有房，还有车。”
苏棉把妈妈私下给她的介绍，都说给了裴拾茵听。
裴拾茵问她：“你觉得呢？”
苏棉把她和妈妈说的话重复给裴拾茵听：“不喜欢。”
让她轻松的是，裴拾茵没有像妈妈一样，问她为什么，而是说。
“好。”
苏棉不知道裴拾茵在好什么。
她又开始玩扣子，继而想起昨天她妈妈问了她为什么之后，她回答，她不想和那个男生谈恋爱。
妈妈笑她，说了许多她现在已经记不太清的话，什么感情是可以培养的，什么又不是让你一见钟情，什么先当朋友，这些那些。
不过最后妈妈没有勉强她，跟她说了句没关系就去忙自己的事了。
裴拾茵后来把话题转到了那个养生馆上，她告诉苏棉那个养生馆还不错，如果叔叔腰不好，可以去试试。
苏棉对她说谢谢。
裴拾茵没再和她说什么，让她把明天的车次发给她，就挂了电话。
苏棉拿开手机，看着屏幕上头的通话界面自己跳到主屏幕，才把手机锁上。
而后，还不到两秒，她又开了手机，给裴拾茵发了几条微信。
苏棉：明天不用叫司机来接我了
苏棉：我自己回家~
苏棉：谢谢
她发完这些，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上，拿起桌上的扣子出去找针线。
A市虽然和B市同处一个省，但因为地理位置的缘故，两边天气总不一样。
家人想让苏棉在家多留一会儿，所以她买的是晚上六点的车票。
时间过的很快，傍晚和爸妈在车站道别后，苏棉特意查了A市的天气，果然发现那边正在下雨，气温也低了5度。
昨天给裴拾茵发的消息裴拾茵一直没回，苏棉今天重复翻开微信，重复看到自己发的文字，心想是不是她说错了什么。
心情低落导致人也没什么精神，高铁两个小时，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懒懒地躺着。
偶尔看着窗外，偶尔看身边的乘客吃东西，盯着来来往往的人，听包厢里精气神十足的小孩子大声喊叫。
不知不觉，苏棉睡了过去，但睡前，她还晓得在迷糊之际，给自己定一个下车前十分钟的闹钟。
算不清到底睡了多久，耳边窸窸窣窣的吵闹声还持续不断，她甚至将这些声音延续到了梦里，做了个怎么也下不了车的梦。
最后还是手机铃声将她吵醒。
苏棉睁开眼，恍惚了一阵才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她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字，没多余的想法，只觉得是设定的闹钟，不过脑地按下了红键。
等手机屏幕再次暗下来，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挂了裴拾茵的电话。
没等那边再打过来，苏棉自己拨了过去。
裴拾茵很快接了起来，没问她刚才为什么打断了电话，而是直接说：“我在车站，你出站后往右走，我在便利店门口等你。”
苏棉迷糊，说话很慢：“什么？”
裴拾茵那边笑了起来：“刚睡醒？”
苏棉：“嗯。”
裴拾茵声音柔了些：“不睡了，还有十几分钟就到站了。”
苏棉抬眼皮：“嗯。”
裴拾茵：“重复一下我刚刚说的话。”
苏棉清醒了点：“出站后往右走，你在便利店门口。”
“好，”裴拾茵似乎很满意：“喝点水，马上下车了。”
电话挂断后，苏棉的闹钟才响了起来，她把闹钟关了，抽出包包旁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车已经进了A市，浓浓的夜色带着城市灯光，还有打在车窗上飞速威 信 公 主 号 橘气 影 社 往后滑的雨。
没多久，车上语音通知车已经到站，苏棉拉着行李箱随着人流下车，出站，按裴拾茵说的，朝右走。
很快，她看到了便利店门口站着的人。
行人来来往往，只有裴拾茵站着不动，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看着苏棉的方向。
车站出来只有这条路没有雨，苏棉快步走了几步，又小跑起来，到裴拾茵身边时，见她二话不说地把手上拿着的伞撑了起来。
“走吧。”
裴拾茵伸手想接过苏棉手中的箱子，但是被苏棉躲了过去。
苏棉重复她的话：“走吧。”
晚上是裴拾茵自己开车来的，那辆车牌是苏棉生日的车。
下雨天路面湿滑，裴拾茵开得很慢，不知道是忘了还是其他，她没有开音乐。
车外不断地传来雨地与轮胎摩擦的声音，苏棉抱着背包看着前方马路，心思飘的很远。
她觉得应该要说些什么，这两天发生了很多事，虽然都很琐碎，但也能当个闲聊的话来活跃一下气氛。
可她想了好久，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车在不知道第几个红灯前停下时，裴拾茵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把音乐开了。
但两人还是没有说话。
车开到小区附近时，苏棉开始有些小期待。
小区里不允许长时间停车，也没有宽裕的停车位，若是裴拾茵想送她上楼，并在房子里多待，是会把车停在地下室的。
苏棉下意识抿嘴，静静看着路面，车离小区越近，她心跳得越快。
在分叉口时，裴拾茵方向盘一转，朝地下室开去。
苏棉听到自己发出一声微乎其微的呼气声。
而她也终于说出了在车上的第一句话：“我妈妈给你带了烤肉，你一会儿记得拿走。”
裴拾茵说嗯。
车稳稳停下，裴拾茵在她之前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拿出了她的行李箱。
苏棉上前想接过来，被裴拾茵躲开，苏棉再朝行李箱走了一步想拿，又被裴拾茵躲开。
苏棉把手伸了过去，却被裴拾茵截住，直接把她的手牵住。
“你今天怎么了？”裴拾茵问她。
苏棉抬头看裴拾茵：“什么？没事啊。”
裴拾茵：“你从来不和我抢行李箱。”
苏棉愣了愣：“是吗？”
电梯来了，两人不再说话，苏棉也乖乖地在裴拾茵身边站着。
到了家楼层，苏棉先过去把门和灯开了。
从裴拾茵手里把行李箱接过来，她第一件事就是把烤肉拿了出来。
铁盒装的肉，她拿出来闻了闻，递过去给裴拾茵：“好香啊。”她笑了笑：“虽然说是给你妈妈做的，但是阿姨要是没那么快回来的话，你可以先吃了，等阿姨回来，我再让我妈做。”
裴拾茵点头说谢谢，把盒子放在一旁。
苏棉拍拍手站了起来。
“棉棉。”
裴拾茵突然叫了她一声。
苏棉对上她的目光：“嗯？”
裴拾茵盯着她的眼睛，很久才问：“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苏棉睁大眼睛：“啊？什么？没有啊。”
裴拾茵一副笃定的样子：“真的？”
苏棉失笑：“没有。”
裴拾茵点点头，又问：“你妈妈在家和你聊到我了？”
苏棉这下目光闪躲了起来，她不自然地拍拍手，接着蹲下身去，把箱子合了起来。
“聊到了，”苏棉快快把拉链拉上：“问了一下你的近况。”

第39章
裴拾茵晚上在苏棉家待了很久。
先是借口饿了, 让苏棉给她做点吃的，又是和她聊最近听到的新鲜事, 最后一点一点地把苏棉这两天在家发生的事全问了出来。
除去苏棉妈妈具体和苏棉聊了什么，其余苏棉全交代了，就连那个林叔叔的儿子加了苏棉微信之后, 他们俩的聊天记录，苏棉也全给裴拾茵看了。
时间过得很快，裴拾茵看着就要到苏棉平常的睡觉时间，便不久留, 拿了包和烤肉向苏棉道别。
苏棉步伐轻快地送裴拾茵到门口, 叫她开车小心, 叫她回家要给她发条消息。
裴拾茵说好。
快到期末, 苏棉小假期回来之后又忙碌了起来, 这些天, 因为晓婷元旦节要来A市的缘故, 和晓婷的联系渐渐频繁。
苏棉再也没去问裴拾茵元旦有没有空，自从听了妈妈那些话, 她越来越意识到，自己像是个麻烦精。
从前没深想，现在回忆起来，她有时甚至连买了个新东西, 也要和裴拾茵说上两句，也不管人家忙不忙。
不过裴拾茵在干什么她总会知道，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养成的习惯, 裴拾茵每次出差，去哪儿出差，什么时候回来，总要和苏棉报备两句。
而这样聊天的结果，是苏棉也把自己的课程和工作安排也全倒了出去。
十二月的A市天气阴晴不定，时而下雨，时而大太阳，昼夜温差很大。
苏棉拿了杯牛奶坐在地毯上，看着落地窗外下着的大雨，淋湿整座城市。
周末早晨十点，马路上看起来没那么忙碌，太阳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苏棉开了灯，仿佛处在夜里。
她今天的便签只有论文，论文不急，导致她做事也拖拉了起来，喝完牛奶她又切了点水果，吃了一半才缓缓拿出电脑。
可电脑才开机，手机响了起来。
陌生的歌，苏棉转头看茶几上的手机，几秒后才想起来她前几天无聊，给裴拾茵设定了特定铃声。
苏棉光着脚过去，出了地毯也不穿鞋，蹑脚踩在冰凉的瓷砖地上，快快拿了手机，再蹑脚跑回来。
“喂。”苏棉把电话接起。
裴拾茵：“在家？”
苏棉：“在。”
裴拾茵：“下午要不要跟我出去玩？”
“好啊，”苏棉手指在电脑触摸板上左右左右地摸着：“去哪？”
裴拾茵：“去看暖暖。”
苏棉手停了下来：“真的啊。”
“不止我们，还有林露和我一些朋友，加我们大概六个人。”
苏棉点头：“好啊。”
裴拾茵：“中午我约了客户，你自己吃饭，然后睡个觉，我三点来接你。”
“好。”
这通电话像是催作业的老师，挂断后苏棉变得勤快了起来，她想下午和晚上的时间应该都被裴拾茵占据了，算着没剩多久，便不东张西望地把今天的论文任务写了。
下午定的是两点四十的闹钟，苏棉没有赖床的习惯，闹钟一响就起了床，洗漱完换了衣服后，离三点还有两分钟。
这两分钟里苏棉什么都不做，就蹲在茶几前盯着手机看。
裴拾茵向来准时，苏棉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才跳过三点，裴拾茵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苏棉小手戳了一下绿键，又戳了一下免提。
“嘿~”苏棉对着电话笑：“裴小姐下午好。”
裴拾茵那头笑了起来：“下午好，这么快就接了。”
“是啊，”苏棉看着手机屏幕笑：“我在等你电话。”
裴拾茵：“下楼吧，我在楼下。”
十二月下旬，难得阴雨连绵几天后迎来大太阳，暖阳阳的，把世间万物影子打斜。
楼下裴拾茵已经把车倒好，苏棉开了车门坐进去，开口便一句：“好久不见。”
裴拾茵笑着伸手过去，但因为距离有些远，裴拾茵的手没能够着什么，她才想倾身过去，苏棉却提前一步将脑袋凑了过来，拿额头上的小碎发蹭了蹭裴拾茵的手心。
“给你看看，”苏棉扣好安全带后，从包里拿出一个小袋子：“我给暖暖买的小围巾。”
一条红包的毛线围巾，围巾两头是绿色的毛线团，很短很可爱。
“圣诞节快到了，正好给暖暖当圣诞礼物。”
裴拾茵开着车，转头瞥了眼，苏棉配合地晃晃给她看，然后再收起来。
裴拾茵问：“什么时候买的？”
苏棉：“前几周吧，我高中有个同学开了个针织的网店，我在她那买的。”
裴拾茵点点头。
车开出小区走上大道，苏棉嫌无聊开了音乐，前奏刚进，苏棉听裴拾茵问：“我有圣诞礼物吗？”
苏棉收回手坐好，愣了愣：“你要圣诞礼物？”
和裴拾茵认识这么久，除去裴拾茵生日，苏棉从没在其他节日送过她礼物。
正常苏棉开始认真想这事时，裴拾茵又说：“开个玩笑。”
苏棉哦了一声。
像是要给自己突然的无厘头找借口，裴拾茵又补了句：“一年下来，节日那么多。”
苏棉看着前方的马路笑：“是啊。”
周末外加大晴天，路上堵车变得严重了起来，平常只需十几分钟的车程，今天开了半个多小时，苏棉和裴拾茵到店时，其他朋友已经坐在了里头。
裴拾茵从前带苏棉见过她们，多少有点印象，苏棉腿才迈进厅里，窗边坐着的一群女生，就又是招手又是小声叫喊地让她过去。
苏棉拉着裴拾茵的手也轻快了起来。
“苏棉，来来来。”林露招呼她过去，并指了个空位：“给你点了红茶。”
苏棉笑着把背包放在椅子旁：“谢谢。”
苏棉旁边有个空位，裴拾茵跟着也坐了下来，桌边几个人大概是刚才在聊天，这会儿这边招呼完了，继续刚才的话题。
苏棉没有参与，听不太懂，转头找了一圈，没等她找到什么，裴拾茵拍了拍她的肩，站了起来。
没多久，暖暖被裴拾茵抱了过来，苏棉把笑意都染在了眼角上，抬手把暖暖接过来。
这次的暖暖比前几次精神许多，不是半睡半醒的模样，苏棉摸摸她的脑袋，从包里把给暖暖的围巾拿了出来。
“棉棉给暖暖买的。”
裴拾茵先向张筱开口，帮苏棉解释，苏棉手抓着围巾，嗯了一声。
苏棉问：“可以给它戴上吗？”
张筱点头：“当然可以，谢谢你啦。”
苏棉戴围巾的过程，裴拾茵又帮她说了句：“圣诞礼物。”
张筱扬眉：“太谢谢了。”
苏棉笑：“不用谢。”
渐渐的，大家聊的东西苏棉也能听懂些，无非是裴拾茵那边朋友之前的事，顺带吐槽一下各自的工作。
苏棉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猫，有人问她问题了，她就应一应，没有了她就坐着，听到好玩的就跟着一起笑笑。
话题天南地北，这个那个，说着说着，大家突然都小声了下来，开始讨论对面隔着矮墙的一个帅哥。
帅哥那一桌一共五个人，两女三男，看出来是两对情侣外加一个电灯泡，而很巧的，那个电灯泡正好是个帅哥。
裴拾茵这会儿出去接电话了，苏棉听大家聊帅哥的侧脸完美，再听大家聊帅哥的鼻梁高，嘴唇小，笑起来真好看。
她们聊着聊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
“苏棉。”
离苏棉最近的陈婕叫了她一声，并把手机递过去：“帮姐姐去要个微信好不好？”
苏棉愣了愣：“啊？”
陈婕露出一个求求你的表情，瞥了眼门口裴拾茵的方向：“苏棉，拜托。”
她说完把手机点到微信里，直接打开扫一扫界面，并从苏棉手里把暖暖接了过来。
苏棉缓缓摊手，陈婕立马把手机放在她手上。
苏棉：“我不会啊。”
陈婕拍她的肩膀：“没关系，你就过去说，能不能给我你的微信，我想和你交朋友。”
苏棉抓着手机犹豫：“他不给我怎么办？”
陈婕身后的人补充：“没关系，不给你就回来，姐姐们都在这。”
“苏棉，”林露这时说：“他不给，你就对他眨眼睛。”
苏棉疑惑：“眨眼睛？”
陈婕笑，补充：“对，眨三下。”
苏棉舔舔下唇，犹犹豫豫地站起来，她慢慢走了两步之后转头看，见大家都看着她，一同给她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苏棉轻轻吐了一口气，绕过矮墙走过去。
咖啡厅主厅不大也不小，才不过十几秒，苏棉就走到了那桌，桌边坐着的五个人正聊着天，见她过来，立马停了下来。
苏棉咽了咽口水，身体热了起来。
“那个，”她对着陈婕指定的那个帅哥干干笑了一声，把手机拿了起来：“不好意思，能不能给我你的微信？”
帅哥果然同她想象里那样，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苏棉觉得脸也热了。
她轻轻咳了两声，快快地说：“我想和你交个朋友。”
她说完这话立马举起手，用袖子遮住了半张脸。
帅哥的表情变得她看不懂了起来，虽然面带微笑，但没有拿起手机的样子。
苏棉抿嘴，接着照着大家说的，对帅哥眨眼，她迅速眨了两下之后停了下来，过了半秒，又补了一下。
苏棉不知道，姐姐们这边，因为她这个操作全抱作一团，心里尖叫。
这谁顶得住啊！
那边的苏棉，脸更红了，她把袖子又往上挪了点，只露出眼睛和额头在外面。
她看见帅哥低头笑了一下，就在她觉得没有希望时，帅哥竟然拿出了手机，仰头对她说：“好。”
完成任务的苏棉开心起来，上前走了一小步。
帅哥操作很快，解锁，开微信，点开二维码。
苏棉拿起陈婕的手机刚想扫，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挡住了镜头。
“诶？”苏棉疑惑地看向来人。
来人不仅遮住了手机镜头，还顺道搂住苏棉的肩，直接将她带走。
风似的离开，大步走，没有停留片刻。
“怎么这么听话？”回去路上，裴拾茵摸她下巴，小声问她。
苏棉小声啊了一下，没能回答出什么来。
很快，裴拾茵揽着她走回了自己的桌边，她直接把苏棉手中的手机抽走，丢到陈婕的面前，语气不咸不淡。
“自己去要。”

第40章
闹了这么一出, 陈婕自然不好意思再过去要电话。
她把暖暖还给苏棉，又道了谢, 不嫌乱地敲了一下裴拾茵面前的桌子。
“诶，你家棉棉刚刚对那个帅哥放电，”陈婕笑着说：“他有没有被电到不知道, 我们这一群姐姐被晕得五迷三道的。”
林露接上她的话：“是啊。”
裴拾茵喝了一口喝茶，把手搭在暖暖的脑袋上，看着苏棉。
苏棉咳了咳，把头低了下去, 心不在焉地摸着暖暖：“她们让我眨三下眼睛。”
她说完, 往裴拾茵那边靠了点, 觉得自己的脸好像又热了。
裴拾茵低笑, 把苏棉大衣后头的帽子给她戴上, 又轻轻拍了两下她的脑袋。
这个话题裴拾茵没再聊, 自然没人再继续, 女生们堆在一起，很快又聊到了其他地方。
大家吃的不多, 但张筱还是一样一样地往桌上搬水果蛋糕，足够大的桌子很快被堆满。
苏棉坐着没事干，见大家的茶杯空了，给大家倒倒茶, 偶尔的帮裴拾茵弄点蛋糕水果。
时间很快到了五点，苏棉百无聊赖地用眼睛勾勒盘子上的纹路，一半心思在听大家说话, 一半心思想着裴拾茵刚才问她的，晚上想吃什么。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半夜三点给我打电话，说被女朋友甩了，哭哭啼啼。”
苏棉好像有点想吃面食。
“我老早就告诉他，他是备胎，他不信，那天晚上被我骂了半小时，把我给气的。”
海鲜面吧。
“然后他哭得更惨了，我其实很想笑，但是不好意思，后来他一边哭，一边跟我说，他初吻还没送出去呢，就被甩了。”
加点虾，加点鱿鱼，花蛤。
“我没忍住就笑了，三十多岁的男人，大半夜哭着跟你说，初吻还在，试问谁能忍住不笑？”
不知道裴拾茵想吃什么？裴拾茵好像也挺喜欢吃海鲜的，不过裴拾茵不喜欢吃外头店里的任何面，只吃粉。
“三十多岁，初吻还在？我真是……啊，拾茵对不起，我没有说你的意思。”
苏棉这时把头抬了起来，先看了眼裴拾茵，见她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又将目光投向那位分享故事的姐姐。
姐姐笑着拿起杯子，做个和裴拾茵碰杯的样子，继续说：“我们拾茵不一样。”
她说完这话看着苏棉：“是吧苏棉？”
苏棉没反应过来：“啊？”
苏棉身边的林露探了个脑袋，把手搭在苏棉的肩上，对裴拾茵说：“没关系，还有苏棉陪你。”
她视线转向苏棉：“你初吻也在吧？”
苏棉不自禁咽了咽口水：“我……”
林露手一顿：“表情不对啊，你初吻不在了？”
苏棉顿时低下了头。
她这个动作屏蔽了问题，屏蔽了大家的目光，也屏蔽了大家各异的表情。
苏棉这次没往裴拾茵那边靠，只是机械性地摸着暖暖的毛。
桌边许久没人说话，苏棉手一下一下的，她总觉得裴拾茵在看她，不敢抬头，也不敢说话。
算不清过了多久，终于有人开口说其他，渐渐的，气氛又活跃到之前的样子，那个女生继续把她的故事讲完，而后大家开始讨论晚饭。
直到跟着大家站起来，苏棉一直盯着怀里的暖暖看，也没有开口将自己想吃海鲜面的想法说出来。
晚饭是大家一起吃的，整个过程苏棉始终心不在焉，大家聊天想要把她带进话题里，她也只能勉强提点精神搭话。
吃完饭大家商量着去打台球，但苏棉这边很不巧的，同学打电话过来说实验数据有问题，可能需要重做，叫她回去一起看看。
苏棉挂断电话后和裴拾茵阐述原因，接着和大家道别。
很快，裴拾茵便开车送她去研究所，下班高峰期刚过，马路偶尔堵，偶尔顺畅。
外头是寒冷的冬日夜晚，车内虽开了暖气，还有苏棉送的很好闻的香熏，但苏棉的心情却不是很好。
她好担心裴拾茵开口和她说话。
这个低度的担心像一颗在密闭空间里缓缓滚动的小球，每每裴拾茵做个多余的小动作，这颗小球就会撞到墙，弹回来，震几下，让苏棉心稍慌那么一慌。
直到车开到到研究所楼下，苏棉的这个密闭空间才敞开一些，能让小球更自由地移动。
但不妙的是，停下车的同时，裴拾茵开口同她说话了。
“你的初吻不在了？”
单刀直入，是苏棉这冗长的好几个小时里，最不想听到的话。
苏棉：“嗯。”
她转身去开车门，却发现裴拾茵没给她解锁。
“什么时候的事？”裴拾茵又问她。
苏棉觉得车里好闷，她一直喜欢的香味，现在闻起来也不是很香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大三。”
车停在路边，研究所门外最亮的灯下，苏棉回完这话很久，裴拾茵都没有说话。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没空去揣测裴拾茵在想什么，她现在只觉得难受。
不经意的一根线，直直扎进了苏棉的喉咙里。
“咔”的一声，苏棉抬起了头。
裴拾茵把门锁解开了。
“实验做完了跟我说一下，”裴拾茵语气一如既往，她转头问苏棉：“你那个同学会送你回家吧？”
苏棉点头，冥冥之中松了一口气：“会，她今天也在。”
裴拾茵：“好。”
苏棉：“开车小心，我进去了。”
因为到的迟，而实验数据只错了一点，苏棉到时，几个同学已经补了许多。
她抛开多余的心思，认真把需要处理的东西处理完。
大家配合默契，花了两个小时就把错误的数据更新好。
经常送苏棉回家的这个同学和苏棉同组，她家比苏棉家稍远一些，所以平常晚上做完实验，苏棉都会顺道坐她的小电动回家。
同大家道别后，苏棉上了同学的车，接着给裴拾茵发了个实验已经做完的消息，还问裴拾茵，是不是很快？
裴拾茵一直没有回，这事也导致苏棉回家后做事快了起来，她洗了澡，吹了头发，刷了牙，再拿起手机看时，裴拾茵还是没有回。
时间已经将近十二点，苏棉最近作息乱，此刻没有什么睡意。
她不知道裴拾茵回家了没有，也不知道裴拾茵和朋友们打完台球后是否还有其他活动，只是想着，她明明发了个带了问号的句子，为什么裴拾茵到现在还没有回她。
苏棉抱着平板找了个记录片，才看了几分钟，手机响了起来。
是裴拾茵的来电，苏棉才想接，电话突然挂断了，接着屋子里响起了门铃声。
苏棉穿好拖鞋出去，开了灯，从猫眼看外面，见到门口站着的人，立马开了门。
“裴拾茵？”苏棉把门开大：“你怎么过来了？”
说完她给裴拾茵让条路，裴拾茵从她身边经过时，飘来一股混杂的气味。
有裴拾茵淡淡的香水味，还有……
“你喝酒了？”苏棉问。
裴拾茵换鞋，低低嗯一声：“喝了点。”
想着是和朋友们玩了一晚，苏棉没再多问。
但她还是不知道，大半夜的，裴拾茵来她家干什么？
等裴拾茵把拖鞋穿好，苏棉又问：“喝的多吗？我给你泡杯蜂蜜水吧？”
裴拾茵摇头：“不多，几杯而已。”
苏棉点点头。
裴拾茵看上去状态确实很好，但苏棉跟在她身后走了两步，还是折去了厨房，泡了蜂蜜水。
再回到客厅，裴拾茵已经在沙发上坐下，她从茶几上随意拿了本书，正翻看着。
“还有点烫，”苏棉把杯子放在桌上，习惯性地坐在裴拾茵腿边的地毯上：“放一会儿就能喝了。”
裴拾茵把书放下，突然直勾勾地看着苏棉的眼睛。
苏棉突然有点慌，她咽了咽口水。
“棉棉，”裴拾茵轻轻地叫了她一声，问：“你谈过恋爱？”
苏棉对裴拾茵摇头：“没有。”
裴拾茵眉头蹙了起来，像是听到了想要的答案，又像是没有。
“那为什么？”裴拾茵头低了点，像是有些艰难：“谁亲你了？”
苏棉舔舔唇，把头低了下去。
“不是谁亲我，没有人亲我。”
明明开了最白最亮的灯，客厅空间足够大，但苏棉却觉得压抑的很。
腿边米白色的，柔软的地毯，现在正在被苏棉摧残着，她用指甲划过来，划过去。
“你主动的？”裴拾茵思考了很久，问了这么一句。
苏棉把脑袋垂得更低了，并发出了个，万一有任何东西打扰，就听不见的声音。
“嗯。”
裴拾茵很轻地叹一声。
“那个人是谁？”
苏棉眨了几下眼睛，声音更低了：“我不想说。”
又安静了几十秒。
“大三。”裴拾茵语气很低，无力得像是被冻住。
恰恰好是大三。
裴拾茵没开口继续问，不过她想明白了，肯定是那个苏棉不和她主动联系的半年。
裴拾茵其实还有很多问题。
你喜欢那个人吗？
为什么要主动去亲对方？
没有谈恋爱是因为对方拒绝了你？
你有向那个人表白吗？
你亲了之后，那个人把你推开了？
……
这些问题一个一个地在裴拾茵脑子里飘过，但她一个也问不出口。
她没有骗苏棉，她确实喝的不多，所以酒精给她的麻痹感还不够，不够承受现在的难受。
要是她问了，要是苏棉认真答了，她将经历一个她不知道的，苏棉与爱有关的过往。
那个过往没有她，而她至始至终护着的棉棉，被他人踩在脚底下，不要。
裴拾茵整个人都在不舒服。
她低头看着苏棉，感受到苏棉现在全身都在抗拒，抗拒她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她稍稍抬眸，轻轻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接着伸手揉了揉苏棉的头发，柔声道：“不困吗？十二点多了，还不睡？”
苏棉终于肯抬头看她，先稍愣了半秒，接着才眉眼弯弯地笑起来。
“不困，”苏棉把身后的蜂蜜水拿起来，递给裴拾茵：“不烫了，你要全部喝掉。”

第41章
裴拾茵最后没有喝苏棉的蜂蜜水, 只跟她说了句晚安就道别了。
裴拾茵离开后，苏棉拿着杯子坐在地上, 发了很久的呆，她想了很多事，也想起了很多事。
最后她发现这些事深想了也没用, 它不像作业不像实验，多写多做多想就能有个结果，成功也好，不成功也罢, 终究有个错误的地方能让她改正。
苏棉唯一得出的结论就是, 裴拾茵不开心了。
因为裴拾茵在聊天过程中, 有一段很长的时间里, 她没有说话。
离开的时候, 表情也不太好。
而接下来的几天, 苏棉越来越证实了裴拾茵不开心的想法, 她甚至觉得，裴拾茵生她气了。
那天晚上回去了没给她发消息不说, 连续好几天没有找苏棉，仿佛消失了一般。
手中的论文告一段落之后，苏棉拿起手机第一眼看了时间，而后点进微信里, 她习惯性点开裴拾茵的聊天界面，最后的聊天是五天前，苏棉在回家路上拍了晚霞, 分享给裴拾茵，裴拾茵回她一个嗯。
然后就再也没有聊过天。
苏棉这几天心情低落，连冯羽都看出来了。
她关上电脑，又喝了一口温水，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苏棉连忙拿过来看，发现是晓婷给她的消息。
元旦节很快就要到了，晓婷把车次发了过来，苏棉点开图片，认真看了时间，给晓婷回了个收到，并表示到时候会去接她。
才刚放下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
苏棉低头看，是妈妈。
上次回家了之后，苏棉就把爸妈来A市的计划提了起来，两人如今退休了在家，前几天告诉苏棉，他们报了个旅行团，苏棉就顺道让他们旅行回来，在A市停一停，让爸爸的腰好好休息一下。
爸妈只在A市住一晚，第二天早晨就回家。
苏棉和妈妈打了电话，又预约了养生馆的时间，苏棉再次点进裴拾茵的微信里。
她是记得裴拾茵说过，爸妈要是来A市，裴拾茵会给他们安排。
那时她们关系还近，裴拾茵说了这话，苏棉没多想就说好，现在她们好几天没好好联系，苏棉重新回想这话，怎么想怎么没有道理。
苏棉看着刚刚才打的“我爸妈明天来A市”这几个字，犹豫了几秒，一个字一个字删了。
爸妈已经在其他城市玩了一周，苏棉没有安排A市的活动，第二天中午从机场把两人接过来，吃了饭把东西放酒店，休息一会儿就去了养生馆。
路上，苏棉的妈妈把旅途中的趣事分享给苏棉，一家人说说笑笑地到了。
养生馆里除了调理腰伤，还有其他服务，苏棉先让店员安排了爸爸，才又拿了单子和妈妈讨论。
养生馆大厅很静，放着节奏轻缓的古筝曲，还有从不知道从哪飘来的香，懒洋洋的午后，前台上挂着的时钟，仿佛也因此慢了许多。
“你要不要按按肩？”苏棉指着上面的套餐，轻声问妈妈：“爸爸那个得两个多小时，你也挑一个打发时间吧。”
妈妈点头，还没决定选哪个，旁边的服务人员突然开口介绍。
“我们现在套餐一和套餐二都有活动。”
妈妈问：“什么活动？”
服务员：“如果您选了这两个套餐里的一个，加上您先生的费用，是可以打折的，七折，只需您和您的女儿，朋友圈里转发我们的活动就可以了。”
妈妈算了算，扬眉：“能便宜一百多呢，”她说完把自己手机拿出来：“苏棉，你弄一下吧。”
服务员笑了笑，询问：“您女儿要做吗？”
苏棉摆手：“我不用，我陪妈妈。”
接下来的时间，苏棉云里雾里地照着服务员说的，关注了店铺，又转发了链接，最后还抽了个什么奖，领了什么卡。
妈妈套餐定下来后，她们很快被领进了包厢里。
苏棉才刚坐下一旁休息的椅子，包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苏棉拿出手机后，看到来电顿了顿。
是很久不见的裴拾茵。
苏棉突然紧张了起来，心也跳的很快，她抬头见妈妈已经躺在了床上，交代一句就走了出去。
找了个角落，苏棉咳了两声，把电话接了起来。
“喂。”
裴拾茵没有一如既往地叫她棉棉，而是直接问：“你爸妈来A市了？”
苏棉轻轻啊了声，才恍悟应该是自己的朋友圈被裴拾茵看到了。
“嗯，”苏棉回答：“中午到的，现在在养生馆。”
那边的裴拾茵停了好几秒，才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苏棉看不见裴拾茵的表情，也听不出裴拾茵的语气，她有点慌。
“我觉得，我，”她实话实说：“我不想麻烦你。”
苏棉摸了摸身边绿植的叶子，继续道：“中午我看到晶晶发的朋友圈了，她定位在郊区，我想你们应该在一起，你应该没空，而且我爸妈明天早上就回去了。”
裴拾茵那边又停了很久，才说：“嗯。”
苏棉抿嘴，低下头，也跟着：“嗯。”
两人静了一会儿，接着苏棉听到裴拾茵电话那边有人喊裴总，几句她听不清的话后，裴拾茵对她说：“我去忙了。”
苏棉又摸了一下片大叶子：“好。”
挂断电话后，苏棉在绿植旁站了很久。
调戏叶子，见它晃完停下，又轻轻打了一下，让它继续晃了起来。
回到包厢里，妈妈已经开始捏背，苏棉在刚才的椅子上坐下，妈妈抬头看了她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谁打来的电话？怎么心事重重的？”
苏棉抬眼看妈妈，勉强笑了一下：“没有，没事，裴拾茵的电话。”
妈妈稍稍皱眉：“她啊，说了什么？她今天有空吗？我和你爸还没见过她呢，人家这么照顾你，来了请她吃个饭。”
苏棉摇头：“她今天没空，刚才电话就很忙。”
妈妈点头，说了个下次后，就继续躺着了。
一直到爸妈离开A市，裴拾茵都没有再联系苏棉。
从车站回到家里，苏棉犹豫了整整半小时，才拿出手机，点进裴拾茵的微信里，可才打了两个字，她就退了出来，直接给裴拾茵打了电话。
手机里一直传来嘟嘟的声音，五十多秒，直到机器女声响起，裴拾茵都没有接。
苏棉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她轻叹一声，把手机放在了桌上，打开电脑。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她写着实验报告的同时，一直注意着手机，心底期待着它快点亮起来。
她给裴拾茵设置的那个铃声很好听，是她最近最喜欢的一首歌，响起就是副歌部分。
但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
又过了一会儿，苏棉作业告一段落后，手机终于响了起来，苏棉拿起便接，女声才唱了半个字。
“棉棉，”裴拾茵叫她的名字：“怎么了？刚才在开会。”
苏棉蹲在地毯上，手抓着膝盖。
“没什么事，就是我爸妈走了，跟你说一下。”
苏棉听到一声很轻的笑声。
裴拾茵那边很吵，有很多人在说话，苏棉还听到了晶晶的声音，但因为手机是贴着裴拾茵的，裴拾茵的这声笑，正好让苏棉听得很清楚。
很无奈的笑声，苏棉甚至能想象裴拾茵的表情。
“走了就知道主动来告诉我？”裴拾茵问她。
苏棉嘿嘿笑两声。
“我……”
苏棉没说完的话被裴拾茵挂断：“还有事吗？我有点忙。”
苏棉立马回答：“没事了，你忙吧。”
她说完这话，又啊了一声：“裴拾茵，过两天元旦了，晓婷……”
“我没空，”裴拾茵直接挂断她：“你们好好玩，玩得开心。”
苏棉扯起嘴角笑：“好。”
桌上的一枝笔突然因为书不平衡，滚了几圈掉在苏棉的腿边，她放下手机后动作缓慢地把笔捡了起来。
在接电话前，苏棉还以为能和裴拾茵聊很久呢，她们好多天没好好联系了，她总觉得可以说好多话。
打开笔盖，在纸上划了两道，没有坏掉，她又重新打开了电脑，继续写实验报告。
每天两点一线，时间过得很快，两天后元旦，晓婷从他市来找苏棉。
为了不迟到，苏棉早早出发，在晓婷下车前半小时到了车站。
晓婷在苏棉还上大学时来过几次A市，所以这次她没有玩乐的欲望，只是想趁着假期见见许久未见的朋友。
车准时到站，苏棉在出站口等了一会，便见晓婷从里头走了出来，苏棉把手上刚买的水递过去，两人热情一抱，她顺道接过晓婷的包和箱子。
“A市这么冷啊。”晓婷跟着走了一段很感叹：“我看气温和我那差不多，怎么下车了这么冷。”
“过几天要下雨，”苏棉碰了碰晓婷手：“好冰啊，放我口袋里来。”
晓婷不客气地把手放进苏棉的口袋里，并握住苏棉温暖的手。
“一会儿我给你一条围巾吧，”苏棉又开口：“帽子要不要？我们晚上看电影回来，肯定更冷的。”
晓婷点头：“要。”
晓婷是下午的车，苏棉将她的东西放回家，就差不多到饭点了。
两人之前已经商量着预定了餐厅，算着时间倒也不急。
晓婷第一次来苏棉家里，好奇许多，晓婷是知道苏棉的房东是裴拾茵，也知道苏棉和裴拾茵的关系密切，但她不知道，家里这么多东西，都是裴拾茵添的。
“这是我和她参加一个拍卖，她拍下的画，”苏棉指着墙上的画：“她那天晚上拍了两副，自己挂一副，一副挂我这了。”
晓婷啧了两声，视线绕房子一圈。
“你这一点也不像是出租房，家的味道好浓啊，特别温馨。”
苏棉笑：“是嘛，都是我和裴拾茵一起弄的。”
“要是每个房东都这么好，该有多好。”晓婷扬眉：“裴拾茵人呢？有没有空赏脸一起吃饭？”
苏棉摇头：“她这几天很忙，可能还不在A市。”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忙了很久了。”
晓婷点点头，倒不怎么在乎。
在家里又聊了一会儿，两个人便收拾了一番去商场。
商场连着电影院，苏棉把时间算得准准的。
吃饭花去了将近一个小时，她和晓婷又在商场里逛了一会儿，买了两杯饮料，再徒步过去，时间正正好。
大概是刚进了一批客人，电影院外边人不太多，苏棉取了票，陪晓婷一起去买爆米花。
中午没有休息，苏棉站在队伍后面，有点困。
她和晓婷都是不太爱说话的人，晓婷坐了一下午的车，看起来也有点累，她挽着苏棉的胳膊，半个身子都靠在苏棉身上。
身边不断的有声音传进苏棉的耳朵里，她目光飘移地看着前方，打了个哈欠。
“拾茵姐姐，”队伍后头突然传来了声音：“你要吃爆米花吗？我买大桶的吧。”
苏棉突然精神了起来，她转头看去，先是看到了隔着一人站着的曾薇，再是看到三米开外的裴拾茵。
浅白色的大衣，双手都放在口袋里，她看到裴拾茵盯着曾薇的方向，应了一句：“我不吃。”
苏棉心突然跳得很快，她扭着身子站着，没多久听到晓婷在身边问她，怎么了？
苏棉身体深处突然涌出了一股她从没体会过的情绪，搁在胸口，搁在嗓子口，让她难受的很。
电影院所有嘈杂的声音全听不见了，苏棉眼中只有裴拾茵。
曾薇好像还说了什么话，声音又甜又刺耳，苏棉听的清每个字，却听不懂曾薇在说什么。
在一个很快的，但苏棉又觉得很慢的时间里，裴拾茵撞上了她的目光。
显然，裴拾茵是没料到苏棉也在这的，因为苏棉在她眼中看到了惊讶。
这个惊讶很快就消失不见，接着苏棉见裴拾茵朝她走了过来。
苏棉下意识地朝晓婷那儿退了一步，等到裴拾茵过来，和她有一个能听清说话声音的距离时，苏棉忍不住率先开口。
“你不是说。”苏棉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哑，但她不在意了，也没有咳一咳缓解一下情况。
“你不是说，你没有空吗？”

第42章
因为还在排队的关系, 苏棉站着不动，晓婷只好自己往前挪了一步。
下一场电影的时间很快就要到来, 门口的人瞬间多了起来，苏棉问完那话，一直盯着裴拾茵, 等待回答。
周围越来越吵，排队的人也多了，裴拾茵又上前一步，抓住苏棉的手腕想将她带走。
但苏棉缩了一下。
裴拾茵稍稍松了手, 对她小声说话。
苏棉听不清, 但从裴拾茵的口型可以猜出来, 裴拾茵在叫她。
苏棉的手腕又重新被握紧, 裴拾茵拉着她到相对安静的地方。
电影院广播开始播报下一场的影名, 并告诉观众, 现在可以进场了。
等到广播声停下, 裴拾茵才开口说话：“我晚上在外公家，夕颜也在, 晚饭后夕颜非要和我一起看电影，她当着外公的面，我没法拒绝。”裴拾茵很认真：“你知道的，我外公一直希望小一辈的能和睦相处。”
苏棉点头：“嗯。”
苏棉听的也很认真, 这会儿在裴拾茵面前双手交握地站着，倒像是她做错了事。
“但曾薇，”裴拾茵继续解释：“电影票是夕颜买的, 我来了才知道她也在。”
苏棉又点头：“嗯。”
其实在走过来的路上苏棉就已经想通了，即使裴拾茵说了没空后和其他人去看电影，好像也没什么。
苏棉的约能是约，别人的约也能是约，她没有绑住裴拾茵的道理。
但她把自己说服了之后，裴拾茵却又解释了这么一通。
苏棉觉得裴拾茵没说重点。
“这么说来，你今晚是有空的，”苏棉心情莫名其妙地好了点，语气也提了些，她问裴拾茵：“为什么早早说你元旦没空？”
裴拾茵瞥了眼苏棉身后，言简意赅：“计划里是没空。”
苏棉还想说什么，晓婷突然从身后过来，勾住了她的手腕：“我们的电影快开始了，要进去吗？”
苏棉回她：“好。”
说完她指了一下面前站着的人：“她就是裴拾茵。”
晓婷眉毛突然扬了起来，激动地把苏棉的手臂搂得更紧了点：“你好啊，久仰大名，苏棉老跟我提你。”
裴拾茵看着面前两人紧紧黏在一起的手，还有晓婷脖子上苏棉的围巾，头上苏棉的帽子，手上苏棉的手套，外面一件苏棉的大衣。
裴拾茵颔首：“你好。”
为了晓婷方便，苏棉顺道把晓婷手中抱着的爆米花也拿了过来。
裴拾茵垂眸，瞥了眼苏棉手上拿着的饮料和爆米花，问：“你不是不吃这些？”
苏棉回答：“她吃。”
裴拾茵稍稍蹙眉，又看了眼手上空空的晓婷。
这时，夕颜和曾薇也买了爆米花过来，曾薇同苏棉只有一面之缘，但那次苏棉只露了半张脸，她此刻没能马上认出来，倒是夕颜……
“是你啊小姐姐。”夕颜看了眼自己的朋友，又看了眼苏棉和晓婷，最后把目光落在了裴拾茵脸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夕颜突然笑了起来，几声后又自己停了下来：“呃，没事。”
苏棉和晓婷的电影先开始，刚才播报的就是她的那场，该说的都说了，苏棉同裴拾茵道别，便想朝里走，但许夕颜叫住了她。
“小姐姐，”许夕颜朝前走了一步：“一会儿散场了等等我们好不好？我们一起吃宵夜。”
苏棉听后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了裴拾茵一眼。
裴拾茵看起来不是很愿意。
“一言为定啦，”许夕颜转头看裴拾茵：“表姐不去的话，我们可就自己和小姐姐吃了。”
“许夕颜。”裴拾茵喊她名字。
许夕颜朝曾薇那边退一点，但嘴上又强硬：“表姐请客。”
苏棉突然觉得有点尴尬，她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犹豫间，裴拾茵终于开口了，她稍进一步，走到苏棉面前：“看完电影等我们一会儿。”
苏棉终于点头：“好。”
苏棉的电影时长两小时十分钟，而这么长的时间里，她一半都花在了走神上。
她总觉得，她最近和裴拾茵的关系怪怪的，近不近，远不远。
电影一分钟一分钟地走着，苏棉几次想把思绪投入电影中，可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又飘远了。
选的是一部很压抑的电影，观众们都没有说话，甚至连吃东西的声音都少了许多，低沉的大提琴配乐随着主人公的感情时不时响起，苏棉没有认真看，却还是觉得，好似有许多东西堵在了她的胸口。
所以出来时，晓婷和她说了几个电影情节，她都答不上话，只能嗯嗯地应着。
跟着人流往外走，苏棉正想着该怎么打发这十几分钟，好等裴拾茵她们出来，可才出通道，就看到裴拾茵站在不远处栏杆前。
大概是很早就发现了苏棉，目光才对上，裴拾茵就对她笑了笑。
苏棉拉着晓婷的手走得更快了些。
“你怎么出来了？”苏棉问她。
“等你。”
苏棉又走近了点：“她们呢？”
裴拾茵前头带路：“在楼下。”
苏棉：“她们也出来了啊。”
大抵是已经约好，苏棉跟着裴拾茵乘扶梯下楼，许夕颜和曾薇已经在下面等待。
见了面，苏棉同两人点头笑笑算是问好，但许夕颜却突然走到她身边。
“小姐姐，见面礼，”许夕颜把手中的小袋子递过去：“不要嫌弃啊。”
苏棉愣了愣，转头看裴拾茵一眼。
“你别看表姐了，她说我可以买的。”
苏棉见裴拾茵对她轻轻点了点头，才抬起手，可手才在半空，她又缩了回来。
许夕颜像是猜中般立马道：“你别想多啊，我这人有个毛病，喜欢给刚认识朋友买礼物。”
略微耳熟的句式，苏棉脑袋一歪，但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这位小姐姐也有的，”许夕颜把另一只手上的包装不一样的袋子也拿了起来，朝晓婷那递：“一定要收啊，不能让我在你们这儿破了规矩。”
苏棉又看了裴拾茵一眼，才把袋子接了过来。
“谢谢。”苏棉和晓婷同时道谢。
宵夜的地方是许夕颜选的，在电影院旁边的地下美食城，吃烤肉。
裴拾茵因为接了个电话，没能和大家一起进去，这个中间人不在，许夕颜倒也没让气氛冷下来，上菜前，大方地聊天，问着无关痛痒的话，说着有的没的话，偶尔还会调戏一下上菜的服务员。
六人方桌，苏棉和晓婷坐一边，许夕颜和曾薇坐一边，裴拾茵打完电话进来时，看了眼晓婷身边的空位，又看了眼许夕颜身边的空位，选择了后者。
苏棉短短地瞥了眼裴拾茵，发现她们是场上离的最远的。
“表姐你不吃啊？”过了一会儿，苏棉看见许夕颜非常热情地夹起肉，朝裴拾茵的空碟子里放：“很香的。”
裴拾茵抬手拒绝，她把许夕颜的手推回去：“不吃，你吃吧。”
苏棉瞄了眼裴拾茵面前的餐具，很干净，没有动过，而她时不时地在看手机。
“拾茵姐姐，”又过了一会儿，曾薇突然喊了她一声：“要不要吃吃我烤的。”她夹起肉，伸手过去，却发现不方便的很：“夕颜，我们换个位置吧。”
苏棉低下头吃菜。
“不换，”许夕颜说话了：“你老实坐着。”
曾薇不再说话了，想必肉也没有夹过去，苏棉喝了口汤，把耳朵收了回来。
正好的，这时晓婷给她夹来了一块肉，并对她说：“你别老吃菜啊。”
苏棉哦了声，夹起肉放进嘴里。
她其实和裴拾茵一样，宵夜是不怎么吃肉的，不好消化。
“再来一块，我烤了很多，”晓婷又给她夹了一块：“好吃吗？”
苏棉点头，夹起肉：“好吃。”
晓婷笑了笑，顺道抽了张纸，把苏棉下巴上沾着的酱擦了。
“够的着吗？我再弄只虾给你，虾挺新鲜的。”
苏棉点头说好。
等她把晓婷新夹的肉吃进嘴里，对面的裴拾茵突然站了起来。
“我出去等你们，”苏棉抬头看她，裴拾茵正好也看过来：“打个电话。”
苏棉对她点头。
宵夜的点，店里很热闹，处处是聊天的声音，因为要吃东西，许夕颜比上菜前的话少了许多。
裴拾茵出来后没多久，苏棉便饱了，她谢绝了晓婷继续给她烤肉的好意，坐着等大家一起吃完。
或许是心里都惦记着裴拾茵在外头，大家吃得都很快，不过半小时，上的菜全吃完了。
裴拾茵提前给苏棉发了消息，说她已经上了车，一会儿吃完让夕颜带路去找她。
账已经被裴拾茵付了，吃完宵夜的许夕颜又活跃起来，喋喋不休地说着话。
热闹的街区看不出深夜，街上还有卖唱的小哥，车声喇叭声从四面八方不断地传来，直到走到地下停车场才消停点。
裴拾茵的车离电梯口很近，苏棉一下去便看到了。
上车前，她在副驾门前犹豫了几秒，没有开门，才朝后走去，只两步，背包却被许夕颜给拉住。
“小姐姐，”许夕颜非常热心地替她开了副驾：“你坐这里，我们三个坐后面。”
苏棉没来得及说什么，许夕颜又拉着晓婷和曾薇，飞快地进了后座。
很快，车便缓缓开进苏棉熟悉的马路，裴拾茵似是才想起什么，开口问：“晓婷住哪家酒店？”
苏棉回答她：“她住我那。”
裴拾茵嗯了声，不再说话。
这次裴拾茵先把苏棉送回了家，苏棉下车后，裴拾茵只说了句再见便把车开走。
等裴拾茵的车开走，消失在视线中，晓婷才开口问：“裴拾茵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不知道，”苏棉想了想，还是替裴拾茵找了个说法：“她最近很忙，可能是工作上的事吧，晚上本来是没空的。”
“这样啊，”晓婷点点头：“怪不得一直接电话看手机。”
苏棉点头，又帮裴拾茵解释了一句：“她不经常这样的，大概是晚上的事很急，而我们又约了一起吃宵夜吧。”
“就说，”晓婷点头：“难怪她看起来很勉强的样子，一点也不想和我们一起吃宵夜。”
苏棉似应非应：“是嘛。”
元旦三天过得很快，苏棉和晓婷做了许多之前约定过的事，最后一天的傍晚，才依依不舍地将晓婷送走。
深冬夜来得快，从车站出来天已经黑了，苏棉把手藏进大衣口袋，朝出租车的方向去。
才走一半，苏棉听到路边有辆车在她附近停了下来，还开了车窗，里头的人喊了她的名字。
苏棉退了几步朝里看，是林露。
“好巧啊，”林露低下脑袋看她：“你去哪？”
苏棉回她：“回去。”
林露招手：“我送你，快上来，这里不能停车。”
苏棉哦了声，连忙开门进去。
林露把车开出去：“来车站干嘛？”
苏棉：“有个朋友这两天过来玩，刚刚回去。”
林露点点头，突然问：“拾茵没送你过来啊。”
“没有，”苏棉看着车前放着的橘子：“她最近很忙。”
林露听着笑了声：“她忙不忙是她的事，你叫她一声她不就来了。”
苏棉张口想说些什么，但还是闭上。
“拾茵啊，”林露继续说：“和她认识这么久，就没见她把谁放心上，除了你。”
苏棉抿嘴，垂下头：“我挺麻烦她的。”
林露笑了声，大大咧咧道：“可不是麻烦，拾茵因为你可以不用工作，可以不谈恋爱。”
苏棉低头玩手。
“诶苏棉，”林露试探：“你有没有想过，改变一下和拾茵现在的关系？”
苏棉愣了愣，好像有什么东西把她郁在心口的淤泥揉开，又重新堵上。
“改变一下现在的关系。”
苏棉小声重复，突然想到前几天陈教授说，有个学姐被调到外地，研究所宿舍空出一个房间的事。
她轻轻叹一口气，抬起头来。
车开进了隧道里，眼前突然黑了下来。

第43章
元旦小长假休完的第一天, 苏棉才进研究所，冯羽就告诉她, 陈教授接了个项目，最近又要忙了。
苏棉只点头笑笑，说好啊。
冯羽认识苏棉许多年, 她知道苏棉不像那些时常抱怨生活的同学，她喜欢做研究，喜欢从显微镜里看到不一样的世界，也喜欢做别人从没做过的东西。
许多同学恐惧忙碌, 但苏棉只要一进实验室, 就精神奕奕, 这么多年还是觉得新鲜。
老师让做老实验, 苏棉可以, 因为一个数据不对重复改, 她也从没说过什么, 认真对待每一件事，在大学时, 班上便许多人想和她同组，而且还流传有一句，只要苏棉在，就不可能不成功的话。
冯羽边同她抱怨, 边换了衣服去无菌室，她虽然知道不会从苏棉嘴里听到什么，但还是喜欢和她说这些。
因为这种时候, 苏棉总会带着微笑听完她所有的话，然后很温柔地安慰她，好啦，我们很快会做完的。
苏棉其实不是一个会安慰人的人，也不是一个会说好听话的人，但听她说话就是很舒服，让人安心，苏棉说什么，就能信什么。
一个早上的时间很快过去，因为才接手的关系，材料缺失还没准备好，中午休息时间，苏棉打了几个电话，才叫人把东西寄过来。
等她弄好一切，冯羽已经吃完了饭在等她。
“对了苏棉，”冯羽把玩手中的纸巾：“你是不是申请了学姐的宿舍？”
苏棉抬起头来：“还没，昨天只是问了问。”
冯羽：“怎么突然想申请了？君盛那边呢？不住了？”
“研究所宿舍会方便点，”苏棉低头吃饭：“我再想想。”
冯羽撑着脑袋看苏棉吃饭，看着她额头上几根短短的没能梳上去的头发，犹豫了很久，才开口问：“苏棉，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
“嗯？”苏棉抬眼看冯羽：“没有啊。”
“这几天看你经常在发呆，”冯羽笑了笑：“有需要我帮忙的要跟我说哦。”
苏棉眼睛一弯笑了起来：“没有心情不好啦。”
可话虽这么说，苏棉重新低头吃菜后，嘴角的笑意又挂不住了。
她心里清楚的很，最近因为裴拾茵的事，她时不时的，都在心情不好。
她其实在睡前有好好想过这件事，也想要不和裴拾茵聊一聊，但仔细想来，她们没吵架，也没拌嘴，只不过因为裴拾茵最近忙了，她们联系少了。
苏棉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置顶的裴拾茵，最后一条消息还留在五天前，而那天的消息，也只是苏棉问她元旦有没有空，裴拾茵说没有。
“裴拾茵因为你，可以不用工作，可以不谈恋爱。”
林露的这句话，突然蹦进了脑子里。
只不过半个多月而已，苏棉就这样难受。
“可不是麻烦。”
可不是麻烦，妈妈也说了，她老黏着裴拾茵，影响她工作，影响她生活，像什么样子。
“冯羽，”苏棉锁上手机：“申请宿舍的资料要找谁拿啊？”
冯羽：“我有。”
天气预报说A市过几天会下雪，所以今早天忽然冷了下来。
吃完饭后，苏棉出去拿了个大包裹，手几乎要冻僵。
研究所开了暖气，苏棉拉着包裹进门，她退到自动门感应器外，把包裹小心放在戴上，搓了搓手。
“苏棉。”
身后有人喊了她一句，苏棉转头看，是很久不见的张谦。
“怎么一个人拿这么大的包裹？”张谦把背包背好：“你组里其他人呢？”
“他们午休了，”苏棉指着地上的东西：“包裹很轻的。”
张谦走过去，直接提起来：“我帮你拿上去吧。”
“诶，不用了。”苏棉连忙拒绝。
但张谦像是怕被她抢了，步伐十分快地走向电梯。
实验室在五楼，正午时分电梯空的很，门关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苏棉和张谦中间隔着包裹，她看着墙上缓缓上去的数字，先说了句：“谢谢学长。”
张谦客气：“没事。”
苏棉想了想，又说了句：“最近很少看见你。”
张谦点头：“去外地了，昨天才和老师回来。”
苏棉点头。
张谦突然又笑了一声，说：“原来你和裴拾茵认识啊？”
突然提到裴拾茵，苏棉有点疑惑：“认识，怎么了？”
“就是那段时间，”张谦模糊了一下：“后来林教授跟我说不要勉强，还说你和裴拾茵认识，哈哈。”
苏棉不解：“什么？”
电影突然叮的一声，张谦没有应苏棉的话，直接拎起包裹，走了出去。
张谦没有再多聊，苏棉也没有继续问，等他把东西放好，苏棉说了谢谢和再见后，把人目送走。
午休时间渐渐过去，苏棉在桌上趴了一会儿就要开始做事了。
因为材料还没齐全，组里准备好手上已经有的东西，才到下午四点，苏棉叫大家把东西整理好，而后解散。
宿舍楼的管理员还没有下班，苏棉找不到明天去申请的借口，从打印室里把资料印出来后，跟着冯羽一起去了宿舍区。
这一路上，她都十分忐忑，一直在极力说服自己，没什么没什么，这样更方便了。
退了裴拾茵的房子，又不是不和裴拾茵再联系了，只是以后不会那么麻烦她了而已，交集也没那么多了。
你看现在大家都那么忙。
没什么没什么。
签字的时候，苏棉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才端端正正地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去。
项目材料还要后天才能到，苏棉和冯羽道别后便给搬家公司打电话。
大道上落了许多叶子，天气缘故，行人少了许多，苏棉没拿电话的手紧紧藏在衣服口袋里。
她看着小区的方向，缓慢地走着路。
不知哪来的小虫子飞进了她的眼睛里，她眉头一皱，紧紧闭上了双眼。
她给电话那头的客服小姐，估了自己的东西，并和她定了车辆。
“还有其他需要吗？”客服问她。
苏棉看着自己手指上，从眼睛里揉下来的小飞虫尸体，还有夹着的眼泪，眨眨眼睛：“没有了，谢谢。”
客服说了一句好的，苏棉以为她要挂电话，却听她问：“苏小姐，您还好吧？”
苏棉把小飞虫从手指上吹走：“嗯？什么？”
客服那边笑了笑：“没事，祝您生活愉快，再见。”
“再见。”
挂断电话后，苏棉又揉了两下眼睛，这下才舒服点。
回到家后，她客厅房间书房厨房逛了一圈，发现，她和客服说的那些能带走的，一点也不差。
这个房子苏棉住了两年多，哪里有什么东西，什么角落放了什么，她一清二楚。
苏棉又兜了一圈，看着房子里的一切，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最后，她还是先掏出了手机，给裴拾茵打了个电话。
只是苏棉不知道，裴拾茵今天也刚好在A市。
她忙了大半月，昨天才消停点，苏棉打电话过去时，她正打算赴一个无关痛痒的饭局。
裴拾茵开着车，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棉棉，按下了接听。
“裴拾茵。”苏棉先叫了她的名字，然后那头传来了清嗓子的声音。
裴拾茵：“怎么了？”
“是这样的，”苏棉对她说：“我有一个学姐去调到外地了，研究所的宿舍空了一间出来。”
裴拾茵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所以我把那个宿舍申请了，明天就会搬过去。”
“什么？”裴拾茵靠边停了下来，很急地刹住了车：“你要搬去研究所？”
苏棉：“嗯，申请已经通过了，搬家公司也联系了，明天早上。”
裴拾茵问：“为什么？”
“因为，”苏棉顿了顿，发出了裴拾茵经常听到的笑声：“宿舍更方便一点。”
苏棉说完这话，裴拾茵沉默了很久，苏棉也陪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在哪？”裴拾茵问她：“在家吗？”
苏棉嗯了声：“在的，准备收拾东西，”苏棉声音轻了点，像在抱怨：“好多东西啊。”
苏棉又问裴拾茵：“你回A市了吗？我明天把钥匙挂门后吧。”
裴拾茵的回答是直接把电话挂了，她调了个头，直接改了道。
二十分钟后，裴拾茵的车停在了小区地下室，她急匆匆地按电梯上楼，到了楼层，快步过去开门。
大概是才开始收拾的关系，客厅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有书架上的几本书被摞在了一起，书堆旁还有一个空的箱子。
苏棉不在客厅，裴拾茵瞥了眼房间的方向，朝书房走去。
家里安静的很，所有的大灯都被开了起来，书房门半掩着，裴拾茵在外头看不见里面，但依稀的，能听到从里边传来的细细的声音。
像是有人细声说话，又像是有人捂住自己的嘴，却又发出了声音。
是苏棉的声音，裴拾茵听的出来。
裴拾茵悄悄过去，轻轻地推开门。
那个声音更大了。
书房里整理的痕迹比客厅更甚些，许多东西已经整齐摆放在纸箱里。
而苏棉。
裴拾茵看着背对着门，缩着蹲在角落的人，一直起伏的心软了下来。
苏棉一只手抱着膝盖，头也埋了进去，整个人微微地一抖一抖，另一只手还紧紧抓着扫把。
嘤呜声，吸气声，听起来，难过极了。
“棉棉。”
裴拾茵小声地叫她。
她看到苏棉的背突然僵住，接着抓着扫把的那只手也用了力。
一个很快的时间里，苏棉抬起了头，并转了过来。
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被撞到，苏棉满脸都是眼泪，头发也有些粘在了一块。
一只独自伤心的小猫，默默蹲在角落，嘤嘤呜呜地舔着伤口。
“你怎么，你怎么。”苏棉的声音带着惊慌，鼻音很浓。
“你怎么来了？”
裴拾茵走了过去，在苏棉面前蹲下来，正好见她轻轻一个眨眼，好大的一颗眼泪，落了下来。
裴拾茵抬头轻轻擦掉：“哭什么呢？”
苏棉皱着眉头看裴拾茵，但她没能成功地憋住眼泪，鼻子反而更酸了。
越来越多的泪水从眼角滑落下来，裴拾茵想继续擦，可手还没碰到苏棉的脸，却换了个方向，扣住苏棉的脑袋。
“不哭了。”
苏棉低声呜了几声，顺势靠近了裴拾茵的怀里。
憋在心底的许多天的难受，这一刻突然爆发了出来，苏棉额头抵在裴拾茵肩上的瞬间，克制不住，大声哭了出来。

第44章
书房的时钟显示晚上19点43分, 冷风吹进纱窗，抛开米白色的透明窗帘, 卷起地上一个还没来得及装上书的塑料袋。
塑料袋兜兜转转，停在了扫把边上。
苏棉没在裴拾茵肩上趴多久，细算还不到两分钟, 她就压着裴拾茵的肩膀离开她。
虽然还在哭，心里也觉得难过，苏棉还是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把扫把好好放在地上后, 拆开纸巾抽了一张纸来。
好好的一件风衣, 湿了一片。
苏棉一边颤颤地吸着气, 眼泪还在不停流着, 一边平整地把纸张开, 压在裴拾茵的肩上。
“你, 你怎么过来了, ”苏棉没有看裴拾茵，问她：“你一直在A市, 还是从哪回来的？”
裴拾茵从她放在下面的手里把纸巾拿了过来，干瘪的包装袋里只剩一张，裴拾茵把那张拿出来，空袋子丢进苏棉的口袋里。
“昨天回来的, ”裴拾茵用纸巾接住苏棉下巴处快要落下来的眼泪：“最近都很忙。”
苏棉低低嗯一声，努力平缓了一下呼吸，她把裴拾茵肩上的纸拿起来, 对半折了一下，又压上去。
苏棉：“那你过来，是，是来帮我收拾东西的吗？”
裴拾茵抬眼看了苏棉的眼睛，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为什么要搬走？”
苏棉这垂下了眼眸，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水，几根粘在一块，左右杂乱，却可爱的紧。
“住宿舍更方便。”苏棉还是这个回答。
裴拾茵根本不信，她撩了一下苏棉额头上的碎刘海，沉默很久，开口问：“你是不是想离开我？”
苏棉压着裴拾茵肩膀的手，突然用力了点。
她犹豫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几秒后，裴拾茵问她：“为什么？”
裴拾茵默认了她回答是，苏棉好像也没什么好反驳的。
“我觉得我很麻烦你，什么都在麻烦你，没事了就想找你，你工作这么忙，我……”苏棉说着又哭了起来，声音低细许多：“刚好有学姐搬走，我就……”
苏棉最后的几个字咬字不清，但裴拾茵知道，她在说什么。
“你觉得你麻烦我？”裴拾茵勾了一下苏棉的下巴，叫她抬起头来。
苏棉吸了两口气，哽咽：“嗯。”
裴拾茵把纸巾轻轻压在苏棉的脸上，吸掉一些水。
“麻烦什么了？”裴拾茵问。
“麻烦，麻烦，”苏棉看着裴拾茵，开始想：“我找你帮忙，买书，西装。”
苏棉发了嗯嗯声，在思考。
“我住你这，还用你好多东西，”苏棉随手拍了一下身边的一个电子设备：“都是你买的。”
“这个，这个，”苏棉胡乱地在房间里指来指去：“都是你买的。”
“买不到，东西了就找你，想，想吃东西了也找你，”苏棉压抑着哭声，但还是说不利索：“一有问题，就，就想找你。”
大概是哭久了，脑子有点不清楚，但裴拾茵问了，她又想要细细地全说完，于是想到什么，便说什么。
“看暖暖，还有，我，你应该要有的自己的生活，”苏棉把视线投到裴拾茵的脸上：“你没有时间了。”
她声音更小了：“没有时间谈恋爱，你要结婚的。”
裴拾茵：“所以你就要离开我？”
苏棉点头：“嗯。”
裴拾茵又问：“搬到研究所然后呢？以后不见我了？”
苏棉摇头，老实交代自己的想法：“见的，但是，不要经常见。”
“你把，好，好多时间浪费都在我身上，”苏棉抬头看裴拾茵：“怎么行？”
苏棉压着哭声细细抽泣，搭在裴拾茵肩上的手时而用力，时而松开。
裴拾茵轻轻叹一声，安慰似的拍苏棉的头。
时间变得看得见了起来，很慢很慢。
裴拾茵的手停下来，她轻轻一拉，凑过去，额头抵着苏棉的肩，不知是不想看到苏棉的表情，还是不想让苏棉看到她的表情。
“棉棉，现在认真听我说，”裴拾茵的声音像是再也忍不住了：“我想和你生活，我想和你一起老，一辈子在你身边我都愿意，我不觉得是浪费，你也不要觉得是浪费。”
“至于麻烦，”裴拾茵说：“我从没觉得你麻烦我，如果你说的那些事都是麻烦，我倒是希望你以后能多麻烦我，事事都来麻烦我。”
“你别说那些结婚的话，”裴拾茵顿了几秒，继续道：“棉棉，我不需要，我有你就够了，明白了吗？”
在裴拾茵看不见的地方，苏棉又哭了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的。
裴拾茵张开手，绕过她的肩，将她抱进怀里：“你不能走，不能离开我。”
“呜呜……”苏棉声音抑不住了。
苏棉其实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可就是想一声一声地大声哭。
裴拾茵说的话她听明白了，但又好像没听明白，这些天一直压在心口的东西，终于被裴拾茵的三言两语化开。
哭了很久，久到苏棉的思绪飘了很远，再因为腿麻飘回来，她才恍惚，这样抱着，两个人都不舒服。
她把裴拾茵推开一点：“我腿麻了。”
裴拾茵终于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笑脸，她退后了一点，直接把苏棉横抱了起来，走到客厅，放在沙发床上。
苏棉一点点地缓了过来，也开始觉得自己刚才哭一通，说一通，好丢脸。
“不哭了？”裴拾茵给她倒了杯水，递过去。
苏棉接了过来，因为裴拾茵坐在身边，沙发陷下去了点。
“嗯。”苏棉没有喝，因为她想起来，还有件事没有问清楚。
“裴拾茵，”苏棉抬头看她：“你这么多天，都没怎么和我联系……”
苏棉开口才发现，她想表达的和说出口的不能对等。
她没有责怪裴拾茵的意思。
“我知道你最近很忙，”苏棉又想了几秒，才直接问：“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怕裴拾茵想不起来，或是怕她心里根本没这件事，苏棉立马补充：“上次从张筱那回来，你半夜来找我，我给你泡蜂蜜水那次，从那天开始，你就怪怪的。”
苏棉说完，心突然狂跳了起来，她手抓着衣服，抿唇等裴拾茵的回答。
过了几秒，裴拾茵把苏棉手里的水拿了过来，喝了一口再还回去。
“是，我生气了。”
苏棉嘴角一弯，像是在思考。
裴拾茵轻叹，解释：“但我不是生你的气，我是生我自己的气。”
话音落，周围突然安静过来，似乎没有人有想要深入这个话题意思。
最后，苏棉把头低下去，小声说了句：“你也生太久的气了。”
23天，苏棉算得清清楚楚。
裴拾茵听后一笑，声音无奈了下来，语气反省：“是，对不起，我生太久的气了。”
苏棉笑：“没关系。”
这下，她才肯拿起杯子喝一口，甚至伸舌头舔了一下裴拾茵印在杯子沿边的口红印。
苏棉没意识她做了这些，但裴拾茵看的清楚。
“还有，”苏棉又想起了一件事：“你是不是不喜欢晓婷？”
裴拾茵偏头：“为什么这么问？”
“我很早就邀请你元旦一起玩了，即使你1号那天晚上突然有了空，你也应该要先想起我，而且，”苏棉伸出一根手指：“我看出来了，你很不愿意和晓婷相处。”
裴拾茵看了看苏棉的手指，又看了看苏棉已经渐渐不红的双眼，终究没把那句，我吃醋说出口。
她一直知道的，苏棉对所有朋友都很友好，这种友好让裴拾茵看不出自己的特殊性，仿佛裴拾茵也是苏棉所有普通朋友里的一员。
想要蒙蔽这种事，只能不听，不看。
更何况，苏棉还会和别人一起睡，手挽着手，给别人夹菜，让别人穿她的衣服。
裴拾茵这种时候，小气得要紧。
“没有，”裴拾茵模糊解释：“我没有不喜欢晓婷，我和她元旦第一次见面，哪来的什么喜欢不喜欢。”
苏棉想了想，好像对。
“可是你，还是很早就告诉我……”
“别多想，”裴拾茵打断她：“元旦这个项目几个月前就定了，所以我才没有答应你。”
苏棉这下终于哦了一声，把这事放下。
书房突然传来滴滴两声，两人同时被声音吸引，朝那边看，又同时转过头来。
“八点了，”苏棉说完对裴拾茵笑：“裴拾茵，八点了。”
裴拾茵抬头轻轻刮了一下苏棉的额头：“这么大人了，还哭成这样。”
为了听到好听话，裴拾茵突然捏住苏棉的下巴：“现在说说，为什么哭？”
苏棉稍稍仰头，眉眼弯弯地对裴拾茵笑。
“不许蒙混过关。”
苏棉又嘿嘿两声，接着抓住裴拾茵的手，抱进怀里，侧脸贴着裴拾茵的手臂：“因为想到和你的关系要越来越远，就有点难过。”
苏棉垂眸：“很难过。”
“声音怎么又哑了，”裴拾茵失笑：“不许哭了。”
苏棉脑袋一歪，遮住半只眼睛：“没有哭。”
她想起小时候一次大哭，因为什么她不太记得了，但哭过之后，随便说点什么，都能让她委屈起来，继续哭下去。
现在的情况就有点类似。
苏棉闭上了双眼，拿脸蹭了蹭裴拾茵的手臂，缓了好几秒才离开。
裴拾茵握住她的手，问她：“还搬不搬了？”
苏棉坐直了些：“还是打算搬。”
裴拾茵疑惑地看着她。
“是这样的，”苏棉立马解释：“经常送我回家的那个同学去A大当老师了，所以以后不能送我回来，我们最近又接了新的项目，肯定要经常熬夜，凌晨两三点回去，路上没有人，我有点怕，住宿舍方便很多。”
苏棉说完舔了舔唇：“可以吗？”
裴拾茵点头理解，但还是说：“买套新的床上用品过去就行了，这边的东西不要搬过去，不方便的时候在那边住一住，其他时间还是回来。”
裴拾茵握住苏棉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她手心画圈。
“棉棉，”裴拾茵看着苏棉的眼睛：“这里是我的家，你不能离开。”

第45章
苏棉又把书房里整理进箱子里的东西摆了回去。
她做这些, 裴拾茵就站在门口，倚着门边, 拿着一杯咖啡，不帮忙，只看着。
角落上的扫把还倒在地上, 苏棉想起自己刚才扫着扫着就难过地蹲在地上哭，有点好笑。
这么觉得了，她没忍住笑出了声音，但又怕被裴拾茵发现, 立马转身背对着门口的人, 再干咳几声掩饰尴尬。
“棉棉。”裴拾茵突然叫了她一声。
苏棉把畚斗里的东西倒进垃圾桶, 转头看裴拾茵：“嗯？”
裴拾茵：“我晚饭还没吃。”
苏棉看了眼时钟, 听裴拾茵又说：“陪我去吃。”
苏棉点头：“好啊。”
夜晚的温度比白日更低了一些, 苏棉出门前把自己包的紧紧的, 穿了厚羽绒服, 戴了口罩帽子和围巾，只露出两只大眼睛。
但裴拾茵没有让她戴手套, 裴拾茵说她的手暖和，可以给苏棉握着。
八点多才吃晚饭的人很少，许多饭店都关门了，裴拾茵不说自己想吃什么, 只慢慢开着车，带着苏棉兜城市。
车上，苏棉给搬家公司打了电话, 道歉又道谢，把明天的定单取消了。
“明天会下雪，”把手机放下后，苏棉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天气预报：“六点开始下。”
裴拾茵嗯了一声。
算起来，两人已经很久没有向对方报备行程了，有些事，一旦某天断了，就很容易再也捡不起来。
苏棉把手机收起来，问：“你还要忙多久？”
裴拾茵想了一会儿：“半个月左右，后天得去C市，待两周。”
苏棉点点头：“我们接了个项目，过两天要开始做了，我的论文也快写完了。”
“你的烤肉我寄给我妈了，”裴拾茵说：“她说很好吃。”
苏棉笑：“是嘛，吃的惯就好。”
裴拾茵：“爷爷也吃了，说是有点硬。”
苏棉：“是会硬点，老人家牙可能不太行。”
裴拾茵笑：“但是他还是非要吃，我妈只好切碎了给他。”
裴拾茵说完看了眼街边，没把那句，爷爷给你准备了礼物，叫我带你去英国再给你，说出口。
是太奶奶留下的一个玉戒指，说是只传给儿媳的，战乱后消失了一阵子，近几年才又找回来，听许然提了苏棉后，便叫人送了过去，连裴拾茵都没见过。
裴拾茵瞥了眼前方不远处的店，问：“想吃海鲜吗？”
苏棉也看了过去，那边有家开了大门开了大灯的海鲜馆。
“是你吃晚饭不是我，”苏棉把问题抛回去：“你想吃吗？”
裴拾茵直接把车停下：“就这儿吧。”
苏棉陪裴拾茵点了菜，找了个包厢坐了下来。
明明元旦那天晚上刚见的面，苏棉却好似好久都没有见到裴拾茵，包厢里热，她脱了外套和帽子，坐在裴拾茵对面，撑着脑袋，什么都不做，就看着。
看裴拾茵夹菜，看她喝汤，看她吃饭。
没多久，裴拾茵被盯着忍不住了。
“别这么看着我。”
裴拾茵屈起指关节，轻轻戳了一下苏棉的脑袋，苏棉往后仰了些。
苏棉：“我不知道要干什么。”
裴拾茵夹起刚剥好的虾：“吃吗？”
苏棉摇头：“不吃。”
裴拾茵听了还是把筷子递过去，苏棉见状也不躲，甚至稍稍凑过去些，让裴拾茵喂了一口。
两人的这个小动作，结束了刚才那段无意义的对话，苏棉嚼着虾，笑了起来。
吃完饭后，裴拾茵漫无目的地把车开到市区外，沿着河边兜了一圈，才将苏棉送回家。
苏棉本是想把裴拾茵留下来，元旦前的一节课，她听隔壁桌的同学讨论一部恐怖片，似乎挺不错，但她又不敢一个人看，于是回去下载了后，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裴拾茵。
“今天没空，”裴拾茵把车从小区门口开进去。
苏棉顺便把电影名报给她，很老的一部电影，不知道裴拾茵感不感兴趣。
裴拾茵：“等我出差回来陪你看，去我家。”
苏棉点头：“好啊。”
裴拾茵又说：“既然答应我了，不能偷偷和别人看。”
苏棉听着笑了起来，立马猜到裴拾茵说的是谁：“晓婷啊，她不看鬼片的。”
裴拾茵把车停在楼下，转头看苏棉，不说话。
“不是的，”苏棉笑着摆手：“我不是因为她不看才想到你，一开始就想到你了。”
裴拾茵终于笑了起来。
“你还要去哪？”苏棉问她。
裴拾茵：“曲汇，晶晶一个人在那。”
苏棉嗯了声：“回家了给我发消息，”苏棉语气抱怨：“你好久没给我发消息了。”
裴拾茵笑了笑，帮苏棉把安全带解开，顺道捏她的下巴：“知道了苏老师，不过我不知道几点能走，别等我，早点睡。”
“好。”
苏棉目送裴拾茵的车离开视线，踩着轻快的脚步上楼去。
如释负重。
天气预报一如既往的在骗人，苏棉第二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窗，然而并没有像软件里说的那样，六点小雪。
已经七点半了，除了天阴了点，气温低了点，没有半片雪花。
昨天裴拾茵回家的消息躺在凌晨一点零三分的时间下，苏棉从床上坐起来，给裴拾茵发了个早。
实验所需材料早上到了一批，苏棉把原来计划里搬家的时间空了出来，自己先去实验室整理了一下。
中午时间，苏棉才收到裴拾茵的一个早字。
苏棉：我已经在吃午饭了
裴拾茵：困
苏棉：起来吃点东西吧
苏棉发完这句，听隔壁桌传来惊叹声，苏棉顺着她们的视线朝窗外看。
苏棉回过头来：裴拾茵，下雪了
她编辑完这段文字，却不发送，一个个地全删了。
接着她换到了语音，按了过去，小声对着手机话筒。
“裴拾茵，下雪了，快起床。”
很快，裴拾茵那边也回了她一条语音。
很重的起床音，嗓音很低：“知道了苏老师，起床了。”
苏棉把手机放下，安安静静吃完饭，过了一会儿，她又想起了一件事。
苏棉：对了
苏棉：我是不是有本人类基因组计划透视在你家？
苏棉：有个学妹找我借
苏棉：我找不到了
裴拾茵：你等等
苏棉回到休息室裴拾茵才回她。
裴拾茵：有
裴拾茵：什么时候过来拿？
裴拾茵：我今天都在家
苏棉：晚上吧
苏棉：8点
因为有了约，苏棉觉得下午的时间变得漫长了起来，外头的雪越下越大，树上已经能见到白白的一层，雪白配深冬的墨绿，美的像是画出来的。
苏棉还没来得及把这景象拍给裴拾茵，却收到了裴拾茵的消息。
非常默契的想法，裴拾茵给她发的是裴拾茵小区山后的雪景。
平凡生活中的一点粉色颜料，苏棉很喜欢。
雪刚好的，下到苏棉出研究所前十分钟停下，她和大家说再见，路边拦了辆车，便去裴拾茵家。
事先吱过声，到了门口她直接解锁进去，因为一会儿还要回家写报告，苏棉换了鞋后只脱了外套。
裴拾茵坐在客厅沙发上，腿上放着电脑，家里开了暖气，她身上薄薄一件长袖衫，和穿得厚重的苏棉格格不入。
“给。”苏棉过去后，裴拾茵把茶几上苏棉要的书递给她。
苏棉接了过来：“路上我又想起来，我是不是还有一本盲眼钟表匠在你这？”
裴拾茵点头：“在书房。”
苏棉问她：“我方便上去拿吗？”
裴拾茵点头：“你去吧。”
苏棉上楼后，裴拾茵继续坐回沙发处理公事，可文字才看了一半，她突然抬起头来。
腿上电脑立马被她放在一旁，裴拾茵匆匆上楼，朝书房去。
苏棉开了灯，门大开着，里头安静的很，裴拾茵在门口停了好几秒，才抬脚进去。
那个关于苏棉的柜子，她下楼时没有关，此刻正敞开着，苏棉送的所有的东西，关于苏棉的所有东西，此刻都敞开着。
对着书房敞开着，对着苏棉敞开着。
裴拾茵站在门口朝里看，苏棉戴着帽子和围巾，侧对着她，她看不清苏棉的表情。
而苏棉双手抱着她要的那本书，直直站在那个柜子前，裴拾茵不知道她站了多久。
“棉棉。”裴拾茵小声叫她。
苏棉转头对上裴拾茵的目光，而后，非常明显的，朝后退了一小步。
这下，裴拾茵看到苏棉的表情了。
像极了五年前那个想把身体挤进门缝里的女孩，那个说，我有点害怕的女孩。
苏棉紧紧抱着手中的书，紧紧盯着裴拾茵，仿佛看到了许多东西。
“这些，”苏棉声音很小，但足够裴拾茵听到：“你怎么有我这么多东西？”
从她们认识那天开始，将近六年，所有她和苏棉的过往，全在柜子里。
裴拾茵双手垂着，紧紧抓着衣服袖沿：“我……”
裴拾茵其实可以解释的，编点像样的话，很容易就可以把苏棉唬弄过去，但她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苏棉双腿并着，裴拾茵抿了抿唇，下意识上前一小步，可苏棉见着，却跟着后退了一步。
裴拾茵只好停了下来。
时间仿佛静止，冗长的沉默过后，苏棉终于开口。
“裴拾茵，”苏棉还是那么小声，带有慌张地说：“我先回家了，我要回家了，我还有作业。”

第46章
苏棉离开裴拾茵的家很匆忙, 但匆忙之间还不忘点一下自己两本书都带了没有。
在门口穿外套时，她没有回头, 但她总觉得裴拾茵在她身后看着她。
小区里开了很多路灯，还有花草间藏着的各种颜色的小灯，冷冬的天, 没有多少住户出来散步。
屋内和屋外的温度差让苏棉才踏出门，便打了个喷嚏，她拉了一下帽子，把耳朵遮了个严实, 才疾步离开。
这一路, 她都有些浑浑噩噩, 想了很多东西, 想到了很多东西, 从第一次认识裴拾茵, 从裴拾茵假装是许夕颜那晚开始, 一天一天，一月一月, 一年一年，没有规律的，能想到的，她全想了一遍。
好像明白了什么, 但又觉得莫名其妙，她觉得她不是傻子，却又觉得自己比傻子还傻。
想的深了, 走的也远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发觉自己漫无目的地在路上走了好远。
街边到处都是雪后的痕迹，马路上的车也比往常开得慢了许多，苏棉把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双手贴在一起搓了搓，又哈了一口气。
像是突然感应到了什么，她猛地转身朝后看，但行人来来往往，她全不认识。
这下，她才恍悟要回家了。
晚上要写的报告内容不多，苏棉回去后很快就写完，接着她快快地洗了澡，剩下的时间便扑进了床里，把自己包进被子里。
她习惯了在睡前想事，特别是将睡不睡的那段时间。
这些年，睡前的时间大半都是给她没解出来的题和没想通的实验，剩下的，除去偶尔的琐碎事，就是裴拾茵。
苏棉翻了个身，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裴拾茵的那个柜子，其实她没敢再近一步，只隔了两米看着。
柜子很高，和裴拾茵的书架一样高，里面有许多她的照片，她送裴拾茵的所有东西，还有她没见过的卡片。
苏棉都不知道，原来自己送了裴拾茵这么多东西。
夜里静得不像话，听声音，好像又下雪了，还有点风。
“呼。”
已经十二点半，苏棉还没有睡。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裴拾茵没有给她发任何消息。
没多久，卧室因为手机灯熄灭，又暗了下来，苏棉抓着被沿，把手放在下巴上。
几秒后，她的心突然狂跳了起来，人也热了，脸也红了。
一个名为好像是，又不知道是不是的情绪，在她周身环绕，无法确定。
就这样折腾了一夜，苏棉没能好好入睡，脑子里不断飘来许多片段，好似做了梦，又好似醒着。
远远的，她听到裴拾茵很温柔地叫她棉棉，可她停下来认真听，却什么都没有听到。
她看见了她和裴拾茵去海滩玩的那次，裴拾茵将她压在了身下，拿螃蟹逗她，而她双手勾着裴拾茵的脖子，嘴上说着裴拾茵不要闹了，却将裴拾茵拉得更近了些。
她看见她总是不自觉地就往裴拾茵的身边靠。
她看见只要裴拾茵在，她的心情就会变得很好。
她看见她无论什么都想和裴拾茵分享。
她看见裴拾茵和她养了只猫，裴拾茵不断地叫着乖乖，她分不清，裴拾茵到底是在喊猫，还是在喊她。
她看见她和裴拾茵一起看电视，而她总是困到倒在裴拾茵怀里睡着。
所有画面被时间的刀切得很碎，她看不懂，不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只能踩着一帧一帧的画，细细地一道道品过去，才发觉，在苏棉这么长的迷糊时光里，每一个频率里都有裴拾茵。
房间的窗帘没有拉紧，清晨第一道晨光猝不及防地洒在她的眼皮上，她的浅梦被搅醒，什么都亮了。
闹钟还没响，但她还是醒了过来。
早上10点有一节课，吃早饭时，她想了很久，最后拿出手机，点开了微信，在通讯录里找到了晶晶。
苏棉：晶晶你醒了吗？
时间还不到七点，苏棉消息才发过去，晶晶就回了过来。
晶晶：醒了
晶晶：怎么了？
苏棉：今天裴拾茵什么安排？
苏棉：我偷偷问你，你不要告诉她
晶晶：裴总一会儿要去机场
晶晶：我现在在车上
晶晶：马上到裴总家了
苏棉手一抖，立马把筷子放下。
苏棉：几点的飞机？
晶晶：10点半
晶晶：现在我去接裴总，我们一会儿还要去一下公司
晶晶：苏小姐有事？
苏棉算了一下时间，还来得及。
苏棉：有事
苏棉：你们最迟几点去公司？
晶晶：八点
苏棉：好
苏棉：你把裴拾茵拖住
苏棉：八点前我会到裴拾茵家
苏棉：我有话跟她说
苏棉：很快的
苏棉：但是你现在先不要告诉她
苏棉：我马上就过去
苏棉：我不会耽误你们太多的时间
苏棉：可以吗？
晶晶那边等苏棉打完这些，才回复：好
苏棉发了个谢谢后，把碗里的面全塞进嘴里，匆匆去漱了口，又匆匆打开衣柜。
但她在衣柜前站了很久，才挑了件稍微有点满意的衣服。
帽子也换上前几天刚刚买的，围巾戴裴拾茵送的那条，手套选了双粉色的。
衣服换完后，她叫的车也打来了电话，苏棉在电话里让门卫把车放了进来，对着镜子照了许久，又翻出去年买的，只用过一次的口红，涂上去。
可涂完又嫌太红，她又抽了张纸，抿掉一大半颜色。
很快拿了手机钥匙，很快换了鞋，很快出门。
昨天夜里下了很久的雪，苏棉觉得今天的A市特别好看，白雪皑皑，是书里描写的那个样子。
苏棉做事向来快，下楼上了车，才七点过了十分钟。
“师傅，”苏棉上了车后，问：“能不能先带我去花店啊？”
师傅打弯出去：“花店？你要买花吗？”
“嗯，”苏棉把手搭在车座椅上：“师傅知道哪有花店吗？”
师傅啧了声：“这么一大早，不好找啊。”
苏棉可惜：“真的啊……”
师傅笑了声：“没事，我们先找找，我开去花店那条街看看。”
苏棉又扬起精神：“谢谢。”
因为下了雪，司机开得很慢，快到花店时，晶晶给苏棉发来了消息，说裴总难得的才醒，叫苏棉不用那么急慢慢来，时间可以往后推二十分钟。
苏棉回好。
晶晶又说，裴总精神看起来不太好，苏小姐快点过来给裴总充点能量。
又让快，又让慢，前后矛盾，但苏棉没有拆穿。
她还是笑着回好。
这个师傅不太健谈，看起来也很腼腆，车开出去后很久，两人都没有说话，师傅没问乘客一大清早的买花干什么，但他的心情好似被苏棉传染，也欢快了起来。
很幸运，车开到花店，兜了不到一分钟，苏棉便看见有一家店开了小门。
苏棉连忙下车，叫师傅等一会儿，小跑了过去。
店里没有开灯，苏棉抬手做帽沿，透过玻璃门朝里看，发现前台站着一个女生。
苏棉敲了敲门，那个女生转头过来，先是愣了愣，接着扬起笑容招呼苏棉进去。
花店还没有营业，里头和外面一样冷，没有开灯，苏棉推门进去，一阵清甜的花香飘了过来。
“早啊。”那个女生笑道，并把灯开了。
“早，”苏棉走过去：“我可以买花吗？”
女生点头：“可以的，我是老板，你想要什么花？”
苏棉抿嘴想了一会儿，又在屋里扫了一圈。
“今天好冷啊，你怎么这么大早来买花？”老板搓着手闲聊。
苏棉：“她，我送花的那个人，她马上要坐飞机走了。”
其实也是可以等裴拾茵回来的，但苏棉还是想早点告诉裴拾茵。
她昨天因为这件事睡不好，一天不说，她就一天想着，况且裴拾茵要两周之后才能回来。
苏棉：“还好你店门开着。”
老板笑：“今天巧了，我把朋友的钥匙落店里了，不然这么早是不会开门的。”
苏棉点头：“就你家开了。”
老板把话转到正题上：“你想送什么花呢？”
苏棉摇头：“我不知道，我第一次买花。”
老板：“是什么样的朋友？送花当礼物吗？”
“是……”苏棉说着又摇头，突然有点扭捏：“不是的，我是，我是……”
老板突然懂了：“你喜欢那个人？”
苏棉咬唇，笑了起来：“嗯。”
她又说：“我要去表白。”
苏棉说完这些，笑意更深了，带着脸也变成微红，空气里飘着带着香的细小颗粒，好似因为苏棉的喜欢，碰撞在了一起，弥漫着让人沉迷的气味。
老板听着也开心了起来，沉闷的心情开朗起来，她指着苏棉面前的花：“粉色玫瑰可以吗？很小女生，和你很搭，我觉得对方应该也会喜欢的。”
苏棉点头：“好啊。”
老板建议：“九枝吧，长久，再给你搭点其他小花和叶子。”
苏棉点头：“好啊，谢谢老板。”
老板这就挑了起来，苏棉站在她后面看着，看她把玫瑰挑出来，又拿了其他的花。
“你这么可爱，这么有心，那个人一定会答应你的。”
苏棉眉眼弯弯，但她有点想象不到，她说了之后，裴拾茵会是什么表情。
“她好像也喜欢我。”苏棉这么说。
裴拾茵应该也是喜欢她的，苏棉虽然后知后觉，但她应该没有猜错。
老板听后更开心：“那太好了，太好了。”
老板速度很快，没多久就拿出了纸和铁丝。
她包着花，苏棉就在一旁看着，见她用纸细细地把玫瑰卷了起来。
苏棉双手交握站在一旁，小声对老板说：“要包的很好看哦。”

第47章
这束花, 老板只收了苏棉一半的钱，说是苏棉给了她一天的好心情, 最后祝苏棉一定会成功。
苏棉道了谢，并解释赶时间匆匆离开。
才刚上车，晶晶又给苏棉发了消息, 说裴总不仅精神不好，心情看起来也不是很好，问苏棉到哪儿了，裴总快出门了, 她还能再拖十分钟, 多了裴总要怀疑。
苏棉说马上。
在去裴拾茵小区的路上, 苏棉突然想到前天她要搬家时, 裴拾茵垂头在她肩上, 用很低的嗓音对她说的那些话。
我不觉得是浪费。
我有你就够了。
你不能走。
苏棉把花束举了起来, 遮住了半张脸, 像是怕被谁看到，偷偷笑了起来。
老板包的花看起来不太大, 但精巧的很，苏棉盯着花胡思乱想，离裴拾茵越近，她心跳得越快, 期待一个不可预料的未来。
车停下后，苏棉付了钱，顺道给晶晶发了消息, 说自己已经在门口，可以把裴拾茵放出来了。
但她盯着手机看了很久，却没有收到晶晶的回复，她苏棉只好收了起来。
苏棉的紧张已经不能用心跳快速来形容了，此刻她的身体，特别是胸腔那处，仿佛被一块巨大的石头，狠狠挤压，太阳穴也在配合地凸凸跳，嗓子深处甚至有东西在搅动，让她有点想吐。
手心也汗湿了一片，苏棉从没有过这种感觉，大学体育课跑了十二分钟也没有这种感觉。
而在这些压迫感之上的，是飘忽忽的心情，被一根很细的线牵着，时时刻刻都想把笑容挂在嘴边。
快要飘到云端时，裴拾茵的大门传来咔声，门从里头开了出来。
苏棉咽了咽口水，把花藏在身后。
隔着一米多高的围栏，苏棉看见裴拾茵和晶晶从屋里走了出来，裴拾茵手中拿着几张文件，低着头，边走边看着，而后头的晶晶一出来，立马捕捉到了她的目光。
下一秒，晶晶对苏棉挤眉弄眼。
“这句，咳咳，你让小林改一下，咳，还有这里，咳，不要这么写，咳咳，其他没什么问题，咳咳。”
裴拾茵断断续续地说话，一直咳嗽，最后又扫了眼，才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棉看到裴拾茵立马停住了脚。
两人此刻的距离不到三米，苏棉侧边是晶晶早上开来的车，八点的小区静得要命。
裴拾茵头发随意披着，浅褐色大衣里头是一件西装，还戴了围巾，苏棉从没见她穿这么多。
光是这么看着，苏棉整个人就已经热了起来。
“你感冒了吗？”苏棉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裴拾茵这才走上前去，途中顺道从口袋里拿出口罩，戴了上去。
“有点咳。”裴拾茵：“你怎么来了？”
裴拾茵边说边走，快到苏棉面前时，手中的文件突然被晶晶接了过去。
“裴总，苏小姐，你们先聊，我去，”晶晶扫了一圈，指着屋后的花园：“我去看看鱼。”
裴拾茵的眉头稍稍皱了起来，她看着晶晶离开的背影，好像猜到了什么。
“咳咳。”裴拾茵又咳了两声，走到苏棉面前。
苏棉抬头看她，还是问：“感冒了吗？”
裴拾茵点头：“可能是，没事，吃药了。”
苏棉嗯了声，不自觉地把身后的花抓紧：“我，我来，有话和你说。”
她说完这话，意料之外的，发现裴拾茵后退了一步。
裴拾茵眼中有警惕，眉头更皱了些，隔着口罩，用比平日里更低沉的语气问：“你要和我说什么？”她顿了半秒，又补了句：“能不能等我回来再说。”
苏棉摇头拒绝：“不能，我现在就要说。”
裴拾茵长长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接着用低落的语气道：“你说吧。”
苏棉轻轻嗯了一声，却半天说不出什么像样的话来。
“我，我……”
苏棉脑子一片空白，好久才想起身后藏了花。
“这个。”
苏棉把花拿了出来，递过去。
苏棉来之前，就告诉自己，一定要好好记住裴拾茵的每个表情，但现在，裴拾茵的表情她好像有点看不懂。
微卷的刘海几根贴在她的脸侧，裴拾茵戴了口罩，苏棉只能看见她的眼睛。
而裴拾茵的眼睛一直盯着苏棉的花看，不接，不拒绝，不说谢谢，什么都不说，只盯着看。
苏棉不知道裴拾茵在想什么。
她等待了很久，一个冗长的时间，长到苏棉的手酸几乎都要归进紧张里，裴拾茵终于动了。
但她还是没有接过花，而是大步上前，搂住苏棉的腰，接着一个侧身，将苏棉锁在了她和车之间。
苏棉后背靠着车门，因为裴拾茵的这个动作，她刚刚平复下的心脏，又狂跳起来。
苏棉舔了舔唇，几秒后，又把花送过去些，开口道：“裴拾茵，我，唔。”
苏棉才鼓起勇气，想把酝酿好的话说出口，却被裴拾茵用手捂住了嘴。
“你先，”裴拾茵低下脑袋，轻轻地把额头抵在她自己的手背上：“先不要说话，让我缓一缓。”
两人距离过于近，苏棉甚至能听到裴拾茵的呼吸声。
还有小人在两个人身边敲鼓，咚咚咚的响，好大声。
不知道是否是苏棉心里急，她觉得裴拾茵的这个缓一缓，缓了好久。
久到苏棉心情平复了，还有空余关心一下两人中间的花，不能被压坏，甚至多想了裴拾茵的剩余时间，担心她会不会因此迟到。
又过了一会儿，裴拾茵终于松开了手，但还是靠着手腕，不抬头。
“裴拾茵，”苏棉叫她的名字，总觉得自己要说点什么：“我买了九朵玫瑰。”
她听到裴拾茵应她了，很低的一声嗯：“看到了，我数了。”
苏棉又说：“是老板建议我买九朵的。”
裴拾茵低低笑了。
这下，她终于把头抬了起来，明明已经遮住了一半的脸，但苏棉却知道，裴拾茵在笑。
很开心的那种笑。
“棉棉，”裴拾茵连着苏棉的手一块，握住了那束花：“你想和我说什么？”
苏棉心又重重跳了起来，她在心里咳了两声，接着才开口说话。
“裴拾茵，我们在一起好不好？我，我。”苏棉咽了咽口水，第一次说这些，实在害羞，她觉得自己脸已经红了。
但话还是要说完。
裴拾茵一句话不说，也等着她把话说完。
“我想和你谈恋爱，可以吗？”
苏棉终于把话说完了，她小心翼翼地看着裴拾茵。
她看到裴拾茵只露出来的眼睛，笑意更深。
裴拾茵握着她的手紧紧的，很快地点了两下头：“好，可以。”
花终于被裴拾茵接了过去，苏棉的手空了出来，裴拾茵答应苏棉后，一手搂着苏棉的腰，一手揽住她的肩，紧紧将她抱进了怀里。
“棉棉，”裴拾茵隔着口罩和苏棉的帽子，拿鼻尖蹭了两下苏棉的耳朵：“你怎么能这样。”
苏棉耳朵痒痒的，全身发热。
苏棉问：“我怎么了？”
裴拾茵用着平日里怎么也不可能听到的语气，说：“你欺负我。”
苏棉没想明白，她还想开口问，裴拾茵又说话了。
“我感冒了，”裴拾茵柔得要命：“好想吻你，怎么办？”
苏棉下意识地小步靠近，也将裴拾茵搂住。
她也想。
“传染给我吧，没关系的。”

第48章
裴拾茵最后没有吻苏棉, 因为时间真的浪费了许多，晶晶也从后花园走出来了。
阴绵绵的天, 刮来了风，裴拾茵松开苏棉后，苏棉看了眼裴拾茵身后不远处站着的晶晶, 拢了一下裴拾茵的外套，又嫌不够，把裴拾茵的扣子扣上。
“怎么突然感冒了？”苏棉问她：“昨天见你还好好的，家里也开了暖气。”
裴拾茵咳了两声, 退后几步, 让苏棉有活动空间：“没事, 吹了点风。”
苏棉继续问：“怎么会吹风？”
福至心灵, 苏棉抬头看着裴拾茵：“你昨天是不是跟着我走了一段路？”
裴拾茵不说话了。
苏棉只能看到她的眼睛。
“你笑了。”苏棉指着她。
裴拾茵扬眉：“你怎么知道我笑了？”
苏棉：“眼睛会笑的, 你不知道吗？”
裴拾茵稍稍点头：“别人我不知道, 我知道你的会。”
苏棉听后果然眉眼弯了起来：“你的也会。”
裴拾茵摸摸苏棉的脑袋, 这会儿，晶晶已经上了车, 裴拾茵把后座车门打开，让苏棉先进去。
车里渐渐上了暖气，苏棉的手在外面晾久了，冰的很, 她搓了两下之后，裴拾茵才把车门关上。
关于表白后的正常交流，仿佛刚才没有经历那么让人心跳加速的事, 只是和裴拾茵讨论了几句日常。
但苏棉的内心深处似乎有别的想法。
车启动的瞬间，裴拾茵靠近的瞬间，苏棉双手回暖，从昨天晚上开始一直到刚才持续亢奋的心情，终于有点平息的感觉。
波涛的水面逐渐平稳，苏棉抽离出来才恍惚自己刚才都做了什么，都对裴拾茵说了什么。
手心温，手指凉，冷热在身体里交替，虽然心脏还在咚咚直跳，但那些因为裴拾茵而产生的激素，渐渐消停了下来。
裴拾茵看起来是真的给苏棉空出太多的时间，上车后才开了电脑，邮件的声音不断地传了进来，晶晶手上，裴拾茵的工作手机也响了起来。
苏棉送的花，被裴拾茵妥帖地放在了坐位上，连刚刚因两人的靠近而挤压的折痕，不知什么时候，也被裴拾茵抚平。
“裴总，德力的陈总已经到公司了……”
“裴总，报表已经发您邮箱……”
“裴总，刚才赵经理给我打了电话……”
……
晶晶几乎是等裴拾茵应了之后，就立马说下一件事，苏棉听着这些话，心思忽远忽近，她时而想到今早和花店老板的对话，时而想到自己被裴拾茵圈在车门边时，对裴拾茵说的话。
还有最后那句，讨吻的话。
突然的，裴拾茵的手伸了过来。
这一伸，把苏棉吓了好大一跳，她讷讷地看着裴拾茵把她的手拉过去，接着十指相扣。
苏棉的脸又红了起来，非常迅速，毫无理由。
“晶晶，”苏棉朝前挪了点，不太适应道：“前面那个路口放我下车吧。”
裴拾茵抓着苏棉的手动了动，她抬起头来，问：“怎么了？”
苏棉悄悄地脑袋偏开，车厢内昏暗，裴拾茵电脑还大亮着，苏棉想，裴拾茵应该不知道她脸正红着。
“我，我要去研究所，”苏棉又朝前挪了点，半张脸都要埋进靠背上：“早上还有事。”
裴拾茵嗯了声，把头低下继续看文件：“送你过去。”
苏棉还想说什么，裴拾茵补了句：“我来得及。”
苏棉只好闭嘴。
裴拾茵沉迷工作倒是心无旁骛，苏棉就不一样了，本来刚才就想得很多，这会儿手还被握住。
不知道裴拾茵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她拉着苏棉的手，直接往脸上蹭。
口罩毛绒的触感，一下一下地轻抚着苏棉，她没想过，原来手背也能有这么痒的感觉。
裴拾茵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和晶晶搭着工作的话，苏棉看着研究所的门口越来越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口气才落，她的手突然被放开，裴拾茵搂住了她的腰，一把将她拉了过去。
电脑已经被放在了一旁，裴拾茵另一只手摸了两下苏棉的下巴。
“乖乖等我回来。”裴拾茵对她说。
苏棉点头：“嗯。”
“我在R市待一周，之后会去意大利，”裴拾茵想了想：“每天晚上十点，我会给你打电话。”
苏棉不过脑地就问：“打电话干什么？”
裴拾茵笑了笑，先是轻轻戳了一下苏棉的脑袋，惩罚她的不懂事，而后才解释：“给苏老师报告行程，分享我的生活。”
苏棉笑着点头：“好啊。”
话至此，晶晶的车停了下来，苏棉立马离开了裴拾茵的怀抱，打开了车门。
腿才落地，苏棉才恍惚自己刚才太急了，她又将腿缩了回去，转头对裴拾茵说：“我等你回来。”
裴拾茵的眼睛又对她笑了，并对她招手：“去吧。”
裴拾茵的车离开时，苏棉视线之内正好飘来一片枯叶，落在了她的帽子上，她抬眼朝上看，能见着模糊的一片褐色阴影。
苏棉把枯叶取下来时，很重地叹了一口气。
枯到不行的叶子，轻轻一折，叶子就碎了。
苏棉觉得自己刚刚太别扭了，裴拾茵要离开半个月，或许更久，她却什么像样的离别话也没有说。
“我想和你谈恋爱，可以吗？”
苏棉脑中回响自己几十分钟前说的这句话，一种或许可以牵强地命名为后遗症的东西，让她的神经细胞后知后觉地颤抖起来。
咔的一声，手上的枯叶又被她捏碎了一半。
苏棉拿出手机，翻出裴拾茵的微信，很快地打出一段文字发过去。
苏棉：我刚才害羞了
文字发过去很久，苏棉都站着，直到风吹得她有些冷了，才晓得抬脚进研究所。
从小在老师的尖子生的环境里长大，苏棉自然不太晓得那些你侬我侬的事，她或许有听闻，却大多没有深究。
她自认为不需要这东西，平日里自然也没将它放在眼里，偶尔遇到关系到自己的这些事，除了尴尬，没能再多给半点情绪。
谁喜欢她，谁刻意靠近她，都让她觉得尴尬。
但裴拾茵却不一样，她对裴拾茵的感情像是水到渠成，又像是突然爆发，怎么也收拾不明白。
这几天发生的事，足够她消化好久，也足够叫她在私底下，脸红一阵白一阵，偷乐一阵，害羞一阵。
等苏棉到了实验室楼层，她才收到裴拾茵的回复。
只两个字：傻瓜
苏棉停下了步伐，笑了很久。
而她不知道的是，裴拾茵在苏棉下车的瞬间，立马拿起了手机，给远在他国的许然打去了电话。
许然向来睡得早，伦敦时间已至凌晨，许然接起电话时，话里浓浓的鼻音。
“妈。”裴拾茵叫了她一声。
许然还是那个半睡半醒的语气，含糊地应了一声：“怎么了？这时候打电话。”
裴拾茵嘴角压着笑意：“我和棉棉在一起了。”
许然那边应的一声长音，先是低沉，到后面几近尖叫：“什么？”
裴拾茵笑意压不住了，她知道，妈妈这下彻底清醒了。
“你和苏棉在一起了？”许然足够惊讶。
裴拾茵应她：“嗯。”
许然亢奋：“跟妈妈说说，快。”
裴拾茵不介意分享，她摸了摸手边的花束：“我今天出差，她一大早来找我，八点，在我家门口，”裴拾茵抬头看了眼正在开车的人：“和我的助理偷偷商量好的，在我去公司前把我拦下，给我送了花。”
“天啊，”许然开心：“苏棉买了花吗？”
“嗯，”裴拾茵可能没意识到，她的语气有多骄傲，多开心：“买了九枝粉玫瑰，还搭了满天星，米黄色的包装纸，系着蝴蝶结。”
“然后呢？”许然问。
裴拾茵轻松地靠着车后座，回想苏棉小声同她说话的样子：“她说想和我在一起。”
许然在那头，十分不矜持地笑出了声。
“苏棉怎么会，她怎么突然就这样了？”许然问：“你们最近发生什么事了吗？”
裴拾茵：“她昨天在我书房，看到那个柜子了。”
许然：“你那个柜子确实有点夸张，然后呢？”
裴拾茵昨天的担忧，全部化成今天的笑脸：“没有然后，她看起来很害怕，就走了。”
许然笑了笑：“我以为，告白这事会是你先开口。”
裴拾茵低头：“我也以为是我。”
但话虽如此，裴拾茵怎么也构想不出，她会在什么场合对苏棉说出这样的话。
她总担心苏棉推开她，再也不见她，这比她想过的任何坏事都要残忍，让她难以接受。
“无论如何，女儿啊，”许然把手放在胸口：“妈妈为你开心，守得云开见月明，恭喜你。”
裴拾茵笑：“谢谢。”
不管是下雪天，下雨天，大风天，裴拾茵的世界从今天开始，今后的每一天，都叫晴天。
苏棉许多事都蒙在鼓里，从前的裴拾茵要是藏着不让苏棉知道，苏棉还真的就会一直不会知道。
但从现在开始，好像一切都不一样了。
首先的不一样，发生在苏棉第二天早晨醒来，手机疯了似的收到了许多条微信。
来自许夕颜的，来自欣怡的，来自张筱的，来自林露的……
都在祝福她和裴拾茵长长久久。
苏棉才刚醒，这一条一条看下去，脑子懵懵的。
她下意识就想问问裴拾茵。
这么想了，便这么做了。
电话打过去的瞬间，苏棉才意识到，裴拾茵或许还没醒，但下一秒，裴拾茵把手机接了起来。
“棉棉，”裴拾茵听起来精神的很：“早。”
苏棉起床音很重：“早。”
她边伸懒腰边说：“我收到好多人的消息，她们在祝福我们，”苏棉把手指放在下唇，疑惑：“怎么都知道了？”
裴拾茵毫不掩饰：“我说的。”

第49章
挂断裴拾茵的电话后, 苏棉起床把房间的窗帘打开。
又下了一夜的雪，窗外的世界很美。
她对来祝福的朋友, 一一回复了谢谢，再加一句早上好。
这些恍惚过去后，她才渐渐把把自己身上那张“裴拾茵女朋友”的标签, 贴紧一点。
昨天晚上十点，裴拾茵准时打来了电话，聊天内容一如既往，想到什么便说什么。
苏棉悠着和裴拾茵说话, 光着脚踩在客厅的地毯上, 和裴拾茵说今天发生的琐事, 再因裴拾茵的劝告, 听话地上了床。
裴拾茵电话里咳嗽已经好了很多, 她去了南方的城市, 气温不那么低一些, 不过苏棉还是让她多穿点。
中间许多时间，两人在两头都没有说话, 没有人觉得别扭，苏棉知道裴拾茵在那头泡咖啡，她偶尔能听到声音。
而她趴在床上，拿指甲抠床罩缝合处的白线, 有一下没一下。
明明没说什么，但这段电话却打了一个多小时，最后裴拾茵叫她去睡觉才作罢。
苏棉后来想, 她们这个样子，好像和从前也没什么区别。
只是她不得不承认，这晚，她睡了这一个多月来，最舒服的觉。
今天出了太阳，不过仍旧抵不过天，柔弱地掩在云后，发着一点也不刺眼的光。
苏棉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又给家里的绿植浇了花，才去厨房准备早餐。
一直以来，苏棉都习惯提前至少一小时起床，这样她可以有足够的时间做闲事，不至于匆忙，也不至于踩点。
项目已经开始，苏棉出门前拉了个小行李箱，并关好家里的一切，准备在研究所的宿舍住几天。
接下来的日子，苏棉和裴拾茵的联系变得间间断断，裴拾茵口中的半个月，也因为两人的忙碌，变得不那么难熬一些。
裴拾茵去意大利的第四天，苏棉收到了裴拾茵寄来的一个快递。
苏棉午休时间去楼下取了件，拿上楼去拆开，从纸盒子里拿出一个铁盒子。
因为裴拾茵事先没有告诉苏棉，苏棉不知道里头装了什么。
“又是明信片？”
和上次的场景交叠在一起，这次拆包裹，冯羽也在身边。
苏棉把纸盒翻过来，翻过去，除了铁盒，再没有其他东西。
果然，打开铁盒，里面是一张明信片，但这次底下的装饰变了，不是花瓣，而是青色的碎纸。
明信片来自米兰，一张城市俯拍图，背面只裴拾茵的寥寥数语。
“棉棉，买不到好看的明信片。”
苏棉笑了起来，而她身后的冯羽也笑了。
冯羽：“买不到好看的明信片，就把话写得这么敷衍。”
苏棉稍稍扬了一下手中的明信片，语气无奈：“她就是这样。”
苏棉把东西拍了照，发了给裴拾茵，表示自己已经收到了她千里之外的吐槽。
裴拾茵很快回复她：不过这儿有个小镇，日落时很美
苏棉感兴趣：拍照了吗？
裴拾茵：不拍
苏棉：为什么？
裴拾茵：下次带你来
裴拾茵：你自己看
还没到能睡下的时间，苏棉刚吃了午饭还有点饱，和裴拾茵聊完之后，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朝冯羽那边走了过去。
冯羽正把枕头从柜子里拿出来，见苏棉过来，问：“怎么了？”
苏棉把手中铁盒的盖子稍稍打开一点，随即，又合上：“我有女朋友了。”
“女，女朋友。”冯羽惊讶了几秒，而后笑起来：“是裴拾茵吗？”
苏棉紧紧抓着铁盒：“你怎么知道？”
冯羽脑袋一歪：“我猜的。”
冯羽说完敲了两下苏棉手中的铁盒：“你们关系不一般，但是我之前一直没好意思问。”
苏棉嘿嘿笑了两声。
冯羽又问：“什么时候的事？”
苏棉：“5号，5号早上，八点多。”
冯羽稍稍惊讶：“那么早，怎么一大早聊这个？”
苏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马上就要坐飞机，所以我赶在她出差前说了。”
冯羽点点头，跟着笑了起来。
明明苏棉没说什么要紧的，她却觉得好甜啊。
她笑着看苏棉：“恭喜啊。”
苏棉：“谢谢。”
“不过，”苏棉小挪一步：“我和裴拾茵认识很久了嘛，现在感觉和从前没什么区别，除了每天晚上会给我打电话。”
苏棉耸肩：“电话也没说什么，这几天我们在忙项目，匆匆两句就挂了。”
苏棉又重复：“和从前没什么区别。”
冯羽笑了笑：“你这是在问我该怎么办吗？”
苏棉摇头：“没有，就是跟你说说。”
她本意只是想陈述这件事，可冯羽这么一问，却让她生出了是不是要改变一下的念头。
苏棉没有谈过恋爱，她不知道其他情侣平常都是怎么相处的。
而她对面坐着的冯羽也没有谈过恋爱，自然不知道有什么问题。
“我觉得，”冯羽想了很久：“你有什么问题，和裴拾茵沟通比较好，我觉得她很成熟，你们商量着来结果会更好。”
“啊，”冯羽说完又觉得不对，补了句：“我不是说你们有问题啊，我是说以后。”
苏棉笑了起来：“知道了，谢谢。”
这天晚上，苏棉还真把这事提了出来。
研究所的宿舍里什么都没有，苏棉坐在有点高的床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拿脚尖点着磁砖。
“我们和以前没什么区别？”裴拾茵几乎是笑着把每个字说了出来。
苏棉把枕头抱进怀里：“不是吗？”
裴拾茵那边无奈：“是。”
苏棉笑了两声，仿佛想安慰裴拾茵，她说：“我没别的意思，我们这样挺好的。”
裴拾茵那边轻轻笑了一声：“不好。”
苏棉：“什么？”
“棉棉，”裴拾茵小声叫她：“不瞒你了，我明天就会回A市，你来接我好不好？”
苏棉晃着的双腿停了下来：“明天？”
裴拾茵：“嗯，事情都办完了，提前回去。”
苏棉眼眸立马弯了下来：“明天什么时候？”
裴拾茵：“明天晚上九点左右到机场，有空吗？”
苏棉：“有的。”
裴拾茵：“我让司机八点去接你。”
苏棉点头：“好啊。”
一直以来都以正常速度前行的时间，突然因为裴拾茵的一个九点，变得慢了下来。
更糟糕的是，苏棉第二天下午没事，空闲在家。
午睡过后，她把研究所带回来的东西非常拖沓地整理了一下，结束后，时间也才到下午4点。
于是她拿了钥匙下楼，去超市买了菜和肉，回家给自己做了晚餐。
消磨了许久，天终于彻底黑了，城市换了灯，掀起不一样的热闹来。
苏棉找了本书坐在窗边，几页过后，手机响了起来。
裴拾茵司机打来的电话，说已经在苏小姐家楼下。
苏棉早就准备好，挂断电话后，她拿了桌上的花，披了件外套便出门。
市区堵了一段时间的车，很刚好的，才到机场，苏棉就收到裴拾茵下飞机的消息。
她朝里走了一段，很快看到了裴拾茵，不止她一个，还有她身边的晶晶，和身后跟着的，苏棉从没见过人。
大概是也见到了苏棉，裴拾茵三两句同身后的人道别，朝苏棉走去。
“等久了吗？”裴拾茵习惯地牵住苏棉的手。
苏棉摇头：“没有，我也是刚到。”
苏棉说完把身后藏着的一枝花递过去：“给你的。”
裴拾茵很明显的顿了顿，接着才将花接过来，把苏棉的手放开，直接搂住了她的腰，拉过去。
“怎么又给我送花？”裴拾茵问。
苏棉笑：“我想好了，你每次出差回来，我都给你一枝，这样我们把花枝收集起来，就知道你出差了几次。”
裴拾茵听后，把苏棉搂得更紧了。
机场不断的有人，不断的有广播，身后晶晶还跟着，而苏棉无关紧要的态度，对裴拾茵说这样的话。
裴拾茵独自心软，自然不会放过她。
“为什么想知道我出差几次？”裴拾茵头低下去些：“你数这个干什么？”
苏棉笑着说：“让裴小姐好好看看，一年到头要离开我几次。”
裴拾茵问：“然后呢？要惩罚我吗？”
苏棉本能地就想说没有，但裴拾茵又问：“想怎么罚我？”
苏棉这么的就被绕了进去，好好地开始想怎么惩罚裴拾茵。
裴拾茵不打扰她，一路搭着她的腰上了车，等车上的人都坐稳了，车启动了，苏棉才说：“想不到。”
“算了吧，”苏棉又说：“工作需要。”
裴拾茵听后却摇头：“这样吧，以后出差，不管去哪，我都给你寄一样礼物。”
苏棉：“明信片？”
裴拾茵笑：“明信片哪是礼物。”
她说完喊了晶晶一声，接着对晶晶勾勾手，晶晶立马意会，从包里掏出了个小玩偶。
两个巴掌那么大的小猫，全身灰色，表情见着有些委屈。
“看到它就想到了你，所以买了下来，”裴拾茵接过来递过去：“当作这次出差的礼物。”
“好啊。”苏棉笑着接过去。
裴拾茵把手边的花拿了起来，仔细看了看。
一枝红色的玫瑰，塑料透明纸包着，开得正旺。
“棉棉，”裴拾茵把花放在苏棉面前：“你这样，我以后还怎么送你花？”
苏棉抱着玩偶摇头：“那你就不用送了，以后花都让我来送。”
裴拾茵：“要是我特别想送呢？”
苏棉想了想：“忍着。”
话音落，裴拾茵没笑，前头的晶晶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晶晶连忙道歉，顺便趁机问：“裴总，送你们去哪？”
苏棉抢先应：“去我那。”
晶晶又看了裴拾茵一眼，裴拾茵点头：“去她那。”
“我晚上买了菜，菜买多了吃不下，一会儿给你做宵夜。”苏棉说完嘿嘿嘿地笑起来。
裴拾茵没有和她计较，只把她拉过来点：“好。”
苏棉顺着裴拾茵的意倒进裴拾茵的怀里，她仰头时，鼻尖正好擦过裴拾茵的下巴，苏棉小小慌张了一下，瞥了眼前头坐着的司机和晶晶，立马坐直。
半个多小时后，车缓缓开进了苏棉的小区。
裴拾茵什么都没有带，叫晶晶把行李送回她家，和苏棉上了楼。
进了电梯，苏棉看着一点点上去的楼层，才后知后觉，从现在开始，都是两人独处的时间。
苏棉突然想起了，这几天晚上，偶尔能做到的梦。
她咽了咽口水，但电梯没给她太多分心的时间，很快就到了家楼层。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里有小鬼，苏棉觉得她和裴拾茵此刻，气氛有些奇怪。
裴拾茵牵着她，一句话也不说。
两人拐了个小弯，声控灯便亮了起来。
这层楼的另外一家在电梯的另一头，苏棉从没见过那家人，而她门前的走廊两边全是墙，没有任何吵闹声，也没有任何被打扰的可能。
苏棉下意识舔了一下唇，快到门口时，松开了裴拾茵的手，去包里掏钥匙。
空气安静得，让人沉迷又让人慌张。
苏棉想要快点进屋，裴拾茵仿佛也在身后无声地催她，背包只开了一点点拉链，而她在里头掏了很久，只听到钥匙的声音，却怎么也摸不到。
这么一个小动作，叫她紧张得发热。
“棉棉。”裴拾茵突然叫了她一声。
苏棉一颤，转头：“啊？”
裴拾茵看着她：“不要找了，转过身来。”
苏棉哦了一声，把手抽出来，转过身去。
她呼吸变得重了起来。
“眼睛闭上。”
苏棉听裴拾茵这么说。
而后，她听话地闭上了双眼。
一旦看不见了，其他感观便会变得特别灵敏。
苏棉听到裴拾茵朝她走了一步。
苏棉感觉到裴拾茵握住了她的手。
苏棉感受到裴拾茵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脑袋。
裴拾茵吻上来了。
很轻柔的触感，非常客气地贴在苏棉的唇上，软软的，只半秒就离开，而后，立刻又覆了上来，将她下唇含住。
裴拾茵扣着她脑袋的手微微用力，苏棉仰头的瞬间，朝裴拾茵进了一小步，双手紧紧抓住了裴拾茵的外套。
裴拾茵一点一点地舔着苏棉的唇瓣，细心又耐心。
声控灯灭掉的瞬间，裴拾茵将舌头伸了进来，像是响起一声警铃，裴拾茵变得不那么缓慢，她迫使苏棉的头再仰起些，在她唇里找到悬于半空的舌尖，围着缠绕起来。
苏棉呼吸越来越不稳，鼻腔深处甚至不自知地发出轻微的哼哼声。
裴拾茵足够温柔，却让苏棉觉得炙热。
一道温火，毫无预警将她燃烧，叫她深陷其中退不得，愈来愈热。
裴拾茵吻了她很久，很久很久。
久到苏棉迷糊得不行，裴拾茵才放过她。
两人状态都不怎么清醒，苏棉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压在了墙边。
裴拾茵抱着她，把头压在她的肩上，努力平缓呼吸。
“棉棉。”很久，裴拾茵开口说话了。
一吻过后，裴拾茵声调变了许多。
她话里带笑，问：“现在还觉得，我们和以前没有区别吗？”
苏棉舔了舔唇，湿湿的，好像还肿了些。
没等苏棉回应，裴拾茵又说：“我很想你，想了很久了棉棉。”

第50章
两人分开后, 苏棉才发现自己脚边一只面朝地板的小东西。
好可怜的一只小玩偶猫，上楼时苏棉还抱着她, 但苏棉想不起来它是什么时候掉到地上的。
她蹲下捡了起来，拍了几下小猫脸上的灰尘，这样看来, 它更委屈了。
苏棉的门钥匙，在书包的另一个夹层里被找到，她摸着钥匙才想起今天出门时，她为了到时候回家更方便, 把钥匙单独放在小口袋里。
结果却忘了。
“你今天回来得刚好, ”进屋时, 苏棉说：“今天刚好休息, 成品正在检测, 明天就有结果, 要是你再迟一两天, 我就没空去接你了。”
她说完把背包和玩偶一起放在沙发上。
“你这个项目还要做多久？”裴拾茵问她。
苏棉想了想：“一周左右。”
“然后呢？”裴拾茵又问：“什么时候放假？”
苏棉：“寒假嘛，他们20号考完就放了, 但是我们几个还要等项目做完，23号应该可以。”
裴拾茵点点头，告诉苏棉：“我放假了。”
“嗯？”苏棉几秒才反应过来：“你这么早？还有一个月春节呢。”
“是啊，今天开始我就闲下来了, ”裴拾茵笑：“没事干了，我给你当保姆怎么样？”
苏棉把袖子挽上去：“别开玩笑了。”
不是她讽刺裴拾茵：“你能做什么家务？”
裴拾茵跟着苏棉去厨房：“我什么都能做，只要苏老师肯给我机会。”
苏老师听后只笑了笑, 直接打开冰箱，并退到一旁，抬手虚指一番：“宵夜能做吗？”
裴拾茵的回答是从苏棉的身后搂住她，拿鼻尖蹭了两下苏棉的脖子，低低笑起来。
苏棉没同她多计较，下午买了肉和菜，还有一片雪鱼，晚餐只吃了一点，还剩很多。
她打算给两人煮两碗粉。
裴拾茵也不闲着，苏棉洗菜，她把冰箱里的芒果拿了出来，两人在灶台上并排站着，各自忙自己的事。
“我明天把我的咖啡机带过来，”裴拾茵削着芒果皮，想了想又改口：“买一台新的吧。”
苏棉切菜的手顿了顿：“我不喝咖啡。”
裴拾茵：“我喝。”
苏棉歪了一下脑袋：“你要经常过来吗？”
裴拾茵偏头：“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最近不常在家。”苏棉继续切菜：“你要是不过来，我可能晚上还会住在研究所呢。”
裴拾茵用叉子扎了块芒果喂过去：“你的作息时间是什么？”
苏棉把菜放进盘子里：“早上九点要到实验室，中午11点半休息，两点过去，晚上就看情况了，晚饭随便吃点，早的时候10点多能结束，如果数据不对，可能得到凌晨一两点才能走。”
裴拾茵靠着灶台，又喂了一块到苏棉嘴里。
“明天开始我去接你，中午晚上都回来吃饭，我叫阿姨过来做饭，夜里结束了告诉我，我去接你，不在宿舍睡，回来睡。”
苏棉看着裴拾茵，有些拒绝：“不用这么麻烦吧。”
“我无所事事，”裴拾茵摸苏棉下巴：“给个机会吧苏老师，让我追追你。”
苏棉笑了：“追什么啊，我们不是在一起了吗。”
“我想追，想追很久了，”裴拾茵第三次问：“给我机会吗？”
苏棉终于点头：“好吧。”
等苏棉把面放进锅里，才恍惚刚才裴拾茵话里的深意。
夜里一两点还来接她……
“裴拾茵，”苏棉拿着筷子回头看正在吃芒果的人：“你要搬过来住吗？”
裴拾茵抿嘴露出笑，没承认没否认：“你要是介意，我可以把你接回来，我再回家。”
苏棉笑了起来，朝裴拾茵那边迈了一步，拿手指戳了一下裴拾茵的肩膀：“说什么呢。”
还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苏棉继续煮粉：“那你要买些生活用品过来，我可能没空陪你逛超市。”
裴拾茵：“好。”
苏棉交代：“你平常喝的茶啊咖啡啊酒啊，看的书啊，习惯用的东西啊，都点清了带过来。”
裴拾茵点头应好，接着把叉子放下，走到苏棉身后，环住她的腰。
苏棉很瘦，身上除了胸，其他地方几乎没有多余的肉，腰更是细的很，这会儿她的外套还没脱，才显得不那么小一些。
“棉棉。”
裴拾茵叫她的名字。
苏棉回应：“嗯？”
裴拾茵：“苏老师。”
苏棉：“怎么了？”
裴拾茵：“苏小姐。”
苏棉笑了：“干什么啊。”
裴拾茵：“没事。”
裴拾茵用音响放了歌，她叫了三声后就不再说话了，只搂着苏棉，看她搅粉，调味。
周围只有锅里咕噜咕噜的声音，苏棉搅了两下后把盖子盖上，朝右迈了一步，才发觉动弹不得。
“我要拿鱼露。”
苏棉说完，感觉腰间松了些，她正想再次迈过去，裴拾茵又紧紧搂住她，接着将她抱了起来，直接在调味料的柜子前放下。
苏棉站好后扶着裴拾茵的手腕笑了起来。
拿到鱼露后，裴拾茵放开了她，只站在身后看。
锅里又咕噜了一会儿，苏棉拿了勺子，从锅里舀起半勺汤，并在锅边刮去勺子下多余的汁。
很香的一锅粉，汤汁不浓不淡，冒着对冬天来说非常友好的热气。
苏棉没有直接把汤喝掉，而且把手悬着掂在下面，朝身后的裴拾茵递去。
“怎么样？”裴拾茵问她。
裴拾茵：“嗯，可以了。”
苏棉把勺子里剩下的汤喝了，放在一旁：“我再敲两个蛋。”
苏棉煮的不多，比饭碗大一点的两个碗，正好满满。
两人默不作声地把宵夜吃完，已经到了夜里十一点。
裴拾茵今夜没有留宿的打算，索性不再磨蹭，不耽误苏棉睡觉，等苏棉把碗筷收拾好，裴拾茵便同她道别。
才送到家门口，裴拾茵突然想起一件事。
“棉棉，”裴拾茵换好鞋站着：“放假了多陪我两天再回家吧。”
苏棉没有多思考：“好，但是票要提前买，很难抢。”
裴拾茵：“我帮你买。”
苏棉才想点头，却突然警惕起来：“你要买几号？”
裴拾茵：“大年三十。”
苏棉稍稍抿了一下唇：“裴拾茵。”
裴拾茵笑：“27号，可以吗？”
苏棉点头：“可以。”
裴拾茵又说：“我妈前几天说，打算过来和你吃个饭。”
苏棉愣了愣，疑惑：“吃什么饭？”
裴拾茵：“家长饭。”
“啊？”苏棉小进一步：“阿姨，她知道了？”
裴拾茵：“嗯。”
苏棉心情突然复杂起来：“怎么就知道了。”她问裴拾茵：“你，你说的？阿姨有没有骂你？你们没事吧？什么时候知道的？”
裴拾茵摸摸苏棉的头：“很早就知道了，没事，你不用担心这个，我妈很喜欢你，你当作便饭就好。”
苏棉眉头越皱越紧。
“好了，”裴拾茵把手轻轻压在苏棉的眉心处：“不用多想，洗完澡早点睡。”
裴拾茵转头打开门，朝外走了一步，却又停住脚，转了回来。
没多做什么。
就是吻了一下苏棉。
本来是打算给一个简单的离别吻，但是碰上了，才发现很难分开。
苏棉总是这么乖，穿着客厅的拖鞋，为了不让裴拾茵别扭，为了更靠近点，双脚挤到了边缘，还踮起来些。
裴拾茵叫她闭眼她就闭眼。
裴拾茵叫她张嘴她就张嘴。
裴拾茵叫她把舌头给她，苏棉就乖乖伸出来。
任取任求。
一吻罢，苏棉的脸已经爬上了微红，嘴唇晶莹得要命。
她咳了咳，用不太好的嗓音说：“路上小心，到家给我发消息。”
裴拾茵走后，苏棉很快地洗完澡，出来时裴拾茵的消息已经发了过来，告诉苏棉到家了，并说了晚安。
因为最近作息紊乱的关系，苏棉上床后没能立马睡着，翻了个身，她想起裴拾茵说的，许然要和她一起吃饭的事。
苏棉闭上的双眼，回想前几个月和许然见面的场景，再回想前几年和许然见面的场景。
刚才那只小猫被苏棉带进了卧室，此刻正窝在她的怀里，紧紧被抱着。
后知后觉的事变得越来越多，苏棉的身体突然因为想到这些事，热了起来。
她摸起手机，先是点进了裴拾茵的微信里，但看着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又退出来，翻到了晓婷的微信。
苏棉：睡了吗？
很快，晓婷回复了她。
晓婷：还没
晓婷：怎么了？
苏棉：裴拾茵今天回来了
苏棉：她说她妈妈想和我吃个饭
苏棉：她妈妈知道了
苏棉：我怀疑裴拾茵很早就出柜了
晓婷：真的啊
晓婷：那挺好的啊
晓婷：你这么说，我觉得裴拾茵是不是很早很早就开始喜欢你了
苏棉压下手机，认真想了很久。
一年一年地往回想，直到想到假装许夕颜的裴拾茵。
再次拿起手机，晓婷又发了许多消息。
晓婷：我觉得是
晓婷：你开始向我提她时，她就对你非常好
晓婷：这么多年了，她一如既往
晓婷：她看起来也不是缺妹妹缺朋友的人
晓婷：不喜欢你干嘛对你这样
晓婷：苏棉，你也太傻了
晓婷：现在才知道
苏棉又把手机压了下去。
不过，这次她很快就拿了起来。
苏棉：是啊
苏棉：太傻了
晓婷：哈哈哈
晓婷：不过可以原谅
晓婷：你满脑子都是你的实验你的论文你的考试你的项目
晓婷：喜欢人家了也不知道
苏棉笑了起来。
苏棉总是一件事想完了就结束了，她半个月前才好好地回想过她和裴拾茵的过去，然而得到了自己早就喜欢裴拾茵这个事实后，就不再多想。
原来再深想……
苏棉这下顾不得裴拾茵到底睡没睡，直接点进她微信，发了消息。
苏棉：裴拾茵
苏棉：我好像有点对不起你
苏棉继续打着字，手机屏幕突然跳到另一个界面，裴拾茵打了电话过来。
“棉棉。”苏棉接起便听到裴拾茵叫她。
裴拾茵：“怎么还没睡？”
苏棉把小猫搁在下巴：“睡不着。”
裴拾茵那头静的很，苏棉这头也静得很，静得叫裴拾茵的声音特别清晰。
一直以来，裴拾茵都是这么和她说话的，很温柔，声音也很低，像是怕吵到她，又像是哄着她说话。
“怎么了？突然和我说对不起。”裴拾茵问她。
苏棉轻轻笑了一下：“想到很多事。”
她其实也不知道具体对不起裴拾茵什么了，但就是很对不起人家。
聪明有什么用，情商也太低了。
“裴拾茵，”苏棉喊她名字，问：“明天什么时候过来？”
裴拾茵：“十点多，带阿姨过去。”
苏棉嗯了声。
裴拾茵：“快去睡吧，别乱想了。”
苏棉：“好。”
“裴拾茵。”苏棉又叫她名字。
裴拾茵那边低低笑了起来，话里也带着笑：“怎么了？”
“没事，”苏棉也跟着笑：“你也早点睡。”
“好，”裴拾茵：“我挂了。”
苏棉：“嗯。”
夜真的深了，连很远地方上的马路传来的车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苏棉把电话挂断后，紧紧抱着小猫，想了裴拾茵一小会儿，而后悄悄笑起来。
今后我每天一睁眼，就能看见心上人。

第51章
连日晴天, 气温也回暖许多，苏棉泡了一早上的实验室, 出来时恍惚了一阵。
大家还在还因为突然出现的奇怪数据忧心，谈论着各种可能。
转角上了电梯，同学按下了餐厅楼层, 苏棉盯着数字发呆，等电梯到了，才想起，今天是要回家吃饭。
于是苏棉又按下了1楼。
“副部, 你不一起去吃饭吗？”一个同学迈出去前问她。
“你们去吧, ”苏棉笑着摆手：“我今天回家吃。”
身边的冯羽听后插了句：“裴拾茵回来了啊。”
苏棉点头：“嗯。”
和大家道别后到了1楼, 苏棉步伐轻快了起来, 经过前台时, 还和前台小姐姐互相对视, 笑了一笑。
裴拾茵的车停在了马路边, 苏棉一出门便看到了，她小跑过去, 很快上车。
中午的下班点，市里不那么堵车些，放眼望去还算通畅。
“东西都买了吗？”车开到路上，苏棉问裴拾茵。
裴拾茵：“买了, 还有些东西下午能到。”
裴拾茵这个房子一百多平，只两个房间，一个大的, 是苏棉如今的卧室，一个稍小点，是苏棉的书房，一点没有物尽其用的概念，仿佛就是为苏棉定做的。
“家里的东西，”苏棉想了想，转头看裴拾茵：“我好像不太了解你喜欢什么，我用的床单窗帘那些，都是随便买的，你要是不喜欢，都可以换掉。”
苏棉脑袋一歪，灵光一闪，好像知道早上哪里出问题了。
她懒懒地靠着，心思有点飘：“沐浴露也快用完了，你喜欢什么？”
巯基保护剂……
苏棉摸了一下口袋，把手机拿出来，点到了自己的组群里。
“这么迁就我？”裴拾茵问她。
苏棉随意嗯嗯两声，低头打字。
苏棉：徐严，你在实验室吗？
苏棉：在的话把黑板左边的公式拍给我看看
苏棉：我好像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你刚说什么？”苏棉把头抬了起来，下意识重复了一下裴拾茵刚才说的她险些漏掉的话：“我也迁就我的朋友吗？”
“迁就什么？沐浴露？”苏棉想了想：“晓婷吗？”
只有晓婷在家住过。
裴拾茵顺着话问：“有吗？你也问她喜欢什么，你就换什么？”
徐严的图发过来了，苏棉赶忙点开看，嘴上应道：“没有啊，我为什么要迁就她。”
苏棉把图放大，又思考了很久很久，编辑图片，把问题写在了上面，再发出去。
苏棉：改一下应该能行
这句话后没多久，群里沸腾了起来，几个人发了表情包后，把苏棉捧上了天。
徐严：我一会儿和小越过去改一下
徐严：等我们好消息
苏棉看着笑了一会儿，见车停在了地下室，回了句下午见便把手机收了起来。
“问题解决了？”下车后，裴拾茵问她。
苏棉才下的笑意又扬了起来：“应该是。”
上了电梯，苏棉开始给裴拾茵说这两天做的实验，还有他们怎么查的数据，哪哪老是不对。
“你不知道，早上徐严在实验室乱叫，还说不找出来他就不吃饭了。”
苏棉把牵着裴拾茵的手放开，拿出钥匙开门：“结果还是一起下去吃饭了，被大家笑话。”
苏棉一点也不担心裴拾茵听不懂，这么多年，只要苏棉和裴拾茵说的，不论专业不专业，裴拾茵总能听懂，有些还能搭上话。
裴拾茵跟在苏棉身后，听她一路说上了楼。
苏棉一旦解决了某件事，就全身轻松，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客厅放了一个纸箱子，苏棉换了拖鞋过去瞧了眼，是裴拾茵的咖啡机。
“这么快就到了，”苏棉拍了两下纸箱：“你就买一个这个吗？其他东西呢？”
裴拾茵站着看苏棉：“其他什么东西？”
苏棉顺势坐在地上，仰头看裴拾茵：“我看你家电器挺多的，你不是要搬过来住，而且这几天你都在家里，会不会不习惯？”
裴拾茵稍稍扬眉，接着在苏棉面前蹲了下来。
苏棉的视线随着她由上至下，接着听她开口：“我要搬过来住？”
苏棉完全诠释笑容僵在嘴边。
然后呈现给裴拾茵的是一个，陷入深思的表情。
两秒后，苏棉重新笑起来：“原来你不是要搬过来住啊。”
随着这句话，苏棉的脸腾的红了起来。
她回想，裴拾茵好像是没说要搬过来，只是想接送这几天的苏棉而已。
只是苏棉自己误会了。
苏棉低下了头，觉得自己挺好笑的。
她和裴拾茵认识久了，自然觉得两人现在做什么都理所应当，以她对裴拾茵的了解，这段不全算是突如其来的关系，改变的只是两人之间的亲密关系，没有其他。
她不是没和裴拾茵一起睡过，所以也没觉得同居这事如何怎样，裴拾茵昨天提了，她觉得合理，自然地应下，没当回事。
但是，要是她会错意，就另当别论了……
“怎么这个表情？”裴拾茵勾住她的下巴，脑袋偏了些。
苏棉一下子扑进了裴拾茵的怀里。
“裴拾茵。”苏棉抓住裴拾茵的衣领，声音很小，心跳很快：“你不是要和我一起住啊。”
裴拾茵好似想了很久，才笑着说：“既然你这么想要我搬过来，那我就搬过来好了。”
苏棉顿了顿，没多久闷闷地笑了，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脸也越来越热：“裴拾茵，你是不是在耍我？”
裴拾茵扶着苏棉的腰：“我不敢啊苏老师。”
苏棉把裴拾茵的衣领抓得更紧了：“求我，不然吃完饭我就把你赶走。”
裴拾茵顺势也坐在了地上，摸着苏棉的丸子头：“苏老师这么绝情？”
苏棉抬起头来，却不说话，只看着裴拾茵，额头上的小碎发随意地飘着。
裴拾茵软了下来：“求求你。”
苏棉立马笑了起来：“那好吧。”
苏棉想了想，又问：“你昨天到底有没有搬过来的意思？”
“有，”裴拾茵点了两下头：“很想和你一起住，真的。”
苏棉笑了起来，指着裴拾茵：“你老是骗我。”
裴拾茵抬手理苏棉的头发：“谁叫你这么好骗。”
苏棉张嘴半晌，竟应不出话来。
吃完饭后，苏棉洗漱一番便上床午休去了，裴拾茵没进屋，苏棉关门前只看见她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脑。
在研究所睡觉自然没有家里舒服，但明显大家都比较懒，宁愿窝着睡，也不愿多走几步路回去。
中午这一觉苏棉睡得很舒服，裴拾茵在房间点了很清新的助眠香，苏棉一觉醒来晃了很久的神，才回到正常状态来。
出了卧室，苏棉下意识看了眼沙发方向，但那边只有一台合上的电脑，和一条薄毯，没有其他。
苏棉转了半圈，在厨房里看到裴拾茵的身影。
“你在干什么？”苏棉走过去问。
裴拾茵闻言回头看了眼：“泡了壶茶，白茶，你喜欢的。”
她敲了敲已经装好的一个盒子：“水果。”
苏棉走了过去，左右看了眼。
“不多睡几分钟？”裴拾茵把水壶盖子拧好，问苏棉。
苏棉摇头，指了一下桌上的东西：“都是给我的？”
裴拾茵点头，抬手轻轻捏了一下苏棉的下巴：“是啊，苏老师辛苦了。”
苏棉握住裴拾茵的手，笑起来：“谢谢。”
裴拾茵转而将手压在苏棉脑袋上：“走吧，送你过去。”
裴拾茵这样，苏棉不开心是假的，不感动是假的，但她这个人，刚睡醒时各种反应都会迟钝很久，所以这个感动等到裴拾茵的车已经开到大马路上时，她的血管才突然涨潮。
接着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又酥又麻。
“裴拾茵，”苏棉抱着背包问：“你真的一点工作也没有了吗？”
裴拾茵摇头：“偶尔去一下公司，不经常，其他事家里都能做。”
苏棉嗯了声。
片刻，裴拾茵又补了一句：“不影响我追你。”
苏棉笑了出来，几秒笑声渐稀，她又笑了，还更大声了些。
“你别闹了，”苏棉稍稍歪了一下身体，离裴拾茵近了点：“你做的已经够多了。”
裴拾茵听后摇头：“我还没开始做呢。”
苏棉眨眨眼，才下去的鸡皮疙瘩，又爬满了全身。
“中午我妈给我打了电话，说是迫不及待想见见你，”裴拾茵说：“估计过几天就会来。”
苏棉啊了声：“可是我还没放假。”
裴拾茵：“没事，你忙你的。”
苏棉抿嘴想了一会儿：“我需要做什么吗？”
“不需要，和以前一样就好。”裴拾茵又说：“倒是她。”
裴拾茵笑了笑：“你准备收礼物吧。”
像是知道苏棉会说什么，裴拾茵又说：“裴家人的传统，你不能拒绝。”
苏棉只好乖乖点头：“好吧。”
车很快在研究所边上停下，苏棉解开安全带把背包挂了单肩，今天天气好得让下午变得格外懒散，城市也静了许多。
“开车小心，到家了告诉我。”苏棉习惯地说了这么一句。
正要开门，裴拾茵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苏棉转头看裴拾茵，见她很缓慢地把手扣在自己的后脑上，接着很缓慢地将她拉过去。
在一个能用眨眼计时的时间里，裴拾茵扣着苏棉，唇朝她的额头去。
讨一个客气的离别吻，苏棉明白裴拾茵的意思。
但就在唇就要碰到额头时，苏棉突然抬起头，唇很不客气地和裴拾茵的唇相碰。
又一个眨眼的时间，苏棉和裴拾茵分开。
“嘿嘿嘿。”苏棉抓着裴拾茵的袖子笑起来。
偷袭成功。
裴拾茵也笑了起来，她此刻非常想揉苏棉的头发，但苏棉扎的很好的马尾辫让她无可奈何。
于是裴拾茵换了个方向，双手不轻不重地揉了几下苏棉的脸。
“啊，啊，啊，”苏棉被迫晃脑袋，笑得十分开心：“你干什么啊。”

第52章
苏棉现在知道, 裴拾茵说的还没开始做是什么意思了。
一个不用工作的闲人，竟然每天起得比她还早, 七天下来，早餐就没有重样过，除了专门定制的早点, 甚至有一天，还亲自下了厨，给苏棉做了蛋饼。
裴拾茵总说她瘦了，看着也憔悴许多, 作息方面, 裴拾茵没办法做什么, 只能在膳食这儿使劲给苏棉补充营养。
项目的最后一天, 苏棉才知道, 这些天家里来的那位厨师, 是裴拾茵特意请来的营养师。
“这次检测应该很快, 估计没什么问题，”苏棉出了实验室, 第一个就给裴拾茵打电话：“刚才陈教授过来了，说一会儿大家一起吃午饭，下午去登个山。”
苏棉朝办公区走，继续说话：“所以中午不用来接我了, 你要自己一个人吃饭。”
裴拾茵那边回她：“好。”而后又问：“登哪座山？”
苏棉：“挺巧的，是你家附近的那座，据说山顶有座塔, 你知道吗？”
裴拾茵：“知道。”
“就是那座，教授说大家闷了好多天，要一起运动运动。”
“是该多走走，”裴拾茵说：“下山了……”
她把那句我去接你收回来，换了句话：“下山了来我家，我下午正好要回家一趟。”
苏棉点头：“好啊，那我先挂了，他们找我。”
一来项目结束，二来次日放假，显然大家都亢奋许多，脸上完全没有几天没睡好而该有的萎靡精神。
今天天气特别好，阴沉几天很难得的艳阳高照，让人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大家边商量边下楼，最后让苏棉定了一家火锅店。
因为一会儿还有活动的关系，桌上不多喝酒，只叫了几瓶，而这些酒里，大半敬了陈教授，剩下的，几乎都敬了苏棉。
大家都很熟，说了几句客气话之后就随意许多，而作为这次项目的负责人苏棉，这一圈下来，差点要被饮料喂饱。
休息时间，她低头把刚才的事一一叙述给裴拾茵，没多久，就收到裴拾茵的回信。
裴拾茵：功劳很大，苏副部
苏棉笑了笑：吃了？
裴拾茵：吃了
裴拾茵：太久没一个人吃饭
裴拾茵这句话后，冗长的一段时间，备注上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苏棉抿唇等啊等，等啊等，很久，裴拾茵终于把消息发了过来。
裴拾茵：想你了
就三个字，裴拾茵这么久才发过来，苏棉不知道她剩下的时间在犹豫什么。
但关于裴拾茵的想念，苏棉确实听得不多，要细数，就只有那天晚上她们接完吻，裴拾茵搂着她，很黏地说的那一句，再来，就是现在。
两次而已。
两人如今相处，亲近又自然，苏棉每天都忙，半夜回家洗完澡就已经困到不行，几乎着床就睡。
偶尔的，她能感知裴拾茵把她抱在了怀里，但也只是这样而已。
苏棉心软。
苏棉：马上就可以见到我了
苏棉回了这么一句，她想放下手机，可想了想，又拿了起来。
苏棉：见到一个很闲的我
苏棉：除了陪在你身边，就没其他事干的那种闲
有人喊苏棉，她又放下了手机，和大家聊了起来。
裴拾茵家附近的那座山不高，大家吃完饭后开车过去，悠哉悠哉地爬上山，边说笑，又休息了一会儿，便下了山。
前后不过三个多小时，因为春节将近的关系，大家话里渐渐的透了点家常的味道。
苏棉突然想起，前几天裴拾茵说许然已经回国的事，但因为苏棉忙，裴拾茵让她先去其他地方玩玩。
她想着，应该很快就能见到阿姨。
正巧一个同学正好聊到他第一次见丈母娘时手足无措的场景，说他殷勤到几乎要不认识自己，后来被老婆笑了很久。
苏棉跟在后头听，也跟着笑了起来。
走了许久，大家都已脱了外套，姿势一致地挂在手臂上，苏棉也一样，浅白色的高领毛衣，闷着热。
身体已经出了些细汗，和风艳阳，她望了眼山脚附近的那片小区，努力找寻裴拾茵的方向。
在苏棉的眼里，裴拾茵铺了很长的路，这么多年，她把什么都做好了，只等苏棉一个点头。
太阳在两点钟方向的云后，露出半个脑袋，直射在苏棉胸前，暖暖的。
去裴拾茵家的路很短，没有一点阻碍。
想来再见得是年后，下山后，大家非常热情地拥抱道别，而后各自散了。
苏棉打了辆车，直接叫司机开去裴拾茵的小区，并给裴拾茵发了消息。
距离不远，很快的，车停在了裴拾茵的家门口，苏棉付钱后下车，见到的便是裴拾茵一身居家服，穿着拖鞋站在门口，在等她。
“好热啊，今天天气真好。”
苏棉快步过去。
“累不累？”到了跟前，裴拾茵接过她手串的外套：“流汗了。”
苏棉：“还好，不太累。”
苏棉进去后，裴拾茵把门关好，她习惯性地捏了捏苏棉发上已经有点散的丸子，说：“去洗个澡吧。”
苏棉：“好啊。”
苏棉换好鞋后率先上了楼，裴拾茵在她身后跟着她，大概是心情好，苏棉捡了许多刚才听到的好玩事给裴拾茵听，接着机械性地从裴拾茵手中接过浴巾，毛巾。
“这是什么？”苏棉接过裴拾茵手上的衣服时，问：“我的睡衣呢？”
裴拾茵脸不红心不跳：“上次没洗，刚刚才丢进洗衣机。”
苏棉哦了声，看着手上的白衬衫，还想问什么，裴拾茵突然给她递了条一次性内裤。
苏棉一顿，立马接了过来，头一转，猛地扎进浴室里，反锁上门。
裴拾茵在外头笑了笑。
等苏棉把东西放好，脱了衣服后，才想起她刚刚是想说什么。
“咚咚咚。”
她敲了三下门。
“裴拾茵，你在外面吗？”
没有人应她。
“裴拾茵，你只给了我衣服，没给我裤子。”
还是没人应。
“裴拾茵？”
苏棉舔了舔唇，看了眼篮子里的脏衣服，放弃了重新穿起来出去找裤子的行为。
正犹豫着要不要用浴巾包着出去时，外头裴拾茵应她了。
“怎么了？”
苏棉又小步到门口：“你没给我裤子。”
裴拾茵外头说：“衣服很长。”
而后，裴拾茵就不再说话了。
苏棉咽了咽口水，动作放轻，把裴拾茵的衣服拿了下来，量了一下。
衣服确实长，到她的大腿，但在她眼里，还没有长到不用穿裤子。
苏棉把衣服重新放回去，又走到门口，但这次她只站到不到两秒，而且什么都没有说，直接转身洗澡去了。
洗掉了一身的汗，苏棉清爽许多。
但她没有马上出去，而是在浴室里磨蹭了很久。
吹完头发叠浴巾，叠完浴巾叠衣服，叠完衣服叠毛巾，把脏衣服全丢进桶里，又莫名其妙地整理了一些东西，最后把牙刷了，才悠悠地出去。
卧室窗帘被裴拾茵拉上了，遮阳效果强得叫人分不清此刻是什么时候，裴拾茵坐在桌子旁的躺椅上，手里翻着一本书。
诺大的房间，只开了裴拾茵那边的一盏台灯，但苏棉却什么都能看得见。
从没穿过这么短的，苏棉走过去时，拉了好几次衣服。
苏棉这几天被裴拾茵养得精神了许多，脸也红润许多。
裴拾茵把书合上，放在一旁，就这么看着苏棉走了过来。
虽然不太高，但苏棉的身材比例很好，腿细又长，才刚洗的澡，头发蓬蓬的，显得脸更小了，一双大眼睛，十分迷人。
苏棉一步步过来，走到裴拾茵跟前，飘来了裴拾茵熟悉的沐浴香。
气氛顿时热了起来。
“裴拾茵，”苏棉叫她的名字：“还是给我条裤……啊！”
苏棉话还没说完，裴拾茵牵住她的手，直接扣住她的腰，将她拉进怀里。
躺椅不大不小，正好够两个人。
苏棉趴在裴拾茵身上，贴着裴拾茵很紧，她紧绷的神经，迟疑了好几秒，才懂得叫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这样一抱，苏棉的衣服更往上走了点。
“头发没吹干？”裴拾茵问。
苏棉不仅脸红了，身体也红了：“没没有，剩点发尾，不想吹了。”
裴拾茵轻轻嗯一声，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气氛变得不一样了起来，裴拾茵说话声也变得小了，像是怕打扰了谁。
她们也曾这样抱过，但苏棉觉得，今天不太一样，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她没有多余的大脑去思考。
就是不一样，就是很不一样。
“棉棉。”
裴拾茵很低地喊了她一声。
苏棉没有应，只知道紧张地看着裴拾茵，用力地做着最本能的呼吸。
只对视了两秒，两个人就接吻了。

第53章
衣衫虽然都单薄, 但卧室里开了暖气，不那么冷些。
米白色的躺椅上, 传来了很重很杂的呼吸声。
苏棉压着裴拾茵，轻轻缓缓地和她接吻。
吻渐息后，苏棉的腰被握住, 很快，她被裴拾茵压在了身下，裴拾茵手抚过她的发，视线由上而下, 最后落在苏棉的唇上。
苏棉闭上了双眼, 裴拾茵低头吻她, 像之前许多次那样, 苏棉乖乖地仰起头, 乖乖地伸出舌头。
比任何时候都要缠绵的吻, 还让裴拾茵吻出的别的味道来。
裴拾茵尝遍了苏棉嘴里的味道, 最后退了出来，舌尖勾了两下苏棉的嘴角后, 突然离开。
突如其来的空虚感，苏棉喘着气睁开了眼，可还没叫她看出什么来，裴拾茵又俯身过来, 含住了她的耳垂。
空气中传来了苏棉很低的一声哼叫，裴拾茵抓着她肩的手，顿时紧了许多。
继而, 裴拾茵笑了笑，拿鼻尖蹭蹭苏棉的耳廓，将吻落在苏棉的脖子上，并一路往下。
裴拾茵实在太能折磨，苏棉只能保持一丝清醒，身体各处感知被无限放大，忽然间，她觉得腰间一凉，裴拾茵掀开了她的衣服。
苏棉是立刻的，拉住了裴拾茵的手。
这个动作，也让裴拾茵停了下来，抱着苏棉重重呼吸。
两人都没有动，苏棉的感观回过神来，能听到许多正常的车声人声了。
苏棉全身热，被裴拾茵吻过的地方，更是热的很。
裴拾茵的手没有因此放开，她在做无声的邀请。
苏棉又清醒了些，但她没有多想，没多久，她放开了裴拾茵的手，做了无声的回应。
裴拾茵低低地发出一声唔，似是有笑意，而后又开始吻她，似乎怎么吻都吻不够。
她将苏棉的手举了起来，额头贴着苏棉的手心，细细地吻着苏棉的手腕，一路延伸。
苏棉很痒。
接着，裴拾茵一颗颗地将她身上的衬衫扣子解开。
苏棉咬着牙，感受身上的一切变化，时不时还不自禁地哼哼着。
时间被拉得漫长，裴拾茵的双手在跳舞。
渐渐的，苏棉的脑子糊成了一片，她兴奋到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只有裴拾茵那句：“棉棉，叫出来。”
然后她就真的听话地叫出许多声来。
没多做，只躺椅上一次后，裴拾茵便把苏棉抱上了床。
苏棉很困，也很累，但又不想睡，她想看着裴拾茵，想和她说会话。
但最后，她还是很快地被裴拾茵哄得睡了过去。

第54章
苏棉再醒来时, 能听到耳边细细的说话声。
她窝在裴拾茵的怀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在外头, 迷迷糊糊的，感受着暖风。
两人的衣服都已经穿好，她想大概是裴拾茵趁她睡觉时穿的, 穿了自己的，还穿了她的，苏棉半阖着眼摸了摸，她身上还是那件白色的衬衫, 不过这次, 裴拾茵给了她一条裤子。
长长的裤子, 甚至连她的脚都能缩进裤角里, 苏棉随便一猜, 就知道是裴拾茵的。
而身边的人正在打电话。
苏棉又闭上了双眼, 听裴拾茵刻意压低的声音, 不断地传来。
“嗯……没事……在我家……没空……别过来……没空……明天没有……后天也没空……27号回去……26号吧……她要陪我。”
苏棉肩膀有点酸，她稍动了动, 裴拾茵便发现了她已经醒来。
“不说了，你好好玩，到时候见。”
裴拾茵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一旁, 语气立马变得温柔下来，问苏棉：“被我吵醒的？”
苏棉摇头。
厚窗帘已经被裴拾茵拉开，只剩一层透着微光的米色纱帘, 屋里开了暖气，听不到外面的风，只有稍远处的车声。
从窗外透进来的灯光，苏棉判断已经是傍晚。
“自己醒的，”苏棉说完问：“是阿姨的电话吗？”
裴拾茵把苏棉搂紧点：“嗯，她知道你放假了。”
苏棉：“你为什么不让我们见面？”
裴拾茵笑了笑，顺势滑进被子里，把头埋进苏棉的脖子旁，下巴蹭了蹭苏棉的锁骨：“我妈很黏人，我怕她缠着你。”
苏棉被蹭得很痒，她下意识把头仰了起来，这下，裴拾茵蹭得更方便了。
苏棉被弄得彻底清醒了。
“她现在在哪啊？”苏棉问。
裴拾茵：“还在玩，不管她。”
苏棉笑了：“你怎么这样。”
裴拾茵把苏棉的手扣住：“今天23号，你27号就要走了，我偶尔还要去公司，要是被我妈知道了，她一定会找机会把你带走。”
苏棉疑惑：“带我去哪？”
裴拾茵：“你这么好骗，又这么乖，随便带你去哪，你都能待的住，我妈那么喜欢你，不会把你还给我的。”
裴拾茵太了解自己的妈妈了，这种无伤大雅，又让裴拾茵难受的事，她妈妈肯定很喜欢做。
裴拾茵能想象，要是苏棉真的被妈妈带走，肯定又是调侃裴拾茵，又是和她谈条件。
好不容易有个能够拿捏裴拾茵的，妈妈是不会轻易放过的。
“哪有这么夸张，我会回来找你的。”苏棉轻轻拍两下裴拾茵的脑袋，像是安慰她。
裴拾茵闷闷地笑了。
时间已经过了六点半，苏棉下午还爬了山，裴拾茵担心苏棉饿，先起了床。
楼下的厨师已经在准备晚餐，裴拾茵和苏棉说了几句话，下楼看了眼，而后，又回到了楼上。
苏棉又睡着了，可能是在到底要起还是继续睡之间挣扎过，手松松地抓着被子，一只腿在外头，一副要下床的样子。
裴拾茵走了过去，在床沿边停下，慢慢蹲了下来。
软弱的头发遮住了苏棉小半张脸，她侧身躺着，脸蛋压着枕头，这会儿有点变形，倒是像裴拾茵平常双手挤压她两颊时的样子。
裴拾茵伸手，才把她的刘海掀开，苏棉就醒了过来，拧着眉头，恍恍惚惚的样子，好几秒才把视线落在裴拾茵脸上。
裴拾茵手顺势放在她的下巴上，小声说：“二十分钟后吃饭。”
苏棉点头。
裴拾茵：“吃完饭我们去公园走一走。”
苏棉点头。
裴拾茵：“去洗洗吧。”
苏棉再点头，终于坐了起来，下了床。
苏棉在浴室里刷牙，裴拾茵就在门口，靠着门框看着，嗡嗡嗡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碰撞传播，苏棉时而看看嘴，时而看看镜子，再时而看看镜子里的裴拾茵。
当她突然瞥到一个什么东西时，手一顿，匆匆将牙刷了，关掉开关漱了口，接着有些不好意思地走过去，把裴拾茵推出去，关好门。
“我上个厕所。”苏棉隔着门对裴拾茵说话。
没等裴拾茵应她，她又回到了镜子前，踮着脚尖凑近了点，把衣领往下拉了些。
一道不太深的吻痕，落在下巴和脖子的交汇处，随便一抬头，就能看得清清楚楚，苏棉又将衣领往下拉了些，露出她的锁骨……
苏棉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即使浴室只有她一个人，她还是非常尴尬，非常刻意地咳了两声。
苏棉把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扣上，又把刚才随便扎起的头发散下来，拨弄到下巴边上，她仰起头，认真地观察数秒，又动了动脑袋。
这样半遮不遮的样子终于把自己说服了后，她才出了浴室。
裴拾茵在外头等她，两人视线相撞，苏棉不自禁地也瞥了眼裴拾茵的脖子。
接着她又热了起来。
裴拾茵穿的是一件圆领的长袖，领子不紧不松，却正好遮不住裴拾茵肩上的那小块红色。
半节小指大小，苏棉好像想起某个她紧紧抱着裴拾茵，用力咬她的画面。
“你要不要换件衣服？”苏棉上前一步问。
裴拾茵面露疑惑：“怎么了？”
苏棉没解释，直接朝裴拾茵的衣柜去：“我给你挑件衣服吧。”
裴拾茵是了解苏棉的，她虽然会一时脑热地表达自己想要什么，但事后，她的情绪总是兴奋与害羞掺半，更甚，害羞多些。
回溯那天清晨，苏棉对她说了那些话之后，她能清楚意识到，苏棉心底的害羞在抗拒和她多接触。
对于苏棉，裴拾茵向来耐心，她可以等，可以靠近，也可以后退，她需要慢慢地把自己融合进苏棉的生活里，叫她习惯，没理由推开。
苏棉的生活调子很轻，养得裴拾茵如今也变成这样的人，不缓不慢。
为了不让苏棉别扭，裴拾茵尽量从容，她不问缘由地接过苏棉认真挑出来的上衣，接着换上。
只是即使做了最亲密的事，裴拾茵当着苏棉的面换衣服，苏棉还是会避开视线，假装玩手机。
换好衣服后，两人相伴下楼，到了客厅，苏棉猫着腰瞧了眼厨房，接着疑惑了一声。
“他们人呢？”
裴拾茵在她身后应：“做完饭就走了。”
苏棉抓着裴拾茵的手放松下来，下意识地把刚才一直遮着脸的刘海夹至耳边。
裴拾茵看了苏棉一眼，好像知道为什么苏棉要给她换衣服了。
趁苏棉还没朝饭桌走，裴拾茵拉了一下她的手，绕到她身后将她抱进怀里，撩开她的发，十分刻意地将吻覆在她的后颈处。
感知些许疼痛的瞬间，苏棉立马挣扎起来：“裴拾茵你不要再弄我了。”
裴拾茵抱着她没有放开：“我有很厚的围巾。”
苏棉转头看她。
“想要吗？”裴拾茵问。
苏棉点头：“要。”
裴拾茵饶有兴趣：“你向别人借东西时，通常怎么说？”
苏棉想了想。
她不是一个喜欢麻烦别人的人，所以借东西的情况不多发生。
“你有那个什么吗？能不能借我用一下，很快就还给你。”
苏棉说了个能通用的。
裴拾茵问：“要是那个人不借呢？”
苏棉：“没关系，我再想办法。”
裴拾茵又说：“要是那个人明明很方便，但就是故意不借你呢？”
苏棉稍稍蹙眉，大抵是没遇到这种情况，她需要认真想一下。
“还是没关系，我自己想办法。”
裴拾茵话里带笑：“要是那个人，故意让你知道能借，却不说借，也不说不借，吊你胃口呢？”
苏棉瞥了裴拾茵一眼：“不就是你吗？”
裴拾茵大方承认：“对，就是我，所以你现在该怎么办？”
苏棉试探：“你在和我谈条件？”
裴拾茵扬眉。
苏棉似笑非笑看她：“你想要什么？”
裴拾茵只是一时兴起，她没想好要苏棉什么，也没想到什么东西能和一条围巾等价。
这个思考的瞬间，苏棉却发话了。
“裴拾茵，我其实可以不出门的。”
裴拾茵看着苏棉，看到她眼睛中闪着狡黠的光。
裴拾茵笑了笑，紧紧搂住苏棉的腰，不让她动弹，接着低头吻她的脖子。
“好啊，那正好。”裴拾茵答得轻巧，吻得用力。
“不行不行。”苏棉算着挣脱裴拾茵，离她两步远。
裴拾茵眉眼带笑看着苏棉：“求我。”
苏棉想起那天在她家，她让裴拾茵求她的画面，笑意更深。
她双手合十，歪着脑袋，手掌上下搓了几下：“求求你。”
裴拾茵笑了起来。
妥协。
饭后两人照计划去附近的公园，家里没有苏棉的衣服，裴拾茵挑了几件自己的给她，袖子太长折了几道，裤子太长又折了几道。
裴拾茵把她刚才说的那条大围巾给苏棉围上时，听苏棉突然问了句：“我是不是很矮？”
裴拾茵没多想：“是比我矮很多。”
苏棉看着自己的大衣服，抬头看裴拾茵：“你不嫌我矮吗？”
裴拾茵笑了：“是谁说完美身高差15厘米的。”
苏棉哦啊两声。
她是说过这个。
“但我那时想的是，一个比你高15厘米的男生。”
裴拾茵歪着脑袋看苏棉。
苏棉不好意思笑笑，十分刻意地蹲下身系鞋带。
“苏小姐，你有没有良心？”裴拾茵语气不佳。
苏棉低声笑了起来，袖子遮住裴拾茵的视线，将另一只脚上明明已经系好的鞋带解开，再慢慢系上。
而后，站起身，主动牵上裴拾茵的手，一起放进裴拾茵大衣口袋里。
“裴小姐不能嫌我矮，我们是完美身高差。”
裴拾茵被逗得乐了起来，口袋里的手重重握了一下苏棉的。

第55章
裴拾茵说的花园在小区住宅区后头, 是特地给小区居民开发的，有供小孩儿玩的滑梯秋千, 有供大人使用的健身房，还引有一条支流，给人钓鱼用。
饭后的点, 花园里有许多来散步的居民，昼短夜长的冬日，早已亮起了路灯，今夜月亮也高挂着, 在还不太暗的天空里, 像一颗被点了灯的橄榄球。
橄榄球映在深色的河水里, 被惊动的小鱼儿荡开涟漪, 粼粼波光印在苏棉的眼睛里。
“多久能钓到一条鱼啊？”
苏棉双手扶着木栏杆, 小声问裴拾茵。
“看情况, 快的话半小时内, 慢的时候好几个小时都不一定能有。”裴拾茵从栏杆上把苏棉的手握了过来：“想玩吗？”
苏棉点头：“想试试。”
裴拾茵：“家里有鱼杆。”
“好啊，刚好这几天没什么安排, 我们比赛，看谁先钓到鱼。”
裴拾茵点点头，靠着栏杆看苏棉：“输的怎么办？”
苏棉：“你说怎么办？”
裴拾茵：“你输了再多陪我两天。”
苏棉摇头：“不行，两天就年三十了, 我已经和妈妈说27号回去了。”
裴拾茵笑了笑，没为难，又道：“早点过来。”
苏棉想了想：“往年我都是元宵过后才来的, 这次我买了初十的票。”
裴拾茵想要更多：“初二。”
正想着再提前个一两天的苏棉，听后笑了起来：“过分了啊。”
裴拾茵：“初三。”
苏棉摇头：“要走亲戚的。”
裴拾茵：“初四。”
“初六。”苏棉想了个尽量能溜走的时间：“我输了就初六过来。”
她看着裴拾茵：“要是你输了呢？”
裴拾茵闲适地把玩苏棉的手指：“你说。”
苏棉靠近一点，手抓着裴拾茵的外套边：“你输了你就初六来我家。”
裴拾茵难得露出愣住的表情：“什么？去你家？”
苏棉点头：“嗯，去我家，你没去过的吧。”
裴拾茵看着苏棉有些期待的双眼，半晌才说话。
“我去你家，我住哪？”
苏棉没想到裴拾茵憋了这么长时间，憋出这么个问题，直接笑了出来：“当然住我家，只不过我家的床很小。”
苏棉抬眼想了想：“1米2还是1米5来着，好像是1米5。”
裴拾茵眼角温柔下来：“够了。”
苏棉牵着裴拾茵的手继续往前走，边道：“我家没什么好玩的，但吃的挺多，年初七晚上有活动，很热闹。”
“我上的小学门口有家面食店，现在还开着，你要是去了，我们早点起床去那家吃早餐。”
“还有摆摊的油条，刚炸出来的特别好吃，很蓬松，脆脆的。”
“棉棉，”裴拾茵打断她的话：“你这是在诱惑我。”
苏棉坦荡：“是啊，你要不要来？”
裴拾茵：“我赢了还能去吗？”
苏棉刻意认真地摇头：“不行的裴小姐，做事要严谨。”
裴小姐无奈地叹气，搂住苏棉的腰，捏捏她的脸：“怎么变得这么坏？”
苏棉笑着把脸挪开：“和某人学的。”
裴拾茵：“某人可没你这么坏。”
苏棉抬眼看裴拾茵：“某人比我坏多了。”
裴拾茵第一次下赌，只想输不想赢，那个引诱她的人倒是心安理得，只挠得她心痒痒。
走走停停一个多小时，两人就回了家，因为项目的关系，突然这么闲了下来，苏棉有些不习惯，回去后跟着裴拾茵，帮她打了个下手泡了咖啡，但又嫌苦，只喝了两口就还给了她。
想了想只好先去冲个澡。
待裴拾茵去洗澡时，她去冰箱拿了颗青芒，切好拿到房间里。
下午躺椅上的垫子已经被裴拾茵收走，换了条新的，苏棉本想在那边坐着吃水果，但越靠近越觉得不对，腿麻又害羞，最后只好拿着盘子坐在了床边。
才将东西放桌上，裴拾茵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芒果。
苏棉又抬起盘子，示意了一下。
裴拾茵稍瞥了眼，问她：“怎么坐床上吃。”
苏棉啊了声。
她也觉得不妥，只好又把盘子拿了起来，但却没有朝躺椅那边的桌子去，直接端着走到裴拾茵面前。
没有任何预警，苏棉十分快速地拿起小叉子，扎了一颗，送进裴拾茵的嘴里。
又歪又急，裴拾茵因为没来得及张嘴，嘴角被抹了一道很浓的芒果渍。
苏棉笑了起来。
“我拿张纸。”
她说完就想走，但裴拾茵却不让她离开，拽住了她的手腕。
而苏棉没想到的是，裴拾茵开口就对她说：“这么害羞怎么行，以后我们还要做很多次呢。”
苏棉的脸腾的红了。
“我，我知道。”
裴拾茵张嘴，苏棉收到信息又喂了一颗。
她其实很喜欢和裴拾茵亲密，喜欢靠近裴拾茵，进行时也非常配合，更甚会下意识主动，讨裴拾茵欢心，也讨自己欢心。
但毕竟从前从没做过这样的事，除去裴拾茵也从没在别人的人身上有过这样的情愫，陌生却又想要之后，骨子里产生的自相矛盾，让她一阵一阵地别扭害羞。
裴拾茵双手搂着她，苏棉要再喂一颗，裴拾茵却摇头拒绝。
她偏了偏脸：“这个怎么办？”
挺大一块的果渍，还有些延到了下巴。
苏棉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给你拿纸嘛。”
裴拾茵声音低了下来：“不用纸。”她搂苏棉更近了，低声道：“还能怎么办？”
裴拾茵头凑近了些，苏棉不是傻子。
她把盘子从两人中间挪开，空着的手勾住裴拾茵的脖子。
她踮了脚，可半秒后又退了下来。
苏棉大可能是害羞了，这暧昧又被拉得这样长，她在清醒的状态下，几乎没有主动吻过裴拾茵。
“我亲啦？”苏棉问。
裴拾茵快要被苏棉气笑了。
但她还是耐心地回答：“可以。”
而后，又补充了句：“以后想亲我就直接来，不用问我，知道了吗？”
苏棉已经无暇其他，随意应了个嗯，就亲了上去。
很慢的，苏棉认真地把不小心沾到的果渍全舔了干净，最后还舍不得走地吻住了裴拾茵。
像是吃很好吃，却又不想太早吃完的食物，苏棉吻得豪无技巧，她刚才还没吃芒果，只能靠这个吻，一点一点地在裴拾茵口中，摄取剩余的甜度。
裴拾茵被撩得头晕，她搂着苏棉挪了几步，将她手中的盘子放在床头柜上，直接抱着将她压在了床上。
裴拾茵轻喘着气，苏棉胸腔也在高低起伏。
两人对视着，都足够温柔。
裴拾茵把苏棉面前多余的头发撩开，苏棉傻笑着看了眼裴拾茵的嘴角，而后舔舔唇：“干净了。”
裴拾茵轻轻嗯两声，低下头蹭苏棉的脖子：“哪里来的小猫。”
苏棉像是被提醒，啊了声：“我们什么时候养猫啊？”
裴拾茵笑了笑，拿鼻尖蹭苏棉的鼻子：“你就是猫，还养什么猫。”
苏棉抿嘴不说话。
裴拾茵无奈，抬起头来：“好，过完年回来养好不好？”
苏棉：“两只。”
裴拾茵点头：“两只。”
苏棉：“养我那，你呢？要搬过来长住吗？”
裴拾茵歪脑袋：“欢迎吗？”
苏棉眉眼弯弯，勾住裴拾茵的脖子：“欢迎的。”
才不到十点，两个人都没有睡意，裴拾茵把被子盖了起来，让苏棉躺在她的怀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对话被拉得很长，呼吸也慢了下来，轻声细语像是要打扰了谁。
苏棉慢慢地说话，说着不好笑但裴拾茵不知道的从前事，裴拾茵认真听，时而逗逗苏棉的睫毛，叫苏棉不适地眨眼，时而玩玩她的小手，在手心上随意画着。
而当她解开苏棉扣子时，苏棉脑袋一懵，突然想不起来应该要说些什么。
于是只好和裴拾茵接吻。
然后让裴拾茵一点一点地，越来越靠近她。
……
作为生物系的研究生，苏棉多多少少有学过些这方面的知识，但理论于书中，从来都是正儿八经的东西，甚至有些让她无法理解地只能靠死记硬背应付考试。
第二天，她看着没拉紧的窗帘外透进来的强烈光芒，还有沉睡在身边的这个姓裴的某人。
她现在什么都懂了，那些皮上专有名词所表示的意思，所呈现的状态，她全懂了。
苏棉叹气。
好困。
可生物钟却叫她再也睡不着。
起床就是下午，两人拖拖拉拉地洗漱吃饭，苏棉保持原有的习惯很快吃完，把碗挪到一旁用手撑着脑袋看着裴拾茵吃。
裴拾茵精神看起来特别不好。
“粗算我们也睡了快八个小时，你怎么还这个样子？”
裴拾茵抬眼，而后又垂下：“我没睡着。”
苏棉：“为什么？那时候已经很迟了。”
裴拾茵：“兴奋过头了，你信吗？”
苏棉笑了：“你要是只说兴奋过头，我是信的，但你加了一句你信吗？我不信了。”
裴拾茵耸肩，眼里带笑：“这下完了，被你摸到了规律，以后骗不了苏小傻瓜了。”
苏棉：“所以怎么了？”
裴拾茵：“公司有个小方案出了点问题，连夜看了一下。”
苏棉关心：“要紧吗？”
裴拾茵：“不要紧，只不过下午要过去一趟，陪我去吗？”
苏棉问：“几点？”
“三点，”裴拾茵想了想：“只是不确定要处理多久，我怕你无聊。”
苏棉没有答应下来，翻出了手机，点到朋友圈里：“其实我今天打算看这个电影的，明天就下架了，你看小婕发的，她被朋友放鸽子了，在找人陪她看呢，我和她去看吧，三点的场，刚刚好。”
裴拾茵点点头：“行，我一会儿送你过去，结束了我要是没空，我让司机去接你。”
但裴拾茵没想到的是，这么一件普通的事，却半路杀出了个别人。
当她忙完去电影院接苏棉，停下车后给苏棉打电话，可电话那头。
“拾茵啊，你说巧不巧。”
裴拾茵按电梯的手，非常明显地僵住了。
“妈？”
“是我啊，你先回家吧，苏棉晚上陪我喝杯茶，妈妈要和她好好聊会儿。”
裴拾茵深深吸一口气，问：“你们在哪？”
许然那边笑的很开心：“你猜猜看。”
裴拾茵：“……”

第56章
许然是五天前来的A市, 那时才下飞机就吵着要见苏棉，但她没有苏棉的联系方式, 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给裴拾茵打电话。
前几天裴拾茵还能说苏棉在做实验，做项目，很忙也很累, 以此为由打发她，但今天裴拾茵却仍是拒绝，甚至借口都懒得想了，直接说苏棉要陪她。
许然讨要不得, 只能乖乖的, 继续约朋友。
说来是挺巧的, 许然今天下午和朋友约的美容院, 正好在电影院附近, 下午近三点时, 许然从美容院的窗子朝下看, 见着了自己女儿的车子，正打算打个电话打声招呼, 却见只有苏棉从车上下来。
不太顺理成章的，两小时后，许然在裴拾茵之前，截住了苏棉。
“我们先送你朋友回去, 然后你陪阿姨吃个饭，喝杯茶，好吗？”许然表情十分诚恳, 还把手机还给了苏棉。
“拾茵那儿你也听见了，不过她一会儿偷偷找你，你可不能把茶馆的地址给她。”
苏棉接过手机，犹豫了好几秒，才应下：“好。”
送小婕回去的路上，苏棉悄声介绍前头坐着的是裴拾茵的妈妈，而后，车内再没有多余的关于这个突然出现的阿姨的声音。
小婕没有多问，苏棉也没有多答，两人无聊之际聊到了大学的某个同学，话题便扯了过去，越跑越远。
很快，小婕到了家，同苏棉和许然再见。
车稳稳调了个头，苏棉把腿上的背包放好，摇上车窗。
“拾茵没有找你吧？”许然开口问苏棉。
苏棉不知道第几次拿起手机，她看着上头空空的屏幕，应：“没有。”
其实许然不用担心苏棉告诉裴拾茵茶馆地址，苏棉不常去这些地方，A市除去耳熟能详的街道，苏棉可以说是不太熟悉。
更何况，许然的车渐渐开离了市中心。
在一个等待红灯的漫长时间下，安静的车厢里，许然的手机十分突兀地响了起来。
她没有马上接起，而是转头看了眼苏棉，带着笑说：“拾茵打的。”
苏棉往前靠了点。
许然接起了电话，并开了免提。
“妈。”
许然笑：“怎么了？”
那头问：“几点回来？”
许然刻意发出思考的声音：“这个嘛，不知道呢。”
裴拾茵那边停了几秒，才说：“她最近胃不太好，不要带她吃辣的东西。”
许然转头看了眼苏棉，说：“好。”
裴拾茵又说：“你们晚上直接回我家来，你跟她说，她的衣服我帮她拿过来了，不用再回去一趟。”
许然点头：“会传达的。”
裴拾茵：“早点回来。”
许然这下彻底把头转了过去，笑得非常开心，看着苏棉回答电话里的裴拾茵：“好的。”
就在苏棉以为裴拾茵要挂电话时，那头突然又说话了。
非常明显的放软了的语气，轻声喊许然：“妈。”
许然稍稍挑眉：“怎么了？还有什么要交待的？”
裴拾茵低声说：“你不要为难她。”
许然笑意更深，但话语却柔和下来：“我不会。”
许然先按的红键，因为一直盯着屏幕，苏棉看见上头界面突然跳转，而后显示的是裴拾茵的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苏棉见过，是几年许安集团和另一家知名公司合作，裴拾茵第一次作为公司代表，和对方签合同时记者抓拍的，那时苏棉正在准备答辩，闲余之际拿手机跟踪这篇报道。
类似的照片她也存了许多张，她那时还想学着别人，把照片设置成聊天背景，但裴拾茵却不让，她总说那段时间她瘦了很多，照片不好看，只叫她收着，别放出来。
“拾茵是不是很黏你？”许然把手机收起来，问苏棉。
苏棉想了想：“还好。”
苏棉倒是觉得自己喜欢黏着裴拾茵。
许然转回去坐好，感叹一声：“哎呀，太好玩了。”
片刻后，她又问苏棉：“项目结束了？”
苏棉：“结束了。”
许然点头：“我昨天碰见陈教授了，本来想随便客套两句问问你的情况，没想到他先提起你来了，这一顿猛夸，差点把我给夸害羞了。”
苏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看出来他挺喜欢你的。”许然：“研究所你那块的老师同学都挺喜欢你的吧？”
苏棉嗯了声：“都很照顾我。”
许然撩了撩头发，认可地点了点头。
她本就是A大的教授，后来辞了职跟着裴拾茵爸爸去了英国，但人脉多少还是在的。
这几年回国，见从前的同事，第一件事了解许安近况，第二件事便是询问苏棉。
令她满意的是，几乎所有提到苏棉的，话中都带着欣赏，但令她可惜的是，苏棉这孩子，恋爱方面似乎不怎么开窍。
更何况，裴拾茵还是个女生。
在许然眼里，裴拾茵从小到大一路起来顺风顺水，她做事严谨，也能把自己安排得妥当一丝不苟，很少和家人有过冲突，很受大家疼爱。
算来这么多年，裴拾茵唯一碰壁的，就是苏棉。
所以这事对许然来说，多么新鲜。
自己的女儿花了这么多时间陪在一个女孩身边，一年又一年，却恍惚什么都没等到，多么令人同情。
再者，裴拾茵连等都不算，她甚至没有奢望过苏棉会对她怎么样，傻傻的一个姑娘，做着看不见尽头的事。
现在好了，这难得的唯一也没了。
车开离市区，不那么堵了些，许然跟着车载哼了几首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问苏棉：“你们住一起了？”
苏棉顿了顿，想了几秒：“我这段时间在做项目，裴拾茵她放假了，她这几天……”
许然打断苏棉的话：“我只是问问，没别的意思，你不用防着我什么。”
苏棉点点头，承认：“住一起了。”
许然笑了起来。
因为裴拾茵的交待，许然晚饭带苏棉去了一家菜色清淡的菜馆，还特地点了份养胃的汤。
虽然吃过许多次同学的长辈饭，但独自一个和家长吃饭，苏棉是没有过的，她平常本就不怎么爱说话，今天这儿坐的还是裴拾茵的妈妈，苏棉心底难免有些不自在。
吃饭时她在想，是不是该和阿姨聊点什么。
话才到嘴边，许然一个拿汤勺喝汤的动作，阻止了她。
剥虾时她又在想，要不和阿姨聊聊裴拾茵小时候，阿姨一定很多话说。
但许然突然拿去手机，苏棉又将话咽了下去。
这闲聊便一直这么被拖着，拖着拖着，拖到了楼上茶馆的走廊上。
还是苏棉无意间看见的墙上一副挂画，随口说了句：“和裴拾茵办公室里挂的那副画好像。”
许然听后停下了脚步，苏棉问她：“阿姨见过吗？”
许然摇头：“没印象。”
苏棉补充：“挂在门右边的墙上。”
“想不起来，”许然仍是摇头：“倒是你们一起画的那副我印象深些。”
苏棉啊了声：“随便画的，她非要挂上去。”
许然叹气：“她真是重视你，也没见她把我的什么摆在面上。”
唯一戴的镯子，也给换下来了。
许然突然感受到自己的一丝醋意，本来还觉得不太对，和女儿的对象吃醋像个什么样子，但下一秒迈进包厢，她就不这么想了。
吃都已经吃了，索性酸到底。
许然：“说到底还是女朋友重要。”
“不是的，”苏棉开口否定许然的话：“裴拾茵经常在我面前提到你。”
像是怕许然觉得她敷衍，苏棉又补充道：“说和你还有叔叔偶尔在家里发生的好玩的事，我还知道阿姨你很喜欢邻居家的那条狗，和那条狗相处得很好。”
“是嘛，”许然开心起来：“她这都告诉你了。”
“是啊，”苏棉认真想了想，又说：“她书房里放着你们的合照呢。”
许然被一通解释惹得乐了起来，心思开心许多。
两人这会儿已经在服务员的带领下入了座，许然点了茶，和服务员又聊了两句后，将目光投向了对面坐着的苏棉。
而这个小姑娘，是立刻地把放空的心思和眼神收了回来，对许然露出笑脸，笑颜挤得卧蚕鼓鼓的。
许然或许能理解，当时裴拾茵说的，第一眼看见苏棉时被触动的感觉了。
不管是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苏棉都绝对合适。
“阿姨喜欢茶的话，我老家有一些，不过不那么有名，味道和外面的都不一样。”服务员离开后，苏棉说：“我这次过年回去买一点，让裴拾茵给你。”
许然点头，却不应苏棉关于茶的这些话，而是很认真地看着苏棉的脸。
细细地看，看了好几秒。
而后才缓缓道：“拾茵二十五岁在我面前提到你，她今年三十岁。”
许然像是有些欣慰地笑了笑。
即使确确实实地发生了，但许然还是不太能相信，自己那样性子的女儿，会默默无闻地爱一个人爱五年。
“虽然有点肉麻，但我还是要帮她说一句话，”许然声音柔了下来：“裴拾茵非常爱你，几乎已经爱成了习惯。”
许然和苏棉回家的时间不算晚，才刚过九点而已。
屋里只开了客厅边上一圈暖灯，安静的房子，唯一的人味就是沙发上坐着的，开着电脑的人。
两人一前一后悄声进屋，许然手一按，大灯被开了起来，沙发上那人稍稍眯了一下眼睛，接着把电脑盖上。
“妈。”裴拾茵喊了一声，穿好拖鞋走过去：“我以为你们会很迟回来。”
许然叹气：“早点把人还给你，省的你给我脸色看。”
裴拾茵无奈：“妈……”
许然笑笑：“好了，我有点困先睡了。”
许然说完这话，拎着自己的包哒哒哒地进了房，关上了门。
厅又安静了下来，苏棉这会儿离裴拾茵有点远，她看了眼两人的拖鞋，不动声色地小步磨到她身边。
“呃……”苏棉提了一下手中的袋子：“阿姨给了我好多东西。”
裴拾茵扫了眼，嗯了声。
苏棉又挪了两小步，悄悄抬眼：“裴拾茵，你生气啦？”
裴拾茵憋不住突然笑了出来，但还是正经在苏棉面前站好：“我为什么生气？”
苏棉：“你昨天才说，怕阿姨把我带走。”
裴拾茵歪了一下脑袋。
苏棉凑近一步，拿起自己右手边的袋子：“我给你买了礼物，想不想看？”
裴拾茵只瞥了一眼，又不说话了。
“裴拾茵，”苏棉话里带笑，语气很软：“不要这样嘛。”
裴拾茵其实没有生气，但这一点也不影响她享受这样的苏棉。
苏棉把所有的袋子放一只手上，主动牵住裴拾茵的手，半推半拉地把裴拾茵往楼梯口推：“我们回房间拆礼物好不好，阿姨给的我也还没看呢。”
“好不好，好不好？”
裴拾茵彻底憋不住了，她反握住苏棉的手，朝楼上去。
裴拾茵问她：“什么时候学会撒娇的？”
苏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用吗？有用的吧？”
她靠着裴拾茵，没等裴拾茵回答，又问：“你不喜欢吗？”
她听说撒娇很好用的。
而裴拾茵的回答，是伸手把苏棉的脸揉在了一块。
事实证明，是挺好用的。

第57章
回房间后, 苏棉习惯性坐在了地毯上，裴拾茵换了个不太亮的光, 也坐在了苏棉的身边。
苏棉已经把所有的袋子摆好，一排过去，一共4袋。
“你们晚上都聊了什么？”裴拾茵问她。
“聊了很多。”苏棉先拿了一个袋子, 接着指着裴拾茵的手腕：“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之前那个玉镯子是阿姨送你的。”
裴拾茵：“她告诉你了？”
苏棉点头：“嗯。”
裴拾茵：“她还说了什么？”
“说你小没良心。”苏棉说着笑了起来。
裴拾茵：“还有呢？”
“没了，”苏棉摇头，问裴拾茵：“你把玉镯子取下来, 阿姨会不会不开心？”
裴拾茵：“不会, 她只是想说我两句。”
苏棉点点头, 想着阿姨晚上对这事好像也没发表其他观点, 就不再纠结。
“呐。”苏棉把手中袋子里的盒子打开：“这是送你的。”
裴拾茵低头看, 疑惑：“发夹？”
苏棉点头：“发夹。”
很薄, 很轻, 镶有两朵花，很少女, 款式简单，却价值不菲的一个发夹。
裴拾茵没有接，仍是疑惑：“给我买的？”
苏棉点头：“给你买的。”
裴拾茵更疑惑了：“为什么？”
苏棉有买发夹的想法是因为好几天前，她突然想起了裴拾茵的一张高中的照片, 照片里裴拾茵一身运动校服，长发披肩，头发上别着发夹。
是那种许多男生女生都会喜欢的校园女神的模样, 苏棉正愁着这次项目结束，不知道该给裴拾茵买什么，想到那照片，就决定了下来。
于是她开始寻找，看了很多牌子，看了很多样式，后来几天，她每天都在关注，而手上这个发夹，它才刚出图片时苏棉就看上了，当下就交了定金，今天上了架立马买下来，晚上送到了手。
“想给你买，”苏棉没多解释，而是放软了声音：“戴给我看好不好？”
苏棉把盒子递过去。
裴拾茵这下才接了过来，她拿出发夹转着观察了一番：“怎么突然想给我买这个，我平常不戴的。”
“没关系，”苏棉开心起来：“在家里戴，只戴给我看。”
裴拾茵无奈笑了起来，这种太减龄，而且和她平常风格的东西，她高中毕业之后就几乎没买过。
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戴上去，苏棉突然动作了起来。
她把裴拾茵手中的发夹拿了过来，跪着直起身子，理了一下裴拾茵的头发，直接夹了上去。
动作十分迅速，像是怕裴拾茵阻止她。
“好看。”苏棉弄好后退了点，顺道把裴拾茵的头发夹到她耳后，又重复：“好看的，真的。”
裴拾茵位高权重，衣柜大多是冷色系的衣服，平常生活也很少穿鲜艳颜色的衣服，苏棉的这个发夹，好像直接把她拉到了一个很久没有触及的世界里。
于是这么的，苏棉想着反正都这样了，便得寸进尺地试探了句：“你有暖色系的长裙吗？”
裴拾茵抿嘴笑，只看着苏棉，却不说话。
苏棉眼角弯下来：“裴小姐。”
裴拾茵不说话。
苏棉：“裴小姐姐。”
裴拾茵还是不说话。
苏棉：“拾茵小姐姐。”
裴拾茵终于笑了，她叹了声，用力摸苏棉的头发，直接把她头发弄乱。
裴拾茵：“今天怎么回事？”
苏棉见有转机，拉着裴拾茵站起来：“阿姨和我聊了你高中的事，说好多人追你呢。”
裴拾茵仍旧有点不太愿意。
苏棉继续推她走路：“我想看。”
裴拾茵还是被推到了衣帽间，她想起之前晶晶给她买衣服时，是有买一些她不太会穿的裙子，她带着苏棉找到了那个柜子，见苏棉兴致勃勃地从里头挑了上衣和裙子。
离开衣帽间时，裴拾茵顺手把那天晚上带苏棉参加舅舅酒会时，苏棉的那件小洋裙拿了出来。
苏棉想要裴拾茵穿那套衣服，代价就是自己也要换上小洋裙。
很快的，苏棉换好衣服从浴室走了出来，面前站着正是她脑中的那个，带着个小发夹，穿着长裙的校园裴拾茵。
只是裴拾茵这个表情，不太校园。
“嘿嘿嘿，”苏棉心情非常好，她小步过去牵裴拾茵的手，靠在她身上，叫她：“拾茵小姐姐。”
裴拾茵被逗乐，低头举起苏棉的手，轻轻咬了一下她的手背：“好玩吗？”
苏棉眉眼弯弯：“好玩。”
“去吧，”裴拾茵拉了一下苏棉：“把我妈的礼物拆了。”
许然给了苏棉三个袋子，苏棉才蹲下去，裴拾茵就说：“白色袋子的先开。”
苏棉听话地把白色袋子里的盒子拿了出来，解开绑带，打开。
“项链。”苏棉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上头还戴着裴拾茵送的那条：“要换吗？”
裴拾茵摇头：“不用，这是裴家的婆婆给媳妇的，收着就行。”
苏棉点点头，指着地上的袋子：“你都知道里面是什么？”
裴拾茵：“知道些。”
苏棉：“那我现在要开哪个？”
裴拾茵指了指：“那个纸袋子。”
苏棉听话把纸袋子打开，从里头拿出围巾来。
裴拾茵是立刻笑了出来。
“两条围巾，”苏棉拿了出来：“我们一人一条吗？”
裴拾茵点头，她瞥了眼苏棉的脖子：“对。”
苏棉没多问，把围巾叠好放进去，接着拿起最后一个袋子，把里头的纸盒打开。
“嗯？音乐盒？”
确实是音乐盒，而且非常精巧的，上头跳舞的小人物，穿的衣服正是苏棉此刻穿的小洋裙。
“这，”苏棉拿起小人，低头看自己的裙子：“是这个啊，凑巧的吗？”
裴拾茵摇头：“不凑巧，你那天在舅舅酒会上的照片，舅舅发给我妈了，她就找人做了这个。”
苏棉的心被挠了一下，看着自己手上的小人：“好可爱。”
裴拾茵摸摸她脑袋：“喜欢就好，我妈还怕你不喜欢。”
苏棉笑着把小人放进舞台：“喜欢。”
她说完把盒底下的链环扭了一下，小苏棉伴着叮叮叮的声音跳起了舞来。
苏棉盯着看，很快，音乐声停，小苏棉也停了下来。
“棉棉，”裴拾茵突然叫她：“扭多一点，扭到底。”
苏棉低头，把链环扭到了底，接着把音乐盒放好，随着叮叮的声音，她看见裴拾茵对她伸出了手。
苏棉收到信号，将手搭在裴拾茵的手心上，裴拾茵一拉，苏棉顺势站了起来，很快，被裴拾茵揽住了腰。
“会跳舞吗？”裴拾茵问。
苏棉回答：“从前会的，不知道记不记得。”
不管记不记得，裴拾茵已经带着她跳了起来。
很默契的，裴拾茵跳了男步，苏棉女步跟上。
几步后，裴拾茵问：“谁教你的？”
苏棉低头看着两人的脚：“我爸。”她回忆道：“高中时，社区有个中老年人的舞蹈比赛，本来是要我妈上的，但很不巧，比赛前几天，我妈脚扭伤了，我爸就临时教了我一些，带我上场。”
裴拾茵笑了起来：“这样也行？”
苏棉跟着笑：“当然不行，我们才跳了一曲，就被淘汰了。”
苏棉很久没跳，开始有点跟不上，还踩了好几下裴拾茵，后来终于渐渐找回自己的舞步，才刚有些熟悉起来，音乐盒的音乐停了下来。
卧室突然安静下来，苏棉的脚步也想跟着停下来，但裴拾茵却不让，揽着她的腰又继续。
“不要看脚下，你可以了。”裴拾茵小声对她说。
即使这样，苏棉还是盯了好几秒，才抬起头来。
没有音乐陪伴，两人跳得有点干涩，苏棉只能在心思哼着拍，裴拾茵带着她在木质地板上转圈，牵着她的手缓缓将她甩出去，又让她绕回来。
跳着跳着，苏棉离裴拾茵越来越近，最后索性直接靠在裴拾茵的肩上。
渐渐的，两人脚下也没什么舞步了，只左右左右随意晃着，裴拾茵拿手机远程开了音乐，屋里的气氛更慢了起来。
一首曲后，突然的，苏棉仰头打了个呵欠。
“嘿嘿。”苏棉打完笑起来，问裴拾茵：“你晚上一直一个人在家？”
裴拾茵拉长音：“是啊。”
苏棉：“在干什么？”
裴拾茵：“很无聊，不知道你们几点回来，只好工作。”
苏棉：“我晚上是想让你也过来的。”
裴拾茵听后摇头：“我妈才不会让我去。”
“对啊，”苏棉疑惑起来：“为什么？”
裴拾茵笑笑：“我妈就喜欢这么对我。”
苏棉好奇：“怎么对你？”
裴拾茵想了想：“我给你举个例子，我大学有一回在家过生日，刚好她也在家，当时我叫了一些同学来家里吃饭，她给我买了蛋糕，非要和我们一起玩，最后在吃蛋糕的环节，很幼稚地趁我不注意把蛋糕抹我脸上。”
苏棉噗的一声笑起来：“然后呢？”
裴拾茵：“然后拿出准备好的相机，给我拍了视频，分享给了亲戚们，还发在了社交软件上。”
苏棉笑得更开心了，她甚至能想象裴拾茵当时无奈的表情，还有阿姨得逞的样子。
“她很喜欢嘲笑我，喜欢看我笑话。”裴拾茵继续：“小时候一旦没考好，她也是第一时间出来笑话我。”
苏棉：“阿姨这么好玩啊。”
“好玩。”裴拾茵重复苏棉的话，她好像是第一次听别人这样形容自己的妈妈。
裴拾茵点头：“是挺好玩的。”
裴拾茵又问：“晚上单独和她相处，尴尬吗？”
苏棉老实回答：“一开始尴尬的，后来不尴尬了。”
裴拾茵点头：“她很好相处。”
苏棉：“你们性格差好多，阿姨说你像你爸爸多一点。”
裴拾茵嗯了声，手抬起来，握住苏棉的手十指相扣住，放在唇下轻轻一吻：“明年我带你去英国，见我爸爸和爷爷。”
苏棉脚步突然停了下来，抬头和裴拾茵对视。
裴拾茵看出苏棉眼中的紧张，安慰道：“不用怕，他们知道你，只是去见个面，有我在。”
苏棉很明显地咽了口水，而后又抿了抿唇，好像想了很久，想了很多东西，最后开口，却只说一个：“好。”
裴拾茵摸摸苏棉的脑袋：“他们会喜欢你的。”
白盒晓说君.羊.五把奇异三流林三儿
苏棉心思忽远忽近，应了声：“嗯。”
裴拾茵笑了起来，把苏棉抱进怀里：“没事的，不用多想。”
苏棉又嗯了声。
她确实想了很多，因为是对方是裴拾茵，她已经开始想，要怎么样才会让自己表现得更好一点，长辈会更喜欢点。
而这样越想越深的结果，是她又想到了裴拾茵身上，原来裴拾茵的家人全都知道她这个人的存在。
心底突然滋生了许多感动来，苏棉鼻尖一酸，有点不是滋味。
“棉棉。”
很久，裴拾茵突然开口喊她，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棉闷闷地应裴拾茵：“嗯。”
裴拾茵失笑：“怎么了这是？”
苏棉摇头：“没事。”
裴拾茵摸摸她的脑袋，没继续多问下去，而是抬起她们此刻相扣的手。
苏棉的视线随着手也抬了起来，立在半空，她看见裴拾茵的手指稍稍抬起，而后再一根一根地扣在她手背指节间的凹陷处。
裴拾茵：“棉棉，我扣住了你的二四六月。”
大概是刚才深想了裴拾茵这个人，而后又听到裴拾茵说这些，才听完这话，苏棉还没下沉的酸意，突然又涨了起来，全身酥酥麻麻的。
她脑袋沉沉，回应她：“不能只是二四六月。”苏棉把手朝裴拾茵那边推了点：“这整个都是你的。”

第58章
因为阿姨在家, 苏棉一点不敢怠慢，第二天大清早就下了楼, 煮了三人份的白粥，煎了蛋，还拿了冰箱里的海带丝和黄瓜拌了凉菜。
大概是起得太早, 弄好之后家里仍旧很安静。
苏棉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想了想还是回到了楼上房间。
裴拾茵还在睡，苏棉没把窗帘拉开，只开了一点点亮度的灯, 而后走过去在床边站着, 拍了拍裴拾茵盖着的被子。
“起床了裴拾茵。”
苏棉的声音很小, 喊完话裴拾茵没有动弹, 她又拍了两下被子。
裴拾茵终于动了动, 她睁开一只眼睛, 可没多久又闭上, 苏棉还想再喊，却被裴拾茵突然大手一捞, 拽进了床里。
“哎呀。”
悉索一阵，隔着棉被，苏棉被紧紧抱着。
“几点？”裴拾茵声音很哑。
苏棉：“快八点了。”
裴拾茵搂得苏棉更紧了，把脸埋她肩上, 像是抱怨：“这么早。”
苏棉推开裴拾茵想下床：“不早了，我煮了粥，刚才上楼时听到阿姨房间有声音, 她应该是醒了，你也洗洗吧，下去吃饭。”
她听裴拾茵随意地嗯嗯两声，却没有动弹，只拿鼻子蹭她的脖颈，弄得她痒痒的。
苏棉缩了一下：“你在干什么？”
裴拾茵语气低低：“闻你。”
苏棉笑：“闻什么啊？”
裴拾茵：“很好闻。”
苏棉又被蹭了两下，她笑着坐了起来：“沐浴露吧。”
裴拾茵这下终于舍得睁开眼睛，她回答道：“不是沐浴露。”
不管是不是沐浴露香，苏棉都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拉着裴拾茵的手直接把她拽了起来。
“你以前也这么赖床吗？”
裴拾茵笑了。
她从来不赖床。
裴拾茵：“知道了苏老师，马上起床。”
果然同苏棉说的那样，两人相伴下楼后，许然已经坐在餐桌上吃饭了，大概是大清早的，母女俩都有点不太清醒，苏棉拉着裴拾茵过去，十分真切感受到了两人周围同款的慵懒气息。
许然见两人过来，却只示意叫苏棉坐她身边。
“你做的早饭？”许然问。
苏棉点头：“嗯，粥可以吗？会不会太稀？”
许然：“可以的，这样就好。”
许然又说：“你知道拾茵她不会做饭吗？”
苏棉：“我知道。”
许然点点头，几秒后又说了句：“你知道裴拾茵很娇气吗？”
裴拾茵：“妈……”
许然笑了起来。
苏棉靠许然近了点：“一点点娇气。”
裴拾茵无奈地看着许然：“妈你今天什么安排？”
许然想了想，反问：“你们什么安排？”
裴拾茵：“没具体安排，一会儿天气好点，我们准备钓鱼。”
许然点点头，问：“方便带我一起吗？”
裴拾茵：“不方便。”
意料之中的答案，但许然还是顺着问：“有什么不方便的？”
苏棉拿手肘捅了一下裴拾茵，对许然笑了笑：“阿姨想和我们一起吗？”
许然其实是不想的，她陪裴拾茵的爸爸钓过一次鱼，整个过程只能用无聊两人字来形容。
但她还是。
“当然想，”许然看着苏棉：“还没和你们一起钓过鱼呢。”
苏棉听后拽了两下裴拾茵的袖子，一副想要裴拾茵赞同的表情，请求她的意见：“可以吗？”
裴拾茵淡淡地看许然一眼：“你要去？”
许然哎呀一声：“不去了。”
两人一来二去的不觉得什么，但苏棉听着却有点难为情，她又拉了一下裴拾茵的袖子，对许然说：“阿姨想去的话一起吧，我们就在这个小区后面的河边钓。”
许然听后顺势委屈：“有人不让我去呢。”
裴拾茵淡淡：“想去就一起吧，我一会儿叫人再送副鱼杆来。”
许然这下退下阵来：“那就不用了，”她笑着看苏棉：“阿姨今天有约了，你们玩的开心。”
像是要证明自己真的约了人，许然吃完早饭就出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苏棉没忍住开口问裴拾茵：“阿姨到底是想和我们一起还是不想啊？”
裴拾茵回答：“她不喜欢钓鱼。”
苏棉点点头：“那为什么那样说话。”
裴拾茵：“逗我们，确切是逗你玩，骗你的。”
苏棉啊了声：“和你一样。”
裴拾茵扬眉：“和我一样？”
苏棉仰头：“是啊，你这个骗子，老骗我。”
这话裴拾茵否认不了。
时间还早，剩下两人在屋子里磨磨蹭蹭地做事，浇花喂鱼听早报。
人懒散下来，时间就过得非常快，苏棉留在A市就只剩两天时间，这两天，两人总是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
一起钓了鱼，一起把上次念叨过的恐怖电影看了，一起去看了市里的生物展，一起去了科技馆，一起游了船。
恍惚什么都做了，却又恍惚什么都没做，将要回家的前一天傍晚，两人吃完饭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情绪都不太高。
苏棉买了叠叠乐，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无声把抽木块，再叠上去。
几轮过后，木块开始不太稳，再加上地毯柔软的缘故，整体已经倾斜。
苏棉抿着嘴，小心翼翼地从第四层的侧边，把那块看起来可以抽走的木块拉出来。
一点点地拉，可到最后……
“啊！”
苏棉尖叫一声，面前的东西全倒了下来，铿铿作响。
苏棉抬头看裴拾茵，晃了晃手中的东西：“倒了。”
裴拾茵捡起飞出去的木块：“没关系，再来。”
苏棉先是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
她配合着把三块三块合一起，再让裴拾茵往上叠。
“裴拾茵。”
才到第五层，苏棉突然喊裴拾茵的名字。
裴拾茵：“嗯。”
“我刚才抽那块木块的时候，很紧张。”
裴拾茵：“看出来了。”
苏棉：“它们全部倒下的时候，我心跳的好快。”
裴拾茵继续往上叠：“嗯。”
苏棉突然停住手中的动作。
或许是这突然的心跳太过于熟悉，又或许是因为明天将要的离别，苏棉想到了许多事。
“裴拾茵。”苏棉又喊她。
裴拾茵笑了：“怎么了？”
“前几天，阿姨和我单独和我喝茶的那个晚上，”苏棉看着裴拾茵：“她跟我说了很多话。”
裴拾茵下抬起头来，看着苏棉：“说了什么？”
苏棉把手搭在木块上，眼神飘走，声音也放小许多：“她说你很喜欢我。”
裴拾茵笑了起来，低头继续叠木块：“她说的对。”
“刚才木块全倒时，我紧张了，我想应该是我体内的肾上腺突然上升，让我短时间内亢奋起来，”苏棉摸着手心的木块：“裴拾茵，我想到那天早上。”
裴拾茵抬头看苏棉，手上动作停了下来。
苏棉声音低低的，一句一字阐述。
“大学时，有个课程叫爱情的生物解释，它说爱情的出现，让人体内产生神经兴奋剂PEA，使人脸红心跳，呼吸加速，手心出汗。”苏棉垂眸，没有看裴拾茵：“我有许多次类似的感觉，考试，面试，答辩，紧张，还有刚才木块倒下的时候。”
“当时上这节课时，我在想，这种感觉会不会就是我经历过的这些，可后来才知道，不一样，很不一样，”苏棉声音带着浅浅笑意，像吃到了很甜很喜欢的糖：“我能感受到，我能知道的，在你面前不一样，很多时候都不一样，特别是那个早上，我想我体内应该产生了许多多巴胺。”
苏棉说完这些，抬头对裴拾茵笑了笑。
裴拾茵眉眼柔和下来，她摸了摸苏棉的下巴，轻轻捏住：“你们高材生都是这么表白的？”
苏棉脸颊渐渐红了。
“裴拾茵非常爱你，几乎已经爱成了习惯。”
“她什么都做好了，家人，亲人，我们全都认识你，就等你答应她。”
“没见她怕过什么，现在想来她大概只有怕你，怕到什么都不敢尝试，我的提议都否了，怕你离开她。”
“默默守着也愿意。”
“我曾经问过她，你这么爱她，不会觉得不平衡吗？”
“她说不会，她不用你喜欢她很多，她只要你喜欢她就够了。”
苏棉稍倾身过去，看着裴拾茵，很认真地说：“我也很喜欢你。”
裴拾茵捏苏棉下巴的手松开了些。
头有点晕。
周围有点安静。
裴拾茵同苏棉对视好几秒，才笑起来，眼神温柔的要命。
裴拾茵：“这好像是你第一次说喜欢我。”
裴拾茵认真想了想。
还真是。
从那天早上苏棉冲动送花开始到现在，两个人的发展都太顺理成章。
苏棉：“是吗？”
裴拾茵点头：“是。”
苏棉退回去坐好，小声抱怨：“你也没对我说过。”
裴拾茵笑了：“还用我说？”
苏棉低下头，带着笑：“要。”
她说完这话，脸颊更红了，并不管不顾面前的木块，直接扑进裴拾茵的怀里。
木块哗啦啦倒了一地。
裴拾茵大笑了起来。
裴拾茵手扶着苏棉的肩：“好，我喜欢你。”
苏棉闷闷笑了起来。
裴拾茵知道苏棉是容易脸红的人，从前也想象过，遇到感情，苏棉一定会害羞。
但那也只是想象。
而这些天，她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这件事，苏棉对她的喜欢，还有因为喜欢而无意间生出来的小动作，都让她心动不已。
从前她不敢想，还把所有苏棉给她的情绪和表现都当作是自己的妄想，现在一切浮出水面，她十分享受。
怀里的人还在拿脸蛋蹭她的肩膀，裴拾茵抬手，轻轻拉了一下她的发尾。
“棉棉。”
苏棉低低应了一声：“嗯。”
裴拾茵说：“抬头。”
苏棉抬起头。
裴拾茵用平常哄她的声音，邀请：“吻我。”
夕阳渐下，裴拾茵落下了窗帘，留一层朦胧看不清人影的纱帘，而后，她抱着苏棉，躺在了柔软地毯上。
在日落的余晖里，她们接了一道很长的吻。
做了一场很美的爱。

第59章
裴拾茵和苏棉两人, 几乎是黏了一整个晚上，而后累到毫无知觉地睡着。
但第二天苏棉还是照着自己的生物钟, 七点就醒了过来，她静悄悄地下床，先去浴室洗了澡, 再调出手机的截图，确定了出发的时间。
在楼下吃面包时，裴拾茵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了下来，苏棉抬头看了她一眼, 问她：“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裴拾茵反问：“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苏棉：“睡不着了, 还有点饿。”
苏棉吃得差不多了, 裴拾茵这会儿下来, 她便去厨房把裴拾茵的那份牛奶和面包加热。
裴拾茵没事干, 跟着去厨房, 在一旁站着。
苏棉：“我的行李都在君盛, 还没收拾呢，你一会儿陪我去吗？”
裴拾茵懒懒地应一声, 走过去从苏棉身后抱住她：“不去。”
苏棉疑惑：“你今天有事？”
“没事。”裴拾茵回答她：“你也不准去。”
苏棉明白意思后笑了起来。
算好了时间，苏棉关了电，把牛奶拿出来倒进杯子里，又把面包机里的面包片拿了出来。
苏棉说：“下午两点十三分的车。”
裴拾茵：“我知道。”
苏棉：“中午我给你做顿饭吧。”
裴拾茵抱着苏棉不放开：“和我分别这种事, 不要这么有仪式感。”
苏棉笑了：“不是的，我只是觉得冰箱还有点菜，我走了你肯定不会在家做饭, 多浪费，所以我们下午都吃掉。”
裴拾茵还是不放开苏棉，这个解释没能让她开心起来，更甚，语气低落了许多，问苏棉：“你舍得我吗？”
苏棉心底情绪泛滥，但还是说：“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她转头看裴拾茵：“是你说的，分开不要有仪式感。”
裴拾茵蹭苏棉的脖子：“棉棉。”
苏棉有点难受，她把裴拾茵的手拉开：“不说这个了。”
因为就要分开九天这事而哭，也太好笑了。
苏棉轻吐一口气，把裴拾茵的牛奶和面包端出去，而后又取了已经煮好的鸡蛋，默不作声地在一旁帮裴拾茵剥鸡蛋。
裴拾茵的早餐时间，加上去君盛的路上，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气氛怪怪的。
三天没有回家，苏棉一进屋就先给窗边的花浇了水，才去卧室，准备把行李箱拿下来。
裴拾茵一路跟在她身后，苏棉也不敢多看裴拾茵一眼，行李箱当初被她放在了衣柜的上层，她拉开衣柜抬头看，根本够不着。
苏棉转身过去，终于开口和裴拾茵说话：“帮我拿一下。”
裴拾茵微乎其微地叹了声，走了过去。
裴拾茵：“怎么放上去的？”
苏棉盯着裴拾茵的手看：“用凳子。”
裴拾茵把行李箱抽出来点，叫苏棉让开，而后再拉出来，放在地上。
苏棉又打开衣柜的另一边，接着蹲下去，把行李箱打开。
“裴拾茵，”苏棉笑着抬头看站着的人，指着空行李箱：“我把你装进去好不好，我带你回家。”
裴拾茵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裴拾茵：“你要是再小一点就好了，我把你装口袋里，去哪都带着你。”
苏棉配合：“好啊。”
苏棉不像裴拾茵，她出门带的东西很少，再者家里什么都有，这次要不是给家人带了东西，说不定背个背包就能回去。
拿了几件衣服，再把礼物装进行李箱，苏棉就把行李箱合上。
裴拾茵站在旁边提醒：“身份证。”
苏棉到抽屉里把身份证拿出来，放进大衣口袋。
大概是才在一起，作为情侣相处的时间太过短暂，明明已经了认识了这么多年，也再见这么多次，却还是把分别搞的这么沉重。
苏棉中午做饭时，裴拾茵闷声在一旁帮忙，她每次转头看裴拾茵，裴拾茵都是一副谁也别搭理我的样子。
菜洗得慢，切得慢，盛得慢，端得慢。
苏棉把青菜下锅时，喊了声：“裴拾茵。”
裴拾茵转过头去，苏棉提了一下锅铲：“要不要来炒炒？”
裴拾茵没说话，但还是擦了手过去。
苏棉给裴拾茵让了位，裴拾茵接过苏棉手中的铲子，随意地铲了两下。
苏棉笑了起来：“不是这样的，上下要翻均匀。”
裴拾茵听话地翻均匀，只不过动作看着有些笨拙。
苏棉问：“从没炒过菜吗？”
裴拾茵否认：“炒过。”
苏棉好奇：“什么时候？”
裴拾茵想了想：“上上周吧，你还在做项目。”她空出来的手突然伸过去把苏棉牵住：“本来想给你做顿饭，但实在是……”
裴拾茵顿了顿，笑了起来：“太难吃了，后来才叫了师傅。”
苏棉安慰：“一开始都这样。”
看着差不多了，苏棉放了调料，接着叫裴拾茵把锅盖盖上。
锅里滋滋响，裴拾茵问苏棉：“你呢？几岁学的做饭？”
苏棉想了想：“有点忘了，小学就会点，那时候爸妈忙，奶奶身体不太好，我偶尔炒一下，没有全做，后来初中在B市，就开始自己做饭了。”
苏棉：“不过做饭这事，还是我爸做的好吃，我妈和我的饭菜总差那么一点。”
裴拾茵稍惊讶：“你爸还能比你厉害？”
苏棉变相被夸，笑了起来：“你那天不是没钓到鱼嘛，初六来我家，我让你吃吃我爸做的菜。”
裴拾茵歪了一下脑袋：“真邀请我去？”
苏棉疑惑：“为什么不？”
裴拾茵顺道问：“你爸妈喜欢什么？我要带什么过去？”
苏棉想了想：“带点茶叶过去吧，或者红酒，我爸去外公家就是带的这两样，以前是带酒，后来外公年纪大了，他就买茶。”
裴拾茵心情好了一点点，她又问：“我比你大这么多，你妈要是问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呢？”
苏棉：“他们知道你，我妈妈问过，我说大学认识的，你是我家教学生的表姐。”
裴拾茵点点头。
菜闷得差不多了，苏棉没再让裴拾茵动手，把菜盛好，而后又炒了一盘肉。
时间走得飞快，两人吃完饭收拾好碗筷，就已经到下午一点，去车站有段路程，苏棉不再耽误，穿了外套，带了围巾便和裴拾茵出了门。
外头还是那么冷，裴拾茵没有自己开车，而是叫来了司机。
上车前，她摸了一下苏棉口袋中的身份证，才把门打开。
苏棉钻了进去，裴拾茵也跟着进去，司机还在后头放行李箱，没等苏棉坐好，裴拾茵忍不住把她抱住。
裴拾茵：“开始想你了。”
苏棉低低笑了，她想应些什么，但司机已经走了过来，苏棉只好把裴拾茵推开。
苏棉拿出手机，靠裴拾茵近点：“我每天都会找你的。”
裴拾茵：“好。”
苏棉敲敲屏幕，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裴拾茵握住她的手，问：“怎么了？”
苏棉舔了舔唇，打开手机：“你偶尔要跟我说那个。”
裴拾茵：“说什么？”
苏棉低头，翻开微信的收藏，最上面显示的是裴拾茵的一条消息，发于23号中午。
裴拾茵：想你了
裴拾茵笑了起来，现在不管苏棉害不害羞，直接把她揽进怀里。
裴拾茵声音很小，靠着苏棉的耳朵，只有苏棉能听到：“我天天说。”
苏棉被闹得脸红了起来。
她收起手机，小声回应：“你说的啊，我每天都要收到。”
裴拾茵更舍不得了：“好。”
早上起得早，去车站的路上，苏棉靠着裴拾茵睡了一小会儿，醒来正好迷糊，正好搭配裴拾茵此刻低落的心情。
大概是想着要踩点进站，裴拾茵把下车的动作放得得慢，但再怎么慢，最终她还是把苏棉送到了进站口。
还有5分钟检票，裴拾茵抓着苏棉的手，轻轻地给她一个拥抱，而后不经意地在她额头上落一个吻。
裴拾茵把行李箱还给苏棉：“上车了告诉我，到家也告诉我。”
苏棉点头：“好，那我走了。”
裴拾茵后退一点：“路上小心。”
苏棉抿唇看裴拾茵，对视几秒才舍得转身进去。
早上明明说不要把分别弄得太有仪式感，这大半天却又把气氛搞的这么伤感，像什么样子。
苏棉叹了声。
安检完后，她拉着行李箱回头看一眼，裴拾茵还站在刚才的地方看着她。
那么好看的一个人，只温柔地盯着自己看，和她招手说再见。
苏棉对裴拾茵笑，也同她招手，而后上了楼。
春运期间，车站十分热闹，苏棉跟着人流检票，上车，放好行李坐下，等车启动了，周围才安静了一点。
她第一时间就是给裴拾茵发消息。
苏棉：上车了
苏棉：车开了
裴拾茵：好
裴拾茵：可以睡一觉
裴拾茵：快到了我给你打电话
苏棉：好
苏棉退了出去，本想把手机锁屏，却发现朋友圈多了红点，她点过去，竟然多出的是裴拾茵的头像。
苏棉立马点开来看。
裴拾茵发的是一张照片，刚刚拍的照片，人来人往的车站，所有人都模糊，只有苏棉拿着行李箱的背影清晰。
文字写着：“相顾却依依。”
苏棉心潮翻涌一阵，可感动的情绪还没落下，裴拾茵这条朋友圈出现了评论。
许然：苏棉走了？
很快，苏棉发现裴拾茵回复了，两人在下面聊了起来。
裴拾茵：嗯
许然：瞧你这深闺怨妇的语气
裴拾茵：……
苏棉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她点进裴拾茵微信里。
苏棉：阿姨好有意思
裴拾茵：我习惯了
裴拾茵：不过她对你很好
裴拾茵：很喜欢你
裴拾茵：去年还说要认你当干女儿
苏棉：真的啊
苏棉：可以吗？
裴拾茵：当然不行

第60章
苏棉果真在车上睡了一觉, 这一觉睡的很长也很沉，裴拾茵后来给她打电话, 她还反应了好长一阵。
苏棉坐直，肩膀有点酸，她滑开把电话接了起来。
“喂。”
声音迷糊到不行, 那边裴拾茵笑了起来：“睡这么沉？”
苏棉：“嗯。”
裴拾茵：“快到了，东西别落下。”
苏棉：“嗯。”
裴拾茵：“有人来接你吗？”
苏棉：“我爸来接，妈妈好像也会来。”
裴拾茵：“好。”
苏棉抬起手伸了个很大的懒腰，哼哼唧唧的, 才彻底精神起来。
“棉棉。”裴拾茵突然喊她。
她瞥了眼车厢上的到站信息, 应：“怎么了？”
裴拾茵：“身边有人吗？”
“没有, 之前是有的, 可能中途下车了。”苏棉问：“怎么了？”
裴拾茵静了半秒：“你别喘。”
苏棉：“什么？”
裴拾茵：“没什么。”
裴拾茵说完这话, 又赶忙接上：“好了, 你背包里有瓶水, 喝一口，准备下车吧。”
毕竟同省, B市和A市气温相差不大，苏棉挂了裴拾茵的电话后听话地喝了水，没多久车就到站了。
冬天日落早，五点多天就已经要黑下来, 苏棉拿着行李箱出了站便看到了爸妈，外头风刮得猛，苏棉把围巾系好, 朝两人走了过去。
爸爸接了她的行李箱，妈妈也将她背包接了过去。
妈妈开心道：“不错啊，今天气色很好，不像上次。”
苏棉笑：“最近大补，吃的很好。”
苏棉开了车门，又听妈妈抱怨：“不是说23号就放假了，怎么在A市留这么多天才回来？”
苏棉笑了笑：“多玩了几天。”
“在A市待了这么多年还不够，玩什么啊。”妈妈把门关上，坐好：“这几天找你也是，很久才回我消息。”
苏棉吐了吐舌。
爸爸放好行李后上了车，暖气被开了起来，苏棉想了想，还是说：“这几天都和裴拾茵待在一起。”
妈妈听后顺口就道：“就猜到是，她不忙吗？”
苏棉摇头：“这几天不太忙。”
车开上了路，爸爸开始同苏棉说晚饭煮了什么菜，还说再几天就要过年了，让苏棉明天起早一点，去街上买点年货。
话题东扯西扯，扯到了苏棉这次的项目上，苏棉把分到的金额报备了一下，又说了几句明年保博的事。
暖气开得足，聊着苏棉就有点热，她松了松脖子上的围巾，可还是不解闷，索性全解了下来。
只是不巧，在最后一圈拿下来时，围巾勾到了苏棉的项链上。
苏棉哎呀一声，妈妈见状，伸手过去。
只勾了一点，很快就被解开，妈妈帮忙把围巾从她脖子上绕下来，却无意间瞥到了围巾上的商标。
“这个牌子……”妈妈看着苏棉：“你买的？”
苏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怎么了？”
妈妈确认了牌子，又看苏棉：“我听我一个朋友说过，这个牌子的东西很贵的，是你买的？”
苏棉摇头：“裴拾茵的妈妈送我的。”
妈妈稍稍皱眉：“她为什么送你这么贵的东西？”
苏棉顿了顿：“不知道。”
妈妈又看了眼苏棉的脖子，问：“项链呢？之前没见你戴。”
苏棉摸了摸项链，啊了声：“元旦那时就已经戴了。”
她想了想，还是老实交代：“裴拾茵送我的生日礼物。”
妈妈点点头，表情突然不那么好了些，她动作缓慢地把苏棉的围巾叠好，又看了眼正在开车的爸爸，不再作声。
可等车开到下条路，妈妈突然又问：“你这几天都是和裴拾茵待在一起？”
苏棉回答：“嗯。”
妈妈又问：“你留下这事，是她提的还是你提的？”
苏棉回想一番，回道：“她提的。”
妈妈语重心长地嗯了一声，把腿上放了很久的围巾还给了苏棉，张口又闭口，闭口又张口。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回到家后，爷爷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们，苏棉换了鞋再走进去，发现外公也来了。
苏棉乖巧地问好，又把行李箱里给大家带的东西分了。
家里多了个人，突然就热闹了起来，苏棉笑着牵着把两位老人送到餐桌边，洗了手后，帮着布了碗筷。
“外公。”苏棉把汤先给他盛上：“今年在这边过年吗？”
外公摇头：“没有，只是今天过来办事，你妈说你今天回来，留了我一晚，明天得回去了。”
苏棉可惜道：“好吧。”
妈妈听着笑了笑：“舍不得外公，我们年初三就去舅舅那，小雨她们都回来了，你可以多玩几天。”
苏棉点头：“好啊。”
外公说：“苏棉也二十四了吧，最近有人跟我打听你，我看是有说媒的意思，你有对象了吗？”
没等苏棉回答，妈妈插了句：“没有呢，我这边也有人来问，现在赶上过年，孩子们都放假了，更多人张罗这事了。”
苏棉欲言又止，还是继续帮着盛汤。
爷爷这时也搭了句：“也有人来我这打听，我还留了几个好的，准备给你看呢。”
苏棉干干笑了几声，没应话。
话题既然说到这儿了，大家伙还真的就讨论了起来。
谁家儿子多大，在哪工作，长得如何，又谁家的儿子，因为谁谁的介绍，现在已经结婚了，又谁家姑娘因为眼光高，至今没有嫁出去，三十好几了。
苏棉埋头吃着饭，这些声音像是耳旁风，从她脑袋上飘过。
她袋中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苏棉低头看了眼，是裴拾茵发来的消息。
她轻轻呼了一声。
裴拾茵：到家了？
苏棉低头打字。
苏棉：到了
苏棉：因为外公来了，又马上吃饭，所以忘了告诉你
裴拾茵：没事
裴拾茵：晚上有空了给我打电话
苏棉：好啊
苏棉回完这些把手机收了起来，可不到几秒，又打开。
苏棉：你猜他们现在在聊什么？
苏棉：在准备给我介绍对象
苏棉发完这两句，盯着屏幕看了好长一段时间，裴拾茵都没有回复。
她眨眨眼，觉得自己好没意思，算着时间还没有两分钟，正准备撤回时，裴拾茵终于发来了消息。
裴拾茵：你怎么打算？
苏棉垂眸，她听着大人们飘进耳朵里的聊天，继续打字。
苏棉：以前爸妈给我介绍对象，我都有去见面的
苏棉：但是从没有喜欢过
裴拾茵：所以呢？
苏棉：我在想，这次要不要也和以前一样，去走个过场
苏棉发完这条，放了很久，裴拾茵都没有回。
苏棉耐不住，又说：不过要是你不同意
苏棉：我就不去了
苏棉：我可以找个借口
裴拾茵这下回的很快：我不同意
裴拾茵：你不准去
苏棉抿嘴笑：好
苏棉把手机收了起来，心情好了些，并快快把碗里的饭解决了，说了句吃饱了便收拾了自己的碗筷。
长辈们还要聊一会儿天，苏棉回房后把行李箱里的东西都拿了出来，顺道整理了一下房间。
妈妈已经给她换上了新被子，苏棉脱掉外套在床上躺了几分钟，正想给裴拾茵打个电话，妈妈却敲门进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颗削好的苹果，递过去苏棉：“别在房间了，出去陪陪外公，他明天早上就回去了。”
苏棉应了好，接了苹果走出去。
妈妈说的陪，不过是和外公一起坐着看电视，还因为太长时间没有见面，外公问了几句苏棉最近的情况，而后就没再说话了。
老人家向来睡得早，外公和爷爷看完八点档的谍战片，起身回了各自的屋子。
苏棉也想跟着回自己屋，妈妈却叫住了她，还放下手中的东西，坐在了她身边。
目的性非常强的，还没开口说话，她就先给苏棉看了一张照片。
“29岁，在B市，公务员，我朋友刚给我发的，怎么样？”
苏棉看了眼，摇头：“不喜欢。”
妈妈紧接着又换了张：“这个呢，就是年纪小了点，比你还小一岁，刚大学毕业。”
苏棉摇头：“不喜欢。”
妈妈笑了：“先别急着不喜欢，照片其实看不出什么的，得见面了才知道，我这还有一些，刚刚爷爷和外公也介绍了几个。”
苏棉把抱枕拿了过来，偷偷看了眼妈妈，问：“怎么突然对这事这么上心了？”
妈妈顿了顿，下意识地瞥了眼苏棉的项链，笑道：“妈妈一直上心的，你在研究所，每天实验实验，哪有什么空找男朋友，年纪也不小了，我这边先帮你看着。”
苏棉歪了一下脑袋，想了想以前的说辞：“我现在还……”
可话到这儿，她又不愿说下去，只道了声去厕所便离开。
苏棉把洗手间的门关上，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脑子里飞进来许多东西。
苏棉一直看，一直看，久到习惯了此刻的心跳加速后，才长吐一口气，走了出去。
妈妈还坐在客厅，电视已经被换了台，苏棉在靠近时，深深呼吸了两下，才鼓起勇气再走过去。
落座后，妈妈没有再捡起刚才的话题，苏棉靠着沙发，跟着她看了五分钟的剧后，突然开口。
“妈，我有话要和你说。”
妈妈视线从电视移到苏棉的脸上：“什么话？”
苏棉重重咽了口水：“爸爸呢？在干什么？我也要告诉他的。”
妈妈突然蹙了眉，抓着遥控的手也紧了些：“是研究所的事？”
苏棉摇头：“不是。”
妈妈：“那是什么事？重要吗？”
苏棉点头：“重要。”
妈妈眉头更皱了。
苏棉紧张到有些头晕，但还是对着妈妈笑了笑：“爸爸在书房吧？我叫他出来。”
她还没站起来，妈妈便将她的肩膀压住。
妈妈声音有些低：“我去，你坐着等等。”
她说完这话后立马偏开了脸，接着急匆匆地朝书房去，并关上了门。
苏棉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但还是紧张得心咚咚跳，她抓着抱枕一会儿松一会儿紧，还时不时地朝书房方向看。
妈妈已经离开了很久，书房的门一直没有动静。
或许妈妈已经猜到了什么，或许没有，但苏棉实在是没有勇气走过去。
只能慌张地等待。

第61章
苏棉那天晚上和许然一起喝茶聊天, 其间，就聊到了出柜这事。
怎么聊到的苏棉有些不太记得, 似乎是许然提了一嘴，问她有没有和家人说的打算。
苏棉说有。
她本来就计划着这个过年，把裴拾茵介绍给自己的爸妈, 以另一半的身份。
而她对许然提出这个想法时，许然却建议她，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裴拾茵。
“以我对拾茵的了解，你要是和她商量了, 她不一定会同意你这么做。”
苏棉当时认真想了想。
许然又说：“但这事我支持你。”
苏棉又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杯子放久了, 水已经有点凉, 苏棉再咽一口, 最后直接把整杯水喝完。
电视机里的电视剧跳到了广告部分, 身后才传来细微的声音。
苏棉没有回头, 只认真听着。
书房门开了，接着传来了脚步声。
苏棉把杯子放好, 手抓着抱枕端正坐着，没多久，爸爸拉着妈妈的手在旁边的沙发坐下，苏棉抬头看了眼, 妈妈的表情似乎不太好，甚至有些躲避苏棉的目光。
爸爸先给妈妈倒了杯水，而后才说：“听你妈说, 你有话对我们讲？”
苏棉嗯了声。
妈妈拿水杯的瞬间，苏棉看到她眼睛有些红。
爸爸问：“什么话？”
苏棉胸腔好像被压了一块石头，沉沉的，她鼻子有点酸。
“我……”苏棉缓缓开口：“我，我喜欢女孩子。”
妈妈抓着爸爸的手一紧，整个人缩到了爸爸身后。
苏棉低下脑袋，不敢抬头看。
她看见爸爸很轻地拍了一下妈妈的手，问苏棉：“什么喜欢女孩子？”
苏棉：“就是……”
她话没说完，便听到妈妈发出的一声抽泣声。
苏棉语气低了下来：“就是你们想的那样。”
客厅突然安静了下来，电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了，妈妈全身紧绷地靠着爸爸的背低声哭泣，苏棉也忍不住，她把抱枕立了起来，双手搭在上头，脸埋在了手背里，大把大把地落泪。
苏棉的生活至今，许多事都十分有条理性，想要什么了，就去计划，去争取，努力拿到手。
而她和裴拾茵的感情，总是来得突然，她时常摸不清，比如那天表白后会怎么样，又比如今天出柜后会怎么样。
可不管怎么样，苏棉一定要做。
气氛沉重极了，妈妈哭得渐渐大声起来，爸爸也皱着眉头，拍着妈妈的肩膀安慰妈妈。
时间被拉得非常慢，慢到每一秒都能细细数出来，苏棉心跳得很快，鼻子也因哭多了被堵，只能用嘴呼吸。
十几分钟后，母女俩才渐渐缓了下来，爸爸给二人递了纸巾，又拍了好几下妈妈的肩，才又开口问话。
“是你一直提的裴拾茵吗？”
苏棉点头：“嗯。”
爸爸又问：“你们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苏棉长长舒一口气，把音调放得正常一些，老实回答：“在一起了。”
爸爸：“什么时候的事？”
苏棉：“元旦之后几天。”
爸爸顿了顿，很轻地握了一下妈妈的手。
爸爸又问：“见过她家人？”
苏棉：“见过她妈妈。”
爸爸：“她妈妈知道？”
苏棉：“知道。”
苏棉想了想，又补充：“她家人都知道。”
爸爸回头看了眼妈妈，像是明白了什么，接着轻轻叹了一声，声音缓和一些：“你等爸爸一下，我先扶你妈妈去房间。”
爸爸这一去，又是去很久。
爸妈的卧室在家里更远一点的地方，爸妈离开后，她什么都听不着，电视被关了，只能坐着发呆。
她抽了张纸擦了擦眼泪和鼻涕，很久，才晓得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坐了这么久，裴拾茵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
裴拾茵：晚上忙吗？
裴拾茵：给你看今晚的天空
裴拾茵：【图片】
裴拾茵：今晚星星多
裴拾茵：我好像看到你的星座了
苏棉轻轻抽了两声，打字回复裴拾茵。
苏棉：你还了解星座啊？
裴拾茵大概是无聊了，回得很快。
裴拾茵：只了解你的
苏棉比裴拾茵还要差一点，她连自己的星座都不了解。
苏棉：我的星座在哪？
很快的，裴拾茵又发来一张图，在原图的基础上画了几条线，把几颗星星用白色的直线连在了一起。
苏棉盯着裴拾茵发的星座图看了好几十秒，最后退出去，给裴拾茵发消息。
苏棉：我想你了
她想裴拾茵了，特别是现在，很想裴拾茵在身边，想靠着她，想在她怀里哭。
裴拾茵的回复是给她打来了电话，但是这个电话苏棉没有接，她丝毫没有犹豫地直接掐断。
苏棉：不太方便
苏棉：还在客厅坐着
裴拾茵：乖乖
裴拾茵：我也想你
裴拾茵：发了一整晚的呆了
苏棉盯着手机笑了起来，这笑又牵动了身体的某个神经，她眼睛一酸，又哭了。
没多久，爸爸走了出来，苏棉随意地把眼泪擦了，爸爸看了她一眼，把手搭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两下，才在她身边坐下。
“怎么又哭了。”
爸爸说完，给苏棉的空杯子倒了水
苏棉问：“妈妈呢？”
爸爸：“让她先睡了。”
苏棉挠挠头，问：“你们是不是很早就怀疑了？”
爸爸想了想：“不算早，元旦我们去A市，你心不在焉的，她回来就问了我一些问题。”
“你知道的，你妈妈爱看新闻，最近关于同性的话题不少，她多少也看了点，你这几年和裴拾茵走那么近，所以元旦回来那天，她想了一晚上，问我，你会不会和裴拾茵有点什么。”
苏棉舔了舔唇：“爸爸你呢？你怎么想？”
比起妈妈，苏棉更放心的是爸爸，从小到大，她做的每个决定，爸爸从没有说过不，爸爸相信她，疼她，会因她骄傲，在她身后护着她，从没给过她任何压力。
爸爸笑了笑：“虽然妈妈已经给我打了预防针，我们私下也讨论过这件事，但你真实地说了，我确实是有点接受不了。”
“不过爸爸是什么态度呢。”爸爸认真道：“这么说吧苏棉，从你成年那天开始，以后的每条路都是你自己的人生，要你自己来走，我们俩能陪你做什么？又能陪你多久呢？”
“你选择的职业，选择的配偶，都是你自己的东西，我和你妈妈只能建议，不能左右。”
苏棉又哭了，她吸着鼻子问：“你就是这么说服你自己的？”
“这个理由不够好吗？”爸爸抽纸巾擦她的眼泪：“不然能怎么办？要你离开她吗？你们认识这么多年，应该是很了解各自为人的，我可不能保证我们给你介绍的男生，会比裴拾茵好，到时候吃苦的是你啊女儿，你将来找我们诉苦，我们找谁诉苦去？”
苏棉哭得更厉害了。
“没事了，我这么说服我自己，也这么说服你妈了，只是她一时半会接受不了，你也别急，这几天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苏棉很快地点头：“谢谢爸爸。”
“不过，爸爸很开心你能把这件事告诉我们，而不是瞒着。”爸爸又抽了张纸：“不哭了。”
苏棉长长吸一口气，接着点点头。
爸爸：“这事你就别让爷爷外公知道了，亲戚那边也尽量别提。”
“嗯。”苏棉抬头看爸爸：“那以后有相亲，我不去了。”
爸爸笑：“不去就不去。”
苏棉拿纸巾揉了揉眼睛，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说：“还有件事，我邀请裴拾茵初六来家里，你们欢迎吗？”
爸爸问：“是准备邀请还是已经邀请。”
苏棉抬眼看爸爸：“已经邀请。”
爸爸手停了下来，突然笑了：“你这是在逼你妈接受啊。”
苏棉摇头，委屈道：“没有。”
爸爸摸摸苏棉的脑袋：“我和你妈说。”
苏棉点头。
爸爸：“没事了，晚上早点睡，妈妈那边有我，明天早点起来，我们去菜市场。”
苏棉：“好。”
苏棉回到房间后如释负重，她坐在椅子上发了几分钟的呆，才平复下刚才的心情，接着才去洗澡。
洗完澡后，苏棉先给自己发了一段语音，听着声音正常点了，才给裴拾茵打去电话。
那边似乎是一直在等她，苏棉还没听电话嘟声响起，裴拾茵就已经接了。
“晚上好啊。”苏棉刻意提了些音量。
裴拾茵那头问：“怎么了？听起来闷闷的。”
苏棉索性不装了，她把手机放在床上，人坐在地上，趴在床上，用自己的该有的音调说：“没事啊。”
为了不让裴拾茵继续问下去，她说完这话，开始例行报告自己的行程：“明天早上早起，和爸爸去菜市场，我刚刚跟爸爸说你初六要来家里。”
苏棉精神了点：“你想吃什么？我到时候提前给你买。”
裴拾茵：“都可以。”
苏棉想了想：“那我让我爸煮几道拿手的给你吧。”
裴拾茵：“好。”
夜里太过安静，裴拾茵没有说话的意思，苏棉也不想说什么，她无聊地扒床单玩，裴拾茵那边似乎在忙自己的事，电话里乒乒乓乓好一阵响。
接着是水杯碰到桌子的声音，又过了几秒，传来鞋踩地板声。
“回房间了？”
苏棉听到一个关门声后，问裴拾茵。
裴拾茵应了声嗯。
苏棉下巴搁着手，觉得心情还是有点闷，她抬眼看了看手机上的裴拾茵三个字，又锁上手机，把屏幕当镜子照了照自己。
“裴拾茵。”
苏棉喊了一声，声音低低软软的，喊完后还轻轻敲了两下屏幕。
裴拾茵声音因此软了下来：“怎么了？”
苏棉声音更小了，几乎要从鼻子里发出声来，像是在撒娇：“我们视频好不好，我想看你。”

第62章
苏棉和裴拾茵视频了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她什么都没有做，只趴在床上, 看裴拾茵。
裴拾茵一时兴起想做宵夜，苏棉就隔着屏蔽怂恿她去做，冰箱留有她们几天前一起买的挂面, 就这么的，苏棉被裴拾茵从客厅带进了厨房，带进了冰箱，带上了饭桌。
“今晚情绪不太高啊？”裴拾茵吃面时问苏棉。
苏棉把下巴的枕头整理了一下, 裴拾茵这会儿已经低头吃面了, 看不见她的表情。
她想了一会儿, 索性不再撒谎不再装, 裴拾茵曾经对她说过, 小傻瓜撒谎太容易看出来了。
苏棉说：“一点点。”
裴拾茵问她：“怎么了吗？”
苏棉话说一半：“外公和妈妈说要给我介绍对象, 我告诉你了嘛, 我后来和爸爸说我不去。”
裴拾茵一直盯着屏幕看，苏棉说到这儿就不再继续, 对裴拾茵笑，问她：“面好吃吗？”
大概是话题岔得有些生硬，裴拾茵突然笑了起来。
裴拾茵问：“我是不是给你压力了？”
苏棉摇头：“没有。”
裴拾茵点点头，继续低头吃面, 并告诉苏棉：“不要因为我和家人闹不愉快，也不要冲动。”
苏棉应了声好。
她没有把这个话题深入下去，裴拾茵好像也不是很想聊。
她突然有些明白许然说的那些话, 裴拾茵现在的态度看起来一点也不想让苏棉做关于出柜的任何事，而苏棉猜想，她要是趁机询问此事，或是告知自己会坦白，裴拾茵一定是会阻止她。
裴拾茵吃完面后，苏棉又陪她把碗洗了，因为时间不早，裴拾茵说了晚安就把电话挂了。
苏棉一直保持着的愉快心情，因为裴拾茵的挂断又低落了下来，她把脑袋埋进枕头里，好几秒后才抬起头来，去了浴室。
家里的灯已经全被关了，整个小区笼罩着晚安的气氛，苏棉蔫蔫地刷了牙，蔫蔫地回房间，蔫蔫地关了灯上了床。
房间一下子黑了下来，苏棉照着记忆摸到床边的手机，点亮了屏幕。
眯起眼的瞬间，她看见屏蔽上不仅显示有时间，还有时间下裴拾茵发来的消息，三分钟前。
裴拾茵说，开心一点。
裴拾茵说，睡个好觉。
裴拾茵说，我爱你。
苏棉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床边，闭上了双眼。
裴拾茵不仅没把她哄好，还把她弄得更难受了，更糟糕的是，她好像又想哭了。
只要想起妈妈躲在爸爸身后哭泣的画面，苏棉就觉得自己好不懂事。
在一个没有缓过神来的时间里，苏棉给裴拾茵回复了，她说我也爱你。
即使晚上有点失眠，第二天苏棉还是很早就起床在客厅等着，先和爸爸去菜市场买了菜，再把外公送到车站，最后才回了家。
爸爸的状态好像没有发生过昨天的事，和苏棉还像从前那样，年近三十，一起认真讨论过年所需。
但妈妈就不太一样了，苏棉一回家就能感受到不一样的气场，妈妈忙里忙外就是不给苏棉一个正脸，仿佛家里没有这个人，只有苏棉主动说话，妈妈才会敷衍地应付一两句。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大年三十的晚上。
一家人吃完年夜饭，妈妈在厨房洗碗，突然主动喊了苏棉。
苏棉几乎是立刻放下手机，小跑着去了厨房。
妈妈只转头看了她一眼，接着继续洗碗。
苏棉悄声走过去：“妈。”
妈妈：“门关上。”
苏棉立马转身去关门。
妈妈把洗好的碗叠在一块，等苏棉再次过去，妈妈叫她：“冲一下，放柜子里。”
苏棉应了嗯，立马把头发扎好，洗了手开始冲碗。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两人都没有说话，只干自己的活，妈妈把洗好的碗递过去，苏棉过了水后放进柜子里。
终于只剩最后的筷子时，妈妈开口了。
“明天就过年了，有什么话晚上都说了，别把问题留到新年。”
苏棉点头嗯了声。
妈妈问：“有什么话想和我说？”
苏棉想了想，先道歉：“对不起。”
妈妈抬起头来看她：“哪里错了？”
苏棉把头低下，不敢看妈妈：“我没有错。”
妈妈深吸一口气，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能转回去继续洗筷子。
很快，筷子碰撞的声音充斥了整个厨房，搅得苏棉心烦意乱，她好像知道妈妈想听她说什么话，但她没办法把妈妈想要的说出口。
妈妈似乎在期待一个，她知道并不可能会有的回答。
而苏棉心底在期待，妈妈能对她妥协。
筷子声停下来的瞬间，苏棉听到妈妈那边传来一声叹息。
妈妈还是很自然地把筷子递过去，苏棉很乖地接过来，接着把上面的泡沫冲干净。
“你爸说裴拾茵初六会过来？”妈妈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苏棉嗯了声。
筷子已经放进了柜子里，碗也已经洗完，两人此刻手上没有任何东西，仿佛突然间挪开了所有阻碍交流的障碍物，苏棉有些不知所措。
妈妈单手撑着水池，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苏棉，苏棉面对着她，垂着脑袋双手握着，像极了犯了错正在被教训的孩子。
妈妈问：“是她让你告诉我们这事的？”
苏棉摇头：“不是，她还不知道。”
妈妈仍旧那样看着苏棉，过了几秒，才又开口问：“还有回头的余地吗？”
苏棉摇头：“没有。”
妈妈：“那么喜欢她？”
苏棉点头：“嗯。”
妈妈又叹了一声，而后用苏棉期待的妥协语气，说了妥协的话：“这事就这样吧，你也别不开心了，成天闷闷不乐的。”
苏棉抬起头，半晌才应：“你也是。”
妈妈挥了一下手：“出去吧，我炸几条鱼。”
苏棉嗯了声，听话地朝外走，但还没到门口又折了回来，从妈妈背后抱住她，脸颊在她衣服上蹭了蹭。
苏棉：“谢谢妈妈。”
妈妈笑了出来：“别谢了，快去洗澡，让你爸也去洗，衣服换下来。”
苏棉笑：“知道了。”
母女之间的冷战总是来的快去的也快，但苏棉这个人很少和家人吵架，所以这几天的冷气压把她折磨得够难受。
晚上吃宵夜时，苏棉反常的非常活跃，爷爷喜欢听她在研究所的事，她便说了许多，顺道顺着旁枝，把在研究所时听到的看到的好玩的事全说了。
零点全家人一起跨了年，因为气氛太好，结束后苏棉回房时还在亢奋。
辞旧迎新这个词非常奇妙地应验在苏棉身上，关上门后，她第一时间给裴拾茵打电话，而裴拾茵接起电话，还没说什么呢，苏棉突然笑了起来。
“新年好啊裴小姐。”
裴拾茵被传染，声音也扬了些：“苏老师新年好。”
苏棉回到床上，问裴拾茵：“还在外公家吗？”
裴拾茵：“嗯，外公留我在她家过年。”
苏棉翻了个身把灯关了，因为B市没有禁烟火，这会儿零点已经过去很久，外头还不断地传来鞭炮的声音。
苏棉在欢喜的声音间隙，问裴拾茵：“明年要不要和我一起过年？”
裴拾茵这下倒是不识趣了，反问苏棉：“我们怎么一起过年？”
苏棉：“新年愿望嘛，你不想吗？”
裴拾茵：“想的，今天外公还问你了，夕颜也让我带话给你，祝你新年快乐。”
苏棉很开心：“她也新年快乐，外公也新年快乐。”
裴拾茵那头笑了：“怎么这么开心？”
苏棉滚进床里：“过年嘛，妈妈说新年第一天很开心的话，接下来一年都会很开心。”
“好好。”裴拾茵声音非常温柔：“早点睡吧，别太兴奋了。”
苏棉应了好，然后说晚安，接着睡了这几天来最好的一觉。
因为是老小区的缘故，邻里之间非常熟悉，年轻一辈的都回来了，新年异常热闹。
处处年味十路，苏棉突然变得忙碌起来，亲戚好友，爸妈和大家关系都好，每次她回来，妈妈出门总要带上她，这导致她初一到初五的时间全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默默的，初六就这么来临了。
或许是为了表明自己的态度，大清早妈妈就主动和苏棉去菜市场买了菜，还主动询问裴拾茵喜欢吃什么。
裴拾茵其实可挑食了，但苏棉没有说。
她说的是，随便买，裴拾茵什么都吃。
裴拾茵是下午的车，车次早就发给了苏棉。
因为不太熟悉路况，苏棉很早就出了门，在裴拾茵下车前半小时到了车站。
好几天没见，苏棉不知道裴拾茵见到她的第一句话会是什么，不知道裴拾茵今天会穿什么衣服。
时间一点点过，很快，LED栏上显示出了裴拾茵的车次，又过了几分钟，苏棉看到裴拾茵从拐弯处走了出来。
两人几乎是同时看到的对方，苏棉往人群少的地方迈了一步，和裴拾茵招手。
裴拾茵走的很快，出了门第一件事就是把苏棉抱在怀里，但因为人来人往，她没有抱太久，只在苏棉耳边留一句，好想你。
苏棉抬头对裴拾茵笑，也想接一句我也想你，但这话生疏的很，而她又错过了贴进裴拾茵耳边的最佳时机，所以她只好放弃，等下一个更好的机会再好好表达。
“等久了吗？冷不冷？”去停车场的路上，裴拾茵路上问苏棉。
苏棉摇头：“还好，今天回温了。”
两人一路聊，很快到了车旁，等到苏棉解了车锁，裴拾茵才意识到什么。
她惊讶地看着苏棉：“你开的车？”
苏棉点头：“对啊。”
裴拾茵一把将苏棉抱在怀里：“这么厉害？”
苏棉嘿嘿地笑。
苏棉厉不厉害她自己不知道，她知道的是她开车真的很慢，回家的路上好几次想停下来换裴拾茵开，但裴拾茵却坚持让她开回去。
磨蹭了一路，花了将近四十分钟，在地下室停下后，苏棉松了一口气。
她转头看裴拾茵：“还行吗？”
裴拾茵点头，摸苏棉的脑袋：“开的很好。”
苏棉解开安全带：“以后给裴小姐当司机，可以吗？”
裴拾茵笑：“可以。”
下了车后，裴拾茵从后备箱把行李和礼品拿了出来，苏棉把箱子接过去，心里渐渐的有点忐忑。
电梯的楼层显示在20楼，苏棉点下按钮的同时，叫了身边人的名字。
“裴拾茵，”苏棉转头看她，坦白：“我把我们的事告诉我爸妈了。”
裴拾茵的表情先是疑惑，而后才皱起了眉。
“什么？”
苏棉稍转了转，面对裴拾茵：“他们都知道了。”

第63章
电梯里走出了一位住户, 苏棉给他让了条路，等人走后, 她想带裴拾茵进去，却被裴拾茵拉住了手。
裴拾茵不仅拉住了她，还从她手里把车钥匙拿了过来。
两人没有上楼, 而是又回到了车里，裴拾茵先让她上车，而后很快跟上，接着砰的一声, 裴拾茵把门关上了。
裴拾茵问她：“什么时候说的？”
苏棉老实交待：“我回来那天。”
裴拾茵语气不太好, 她看了苏棉的眼睛, 很久才问：“为什么事先不告诉我？”
苏棉说：“我怕你阻止我。”
裴拾茵又停顿了两秒：“为什么现在才说？”
苏棉小心翼翼地看了裴拾茵一眼：“想当面和你说。”
裴拾茵不说话了, 就这么看着苏棉。
苏棉小小地挪过去, 靠近一点, 握住裴拾茵放在腿上的手。
苏棉自顾自地问：“为什么想当面和你说呢？”
她再自顾自地答：“可以让你当面骂我。”
裴拾茵眉头突然松了些, 似乎下一秒就要笑出来。
裴拾茵：“还知道我会骂你？”
苏棉俯下身，抬眼看裴拾茵：“你会骂我吗？”
裴拾茵看起来下一秒就要骂人了。
“会。”裴拾茵把手松开, 又换了个位置捏住苏棉的后颈：“撒娇也没用。”
苏棉声音放软：“拾茵小姐姐。”
裴拾茵：“……”
拾茵姐姐气急败坏，还被诱惑，她只好一把拉过苏棉，掀开她的围巾咬一口。
苏棉咯咯笑了起来, 她推开裴拾茵后捥住了她的手，很认真地解释：“我知道你肯定不让我说，你看你家人都知道我, 我只是和我爸妈说了而已。”
裴拾茵又一言不发地看着苏棉。
苏棉抬头继续笑着：“他们很欢迎你的。”
裴拾茵叹了一声，伸出手指点了一下苏棉的额头：“这么突然，怎么办？我什么都没准备。”
苏棉指着放在车外头的一堆纸盒袋子：“有准备的，你准备了好多。”
裴拾茵气死了：“心理准备。”
不管怎么样，裴拾茵担心苏棉家人等太久，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和苏棉一起上楼。
到了家门口，苏棉掏出钥匙却不急于开门，而是转头握了一下裴拾茵的手，对她说：“不要紧张。”
裴拾茵气笑了。
苏棉开了门，客厅的电视声立马传了出来，苏棉朝里头喊了爸妈，接着给裴拾茵拿双新的拖鞋。
几秒后，妈妈从房间走了出来，笑脸盈盈的站在一旁。
“来啦。”
裴拾茵对苏棉妈妈笑，把手上的东西递过去：“阿姨好。”
她再问候苏棉妈妈身后的人：“叔叔好。”
场面很正常，是普通的第一次见面的场面，苏棉穿好鞋后很认真观察妈妈的表情，让她放心的是，妈妈笑的很自然，至少看起来是开心的，而后，苏棉又看裴拾茵。
裴同学虽然有点拘谨，但看起来也算自然。
“快进来吧，我给你泡个年茶，”妈妈转头吩咐苏棉：“去把冰箱里的水果拿出来。”
妈妈说完不动声色地拍了一下爸爸的手，接着去了厨房。
苏棉招呼裴拾茵在沙发坐下，怕她太别扭，飞快地去冰箱拿了水果，端了过来。
电视正放着苏棉从没听过的电视剧，爸爸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气氛意料中的有点尴尬。
苏棉想了想，还是说：“我带你去我房间看看吧。”
没等裴拾茵说好，苏棉自己先站了起来，并用眼神示意裴拾茵跟上。
苏棉的房间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一张床，书架，衣柜，书房在隔壁，苏棉带着裴拾茵绕了一圈，不到两分钟就结束了。
苏棉拉了条椅子给裴拾茵，自己坐在了床边。
裴拾茵双手环在胸前，看着苏棉：“还笑。”
苏棉抿嘴，但因为在家，她不敢和裴拾茵有过多的肢体接触，下意识伸出了手，只好又收回来。
苏棉声音软软的：“我没有笑。”
她说完这话，却又笑得更深了。
苏棉拍自己的床，说：“是一米五的床，你晚上真的不留下来和我一起睡吗？”
裴拾茵非常无奈：“不合适，我已经订了酒店了。”
苏棉啊了声：“这么快啊，订的哪家？我家还有空房呢。”
裴拾茵把手机递给苏棉，苏棉看了眼，再点进地图，正想放大，妈妈端着茶敲门进来了。
“来，喝一下年茶。”
裴拾茵立马站了起来，双手端过茶：“谢谢阿姨。”
妈妈拿着盘子在一旁站着，苏棉见裴拾茵正喝着茶，就低下头继续看地图。
酒店离她家小区很近，走路只要五分钟。
“妈。”苏棉看完把手机屏幕翻过来：“裴拾茵订了这家酒店。”
妈妈发出了一声惊讶又疑惑的啊，却没看手机，而是说：“怎么订酒店了，家里还有空房啊。”
裴拾茵把热茶放下些：“不麻烦叔叔阿姨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你大老远过来玩怎么能住外面。”妈妈说着给苏棉一个眼色：“把酒店退了。”
苏棉看起来非常乐意，她把手机收了回来，眉眼弯弯地看着裴拾茵：“我退啦。”
裴拾茵还没回答，妈妈突然靠了过来，怂恿苏棉：“退吧。”
妈妈几乎是盯着苏棉操作的，等退单的信息跳出来，苏棉才把手机还给裴拾茵。
而后苏棉又告状：“妈，她的行李还在车里呢。”
妈妈说：“一会儿叫你爸下去拿上来。”
裴拾茵连忙说：“不用了，我下去拿。”
妈妈点点头，不再客气这个，而是说：“住家里，不许偷偷订酒店。”
裴拾茵说：“好。”
妈妈又说：“现在才四点，她爸爸差不多准备晚饭了，我们家饭点比较早，可以吗？”
裴拾茵点头：“可以。”
妈妈：“吃完饭让苏棉带你出去逛逛，我和她爸晚上要去她舅舅家，就不带你们了。”
苏棉应话：“好啊。”
妈妈继续：“钥匙记得带上。”
苏棉说好。
妈妈出去后，苏棉又笑了出来，她转头看裴拾茵，但裴拾茵没有跟着她笑，还是板着个脸。
苏棉更开心了。
两人对视一眼，裴拾茵终于忍不住，双手压着苏棉的两边脸颊，用力揉她。
苏棉间间断断地发出笑声，往后一缩，脱离了裴拾茵的手。
苏棉：“你在我妈面前好乖啊。”
裴拾茵又拿那种眼神看苏棉。
苏棉立马捂住嘴：“啊，我不说了。”
接下来的气氛可见的自然许多，特别是爷爷从外头回来之后，他见到苏棉来了朋友，非常热心地和裴拾茵聊天，因为话题里有提及苏棉，还有爷爷有兴趣的新闻，两人难得的越聊越开。
饭后妈妈洗完碗，就和爸爸去了舅舅家，爷爷也下楼去找朋友去，因为饭桌上聊到苏棉小时候，裴拾茵倒要不急着和苏棉上街，说是要看看她的相册。
相册在房间一个柜子的底下，苏棉跪着趴下摸了好一会儿，才把相册抽出来。
很厚的一本，还有浓浓压箱底的气味。
“搬过来之后整理了一次，小时候的照片都在这了。”
苏棉先是随便翻了几页，再递给裴拾茵。
苏棉习惯性地坐在地上，裴拾茵也陪着她一起，相册很大，每页能夹三到六张照片，裴拾茵翻开封面，首先看到的就是非常可爱的一只小苏棉。
“这个是一周岁的我。”苏棉靠着裴拾茵解说：“我抓周抓到了毛笔，大家都很开心。”
裴拾茵笑：“抓的很准。”
裴拾茵继续往后翻，她很认真地看，苏棉也很认真地解说，因为没有按照年岁来排序，有些照片苏棉还记得，有些照片苏棉忘了，只能靠妈妈从前对她说的那些，复述给裴拾茵听。
“这张是幼儿园的老师拍的照片，那时候儿童节，我妈妈也去了。”
裴拾茵突然有兴趣了起来。
手上的这张照片，一共十个小朋友并排坐着，其他小朋友全都歪歪扭扭举了手，只有苏棉一个人坐得笔直，双眼期待地看着老师。
裴拾茵问：“为什么你和大家不一样？”
苏棉说：“老师一开始就说了，要提问坐的最好的小朋友，但是她一问完问题，大家都举手了。”
裴拾茵转头看苏棉：“后来老师叫你了吗？”
苏棉很失落：“没有，老师骗人。”
裴拾茵笑了起来，她甚至能想象当时的那个小苏棉，先是欣喜只有自己记得老师的话，再是期待老师能点她的名字，最后因为老师提问了别的小朋友，而露出了失望了目光。
太可爱了。
从小就这么可爱。
裴拾茵拿出手机，把这张照片拍了下来，接着想了想，又翻到了前面，把所有和苏棉有关的都拍了下来。
拍完后，裴拾茵指着这个坐得笔直的人说：“回去我处理一下照片，把这个小乖乖设置成屏保。”
苏棉啊了一声，压住裴拾茵的手机：“不要了吧，好傻啊。”
裴拾茵说：“我把其他人都删了，只留你一个，这样就不傻了。”
苏棉想了想：“那好吧。”
裴拾茵又笑了起来，伸手用力地揉苏棉的脸：“现在是大乖乖了。”
苏棉摇头拒绝，把裴拾茵的手推开：“你不要再弄我了。”
裴拾茵更开心了。
后面还散落许多苏棉，并且年龄越来越大，裴拾茵一边拍，一边听照片的由来。
几分钟后，苏棉突然停了下来，裴拾茵手机挪开看了眼，手下正是苏棉和奶奶的合照。
裴拾茵好像想起了什么，把手机锁了，摸了摸苏棉的脑袋。
苏棉坐直了些，不再靠着裴拾茵。
“你知道我奶奶是什么时候去世的吗？”苏棉声音很小，她想起了一件事。
裴拾茵回答：“你大四那年。”
苏棉点了点头：“大四上学期，我们都没有联系，你记得吗？”
书房变得有点安静。
裴拾茵顿了顿，好几秒之后，才应了声嗯。
苏棉把双手搭在裴拾茵的膝盖上，抬眼看裴拾茵，好像有点难为情，又好像是在不好意思。
苏棉说：“我之前说过，那件事，我，那个……”
苏棉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东西。
裴拾茵帮她了：“初吻。”
苏棉啊了声，表示肯定。
裴拾茵轻轻吸一口气，又把手机举了起来，把相册的照片拍了下来。
而她的情绪，看起来不太高。
苏棉靠近些，歪着脑袋，试图让裴拾茵和她对视。
苏棉问：“你，你不好奇吗？”
裴拾茵磨磨蹭蹭，手指点着手机，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好久，才肯赏脸和苏棉对视。
她把手机收了起来，相册也合上：“说吧。”
气氛变得好奇怪，和上次谈论这事时不一样，像是身份对调，苏棉很想聊，但裴拾茵很抗拒。
苏棉抿了抿唇，她不想再把这种氛围延伸下去，直接伸出食指指着裴拾茵，说：“我那时候亲的是你。”
书房这下彻底安静了下来，裴拾茵的表情看起来不是很理解这句话，她盯着苏棉，好像想从苏棉的脸上看出什么来。
但她什么都没看出来。
她还是疑惑。
裴拾茵：“我？”

第64章
裴拾茵的疑惑全都写在了脸上, 还夹杂着惊讶，苏棉全看出来了。
确实是疑惑, 也确实是惊讶，连苏棉自己都觉得讶异，在和裴拾茵在一起之前, 她很难想象，自己竟然把人家给亲了。
“对啊，”苏棉笑：“是你。”
苏棉语气坦荡极了。
裴拾茵情绪复杂，理不清这件事, 她有些急躁地拉着苏棉, 半抱半推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放在了床上。
裴拾茵问她：“什么时候的事？”
什么时候的事？
苏棉根本不用深想, 她全都记得, 就好像才发生在上个月。
苏棉：“有一次你带我去玩, 我不小心看到你两个女生朋友接吻, 你当时也在我身边，你记得吗？”
裴拾茵：“记得。”
苏棉食指中指前后前后摆动：“这天往前走两天, 是半夜。”
那天夜里她做了个关于裴拾茵的梦，一个很甜的梦，梦里她是裴拾茵的妻子，她们生活在一起, 她们还会接吻。
苏棉当时是醒在裴拾茵正在吻她的场景中，而那时她们确实是住在一起，恍惚之间她有点辨认不清自己的身份。
凌晨时分, 她以为自己真的就是裴拾茵的妻子，而裴拾茵就睡在身边。
于是苏棉把梦里那个没有完成的吻，落在了现实中，她摸着裴拾茵的脸，不仅吻了她，还靠在她怀里蹭了好一会儿。
直到她神志清醒，她才发现自己刚才都做了什么。
她是苏棉，面前这个人是裴拾茵，她根本不是什么妻子，她把人家给亲了。
苏棉当下混乱了起来，慌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觉得自己好变态，接着把刚才的梦归到噩梦里。
那个吻是三年前被她锁在抽屉底下的心事，她不想让别人知道，甚至自己也不想翻起，只想叫它自己的黑暗的角落里慢慢溃烂，最好是能消失不见。
裴拾茵那么好，苏棉觉得自己不该对她那样。
“我那几天一直不敢看你，一边想着要不先搬回学校吧，我实在太别扭了，但是我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这么突然，又莫名其妙，索性我不再去想这件事。”苏棉边说，边玩着裴拾茵的手指：“后来就让我看到那两个人了。”
那个梦和那个吻，还有这两个人，恍惚让她打开了一扇门，门里有陌生的世界。
苏棉很害怕，也很抵触，更恐惧被裴拾茵知道而嘲笑她。
苏棉抬头看了眼裴拾茵，又继续低下头：“我发现这种事是真实存在的，啊，这种事确实是真实存在的，但我那时觉得不应该存在在我身上，你是裴拾茵啊。”
所以她退了出来，关上了门，屏蔽一切。
苏棉说到这儿停了下来，终于抬头和裴拾茵对视。
她看到裴拾茵很无奈的表情，很无奈地叹一声。
“棉棉，”裴拾茵语气低落的很：“那件事发生在三年前，三年。”
苏棉知道裴拾茵在可惜什么，但她摇头了。
“不可能的，我那时候不会的。”
苏棉握住裴拾茵的手，好像是要安慰她：“后来很快开学了，我回了学校，才一天，奶奶就病危，爸爸让我回家。”
“那一周发生了很多事，奶奶没能挺过来，后来家里开始办丧事。”苏棉抿了抿嘴：“那几天，我特别不想和你联系。”
裴拾茵点头：“我知道，那时候我发的消息你很久才回，电话你也不接。”
“你不知道。”苏棉叹气：“是因为那些天我时常梦到你，那些梦让我觉得我对你有了不该有的感情，我那时候好害怕，根本不敢深想。”
“再加上的奶奶的事。”苏棉停了停：“风花雪月一撞到现实，就很容易变得一文不值，更何况，那时的你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像姐姐的朋友，我不会把你当作其他任何人。”
于是苏棉下意识里，像抛弃拼图，像抛弃猫，像抛弃她生了气的，不想要的所有东西一样，把裴拾茵抛弃了。
苏棉有特殊的自我消化能力，只要她不要，她不想，那么久而久之，她想要的状态，就会变成事实。
所以后来她再次回到裴拾茵身边，又把自己变成了裴拾茵身边的一个普通人，而一旦有偏离朋友的感情出现，苏棉就自动屏蔽，当作不存在。
所以她才会在和裴拾茵在一起之后，回忆起从前发生过的点点滴滴，才敢承认不仅是裴拾茵，原来自己很早很早就已经对裴拾茵有不一样的感情了。
“没什么可惜的，我那个时候就是接受不了。”苏棉耸耸肩，对裴拾茵笑。
接着她冷不丁扑进裴拾茵怀里：“但是谢谢你啊。”
要是裴拾茵顺着苏棉的想法，不再和苏棉联系，她们今天也不会一起坐在这里，听苏棉娓娓道来这件事。
她一直以为她忘了的，原来她全都记得。
苏棉紧紧抱着裴拾茵，在她耳边小声说：“这么说来，我好早就已经喜欢你了。”
裴拾茵一直认真听着，心情跌宕起伏，苏棉这么一抱，又这么一表白，她低落的情绪又升了起来。
“你怎么还能笑这么开心。”裴拾茵可太委屈了，她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苏棉的腰：“给一巴掌，再喂我糖。”
苏棉嘿嘿嘿地笑。
裴拾茵不知道该难过还是该高兴，只能说：“你气死我了。”
苏棉继续黏着：“对不起嘛。”
裴拾茵：“对不起有什么用？”
苏棉笑了起来，她离开裴拾茵的怀抱，问：“继续看相册吗？”
苏棉说完这话小心地瞥了一下关上的门，小声问：“还是做点其他事？”
裴拾茵瞬间被苏棉的这个小眼神哄好了。
苏棉还害羞地抿住了嘴。
裴拾茵故意问：“其他什么事？”
苏棉靠近一点，明明裴拾茵就在眼前，但她全身都在散发着想念：“我们接吻好不好？”

第65章
苏棉说, 到舅舅家需要走十五分钟的路，爸妈一般都是走路过去, 而他们会在舅舅家聊天看电视或者还会打个麻将。
苏棉说，爷爷去朋友家看戏了，而爷爷的房间在另外一头, 即使回来早，也从来不会来打扰她。
苏棉说，裴拾茵，我和爸妈坦白那天我哭了, 后来妈妈和我冷战了好多天。
苏棉说, 裴拾茵我好想你。
苏棉说这些时, 两人已经接了很长的吻, 已经衣衫不整。
而气氛恰到好处。
裴拾茵说, 小坏蛋。
大概是好几天没有见面, 苏棉黏人得要紧, 但因为容易害羞，想要又不好意思多表现, 实在可爱。
裴拾茵对苏棉足够耐心，苏棉对裴拾茵足够配合，这种时候，裴拾茵总会慢慢试探, 试探苏棉这个时刻的底线。
苏棉即使受不了，也不会推开她，而是会用手勾住她的脖子, 看起来很用力的样子抱住她，难为情地在她耳边小声说话。
裴拾茵，不要了好不好。
她总是这么软，软到裴拾茵不再想欺负她。
可最后，裴拾茵还是忍不住，她真的很喜欢苏棉，是一种扎了根的，无法言喻的喜欢，她沉迷苏棉的一切，沉迷苏棉在她怀里轻声叫唤，沉迷苏棉用力地抱她吻她。
沉迷最后那刻，苏棉仰起头来，用最迷糊的大脑嘤呜叫她的名字。
裴拾茵。

第66章
B市没什么好玩的, 但吃的特别多，裴拾茵在B市两天, 几乎每天都被苏棉带到街上。
苏棉喜欢的食物，喜欢去的地方，小学, 中学，高中，全都带裴拾茵去了一遍。
裴拾茵买的是初九的车票，而因为苏棉出柜的事, 裴拾茵没办法离开的时候一起捎上苏棉, 毕竟大家心里都明白之后, 就这么把人家女儿带走, 实在不合适。
两人这两天在家也都客客气气的, 苏棉家里经常来同学, 爷爷根本没看出什么不对劲, 还因为裴拾茵会裴他下象棋，会和他谈论戏曲, 非常喜欢裴拾茵，偶尔出门了，还会稍带点吃的给两个孩子。
初九那天早上，应爷爷的要求, 一家人一大早起床去爬了山，最后在山顶的小塔边上留了个影，下了山后, 苏棉就准备把裴拾茵送去车站。
仍旧是苏棉开的车，等苏棉把大家送回了家，裴拾茵和大家告别之后，车里就只剩两个人了。
车开出小区后，苏棉轻轻叹了一声：“两天过得好快啊。”
裴拾茵笑了笑：“所以苏老师什么时候来A市陪我？”
苏棉说：“昨天爸爸问我了，他问我什么时候去A市，我还没想好呢，他就说今年也元宵过了去吧。”
苏棉说完对裴拾茵耸了耸肩。
裴拾茵笑了起来：“苏小朋友现在可不好办啊，不会撒谎又找不到借口，无论说什么，叔叔阿姨都会觉得你是要来陪我。”
苏小朋友苦恼：“可不是嘛。”
裴拾茵因为这两天和苏家人相处太融洽，心情非常好，不仅很快原谅苏棉背着她出柜，连苏棉几年前偷偷把她亲了这事，她也先放着不再和苏棉多计较。
苏棉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提前过来，她也不是很在意，不过几天而已。
裴拾茵说：“没关系，我这几天也开始忙了，下午到A市就得去公司，等元宵过了你过来，我正好也能闲几天。”
苏棉被说服：“好吧。”
裴拾茵揉了一下苏棉的耳垂：“乖乖在家。”
苏棉：“嗯。”
裴拾茵又问：“想去英国吗？爷爷想见你，我妈也一直邀请你去。”
苏棉稍稍扬起了眉，没说想去也没说不想去，只是拉了很长音地啊了声。
裴拾茵知道苏棉犹豫什么，索性替她决定了：“下个月中旬吧。”
苏棉还是发出那声啊。
裴拾茵笑着问：“怎么了？”
苏棉舔了舔唇：“我有点紧张。”
裴拾茵无奈：“还没去呢，怎么就紧张了。”
苏棉：“光是想象就已经很紧张了。”
裴拾茵开导她：“不用紧张，你问叔叔阿姨爷爷好，其他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他们很喜欢你的。”
苏棉歪了一下脑袋：“那好吧。”
裴拾茵再安慰一句：“就当我带你去玩，现在不用想这个事。”
苏棉：“知道了。”
车一点一点的接近车站，就算苏棉开得慢，但终究还是会到达目的地。
裴拾茵看着导航，轻叹了声，声音软了下来，她靠近苏棉一点：“我马上就走了，乖乖说句好听的。”
苏棉身子斜了一下，好像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说：“我会很想你的。”
裴拾茵看着苏棉的侧脸，声音更软了：“那我需要想你吗？”
苏棉点头：“要的。”
裴拾茵整个人都酥了。
元宵还有六天时间，苏棉虽然很喜欢和裴拾茵待在一起，但也没有那么迫切，只是过几天正好是情人节，她想和裴拾茵一起过情人节而已。
不过裴拾茵刚才没有提到情人节，苏棉她也不好意思主动提，裴拾茵忙起来基本见不到人这事苏棉还是知道的，她犹豫了很久，还是不要拿这种小事烦人好了。
又一次在车站分别，但这次是苏棉送走裴拾茵，裴拾茵时间掐得正好，开始检票了才进站，苏棉隔着玻璃，看着裴拾茵渐渐远去的背影，体会到了裴拾茵那天说相顾却依依的心情。
索性她也学着裴拾茵，给裴拾茵也拍了张背影照，然后也发在了朋友圈。
但她没有写文案，因为她是发给裴拾茵看的。
裴拾茵能看到，许然能看到，她爸爸妈妈也能看到。
昨天她爸爸还在私底下和他说，你现在胆子大的不得了。
天有点降温，春节期间车站比以往热闹了些，而裴拾茵看到苏棉这条朋友圈时已经是半个小时后，她正打完一个电话准备休息一会儿。
还是她妈妈给她发的消息，先是两个哟字，而后发了句，分开了呀。
裴拾茵明白了什么，随即点进朋友圈，果然就看到了，她没有在苏棉朋友圈说什么，而是私聊了苏棉，告诉她已经上车了。
然后才回了妈妈，一个简单的嗯字。
裴拾茵去苏棉家已经花了不少时间，所以一回A市就忙碌起来，苏棉的那张照片她找了个时间处理了一下，设置成屏保后截图给了苏棉。
裴拾茵说，每天都能看见小乖乖。
情人节那天清早，裴拾茵很早就收到了苏棉的语音，说裴小姐情人节快乐。
裴拾茵很容易就笑了起来，并从苏棉这条简短的语音里品尝到了一点点甜味。
她说，裴小姐今天很忙，不快乐。
裴拾茵确实忙，早上一直到傍晚，直到和客户吃饭她才有坐下来休息的时间。
因为饭桌上有人提及今天是情人节，裴拾茵难免的心软几分，她很少和不太熟的人讲私事，所以很少人问她关于此类的问题，但大家话题扯远，她听着三三两两合作伙伴口中的另一半，不断不断地想到苏棉。
想到苏棉在她家给她当家教时的样子，想到苏棉为了躲她而撒的谎，想到苏棉这些年对她做的事，还有那天清晨带着花香来找她表白。
裴拾茵终究是忍不住，趁着去洗手间的空档，给苏棉打了电话。
苏棉很久才把电话接起来，裴拾茵想象，她或许是回了房间，关上了门，坐在了这几天她习惯坐的那条椅子上。
“棉棉。”裴拾茵叫她的名字。
那边苏棉疑惑了起来：“你不是在吃饭吗？吃完啦？”
裴拾茵说：“没有。”
苏棉听起来更疑惑了：“怎么了？给我打电话。”
裴拾茵说：“我想你了，想见你。”
苏棉啊了声，大概是明白裴拾茵为什么会给她打电话了。
苏棉：“那怎么办？”
裴拾茵抬起了头，她看了眼面前的镜子，还有镜子里的她带着笑的表情：“没事，就是想和你说说话。”
苏棉嗯了声，问裴拾茵：“几点结束啊？”
裴拾茵估算了一下：“九点多吧，晚上再找你。”
大概是因为情人节的缘故，这顿饭竟然不到八点半就结束了。
街上过节的气氛很浓，到处都是红色的爱心和红色的玫瑰，裴拾茵多看了两眼，好像因为苏棉，竟然觉得这些东西变得可爱浪漫许多。
下了车后，她一身疲惫走向门口，想着一会儿是先给苏棉打电话，还是洗了澡后再打。
但她打开门。
“裴拾茵！”
裴拾茵突然愣住，玄关的灯也亮了起来。
“情人节快乐呀。”
苏棉拿着一束花，穿着家里的拖鞋站在门口，眉眼弯弯地对着裴拾茵笑。
不知道是哪个神经细胞先开始的，非常迅速的，裴拾茵全身都麻了。
裴拾茵很快地把门关上，接着把小坏蛋抱了起来，让她坐在柜子上。
裴拾茵看起来比苏棉还开心：“什么时候来的？”
苏棉说：“下午到的。”
裴拾茵捏住苏棉的鼻子：“会骗人了。”
苏棉嘿嘿笑：“没有骗你，你没有问我。”
裴拾茵用点力，让苏棉被迫往后仰：“还会狡辩了。”
苏棉不知道该反驳什么，只好笑。
苏棉花束上有小卡片，裴拾茵不和她多闹，把卡片拿了下来，默读上面的字，没几秒她突然笑了起来，把卡片递给苏棉。
裴拾茵：“念给我听。”
苏棉啊了一声：“不要了吧。”
裴拾茵声音放软：“给我念念，好不好。”
苏棉只好妥协，拿着卡片念：“情人节快乐。”
苏棉不念了，并准备把卡片重新放回花束里，但裴拾茵不让，握住了她的手。
裴拾茵：“后面呢？”
苏棉舔了舔唇，瞥了眼裴拾茵，立马垂下眸来。
苏棉没有看卡片，看着裴拾茵说：“情人节快乐宝贝。”
裴拾茵笑了出来，把两人中间的花束移开，抱住了苏棉。
她听见苏棉咳了两声，然后说：“我没你那么浪漫，我什么都不会写。”
裴拾茵沉浸在苏棉的宝贝里，摇头否定苏棉的话：“怎么不浪漫，最浪漫就是你了。”
裴拾茵拿鼻尖蹭苏棉的耳朵，想了一晚上的苏棉，此刻让她此刻见到了人，有点上头。
裴拾茵声音很柔：“好想你，好长时间没看见你了。”
苏棉笑：“四天而已。”
裴拾茵声音闷闷的：“很长了。”
苏棉辩驳不了，只能任裴拾茵抱着。
很快，两个人开始接吻，狭小的空间里，玫瑰花飘来若有似无的香味。
苏棉也想念裴拾茵，吻着她觉得不够了，就开始亲裴拾茵的下巴，接着舔裴拾茵的脖子，像只小猫。
等到苏棉放开后，裴拾茵呼吸明显重了许多。
“我还有个东西。”苏棉放开裴拾茵，从身后掏出了个小盒子。
一眼就能猜到的东西，但裴拾茵还是问：“这是什么？”
苏棉把盒子打开了，是戒指。
“你送过我太多东西了，好多东西我也都送过，想了很久，就想到它了。”苏棉把戒指递过去一点：“小礼物。”
裴拾茵心软得不成样子。
她原来只想着苏棉和她在一起，像从前一样相处就好，苏棉什么都不懂也没关系，她懂，她会付出，不需要苏棉做什么，只要冠一个裴拾茵的女朋友，她就心满意足了。
但现在，苏棉这样讨她的欢心，她真的有些受不住。
苏棉垂着头，给她戴戒指，最后还小心翼翼地吻她的手指，她甚至想，这个人她能不能锁在家里，或者能不能一直带在身边。
苏棉戴完戒指后，裴拾茵盯着戒指看了好长时间。
她有些恍神。
“棉棉，”裴拾茵突然抬起头，对苏棉说：“我们结婚好不好？”
这下换苏棉惊讶了，很明显地睁大了双眼。
“结婚？”苏棉疑惑：“我们可以结婚的吗？”
裴拾茵笑了起来：“可以的。”
苏棉眼睛立马笑了起来：“真的啊，好啊。”
裴拾茵又把苏棉抱进了怀里，苏棉答应得这么爽快，让她有点懊恼。
“我怎么就说了，”裴拾茵难得的头脑冲动：“我应该求婚的。”
苏棉并不是很在意：“没关系的。”
苏棉想了想，又笑起来，推开裴拾茵，指来指去：“你看我送了花，我还送了戒指。”
裴拾茵带着笑，歪着脑袋看苏棉：“嗯？”
苏棉说：“裴小姐，你愿意嫁给我吗？”
裴拾茵笑意更深了：“我愿意。”

第67章
三月中旬, 苏棉被裴拾茵带去了英国，在这里, 苏棉终于见到了裴拾茵经常提到的爷爷，还有裴拾茵的爸爸。
听裴拾茵说，裴爸爸特地空出了两天时间, 就为了见见女儿带回来的媳妇。
裴拾茵没有刻意说，苏棉也没有问，直到下了飞机，苏棉才发现裴拾茵一家子都来了机场, 苏棉本来就一直紧张着, 突然遇到这场面, 差点忘了怎么思考怎么说话。
大冷的天, 慌张到手心出汗, 然后迷迷糊糊地跟着裴拾茵, 叫叔叔, 叫阿姨，叫爷爷, 还有裴拾茵偶尔提及的姑姑和表妹。
苏棉给每个长辈都带了礼物，但因为这里的每个人都和裴拾茵有关，让她变得十分谨慎，害怕自己说错话, 做错事。
好在裴拾茵全程都带着她，还有许然在一旁，让苏棉能放松一点。
裴爸爸不怎么爱说话, 但看起来很爱阿姨，阿姨几乎说什么，裴爸爸都满口答应，没什么意见，一家子都挺正经的，除了阿姨会偶尔说点好玩的，其他人不到关键时刻，不会开口。
和苏棉的家庭不太像，苏棉爸爸妈妈都是很温柔的人，也会主动套近乎。
所以这家子能养出裴拾茵这样的人，苏棉不觉得奇怪。
晚上大家一起吃了饭，就回到了屋子里，裴家房子大，裴拾茵把苏棉带到楼上，她们几乎就碰不到裴拾茵的家人了。
苏棉乖乖地说裴拾茵牵着走，等到视线里完全没有别人时，她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裴拾茵看出来了，她放开苏棉的手，搂住她的腰，问：“这么紧张啊。”
苏棉点头：“一开始紧张多一点，后来就是尴尬了。”苏棉看着裴拾茵，笑了出来：“大家都不说话，我只能干坐着。”
裴拾茵摸苏棉的脑袋：“习惯了就好，他们平常就是这样。”
苏棉说：“你偶尔也这样。”
裴拾茵笑了起来：“我什么时候这样了？”
苏棉想起来了：“我上次去你公司找你，你在办公室和下属说话就是这样，还好晶晶温柔一点。”
裴拾茵啊了声，重复苏棉的话：“晶晶更温柔啊。”
苏棉被带到了裴拾茵的房间，没有听出来裴拾茵话里的不对，甚至顺着裴拾茵的话，说：“是啊，晶晶看起来比你温柔多了。”
裴拾茵把房间门关上，开了灯后就不动了，站在门口看着苏棉。
苏棉后知后觉，走进去好久，还有闲工夫观赏裴拾茵的房间，等她想找裴拾茵说话，才发现裴拾茵没有跟在身后。
她我是转头找人，才看到裴拾茵的表情，然后，她才恍悟过来怎么了。
苏棉笑着大步走过去，牵住裴拾茵的手，但又觉得这样不太亲密，于是改成搂住裴拾茵的脖子，最后整个人都爬了上去，双腿卡在裴拾茵的腰上。
裴拾茵许多次这样抱着她，她早就熟门熟路了。
裴拾茵没能坚持多久，才几秒就主动托住了苏棉。
但嘴上她还是重复：“晶晶看起来比你温柔多了。”
苏棉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说：“我说的是在别人面前嘛。”
裴拾茵又不说话了。
苏棉想了想继续：“裴小姐对我就不这样，裴小姐对我可好了，裴小姐温柔美丽大方……”
裴拾茵打断：“行了。”
苏棉咯咯笑了起来，她觉得裴拾茵应该被哄好了，索性从她身上下来。
“呐。”苏棉从口袋里拿出了一盒糖，她敲了两下，两颗粉色的落在了手心：“草莓味。”
裴拾茵没有伸手接过去，而是就着苏棉的手，低头把糖吃进嘴里。
手心被唇瓣滑过，苏棉痒得立马收了起来。
她好像发现，她对裴拾茵的感情逐日变深，裴拾茵现在无论做什么，都会让她心动不已。
领证所需的相关材料已经准备好了，苏棉会在这儿逗留很长一段时间，两人要调时差，索性裴拾茵也不急着带苏棉出门。
而后几天，苏棉被裴拾茵带着在家附近的小镇上玩一玩，又被许然带去了其他城市。
许然是真的喜欢苏棉，这几天不断不断地给苏棉买东西，重要的是苏棉很配合她，许然说什么她都说好，不像裴拾茵，一半拒绝了，一半还得打商量。
另外，连要和苏棉领证这件事，许然也是这几天才知道的。
而后苏棉终于体会到裴拾茵口中的担心，因为许然知道后，给裴拾茵办了个特别夸张的party。
party从中午开始，看起来是要延续到晚上，但裴拾茵实在受不了，中途就把苏棉拐走了。
她叫了司机，把两人送到附近的一个树林边上，树林后面有条河，河上有座桥，因为地方偏远，安静的很，几乎没有人。
苏棉大概还在亢奋，看起来精神的很，过桥时，还和裴拾茵说刚才看到的听到的好玩的事。
应许然的要求，苏棉今天穿了小裙子，但裴拾茵怕她冷，在外给她套了件很厚的外套，现在的苏棉看起来小小个的，像被包在球里的小人儿。
“我们就这样离开没关系的吗？”苏棉坐在桥边，仰着头看裴拾茵。
裴拾茵很喜欢苏棉抬眼的样子，眼睛又大又圆，这时候如果能笑一笑，圆圆的眼睛两边会立刻下弯，特别甜。
裴拾茵说：“没关系，没有我们她也能玩。”
苏棉点点头。
她转头看了眼：“这里很好看啊，你是不是给我拍过？去年？前年？”
裴拾茵说：“前年。”
苏棉笑了起来：“对啊，你那时候说会带我来，我那时还觉得不可能呢，觉得你就只是和我客气客气。”
裴拾茵轻叹一声：“我怎么会和你客气，你要是那时就想来，我可以立马带你过来。”
裴拾茵是记得的，苏棉连客套都不会，只是回复了个，有机会会去的。
还好，苏棉对她敞开心扉了。
裴拾茵牵着苏棉的手低头看她，苏棉还在看周围的景物，看着树林，看着山，看着水。
裴拾茵看久了苏棉，就想吻她，比如……
很多时候。
也比如现在。
裴拾茵稍稍低下身子，和苏棉平视。
“让我亲一口。”
苏棉下意识就捂住了嘴，眼珠子左右看，确定没人了才把手放开。
裴拾茵很快地亲了一口。
她对苏棉的暗恋，是被苏棉亲手画上了句号，还是以告白的方式。
不管过多少年，只要裴拾茵回想，她都会觉得心底那处，暖暖的。
裴拾茵：“喜欢吗？”
突然的问题，苏棉本来想问裴拾茵，她问的是什么。
但她想了想，还是改了话，回道：“喜欢。”
这下裴拾茵笑了起来，反倒问：“喜欢什么？”
苏棉仰头和裴拾茵对视，露出了裴拾茵很喜欢的弯弯的眼睛。
“喜欢裴小姐。”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