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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皇
作者：九州月下
内容简介
 严江穿到了地狱模式。 身穿！秦朝！远在伊朗！ 这是要他重走丝绸路么？ 算了，走就走吧，棉花苜蓿葡萄甘蔗都带回去，哦，还有胡椒！ 路上居然还有一只超可爱的猫猫头鹰？ 但为什么它那么霸道，硬要买汗血马乌兹钢就算了，还不许他养老虎，真想弃养啊 秦王政五年，陨星现，坠咸阳，其色如血、形如凤，内吏拾之献予秦王。 十八岁的秦王自此每晚入梦，皆能化身为枭，遨游天际，然几日过后，所梦之枭便因不会捕猎而饿晕，落入人手 - 野外摄影师在秦朝种田的日子，还有秦始皇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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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仁政
长城风沙，秦关漫漫。
甘肃临洮，秦称狄道，至秦献公即位之时，灭西戎部狄族，立狄道关，乃大秦西方边境之极。秦昭王时，又于此地立陇西郡，狄道县自此为陇西郡城，为大秦抵御月氏、乌孙等西戎羌族前线。
然自商君变法后，奖励耕战，杀一敌既可得一爵，重赏出勇夫，边境守军无事也想生非，月氏乌孙东胡匈奴等皆在秦军手上吃过无数苦头，大多绕过黄河去骚扰赵地，狄道的烽火早已平息了数十年，如今已是异族前来通商的大城。
一日过尽，已是闭城时刻，明月初升，寒风吹起，守城门的士兵传染般打起哈欠，十分困倦，只有一名伍长还在厉声催促月氏胡人商队的财物快点通过，城门将关，秦法严厉，这支商队再不快点，便只能在城外过夜了，到时被大虫叼去也怪不得他了。
要不是这些商队带来皮毛干肉美玉马匹，带走盐绸漆器，是本郡的主要财源，马虎不得，他早就把人关在关外，早些回去喝口热汤了。
正想走神想着回乡时要带些皮毛回家，伍长却突然听见一名士卒大声惊呼，惹得人群一阵喧嚣，说是有生人来到，正回头呵斥，映入眼帘的情景却让他忍不住吸了口冷气。
他虽是小卒，但服役数年，算也见过世面，但却是真真第一次见到如此神骏的天马。
只见那马浑身金黄，身高体长，头宽颈细，驼着数百斤货物依然步伐轻盈，体态昂扬，让人望之倾心，恨不得上前去捏住那牵马青年的肩膀用力摇晃，或是一个闷棍让他清醒一点。如此宝马！怎么可以用运货，简直是暴殄天物，该诛三族！
那青年却是微微一笑，他眉眼清秀好看，望着关口的眼眸都是满满的笑意，伸手推了推马背上的一个皮兜，轻声道：“小陛，我们到家了。”
一只猫头鹰懒懒地从口袋里爬出，在月光下越发犀利的眼神带着轻蔑，漫不经心地落到那“陇西”两字上。
仿佛被强光照到，它整只鸟都僵硬了。
然后啪叽地一声摔到地上。
“怎地这么不小心，”青年轻笑着把猫头鹰抱起来，“别怕，这就是大秦国，我们以后要生活的地方了。”
揉捏着仿佛从幻梦中惊醒的猫主子，他上前走向那名领头士伍，用才学不久的生疏的秦话询问这里收不收汗血宝马。
伍长有些恍惚了：“收，怎么不收。”
……
严江受到了此地守将的召见。
按理，一名卖马的胡商在强秦军士面前可说是无足轻重，但奈何这马太优秀贵重了，严江清楚地记得在百年之后，汉武帝耗费十万大军，两度出兵，行军四千余公里，就为了得到汗血马。
大月氏盘踞秦国以西，垄断商路，严江能从那里带出如此好马，如果能更多些，便是大妙了。
守将名曰李，四十许人，满脸风霜，对着马匹爱不释手，心思却十分缜密，言谈之间，皆在询问西域诸国之事，严江也不隐瞒，细细说了去，并提起想入秦之事。
“江精通边塞之语，又有才学，何处不能安身？你一心入秦，不知有何原由？”李一摸胡须，感觉事情并不简单。
“将军有所不知，江父母本是北地郡人，数十年前为东胡人掳去为奴，辗转西域，流落大宛国，因一手巫祝游医之术为国主所用，这才脱了奴籍，虽心念故土，奈何年事以高，路途遥远，只能命小子将血脉归国，成其心愿，还望将军体谅。”严江一脸悲凄，看得他身边的猫头鹰一脸冷漠。
李目露思索，并未一口答应，只是说要考虑一下，便让他退下。
严江心知这关算关过了，秦朝户籍虽然严苛，但并不禁止外来人口，定居的外国人也有不少被秦王重用，只要有个缓冲时间，就够他熟悉环境逃之夭夭了。
来到客舍，用一块盐与驿者换了热水肉食，严江坐到猫主子身边，熟练地给它撕肉喂食：“怎么了陛下，你好像从醒来就神不守舍的，是不是又乱吃东西了？”
鸟是他在里海岸边捡到的，这猫头鹰挑食脾气暴躁且不会捕猎，也不知是怎么活这么大的，喜欢看地图听故事，白天怎么喊都不会醒，一到晚上就不让睡，喜欢吃熟食睡皮毛，简直像个皇帝，所以严江给他起名“陛下”，有人时就叫小陛了。
陛下对这个名字非常满意，得到这名字后肉都多吃了一块。
陛下没理他，只是180度地将头扭来扭去，看着周围房屋装饰，仿佛在确定什么。
严江微笑着给它梳理了羽毛：“别害怕，我们不会在这里久留，这里是秦国，律法严苛，行动不便，到时我们如以前那般伪造验传，去别国就好。”
陛下猛然扭头，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不敬之语，王霸之气四溢。
“齐楚燕韩赵魏秦，可以先去赵国，李牧是战国名将之首，也不知是何等人物。”严江有些小兴奋，没注意到大怒的猫主子已经准备飞龙骑脸，强行按住撸了一把，又接着道，“其实最想见的还是秦皇，不过见暴君的危险性太大，以后有的是时间，且先苟住罢。”
咸阳宫，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棱，散落案前，让持竹卷的青年阴鸷的眉目有了些许缓和。
旁边的赵姓侍者几乎不敢呼吸，从今晨醒来，大王便十分不悦，但分明前朝传来的是好消息啊？持续一年多，长安君成f在上党屯留的叛乱终于平息，大王一手提拔王翦将军带回叛军首级数万，得军功至上造，消息一出，咸阳欢呼，除此大患，为何不喜？
如今还反复翻看那封军情，难不成是顾念与长安君的兄弟之情？
半晌，秦王放下书卷，平静道：“传孤制，使屯留庶民西迁陇西狄道戍边，无故不得返。”
内官应是，立即起笔书召，心中虽有疑惑却不敢问，屯留县的百姓可算是叛军之民了，不是杀头也应全数发卖做为奴，大王竟网开一面，果然是仁君之相。
秦王略略勾起唇角，居然敢诽谤寡人暴君，简直当斩，便让你见识一番何谓仁政。

2、陇西
马，在古代从来就是重要的军事物资，马匹的优劣直接关系到军队的机动速度、战斗力，从赵武灵王开始学习胡服骑射手，骑兵更是开始取代战车，成为左右战场胜负的王者。
汗血马耐力极强，一整天不喝水带上骑士也能跑上四百里，受得住五十度高温，经得住长途跋涉，便是在数千年后，也仍然是世界最顶级名马，被各方广泛引进用以改良品种。
这样的名马，如同明珠，根本没人能掩其光芒，一晚的功夫，就已经传遍了整个郡城，引来无数目光，纵然李身为郡尉，管理整个郡城的将士，依然没能保住这绝世好马。
年过六十的陇西太守李崇，乃是秦昭襄王亲封的南郑公，陇西李氏一脉的家主。此刻这位须发皆白却依然枯瘦有力的老头正拿着拐杖，想把不成气的孙子从马上打下来。
奈何十六岁的小孙子宛如长了宝马身上，硬生生抗上了所有棍棒，硬是要这好马成为自己的坐骑，而这匹良马似乎见过了大世面，任风吹雨打巍然不动，悠然嚼着他们送来的上好黄豆，清亮的眼眸里仿佛还带着一丝鄙视，这让围观者更加心动了——刀兵加身却能不受惊扰，这简直是战马中的王者了。
最后李崇太守也真舍不得打死孙子，只能苦口婆心告诉他，这马可以先骑几天，但这样的东西家里是留不住的，必然会上供给王室，你有这个心，不如给它多找几匹母马，到时生些优秀小马，便能是你的了。
围观群众也点头应是，他们纷纷带来了最好的母马，几乎是顷刻就把宝马围住，全然不顾这季节根本不是发情期。
小公子再年轻气盛也不敢和王室别苗头，悲伤的不行，抱着马脖子大哭一场，突地想到什么，摸了把脸便起身匆匆离去。
陇西李氏在此地经营百年，早已经从地头蛇进化成地头龙，只花了半盏茶的功夫，就问了到了那卖马人的住处。
于是昨晚被那只猫主子闹了他大半夜，本想睡到了日上三竿的严江，就这样被一名不速之客扰了清梦。
他也不生气，既然要在陇西住上些时日，那与地头蛇拉好关系便是必要，而且，走完整个丝绸之路，他也有许多货物要出手。
“汗血马远在费尔干盆地，”严江坐在案前，沾水画出路图，“若想得到，需西出狄道，入大月氏，沿祁连山下的河西走廊进入塔克拉玛干盆地，沿途可经楼兰诸多城过绕山而行……”
“为什么要绕那么大一个圈？”陇西家小公子李信问。
“中间是大沙漠，无水无草，险恶至极，有进无出……”严江给他讲了沙漠里的流沙、尘暴、高温和严寒，听得李信一惊一诈，大月氏盘踞河西走廊，阻断商路，严禁透露西域事物，年轻的小公子听着大秦之外还有如此精彩的故事，不由心驰神往，恨不得亲身走上一趟。
严江又讲到在西域的香料特产，重点讲了一种紫花苜蓿的植物，耐干旱冷热，是马匹牛羊最喜欢的食物，就是靠吃苜蓿，才培育出汗血马这种优质马种。
中间讲得饿了，他又提起西域的胡椒孜然辣椒是羊肉牛肉的绝配，吃过一次绝对忘记不了，李信将信将疑，立刻让手下奴仆去宰了一头肥羊——牛是不敢杀的，那是重罪。
古代的羊肉毫无添加，切块后用木签串上，放碳火上很快溢出油脂，在炭火上吱吱冒烟，激发出一股让人欲罢不能的滋味，再撒上一点辣椒粉、精盐与孜然，只尝了一口，李公子便说不出话来，只顾昨上埋头狂吃。
吃完后，感觉精神得到升华的李信要求将严江手上的调料全部买了。
这自然是不行的，他还要靠这个打出口碑呢，于是他面露迟疑，缓缓说了一个价格。
小公子面色瞬间苍白，迟疑了一会，不舍地把剩下的几串肉串打包，说是要回去和爷爷商量。
严江自然恭送，送完回房继续补觉，睡前还看了一眼床上里团成一团的猫主子，它平躺床上正睡得香甜，也是很不猫头鹰了。
这主子从来不按一只好猫头鹰的习性那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睡，爱床铺爱骑马爱吃辣椒孜然烤肉，这辣椒还是自己当年从老家带过来的呢，眼看就要被吃光了，只剩下几十颗辣椒仔，刚刚又把最后一点辣椒粉给李信吃了，怕是起来要炸毛呢。
严江又点愁，唉，早知道要穿越，怎么着也该带点红薯土豆玉米啊，现在可好，只有辣椒了。
他睡了两个时辰，李信失落地找上门来，他没能说服家主，又想吃那美肉，便借询问西域诸事，两人又聊了一两个时辰，直至天黑，终于，李信露出自己的目的：“天色已晚，你我一见如故，我准备了好酒美羊，不如一起露天而食，把酒言欢……”
严江同意了，于是下手烹烤，拿了调料，微笑地提出自己的目的：“公子既然如此喜欢，江倒有一策，可以两全。”
“哦，江兄请讲！”李信立时坐直了身子。
“这些东西，江皆有种子，只是初来秦地，无地可种，若公子不弃，可以由江租种土地，收成按地均分，公子以为如何？”严江将烤好的肉串放入盘中，微笑着举杯相问。
秦国土地是国有的！国有的！私人不能买卖，想要得地，就得上战场立功得爵，然后才有土地分发给后人，否则便只能当雇农给别人耕种。数十年后，秦国统一没仗打，眼看平民再无出头之日，雇农陈胜对同行说“苟富贵，无相忘”，还被怼说你一佣耕“何富贵也？”这才有了那愤然的“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李信也是大世家出身，瞬间想通其中关窍，大笑干杯，道：“江兄既信我，必不负所托！”
陇西公候的家族，要多少地没有？
两人把酒言欢，各自畅饮，气氛越发火热，颇有一见如故之感。
突然，李信本能感觉一阵寒意，自少便在家族军中长大的少年有着野兽般的直觉，本能回头，便看到榻上一只足有手臂长的白色角枭正对他冷漠而视，那不怒自威的眼眸竟然让他有一种陪同父亲觐见大王的感觉——一定是喝多了，枭鸟虽凶猛，但如何能与大王相提并论？
正想着，那枭鸟竟大步而来，挥着翅膀就掀了酒樽，正要再掀盘子时被严江眼急有快地抱住，用希腊语苦口婆心地劝道：“你是才最重要的，但这个两脚兽关系到我能不能在这里种辣椒啊，他家才有地，还是这里的地头蛇，特别有关系呢，要是得罪了他，我们就得去赵国混了！”
他家主子特别聪明，才一两个月就和他一起学会了希腊语——亚历山大统一的北非中东西亚，哪怕帝国崩溃了一百年，他的三大统领瓜分出的国家依然统治了从地中海到印度河，都是希腊语可以通行的地方，直到最近，本地土著们才重新推翻了这些国家，建立起罗马、安息帝国、孔雀王朝、大夏。
猫主子还是不依，大有你不把他赶出去，我就和你分手的意图。
就在这时，李信也十分惊叹地观察着这只神俊的鸟儿：“这鸟简直奇俊，江兄，再过数月便是我十七生辰，需要入军中服役，若你肯割爱将它赠我，收益的事情我愿让出三成利。”
那胡人皆有驯鸟刺探军情之用，若他能得一只，便在战事上更添胜算，相比之下，一点小利何足挂哉，大丈夫便应上战场建功立业！
严江简直要控制不住猫主子了，又担心李公子强要了鸟去，便用秦语糟蹋自家枭鸟：“这不行的，我家小主娇生惯养，老鼠都不会抓，只在晚上起来吃饭，长得太胖飞上半时辰就要歇息……”
但不知为何，本应听不懂秦语的鸟儿似乎气得更厉害了。
“你怎么能如此养鸟，知道熬鹰么，不听话就该饿着！”李信大为可惜，“你这鸟都养废了，还不如烤着吃了……”
这下猫主子倒是不挣扎了，一双利眼牢牢盯着李信，仿佛要把他记下来。
于是严江打个哈哈，说和鸟儿主宠情深，没法分开，真不能给，这才把遗憾的李公子送走。
送走麻烦后，严江这才揉了一把主子：“陛下今天倒是好脾气呢，来，我再给你做一盘烤肉。”
他把桌上的肉放到一边，因为知晓主子从来不吃别人的剩菜。
陛下收着翅膀，享受着服侍，目光越发深沉。
初秋的咸阳城人流如织，一如往日。
秦宫之中，年轻的秦王淡然地放下了来自雍都的消息，再过一年，他将在雍都加冠亲政。
最近他新收罗了一位奇人，尉缭，以此人之才，当得大任。
另外，还有一件事。
“宣南郡李瑶。”秦王突然道。
内侍不敢怠慢，此时是已近正月（秦国十月为正月），正是南郡太守李瑶回咸阳述职的时间。
不到半个时辰，出生陇西李家，一门两侯的狄道侯李瑶匆忙来见。
“听闻你家有儿郎已是傅籍（服役）之年？”秦王悠然问。
这是要提拔我家儿郎了？李瑶心中一喜：“不敢欺瞒陛下，全族之中，小儿李信已过十六，一心报效，虽有年少轻狂，却用极是用心。”
秦王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如此，便征入禁卫之中罢。”
“谢大王！”这可是大王的护卫亲信啊！李瑶大喜，跪拜叩谢！

3、种田
初秋的清晨已略见冷意，朝阳初升，槐树里的村民拿起农具，三三两两地走向田地里。
花婆子用茅草束起斑白的头发，看着冷灶空罐，叹息了一声，一名十来岁女孩裹着粗麻布，小心地走到婆婆面前，低声道：“我昨晚本想去捡些柴禾，让里门监遇着了，不许我去……”
“罢了，先收将粟米收些回来，你去隔壁借些麦饭。”花婆子心中有些愧疚，“我先去田间看着，最近多有贼人，你来送饭时仔细着些。”
离自家地里还有半个时辰的脚程，若是耽搁久了，到午时阳光强烈，便要多吃苦头了。
女孩应了声是，老太婆便提起耒耜，背上背篓，推开房门的一瞬，阳光有些刺目，让她抬手挡了挡。
她家是陇西李氏的佣耕，不只是她，整个槐树里都是李家的佣耕和隶臣妾，周围数百顷土地也尽是李家的田地，正想着，便又听见里正那熟悉的大嗓门，又提起他们李家的功劳，她都会背了。
“信公子，这便是当年李太守助昭先王打下南郡时得到的封地，足有六百多顷，我们槐树里的地大多都是下田，土贫水少，所以都种的是麦子，只是如今已是秋收，您要种什么，怕是都得等到明年了。”今天的里正声音却是很小心，虽然习惯性地大声，却带着颤音，让花婆子好奇地看过去。
却见一名高大威武的少年郎一身华服，不悦地道：“竖子大胆，怎么都是下田？定是匡我，这岂非有意在江兄面前落我颜面么，速速给我换了上田来！”
里正满头大汗：“信公子，这是家主吩咐的，您有所不知，按《田律》，这些麦田便罢了，擅改良田是重罪，当罚一甲或是城旦，若是累犯，是要罚为隶臣妾的！哪怕是您也要夺爵来抵。”
秦律一出，信公子立时便有些悻悻然，甚是不好意思地对好友道：“实在对不住，是我失察。”同时给他解释，罚一甲就是一副铠甲，约是一家庶民半年的收入；城旦就是修城墙、修完为止；隶臣妾就奴隶。秦法里犯了罪，家人的军功爵位可用来抵消处罚。
“无碍，我素来喜食麦饭，此地正合我意。”旁边的公子笑道。
花婆子轻啐了一口，听不下去了，快步走开，麦饭何等割口，只有她们这些最下等的佣耕和隶臣妾会吃，这些公子哥儿，就会胡说。
山间路虽然不好走，但她熟悉地方，很快便来到自家的耕地，一片稀疏的麦田被阳光映成金灿的颜色，将耒耜拿起，她将麦草一丛丛挖出，不到半刻，便满头大汗。
她有些想念家里从前那把铜刀，麦草柔韧，宝贵的兵器才能割断，可惜她两个儿子参加了前些年的伐韩之战，将铜刀带了去，自此一去不回，媳妇带着孙子改嫁，只留下一个孙女，便只能无奈种麦。
麦虽难吃，却能远比粟米好打理，产出也多，麦杆是牛马喜欢的牧草，能抵做税，可是就是这麦草也太难收割了。
过了一会，孙女快步过来，将一碗麦饭给了婆婆，让她去一边歇息，自己拿起耒耜，帮婆婆收拾麦草，她力气小挖不起麦草，便将麦粒从穗上撸下，熟练地装进布兜里。
吃完麦饭，她又低头继续用耒耜挖草，就在这时，突然听见孙女的一声惊叫。
猛然回头，就见她的孙女挣扎尖叫着被一名男人抗在肩上，飞快向山里跑去。
一股热血猛然冲上头颅，花婆子拿起耒耜奋力冲了上去，用力向那男人脑门拍去：“遭瘟贼子！！你放下我孙儿！”
但她毕竟年老力衰，那男人熟练地闪开耒耜，一脚踢在老妇肚腹，飞快遁入山林，途留老妇人在田里撕心裂肺的大哭。
……
李信家中富有，少有下田，被山路折腾地气喘吁吁，严江几次劝他回去自己一个人看得了地，他也硬是不走——在小少爷看来，已经下了一次颜面了，若是不能看着，这些管事的不知会怎么应付呢，江兄走起来都那么容易，自己若是示弱，那面子往哪里搁。
里正在一边更是满头大汗：“信公子啊，此地山路难行，而且多有盗匪出入，您身份尊贵，还是先回去吧，我保证……”
“盗匪？我陇西军治下居然还有盗匪？”李信萎靡的身体瞬间被打入了鸡血，“我记得按律里擒拿盗匪是有赏十金，居然没有人抓吗？”
里正无奈地解释说陇西乃是边境，素来就是关中刑徒流放之所，逃掉那么几个进入山岭再正常不过了，虽然每年都有剿杀，可是总有那么些漏网之鱼熟悉山岭，大军难以入林寻觅，小队又找不到人。
正说着便听到有妇人倒于田间努力向山中爬行，哭得声嘶力竭，见有人来，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生生爬起来：“求公子救下我孙女，她被贼人虏去了，山中无粮，那些贼人丧尽良心，抓了人去，是要吃食的！”
严江微微挑眉：“公子等我一会，我去去便回。”
“我与你同去……”有这等热闹，李小公子哪能放过呢。
严江没有拒绝，只是微微一笑，在山间的灌木杂草中略略分辨，就进入林间。
穿越之前，他就是能熟练追踪野生动物的优秀摄影师，来到这里后，更是一路从伊朗高原穿行回国，野外技能不输贝爷，只需看看细枝草间折断的痕迹，便能知晓对方种族体形方向数量，这种盗匪在他面前，真心没有一点技术含量。
哪怕这贼很奸诈地从山溪里逆行，水里的泥沙分布也能暴露他行迹，严江追上他时，对方只跑了数百米不到。
“小子，敢管闲事，就留下命——”那人一脸须发凌乱，看不清面目，只是拿出了一根尖锐木矛，猛然刺来。
然后，便见到一道白光，刺眼的仿佛清晨的阳光，又凛冽地像秋天的溪水。
“……来。”他将最后一个字说出口时，感觉自己高高越起，依稀看到一具无头尸体倒地。
严江熟练地收回乌兹刀，这才小心地半跪在女孩身前，轻声道：“有没有伤到？”
脖子被重重掐过的女孩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力摇头，眼睛里都是泪水。
这时，旁边传来重重的嘶声，李信倒吸了一口冷气：“江兄，你这战技，好生厉害啊。”
“过誉了，实在是这一路东归，兽匪多了些，”严江浅浅一笑，“熟能生巧而已。”
毕竟这一万里路，他可不是坐飞机过来的。
……
勘察一天，回到客舍，严江拿出笔记本，计算着今天看到的田地面积，思考着要用多少苜蓿种子，现在已经是九月，最好快些收割……
他又放下笔，思考着今天看到东西。
盗匪且不说，那耒耜不过是在树枝下方绑个磨薄的石头，就是个石铲子，用这种东西收割，效率可想而知。
若是有个镰刀……
他拿笔在指尖转了一个圈，画出一个鸡蛋样的图案，又加了两笔，很快，一个空心有隔层的丑陋炉子出现在纸上。
一边，醒来的猫头鹰度着步子，端着姿态，随意走来，熟练地坐到身边，看了一会，看不懂，于是用翅膀推他，见他不理，于是熟练地歪头看他。
严江被萌到了，愉悦地解释道：“这个啊，叫土法炼钢炉，一种比较过时的垃圾炼钢方式，就是出铁水比较快，一次能出个一两百斤吧。”
猫头鹰瞬间瞪大了眼睛。
这萌的的表情取悦了严江，让他又忍不住吸一口鸟。
虽然土高炉是一种被后世喷出无数花式的搞笑闹剧，只能练出一些劣质的生铁，可那也是铁啊。
再者说它的优点还是很明显的，炉身结构简单，比砌一个土灶难不到哪去，需要时一夜就可以立满大江南北，虽然闹剧过后被要面子的村支书们捣毁的差不多了，偶尔也能看到，严江老家就有一个漏网之炉立在后山，成为他小时捉迷藏的宝贵背景。
而在他长大后踏入穷三代毁一生的摄影行业后，偶尔还会在遥远偏僻的中东地区看到这种东西，往往给他带来一种诡异的思乡感，这种东西烧出来的略比不上锻打成熟的优质青铜武器，但优在可以做成直接把铁水用泥模子浇成铸件，给村民们磨一磨，就是一件好农具了。
“陛下还记得我们路过孔雀王朝时的乌兹钢吧？”严江摸了一把爱鸟，轻笑道，“可以铁件太沉，咱们没带多少，要是能与孔雀王朝贸易乌兹钢，那倒是一件好物。”
大鸟微微眯了下眼睛，在看到狄道关之前，它只把这当成一个连续两三年的一场大梦，但如今细细回想，那铁刀倒真是宝器一件，不输汗血马，可惜白天它要上朝议政，没能看到他是怎么去研究乌兹钢的炼法，但是——它看了一眼严江，一鸟脸高深莫测。
严江就喜欢他这种灵性的表情，一时忍不住抱住埋胸猛吸了几口，么么哒后这才继续画图。
陛下立在他身边，认真看着构图，神情越发凝重，仿佛在看天下大事。
严江微笑道：“陛下担心我又被扣住是不？放心吧，在秦王发现我的不对之前，我会先溜的，这种事情，我们俩早就经验丰富了不是么？”

4、锥公
次日，在一番“不敢当”和“应该地”中谦让一番后，李信将隗树里的六十顷地交给他，豪气地表示让他随便造，严江也大大方方地把自己从阿育王那带来的一块乌兹钢锭送给他。
作为世上最优秀的铁矿产地，乌兹钢价格几乎等重黄金，当时家里的陛下一定要这块钢，抓着不肯从天上落下来，为了不让主子累到，严江为这块乌兹钢花掉了他最后一颗快过期的抗生素。
乌兹钢那美丽的外表几乎立即征服了这位小公子，而当他珍重地把钢锭交给陇西最有名的工匠时，两人虔诚地仿佛在传递王冠。
不过他也可以理解，乌兹钢锻打出来的可是举世闻名的□□，放在两千年后也是名刀之首，献给秦王都妥妥够了，麻烦的是猫陛下素来把这东西当成私产，回头又要好好安慰它了。
他没有急于开垦，而是安顿好主子，在郡城附近的河滩低地寻了半天，找到了可以做耐火泥的细粘土，又找了李信，买了百来斤铁矿石，再卖了数百斤木碳，这些东西在边境算军需，有郡守公子的帮助，简直超及好弄。
怕他一个人忙不过来，李信还给他支了六个健壮的士卒，让他们完全听从差遣。
万事具备，剩下的就是理论结合实践了。
严江本来是不会烧耐火泥的，但好在他去印度孔雀王朝找棉花种子里时，顺便了解了一下那边的铁器技术，乌兹钢虽然是世界领先水平，但并没有太严格的保密措施——严格把守的是铁矿产区，对耐火坩埚的制造倒没有多少限制。
这种情况下，他“考察”了解了耐火泥的烧结方式，高岭土云母石打碎，按比例烧结便能在火烤中不变形。
想到这里有许多种麦子的村民，他还顺手在旁边搭了好几个烤炉，用炉火余温来烤个面包馒头也是极好的。
余下火烟还可以修个热水池让烟道通过，解决这里没有热水洗澡的问题，反正这种小炉子让他炸他也炸不起来……
最好再有一个大院子，毕竟以后原料肯定会越来越多，避免风吹日晒。
但他的想法遭到了槐树里里正的强烈反对。
“公子不可啊！”里正满脸的汗水，“秦律所定，凡庶民需比邻而居，不得私建所居，你这样做，不但你会被罚，我亦会被连坐。”
严江这才知道秦法有多严苛，为了不让民众逃亡摇役，村民必须围住在一起，绕成一圈，形成只有一个出口的“门”，门晚上会准时落锁，不能出去，村民住在门里，所以才形成了一个“里”，村长就是“里正”，如果征丁时有村民逃亡，他的邻居就会被拉去顶替，如果邻居也跑了，里正就要被顶上去。
“那要是你也跑了呢？”严江略好奇地问。
“我是李氏中人，深受国恩怎么做逃役之事！”里正仿佛受了奇耻大辱，若不是看在对方是自家公子的好友，怕是就要一脸唾上去了。
严江无奈，只能又找了李信，谈起此事。
李公子感觉自己非常重要，便去找了爷爷，郡守大笔一挥，新建一里，让孙子挂了个光杆里正，想建在哪都可，但是里中户籍是空的，可以说是一秒解决纷争。
严江谢过之后，找到泥匠在山边划出大院子的地基，烧泥的炭渣用来与黏土砂子混合，这样做出的地基干燥不潮湿，因为粉碎炭渣都是用工人拿大杵捣碎太过费事，他准备做一个踏锥——把跷跷板的一边绑上大石头，石头下边放一个有凹糟的石坑，这样踩动一边用脚碎石，比拿手砸省力何止十倍。
找来的木匠看了他在沙地上画的图，拿出青铜凿刀，说把木材刨成板，需要三天。
严江赶工期呢，哪等得了十天，便将自己的钢丝锯给他用——做为野外四神器之一，他一向都是系在手腕上，不会离身太久。
这下，锯开一块长木料只用了半个时辰，绑上河滩里的大石头，固定好支点，只花了一个时辰，便大功告成。
士卒们都称此物是神器，视如珍宝，踩上去时都不敢穿鞋。
但谁知，这样也惹出事来。
午间，他本在勘验火泥，便有士卒前来寻他，说是有人偷他家农器，已被士卒当场抓住，按秦律，偷盗者应予流放，而擒贼者赏百钱。
严江正想有什么农具，便见士卒将一名十来岁的女孩重重推到他面前：“公子，便是此子，在后院偷盗踏锥，为我当场擒获，快快将其交官吧。”
那语气兴奋至极，仿佛在说晚上加餐吧。
“恩人饶命！我绝无此意，”那女孩大哭跪下，竟然是昨日他救从匪徒手下救下的那位女孩，“实在我家婆婆昨日伤的太重，麦饭难食，至今粒米未进，我一时心急，才想用那踏锥脱些麦壳，让婆婆用些，救恩人宽赦了我吧！”
严江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挥手道：“小事罢了，放了她。”
“公子不可!”那抓人的士卒脸色有些勉强，却依然没有放开女孩，而是梗直了脖子，“人有罪不举，也是大罪，您不可糊涂了！”
若如此，他便拿不到赏钱了。
严江的微笑道：“哪有贼人，这女孩是给我送麦饭报恩，这才想要用下踏锥，有来有往才是处世之道，你们为我修屋置室，我亦会每人百钱回报。”
如今一石粟米最贵也不过一百钱，是一普通人家整月的收入了，他们本是是士卒，突然有这么一笔意外收入，便也都不说要举报拿赏的话，而是纷纷感谢公子的大方仁义。
“用便用了，”有些担心这些士卒回头一鱼两吃，严江便又对女孩道：“你回去予村人言，若想用踏锥，捣一斗粮便要为我捣一斗土，愿者皆可来。”
来用的人多了，这女孩的事也不算事了。
“谢公子仁义！谢公子仁义！”女孩哭着磕头，感激无尽，直到额头出血，这才提起背篓，再回头看他一眼，快步离去。
消息传地飞快，不到半个时辰，便有村民带着麦粒前来排队，他们家里也有石杵，但石杵极重，举杵捣米不出半刻，便手臂酸痛难举，谁捣谁知道，如今有了利器，代价只是帮着多捣点石头，又不用出钱，不来的是傻子。
过了一会，村民又因排队吵了起来，严江便又让人砍下一树做了一个，至于新做出来的石锥下边不规整，不好捣米这个问题也好办，新做的用来捣土嘛，磨上一会下边就平整了，多做几个还能出几个质量好的捣米呢。
村民们纷纷称赞公子德高，计谋无双，说得他很是汗颜。
于是一天之内，严江名声大震，村民称其为“锥公”。
严江对这个名字非常不满，却又无可奈何——他的“受不起如此称号”被村人视为谦虚，有需求就有赞扬，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周围的“丰田里”、“溪下里”都过来队排舂米。
秦汉时捣米是一件非常辛苦的活计，对手腕肩膀和腰背都是非常重的负担，甚至舂工是一个刑罚的工种，数十年后吕后熬死刘邦后翻身作主，立刻将刘邦宠爱的戚夫人罚为舂工，让其每日舂米。戚夫人受不了这样的折磨，编唱了个“终日舂薄暮，常与死为伍”给儿子告状，结果就是母子一同gg，堪称古今第一惨案。
他找里正询问了一个今年的收成，又问了一下户数，预计还会有更多人来，便拿了钢丝锯，让人再去做砍树两个踏锥。
相比青铜斧和石刀，钢丝锯盘起来大小不过拳头，搞定一颗人粗的大树却只需要一刻的时间，是名副其实的野外神器，让士卒们看他目光都变了，至于剥树皮树枝这种事根本不用他们操心，围观群众见有柴禾可拿，几下便瓜分干净，一点残渣都未留下。
他们甚至一直排到了天黑，周围已有狼嗥虎啸，也还有数人舍不得离开。
严江只得点了火堆围成一圈，免得被野兽骚扰，然后买了些麦粒舂碎，给他们熬了点麦粥，让他们彻夜劳作——对他们来说，熬一晚抵得几日辛苦，已是占了大便宜。
然而这让他回去晚了些，猫主子醒来时没有遇到准备好的饭菜，被完全激怒了，大鸟傲然而立，对仆人带来的野味不屑一顾。
严江熟练地给小气的陛下解释晚归原因，顺便一说今天遇到的事情，陛下这才怒气稍缓，微微张口让其投食，不再对他的讨好不理不采。
但仆人还是有些怜悯众生：“陛下，这秦法竟然让人相互举报，不怕诬告么，若不是我反应及时，那女孩一家必然就完了，秦法严苛至此，真是残暴啊。”
猫主大怒，一脚踢翻了一卷秦律，似乎在让他细看。
那是李信送来的一些秦简，让他没事多看看，免得不小心趟雷，严江却是懒得翻看：“我只是初翻一下，里边规定的比城管还细致，记哪些犯法还不如记哪些不犯法，不说这个了，快吃东西吧。”
猫主怒而绝食，一定要仆人看完秦律。
简直是诽谤，诬告是要同罪的，哪里残暴了，哪里残暴了？

5、赚钱
严江说话算话，次日便将说好的钱币给予众士卒工匠，算是报酬。
如此重赏之下，他们修筑地基的速度越加的快了，连他的那用碎石修的房子，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搭起。
唯一能限制他们速度的，就是原料了。
如今的村里相连，只有车马难行的小道，青石得从山上背下，碎石得从河滩捡起，房梁得用旧木，这些都得买回，还有匠人们吃的饭食，都是支出。
他这时发现，钱好像是不太够用了——他给了这里来帮忙的村民麦饭，又让他们去河滩背来碎石，还要求平整土地，加高地基，开挖排水沟渠，这些都是要花钱的。
他是有调料，但大部分都是用来作种子，不能动用，钢锭已经给了李信做报酬，自己的那套户外神器“折叠铲、钢丝锯、罗盘手表”都是不能动的，剩下的应急药品也就那么几颗白药了，汗血马的事情听说已经报上去了，李信说应该可以给他表上一功，成为一个有低级爵位的秦朝公民，到时会有金与国做奖励，让他不要急。
严江其实是不急的，只是他看着那些面黄肌瘦的庶民为着一点小小的恩惠努力捣土，汗水湿眼也不敢慢一刻，怕被后边排队的人赶下，看着不到十岁孩子被沉重的背篓压得直不起腰时，便有些不忍了。
他不是那么容易心软的人，从伊朗到印度河，从费尔干到罗布泊，这种情况他看得太多，哪怕在现代社会，偏僻的战乱地区也有辛苦求存的人。那时他无论在非洲拍大猫，还是中东拍兔狲，又或者南美拍蟒蛇时，他都是平静地走过，最多给那些孩子们分一点食物，同行的国外队友也只都说，那些是他们国家的事情。
但这里不一样。
这是他的故土，哪怕时间跳跃了两千年，在重新看到秦长城那一刻，从灵魂里涌出的触动，都让那一路的辛苦与危险化为一个值得。若是什么都不能改变，他为何要回来，安息帝国孔雀王朝甚至迦太基罗马，哪个不能成为他的安身之地？
从现代社会走出的他，原本已把自由民主富足视为理所当然，哪怕只是带来一颗种子，能让故土的人们生活得更好一点，他也会为自己做到的事情骄傲。
所以……所以今天就去打野了，晚上，晚上就不回去了！
严江回到客舍，看着熟睡的大猫头鹰，低头有些心虚地亲了一口，留下一块有字的木板，表示家里要断粮了，晚上要去赚一点钱，肉干在包袱里，有点冷硬你将就一下。
然后就带上装备出门准备大干一场了。
没想到路上被李信小公子缀上，这名年轻人以一种兴奋的语气说看到江兄这模样就像看到我爹准备打仗一样，肯定是去搞事情的，不带上我，那也太不够朋友了。
严江倒是惊奇地看了他一眼，寻思这小子天生就是喜欢贪功冒进的主啊，难怪将来秦国灭燕时能脱离大部队三千轻骑追击千里，从河北打到辽东，生生立下擒燕王大功，功至王候；当然也就更难怪他会把秦王的二十万大军葬送在秦楚之战，被家里拿三代爵位换回小命，回家种田了。
既然如此，就算甩掉他，他怕是也要跟来的，万一出了什么事情，自己可能就得卷着陛下跑了，便带上吧。
陇西从秦建国起便是流放之地，逃亡的盗匪特别多，山高林密，是大猫的最爱，不少都喂了华南虎，但也有顽强生活下来的，他们聚为群盗，敌进我退，敌来我躲，堪称游击先锋，没事就骚扰落单的村民，毁坏田地，劫掠商队，在郡城的人头个个价值十金以上，人人能换一百石粟米，差不多是三头牛的价格。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于是趁着天色，两个勇夫直入深山。
严江是野外王者，而李信连个青铜都算不上，是个只会跟着喊666的咸鱼，一路光是把走丢的他找回来，就耽搁了他至少半个时辰。
好在这只咸鱼不笨，几乎是天生的战将，只是跟来几个时辰，便基本学会如何在丛林里穿行寻路，看严江追踪的要素，也能说个一二来，至少勉强跟得上，遇到华南大猫林中野猪时也可以灵敏上树，至少不给严江添麻烦。
出呼意料的是，严江并不杀大猫，说这是什么灭绝动物，他有一种药剂也不知是什么配的，撒出去便能惊走这种大猫，还有一只特别肥的大猫一直缀着他们身后，仿佛准备在其中叼走一只，让李信汗毛倒竖，两股战战。
每次看着那只大猫靠近，严江倒一箭射出，阻了对方路途，中间甚至找了偶遇的野猪，被他一箭射入眼睛，然后丢去喂了一只看起来特别肥的大猫，终于让它没再跟来。
山高林大，一路天色渐暗，密林更加危险，不时有虎啸狼嗷，李信走得面有菜色，拿剑的手握得死紧，但没有说一声苦，更没有半点退出的意思。
他们也顺利找到了一处盗匪巢穴，说是巢穴，其实是一个不大的溶洞，周围用草木掩盖着，围绕着一堆细小的烟火，里边的群盗不过八九人，个个长得比隶臣妾还面黄饥瘦，宛如饿殍，远远看去，眼里似乎都有幽幽绿光。
九个人头，九十金，换算下来是四万多钱，怎么都够用大半年了。
严江看了一个方向，开弓拉箭。
他的弓箭学自里海附近的斯基泰弓骑兵，复合弓是安息阿尔沙克一世亲手送的，为他练手的士兵则是从安息到月氏，种类遍及整个丝绸之路，在如今这三十米不到的距离，不敢说百发百中，也是有九成的命中率的。
杀他们，没有一点心里负担，因为他们围绕在一起啃食的，是一具老人骸骨。
言谈之间，他们还在抱怨年轻人跑的和兔子一样快，都得躲着，只能找这些老人，可是肉老骨多，血里也没多少盐味，山里野兽又多，小动物难抓，谷饭又难吃，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哦。
下一秒，铎的一声，说话的盗贼便被一只羽箭穿喉，送他到头。
在盗贼拿起削尖的棍棒冲上来之前，严江反手射出第二只箭，一名盗贼胸口血花一溅应声而倒：“右边两个给你，没问题吧！”
“没问题，我觉得我可以选三个！”李信激动地嗷嗷叫，拔剑就冲了上去。
严江略无语，抬手又是一箭，将最近一人射中胸口，长弓一收，反手就一刀收割了面前又一个人头，侧身一避，把身后的一名盗匪割喉，他的战斗极为狠厉，没有一点迟疑，看得另外名盗匪惊恐无比，转身便逃——这是他们最强的技能，让他们无数次从军队手中逃生。
但严江只是挑眉，心中嗤笑一声，拉开距离的话，这不是给弓兵送人头么。
他再拉一弓，又是一箭射出，立时又倒一人，再开一箭，惨叫喋出，已是清场完毕，这才转头看李信那边。
只见李信已经成功砍翻一名盗匪，正追逐着剩下一个往林中飞奔去，那速度快过兔子，眼看就要失去目标，他还在大喊贼子站住别跑。
严江无语摇摇头，搭弓。
就在这时，一道白光掠过，那盗贼惨叫一声，倒在一丛灌木上。
李信惊呆了。
只见一只有着白毛黑斑的夜枭无声地立在那盗匪的后颈之上，尖锐的利爪深入血肉，此刻正滋滋地冒着血，那眼睛在黑夜里越发黑的恐怖，却是没看李信，而是直直地盯着严江，那眸里是深深的愤怒，仿佛遭到了背叛，让李信都有些恐惧，本能地就让开身体，等严兄自己去抗。
“小陛你醒了，”严江脸上欢喜的表情倒不是伪装，“我正担心你没吃的呢，想着收了人头就快些回去呢，你找来地也太快了。”
猫头鹰怒气勃发，飞上去就落在他肩膀上，它爪子血淋淋地，弄了他一身，脖子三百六十度扭了数次，仿佛在寻找什么出轨证据，怒气越发地深了，但严江却只是柔声安慰：“小陛放心吧，自从有了你，我就没找过别的动物，连阿黄都是你一定要选定当坐骑我才买的。”
说来也奇怪，平时陛下都把汗血马视为坐骑，但当他在秦朝把阿黄卖掉，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可怜小黄还以为自己会如以前在小国那样耍个仙人跳，把它带走呢。
自己一个野生动物保护者，为了陛下把其它的毛绒都抛弃了。
陛下左看右看，确实没看到什么其它动物，这才冷漠地抬起脖子，严江立刻给它按摩翅膀，表示您今天飞那么远找我，真是辛苦了。
李信在一边忍不住吞了一下口水：“严兄，你家这只大枭可否割爱给我啊，我愿以一千金相换。”
天啊，这只鸟能顷刻取人性命，在战场上将会是何等威武擅战，甚至可以夜间出战取敌性命，简直千金难求，不容错过。
“你亦然见识了我家的爆脾气，非我不舍，实在是给你了，怕是你我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严江也很无奈，用秦语大吐苦水，“这世间野兽万千，我就没见过我家这么小心眼的鸟，当年我养过的老虎、兔狲、黑豹没一个不被他丢掉，后来打不过老虎花花，宁可绝食都不许我养，你要得了它，怕是老婆都娶不了。”
陛下静静享受着酸痛翅膀上的按压，面无表情，仿佛真的听不懂一样。
“不试试你怎么知道，要不让它和我睡一晚——”李公子就不想放弃，“就一晚好不好，江兄，我给金……”
陛下略略回头看他一眼，把他记得更深刻了些。
“你快去收人头吧，天都要亮啊，你家里怕是要翻天了。”严江也很无奈，他家陛下特别挑剔，从不与这些血腥之物呆在一起，只能麻烦这位小弟收拾一下人头了。
李小公子只能把人头背好——秦人以斩首为荣，战场上抢人头的事情不计其数，他自然不会嫌弃恐惧，同时又有些小兴奋：“严兄，回去后我们好好休息，明天再去其它山林找找如何？”
“你若不怕，自然可以。只是若郡守知道我带你出来，怕是要问责于我……”严江应付道，心里却想着你搞这么一出，回家你老子怕不是要打得你两天下不来床呢。
“没事，你就说是我前日见了盗匪想为民除害，你担心我才跟来的。”李信自然地将责任揽上肩膀。
严江点头，将陛下放在肩膀上，走近路回城时，天已经将亮。
李信看到城门的老将时，忍不住抖了一下，他就一夜未归，身为郡守的爷爷居然在城门口等他？至于么？
“孽障！”老郡守提着枪指他，“王使前来召你入咸阳，让你入禁卫之中，这是何等恩赐，你竟然敢彻夜不归，让王使久候一夜？来人，给我打！”
不接王旨是大罪，昨晚他急得几乎把郡城翻了过来，不收拾这小子，简直对不起他。
“什么……”李信还来不及讲自己昨晚的丰功伟绩，就已经被两个健壮的军士按在地上，生生挨了十棍。
立在仆人肩上的陛下微微点头，这才满意地闭上眼睛。
不枉它飞了半晚上找人。

6、罪民
把陛下放回客舍安顿好，严江没有继续凑郡守家的热闹，而是去看了那土高炉。
经过几日赶工，高炉已经修好，它分为两层，上下各一个风口送风，严江将风箱加了木齿轮连接踏锥，做了个脚动送风装置，告诉来往的村人只要踩锥，也可将食物放在旁边的热炉里烘烤，不收费用。
这种结构非常粗糙，没有处理过的齿轮连咬齿都不均匀，一踩起来人费劲装置磨损也厉害，但严江本就只是弄个短期活，应付十天半月就差不多了。
很多舍不得柴禾的村人很是愿意，他们没有面粉，但把麦子放进去烤成爆花也是一道好食，或者将陶罐放入其中煮饭也是很好，而且可以很多罐子一起烤煮，踩踏却只需要那么一两个人，远比在家开火划算，于是很多人便在这里蹭火，省些柴火。
在用碳火开炉，加入铁矿粉末之后，需要的就是等待了，而且一但开火，炉火便不能停歇，否则炉里的融铁便会冷却硬化，再融时便容易毁炉了。
严江从清晨看到下午，好不容易才让这些人熟悉了送风速度和维持温度，本想继续看着，却有士卒来报，说李信公子有急事要见他。
想到早上那十棍的严实，这位怕是躺在床上下不来，他仔细吩咐了其中最机灵的一名士卒，告知看好炉子有重赏后，便去见了李信。
……
“江兄你来了，江兄快坐下，天啊，我居然也被纳入禁卫了，江兄，你捏我一下！”躺在榻上的李信兴奋地想要爬起来，但牵动伤口，又呲牙咧嘴躺回去，眼里的星星都要掉出来了，“同是将门之后，那蒙恬蒙毅那两兄弟不过长我几岁，如今一个已是将军，另外一个都是郎中令了。可就算他二人，也是自请入朝，但如今陛下竟然亲自召我入殿，这是何等另眼相看！我将来定然能为国之大将！”
进了李家宅院，这位一点都没有躺尸该有的样子，倒是白让他担心一场。
于是严江只能点头应付，心说这倒没错，只是你猜到开头没猜到结局。
“只是，那个、那个江兄弟，我家里的地吧……”李信突然有点吞吞吐吐，甚是不好意思，“怕是不能给你种什么了。”
“发生何事？”这怎么行，严江心说我已经开始给苜蓿种子催芽了，你来这么一手不是整我么。
“我也是刚刚听爷爷说的，”李信低声道，“屯留城的叛民要被押到狄道开荒，以后至少一两年，狄道的粮食恐怕都会紧张，可能没有空地给你种那些古怪之物——咳，当然，我是很喜欢你那些东西的，如果你愿意的话，不如和我去咸阳，那里有得是地予你种。”
“屯留叛民？有很多吗？”严江皱眉，至于去咸阳就算了，秦王不个好惹的。
“听说有一万户，”李信左右看了看，才谈起国家大事：“先前陛下的弟弟——也就是长安君成a与将军壁在屯留城起兵叛乱，才几个月就被大王平定了，将军壁和数万将士都被斩首，按秦法，数万将士们的家人都会被贬为隶臣妾，屯留的城民没有出来反对叛军，都被连座，与叛军同罪，他们的财物被收入国库，活着的人都要被流放到我们陇西开荒。”
他想了想，又把爷爷的话重复了一遍：“屯留在大秦最东，陇西在最西之处，相隔千里，而今就快入冬了，一路上体弱的都要死在路上，就算如此，最后过来也有三四万人，开荒费时费力，别看只是六十顷地，也能活上数百人呢。”
这也太可怕了！
严江算了一下，如今秦国东部在山西，西部在甘肃，中间隔着陕西省，哪怕直线也隔了至少五六百公里，更不用说黄土高原现在还是山青水秀，哪可能有直线给人走啊。
“他们走过来，怕是要半年吧。”严江不确定地道。
“最多三个月，”李信摇头，他见多了流放过来的刑徒，知道其中的关系，“他们已经是罪民，再失期便要罪加一等，一旦沦为隶臣妾，那真是子孙都不得翻身了。”
这就很暴/政了。
严江心想着这些平民分明就是天降横祸，长安君是什么人，是秦始皇的亲弟弟，屯留是他的封地，他想在哪里起兵叛乱，岂是这些平民说了能算的？如今他们田产、房屋都无，还要拖家带口被流放边境，无屋无米，这要怎么过的下去？
“那这么多人，你们应付得过来么？”严江有些担心地问，种不种这不是问题，大不了换个地方，但眼看快入冬了，那多人一下涌入陇西要怎么办？
“怎么应付不过来，流放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狄道关能变成陇西郡，人不都是那么来得么，”李信不以为然，他在这长大，见得多了，“他们过来后，会先把家里最不需要的人卖作隶臣妾，然后很多人一起搭个窝棚躲过冬天，冻死些人后就自己开荒，按秦律，开出的土地会有一两片分给他们，就算是在这里安家了。”
严江微微点头，心里有些计较。
“说真的，你和我去咸阳吧，那里好玩好吃的多了去了，要什么都有，”李信还是不放弃，扯着他的袖子用心劝慰道，“你骑射那么厉害，跟着我，要不了几年就能出人投地，不说得个万户侯，做个将军也是够的！”
严江一边说着不敢当一边告辞了，李信还不松手地想拖着人，被他一捏手腕就喊着痛放开了。
回到房间里，正好主子醒了，想到昨天晚上主子都没吃什么东西，严江更是亲手碾细牛肉干，熬了一碗香喷喷的牛肉羹给它补补。
主子心情不错，大翅膀背在身后，一边吃一边静静地听他说话，仿佛在等待赞扬。
“……屯留城的平民就这样被流放到边境，也是惨极了，”严江说起在李信那听到消息，叹息道，“我以前听说大秦残暴时感受还不深，但今日一见，却真的是一点余地不留，人明明是最宝贵的资源，怎么能如此浪费呢？”
主子吃肉羹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大大的眼睛里溢出危险的气息，这可是谋反！
严江却当是烫了，还给它吹了吹，同时叹息道：“这一下就把我的计划打乱了，不过我想干的事情正缺人，如果能想想办法，也许是个机会……”
他思考同时，喂食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我可以多修一点高炉，把这里做一个炼铁的地方，正好这里与渭水相连，铁器可以直入咸阳，有了钱，多买麦面便能多活些人，支持他们开荒，一直到开出的荒地可以养活他们，同时也可以让他们种我给的良种，别的不说，苜蓿和棉花都是非常适合在这里种植的。”
他问过这里的老农，知道这里日照充足，气候温和，是典型的温带大陆气候，趁现在赶紧种苜蓿还赶得及收一茬，这东西不但畜生能吃，人饿时用来充饥也是很好的。
想到这，他缓缓道：“等明年开春，开荒的新地可以先种苜蓿，这种有根瘤的植物不需要氮肥，什么地都能长，土地上可以放牧，用牛羊的粪便肥地，再种小麦，必然要增产些，同时牛羊也可以换取大量小麦，至于牛犊羊羔，可以去找祁连山那边的月氏部族买，你说是不是，陛下？”
甘肃河西走廊那块如今并不是以后的半干旱区，而是水草丰美之地，陛下对那边的山羊肉特别满意。
陛下一脸冷漠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啊，先前路过月氏那里我们好像为了小黄做了个仙人跳，月氏王怕是对我有点意见，这事最好是郡守出面去谈。”但郡守怕是不会听他意见，严江突然间有些苦恼，早知道逃跑时那一箭就不去射月氏王的豹皮帽了，可是他的马那么乖巧可爱，怎么能因为人的争端去射无辜的它呢？
“对了，李信还闹着要我给他当门客，说我能当个将军呢，当时就寻思着……”严江把这事当笑谈给陛下说起，全然没发现十分不悦的陛下突然间挺胸而立，只是轻笑道，“我想当将军在哪里当不能当？关键是他家秦王是出了名的小心眼啊，入他家再想去别家浪就难了，肯定被他指使到死——哎痛，你快松爪，有话好说。”
陛下充耳不闻，立在仆人大腿上的双爪越加收紧，怒气膨发。你还想去别家？别家是哪家，我现在就去灭了它！

7、钓鱼
严江中午出门时，带着被爱鸟在脸上抓出的印子。
他没去再见李信，而是直接去了炉边的新里村，因为罪民将至，若还想要继续种田，这个土高炉就一瞬间变成非常重要的筹码了，马虎不得。
这个新“里”被李信起名为“碓里”，说是纪念这里诞生了新的农具。
这个新的“里村”已经初具雏形，守炉的士卒们盖了好几个草棚，地基已经打好，木匠已经架起木框，来帮忙的村民十分地多--毕竟这里管饭，还有钱币可拿。
高炉的火焰依然在燃烧，众人忙中有序，热火朝天，无论添碳的士卒还是踩碓的庶民，又忍不住多看严江脸上那印子几眼，好奇之余，又有几分可惜——大人长相俊美干净，一见便是养尊处优之人，谁这么狠心啊。
严江顶着大家的目光泰然自若，只是几条印子罢了，陛下已经是非常非常手下留情了，以前它和花花打架时，可是恨不得把花花的虎皮扒下来。
火炉的热烟通过铜管的烟道，经过一天的时间，铜管周围的热水已经煮开，徐徐地冒着气泡，旁边搭了一个小棚子，他擒着微笑提了一桶水，缩进棚子里好好洗了个澡，客舍里给热水都小气得不行，洗个头脸就基本用光了。
剩下的热水他也大方地让其它人随便取用，只是取一桶水便得打一桶来，又得到大家的称赞，更甚者，已经有人询问可否迁移到碓里来住，他们不少人都是佣耕，每日若能省下柴禾与舂米的时间，便能耕更多的田，一年下来，没准还可为家里置套衣裳。
秦时户籍虽然严苛，但十里为一亭，十亭为一乡，在乡里迁移，就没太多限制。
这本就是严江的准备好的事情，当然点头，说若是愿意迁入碓里，只要熟练加火添碳，就可以入户。
与他们商议了一番，定下如果入碓里需要出多少工，分几期还后，不少心动的佣耕便开始商量起来。
一直忙到晚上，严江又回到客舍，赶在郡城关门前把陛下带出来，好好洗了一个热水澡。
陛下眯着眼睛享受着服侍，又被按着用细麻布擦干身上的水珠，这才抖了抖羽毛，认真绕着这土高炉飞了一番，看到满身是汗的平民踩着踏碓，风箱因此拉动，吹起的风让炭火越加鲜红，炉口的星火几乎印亮了半个天空。
“下方的热烟通过铜管，周围有水池降温免得钢管被烧融，烧出的水可以做日用，火炉周围我弄了几个小烤炉，免得伤到人，铜还是李信给我找过来的，这个炉子还全靠他帮忙。”严江让陛下落到自己手臂上，低声道，“回头得好好谢谢他。”
炉中的铁液已经完全烧融，陛下左飞右看，观摩了一夜，对炉子很是满意，硬生生撑到黎明时分，等到了第一锅铁水出炉。
滚烫的炉口是用泥封住的，他严禁其它人用手去开泥，而是专门做了示范，用长棍套入留好的扣眼，先在下方放好模具，这才将炉口打开。
随着滚滚的热浪，明亮炙热的铁水缓慢而坚定地浇入泥模中，很快便成了一个个半月形的薄片。工匠们早已经等不及地夹出薄片，放入温度要弱很多的面包炉里退火——只有退过火的铸件才是可以正常使用的铁，否则极易损坏，这是铁匠都知道的事情。
但就这样简单的一锅铁水，做出了近百件镰刀胚，工匠们一时都些梦幻感，什么时候锻铁也可以这么容易了？
不是应该反复锻打，除去杂质，然后千锤百炼方成么？
陛下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些铁件被放入暖窑，一时竟有些怔住了。
直至被仆人微笑着拥入怀里：“小陛啊，我是不是很厉害？”
这次，高傲的陛下180度地转过头，看着淡然自若的仆人，伸头亲了他一下。
“消息属实？”郡守府中，一名华服老者猛然抬头。
“绝对没错，属下亲眼见铁水如蜜，蜿蜒而出，只花半盏茶的功夫，便已经出数十件铁器，”一名貌不出众的中年汉子面带惊叹，“其碳其铁都是吾亲自添入，绝无半分虚假。”
“如此，却是天大的喜事。”老者猛然起身，在厅中来回踱步，“先前出了踏碓，我便知此子绝不简单，却不想竟然有如此能耐，信儿虽冲动了些，目光却是上佳！不愧是我孙儿里最有前程之人。”
国之大事，唯祭与戎，大秦虽然有强兵，但在武器护甲之上却不甚宽裕，尤其是青铜兵器，需铜与锡，秦虽产铜，锡矿却远在楚地，然在鄢郢之战后，大秦夺取了楚国都城，逼楚国迁都，战神白起更是烧毁楚国宗庙与陵墓，至此两国虽有贸易，却禁了锡矿入秦，这后三十年，都不得不高价从魏国转手购入。
铁器虽好，但无法浇筑，锻打耗时费力，是以在秦国并不广泛，但有此高炉神器，秦国更再无阻碍。
“大人，是否将他拿下，编入匠籍，再向王上邀功？”那中年人低声问。
匠籍就是工匠户籍，若编入他们李氏治下，这功便逃不掉了。
“不可，”经历过三朝秦王的南郑公李崇目光炯然，捻起胡须，“你收束人手，将所有铁器收购，封锁附近出口，不可让消息泄露。”
“这……”那中年人十分困惑，更是迟疑，如此大功，为何不及时上报？
“我这浅水，哪容地下此子，”郡守李崇捻须一笑，“不过短短数日，便能出汗血马、踏碓、高炉三件奇功，若是见其无爵而欺，一个不好，便是范雎重现，我李氏功高位稳，何苦来哉？”
范雎是魏国人，三十年前，他在魏国地位卑下时被丞相魏齐冤枉，不但殴打吐血还被丢进茅房让人撒尿，靠装死逃走，范雎来秦国后努力表现，被秦昭王赏识，当了秦国丞相，然后范雎放话“给我告诉魏王，赶快把魏齐的脑袋拿来！不然的话，我就要屠平大梁”，魏齐绝望自尽。
思及此，李崇笑叹道：“秦法虽厉，但赏罚分明，远胜六国贵族之治，正因此，六国能人群涌而至，从吕不韦到范雎，从张仪到商君，非秦而为秦用，这才是秦强之道。”
反观六国，成天叫嚣着霸秦暴秦，宛如怨妇一般，也难怪江河日下了。
“吕不韦……”那属下提及此人，忍不住皱眉，“您封锁消息，难道就是为此？”
“不错，明春四月，便是大王二十二岁，将于雍都加冠之年，此时出此神器，一个不好，便是给那侍人助益。”说到“侍人”二字时，李崇怒气几乎就要压抑不住。
秦王政加冠之后才能亲政，如今大权还在吕不韦与太后之手，但吕不韦先前与太后有私就罢了，竟还送了备螅饧偬嘤胩笊肆礁龆樱刻笪患顺迹志瓜肴局竿跞ǎ媸浅招耐耄兹兆雒危
等陛下加亲政之日，便是他授首之时。
“行了，回去看着，若有事，随时传信予我。至于他要种地……皆随他。”李崇挥手，与铁器比起来，饿死几个罪民简直不值一提。
“诺！”
转瞬，大厅恢复寂静。
郡守这才拿起写在丝帛上的密旨，忍不住看了又看。
“国士视之，隐士待之。”
大王这倒底是什么意思，又要重视又别惊动，这……感觉，怎么像是在钓鱼呢？

8、开心
经过退火后，第一炉铁器顺利出炉，造型很劣质，略略一磨，便是算是开刃，绑上一截木棍，就是一个劣质镰刀。
然而，无论如何劣质，这都是铁刀，麦草于它面前，便是土鸡瓦狗，不值一提。
“今天喜迎首炉，开业大酬宾，半价优惠，一斗麦换一刀，可以试用再付麦……”严江这种卖法是极亏的，连他的矿石成本都拿不回不来，但村民们可不管这些，他们兴奋地涌上前，对于贫困的佣耕来说，能有一把铁器，那何止是致富，简直是暴富。
有麦的，当场就换了，六十多把镰刀，顷刻间就没了，剩下的村民们都炯然凝视土炉，没有一个人愿意离开。
严江只能让他们等过几天了，毕竟一锅铁水要烧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村民们商量了一下，便四下散去，他们要尽快把地里的麦子收完，用来换新的农具，一件好农具不止是加速收割那么简单，越早的收获就越能避开可能的雨天，以往的时日，不知多少未能及时收获的谷子烂在地里，发芽霉变，而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哀叹上天的残忍。
但有了镰刀，便不用再担心这些，他们可以很快收完稻草，及时打下麦穗，再及时晾晒储藏，哪怕下雨，也可以及收抢收下更多的收获，让肚子能吃得更饱此，没有什么事比这更重要了！
就这样，在数日的时间里，槐树里的六十顷麦地被收割干净。
更重要的，年近七十的郡守李崇亲自前来这里，并在里正战战兢兢地引导下，亲自下田，用镰刀收割了一框小麦，对其赞不绝口，称这是劝农神器，严江小子，你有大功于国啊。
严江连说过奖了，并询问起了六十顷地可否继续由他下种耕种的事情。
“当然可以，农为国之本，若是不够，二十里外还有三百顷上田，六百顷中田，皆可予你。”李崇轻抚长须，满意地道。
“小子惶恐，倒是不须这许多，”无事献殷勤啊，严江当然听懂了其中的意思，“郡守大恩难报，小子唯有一手起炉技艺献上，望您不要嫌弃。”
反正这高炉些技术他都没有想藏着，从青铜进入黑铁时代的能给农耕文明多大提升他可是一清二楚，会在秦国显露这些技术，就是因为大秦有七国最大的执行能力，能在短时间内推广到治下所有地区，而当一统天下时，这些技术便能全国尽知，其它六国就算了，那些藏技术一个比一个凶狠，他曾经看过一个记录片，石磨在春秋时就被鲁国发明出来了，但直到直到三国时期平民吃麦都没用上面粉，中间隔了整整1000年，到唐宋时面食才成为北方主食。
指望他们，花都开好了。
“既如此，那便有劳你多修些炉子了，”郡守面带微笑，“想来这些，定够你一月所须，只是换完粮食，可以多做些兵戈才好。”
他大手一挥，让后边的车队过来。
严江守不住嘶了一声，他看到了数百十车的矿石木炭，而郡守望还在微笑着询问这些可否够用。
“郡守，这高炉极耗人力，偶尔数日还好，日子长了，怕是人手不够……”他估算了一下，这怕是要修十个高炉才能容纳啊。
“我已经带了两百工匠，六百士卒，皆听你调遣。”郡守就是郡守，霸气的不行，一声令下，就把这改成军营了。
“那，江便却之不恭了。”这多人手，足够了前期用了，严江微笑着应是，再不够，后期不是还有数万罪民要过来么。
郡守满意地离去，还拿走了一把刚刚磨好的镰刀，准备快马献给大王。
于是这天过后，这渭河支流的大片河滩平地便成为了一个巨大的工地，河边修出了码头，中间铺起石板路，每个高炉之间都隔出了安全距离，旁边甚至建立起了一个砖瓦窑，用以供应工地上平地而起的房屋。
严东则是这里的包工头，每天忙得团团转，因为将来这里人肯定不少，所以他预留好下水道、街道、公厕、澡堂，还有建筑间的烟道，让以后可以加火坑供暖，另外还假工济私地给自己规划了一个二层小院。
那小院依山而建，有一条小溪离得不远，正好可以引水而过，院前搭起一个架子准备种葡萄，房外种上几颗果树苗，前院修出池塘，活水通过，既可沐浴又可养鱼种荷。
工匠们最紧着他的需求，十天不到，就把这栋小院修好。
陛下倒是对小院的各种便利视而不见，仿佛这不是自己的窝，只是一个行宫居所。
但它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在看着一锅锅铁水开炉，还有武器退火后取出开锋，看着黑铁渐渐磨砺出寒光，看着武器从铁水成形，百看不腻，还拿爪子翅膀去触碰，有一次更是拿了一把开锋的戈头飞走去割草，被一个新来的士卒当野鸟追了数百米。
这些新铸的武器郡守还没有取走，严江便将他们堆在修好的草棚里，足有一人那么高，而陛下后来更是喜欢上在武器堆里睡觉，仿佛一只守护财宝的龙。
严江则需要把睡觉的陛下抱回家里的皮窝。
同时，他开始播种自己的秋苜蓿。
发好的种子被撒入翻好的土地，郡守为他提供了十头耕牛，翻好了土地，剩下的除草之类的小事，自有佣耕管理，一切顺利步入正轨，简单地让严江觉得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总觉得郡守对他很是另眼相看到有些前鞠后恭。
还忍不住向陛下抱怨这个郡守是不是来得太勤快了，三天两头能见到，他都那么老了，总觉得有什么深层目的。
陛下听到这个问题时昂起首，拿翅膀指指他腰上的□□。
“你意思是我都惹了阿沙克一世、阿育王、狄奥多图斯、月氏王、大夏王、楼兰王……所以一个郡守不算什么？”他有些讪讪，又有些恼怒，“我都是为了谁啊，阿沙克阿育王是因为我带了药，但后边的月氏楼兰林胡哪个不是因为你硬要带阿黄走啊？要不是那匹汗血马，我能早回国一年好吧！这次搞不好我还要惹秦王呢，那可是个硬茬，比以前的都厉害。”
陛下愉悦地翘了下尾巴，整个鸟都骄傲了。
“对了，但既然日子这么顺，我们不如把纸弄出来好了，”他的小野心便不可抑制地膨胀起来，“我可是为此忍受了好几年啊。”
陛下微微眯起眼睛，也点点头，那东西真不错，就是少了点。
至于说发明太多会不会为人所忌惮——完全不用担心好吧，他可是穿越过亚马逊的野摄，做为一名野外生存王者，有什么事情往野外一躲，他都无所谓惧。
四大发明之首，他硬是克制着没有在其它国家泄露技术。
但是都回过了，他为什么还要忍呢？
他想做纸。
他觉得回古代最可怕的事情不是没有调料没有网络，而是是擦屁股，尽管他是用揉软的枯草编成布来使用，便依然非常不友好啊，还很容易过敏，他也不做什么太厉害的纸，能擦就够了。
“正好有高炉有踏碓，碎料烤纸都一体化了，等我们把印度带来的黑皮甘蔗种好，就能又榨糖又造纸，上游产业链条带动下游，想想就有点小激动呢。”他畅想着未来，“还有棉花，一但种出来，可以织好多好多布，到时我们脚下这片地，搞不好能成为一座城呢。”
“陛下，我回家了，好开心。”他躺在榻上，举着猫头鹰亲了一口，“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等做拿出这些东西，我们一起走遍长江大河可好？”
咸阳宫里，英武的男人默默睁开眼睛，看向了旁边墙上的山河舆图，搜索着大江大河的位置，见两者皆有半数在六国之中，微微蹙眉，数息后，复又苏展。

9、昏君
严江曾经跟团队去南美野摄时受过一次重伤，不得不回国治疗，半年都不能做太激烈的运动，家里为此没收了他的护照。但他又闲不住，于是跟着几个发烧友自驾开车去做了一期国内民间手艺人的记录片，在已经实现村村通的国家里，他无需翻山越岭徒手打野兽，只需要跟车走就好。
那时国内已经没有多少手工作坊了，古旧的村落做出的纸只能供应少量的书法爱好者，那时别说毛笔了，钢笔都已经快退出市场，曾经的大众用纸变成小众，大部分手艺都已经没人继承，很多手艺几近失传，他们的团队想要在消失前将这些记录下来，严江跟着看了制弓、做箭、做伞、烤陶、漆器、做笛、染布……都略懂一点，但都没认真记，全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知道大概，问起细节便麻爪了。
更重要的是很多技艺都不能在古代使用，比如染布的固色，现代已经有了专用的便宜定色剂，可秦代没地方买去。很多土法染布在现代村里都用盐定色，免得洗涤时脱色，但在秦时你要告诉哪家主妇用盐来定色，对方会当面啐你一脸，要是个现代哪个魂穿过来的孩子敢这么玩，打死都算轻的——在这个时代，盐比布贵重多了。
而造纸是个底线很低，上限超高的技术。
如果想做出洁白如雪，厚薄均匀，质地细密，下笔不透的好纸，那需要发酵、浸泡、磨浆、过滤、漂白、蒸煮、填胶、抄纸、晾晒。
但如果你对纸没有要求，那就只保留磨浆、水煮、抄纸这三大步就可以了。
好在严江现在人手够，要求也不高，他已经受够木片了，哪怕是最软薄的松木也不行。
正好在秋季，是草木枯黄的时间，做工地时河边有许多芦苇，割下切细，再放在碓里打碎，用放置过的草木灰水一起煮上半天，捞出碎渣在清水中搅浑，用的竹席子盛上浆水一捞，贴高炉墙上一烤，几分钟后，便可揭下一张纸了。
这里边唯一限制就是竹席子，陇西偏僻，一般贵族都是用的蒲草席，空隙大如筛子，根本捞不了浆。
陇西无竹，严江也不会竹编，一时有些为难，便问计于问手下那位姓李士卒——这位李家人是郡守的侄儿，已是身居校尉，是李郡守专门派来的联络人。
对方听罢，立刻快马去找郡守询问，李公听罢，将自己的三张竹席送给严江不说，还直接给将里正的职位给了他，并且勉励他忠君报国，大展所长。
突然之间变成大秦的低阶公务员，严江更觉得有些不妥了，但盛情难却，便接下重任，静观其变。
不过纸是真的做出来了。按目前产量算，碓里一天可以烤一百来张纸，等人们再熟练一点，数量应该可以提升。
虽然厚了一点——应该是浆太浓了、粗了一点——应该是浆不够细、黑了一点——应该是漂白没做好，但好歹能用了啊！
多揉搓一下，再沾点水，便能重新体会世界的美好、文明的伟大、自然的和谐，再把木片都统统拿去填高炉！
他还超有情义地让李校尉给郡守送了一大叠纸过去，算是感谢对方的竹席子。
李郡守用一小张裁下的纸回个封感谢信。
严江发现可能是这纸够厚的原因，但写字浸墨并不太厉害，便未再将此事方在心上，每天留下够用的，便让李校尉带走了，算是加深与李氏双方的友谊，钱财于他如浮云。
但很快，友谊的小船破碎了——
那是十月的一个清晨，严江正好从苜蓿地里回来，发芽的苜蓿长得超级快，还招来了野猪野山羊野鹿，被他射杀了一头野猪，提走了野猪两块边油，剩下的喂了一只“正好遇到”的大老虎，见大老虎浑身泥泞不堪，甚是可怜，还用皂角帮它洗了个澡，捉了一身跳蚤。
做完这些回碓里时，就看到正在村口等他的两人——鼻青脸肿的李校尉和须发皆张、处于暴怒中的李郡守。
“李兄这是犯了何错？”严江正想着这们李校尉工作能力特别强，还是帮着说两句好话吧。
便听李校尉大声道：“严兄救我，是您说的，此纸用来如厕不是？郡守硬是不信，说我糟蹋好物，我怎生辩解，郡守都不肯相信——”
“这……”严江一时语塞，便委婉道，“物尽其用，人尽其才，我以用纸练字，便已算用过，再用其入厕，也是物尽其用不是……”
“满口胡言！”李郡守大怒，“书纸何等尊贵神圣，岂能如此侮辱，亏我还将你的纸上供大王，要是大王也如此用之，那与商纣酒池肉林之行为又有何异？”
用纸擦屁股都是昏君行为了？这逻辑太强大，严江一时宛受雷击，竟然无从辩驳，只能用力一拜，诚心忏悔：“谢郡守教导，严江知错，您之厉喝如雷惯顶，惊醒小子享乐之心，请受一拜！”
知错了，但改就免了。
郡守这才缓和面色，安慰了两句，又踢了不懂事的李校尉一脚：“看到没有，人家知错就改，就你愚蠢不自知。”
接着，郡守带走了今天产出的所有纸张，满意离去，仿佛打了一个大胜，步伐都轻快了三分，半点不见老态。
到了晚上，严江把这事给陛下讲起，同时不免叹息：“这个秦王看起来也当的挺辛苦啊。”
陛下用力点头，还安慰地拍了拍仆人。
主仆亲热地玩了一会，严江便带着陛下去逛每日都有变化的村子，同时讲起白天遇到的各种乡村农事——陛下每次都听得特别认真。
来到秦国已有一月，随着高炉的一个个建立，这地处河滩的“碓里”，很快成为附近有名的舂米产地，十里八乡甚至郡城，都有人络绎不绝前来背着麦粟前来舂谷，晚上亦有人排队。
严江原想的很快村村会有“盗版”，人流会减少的事情并未发生，他询问了附近农户，为何不在自家里村修碓，这样便能剩下大多时间。
那村民背着百斤的麦粒，小声说村里有几个大户倒是做出碓了，但要舂一斗要收取一升麦，实在舍不得，宁可多走些路，来碓里舂米，还能混口麦饭，洗浴热水。
最近洗澡这个词在十里八村都非常流行，他们这些庶民极少洗澡，一是容易风寒感冒，二是舍不柴禾烧热水，基本只有出生或者死前才会清洗身躯，但感觉过一番劳累后的热水洗浴，他们便将这视为上等人才能经历的享受。
更重要的是，这热水是免费的！如果不在舂完洗上一次，那岂非亏大了？也不必担心村人浪费，因为热水是不够太多人用的，大家都在排队，多打一桶水后边的人都是不许——这是严江定下的规矩，不排队的，立刻赶出去，再也不许进入碓里。
如今每日来碓里的人日渐增加，严江觉得事情很严重，专门盖了一间大澡房，方便他们打水沐浴——天气渐渐冷了，真要染了伤寒他可没有抗生素药。
可人多了之后，碓里的卫生便成了大问题，尤其是排队时久，有村人随地便溺，严江又在每个排队处修上公厕，不进去解决的，也一律罚麦一斗，举报便溺者可以得麦两升。
这规定立杆见影，大家都瞪大眼睛看着别人，希望能有收获，一天之间，碓里洁净如新。
陛下对此很满意，还叼起了一颗苜蓿种子，示意让仆人带路，它想飞去看苜蓿田。
严江抚摸爱鸟，微笑完美：“今天有些不便，我包里的一些小麦种子了受潮，可能要发芽了，得快些挑出来种上，明天带你去看可好？”
陛下点头同意了，它没什么兴趣看选种，于是自己去了武器仓库里验看。
严江立刻去拿了一包麦种，放在水里泡上，在灯下认真挑捡起来。

10、小麦
为了不被陛下抓包，严江生生挑了一晚上小麦种子，直到天亮为止。
哪怕天亮了也不敢睡，而是在反复确认陛下沉睡后，飞快回到了苜蓿田里——还没等他勘察，一只皮光水亮的大老虎就猛然扑来，将他压倒在地，大脑袋在人类身上蹭来蹭去，连尾巴都忍不住高高勾起来，愉快地像一只久久才见到主人的小猫咪。
“花花别闹。”严江推开了毛茸茸大脑虎，小心地四下看一眼，按着对方宽阔的大鼻梁，苦口婆心道，“晚上陛下要来看到牧草田，你别在这玩了，去山里。”
说着，他熟练地一指山林，做了个捕猎的手势。
老虎默默地停止了撒娇，并立着粗大的爪子，漆黑的眼眸里满是失望地看着他——主人又要赶它走了。
严江也很舍不得，花花又乖巧又听话，还主动给摸给撸，但是——他揉着老虎下巴，老虎立刻在他身边躺下，露出柔软的白肚皮，要主人从上到下撸，还挥了挥爪忸着身体挪近了一点。
“但你要扑咬陛下啊，小陛那小身板，你一咬就没了。”严江抚摸着胖花花，“为什么你就是不听呢，每次我回来你都要咬它，我也是没办法，陛下看到你就不吃东西，再说你在外边也能活得很好……好啦，饿了来找我就是，记得避开人，不要晚上来。”
老虎发出了委屈的咕噜声，但敌不过主人反复示意，只能垂头丧气地向山里走去。
在老虎一步三回头的的视线里，他遗憾地赶走了花花，回味了一下花花皮毛的手感，可惜了好一会，这才起身来把老虎的脚印都掩盖了，这才沿着田地行走，看哪片土地合适种小麦。
昨天为了骗过陛下，他泡了一大袋种子，泡发的麦种必须尽快种下，不然几天后就会发芽，只能拿来做麦芽糖了，这可是从伊朗带回来的麦种，拿来做糖他会哭的。
做为最早各种小麦的地区之一，中东的麦种产量怎么都比先秦时的本地麦产量大，可惜路过伊朗时安息帝国正是战乱时期，自称万王之王的阿沙克一世即将死去，南北两方的自治领主们几乎打出了狗脑子，他没能去南方的海岸线边种植区了解种植要领，就带着苜蓿与麦种匆忙离开那里。
他老家在川地，都是习惯种水稻，种麦只是听说过，但主粮对灌溉和肥料的要求肯定都是不可少的，绝对不可能如苜蓿那么轻巧。
地是一定要翻的，肥是一定要施的，正好公厕修好了一段时间了，肥料也堆不少，可以兑水浇地——秋种宜早不宜迟，得尽快了，而翻地这事，还是要靠犁。
对了，秦时并没有用农家肥的习惯，都是种地灌溉除草，倒是可以把这种技术传播出去。
……
秋风萧瑟，十月底的深秋已经冷起来，一群衣衫单薄的庶民背着包袱扛着农具，有些畏惧地看着陇西郡城那高高的城墙，有的甚至打了个冷颤。
“此地便是陇西，尔等自去报备，更换验传。”一名尉官叹息一声，“余下之事，便听天由命了。”
“大兄能带我族一程，已是高义，大恩大德我陈氏铭记于心。”为首的中年男子深深一拜，与其告别。
旁边的少女忍不住低声哭了起来：“阿父，我们该如何是好？”
他们屯留陈氏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遇到如此突来横祸，百年前，陈氏先祖随晋静公迁入屯留，至此安居定业，赵魏韩三家分晋后，屯留便是韩国上党郡治下之地，直到二十多年前，秦国伐韩，要韩王割让连屯留在内的整个上党郡，韩国大败，应允割地，但却不想韩国上党郡守畏惧暴秦统治，竟然带城降赵，引赵国军队占据了上党，这便捅下天大搂子。
秦国哪里甘心为他人做嫁，立时出兵伐赵，直接引发了秦赵长平之战，秦胜，坑杀四十万赵军，上党自然也归了秦国，为着这事，二十年来，秦国对上党之民百般苛刻，他陈氏家族也风雨飘摇，本以为这就是最苦的日子了，谁知还有更大的惨事。
半年前，秦公子成f在屯留谋反，他们这些屯留人尽被牵连，罚没家产，流放陇西，若不是她家在秦军中还有一点人脉，能随着运粮队从渭河一道过来，怕是一家老小，大半都要死在路上。
“先去更换验传吧，”那陈氏族长叹息一声，“否则若是被游缴拿住，又要吃苦头了。”
一行人在城门口通报了验传，便县丞被拨给另外的乡啬夫，他们会在这里更换验传，修改户籍，至此，便是只能居于陇西，成为开荒的佣耕，若想出头，除非能在战场上挣下军功，否则他们陈氏，便世世代代沦落了。
“正好，碓里需要一批新的佣耕，”管事的乡啬夫翻看着简牍，皱了一下眉，“你等带罪之身，就去……”他正要选一个偏远艰苦的地方，就见旁边一名威武将士走了过来。
“乡啬夫，严里正需要一些佣耕。”那将士道。
“校尉稍候，”听闻严江大名，这可是郡守眼前的红人，乡啬夫立刻换了一张简牍，“我这便选强健的派去。”
“他想要一些读文辨字的，心思细密的。”那士伍接着道。
乡啬夫顿时便卡了客，几乎想问这是不是为难我了，佣耕吃饱饭都难，哪那么容易有能识字的？
就在这时，那少女眼前一亮，立刻道：“小女陈梦，习字多年，能写秦篆韩文，家中诸人也略懂文墨，愿为里正佣耕！”
能在尉官治下耕作，也远好过开荒戍边，那可是边民之地，无衣无食，一个不小心便喂了野兽了。
那将士左右看她一眼，再看了一眼乡啬夫。
“哦，这是屯留来的罪民，刚到此地。”乡啬夫立刻道，“他们有氏有姓，想来是书读传家的。”
在七国，有姓有氏的，那就算得上贵族了。大部分平民都只有一个名而已。
“既如此，便随我来罢。”
陈氏族人随着那尉官出城，来到一处里村。
“这……”他们不由瞪大了眼睛，这样有着街道大屋的地方，真是里村么，不会是哪里的县城吧？
而且为何街道土地如此平整，来往有序，不见污秽？
那炉子里又是什么……好怪异。
很快，他们被带到一名年轻人面前，陈梦悄然打量，只见他穿着短裾深衣,并未加冠，长发只是随意一束，肤色白皙，五官俊美，举手之间，有如骄阳冷月，即使言笑晏晏，也不见一点卑微之态，是宛如天生的贵族，不必施威，自然高高在上。
他问及了他们的来历，口音有些生涩，辨识了几字后，便给他们发下了任务。
“田分十块，你等每日要测量土地水份，苗麦长势，风向水土，可能做到？”严江淡淡问。
“请里正放心！必不负所托！”
“嗯，另外，我有一施肥增产之术于耕，你们切不可传给外人。”严江想着那个“不要告诉别人”的段子，微微一笑，“先去休息吧，明日再带你们下田。”
嗯，明天要带陛下去下田了，吩咐过花花了，有人的地方它一定不会去的，双保险。
他又忍不住叹息一声，唉，当年种田不是专业的，如今就得自己开个专业了。
不过好在不是种田专业，否则估计带不回陛下。

11、挖坑
秦律严苛，连带着服劳役的工匠与士卒们都少有偷懒，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碓里就已经建设得有模有样。
陈梦一家人十六口被分到了一处靠近里门的房间，他们的户籍都被分进碓里，成为这个空里的第一户迁民。
“就是这里，佣费每月二十钱，三个房间，外边的炉火处有热水，院中有小灶，不可随地便溺，违者罚麦一斗。”领路的士卒将他们带到院里，指了房门，便转身走了。
“竟是砖房。”陈梦有些惊喜，提着粗布裙摆便走过门槛，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只见这地面是沓实的黄土，墙上是烧好的土砖，墙顶上尽是石瓦，虽然空无一物，但就这一点，就已经让人喜不自胜了，先前他们还觉得二十钱的租费太重，但有这些的房间，简直是赚到了啊。
陈父也面色舒缓，从发髻里小心地摸出一角银子：“既然户籍已定，我们便算安家了，速去换些家什米粮，惶恐多日，便先定了，还多亏女儿你机警。”
父女两相互对夸了数句，便拿着空空的包袱，出门换粟。
碓里来来往往皆是舂粮的农人，他们不但换到了碓好的麦，还换得十分便宜，街道上甚至有很多农人拿些麦粟来换布匹，明明只是一个小小里村，竟然有着县城一样的热闹。
“这里是……”他们还见到了一些卖砖头和碳渣的士伍，有一些农人在他们面前徘徊不去，似是想买一点，又有些不舍得。
“里正说这些都是烂砖余碳，建房烧铁都不够格，便放这里让人置换。”那卖砖的士卒道，“你们需要的话，拿回去补个墙角，烧个暖冬还是可的。”
土房茅屋难经风雨，要不了几年便会有坍陷裂缝，夏日还好，冬日便难以忍受，若用泥土修补，容易再裂不说，还很可能会让裂隙加大，碎砖堵补却要好得多，里正价格又定得低，农人便忍不住想买些回去。
陈梦还看到有些买饴糖肉干的货郎，从背篓里与士卒换取方孔钱。
她一时对这个碓里充满了好感。
……
好感停止在了次日，严江带他们下了地，而下地之前——
陈氏族人强忍着恶臭，将碓里的公厕污物装入大木桶中，盖上桶盖，挑上牛车，前去了划好的麦田。
麦田靠近一条山溪，取水甚是方便，在严江的指挥下，他们把污物以不同的比例掺上水，做好记录，再让牛翻犁地，将粪便盖入土下。
翻土的时候，严里正仿佛想起什么，现场用一种叫“纸”的东西，折成一个盒子，在盒子下方扎出一个只麦粒大小的小洞，挂在了木犁下方。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下，随着牛拉动木犁，抖动纸盒，麦粒便开始均匀地从小孔中掉落，洒入耕好的土地中，又被犁翻的泥土自动盖上。
陈梦忍不住惊叫一声，和大家一起，惊叹地看着这位严里正。
这是什么神仙办法啊，居然可以如此方便，一个小小的盒子，直接就省下了播种的盖土的活计，而且还洒的很是均匀，若是用这种办法，怕是只要一天，就能将这袋种子播完，难怪要她们保密了。
严江却只是微微摇头：“纸盒只是一时之计，还是要用木盒镶在犁上才好，再者，这木犁总是太慢，还是用铁犁来得更快。”
小时只是见过犁都有这个东西的，更多的，就想不起来了，这犁头是一根粗木直插土里，耕地很费力，若是用弯的……但是这么粗的木头，很难弯过来，若是铁的，就方便了。
他吩咐陈氏继续播种，将每块地花费多少种子，播种距离都有规定，然后便去找了李校尉，认为可以打一些铁犁头，而且用弯的l形犁头比木头的直犁更能省力。
李校尉做不了主，便将他带去见了郡守，对方听了一会，一时忍不住笑了起来：“君之好意，本官懂得，但便是做出来了，你觉得这些佣耕买的起么？”
“我们可以租用啊……”严江皱眉道。
“君可知麦一亩得几石，粟一亩得几石？”这位老者看着年青人，摇头泼了冷水，“麦一亩得三石，粟一亩得两石，我秦十税四，还有刍稿、口赋、更赋，一家事半顷，便是极数，再征犁租，怕是未有活路。再者，兵戈才是我大秦之重，有其兵，何地非我秦土？”
严江听懂了，秦朝的田税是交收获十分之四，还有牛马的“秸秆”税，人头钱，服遥役，一个六口家收拾半顷田就是极限了，再向他们收税，就是不给人活路了，所以武器才是大秦的重点，有了武器，哪里的地我们抢不过来？
真是强盗逻辑！
他没继续争辩，而是回头去了地里，让陈氏好好耕种，便回去休息，他忙了两天，有些受不住了——真是由奢入简难，在逃亡的路上，他三天三夜不睡都是精神振奋的，如今正常作息才一个多月，就懒惰了啊。
一觉睡到晚上，他烤好了羊肉，带陛下去看了苜蓿田和刚刚开始耕作的麦田。
陛下对此非常满意，围绕着苜蓿田飞了好几圈，这才落回仆人肩膀，但却发现仆人静立在田坎之中，沉默不语，似乎陷入什么麻烦。
陛下几次用翅膀拍他，都未被理会，便拿出杀手锏——它低下高傲的头颅，在仆人脸上拱了两下。
那只愚蠢的老虎就是这用这招来纠缠的，但自从它学会后，那老虎便被它使计赶走了。
“陛下，我发现有些弄错了，”严江轻声叹息，“铁也好棉也好，都不是他们最急需的，他们最需要的是粮食啊。”
陛下歪头看他，还是很困惑。
严江抱着他在怀里，揉了两把，才道：“平民无肉，一日需一斤粮才可保不饿死，一家六口，一年便需两千斤的粮，如今一亩麦地产粮一百多斤，至少二十亩地才能活着，但是农耕费力，盐衣皆要耗粮，林林总总要四十亩才能生活，若算上刍稿、口赋、更赋、田赋，便要五十亩地才能温饱，可这耕地是极苦的体力活啊，便是日夜不缀，人力也有极限。我若是带那些种来的种子，推行过多，占多了良田，怕是会有人饿死啊。”
贵族发现田里有其它产出，可以换得重金，会介意粮价上涨，佣耕无食么？
当然不会。
难怪古代重农抑商，这是根本红线，为了社会稳定，定然是不许越过的。
陛下神色也严肃起来，似是思考。
“所以还要弄犁出来，今天我用镂车播种，一个人就可以做三个人的活，这样才能开更多的地，种更多的田，但我看郡守特别想打兵器，并不想做农具，还把消息严格封锁，这就是目光短浅了。真是强盗作派，”严江他抱着陛下，亲了一口，“我得搞个大新闻才行……”
陛下立刻用力挣扎，要阻止他的暴行。
以前严江这么说时，坑过的国王没一个不上当的，但那是在别人的国！
不，强盗哪里不好了，他秦国就是这么发家致富的啊！你在安息也是靠抢别的强盗发家致富的啊！
却听严江补了一句：“这样才好让秦王注意到我，秦王赢政，也不知道他长得如何，按我见过的图，这位是很丑的大胖子呢。”
按历史课本上的图，是这样没错了。
陛下猛然僵住，一脚踩空，栽到了麦地里。
咸阳宫里，李信揣揣不安地跪在殿外。
“原见你就知不是个听话的，却不想你才来数日，就如此厉害了，”一边的禁卫统领蒙毅忍不住低声问道，“你究竟干了什么，我跟大王那么多年，第一次见大王半夜惊醒，还专程招见将士。”
“我不是我没有，陛下询问我便答了，可我家真无大王画像啊！”李信脸色凄苦，比六月飞雪还冤，“便是有，怎敢予别人啊！？”

12、玩火
对于搞事这种事情，严江堪称信手捻来，想怎么搞都可以，就他看来，一个经历了两千年后文明洗礼的现代人，想坑一两个古代国王，实在是容易不过了。
而想让国君上勾，最简单的莫过于求仙，此法从古至今屡试不爽，从秦皇到汉武，从唐宗到宋祖，就没一个不入坑的，自己从西方归来，就披个西王母的马甲好了，徐福都能借长生树的名义，骗走五艘在船百吨食粮加六千人东渡，他用西王母的不死药骗一点钱铁粮还不容易么？
当然，骗人总要有一个凭证，毕竟他现在不能直接到秦王面前——等等，好像有点不对。
严江抱着摔晕的陛下，一边走回家一边认真思考。
就他前此日子在李信和郡守那了解的消息，现在还不是秦王政做主的时间。
如今是秦王政八年，从他十四岁继位到现在，军国大权都在太后赵姬和相国吕不韦的手里，要他二十二岁，也就是明年四月在雍都加冠，才能拿回大位，合理亲政。
但现在秦国的上层还是混乱的，秦王政只控制住了咸阳宫内的一些军队，国内的将领虽然承认他是正统，可调兵却要通过相国吕不韦，最麻烦的是，秦国的上层，还有另外一个麻烦人物——薄
可能就像孟子说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秦王政的生命历程几乎就是按这一条大任前提来的，他出生时，父亲异人正在赵国当质子，大商人吕不韦在这位落魄王侯的身上做了一次名扬千古的投资，长平之战时，在他的竭力帮助下，异人逃出赵都，成为了秦王，吕不韦则成了大秦相国，然而这次投资的背景板是把赵姬与出生不久的秦王政丢在了赵国，一丢就是十年。
那时秦将白起坑杀四十万赵国儿郎，赵国举国缟素，家家带孝，嬴政的童年着实不好过，把“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这一条经历个干净，直到异人登基，他才被接回秦国，在父亲异人死后，嬴政继位，事情却远未结束，十四岁的他还有三座大山，弟弟长安君、吕不韦、薄
前些日子，势力最大的长安君谋反伏诛，第二大山北阋丫崔嗖蛔。鑫桓龃笃髂腥耍痹谀谐杞缈梢运凳谴嬷械亩シ澹姆袢觅刚蕴蠹猓坏礁龆樱拐季萘饲匚宸种坏母蝗墓磷鑫夤笆战晕垦奖茫钪匾氖牵馕荒谐柘胍钡糍约撼仆酢猓丫玫秸蕴蟮闹c帧
那么，目标就很明显了。
与其去坑羽翼未丰的秦王政，泵飨允歉龈玫哪勘辏缃裨谇毓木啥加憾甲銎鹗伦急福肼の鞣浅＝僬撸也品崛模肝奘右话颜酶唇绰の鞯淖锩褚坏懔甘常凑髂昵赝跫庸谑本桶阉帐傲耍苏獯澹兔徽獾炅恕
理清思路时，严江已经回到了碓里，这块新村灯火通明，不能停歇的高炉如怪兽一般吞噬着炭火与铁矿，来来往往的军汉赤着上身，满身大汗地将滚烫的铸件放入火窑，旁边还有村民踩着踏碓，奋力舂米。
他用一块盐换取了一袋未舂的麦子，上边还有新鲜的麦穗。
数了数，一只麦穗上只结了九、十来颗麦粒。
也就是说，这时的农人种一颗种子只能收十颗种子。
把昏迷的陛下放在榻上盖好，他从背包里翻出折叠铲，从一截铲杆里拿出小刀，将麦穗把细小的干瘪的麦粒摘下，再用挑选饱满的麦粒，以胶水将麦粒一粒粒粘上，很快，一条饱满的麦穗便出现在指尖。
这不算完，他翻出药包，找到了一个还剩下几滴残液的空瓶——不行，风油精挥发的极快，还是等用时再抹吧。
第一阶段完成。
然后再来个辅助，正好，过中东时带了一点石棉布，垫在手掌上隔热，用棉球沾上酒精，再从打火棒上刮点镁粉，应该就够了。
那么，就要开始做秀了。
先睡吧。
他躺在榻上，抱紧的爱鸟，陷入梦乡。
随着陈氏一族的到来，屯留的罪民也开始多了起来，他们大部分被打发去了边地开荒，但他们很快就会回到附近，卖身为隶臣妾，严江想要收纳这些罪民入碓里居住，被郡守断然拒绝。
“先前那陈氏略通文墨，我才留将给你，可你亦知铁器之事何等重要，岂能任由这些来路不明的罪民打探。”李郡守冷冷道。
更重的是，碓里的铁器已经被弊14獾剑缃裾o蚵の髋沙鎏阶樱庵止丶笨蹋荒芙谕馍Α
“那能否给他们分发些粮食，度过冬日，以待开荒？”严江退而求其次。
“你一里正，理会这些作什，专心冶铁，自有你功绩可得！”李郡守不悦道。
“便无他法可想么？”严江惋惜无比，“冬日将至，我闻郡中还有军粮……”
“放肆，那岂是你可染指之物。”郡守动了真怒。
“郡守勿怒，江有一物可换粮草，绝不让您担上干系。”严江半跪于地，在郡守惊疑的目光中，虔诚地拿出一块丝绢，缓缓摊开。
“嘶！”郡守倒吸了一口冷气，有些惊疑地拿起那颗麦穗，几乎止不住双手的颤抖。
他为政陇西多年，久经农事，但却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饱满沉重的麦穗，细细一数，竟然有四十多麦粒，天可怜见，若是陇西能得此粮，又哪需担心饥荒无粮，甚至有此神物，大秦军士的数量可以翻上一番——他甚至没有迟疑，小心地捏了一粒麦子，放入嘴中，用残缺无几的牙齿细细咀嚼。
瞬间，一种奇异的感觉清凉感在瞬间直冲天灵，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当年我经昆仑，见西时变换，入西王母国，得此灵物，一粒入地，亩产万斤，今献于郡守，望换粮万石，救于黎民。”他神色严肃清正，截铁有声，“郡守可愿？”
“这、这怎有可能……”郡守一时被镇住了，“你、你竟见过神灵？”
“自然，还得神赐之术，否则如何过了数万里山川。”严江微微一笑，左手一翻，就见一团白色火焰猛然自他掌心冒出，跳跃。
这种东西，陇西郡守是瞒不住的，只要他献于秦王，那自己去过“仙境”的消息便会自然传开，有志于长生的人，必然会来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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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几方都会派人来找他，他选目标人物钡亩游榫捅隳芙胂乱徊健
啊，又可以玩刺激了，这才是人生啊，比野外精彩多了。
三日后，咸阳宫接到了陇西的八百里加急消息。
看着这颗麦穗，闻着其上熟悉的驱虫油味道，秦王神色漠然，前些日子蹙起的眉间却是微微松了些。
去过昆仑见西王母，我怎不知？
徒手点火，又刮了多少火粉？
但这些，无甚关系……
“传孤制，”年青的君王努力让自己的愉悦不从声音里透露，肃然道，“赐万钱，令李崇即刻送此人入咸阳，不得有误。”

13、抬价
秋日的阳光依然有些灼热，青翠的苜蓿田用力吸收着养分，来往的佣耕虽然不知这野草长着有何用，但依然努力在田间除草。
先前被“神术”惊到，李郡守一时被忽悠得转不过弯来，觉得事情太过重大，便直接将麦穗快马送至咸阳，等回过神来觉得有些不对时，木已成舟，大王的回信也来得飞快，要他立刻送人入咸阳。
李郡守此时便有些不安了，于是又寻过来，想要再见见神术来安下心。
他找来时，严江正在地里指挥人忙活，但本着尊老爱幼的原则，便再表演了一次，而且相比上次只是显露火焰，他这次让郡守自己找了一块松木，现场表演点火。
镁棒是户外点火神器，极为易燃，松木含油，他又是此中老手，点燃火把只需要一个响指。
多么真实炙热，多么温暖人心。
秦时还须钻木、敲石取火，哪个不是耗时长久麻烦万分，这爆燃的火焰瞬间让李崇的心灵得到平静，看严江的眼神便大大不同。
以前的严江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匠人，生死由人，但如今他的身份已经是神明坐下使者，哪怕只是得了一点机缘，将来也是可以上达天听之人，君不见多少方士成为诸王座上客。
再者——他忍不住问道：“先生，你先前说那青禾，是真可亩产万石么？”
有需求就有地位，才几天时间，称乎就从小子变成先生了。
李崇是军功封候，见惯生死，相比虚无飘渺的长生，他深知粮草为大军之血，更左右一国兴衰，乃一国之长生药，远胜一人生死。
当年秦国为何可以拿下长平之战？固然有武安君运筹帷幄，但更重要的是秦国拿下巴蜀，以巴蜀之粮资助关中，秦昭王更是亲至长平外，将整个县城住户皆升一爵，征走所以能动的男丁，就为了维持粮道。而对面赵括能不知晓不可冒进么，若不知，又为何两军隔水僵持整整三年？
实在是拖不起了，四十万大军三年僵持已经耗空赵国府库，国内大量赵人饥寒而死，无力支持，赵王强令出兵。可怜赵括自此落个纸上谈兵之名，怕是要名传千古，后来秦国乘机围困邯郸，若不是信陵君窃符救赵，赵国千里之土，早已尽入秦手。
“君不知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这种牛严江当然要悠着点吹，便叹息道，“我问西王母，凡间可种否，君答曰：凡间多污浊，能有百之一二，便已是多了。”
那也是翻倍的数量了！
李崇认真地看着那块才发芽的土地，双手交合，用深深一拜：“那老夫先代秦国庶民，谢过先生。”
“皆是故国乡土，何须言谢。”严江略有心虚，虽然伊朗的麦种很优秀，但其实也优秀不到哪去，种田这种事，就像养猪一样，还是要人伺候,肥水土地缺一不可。
两人相互吹捧了一番，李崇便提起了大王邀请入咸阳的事。
严江当然一口拒绝：“如今粮种刚刚播，我且走不开，还是过些时日吧。”
“这可是王命，望先生三思。”李崇第一次见拒绝这么干脆的。
“天命有归，生死有命，大王仁厚雄才，想是不会为难我的。”严江微微一笑，依然拒绝。
李崇说了半天，都未说动，虽有心想强绑了人去，但却也只是叹息一声，说会如实回禀王上，便甩袖离开。
严江真的是佩服这老头了，心里也太明亮了，简直滑不溜手。
他这种神仙做派，是不可一次就答应的，近有商山四皓、远有诸葛丞相，哪个不是三请三顾才能出山？韩信都要萧何月下追一场才能被重用！要是一请就去，一是失了面子，显得自己很在意荣华富贵；二是掉了身价，失去了在主顾身上的议价能力；三是传不出故事，想要再卖就出不起价格了。
再说了，他目标可不是秦王政。
……
一路忙活了到伴晚，他让陈氏族人们做好记录，便回到碓里的小院。
正好遇到陛下兴奋地醒来——平日初醒的朦胧困意半分没有，几乎一下就从床上掀被子跳起来。
“陛下今天怎么这么开心？”严江努力稳住心神，抱住鸟儿，平日里陛下都是要晚上八九点才醒过来的，睡的时间特别长，现在都才——他看了一眼手表，才六点半呢。
陛下不答，只是神态睥睨高傲，甚至还带着一点自得。
严江看了一眼窗外，把陛下请到澡盆里：“现在吃饭有些早了，你多日没有洗刷了，先来洗洗吧。”
陛下欣然应允，淡然地展开翅膀，享受起仆人的服待，同时听着严江讲述着自的麦苗今天长了多少，再说起了伊朗小麦在产量和口感上都是上佳，比本地的要好，还有种苜蓿可以肥地，他去看了周围的土地，现在土地种一年要休一年，看着很是浪费，地力耗尽这个问题可以试试肥料和苜蓿一起解决。
陛下听得点头，显得非常满意，圆溜溜的大眼睛不时瞟向了严江随意摊放在桌上的绢帛，那上边有秦王的传召和大印，十二分明显。
一边说一边洗到快完时，严江突然起身微笑道：“我用树叶包了鸡，外裹黄泥，放炉灰里烤了几个时辰，正是可吃的时候呢。我先去拿，你等一下。”
陛下被放在水里，便见严江飞快离开，又听见他呵斥了一声：“哪来野猫，敢偷我鸡，快走！”
然后他便回到房间里，把一块干燥滚烫的泥包放到一边，拿起细布给它细细擦干水。
陛下觉得有些不对，突然间眼睛一眯，看向了那只剩下一半的澡豆，看向仆人的目光瞬间锐利。
“哦，我切了一点给李郡守，”知道陛下小气扒拉的独占欲又犯了，严江回答的泰然自若，“毕竟他是地头蛇，我们要打好关系，这东西做起来简单，不用担心的。”
陛下正要细问，就听严江提起今天传召的事情，一时立正了身体，不再观注这些蒜皮小事。
“……我拒绝了李郡守的要求，秦王现在其位未稳，不必去节外生枝，”严江敲开烤鸡的皮块，也不嫌烫，一点点撕给陛下，“我拖的时间越长，本突嵩娇炖凑椅遥獠盼业哪勘辍！
然后便见爱鸟越吃越少，最后甚至呸地一下丢开，把肉丝踩到爪下，仿佛被激怒了。
“别闹，”严江顺手撸了一把，安抚道，“秦王是秦国之基，将来能一统六国的雄才之人，阿黄给他就给他了，不必去给他找麻烦，倒不如先去坑一把薄唤橐跞耍笱圆徊眩才淇糯笄靥煜拢舴钦馐乔赝醭鹑耍业瓜肭资纸饩鏊亍！
这不是说笑，以前听这家伙的故事时他就甚是不齿，你睡了人家的老妈就算了，还到处说自己是秦王的父亲，你是什么东西，也配称是秦始皇的父亲？后世对秦皇的残暴的性格有各种推断，但公认的一点就是：生母赵姬的背叛是他残忍多疑的起点。
既然有幸来到这种地方，不找点快活的事情岂不是白来一场？
他继续给爱鸟撕肉：“若我所料不差，有‘秦王招揽不到的能人’这种名头，币欢&#234;苡行巳だ凑椅遥叹岬挠憾际乔毓啥迹让髂昵赝跞ビ憾技庸冢颐腔鼓茉对犊此谎勰亍！
爱鸟似乎瞬间被安抚了，并且有点飘，似乎还有点小不满，对仆人的投喂十分嫌弃，但又勉强吞了。
“到时就知道他是不是个大胖子了。”严江补充道。

14、上勾
严江素来是说到做到的性子，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秦王又征了他两次，都被他拒绝了。
这让郡守的耐心被撩拨到极限，凡事都要有个度，严江简直不识抬举，为了证明自己的对国家的忠诚，他已经准备来点硬的，不管严江是不是真的神使，也要让人把他送去咸阳了。
而在这耽误的时间里，远在雍都的币彩盏搅苏飧鱿
终于，在月底第三次征召时，严江勉强同意了入咸阳。
郡守大喜，几乎是敲锣打鼓地把严江送上了去渭河船队的乌蓬小船，随行十人，个个装备精良。
但就在当天，那一个黑漆漆的夜晚，他遇到了十几位客人。
他们一个个身着黑衣，手持利器，非常擅长近身战斗，顷刻间就与船上的将士打成一片，而其中两个更是动作迅捷手法狠辣，直扑严江本人，没有一点留下活口的意思。
闯入他船板上的敌人手骨粗大，眼窝深陷，长得和长年佣耕的贫苦老农无甚区别，丢进佣耕人群里想再找出来都难，但却带着精良的青铜武器，身手极为利落，若是个普通好手，怕是一个照面就能把对方拿下。
但严江并不是普通好手，他的杀戮技巧是经过丝路诸国追兵认证，堪称黑暗中的王者，一刀从背后撩回去时，甚至都没有回头，连溅出的血都巧妙地躲开了，一滴未沾，熟练地就换了远程打法。
随后，他带上夜视仪，拉开弓箭时，顺手把其余的几名刺客一起起收割完时，时间不到三分钟，还有几个没上船的远遁山林了，他也未去追。
来护送的士兵虽然个个带伤，但好在不严重，只是看严江的神情都切换成了敬畏。
严江熟练地给他们止血包扎，他身上的止血药粉是香蒲花粉，算是野外常见的止血药，方便又常见，但效果肯定是比不上白药气雾剂的，每当这个时候，他都有点后悔没去学草药专业。
“这些人你们认识吗？”他一边包扎一边问。
命令一名士卒将遇到的事情传回陇西后，为首的队长心有余悸地道：“他们手法狠辣，剑招熟练，非是军中套路，阴毒反似游侠，难以辨认，大人觉得是何人前来行刺？”
“我初来秦国，皆不熟悉，实难想像，你们早些休息，今晚便由我来守夜吧。”严江低声安抚。
那队长当然不愿，只说愿意与他轮流守夜，防止贼人再来。
严江没有拒绝，只是默默等着，刚刚他的鸟儿已经飞出去，追逐了那逃亡的小贼，想来过一会便回回来。
过了一会，陛下从夜空中落到他肩上，他以休息为名回了船舱，转头却从窗边下水，跟着陛下一路向岸边树林行去。
带着夜视仪，他一路通行无阻，只是几转几弯，便已经来到一个背风的山谷，有几人围聚在一起，在一小堆篝火旁低声交谈着。
旁边的树丛突然传来稀稀哗哗的声音，让他们骤然提高警惕，但当看到是一只很大的猫头鹰从灌木中飞起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那名方士太过凶狠，我见他一弓一箭，例无虚发，没人能有还有之力。”有人低声道。
“是啊，大人让我们假冒他潜入咸阳是不可能了。”另有人道，“怕是要另想办法。”
“不必担心，顺水而下便是雍都，到时自有更厉害的人出手，我等还是先回去复命吧。”
“还是不要复命了。”突然有人道。
“谁！？”三人骤然起身，黑暗之中，是隐约见到一个人影，一箭出，还没来得及说下句，便有一人轰然倒地。
“贼子！”另外两人瞬间拔剑，一左一右，配合极为默契，一上一下封死前路，势要在下一箭发出前夺得生机。
但其中一人后颈一痛，只觉得有水潺潺而出，眼前的光线便瞬间微弱，直至完全陷入黑暗。
“你别杀我！”见夜枭杀人，难道他真是神使？剩下一人跪地求饶，惊恐道，“我告诉你是谁、是谁派我来的，你放过我。”
“那你说说看。”严江靠在树枝旁，好整以暇地拿出手帕，猫头鹰随后落在枝头，高傲地伸出一只脚爪，让仆人给它擦掉爪上血，然后再换一只爪。
“是吕不韦丞相，他怕你入咸阳会分薄他的宠幸，这才派我前来，只要你放我一命，我愿随你回咸阳指认他……”那人和严江年纪相仿，细皮嫩肉，不像吃过苦的样子，看起来甚有说服力。
“谢谢，我知道了。”严江淡淡一笑，提着弓转身离开。
几乎同时，身后的青年提剑反掷，直往他背心而去。
刹那间严江转身抽刀，宛如行云流水，一刀劈开那坚锐的青铜长剑，顺势而下，劈开对方脖颈，飞溅的血花被他侧身闪开，只是糊了爱鸟一脸。
“这又是何必。”他轻轻叹息了一声，归刀回鞘，带着不高兴的爱鸟缓缓离开。
回到小船时，时间过了不到半个时辰，他一边给辛苦了的爱鸟撕肉投喂，一边静静思考。
吕不韦是不可能的，这位是外来户，他若为王不可能得到秦国上下的拥护，一但失去国君便是失势之日，历史上，他也是和秦王连手平定了敝遥毕朐谥型窘偕弊约海缓笈勺约旱娜巳ソ咏赝醯目赡芤笊弦煌虮丁
“这才是引起关注的正确方式啊。”他低声一笑，眉梢眼角都是肆意的愉悦，只要他声望足够了，本筒换嵯m赝趸竦昧硗庖桓銮苛x郑厝换嵩倮凑宜
没有什么比这种游走生死之间，即搞事又可以为国为民的生活更刺激了。
“陛下，这一路上，我们可以继续闹呢。”他戳了一下爱鸟毛茸茸的脑袋。
陛下反啄了他一口，吃得食不知味，一脸的不高兴。
次日，他们加入一只船队，这是向陇西送粮的官船，顺渭水而下，带着纤夫和陇西特产的毛皮干肉，玉器美酒，而这次，他们遇到了更多向陇西而行的屯留罪民，许多倒在河岸边，更多的吃着草根树皮，被押送的士卒看着，尽可能的追上队伍。
严江看不下去，拿着秦王的诏书，扯起虎皮大旗，每经过一个乡镇，总是拿着假麦穗，以此为仙种，向当时的大户换些粮食，还分出一些胡椒、大蒜的种子，声称可以延年益寿，品尝之人无不视为仙丹，多多少少愿意将存粮相换。
存粮不多，但总能让他们多坚持一些路程，护送的士卒虽然看不惯他耽误时间，但见识过他的武力后，也不敢阻止，只是时不时提时间过久，该起程了。
又花了一个月的时间，他来到了雍都，这一个月里，他的名声远播，许多官宦人家都会提前来迎接，奉为座上宾。
终于，在农历正月，他来到雍都，走完到咸阳的三分之二路程，拖得陛下都生气地绝食了两次。
雍都这是他见过的第一个秦国大城。
渭水滔滔，宫墙绵延。坐古城于沃野，丰饶繁盛，让人忍不住遥想这是何等国度。
雍都位于咸阳以西三百里，是秦国故都，早在殷商时期，就是华夏文明镇守西方游牧民族的要塞。五百年前，嬴姓氏族击败西戎大军，给烽火戏诸侯的周幽王擦了屁股，挽救了西周，送继位的周平王迁都到黄河以东，而周平王对来救国的的赢秦表示的感激的方式，就是把河西被西戎占领的土地分封给了秦襄公。
周平王的行为看起来很鸡贼，但却给了赢秦氏族最需要的名分，从此赢秦正式受封公侯，成为东周列国之一。
秦国先王以此为基，先后向西灭掉了西戎十二国家，占据了整个陕西和祁连山以东的甘肃，因为山穷水恶、地贫国弱，秦孝公在位时，任用商鞅进行变法，以后的秦国诸王就像开挂一般，上位全是秦惠文王、宣太后、秦昭襄王这种出一个都可以称霸列国的挂逼，秦国却连出六个，比手游十抽出十橙还要过分，最后更是出了秦始皇这种天命选手，打出了大满贯。
五百年辛苦经营，秦国从被中原诸侯鄙视的边陲小国一路奋斗，成为六国为之惊惧的强秦，其中所流血汗不可以里计，直到商殃变法，才在迁都至关中咸阳，所以，雍都是秦朝宗庙祭祀之地，所有国君的登基继位，都要在此昭告列祖列宗。
若他留在这里，今年四月，秦王就会沿渭水而上，加冠亲政，从此掀开他一统天下之路，在五千年历史里，都是最浓重的一笔，从此华夏一家，中国一处，再不能分，再不能割。
真是想想就让人激动……
“严先生，太后听闻你贤名远播，早想一见，现在就跟着小人前去觐见吧。”面前的内官打断了他的畅想，对方带着一队秦军，在渭水拦舟，笑得十分礼貌。
啊，折腾这么久，总算鱼上勾了。
严江整个人都轻松了，他也微笑道：“承蒙太后垂爱，还请内官带路。”

15、忽悠
相对于陇西的荒芜贫瘠，祈年宫的雍都着实让严江体会了秦国强盛，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殿堂园林，布局十分和谐，威严大气，前殿后殿都十分完备，禁卫森严。
对方并没有直接带他去见太后，而是将他丢在了一处偏厅，留下一句在此等待召见的话语后，便直接离开，连个伺候的内官都未留下。
严江并不心急，只是手指不时盘绕着腰间的刀柄，养精蓄锐。
周围至少有两个人在暗处悄悄盯着他。
只是技术不怎么好，还没花花会潜行——那个躲在大树后的，影子拖得老长了；还有在窗外的那个，都碰出声音了。
想到花花，唉，最近水路挺烦的，还得找尽理由上岸，给它留下标记，就算如此，花花也追得可辛苦了，昨天悄悄去喂它时，都瘦了好多。这些都不是最麻烦的，麻烦的是陛下好像感觉到什么，一个劲地催他快上路。
可怜的花花，还好从里海过来的它是六七百斤的大型虎，比本地的华南虎重了至少两倍，没有天敌，不然可真不放心它一个人在外面。
……
祈年宫内，一名内官低声通报：“祈禀候爷，那方士在偏厅静坐了两个时辰，并无半点异动，小的瞧着，也未有慌乱。”
“倒有几分能耐，”上位跪坐的男人身材高大，面容却生得十分清秀无害，白净无须，让人见之便心生好感，他悠然道，“这一路我我派出三波好手，都一去不回，也难怪王上都想见他。”
内官跪地不敢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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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严江，倒不好下口。”
赵太后并没有要见这人，只是他假传旨意罢了，毕竟是秦王要找的人，只有太后旨意才能强令他来，反正他与赵姬已经是夫妻一体，不分你我。
最近他的日子很不好过，需要一个人在秦王身边打探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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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几何时，他也想干出大事，便投身吕不韦门下为食客，想得到赏识，然而吕不韦门客何其多，他在其中盘踞数年皆无可出头，便只能另辟蹊径，以自己的天赋来引起注目。
但未曾想，无心之举，竟然能给他这般天大的造化，三年前，吕不韦年过五旬，实在应付不了不了四十太后赵姬，听说自己有巨根天赋后，便找上他，说有富贵一场。
然后他拔去自己胡须，以阉人之名献给太后，想让他安抚太后。
哼，恐怕吕不韦万万没想到，只用三年，这主仆就要易主了！
这三年来，他使劲浑身解数讨好太后，同时也展现了在政事上的天赋，太后也觉得吕不韦已是老朽，不能再依仗，这才扶持他上长信候之位。
可是如今，这事情有些难了。
再过几月，秦王便要亲政，拿回落在太后身上的权柄。
可大权何其诱人，赵姬大权在握近十年，又如何愿意回到以前的日子，再者，有秦宣太后才死三十年，有她佳例在前，太后又如何能不心动？
芈八子一个陪嫁侍女都可以执政三十六年，生生把儿子拖到五十五岁亲政，她身为秦王正妻，又为何不可？只要他蹦芨徊剑莆涨毓ǎ憧梢匀〈啦晃ぃ胝约Ч蚕碚馇壳刂
奈何他前此日子一时醉酒，吐露自己是秦王假父之言，让吕不韦觉到危险，如今两方几乎要撕破脸皮，吕不韦已经决定支持秦王亲政——他依然还可以当他的相国，但太后和自己怎么办？
当年嬴稷亲政后，可是杀了宣太后的情夫义渠王和两个私生子，如今自己也与赵太后生下了两个儿子，又哪里可能功成生退？
只能拼死一役，拿下秦王政，或囚或杀，才有出路。
这些日子，赵姬本不想对长子动手，但想到宣太后的下场，又刚刚生下自己的儿子，终于答应了他的请求，愿意逼宫，只让他不要杀了秦王政。
真是天真又愚蠢的女人，不杀嬴政，难道还要等几十年把王位还给他？
他已经在雍都设下罗网，只等秦王过来，便能动手，而这个方士严江既然受秦王召见，就有可能打入其内部，打探消息或者行刺暗杀，都甚有帮助。
先前他派人灭口去替换本人之计已经失败，那便换个法子好了。
……
“见过长信侯。”来到秦国数月，严江恶补了一番礼仪，但见这位却没有一点屈膝之愿，只是打了个揖，便静立门前，微笑不动了。
立时便有侍者厉声大胆无礼。
严江只是一翻表盘，瞬间，便有阳光被反射到那侍者眼中，古人哪见过玻璃反光，顿时就惊呼了一声，捂住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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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江只是垂手而立，淡淡道：“长信侯召见在下，想必不是为了虚礼，山野之人，便不遵了。”
他是气度悠然，明眸殊色，自有一股大家风范，看得毙纳裆猿粒骸胺绞考热挥衅湎墒酰憧芍艺夷愫问铝耍俊
“自是知晓，只是信侯便是要吾在此地出言么？”严江轻轻一笑，若有个拂尘在手，怕是就要挥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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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么？”严江凝视着对方，“我见信候气短心跳，怕是病入骨髓，竟还有心与我论尊卑之礼么？”
“满口胡言！”贝笈羧词撬挡怀龅男男椋馊翟谇毓赜邢兔靶┠旰堑囊黄侗馊导袒腹犯前巡u敫嚯琳飧龃矢钔鹾钭隽似占埃嗡凰得痪靡佣际且摹慰稣庑┤兆友辖宦分瘟瞬簧俨。u蠖嗍堑蛩鹕耍丫堆铩
严江微笑道：“您失眠多梦久矣（看你那黑眼圈）、且两腰酸痛（这一会都揉了两下腰了）、下身无力，每夜必然多入厕，皆湿透内衫，久坐起身时必然头昏目眩，眼有金星，可否？”
非常明显的纵欲模样，肾亏嘛，男人都懂的，至于肾不好都有哪些表现，未来的补肾广告都已经告知大众了。
骗帝王需要长生药，至于闭庵置挥性洞罄硐氲娜寺铮比痪鸵抵尾〉氖铝耍辖源艘坏悴恍椋执缁岬乃患庵痔茁钒。劝讶送懒舜鲇疲灰苑较嘈抛约阂懒耍蔷褪悄闼凳裁词鞘裁矗宜炊疾惶拍阕采夏锨蕉家驳剿牢沟摹
人类自己的脑补才是欺骗的最大帮手，别说自己能看看出一点端倪，哪怕两千年后的人有点小病去百度，都能被吓得以为自己命不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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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神色微微郑重起来，再不端着刚刚的：“还请先生指教。”
很好！
严江按奈住笑意，认真道：“观君之气色，有亡者不甘之咒，且不止一位，怕是有三十之数，欲断你精血，全因信侯你气血丰厚，才坚持至今，只是病根不断，便消肌毁骨，症状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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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侯只需沐浴焚香一日，向先祖祈祷护佑，便可有所减轻。”少上床交粮，洗个澡，放松下好好睡一觉，就会好一点，而心理作用会把一点放大至少三倍。
至于后来又恢复了，那是你心不诚，再去沐浴焚香几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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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信侯不信，一试便知。”严江淡然道，“江在宫中听宣，明日便有分晓。”
他当然不会走的，后面至少还有四个套路没用出来，陇西的粮还要落在他的府库里，能不能安心种田，就看这个肥羊的表现了。
至于还要咸阳等他的陛下嘛，就先鸽了呗，他又不重要。

16、成功
给敌人挖好坑后，严江被留在了祈年宫，他也不急，只是用手沾水，画出了宫庭的线路。
宫殿入口有禁卫看守，有侍着拿来了酱油浇粟米饭，味道非常鲜，但又带着一点霉菌，这时的酱油还是用肉来发酵熬制的，是八珍之一，非常珍贵，非王公贵族不可吃。
他细细品鉴了一会，坚定了要把闲散土地拿来种豆的想法，秦时的土地还是要种一年休一年，与其让耕地休眠，不如种豆科植物，如大豆黄豆的产量并不低，只是没有榨油和做附加产品，光吃豆子容易胃胀气，所以现在的豆子和麦一样，都是贫民吃的。
而加工就不一样了，榨出的油是人的必须之物，有了油，可以有效降低粮食消耗。剩下的做豆渣是很好的饲料，用来做豆浆和豆干也是可以的。
再者豆科植物能固氮，改良土壤，提供畜牧业的饲料，不但不耗肥，还能补地，伊郎平原那边听说很多都是这样种地。
对了，还没有大蒜，蒜是非常好的消毒剂，自己从丝路上带回来了，不挑地，到处都可以种着玩，另外不能小看了葡萄，这玩意虽然是水果，但却可以酿酒，如今的秦国禁平民饮酒，就是为了多积粮打仗，这个也是能减少粮食消耗的东西。
所以只要有粮把屯留迁来的几万人拢了，自己搞不好能开个塞上江南出来。
而自己想得到指挥这几万人农垦的机会，就全看这次能不能在闭獯虺雒恕
他思考着接下来的套路，看天色渐晚，便把宫里几盏牛油灯火拿出来，在院中的地上摆成一个北斗星形，等到晚上，便点亮灯火。
有侍者不解，询问道：“大人这是做什？牛油珍贵，放在院中不是浪费么？”
严江随口敷衍：“这是七星禳命之术，能为你们侯爷祈得寿命。”
见那年轻侍者一脸好奇，严江便顺口给他讲故事忽悠，听得别人一惊一乍的，等猫头鹰陛下顺着标记飞过来的时，就听到仆人在讲述一个叫诸葛亮的奇人，为了国家延续自己的性命，点了七星灯，每日用踏七星罡步以祈祷上天，只要七天不灭，就可以多活十二年，可惜灯还是灭了，因为上天不允许。
侍人哪听过这种故事，和陛下一起如痴如醉，询问道：“既然这个那么好，为什么上天还是不允许呢？”
“因为人力有时而穷，越是可以扰动天下大势，便越难求得性命，再者说，如果谁都可以增加性命，那我们为何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努力呢？”严江抱着陛下，揉了一把，微笑着让侍者退下了。
陛下听得很入神，仿佛陷入了思考。
“怎么，陛下也想求长生？”严江戳了一下它的眉头，逗弄道。
陛下冷漠地看他一眼，飞到天空，示意他快走。
“可不能走啊，”严江招手让他下来，指了一眼天空，“看到那颗星星没有？”
陛下看天悬星河，繁星灿烂，根本分不清他指的哪颗，扭头不悦地看了仆人一眼。
“唉，一路上我们都是靠星辰定位才能回来，你却一点没学到。”因着隔墙有耳，严江用着希腊语交流道，“我们的一个帮手，就要来了，有了这个坑，毕肱莱鋈ィ际遣豢赡艿摹！
陛下一脸茫然。
严江大笑起来，被陛下不满地挥翅膀打了。
他一边安抚着，一边仰望星空，无论人世怎么变化，只有星辰永恒。
做为一名优秀的野外专家，最需要学会的事情就是辨别方位——gps固然最方便有用，但遗失无电都是会遇到的情况，哪怕带着太阳充，遇到阴天或者雨林也会麻爪，所以观星定位是必修课，依靠手掌大小的星盘，可以测量太阳或其他天体与地平线的夹角o就能得到所在位置的经纬度。
虽然初到穿越时，他把天上大个的星星角度都算了一次，也不敢相信伊朗首都所在的位置居然是一片荒芜。
在先秦，天空星辰清晰地让人不敢相信。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今年春天——也就是这个月，会有一颗彗星从天空掠过，它可能是哈雷彗星的在人类文明上第一次历史记录，就在秦王亲政的那年。
“九年，彗星见，或竟天。”他用秦语轻轻念出了这句记载。
陛下猛然一僵，一个不小心，又掉了下去。
……
次日，敝鞫袄辞蠹昧艘坏悖坪跽娴南嘈抛孀谠诒s铀胨富笆甭冻鋈玢宕悍纾骸跋壬挥胁牛漳闼担行В雇壬涣叽徒獭！
“些许小事，不必言谢，”严江淡然道，“我见天机莫测，侯爷还是自己保重，在下便先告辞了。”
“先生且慢，我有一事为难，心结难疏，还想请先生指点一二，”蔽12k蕴降溃跋壬裟芟嘀北赜兄匦弧！
“天星斗转，大乱之世将起，非天命者不而得，罨故侨级笮邪伞！毖辖崆嵋恍Γ15掏萘怂的阆攵嗔耍悴皇悄歉隽稀
钡奈12λ布浔愦恿成铣废拢ばθ獠恍Φ氐溃骸跋壬故怯行模皇俏掖笄睾蔚惹渴帜挠械貌坏降奶烀！
“钊舨恍牛环猎俚纫蝗眨绞被鲂且酱杉阒宜哉婕佟！毖辖裉栽诎踩弧
两人又交锋几句，鄙ㄐ硕ィ换抖
严江回到案前，把玩着那精致无比的战国酒樽，默默放下，给陛下倒了一杯，戳了下它的毛：“我的陛下啊，您怎么还不睡啊？”
陛下圆溜溜的眼睛严厉地看着他，半晌，才哼哼着闭上默默闭上眼睛。
唉，又是这种感觉，好像在被抓奸一样，我的陛下怎么就一点没有正宫风范呢？这要委屈花花到什么时候啊……
一日之后，慧星如约出现。
这颗载入史册的彗星当真如记载所言，竞天而致，长长的慧尾扫过了半个天空，惊起了整个雍都众民的呼声。
几乎同时，贝蟛搅餍嵌矗遣椒ブ贝伲负跻门艿模还炙保诠糯缧且幌蛭幌橹祝诠糯耐臣葡拢缧浅鱿质保5ㄖ钚写涛馔酢20粽写毯唷凑缓玫氖虑椋伎梢酝o研巧瞎乙还摇＞驮诹侥昵埃毓鱿至艘淮五缧牵悄晗奶蠊溃鼐徽怨蟀埽砂秸剿溃虼缶茨芑亍
而这一次彗星出现，正是自己要举事的当头，会不会成功？是不是有天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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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国的大难，会不会就是他长信侯保拖裉锍麓燮肽茄运兀尜兀。
“请先生教我！”被油俗笥遥こひ话荩嫔挪徽5某焙欤允咀潘ざ男那椤
这位方士竟有预料天机之能，这样大才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走。
“不敢，”严江这才露出了和善的笑颜，不再如先前那般对长信侯爱理不理，而是微笑道，“若非可以相助，我何必出现于您眼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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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江正色道：“虽钣星怨耍瞬蛔悖淙荒艹墒拢匆材殉ぞ谩！
“这，这是为何？为何国运不足……这可是大秦，是我的身体不行么？”北蝗屏私ィ赐蝗幌氲窖辖蛉账档挠腥辔煌稣咧洹皇被腥唬岸裕说啬擞憾迹毓辔幌韧跫漓胫兀
他猛然起身渡步，喃喃道：“我若在此行事，先秦宗庙何能庇佑，必为难于我，先生，若我将之焚毁……可否去了这巫咒？”
当然不行，我还要在秦国混几年呢，你烧了宗庙我还能玩？
“自然不可，”严江正色道，“此地为龙兴之所，若想增运，还得是由民而得。”
“这从何说起？”
“如今屯留之民因罪迁陇，若你能助他等度过生死之危，其民心自向，虽然薄弱，但有左右胜负之能，必然能助您气运绵长，到时再由在下为你调理，自有长久之日。”严江微笑道。
“可我若给粮于民，怕是会引起秦王警觉。”敝迕嫉溃谟憾挤鼻赝酰比徊荒苡惺А
他一方诸侯，施恩罪民，是人都会觉得他是想造反，虽然他确是如此想的。
“这有何难，钅涣赣诼の骺な兀匀槐隳芏掠朴浦凇！
“这……”他有些迟疑，但再一想，只是一些粮草罢了，若事成，便当送了，若事败，留着也无用，送出去还可以结交陇西李氏，一举数得。
想到这，焙芸煜露ㄖ饕猓骸氨阋滥恪！
“罟觯谙屡宸！毖辖冻稣嫘牡奈12Α
难怪你只能当秦王的前期小boss。
真的是，一点难度都没有呢。

17、满载
几乎同时，诸国皆见妖星，天下大哗。
咸阳城内亦是人心惶惶，人尽皆知，妖星见则兵灾起，大难出，慧尾越长，意味着灾难越大，两年前的彗星不过寸许，就已经让秦军大败，名将蒙骜战死，夏太后过世，还有整整持续了两载的蝗灾。
而今天的慧星其长竞天，已经持续了整整一日，又将会是何等大难？
他们想都不敢想。
只希望大王能早日前去祭祀太庙，忏罪上天，望万万不要迁怒秦国。
“大王，您已经站了一个时辰了，外边风大……”赵侍官低声道。
秦王并未理会，耳边却依然回响着那声低语。
九年，彗星现，或竞天。
九年，秦王政九年。
年青的君王神情越发凌厉，他并未有什么神仙手段……呵，何其愚蠢，若他都不算神仙手段，还有什么算得上神仙手段。
不过是自己被狂妄蒙蔽罢了。
观星测川，诸兽听命，知天下事，看未来生，视众生为平等，这都不算，什么才算？
他垂眸凝视掌心，告知自己需要忍耐。
就算跟在他身边数年，却依然不知他还有多少手段，若是强行施为想留下他，不过是给他战胜诸王的笔记本上，再多添个事例而已。
严江其人，无事也要生非，以绝技引诱旁人而不自知，却偏爱自诩人不犯我不犯人。
他是天生的战士，强敌恐吓不到，生死亦畏惧不能，若能一次降服还好，如若不能，他便能化身毒蛇猛兽，在最关键时咬上敌人要害，让每个敌人夜不能寐，梦不能稳，是天生的妖星。
然……既你只有我一人相伴，便休想甩开。
这天下，只有我大秦，才能为你归处，这世间，亦只有吾，才配为你君王。
年轻的君王凝视妖星，默然转身，只有雪花轻轻缀上衣角。
渭水滔滔，河面上漂泊着少量浮冰，天冷得让人发颤，每次呼吸都像用刀刮着喉咙。
荇菜走得稍微慢了些，便被吏兵狠狠地抽了一鞭子。
十岁的儿子大哭着抱住了她，在呜咽和惨叫里，两人搀扶着走在坎坷的河道边，荇菜畏惧地看到又有冻死的罪民被丢进渭河，恍惚之间想着——他会顺着河水漂过屯留，再看一眼家乡么？
她们是最后一批屯留的迁民了，城里的人已经先走了，然后才是她们这些佣耕，带着的粮食早已吃光，看押的吏兵会给一点吃食，但每人就能分那么一把麦粒，饥饿的他们很难在冬天找到吃食，坚硬的土让人连挖开都没有力气，又哪能吃到甜美的草根呢？
荇菜想着为什么不是春天呢，再过上一两月，河里的冰消时，细细的荇菜就会在河边生长，河边有特别多的野菜，她就是母亲吃着荇菜时出生的，那时的屯留还是韩国的土地，父亲会唱诗经，会唱“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可是秦人打了过来，长平死了好多好多人，清澈的河水被染得血红，从此有了丹水的名字，父亲和弟弟被征去打赵国，再也没有回来。
“雍都，到雍都了！”有人大声呼唤。
才到雍都么，还有那么远啊，真的能走到么？
“娘，我闻到肉味了。”儿子突然低声对荇菜说，然后飞快地跑开，他的鼻子特别灵，好多次都偷走了别人藏起的食物，这才让她们母子两坚持走到这里。
看押的秦吏没有阻止，这在野外一但跑远追不上队伍，就会沦为野人，野人是可以被随意抓走贩卖的对象，甚至在这虎豹成群的群山里，一不小心就被叼走了。
男孩飞快顺着味道跑到一处灌木之后，他已经饿红了眼睛，只看到熄灭的火堆上，挂着一块上好的大肉，流溢着油脂，漂浮着无处躲藏的香味，他甚至没有多看周围，就已经一把扯住那肉块。
下一秒，肉被扯住了。
男孩也呆住了，甚至忘记松手。
咬住肉块一角的大老虎轻轻摇着头，仿佛想扯下自己的食物，又不敢太用力，转头看了另外的一人，长长的尾巴勾起，不时戳着那人。
“给他吃吧，花花，还有很多呢。”身长玉立的青年揉了一把老虎硕大的头颅，老虎舒服地咕噜了一声，放开嘴，在对方手里使劲蹭了蹭。
“你们是屯留的迁民吧，”青年似乎见得多了，微微笑道，“前方百步处有一小港，你们用屯留验传可以领到一袋麦。”
他解下腰间的一个羊皮水袋，温柔地递给他：“这水是热的，你暖暖身子，慢慢吃。”
男孩似乎回过神来，看了眼肉，又看了眼水袋，飞快跳起来，大声喊着母亲，跑了出去。
“这个世界，能好好活着就是幸福啊，”严江叹息一声，继续撸着老虎，“这最后一批迁民送走，我也得快点回陇西了。”
离秦王来雍都还在四个月，这几个月是准备的关键时间，反正东西已经到手，差不多该抽身了。
花花不能理解，只是把面前的肉向他推了推。
“不了，让陛下看到我沾了油，搞不好会猜到什么，哄它可费劲了。”严江使劲撸了两把，又抱着老虎，将自己埋在它浓密的毛皮里，“我先回去了，你自己好好玩，等回陇西我再给你好好洗个热水澡。”
大老虎满意地咕噜着，伸了一个大懒腰，翘起屁股，展露出自己美好的肉体。
严江被迷得都有点想带它回家，但他还是克制住自己，现在是舍鱼而就熊掌，要是放一起，搞不到就鱼和熊掌一起没了。
他狠下心，看着乖乖等在原地的花花，头也不回地走上官道。
向前十几丈，就看到一群罪民围在河港处，小心地收着吏官倒给他们的麦米，刚刚的小男孩也在其中，那块肉不知被他藏到哪里，但脸上明显比刚刚有血色多了。
严江松了一口气，缓缓走回钡某ば藕罡谧蛱煊胨恍闹螅苑骄筒蝗盟倬佑谄砟旯墙罡淮Υ笳幼。楸γ梨救缌魉吹剿2恍亩螅炊庸Ь戳恕
今天，币丫煌蚴甘巢t觯谧霸说穆飞希涤辛礁龈蝗牡拇罂ぷ鑫獾兀聘恢北坡啦晃ぃ靶┤兆右蛭仍稚倭福毓浞17艘运诨痪糁ǎ磺妇涂梢曰灰桓鲎畹途粑唬獾懔覆还鞘鼍粑欢选
甚至被狗锤次恃辖遣皇巧倭诵煞裨偌右煌蚴谎辖芫蠡购芤藕兜难樱路鹗チ艘桓霰硐只帷
现在他一回府，便又被下人请去，成为本刍岬淖媳隹停谘缦忻趴兔谴筇父髯岳硐耄轿淮蹬保路鸲苑绞侵芄谑溃7粗厣
严江保持着高人形态，心里想着你们都想多了，秦王收拾了焙螅忝歉龈龆急谎镀校灰桓雠艿舻摹
宴席结束，庇智胙辖垂松硖澹路鹛乇鹣嘈抛约涸诒蛔孀诒s樱穸己昧诵矶啵蛭呋狈炊难沽λ坪醵疾患耍挠谐芍裨谛刂丁
严江装模作样地为他切了脉，才在对方期盼的目光里和他讨论了一些调理身体的要点，过了一会，敝沼谖竦乇硎荆核淙汇逶∑淼缓苡行Ч暇购苊Γ姓乱欤迷趺从闷渌旆ㄈ盟衿鹄茨兀
严江听懂对方的意思是还是要去伺候赵姬，不可能一直晚上不干事，可有其它办法？
这还不好办么，严江请对方吃了烤鹿肉与孜然羊腰补肾，然后叹息了一声：“此物只能暂解钪玻粝胫伪荆剐枨；！
“何谓牵机之药？”
“此乃人丹，需在钍┒髦鼗慵裢约漓肴椿厝危撕蟊亟堤煊辏源擞炅兜ぃ憧梢媸傺幽辍！笔┒髦厥锹の鳎辖乃档绞钡任一厝ィ铱煜掠甑娜兆蛹漓刖秃茫悄拇慰创砹耍鸵认乱淮尉秃谩
此时还没有看云识天气的说法，碧檬秩朊裕骸澳潜阋磺邪萃校艺獗闩扇嘶に湍闱叭チ兜ぁ！
严江自然应允，同时提出了巨多的材料要求，如木碳丹砂牛羊金银等——为表清白，他还表示这些都可以由毙母估床陕颍换嵴词终庑┓渤局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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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江愉悦地回房，抱起了刚刚醒来的陛下。
“走了，收拾东西，准备明天回家了。”
陛下有些呆，抓起角落里的秦王诏书，用力拍打着翅膀提醒他。
“暂时没有攻略他的计划。”严江搂了陛下一把，微笑道，“这么多动作，他肯定已经盯上我了，先准备着，四月围观完热闹就跑吧。”

18、寒冬
顺流而下是很爽很快的事情，逆流而上就不一样了。
渭河从黄土高原一路向下，落差一点不低，多有浅滩恶水，摇橹耗力费时，速度也不快，这便需要拉纤。
严江说要回陇西的“疃髟笾亍绷兜ぃ贝叽罅苛甘澈团q颍憷没乖诼飞系耐土舻淖锩衩峭懈毫咐朔颍淙恍量啵辽偈乘伎晒鼙ィ砩匣箍缮洗退闳绱耍厝ヒ仓换税朐拢上攵词笔呛蔚韧涎恿恕
同时他还发现先前他帮助的小男孩简直天赋异秉，他鼻子比狗还灵，脑子比鼻子还灵，昨天拿到肉块之后，他都没有藏私，而是果断交给了看管的秦吏，换得了一袋吃食——在秦时，能吃肉是大事，秦吏从此便对他们母子和善许多，连每日米粮都要多旁人些。
于船上再见严江时，这个孩子还将主动将水袋还他，向恩人磕头道谢。
而问及他的名字时，他说就叫“狗”。
秦时的姓氏只有贵族之后才有，他没有姓，所以只是家人随意起了名字。
严江觉得他机灵有用，便让他在身边跟着，统计这一路上有哪些人，有什么特长。
这些人大部分是贫贱佣耕，没有人是隶臣妾，因为奴隶们也是财产的一部分，早就被秦吏没收为官奴了，匠人也是世袭，不是奴籍，但也是属于官府的财产，需要统一调配。
这里边的只有一两个医户、猎户、十来个商户，识字的极少，一行上千人中只有九个认字，严江将他们收拢，考校了一番，给他们一起补了数学。
离阿拉伯数字传播还有500年，严江却并没有一点藏私，直接说学的好的便可以随他去陇西做个小管事，学不好的去佣耕，如此简单。
数学是一切科学的基础，现代文明的基石，他一路上没在其它国家透露一个字，但在自己的祖国，他就无须担心，尽可能传播就是。
他想在陇西把粮食种好，数学的统计分辨就一定不能少，每亩多少肥，每株结几穗，每穗多少粒——这些都不可能他自己去做。
至于听不听得懂，就看他们自己的了，这是命运的路口，抓住了，一世便能安稳，抓不住，也只是回到原地而已。
但他小看了这些佣耕的努力，白天赶路，只有晚上才能教一会，而且船舱狭小，严江便用麻布展开拉在树下，旁边点上大火堆，以炭笔书写，此正值寒冬腊月，夜风寒冷，绝大多数人都有夜盲症，依然有许多人前来学习观看，只因这位大人说了一句，能书写数到一百者，便能成为管事。
说别的他们可能不懂，但“管事”这个他们太熟悉了，每当收粮收佣，分发钱币时，谁能不给管事陪上笑脸，对方只要一个话，便能拿了他们的微薄的收入扣上此许，甚至能将儿女嫁入其家，便能惠及五家，他们或许愚笨、或许卑贱，但想要活得好一点的愿望，却是一点不输于人的。
于是一路上，都有人在努力记忆，什么1像筷子、2像鸭子、6像布卷……走路也念念有词，时不时还会为对错大打出手，闹到严江面前。
严江的教育很快，大部分人都跟不上，但极一小部分人却追上了，他们大多是贫贱佣耕，没有一点教育，天分随着泥土淹没，但稍微有一点雨水滋润，也会努力生根发芽。
连陛下都学的很认真，在教学过后会拿个爪子比划，被发现偷学后不但不心虚，还会脾气很大的要他再念一遍。
花了大半月的时间，他们到了陇西。
李崇太守已经知道这一路发生的事情，看到严江时都有些头痛，斥责他怎么可以视陛下的征召于无物，但在严江拿出那盖有太后印鉴的帛书后闭上了嘴——无论如何，在陛下未亲政的当下，太后赵姬都是秦国的最高决策者，有这东西在，至少在陛下亲政之前，他已经失去明面上节制严江的力量。
但这难不倒李太守，他禁止严江再回到碓里，那里是熔炼兵刃之地，绝不能让钡娜舜ゼ埃偎盗耍悴皇且恍奈庑┳锩褡鍪旅矗鑫崮憷锍ぶ拔坏牟钩ィ庑┤司腿憬谥屏耍の鞅狈交褂写笃恋匦枰模憔腿ツ潜吡返ず昧耍
李崇才不怕严江带人谋反，陇西戍边的军人是大秦最厉害的军队，这些战五渣的民众来多少都是送的，还能给没仗打穷了那么多年的官兵们送些爵位封赏，一举多得——笨赡懿恢溃笄厣舷碌木烤偷人狈辞谕酰么蟾梢怀
严江愉悦地接受了这个提议，他先前走时土高炉那边就上了正轨，不需要他了，他自然乐得甩开这个麻烦，以后走的时候都不用再交待什么，至于说这些罪民给他调配开荒，那就更好了，感激不尽。
他接了新差事，去看了罪民们的临时居所。
这里位于荒山河谷之间，此时天寒地冻，罪民们无衣无房在山间搭着棚子，每日还要被看守的官兵以兵戈威胁着开荒，许多人冻饿而死。
他接管之后，因为有粮，成功地得到罪民们的拥护，并且也没有让罪民们再开荒，而是让他们挖洞，陕西窑洞是外地人必会参观的知名景点，严江当年也是去延安的游客，知道黄土高原是非常适合打洞的地方。
秦时不是要求村落围成一圈形成里么，正好沿崖成里，挖出的泥土可以做成泥房，每个人每天挑了多少土、挖了多少土、挖出的土堆了多少尺墙，一一记录，换成严江用匕首刻了字的牌子，将来他们每个人的居住面积，就靠这些牌子换算。
挖墙需要铁器，严江就去找李崇讨要，李崇先还不愿意给。
严江便说既然如此，我便于郊外再建几个土高炉嘛，但就只能请畹娜税锩慈哿督街恕
此话一出，李崇立刻换了脸色，温和地表示这点小事情就不用麻烦盍耍阋亩魑颐橇15谈阕急浮
于是第三天，严江便收到了按图纸浇铸退火后的数百件崭的新铁楸铁铲铁斧，一周后，连数十个铁犁头都准时到货，要不看李郡守交货时面青如铁，他还挺想当面给个五星好评的。
有这样的利器，进度瞬间就飙了起来，少有人有怨言——陇西冬日的冷风早就将这些浇灭，他们只想尽可能的活下来，这些日子里，他们最恐惧的事情就是一睡而下，便再也无法睁开眼睛。
又到晚上，严江在新建的土屋里点上牛油灯，靠着微弱的灯火，书写着开发计划。
陛下从皮兜里爬出来，最近它起的特别早，看到那些想要早些挖坑居住的罪民们晚上也不停歇时，看严江的目光便越发深沉。
见严江写着东西不理它，陛下跳着飞过去，一爪子踩到那笔记本上。
“陛下醒了？别闹啊，我在准备关于数万人的大计划呢，”严江一边揉着爱鸟，一边对温和道，“这些人运气其实还算好的，要是再过一百年，他们决计是熬不过冬天的。”
爱鸟一惊，随即歪头睁眼，看到仆人表示疑惑。
那模样太萌了，严江立刻给爱鸟解惑：“气候尚且算暖，百年之后，有寒气从北而至，中原大地冬日都会为大雪覆盖，严寒难冬，所以他们现在处境也不算太坏。”
如今的陕西关中还是暖和的气候，他过雍都时甚至看到了南方才有的竹子，这代表0度线在黄河处，如果他没记错，等再过一百多年，小冰期渐渐来到，温度线就会南推到淮河一线，华夏的耕种中心会渐渐南移，北方游牧民族亦会南下，国强时有汉武的北击大漠封狼居胥，国弱时就是五胡乱华，冬小麦渐渐取代如今北方的种植物，变成北方人的主食，南方稻米则□□如初。
后世对三国以及后来的五胡乱华的研究就有关于气候方面的，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等明朝小冰期还要再来一次呢。
爱鸟眨了眨眼，突然缩成一团球形，仿佛在说冷。
“不怕的，还早着呢，我这不是带小麦棉花来了么。你又不是没见过这些有多厉害，”严江揉着陛下，安慰道，“对了，我还要种胡萝卜，这些夜盲人晚上都看不到我的教学，多吃胡萝卜就不会了。想想看，我们做的事情是不是很厉害？”
这也算是误打误撞了，这些还是他现在才想起来的，刚刚过来时带这些东西，只是想在家乡有素菜水果吃而已……
陛下认真地看着他，突然一把扑住他。
咸阳宫
炙热的碳盆温暖着整个房间，年轻的君王抚摸着入手的粗纸，指尖隔着各种农具的图纹稿，仿佛感受到对方书写时修长的指尖。

19、恩宠
冷风呼啸里，浑身是汗的樵夫手执铁斧，对着一颗大树用力劈砍，随着一声声咯吱断响，足有两人合抱的大树轰然倒下，击得附近地面一片颤动。
周围的村人飞快上前，拿出柴刀镰刀甚至手脚并用，飞快将树枝砍去，树皮拔光，剩下的人努力锯断树干，喊着号子将木材拖走。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猛然发出尖叫：“有大虫！”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定睛一看，顿时亡魂皆冒，纷纷惨叫着逃亡，丢下一地的柴枝断木。
趴在树下的大老虎唇角沾着数片禽羽，看着逃亡的村民，目不斜视地继续低头啃食。
不久之后，一名俊美优雅的青年独自而来，几乎是同时，老虎立刻欢快地叼起前爪旁放置的野鸡，一个飞跃，露出拖长的小肚皮，落到来者面前，嗷呜着邀功。
“花花啊~”严江长叹一声，揉着老虎的大头颅，百般无奈，“你又吓到人了，他们闹着要组队打虎除害你知不知道啊。”
大脑斧不知道，只知道好久没见到主人了，用力蹭舔着主人，要主人陪它坐在地上，贴脑袋，撸下巴。
“唉，你又抓鸟吃了，”严江从老虎嘴边扯出一根羽毛，“当初陛下就是看到你生吃野鸡，就再也不喜欢和你一起玩了，后来还扑它……罢了，和你说这些干什么呢，花花，你离远一点吧，最近这边人多。”
他强忍着心痛，把无辜的花花又赶到深山里，并且要它避着人走，花花可怜地咕噜着，也不能软化他的铁石心肠。
看着花花一步三回头地走入山岭，他收拾失落的心情，缓缓向山下走去。
他们的工地是依山而建，几乎算是一座新城了，山上的木材被他严格规定了砍伐量，隔三棵才能砍一棵，绝不允许将一片地砍秃了，尤其是窑洞附近，必须有绿化，开荒土地也多是在河谷山涧，砍下的树木不许烧掉，而是在旁边搭棚子放置起来。
如今的黄地高原正被无尽的植被包裹，入眼皆是崇山峻岭，黄河也不叫黄河，而是叫河水，水清波澈，要等到汉朝君臣喜欢上巨木裹棺下葬时，才会开始大规模砍伐树木，开垦荒地，从那以后，这片原始林会坚持一千年，到宋朝时才被砍伐殆尽。
偏偏黄土高原的土本身就是容易被侵蚀，又遇上小冰期，气候变动可不只是降温那么简单，还会减少降雨量，两两相加，高原植被再也无法恢复，黄河自此不复清，他既然到了这里，当然不能肆意妄为，回头免不了来几个神棍预言，能挡多久是多久。
一路行来，不少正挑土挖洞的村民向他弯腰行礼，恭称大人，他点点头，便略了过去。
从他被任命于开垦荒地的秦尉时，就等于掌握了这些人的生杀大权，如今过了一月，天气已经渐渐转暖，春耕已经提上议程。
从蹦瞧磁q蛞丫怀渥髋└拍粒辖训淖锩穹殖砂僮椋孔榻杂信q颍庑┒际枪茫胂执玫亩鞫嫉貌坏桨げ煌耸钡娜嗣嵌耘q蛘湎y挠腥缪壑椋粢耘8睾笥幸坏闼鹕耍门5募彝ケ慊岜唤邮值娜思野侔愠庠穑远际羌⌒牡卣樟希缘帽热嘶购谩
但牛终是有限，没有轮到的人家便只能以人拖犁，一家四五口，在早春坚硬的土地上用力拉犁，将肩膀磨得血肉淋漓也不敢停歇——严大人已经说过了，如今的官府的粮食只能供到秋收，若不能及时种下粟米，到时不但无粮，还要按地交口钱田税，交不上，便要沦为隶臣妾，一家分离，全由官府发卖。
严江缓缓走过依山在建的窑洞，还有土墙草房，如今的大部分人都还挤在刚建好的房屋和窑洞里，一洞住二十人的比比皆是，好在随着窑洞和居所越建越多，这样的情况渐渐好转。
他一路向山下走去，终于到了一片河谷边缘的垦地，这片土地刚刚种下粟米，还有他带来的大部分种子。
正在观看出芽的少女猛然起身，她一身粗布木钗，却还是细心地展露出自己最好的模样，整理了鬓边一缕乱发，这才从田里起身：“大人，您来了？”
严江点点头：“如何了？”
“土已经犁好了，按您的要求，我们都用发酵后的粪肥兑水打底，就等天气暖和，就可以播种了。”给严江打理秋小麦的姑娘拿出粗纸缝成的本子，指着上边的记录，“我看了禾苗，以这种比例渗水长得最好，只是……”
她迟疑了一下，才继续道：“这块地的禾苗长的虽高，却大半都被冻坏了，反而是长的矮小的禾苗都越冬了，还有一些被压倒的禾苗也越了冬，还有一些粪肥兑水少的田，虽然出苗，却大多烂了根，很快便枯萎了。”
她细细地讲述着那几块麦田的收获，提到有一块麦田如今长势最好，其它的还要看收获。
严江非常满意，他是蜀地出生，小时就没种过麦子，但没关系，有科学对比的种田法，这不就已经摸索出冬小麦的种植要点了么。
肥水比例应是多少、越冬需要压苗、还有每亩浇多少水，掌握这些要点，在秦时就已经算是超级精耕细作了。
“你做的极好，”严江非常欣赏这个细心的妹子，“若你忙的过来，也可以帮我管理这片地。”
“必不负大人所托！”陈梦欣喜地跪地行礼，秦朝重农，奖励耕与战，如今她能习得这些技巧，又有大人赏识，努努力，未必不能让家人得爵，若能去做个农事官，便是家族复兴有望，与此相比，辛苦一点又算得什么。
“你手上人手若是不够，可以用我的手令前去挑人，”严江将自己的手令交给她，微笑道，“遇到难事，可随时寻我。”
“是。”陈梦看着宛如天人的大人，忍不住红了脸。
严江点点头，转身离开。
回到自己新建的草房，又打开画好的规划草图，炭笔在图上打着转，他这些天勘探了十几个河谷，其中有三个都是非常好的开垦点，但牛不够，开不了那么多田。
他不得不承认，农耕民族在伺候畜生牧养牛羊的技能上，还是欠缺游牧民族很多。
要是能买牛羊就好了，月氏、林胡、匈奴、西h这些部族，都是牛羊马成群，但草原上交易，无非的茶马盐铁酒，马盐铁酒是想都不要想，都是管制品，茶嘛，现在他也就见到几颗野茶，味苦干涩，根本没被人类驯化，而且不如何种植。
想着想着，天便黑了下来，陛下从皮兜里出来，看仆人愁眉不展，便伸翅膀戳他。
“陛下啊~”严江抱着爱宠，转个圈，埋胸深吸了一口，再举高高，瞬间感觉心情好多了。
陛下看着他，鸟脸冷漠。
“没有牛啊，”他坐在案前给爱宠大吐苦水，“人力拉犁特别惨了，好多人肩膀都磨破了，他们都不敢穿衣服，怕把衣服磨坏……”
陛下还是很冷漠，牛耕推广都是秦国这些年努力的事情，在百年前牛都是用来祭祀的，哪怕如今六国，也多是人耕，又是给牛是又给犁给刀，已经把这些罪民宠的无法无天了，这还敢叫惨？
那咸阳的平民都没他们富足好吧？
“我们路过月氏时好多牛马，要是能换一千头过来就好了，可惜现在种茶来不及，种胡萝卜也许能试试，但也来不及，唉，我为什么不会烧玻璃，要能烧点换就好了……我真傻，真的，当年明明跟着拍记录片了，都没把手艺记完……”严江还在那边哀怨。
陛下皱眉，歪头安慰仆人，却突然想到什么，动作越来越慢。
咸阳宫
秦王加冠在即，各种仪式准备，大船调拨，入雍都的人员安排，忙得大臣们人仰马翻。
黎明刚至，秦王一如往常地早起，接受朝会。
会毕时，秦王却突然道：“寡人亲政，观礼朝奉诸国，可有西羌？”
阶下的相国吕不韦一愣，随即起身恭敬道：“西羌并非大秦属国，并无朝奉观礼之资。”
西羌是西边小国的统称，秦人虽然是靠灭这些小国起家，但本身却是看不上这些贫瘠之地，一心向往中原富庶，奈何赵国不识抬举，就堵着秦国东进之路死磕，那就只能不好意思地灭掉它了。
秦王淡淡道：“即如此，传孤制，陇西李崇西出狄道，令西羌各献牛马，前来雍都朝贺。”
“诺。”吕不韦并未反对，只当是秦王大了，想笼络陇西李氏，联络关系，向西羌要牛马估计只是个幌子。
至于那些小国的意见，呵，那是什么东西。
如若不满，便来试试强秦之名是否属实好了。

20、负剑
二月初时，严江见陇西的兵马有些调动，不少换了新装备的军队西出狄道，那架势堪称趾高气扬。
出兵时严江没有去询问，毕竟军队调动是国之大事，他身份毕竟是西归而来，一个不好套个刺探军情就很麻烦。
二月的土地已经开始解冻，屯留的罪民们齐心协力之下，已经建立了三个聚集点，开垦出三千多顷土地，这些土地属于秦国，罪民们则需要为国家佣耕，而等到有军人为国功时，这些土地就会作为奖励，赏赐给立功的将士。
在秦国，参军是非常荣耀的事情，不但在军中可以吃到粮食，而且可以分到自己的土地，但若是土地维持不好，比如某一年没有按规定耕种，产出的粮食不够，秦国便会将土地收回，重新分发给其它人。
严江对动兵感到烦恼的事情就是这半个月，碓里的高炉没有给他再多打一件农具，按李郡守的说法，便是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现在正打仗呢，你要给我来事，就别怪我不客气。
好在秦国在重农耕这件事上做的真心优秀，虽然没给农具，但其它的粮食种子真心不缺，该给便给，出的几乎都是从军粮中挑出的优秀种子，为春耕的准备作足了，还专门选了十几位农事官前来相助。
面对这些精于种植的农事官，严江大喜过望，在月中的一天抽出空来，将大部分种子留下那么十几颗，其它都交给他们种植。
然后被农事官们怒喷了——这些种子他们别说见过了，听都没听过！
强令他种植的严江也很无奈啊，他从丝绸路上一路带来了甘蔗、棉花、胡豆、蒜、葱、香菜、黄瓜、豌豆、空心菜、茄子、菠菜、扁豆、莴笋、胡萝卜、南瓜 、花菜、洋葱、葡萄、西瓜、草莓、芝麻、石榴。
天可怜见，他能把这些找出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毕竟以前他只懂得吃，而要把种子和果实联系起来真不是人能干的事情。
他回到家拿笔记本翻看了一下，里边记录着少量的种子播种时间，大量的东西在西方还属于野菜，根本没有多少人工种植，都是在野外挖取食用。
他反正一路上遇到过的蔬菜种子能带的都带回来了，但最多的还是甘蔗棉花和苜蓿，尤其是甘蔗和棉花，这玩意在印度半岛的南方野生生长，棉花是作为观赏植物的。
但南亚半岛这时可还没有开发啊，还是九十多万平方公里的热带雨林呢，就算他自信穿越过更危险的亚马逊丛林，但也是和摄制组团队一起过的啊，不但有gps定位还随时有直升机待命救援，更有各种专业设备，而当时的他只有一只晚上能用的猫头鹰和白天能用的老虎。
为此他仗着听过一点后世佛法故事，就硬着头皮用那半罐水的佛法去和阿育王聊了来世轮回众生皆苦，说了菩提非树明镜非台、不是风动不是幡动是心动，被帝须高僧赞扬佛法精通，这才能找到人手帮忙收集，而且他走之前答应阿育王带高僧和佛骨去东方传教，但转头他就过河拆桥，拿到种子就跑了不说，还拐走了人家一头小战象。
可怜的阿象和花花总是起冲突，只能送给北方守军了。
这些种子要种坏了，估计想再回去拿种子就只能吃乌兹刀，对了身上的乌兹刀也是阿育王赐的，还有他的亲笔铭文，要是过个两千年，怕不是能上国家宝藏哦。
想想就挺可怕的，什么阿育王之刀，阿尔沙克之弓，狄奥多图斯之令……
“要不要再去找秦王要一个王负剑呢？”严江有点心动地问猫头鹰陛下。
陛下看着他，神情少有地迷茫了一下。
严江轻笑出声，抱着陛下又吸了两口，这时候荆轲还没刺秦呢，想太多。
……
严江的淡定只持续了半个时辰，便听到牛马之声，抱着陛下出门一看，便见大军归来，他们竟然不到半月便回了陇西，那架势堪称非常的意气风发了，随队而来的还有大批牛马，皆是健壮威武的牲口。
严江对牲口十二分心动，数了一数，牛马都有千头，要是能分给陇西垦荒，那简直是一夜暴富啊！
于是他立刻去找了李崇郡守，连陛下都来不及放回房，在肩膀上跟着一起去了。
然后被痛骂一顿。
“此乃贡品，将于雍都在典祭祀宗庙，这些东西你都敢想，简直是胆大妄为！”自从严江站了,李崇对他就百般不顺眼，冷漠道，“速速去炼你的人丹，别无中生事！”
“郡守心清眼明，岂会不知江所行之事为何，此地又无外人，您动怒给谁看呢。”严江半点不恼，微笑道，“这些牛马能丰地肥田，屠杀太过可惜，您倒是说说，哪些是管事的，江自去想法。”
“谁与你是自己人！”李崇嗤笑一声，倒没有再生气，只是温和道，“我亦知你所行之事皆是为那些边民，并非为己。然此物是秦王亲政时立威之用，你亦助他等立稳，便不要多生枝节了。”
李崇这些天倒是看出端倪，但却是越来越看不懂这后生倒底图个什么，说钱财吧，炼铁造纸这等神术都直接奉送，分闻不索；说权势吧，爵位封赏未下，却丝毫不急；说美色吧，这小半年来不见与一位女子有染，陪/睡的仅有一只禽鸟。
“所以，只有秦王能动用这批牛马……”严江立刻抓住重点。
“你、你住口！”李崇秒懂他的意思，瞬间勃然大怒，“还大王你都想设计，你眼里还有没有一点尊卑高下了！”
“这，我为大秦贡献如此之多，换他几匹牛马都不可了么？”严江不以为然，只是低头行礼，“小子先行告退，你无须担心，小子有分寸的。”
“你有个鬼的分寸！”李崇指他的手都要颤抖了，但最终只是重重叹息一声，“罢了，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别去雍都了，不如我问问大王，些许牛马，不如直接送你得了。”
严江微笑道谢，同时眼明手快地抓住突然想要扑过去的陛下，小声告诉他不得无礼，然后愉悦地离开了郡府，。
李崇看着他的背影，再叹了一声。
这年轻人，心倒是个好的，只是这性子，不管为敌为友，都是个让人头痛的，大王就是收服了他，怕也是永无宁日啊。
……
咸阳宫
赵侍官认真地与侍从们翻找着古卷，从陛下处理完各地事务后，难得没有按时入眠，而是找来了各种名剑古卷，各种史书记载，还让他们找一把“王负剑”。
但是他们已经找了数百卷了，真的没有一点这剑的信息啊。
他偷偷看了一看一把把拔剑查看的陛下，心里甚苦。
就在这时，侍人报李信校尉求见，秦王宣之。
“禀告大王，陇西军快马来报，西出狄道月氏、林胡、匈奴三部，三者皆愿前来朝奉观礼，同时收集牛马上路，不日便可到达秦境！”李信十分惋惜，要是他晚走几个月，也能去胡地耍耍威风了，要是哪个不听的，还可以教育一下。
秦王凝视着手中剑刃，默然归鞘，神色喜怒难辩，半晌，才缓缓道：“传令李崇，牛马皆送雍都，不得有误。”
“是。”李信缩下脖子，送个牛马而已，能有什么误啊。

21、准备
三月的春风吹满大地，最后一缕春寒退去，万物萌发，路边河间处处是能食的野菜，屯留的垦民们脸上都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颜。
天刚刚亮，荇菜便带着编好的草兜出门，同儿子一起迎着晨曦的微光，踏着宽阔可容车马的坡路走下山城，踏上河滩。
这些道路是严大人安排开辟的，这些天挖出不少窑洞土都填了这些路，来回的牛车和树木将黄土踏实，铺上河滩里拖来的碎石子，便是古稀老人也能从容走上山。
河边是大片新开垦的田地，开垦时不少田地周围都留出了浅沟渠，严大人让人在上游修了一个鱼嘴口，将河水引入了沟渠，水量不多，他言说只是试试自己能不能弄个小水利灌溉一下，说这里水位落差大，引一条大渠从田地里过去，剩下的引渠各家自修，说得他们都心动地不行。
走到河边的牛棚，荇菜对着牛官递上验传，陪着笑说自己是来领牛的。
管牛的秦吏仔细验看了他的验传，又回到那厚厚的纸本上细细翻看，终于找到她的名字，淡淡道：“随我来吧。”
他带着荇菜母子走进牛棚，选出一头有些瘦弱的黄牛，将绳递她：“你仔细验看，若无问题，便晚上交回来。”
荇菜用力点头感谢着官吏，低头将黄牛从头到尾细细检查了一番，牙口蹄子都没放过，确定并无损伤，终于放下心来，松口气道：“并无问题，多谢上官。”
她所在的组是“十九里”，严大人给他们分成百组，每人都可以用钱币或者挖土换的牌子来租赁耕牛和农具，每日需早来，归还牛马若有损伤，便一月不能再借，如今是春耕正季，大家都对这些视如珍宝，不敢有半点懈怠。
和儿子齐力将耕犁放在牛背，母子两带着兴奋的心情将牛牵到他们开垦的一块田地上，这牛鼻环还是严大人发明的，有这东西，便是老人也可以牵动大牛，当真是再厉害不过了。
如今屯留的移民们都非常虔诚的认为严大人是天神下仙，救苦救难，每每见过，都要跪下磕头，请求护佑。
她们开垦的土地是按秦亩来量，地形细长的，一亩宽有两步，长有二百四十步，最是方便牛耕，不用反复掉头，一次便耕到尽头，地上的大块石头已经被她们捡走背走，填了田坎，发好的种子在放在犁上的木盒里，随着牛耕均匀地洒入土地，一人牵牛一人扶犁，不到一个时辰，便耕完了一亩地，一时间，母子两都有些惊呆了。
正常的流程不应该是挖出浅坑，一粒一粒地将种子放下，再一坑坑踩好，回头再一个个浇水，什么时候，播种已经如此简单了？
“母亲快快耕完，我们早些去还牛，还能剩下些租钱呢。”狗儿兴奋地扯了母亲衣角。
“说的是。”母子两也顾不上劳累，继续耕作下一亩田地。
这时，狗儿突然眼一尖，在河边的芦苇里看到熟悉的身影，大喊道：“严大人，你在干什么？”
严江挽着衣袖，半蹲在河边，听闻声音，回头微微一笑，自然道：“我在洗皮子。”
狗儿好奇地看了一眼，惊叹道：“您居然在洗老虎皮子啊。”
哇，那虎背好宽阔，还有那虎头圆滚滚的，虽然闭着眼睛，但也像活的一样，感觉那耳朵好像还抖了一下。
严江点点头，随口道：“是啊，你自去忙吧。”
狗儿用力点头，向大人磕头感谢了一番，这才回母亲身边帮忙——他能数到五十，还能在二十位里加减，在很多活计里都用得上，挣了不少钱币，这才租的起牛。
严江阻止过这些佣耕，但他们向来是不听的，便随他们了，只是低头细给“虎皮”揉搓下巴。
远处一只水獭从芦苇里冒出头，好奇地看着，样子十分萌，严江一时心动，熟练地从包裹里拿出一块小鲜肉，放在一片宽大的芦苇叶上，顺水漂过去。
水獭小心地游过去，试探了一下苇叶，终是没忍住诱惑，小爪子捧起来，又缩回了芦苇丛里，支着脑袋，啃肉鲜肉，同时又用黑豆般的小眼睛暗中观察。
严江正想再送一块肉，便听花花不满地低哮一声，猛地伸爪子将他勾到身下，用力舔着，抗议主人三心二意，一人一虎嬉戏打闹，玩了好一会的水。
“花花啊，这边的事情我安排的差不多了，我又要去雍都，辛苦你了。”严江和它打闹了一会，飘到芦苇丛里，给它清洗爪子缝隙，又给他用细麻掏耳朵，老虎舒服地伸直了腰。
花花嗷呜着，在他怀里转了一下头。
严江叹息了一声，他等了快十天，反复询问，李崇才应付他说那批牛马秦王已经亲自下令要交雍都祭天，你就好好待着别想太多了。
但他岂是个随便就能应付的？
找秦王而已嘛，有什么了不起……思索着丹还没炼出来，这次去雍都找秦王，他可不是蹦敲春闷u茏吧窆饕坏悖皇堑眯⌒耐砩喜灰帽菹侣曳桑獾锰私菜匣5氖虑椋蝗挥质且怀彝ゴ笳健
现在是三月了，秦王在四月亲政，到时在雍都还有各种准备都要提前安排，也就是他三月便要出发，现在过去，正好是时间。
他又撸了一会花花，让它自己离开，这才起身回房换了衣物。
随后，他把陈梦一家与几位秦吏、农事官都叫来，一一交待了需要注意的春耕事宜，然后说自己要出去一些时日。
几位属下都有事不满，在他们看来还有什么事情比春耕更重要呢？但又没法反对，只是拿着严江写下的任务清单，点头应是。
将他们遣散，严江便开始收拾东西，相比开始的拖家带口，将种子交出后，他的物件便少多了，野外神器加上武器箭袋，应急口粮，还有一只大鸟。
其中最重的就是这只鸟。
严江背起皮兜，发现陛下好像又重了，果断去找了一匹马。
……
月亮出来时，猫头鹰就醒了，它睁着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看着正在驿站里休息的仆人，就很满意。
严江慢条斯理地给它撕着花花送来的鸡肉，一条一条喂给主子，牛油灯似乎有点闪，主子微微眯起了眼睛，一脸舒适。
“陛下啊，现在我该给东西，都已经报效祖国了，”严江微微笑着，拔弄着主子的下巴，慵懒地靠在案边，“我算发现了，种田一点都不适合我，可烦了。”
这些天各种大事小事，数万人的活动里各种冲突频繁发作，他又要做计划又要做判官，偶尔还得客串一下兽医神棍，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主子眼睛瞬间凌厉了起来，吃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这次我们去雍都看亲政，要在亲政之前骗走牛马，”严江寻思着，悠悠道，“亲政之时，北厝簧拢毓辽倩崧疑弦辉拢颐蔷统没匙盼妓拢湟还湎萄簦患蹲释鹾畹穆啦晃ぃ缓缶退匙藕裙爻龉退阃晔铝恕
陛下已经完全停止了进食，冷漠地看着他。
“这应该就是我们见过的最后一任帝王了，那边六国的都是土鸡瓦狗，不值一提，”他微笑着摸了一把陛下，“呐，这日子过的真刺激，你说我们拿什么骗他呢？”
陛下冷漠地看了他一会，突然哒哒地走到他的包袱上，叼出一个身份证，丢在案边，一爪踩上。
“拿我？”严江噗地一声笑出来，眉眼锐利，抱起陛下，轻笑道，“也是，他求才若渴，听说尉缭不想跟他，偷偷跑了，都被他三番五次地抓回来赶鸭子上架了，你说说，他能不能抓到我？”
咸阳宫
年轻的君王自沉睡中起身，却并未传唤更衣，而是拿起枕边一支麦穗，微微挑眉，随即少有地露出微笑，那是天生帝王威严，恣意霸道。

22、新年番外1
严江从小就不是个听话懂事的，他生性活泼好动，属于猫狗都嫌的熊孩子之王，所以在看到李信时，甚至有种“此子似我”的诡异欣赏。
按理来说他的性子长大了也会是个混世魔王，奈何家里三代长辈都是教育系统出生，对他进行了很好的引导，以他最爱的旅游搏击为奖赏，让他年幼时就只想着好好学习考到前十今年就又可以去哪个山川河海里浪了。待他混到高考，也基本走完了国内名山大川，以至于后来他考到国外大学的原因就是想走遍地球，一个不小心就扎进比极限运动还危险的野外摄影大坑。
野外摄影是个对综合素质要求极高的职业，需要战士的力量和狙击手的眼力，还有细心与耐心，同时要熟悉野生动物习性，有基本的急救和野外生存能力，没有这些，是不可能捕捉到大自然最美的画面。哦，还有一定的自保能力——拍熊拍豹拍狮子时被追上几百米在他们这行里再常见不过了。
也因此，穿越到古代时，他还能好好在野外生活，在找到人类聚集地之前，还顺便救下了一只难产的里海母虎，并且给两只几乎憋死的小老虎作了急救。
那时他就感觉到不妙了——二十一世纪时，里海虎已经灭绝了一百多年了。
老虎得救后没有扑他，而是叼着崽子离开，无情地遗弃掉了最虚弱难怪存活的一只小老虎——如果不是严江动作快看出不对，老虎会直接吃掉它，动物世界就是这样无情，只会留下最健康的幼崽。
小老虎花花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主人。
它软软的身体像没有骨头，在主人怀里软软地叫着，声音和猫咪那么的像，直接把严江甜倒了。
严江不得不飞快寻找着人类活动痕迹，好在他运气不错，在小花花饿死前找到了一群牧民。
但那不是什么好人家，对方弓马娴熟地洗劫了一只正规军。
当然，他们也没讨到什么好，在战斗中有几人落单了。
他认出这可能是里海的斯基泰牧民，他们的一些习性打扮在数千年后依然存在，并且做为世上最早的弓骑兵被列入历史，他在中亚拍动物时常常与这些偏僻部落打交道，能看出一些特征。
他本身就是半游牧半劫掠的种族，在见识他们几个人劫掠小商队之后，严江心说既然不是什么东西，就别怪我了，他在黑夜里仗着有夜视仪悄悄出手，救了商队，其中几个牧民被俘虏，还有一个逃跑的被他在半路上打成重伤，然后扮恩人救了他。
……
小老虎虚弱地叫了一声，离它上一次喝奶已经过去了快一天了。
而阿尔沙克有些尴尬，他的腿断掉了，如果这名异乡人将他抛在这野外，虎狼横行，他很难活下来。
严江拖着简易的担架，有些后悔不该袭击他的腿，应该打肩膀什么的，但是这样对方的重伤就不需要他救了，人家可以自己回去。
阿尔沙克发出嘶哑的声音，告知他方向错了。
他说的是伊朗语，严江在中东拍动物时遇到过游牧民，懂一些口语，连比划带说，勉强能交流。
严江点头改了方向，终于，在天黑之前，他看到一片简陋的帐篷。
……
阿尔沙克讲述了自己的部族历史，他们叫帕尼，是里海附近斯基泰牧民的一支，亚历山大帝国征服了他们，在这之后，他们被塞琉古王朝统治了快一百年，前些年，埃及入侵了塞琉古，一度打入首都，塞琉古王朝因此陷入巨大的危机，东方总督狄奥多图斯独立，建立了大夏，里海边的帕提亚总督安德拉也宣告独立，并且为了备战，后者对他们北方牧民横征暴敛。
阿尔沙克带领着部族反抗，掀起了起义的旗帜，想要重新将土地从西方人的手中夺回，重新建立波斯人的帝国，先前他的队伍被敌人打散，他落了单，还在黑暗里被人袭击，要不是遇到严江，可能就回不来了。
他非常感谢严江，而且对他的医术大加赞扬--部族里有很多伤员，严江的治疗术非常有用。
就这样，严江靠着身上的抗生素在一群斯基泰牧民中打出声望，同时奶活了花花，也学会希腊语，花花长的超快，三个月就已经从两三斤长到四十斤，六个月时，就已经是一个健壮的掠食者。
就这样，严江为了奶花花，被携带上了斯基泰牧民反抗暴政的道路。
他在牧民时生活时，知道亚历山大已经死了一百年，他横跨亚欧非的帝国在死后被三大将领瓜分，托勒密建立了埃及历史巅峰的托勒密王朝，塞琉古建立的帝国统治了整个西亚，安提柯一世就比较惨，他被印度孔雀王朝推翻，而统治里海沿岸的正是塞琉古帝国。
但这个外来者统治的国度已经进入崩溃，严江穿来的这个时间，埃及入侵塞琉古，打到首度，而就在这时，里海沿岸的游牧民族组成联盟，大部族帕尼的酋长阿沙克一世果断谋反，走上推翻了塞琉古帝国的道路，建立帕提亚国，也就是中文称的安息帝国，严江很有兴趣观察安息帝国的崛起，甚至在中间帮了阿尔沙克不少忙，被他引为至友。
这些淳朴的牧民们从小在马上长大，弓骑兵强悍无比，对朋友毫无保留，严江也努力学习，在一次敌人袭击部族的战斗里，他大放异彩，阿尔沙克甚至让他带了一只部队，将自己的爱弓亲手送给他。
严江在一年时间里展头露角，几乎成了阿尔沙克的左右手。
两人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但可惜的是严江算了下时间，再过些年，就是秦王一统六国的时间。
这是一个大时代，罗马帝国诞生在即，传说中的布匿战争就要打响，汉尼拔与希庇阿两个稀世名将就要开杀，阿尔沙克推翻塞琉古，正在建立安息帝国。
思考许久后，他放弃了见证其它历史的机会，决定专心走上回国路，中国人来了秦朝不去见证大秦帝国的统一还算什么中国人啊！
想路太遥远，他几次想在伊朗放生花花，然而不管他把自己的痕迹扫的多么干净，花花总会契而不舍地找到他，他后来也舍不得，便带着老虎一起上路了。
后来的一路上，花花为他解决了无数麻烦，躲在它肚子底下睡觉时，都不需要守夜和火堆。
但花花遇到了天敌——有一次他带兵在里海边休整时，捡到陛下。
这只猫头鹰开始时泡在里海水里飞不起来，很虚弱，飞不高，飞不远，吃东西还挑三捡四。
但都抵不过它的聪明，严江甚至觉得陛下是能听懂人话的，只是它没法写，也不能说。
这只猫头鹰开始还过着混吃等死要服侍的日子，但渐渐地，开始主动起来，它喜欢听人说话，喜欢四处飞，听着亚历山大统治了那么广阔的土地却三十多岁就死掉时还会皱眉，在阿沙克一世被围时，还能飞出来传信。
花花和陛下开始还相处的很好，直到有一天花花叼来一只老鹰，在陛下震惊的眼光里先拔掉毛，然后找个干净的地方，大口吞咽。
严江是知道老虎这种爱干净的习性，还笑称花花是个讲究虎了。
但从此，陛下看花花的眼神便不同了。
第二天，严江去打阿尔沙克商议军务，陛下则悄悄靠近了在墙角打盹的花花。
它伸爪，轻轻在花花头上撩了一下。
花花依然在打盹。
它再伸爪，在花花粗大的鼻尖撩了一下。
花花还在打盹，发出呼噜声。
它再度伸爪，用力在花花柔软的嘴边一抓！
鹰爪何等锐利，花花嘴里边瞬间出了血。
沉睡的花花猛然跃起，嗷了一声，愤怒地向陛下扑去。
陛下四处乱飞，终于在听到有人急促的靠近时，猛然飞出去，屁股还被花花咬掉一撮毛，发出了难听的叫声，这才撞到来者怀里。
严江大惊失色：“花花，你怎么可以扑陛下？天啊，你嘴里还有血，是咬了陛下吗？”
他看着陛下屁股上因为拔毛而浸出的血迹，瞬间怒了：“花花，出去！今天不许在房间里睡！”
花花委屈地咕噜着，被赶出门去。
严江这才安慰着陛下不要怕，我这就给你上药。
陛下看着门外垂头丧气的委屈老虎，哀叫了一声，显得特别痛。
严江手立刻轻的感觉不到。
陛下这才安静下来，冷漠而鄙夷地看着那只老虎。
……
从此，陛下开始取代花花的地位。
花花能守夜它也能，花花去捕猎它会去惊走猎物，花花扑它它就大叫，作天作地后还会委屈，无理亦然声高，使坏照样理直气壮，花花渐渐被欺负地不敢露面。
严江试着调和双方矛盾，但调和不了，想到花花也是野外生活能手，便只能假意让花花晚上别出现了。
陛下虽然发现有些不对，但它一天就能醒晚上那么一会，并不能影响花花白天的追随。
于是严江就一路带着两只从里海徒步回家的道路。
但他想不到的是，知道他会离开时，阿尔沙克是真想要他的命——仿佛他们的交情从不存在。
只是后来的一路上，他渐渐懂了，真正的王者都这样不是东西，没一个例外。

23、暴吹
三月春时，渭水的浮冰已经退去，茂密的水草在浅水处漂浮，芦苇返青，蒲草抽芽，处处皆是春色。
四百年的古城雍都在今年异常的繁华热闹，车水马龙，这里有来去匆忙的农人，也有从高原上下来的戎人，外城围绕内城，到处都有巡逻的军士。
严江将马放在驿站，放下行装，这才干去见薄
对方对他的到来十分欣喜，这短短两个月未见，这位长信侯又憔悴了很多，向神使抱怨他这些天虽然食鹿肉羊腰，雄风微复，却难以安睡，胸中生火，心中郁积，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炼丹炼的如何了？
这些天跟着严江的心腹也有和他通信，听说再收一次雨水就可以开炉，但这个时候神使怎么会来雍都？是出了什么事情，难道是被秦王发现，还是李崇那老匹夫使了绊子？
严江温和地安慰道万事具备，随时都可开炉，只是陇西郡守似乎有所警觉，他担心会被中途骚扰，这才专门找过来，想于贝φ乙磺寰仓兀龇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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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江点点头，却要了祈年宫中找一块清静的地盘，说那里是龙气汇聚之地。
这点小事没什么好说的，绷15倘萌税才派狭恕
严江表示感谢。
背聊艘幌拢獠庞值蜕溃骸霸儆屑溉眨赝醣阒劣憾剂恕！
他没有再说。
严江却是懂的，只是微笑道：“罴扔型蛉撸趾伪赜切哪兀恐坏仁鲁杀闶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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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咸阳，他已经收买了数名内应，禁军统领蒙毅是秦王心腹，收买不到，只拉拢到蒙毅的副手，还有掌管外城的卫尉、掌管武器库的佐戈，统管咸阳的内史。
但这次嬴政西行加冠，以去岁大旱，消减铺张为由，并没带下咸阳的城卫，只是带了心腹禁卫与蒙毅，人数不过两千，让他大部分的拉拢人员失去作用。
嬴政还是太年轻了，他以为这样能行？整个雍都已经被他本商埃坏惺c俏拦樗彻埽褂猩锨趴汀6Ъ移停晕纳嚼锏娜秩耍悠鹄从猩贤蛑角Ф陨贤颍鞘呛蔚刃猓厝荒芙背魃薄
“睿笥星搿！币桓鱿赋さ纳敉蝗淮蚨纤乃伎迹毙牡子行┭岱常此布渎冻鲂a常拔艺獗闳ァ！
他没有一刻停留，飞快走过几座华丽宫殿，后殿之中，一名殊色美人倚榻而坐，眉宇虽不年轻，却依然风情万种，修长的指尖逗弄着一名牙牙婴儿，神色间尽是满足。
“听说你又去见了那方士？”赵姬手指轻摇，抚上他英气的脸颊。
蔽1014恍Γ骸澳欠绞咳肥涤行┠苣停尚牌溆校豢尚牌湮蓿艺庖嗍俏四阄医茨亍！
“我总觉得有些不妥，”赵姬轻叹一声，柔柔道，“政儿对我素来尊重孺慕，我之作为，怕是会伤了他心啊……”
赵国为质那十余年，她们母子二人相依为命，受尽欺辱，政儿那时便性情阴鸷，极能隐忍，更能为护她而挺身，前些年成a势大，她与长子也是互为倚靠，与吕不韦一起打败成成a，稳固王位，但如今局面，真真是世事无常。
“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钡蜕拔康溃叭裟阄沂路业共慌抡獯笞铮皇橇礁龊19雍纹湮薰肌
赵姬素手轻移，抚上那精致的太后印玺——如今，这是秦国最高的权柄，但当政儿加冠亲政，这至高权势，便要离她而去，币埠茫埠茫砸稳四媚蟆
“政儿啊，若是你不长大，那该多好。”
……
严江发现最近的陛下总是心情不好。
到雍都的第一天晚上就乱飞，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回来又大发脾气，不是踢碗踢肉，就是不吃东西，让他有些不安地想它是不是知道花花的事情了？
好在他偶尔提起花花时，他没看出陛下有什么异样，想来不是为这事生气，后来两天也不再飞出去，而是在一边桌上冒黑气，哄它吃东西都超费劲。
“这年头，连鸟都这么有脾气了。”严江在它又一次闹脾气时无奈了，只能抱着它翻上房顶，陪他讲故事聊天——以前陛下闹脾气时他都这么收拾，只是最近这次闹的特别大而已。
“人间没什么好烦恼的，慧极必伤，陛下你有时啊，就是想的太多了，”严江努力给它洗脑，“比如花花，明明没有吃你的意思，可你就因为花花有一丝可能吃你，硬要赶走它，这就是心胸不宽，易嫉易怒——唉痛，你别咬我手，我不提它就是。”
陛下这才冷漠地放口。
“你看这祈年宫，多豪华啊，这里的人们比宫外生活好上百倍，却不知道即将大难临头，”严江叹息一声，“母子相残，人伦之悲，孤家寡人，便是帝王苦楚，你看，连帝王都免不了劫数，你一只鸟还能比他更倒霉么？”
怀里的鸟猛然一僵，抬头看他的眼里都多了一丝杀气。
“人生嘛，总是充满了取舍，你们鸟儿就不必忧心这些，多好，”严江微微扬起唇角，月光照耀着他的脸庞，像是月宫来使，“你看那赵姬，又想要儿子，又想要权势，结果便是两不得。她背叛秦王，用一切做赌，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面对什么。”
怀里的鸟儿挣扎了一下，没挣扎出来，于是撞了他的下巴，让他闭嘴。
“让我感慨一下嘛，我也就能对你说说了。赵姬啊，她会后悔的，”严江揉着陛下，吸了一口，才低声道：“秦皇扫六合，虎视何雄哉。挥剑决浮云，诸侯尽西来。”
何等霸道，名垂千古。
“……居然有种面基的感觉。”严江啧了一声，抱着爱鸟跳下房顶，“是我仰慕他太久了么？”
三月，秦王西出咸阳，自渭水而上，前往雍都，已至末途。
秦王乘大船于渭水之中，两岸有骑兵步卒护卫，随行大小船只三百余条，光是拉船的纤夫便征调了两万余，日夜不歇，全速前行。
旗船形如宫廷，秦王坐于其中，门窗紧闭，烛火如昼，照映着在场诸人面色幽深。
“明日便至雍都，苯龀侨锵嘤！币幻心晡氖康蜕溃嫒萸逖牛凶徘厝嗣挥械氖榫砥闹时虮颉
他看了一眼秦王，见其不答，便继续道：“我南郡军卫三千人，已经分别以采买、修筑行宫、换职宗庙之名进入雍都，他们皆是善战铁军，雍都守卫久未出战，于此等军士之前，难以抵挡。”
他又看了一眼秦王，心中竟有一股天佑大秦之感——这有这样的大军，迸率敲挥屑溉樟恕
“甚好，”秦王今日阴鸷的眉目似乎平和了些许，“让昌平君且依计行事，代寡人向太后问安。”
对方依命而退，他明白秦王说的太后是“华阳太后”，当年华阳夫人在吕不韦的说服下，收嬴异人为子，扶异人上王位，随后异人亡故，嬴政继位时，本来该华阳太后听政，奈何吕不韦与赵姬内乱勾结，夺得大权。
这两年，秦王恭敬孝顺，入了华阳太后的眼，已争取到了华阳太后的支持，他们便是华阳太后的势力，皆已将宝押在秦王身上，只是这秦王如此善于用人，怕又是一个昭襄王啊，六国恐有难了。
房门打开，河风尚冷，吹得人心神一清。
沉默半晌，秦王低指尖微微一动，又抚上那只麦穗，力度很轻，却又在下一秒紧紧攥住……

24、套路
四月，秦王至雍都。
做为九卿之首的奉常，掌握秦国宗庙祭祀，碧旎刮戳辆统銎砟旯鲇憾际铮子赝醮樱宦方馕患唇渍那赝跛椭劣憾计砟旯
赵姬太后与秦王高居上座，大宴群臣，灯火辉煌，此为国宴，严江尚且没有资格列于席上，便在院里静坐思考要怎么去面见秦王。
忽然，他院门被猛然掀开，一名年轻人如炮仗一般冲过来，抬手就是一拳想要招呼到他脸上。
这招没什么技术含量，严江随手就拿住他手腕，一个巧劲绕至背后，同时一踩膝弯，将这小年轻压在地上，抵住后背，让其无法动弹。
“放开我！”李信强烈挣扎，气地像只红眼的兔子，“你这混账，亏我还想举荐你做为军中效力，你竟然投到大阴人门下，你对住我吗？我还把你当兄弟给大王称赞你，给……”
“闭嘴！”严江听得闹心，松手起身，坐在树下，冷淡道，“我那不是为了弄点粮食么，谁让你爷爷跟你都指望不上。”
“那你也不能去投保崩钚牌鹕矸呷坏溃八砟谐柚鳎阏瓷狭艘院笠趺丛谇毓19悖俊
严江微笑着给他倒了杯水，淡淡道：“那真是对不住了，我所愿种田即可，并无报国之心。”
“你、你……我把你当大兄，”李信想打人，又打不过，更气了，“你这良知呢？甚久不见，就不能安慰我一下么？”
严江忍不住笑出声来：“那阿弟啊，你想如何安慰，再打一场可好？”
李信这才哼哼了两声，低声道：“把你那刀卖我可好？”
他指的是严江腰上那把乌兹刀，脸上还有一点羞涩。
“我不是给了你一块乌兹钢么？”严江疑惑道，“我且记得你用它打一把好剑呢。”
嗯，还好，那块陛下的宝贝好像被它忘记了，并没有和他吵。
不说还好，一说李信就忍不住按住了胸口，甚至有些委屈：“那把，被大王看上了……”
天可怜见，他将长剑爱惜地如眼珠一般，就这样失去了，连平时和他不对眼的蒙毅都忍不住来安慰他，可大王又不上战场，拿着只是摆设，真的太委屈那把宝剑了——当然，借他一个胆子，他也不敢把话说出来的。
“好了，这次来找我，就因为这点事情么？”严江上下打量着他，思考从他这里去见秦王的可能性有多大，便问道，“你如何是何职位？”
“吾已爵至大夫，为五百主，食禄二百五十石。”李信略自傲地抬起下巴。
“二百五啊，挺合适你的，”严江最近对秦军有所了解，也说是李信已经是一个低级军官了，手下有五百个士兵，每年的工资有二百五十石米，有了“大夫”这个低级爵位——离他的父亲爷爷的列侯差了十五级。
“全是大王赏识。”李信说到功爵便忘记了先前不快，怂恿好友道，“狈鞘敲髦鳎愫伪卦谒砩系8榍俺蹋蚁惹坝诿梢憬媲疤峒澳悖嘞爰悖赝芬黄鹁劬劭珊茫俊
这种介绍人脉的行为是非常够朋友的做法了，看他神情如此用心，严江也想见见这么有名的蒙氏兄弟，便未一口回绝：“那是何时，你且说。”
“嗯，我们换班的时间不可泄露，”李信有一点点的为难，便轻了轻嗓子道，“我到时带人来你这可好？”
这院子虽偏，但却是在祈年宫里，半刻时间便过来了，更重要的是——他又咳了一声：“那孜然胡椒，你应该是还有的吧？”
上次吃过烧烤后，他已经馋了好久了。
严江低笑了一声：“你带酱盐木炭便可。”
“那便定了。”李信的气来得快去地也快，最重要的是，他也不信蹦苁盏昧苏馕缓糜眩笸跚蟛湃艨剩粽嫦肴氤肜斯词窃偃菀撞还恕
严江看他离去，无奈地笑了笑，这少年心性真是爽利，那蒙毅身为秦王心腹，怎么可能来见他这个钡氖窒拢闶抢戳耍乱彩窍氪蛱叫槭怠
不过无所谓，既然有机会送上门来，他也不会拒绝。
……
秦宫宴席一直持续到夜里，整个祈年宫灯火辉煌，亦如大秦无上权势，至夜间才结束，只是不知为何，秦王归寝时并未入主正殿，而是安排到与他只有两墙之隔的偏殿，说是要亲政之后再入主殿。
于是便有军士将周围围绕地水泄不通，严江想出院门都得打三五个报告。
严江想秦王还真是谨慎，难道是怕正殿被倍纸牛
不过今晚是什么情况，陛下睡得那么沉，一点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他仔细地检查了陛下的心跳与体温，并未发现异常，便只能当是它又睡死了，这种事情两年以前也是发生过的。
就在这时，李信愉悦地走了进来，扛着一头宰好的幼羊，眼睛在看到他的那刻闪闪发光：“严兄，来，我带了酱料炭火，且来食。”
严江无奈地笑笑，将桌案抬到院里，然后生火片肉，一串串放在炭火，不一会，便肉味飘香，加上孜然胡椒，让人胃口大开。
偏殿之中，奔波一天的秦王神色略有疲惫，正听着蒙毅的报备，在听到“外院有方士一人，已派人监视”时略略握紧了手上的竹简，神色不变，直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飘来，这才微微皱眉，打断了蒙毅的汇告：“李信何在？”
蒙毅愣了一下，随即低头道：“他言与偏院方士相熟，便自告去打探消息。”
“相熟？”秦王清冽的中音略略低沉，难辨喜怒。
蒙毅不敢隐瞒，这几个月李信靠他的实力已经打入他们咸阳将门的圈子，很多事情也不吝分享，便细细地讲起李信对他这位好友的吹嘘，如箭无虚发、杀伐凌厉无双、做出的菜大秦没有比得上的、会炼铁做纸——反正就是国士无双，绝不能放。
“先前李信还让臣与他一起前去探看，但有要务在身，便拒绝了，”讲完蒙毅还点评了一下：“臣虽觉他有所夸大，但既然有李崇郡守赏识，想必不同之处。”
秦王缓缓放下书简，指尖在案上轻点数下，突然道：“既如此，便一见吧。”
蒙毅低头：“臣这便去招他前来。”
“不，”秦王唇间缓缓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你我去见便可。”
蒙毅：“？？？”
秦王不答，他心中甚明，若严江对常人有百般戒备，对君王便有万般防范，万不能常法取之。
得另辟蹊径才是。
……
偏院里，碳火正旺。
李信严江相对面坐，一人烤一人吃，配合得可说是天衣无缝。
但没有烧烤架子，签子甚少，他动作甚慢，吃了快一个时辰，月上中天，才略有饱意，再有美酒明月，树下桃花，硬是把烧烤凸出一种神仙意境。
李信吃得正开心，便听身后院门处传来一个略有虚弱的熟悉声音：“李信，你说要带我品尝绝世美味，怎可一人独享。”
“你今天去干嘛了，声音怎么有气无力地，”李信一边啃着羊肉串一边回头，“不是你说有事下次么……”
却见蒙毅在院外也不进来，神色瞬间有些不自然，他拿着羊肉走出去：“怎么，被王上责罚了？”
下一秒，却见他猛然僵住，被蒙毅一把拉住，低声嘀咕了一大串，然后惊呼了一声：“什么？”
严江饶有兴致地看他们交头接耳，却见李信神情惊恐又委屈，又还有一点自信，这才走进来，弱弱地对严江道：“严、严兄，大王听说我对你推、推崇备至，便派手下舍人前来问询，若、若无问题，便能亲去觐见。”
那感情好啊，送上门来了。
严江起身道：“那人在何处，且让吾款待一番。”
蒙毅看向身侧，却见停了一两瞬，才听环佩轻响中，有人缓缓而来，烛火摇曳中，他黑衣束发，容貌俊朗，英气非凡，远远观之，遥遥若高山之独立，巍峨若玉山之将崩。
世上竟有如此人物，严江一时被戳到了，真的是照着他审美来的啊啊！立刻上前牵手相迎，把李信的坐位直接掀到了一边，重新铺席，互换姓名。
一边，李信脸上惶恐未退，悄悄戳了蒙毅：“你干了什么，大王为何将须剃了？”
身体发肤，大王怎会如此行事？

25、另眼
严江来到古代这么久，已经很久没看到这么整齐清爽又有气质的男人了。
要知道从罗马到中国，这个时候的人们都是以蓄须为美的，一脸胡子越霸道越有男子气概，更把这列为成年的标志，称这是“嘴上无毛，办事不劳”，但其实说穿了就是工具不行，做不出锋利的刮胡刀，剃毛是很冒风险的事情，一个不小心甚至会毁容，他是十分理解的。
但理解归理解，做为文明世界的来客，古代的胡子真的和现代差别太大了。
远的不说，这年头洗脸洗头都是比较少的，胡子长了吃饭的汤汤水水就容易撒上，所以他们的胡子总是油腻带着异味，这都算好的，更多的是胡须上爬着虱子跳蚤，对面聊天时它们会在你目光来来回回，若再有硬核一点的，直接捻着长须上的虱子吃掉，足够让人三观碎裂，六神难安。
严江经常教育花花和陛下保持干净，隔三差五就去给他捏跳蚤，两只也都很享受。
他自己也是按时打理，个人卫生从不含糊，于是骤然在古代看到这么一位爱干净的男人，好感立刻就飙到了友善——要知道连李信认识这么久了在他这的好感也只是刚刚靠到“友善”的边缘而已。
然而，这种好感只持续了数息，就停止在对方说自己姓赵。
严江的微笑如陶瓷一样完美无缺，眼眸却微微眯了眯：姓赵，是秦王的近身舍人，面白无须，妈的，这难道是赵高？
他手上却没有停歇，烤肉同时看了一眼，院外的蒙恬和李信，那两人在嘀咕着什么，不对看着他们，但夜色太暗，阴影太浓，很看不清楚。
严江只是强行按耐住心中厌恶，勉强应付这个可能的千古奸佞。
“江并无甚本事，问询也是徒然尴尬，不如便来试试这庖厨之道。”他把精致的肉片串上，熟练在灸烤，上调料，一但没有说其它事情的欲望，但也不想惹事。
对方缓缓抬头，目露思索，那俊美的眉宇间立时便有了几分阴鸷，指尖微微一动，却按耐住了，只是随意尝了一口，便缓缓道：“果然美味，我这便去回禀大王，若有机会，你当能于殿前为王烹厨。”
严江礼貌地起身：“我送大人。”
“不必了。”对方礼貌地起身行礼，面对着他，缓缓退走，到院门才转身，还带上了李信和蒙毅。
“啧，跑的真快，这是反派天然的第六感么？”严江忍不住嗤笑了一声，指尖从腰间的暗袋里缓缓放下。
真是可惜了。
刚刚，他是真的有点想解决掉这个佞臣的，如果对方敢多吃几口的话，吃掉的可不一定只有调料。
不为其它，他只是想试试，要是没有赵高，扶苏顺利继位，那后来的楚汉之争，白登之围是否还会存在，别说什么改变历史，怕改变历史他就不会带种子回来。
秦末的农民起义生生把华夏人口毁灭了大半，给匈奴统一北方的机会，华夏北方自此两千年都没有多少安宁的时间，若是蒙恬还在北方，冒顿一出来肯定就被按死了。
话说公元前两百年这个时间，还真是稀奇了，草原统一，中国统一，罗马崛起，安息崛起，孔雀王朝统一印度……简直就像一个历史的在大轮碾过去。
不过，好像有点不对……
他认真想了想，对这个“赵高”的身份有些怀疑，但却没有过多追究，只是拿起水壶缓缓将炭火浇灭，一股白烟蒸腾，让他的面目有些模糊。
秦王的君王静静回到寝宫，挥手让两位不安的属下退下，指尖微微一动，又按住了那颗麦穗。
损失甚大。
他轻抚着光滑的下颚，以手支颐，斜依在榻上。
不仅未能认识，甚至还惹出他的杀意……
杀意，为何？
就因姓赵？
他认识许久，对他的杀伐果断再清楚不过——那万里长途，上千日夜，他可说是一路杀回来的。
还需弄清原由，如若不然，他是真敢下手。
只是这几日需要为大典诸事烦心，等拔除保阅苡写蟀咽奔淙鲜丁
他有些疲惫，抬手示意更衣。
旁边的赵姓侍人立刻传婢女送水，十二分称职。
秦王洗漱一番，细细擦净手指，看着内官忙碌，却突然看到侍人光滑的下巴。
赵姓侍人忙完回头，却见秦王以一种深思的眼神默然凝视着他，一时间，仿佛被猎物咬住喉头，他冷汗涔然而下，瞬间跪于榻前，叩首伏地，不敢发出一只声音，更不知原由。
过了一会，才听头上传来淡淡一声：“退下吧。”
赵高连抬头也不敢，颤颤地应了声喏，这才头重脚轻地退出殿外，一时间，内衫已是湿透。
深夜时，严江的陛下终于醒了，仆人尽职地给它烤了上好的鸡肉，双方虽然沉默，但气氛安宁，若有外人看着，简直像一幅古画，古风盎然。
过了好一会，严江才调戏一般勾了勾爱鸟下巴，微微笑道：“唉呀，一定是与你们一起野惯了，才让我今天又想杀人。”
他却没有再多说，爱鸟缠了他很久，都没听到倾述，非常不满，闹了他好些时候，严江依然不为所动，只因为有些事，还在他心中纠结。
以前支持他前进的目标是回国，那时山水迢迢，千辛万苦，遥不可及，却终是达成。
回秦之后，无论种植制造，都已经交出来。
那么，现在呢？
是为君王坐上宾客，还是逍遥天下？
他是想走尽世界的，但仅是如此了么？看李信被共痪醯茫吹秸愿呤保词钦娴娜盟ザ耍壳匾皇溃炊蓝觯浜蟪合嗾蠛核陌倌辏浇搴一逄莆宕卧髑澹丛傥耷壳卣獍闫塘希詈蛭骼吹陌缘懒恕
“呵，真是庸人偏自扰，且不到烦扰之时呢，”严江微微摇头，抱起陛下，“先看着吧。”
陛下一脸问号，气得转身不理他。
严江又过去安慰，闹到快凌晨才睡觉。
一夜无梦，等他醒来时，却发现宫里许多侍卫都剃了胡须，到处是光溜溜的下巴，让人看得都有些不习惯。
他一问才知，是大王昨日剃了须，上有所好，于是很多人觉得剃须更能得陛下赏识，便学着刮掉了，一时让严江心里对秦王自然地生出了好感。
接下来的两天便是筹备大典，涉及换防和宗庙守卫，李信忙得像个陀螺，连过来吃块肉的时间都没有，倒是蒙毅偶尔过来，打着帮李信带肉的理由的混吃喝不说，还带打包。
严江大方地答应后，这位更是一日三餐都来——话说他们这监视也有点厉害了，连他晚上悄悄做第三餐都知道，两天下来，他珍藏的五香牛肉干就快见底了，甚至还想动他仅有的两条麻辣牛肉干。
于是严江只能让这位不务正业的中郎将知道在战斗技巧上他还有路要走，这可是给陛下宝贝留着的，旁人想都不要想。
随后，便是亲政大典了。
严江没有资格位列太近观礼，只能远远看到一个高大颀长的背影头戴冕旒冠，垂十二白玉珠帘，红线垂绕，看不清面容，前身着黑衣，衣绘日、月、星辰、龙、山、火、虫，还有一个认不出来，下着赤裳，背披大绶，腰带长剑——还是李信当初用乌兹钢打造的那把，脚穿红b，衣角镶嵌有红纹，看起来非常威严大气。
他加冠佩剑，祭祀先祖，群臣跪拜，大旗招扬，众所喜庆于君者，皆呼万岁。
剩下的事情严江没有参与，他只是凝视着这一幕，回头就去寝殿找到一张粗纸，拿着木炭将刚刚看到的情形绘制下来。
从宏伟大气的祭台到威严肃穆的宗庙，从高呼万岁的群臣到虔诚跪拜的士卒，都在他潦草的笔触里缓缓展现，一直画到中午，饭都没来得及吃。
画完之后，他便收拾东西，先出宫去——宗庙不在宫里，剩下几个看守要是能看住他，就是笑话了。
如他所料，才翻出雍都外墙不久，便听到城内一片打杀之声，想来是币丫6洌髅嫔匣故钡拿趴停魑幌氡簧说降幕u莶荩故嵌憧坏惚冉虾谩
反正闭庑boss正好被秦王利用拔除朝堂上的赵国势力，一点威胁都没有，秦王平他就一天而已。
更何况这几天没去见花花，它肯定已经委屈上了，可怜的大喵要好好安抚安抚，然后洗干净了带去见秦王来提高逼格才是。
古有老子骑青牛西出黄河，他又怎么不可以骑猛虎西至渭水——那逼格可高多了。
必能让秦王另眼相待！

26、有事
雍都此刻虽有打杀之声，但却并无混乱之像。
秦王亲政当日，拜祭天地祖宗，便回到了祈年宫。
几乎同时，早有准备的苯杼笥＄簦月啦晃ご糖赝踔鞫憾际乇浮19畔卤隹停Ъ移汀14约八庑┠炅绲牟糠秩秩宋Чテ砟旯
在他看来，秦王亲政完成，必然是最无戒备之时，宫中不过两千守备，他的万名士卒便是堆，也能堆死秦军。
但接下来的发展却是让他完全想不到的。
就在他派兵围宫之时，雍都城中竟然又涌出数千精兵，他们混迹于这次的前来的民夫之中，并未着秦军服饰，此刻却衣甲齐备，与祈年宫的士卒里应外合，那简直就是砍瓜切菜一般的残杀。
他的“绷蓖耆豢耙换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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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看到生面孔就觉得是逆党，连和彼倒暗亩急惶崃锍隼矗簧偕踔寥デ厥壹捞匙诿碇氨泶镏孕摹土舻目衙癫鸥崭展ゼ父鲈掳。且坏阋膊幌氡涣鞣怕闹兀坏a9Γ褂凶プ∫磺锌赡芷睬骞叵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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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消息，宫中的秦王气定神闲地下令追杀：“有生擒闭撸颓偻颍簧敝惺迨颉！
至于追随钡谋隹蜕崛耍赝踉菔泵挥邢铝畲恚皇亲湃丝囱海院蠓18洹
这小小叛乱就已经显出秦王本身的能力，笔屏θ绱舜螅疵挥幸坏憔拥鞫南讲湃绱吮欢
天还未黑，这场叛乱便已步入尾声，秦王派人以王銮车架路过流血的长街，安定民心，一路回到祈年宫，秦旗招展，铜车华盖，万民俯首叩拜。
然而，宫中的秦王并没有显得喜悦，他神色冷漠，不见喜怒，只是让人拦住了想来见他的赵太后，听着属下的汇报，眉宇间越见阴鸷。
“他未曾走直出院门，而是自后院越墙而出，毫无声响，我等发现不对，也曾追击，但、但……”监视跟踪的士兵说不出话，来，只是跪地叩首，听从发落。
秦王指尖轻点着桌案，他自然知晓怪不得他们，那人若想离开，很难有人留得住他。
他甚至还想起得当年路过月氏最后一处城池时，有人垂涎阿黄马，诬陷他偷窃贵族宝马，将他下狱，卸了他刀箭，打为奴隶，回头等入夜时，便被他轻易挣脱绳索，偷走装备，带马离开，中途它不小心打翻火把，被守卫发现，他便顺手杀了，结果又来一小队城卫，被他杀了，引来那位贵族的数十属下，又被他顺手杀了——一直杀到那位贵族出来，等出城时，阿黄和它都非常乖巧了，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但是，不能让他离开，现在他还未走远，若不能一次寻到，让他遁入山林，便是他能一统天下，也别想再揪他出来。
他也顾不上疲惫，卸了冠冕，换上便装，吩咐了蒙毅加强戒备，便带数名精锐将士起身。
宫中马厩，一匹优雅美丽的黄马无聊地与几匹母马亲亲我我，看秦皇来到，只打了个响鼻，并没有展现什么热情。这匹汗血马只渴望着主人再来带他离开，它等了太久了，但主人就像忘记它一样，夏花都要再开一轮了，都没再来看它。
秦王翻身上马，抚摸着马儿柔韧的鬃毛，突然轻笑了一声。
随后，他扣指成环，在唇边吹了一声三长一段的口哨。
阿黄几乎是瞬间兴奋起来，鼻翼扇动，呼吸急促，力图吸入更多气味信息，主人的味道非常新鲜，他走的是顺风的方向！
这是主人在召唤我！他在叫我集合！
下一秒，汗血宝马立时一声长啸，人立而起，向城外拔足狂奔而去。
身后的禁卫们大惊失色，立刻挥鞭赶上。
秦王只是拉紧缰绳，不但不紧张停马，反而策马扬鞭，他眉目锐利，神彩飞扬，映着夕阳余晖，仿佛即将大胜归来。
严江出城没多久就的找到了花花——花花一般会在他留下记号的地方游荡，不会走远。
这些野生动物都有极为灵敏的感知，虽然不像阿黄马那样可以闻到几公里外的水味，但对自己身上的驱虫菊气味是非常敏感，一但感觉到，就会第一时间找来。
他在林间点燃了除虫菊香，它不但能驱虫，还能让花花快速过来，这种可爱的小菊花被他从欧洲商人那带回来，如今才刚种在陇西的土地上，不怕花花闻错。
只是以后等除虫菊种植范围扩大了，就得换别的特殊香料了。
这次他等得有点久，可能是风向不对，一直过了大半个时辰，花花才从他身后的灌木里兴奋地扑出来，把他压在地上，一颗大脑袋又舔又蹭。
他也满足地撸起这只大猫，它有着厚厚的爪子，巨大的肉垫，软软白白的肚皮，和他玩时总是小心地收起利爪，还会用这大爪子拍开其它想和他玩的动物，啧，这都是猫科特有独占欲啊。
真是太可爱了！
严江衣服头发都被他弄乱了，花了好大功夫才安抚下它，让它乖巧地把头搁在他在怀里，任主人顺毛、把爪子和牙齿的血擦掉，再清理牙齿，弄好之后，它就是老虎里最讲究的老虎了！
他一边给花花刷着毛，一边想要怎么用它去诓骗秦王。
“花花，别碰陛下的皮兜，吵醒它就麻烦了！”严江一把按住花花的爪子，可惜陛下白天不能出现，否则左牵黄右擎苍，那更能刷逼格。
想想看，秦国尚黑源自秦文公当年称自己猎到了黑龙。
要不然给花花刷个黑皮，来个天降黑虎，既可以骗陛下，又可以骗秦王，骗人道具嘛，也应该是黑的，煤炭这东西就很好啊，秦国占据陕西，这玩意储量极大，但因为煤烟呛人且有毒，且不好开采，所以无法推广，毕竟现在有方便好用的木碳。
啧，要是我会做蒸汽机就好了。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撸着花花，心里遗憾着不能整个工业革命出来太可惜了。
所以黑煤得用什么用处来让秦王动心呢？
不如就说可以用来做火/药好了，嗯，火/药也不能直接用这个名字，显得太土了，要叫“天火”更有神秘感，一硫二硝三木炭，这比例当年学过，超好记了，硫磺很好买，是一味药。硝就更容易了，如今盐超级贵，所以很多地方还用的是粪盐——厕所和老房子附近的土里有机物腐败以后，被硝化细菌分解生成硝酸，这种硝土用水洗出硝水，再用火熬干就是硝、盐和卤水。
他知道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当年拍手艺人记录片时找到了最正宗的“卤水”点豆腐，结果就是一行人再短时间内都不想再看豆腐。
嗯，就煤火/药了，计划通！
这东西也不能叫煤了，要叫“困火”，在他的仙法里变成“天火”
严江站起身，想着现在就可以去准备，可以去附近村里问有没有熬粪盐的，然后就可以献给秦王了。
多么严密的计划！
“花花，我们走……”他背起行囊，招呼爱宠。
花花抖了下皮毛，慢悠悠地路在他身边，充满了百兽之王的霸气。
他们从密林里走出，却突然听到旁边有杀伐之声和马匹的嘶吼。
“交出你的马，我们放你性命！”一个粗闷的声音咆哮道。
“对，还有钱财！不然就把性命留下！”这是一个尖刻的声音。
哟，又有盗匪，可以换十金呢，配火药的起始资金有了。
严江愉悦地翻出灌木，便看到两个人一前一后围住一名牵马青年，其中一个是他还认识，是钡拿趴汀馐窍肱馨桑
咦，这马居然是阿黄？
那就更要帮忙了！他也不多说，弯弓搭箭，一次两个，两个新劫匪还未来得及转正，就已经惨叫倒地，毫无废话。
“不用谢，赏金给我……”他看着牵马青年回头，正想说你把赏金给我就可以了，却猛然一惊，顿住话语，这居然是那个疑似赵高的男人。
对方开始还有带着一丝愉悦的微笑，但在看清他的一刻，也瞬间僵住。
几乎同时，旁边传来数匹战马急促的马蹄，十数名骑士飞身而下，将那男子供卫其中，为首一位赫然是蒙毅本人，他报拳行礼，焦急道：“大王无恙否？”
“大王？”严江按箭的手猛然一顿，眯起了眼睛。
对方神色更不好看，那脸阴的几乎能滴出水来，手指几乎有些颤抖了，指着他身边的巨大老虎，几乎从牙缝里嘣出一个字：“你……”
“它？它是我家花花，”严江冷漠地撸了老虎的脖子，花花也配合地抬起头，一脸享受，“既然你是秦王，没事的话，我便告退了。”

27、心机
在你幸福的、成为人生赢家想和喜欢的人分享成功喜悦的日子里，却突然发现曾经与你海誓山盟、说一辈子只要你一个、其它都只是过客的人居然和前任勾搭到了一起，而且它们可能从来没有分开过，你是要怒而分手，还是大骂着小三贱人，去怒斩那对狗男男？
秦王政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会有面临这种抉择的一天。
一时间，被背叛的怒火直中胸肺，几乎将他气个倒仰，就想质问他骗了它多久。
但秦王终是秦王，在看到对面那人理所当然的模样以及眼底的一丝嘲讽时，他没有再追问下去。
和严江一样，他也是一名优秀的猎手，知道自己的优势和对方的猖狂恣意无法无天。
直接掀开事实并没有什么卵用，反而可能让人弃鸟而去，徒然让那老虎上位。
至于说强行拿下……
别人不清楚严江的战斗力，他还不知道么，在山林野外，他们这十来个人再精锐也妥妥是一群送的，只能为花皮虎的晚餐添砖加瓦，哪怕不被杀光，他只要往山林中一躲，就别再想能把他揪出来。
所以，这事还得先按下！
心念电转，想及此处，于是他只是默然负手，凝视着那个骗人骗鸟都毫不心虚的仆人。
枭鸟眼中无色，只有黑白，上次在黑夜里匆忙来去，也看得不清晰，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有颜色的他。
他一如记忆中般的潇洒释然，身着胡服，劲装窄袖，持刀挂箭，眼中永远星光璀璨，相比之下，他那堪称君子如玉的容貌，反而被他的气势遮掩了。
“你便是李崇所提严江？”秦王努力让自己声音平静，不去多看那蠢虎。
几乎是一瞬间，严江便感觉到对方那宛若实质的摄人气息，那是属于根植于自身实力的自信，杀伐决断间的恐怖气魄，属于真正的王者之气，并不常见，会分大小，足够上普通人心惊胆战——和普通人看到老虎其实没什么本质区别，都是面临恐怖时本能的危险提示。
但严江不会，他只是微微一笑，抚摸着老虎头颅：“是呢，严江上次不知轻重，怠慢大王，还望大王恕罪。”
想倒这，他理了理衣角，就准备叩拜君王。
仿佛惊醒了什么开关，对面的英武君王猛然回神，挥手阻止。
他周身气势不减，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才缓缓舒了口气，负手道：“不必，李崇郡守对你多有推崇，寡人意好奇而见，果与常人大不相同。”
他非常清楚，真被严江跪了，就等于是被他打了“冤大头不必客气”的标签，坑起人来不会给一点情面，反而是和他平等相待，会有些好结果。
严江倒没有推迟，只是抱拳谢过大王，看他的面色倒有了几分喜欢——这秦王就很上道了。
“你既有神仙机缘，便自按你的礼仪，不必拘泥。”秦王的目光缓缓移向那只大老虎，微微勾起唇角，只是眼底不见笑意分毫，“曾听李崇言你所学甚广，大秦向来不拒六国才俊，不如随孤回宫一谈，若却有真才实学，那西羌牛马，便尽归你处置。”
这是送上门来了？
这个秦王不错啊，严江简直挑不出拒绝的理由，悦然道：“谢大王赏识。只是我现在衣衫不整披头散发，还有小宠牵挂，甚是无礼，不如回去细心打理，明日再应您传召。”
他又摸了一把老虎，花花也很给面子地低吼一声，表情超凶。
秦王默然看了他半晌，这才缓缓道：“可。”
说完，他牵马转身离开，阿黄有些呆，不愿意离去，驻蹄咬缰，冲着主人嘶鸣不已，让严江不得不给它打手势，让它跟着现任主人。
阿黄只能委屈地被带走，这一人一马身上带着宛如实质的阴沉黑气，仿佛被遭遇了巨大的背叛。
严江落在后边，随他们出了山林，走上官道，众人皆骑上马匹，为了带点逼格以及跟上马队，他是斜坐在花花身上，猫科动物脊椎在奔跑时会上下移动，并不合适乘骑，十分颠簸，李信十分够朋友地问江兄要不要和他共乘一骑？
严江当然好呀好呀。
只是刚刚坐到一起，秦王便以李信话多有失为名，让严江占了李信之马，而原主李信委屈地骑到蒙毅的马上。
过了一会，李信看着跟着跑还背着装备袋的老虎，有些忍不住了：“江兄，这老虎既然是你养的，我是不是可以摸尾巴和屁股了？”
简直不能抵抗，好想摸一下那耳朵。
“不，”严江果断拒绝，“不熟它会爬起来咬你的。”
“如果它吃饱了呢？”李信不想放弃，“可以摸吗？”
“不行，”严江还是拒绝：“常规操作就是把你咬死丢一边，咬完还嫌弃你骨头多肉还酸。”
“那它怎么不咬你的鸟？”李信指着他背上的猫头鹰，抗议道，“你家鸟那么肥都飞不动，这样它都没咬，也一定不会吃我吧？”
秦王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又漠然转回去。
“你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严江又头痛了，唉，要天黑了，该怎么给陛下交待啊？他叹息道，“你回头帮我找些黑色染料来，我给它画个妆。”
“干嘛？”李信不解。
“我得告诉家里的宝贝，说这是新找来的黑豹，至少把这几天过了。”严江无奈道。
秦王握紧的缰绳，几乎把手掌掐出印子。
回城之后，严江回到先前居住的地方，秦王则在禁卫的簇拥下回到寝宫。
他听了一会下属汇报的各种事情，便让他们退下，自己则独自一人来到寝殿，沉默许久，支在榻上，准备小憩入梦，却又听到殿外呼喊着政儿的大哭之声。
熟悉的声音让他烦躁而又愤怒，成王败寇，既已选了不要骨肉之情，又有什么资格再来求饶？
他愤然地闭上眼，自然地入梦。
天还没黑，严江正在调涂料呢，万万没想到，陛下竟然醒了！
那时花花正在细细舔着他的手指，仿佛想吮走上边的每一丝肉味，就这样被逮个正着。
向来威严陛下愤怒地都叫出声了，鸟爪就要去抓花花的眼睛，被他挡住后更愤怒了，几乎瞬间挠了他的脸，抵抗的手臂更是见了血，那是怎一个鸟飞虎跳，根本控制不了局面！
花花仿佛想起了某些回忆，更是要出尽恶气一般要一口咬死这坏鸟，要不是严江不顾陛下反抗将它紧紧抱住，花花分分钟就能给晚上加餐——老虎近身作战是有最强大的种族碾压的，更何况陛下这小身板，花花哪用碾压啊，一个大爪子就能拍平它。
好不容易把花花赶到卧房，严江这才努力安慰陛下。
但没想到的是，陛下居然直接气得咬舌头吐血了，瘫在他怀里，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
“我只说鹦鹉会得忧郁症，怎么你也会啊，我保证，只是用花花骗骗秦王，等用完了就赶它走好不好？”严江吓得手都不会放了，险些给自己的爱宠磕头求饶了。
陛下扭过头，不愿再相信他了，生无可念了……
“我错了好不好，花花是自己追过来的，你知道它最会追人了，”严江苦口婆心地劝道，“只要你不生气了，要什么我都答应你好吧？”
陛下转身看他，目光怀疑。
“真的，我都答应你。”严江面不改色地保证。
陛下简直想要呵出声了，你的保证都是假的！它更愤怒了，钻出严江的怀抱，就愤然地飞出窗外。
严江担心它，拿起夜视仪就翻上房顶，想看它飞哪去了。
只见陛下在向旁边的禁宫飞了过去，在最高的殿屋檐上停了一下，居然直接滚了下去。
陛下！
严江真慌了，飞快下房去跑了过去。
但却被禁卫拦住，称王上正在休息，任何人不得进入后殿。
严江转身就走，准备去换身衣服，再潜进来。
就在这时，听到身后有一个略沙哑的声音响起：“你是来找它的么？”
严江猛然转身，就见远方秦王一身白衣长袍，长发随意一束，正倒提着一只猫头鹰！正是他家陛下。
“多谢陛下，我便是来找它的！”严江着急地把陛下接过来，仔细检查，发现只是睡着了——也许是气晕了，并无外伤，就是不知道内伤有无……
“说来也巧，它正落我怀里，”秦王微微勾唇，淡然道，“我那烛火通明如昼，却那看看吧。”
严江着急爱鸟，也没多想，便感谢着同意了。
这时，他好像听到远方有花花委屈的咆哮声，只能叹息了一声，心中对花花说了声抱歉，便随秦王去了寝殿。

28、想多
秦王的寝殿被屏风隔成前后，那屏风有山川河流舆图，绣功十分了得，只是其中山川轮廓失真十分明显，宛如幼儿手绘，还有各处驻军关卡，在周围无数油灯的照耀下显得极为清晰。
严江一眼略过，便坐到一边，把鸟摊在案上，仔细检查自家爱鸟有无伤势，费了好一番功夫才确定这鸟只是睡着了。
秦王跪坐在一旁，灯火摇曳，神情淡雅安静，收敛气势的他不像一位王者，反而如同一位翩翩君子，贵气逼人，让人这才想起今日还是他二十二岁的生辰，遭遇刀兵加身，亲母背叛，如此巨变却依然平静安稳，这气度心胸真是厉害了，难怪将来一统六国，成为千古一帝。
严江正想道谢离开开，便听他缓缓开口：“你竟如此在意此鸟，为它敢闯王宫？”
“小陛是我亲人，自然不同。”严江摸了一把大鸟，微笑道。
“既如此，为何还养虎于身侧？”秦王修长的指尖擒着白玉杯，略有疑惑，“若你不在，它岂不随时会入虎口？”
“花花不会吃它，”严江叹息道，“我那虎极通灵性，知道什么能吃。”
“兽有凶性，若将虎与鸟关于一屋无食，若是饿了，它又怎会不吃？”秦王语调平缓，但却有些不以为然。
“把什么关到一屋里都会吃的，关两个人也一样，”严江微微一笑，“人别于兽，无非就是克制欲望，能为将来谋划，再者，我也把虎放于野外，只是偶尔一见罢了。”
“如此么？”秦王政似乎有了兴味，伸手扯起陛下一边翅膀，似乎想把鸟提起来看。
“别这么拿，会伤它。”严江急忙阻了他的手，见秦王并未发怒，心中略有好感，好奇道，“王上也好枭鸟？”
“遨游天际，俯视山河，谁人不想？”秦王将酒壶轻放，做了个请的手势，淡然道，“我幼年为质于赵国，陋室窄院，所见天际不过方寸之间，最为羡慕飞鸟，后来即便归秦，也是诸事随身，难有自在。”
这般奇遇何等难得，他帝王之尊，如何能忍卧榻之旁有虎酣睡？
也就这狡骗之徒敢如此对他，但若只是野外偶尔一聚，于鸟无伤，倒是无关紧要。
严江理解地点头，心说谁让你生在赵国，那时长平大战杀了赵国几乎所有青壮，别说不能出院子了，能留下条命回来已是你祖宗保佑天命所归了。
他凝视着秦王放下的酒壶，所以，这是要提前找他聊天还是只是考较他的才华？
想到这，他轻笑一声，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陪聊嘛，好说得很：“人生在世，本就如此，若是当真随心自在，无牵无挂，其实也没甚心安。”
“何解？”秦王浅啜一口，酒渍润唇，更衬得眸深眉清，甚是摄人。
“我幼时跳脱惹事，父母管束甚严，长成之后，也时时叨叨，各种嘱咐使我深受其扰，然两世相隔后，才知天地之大，竟然再无归处，”严江回想起初到此世时的惶恐，有些无奈，“再无人抱怨责备的人生，也是无趣的紧。”
所以在接受回不去了的现实后，他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一路作天作地的浪回祖国，因为只有这种生死一线之间的刺激，才能让他有点真实感。
一路杀回来，他感觉自己已经半野蛮化了，急需文明世界熏陶。
秦王缓缓将玉杯放下：“这是，在劝孤原谅她么？”
严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赵姬：“国法家规皆是极刑之罪，有何可谅？”
赵姬这事本身就是她干的不地道，养面首不是什么大事，但想占前夫家财给情人，还想害前夫儿子，这事放哪里都说不过去，看看人家宣太后，那才是肉身灵魂分得清，和义渠王生的两个儿子都大了，照样能为了国家把义渠王骗到宫里宰了，那才是大秦太后的表范，名震草原，以至后来冒顿单于来攻大汉时拿这事唰了吕后一把。
“这话可为臣之道所差甚远。”秦王与他对视一眼。
严江不答，只是双手举杯，微笑相敬——他又不是秦王臣子。
秦王秒懂，心情瞬间明朗，微微一笑，与他干杯：“诸子百家，对孝都是大伦，不能说父母半点不是，也就法家有同罪之说。”
严江知道赵姬的问题是个炸/弹，便果断转移话题：“王上对法家甚是推崇。”
“自然，先前读《孤愤》、《五蠹》之书，恨不相见，若能得见韩非一面，死而无恨了。”秦王政目光微闪，向对方暗示他求贤若渴。
事实也是如此，继位以来，他虽受吕不韦牵制，依然收拢蒙氏魏缭等数十英才。
“我闻韩非法术之势，天下无其左右者。王上想必是能见的。”提到韩非，严江有点接不下去，心说你现在夸上天又有什么用，距离才能产生美，几年后等你面基时发现和想像的差别太大，反手就给杀了，可是绝情的紧呢，果然帝王都不是东西。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秦王沉默数息，瞥了他一眼，轻敲案几，淡然道：“可还想要牛马？”
这可拿要要害了，严江轻笑出声，想着火/药还没配出来，但又要拿干货，便正经起来：“还问大王志向为何？”
秦王抬眸，缓缓道：“三晋肥沃，齐鲁富庶，南楚广阔，孤应以为何地为志？”
赵魏韩、齐燕、楚，觉得我是想要哪个？
这个是有准确答案的，严江微微一笑：“我家乡有言，稚子作选，冠者皆要。”
秦王唇角微弯，等他继续。
“如今王上身上雍都，江便问一句，昭襄王当年文有魏冉范雎，武有军神白起，灭赵军四十万，为何不可灭赵？”严江先反问。
“有信陵君切符救赵，且长平一战，耗费钱粮劳力，荒废田事，长平次年，国中饥荒遍地，不得不退，且范雎畏白起军功，这才有赵国生机。”
“表面自是如此，”严江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缓缓道，“实着七国多年姻亲，由各国权贵纠缠不清，若只是一城一地得失，便不会在间意，若有灭国之战，我朝中他国势力自然会奋起反抗，如华阳太后在一日，秦楚便算安稳，如吕不韦在秦多年，秦赵便安稳如石。非是他等有异心，而是他等虽身在异国，故国却是靠山。”
若说例外的，便是宣太后了，这位可真是嫁狗随狗了。
秦王微微点头，是如此没错了，但他的声音略略一低，道：“你之意，是要孤驱除国中他国之士？”。
“当然不是！只须攻一国时不听此国之人计策便可，”严江继续道：“而且庙算高于战场，想当年秦国离间赵国君臣，换下廉颇才能得早是得胜，离间之法，远胜大军相争，我有一计，陛下既已得制纸之法，便可派出商队交易六国，以秦国人才出使六国磨练，知各地风俗语言家族权势，早做治国之备。”
秦王不语，空气又一次安静下来。
严江皱眉，心想我说的虽然简单，但可是非常重要的研究啊，你还想怎么样啊？
他不得不再开口：“秦国吏治虽好，便治理内政全凭六国人才，王上可知为何？”
秦王便问为何。
严江于是给他分析了六国的礼乐文化交流对人才的促进，秦强却不富是为何，是因为商品无法流通——你们把肉都定为奢侈品，吃个肉都要收十倍的税！
所以诸子百家的名人是因为秦国严苛不愿意过来授课的么，不是，是齐国的待遇真的好！以及吃饱饭才有办法学文化，秦国连年征战，军功立国，对文化一点也不重视，六国为什么说暴秦，因为你们只会敲瓦！重收商税让乐器都少！有官学但出来的全是法吏！其它学科都不学的。
还有为什么秦国武将辈出——因为秦军的机制度真的很容易锻炼将才。
所以少年啊，你现在有了纸，就好好发展一下文化吧，别的不说，开个稷下学宫那样的的咸阳学宫呗，这样以后治理六国就不求本地人——至少也不怕被蒙蔽了。
一番交流，严江说得口干舌燥，中间不得不扯了各种战国事例。
但秦王依旧不语，仿佛听的事情无关紧要，一点不想给牛马报酬。
严江有些头痛，便提起了自己在“国外”看到堆肥之术，以粪便增加亩产，亩产一多，便可以有商品流通，流通就会让社会更幸福，有幸福感就会推动社会发展，比如工商业，从而国家增收，增收就可以兴修水利道路，让亩产更多，如此往复，大家就可以奔温饱了。
秦王依然不为所动，没有反对也没有赞赏。
严江开始不悦了，以为我非要吃你这带毛猪么，看我给你挖个坑：“若王上对富国强兵并无兴趣，便听听我所知的长生术吧。”
秦王微微一笑：“已近黎明，孤也累了，长生之术，便明日再听好了。”
居然不上当……严江也微笑起身道：“那牛马之事，王上可要记得。”
“小事罢了，”秦王缓缓起身，“先生果然大才，孤一计还未想通，便有下一计了，且得反复回味，这生辰之礼，孤甚是喜欢。”
所以你先前不说话都是在诈我……严江微笑完美得毫无裂痕：“既如此，江告退。”
你给我等着。
秦王颔首，见他退走，这才坐到榻上，捏住那只麦穗——这种见识，以前可从未见他在其它君主处提起。
思及此，他愉悦地躺下。
于他，吾是不同的。

29、互坑
心情有些愉悦的陛下从鸟身中醒来时，发现严江已经睡着了。
他合衣而眠，躺在榻上——这是他的习惯，在归国的路上危机四伏，他随时准备着逃跑，稍有风吹草动便用起身，而它则是在周围随时警戒，偶尔会在周围飞一圈勘察是否危险。
一路上它见过里海无垠，也见过戈壁风烟，知晓一路向西时还有一个比六国辽阔数十倍的世界，中原并非天下中心，九州之外还有九洲……那些，皆非梦境。
而他说那只是个里海内湖，真正的海比那大得多，将来会带它去看。
它如往常一般守在他身旁，一声不发，思考着要怎么把他留下。
但一秒，它猛然转头，便看到一只庞大的猛兽悄悄从屋外潜行过来，那老虎悄无声息地上榻，用庞大的身体将主人半盘绕起来，而严江也熟练地向它肚皮上靠紧了些，将半个头颅都埋进那雪白的肚皮。
陛下不悦地落到榻上，正想把这虎赶出自己地盘，但老虎立刻警觉，张开大嘴，露出尖锐的獠牙，尽显百兽之王的凶恶残忍。
陛下沉默了一下，静静飞到灯台上，没有硬抗——小不忍则乱大谋，等这老虎独自离开了，他一定派大军去收了虎皮。
……
严江睡了一上午，见陛下在烛台上睡着了，心里一暖，小陛果然只是闹闹脾气，口嫌体正直啊，看看，明明还是担心他的，都主动守夜了，以前哪次不是绕一圈确定没有花花才肯守夜的。
想到这，他躺进花花柔软的身体上，作为一只拥有两喵的现充，他感觉到了幸福。
花花也满意地舔着主人，翻着肚皮撒娇求抚摸，它体形庞大，肌肉紧实，大猫爪比严江胳膊还粗，这样的大猫卖起萌来没人能抵抗，严江能和它玩上一整天。
秦王政过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主仆和谐的景象，而烛台上的大鸟倒挂着沉睡，仿佛一个无人理会的背景墙。
果然不能退，看看这两只是何等得寸进尺，鸟儿咬舌头吐血都没能让他改变……晚上还得继续扒虎皮才好。
严江有些尴尬，地把怀里的大猫推开，询问大王怎么亲自过来，花花不悦地看向来人，露出示威的模样。
秦王政压抑住想要上前撕虎的本能，淡然道：“听闻你极擅长烹调，能制百味。”
严江这才发现已经到了吃下午饭的时间，便礼貌地请大王稍后。
然后发现蒙毅在院门处紧张地直探头，李信在旁边也是无比紧张，在秦王看不到背面举着大木牌，几乎是要跪求严江把老虎送出去了。
严江心中好感略回了一点，秦王来见他竟然没要他送花花出去，居然这么相信花花，就很体贴了，只是这样对他的手下太不体贴了，这样不太好。
于是严江把花花放在院子里，关上殿门，以这里烟雾难散为名换个地方吃。
李信急忙收下木牌，将出门的秦王和严江迎出，周围的禁卫也全部松了一口气。
他们将地方换到了祈年宫的东北角，这里引渭水入宫成湖，四月桃花尚在，杜鹃盛开，坐在水榭之亭台之中，严江拿出自己锻炼多年的手艺，秦王宫的厨子也睁大眼睛，看着这位方士有什么做菜的能耐，在他看来，烤是最低下的手艺，是没有器具才烹煮才做的蛮夷之行，不过是仗着调料好罢了。
“江自西方归来，未来可有打算？”秦王品味食物的模样十分矜持，这是正式伸出橄榄枝。
“自然是回陇西农耕，”严江谨慎地道，“我自西方带来苜蓿棉花蔗糖，前者为上好牧草，还可肥地，如今秦地耒耜、牛耕皆有，开荒皆是刀耕火种，土地虽多，却都要轮休，若能次年不休种上牧草，来年更能肥地。”
现在的秦国农业他也考察了一下，分到的田地的人很多，但都是要轮休，第二年不种，第三年放火烧去杂草开荒，最多用草木灰当肥料，堆肥技术还没存在，垄地好像也没人会，有苜蓿和来自原产地的优秀麦种，增产应该不难。
“西羌牛马孤已令治粟内史送回陇西，”秦王拿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唇角，俊美的眉眼间尽是君王傲气，他问，“不知先生如何回报？”
emmm？我在帮你的国啊！你还要我回报？
严江微笑道：“不知王上要江如何回报？”
“这饮食不错，”秦王把玩着酒樽，微笑道：“不如与孤同归咸阳，若你觉得孤不能辅佐，再回陇西如何？”
“此举不妥，我终是钪耍槐磺a咽峭跎先屎瘢毖辖氯岬溃安蝗缥医髁显枘诔苋猛跎先杖帐车酱宋铩！
他需要回到陇西等这一季的调料收获，补充好库存才能浪尽大江南北，跟着秦王每天宫里来宫去算什么事。
秦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见他眸光里没有丝毫妥协之意，沉默数息，终于开始放大招：“先生既归故国，必是心系故土，既如此，何必费尽心思将所学的拆分，刻意传授，不如就你昨夜所言，建咸阳学宫，为学宫之主，独开一家，尽授所学，如此，做尽欲行之事，再云游四方，岂不快哉？”
严江这次是真的惊了。
他才和秦王接触多久，对方就在言谈之中看出他的想法志向，并且提出让他在咸阳建立学宫，将所有想教的传授，教完再无牵无挂地出去浪——有国家支持的教育和单开一个学馆那真的是两回事啊，如他所言会全力支持的话，他就不必如现在这般藏着掖着怕被盯上，要不了一两年就是真的可以甩手走人了。
但这么大的馅饼还不能诱惑到他，严江神情认真起来：“承蒙王上抬爱，只是此事重大，江恐难当重任。”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既如此，先生可回陇西细想，”秦王十分洒脱，“如若想通，孤之承诺，何时都可兑现。”
见他这么好说话，严江反而来了兴趣，好像坑不是很大的样子，他也不怕教完之后被鸟尽弓藏——诈死跑人这事他干的可熟练了。
而且就他最近打探到的消息，目前其它六国国王都是水货，韩国已经被秦打的只剩下一个郡的土地，是将来第一个投降的。魏国这块饼已经被秦啃的只剩下一口，喘气都很不容易。赵王更算了，他宠幸大奸臣郭开，让郭开搞出了“廉颇老矣尚能饭否”和“李牧叛国”两个大新闻，生生把赵国玩完。燕国、齐国、处在一种得过且过的状态，楚考烈王不久前才把人家周天子给牵连了，东周正式灭亡，也是个不靠谱的。
若说带毛猪的话，还是面前的这位最能呢。
严江忍不住心动了：“不知王上为何如此看中在下？”
“孤闻先生曾于归途中教导佣耕数术之学，日夜不缀，”秦王面露赞赏，称道，“自周平王东迁后，诸国皆称礼乐崩坏，下于庶民，虽如此，但却都视学识为私宝，而先生却能无视尊卑，慨然教之，如此心怀天下之人，必能强秦，又如何不能让孤看重？”
严江一时有些惊讶：“王上也能无视尊卑？”
从春秋到战国，甚至以后的几千年，以礼治国可是深入人心的。
只见秦王大袖一挥，平静道：“强秦何论贵贱？”
不愧是秦始皇！
难怪能一统六国，严江赌了。
他毫不犹豫地走至秦王身前，跪地抱拳：“即如此，微臣严江，拜见王上。”
嗯，这大船能开三十年呢，先上呗，做好事情，下一站就走。
成了！
秦王微笑着起身相扶，他精神振奋，整个人似乎都闪闪发光：“快请起。”
严江一扶就起，也谦卑地坐在一旁：“王上既如此抬爱，江便讲讲长生之术。”
这种能看穿人心的残暴的帝王，总要先挖好坑，留下后路的。
“可是用民望炼丹？”秦王政心情极好，甚至开了个玩笑，严江既然已经答应，总不会再骗他了。
“不，是七星禳命之术。”严江一口否认。
是那晚说的那个么，秦王不自觉地认真起来。

30、惊变
历来骗人要怎么骗，当然是先说产品来历，品牌效应在古早就已经出现了，君不见各种医疗单方不是扯扁鹊就是拉神农，在这个没有解放思想实事求世的时代里，人们对天地神明的敬畏是无法言说的。
而这个时候，编扯神话就非常有用了，更重要的是现在的神话传说还没有兴起，西王母什么都是单个的，女娲造人都是偶尔一定。
严江端起和阿育王讲经时的气质，郎声道：“惜年有后羿为求不死药而求西王母，谁知其由来，却要于天地初开之时而讲……”
随着他抑扬顿挫的声调里，他缓缓讲起盘古开天的故事——这故事也不知道是哪年开始的，反正秦朝是没有的。
“混沌初开之是，天地如鸡子，孕盘古生其中。万八千岁后，得一巨斧，天地由此开辟，阳清为天，阴浊为地……”
然后就是盘古开撑得天地又一万八千年，累死了，身化日月星辰大地，英魂血脉化为诸神与大巫，神人女娲捏土造人，后神巫争世界，天地开裂，不周山倒，有女娲造人补天，仙道衰退，人族兴起。
这些零碎神话在秦时已经有了不少，但周围的侍卫宦臣哪听过如此能自圆其说，无懈可击的神话，一时听得心荡神驰，如痴如醉。
严江又讲到三皇建居，五帝定世，逐鹿之战后，天帝定日月星辰，其中北斗耀中宫，七星为帝王所居，七星禳命，便是借帝王星辰之力，光耀万世人伦，从而万法不侵，万邪不入，自然长生不老。
秦王听神话故事正听得入迷，却突然听到他讲不死术，那感觉就好像吃甜食时突然啃到辣椒，哪怕喜欢也会觉得难受，便又问道：“那逐鹿之战后，天界又如何了？”
严江终于感觉出哪里不对了，一时眨了眨眼，终于反应过来，是时机不对啊，如今的秦王刚刚二十二，青春正盛，初掌大权，正准备大干一场。离死还有三十年呢，他老人家是等到四十多了感觉身体不行才开始各种暴躁的，货不对版就难怪兴致不高了。
没事，坑已经挖下了，总有他心急的那天，严江立刻改了ppt，微笑道：“正要讲出呢，天帝食不死药，立星辰日月后，便命大禹立鼎定九州山川，自此立夏，我等皆为炎黄子孙，华夏之民，有夏一千二两百年，桀无道，汤代之……”
他随口把封神榜里的几位星君扯出来辅佐商汤，讲了一出天命玄鸟的神话，又听得一行人入神。
“……商汤自此为五帝之末，斩天梯，自此神人归隐，难觅痕迹。”严江说得口干舌燥，喝了一口水，这才补上，“今日天机已泄太过，诸神之事，便要下次天机隐现时才可再提。”
众人失望不已，那神情就好像追更的大大说下次填坑要随缘一样悲伤。
秦王政微微点头，转头看向身边侍者：“赵高，可记清了？”
“回禀王上，皆已都记下了。”那年轻侍人行礼道。
赵高？严江眸光一缩，看向了那名侍者，这面目清秀小心谨慎的青年谦卑地像只老鼠，一点也看不出他将来的有能亡秦的破坏力，不过话又说回来，亡秦的锅绝大部分还是要秦王来背，五百年后的隋王朝同样出败家子，但人家也是花了十几年才努力败光的，哪像秦政，尸骨还未寒呢，陈胜吴广就跳出来了。
“命人抄录，传于太史。”秦王道。
这让严江一时有些惊讶，太史是史官，把这些给太史收录便是要将其当历史传播了，但他才刚刚见到秦王，这信任是不是太过了？
“卿可还有见解？”秦王见他惊讶，心底略愉悦，却神色威严，丝毫不显。
他既已是严卿君主，便要有君臣之分了。
严江摇头：“并无。”
想来是昨日说了秦国没文化土包子，这位大王急着把秦无礼乐的帽子摘掉，想有点文化传播吧。
就在这时，远方似又传来女子悲伤哭泣，声声唤着政儿。
严江神色不动，偷偷瞟了一眼秦王，便见他眉宇间又尽是阴鸷，便起身行礼，想告退了。
到底是母子血缘还在，只听秦王冷冷道：“都退下！宣她进来。”
严江于是随大流而走，与那憔悴而来的美妇错身而过。
但是下一秒，他便觉得不对，那哪是求放过的模样啊，那眼神分明是……
他猛然回头，便见到赵姬温柔地坐在秦王身前，悲伤垂泪：“政儿，母亲一时糊涂，你竟一点都不念及昔日情分了么……邯郸艰苦，那年围赵，他们硬要将你抢去，我为了你、为你……”
李信猛然拉了一把严江，低声道：“你想死啊，这些东西你都敢听！快走吧！”
却见秦王神色略为松动，严江总觉得不对，正想提醒，却见靠近秦王的赵姬猛然拔出金钗，向秦王刺去……
秦王惊醒，将她用力推开，却还是被划伤脖颈，一丝血痕滴落，惊得众人愣了一秒，才大呼护驾，冲上去将赵姬拉开。
“你这畜生，我恨不得当年就掐死你！”赵姬神色狰狞，恨极怒极，“你那两个弟弟连路都走不稳，你竟那么狠心，生生将他们放在囊中打成血肉！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
秦王推开想要为他敷药包扎的侍者，竟无一丝怒色，只是居高临下，漠然凝视，对赵姬的指责视而不见。
数息之后，他缓缓道：“传孤制，喻令全国，逐太后出咸阳，迁贡阳宫，断绝亲缘，永不相见。”
周围坐人皆吓得跪倒听令，严江就这么直接观察到了秦王驱母这一历史事件，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全靠李信拉着跪地才没有被注意到。
秦王政挥袖负手，大步离去，没再看任何人。
严江叹息一声，回到寝殿。
花花正在院里晒太阳，看到主人进来，立刻起身，把主人拖到院里，一起晒太阳。
四月的天空非常温暖，晒得人非常想睡，花花也满足地把头嗑在主人怀里，大爪子侧躺着，长尾偶尔一甩，十分地惬意。
严江心情却有些沉重，回想历史书里对这些都只是一笔带过，可是当那几个字化成一个完整故事时，才会发现，这些能上史记的故事，都不是普通人能吃得消的。
都是儿子，你那两个私生子不藏好了，秦王怎么可能放过他们，那太后私通的明证啊，有两个孩子在，始皇一辈子都要沦为六国笑柄，还和情夫一起谋反，你怎么不上天呢？
可怜那两小孩子了。
严江看着院中桃花打着旋落到花花鼻头上，花花努力摇头也不掉下来，叹着气帮它捻走了。
突然间，花花似乎感觉到有些不对，不安地从他身上站起，在院子里来回渡步。
严江有些疑惑，左右环视，没有发现敌人。
不是敌人，那能让动物不安的……
他抬头凝视着天空，遥远的天空排列着无数鱼鳞云，像吹过水面的波浪，温柔清晰。
等下，这风不对啊。
他现在渭河盆地西方，如今是四月，吹来的应该是东南季风，但这风分明是西南来的微弱风。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这两天的头发吹拂方向，发现西南风已经吹了快两天了。
艹！
他立刻抛弃了花花，回到寝殿，抽出一张没有揉软的纸，殿中太黑，他又拿到院中，将纸铺在案几上，随手拿块炭画出亚欧大陆的轮廓，定出经纬，添上黄河长江定位，在黄河几字形的右下向左边延伸出渭河的大概位置，算出雍都的大致纬度度——急得他都没直接用六分仪定位。
然后他又在图上添上陇西狄道的位置。
随后陷入沉默。
他心有些乱，又在旁边画出非洲和美洲，列出赤道，把周围的季风方向全画出来——优秀的野外专家，辨别天气了解气候是必须的。
只是，这是弄错了吧，都四月了，怎么还会有寒潮？
但若不是寒潮，为什么会有西南风，西南是青藏高原，现在是东南季风开始发威的时候，只有两股气流僵持时才会出现这种可能，若是西风压倒东风，那乐子可就大了。
四月来寒潮，地里种子不说全洗白，也会很久缓不过来。
或许是小范围的气候变化呢？
他写了信让陇西的农户们做好在地里灌水和麦杆防寒的准备，让花花呆着别动，然后便去找李信，让他把信带回陇西，交给他的手下们。
反复叮嘱后，他回到院中，便急忙冲了过去。
花花焦躁地低声咆哮着，似乎随时会扑倒那个外来者，就被严江一拍脑袋，扭了耳朵，花花呼噜了一声，点头趴回去，表示知道了，以后不会咬他。
独自前来的秦王政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张草图，数息之后，他平静转头，看向严江。
严江思考了足足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画了什么。
不！你快放下那张世界地图！

31、天下
空气一时陷入诡异的安静。
有那么一瞬间, 严江甚至想放花花咬死他算了。
这图落到除了秦皇以外的任何人都没什么问题，怎么偏偏就被他拿了，这以后千秋万世，谁不知道他是最能折腾的皇帝啊！？
统一六国，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横，设郡县废分封, 修长城建直道，南征百越北击匈奴, 修灵渠出东海, 收天下之兵做大手办, 骊山陵阿房宫，更在全国修了6300多公里的驰道——6300多公里啊, 以后的帝王最多也就杨广修个运河能比得上他其中一个工程，而且一个运河就把国家玩完了。
秦始皇生生在30年里把这些事给干完了，除去个人问题，在治国方略上，他可以说一个错误都没犯, 统一六国，书同文车同轨, 统一度量横, 设郡县废分封，修驰道让政令通达，才以治理六国广阔之地, 秦长城在后来数百年一直是防御北方的关键，这些都是史无前例可以参考的，他一个人就把决定做完了。
让他拿到世界地图，搞不好能打到罗马埃及去，到时汉尼拔西庇阿拿着马其顿方阵对打蒙恬王翦的秦骑兵？
画面太美，他都不敢想了。
得不到回答，秦王政却并不生怒，只平静低头，修苍白修长的指尖自地图陇西划过，一路向西，仿佛在确定什么。
粗糙的纸张，简陋的碳笔将指尖染黑，却奇迹般地平定了心底地焦躁与愤怒，只是，未有伤心。
那个女人，并不爱他，因他，她在赵国受尽欺凌，却又不得不保护他，与她的幸福相比，一个厌恶的儿子，又算什么？
“王上，您的伤……”严江决定转移话题，快走吧，留下我的图，回去上药求你了。
秦王政低垂着眉眼，一动不动，他长得不像赵姬，五官有着秦人的深邃，鼻梁高挺，侧颜几乎无敌，应是像他那早逝的父亲，只是眉宇间总有挥之不去的阴鸷之气，仿佛自出生起，就在与整个世界对抗。
空气安静了一会，秦王坐到树下案前，继续凝视那张简陋的图纸，平静道：“可。”
严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要他来上药——不是，你不是疑心超重的始皇陛下吗？怎么就这么相信我这个才见两面的陌生人，不怕我治死你啊？
他有些无奈地去洗净自己的手，再细细查看了他脖子上的伤口，钗针并不锋利，金又极软，所以只是皮外伤，血已经自然止住，他去找出药箱里一些止血药粉，给他细心抹上。
花花见到自己的位置被占，在秦王身边嗷了一声。
秦王政偏头看它。
严江立刻有些不好意思地拍了花花，示意这是自己人，安全的。
花花秒懂，不再使用暴力，而是趴到秦王腿边，把自己庞大的身体都放在草席里，还挤了两下，意图用身体前将这个占据自己领地的入侵者赶走。
秦王政轻轻伸手，抚摸了一把，皮光水滑，确实是张好皮子。
花花不满地甩了头，瞪他。
严江看实在躲不过去了，只能叹息道：“如王上所见，世界之间，分四大部洲。”
他伸手一一指出，也没说什么亚欧非，而是指着非洲道：“曰西牛贺洲。”
秦王政平淡的眼眸里亮了亮。
指美洲：“曰东胜神洲。”
秦王政点头。
指着亚欧大陆道：“曰南赡部洲。”
秦王政凝视上边标注的雍都和狄道只是在地图的最右一块，六国都显得小小一团，匈奴北方还有辽阔土地，以至西方诸国都是物产丰美，月氏有牛马，西域有美酒，大宛天马，孔雀王朝更是有希世神兵，战象无敌……
严江看秦王眼睛几乎闪着光芒，一时背后发凉，几乎都要说不下去。
秦王凝视三洲数息，才点出关键，道：“北洲何在？”
严江心里大骂我哪知道，但肯定不能这样和秦王说的，便只是先挖个坑放着：“北俱芦洲为神灵所居，隐于山海之间，非天命不对至，我亦不知何在。”
还好我没画大洋和南极，这些就交给后人吧，我就怕你上天了。
秦王政抚着地图，神情无比平静，沉默半刻，才冷声道：“看这天地世间何其广阔，志远者思天下，孤霸秦之路，又如何能被些许小事耽搁。”
有天下山河，前事种种，不过些许挫折罢了。
他认真看着上边的一些箭头指向，询问道：“这是何意？”
严江终于想起画图的原因，迟疑了一下，还是讲出来：“就臣所观天像，推演天机，再过数日，有寒雨自北方而来，侵袭秦地，渭水一片，应都在其中。”
他伸手，给秦王简单解释了东南风从海上带来水气，西北风从冰原带来寒气，北风过来时会出现什么情况，以西南风和天上的鱼鳞云有哪些不对，在秦王问及可会吹至巴蜀与南郡之时，说秦岭挡住风雨，川蜀方成天府。
秦王的理解能力真的超强了，几乎一说就懂。
“寒雨……去岁大旱方过，今年又无安稳么？”秦王政轻声道：“从前怎不见你出此图？”
严江沉默，他在丝路上画这种图被发现了岂不找死，他一路连自己以前的事情都一句不提，就是以防万一，至于现在这张，都是意外。
“罢，”他抚摸着被包扎的伤口，起身道，“卿确为名士，有你开解，寡人心结已解，是卿分忧有功。”
我开解你？
严江一时愣住，有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的恍惚感。
秦王政略勾唇角，将图纸一卷，揣入袖中，起身离去。
严江一时哑口无言。
秦王如此厚颜的么，史记里从来没写过啊！
在外的卫士早就等后多时，想着秦王与虎共处，一个个都战战兢兢，看到秦王出来，几乎是跪着把他迎走了。
秦王政回到前殿，立刻传信诸臣觐见——此次亲政大典，身无要事的重臣都随行至雍都。
“寡人新得奇人，料得近日必有寒冻将至，尔等何见解？”高居王阶，秦王虽是便服，依然有着无上威严——亲政过后，他已经接手大秦权柄，再无人可动摇。
在下的臣子们相互左右对视数眼，这才有一名中年男人上前道：“王上三思，大秦十年未有战乱，粮仓丰足，便有寒冻，各地也皆可自助，您亲政未久，若此消息不实且又通传各地，对您声望有损啊。”
在赵姬与吕不韦当权的这八年里，秦国只是攻魏四次，攻韩三次，攻赵一次，可说温顺得像猫不像虎，让六国可安睡了好些年，以至于军中都有些骚动，毕竟国中土地不许买卖，打仗几乎是秦人获得土地财富地位的唯一方式了。
秦王政当然也明白这点，这些年秦国重视农耕，虽然大旱蝗灾从未消停，但坐拥汉中关中巴蜀三大粮仓，都过得有惊无险，若真有寒冻也不会伤筋动骨，不过若此事为真，便可有天命加身，于他虽只是锦上添花，却能让严江瞬间成名。
“无妨，传喻：寒冻将至，关中各郡速做准备。另，”他沉吟了一瞬，目光湛然，“杨端和何在？”
“末将在！”一名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出席跪礼，他须发斑白，却有一种执掌千军的霸气。
“一年之中，我大秦两出叛乱，关东六国必又起合纵之举，如今又有寒冻，需早做准备，”秦王政森然道，“你即刻点兵五万，陈兵荥阳，听候调遣。”
“末将听令！”杨端和心中一凛。
听闻此令，周围诸臣也不再于一点风雨预言之上多说，反而都惊心于秦王眼光的毒辣，荥阳东接淮河，北依邙山，南临索河，顺渭水而下便有粮草之利，更是魏韩赵秦四国边境交接之地，陈兵于此不用打谁，就足够三晋之主寝食难安了。
等王上料理了国内，想打哪边不是打，至于说六国现在有没有“合纵攻秦”——这不是笑话么，秦说有，那就是有！
于是座下诸臣们开始一一讨论哪个国最适合“被合纵”。
韩国就算了，小得只剩下一郡之地了，打了也吓不到人；赵国最近几十年和秦国闹得厉害，前几年攻赵被赵将庞煖打了回来，用来立威容易磕到牙，可先当备选；魏国，魏就很合适啊，他家国都大梁离荥阳不到两百里，周围土地肥沃都是良田，打来就可以当军功分成士卒，立威也够……
在大家讨论一致后，秦王政神色淡漠，丝毫不显情绪，只是淡淡交待：“今日起程，速回咸阳。”
众臣称诺，一一退下。
宫殿瞬间空旷寂静，秦王高坐许久，才缓缓走过大殿宫廷，立回廊之上，远处有飞鸟掠空，白云如海，天野辽阔，世浪翻腾。
一时间，心静如水，但又有什么更深的东西，在心底淡淡沸腾。
这天下，他已经等得太久。
超诸秦先王，立万世功勋，舍我其谁。

32、咸阳
严江发现今晚的陛下很粘他, 平时都傲骄的不行，□□时都爱理不理，如今却是主动来他怀里，让他颇受宠若惊之感。
只是不行为何，严江总觉得最近的陛下深沉了很多，以前百般看花花不顺眼，各种使坏, 现在却大度许多，有一种“本宫不死尔等终究为妃”的气势, 对花花来求抚摸都不上前去抓了。
严江有些担心是不是陛下对他心灰意冷了, 但看陛下并不抗拒投喂和故事, 在他讲起秦王真麻烦不好应付时好像还略有得意的样子。
唉，可惜我还是不能留下花花, 严江有些遗憾，秦王已经下令收拾行装，连夜归咸阳，他是跟过去的，而且秦王都给他的预测天气站台了, 不去实在说不过去，而花花这几天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做为一只野外大猫, 这小院子让它脾气自然地暴躁起来, 所以还是在放在野外跟着，偶尔投喂聚聚就可好，他可不想把花花养成真正的猫咪了, 它可是百兽之王。
于是在上船之前，严江更把花花放回山岭，让它自己去浪，浪完记得找主人就是，不找也没关系，花花是只大老虎了，要学会独立。
回咸阳是顺水而下，所以这次岸边便不需要太多纤夫，大多服役的庶民都已经踏上归家之路，所以算得上轻装上阵，归程要不了多少时日。
只是才两日的功夫，便有人来报，已经逃跑的嫪毐潜入咸阳，假传王御玺及太后玺起兵，他与自己收买的卫尉竭、内史肆等人在咸阳围攻蕲年宫，想要杀死在咸阳的吕不韦，带虎符去封地嫪国拥兵自重，吕不韦早有防范，以昌平君与昌文君平叛，宫中的宦人也奋力抵抗，很快控制住局势，拿下了一众叛党，只有嫪毐见机不对，又跑了。
秦在船上看完战报，并没什么大喜之色，嫪毐先前在咸阳到处收买人心，当时就已经猜测他会在雍都还是咸阳起事，两边吕不韦与自己皆做了准备，他回咸阳不过送死而已，秦地户籍严苛，每人身上皆有“验”来证明身份，“传”来证明自己的去处，没有这些，他跑不了几天。
“传喻，咸阳一战，有功者皆拜爵，参战宫人忠心可嘉，皆受爵一级。”秦王淡然下令。
再过两日，便有了嫪毐被擒的消息——据说当时知道生擒他有百万钱时，整个咸阳都疯狂了，农人放在田活，商人放下买卖，匠人放下刀凿，甚至连宫里的宦官都悄悄跑出去想发财，人们什么事都不干，上山下海地找他，咸阳城里的耗子洞都没被放过，这种铺天盖地的搜查，很快就有了幸运儿诞生，一位佣耕在咸阳城外五十里的山涧找到成串的马蹄印，他感觉到事情不简单，于是飞快通报了当地游缴。
管理治安的游缴立刻带上了乡里的健儿，他们都是混过战场的士卒，一番激战后，嫪毐被生擒，用自己的性命致富乡里。
至此，嫪毐之乱基本平息，但却并未告于段落。
收到消息的秦王政有条不紊地在船上发出一条条政令，所有嫪氏余党皆被擒拿，相关提拔的官员一一落马，剩下的也噤若寒蝉，纷纷改换门庭，嫪毐之乱的所有主谋二十余人腰斩弃市，嫪毐本人在咸阳闹市车裂，这些来投奔他的族人近百人，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当时，秦王归咸阳，万民相迎，严江跟在秦王身边的车架上，见识了一番何谓王者归来，回家还画了一张素描，被陛下不知叼哪去了，他纠缠陛下好久，它才吐出一个纸团，表示已经还你了别烦我，让他还得重画一张。
回城之后，秦王依然没有停止追究，参与叛乱的家族与其家臣仆役皆被牵连，轻者罚为鬼薪，为宗庙打柴三年，重者剥夺爵位家产，流放蜀地，一时间到处是哀哭。
严江随便算了一下，被流放的居然又有两万多人。
两万多人啊，你这是流放上瘾了吧？
他为屯留花费巨多心思，知道迁民有多惨，便想去劝劝。
然秦王对此振振有词：“卿曾言，朝堂之上有异国势力，需拔出才可攻此国，嫪毐身出赵国，收买之人也多与赵有关，寡趁机拔而除之，有何不可？”
从听到这理伦，他就已经开始做准备了，正好先前长安君成橋叛乱，他母亲是韩国公主，背后也是韩国势力，这次也可以顺着一起拔了。
对方理由太充分，事实太清楚，严江一时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无奈地道：“那两万人呢，这两天气可不好走……”
事实上，到咸阳的那天，天气就开始冷了。
“是你说寒气不过秦岭，寡人便将其迁入蜀地，关中离秦岭极近，翻过便是陈仓，巴蜀之地粮足天暖，如此处至，岂不能见寡人仁德呼？”秦王姿态傲然言语霸气，理由一套一套地，让严江真哑口无言。
你都仁德无双，那我还母仪天下呢！
严江心中暗自诽谤，知道自己说服不了他，也懒得再管这事，皆如秦王所说，巴蜀之地富足，这都四月了，秦岭南方也冷不死人，比起屯留的移民们是两个难度，路上肯定有体弱受不了的，但那肯定要少多了。
他告了个退，转身离开——因他预言准确，在秦国可以说是一炮而红，秦王准他见王不跪，这两日已有许多人想与他交好，还奏请秦王封他为奉常，管大秦祭祀宗庙，被秦王拒绝了。
还好这年头没有国师的职位。
他离开正殿，咸阳宫的殿堂远比雍都更大更美，都是高台飞檐，阶梯又高又长，显得高大威仪，就是走起来特别麻烦，他又不习惯坐步辇。
咸阳确实繁华，这么些年比得上得的也就孔雀王朝的巴特那了。
在宫卫验过令牌，他终于来到二千多年前的中国大城市中，这里车水马龙，秩序井然，街道没有铺青石，而是用黄土夯实，非常实，有的地方水都积起来了，下边的土还是硬的，而且街道非常干净——毕竟代价太大了，倒个垃圾就要在脸上刺字证明你乱倒过垃圾。
比较可惜的是街道上大部分是各种官僚的居所，再有些食肆、客舍，少有商铺，他询问后才知道这里的商铺都在固定的一个街巷里，叫“市”，因为市里的街道是井字形，所以叫市井，方便征收重税。
他按人的指引溜达到市井处，这很好找，因为竖了一个非常高的旗杆，写着“市”字，下边还有很高的台子，可俯瞰整个市井，台上有人守卫。
里边人来人往，繁华非常，从布匹到宝剑，从竹简到笔墨，青铜美器，粮食蔬果皆有，他甚至看到了纸，正是他在陇西弄的那种粗纸，一张有半人长宽，就要百钱，还很供不应求，没一会就挂上了卖完的牌子。
而胡椒孜然这里竟然也有卖的，只是价比黄金，让人望而却步。
于是严江忍不住去询问，才知这是陇西李太守家的生意，月氏知道强秦需求胡椒等香料后，便四处寻求，并且向西域求购。商铺管事还高傲地表示这是调来的第一批，以后会有更多，但现在这价是降不了的。
严江听得笑了起来，一时步伐都轻快了不少。
他想起那句话：生命会自己寻找出路。
只是带来的一点新奇事物，就已经开始撬动丝绸之路了么？
他又在商市中转了一会，便回到了宫中。
秦王给他安排的居所离他居的蕲年宫不远，说是学宫还在修整，先住宫里教些学生，以后授课也可扩大范围。
这时天已经黑了，严江回寝看着沉睡的陛下，有些担忧，最近陛下睡的时间比以前长了，醒只醒那么几个时辰，开始还飞了几圈，后来好像就飞腻了一样，不怎么愿意飞了，最近又长胖了几斤，再这次下去，怕是就飞不起来了啊。
他就着灯火，在纸上书写着明天要教导哪些东西。
不光是数字，他还想树立一种学说，认识世界时，让人将所有道理用语言与公式表达出来，这种传承要远比经验重要的多，哪怕将来真的独尊儒术了，物质与精神两个认真至少也是平等着走路。
但他没能写完，因为李信找过来了。
他一换岗就找了过来，这位刚刚在咸阳混了几个月的小将带着几个朋友，就想把他接到府上，给他接风洗尘，来的有蒙家兄弟，王家王贲，杨家杨熊，和他李家李信，算是秦国上层将领中最顶级的圈子了。
李信一路上还给他细心科普，蒙家兄弟就是蒙毅和蒙恬，他爷爷是名将蒙鷔，为将数十年，为大秦夺了韩国十余座城池、赵国三十余座城池、魏国五十余座城池，可惜前几年打赵国战死了，是军人世家了。
那个王贲父亲是王翦，王翦从军多年，去年刚刚平定长安君成僑的叛乱，很得大王器重，是军中新贵；杨熊是杨端和刚刚去了荥阳领兵，眼看就又要立下大功了。
“为什么杨端和去领兵就是要立下大功？”严江悄悄问李信，“不还没打么？”
“荥阳那地方，韩国没打头，赵国不划算，肯定是魏国啊，”李信直白地回答，“魏国信陵君死了之后，那就是一滩肥肉，谁去都可以咬两口。”
说话间，诸人已经来到李氏家宅，美婢丝竹，杯盏交接，这几位年轻才俊都是将来载入史册的能人，个个能说会道，见识广博，气氛热烈，李信更是百般吹捧自己好友，听得严江都有点受不了。
杨熊喝了几杯，有些不服，叫嚣着来过两招，李信也起哄大兄给他眼颜色看看。
就在这时，紧闭的门扉突然洞开，一个灰扑扑的东西落在门边，一阵寒气逼面而来，顺着大风而来的寒雨里，居然夹着指腹大小的雪花，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众人看严江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先前只是天气突冷，众人虽信他有点本事，却也不是太在意，但如今四月降雪——这已经是神仙才有的手段了吧？
杨熊一时佩服，声自己冒犯了，自罚一杯干掉。
旁边斟酒的美婢一时也有些脸红心跳，不由自主便靠地近了些，还一不小心踩滑裙角，被严江扶了一把才跪稳。
严江正想去看掉在地上的是什么东西，好像有点眼熟。
下一秒，从风雪里飞来的大猫头鹰便冷漠地落到桌案上，踢翻了酒杯。

33、激动
陛下的愤怒是有事由的, 它忙了一整个白天，醒来时却要饿着肚子，冒着风雪找了仆人几个时辰，这人却在这笙歌美酒，与美人逍遥，完全忘记他在家里苦等的陛下。
以为它离了他就活不了么？
“额，小陛你今天怎么醒的那么早？”严江心中一惊, 面上却是连温和的微笑都准备好了，“宝贝, 我听说这里有远方送来的熊掌, 所以才想给你带一份回去, 没想到你居然找过来了……”
见案前的酒菜被掀翻，严江丝毫不气, 反而伸手把旁边李信案上的一盘肉酱油煨熊掌拿了过来，熊掌的铜盘下还放着一块炭火，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陛下冷漠地挥翅膀掀开。
严江只能小心地哄着爱宠，李信则去给朋友介绍这只鸟，说它对江兄超重要, 比儿子还亲，你们体谅一下, 还提起这鸟儿杀人如麻, 可于千里之外取人性命，听得那些军二代们一脸怀疑。
蒙毅见过老虎花花，但没见过陛下的厉害, 便也作了证明，说这位先生极擅长御兽。
一时间，众二代们来了兴致，一起围观陛下，有的还想动手去摸，被严江阻止了——他说我这鸟儿超记仇，脾气比花花坏多了，一个不好你们脖子就开出窟窿了。
这让他们更有兴致，严江被烦得不行，又要哄家中主子，便开始转移话题：“我这鸟儿虽然灵性，但毕竟少见，若说御鸟，我在西方倒见过一法，极是有用，人皆可学。”
众二代们立刻便来了兴趣，也不纠缠鸟儿了，连生气的陛下都静下心来听了。
“西方有一国，每逢节日便会放一种鸟儿庆祝，那鸟名为鸽，极为恋巢……”严江缓缓讲起了鸽子在送信上的用处，说起这种鸟儿只要养熟后，经常放它出去玩，当出远门时，将其带在身边，需要通信时便放飞鸽子，那是真的一日千里，极快且不易出事，一封信从咸阳飞到邯郸，只要一天时间。
这可是军中利器啊！众二代听得十分心动，纷纷询问鸽子长什么样，要怎么训练，严江便找李信要了一张纸，拿碳画了一张鸽子，他速写一向不错，抓形又准，很快便画了好几张，每人一张。
陛下没有分到，便抢了蒙恬那张画，险些被后者掐了脖子，严江再画了一张才算揭过去。
严江一点不担心他们找不到鸽子，这鸟儿中国也是原产地之一，而且会在以后的历史里被人类如鸡鸭一样渐渐驯化，在很长时间类成为人类的助手。
只是这种事情不知道要驯养多久了，有他们等的。
言谈中，这些兵家子弟说得最多便是如何攻伐六国，其中赵国是重点观注对象，赵国与秦国是同一个祖先，后来分别打拼出一番事业，但可惜的是赵国死死卡住秦国东出六国之路，几百年了掐了无数次，同宗同祖的情分早就掐成了比深仇大恨，弄出了完璧归赵、负荆请罪、鹬蚌相争、纸上谈兵各种成语。
王贲的见解和他的父亲一样，觉得应该用优势兵力碾压过去，不玩虚头巴脑。
李信则叫嚣着用一只奇兵绕过赵长城，直捣邯郸，生擒赵王。
蒙家兄弟说要因势而行，看对方派的是哪个将领，然后把对面赵国的各个将军□□分析了一遍，得出的结果是李牧和廉颇比较麻烦，其它在他们手里都是人头，尽可用来换爵位。
杨熊比较老实，说想不出什么办法，我听你们的就是。
陛下在用审视的目光听着，一脸我就知道的模样，仿佛是早就听过他们的话了。
然后众人的目光都落向了严江。
“我，”严江努力想了一下，遗憾道，“廉颇老矣，难出，若是生死存亡之迹，赵国必然调遣李牧，这位将军大败匈奴的战绩，秦国谁去都很难占到便宜。”
“江兄，按你的说法，我们又要被赵国阻上几十年了？”李信皱眉道，好烦。
“不，战场胜负，其实在庙堂之上，”严江回忆着历史，细细分析着赵国的利弊，“赵与秦皆不缺名将，这点，大家认否？”
众人都点头，这个真不缺，相比齐燕魏韩楚，秦赵两国的名将多得数不过来。
“是以，秦赵之争不在名将，而在君王，”严江举了个例子，“长平之战前，我秦国已有倾国而战之心，粮草皆备，赵据地利，两军相持三年，百万大军，耗尽两国钱粮时，秦王让蜀地修道铺路，又远交诸国，用计谋让它国不敢干涉其中，前线秘密换上战神白起，更亲至边境拜爵征兵。赵王呢，同时无粮，他的选择，是换掉不愿进攻的廉颇，换上赵括。”
“原来我等战场之外，竟还有暗战，”蒙氏兄弟第一次听这种分析，颇觉耳目一新，“若如此，我大秦英主辈出，赵国怕是有难了。”
严江也只能无奈笑笑，赵国如被诅咒一样，出来的国主一届不如一届，谁都救不得。
这顿饭算是吃得宾主尽欢，李信叫嚣着我们兄弟今晚一起大被同眠，被严江婉拒了。
他得回去给陛下做它喜欢吃的东西，还得好好安抚，晚上且难着呢。
李信哈哈大笑，表示咸阳宫门现在已经落锁了，除非你是拿着陛下的手令，否则你是回不去的。
好吧，既然这样，严江无奈同意了，但陛下看起来更不开心了，顺爪把想来抚摸他的杨熊抓得惨叫，更对李信跃跃欲试——摄于陛下淫威，李信终是不敢再和它独处一室，只能认怂给严江另置屋室。
陛下霸占着床榻，高傲孤立的模样像极了帝王，萌得严江抱他在床上滚了个滚，被翅膀打了脸也要埋头吸猫。
陛下先还挣扎了一下，但立刻就被威胁“你不让我吸我就去找花花”，然后帝王猫头鹰便哼哼唧唧地妥协了——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绝不能让大猫威胁它的安全。
严江满意，于是亲自下厨，给陛下做了皮冻，一吸冻一吸猫，大家都很满足。
……
四月的这场寒冻完全出乎众人意料，包括严江，知道会冷，但这种接近零度的冷真的就很过分了，更重要的是空气里湿度非常大，阴冷的气温让体弱的老人孩子很难抵挡，在第二天，咸阳就抬出去不少人。
严江的小课堂开在宫里，他隔了一个简易地炉，支了个烟囱出房顶，既可以将柴火闷烧成碳，又可以不让学生们冻着，十分有用了。
第一天时，他的课堂很空旷，根本没有一个人来。
他也没心急，只是好奇秦王为什么会忘记了这件事情。
就他所知，这位的记忆力非常强大，都不会忘记。
他坐在案前，继续编写自己未完的教案，过了一会，便见秦王独自前来，坐在他的身边。
“又遇何事？”严江头也不抬。
也不知道秦王是吃错了什么药，心烦的时候总会来他这边坐，也不说话，坐会就走，仿佛是找到什么心灵安慰一般，但看他自我调节能力也挺好的。
“有人为她求情。”秦王淡然道。
严江懂了，却心说这事怎么还没完啊，那些给赵姬求情的人吃错药了么？人家不见就不见呗，碍着你们什么了？
他继续听着，这么一点小事，不应该让他烦恼啊。
过了一会，秦王又道：“我说，再有为太后事进谏者，戮而杀之，蒺藜其背。”
严江生生按断了那支碳笔，他太清楚眼前这位是个多能说到做到的主。
“早朝上，我杀了十七个朝臣。”秦王平静道。
“艹，”严江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一把将他扑在墙上：“你脑子抽了啊，亏大了你知不知道！”

34、交手
不怪他冲动, 严江来古代很久了，若说什么感触最深，除去一路上的庶民的生活艰难，就是文化传播的不易了。
在这个年代，一个人想要读书，那是要极大的耗费，竹简笨重昂贵, 一个人能有一两百本藏书，就算得上是学富五车的饱学之士, 这年代的识字率更是低的可怕, 以秦之重教, 也不足百分之一，更何况能上朝的大臣, 这绝对是读书人里的巅峰，这位倒好，说杀就杀，一次十七个，都不带打折的。
“尔等求仁得仁, 杀之有何不可。”秦王表现地理所当然，并不计较严江的无礼, “以性命相挟, 要寡人迎回太后，以母之礼奉之，以主君之威成其德行, 何其可笑！”
若如此，岂不是要他吞了这口恶气。
严江有些无奈地放开手，这年轻的秦王鸭：“王上啊，你杀人这是爽快了，后果呢？以后别人还敢再来秦国么？”
“是么，可愿一赌？”刚刚的一推仿佛有种神奇的效果，秦王心中的怒火已然消散诸多，好整以暇地反问。
严江被噎住了，这还用赌么，这是必输的啊，秦国为什么能得六国才智之士相助，还不是因为这里有上升的通道，相对于六国上层完全被贵族垄断，秦国的不问出身有才就用的制度才是收人最厉害的地方，所以哪怕秦法严苛至此，还是阻止不了六国人才前扑后继地入秦。
“可如此不是办法，必然还会有人求情。”严江叹息道，“你总不能一路杀下去。”
“先前被杀诸臣，皆置城阙，若还有人求情，如是处置。”他言语平淡，内容却已经有了千古一帝唯我独尊的霸道。
严江头都大了：“杀了不算，你还把他们挂上城墙，你、王上你这样名声还要不要了？”
“寡人可是会为名声妥协之人？”秦王政似乎来了兴致，说及理论更是一套一套，“与其更多朝臣前来寻死进谏，不如行雷霆手段恐吓，其行自止。”
真不是，您将来的暴名可比现在霸道一万倍，照样不妨碍你一统中国，但是——严江头都痛了：“王上，这世上其它人你可以吓到，读书人您可真吓不到……”
秦王神色淡然仿佛看穿一切：“那不过是杀得不够。”
“……”
这天没法聊了，严江隐隐记得这事后来是哪个人劝说下去的，但那人是谁怎么说的完全没印象了，唉，中学课本把陈涉世家都列入默写背诵了，怎么就不把始皇本纪列入课本呢？
严江叹息一声，坐在自己拼的小马扎上，继续写教案。
空气又陷入安静。
“不再劝我？”秦王政缓缓站到他身边，居高临下。
“不过多耗费些时间，自有人点醒王上。”严江随口回复。
“你不试，怎知点醒不得？”秦王政并得到关注，竟有一丝不悦，此事是立威之举，让朝臣尽知他杀伐果断，待需要之时，他自会在劝谏的人里找到台阶，可你也太过敷衍。
“王上啊，”秦王这句有画蛇添足之嫌，严江何等敏锐，瞬间便想通因果，眉眼间一时便有了些许笑意，“我家乡有言，假睡旁人难唤醒，此言便赠于您了。”
空气瞬间又陷入安静，双方四目相对，凝视数秒，竟同时失笑。
“严卿果真不同。”秦王略有深意地说了一句，不再停留，他还有两车竹简未批，诸事烦多，呆上一刻已经是不易。
严江看他离去，起身相送，只是莫名觉得有点不对。
他认识秦王才多久，居然生不起戒备，先前的举动还是冲动了些，下次可得谨慎。
剩下几日，严江决定为自己的教育打出了第一炮。
太久没搞事了，手特别痒。
他准备制经。
制经就是把各种典籍用石碑刻出，然后供人参阅，当然，这种办法耗费非常大，因为一个小小的失误就会损失整个石碑，需要重来，他小时在川地博物馆时就听说石经的大名，那位可是刻了一百三十多年才刻一千多部，他却不需如此。
直接用反文把经刻上陶土烧制，镶嵌在石墙上，刷上一层墨，贴纸就可以印出经文。
在这年代，这种就是很恐怖的大杀器了，只要典籍够多，有的是人万里前来抄录，混个什么“经公”的名声绝无问题，再讲几天学，多的是人前来投靠求学。
这就是宣传的力量，到时再搞个什么考试，前几名免费供应纸笔什么的——啧，想想就有点小激动呢。
严江以前见过刻书的办法，用混了油脂的墨将文字写在纸上，然后贴在木头上，将纸用水刷掉，油脂字便剩下来贴在木板上，然后拿刀顺着反字刻出就是木范，有了木范按压文字，烧陶范就非常快了。
当然，这事要秦王支持。
他找过去时，秦王正在应付十个组团来为太后求情的，正冷漠地下令要将他们丢长钉上锤死，然后挂上城墙风干。
严江立刻表示等下，我有事和你商量，然后便把自己的计划讲给予他听。
秦王对这个想法赞叹不已，立刻允许，顺便指着台下二人道：“此二人为御史，掌管典籍，可让其询问。”
于是这十条命便留了下来，严江颇有买一送十之、得了大礼包感，立刻跪谢了秦王，带着人离开。
二位御史对他十分感谢，但又和其它人联合，又反复洗脑他去劝大王，大意是秦王囚母的事情真的不好听啊，最近东方六国都派人前来置酒，恭贺大王亲政，可一来咸阳就见城阙下死尸，惊得大跳，问其原故后，莫不叹息私议秦王之不孝也，等他们走了，秦王暴虐之名就要传及天下了，可等不得啊！大神，帮帮忙，你说服了他，我们都会感激你的。
而且你的计划我们都会支持的，你要多少经我都派人给你找，一定要劝劝大王鸭！
严江被念得头脑轰鸣，一时都有点明白秦王为什么想杀人了，为脱身立刻点头表示一定会尽力，为了让他们相信，还转身就回到王殿。
秦王正在翻越书简，见他回来毫不意外，只是略弯唇角，了然道：“来劝寡人？”
“差不多了吧，既然都是用来立威，王上也可以混个贤名，善于纳谏，何乐不为。”严江是怕了，这一次来十个，你也真下得了手，差不多得了。
“那便说服寡人。”秦王安慰道，“便是说得不好，寡人也不会将你置于城墙之上。”
“那我真要感谢王上了……”严江感觉秦王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但又没办法，便只能满嘴跑火车，说天下尊秦不光是因为秦军太强大，也因为你贤名善纳谏，所以忠臣烈士都来到您身边，但如果名声不好，夏桀杀龙逢，商纣戮比干，都惹了大麻烦，您至少把表面功夫作到，里子比面子实惠，而且你把母亲放出来，名声和面子都有了，反正雍都和咸阳哪里不是关，差不多得了。
秦王一边听一边批改书简，仿佛把他的话当成音乐背景，速度都快了很多。
严江说得口干舌燥，终于停下来时，突听秦王清朗叹声：“先生之话，关于我大秦存亡，寡人茅塞顿开，安敢不听，传喻——”
旁边的侍者立刻沾墨写喻。严江头皮一阵发麻，感觉到好像哪里不对。
“阙下死尸，即刻安葬，令亲卫前去迎太后归咸阳，到时寡人出城相迎，”秦王慨然道，“先生点醒寡人，进谏有功，封上卿，任太傅，传喻全国。”
我艹！
严江瞬间反应过来，他被套路了。
上卿是什么职位？那是三公九卿一级的，虽然是个虚阶，但今天这消息传出去，他就别想再和秦国甩清关系了。
难怪这些天一直没给他安排职位，原来是在这等着他。
“卿有大功，劳苦功高，就不必谢恩了。”秦王微笑补刀。
“……”
严江一路我艹地回了住处，他需要冷静了一下。
等晚上陛下醒来时，还和它讲起这秦王真是太狡猾了，比以前看到的所有帝王都阴险毒辣，但在诽谤之余，他又有些钦佩，说这种套路都让人生不起气来。
而且眼光精准，既会立威又会收场，于王权之道堪称收放自如，这简直是天生的帝王，这就算了，还特别勤奋，简直不给别的国主活路！
这手段，这心机，果然有千古一帝的风范，不服不行啊。
“咦，陛下你偷喝酒了吗，怎么有点飘啊？”严江停下投喂的手，疑惑问。
陛下立即站稳了，虽然爽到羽毛都有点翘。

35、晚上
城墙上的尸体很快被放下、收敛, 他们的家属在墙下悲恸哀哭不已，来朝见的六国使臣们一边叹息秦王大度能忍善纳谏之余，还在私下议论一个新的名字——上卿严江。
在昨日成功劝谏秦王后，这位新任上卿的名字一夜之间传遍咸阳大街小巷，无数人都在打听这是哪位神仙，竟然能劝得了那暴虐的秦王。
然后便得知这是一位自西方骑虎自渭水而来的方士，能做得极为好用的纸张, 还知天机大事，是秦王器重的高人, 更重要的是这严江先前居然在嫪毐手下做事, 嫪毐事发后却半点不曾被牵连, 反而尽得王上宠幸，绝对是个厉害人物了。
严江再次名气大涨, 无数人想求一见，和他关系最好的李信便因此受到无尽骚扰，换了班都不想出宫门，全靠蹭了蒙家兄弟的车驾才得以回家躲避。
当事人严江则是一大早就出宫，直接去找了咸阳城中的御史官署, 这里掌管着整个秦国的典籍档案，他想找的书, 这里全有。
署中的轮职的高阶官吏们上朝去了, 只剩下一个管事的侍御史轮班，听闻上卿带王喻来到，敬重地简直五体投地, 几乎就要给他跪下了——他是昨天为太后求情的人之一，差点就被王上挂城墙上了，今天都主动换班不敢去上朝。
严江劝慰了两去，见他执意报答，便不再多说了。
这位对他可说是毕恭毕敬，有求必应，发动了整个官署的刀笔小吏们为他找书。
如今秦国用的是大篆，宛如鬼符，严江学习了大半年，虽然每个字都认得，写起来却很是困难，需要找个这里的刀笔小吏们为他抄录到纸上——李崇每月都会派人给他送纸，如今已经存了一千多刀，足够抄了。
不过如今六国前来置酒恭贺，咸阳城中人多事杂，这位侍御史也没法一直陪着，便找了一个十分机灵的小吏，十七八的年纪，面貌精致，唇红齿白，看他的眼神闪闪发光。御史介绍说他叫张苍，年纪虽小，但师从荀子，和师兄李斯一起从齐国过来，十分聪慧，整个府库的书籍无一不精，给上卿帮忙再合适不过了。
张苍？严江没想到只是找个书就能抓到这种大鱼，面色不由自主带上了狼外婆一般温和的微笑，当场就答谢了对方，把这少年带到一边询问：“听说你师从荀子，还与李斯有旧？怎么不去李斯长史那里做事？”
张苍啊，李斯韩非的师弟啊！虽然没前两位名气大，但是人家可是有名的科学家，九章算术就是他修订的，一手将数学融入历法度量衡与社会实践中，就社会贡献而言，一点不输给前两位。有他在，搞不好以后很多定理发明都可以交他完成，自己甩手看着，偶尔嘴炮两下就好。
真是想想就很美好啊。
却见少年略有羞涩，认真道：“回上卿，御史府库藏书丰足，苍学业未成，自觉与师兄多有不如，便欲多揣摩书卷，不求功名。”
“既然学业未成，为何不继续在荀子那求学？”严江好奇问。
“回上卿，家师年事已高，身体孱弱，难再教导劝学，故三年前便已遣散弟子，于楚国归隐，我虽有心继续求学诸国，但家中不允，便来随师兄入咸阳。”张苍没说的是李斯特别小气，搭上吕不韦之后就没怎么和他联系了，他也是有脾气的人，两边关系自然就冷了下来。
“原来如此，那便有劳了。”严江带着少年回宫取纸，让其抄录各种珍贵书册，自己则把一些几何代数方程式回忆总结，写到纸上。
果然，在抄录了好几本书之后，张苍起身活动身体，便一眼看到那神奇的符号和公式，好奇心便完全无法抑制了：“敢问上卿，这是何字？”
“此为……”严江刚刚想说是阿拉伯数字，但一想现在别说阿拉伯，印度也没这种数字，便心安理得地道，“此为我总结的十个数符，简化计算而用，我称其为数字，你看……”
张苍有过目不忘之能，不到一刻便已学会十个数字，在学会有严江教的计算法之后，一时为这种算法的便利而感震惊，都忘记了与其抄书的责任，他本身在数字上就极有天赋，否则也不会总结出勾股定理，像个孩子一样把自己以前不懂的数学问题都问了出来。
这些数学问题遍及了方田（不规则多边形面积计算）、粟米（等比例兑换）、衰分（比例分配）、少广（知面积求边长）、商功（求体积）、均输（各种比例）、盈不足（分苹果）、方程及勾股定理，这在秦时是极高深的算学，但在现代属于初等数学，根本没法阻挡严江横扫。
张苍越问眼睛越亮，整个人都激动了，但数学本不是一朝而蹴的事情，越问到后边越困惑，感觉已经到宝山之中却只能抓一把走的感觉难受到炸，只能小声地询问我以后有问题可以来问您么？
“自是可以。”严江微微一笑，缺的就是你这种理科人才把我学问发扬光大啊，我放跑秦王也不可能放掉你的。
张苍满足无比，这才发现天色已晚，急忙就要告退。
“如今宫门已闭，你是出不去了，不如便留宿一晚。”严江知道这种天材何等难求，准备再放大招，不但给准备了超美味的膳食，更带他去观了星空，告诉他仰角可算高度，视角可算距离，星辰可定山川国界，数字能知一国虚实……
听得张苍心荡神摇：“上卿！明天我就去请辞，只要您不嫌弃，从今往后，我愿为你鞍前马后，你说东绝不指西，你看南绝不说北，只求大人您在有空的时候指点一二就可以了。”
看着对方明亮的眼神，严江故做矜持地考虑了一会，这才缓缓点头同意。
张苍喜不自胜，在严江指星辰时不由自住便靠了上去，贴着他的手指看具体哪颗。
正说着，就见一只大鸟落下，被严江敏捷地接住。
那鸟儿在仆人怀里大怒扑腾，左看看张苍，右看严江，模样十二分不悦。
“今天与你聊了许久，竟然忘记投喂我家小陛，你先去歇息吧。”严江忙正事要紧，便先与张苍悦色道。
张苍点头称是，便先回房。
严江这才转头安慰陛下，亲热道：“宝贝啊~今天我和张苍一起睡，这关系到我能不能收到这个徒弟，而你已经是一只大猫头鹰了，要学会独立生活，今天你在灯架子上睡好不好呢？”
猫头赢一时被这番话惊呆了，连扑腾都忘记了，整个大眼睛睁到最大，仿佛发妻刚刚下班回家就毫无准备地听见渣男说要和别人睡所以你出去吧。
严江低头啵地亲了一口陛下，将它抱回房，放到桌上，摆上肉食，然后便继续和张苍秉烛夜谈，完全忘记了昨天还在大鸟相亲相爱的日子——他不是什么好老师，张苍正好相反，完全可以补充他的短板，而且学习能力极为优秀，教会了他，自己的日子可就轻松多了。
陛下那么善解人意，一定可以理解的，嗯，就像以前的花花一样。
严江发现这几天秦王政有点不对劲。
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他答应给自己拔的学生已经到了，都是秦国各地学室优选而来的，但严江发现他们的思想可以说是非常僵化了——这也可以理解，秦国各地都有学室，供人学习各种律例，学成后通过考核，便派入各地上任，成为大秦乡间的基础公务员，只要业务做的好，在每年的官吏考核里出头，就有上升之路。
但也因此，他们的想法基本都被这些条例禁锢，很难变通，没办法，只能帮着抄书刻板——在知道刻板后每人都可以得到一本拓卷时，他们就刻写的很勤奋了。
第一批陶经板已经烧好，放在咸阳城外的墙上供人阅读拓印，纸虽贵，但依然每日拓者络绎不绝。
要知道书是宝贝，不但贵更难以买到，要抄借都是极是困难，如张苍这种可以进考核进官署的是极少数人，大部分学生只能就着一两本书反复揣摩，只有高门大户才能多有资格选择哪家哪派。
因为各家经典都有，所以严江在各家口碑都极不错，称他此举大功于世，甚至很多在咸阳的学子都传信与同门，说这里有书可抄，书多免费速来。
严江还在陶板处搭了一个台子，供诸家讲经辩论，虽然很多说废话的都会被唾下来，可也有不少人成功打出了名声。
按理，这种发展势态，秦王应该很高兴才对。
那他那隐隐的不悦从何而来？
帝王都这么难以理解么？
还有陛下，只是半晚上没有及时关怀它而已，居然就好几天不理他了，怎么哄都没用，独守空床几日了都，唉，这世界啊——何等无常。
“所以还是花花你最好，点支蚊香就寻来了。”严江抚摸着身下的大老虎的下巴，若有所思地看了旁边秦王政一眼。
花花满足地咕噜了一声，拿大脑袋蹭了主人，把他盘在身体里。
秦王政眉目微抬，淡淡道：“严卿，你那四洲域图寡人甚是困惑，不如给寡人解惑？”
“诺。”严江当然答应，“请王上出图。”
“寡人尚有要事，等晚间事毕，严卿自来寝宫答疑即可。”秦王说完，起身离去，还淡定地看了一眼大老虎。
“诺。”

36、醉了
咸阳宫是百年前商鞅说秦孝公迁都时所建, 至今已有百年，宫室老旧，所有宫殿皆居高台之上，栏柱灰黑，木瓦斑驳，极有历史气息。
严江按约定在晚上去到秦王寝宫，这位王上十分勤政, 晚上接见大臣也不少见，所以侍者并未为难他, 通传后便小心地将他请入殿中, 而秦王政正举简翻阅, 他手边有一部分案卷是粗纸成卷，但大部分还是书简, 十分沉重，但看他手臂稳健有力，就知道这于他早已习惯。
秦王沉迷其中，严江自然也不打扰，只是在一边静坐, 眼观鼻观心，思考着自己要怎么著书。
这年头著书不但要有, 内容, 还要有文笔，一个篇几千字的文章写了十年八年都是常事，反复修改, 硬要一定不易才算是出书。
所以得找个枪手来润笔才行，秦国能干这事的，就只有李斯了，张苍现在都年轻了些，写不出来，可惜张苍的弟子贾谊还没出生，否则他才是最好的枪手人选，那位可是能上教科书的优秀文人，当年的《过秦论》是他心里背过最艰难的古文了。
对了，今晚花花和陛下共处一室，不会出什么事情吧，花花倒没什么问题，它现在都是躲着陛下的，晚上还吃的很饱，没有他在，陛下应该不会又小心眼的生事……吧？
终于，秦王放下案卷，这才转过头来：“严卿这边坐。”
天凉，王殿之中不但有铜炉生火，还有厚厚的布席，严江坐到他对面，静静等待。
但秦王却没有拿地图出来让他解惑，反而让侍者拿来美酒小菜，端出一副礼闲下士的模样。
严江指尖在腰上敲了敲，本能地提高了警惕。
秦王瞥了他手指一眼，淡然道：“卿不必担心，寡人只是近来诸事烦心，欲与卿浅谈一番，缓解心中烦闷。”
“王上志向远大，些许小事，想是不会放在心上。”严江谨慎地道。
这不是恭维，实是秦王是严江见过最能不好形容的人了，说他小气吧，他又能容人，只要有用便能不在意脸面，说他大方吧，其实最是小心眼，多久的仇最后都能报了，属于那种任你现在闹得欢，用完我就拉清单的王者，如今吕不韦任有大权心腹盘桓朝中，对秦王的任命各种反驳，他会生气也会在明年把他搞掉。
“卿可读过吕氏春秋？”秦王突然问。
“读过一些，”严江知道秦王是问他看法，便组织了一下语言，才道，“《吕氏春秋》乃吕丞相一生心血，说有人能改一字便能得千金，我来咸阳不久，所阅不多，见其内容虽杂，但却是有自己的治国主张，以黄老无为而治为治国之道，少摇役减田赋，让百姓修养生息，衣食丰足，以此为治国强国之道。”
此话一出，严江便明白秦王为什么容不下吕不韦了，两人的治国思想完全是背道而驰，秦王要是一统天下立万世不移之功业，不是当什么为后世君主做嫁衣的好人，恨不得百姓日夜不眠地为他征服诸国添砖加瓦，哪能容吕不韦这种一点点得慢慢来。
“严卿认为此举可成否？”秦王悠悠问，他眉眼深邃，在灯火之下，睫毛遮长一片浓密的阴影，让他看人时的眼光极为幽深，如临深渊。
“自然不成，”严江苦笑摇头，叹息道，“商君变法后，大秦上下便为战而存，只有战场之上方能得一切，若停止征伐，以秦法之苛，便会渐渐有刑徒无数，有才之士无处上位，必内耗剧烈，时日一久，便有倾国之危。”
秦法为何严苛？因为只有上战场才能抵消那些一不小心就犯错的法律，让秦人勇于国战，怯于私斗，如果不上战场，一不小心就变成失地农民，连活着都困难，有志之士也难以出头，将来秦国统一之后，光是骊山陵与阿房宫的刑徒就有七十多万，这是什么概念啊，全国上下才两千万人呢。
秦王政微微皱眉，这倒是他还没想过的缺点：“竟有此等后果，倒是麻烦……那吕不韦终是商人出生，所行之策皆为重商，亦可理解。”
他沉思了一会，似是在想如何解决，但随即就想到那张图，便不那么急了，天下如此之大，有生之年，无需担心。
“今日，有一舍人言：如今强秦独大，再不攻六国，等诸国恢复强盛，便是寡人有黄帝之能，也不能灭也？”秦王问。
“此言有理，王上定重用了吧？”严江轻笑，这不是李斯的名言么。
“还有密报郑国之事，卿也应有所耳闻。”
“知晓，然强秦疲秦，不都在大王一念之间么。”严江微笑道，九年前，韩国被秦打得受嗷嗷叫了，就派水利工程师郑国入秦，说可以修一条水渠，把关中平原的泾水和渭水连接起来，让关中变成千里沃野，这条水渠长三四百里，已经修了九年，由吕不韦主导，消耗大量国力，让秦国最近都没有怎么出去打架。
但前几日，到处有流言称郑国是奸细，修水渠这事是韩人不怀好意的疲秦之计，秦国上当了之类的，朝堂上已经有人要求招郑国回咸阳问罪了。
不过就严江看来，秦王不可能不知道郑国渠于秦是何能大利，他放任流言横行，不过是想以此斥责吕不韦而已，这会成为他扳倒吕不韦的一张王牌。
秦王眸光一闪，畅快地饮下一杯，与聪明人交流就是自在，若是朝臣个个如严卿一般懂他，也不必如此耗费心神。
“那卿又如何看寡人？”秦王微弯唇角，又抛出大招。
这个我背过，严江举杯道：“王上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将来必能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扑而鞭笞天下，威振四海。”
这是贾谊说的，至于身死咸鱼，为天下笑这些话就不必说出来了。
秦王默默看他一眼，微微蹙眉：“卿有未尽之言。”
“人皆有未尽之言，但凡事留三分余地，于人于己皆是好的。”严江平静地道。
秦王不言，只让严江陪着喝酒。
但秦时的酒嘛，对严江而言还不如啤酒的浓度，两人一会就喝了两壶，秦王略有些抗不住了，但看对面脸都未红一下，又甚是不悦。
简直如同刺猬一般无从下手，此等人，要如何才能收心……
但他更清楚，想要收心，就不能用帝王的方式接近他，否则安息的阿尔沙克就是榜样，不知严江临走那一记重箭有没有射死他。
用王赠之弓杀王本人……那位君王，该有多悲愤？
秦王不自觉地抓了一下案桌，感谢这些人试剑之余，又觉得脖颈微凉。
但他又甚至能理解，这等人物，若能征服，任谁也难以抵抗……
他按下因酒而起的胡思乱想，又与严江聊起治国之略，后者倒没保留，一一谈起国民经济基础对国家的兴亡的重要性，重点讲起农业生产是一国的基本，只有温饱达成，才能谈其它经济建设，但是秦国既然已经拿到他带来的经济植物，完全可以用来与六国交易一些粮食，再发展水利与锻造，从而反哺农业，在达到良性循环后，国力必然更上一层楼。
秦王也是一点就通之人，说他也知道春耕秋收时尽量不出兵，但夏日有恶瘴，一有伤口便易溃烂，小伤亦减员严重，冬日就更难，河水结冰难以运粮，且容易冻伤冻死，是以秦国不出大战还好，一但战线拉长，关中次年必然就有饥荒，全靠巴蜀支持。
严江则说可以广种棉花，此物御寒极强，可保冬日温暖，且经久耐用，一件棉衣用上几年毫无问题。
秦王十分愉悦，说若能灭六国，你有大功，严江自然不敢不敢。
秦王说当然的，衣食为民所需，有了厚衣服，冬天劳役就不用冻死太多人了，而且还可以考虑从黄河北岸的代地去打赵国。
严江说你想多了，李牧在那防御匈奴三十年，你派人去他老巢就是送的。
秦王不悦说你怎么总那么推崇李牧，我大秦也有良将。
严江点头的很敷衍，心说得了吧，这一代也就王翦能和李牧拼一下，那也是仗着秦国国力优势人数碾压，和李牧打骑兵战就像和白起打运动战一样，多少都是送的，过两年人家一个大耳刮子抽过来你就知道厉害了。
两人说得尽兴，秦王还吩咐手下，说今夜要和严卿尽兴而醉，抵足而眠。
但等秦王倒下了，严江还悠然地饮了一杯，有些骄傲地想这点酒量也想让我吐真言，真是想多了，我尽可能说点好听的便是对得起你了。
他起身拍拍衣服，就准备回去了，至于秦王，叫门外的侍者进来扶上床榻就好，花花和陛下还在房里等他宠爱呢。
有些头晕地定了下神，就在他准备出门时，发现这院的前门居然已经落锁，这……这是什么意思？
严江看着宫墙，轻蔑地想这两三米的墙想挡我是想多了吧，正寻思着翻过去，就见窗外一声轻响，居然是陛下飞了过来。
“宝贝你来找我了，”严江十分愉悦，陛下都和他冷战好几天了，今天居然主动来找他，看来是原谅他了。
但见陛下突然飞到秦王榻上，钻入那华丽的织绵帛被中，然后挣扎一番，冒出一个被压着耳羽的脑袋，用大眼睛歪头看他。
严江被萌杀了，立刻改变主意：“好的小陛，不去找花花，今天我们就在这睡了。”

37、猎物
严江醒来时就看到秦王正在一边洗漱, 侍者将黑色朝服为他一一穿戴，系上冠冕，他身量很高，穿上这套更是显得高了一截，十分有君临天下的气势。
所以，果然是太久没喝了，所以还是有点晕, 被陛下一萌就和秦王睡了一晚么？
太tm尴尬了！
秦王倒是毫无嫌隙，反而语带轻快, 眸光微转：“严卿昨晚可安睡？”
“王榻华美, 岂能不安稳, ”严江飞快地穿上衣服，盘好腰带, 然后随手挽上发髻，拿方巾盘上——秦国的阶级非常明显，普通人只能包块黑布，叫“黔首”，有了爵位后才能按爵位高低带其它头巾或者玉饰, “昨夜唐突，还望王上勿怪。”
秦王微微一笑, 淡然道：“不唐突, 卿自便。”
这数年来，他夜间睡得极沉，不愿身边有外人靠近, 昨是与他同枕，倒是少有地无梦之夜。
他欲所得之事，必能得之，一如往常，并无难度。
区区老虎，能翻出何等风浪，自己这突来的想法到是冲动了，想是被鸟身影响了，以后需注意些才是。
思及此，秦王走得龙行虎步，严江甚至从中看出一丝趾高气扬的意味，有点突兀，又有点熟悉，仿佛一只雄性动物在证明自己的能耐……定然是我想多了。
见秦王走远，他抱着陛下飞快溜回了寝宫，安抚独守空房的花花。
花花见主人，委屈地咕噜着，高大的身躯人立而起，大爪子就抱住了严江，脑袋用力蹭着主人头颅，仿佛想将两者中间的陛下挤扁——严江只好把陛下丢到一边，花费好大心思才安抚下来花花。
两只主子都这么辛苦了，那些左拥右抱猫狗双全的是怎么做到和平共处的，真是让人不解啊。
“先生，”张苍欣喜地从院中走出，拿着纸卷走来，“您要我修编的算术之法我已经整理好了，您来看看。”
正事上来，严江立刻让花花下去，接过卷轴仔细审阅。
这《九章算术》是他布置给张苍的课业，没想到他这么快就修好了，第一页介绍了数字代法，加减符号，然后便是算法在各种问题上的应用，张苍编得极为细心，因为有标点符号，此书可说是深入浅出，十分好读，完全可以交给秦王推广。
严江大大表扬了他一番，然后又交给他新课题，让他把更多不能解的数术找出，自己则去整理他想写的文章。
在花费了半月时间后，他终于勉强整理出大纲，可以上台演讲了。
好在如今的讲法并不像这时的文章一样生涩难懂，要反复咀嚼才能明了，而是需要尽量的解释，通俗易懂，会写成古文章那样是因为书简昂贵，能少写一字便要少一字，全是干货，严江暗搓搓地想着等以后书纸便宜到无纸化办公时，文章就能水成大海了。
但既然到了古代，还是要硬着头皮上的。
于是他就上台了。
如今的诸子百家大多围绕的都是一个核心课题“治国”，法家认为要靠法，儒家认为靠德，墨家认为要止战，兵家靠打仗，纵横家靠舌头，道家靠别干事情，农家靠务农……
而他要讲的学说，则是靠“理”，这部“学说”大部分是剽窃了马列主义，当然，只是小小的一部分，认为国家就像人，法家是骨，儒家为肉，兵家是盾牌与武器，提出管中窥豹，只能见到一块斑的想法，各家学说皆有不足之处。
而“理”就是以事实为依据，对国家有用就利之，对民有利便用之，不分百家，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在论文中提出“国耗”一词，意思是国家社会运行成本，如官吏的管理，国库的支出，犯罪的损耗，皆是国耗，其中儒家可以大大降低社会运行成本，法家是社会存在的基础……
但“理”却不止百家，还包括了天地至理，比如顺应天时，天时便是理，水向低处流，这也是理……
“这些无法改变，人尽皆知，何须学习？”有人不解问。
严江便讲，上古之时，无人知晓天时，及千年总结，才有春种秋收，节气日历之属，这便是由“无理”至“有理”，遂人举火，神农种禾，仓颉造字，皆是以无理至有理，方成世间大德，此皆前人总结规律，才有如此煌煌盛世，由此观之，理何人皆知？何人不需学？
“既然如你所说，那你总结出了什么理？”又有人问。
严江于是又讲起社会的基本规律，以强秦为例和楚国为例，分析为何变法秦国可行，楚国夭折，他从守旧势力入手，分析出当时秦弱楚强，秦国贵族势弱，所以改革较易，虽商君身死，但变法依然能过；楚国当时虽强，但因分封贵族过多，山头势力无数，变法自然阻碍重重，中途夭折。不足百年，诸国强弱之势倒转，强秦无敌，然后又分析起如果楚国改革，应该从何入手，如否在小触及利益情况下成功。
比如推恩令，让贵族之地不再由嫡长继承，而是诸子平分，数代之后，大山就会自然崩塌，国君之困便解……又比如摊丁入亩，以地亩而非人口数量收税，自然能从贵族收到更多税收而不伤民，从而国库充足……再比如用青苗法，让青黄不接时借贷给农民，收获时还政府，既加税又利民……
虽然大部分改革理论他都心知是不合时宜瞎扯一通，但听的人不知道啊，瞬间便觉得这位简直是世间少有大才，立时折服。
他讲的深入浅出，充分分析了庶民、贵族、国主三方势力在各自的利益相关，洋洋洒洒一通推论，听着坐下众人十分着迷，然后声称这就是从无数事例中总结规律，看到的“理”。
当时坐下便有一位楚国贵族重金相请，希望他入楚讲学，被他婉拒了。
然后便称过三天后再来讲，想听请便，就离开了。
张苍也听得十分激动，不时问这些变法之术的细节，然后又问及各种理论，他对严江所说金木水火土五行里定还有细分，酒为水却可转为火的原因吸引，立刻就回去认真学习数术——先生说了，数术是一切“理”之基，只要更深一层，才可学到其它“物理”。
严江的学说很快传到秦王耳中，于是两人又开启了月下独对饮模式。
“王上可是听了我所说之法，忧心六国因此而强？”高台楼阁之上，对饮明月，严江微笑着举杯。
“自是不会，”秦王心情似乎很是愉悦，“卿一心助我攻伐六国，寡人应该致谢才是。”
说着，他便举杯一饮。
“哦，此话何解？”严江瞬间来了兴致，秦王难道也能看清里边的坑？
“推恩一令，自是极好，”秦王微微一笑，一一分析道，“可如此一来，世家分化，更易灭除，若是天下安定，未必不是一计良策，可时值乱世，此法一出，人心易乱。”
唯有秦国例外，因为除非战死沙场，军功爵位不能传给后代，所以推恩这法，在秦国反是权贵想要的“麻烦”。
严江瞬间鼓掌，正是如此，推恩令可以把爵位田产往小了分，汉武帝用来消灭了分封诸国，但在乱世嘛，世家一乱，一国便失了稳定，哪个国先用这法，秦王估计要拍手称快，给选这馊主意的发一个一万金的奖赏。
“摊丁入亩，秦国早用此法，只是另收了人头钱，”秦王眉宇间尽是看穿一切的自信，“此举直接伤了六国贵族根基，一用必然大乱，青苗一法虽妙，但借贷之事，须吏法严明，在寡人大秦尚可一试，若至六国之中，不过是权贵多一敛财之术，能绝庶民生计无数。”
严江真惊叹了，这千古一帝的眼光未免太犀利了，但他也只是微笑道：“我所说之计亦无错，只是要看何时行、何时做罢了，天时不等人和，有时这家国众生命数啊，还要看天意成全。”
“正是如此，如今天时人和尽在眼前，还需严卿助我。”秦王说的真真意意。
“王上过奖，臣必尽绵薄之力。”严江答得恳恳切切。
至于什么时机，四目相对之间，两人同时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严江甚至有些喜欢上这种不需要多言，一个眼神就能交流尽意的相处了。
两人一派君臣相得之像，自是落入远处有心人之眼中。
次日一早，严江刚刚出宫给花花买肉，就被人拦住，收到了吕不韦的请柬，送来的是一位叫吕佢的管事，是吕不韦的左右手，带着美女房契，金银礼器，只求严上卿一见。
“这鱼咬勾的好快。”严江惊叹道。
“先生说什么？”张苍困惑地抬起头问。
“没什么，要帮人推翻一座大山。”严江轻轻一笑，这秦王才真的是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学得也太tm快了，把他的学说这么快就活学活用了，就算到了后世，也必然是人中佼佼。
“？”张苍还是一脸茫然。
严江只是微微一笑，让他把肉给花花带回去，然后便随着吕府管事上车，一路飞驰，到了吕府。
刚刚被请入坐席，便见到一位容貌儒雅的老人渡步而来，他气度从容，神色亲切：“久闻先生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
其实他们不是第一次见了，只是以前相互懒得理对方，都没打过招呼而已。
于是严江又和他相互吹捧一番，算是拉出一点交情，这才进入正题。
吕丞相开门见山地道：“先生之‘理’十分有用，解吕不韦心中小惑，但如今有一大惑不解，还望先生不吝赐教。”
“相国严重了，请讲。”严江礼貌道。
“敢问那推恩之法，秦可否行之？”吕不韦沉声道。
啧，胃口好大……

番外 国家宝藏（上）
皇者，大也，煌煌盛美。
帝者，德象天地，父天母地，为天下主！
秦皇开万世之帝业，迁天下文明入咸阳，两千多年，屹立至今，在极长的时间里，撑起东方文明路标，我是咸阳格物馆看门人，嬴洛……
“哇，终于等到了……6666”“咸阳人冲鸭”“关中人留名”“老师让我来看完与观后感”“寒假作业来了”“小学生表示不喜欢这节目”“前排留名”“抱走我家赢美人”“听说今天有超级宝贝展出”“听说和前几天的骊山陵陪葬坑有关”“是啊，激动前排。”
这把弓，凝练着千年历史，贯穿着丝绸之路，时隔千年，依然强韧如初，我是国宝——严子之弓守护人嬴素心，国家宝藏，我来了。
“哇，居然是阿尔沙克之弓！”“天啊，那个悲伤的故事！”“我要哭出来了。”
“咸格居然敢把这种东西拿出来，不怕被国格流氓抢走吗？”“对啊，国家格物馆特别喜欢抢别格的文物，超烦”“歇后语：国格借灯台——一去不回来”“天啊，千万不要啊，我咸格已经被抢太多了！”“不能可着我们一只羊蓐啊！”“没办法，谁让我咸格文物多呢，听说隔山差五就考古发现新货”“严酱啊，你到底有几个大国王~”“你们没人关注素心美人吗？他古装好美啊！”“闭嘴，正戏开始了”
秋风东来，严子西归，在两千三百年前，六国征伐不休，在当时秦国北郡，一处大户人家惨遭匈奴掠劫，年轻的夫妻沦为奴隶，被辗转贩卖至西方。
没有人能想到，这两个微不足道的秦人，会给历史带来怎样的改变。
一个小小的婴儿在这条路上呱呱坠地，严寒饥饿没有击倒他，雨雪风霜不能打败他，二十年后，他秉承了父母的遗志，踏上东归祖国的路途……
“我大严酱呜呜呜”“感动地眼泪都流出来了”“那么年轻的严酱啊，一万多里的路，他是怎么走回来的啊”“呵呵，阿沙克之弓不已经说明他怎么回来的了么，过河折桥可爽？”“就是，他偷跑就算了，阿王追他，他还给了阿王一箭，就用得那把弓……”“太惨了，流下悲惨的泪水”
“严酱当时和阿王那么好，还救了他好几次，结果阿王是怎么对他的！”“明明是他先背叛”“就是，说好一起打天下，结果打到一半就去阿王的知人狄奥多图那里”“人家那是回国必经之路啊！”“背叛个鬼， 是你家阿王先扣人的！”“严酱没冲着要害去已经手下留情了！”“就是就是……”
严子东归的《东游记》如今成为记录当时丝路文化的珍贵史料，其中不但记录了丝路上的各方语言发声和翻译，还有各国的特产与风土图画，但他本人并未在游记里记录自己遇到的事情，如今的我们只能透过这古老的长弓，探索当年历史的迷雾。
严子弓，又名阿尔沙克之弓，是安息国王亲手打磨制作，跟随他数十年，他曾与严子并肩做战，在西方出土的雕塑里，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阿尔沙克身边的战友，他有老虎与鹰相随，是什么，让他做出赠弓决定，又是什么，让他放弃这断友谊，反目成仇……
“严酱没有选择啊，他要回家”“阿尔沙克当时也是去追杀的啊”“胡说，明明是想找他回去”“男二就别想有主角待遇了”“你家秦王又做了什么！”“严酱你都做了什么？痛心疾首.jpg”“阿王死得好惨……”
——未完待续，有人喜欢就与下半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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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求生
吕不韦最近非常不安。
秦王新政后, 大权在握，自己把持政务时大多都听从于他，但一些征伐之事却都想办法驳回，大王虽隐而不发，但以自己对他的了解，这只是暂时蛰伏，想要一击而中罢了。
为此, 他夜夜不能安眠，也不得不承认, 他老了。
年轻时他大胆包天, 投资异人, 以全部身家做赌，虽赚了位极人臣的十数年, 可临到老时，终是畏惧了。
所以在赵姬求爱时，他畏惧秦王发现，又想摆脱控制，就献了嫪毐给太后, 犯下大错，赵姬从此冷落了他, 用尽全力支持嫪毐, 让他不得不与秦王合作，这才能保全高位。
而如今，秦王却是更加厉害的人物, 最近郑国之事已在朝堂之上闹得沸沸扬扬，秦王之心昭然若揭，他也不得不开始考虑后路。
可权路之道，可进不可退，他为相十余年，早就已经有了无数依附官吏，便是他想退，这些人也不会让他退，只能硬撑，他的封地是周朝故地，极为富足，一但他倒下，这些封地爵位便要全数退还于秦。
可他的行商根基早已融入封地之中，若是收回，顷刻间那通便六国的商业帝国便告倒塌，此为他一生心血，如何舍得？
是以，他一听推恩之法，便邀来严上卿，希望他能上奏大王，让秦国爵位封地可以多传一代，既是为他，也是为他家族留一后路。
“……若能行推恩之法，各家世族，必然大谢上卿。”吕不韦分析其中厉害关系，此策通行与否倒在其次，更多是试探大王对他的态度，如果大王考虑一二，便算愿意放他一马，若是一口回绝，那便危险了。
严江听得认真，答应帮他去向秦王说项，随后却是好奇地问起了吕不韦那经营数十年的商队。
谈及自己毕生心血，吕不韦也来了兴致，一一分说，他原本是卫国人，在归秦之后，便将自己的商贸之地搬迁至秦，到秦王继位，他被封为文信侯，赐洛阳十万户作为他的食邑，便将自己的根基搬至洛阳。
这些年来，他商队与诸国贸易，贩卖美玉象牙的器物、收集能歌善舞的美女、与赵地交易名骥良马，江南的金锡是他从魏国找到的门路，商队通行诸国，因为他是秦国相国，所以六国少有为难，这些年秦国在他贸易下，民有所归、安稳平定，所以商路如水，可滋润国家。
说到这，他又叹息，称秦王厌商，怕是他一退下，先前的善政便要悉数勾销。
严江听得心动：“丞相如此大才，就未想过安身而退，一心治商么？”
这可不得了，这是吕不韦花了二十年建立的商队，秦王若是治他罪，这些财物就会被没收，商队人手也会通通拉去种田，无疑是杀鸡取卵了，这种人手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弄好的。
“上卿不懂经商，自然不知其中门路，”吕不韦苦笑道，“时值乱世，若无秦国相位为凭，商队又如何能通六国，怕是连三晋都难出去。诸国权贵谁不贪婪，寻个由头没收货物都是寻常，最怕连人手一起扣押问罪，须知健壮隶臣也是价值不菲。”
严江心想这倒也是，也就强秦能玩这手，其它权贵最多在本国打转，出国一是太远麻烦，二是去了就肉包子打狗，全算送的。秦国就没这担心——扣吕相国的货，真当强秦的铁拳是摆着好看，他们可没事都想揍人呢，想送？
他微微一笑，举杯道：“吕相国如何看秦？”
“故土。”吕不韦回答得非常直接，他叹道，“我送先王归秦不久，故国便被魏国覆灭，卫国成为他国封地，我心中不忿，在三年前命秦军攻魏，拿下故国之地，如今卫地已成秦地，秦自是我之故土。”
这归国的思路很特别啊，严江可惜了一下卫国百姓们，便笃定道：“不知吕相行商之术，如今可有传人？”
吕不韦有些疑惑，但还是温和地解释道：“吾虽有数子，但各有所长，还未有定论。”
这就是还没有定继承人了？
倒是大有文章可作……
严江又询问了一会商队事宜，这才点头告辞。
吕不韦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面目在逆光中模糊不清。
这时，一声低低的父亲传来，只见一名中年男人小心地走到吕不韦身前，低声道：“父亲，这人似乎不怀好意，他询问商队，怕是有心谋夺我等家产……”
吕不韦眼眸微抬，突然重重叹息了一声。
那男人心中一紧，立刻劝慰道：“父亲不要忧心，您在权在……”
“吾忧心你！”吕不韦怒斥道，“纸铁佐料，何物不能富他一生，你可见他有半分迟疑？钱财于他粪土不如！这点都看不清么？你若有他一半能力，吾又何必为此舍下老脸，去求一个小辈！”
“不贪权财，又能力卓绝，王上如何能不竭力笼络他？”他咳了两声，才叹息道：“儿啊，天下事如行商，最怕不是无货，而是卖不出！他愿意图谋，吾家便有交易筹码，能讨价还价，若是他不愿图谋，那才是倾天大祸，王上赐杯鸠酒都是留我体面！”
这一步错便无回路，嫪毐之事是他无论如何绕不过去的错处，如今又有郑国渠一事，皆是大祸，若非他有功先王，早就和嫪毐一起被腰斩弃市，哪还能有打算？
咸阳宫廷，高台之上，秦王又与严江对坐而饮。
“商攻？”秦王玩味地把持着酒樽，听着对方意见，神情中不见阴鸷，反而带着一丝期待。
严卿最懂他，又无利益牵扯，与其相谈时甚有酒逢知己之感，算是他一天最轻松的时日。
若他能将那老虎赶走，让他晚上也可安稳，这生活，便更完美了。
“你虽在秦国中抑商，但商贸之利，于国有益，你是知的。”严江啜了一点酒水，认真道，“还记得我先前提过，以商贸之利摸清六国底细，那时我的思路是以纸为器，通行六国，经略人才，如此一来，将来攻城略地之时，自然有人能管之理之，不必依托六国之人。且纸价昂贵耗费却少，最是暴利。能得六国之财可助秦，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
纸的成本真的是极少了，只是芦苇野草罢了，而且容易运输不会腐败，又非盐铁可强六国，是极为可怕的吸金利器，而且打仗就是钱粮，有此相助，从六国购得布匹粮食，岂非大利？
秦国最麻烦的地方就是郡县制对人力要求太高了，全得是精通吏法之人，但这些人才毕竟有限，去六国时也语言不通，如此，政令自然难行。
“何须麻烦，”秦王政一听方有求情之意，神情便不大愉悦，语调略傲骄地道，“贵族豪强多有生事，到寡人治下，便全迁入咸阳，寡人倒要见见，他们能翻起何等风浪。”
他素来头铁，搞事从不用怀柔手段，杀起人来干净利落，就像屯留、嫪毐两事的难民，说搬就搬，不搬就罚去修水渠挖铜矿。
“贵族大多经营数百年，根深叶茂，又岂会因一时迁土而断根基，不到十年，故地便能新生。”严江心说，你活着他们没翻，你一死就全跳出来了，大的被你赶走了，小的又很快生出来了。
“你又如何肯定吕不韦不生二心？”秦王皱眉道，一位权臣，不用做什么，本身的存在就是帝王的大忌了。
“他时日无多，只求保命罢了，再者，他有大功于秦，王上您也不好直接杀他，何不让他主动去了权位，留有用之身为国效力呢？”严江其实想的是纸，这东西推广起来才有文化爆炸，才能把他学说用纸传播出去，否则他留在秦国干嘛呢？
是老虎不好撸不是诸国不好看，大江大河都可等着他去浪呢。
“严卿想的差了，”在国事上我可比他强，秦王有些愉悦地指点道，“便是他想辞去了权位，治下官吏亦是以他为首，去与不去，无甚区别。”
所以他，必须死。
至于说不好直接杀他，笑话，一个国之君想杀人还没有办法么，嬴政敢肯定，只要把吕不韦去权位用重话斥他几句，对方就会识趣地自杀了——这是给他留点面子，若他不识趣，那就只能生不如死了。
严江轻哼一声，知他说的有理，便不多提了，只是尝着菜肴，秦宫厨子被他指点过后就开始放飞自我，创了不少新菜式，成天吹他是今之易牙，要他列为厨神，拜他为师，被他放老虎扑了两次才作罢。
两人又聊了两句，说起了郑国渠的进度，可惜在水利上两人都是菜鸡，说了几句便词穷了。
“但你说以商养吏，却有几分道理，”看严江似乎有一点醉意，秦王微微一笑，小心地在作死边缘试探，“这事既是你提，不如你来统领他所留商队，也算物尽其用？”
这是蹬鼻子上脸了？还想给他找事？？
严江手顿了顿，脸上的笑便越加地完美了：“王上说的有理，江……”
秦王却突然坐直了身体，求生欲极强地主动为他倒酒一杯：“说笑罢了，严卿有著书之任，如何能为些许小事烦心，寡人有一能人尉缭，倒能暂行此任，完你嘱托。”
严江的微笑便恢复了，举杯敬道：“还是王上懂我。”
尉缭啊，这位一统六国的大功臣，就要提前上场了么。
既然如此，就继续在咸阳逗留吧，不用急着走了，免得逃走被追杀时，自己悄悄回去给他一箭就不美了。

番外-国家宝藏（下）
主持人：欢迎嬴素心来到我们的节目。
嬴素心：你好主持人。
主持人：大家都知道，东游是个非常大ip，从戏剧到电影和戏说，比较有名的就有六百多部，因为故事太长，几乎每个国家的游历都曾经单独拿出来做为故事，去年春节档的票房冠军就是《东游--故王墓》，素心，你是《东游》的主角，对这段历史非常清楚，来给大家介绍一下。
嬴素心：好的主持人，据目前的可查的史料记载，严子当年流落到的方向可能在黑海沿岸，1983年时，黑海岸曾经出土了一座古城遗迹，其中出土的雕塑便有阿尔沙克与严子的雕像，我们看，这雕像中的老虎和猫头鹰都有严子画派的写实风格，所以被认为是由严子亲手捏制的……
“可惜在2009时失窃，成为当年的惊天大案。”“严酱的手真美，花花帅，舔！”“阿王没有毁掉这雕像，肯定心里是有严严的……”“你们别ky了好不好，电影情节不要当真！”“不行，忍不住。”“对啊，素心美人当时演技太好了，那一箭的决绝与不忍表现的淋漓尽致，心痛死我了。”“加1，我当时在电影院里哭得稀里哗啦。”“阿王就这样带着伤继续战斗着，一个人守护着他们建立帝国的承诺，哇……”“阿王的伤口恶化吐血时我心都揪起来了。”“秦王就这样躺嬴，我鄙视他！”“呵呵，bs又怎么样，我大祖龙就是躺赢，你羡慕不来。”
主持人：感谢素心的介绍，我们由此雕像推断，基本可以确定当年是严子建立的古城市框架，千年之后，我们依然可以发现城市的设计是非常有前瞻性的，古代初始医学在这里开始萌芽……
嬴素心：是的，所以我非常理解阿尔沙克当时不愿意让严子离开，严子融合了当时的东西方文化，他不仅是理论家，也将理学的痕迹融入每一步的生活，这样的人物，做为一位合格的国王，都不该放他离去。
主持人：如果当时严子能隐藏自己的才能，是否就能平安离开呢？
嬴素心：现在的史学界公认的是，当时西方的蔬菜作物虽然发现，但大多是野外生长，并未经过太多驯化，严子需要收集到足够在东方使用的种子，就必须和当时的统治者打好关系，比如冬小麦，在战国时皆种的春麦，产量低口味不佳，但当严子用西方的冬小麦种子替代春麦后，直接改变了北方饮食……
“严酱真的瑰宝啊！”“是我我也不放他，必然关小黑屋！”“前边的你还想不想吃西瓜了？”“道理我都懂，严酱你为什么要带香菜啊啊啊！”“先前看到一个穿越去阻止渣江带苦瓜的，笑死我了”“苦瓜不是严子带回来的吧？”“所以笑死我了啊”“阿育王的佛法推销吓走了严酱，就没有来得及带苦瓜2333”“然并卵，还是给蜀身毒道的带来了”“我爱严酱，和草莓一样爱！”“严酱放弃胡萝卜啊！”
主持人：感谢素心的介绍，阿尔沙克之弓的前世传奇，就发生在公元242年的塞琉古王朝，我们的故事，就从一场危险无比的包围之战说起……
“开始了开始了！”“我知道，黑海之战，阿王被围，严子带兵来救”“对对对，就这一场，阿王把自己的弓送给了严子”“好像还是那只猫头鹰送的信里应外合。”“生死之交啊，把后背留给最相信的人……”“我猜到了开头，没猜到结局t-t”“前边闭嘴！”“打你脑壳！”
背景音：严子因为弓与阿王相交，又因弓与阿王反目，这段历史只是古老传说中偶尔一现，我们无从探知背后有怎样的博弈与取舍，两千年后的我们，只能以弓为镜，映射出那段波澜壮阔的时光，而严子的西归，也引出另外一个人，从此，拉开了他谜一样波澜壮阔横扫八荒六合的一生，也迎来了我们最璀璨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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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同游
秦王政九年, 北斗指乙，夏至。
在离开了秦皇饮酒的高台后，严江回到自己寝宫，张苍还在挑灯夜读，相识不过一月，他这种聪慧又勤奋的态度就已经得到严江的充分肯定，教导的内容已经进入了一元二次方程, 开始学习三角函数的应用了。
这种基础函数对张苍来说有点吃力了，严江又不是个多好的老师, 不一会便被正弦余弦正切余切弄得头大如斗, 正在这时, 猫头鹰陛下也精神抖擞地从床里爬起来，霸道地踱步过来, 看今天的仆人又在教什么东西。
这是属于它独有的私人时间，非常珍贵，没有缚束，没有责任，在仆人面前还是王者, 更有他千依百顺的服侍，给什么都不换。
只是才跟着看了一会, 陛下的黑漆漆圆溜溜的眼睛便陷入迷茫, 鸟面越发严肃，甚至拿翅膀托起了下巴，把斜瞥一眼过来的严江都萌到了：“小陛喜欢学习是吗, 正好阿苍也不太会，来，我一起再重新教一次……”
鸟惊恐地拍打翅膀想到逃走，被强行抓住鸟腿拉了下来，一起在油灯炭笔下接受教育……合格的老师能根据学生的掌握程度进行教育，而垃圾老师只能反复陷入一种无意识的困惑中，暴躁地认为这东西这么简单你为什么就是学不会……
张苍和陛下很遗憾地就遇到了后者，若只是普通的简单计算他倒还能勉强记得，可是严江直接就跳了复杂应用，甚至直接来了一个计算太阳高度的公式，各种新名词把人鸟都弄着头晕目眩，直到教不下去才放他们走。
陛下立刻飞到灯架上，不自觉地磨起了锋利的爪子，连严江给它准备的肉食都不怎么想碰了。
严江叹息一声，走出门，翻身上了房顶，对着星空喝起酒。
陛下这才想起今天是夏至，每到夏至冬至严江总会莫名地耍脾气，说是想家了。
好吧，它傲骄地想着，既然如此，今晚就原谅他的无礼好了。
但随即它又不悦起来，都已经回到故国了，这秦国秦宫就该是他的家，有什么好想的，是又想跑了吧？
于是它又飞上房顶，落在他身边，拿爪子踢他。
严江熟练地扯鸟腿，把陛下抓到怀里，紧紧抱着，斜倚着屋脊上的瑞兽，幽幽的眸光却凝视着北方。
“陛下啊……”他轻轻叹息一声，“你知道么，在尧舜时，夏至中天的星星，和现在的，不是同一颗。”
陛下眼珠向上抬，神色轻蔑，它又不是星官，当然不知道。
“这星星啊，每年都会西移，差别很微弱，要两万六千年才能转一圈，它们每年移动的角度，就叫岁差，一岁一差。”他又撸了一把猫头鹰，心里的悲伤就很溢出。
被偷猎者打死时，他是没想过会再醒来的，只是觉得二十八年里没时间好好孝敬父母，也不知他们会何等伤心。
只是醒来后，不但身体年轻了十岁，还看到了与现代完全不对的星辰，这让他很长时间才拒绝相信这一切。
真正让他绝望的是，生生在伊朗等到那年的夏至，测算出最准确的读数，终于确定了时间，知道他头的这片星空，和他自己的时代，差了二千两百五十七年。
公元前，242年。
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有点讨厌自己的野外技能那么好了，喂了老虎算了。
可惜花花不吃，把脖子放它嘴里，那大肥猫都只会不知所错地含着，一动都不敢动，放口后还一脸委屈，拿头使劲供他，深觉得受了欺负。
陛下不懂这些伤春悲秋无病呻吟，只拍了下酒壶，让他多喝一点算了。
严江这次悲伤地有点深，他使劲揉搓，把陛下放怀里盘成了一滩鸟饼才放手，逃出魔爪的陛下生气地抓破了他的衣服，于是他干脆裸着上身从房顶翻下来，那空翻落地如同鸟儿，稳极了。
陛下看着他健美柔韧的腰，又想到他在杀人时那犀利敏捷、冰冷肃杀的模样，一时有些沉迷，莫名就吸了下口水，然后猛然一懔，怀疑是不是自己冷落后宫太久——
还没回神，下一秒，它被就严江塞了一口大肉，对方脸色有些酒后的微红，温柔地看着它，又递了一条肉过来。
算了，仆人心情不好，看在他忠心归国那么辛苦的份上，本王便顺着他一点。
“秦王人还不错，除了残暴一点，这算是最和善的国度了，”严江一边喂肉一边唠叨，看着鸟儿骄傲地抬起头，“就是挺无聊的，咸阳太小了，这周围都没什么好看好玩的了。”
咸阳小？没好看好玩的？
鸟儿随即陷入沉思，连肉都吃得慢了。
第二天，秦王的好心情便被严江带来的一个坏消息传染了。
“又有彗星？”秦王政皱眉。
自他继位以来，彗星简直就像和他有仇一样，来得可以说是隔三差五，而且皆不是小星，都是能布满天空的大彗星，每一次都有大麻烦，先是夏太后死，成橋反判。然后是嫪毐反叛，寒冻来袭。这次又来，难道是吕不韦坐不住了？
“不错，我昨晚夜观星像，有彗星自北而来，不久便能见。”严江礼貌地汇报完毕，便转身离开，他虽会提一点意见，但不会干涉秦王的行为，主要是如今的人们极信天象，都认为慧星是大祸，他挂着神使的马甲，当然得小心行事。
秦王皱眉思索数息，一时烦躁，表示知了。
次日他便在朝上提起此事，众臣先是一惊，然后各抒自见，有要秦王陈兵备战的，有要秦王为大灾做准备，也要秦王向太庙忏悔的，还有要秦王快点把太后从雍都接回来的——都一个月了，接太后的车架还没走出咸阳治下呢。
秦王神色冷漠，淡淡道：“慧星出北，定是北方魏国德行有失，传虎符，即日起，令杨端和攻魏。”
朝臣们的注意力于是被转移，这不但是今年打仗的首发，也是大王亲政后首发，可不能马虎了，杨端和四月起就调动兵马陈兵荥阳，正是他表现的时候，至于说魏国只是靠北，更北边还有赵国这事，大家都选择性遗忘掉了。
天上都有星星路过了，不打你打谁？
……
秦王政九年，彗星见北方，在北斗以南持续了整整八十日，秦将杨端和也表现出了名将之姿，只用了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就从魏国夺下了衍氏郡，至此，秦国边境离魏都大梁的距离再次拉近，只剩下了一百二十里，魏国上下惶惶不可终日。
只是因为郑国渠耗费民力太过，秦王拿下衍氏郡数百里地后，分发有功战将，便暂时消停，而经此一役，严江的名声更是声传诸国，发生了一件更搞笑的事情。
一只来自燕国的使臣队伍在是巴结吕不韦还是严江之间纠结了许久，最终将目标选定了严江。
那日，严江正在露台讲学，他的“理学”十分地贴近生活，又见识广博，仿佛能知天下事，每次来听讲的人都供不应求，他还在背后搭了一个回音墙，让声音能传着更广，给自己的嗓子减压，让其它讲学的士人都赞不绝口。
而那天，来听讲的人里多了几位衣着华丽，气质不凡的贵人，听到一半会，便有人提问。
“先生，如今赵国欲灭燕，燕弱赵强，以先生之能，如何可解燕国之困？”其中一名年轻人朗声问。
“燕弱秦强，公子既在此，又何必多此一问呢？”严江微笑着回答。
那位公子眉头微皱，似乎对这个回答不甚满意，但形式比人强，还是继续听下去了。
至讲完，严江离去时便被这群人挡路，只求一见，他不想纠缠，便拒绝了。
回宫时，还被秦王政嘲笑了一番，说你见寡人都不怕，又可必惧怕区区一个燕国太子，是只瞧得上大国之君么？
严江觉得甚是矛盾，听着像夸奖吧，但又好像在挖苦；像在炫耀自己君王的地位吧，可似乎又有点酸气的样子……这秦王真是越来越会使小性子了。
“王上你家的摊子，我怎么料理。”严江忍不住斜了他一眼，“当年你们坑了燕国，如今便弃之不顾了么？”
如今赵国打燕国，说的不好听一点，是秦国牵的头，五年前，看赵国势弱，吕不韦和燕一起攻赵，结果让赵将庞援联合李牧一波骚操作，反杀得丢城弃地。吕不韦一见那边是个猪队友，抢了几块赵地就打道回府不管了，只剩下的燕国被赵国按在地上摩擦。
但秦国跑得快也没什么用，没几天功夫，赵国庞援与魏国信陵君联合，后者以他战国四君子之首的声望招来了五国军队合纵攻秦，让秦国踢了个大铁板，生生断了腿，连将军蒙骜都死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若是蒙骜还在，做为他的伯乐，吕不韦也不至于如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了。
“不是时机呢，且让姬丹再等些时日吧。”秦王政微微一笑，“今日新宫落成，你我把臂同游可好？”
他最懂他了，山川景色对于已不新鲜，反而对各地宫室民生极有兴趣。
“那多谢王上了。”严江当然有兴趣，立刻起身。
秦王熟练伸手拉起他，带着严江上了步辇，这是他花了一月时间，命人征发民夫三万，日夜兼程新整修的宫室，找齐了秦国最优秀的工匠，累倒了数千民夫才修好的宫殿，若是喜欢，就赐给他了！
若能让他就此在安家，便再好不过。
待他灭尽六国，再亲身随他去游尽长江大河。

40、临江
咸阳坐落于渭水北岸, 南北皆是大片富饶的平原，沃野千里，正是夏季，阳光强烈，好在河风温凉，并不炎热。
严江跟着秦王的步辇一路就出了咸阳，来到一座全新的宫室, 此台临水而建，与咸阳相隔不远, 地势甚高, 看起来像是一片丘陵被推平了大部分, 兰草樟树皆是新种，还有泥土未干, 雕梁画栋皆是崭新，一看就气势磅礴，充满大国风范。
“咸阳宫室老旧，寡人早有另择新居之意，”同坐辇上, 秦王略有自得地道，“选址地基早已定好, 只是前些日子诸事繁忙, 未曾过问，上月知晓还未建成，亲自过问, 才有此行宫。”
严江面上微笑，心里却暗自吐槽道你还没一统六国就已经开始大兴土木了么，要不要这么急。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饶有兴致地围观起这新的宫室，这地方他还是有点印象，是千年后的咸阳宫遗址，早已毁于项羽火烧咸阳的大火，留下的只是一些地基罢了。
如今观之，当真是五步一楼，十步一阁，走廊萦回，门桅和内设的风格都很简约，尤其是一些主柱的铜纹，很粗大霸气，最完美地要数其中的青铜物件，都是四羊方尊长信宫灯那种精致度。
青铜时代的末期，而秦国因铁器冶炼受限，基本已经把青铜器的潜力挖掘到巅峰。
严江看得爱不释手，准备回去就把这些见闻画出来，留做记载。
秦王政看他如此着迷，也很是满意，便傲然道：“严卿既喜欢，此行宫便赐予你了。”
什么情况？
严江觉得有哪里不对：“赐我行宫？”
“不错，你喜爱讲学，又有成算，咸阳局促狭小，难以施展，不如就以此为基，”秦王傲然道，“那李崇能给你一处‘碓里’，寡人为大秦之主，还给不得你一座行宫么？”
好像有点道理的样子。
“此地赠我，那王上您居何处？”严江倒不是觉得自己受不起，但无事献殷勤，大家都懂。
“旁边再起一座便是。”秦王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
我去，华夏历史排行第一的基建狂魔就在眼前诞生了？
严江十分感动，握着帝王之爪，激动地拒绝：“王上三思，如今秦虽据关中窥天下，然六国未灭，应奋六世余烈，肃清四海，总齐八荒，民力之贵，应于此处。待大王扫清天下，再置六国宫室于咸阳，岂不美哉？”
六国还在呢，你折腾个啥啊，土炮富二代了不起啊，等灭了六国再大兴土木不行吗？
秦王的眉宇间微微的得色瞬间便消逝无踪，那表情就好像、好像校霸送妹子珠宝名车后，被拒绝还劝说你先好好读书一样——没被感动，甚至还有点小委屈。
见秦王一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严江愉悦地继续欣赏先秦时的建筑风格，他大学本是想学美术专业的，可惜和家里家长们冲突强烈，学了建筑工程，虽然毕业后就背相机走天下，专业大多还给了老师，但鉴赏各种历史遗迹一直是他的爱好。
秦宫的高台建筑风格是源起于他们是从陇西高原上下来的呢，还是因为渭水泛滥害怕被淹呢？而且高台易起火易挨雷劈不易灭火，他们要怎么规避这种问题呢？
疑惑之中，他随口问身边侍从。
“寡人不知。”秦王低声答道，那语调飘忽，十分敷衍。
严江左看右看，然后才发现身边人已经被遣散，只有秦王略不悦地还在他身边，神色宛如债主，好像在等他认错一样。
见他如此，秦王皱眉道：“如此，传建宫梓人。”
远处立刻有侍人应是，很快，便有十数名短葛匠人神色惶恐，一个个来到秦王面前，跪地行礼，颤抖不敢起身。
严江正待开口，其中便有一名十来岁的年轻匠人猛然磕头如捣：“王上饶命，这宫室已是最快，上月天寒泥土难干，若是再快，宫室必有倾覆之危，真的不能再快了啊！”
仿佛打开了求饶开关，卖惨大会即刻展开，数名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揭发了秦王的罪行，说这临江宫修的太急了，大兴土木征发民夫，日夜驱赶民夫兴修，砸伤多少累倒多少，还有泥土夯实、楼架垮塌，能一月多修起来，肯定会有缺陷，还请大王放过他们家中老小……
秦王听得脸色发冷，终于皱眉道：“噤声。”
严江心说果然是已经初有暴君之像了，便微笑扯了扯秦王衣袖：“王上何必动怒，梓人无知，扰了你我雅兴，便让他们退下吧。”
秦王政认真看了一眼严卿，仿佛在确定对方会不会想背刺他一剑，数息过后，才挥手，让梓人退下，缓缓道：“我大秦律法严明，若摇役受伤，可减免口赋。”
严江微笑道：“大王如此喜兴土木么？”
是哦，以后还有长城直道驰道阿房宫骊山陵南征北战，这天下都要让你造作。
秦王政思考一瞬，才谨慎道：“寡人非为享乐，需要之时，才会如此。”
严江微微一笑：“大王高见。”
于是气氛又冷了下来。
严江与秦王四目相对，一温柔如水一冷凝如冰，那视线清澈明净，仿佛都能透过幽深瞳眸，窥探对方心底所想所思。
远处的宫卫侍人们让自己僵硬地宛如一个石头，当然也很佩服严上卿能在王上气势下进退自如。
许久，严江与秦王同时低下头，然后在下一个抬眼消点火气，宛若无事般继续把臂同游。
终于，在逛完整个宫殿后，严江与他同临高台，凭栏望渭水滔滔。
暖风送过，严江突然转头看他：“王上。”
“何事？”秦王低声应他。
“若你三十岁前不兴一宫，臣便亲手为您建一座天下无双之宫殿，”严江温柔的嗓音随风而来，“可好？”
秦王微微眯起了眼睛，果断道：“善！”
……
回宫之后，秦王愉悦地吩咐左右：“那些梓人有功，皆赏！”
严江则对着自家鸟儿抱怨，说还是觉得哪里不对，然后抱怨自己早就不记得水泥配比了，只知道原料，以后有得忙了。
然后又说秦王还是挺好说话的，就是心急了一点，但又耐得住性子，听得进沟通，那就还好。
鸟儿愉悦地吞着肉，张了张翅膀，几乎想飞起来。
就这么平静地过了几日，秦王接见了燕国的太子丹，表示已经在考虑为燕出兵，只是征兵需时，你们燕国就先抗一下好了，过几日我们商量出章程了，再给回复。
赵国都已经打到都亢，离国都只有一河了！
太子苦苦哀求，想秦王早些出兵。
燕太子丹无奈回国，走之前又来拜见了严江，想问可有解困之法，而且是一来就以太子之身叩首，希望他能帮助燕国渡过难关。
严江看他面色憔悴，又想到以后他的事迹，心想真是天灭六国，同样是当了十年人质，秦怎么就那么有成算，这位脑子里就是浆糊呢？
于他叹息道：“庞煖年事以高，半年内必然退兵，些许时日，燕国无碍。”
太子丹大喜，留下重礼物，百般感谢，这才轻车简丛，快飞一般地从魏地经齐回国。
严江看着留下的珠玉美器，有些好奇，将来自己能否亲眼见秦王绕柱，王负剑呢？
太子丹的事情并没有多大影响，严江很快被另外一件事占据了心思。
他先前在陇西种的冬小麦，收获了。
虽然有部分因为肥水不对而绝收，但还是有一大部分迎来了丰收。

41、教育
陈梦随着船队自渭水而下, 又忍不住去舱里看了看那收获的麦粒。
麦粒饱满刺手，已被晒得半干，严江一共带了三十多斤麦种，其中有一半被他用来种了冬小麦，剩下的种成春小麦，冬小麦在去岁十月播种，今岁五月收割, 越过冬的麦苗长得比春小麦要好得多，有善种麦的田吏专程看了, 称按春播的长势, 收成是不如冬种的。
更重要的是, 田吏说，种冬麦可以让出夏秋之地种苜蓿, 如今的苜蓿是牛马极爱吃的牧草，平日庶民们也爱割些煮了吃，按严先生的说法，苜蓿不耗地力，正好可以用来补充休眠的田地, 让农户养些牛羊，也能卖些肉蛋, 多点曾益。
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产量, 在用了草木灰和堆肥之后，冬麦比他们种的春麦多了一倍，这种份量简直让人不敢相信, 若能广种此麦，分少饿死多少人啊。
郡守李大人还送来了一大批兵器，说是花了半年时间研究褪火温度，打造出来最好的武器，如今的碓里有重兵看守，外人想进去根本不可能，哪怕是窥伺一下，都有可能被拖入大牢审讯。
而在纸大卖后，郡守找来了上千名隶臣妾，每天熬浆抄纸，原本小小的碓里如今扩大了十倍不止，河边的芦苇早被扫荡一空，不得不从周围农户的手中收购，一名隶臣妾心灵手巧，将浆磨得极细后重新调浆，同是一锅浆，能抄出的纸比旁人要多上两倍，虽薄却更美，郡守给他记了大功，直接脱了罪籍，成为了纸坊的管事之一。
这事刺激了其它的隶臣妾，最近很多人都折腾着想调更好浆，只是大多耽误了功夫，反而被罚。
陈梦回想着这些事情，又珍而重之地拿出严先生先前给她的纸册，上边将这大半年种田的记录细细写下，堆肥兑水用一肥三水最为合适，抽穗时需要添加肥水，用草木灰打底肥比堆肥更好，整地……
顺水行船，很快便到了咸阳，但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第一个见不是严先生，居然是王上！
“为何一穗只有二十七粒？”秦王政身着常服见得这小姑娘，拿出一根包在丝帛里的麦穗对比了一下，略有不悦，然后又从新穗上掐了一粒，细细尝之，表示也没有仙穗的清凉与提神。
“人间无灵气，能有此成色产量已是上佳，若想更好，需得代代挑选，让麦种适合大秦之运，方可恢复旧貌。”严江面不改色地道。
秦王就知道他有一堆各种理由，但也不在此事上纠缠，只淡然对陈梦道：“既如此，你便留下，于咸阳耕种罢。”
陈梦磕头称诺，小心退下。
“严卿带麦归来，真的大功于国，要寡人如何赏赐呢？”秦王托着下巴，斜看一边的严卿。
“理所当为之事，”严江思考了一下，微笑道，“不如求一道大王手喻，可通行秦地无阻，如何？”
秦王政笑容渐渐消失，空气又安静下来。
严江也没为难大王，而是愉悦一笑，起身告辞，没再理会陷入深思的秦王。
想套路我，哪那么容易！
严江去找了陈梦，翻看了这大半的种植记录，将她好好勉励表扬了一番，少女喜不自胜，然后询问可否当严先生的门客。
这就是有投奔之意了，严江没有直接答应，他也不知道自己以后可能会搞出什么骚操作来，只是让她先在旅舍待着，有事再来找他。
陈梦谢过，突然脸颊微红，给严江递了一个小巧精致的荷包。
严江这才反应过来，在少女悲伤的目光里委婉拒绝了。
等到晚上，陛下醒过来时，严江一边喂鸟一边给陛下小声比比了这事，陛下皱眉释放起了杀气——若能以女子将仆人留于秦，它应是很高兴的，但为何它现在就感觉不到一点高兴，甚至有些想挂那女子上城墙呢？
然后它又听严江叹息了一声：“可惜我不好女色，还是莫要耽搁人家小姑娘。这七国儿郎大多早婚，太小的我又下不去手，怎一个惨字得了。”
陛下愣了一下，然后毛骨悚然，看他的目光充满了卧槽，整个鸟毛都炸开了。
“天生如此为之奈何，所以且独自单着吧，”严江遗憾地撸着炸毛鸟儿，“陛下啊，我这辈子只能你陪着我了。”
陛下被安抚到了，微微翘了下尾巴，但随即余光又瞟到角落里的大老虎，于是挥翅膀一指！
骗子，说好的只要我陪你，它还在这呢，你就开始瞎扯了！
严江摸了一把陛下：“你和花花怎么会一样呢，我说不要它就不要了，它是萤火你是明月，萤火之光岂能与皓月争辉~”
花花打了个哈欠，不想理会这两个。
陛下被这句话顺到了毛，不再纠结，继续享受投喂。
严江见主子被哄好，愉悦地勾起唇角，只对一只毛茸茸忠心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接来的日子里，严江便一头扎入讲学和农作物种植记录的整理中，还要抽空指导张苍，忙了快半个月才停下来。
夏日也开始炎热起来，秦王的宫室中有冰盆，严江也收到了赐冰，但分量不多，根本支持不了多久，于是他做了一个手摇小风扇，再弄一点硝石做冰，镇些水果，拿稻米打浆，做点家乡凉糕，瞬间把炎炎夏日变成可爱起来。
秦王偶尔会来蹭吃，小风扇也不难，宫有的是能工巧匠做出一个更精致巨大的青铜扇，有侍者为秦王日夜摇吹，然后秦王理所当然地受寒生病，头痛了好几天。
于是便有后宫夫人如流水一般前来探望，但大多连君颜都没见到，严江莫名想起阿房宫赋的那句后宫“有不得见者，三十六年”。
历史记载里，秦王因母亲之事似乎对女性有了偏见，偌大后宫无一人有记载，收六国王室女子充入后宫，但大多都是摆设，把嫪毐的数千门客流放到巴蜀，后来把给巴寡妇清的怀清台也是建在巴蜀，满满都是对母亲不贞的嘲讽。
“请问是严上卿吗？”严江正倚门远望，突然便听到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问。
他低下头，便看到一个五六岁，白白嫩嫩，严肃可爱的小团子，正努力抬头看他，努力摆出认真的模样，竟然有点奶凶奶凶的。
“吾是，公子有何见教？”严江不太喜欢小孩，但是对听话认真的孩子，世界上本就没多少人能抵抗。
那小孩子看着他，神色间有困惑：“做事仁德相忍为先，你推‘理’之说而不顾人伦德行，是为邪说，你为什么要蛊惑父王呢？”
严江缓缓蹲下身，与小孩对视，认真道：“那孔子也说，做人该威武不屈，你怎么不去问问你父王呢为何让我蛊惑呢？”
“威武不屈是孟子说的，”小孩子先傲娇地纠正了一句，然后有点为难道：“师长说了，不能问父王……”
“不怕，你就说是严卿让你问的。”严江老脸微红，揉了一把孩子头发，嗯，软软的好舒服。
“那你要先回答我的问题。”小孩子似乎不那么好骗，依然看着他。
“嗯，这个问题很复杂，我们去屋里，坐下说。”
虽然不知道哪个儒家大佬拿孩子当枪使，但哄小孩嘛，他可是家学渊源了。
进屋之后，他先是端出一小碗凉糕，然后拿出纸笔，文图并茂地给他讲了一个小马过河的故事，告诉他不能听别人的话，得自己分析，水深水浅得自己趟过去才知道。
小孩子听大儒讲经向来枯燥无趣，哪经得住这般诱惑，立刻就沉迷了连环画，又听着《狐狸和乌鸦》，对狐狸用想听歌声骗走乌鸦肉感觉气愤。
……
连张苍都好奇地放下笔，挤过来听故事，有不安的宫人几次请公子回宫，都被小孩一个眼神拒绝了，漂亮的大眼睛粘在严江画的各种动物上，根本撕不下来。
一直到晚上，不安的宫人说夫人就要找来了，孩子带这才不舍地离开，同时，鸟陛下也醒了。
“所以知道了么，好与坏，都是自己才能体会的事情，”严江温和地告诉那孩子，“你的父亲雄才大略，天下无双，自是能分清好坏，为你解惑的。这本画呢，就送给你了。”
小孩子欣喜地接过画册，眼里满满的崇拜，点点头，谢了严卿，乖巧地被带走了，而陛下则愉悦地踱步过来，赶走张苍，微微抬起脖子，一脸高傲地听仆人讲了事情经过。
随着严江讲述，陛下神情得意消失，陷入肃杀。
“……所以我觉得吧，秦王在其它事情上都比祖辈厉害，偏偏在教儿子这事上，比六国的所有昏君加起来都还差。”严江啧啧了两声，“这果然上天是公平的。”
猫头鹰整个呆掉。

42、父子
秦始皇的子嗣这事, 可真是一把心酸泪，仿佛上天在用秦国来完成大一统后，就拔d无情地抛弃了这个王朝。
因为始皇的一统六国后的一路造作，天下人苦不堪言，大部分人都把希望寄托在了王长子扶苏身上，这位年轻人谦谦君子、学问精湛、品德良善，他的师长们也倾尽全力也他灌输了仁善忠孝, 希望他能将天下从秦王的暴/政中解救出来。
然过犹不及，这位王长子的师父出生儒家, 直接上书秦王反对郡县制, 崇尚周礼, 希望秦皇分封诸子为王，这事直接造成了李斯进谏焚书坑儒, 扶苏为此劝谏父亲别这样残暴，秦王被儿子一怼，觉得这小子太软弱善良，回头就把他打发去修长城。
及至始皇病死在巡游途中，胡亥与赵高勾结, 矫诏继位，传父亲旨意要长城边的扶苏自尽, 扶苏手握秦国最强大的北方军团, 却连求证一下都没有，就听话自杀了，半点不让弟弟为难！
于是胡亥自此为了灭秦最大的主力, 一口气杀光了几乎所有重臣和兄弟姐妹，修改刑法，横征暴敛，六国之叛军眼看就要被秦国最后的名将章邯剿灭，他却疑心章邯不臣，断其粮草，把这位名将白白折在了巨鹿，成为另一位绝世名将的垫脚石——项羽获得史诗成就“背水一战”“破釜沉舟”。
可以说，要不是这两个儿子太奇葩，秦国绝对没有可能三年就灭，苟上个十几年毫无问题，再不济，关上函谷关，缩进关中天险，回头来个一统六国也不是没有机会。
二世而亡啊，严江想想就觉得遗憾，你说扶苏一个王长子，自杀那么麻溜干嘛，秦国的王权继承哪次不是各公子一起打出狗脑子的，你有蒙恬三十万大军，从秦直道杀回咸阳都要不了一月啊，而且都不过天险四关就能高速直达关中盆地，秦国主力一半在你手上，一半远在南越回不来，你倒好，说放弃就放弃了。
看到阿江一脸嫌弃，猫头鹰越发食不知味，戳着仆人就要他继续讲。
但严是多小心的人，只是蹭了一下爱宠的脸：“到底是秦宫呢，不说这些了，来，尝尝这个饴糖水，可惜甘蔗要全拿来留种，否则今年你就能尝尝红糖了。”
陛下没得到答案，不悦地踢翻了陶碗。
它为什么要学会教孩子，作为他的儿子，权谋治国难道这些不应该是天生就会的么？
……
秦王勤政，如今虽有纸出世，但各地的政令依然是竹简传书，他又喜欢事事过问，每日固定要批六十多斤的竹简，是以处理完政事后，已经是下午夕食的时辰了。
于是他就以此为由，找到了严江，吃了几口，就把话题一转，提到了各国君王继承上。
东周战国绝对是中国历史上最有混乱的一段历史，因为继人原因败国的数不胜数，随便一扯就能找到，于是秦王把目标指向老对头，提起赵武灵王的故事——说这位英名的君王胡服骑射，变法强赵，偏偏儿了养出问题了，生生把四十多岁的他饿死在沙丘行宫，若非如此，赵国或许能与强秦一争长短。
严江也是知道这段的，只是看秦王的神色就难免带了些悲悯，你倒是可怜起别人了，但以后你也死那地方了，还和咸鱼泡在一起，没比他好多少。
但话肯定不能这么说的，严江表现困惑，问道：“我还以为王上会觉得赵武灵王死的理所当然呢。”
赵武灵王那事也是堪称千古卓绝的骚操作，他为了真爱美人孟姚的遗愿，废了长子继承权，立真爱生的小儿子为太子，还把王位让给小儿子，自己当太上皇。这能看出他是个好爸爸，可这好爸爸就因为大儿子被废后没有怨言地继续孝敬他，他又后悔了，找到已是国主小儿子说：儿啊，你哥哥这么好，你看打个商量，我把赵国划成两半，他北王你南王，一国双王怎么样？
当然不怎么样！小儿子差点疯了，然后两儿子各自带兵真刀实枪地掐了一架，长子输了，跑沙丘父亲那求保护，父亲当然是选择保护儿子——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操蛋的事，无可奈何的小儿子只好对不起父亲与兄长，送他们先后归天了。
秦王面不改色道：“君臣孝道，天理昭彰，武灵王虽有错，但惠文王既已得王位，也不该赶尽杀绝。”
严江更困惑了，目光上下打量，几乎以为秦王被谁上了身，你什么时候在意过孝道啦？你要不要去看看那个接太后的车架，到现在还没挪过一百里呢！
秦王神色淡定，巍然不动。
严江这才缓缓道：“您说是，那自然就是了。”
秦王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又把话题专移到秦国，说秦国先前六世名君，大多没有父亲教导，不一样地各自立下功业，这是秦国君王血液里的天赋，不用学就会了。
严江微微皱眉，才缓缓道：“天将降大任，必受其难，这历代名君也是在受过质子磨难，自血火中磨砺而出，非是天生就会。”
“武王、孝文王皆不曾为质。”秦王随口挑出毛病，但此话一出口，他便觉得不妥。
严江更是忍不住勾起唇，但立刻又和秦王一起神色严肃，全当无事发生过——秦武王继位没两年就玩举鼎表演把自己砸死了；秦孝文王更惨，当了三天秦王就暴毙，让位给了始皇之父，拿这两个出来，只能证明对方观点。
于是秦王又悠然地提起了战国有名的诸王，然后发现有名的真的都是血火磨砺的，他冷漠地道：“让寡人之子为质，未免也太给六国涨脸。”
虽然为质只是两国互信的礼仪，但那是地位平等之时，他素来骄傲独断，大秦也无需给六国颜面，再者说，他志灭六国，交质子岂不是送的。
“不需如此，王上能抽空多教教子嗣，便可了。”严江来咸阳也有两三个月了，但就没见秦王哄过哪个孩子。
“不是时候。”秦王眉宇间越见阴鸷，把话题转开，论起救燕攻赵之事，还有严江先前给太子丹所提的庞煖撤军之事。
庞煖是廉颇流亡后赵国的又一名大将，他和李牧算是秦国攻赵最大的敌人，李牧抗击匈奴多年，守卫赵国北境，无法远离，如果庞煖有什么问题，赵国便只剩下一个李牧。
“王上啊，庞煖已经八十多了。”严江微微叹息，遗憾名将凋零，“长年领兵在外，他抗不住的。”
最重要的是灭燕国这事是秦国干的，秦国内乱两场，暂时没力气打赵，那么就代表赵国肯定拿不下燕国了。
秦王神色间略有得色：“赵国有良将忠臣不得用，焉能不灭。”
随后，他又试探道：“卿可有辅佐天下，教我……”
严江微笑略深，正要说话，便听秦王立刻道：“这农耕之事，便要依仗卿之所学了。”
“愿为大王效劳！”是这个啊，倒没问题。
严江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就见秦王又赐了两盆冰，很快地离开了，好像走慢了自己就会像毒杀狄奥一样悄悄整死他似得。
……
天气炎热，咸阳宫中，一名五六岁的孩子看着大儒淳于越细心为他讲解君臣父子间的关系与如何为这种道德治理天下，微微皱眉，特别想把竹简拿起来，翻看压在下边的、严卿送他的小画册。
小马、狐狸、乌鸦、夜莺、还有大海帆船……
小孩眼睛里几乎冒出的小星星，让这位大儒越发觉得孺子可教，看这王子多么听话懂事，认真好学。
淳于越又有些担心，前几日，昌平君曾经来打听他的意见，问他如何看严上卿之学说，这让他很受威胁——孔子立儒学多年，但各国君王都不喜欢儒学，自己费尽心机，来到秦国，才说动了昌平君，求得了公子之师的职位。
秦楚联姻数百年，楚国势力在秦根深繁茂，异人为了讨好华阳太后甚至改名为“楚”才登上王位，昌平君是华阳太后的嫡系，十年前，先王异人病逝，他生母夏太后支持身份尊贵的韩王女所生公子成橋成秦王，吕不韦那时立足未稳，全靠华阳太后支持，才让秦王政顺利继位。
后来秦王灭成橋、嫪毐都是华阳太后的楚系势力相助，昌平君昌文君更是亲自领兵平叛。
这两人是楚怀王为质于秦时与秦国公主所生下的子嗣，他们为秦王选来的楚女填充着后宫，扶苏便是因此而生的王长子。
而做为帮助秦王继位夺权的回报，有楚国血脉的扶苏必然会是太子，而昌平君已经取代了吕不韦的大部分职责，已是丞相之身，只是无丞相之名而已。
他是昌平君百般挑选出来教导公子的太傅，他们询问严氏之说，定听是看到严江蛊惑秦王，想要以此拉近与严江的关系，为楚氏扩大势力。
可教导太子的大好机会，怎能让给严江那满口奇说怪淡的无名之辈？儒术艰难，他可不能错失如此良机。
想到这，他又勉励了扶苏两句，让他休息半个时辰。
扶苏乖巧点头。
看到师长回整理书简，立刻抽出图画，悄悄跑到外边观看。
好好看哦，他昨晚悄悄看了一晚。
就在这时，一名侍人悄悄靠了过来，行礼道：“公子……”
扶苏猛然关上书本，神情不悦地看向那侍者：“哪来的舍人，如此不懂回避？”
他为公子，没有叫人时，别人是不应该来找他的。
“奴名赵高，是王上让奴来给您带个话。”侍人小心地道，“他说，您已经有六岁，每日下午皆可自由来往宫中，习半日功课就可。”
扶苏眼睛一亮：“真是如此？”
侍人恭敬道：“不敢欺瞒公子，奴为立刻向淳于夫子传喻。”
扶苏负手一挥，傲然道：“你自去传便是。”
侍人行礼告退，扶苏伸长脖子看着他走向内院，面露喜色，立刻飞一样地跑掉了。
……
严江又遇到了那小团子，对方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四眼相对间，他几乎能看到对方摇晃的尾巴。
“何事？”严江有点头痛了。
“严上卿，”那小孩子笑得非常甜，一手拿着大半空白的画册，一手无师自通地扯起了他衣角，“再给我讲两个故事好嘛……”
“公子，臣要为张苍讲学，您应去找您的座师求学才是。”严江勉强抵抗着小孩乖巧的祈求，我去，怎么长这么可爱，还有礼貌，你为什么不是个熊孩子啊？
“自不会扰上卿讲学，”小孩轻轻扯他衣袖，大眼睛可怜地看着他，“我听你讲完了，你再给我讲嘛，就一个……一个好不好？就一个。”
严江无奈道：“那你不可出声，否则我就不讲了。”
小孩一脸乖巧：“自然，我与上卿一言为定！”
然后他就揪着严卿的衣袖，更加乖巧地进屋，先对张苍行了手礼，称师兄，严江正想说不用呢，就见他还对墙角舔爪子的花花恭敬地行了一礼，称大师兄。
严江被他认真的小模样逗笑了，揉着他脑袋，说这是二师兄，大师兄在睡呢，晚上才起来。
小孩立刻乖巧该口说二师兄。
花花继续高傲地舔爪子，并想不理会这个渺小的两脚兽。
顷刻。
秦王收到了内官的回复，他愉悦地拿起书简，反复观看。若非不是鸟身，几乎就要按耐不住展翅高飞。
看吧，寡人之子手段机智必然是天生就有的，如果没有，那定是老师未教好！

43、可能
秦王政九年, 这位君主亲政不久，咸阳的高级贵族们生活开始有了一点变化。
首先是一种从西域流传而来，名为胡椒孜然的调料，开始风靡整个咸阳，价比真金，各家主母们都将它收进自己藏有珠宝的小匣子里，只有最尊贵的客人来到时, 才会打开拿出一点用以待客。
据说这种美味的香料陇西也有栽种，可惜水土不服, 长势十分可怜, 西域的存货已经被陇西李氏抽调一空, 下次想买，就不知道要等什么时候了。
另外便是饮食的变化, 严卿以石磨麦，做出了面粉，放久的老面做为“酵”，做出吃食无比美味，秦王政的后厨已经用炊饼和面条馒头代替了他常用的黄米饭。上有所好, 下必甚焉，一时间, 这个食物就像秦王以不孝母亲是罪所以我要赎罪为由爱刮胡须一样, 都引领了时代的潮流，风靡咸阳。
甚至刑律已经把“耐刑（刮掉犯人胡子）”从刑律里删除了。
还有便是纸的出现，让各家主君们欣喜不已, 在这几个月时，严上卿已经在城外墙馆边刻上数十篇经文，只要拿纸上去一拓，但能得到一部贵重书卷，让咸阳城里的藏书大大增加，甚至有不远千里而来求书的学子，可惜吕不韦最近十分谨慎，再不收门客，让不少贫寒学子只能佣耕度日，至于纸，他们只能看着而已。
严江对这些倒没有感觉，他已经和陈梦漫步在城外的宗室土地里，这里修了十几处巨大的堆坑，皆长有三米宽有两米，深有两米，按治栗内史的要求，咸阳城的所有污秽不得再倒入渭水，而要倒在这里。
根据陈梦的记录，堆肥时间在两个月时，不会烧苗，而且长得最好，十五天也可以，但十五天的效果远不如陈置两个月的肥，她走的这些日子，地里的记录就由那个叫“狗”的孩子代替，他学得很好，而且有个极灵敏的鼻子，可以分辨出肥料的堆积时日，而且这半年，他也学会了不少字。
宗室土地里都种着粟米，没有肥料的粟米长势并不太好，他看了一下，现在正是粟米拔节抽穗时间，等到开花过后，到结籽灌浆的时间大约还有一个月，那时正是最需要肥料的时间。
他吩咐了把周边哪里土地需要施肥，然后又仔细检查了土地，努力回想着有哪些可以应用种国细节，奈何他当年只是寒暑假回老家才装装样子，连物种季节都记不清了。
罢了，反正一点摸索，总给找到规律的，他不急这两年。
这里的土地的地比较贫瘠，有一半的地长着杂草正在休耕，严江觉得可以将杂草拔除，种上苜蓿，但都要等一年，才能有大量的种子运来。
尤其是胡椒，那玩意长在多雨炎热的地方。
“扶苏你在干什么？”严江突然问。
花花大老虎和小孩子一起走过来，扶苏愉悦地拍了一下二师兄，花花懒懒地吐出一只肥硕的田鼠，伸爪向主人推推。
两只一起抬起头，仿佛在求表扬。
严江看着老鼠，陷入沉思。
……
他巡游了秦王划给他的试验田，回头就在晚上告诉陛下一个噩耗。
“陛下啊，自从来到咸阳，你就不怎么飞了！”严江摇晃着爱鸟的肩膀，在它霸气的脸上蹭了又蹭，才坚决地道，“你看，连花花都会抓老鼠了，不要求你做到，你至少得在天上飞几天吧？这样得过且过是不行的，你会得三高，高血压高血脂高血糖还会掉毛，走，我们出去训练。”
陛下挣扎着想要逃脱魔爪，但是失败了，被仆人生生逼迫着飞了一个时辰，还被扣了伙食。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平淡地过下去，严江就有点受不了了。
他需要一点有波折的生活，便有去找了李信。
李信依然是郎官，负责宫中安危，但平时隔三差五带着严江与他的朋友们聚会，做为秦王的幕僚，严江的身份也不辱没他们，一群人交往的地还算不错，严江就抽时间于了军中的演武场。
他做了个游戏，准备把箭的箭头换成橡胶，然后带着一群军二代们玩真人射击游戏。
“什么是橡胶？”李信和蒙恬都很困惑。
于是严江拔起了路边一种很常见的黄色小野花，指着草根淡淡道：“这就是橡胶。”
橡胶草，与蒲公英是亲戚，经常长在一起，根部有乳汁，只是含量极低，他在战乱的地区遇到过的很多穷人都会收集这种草根，碾出胶汁用以修补破烂的鞋底，在他小时候还听长辈们提起过，tg建国时物资紧缺，为了得到橡胶几乎找过所有含橡胶的植物，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事实证明，能商用的天然橡胶，只有三叶橡胶树，其它的都是渣渣，根本不要想商用。
这种草根挤出汁和硫磺一起煮过，就能变硬，有回弹性，可惜太少。
有这种可以玩的箭，军二代们沸腾了，他们仿佛被注入了鸡血，可以玩一整天——以前不是没拿过真人当靶子，但机会太少了，而且大多是逃匪罪犯，战斗力极低，现在有这机会互怼，不玩的是傻子。
但结果很感人，蒙家兄弟惨遭垫底，被李信和杨熊按在地上摩擦，至于严江，在开始玩过两场后，大家都不跟他玩了，这种人追不上打不过，都不和他们的大军正面怼，太没意思了。
大家觉得人少不好玩，开始训练一些精兵组成小队，一起在山岭平地里带队互相掐，严江本想加入，但被拒绝，只被邀请当裁判，这让他很是不爽。
扶苏好几次追过来想要一起玩，然而他身份不同，一来大家就做鸟兽散，没一个愿意带小号，于是他一气之下，开大招找到舅舅昌平君，让他给找些同龄的小孩，陪他一起玩——不，叫一起锻炼。
于是蒙毅蒙恬杨熊王贲的儿子们以及咸阳有名望家的十岁以下适龄少年们都被送过，来选妃一样挑三选四后，留下的十八个，给公子扶苏当了战友，还一一带来见过严卿师父。
严江只是多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叫章邯的少年。
这些孩子很追捧严江——画的连环画，也很喜欢听故事，以至于严江都觉得自己带了一个学前班，但好在古代小孩早熟，这些又是自家倾力培养的继承人，在他面前十分乖巧懂事，一个冒刺的都没有，其中一个只是在他讲话时闹着不听这个我要听西游记，第二天就被扶苏赶走了。
非常有王者风范了。
至于秦王政，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自从严江每晚上开始驯鸟之后，就不怎么看到他了。
“也不知哪里惹到他了，真是个小心眼的帝王。”严江如是对陛下说，然后便见陛下一脸不悦地转头，王霸之气四溢，萌得他又飞快戳起爱宠，“别盘了陛下，快起飞！”
陛下愤怒地看了一眼，被骚扰地受不了，展翅飞到屋檐上不动了。
严江愉悦地爬到屋檐上：“陛下，休息好了就快飞吧。”
陛下愤怒地飞下落来在栏杆上不动。
严江又翻下墙，继续戳：“陛下，今天的步数不够，快点飞起来……”
陛下气得飞起来抓他，被他敏捷地躲闪开，边闪还边夸奖：“对，就是这样，快点，再用力一点。”
陛下气疯，飞秦王宫去落着了。
严江心说也行，秦王宫那么远，也算运动了，然后第二天去找秦王要鸟。
秦王政对他虐鸟行为表示了谴责：“卿应知仁善之理，万物有常，怎可如此苛待与你同行多年的鸟兽，岂非无情无义哉？”
“王上有所不知，所禽兽失去本性，才是可悲，再者它若再涨，怕是要惹得我家老虎垂涎了。”严江随口找理由。
“将那老虎赶出咸阳便是。”秦王毅然道。
“亦可。”严江应得。
这么容易？秦王神情愉悦，交还大鸟，还吩咐严卿多顺着它，不要惹它生气。
严江表面点头，回头就和花花一起搬出咸阳城，去城外的实验田边的临江宫居住了。
醒来的陛下都惊呆了，被花花追了快整整一个时辰，然后第二天，秦王以避暑为为由，也去临江宫居住了。
日子就这样缓缓过去，等到十月初时，陇西的大部分作物成熟了。
甘蔗被运来，上方的尖端被砍掉做种，剩下的用石头压出汁水，熬干搅拌成红糖——这甜度比饴糖高太多了，只是一块，就已经征服了张苍，以至于这位有为青年要走了好些蔗芽，用去种植。
秦王更是收集起来大部分，偶尔还用以赐予有功之臣。
整个咸阳都轰动了，糖这种东西最能给人类幸福感，尤其是一个从来都不怎么能吃到甜的古代人来说，能有一个红糖包子，就是身份地位的证明了，小孩子更可以用糖来安抚，只是主母们都只愿意每次给孩子刮下一点点糖末吃，连扶苏都得节约着吃。
严江对这些都不太在意，他现在对着一大堆棉花，十分茫然。
轧棉机是去籽的，但是，怎么做，他完全不记得了。
秦王完全不觉得是问题，他命人用手挑去棉籽，然后感受了一下棉花的软和，十分满意，还奖励了严卿一件上好的棉衣、棉靴。
严江拿着棉衣谢过秦王，和他好好喝了一杯，与他指点江山，激昂文字，粪土六国万户候。
然后就带着包包款款跑了——
“冬天没我们什么事了，在咸阳待了大半年也烦了，陛下啊，咱们出国浪一浪吧……”严江左手抱着刚刚醒来有些茫然的陛下，右手牵着从秦王的马厩里阿黄，这匹马愉悦地打着响鼻，整个身体都仿佛散发着光。
“……”陛下沉默了，甚至都没有挣扎。
“只爱一个地方是不可能的~”严江轻轻吹了口哨，叼着白茅草：“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花花嗷呜了一声，仿佛在应和。
“这次不用带几百斤的种子，方便多了，”严江整个人都轻松了，蹭了一把猫头鹰可爱的脸庞，“先去韩国吧。”
张良现在应该还很年轻，不见一见可惜了，韩非还没入秦，等入秦就只能见坟墓了。
还有六国的原始风貌，等秦国的大军扫荡完毕，就没的看了，也要抓紧时间；还有李牧，这位名将也没几年活头了；沛县三杰应该都年轻，还有齐国稷下学宫……任务可繁重了。
至于秦王嘛，已经看过了，等他变成秦始皇了，再去勾搭吧。

44、霸道
秦国是一个户籍制度极为健全的国家, 出门必需要带验和传，验是用来证明你的户籍籍贯，标写着当事人的外貌特征和出生年月，传则是家乡官吏写的服役地点书，秦国的百姓们，没事是不能到处去玩的，胡乱离乡游荡会被一种叫游徼的治安警察抓去拘留, 一个不好就分去修城墙了。
这事难不倒严江，从离开狄奥的大夏那边, 他就已经开始钻研制假专业——总不能每次都为了手令去毒死一个王吧？
而且在这个没有照相技术的时代, 伪造一个木制的验传真是再简单不过了, 严江在陛下沉默幽深的眼神里花了大约十分钟，就已经写好新的验传, 并且给自己做了一点伪装。
他深黯化妆精髓，面部没有大改，而是在额角拿墨水点了一块黑色胎记，然后用磨极细的米粉敷上一点显得自然，然后把眼线画深一点, 这样只是一点小的改变，却能让人的注意力转移, 不太容易记得他本来的模样。
另外, 虽然顺着渭水下去就是函谷关，但那里是非常不好出入的，几乎可以说是能进不能出, 所以不能走那边。
严江早就有打算了，他出咸阳直接向北，沿着渭水支流径水逆行而上，而验传上的介绍，他是去给郑国渠服役的河吏。
秦国这些年举全国之力修郑国渠，想把径水与洛河这两条渭水支流连接起来，为这三百里的水渠征发民夫的人次已有百万，到了最后关头，但是因为郑国疲秦之计事败，水渠目前处于缓慢修建状态，去那里即可以掩人耳目，又可以顺渠而下，避开沿途卫兵，免得被带回去。
黑夜行路危险，但严江带着老虎，几乎可以说是畅通无阻。
陛下这次倒不懒惰了，没事就飞上天盘查周围，飞累着了才会在他肩膀上歇息一会，然后又用力飞起来，看得严江十分心疼，说秦国治安不错，秦王还没有发现他离开，而且目前有花花在不用警戒的。
陛下冷漠地看他一眼，充耳不闻，继续飞。
咸阳离郑国渠的龙首所在嵯峨山并不远，有秦时大路开道，大约也就几十里，阿黄一个时辰不到就跑到了，这还是严江怕晚上伤到马，让它尽量慢点，这也是他把阿黄带出来的原因——有阿黄在，他真不怕别人追上他。
奖励了爱马一块红糖，让它自己去找草吃，严江漫步河堤，在明月之下，凝视着远方的还未注水的渠口，如今那里还有一层堤坝堵住径水，三个有三米直径的暗洞做为引水口，远处还修着连接主渠的支渠，供农田引水之用，而旁边搭着成片的草棚，不少远来的民夫，这些被征来做摇役的，叫更卒，没有一点劳动保障，每人都要做三个月才能离开。
“真是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啊。”严江惊叹了一声。
他来过这里——两千年后的郑国渠遗址已经申遗成功，成为陕西的旅游景区，因为泥沙淤积，原本的渠口早就废弃，渠口换了又换，重修了很多次，本身的郑国渠只支持了百年，就因泥沙而废弃了。
“这是，要修大坝么？”严江看着在两岸已准备好的木架和石料，皱眉道，“不可能的，这里修不起大坝拦水的。”
严江走到河边，蹲下身体，猫头鹰在他肩膀上飞了起来，落到他身边，困惑地看着他捧起一捧泾水，先是闻了一下，然后又舔了一点，再洒掉。
“泾河水泥沙太多了，这里修坝会淤积泥沙，要不了几年就会被冲垮，”严江站起身，遗憾道，“这里不是都江堰，没法照过来抄，郑国难道不知道么？”
猫头鹰闻言突然转过头去，傲然看天上明月。
严江越发好奇，便让花花退下觅食，自己则带着猫头鹰走向河滩边那片营帐，看华丽程度，那应该就是总工程师郑国的居所了。
夜已经深了，但那营帐还是亮的。
有数名士卒守在帐外，见严江过来，大喝来者何人。
严江拿出自己的验传，表示是秦王使者，秦国河工来问郑国进度，士卒检查验传无误后，便放他进去了。
一名五十来岁的老者正在油灯下仔细翻看着一张水文图，见有人进来，也只是起身行礼，他满面皱纹，容颜憔悴，寸长的胡须很久没有打理，整个人都散发着尘土与油腻，仿佛从土堆里捡出来的。
严江微笑着说明自己来意身份，乃是秦王见工程缓慢，前来责问。
“吾已说过，泾水难以筑坝，下流小河可拦入渠中，清峪、蚀峪等河皆已入渠，但泾水若拦起，耗费人力，又易出事……”郑国神情疲惫，仿佛已经久难入眠，“吾这非是疲秦之计，而是利秦，为何大王就是不信呢？非说不修泾河水坝就是疲秦，就是奸细，定要取我性命……我又能如何？”
原来是这个原因啊……严江甚至感觉到了好笑，低声用外语对陛下说秦王真是头铁，赶鸭子上架啊这是！
陛下散发着冷气，不予回应。
“利秦方可疲秦，郑河工入秦之时，便是已知此事啊，”严江微微一笑，“但拦阻泾河也不是没好处，泾河泥沙大，入土皆是肥泥，最利土地。只是石川与洛河一截无用之渠，才是疲秦之道吧？”
嗯，虽然会被冲垮，但是用几年还是没有问题的，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嘛，淤泥肥地还可以改善这边土地的盐碱度，也不亏了。
问题是泾水流量是完全不够灌四万倾地的，只能灌一半的样子——这是当时带他参观的导游说的，所以他参观的后世遗迹，原本的郑国渠有一半既石川到洛水一段已经荒废，听导游说曾经有人提议抽黄河水来灌溉，可惜的在抽断流黄河几次后，后世的黄河管理委员会愤怒地给每个省都定下取水量。
郑国神情微微一变：“此话从何说起？绝无此事。”
“你我心知肚明，但渠既已修成，我也无意找你麻烦，”严江微笑道，“此来，是想问一问韩国近况。”
他去哪里都是要先打听好情况的，绝不可能苍蝇一样乱撞，可惜秦王那个小气鬼，总是不给他看六国消息，说这是机密，不入朝不能观，若严卿愿意为官，便能肆意观看六国之情……这种大坑他当然不会跳，所以只能顺便过来找韩国人打听一下了。
“老夫已离国近十载，如何知其近况？”郑国怒道，“你这是怀疑老夫还与韩国勾结么？”
严江轻轻摇头：“我只问题韩国当年派您入秦时的近况，想知当时韩王心中所想，不必心急。”
反正韩国这十年好像也没什么大事。
郑国这才面色稍缓，叹息着人生无常，提起当年他入秦之事。
严江一边给陛下喂肉，一边用心地听了起来。
韩国是个小可怜，可怜在哪里呢，可怜在当年三家贵族瓜分晋国时选地盘时，当时的韩王选定了如今的靠西方包括上党郡的一块地，原本想着是可以先灭掉挨着南边的郑国，扩大国土，再欺负西边的秦国，扩大国土，吃掉这两边后，东边的魏国也可以好攻打。
谁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灭掉郑国之后，韩国还没高兴几天，魏国就开始变法强国，把韩国按住一顿摩擦；然后就是秦国变法崛起，把韩国当成了肥肉，啃了几乎一半的韩国土地；再然后是赵国崛起又是一通乱掐，等韩王想明白也得变法后，时间已经迟了！
之后的百年间，韩国就成了四战之地，因为上党郡是秦国东出的重要出口，韩国不得不一再让道，给秦军过路时提供粮草，把大爷送走，等到六国合纵攻秦时，又要把国土让出来供诸国大军揉捏，几乎就是四面漏风，谁都不敢得罪。
可就算如此，秦国还是不满足，三十年前白起打韩国，韩国尸横遍野、百姓四散流亡，五万人成了白起军功上不起眼的一个成绩，却让韩国不得不割让上党郡给秦。上党是千里太行山门户，若失此地韩国再无天险可守，无奈之下，韩王玩了一手祸水东引，让当时上党郡守把国土送给赵国——没办法，赵国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给赵国只是送地，给另外一个怕不是要送命。
谁知道这事直接就引发了秦赵长平大战，当时其它五国想的是两个强国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掐两败俱伤才好，谁知道秦国居然大胜，韩国上下忧惧秦国报复，先是将公主嫁给了秦王异人，又全力支持韩公主生的公子成橋，奈何赌注失败，秦王政继位后，吕不韦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攻占了韩国的荥阳成皋两地，离国都只有一百里不到了。
无奈之下，宰相张平提议让当时因为精通水利的郑国前来修渠，求一点暂时的安宁。
这计也无错，秦国这些年并未找韩国太多麻烦，至于韩国，依然是贵族执政，听说宰相张平的儿子这些年对其子张良多有赞唉，称是继续相位的首选。
还有韩国南阳郡太守腾，此人出身低微，已经当不了几年太守了。
韩国多是贵族治政，平民需要依附靠山才有上位之路，如他当年因为得罪了一个宗室，便被派过来行此计，但在修渠上他是半点没有保留的，皆尽全力，这些年老得不成样子。
如今韩国只剩下新郑和南阳两地，面积比不过秦国一郡，差不多得了，上边还有赵和魏呢，你国要不去了解一下……
严江听得都为韩国掬一把同情泪水，这简直就是幸运值跌出字母表了，不时安慰了几句，又打听了一些贵族关系，便告退了。
“这韩国可真不怎么样。”严江如此对陛下说，“咱们看看张良韩非就走吧。”
陛下闻言，神情越发幽深，不给仆人一点多余的反应。
严江摸了一它把，打了个呼哨唤来花花和阿黄，继续上路。
天色将明，临江宫中，秦王缓缓睁开双目。
侍者在旁边举盆端水，大气不也敢出。
秦王斜倚榻上，以手支颐，细细思索。
如今还是秋日，正值秋收，大军不可轻起，当年攻占上党时，韩卒死战不退，又有强兵劲弩，都城新郑墙高粮足，便是无五国相援，攻占也至少需时半载，这么长时间，足够严江在韩赵魏玩一个来回。
沉思了一会，秦王淡淡道：“传喻杨端和，陈兵荥阳，令韩王交出——韩非及张平一家事秦。”
你想看谁，都得回寡人身边来看。

45、王权
关中平原落差不大, 为了修筑郑国渠与其支渠，水渠附近的道路也比较完善，加上严江身骑好马，一看就是个大人物，又手续齐全，所以沿途的官兵们也不敢多加查问，一时间也算得上畅通无阻。
中间也有可投奔的客舍, 只是都要查看验传，当年商鞅就是因为没传热心群从举报被抓回咸阳, 好在严江早准备三套合适的身份随时变换, 加上身上带着纸和糖等财物, 一路无阻，给阿黄吃的都是最上好的豆子, 贫民都吃不上那种。
因为阿黄的金毛太显眼，严江还用墨水把它刷成了黑马。
阿黄对此十分淡定，早已习惯，但就算如此，它身形挺拔俊俏, 气势非凡，哪怕对马一窍不通的人, 看一眼也知道这就是千里马本马了。
靠着阿黄, 严江一路欣赏了郑国渠与田间乡下的民间风情，询问了这里的老农们一年收多少粟米，日子过得如何, 还有沿途的水文和气候，把这些一一做了记录，当成游记写下来，陛下特别喜欢看他的游记，看不懂的还喜欢拿爪子指着让他讲清楚，否则人也好马也好都别想安生。
一人一马一鸟一虎行路上简直称得上悠哉游哉，半点没有会被追杀的恐惧。
唯一可惜的是在遇到活人时，花花就得远远避着，否则就特别扰民。
一行人渡过洛水，游泳健将花花路着船游过来，就到了黄河东线，只见浪涛滚滚，由北而南，汹涌咆哮，奔流至海，万里黄河在这里转弯，形成“几”字右下最后一转，冲刷出了关中天险。
这条爱家暴儿女的母亲河东岸极为凶险，时常泛滥，古时根本成不了经济带，渡口极少，只有转过那个弯后，才会平缓起来，形成黄河全境中最大的风陵渡口，渡口不远就是涵谷关。
这涵谷关旁边就是汹涌黄河，本身是悬崖中间两条只有数米的缝隙，一夫当关万夫没开之语便是从此地而来，旁边修有军营城池，百年间就靠此关，秦国稳如磐石，六国难入。
马没办法跟着攀岩——严江想了想，将阿黄卖给了一个在涵谷关口等待送货回国的韩国商人，那商人一见阿黄就爱若珍宝，恨不得与它同吃同睡，说是小侄儿将满十二生辰，此马定能让他欣喜，跟本就不顾及秦时行商交易必须进商市的条款，给了十块金子就飞快带马地跑了。
陛下在他肩上看着这重复了无数的把戏，心中尽是一片被万马奔腾过后的漠然。
万万没想到，这套路自己都已经看过这么多次了，也有上当的一天，它感觉到挫败。
严江哼着小曲，说走过了函谷关，河东平原就可以让阿黄随便跑了，这些日子也是辛苦它了，然后便招呼着花花，从函谷关旁边的悬崖峻岭上绕了过去，这种别说大军、普通人也别想过去的险山峻岭，对严江来说却是充满了熟悉感，勾索军铲登山铐，没路也能开路，对花花这中山岭之王更是不值一提，绕过只用了两日，后者还咬到了一只野山羊给陛下加餐。
随后他追上了商队，微笑着用金把马换了回来，还多送了一块红糖当赔罪——虽然是悄悄换的，因为他只点燃了一支蚊香，不到半刻，阿黄就带着那位商人跑到主人身边亲呢嘶啸，还“不小心”踩了花花一蹄子，让后者咆哮了一声，不是主人阻止，都想挠它了。
商人看着花花那比普通老虎大上一倍的身体，百般推拒说这十金都送给先生他真的不要了，求您放过我吧——被严江言辞拒绝了，说自己不是那种人，还多有赔罪，商人推脱不过，这才飞快地跑掉了。
严江一边欣慰着世上还是好人多，然后牵着马上路，先走过万里黄河最凶险的三门峡，这里因为江中有三块高低不同的巨礁，分出三条河道，分别被称为人神鬼三门，触礁遇难的事故常有发生，中流砥柱一词就在这里诞生，可惜建国后这里已经成了安详的天鹅湖公园，只能看到一块在三门峡水库里冒个尖的砥柱山了。
顺着黄河走下去，便是东周的土地，可惜几年前那次五国合纵，信陵君让周天子当反秦盟主，把坑得东周破产不说，吕不韦还一不作二不休地带兵占领周朝最后一块土地，把东都洛阳当成了自己的封地。
严江行至洛阳，这里有洛水依水注入黄河，行船北可至齐赵，南可至吴楚，商贸繁华，红糖黄纸都已在此贩卖，甚至有很多在咸阳拓印的书籍也有充足货源，就是贵了些，依然供不应求。
要不是有秦王通缉不可久留，他还挺想留下来多看几天的。
走过洛阳，向南就入韩国土地。
但才走了不远，严江便感觉到不同——若说秦国百姓的日子自是苦的，毕竟摇役征召无数，可秦国庶民却无如此的——麻木、对就是麻木，秦地男儿念不忘的便是出战立功，每回有丁卒（士兵）征召，大多妻儿皆望门而候，嘱咐夫君多得首级，万不可逃跑害了家人性命。
这里的人们，暮气沉沉，仿佛看不到半点出头之日，他想问了一下田赋，可惜不通韩国之语，在秦国他虽然学了六国上层通用的雅言，但小气的秦皇不愿意帮找几个外语人才教他。
正想着，他居然又巧遇了那位商人。
只是这次，那位商人却没有如上次那般恐惧，而是谨慎下马，跪地叩拜：“见过上卿。”
“……”
“你说这秦王怎么没有抓我呢？”严江撸着陛下，在张府家的客榻上百思不得其解，几乎就想去看看秦王在想什么，“他这样我很为难啊，怎么让我继续玩呢？这两年就算了，过两年等他挥兵东进，我还能好好玩么？”
如今秦未开始灭六国，自然没事，等韩国一灭，五国自危，他一秦国上卿四处在敌国游晃，别人能安心？搞不好要大军抓他去祭旗哦。
猫头鹰一脸骄傲，爪子落在他手腕上，任他怎么移动都不松开，仿佛一只大形的鸟挂件。
“罢了，能浪多久是多久，还有今天咱们遇到那个商人张许，怎么就突然间对我那么恭敬，我只是个上卿，又无实权。”严江略困惑，“有求于人……你说咱们大王又干什么好事？”
陛下更加骄傲。
就在这时，那位给他们安排行住的商人找来，说有要事相商，跪在门外不走。
严江一时好奇，便带鸟去看。
“求上卿救救我家主君，愿以千金相赠。”对方开门特别见山，直接就是三叩九拜的大礼。
“你抬举我了，”严江微笑道，“万事不可急，先入席说罢。”
于是各自对坐于席上，张许小心地给他倒水：“吾名张许，出生韩国新郑张氏，张家诸代事韩，上代与如今家主，皆为韩国邦相。”
“如此么？倒是严江失礼了。”严江温和道，他没报自己的氏族，因为没有，这也代表他是白身，“不知有何事相求？”
张许惨然道：“上卿有所不知，前几日，贵国突然陈兵荥阳，锋指韩地，强令公子非入秦，并且称我家族长张平出疲秦计败露，惹怒秦王，要我家上下皆去秦国修渠，渠一日不成，张家老小一日不得归国。”
“……”严江一时哑口无言，这尼玛秦王想干嘛，不是过几年才找韩非入秦么？而且这怎么还买一送多，张良一家有入过秦吗？历史书上没写啊！
“吾刚入韩，便闻此噩耗，正欲回秦国上下打点相求，便遇到上卿您……”张许低声道，“上卿，您备受秦王宠幸，还望您出手相助，救救我家上下，张氏必定感激不尽，犬马相效！”
“哪有宠幸……唉痛，你别抓我啊。”严江把肩膀上的大鸟推开，衣服都抓坏了，好在没有流血。
陛下更高傲了。
严江叹息一声，拿它没办法，这才歉意地回头道：“此事颇大，可容我细想一晚？”
“自是应该。还请大人施以援手，我家上下老小，全看您一心之间了。”张许又是大礼叩拜，严江没有再躲避，受了他一礼，看他离开。
然后便熄灯换上黑衣，带上行囊，翻窗就走——就换马过境又抢马的那种骚操作，张许一定看出他离开秦国是非官方的，若是不答应，怕是就把他先绑了再说。
只是才过转角，他便听到张许在不远处廊下劝慰着一名悲愤的少年，屋檐灯火之下，那少年仅有十一二岁，却生得眉目姣好若少女，连见多识广的严江看了都忍不住小小赞了声美人如玉。
陛下狠狠地抓了他一爪，严江不敢出声，生生忍了。
“……此事未到最后，韩王定不会允，安心些，子房。”张许低声道。
子房？严江猛然停步，无声无息地靠过去。
“如何安心？”那少年强行压抑着心中郁愤，沙哑道，“王上病重数月，国中大小事物皆由公子安主持，父亲前日上朝苦苦跪求，说愿以命相抵，只公子让使者入秦以求宽恕，放了我家中老小——可叔叔，你看那公子安！父亲都未出宫，便被他扣在宫廷，更派兵围了我家相府，若非有密道，我都不能出来找您相救。”
韩王病重将死，公子安不愿为他们家向秦国求一句情，竟然是要将他们全数扣押，免得无法向秦国交代，可他们张家落此境地，又是为了谁？
“强秦压境，我们一家哪有转寰之地，”张许也痛苦至极，“我沿途未有收到一点消息，若非你来会知，怕是就要入新郑受缚了。”
“公子安分明是看王上病重，他可即位，不想生枝，是以连一句担当之话也无。可我张家三代事韩，遇事无不尽心竭力，祖父更是三朝为相，死于任上，就为一渠，便要我家老小抵命么？”那小少年突然抬头，毅然道，“叔叔，公子安孱弱无德，我们能否与公子非联手以图自救？”
公子非一身文章锦绣，是集法家大成者，若由他继位，韩国未必不能图强。
“子房……你还太小，没想清楚，疲秦事败，秦王一怒，流血千里，我韩早已无险可守，如何能挡，”张许叹息道，“便是公子非即位，我们又能如何，秦军不退啊，为之奈何。子房，你还是先逃吧，去齐国、楚国……”
“不，我不去，我宁愿与父亲一起修渠，也不会逃的！”少年悲声道，这些他如何不知，但又如何能眼睁睁看着一家亲人入秦受死？
于两人抱头痛哭，悲愤无比。
严江抱着鸟，看得津津有味，然后低声道：“哇哦，陛下看到没有，这真是暴秦现场了，你就别喜欢秦国了，换一个吧。”
陛下闻言大怒，又抓了他一爪，他不敢出声，受了，然后又挨了好几爪……

46、辩论
严江听了一耳朵, 转身就走了。
并有半点出手搭救的意思，这点小事，对将来的汉初三杰只是一点波折而已，犯不上把自己填进去，这种小美人的内里还不坚定，没经过国破家亡的磨砺，过几年再看也不迟。
倒是秦王, 他到底想怎么样啊？
严江打晕看守马厩的仆人，把阿黄牵了出来, 一行三个潜行出去——虽然中途有不少人守卫, 但对严江来说, 把看到的人都收拾了，也算是潜行了。
然后转入山岭, 便没人能找到他们了，严江最喜欢古代世界的一点就是植被茂密，走几步就能看到，非常有安全感，就是阿黄不喜欢而已, 既然已经出国了，那是不是可以回到找秦国使者, 把阿黄还给秦王算了。
不能翻山越岭, 带着它很不方便啊……
于是又花了点时间，入了新郑，这里城高民富, 水路繁华，商贸来往，人流如织，商品经济比洛阳更强。
严江想着韩非既然要入秦，还是提前一见好了，结果一问，说公子非不在自家的公子府上，他早已经被公子安收拾行装，派入秦国使者的驿馆中，要他速去事秦，不得有误。
既然知道了下落，严江便不急了，他一路上游荡，观察着这里的商品，发现多是卖出各种铁器，买入粮食盐酒，这里的铁器质量非常好，严江买了几把小刀，发现这已经是白口生铁，代表其中的科技含量已经不比自己在陇西建立的高炉差了，甚至还有过之。
不过等他仔细打听了一下后，知道这铁器冶炼是韩国绝密之技，只有那么三五个高层知晓关窍，传说懂行的铁匠们都是奴隶，终生不能出治铁之地，且很多被割了舌头。
他还听说，这些都是为了防范暴秦，因为秦国青铜武器便已经可卷天下，若是得到上好铁器，韩国就更艰难了。
啧，如此作为，这科技点怎么点得出来啊。
严江最怕这点了，这上下五千年，许多绝技就这么失传了，如果国家能给每个技术发明的一些土地补偿，那技术肯定能飞快储存起来——在古代，土地才是最贵重的东西，金银铜铁都得靠边。
“铁若降一钱，粮便能多一升。”严江写着自己的游记，“铁具易耕，能降民力，让良民多开土地，韩国上下为贵族垄断，民不得利，自然弱小。”
陛下看着他写，还不时还点点头。
严江于是带着陛下去逛街，说是逛街，其实是去秦国驿馆之中见见韩非，也算不白来韩地一趟——说来这位法家的韩非子运气也是非常不好了。
虽然出生王族，但因为天生口吃，他不为韩王所喜，发愤图强与著书立传想要强韩，奈何写得太深奥了，远不如荀子孔子那么易懂，而且多有偏激之语，若得韩王不喜，备受冷落。
严江读过他的著作时，就基本上猜到他被冷落的原因了——在《韩非子&#183;八奸》和《韩非子&#183;五蠹》里，他把儒家、纵横家、游侠、逃摇役、商人五种人都认为是驻虫，应该铲除；君王的妻妾、侍从、亲戚、收买人心的臣下都认为是奸贼，都应该严加防备。
他有这样的认识是有原因的，韩国就是因为重用贵族门客游说，以贵族亲疏为标准治国，将与君王的亲密度当成权利的标准，可以想见，他这的话法在韩国有多不受待见，反而是秦王对他的学说各种追捧，尤其是那句“君者不以言谈教，而慧者不以藏书”十分推崇，认为百姓就傻傻的当他手下的武器，天下的书都烧了好了，只给该用的人知道。
严江知秦王心思坚定，平头哥都没他头铁，平时都不和他讨论政治理念的。
他只是想见这不定能再见到的历史名人而已，大秦的使者一向不会是什么位高权重者，秦王没追究他跑掉的责任，那就代表身上的虎皮可以再扯扯用着。
至于一定要跟来的陛下，就让他跟来好了。
新郑晚上没有夜市，只有月光做为灯火，不时有贵族门客在阁楼酒肆中放声欢歌，更有马车出入仆僮随行的贵族，前去各处赴约，看不出一点秦军压境的紧张氛围。
严江找到了秦国使臣的下榻之地，那是一处修筑的极为豪华的驿官，门扉高大，车水马龙，不时有贵族带着重礼入内，似乎其中正在举行一场华丽庞大的宴会。
他一时好奇，拿着自己的验传由正门入内，他衣着寒酸，又是秦服黑色，让经过的韩地贵族隐隐色变，却又不得不堆起笑脸。
但才入其中，他便咦了一声。
内首坐的，居然是蒙毅。
正无聊欣赏丝竹歌舞的俊郎青年面无表情，神色淡漠，拒人于千里之外，旁边还坐着李信？？？
这个平时二不郎当的少年人如今鼻孔朝天，一派傲气，更不用说身后的秦军士卒一个个都板着冷若冰霜不容侵犯的高傲脸，全然看不出在秦国时这群人挨个橡皮箭就鬼吼叫，输一场都嗷嗷叫着要灌死赢方，打个平手都要把他这裁判眼光往死里喷的的模样。
正好，舞娘们做了一个分水两行的舞姿，让开了中间，严江正好落入蒙毅的眼眶，杯子立刻就落了下来，场面顿时一静。
严江神色不变，微笑道：“哎呀，蒙将军好像不见。”
“你这竖子！无情无义！亏我还当你是兄弟！”蒙毅还未说话，李信便拔剑而起，“不辞而别竟然还敢出现，你可知这半月我等找不到裁判，已经在训练场围殴数次，伤了十几个兄弟！”
严江躲闪不及，只能提刀格挡，吓得周围舞姬尖叫逃窜。
那真刀真枪，寒光耀目，躲闪挪移间尽显名将风采。
见两人在场中大打出手，蒙毅不但不拦，还悠然地另外倒了一杯酒，示意秦卒把去路挡了，让大家好好观赏舞剑，还称韩舞绵软如水，如今大家倒可看看秦地武风。
在场宾客瞬间冷场，面色不虞——你大军压境强索我国公子重臣，居然还如此炫耀武力，简直就是秦匪，难怪都是些黄钟毁弃，瓦釜雷鸣之徒。
蒙毅视若无睹，只是看严江又三两下拿下李信，遗憾地瞥了一眼远方，这才懒洋洋地表示天色已晚，谢谢大家捧场，各自散了吧。
于是舞者离去，贵人拜别，留下秦人与一名四五十来岁的清瘦文士，他一身锦袍，面色淡然，只是眉宇间竖痕甚深，似乎长期郁郁，比常人更显老态。
这应该是韩非了，严江突然就想起当年b站有一部动画里被狂刷的政非和良非，心想若知道有这样的年龄差，你们萌的cp怕是要凉啊。
“你怎来韩了。”李信收起剑，对严江愤然道，“王上对你何行宠爱？你怎能就此离他而去！？”
“这个，还真不知。”严江微笑道，“阿信你倒是说说。”
秦国君臣都甚少用表字，六国也因此称为蛮夷，字以表其德，暴秦无德。
“你在秦时，大王曾与你同吃同睡，言听即从！你离秦之后，他深恐你外出不便，称是奉王命出游六国，要诸君皆以礼待之，否则必不轻饶，”李信甚是不平，胸口起伏不定，怒道，“大秦数百年，你是第一个有此礼遇之人，如此都不是恩宠，如何才是恩宠。”
严江一时被秦王的骚操作煞到了，一时竟有些哑口无言，不由苦笑摸着陛下，对上首的蒙毅道：“郎中令认为呢？”
这么一搞，六国自然要供起他来，至于说用嘛——君不见当年苏秦入齐，直接把齐搞得灭啊。
蒙毅浅浅一笑，俊朗非凡：“王上所为，必有其因，毅不敢置评。”
李信寻思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便见严江已经跪坐到那清瘦文士面前，为其斟酒以敬：“久闻先生大名，有幸得见，可饮一杯否？”
“你怎么知道他是韩非？”李信好奇问。
蒙毅微笑道：“韩公子与我们秦人相差甚远，一见便知。”
他们一身杀伐之气，哪里沾得上半点文气。
韩非并不应他，只是目光如海，上下打量，仿佛想将他看透。
严江微微一笑，问道：“先生这是……想将我归入五蠹还是八奸呢？”
陛下瞬间落到他面前案上，也一脸兴致盎然，左右环顾，还叼了一杯酒，边喝边看。
韩非不语。
严江倒是悠然：“江自此来劝韩非大家，乃是念您学识修养，若无心事秦，还是莫要入秦的好。”
秦国的人和鸟同时皱眉，你屁股是在哪一边呢？
韩非闻言，终于开口：“为、为何？”
“一去无期，徒留性命。”严江微笑道。
“何、也？”韩非反问。
“存韩之心不事，灭韩之心无端，两两相对，便别想留下性命。”严江道。
“韩、非秦、之敌，乃赵。”韩非神色冷肃，他韩国如今郡之地，又能碍着秦国何事，“赵有强兵、秦难东出，灭赵，可强秦……”
“先生于术法之术天下无双，能救韩否？”严江打断他。
此话太过诛心，韩非一时间双目如血，面色之冷，几乎能不用酱油就将他吃了，韩国早已积重难返，他何尝不知，但他身为宗室，又怎能眼睁睁地看着社稷倾倒，宗庙败坏？
严江怡然不惧，反而优雅举杯，微笑道：“倒是先生之术，既可强秦，也可灭秦。”
“喀嚓！”猫头鹰一口咬破了酒杯，眉宇间尽是杀伐之气。
阿江素来不轻出妄言。
这是何由？
韩非终于面露冷色，怒道：“卿果、果是八、奸之首，同床在旁、流行四方！”

47、风姿
见那边气氛僵持, 李信有些茫然，捅了捅蒙毅，低声问：“那个……同床在旁，流行四方，是个啥啊？”
蒙毅小声回他：“让你不读书，在骂严卿是迷惑君王的奸佞。”
李信瞬间不悦，撸起袖子, 准备阿江说完再去让个乱骂人老头知道什么是暴秦。
另一旁，见韩非生怒, 严江只是微笑, 却未生气, 只是有些遗憾。
韩非出身战国末年，这是一个诸子百家最后的辉煌年代, 这时代的能人异士不计其数，皆想将自己的才华推销给君主，最好以达到裂土分候的最高成就，而作到这一点，最基本的要素, 就是能言会道。
韩非推崇的商鞅当年三见秦孝公，第一次说帝道, 第二次说王道, 听得秦孝公打瞌睡，并且对推荐人说了一句浪费我时间，最后机会商鞅换了霸道之说, 终于推销成功，名留青史。
但可惜的是，韩非没这条件，他天生口吃，不善言谈，又不为父王所喜，再是发愤图强，没有施展的机会也无可奈何，因此他的学法里有很多偏激之处，而且正好中了秦王政的心思，所以才有那“寡人得见此人与之游，死不得恨矣。”的感慨。
想到这，见韩非就要甩袖离开，严江淡然道：“先生成为法之大家久矣，小子求问，法、术、势，何者优先？”
法术势，就是指“法律”、“权术”、“势力”，是法家在战国时期执政变法的基础，法家的前辈们一般都是必修其中一科，其它选修，比如商鞅重点施行“法律”，申不害施政重“权术”，而韩非是三科同修，成绩都很好，在他韩非施政纲领里，认为法术势一个都不能少，要求三种都要抓三种都要硬。
听到对面谈及自家专业，韩非眉间略有一丝高傲轻蔑，淡然道：“法术、一体，本、不相分。申子未、尽于术，商、君、未尽于法……”
结巴只是让别人听起来头痛，但他自己的思路非常清楚，就是说君王要用权术御下，也要用法律约束，要以“以刑止刑”，只要法律严厉起来了，能威慑庶民，那犯法的人就少了。
“那请问韩子，若有征发民夫九百，路遇大雨，误期，当斩，夫于其中，应如何？”严江一口将大泽乡起义原因扯出，这是秦国后来爆发的最大炸/弹了。
你带人去服摇役，但是遇到大雨不能按时到，误了时间按律要斩首，你怎么办？
韩非微微皱眉：“我、闻秦律，因、天雨失期，免罚。”
是天气原因不罚？秦律是这么说的么？
严江想了想心说这和历史记载不对啊，但又一想，秦二世那时杀光了重臣，律法会乱也是可能的，当然更可能的是这只是陈胜胡说。
“天雨不可证，吏者强罚，夫如何？”如果你证明不了是天下大雨，人家硬要定罪，那怎么办？
“举告于官。”韩非道。
上诉？你确定不是搞笑？严江便只是微笑：“就如此？”
韩非脸色渐渐更黑了：“雨天失期，乃未早出，戮而警之，后者少有。”
下大雨被阻是没有早点出发，杀了做为警告，以后大家就都早出发了，不会再耽误。
严江脸上的微笑便扩大起来，也没追究他能不能说到做到：“公子出身高贵，自然知晓大义，那你可知匹夫遇此情景，当如何？”
韩非看他，不语。
严江目光微凛，便一口说出：“匹夫曰：壮士不死即已，死即举大名耳，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一时间，在场诸位王侯将相之种皆眉头紧皱，神色凛然，有种被冒犯的不悦感，连蒙毅和李信都交头接耳讨论回去把刑律再多看看。
韩非更是目露沉思。
严江当然知道他说这句话何等大逆不道，不过这一路上回来，他君都弑过了，哪会怕这些，再者又不回秦国，难道还怕秦王治罪么？
就是要等韩子自己思考想通，这位的学识与商鞅一脉相承，都是以严法苛庶民，严苛到什么程度呢？秦法里有这么一条：“因为懒惰而贫穷者，全家为奴”——也就是说现代的月光族御宅族或者卡奴们，在秦朝通通是要被拉去修长城的。
秦人习惯了用军功来抵消这些罪名，这些年都得过且过勉强忍了，可六国庶民们看到这条时估计都是满心满脸的卧槽了，而且六王毕四海一后，战争数量暴减，军功要赚起来就超难了，刑法却还是严苛如往昔，日子就难过了，一个不小心就去修陵墓长城阿房宫，这哪受得了啊。
韩非毕竟是大家，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理念，深思数刻，便又提起秦国因重刑重法而强，乱世重法，理所应当。
严江最担心的就是这点——秦王虽然杀了韩非，但把对方的理念几乎全用去了，什么不能亲近周围的人，去五蠹，防八奸，结果就是死时孤寡一人，大权旁落，更重要的，入秦后，韩非死掉了。
韩非是非常适合制定刑法的，他有一个优点，认为事物是发展的，不时时代用不同的法，法也应该变化，然而他死后，他申张的“法”之观点自然也就没法随世而易，而秦王拿了到自己需要的内容，便默许李斯杀了韩非。
后世都说李斯是嫉妒师兄才华，怕被代替了自己的地位，所以才会在韩非惹怒秦王后，悄悄去毒杀师弟韩非，惹得后来大乎秦王后悔。
可来了秦国这么久，有一点严江是敢肯定的——李斯要真没有一点指示就去杀了韩非，秦王政绝不会留他的人头到天亮，而且后来还表现出一副后悔的模样，可能……是真的吧？
秦王需要韩非的理念，但又不能让人知道他接受了哪一部分，毕竟五蠹八奸这个范围太大了，杀伤力太广，知道后会引起“五蠹八奸”的防备。已经知道该怎么做后，留下韩非会是一个隐患——帝王之术，帝王知道就好，有你在，那其你岂非能猜到的所想？这是一个帝王不可能接受的事情。
所以，杀了韩非，没人知道他接受了多少，也没能会揣测他的思想，很完美。
当然，严江知道这都是自己的揣测，但不妨碍他把韩非的观点打磨地圆润些，就当是为将来一统后庶民的日子好过一点。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辩论了一晚，蒙毅李信开头还硬着头皮听了一会，过了一会便头痛欲裂恶心反胃，忍不住就想退避，李信看那猫头鹰听得津津有味，精神百倍的模样，一时对自己的智力都产生了怀疑。
这些话难道简单的连鸟都能听懂了吗？我连鸟都不如？
那个以人为镜以史为镜的什么东西啊，那个庶民的所得多少与大秦强盛有什么关系啊？还有商法，商人要什么法，重税苛之不就行了么，还有什么生产必需吗？以及轻徭薄赋和“以工代薪”是什么东西啊？
蒙毅觉得这些可能有点不一般，坚持着听着，不懂先记得，觉得以后可能有用，李信已经悄悄躲出去了。
严江主要是想告诉韩非，法理情都是社会稳定的要素，不能一门心思只看上层，重赏、重罚、重农、重战都是应该的，但是要考虑民力的承受能力，社会的运行负荷过大，那国家会自动崩溃，生命自己会找出路，天道召彰，便在于此。
韩非能成为法之大家，接受能力是极为强的，起初还有几分不以为然，但在细想之后，又发现这些理念触及了他太多朦胧不清的困惑，一时间竟然有些痴了，先前的高傲早就荡然无存，只是很快，他又懂了对方说法家之说会强秦灭秦于一身的理由——即重刑苛法、法术势尽皆决于君王，若是明君还好，若是昏君也能支持，若是暴君……一时心中纷乱。
听到后来，韩非也感慨道变法之一道，应因地制宜，周全打压各方利益，而非如他这般日日指望国中君王突然英明，自己想通，若早些年遇到严卿，他必然以国士之礼求其入韩变革，可惜天命在秦，您这样的人，竟然也出自秦地。
这便是要进入商业互吹的时间了，两位思想很超时代的人物碰撞出了历史的火花，严江其实是略有心虚的，因为他的思想是在历史演变后的倒推，就好像给个答案再分析怎么会这样一样，是有点马后炮的，韩非则是那种可以看穿历史迷雾，抓住时代脉络的思想家，或许他看得不是那么清楚，或许会有错误，但这都不损他思想的伟大。
在后世，韩非的理念对历代王朝都是处于一种指导地位，“依法治国”虽然被儒家魔改了不少，但本质是没有变的，是后世君主专/制的理论根据，只是名声不被后世主流的儒家推崇而已。
终于，严江也说得没什么好说了，也对这位大家十分钦佩，他爱国忠韩自是不说，且十分能接受新理念，能辨别对错，绝不强辩，若能多知些底层社会结构，绝对可以把自己的学说再进化一次……想到这，他就觉得不虚此行。
于是两人告别。
在猫头鹰漆黑的瞳孔里，两位不世之才悠然起身，同时向对方行礼，极为尊重，一时竟然有些躺在名家海洋里的窒息感。
严江送韩非出馆，门外自有卫卒送他回别院，他这才回头抱起了陛下，走到还在苦思冥想的蒙毅面前，准备告别。
“等等你别走！”蒙毅这才惊醒过来，抓住他的衣袖，神色复杂地道，“大王让我带、带一件东西给你。”
“哦，什么东西？”严江有些好奇了，这秦王不但没抓他，还让人带东西给他，这么笃定他会回秦么？谁给他的自信啊？
“这个，天色太晚，已是午夜，库房人都睡了，要明天才能给你，”蒙毅神色更加复杂，“不如歇息一晚再看如何？”
“嗯？”严江上下打量着他，“不是想拖住我吧？”
“这是韩地，我还能绑了你回去？”蒙毅叹息道，“不是什么大事，是王上的私信，明日再看吧。”
严江觉得有些不对，但还是点头同意了，他也不怕蒙毅绑他回去，他有的是办法脱身。
于是回了别馆，还点香让花花从窗外跑来戒备。
见时间已经是晚上三点，他点灯记录了今天的一些见闻，一抬头，便看自家爱鸟还在案前，目不转睛，在灯火下，那卡姿兰大眼睛里仿佛有星星一样，正在啪啪地掉。
“怎么？”严江莞尔一笑，伸手在对方尖喙下轻轻一抬，“宝贝，被我风姿迷住了？”
温暖的灯火跳跃，照亮他半边脸庞，朦胧氲氤，眉目间若有微光。
优雅璨然，风华无双。

48、信任
陛下没有回应, 只是呆呆的立在那里，滴圆的眼睛睁到最大，头晕目眩，仿佛被什么石化掉了。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它才有些茫然反应过来，自己被调戏了，伸翅膀默默拢住胸口——就那个一瞬间, 它的头皮仿佛都要炸掉了，胸口的小心脏都要跳出喉咙, 甚至现在都有些火辣辣的痛。
明明没有被夸, 它却依然虚得仿佛要飘起来。
目眩良久, 它缓和过来，有些忐忑地转守头……
严江心血来潮调戏了一把爱宠, 被它的反应萌到，惊叹着自己的魅力越发强了，便将它抛到一边，微笑着继续专心撰写见闻，有很多灵感不能放, 一放就会忘记。
另外一边，被忽视的陛下渐渐涨红了脸——虽然有羽毛挡着, 没人会看到, 但依然抵不住那渐渐浮起了恼羞成怒。
岂、岂有此理，他居然、如此放肆，简直胆大妄为……用完不是该再抱寡——简直、简直无礼之极！
陛下脑中混乱了数息, 又恼怒地瞪他一眼，心中尽是无处发泄的不甘，仿佛被猫挠了心肝，又没办法，想凑上去，又放不下脸面，生气地徘徊数步后，它看到墙角正舔爪子的花花，上去踢了一爪，这才地回到案上，见天快亮了，已是朝会时间，愤愤地闭目歇息了。
严江也差不多写完，吩咐花花看门后，上床把陛下抱在怀里休息了。
明天还有蒙毅要应付呢。
……
一觉醒来，已是下午，严江感觉到了满足，他揉了揉眼角，顺口夸奖了花花守夜就是让人放心，然后便如挨了一记闷棍，完全呆住了。
一名总角童子一身常服，唇红齿白，拿着上好的牛肉，正乖巧地递到花花面前，但花花不会吃别的人类给的食物，所以只是高傲地别过头，不理会他。
严江晃了晃头，他现在似乎、好像、也许……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扶苏怎么会在这里玩花花？
“一定是幻觉！”严江倒头准备继续睡。
但幻觉很明显已经发现严江的醒来，立即站起身：“先生醒了？”
严江猛地一跃而起，嬴政tm的搞毛啊！脑子里进水了是不是？
他指尖轻轻磨抓着木榻，几乎是咬着牙，让自己扭曲着声音温和下来，道：“公子怎么一人在此？蒙毅李信何在？”
“父王说我为大秦王子，成日长于妇人之手于国于益，应受些磨砺，命我随中郎将出国增长些见识。”扶苏乖巧的小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兴奋，“他问我是否愿意随先生一起增长见闻，我、学生自是愿意的。”
他还从未离开过咸阳那么久——一切都好新奇。
“真是胡闹！”严江骤然起身下榻，几乎一秒就换完衣裳，头发也懒得束了，随便一扎便出门，“走，我送你回去。”
“好。”扶苏有些遗憾，但还是乖巧地跟上去。
花花知道自己不能上街，叼着肉蹭主人，问自己能不能吃了。
严江把扶苏带来的肉，往它嘴里狠狠一塞，牵着马就逃出了家门。
等见了李信蒙毅，他一定要把两人收拾够一整天，少一分钟他就回归秦国再不出国玩了！
怒气勃发，但他倒没失了理智。
“你此前来，怎无一点消息？”街上人来人往，怕扶苏走丢，严江眉头紧皱，牵着他的手仔细询问道。
“爹爹说不必什么礼仪，跟着蒙叔叔走才能看到真正的样子。”扶苏十分机巧，在外人面前都不提公子身份。
严江心中越加不安，干脆抱起的扶苏，骑着阿黄从闹市奔去，饶是如此，等他到达驿馆时，这里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几个打扫的本侍人，不懂雅言，一问三不知。
再找城门官员一问，对方说秦使天一亮就出城了，还带着韩非和张家一众，此时都不知走多远了。
真相大白。
这两个是早有预谋，难怪说昨晚不能给，原来是就准备溜了！
“真是胡闹至极！”严江简直恼怒，秦王搞什么飞机，他就这么信任他，把儿子都直接丢给他管，真不怕他转手把孩子卖给韩国当质子吗？
“先生，怎么了？”扶苏仿佛也感觉到不对，小声问。
“……”严江与他清纯的眼睛对视许久，终于有些挫败地道，“没什么，回去吧。”
蒙毅李信跑的飞快，他又不知对方走得哪条路途，怕是追上都入秦了。
秦王把儿子放在他身边，他总要送回去的。
还能丢咋滴？
……
等晚上的陛下早早地醒来时，便见严江正在院中烤肉一边与扶苏聊天，相处得甚是融洽，一时愉悦骄傲地走了过去，十分地霸道。
“先生还是不开心吗？”扶苏拿着一串烤木耳，小声地问。
“有一点，我不小心，惹到一个坏人，中计了。”严江难得吃亏，给他吐槽道。
“坏人？有多坏？”扶苏天真地问。
“霸道妄为，小气毒辣，一点小事能记仇一百年，为达目的不折手段，罔顾他人意愿，强行罗织事端，这种人，阿苏你长大了千万不能学。”严江谆谆教导。
扶苏身份敏，严江暂时带在身边，就让他自称严苏，是他侄子，免得多生事端。
“阿苏受教了。”扶苏乖巧地点头应是。
陛下悠然地走过去，叼了一串肉过来求投喂，仿佛被骂的人并不是它。
“而且不能如他那样妄自尊大，一点底细都不知的人，也敢随意托付！”严江明眸里印着碳火，愤怒地简直想将这盆碳踢到秦王脸上，“简直做事不过脑子！”
“阿苏不会的，阿苏做事一定会过脑子。”扶苏更乖巧了。
陛下心中有一种胜利的骄傲与暗爽，把这些都当夸奖收下了，伸翅膀戳了戳仆人，示意的要那串加了辣椒的肉。
严江立刻满足了主子的需求——他的辣椒已经收获了一季，他将所有辣椒取子磨粉，带了好大一袋，够吃一年了。
只是才吃一口，陛下就辣地飞了起来，差点落到炭火盆里，全靠扶苏和严江合力将它拉住才保住它一身华羽，立刻愤怒地对严江嘎声叫了起来。
“抱歉啊陛下，我太久没吃高辣了。”严江也十分愧疚，“你都不知道，当年我那一袋辣椒面吃几年，过得是什么日子啊！所以这次便买了一只新羊，想好好吃点来着。”
陛下还是不能接受，被严江抱在怀里安慰了好些时辰，才勉强不闹了，更让严江欣喜的是，这位平时不喜欢在他怀里的骄傲爱宠似乎受到了惊吓，居然愿意在他怀里呆了。
扶苏好奇地询问先生为什么喜欢吃辣呢？
他的食物上也撒了，可那份量——绝不会比一朵桃花上的花粉更多了，所以并未感觉到不对，只是觉得更鲜香了。
严江叹息着讲起当年离家远游后，才知道世界对辣的接受度低得难以想象，所以习惯出门时除了野外用品，也习惯带着一包家乡的辣椒面，调整饮食，比较遗憾的是当时没带玉米土豆，就很遗憾了。
扶苏听得似懂非懂，又询问起严江接下来去哪里。
严江面露微笑，道：“先在韩国修整几日，见见风土人情，我还没见过这里的韩王呢。”
闻言，陛下瞬间虚弱的模样就消失了，它本能精神起来，整个鸟都洋溢着搞事的光芒。
严江以前每次在国外搞事它都这样，一时愉悦，拿了块肉就塞给它。
罢了，带着扶苏转一圈也没事，让他见见人心险恶，也不至于将来被赵高一张假诏就蒙骗了——认真说，如果秦朝想传承下来，扶苏的作用一点都不比秦王政小。
秦国这战车再强大，也需要修理与润滑，秦王政却是完全不懂服输示弱的性子，他的搞事之魂永远无法停止，当年严江玩一个知名的国外历史策略游戏时，选秦王朝都有一个“万里长城倾向”，表示秦始皇喜欢一刻不停地建造奇观，和他搞奇观竞争会直接被敌视。
给扶苏买了几套衣服，严江带着他在灯下学了一会秦文，又教了他一些数学，便让他睡觉了。
随后，他坐在灯下飞快穿针引线，这方面他还是会一点的，出门在外针线包也是不少的东西，缝人皮和缝衣服都很有用。
他把那几套衣服修改成适合出游战斗的模式——没什么小孩子要细养的想法，斯基泰牧民六岁的孩子已经可以猎小动物了，跟着他就不要想享受了。
等到明年辣椒可以再收一季时，他再把孩子送回去。
“如果扶苏受不了……”严江看着自己来从现代社会带来的细针，悠然道，“我就提前把他送回秦国，顺便找秦王算个小账。”
他翻指一掷，尖针撞灭灯芯，稳稳扎在桌上。
在弑君这个职业上，他可不是荆轲那个业余刺客。
翻身上床，早睡早起，明日还有要事。
他喜欢的游历，从来不止山河。
猫头鹰陛下本能地吞咽了口水，神色复杂地看向睡在一边的孩子，用翅膀包紧了自己。
凌晨，月西斜，天将明。
咸阳宫中，秦王政少有地提前醒来，习惯地伸手用翅膀盖住身边人。
盖了个空。
长夜漫漫，若大的寝宫却有一种近乎荒凉的孤独意境。
孤独……
伸手抚摸着床沿——第一次对这空旷的床榻心生不喜。
以手支颐，他漠然凝视着前方山河屏风，月光透过窗棱，斜照着舆图上那九州天下，正正映亮了那秦赵之地。
那赵国阻秦百年，反复相战，却总能维持着最后一口气，重活过来。
阻他一统天下，同游江河。
昨日韩非严江并论时称，六国能存，不因其它，乃共抗秦也，若一国将被秦所灭，便有五国救之。
而如今六国如今君主皆庸，豪强把持朝政，而豪强不能全数忠于君，由内而破，远比军马强战有益。
这和尉缭献技不谋而合，先前他还想秦国内乱刚定，又有郑国渠占用巨量民力，不能轻易动兵。
但严卿既已说明郑国渠只一半有用，便能放出大量民夫，先取赵国。
至于豪强可用……
“尉缭。”他缓缓出声。
“臣在！”门外有人尊敬入内跪拜——蒙毅出使后，尉缭便暂代中郎令护卫王上，这个职位，代表君王对臣子最大的信任。
“欲使各国散而不合，需几何？”
“回大王，予吾三十万金，贿赂列国豪臣乱其谋，便能瓦六国之能士，使诸国尽灭！”尉缭恭敬低头。
三十万金，纵是强秦，这也是整个国库的收入了，这位臣子，需要支取整个大秦府库……
秦王俯视数息，淡淡道：“准。”

49、任重（补完）
韩国曾经也是战国七雄之一, 奈何身处四战之力，国弱无力，及到秦王政十年时，已只剩下一郡之地，南北最长八十公里，东西最长处一百二十公里，差不多是北京到天津之间那块的大小, 坐高铁半小时就能出国。
但这都不损它的富庶。
“这个穗很大啊。”扶苏蹲在田边，伸手摸了小米沉甸甸的穗子, 比咸阳的还要大。
“因为这里是三川所过之地, 土地肥沃, 又有最好的铁矿，所以国富。”严江拿着本子, 看着面前阡陌良田，飞快画了一张速写，顺便把田里的农人、周围的草屋台阶，野草沟渠一起画入图中。
曾经他是用dv和手机的，可是公元前找不到指定售后, 于是在一次意外弄坏后，他就只能依靠双手了。
这些可都是他要留下给后世的珍贵史料！
“可他们为何不穿裤子？”扶苏又困惑地指着一名农人问。
严江瞥了一眼, 已是秋凉, 那农夫依然赤着上身，下身穿着一条犊鼻裤，正用铁具努力地收割着粟米。犊鼻裤差不多就是兜档裤, 如果不是他骨瘦如柴，那打扮倒有点类似于相扑手。
“因为他们怕弄脏衣服，阿苏你身上的细麻布知道是怎么来的么？”严江正好有兴致，就拿了一点盐做报酬，让他农夫带着他和扶苏去看沤麻。
扶苏当然有兴趣，乖巧地跟着，便被带到一外山脚下散发着刺鼻味道的水池边。
几个衣着打扮相似的男人正在一个绿色水池里的植物勾出来，放在脚下用木棒奋力打碎，旁边的有少女小孩子全家上阵，将打好的麻草一点点撕成细线，妇人熟练地将细麻搓成线，放在脚下卷起。
“这个是粗麻，织出来的就是这种布，如果再多费些功夫，把线搓得这么细，就可以织成你身上的细麻。”严江给他解释，还顺便用速度把远处房间里的织机三两笔画在了本子上。
扶苏好奇地看了一会，问他可不可以学一下。
严江允许了，并且给他布置了跟着这些小孩子一起搓一卷线的作业。
……
扶苏被严江领回来时，眼睛有些红，手都肿了，模样有些小委屈，这活怎么可能这么难啊，他身上这些衣服要挫多久的线啊……
但他虽然委屈，也没有叫苦，而是又问为什么咸阳没有这样的土地，可以长那么好的粟米呢？
“所以你父亲在修郑国渠啊，等修好了，咸阳那边也可以长那么好的粟米。”严江微笑地摸了摸他的头，“放心吧，等以后你的手生了茧子，挫起来就不痛了。”
扶苏悄悄把手背了过去，睁着大眼睛，崇拜地道：“先生，吾已知织布不易，但识字才是要事对吧？”
严江微微一笑，拿碳笔教了他新的秦文大篆，便又提起今天遇到的那件小事：“教你搓线的妹妹偷了你的糖，可她的家人都包庇她，说你并未带糖，你让我别再追究，那现在觉得是你错，还是他们错？”
“自是他们，”扶苏认真思考，“只是孟子说，恻隐之心，人皆有之，他们从未吃到过糖，我却可以经常吃到，便给了他们也没事吧？”
严江微微一笑：“是么？那们明天再去看看。”
……
第二天发生的事情差点摧毁了扶苏的三观，当严江带着他去时，那家的汉子正被一群人围住套枷，说他盗窃张使君家的财物，若不赔偿，就要拿下做拷问了。
“如今糖在韩地，是极为珍贵的药物，你那块虽小，但价比黄金，这汉子拿去倒卖，自然有人想知道来处，便要拿了他去询问。”严江给小孩解释。
如今的古代，营养不良比比皆是，糖能提震精神，补充能量，在古代也是好药，又是稀奇珍贵的事物，不知道有多好卖呢。
“你要救他们么？”严江转头问。
扶苏站在原地，皱眉思考良久，才认真道：“阿苏知错，是我乱起恻隐之心了。他罪不至死，至多吃些苦头，也算是昨是教训吧。”
“不错！”严江表扬道，“我还以为你会出手相助呢。”
“他地位卑贱，连糖都受不起，若我出头，就更难收场了。”扶苏思维就很清楚了，“学生不给先生添麻烦。”
他天生尊贵，跟本无需在意一个庶民的死活。
严江微微一笑，没有解释，只是过去说了两句，便给了对方一条活路——在这个缺衣少药的时代，被打成重伤就别想要活着了。
剩下的，他会慢慢教一点，至于能学多少，就看他造化了。
扶苏困惑地想了一会，没有想通，便只跟着了。
过了一会，有华车骏马前来，说是公子安的使者，想求严上卿一见。
严江便带着扶苏，被请使者请走了。
这也是他能料到的，在韩国呆了几天，他便是想见一见诸国王者，比一下到底和秦王差在哪里。
如今韩王重病卧床，韩非入秦，公子安已经是没有争议的继承人，严江只是在偏殿等了那么一小会了，便有一名五十出头的华服老人悠然前来，两人见礼一番后，后者便打探起严江的来意，半点都无韩国王孙的架子不说，甚至提议愿为严江的弟子，为他广传学说。
扶苏在一边乖巧不语，只是有些困惑地睁大眼睛，韩安也是国君之后，怎的如此没有威严？
严江一边应付着韩王，也十分叹息，看看，这造孽哦，都被秦国给逼成什么样了啊。
“张相事韩三代，吾弟也未曾吃过半分苦头，还望的严卿归秦对其照顾一二，是我韩安无能，不能庇护，这几日实是愧疚难安……”韩公子安几乎都要落下泪来。
扶苏看得目瞪口呆。
严江一边答应，一边提起秦王这些日子都在担心燕赵之事，无暇他顾，公子安神色轻松了些，向他表示万分感谢，又备了重礼相送，被他婉拒了。
两人交谈了一会，公子安便派人护送严江回到居处，送上各种精美器物，丝绸珠宝，还有……还有一个人。
先前在月夜下惊鸿一瞥的少年如今形容狼狈，衣发凌乱，身上还有鞭挞之痕，被奴隶一样按在地上，看严江的目光满是恨意。
“这是何意？”严江将目光转向送礼的侍人。
“回严卿，此乃宰相张平之子张良，其不尊上意，与其叔张许私下逃亡，为宗室揭发，张许抗命被当场击杀，此子本欲送往秦地，只是公子担心秦上责罚，想由您顺路带回。”那侍人堆着笑意道。
他悄悄声问道：“张家三代为相，势力庞大，都没有人保他么？”
侍人左右看了看，低声道：“请严上卿放心，张家嫡系皆已入秦，旁支皆各寻了新靠山，财物田庄、朝中势力都被瓜分干净，不会让他家再有起复之机，万望贵国放心。”
严江立刻明了，张良毕竟才十二岁，没国破家亡更没流浪海外，又养尊处优长大，对人心险恶还未了，怕是找人帮了忙，所以叔侄都没跑掉，便微笑道：“既然如此，江便谢过了公子安了。”
侍人见任务达成，笑着脸告退——这小子也已经给秦国了，不管这严上卿要不要，秦王都不太好怪罪于韩国。
这些年韩国上下无不惧秦，实在是无兵无将，生死存亡皆系秦王一念之间，郑国疲秦之事败露后，惧怕秦王出兵，老韩王忧惧病重，韩国上下皆惊恐难安，待知晓秦王只是问罪张家以及要韩非入秦时，上下无不大松口气，当下便绑了张家入秦——比起整个韩国的安危，张氏一族再强，也不过是韩国这大树之上的蝼蚁罢了。
反而是张良的逃亡让公子安大怒，通报全国上下全力捉拿，为了家国安危，韩地上下贵族宗室少有地齐心了一次，张良根本就来不及逃出去。
“这真是越来越麻烦了。”严江见院中已无韩卒，随手解开张良身上绳索，“你……”
“秦贼受死！”张良似乎见机已久，那掌心里一块不知扣了多久碎瓦片便伸出，势要拿下对面贼人，当成人质出逃。
这下别说严江，连正在撸花花的扶苏眼底都闪过一丝怜悯——他可是见过先生是怎么把蒙家王家李家的子嗣们按在地上摩擦的，你就比我高那么两尺，也想和先生打？闹呢。
果然，严江似乎觉得欺负小孩不好，只是偏头闪开，没有还手，任张良毫无章法继续的动手，接下来也只是仰身、侧行、后退，皆在毫厘间闪避开，那姿态风仪，简直堪称从容，比什么表演都好看。连一边早早爬起来的陛下都飞近了些，几乎又想吞口水了。
一连数击被随意闪避，张良眉头一皱，突然一个转身，扑向墙角的扶苏，相比壮年的严江，这个小孩更容易被他挟制，他不能死在这里，他是张氏最后的希望，他还要救全家人！
然而大猫虽然看似漫不经心，但猫科动物其实随时警戒周围风吹草动，正在舔爪子的花花凶性瞬间爆发，人立而起，把扶苏拱到一边，一爪子对袭击者拍了上去。
“轻点！”阻止不及，本来只是逗孩子玩的严江只来得及把张良往后一拎。
血花四溅。
……
“……还好我昨天给花花洗了爪子。”给张良缝伤口时，严江如此叹道。
老虎的爪子可是有一吨的拍力，爪子有七公分长，他拉得及时，张良的伤口不深，但特别长，可麻烦了，回头肯定会发炎，还得想办法弄点药。
“秦贼你杀了我——啊——”
“你就不能咬着棒子么，别动，要不要你的胳膊了！”严江斥责了一声，把人按下去，继续一针两针给他缝上，然后拿手臂把大鸟挥开，“小陛你远着点，挡到光了。”
猫头鹰不悦地飞到一边，见仆人的心意都不在它身上，越加愤怒。
倒是扶苏看出一点端倪，悄悄过来安慰它：“这少年居然能用这种办法留下，必是个心机深沉之辈，大师兄，我们要不要把他赶走？”
陛下眼睛一亮，上下打量着它，仿佛第一次认识他，眼中有惊奇，却更多赞赏。
仿佛得到允许，扶苏突然伸手一拍，猫头鹰本能震翅，落到严江拿针的手上。
“小陛你还闹！”严江差点把针扎到张良肉里，瞬间怒了，“我在救人！人命关天，你今晚别进屋了，出去守着！”
陛下惊呆了，回头看扶苏。
小公子坐在花花身边，无辜茫然地回眼看它，并且摸着一条虎嘴上的划痕——那是它昨天晚上欺负花花时抓的。

50、情深
伤口发炎自古以来就是一个医疗问题, 这种问题直到磺胺类药物的问世才开始被解决，但在非洲地区，缺衣少药还是很正常的现象。
但好在抗生素的地方生存的族群，本身就有很好的抵抗力，严江用煮开的水兑出生理盐水为张良清洗伤口，又一针针缝上，伤口有三条, 花花抓的很整齐，从肩膀向下, 若不是严江拉得快, 估计就一个花虎掏心的实例了。
严江又绞了些蒜水给他敷上, 蒜水在一战时作为战场上消毒杀菌的军用物质，效果还是有证明的, 现在又是深秋，细菌繁殖较弱，三管齐下，张良只是低烧了一晚上，天快亮时, 便没有什么大问题了。
“我知你身有要事，等下我要前去魏国游历, 过赵魏边境, 到时就放你离去。”严江给他换了止血药，“这点时间你也别闹了，剩下的事情, 需要你自己想办法。”
少年瞪眼看他，沉默数息，终是默然垂眸，然后将头偏到一边。
他非是不知好歹之人，知道面前这位青年已是心善放他一命，否则便是当场将他杀了，韩国上下也不会多说一句。
扶苏打了个哈欠，早早从榻上站起来，他靠着大老虎，好奇地去戳了他一下，得到少年不耐地回视，然后便见这是他昨日想欺负的小孩子，一时有些羞愧，不由得涨红了脸。
花花温和地趴在榻上，将大脑袋搁在爪上，任扶苏玩弄着它的唇齿，不时舔一下孩子幼嫩的手指老虎舌头上有倒刺，但在□□友方生物时，是都是将舌刺收起来——它不是太想下床，从那只坏鹰将它赶出正房之后，这是三年来它第一次和主人睡一起。
“你为什么要打先生？”扶苏悄声问他。
“他是秦人。”张良有些闷闷地低声道，“夺我国土，毁我家园。”
“先生是去年才自西方归国，非是秦人。”扶苏有些遗憾地叹道，“你下次可不能再对先生动手了，先生人好，但是花花脾气不好。”
他再动手，我就放花花咬死他。扶苏如是想。
张良微微皱眉，没有回答，但瞬间找到其中关窍，如此看来，秦王并未收复这位能人，所谓的让六国礼遇，也只是让他勿为六国效力而行之计。
果然是暴秦，诡计多端。
而严江这时已经将一只被关在门外一整夜，露水打湿了羽毛的猫头鹰抱起来，给它细细擦毛，低声吩咐它下次不以再闹了。
陛下将头转了一百八十度，直直地看着一孩一虎，眼中似有深意。
扶苏坐得端正而乖巧，看大师兄回眸相看，立刻回了一个璀璨的笑脸，花花则微微露出了獠牙。
“看阿苏和花花过的多好，陛下啊，要大度一点，学会友爱你会发现新的天地，”严江将猫头鹰的头转过来，面对前自己，“阿苏还小，一个人睡冷，得要花花陪，再说现在我已经归乡了，不能再花花睡外面了，你大方一点，我们一起睡，到时我每晚给你讲两个故事好不好？”
扶苏立刻好啊好啊地鼓掌，被猫头赢回头看了一眼，那淡淡的杀气却本能地让他一滞，仿佛看到父亲严厉的眼神，瞬间僵住，然后乖巧地缩回了花花怀里。
严江则又体贴地表示昨晚小小教训是因为有要紧的事情，所以陛下不应该为此生气，生气就是一只不那么好的猫头鹰了，会被扣故事等等等等。
说了半天，他终于等到了陛下矜持高傲地点头应允，然后它落到花花所在的榻上，踢了一爪花花。
“花花快下去吧，扶苏也起床了，天快亮了。”严江立刻道。
扶苏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花花居然过的是这样的日子，看陛下的目光瞬间凌厉，四目相对一瞬后，又继续乖巧——日子还长，他会保护花花，决不会让这只鹰继续欺负它。
只有陛下的眼神越发复杂。
两天后，张良的伤口基本结痂，已经稳定，严江暂时的居所是一位韩国商人的小院，租期很短，他也不打算租下去，而是换了马车，准备带着一幼一病一鸟一虎离开。
韩国的士卒倒没有阻他，在他们看来，他们已经把里子面子都做足了，张家韩非都送秦国不说，发现掉货还专门补齐了，严卿也是秦国贵人，他们也以重礼待之，还想如何？
阿黄身强体健，拉个马车倒也还行，就是颠簸的厉害，两轮马车只有一轴，坐在上边宛如跷跷板，更不用说土路上的车辙凌乱，时不时还有一个飞起。
严江只坐了半天，他和花花便有些受不住了，倒是扶苏和张良表现淡定，一看就常坐。
他找了一处小镇，将马车停下，让工匠把这车前方再加了两个轮，然后便全镇悬赏橡胶草，一筐可换一金。
瞬间，小镇被引爆了，橡胶草本就是常见植物，和蒲公英一样到处都是，不到三天，方圆数十里的草根倒被全数拔起，严江煮了硫胶，裹加在车轮上。再让铁匠卖来韩国最韧的铁器，锻打成长短不一的铁片，然后由长到短，中心对齐用铁扣绑在一起，就是建议的板弹簧，加在车轴与车厢之间，就有有效抵消应力，减少颠簸，如此一来，虽然还是很抖，但到底平稳多了，至于这铁弹簧撑不了多久也不是问题，严将打了十几根，够撑到出境了。
那位镇上最有名的铁匠问这铁之术他可否传予子孙，严江自然答应了。
铁匠欣喜，要在镇上最大的酒家设宴席款待，然后——然后严江优雅地问张良有何看法。
这位最近帮他收草榨浆，农人难缠，为一两小钱反复纠缠大有人在，算是见识了不少事情，少年冷冷道：“你如此露财，他家这几日多了数名凶恶铁匠，怕是你被盯上，一去难回。”
扶苏点头认可。
于是那天案上，便有七八个贼人在宴席间埋伏，严江一人去一人回，衣服都很干净，只沾了少许的血，其它人都很乖巧地没问出了什么事情。
马车既动，一路自然顺畅，但阿黄华丽的身姿，一看便知不菲的身价还是招来各种劫匪山贼，哪怕是官道也不太平，好在严江和花花战斗力都很强，尤其是在从刀兵切换成弓兵时，张良亲眼看到他两箭同出，各中一人，一时他眼中都忍不住冒光。
然而严先生并没有收徒的意思，而是继续北上，渡过黄河，进入赵地。
一路上他各种考察民生，深刻探讨了各地农人的收入，每地的特产生活，礼仪习俗，遇到能帮的也帮一把，毕竟这中原大地不是西域一路，他不急着带着那些可能快过期的种子回国，自然也可以慢慢体会祖国的风土人情。
中途知晓附近有一伙贼人盘踞魏韩赵三国边境，劫掠商队无恶不作时，严江还去行侠仗义了一把，收到了两个人类钦佩的目光。
严江在晚上发现了陛下的不对，它的小翅膀尖有些耷拉，碰一下就缩。
仔细检查后，便皱上了眉头。
这些日子，因为有张良和扶苏，他是有些忽视陛下了。
受伤了居然都没有发现。
陛下都没告诉他，肯定是对他失望了！
是他失职了。
……
次日，他们遇到了一群逃难的赵地边民。
拖家带口，面色惶恐，骨瘦如柴，衣衫单薄。
“秦军来了，秦军来了……”这是他们最爱说的语言。
三晋之地语言同出一家，张良立刻听懂了，本想用谴责的目光看严江，但一想到这一路先生的高义行径，目光便转向秦地所在的西方开始谴责。
然后严江下车，向他们打听到了这次秦军出兵的由来，一个略懂雅言的乡间富户解答了他的疑惑——如今燕国还在被赵国按地上的摩擦，先前他预言会死的赵将庞煖如今还活蹦乱跳，燕王喜再度将太子丹送入秦国为质，请秦国救救燕国，他们真的没办法要活不下去了。
于是秦王应允，派出三位大将领兵十万从上党郡出发，分两路直扑赵地，希望用围赵的方法让赵军回防，但赵将庞煖看出这其中的猫腻，不为所动，只命各城紧闭城门。
只是如此一来，没有城墙防守的乡里便十分凄惨，纷纷入山躲避秦军，生怕一个不小心便被秦军拿首级去当军功了——“再哭，再哭就把你给秦军砍头！”当着严江数人的面，一个妇人如此恐吓她那闹着饿了的儿子。
“七国争雄数百年……”严江叹息了一声，说了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只有天下一统，才能终结这无止战乱。
“说得动听，不就是想由秦国一统么？”张良愤然道。
“那你倒是让韩国一统看看啊，”严江淡定道，“便是没有秦国，他能吃下谁？”
张良哑然，没有秦国，赵魏哪个都不会放过韩国，这些年，韩国这块肥肉，不过是在夹缝生存，谁都无力回天——原本张良还希望长大后继承相位，为韩国继续周旋于诸国之间，他这些年学得也是观天下局势，无数次想着自己将来会如何一展所长，合纵天下。
只是现实太过残酷，这次张家轰然倒塌，一巴掌便打醒他，韩国真的是救不了了。
“战国多少年，百国变七雄，哪个是干净的，你要真不服，去找一个国家辅佐，看谁能扛住便可。”严江微微一笑，“至于如今，你我已是分别之日了。”
张良顿时一滞，俊美如好女的脸上便有了几分不舍，但他也知对方带他出来已是仁义便起身拜别：“良受先生救命之恩，将来必有报达，还请先生保重。”
严江点头，目送他离开，并不担心他的安危，历史上这家伙几年后一人就浪完整个中国去找大力士刺秦，聪明胆量都不缺，能自己过好。
“先生，此人会对秦不利么？”扶苏看着他走远，小声地问。
“真如此，阿苏会怕么？”严江低笑道。
“我大秦势如黄河，他若挡之，吾必灭之！”一路见惯血腥的扶苏傲然道。
“嗯，不错，你也可以归秦了。”严江微笑着点头。
扶苏吓得抱紧了花花，眼中泛起了泪花。
严江微微挑眉：“你欺负小陛我已经发现了，好端端的它翅膀尖怎么会折，你头上还有拧他沾上的鸟毛，留你不得。”
扶苏惊呆：“什么？我不是，我没有！”
严江挥了挥手，没有接受这苍白的解释，接下来要去赵国，遇到秦军就把他送回去，战乱之地，还是不要带孩子了。
咸阳宫，秦王政专注地批完书简，舒展了下有些酸痛的手譬，在案前端坐数息，眉间便泛起一丝愉悦：“传喻，令蒙恬前去赵地，接严子归来。”
敢于父王相争，真是目无尊长的小子。
严卿卧榻，有他一人便足矣。
岂容他人觊觎！

51、番外国宝严子令
豆瓣综艺：国家宝藏栏目
评论区
“作为一档全新的文博探索节目, 融合记录片与综艺节目的两种模式，《国家宝藏》这个节目在播出之前，并不为广告商与各种流量演员所看好，首播收视率只0.3%，但在第一集的咸阳格物院拿出镇馆之宝阿尔沙克之弓后，节目收视瞬间暴涨，当天与次日的相关微博热搜达到十七个！充分体现即使过去两千年, 严子依然是顶尖流量，当然, 这也与他无处不在的影响力相关, 我本人现在已经年过三十, 依然记得小学时被九九乘法表支配的恐惧，不得赞叹前辈的伟大、伟大的让人受不了了——著名影视评论人韩我。”
“谁不记得啊, 小学数学到初中数学都是他，小学语文每年都有他的寓言故事，初中还有他的物理学，连学个美术都要画他的画的原版肌肉解剖图——妹的，那么清楚详细的人体肌肉图啊, 我第一眼看到时都头皮发麻，严酱你是剥了多少张皮才能画得那么清楚啊, 我给你跪了！”
“正要死要活的医学大二狗可以回答你, 至少一百个以上。”
“离《国宝》第二集播出还有多久啊，我的弹幕之手已经饥渴难耐了！”
“第一集就出来这样的重宝，我倒要看看第二集怎么播。”
“第二集是我西域格物馆出展品, 这里可是夶馆，你们放一万个心吧。”
“还有一分钟……快去等吧，别刷了！”
中国有礼仪之大，故称夏；有服章之美，谓之华，华、夏也。
五千年来，华夏文明作为东方文化的灯塔，引领了世界艺术的发民方向，从陶瓷到丝绸，从数学到天文，描绘出宏图画卷，在其它文明还在山野间争夺土地的蒙昧之时，我们已经期待指向天空大海，星辰日月——我是西域格物馆看门人，严通。
“弹幕第一。”“没上一集的赢院长好看。”“这是儒雅，颜狗滚。”“期待”“小学生依然表示不喜欢这节目”“上周不是教育部紧急通知不能布置关于电视节目的作业吗？你怎么还讨厌啊。”“全家人都在看这个节目，我被强迫了t-t”“哦，那教育部管不了了，冷漠.jpg”“服了，关弹幕保智商”
在丝路之上，有着文明间最伟大的交流，而伴随着交流的，是无数的危机、欺骗与杀戮。
两千年前，有一位在历史流下深深痕迹的人从西方走过，他刚刚翻越里海的戈壁与草原，摆脱那数之不尽的追兵，进入一个先前与之为敌的国度，留下一路斑驳血迹……我是国宝严子之令的守护人严桑。
“啊——”“啊啊啊——”“我直接在电脑前吼起来了”“完全控制不住我自己啊！”“世上最悲惨的故事就要发生了么？”“我真是服了你们这些cp党了，迪奥多图当年都多大年纪了！”“就你话多！”“我同情一下迪奥都不行么，抠鼻.jpg”“桑桑就没人舔了么，抱走我演技棒棒的桑桑。”“国介绍人就介绍嘛，硬要安个‘守护者’。”“怎么办我看到桑桑就想打他……”“剧不及真人，请分清次元！”
在两千多年前，里海沿岸正爆发着巨变，继承亚历山大大帝遗产的塞琉古王国分崩离析，阿尔沙克领袖着牧民起义，而塞琉古王国北方的总督迪奥多图斯奉命前去平叛乱，这位总督有着极为复杂的身份，他本来是埃及将领，却带着城池和军队投奔了宿敌塞琉古王国，而后又在这衰落的帝国北方佣兵自重，宣告独立。
“所以本质上迪奥多图斯是就个二五仔嘛~”“你怎么不说他在埃及被人陷害才会投奔塞琉古王国。”“那投奔了又独立怎么解释？”“这、这、历史肯定有原因的！”“狡诈才能生存！”“所以就难怪严子手下不留情了。”
迪奥多图斯独立后，建立了古称大夏的国度，盘据着东去之路，与阿尔沙克几番交战，其中有一次险些将安息帝国扼杀在成长的路途中，但他失败了，随着阿尔沙克越发强大，就在这困局中，他找到了破局关键，来自东方的严子想要回到故土，却一再遭到主君的阻止……
“严酱，不要啊t-t”“死小三，垃圾男配！”“求别牵连真人啊……”“这是一个一伤一死的悲剧三角恋。”“我都不敢往下看了……”
灯光闪烁，剧情宣传片退下，舞台上出现一名英俊儒雅的中年男人
主持人：欢迎严桑来到我们的节目。
严桑：你好主持人。
主持人：上期的节目中我们介绍了严子的来历，也提起了东归的第一个大故事，东归记隔五年就会被反复翻拍，严桑，我记得你在85版的《东归记》饰演扶苏，95版中饰演楼兰王，05版中演月氏王，去年电影里演迪奥多图斯，大家都提议你在十年后的新版里演阿育王……（笑）
严桑：很荣幸能一直停留在这个舞台，但大家都没有看腻也是很难得了，所以我对这次的严子之令非常熟悉，按严子画册的记载，他是从里海一路向东，必然会经过迪奥多图斯控制的阿富汗走廊，而当时迪奥就以此为条件，让部下接应严子离开阿王，由于迪奥多图斯与阿王敌对多年，所以此事被阿王示为背叛，他亲自前去追杀了严子，后来的事情……
“无情的渣酱！”“说出手就出手，一点犹豫都没有！”“天上的星星都在哭泣……”“无情一箭，断情绝爱。”“我真是受不了你们这些cp党了，每次都觉得眼睛要瞎了。”“有什么好哭的，迪奥也没讨到好啊。”“哇——”“不说还好，为什么要说迪奥！”“多期待迪奥转正啊，结果给得我什么结局啊！”
严桑：根据记载，由于迪奥多图斯的封锁了走廊，背信弃义的行为激怒了严子，他盗走手令悄悄离开，而不久之后迪奥多图斯便消失于历史记载，由他的儿子迪奥多图斯二世继位，很多传言都说是严子杀死了迪奥多图斯。
主持人：由于严子之令出土较晚，这块象牙令牌非常简朴，是古希腊的雕刻风格，背面有迪奥本人的姓名，正面雕刻徽记。其上有沁入象牙中的污迹，虽然已经氧化，但根据最先进的科技手段，我们在严子之令上取样证明这是血迹遗留，其中含有□□，也就我们俗称的□□，所以基本可以做为成为了严子毒杀迪奥的证据。
“大哭”“放现代够判刑了哼！”“渣人者人恒杀之，迪奥多图斯是受了业力反馈。”“好想哭，可怜一路被骗的严子。”“骗他的不是更可怜么……”
严子的归来，带来了东西方文化的交流，也带来了一路的血泪与杀戮，从这两件传世的国宝里，我们依稀可以窥探一路的凶险，从而更加钦佩他的坚持与奋战。
隔着历史长河，我们依稀可以看到，归来的他，将自己深深刻写在历史的天空，永远光芒，永远璀璨。

52、试探
燕赵之地, 多有慷慨悲歌之士。
这话是千年后韩愈说的，这位唐宋八大家之一把韩非的“韩子”给代替了，以至于后世都叫“韩非子”以区分两者，儒家之排外，可见一般。
韩国与赵国之间，夹着一溜很细的魏国土地，这在平面地图上看起来很让人疑惑, 但若将地图变成3d，就一目了然——都是沿黄河中条山之间的险要之地, 这种地盘易守难攻, 一但被秦啃下就很难还回去。
秦国将来就是沿黄河打到齐国, 把路上的赵韩魏都一脚踢翻，将整个华夏南北隔开, 断了六国南北合纵的机会。
至于齐国，它是个万事不管的吃瓜群众国，秦吃掉五国时不但没出兵救，还挨着送礼恭贺秦王，佛系地让人难以置信, 属于那种当别人被杀时没有发声，我被杀时已经没有人为我发声的无辜雪花。
严江越过了这片细长条的魏地, 准备顺黄河北上, 准备找秦军碰个头，只是赵地广阔，就算被秦国啃了不少, 依然有半个山西与河北的土地，这人口密度想找秦军，也是不太容易的，只追到了一个尾巴——一处被掠劫过后，颗粒无粮的河边村落。
他用自己的粮食找村人借宿了一晚，看在老虎凶猛的份上，这剩下的几个村中老弱没有抢他的粮，只是磕头求大人救救他们。
严江没有用掉自己的粮，只给他们点让他们自寻活路，然后便点上灯火，把带的麦粉揉好，擀成面疙瘩，加上几片腌好的肉和河边采的野菜，日子还是很过得下去的，至少扶苏饭量增了好些。
打水给鸟、老虎、孩子和自己洗漱，严江拿着树枝在地上把收集到的信息在案上画了副简图。
秦王政派出两路大军一南一北攻赵，赵将庞煖依然带着赵国主力在占据燕国城池，任秦军在赵国的田里乡间游荡，而现在，自己顺太行山由南向北而上，应该遇到南边的秦军，现在却没有遇到，那么，这秦军去哪了呢？
“阿苏，你说说看，秦军去了哪里？”严江转头看他。
扶苏苦思冥想，看着地上的数十个城池，好半天，才摇头，他连这些城市都只认得几个，怎么可能知道秦军去了哪里。
倒是陛下神色傲然，一脸我就知道你快问我骄傲模样。
“别急，你想想，如果你是将军，你要怎么打赵国，赵军才会回防？”严江细细引导。
扶苏眼睛瞬间一亮：“邯郸？”
“不错，邯郸地势平坦，虽然为了防守南边的秦国修了一条南长城拱卫都城，可是这次秦国是从阙与出发，由北至南，赵军紧闭城门不阻止他们，他们就可以一路南下，围攻邯郸。”
华夏的中原地区，太行山就隔开平原和山区的标志，八百里的长度隔开秦赵边境，却只有那么几个出口，且全在北上党，这也是当年为了争这块地秦赵打了长平之战的原因，秦国占据上党后，赵国八百里的的边境便无险可守，过了太行就是一马平川，随时可以从秦国到邯郸溜个弯吃个饭再回来。
反之，长平一战若是赵国胜利，就可以将秦军压在关中难出，所以说那一战关于国运，就因为此，偏偏赵国遇到白起，用上帝视角来看，谁和白起打运动战都是送军功的！
“为什么一定要走关口呢，翻山不行么？”扶苏有些困惑地问。
“当然不行，军队虽然强大，但也非常脆弱，翻山一两人还可，一但队伍拉长，没有了联络，人多了补给、队列都会被打散，不用别人打，就消失在山里了。”严江细细给他解释，然后陷入思考，要不要去邯郸碰碰运气呢。
但是赵国吧，可不一定会吃秦王那套威胁呢。
扶苏好奇地问先生在想什么？
严江见他好学，便给他细细讲了其中关窍，说了赵国的优缺点。
赵国和秦是数百年的冤家了，赵这个国家属于半游牧半农耕，因为长年与匈奴做战，他们培养贡献了战国时期最多的名将，最强的骑兵，战斗力不输秦军，如果不是秦国天降了一个叫白起的超级外挂，两国的胜负手还很难说。
就算是白起，当年也可以说是靠着阳谋把赵国拖垮的——赵国北方是草原，在两千年后那地方被划进了内蒙古，能耕种的地方就黄河冲出的华平原那块，偏偏黄河母亲这个时候虽然还清而不黄，却依然没改她的爆脾气，喜欢在齐国和赵国的土地上海草一般摇摆，没两年就要泛滥一下。
就为此，赵国的产粮就很坑爹，甚至翻出的地图的话，就会发现赵国大一点的城市都是在太行山右边一线，因为这里地势高，黄河淹不过来，所以这些年秦国尝到了甜头，和赵国打都喜欢打拖延战，让这些奇技百出的赵国军事家们无计可施。
“但是桓齮将军孤军深入，等赵军回防，会不会被堵在赵境里？”扶苏有些担心地问。
在别人家里欺负老弱当然可以的，但前提是别人家的青壮没回来，回来了一不小心被关门打狗，那就很尴尬了。
“应无问题，”严江微微一笑，“赵军已经打到燕国国都之下，回防千里之遥，赵军回来早就兵困马乏，只要桓齮不贪婪，向南郡一躲，便无事了。”
秦国这些年的勤奋如蚂蚁一般地努力下，一城一池的啃地，邯郸如今离秦国边境就两百里，而燕国都城远在北京，搁现代坐飞机都要一小时呢。
扶苏听得十分入迷，看着地图，起自己的小本本，就认真照着画下来。
陛下也在一边认真盯着地图，还为仆人的讲解鼓掌。
“那先生，赵国如此麻烦，要怎样才能拿下呢？”扶苏又好奇地问，“这些年秦赵将兵互有输赢，徒耗兵力。”
“若如此，得断了南北交隔。”严江看着这错踪复杂的地图，从间沿黄河一划而过，“秦灭一国易，要断诸国相救才是关键。”
扶苏瞬间想通：“就像当年秦围邯郸，结果六国相救功亏一篑？”
严江点点头，微微叹息：“你还小，这是你父亲要操心的事情。”
他伸手摸了一把陛下，也不得不佩服秦始皇，后世很多人都觉得秦王政是得了秦国六代明君的遗泽，但如秦赵这种来回相杀，你灭我三万我坑你五万、互有胜负才是战国主旋律。齐国当年都被灭得只剩下两城了，后来依然复国成功，六国都已经开始有自己的语言、文字，如果任其发展，欧洲那种小国林立才是正常发展。
扶苏有些不开心，但还是缩上榻去睡了，睡前，他小声道：“先生，我没有捏它的翅膀……”
“那就是你睡时不小心压到他翅膀尖了，我看到了。”严江微微皱眉，没在这问题上纠结，“你和花花在里边睡，我和它去睡马车。”
花花嗷呜了一声。
扶苏有些委屈，小声道：“先生，你不觉得太偏心了么？”
花花那么好。
严江心想我白天对花花不是宠极了么，只是晚上要平息陛下的小心眼而已啊！小孩子哪懂左拥右抱后宫争宠的麻烦！
话虽如此，但为了不做坏的表率，他还和颜悦色地道：“就是因为花花好，我才不能和它太亲近，它要经常回到森林，就不能没了野性，不能因为我爱好，把它圈养成了一只猫，那不是爱！”
扶苏还是不懂。
“就像你父亲，因为爱你，所以让你跟在我身边学习，你会因为辛苦而记恨父王吗？”严江认真问。
“当然不会！”扶苏终于懂了，“谢谢先生教导。”
“嗯，早点休息！”严江难得忽悠个小孩，略心虚，飞快抱着陛下出门了。
陛下怜悯地看了儿子一眼，在在阿江怀里仰躺着，并没有给失败者多余的目光，翅膀是它自己不小心被压到的，但又有什么关系呢~
但它没有上马车，而是飞下来，落到那简易的地图上，认真看着阿东划过黄河的那一条线，他心里的一个设想，已在这一刻被补上。
下一秒，它被严江抱着跳上马车，都在继续思考。
不错，攻占魏国北境，以黄河天险断南北合纵，以六国那拖延的性子，有黄河阻隔，他们再想相互救援，就难上十倍。
只是，光这样还不够。
猫头鹰飞快思考着，黄河以北是燕赵，虽然两国势同水火，但若赵国不再攻燕，以当今燕王的懦弱昏庸，定然也不敢再回攻赵国，若是秦攻赵，燕国不但不会再帮助，说不准还会在赵国胁迫下连赵攻秦。
与其等燕国反复，不如任赵攻之，燕国虽弱，却还能再撑上一两年，有严卿的粮种，又有郑国渠出，秦军定然兵强，再下赵国便易。
至于魏楚，两国敌视已久，如魏欲灭韩国，楚定然不会坐而视之，略微怂恿，便有大战。
收拾了赵国，回头便是魏楚。
它给尉缭整个国库……
也该是派上用场。
“陛下最近喜欢发呆了啊……”严江埋了爱鸟的胸，“宝贝，是我冷落你了么？”
陛下看着他，在月色里，眼神深邃，神情高冷，似是不屑一顾。
“来来，今晚就我们两个，保证不会压到你。”严江被萌到了，吸着猫头鹰倒在单薄的被衾里，“我想去赵国代郡看看，只是有点危险，想着还是不要带扶苏比较好。”
战国四大名将之一的李牧，把秦军按地上打那位，是他观景点的必看栏目，不看看多可惜啊。
陛下点点头表示同意。
我家宝贝太聪明了，严江又亲了它一口。
陛下嫌弃地走开了一点。
严江又上前亲了一口，宝贝太可爱了，就喜欢他这种骄傲的样子。
陛下心底默默叹息了一声，为什么它以帝王之身用欲擒故纵的法子，江卿就置之不理呢？
咸阳宫
朝议散去，秦王政独留国尉商淡。
“桓齮已经拿下南长城，威逼邯郸，赵军已撤离燕国，回防邯郸，太子丹想要亲自前来致谢。”尉缭在案前陈述——太子丹是质子，没有资格直接上殿。
“赵国如何？”秦王淡然问。
“赵国大夫郭开的门路已通。”尉缭回禀。
“此战毕，燕赵必然讲和，”秦王政放下笔，目光悠悠凝视天外，“不能和。”
“是！”尉缭心中明了，一时凛然，默默告退——想让燕赵无法讲合并不难，让郭开怂恿赵王开出一个燕国答应不了的条件就可，关键是，大王已经不想等了么？
秦王默视他离去，指尖却轻轻点在一张纸画上，那是他加冠亲政之图，画得如此精致，想必是心中有我。
这山河世间，唯他知我。
如此聪慧，若是能强留他——
思及此，他罕见地弯起唇角，那人，定是敢捅他的。

53、记仇
过了黄河, 一路向北到了番阳，天气便越发的冷起来。
这里离邯郸已经很近了，只有一百多里，不远处就是赵国的南长城。
赵长城修筑在沿河滨的丘陵上，这长城并不高，不算地势的话，四米的高度很容易攀爬, 主要是沿着漳水而建，能挡魏秦从南而至, 但可惜的是, 建立赵长城的赵武灵王做梦也没想到：自这长城建立近百年来, 竟然没有一场大仗是从南长城南边打过去的——毕竟在这位强国变法的赵王看来，左边是太行山是“天下之脊”, 几个险要出口都在上党郡，那里属于韩国土地，只要把南边长城防住了，邯郸便再无后顾之忧。
这导致如今赵国百姓恨韩国不输暴秦——要不是韩国这个二五仔每次都放秦军从上党过境，赵国哪会隔三差五就被秦国欺负, 尤其是二十五年前，更把上党郡祸水东引, 打出长平大战, 坑了四十万赵家儿郎。
这时的南长城已经人去楼空，按这里村人的说法，半个月前, 秦军占领了此地，还收了他们的粮食，在前几天时，秦军突然撤军了，赵军还没来及回防，所以便空在那里。
严江一时好奇，就带着扶苏一起踏上了这还算完好的赵长城，这不像明长城一样是巨石搭成，而是夯土而建，土中有稻草，城垛上还有未洗去的血迹和丢弃的兵戈。
长城下有着难闻的腐臭气息，占领此地的秦军们将赵卒的尸体直接丢弃城下，远处是枯黄的河滩，还有茂密的山岭，两千年后这段长城已经连遗迹都看不到了。
严江拿出速写本，在寒风里将这段长城画下来。
扶苏则踩在花花背上，趴在城墙上看着远方，这天地太大了，得多久才能看完啊？
“别一直在风口，小心受寒。”严江随口招呼了一下，又有犯愁，没有遇到秦军，那扶苏暂时就还不回去啊。
扶苏听话地下来，在花花肚皮里取暖，就在这时，天色阴暗下来，有雪花飘起。
严江停下笔轻叹了一声，得在番阳城里暂时停留了几日了。
雪下得很大，这种情况上路很危险。
随后，花花和严江熟练地为过冬做准备，不远处的大山是太行支脉，野物充足，带着花花飞扑起来可比带猎狗厉害多了，再加上严江对动物习性的了解，收获颇丰，扶苏获得了碎皮披风、兔皮帽子、兔皮护手、狐皮围脖、鹿皮靴和一件暖烘烘的野山羊皮垫子。
“我当年也是野生动保者来着……真是人心易变世事难料啊~”严江一边把肉腌起来，一边感慨着要换成现代，自己绝对是被森林公安立为大案要案的角色。
扶苏听不懂，便习惯性地摆出困惑的神情歪头。
小孩子裹在毛皮里歪头的样子太萌了，严江绒毛控完全克制不住，拉着他在怀里好好揉了一把，才放开它。
等把这些弄好，又在赵地耽搁了七天，天上已经飘起了雪花。
他们几个里，耗费最多依然是阿黄，每天要一斗豆子才能满足它的饮食，加上一路严江并不克制，银钱随便洒，看到特别可怜的就帮，眼见存粮用不了多少时日了。
扶苏最近数学好了很多，很为此犯愁：“一两金，三块糖，细盐都被您用来腌肉了，先生怎可如此浪费？”
他最近已经知道盐有多贵了，一两盐价在赵地抵得住半石米，这还是因为赵国离齐国近，齐国产盐！
严江正在给陛下喂肉，闻言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反驳。
“还有，阿黄不是吃的最多的，最多的是它！”扶苏指了指正在吃小羊肉的猫头鹰陛下。
陛下被莫名中枪，差点噎到，一时反眸一眼，都尽是天子之怒。
严江只是笑了两声，说：“邯郸要到了，不用担心。只要是有人的地方，没有我骗、咳、赚不来钱的。”
“先生要是捏着做纸秘方，早就成为吕相那样的豪富了。”扶苏还是很为先生惋惜，“又岂会为这点小钱担心，不如我禀告父王，让他给您爵位奖励？”
“没有必要，若我据纸而求利，自然能富甲天下，可因此牵连的精力，会将我整个人都困在那里，得不偿失，”严江微笑着给陛下撕肉，“钱财适量便可，再多了，不过是我前行路上的累赘，阿苏啊，人生在世，你要分清什么是最需要的。”
“再者说，”他微微一笑，眉目间尽是睥睨，“我若想要钱财，便是你父亲，也会立刻给我送来。”
陛下猛然抬头，眼神灼然，几乎想要说你要多少，国库任你取之。
扶苏也立刻点头：“先生说的对，是阿苏浅薄了，您要什么，我立刻修书让父亲给您送来。”
严江揉了一把他的头，继续投喂陛下：“说这个还太早。”
他想大王以后别那么乱来，但那是以后的事情了。
陛下嫌弃他话说一半，生气地拍掉他的肉，不吃。
严江轻笑出声，蹲在它身前，摊开手，将那细碎的肉丝放在它喙下，期待地看着它。
严江安慰了它一会，见它不理，拿它没办法，只能一个个问题试探他想听什么。
终于问到了让它点头的原因，一时好笑，却也只能安慰地抚摸着它，它的目光却越发认真，半点看不到妥协。
四目相对许久，他终于低头，在猫头鹰认真的眸光里微笑道：“我想要天下太平，国富民安，现在，秦王还给不了我。”
猫头鹰怔住了。
没有找到秦军，严江也懒得去赵地到处找，冬天并不是赶路的时间，他决定就先窝邯郸一个月好了，等十二月过了，天气转暖，再想办法。
思至此，他带着马车，北上邯郸，一百多里多路因为积雪走走停停，他又一路绘制人文风光，走了七天才到邯郸，路上还遇到一名衣衫有些单薄的少年想要搭车，严江同意了，但没让他入车厢，而是让他坐在前边与自己一起驱马。
少年自称叫左车，十四五岁，从代地来邯郸，谁知前些日子秦军突至赵境，赵国内大小诸城皆闭，他入了不城，只能去乡间的村户投奔，这两天秦军走了，估摸着邯郸应该开城了，便准备过去。
严江则说自己是游学士子，想来邯郸长长见识。
两人一路上谈起了赵国这次大战，都认为不会有什么大事，左车则是可惜了一下赵军辛苦两年，打下的燕国的城池可能就要物归原主了，然后再习惯性地骂了几句秦国，说真是好事多磨。
严江也赞同了他话，但并不看好打燕国这事：“燕地苦寒，又有东胡楼烦骚扰，便是占了，秦国大军一来，守备空虚，照样守不住的。”
左车不赞同他看法，说大将军李牧守北境代地二十年，大灭匈奴十万，草原诸族皆不敢犯中原，有他在，燕国边境想有事都难。
严江可惜道：“如今秦国势大，李牧将军怕是要南下的。”
左车立刻反对：“这不可能，北地若无李将军，那代地百姓都不会应允，再者说，赵国有庞煖数次打败秦军，庞煖将军虽老，但扈辄已得他真传，不惧秦军。”
严江没有和他争，只能微笑。
左车又叹息了一声：“想当年，我赵国武有赵奢、廉颇、庞煖，文有蔺相如、乐乘、平原君，如今这些名臣名将老去，却被十万秦军如入无人之地，任人揉捏。”
严江正要说话，便见他又突然握拳，傲然道：“但这正是我等新人的崛起之时，等吾为将之日，定能再扬我赵国铁骑之威！”
严江赞同地点点头，然后到：“那便是邯郸么？”
左车眼睛一亮：“正是！”
远方一座大城已经遥遥在望，城墙高三丈，城墙斑驳，处处可见深浅不一的缺损，却依然霸气，三城门皆有数米高，在这天寒之时，也是人来人往，两侧城门的入城的队伍排得老长，偶尔有华贵车马从中门进出，一看就是贵族才能出入，严江看得有趣，也排在后边。
左车见状，一番感谢后，下车径直前去，和那城门守卫低声说了几句，便入得城内，没有排队。
“左车？”严江想了想，对这名字毫无印象，随即又忍不住笑笑，史册如刀，能上名之人，何者不是天下据有一地，这些普通贵族便是再贵再强，也只是历史书中来衬托主角的纸页罢了。
扶苏戴着兔皮帽子伸出头：“先生，这就是邯郸吗？”
“是啊，咦，你的口音……”严江忍不住笑起来，他才发现，扶苏的口音居然和周围的排队人群很像，是赵国的口音。
扶苏嘻嘻道：“父亲已经在这里呆过十年，经常这么和我说话。”
严江想起来，秦王是当了十年人质，在这里长大，不过……不过等他拿下邯郸后，便亲自回到此地，将当年欺负过他们母子的的贵族全数坑杀。
也是很记仇了。
不过那应该是十年后的事情了。
如今的赵国从外表看还是很强盛的，二十多年前，秦国携长平大胜之威围攻邯郸，眼看就要拿下赵国，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赵国的平原君赵胜展示了他这位战国四公子之一的能力，带着自荐的毛遂找上楚国，把不愿意出兵相救的楚王骂得狗血淋头，揭了人家被秦国占据都城烧毁宗庙的伤疤，得到楚国援兵。
然后赵王用本来该割给秦国的六座城池贿赂齐王，齐国便给面子也出兵相救，
同时平原君的妹夫魏公子无忌也去偷了魏王的兵符，带兵救赵。
就这样，三国救赵，剩下燕韩看大家都去了，便也派了几支小兵跟着后边喊666，顺便在联军打败秦军时捡了几座城池。
从那之后，赵国有点发奋图强的意思，先是打燕国又是结交合纵又败了秦国两次，把吕不韦的爱将蒙鷔都打死了，加上为修郑国渠耗费国力，秦国安稳了近十年，直到如今，秦王亲政。
“只可惜秦王不按套路来啊。”严江想到秦王暗地用金钱开路，明面用大军压境的策略，忍不住笑了笑，看队已经排完，快到自己的车架了，驱马前行。
这时天色渐晚，一只猫头鹰也从帘布里探出头，默默看着那高大的城墙，拿翅膀托起头，陷入深思。
太萌了！严江忍不住一把将它抱在怀里，将持缰的冰手插进宝贝温暖的翅膀根。
猫头鹰先是不悦，又无奈地抬头看天，微微眯眼，随他去了。
这人啊，何时才能对寡人也一视同仁呢？

54、郎君
邯郸是赵国都城, 同是都城，却与严江见过的秦都咸阳、韩都新郑都大为不同。
咸阳的风格是严肃有序，马路上连个倒垃圾的都没人，好于公战怯于私斗，酒楼水吧一个都没有，更不用说钟鼓丝竹，美姬妙舞了——因为在秦国, 吃肉都是有规定的，上了爵位才有肉吃有酒喝, 庶民嘛, 就哪边凉快哪呆着去。这样的国家虽然强大, 但毫无活力，甚至路边都找不到乞丐饥民, 因为这种人要么被罚为城旦（修城墙），要么被收为官奴，反正你想懒着不干事，得下辈子不托生秦国才行。
韩国的新郑几乎是和咸阳反着来的，那里乞丐贫民无数, 街道脏乱，车水马龙, 上下贵族都沉浸在笙歌曼舞, 空谈享乐之中，毕竟忧国忧民如韩非，也对弱小的韩国毫无办法, 大家也就只能得过且过，每次秦国打过来时割几城给他，就把这一次给过了，所以虽然繁华，但依然有一种颓废与死气沉沉。
至于邯郸——
“真是个有活力的城市啊。”在邯郸的一处酒舍落脚后，严江习惯性地登高远望，来到酒楼二楼的露台上，但这个高度不足以瞭望，于是他又翻到二楼的屋檐上，这才能居高临下地看着半个邯郸城。
虽是夜里，城中依然有着吵闹声，酒肆中还有人拼酒斗鸡，大声喧哗，每个人看着都极是不好惹，动辄比剑动拳，声大如牛，豪情恣意，严江只是在屋檐下坐了半刻不倒，便见到至少五个带剑的侠客路过，这还是晚上。
旁边不知是哪个贵族的府邸，正在家中宴客，风吹起门边帷幕，厅中一位美姬正垫足起舞，姿态优美，水袖如波，轻盈如燕，美得让人心悸，引得一众宾客叫好。
陛下正好飞落在他肩膀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瞬间不悦，伸翅膀挡了他的眼睛。
严江笑了一声，轻轻掀开他的翅膀：“宝贝别那么善嫉，我只是一时好奇，此舞有些像我故乡的一种名为芭蕾的舞蹈，皆是以轻盈著称，才多看了两眼。”
他回中国很久了，便也未用外语，和爱宠说话，皆用雅言——语言也是一个要熟悉的东西，尤其是新学语言，不常说的话很容易说错。
“不知阁下家归何处？”下方的露台上缓缓走出一人，身形高大，模样在夜光芒下看不太清楚，他只是笑道，“此为‘踮屣舞’，乃邯郸独有舞步，当年赵姬就是靠一曲‘踮屣舞’，赢得王孙异人青睐，生下赵政，自此从吕不韦的侍妾，一跃成了秦国太后。”
几乎同时，便听旁边有一人笑道：“当年秦围邯郸，异人弃妻子而逃，把赵姬母子一留十年，那时倒能经常一见秦国太后的无双之舞。”
两人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秦国这次出兵入赵，赵人心中恶气充盈，平日里只要找个话头便要刺上秦国两句。
严江听得十分不悦：“所以当时是靠欺负孤儿寡母退的秦军吗？”
这话太刁钻，两人的笑声猛然卡住，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半晌，其中一人才冷然道：“秦赵血仇，留他们母子性命已是宽和，还想赵国儿郎将他们供为上宾么？”
严江悠然道：“周天子失国多年，诸国征战四百年，其间赵灭十六国，远的不说，代地中山难道是两国自己献来上的？怎么，只能赵国放火，不准他国点灯么？”
代国就是赵国北方山西蒙古那块土地，当时赵王把姐姐嫁给代国国君，然后骗姐夫过来走亲戚时杀了他，吞并代国，赵姐姐因此磨簪自杀，这事让还是游牧民的代地人十分气愤，加上两国风俗不同，代地民风彪悍不服管教，在打中山国时狠拖了赵武灵王的后腿，那一战让中山小国把赵国军队的撵的鸡飞狗跳，惨不忍睹，大失颜面。
痛定思痛后，赵武灵王这才决定胡服骑射，学习代地风俗，统一全国思想，代地人一看赵国都学我们了，给面子地不再闹了，这才让赵武灵王建立战国第一骑兵，灭掉了中山国。
“你你……”严江虽然很久没上网，但也是经历过网络时代的历练，论喷这两人哪是严江的对手，被刁的哑口无言后，愤然瞪了他几眼，便回房歇息了。
严江轻哼一声渣渣，抱着爱宠回房了。
却见爱宠眼眸闪亮，看他的目光充满了喜欢，甚至还主动蹭了他的脸。
这是又被他怼人的风姿迷住了？
严江当然笑纳了陛下的恩宠，满意地蹭了回去。
旁边扶苏正在灯下的本子上练字，严江给他写了一个描本，让他用毛笔沾水练字，就可以反复使用。
练完字后扶苏拿出珍藏的小本本，期待地看着严先生。
严江于是又一边画一边给他讲了故事，一鸟一孩子都听得很入迷，讲完后扶苏珍惜地把本本收起来，还很戒备地看着那鸟——小孩子特别敏感，他总觉得这鸟想抢他的宝贝本本。
花花没有进城来，严江放它去城外的山林浪了，免得扰民，所以扶苏很没完全感。
对此，陛下其实是有些不悦地，到现在为止，阿江都没送它什么东西。
不过来日方长，阿江也会是他的，不必心急。
它素有耐心。
到了白天，严江带着扶苏转了一圈邯郸集市，看了各种斗狗斗鸡鼓瑟、弹琴表演，听着争吵勇斗，还有对朝上的议论。
曾经的赵国君臣睦、将相和，如今的赵国可以说是江河日下，蔺相如、虞卿、赵胜、赵奢、廉颇这些良相名将老的老走得走，如今深得赵王宠幸的是个小人郭开，这人除了溜须拍马阿谀奉承，跟本不堪大任。
又有人说赵王被娼/妓迷惑，废了贤良的皇后和太子，把太子封去代地，却扶一名娼/妓为后，立娼/妓之子为太子，这国怕是要完哦。
立刻有人为前太子赵嘉鸣不平，说起他人有多好，怎么偏就那么倒霉，遇到这样的事情。还有人说李牧将军是反对王上废太子的，因为这事两人吵得厉害，内有君臣不睦，外有诸国虎视，好担心……
然后又有人叹息这两年黄河动荡，收成十分不好，秦入赵地又收刮粮草，日子要怎么过。
严江一边听着一边拉着扶苏，思考着要骗哪个王公贵族混口饭吃，听起来赵王很好骗啊，不如就骗郭开和赵王好了。
就在他思考时，马蹄声骤然而至，一名骑手纵马长街，他本能抱起扶苏闪到一边，与那快马擦身而过，看到对方战马军服，还有周围庶民有些担忧的交谈声，担忧又要打仗了。
扶苏悄声问：“先生，这里的人好像不喜欢打仗。”
严江笑了起来：“那当然，打仗又没有收益，当然就没人愿意啊。”
“对哦，”扶苏点头，“秦国打仗能得爵位，所以人们就愿意。”
严江揉了揉他的头：“就是这样。”
旁边突然有人问道：“先生也赞同秦国如此苛法，穷兵黩武吗？”
那声音虽带疑问，但十分谦和温柔，听不出什么指责。
这些赵国人都那么喜欢插嘴吗？
严江心底略不悦，面色还是十分淡然，回头便被惊了一眼。
瞻彼淇奥，绿竹青青，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眼前这位公子衣着简朴，手持书简，眉目温和，看人的目光带着恳切，让人很易放下心房，十分地平易近人。
而这位公子旁边还有一个严江半生不熟的人，正是那名昨天见过的少年左车。
严江心念电转，微笑道：“世人各有各的活法，国亦如此，我观世事变化，自省便可，又何须在意谁对谁错呢？”
你们倒是礼貌，可惜礼貌挡不住大军啊。
这话让那位温润君子若有所思，突然微笑道：“先生仪态不俗，不知可否有幸相识？”
这种一见就是贵族的人=肥羊预备役，严江微笑道：“这是在下的荣幸。”
这位公子自称赵代，是赵国宗室，听说严江是来游学的，便请他去赵国最大的酒楼畅饮佳酿，两方都见识广博，倒也谈得和谐，扶苏乖巧地在一边听，没有插话，也没有觉得无聊——他的身份让他小小年纪已经可以略为听懂这些家国大事了。
其中赵代谈起了燕赵之战，提起了一件事情：“王上要求燕国割让督亢之地，燕王极怒，此事先生如此看呢？”
严江回想了一下看过的秦王地图，略惊讶道：“这是，不想求合了？”
督亢之地是什么地方？是燕国都城的旁边永定河沿岸，不但是燕国最大的产粮区，还是燕都的护卫之地，要这块地等于指着咸阳要关中，指着北京要三环，指着卧室要客厅，燕王看到这种要求不掀桌才怪了，你要不让我把都城也送你算了。
赵代苦笑道：“大夫郭开说此战本就要灭燕国，不可给予喘息之机，让其伤筋动骨，才是正途。”
哦，是郭开，那就完全可以理解了，这位奸臣可是在后来把整个赵国都卖给秦国的历史名人啊。
严江遗憾道：“此事为难，燕赵怕只能再战了。”
两人又谈起赵国风俗趣事，都没再提国事，一路谈到晚上，赵代心知这位先生并不是来求当门客的六国名士，微微叹息，这两年他欲效仿平原君大养门客，只是庸人为众，贤能难求，也不知道这位如何才能动心。
左车在一边听着头晕，便想和扶苏一起玩六博，这种带点数学的军棋十分简单，扶苏先是不熟练，然后几局后就把他虐成狗，都有些怀疑人生。
就在严江与赵代谈得十分愉悦之时，一只猫头鹰猛然落下，几乎掀翻了桌子。
严江立刻抱住陛下：“小陛今天这么早就醒了么？”
赵代仔细看那枭鸟，目光微微闪动，礼貌道：“天色已晚，不如吾与先生改日再约？”
严江亦然点头道：“善，那便明日约在此处吧。”
赵代微笑与他见礼离去。
严江第一次见这种战国时的君子风姿，不由赞道：“倒是个好郎君呢。”
咸阳宫。
秦王下朝之后，便早早接见了燕国送来的质子——太子丹。
“请秦王相救！”太子丹比秦王还大上十来岁，眉宇间却满是疲惫与担忧，赵国要督亢之地，已经超过了燕国能接受的底线，这仗怕是要继续打下去。
秦王政神色淡漠，表示愿意相助，安慰几句后，便打发他下去，剩下的事情，还要看燕国诚意。
太子丹拜谢告退。
秦王这才起身，从身旁的书卷中挑出赵国当今宗室的谱系，略一翻看，果然没有赵代此名。
他将书简一卷，漠然放下。
如他所料，是赵嘉。
真不知死活。

55、文明
赵国的冬天很冷, 客舍的被衾又冷又干，回来的严江找来陶罐，用炭火烤了好一会才暖和柔软，然后和扶苏一起想念了一下花花柔软暖和的肉体，再一起吃晚饭。
窗外丝竹之声入耳，轻歌曼舞不约，有好事者大声呼好, 十分扰民。
扶苏皱眉道：“真是没有规矩。”
若是秦地，这些沉迷享乐的人个个都要被抓去修半个月城墙。
严江微笑道：“此话甚是无理, 秦被六国鄙见, 不就是因为如此么？”
在六国看来, 秦地就是虎狼之国，没有一点文化修养, 黄钟毁弃，瓦釜雷鸣，霸道蛮横。
扶苏和陛下同时看向严江，目光充满了不可思议：“先生也如此想么？”
“扶苏，”严江觉得有必要给他说清楚, “你可知何谓文明礼仪？”
秦朝将来就在这事上吃了大亏，根本没有人对王朝建立后那扭曲的体制进行调整, 秦王以他一天批两百斤奏折的勤奋把帝国生生维持了十几年, 等后来老了精力不济抗不住了，就开始求仙问道想向天再借五百年——可惜他借不来的。
扶苏和陛下同时眨眼，并排坐着, 一起等回复。
“文者昌也，明者礼也。蛮夷之地，不通教化，衣食无着；文明之邦，华服尊礼，衣食有顾。扶苏你见至西而东，这中原之地繁华昌盛，若有朝一日为胡人所灭，成牧羊放马之地，可会惋惜？”严江轻声问。
“他敢！胡人算何？”扶苏瞬间生气，“待我回禀父王，回头便灭了西胡诸戎！”
陛下也认真地点头赞同，还伸翅膀拍拍。
“然在六国眼中，秦与戎无甚区别。”严江微笑道。
扶苏刹时有些委屈，眼含泪光：“先生眼中，也是如此么？”
“秦自是不同的，”严江摸摸他头，道，“但刚不可长，柔不可久，阿苏，你生来高高在上，衣食无忧，但你可知这份权利从何而来，自何而始？”
“当然是父亲。”扶苏小骄傲。
严江摇头：“错了，你也好，你父也好，都是由耕者供养。”
谈到这，他一边画图，一边低声给扶苏解释起社会的阶级构成与供养。
当今之世，地广人稀，需得告诉他，秦缺的不是武力，是文化。立国数百年，秦地就没有出现一个文化大家，治国为相者从商鞅魏冉到范雎李斯，皆是自六国而来，这已经不是偏科而是修都不修这一科了。
但文明是需要活力的，赵国看着吵闹，但有风俗文化，安居乐业，魏韩看着弱小，但有尽是学者大家所出之地，诸子百家，歌舞礼仪，都是华夏文明的精华所在。
这些看着不显，却是能安抚民心，凝聚国家的昌盛之基。
文明是国家的本源，繁荣的根基，文明渗透了方方面面，农耕到法律到思想到改革到创造，它不是几个人掌心操控的玩物，它需要一整个民族去孕育创造，是不应禁止也无法禁止的存在。
秦国若不能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而只轻视甚至禁毁，将来必然为文化所制，突然为他人做嫁衣。
扶苏听着有些不懂，但都默默记下来，等长大一点，他总会懂的。
倒是陛下听得入迷，陷入深深的思考之中，吃肉都吃得神思不属，差点叼了严江的手指，这才回过神来——看来儿子是不能急着带回来了，若身边只有鸟，阿江都不会提这些东西，他一个人时就便知道左拥右抱，写字画画，坑蒙拐骗，半点正事不干!
正寻思着，便听他说到文化人这里，严江再赞赏了一下今天遇到的那位青年，称他体贴聪慧，知道自己不想在国事上多说，就主动不提，是个谦谦君子了。
扶苏和猫头鹰一起皱了眉头，神色忧虑，扶苏更是的主动问起了数学题，把先生的想法转移掉。
陛下闻言熟练地冷气散发表示不悦，表示需要关注，但严江只是安抚地摸了它两把，就低头给扶苏讲题了，宝贝不能太宠了，不然就会侍宠而骄，能冷一冷，再者阿陛被冷到后，就会软化很多，哄哄就能好。
扶苏是个很优秀的学生，严江教他的知识都接受的很快的，再听了一会连环画故事后，就乖巧地洗漱上床了。
严江收拾着食物，漫不经心，寻思着怎么在赵国玩。
就今天与赵代交谈间得到的消息，这赵国也是很倒霉了，对面秦国一连六代明君，现在上场这位秦皇更是一节都比六节强，相比之下，赵国就像被诅咒了一样，一代不如一代。
想想看，旁边一个秦国比你强大比你富有还比你努力，你赵国却已经开始放弃治疗？
这是想不开要寻短见啊。
严江今天得到的线索，赵国如今是权贵大夫当政，对赵王的权力形成了相当大的限制，各种给赵王提意见，原因是赵王偃本身就是个漏斗，做事太不靠谱，当年他曾爷爷赵王灵王为了真爱废长立幼，如今他照着也来了一套，为了老婆幼子惹得朝堂不合。
严江对这位的爱情观念还是很赞同的，只是赵王他眼光有点过于瞎了，连着踩两个大坑，先是郭开作为伴读与太子时的赵偃一起长大，等他继位为王后，就由得郭开贪污受贿各种乱来，按插人手扩大势力，若怒了一众贵族势力。
将军廉颇因此和郭开起了冲突，被郭开献谗惹怒了赵王，只能去魏国躲着，再没能回来，这事直接气倒了蔺相如，这两人几乎是赵国文武支柱，这一去，就没能人阻着赵王乱来了。
前几日他突然大病，险些不冶，最近几天好了一些，但似乎因此感觉到天命无常，随后他果断废了太子赵嘉，立真爱美人为后，立真爱之子为太子，立郭开为太子太傅。
并且怼了来劝说女人祸国的李牧将君：政令出于寡人，与女人何干？
虽然是个昏瓜，但严江觉得这话说得还是蛮有道理的，赵国国君们就很适合言情男主人设，一脉相承的不靠谱，只是结果嘛——他又转念一想，这人心命运本来就不靠谱，就比如说秦王政家虽然六代靠谱且没有真爱，但他的儿子们个个都像跟隔壁老王生的，没一个继承到他的英明神武。
想到这，他怜悯地看了一个睡得香甜的扶苏。
“罢了，还有二十几年呢，早着。”他无奈地摇头，继续给陛下喂肉。
陛下见他心不在焉，十分不悦，一边吃肉，一边思考着赵国这麻烦铲除后一定把赵嘉给坑杀掉。
“我还要见李牧呢……”严江悠悠地抚摸着陛下，“明天再去见见赵代，不如便从这边下手好了。”
陛下心中的危机感越发地重了。
次日，严江如约见到赵代，他这次没有带着左车，而是独自一人与他谈起了诸子百家，诗经音乐，还有最近新流传的“严氏之说”。
严江一时好奇，问从何而来。
赵代说起因由，原来最近秦国有一奇物“纸”畅销六国，细薄如绢，落笔成诗，收卷成册更是方便无比，引六国士人争相购之，这些日子秦国已经不只满足于卖纸，还开始卖书，书中之字竟然完全相同，听说是严子之印术而制，引文人尽赞之。
《严氏之说》便是秦国所卖中夹带而来，贵族以藏书为荣，自然会收藏一套——这些年荀子立老去后，除了韩非之说，已经少有大家著书了。
赵代还讨论起其中治国之术，赞其独辟蹊径，目光深远，必是大材，秦不能用甚是可惜。
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严江微笑着应付他，聊天说得累了，便见他请严江出游。
天气尚冷，披着皮裘尚要取暖靠抖，有什么可以出游的？
严江心中疑惑抱着扶苏的，上了他的车架，在他的邀请下，上了赵国的城楼。
“先生可知，惜年赵氏先祖去世，便安葬于夏屋山，让其子着孝服祭拜眺望，”赵代指着远处山峦，幽幽道，“这是望诸代赵君知晓天地，开疆拓土之意。”
然后便是提起了赵国历史，如赵氏孤儿那场大难，还有三家分晋……
他娓娓道来，嗓音清澈，长得又十分好看，倒一点也不让人觉得烦闷。
严江偶尔接着他的话头捧一下，气氛倒不冷淡。
然后赵代更进一步，提出严先生是否愿意入他府中做客，他家虽然简陋，但还是比那客舍要好得多，平时有空时，他望请教一番。
这是要就近拉关系么？
这个可以！严江大大方方地同意了，他也不太喜欢这时代的旅店，洗漱都十分不便，有人相请当然更好。
赵代眉眼突然就带上笑意：“先生行事磊落，吾方才还担心你因故不肯至呢。”
“过奖了，不过是懒惰疲惫，随遇而安罢了。”严江与他相视一笑。
赵代微微点头，俯身做揖，行了交友之礼：“在下赵嘉，字代善。见过先生了。”
严江见他出招，也只是微微一笑：“严江，无字。”
“先生可怪嘉未用表身份？”他轻轻苦笑道，“实是最近声名有损，几不敢于邯郸现身。”
最近他刚刚被废太子之位，几乎所有人都在同情他。
“声名不过外物，公子一身正气仁德，何需在意他人目光。”严江并不介意，将此事略过，便同意收拾一下东西，等公子来接。
扶苏没有搞懂他们到底在弄什么鬼，浅浅的眉头就皱起来，超严肃了。
严江低声道：“他是在想和我交朋友拉关系，我就让他拉了。”
他需要的是搞一点小事，得找一个小小的跳板，至于这跳板是谁，并没有关系，对方是送上门来的，吃掉就是了。
扶苏眉头皱的更紧了，十分担心地揪住了先生的衣服，像个小可怜，都把严江惹笑了。
于是回去收拾，赵嘉派人来接，等陛下醒来时，已经被严江抱在怀里，入了别人的客房，正与那公子嘉谈笑风声，瞬时色变。
“赵曲以筑为声，与舞为配。”公子嘉谈有一手好琴，更能把严江随口哼哼的调子弹出，陛下还在震惊中时，便看前者把手指点对方击筑，指出每个音调的位置。
“大善，我之家乡筑已失传，能得见其音，不枉也！”后世已经没有这种乐器了，严江顺着敲了几个音，在秦地虽然也有筑人，但那音乐就别提好听这话了，和敲瓦差不了多少，李信那些棒槌还觉得很不错呢，如今有高人指点，正好可以留下仔细的记载。
猫头鹰一时如受雷击。
文明是可以征服人心的——生平第一次，他体会得如此深刻。

56、才艺
这几日, 严江与赵嘉的感情看起来日益地深了。
因为两人都不怎么出门，全在府里聊天赏物了。
作为曾经的太子，他的府上奇珍无数，哪一样放千年后都是要请一串专家来研究的高级宝物，很多东西甚至已经有精密的齿轮传动结构，据说是自鲁工匠地而来。
鲁地就是鲁国所在，曾经以大工匠鲁班闻名诸国, 可惜鲁国被灭后，优秀的工匠四散逃亡, 被他收罗了几人。
严江见了这几人, 问了几句原理想讨论, 但这些人皆不愿意提及自家技术，说是只传子孙, 不予外人。
他也没强求，便又和赵嘉提起赵国的诸事，终于问及他为何如此清闲。
原来赵嘉被废太子之位，本是应该立刻去封地代地，但赵王并不愿让他去。
因为代地是李牧的地盘, 在赵国当将军和秦国大有不同，秦国只要管理粮草指挥做战, 其它事情自有治粟内史与少府代劳, 赵国则需要全知全能，不但要管理地方，还要能在朝堂上拉拢势力以获得军需粮草、结交上下以得兵卒, 如果能再知晓赵国的内政治理，就是一个合格的赵国将军了。
可以说，秦国当将军的难度是1的话，赵国当一个好将军，那难度就要乘以5。
所以李牧经营代地三十年，已经是代地无名之王，手持十万大军，其本身便有赵嘉交好，若是两相勾结，后果难料，是以赵国只是给个头衔，并没有让他就封的意思。
封去其它地方吧，又离邯郸太近，还不如放在眼底，免得生事。
这样一来，赵嘉便被因在邯郸，进退不得，知道如今已被忌惮，诸世家大族见他大势已去，观望居多，并不敢来相见。
连他手下的门客也看出这位主公要凉，都各自离去另寻他路，留下的几个都是剑客，无甚作用，是以前些日子，赵嘉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
为避免麻烦，所以他出门也甚少，只是每天与严卿交流声乐民俗，北地风情，便算是打发时间了。
“宫、商、角、变徵、徵、羽、变宫……”赵嘉的娓娓道来，让严江知道了五音其实不止五音，还是七个音阶，只是两具变音比较难体现。
两人聊起音乐，严江也提起了西方很多乐器，其中一种叫唢呐的堪称流氓。一吹响所以乐器都会被带偏，鼓都挡不住，惹得赵嘉十分好奇。
赵嘉还提起今年北方比往日更寒，有不少骡马冻死，十分担心。
严江便投桃报李，给他画了个火炕的图纸，称或许可有小用。
赵嘉十分愉悦，反复感谢后，将纸给了那名叫左车的少年，说他是李牧之孙，这张图给他便合适了。
严江点头，有些可惜这名公子并没有超高的洞察力，对创造发明没有兴趣，在这点上秦王做得就比他好，先前他带来的种子推广，秦王都是亲自盯着的，出的成绩还给他过目，显示自己做得有多好。
终于，赵嘉有些沉不住气了：“如今赵国危机四起，燕赵之争已有三年，仍无止歇之意，粮草空耗，又有诸国虎视眈眈，不知先生可否教我？”
终于问到正题了么，严江微微一笑：“可教又如何，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这话说的太扎心了，赵嘉不由苦笑：“若先生有办法，嘉便举荐你于太子迁身前，以上礼待之。”
“这话可笑，你弟弟他都不会听你的，又如何会听我的。”严江淡淡拒绝。
赵嘉面色为难，许久，才低声相求道：“我读严氏之学，文彩华章，皆是利民之举，我赵国四战之地，图强求变，是以才想向严卿求利民之举，不知可否赐教？”
这话就说的很好听了，我读你的书，你一心为民，教我一个为民做主的好办法不行吗？
严江不由觉得他说的有道理：“那，公子请讲。”
说吧，想要什么？
赵嘉突然沉默，许久，他轻声道：“为王。”
“我是秦人。”严江幽幽道。
赵嘉凝视他数息，斩钉截铁道：“你不是。”
这都看出来了，严江终于觉得小看了这公子，不是因为他有野心，而是因为他居然敢在自己面前说这句话，这分明是看出他轻蔑王权，是如今少有敢于助他的人了。
那是要否相助呢？
为什么不呢？
严江心中搞事之心蠢蠢欲动，但又强行按住，这可是秦灭六国的最大阻碍，天下一统出什么差错，他就是大罪人了。
秦王灭六国势不可挡，赵嘉挣扎不了的。
“哦，你要我如何相助？”严江笑问。
“闻先生有寻仙之术，求先生救我父王一命。”赵嘉跪拜道，“我弟赵迁素来行事乖张，只要父王多此时日，他必会恶了父王，赵国如今危难，现太子非名君之相。”
严江的笑意微微收敛：“那，还请公子举荐。”
这么快就要见赵王了么，回到故国不能乱来，就很难过了。
大雪纷飞，今年的冬天甚冷，除了天气，还因为如今咸阳的气氛。
郑国疲秦事败，吕不韦首当其冲，当年是他一手推进了郑国渠工程的进行，后来更是献嫪毐于太后，两罪相加，已被秦王去了相国之位，目前闭门思过，不见外客。
昌平君取代了吕不韦的位置成为相国，这位有着一半楚血的秦国宗室与本地贵族上书秦王，言称外国客卿入秦，皆为本国利益，其中间谍甚多，请秦王逐六国客卿，以正国统，防奸计。
秦王悦书后，并未回应，于是贵族大臣们再度上书，请秦王逐客，有些性急者甚至已经备好了逐客名单，从李斯到张苍，还有一众于咸阳学室中拓印文章的六国士子，都在被逐之列。
城墙之下，高台之上，韩非喝了一点水酒暖身，从高台上走下，不再继续讲解法家学说，来秦两月，他考察了秦地之律，对自己的学说有所改进增减，虽然瘦了许多，身体却更加精神。
“师兄，”一名五十余岁老者微笑着在一旁等待，“你倒是日日不缀。”
“师弟、倒是悠闲。”韩非系紧披风，看向李斯。如今秦王有逐客之意，他有罪之身倒是不惧，这位师弟入秦近十年，好不容易得秦王赏识，怕是要一朝尽输啊。
“我已经上《谏逐客书》，陈弊逐客之害，王上英明大义，雄才远望，意天下之，又怎会逐客？”李斯并不着急，他太了解这位年轻的秦王了，灭六国，怎少得了六国之人？
韩非叹息一声，远远望向咸阳宫那高大的宫阙，叹息如此帝王，为何就没生在韩王宗室之中呢？
果然，如李斯所料，很快，便有王喻传来的，秦不逐客，不仅不逐，还昭告天下，称秦需六国英才，入秦则为秦人，一概等同视之。
一时间，朝臣皆呼我王英明，至于其中有多少是真心，秦王政从未在意过。
天寒地冻，精致的青铜地炉中，碳火悄声燃烧，秦王正于舆图之前，凝视图画，沉默不语。
其面前，王翦、桓齮、杨端和三位大将静默听命。
其中桓齮神态气势最为霸道，他刚刚从赵都邯郸归来，解了燕国灭国家危，立下大功，相比之下，王翦与杨端和虽有大军出征，却并未得到什么战功，徒然浪费粮草。
“诸将军看，燕赵之争可起否？”秦王平静道。
三位将军对视一眼，桓齮首先出例：“督亢之地紧要，燕赵必战。”
秦王政目光落向邯郸：“既如此，攻邺。”
“领命。”三将齐齐跪下，互视一眼，面露喜色。
邺城乃邯郸的第一门户，拿下此地，隔水便可见南长城，背靠魏国，等于是颗钉子扎入赵国后颈，可轻易直攻要害，王上，这是不想让赵国有片刻安稳了。
“退下罢。”秦王虽下令，但并无喜色，惹得一坐将军略有疑惑，却不敢多问，随即告退。
见诸人退去，秦王政静坐许久，突然伸手，在案前轻拨筝弦。
铮铮纵纵，弦响神清，宛如水滴窗檐，难以入耳。
秦王嗤笑一声，按弦起身，径自出门。
见天高云远，飞雪世间。
“知礼明仪，收六国英才，民以殷盛，国以富强……”他轻笑一声，负手远眺望，“即入秦国，便为秦礼秦制，为吾所有，何人可争？”
阿江那等眼光，赵嘉那般以声乐小术献媚，能留一时，难留一世。
待这山河共我，六国皆灭，天下何景不可共赏，何乐不可共听？

57、对比
人的才华是掩盖不住的。
赵嘉请到严江的事情很快在赵国上层流传开来。
由于地域的隔阂, 赵国关于严江的流言非常玄幻，有人说他能阻了秦王残暴，让母子和睦，救下一干直谏大臣，有人说他有知天下事之能，可以见寒冻知妖星，还有人说他是新的圣人, 以纸印之术教化天下。
但诸子百家对这位的新学说基本都是持的批判态度，毕竟同行是冤家, 而且在荀子老子孟子韩子的对比下, 这位的文采可以说是十分不堪了, 一点没有简洁与华美，虽然偶尔有妙句夹杂其中, 可毕竟还是太过直白，至于说其中的计算定理——学书的都是志在治天下世者，那些匠人之理学之何用，难道要去造车做磨，打铁冶铜不成？
倒是这位的长生之术传得十分广, 听说曾为秦王讲道，而且被秦王大为赞赏, 连他游历六国都要给六国之主发函, 谁敢慢侍必然举兵攻之，这可是当年商鞅都没有得到的待遇。
于是赵嘉的门庭再度热闹起来，许多上年纪的人都想听听他的长生之术。
严江胆子也是极大了, 居然就真的开讲了，他也直说了，道与长生在命数机缘，意思就是能不能长生在你们不在我，长不了是你们太笨领悟不了，怪不得别人。
然后说了一些生活习惯如“以火激水，去寒气后饮之”（喝热水）“食之有度，荤为素辅”（少吃多餐，肉别太多）“晨曦之时，以五行运气于体”（早晚运动一下）……
这时的人们可不是千年后经过各种保健宣传的时代，在被严江一番神话故事忽悠后，皆回去试了试，果然大部分感觉精神振奋，赞有奇效，虽然绝大部分都是心理作用。
还有绝症病人过来，严江也用了安慰疗法，称对方有功德于世，必然是要上天的，三生石上轮回定，来世还是贵人家，说得那老头心平气顺，满意地咽了气。
这时的地府之说未出，人们事死如事生，陪葬品生生把华夏大部分的铜都陪进了地底，也没人硬扯着严江一定要他长生，毕竟人家也说了，长生看天命功德，你自己做的事情心里没点逼数么？快点滚，别碍着我们听严上仙讲道。
但就算他名声越来越大，赵王依然没有召他相见，反到有另外一个人前来相请。
郭开。
鱼到了，严江满怀愉悦地前去扯线。
郭开的府邸极大，院门高大，院中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奢华尽美，甚至比赵嘉的太子府更豪奢，连来往的奴婢健仆，也大多穿着丝履锦衣，眉宇之间不见半点卑微，新移来的寒梅树争相绽放，香气满园，一草一木，都带着扬眉吐气的炫耀。
带到一处庭院，奴仆便告退离去，把严江独留在寒风里晾着，他也不急，熟练地找到院子里的避风处，等一个多时辰才见到这位权臣。
郭开面容儒雅，三十许人，却更有成熟气韵，一举一动不但没有小人的猥琐，反而处处都是上位者的贵气，那双眸更是锐利，一睁一闭之间几乎就想看进人心底。
“上使入赵，怎得去了那赵嘉处，是不放心吾，想另助他人么？”一开口，郭开便有了兴师问罪之意。
这话来得没头没尾，但严江还是一秒听懂，这才多长时间，郭开就已经被秦王收买了么？
他微微一笑：“这话说得可笑，江不过巡视诸地，偶见六国才俊，知析本性，有何不可？”
郭开听得他说是为了了解六国才俊，寻思难道他也是为了秦王刺探情报，便冷淡道：“一事劳二主，秦王这信任未免单薄了些。”
“大夫有话径可直说，”见对方反复拿秦王施压，严江微笑莫名就深邃了些，“否则此话若传知王上，就有些不好了。”
忍住，虽然这个人不咋的，可是将来攻赵真的为秦国立下了大功，不能任性地了结他。
严江的回怼让郭开神色略有不愉，他在赵国虽然地位超然，但在秦王眼中，不过一蝼蚁，看看韩国张相那一家就知道了。
于是郭开果断提出要求，他要赵嘉死。
原因有三，赵嘉是在他与王后的谗言下无过被废的，稍有反复，赵嘉就能再爬起来，若是赵嘉得到赵国公卿的支持，完蛋的就是他和王后以及太子迁这三人了。
所以坚决不能让他活着。
如今赵国局势混乱，只要严江搞死赵嘉，他必对秦国更加忠诚。
严江也是服了这一家了，简直比秦国还乱，他没有一口应下，只是提出条件，至少见到如今病重的赵王一面，也算给赵嘉一个交代。
他只是来观光和挣钱的围观群众，并不是很想进这滩觉浑水。
郭开沉吟数息，同意了严江的要求。
严江便回复赵嘉得到觐见的机会，赵嘉大喜过望，立刻拜谢。
次日，他便得到入宫的宣见。
赵国宫阙与秦不同，更重亭台景观，错落搭配，满是情趣；秦宫建筑风格则是：霸气、霸气、霸气！
想到这一点严江便想笑，他如愿见到赵王时，这位年近四十的君王正斜躺着小憩，虽然衣袍宽厚，也挡不住那形销骨立的身形，他虽然目光浑浊，眉宇间依然有着王者的威严，和秦王相比，他老得厉害，灰败之气随身，仿佛一个快被掏空的壳，正在努力维持自己的强大。
拜见之后，赵王偃凝视他数息，突然道：“听说你与嘉儿交好？”
严江微笑道：“公子嘉甚有君子风范，人品堪绝，与其交好，是江之幸也。”
赵王笑了笑，又忍不住咳起来：“是我亏欠了他，你回去吧，让他自己保重，不要再想了。”
严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有些叹息：“因为李牧？”
赵王眉眼瞬间凌厉，落在严江脸上，仿佛刀割一般，后者任他打量，神色平淡，不为所动。
数息之后，赵王叹道：“罢了，你告知他便可，田氏之患不可再起，就如此。”
对方并没有让他看病，只是轻飘飘地斩断那位无辜公子的所有幻想。
让他知道王权何等残酷。
严江回赵嘉府后，原话通传，赵嘉苦笑一声，回房闭门，不见任何人。
晚上吃饭时，扶苏有些困惑，为什么赵王不让更贤名的儿子继位，而是让一个成天斗鸡走狗，恣意享乐的儿子为王呢？
“因为李牧的权力太大了，又太有民望了，加上公子嘉又与李氏交好，”严江摸摸学生头，细心解释道，“他怕田氏之患再现。”
然后讲起了齐国以前是姜太公子孙的，后来田氏家族管齐国管得太好了，得到全国上下一致拥戴，成功篡位，李牧如今有代地大权，又有精兵，偏偏赵国名将如今青黄不接，需要他镇守匈奴。更重要的是，如果赵嘉继位，赵王的真爱三人——郭开、王后、幼子肯定一个都讨不了好，所以两番权衡之下，赵王果断舍弃了长子，甚至如今都直接对他明言。
扶苏不能理解之余，又有些担心：“国君都这么怕功高震主吗？”
“那看是谁，”严江抚摸着刚刚爬起来，正过来听课的陛下，淡淡道，“如你父亲，就不会怕谁功高震主。”
“哦？”扶苏眼睛发起光来。
严江轻笑一声：“因为没人高得过他，更无人震得住他。”
扶苏和陛下顿时感觉到双重的心里满足，陛下更是高傲地占据了仆人怀抱，大力把扶苏掀了出去。
它早知晓，那小儿诡计，于阿江毫无用处。

58、不散
秦王政十年, 赵燕和谈失败，庞煖攻下燕城渔阳，这位置已经十分危急，离燕都只有一百里，且周围无险可守，但就在庞煖将要猛攻燕都时，秦派出将领王翦、桓齮、杨端和趁机率军进攻赵。
等了一年才开张的秦军宛如饿虎出笼, 三将一连夺取九座城邑，最后拿下邺城, 各有收获, 其乐融融。
邺城在邯郸南边, 一水之隔的番吾就是南长城所在，听闻消息, 赵王气极大骂，派兵攻之，但如今庞煖远在北京，李牧还在草原边上，哪个都不可能瞬间飞到黄河边来, 于是这次临时征在部队只驻扎在番吾与秦军隔河相望，就是不过去。
这还不算, 王翦等人收到秦王政, 不能逼赵国太紧的要求，他们的任务就是牵制赵国兵力，对方若是空虚了, 就顺过去踩一脚，如果严阵以待，就继续守着。
只是这么守着也不是事，太耗粮草，三位将军队私下嘀咕了几日，便给秦王政上书一计。
数日后，秦王传来的纸令上只有一个字“准”。
于是在留下了几千人装装僵持的样子后，三位将军轮流派兵向着南方的魏国打野去了。
从地图看，秦赵魏三国的方位就是一个品字形，只是三个口的大小不同而已，韩国之夹在三口里一个不起点的杂点，赵国是品字的上口，秦是左口，魏是右口。
邺城就在三口之间，原本是魏国的地盘，前几年给了赵。
这里的庶民富户都已经习以为常了，六国征战数年，这些军事要地来来回回，今天你是魏人明天就赵人，后天变成秦人也没有大不了。
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里，三位将军从魏国连拔二十城，打到齐国的边境，把整个魏国的北方土地都啃去一大片，从地图上看，仿佛被剃了个平头，秦王嘉奖了三位将军，然后把这二十城连着邺城都设为一郡，叫东郡，自此，魏国和燕赵之间的联系，被全数斩断。
燕赵之地被秦地包围，成为孤岛，再难以与他国相互救援。
魏国毫无半分抵抗之力，被打地嗷嗷直叫，急忙派人入秦求和，秦王准之，令秦军回撤。
在这场声东击西的混战里，赵打燕，秦打赵和魏，赵因为秦不能全力出手，一直熬到了天气转暖，冰雪化去，赵军不得以撤军，放弃了自己打下的数十个易水以北的燕国城池——冬日易水结冰，粮草可自冰上运过，但春夏冰水化去，赵国千里补给就很难渡过易水，背水为战自古就是兵家大忌。
几乎同时，赵王偃去世。
他儿子赵迁继位，郭开从太子太傅升职加薪，成为相国。
同时，他们撤了给公子嘉的封地，没有郡城，而是施舍一般封了个邯郸郊外一处乡下的三百户食邑——也就是让三百户普通自耕农供养这位太子，这甚至比不了一个低阶的赵国贵族。
传令下达的第一个时辰，一支如狼似虎的士卒冲进公子嘉的府邸，强行押公子嘉前去就封。
他们只许赵嘉带上三五个随从，甚至不许他收拾东西，在后者据理力争之时一戈捅死了他的侍从，甚至在对方没有反应过来时，又杀死了数名婢女。
在他们要继续杀人时，赵嘉同意与他们走。
远处阁楼上，严江抱着扶苏，看着赵嘉被带走，扶苏的小脸绷的紧紧的，仿佛陷入了一个关于人生的巨大命题中。
“先生？”扶苏突然抬头。
“嗯？”严江低头看他。
“以后，会不会有让父亲更喜欢的弟弟呢？”扶苏看着那强行维持着尊严，被人用刀兵指着上车的赵国公子，轻声道，“然后，父亲他就会像这样……不要我了。”
严江心里一突，就扶苏的历史记载的命运来看，他死前看到的似乎还真是这个样子哦……
“如果你担心的话，”严江努力组织着语言，勉强道，“那你就做你父亲最不能失去的那个儿子。”
“如此么？”扶苏看着公子嘉远去马车，默默低头。
才不呢，他才不要做这样的失败者。
公子嘉离开后，他的姬妾被人带走，财物也被抄掉，门客皆被驱逐，严江自然也是其中之一，他这些日子也基本欣赏了完整个邯郸的风貌，相国郭开出于示好于秦的意思，这些日子没事就送来些珍贵礼物，足够路上花费，于是严江带着最近都吃胖了十几斤的阿黄，离开邯郸，重新走向北地。
准备去一观名将李牧的风彩。
走之前，他还去山岭里点上香，把花花召唤出来。
天寒地冻，难以觅食，花花已经从一只胖虎变成了瘦虎，严江略心疼地让它上车，把准备好的肥羊给它啃，扶苏则心疼地把花花身上的雪给刷下来。
终于，吃了半只羊后，花花满意地伸了个懒腰，翘起屁股，变成一只大猫，开始舔爪爪。
顺着风雪，阿黄东西嗅着味道，很快便来到一处岔道，停了下来，左右嗅了嗅，回头看了一眼主人，严江神色淡定，示意它继续。
阿黄顺着小岔路转开，然后严江便在扶苏闪烁的眼眸里有条不紊地开始穿装备。
象皮甲护住要害，头发盘好免得勾住灌木，检查弓箭数量，掂量每一只箭的细微不同，口鼻脖颈也用象甲护住，腰刀，袖口和裤腿扎好，然后带着花花跳下马车。
扶苏眼睛更闪闪发光了。
严江微微一笑：“既然你是公子，也该看看，那便一起吧，记得不要出声哦。”
扶苏刚刚想说好，便见严江飞快拿布条把他小胳膊腿放在袋子里，交给了——花花？
老虎叼着小孩子飞跃在雪地里，步伐轻盈，只是颠簸地厉害，而它背上还挂了一个口袋，里边的猫头鹰睡得正香，打雷都吵不醒它。
他们越过山岭，便听到马蹄车马之声，还有惨叫与求饶……
扶苏扒开草丛，就看到赵嘉一行数人正据守马车被三十来个士卒围攻，其中一个少年左冲右杀，带着赵嘉冲出包围圈，被一路追杀，险像环生，两人身上更是鲜血淋漓，不知道受多少伤。
严江选的方向是这处最好上坡入岭的所在，那两人自然也遵丛物理规律，向这边杀来。
但这不过数十米的短短距离，宛如天堑，他们已经再度被围住。
严江不慌不忙地张弓拉箭，将一个正要刺穿赵嘉的士卒穿喉。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时，那些士卒终于在茂密的灌木里找到他的位置，纷纷向他杀来，两者距离非常近了，严江随手将弓甩回箭筒，拔出腰刀，那一瞬间，寒光凛冽。
战场杀敌，其实只在方寸之间，一米之外都很难伤到人，这时就要依靠凶狠与敏捷杀伤敌人，快是最重要的。
而刀在这种情况，再适合不过。
不必追求一击致命，只需要最有效果的杀伤。
于是，在赵卒惊恐的眼神里，便见那突然出来的杀神手持长刀，几乎一个照面就斩杀了上前的三位弟兄，那闪亮的刀光就像死神，巧妙地从兵戈里穿插，在长戈的棍棒里穿出的同时，将敌人的身体拉出长长的血口。
宛如毒蛇，柔软贴身，刀锋啜饮鲜血的声音仿佛被他化成一首歌，踩着诡异的节奏，甚至那尖刀能摩擦着骨骼削去血肉，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呲声，迅捷、敏锐，偶尔有人能用长戈击中他，也能被他身上诡异的皮甲挡住，在下秒被收割。
杀到后来时，剩下的几名士卒都惊恐地发出惨叫，四散奔逃，严江则拉起弓箭，一个接一个，漠然地收下剩下的人头。
严江轻舒了一口气，这才微笑着回头，便见赵嘉和李左车已经向深山里跑去，一时叹息，没有再追，他本来也只是报答赵嘉这些日子的照顾。
就在这时，一声虎啸伴随着惨叫，让严江的微笑僵在脸上。
树林后边，一只特别大的老虎咬着赵嘉的衣领，拖着他昏迷的身体敏捷地走到严江面前，将人丢下，蹲在他手边，拿头蹭手，邀功般要求主人抚摸。
不远处，李左车瘸着腿，看严江的目光仿佛看着仇敌……
扶苏从雪地口袋里爬出来，一脸无辜地站在他右手边，花花看到逃跑的人，本能就甩下他和小陛，跑去撵人了。
“亏你还知道不能咬喉咙！”严江看着赵嘉身上的爪痕，想着这些处理起来的麻烦，白了大老虎一眼，恨恨道：“这猫我不要了，谁要谁牵走好了。”
吓得扶苏立刻抱紧了花花。
缝针，上药，赵嘉一醒便看到一只大老虎极近的凝视，险些又被吓晕过去。
然后老虎头颅被一只洁白的手掌推开：“别闹了花花。”
“公子可无恙？”严江微笑着问。
赵嘉轻咳了两声，见李左车在一边默默坐着，手腕和肩膀缠绕着绷带，面色苍白，但看起来并无大伤，不由得松了口气。
“多谢先生相救了。”赵嘉低声道。
“救人救到底，你如今想去何处。”严江等着那个必然的答案。
赵嘉沉默了一下，最后叹息道：“自然只有代地，才可保住性命。”
找李牧么，正好可以引见，严江微笑着问：“可想拥兵再起？”
如果有雄心壮志，这个时候就该向他问一句请先生教我了。
“赵国如今风雨飘摇，不能再起内战，李将军手下人才稀少，我去他帐下效力便可，”赵嘉微微摇头，神色倒也没有什么不忿，仿佛已经想明去路，“若能以残躯一挡匈奴，也算为我赵氏宗族尽力了。”
“既如此，我送你。”严江有些佩服这年头的君子，做到这程度不容易了。
“多谢先生。”
陛下刚一醒来，便看到那个碍眼的小子又冒了出来，和阿江聊得亲密。
一时间，它陷入沉思。
所以，还是要先灭赵么？

59、国宝
代地离邯郸非常遥远, 直线距离也有一千多里，几乎是赵国的南北边境的最大距离了，可以尽揽未开发的古代北国风光。
所以严江以迷惑追兵的名义，没有直接向北，而是先向东跑去巨鹿城，扶苏李左车和赵嘉都搞不懂这么一座小城，又不是要塞之地, 有何可看？
偏偏严江就兴趣很高，不但要看, 甚至还在被追杀的阴影中待了好几天, 把巨鹿周围的地形都踩了一遍, 陛下甚至还在白天是秦王时跟着一起把巨鹿城外的舆图画了出来，依然没看出有什么不对。
游玩的代价就是几人在冻人的初春露营野外, 赵嘉不堪颠簸，伤又未愈合，发了小烧，又拖慢了几日，终于被一队数十人的追兵追了上来。
他们没有贸然出动, 而是先派探子打探，摸清人数, 然后等到了晚上, 想来个突然袭击。
夜间战斗啊！这简直就是白送。
因为是在野外山间，严江几乎是吹着口哨、带着老虎和鹰出去，然后又带着很多钱财回来。
一来一回没超过半个时辰, 以至于白天围观现场后，连李左车都收起了那老子天下第一的模样，再也不对花花吹鼻子瞪眼，乖巧到吃东西都会先给严江和花花递上去。
然后严江便带着他们去不远处的沙丘又转了一圈。
沙丘数十年前饿死过赵武灵王，数十年后又病死了秦始皇，简直就是王之禁地，不去看都对不起自己。
这时赵嘉伤口已经没有大碍，虽然神色尴尬，还是和严江一起游览了那已经荒废的沙丘行宫，那里的砖瓦已经被周围人们扒光，只剩下一些宫殿土丘，倒是原来栽种的桃花杨柳甚是茂密，在这三月初春时已经绽放出大片桃花，有如世外桃园。
只是因为无人，他们晚上就在沙丘露营过，在篝火堆旁，扶苏在膝盖上乖巧地写字，严江则画出一张桃花林的素描。
陛下坐在他肩膀上，心想阿江肯定是喜欢桃花了，等他攻下此地，便为他修一处行宫，每到三月便来观之……
“先生，你喜欢这地方吗？”扶苏写完字给他检查，见到这栩栩如生的桃花画，好奇地爬到他怀里，漂亮的大眼睛瞪着他，“等我长大了，就在这里盖个大庄园给你！”
猫头鹰瞬间不悦，收紧了翅膀，斜睨了一眼小孩，甚是不喜。
“别。”严江微微皱眉，觉得这地方对扶苏也不吉利，便随口敷衍道，“这沙丘风水异象，乃裂缺之地，有灭国噬君之力，妨碍家国气运之效，虽已折过武灵王，但还要再折一位天下共主才能填补，我只是来确认一下，并不想居住。”
扶苏和陛下同时一震，感觉周围的桃林仿佛都瞬间妖化，开始张牙舞爪了，一时都往严江怀里拱去，以求安慰，陛下更是被“折一位天下共主”这几个字惊到，都有些头皮发麻。
“天下之君……”赵嘉嘴边徘徊着这几字，面色甚是失落，“周天子失国数百年，这天下，又要有新主了么？”
“天下之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严江看他这几天挺坎坷地，便安慰道，“你看当年周朝势弱，天下动荡，百国杀伐百年，如今只有七国争霸天下，便知天下大势了。”
“强秦在侧，何者不知？”这安慰还不如不安慰，赵嘉长长地叹息一声：“嘉不作他求，只求有生之年，见家国安好，便算此生不枉。”
严江都有些怜悯了，心想你这愿望太难了，得是这几年你早点挂了，才能算达成愿望。
李左车在一边皱眉道：“公子何必长他人志气，有我李家诸将在，必不让强秦欺我赵国分毫。”
“左车，其中干系，你还不懂。”赵嘉低笑一声，这才是他最担心不过之事。
“不懂你说啊，”李左车气死了，“你们这些士子，就不能好好说人话了么？”
“他在担心你家，”赵嘉不好说的话，严江倒没什么忌讳，微微笑道，“李家已据代地十余年，民不知有赵，李将军又数次不遵赵王召令，一个不好，便是大患。”
“那都是什么鬼召令！”李左车已经火了。
严江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三十年前，李牧刚刚到代地时，下令坚壁清野，练兵收民，示敌以弱，然后引匈奴来攻，一举全歼十万匈奴，镇守三十年。
听着很简单是不是，但这期间，赵王先是说李牧不打仗是不干事，把他撤职一次，挑选一个将领替代，输得极惨，于是让李牧上场，他在代地苟了两年，发育成熟后一举灭了匈奴了，赵王一看没事了，又把他召回去当丞相，接着楼烦东胡打过来了，李牧就回代地救火，救完火然后赵王又把人家召回朝里——当然，在后世，这种操作是没有问题的。
但这是在赵国，代地本就民风彪悍，一个将领都有自己的嫡系中级军官，过来就会撤了原来的军官换上自己的军官代替，可换了人又抗不住胡人，每次都会送掉大量李牧倾注心血培养的边军，等李牧过来又要花大力气重新调整培养，反复数次，鬼都有火，以至于后来李牧干脆在代地扎根，赵王怎么“邀请”都不回邯郸。
赵王一看，你tm果然是不听话有反骨，当然就更加忌惮李牧。
但说李牧要谋反，也不现实，代地有一半是草原山脉，属于半干旱地区，能耕种的土地很少，而且举事也不可能得到赵国贵族支持——田氏篡齐，那也是在齐国真干得好，干好了一百多年，才得到齐国贵族与庶民的拥护和其它国家承认的。
如今六国的游戏规则，当官当王都是要认血统族谱的，秦国倒是可以庶民上位，但结果就是被六国视为蛮夷，哪怕六国被他打成狗了，也不愿意改变这种制度。
“没有办法，军功贵族历来便为王所忌惮。”严江叹息了一声，“要不然你们试试去秦国，一定不会被忌惮的。”
扶苏和陛下一起点头。
收获了李左车的一个白眼和赵嘉的“您别说笑。”
……
车有四轮，轮有橡胶，车底有弹簧，严江的这辆马车在战国已经最好的马车，拉车的还是汗血马，堪称战国顶配，只是花花有点过于重了，经常被赶下车自己走，就这样，顺着宜安往北走上一个月，就是代郡。
这里已经远离中原，农田渐渐减少，只在河流处有些田地，牛羊也多了起来的，代地居民原本是戎人的一支，擅长牧马放羊，受到周朝的影响，转化成了半耕半牧的民族，直到被赵国征服。
农耕文明的稳定性是游牧比不了的，是以每到草原受灾，胡戎便喜欢南下掠劫，赵国为此在阴山修建了北长城，立起烽火台，每到烽烟起时，人们便躲入城中，以避开兵灾。
因此这里民风彪悍，很少有人愿意听从号令，法律在这里毫无用处。
严江刚到代郡，就亲眼看到两名青年手持长剑，你来我往打成一团，无人理会，反而有人为他叫好，李左车在马上看得也十分眼热，也加入了助威行列。
终于，其中一名面容坚毅的灰衣青年长剑反撩，一个绕剑伤了敌人手腕，打下对面长剑，对方却突然从腰间拔出匕首，反而被灰衣青年灵活闪开，一剑捅入对方胸口，后者口吐鲜血，抽搐了一下，倒在地上，再无气息。
周围又传起叫好声。
扶苏惊呆了：“这、这样都没人管吗？”
在秦国，要是有人杀人周围没人去见义勇为，那是要被罚两副铠甲的，基本等同一年不吃不喝的收入了。
“这是侠客！”李左车傲然道，“两人皆为轻侠，生死由命，全凭本事，代地男儿皆豪侠，动辄杀人，若有强者，我们李家也是欢迎他来效力的。”
扶苏小声逼逼这样也行。
赵嘉则是面露苦笑，低声解释道赵地识字学礼皆为贵族垄断，普通人根本不要想求学，自然也就没有能吏去宣扬法律，收税小吏只要会用斗量粮就可，倒是有些庶民会点剑术的，可以去给贵族当门客，不愁吃喝。
“那要是当不了门客怎么办？种地么？”扶苏好奇地问。
赵嘉支吾了一下，有点无奈地道：“偶尔去贵户之家吃一顿，还是可行的。”
也就是说东边吃顿西边讨一顿，还是能蹭一点过日子的。
“燕赵多豪侠，今日也算开了眼界。”严江也低声叹息了两句。
就他眼见，这些剑术杀伤力还是有的，只是没有经历在太多血火洗炼，不够狠辣，比剑自己或许会输，但杀人的话，他还是很能拿人头的。
就聊天的功夫，就见李左车已经过去，和那青年说说笑笑，看来是认识的人。
还把那杀人者带了过来。
扶苏皱起眉，生于法制国度的他对杀人犯本能感觉到厌恶。
“公子，这是荆轲，在代郡已经待了快一年了，能文能武，志向远大，是个人才！”李左车向前太子介绍道，“荆兄，这是公子嘉，快来拜见。”
那只见那灰衣青年眼眸淡了几分，并不热情，只是向公子嘉深揖行礼，算是拜见。
赵嘉淡淡点头，知道现在自己的身份大不如前，不可能再有人轻易认主了，也不热情，只有李左车没眼光地继续想要引见。
扶苏无语地摇头，低声：“李氏的族人都这么莽撞么？李信是，这个左车也是。先生……先生，你在看什么，那个荆轲有什么问题么？”
严江回过神来，将目光收回，微微笑道：“没什么问题，只是没想到，会在此地遇到罢了。另外，阿苏，李信可比他强多了，你这样说，他肯定不服的。”
扶苏疑惑道：“您认识那个游侠？”
这种不尊法度的游侠，也能入先生的眼？
“只是听说。走吧，找地方先安顿下来。”严江微微笑了，把话题岔开去，只是，心里的悸动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燕太子还在秦国为质，灭燕好像是在十年后，荆轲现在还在满世界地游历，想被赏识后干一番大事业，而诸国中看中剑术的也就燕赵两国，燕国这两年被赵国按在地上摩擦，一副随时要灭国的模样，他出现在赵国这里很正常。
只是……怎么办，突然间好想看王负剑，想看秦王绕柱，遇到这种事，那要面子的大王会气成什么样啊。
严江惟恐天下不乱地想着，这种历史事件图画出来，肯定是国宝吧？能把两千年后的专家惊晕那种……
当然，不能让秦王看到就是。

60、成全
代地位于太行以北, 阴山山脉自西向东，绵延一千多公里。
这地方在后世就是鼎鼎大名的燕云十六州之一，是中华文明守卫北方最重要的关口。这条横线上下，向北就是的辽阔的大草原，向南整个华北平原。
失去这里，整个华北就无险可守，北方的游牧民族甚至可以直接饮马黄河, 在一千年后，丢失燕云十六州让整个宋朝都活在北方的阴影之下, 得靠岁供才能和辽国进行可持续发展, 而当辽的继任者金国不愿意继续坚持前任的定下协议时, 结果就是家暴一样的惨烈。
想到这里，严江就有些无奈, 因为北方之患，他连马蹬都不敢拿出来，这玩意对华夏骑兵的加成是五，对匈奴的加成就是五百，想想蒙古一路打到欧洲的战斗力, 那怎是一个恐怖得了。
李牧不在代郡，而是在数百多里外的雁门视察军务, 要过些时日才会回来, 雁门是的千里阴山去岁冬天，匈奴遭灾，有小股部队过来掠劫, 李将军就顺着长城过去了。
严江并不失望，他兴致勃勃地带扶苏去爬赵长城。
李左车也没为难他，让一个士卒带他去了长城，这位少年回到老巢后，一改在路上的小心憋屈，成天与游侠混在一起，简直可以说是放飞自我，不时还能看到他老子撵他读书，很是鸡飞狗跳。
赵嘉则是一处军营里深居简出，不时来探望一下他。
严江带着阿黄和花花，顺着长城走了数里路，长城上守备稀少，荒凉绵延至远方山岭，他找到附近长城上最高的一处瞭望塔，览山河灿烂，看文明奇观，感慨着感觉这次穿越其实也不是太亏。
守瞭望塔的是三四个士卒，其中一名五十来岁的老兵，衣着简朴，身形高大，站在瞭望口仿佛在怀念什么。
严江和他们打个招呼表示善意，便抱起扶苏，在塔外给他说起阴山与长城的紧要。
“这山有两千多里？”扶苏站在阴山上的一处长城上，看着远方，有些茫然，对一个小孩子来说，四位数的计算有点超过应付范围了。
“是啊，这燕山虽然不高，但沟壑纵横，崎岖难行，胡人想要南下，就只能从少数几个关口过，长城防御的也都是他们。”严江在现代没来过这里，但是阴山有名的山海关、居庸关等，都刻写着华夏最沉重的历史。
“为什么不杀去草原，把他们都灭掉呢？”扶苏疑惑地问。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严江轻轻念出了这首小诗，叹息道，“阿苏，在这蒙昧的世界里，只要土地在，就会不断有新的人迁移繁衍，杀，是杀不完的。”
百年后匈奴被撵出中国，但新的五胡又起，乱华数百年，等中原战乱结束，就是草原已是突厥的天下，突厥消失了，契丹又爬起来，女真族赶走契丹，又被蒙古人灭掉，等明朝缓过气来，满族又占了中原天下……
扶苏撅起嘴：“哪有杀不完的，不过是杀得不够多罢了。”
严江轻笑出声，低头把阴山长城的风景绘在纸上，正好看几颗松树在不远处招摇，关键是上边结了几块大松脂，便翻下长城，在悬崖峭壁间扑腾了几下，把松脂采了下来，那行为超级惊险了，但他干得轻松写意，借着长城边的大树桠，都没用勾索。
“先生，你这是要做什么，”扶苏看着那几块大松脂，眉头皱着十分严肃，“你要的话，我让人给你找一车。”
“不用，我只是定画液用光了。要重新作一点，”严江揉了他的小脑袋，“碳笔画容易蹭坏，得喷一点这个才好保存。”
扶苏记住这东西的长像，乖巧地点点头。
倒是那老兵忍不住赞叹了一句小子好身手，在军中定是勇猛之士。
“老丈倒是眼尖，我入过一年行伍，”严江想起当年在阿尔沙克帐下效力的时光，忍不住摇头微笑，“只是身有要事，离开了。”
“你这等身手，上官竟会应允，也是算是通情达理了。”老兵微笑道。
“他理解但不能接受，于是我只能和他讲了讲道理。”严江想到那把弓，忧愁地叹息道，“讲完后，我们闹翻了。”
道是武道，理是物理，在那之前，他小心翼翼地不敢改变历史，遵守着人不犯我不犯人的可笑道德，而在那一箭之后，他感觉念头通答，神魂清明，从此放弃治疗，开启了挡我者死的弃疗模式，这才能顺利回国。
老兵被逗笑了：“小子倒是放得下。”
“老丈已是知天命的岁数，还有什么放不下么？”严江微笑道。
“自然有，”老兵指着北方，低声道，“我生于代地，长于匈奴袭扰，胡人南下，代地便血流成河，这里地贫民穷，这些年，赵国给的粮草总是不足，北方总有胡人袭扰，你说，能不能放下？”
“江山代有人才出，人力有时而穷，尽力即可，但您这卫国保家之心，在下是佩服的。”
两人相互吹捧了一番后，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严江包里的鹰又冒出来，最近它醒得总是很早，因为阿江叨念李牧很久了，让它安全感非常薄弱。
“老丈你们还未吃东西吧，我这带了干粮，不如一起用了。”严江从包里拿出食水，找了些松枝点火，把水和烧饼烤热。
老人也拿出干粮，他们的粮是煮好后晒干的粟米，味道差远了，却没只是烤热了一点吃着，没有占他们便宜的意思。
两方又聊了一会胡人的事情，那老丈突然问道：“你读书甚多，我听闻士人多智计，不知可有灭却胡人之策？”
“这个，那我便随口一言了，”严江想着清朝平定蒙乱的办法，“听老丈所言，草原诸族并非一团和气，相互之间多有兼并劫掠，若能击溃最大的数个贵族势力，一统草原诸族，将其分为数百部族，各自划分草场，若有出界侵扰者灭之，让其相互监视举报，同时划出贵族，每年重金向草原招募人手，打散入军中，消耗人力，应可化害为利。”
后世清朝就是用这个办法让蒙古安稳了数百年，他去内蒙古玩时，那里依然为各旗划分地域，只不过草场早就退化了，牛羊大部分现在都是圈养，清朝其中还用和亲和镇压与佛法教化，但现在佛法那边自己都还不怎么明白呢，他好不容易才回来，总不能再让他去西天取经吧？那一路得是多惨烈的修罗场啊。
对面的数人瞬间色变，连身边的猫头鹰也惊得扇了下翅膀。
这种办法也是很绝了。
那老丈惊疑不定，上下打量着他，突然向他一拜，然后叹息道：“先生计策虽好，但赵国怕是无力一统草原，不知还有何计安出。”
“将军，再多的计策也需要实力支撑，若想平定草原，怕是得赵国一统天下才能做到。”严江早就看出他的不同，只是直到这一问才确定身份而已。
“安知赵国不可一统？”那老兵，也就是李牧反问。
“换赵嘉上位，配良臣，育良将，您再多活几十年，如此行事……”严江在李牧期待和猫头鹰淡然的目光里幽幽道，“赵国也许能活到最后一个被秦所灭。”
猫头鹰笑了一瞬，发现失态后立刻矜持地拿翅膀捂了下嘴，神情依然高傲。
李牧身后的数士将士勃然大怒，瞬间拿起了武器。
李牧阻了他们，神色倒也不怒，只是叹息道：“君臣不睦，为之奈何。”
如今相国是郭开，王上是只有十岁的赵迁，听政的是一名只会秽乱后宫的倡后，都是李牧的敌人，李牧能有什么办法，他也很绝望啊。
“无视征召、反对倡后、斥责郭开，李将军可是后悔了？”严江轻笑问。
“家国安宁为重，为何言悔，”李牧神情平静而坚定，那是一种历尽风浪过后的沉稳，如山岳般可靠，“我经营代地数十年，民富兵强，我在一日，便能阻挡秦军，先生不信，大可一试。”
“秦赵必战，何须我试，”严江微笑道，“我钦佩将军品行，将军必能心想事成。”
“那就谢先生吉言了，”李牧长叹道，“若能早十年遇到先生，草原之患，牧或可解也。”
十年前，还是赵孝成王活着的年纪，那位还能有些许魄力一试，至于现在这位与先王，还是别指望了，能不给他生事，已是老天开眼。
严江也有些同情这位战国名将了，便用最后一点善良指点道：“若将军有召一日见井水昏黄，鸟兽皆惊，便早些让臣民离家避祸吧。”
“先生这是何意？”李牧直觉一跳，追问道。
“言尽于此，将军保重。”严江抱起扶苏，转身离开。
猫头鹰冷漠地在他肩膀上，转头一百八十度回看李牧，看到对方眼神的凝重后，便放心下来。
李牧如果强留阿江，那就又可以看到一出好戏了。
这事真是好久没看到了，但看几次都不会腻……
“先生，井水昏黄，鸟兽皆惊是什么？”扶苏在他怀里好奇地问。
“地龙翻身。”严江看着远方山岭，淡淡道。
扶苏惊呼了一声。
“地坼东西百三十步……”严江只是看着远方，遗憾道：“可惜了，将军你虽心中有剑，奈何天意在秦，不成全啊。”
数年后，代地会有一场恐怖的大地震，和西周那次大地震一样影响历史的脚步，史书记载，整个代房屋皆尽损毁，大地裂开一百三十多步的裂口，李牧在代地数十年经营毁于一旦，军民粮草不得不依靠赵国救济，所以在赵迁撤他将位时，几乎就没有反抗之力。
严江读到这段历史时，都不得不承认有时天时地利人和真的都在秦。
陛下不由得神色复杂，扭头看已经远去的瞭望塔楼，也鳄鱼般地同情了一下。
一群俗人，愿想痴妄。
只有吾，才懂他所知所想，他想要的，尔等给不了。
倒是那制胡之法，等六国事毕，便可进行，如今，可先准备着。
思及此，陛下把头扭回来，伸头在温润的唇边蹭了一下，刮掉唇上的一丝辣椒，辛辣之感冲头，目明心清，如此美味，如此迷人。
陛下今天居然那么主动，严江于是把扶苏给花花背着，满意地抱鸟吸了一口。
咸阳宫里
秦王自梦中醒来，星眸如海，深邃如渊。
数息后，他斜倚榻上，以手支颐，轻抚唇角，许久后，微微弯起。
想要天下安定么。
寡人给你便是！

61、商人
回到郡城已快天亮, 一行人都累了，便都歇息。
醒来已是下午，严江细心地把松脂加热成松香，再把买来的一坛酒蒸成一点酒精，拿酒精化开松香，再倒进自己那就用光了云南白药气雾瓶里，摇晃均匀, 对着自己的碳笔画一顿喷。
扶苏大着胆子摸了一下，发现真的不会再蹭一手碳灰了, 忍不住赞道：“先生, 您怎么会那么多啊, 有什么是您不会的？”
“不会的多着呢。”严江将小瓶子收起来，再把画卷起来放入画夹, 叹息道，“出门在外嘛，会得多一点总不会有错，知识永远学不完的。”
野外摄影并不是随便在一个地方点一下就冲过去，需要先查阅那里的历史、地形、特产、动物、气候, 否则一个好触发什么当地民族的风俗禁忌，就可能要费十倍的力气才能脱身, 他当年在南美为此可是吃过大苦头的。
而且游玩本来就是一个系统的工作, 绝不只是山川美色，见证那些历史与人文的光辉才是真正的享受，否则看都江堰只是一个浅滩, 看灵渠只是小河，看敦煌都只是灰暗的图画，只有了解了历史听懂了时光，才能明白得其中的美与爱，以及能触动灵魂的力量。
扶苏听得点头，这些日子他看得特别多，也听得特别多，有一种自己已经长大了的错觉，再回想自己咸阳城的那群侍读少年，都觉得回去可以在见识上随意碾压他们了，想想就特别爽。
严江又拿出最近收集的一些种子，看有没有损伤和遗漏。
这些天，他收集了大豆和菜籽，在路上也试图找出其它可以用的种子，但很遗憾，他能认出的并不多，这年头南北吃的蔬菜极少，多是葵菜和韭菜，南方路上他还能找点野菜调整伙食，这北方就只能发点豆芽了，最多再磨点豆浆和豆腐，配着调料日子也过得去。
“阿苏，跟着我苦不苦？有没有想家。”一起过了这么久，严江挺喜欢扶苏的，听话懂事，这一路颠簸过来都没有叫苦，跟着他上山下河也都不怕，而且最近打弹弓非常准头非常厉害了——如果不偶尔不小心打到陛下身上就更好了。
“不苦！有一点点想家，”扶苏一点不心急，反而低头仔细检查着作业，“先生是阿苏见过最好的老师了！”
这一路上学以至用，他已经学会了讲价，看出哪些骗小孩的骗子，懂了人不全是好人，以及好心需要用脑子才能达成效果，能认出北斗七星，还有——权贵并不永远是权贵，公子和公子之间，也能天差地别。
咸阳的日子平静，个个都奉承他，但这些都是没有用的，如果有一天他失势了，不一定会比赵嘉下场好，而他懂得这一点的时间，比所有的兄弟都早。
严江微微一笑，把行囊整理好，其中一小纸包掉出来，洒出几颗他路上收集的种子。
“也不知这是白菜还是油菜……”严江细心地把小如黄米的种子捡起来，重新拿纸包好。
心里却寻思着下一站去处。
他是秦王政八年到的陇西，秦王政九年去的雍都，四月看秦皇加冠亲政，十月离开秦国，到韩地遇到扶苏，秦王政十年到上赵国，现在已经是四月，也就是离开大半年了。
现在有两个选择，浪得差不多了，往西从太原走，花一两个月回咸阳，把辣椒收了，顺便把扶苏送回去。
还有一个选择就是往东去北京，到燕国游览一下，顺道南下齐国，然后就可以去魏到楚，楚国下去就是百越，然后入川，可以的话还可以去找一下传说中的蜀身毒道，看一下神秘的东南亚丝绸之路到底怎么走。
只不过这样的话，扶苏得在外边待上三四年都不止。
所以还是回咸阳一趟，正好看看那里的农业收获如何了——严江想到这，突然觉得有些不对，这秦王吧，好像总是卡在他的底线上试探，过一点点，可能就会掉好感，但这样吧，又让自己感觉他一直都在身边似的，总要想起他。
难道千古一帝的厉害之处，也是挺神的了。
但是吧，又能拿他怎么样呢？
抚摸着一边的花花，严江有些无奈地叹息，这位可是肩负一统天下的重任，自己可以射阿王毒狄奥敲楼兰捅月氏，但还真不敢把秦王捅死，能给他教训最多是套麻袋打一顿，否则真捅死了，谁一统六国？
总不能换自己上场吧？
他也是游览了韩赵两国的人了，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和秦王比起来，这几国君主那都是扔了又死死了又扔的存在，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犹豫许久，他把随手画的地图收起来，带着扶苏出门去逛郡城的集市，买了一只羊做晚饭，因为扶苏在长身体，还换了一罐新鲜羊奶。
代地的贸易很是繁华，不时有草原的商队从白登山那边的山口过来，带着牛马毛皮来代地交易，只是这两年赵燕交兵，换不到粮食，只能换些盐、布匹和陶器。
扶苏看着那装奶的陶罐，小脸皱成了包子——这奶超难喝，喂花花它都不喝。
就在这时，商市的一角传来猛烈的争吵，严江听到李左车的声音，一时好奇，抱着扶苏走过去看了看，只见两名草原打扮的少年愤怒地指着李左车道：“这是马王，我们花了好多布才换来的，十金，妄想！要一百金，一百金！”
“胡说！一百金够一只千人军队吃一个月了，这不过是一匹马，你这奸商！”李左车气得脖子都红了。
“买不起就走开！”那一少年似乎也不想惹来麻烦，只是挥手驱赶道，“这是世上最好的马，怎么可能贱卖！”
“这才不是最好的马！”李左车左右环视，正好看严江，立刻伸手一指，“他家的阿黄才是天马之属，你这马差远了。”
莫名中枪的严江看他一眼，过去低声道：“这绝对是匹好马，你买不起何必为难人家。”
少年牵来的马体格高大，头颈高昂，四肢强健，桀骜不驯，有些像他路过天山时看到的伊犁马，说十金太亏心了。
李左车脸涨的通红，半晌，才低声道：“公子来代地几日了，心情低落，过几日是他生辰，我想送他好马让他开心些。可，可代地收入皆归幕府，用于军中，我我家也没多少金……”
严江想着和赵嘉朋友一场，既然准备离开了，那送个礼物也没什么。
“如此么，”严江思考了一下，走到那两少年身前，“我虽无金，但有宝物，或许可以抵得三百金。”
两少年同时打量着他，目光带着怀疑。
严江微微一笑：“你这马虽好，但一百金在代地也难觅买主，不如去我那试试。”
两少年其实对严江家的好马也甚是好奇，用戎语嘀咕了一会，便一人看马留守，一人跟他去了不远处的小院，见到了马厩里无聊甩尾巴的阿黄。
那少年瞬间惊得连说话都不会了，别的不谈，阿黄的外貌在马中绝对是数一数二，稍懂马的人都能见到不凡。
严江只是微笑了一下，将半只羊丢给了花花，然后进屋打开行囊，陛下在一边爬起来，看着他翻找出了一个竹筒，一把小刀，一盒胡椒。
“我这有三样宝物，你可选一样换去。”严江将三物摆放在桌前。
陛下冷漠地落在他肩膀上，看着他又开始骗人了。
少年也是见过世面的，他目光凝重，却看不出不同，只能等卖家解释。
严江于是现场展示了卖家秀，那小刀是乌兹钢打造，锋利无比，切起肉来如切纸，胡椒粉与羊肉汤的绝配，让人根本无法抗拒，而最后竹筒里的灰卷枯叶与羊奶和盐同煮，喝起来全无膻气，甘甜可口的让人无法相信。
少年被惊住了，他有心想说拿三样一起换，但话语却像卡在喉咙里，根本说不出来——这些东西献给草原的贵族，绝对会引起疯狂的。
严江却是一脸平淡，这茶叶是他在路上找到的几颗野茶树随手采的一些，不会炒茶的他干脆就直接用烧热石头来杀青，随便揉出来的，质量参差不齐，泡出来的茶水苦涩难喝，是放淘宝后绝对被差评那种，扶苏喝了一口都伸了半天舌头，他本想着到时找几颗树先驯化试试，但刚刚看到这草原少年时，却突然想到草原上喝茶跟本就没这么讲究。
当年他去草原玩时，才知道牧民对茶的需求一点不比对盐少，那里少有蔬菜，长年食用肉奶难以消化，茶的解腻与维生素都是草原生活必不可少的一部分，而且这苦茶和着奶盐一起煮，正好中合其中的苦涩，再合适不过了，虽然肯定是比不过现代的蒙古人爱喝的金花茶，但这少年也没地方比不是？
少年看都没看那把小刀，明亮的眼睛在胡椒和茶叶之间徘徊，无法决定，最后竟然可怜地看着他，仿佛在祈求一样说：我实在没法选啊。
严江忍不住笑了出来，这少年也是有趣了：“这样吧，你给我讲讲草原的事情，我便把胡椒也给你一半。”
李左车已经先心痛了：“草原有什么好讲的，我也可以讲啊！”
少年白了他一眼，转头非常感恩地向严江拜谢了：“感谢这位贵人的慷慨，我一定将知道的全数告知您！”
他完全不理李左车的抗议，先说他的名字叫乌氏倮，乌氏戎是西戎的一支，草场在祁连山不远处，戎人贵族喜欢中原好物，乌氏便从中原买来美器献给戎王，再用戎王赐的牛马继续贸易，他们牵来的马就是戎王赐予。
“祁连山远在秦国西境，离代地近两千里，你们竟然跑这么远来赵地贸易……”严江也是很佩服了，这种部族，简直是天生的商人啊。
少年微笑道：“秦地物器大而笨重，丝绢色彩暗淡灰黑，不华不美，兵戈又不愿意卖给我们，所以都不与秦人生意往来，相比之下，草原贵人们皆爱燕赵之物，若是有齐国的美器是最好的，可惜我们走不那么远，否则倒是可以一去。”
听到秦地商品被如此嫌弃，扶苏有些脸红，小声道：“秦物坚固耐用，那些华而不实之物有什么好的。”
陛下在一边点头赞同。
“你们不是有话说，人人都有爱美之心么，”少年耳尖地，立刻解释道，“喜欢美好的东西，有什么不对呢？秦人严苛，入秦经商便收重税，去年还让我们献牛马去观秦王亲政，那里器物又贵且丑，我们又为何要和他们交易呢？”
扶苏被说住了，求救地看向严江。
严江却完全没有为秦国说话的意思，反而拍手笑道：“是如此，商如水，农如土，土无水则禾不生，国无商则民不富。”
“那什么是火金土呢？”扶苏很没面子，想把话题转开，五行之说在战国已经是人尽皆知了。
严江心想给他普及一下家国运行也好，便用了比喻道：“士子如火，兵将如金，工匠如木，商贸如水，佣耕如土。兵卒自农人而出，为土生金；士兵保护家国催生商人，为金生水；有商人才有工匠货物，水生木；士人治天下若天下定，才有农耕，为火生土。”
至于“木生火”这种工匠怎么生士人，他一时编不圆，便直接略过去了。
好在周围人还体会不到这种高深的境界，都陷入深思，没一个人想到这一点。
想到这一点的陛下不能说话，就憋得很难受了。
“好了，说得差不多，换马么？”严江微笑问。
“自然是换的，”乌氏倮连忙点头，突然又小声地问道，“先生，若我还能有好马牛羊？可还能找你买这宝物么？”
“可，等过些日子，你来咸阳寻我罢。”严江心想茶叶也许可以提前出道了，便与他交换姓名地址。
乌氏倮激动地应是，秦有重税又如何，这些东西，放草原上，可以有百倍之利！足够他们乌氏戎打通更高的关系，找到更大的后台。
“咸阳学宫，我记住了！”乌氏倮礼貌地告辞，招乎李左车去取马。
然而听到此话的李左车没有一丝喜悦，神色阴沉，看严江的眼神里带着隐隐的敌意，连告辞都没说，便冷漠地转身离去。
而听闻他要回去咸阳的陛下则愉悦扇了下翅膀，克制住自己，只是用深情的大眼睛凝视阿江数息，然后拿尖喙在阿江唇上蹭了一下。
咸阳宫。
高傲英武的王者从梦中醒来，起身看着窗外辰光，回忆梦境，仿佛被阳光照入心底，明媚如春。
再过些日子，便可再见到他。
把臂同游，秉烛夜谈，再……再共赏异国之乐，六国美器。

62、轮回
“土无水则禾不生, 国无商则民不富……”赵嘉凝视书卷，低声呢喃，“是我无能，留不住他。”
“公子，你想想办法，”李左车有些焦躁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他就要回秦了, 跟在他身边数月，你亦见过他那本事, 若为秦王所用, 将来必成大患。他只用几片叶子就换到好马, 若入秦地，那秦国得增多少骑兵！”
李牧部以骑兵著称, 战法飘忽轻灵，以奇制胜，秦地军马不多，多是步卒，放他回去, 不是强秦么？赵国如今风雨飘摇，哪还经得起折腾！
“李将军知晓么？”赵嘉低声道。
“我一离开便告了祖父, 可他就喝了一杯酒, 便说随他去。”李左车提起这事就一肚子火，“赵秦世仇，他又知我代地那么多底细, 祖父也赞他大才，为何就不留他？”
“这些年，六国有才之士何曾少了，”赵嘉为自己倒了水酒，苦笑道，“前有商鞅后有魏冉，后蒙骜吕不韦，这些哪个不是在六国无出头之日，这才入秦为用，若六国能留人，又来秦强如斯？”
“可、可那是国主识人不明，”李左车强辩道，“您不一样啊！你素来知人善用，礼贤下士，只要你愿意，总能感动他的。”
“若我还为太子，自是愿意，哪怕有争王之意，也会放手一试，”赵嘉饮了苦酒，才低声道，“可我如今尚且需要李氏相护才得苟活，又哪来的权位，让他一展长才？他又如何会放着强秦明君不顾，来我这认主？”
他这些日子试着与他成为挚友，却总被他保持了君子之交，如此明澈天下之人，又哪会来赵国这种泥潭？
李左车哑口无言，最后低咒了几句，转身离开。
赵嘉轻声叹息，起身更衣，从自己抄写的书卷里的挑选了几件，前去找严江告别。
……
“竟然是《神农》十二篇，多谢公子。”严江收到礼物十分喜悦，立翻开，便见其中写着节气、畎亩法等各种农田种植之术，正是他最需要的，种田是个非常精细的活，他只见过猪跑没吃过猪肉，有这些农家著作，至少可以少走很多弯路了。
再者，诸子百家里，农家的学术早就失传了，以后也可以当文物流传呢。
“代地风景壮丽，又有阴山美景，先生何不多居些时日，让嘉一尽地主之谊。”赵嘉面露不舍得，虽然严江所吐露的治国之术不多，但偶尔一语就是惊世之言，给他甚大启发。
“如今已是四月了，等回咸阳去时，便是我种的奇物收货之时，公子也曾食过，自然知其奥妙，再者天长日久，总有再见之时，我在一地不会久待。”严江微笑道。
“那就请先生路上小心，”思索了一下，他苦笑道，“早些上路。”
严江自然应是，两人又聊了一会代地之旱，严江表示已经帮着找了两处水源所在，可以打井，聊得其乐融融，直至深夜，才不舍地告别。
次日，严江便收拾行礼，带着路上收集的种子，打开地图，寻找路线回秦。
这地图是他根据记忆与秦王的舆图画出来的，一路上走过时也各种标记修改，绝对是目前秦时最详细的地图，山西入秦也可以顺便更新地图细节。
代郡这地方可以向西就是吕梁山，这条山脉也是大山，顺山向下便是上党，可以直接走大同到入太原，然后顺汾水入黄河，还可以去黄河边看看魏长城。
看着魏长城所在，严江忍不住笑了一下，扶苏好奇地问他笑什么。
“你看你们暴秦，”严江笑眯眯地指着魏长城所在，“把魏国一路都啃到哪里去了。”
魏长城原本修在黄河以东，是魏国修来防备秦国的军事要塞，但就地图上看现在的魏境，离魏长城足有七百里，人家国都大梁本来在国中，如今已经在边境了，光是看着就让人同情了。
“魏国的确是秦国宝地，”扶苏乖巧地赞道，“秦国之人都甚爱魏国。”
能不爱么？不但他家的地最好抢，而且地最肥，产的都是最好的粟米，而且乃中原文化最为繁盛之地，范雎商鞅魏冉张仪都是魏国白送给秦的，这种邻居，秦国恨不得再来十个，以至于天上来颗彗星都要去抢一把。
“就你会说。”严江笑着考察了他的作业，然后拿了几张布，小心地黏磨鼓捣起了硝石木炭硫磺，这可是从现代阿富汗地区学来的打包法。
赵嘉这小子，倒是挺有良心的。
严江本来准备这两天就走，但一个意外阻止了他。
扶苏生病了。
这年头的医学还在摸索阶段，十分地不靠谱。
好在并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普通风寒感冒，清鼻涕打喷嚏，姜汤混着红糖，捂着汗一晚上就没事了。他晚上还任性地抱着花花，不愿意一个人睡。
花花也喜欢他，舔着小主人，表示喜欢。
严江看得无语，只能强行分开他们，照顾他一晚上，免得发烧。
但这事却让严江决定多备点药物再走。
这一路上他已经尽量减缓了速度，隔三着五就停下来考察环境收集种子，可就算如此，现在的路况也是极颠簸的，这大半年扶苏这么才生一次病已经是身体不错了。
他这里还有胆矾硫磺和硝石还有油脂……
脑子里盘旋过几个化学式，他还是果断收敛了自己的爪子，威力再大又怎么样，诺贝尔不是那么好当的，有个小炸/药包防身在古代就差不多了。
将东西全数收好，便有人敲门。
“先生安好，”严江去开时，便看到那名叫荆轲的青年神色平淡，抱着一个匣子站在门口，礼貌道：“左车说他前几日无礼，不好意思前来相送，只让我送礼于您，以示补偿。”
严江：“……”
荆轲举起匣子要递给他，但严江只是用一种诡异的眼神——无法形容的眼神看着他，让他心中一噔。
“你与左车关系甚好？”严江没有收下，反而是兴趣盎然地盘问起来。
天啊，难道他要在秦王之前先体会荆轲的行刺吗？
怎么办，有点激动啊！
要不要感谢一下李左车这家伙给他这么大的礼物啊，这要是在现代直播，得有多少收视率啊！
“昔日荆轲游历至此，甚是穷困，左车助我安稳数年，自然感激。”荆轲诚恳道，“还请先生收下左车之礼。”
“自是要收的。”严江微微一笑，伸手接过。
几乎瞬间，异变陡生。
寒光凌厉，在木匣之下，一把短剑自下而上，直冲他心口而来。
严江微笑不变，手间暗扣的钢丝锯系敏捷盘绕剑身，五指如电，下了他手中武器，拿住手腕，顺势一震，欺身而上，扭臂锁喉。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荆轲已经被他按在地上，脸贴黄土，奋力挣扎。
“你的剑术不错，但暗杀嘛，还欠缺得紧。”严江叩叩他的头，悠然道，“这次就算了，下次可不要这么水了。”
说罢，也没等他回答，果断拿起刀，一个刀背敲晕了他。
然后丢在街头，反正代地民风彪悍，打晕打死一两个人再正常不过，连过路的人都懒得多看一眼。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严江轻笑一声，余光一扫，便看到了远处小巷里的焦急少年。
真是初生牛犊啊。
他拿起荆轲掉下的那把短剑，缓缓走了过去。
少年手足冰冷，但终是没有落荒而逃，反而强自抬头，与他对视，仿佛在说，我不信你敢杀我。
“江兄留情！”旁边突然传来惊呼，赵嘉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目露祈求，“左车他只是一时冲动！”
下一秒，严江轻笑一声：“是么？”
血花轻溅。
李左车则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把已经完全插入胸口的短剑。
“一点小事，有什么不敢的。”严江摸了摸少年柔软的脸蛋，亲了一下，“下辈子，可不要这么冲动了。”
“严兄！”一个震惊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气喘吁吁的赵嘉整个人都惊直了，“你，你这杀了他，李家不会甘休的。”
“我已经留情了，没刺要害。”严江松开手，任少年倒地，唇角微弯，目光里却不见一丝笑意，“这已经是看在他爷爷的份上了，虽然呢，也不一定救得回来。”
“他还是个孩子！”赵嘉恨极自己来得太晚，悲声道，“他才十三岁！”
“那就当是作冲动的惩罚吧。”严江转身离开。
“江兄，我们，”才走数步，便听身后传来赵嘉压抑悲的声，“再也不是朋友了。”
“呵呵。要我割袍给你么？”严江讽刺一笑，脚步不停，只是回到小院，有条不紊地将东西拿上马车，牵上阿黄，给它堵上耳朵，在赵嘉痛苦的眼神里，轻声道：“驾！”
天马奋蹄，悠然前行，从两人身前经过，带起悠扬有序的车架之音。
扶苏左右看看，思考数息，才有点搞懂发生了什么，立刻皱眉，面露嫌恶之色。
马车甚快，数十息后，已经至城门前。
但就这一会，城门已经在喧哗之中关闭，看着前来的马车，纷纷举起了兵戈：“接军令，即刻起，不许外出。来者止步！”
严江怜悯地看了他们一眼，突然抬手，将一个灰色布包放在城门口，在士卒戒备的眼神里退后几拜，指尖突然貌出一团火焰，抬手将那火折丢在布包之上，然后给扶苏捂住耳朵。
应在众人茫然之迹，天降霹雳，振耳欲聋，城门顷刻间四分五裂。
这是什么天神术法！这可是挡过十万匈奴的城门啊！
他们干了什么？
居然敢对神仙无礼！
还能站起来的士卒几乎是几乎跪在地上叩首祈求饶命，被波及的也顾不得伤痛，三乎上神宽恕。
阿黄很淡定，严江只是抖了缰绳，淡然架车，从他们身边驶过，进入官道山岭，远远消失。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又不是第一次。
所有的恩情，友谊，或者别的什么，在家国利益面前，从来就不值一提。
扶苏抱紧花花，更加乖巧了。
只有猫头鹰晚上醒来时觉得不对，左思右想，飞回去看了看。
……
夜半时分，郡城炸破的城门依然冒着青烟，有碳火未熄。
还有庶民前来跪拜求安。
李牧看着这一幕，神色疲惫，回头问道：“车儿如何了？”
“伤的甚重，军医说，得看他自己了。”一名汉子恨声道，“他们跑不远，我们追上去？”
“不必，随他去吧。”李牧老眼中透出深深的忌惮，“若逼他为秦军效力，危矣，有这个教训，左车，也差不多能长大了。”
说罢，他转身离去。
一只停在树枝上的猫头鹰远远看着城门，那神情严肃至极，数息之后，悄悄抱紧了自己。

63、祸水
从代郡向西北, 就是雁门郡，也是拒守匈奴的有名关口。
更重要的是，这种古代关口一般都在险要之地，从雁门到咸阳，要从北到南走过整个山西，而这个省份几乎完全被吕梁与太行两山淹没，在古代, 马车想过去，那可真是不太容易的。
好在四五月的天气已经转暖, 有没有马车, 影响不大。
严江把马车做价十金, 便宜卖给了一处乡下的富户，换了粮食和水, 只带着马和老虎开始走上翻山越岭的归秦之路。
赵国之事只是小小插曲，还不值得被他放在心上，不过是立场相孛，各取所需罢了。
代地到雁门都是赵国的领土，赵武灵王当年雄才大略, 发现秦国是个威胁，想早日解决, 但混了几次六国合纵后, 发现函谷关真心不好惹，走这条路打入秦关中根本是做梦后，就开始考虑从北方胡人的土地能不能从义渠这边攻入秦国。
接下来几年他专心改革, 然后打下了大片北方与秦连接的胡人之地，对秦国形成了压顶之势，不仅如此，为了探听秦国虚实，他专门乔装打扮cos平民，装成随从，跟着赵国使者从黄河北方入秦咸阳，还见了秦宣太后母子，得到两位欣赏后成功脱身回国，一国王者敢这么玩，也是非常浪了。
宣太后知道此事后，感觉到危机，专门和义渠王保持不正当关系，甚至生了两个儿子，利用义渠来抵抗来自北方的赵国压力。但让宣太后和儿子都没想到的是，赵王的雄才大略只吹出来一个可怜的泡泡，因为就在他来咸阳跟团旅游后的第三年，就被儿子饿死在了沙丘，空把秦国吓了一跳。
赵武灵王死后，雁门云中两块山中贫瘠之地在赵国就成了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他儿子看不上秦国这穷地方，专心去吃中原膏腴之地，与齐燕魏韩掐成一团，但中原这块地就是个大坑，除了几条大河基本无险可守，于是今天这城归你，明天那城归我，后来我们拿东边郡换西边城，让秦国抓住了大好机会发育，拿下巴蜀粮仓，瞬间从二流国度变成老大。
于是等赵国回过神来时，魏韩两国已经被强秦咬成了小可怜，秦军大摇大摆走过韩上党，升级换代，与赵国都成了七国中的两极，感觉到不对后，赵国这才调转战略，和秦掐了一次长平。
“所以啊，战略为什么重要，一城一地的得失只是小道，只有明白你的目的，你才能有长远规划。”篝火堆旁，严江把本子放在膝盖上，给扶苏讲起了这两块赵地的来历，“当时秦国宣太后母子刚刚继位，秦国才得巴蜀之地，都江堰未修，蜀地岷江泛滥，秦国大量兵力都盘踞在巴蜀，国势不稳，要是赵国能抓住机会入秦，便能得关中巴地两大粮仓，那天下之势，就可瞬间转换了。”
扶苏听得眼睛闪亮，点头道：“所以机会非常重要，一闪就过去了，没有一点后悔的余地。”
“不错，秦之所以强，就是这数百年来，没错过一次机会。”严江摸着他的头，继续在地图上画出巴蜀之地，“再举个例子，你看，这蜀地难入，但蜀地三国却乱战了，芨国开放了入蜀之道，找到秦国救援，当时张仪这些中原来客，都觉得该争中原之地，说蜀地贫瘠混乱，要之无用。秦王却力排众议，坚持入蜀。”
四川那时候是有巴国、蜀国、芨国三个国家，芨国占据着蜀道天险，那种道路比华山道还险，悬崖峭壁到处是那种放一个脚掌就占满了的小道，川外大军根本不要想打过去，可偏偏上天给机会，那年，蜀国年轻的王者上位，非常想要干一番大事业——一统四川就很不错，于是芨国挡不住了，慌忙中找秦国来救，遗憾的是，前门驱狼，后门进虎……
“如果顺着魏冉张仪的想法，秦国很可能陷入中原的泥潭里，那里得到的皆是飞地，很难守住，后来呢，秦召襄王很想用我们现在所在的晋北之地，和赵国换取中原之土呢。”这是严江找到的秦史分析出来的信息，现代历史上根本没记那么清楚。
“那换了么？”扶苏好奇地问。
“没有，因为赵国收了晋北之地，却没有给中原之地。”严江觉得历史真是太有趣了，赵王这骚操作直接打醒了秦王，人家再也不急着要中原那些繁华城池，而是开始和赵国大掐特掐。
于是又讲了后来挂逼白起因此崛起，打下秦国根基。
以及现在他爹有着世上最好的筹码，就看他能将这局山河之棋，下成什么样了。
扶苏听得心摇神荡，恨不得自己马就长大，加入游戏。
“只是啊，”严江抚摸着图纸，轻叹一声，“这棋下完后，新开那局，才是真正的泥潭。”
扶苏听不懂，和陛下一起眨着大眼睛看他，两对漂亮的大眼睛里映着火光，可爱极了。
严江纠结了一下，终是陛下的大眼睛胜利了，将它抱在怀里蹭吸了几口，才悠然道：“因为没有对比了。”
“对比？”扶苏歪了歪头。
“对，以前比烂有六国来垫底，等四海归一，现任要做得不好，人家就会想念前任了。人啊，就是一种记仇不记好的生命。”严江想着秦末起义，那得是多惨烈无序的战争，才会只是三年时间，就让整个华夏就凋敝到刘邦架车连几匹同色的马都找不出来了。
“那先生，”扶苏扯着他的衣袖问，“你能把天下治好吗？你会帮父亲吗？”
这个问题太关键了！~
陛下立刻调整了在严江怀里的姿势，坐地十分端正，抬头看那男人。
“这……”这个工程太tm大了，严江笑了笑，敷衍道：“得了吧，他才不会听呢。”
陛下立刻怒了！上翅膀就打在他鼻梁脸庞上。
你都没有说，怎么知道我不会听！信个人那么难吗？
果然是欺诈奸骗之徒！
骗完就想走，做梦！
山路并不好走，好在严江就算没路也能爬，这一路上拖后腿的主要是不擅长走山路的阿黄，一行人经过赵国的狼孟城后，很快就到了被秦国占据了十年的大城晋阳。
大城临水依山，据险而建，扼南北之太行出口，严江抱着扶苏给他介绍这个城市。
晋阳是赵秦两国在山西的咽喉之地，秦赵在这里拉锯了数十年，换家数十次，直到秦王政继位那年，吕不韦从齐国高薪挖来大将蒙骜，这位名将只花了三个月，把整个晋北大大小小三十七城收入囊中。
从此晋阳就稳了，吕不韦在朝上也稳了。
要不怎么说六国是秦国的宝库呢，蒙骜不但为秦国拓土千里，还买一送二，把家人迁到秦国，孙子蒙恬蒙毅都被秦王赏识，一个已经是禁卫统领，一个已经是副将，被咸阳贵族誉为蒙家双璧。
回到秦国，严江的上卿之位就超有份量了，守备晋阳的河东郡卫早就接到了咸阳的命令，在证明他之身份后，便礼貌地准备了行船与士卒，要送他顺汾水而行。
晋阳地处晋中，靠着汾水，顺水而下，就可以到关中，无需一路颠簸。
这本就是严江的打算，感谢之后，便在晋阳歇下，准备次是上路。
吃了晚饭，他还带着扶苏在晋阳城里四处转转。
和晚上依然会有人声的赵地不同，秦国城市的晚上真的是安静地连条狗都不叫——让扶苏有些不习惯，不时拿眼偷偷瞄严江。
“先生，这样不好对吗？”扶苏小声问。
“哪里不好呢？”严江反问。
“无商不富，秦律商税极重，酒肉皆为专营，”扶苏努力想道，“所以庶民都很苦，连肉都吃不上，等回咸阳，我就求父王减商税好不好？”
陛下收起翅膀，眯起眼睛，要不是说不了话，几乎就要斥责他没有主见，为讨好别人擅动秦法。
“阿苏，税法一物，本就是国之重器，不可轻动，”严江抱着他微笑道，“真想改，你就该查出减税一分，可以受益商人多少，于国有何利弊，再从中找出最好的那个，这才是为政之道，而不是想一有想便轻易改法。”
“阿苏明白了。”扶苏用力点头。
陛下拿翅膀支着头，这是话有道理，商人狡诈，不能让他们钻太多空子，酒肉专营也可以稍微放松一点，以阿江之说，以国为主，允许少量私用，充益庶民，激起他们感激之心，也未尝不可。
至于应调几何，可等阿江回咸阳后，再一同商讨。
到时纵论天下，横论古今，就有会让他见识秦王胸襟宏才，知晓欲求天下长安，非寡人不可。
陛下正沉思时，突然被一个惊讶的声音打断。
“你说第一剑客盖聂在这里？？”却是严江挡在两个巡夜管治安的游缴面前，好奇发问。
两个小吏本在嘀咕，见有面前之人气度不凡，心中一惊，先是礼貌地请他出示验传，然后才小声地解释：“回上卿，正是剑客盖聂，他素有天下第一剑之名，他居住在榆次城多年，平日常有人来找他论剑，听说最近又有游侠前来寻他，便聊了两句，不想竟入了上卿之耳。”
居然还有公认的天下第一剑客。
严江好奇了，便细问这人是什么情况。
小吏说这位游侠曾经游历天下，剑试诸侠，得到了第一剑的大名，可惜英雄老去，他如今年过五十，便回到故乡榆次城定居，却依然不得安宁，总有人来挑战。
严江兴趣大起，这种人物怎么能不去看看呢？
战国时的群侠之首，不看多亏啊！
“榆次城在何处？”严江问道。
“晋阳东城门出，过河三十里便至。”小吏恭敬道。
严江谢过两人，眼睛微微闪光：“收拾东西，我们明天就去榆次城。”
“好的，”扶苏用力点头，他也超级好奇这种剑客有什么不同，“不过郡尉给我们准备好了船啊……”
“船又不会跑，”严江不以为然地道，“咸阳亦不会跑，多久回去都没关系。”
陛下愤怒了！强烈抗议，被主人亲亲抱抱举高高的安慰了一晚也不消停，一直到早上朝会将至，这才愤愤不平的睡了！
简直无情无义！李牧韩非就算了，一个没见过的游侠竟然都比他重要！他能给你家国安宁、学宫牛羊吗？
这天下间只有寡人才做得到！
咸阳宫
自醒来后，秦王便神色不愉，伺候的侍人皆小心翼翼，大气不敢出一口。
待退朝后，尉缭前来汇报因纸贵如金，收入暴涨，行贿六国重臣基本搞定，同时恭贺秦王扫平朝堂、再无制肘也没见他有多愉快。
这让尉缭大惑不解，最近他们终于以以嫪毐郑国之事斥责吕不韦，将他夺爵捋封，贬去蜀地，也基本清理了吕不韦的势力，这位执掌秦国十几年的权相至此彻底下台不得翻身，他谢恩后，就回去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正想告退时，尉缭见秦王拿起竹简，缓缓道：“韩非说，‘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国尉以为何？”
尉缭心中电转，寻思儒生势薄，大王这是……懂了！
他朗声道：“游侠群聚为匪，散而为盗。行鸡鸣狗盗，刺杀义气之事，前有专诸行刺吴寥，后有聂政刺韩傀，两者皆以义气覆国家，罔顾律法，理应禁之。”
秦王放下书简，神色淡然，不辨喜怒，只是随口道：“善。”

64、忽悠
榆次位于晋阳之东, 治途山路崎岖，甚不好走，从早上一直走到下午，才渐渐看到山坳农田沿汾水支流而起，山区较平原天凉温低，四五月也是粟米播种的季节，不时看到农人在地里忙碌。
严江甚至看到自己改良过的曲辕犁与牛耕已经在这里用上了。
一时间, 他不得不力秦国的执行力而惊叹了，这可是在古代啊, 那种一个消息从南到北都要传几个月的古代啊, 居然就已经把犁推广好了？
正想着, 就看到一群黄牛被七八个农人驱来的，向前远方的一座小城走去。
“大兄, 你这是驱牛去何处啊？”严江好奇地抱着扶苏，与当头一位牵牛的中年汉子寒暄道。
这汉子三十多岁，精瘦驼背，闻言只是看了他一眼，说了句“赛牛”, 便不再理他。
倒是旁边一位牵牛的和蔼老人温和地解释道：“这是去榆次赛牛呢。”
随即细心解释了来龙去脉，原来为了推广牛耕, 秦国定制了牧牛的《厩苑律》, 其中规定了县所有养牛人每三个月都要评比一次耕牛，第一名的可以免一次更役，多得一月工资, 最后一名的，要扣两个月工资，如果牛腰围比上次评比时瘦了，那瘦一寸就要挨十下鞭子。
这事直接关系到每个里中田吏的考评，先前不理会严江的田吏就是他们这乡里的田吏。
严江终于明白这位田吏为什么一脸欠钱的模样了，看这里村的几头牛，有点瘦啊……
于是又和这位老人聊起了最近几年的收成和这里律法。
老人也很健谈，与他一路说起了旧事，他年轻时也喜欢四处闯荡，后来老了，就回到故乡安居，虽然在外边也挣了不少钱，可惜花得也快，回来下田还被妻子嫌弃手脚不麻利。
十年前这里被秦国拿下来后，他们还是很担心的，但后来发现秦吏也就那样，在晋北，更役基本上就是去晋阳狼孟这些大城修下城墙，这些年赵国被打怕了，晋阳虽是前线，也没什么战事，田税虽然重，但日子也还将就过得下去。
然后夸奖了这次分发下来的犁真不错，一牛就可耕，甚是省力，还有村口建了一个锥房，家中妻女如今都在那里舂米，就是排队时间长了些，准备存一些钱，然后在自家后院建一个。
严江和扶苏都听得连连点头，十分满意，前者觉得来秦国真是对啊，看看这效率，简直和嗑了药一样，相反其它六国都还是封君制度，封君有着管理封地的权限，连丞相都不能越过封君直接封地找下边人的麻烦，找他们传播技术，下辈子吧。
终于到了城里，即将各自分开之时，严江友善地谢过这位老人：“多谢老丈指点，敢问称呼？”
“盖聂。”
“……”
“可是觉得不像，”老人悠然一笑，那满脸皱纹显得很是慈祥，“我见你非以持剑而来，想来不是与我论剑的。否则我必不予你多说。”
战国重剑，不喜佩刀。刀主要是用来砍削器物，宰牛羊之用。他见对方佩刀，便不觉得是为了切磋而来。
“先生盛名，旁人自然想得一见。”严江回过神来，轻笑道，“先生性情恬淡，以是手中无剑，心中有剑，先才是我想当然了。”
“这话有趣，你们士人文人，就是能说，”老者展颜道，“那今日看到，可还满意？”
“若说不满，会见先生出剑么？”严江玩笑道。
“那如何使得，远来是客……”老人话未说完，斜里却横插一声，打断言语。
便见远处来了两持剑游侠，怒而拔剑指之：“那老匹夫，问你盖聂居何处，你竟乱给我们指路，乃公今日便要你好看！”
言罢，拔剑而出，怒而上前，那一身异味也不知多久未洗，先就把严江熏到一边。
却见老人只是抬了一下眼，平平扫过。
那是真正的杀气。
严江微微挑眉，真正的剑者，见过血的人，都能从对手的细微痕迹、神态、气势里分辨强弱，就如现在，他一眼看去，对方手上的敢牛树枝的拿法、手腕的动作都毫无破绽，自己的攻势都可以被挡住，自然也对体会到他的强大。
但对面这两个嘛——真的是愣头青，这种初生牛犊和李左车差不多，他们知道对手厉害，却不可能知道有多厉害，就像普通员工看老板谈生意时，也会生出一种“我虽然弱一点但努力一点也不是做不到”的错觉。
这种人是体会不到危险与杀气的，只知道冲动地莽过去，所以这位老人的只是拿起赶牛用的树枝，巧妙地躲开来袭长剑，如庖丁解牛般在两剑之中穿过，尖锐的树枝顺势将一人持剑手腕刮出一条血口，再杠杆一般撬开另一人的手臂，扎在脖子上。
那是一种妙到巅峰的艺术，若如画卷，大巧若拙，未费什么力气，两招不到，就两将他们敲趴地上。
两人却并不见好就收，反而面色通红，爬起来继续攻击，那剑术，真是伤眼睛，根本就没有一点章法，严江觉得如果想杀人，盖聂和自己都能三秒搞定。
但盖聂却未乘胜追击，而是向墙角一躲，喊道：“杀人了！”
那声音中气十足，顿时，周围的十几个路人纷纷拿起椅子棍子，冲两人就是一顿乱打，数息之后，他们就完全爬不起来。
严江赞叹这秦国民风淳朴，路人见义勇为，简直是六国表率。
很快就有游徼过来询问，见盖聂笑着站在一边后，翻了个白眼，询问了几个路人事情经过，熟练地让人把两个罪犯捆起来，然后摸出他们的钱袋，当众点清，分给在场诸人。
严江有些莫名地分到几个钱时，却听旁边一人道：“游徼错也，这人先前只干看着，并未抓这犯人。他未擒匪，不应分匪钱财。”
此话一出，这带笑的游徼当场表演了变脸，沉声道：“有贼杀伤人，百步之内，旁人如不拖援手，当罚二甲，你不知么？”
严江这才反应过来，难怪刚刚路人反应这么快，原来见义勇为在秦国是义务，勇为可以分有罪犯身上的钱，不勇为要罚款的……
这能说什么呢，任罚呗。
严江没有铠甲，于是要折成秦国的半两钱，而两铠甲的钱居然高达四金，是一户农人一年的收入了。
倒是盖聂在一边劝道：“这位士子想是六国游学而来，不应用秦法而罚。”
“异国之人？”游徼皱眉道：“可有传验？”
严江苦笑道：“我是秦人，还是给金吧。”
“秦人如何不懂秦律！”游徼正色道，“北晋多有赵国奸细混入，速交验传，否则就拿你审问。”
严江只能给他。
确定身份后，对方看他的眼神古怪有如逃犯，嘀咕道：“你官至上卿，却不懂秦法，律法考核是如何过了，难不成是贿赂了考官……”
正醒过来的猫陛下没忍住嘎笑了一声，然后收敛笑意，傲然抬头，继续在严上卿肩膀上保持端庄。
严江老脸微红，却见周围路人已经感谢盖聂又为他们创收，让下次多收点人来，然后便各自离开，那熟练的模样，也不知这事已经发生过多少次了。
于是再度聊问盖聂：“你剑术如此出众，入军中必能得爵，有肉有酒有房有地，为何不入呢？”
“我已经年过六十，过了征兵的年纪，”盖聂笑道，“年轻之时转战六国，杀人不知凡几，待我老去，已然称不上第一，又见惯了轻侠无端伤人，动辄得咎，剑术再好，也不过贵族手下一鸡鸣狗盗之途，我少时气傲，不愿为人所用，数十年游历，除剑之外，竟一事无成，不如归乡。”
“您过谦了，有此剑术，又怎会是一事无成，”严江赞道，“先前两招，看得我亦想与你一较高下呢。”
盖聂深深地看他一眼：“还是罢了，我已老朽，而你，尚且收不住。”
严江脚步一顿。
“你身上杀气之浓，有一往无前之意，却无回头之势，”这位剑术高手一眼看穿关键，“真杀上头了，你控制不住自己，如此一来，甚难收场。”
“说笑了，秦法禁止私斗，我又如何会知法犯法呢。”严江把话题转开。
“并非说笑，”老者意味深长地道，“你心飘的太高，不愿停下，不愿牵挂，自然无情可留，但势不可去尽，刚不可长久，世间之大，你总会有折断那日。”
“先生，您都在和我讲起做人的道理了。”严江有些无奈。
“你是练武的料子，我只是不愿你折罢了，”老人看着他，又仿佛在看另外的人，叹息道，“年轻之时，总觉得日子还长，能够挥霍。可那样一辈子，又错过的何其多。”
“照你所说，是要我定下来了？”严江有点想笑，“那接下来，我是不是要娶妻生子？”
“这些都得你自己愿意。”老人微笑道，“路是自己走，偶尔换换过法，也算新的尝试。前边便是食肆，我先去过了。”
“今日叨扰了！”严江拱手送别，看他远去，又忍不住摸了一把陛下。
陛下在听得“娶妻生子”时就狂皱眉，如今看着严江似乎有些考虑的模样，几乎就要把鸟脸拧成一团了。
“心无所归，倒让他看出来了，”严江轻笑一声，在爱宠耳边叹道，“可这天下之大，又有哪里是我的归处呢？”
两千年之隔，又岂是他一凡人，越得过去的。
陛下捧起脸，陷入沉思。
归处——阿江最喜欢奇观与异人。
或许，要修个更大的宫殿？还是别的什么奇观，如建些大金人展示大秦武力？
又或许，把六国能人，都迁来咸阳？
牵着牛，那田吏突然回头道：“你说那么多，是什么意思？”
“没甚意思，”老人抖抖胡子，悠然道，“不把这些年轻人说晕，我哪来的清静日子？”

65、意外
这次榆次之行扶苏有些失望, 因为并他没有看到天下第一剑客大杀四方。
按大侠盖聂的说法的是秦律禁止私斗，他是一个奉公守法的好行伍，而且早已老朽，过了弄边舞剑的年纪，你们年轻人就不会为难老人了。
话都说份上了，严江当然也不能为难他，于是把目光聚焦于三月一次的赛牛大比。
但结果令人失望, 大赛十分无聊，就是评比牛的体重腰围牙齿和皮毛, 不但看不到斗牛, 更没有什么牛拉绳赛跑拔河之类的比赛, 毫无观赏性可言，那老头子精的很, 于是在比赛过后，严江带着扶苏离开榆次，顺汾水而下，去往关中。
这一路顺水而下，严江却十分悠哉, 沿途记录水文物种就罢了，途经的每个小城都要去看两眼, 把一个月就可以回到咸阳的旅行拖了整整三个月, 中途还上岸走了近百去，去看了壶口大瀑布，发表了壶口水清如酒的感慨, 扶苏和陛下更是被黄河的波涛汹涌惊到，惊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功。
然后顺黄河一路，去看了魏长城，这才回到咸阳，这时已经是九月，进入秋收时节。
在咸阳城外，他们看到一大片棉花地。
顶着烈日，农妇们勤劳的地采摘着棉桃，结白的棉纤维很占藤筐，农人们很快就能采完一筐，然后倒在道上停留的马车里。
严江忍不住走进了棉田里，摘下一个绽开的棉桃，轻轻扯开纤维，看到其中包裹的黑色棉籽。
纤维很短，远不如他在新疆里看的棉桃那么饱满，只有山桃大小，但是，这是棉花啊。
相比需要数十道工序的麻与产量甚低的丝，棉花就优秀大可以大量种植，而且加工简便，在传入中国的数十年，就从海南蔓延到整个中国，彻底改变了华夏低层的服装结构，从被套填充到织布纺线，它几乎无所不能，还有上佳的保暖与亲肤效果。
至于说现在还是短绒，又有什么关系，在选种育种的方面，华夏民族是拥有刻在血液里的优秀天赋。
棉花白色反光映在他脸上，映得那脸容分外俊秀，喜悦之情更是难以掩饰。
“这是王上亲自吩咐关照的田地，何人胆敢踩踏！给我拿下。”旁边一个调笑的嗓音详怒道。
严江抬眼，看到李信正对他展露笑颜，那愉悦热情，堪比烈阳。
严江微微一笑，把棉桃随手丢下，按响了手指，向李信走去。
李信的微笑瞬间僵住，野兽一样的第六感疯狂报警，下一秒，他就本能转身想跑。
却听严江冷冷道：“你敢跑，我就敢放老虎。”
花花在他手下熟练地大嗷了一声，虎啸棉田，吓得采棉的农人们四散奔逃。
于是李信的人也僵住了。
严江上前，提住对方领子，把这位在韩国丢下扶苏就跑的家伙揍得从哇哇大叫揖手求饶到口吐魂烟瘫成人饼。
然后他才问起蒙恬人呢。
李信虚弱地道：“那竖子早前几天突然说你要回咸阳，然后便去了中牟，还说若了祸要躲——这竖子竟然早料到了，也不提醒于我！”
其实蒙恬早就提醒过他了，只是他自己自信满满，觉得江兄肯定不会怪罪他，谁知道……
严江哼了一声，把他丢在地上，带着扶苏走了。
花花还悠然地在他身上嗅了一下主人味道，然后嫌弃地踩过去。
主人没发表意见，所以不能在他身上磨爪子。
阿黄似乎还记得他，路过时直接跨过去，没踩他。
严江继续前行，便看到了大片苜蓿田，询问下去，才知这是冬小麦采收后，夏播的苜蓿，牛马羊都十分喜欢的这种牧草，因为种它可以用来抵税，占得又是休耕地，几乎整个咸阳周围的休耕地都种上了它。
还未入城，他就遇到驱车守候于咸阳城门前的赵高，这位白面无须，颜色甚好的宦官低头向他行礼，说是王上等待已久，请上卿速上车架，入宫晋见。
严江微微一笑，把扶苏放上车架：“公子已至咸阳，江责任已尽，但不叨扰大，告辞。”
说罢，把阿黄的缰绳递给赵高，带着老虎转就走。
阿黄失落地耳朵都垂了下来，主人又把它丢了……
扶苏委屈地叫了一声先生，对方没有回头，于是又大着胆子叫了一声师父~
严江回头，微微一笑，向他挥手，便渐渐消失在官道里。
赵高无奈，带扶苏回宫。
扶苏整个人都焉了。
他看父王也只是恭敬地叩首行礼，并没有一点欢喜的模样。
他父亲看他也并不欢喜，只是皱眉道：“你也留不住他么？”
扶苏更委屈了。
秦王政铁石心肠，只是淡淡道：“这一年你也辛苦，下去休息罢。”
扶苏小声告退。
“慢着，”秦王突然道，“把你画本留下，寡人要查观你之一年，所学为何。”
扶苏瞪大了眼睛，几乎要哭了。
秦王依然铁石心肠。
终于，扶苏万分不舍地从怀里拿出小本本，瘪着嘴上前，递给了父王。
“退下罢。”秦王挥手，见孩子退下，便继续伏案批阅。
一直到下午，他才奋力解决了今是的公文上书，比平时早了一个多时辰。
揉了揉手腕，他翻看那画本，指尖摸索过那精致准确的线条，有些不悦，又有些愉悦。
果然，扶苏对你，也不那么重要。
游荡在咸阳城外，严江心知秦王心眼甚小，上次他一声不吭便走，也不知秦王憋了多少怨气，且先躲着吧。
他先前在咸阳城外为陛下减肥时，曾经在临江宫外围的一个小院居住，院中种着辣椒香料，也不知张苍那小子照顾好没有，如今正好去那收菜。
去岁在咸阳都住的王宫，这次倒该自己找个地方落脚了。
也许盖聂说得有道理，没有家，或许建一个家，总这样飘零来去，心底总是空的。
建一个带阳台的二层别墅，烧陶管用山溪引水，平日种茶讲经，在外玩累了偶尔回家歇息，如果在路上有幸遇到喜欢的人，就带回来……
他素是想到什么做什么，便带着老虎在咸阳乡间溜达的，寻找合适的地点，好在这个时代地广人稀，只要不入村，带着只老虎也就吓那么一两个人。
路上他还遇到两个人在头牛身边起争执，上前相问。
原来从官吏要求收粪为肥，灌溉官田后，大家便渐渐发现不寻常，灌肥的庄稼无论长势还是收成，都远比无肥的庄稼长得好，收得多。
民以食为天，这个诀窍很快就被众人周知，但普通人家积蓄的那点份量就很可笑，所以遇到牲口留肥，便要第一时间拿木叉带走，若是同时被两人遇到，便要各分一半。
严江感觉非常有成就感，撸着花花，一路步伐都轻快不少。
他还在一家农户前看到了挂着的一串红辣椒。
然后花花饿了。
严江给它买了一只羊，发现又钱财又见底了。
一人一虎来到河边的山坡，避开乔木，拔草开辟出隔火圈，这才开火烤肉。
“养你可真贵啊。”他叹息了一声，把头埋在花花脖颈里，用力吸了一口。
花花被主人撩拨，非常愉快，翻身和主人闹在一起。
挂在它身上的包袱因此被甩下来，翻滚两下，从山坡上滚下来，掉出一只沉睡的猫头鹰，倒栽在坡下的湿地里。
严江急忙把陛下从沼泽里捞出来，清洗，擦干，还轻敲了过来骚扰的花花一下。
但陛下如此被折腾，还是没有醒来。
不会是被堵住鼻孔窒息了吧？
他低下头，试图吸出鸟喙孔里也许存在的泥水。
……
下一秒，他得到一只被惊呆，眼睛瞪到最大的猫头鹰。
严江松了口气，看着这一脸被非礼模样的鸟儿，又看它落汤鸡一般狼狈的模样，想到这事的起因，便掩饰地笑了一声，把鸟儿的注意力引开：“宝贝，你是已经我的鸟了，要嫁给我么？”
陛下立刻忘记了其它事情，湿淋淋地站在他手上，深深地皱起眉，仿佛在思考着天大的难题。

66、迷弟
九月的咸阳依然炎热, 秋老虎横行霸道，全国上下都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
严江细心地给陛下擦着羽毛——今天它醒的也太早了，天都还没全黑呢，不过想到刚刚差点不小心淹死它，他也就释然了。
喂了鹰和老虎，严江寻到一处村落准备借宿，老虎自己去玩。
花花伸了个懒腰, 蹭了蹭主人，又翻身露出肚皮, 见主人依然铁石心肠, 只能恹恹地走开, 潜入山岭中了。
见此情景，陛下顶着湿哒哒的羽毛, 冷笑一声，神情睥睨。
严江找到村中里正，他衣着不凡，贵为上卿，又有验传, 里正哪敢为难，立时把自己房间让出来给他居住, 同时按严江的要求留下来给他讲述咸阳如今的农耕情况。
在里正有些拘谨的言谈里, 严江了解到如今粟米依然是饮食的主流，但冬小麦已经渐渐脱离了低贱贫民所食的窘境，身价暴涨——当然, 这主要靠秦王的推广，这位大王十分地以身做责，特别喜欢吃油泼辣子面、羊肉面、饺子等面食，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咸阳贵族皆以吃面为荣，于是面粉价格上扬，直接促进了农民种小麦的积极性。
更重要的是，冬小麦有着其它作物无法比拟的优势——五月可收。
粟米收春种秋收，极为靠天吃饭，一但夏季遇到旱灾或者水灾，庄稼还没有成熟，陈粮已经吃完，那便会入青黄不接之时，很多饥荒因此而起，可冬小麦最大的优势就可以在初夏收割，避开天灾最易出现的夏季。
又或者可以用小麦在粟米因夏灾绝收之时补种，接住青黄，可以说是大善之物。
严江听着老里正的叙述，面带微笑，对秦王政的治国越发有好感，这位大王真的是很不错了，一切选择都是最利于国家，不像韩赵两国，成天琢磨着勾心斗角，没事找事。
他又问了有哪些种苜蓿田的农户。
里正答道凡是种了苜蓿的，大多买了羊羔或者牛犊牧养，以前者居多。
说着，还带他去看了里村中一户有爵人家娶妻。
秦国的婚礼都在黄昏时分举行，所以这里还叫“昏礼”。新郎与新娘隔着布幔在门内外交拜，没有鼓乐也没有亲友祝贺，但男方宰了一只羊，给一起迎亲的好友分肉，那羊甚是肥美，丰富的蛋白质和脂肪在高温下进化成最美好的形状，让旁边的小孩们口水都拖到了地上。
里正便说，这是今年用苜蓿养的羊。
见里正到来，那户人家还切了一小块羊肉，送予他吃，里正道了谢，有些尴尬地看了上卿，称这也是他家亲戚，收块肉不算行贿。
严江当然不会在意，于贫穷的庶民而言，肉这种东西拥有无法抵抗的吸引力，生活在现代社会的人会本能拒绝脂肪，但在秦时匮乏的庶民看来，没有比油更美好的存在，没有比肉更美的事物，只是受限于粟米产量低下，普通庶民大多被种地吸纳了全部精力，实在没有余力寻找牧草，喂养牲口。
而如今苜蓿肥地又可畜牧，生长极快，于农人而言，实在上佳之补物，加上牛、马、羊、猪、鸡都可以喂之苜蓿，严江估计了一下咸阳周围的产量，发现这简直可以温饱的水平了。
要知道，食肉可以显著减少粮食的消耗，如果每年关中闲置修耕的田地能利用起来……
可惜苜蓿怕涝，只能北方种植，不过也没什么关系，如今华夏农耕之地大多在北方。
严江回到住处后，对秦国非常满意了：“这推广速度简直让我不敢相信，按里正的说法，每个里村分到的种子都很有限，但这样遍地开花，再到明年，这些种子怕是能推广到巴蜀河西之地。”
陛下微微抬头，十分自得。
一年多里，他可是亲自盯着农耕，每处种子发放和田吏指点都亲自过问，若非如此，又怎会有这样完美的推行，只要他再盯上两年，这小麦便能推行自大河南北，被他大秦驯化。
严江表扬了两句，便又叹息道：“按里正提到的令法来看，这是秦王亲自过问，能一眼看穿小麦好处，倒真乃人杰，只是这事必亲躬习惯，真不怕累死。”
猫头赢僵住了。
严江摸着主子，放到窗沿：“我一路回来也累了，陛下找漂亮雌鸟去，我先休息了。”
猫头赢眼睛都瞪大了，眼神凌厉，杀气四溢。
严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微笑道：“宝贝，我是说过要娶你，但是你刚刚思考半天没有点头，证明你我无缘，乖，自己去找漂亮鸟儿，啵~”
他低头用力在鸟脸上亲了一口，把窗户放下来。
第二天，严江进入咸阳城外的学宫。
这座依城墙而建立的学宫范围明显扩大，被镶嵌了泥范的城墙长度已经达到了四十多米，涉及经文有诸子百家，严江问了一下，这事如今是交给张苍统管，他把诸子百家典籍分类，每家划了一块区域，于是如今的学宫每块地方都聚集了不同的学者。
严江正到了墨家的泥范墙处，就看到穿着粗布草鞋、面黑手粗、布巾包头墨家弟子们正虔诚地排队，等着拓印书本。
而不远处的儒家刚是丝鞋锦衣，头戴美冠，气度风流，看墨家眼光带着很强的优越感。
这当然引起了墨家弟子们的反感，双方先的嘴仗，但不出一刻，墨家子便败下阵来，没办法，在嘴皮打仗上，儒家纵横法家三者才是王者，墨家差不多只能在青铜段位徘徊。
但让严江万万没想到的是，墨者们被气走后很快就回来，拿出弹弓、橡胶箭、弩机等各种装备，儒生们纷纷脸色大变喊着斯文扫地，逃跑了。
“秦国不是禁私斗么？”严江难以置信问，这都没人管？
“这哪里是私斗？”一位年轻墨者扬唇一笑，璨然道，“我等墨者只是在原地较准武器罢了，少府令让我等墨者设法制器，将棉花中的棉籽取出，我等在这里拓印书本，以求线索，是那些人自己离得近了，挨了波及，怎么能说我等私斗？”
严江险些笑出声来：“此言有理，只是我听闻墨子不是以兼爱、非攻么，怎得如此犀利？”
兼爱就是人与人之间平等的相爱、非攻就是反对侵略战争，但这些墨者脾气很大的样子嘛。
“墨子有言：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对方轻轻一笑，“那儒生既不兼爱众人，便为害，为害当除。”
这道理很牛啊，严江兴趣上来了，便和他攀谈起来。
对方自称相里云，是秦墨相里氏的族人，当年墨家因吴起变法，在楚国遭了大殃，元气大伤，其中一支家墨家便西迁入秦，就是他的先祖相里勤，先祖认为一统天下才能天下非攻，止战无争，于是就构建攻城守城器械，为秦国出力。
一晃百年，墨家就在秦国扎下根来，秦国的少府管理所有军械生产，于是墨家弟子大多进入军中，为秦制武器，只是这些年来墨家分裂为三支，各不服输，他们相里氏这支被称为秦墨，另外还有楚墨和齐墨，为谁是墨子正统掐得不可开交。
严江问那又是为什么和儒家弟子掐起来了？
相里云翻了个白眼，说来话长。
严江听了半天，从对方诽谤儒家的言语中找出细节，原来墨家天生就和儒家不对付。
怎么说呢……墨家的典籍缺陷有点大。
墨子出生卑微，曾经去儒家学习过，结果被礼仪烦到了，尤其是在听说颜路儿子死了，他求师父孔子卖车把儿子下葬、但孔子表示“卖车的话，就得走路，走路不符合我的身份”为由拒绝后，有爱心的墨子累觉不爱——你们都是伪君子啦！
然后自立门派去了，他非常讨厌儒家麻烦的礼学，主张节俭，死了就死了，钉个棺材守丧三月，差不多得了，像儒家那种倾家荡产地大办葬礼，守丧三年，要悲痛到身体受损伤、扶杖而行的程度那不是没事找事么，活人不是人啦？
这都不算事，为了反搞贵族礼制和压迫，墨家代表着底层人民奋起反抗，不但点出科技树弄出各种攻城器械，还组织了严密的军事团体，要天下皆有大爱，为止战而斗，天子当圣人，节俭爱民，兼听八方，颇有共产主义之风。
同时，为了重视底层人民的意见，就要里长统一思想，再由乡长统一里长思想，延续到帝王那级，人民思想就完全统一，不用再战争，从此世界和平。
可惜的是国君对这种理论当面是笑嘻嘻，背地……反正需要守城时当他们是宝，不需要就撵着跑，然后相里氏们就在这种颠沛流离中悟了，这么下去墨家要凉啊！于是带队入了还弱小的秦国，与秦国领导一排即合，建立了基本的里村制度，然后商鞅过来一看，改革成里乡连座制度。
也因此，秦墨是相当有攻击性的，精于器而疏于论，所以说不过那群儒生，他们如今在秦国的少府之中建立起了一个微小的工业体系，非常得君王器重。
按相里云的说法，秦国的每一件武器大小都相同，是因为工匠的度量都是他们统一发放的，零件必须标准到可以相互拆卸安装，每件出品都要有自己的姓名……等等。
严江越听越惊讶，我滴天啊，这秦墨都已经弄出标准化了，再进一步就是生产线啊，而且器械机关术自称七国第一。
多好啊。
只是听着他们说政治主张时，就很尴尬了。
“兼爱，非攻，节用，明鬼（重视继承前人的文化财富），天志（掌握自然规律）都是很好理念，然以‘选天下贤者立为天子’就有些过了。”严江皱眉道。
“哪里过了，天子不贤，民安有居业？”相里云不以为然。
哪里过了！？这是质疑天子合法性，更不用说其它了，严江看着他，沉思了数息：“那我便讲给你听。”
正好，远处讲台上有一人被唾了下来，十分丢人，于是一时半会没人上去，严江便悠然上台。
“吾为上卿严江，今是闲暇，便讲一出‘论墨’。”严江微微一笑，开始从人的生理需求、安全需求、社交需求、尊重需求和自我实现需求、农耕社会能支持的基础等等讲到什么样的情况可以发展到墨家的盛世——那得是共产主义才行。
关键是的把墨家的思想带偏、咳，是带正，既然都是工匠嘛，重新编一个政治纲领，如何以工利天下、以工得民心、以工卫家国、指望别人不如指望自己……
这些都是现代社会千锤百炼总结出来的精华，马克大人指出很久了，再者严江也没指望一次把他们扭过来——大不了多讲几次啊，最好把这些珍贵的科研人才都收入门下才好。
反正这年头门派之分也不是那么要紧——荀子这位儒家圣人，可是教了韩非李斯两个法家大能出来的。
那他指点两个墨家名人出来，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科技文明的进步绝对不容打压！
……
台下的相里云开始听着不以为然，渐渐就皱眉提问，神色越发严厉起来——这些言论，好像，似乎，有点道理的样子。
咸阳宫。
秦王政很快接到严江讲学的理论书卷。
略略一翻，神色凝重的同时，心中却渐渐动了起来。
他似乎，找到圈住他办法了。
李斯在一边疑惑地看着秦王，不懂那新书有何可看，让大王把他忘在一边。
突然，见秦王放下书，悠然道：“寡人得见此人与之游，死不得恨矣。”
若能天天在一起玩，死了也不恨啊。
得君王如此评价，必让阿江生知己之感，再与其纵论古今，相知交友，易也。

67、不怕
在战国时期, 是诸子百家的天堂，因为每一种学说都有人认可，每一种学说都有可能被重用，墨家的厉害之处就在于——不但能提出自己的政治主张，还身体力行去执行，说非攻就能帮你守城，守不住就老师弟子一起殉城, 给心灵鸡汤还送勺子，如果不是政治主张太坑, 又哪可能在会消失在历史长河里。
政治一物, 需要天赋, 墨家要求弟子不能穿好的吃好的“短褐之衣，藜藿之羹”, 过上早上能吃晚上不一定能吃的日子，去哪国当官就得施墨家之政，行不通就走，还要交党费，要求之苛刻, 在诸子百家中绝对找不出第二个。
这种日子哪是贵族公子们愿意学的，人家辛苦求学数十年, 可不是冲着为人民服务的。
是以, 墨家大多吸纳社会底层，他们生活本就是那样，自然对“短褐之衣, 藜藿之羹”接受自然，可如此一来，政治上的眼光相比那些从小熏染的贵族子弟，就差得多。
严江和相里云的交谈里，他们出身底层却没有拉拢庶民的意思，而是怀抱对统治着美好的幻想，希望秦国统一就天下无攻，秦墨专心注重认识论，并且开始研究逻辑、几何、光、力在事物中的作用。
这已经是现代科学的雏形，但首先要让墨家子认识到的事情是，事物并不能光看外表，节俭是美德，但强行要别人节俭就是不道德的，天生万物以养人，与其一味地保持贫穷，不如带大家一起脱离贫穷——这一点，恰恰是墨家的强项。
与其成天和城墙弓箭兵戈死磕，你们的目光能不能放开一点，改进犁可以让一人所耕地五倍增加，改进纸可以让文字通传天下，改进铁器生产可利天下，改进棉麻可温庶民，求诸国之君兼爱，为何你们不以兼爱众生，为天下利呢？
相里云听得居然感觉到一丝羞愧，强辩道：“我们何处不以兼爱？犁棉之物，不都是农家擅长么？”
严江微笑道：“兼相爱，交相利，农家亦是众生，你既起了分别心，又如何能说自己兼爱呢？”
相里云皱眉苦思。
严江却说得差不多了，下台离开。
这年头的讲学也是看分量的，他身份且不说，见识也远非诸人能及，大家都在和书上的各种表达死磕的时候，他古今中外各种故事信手拈来，听得学子们十分入迷，一时纷纷挽留。
严江婉拒之后，便准备离开，就在这时，他被张苍堵住。
这位少年看他的目光淡定，仿佛在说先生您居然舍得回来了。
“先生游赵韩可还愉悦？何日再去？”张苍的目光充满了冷漠，“你说走就走如此潇洒，怎么就这么快舍得回来了？”
严江没有半点羞愧，微笑道：“男儿志在四方，再者，若我在，阿苍你如何学以致用，年纪轻轻，便掌管这个偌大的学宫呢？”
听学子们说，他走之后，秦王政直接把学宫的事情扔给了张苍，只是偶尔过问。
张苍恭敬道：“先生既然回秦，那便继续任学宫之主，张苍不敢擅专，这就去向王上请辞。”
严江急忙抓住他：“阿苍莫急，多日不见我甚为想念，近日琢磨出一些吃食，请你先尝，当我赔罪，至于外出之事，你且听我解释……”
这点拿到张苍的死穴，他最不能拒绝知识和美食，而严江偏偏两样都是他见过最优秀的。
于是张苍把人带回去。
严江还指望他整理自己讲给他的各种理论呢，也不尝私，大展身手，做了好些甜品美食。
于是猫头鹰醒来时，就看到自己的仆人在在客房案前悠然地磨浆、割蜜，为旁人洗手羹汤，看他把磨好的杏仁浆过滤，加入骨胶，细心调和，然后递给别人。
在这种一块红糖都是宝物的古早年代，这种美食根本不是人类可以抗拒的。
张苍被杏仁豆腐、红豆沙包等完全征服。
本就只是抱怨一下的张苍感觉赚到了一个世界，这种东西，他要是吃不到怎么办啊？
“所以，您下次什么时候走？”张苍抱着陶碗，眼里充满期盼。
这家伙！严江差点气绝，带着一点恶意地道：“等你学会了高中函数，我就走。”
“我一定努力。”张苍又吃了一口，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猫头鹰也眼睛眯了起来。
张苍最近太闲，一个学宫完全不能体现他的成就，应该把他放在计相里，秋收在即，他既有计利之能，就去过问全国的粮草税赋，免得荒废大好时光。
陛下走进阿江怀里，听两人慢条斯理地聊天，思考着如何可让他放下戒心，也同他如此好好说话。
……
严江隔两日便去讲学，收到了不少赞扬，听讲人数很多，还有无数人想拜他为师。
张苍专门把他的所讲记录下来，也放到了墙上供人拓印，没有意外的话，他就是严氏之学的传人了，而代价呢，代价就是十几片骨皮熬出的胶片，做果冻，放现代超市大约十块钱可以买到。
在外奔波一年，这种劳逸结合的生活也算满足，他本来想去李信家的，但看到对方青肿的脸，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好意思。
严江暂时便居在张苍的家中。
一天，张苍回来，十分兴奋地说起一事。
说秦王非常喜欢他的学说，甚至发出了只要在一起就“死而无憾”的感慨，先生您这是前途无量啊！如今昌平君并不如何得君心，若是有心，你必可为相。
“……”
“先生可是感动？”看着严江呆立当场，张苍矜持地问。
严江呵呵了一声，才冷冷道：“不敢动。”
然后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本能地按上了刀柄。
他淡淡道：“这几日我便在城外歇息，不去你家了。”
张苍一脸问号：“这如何使得，王上必然会招你晋见，在宫外岂非不便？”
严江冷淡道：“你还小，大人的事情不懂。”
咸阳城里多不好跑啊，城外就不一样了。
张苍更茫然了。
……
严江来到城外，找到一处有山溪的田地，开始建房。
这里靠近山岭，就很适合跑路，还能和花花白天相聚。
他招来人手，开挖水池，烧陶水管，搭葡萄架，再让张苍给他找一只建房队伍。
很快，秦王便收到严江的动向。
这是担心寡人强留他？
秦王觉得自己心中有数，只是心中微动，给严江去了一封信。
既然他排斥见面，便见字如面好了。
秦王把自己对国家的一些想法写上，寻求意见。
然而严江只是回信说自己才疏学浅，不堪大用，您找别人吧。
秦王政收到信，沉思了数息，招来赵高询问，之前发给六国，要他们献上最好的乐师，如今他们配合的怎么样了？
赵高回道：“皆已备好，只等王上赏听。”
秦王满意，伏案片刻之后，又去信给严江，说起自己新建立了一个音乐天团，皆是六国而来最顶级的乐师，编钟筑瑟埙笛皆有，可与你一听否？
这是秦国大型交响乐？
严江这下就非常非常心动了，但思考片刻后，还是拒绝，说在城外建房，没时间来。
秦王政沉思数息，召来少府令商谈片刻，再去了一封信。
严江再收到信时，随信过来的还有一支工匠队伍，秦王信中说这是派来为他建府的，希望你早是建完，我们一起约会听音乐。
一支工匠队伍是很正常的，不太正常是这队伍里除了相里云，还有墨家顶层的近半大佬。
严江这下就真的非常感动了，有了这些人，他什么房子建不来啊！
真是想瞌睡送枕头！
他立刻回房，抱着刚刚醒来的猫头嬴，一边画图一边赞叹道：“我真是太爱秦王了，要是他在这里，我都想亲他一口了。”
猫头嬴听着前边十分自得，听到后一句时微微皱眉，扭捏一下后，又显得甚是遗憾，仿佛失去了一片国土。
严江未能发觉，只是通宵达旦，将自己最喜欢的流水别墅设计构架图略做更改，画出来。
流水别墅做为世界最著名的别墅建筑，严江早就把这个图背了下了，想想看如果能在古代有这种房子，那才是死而无憾矣。
见图后，墨家众人一片沉默。
强忍着没把图纸直接摔他脸上，已经是兼爱的极限了，相里墨甚至觉得这人是在刁难他们——那种大露台，根本就不可能建出来！
严江当然知道在没有水泥和没有钢筋的情况下这东西就是个笑话，但是，这些都是墨家啊。
研究下水泥的配方，钢筋的锻打，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正好传授一番力学和数学知识呢。
……
于是一个月后，严江的房子还在图纸上。
而少府秦墨已经把旁边变成一个大工地，开始烧水泥锻钢筋，材料人工全由秦王支付，花钱如流水。
严江一点不急，反正有的是时间，秦王的音乐哪有建房子重要。
他一边撸着花花，一边用新烧的水泥做抗压测试，感觉生活充满了快乐。
做为回报，他在最近和秦王的通信上热情了不少。
不过秦王似乎表现得越来越喜欢他的理论，这是不是想动手了？
严江沉思着，然后做下决定。
“为了房子，只要他不先出手，我就不捅他。”他丢下那块水泥，继续左拥陛下，右抱花花。
但为什么陛下好像有点僵硬？
严江揉着爱鸟，又打开了最近刚刚送来，还未拆的一封信。
“明日，邀请我去临江宫听乐？”
这么没耐心么？
严江微微一笑，打开包袱，找出一堆零碎，最后，手指轻轻抚过毒药、小刀、还有一个装着吹箭的小圆筒，思索片刻，将最后一个东西带上。
然后便回头看到微微发抖的猫头嬴。
“宝贝不怕，不是用来打你的。”严江温柔地亲了它一口。

68、稳了
在吕不韦被免后, 秦王政原以为世上已经再无人能掣肘他的意见。
但现实就是那么残酷。
醒来的秦王凝视着因为纸的推广已经轻便很多的奏书，随手拿起一本在手间把玩。
治理家国于他而言不过等闲，却极难觅准阿江的心思。
到底何处出了问题？让他之戒心不降反升。
秦王政颇觉无奈，不过是想共赏一乐，他却视若生死之争，对他诸多恩赐视若无睹。
但转念一想，他眉眼间的无情凛冽却微微软化下来。
也对, 这一路过来，对他恩赐怀柔的君主何曾少过, 却不还是一一趟过刀山火海归来秦土。
这次赴约, 他连暗器上也只是淬了麻药, 并未抹上箭毒木。
算是手下留情。
他以手支颐，凝视的纸张里仿佛缓缓出他的模样。
寡人, 果然于他不同。
……
咸宫城外，水泥依然还在继续烧制，严江最近和墨者找到了无数共同语言，墨家其实已经总结出不少关于几何与数字的公式定理，只是语言不那么简洁, 描述有些错漏。正是凭借这些，他们才可以建造无数攻城器械和陵墓机关。
只是做为专业人士, 他们有点太排外了, 不喜欢外人指点，是以严江才不得不用刁难人的办法去告诉他们新知识。
在吸收了大量数学知识后，墨家矩子亲自来见, 表示您的房子要求有点太高，一时半会弄不好，但这任务毕竟是大王亲自过问的，希望您去解释一下耽搁进度的原由，以免大王怪罪下来，他们担待不起。
严江当然应下，他清楚流水别墅只是好看，观赏性比实用性大的多，他不过是找个原由拖工程而已，否则拿出苏州园林那种倒是能拖时间，但墨家肯定就不会理他的意见，绝对全部自己上了。
既然秦王把约定地点定在临江宫，严江思考了一下，还是去赴约了，正好说下墨家的事。
临江宫的守卫如何也比不上咸阳宫，而且宫殿依江岸而建，逃跑容易，再加上秦王也不是只见过一次就收拾掉韩非，所以这个约会的危险性并不是很大。
面见秦王不许携带武器，严江给他们解释小圆筒时说这是一种短管，可以发出好听的声音，还轻轻吹了两声，果然发出明亮的口哨声，于是禁卫不再检查，放他进入。
带他去见秦王的是郎中令蒙毅，他和兄弟蒙恬长得十分相似，让严江忍不住探问了一下：“你兄弟还有多久才回咸阳？”
听闻此人提起兄弟，蒙毅瞬间想到李信现在的模样，头皮都紧了起来，小心解释道：“这，他是奉王命远行，事关军机，不能多言。”
“躲的了初一逃不过十五，他有本事一直别回来。”严江不以为意。
蒙毅心里逼逼说给你扶苏那事都分明是王上的意思，你们神仙打架关我兄弟毛事，但终究只是温和一笑：“上卿，到了。”
这里是临江宫最大的高台，阁楼飞檐庄重大气，六根包铜的圆柱足有一米直径，撑起足有四百个平方的空间，王座比大厅高上三个台阶，秦王正端坐其上，一身黑色常服，玉冠环佩，翻阅书卷，气定神闲，气势却依然霸道无端。
大厅中早已摆上琴、笙、鼓、编磬、笛、筝、筑……还有巨大的编钟，演奏者有序地跪坐在庞大的正殿中，临江宫是一座很较小但结构非常完备的王室行宫，看台设计非常科学，王者可以居高临下，俯览全景，周围也有许多小的坐席，左右留有足够的位位置，供王上宴请群臣。
但现在只有他和秦王两个客人。
蒙毅做了请的手势，他也不进殿，只是在门口守候。
严江，严江已经没忍住，拜见秦王后就已经开始流连在编钟旁边，秦国的音乐人材不多，平民都是敲瓦拍腿而歌，李信蒙家那群二代更喜欢鼓，没事在军营里吼的岂约无衣难听到捂耳朵，而编钟如今还是王室诸侯的专属，平常人听这个是妥妥的违制。
连赵嘉当年被废后，给他听音乐都是击筑鼓瑟，家里的都没看到过编钟。
他以前参观过曾侯乙的铜编钟，那东西在日后是国宝中的国宝，严江逛博物馆时导游都说只响过三次，都是超级牛逼的大事件上如香港回归这种，堪称音乐最高光的时刻。
“严卿可愿一试其音？”秦王悠然起身，踱步而下，他一下来，周围乐者皆跪地俯首，不敢抬头。
有这种机会，严江当然好呀好呀。
于是秦王伸手，敲钟的婢女立即双手奉槌，恭敬膝行献上。
他修长的指尖在木锤上轻轻抚过手柄，这才递给严江。
严江谢过后，小心地在一个小编钟上锤了一个音，那声音空灵剔透，铜钟轻晃，余音绕耳，迷人至极，他一个没忍住，继续敲了下去。
编种有数十枚，大小不一，形制各异，秦王就跟在他身边，他看眉眼飞扬，恣意品评，一时竟觉每一次都敲在心间，好听极了。
然而随着他俩的兴致勃勃，敲出的声音有大有小，有沉有闷，全无章法，听得人头痛欲裂，耳鼓嗡嗡作响，心烦气躁，在场的乐师对音调又超级敏感，一时间真恨不得撞柱而亡一了百了。
奈何两人气压全场，根本无人敢抗议，蒙毅在殿外甚至有些庆幸自己离得远，严江那家伙，敲个瓦都那么难听，平时还有脸嫌弃他们唱无衣，也是特别有脸了。
万望大王认清他的真面目，别听什么音乐了，还是让他去军中吧，蒙恬想与他同战甚久，留在咸阳，兄弟都不敢归家了。
但秦王政完全没有感觉到蒙毅的期盼，反而和严江沆瀣一气，两个音痴把周围的乐器都糟蹋个遍，战国乐器有数十种，大多为宫廷专属，后世早已失传，严江爆感大开眼界，长了无数知识，看秦王的眼光里都少了几分戒备，多了几份感激。
金木之音甚大，穿透力巨强，周围的六国乐者们苦不堪言，终于惹得一人不悦，他本不是宫廷乐师，生性逍遥自在，不受拘束只爱易水而歌，却天降灾殃，被强送入秦，不但远离好友亲朋，还在秦宫困住难见天日，如今在被乱音祸耳后，又看到自己的爱筑被严江乱敲，实在是忍无可忍，低声咒道：“虎狼之属。”
他声音极低，宛如蚊蝇，但可惜的是严江耳明目聪，而秦王政是何等明查的千古一帝，虽未听清，但只用看一眼表情，便知此人心生不逊，这位正感觉和阿江心意贯通，被如此一刺，瞬间不喜，随手便淡然一指：“拖出去。”
瞬间，数名禁卫虎狼之姿入门，上前要拿筑师。
“等下，”严江按住秦王指尖，温和道，“大王莫急，如此一来岂不座了大秦虎狼之名，不如给他一个机会，让他以音律赎罪，若奏的不好，再予他极刑不迟。”
秦王政凝视着那筑师，并未说话，严江疑惑地看他许久，终于感觉有些不对，悄悄手回手，正要询问，便听秦王政垂下手来，负手而立，缓缓道：“既如此，便依严卿之意，若不入耳，便问罪献乐之国。”
筑师心中愤然，这秦王强令他们入秦就罢了，如今竟然还欲牵连他之故国，简直是虎狼之属！
他低头掩饰着脸上的愤怒，扶筑而击，那声音愤然高昂，如长河奔涌，尽情用音乐倾泻心中的不满，声音里充满了对暴秦的怨怼与仇恨，几乎就要裂弦，随怒气怒气渐渐涌完，音乐之中又有流水东去，故国沦落的悲伤与无力、远离故国的痛苦，让人闻之几乎泪下。
一曲落毕，就连秦王都不好意思说这人奏的不好，甚至听得很满意，他居高临下道：“名讳？”
便听那乐师低声道：“燕国高渐离。”
严江愣了一下，困惑道：“你不是在燕都么，怎么来秦了？”
高渐离还未说话，秦王政便悠然道：“寡人闻爱卿喜听六国之乐，便在半年前命六国献上国中乐师，这才有如今六国同音之盛会。卿可满意？”
严江哑口无言，心中无数糟点竟不知如何吐起。
夭寿啊，说好的风萧萧易水寒呢，没有高渐离荆轲的故事就不完整了啊，以后还有机会看王负剑吗？难道因为我这就拆了历史上最有名的cp？
别了吧……
严江一时有些艰难地道：“臣谢王上看重，但如此兴师动众，是否太过？”
秦王政以为严江又担心他乱用民力，淡然澄清：“如此小事，何须兴师，更不配动众，不过传六国一王令，知趣者，自会找到最好乐师献上。”
六国哪会在这点小事上不从，只是几个乐师，又哪比得了暴秦怪罪的由头。
找来的不好更好，比如眼前这个高渐离，完全就可以来一个“燕国乐师对秦王不敬”，然后带兵去收割一波城池，秦王政心中算盘打得啪啪作响，燕太子丹成天想着回国，回头就可以拿这事为由把他继续扣着。
严江闻此言，一时说不出话来，这已经不是强词夺理了，分明就是已经把不服就灭融入了逻辑意识，根本扯不清了。
于是他只能圆场道：“高乐师一时失念故国，才略有失态，王上还未听乐，不如先得揭过此事，先闻六国之音如何？”
秦王政当然不会在这点小事上纠结，相反，他挺喜欢这高渐离，无论是助功还是……
“依卿便是。”秦王说完，微微抬手，示意严江。
严江没忍住微微一笑，扶着秦王的手带他上台阶，做为秦王给他面子的回报。
咦，为何感觉他手掌如此烫，几乎有些烧手。
但看秦王面色淡然不改，也不好多问，只扶到阶上，便准备去台下坐着，但左右一环视，竟没有看到一个案几……这是要让他站着听音乐？
却听秦王道：“既只二人，何需虚礼，你我同坐共赏便是。”
严江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一想坐远了说话会影响听歌，犹豫了一下，谢过秦王后，便在他身边跪坐着。
案上有酒有肉，还有糕点，还有……咦，这不他送张苍的吉利丁做的杏仁豆腐吗？
秦王收刮好东西的本事真厉害啊。
主人入座。
随后声乐自然开始，这大型音乐现场果然名副其实，虽然没有指挥，但也不知编排了多少次，声音配合之间，天衣无缝，一曲高山流水之音，听得人心旷神怡，回味无穷。
严江一时都记不起这可能是秦王弄的鸿门宴了，全然沉浸在这后世只能用以想像的古典音乐盛会之中，无法自拔。
历史孕育的文明曾经如此美丽，不枉他这人间一场。
秦王虽也在听，但却偶尔凝视他专注的侧脸，那脸庞在四周涌入的光芒里有些温馨，一如那日烛下清浅的微笑。
他是喜欢的。
甚好。

69、大胜
大型古典音乐会让的严江与秦王皆十分满意, 两人听着战国名篇，有庄重大气的祭祀之乐，也有轻灵飘逸的歌舞之乐，伶人吟唱诗经相配，嗓音之美，让人惊叹。
严江甚至可惜不能录个cd，要流传到现代, 这定是能上旅行者号的优秀音乐。
果然，音乐是人类共同的语言。
不过战国时果然比较开放, 这伶人唱的是都是求爱知音之乐, 既有《狡童》《关雎》甚至还有《越人歌》, 其它几首也是类似之曲，虽然没有听过, 但都能表达着淑女或者君子对爱情的美好思慕。
严江和秦王都没有怎么说话，品乐饮酒，甚是快活。
只是严江渐渐觉得不对了。
秦王似乎并没有喊停的意思。
一个时辰下来，乐师们已经面有菜色，音已经开始不准, 连唱歌的伶人也有些破音，身体微微颤动, 却不敢发出一声哀求。
这样就有点过份了。
并不想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严江微微皱眉，轻声对秦王道：“赏乐许久有些疲惫，我在国外多有见闻, 不如大王与我说说，稍后再听。”
秦王凝视他数息，挥手让乐师退下。
于是整个大殿瞬间空旷，只余他二人，摆件稀少，说话似乎都带了回音。
“上次不辞而别，大王竟未怪罪，实让臣汗颜，”严江看完音乐会，也不搞虚的，直接了当地对秦王道，“有不敬之处，还望大王恕罪。”
秦王政沉默数息，指尖在酒樽上轻点，半晌，才柔声道：“爱卿定要如此防备寡人么？”
“臣惶恐，不敢如此。”严江当然不会承认，这可是秦王，得小心对待。
“不必掩饰，”秦王虽然有耐心，但心知若阿江不愿意放下防备，那么关系就永远无进展，他不是一个会为时间放下戒心之人，“寡人若真想拿你，又岂会等到今日。”
阿江固然是有大能之人，但以他对阿江的了解，若真调集大军，又如何会拿不下，只是他太清楚阿江的脾气，知晓他那宁折不弯的脾气，是以思索许久，终是不舍下手。
严江知道对方说的是真话，也微微展颜笑道：“谢大王成全，只是习惯已成自然，难以更改，然以臣事君王，本应敬而重之，怎能如常人一般对待？”
秦王冷漠的眉眼间略略带了一丝暖意：“旁人不行，你也不行？”
严江觉得有些不对了，但一时又说不清哪里不对，皱眉道：“大王有话请说。”
秦王却没有直说，而是微微叹息：“卿对鸟兽，却是全心全意。”
严江瞬间想到了家里的一大一小，神色自然地温和下来：“鸟兽无知，只恋旧主，自然要关照着些。”
你怎么能和我家陛下花花来比，历史和萌宠完全不是同一个频道的好吧。
“那你又知鸟无二心？”秦王低声道，“若有一日，你那枭鸟离你而去，可会伤感？”
“它不会，”严江自信满满，“阿陛死也不会离开我的，它最爱我了。”
秦王政微微收紧指尖，柔声道：“若它一定要走呢？”
严江叹息道：“我又未捆着它，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一定要走，就随它去吧，我便独宠花花便是。”
他指尖微曲又舒展，本能地就想去捏捏陛下或者花花，那手感再好不过了，若能吸上一口，那简直就是最美好的日子。
秦王政目光瞬间凛冽，声音不自觉便冷淡下来：“是否还要再养些雪豹兔狲、红隼小象之物，添丁加口，以此热闹家宅？”
严江捧大脸遥想了一下，面色微红，腼腆道：“倒是王上知我。”
秦王政淡然道：“放心，有它在一日，你想亦别想。”
严江叹息道：“王下此言差矣，只要不行事，想想又有何错，我家阿陛又不知我如何想的。”
秦王政看他一眼，淡然道：“错，它一清二楚。”
严江轻笑道：“阿陛那小脾气，哄哄便好。”
“如此熟练？”秦王也笑问。
“自然，否则我怎么一路把花花带回秦地，”严江璨然一笑，“那时阿陛总能觉察不对，不也让我敷衍过去，回秦之后，不也被我哄得屈服承认花花了么？”
自己那亲亲抱抱加上甜言蜜语，他家陛下根本无法抵抗。
“呵……”秦王低笑一声，收紧酒樽，冷漠道，“所以当年在狄奥多图之处发下的誓言，你便从未想过遵守？”
严江正在品酒，闻此言，乃大惊：“此话从何而来？”
见了个鬼了！
不错，他当年是在那里抛弃花花并且独宠阿陛，还立下誓言保证只爱它一个，但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而且没有人类见证，这远在万里之外的秦王是怎么知道的？！
他本能地扣住腰刀，但才想起见秦王没带武器，但没关系，这么近的拒离，再来几个秦王，也不是他的对手！
秦王政见他眉目凌厉，杀意昂然，终于有一点被挽回颜面的爽快，只是瞥他一眼，淡然饮酒：“如何，一被揭穿，便恼羞成怒了？”
那时它为了救他，可是给他挡了箭支，眼看就要救不回来，严江那时悲伤欲绝，什么要求都答应了，可是结果呢，呵……
严江思索半晌，心中疑惑戒备越来越重：“你究竟是谁？”
秦王凝视他半晌，在他几乎忍不住要扑上去掐着他摇晃时，终于缓缓开口：“我是皓月，它是萤火，皓月焉能与萤火争辉。”
严江感觉如受重击，头晕目眩，整个人都摇摇欲坠，看秦王的目光几乎带了祈求：“陛、陛下？”
秦王政冷漠凝视他数息，默然颔首。
严江抖了抖唇，三观俱裂，六神离体，整个人像被按在水里摩擦了一百回，几乎不能保持独立思考的能力。
他怎么能是陛下呢？
对哦，陛下挑剔、嫉妒心超强、不会捕猎、脾气暴、聪明又霸道、还很对他不屑，像个人一样——妹的，什么像个人，根本就是人啊！
难怪它白天怎么都叫不醒，晚上又睡不着……
秦王少有看他如此混乱的模样，轻饮一杯，心情愉悦，宛如花开，也不催促，只是平静陪坐，给他缓和接受的时间。
严江的的混乱维持了整整十几分钟，这才终于神色复杂地整理好心情，抬起头：“陛下？”
秦王政微微颔首，承认身份。
“你、为什么会告诉我？”严江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若你不说，我如何也想不到，有一眼线，岂非对你更利？”
“寡人行事，向来如此，”秦王轻轻放下酒樽，平静道，“相交以诚，若连此点亦要隐瞒，又有何资格与你同行？”
更重要的是，若想长久相处，枭鸟与他的关系，必会被阿江看出端倪，到时再想解释，就不好解释了。
再者，他既为秦王，何需行此诡计小道，又何需隐瞒心意？
“我需要静静……”这话信息量太大，严江感觉更乱了。
“静静也跟着？”秦王微微皱眉道，“早已经被我丢去兔狲老窝，你找不出了么？”
这严江越来越过分了，到底还藏了多少外室？
严江豁然抬头：“你、你……你还记得！”
“自然记得，若不是的寡人盯着，你怕是能带数百只猛兽回国，”秦王气定神闲地坐在原地，悠然道，“不该说声多谢么？”
“你、你……”严江感觉心里都是苦水，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寡人如何？”秦王政轻笑道，“你当年说，无论寡人变成何样何物，皆一心一意，生死不离，如今不过换个模样，便要忘记了么？”
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严江一时竟然找不出反驳之语。
“阿江，”秦王政把唇间的尾音拉长，那语调带了数分深情，“可想明了？”
严江终于从混乱中理清了一点头绪：“那陛下，你究竟想要什么……”
“想要……”秦王缓缓靠近他，看他微微向后退了几许，几乎要被压倒在席间，能感觉到对方呼出的轻浅酒气，带着温热与旖旎，“你啊。”
他低下头，在他唇上轻轻一吻，吮上那轻香的酒意，带着一丝甘甜，还有极尽的满足，有温热从唇间传来，自小成长独行随身的冰冷寒意，仿佛也被随之驱离。
带着轻微的笑意，一吻完毕，秦王傲然起身，大步离去，行走之间，仿佛有旌旗招摇舒展，无人可挡。
只留下阿江面色微红，气息不均地躺在席间，本来有些清明的思绪被这致使一击弄得更加混乱迷茫……

70、纠结
等秦王离开了数刻, 严江这才勉强坐起来，猛喝了一杯酒，给自己压压惊。
秦王政的这消息太过致命，瞬间打破了严江坚不可催的外壳，心神大乱，等反应来被亲吻时，秦王早已人踪沓沓, 远离是非了。
果然是陛下那鸟样，没事各种嚣张, 惹了事跑的比谁都快。
严江看着几乎被捏碎的吹箭筒, 寻思要是秦王还在, 他非把肾捅了不可。
他轻抚着被吻过唇角，神色复杂, 一时竟然不知道该上去找秦政算账，还是回去收拾那鸟儿。
看天色还早，想来那鸟儿未醒，怕是炖了它也无用。
但就这么算了，他又心有不甘。
尤其是想到那番对答, 他在洋洋得意地吹嘘会怎么对付家鸟，却全被正主听去, 就感觉心里有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 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去面对陛下了。
最过分的是最后居然，居然还……
这到底是何意？
有种亲你有种别跑啊！
他恨恨将酒樽砸在案上，带着怒气清理自己的思绪。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事情, 但自己都可以穿越，那么秦王晚上会与鸟儿建立联系也没有什么可以奇怪的，这一路它都跟在自己身边，对他的一切行为一清二楚……难怪一路上对他的各种建议都愿意支持，想是都见识过这些物种的优势。
而且明知自己逃跑的路线，却也还是没有派人追来，倒是的确很放任他了。
更重要的是，秦王主动掀开了身份，这种真诚与信任确实让人无可指责，如果因此而怪他，反而显得自己超级不知好歹、恩将仇报了。
既然他敢掀马甲，肯定是算清了自己的反应，这种知己不知彼的感觉，就很讨厌。
因此，他到底想如何，还是要说清才行。
思及此，他起身去寻找正主。
……
十月依然有艳阳在天，开门时严江伸手遮了遮阳光，便看到秦王政静立高台长廊之上，负手而立，凝视远方，那完美的侧颜是一种刀削斧凿的英俊，他无需任何装饰，天生便是霸道无端，高高在上。
木门声响刺耳，听见响动后，秦王政回首凝眸，见他见来，唇角不可察地微微勾起极浅的弧度，那瞬间，似乎阳光更刺眼了些，让他有些炫目。
四目相对，秦王政依然稳若泰山，淡然道：“阿江可缓过神了？”
“已无碍，只是不知臣该谢王上关心，还是谢陛下关心呢？”严江神态平静，半点看不出刚刚的失措，言语间却本能地带上质问。
秦王微微一笑：“谢陛下便可。”
“那岂非逾越，王上金尊玉贵，折节下交，总是不妥当。”严江礼貌地暗示他这样把自己当鸟是非常不好的。
秦王政深深看他一眼，悠然道：“这话便让寡人难以置信，你何时竟也有了尊王之心？”
彼此都是知根知底，再会装无辜，又能骗谁？
严江一时被怼住了，看秦王那霸道的目光，莫名就仿佛看到了陛下丢掉他的毛茸茸后站在手上一脸“你能拿我怎么办”的模样。
他手有些痒地摸到袖中圆筒，纠结几秒后，终只是恨恨道：“陛下你人的模样，可比鸟可恶多了。”
秦王政不以为耻，反而轻轻一笑，将这当成夸奖收下了：“从前谁说最爱我谁不听话的可恶模样，这才几年，忘记了么？”
严江简直想咆哮了，你一只鸟要不要把这些甜言蜜语记得这么清楚，你又不是我老婆！
“……”最后，他心虚着、掩饰地挥了下手，“往事莫提，倒是你、先前你……最后又是什么意思？”
他在“你”和“最后”之间低声说了两个字，随风而散。
秦王政微微垂眸，很是温和地道：“自是表达喜爱之意，阿江平日，不也是如此么？”
“唉，”真没看出来秦王是这么个能说，严江都气笑了：“大王，你当鸟时不能说话，真是可惜了。”
“实话实说而已，若不说清，寡人怕是有性命之难，”秦王缓缓走至他身前，转向凝视远方江河，淡然道，“再者，我亦无意掩饰。”
他是秦王。
严江一时摇头，有些无可奈何之感：“行吧，那晚上你要不就飞回王宫住……”
秦王猛然回头，深邃的眸光里带着霸道与的睥睨，仿佛在说你多说一句朕就挠花你脸。
严江本能摸了下脸，仿佛感觉到被抓的痛楚，想了想，才道：“罢了，一如往常便是。”
“无论信或不信，寡人不愿伤你。”秦王政这才满意地转过头，指尖在栏杆上轻轻点击，悠然道，“既已说清干系，就回宫居住？”
严江有些犹豫，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那你之打算，如何？”
“与寡人同行，可否？”秦王转头看他，那王者眉目疏朗，意在天下。
这是让他真心帮助了，严江有些难以抵抗：“这，得考虑一下。”
秦王闻言，从容握住他的手，神态专注认真：“阿江，从波斯一路行来，这世间，何人能知你懂你？又有何人，能懂寡人之志？”
“正因为懂……”严江越发感觉到秦王的难对付，一时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且安心，不会扣你，”秦王政以为他还在怕出不去，细心解释道，“寡人政务烦多，不能擅离，全因有你，才能游遍天下，论出游之愿，不比你小。”
严江心道这倒是实话，你秦始皇一统天下后就喜欢上巡游，为了跑遍全中国还修了六千多公里的驰道，这种建筑记录得到21世纪中国才能打破，谁惹得起啊。
“不是担心这个……”严江敏锐的第六感总觉得哪里不对。
秦王缓缓靠近他，几乎要贴到他脸上，让他本能地仰头退了一步，被堵在栏杆转角之间，四目相对间，秦王在严江就要忍不住动手时，才悠然道：“可是寡人表露喜爱不够？”
他手指轻抚过唇角，明明是暧昧的动作，在他做来，竟就是那么霸道自然，看不出一丝旖旎。
“王上心意足够了！”严江心念电转，扣住的吹箭正要出手，便见秦王平静退开，凝视他的眸光清澈幽深，没有半点无礼之处，倒显得自己很小气似得。
罢了，惹不起，严江摇头道：“既如此，江便谢过王上。”
秦王政满意了，但神色略高傲：“要谢陛下。”
严江轻笑出声，伸手一揖：“谢陛下。”
秦王这才微微点头，那一瞬间，他凛冽的眉眼仿佛被春风拂过，有了常人的温度。
严江被闪到了，忍不住轻轻抚摸了一下唇角。
好吧，被秦王亲到，似乎，也……真不亏。
秦王伸出手来，五指微屈，宛如鹰爪：“可愿与寡人同游？”
严江想起陛下落在他掌心的熟练模样，伸手搭上去：“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
秦王诸事烦忙，能抽时间听一场音乐会已是不易，在外人面前，两人默契地没有再提关于“陛下”的事情，而是在聊了一下秦国境况并且提出一点意见后，秦王政就进入了工作状态，勤奋地召见大臣，批改文书，都没有一点再回顾鸟身之事的意思，严江围观许久，终是放下心来。
这秦王看起来真的是很不一样，自己被历史书影响地太多了，就如今看来，秦王还是个雄才大略，有点霸道有点小心眼的勤奋帝王，远没有到后来失去目标走对求仙火入魔的地步，所以……如果他是陛下的话，那好像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
思及此，他便搬回了临江宫，正好给安抚一下在这里的阿黄，这些天委屈它了。
然后又点了香，把花花招唤过来，投喂抚摸洗刷，感受着毛茸茸的美好，花花还给他叼来一只伤痕累累的小红狐狸——活的动物既可以用来给主人玩，又可以得到主人的表扬，还可以在被那鹰咬死加菜，很一举多得了。
严江表扬了花花，给它来了一整套洗梳按的大保健，舒服地花花直咕噜。
等到月上中天时，猫头嬴终于从皮兜里爬了起来。
严江正给小狐狸上药呢，并没有平时的热情，微微点头：“陛下，饭在那边，自己吃吧。”
猫头嬴瞪大了卡姿兰大眼睛，昨晚这个人还把它抱在怀里，一点点撕开投喂的。
下一秒，陛下落在花花身上，目光里充满不悦。
若是平时，严江早就把它抱起来安慰了，但现在，他只是抱胸而立，看着陛下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亲爱的陛下啊，你难道还要让我亲亲抱抱举高高吗？？”
陛下高傲地挺起胸，并不觉得有何不可。
“臣妾做不到啊。”严江捧着脸，叹息着再也感觉不到陛下的萌了。
萌宠变成人要和主人作朋友，我该怎么办——这种问题在知乎上一定是百分百的炫耀题，可是怎么在自己这里就变成了难题呢？
陛下冷漠地深思数息，然后睁着大眼睛，歪了歪头，落到他掌心上，轻轻啾了两声。
“你、你不是嘎嘎叫的么？这是作弊！”严江被萌倒了，但他很坚定地维持了自己的立场，将猫头鹰放到案前，蹲下与他对视，“陛下啊，既然你已经是成熟的大人了，是不是应该有点风度，秦王的事情就不说了，这不是你的错，但以后那些可怜的小动物，我们就要好好对它们了，你明白么……”
陛下神情越加冷漠，所以，它还没有算他不守约定想要乱来的账，这人就已经打算广开后宫，冷落他了么？
妄想！

71、润物
花花叼回来的小红狐狸并没能活下来。
虽然严江有不错的急救包扎技术, 奈何家里的两只都不支持他的后宫梦。
它本向就已经只剩下一口气，还在狐生的最后时刻被老虎与猛禽时刻威胁，动物的天生敏感让它恐惧而亡，只留下一张质量不是很好的狐皮，被秦王命人取走，做了披风领边，天气一冷就出门, 专门挑这件愉悦地披上。
严江继续和墨家交流，同时隔三差五地去学宫讲学。
他的严氏之说以法家为骨, 儒家为皮, 在坚持依法治国的同时, 支持普通人加强道德观，别没事找事, 同时他还写了一本神话谱系，准备刊印出来。
纸的推广让印刷业开始发展，这一年咸阳少有得有了一丝文化氛围，皆因为秦地之书太便宜了。
只要有纸有墨，就可以去学宫拓印书本, 自己卷起来，便宜的书籍对文化的推广与传播影响巨大, 学宫又不收学费, 需要便可以免费听讲，严江观察发现，学术之说里, 墨家、儒家有明确的传承，法家就比较散了，这时的法家不叫“法家”，而是叫“刑名法术之学”，直接将变法的政治家们一口袋全装进去。
更重要的是，因为先前各国变法对六国贵族利益伤筋动骨，尤其是吴起变法，让楚国数百贵族牵连至死，法家在六国遭到贵族不同程度的打压——看看韩非子的待遇就知道了。
难怪灭六国后，法家日子不好过，他们根本没有成体系的组织。
严江遇到过两次韩非讲学，他学问是不错的，奈何他天生口吃，有这个缺点，当老师真特别不容易，严江与他攀谈，才知道韩非这一年间没有朝，被秦王召见几次后，就开始深入基层，研究法家对普通人的影响，试图构建一个更完善的变法制度。
严江怜惜他一把年纪不容易，于是在学宫讲台后边立了一块黑板，用石灰混了粘土，让他教人容易些，韩非对此十分欣喜，感激不尽。
他还发现，学宫里气氛虽然各家都有些紧张，但因为秦书通传各地，还有了一件意想不到的好处。
秦文正在渐渐蚕食知识份子份额。
这是非常恐怖的事情，要知晓，如今六国之中，齐魏富庶，几乎是战国人才宝库，可从最近来秦的外国士子来看，便宜的秦书推广了秦文的传播，以这种病毒一样的速度，严江觉得，在数十年后秦始皇颁布“书同文”之策，废除六国文字时，应该就不会太得罪六国读书人了。
毕竟大家都会外文，改起来自然容易。
既然如此，完全可以低价倾销啊。
张苍最近升官，是治粟内史手下的计相，治粟内史统管全国粮草收入，秋收之后税赋入库，忙得根本看不到他的人影，于是严江有事需要人商量时，就只能去找秦王政了。
严江给秦王算了一笔账，先前在陇西时，造纸耗费的只是人力，一个小纸坊一天能磨浆抄纸三千张，在李崇扩大纸坊后，成本下降的更厉害，十张纸的成本大约只需要一个秦半两钱。
而售价是一张纸十个秦半两钱，大约是成本的一百倍，就算如此，也比书简便宜十倍，且易于携带，严江认为完全可以结合印刷术，做一些比纸更便宜的低价书出来，霸占书籍市场。
秦王政略一思索，就同意了他的建议。
严江于是更认真地表示，大篆笔画弯曲，书写不易，不如直接改成横平竖直的模式，把大篆的圆转改变为方折，便于书写，如此一来，秦文推广更易，免得以后更改麻烦。
秦王政一眼便看出其中的潜力，不但应允，更专门找来李斯负责此事，如今这位楚国乡吏在秦王手下颇受重用，没有利益冲突，他与韩非倒有几分同门情深的模样，常常秉烛夜谈，对外说要兄弟同心什么的。
严江见事情解决，起身告辞。
然后被秦王留住。
这位大王放下书简，神态间似有一丝伤感，猛虎收敛爪牙时，看着实在撩人，秦王政神情失落，叹道：“阿江，你我定要这般生分么？”
“你毕竟没长毛……咳，”严江掩饰地多咳了几声，才解释道，“您毕竟是秦王之尊，我身无寸功，生分一些，更有利于君臣之别，尊卑之分。”
“于你眼中，向来众生平等，”秦王政神色失落，悲道，“为何独独于寡人例外，何其不公。”
“你戏怎么那么多，”严江跪坐在他面前，“又不是鸟，你收敛一点啊。”
秦王熟练地拿手支起头，看着他，微笑道：“如何收敛，还请先生教我。”
“你别摆陛下的姿势！”严江抵抗不了陛下的威力，真拿他没办法了，无奈道，“您已经是秦王了，我时常来找你不合适！”
再说了，你又不能撸又不能亲，更不能抱，哪有毛茸茸可爱？徒然浪费我时间。
“枭鸟之身，不得其声，你如今又百般冷落，岂非负我。”对此事，秦王政忍了好些天了，这个负心人知晓他身份后就把它赶到了架子上，整日与那老虎狐狸厮混。
“哪里负你了？”严江理所当然地道，“是陛下您自己不能说话，我偶尔难以理会意思，也是常事。”
“阿江定有解决之道。”秦王凝视着他，语调温柔，“既可教学宫之众，再一教寡人如何？”
这么好看的大王好声相求，而且还自带历史名人光环，严江一时不能抵挡，终于无奈道：“那，我给你想个办法好了。”
于是严江教了秦王拼音注音，这样晚上陛下想说什么，就可以直接用字母表来表达了，而且他一王多用，让赵高把这些音节记录下来，汇编成本，很快，就把《严氏注音》加入印刷大军之中。
直接给所有文字注音是不可能的，但是说明拼读方法后，有的是想功成名就的人来探索发现。
秦王对此非常满意，不但每晚多了几个时辰的教学时间，而且为陛下表达意见争取了非常大的权利——它只需要在纸上字母表上把想说的指出来，就能表达清楚意思。
于是他愉悦地下了旨意，以后凡严氏之书出本，皆比其它书籍便宜一半。
阿江总能给他惊喜。
秋十月过后，就是秦王政十一年。
这年，秦国大丰收。
郑国渠初展神威，关中之地增加四万顷，国库余粮暴涨，又有小麦推广开来，一时间，全国新生儿数量都大量提高——在没有避孕措施的古代，娱乐极少，大家都睡得早，因此农妇会不断地生孩子，而在粮食不够时，新生儿大多会因“照顾不周”死去，这也是古代新生儿夭折率高的一大原因。
这种事情甚至延续到两千后，朱元帅在著作里提起生母淹死孩子时，都十分悲痛。
因为还在收粮，所以不能出兵，但秦王政也没有让闲着，他最近忙着在楚魏之间煽风点火。
六国虽然偶尔会合个纵来秦国门口溜溜，但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来没有一团合气的时候，楚魏之间国界绵长，如今江南尚未开发，楚国又大多是贫瘠之地，魏国自然瞧不起这乡巴佬，觉得楚人和秦国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南蛮，一个西戎，都是披着人皮的狼。
而楚国上下，也对魏国的城池十分眼热，相比楚国地广人稀，魏国大多是膏腴之地，商贸繁华，税赋丰盈，两国因此冲突不断。
前此日子，楚国又魏又起冲突，秦王便派使者表示我们可以一起出兵，去楚国干一把大的。
魏王对此很是心动，但也知道秦国么怂恿是不怀好意，于是左右为难，且先拖着。
秦王有些不耐了，于是写信说你要不打，我派兵去打，到时不但没有了你的好处，你还得看我心情好不好，要不好，连你一块削了。
魏王对此十分畏惧，于是同意与秦一起出兵攻楚。
秦王这才做罢，于是又派了一只部队从武关出发去南阳，与魏兵两路夹击楚国去了。
严江发现这位大王真的是闲不下来的性子，就这么一点时间，他又看关注了吕不韦的事情。
秦王没杀吕不韦，只是把他流放到蜀地去和嫪毐那些门客聊天了。
但这位大佬并不低调。
或者说，他想低调也做不到——自他入蜀以来，六国王侯晋见者络绎不绝，都想他再出山一次，你那么厉害在这浪费了，要不要来看看我家公子/大王/王孙/有没有投资可行性啊？
秦王对此十分不喜。
他把吕不韦放蜀地，是想隔绝他的影响力，但现在的情况是适得其反，让他名声威望反而更加通传六国了。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吕不韦毕竟有功于国。”严江把新采的几片苦茶用磨细，用小炉煮了一杯奶茶，加上红糖，递给他秦王。
这种茶饮他只是请张苍喝过一次，没想到就被推广开来，以他做梦都不敢想的速度风靡咸阳，以至如今若没有奶茶来招待客人，就是代表客人不贵的意思。
秦王冷笑一声：“寡人自然不气，但他之所行，不得不防。”
“我觉得还是暂别动他，”严江随口劝道，“秦地之商法，我觉得可以请他出山。”
严江最近才知道，秦国穷啊，因为对经济的压制，国库的钱大部分居然都是从六国抢来的，河西一块小飞地的商贸居然就能抵得秦国三分之一的收入。
也难怪六国看不起秦国了。
商贸不活，民便无富，秦国的半两钱因为含铜量过低，韩赵等国都是不收的。
反而是齐国的刀币样式精美，含铜量大，购买力十足，都能在秦国用，就问你尴尬不尴尬。
经过严江提醒，其中关节秦王早知，他瞬间不悦，默默看他一眼。
吕不韦这些年为了争权，给了他不少难堪，尤其是献上男宠这事，虽然把吕不韦自己也坑了，但到底是秦王心底的大忌，不整他就难受。
严江才不理他的心情，随口道：“他门生故旧还在，你别闹了，等局势稳定，再大展长才不迟。”
“寡人难过，阿江岂能不劝慰我？”秦王政叹息道，他心情不好，你就不能抬头看看？
“没那时间，王上富有四海，何必还记挂这点小事。”严江低头继续拔弄他的茶叶，他算知道为什么会有唐宋那段时间茶汤里要加大料、生姜之类的东西了，不是人不喜欢清茶，实在是没有驯化过的茶叶就得那么喝，否则喝下去会感觉舌头都不是自己的。
秦王政默默喝了一口浓香茶，突然道：“前些日子，燕地献上奇珍异兽，有一雌虎，倒与你家花花相配。”
燕地，那是东北虎啊！花花可以有媳妇了？
严江眼眸一亮，瞬间抬头。
秦王亦凝视着他。
四目相对间，空气安静了一瞬。
严江微笑着递上一碗新茶，道：“今夜星光灿烂，不知可有幸与王共赏？”
秦王微微点头，接过茶碗，那眉目一瞬温柔，宛如春风拂过，繁花盛开。

72、番外回家的路上2
“我诅咒你死于烈火！”悲愤的嘶声在阿姆河畔久久回荡。
静静流淌阿姆河在视线的回望中远去, 严江握紧长弓，将视线收回。
也将那张充满着不可置信的面庞从脑海中的抹去。
他催动健马，与巴克特里亚的军队一起离开了这条斯基泰牧民的母亲河。
“严，我以为你会不忍心。”骑着俊马，一名褐发的蓝眼的俊美年青人轻笑着与他同行，“毕竟他已经说让你走了。”
“那是骗人，他活着, 一定不会放过我。”严江回头看他一眼，目光凌厉, “希望你也会遵守承诺。”
“当然, 只要父亲同意, 我就让人将你送去孔雀王朝。”年轻人微笑着看他，“我帮了你大忙, 不说声谢谢么？”
“如感谢阿尔一样感谢你吗？”严江突然转头，看他一眼。
青年的微笑有些僵硬，但他还是坚持住了：“这便不必了，走吧，父亲等你很久了。”
严江沉默, 又伸手看了一眼长弓。
那一箭，他并没有射要害, 阿尔沙克能活下来吗？
……
阿姆河, 斯基泰牧民的母亲河。
塞琉古王朝渐渐崩塌，斯基泰的领袖阿尔沙克和塞琉古王朝东方总督狄奥多图斯已经交战了十数年，游牧民族天生机动性让后者无可奈何, 如今，这位从埃及叛逃来的大将已经看着了王朝的衰弱，宣告独立。
游牧民族的战斗简单而直接，严江在阿尔那里时，曾经让他占据里海沿岸的少量耕地，建立了基本的后勤，从那时起，他就进入了狄奥多图斯的视线，成为他想征服帕提亚平原的阻碍。
而在知道严江与狄奥的分歧时，提尔斯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王者的信任，就是如此脆弱。
……
夕阳落下，明月东起。
栏杆回廊上，严江默默坐着，花花盘踞在他脚下，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尾巴。
“他还是不愿意放你走吗？”提尔斯微笑着问。
严江抬眼看着青年：“你总是很有时间，关心这些并不重要事情。”
提尔斯坐在他身边，老虎抬头他了他一眼，又继续舔爪子。
“别生气了，我给你带了礼物。”提尔斯将怀里的口袋打开，微笑着递给他。
严江疑惑地接过，瞬间就感觉到不对，急忙打开皮口袋，竟然是一只毛茸茸的小兔狲，这只猫科动物只有巴掌大小，短腿胖脸，毛发蓬松，像一个小毛球，冲他凶凶地叫了一声。
花花立刻站起身，对着小崽咆哮。
“别闹！”花花被主人掀开，严江抬头看他，皱眉道，“哪来的？”
“打猎时遇到的，可能是走散了，”提尔斯看他终于不那么生人勿近，温和道，“喜欢么？”
严江摸着小动物，没理会他。
“喜欢为何不留下呢，你也说，早就没有了家人，这里不可以成为你的新家么？”提尔斯温和地问。
严江低下头，终于叹息一声：“我想想吧。”
青年俊美的面容浮上笑意，没再劝慰，而是微笑着退开。
看着他远去，严江面上的笑容渐渐冷去，冰冷地宛如石头。
猫头鹰在他肩膀上低低叫了一声，带着浓重的敌意。
“我知道。”严江抚摸着的小猫崽，看着它嗷嗷叫的模样，嗤笑了一声，“你那么吵，叫静静好了。”
猫头鹰陛下又一次庆幸自己在被取名时不畏强权。
“他想让我帮他，”严江轻笑一声，“我就帮到底好了。”
十多年前，为了安抚拉拢这位已经独立的总督，塞琉古王朝将公主嫁给了这位将军，并且生下了新的儿子。
提尔斯是狄奥多图的长子，他的母亲并没有公主那样显赫的家世与支持，所以，他需要更多立下功勋的机会，来对抗日亦强大的继母与弟弟，而严江就是他的功勋。
他们希望依靠自己对阿尔沙克的了解，彻底解决斯基泰的叛军，至少也要将其重创；如果能把在阿尔沙克处展露的治疗手法教给他们，就更好了。
猫头鹰陛下陷入沉思。
梦境里的国度，也是这么乱呢。
……
第二天，严江没找到静静。
小小的兔狲幼崽仿佛已经人间蒸发。
和之前他养的狞猫、猞猁、沙漠猫、白狼这些毛茸茸一样，完全没有一点痕迹。
猫头鹰和花花依然都不承认是自己干的。
严江很淡定了，他平静道：“我已经有了防备，晚上在小兔狲身上涂了鸡蛋黄，检查下爪子和牙齿就知道了。”
他拿出了银针。
于是猫头鹰暴露了。
猫头鹰失宠了。
花花一连好几天都非常精神，甚至想趁机咬死这只鸟——如果不是严江及时阻止的话。
但猫头鹰很高傲，一点都没有道歉的意思。
于是冷战开始了。
这时，严江又接到狄奥多图斯召见。
这些日子，狄奥多图斯召见很频繁，毕竟他在斯基泰牧民中很有威望。
他看着手上银针，微微叹息。
又要杀人了，从杀了第一个人开始，再杀起来，他就再也没有一点障碍。
文明法制和谐民主都已离他远去，思想正在趋于野蛮。
还是早点回祖国，享受文明的熏陶吧。
希望人性能够回来。
严江慢条斯理地清理着指甲缝里的砒/霜，狄奥多斯倒在桌前，一块象牙令牌侵染着他嘴角流出的血液，猫头鹰陛下落在桌前，将那块令牌交到他手中。
“狄奥多图斯死了，提尔斯会花大量时间‘追查’凶手，收拢父亲的势力，不会有太多时间追杀我们，”严江轻轻将令牌擦干净，叹息道，“只是这凶手的名字，怕是要落在无辜人的身上了。”
最好的“凶手”无疑是他的继母与弟弟。
他有足够的时间带着种子，走过关口无数的兴都库什山脉，从容去到印度。
然后就可以从克什米而往上，去费尔干纳盆地进入新疆——走青藏高原虽然近，但那鬼地方太危险了，还是稳一点走吧。
“看你的了，陛下。”严江摸了摸爱鸟，它在黑夜里的视力可以找到适合出逃的路。
猫头鹰陛下神色据傲，展翅高飞。
他们乘夜逃出了都城，与花花汇合，把早已经准备好的马匹和种子带着，向东而去。
……
然后遇到了埋伏。
提尔斯早就料到他会走，派出亲信守备着通道关口，他没有丝毫留情，箭雨之中，胸口睡觉的陛下无辜遭殃，替他护住了胸口，屁股挨了一箭，好在伤得不重。
严江第一次受那么重的伤，强撑着逃进山岭里，躲在了一处隐蔽狭小潮湿的洞窟里。
陛下不顾伤势撑着帮他找回急救包，帮他上药，它自己却失血过多，倒在地上就爬不起来。
严江急疯了。
不住地和它道歉，什么诺言都许下了，只希望它能活下来。
事实证明，猫头鹰的命很硬。
野生动物都有非常强的意外抵抗能力，加上花花及时找到他们，提供了食物，终于度过了那次危机。
严江觉得自己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了。
但是伤没好的猫头鹰却非常抵触花花——虚弱的它被叼来野鸡的老虎吓到了，它绝食，不吃东西，看到老虎就惨叫连连。
无奈之下，严江只能让花花睡在外边，不要出现在陛下的眼前。
这种应激创伤持续到了回秦国。
花花只能白天跟随着他，晚上远离。
好在陛下每天醒那么几个时辰，严江可以一直这么左拥右抱下去。
伤好之后，他悄悄杀回了那处关口，在黑暗的微光环境里，有夜盲的普通人很难看清，这是他敢于夜袭的最大理由。
找回了种子和行李，他继续踏上去印度的路。
这一次，沿途的关口都没有为难他。
前方有棉花和甘蔗，还有乌兹钢、孔雀王朝和阿育王。
踏上印度王朝的土地不久，他收到了提尔斯——如今的狄奥多图斯二世派人送他的一封羊皮信。
“你要记得我。”信中如是说。
围观的陛下十分生气，信纸踢进了火堆里。
“宝贝别生气，我只爱你一个，”严江向小心眼的他保证，“我只要记得你就够了。”
陛下这才骄傲地让他抱起来。
严江笑着亲它。
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散开来。
那个人啊，他必然会记得很清楚了。
毕竟有那么一点时间，他以为他们已经是朋友……

73、弄巧
晚上与秦王约会一起吃饭时, 严江没提老虎，而是面色如常地提起了燕国之事。
燕国这些日子很不好过。
去岁年初，秦国出兵赵国，解了燕国之围。
但和谈失败，赵国很快就再起兵戈，没有秦国的相助后，赵国几乎将燕国按在地上摩擦, 太子丹更是一日三番求见秦王，求其出兵助燕, 更带出了唇亡齿寒的故事。
严江曾经就在一旁一边碾茶一边看着秦王泰然自若地批阅奏书, 听完之后, 秦王政放下书简，微微带冷笑：“燕与秦, 唇亡齿寒？”
严江好险没笑出来，就燕国那种堪比意大利的水货也敢和秦国说唇亡齿寒，也太给自己脸上贴金了，而坐下的太子丹脸色发青，憔悴的面容上尽是屈辱与隐忍, 不敢多说，只是跪地叩首不起。
赵国大军去年秋突然绕道阴山, 避开督亢之地, 从北方攻占渔阳，包围燕都近一月，他可说是走投无路。
如今能救燕国的, 只有齐与秦，但齐国当年被燕所灭，田单复国后元气大伤，其后修生养息，六十年未动刀兵，根本不理解燕国的求援。
他身为太子，只能再度前来请求秦王出兵。
秦王政当时接过严江递来的奶茶，好整以暇道：“一年之前，秦已攻赵一次，若此次解围其情复现，大秦岂非成了燕国部署？”
你家这样扶不起来，赵国打一次秦国就得去救你一次，我秦国又不是你家马仔。
“王上明鉴，丹万不敢做此想，”燕丹跪地叩首，“只要大秦能愿出兵，我父王愿割让督亢之地给秦，以报大恩。”
……
“所以你还是心动了？”回忆结束，严江坐在露台上，为秦王温酒添香，十月还是有不少蚊虫逐光而来，他的除虫菊今年大丰收，做出的蚊香极受欢迎。
“毕竟是督亢之地。”秦王把玩着酒樽。
督亢之地不但繁华丰腴，而且是燕国护卫都城之要地，拿下此地，转头就能包围燕都，拿下燕国，可不像如今赵军需要绕过阴山那么困难，此次赵国能突然绕过阴山长城突袭军都径，也不过是因为去年燕赵大战，燕国把所有兵力放在督亢之地，疏忽后方，守备空虚的原因。
“如此一来，秦军便成了燕赵之间的守卫。”严江为他将酒满上。
督亢之地虽好，但与秦国并不接壤，是包围在燕与赵之间的一块飞地，秦军虽然一个回头就能拿下燕国，但赵国肯定不会坐视秦国吞燕，到时一但那里的秦军被燕赵前后夹击，就有可能全军覆没。
这一招颇有当年韩国用上党之地，挑起赵秦长平之战的意味。
但这就是战国，一群国家像竹笼里的螃蟹，谁想爬出去都得被别的螃蟹拉下来。当年齐国攻占最富裕的宋国，回头就被五国围攻，国都灭了，宋国也被其它五国瓜分，要不是乐毅当时那围着齐国都城五年都不打的骚操作给了点缓冲时间，齐国六十年前就玩完了。
这里边秦国堪称最大受害者，要打下赵国邯郸了，五国来救，要打下魏国大梁了，三国来救……
“那又如何。”秦王政看着爱卿给他画出的地图，指尖抚摸过燕赵之间，“机不可失。”
“那大王明鉴，只是来得及么？”动员兵力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秦国就算现在开始准备，也不能耽误春耕——严江轻轻咦了一声，眉眼一挑，看向秦王。
互视瞬间，两人都已经懂得意思，不由得同时举杯。
“难怪大王大力推行秋耕，甚至亲自过问。”严江轻笑道。
这也太犀利了，几乎每个到他手上东西都能发挥最大功效，难怪能是千古一帝。
“全凭阿江秋麦立功。”秦王也微微勾唇，盏中美酒似乎都甜香了三分，“允了燕国出兵，他们便日夜兼程，又送来各种异兽奇珍。”
严江带回来的是冬小麦，不光产量更高，且耕种之日是在秋后，收获于夏初之时。等秋耕过后，秦军集结完毕，大军杀去，正是赵国春耕之时，这时想抽调兵力，比平时难上十倍，强行抽丁，也会军心不稳——春耕若耽搁，就是整整一年忍饥挨饿，谁无妻儿父母，又哪能安下心下打仗？
只是这样一来，赵国的百姓怕就要过苦日子了。
“身为庶民，兴亡皆苦。”严江叹息了一声，为了天下一统，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何须叹息，待寡人一统六国，自然无苦。”秦王政一饮而尽，眉宇间尽是霸气豪情，安慰心软的阿江。
严江看着他，目露悲悯，没说话。
秦王政目光瞬间不悦，冷淡道：“不信？”
严江看着他的脸，叹息道：“王上，此话揭过吧。”
您老人家上位后天下更苦，天下人都快疯了，你一死就天下大乱，那几年才是文明浩劫。
秦王不答，只以手支颐，凝视他的目光骄矜之色甚浓。
严江只能尽量委婉道：“您心中毫无庶民生死，所想皆是大业，行事好大喜功，不惜民力，又何来安稳无苦。”
这话说的非常准确，但又特别打脸，秦王政思索数息，微微皱眉，沉吟不语。
看来是揭过去了，于是严江微笑着他斟酒：“王上，那些奇珍异兽也是燕国花了大力气，不知臣可有幸一观？”
秦王政闻言，神色情略不屑：“不过是些许虎豹豺狼，有何可看，你带它去见虎即可。”
严江支头与他对视，温柔微笑道：“陛下，让我一看可好？”
秦王政矜持地道：“此事再议。”
严江微微一笑，以指沾酒，在案上轻轻画出江河舆图，从北疆胡羌到南方闽越，没有城池，但江河山川清晰明确，甚至还有海岸岛屿，再于其中轻轻标出秦国之土——只是渺小一块。
秦王政目露痴迷，但还没看太久，水迹便被风干，再无痕迹，一抬头，便看到严江微笑的模样。
僵持数息，秦王将对方斟来美酒饮下，淡然道：“明日休沐，寡人便与君同赏。”
“谢王上，那臣先回宫准备，先告退了。”目的答成，严江起身道谢。
秦王点头同意，却在对方转身时突然道：“爱卿。”
“王上还有何吩咐？”严江回头问。
“子非我，安知吾心皆为大业？”秦王悠然发问。
严江本能就想反驳，但那一瞬间对方目光灼然，仿佛能看穿自己的本心。
一时竟然心生迟疑，告了声罪，便转身飞快地跑掉了。
那一瞬，耳边仿佛传来秦王的低笑之声。
……
他回到的住处不久，陛下便从包里醒来，气定神闲地看着仆人沐浴休息，坐在他榻上等他上床。
陛下明明是个人，还一定要同床共枕不肯回窝，就很为难人了。
“陛下白日梦中都醒着，难道不劳累么？”严江穿着睡衣捏起大王的翅膀，拉开，又放下，拉开，又放下。
陛下于是爬到字母表上——拼音太麻烦，音韵很多不准，陛下试了几次后，干脆直接换了希腊字母表，然后它一番辛苦地爬表表示并不会累，反而每日梦后皆精神振奋、神思敏捷，能手撕猛虎，所以很长时间里，都当成是梦境，直到走到狄道，才猛然惊醒。
严江摸了一把手边的花花，满心羡慕：“真是个好天赋。”
不用睡觉还不会累，晚上还能出去浪，他要能这样，大江大河哪里去不得。
两只困难地聊了几句，严江终于还是没问出刚刚秦王那句“心里不光只有大业”是想表达什么意思，只说明天要带花花去相亲，就先休息了，大王你自己玩去。
花花听不懂，只是拿鼻子蹭了主人，算是晚安吻。
然后熄灯睡觉。
只留下猫头鹰拿翅膀支起下巴，陷入思考。
过了一会，它走到阿江身前，弯腰蹭了蹭他的脸庞，如从前一般，守在他身边。
在翻山越岭的归国路上，每一个日夜，它都是这么守着他。
只是，有些什么，不同了。
有些好看。
次日，花花的相亲遇到了困扰。
东北喵凶猛野性，身经百战，身躯比里海虎更大。
花花才被放进兽苑，爬进笼子，就被母老虎揍地翻了肚皮。
严江看得一脸呆滞，回头问秦王：“我、平时有那么宠花花么？让他打架都打不好？”
秦王政在他身边，唇角微弯：“它素来被你接济，想来失了野性，这兽苑甚大，不如将其留下，以添野性。”
严江心想也是，花花出生就被他抱走了，虽然养的非常用心，但到底没有和虎兄虎弟打过，会失败也是正常现像。
他打个口哨，问楼下的花花要不要回来。
花花迟疑地看了下主人，又看了下对面凶悍的美老虎。
美老虎又冲它咆哮了一声。
花花又翻了肚皮，美老虎这才作罢。
花花于是大着胆子凑过去，嗅着对方尾巴。
严江于是放下心来：“好吧，就先留下几天。”
秦王凝视着楼下老虎一眼，目露睥睨，伸出手来。
严江微微一笑，托起陛下玉手，让侍丛领着，开始给他介绍各地献上奇珍异兽，这王家兽苑，不止有燕国的珍兽，还有巴蜀南郡送来的奇兽。
不但有黑熊，还有骆驼、杨子鳄、东北黑熊、猕猴、都不能怎么吸引他的注意……这里居然除了那只母老虎一只猫科都没有。
就很失望了。
秦王倒是很气定神闲，看不出一点失望的模样，他早就命人将猫虎狼狐皆尽藏匿，余下的皆不足为惧。
严江走了一圈，便猛然一停，他看到了一只在木笼之中跌到，虚弱不堪的——熊猫崽崽？
“此为貘，蜀地所供异兽。”侍者恭敬地介绍道。
秦王看了那貘一眼，目光平静而冷漠。

74、确认
秦王政十一年, 在上年丰收之后，新年的秦国上下都开始了新一轮征兵动员。
秦王兵锋指赵的消息很快通传天下，燕太子丹脸上的憔悴终于有些消解，每隔几日必要来给秦王献点什么东西表示感激之情。
如今燕国士兵坚壁清野，都城粮草充足，坚持几个月毫无问题，只待秦军一至, 此围必解，这一次, 他们终于是苟住了。
但在一月初时, 传来的一个消息, 让秦燕之间的和乐融融蒙上了一层阴影。
赵将庞煖去世了。
庞煖这个名字在历史的长河里并不怎么为人所知，但如今却是赵国定海之针一样的人物, 赵王把廉颇这样的老将任性赶走后，就重新启用了他。
这位老人年轻时曾在赵王的曾爷爷赵武灵王手下听用，自家君王在沙丘被儿子饿死后，知道自己干这事不地道的新领导看着父亲手下的老臣们，总是尴尬又心虚, 便大多将其闲置冷落。
于是赵国人心大散，重臣武将们大多跳槽去其五国上班, 庞煖当时太年轻没威望, 别国不挖，他索性在家当起了隐士，成为最后一任纵横家, 有名无权，哪知道五十年后，已经八十岁的他，突然老树开花一把，被拖来为国尽忠。
他拖着残躯打败秦将蒙骜，成为五国合纵攻秦的大将，却因为五国心口不一而失败。
当时燕王看到赵国被秦国没事打上一把，廉颇又被赶走，领兵作战就一个没听过的庞煖，觉得这是个软柿子，就问当年从赵国高薪挖来的大将军剧辛，剧辛说我当年和庞煖是同事，了解他，这人很容易对付，攻赵，是可以滴！
燕王就派剧辛攻赵，然而这事直接上演了牛皮是怎么吹破的——庞煖一战俘获了燕军两万人，杀掉了剧辛，又反攻入燕，若不是秦国相救，燕国当时就凉了。
这位可以说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
李牧在代地守备匈奴不能轻动，庞煖是赵国唯一的大将，他一死，灭燕之战，军心动荡，新的将领一时难以服众，灭燕就很难继续下去了，于是两国就互派使者，又开始在求和的边缘试探。
秦王政还得到消息，庞煖死后，赵国之中有人提义迎回被先王赶走的廉颇，便让人去魏国看廉颇还能不能用。
秦国当然不希望名将回赵，于是走了郭开门路，收了秦王重金的郭开丞相本身也和廉颇有怨，一鱼两吃，收了钱后满口答应，保证廉颇回不了赵国。
随后他重金贿赂了去见廉颇的赵王使者，当时廉颇也想回赵国尽忠，便在使者面前吃了一斗米，十斤肉，还披甲上马，表示自己来可以用。
使者回来如实报告君王，说将军虽老，但饭量还不错，只是吧，一顿饭的功夫，就上了三次茅房，这肠胃怕是不行了。
年幼的赵王迁叹息了一句将军老矣，就再也不提这事了。
秦王看完密报，神色喜怒难辩，于是将那卷小纸递给一边的严江。
严江正在给熊猫仔仔喂奶，见状接过来，瞟了一眼，叹息了一句“廉颇老矣，尚能饭否？”便还给他，低头继续逗着小熊猫，对方凶凶地叫了一声，在他怀里拱来拱去。
这是熊猫非常可怜了，蜀地献来的时候是一大一小两只，大的不久前因为照顾不周已经死去，只剩下这只小的，若不是严江接手及时细心照顾，这小的早和母亲团聚了。
“燕赵必然要讲合了。”严江仿佛知道秦王心中不悦，补上一句。
战国就是这样，形势千变万化，上一秒两方还打出狗脑子，下一秒国君们就能和和气气坐在一起你敲盆我鼓瑟，别看燕赵已经打成这样个样子，只要赵国愿意合，燕国给点边角地也好过把督亢之地这种关键地方割给秦国。
所以这位一死，基本就意味着，秦国到手的鸭子飞了。
再者，如今秦国势大，六国皆惧，有赵国挡着，其它人睡觉都会安心很多。
更尴尬的是秦国刚刚动员了十万士卒已经从关中各地赶来集结，粮草亦从各地征来，随时准备攻赵，这样一来，不打吧，好像怕了赵国；打吧，没有燕国牵制，就要对上善战的赵国主力，是硬仗。
“卿之意如何？”秦王索性放下书简，走到他身边，把那只吸引对方注意的毛团提起，放到一边。
“何须问我，王上已点兵领将，又怎会轻易收兵。”那熊猫又奋力爬到严江腿上，去添那个甜甜的勺子，认真的大眼睛加黑眼圈有点萌，严江的注意力又飘了过去，随口应付道，“打仗哪有那么多取巧，堂堂大秦，从来都是以势压人。”
这话与秦王心意相合，大秦打的硬仗从来不曾少过，以势压人既然可行，又何必奇来奇去，他又掀开了那只烦人的貘仔，把对方的肩膀扳正，四目相对：“那爱卿以为，胜负何分？”
“不遇李牧，自然是必胜。”严江终于将熊猫仔推开，不理会它愤怒的小声呼喊，微笑道，“郭开任人唯亲，打压异己，赵国如今人才凋零，李牧之外，余者皆不足虑。”
“桓齮如何？”秦王如今手下将令众多，桓齮是如今成绩最好的一个，他解燕国之围，又拿下邺城，已经有“小白起”之称。
严江皱眉，这人在秦朝明不见经传，不是水货就是夭折了。
秦王也懂的他的意思，但也有自己的考量，桓齮如今威望最高，不用他于士气有伤，王翦行事虽稳，若能相合自是最好，但先前攻邺，主将王翦、次将桓齮、末将杨端和三人一起，互起冲突，并未拿下邺城，倒是各自分开拿下邺城不说，还拿周围栎阳九城与阏与险关。
“桓齮行事贪功冒进，但士气超绝，战之若无大胜，必有大败，”秦王细细思索着其中关窍，神色凝重，“王翦行事胆大求稳，杨端和正奇相辅……”
他心中飞快有了成算，此次可让桓齮领兵，只是为防万一，可让王翦于太行八径接应，若无事便好，若有变，十万秦军亦有退路。
思及此，他看阿江的神色便温柔很多，然而对方并没接收到他的意思，在皱眉之后，便又低头去玩熊猫。
他心中不悦甚重，便本能地靠近了些，习惯性地把他怀里的毛团掀开，凑近吻了上去。
严江先是一愣，然后长长的睫毛一眨，来不及反应，秦王政便面色如常地退了回去，若无其事地回到案前，继续翻阅秦简，如果不是唇上微微湿润的触感，他会以为自己出现幻觉。
这下，滚滚的攀爬也无法吸引他的注意力，他神情严肃，坐到秦王案前，抱胸凝视。
“陛下何意？”他皱眉问。
“昔日寡人不理会卿，爱卿不也如此行事么？”秦王眉目端正，贵气昂然，只是语调漫不经心了些，“往常寡人如此主动，卿早就喜不自甚，如何，今换了皮囊，往日恩爱便不作数了么？”
严江想着往对陛下的亲亲抱抱，一时还真难以反驳，皱眉道：“尊卑有别，于礼不合，王上还是不要再……”
“卿不喜欢么？”秦王突然问。
严江被噎住了，随后有些羞怒道：“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
闻此言，秦王淡然放下书简，好整以暇地抬首，那一瞬间，他目光温柔，唇角微弯，连语调里都仿佛带上春风般的轻快，他说：“错了，正是此题！”
严江终于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又推开了努力爬上来的熊猫，强行让脑子冷静下来，问道：“当真是这个问题？”
秦王颔首。
“那，是哪种问题？”严江目光凛冽，手指扣住了腰带，轻声道，“是高山流水伯牙子期，还是龙阳之好弥子分桃？”
知音精神上的喜欢没关系，但如果是后者，开后宫开到我头上——严江默默地想，那我现在就捅了你的肾。
秦王其实自己也没想清楚，但他有着bug般天生的危险闪避，如今这生死一问，他郑重无比地道：“自是知音相守，与子同游，与子携老！”
想到和陛下这些年生死相依同游山河，亲亲抱抱同吃同睡，严江的神色略略缓和，思索着这些日子秦王的认真关心，虽然还难以将陛下和秦王两者完全代入，但他们心意相通却是做不得假。
既然他没有把自己扣进后宫的意思，还愿意让自己随便去六国浪，那就一切好说了。
他神色瞬间温和，微微一笑，璨若阳光：“如此么，那便不是问题。”
秦王凝视他半晌，唇角也带上笑意，一时间，两者间竟是说不出的气氛温柔旖旎，他心情大好，傲然道：“既然你亦喜欢寡人，就不应二心！那只貘兽，便不要留了！”
！！！
这怎么可能？
这可是国宝啊，因为路途颠簸又被恐吓无食，失去了母亲、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国宝崽崽啊！
严江低头看着怀里熊猫正努力地啃脚脚，又抬头看着傲然尊贵的秦王，一时间陷入两难，陛下都已经是人了，怎么还是这么善嫉……他用带着恳求的语调熟练地哄道：“陛下放心，我只是见这小貘失了父母，孤苦难活，等它略略长成，我便将他放归山岭，如何？”
“当真？”秦王目露怀疑。
“千真万确！”严江指天势日地保证道，“如果做不到，我让你吃了我！”
秦王一想这路上确实长大的崽儿们都被它放生了，也没见阿江去追回来过，于是便点头做罢。
严江这才松了一口气。
开什么玩笑，这是国宝啊，放是不可能放的，这辈都不可能放的。
你又不能真吃了我。

75、攻赵
和秦王说好后, 严江开始沉迷于熊猫喂养。
他对这种国宝喂养懂的很少，但好在这年头的野生动物抵抗力和生命力都超级强，一点不柔弱，他给它起名梦梦，有了新欢后，他每天抱着喂奶铲屎，梳毛溜弯, 冷落了花花陛下等一干旧情人。
梦梦刚刚出生两个月的模样，小小的身体毛茸茸软趴趴, 遇到事情就钻他的怀里, 平时在宫里翻滚爬树, 然后掉下来，引着众多宫人围观, 看它蠢蠢的模样心情似乎都变得好了。
严江连去讲学都抱着他。
咸阳学宫如今已经非常热闹，便宜量大的书籍让贫寒的学子节约些也可以咬牙买上那么一两卷，很多盘踞咸阳的六国贵族也喜欢来听讲，若有看上的士子，就会透露招揽之意, 一但两人对眼了，就会应邀去吃个饭听个歌, 再天南地北谈一番, 就算成其好事。
于是很多学子都愿意发表高见，严江称这是栽好梧桐木引得凤凰来，得到非常多人的赞同。
因为张苍太忙, 管不过来学宫，李斯这大忙人就被秦王又加了一重担子，暂时统管学宫之事。
但问题还是出现了，讲台就那么一个，很多人占着不走，硬拖时间，很容易引发冲突，尤其在各家各派都看不顺眼的情况下，哪怕有秦法镇着，也免不了来那么一两场全武行。
于是李斯大手一挥，给诸派学子划了块地——反正是城外，地有得是，不值钱，让他们自己筹措资金，建立高台讲坐。
严江没想到的是，秦墨学派在这事上做了非常大的表率。
这三个月，他们虽然没能把流水别墅建出来，却终于找到了石灰石与粘土的最适合配比，做出了土水泥，以古木为柱，再以杉木枝条或竹片做为墙骨，强度也算喜人，准备设计出一个三层楼出来。
就是产量有点吓人了，墨家通宵达旦，日以继夜几个月，做出来的量，一辆小货车就能拉完。
严江见此情况，一时心动，帮他们设计了一个类似于土楼的建筑，中心做成戏台，旁边围建三层楼扩大客流量，高层给来收门客的贵族，中层给求学士子，下层做为讲解者排队准备层。
秦墨们接受这个设计理念，然后转头就给魔改了。
他们嫌弃严江给那烟囱一样的外观，巧妙将圆筒掩埋在楼阁之中，旁边加以副殿、前殿、回廊，层层叠叠，鳞次栉比，饰飞檐木瓦，财大气粗的模样，一点没有墨家的朴素观念。
至于这么多建筑水泥量不够这点，在算清楚承力结构后，他们直接准备建全木的，水泥直接被用来敷墙平地修路，严江试图渗入的“现代设计理念”被他们无情地清除出去。
气得严江不开心了一整天。
秦王政对此却很愉悦，甚至伸手摸了一把熊猫崽儿，劝慰道：“爱卿看开一些，不过一栋小楼，如若你想，寡人便予你人手钱财，建阿房宫便是了。”
严江惊呆了，半晌，才艰难地道：“为，为什么叫阿房宫？”
秦王微微皱眉：“那房宫何名，你自起便是。”
严江这才反应过来，秦语里“阿”和“那”同义，阿房宫，大约就是那房宫殿的意思，但是——不是七十万刑徒修阿房宫吗？难道名字都没起好？
那杜牧为什么要写“蜀山秃，阿房出”、“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五步一楼，十步一阁”、“矗不知其几千万落”……的《阿房宫赋》啊？
不过话说回来，杜牧都是唐朝的人了，那时阿房宫都补烧掉千年，他估计都是想出来的，只不过是写的太漂亮，便害他生生背了这古文。
秦王看他走神，微微皱眉，向他靠近。
阴影笼罩，严江瞬间反应过来，猛然把小梦梦一举，挡在脸上。
“爱卿这是何意？”秦王唇角略弯，看着张牙舞爪的小貘兽，静立原地，淡然自若地询问。
严江一滞，轻咳了一声：“王上靠的太近，让臣紧张了些。”
“原来如此，”秦王并未深究，只是继续道，“咸阳宫室老旧，是该重修了。”
咸阳的建筑都有百年了，做为大多是木质结构的古代建筑，老朽腐杯再所难免，他就是以此为由长居临江宫。
严江并不想修房子，至少现在不想，他今天来是有另外的目的。
思及此，他靠近了些，语气飘忽带着引诱：“王上，您可想亲眼一观秦军雄风？”
秦王政心中微动，几乎就想亲去，但话语一出，他立刻警觉：“你想去哪？”
“只是想一观秦军风姿，”严江他牵手把他按到案前，为其烫碗倒茶，“自然也带陛下一路前行。”
秦王政接过茶碗，凝视浓汤，神色略有失落：“寡人早已说过，卿来去自如，不必上报。”
“你我之间，当然要说一声，免得陛下不开心，”严江握住秦王的爪子，微笑道，“放心，我只随军一观，不走远。”
秦地事情很多还没有完成，他只是太久没动忍不住，但并不走远，这仗打不了几个月，游荡一下就回来。
秦王知道阿江是在保证，面色淡然地点头应允。
好吧，其实他也有点想看……
于是严江便告退前去准备，顺便把花花从它的东北老婆掌下救出。
花花逃出虎苑时简直要疯狂了，把主人扑倒在地，亲亲抱抱舔了大半个时辰，胖达想凑过来都补它咆哮着吓到了，跑到树上怎么都不愿意下来。
严江安慰了熊猫崽儿，将它暂时托付给了宫人，接下来的时间，就是要见证秦王一统六国的时候了！
他带着猫头鹰找了个本地士卒，随军而行。
秦王没事午休一下，白天也醒来看直播，可惜前期没什么好看的，都是乡里挑选应去的士卒，然后他们自己准备路费，前去集合。
秦国有着全球最好的征召兵员体系，男子自十七岁就要的开始服役，一开始是修个城墙、在县里参加士卒的军训，折腾一个月就能回家，但第二次服役会被派去为大军运送粮草，需要时也一样上战场，第三次到以后，差不多就是一个成熟的秦兵了。
也就是说，在秦国，只要是男人成年了且没有死，一直就要为秦国的扩张大业做贡献，至死方休，千万不要想逃跑，逃跑投降了，那家中的老娘妻子，都会被罚为罪民，轻则做劳役，重则成隶臣妾，不止如此，和他一个队的其他人也一样要被两年劳役。
当然，重罚必有重赏，若是在战场上死了，家里会得到抚恤和减免税赋，得到的爵位儿子可以继承，不会让人白流血，所以说秦人好战，基本都是被逼的。
在秦法之下，将整个秦国变成了一架战争机器。
严江从咸阳往东，随着集结军队北上，就想做一个秦军的从军记录。
秦王政很说到做到，愿意随他天南地北浪并且给予一切方便，给了他手令，让他有事可以直接找桓齮说话。
此次攻赵，桓齮带兵从邺城入赵，要达成的目的是有效消灭赵国的力量，使赵国割让土地，如果能达成当年围攻邯郸那样自然最好，达不到也要啃下一块肉。
严江入军前拜见了桓齮，这位四十多的健壮将领虎目方脸，意气风发，看严江的表情虽然温和，但本能地就带了一点鄙夷，态度十分客气，表示我没有和你深交的想法。
严江当然就离开了。
二月尚且天寒地冻，秦军行军大多有铠甲，甲中穿有棉衣，这些铠甲是用铜丝将皮革或者铁片一一串起，背心一样佩带在身上，不是每人都有，他们有的是立功用人头换得，有的是家里继承，还有的是自己购买。
在游荡观看后勤物资时，严江发现军中的护甲那叫一个五花八门，简直有如逛商场，一时好奇询问粮官军中甲是从何而来。
粮官恭敬告诉他，秦国里犯法后，罚款都是用“甲”做单位的，比如说，秦律规定，如果看到犯罪不见义勇为者，罚两副铠甲，这些东西就是交到军中，给士卒们使用。
严江又问会不会质量不好，良莠不齐？
粮官表示这些甲上都标有制作者的名字籍贯，如果出现售后问题，那做假者就完蛋了，所以秦国人一般不敢做假。
严江听得惊叹出声，而陛下对此非常骄傲，表示秦法所以这么严，就是为了不让大家上当受骗，商人，就该严格控制！
严江和鸟争论了一番，但双方都太累了。
陛下几乎抬不起爪子，严江一个个字母拼得头都大了，于是偃旗息鼓，如往常般抱在一起，在花花身上睡觉了。
接下来，严江见识了一番秦国速度，从邺城出发当天晚上，桓齮攻下平阳城。
随军秦墨就地取材，做了攻城锤和攻城梯，而平阳城做为赵国首都附近的城市，而富贵人家在秦军过来之前，就从北门坐着马车奔逃而出，只剩下一些贫贱不能移的庶民。
加之城中守备稀少，军心不稳之下，攻下这座城池只用了一天。
更厉害的是，攻下城的第二天，就有秦吏从邺城过来，清查户籍，丈量土地，以及——收归国有。
“这些，这些土地都是要收走的？”严江惊呆了。
“回上卿，”清查的小吏谦卑道，“清查土地，才能奖赏有功之士，分发诸将，至于庶民之地，将来还会发还耕种，只是税赋不同。”
严江看着他们蚂蚁搬家一样的忙来忙去，终于是叹息了一声。
土地国有这操作也太先进了，不怪后来六国贵族们会造反。
陛下看他深思，忍不住上去蹭了他一下。
“陛下，你可知治理天下靠的是什么？”严江突然就很想指点他。
陛下沉思数息，回复的答案是：“我。”
这天没法聊！
严江一按猫头鹰：“算了，晚安！”

76、异地
严江画了一副秦军入城图。
在古代, 没有什么人权和私人财产不受侵犯的观念，提出这个观念的杨子之学倒是在秦宫典籍里有收藏，但传人嘛，严江在学宫混了那么久，当真是一个都没见过。
所以士卒入城后烧杀抢掠，是将领默认给下属的补偿，或者说冷酷一些, 这是战争福利。
而战国时期的民众们大多已经被抢出经验，一般不会反抗, 要什么给什么, 活下来才是紧要, 士卒们也会抓紧时间抢了就走，因为时间有限, 等长官点兵集合的时候，若是没有及时赶到，秦法可不会给人解释的机会。
至于说砍人头冒功，那就最好不要被人发现举报，否则就是给别人做嫁衣。
严江帮着秦吏整理了人口户籍, 没有去和桓齮将军接触。
他已经发现了，桓齮生性高傲, 这两年又屡屡立下大功, 是秦王身前红人，只要保持势头，他就会是军中一第一, 所以甚是看不起自己这种“宠臣”，可以理解。
他细化了图中的赵国街道图，又开始想念自己已经挂掉的相机手机。
唉，这个时候就会想念诺基亚了，他家的手机一定不会用个两三年就坏。
大军攻下平阳后，桓齮没有冒进，而是加强防务，处置城中赵国士卒，然后收刮一波粮草，准备去攻旁边的武城。
平阳和武城都离邯郸不远，大军两天能到，是邯郸的门户之城，桓齮的打算是端掉邯郸周围的城池，逼赵军主力来找他决战，而他以逸待劳，靠城收割。
可惜的是赵国的军队反应的真的太慢，在这个时代，赵国还是封君制，平阳武城之类的城市都是封给王公贵族，封在平阳就叫平阳君，封在武城就是武城君，君是什么，是“主人”，如平阳君为例，赵王想要处置平阳城中的一个犯人，得先通过平阳君允许。
所以赵国动员兵力的速度可想而知，等一个月后桓齮围攻武城时，赵军大将扈辄终于带着十万大军赶来了。
就严江在秦王那所看的报道，扈辄是庞煖的用心培养的继承人，先前数年征战都把他带在身边，大战之前都得先问问他该如何做，扈辄总能把老师的心思猜的八九不离十，所以赵国上下也算用得放心。
严江带着猫头鹰，在远方观看了这场大战。
陛下少见地白天升空，直接围观了这一场大战。
然后两者一起给出结论：有时候名将之间，差的就是那么“离十”的一点。
扈辄虽然有经验，但打得太畏首畏尾，舍不得士卒；桓齮正相反，他以一部分士卒引开敌方大军主力，用秦军围攻赵军粮道，更是狠心点燃了东武城周围的城邑。
而扈辄收到消息后，果断放弃了剩下不多的小支秦军，调兵回头去救人灭火。
桓齮早就设兵在附近埋伏，在赵军救人救火时，他带大军冲入混乱的阵营，见人就杀，赵军士气大损，纷纷逃亡。
这一仗一直杀到月升日落。
扈辄战死，头颅被十几个秦军争抢，十万赵军被秦人杀得所剩无几。
飞累了的陛下缓缓落在严江肩头，看着硝烟战火，神色平静。
然后它展开左翅膀，轻柔地拥住了阿江的后脑，以示安慰。
“看多少次都会讨厌。”严江叹息一声，“无论是在波斯，还是在西域。”
可是这世道都是如此，从西到东，罗马还在和迦太基撕，埃及和塞琉古打出狗脑子，孔雀王朝倒是安稳，但阿育王也没几年活头，他一死印度就要再分裂，西域月氏和匈奴都打得火热，至于中原大地……正一统六国，不以前边的差。
倒是美洲那边去不得，印加文明这时候依然喜欢活祭，而且东西伯利亚的高山冻土不比青藏高原好过，所以还是只能在秦国苟住。
陛下伸头，在他唇上蹭了一下。
“饿了吧，去吃饭。”严江抚摸着陛下，终是忍不住思考，这个统一速度能不能快一点。
但他随即又想，十几年就一统天下，已经是个开挂速度了，自己带了良种增粮，这个速度应该能更快些，至于能不能消化——他转头看了一眼陛下。
陛下歪头，对他眨了一下眼睛。
“这天下，就靠你了。”他转头亲了一下它。
这是陛下表明身份后第一次得到主动亲吻，整个羽毛都舒展起来，心情愉悦无比。
当然，这天下，除了他，还能是谁。
扈辄战死，桓齮大军威逼邯郸，赵王迁使人求合，毕竟是十万人对十万人，秦军损失不小，便攻下武城修整，严江随军做着记录时，也客串了一把战地医生。
他在阿尔沙克那就靠着半吊子的外伤治疗技术得到部族上下拥护，如果不是想要回国和阿尔沙克闹翻，将来安息建国史上搞不好就有他的名字。
所以他的治疗技术也是被诸多斯基泰牧民练出来的。
大战之中，伤口带来的后续往往会占到减员的三分之一，而这一次，大蒜也加入了军用物资。
蒜的消毒效果很好，在没有双氧水典伏红药水等东西的古代，能有效抑制细菌生长，就是捣汁外敷时痛了一点。
严江让人把包扎用的麻布都用开水煮过，然后烤干再用，他缝伤口非常熟练，也不拒绝军医来学习，很多士卒都感激他，连桓齮都对他感观好了很多。
想到大王那个“我”的回答，严江想了数日，终是没有忍住，抽空时间，严江还带鸟去秦吏治下的赵地走了走。
秦占敌国一地便会派去秦吏下乡，通晓此易主，需要注意和改变的事物，比如赋税口钱如何缴纳，摇役如何摊派，交税的度量都要换成秦制……秦吏人少，语言不通，但陛下和严江都混过了赵地，这个时候的语言又简单，常用的就那么些，所以听得懂大半。
秦吏不懂赵语，想要下乡传达秦法，当然就要找翻译，而赵人里懂双语的，那必然是士族出身，要想蒙蔽个秦人，还不简单么，就算秦吏带了几个如狼似虎的秦卒又如何，一样能一边应付着他们，从容将土地隐匿，财产转移。
很多畏惧秦法、不懂秦语的庶民在大户的恐吓下，自愿以仆人自居，成为了他们的隶臣妾，而这些过错，都算到秦人头上。
陛下在严江的带领下围观了全程，却没有生气，他从不会对人性有过高期待。
这种事情再正常不过，不少新占之地都要耗费时间，清理旧有贵族，大秦一向是这么过来的。
“若你一统六国，难道也要如此治理？”严江问它的同时谆谆善诱，“你现在觉得治理国家应该靠什么？”
陛下陷入沉思，过了一会，回答是，将关中男丁迁入六国，将六国贵族迁关中，断其根基。
严江被这种操作惊呆了：“这是六国，不是一地。”
占一城一地当然可以这么玩，但这是六国，面积比你秦国还大的六国！
难怪秦灭时关中老秦人都没什么火花，原来你自己把自己的梯子给拆掉了啊！这灭的真不冤。
陛下似乎也觉得不妥，但依然很有自信，表示有我在，这些人翻不起风浪。
严江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那你不在怎么办？”
醒醒，你一凉，大秦可是和你一起凉的。
陛下猛然顿住，看严江的表情犀利而凛冽，仿佛在问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亚历山大记得吧，”严江伸手指在他眉心戳了一下，“根基不稳，你平衡力再好有什么用。”
陛下整个鸟都陷入一种深思中。
严江还要再问，便见陛下倒地就睡了。
咦？
咸阳宫。
冷风凛冽，明月别枝。
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棱，沐浴殿堂，也照亮了秦王政英武俊美的容颜，他在寝大殿中静坐。
沉香缭绕，寂寞空庭，只有一人，横照古今。
他随他从波斯一路归国，自然也听过百年前，西方那位几乎要打入西域的帝王。
可惜一朝身死，家国泯灭，子嗣断绝。
可，那又如何。
他依然有万世功业，惊世绝伦，为世人谨记。
再者，你都半点不急，与我纵论六国泯灭之事，我又如何会如那亚帝那般短寿。
欲要寡人爱民如子？
以能吏服民心？
莫行□□？
他轻笑数声，他那阿江，行事再如何残暴，内里却真是从未变过——我大秦，终是你心心念念的故土。
何需心急，这长夜漫漫，你尽有时间，说予我听。
若一次听了，你必转身就走，再难寻觅。
这般蠢事，寡人如何能做？
他以手支颐，遥望明月，突然之间，又想见他。
……
天明时，秦王上朝。
“寡人收到奏报，桓齮灭赵军十万，斩扈辄，立大功，寡人欲亲至东郡嘉奖。”秦王傲然于丹陛之上，“诸卿可有异意？”
场下的诸卿先是振奋，然后各种恭喜。
然后就分成两派，大部分都建议大王别折腾，远游耗费颇大，您在咸阳听捷报就好。
小部分臣子称王上威临天下，东郡新收，应该去看看，让六国旧民们臣服听令。
秦王政嘉奖了小部分愿意他出游的，斥责了大部分反对的。
于是很快，秦国臣子便动起来，为王上准备车架随行。
随后，秦王政又留下李斯与尉缭，让李斯减少秦吏的考核标准，收更多吏员交予尉缭支使。
两位名臣皆懂其中奥妙，与秦王讨论了其中一些考核标准后，结伴自去商讨细节。
只留下秦王一人。
遥想了阿江见他王驾亲临会何等感动，他愉悦地端起一碗冷茶，缓缓饮下。
既然欲扰我心神，寡人便如你所愿。

77、大河
桓齮斩赵军十万后, “小白起”之名声传天下，赵国上下紧闭城池不与他交兵，任他横行赵国乡里，大点的城池早就已经万分戒备，不再像先前一样的可以轻易攻下。
加上秦军战损需要修整，所以大军退守邺城，一部队大军就地分地开垦, 准备过些时日再来捞一波。
严江见没事干了，于是在邺城以南的平原区游荡, 已经渐渐游离到魏国境内。
花花逃脱了东北老婆的魔爪后, 仿佛感觉广阔天地大有作力, 陪着他上山下水，捕猎采集。
严江在黄河水边找到了野生芋头, 虽然是没有驯化过的植物，但这也是好东西呢，种在湿地之中，即可以做主食也可以当配菜，营养丰富。
他收起几个擦干, 放入包裹，准备带回关中种植。
他顺着路游荡, 在没有牵挂的情况下速度恐怖, 很快就到了荥阳。
然后，转道溜去了魏国，去看荥阳不远处的鸿沟。
陛下因此气得一晚上没理他。
严江亲亲抱抱地安抚了它一晚上, 保证很快就回去，然而白天还是一如故我，没有半点回邺城的意思，继续闲逛。
鸿沟这条水渠是中国古代最早的运河之一，比什么郑国渠都江堰都要早一百年，在战国到唐朝的历史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甚至象棋里的“楚河汉界”，说的就是这条水渠，可惜在一千年的时间里，黄河反复翻脸，没事就从这条运河的方向夺河道入淮河，泥沙淤积下，鸿沟因此被废弃，只剩下一段小小的遗迹供后人凭吊。
可是现在的它却是战国运河中当之无愧的主角，不仅连通了黄河与淮河，更接通了黄淮之间的五条支流，整个魏国都在鸿沟的恩泽之中壮大，什么天府之国，关中粮仓，和魏国如今的土地比起来都是渣渣，这里才是如今整个华夏最大的产粮区，而且由于水路畅通，魏国商贸繁华无比，人皆富足，文化昌盛，私学盛行。
严江背着陛下游荡在荥阳附近的小城中。
魏国安城只是边境上的一处小城，但也甚是繁华，有一位姓郑的名士在讲学，求学之人络绎不绝，严江甚至看到一名十一二岁出头的少年，也排队报名求学，他衣着单薄简陋，像是贫民，背着一块瘦肉，长得非常干净俊俏，让旁人嫌弃的目光里忍不住就带上一点嫉妒。
是的，这位名士听讲是需要通过他学生的考核的。
严江没忍住，也随便拿了点礼物，也想进队前去听讲。
听着他家的考核，他听出对方这是黄老之学，这派的思想以老子的道家和黄帝的治国，吸收了其它诸子百家的观点，非常有容纳性，政治思想是顺势而为，少耗民力，尽量无为而治。
学士的考核非常简单，多是问识字和一些简单的典故，那少年用魏语对答如流，严江听不懂这话，只看考官很满意，立刻就让他通过了，上交了那块肉当学费。
这时就有士子用雅言批评说这少年不通贵语雅言，肯定是庸耕贫农，这样的人来听了也是浪费。
严江当然也过了，被允许一起听讲。
对方的黄老之学显然比咸阳学宫里的黄老派讲的更有道理，总结一下意思就是不要扰民，民自己就会发展壮大，少收赋税，庶民就有了余粮，能抗住天灾，养的起子嗣；少摇役，民众就有时间开新地，新地多了，人口就会上涨；如此一来，有了民心，他们就会团结抵抗敌人……反正一切都应顺势而为，君主不折腾，国家自然就好了。
这时正是午休时间，陛下冒起来听了一会，就大感无趣，让他什么都不做？这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于是准备继续睡觉。
严江却觉得有几分道理可以听听，抓着它的脖子按住翅膀放怀里让它好好听一会。
既然阿江难得主动，陛下便民耐着性子继续听起来。
讲学的老者是位饱学之士，见听讲者有异国之人，便以雅言讲起黄老之学，旁人听得如痴如醉，只有那名少年坐立不安，眉头紧皱，忍不住悄声问了旁人一句，只得到了对方一个鄙夷的目光。
等老者讲完一波，中场休息，少年挨个低声问刚刚没听懂的地方，但大部分人都不理会他，少有一个两个愿意回答的，也就愿意说那么一两句，不想多谈，他也不气馁，然后慢慢问到严江这里。
陛下正被投喂着，便见严江热情地给那语言不通、文字也不通的少年出主意。
他拉住在厅堂里一位看起来也很穷的士子，向他请教魏国语音，并且拿出了一块红糖做报答。
陛下瞬间不悦，也不睡觉了，盯着阿江，见他只是钦佩少年求学之心，这才勉强睡下去——他还有一车的奏书要批，抽这一会空闲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位士子倒是个识货的，见严江仪表穿戴不凡，便与他交流起来，让那少年也在一边认真听着，严江还多拿出一张纸和炭笔，让少年自己做笔记，得到对方感激的目光。
魏韩赵三晋语言出自一家，相似之音甚多，差不多就是方言的区别，甚至文字也很相似，严江记了一些常用语的对照，那少年也自去苦记。
听了一天，严江在晚上和陛下说起了白天这事。
“一小儿都如此好学，可见魏国求学之风极盛，有才之人无数，秦国该多学着点。”
陛下淡然表示，不必学，六国入秦之士，以魏国有才之人最多。
甚至还兴致勃勃地讲起一个故事，让阿江知道魏国贵族把持朝政到了什么地步。
简单说就是十年前，魏国信陵君带五国合纵攻秦，打到秦国时发现守城将领是出身魏国，就让人去安阳城把秦将的父亲找来劝降，人家父亲知道儿子上位不容易，不去，信陵君就让动武，结果安阳君不干了——我的地盘你想干嘛？
然后魏国信陵君亲自去和安阳君讲道理文武相逼，安阳君这才同意去抓人，但这么来来回回的时间足够人家老父亲想明白了，于是老父亲一头撞死，全了家国之意。
陛下嗑着牛肉干，霸气地表示，所以，魏国有才之士再多也没有用，一个人想跳出来，就有一堆胳膊把他拉回去，人不为用，能奈何之。
这话让严江几乎哑口无言，他冷漠地把猫头鹰从怀里请出去：“既如此，您找魏国人才去吧。”
陛下立刻端正了态度，上前蹭了阿江，诚恳地表示，这世间何人能与你相比。
严江依然高傲不予理会，转过头，连拼都懒得拼他说什么了。
陛下只能困难地拖出一张纸，拿可怜的长爪沾着水在纸上努力地划拉，好半天，才写出一张扭曲到变形的字迹：礼至邺城，一观。
严江看着他被打湿的半边翅膀，还是没忍住，给主子擦干羽毛，在对方的亲亲蹭蹭里败下阵来，同意回去看看。
次日，严江便收拾东西，离开安城。
没想到却被昨天的那名小少年拦住，对方用半生不熟的雅言向他道谢，希望知道他的名讳，让他学成之日能够报答。
看着少年认真样子，严江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吾名严江，若有机会，便来咸阳报答吧。”
少年点点头，恭敬地道：“陈平记下了。”
严江点点头，与他道别。
然后他才反应过来，这个陈平，是那个汉相陈平吗？
可惜太幼了，可张良一样没有长成，还需要很多生活的磨砺啊。
话说淮阴也不是很远，要不要去看看韩信？去了淮阴，沛县就不远了，刘邦萧何在那呢，如果去沛县就可以顺便去楚国逛逛……
但才转个方向，背后沉甸甸的重量就提醒了他，暂时还是不要了。
时间还长，一个个来，不要一次走太远了，不然陛下又要闹了。
……
严江带着花花一路跨越黄河，中间花花还撩了一个华南喵妹子，可惜情不投意不和，气得花花想咬死它，被严江及时阻止了。
花花依然过得有主人投喂，没事去打点野食的日子。
然后严江就知到了秦王军驾至东郡的事情。
他应是从咸阳一路乘船，从渭水至黄河，再顺大河而下，大旗飘摇，沿途戒备森严，两岸守军随行，为护王驾，把一路上遇到的游侠和混混全部抓住，等秦王过去才准放出。
严江闻此事时，专门伴晚去秦王将要路过的江边围观了一下，就成功体会了一把，以图谋不诡之名和一群游侠一起，被捆起双手牵在军队后边，一名秦军士卒还想把他包里的陛下烤了，打打牙祭。
于是陛下起来时，就看到自己被捆了爪子，旁边士卒正要烧水烫毛。
惊得它差点飞起来掉进锅里，连跑带飞地进了主人怀里。
严江险些笑声来，但还是自己轻易地挣脱了绳子，把自己的验传给士卒，救了陛下一条命。
“陛下可知道了，随意出游何等扰民？”严江摸着鸟儿微笑问。
愤怒的鸟儿闭上眼睛，睡觉去了，不理他。
严江微笑着继续等待。
几刻之后，秦军礼貌地把严子请上临时在小港处泊靠的大船。
严江随他们前去，便看秦王静坐房内，放下书简，抬眸看他，却并无怒色。
四目相对，一者略有调侃，一者微带无奈。
秦王悠悠叹息：“寡人前来，让你如此不喜么，竟意欲谋杀？”
“怎会，我爱陛下如珠如玉，最多有惊，保证无险。”严江微微一笑，坐在他身前温和道。
秦王政轻笑一声，站起身，牵他手至窗前：“如此，你我依约，同游大河可好？”
严江一时惊住。
不，等等，我约的不是你啊！

78、改变
把臂同游大江大河什么的是不存在的。
秦王刚到东郡, 就被随之而来的各种奏书淹没，跟本抽不出时间去玩。
更让严江吃惊的是这次跟过来的，居然还有大王的古典乐团和燕太子丹。
不久前，燕赵和谈，燕国用赵国代郡旁边的渔阳之地换得被占领的督亢之地，于是燕太子丹在秦国的任务算正式完成了，拍拍屁股就想告辞回燕。
然秦国岂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的, 秦王政可不是个不要面子的人！
于是不但不放他归国，这次王临河南, 秦王还把他带上, 意图让他体会故国在眼前却如隔天堑的痛苦, 算是教训，否则秦国岂不成了好欺负的？
船上条件有限, 秦王就让他们三五人轮流入殿来表演弹奏……而且还特别喜欢点高渐离的名字。
所以把臂同游变成了同案赏乐。
严江和大王坐在一起听高渐离击筑，对面的俊美青年神色不逊，眉宇桀骜，弹出来的乐调如十面埋伏般充满了杀伐之气。
那气势，严江瞅着要是秦王政再坐近一点, 这高渐离说不定就要抡起重筑砸破秦王的狗头了。
好在秦王也有自知之名，听他击筑时除非阿江在场, 否则都有蒙毅在一旁守卫, 对方那想杀人又动不了他的样子，甚是下饭，有效改善了他因舟车劳顿而匮乏的胃口, 于是只要吃食，便要将他点来奏乐。
严江还被掏走了带在路上所剩无几萝卜干，看得他都担心有些担心秦王身材走形，目光忍不住总是飘向秦王肚腹——这么每天不运动，只坐着改文，将来真的会胖吧？
所以历史书真的没有黑他，中年发福是大部分男人不可抵抗之痛……
他的眼神太过于不加掩饰，看得秦王政就算有美食下饭也失了食欲，放下银箸，转头凝视爱卿：“你又在想什么见不得人之事？”
严江被揭穿也不怕，反而劝慰秦王起身多多运动，免得中年发福，如王翦吕不韦那般挺着肚腹不良于行，对身体不好。
秦王政冷漠，表示他每日与鸡同起，皆要练剑半个时辰，从无一日间断，爱卿的好意，寡人心领了。
一边轮值的蒙毅还非常适宜地夸奖大王剑术悟性惊人，不输给常年练剑的自己。
这个捧哏太及时了，一时间，秦王政看蒙毅的目光都带上了满意。
严江还真没注意过，因为有一只陛下在，他常年晚睡，早上是他睡得最香的时候，谁来打扰都会被花花咬，骤然知晓秦王也是剑术高手，目光就带了好奇。
于是秦王遣散了随从音者，褪了华服，一身单衣与爱卿练了两把肉搏。
严江的战斗技巧经过丝路诸国认证，陛下在经验上差的远，虽然很容易被摔倒压制，但他却半点不生气，几乎可以说是越战越勇，尤其是他臂力惊人，悟性更强，不少次甚至给严江造成了威胁。
打到最后，两人一起躺在席上休息。
秦王政悠然道：“卿倒是半分不愿留手。”
严江微微一笑，没有答话。
秦王政并未在意，只是回想起先前好不容易将阿江压在席下的模样，可惜就失神一瞬间，便被他掀翻反制——这种锻炼，倒比练剑更有趣味。
“若有下次，可还愿与寡人切磋？”秦王侧过身，支头看他。
严江转头地看他一眼，微笑道：“有何不可？”
……
于是秦王政喜欢上晚上和阿江切磋一场的运动，惹得蒙毅和李信两位侍卫郎官都看出有些不对。
李信当严江是好兄弟，就忍不住在晚上去问：“严兄，你和王上到底是什么关系？”
严江当时正在给陛下喂食，闻言轻笑一声，勾了下鸟儿的下巴：“来，宝贝，告诉这位，我和大王到底是什么关系？”
李信恼怒道：“严兄认真责个，别闹了，那是王上，你怎么可以每天出手甚重，给他身上留下青紫伤痕，万一大王哪天恼怒记起，你如何担待？”
严江悠然一笑：“那是前几天，这些日子不是没有了么？”
“那是我等提前在内室铺上十几层草席！”李信坐到严江身边，抓了把喂鸟儿的鱼肉丝塞进嘴里，尝了口觉得好吃后，甚至端走了整个盘子，“君侧如虎侧，你如今并非还在世外，能否有些君臣之别？”
严江指了指旁边的老虎花花，表示天天在虎侧，漫不经心地道：“多谢信弟教导，兄自会谨记。”
“你怎能如此不当回事！”李信看他还在细心喂鸟，忧愁道，“就一点也不怕危险么？”
“你便少说两句，我心中有数。”严江安慰道，“王上只是一时兴起罢了，我也未必会常居，不过合则来、不合则散罢了。”
“王上必不会放你。”李信感觉头都大了。
“那又如何？”严江勾头陛下的头，在对方看李信轻蔑又有杀气的目光里亲了一下，得到一个回啾，杀气也消散不少，“若非这里最危险，我也不会留下来。”
他与陛下四目相对，皆笑了起来。
猫头嬴更是骄傲地抖了下羽毛，他家阿江就喜欢干大事，就喜欢这种生死边缘试探的刺激感，用他的说法就是，这样才能让他感觉生命的意义，体会真正的活着。
……
次日，李信被秦王政招来勉励一番，说当郎官之位对他大才小用，然后将他发配去王翦麾下打杂，远离王庭不说，还被父亲狄道侯去信大骂一通，问他是不是又干什么头脑一热的事情，惹了王上不喜。
李信回信辩白说绝对没有，以及这是王上对他看重，是希望他如祖父父亲一样灭义渠下南楚、军功封候，他将来一定可以做得比父辈更好云云，这才没被家法伺候。
秦王则继续巡游东郡。
然而东郡是秦国的飞地，而且占领时间并不长，所以各种反抗势力基本没有消停过，也因此，秦王为自己的安全考虑，是不可能和严江一般到处游玩的。
他最多能随着车队视察治下郡县，晚上就要回到东郡的郡城濮阳，在戒备森严的宫廷里歇息。
严江则可以带着陛下在濮阳城里游荡。
濮阳是真正的古城，在十几年前，这里还是卫国的都城，卫国是当年周文王亲封的诸候国，就是武王伐纣那个武王的亲弟弟，建国长达九百年，比东周西周加起来还长。
濮阳是卫国后来立的新都城，依然有四百年历史，这样的古国都城里还存有大量春秋时期的建筑制式和历史遗留，因为处于齐魏赵之间，这里算是文化充融交流之地，也出现过大量优秀人才。
各国变法人才基本都是从这里出去的，如魏国变法的李悝、秦国变法的商鞅、楚国变法的吴起、还有吕不韦、荆轲、聂政、子路……
“这些人卫国都不重用，真是可惜了。”严江非常遗憾，战国为什么是文化天堂，就是因为东边西边亮，卫国这小国不亮，咱们就去魏国，魏国这大国还不亮，就去楚秦赵齐，总有能看上我们的人。
陛下站在他肩膀上，看到着萧条的夜晚街道，陷入沉思，伸翅膀戳他，让他快休息。
严江明白他是想看这里人生活细节的意思，揉了一把鸟头，随意去敲了个街边一处住宅的门，门内警戒地问什么人什么事？
严江说因为秦王驾临，城中的客舍人满为患，他一旅人无处落脚，想问问你家能不能行个方便，可以给钱补偿，被对方戒备地拒绝了。
陛下飞上墙看了一眼，发现只有院内只老妇和几个小孩，没有男人，又落回严江肩膀。
严江又带着陛下敲了几家的门，被几番拒绝，终于找到一家有男丁、敢于收留旅客的穷困人家。
他给了一块盐做报酬，讨来柴禾，在户主的帮助下烧起热水，询问起为何街上人家都不愿意收住客人。
户主神色疲惫，叹息道：“还不是秦国征兵闹得。”
原来，秦国占领东郡后，因为东郡与赵魏皆靠得极近，濮阳大城人口丰富，这次桓齮攻赵，便大肆从东郡抽丁征兵，甚至达到了三丁抽二的恐怖人数，濮阳本是商贸繁华之地，出过吕不韦这等巨贸，可在秦法之中，商贸更是征丁的第一种，征不完商人才会从农耕之户中抽丁，一时间，濮阳民生凋敝，大量商户逃亡，百姓生活一落千丈。
户主看着五十许人，他怀念起当年卫国君主治下的日子，虽然那时卫元君不思进取，但治下从不扰民，哪怕卫国后来被魏国灭宋时顺手灭了，魏国也没有这么可怕的摇役，年满十七就要服“更卒之役”，一年一个月，要去修城墙、道路、河渠、喂养牛马……然后就是“正卒之役”一整年都要在军中训练维护城池卫。这都不算完，过了还有“戍卒之役”得远出边境戍边作战……
户主说到最后，几乎泪水都要流出来了：“我今年已经四十七岁，没有几年活头，儿孙都被征走，也不知可有命归来，这日子如何过得。”
严江看了一眼冷漠地陛下，也叹息一声：“是啊，苛政猛于虎啊。”
“苛政”在他肩膀抓了一把表示不满。
一人一鸟在狭小的草床上歇息，陛下的爬着字母表，表示卫国虽无苛政，但是灭国了啊，难道在你眼里，民比国更重要么？
“陛下啊……”严江轻轻摸了它一把，看着窗外的月光，悠然道，“沙砾能起高楼、成宫阙，可你看，又有哪里的高楼宫阙可得永恒，沙砾不堪重负时，再华丽威严的宫阙也会倒塌，只有沙砾本身，永远不灭。”
陛下若有所思，看着阿江，未再言语，一夜无眠。

79、武安
大王静静想了一夜。
心中略有触动, 但更多的却是坚定。
如今他大权在握，秦国目前有华阳太后为靠山、昌平君为首的楚系势力最强，然后便是他一手扶持的李斯尉僚一派的外来公卿，最后一派就是秦国的军功贵族。
他天生就是当帝王的料，三派势力平衡拉踩玩的炉火纯青，李斯一派毫无根基，只能被他重用, 桓齮杨端和等又是他扶植的大将，昌平君被压得跟本抬不起头, 只等华阳老太后一去, 他就可以从容地拔除楚国势力在朝堂上的影响。
所以……这其中, 并无庶民相关之事，他们安心交粮服役便可, 攻伐六国，并没出过什么差错。
阿江担心的，皆是天下一统之后。
如今还早，虽然需要做些打算，却非最紧要之事。
……
但阿江的好意不能拒绝, 次日，他和阿江肉搏完后, 躺在席上交流, 会请问一下社会基础知识，这种知识不是那种笼统的民贵君轻，而是会找阿江讨论下治国之略。
严江想了想, 给秦王画了个大饼：“大王想统一天下，可有想过统一民心？”
秦王政支起头看他，柔和地道：“先生可教寡人。”
“以君权由神授，定伦理为王法，顺天应命，轻摇薄赋，收万民心，当如何？”严江想着后来汉武帝干的事情，直接就当错题本用了，“君为天子，天子治世，本为天理，君治世若不不肖，必有灾殃饥荒遍起，以此见天心之仁爱人君而欲止其乱……”
秦王眼睛微微发亮，几乎瞬间就懂了阿江的意思，国之大事在祭与戎，祭为首，祖先传下，便是权力的合法来源，但春秋治世，如今哪国不能找出一条高贵血脉，秦国的血脉往上还真没多大来头，但若将来源换成天赐，就瞬间和其它六国不在一个起点上。
至于阿江说君王治理不好治导致灾殃遍起，会被上天剥夺合法性，应是他想劝誎寡人，教化治下子民忠君爱国，这要从长计议，非一时之功……
这倒是有儒家风格，只是阿江的治政之道终是青涩了些，知天下事，却不知其中权衡取舍，并非会为他所想模样……
秦王唇角微弯，看着阿江用力思考解释的模样，点头应合。
在很多问题上故做不明，反复讨论。
但治世貌似并非阿江所长，很多问题都能将他问倒，那苦思冥想的模样，甚是让他喜爱。
他还把答不出的问题记下，欲亲身去市井之间走访，说是要做调查。
秦王政对如今的生活越加满意，可说每一天都有新期待。
……
接下来的日子，严江依然在濮阳游荡，带陛下到处走动，濮阳依然在秦军的铁蹄下颤栗。
终于在十余天后，秦王需要起驾咸阳，结束他的河南之行。
濮阳民众无不欣喜，连庶民愁苦的脸容上都泛起沟壑纵横的笑颜。
严江还果然带午休起来的陛下逛了一圈，让它知道自己到底有多不讨人喜欢。
陛下对此表示“区区行伍何知寡人大志，有阿江你喜欢便足矣。”
严江陷入沉思，他知道时候说过喜欢秦王吗？
没有吧？
然而，就在秦王将要起驾之日，发生一件大事。
太子丹私下离船，以侍从掩饰，扮作宫人，逃离秦军管控。
秦王大索濮阳内外，一时间，东郡鸡飞狗跳，好在因为对太子丹的看管严格，所以在侍卫发现不对后立刻上报，此时，太子丹未能走远，还没能踏上黄河渡船的汕板，就让蒙毅带人抓了回来。
严江闻此事后，悄悄蹭去围观，刚刚进殿，就见秦王政高居丹陛之上，凝视坐下囚犯一般被压在阶下的太子丹，气定神闲地道：“太子突然离去，可是秦国招待不周？若是，可予寡人细细说来。”
他略略伸长了脖子，悠然道：“寡人定会为你作主。”
那模样之嘲讽，严江觉得自己要是太子丹，一定会上去暴打他，花花都拦不住。
阶下的太子丹形容狼狈，一身粗麻短衣还沾着水迹，簪发散乱，衬着他温雅又俊美却又神色痛苦的脸庞，甚是惹人怜惜，他几乎是恳求地向秦王叩首：“丹服输认败，愿求归，请王上看在昔日旧交，放在下归国，求王上。”
“既如此，归国也非不可……”秦王政说到这里，缓缓放满语速，在燕丹盼望的眼神中微微冷笑道，“只需令乌鸦白头，骏马生角，太子——乃可归国。”
语罢，在太子丹几乎咆哮“赵政！”的愤怒目光里，他平静起身，走到严江身边，骄傲地伸出手。
严江忍笑扶着大王的手臂走出宫廷，有些八卦地问道：“你们有仇？”
秦王政似乎心情爽快很多：“并无，可他忤逆寡人好意，自得给些教训。”
严江一想也是，秦王何等要面子，燕赵讲合这事已经给他一巴掌，他正有火没处撒呢，燕丹就没眼色地过来说要走，秦王扣他些日子发发火就算了，结果还要悄悄逃跑，不怪秦王不悦了。
“那你要怎么处置他？”严江又好奇地问。
“相识一场，削减些用度，带回咸阳便可，他还能如何？”看到阿江主动过来，秦王的心情也明媚不少，将燕丹抛之脑后，“倒是你，可要与我同归咸阳？”
严江考虑了一下，神色略有迟疑，他是想顺路去齐魏一趟的，不过大王最近表现好像能听进一点话的样子，要是走了，说不定就功亏一篑了。
秦王看出他心中动摇，微笑道：“不必眷念，寡人自会于咸阳等你归来。”
严江微微皱眉，终是轻笑摇头道：“也没甚要是，还是明年再去罢。”
再多一年，秦地物种推广完毕，学宫走上正轨，大王再爱民一点，他差不多就可以放心地周游诸国了。
那瞬间，秦王心花怒放，反手扣住他五指，握紧了些。
看他如此喜悦，严江的没告诉他，还有个理由是张苍来信说，花花的东北老婆要生了……毕竟是两种老虎，他不放心得回去看。
大东北虎没能活下来，它生病了，做为一只野生东北老虎，无法习惯这方寸之地，严江也不敢说把老虎放归野外——这时的老虎，是真要吃人的。
这里更没有老虎的产生护理，严江回到虎苑时，大老虎生两只小崽儿很顺利，严江正放心时，发现它没生出来的胎盘，严江想上去帮它，却差点被抓死……血管充份的胎盘导致了大出血，可就算如此，老虎依然眼眸锐利杀气凛然，会咬杀所有靠近的生物。
严江没有□□，想给他喂渗了麻药的水，也被打翻，只能眼看着它越来越虚弱，最后在小老虎的软软叫声叫倒下。
他把两只小老虎擦干净，有些懊悔不应该给花花配种的，寂寞就寂寞好了，自花花这种大老虎，应该自己去找老虎的。
秦王无法理解阿江的脑回路，大虫是何等害兽，死十只百只也都是好事，有什么可伤心的？
当然，他不会说出来，只会各种给阿江方便，还会以看虎之名与阿江多多交流，做为每天劳累国事的调剂。
时间过得飞快，在秦军回乡忙活完夏秋收割，十月，秦王再度征兵。
秦王政十一年秋，秦将桓齮从太行中部的井径出兵十万，东出上党，直插赵国腹地，并且攻占赵国北方重城宜安，进逼肥累城。
肥累城有呼沱河的关键渡口，这条河东西贯穿赵国南北国土，一但此地被秦军占领，依托太行山险要和沱河的天险，赵国就被分割成南北两地，李牧骑兵无法南下救援邯郸，可以被秦国从容吃下。
秦王政的目光十分精准，一但拿下肥累城，那么秦国就可以集中全力，与赵国打一场灭国之战，这次他不图城池，要的就是一个快准狠，只要速度快，就可以有赵国没有反应之前拿下这紧要之地。
这种关键时刻，赵王迁的使臣跑死了十几匹马，三天就将召令送至代郡李牧处，让他南下救援。
赵国北方民风彪悍，半游牧的民风让他们上马皆能一战，于是不到半月，就召集了十万骑兵，南下勤王，并且很快守住肥累，与赵王从南边派来的大军汇集在宜安城附近，与秦军对峙。
但是这场仗的结局，却是秦国和赵国都没想到的。
一个月后后，秦王收到了来自远方的战报。
秦军大败，幸得王翦在井径接应，剩余七万败军大多逃回，桓齮将军不知所踪。
这是秦王亲政以来的第一次大败，赵国这个总是不给面子的挡路虎又一次在秦国之主面前昭示自己的存在，让秦王极其下不了台。
秦王政看到战报后静坐了整整一个时辰，这才冷漠地起身到偏厅，把正在喂小老虎的阿江从两只奶虎中拖出来，大打一场，连严江都差点被他掀翻。
很快，远方的消息越来越多，桓齮兵败的细节也被了一一展示出来。
严江好好地安慰了大王，给他做了一个沙盘，太行山与赵国附近的沙盘，和秦王一起在沙盘上分析了这次战败的原因。
两人一起领教了李牧这位战国名将的风采，原来两君对峙后，李牧没有招惹士气正盛的秦军，而是在肥累不远处筑垒固守，摆出我要和你打持久战的态势，任桓齮怎么挑逗，都不出门。
而桓齮没有带多少粮草，觉得不能在赵国的地盘上和赵拼吃饭，于是便想引蛇出洞，留下一万多后勤士卒在营地里，带七万多的主力去打肥累城。
李牧知此事后，是真被引蛇出洞了，但却不是按桓齮的意思去动，他不但没有带兵去救肥城，反而带人把只留下一万多人的秦军的大营抄了，把全部的粮食和秦军的后路一起断掉。
桓齮知晓后，立刻带兵回救，想要夺回粮草，没想到正好中了李牧陷阱，对方用一只小部队拖住秦军，将主力放在两侧，将秦军截断成数截，打得秦军大败，桓齮将军带着亲兵冲出重围，与大军失散。
眼看就要全军覆没，王翦及时带兵赶至，从后方冲击赵军，李牧连番大战一时辨别不清秦军数量，没有恋战，放弃追击秦军，带赵军主力退守肥城。
原来李牧早就判定秦军败后，大量散兵定会从最近的井径退回秦国，便派兵提前去井径堵住秦军后路，未曾想，秦王在严江的提醒下，早就派了王翦带着十万大军中的剩下的七千人守备关口，李牧的这只骑兵在王翦手下一个都没逃掉，反而被逼供出李牧的作战细节。
王翦是谁，秦灭六国的最大的功臣，立刻便断定秦军有难，带兵支援，他知道自己兵力不够，便生生等到大战到黄昏，赵军放下戒心，打扫战场之时，一举插入。
这时的秦军大多绝望，突然天降奇兵，士气大震，纷纷反杀，终于挽回局面，至此，王翦收陇大军，退回井径，清点人数后，秦军伤亡虽多，但到底保住了主力。
这算不幸之中万幸，要是这十万主力全军覆没，秦国想再组织一只大军，至少要等到三年之后，兵员才能补得回来。
秦王政这还是生平第一次尝到失败的滋味，一连数日都喜怒不定，周围侍者动辄得咎，严江怕他把近侍都打死了，只能带着小老虎亲自服侍大王，秦王政则继续总结收集各方消息。
桓齮依然没有消息，几乎可以确定是战死，但秦将桓齮的头头颅赵军并未找到，所以还有生还之机，可就在这时，两个超扎心的消息再度传来。
有售纸的“秦人”在燕国看到桓齮，便上前打探，原来他当时认为李牧必会断秦军向西归国之后路，于是带几个残兵一路向东逃窜，逃入燕地，想从燕国归秦。秦人闻言，让他归秦，他却犹豫不定，不愿动身，想是担心秦王降罪——但败军之将还不敢归国，这简直是罪上加罪。
另外一个消息，是赵王迁封李牧为“武安君”！
武安者，武功治世、威信□□。是战国军功的最高嘉奖，这数百年仅有两人得到，一为白起、一为苏秦。如今又多了个李牧，还是用秦国当的踏板。
秦王政这次倒是很淡定地放下消息，神态自然地盘踞于沙盘前，不辨喜怒。
严江正想说这块骨头不好啃，就换一块呗。
却见秦王凝视千里太行山，负手道：“阿江，若我出兵四十万，南、北、中兵分三路，齐攻赵国，你说那李牧，能挡几路大军？”

80、种田
秦王的话让严江先是一惊, 然后又镇定下来，反复观看着这太行沙盘。
“你可想清楚了，四十万大军并非儿戏。”严江计算了一下，这种倾国之战，几乎要抽掉国内三分之一的男丁，粮草耗费更是一个天文数字，去年丰收的粮全得搭进去不说, 还得加上今年五月应收那一波才够。
他本想说可以按历史上那么玩，把郭开买通了下掉李牧, 这关就过去了, 但立刻便觉得这种可能太低, 一是李牧如今统辖北方，地震没来, 邯郸现在是看李牧脸色过日子，郭开虽然是谄媚主君上位，但也不会是傻子，不会干这种可能性不大的事情。
却见秦王在长平那里缓缓一指，冷漠道：“如此方有取胜之机, 秦赵之间，本就是倾国之战。”
严江反复看了几下地图, 才领会到秦王的意思。
这是要和赵国如长平那般拼比国力的意思？
若是如此, 那秦王政就完全没有意气用事，相反，他的思路非常清晰, 想想看，李牧用兵奇诡，料敌如神，普通将领根本接不了他的招，派个十万人十五万人去一个不好全都是送的，甚至二十万大军去都很危险，哪怕赢了几次，也会很亏——今天你赢明天我胜，若是这样反复在战争泥潭里拖延，那就是葫芦娃救爷爷，搞到后面可能就是全军覆没的结果。
而秦王政心里就很有逼数，他对局势看得分明，对付诡道最好的办法就是大军压境，堂堂正正，不玩何虚的，一路平推，任你再有千般计量，也无可奈何。
只是这样的耗费，未免也太大了，当年和赵国在长平用四十万大军拼了三年吃饭，秦国第二年就闹了饥荒，可是好久没缓过来的——不过赵国更惨就是了。
“何不取魏韩？”严江低声问，这骨头真太硬了，啃它掉搞不好要嗑掉门牙呢。
秦王政傲然一笑，从旁边的奏书中取来一封密报，把玩数这，这才仿佛享受珍馐盛宴一般温柔地打开，递给阿江。
严江万分好奇地接过一看，只看卷上写着简单四字：“南阳腾降。”
他猛然抬头，便见秦王神色骄矜，傲然不语。
“大王怎么做到的，”严江也是去过韩国的人，一时间都惊叹了，“如今韩国唯一有的郡县就是南阳，南阳太守腾治理此地十余年，官声相当不错，他居然都投秦了，你这是用的什么办法，他可不是会为金银折腰的。”
秦王政心情微微疏解，轻哼道：“我自东郡回秦时，曾经观视洛阳，路过南阳，那日乃是腾亲自作陪，你成日混迹乡野，自然不知此事。”
严江微微脸红，这倒是真的，他白天不是睡觉就是天南地北地自己去考察沿途人文名胜，冷落大王，但这事他真的超好奇，于是又把秦王吹捧一波，各种大王最美明见万里，就想知道其中细节。
秦王政不为所动，就听着他花样百出名句迭起地夸奖，被吹得有些飘了，这才淡定地解释：“路过南阳之时，寡人见此地民有衣、食有着、军有矩，是以见太守腾时，便赞了他两句，说若在秦国，他定是封侯之才。”
严江微微歪头，就这样？
秦王被他期待的目光弄得心痒，于是转身从书阁中抽出太守腾的资料，递给严江观看。
严江一日十行地翻看着细节，原来这位在秦国是封侯之才，但是在韩国就远远不算了，太守腾没有姓氏，出生卑微，被前韩相张开地发掘重用，他才华惊人，只用十年，就受重用，升南阳太守之职，但韩国国小力弱，这一郡之主已经是他的尽头，贵族们不可能允许他再升了。
先前他的靠山是韩惠王及张平宰相，不过在秦王韩惠王死后，一朝天子一朝臣，加上张平一家人因为郑国渠之事落罪入秦，太守腾就仿佛是个后娘养的，眼看就要完——政治一途，可上不可下，要么死在任上，要么犯大错被人摘下来。
告老还乡自然可以，但腾以卑微之身上位至郡守，人家为此付出什么根本想都不用想，让告老不如让他去死，再者说，没靠山保护你僦敢告老，真当在朝几十年你没得罪过人么？人家一根手指就能按死你。
而在这种艰难之局，居然是强秦之主看出他的处境艰难，被国君如此勉励——不生报效之心才说不过去，这年头流行观念的是“士为知己者死”儒家“忠君爱国”之说可不怎么有市场。
如果是秦军的间谍来收买他，他或许还要纠结迟疑许久，但既然他已经入了秦王的眼，那就是完全不同的路了，所以，他降秦了。
“恭喜大王，”严江收起书卷，看着沙盘下方，叹息道，“刀兵未动，就取下南阳，韩国时日无多矣。”
失了南阳郡，韩国就几乎只有首都之地，根本没有什么挣扎的余地。
他以为秦王只是光盯着赵国头铁，结果人家一拉一推间，早有成算，准备兵不血刃的拿下韩国，同时抽韩地之兵。
“若我没猜错，你在招揽太守腾时，便打算让桓齮出兵拿下赵国肥累，”严江看着沙盘，“你原计划秦军拿下肥城，你这边再拿下南阳，到时抽南阳之兵，南北同时夹击邯郸，双管齐下，以此灭赵。”
一边拿下赵国，一边拿下韩国，让两方都没有反应时间，只是计划不如变化，李牧这横插一杠，让秦王原本用二十万人灭赵的计划破产，所以大王打算玩把大的。
只是大得有点吓人啊，这基本是秦国的全部家产了。
要是输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所以严江询问道：“若是输了又如何？”
“那便输了，”秦王淡然道，“李牧终是一人，若这样都不能败他，便换魏国。”
但绝不能一败就走，如此，一是显得秦惧了赵国，二是会提升六国心气，觉得秦国并非无敌。
“看来大王早有人选？”严江低声问。
秦王政微微点头：“桓齮兵败，王翦还可一用。”
这次秦将王翦的表现相当抢眼，为秦王挽回了大部分颜面，也展现了他的水平不在桓齮之下。
“然动用四十万大军，非一朝一夕之功。”严江知道自己在这事上没法劝，便提出其它问题，各地戊卒赶来皆要时间，大规模征兵，那陇西、巴蜀这些偏远之地，也都要抽人前来，光是集结完毕，就要大半年，更别说运收军粮。
秦王微微一笑，靠得近了些：“爱卿可有良策？”
严江轻轻推了他一下：“有一个小东西，或可一用。”
他低下头，拿出炭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独轮车，他是细节控，将轮轴、把手都画得十分细致，结构十分清楚。
如今的运粮，靠的都是手提、头顶、肩扛、背负、橇引来完成，牛车马车数量极为有限，所以沿途消耗非常恐怖，孙子兵法说过“食敌一钟，当吾二十钟”，就是说抢敌人的一份粮食，相当于节约了后方20份粮食，这还算少的，等秦国打燕齐时，那距离，送去一份粮食路上至少要消耗五十份粮食。
因此，要打一场数十万人的大仗，必然要提前在边境屯粮，而太行山上的路双轮车很难走，有这种小车，应该可以多送一些粮食。
秦王仔细观察了图纸，将其收起，见天色将晚，以见阿江欲言又止，心中一动，也不说话，只缓缓坐到案前，随手拿起一份书卷细看。
严江抱起一只小老虎，坐到他面前，挥了挥小爪子道：“虎虽伤人，其子亦是无辜。”
秦王政认真看文，充耳不闻。
严江又过去倒了一杯浓茶，给秦王递上。
秦王平静地接过，放在唇边，但就是不喝。
严江终于皱眉，小声劝道：“既然桓齮死了，便让他就此战死了吧。”
秦王骤然放下书卷，冷笑道：“按秦律，父战死，爵位由长子继承，你莫非不知？”
严江叹息道：“王上可以降罪夺爵嘛，桓齮到底为大秦立过功流过血，判他全族数千人腰斩牵连太过了。”
知道桓齮未死后，秦王就下令将其全族收押，这是连人家家里的耗子都不留一只啊！
尤其他听说桓齮如今在燕国用“樊於期”当临时用名时，他就知道为什么将来荆轲刺秦王时，找樊於期要人头当给秦王的献礼，樊於期交人头会交的那么爽快了。
你今天灭他全族，明天就要负剑绕柱啊……
“事关秦军颜面，此例绝不可开。”秦王冷冷道。“我已命燕王交出桓齮，待他回秦，便全家一起上路！”
严江见他态度坚决，便不再劝，这燕国远着呢，一来一回还有时间。
他抱起两只小老虎，招呼了一声告退，便左拥右抱地走了。
秦王政见他远去，这才悠然将那碗茶水一点一点，慢慢品下。
秦王政十二年三月，秦国宣告天下，韩国南阳太守腾降秦，南阳郡划入秦土，一时间天下大哗。
南阳对韩国有多重要，有点数的人都明白。
失了南阳，韩国就失去所有纵深土地，秦军一天就可以杀到都城下。
同时，没有了税收来源与兵源，贵族们能跑的纷纷离开。
不仅如此，在太守腾归秦之后，做为回报，秦王霸气十足，将他提拔为内史，视作归顺大秦的表率。
内史是秦国高官，统治大秦关中四十一县，以及整个咸阳的防务。
秦王政这一招，瞬间就产生了极强的示范效果，不但韩国上下的贵族都开始明哲保身，甚至赵国的郭开都在悄悄询问若是他也归秦，可否换一个丞相来当当——
秦王甚至给韩王亲笔去信，只要韩王投降，绝不杀一位韩人，同时保留韩国宗庙祭祀与周天子所封侯爵之位，希望他看清局势。
有太守腾的表率，一时间，整个韩国上下都大部分人都想投降——这样一来，受损的只是韩王会变成韩侯，他们依然可以在秦国手下混饭吃。
……
这些暗流未能影响到严江，他一边奶着小老虎和小大熊猫，一边参与着墨家的独轮车的生产线制作。
他“发明”了铁圆锯，然后在指点下让墨家做出了可以用水力驱动的铁圆锯。
然后“发明”了流水线，因为墨家已经做到了标准化，接受流水线这种堪称伟大的生产模式时，险些给他叩首，一定要认他为墨家长辈，他百般推脱都没能拒绝，勉强认了个持名前辈。
再然后，产量就爆发了！
在数学精通点开之后，这些墨家弟子甚至能计算出水力动能系数，研究多大的叶片最合适哪里的水流最快。
古代的车轮做起来极为麻烦，“木直中绳，輮以为轮，其曲中规，虽有槁暴，不复挺者。”要加热木头弯曲，中间做轴，所以车在古代是非常贵重的财产，古有“千乘”之国来表示国家有多强大，就是说有一千辆车就已经是个大国了。
而在他和墨家连手弄出几个铁圆锯后，这小小的少府就已经是一个千乘之国，甚至在向万乘之国发展。
这些小车先投入了咸阳附近的试用。
反馈超好，到处可以看到农活结束，丈夫推着小车，妻子坐在上面，和和美美把家还。
严江自己用了一个小车，每天拉着两只老虎和一只熊猫溜弯，再去墨家做做简单滑轮、齿轮之类的联动设计，完全是人生赢家的姿态，把秦王抛之脑后。
直到有天回家晚了，看到秦王政正在他案上伏案批阅文书。
见他回来，秦王政抬首：“为何此时方归？”

81、宿命
虽然只是大王随口一问, 严江还是呆了一呆，才掩饰地抱起小老虎和胖熊猫以示清白。
然后便给大王倒茶、又拔好灯芯，跪坐一旁边，这才委婉表示我心里还是很关心你的，没过来找你只是因为太忙了。
说着，他便也觉得自己确实有些不对了，来秦朝这有快三年了, 秦王对他真的是相当容忍了，要么自己去找他, 要么他来找自己, 基本没有传令召见他这种上下级的待遇, 也因为这个原因，自己很把他当成一个可以忽悠的帝王。
秦王这才抬眸看他：“你看此物。”
他一开口, 旁边的侍从便拿起笼子，其中装着一只——白乌鸦？
严江仔细提着笼子看了看，发现还真是一只白乌鸦，一时间疑惑地看着秦王：“此鸦有何问题？”
秦王冷漠道：“太子丹献上白头乌，生角马, 希望寡人兑现诺言，放他回燕, 你素通兽性, 且看看是否有作假？”
严江的仔细看了看，发现它眼眸发红，是只白化病的乌鸦, 并没有什么问题，就如实相告。
秦王政微带嘲讽：“燕丹费尽心机，只是他那父王，倒真不愿意给他生机。”
这是什么缘故？
严江好奇看他。
秦王政将一卷帛书给他，打开看来，发现这是一份华美的国书，其中盖着燕王的印鉴，字为燕王亲笔，大意是感谢秦王先前在攻赵救燕，希望两国保持友好云云，以后有什么需要他的地方尽管说来，以及——他不知道什么桓齮，燕国没有这个人，若是抓到他，一定第一时间送还秦国，谢谢。
严江一边看文一边看秦王的表情，心里寻思燕王的目的。
燕王喜想是不想看秦国独大，再者这些年他燕国也受够了没有大将的苦——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不是说说而已，想想看，前几年一个不靠谱的剧辛为将，把好好的燕国拖进赵燕大战的泥潭，自己死了不说，一个赵将庞煖就把燕国这仗给打成了卫国战争，要不是桓齮及时救援，燕国就完犊子了。
桓齮虽然输给李牧，但如今也天下有数的名将，且李牧要镇守北地，也不是能常用的。
燕王这个如意算盘还同时于示意秦王，虽然求你救我那时我当你是爸爸，但是如今我没危险了，你就不是我爸爸了，我燕国依然还是一个你要拉拢的国王，远交近攻的对象，不是啥事都要依着你的意思来，你对我放尊重点。
严江寻思完，一收帛书，道：“你要杀燕丹？”
这打脸来得太快，秦王还说让桓齮全家整整齐齐上路呢，如今缺了主角，又被燕王一顿忽悠，心情定然不爽，可得好好安慰。
“燕国偏远，”秦王政冷淡道，“如今，尚不能拿他如何。”
严江懂了，也就是还不到撕破脸的时间，只是这样燕丹的日子怕就难过了。
他叹息着，坐在秦王身后，给他揉捏肩膀，温柔道：“大王累了吧，不如早些休息，我给大王下厨如何。”
他的手劲太舒适，秦王政转头看他一眼，伸手按住他指尖，得到对方一个微笑眨眼。
“不必，自有人传膳，”秦王政缓缓放下手，自觉耳尖有些发热，转头继续批改奏折，“陪寡人看完这些书卷便可。”
严江自然应是。
最近大军调拨，秦王的事情也极多，但大多又小又无聊，严江坐在一边偶尔瞟两眼，就看到其中一封上写着少府的小车产量，以及有将士要求将小车改为大车，以加大运力，问大王该怎么办？
秦王留言让他们调查一下需要多少大车，然后给他看。
接下来一封就是大将杨端说最近没事干，魏国挺好捏的，大王能不能让我去魏国浪一浪啊？
秦王留言不行。
还有蜀地的郡守说我们这边粮食又丰收了，他们军民齐心协力，还有大王的英明领导才有这样的成就，字里行间疯狂暗示求表扬，并提及今年可不可以多分我们一点辣椒种子，我们这产量需求都超高的。
秦王留言你干得不错，照你说的办，然后将其转给治粟内史。
郑国渠旁边的几个县为分水的事情把官司打到秦王案上。
治粟内史说前线要做好几个转运粮的仓库，不可能一次送到，需要加派人手。
……
这些都算言之有物的问题，更多的却是一些垃圾内容，诸如新来的太守腾每天都上书：王上好。
秦王留言很好。
北地的义渠献上一只肥羊，说是我们这最好吃的羊，希望大王喜欢。
秦王留言喜欢。
还有人专门上来夸奖大王英名。
秦王留言闭嘴。
严江多看了大王一眼，这位不是挺喜欢听人夸的么？
他继续给秦王磨墨添油，直到把一大堆书卷都写完，这才上前为他舒展酸痛的手臂。
疲惫的手臂被按住穴位时，甚痛，秦王政微微皱眉，但很快又在阿江的服侍下舒展了眉宇，这才语带温和地问起这两只小老虎和一只貘兽打算如何收拾，尤其是这只貘兽已经长那么大了，差不多可以放生了。
严江则温柔地表示这还没成年呢，离不得人，暂时不能放的，一边被冷落的小滚滚已经能熟练抱腿，听到主人提他的名字，滚过来抱住大腿，轻轻咬住主人的衣服。
两只正在互相咬的小老虎见此情况，一致对外，冲过去和滚滚在主人身上战成一团，弄着到处都是毛发飞舞，花花在墙角巍然不动，仿佛后宫之主一样，胸怀大度，不将这些小妖精放在眼里。
于是秦王政脸上的温柔被撤下，他冷漠地伸回被按摩的手，放在腿上，不再给严江谄媚的机会。
严江忍着心痛将老虎和滚滚都拎回了窝里，坐到秦王身边，按住对方的手，认真道：“陛下在我眼中永远最重要，其它物种都是过客，只有您如珠宝美玉，让我日思夜想不得离……”
秦王似乎更不悦了，他冷淡道：“昔日在孔雀王朝，阿育王用珠玉留你，你说这些黄金珠玉，饥不能食，寒不可衣，于你不过身外浮云，无足轻重，此时说这话，倒不心虚了。”
严江的微笑瞬间僵硬，心中大叫这么久的事情你怎么还记得，面上强笑道：“并非如此，只是王上俊美似天人，如珠如玉，我这才用了类比，您就像是我的好罗盘、是我的六分仪，随身带，分毫离不得的。”
秦王政第一次被阿江夸长得美，一时耳尖微热，看他一眼，这才矜持地将手臂再度递给他。
严江熟练地给王上顺完毛，又与他一起吃了义渠献来没有腥味的肥羊，说了一会诸国山河地理风貌，这才梳洗歇息，花花没能和主人同房，被赶到了隔壁，王上换陛下登录后，又和他一起睡了。
次日，秦王满意地上朝。
在朝上，燕国那国书的消息已经传尽朝臣耳中，有人提问如何处理桓齮一族。
秦王政闻言，看了一眼被那人捏过，甚是舒适的手臂，倒没那么生气了：“传喻，得桓齮头颅者，赏千金，邑万家。血亲处死，余者皆罚为奴，流放北地。”
这倒不是太残忍的处罚，在场诸人皆无意见，此事便就此通过。
很快，收到消息的严江也松了口气，血亲数人被处死这是秦国铁律，没办法改，至少这样不会牵连那些远一点的亲族，虽然罚为隶臣，但只要能立下战功，一样可以有起复之机，好过被一锅端走。
他继续带着大小老虎和滚滚，泡在墨家主导的少府里。
这些墨家让他也是很服气了，流水线这种他用在小车上的东西，已经被他们大势推广，这才两个月时间，就已经蔓延到军械上，尤其是把弓箭的羽毛、裹戈的细绳之类的小件外包出去后，严江亲眼看到咸阳附近的畜生倒了大霉，白鹅几乎看到小孩子都要跑、牛羊一个看不好就会少毛，能赚外快的小孩子战斗力恐怖到难以想像……
当然，产量暴涨也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他们沉浸在发明创造里不可自拔，知道水轮的力量后，他们根本控制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咸阳水边已经出现了水磨坊、水锥、水车、水锻坊……一切可以加上这水配件的，就没逃过他们的魔爪，甚至那块地方已经修上港口，变成一个新的集市，有了收税的小吏。
秦国恐怖的推广力就此展现獠牙，墨家的少府官员们在实验成功后，纷纷在咸阳上山下乡，能装的地方都要去推广水车磨坊，八百里关中，那可都是河，零件可以用船运输，放在合适处组装便是，足以让他们精简研究更好的结构与操作。
乡啬夫和庶民们被少府人一声令下，也都去加入工程——虽然开始时，他知道又要服个短役，哪怕近在乡里，也十分不悦，但在修好不久后，总会出现大型真香现场。
以至于很多乡县都会主动过来询问，何时能在他们乡里建上磨坊水车，在知道自己那边水力不够建不了时，还会非常失落，反复祈求少府官员希望他们再去看看。
热火朝天的水利利用建设中，秦国过了一段时间，才收到天下大旱的消息。
这时，关中秦人才猛然发现，从正月到六月，除了正月初下过一场小雪外，居然都没下过一滴雨……
旱灾不比水灾，隐蔽性非常大，抵抗性非常小，人们总是侥幸地期待很快就会下雨，往往等人反应过来时，田地已经干涸，河流已经枯萎，人们只是能杯水车薪地挑水浇地，看着禾苗缓缓枯萎，尽量节省着粮米，到最后饥饿到食尽一切可食的东西。
秦国高效的小麦推广成功躲避了这次旱灾，虽然冬小麦无可避免受到一定影响，但至少还是有收成，巴蜀有都江堰，并没有太大问题，南郡有云梦大泽取水，只是太原陇西北郡之地，不可避免需要一些救济，但这些地方原本就非主产粮区，影响不大。
真正惨的是赵燕楚魏，他们大多种的是粟米，虽然比小麦更耐旱，却是春种秋收，作物夏季对水都有基本要求，旱灾之时，夏日烈阳之下的蒸发，是所有农夫的噩梦。
更恐怖的是，这次旱灾，持续到了八月，三月到八月，都没有下过一滴雨，这种全中原地区的干旱，让人根本没有补种的机会。
秦国各地的对此的反应一是在求水车，二是继续征丁派粮入前线囤积。
严江则开始做天气记录——这是小冰期之前的征兆啊，搞不好以后几十年，旱灾水灾都会经常见。
秦王政对此事十分愉悦，觉得是因为自己死盯农物推广和阿江带回种子的功劳，以奖励名为时常来严江这里享受冷食凉风以及夸奖。
连最近发生的一件小事也没能打扰他好心情——赵国本就不产粮，这次已经闹出□□，年底出兵时，就好打的多了，这是上天也在帮他。
“太子丹逃跑了，你就真一点不担心？”严江并不觉得这是小事，拿着消息推了推正在吃冰的秦王。
“螳臂当车，有何可虑，燕丹轻虑浅谋，不足为惧。”秦王政说到这，反而对另外的人有意见，“倒是高渐离，寡人如此看重他，他以乐师之身窃符，助燕丹逃亡，待灭燕，必再擒他，刺其目以奏乐。”
严江一时神色复杂。
“爱卿可是担心燕国难灭？”秦王政好整以暇。
严江微笑夸奖道：“怎会，有王上在，何疆不可得，何国不可灭？”
秦王璨然一笑，雄姿英发，霸气无边。
严江脑子里却反复出现绕柱负剑躲筑，也笑起来。
一时间，宫廷内外，和乐融融。

82、试探
严江最近和墨家走得非常近, 简直亲如一家，回家的时间日益减少。
没办法，这些秦墨的动手能力太强了，严江有时只需要提一个设想，他们就能做出实物，如果哪里不好用，还会想方设法改进, 那能力让他觉得自己是开了个外挂。
最近他又“发明”了梿枷，助农民脱粒, 还有碾子, 帮助去壳, 更有风扇车，用以清选吹走粮食中的硬壳。
其中以梿枷和碾子最受广大群众的欢迎, 前者只是在一个大木棍上加几个小木棍，用着打粮食，一看就懂自己就做，碾子虽然重但是磨好了一个里村的人都可以用，都是能节约时间和力气的好东西, 但而造价贵的风扇车被庶民们嫌弃，销量可怜, 几乎无人问津。
严江最近给秦王吹了几晚上耳风, 终于说动秦王，让他弄点国有企业，给农民也找点事做。
少府就是其中之一, 以前少府的兵戈都是专人制作，材料都是专人验收，这次在严江的建议下，秦王终于在商事上松动了一手，允许少府将一部分材料外包出去，放利于民。
陈梦是咸阳宗田的管事，她在陇西被严江上卿赏识，记录农物生长规律，后来推广冬麦时被调到咸阳，被秦王亲自任命为宗庙的田事官，统管千顷良田，不但让全家脱了奴籍，还成了少有的女官，算是人生赢家了。
最近，少府新建了一座纸坊，向各地收买麦杆，最好是切碎泡好的，这下，宗田的麦杆都成了紧俏物资，夏收之后，到处可见捣麦杆的农夫，陈梦交给他们一半，剩下的还是让他们用来烧成草木灰肥地，以免丧失地力。
今年闲置的田地里大多种上了苜蓿，放养的牛羊都甚是肥美，有的里村分肉，甚至达到了最穷的佣耕也能吃上一小块的程度。
是以虽然大旱，日子却并不难过，陈梦记录最后一片田的收成，看到一个群小孩子正在河边捡鹅毛，被鹅追的哇哇大叫，也没有一点退缩的意思的，最后是鹅跑进小河里认输才算完事，可这时，一个孩子一脚踩空，在河里扑腾起来。
然后被一只老虎叼起来，几个小孩子被吓呆，就在这时，小河旁边的芦苇丛里，居然冒出一个硕大的虎头，向这边飞快游来。
小孩子们吓得大哭，尖叫着四散跑开。
陈梦远远地看着，心提到了嗓子眼，却见大老虎咬着小孩肚兜，将他拖上岸来，却没有一口锁喉，而是在小孩子恐惧的大哭里甩着尾巴，悠然走到一个独轮车旁，跳上去，不下来了。
“好了花花，我可推不动你。”严江轻笑着推了一把老虎硕大的头颅，得到花花一声不满的嗷呜，尾巴几乎要甩到天上去。
“严上卿，”陈梦压抑着恐惧，缓缓走到他身边，把今天的记录交给他看。
“做得不错。”严江微笑着翻看了一圈，表扬了少女的细心，在其中一张记录上用炭笔划下记号，“这种肥量和水量，就做为明年的所有宗田的种植标准，如果产量差别不大，就大规模推广，我到时为你请功。”
陈梦点头表示了感谢，却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
“上卿，我最近看农家之书，发现了一个法子，叫‘畎亩法’，田地太高，就种沟中，田地太低，就种垄上，如此，高田不会被旱被吹，低田不会被淹被遮，”陈梦小声道，“所以，我想着，能不能在地里开出高低不同的沟垄，如此一来，将麦种下在沟中，苜蓿草种垄上，如此一来，麦苗渐长，便可将垄上的土草推到沟里，垄尽而根深，便不易被风吹倒幼苗。”
严江仔细听着，画出沟垄图形，问了她意思。
“到第二年，就把沟垄的位置互换，这样，也算是一边种草，一边肥地。”陈梦绞着手指，低声道，“我想申请十顷田一试，不知可否？”
“当然可以，”严江惊叹地看着他，“农之一事，辛苦耗时，你能喜欢并且钻研，是天大的好事。此事你尽可去办，有事随时找我。”
“谢上卿！”陈梦行了个礼，“我还有几个问题想要讨教。”
“直说便是。”严江干脆和她一起坐在田间，商量这个陈梦叫做“代田”之法的，细节。
后世沟垄应用非常广泛，可惜严江种田并不专业，只记得一些极为稀少的细节，能想起来一点都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两只小老虎在他脚边咬着裤腿，小滚滚在一边滚来滚去，也都不能吸引他的注意力，独轮车上的花花久候主人不至，也踩着优雅的猫步走过来，躺倒，盘到主人身上。
陈梦解说之余，状着胆子，悄悄摸了一把小老虎，手感超爽，又忍不住搓了一把大老虎，虽然有些扎手，但也悄悄羡慕起严上卿的幸福生活。
天色将晚，陈梦已经想不出话题，便小声说怕黑，希望和上卿一同走一段路。
严江心想她一个女孩子这么晚了也不安全，立刻答应送她回家。
中间小姑娘不小心扭伤了脚，严江便让她坐上独轮车，推她一路回家，中间仿佛听到了陛下的呱嘎声，但再一转头，却又没看到它的位置，严江心想最近大王睡得晚，这可能是别的枭鸟。
等到严江回宫之时，已经是月上中天，秦王正坐在他的房内，沉默地批阅奏书。
只是那屋里屋外，竟有一种萧瑟如秋风般的杀意，让才跨过门槛的严江本能地感觉到危险，几乎抱着崽儿倒退了一步。
他放下三只崽儿，在屋外磨磨蹭蹭，就是不敢进屋。
难道哪里惹着他了？
严江在房外左右来回踱步，那步履轻如踮足，让三虎一熊皆不解地看着他。
就在这时，却听秦王淡然道：“还不进来？”
严江这才磨磨蹭蹭地进屋，也不靠近，反而贴墙靠门，一副你别乱来，我随时会跑的神情。
“阿江为何如此心虚？”秦王抬头看他，那神色淡漠，难辨喜怒。
“因为怠慢王上啊，”严江热情地微笑着，走到王上身前，“您久等了，想是累着了——”
“爱卿可想成家立业？”秦王突然问，“若如此，寡人可为你赐婚……”。
“不必了不必了！”严江立刻挥手拒绝，“陛下还不清楚么，我对女子无甚兴趣，还是莫要耽搁人家终身。”
秦王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于是厅堂内又泛滥起阴暗沉沉的杀气。
你还要怎样啊老板！严江一时无奈，本能就想把陛下抱在怀里顺毛，但这只陛下太大了，抱起来也无毛可顺啊。
“谎言罢了，”秦王冷静地指出，“当年你说只要我一只相陪，背地里却与花虎勾搭多年，后来我容忍花虎，你又不甘寂寞，找了两虎一貘，如此也就罢了，今日你还与女子同车而行，夜半才归，竟敢还说毫无兴趣？”
严江也觉得甚是不对，本能上前想抱住大陛下，但强行忍住，只握住大王手掌，诚恳道：“冤枉啊，那是她说代田法，我才多待了时间，代田之法是国之大事……”
他吹嘘起这个法子可以错开时节，保持地力，堪称利国利民的大事，再提起自己多为大王着想，为此不惜亲自送她回家，这些都是为了什么啊，都是为了您啊！
秦王这才神色稍微缓和，冷傲解释：“我刚刚从鸟身中惊醒了，便直接过来等你，那陛下还在野外，性情一时有些变化，还是一起去找吧。”
“什么，陛下还在外边？”严江惊起，“那你快睡啊！让它回来。”
现在可是野外，那太危险了啊！
秦王政神色叹息道：“被你气到，睡不着了，还是同去寻它罢。”
他熟练又自然地搭在严江肩头，就好像将爪子立在他肩膀上一样。
严江一时好奇，吞吞吐吐地问道：“那个，王上，你平时在陛下身体里，是什么感觉？”
“为枭时思绪迟钝，为本能所驱使，”秦王政低声道，“若人身清醒，会带及本能，还需要一些时间调整。”
“什么本能？”严江好奇问。
下一秒，他被秦王一把推到柱上，亲吻了上去。
完全不是曾经的蜻蜓点水，而是深入其间，交换着名为喜欢的心意，毫无保留的掠夺进攻，不给人喘息之机。
严江眼眸骤然睁大，强韧尖锐的指尖几乎瞬间就抵住了对方脖颈动脉，感受到那有力又迅捷至极的跳动。
秦王政则平静优雅地归位，平静道：“这便是它之本能。”
“你骗谁呢？”严江捂着唇，眼中神色复杂，“这不是陛下的求偶期，再者，我像那么没脑子的人吗？”
“就是本能，花虎有，陛下自然也有。”秦王政的语气是如此理所当然，“我现在会不分不清人禽之别，皆是被你气住了。”
严江看似一时拿不准真假，眉心蹙起：“好像有道理，陛下早就成年了，一直没有发情期，难道——真是可怕，这是要怎么算？”
“再者，亲了又如何，”秦王忽略掉那些听不懂的话，低声一笑，在他耳边轻声道：“阿江如此喜欢试探生死，陛下又何曾怕过？”
他的阿江，知道什么对他最有利，最是会装糊涂，在百转千回的局势中找到最利于自己的路，便是知道，也不会承认。
既然大家都装，那拭探一下，又何不可？
严江深吸一口气，目光炯然，不但没有心虚，心中反而生起一股战意：“王上虽然喜欢当陛下的感觉，但毕竟身份不同，还是要早点清醒才是。”
这种属于帝王的独占欲，很是奇异了。
秦王温柔道：“如此，寡人可以再本能一次么？”
严江扣住腰刀，温柔道：“陛下大可一试。”
秦王政已有答案，他微微一笑，大步离去：“不必，先将陛下捡回去为要。”
严江凝视着他远去的背影，终是将扣刀的手缓缓放下，跟了上去。
他不是陛下，陛下却真的是他。
只是你刚刚心跳的那么快——证明你那些真真假假的试探，都不过是掩饰，谎话而已。
第一次，他发现秦王并不是完全表现地如历史中那位帝王般完美无缺，他其实有属于人的喜欢、嫉妒、小心眼、霸道，并且他不是永远目标明确，还会紧张，会失望，会——克制。
严江甚至有些愉悦地想着，喜欢我罢了，有什么不好承认，要如此迂回着来？
你是秦王啊，我最多跑掉，又不会真捅你。

83、灭韩
严江找回陛下后, 秦王径自回了行宫。
月色下，严江一个人抱着那只又贵又重的鸟儿回家。
他把鸟儿放在榻下，一人在灯下默默凝视，支脸沉思。
脑中印象深刻呆板的如剪影的秦始皇似乎正在渐渐淡去，另外一个霸道蓬勃的身影占据了原来的位置，并且蛮横地占据了他回国后的大部分深刻记忆。
秦王政啊，他为人小心眼爱记仇爱来事好大喜功, 喜读书爱听歌，想要征服天下威加四海, 高傲自信能曲能伸能忍能干, 政治军事眼光超绝, 胜虽骄傲败却不馁，目前还是个精力充沛、一天十二个时辰连轴转也没关系想谈恋爱也能直攻要害让人不得不接招的七国第一优秀青年。
而且闪避天赋超优秀了, 与谁相处都能把握住其中轻重，只要他认真起来，那可真是善解人意霸道甜宠，根本连讨厌他都做不到呢。
是有点心动呢。
话说这样的秦王啊，说不喜欢, 那真的是假的，话说若能一睡秦王, 那真不亏, 没白穿越一场，回家能吹嘘一千年那种。
可惜了，这秦王已经成家立业, 偏偏还想和他走心，这就很麻烦。
帝王的爱情嘛，总是让人呵呵的。
所以他们现在都本能地克制住自己的欲望，仿佛在谍战片中相处，把心意当成底牌不愿轻易掀开。秦王奇招大招迭出，各种骚操作想让自己服输认败，自己则各种灵活应对，虽然处于下风，但也玩得不亦乐乎，明知现在的相处早就超过了知己朋友的状态，但又不愿意进入更深的关系。
自己欣赏他手腕与眼光，他欣赏自己的学识与性格，他们都能轻易猜得对方心思，还互有好感，若不是中间隔着太多诡异离奇和时代地位的差距，严江觉得在一起也不是什么大事。
说真的，这么你来我往地相互接招搞事，真是有趣又刺激啊。
反正有大把时光，那我先看看情况，倒不用急着走，严江轻轻抚摸着爱鸟的羽毛，没有担心被收入后宫恐惧，甚至有点小兴奋地想着秦王最后会不会来硬的。
“陛下啊，你知道的，”他轻声在爱鸟耳边呢喃，“想动我也没关系，越是危险的处境，我越是喜欢呢~”
那种在生死边缘中独自游走，肆意杀戮，从刀山血海中杀出重围的伤痛与紧张，才最能让他清晰地体会自己活着，而不是宛如孤魂空壳，独自飘荡在这个陌生的世界。
陛下继续装睡，充耳不闻。
严江轻笑出声，抱着爱鸟入睡了，睡来还猛搓了一把，亲了几口。
……
秦王政十二年，这一整年的时间，秦国都在为下一波大动作蓄力。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随着小独轮车的轱辘旋转，考虑到大军数量太多，粮草耗费过重，所以前线运粮的驻地，秦王选在了太行八径中，离赵国最短最近井径，井径靠近秦国重城太原，太原有汾水为河，节约运力，而赵国地势平坦，井径入赵国的山路大多是下坡路，更易运粮。
王翦会帅秦军主力从井径出山，截断赵国南北沟通，而大将杨端和会从南长城处出发，北上攻邯郸，而北上攻击代地的秦军主帅，是……
“是我，居然是我！”李信整个人都飘起来了，在严卿身边绕来绕去，“我要去打李牧，我去打李牧啊……”
少府里的墨者皆不悦地看着这青年大呼小叫，但又摄于李家权势，不敢拿他如何。
严江白了他一眼，泼冷水道：“第一，你清醒一点，李牧必会领军南下，与王翦杨端和一战，你最多领小股部队牵制骚扰代地军民，免得他们南下支援李牧，不可能有什么大战。第二，李牧是你亲堂叔，你这么开心，你爷爷知道吗？”
李信眼睛里都是光：“肯定知道啊，他还说，若堂叔李牧能让我胜一场，我就算功成名就了！”
是的，李牧是李信的亲堂叔，因为李牧的爹叫李几，是李信爷爷李崇的亲弟弟。
他也是最近才知道，赵国代郡李家和陇西李家有多亲密，当年赵武灵王废长立幼，把最得力的手下与王位都给了小儿子，其中有一位叫李兑的牛人成了小儿子的太傅，他超敢想敢干的，没给新老板打报告，就主动在沙丘宫变把前任老板生生饿死了。
严江觉得李信那天能包的胆子肯定就是这位祖宗传下来的。
饿死君王这种政治污点上李家人很长一段时间在赵国备受歧视，李兑的孙子李昙在赵国长年被欺负，在有一次又被人揭了黑历史后，李昙一怒之下，跳槽去秦国，他大儿子李崇跟过来了，剩下三个儿子因为成家立业，不愿意跟着老爸去秦国重新开始。
谁曾想，李家居然就此转运，李昙后来在秦官至御史大夫，李崇和自己儿子灭林胡、义渠，被封南郑公，李崇儿子李瑶封狄道侯，而远在赵国的三儿子生了李牧，如今也是赵国的柱石，封武安君。
也就是说，李家还没出五服呢，才三代人，就在赵国与秦国已经有三个公候君，那是实打实的跨国企业，任哪个家族看了都要咂舌。
严江还知道李家的传奇并没有就此结束，将来李信也是个名留青史的人物，李信的孙子是迷路达人李广，然而这并不是陇西李氏的传奇结束，他们后裔还有李渊、李世民等会将“李”姓繁育成华夏第一大姓氏。
这就是大家族，不为一城一国动摇，两边下注，死哪边都可以传承下去。
这都不算最厉害的，最厉害的是七国的通婚，那才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血缘至亲开掐起来那才是真火。
严江不着四六地想着，而李信那边还在各种恳求，希望严卿大大给出太原至代国一地的地形图——从他在陛下宫室中无意间见到了严卿亲手为陛下做的沙盘，就日思夜想魂不守舍，若非那是大王的东西，他说什么也要抢过来。
严江被他缠地头晕目眩，只能给他画了赵国代地的细图，这是他亲自测出的路径，细节清晰比例真实，李信拿着看得眉飞色舞，然后又称兄道地问可不可以把小老虎给我一只啊。
有老虎，太威风了，李信觉得自己有需求，强烈求！
严江被烦到了，让花花把他咬出去。
然后又有人来求见。
严江拒绝了，怎么回事，虽然他是秦王身边的红人，但这些人应该都知道他是不管事的啊。
然后那人再度求见，严江看了名贴一眼，见是韩非求见，思考一会，终是见了他。
少府最近新建了茶室，饮茶之风已经从咸阳刮向巴蜀南郡东郡的各大贵族们，并且开始吹拂六国，和珠玉音乐一起成为贵族的流行项目，只是可怜了山间那些到处都是被撸秃的野茶树。
韩非与他坐到静室，这位先秦七子之一的韩子越见清瘦，眉宇间都是风霜，只是眉心的愁纹更深，仿佛经历过什么生死大事，眼眸之中，却是带着一种解脱。
“先生请用。”严江为他倒茶。
韩非谢过，敬饮之后，才在严江询问的目光中缓缓道：“十天前，秦王使内史腾攻韩，一路势如破竹，已围新郑。”
很正常，南阳离新郑城不过几十里，半点无险，说破竹都是贴金了，根本是顺水行舟，领军郊游的难度，所以秦王都懒得派大将出马，给腾三万人，就算“大军”了。
思及此，严江恰到好处地露出困惑之色，表示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不过秦王好过分啊，招安太守腾就算了，还让腾去攻韩，伤口洒盐啊，更可怕的是有太守腾在半年时间里华丽变身成秦国内史，还亲自领秦军攻韩，秦王这种信任与重用，韩国那些宫室贵族哪抗的住啊，不望风而降才怪了，估计围不了多久，韩王安就抗不住国内亲贵的压力了。
“韩王愿降，”韩非的苍老的声音里带着沉重的疲惫，想是讲学多时，他的口吃大有缓解，说话语速虽慢，但却尚算连贯，“只是如何降，想与上卿上相商。”
“韩子说笑了，”严江的微笑立刻变得十分礼貌，“此家国大事，应与王上相商，哪轮得到江一届闲人分说？”
“无论相谈多好，自古亡国之君，皆会远离国都，流放荒野，”韩非低声道，“我便是来求严卿给韩王宗室嫡脉寻一条生路。”
他说话一字一顿，不见口吃，这办法倒听起来倒是顺耳很多。
“这事别找我，”严江摆摆手，这可不是他能掺和的，“亡国之君不能久活，是社会安定需要，你为法家大家，不会不知，说这些又有何用。”
一个国家灭亡，必然有复辟之人，亡国之君不死，他们有会有希望之火，所以在灭国之后，国君总会找个由头把人弄死，这事近有卫王野，远有李后主，只能说国王有危险，上位需谨慎。
“他人或许不行，严卿必能。”韩非伏拜道，“吾并非存有留韩之心，只为宗庙社稷留一血脉而已，若能如愿，非必倾尽全力，为秦所用。”
严江这才认真地放下茶饮，轻声道：“我如何信你？”
“秦并天下，大势所趋，”韩非苦笑着道，“周平王东迁之时，天下有国一百四十余，自周失天下，诸国兼并，如今只剩七国之数，韩地国小民弱，纵是躲过此次，亦迟早为他国所灭，若能在秦有立法之功，至少可保宗族富贵，我韩国宗室德不配位，才有灾殃，这些年为保家国费尽心力，累死数王，能失此负担，做一富贵家族，也算好事。”
严江凝视他半晌：“我可为你引见王上，但如何说服他，得你自己想办法。”
韩非神色略松：“谢过严卿。”
他留下一本书卷递上：“此为我在秦国多时，于诸多秦律所见之闻，浅见轻谋，还望不弃。”
严江伸手接过：“韩子自谦了，此物贵比万金，江在此谢过了。”
韩非告辞，他神色间轻松许多。
严江打开书卷，发现是卷上是对秦律的各种批注与案例，以及提出的一些修正之法，韩非的文采依然华丽，几乎可以说是字字珠玑，对很多法条不合理的部分提出更改，甚至有以徒刑替肉刑（断手砍足割鼻）的建议，每条不合理法令都有修改的原因和改后益处。
他匆匆看了一遍，便回到临江宫，在一边等秦王改完奏文，把韩非的事情说了前因后果。
秦王政认真地看了一会，若有所思地放下书卷：“韩王安让韩非来当说客，倒是物尽其用，阿江觉得应如何处置韩国宗室？”
严江心说这关我什么事，我打酱油的，便面上却是恰到好处地露出疑惑之色：“大王不愿放人？”
“韩国民小力弱，倒不妨先为六国之先例，”秦王微笑道，“流放之地……阿江与寡人提起羌山富有盐硝，却民无教化，寡人使韩王入此地教化羌夷，如何？”
羌山就青海，那地方荒凉路远，只有一条出路，还在秦国腹地……
“王上心机甚毒。”严江叹息道，既不想放走韩非，也不想放过韩王，真是个合格的大人了。
秦王微微一笑，靠得近了些，几乎要亲上的脸庞，柔声道：“阿江过奖。”
自认已经摸清虚实的严江却是一点不虚，轻笑道：“是王上客气。”
想撩吗，尽管来啊。
就不信你敢扑倒我。

84、越歌
秦王政十二年春, 秦国使内史腾率军攻韩，围城新郑。
韩将申犰拼尽全力抽出五万韩卒，守卫韩土，内史腾放下国书，要韩王降秦，否则新郑一破，便灭社稷绝宗庙, 若降，秦以侯爵位待之, 不杀城中一人。
新郑城中, 韩王安双眸如血, 与诸臣共议对策。
韩王继位不足三年，整个人却憔悴苍老, 无比颓废。
宫殿之上，众臣俯首，鸦雀无声。
许久，才听韩王安低沉沙哑地开口：“赵魏可有回应？”
臣子们左右相看数眼，过了许久, 丞相韩熙才硬着头皮出列道：“本已找赵国君臣商议，但赵相郭开言赵国受旱, 无粮出兵, 一昧向使者索要钱财……”
“给他！”韩王安暴怒道，“他要多少给多少，只要赵国出兵！难道被秦军破城, 国库钱财不也都是给秦么！”
韩熙悲道：“给了，国库能支的钱财我皆起送上，又在赵百般求借，可郭开拿了钱财便翻脸不认，拖延出兵，如今新郑被围，便有钱财，也送不出去啊！”
韩王骤然坍倒在王席上，几乎要喘不过气来，数息之后，又勉强挺身，询问魏国。
大梁离新郑极近，只要魏国发兵，韩国尚有一线生机。
韩熙低下头，称魏王增对韩使百般安抚，但就不动兵。
韩王安刹那仿佛被抽空了骨头，整个人瘫软下来，其实不问他也知道，魏王增当年在秦为质，为王后畏秦如虎，任凭秦国拿下东郡、朝歌、汲地、垣邑、蒲阳、衍邑，秦王车驾过丽邑骊山时，称此地奇伟壮丽，此话才传不久，魏国朝堂就在讨论献丽邑割地以贿秦，又怎么可能出兵救魏？
齐王建因当年五国灭齐之事，与秦交好，燕国远在北方，无法出兵，楚国——他怀揣着最后一只希望挣扎：“楚王如何？”
众人皆面露难色，过了一会，韩熙方低声道：“楚国李园专政，诸项不合，楚王不得大权，难以招兵。”
三年前楚考烈王身死，李园之妹所生太子熊悍继位，但因为李园杀春申君，犯了楚国公卿大忌，称熊悍非烈王亲子，几乎引发内乱，是以如今楚国政局不稳，根本不可能发兵来救。
韩王安扫视诸臣，似乎想求一良方。
但台下诸臣皆低头掩面，避开了王上那几乎是祈求的目光。
终于，韩王悲叹一声，起身离席。
这时，诸位韩臣间的气氛才微微缓和，许多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仿佛早有后路安排。
韩王安在宗庙跪了两日，水米未尽，终于晕倒不起。
醒后，他拿起秦军所递国书，大哭一场，终是盖下王印，决意投降。
……
那日，国书递交，内史腾一身戎装，乘高头骏马，静立新郑南门之外。
数个时辰后，
城门南开，韩王安素衣白马，手捧王玺虎符，出城投降。
自此，从三家分晋，到为出城献符，韩国国运一百七十年，就此为止，灭于秦国。
严江没有去围观韩国投降，虽然这是意味着秦王一统天下的车轮正式对着六国开碾，但灭韩，真的是一件没有什么难度的事情。
“爱卿真不去看？”秦王拿着国书反复观看，宛如珍宝，拉着爱卿一同欣赏。
严江把降书认真读了一遍，才淡然道：“从百年前申不害变法开始，韩国上下就流行以“术”“势”治国，而非以“法”治国。闹出的笑话更是一堆接一堆，若灭他还有波折，大王也就不必想灭六国了。”
术治是什么治？就是用君王独有的权术来治理国家，后世开发的应用有东场西场锦衣卫粘杆处等等，反正就是把吏治清明当成国家的标准，让人不知道审查的标准是什么从而不敢乱来，但这种要求难度太高了，一般人跟本玩不来，于是韩国就开始流行起权谋操控、相互陷害，相互警惕的内耗之中。
所以韩非空有大才，结果别说救国了，人还被直接送了过来，听说被送时他曾经想一死了之，结果因被韩安喷“你死了秦国怪罪下来是想害死韩国吗？”而失败。
这种国家，不灭才没天理。
“爱卿此言有理。”秦王政神情愉悦，终于将国书放下，微笑道，“这些年，韩国晕招迭出，秦王之强，尚要谢他。”
严江叹息着想，可不是么，什么祸水东引，肥周之计，水工疲秦……
祸水东引就是上党这块兵家必争之地太麻烦了，秦军天天从这里过，还是给赵国，让他们狗咬狗去。
肥周就是给周朝一点贿赂，在合纵时把周朝扯进来，结果周天子回头就被秦国灭了。
水工疲秦——韩国临水治河，寻一善于治水之人修一大渠，耗费民力，使其难以征兵东出。这结果就更惨了，水渠一修好，才一年呢，秦王就拿他们开刀了。
两人说起韩国干的事情，心情似乎都更加愉悦起来。
然后就提起了韩王的落脚之处——西羌。
羌地山高气薄，只有少量羌游牧，那里只有一条道通向陇西，很难与中原联通，而且想要过去必然经过秦朝腹地，一但入此处，复国之民怕是很难掩饰。
若韩国宗室在那里经略的好，就算是给秦国置地，经略不好——那就别说我大秦对不起你，这是你们自己治不来国，大约是祖辈遗传，怪的了谁？
“所以是封韩安为羌侯，食邑于此。”经过严江画出的地图，秦王在后世青海海东的位置轻轻一点，定下韩安的命运。
严江点头赞了几句秦王英明，这种处置情况韩非也不可能提什么意见了，毕竟不可能指望秦国划一块好地方来安置他，他心说而且若是搞得好，也不是不可能向青藏高原拓展，传播中原教化就靠他们家了。
“以后六国遗民，皆可如是安置。”秦王看着青藏高原那一大块土地，抚鄂幽幽道，“对了爱卿，西归时你并未路过此地，怎知有如此地域？”
因为我玩过文明56啊！这个游戏的老玩家都可以拿着张地图玩一整天，对各种世界历史如数家珍，不但可以随手画出世界地图，而且还可以对斯基泰、秦国、罗马、蒙古等大国兵力名人了如指掌。
想到这，严江甚至多看了几眼秦始皇——本着爱国之心，他当年入坑第一局就是玩的秦始皇，一路东征西讨发展大秦文明，按着大王的爱好将土地扩展到了埃及罗马，一路锤万里长城之类的奇观名胜，眼看就要变成亚洲洲长，结果一回头发现帝国入不敷出，破产了！几大城市纷纷反叛，人民的宜居指数变成愤怒，随后灭国。
所以啊……
“陛下啊，奇观误国啊！”严江沉重地道，“多运动，不要太胖，易三高。”
秦王一脸莫名，思索道：“你是又想放老虎咬陛下了？”
其实更想放老虎追秦王，免得年轻美貌的你变成游戏图里那被岁月杀猪刀砍过的胖子——轻笑出声，严江也觉得自己想太多：“王上，无要事的话，我先……”
“听少府说，阿江近来计穷，可是真的？”秦王突然微笑着打断他的退路。
“人力有时而穷，江之所学，已尽授墨家矣。”严江说这倒是真的，在水车、生产线、各种农具、扇子这些小发明交出来后，他基本就没什么可以教的了，毕竟不是这个专业。
“那准备去何处？”秦王问。
“魏国吧，”严江璀然一笑，“魏齐楚燕，陛下不想同去么？”
秦王政被问到了，他本身也有一颗走遍天下的心，当然是想去的，但是……
“只有夜里可听阿江诉说一路奇事，心中沟壑，甚是难填啊。”秦王幽幽道，“不足等我灭了赵国，再一起同游邯郸，如何？”
严江微微一笑，心想这倒可以考虑：“那游邯郸之后呢？”
“自是随阿江来去。”秦王政心中清楚，立刻保证。
严江同意了，灭赵之战可看的太多，这种旁观历史的大事，秦王赶他走他也不会走的。
投桃报李，他也提出一计：“王上新收韩地，民心不稳，可否暂不行法？”
“哦？”秦王微微扬眉，“卿细细说来。”
“法一日而变，民必难服，不如先调秦吏，于韩地宣扬秦法，若有违法，首犯暂按韩律行之，一年之后，再全行秦法，做为缓和，以安民心。”
秦法太麻烦了，如果韩地直接按他们的要求来，不出两年就会乱起来，倒不如先给点缓冲时间宣扬法治，免得在灭赵时出岔子。
秦王政一听即懂，思索半晌后，终是微微皱眉道：“此法，倒是可行。”
秦国为灭赵付出了太多，杨端和的十万大军是从韩国北边的邺城出法，若是灭赵之时，韩地后院起火，杨端和之军必然回来收服叛民，若因此影响了灭赵之计，那就不美了。
相比之下，韩地缓和一点并无大碍。
严江赞了秦王英明，抱着老虎就准备离去，最近秦王以老虎太多打扰他思路为由，让他只带一只在身边，家里的两三只肯定都想他了。
真是可怜的宝宝，他低头就想吸一口。
秦王政却突然伸手，将他怀里的老虎抱起来，小老虎嗷嗷叫着，想要从陌生人的怀里挣扎出去，那声音低沉凶猛，像六缸的发动机。
“小心它咬你。”严江看着小老虎挣扎，想要救它出魔爪。
“这样的小家伙，寡人可以打上十个。”闻此言，秦王政微微一笑，想起什么趣味之事，伸爪捏了小老虎的嘴唇厚皮，宛如想起什么大胜仗。
“哦，我替它谢大王看重，”严江微微一笑，把小老虎抢出来，“王上最近为灭赵之事无暇分/身，不如一年后你两再来一战？”
小老虎配合地嗷了一声，仿佛在表示同意——一年后，它能长到两百斤！
“那得看寡人是否闲暇了。”秦王政面色自然地将老虎还给严江，“倒是今晚……”
你我的约会。
“楚国新乐已出，怎能不听，”严江微笑着将老虎抱起，转身就走：“给它们洗完澡，我再回来陪你用膳。”
最近楚地送来一批乐师，听说两国如选美一样送来的美人乐师，可边舞边乐，秦王便约他看楚地的大型歌舞剧《越人歌》，这种视听盛筵，不去多亏啊。
“那寡人便在临江台等候阿江。”秦王在他身后道。
严江转头招了招手，示意听到了。
秦王唇角含笑，目送他远去，静立许久，方才拿起舆图，指尖轻轻抚摸过那炭笔山河。
良久，他才悠然道：“阿江，与你——方是寡人欲胜之战。”
心，他所欲也；人，亦他所欲也。

85、战前（补完）
咸阳宫, 扶苏在淳于越的教导下认真地完成了今天的功课，他先前出去玩了大半年，陪读的小伙伴们已经有了友谊，没事就相互窜门子，而当扶苏回来后，更是强烈要求家长重新把学前班办起来。
昌平君很愿意给扶苏提前埋好人脉，于是小伙伴们又回到了长公子身边。
而扶苏游山玩水那么长时间后, 再回到繁华的咸阳还是感动了一刻的，但曾经沧海难为水, 飞鸟再回井里, 日子怎是一个难挨的了啊。
更过份的是, 从回来之后，父王百忙之中总会抽时间来观注他的功课, 让他连去找严先生玩的时间都没有，先生明明在咸阳，却没机会去拜谢，也不知道花花有没有把自己忘记……
想到这，扶苏更惆怅了。
“公子, ”章邯小伙伴在一边悄声道，“事情都安排好了。”
扶苏眼睛一亮, 貌似平静地低声道：“细细说来。”
“回头您和王离换上衣服腰牌, 到时王离穿你的衣服先跑，守门的宫人会被王离引开，然后您坐我家的车驾出宫。”章邯比扶苏大两岁, 颇有成算，“然后我们就去临江宫。”
“甚好，等此事定，我就给你们讲是怎样逃出代城的。”扶苏心中大喜。
……
可惜小公子的逃亡计划虽然逃脱了宫城，却并没能逃出王城，昌平君等人几乎把咸阳城掀了过来，临江宫在咸阳城外不远，于是很快就有卫士焦急闯入临江宫，不顾大王“非紧急军情不得擅闯”的命令，闯入临江台，打断了正在举行的楚国大型歌舞晚会，将此事通报王上。
当是时，秦王正举杯相邀，欲请卿同赏，气氛颇为旖旎，甚至准备再摸个手手，邀请爱卿晚上一起睡一觉。
然后被骤然打断，当时守门的蒙毅一听经过，也顾不得通传，便和卫士一同入门，跪地禀告，顿时声乐骤停，歌舞全止，大王的举的杯子正在空中。
好在秦王淡然将杯放下，宛如无事发生，令卫士说出何事惊慌。
知事后，王大怒，幸得严卿劝慰，扶苏又很快被找到，这才只罚了当值宫人俸钱和罪首章邯王离都挨十鞭，为官的父亲都被斥责教子不力，被秦王降爵一级。
严江领着大王去安慰了受惊的扶苏，让他下次谋定而后动，莫要这么心急。
扶苏委屈巴巴地表示想先生了，您能不能多来看我几次，乖巧的小模样看得严江心疼又点心虚，于是的当场答应，秦王政倒是多看了两眼扶苏，形若审视，并不多言。
然后成功扶苏带着小伙伴章邯一起见了花花和花一花二，两个总角少年掩埋在一顿毛茸茸里，看得严江眼热，立是便同意了他过夜的请求，将秦王抛之脑后。
章邯成功见到了严卿的小沙盘和大脑斧，低声谢公子没忘记他，以后一定听你的。
扶苏则小声说你有功于我，我当然不能忘记，这次计划大家有份，我一个都不会忘记的。
章邯小声说达到目的是大家的功劳，公子若是下次再出远门能带我们就好了。
扶苏说这个不太容易，等以后我长大一点，一定带大家一起出去。
一边的陛下鸟耳明目聪，闻言不悦地踢了儿子一爪，章邯大怒——一只鸟儿竟敢欺负他的小伙伴，一怒伸手，扯下几根羽毛，追了陛下上了房梁。
陛下觉得受到了侮辱，杀气凛然，瞬间飞到严江怀里睡觉换大号。
严江大惊，飞快奔出门去，正好在秦王寝宫前将其拦住。
秦王政正冷漠地披衣而起，那杀气隐而不发的模样让严江急忙阻止，一时情急，和他扭打了一圈，将他压在榻上：“是我没有看好孩子，王上心胸宽广，可不要迁怒了……”
秦王政冷漠地打断他：“你何曾见我心胸宽广？”
严江哪能让开，那可是章邯啊，大秦最后的救火队长，怎么能因为我蝴蝶掉……
秦王政看着他，轻蔑道：“既然阿江不忍，那明日处置亦可，寡人……”
你受了什么刺激，要不要这么小气！？
严江皱眉看他，四目相对间，一者冷傲，一者坚定，几乎火花四起。
数息之后，严江低头亲了上去。
秦王眼眸微睁，那瞬间，似惊愕，又似迷茫，柔软清新，又似甘甜如蜜，直上天灵。
许久，严江淡定起身，微微一笑，道：“大王可消气了？”
秦王政半靠在榻上，他俊颜如玉，虽鬓发散乱，却依然优雅尊贵，气定神闲。
他看着阿江，唇角微弯，道：“并未。”
严江微微挑眉，手摸腰间，这才想起走得急，没带刀，便果断地转身离开：“既然此，那王上便诛他三族吧。”
秦王看他背影远去，轻笑一声，回味甚久，方才满足入眠。
秦得韩地，领户籍，征壮士，得兵戈，一时间兵员充盈。
韩地治炼铁业发达，韩弩之强，天下有名，只是再强的兵器也不能抵挡由内而来的腐朽，在筹备近一年后，秦军的战鼓，终于敲响。
当是时，秦军三路东出，赵国上下人心惶惶，急令李牧南下却秦。
严江给带着陛下和花花，没有跟着王翦，而是跟着李信一路北上，袭扰赵国代地——王翦的打法向来稳建，从不打没把握的仗，最擅长以优势兵力打垮敌军，而没有把握一次打垮时，就会按兵不动，寻找破绽，从这一点来说，生在秦国的将领，都是极幸运的。
因为秦王的制度维持了将领权益，让君王可以放心大胆地用兵领将，若是王翦生在赵魏韩楚，那若是按兵不动几个月，君王能生吃了他，若是生在齐国，他根本没仗可打；如果生在燕国，他连当将军这事都不要想。
更重要的是，秦国坐拥三大粮仓，在拼吃饭这事上，从来不虚。
所以严江可以放心地先跟着李信浪一浪，等李信这边热闹完了，再南下去看王将军打仗，正好来得及。
此次出兵，王翦为总将，李信杨端和为副将，本来李信是王翦的副手，奈何这位少爷和王老板的作战思维那简直是火星人遇到地球人，根本进不去一个维度。
和王老板同事这一年中，两人都把对方气得吐血，李信不能拿老板怎样，王老板也不能拿李信怎么滴——狄道侯和南郑公虽然都说“没事、狠狠给我打，别当是我儿子（孙子）”，但王老板多谨慎的人啊，又怎么会为这点小事和现如今的大秦第一军功家族起冲突。
于是给他点兵，把他远远打发去代地了，走前反复叮嘱，别冒进，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然后李信带兵两万，从太原北上，一路至代地，他的任务是牵制代地军民，免得他们南下支援，赵国北方五郡向来是征兵重点，这里民风彪悍，男人上马就是战士。
“哎，你都不知道，我在陇西的时候，可想打仗了，那里的胡人居然都不打过来，”李信一身重甲，意气风发，“这里的赵地却年年被胡人骚扰，他们怎么就不来狄道，那里离前套可近了。”
前套是黄河上流的河谷地带，后世银川宁夏之地，水草丰美，再远一点就是河套和后套，都是胡人的王庭之地，前套生出义渠戎，河套是匈奴的命脉，后套是楼烦祖地，都是游牧民族会为其打出狗脑子的好地方。
“因为长城，”严江倒是清楚这一点，“秦国这边，义渠已经被同化，镇守北地，有长城在，狼烟一起，大军星夜便至，秦国又喜主动出兵，所以胡人大多绕过长城，前来赵燕之地。”
万里长城绝不是什么空话，而是有其必要，如果没有长城，草原上的小部落招起人手就可以去边地抢了就跑，千里边境，你让大军沿途驻守根本不现实，放哪国也是分分钟破产，修长城投入大是大，但墙一起来就成为一条高速公路，大大降低防御成本，修长城其实是很划算的。
但有一点，赵燕秦的长城都是修了几十年的，后世虽然称秦王是把燕赵秦三国的长城连起来，可只连了赵燕的两段，在夺河套之后，秦国没有再用原来在黄河之南的秦长城，而沿阴山向西，于黄河以北一线重新修了一条有两千公里的长城。
还是只花了十年修完……果然该破产。
“不过长城亦有坏处，”严江叹息道，“有长城之后，草原诸部，便得抱团而活了。”
否则几十个人的小部落别说打进来了，翻墙都翻不过去，抢个毛啊。
“为何一定要抢呢？”李信悠然叹息道，“好好放他们的羊不行吗？”
“赵国也想知道秦为什么一定要打他，”严江吐槽道，“好好种田不行么？”
李信一捏马缰，斩钉截铁道：“不行！不攻六国，我拿什么建功立业！”
严江拿他没办法，只是在路过秦长城时叹息了一声。
如今草原诸部还都可以顺着秦燕赵三条长城间的缝隙前来骚扰，等到秦王修起万里长城，草原怕就是一统之时了。
话说此时，一统草原的冒顿单于还没出生吧？
等他出生了再去找他？
不好不好，杀小孩子他还是做不到的。
去杀了他的父亲好了？他的父亲叫什么来着……
可惜了，记不起来了。
……
很快，李信大军开拨代地，安营扎寨，一副我会听话的样子。
然后派出士卒打探周虚实。
很快，他发现这赵国代地的兵边，也太少了一点。
远的不说，代城的守备居然只有那么两三千，小一点的城寨只有几百人。
李信接到消息，表现很很正常。
但严江看出他的灵魂已经得到了升华，整个人像吸了草的猫，陷入了梦幻之中。
严江通晓赵语，被李信赖着，去周围打听了一下虚实。
大部分赵人对两个陌生人都很防备，但很快就还是打听到了消息。
“我们北方都被抽得快干了，”一位放羊的老大爷给他们倒了水，接到两人做报酬的干粮，叹息道，“长平战后，南边种田的少了，抽了好些北地男儿过去。”
“前些年十万人被派去救邯郸，扈辄将军被杀，十万男儿都没回来。”
“这次秦人来的特别多，李将军把代地男儿都抽干净了，”那老人叹息道，“这要是北方胡人来了，可怎么挡得住啊。”
两人谢过老丈，两人回营时，天色已晚，一鸟落于肩。
李信面色自若，回到军营，便要召集大军将士。
“王将军让我看着你一点。”严江在一边凉凉道。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李信微微一笑，清俊的眉宇间甚是温暖阳光，声音却是斩钉截铁，“江兄，你要么杀了我，要么，看着就好。”
严江无语，转头看着怀里爱鸟，以眼神询问，杀是不杀？
当然不杀！爱鸟眼光里都是赞赏。

86、大事
三月无雨旱风起, 麦苗不秀多黄死。九月降霜秋早寒，禾穗未熟皆青乾。
秦王十二年的这场大旱，不但波及了整个北方，连草原也没能跑掉，代地本就缺水干燥，在大旱的打击下，草地枯黄, 牛马枯瘦，更重要的是, 连草原也一同遭灾, 大片草场不能返青, 于是，至四月起, 便有小股胡人南下劫掠，为李牧所却。
严江带着老虎观察了代地的牧民，他们大多老幼，春天正是哺育羊羔之时，缺少缺水让母羊无奶, 牧民损失惨重，大量牧民南下逃亡或者东入燕地。
后来, 李牧向赵国索要粮草, 但赵国亦然受灾，于是对此置若罔闻，李牧无奈之下, 只能开放代地税赋粮仓，以边地粮草救治郡下，税赋不缴，又拥兵自重，简直等同不发货不退款还不受理投诉！于是李牧在邯郸赵氏心中的评价，又加了一个大大的差评。
然而到秦王十三年初，秦军三路大军出境攻赵，邯郸集团急令李牧南下却敌，秦军势大，李牧左思右想后，令北地各自闭城不出，不要轻易出城与秦交锋，然后便留下了极少的士卒，带主力南下。
而李信，就正好在这时北入代地。
刚刚二十的他还未加冠，年轻地让人难以置信，但在领军打仗上，已经显露出他非一般的天赋。
在严江的冷眼旁观下，他带着两万士兵，如拔钉子一般，把代郡沿途三十六县，大大小小数十个城池一个个拔了下来。
这位勇武将领身先士卒，数次首登！
首登是什么？
就是第一个登上城墙！
先秦之前，多有士卒弃战而逃，常有主帅死而将士存，导致后来连坐之法，弃主帅而逃者，皆杀。
将军都身先士卒，你们这些小虾米敢不根我拼命冲？不要命了！
代地也是倒了大霉，以前都是对匈奴蛮人，只会横冲直撞——他们就没见过秦军这种花样百出的攻城之法。
云梯都是的小儿科，冲车、投石机、火箭、巢车、轒讟车……秦墨的攻城之技在此地被展现的淋漓尽致，代地小城无一是对手。
而因为李信走时要求小城们闭城自守，所以基本也没来得及通信，李信每攻一城，围城前都会在各个路口设下埋伏，严禁消息走露，于是一两个月的时间里，他一路打到代城之下。
严江也跟着打了过去。
这里是李牧治郡所在，城高门坚，李信的莽却在这里奇迹般的停止了。
“只要代郡不破，李牧军必忧心后方，不能放手与秦军对敌。”李信振振有词地道，“我的任务是牵制李牧军，若把代郡都拿下了，岂不是让李牧军起同仇之心，这就是真违抗军令，若因此伤了灭赵之讲，怕是不用王上治罪，我爹就拿我祭天了。”
严江看他一眼，轻声道：“看不出来，你倒挺有自知之明啊。”
王翦也是有识人之名了，先前北路军很多人都提议由他儿子王贲来，自己居然以为他只是为了打发李信这个刺头，也是小觑了这些名留青史的人物了。
李信傲然一笑：“是以，等代地向南方求援的信使，秦军便不必拦截了。”
严江看了一眼夜色中的远方孤城，淡淡道：“未必会有信使呢。”
代城中是李牧之子守城，他宁可同城战死，怕也未必会在这紧要关头，求援助呢。
李信微笑道：“没有又如何，此次王上攻赵，将军问及对策，王上却是全权放手，军策只传不问，有王上如此，何愁不能灭赵？”
攻赵之前，秦王政举倾国之力，三十八万大军出关，却没有一个要求，只是淡然地表示灭赵不问时不问策，将军大可放手一行。
当时就把在场将军感动地磕头谢恩。
不问时，就是像长平那样打三年都没关系；不问策，就是打仗的细节每时报我知晓，但不用回答是什么目的，放手一博，避免君臣相疑。
这绝对是君王对将领的最高信任，焉能不誓死报之？
严江看了一眼怀里的鸟儿，见陛下眉目骄傲，超萌，又亲了一口。
陛下满意地回啾了一口。
李信看着阿江给他画的精细地图，北方草原辽阔，又见燕山绵长，赵地平坦，一时陷入沉迷：“严兄，你说，李牧会怎么应对呢？”
“若是你，你会如何？”严江当然知道李牧会在中部与王翦军僵持，但不必说出来。
“若是我，我会带十几万铁骑，从代地飞骑直攻太原，顺水南下，威逼咸阳，必能逼秦国退兵。”李信目光炯然，在战场上的他全无平时的中二之气，宛如利剑寒光，刺人心魄，“秦国虽远来费粮，但赵地本就粮草短缺，邯郸无险，秦国国力强盛，长相僵持，赵国无论如何也撑不住，不如行险一搏。”
严江忍不住笑出来：“真这样，怕是你没能拿下咸阳，秦已攻入邯郸，只要锁住函谷关，回师秦国，你这群士兵就要被关门打狗了。”
围魏救赵的前提是赵国得邯郸得挺一阵子不能灭，就邯郸如今的局势，指望他们守上一年半载，闹呢？
“所以，幸而生于秦，”李信拍腿大笑道，“江兄不知，昨入我于代郡城头，我一位堂兄专门求我不要北去雁门，放匈奴入关为难代地庶民，亏我生得好。”
雁门大营还有几万赵军主力，是北地防守匈最后一点防线，李信就两万人，自家在陇西也是却胡之军，视羌人为蛮夷，当然不会去找那边的麻烦。
严江看他一带兵就上头的模样，摇摇头，“那你便在此地守着，我南下去王翦军处了。”
李信羡慕道：“真想写兄同下邯郸——回头能用鸟儿给我传书么？”
王翦之部在井径，离他们也就五百里，鸟儿来回，半天就到。
“滚。”
这次出门，严江没带阿黄，它太显眼，带他像带钞票一样招摇。
反正他也不急，只带了花花和一马，便从代地南下。
一路上，才两年的时间，赵国北地凋敝的十分厉害，地少大旱之下，男子多为轻侠，聚而掠劫来往国队，至使一路几无商人。
流民处处，土地无耕荒废，杂草丛生。
严江一路过来，至少杀了三百人，花了十多天，这才来到井径处。
王翦大军与李牧大军在此地僵持。
王翦大军居于井径山上，二十万大军营垒分明，士卒每日都在修城墙，做箭楼，整兵器。
从出兵如今，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月，除了第一场相遇时有试探性的互攻，两军便在山上山下住起，成天无所事事，士卒们心中烦闷，上下皆请战，被王将军按下了。
严江带着陛下白天在王翦军中打了一转，陛下见军容有序，上下齐心，甚是满意。
又去问王翦将军现在如今情况如何。
王翦将军微微一笑，滴水不漏道：“数日前，已知密信知会王上。”
严江点头，又说了几句，便离开，回头问陛下。
陛下骄傲地爬字母表告诉阿江，王翦在和李牧僵持了数月，发现这只刺猬真不好下口之后，就给他一封信，信中说“大王，花钱的时候到了。”
收到信的他于是将信转给了尉缭，事情正顺利进行中。
严江秒懂，于是又去了山下的赵军大帐。
他素来胆大包天，在周围山林里找到一些常用外伤止血药，做了处理，便打扮成医家学徒，在赵国粮队路过时偶遇了一下。
于是便被推荐去了赵营，做了一个小小的医官，被李牧副将司马尚的军医治下听令，二十多万赵军，医官只有数十人，按他们的说法，只有士官将领才有资格被医治，普通士卒大多只能自己抗着，每逢大战之时，包扎止血药品有多余者，都会给轻伤者用——重伤，哦，就放那吧。
是以一场大战，战后陨命者，可以占军队损失的三分之一。
严江有些同情赵军，因为秦军在这方面强多了——嗯，在他种了棉花后，纱布和蒜液至少是军需了。
陛下被他用颜料染成了一只黑鸟，说这只大乌鸦，所幸士兵见识少，倒没人多说什么，只是因为常常有饥饿的士卒想将它抢去吃，所以大王鸟失去了跟随的权利，只能白天自己出门找个树梢挂着，免入人口。
是的，饥饿，严江在赵营呆了一个月，万万没想到，这才几个月，赵军的存粮就有不继之兆。
赵王迁根本没有让国内征粮，而是李牧以统帅之权，去周边郡县要粮，而赵国默许他的行为。
可凡送粮者皆知，若无统一规划，那粮草损耗，中途转运，所花人力物力，都是极为恐怖的。
这赵国是要凉啊，一时好奇，于是严江让陛下捉了只兔子悄悄烤了，请客自己的上级医官打听。
陛下非常支持阿江的行为，它在阿江一路驯养下早已非吴下阿蒙，很快抓来肥兔子两只，还去秦营抢了王翦的椒盐包，给阿江的事业添砖加瓦。
没想到这只兔子太香，正好引来了医官的好友，副将司马尚。
司马尚四十许人，虽为将领，长得却十分儒雅，在一众将领中十分显眼，还写得一手好字，大多李牧的军令都是由他草拟，严江请两位吃饭时，也讲起了游离诸国的见闻，旁敲侧击。
陛下在一边认真听。
这问题还出在赵王迁的身上，这位少年被郭开一手教大，整日与宫人厮混，几乎从不上朝，国之大事皆决于郭开，此事让赵国的贵族大夫们十分不悦，渐渐形成了一个“倒郭”集团。
这个集团和郭开都示好李牧，希望李大将军和自己组队，杀对方一个片甲不留。
先前代地受灾，两方相互推诿，一定要李将军加入一边，才愿意给粮，气得李牧直接用税赋救灾，并且威胁不救代地，下次别怪他无情了，于是贵族们在要挟下，不情不愿地给了一点，这事让李牧与邯郸的关系急转直下。
司马尚表示对如此形势下还在争权夺利的赵国朝堂太失望了。
严江和陛下四目相对，都没话说。
虽然司马尚没有明说，但剩下的消息都够他们想清其中问题了。
“倒郭”集团要的必然是李牧参加废赵王立新王；郭开要的是李牧受他控制。
李牧选哪个都是错，但严江想，换他，他会选郭开。
李牧这个时候屈服于郭开，愿受控制，把“倒郭集团”收拾掉还好，这些赵国大夫手中无军，只是政治上的波动，这样朝堂毕竟是平稳的，过了这关再说以后；而废赵王必然与邯郸守军有军事上大战，又有秦军在，搞不好就是大家一起上天。
而李将军的选择是我谁都不选。
这正好是最不对的选择！
就像同时两个妹子让你选，你选一个至少能有一个，两个都不选就两个都没了。
这个世界尤其是政治上，从来不存在“你不招我我不招惹你大家和平共处”这种玄幻事件。
郭开都做到国家总理了，本身是肯定是不愿赵亡的，但是有一个随时可能和“倒郭集团”一起灭掉自己的李牧在，那他自己的性命优先权，必定是大过赵国存亡的。
就在他们一起声讨郭开这个畜生时，传来聚将鼓，那是李牧在招唤将领。
司马尚立刻起身离开。
陛下飞去看了看，回来时神情颇有些遗憾。
在这军队即将断粮之时，赵王有令，招大将军李牧回城计运粮退秦之策。
他根本没的选。
严江遥望远方，大营一直在喧哗。
数息之后，李牧起身上马，随来使出营，在诸将的目视下，消失在夜色里。
不知为何，严江眼睛有些痛。
历史上关于他这次离开，有数不清的传说，但有一条，却是相同的。
这一去，他再也没有回来。
严江沉思数息，突然还是骤然起身，背起箭袋，策马而出。
身后有士卒喧哗，追逃兵而来，他转身一箭，射翻火盆，一时油火四溢，点起枯草，阻断追兵。
陛下有些不悦地嘎了两声，终是没有阻止，飞过来，落在他肩上，随他大笑离去。

87、乱来
黑夜深山, 行马极是危险，赵军一行人却面色阴沉，无一人有休憩安歇之意。
郭宜悄悄看着李牧深邃坚毅的眉目，手中却悄悄握紧了利刃。
他想起先前传令让李牧回邯郸受命时，赵军营帐里里如山如海般的杀气，若不是李牧阻止手下，他已经被愤怒的士卒当场剁成肉泥。
“井径僵持日久, 粮草药品皆不得及，若再成长平之势, 我军必败, ”李牧对着诸军诸将高声道, “唯有我赵国上下一心，举国之力相抗, 方可得胜此战！”
“那郭开岂会如此好心！”司马尚大呼道，“将军勿往，我愿替将军前去！”
“末将愿替将军一去！”刹时间，营中诸将同跪，其声如啸, 惊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尔等去之无益，”李牧沉声道, “李牧一生百战不败, 却于此卫国之战不能挽，岂有颜存于世哉？若有一线存国之机，牧百死无悔！”
他临去之前, 招来接任的赵葱与颜聚二将，令他们尽量坚守，不与秦军硬抗，待他说服王上，必然与秦军再分生死成败。
诸将听令送行。
随后李牧翻身上马，一往无前，诸军远送，寂静无声，只有枭鸟轻叫一声飞起，意示不详，直看得他浑身战栗，冷汗打湿内衫。
这种赵国柱石，真的要按相国所谋之计来行么？
他死了，真的有人能接替却秦卫赵之责么？
但他也知道，李牧不死，郭家生死皆掌握他一念之间，若真让他击退秦国大军，外敌平息，赵国诸大夫必另起新王，到时，反复触怒他的郭家又如何会有好下场？
天色渐渐亮起，远离山涧，道路越见平坦，李牧与数十余飞骑依然面色阴沉，不见丝毫喜色。
不远处便是最近的一处临时而建的粮仓驿站，一夜行军，人困马乏，正是歇息之时。
数十人入内下马，换马饮食，围成一圈，拒绝了驿夫想要准备饮食的意思，拿出携带的干粮水袋，默默咬食，一个个沉默地像个石头。
郭宜叹息了一声，以讨水之名，跟着驿夫离开。
最后回头看他一眼这位柱石之将。
几乎下一秒，箭驽飞射，周围屋顶的数十名弓箭手起身放箭，几乎立刻就放倒了两名骑手，那数十名边军皆是精锐，瞬间护住将军，以屋柱为掩体，反手回射。
“何人大胆，敢袭赵国武安君！”在骑士厉声高呼，“赵国存亡之时，你等便是铁石，亦要想想妻儿父母，可愿为秦人之奴！？”
对面的死士们置若罔闻，等骑手弓箭耗尽，这才在己方箭雨掩护下冲入驿站，两兵两接。
一时间，血肉横飞，李牧铁卫个个忠心护主，死战不退，李牧亦亲手出剑，砍杀于众，一时间，整个小驿站都传递着嘶杀之声，宛如鬼地，血流成河。
李牧披甲领兵，边打边撤，但来到喂马之地，却见数十战马已经倒地嘶鸣，毫无气息。
真相大白，一如他所料，赵王迁——或者说郭开，根本没有丝毫给他机会的意思，只想他死于此地。
“尔等分头突围，不必管我。”李牧边战边道，“前去通报司马尚此情，让他务必小心，不可再离军营。”
杀了他，下一个要死的人，必然是他的心腹爱将，家族子弟。
诸卫士左右看了一眼，却无一人有所行动！
“我还未死，你们便不听将令了么？”李牧怒道。
“将军您若不归，司马大人必然知道情由，我等愿随您战死！”有卫士大声道，“绝不苟存！”
“愿与将军同死！”众人厉声喝道，“绝不苟存！”
李牧的心中大恸，终是朗声道：“既如此，便与诸君同路！”
那愤死之情，看得天空盘旋的枭鸟一时惊撼，差点忘记震翅，险些从天空落下来，幸而被终于赶来的主人拎住，免了受伤。
“你要不要这么入迷，我可等你消息半天了。”严江抱怨地揉了一把爱鸟，平视不远处激烈战况，他手上尤带血迹，郭宜在一边，眼睛睁大，发出赫赫的抽气声，终是缓缓倒下。
陛下左右一看，发现已有十来死士倒在周围，皆是背刺割喉，清出大片战场。
来伏击李牧的约有两百余人，他们武器精锐，杀伐狠厉，此时李牧已是浑身浴血，与剩下三名卫士依然拼死抵抗。
严江放飞陛下，开弓拉箭。
依然是一箭一只，绝不浪费，他骑于战马之上，当死士向他冲锋靠近时，他便策马拉开距离，弓骑兵在蒙古时代统一亚洲，靠的就是这一手无解的骑射之术，这才能让少量蒙古人建立历史第一的恐怖帝国。
等收拾完毕时，他这才翻身下马，枭鸟落于肩，俊美青年乘晨光而来，仿佛神临世间，拯救苦难。
“将军有难，秦人救之，可愿往？”严江微笑问。
李牧微微摇晃，在剩下两卫士的扶持下缓缓坐下，凝视这位天人般的青年，似是在确定什么，终于道：“上卿严江，焉知吾之今日，非你明日？”
“秦王政天纵之才，必能横扫六合，无惧功高，”严江坐在将军身边，在对方卫士戒备的目光中，为他的伤口上药止血，悠然道，“先生将那赵王迁与我王相提并论，却是辱秦了。”
李牧身边那唯二的两卫士为之气绝，却又难以反驳。
只有陛下听着那句“我王”心情舒畅至极，咕咕了两声，整个鸟脸都眯起来了——它平时有两种叫声，一种凄厉一种舒适，由于大王的偶像包袱，这种咕咕声想听到超难的。
“若不降秦，又当如何？”李牧平静道。
“不如何，”严江微微一笑道，“将军若回赵营，郭开必不坐视，如此赵国内战便立刻爆发；将军若一意去赵国王都，可以拼一拼能否见到赵王；将军若报国尽忠，大可自我了结，无论如何，江皆不阻。”
现在李牧回大营去，哪怕愿意当无事发生过，也会和邯郸郭开决裂，粮草什么想都不要想，只能又打成长平之战；若去见赵国，那就是肉包子打狗，别想出邯郸；若想带兵去威逼邯郸，必然军心大乱，王翦可以从容入赵。
“将军若一死，自然见不到赵国社稷崩塌，了无牵挂，”严江悠然起身，“吾敬佩将军大义，可送您一程，让您身死敌手，全了当年一面之缘。”
李牧苍老的面容浮现些许笑意，他声音有些虚弱，但却坚定如初：“死又如何？赵国纵灭，必有余灰起复，秦国暴虐，一统天下，也定是为祸。”
“天道恒常，无长生之人、不灭之国，而得天下归一，大一统之世，我辈留名其中，已是天幸。”严江无奈道，“罢了，将军可还心有不甘？”
“不错，赵军威烈，不能与秦生死以决，吾又何颜活之？”李牧强撑伤体，亦笑道，“自去邯郸，为国而亡，不枉矣。”
他的士兵是天下至强之军，威武英烈，如何能看着他们就此败于小人乱兵之手，不试一试，他又如何瞑目？
言罢，他勉强起身，与数名卫士相互搀扶，缓缓远去。
严江看他远去，却没有叹气，只是抱拳恭送。
“陛下，你说，是将他抓来囚禁好呢，还是全了他的意愿好呢？”严江撇了撇嘴，道，“我原本是想选前者的。我救了他，他总不能矫情地自尽吧？”
结果他倒是不自尽，而是一定要去送死。
“只是他不舍不得追随的将士呢……”严江突然一笑，“那便成全他吧。”
陛下早看李牧不顺眼了，见阿江是真不想这将军死，一时拿翅膀摸了下下巴。
“陛下啊，”严江和它一起看着远方，轻声道：“是否在为之不值？觉之愚蠢。”
陛下眉眼轻蔑，点头。
“可是陛下，这是生养李牧的国家啊，它珍而重之，愿意付出一切的土地，”严江低声道，“而做为外来者的你，会爱赵如爱秦，如他那样珍之重之，为其生死么？”
“……”陛下被问住了，他——必然是不会的
“如此，他又怎会不奋死抵抗呢？”严江叹息一声。
陛下一时甚是不悦，可笑，赵国子民难道会爱他如爱李牧么？
只有等他们忘记这些仇恨，才……
陛下微微皱眉，这也太久了，先不想这些，李牧这家伙，居然让他如此烦躁。
既如此，为了阿江开心，他不允许李牧死。
敢说秦国一统天下也定是为祸，他就会让李牧知道，什么叫暴虐。
……
没有半途而废，严江一路跟了过去。
想旁观战国名将最后的末路，陛下爬字母表示他有办法收服李牧。
严江表示怀疑，问细节时，陛下便高傲地端起来，不肯细说。
于是他提前与郭开接头，称要看着他如何处置李牧——前些日子，郭开接受了秦国三万金的钱财与上卿之位，之后秦国信使与他每天收快递般频繁通信，已经提前在邯郸开始布置该如何开城降秦了。
但这位俊美的中年奸臣并不愉悦，甚至深恨李牧，若是李牧愿意屈服于他，他早可代赵王替之，又何必投入秦国呢？
随后，李牧强忍伤体，回到邯郸，民众见之无不痛哭簇拥，围住王城，要大王一见的上将军。
严江全程围观时微微摇头，李牧这是吃了没有谋士的亏啊，他其实还有一条退路的，若他还能屈服郭开，愿意支持他篡位，将把中上层军官位置交给郭开任命，愿意被驾空只做一个谋士，那郭开为了身份地位，未必不能考虑再信他一次，让他指挥大军抗秦。
不过这话，就不用对他说了。
九月的邯郸已是大为凋敝，严江又找上郭开，旁观了赵王迁面见李牧。
赵王迁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李牧的忠言相劝只是的让他瞌睡不已，当问起问题时，只会转头问郭开：“相国意下如何？”
郭开拿出了李牧和秦王通信的“证明”
“国家大患！”赵迁大怒：“此事全由相国处置！”
说完，便飞快离开，远处正有一群少女等候，一见他来，便簇着他于园中追打玩乐，全然无视其它。
李牧神色越见绝望。
郭开居于王座之下，神色据傲，微笑抚须，道：“将军久战不利，难却秦军，徒耗军粮，更与秦国勾结，来人啊，将人拿下！”
李牧神色悲凉，却并不意外，只是长唉道：“天意亡赵，为之奈何。”
便在他要走到卫士身旁，要拔剑自刎时，郭开突然一笑，那笑中满满都是恶意：“慢着，看完此信，再举剑不迟。”
说完，让身边卫士递他一信。
李牧见信后，虎目暴睁，指着他的手指颤抖不停，猛然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严江一时好奇，捡信一观，险些暴出一个草字。
只便见秦王亲笔御书：“尔不入秦谢罪，使井径如长平。”
这就过分了，居然说若是李牧不活着入秦谢罪，一但拿下井径，秦军就会坑杀所有赵军败卒。
严江转头，便见猫头嬴陛下骄傲地抬起头，说我暴虐是吧，你李牧敢试试吗？
然后它轻飘飘地在阿江手上爬字母表，表示在你的影响下，寡人如今性情仁和，必不会行坑杀降卒之暴行，阿江大可放心，为你，寡人定约束士卒，以收民心，啾~
严江心下大喜，秦王难道是真的开始看重民心了，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啊，相比之下，李牧死不死，一点都不重要了！
他一时忍不住，抱着爱鸟转了一圈，亲了它好几口。
陛下满意地啾回去。
心说，看阿江刚刚的样子，当然不会真杀，真杀了，阿江肯定和他翻脸。

88、黄昏
严江坐视郭开让人将李牧押下, 微笑着与郭开讨论李牧将军身体不行，应该留在邯郸医治。
郭开摸着胡须，亦然对严卿的意见十分赞同，立刻以王命起令，李牧面见大王时，恶疾发作，中风不愈, 是以命代执兵符的司马尚交出兵权，由宗室赵葱为上将军, 颜聚为副将, 统领二十几万赵军。
严江看着那封手书, 心说这东西回头可得保存下来，这可是赵国灭国之令, 回头等几千年又是能上国家宝藏的文物，到时拿着“王负剑”、“灭赵书”、“韩非子”、“荆轲匕首”等等，再回头收集一下其它三国的物件，组个战国七件套，绝对可以震惊世界……
他与郭开礼貌地道别, 便离开宫廷，只见那赵王迁还在与数名貌美宫女调笑嬉戏, 对这边所生之事充耳不闻。
路过一处宫廷内湖时, 只见远方传来的一阵阵的甜美嬉笑，却是一位三十许人的华服美姬正在一名高冠男人的服侍下踮足而舞，那衣带飘然间, 美腿白臂，一颦一笑皆是魅惑，她见严江驻足转颜时，不但没有回避，反而露出一个充满媚惑的浅笑。
严江本以为她是宫中舞姬，却见她身着玉带金钩，头戴凤鸟金饰，身着越女绸纱——在赵国能有这样的地位的女人只有一个，这魅骨天成的丰腴女子，竟然就是传说中的出身倡门的赵倡太后。
他礼貌作揖，退后离开，走得特别快。
走出宫门时，他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这苍天和赵国是有多大仇啊，什么牛鬼蛇神都在一起了，这种局面，别说李牧了，就是赵武灵王再世也束手无策，而且就他所知，赵国朝堂上的麻烦还有宠臣韩仓、与赵太后有不正当关系的春平君等等，而能挽回局面的人都已经死光了。
“有将无相，为之奈何。”严江漫步在邯郸街头，看着行人来去匆匆，酒肆冷清无人，带着陛下，找到去年初来时坐所居的那家酒楼。
几乎睡着的侍者勉强打起精神，向他询问需求，说这里有新式的好饼好肉。
严江看他面黄肌瘦的模样，起了扶贫之心，让他们上最好的酒菜。
没想到新式的好饼是秦地传来的炊饼，这种可以长途携带又方便沾酱的麦饼居然已经传到赵国，切上的来的白肉沾上了青盐，还带上一碟极稀少的辣酱。
“这是什么？”严江拿筷子指着那辣酱与薄饼，“去岁来此时，并未见过。”
“贵人，这是辣酱，佐以肉，卷以饼，保证您吃了身上舒适，是韩地商人贩来的新酱，又少又贵，普通人家真吃不上。”侍人陪笑道，“我们邯郸酱料极多，但这辣酱却是受旅人喜欢，说是能当烈酒，抵御寒气、提振食欲。”
“如此么，不错，赏你。”严江随便从衣服里掏出几块——他摸到秦半两钱，犹豫了一下，还是换成了一小颗金豆子，随意丢给他。
侍者脸上的愁容终于转晴，千恩万谢。
他又问了邯郸最近的事情，侍者面色很快又愁苦下来，言道秦军压境，城中许多家中男丁被征，去岁大旱，今又征战，邯郸城里粮价上涨的厉害，有点钱的人都逃往了齐魏两国，他是贫家子，又哪里跑得掉呢，只盼望李牧将军能早日打败秦军，还他们安宁。
他还不知道李牧被换的事情，严江没有败他信心，与他说起了家中还有多少地，多少人，过得可还好。
侍人收了赏钱，自然知无不言，他家有两个孩子，去岁饿大饥，不得不卖掉一个，又两次大战，客商大减，这酒楼生意大不如前，幸而东家仁义，只是减半了酬劳，并没有赶他们走。
严江吃完后，找了去岁住的那处房间，与陛下一起凭栏远眺。
一群麻雀在远处的宫廷的屋檐跳跃，这时，身后传来一个惊讶的声音：“先生？”
严江回头，便见到一名身量拔高，俊美挺拔的少年。
“张良？”严江微微一笑，“好久不见。”
“是啊，”张良神色复杂，“你来邯郸，赵国怕是麻烦了。”
“哦，此话从何说起？”严江拍拍栏杆，示意他过来，“我先前可保下了一人性命。”
张良走到他身边，目光复杂，神情甚是凝重：“先前李牧进宫，未见邯郸黎民聚集，想是已被困入宫廷中，郭开小人如此行径，想是早被秦人收买，如此，赵焉能不灭。”
当初严江救他一命，赠了钱财后将他赶走，他一路来赵，先是求见张家在赵国的旁枝，然后便在庇护下游说赵国春平君等宗室，希望他们能连韩抗秦，只要自己能得再现苏秦合纵之能，必能救回秦国受苦的父兄。
可是赵国上下几乎都被秦国钱权腐化，一个个鼠头蛇尾，连春平君这个唯一在赵太后身边说得上话的，想的也只是和郭开争权夺力，根本没有一点抗秦之心！
他心中郁闷，这才过来以酒解愁，却不想，又遇到了严江。
“那子房你说，这错，在秦还是在赵呢？”严江反问。
“赵为朽木，内有蠹虫，朽木虽大，却难经风雨，如今又有暴秦催折，内因外患交错，必然倒塌，”张良神情冷漠地像颗石，“但若非秦军压境，虽是朽木，未必没有回春之时。”
赵国的郭开任用亲信，收刮无度，早已触怒诸大夫，若非秦军几次打断，大夫们早就拥立公子嘉，到时民心所向，必能剿灭奸妄、重振国势，所以，其因还是在秦。
“子房错矣，其因非在秦，而在赵，”严江指着远方宫阙道，缓缓道，“赵烈侯分晋立国至今，赵传十二代君王，十一次都是政变而来，内耗成风，有名臣良将而不能留，四战之地，于民私斗妄杀，于朝不审而诛，虽大战多胜，国土越战越少，被灭不过早晚罢了。”
张良微微皱眉，似是遇到什么想不通的问题，严江一时兴起，就给他讲起其中关键，就他游历赵国来看，赵秦同出一脉，风格相似，但败的一点也不冤枉。
赵国基本没有法制这个词，轻侠杀人，投入一强权门客之下便可护佑，乡村互殴以争水争地，都是人多说了算。但民间就算了，赵国朝堂之上，居然也是这么玩！
廉颇见蔺相如一个平民比他位置高，就叫嚣遇到一定要他好看；
蔺相如硬拖着赵王去和秦王约会绳池，约会前还硬要赵王下令“未免不测，一月不归就立太子为王”——也亏赵惠文王能忍，若换成秦王政，怕是当场就要把他做成兵马俑。
赵武灵王废了太子退位后，却又反悔想把太子复位；
说好秦国拿太原地换河西，结果秦国给地我才说不想换了；
李牧有地有兵，便觉得自傲可以不在朝里找靠山；
赵奢连着赵国国王一起骗，打赢阏与之战……
赵国真的没能臣吗？不，他们的能臣名将从不比秦国少，甚至不像秦国的文相都是外来人才，他们有自己的培育的土壤，但是这些能臣一个个都太有性格了，权力的游戏自有它特别的玩法，只按自己的意思来，那就会成为输家！
也因此，这些能臣反而让才能不高的君主们无法忍受，赵偃为何任郭开任用心腹，不就是因为朝野不听指挥么。
说到这，严江冷笑道：“赵偃令廉颇交兵权，廉颇当时既然敢把来接任的乐乘打回去并逃往魏国，就别怪后来会“廉颇老矣，尚能饭否”。李牧既然一个选择都不做，就别怪赵王猜忌，无论古今，墙头草自古都是第一个被收拾的对象。既然废太子是赵国传统，就别怪赵嘉被废时毫无阻力。所以李牧无力挽天倾，因为朝中所有可以帮他的人都明哲保身。子房你记住，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赵国如此，韩国亦如此。”
最后这话太直接太要害，张良身躯微微一摇。
是啊，韩国可怜吗？可怜，他国小民弱，受尽诸国欺凌，夹缝求生。
韩国无辜吗？不，它不无辜！申侯变法后，内斗成风，沉迷权势，不思进取，落人一步便缩头割地求存，六国无不视其为肥肉，不求变法求强，只求一时苟安。
别的不说，他张家当年全盛之时，家中仆人数千，奢靡成风，见韩非大才不能为君所用，却无一人吭声多言——以张家三代为相的权谋，能不知道韩非的天赋么，但正是如此，越不能用之，只因古来变法，无一不是废贵族之权，予庶民之路，强国却败家，所以张家不但不能举荐，甚至还要压下所有举荐，让张家权势在韩国世袭下去。
然韩国一灭，贵族们土地为秦所收、权势为秦所夺，又哪一个讨得了好去？
严江见他心有触动，拿话刺他道：“韩国尚有社稷保留，虽被秦王流放羌山，但毕竟还是一块立足之地，你有大才，若愿意，大可去助韩侯重立国土，现在入秦，还能赶上韩侯安十月的集结出发。”
张良眉目微怒，那少年尤自血气方钢，几乎就想扑上去咬死他。
他当然知道韩王安被削为侯爵、流放羌土之事，亦知诸多忠于韩室的贵族随之入羌，但羌地何行荒芜，他若入羌，一身学识理想怕是便要掩埋于田陇沟渠之间了。
“不去也可，七国随君任选……哦，对了，现在只剩五国了，”严江伸指挑起面前美人的下巴，啧啧了两声道，“要快哦，小美人，等天下一统时，你可就没的选了~呢~。”
啪，他手被用力拍开，张良脸色通红，被气地转身就走。
严江大笑出声，然后转头，笑声顿时就弱小了下来——陛下正阴沉地看着他，周围秋风肃杀。
“宝贝，”他一手捞起爱鸟，微笑道，“以后这数月，我便在此等你，看赵国山河覆灭，可好？”
他目光里深情款款，仿佛带着爱意，让鸟儿难以抵挡，恍惚间违心地点点头，然后又懊恼地扭过去——这目光他以前也看过不止一个人，不照样回头就收拾了，他居然一个不甚就上当了。
“宝贝真可爱，”严江忍不住埋胸吸了一口鸟，翻上房顶，“大王。”
陛下转头看他，严江很少叫它大王。
严江抱着他，顺着它蓬松的羽毛，浅笑着凝视着天边：“这天下，好生有趣啊。”
陛下心中一动，在他怀里转过身来，也看着远方霞光，微微挑眉，捧着鸟脸，畅想着一统六国后，和阿江一起观天下河山。
然后，可以将阿江压在身下，亲得他喘不过气来……

89、幸运
秦王政十三年, 秦军与赵军在井陉对峙了三个多月后，终于开始去推历史的大车轮，王翦兵锋直指东方，五路大军三者为刃直攻，两翼侧后包抄，开始平推赵军。
将替李牧的赵葱是赵国宗室里稍微出彩的将领，他随李牧做战多次, 自知远远不如，所以这一路都在加修李牧遗留下来的营垒, 所以防线都照着李将军的要求来, 不求有功, 但求无过。
这种自知之明是很不错的，可惜的是, 他面对的是即将以天人之资晋身战国四大名将的王翦，而战争，从来不是照本宣科的行业，战争这个东西暴戾而危险，只有最高明的天才, 才能洞悉其中的每个细节，找出潜藏的漏洞, 打出完美的答卷。
王翦用兵从不居奇, 他打堂堂正正，秦军修了三个多月的营地，挨过冬天, 牵挂前早点回去收地，而不是在赵国玩基建，憋闷了多日的秦军宛如猛虎出笼，凶狠地毒蛇，在他们眼里，对面的赵军不再具备“人”的属性，而是化为“钱”、“爵位”、“回家”等一个个抽象的词汇，杀一个不亏，杀两个就赚，要是拿到一个穿甲的敌军百夫长，那就是上天给饭吃，不但能有地有房，还有妹子成群堆着来求嫁。
战争，从来就是秦军庶民最快的晋升之路。
赵军失了李牧，临阵换将，军心不稳，哪里抗的住这样的魔鬼们，在第一天，围绕井陉的数十个营垒就被拿下了十分之一，赵葱立刻就慌了，他担心兵力分散，被对手各个击破，于是收束兵力，缩小防守范围，一派我要与死战到底的模样。
他的行为完全在王翦的意料之中，这位战国名将，收到消息，只是沉稳一笑，对左右说：“稳矣！”
然后他准备好左右两翼士兵开始包围赵军，看起来试图将其包围在井陉山区，表现出我要围死你的架势。
于是赵葱立刻就更慌了，他怕如当年长平般被绕到后方拿住粮道，于是试图突围，将大军带出营垒，王翦放他的先头部队出营，然后左右两翼士兵将对方的部队拦腰截断。
很多现代人对战场有些误解，看着古代战役图上的箭头向来都很茫然，不知道拦腰截断有什么意义——他打我中间，我们不是正好把他包围吗？
这是非常错误的想法，古代军队没有手机传真更没有微信，被敌方攻击时，上方的指挥一但来不了，就会陷入一片我是谁我该向哪边打的混乱中，这时候，人的恐惧心就会被无限放大，失去斗志，战场上又没有人看着，于是有的人就装死，有的人就会逃跑，然后跑的人会传染，越跑越多，跑散之后，再想将人组织起来，基本就不可能了。
所以这就是“击溃敌军”的由来。
这就和拔旗一样，为什么看到旗倒了就会军心混乱呢？
因为军队都是以旗来指挥行军，大家向哪跑打哪边看看旗就知道了，一但旗被敌方斩断，基本就可以准备跑了——指挥都没了，咱们没救了。
王翦拦腰斩断敌军后，从容不迫，哪部堵截，哪部围追，条理分明，他就像一个农夫，赵葱的大军，就像他手上的田亩，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划开分隔，一一吃下。
赵葱见兵败如山倒，总算想起自己的任务，不再与王翦死磕，而是退出井陉，开始南退薄洛河一带部防。
这个时候，王翦也未急着追击，甚至还给了他时间收拢残兵。
因为他已经开始招唤其它两路大军。
北边的两万李信精兵嗷嗷叫着从代地开拔，飞快南下，他绕开了王翦与赵军的战场，从东边直扑邯郸。
南边的八万杨端和部也乘机猛攻赵国的南长城。
这时，李牧被换的消息已经通传赵国，南长城赵军知晓此事后，斗志全消，杨端和只用了十天不到，就已经攻破了南长城，这里与邯郸极近，只有百里之距，一片坦途，三天的时间，八万大军就已经至邯郸城下。
和王翦死磕的赵葱听说邯郸被围，一时惊得天塌地陷，整个人都恍惚了，再顾不上防守，立刻纠集大军，一番鼓励后，带军与王翦去打一场生死之战。
王翦这些天大坑早就挖好了，等得就是他自己跳出来。
他在薄洛河上游定好战场，一军详败，将赵军引入河下低地，然后开河。
薄洛河只是一条中小形河流，王翦只是用取水名引了部分河水，并未引起赵军探子的注意，而这部分水放下后，整个河岸湿地都提前陷入泥泞之中，没有陷入的也被分隔在各片高地之中，零落四散。
这种情况谁来也没有用，赵葱大呼三声苍天无眼，竟让暴秦横行！
他带数十卫士杀入秦军之中，战至最后，杀数十敌人后，被秦军枭首。
副将颜聚自知大势已去，向秦军投降。
十天后，三路秦军同时在邯郸城下会师。
至此，在一年充分准备，一年尽力征战后，秦灭赵国进入最后阶段，赵国大势已去。
秦军来得太突然，尤其是杨端和破南长城，王翦北边破赵军，邯郸诸多贵族本欲东入齐燕，未料李信一军从东而至，让他们不得不退回邯郸。
看着城墙下隐隐约约的秦军营帐，邯郸的城民们恐惧又迷茫。
时光又仿佛回到当年，二十六年前，长平战后，赵国邯郸同样是被秦国围困，但那时，有廉颇率十万赵军顽强抵抗，有赵相平原君散尽家财于士卒，他甚至将妻妾都编入行伍，邯郸上下同仇敌忾，秦围邯郸两年而不能入。
那时嬴异人匆忙抛弃妻子与刚刚出生的嬴政，赵王气急要将母子杀死，所幸信陵君窃符救赵，让赵国有机会绝地求生，但现在呢？
如今廉颇老去，平原君信陵君皆亡，李牧生死不知，国主年幼，奸臣横行，他们又能指望谁？
相国郭开本想提议投降，但他发现邯郸城居民们敌视如仇寇的目光后，敏锐地改变了做法，不但绝口不提投降之事，还日日视察军务城防，称已派使者向魏楚求援——齐国是不能指望的，齐王建在秦灭韩后是唯一一个给秦王送礼物庆祝的君主。
他的行为让城市勉强安稳下来，但这并没什么用，去岁赵国大旱，邯郸城中根本没有太多存粮。
饥饿是最能改变人思想的存在，秦军围城，这一围又是三月。
城里的严江开始还能吃到上好的饼和沾酱，很快就只能吃到粟米，随酒肆关门不给吃的，让他只能去郭开家里吃白食。
而渐渐地，郭开家里也只能喝米粥，邯郸城本就不怎么样的治安开始彻底崩溃。
在第四个月，也就是秦王政十三年秋，有赵国士卒哗变，打开南城门，放秦军入城，自赵敬侯迁都邯郸之日，一百五十二年后，邯郸城破。
而这时的邯郸百姓，已经无力反抗。
……
秦军入邯郸，俘获赵王迁，而郭开则完成了从赵国相国到秦国上卿的华丽转身——没办法，从灭赵之功来算，郭开的功绩不在王翦之下。
得到绶爵的郭开简单地收拾了行囊，飞快坐上了前去秦国咸阳的车架，没办法，赵国百姓恨他入骨，在邯郸城里待着，吃个饭都会被人下毒，走在路上都有人放冷箭，睡觉都有人想进来套麻袋，在这地方日子根本不是人过的，还是避之则吉。
反正去咸阳，秦王也会给他大笔赏金，留在赵国的财宝就先埋着，等回头局势平稳了，再回头来拿不迟。
他飞快将邯郸的各种事务移交秦军，乘车离开，他的车架一路上遭到了邯郸臣民的碎石袭击，王翦不得不派人护送他。
然后，秦军开始清点户籍、封锁王宫府库，这些都是要上交秦国财政的财物。
王翦还收束了士兵，不许他们在邯郸烧杀抢掠，这是秦王的早就发下的要求。
拿下邯郸之后，王翦派李信杨端和等人带兵出征，开始讨伐赵国其它没有投降的郡县，以后的一两年，他们的主要精力都要放在这里，这样才能彻底将赵国纳入秦国版图。
而秦王在收到邯郸城破的消息后，大喜，决定亲临邯郸以庆贺。
在占领之后，秦军开放邯郸，商队物资得以进入，严江的伙食开始恢复正常。
陛下就不很不理解，想吃好的不能去秦军队伍里吃么，干嘛一定要和这些普通人一起吃，他不想让阿江挨饿，他小时尝过这种滋味，就在这邯郸城里。
以阿江的能力，根本饿不了他。
但抱怨归抱怨，它依然下了命令，让王翦收束秦军，维持邯郸秩序，不得乱来。
王翦自然听令。
严江就很有成就感，每天抱着陛下玩行侠仗义，在邯郸街头还得了个大侠的名字。
然后陛下每晚都用高傲的目光看着他，也不爬字母表，也不表示。
但那神情，就仿佛在说：本王做了那么厉害的事情，历代秦国之主哪个做到了？我那么厉害，你就不为我庆贺一下吗？
严江觉得好玩，就总装做没看懂，让陛下的怨气一天天积蓄起来。
随着秦王王架一天天临近邯郸，陛下就仿佛越来越焦躁起来。
但严江还是没有表示，只是在白天继续搞自己的事情，晚上装什么都没发生，陛下白天突击醒来了几次，发现严江真的没有准备后，更加郁闷。
但它不是一只会轻易放弃的鸟儿，剩下几天，陛下则迷上了在晚上翻箱倒柜，就一心想找到阿江给自己的礼物。
可惜的是严江的礼物正大光明地摆着，但鸟儿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
于是两只就这样斗智斗勇，日子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终于，在一个月后，秦王的船队顺河水而出，由漳水而至，八骏拉车，铜车华袍，头带冠冕，亲至邯郸。
护卫皆着重甲，手持戈矛，步幅整齐，气势磅礴，能吞河山。
严江在城头远远看着，周围的赵人目带怨恨，但神色间，又满是无可奈何。
他们的国家，至此不再有了。
也不知是叹息还是松了口气，在秦王停下车架，仰视城墙的目光里，严江微微一笑，亲手为他竖起了王旗。
这是属于秦王的高光时刻。
横扫六合，威加四海。
那一瞬间，仿佛能清楚看到秦王唇边扬起笑意。
灿若晨光。
四目相对那一刹，如此地，让人迷惑，让人心动。
麻烦了，他好像听到心脏跳的厉害。

90、相贺
十六年后, 秦王又重新回到了故乡。
回到邯郸城，这处他自小长大的地方。
只是这里从未给他分予半分善意，幼小之时，父亲抛弃他归国，他躲在外祖家的小院里，只有方寸之地可看。
等稍微长大，便是同辈少年的欺凌霸道, 在赵人看来，留下这秦国小儿的性命, 已经是天大的恩德, 小孩子家的争吵打闹, 怎么能算是事？
然小儿欺凌，只比成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因为他们从不知轻重，不知是非，更不知后果。
母亲那时总安慰他，且忍着，父亲总会接他们母子归国, 这一等，就是快十年, 总有人恶意在他耳边叨念, 赢异人已另外娶韩国贵女，生下嫡子，你们母子不过是他抛弃在邯郸的弃子。
终于, 他忍到了父亲继位，这时的赵王终于反应过来，主动将他们母子送归——若是那韩女所生之子继位，岂不是让那韩国占了便宜？
回到秦国的那一年，他甚至不会秦语，没有朋友，亦无师长，看着弟弟天真地环绕在父母膝下，却全然没有一分对未来的恐惧，他已经经历过阴暗的时光，从此之后，长路漫漫，再多雷雨风霜，也皆是光明。
锦绣仪仗，覆铜车驾，严江从城墙上下来，中途加上了巡游队伍——队中一名金色健马，有鞍无人，很明显就是给他准备的。
他熟练地上马，秦王看他一眼，他回头给了秦王一个微笑眨眼，算是招呼了。
接到信息的秦王政表情依旧霸道冷漠，矜持地克制着，没有回以微笑。
秦王车驾一路直行入赵王宫阙，这里未受兵灾，华美依然，朝殿之上，赵王迁微微颤抖地跪在一旁边，以示请罪诚服。
他完全没有如韩王安那样的礼遇，因为破城与请降，根本不是同一个维度的存在。
秦王居于王座上位，虽远到而来却没有休息，严江坐在一边围观，陪他一起静坐听完王翦奏报，细说这些日子收到的赵国的财富、还有粮草军需、应派出的县令吏员等等都是急需解决的大事。
没办法，这次灭国之战，太顺利了。
李牧去的那么容易，赵国的猪队友这么给力，真的是谁都没想到。
要知道，这可是赵国，与秦争霸百年，五战三胜，给秦国无数麻烦的赵国。
阏与之战灭秦军十万、肥之战灭秦十万、邯郸之战灭秦军十二万、合纵之战灭秦七万打到咸阳百里开外……
在这之前，秦国上下的心理底线三年之内见胜负就算赚到了。
赵国几乎是有秦国三分之一的大小，突然间要派出这么多的吏员，还真是一个大难题，哪怕如今秦国有纸和印刷两大神术，也一时掏不出这么多的人来。
“严卿如何看？”秦王转头问一边看戏的严江。
严江正想说我打酱油的，但看秦王问地那么认真，他华冠美服，俊美无双的模样盯着，一时心跳加速，嘴里的话就忍不住转了：“我觉得，你可以试试分封有功之臣。”
秦王眉头皱起：“秦制之中，只有虚封，从无实爵，你为何有此提议？”
虽然曾经有吕不韦封洛邑、嫪毐封嫪国、长安君封屯留之事，但都只是食邑，既只有这些郡县的税收，郡县官员的任命，都是中央直属，而严江的提议，显然不是秦国这种分封。
“六国之地，民风不同，可先分封有功之臣，任用秦法，以服土地人心，但分封之前，应有一策，必需推行，”严江伸指摇晃，轻声道，“得秦爵者，传三代，推恩制。”
“何解？”秦王其实已经明白，但这些理由还是不够的。
“一时半会，秦国无良吏，只能依六国旧人而治，难免不会被六国之人蒙蔽，但分封不同，功臣有地，焉能不尽心尽力治理，妥协拉拢，自然一个不少。”严江缓缓道，“为防尾大不掉，分爵之前，便令推恩，且每代减一爵，传尽而止。”
秦国虽然一统六国，但在六国之地的治理上，不得不依托本地贵族，秦律繁复无比，新任官吏又不通本地文化，完全融入不了六国基层，这种治理漏洞极大——陈胜吴广说个“失期当斩”就把大泽乡的农夫们忽悠起义了，而后世出土的秦简表明，这完全是诬蔑，下雨失期明明无罪。
他缓缓解释道：“是以，将六国土地同化吸收之前，基层庶民和帝国中枢之间必须有一个中间缓冲，让双方都有一个适应时间，封君和官员最大的不同就在于此，封君会尽心竭力将封地臣民视会自己的财产，中央收刮太过时，会反对会提议会抵抗；官员则不同，这些都是国王的，王上想怎么来就该怎么来，说不行的大多都被关监狱去。”
见秦王陷入沉吟，他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当然，若是王上有数万秦吏，且精通诸国风俗习惯、语言事务，亦可直辖，否则，便要大王日夜不缀处理诸国纷繁之事，做上数十年，方可弹压安稳。”
荀子对秦国的说法就很一针见血“故曰粹而王，驳而霸，无一焉而亡。此亦秦之所短也。”
意思是：国王厉害就强，国王一般也能过日子，国王垃圾乱来就灭亡。这也是秦国的短处啊。
秦王厉害就厉害在他一个人就能平息了六国的各种异动，但这是靠他巡游天下透支生命维持的，等他一入咸鱼堆，三个月不到大泽乡就暴发了，天下反复之时，六国之民第一个杀的就是秦吏秦官，那造反传播速度之快，怕是只有两千年后的大变革才比得上了。
想到这，他继续给他们解释，郡县制当然最好，但每一种制度都会有其最后也是最凶猛的反扑，分封制从商周流传至今，已经有一千八百多年的历史，早已深入六国的文化、血脉、治国之中，这也是六国变法总是不成的原因，无谓是魏国李悝还是吴起，改成郡县后，很快都被贵族们扳回分封，就是因为这是他们共同的利益。
而秦国为什么能变法成功呢？
因为商鞅变法时，秦国人们是还是一群刚刚从半游牧改成定居种田的土鳖啊，商鞅提议迁都后，他们才从雍都的山上迁到咸阳的关中平原上，所以秦国的贵族们那时还都是都刚刚阔起来的爆发户，根本不懂六国贵族这些弯弯绕绕，但哪怕是这样，商鞅后来一样被旧贵族们车裂了啊。
“卿之意，恩传三代，分恩而下？”秦王政若有所思，却依然不是太喜欢，“生效岂非太晚？”
他听阿江提起过，封君之后，就行推恩，如果封君有儿子多，就每个儿子一份，化大国为小国，三代之后，便能全然归秦之中，虽然方便，但等完全清除这些势力，岂非要等三五十年之后了？
但推行倒是不难，秦国军爵只传一代，若能多传一代，并能得到支持，三代，有些太长了……
听秦王之意后，严江微微一笑，不再说话，他该说的已经说了，文化征服、收拢民心这事，本来就急不来，说难听点，就秦国这点文化水平，花三五十年收服六国，六国才是最委屈的好吧。
哪怕将来大汉立国，也是直到汉武帝时才将这些分封的旧势力全部吞没，其中还反复了七国之乱等麻烦，这才能汉武帝上下一心，打出一番伟业。
秦王政似乎看出他的未尽之意，目光一转，就见王翦神色微动，听得很心动的样子，便微微皱眉，没有继续说下去，而只说此事让他想想再议。
接下来王翦拿出了准备好的赵国权贵名单，交给秦王。
他还需要处置一些赵国权贵。
与韩国贵族势力弱小不同，赵国不乏忠君爱国之人，诸多都有威望，尤其是诸多封君，一但逃走，总是麻烦，他浏览着王翦呈上的名单，提笔在其部分名字上画出圈圈。
终于，他擒着冷笑，将画好的名单交给王翦：“此中人，都是当年在赵国欺寡人母子之人，皆寻出，坑之。”
他说完，转头看了一眼阿江，见阿江并无怒色，略松了口气，挥手让诸人退下。
严江早就知道秦王回邯郸要坑杀以前的仇人，但这是秦王私事，没必要干涉，这些天他为了保邯郸不乱，和庶民一起同吃同住，秦王政懂他意思，也给了大方便，不好惹他逆反心理。
再说了，说服秦王是需要足够理由的，这事还真没什么劝他理由，所以严江很有自知之名，跪坐原地，静看着王上。
他说笑游历之时，炫目如日光；安静之时，又静谧如山林，只是看着，便让人心神安宁，为之倾倒。
秦王政看了数息，便起身坐到他面前，自然地扣住他右手，举在眼前把玩，悠然道：“许久不见，爱卿可有想念寡人？”
严江落落大方地任他捏，微笑道：“若说想我，陛下昨晚打翻烛台，险些被烧时，睡得可是飞快呢。”
“那不同，”秦王政放下他手，靠得近了些，“寡人与陛下，不可混为一谈。”
“王上您当年提起誓言时，可是理直气又壮，怎么不说不可混为一谈？”严江不为所动。
“那阿江是想混，又或不想呢？”秦王微扬唇角，气定神闲地问。
“混又如何，不混又如何？”严江抱胸反问。
“若混，自是如此……”秦王话未说完，便低头吻了上去。
严江坐在柱边，被他压到柱上亲吻，却完全没了上次的相推之意，反而心跳甚快，难以抵抗，被压了数十息后，这才勉强地推开他，假装无事地理了理的有些凌乱的衣角，撩过眉间乱发，悠然道：“王上也真不怕我放老虎。”
秦王轻抚唇角，心情绚烂如夏花，笑道：“那花虎被你丢在城外数月，早已饿得皮包骨，便是真放，寡人也是无惧。”
“真是够了，我每隔十日都有翻越城墙去喂它呢，它是想我才瘦的，算了，”严江无奈地摇头，“随我来吧，我有礼物予你。”
“礼？”秦王浅笑牵他手道，“我以为阿江是以此身为礼相贺呢。”
严江转头看他，微微挑眉，另外一只手却不自觉地摸了腰间。
秦王政略无奈：“江山美人在前，也就阿江你如此狠心。”
“江山美人？”严江轻哼一声，拿刀鞘指了指柱子：“若真刀兵加身，大王可要记得绕柱而行，且能躲得一时。”
“可要寡人多谢指点……”说到这，他仿佛感觉有点危险，秦王政果断转移话题：“说笑而已，寡人随阿江一去便是。”

91、易水
严江的礼物有点怪异。
像个胡凳, 两边有个半圆的挡板，登上铺以皮毛，阿江偶尔会坐在上面，陛下偶尔也会在板上歇息，所以秦王政还真没想到这是给自己的礼物。
略失望。
“此物何为？”秦王政疑惑地看着严江，对方正在给因为瘦而显得毛长的花花梳毛。
“这个，叫马鞍。”严江随口道, “你收拢赵地，就能补充赵地骑兵, 这东西便能派上用场了, 玩突骑战法。”
秦地多山, 是以秦兵多是车兵步卒，赵国有巨大的游牧国土, 所以战马存量很大，李牧就是靠他的精骑，打出神出鬼没的歼灭战，割头如割草，就因为这个原因, 王翦才会选在井陉山和李牧僵持，免得一个不小心就被人收割了。
而这高桥马鞍, 前后加上挡板, 可以有效避免骑在马上滑来滑去，有这玩意，就可以玩突骑战法了。
而接下来, 无论燕国还是魏楚国，都是一马平川之地，有骑兵加入，那就相当于加了一队闪电战队，在突骑战法面前，步兵就相当虚弱了。
“突骑战法？”秦王兴趣大起，拿起这件马具，坐到花花身边，帮着阿江给虎梳起长毛，“细细说来，是阿尔沙克那种么？”
他下手没轻没重，花花打结的毛发被扯下一大把，嗷地站了起来，回头就想给这坏人一口狠的，阿江连忙按住花花，揉了好几下痛处，又吹又摸，这才把它安抚下来。
花花依然没有消气，拿尾巴用力抽了大王一下，把他拱开。
严江又哄了花花，老虎这才趴下来，继续享受主人的服务。
秦王政神色不变，只是在一边和严江说起那突骑战法。
“材官驺发，矢道同的，下马地斗，剑戟相接，去就相薄。”严江解释道。
骑兵现在的战阵都是以骑射为主，但骑兵要有马镫后来才能完全解放双手，变成能百战不败的蒙古铁骑，中原文明想要对骑兵最大的战力挖掘，就是突骑，编成骑兵战阵，一轮冲锋带的收割，这种战阵对步卒几乎可以说是秒杀，对匈奴也是恐怖的杀伤，卫霍靠这个打到了狼胥山，使漠南无王庭。
让中原文明百年无需长城守安。
他拿花花的毛在地上摆出图样，细细解释了秦王听，秦王政神色专注，询问了非常多的细节，严江混过骑兵战法，其中很多关窍都对答如流，秦王越听越明白，当然也懂得这东西有多厉害。
有了这种马鞍，在砍人刺人时，都不会那么容易被反作用力推下马去了，如果再配上戈矛，或者环刀，用来撕开步卒战阵，当真是无往不利。
他细心记下细节，这才“无意”中在阿江与他模拟战阵时碰上手臂，目露痛色，“不小心”给阿江看自己被老虎尾巴抽红的手腕。
严江精于外伤，看了一眼伤痕，心说你倒能卡时间，再过一会给我看，印子就自己消了好吧。
但他还是细心给他揉了揉，起拿棉布冷敷，见秦王目露不喜，摇了下头，给他吹了吹。
那湿热的气息在伤痕上激起一层汗毛，秦王政耳尖浮起一层薄红，面上却是端庄依旧：“收物寡人甚爱之，爱卿既然提此意，可愿训练精骑？”
严江的骑射之术是在里海经生死战阵而得来，有阿尔沙克的亲自教导，秦王政回想起那里的骑术战法，也不得不承认斯基泰骑兵的战法远在匈奴之上。
“当然不愿意，”严江一口回绝，将秦王的手臂放下，微微一笑道，“赵国既已无事，我欲去北方逛逛。”
秦王政的车轮已经滚起来了，接下来就是一连串连绵不绝的灭国大战，燕魏楚齐一个也跑不掉，要是不再去看看，就看不到了。
秦王政扣信对方的手，悠悠道：“阿江就不能待寡人一统六国后，再共赏天下山河么。”
“不同的时候，风景自是不同，”严江轻笑道，“再者说，将来我还要看你一统天下之景呢。”
如此么？
秦王政神色不悦，靠他极近，轻声道：“阿江之心甚广，天下方可容之？寡人可得否？”
抱歉不走心，不约，严江微微一笑，也不怕他靠近，反问道：“王上富有天下，又何须万物皆要握在手心？”
“不须么？”秦王反问。
“须么？”严江亦反问。
秦王政于是小心地试探：“若寡人硬要握在手心呢？”
严江微笑道：“那便要看王上绕柱之能了。”
“如此么？”秦王政唇角微弯，突然靠近，亲吻了上去，攻城掠地，甚至还吸上对方柔软的舌头，轻轻咬了一口，然后闪电般退开。
严江这次果断拔出小刀，急追而上。
这小屋没有柱子，只有歇息在桌案边的老虎一只。
秦王便与他绕老虎与桌案而转，他也是剑术爱好者，身手敏捷，独有的第六感更是敏锐，甚至能提前看出阿江往哪边转，一时间，绕虎数圈，严江居然追之不上，花花看着这两个人类，虎脸茫然。
最后在严江一个翻滚，跨越老虎庞大的身躯之时，秦王乘机闪出门外，一秒变换仪态，以王者君临之姿，缓步离开。
严江轻哼一声，终是没有追出去，他还要脸呢。
……
见完严江，秦王又见了李牧，这位老将军面色苍白，仿佛老了几十岁，无论旁人问什么，他都半点没有回复秦王的意思。
秦王也不急，只是淡然道：“有百名赵国宗室北去代地，重新拥立公子嘉为赵王。”
这是他刚刚得到的消息，李信南下后，居然还有漏网之鱼。
李牧神情一震，终于问道：“你欲如何？”
秦王低头看着刚刚他口述，赵高书写的战法，终于抬头，平静道：“寡人可不攻代，但将军需得受封秦爵。”
李牧面色苍白，捏拳出声，手背青筋暴绽，却终是无奈地低下头。
代地才历大旱，军民元气未复，若秦军急攻，必然覆灭，绝无生机。
“既如此，将军谢恩吧。”赵高在一边傲然道。
在数十息难堪的沉默后，李牧平复下心绪，抱拳跪地：“……臣、谢王上封赏。”
他明白，在自己收了秦爵后，赵国的百姓们，就不可能原谅他了。
秦王微微点头：“退下吧。”
他本来就没有攻代地的打算，若是赵嘉北入匈奴，反而是个麻烦，倒不如留他收拢赵国残余宗室，到时灭燕之时，一举处置。
秦国不缺良将，留下李牧，一是平息赵人抵抗，二是为了让阿江开心罢了。
他思及此，轻抚着唇角，悠然地想着，若是能常与他如此，绕虎绕柱，似乎都不足惧呢。
只是莫让外人见到便好。
……
赵国之事暂时告于段落，眼看着快要入冬，严江收拾了行装后，花了十几天，天天大肉伺候，给花花养膘。
李信得了新马鞍，视如珍宝，天天来找严江询问突骑战阵的事情，严江将知晓的细节告诉他后，他又每天带来大豆精粮，日夜不缀地想要和阿黄提升友谊，被阿黄踢了两次，肚子都青了也不放弃。
严江左思右想，这次去燕地，还是没有带上阿黄。
没办法，它长得太高太雄壮，无论谁骑上它，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带上绝对会有许多麻烦——就因为它总会被权贵觊觎，自己在西域路上至少多耽搁了一年。
加上燕地可能会有更多的东北虎妹，搞不好阿黄会被老虎咬了，因此严江只带着花花上路了。
临行时，已是十月末，初冬的雪花飘落，他在收缴的赵地战马里选了一匹看着矮小，但耐力速度都很不错的战马，飞快用粮草建立友谊后，便离开了邯郸。
走出邯郸城，周围已无秦营，他想起在邯郸被围时，几次从城墙上坐篮子出入城中，给花花送食的日子，忍不住回头看了看。
一回头，却见秦王静立城头，有华盖遮雪，漆黑披风，凝视着远方赵国天地。
严江轻笑出声，向他挥挥手，便策马远去。
赵国一路东北远上，便是燕国，这里的北方极冷，河水半封冻，却依然可以见到穷人身披蓑衣，凿冰捕鱼。
大雪覆盖行路，商旅难行，沿途十分冷清，他向北绕过燕长城，便至易水。
这里离燕都极近，四五天便可至，是燕国最重要的天险，而易水背后，便是督亢之地，土地肥沃，是燕国根基之地。
易水河弯之处，水流稍缓，易于船渡，久而久之，便起一城，名鄚城，再后，便有起了一座矮脚吊桥，长有数十米，人能过车不能过，是入燕国的必经之地。
严江在河湾处遥想了一会，轻笑数声，便让花花跟上，准备过河。
就在这时，他仿佛听到一声狗叫。
一回头，便见一只黑瘦土狗狂吠着向他冲了过来，花花背脊一凸，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便见那狗从他们身边冲过去，那狗儿已跑浮冰之上，却正好踩到一处浅冰，落入水中，恰好躲开匕首，尖叫着想要爬起来。
严江看得不忍，伸手将狗儿从水中提出来，看它冷地直发抖，拿身上的棉布给它搽了搽水，那狗儿似乎很灵性，伸舌头添了他的指尖，还蹭了蹭，然后恐惧地看着花花，抖得更厉害了。
严江当年也救助过流浪狗，一时心生恻隐，让花花去林子里自己玩一会，他很快来找它。
花花于是熟练地进了旁边的林子里，狗子这才不那么抖了，严江拿出包裹里的一块干肉，给它吃了。
狗儿小心地看着他，轻轻舔着吃了。
正在这时，一精瘦邋遢的中年人追了上来，冷淡了一句：“畜生倒能跑。”便以匕出，欲杀狗。
下一秒，他手腕被人拿住——对面的青年微笑道：“我既救它一命，便救到底好了，不知此犬做价几何，我买了。”
“我欲与友共聚，以狗肉分之，不卖！”中年人微微皱眉，手腕一震，巧妙地躲开严江的擒抓，继续去拿那只狗儿。
“何必！”两人两手互推互撞，几息之前就交手数招，严江一边护狗一边道，“我也不占你便宜，给你百钱，你自去买只羊，冬日起锅熬汤，岂不更好。”
“既言相请食狗，岂能违诺！”似乎很久没有遇到对手，对面的中年汉子目露精光，也不再纠结于两手之间小斗，手肘一突，就直撞对面青年胸腹。
严江毫厘间闪开，反手一扣，就想将对方手腕绕下，反被对方顺势弯腰仰身，差点被掀了下盘。
两人都明白遇到硬茬，有些见猎心喜，干脆就在这易水河边打了起来。
严江的格斗术是学得现代路数，然后在古代丝路上生死间磨砺而来，阴狠凶险，而对面的似乎有自己的传承，一招一式都极有章法，见招拆招之间，一时都奈何不得对方。
但严江明白，如今真是身死之斗，对方必然先死，毕竟他有花花有毒药有□□有吹箭等各种手段，对方虽然厉害，但没有以伤换命之心，看起来并不是好杀之人。
打到最后，两人都有些惺惺相惜，一个反推拉开距离后，都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再动手。
“宋人庆离。”那中年男人抱拳道。
“秦人严江。”严江也抱拳见礼。
那叫庆离的中年男人眼睛微微一亮：“可是制纸做酱，骑虎东归的严江？”
“不敢当……正是在下。”严江寻思着，心想制纸就算了，做酱是怎么回事？
庆离仿佛遇到偶像，神色间带着欣赏与喜悦，道：“在下素喜美食，听闻你从西域带来诸多胡种，足五味，所制之酱甚美，由秦商广传，称严酱，已有厨人将你比之易牙，今得一见，庆甚幸。正好，我与好久备上酒菜相聚，不如同往？”
严江的微笑有些僵硬，当年被称碓公纸公就算了，严酱是什么鬼？
“那这狗……”严江指了指狗儿。
“既然阁下不喜，不吃便是！我为屠狗者，”庆离大手一挥，“能与君一见，也算这狗有功。”
严江正想拒绝，就听旁边有人笑道：“庆兄追狗许久，我等还以为你追进易水之中了，却不想在此闲谈么？”
来者神色疏朗，在这冬月之间，一颦一笑间，竟让人有阡陌暖春之意，全然没有在秦国的苦大仇深。
这都能遇上？严江一时惊了：“高渐离？”
下一秒，看清来人，那世外高人般的俊朗公子眉心蹙起，瞬间恢复了在秦国乐团里苦大仇深的神色。

92、燕地
严江上下看了高渐离一眼, 唇角缓缓浮起笑意：“许久不见，渐离兄风采依旧。”
“少称兄道弟！”被史上第一甲方爸爸秦王政折腾惨了的高渐离正沉浸在那些地狱般的日子里，被猛然惊醒后，立刻面若冰霜，毫不客气地道，“你为暴秦效力之走狗，安敢来燕？”
“此言差矣, ”严江微微一笑，一点不介意对方的刺猬般的态度, 温和道, “我虽事秦, 却从不滥杀，于秦王身边也是多劝其修德少杀, 这点，高兄想是知晓的。”
那屠狗者庆离也附和道：“不错，严子自西方而归，带来麦豆棉蔗，添五谷之利, 丰衣食之行，又制纸做车, 如此大德, 不逊墨孟，渐离你莫要迁怒才是。”
高渐离冷哼一声，终是没有再说什么, 毕竟当时在秦国触怒秦王，是严江说情，这才留下一命，再追究下去，就显得很无理取闹了。
见风波过去，庆离这才提起雨雪甚大，请严江去他那歇息一下，等雪小些再上路不迟。
严江当然不会拒绝，于是一个口哨召唤花花，准备与他们一起前去庆离住所。
花花从树林中优雅踱出，走到主人身边，这鄚城甚小，又是大雪，街道上行人极少，所以一路也没引起骚乱。
花花虎躯健美庞大，威猛凶狠，看得庆离十分眼热，经过虎主人允许后，忍不住去摸了一把又一把，花花看了严江眼色，任摸任撸，没有咬他。
高渐离原先还端冷傲的模样，但路上见庆离对老虎百般挑逗，一时也有些心动，平时人们见虎皆逃命去矣，哪能摸到，于是悄悄摸了老虎长有白斑的耳尖，又飞快收回手。
这时，已经到了庆离家小院。
院中放着几把小刀，挂着数张狗皮，草屋里放着碳盆，碳盆上挂着陶罐，其中白水已滚，散发着袅袅白烟，厚重的草帘挡住风雪，一筑放于案前，高渐离冷漠地坐到筑前，庆离请严江坐到客座稍歇，倒了一杯热酒，说自己出门去找些吃食，便离开了。
于是气氛单方面尴尬起来，严江则忙着给花花身上除雪，再看了它身上包袱里睡得万事不知的陛下，微微放心，新收的狗子自觉地躲到另外一侧，紧紧靠着新主人，仿佛知道这是它唯一的救命草。
终于，高渐离忍不住道：“秦王残暴乖戾，你有长才，天下何王不可事，何必非要助秦？”
“那助谁呢？”严江抬头反问，“燕王吗？”
高渐离皱眉道：“有何不可，燕国虽多苦寒之地，但上下和乐，绝无□□，当年苏秦助燕时，也是天下有名的强国，只是缺一强相罢了。”
严江轻笑一声，甚是从容地看他：“高兄看来，秦以虎狼之心吞天下，是错了？”
“可笑！他难道还是对的？”高渐离怒道，“在他面前，动辄得咎，在秦数年，秦法之苛是我亲眼得见，若被他灭国，则庶民尽为其奴！”
“虽苛，但能活，”严江轻声一叹，道，“春秋以来，诸国争霸，三十载前，长平一役，双方死伤数十万；二十五年前，邯郸之围，诸国伤亡十余万，二十年前，燕起兵六十万攻赵，为赵所破，又是伤亡十数万；十七年前，魏赵争邺城，又是大战；十三年前六国再合纵……”
他一一列数这些三十年来的大小战事，高渐离神情微变，确实如此，每隔三五年，七国便要争上一回，各自城邑像货币般在诸王之手流通，还真没有听到有消停的时候。
“既如此，若秦王一统天下，便无战事，天下安宁，岂不大好。”严江平静道。
“秦法严苛，再者，为何不能是燕一统天下？”高渐离冷冷道。
严江微笑道：“你说是那个被赵国十万军队打败的六十万燕军吗？”
燕国军队啊，那可真就是一水货，也就在乐毅手上厉害过一点时间，然后就再没爬起来过，廉颇七万部队就把他们对方四十万按在地上摩擦，还记吃不记打，被廉颇打成那狗样子了，居然再敢再去攻赵。
然后庞煖一支部队就打败燕国军队不说，还一路向北，生生把一场赵的卫国战争给怼成了燕国的国战，这战斗力也是没谁了，所以太子丹在救秦王救燕时，说出“唇亡齿寒”，都让秦王政觉得这是辱秦了。
高渐离说不过他，只能轻拨了几下筑弦，声音激烈，算是反馈。
正在这时，庆离提着半只剥好的羊入房中，微笑对严江道：“久闻严子精于百味，不知可否一见。”
“自是应该。”严江也不拖拉，找出自己的调料竹筒，拿出小刀，以酱油、盐，胡椒、孜然、辣椒，以碳烤之，再煮了羊肉汤，泡以米饭，做出沾料。
庆离吃得赞不绝口，称这才是人间至美之味。
一时宾主尽欢，连高渐离也拒绝不了这种美味，半只羊居然被他一晚就吃得所剩无几。
歇息了一晚，严江便告别主人，带着老虎和鸟儿与狗上路。
他才离去不久，高渐离看着他远去的方向，神色有些忧愁。
“为何忧心？”庆离将屠狗刀在空中抛出漂亮的弧线，又顺手接住，轻声问。
“这严江如此厉害，不输于你，可会坏了大事？”高渐离转头，神色越发忧伤，“只恨为弟当年未能弃筑学剑，否则定与两兄同去。”
庆离神色平静，道：“错矣，此行弟不去，我与轲皆庆。”
说实在的，他其实不喜欢太子丹，若非他，他们三人生活，又如何会如此天翻地覆。
他与高渐离本是好友，秦王招六国乐师之时，高渐离便是不愿为燕将家的乐师，被强行举荐，让燕王强召了去，后来助太子丹回燕，却只是奖励了些金银，却对那将军没有半分处置。
两年前，荆轲游历到燕国，与他相交，高渐离又正到回国，三人一见如故，在燕都其乐融融，谁知太子丹居然想刺秦，他先找到了豪侠田光，结果田光说他老朽，不能成事，居然举荐了荆轲。
田光告知荆轲此事也就罢了，更可气的是，他怕荆轲不应，竟然生生自尽在他面前。
荆轲送回田光尸体回来，便向他们说，愿意考虑此事！
这都是什么事啊。
……
严江很快来到了燕都蓟城，把花花熟练地放出去找东北妹子，自己则带着狗与鸟儿进城。
虽是冬日，蓟城也很是繁华，辽东的皮草在这里甚是便宜，靠海有盐，林胡楼烦皆要前来购买，酿酒之业也很不错，酒价比邯郸还低，度数也略高一些，铁器发达，这里也有用犁以牛耕，只是数量甚少，只有大户人家才用得上。
严江按习惯找到最高的一处酒肆，听着酒楼中人闲谈。
能来大酒肆的多是有钱权贵，所以交谈多用雅言，倒不愁听不懂，燕赵之地交流甚多，语言多发音多有相似，他这一路上勉强交谈，也能听懂一些常用语。
他们聊的最多的，就是太子丹归国，秦国灭赵，赵嘉于代国重立赵国，还有太子丹宠幸荆轲。
“宠幸荆轲？”严江听得一呆。
旁边一名青年轻哼了一声：“可不是么，本以为太子有明君之相，谁知……哼！”
“这是何由？”严江好奇地问，“我刚刚来蓟城，不解其意。”
“一年前，太子以荆轲才华出从为由，立为上卿，自此，为其置大屋，送美婢，常同榻而眠，同进同出。”那人冷笑道，“但这都一年了，也未见有一计献出。”
“才华出众？”严江眨了下眼睛，不解道，“他不是一剑客么？”
“什么剑客？”那人不屑道，“那荆轲来燕两年，做门客之时，讲的都是治国之道，至于剑术，倒不曾听闻有什么出彩之处。”

93、内情
严江来的时候, 以为荆轲的消息会很难找，毕竟刺秦一事，肯定超级机密，他还想着要不要借秦国上卿的身份去燕宫试探一番呢。
但没想到的是，这荆轲的消息，传得到处都是，小街小巷人来人往, 都在说他的事情。
不用问别人，就已经被被动科普了。
太子丹归国后, 效燕昭王之事, 广邀天下豪杰入燕。
但可惜的是, 无人理会，甚至去找隐士的途中消息不密, 被隐士知道了，大多早就跑掉，见一面的机会都不愿意给。
严江一直很好奇一件事，就是战国能人异士辈出，为何秦灭六国时不见聪明人出来合纵连横？
但现在看他, 他似乎找到理由了——无论你有苏秦张仪之才，还是廉颇李牧之能, 凡去求见主君, 必得给出解决问题的计策，商鞅见秦孝公给了变法之策；苏秦见燕昭王给了合纵之策；张仪能连横；范雎远交近攻……
可如今秦国一家独大，见主君, 那就得给出抗秦之策，可是，谁给得出来啊！
严江把自己代入想了想，他要是穿成哪国君王弄出□□□□再变法图强拼死搏也许还能苟一苟，如果是谋士，那绝对是来一个凉一个，来两个凉一双。
由目前看来，这些聪明人太聪明了，那些纵横兵家们未必看不出六国衰落，强秦独大的局面，所以么都入秦国效力，被秦王将光芒掩去，要么就自己找地方喵起来，观望时机，免得被扯进六国泥潭之中。
而燕太子丹这一年来，招揽的多是游侠豪杰，他找来一位隐士田光，而田光推荐了荆轲。
这一年里，荆轲被封为燕国上卿，太子丹半月就修了一座大宅相送，然后又把自己后宫里没宠幸过的美女送给荆轲，随后更是成天宛如夫人般对他关怀的无微不至，让燕国上下瞠目结舌。
其行为之荒唐，几乎大街小巷都在议论，这些古代的群众更是把荆轲的来历往事从头到尾给扒了出来。
这荆轲是卫国人，喜欢读书、舞剑，少年时想在卫国当差，可当时已经弱得只剩都城了，卫元君就对他的剑术与才华没有兴趣，后来卫都被秦国所得，他既亡国，便到处游历想得重用，他去榆次见过盖聂，想讨论剑术，头铁地不认可盖聂的理念，被盖聂瞪一眼就吓走了，后来他在邯郸和剑士鲁句践玩六博，结果又吵起来，被鲁句践发怒呵斥，他以逃走了。
后来他游荡到燕都，成天和一个屠狗者混一起，听说是有亲戚关系，后来高渐离助太子回国后，和荆轲结交了，三个人成天混一块击筑舞剑唱歌喝酒，上头了就抱在一起大哭……
有这样的操作，说他剑术厉害，抱歉，他们燕都上下都是不相信的！
这种故事严江听得津津有味，每天不落地在酒肆里听着，今天好像又月什么大新闻，旁边三座说的都是这事，说到兴起处，还聚拢到一块，八卦得唾沫飞扬。
“知道吗，前些日子，太子得了一匹千里马！就邀请荆轲出门游猎，结果荆轲随口说想吃马肝，喝！太子立刻就把自己的千里马宰杀了，送了份炒马肝给荆轲！”
“这算什么，好几个月前的事情了！新出的那事才叫厉害呢？”
“哦，快说快说！”
“就昨天，太子请荆轲在宫中喝酒，让他的侍妾在宴上服侍，结果给荆轲斟酒的侍女长得美，荆轲就说了句‘美手如玉’……”
“那太子肯定要把这女子送给他了吧？”有人半羡慕半嫉妒地道。
“不，那荆轲说‘不必，吾只爱手而已’。”那八卦者说到这，停了下来，掉起大家胃口，纷纷催他快说。
顿了一下，那人才继续道：“结果立刻，太子就将那女子手砍了下来，送予荆轲！”
这操作太风骚了，别说周围的人们纷纷爆粗，连一边偷听的严江都喷出酒水来。
“这、这，王上都不管的么？”
“自太子归国，王上便让太子摄政，再不问政事。唉，王上到底上了年纪，以后，这燕国都是太子说了算了。”
严江听到这，终于把事情挦清楚了。
这是赶鸭子上架啊！
一时间，他都有些同情荆轲了。
这人的专业居然是怀才不遇的文武双全的人设啊，可惜不是主角，看起来两边都会，但两边都不精啊，想想看，这就相当于，想当于——将来刘邦追回韩信后，韩信洋洋洒洒一番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然后败项羽取天下的汉中之策，却没有得来刘邦的赞赏目光，而是被对方一把抓住，塞一把宝剑，说你的意见虽然好，但是太慢了，听说你剑术不错，不如拿我的斩蛇剑去面见项羽，趁其不备取他狗头，到时楚军必败，你我便可东出了！
真是太可怕了。
太子丹如此礼遇荆轲，相当于把他架在火上烤。
若是荆轲不愿意甚至将事情透露出去，那他就是无信无义之人，必被天下人唾弃之。
反而不如拼死一搏，得个名扬天下。
“这战国啊，真是太残酷了。”他忍不住叹息。
正在这时，有人在柜台上沽酒，居然是前些日子见到的庆离，对方见到他后，打了个招呼。
严江正巧无事，便请他一起喝酒。
“庆兄不是住在鄚城吗，怎会来蓟城沽酒？”严江好奇地为他斟了杯酒，问。
“我本居于蓟城，只是我有一远亲族弟这些日子被贵人赏识，总在游说我相助，我才回鄚城处理此私事，处理完了，这才过来。”庆离慢慢品尝着美酒，“严卿这些日子过得可好？”
“甚好，”严江微笑道，“这燕国，真是让我开了眼界。”
庆离苦笑一声：“你也听闻那荆轲之事了？”
严江放下酒杯，安慰道：“这世事烦杂，我见太子丹非寻常人，如此礼遇，必有所求。”
庆离有苦难言，只能叹息道：“这礼遇，岂是一般人当的起的。”
严江不好说太多，只是与他碰杯：“船到桥头自然直，来，喝酒、喝酒。”
“船到桥头自然直，不愧是上卿，说得就是有理，来，喝！”庆离与他举杯。
两人默契地喝了一会，都聊起了自己游历天下的事情，严江从西而归，有的是风土人情，故事传奇，庆离年轻时也走过大江南北，一时间，竟大有知己之感，相见恨晚。
庆离说他是来自齐国，是庆氏的后裔，祖上追述到齐桓公旁枝，后来田氏窃国，庆氏的一支就迁居卫国，卫国当年也是大国，只是不变法不图强，尽早有灭国之日，吕不韦是卫国人，拿了卫地后，反而放了卫元君一条生路，只是虽如此，还是有很多卫人觉得秦国于他们有灭国之恨。
严江和他说了一会天下大势，又说了西方之地繁华文明不输中原，却毁于战火，说秦王有其天命，对天下有大任，必然经历血火考验。
庆离听得点头，然后看天色渐暗，便告辞了。
严江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支起头，有些困惑的皱眉。
有这样的好手不用，荆轲历史上，怎么却是带着秦舞阳那猪队友呢？
难道是感情不够深，不愿意一起赴死？
另外，荆轲刺秦之事，要不要阻止呢？
虽然肯定是有惊无险，但到底……一场，万一成功了呢？
到时还是提醒一下他吧。
严江如是想着，起身回了客店。
陛下最近总是醒得很准时，最近爱用冷的理由钻他的衣服。
严江总是很难拒绝这么可爱美丽的动物，只能随它去了。
陛下在他手上爬着字母表，辛苦地告诉他最近不要向楚魏那边过去，那边可能会有兵灾，就秦国探子收到的消息，楚王悍在得知赵国被灭后，就频繁联系韩地的旧贵族，并且征兵调粮，想是秦国连灭韩赵，吓到他们了，所以楚国准备再合纵攻秦。
“所以，你准备和燕国交好？”严江听懂他的意思，“你想稳住齐燕，赵国如今刚刚占领，你分不出手来？”
陛下满意地点头，他就知道阿江最懂他的意思，燕国本就不是他的下一个目标。
魏国大梁离韩地不过百里，与秦地边境接壤，拿下那里，比拿下的燕国更重要，不但可以避免合纵再起，还能腾出手来，把最不安定的楚国收拾了。
“最不安定的，不一定是楚国啊，”严江把手放在鸟翅膀下取暖，悠悠道，“太子丹对你甚是不满，欲行要离专诸之事，你可得小心些。”
陛下萌萌地挑了眉，表示那阿江会回来保护我吗？
严江轻哼一声：“那可说不准。”
陛下瞬间心中有数，美美地蹭了阿江的脖子，表示不必担心，我定会加强戒备，且有你相陪，这天下寡人大可去得。
严江被捧了一下，轻笑一声：“知道就好，以防万一，你别亲自接见燕国使臣便可。”
陛下眼眸微动。
那，他若亲自见燕国使臣，阿江，定是会归秦的了？

94、蝴蝶
大雪纷飞, 燕国的都城里人们来去匆匆，严江沿途记录下燕国的小吃、风俗、衣着、礼器，感受着中华文明的不同回馈，在晚上时画起了燕国的风景。
他每过一个大城，都会画出一张类似清明上河图的画卷，做为将来给战国社会研究的历史参考，增加自己的国宝收藏。
不过因为天冷的原因, 陛下非常拒绝出门飞翔——这燕地太冷了，比咸阳冷多了, 它需要阿江温暖的怀抱。
同时, 它还很看新来的黑毛狗不顺眼, 没事就要去陷害两把，可怜的狗子在经过主人的几番偏袒后, 看到陛下都夹着尾巴。
严江无奈，只能安慰陛下等离开燕地时，就给狗儿找个新主人，我身边永远只有你一个，其它的都是过客。陛下很享受这种被阿江重视的感觉, 这才没有再作妖。
他们一人一鸟继续在燕国浪来浪去，没事和庆离喝下酒, 高渐离被强行拉来一起吃过几次酒后, 对严江的抵触渐渐消了，愿意给阿江击筑听，算是酒钱。
筑长得有点像琵琶, 之所以要击筑，是因为这是用铁片敲弦做响的，而高渐离在逃脱了秦王的磨练后，技艺更上一层楼，他的筑音里已经没有杀伐之气，反而是带着淡淡的忧伤，仿佛天空飘雪，有着隐约的离别之意。
那种来自心灵的完美表达，让严江佩服不已。
陛下也很喜欢听这样的音乐，偶尔遇到，都会多吃饭，赞高渐离之筑中王者，宫中乐者多不如矣，等灭了燕国就再征他入宫。
但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大约在来了燕都一个月时，秦国的军队终于拿下除了代地外的赵国全境，将国界线推到易水之畔，五天可到燕都，一时间，燕国上下都陷入了恐慌了之中。
毕竟谁的身边睡了一只老虎，都会害怕的。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信号。
严江推拒了庆离晚上聚会的邀请，抱着醒来的陛下，披着柔软的连帽长裘，在风雪夜里，走向了一座他一直没有靠近的宅院。
雪花轻轻飘落，雪地的人，仿佛黑夜之中，用白纸贴出的剪影。
那是樊府。
这座大宅并没有守卫，几番敲门也无人应，严江无奈地拍了拍陛下。
陛下骄傲地抬起头，没有动。
严江低头亲了他一口。
陛下这才满意地起飞，越过院墙，飞到院内，奋力打开了沉重的门栓，悬浮在空中，等阿江推门而入，这才重新落回他怀里。
这座院落很大，有亭台楼阁，却并没有被精心打理，院中落叶凌乱，草木徒长，廊柱潮湿处生着青苔，甚至看得到被老鼠啃出的门洞，显示着主人居住的时间里，是何行颓废。
陛下目光渐渐冷漠起来。
院中正房依然有着灯火，严江无声无息地走过回廊，宣开布帘，便见的一名满头白发的老者，正对着酒壶，一杯又一杯地饮下。
严江花了一点时间，才认出这是桓齮，这个不到五十，前两年还意气风发的男人，此时须发尽白，眉目沧桑，看他的眼眸浑浊无神，却依然有着一丝狠厉，似败犬，又似孤狼。
“是你，”桓齮先是一愣，随即又低声地笑了起来，“你终于来了。”
严江轻叹一声：“胜败乃兵家常事，秦王非苛刻之人，将军当年之选，可是有苦衷？”
被李牧打败很正常，但败军之将却不归国——对一手发掘提拔杨端和、桓齮、王翦这些没有大功的中年将领的年轻帝王来说，这是他无法容忍的背叛。
桓齮摇头：“哪有什么苦衷，不过一念之差，贪生怕死罢了。轻敌冒进，为赵军所败后，那时我以自己为饵，想引李牧追杀秦将，谁知他反而去追杀秦军，反让王翦成名。我得知此事后，又羞又愧，无颜回秦。”
“仅此而已么？”严江帮着陛下问出来。
“自然不止，若我归秦，必被夺爵闲置，再无起复之机，”桓齮面色平静，仿佛已看穿一切生死世事，“大王寡恩而虎狼心，于他无用之人，必随手弃之，只有留燕，才可重新领军，得以重用。”
严江听之，觉得可笑：“那你在燕两年，可被重用了？”
燕国这种爱出猪队友的国家，出兵从来都选自家的草包将军，桓齮一个外来将军，还想被重用，闹呢？
桓齮黯然无语，只低头又猛灌了几口酒，才道：“大王让你来取我性命么？”
“当然不是，王上不杀功臣，再者，他说过，你之性命，必得明堂而取之，以昭天下，若要命人以刺客杀之，岂非给你长脸了。”严江轻笑道。
让燕王将他交出来，那是证明秦的强大，证明过错在桓齮，若是秦王连个判将都要用刺杀来解决，岂非说明他正面处理不了他，成不成功，秦王都会挂上个小人的名声。
桓齮握樽的手指紧得发白，半晌，才低声道：“那你来此，便是为了嘲笑我么？”
“我没那么无聊，”严江摸了一把爱鸟，淡笑道，“只是来问清楚因果，他自问对你不薄，你如此行事，他生怒许久，如今说完，也算全了他一桩挂心之事。”
桓齮沉默半晌，才冷冷道：“上卿对秦王倒是上心。”
“将军在记恨他杀你全家，罪迁全族之事？”严江平静道，“但秦法严苛，从你留燕那日，便该知晓后果。”
桓齮突然暴怒，猛然砸下酒樽，厉声道：“我为大秦征战多年，自问无一事愧对于秦，将领滞留他国本是常事，廉颇乐毅，苏秦信陵，又有哪个旧主，会牵连家族，不是我错，是秦错！”
“所以，你逃燕时，心生侥幸，觉得秦王或许会网开一面？”严江轻声叹息，“你并非不了解他，只是一直在骗自己罢了。”
说罢，他抱着鸟儿，转身离去。
桓齮冷笑道：“严江，你与秦王相交甚密，自然向着他说话，但这天下，可不定是他的！”
严江置若枉闻，径自走远，消失在白雪飘飞的夜色里。
桓齮仿佛被抽走所有力气，塌坐于席，以手捂额，发出悲泣。
就在此时，一个高大的人影掀开旁边侧屋的帘席，看着严江远去的身影，眉心紧皱，低声道：“若有此人护卫秦王，行刺难矣。”
烛火之下，此人眉目坚毅，目光灼然，若严江看到他，必然会认为，这是当年李左车让派来杀他的侠客，被他一念之间只是打晕，没有取走性命。
“樊将军……”荆轲低声道，“这父母妻儿之仇，或有一计，你可报得。”
桓齮抬头看他：“如何说？”
“秦王以千金、邑万户欲得将军首级，”荆轲沉声道，“而今太子欲刺秦王，须得将军首级献好接近，到时我以匕首刺其心，既可为将军报灭家之仇，又可洗去燕国受屈被辱之危，然将军可愿献首？”
桓齮眉目似有恍惚，看了荆轲许久，终是大笑出声：“太子收留吾许久，竟是作此之用，只恨我尚有一线希望，盼战场雪耻，让王上悔于弃我，苟且至今，方知错矣，错矣！”
如此危难之机，不求合纵救国，却求此阴私小计，此计成与不成，都是燕国将亡之计。
只恨自己眼浊，竟然还期盼着有掌军之机，想是王上知之，亦会笑之。
“将军若不愿……”荆轲低声道，“便当荆轲今是未来过。”
“罢了，”如此机密都已知晓，愿与不愿，皆难免一死，桓齮遥望西方，心灰道，“太子到底有收留之恩，今以命报之，算是了却此情！”
说罢，他拔出长剑，自刎之。
荆轲叹息一声，割下他的首级，这才去向太子丹复命。
燕太子丹看到将军首级，大哭一场。
“太子，还有一事，”荆轲等他平静下来，才淡淡道，“欲杀秦王，有一人须除之。”
“何人？”太子丹抬起头。
“秦国上卿严江，”荆轲想着去拿樊於期首级时见到的强者，“这次计划本来周密，但当年在代地，吾我增为好友左车一刺严江，为其所制，反让他杀伤左车，让我友伤残至今，虽然此次行刺，有吾兄庆离出手，但若让严江将我认出，怕是会横生波折。”
“那庆离，真的愿意帮我们么？”太子丹低声道，“我本以待你之礼遇之……”
“不可！”荆轲断然道，“吾兄剑术虽强，但生性古怪，过于礼遇，反会使其厌之。”
“那这严江如何处置？”太子丹皱眉道，“秦王爱他重他，若在城中出事，这求和割地，怕是立时做罢。”
“必得让他离开都城，”荆轲沉默数许，才道：“此事，只能让我兄庆离出手相助将他引出，到时太子以死士围杀，收拾痕迹，做出远行之相，燕地远离咸阳，待秦王觉察时，刺秦早已功成。”
太子丹大喜：“就依你之言。”
荆轲点头，他看向远方，仿佛想起当初他被代郡李家礼送出城的一幕，想起被一击拿下的屈辱。
他曾受李左车恩惠，左车却因他行事不稳而被害，如今有机会，定不能让他走掉。
严江接到庆离的出城一聚的请柬，说是在燕都东边的小城，新送来一条半丈长的大鲅鱼，美味无比，想要一起品之。
这是渤海的马胶鱼啊！
太让人无法拒绝了，两千年后，因为过度捕捞的原因，根本不要看到大一点的鲅鱼，这也算是穿越福利了。
他收拾东西，把身上零碎的武器毒/药吹箭都清点补充好——这是他从丝路杀回来的习惯，不带在身上就毫无安全感。
不过……
他想了想，还是熟练地绑好了一个土炸/药包。
因为昨天才见过桓齮，他就死了。
虽然听说太子丹给他做一个玉头代替原头厚葬了，但也能看出刺秦之计已经快到尾巴上了。
这群人既然和荆轲有关系，还是小心为上。
更重要的是，他听说秦舞阳那小混混还在街上乱来，没有要去干大事的样子，而这次入秦的名单，是荆轲和庆离——还有城里说荆轲是准备带着亲族一起发达了。
所以，以防万一，还是把庆离打重伤或者残比较稳当。

95、反杀
冬天的气温是最好的保鲜剂, 这时的海鱼不用晾晒，天然冰鲜，让数百里外的燕都也可以在冬日佐食，不过就算如此，能吃上的也多是权贵罢了。
渔民们虽更辛苦一些，却可以得到比平时更多的进项。
小时候严江在电视里看着古装剧里隐士名士们在江边聚会，雪中举杯, 红泥火炉，甚是惬意, 还曾有过心动。
但当自己处在这个情景中时, 他不自觉地靠紧了花花一些。
大花花也满意地把主人圈紧, 惬意地晃了一下尾巴。
它储存了一个秋天的脂肪在这个时候发挥出色，能给主人以温暖。
而对面的庆离穿着狗皮袄衣, 和他一起在这雪景之中品尝着美味的烤鱼，吃得满头大汗。
“阿江为何不见汗水？”吃了一半的庆离抬头，一时不解，这烤鱼里足足放了一把干辣椒，在这冬日里辣得他大呼爽快, 但严江却神色平淡，仿佛吃的是普通食物而已, 这, 难道和酒量一样，辣也有辣量？
“只有一把辣椒的烤鱼，食之无味, ”严江看着用炭火烤的滋滋做响的石盘，淡然道，“在我家乡，一盘烤鱼若无不被辣椒淹没而烤之，那便是店家扣索，食客一尝之后，必不会再登门。”
只放一把辣椒的烤鱼，那连微辣都算不上，还想让他吃满头汗，想啥呢？
庆离无法理解，只是埋头猛吃，这种调料听说已在秦地多有种植，但卖到燕地，便是贡品，一般人根本吃不到，更不可能如严江这般浪费的吃了。
严江浅浅斟了一杯酒，微笑道：“庆兄剑术超凡，又与荆轲交好，怎不在燕地求前程？”
“受不得拘束啊，”庆离悠然道，“兄弟之情，朋友之义，还有家国之恨，这人生情义难分，爱恨难解，还不如一个人来得自在。”
严江微微一笑：“那，不如与我归秦，那里香料众多，还有酱料无数，不输燕赵，何不一试？”
“秦国那处，哪是我等游侠能受得起得，”庆离遗憾道，“我等游侠以情义为先，因一诺而杀人，因一情而杀人，皆是常是，若在秦国，怕是就得受腰斩之刑了。”
严江悠悠道：“那庆兄觉得为此情义，对错能辨否？”
为了别人一个承诺一个邀请而杀人，你居然还很骄傲？
“是非对错，皆由我心而定，”庆离叹息一声，才缓缓道，“我原为楚墨，后来入齐，墨家大难之后，相里墨入秦，助秦□□；齐墨们在稷下学宫混吃吹嘘，只有我等楚墨还在各国行侠之道，只是不得国君重用，便潜入民间，以助黎民。”
说着，便提起他这些在帮助被欺负的弱小，斩杀豪强，不得不在列国游走躲避的事情。
墨家阳城一役，数百直系弟子战死，各地的传承分成三派，相里墨归秦，成为秦墨，主发明制造；齐墨一心研究哲理；楚墨则是得到剑术传承，各国有名的游侠几乎都和他们有关。
严江自信一笑：“阁下错矣。”
“何错？”庆离低声问。
“所谓凭心而行，行侠仗义，不过是你仗着剑术出众，以强凌弱罢了，”严江轻轻一笑，“远的不说，你听信人言，动辄杀人时，可有一次听过死者的辩解？”
“将死之人，必然巧舌如簧，拼命推脱，如何能信？”
“若是非能这样分清，天下怕是要凉啊，”严江一笑，就问一句，“若你是燕惠王，可会招回乐毅？”
“当不会，燕惠王听信谗言，招回乐毅将军，使灭齐功败垂成，此昏君之行！”庆离断然道。
当年燕将乐毅已经把齐国全境拿下，只剩下两坐孤城，新燕王继位后，果断招回乐毅，派了堪称历史上倒数第一的名将劫骑来接任，让田单成功复国。
“那燕王后来虔诚认错，亲笔求归，可是知错能改之人？”
“这……”庆离一时踌躇。
没文化真可怕，严江喝了一杯酒，也有些感慨，继续忽悠道：“邹忌为齐国变法图强，讽齐王纳谏，可是良相？”
“当然是。”
“邹忌嫉妒田忌孙膑，让两位有功之将流亡楚国，可是妄人？”严江又问
“……”庆离一时说不出话来。
严江轻蔑一笑，淡淡道：“当今燕王，其人量小反复，其所行国策与韩国不相上下，不沾还好，沾之，必死无葬身之地，则会牵连无辜无数，你且看着。”
“太子丹这些日子治理燕国，大索名臣，还是有昭王之相的。”庆离勉强辩解道。
“你这说得就可笑了。”严江觉得这是辱昭了，“他若有昭王十分之一的雅量，也不会在秦国闹成那个样子。”
话说燕国也不是没有能人，奈何猪队友，太多、太多了！
如果赵国还是可以有救的话，燕国那就是真是垃圾一堆，明珠难现，也就燕昭王时阔过一会，而不管从昭王向下还是向下数，都能数出让人瞠目结舌的骚操作，那数量，比六国加起来都多。
燕昭王是太子丹的曾祖父，这也是个能人，他还是公子职的时候，父亲燕王哙老年痴呆了，被国相子知骗着搞了个“禅让”闹剧，居然直把王位让给了子知，结果子知为王三年，把燕国弄得天怒人怨——怨到齐国打过来时，大家争相开城门相迎，燕国灭亡，燕王哙和子知都被杀，公子职当时在赵国当质子，逃过一劫。
结果齐国并不是什么好人，打过来搜刮地比子知还狠，燕人愤怒，让公子职在赵国和秦国的帮助下，成功复国，把齐军打了出去，公子职继位后，就是燕昭王。
他求贤纳士，而且一点就通，郭槐用一个“千金买马骨，然后就会有人送千里马”的例子暗示了一下后，燕昭王妙懂，立刻把郭槐认作老师，大宅高官伺候，各国能人一看——郭槐那水货都能混好，我们肯定也能干一波，于是纷纷前去自荐。
而燕昭王眼光相当好，提拔乐毅、秦开等名臣良将后，也不急着报复齐国，而是默默发展燕国二十六年，命令秦开大破东胡、朝鲜、真番，把幽云十六州都纳入治下，然后终于等到齐王晚年也翻老年痴呆，向六国宣战，燕昭王抓紧机会，利用五国联军一波打入敌方水晶，占领齐国，一雪当年灭国之仇。
但乐毅可能是因为有点自己的小心思，五年都没有把齐国最后两个都城打下来，太子上场，说这乐毅是不是有想当齐王啊？
燕昭王也是个人精，立刻把太子打了一顿，还礼貌把乐毅家小好生护送到齐国，说你想当齐王就当吧，我们还是好朋友——这招后来让刘皇叔学去了，用同样的法子把诸葛丞相架了起来，把人后路堵得干净。
乐毅立刻不敢不敢，然后燕昭王就突然死了，因乐毅被父亲暴打一顿的太子继位……
说到这，庆离无奈地低头：“不说这个，喝酒，喝酒。”
严江给他洗脑道：“你们这些游侠，杀人甚少动脑，只图爽快，太子丹若能与齐魏楚合纵，我还高看他一眼，但你看他找的都是侠客，难道还想去暗杀秦王？且不说他杀不杀得了，便是杀了又如何，秦王亲政不过三年，先前三年内连失昭王、秦孝文王、庄王三位国君，但攻城略地可曾少过一分？不过是让燕国被灭，牵连族诛罢了。”
“牵连族诛？”庆离拿酒的手微微一滞，仔细地看了一眼严江，见他轻蔑骄傲的模样，一时拿不准他是不是真知道什么
还有，秦王何等有名，刺秦无论成败，刺客必然名传天下，他庆氏还有族人上百，可不像卫国的庆氏只有荆轲一人，自己一时之义倒是逞了，齐国会忍信秦国威胁，不交出庆氏族人么？
“秦王若怒，天下谁能讨的了好去。”严江轻声道，“不说这个了，喝酒。”
严江又举杯。
终于，庆离轻叹一声道：“严兄，我看天色甚冷，还是莫要再喝了，你便先回城罢。”
他是想全与荆轲的朋友之义，但并不想牵连家族——虽然毁坏容貌可让人认不出自己，然既然是出使，又有几个使臣会是容貌不全之人？
“庆兄不与我同去？”严江微微一笑，问。
庆离叹息道：“我尚且有事，须回齐国。”
严江微微一笑，点头道：“那，就此别过。”
“别过。”庆离微笑道。
两人起身互拜，下一秒，只见庆离猛然高喝一声，向后退去——他已经不想去荆轲那里，但是兄弟现在的要求，还是要完成的。
几乎同时，严江的腰刀出鞘，闪电般劈下。
周围的山林间，上百死士手拿兵戈，飞快冲杀而来。
庆离极限地一个仰身，堪堪避开那极限一刺时，就见严江手中一捧白灰撒出，刺得双眼生痛，一时难辨敌影，但他的临敌经验极丰富，立刻翻身一滚，飞快退开，一手将长剑挥得密不透风，同时一手拼命揉眼，想要再睁开。
严江微微一笑，顺手拿出吹箭含在口中，提起包袱绕过他的身边时，转头一吹。
便见那剑术无双的汉子伸手一挡，然后，他先是捂住手臂伤口，然后咯咯了两声卑鄙，用力捂住胸口。
严江却根本没有回头看他，因为周围的死士们已经飞快靠近他。
他轻哼一声，拉弓开箭，对面死士见状，立刻加速冲来。
不能被他们拖延住，他一人体力有限：“花花！”
身边的大老虎猛然咆哮一声，巨大的身体一个飞扑，越过数米距离，一掌将对面的士兵胸骨拍碎，原地一跃，又猛然咬的上另外一人的脖子，巨大的惯性将旁边一人带飞，让包围圈露出一个巨大的空口。
严江则无视对面死士的长剑，在短兵相接的一瞬间方才侧身，毫厘之间让它从胸前擦过，手中腰刀已经抹过对方脖颈，飞出一地血花。
而这短短的时间里，他已经来到丛林边缘，飞快向山林里穿行。
身后的死士没有迟疑地追了进去。
严江回头一见，忍不住轻笑出声，而周围的死士充耳不闻，只当是他临死的恐惧罢了。
……
半夜时，房间里的猫头鹰一醒来，没看到阿江的身影，于是飞出去。
庆离僵硬地倒在房外，眼睛尤自睁着，仿佛不相信这会是自己的结局。
猫头鹰摸摸地抱紧了自己，箭毒木本来是阿江从印度找来，想预备给提尔斯用的，但后来提尔斯没追来，他也就留下没继续用了。
周围还有几具尸体，两个是花虎咬的，看这尸体的顺序，是进林子里了？
猫头鹰也不急，只是熟练地飞进丛林，看着他到底在哪里。
然后就见阿江疲惫坐在花花身上，疲惫地从林中走出。
见陛下来迎接，严江伸手让他停在胳膊上，蹭了一下，才微笑道：“陛下来得正好，守下夜，我们回房休息一晚，明天去找燕丹麻烦去。”

96、天罚
滚水烫过的纱布烤干, 严江拿出酒精和棉签，面无表情地给伤口消毒换药。
他半裸着上身，健美优雅的躯体虽然有数条不轻的伤口，却并不吓人，反而让精瘦的身体更显优雅凶悍，坐在老虎身边的他，仿佛是更可怕的丛林之王, 每一个垂眸间，都有凛冽的杀意。
陛下用翅膀捧着脸, 立在案上, 一动不动, 仿佛陷入了沉思。
严江在伤口上涂上酒精，低头把自制的药贴粘在伤口上, 贴外用的细麻布，用熬出的鱼膘胶贴上，中间有可以拉紧的线头，如此可以将裂开宽的伤口拉紧，免去缝针的痛。
这医用酒精是他请相里云帮忙研究出来的气皿蒸出来的, 只不过成本太高，三斤粮才能得一斤酒, 度数却只有十来度, 也就是按秦时的酿酒工艺，二十多斤粮才能出一斤酒，按秦国的酒税来算, 根本不具备广泛推广的价值。
“陛下，来。”严江裸着脊背，将棉签沾上酒精，放在它嘴里叼着，让他给肩胛的伤口消毒上药。
陛下熟练地给他上药，它看着有些狰狞的伤口，略不悦，但还是帮忙叼着纱布，贴在他伤口上，用脑袋顶住，让阿江用布带固定。
“伤至要三五天才能结不影响行动，燕丹一定会来找我麻烦，”严江略一思索，“我一外人躲避也麻烦，还是回城安全一些。”
人数有点多，按理，敌人上百这种情况他应该先逃亡的，只是大雪在外逃亡，没有准备之下很容易冻伤，所以他拼着多受点伤，也还是和花花一起把这些分散的人都解决掉了。
丛林是他的天下，密林里，再多的敌人他也不怕，树木灌木都是他的朋友，在被围攻的情况下，他大约能应付三到五个人，再多就有性命之危。
好在这次可能是为了不伤到庆离，这些人没有带弓箭……
不过带了也不严重，这个时代的战国弓箭射程有限，太近必然会被他发现端倪，只要运气不太差，逃掉是不难的。
回燕都的话，那里六国人士皆有，多来一个并不扎眼，想来太子丹，也不会相信他还会回到燕都。
就如此吧。
休息一天，他起身行动。
陛下跳到他的掌心，问他有什么大行动，不要太冲动，寡人立刻让王家父子来收拾这不知道好歹的东西。
严江微微一笑，伸手摸摸陛下：“放心，只是一个小教训罢了。”
他已经有计划了。
如今他可不是急着回国的人了，有大量的时间，可以为自己讨回公道。
“什么，一个人都没有回来？那庆离呢？”荆轲抓住传信的人，厉声问。
“并未寻到，看那里痕迹，他们追人入林中了，”那回报的信使有些为难地道，“大雪掩了痕迹，可能是迷路，也可能是追那秦国上卿去了。”
荆轲猛然放下那人衣襟，看向一边端座的太子丹。
太子丹也没想到一百死士竟然也拿不下一名秦国的上卿，只是皱眉道：“那人向哪边去了？”
“回禀殿下，看痕迹，是向东北去了。”那信使低声道。
“继续搜查！另外，令西南诸将严查各地关口，必然要将他留下。”太子丹神色冷肃，“此事不能走漏丝毫风声，可知否？”
“是！”信使听令，恭敬地告退。
荆轲眉心紧皱：“不想竟然会出此事，好在燕地远离咸阳，他哪怕逃了，也必讨不了好去。”
寒冬腊月的燕地何等寒冷，他一人流浪在外，口音风俗皆不同，只要在周围村落严查外人，必能有所收获。
太子丹担心的却是另外一事：“那庆离与严江交往甚密，会否临阵反戈？带他逃杀出去了。”
“绝不可能！”荆轲断然道，“庆兄为楚墨豪侠，凡事信义为先，他答案帮我，就绝不反悔。”
“或许吧，”太子丹忧心道，“只是得为免伏杀严江之事透露，还是早此入秦吧。”
荆轲沉默了一瞬，才缓缓道：“等庆兄归来，就可上路。”
太子丹默默松了一口气，面带憾色，忧愁道：“吾并非催促，然秦国势大，如今只有刺秦方可救天下于水火之间，那秦王一死，诸子年幼，必有一番争端，燕国才可能有喘息之机，与它国合纵……”
他低声地说着自己的想法，荆轲与从前一般，默默听着。
……
这一等，就整整等了十天。
庆离与严江仿佛人间蒸发，没有一丝消息，反而是在那旁边的树林里，又发现了数十具死士的尸体。
燕太子丹越加坐不住了，每日询问庆离何时方归。
终于在第十天时，太子丹匆忙去宅院找到荆轲，面色惊慌道：“秦军在易水扎营了。再不行事，怕是晚矣。”
荆轲眉心紧蹙：“如今副使未至，如何去秦王处觐见……”
“这，可请允秦武阳随行。”太子丹低声道。
本就因庆离久而至心生烦躁的荆轲顿时怒了：“太子这是何意，此大事应有万全之计，莽而行之，竖子也!更何况心一匕首入秦之地行难测之事？”
太子丹迟疑了一下，心中悲苦之间，一时竟红了眼眶，悲道：“吾何尝不想等先生万全，只是时不待我，为之若何……”
“罢了，”荆轲心中叹息，“既然太子认定我有意拖延，那就依你之意，以秦武阳为副使，即可出行吧！”
太子丹心下大松，起身来到荆轲正前，叩首伏地，行大礼：“谢先生谅解！”
……
燕使荆轲带上地图，太子亲自送行出城，来到一路送到易水河畔，至人迹空缈之地，才脱下外袍，在这寒冷之月，他们皆身前白衣白冠，竟是为荆轲在易水做了一场活祭。
太子丹与荆轲饮酒道别，而高渐离击筑助兴，荆轲如往常一般，在筑声中起剑而歌，朗声大笑道：“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声音高昂激励，激烈雄壮，周围随从至友无不痛哭流涕，又怒发须张，最后荆轲大笑上车，随军远去。
严江坐在树梢上，看着河边这历史性的一幕，轻撇嘴角，并没有被感动到。
他只是拿碳笔画板，将这一幕落于纸上，顺便听着高渐离这一首堪称人生巅峰的曲子。
这十几天过去，已经是快到秦王政十三年的末尾，再过几日，就是秦王政十四年正月了。
太子丹暂时不能杀，暗杀他虽然爽，但容易激起燕地之人的复仇之心，再者，这两不靠谱的父子在，燕国才能灭得更快。
秦王听了他的警告，应该不会接见燕国使节团，所以自己的时间是充分的。
可以给他们一个教训。
他画完画，看着太子丹的车队回去，看着高渐离在易水河畔眺望许久，终于带着爱筑离开，这才从树上爬下，轻轻一笑。
每年岁首，都是各国最忙碌的日子，因为这个时间，是各国祭天的时日。
自周朝起，便有“天下”这个概念，是天地哺育众生，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君王祭祀天地，让上天保佐家国昌盛，保佑风调雨顺，保佑子孙延绵。
祭祀之地都在国都郊外，又称郊祭，严江打扮成贵族，前来瞻仰。
这里修成一片圆形石台，寓意天圆地方，所以叫圜丘。
在这里，国君会完成天与地的沟通，仪式的顺利代表着国家的安稳，在崇尚未知的古代，祭祀是君王统治法理的由来，其重要性，还在军队之上。
所以才有“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他转了一圈，找到给圜丘的管事，说自己家是宗室远支，祖辈遗愿是想能参加祭祀，不求可以见大王，只求能帮忙打柴洒扫，就算是全了先祖之愿，然后给了一粒金豆做孝敬。
圜丘管事是清冷且闲的差事，每年就忙两次，每次十来天，虽然是惯例，但并不怎么被重视，突然有一笔收入，对方自然笑纳，还给他一个打扫圜丘的差事，让他可以近距离摸到祭坛，但是也说清楚了，等祭天时，是不可以靠近国君贵族的。
严江当然答应。
于是接下来两天，他就开始准备柴火。
仪式就是在圜丘这里弄出一个大火堆，把牲口在这里宰杀焚烧祭品，表示对上苍的报答。
多么完美的仪式。
用来搞个大新闻，最合适不过。
……
很快，祭典之日来到，数里百丈都被军队清场。
严江半夜就爬上不远处的一颗大树，带着陛下一起躲藏在树冠之中，可以遥看整个祭典现场。
陛下有些小紧张，还有点小兴奋的模样。
清晨之时，燕王喜坐着车架前来，他身穿大裘，内着衮服，头带垂旒之冕，手持白玉镇圭，隔太远看不清样貌，但王者气势尤在，太子丹在他身后，周围还有王族宗室，诸多大臣。
当天子走上柴堆时。
一头牛被燕王牵上柴垛，旁边的卫士当场杀牛，放上牛头，随后，臣子们一一放上自己的礼物，这里的礼物等级森严，如礼器的玉类就按大小成色分为六个等级，而献上的礼物更是有区别，如王放皮帛，卿放羊，大夫放雁，士放野鸡……
大大小的东西放完后，鼓乐钟鸣顿起，告诉上天啊，你可以享用您的祭品了！
燕王喜面色虔诚，拿着侍丛递来的火把，将柴垛点燃。
顿时，青烟滚滚，直上青天。
就在扮演天帝的“尸”准备上台开舞之时，异变陡生。
刹那间，天空猛然一声惊雷，震得众燕国臣民耳膜剧痛，大惊跪地，以为天罚。
但更恐怖的是，点燃的柴火木碳四下飞起，宛如天降火雨，落在众人身上，又痛又怕。
“这、这，天降神罚！”
“怎会如此！？”
“天不佑我燕国，是谁，是谁祭祀不诚？”有宗老大呼。
场面一时混乱无比，隔得远的臣子们本能地退得更远。
“痛矣，救我……”
“大王，快救大王，大王撞到头了，医官！”
“太子，太子也受伤了，快来人啊！太子手断了！”
……
严江伸着脖子，认真看了看，燕丹与燕王喜隔得最近，伤的自然最后，后边的无辜燕臣嘛，差不多只是被碳火烧到的皮外伤，更多的，是心灵上的伤害。
有此一役，燕国上下必然人心大乱，够他们忙活了，燕王父子刚刚一定在求保佑刺秦成功，如今苍天降罚，也不知会怕成什么样……
“祭天就遇天罚，燕国真是可怜。”严江叹息地摇头，摸了一下陛下鸟头，幽幽道，“有此乱况，搜查守备必然松懈，我们走吧。”
差不多了，该追去咸阳，收拾荆轲了。
他觉得手感不对，低头一看，发现鸟儿抱紧自己，竖起了毛，甚有些无助的模样……

97、命运
燕国祭祀惹怒上天, 引来天罚的消息根本无法封锁，不到一日便传至燕都上下，并且以病毒般的速度扩散开来。
严江回到燕都收拾东西时，已经听说醒来的燕王和太子丹顾不得重伤，已经重回祭坛，在天寒地冻的正月里祈求上天宽恕。
燕国上下不少商人则都准备离开这可能被老天抛弃的地方，庶民中也是人心惶惶。
这种天降神罚, 可是恒古未有，王上太子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才会招至这种灾祸？
一时间, 燕国王室的威望大跌——在现代人看来天罚当然是无稽之谈, 可在民心淳朴的古代，上天就是王室为他们自己统治定立的法理来源, 当这种根源被动摇时，引起恐慌，也就不足为奇了。
更有流言认为，燕国就昭王中兴，后来君王都昏庸无能, 想来这其实是天罚前兆？
严江听得很是愉快，觉得放在柴堆里的那包土柞药性价比就很高了, 于是收拾了东西和陛下, 带着马儿出城去寻花花。
如他所料，在这种大事发生后，城卫也好, 驻军也好，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玩忽职守，似乎整个燕国都已经被卷入这场大讨论中，而且越传越离谱，当他走到易水河时，这里的流言已经变成“天神现世，降下火雨，焚烧了整个燕都，死伤无数……”
严江一边感慨着古代流言的演变能力，一边渡过易水河，找到了秦军的驻地。
这里是王贲的军队，他本只打算补充一下补给，就被王贲挡住了。
这位二十七八的年青将领浓眉大眼，国字脸、正颧骨，一看就是很精神的模样，长得有些神似西安的兵马俑，看他面目充满谦和，一定要留他叙旧一晚都肯放他走。
严江正好也想问问赵地如今的情况，便同意了。
“叙旧怕不是真，王兄想要燕国地图才是主要吧？”严江微笑反问。
“上卿果然聪慧，”王贲声调低沉厚重，平稳如山，“先前您在王上面前提议推恩而封，诸臣都甚是心动，皆在王上面前力谏些法，若无意外，应能事成。”
除非战死沙场，否则秦国的爵位是不能继承的，如李信家爷爷是南郑公，父亲是狄道侯，但若李信不在战场上拼命，等老人逝去，他们族中便又是无爵之族，所发放的田地食邑皆要归还。
先前严江建议将六国之地分封有功之臣，等于让他们的爵位可以传承一两代，但是万万不可小看这一两代，秦国贵族最怕的事情便是青黄不接，谁能保证自己家就代代是牛人？武安君白起何等功高，但子嗣却守不住基业，虽有财富，但等过了两代，便泯然于众也。
所以严江的提议等于给了贵族一个缓冲时间，下一代下两代可能都是废物，但谁家能倒霉到一连三四代都是废物啊？真那样也就是苍天不佑，还不如早点凉了，免得生气呢。
因此，严江得到几乎所有秦国贵族公卿的好感，甚至于有些人已经可以遇见，这最后一波刷爵位的时间就在这灭六国之战中，一但六国尽灭，想刷业绩怕就是千难万难了。
这也是王贲想向严江求图的原因——他驻军易水，将来必是灭燕前线，灭国何等大功，必有一侯爵之位，可为自己的子孙福祉多续一代，想到自己出征时，那小胖手抱着他大腿要与他一起上阵的儿子王离，他心中就充满了斗志。
“赵地如今怎样了？”严江微笑问。
“代地赵嘉成日与燕王信来函去，颇有死守代地之志，李牧被送往咸阳，大王喜欢听他讲匈奴之事，邯郸贵族被王上坑杀一批后，倒甚是乖巧，并无异动。”王贲向严江举杯，“这次赵国公室之财尽归秦国，大军上下皆受重赏。”
“听说楚地所异动？”严江轻声问。
“不错，这数月我军接收赵国城邑，自秦地调遣官吏，无暇分身，楚王悍以大将项燕起兵，欲与魏国合纵发难，欲打向北打通代地，助赵嘉复国。”王贲微微一笑，“但大王何等英明，只用一招，就排解了这一次麻烦。”
“可是何人连横？”严江好奇问。
“非也，上卿可知昌平君？”王贲问。
“自然知晓，昌平君可是当今秦国丞相，又是王长子扶苏母族，何等尊贵，何人不知。”严江回道。昌平君是楚考烈王为质时在秦与秦国公主所生，既是秦王的表兄，又与现今楚王是同父异母的亲生兄弟，他的姨母华阳太后一手扶持了异人继位，又在后来站在秦王政这边。
更为秦王铲除成橋、嫪毐、吕不韦时出了大力气，完全当得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大王派出昌平君去楚国陈城，那那里自称楚王，并且重金开道，收买了诸多楚国权贵。”王贲对秦王的这个操作惊为天人，将起来都有些眉飞色舞，“你应知楚国城邑是何种状况，此计一行，立即阻了项燕之军，让楚国不敢妄动。”
陈城楚国地广人希，城池零落，那些蛮荒之地开出的城邑大多是人家祖上传下来的，因此权贵说话可是太响了，他们是真正的封君，楚国的直属土地其它也就都城那一块，当他们的权益受到侵犯时，干得出在葬礼上集体拿箭射楚王尸体这种事。
而昌平君又是有秦国支持的楚国公子，一但楚王安抚不好国中贵族公卿，他的大军一个不好，都是有可能杀回自己的都城的——至于说在国外的公子不能继位这种事是绝不可能的，没看秦王政当年在赵十年，连秦语都不会说，不照样成了秦王么？
严江听着王贲简述其中细节，看了一眼旁边的骄傲猫头鹰，它平淡地抬起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小事，又仿佛在说，夸我，快夸我。
“这样一来，昌平君，岂不是已经是楚王了，他不会当真吧？”严江想到的却是另外一个可能的，皱眉道，“那如今的丞相是谁？”
“昌平君对王上极是忠诚，等到攻楚之时，他还可做为内应，王上此计，一举多得，真乃神人也。”王贲目光闪动，“如此英明，王上必得天下矣。如今丞相是王绾，但由我见之，其人并无大才”
严江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只是点点头，答应给他自己考察的燕国地图。
王贲大喜道谢，整个秦军上下都知道，上卿严江善制图，所用之图精细无比，标注山川河流渡口都极是详细，甚至可以可以直接测量距离，与真实之距相差无几，勘称万金之宝，能传家那种。
严江摆手说不必谢，然后给拿出自己记录的原图，照着画了一张给他。
……
次日，严江告别王贲，一路向西，他估算了下荆轲的行程，差不多能到了函谷关。
得早点把庆离的死告诉他兄弟荆轲才是。
然后送他们一起上路，完美！
严江发现自己现在并没有什么兴趣看王绕柱负剑了……啧，有些日子不见，居然还有点想他。
“陛下啊，你知道么……”严江地摸着给他找来各种种子的鸟儿，叹息了一声。
现在的你，没有以前可爱了，我居然觉得你人身的模样更美了，不行不行。
严江立刻说服自己改变观点，我又不是渣男，怎可喜新厌旧呢？这样不好，不好！
陛下等了半天，没等到下句，又见阿江目光里似有几分嫌弃，立时怒火中烧，不悦地落到他肩膀上，拿翅膀尖在他胳肢窝下捅。
“别闹，别闹。”严江怕痒，立时躲开，和它在花花身上滚成一团，鸟类翅膀脆弱，他不敢大力反抗，不得不认错道歉。
花花淡定地趴在榻上，虎脸冷漠，它已经是一只成熟的大老虎了，早已学会了无视两爪兽对它的冒犯。
就这样，他一路顺利地回到秦国，路上虽然遇到一些游匪、黑店、野人、猛兽，但在花花和他自己的力量下，这些都不能对他造成什么伤害，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他就又重新回到咸阳。
二月的咸阳冰雪初融，渭水北岸的冬麦却已经越过寒冬，开始顽强冒头，露出大片青绿。
官道上随处可见独轮小车与四轮大车，在他告知了相里云板弹簧的减震性能后，墨家就已经化身了修改达人，咸阳的贵族富户们也热衷于为自家马车升级换代，这已经是他们拼比地位的一种身份象征了。
天气尚冷，但很多庶民已经穿上的鼓鼓的棉衣，棉花的威力因为强大，秦国如今的棉布因为纺线太粗质量很差，但塞在麻衣被褥里御寒却是再简单节约不过。
大胜归来，关中男儿大多得了奖励，到处都是喜乐融融，与六国庶民差别甚大。
严江甚至能从中感觉到一丝故乡的感觉。
秦国也许有些不好，但在战国，却绝对是最好的地方，有相里墨可以将他的想法还原，有管吏可以将他的作物推广，还有秦王能听懂他的思想，虽然这家伙对这些并不是很支持。
想到这，严江轻笑一声，随便找到一个城卫，询问燕国使者住在哪里。
“燕国使者，大王正在接见啊……”那城卫有些激动地道对他说道，“听说燕国被赵国下场吓到了，愿意请为臣国，所以大王以大礼相待，命丞相以九宾大礼相待之，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排场呢。”
严江一时愣住了，他不是告诉秦王，让他不要去见荆轲么？
……
咸阳宫中，秦王政正配剑带冠，对长镜自揽。
镜中人眉宇威仪，星眉剑目，一身宽袍广袖，头垂旒冠，内着山川衮服，气宇轩昂，霸道绝伦。
这长铜镜还是阿江让相里云送给他的，说是让他每日自省。
算算时间，阿江也该到了咸阳城，知道他接见燕使的消息。
想是要不了一会，便能见到阿江。
他如此紧张寡人，必然前来，便可见之。
否则以他的脾气，走完咸阳，也要耽搁许久，才会入宫一见，偏他最近诸事繁忙，跟本脱不开身每日找他。
思及此，他唇角微弯，心情甚美。
有九宾之礼，君王之邀，与君同赏，寡人便不信，你还不动心。
至于那荆轲，必有侍卫严查兵器衣袍，不让他有机会行刺，甚至可以在阿江面前显示出擒贼之勇。
“王上，朝会开始了。”赵高小声道。
秦王政负手而立，自信一笑，大步而出。

98、刺秦
另一边, 荆轲已至秦国咸阳数日，他甚是沉得住气，只是副使秦舞阳这几日越加暴躁，不是与婢女欢至天明，便是成日磨剑练武，以解心中越加庞大的压力。
丞相王绾在首日便前来解释，说燕国称臣, 秦王以王子大礼待燕使，日以有所耽搁。
荆轲自然应允称是。
于是王绾和与他谈起来秦一路沿途见闻。
荆轲称赞说, 他这一路过来, 见沿途粮草丰足, 小车满道，竟至拥堵, 当真少见。
王绾则说这是王上与严卿之功，严卿带来麦种，王上又令少府墨家推广水车磨坊，又有棉花丰收，这才能加赋而不伤民, 供养大秦将士。
但谈归谈，该做的检查却绝对不少, 卫士几乎将来燕使者拔光了每一寸检查, 从衣服到礼物，从国书到地图，荆轲反映机敏, 及时将秦武阳遣了出去，这才没让他露出马脚。
这次刺秦，太子丹重金寻来了徐夫人匕首，以剧毒淬之，藏于地图卷轴之中。
眼见秦卒将图展开，荆轲神色不变，在就快图穷之时突然道：“这图欲上供王上观赏，上官刚查了头颅之函，莫要弄脏才是。”
樊於期首级取下后，以石灰腌之避腐，刚刚这尉官确实几番翻看，弄得一手石灰，如今再看这丝绸山川细腻之极，以上好彩线绣之，又上供王上之物，便不敢动作太大，未能翻完，便退还给了荆轲。
荆轲谢过，小心地拍去甚上渣染的指印，将地图重新卷好。
终于，几日后，秦王约好日子，接见于他，在进宫之时，又是一番严查，好在荆轲这次准备更充份，他以木轴藏匕，卷以地图，宫人见这由丝绸地图轻薄易刮，皆不敢动作太大，成功躲避了搜查。
一时间，秦舞阳与荆轲对视一眼，皆带一丝喜色。
咸阳宫廷皆建于高台之上，威严雄壮。
饰以白玉阶，贴以红毡华毯，有威猛士卒立于两侧，整装灌甲，静立按剑，整齐威严，将整个宫廷围绕，那种凌厉睥睨之态，燕国侍卫远远不如。
这次是国礼相侍，共九位迎宾赞礼的官员司仪施礼，并在沿途为两人唱名，延引上殿。
荆轲在内侍引领下步入大殿后方，见殿中诸臣各自跪坐，肃穆庄严，只有一名身穿官服的卫士立于后方廷柱之下，他俊美清雅，气质谦和，却给荆轲隐隐的凶险之感，而他离大殿正上的王阶有数十步。
能在大殿佩剑者，只有掌管禁卫的郎中令蒙毅，荆轲心中分明，需得一击必中，秦法严令，无召而上王阶者，诛三族，所以只必不能上秦王有机会求救。
就在此时，礼官高声喝道：“秦王临朝……”
荆轲定睛看去，只见秦王自屏风后从容而出，一时间，竟被他的气势一摄。
这位灭韩赵二国大秦之主，甚是年轻，却宛如天降神明，目光之利，仿佛能刺穿筋骨，让人心中无处遁形。被他看一眼，荆轲甚至都觉得他已将自己来意看得分明清晰。
一时间，秦舞阳面色发白，双腿颤栗，抱着铜匣的手壁几乎都要抬不起来，引得周围群臣注目不已，而阶上秦王更是眸光投下，似笑非笑。
“燕使觐见！”礼官高唱道。
这时的秦舞阳几乎就要瘫在地上，被荆轲伸肘一撞，才勉强回过神来，随荆轲上前，但绕是如此，也走得头重脚轻，都要跟不上荆轲。
“王上赎罪。”荆轲将手中木匣放下，俯身行礼道，“我这副使乃北方蛮夷之人，未尝见得天子，故为王威所摄，愿大王原谅他的冒犯，让他能尽职于王前。”
说着，他微微抬头，恳求之余，也打量着秦王，他面目俊美无比，身着端委，宽袍广袖，旒冠长剑，待会，可以先扯住那长有二尺之衣袖，再刺之……
“燕国献首——”礼官唱道。
立时便有内侍便从秦舞阳手中拿起铜函，打开检查后，递于秦王眼前。
其中正是叛将桓齮首级。
秦王政神情冷漠，凝视铜函半晌，才淡淡道：“罢了，退下。”
桓齮之事，便到此为止。
“燕国献督亢之地——”
内侍又上前，荆轲将铜函递上，监视其中只有地图一卷后，便呈于王案之前，拿起地图，缓缓展开。
荆轲有略有心急，面上却不显：“燕国受秦几番相助，托于王上威德之下，故献膏腴之地督亢，请为秦臣，此地下辖方城、武阳等十六城池，其中方城有民二万户，产粟……”
秦王听着地名，却见地图上所标，皆为燕语，无法结合地点，他为求完美的强迫症发作，再转头一见兴窗外，见赵高正在那边打着手势，表示已经看到阿江已经赶过来了。
于是他便傲然道：“既然卿熟知地图，便上前为寡人讲解。”
荆轲平静地上前，跪于案边，开始为秦王指点其中地形、物产、人口、税负与地理优势，他功课做得很足，分析得清楚明却，让秦王一边听，一边分心想着阿江现在已经走到哪了？
他早就命令过沿途卫士，不能阻拦严卿，到时他冲入大殿，揭穿燕人阴谋，便是大功一件，到时便能封赏于他，甚至将秦墨予他收于麾下。
就在秦王政思考着阿江会如何心急时，图穷匕现！
荆轲左手一拉秦王衣袖，右手持匕，向前秦王猛扑而去。
严江正进殿门来，便见图穷，一个小心还未出口，秦王已经敏捷地向后一闪，一个翻滚扯断了衣袖。
一时间，他都惊呆了！
这、这，这是什么节目啊！一来就让他看王绕柱，这也太刺激了吧？
苍天可见，他好想掏纸笔画出来啊！
说时迟那时快，荆轲一击不中，又猛然再刺，而秦王已然反应过来，长案一掀，略阻荆轲，随后便本能地闪到旁边包铜大柱之后，荆轲已经追至，两人绕柱而行。
我该上场还是该旁观呢？
一时间，严江甚至有点犹豫了。
“严江！”显然，对面秦王却已经看见他，甚至还因为他微停了一下，一时脸色发青，险些又被荆轲扯了袖子。
看来不能旁观了，这么危险，一但秦王凉了罪过可就大了去了！
严江一个冲刺，以堪比博尔物的速度闪过这数十步的距离，介入主场追逐之中。
秦宫正殿的千年老树，足有三人合抱之粗，一时间，荆轲一个反向转刺，被秦王敏锐觉察，向后方闪去，同时按剑拔出，便长剑太长，剑鞘又是在腰带上扣得甚紧，一时竟拔不出来，反而影响了他的速度。被荆轲追上前来，两人距离只有尺长。
“王负剑！”有臣大喝道。
贵族拔剑不便之时，可以将剑鞘转于背后，反手拉而出，是为负剑。
但那一瞬间，这个名字仿佛触及了什么灵光，秦王政甚至没来得及拔剑，就见荆轲的持匕之手，已经猛然冲他面门而来，他虽极速而退，但已然来不及……
正在这时，一个药箱破空而至，荆轲猛然一避，被诸多药材阻了一阻，而秦王政拔出长剑，但他不但不避开，反而转身相迎，一剑刺出，与荆轲的匕首擦出一星火花。
而荆轲反手一掷，就向秦王面门刺去。
秦王政就地一躲，匕首刺中铜柱，荆轲一个翻滚，在柱边拔出匕首，就对秦王一人猛刺，几乎同时，秦王长剑直刺他大腿，而荆轲匕首则要再掷出。
那一瞬间，他几乎听到了利刃破空之声。
而在同时，匕首骤然悬停于他身前，只因持匕之手腕，被另外一人，牢牢捏住，荆轲猛然抽手，竟抽之不动！
而严江转头对秦王微微一笑：“陛下，臣救驾来迟哦~”
然后，长刀电闪出鞘！
那速度太快，甚至让人没有反应的时间，那光芒太利，仿佛虚空都被割开。
血光四溅间，荆轲一声闷哼，臂断匕落。
秦王走到严江身边，面色阴沉至极，长剑一指荆轲，冷冷道：“燕丹敢来刺秦，倒是有胆，你且上路，寡人随后便送燕国上下，与你相聚。”
“啐！”荆轲怒骂道：“暴秦无道，必引诸国伐之，我今事败，非尔之能，不过是因要生擒秦王以止乱战，以全太子之恩。”
严江悠然收刀，微红的面容上沾了一滴血，对着那勉强坐在地上的汉子微笑道：“庆离死了，我杀的。”
“你——”骤闻好友死讯，刺秦又失败，荆轲张腿倚柱，怒道，“严江，你为秦之鹰犬，必不得好死！”
“人谁无死，庆离是，高渐离也是，可惜你看不到。”严江轻笑一声，嘴炮这事，可真不是他瞧不上荆轲，是他真不行，“不过你今靠着我家王上声传天下，名留青史，应该满足了才是。”
骤闻亲友，荆轲大怒：“你这……”
秦王政面色铁青，一剑捅上去，怒道：“侍卫上殿！”
立时，数十侍卫上前，将荆轲捅成窟窿，也止了他未出口之恶言。
秦王静立良久，神情森然，终是冷哼一声，转身而去。
此变不过数息之间，却让群臣惶恐无比。
……
正殿之后，秦王政凝视着严江。
严江唇角带笑，与他对视，半分不惧。
半晌，秦王政才有些不忿地将长剑一举：“王负剑，嗯？”
“对啊，还有王绕柱，”严江强忍住笑意，“大王不听我言，为之奈何。”
“来了多久？”秦王政眉宇间的羞恼如何也消不下去。
今天，他心灵受到重创，前所未有的重创！
“图穷匕现，来得甚巧，”严江拖长了语调，幽幽道，“可是看了好一出大戏啊~”
“爱卿甚是满意？”秦王政语调轻飘，但危险十足。
“不敢，”严江立刻否认，并且转移话题道，“我先前反复叮嘱有刺秦之行，你为何还要见他，更以九宾之礼相待？”
以大王的性格，不应该啊。
严江困惑地想。
那是想让阿江你一观我这大秦之主的雍容气度！
但这话秦王政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一想到今天九宾之礼，众臣陪同，却丢了如此大脸，还让阿江全程旁观，他就怒火中烧，恨不得将燕国上下全部坑杀！
转头再看严江，他已经在摸笔……
“你想做何！？”秦王大怒。
“我什么都没做。”严江神情无辜，知道秦王死里逃生，必然不悦，于是放弃了今天就画图的想法，捂住对方有些冰凉的手，温柔劝道，“陛下莫气，这样都没死，天意不可违，这天下，终究是你的。”
秦王政心中郁气莫名就消了下去，唇角微弯：“阿江，寡人死里逃身，心神疲惫，甚是不安。”
今天过得太刺激了，他是真的需要压压惊。
“所以？”严江微微跳眉。
秦王欺身上前，将他压在榻上，轻轻吻上，那一如既往的美好气息飞快驱散他心中疲惫，让人忍不住沉溺其中。
严江被他抱在怀中，压了许久，一时竟分不清他是真睡，还是装睡……

99、未来番外，刺秦特展
国家宝藏, 王负剑
五月的太阳非常热情了，从空调车上下来，安阳擦了头上的汗水，跟着老师一起走进了咸格门口的广场。
“同学们排好队，今天，我们要参观的是咸阳格物院，做为交流生, 这次学校为大家争取了一级宝物特展的门票，这些都是平时放在仓库, 极少拿出来的好东西, 大家在排照时记得关掉闪光灯, 记住了吗？”年轻的老师大声问。
“记住了！”高中生们整齐划一地答道。
咸格的门口已经排起长队，他们以为要等很久, 然后发现队虽然长，但并没有排太久。
这此少年少女们精神振奋，一边拿手机刷着刚刚在网上查到的攻略，一边直冲这次最火热的荆轲刺秦王展区。
然而可怜的是，这个展区居然还要排一次队。
而这一次的时间, 远比门口的那次时间更长，好在咸阳格物院似乎早有准备, 不但在周围放了许多充电插口, 展官门口的全息投影里，还循环播放着最新一期的《国家宝藏》——王负剑。
“大家都是看了王负剑这一期么？”有好事者看着门口长队，忍不住笑着问了一句。
“至少我是。”一名年轻少女嘿嘿地笑道。
“我也是！”一名中年男人抱着女儿道。
“上周的王负剑收视率爆的太可怕了, 直接破记录了，”安阳爱不释手地看着可以当书签的精美门票，露出可爱的小虎牙，“当时节目播出后提示咸格会开刺秦特展后，我看都没看完就直接来买票了，就这样还是没买到票。”
没想到山穷水复疑无路，这周老师居然拿到了学生团票，直接带他们组团来看，昨天他们兴奋了一在呢！
“我是买的黄牛票，你们呢？”那少女看着这个帅哥，嘻嘻笑道。
“我是雍国交换生，老师带我们用外事票参观的。”安阳腼腆地道。
“雍国哪里啊，听说你们那边的大樱桃特别便宜，真的吗？”旁边有人好奇地问。
“还好吧，毕竟原产地，”安阳笑了笑，“在小雍岛上，就是新航海时第一个发现的东胜神洲岛屿。”
“我知道，历史书上讲过，当时大船去东去，本来是想去瀛洲的，结果顺着赤道逆流直接到了南东洲，然后就是成功开辟了东方海上丝路。”少女激动起来，“那可远了，坐飞机都要十几小时呢。”
安阳不擅长和这么热情的女孩子说话，只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展区的全息画面。
正好，全息电视播放到精彩画面，图穷匕现，荆轲提着匕首和秦王一绕，秦王完美地和他保持了一百八十度的距离，中间荆轲停了一上，秦王居然也心有灵犀一般地停了数秒不动，而当荆轲再度追击时，秦王居然又几乎同时地移起来，完美地避开了荆轲的追击。
“哇哦！”围观的观众都惊叹起来。
“这走位绝了！”
“就是就是，要是陛下去玩绝地求生，这能力绝对把把吃鸡啊！”
“太帅了，完美闪避，荆轲这水平还去刺秦，简直没有一点逼数！”
“大王有点狼狈啊……”
“什么狼狈，这是当机立断，这匕首可是有毒的，剧毒蛇毒呢！”
“可是专家不是研究过了吗？蛇毒是蛋白质毒素，他们又没放冰箱，拿到秦国时，毒早变质了。”
“可变质了也很脏啊，要是感染了怎么办，用酒精吗？多疼啊！”
“就是就是，我大秦始皇怎么受这种罪呢？”
正说着，见夏无且及时投出药箱，阻了荆轲行动，于是又引得四下惊呼。
“太医命中真棒！”
“那箱子得有十来斤吧，厉害了，我估计拿都拿不起来。”有少年悻悻道。
“就是，看里边那些瓶罐粉末，加起来得有二十斤。”
“古人真厉害，这一定是练过的！”安阳也附和道。
“那是你们这些人不事生产，四体不分五谷不勤，要是大王还在，你们这些懒人全要被拉去修长城！”
然后，秦王负剑，反杀荆轲，严子救场，犀利一刀，那热血的场面，让在场的许多女生直接尖叫起来。
“无王命上阶是死罪啊，严酱就这么上去了！”
“如果这都不算爱！”
“英雄救美，简直了，啊我死了！”
“你们看秦王那眼神，为什么感觉很恼怒的样子，不应该感动吗？”一位少女尖叫道。
安阳忍不信摸下鼻子：“在心上人面前丢了这么大脸，要我，地上有缝肯定就钻进去了，怎么可能感动啊。”
“有道理哈，大王这是心灵受创啊，急需安慰。”
“对，是我我肯定恨不得撞柱子死了算了，大王只是恼怒，已经很有修养了！”
画面继续，秦王一剑刺了荆轲，又命侍卫上前，送他上路，命人将荆轲残尸送回燕国。
安阳正想加入讨论大军，正好轮到他入馆，没有说的，他立刻进去，带崇敬的心情，踏入展馆。
入目第一眼，便是一根放在玻璃罩中的残柱，旁边有一个按原样复原的铜柱，正在被大家踊跃排照合影，几乎都是一人追一人躲，绕柱而拍。
“这是秦王当年绕的那根柱子啊！”安阳拿着手机猛拍，记录上说这根柱子在两百年后咸阳宫整修时被取走，作了陵墓支柱用，后来因为地震出土，重见天日，被考古专家找到，送来这里，当时占了好一阵子热搜。
柱子上的一处缺口被支架标注出来，表示这就是荆轲投掷时扎出的缺口，专家们就是靠它确定了王绕柱的本体。
安阳心情激动地给去绕柱留影，然后被人挤到其它展区，下一件是徐夫人匕首、督亢地图、这件刺杀套装，他在咸阳格物馆外排队时在纪念品小贩那看到过同款，当时人家还大喊道：“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荆轲匕首！这可是当年荆轲用来刺杀秦始皇的匕首！绝对百分百神还原！现在只要198！188！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只198！你还能拥有地图匣及同款樊於期人头一枚！心动不如行动！赶紧来抢购！小哥哥要不要来一份？”
当时安阳还好奇地看了下那个粗糙的巧克力人头，然后婉言谢绝了。
徐夫人匕首精致小巧，旁边的介绍是用陨铁所制，而精美的督亢地图上织绣更如今研究战国织造技术、古燕国城池、燕国文字的国家级重宝。
安阳满足地一番大拍，便来到王负剑的所在。
王剑连柄长有一米二，难怪当时秦王一下拔不出来，精美的花纹带着森森寒意，旁边的解说员正说道：“这是由乌滋钢锻打出来的长剑，与严子的腰刀为同一种材料，都是由严子从古代印度带来的钢铁，如今这种钢铁已经失传，它的花纹如行云流水，非常具有美感，锋利程度可比现代合金，更重要的是，它是一场六国绝地反击的见证，代表着秦王在一统大业中的艰辛与危险，当时秦王拔出剑后没有招唤卫士，而是直接与荆轲对敌，做为一位帝王，他从不缺少勇气……”
“难道不是因为严子就在旁边吗？”有人小声逼逼。
安阳忍不住点头。
然后少年又是拍照录像，来到人最多的展台，做了一下心理准备后，用自己的小身板拼命挤进去。
展台上一把圆扇、数十张碳笔素描。
严子的素描依然有着他精准的写实风格，却又不失飘逸，就宛如他的人一样，天马行空，不拘一格。
素描带着细腻的笔触，画出秦王的俊美凌厉的容貌，将他眼眸中的愤怒展示地惟妙惟肖，这是中国历史上最早的一本手账，快速翻阅时，人物竟然动了起来，成为中国古代的伟大艺术之一。
哪怕已经看远无数次的复制品，也不及亲眼得见让人震撼。
“我要死了，这么多的严子亲笔……”安阳按住胸口，几乎要趴在柜台上，“我辈严家画手，今生得以一见，死而无恨矣！”
他抓紧时间，仔细地看着所有细节，但残酷的现实还是阻止了他。
“请各位游客离开展厅，将时间交给下一批游客，谢谢您的支持与合作。请各位游客……”
安阳只能遗憾地离开，走出会馆时，正是国家宝藏的收尾，画面定格在荆轲倒地，秦王凝目与严子共立，背景音徐徐响起。
“荆轲刺秦王的故事就此结束，但六国一统的脚步，却远远没有结束，秦始皇波澜壮阔的一生时光，还有三次凶险的刺杀，每一次的生死一线，都只能让他的意志更加坚决，让华夏的一统，更加稳固。数千年后，我们仰望着他的无上荣光，除了钦佩，更会沿得他的脚步，不惧艰险恐惧，从容向前……”

100、斗智
秦王政十四年初, 燕太子丹使荆轲刺秦，秦王怒，攻燕。
荆轲之事后，秦王政足足缓了一整天。
一条大龙的内心受到伤害！
这绝对是他一世最丢脸的时刻，不出意外，此事很快便会通传天下，以后甚至会留于青史, 人人皆知他曾绕柱负剑，这让他一世的英名有了裂痕, 心中一口怒气淤积, 难受至极！
严江做出了巨大牺牲——他忍了一整天没笑！
这让秦王政好歹在阿江面前挽回了一点颜面, 调整了一天情绪之后，便打起精神, 开始给事情扫尾。
燕国是绝对要灭的，本来秦王政的意图里，燕国弱小遥远，可以放在最后，等收拾魏楚再来处置, 可在此事之后，秦王威严扫地, 必须用燕国的血才能洗楚, 于是灭国顺序的瞬间就将燕国排到第一。
这是一件大事，所以秦国这架战车，又轰隆隆地调动起来。
好在秦国这两年都得到大丰收, 关中平原的粮草有渭河与黄河相助，节约了大量运力，灭赵之后，秦国的兵力再一次得到巨大补充，攻燕士卒可以在赵国就地征召，只是需要花一点时间罢了。
至于当日大殿上的大臣变身围观群众这事，秦王也没办法追究——整个秦国的高级官吏都在，总不能全杀了灭口，于是只能重赏赐了黄金二百镒，让其瞬间致富，又封了爵位，做为赏赐；严江救驾有功，升为次卿，在没有正卿的秦国，这已经是虚阶的最高职位。
做这些事的是时候，只要在秦王一百米范围内，都能感觉到秦王的怒火中烧。
于是大臣们自然皆称秦王英明，在这个节骨眼上，没一个人敢提起严江擅自登上王阶这事，若提了，怕是都要被大王挂在城墙上。
接着就是搜查使团的士卒，通通被拉去修城墙——本来秦王政是要将他们上上下下通通腰斩的，严江在一边微微皱眉，秦王政想到阿江不喜欢杀戮，便留下他们的狗命。
然后便听阿江夸奖了王上最近更爱民，当真是个名君，让秦王政焦躁的情绪都安稳了不少。
严江则抽空悄悄将王绕柱的图画了出来，然后觉得一张一能表达他的激动，又多画了一张王负剑，最后干脆画了一套连环画，当然，这是不能让秦王发现的，于是他思来想去，以不习惯跪坐为名，做了一套家具。
他当然是不会木功的，但这无所谓，他有墨家这个科学团体，有他们在，大部分发明都没什么难度！
于是在提供图纸后，很快他就收获了金丝楠木家具一套，包括沙发、椅子、圆桌、书桌、床等器物，还用竹子做了床板，垫上棉絮……然后把图纸藏在了楠木的木腿里。
这东西防腐又隔绝空气，用来保存私图再合适不过了。
一套适合人体力学的桌椅对生活的改变有多大，是很难想像的，严江第一个没想到的，就是秦王政居然以阿江所居甚是舒适为由，赖在他的房中不走了。
严江不得不让墨家快点再打一套，给王上送去。
并且，他委婉地提醒大王：“此物是臣下私居所制，于礼不合，使用起来，甚是不雅。”
现在的人是没有内裤的，裤子是两条类似长袜的服饰，□□都用系在腰上的长布条遮盖大腿至膝部，所以叫做蔽膝，坐凳子时，就很容易走光，显得无礼，荆轲倒地后对着秦王张腿坐骂，差不多和现代竖起中指是一个意思。
秦王政当时正霸占着一方书桌，批阅书简，闻言只是抬头一笑，幽幽道：“阿江的你善于缝衣，为何不将你穿之‘裤’，也制与寡人一穿？”
我还给你缝裤子，你又不是我老婆，凭什么啊？
严江肃然道：“王上有后宫三千，日夜排队求于相见，哪需臣下操心衣饰。”
“哪有三千，不过三五人罢了。”说到后宫，秦王政微微皱眉，将奏疏放下，坐到严江身边，似有不悦，“六国后宫，寡人可是一个未纳。”
按例，攻破敌国后，王宫贵女，都是秦王战例品，都应充于后宫，或者赏于将领，但秦王政却并没有如此，所以如今的秦国后宫，只有华阳太后挑来的几位楚国之女——这是做为当年华阳太后支持他继位的回报。
说到这，似有烦恼，秦王道：“华阳太后最近数次见多，皆有让寡人修德之意，与你当年所提之义，倒是甚准。”
当年严江说过，想灭六国，就得消除六国在秦的势力，而处理长安君和吕不韦之时，就相当于把韩赵两国在秦的宗室拔除，如今三年连灭韩两赵国，这速度放在以前多少年，都是绝无仅有——以前大家都是一口一口的吃别人，现在你一口就吞下两，也不怕撑死？
一时间，诸国惊惧，楚国新王更是派了华阳夫的亲眷来秦国游说，想要秦国暂缓吞并步伐，勿要再动干戈；与此同时，楚王悍更是起兵合纵，想要联络魏国自保。
华阳夫人是楚国人，又是秦王和异人的恩人，她的话，秦王在三年前，还是要听的。
不过这两三年时间，秦王根基已稳，华阳夫人的势力，已经没办法左右他的决定了，甚至因为昌平君最近要求主和的话太多，秦王干脆打发他去楚国边境称王，一是牵制楚王悍；二是给楚系势力一个警告，让他们不要再闹。
灭六国是他人生版图中不可缺少之事，既然留在秦国，便要认清自己的位置，不应再做幻想！
严江给他倒了杯茶，皱眉劝道：“华阳老太后屹立三朝不倒，还是小心为上，便是真要灭楚，还是等她老人家百年之后罢。”
华阳夫人以一女子之身，在秦两度行君王废立之事，虽无子亦成大事，肯定不会那么轻易服输。
“统一大业，岂能因一人而改，”秦王政皱眉道，“若她命好，在寡人灭楚前升仙，便无事；若定要起意存楚……便只能困她一年半载，以待事成。”
没有华阳夫人，父王便不可能继承大位，自己平定长安君与吕不韦，也不会那么轻易。
严江有心说你如今后宫子嗣皆为楚人，还是小心为上，但这话就显得太挑拨了，于是将话题略过，提起另外一事：“李斯上书召士，咸阳学宫诸多士子都给我递书，你愿是不愿？”
咸阳学宫目前盘踞了大量有学之士，不过咸阳消费挺高的，而目前外国士子想在秦国为官，靠的还是还是靠的相互推荐，如李斯就是靠的吕不韦当跳板，搭上秦王的船之后，就果断甩了前任吕不韦。
“爱卿之意呢？”秦王悠悠问，“若有贤士，荐来就是。”
阿江的眼光，他是极相信的，推荐多少都没问题。
“我想，大王若遇难事，不妨写为题目，让士子们各写文章上缴，若有能解者，收入朝中，如何？”严江没提科举这茬，因为就目前而言，科举是不成熟的，极易被世家把控。
“那，阿江可愿为我审阅？”秦王靠得甚近，几乎要贴住他的耳尖。
学宫有士子上千，他可没时间一一细看。
“此事，可让韩非一试。”严江才不会揽这种麻烦。
“就依你。”这法子挺不错，秦王政答应了，然后支着头，看着心爱的阿江，仿佛在等待什么。
那表情太熟悉，他在陛下面上看过无数次了，严江秒懂，却忍不住挑眉道：“如何，还要我奖励你吗？”
“铁石心肠。”秦王政只能主动一些，将爱卿推倒好生亲吻了一会，这才满意地离开。
“这心机鸟！”严江起身，低骂了一句，看着刚刚亲人被他悄悄翻摸过的垫子和桌上已经被检查过长短的碳笔，略骄傲地从床腿暗阁里拿出纸笔，继续兴奋地伏案做画。
王负剑的套图，他还没画完呢。

101、不能
二月将尽, 阳光灿烂，冰雪消融。
两只肥滚的小老虎在坚硬的土地上相互打闹，滚成一团，它们的声音已经有了猛兽的凶悍，像个小发动机，时不时动一下的耳朵萌得人想哭。
扶苏撸够了大猫，正抱着滚滚蹲在一边, 细心地给熊猫喂竹子。
大儒淳于越在一边苦口婆心地劝慰王长子，称老虎伤人为害、食牛羊, 您是秦国公子, 理应仁爱的民众, 如今众多庶民食不裹腹，衣正单薄, 应该分发虎食虎皮于黎民，杀虎以做表率，而不是养虎为患，玩物丧志。
扶苏比去年又长高了一截，他今年已经有八岁, 已经有了秦国公子的贵气，少年淡定地将貘兽放下, 转身凝视夫子, 反问道：“夫子既知众多庶民食不裹腹，衣正单薄，怎么不见您舍弃家财, 恩加黎民呢？”
这问话太刻薄，淳于越一时脸色发青，半晌，才强忍愤怒，道：“公子这是何意，你有继承大秦之责，安抚庶民乃应行之事，您的意思，是觉着夫子我沽名钓誉了？”
“扶苏并无此意，只是秦法有云，不劳而得，为罪也，”扶苏微微一笑，“吾身为大秦公子，又如何能以身涉法呢？”
“法施于人，必慎之，公子法不离口，却是有以法苛民之兆，还是慎言吧。”
“谢夫子教导，扶苏记下了。”他乖巧地道。
淳于越心中越寒，若是寻常弟子如此顶撞于他，他早就斥责教训了，但这位公子身份尊贵，更是儒家将来受用的最大筹码，他没办法扯破脸。
“那便好，公子莫嫌老夫唠叨，”于是，他只能勉强道：“昌平君临行之前，交教导之责交予吾手，重任在身，实不敢有一刻松懈。”
“夫子关怀，扶苏铭记。”扶苏微笑道，少年的眼眸天真清澈，但却没有一点按他要求来的意思。
淳于越无奈退去。
扶苏微笑地上前喂老虎，花一花二已经长成一米多的小老虎了，对他非常熟悉，见他来了，就扑上来又舔又蹭，将他淹没在毛绒绒里。
严江过来时，便看到这一幕，不由轻笑一声：“公子也想御虎？”
花一花二看到正牌主人，立刻弃了路边野花，前去蹭严江。
“不可么？”扶苏坐起身。
“虎有伤人意啊，你不了解它的习性、脾气、状态，它或许只是小小的反抗，就足以杀死你。”严江撸着两只大猫，两只温顺地在他身边翻肚皮，吃爪爪，连一边的滚滚也放弃竹子，小跑着挤过来，抱住他的大腿，仿佛一只抱腿兽。
“那老师可愿教我驯兽？”扶苏问。
“你是王长子，怎能沉迷这种小道。”严江一口拒绝。
“怎是小道呢？先生你可驯兽，驯人，也亦是大才啊。”扶苏的眼睛闪闪发光，“我从未见过父王会对谁，如此耐心呢。”
“你父亲才是天下大才，我与他鹿死谁手，尚未定论。”严江悠悠一笑，“你似乎并不喜欢淳于越那套？”
“献媚太过，徒惹人烦。”扶苏略厌恶地皱眉，“学说之中全是吹嘘孔孟，尊崇周礼，诽谤法家，让吾多劝父王，以得仁义之名。”
如果没有先生去一趟诸国，他或许还会被带偏了去，但见识了无法之地，他已经完全明白，只用道德来约束人的欲望，是天下最可笑的事情。
“怎么，你想学法家？”严江转头看他。
“这正是我想向先生讨教之事，”扶苏目光里全是困惑，“虽不喜夫子吹嘘孔孟，但善待庶民应是理所自然，可我读法家《商君书》，其有驭民五术，曰愚民弱民疲民贫民辱民，如此行事，又全无仁德，却为强秦之道，何解？”
商君书是商鞅当年给秦孝公讲的ppt，是秦国变法的基础，但不要误会，商鞅变法可不是为人民服务的，所以在其中就提到了愚民（要什么文化，种地就行了）、弱民（敢集会组织？拖出去）、疲民（多徭役、多打仗、多交税，累倒就睡，就没心思多想了）、辱民（多用手段恐吓，看他们敢不敢上天）、贫民（穷，让他们穷，这样君主赏赐一点他们就感激不尽了）的驭民五术，而结果大家也看到了，秦国将这些理论奉为至宝，从头到尾执行得十分标准。
严江想了想：“法随时而变，随世而变，不如我带你去见一人，你先听他之理，再做分辨，如何？”
又可以和先生一起出门！
扶苏当然好啊好啊。
严江于是带他出宫，去见了韩非。
相比社稷被毁、宗庙被烧、君王被流放到大巴山的赵国，主动投降的韩国宗室虽然被流放到偏远的羌地，但好歹留下了宗庙。韩国被灭的阴影在盘旋了数十年后，靴子落下的宗室们其实也松了一口气，虽然免不了怨恨秦国，但自家人知自家事，要不是抗秦前线，韩国估计灭得比宋卫还早。
春秋至今，八百诸侯国，他们熬到如今，维持了侯爵之位，也不算对不起祖先。
至于韩国本地那些不愿意跟着韩王一起流放的贵族被秦王收地收财这种事情，韩非其实心里是很幸灾乐祸的，内心最重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下，他也就全心全意扑在治学之道上。
见严江来了，韩非立刻以礼相待，拿出馆中最贵重的糖茶招待。
“先生如此礼下于人，想是已经找到盐湖了？”严江带着扶苏坐下，微笑问。
“还要谢过上卿大恩。”韩非眉宇间甚是愉悦，“有先生地图指点，韩侯已在羌地寻到两处盐湖，皆可直接取用，顺黄河而至陇西，解了我族之急，还请受非一拜。”
韩侯带人迁移时，严江给了他们一张地图，标注了茶卡盐湖和青海湖的大概位置，这两处风景区在两千年后都是旅游旺地，离陇西非常近，盐只要运到陇西，就可以顺渭河而下，直抵达关中。
茶卡盐湖更是可以直接挖盐，都不带煮的，更重要的是那里产石膏产芒硝，硝是做□□、玻璃、制皮的重要原料，指望用硝土取硝，那点产量只够全国人民点下豆腐。
两人礼貌地表达对下韩国公族该怎么在羌地生活的关心，以及在周围建立一个高原贸易点的可行性，然后便提起了扶苏困惑的问题。
法家的驭民之术，真的太毒辣了。
韩非昔日是公族之身，归秦之后，很是过了一段受接济的日子，达成了上山下乡成就，当然也就看出了秦法的缺陷。
他和严江仔细地讨论了调整秦法的可行性，严江甚至掏出了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以及用道德与法律共同约束降低成本的可行性。
没办法，法律是需要人文关怀的，大秦的崩溃，完全就成了后世的错题本，后世只要劝慰帝王，都会把秦王拖出来举例，那出镜次数可比荆轲多多了。
两个不合格的老师一个有口吃说的简单深奥，一个全完说上头无视了年幼的扶苏，可怜的孩子在两个大能面前瑟瑟发抖，只能和滚滚抱在一起求点安慰。
等说到后来时，陛下找了咸阳城一圈，终于飞了过来，越过讨论，听了个末尾成熟版。
韩非和严江正在争执“知者不以言谈教，而慧者不以藏书”这句。
韩非认为清除创新思想以及相应人才以维护稳定，尊法就可，达成的方法是收天下百家著作而烧之，如此就可以让普通人愚昧无知，让天下人不知道以前是什么样子，如此世界就稳定了。
严江严厉地否定了他可笑的观点，生命会自己寻找出路，法都可以依世而变，人就不能吗？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而且现在有纸通行天下，想烧光天下书怕是难了，所以诸子百家如周天星辰，各行其道更好。
两人没争出结果，决定改日再战。
出走咸阳学宫，天色大黑，严江牵着扶苏走在星空之下，问他学到了什么？
扶苏沉默了一下，仿佛看穿红尘一般感慨道：“能服先生，父王真非常人矣。”
猫头嬴瞬间大笑了两声，然后果断迅速恢复端庄，仿佛无事发生，只是看儿子的目光，就充满了赞赏。
严江在这小破孩的头上拍了一把，长胆子了，这小子居然敢打趣他了。
扶苏抗议了下，被镇压了。
送回小孩回宫，严江提溜起陛下：“陛下找画多日，可有所得？”
猫头嬴萌萌地看着他，装起傻来。
“罢了，反正的我能做的都做了，其它的，便等天意吧。”严江给它撕开肉丝，轻笑道，“只是我已回咸阳月余，想出去转转。”
灭燕在即，他得快点去扫下魏楚齐，不然可就没得记录了。
猫头嬴一皱眉，吃在嘴里肉瞬间仿佛就变得苦涩难咽，这阿是怎么回事，一个月就急着走。
寡人就如此不值得你留念吗？
它干脆也不吃了，跳开两步，在窗外仰头看月亮，一副孤单寂寞无人理睬的模样。
严江翻到窗台上，坐在它身边，伸手指戳了一下陛下，微笑道：“我素来独往独行，却独留陛下常伴我身，任你招唤，您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陛下没有回答，严江戳了他一下，它啪嗒一声，从窗户上掉下来，吓得严江急忙接住。
别一边，一位王者在榻上睁开眼眸，将双手放在脑后，陷入思考。
他想……
不，暂时不能想。
没摸清阿江底线之前，他并不想伟业未成中道崩殂，他们彼此，还需要一点契机。
所以，要如何将他留下？

102、预谋
秦王政从不是个轻易服输之人, 略作沉思后，他便有了主意。
次日朝会之后，他招来少府墨者数位首领，先是训斥了一番他们最近忙于细枝末结，不关心家国大事，然后话锋一转，说上卿严江才华横竖都溢, 你他们平日无事时多去请教严卿，不要任英才闲置, 这才是为国之道。
一众墨者先是被骂得心惊胆战, 然后渐渐觉得不对, 怕英才闲置您给他找事做啊，怎么拿我们这些无辜群众当排头兵？
当然, 心中再是诽谤，墨者们也不敢多言一句，只是恭恭敬敬地称是，赞大王英明，一定按您说的做。
秦王这才满意地挥手, 让他们退下。
才一出宫，如今的秦墨矩子相里平就逮住了儿子：“阿云, 你与严上卿最是相熟, 可是陛下这是何意？”
相里云这一两年上山下乡地建水车磨坊，见识了无数人□□故，闻言咂摸了一下, 左右看之，才低声道：“我觉着，王上此意，不在于讨教！”
“哦，你细细说来。”诸墨皆上前细听。
“严上卿生性不羁，爱游历诸国，你们想想，自王上九年亲政，他从西方归来至今，已有近五年，在秦国的时间，却仅有一年零四个月，其它时刻，皆在秦之外，王上却恩宠如旧——”相里云拖长了语调，非常肯定地道，“前些日子我看他又补了大批香料茶叶，若所料不错，他必是又要出游了。”
诸人一想，的确如此，但相里平还是略不懂，困惑道：“我儿，严江不过一闲职上卿，王上一令即出，他便不能离秦，当年尉缭亦如是，严江再是才高，还能高过尉缭？”
当年尉缭和秦王攀谈过后，秦王非常喜欢他，就要加封他为国尉（秦国的三军最高统帅）。但尉缭觉得这位主要是一统天下，天下肯定有难，这样不好，就准备逃跑，结果让秦王派兵逮回来了，然后好吃好喝伺候，一日三顾，尉缭看出秦王绝不会放过他，就很识实务地在秦国待了。
秦王政的眼光也的确毒辣，他挑选的将领人才，无论尉缭、王翦、李斯、蒙家兄弟……都是有大才华之人，更能将他们调整拧合，发挥出极恐怖的力量，灭赵灭韩，无坚不催。
相里云闻此言，神色略轻蔑：“父亲您老了，这哪是才华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相里平被儿子莫名鄙视，顿时一头雾水。
“这明明是……”相里云猛然卡住，王上这等恣意霸道之人，都要如此迂回留人，要么是他没把握，要么是他舍不得，无论哪种，都是代表这事要谨慎再谨慎，他轻咳了一声，转移话题，“总之，这事交给我来办，你放心！”
相里平心中一松，儿子就把握就行：“好便交给来做。”
相里云点点头，独自离开，他思来想去，觉得如果直接自己用请教留人，定然会显得太刻意，搞不好就把暴露大王，所以，想把事情做到又不沾身，还是，还是祸水东引吧！
思及此，他去东市马场上，找到另外两个人。
……
严江一早起来，就继续给小老虎喂食梳毛，训练条件反射，和它们一起玩闹，并将其中的关窍细心告诉喂养它们的侍者。
然后就接到相里云的求见。
他懒得整理仪容，直接让相里云过来，便看到他身边还带着两名身穿丝绸的高大青年，面貌有点熟悉，但一时想不起哪里见过。
“阿江，这是乌氏倮兄弟，他们去年便来了咸阳，到处打听你的行踪，只是你去了燕赵之地，便错过了。”相里云微笑道。
严江想起来了，当初他去代地时，李左车想便宜买下好马，这两兄弟不卖，是自己用茶叶与他相换后，将马送给李左车了，当时这两兄弟还问可不可以再找他做交易，自己留的姓名地址是——咸阳学宫？
好吧，难怪这两兄弟找不到他，这两个月他就昨天去了一次学宫，其它时间都在临江宫这边画图逗老虎呢，但这事要怪秦王，谁让他成天没事就在他房里待着，总想找到那些画呢？
“如今咸阳市集皆有茶买卖，你们也不必非要寻我吧？”严江请他们进屋，坐下倒茶。
“不瞒上卿，”两兄弟对视了一眼，乌氏倮诚恳道，“上次与您换得茶叶，让我们于王帐处换来一群好马，有做大了本钱，后来在秦市上换得茶叶，往复数次，我乌氏戎已是河南地最大的马商。”
河南地说的黄河中上游的河套草原以南，位于黄河“几”字形的左上方，与秦国的义渠戎靠近，是秦国入草原的必经之路，所以严江瞬间明白了他们俩的意思，一时间都有些欣赏了：“你们，胃口很大啊？”
这两兄弟，想垄断草原的茶叶交易。
只见乌氏倮羞涩地笑了笑：“草原行商，利润极厚，但若无强秦支持，极易被月氏匈奴掠劫，我兄弟也是想做早做打算。”
他们俩在草原长大，最懂那里的权利法则，在乌氏戎没有强大起来之前，财富不是他们的幸运，而是灾厄，不说月氏匈奴这两大草原强族，光是旁边的义渠戎就不会容得下他们。
“你们的打算不错，”严江沉吟了一下，拿出一张纸，空手画出黄河中游的地图，标注出祁连山、贺兰山、前套、左套等几处河套平原，又在两兄弟惊吓的目光中画出阴长和秦赵长城与各水支流，这才缓缓放下笔，“你们乌氏戎的位置在哪里？”
乌氏倮弱弱地伸出头，在黄河最顶端指了一下。
严江眼睛一亮，那地方在后世有鄂尔多斯附近，也就秦直道的必经之路。
“真是好地方，”严江微微一笑，神色越发祥和，“既然相遇一场，这茶叶之事，倒能多多商量。”
两兄弟大喜，他们之前不是不想另找门路，但秦国的将军们最近注意力全落在东方的灭国之战，想要争夺爵位，看不上这点小钱，才准备走昌平君的门路，结果他又去了楚国称王，好在严江回来，他是秦王近臣，极受宠幸，又与军中李氏家族交好，有他帮助，拿下秦国地茶叶，肯定不难。
“只是，我有一个条件。”严江微微一笑，“若是能行，我便上书王上，给你边茶专营之权。”
“您尽管说！”乌氏倮大喜道。
“入边的路途，只能走我说的线。”他回忆着秦国的在北地郡县，从地图的顶点，向下画出一条几乎笔直的直线。
若是有后世之人看到，定会惊呼一声，说出“秦直道”这个词。
“这是小事，由您做主即可！”两兄弟恭敬地点头。
严江心中甚喜，送走两兄弟，就转身拿了地图，去找秦王，把事情一说。
秦王正在被赵地的各种杂事弄得疲惫，见严江过来，顿生欣喜，展开地图后，看着图上线路，一言不发，仿佛在思考。
严江见他半天不说话，伸手轻撞了他一下。
“以茶叶换取牛马，”秦王指尖在案上轻敲，“你这是，欲谋取河套之地？”
“不错，北地贫瘠，但若有商道一路来回，必有村落聚集，形成道路，若能在此地起一城，”他在河套地指了指，“定草原易也。”
秦国统一之后，征百万民夫修直道、建长城，派三十万大军北却匈奴，直接拖夸帝国财政，成为后世穷兵黩武的反例，但后世长城在其它朝代几度重建，人家为什么却没有崩呢？
因为秦国这长城直道，真的都是从无到有，在穷山恶水间修出来的！
就严江如今了解的秦国粮草运送而言，山东六国的粮运到内蒙古，损失是二百比一，两百份消耗在路上后，才有一份能送到前线，而古代的长途迁移，是以人命为结算单位的。
“若是有一商路成形，沿途必有村落聚集，终点必能形成城塞，草原动静易得，行军入边皆易，又可得巨数牛马，而乐而不为呢？”严江微笑道。
茶叶对草原牧民来说，是盐一样或不可缺的存在，因为那里缺乏蔬菜——只需要试试天天吃羊奶羊肉吃上三天，普通人身体就可以体会到对维生素的渴望。
但对中原的耕者就可有可无了，你耕农好意思说自己没吃过草吗？农耕民族渴望的是肉类蛋白，是脂肪！
后世蒙恬夺了匈奴人的河套平原，秦始皇也更是迁了十万人在那里定居，可惜秦末血流成河，匈奴人夺回河套，秦国的迁民消失在历史记载里，直到百年后汉武帝又重新夺回河套，迁民建城，耗费巨大到天下财赋减半。
“如此多之茶叶，从何而来？”秦王问出关键问题。
“南方。”严江伸手一指，落在地图上的南郡以北，百越所在，“茶之一物，性喜雨水炎热，只要肥水阳光充足，便能尽情采摘。”
茶和麦子不一样，麦子只能一年收一茬，热带地区的茶叶却可以反复采收，更重要的是，这东西非常容易运输，后世很长时间，茶砖都是可以做为货币的存在。
只是采茶辛苦一点，但这时代，干什么不辛苦啊？
秦王手指抚摸过地图上的长线，缓缓道：“此事虽可，但寡人最近诸事繁忙，实是无暇他顾……”
严江皱眉道：“王上，此事甚大……”
商路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商路周围要形成一个稳定的生态圈，最快也要七八年，真等灭完六国再弄，你又要折腾地天下不宁了。
“灭燕在即，大小诸事皆不能轻忽，”秦王政略有为难，拉着阿江的手，给他看变成纸都有一尺高的奏书，“不然……爱卿晚上来寡人宫中，再做细谈？”
严江一想也是，便点头同意。
秦王政又愉悦地拉着阿江，让他帮帮忙将那些不重要的、问候请安的奏书放在一边，好加快批阅速度。
严江允了，想了想，他又给秦王提意道：“不如您下一道召令，让他们做个奏书标记。”
“何解？”秦王政端起阿江给他倒的清茶，感觉甚是甘甜，微微眯眼，问。
“问安贡品之书，卷外标以绿；军情之书，标以赤；政务之书，标以黑；如是，分清重缓急，如何？”红绿黑都是很常见的颜料，这样秦王能将一些不重要的分给出去，免得过劳死。
秦王政点头：“善，便依你。”
严江动作麻利，帮他磨墨整理归纳完后，就回去撸老虎。
秦王政看着他背影，微微勾唇，感觉春光甚好，万物同力，连多日的疲惫，似乎都消退了去。
他轻笑一声，从自己的私库里拿出百金，让人赏给秦墨。
此事复杂，是以，至少半月，都能与阿江同室了……

103、疑云
二月的夜甚寒, 秦王宫殿中的地炉却烧得甚热，严江只坐了一会，便觉汗流夹背。
秦王倒是只着薄衣，手握书卷，淡然道：“阿江莫急，寡人这便让人熄了炉火。”
“谢王上。”严江松了口气，古代的衣服上下相连, 脱起来就得宽衣解带，显得很是无礼。
但炭火一小, 寒意便透窗而入, 秦王与他聊了一会, 突然皱眉不语
严江正想问咋了，便见对方平静地伸手, 把双手都放到严江袖中，握信那温暖柔韧的手腕。
“这是何意？”严江扣住他有些凉的爪子，皱眉道。
秦王气定神闲道：“只许你在陛下翅中取暖，不许寡人在阿江袖中御寒么？”
这理由就很强大了，想到以后还会用到完美的陛下牌暖手宝, 严江抗拒不能。
左右环视一周，他不得不妥协道：“那, 你我去火炕上说吧。”
从他拿出火炕的技术后, 这种简单又御寒的技术迅速在咸阳普及开来，秦王宫中自然也有，而且甚是宽大, 把桌案往上一摆，就是个很有现代感的茶室了。
这是计划之中的事情，秦王自然应允。
“茶之一物，何必非于百越去寻，蜀地亦有。”于是秦王拿出地图，坐在新造好的茶榻上，与阿江一起在案上和地图较劲。
严江正色道：“关中少茶，南郡亦乃耕种之地，怎能以茶伤田，是以，还是寻百越之地为优。”
他能在关中找到茶已经是很稀奇了，要知道后世淮河以前基本上是没有产茶地的，不过他想到如今关中气候湿润，甚至有犀牛活动，就可以理解了。
“阿江素来走一见十，应还有理由才是。”秦王政抬眸，看着灯下美人，笃定道。
严江微微皱眉，终是横了他一眼：“你素不是消停之人，六国之地，怕是填不满你胃口。”
烛光温柔，秦王轻笑道：“此话甚冤，前些时日，你还在人前为寡人分辨，说灭诸国亦是为天下计，求个万世安宁，怎到你面前口中，吾便成商纣齐湣那等黩武好战之人了。”
阿江在外人面前如此护他，当面却不肯承认。
应是害羞了吧？
有点小小的暖意在心底萌发，秦王政眉宇间便透出些许愉悦来。
“这是谎话说得多了，大王自己也信了？”严江挑挑眉，轻哼一声，道，“旁人不知你，我还不知么，你求的是万世功业，名留千古，得前人之所不得，立后世之所不立。”
秦王微微一笑：“那爱卿可知，寡人求得，尚不止如此。”
“所以，还要继续听么？”严江冷淡问。
秦王垂眸侧耳，表示您说。
他本就俊美无双，只是平日高冷霸气，如今突然展露出这般小意温存的模样一展，做为颜狗的阿江瞬间就被电到了，一时怔了数息，才低咳一声，掩饰道：“百越之地，障厉无数，沿途大山密林，难以做战，若想得之，自然当早做打算。”
秦王没有出言，而是继续倾听。
“百越实则是个宝地，王上可记得你我在孔雀王朝的羯陵伽时，那里气候湿润，物产丰富，土地肥沃，稻米三熟，还可以一见蜀布。”严江在地图上指向云广一地，有些遗憾地道，“此地若能开垦，则天下无饥渴矣。”
羯陵伽在孟加拉湾，热带地区，严江就是在那找到的甘蔗，当时他本想从云南那边回国，可惜那里的商路被当地土著部落占据，禁绝一切东西方外国人士通过，而严江也实在没有带着几百斤种子横穿二千四百公里热带雨林的自信，否则要是能打通那里的商道，就是一条不输西方的丝绸之路了。
其实就秦未这点人口，有吴越一地，江浙熟便可天下足，再不行，南郡的的两湖之地开垦出来，也够加数百年，开垦两广说来都太早，但是——谁让他遇到的是秦始皇呢，这些个帝王，看到一块土地不收，就好像不能过日子一样。
与其让他将来五十万大军南征百越，拖垮全国，不如早做准备，如果可以的话，打通那边的商路，搞不好能改变历史走向呢。
“这打算，也太长远了些。”秦王政一时心动甜美之余，又有些失落，他按住阿江指着地图的爪子，低声道，“在爱卿眼中，寡人便如此不知轻重么？”
严江一怔，这什么情况？
“灭六国者，秦军上下，皆可利，”秦王修长的指尖在六国之地上一划而过，“然六国余孽必定心生怨怼，无十数年，难以清平，寡人又如何会于根基不稳之时，妄动兵戈呢？”
灭六国，能得大量财富土地，打这些边角地，得不尝失，更何况，从楚国得南郡有五十年余，依然时有反抗，他怎么可能随便乱来呢？
严江却是不信，这事历史可是证明了的：“你灭六国后，若天下无事，可能忍住南征北伐之心？”
“阿江不信寡人？”秦王凝视图纸，悠然道，“由图观之，咸阳至阴山，此去千二百里，远非灭六国能与之相提，寡人纵欲一战，也必不会心急。”
南北都是极麻烦又无收益的地方，他就算图谋，也不可能同时开战，阿江怎会如此想呢？
严江怀疑地看了他一眼：“王上记得今日所言便可。”
但是秦王如此这么清楚，为什么还要同时做两场大战，整得天下人丁凋零呢？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严江陷入沉思。
秦王微微一笑，继续给阿江展现他运筹帷幄，胸中锦绣。
他目光可长远了，阿江见识得还少，既然彼此有空，倒可得多展现些。
但商路的事情要慢慢谈，于是他又将话题绕到灭燕之行上，提起只要等得五月收麦后，便可趁秋收起兵，拿下燕国。
严江几次试图把话题绕回百越，都被秦王绕了回来——背刺下毒之类的技能，秦王自任不敌阿江，但在兜圈子绕人这个技能上，秦王有自信小半个就能碾压他。
说到后来，秦王表示困了，一起去歇息吧。
严江于是起身告辞，不打扰王上休息，但秦王政立即表示，最近他的偏殿新建了浴池火炕，不如一试？
这意图太明显了，严江本想拒绝，可先前火炉太热，他已一身是汗，此时已入深夜，他应该是找不到内侍烧水服侍的。
于是他同意了。
水池大小长宽有三丈，壁内罢有铜管，烟雾缭绕，两者水下坦陈相见，秦王还说着阿江白皙如玉，半点不像历经风霜之人呢。
严江横他一眼：“陛下你糊涂了，我怎么回事你不知么？”
他生来皮肤难以晒黑，暴晒之后就会红肿脱皮，麻痒难耐，三五才会恢复，古代没有防晒霜保护，所以无论在热带还是沙漠，他都是穿戴严实，遮头套脸。
秦王倒在阿江身边，神情疲惫，要求帮着洗头，模样与陛下倒在他怀里时甚像。
严江却是凝视着他，轻声道：“王负剑之言，王上，不想问么？”
他已经等了甚久，天人下凡各种谎话准备了一堆，但是秦王除了当时提了一句，后来那么长时间，就是不问，自己就很憋的难受。
秦王政抬眸看他，悠然道：“天下得取，皆为王道收之，寡人又岂是寄望鬼神之辈？”
阿江或许能看未来、知凶吉，但，他不需要！
这天下，他收得、征得、取得！
那神情霸道恣意之态，宛如烈日骄阳，烟雾缭绕间，严江一时被美色霸气所震，竟说不出话来。
“如何，爱卿心动了？”秦王唇角微弯，笑看他。
“是有些。”严江大方承认，随后掩饰一般，给他来了个洗头肩颈按摩全套，以示膜拜。
那手法力度太过舒适，秦王险些睡着，被推醒后凝视着阿江在池中泛着微红的肌色，也给阿江捏了捏脖子。
严江突然被捏住脖子，好难才压抑下反抗的冲动，但被按得就很舒适，轻哼了一声，随他去了。
秦王低笑一声，低头在他脖颈上咬了一口。
“你……”阿江瞬间软了下来，他脖颈最是敏感，忍不住道，“住嘴。”
而捏在他肩上的手在水中无声下滑，在身后人的低笑之中，轻轻按住要害，疏解一番，随后又被按在池水边，亲吻了甚久，让他力气被抽空般，懒懒地，甚不想动。
“王上倒是能忍。”严江歇息了一会，才起身褪水穿衣。
秦王立刻正色道：“发于情，止乎于礼。寡人又岂是无礼之徒。”
严江看了他身下一眼，轻哼道：“您嘴上说得动人，身体却是实诚的紧。”
秦王政微微一笑，道：“此以诚待君而已。”
严江闻言挑眉道：“那王上可要江报之以诚？”
秦王平静的眼眸里瞬间闪出微光，愉悦道：“如此，自是大善。”
严江于是回报回去。
两只弯弯绕绕的葫芦娃都挺满意，相互擦了头发，各自去歇息了——严江去了外间的书榻。
陛下则换了号，飞到阿江身边，它抖了抖翅膀，越发斗志昂扬。
先前动手时，阿江是有想摸旁边衣上针的。
所以越是接近底线，越要谨慎。

104、功名
和阿江斗知斗勇对秦王政来说, 是独属于一个人的快乐，他相信阿江也有这种感觉。
秦王政如果熟读后世书籍，必然知道这种事情有个很别致的称谓，叫情趣。
但这并不妨碍他沉迷其中，并且一点点地享受攻略成功手持久的愉快。
这一日，他居然午间便处理完了奏书，一时都惊叹于自己的效率之余, 兴致突起，就去找了严江。
严江正准备出门, 去看一个渭水边的实验田收获如何。
秦王一见天色正好, 便提议与他同游。
“这不太好, 您安危最是重要。”严江不想带拖油瓶，拒绝。
“天下间, 比爱卿危险之人，寡人尚未见过。”秦王政道。
这话说得，严江横他一眼，没有再拒绝，但要求他的卫士不能离开太远。
秦王自然应允。
……
秦王政十四年的春天很温暖。
一名俊秀青年站在渭水河畔, 凝视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大片阡陌农田一望无际，农人在田间忙碌, 到处可见的一种轻巧的独轮小车, 来回运送着各种草料灰肥，正逢郑国渠开水，一名田吏在阡陌间敲响铜锣, 大喊着开水时辰，吼着过时无水。
很多农人已经将田堤扒开，在田间随时等候着。
“水总算到了。”张开地松了一口气，等着上流之水流过自家田堤，截水入田，浇灌了周围的数百亩土地，早有牛耕开好沟垄，水流顺势而下，让干涸了甚久的土地变得湿润泥泞。
张良蹙眉道：“父亲，您已在秦种地数年，还要种到何时？”
先前秦王强令他们张氏族人过来开郑国渠，如今渠已修好，秦王却仿佛将他们遗忘了，而父亲也并没有回韩之意，而是留在秦国，昔日韩地贵族一朝沦落异国，成日与泥土为伍，又哪来一点往日的尊贵气度。
“去岁韩侯流放羌地，曾问我可愿想随。”张平苦笑了一声，“我犹疑数月，终是被我拒了。”
张良沉默，张家五世相韩，可羌地苦寒，是以父亲为了家族，却终是拒绝了韩侯，这便代表着张家与韩室之间的情分，至此为止了。
“儿啊，我来秦国四五载，见秦地君臣相合，尽收六国之才，这天下，终是秦王之物，”张平叹息一声，“如此观，我族入秦甚早，倒也是好事。”
关中富饶之地，紧临咸阳，张氏一族又是家传显贵，未必不能在秦国求个官位，但他张平便不要想了，毕竟韩侯重用过他，他心中有愧，只能闲暇之时试试著书立传，给子孙后代留个清高不愿入仕之名。
张良自然清楚父亲如此对他说的用意，只是要让他就这样入秦，却是有一种吃了苍蝇的恶心感：“秦法暴虐，天下未必不会起复，如今入秦，却是太早了些。”
“那又如何，秦王春秋正盛，秦国盛世总有数十年，你方十七，总不能将这大好年华搓托了去。”张平看着一表人才的儿子，不忍道，“我子之中你最为才高，这天下乱世诸国，哪有好坏之分，不过立场罢了。”
张良沉默数息，还是没下决心，只是道：“且再看看。”
“还想看什么？”一个温柔清朗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他耳边，惊得他猛然回头。
却见上卿严江正悠然地立在身边，旁边还有一名黑袍青年静默而立，足下亦有老虎相随。
张良看着这人，一时神色复杂，终是柠檬道：“恭喜上卿救驾有功，官升次卿。”
“别叫次卿，好像我低谁一等样，”严江微笑着走到他身边，“上次所言可还记得，子房可找好了下家效忠？”
“尚未。”张良终是调整好了心态，平静道，“上卿可有指点？”
“子房周游诸国，定有计较，”严江笑道，“若不愿为官，我倒有一事，想拜托子房相助。”
张良小心道：“在下德才浅薄，不敢轻言相助。”
“最近秦国准备开一商路，南至南郡，北至阴山，沿途山高路险，收外邦茶盐专营，子房若有兴趣，不妨来学宫寻我或者韩非。”严江淡定地抛出这片饵料，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知张良心有沟壑，决不甘于庸碌，这事挑战性极强，但却是的一个立下功劳名声的大好机会，一但做好，便能名扬天下，诸国都大可去得，张良现在名声微末，这些年估计在诸侯门下都碰过壁，有如此一展长才的机会，是个年轻人都很难忍下来。
果然，张良面色微微泛红，应是想通其中关窍，看严江的眼眸里就带几分懊恼，又见他胸有成竹，不由刺道：“此为大事，秦国抑商，便真有此事，又岂是你做得了主的？”
严江也不生气，只是微笑道：“这便不必你操心了。”
说完，他正抬手准备去拉身边的秦王，就见张良瞬间退了一步，戒备地看着他。
不就是上次调戏了你下么，严江轻声一笑，在对方略有懊恼的眼神里扣住秦王手指，转身走远了。
他们又一起看了棉花田，粟米地，走得累了，才在河边略做歇息，花花还试探性地去舔了大王刚刚被扣住的手指，被秦王嫌弃地推开。
“若张良能入，这商道之事，便成功一半。”无论是让他入秦还是让他帮忙，都是不亏的，严江觉得他完全接得住李斯将来的责任。
“阿江越发为寡人想了。”周围无人，秦王眉宇间比春风还得意。
“我这是为了天下。”严江义正词严地纠正他。
“有区别么？”秦王道，“天下人皆为寡人所有。”
严江转头凝视他，低下头。
又是如此，在这一点上，他们永远无法沟通。
秦王觉察到他的不悦，伸手扣住他的五指，傲然道：“阿江，不知你是预见何事，在你总当寡人暴虐，寡人为王十数年，你可见有一次伤民之举？”
“王上，你灭国的目标是什么？”严江轻声问。
“一统天下，威加四海。”秦王政自然道。
“那之后呢？”严江幽幽道，“燕魏不堪提，楚齐顽抗难久，天下必是您的，然后呢？”
“六国必异动，寡人当巡游天下，驯服人心。”秦王政何等眼光，不会认为平定天下后，就没事了。
“那王上欲如何得民心？”严江转头看他。
秦王眉心微蹙，秦法苛民驭民之术极多，但说出来，阿江必定不喜。
“在相遇陛下之前，我曾见一国，历血火重生，繁华昌盛，万民富饶，治下皆衣食无忧，”严江轻声道，“如此，君为民父，百姓拥戴，所治之下，幼有所长、壮有所用、老有所终。”
秦王政神色严肃，认真思考数息，突然发现，这难度，可比灭六国大得多了。
严江微微一笑，道：“王上，这方是万世功业，否则便是灭了六国，纵是将来亦会为六国所灭，难以万世不灭。”
秦王政神色一动：“如此么？”
为六国所灭，这便是，阿江总让他爱民的因由？
阿江并非为那些卑贱黎民，只是，为了他？
一时间，秦王感觉如鲜花芳草，在心中盛放舒展，无法自抑。
严江一怔，觉得可能被秦王觉察到了什么。
秦王微微一笑，伸手把阿江咚在老虎身上：“既如此，当如你所愿，寡人爱天下子民，亦如爱你一般。”
严江怔住了。
“那阿江，你呢？”秦王好整以暇地凝视他，微笑道。
“我？”
“对，寡人允诺了，阿江要如何报之？”秦王笑意盎然，眉梢眼角，都写满了胜券在握。
那是严江第一次见他笑得如此放肆恣意，或是风华太盛，一时迷了他眼，丢了心。
次日，上到朝臣，下到宫宦，几乎所以和秦王有过接触的人，几乎都能感觉到他的愉悦快意。
蒙恬为此悄悄问了弟弟，陛下遇到了什么好事，灭赵时也没见他这么得意过。
蒙毅敢说吗？显然是不敢的。
而这时一个消息传来，让他急忙告别兄长，前去王上处报信。
于是正在批阅的奏书的秦王就收到了“严江一早带着花花就走了，别说调料补给，连鸟儿都没带”的消息。
秦王知此事后，并不生气，只是吩咐蒙毅不必理会此事，他自有主张。
蒙毅低头应是，退出门外。
秦王政微微一笑，放下奏书，写了一张纸条，立刻换号带纸条追了上去。
心中甚是可惜。
若非是在野外，昨天，他差点就得手了。
都怪那只傻虎，有人看到有什么关系，突然爬起来便罢了，还把阿江的头撞到石头上，生生扰了他的好事。
那些待卫也皆是蠢物，竟让人随意靠近。
猫头赢一边可惜着，一边落到阿江肩膀上，熟练一栽，被接住，然后便看到严江有些羞恼的神情。
陛下将纸条给他。
字条上写着寡人都于你眼前绕柱负剑，如今偶出小错，不过两情悦，有何可恼？
陛下随后被丢了出去。
大老虎一爪跨过鸟儿，回头瞥它眼，甩了甩尾巴，深藏功与名。

105、野史
严江这次出秦, 没有走熟悉的函谷关，而是走了咸阳南方的武关。
武关在历史上只出名过一次，那就是刘邦是先从这里攻入咸阳，让子婴秦三世不得不投降称王。
原本这里也是秦国的重点要塞，奈何五十年前，秦将白起一波王者操作，把楚国打得迁都, 而楚国当时最富饶的洞庭云梦一带，武关做为国内城塞, 自然就先前的紧张了。
南阳之地的郡守是在灭韩之行中立下大功的腾, 这位已经是郡守腾了。
严江一路从武关经过, 发现小麦的触角并没有伸展到这里，南郡之地, 是种水稻的。
棉花也过不来，因为这里的水稻是可以达到两熟，还比麦饭好吃。
入侵物种在这里爆炸的，是辣椒和甘蔗。
如今中原气候湿润炎热，云梦大泽尚在, 从武关过去的，湖北地如今的气候与雨水都与后世的湖南地类似。
大约是对湿润地区的本能抵抗, 他带来的辣椒种子不过四五年的时间, 却已经在遥远的南阳郡广泛种植起来，几乎家家户户门口都有挂，甚至严江还看到一个坐在门口无聊, 就着干辣椒一口一口啃掉的老头，让他压力巨大。
汝水河边还种起的长长一片甘蔗田，宛如一片片小树林，铁犁也大多变成了曲犁，南阳郡农耕发达，甚至不输给开过郑国渠的关中，只是地广人稀，开垦的土地还不够多而已。
初时，严江还疑惑，为何这里人烟如少，直到路过一处村落时，见到一处葬礼。
入葬的男子瘦小单薄，枯瘦如柴，只是腹部大如满月，高高隆起，显得诡异而惨烈。
而村里许多人皆有此病，身形瘦小，肝脾肿大。
严江只看了第一眼，就知道这是吸血虫病。
两千年后，这种病在国内已经很少见了，他有一次去洞庭君山游玩时，正好遇到一只扫镙队，他们带着手套穿着胶靴，把沿途河岸浅滩的小螺扫得干净。
但在南亚东南亚的很多地方，吸血虫依然是非常顽固的一种传染病，他们团队在拍苏门达腊虎时就有人不慎中招，进了医院，而除了西药，当地治疗吸血虫，最简单有效果的办法是用吃南瓜子和吐酒石。
然并卵，南瓜目前还在美洲大陆茁壮生长。吐酒石则是两千年后的固色剂，得先酿出葡萄酒，然后除醇得到粗酒石，再和苏打反应生精酒石酸，最后加锑合成。
合成过程是当年在国内做小做仿葡萄酒记录片时了解的，这是葡萄酒的一个副收入，但这个年代，还是先算了吧，就算湖南有全世界最大的锑矿，也远水救不了近火。
严于是对于这种情况，他束手无策，只能遗憾地路过了。
而后他继续前行，终于明白为什么如今长江流域的人口比不过黄河流域了，这里的吸血虫病太广泛了！而且不止人有，黄牛也有，被感染人畜成为新的污染源，又将它传染给别人。
这种病初期很难看出来，却会严重损伤寿命，所以严江一路走来，发现南阳郡人口的平均寿命比关中低上好几年。
更可惜的是这种病几乎遍布了长江的所有支流，人们对这种病也习以为常，把它叫蛊虫病，湿润之地，无论细菌还是病毒威力都被放大，这里依然保持地一些楚地的祭祀风俗，比如崇拜火焰，崇拜山川神灵。他们都认为楚巫能治这种病，所以很多南郡庶民盼望着楚人能收复故土。
也因为南阳郡与楚人交流频繁，秦国在这里的有重兵驻守，防止生变，前任南阳太守就是李信的父亲。
严江从武关向南绕了一圈后，东北而上，在晚间带上陛下，去拜访了南阳郡守腾。
郡守腾如今已是五十许人，须发斑白，对他这位秦王近臣十分礼貌，让他吃了这里特产的南方茶水，谈起了如今燕国飘摇，秦王威加天下，实在是让人敬佩。
严江没兴趣聊这些，直接提道：“我至武关而来，沿途多见蛊病，郡守可知？”
这话问得太不客气，郡守腾的笑容瞬间僵了僵，才淡定道：“蛊病本是寻常，南疆之地，多厉障之气，非一朝而生之事，不知次卿提及此病做何？”
“吾有一计，可除蛊病。”严江直接了当地道。
“哦？请先生说来。”有需求就有地位，这位脸上写着“你是无理取闹来的？”的郡守瞬间连笑容都准备好了，亲手为上卿倒了茶水敬上。
“郡守可知咸阳有一物，为金胶？”严江正色道。
“自然知晓！”郡守腾也做过咸阳内史，微笑道，“上卿取草制胶，先为箭，后做轮，再后来，为墨者做为鞋底，名传天下。”
橡胶草虽然产量有限，但耐不住它好用啊，无论是做车轮还是做鞋底，都会带来一种让人有“草，世上居然还有这么好东西”的感受。
所以虽然已经开始在北方贫瘠土地上大规模种植，依然供不应求，价比黄金，再加上以硫磺熏后皆为黄色，所以又称“金胶”。
“太守只需让秦墨以胶为五指之套，广抓此螺，不出数年，此病止矣。”严江从一个口袋里倒出一堆细小尖螺，淡然道，“蛊虫之病，全因触碰此螺而起，灭螺之后，疫病止矣。”
郡守腾认真看了看那小螺，突然笑道：“就因此螺？”
“不错。”严江淡定道。
“那何需美胶，”郡守腾捻须一笑，道，“南郡蛊病者众矣，以金收螺，必得庶民大索之，如此，疫乃止矣。”
“不可，如此一来，无病之人，必也下水摸螺，染疫则如何？”严江一口拒绝。
郡守腾却是不以为然：“次卿，金胶落于手，庶民岂敢用之？”
在他看来，严上卿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胶之贵，不知几千金也，便是给了庶民，给难保不会以丢失之名藏之卖之，若是以法要求必须用，他们又会怕损坏，倒还不如让人直接下手为用，免得麻烦。
严江一想也是，但还有提议：“既如此，便由郡守做主行之，我自会禀告王上，为您请功。”
郡守腾微微一笑：“不敢不敢，此乃老夫当为之事。”
若真能绝此疫病，那可是名传千古，严江送来这种好事，做是无功，他亦会全力为之，又可需多提呢？
“那谢过郡守，江尚有要事，这便告辞。”严江礼貌道。
郡守腾立刻挽留了一番，并且给严卿配了美食美婢，说是一点小小心意。
严江当然拒绝，陛下在一边看着呢，真要收了这小心意，这老头怕是年都过不了就得玩完了。
美食收下后，严江坐在榻上，一边给陛下喂食一边道：“今天的话，你也听到了，记得给郡守腾表扬，每年抓螺之事，也写入秦律里吧。”
陛下微微眯了下眼，表示你现在不觉得秦律太复杂了？不嫌秦律太苛刻了？
严江微微挑眉，突然拿出一枚钉螺，拿细针挑了螺肉，放在陛下嘴边：“既然你觉得不应加，那就是觉得此事尚小，不如吃一口美味再谈此事，如何？”
陛下僵住了。
“吃啊，此螺鲜美，可是极贵大菜呢。”严江微笑道。
陛下第一次知道南疆的生活如此血腥，在阿江的手下瑟瑟发抖，委屈地抱紧了自己，软软唤了一声嘎，在他手背蹭了蹭，表示寡人错啦。
轻哼一声，严江这才塞了块肉给他：“就你能说，我这是为了谁，只要能灭此害，两湖之地就尽成沃野。”
思索片刻，他又轻声叹息道：“先前我想的开垦两湖，却太想当然了，蛊病威胁之下，南方的开垦必然快不起来，搞不好都要以百年为单位，不解决吸血虫，开垦南方是想都不要想了，哪怕强行要求驻军过去，就别想他们回来了。”
要到两宋之时，也就是一千六百多年后，湖南湖北之地才被完全驯服，想到这，他突然明白为什么赵佗坐拥五十万南军不肯救秦——你都打发我们来这送死了，还想我们为秦国拼命，想啥呢？
相比之下，比较好的事情是，秦国现在推广农家肥数年，高效宣传之下，庶民常会为抢肥捡肥而起争端，倒不用担心他们随地便溺污染水源。
陛下乖巧地应了一声，飞到阿江肩膀上，蹭了蹭他脖颈，又咬了他耳垂。
“别闹~”严江伸手轻崩了它一下，“你在咸阳盯着一些，把灭螺之事，列入吏治考评，如此一来，灭螺赏金必不少，知否？”
陛下当然点头，但又歪了下头，并不行动。
严江低头亲了它一口。
陛下还是歪头不动。
严江又亲了一口。
不动。
严江把它抱在怀里又亲了一口，并且指尖摸向那块螺肉。
陛下立刻乖巧地表示放心吧，如此纸茶收入极高，朝廷将以高价收螺，并且未防做假，所收之螺皆运入咸阳受查，必不给它反复之机。
严江这才满意，猛亲了它好几口，这在才抱着它滚到榻上，和它讲起今天白日所遇到的风俗奇事，山川地理，人文景观。
说到深夜才睡。
陛下看着阿江有些疲惫的睡颜，出门飞了一圈，把阿江讲的事情和地理结合起来，这些事情对他治理天下非常有益处。
飞回来后，它立在榻边，突然就想到那些阿江提意收来的钉螺。
不如，以此给阿江建一座馆螺宫，以示后人他之治疫之能？
不错，就如此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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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年，严子由武关出秦，见江有螺，精巧可爱。帝知之，以重金求螺，南郡庶民日夜入水寻之，死者数矣，人说“车船南来严子笑，无人知是金螺来”，两者情比螺坚，秦螺阁亦为后世名阁之首——《秦朝那些事儿，野史分析》

106、吃药
次日, 严江与南郡郡守腾告辞，准备离开去魏国浪一浪。
但郡守腾并不想这位秦国上卿离开，反复挽留，说是希望晚上商议灭疫细则，并且约他吃了夕食。
严江推迟不过，同意了。
秦时还是一日两餐，夕食在下午, 郡守亲自去寻了一头老死的黄牛，取了最肥美之处, 食厨师烹之, 亲自给严江端了上来。
礼下于人, 必有所求，严江不由得提高了警惕。
南郡喜食米饭, 郡守又以鲜美羊肉相佐，严江吃得很淡定，但真让他惊了一下的事情是，郡守上的酒，是葡萄酒。
问及郡守, 才知道在秦国南郡迅速推广的，除了辣椒, 还有葡萄。
“国中酒税十倍于他国, 群聚有罪，如今是以葡萄为酿，世人皆称严子善行也。”郡守腾如是说, 并且解释了下原因。
秦国的酒税是按奢侈品收税的，十文成本的酒，要卖一百一十文以上，其中一百文都给朝廷交税，差不多就是把二锅头卖成五粮液的价格，对于庶民来说，可能一辈子都吃不起一壶。
秦国普通人想喝酒，那只有小乡里每年祭祀土地神灵时，咬咬牙才能买一点低劣祭酒，平日根本买不起酒，而自己用粮食私酿，少了酿不出，多了又心疼。
可能有人会奇怪，酿多了不能私下悄悄换粮吗？
当然可以，只是要小心被人举报了，一但被举报，那就偷税的大罪，轻则去县城修城墙，重则直接去长城修城墙。
所以当知道葡萄可以自酿酒时，这东西便以一种瘟疫般的速度蔓延开来——只要不废粮食，什么都好说，再加上南郡雨水甚多，葡萄只需压上一根枝条便能插活，如此一来，当然就广受欢迎了。
没想到自己给秦人带来的改变这么大，严江一时没忍住，面露喜色。
然后便听郡守腾道：“次卿明鉴，此为老夫连夜所写治疫策书，请看有保不妥。”
严江惊讶道：“如此之快？”
他接过纸卷，打开一看。
除去简单的文言，策书中提出钉螺之中有凶虫，触之染疫，如今郡令愿以重金收之，众乡民可以螺换金，以及提意以箸（筷子）抓螺以免染疫，并且在南郡提出哪乡的螺最多，当地秦吏的考评就是优。
还提及了寻到螺后收以煮之，杀之凶虫。
并且，他提出先广发文书《良吏与恶吏》，来告诉南郡官吏，什么是秦法之下的好吏，并且将杀螺之事例入其中，成为考评的要素。然后再一套《治罪令》，来告诉他们做不好，将会按什么程度治罪。接下来，就可以派出大量人手，下去微服打扮，看他们做得好不好。
最重要的是，南郡如今还是楚风楚俗，楚国一直不留余力想要策反，完全可以双管齐下，让南郡之民沉迷杀螺，无人接应楚国势力。
如此一来，就可以打着“清除楚国势力”的目的，让南郡豪强接受杀螺之事——做得好不好，代表着你是不是楚国的探子。
严江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位郡守真有点毒辣啊，明明是想用杀螺之事清除楚国在南郡的势力，却生生被他说反过来了。
但他心中也明白，以郡守腾的心机实力，做这个完全能做好，对下层可以打一个为民治疫的大义幌子，对上层就是稳定统治的政治正确，难怪秦王会将他放在这里了。
佩服佩服！
“郡守大才，无可改之处。”严江钦佩道。
“只是，”郡守叹息道，“天不假年啊，也不知老夫还有无可能为秦效力。”
严江笑而不语。
郡守腾见他不接话，只能遗憾地拉开手臂，只见上方有斑斑点点的红点，正是蛊虫病之先兆：“听说次卿学究天人，不知可否救我一救？”
连郡守都被染这血吸虫了？
严江终于明白为什么后世官员畏惧南方为官如虎了，这是真容易死啊。
思来想去，他看着桌上酒水，低声道：“在下倒有一计，可为你开炉炼丹，以助郡守除疫，只是药材难寻，怕是要耗费一点时日。”
“次卿尽管相提，腾必尽全力。”见对方这么好说话，郡守腾大喜，诚挚向严江一拜。
严江做高人状，平静道：“如此甚好，郡守可为在下准备酒脚，再派些本地人手，随我入山一行，寻找药石。”
陛下一边非常困惑，他怎么不知道阿江会炼丹？
……
因为化学就是炼丹啊！
这郡守命不该绝啊。
严江也没想才几年而已，湖北这里居然已经有葡萄酒了！
这意味什么，意味着有酒石啊，酒石就是葡萄酒在冰冷天气下自行析出的结晶，可以直接从葡萄酒里过滤出来！
本来他还想着要传信给墨家收集酒石，等自己有空回去拾弄一下。
现在看来，完全不必要了，这里有现成的。
而更方便的是，南郡郡城就是后世的江陵，离冷水江只有数百里。
冷水江有什么呢，有世界上最大的锑矿。
而酒石加锑，就是吐酒石。
基本上有了这东西，蛊虫病就算是有特效药了。
这玩意虽然负作用有点大，过量会死人，但这真的是如今这个世界上最简单有效果的药了。
在告诉对方自己炼仙丹可以治蛊病之后，郡守腾可说是千恩万谢，立刻答应派熟悉南边山林的向导人去帮助他寻矿。
两人一番感谢与不敢当地推迟后，严江带着数十当地山民，踏上南下寻矿之路，一路虎豹蛇虫甚是危险，但好在有他带着花。
楚地产锡，南郡曾经是楚国都城，楚国的冶炼技术因此最为发达，什么干将莫邪，越王勾践自做用剑，都是让后人惊叹的宝器。
更重要的是，严江知道锑矿山的大至位置，因为那里离月波洞不远！
月波洞是当年老版西游记的拍摄地点，而不远处的梅山龙宫是华夏最有名的溶洞景区之一。
他来到冷水江的大致位置后，寻到周围深山中的百越山民，让跟来的向导通知周围的部落，花了十天来，愿以盐同他们换取一种黑色的，长得像柱子的矿石。
这种矿石并不难寻，部落越民们寻了数十种不同的黑色岩石，终于让严江寻到辉锑矿，并且记下来回线路，随后便飞快回到了南郡。
郡守早按他的意见滤出了大量酒石，看着严江简单无比地把磨碎的矿石与酒石混合烧熬，然后煮成一种白色颗粒，一点都不像丹药的样子。
严江也找不到南瓜子配合使用，只能将这些原药给郡守，让医师给病例少量服用，自行摸索剂量和搭配，又于又折腾了半个月，寻来不少病人试吃，发现用蔷薇花瓣煎服可以缓解不适。重病患吃这药容易出事，但中度与轻度的病患，吃这个完全没有问题，只是服此丹药后吐得厉害，要强行忍住甚为艰难。
但是救命药啊，吐出来又怎么样，还不是要再吃进去。
在活命面前，什么都是虚的。
而且酒石产量及为有限，以郡守之能，寻来的材料也就能治百十个人，可说是杯水车薪。
但郡守腾却闻之大笑，向严江诚恳跪拜，说有些仙药，平定南郡，足矣。
陛下居然也在一边点头。
随后，郡守发下以螺换金之令下，加了小小一条，以螺换药。
郡守得上仙严江所赐仙药，可愈蛊患，而想要治愈水蛊虫疫之药，需以百斤钉螺相换，数量有限，机会难得，抓紧时间。
此令一出，别说南郡震荡，甚至远方的楚国治下，都震荡开来。
蛊虫疫是困扰南方数千年的大病，连千年后出土的马王堆主人也身患血吸虫病，至于楚地豪强富户们，当然也逃脱不了这死神。
郡守以螺换金的小钱，这些楚地豪强们当然是看不上的，但若是能换命呢？
那当然是千金不换！
有利益就有需求，一时间，诸多豪强们纷纷四下收寻钉螺，哪怕家中暂时无人染病，但谁知道以后呢？这种神药备着一点总是无错的，甚至以后可以给哪位大人物做为换取利益的筹码，这种价值，跟本不能想像。
一时间，钉螺价格暴涨到一个无法想像的程度，人类是最恐怖的入侵物种，在经过最初数日的收集酝酿后，南郡郡城到处都是送螺队伍，甚至其中还有以次充好，拿田螺丝螺来钉螺的行为。
严江为此让人编了孔径只有半厘米的竹筛，各地收来的螺，只有过筛的才算合格，不能过的全部打回。
郡守更是手持神药如鱼得水，在南郡里展开各种利益交换，几乎把楚国这些年放在南郡的钉子一网打尽——如果可以换回活命的机会，这些心向楚国的豪强们把线人当成筹码交出来，又有什么好为难的呢？
……
“上卿就如此将炼丹之法传下？”郡守腾看严江的眼神都惊变了。
“不错，南方为蛊疫伤之久矣，此法既利民，便传你了。”严江微笑道。
他四处浪起来，不可能带太多财物，而且这东西，给秦国才能大量推广，留在他手上也是压着，没有用处。
郡守腾叹而拜道：“今日方知，大公而不私，大利而不藏，大德而不持者，古今之见，唯卿一人而已。神人也。卿制纸恩加天下，传麦广惠于民，如今又传此丹药不收一粟。王上得卿之助，何其幸也；六国诸王无卿，而其伤也！”
“郡守过誉了。江告辞了。”严江没和他纠结，客气了两句，就带着陛下走了。
他在这耽搁的时间很久了。
再不快点去魏国，怕是就玩不到了。
不过……
“陛下，人家是夸我，你翘什么尾巴？”严江伸手戳了一下爱鸟。

107、谋杀
从南郡向北,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人烟渐渐多了起来。
严江深刻地觉得，在没有空调问世之前，人类还是更适合在温带生存。
至于郡守腾能不能成功立下灭螺大功，会不会有人为了领赏而去养螺，那都不是他该关心的事情了。
这本就不是一代人能解决的问题，更者, 秦国的官吏不是死人，他们知道该怎么驾驭民众, 豪强再强也没有意义, 真惹火了, 秦王政还有最爱用的大招——迁民。
那么怕蛊虫病么？没关系，秦王可以让一个县甚至一个郡的所有住民去阴山种田, 保证那里没有蛊虫病，至于会不会在路上冷死饿死累死，这就不是他会关心的问题了。
人类在开拓繁衍的过程中，必然会付出无数代价，只要知道了原因, 总会慢慢改变，慢慢发展。
正因为如此, 严江走得非常淡然。
他哼着歌儿骑着马, 一路来到了魏国的边城昆阳。
这里在历史上非常有明，严江记得有名的昆阳之战就发生在这里，当然, 那是两百年后的事情了。
命运之子刘秀在这里召唤陨石天降，用两万人打败上莽四十万大军，光复汉室，苏轼还专门为他写赋。
而这时的昆阳还只是一座魏国边城，靠近着楚国长城，但楚长城在楚国迁都后，已经被秦军占据，成为秦国的要塞。
严江记录了南长的高宽形制、地理位置，再画上了长城的剖面图立面图后，这才满意地越过长城关中，进入昆阳。
小城的城强不高，严江转了一圈写出风土人情，然后便看到街头有优倡表演，一时好奇，在旁边围观。
优倡是由楚国的巫祭演化而来，可以表演各种故事，一般由侏儒滑稽的表演在逗人开心，很多有钱有势的贵族都喜欢养上一两个在家中，但那种对即时反应的要求非常高，有的时候不够乐了，便会被弃之不用。
而这街上的两名优倡，正表演着魏国大将，乐羊的故事。
正演着的剧情是乐羊在路上捡到一袋金子，侏儒兴高彩列地拿回家：“夫人，我捡到金子了，必能你富贵……”
然后他又转个身，表演起乐羊妻子冷厉的模样：“志士不饮盗泉之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这金来路不名，你怎能取之。”
转身扮演乐羊：“夫人说的对，我这就将金子扔回去。”
然后将口袋做势一抛，在地上一滚，惹人观众轰然大笑。
严江微微一笑，他知此事，并且还有一个成语，叫路不拾遗。
接下来的故事继续发展：乐羊去鲁国求学，一年后，超想家，于是回家，结果见妻子正在织布，乐羊扑了上去，就想要做些想做的事情，结果被猛然妻子拿出刀——将织了一半的布斩断，并斥道：一丝而累，以至于寸，累寸不已，遂成丈匹。我现在断丝织，先前的功夫就的费了。你现在学一半就回来，不是一个道理吗？
乐羊那个羞愧地跑回去救学，众人看得津津有味。
然后那侏儒又拿出陶碗，在众人面前求得赏钱，只是得钱很少，周围的人大多只看不给。
严江没有带魏国圜钱，就拿了块墨碇放在他盘里。
便听旁边有人笑道：“你这竖子，不给钱便罢，竟还扔石头戏弄人家，也是的个心黑的。”
严江微微一笑，并不言语，倒是那侏儒认真地看了他一眼，恭敬地鞠躬谢过——墨碇做起来耗时费力，价格比纸还高，他给得这一块，能换上数百圜钱。
“我甚喜你戏，不如同上酒楼，单独予我演绎一番？”严江微笑道，他是现代人，见多了世面，言谈自然，未有半分轻蔑怜悯。
那侏儒定定地看着他，点头拜了拜。
严江便与他找了一座食肆，叫两碗粟饭，配了大酱，一起吃了起来。
战国之人喜食酱，好在那有名的“严酱”并没传到这小城之中，严江便与这侏儒攀谈起来。
那侏儒叫旃，身形只有六岁孩童大小，家人良善，不曾弃他，他数十里外有一儒家名士，喜在竹林讲学，他便仗着身形矮小，时常去冒充孩童去听，那名士见他求学认真，便收他做了仆役，知了些道理，后来名士故去，他便想要为人耍戏讨生活了——侏儒之身，这算是唯一的出路。
只是那贵族家中的优倡都是自小养大，称为家优，他这种是野优，就只能混迹于各处市井，赚点辛苦钱，顺便看能不能入哪个贵人之眼，止了这奔波。
“你演得甚好，”严江与他聊了许久魏楚之事，见他对魏地风土甚熟，又知他是流浪艺人，“倒是入了我眼，不如与我一路，为我解说这魏地之事。”
有这样的机遇，这优旃自然不会拒绝，感激之后，却是极为忐忑小声地提出一个仿佛随时会被打的请求，说不求先生财资，只求先生若有空闲之时，能教他些字。
这是小事，严江自然应允了，优旃却是直接感动哭了。
在他见严江对他毫无怜悯歧视时，他便觉得或许可有机会求得一学，没想道上天真的怜他，这些年他无数次被师者拒之门外，在他就快放弃求学时，又见到机会。
……
收了个向导，严江的路上很顺，虽然老虎花花一开始吓了这优旃一跳，可他也很快接受现实，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严子的名声，虽然在诸国高层远播，但高层是多小的圈子啊！而且魏地是非常瞧不起秦国学子的，所以严江在魏国基本没多大名声。
昆阳向东，在优旃的引路下，严江向东北而行，顺着颖水来行船，来到了鸿沟之上，一路见识着魏国的繁荣富饶。
“一百多年前，魏王迁都大梁，用了二十多年，将颖水与河水相连，诸船皆要过大梁转运，此河一出，魏船从大梁出发，便可直接驶入韩、楚、齐、赵、燕、秦等国，又可灌溉整个魏国，此后百年，大梁便成七国最为繁华富裕之地。”优旃在船头，给严江讲解着这当今天下最大最强的运河。
他不说严江也感觉得出来，这一路上，各国的商船处处都是，各家各地皆有游学之风，私学成堆，而且这里还非常适合粟米生长，产量甚足，富户处处皆是，贫农也不是那么贫，至少穿得起衣，食得起粟。
严江为此拖着陛下：“你看看，这里商贸繁华，没抑商人家生活得多好，要是秦国一带兵过来，就得被秦法苛责，是我我也不愿啊。”
陛下为此和他在伴晚逛街串户，一路明察暗访了好些日子，发现好像还真的是这样。
魏国的法治不算太严明，但基本过得去，土地有兼并，不过不严重——战国之时，土地兼并都不怎么严重，因为每次打仗都是全民总动员，总有大量人口损失，土地够用。
陛下不服，表示民富又如何，还不是“东败于齐，西丧河西之地七百余里，南辱于楚，有才之士皆归于秦。”
“人家当年也富过，把你家压在关中百年不敢出呢。所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知道你们会不是会是下一个？”严江坐在船头，戳了一下陛下。
没错，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最早说的不是莫欺少年穷，而是说魏国和秦国。
当年魏国才是最有机会一统六国的霸主，魏文侯雄才大略，政治上，他用李悝变法，废除官吏世袭，厘清土地，还编与了中国历史第一部法典，军事上，派乐羊去灭了中山国，用吴起把秦国打地满地找牙，秦王都在把国都迁到关中的咸阳北边了，又生生被吴起打回了陇西高原，那叫一个委屈啊！
陛下表示灭了魏国，河东河西就都是我的了。
严江也有些唏嘘，正聊着，便听优旃端着一碗肉干走上船头，交给雇主喂鸟，顺便指着指远方，轻声道：“此去十里，便是公叔墓。”
“公叔痤啊……”严江和陛下对视一眼，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意。
公叔痤在后世没什么名气，但在这个年代，还是很有名的。
这位是老大留下最著名的事迹有二，一是逼走吴起，二是警告商君，虽然身在魏国，但却是对秦做出巨大贡献的超级能人。
因为公叔痤是靠扶太子上位，他觉得吴起文武皆能，自己的相国位置可能不会太稳，于是便想了个招，对新魏王说：这吴起可能有二心。
魏王大惊：那老丞相我该咋整？
公叔痤说：这好办，你试他一下，把公主嫁给他，他要娶了，就代表没二心，要是不娶，那肯定是想跳槽了。
魏王于是同意了，然后公叔痤又找吴起来家里吃饭，把自己的老婆叫出来骂他（他老婆也是魏国公主），吴起一看娶公主后日子这么难过，于是第二天魏王让他娶公主时，便拒绝了。
魏王怒了，要抓吴起，公叔痤又煽风点火：您看，他果然是个二五仔，当年他打齐国时为了表忠心，就杀了自己的齐国老婆，如今他要是想跳槽，为了表忠心啊，搞不好就杀您哦。
吴起知了此事，吓呆，立刻跳槽去了楚国。
公叔痤自至坐稳相位，然后商鞅过来找他，想求发展，他觉得商鞅可能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所以一直好几年不用，放弃一边，直到死时，才给魏王推广商鞅，说我这个随丛可以当相国，而且绝不能放他走，不然魏国就危险了。
魏王：噫，老叔叔，你病糊涂了吧？
然后不听走了。
商鞅于是在魏国又混了一年，见混不出头，正好秦国被欺负的惨兮兮的，秦孝公高薪求ceo，于是就去秦国了。
三十年后，秦将白起横空出世，把魏国七百里的河西地全收，华阳之战，更是差点打进大梁。民谣到处刷三十河东，三十河西；吴白两起，天作玄机。
“魏国有才而不能守，商鞅、乐毅、张仪、孙膑、已是大错，若秦灭魏，又能去何地求才？”严江问陛下。
陛下思考半晌，表示咸阳不是有学宫了么。
“但是咸阳私学，一个也无。”严江皱眉道，“如此，何来乾坤之才为天下利？”
秦国的教育是以吏为师，就是学习都是向秦吏学法律，禁私学，有这种习俗在，能教的出有才之人，就是搞笑了，荀子墨子都在秦国逛过，打一逛就全都跑了。
陛下似乎陷入思考。
严江等着他表示。
过了一会，陛下才慢吞吞地表示道：寡人当平天下后，取百家之书而烧之，若人欲学法令，便以吏为师，如是，天下无事，不需大才。
这些乾坤大才都是搞事的嘛，那就不需要了。
严江沉默了一下，才轻轻道：“陛下可是觉得，手握强权，便可令天下服输？”
陛下傲然点头。
“那陛下现可一试。”严江平静地凝视陛下。
陛下困惑的眨了眨眼，怎么试？
下一秒，它被阿江按进了水里。

108、大梁
严江终是没怎么忍心硬按着陛下的头让他承认错误, 只是把它放水里洗了洗脑子，就提起笨鸟，帮着把水甩了甩，问了一句可曾心服，便将它丢在船舱外，自己舱里休息了。
陛下整个鸟都受到了巨大的打击，湿嗒嗒地立在船头, 惊了大半个晚上。
服了当然就该听他的话，不服, 那便是不屈威武, 证明自己是错的。
好在这已是四五月, 天年已热，陛下鸟既没有冻伤, 也没有感冒，它只是换了号——鸟类的脑子太小了，很多时候他控制不好自己。
咸阳的霸道王者坐在榻上，静静地思考着阿江这一路的各种行为。
他知晓阿江一直想转变他的一些想法，但在他看来, 那都是阿江善良本性做祟，想让常人过得更好一些。
但这种想法, 在刚刚被阿江亲手打碎, 让他想起归途上的无数过往。
他的阿江，从不是如何良善之人，在不知陛下身份之时, 他半个字也未曾劝秦王爱民过。
那时的阿江，宛如这人世过客，只知周游记录，甚至兴致勃勃地想得如何得到“王负剑”。
所以，他劝寡人，并非为民，而是为吾？
秦王平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木窗。
夜风掠过，远方宫阙灯火依然，有宫婢提灯，匆匆而过，远方星辰闪烁，明月高悬，再遥远的人，也共浴这明月。
他幼时也曾饥寒，是以，民之怨，知晓，然而这些，都不是他会在意的东西。
半晌，秦王政才轻笑道：“商君言，民不贵学则愚，愚则勉农，国因而安。阿江却言，民贵于学则明，明则利国。”
若只知有天下有六国，他会选前者，焚书以愚世，只可惜，阿江带他见看了真正的天下。
大地之西，昆仑之外，亦有西方诸国，那里礼仪文字、织造兵器，皆不输秦，极远更有四洲六海，不知有多少家国，若只愚寡人之天下，岂非利他国？
这六国天下，于他，终是小了些。
思及此，他轻笑一声，回榻上入眠。
而很快，在船头的鸟儿醒来，它乖巧地飞进船舱，虚弱地叫了几声，还轻轻发起抖来。
正在给花花梳毛的严江抬眼看它。
陛下一脸委屈地看回去，飞到他手中，表示寡人错了。
严江一时困惑：“不对，你为何如此快就想通了？”
陛下温柔地亲了他一下，表示寡人说过了，当爱天下如爱你，自然说到做到，先前只是一时习惯，但阿江爱我，我当然要好好听你的，回头我就找李斯商量私学之事。
严江被肉麻到了，但说不感动却是假的，一时便有些后悔对它太暴躁了，一边给它搽水梳毛，一边也承认是刚刚是他太冲动了，你心胸居然这么宽广，是我太狭隘了。
花花看着两个两脚兽又勾搭到了一起，默默把下巴搁在大爪子上，它是一只成熟的老虎了，已经知道自己该怎么存在。
陛下被夸的翘了下尾巴，表示这是自然，寡人乃是当得天下者，若无心胸，如何收天下之材为己用？只是这六国谋士向来喜坑帝王，寡人这才纳谏谨慎了些。
严江一时好奇，谋士们不是为国君争利么？怎么说喜欢坑人呢？
陛下这才说了几个题目，让严江去问优旃——那侏儒见多识广，还是知道一些故事的。
于是严江好奇地找优旃进来讲解。
优旃还真知道这些故事——这是他们的业务，于是便提起了严江问的这些事情。
六国这些谋士吧，很少为国君做打算，但却喜欢打着为了国君的幌子为自己牟利，比如一百年前，魏国的公孙衍和齐国的田盼都想打赵国，但是魏王和齐王都不想找这麻烦，于是公孙衍就吹着牛逼说：“各国出五万人，必五个月破赵”。
田盼说：“大哥你牛皮吹太满了，要是打不过，怕是有后患哦”
公孙衍就说：“这就是你不聪明了，两位大王本就不想打，说得太困难他们更不会打了，不如说容易点，让他们上勾，等局势危险了，他们敢不给我们加兵吗？”
田盼：“大哥您说的有道理，就这么办！”
于是他们带着五万人打赵，两位大王终是不放心，又调了全国部队，成功打败赵国。
类似的事情还有苏秦和张仪，苏秦这边说服了魏王合纵，说你兵强马壮，国内富饶，不需要听秦国的，魏王被吹得找不着北，同意了。结果苏秦坐的凳子还没凉呢，张仪又过来，说你国内一个险地都没有，跟你合纵的五国都有领土纠纷，山川无险可守，你还傻呼呼地合纵，让别国军队从你这过，到时没秦国帮你，被人吃了都不知道吧？于是魏王被吓到了，同意和秦国在一起，搞连横。
这两个师兄弟把战国当棋盘，苏秦说一个，张仪就去坏一个，中招的除了秦国山东六国都被说了一次，还有范雎收了钱就去给秦王说白起坏话，淳于髡收了魏国钱帮着魏国退齐军，还可以在齐王那大胆承认收钱并说明这都是为了大王好……
总之，战国是人才的天下，但人嘛，都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该怎么做，谁最重要，大家心里都是有数的，没有太多忠心的说法，这里混不好，去他国混也没问题。
比如大将吴起，人家就当过鲁、魏、楚三国的高管，陈轸更是来回反复跳……
那有没有忠义的人呢？
当然有，但一般不是这些聪明人，反而是墨家那些侠客是为诺而死的，儒法之类的，比较少就是了。
陛下一边听着优旃讲这些故事，一边在阿江手里委屈地表示你看到了吧，这些人，你说要怎么才能让人放心呢？所以我才想着他们少知道一点，少搞一点事情啊。
严江忍不住笑了，对鸟儿道：“忠心之事，此法易解。”
陛下歪头看他。
严江戳了一下他：“太晚了，明天再说罢。”
陛下就很气。
“所以，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啊。”严江忍不住笑了出声，任鸟儿在他身上的横跳。
儒家当年在秦国统一后，是如何的跳脚想要争一席之地啊，几乎把秦王吹上天，结果汉朝一立，立刻就把当年跪舔秦始皇的事情遗忘了，大骂暴秦。
但人家汉武帝的屁股就很端正，知道确立统一思想和皇权的合法性，李斯在这一点就差得太远。
其实秦王想要诸家编爱国教育还不简单么？只要他一声令下，保证诸子百家的哪一家都会把这一条写进总纲里。
……
船很快便到了大梁，越靠近国都，周围的田地屋舍便越密集，这座城市坐落在鸿沟与济水的交汇处，繁华至极，城墙高有五丈，还以鸿沟之水绕城，修出可以行大船的护城河。
“昔日魏惠王迁都于此，花费二十余年，建起的大梁宏大无比，光是城墙就有三十余里。”优旃在船头讲解道，“城中有十万户，比咸阳邯郸都多，也就齐国临淄能与之相提而论。”
“这里甚是富庶啊。”严江赞道。
“悝侯变法后，国内开放山林川泽，让贫民可渔猎为生。”优旃解释道，“如此，便能衣食有着。”
战国时期，山川林泽的捕猎都是国君的小金库，普通人是不可以去抓的，严江记得秦国局部大旱时，秦王就曾经给过灾民入山捕猎做为救灾的方法。
魏国商贸发达，想是看不上这点小钱的。
严江在大梁附近转了一圈，发现数十里都是开垦的熟地，山林中也有果木，人群来往，还真没发现有什么可以放老虎的地方。
于是他拿出文书，带着老虎，准备用秦国上卿的身份进入大梁，理由就说是替秦王来拜见魏王。
“可是您没有礼物啊？”优旃面色复杂，总不能打空手去拜见吧。
陛下倒是很淡定，没有就没有，他不信魏王有胆子遣使来咸阳问自己为什么没给礼物。
对这个问题，严江只是微微一笑。
他去买了孔雀石与蓝铜矿，调成了石青石绿两种颜料，然后用绢布画了一幅《千里江山图》，时间有限，他当然没如江山图原本那样画个五米出来，而是画了一米长半米宽的横幅，画得是鸿沟沿岸到大梁的繁华富庶，如今的战国帛画可没有这么艳丽的颜色，足够惊呆他们了。
他画的非常快，他速写最强，抓形超准，又有后世见识技法打底，一晚上的功夫，便已经将这幅江山图画完，也没兴趣去抠细节，后世内行人当然能看出这种只能当半成品的画有多拙劣，但不懂的人嘛，只能说出六六六以及手是工具我没有手这种话。
他唯一遇到的麻烦就是陛下用爪子占着画，就是不愿意让他把画送出去。
“没事啦宝贝，”为了能自由带花花出门，严江苦口婆心地劝大王道，“这东西迟早是你的，就放他宫里几年又如何？再说了，等回去，我给你画一张万里江山图，如何？”
陛下这才觉得有道理，但又表示万里太长期，累到阿江便不美了，嗯，五千里江山图就够了。
于是一行人这才得以带着老虎进入大梁，接待他们的人，是魏国公子，姬假。
公子假长得俊美风流，带着严江游历大梁，两人相谈甚欢，更是对他献的图表示了惊叹，为他安排豪宅美婢，伺候的可说无微不至。
严江有些困惑了，虽然他是秦国上卿，但也不至于让魏国公子如此礼遇啊？
于是派出陛下去探听消息。
很快，陛下神色莫名地回来了。
“如何？”严江问。
陛下这才表示，公子假对谋士说，严子去一国秦便灭一国，其人怕是来夺大魏国运而来，数人正在商量如何将你引去楚国。
严江：“……”

109、年少
大梁兴盛。
在第一日游览时, 严江便感觉到了此地之不同。
这里几乎所有士卒的兵器都是铁器，要知道秦国武器如今还大部分是青铜呢。
城中粮价平稳，饥民不多，热闹又繁华，就是街道脏了一点，沿途的牲口庶民随地大小便是古代城市无法解决的问题——秦国要好一点，毕竟弃灰于道也是要挨罚的。
在休息了一日后, 严江本想拜见魏王增，可是魏王以身份不适为由拒绝了。
猫头嬴陛下在一边嘎然一笑, 它已经悄悄听过了, 有人已经将燕国祭天时的天罚与严子在代城引来的天雷结合到一起, 魏王为了以防万一，对左右曰：半点都不想见到严子。
于是严江退而求其次, 想去信陵君墓前祭拜一番。
公子假自然同意，两人还一起聊起了战国四君子的风姿。
“信陵君乃是四君子之首，江钦佩以久，可惜路途遥远，至中原之日, 世上已无信陵君。”严江喝着酒遗憾地说。
“大争之世，方有大战, 如今有强秦治世, 又哪是四君子能回天？”公子假一杯饮尽，叹息道。
“不试试，如何得知, 倒是如今大梁，并不如何见君子养士呢？”严江好奇地问。
养门客是战国时代这些公子、丞相、将军的最大喜好，但是他来大梁转了几天，都没怎么见到有几个门客，比邯郸还不如，郭开就不说了，公子嘉没失势时，也养了几十个呢。
而当年信陵君魏无忌更是养了数千门客，甚至于魏王不愿救赵时，他干脆带着几千门客准备去给邯郸解围。
公子假闻言有些无奈，组织了一下语言，才淡淡道：“魏失东郡、河西、衍地之后，土地甚是不足，公士疲弊，自然难以再养百千士。”
所以，这是没有土地，就养不起那么多闲人了？
严江忍不住看了一眼陛下，陛下泰然自若地看回去——寡人就是抢了魏国大半土地又如何，有本事自己抢回来啊。
于是严江遗憾道：“竟是如此，但我一路观魏国私学成风，应是有良才无数才是。”
公子假微笑越发勉强：“秦有求贤之令，魏国有才之士皆喜入秦，愿留魏者少矣。”
严江又看了陛下一眼，看看你干的好事，我这天都要聊不下去了。
陛下愉悦地嗑了一块肉，还去喝了一口阿江杯里的酒，就很美滋滋。
严江无奈，继续和公子假搭话道：“公子不必遗憾，只要商贸繁华，国库充盈，必能再开求贤，得兴田之名士。”
公子假凝视着严江，这位年轻人眉宇间带着几分审视，才谨慎道：“秦国先下韩地，又灭赵国，如今陈兵三十万于燕地，如今天下惊恐，来往大梁商队，比之去年，已少了大半。”
严江更是尴尬，几乎就要接不去，只是转移话题道：“公子何必烦扰，今日我一见城墙卫士，皆是难得精锐，便是秦军，也大大不及。”
陛下在一边歪了歪头，没吱声，那些士兵是挺不错的，只不过嘛……
“此乃魏武卒，为昔日吴起所训之兵，能入严子之眼，也是他等荣幸。”公子假脸上的微笑终于真实了些，不无炫耀地道，“魏之武卒以度取之，衣三属之甲，操十二石之弩，负矢五十，置戈其上，冠胄带剑，赢三日之粮，日中而趋百里。中试则复其户。”
严江点头赞叹，这是世界上最早的特种兵啊，身穿三层重甲，拿十二石重的弩，每人身上背五十只箭，还要带着戈和三天的粮，一天走一百里路，这样的士兵才能被录取成魏武卒，录取了就由国家给最好待遇，难怪看起来比秦军还厉害。
“昔日吴起领魏武卒五万，横扫天下，大小六十四战，百战百胜！”公子假傲然道，“阴晋之战，更是以五万破秦五十万众，名留史册，无人能比之。”
严江继续赞叹：“恨不能亲见吴起，后来呢——”
他猛然打住，他想起来了，后来吴起被赶走了，领魏武卒的人，如果没记错，是庞涓，没错，就是那位陷害孙膑、挖了师弟膝盖骨的师兄，然后孙膑逃去齐国，在马陵靠着能上语文课本的减军灶计策，把二十万魏武卒和师兄庞涓一起送上青天。
魏国当时可是大出血了，好在魏王能屈能伸，立刻向齐王称臣，这才蒙混过灭国这关。
想到此处，公子假的微笑瞬间就变得公式化起来，他平静地把话题引开：“后来吴起事楚，楚国因此而强，曾听闻严子喜游诸国，不知可有去楚国一游？”
严江略略思考，道：“尚未。”
“那严子可是错过了大好山河，”于是公子假绽放微笑，开始向严江安利起楚国的好来，“楚地山川广阔，名胜无数，更有巫医巫法，奇妙神异，必能让你眼界大开。”
如果不是陛下昨天打听出消息，严江肯定会被吸引，但今天这么一听，就得公子假的行为甚是刻意，严江忍不住道：“我曾听闻，楚魏甚是不合？”
相比秦国这个老虎，楚魏之间的接壤最大，两国从建立起就为宋、鲁这两份国土争议不断，尤其是宋地故土，宋鲁两国皆被灭，但宋是当年天下最繁华的商贸之国，鲁是出过鲁班这种点科研树的先进国度，要是这两国当年愿意变法，可能也不会那么容易被灭。
公子假没遇到过这么不配合的客人，脸上的微笑几乎就要挂不住，若严子只是普通士子，他早就下令把他轰出国境——不、冷静、冷静，且不说他是秦王亲下召令要六国善待之人，便是他本身的天罚之能，就不能轻易触碰。
于是公子假深吸了一口气，勉强道：“严子有所不知，六国虽纷乱，但也是一时之气，略有纷争，也是小事，事去便无痕，再者，因私怨若谤他国，非君子所为。”
严江于是顺驴下坡，夸奖了公子假的心胸广阔。
公子假这才道：“再者，楚国如今春申君尚在，严子若想见四君子，且要快些，春申君年事以高，再晚，怕是见不着了。”
其实春申君前两年已经不在了，但没关系，这乱世有个消息不准，也是常事，楚国甚大，够他游上两年了。
严江闻子神情颇为心动，谢过公子假，说是拜祭了信陵君墓后便去楚国一见。
公子假大喜：“既如此，明日吾便带你前去。”
严江送了公子假出门，看他出门后长松一口气，回来时，神情便有些不好。
“不想我竟亦有被嫌弃的一天，”向来被诸国王公挽留严江略不悦，揉着陛下的头，就很气，“还是陛下你有眼光，知我才华。”
陛下满意地咕了一声，那还用说。
倒是旁边的优旃苦笑了一声，给严江将酒斟满，轻轻道：“十年将过，不想魏国王公依然惧士如虎。”
“这是为何？”严江奇怪了，名士是治理国家的优秀人才啊，王公怎么会惧怕呢？
优旃见多识广，便叹息道：“信陵君才高德重，又有诸国皆言当为魏王，先王自然惧之，后来信陵君窃符救赵后，惧先王责罚，便居于赵国数年，这期间，为防再出一位信陵君，先王便严令朝中诸臣不得养士。”
严江明白了，前任魏王在信陵君的阴影下生活了一辈子，心里阴影面积几乎于无穷大，再加上魏无忌窃符的操作太骚了——帮他窃兵符的人是谁？是自己的心爱的小老婆！
帮他开门是谁？是大梁的守军！他夺得兵符后杀的将领是谁？是自己的心腹爱将！
可以想像，这事过后，魏王会有多毛骨悚然。
自己的后宫宠妃他都可以命令的动，这还只是偷符，要是他让她下个毒或者割了自己的脑袋呢？
更不用说后来调动大军，这其中只要魏无忌有一点点想夺王位的心思，他就已经是冤魂一缕了！搞不好还给自己带过绿帽子，代入一下，严江觉得自己要是魏王，也肯定容忍不了他。
诸种操作想加，魏王肯定不会信任魏无忌了。
优旃继续道：“信陵君归国后，为求自保，日日饮酒作乐，三年后便去世，自此之后，国内相位空悬，已有数年。魏国又多是宗室封君荐才，至此，朝上便少有名士。”
“难怪。”严江幽幽叹息，“难怪自信陵君后，魏国便少有名臣。”
信陵君名声大，声望好，名士们自然都去投他门下，但他推荐的人，魏王敢用吗？
必然就只能做一个信陵君门下的谋士，而当信陵君一over，魏王更不允许再出一个信陵君，便禁了宗室养士。
这便成了一个恶性循环，名士想要入朝为官，那是需要声望和推荐的，甚至后者更重要，你都见不到魏王，怎么展示自己的ppt？怎么开口舌雄辩？
都不可能，所以了，严江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魏国献地喂秦以求平安的原因。
“优旃，你可是想学淳于髡？”严江看着他正在一边用水在桌上小心地临摹自己给他的字帖，好奇地问。
淳于髡是齐国名臣，也是出生卑微的侏儒。
“不敢，只是人贵自知，旃只愿此身有用，不枉来世间。”优旃小声道。
严江微微一笑：“如此，回头你可去秦国一试。”
优旃腼腆地道：“那谢过严子了。”
严江点头，继续给陛下顺毛。
……
次日，公子假派着豪车骏马，武卒美婢，送严江自东门而出，浩荡前往信陵君墓地。
墓地离大梁不过三五十里，风水尚佳，有十户人为其守墓，而且，这里居然还很挤，很多马车排队前来拜祭，严江的车架来得晚来，跟本挤不过去。
“对了，这几日，正是信陵君的忌日。”优旃猛然想道。
“那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严江微笑道，“既如此，便下车而行吧，花花在车上别乱动，我待会就回来。”
他拍了拍大老虎，花花听话地躺在车上，闭眼睛睡了。
严江满意地起身，却听到车个哎呀一声惊呼。
“优旃，你怎了？”严江掀开车帘，伸头看去。
“无事，只是不小心跌了，全靠这位壮士相帮，没有摔到。”优旃身形矮小，这几日又有骤雨，雨天路滑，还好有人扶了他一把。
严江看着那名敢扶老幼的年轻人，道了谢。
那年轻人面色惫懒，带着让人一见便能心生好感的笑意，说了声小事，便悠然坐到旁边车架上，叼着根小草，笑道：“先生一看便是士人，我一小民，当不得先生道谢。”
这士人也是良善了，居然带着这种身高不足三尺的小人，真不是来添乱的么？
严江带着优旃，顺着车队向前走去，便听到身后那年轻人对着车里人道：“主公，这车架一时难入，天色将晚，我们明日还要赶回外黄，可要下车祭拜？”
“有理，便如此罢。”身后一个低沉的声音道，“刘季，你背着祭品。”
那年轻人热情地应了一声。

110、可怕
夏雨急骤, 却不能阻止来祭拜信陵君的门客故旧们。
封土的巨大，墓碑的豪华，都不能改变信陵君的死时的绝望，那是一种眼见大厦倾颓而无力回天的痛苦悲愤与无力，所以前来的故旧们，除了献上祭品，便是在墓前嚎啕大哭, 那声音真情实感，不掺一丝虚假。
在这种情况下, 严江不哭不闹, 就显得很与众不同了。
严江的祭品简单无比, 只是一副用青绿蓝绿描绘出来，形神兼备的大梁城图画, 在引得众人侧目围观后，淡然地在信陵君墓上焚去，做为献祭。
没错，会画画，就是这么任性。
这时没有点香, 墓前有烈火柴架，做为对主君的怀念, 这不是正式的祭祀, 正式的祭祀应该是在大梁城中的魏国宗祠，只是这些门客们并没有资格进去参加而已。
鞠躬拜会之后，严江静立了一会, 看着人群遥想了一下信陵君的风彩，准备转身离开。
这时，那位扶过优旃的轻侠和他的主公了祭祀完毕，两拔人同行离开。
那位刘季的主公生三十许人，生得俊美威武，一身杀伐之气，看着就很非凡，只是现在虎目含泪，浑身都是低气压，一脸我不好惹的模样。
两拔人一前一后，皆沉默无语，只是旁边的马车挡住了大部分道路，而优旃身材矮小，在泥泞路上走得十分不便，速度甚慢，正好遇到一个水洼，他立住身形，准备跳过去，便略挡了去路。
那位主公正好被挡了一下，本能一脚想要将这碍事的侏儒踢开。
严江微微皱眉，眼急手快地将优旃拉开，顺便看他一眼。
他是尸山血海里过来的人，只是一眼，便本能让这壮汉心中一惊，几乎反射性就按住了腰间长剑。
但严江并会理会他，而是拉着优旃跨过水洼，继续前行。
那主公这才反应过来，却为自己的行为感动恼怒，他本就心情郁结，勃然大怒道：“此为信陵君之墓，你带着优倡侏儒为戏而前，岂非轻蔑公子？”
他声音大如洪钟，将周围的诸人眼光吸引过来，一时间，他们看严江的眼神都带着一点厌烦。
严江这才回过头来，淡淡道：“淳于髡说齐王之时，魏国可有嫌弃侏儒为戏？”
淳于髡是侏儒，而且还曾经收了魏王贿赂，巧用狗追兔子两个累死，让农夫捡了便宜的故事，说服齐王不打魏国。
“那你是说，这侏儒，能与淳于髡相提并论？”那主公冷笑道。
“为何不可，岂不知孙叔敖举于海，百里奚举于市，焉知优旃之躯，非天降大任而来？”严江轻蔑一笑，“信陵君能亲侍侯赢，礼贤下士，方才得的天下敬重，你既是公子门生故旧，连这最根本的心胸宽广，都未学会么？”
侯赢是一位七十多岁的大梁看门城管，几次征召都不理信陵君，后者却以公子之尊礼之，终于把他感动，这才于邯郸之围时，给信陵君出了窃符救赵之计。
大家都是故旧，一想起此事，看那主公的神色都不同了。
严江轻笑一声，转身离开，嘴炮这种事，这种一看就文化不高的将士形人才，怎么可能说得过他这个在未来世界中身经百战的键盘侠？
这话太过一针见血、凌厉刻薄，一时间，将那人顶得面色通红，几乎就要拔剑而出，但他终是忍住了，按剑大声道：“谢过先生指点，在下外黄张耳，不知阁下名讳？”
“天地宽阔，何必相识。”严江才不想和他废话，这一会的功夫，他已经走到马车前，上车而行。
只是到这里，他才发现这马车后边也堵上了，一时间就像堵车一样，被困在其中动弹不得。
严江便坐在车上撸花花，顺便让随行的卫士去打探这车要耽搁多久。
又过了一会，优旃掀开草席，说那刘季送来十金，言是主公张耳的歉意。
这本是小事，严江收下了，那刘季还在车外与优旃攀谈，说最近是信陵君忌日，主公急着回外黄县，这才急躁了些，希望他们不要介意。
优旃说自己并不放在心上，这事平常极了，并且谢谢先前他的相助。
两人都是发于贫贱，又都游走多地，很谈得来，优旃还好奇道：“听你口音楚音甚重，应不是魏人罢？”
“不错，我家楚地沛县。”那刘季笑道。
沛县？
严江撸老虎的手微微一顿。
“那可真是远了，你怎来了魏国？”优旃随口问。
“但我从小便听过信陵君之事，仰慕他之品德，所以勤学苦练，想要追他门下，”刘季说到这里，叹息又懊恼地道，“可等我寻至魏国大梁，才知信陵君早已去世。”
优旃表示理解道：“所以你便投了信陵君的门客张耳门下？”
“不错，”刘季道，“张公虽然略有急躁，但为人好客好义，又是外黄县令，他广招门客，很多信陵君的故旧都投奔于他，吾跟随他身边两年，所得甚多。”
有共同话题就很能说，两人又一起讨论了张耳的风流韵事，优旃问张耳杀人被通缉，然后被外黄县的富家看中，把女儿嫁给他，这才有钱招揽门客，成为外黄县令，这事是不是真的啊？
刘季说是真的，并且言语间透露出一点点的羡慕，说张公风流人物，自然会得别人赏识，并且表示自己肯定有出人投地的一天。
优旃表示相信。
严江听着两人相互吹捧，觉得这刘季也是个人物，和谁都打得到一起，这么一会的功夫，不但结交了优旃，还给了严江面子——苦主都不介意了，你当主子的也没必要出头了不是？
他撸着老虎，很快，便听公子假派来的侍卫回报，说路已让开，车驾可以走了。
于是车马前行，但很快，又出事了，张耳车驾的马不知吃了什么，又拉又吐，虽然能走，但却没办法拉车，诸事不顺之下，张耳怒而鞭马，马儿委屈嘶鸣，听得严江甚是不忍，于是让优旃将他们车驾上的马解一匹给刘季，说是对张耳的回礼。
本来此事就此结束，但中途又出了麻烦，天色已晚，路途又泥泞，道路被夏季骤雨泡软，一时过不得，于是很多人只能生起火堆，在野外暂歇一晚。
而就是这点时间，张耳自侍卫口中得知，车驾之人，是秦国严子。
这一点，却是真真触及了张耳逆鳞，一想到他今日被暴秦之人打着信陵君的名义羞辱，而且可能会很快通传天下，成为严子舌战的战绩，他整个人都狂暴了。
他不仅立刻将马还给了严江，并且发表了一番暴秦无道，严江帮助暴秦的事情的必然得不到好下场的演说，还说严江不佩提起信陵君——要不是暴秦攻魏，信陵君又怎会回魏，若不回魏，又如何会被魏王猜忌而死，今日他便要严江去给信陵君磕头道歉，为暴秦无道而忏悔，否则必让他品尝什么是匹夫之怒，血溅五步。
严江在车上看了猫头赢一眼，这锅背得也太莫名奇妙了一点。
猫头赢则伸头看了那傻子一眼，踢了一脚花花，示意阿江放老虎吃了他。
严江轻笑摇头，拿老鼠肉干堵了鸟的嘴。
张耳一番表态，意在挽回他先前被秦国严子教训将会损失的声望，自己没必要与他一般见识。
而张耳见严江避而不见，以为是严子惧死，轻蔑嘲讽了他贪生怕死后，终于消停了。
严子有这般示弱，传到诸国的，只会是他不惧强权，怒斥暴秦，必能让声望再进一步，成为信陵君第二，也不是不可能。
若事情至此为止，便还好。
可惜张耳挽回一局后，似乎心情舒畅，嚣言道：“父母不教，方有这等贪生怕死之人。”
严江撸猫的手微微一顿，猫头嬴默了一下，扑棱着翅膀让开了道路。
“优旃，告诉他，我是魏国贵客，让他慎言。”严江淡淡道。
优旃如是说了。
便听那张耳道：“以魏民之身而事秦人，不义也！那严江有秦王撑腰，但你这不义侏儒污了信陵君之墓，吾今日便拿你这侏儒之血做祭！”
下一秒，严江掀开草席，落在泥泞草地上，与张耳四目相对。
张耳轻哼道：“终于敢出来了？”
话是如此，他按剑的手却本能地警戒起来。
严江并未理会他，只是淡然向前走去。
双方距离一点点拉近，张耳神情越发戒备，终于，在严江与他的距离拉近一丈之时，悍然出剑。
他持着最好的白铁剑，那是他找楚国名将铸造，随他在信陵君合纵之时，击败过蒙骜带领的秦军，他有无数次战场上的生死经验，还有成为魏国名士后与诸多侠客的切磋。
而严子，不过是一介秦国文人罢了！
虽然如此，但他从不轻敌，在一剑斩出时，出尽全力，剑声呼啸，直斩而去。
严江清澈明净的眼眸里映着剑光，他的刀出得要比前者慢一分。
由下至上，仿佛是在抵挡着前者的猛攻。
张耳眼中甚至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意。
铮！
一声厉响，金铁交击的尖锐嘶鸣几乎刺破鼓膜。
铁剑在弯刀之前，仿佛脆弱的薄纸，被轻易撕开，自柄端断成两截，而那锋锐无比的弯刀去势不减，如同天边一弯明月，无情地映照在大地之上。
将张耳的身体也如刀剑一般，从脖颈撕开。
下一秒，严江甩掉刀上血迹，收刀归鞘，平静转身，他的姿态淡雅优美，仿佛刚刚做的事情，只是弹去了指尖的一点烟花。
经过刘季时，他转头看了一眼，温和地问道：“你可要为主报仇？”
刘季按剑的手，控制不住地抖了抖，那神情弱小愤怒，甚至还有几分无助。
“不报的话，跟我走吧，我正好有事，要去沛县。”严江说着，淡然地从他身边经过，平静地坐上车驾。

111、拜见
严江是第二天回的大梁。
那刘季倒是没来, 他为自己的主公收殓后，带着悲愤与哀恸——跑了。
是的，他以要告知张耳之妻前来奔丧之由，说服一位信陵君故旧帮忙照应，然后连夜跑了。
而优旃已经悄悄说明他杀的是谁。
严江杀的人叫张耳，是信陵君曾经颇为倚重是门客，在魏国属于有几分名气的名士。
虽然是对方挑衅在前, 但还是激起了信陵君门生故旧的普遍愤怒，纷纷要求将严子问罪, 以正国法。
可惜是, 无论负责接待他的公子假还是魏王曾, 都没有一个在严江面前提起过这事——秦国平时没事都要来抢地，哪有给他们送借口的道理。
反道是严江, 主动和上门找他的公子假提起这事，对自己的行为表示了不好意思。
公子假却反过来宽慰严江：“能杀得他们一二人，压些气焰，也是好的。”
“此话何解？”严江困惑了。
公子假叹息道：“自王叔爷故去后，其下门客便整日将他当年如何善待门客挂于嘴前, 嫌弃世上再无名士可追随，其中良莠不齐, 甚是的麻烦。”
“原来如此。”严江听出他话中未尽之意, 就是说这些信陵君的故旧怀念故主，虽然在信陵君死后很多改换门庭，但他们大多是平庸之辈, 无所建树就罢了，还成天嫌弃现任怀念前任，又不愿离开，他曾经在信陵君的帮助下深入政府要害，一时间清理不完，所以魏国公室对他们厌烦的不行。
“只是……”公子假神色忧愁道，“他等素来桀骜不逊，吾担心他等会行荆轲聂政之事，为防万一，严子若无要事，可否考虑……毕竟你身份不同，不必与他等庶民硬碰，还是避之则吉。”
这才是他觉得杀的好的原因，有这理由，严江基本上就不可能留在大梁了，若真要硬留，他就得怀疑严子此行目的了。
“公子此言有理。”严江微笑谢过，“那吾明日便起程。”
“实在惭愧。”公子假面色惋惜，“吾本想随严子身边，多讨教学问，不想竟遇如此意外。”
“总有再见之日，这几日还未谢公子款待。”严江和他礼貌相互吹捧起来。
将公子假送走，他缓缓漫步在大梁城中。
这主街长约十里，两边各有商铺，衣食信行无一不包，齐国的盐、楚国的丝、赵国的牛马、燕国的漆器、秦国的纸和香料，都能在这长街上找到。
还有小贩找着街角，卖着新鲜的蔬果，他们都相信，大梁是一座难以陷落的城市。
城里储存着够全城人吃三年的粟米，周围是五丈高的城墙，城中有数十万居民，坚固无比，是他们的骄傲。
但是，严江知道，这都只是梦想。
“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严江微微叹息，吴起早就说过山河险要都是靠不住的，但魏王却从未听过。
历史上，秦攻魏大梁，大梁魏王假依托坚城拼死抵抗不降，秦军损失惨重，王贲取黄河鸿沟之水，直灌大粱，天命助秦，大雨滂沱半月，这座存在了数百年的都城，在洪水之下，尽成废墟。
他又走了数步，看到了不远处的信陵君宗祠。
数十年后，刘邦会亲自给信陵君重修宗祠，而在千年后，宗祠会在一场大火后被改成大相国寺，几番重建毁坏，在建国后被评为4a景区，凭票进入。
“有没有办法，不用水便能取下呢？”严江心中微微叹息。
水灌大城，不但城中百姓会死伤惨重，这座可以说是中原贸易中心的繁华城市也将随之衰落，实在太过可惜了。
严江有些无奈，飞快转了一些地方后，就回住处肝了通宵，将大梁的各种风情尽画纸上，算是提前帮他们留下痕迹了。
陛下看着图画，在严江画出的宫廷图上流连了一会，表示等灭了魏国后，寡人便在咸阳给你建一座同样的宫殿，不止，六国宫廷，一个都不能少。
严江以为他有什么要事，拼了半天字母后，明白意思，可听得他这霸道的宣告不但没有表扬，反而拎起了鸟，问道：“有钱是不是，要修多少宫殿才放得下你的大屁股？”
陛下觉得被冒犯了，反问他东灭诸国之功，还抵不得几座宫室吗？等他灭尽六国，就为你我修筑宫室，到时，那房宫三百里……
“比不过金陵一个史？”严江打断它。
陛下呆了一下，发现以自己的聪慧真知，居然理解不了这是什么意思，金陵是哪里，一个史又是何人？这么富有的所在是何处？回头命尉缭探听一二……
严江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想远了，这些都太远了，你灭了六国再说罢。”
陛下对他的敷衍就很不悦，在他画上跳出几个爪印。
严江干脆把陛下压在画上勾勒出轮廓，然后画了一只很拽的猫头鹰，接着在陛下愉悦的目光里——给花花撕着玩。
……
次日，公子假来送行时，惊讶地看着严江。
“被家中爱鸟所抓。”严江按着脸上爪印，无奈地笑了笑。
公子假于是又吹捧了一下严江的善良，居然能容鸟雀如此冒犯之类。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上了华贵的马车，公子假一路送了他五十多里，才依依不舍地告别，严江怀疑要不是自己反复劝说，他搞好能把自己一路送到魏国边境去。
至于么？
严江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魏国一路向东，就是曾经的宋鲁之地，只是这边便全无魏国腹地繁华，到处了可食不裹腹的佣耕，甚至没有大一点的城镇，都只是普通村落，且所隔甚远。
又走了一晚，严江将马车停在林边的一处空地上，熟练地的点燃火堆，让优旃和花花守着，自己悄悄带着弓，进了林中。
从他出大梁开始，这一路都有人骑马都有人跟踪他，他早就发现了。
猫头赢无声地坐划过林间，落在他肩膀上。
在宝贝的指引下，他没花多少功夫，便在河边一处靠着岩石的背风所在，找到一只十来人的队伍，刘季赫然在其中，正在安慰一名哀痛不已的青年。
“真未想到，那严子竟如此残忍恶毒，”这位比刘季大不了多少的俊美青年猛灌了一口酒，怒道，“我兄长如今只剩孤儿寡母，又有克夫之名，岂不是毁她一世，兄长一世英明，竟然死于荒野……”
“陈兄莫悲，”刘季劝慰道，“嫂嫂身后之事，还要你一力看顾，且……”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道：“我看那严子身手甚是不凡，一般人想是拿不下他，你我人手甚少，还是再稳当一点，寻仇不迟。”
“你怕了？”陈兄抬眼看他，怒道，“亏我兄长不嫌弃你出生卑贱，与你做知己相交，你眼睁睁看他陨命不说，竟连为他报仇也不愿？”
刘季立刻说不是这相意思，他只担心嫂嫂会承担不起。
“你放心的，我已经寻来数只韩地劲弩，到时我等以毒箭齐射之，必不留其性命。”陈兄傲然道。
“这，韩弩贵重犀利，可如今不都已尽归秦国所有了么？”刘季困惑道。
“反正事情应已成功，说了也无事，”那陈兄道，“我陈馀好读儒学，曾游历邯郸，结识公子嘉李左车等赵国贵子，前些日子，李左车曾经去韩地游说贵族复国，又来我兄长处，想让我兄长私下面见魏王，说服天下再度合纵攻秦。”
“所以，这韩弩便是那李左车所赠之礼？”刘季恍然大悟。
“不错，秦军虎狼之师入韩后，尽收旧贵土地，分给诸军，旧贵早有反心，又有代王嘉与燕王许诺复国，他们为何不应？”陈馀傲然，然后又恨恨道，“只恨魏王昏庸，怒斥兄长此行乃为魏招祸，将他赶了出去，兄长心中悲愤郁结，这才去拜祭信陵君哭诉，怎知、怎么知竟然……”
严江在岩石后听着他们讨论魏王昏庸，秦国无道，严子狼心等等，悄声问陛下：“韩地反叛了？”
“不错，已命王贲带五万人秦军前去平乱。”陛下在他掌心划着字母，“估计三日后便有结果。”
一群不甘破产的旧贵，带着门客闹事，秦王已经下令王贲攻破新郑后，把他们全挂在城墙上。
“王贲是灭燕主将，那灭燕之事？”严江略有担心。
“已命王翦李信负责。”陛下淡淡道。
好吧，历史对上号了，严江想着那个可以带三千骑兵从北京一路追到辽东半岛的李信，叹息一声：“既然如此，便不听了。”
还以为是什么情报呢，让他在这吹了半天风。
他拉弓搭箭。
……
刘季慌乱地在丛林中乱撞，仿佛一回头，就会被利箭射穿。
那个杀神！
他在陈馀被命中之时，就已经利用青岩挡道，飞快逃跑，但他天生预感让他感觉，自己并没有逃脱对方视线。
终于，他跑出树林，看到有处火堆……
严江坐在堆前，微微一笑：“再跑，我就放老虎咬你。”
花花配合地咆哮了一声。
刘季面色有些惊慌，但强自镇定下来：“你究竟想如何？”
“沛县刘季，”严江凝视着他高高隆起的额头，淡淡道，“排行最末，不喜农事，常被父亲训斥，喜欢砍蛇，擅长逃跑，……”
“胡说！”刘季愤怒道，“男儿有志，当留有用之身，如何能说是逃？”
“随你罢。”严江淡淡道，“从今是起，我便是你新主公，可知否？”
刘季看了一眼老虎，又看了一眼严江，终是叹息道：“若事于你，岂非陷吾不义也……”
“花花，吃了他。”严江淡淡道。
花花一愣，主人让它吃人？没搞错吗？
“但先前主公惹事在前，并非无过，刘季愿跟随左右，以回报的主公冒犯之过，还望先生莫要牵连妻小。”刘季立刻道。
严江微笑：“既如此，坐吧。”
陛下却非常不悦，问严江为什么一定要留下这个家伙。
“因为，有备无患啊。”严江撸着爱鸟，目光幽深，让陛下忍不住抱紧自己。
带着刘邦，去见沛县的豪杰就显得不突兀，再者，他刚刚想起来，已经杀了两个王了，现在嘛，暂时不想集邮。

112、第 112 章
在严江带着优旃与刘季两仆从, 一路悠哉向着东方远行时，北方的燕国，已经是另外一番天地。
在刺秦之事失败的消息传到边境时，王贲便二话不说，将驻军北移，如钉子一般插在军都径，至此, 代王赵嘉想要与燕国联合，要么得翻越数千米的太行山, 要么就得绕到数百里开外的飞狐径。
但后者早已不是赵国故地, 秦国的军队随时戒备, 准备从那里攻入代地。
燕王喜与太子丹父子抱头痛哭数日后，燕王喜没有对自己的战斗力抱一点期待, 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开始沿着渤海湾向辽东半岛撤退。
虽然辽东苦寒，但是那里至少有阴山阻隔，不像蓟都周围，连个高点的山坡都寻不得，秦国打来, 妥妥就是送的。
“父王，我们已经答应了代国使者……”太子丹还是有些迟疑, “如果按那李左车所言, 我燕国与代国联军，又有韩地策应，你再派使者去再说服魏国, 再起东方合纵攻秦之策，一但赵国光复，则燕国之危解矣。”
只要赵国挡着，秦国的第一大敌，就永远不会变。
燕王喜浑浊的眼眸看着儿子，终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一百岁，拖着沉重的步子，转身离开，说自己去向先祖忏悔，儿你不必跟来。
太子丹一时手足无措，不知哪里出了问题。
“你一点也不担心陈余所言么？”马车上，刘季终是掩盖不住心中困惑，好奇地问出来，“当年燕国、齐国皆被灭，但终是成功复国，你身为秦国次卿，怎还有空四处游历？”
“不是我看不起六国，合纵这事，从来就没成功过。”严江轻蔑一笑，随口解释道，“当年长平战后，邯郸被围，赵国生死一线，六国救赵合纵，虽然成攻打退秦国，但没有想过一鼓作气攻入秦国，魏楚转头便去灭掉卫国、鲁国，退兵而走。韩赵两国瘁不及防，被秦军反击，两军共十三万人被秦所灭，灰头土脸退回本国。”
“这、这是为何？”刘季根本想不到还会这样，“信、信陵君呢，他怎么不阻止？”
“信陵君当时切符救赵之事暴露，军心不稳，魏王要撤兵，他能说什么话？”严江微微一笑，“再者说，赵韩损失惨重，正合魏信陵君之意，岂不见十年后，赵国略微回复元气，便又攻下魏国数城？”
“竟是如此……”年轻的刘季一时神色复杂。
“更何况，后来，蒙骜拿下魏国一城，魏王就急招信陵君归国，五国大军再度合纵，结果呢？”严江轻笑一声，“六国打到函谷关后，谁都不想直攻坚城，于是魏国转头就攻韩国管地。”
韩国多不经打啊，当时就嗷嗷叫了，魏国与楚国又为鲁国的地皮打起来，赵国见打不过去，转头找了燕国的麻烦……
再后来庞煖合纵，从北方绕过函谷关，都打到了咸阳周围了，六国大军都在函谷关周围喊六六六，没有一个派兵去帮忙的，魏国和楚国则又在外边打了起来。
“所以，如今局势紧张至此，若再有人想要合纵……”在一边赶车的优旃在若有所思道，“那必是不安好心？”
“不错，”严江表扬道，“那个代国使者李左车，先是怂恿韩地旧贵谋反，又想要魏国牵制，必然也去找了燕国，想让燕国去当这肉盾，便看燕王是否答应了，若是答应，倒是天大的好事。”
燕国一但执意和秦国硬杠，他家陛下估计快乐地饭都要多吃一碗——就燕国那堪比意大利面的战斗力，秦军估计及灭完了燕国回家时，还赶得上秋播。
“所以，那代国是以四国做靶，自己寻机复国——”刘季瞬间想通，觉得这些当官的心一个比一个脏。
严江微微一笑，算是赞成他的说法。
六国合纵，那是从来就没合起来过，就好像后世抗战时的两党合作，属于被命运强行捏到一起，谁不是脸上笑嘻嘻，外敌一退，立刻翻脸。
“那六国就无法可行了么？”刘季神色失望，他如今还是轻侠的身份，对扬名立万还是很有想法的。
严江笑而不语，同时也有些感慨，当年自己下手那么重，李左车居然还能活下来，倒是个有福气的。
代国现在最想的事情，应是救出李牧才是。
只不过，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的，在秦国那种去哪都需要验传的地方，赵国出再多的勇士，也只是白送的，李牧在秦王手里，更像一个鱼饵，用来做安抚赵地民心的幌子——连秦国大敌李牧我王都以礼相待，你们只要不闹事，就没有危险。
“好了，刘季，你去驾车，优旃该休息了。”
“……”
天色渐晚，前方有一村落，此时炊烟袅袅，严江赶走花花，驱着他们的马车来到村口，只见村里人丁稀少，看他们的目光都带着麻木，严江带着随从找一处不错的房子，对房主说出想要借宿的请求。
那房主是一名老妇，看着他们衣着不凡，有些畏缩地同意了。
这宅院甚大，空屋甚多，却只有老妇与两个孙儿，柴米极少，家中只有土灶陶锅，严江用自己带的熏肉和调料煮了一锅热汤，分了这老妇和小孙儿一份，看他们仿佛从未吃到过肉的模样，严江一时好奇，问家中男丁哪去了。
岂料此话才出，那老妇便无言地在一旁恸哭起来。
刘季低声道：“别问她了，这我知道，这家是魏武卒的家室。”
严江一时惊了：“魏武卒不是天下少有的精兵么？”
刘季冷笑一声：“什么魏武卒，现在比隶臣妾还不如。”
优旃低下头，小声解释道：“当年吴起训出魏武卒，每人赏地百亩，入选者世代丛军，不纳税赋，从军时戈甲弓箭口粮自备……可是，这些年来，大战频发，吴起离去后，武卒训练之法早已失传，所以……”
严江明白了，魏武卒这种特种兵强是强，但当年为了让他们全心为国，国家给了地给了老婆还给了地位，但是嘛，长处征战之下，魏国败多胜少，这些武卒世家，损失惨重，男丁稀少，还得自带戈甲弓箭口粮，难怪活着这么惨了。
亏公子假还有脸说他们家的魏武卒多强，原来都是吹的。
吃完饭后，严江让他们各自找空屋住下了。
他从床边拿起装备时，看着草榻旁边有被人压出的印记。
他转头看了陛下一眼。
两只心有灵犀地点点头。
严江从包袱寻出染黑的火布斗篷，带好小东西。
打开门窗。
陛下立刻展翅高飞，数息之后，鸟儿在空中飞出一个八字形。
严江心中了然，带上完全的装备。
他在月光的阴影里无声地潜行，避开了有人戒备监视的位置。
严江的顺着天空鸟儿的指示，轻易地翻出低矮院墙，来到旁边一处较为矮小的房间外，正要偷听，便见陛下示意有人来了，于是他将一根细线系在窗边，远远躲开，将线勾在一个小杯外，罩在耳边。
清晰的声音顺着细线传到耳边。
“要我说，直接杀进去，管他是什么神仙人物，还能挡得住刀剑不成？”一个粗豪的声音暴躁道。
“不可，”一个虚弱的声音带着轻咳，喘息道，“严子曾救我与王上，其战力恐怖，堪称无敌，贸然攻之，必伤亡惨重，且易让他逃遁。”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李左车，你说该怎么办？”那粗豪的声音暴躁道。
“应以礼待之，向他陈述代国需要李牧将军北御匈奴，”李左车虚弱道，“匈奴犯我边境数次，代地难抵，请他看来天下大义之下，向秦王谏言，让秦国放松对将军看管，我等才有机会救回将军。”
“你这才是异想天开！”那粗豪的声音怒道，“他是秦王心腹，怎么会帮我们，要我说，直接将他拿下，向秦王换回李将军才是正途！我们这些好手在那宅院里住了多日，早已熟悉地形，只要你一声令下，就能进去将他擒住。”
“秦王是何等人物，怎会为了一位臣子放走将军！”李左车苦口婆心地道，“如今燕国拒成联军抗秦，只一心退守辽东，这严子，已是我等唯一挽回之机。”
房中众人又吵了起来。
严江听得无趣，又有些怜悯，仿佛看见秋后蚱蜢，努力想要多活几天，却又被命运的车轮无情碾过去。
最后，房中众人分成两派，一派要去抓严江，一派强烈反对，最后赞成派鱼贯而出，向宅院里冲去，李左车痛苦地咳了几声，吩咐自己的侍丛快将他带走，此地不安全。
然后严江便看到一名在这夏人依然穿得甚厚的虚弱青年，被一名壮汉小心抱上马车，一路远去，一时甚至不知要不要去追。
但想到刘季和优旃估计睡死了，严江先翻回院墙，抓紧时间利用黑暗那些好手一个个灭掉，再翻身出宅，他牵走拉车的马匹，带上装备，自己飞骑前去。
甚至在陛下的指引下，他找到近路，挡在李左车马车的必经之路上。
因为陛下说他们还有一会才到，严江干脆拿起树叶，低声在月光下吹着随意的小调。
终于，在吹完一首歌后，马车的声音传来，在他面前缓缓停住。
驾车的大汉骤然拔刀，仿佛立刻就要扑过来，却被身后一声低低的住手止住。
曾经桀骜的少仿佛经历了无数风霜，磨光了棱角，他月光下的发夹杂着灰白，苍白虚弱面容里，却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淡淡的释然。
“您，是来取我性命的么？”李左车轻轻一叹。
严江没有回答，他也在考虑要不要杀。
李左车却仿佛已经得到答案，他低声道：“只是死前，左车尚有一事不解，不知先生可否答疑？”
严江未答，便听他径直道：“离代那日，您为何吻我？”

113、第 113 章
你就问我这种问题？？？
严江心头仿佛被无数草呢马奔腾而过, 几乎压抑尽了全身边的力气才没有回头向肩膀上陛下解释说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在懵逼了零点五秒后，他便展示了自己强大的随机应变能力，轻轻一笑：“只是这一问？”
李左车俊美的五官在月光的阴影下有些模糊，他沉默了一瞬，才低声道：“不错，因此一役，这些年, 吾梦魇缠身，难以安宁。”
严江悠然道：“自然是因为, 你将死之态, 甚美。”
李左车猛然握紧了拳头。
“左车, 你听过刀锋啜血之声么？”严江轻笑道，“那是天地间最美的声音, 血火构筑的图画，也是世上最美的色彩，将这六国化为废墟，废墟之上，会生出最美的国度, 想及此，我才兴致一起, 亲你一下。”
听到了么陛下, 绝对不是我看到美人要挂了就顺手一撩，相信我，我一直是你无辜且无私的阿江啊！
李左车神色惨白, 终是大笑出声，然后牵引旧伤，猛然咳得撕心裂肺，几乎就要晕厥过去，许久，他才缓过来，平静道：“你自取我性命，但我这仆丛阿大，乃东海之人，且求你饶他一命。”
“大人，”那仆丛按住腰上长剑，不但没有求饶之态，看严江的眼神反而充满了战意，“一起死，我不走。”
感觉到肩膀上越抓越紧的鸟爪子，严江勉强维持着微笑道：“左车说笑了，我何时说过，要取你性命了。”
这小子不能杀，杀了这陛下搞不好觉得自己是想杀人灭口，再说了，他若真能说动燕国合纵，才是帮了秦王大忙，让他活着，陛下有一出气就向着他去出了，至少能分担一点火力。
李左车略露嘲讽之色：“怎么，严子留性命，又要我记你多久？”
“看那云了么？”严江微笑指着天空，“那云正将遮月，等月光尽消，便是我杀你时，你尽可等到那时。”
李左车看着那天空如海，白云如鲸，神色变又变，终是求生之欲占了上风，让侍从立刻带他离开。
见马车远去，身后又传来曲调诡异的叶笛之声，仿佛在嘲笑着他的怕死与胆怯。
真到声音渐渐远去消失，也不敢回头一看。
……
见他走了，严江被才按住肩膀上的爪子，悲声道：“陛下，痛啊。”
陛下那漆黑的眼睛在月光下阴沉沉地看着他，又是深夜小道，两边皆是密林，不用音乐都有恐怖片的氛围。
严江柔声道：“你我亲过静静花花阿黄，便知吾只是天性喜欢可爱的小东西，以之表达激动之情，那时我想到将来你伟业天成，便克制不住，当时你睡着了，要是你在，我便亲你了。”
啊，他家小心眼又嫉妒的陛下，真是太难养了。
陛下依然不为所动。
旁边树木悉籁，一只矫健的华南老虎悄然潜行过来，正想飞扑，便闻到一个强大恐怖的同类气息，悄然退去。
听见叶笛声音的花花从树林里钻出来，就看到主人又在哄着那只小妖精，就很淡定地趴在主人身边，让他们在自己身上吵架，免得冷到。
严江道歉了至少一个时辰，陛下才勉强表示刚刚太伤心了，但只要你心里有我，我便不计较你喜欢什么畜生。
严江顿时大为感动，心想这多有大妇风范啊：“陛下你真好，能遇到你，我三生有幸。”
陛下瞬间歪了下头。
严江第六感猛然报警，立刻道：“但你放心，我既喜欢了你，便不会再去找其它的人，既见明月，那些左车张良之类的，不过萤火！”
陛下并没有一点要相信他这鬼话的样子，只是表示累了，先回去吧。
这事自然不算完，但如今他远在咸阳，鞭长莫及，等阿江回秦之时，他会好好和他讨论确认一下，他们到底是何关系。
……
次日一早，严江让刘季收拾了满是血腥的院子，又重金向院主表示了歉意，这才带着优旃和刘季重新踏上路途。
他们顺路考察了魏国边境的外黄县，一路向西，终于来到楚国，第一站，便是单父县。
这里曾是先贤单卷所居之地，这位先贤让东方的部族发展壮大，人们便称他为单父，所居之地也以此为名。
尧帝曾经拜他为师，生来舜也想拜他为师，但由于舜继尧位中间可能有的龌龊，单父拒绝了舜的邀请，跑深山里不知所踪了。
“舜代替尧有什么问题么？”刘季对这么远的历史有些不懂。
“舜逼尧，禹逼舜，汤放桀，武王伐纣，此四王者，人臣弑其君也，而天下誉之。”严江说了一句《韩非子》里的话，“不过这些都和我们无关，去拜拜就是了。”
严江喜欢游历时，最喜欢的就是这些庙宇先贤之祠，它们总承载着无数故事和历史，每次了解深入，带来的都是极美好的体验，历史之美，就在于曾经发生的一切，可以承载前人的智慧结晶，体验文明之美。
拜祭单父时，严江遇到一名身前华服的中年男人，对方身材不高，但眉眼精明，一看就非常人，只是在看到严江时，整个人都呆掉了，仿佛被人打了一棒。
“这位老丈，可是有事？”严江轻声问——四十多岁，在这个时代已经称得上老人了。
那人这才猛然回过神来，虽然还是一脸受惊的模样，却勉强堆起笑意，道：“在下吕文，初见阁下风采，一时为之所惊，不知可否有幸相识？”
严江还是第一次遇到一见面就说要交朋友的，一时好奇，便应了。
吕文再看到刘季时，面色又复杂了一分，再见优旃时，整个人都有些木然了。
一番交换姓名后，严江发现自己的大名在这小县里并无人知，倒是松了口气——以战国的通讯基本靠吼、交通基本靠走的现状，咸阳的名人要传到一千五百里外的山东乡下，没有几十年是不可能的。
然后严江问起为何看到他们如此惊讶时，吕文坦言道：“在下为齐国后裔，先祖乃吕公尚，略懂相面之术，初见你时，见您有早夭之相，但细看之时，又见你非凡人之相，如此命相矛盾坎坷，实在是让我不解，以为自己学艺不精，便想结识一番。”
吕公尚就是姜子牙，这人还真是有一点本事呢？
“那看到我你也惊了，我是有什么好命么？”刘季在一边调笑道。
吕文的脸色便有些尴尬：“你有是有大作为之相，并是凡人。”
刘季哈哈一笑，指着优旃道：“你看他是不是也非凡人？”
吕文顿时脸色通红，甚至有些恼怒：“是又如何？”
严江看了刘季一眼，对方勉强收敛了笑意，跪坐地端正了些，但面上的戏谑之色，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这人想骗人的话，水平也太低了一点。
严江却是温和安抚，表示自己的确不是常人，吕公你没有看错，至于这两人尚且年轻，必不会庸碌一世，您的眼光甚是不错。
吕文却是看了刘季一眼，冷淡道：“先生这仆丛心志甚大，将来必定碍主，还是早此散了才是，倒是这位优旃，身虽小，心却忠，于你更为有益。”
严江不由得对这吕文刮目相看——刘邦可不是碍主么，别说他了，他后世的子孙刘秀、刘备，哪个不是碍主的。
“却只是与他同路，当不得主人。”严江微笑道。
两人又天南海南聊起来，严江说起自己喜欢游历诸国，他见识广阔，又知识丰富，在咸阳见过百家之学，让没怎么出远门的吕文甚是佩服，吕公说他身为族长，不能远行，您能走这么远，一定是位大贤明。
两人商业互吹了一会，吕文又提起，说他身为族长，有光耀门楣之责，可惜吕家人丁单薄，所幸育有两儿三女长成，都甚是听话聪慧，想为他们寻一名师，不知先生可否指点一两日，他愿以十金相赠予，做为先生路资。
十金，就算他们这种富户，也很不容易了。
但严江还是拒绝了，毕竟他还想去沛县看看历史名人今安在呢。
吕文甚是失望，却没有再挽留，只是叹息一声：“如此观之，是我泽儿雉儿无福了。”
严江正想宽慰两句，却突然一顿，握杯的手指紧了紧：“吕公稍慢，你说，你子名为吕泽——吕雉？”
吕文微微点头：“不错，泽儿出生之时，我等正于大野泽处回乡祭祀，便名为泽，至于稚儿，那是小女，她生时有雉鸡长鸣，便以此为名。”
严江将杯酒尽饮，微笑道：“有泽有雉，便让吾生山林野外之感，如是，倒可一见。”
吕文大喜：“请先生随我来。”
刘季忍不住想要去围观，却听吕文道：“只是家中狭窄，不知这位刘季侠士可否在旅肆稍歇，吾整理家中客户，再来相请。”
“这小处骗徒常见，主公可得小心，”刘季被区别对待随口一句，便得到吕公怒视，他倒也不恼，只戏谑道，“怎么，吕公看我作甚？”
吕文淡淡道：“无事。”
真是粗鄙，亏他先前还看好他之面相，以后定要远着这人。

114、奇遇
吕文诸子皆是非常不错, 两子沉稳英武，女儿长得虽不算绝色，但也是举止端庄，眉眼柔顺。
严江考较了一下他们的知识水平，他们发现他们学的都是黄老之学，而吕公的学术又与常流有些许不同——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从孔子开私学之后, 春秋战国私学之风极盛，但凡有点名头的都喜欢开讲坐, 有钱有名的可以周游诸国, 诸王给钱相请去讲课, 没钱的，就在自家门下放张草席, 就能算是开学了。
而且后者去听的还很多——因为有钱有名的讲座那是被权贵垄断的，普通庶民连进门去听的资格都没有。
诸子百家之学也是乘着私学之风，因此而生。
但就他游历魏国的这些时日来看，各国各家的学说们，已经出现了无数分支, 墨家三支就不说了，儒家学派更是已经有了八派, 法家与黄老这两派已经完全数不清了, 每个传承人都愿意在学说里添加自己的理解，所以吕文给孩子们的思想就是顺势而为，趁势而起。
严江第一天没有教这些孩子什么东西, 而是和他们聊天讲故事，他学识渊博无比，讲的很多东西吕文甚至拿出珍贵的纸笔奋笔疾速书，现代人很难想像古人对知识的渴求，二十一世纪的文明种族们想知道什么东西时，谷歌百度能随时听命，知网维基想开就开，郦道元写一本山水经注，那是要实打实走完数条大江。为了写一本史记，太史公翻阅天下藏书不说，还亲自走完六国故都，找寻一点点可能的蛛丝马迹。
韩非写《韩非子》不是在家里关门写的，那其中出来的无数典故成语，都是他周游列国时的考察论证，这些东西，都是真真正正的一字千金。
及到陛下醒来时，从窗外飞到阿江肩膀上，给孩子们讲得正上头的严江干脆扯着它的翅膀，摸着它的胸脯，给他们讲解鸟为什么可以在天上飞，以及猛禽的爪子究竟有多大。
这些孩子们听得哇哦地惊叹起来，这时那个非常沉稳的小姑娘的吕雉终是没忍住好奇心，小声地问先生，可不可以摸摸这大鸟儿啊。
严江于是看向陛下。
陛下威严万分地回望他。
空气中仿佛闪烁起了火花。
严江于是柔了柔陛下的羽毛，对小姑娘歉意地道：“好像不行，这鸟儿脾气暴烈，甚会伤人。”
吕雉倒没有失望，只是依然好奇地端坐在一边，问先生道：“先生能服猛禽，为何还任它妄为任性呢？”
“那依你之见，应如何驯服呢？”严江微笑道。
“自然是以食诱之，鞭候之。”吕姑娘认真道。
严江唇角微弯：“如此计若无用呢？”
吕雉思考了数息，才道：“若喜它，便放之；若厌它，便炖之。”
严江忍不住大笑出声，陛下一脸淡漠，它还不至于根个小姑娘一般见识。
吕雉虽然困惑这位先生的大笑，但她只是端坐在那里，没有什么不安之色，平静如初。
严江一时兴起，问他们一个个想要学些什么。
吕泽说想学为官之法，吕释之想成为将军，吕长姁想学织造之术成为县里人求娶的对象，唯有吕雉思考许久，问先生都会些什么？
严江一时感觉有点怪异，便淡然道：“吾可观诸天星辰，定天地经纬，知古今宇宙，纵然身处大海望洋，亦能知天地所在。”
吕雉摇头道：“吾身为女子，不能远门，不学此术。”
严江又道：“吾擅长笔墨，可绘世间万物，精巧如生。”
吕雉摇头道：“此学虽妙，非我所喜，不学此术。”
“识百兽，游山野如家？”
“这也太累了些。”
“法家之术亦懂，知法术势之要？”
“这，太过深奥了些，还是不学了罢。”
“墨家家术，机关巧学，以为天下之利器？”
“这……还是罢了。”
“儒家学略懂，可引你入门，再荐入大儒门下。”
“不学。”吕雉一口回绝。
严江终于感觉出不对在哪里了，一时恶趣味大起，眉眼轻挑道：“这也不学那也不学，那你还听些什么？”
说着，他顺手将手上的橘子放在桌案的东角，冷淡道：“从正门出去。”
吕家小姑娘眉眼微抬，告了声罪，在父亲不悦的目光里，轻巧地出去了。
严江向吕文示意无事，便给他们一一讲起了若想为官、为将的出路，吕文的两子皆已成年，为官在楚国地是没有什么大门路的，可以入咸阳学宫，经过考较就可为官，为将便更易了，如今的秦国征北方燕国，必有残余燕军四处流窜，只要吕释之带着一只乡勇，去捡几只燕军，就可在秦国换得军功做为报效。
他随口讲了一些为吏之道，与带兵的小细节，再给出“遇到兵灾后，到处都有流民”你们作为“乡吏”“百夫长”该怎么办的命题，命他们揣摩之后，写一篇作文，写好之后，他再针对性讲一下。
不是他吹，以他在秦国混这么多年，以及后世的积累，做一点低级讲解再容易不过，至于更高嘛——他身边不是还有只猫头嬴么，这些事情，他才是这世上最懂的一个。
至于吕长姁想学的织造之术，严江给她画了几张建议提花机的图样，告诉她将这机器做出来，你织出的布就是王者，天下无敌。
至于他为什么会知道，当然是学美术时里修过古代艺术史啊，他们大学里当年教这门课时结合的实物，可是的把这些古代机器还原出来的，至于怎么用，抱歉他忘记了，还是让这位有心人慢慢揣摩吧。
可惜他不记得烧陶瓷的原料了，不然说不定还能烧出青花来。
送走几人后，已是夜里九点左右，被冷落许久的陛下正自己翻开包袱觅食，却被严江一把抱走，后者一脸内疚：“陛下真是委屈你了，这么晚才吃东西，是我错，你且歇着，我这便给你撕肉。”
陛下一脸狐疑，千古一帝的直觉发挥作用，伸头就要看包袱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严江淡然地拿起肉干，给陛下证明没有什么违禁物品。
陛下这才点头，吃起严江给他撕细的肉干。
严江悄悄将肉干放下，小心地让上边的碎肉遮住下方的一只大田鼠干。
陛下美美地吃着，询问起怎么又开始教孩子了，咸阳那一堆还满足不了你么？还是你已经不满足于带这些动物，想带人了？
“怎会呢，若我问及我想带之人，唯有陛下一人而已。”严江随口敷衍，然后忍不住补了一句，“但那小姑娘，很不简单。”
陛下歪了歪头，示意你继续说。
“今日一见吕家诸子，陛下你可知我明悟何事？”严江已经和它非常熟悉了，知道什么事情才能将对方的注意力完全引开——让陛下知道他吃的是老鼠，自己怕是明天得遮着脸出门。
可是不吃不行啊，不吃主食，陛下会慢慢变成瞎子猫的，那时再吃死耗子就来不及了。
陛下果然被吸引开注意，示意你说。
“有恒产者有恒心，无恒产者无恒心，”严江念出孟子的名言，轻笑道，“这世上，为乱者，从来就不是读书人啊。”
陛下皱眉，表示不赞同，苏秦唐雎信陵君都是反例。
“陛下你素来明鉴，却不妨想想，自古落草为乱起事者，有几是读书之人？”严江知道秦王有多聪敏机变，他也是可以看穿历史迷雾的，以一己之力推动整个历史的人物，只要指引的方向正确，他就能果断调整的自己的思想，“读书者皆是有恒产之人，必然会维护自身之利，所思所行，亦会三思而后行，无恒产者而不然，朝不保夕之命，舍又何妨？”
坑灰未冷山东乱，刘项原来不读书。后世的诗句一针见血地讽刺着焚书之行，严江想着后世那些成功的反王们，真心没有一个是读书人出生。
“若天下大治，民皆有恒产，便有人欲乱世，也无人应之，”严江微笑道，“反之，民不聊生，衣食无着，自然乱生，陛下你有定天下之心，可有治天下之能？”
陛下叼着肉干的陷入深思。
定天下之心，治天下之能，这些年他随阿江东行北去，见各地风俗民生皆不相同，亦然已知秦法之严，必然难治。
灭天下，只是他大秦万世江山之始。
何以为治，何以为战，皆是问题。
而燕国将灭，魏国轻如草芥，仅拿楚国略难些许，留给他直面六国治世之日，不远矣。
思及此，陛下低头叼起一根肉干，礼貌地放在严江手里，做为询师之礼，它用对待尉缭韩非的礼仪，示意先生何以教我？
严江看着这肉干，呆了呆，再看着猫头嬴期待的眼神，自然地在手心把玩了一下，从容讲道：“这天下之治，当以收天下英才入瓮中。”
“六国之能人异士何其从也，陛下之能，必能收容并……”严江扯着大道理，悄悄将肉干放回原地，陛下见之，以为严江是不敢受他的礼，又给他叼回手里。
……
清晨，太阳东升，吕家小姑娘提着食篮，礼貌地敲响了正门。
严江疲惫地看着终于去上早朝的猫头嬴，立刻将肉干收起，这才打起精神，照顾起来他这开小社的吕家小姑娘。

115、第 115 章
和大王聊了一整夜, 严江虽然疲惫的紧，可还是打了精神，和这姑娘聊了起来。
历史已经被他这只大风扇吹得七零八落，虽然他带物种回来改变历史时，那叫一个理直气又壮，但没办法，那时他心神未安, 一路上危机四伏，心态根本调整不过来, 直到回到秦国, 才勉强算是安稳下来。
可这么三五年来, 他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心虚的。
所以，在看到一些名留青史的大才时, 总会忍不住生起那么一点怜爱之心，能帮总想帮点，甚至看到刘季时，也没有顺手把他收割掉。
三十年后的大乱之世宛如一个明镜，所有人的人性, 一个个拖上去检验剥开，让后世之人知晓, 人性有多经不起考验。
后世对吕雉有如此多的批评, 但严江记得历史之前的记载里，她的年轻时的所做所为堪称女子典范，尽到了妻子的一切, 但战时的一切都可以说是生活所迫，逼不利己，称帝后，戚夫人的步步逼迫，便只能罪有应得，被废的太子不会有活命之机，自古夺嫡之争，不成则死，怨不得人。
所以他很想知道，这吕雉和普通的少女，有什么不同。
吕雉姑娘端坐在严江身前，小声将自己昨天想问的问题说出来。
她问的问题带着一点天真，其实就是想问，她能不能和兄长一样，有所做为，这个问题她曾经问过父亲，但父亲说她身为女子，理应的管好家宅，女子柔弱，在家依仗父兄，出嫁依靠夫君，如此一世，就算圆满，如今见了先生，她想一问，此题可还有其它解法？
严江先笑了，便问及她可否幻想过什么。
吕雉小姑娘腼腆地笑了笑，看了左右无人，才小声道：“那县令甚是厉害，众人皆听令于他，阿雉也曾想也有如此威风的一日呢。”
但父兄对此都是轻笑而过，父亲说她的面相是有大命格的，将来嫁于人上人，便能如此威风了。
严江于是点头：“那你愿意如此么？”
“这……”吕雉姑娘思考了数息，终是微微摇头，“嫁人纵然威风又如何，那吴起何等人物，嫁他岂非好事，可一有大事一临身，他便杀妻以证忠义；还有赵王偃，宠妾灭妻，废长立幼；如此种种，不甚举也，阿雉便觉得，将此身若由我做主，方能算是圆满，否则，便如莆草弱柳，随风而起。”
她认真向严江拜了拜，平静道：“阿雉想学之术，便是能为自己做主之术。”
严江上下打量这小姑娘，终于明白，历史人物能名留青史，绝对有自身不的凡之处，她才多大，便能如此条理清晰地想清楚自己的人生想要什么，虽然还不知道怎么去获得，但已经算是难得的明白人了。
“此身由己，”严江轻轻念着几字，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便传你此术。”
吕雉略微微睁大眼眸：“当真？”
严江点头：“当真。”
话虽如此，严江还是仔细想了想，在这战国乱世，一女子如何才能为自己做主，其实也没的选，除非她可以像自己这样，既精通野外生存又精通坑蒙拐骗，这样基本就能自己做主。
可是她毕竟是个小姑娘，做为女子她身体上的枷锁，就很多。
严江也知道自己教不了她多久。
所以，还得量身打造才是。
“楚国虽大，国却弱，三五年内，你依然要由父母做主，而我传你的学说，你能在三年之后，通过吾之考校，吾便带你离开，给你为主之路。”严江准备过两天写了一本简单的数术，传她入门，现代嘛，可以教她一些理论。
这些理论是他以后世所学，基本上就属于透过现像看本质，将事情拆开分析，再用诸国来举例，苏秦张仪为什么可以说动六国，就是因为他们成功利用了诸候之间的勾心斗角，商鞅为什么可以变法，因为他看清了秦国社会的弊端，可以对症下药，以单父县为例，这里临近魏国，却与楚都寿春不在一线，所以可以躲过兵灾。
那这里是安全之地么？
并不，楚国若有危，此地封君必会征宋鲁旧地之兵，做为战场上一线炮灰，到时吕家会父子皆在其列，到时县城必然乱起，动摇吕家根基，轻则迁移，重则全灭。
如果没记错，后来吕文一家是在沛县，在古代，一般无事绝不会迁家。
吕雉听得眼眸闪光，因为，她听得懂。
严江遇到过张良陈平李左车优旃等才华出众之人，但他们都已经形成了的固定的思想，教起来其实是很烦，因为他们总有无数问题有固有观念，扭转起来几乎极为麻烦。
当然，这些人加起来也比不上铁头嬴就是了，严江和他观点相撞时，那人条例清晰视天下如草木，严江无数次想当个严师把他按上地上打。
而这姑娘听了，就信了，她会思考想不通的地方，自己补充其中的逻辑，却暂时不会怀疑这是不是错的。
一点就通，一教就会，让严江生起一股自己当老师也可以很优秀的错觉。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
严江想着，后世刘邦只在位八年，她以一女子之身，灭韩信彭越，节制一众功臣十五年，太史公的评价是：政不出房户，天下晏然；刑罚罕用，罪人是希；民务稼穑，衣食滋殖。所行之法，文景两帝亦不敢改。
历史书上说楚汉之乱后，民心安稳，那是笑话。
当时屠城成风，项羽大城屠了六次，小城数不胜数，刘邦也屠了五次，其它诸王都是下一城屠一城，那是真想怎么来怎么来，现在人听人肉羹觉得残忍啊！恐怖啊!人神共愤啊！
可要来了战国时期还这模样，怕不就要被人骂成矫情！
因为战国时，人肉羹太寻常了，项羽煮过王陵的老母亲，乐羊面不改色吃了完了用儿子做的肉汤，刘邦说分我一杯羹，如果去翻看刑法，绝对可以写出一出恐怖故事，所以废除肉刑才称德政。
当时民众皆逃入山岭避祸，那时外有匈奴雄视，内有诸王并立，可以说，若非她诛除大臣，刘邦死后，如此濒危之局，天下骤然便要生六国之乱，与她家诸吕王侯支持，新生的汉帝国能不能熬过帝弱君幼，都是一个问题。
刘邦为什么后来不敢废皇后废太子，就是因为吕后与她家兄弟其势已成，他知道初生的帝国经不起再一次内乱。没奈何，他只能又当了一回渣男，明知自己死后了戚夫人母子有何下场，也还是把儿子送入赵地就封，而将戚夫人留在宫中，算给吕后出气。
所以戚夫人后来输不起，被罚舂米后还编个歌唱“我儿子是王，谁能让他来救我啊~”时，彻底激怒吕后——他儿子救她的唯一办法，就是登基了。
回想八年委曲求全，古今第一惨案骤然爆发，让人同情之余，也不得遗憾这是她自找。
这世道是就如此无常。
这小姑娘，将来必有大造化，只是那年刘邦是那种起点文的主角，吕后、三杰都是他后宫和小弟，而文是一本废柴流……话说当年要是吕后鄙薄刘邦来个退婚什么的，估计等她的便是要惨被打脸吧？
没准后来吕家还会成为刘邦称霸天下的小boss，堪称一人上门，全家包邮。
想太远了！
严江克制信自己的想法，继续给小姑娘做学前教育，并且写出一份教育的大纲，把一些可以早早告诉她的事情讲出来。
他发现古代还有一个好处，古时的普通女儿家，八岁已经不小，打理内外都能帮助父母，不天真不童稚，教她比教扶苏还爽。
……
陛下上完早朝，立刻过来找严江讨论先前没有说明白的东西。
结果发现严江不但一天没睡，还在在教小女孩，瞬间，猫头鹰眉宇一片严肃。
这是，想做什么？
但静静听了一会后，它的眼睛越眯越深。
这些东西，阿江都没有给他讲过。
他告诉这女孩子，人性本为利己的，追求更好的生活是所有人的共同的选择，只要明白这个目的，就可以用它来理解每一个人，每一个选择，为什么齐国那么富，税那么低，因为他们用高价盐向所以国家征税，你家一年买盐的钱，值十分之一的收成，所以这就是隐税，普通人感觉到这种直接的税收，于是便能让全天下都供养这一国。
这就是所谓的民不加赋而国足。
其实就是欺骗百姓用的。因为盐这东西，你可以选择不吃么？不行。
所以你想自由，那么就有无数枷锁需要挣脱。
第一个，就是财务自由，达到这一点了，你就成功了第一步。
而达到这一点，便有一个前提。
“所以，我需要让父母相信我。”吕姑娘一点就通，略出自信的微笑，“不知先生可愿意相助？”
严江点头：“当然，今日便教到此，你且去吧。”
他是愿意给这姑娘装一下虎皮的。
吕雉愉快地跑掉着走了。
她要怎么做，严江没问，这是给小姑娘试手用的。
想到她以后可能的成就，严江甚至有些愉悦起来，受限制于她的见识，她执政期间特别喜欢用联姻裙带，如果改变了这一点，不知道她会爆发出什么样的光芒。
还有点小期待呢。
他将改变跪姿，盘膝坐在案边，小口吃着已经凉透的粟米饭——夏天吃点冷稀饭，还是很舒服的。
然而下一秒，便与陛下四目相对。
严江猛然一个岔气，几乎把肺都咳出来。
陛下体贴地拿翅膀给他

116、第 116 章
严江能给他讲吗？
坚决不能啊！
全国性的盐铁专营是汉武帝为收割天下财富发明的方法, 将隐形的税收添入刚需的商品里，然后做为开强汉开疆扩土之源。
而且这一套为千百年后的历代皇帝统治都做成了标准，也让农民起早贪黑，如老黄牛一样努力生活，但却总没有余粮，无法发展。
民不加赋而国足！
足个鬼，农具的产量价格直接影响农业生产, 盐的价格直接关系民生健康。
汉武帝玩的那一套结果就是天下凋敝，户口减半, 更重要的是, 汉武帝收刮时是那是经历了文景年间老爹爷爷把天下臣民进行了近百年养肥, 才开始宰杀，这要是要给秦王了, 他现在就能开宰，而且是能怎么宰就怎么宰，绝不会顾及庶民活得多苦。
所以，一定要打消他的想法。
“陛下，您是想治一时之天下, 还是万世之天下，”严江循循善诱地问这只大胖鸟。
陛下于是又去包袱里掀出一根肉干, 叼到了严江手里, 示意阿江快说。
严江看着手上的老鼠干，一时间又牙痛又胃痛，熬夜疲惫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突然间就柔弱地倒在榻上，做心绞痛状。
陛下瞬时惊了，哒哒跑走，就要去包袱里给他找药。
严江眼疾手快地抱住它，又做虚弱地道：“陛下~我想是这些时日，累着了，歇息一会就好，你再有疑惑，也等晚上予再提，可好？”
陛下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感觉哪里不对，但终是担心占了上风，示意他好好休息后，便提出晚上来找他。
严江虚弱点头。
陛下这才有些失望地躺在他怀里，担心地看他一眼，闭上眼睛。
严江松了口气，自己也困的不行，闭眼歇息了。
……
接下来几日，严江简单地给吕家几个弟子写了不同的启蒙书，入门之后，就让他们各自揣摩，反正这年头都这样，师父引入门，修行在个人，拿着一本书反复揣摩，想通其中道理后，再按这种去实行，做得出成绩的就带着书名名留青史，在识字率只有百分之一二的战国，懂的一点书籍道理的，大多都不会混的太差。
至于陛下的问题——秦王政非常勤奋，白天没太多时间过来，所以严江最近都早睡，而陛下怎么吵闹，也不可能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他还趁机收集了更多田鼠烤干，然后撕成肉丝打包，让陛下完全不可能知道肉的来源。
七日之后，严江告辞了吕文，表示你在这里太屈材了，如果有心做事，必有大造化。
吕文微笑着推拒了，说自己的子女面相都是有大造化的，他最多能借一点子女余荫，所以，只是尽可能地给孩子们一点机会，其它的，自己并未多想。
严江淡然道：“面相一术，我亦知之，只是事不可去尽，术不可信尽，否则，富贵贫贱，皆会早尽。”
“这，”这话太玄奥了，吕文面色一肃：“还请先生指点。”
严江微微一笑：“吕公若真善于相面，不如看看孙儿面相能传几代。”
吕文顿时色变，还想再问，便见严江以指噤声，指天道：“天机不可泄。”
说罢，走上马车，简行而去。
吕文只觉得襟背皆湿，飞快狂奔去内院襁褓处的长孙那里，也不知他看不看得出自己的血脉三代而绝——吕后死后，诸吕可是一个没少跟着她下去了，她以为刘氏活着的王子都和吕家姑娘生了孩子应该就会手下留情，可惜这位老太太还是太天真了，刘氏王族的从刘邦到刘备、从刘彻到刘恒，几时对自己的孩子留过情了？
于是刘恒继位之前，把吕家老婆与自己四个孩子一起送下去了！
白送以前伺候吕后的宫女窦姑娘上位。
思及此，严江回头看了一眼门口送行的吕小姑娘，四目相对间，皆眨了眨眼，他们对彼此的重逢，充满了期待。
刘季在一边懒洋洋地道：“严子若看上吕家姑娘，怕是吕文会上赶着献上吧。”
严江转头看他，那目光太过复杂，直让刘季心头发毛，本能地就退了退，靠在马车壁上戒备道：“你又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没什么，”严江微笑道，“只是播了一颗种子，期待开花结果。”
刘季皱眉不懂。
严江只是抚摸着睡着的陛下，时间还长，六国未灭，换个方向想想，以自己的脾性，能否活到秦灭之时，都是未知数呢。
他拎起着陛下一边的翅膀，复又放下，轻叹了一声：“本不该管的，我为何便忍不住？”
因为你，还是因为天下？
这个问题简直比回国还复杂啊。
猫头鹰翻了个身，露出软软的肚皮，把他又被萌到了，忍不住抱起来埋胸。
猫头鹰继续装睡，心里就很美。
当然是为了寡人。
相识数载，你还不敢承认么？
咸阳城，秦王政睁开眼眸，抬手将今天在小姑娘那听到的内容写下。
这些为人为政之道，货币之能，尽至于此，让他顿生他茅塞顿开之感，若《韩非子》给他的感觉如拂晓之光，指明道路，那严子的理论，便是能开万世之基，稳定天下。
其中内容甚是简单，却直根源，析天下之局，论后世之道。
以利论天下，驱百千万民，以货以贷，以信以财，天下百工之论，尤其是其中商人之道，他竟不知，以商贸取财之术，能撬动如此多的财富，以利驱天下，则万民服，辅之以德。
他轻轻点住桌案，六国民心安居汇聚，便能孕育为一心一国。
只是，阿江对他，真是一点信心也无呢。
“凡举帝王，皆为暴虐。”秦王微微勾起唇角。
你为何便不能信，吾能爱天下万民，一如悦你呢？
寡人为你，如何能不仁德。
他提笔将那盐铁之术划去。
此术尚且不能行，要待一统天下之时再则机而动，否则……阿江是真敢来捅他的。
秦王政端坐于王案之后，露出一丝轻笑。
星辰又如何，这天下万物，寡人皆必得之。
严江打了个喷嚏，躺在花花怀里避风。
路遇大雨，前不着村后不挨店，严江和刘季一起聚集在火堆边，准备在野外过夜。
“明天便能至沛县，”刘季神色略有尴尬，低声道，“你说话可要算。”
“自然会放你归家，”严江微笑道，“吾之门客，也不是寻常人可任之。”
辞职和被解雇是两回事，刘季一听此言，神色便有些不喜了：“你不也说，我非寻常之人么。”
“潜力与实力从不就不等同，”严江微笑道，“别说这些了，与我对对楚音吧。”
他的楚国语言发音还是有些古怪，既然已经到楚地了，当然要熟悉语言，楚国语言与六国都有很大不同，严江觉得应该是楚国在长江沿岸，远离黄河的原因。
毕竟如今的天下指的是黄河流域。
刘季无奈，继续和他用简单的短句说话。
优旃也在一边认真听着。
就在这时，花花耳朵动了动，站了起来。
严江和刘季都熟练地伏地听音，便听远方有马蹄车轮声传来，且声音繁杂，一听便是大队人马。
这年头遇到人多可不是好事，官兵遇到落单的庶民抢一把再正常不过了，刘季连忙把车拉到官道隐蔽处藏了起来。
过了一会，一队打着“湖陵”旗帜的车队匆忙向西而去，那马车华贵无比，竟然还套着价比黄金的胶轮，刘季不由瞪大了眼睛。
“湖陵君？”严江不记得这个名字。
“湖陵在沛县北方四十里处，”刘季有些羡慕道，“秦国如今的华阳太后便是出自湖陵，所以湖陵有秦国美器，又离陶邑极近，是以是楚国有名的大户。比项氏一族更贵。”
陶邑是秦国在东方唯一一块飞地，严江好奇极了：“华阳太后远嫁秦国四十年，还能护佑亲族？”
“华阳太后能做秦王废立，对亲族好些，能是什大事，”刘季不以为然道，“你在秦国自然不知，六国皆以联姻秦国为荣，便是因为入秦之后，就能左右秦国，勿攻已家。”
严江一想也是，赵姬当政时，秦国和赵国就和气了很多年，华阳夫人在，三代秦王几乎从没动过楚国。
“那昌平君称王之事，你知道么？”
“有这事？”刘季摇头，他这两年在外黄张耳门下，这些异国消息传得甚慢。
严江看着远去的车队，心想他听陛下提起华阳太后近些年越发老朽，医官皆说就这一两年的事情，怕是要凉了，这两年想方设法想让秦王立楚女为后，秦王不允，便又送来数十美貌女子充实后宫，陛下提起这些事情时，总是很无奈地看着自己。
好像这都是他严江的过错一样，真是岂有此理，你自己一睡觉就过来，怪谁啊！
“好了，衣服烤干了，去拿食物吧。”严江不悦地起身。
刘季又看了一眼那被簇拥的车队，叹息了一句：“不知吾何日可如此呢？”
晚上陛下醒来时，严江问起如今燕地战况如何了。
陛下一边享受着严江递给他的老鼠干，一边骄傲地表示燕王退守辽东，他又作势大军两路，一攻代国，一攻辽东，于是赵嘉恐惧，去信于燕王，让他交出太子丹头颅，以平秦国怒火。
燕王居然答应了，将太子丹赐死，人头已在路上。
说到这，陛下眼神轻蔑，这世上君主，真是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也不知那阿育王还能活几年，且让他有一战之日才好。

117、第 117 章
就在严江和陛下斗智斗勇的同时, 远在燕地进行灭燕之战的秦军大营，也起了一点小风波。
因为韩地新郑贵族判乱，王贲带五万秦军将去镇压，而前线的大局，又回到了王翦老将军的手上。
这就让副将李信的日子过的越发艰难了。
王贲和王翦父子的用兵同出一辙，中国上下五千年最稳如狗的打法，从不轻乱, 更不冒进，稳扎稳打, 就像一个挖土机, 遇山搬山, 遇河填河。
而远处的燕国国主带着他的子民，将其中壮丁组成军队, 护送家小退向辽东。
身后是他们的家人，王翦发现这是只退无可退的哀兵后，并没有追击，而是不紧不慢地在后边跟着，宛如恶狼, 等着他们最疲惫的时时候。
于是堪称历史奇迹一般的情况出现了，秦军简直像是护送燕民退向辽东。
李信熬了一个月, 终于发现这日子没法过了, 一日三烦王翦，要求领军出战。
王翦也这被这官二代烦的心慌，他虽然有灭赵大功在身, 也不想惹这靠完家里两老头还能靠上严卿的棒槌，于是爆发一场争执后，王翦只能故伎重施，给了李信三千兵马，让他自己玩去。
李信瞬间感谢拜礼，喜笑颜开地退走了，整个人都是飘着的。
得到兵马后，他先是做了一番士气动员，和他们讲起有一个立下天大功劳的机会，一但成功，人人皆可封爵，但危险至极，一半可能无法生还，不愿意来的，赶紧给老子滚。
没有人滚。
一是打仗没有哪里不危险，若能得个爵位，那真能赚到。
二是谁知道这是不是主将在钓鱼，万一被拖出来斩了怎么办？
于是李信让他们换上燕军的衣服，带上一月的粮食，进入阴山山脉，打算奇袭辽东燕王喜部——这群拖家带口的，到现在一半路都没有走到，这是燕军的所有主力，那辽东的燕王处，必然空虚。
正是他可以大有作为的时候。
于是他绕了一个大远路，进入千里阴山，这时候在阿江那里学来的野外知识就超级有用了，找路找水，李信甚至有一种如鱼得水的感觉，就是这里的大猫太不可爱了，长得比花花大就算了，还比花花凶得多，他的三千士兵一个不小心就被叼走了一两个，让李信不得不下令士卒方便都要组队，绝不能单人出行。
在小心翼翼地翻山越岭，不敢有丝毫风吹草动大部队的潜行后，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李信千里奔袭，成功带着近三千士卒走出阴山，一路来到辽河附近。
而这时他发现，燕地子民正在渡过辽河的一条支流，船只稀少，渡河极慢，但大部分主力都在河对岸防备，预防秦军突袭。
李信从容地从远方渡过了辽河，然后穿着品如的衣服，用自己这些日子学的几句燕地语，在晚上冒充被秦军袭击的残余燕军，带着一百多人，来到燕王喜所在的辽东襄平城下，说有是秦军部队已渡过辽河，他有重大军情汇报。
守城的士卒不敢大意，立即放下吊篮，将李信拉上城墙。
李信一上城，便如猛虎出笼，飞快杀死周围数个士卒，并且以迅雷之势，斩开了墙上吊索，让士卒飞快攀爬上这座只有五米高城墙的城池，占领城门。
辽东的燕军哪见过这种打法，城门失守，三千大军如入无人之地，直杀往燕王喜宫阙。
一个时辰的功夫，老朽凄凉的燕王被李信生擒。
燕国这个有八百年历史的国度，就此终结。
李信的胆量也在一夜之间传遍大江南北，连秦王看了过程，也不得不叹息他的胆大包天。
俘虏燕王后，李信带着燕国宗室东南而下，路过那条燕民还未渡完的辽河之时，垂老的燕王却是嚎啕大哭，捶胸顿足，在河边不能自己。
李信带着嘲讽的笑意，正想问你这老头现在在才嚎是不是晚了些。
却听旁边有燕民悲声同哭。
一时间，哭声蔓延，宛如天地同悲，李信提起一名燕国礼官，问何故也？
礼官哭道太子丹当日收到父王书信，让他自尽献首之时，太子却是仰天大笑，笑樊期献首，荆轲陨命，如今能同步英烈后尘，真乃天道召彰，自得死矣。
语罢，太子单长吟：苍天怜兮，道不孤也，不见国亡兮，亦好死也——
及于河边，披发掩面，拔剑自刎，血染长河。
“太子何，太子河！”有燕民大悲呼。
李信轻轻念着“苍天怜，道不孤，不见亡国，亦算好死”，冷笑一声：“不过自欺欺人罢了，死在亡国之前，就是见不到亡国了么？”
“此河，以后想是要叫太子河了。”李信莫名也没有先前的兴奋，“走吧，回营，为诸将士请功！”
他策马奔腾之余，竟也生了一丝无敌之感，也不是可是错觉。
……
沛县，本属宋国，但在五十年前，因为一只鸟引发的血案里，宋国被齐灭掉了。
那年，宋国都城的一个鸡窝里，孵出一只老鹰，这种鸟生错蛋的情况，在现代最多也就上个热搜，但在当时被宋国的祭司当成祥瑞，占卜出的结果是，弱生强，这卦上上签啊，我宋国当是要暴兵了！
宋国君主大约是得了老年痴呆的病症——觉得可以玩一把大的，于是他自称天子不说，还大兴兵“东败齐，取五城；南败楚，取地三百里；西败魏军”，向六国宣战。
齐国连合大家，一口气吃了宋国，占了宋地，沛县自此归了齐国。
但这痴呆仿佛会传染一样，齐王占了宋地后，也学着宋王一样发了疯，四面宣战灭燕攻赵伐魏，若来了诸国连军攻齐，齐国也瞬间gg。
于是沛县就归了楚国，齐国后来虽然成功复国，但就此悟了佛了，不占地不出兵，乖巧地宛如兔子，而诸国被秦国打得嗷嗷叫时，还在一边鼓掌，楚魏被秦国欺负的哭，一时也没空咬兔子，是以，靠着齐国的沛县，也就此安稳了数十年，无兵无灾。
这小县民风淳朴，土地肥沃，靠着淮河支流，河运发达，人来人往间，宛如世外桃园。
严江走了一会，发现刘季居然还跟着他，于是问他还有什么事？
刘季厚着脸皮，问我跟你那么久，是否该有些酬劳呢，毕竟我出门混那么久，空手回乡，也是很没有面子的。
严江想了想，拿了几块红糖，做为他的酬劳。
刘季欣喜之余，喝水不忘挖井人，赞道：“先生，您虽狠辣了些，但真是个好人。”
严江猛然收好人卡一张，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哦，那你这是，舍不得我了？”
刘季立刻道：“我离家甚久，想念父母的紧，先去见了二老再说罢，告辞！”
说完，他立刻走了，还走得非常快。
严江轻哼一声，抬头看一处书院，上书《马公书院》，一时好奇，便走了进去。
讲学者一位迟暮老人，他眉毛洁白，垂出长长一条，满脸皱纹，目光却满是清澈，正教导着一群总角童子，讲的是开蒙之学，吐词清晰，思维敏捷，趣味横生，让严江不自觉听得入了迷。
听了好一会，那老人终是有些累了，放课让童子们回家。
小孩子们欢呼一声，各自散了。
那老人这才抬头看他：“这位客人，甚是面生啊。”
“初来沛县，一时误入书院，听得入迷，还望先生勿要怪罪。”严江对有智慧的人总是礼貌周道的。
“喜学之人，何来怪罪，”老人眉目慈祥，笑了笑，“老夫马维，在此地教书久矣，阁下气度不凡，不如入院一聚？”
“那便叨扰了。”严江笑道。
于是入后院，坐树下，马维老人拿起碗，又拿出一片茶叶，取清水而泡，加入了糖水，置于案前。
严江微微挑眉：“冷水泡茶？”
“阁下果然见识非凡，”马维拈须笑道，“此物乃吾徒从楚国寻来，说是奇物，老夫嫌得烧水麻烦，便在水凉后泡之，亦别有风味。”
有糖有茶，光这一点就不是普通的老夫子了好吧？
冷水泡茶很花时间，严江没有急于喝，而是和这位老夫子聊起了这沛县的历史时光，和各种典故，颇有相谈甚欢之意。
便见 天色甚晚，严江正想告辞，便见一青

118、有约
了解了严江来意后, 刘季放下了礼物，找个借口就飞快跑了，还带走了萧何，说改日再来找老公叙旧。
因为对马先生甚是好奇，严江在沛县住了下来。
马维的书院甚大，有不少藏书，旧书不少, 但更多的书却是纸制的新书，内容五花八门, 从黄老到儒家, 从法家到纵横, 简直应有尽有。
这时的纸制书并没有装订，而是直接一张长卷盘起, 再收入绳收扎之，方便携带。
马维摸着胡须，说这些书都是他那些弟子去秦国咸阳时，在那边学宫拓印而来，大赞严子制纸之术的恩泽天下, 若不是他年老体虚，受不得奔波, 一定会亲至咸阳, 见见这“新稷下”的风采。
严江则是一串的不敢当不敢当，说和齐国稷下学宫相比，咸阳学宫无论历史还是的名声都差的太远了些。
马维则说兴衰起灭, 枯荣传承皆是天理循环，稷下学宫老去，则正是咸阳以老替新之机。
两人相视一笑，严江则悠然问：“那先生如何看老新相替，而有为新叶添水培土之意？”
你觉得秦国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考察一下啊。
马维摸着淡然一笑：“老叶将去，化为新泥，只是秦之道甚严，这天下之士子如水，且看秦之水德，如何御之了。”
我老就这两年，不折腾了，但我的弟子说不准，你家以后什么打算，说说呗。
“百闻不如一见，隔岸观水，终不如亲身一探。”严江淡淡道。
我说再多亦然无用，你去看看不就知了？
“沛县故地，故土难离，再有老夫当年亦闻魏攻管之事，还是的苟安一地，尽余之身，岂不好？”
沛县是楚国的，去秦国家人安全没保障啊！当年的魏无忌攻秦国管城，管城主的老父亲正好是魏国人，魏无忌一知此事，立刻去抓人家老父亲，老父亲为了不拖累儿子，自刎在魏无忌门口——我可不想将来徒弟给了你，然后自己就去死啊。你看我现在苟着不好么？
严江闻言一笑：“若因此事而忧，那大可不必，不过三五年罢了，江自等得。”
马维眉目一跳，终是悠悠叹息，静坐不答。
秦并天下之势，在他们这些隐世能人眼中，早已是不可抵挡，任谁出山亦是无用，但到底故国一场，此有心而无力之局，何其不堪提。
两人在一边来回试探，两者皆心里有谱，于是开始了下一轮讨论。
马维最看好自己的徒弟是刘季，说他虽不事生产，但急功好义，做事变通，是人中之杰，至于萧何虽然心细如发，但做事总有多思，不一定的比得过刘季。
严江赞同他的意见，于是希望通过他约见弟子，推荐去咸阳历练。
马维自然应允——严江身会秦王近臣，是有机会推荐人才给秦王的，事实上，推荐也是战国人才录用的最常见的方式，这也是名臣权臣身边总有门客无数的原因，去向上层的通道，就是如此狭窄。
于是他干脆带着严江去找自己的弟子。
然后严江就看到了一声名人大聚会。
刘季用糖换了酒肉，宴请了一干好友，正在桌案边讲起了这些年出门游历的惊险事迹，他口才不错，讲得抑扬顿挫，精彩纷呈，说自己拼死保护张耳，奈何严子有神术相助，自己不敌，被抓后宁死不屈服，这气节让严子看重，硬是三请四顾，强行让他跟随，这一路上他们逃避着追杀，一路野兽山林，艰险无比……
又说起了代地想要合纵，但到现在诸国都没有消息，看来是凉了没希望了，这天下，终是他们的balbal……
严江在门看了马老头一眼，马夫子呵呵一笑，摸着胡须，居然还觉得很有趣的模样。
刘季还正在院中讲着自己如何大战严子手下猛虎，他骑虎大战三百回合，讲到兴奋处，豪情猛生，大灌一口美酒，便看到严子与老头悠哉齐至，一时没忍住，一口酒水就喷了出来。
厚颜如他，一时面色也有些尴尬，急忙作势给老头让出位置，说你们来怎么也不吱一声。
严江倒没有拆穿他，想着回头让花花扑他一□□会感受就好，然后便听刘季给他介绍在座诸友，有卖给他酒肉的樊哙、同窗卢绾、曹参、萧何还有他的另外一个好友周勃，几个年青人都二十出头，朝气蓬勃，给严江行了长辈礼……
突然间，严江觉得自己可能老了，和他们都不是一辈人了……但老实说，按外表年龄来算，自己也有大他们三五岁而已啊。
而他们这些将来大作为时，都已经是四十多岁的老菜垹子了，这么看来，秦王也算走的及时——看看都把人家耽搁成什么样子了，要是秦王再熬上十来年，这些人差不多就和他一起走了，让给年轻的下一代。
严江心想既然他们以后也是秦吏，提前几年入秦，也不是什么大事，在这耽搁个二十年，其实也是损失，比如这萧何，完全可以有更大的做为啊。
于是严江端起了礼贤下士的模样，向诸人提起了如今天下的之势的看法。
几名年轻人知道这是秦国次卿，但因为太遥远，对方年纪也不到服众的时候，马夫子也未说什么，便各抒己见，刘季觉得楚国人多地广，秦国没那么容易拿下来。
卢绾说秦灭三国，必然让魏楚齐戒备惊惧，下一战必然难动。
曹参说楚国有无大险可守，不如迁都至吴越会稽（苏州），以江水之险抵御秦国。
樊哙、周勃两者一为屠狗辈，一为小商贩，没有底气在秦国高官面前谈这种国家大事，只是低头吃肉喝酒，不做多谈。
萧何一直默默听之，并不出言相谈。
他眉心微蹙，清和温润的脸色似在思考，不时在旁人谈论时表现出赞同，让人不觉得他出戏，但严江能看得出，他的心思并不在这题目之上。
甚至严江为此提出粮草之事来勾引，对方依然稳如老狗，一句话也没有多说，只是不时符合一下同窗们，他有很强的安全意识，不出挑不拔尖，周围一切，仿佛都成了他的掩护。
“萧何，是否？”严江直接点名，把这个想要隐匿的家伙挑到阳光之下。
青年清俊的容颜多了一丝严肃，礼貌地应了一声，仿佛在洗耳恭听。
“明珠难得，但无自保之力，得失一念之间，”严江微笑道，“若得我赞一句国士无双，无论卿为何人，皆能立六国朝堂之上，可信否？”
躲有个毛用，信不信我赞你一句话就能把你放火上烤熟？
萧何自认有君子之风，何曾见过这么强取豪夺的暴虐之行，一时都有些惊了：“这……严子，此话从何而出？”
我做了什么？我见他后一句话都没说，他怎么看出我有国士无双了？
我自己都不知能称国士！
严江微微一笑：“我见才俊如青山，萧何却是自晦之士，唯一一见，倒也新奇，不如晚上来吾处，与我相见一谈？”
我见过的才俊多得像青山一样，你却不表现，很好，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萧何淡然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些变化，他略有懊悔，平静道：“萧何才疏学浅，不敢担当严子厚爱……”
“不然，”严江起身，缓缓坐到面前，潇洒地为他倒了一碗酒，“天下之大，若不名留青史，何必苦学经年，喝了这杯，再做分说，何如？”
他苍白的手一伸，木碗轻举，放到对方面前，还暗示般地眨了下眼睛。
一股浓厚的危机在萧何心中蔓延，他凝视着严子，明明对方轻描淡写，并无气势，但已经让他拒也不是，接也不是。
拒了，便代表自己愿入六国阵营抗秦，再难安稳；接了，便是上了他的船。
便听马夫子道微怒道：“你这人甚是无礼，都未与我相饮，便越过我，找我徒弟了？”
严江微笑着收回手，将大碗一饮酒而尽，大笑数声，在萧何僵硬的肩膀上一拍，坐回原地，给马夫子倒酒。
“不喝，不喝，走了！”马夫子似是不悦，起身傲娇地离场。
严江笑骂着说了句这老头，便跟了上去，留下一地寂静。
良久，刘季才怒骂了一声：“秦人虎狼，果然无错！”
哪有这么招人的。
倒是萧何，这才感觉背上隐隐有湿意透出，整个人仿佛被脱离樊笼，整个人都轻松起来。
突然，他起身，向那两人追去。
“你去作甚？”刘季大声问道。
“去求一解。”萧何头也不回地道。
“你这奸滑之徒！”出门马夫子尤自不平道。
“何必诽谤，”严江轻笑道，“你那徒儿，本就不是个胆怯谨慎的。”
他真要是个无害的，也不会鼓动刘邦起义，甚至很久以前，就做好准备了，这种人，闲那二十年，才是真正的难熬吧？
看大王一死，他跳起来的多快啊。
严江回到的房中时，面色甚喜。
初起床的大王伸完懒腰，便问他遇到什么好事了？
严江微微一笑：“吾今晚与美人有约。”
陛下：“？”

119、第 119 章
当你忙碌一整天, 终于有机会与恋人长夜相对，谈天说地时，对方却突然为约见别的男人兴奋，这时候是该厉声质问他心之所向还是怒而上爪让他无颜见人呢？
都不是，陛下怔了数息，然后选择了宽容地原谅他。
不然又能如何呢？
陛下深知这人变脸有多快，而且这些不过是过客罢了, 大肚一点，反而才能不落入他的陷阱之中。
于是它踹开包袱, 自己觅食去了。
“咦, 陛下如今居然不吃醋了。”严江挪到陛下身边, 手指轻轻撸着对方头上的软毛，“以前我一说有约, 你都很生气的，这是不爱我了么~”
陛下白了他一眼，移开脑袋，吃自己的，不理会他。
于是严江主动过去, 给陛下讲起在沛县遇到几名青年才俊，只可惜在这楚国之地, 无一展长才之机, 所以看看能不能骗去咸阳。
陛下仿佛接受了这个解释，傲娇地抬起头，问他何时归国, 在灭燕之后，秦军这边已经准备顺势而下，灭魏去了。
“会不会太快了？”严江皱眉道，“燕地未稳，我去魏国时，大梁已储备粮草，那里城高粮足，秦军又需要数地驻兵，来得及么？”
占下一地，官吏、驻军皆不能少，但是秦国如今根本没有如此多的官吏派遣至各地，需知秦国以吏为师，培养一名合格的吏员需要至少三五年，十里为一亭，十亭为乡，乡有三老与啬夫，亭长、里长，按秦制，也就是说一个只有三四个乡的普通小县中，至少要配备一百名左右的吏员。
但秦国有么？这才几年时间，咸阳学宫也不过近千士子，还很多是过不了律法考试的。
陛下看他一眼，这才冷淡地表示：暂以推恩之行，做分封之居待天大定时，再定总制。
“你想通了？”严江一时没忍住，抱住陛下转了个圈圈，又亲了他几口。
亲什么亲，陛下有些嫌弃地拿翅膀推开亲它的脸，这才傲然表示道：制无好坏，只有合适，寡人又岂是不懂通变之人！
如今秦吏甚是不够，他一时也变不出来，若只依当地旧贵统御，极易出事，倒不如分封有功之人，待到一统天下，政定人和之时，再做改变。
好在当年随秦纸秦书广销天下，尉缭手下探子已经多年打探，已大致估计出各国户数土地，秦吏前去整理土地造册时，也不怕当地人欺瞒。
他而分封有功军臣之后，秦军上下气势如虹，大部分都不急着回家，而是希望南下灭魏，然后再做征召。
“这是为何？”严江一时好奇。
陛下只爬了几个词：戍卒之期。
严江秒懂——和灭赵不同，这次灭燕，灭的太快了!
秦国的成年男子皆是服三次的更役，更卒、正卒、戍卒，前两者是在国内服役，第三次是出国征战，为期一年。
秦国原本预计一年灭燕，谁知道李信胆大包天，三千人奔袭数千里后，还用疲军玩了个按说根本不可能成功的操作，三月时间，燕国便宣告灭亡，导致这次大功，大部分肥肉都落在李信及其部下头上，吃得全军上下眼睛都红了，王将军的部队都只喝到口汤。
如果这次散去回家，那待到灭魏之时，秦国重新征召士卒，必然会有新的成年男人进入灭魏这批戍卒之中，而且因为灭赵燕两国，那么先前的赵地、燕地男子，也都在征召之例，会大大降低老秦人立功得爵的机会，但如果趁这次灭燕后直接转道灭魏，所有功劳，就都是他们的！
更重要的是，灭魏太方便了！
如今五月已过，秦国关中粮草又迎来一场丰收，郑国渠可以将大部分粮草征收之后，直接沿渭河顺水直下，送到大梁城外！燕国征战的秦卒归来时，魏国也是必经之路，魏国水路发达，土地肥沃，正是秦国上下老兵们看了都会流口水的土地——根本克制不住。
“明明是利国之渠，如今却成灭国之因，一国衰亡时，何其惨烈。”严江轻轻叹息了一声。
“此话何解？”门外突然有谦和的声音问。
沉稳的俊雅青年已如约而至，在门外等候。
严江立刻把手中爱鸟放到角落，出门把人请入，拨亮灯火，拿起出美酒小肉干，款待贵客。
萧何不想秦国上卿竟会对他有如此礼遇，虽有些受宠若惊，但面上丝毫不显，礼貌两句后，便问出刚刚的疑惑。
“秦将灭魏，有鸿沟之利，怕是局势难挽了。”严江叹息道。
萧何当然也是知道鸿沟运河是多四通八达，一时皱眉道：“未必无有转机，只要齐楚愿出兵救魏，三月之内，大军必至大梁城下。”
鸿沟通连六国水系，楚国水军尤为厉害，若有此军及时相助，秦军也无可奈何。
严江微微一笑，轻轻念到两位齐楚在位的君王：“楚王悍，齐王建么？”
萧何一时默然，因为昌平君在楚边境的陈城称王，楚王悍对这个有秦国血统的异母弟弟极为忌惮，两边都在努力拉拢各地贵族，根本抽不出手来。
至于齐王建么？数十年前五国灭齐，他爷爷齐湣王被生生被剥皮抽筋而死。从那以后，复国的齐国王族对五国痛恨至极，秦王灭一国就送礼恭贺，别说出兵相救了，根本就是在庆祝敌人之灭。
他终是叹息一声：“若有苏秦张仪之备，说齐王楚国，未必不能有当年赵之行。”
当年赵国将灭，平原君前去诸国求救，到底是战国四公子之一，勉强说动了列国，可现在，魏国还真无此纵横之长才。
但唇亡齿寒，魏国一灭，楚国便首当其冲。
“不错，那萧何可愿前往齐楚说之？”严江轻笑着问，给他倒了一杯浊酒。
“人微言轻之辈，说之无益。”萧何摇头，饮下此酒。
严江淡淡道：“那管理魏地，你可做得？”
萧何顿时被呛的不能自已，几乎把废咳出来，陛下在一边也听得如五雷轰顶，这算什么，恋人拿寡人的财产去泡新来的小妖精？
难道你真的看上他了？
你要不要这么当着我的面啊？
陛下甚至忍不住拿翅膀掀了下他头，被对方抱住在耳孔处轻轻一舔，低声道待会根你解释，你安静着。
然后把僵硬的鸟儿放置到一边，如同放一个水壶般淡定。
半晌，萧何才回过神来，以不思议的目光看着他：“先生，可知你所言为何？”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管理魏地，那是权同魏王，他一白身之人，怎么可能有这种权利，若秦王连这个都可以同意，你岂非成了妹喜妲己之流？这种秦王能靠谱？
“我既出言，便非妄言，你只说，愿是不愿？”严江轻缀美酒，看他目光带着一丝兴味，仿佛在说，我敢给，你呢？是不是敢要呢？
一时间，胸口酒意仿佛在瞬间喷勃而出，萧何猛然将酒樽放于案上，正色道：“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这种机会，他为何要放弃，有这等青史留名之机，生死又有何妨？
于是严江让他去寻些秦律细看——这些年，秦国低价倾销秦律，卖得比单独的纸还便宜，成为六国很多士子识字论文之用，找是肯定找得到的。
然后便等着，与他同去大梁。
萧何应了，没有担心严江做不到又如何。
做不到，自己也未有损失，反而能见识天下，至于严子会不会尴尬——自己保证不会笑他就是。
一餐吃得食不知味，严江前了萧何出门，这才回头抱起陷入沉思的猫头鹰。
四目相对，一者淡然，一者深沉。
过了一会，严江才轻笑出声，悠然道：“陛下，你想速下魏国，是想水淹大梁吧？”
陛下哒哒走到他面前，气势傲然，仿佛在说，此为天下计，是又如何？
严江没有说话，两人僵持着。
过了一会，秦王才平静地表示：秦并天下之势已成，能拔给攻大梁城的士卒，不过十五万尔，若不以奇计，岂非徒耗秦军性命？
严江当然也清楚这一点，十五万人，围攻至少有三十万人、城高粮足的大梁，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大梁先天不足，周围有黄河鸿沟，多次遇到过淹水之灾，如今又是初夏，很快便是雨水泛滥之季，大梁地势比河水还低，只要以沟淹之，就能一劳永逸。
当年白起就是这样淹了楚国都城，十余万庶民死于非命。

120、第 120 章
在大梁一事上, 严江其实已经想了许久。
来此世已近九年，虽然他早就可以对各种兵灾人祸视若无睹，但这种牵连数十万庶民、将一座文明盛大的城池直接摧毁，这种事情还是太挑战他的底线了。
如果不出手试着挽回，他担心自己将来可能会后悔。
并不是因为什么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只是因为这是一个文明社会来客那属于人性的本能。
再者说，这点事情于他而言, 并不难。
当年他曾经炸开代城的城门，不代城是小郡城, 那门本就是用松木拼接而成, 并不结实, 所以只要火/药量够，炸开并不难。
大梁不同, 那是包上青铜皮、用大木做成的城门，极重极沉，普通黑火/药想要起效果，至少得是上百千斤才够。
这样做的话，于他的“神仙”有点不配合了。
所以配方得改一改。
后世人看黑火药早就已经带着鄙视的目光, 觉得这种东西只能用来做炮仗，但这是不可能的, 当黑火/药添加一些不难寻找的改良物后, 这种问题早就已经被解决了——炸/药包在抗日剧里的出镜率就知道了。
抗战剧里，倒在炸药包里的碉堡可以绕地球一圈。
这种捆着麻绳的包袱曾经风靡整个抗战年代，去到过从五十年代电影到二十一世纪神剧的所有范围, 和每位英雄相陪伴，那年代穷啊，tg连苦味酸都买不起，更别说梯恩梯了，所以当这种被叫作周氏炸/药的东西发明出来时，它甚至一路用到了越南战场上。
因为制作简易材料易得威力还很不错，生命不息的它更是在中东非洲展现出蓬勃的生命力。
严江当年在阿富汗拍兔狲时，无数次和当地人打过交道，知道这东西已经广泛在传播海内外，成为阿国穷人战队的首选。
其实硝/化/甘油也不难作，有点化学知识的人都能合成出来，只不过那玩意太危险了，稍微晃荡一下就可能把人玩掉，至于什么跬藻土合成的东西，他早就不记得了，所以严江并不那么想碰它。
陛下闻此言，圆溜溜的大眼睛简直闪闪发光了：阿江可是愿意以天罚助我？
“自是如此，”严江温柔地道：“做为交换，给萧何一试可行？”
陛下似乎迟疑了下，但立即大翅膀一挥：此事依你，但若他接不下此任，又如何？
严江轻笑道：“自是当如何，便如何。”
该换换该调调，他只是给个机会，并不会管一辈子。
陛下点头应允，然后便哒哒走进阿江怀里，蹭了蹭对方下巴，歪过头，把耳孔朝天，一脸等待的模样。
严江：“……”
陛下久等不至，于是又抬头看他。
严江竟然有些脸挂不住脸，轻咳道：“这，这会不会太冒犯了？”
陛下眼神幽深，阿江……这是不想认账的意思。
它借翅跳到他肩膀上，伸喙在他耳孔处轻轻一蹭。
“别……”严江笑倒在榻上，避开它的骚扰，“痒。”
陛下居高临下，看他数息，突然就心情甚好，跳到桌上，继续吃它的肉。
——
次日，萧何宴请了友人，说要随严江一起离开。
众皆挽留不舍，这时的人们并没太多的情绪控制，一时间，有人放声痛哭，有人惋惜从此便是两条命运之路，也有人羡慕，一时间，吵闹宛如市井之间。
严江来找萧何时，正好遇到此景，一时便觉得好笑。
摸一个也是摸，摸一群也是摸，买东西还送添头呢，严江想既然都想要，那干脆一网带走算了，于是便道：“你等皆是人杰，只是缺一乘风而起之机，既然不舍萧何，那你等可愿意随我同去大梁？”
此语一出，一时间，众皆寂静，针落可闻。
他们都是出生贫寒的士子，在楚国这种上位皆凭身份世族之地，很难混出头来，这些年六国贵族势力越加庞大，盘踞着上位之途，逼得六国位卑者只能尽入秦地，李斯就是看到厕中老鼠和粮仓中老鼠的区别，这才狠心求学入秦；蒙家是在齐国混不下去，找到吕不韦；姚贾出身城门士卒之子，却可以说得四国相交……
这世道，根本没有他们这些寒门子选择之机。
不入秦，一世庸碌，入秦，则灭故国。
严江很诚实地补充道：“秦之战，皆以士卒立功而得爵，吾亦不能改，是以，你等若想参战，必然有其风险，不然，便只为一吏。”
一吏其实也是很不错了，比如给谁谁在魏赵燕地安排个亭长，以严江的身份，甚至都不用给上边打招呼，便可功成，但不要小看这个亭长，现代人国考的录取率都还只有千分之一呢，如果突然有人可以直接当个一个乡里的警察局一把手，你看会不会打破脑子去抢。
此话一出，很多人眼睛都冒起光芒。
所以，虽然嘴上很看不起暴秦，但这个机会真的太难得了，沛县年轻人们心神动摇了一下，身体就很诚实地表示愿意追随了。
“秦之势难挡，既然严子相邀，吾愿追随。”刘季最先打蛇随棍上，他早垂涎严子门客的身份了——要知道这几天也混得很惨，父亲看他什么都混到就空手回来了，又不种地又不成亲，成天啃老啃兄，就很一万个不顺眼，成天横挑鼻子竖挑眼，被父母念叨结婚的滋味现代人都受不了，更何况在宗族强势的古代呢，若不是没钱，他现在就已经跑掉了。
有了带头哥，后边就很顺利了。
曹参户绾皆愿意，甚至樊哙和周勃在对视一眼后，也红着脸，表示希望追随。
没办法，他们虽然出身卑贱，但并非甘愿卑贱，只是未有机会罢了，若有机会，谁又愿意一世庸碌无为，为饱腹奔波呢？
既然如此，严江也淡然明说：“既如此，便同去。”
灭魏之后还有灭楚灭齐，后边百越匈奴都是大战连绵，编他们入军也算给个出生。
至于他们会不会有反心？
反又如何，秦之灭，难道他们几个造成的么？
秦王政十四年，七月。
王贲带五万军士平定新郑叛乱后，便陈兵韩国边境安城，离大梁只有数十里之遥，又在黄河之边境，秦国的粮草已是大批送至。
其中大多是粟米，秦王虽然推广麦种，但军粮依然是粟米为主，只是如今秦国的主食已开始颠倒，粟米做为补充，主食以麦为主，若不是为军粮计，完全可以尽种麦米。
这些都是小事，如今灭燕后，他父亲王翦已经带十万大军前来与他汇合，剩下的士卒，都驻扎燕赵之地，防止代国反攻。
“为何不将代取下？”王贲有些困惑，询问一身风尘，却精神奕奕的老父亲。
“王之命，不攻代，”王翦微微一笑，道，“若攻代，谁来防范匈奴东胡？”
王贲恍然大悟，一时间又佩服起秦王的算无遗策，不由叹道：“与大王同代，这赵嘉何等无辜。”
匈奴来攻，若抵挡，代地便首当其冲，必然徒耗民力，无力收复故土。
若放匈奴入关，那首当其冲的便是赵国故地，秦若护赵国故地，必得民心，如此一来，赵嘉再想收复故土，被劫掠的民心会如何想他？
“却是我等之幸。”王翦叹息一声，“渠之事，如何了？”
灭魏之计，是早就计划好的，十五万秦军攻魏，不以水淹，绝难破之，是以秦王早命郑国前来勘探，挖渠灌水非一日之功，河水要淹大梁，少不得蓄水一月半月。
王贲点头，拿出地图，指着安城外的黄河道：“先前，河水借济之道入齐，自此，济河同道，水势浩大，魏国建有水坝，可以此为基，拦河蓄水。”
黄河母亲现在虽然还不黄，但脾气却是一如既往的爆炸，一百五十年前，魏惠王迁都大梁时，旁边还是一条名为济水的济河，水势平缓，修了鸿沟，恩泽魏地。
可数十年前突然祸从天降，河水母亲觉得应该搬家了，便从荥阳处转道南下，夺了济水河道，汹涌入穿过魏地，这么一来，可苦了一旁的大梁，一到雨季便瑟瑟发抖，提心掉胆，更是修筑无数堤坝保平安。
“不过，有一怪事，”王贲迟疑了一下，才道，“大王说要亲至荥阳，看魏国之灭。”
“这是为何？”那不是亲征了么，王翦一时觉得恐慌，难道秦王觉得他们父子功劳太大，不放心了？
“不知。”王贲补充道，“他还命我不可随意灌城，要等得严卿前来。”

121、第 121 章
带着一行新的随丛, 严江未从原路返回大梁，如今秦军一至，魏国上下戒严，走陆路直接过去妥妥是送的，便准备自水路而去。
沛县在泗水河边，泗水向北通连济水，可以从定陶走济水入大梁附近。
嗯, 就是走那条被占了家的济河，现在它已经是黄河的新家。
他们沿途遇到许多从大梁逃出的客船, 装着魏地不少旧贵, 还有很多闻讯而归的商船, 富贵而移的人群们目露惶恐，面带愁容, 大多顺河水向齐地逃亡。
他们说，齐国已经五十年无兵灾，是极好的地方，故土虽然难离，但韩赵燕的旧贵皆被收去土地, 财富也多受盘剥，不如举家迁离, 以求平安。
严江准备租一搜大船去大梁, 但路过的船主们纷纷拒绝，多少钱都不走回头路，于是开了大招, 用青绿蓝绿和赭石这几种颜色调和，他花了两天时间，在白绢上画了一幅华丽无双的“西王母游天图”，他是受过现代美术熏陶的，那王母像画出的叫一个雍容华贵、仙气盎然，再把黄金拉成金丝，捣弄成金粉，往绢上一洒，定画液一喷，阳光之下，那叫一个金光闪闪，瑞气千条。
凡是看到都跪了，说是要跪拜仙人，皆愿以船相送，只求换来此画。
严江手持这种等利器，在船主们的船里挑挑拣拣了一番，找到最大的一艘，船主是一位中年士人，自称楚国名士，叫景璜。他只是看了一眼此画，目光便再也移不开去，不但同意了严子租船的请求，还一路跟随，想要与严江谈仙论道。
被严江以他仙缘未至拒绝了。
本来交易就此成了，奈何陛下醒来看到，坚决不干，一番赢飞虎跳后，严江夸起这船太棒，也不知出自哪位大师之手，想试试能不能花钱买下来。
于是那景璜便告诉他，在吴楚江南等地，多有水战，所以“吴人以舟楫为舆马，以巨海为平道”，楚国灭越后，更是得了吴越一地的制船之术，旗下船有大翼、中翼、小翼、突冒、桥船、楼船，楚国王舟更是有楼三层，华丽精美至极，又有丝织铁器，通行诸国，这些年楚国将会稽经营地如都城寿春一般。
他这船便是用闲时的楚国战船，运送货物。
严江聊天时，知道了不少楚国旧事，楚悼王变法失败后，诸多旧贵被杀，如今楚国以屈、楚、昭三族最贵，他出生景氏，楚王悍和昌平君都在拉拢他家，又听说他母为水蛊病所苦，便将带在身上的几颗治虫药做为交换。
景璜没想到出个门居然能遇到这种好东西，带着药就坐轻舟南下而去，把船与船上橹手管事都留给了严江。
于是长有十五米，宽有五米，甲板上并连的有大小房间三间，底舱有橹手十名的大船，就走上了归秦之路。
见这景璜走了卢绾一个没忍住，低声嗤道：“这景昭项三家还是如故。”
萧何等人神色也皆是叹息，楚国封君大夫横行已久的，用官船私运，不过小事罢了。
严江有些好奇地询问情况。
这才知楚国地广人稀，处处皆为封君，他们势力庞大，楚王用兵用将皆依仗他们，税赋摇役，都是封君来定，所以遇到好的封君日子就过得顺畅，若遇到昏庸者，就只能自求多福。
萧何还叹息当年屈原有心治国变法，却连自己的屈家也不愿意支持，鄢郢之战时，白起水灌鄢都，火烧郢都，楚国宗庙社稷尽付一炬，屈原闻之大哭，随即便投了汩罗江。
严江对此不发表意见，心里却想着屈原这事真怪不了别人，他一个屈家出生的大夫封君之子，想捡起吴起当年没成功的变法，想费除封君大夫之权，把贵族们都迁到福建广东那种山野瘴地去开荒，那些贵族只是流放他没要他的命，已经是超级对得起他了好吧。
所以他只是在船上开个培训班，给这些人讲入秦需要注意哪些秦律，免得功劳没赚到，反而被拖去修城墙。
“秦人怎如此喜欢修城墙？”樊哙听得头痛至极，帮大家问出来这个问题。
“修城墙一可强固防御，二可锻炼士卒听命，三可上战场，若无这么多罪民，十数万大军，如何有如此多的民夫送来粮食兵戈？”严江轻笑道回答原因，“到时至大梁后，你等可领数个士卒，至于能得少多功劳，便看自己了。”
“大梁城高墙固，如何攻得？”刘季是在那边混过的，那可是他生平仅见的华丽城池，一听此言，心中便有些打鼓——攻城战，那是损失战士最厉害的战斗了，尤其是第一批，基本都是送的。
“这些你们就不必问了，”严江懒懒道，“只需的照我说得去办便是。”
众人心中虽然困惑，但也应是，严江点点头，让萧何继续记下秦律，便回了船舱。
他指尖在厚密的船木上划过，发现这些大船皆是用得上好的柏木，整料拼接，卯接的一丝不透，技法之高，让人惊叹。
然后就想到了后来东出日本的大船，忍不住捏了一把陛下。
陛下看着他，抓住绢画，神色无辜地歪头。
“你以后不许相信别人说求仙，可知否？”严江提着鸟翅膀，与它四目相对，严肃地说。
陛下一时困惑，谁，相信谁？去求谁？
阿江这是担心他不爱他了么？
于是陛下伸脖子在他唇上啾了一下，还把的喙伸到那柔软的唇里，碰到洁白整齐的牙齿时，轻轻叩了下，做为回答。
严江拿他没办法，只是叹息了一声，徐福三千童男女，一船至少五百人的大船啊，就这么白送了。
陛下更困惑了。
逆水行舟，速度其实比不上车马，但行船的好处就在日夜皆可，没有阻碍，而且橹手可以轮流休息，只要全速前行，就多人而论，总速度甚至比车马还要快些。
到七月底时，船至大梁。
这时的秦军已经在大梁城下集结开来。
曾经名震天下的魏武卒甚至都没有一个出城门，只以坚城固守，一副我不相信你能耗死我的模样。
王贲专程出营前来迎接了他，说是等他以久。
严江问及攻城之计，王贲便显了怒色。
先前，他命人前去城中劝降，告诉魏王，只要如韩王那样降秦，便保留魏国宗庙社稷与周天子所赐候爵之位，结果魏王居然杀了使者，表示要与大梁共存亡。
这种□□的挑衅。
王贲接了严江入营，便与父亲商量，两人准备令军士试探性地攻城，以示秦军并非说着玩玩。
于是严江便看到一场正式的攻城战。
秦军以云梯、投石车攻城，对面魏军的投石车居高临下，射得更远，但秦军悍不畏死，投着箭雨石林直冲城下，立起云梯攀爬，而对面墙上一锅锅热水滚滚而下，秦军将士被烫地惨城滚落云梯，少了的一两个冲上城头者，亦被城上将士击杀。
但王家父子面色不变，只是将手中士卒分为数波，轮流冲杀。
严江微微皱眉：“此事不可为，不如稍后。”
王翦终于将目光给了这位秦国次卿，大有深意地道：“不知次卿有何妙计？”

122、第 122 章
秦王政十四年, 注定风起云涌的一年。
若说前一年灭赵，是秦赵死仇，诸国虽惊，但亦在意料之中，次年灭燕，是因荆轲刺秦，秦王报复寻仇, 亦说得过去，但接下来的秦军围困大梁, 便有如在诸国权贵心中倒下一桶冰水, 在这盛夏时节中瑟瑟发抖。
魏国是诸国中最顺秦意的国家, 秦国打一次便交一次地，前不久, 秦王只是路过，魏王便给了丽邑之地做为礼物，这样听话的友国都打，秦王政是真欲一统天下么？
他吃得消么？
虽被围困，但平日里亦有消息通过各种渠道传入大梁城中, 当知晓秦王政欲亲临的魏地，甚至秦军以于上游围坝开渠, 水灭大梁后, 魏国高层，皆尽惶然。
秦王船驾顺渭水而下。
除去带来大量粮食，还带了秦墨与一些小小的材料。
一船船纯度极高的芒硝被民夫们搬上独轮小车, 和运粮的军队一起，送至秦军大营。
秦军最近只是每日试探性地进攻一下，其它时间，都在修房子——他们在为秦王修行宫，不过十来日，一座有前院后院，要道固守得密不通风的行宫，就已经坐落在大梁城外的无名山上，可以俯瞰整个大梁。
王翦父子这几日还如前些日子，一人黑脸一人白脸，在严江面前一唱一合，意图让严江消停下来，不要再吹枕头风——你一文臣，打仗的事情，少掺合。
严江倒是很淡然，随口应付过去。
他没生气，甚至他明白，王翦对他的厌恶也是装的，这老狐狸有着超级恐怖的政治直觉，在立下两国之大功后，不愿意和自己这种秦王近臣保持良好关系，以免得惹得君王猜忌。
所以严江懒得理他们，只是要来一处甚大的宅院，收集材料，开始做一些危险系数很大的功作。
芒硝是韩侯旧贵们在羌地盐池所捞，听说他们已经在靠近临洮的地方兴建了一座城，名为韩阳，周围羌地异族皆愿意前来以畜生交换糖酒器物，韩侯安准备向西方重山峻岭发展，重立社稷。
有材料，一切都好说，严江花了几天时间，做了十几□□包，引线用硝酸钾，这些都不难。
难就难在，要怎么做得像是一场天意。
大梁城是土墙，但不要以为土墙就好欺负，在战国时代，城墙关系到的一国安危，所以这种土墙的土是煅烧过后，加入各种秘方，建设标准是用力一刀最多插半寸进去，达不到标准的，工头通常就会有生命危险，甚至秦国还引入了分段承包的责任制度，以后如果负责修的那段出了质量问题，是会被拉去入刑的。
而严江并不精通爆破，所以他的目标放在了城门上。
只要能炸开一道城门，剩下的一切王翦等人就可以负责的很好，而且城门下圆拱就算炸塌了，也会是一个很低的出口，大大降低冲刺难度。
计划通。
严江忙了一天，见天色将晚，一把捞起已经看了半天的陛下，正准备出门去勘察地形时，就听院外一阵喧嚣。
魏王闻秦王将至，他献上了珍宝美人，希望强秦高抬贵手。
于是很多士卒想去见见美人，所以喧嚣。
“魏王先前斩杀使者，如此强硬，为何突然间就想要求合了？”严江顺手撩了一把陛下，好奇地和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士卒一起去看美人。
美人们是从城墙上的吊篮中出来，鬓发有些散乱，但一个个却都如花似玉，长得甚是美丽，她们带着魏王的国书前来，只是天色已暗，看不太清。
严江仗着身份，去了王贲给她们安排的大营围观。
十位佳丽五男五女，分了营帐，外围有重兵看守——在秦王的命令没有下来之前，他们的处置权是秦王的，没人有资格触碰。
严江靠近在十米范围内时，这些火把下的美人便清晰起来，严江戳着问陛下这几位谁美。
陛下非常肯定地表示：卿美！此等俗物，如何能与卿相提！
严江看他一眼，微笑着调戏道：“当年邹忌曾言：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妾之美我者，畏我也；客之美我者，欲有求于我也——不知陛下你是私我、畏我、还是有求与我何者呢？”
陛下泰然自若地表示：自然是三者皆有，私卿、畏卿、求于卿。
这回答面皮太厚些，大梁城墙亦不及也，严江被猛然返调回去，才发现自己居然说不过一只鸟，一时竟有些无言。
正说时，只见其中一人靠得近了些，火光明媚，映出那人倾城之貌。
夭夭桃李花，灼灼有辉光。流盻发姿媚，言笑吐芬芳。
若只是美貌倾城，严江亦见得多了，但那眉宇之间的凛冽锐气，倨傲出尘，却是普通美人无论如何也无法相提的。
严江忍不住赞道：“似你这等美人，魏王竟亦舍得放手。”
那美人回眸看他，眼波流转，甚如暖日触心，仿佛在询问你是谁。
“我是……”严江还没有说话，陛下已经愤怒地一爪踢在他颈侧，示意自己还在呢，让他不得不低声对陛下说别激动啊，我只是在帮你把关呢。
“在下寻鱼，见过严次卿。”那美人声音略低，却甚是沙哑撩人。
好吧，严江摸了一把冷气四溢的猫头鹰，带着它，很少有人不认识自己。
月色甚好，严江抱着猫头赢与这名叫寻鱼的美人攀谈起来。
对方自称是的魏王家臣，深受王恩，自愿前来化解两国干戈，他谈吐清晰，姿态优雅，还有非常不错的学识，对诗、经、法、儒皆有深研究，听得严江咂舌。
“你有大才，应列于朝堂之上，魏王竟让你来陪侍，难怪魏国当亡。”严江忍不住叹息了。
寻鱼却摇头说是自己性格软弱，见人多便心悸，无法为官，不是王上之错。
严江说你何必为魏王说话，魏国走失的大才也非一个两个了，还说只要愿意，便可于秦王面前荐你。
寻鱼沉默数息，突然道：“莫怪在下多言，次卿亦有大才，不也未入朝堂么？”
“是我受不得拘束罢了。”严江有一下没有下戳着怀里的鸟儿，免得它暴起伤人。
“真是如此么，”寻鱼幽幽道，“秦王若真是在意于你，又如何会任你流落他乡。这帝王之爱，重不可说，你纵有千般作为，只要是王公枕畔之人，便少不得佞幸之名。”
严江的抚摸陛下的动作微微顿了顿，笑了笑道：“我，已经如此出名了么？”
寻鱼看他眼，才轻声道：“甚实传言倒也不多，只是你每次归秦，与秦王常同出入，这才引得有些揣测。”
“所以这次魏王送美人里，有男有女。”严江轻叹一声，“大王风评被害啊。”
寻鱼于是又劝他让大王为万民想，莫要再动刀兵。
严江只是笑笑，不再与他多谈，而是告辞，带着的鸟儿离开。
寻鱼看着他背影远去，温润的眸光里闪过一丝凌厉，复又温柔如水。
严江自然不知，他还在赞叹这种美人可惜了，虽然看起来有二十七八了，但入秦为官也还合适，年龄却是正好之类。
陛下听得越是不起，干脆站直大腿，亲了上去。
严江被它的脸毛弄得一脸痒痒，于是干脆埋胸吸了一口，才微笑道：“陛下何必担忧，你这等美色在前，我自是不会落入人手的。”
陛下一脸怀疑，并不相信他。
说笑着下山，严江趁着夜色在大梁城墙下转了一圈，城墙上防范夜袭，灯火通明，但有灯下黑域，古代又多有夜盲之症，所以他一人并未引得注意。
严江踩好了点，又回到营中，王贲一夜没睡，准备整军出发，提前去五十里外迎接秦王军驾。
严江看了一眼陛下，拒绝了对方一起前去的要求。
得到王翦不悦的眼神一枚。
严江心说秦王都不在，你还拿我当筏子，也是真的就很敬业了。
……
秦王政十四年，七月二十日，王临大梁，所居山丘，自此落了秦王山之名。
诸国之奏书跟随着一起前来，诸事繁忙，一直到夜间，严江都没有见到秦王，他也趁时间去城门处放好了□□包，以这些日子的云梯碎片略为遮挡。
做完这些，刚刚回房，便被一条粗大的手臂在门口一拉——
严江反射的地把对方扣在门墙上。

123、第 123 章
巨大的轰鸣之中, 烟尘猛起，沙暴般将城门掩埋，飞石四溅，狂暴的气流迎面冲撞而来，前方的将士们首当其冲，将人的衣发向后拉扯，耳边犹然响着余音, 嗡鸣得让心气血不安。
无数惊鸟从大梁城就飞出，周围山林的鸟儿皆在空中盘旋一圈, 城墙之上的守将离爆炸太近, 已经被震得人事不知, 更多的魏卒在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后，飞奔下城, 不敢停留这可怕的地方了。
更有的胆小士卒，甚至直接被吓晕了过去。
哪怕在现代社会听惯了鞭炮声响，骤然听到还是会心中一惊，更何况这种宛如陨星天落的恐怖爆炸？
一时间，秦军首攻的将士们甚至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眼带惊惧地回看高台。
严江微微一笑，再次搭箭, 鸣响破空, 直上青天，让惊惧的诸将士回神。
也在头拨里的李信眉目间都闪得精光，头一个拔剑指天：“众将士, 随我拿下大梁！”
然后狂奔而去。
一时间，将士们看着已经倾颓的城门，嘶吼长啸，直奔而去。
泼天大功，就在眼前！
首登城门之功，是他们这些普通士卒能拿到的，最危险亦是最大的功劳，只要能拿下，黄金美人宅地，无一不富，无一不有！
几乎同时，王贲麾下大军也潮水一般，一波而去。
城门已破，这时便要用最强大的军力守住城门，拿下大梁。
而这时，魏武卒的更高阶的守将也终于组织起守备，只是见过天罚的将士们畏惧不已，几乎没有几个抵抗。
喊杀之声震天而起，战火焚烧，魏武卒在秦军面前，宛如薄纸一般，一锥而破，城墙王旗变换，大军直向宫城而去。
秦王政看着那坚城残垣，再看看自己刚刚握箭的指掌，明明是盛夏时节，亦觉得心底有些冰凉。
仿佛感觉到他视线，严江轻笑一声，转头看他：“如何，大王可是怕了？”
秦王神色淡然，轻轻扣住对方指尖，反笑道：“与卿同行十年，还不能证明寡人胆量么？”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啊。”严江幽幽道。
“卿对六国，实是危墙。”说到这个话题，秦王政微微一笑，气定神闲地道，“于寡人么，却并非如此。”
严江一时好奇：“不知陛下如何证明？”
“以血针杀人之时，你怎从未用麻药？”秦王微笑问。
“好吧，”严江一时竟然找不反驳地理由，只能略无奈地承认，“却实，那是你的独属，旁人不配拥有。”
他们顶着烈日聊了半晌，终见一只数十人的秦军兵马将来，证了验传后，为首副将为王贲亲信，前来回报军情。
“禀告王上，城破之后，将军率我等围攻宫门，却有人告知魏王已带兵逃从大梁东门逃出，将军亲去拦阻，大战之后，魏王亲兵折损，向秦请降，已献出虎符和玉玺，由末将带来，魏王即刻便至。”
说着，跪地献上魏国玉玺虎符。
秦王与严江对视一眼，旁边的蒙毅秒懂，他淡定上前，将虎符玉玺呈上。
秦王拿起玉玺，把玩一下，递给严江。
魏国印玺精致美丽，把手雕琢成龙凤之形，古朴大气，质地更是细腻柔软，一如魏地风情。
严江递回去。
“魏国已尽，你我先回行宫，待大梁事毕，再入不迟。”秦王接过玉印时，随意将印丢开，扣住了阿江的手指。
严江甩了一下，没甩开，于是五指收紧，想痛他一下。
秦王却收得更紧些，半点觉疼痛，反而笑道：“何必如此不舍，有卿在旁，哪怕天罚相加，寡人亦不逃也。”
旁边的蒙毅听得面色大变，那苍白惊惶的神色仿佛在说王上三思，话不能这样说的！
严江无奈摇头：“罢了，走吧。”
有时遇到了，也说不了理去。
相携走下高台时，王翦老将军仿佛打醒过来，他取下头盔，庄重地放在黄土之上，披重甲而跪：“臣王翦，恭贺大王，得授天命！”
“恭贺大王，得授天命！”
“恭贺大王，得授天命！”
绵延不断的怒吼震彻山林，竟比先前爆炸，更让人气血沸腾。
秦王默然凝视着跪拜众生，神情淡然，不辨喜怒，勉励诸人后，携严江而走。
回到房中，严江点亮灯火，回头问他：“诸臣敬你，为何不喜？”
秦王回头看他，幽幽道：“见诸君跪拜，寡人却想这世上畏我惧我者，何其多也。”
严江偏不接他话，只是轻笑道：“那，王之蔽甚矣？”
这是邹忌谏齐王的话，说王肯定会被大家蒙蔽了。
“阿江恨不得一日九谏，如何能蔽？”秦王伸手将他困在案前，凝视着对方未有回避的眸光，道，“阿江可愿私我？”
“你富有天下四海，后宫莫不私也。”
“天下四海又如何，私我者只需一人足矣。”秦王眉梢眼底全是霸气，“阿江可愿？”
这是在，逼我表白？
严江心想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以他得寸进尺的性子，难不成真要当他后宫？
要不然，还是捅了吧？
正迟疑时，突然听外边一声大呼：“走水了！”
……
在大梁被攻破的同时，秦军大营后方守备严密，粮草皆在，只是对其它人的看管便少多了，于是有人自营中独出，进入阴暗的城外山林间，自一树洞中携剑而出，叩响了岩中洞穴。
他眉目灼然，默默凝视着远山上孤单的行宫。
沉默数息后，有数十人从洞穴中走出，他拿出打火石，将周围枯木点燃，他选的位置非常隐蔽，火光在岩石下方，虽有烟雾，却不甚明显，待到火势一大，借风而起，就能造成混乱。
“君上，如何是好？”旁边有接应的人手悄声问。
“大梁城破，王上难逃矣，”那美人的持剑而立，微微苦笑，“魏王听闻秦王好男色，这才送我前来，望借机挟持秦王，以退秦军，但这人算终非天逄，秦军挖渠之计，竟然只是这天罚的幌子。”
“魏国张将军收拢逃卒，正躲避秦军，他也在找您，想问你可否能救魏王。”那属下低声道。
“此火一起，秦军必乱，能不能救魏王，便看此计了。”寻鱼叹息一声，“那张伯辽可还想找严子寻仇？”
“他亲子张耳身死，自是想的。”属下说。
“魏王被擒，还未入营，此时我们点燃山火，秦军为防万一，必然退入大梁之中，我等熟悉大梁形制，在城中要救大王，便容易多了。”寻鱼摇头，凝视着远方烟尘，“只是，便救出大王，又能如何呢？”
“还有一法。”有一微弱的声音轻咳道。
“李左车，你还不想放弃么？”寻鱼看着那虚弱地仿佛随时会死掉的少年。
“魏国一灭，我代地必将步其后尘。”李左车轻咳数声，眼眸却越发明亮，“但这一次，却是有了天赐良机，还有一法，可救代国，救魏国，救天下！”
寻鱼等他说完。
“秦王居然亲至大梁。这是唯一的机会，龙阳君上！”被病痛与苦难淬炼的年青人仿佛在呼吸着最后的希望，大声道，“你以山火焚之，再说服魏王，请秦王入城，便大事成矣！”
“哦？”寻鱼，也就是龙阳君终于抬起头，心里掠过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你是想……”
“不错，秦军已开沟渠蓄水多日，只要秦王入大梁时，我等携带精兵，开河放水，便能将这秦军上下，同葬大梁！”

124、第 124 章
龙阳君反复思索, 也不得不承认这实天赐之机。
若这十数万秦军与秦王同葬，至少能予诸国十年喘息之机，六国复起，不在话下。
他转头看着那位虚弱少年，对方眼眸里仿佛闪耀着星光，甚至龙阳君能感觉到，若不是先前这李左车随从尽没于敌人之手, 此计他定是会自己执行，而非告诉他人来做。
“此计不失为奇计。”他赞扬了一句, “大梁城东门已破, 大水一至, 再无阻挡，会直灌城中, 催楼倒宇，秦军重损大伤，到时周围郡县起兵而至，便是秦王有幸逃出，亦难免当年齐湣之祸。”
当年乐毅灭齐时, 逃亡的齐湣王被楚将剥皮抽筋，死得相当凄惨了。
龙阳君想着, 笑了笑, 又垂眸看他。
四目相对间数息，李左车看着他，眸里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 突然间又咳出一口血来。
“你受魏王恩……”李左车低声道。
“不错，本君深受王恩，”龙阳君微微一笑，那眉眼风流间，灼若桃花，却毫无女气，“可大梁城中之中，亦有本君亲朋故旧。你这一计，却是损了我与魏王君臣之谊啊。”
他声音温柔，但眼眸中的杀意却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下。
这计划定不能让魏王知道，若知，他定是愿意的——只要能复其国，庶民生死，又何曾在权贵心上。
“这强秦之下，若有他法，若有他法……”李左车勉强捂着隐隐抽痛的旧伤处，心中有满腔郁愤无法发泄，几乎让他再吐出血来。
代地摇摇欲坠，匈奴几番侵扰，外有秦军压境，他们努力维系着复国之火，可这火焰却在六国沦陷中越来越弱，如果这一次的机会失去，代地也好，六国也好，在强秦之前，谁又能有一抗之力？
“那便是天意，要让秦王一统六国。”他一把将这青年提起，抬起他的头颅，强行让他注视着远方坍塌的城墙，“你看看，这都不算天命，什么才算？”
李左车凝视着远方一眼，终于闭上眼眸，任泪水划过面颊。
“人力不可为，便要天地之力相动，”龙阳君凝视着他虚弱的模样，将他放下，嗤笑一声，“倒要谢你，让我痛下决心了！”
他环视左右，平静道：“将他拿下。”
“君上且慢！”李左车的亲随突然起身挡住主人，“纵然主人身有私心，但这世上谁无私心，您不也因私心不愿行此毒计么，看在主人也是为国尽忠的份上，求您开恩饶恕主人一命。”
“那他怕是又只身游说大梁周围其它封君了，”龙阳君微笑道，“你既忠心，我便放了你，回去告知赵嘉此事，至于他，就借我一用了。”
那随从还想再言，李左车扯他一把：“就依他吧。”
“主上！”那随从焦急道，“您……”
“无事，左右不过一死，我命你速去回禀赵王，”见他不动，李左车怒道，“速去！”
秦军费了一番功夫，才把山火扑灭，此时已是晚间，严江自己的小院子里安抚爱惊的花花，找了大水桶烧了水正准备和它玩时，被秦王撞见。
“你何苦一定要来我这理政。”严江看着一边仿佛已经历经风霜的蒙毅，“你这一来，给人家蒙将军添多少麻烦啊！”
秦王还未说话，蒙毅已飞快解释道：“次卿严重了，有您在旁，天下宵小尽惧之！属下绝无烦扰。”
秦王政看了一眼正享受梳毛的花花，执手将阿江拉到一边，平静道：“寡人山火所受惊，自然要择天命护佑之地方能安心。”
蒙毅看严江的目光就充满了崇敬：“正是如此。”
说完，不用秦王招呼，就非常有眼力劲地去了屋外守候，这充分证明蒙家兄弟在揣摸主人心思上已经是登峰造极。
一边失去主人爱抚的花花茫然地站起来，然后上前向秦王呲牙，伸爪子勾主人的衣服，显出白白的肚皮，引诱主人回来继续游戏。
严江没想到居然还能给自己挖出这种坑，一时间有一种左右为难之感。
秦王累了一天，见此情景，大马金刀地走入后院，舒展手臂，示意阿江过来。
严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上前给大王宽衣解带：“丝衣清凉，王上怎么还出这多汗。”
“暑气难消，若非为了爱卿，寡人何必在这盛夏千里而至大梁，”秦王幽幽看他，伸出胳膊肘处的红胗，“看，多苦。”
两人隔得极近，那胸膛宽阔，肌肉丰美，肩膀强健，带着汗气，又靠得极近，严江忍不住吞了下口水，推他胸口：“你自去洗。”
于是秦王成功地坐进桶内，他不但就这么三两句赶走了花花，还要阿江来给他按捏——阿江的手艺，他是体会过的，被他的手指按捏肩颈之后，身上四万八千毛孔简直无一不畅快。
花花的福利惨被征用，气得差点咬他。
严江按捏完后，在桶外舀水给花花洗皮子，秦王将手臂挂在桶上说已经有大批人马找放火者。
正说着，便听周围又传来哭声。
严江头皮有些紧：“你一定要那么对魏王么？”
秦王政面露冷笑：“既敢焚山毁林相救于他，便要能承担寡人怒火。”
严江叹息一声，又看了一眼院外的大树，魏王与一众王子形容狼狈无比，被关入笼中，挂在高高的杉木上，离地足有十余米，摇来晃去，这夏日蚊虫何等恐怖，这些贵人哪吃过这种苦头，哭声远播。
“寡人倒要看看，如何一来，何人还敢烧山！”秦王冷冷道。
严江看着一边的蚊香，低声道：“你便不能入大梁而居？”
“亡国宫廷，寡人不临。”秦王悠然道，“待过些年，寡人便在咸阳重建六国宫廷，与你同……”
严江一泼水淋他头上，打断他的话：“先洗头吧你。”
若是帝人如此，秦王政早就放肆大胆拖下去三连了，但是这是阿江淋来的水——他美滋滋地歪了下脖子：“这边此，没淋到。”
正在秦王思考着要怎么把阿江拉下来时，屋外又有人求见严江。
秦王本要开口让蒙毅把人撵走，便听屋外有人高声道：“魏国龙阳君，求见严次卿。”
龙阳君？
那个传说姿容绝世的美人？
严江猛然兴奋，将水舀一丢，拍了下身上的水珠，就冲了出去。
秦王看着自己还带着泡沫的长发，神情越发凛冽。
……
严江一见龙阳君时，心中恍然，请他入屋而坐，而他身后跟着一个极为眼熟的青年。
双手被束，神色漠然。
龙阳君开口便道：“此人放火烧山，又欲让秦军入大梁，以水淹之，在下发现后，便将此人拿下，前来……邀功。”
“所以，你把他送给我？”严江转头看着这寻鱼，觉得甚是麻烦。
“在下相助于秦，只想严子能于秦王一些善言，予我王侯位，如韩侯一般。”龙阳君低声道。
“时机以过，你们杀了秦使，拒了降秦，侍城破后再业请降，未免晚了些。”严江幽幽道。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龙阳君低眉敛目，温柔道，“若真取河水而来，秦可能抗之？”
“且不说坝上有重军驻守，此许魏卒难以靠近，便是坝上民夫，也不是你等能阻，”严江想了想，微微一笑：“再者，城外有鸿沟，只要再以天罚之术，断山阻水，便能将水再入鸿沟之下，便是有水，也不过没脚过膝罢了。”
计终是计，离做到还差得远着呢，再说了，没有炸药想要开坝，那可不是一时半会的功夫，足够秦军得到消息，杀他两个来回了。
“你这孩子，终是年轻了些。”严江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在对方复杂的目光里，“可惜了，事不过三啊。”
李左车低下头，他点点头，突然抬起头：“严子，杀我之前，可否回我一题？”

125、第 125 章
“你非慕强之人, 为何偏偏心悦秦王？”李左车悲伤道，“六国之君，为何非他不可？”
“他又如何，拿六国之君与他比，也配？”严江又好气又好笑，言语间便不客气道：“再者说，秦扫六合, 诸侯西来，天下仰慕者何其众也, 我便悦他, 又有何错？”
说罢, 不等李左车再问，他继续道：“蒙将军, 把他拖下去，别污了这院落。”
蒙毅行动力超强，于是房间安静了。
于是严江深吸了一口气，回到后院，继续给大王洗头。
还好时值盛夏, 水温尤暖，严江下手重了三分, 气氛虽然有些尴尬, 但还是过得去。
严江默默地想着，要是秦王敢问他悦不悦的问题，我就把他赶出去。
但直至洗完头, 搓完背，他感觉到的都是秦王在水桶里散发的愉悦气息，偏偏没问一句，就憋的人很难受了。
帮他穿上素纱常服，秦王披着长发，就坐在案前，翻阅奏书，进入了工作状态。
严江则在一边给花花刷毛洗澡，折腾完时，夜幕已至，侍者送来夕食，是放温的黄米粥，粥里盛着圆圆可爱的肉丸，香气四溢。
严江吃完自己的份时，秦王还在看奏书，连灭四国后，几乎各地所有的大局都是他亲自把关，其中的兵马调动、官吏选派、粮草征收、户籍查选都要他亲自做下决定。
若是常人，早就累得倒地不起，但秦王就是不一样，严江默默地想着，他不但勤于政务，甚至还有时间拉着他谈恋爱，真是能做常人所不能。
看粥水渐冷，严江没有去打扰他，而是伸头看了一眼他正看的奏书。
这是治粟内史所送来的书，写的是秦国目前各地的雨水、抽穗、征兵、摇役对各地粮食的影响，秦国的征税不是统一的，而是要根据粮食收成浮动，各地必须八月之前把这些事情报给中央，然后八月由中央定出收税标准，九月就开始征税，十月岁末就开始结算上年收成。
秦各郡县如今可以说是超多了，就算写得简单，也是长长的一份，但秦王政就是可以飞快看完，然后标南阳、关中、颖川等几个黄河沿岸的郡县，上调了其中的征税标准。
严江微微皱眉，但未说什么。
而秦王已经敏锐地感觉到阿江靠近的呼吸声，他一随手一指，准确地指向送来的粥米，那姿态神情，与陛下平日选食的动作可以说是神同步。
你还真当自己是鸟了！
严江白了他一眼，熟练地端食给他喂到唇边。
秦王熟练地张口吃下，然后目不转睛地继续看下一备奏书。
这一份是少府今年税收所得，少府统管秦国所有山川菏泽，禁止庶民们入山打猎、伐樵、捕鱼、采矿为生，而这些活儿都是少府治下的刑徒来干，收入就是秦王的私库。
秦王只看了一眼这些收入，就把这些中的大部分划给了尉缭，做为他收买诸国臣子的间谍支出。
一份份奏书看下来，严江很快给秦王喂完大碗肉粥，见他唇边有些汤渍，便拿了手巾在他唇边一擦，秦王却直接当成又有投喂，一口咬上去。
严江的手指被叼，一时愣了，而回过神来的秦王眼神轻移，眼中带上笑意，轻轻咬了两下，舌间在指腹上一舔，仿佛在吃一块糖果。
严江只觉得脸都烧起来了，有些狼狈地在旁边展开案卷，拿炭笔开画着秦军攻城图。
秦王轻笑一声，继续低头继续看奏书，就觉得精神大震，速度和思维都空前快速，效率大超往日，只再用了一个时辰，就已经将奏书处理完毕，让蒙毅拿走派给郎官下发各处。
严江头也不抬地道：“你的侍从数百，怎么都不见，就一蒙毅使唤。”
“侍从再多，也是朽木，哪知寡人所需，”秦王政悠然在他身边坐下，看他不用打底稿就空手画图，做为一个门外汉，看到这种时，就觉得是神仙手段，“魏国宫廷之财皆尽收没，造册送上，有当年惠王之宝，可要一观？”
秦王说的“惠王之宝”是一个在历史有上留下名声的珠宝——当年是魏惠王打猎遇到齐宣王，就问人家有什么宝贝，齐王说：“没有，滚！”
魏王说：“我这小国都有有明珠可照二十丈方圆，你国土那么宽，怎么可能没有。”
齐王就说：“有宝，不是宝珠，我有大臣檀子在南城，别国就得来朝我；我有盼子在高唐，赵国人不敢过黄河捕鱼；黔夫在徐州，燕国得叫我爸爸；种首管理治安，我国路不拾遗，这些都照千里，你那点光算毛啊？”
于是魏王灰溜溜地回家了。
“光耀之宝太过霸道，必损命数，不看。”严江头也不抬地道。
发光的石要么是萤石不值钱，要么是铀之类的反射性矿物，照多了要成仙的，有什么可看。
“竟有此说！”秦王一惊，果断决定把宫里发光宝珠让尉缭拿去收买别国大臣，然后转移话题，“造册之时，我命人将你所绘江山图已归于宫中。”
“那种忽悠人的东西，何必当宝。”严江用画图把脑中刚刚的场面清出去，被秦王一打岔，莫名就忘记要如何下笔。
“魏王之宝，何及寡人之宝。”秦王政微笑道。
“哦，”严江终于抬头看他，“不必说了，魏宝之闻，我早听过了。”
“魏王羞之而不改之，复失国矣。寡人闻之而鉴，得天下，”秦王提及此事就很骄傲，“爱卿你说，可对否？”
魏王被打脸了还不改正用人之策，看，国被灭了吧，我知道人才为宝，所以得了天下，阿江你快夸我！
严江都有些无奈了：“王上明断自天启，大略驾群才，六国之人，何能及耳……”
然后他便觉得不对了，这不是对李左车用来夸秦王的话么，这弯子绕的真tm远。
秦王政果然愉悦，几乎反身体凑到贴到阿江身前，接道：“是以，天下仰慕者何其众也？”
这气氛就很暧昧了，严江眉眼微抬，推了推他，但力度就很微弱。
但花花看到了，主人不喜欢这人！于是立刻上前甩着尾巴将秦王拱开，在主人怀里的蹭来蹭去，隔出了常人无法跨越的安全距离，还回头怒呲了秦王一牙。
秦王政看了一眼这光亮的虎皮，端座案前，气氛一时冰冷。
严江忍着笑，把花花的虎头推开一点，为花花不被剥皮而努力道：“先前见您征三川南阳之粮，又下南郡兵戈，想是锋芒直指楚地了？”
秦王政似乎对这个话题并不热忠，只是淡然道：“王将军老矣。”
严江悚然一惊：“嗯？”
为什么突然说王翦老了？
秦王政这才淡淡道：“今日诸将论功，李信言魏国既灭，楚国亦在掌中矣，王翦却称楚虽弱，灭却难，与李信相争。”
李信说只要发兵南下，必可如白起当年那样摧枯拉朽般攻破楚都，王翦不看好，两人在他面前吵得几乎打起来。
“如今新得魏地，灭楚尚早，”这事居然这么早就有苗头了？严江皱眉道，“你不会真想？”
“既欲一统天下，自需早做准备。”秦王眉眼淡漠，但在做灭国之战时，却有着无法言说的无端霸气，“大军既动，粮草役夫，无一可少，否则四年既灭四国，何从来哉？”
严江无法反驳，还真是如此，秦王那是在灭一国的途中，已经就做好灭下一国的准备，否则诸国跟本不会这般接二连三地被灭，要知道，从征兵要粮草，根本不是几个月就能做好的事情。

126、第 126 章
战国二百余年, 从当年的百余诸侯国一直到后来的几个国家，却被秦始皇用十年的时间一一平推，这在历史上其实是一个有名的黑天鹅事件，因为秦王陛下完全满足了黑天鹅的三个要点：第一是它具有意外性；第二是它产生重大影响；第三是虽然它具有意外性，但人的本性促使我们在事后为它的发生编造理由，并且或多或少认为它是可解释和可预测的。
同样的事情还发生在汉武帝、成吉思汗、不可说的某人等等身上，他们就能在短得让人回过神来的时间里完全颠覆常人认知, 把周围凡人们猛然打倒在地，然后把整个世界都颠覆下来。
连灭四国, 给了秦王超大量的信心, 足够让他对自己的判断达到极高的信心, 在他看来，二十万灭楚, 足够了。
一是当年有整个江水流域的楚国已经被打得只剩下半国之地；二是楚国在对魏、对秦的数次征战中，并没有显出什么出其的将才；三是楚王悍继位不久，又有昌平引发楚国内乱，两相夹击，楚国根本来不及反应。
相反, 若是等楚国内部局势稳定，那麻烦会大上很多。
秦王政并不想在这事上节外生枝。
更重要的是, 六十万大军, 秦王不想给。
严江就这一点和秦王沟通了半个晚上，细细地分析了王翦将军的靠谱和李信的犯二，用事实做依据, 讲这事得听老王的。
秦王不为所动，只说将军老了，可以用他儿子小王，但是灭楚还是不用老王的好。
严江说了半天，终于看出原由来了。
王翦灭赵、王贲灭燕、父子两又一起灭了魏，其功劳之高，已经没法用语言形容了，白起亦难敌也。
如果再让两人立下灭楚之功，秦王就封无可封，打个比方，严江觉得在他看来，这就像他看上一个公司，属下说你要全部资金都给我，我就给你拿下他——全部财产？这公司能值那么多吗？你拿钱跑了怎么办？你拿钱回来购我的公司，那岂不是成了我的老板？
这个时候，另外一个手下打包票说您拿三分一的财产我就能并购了他。
但理解归理解，你就不担心这手下是个二百五吗？拿你三分之一的财产走，打了水漂你也要心疼个一年半载啊。
“社稷存亡之迹，楚国封君必上下一心，二十万难胜矣。”开始严江是这么劝他，“又有南郡为例，楚国必不甘束手待死。”
楚国各地封君虽然把楚王弄得根周天子一样又没钱又没地的尴尬场面，但那都是内部矛盾，秦国当年又是水淹鄢都又是火烧郢都，在南阳又搞管控那么厉害，封君们为了自己的生活，肯定不会满意的啊。
然而秦王对此非常了解，他给严江看了一卷楚地的封君势力图，指出了新郑以南的封君势力图，那其中被标注的数个势力，都在汝水沿岸。
严江惊讶地看他一眼。
拿起画卷，与楚国的地势图一一对比，汝水能从韩国直达寿春，鸿沟也可调运整个魏韩之粮，再加上秦军对沿途势力的浸透，只要将领的脑子足够，那是真的有可能直接打到寿春的。
秦王傲然一笑，仿佛一只高光的孔雀，在心上人面前展示着自己能力：“如何，可有机会？”
他攻打六国，为何楚齐魏都未相救燕赵韩，就是因为他任用尉缭，大开国库，收卖六国高官，有他们扯着国主后腿，这些年他与尉缭耗费在其上的精力，丝毫不比用兵灭国少。
否则，以六国之间的姻亲勾连，多来几个围秦救赵，合纵联横，便能让秦国又陷入六国抗秦的泥潭中，空耗国力而无所得。
严江反而困惑了，如果有这些手段，李信为何还会在灭楚之战中一败涂地？
“王上果然远见，”他随口夸了两句，“臣不能及也。”
秦王对这样的敷衍有些不满，斜睨着心上人，他那眉梢眼角皆是春风得意，却丝毫不损那天生的威严霸气，反而让人觉得在他面前，跪得理所当然。
可惜严江早就对王霸之气免疫了，他上前跪在一边，细心为大王将斜开的衣襟拢好，微笑道：“天色已晚，小院简陋，还请王上早此回去歇息。”
秦王指尖轻轻绕着他落下的一缕长发，淡定道：“昔日寡人与卿同宫同室，如今远居异地，卿竟连一席之地亦不分寡人，岂能如此狠心？”
“榻上本就只一席，这如何让得。”严江委婉拒绝。
秦王微微挑眉，用淡然的言语疯狂暗示：“寡人寝有一席，甚大，可与卿同享。”
严江摸了一下老虎，微笑加深：“王上之意，怕是不在席上呢~”
秦王气定神闲地靠在案边，幽幽道：“那爱卿说，寡人之意不在席，在乎何方呢？”
严江靠得越发近了些：“想是在乎床地之间也~”
“却有此意。”秦王政的凝视着他，唇角微弯，仿佛等着他出手，灯火之下，他唇稍显薄了些，在深邃的眉眼印衬下，却有着奇异的魅力，让严江忍不住伸手轻抚而上。
“秦楚百年之好，王上可还记得？”严江轻笑着问。
听到对方提起后宫，秦王不惊反喜：“阿江可是心中不平了？”
然后立刻寻思着如何向他证明自己心中仅一人尔，然后……
“灭楚之事，华阳太后，昌平君，后宫美人，还有扶苏可愿？”严江却直接抛下另外一个炸弹。
历史上，秦王灭楚应该是十年后的事情吧，那时华阳太后应该早就去世了，可现在，人家虽然有点身体不好，可依然活着。
“此大事，与后宫何干。”提起这事，刚刚气氛瞬间无存，秦王不悦地看了阿江一眼，拉着他狠亲了片刻，这才放开。
自赵姬惹出嫪毐之乱以来，秦王对后宫之事就越发厌烦，在他看来，这些后宫女子于国无寸功，却仗着身份祸乱家国，简直无耻之尤！
“王上何必说气话。”严江好整以暇地笑道。
他们都清楚，无论如何，华阳夫人都是灭楚之中很重要的一环，昌平君在秦国为相多年，门生故旧无数，华阳夫人经营多年，更是一手扶植起秦王政亲政与继位的关键，她的意见，秦王便是不听，也得有个理由。
秦王政思索数息，突然看他道：“你可是又看到什么？”
严江轻哼一声，没有回答。
秦王政心中已明，傲然起身，大步而出。
“你去哪？”严江起身问。
“处理一些小事。”秦王走得头也不回。
严江轻轻摸了被咬红的唇角，微微一笑。
这个特别头铁自信的秦王，其实也很美味啊。
他摸了摸走到身边的花花：“走吧，我们去找李信兄弟，聊聊人生。”
……
然而李信大兄弟这时已经在营内睡了。
他鼾声如雷，也不知是睡觉是怎么逃过阴山燕军的搜索，严江推了他两下，这兄弟并没有醒来意思，反而睡得更香了。
严江正考虑着睡梦中打断他一跳腿对方如果不醒来可能就是一个悬案了。

127、第 127 章
严江以见故友的名义安慰了陛下, 然后有些可惜地退走了。
他总不能真在陛下面前打断他属下的腿，弄不好做担上为了保护楚国伤害秦国大将的嫌疑就不好了。
只是陛下对他的理由非常怀疑，整个鸟的气场都是冰冷的，一副疑神疑鬼的模样，让严江忍不住伸头吸了几口，才满足地表示：人算什么？当年为了你我连具那罗那等美人都抛弃了，你还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陛下心想好像也对, 这才做罢，守着阿江回寝安歇, 又回头飞去李信那里转了一圈, 这才在飞到魏国大梁水渠附近翱翔。
黑夜不能阻止它犀利的目光, 拦水的大坝正在拆除之中，大梁的财物与宫中美人正被拖上行船, 向秦国咸阳而去。
这次拿下大梁后，已经有些干涸的国库再次充盈，魏国百年积累尽归秦室，更从粮仓中缴获了大量粟米，尽够二十万大军所食一年, 想是早做好了以大梁坚城抵御秦军的准备。
所以，以大梁之嚼用, 乘机拿下楚国, 定然可行，只是要解决一些麻烦罢了。
猫头赢心中淡定，又乘风而起, 落在魏王等人挂在树上的笼子边，一片漆黑的眼眸静静地看着这些已经无力哭泣的俘虏。
曾经丰神俊朗的公子假如同枯木般坐在它边的笼中，目光远远看着大梁城所在，用沙哑的嗓音悲唱道：“何桀纣之猖披兮，夫惟捷径以窘步。惟夫党人之偷乐兮，路幽昧以险隘。岂余身之殚殃兮，恐皇舆之败绩……”
这唱的是屈原《离骚》中的一段，意思是知不知夏桀商纣那么猖狂，是因为贪图捷径必然要完，结党营私的人是没有前途的，我不怕死，但我怕国家就这样完……
陛下听得挑眉，心说一群败兵之将真是多情，还有空唱歌呢。
然后又听到王族们相互指责，有人说早知道就像韩国那么投降了，也有人说魏国如果不看着赵燕陷落，本是有机会的。
然后便怀念起了魏国当年的辉煌，以及珠宝美器，但闲谈之中，却没有一个提起大梁城中的民生之事。
陛下悠悠听了一会，觉得无聊，干脆飞到自己的中书台去，翻看明天需要修改的奏书。
它用两倍的时间，享受两倍的勤政。
理政的快乐，那些废物永远不会懂！
一直到天明，它将所有内容皆看得心中有数，这才回到阿江怀里睡着，换上秦王政，撸起袖子开始批改奏书，因为看过一次，这次的速度快到恐怖，心情也越发美丽，待到将杂事处理得尽了，便可去寻阿江，解决自己的人身大事。
而醒来的严江先是去见了萧何。
最近萧何跟在后勤之处学习秦法，已从开始的有些磕绊变得圆润，整个气质也比先前更沉稳。
严江真接了当地问他有没有实力管理好颖川郡与砀郡？
秦灭魏后，准备将魏地设为两郡，颖川与砀郡是秦王选好的名字，以自己开挂灭魏之行，给萧何一个方便完全没有问题，关键是，萧何敢不敢要？
萧何陷入了沉默。
这几天跟随治粟内史修行，萧何心中已经有了些ac数，回想当年夸下的海口，一时有些面红，沉吟半晌，这才低声道：“萧何暂无郡守之心，想先入中枢，磨砺些时日，再做打算。”
他这几天算是见识了秦国赋税有多复杂，别的不说，光是一个郡县间的杂事，就已经是地狱级的难度了——一个士卒若是没交口钱（人头税），又出去服役了，那县里就会向他所在的服役区要钱，做年终结算，一个都官所在，是有公车的，十人可以有一牛车出门，但绝对不能公车私用，私用就要下岗，还要牛车还要请人照顾牲口，架车维修……还有牲口税、每年的摇役结算……
他这样没有一点经验上去，那就是一个超级大坑，妥妥就是送的，一不小心就得把自己填进去。
严江听得有些奇怪，便问了原因，听完之后，笑得乐不可支，同意让他去治粟内史那边跟着王绾混——二十岁的他等于直接成为了丞相的下属，说是一步登天不为过了。
然后他又找来沛县这些年轻朋友，刘季已经与军中秦卒打成一片，樊哙则是在灭魏之中立下首功，他得了“首登”，第一个冲上大梁城墙并且稳住了战线，被王贲赏识，周勃也得一个甲士的首级，有了一个最低爵位，卢绾差得有些远，还是个小吏
严江吩咐了一番秦法得熟读之类的紧要，让他们自己注意些，就去看李信。
李信兄弟全然不知自己的危险，见严江来了大喜，开始问他楚里风情和线路，一句话翻译就是快画图，快帮我画地图。
严江正准备打断他的腿，便见蒙恬也过来了，两人一起展开地图，拉着严江商讨着该如何攻楚，从哪里进攻，分兵几路合适。
看着李小弟神彩飞扬的模样，严江爱怜地摸了他的头，淡淡道：“我从魏国入楚，所入不深，所知不多，不如待我去楚国一行，再回来予你细说？”
——现在打断他腿，有些太早，万一出兵时长好了就不美，还是回来再打断比较合适。
李信听得大喜，就要和江兄一起前去楚国，甚至还牵前江兄弟的手，飞快去见了不远处行宫中勤政的大王。
蒙恬没来得及阻止，英武的脸庞瞬间大变，追了上去，但到底晚了一步，见对方已入大殿，心中盘算了一下后果，门外和兄弟交换了一个眼神，果断放弃好友，退回院外。
殿中，秦王看着着李信那一脸想与严次卿同行的情真意切，面色淡漠，并未因爱将的忠君爱国而感动，只是淡淡道：“楚地需水军同往，你且留于陈地，训练水军。”
李信十分失望，但到底不敢反对秦王要求，只能跪谢告退。
而秦王则居高临下，凝视着爱卿，不言不语。
这模样明明恣意霸道，俊美无双，但瞬间便和威严的陛下神同步了，严江忍不住轻笑出声，他眉目舒缓，仿佛灿烂有光，也没管无传上阶要判什么刑，三两步跨上去，将大王咚在墙上，低头便亲了上去。
为什么，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美好的陛下和大王啊，完全抵抗不了啊。
亲了半晌，严江满意地起身，而大王眉眼中的怒色也舒缓不少，他理了理额头落下的一缕长发，只是冷冷道：“如此岂能贿赂寡人？”
什么都改变不了这人刚刚陪他两天，就又想出去浪的事实——甚至还想带着李信同去。
“此皆为王上大业也。”严江给自己出门理由披了个神圣的外衣。
秦王政睨他一眼，不为所动。
严江正想引诱他时，便听门外传来蒙毅听不出情绪的宏亮嗓音：“王上，昌平君求见！”
严江与秦王对视一眼，前者帮后者拉好有些凌乱的衣襟，眨了眨眼，便愉悦地退开了。
秦王则进入工作状态:“宣。”
严江步伐轻快地出殿，便见一名身形俊雅，气质与扶苏甚为相似的中年文士风尘仆仆，眉眼间难掩疲色地步入殿中。
定是为楚国而来，严江叹息地想着大王一统六国得碾压过多少凡人啊，然后就在门口遇到了龙阳君。
严江这才想起，好像答应了龙阳君劝慰大王，给这些魏国王公一点颜面。
他忘记了。

128、砸缸
魏地新得, 治理起来麻烦甚多，周围未降城池需要讨伐，户籍需要重编，官吏选派，都是重中之重，但是这些在秦王政手中做起来都举重若轻，毫无难度。
他可以轻易将手中的力量发挥出最大的效果, 从无序的混乱中抓住最致命的要害。
长安君之乱、嫪毐之乱都成为他平定异自的助力。
所以，秦国中的楚国势力, 也不会有一点例外。
“……如今大秦已得四国之地, 兵员难动, 官吏稀缺，王上, 此时再不宜再动兵下荆楚。”昌平君跪在秦王坐下，泣血劝慰，“楚地瘴疫甚多，治下异族群起，宛如泥潭, 若一个不甚，不仅拿不下楚地, 反而会给四国复国之机, 得不偿失啊！”
秦王低头翻看着手中奏书，飞快批阅，宛如小山的奏书在他手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仿佛半句也未听进去。
“吾在陈城接到密报，熊悍已经将命大将带兵十万，前来助魏，如今大王诸军皆散落在外讨伐魏人，有鸿沟相助，楚军朝夕可至大梁，王上不如且先回到咸阳，以避楚军锋芒。”
秦王终于给了他一点回应：“楚军自何处来？”
昌平君迟疑了一下，才道：“平舆城。”
平舆在陈城南方百里之外，兵马快则一天可至，闻此言，秦王终于抬起头，他眸色极深，只是一眼，便已经让昌平君汗如雨下。
“平舆城离寿春甚远，你在陈城称王，竟与楚地边军如此熟悉，”秦王淡漠道，“想必是已得屈氏一族相助？”
昌平君沉默了一下，半晌，方有些艰难地道：“这，只是屈氏出于血脉之情，忧吾遭兵灾，方才提前通传示警。”
闻此言，秦王甚至懒得嗤笑，他淡定道：“赵高。”
“臣在！”年轻的侍者立刻起书执笔。
秦王政轻描淡写地下令：“传令王贲，即刻点兵五万，出外黄，攻鲁地。”
“王上三思！”昌平君大惊，“那是太后故地。”
外黄是魏国边境，外黄东边的淮北之地，是鲁国旧地，更是天下有名的膏腴之地，它左接魏境，右连齐国，税赋人口都远胜淮南江北之地，是楚国精华重地，不容有失，这般一来，楚国上下必然全力保全国土，无心救魏。
这手笔，这动作，辛辣又残忍，半点不像个才亲政数年的年轻君王。
秦王政放下手中奏书，终于正视起这位曾经助他亲政，为他拖延楚军的丞相，薄唇轻启，问出了最致命的问题：“丞相秦人也？楚人也？”
你是秦人，还是楚人？
昌平君倒吸了一口冷气，炎炎夏日的天气，他却忍不住微微发抖，在秦王平静的凝视中低下头，叩拜中几乎颤抖地道：“臣生于秦，长生秦，流秦王之血，饮咸阳之水，自秦人也。”
“丞相既明此事，便无事矣。”秦王似乎对他的回答甚是满意，“既如此，你此去于郢都，招揽楚地旧贵。”
昌平君面色苍白如纸，婉拒道：“可陈城之事未成，臣还相为王上分忧……”
他已在陈城收拢不少楚地旧贵，项氏、屈氏都已向他示好，只要时间足够，便能裂楚封王，如今若是离开，岂不功亏一篑？
郢都在秦国治下已有近五十年，那里又能有多少旧贵让他招揽？
秦王微微一笑，和蔼无比地自案后起身，走到昌平君身前将他扶起，宽慰道：“大秦如今已无需楚王大旗，去郢都收拢楚地民心，亦是为寡人分忧。”
看着秦王不容置疑的神色，昌平君心中冰凉刺骨，无比后悔当年初他上位，助他夺得大权。
他是真的，要灭楚，不，他是真的，要灭六国，统天下。
他深吸一口气，最后努力道：“王上，太后身体有恙已久，如此大事，可否晚上一些时日……”
秦王唇角微弯，平静道：“太后既嫁秦室，便是秦人。”
昌平君艰难地谢恩退出，出门之时，几乎被门槛绊倒，还是蒙毅好心扶了一把，才没让他斯文扫地。
低声道了声谢，昌平君勉强定了定神，正了衣冠，匆匆回到自己的军队，一名身才高在威猛的军士立刻迎来：“君上，事情如何了？”
“进去说。”他挥了挥手，让侍卫在周围戒备，带上这位军士走上马车。
入车厢后，他才低声将秦王的安排说出来，不由叹息道：“秦王将我调于郢都，是不愿我在咸阳与太后联络楚臣，想是还是顾念旧情，我这就修书一封告知华阳太后，待太后亲自出面，退兵之事，或尚有一线生机。”
楚国在秦为官者甚多，其中李斯才华最高，尤其得秦王看重，他与现任丞相王绾等关系甚好，从此处入手，或可一试。
“多谢君上相助楚地。”那军士感谢道。
“何必如此，”昌平君爽朗一笑，“我虽在秦国长成，但也是楚王嫡系，若非楚国强盛，如何能在秦得受重用？份内之事。”
没有楚王之血，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秦国公主之子，他能在秦王为相，能在楚地称王，被旧贵礼遇，都只因为他的父亲是楚考烈王！
“君上义举，顶燕佩服！”
两人于是礼貌地互吹一番，那名为项燕的军士才怒骂一声：“赵政小儿也不怕噎死，君上去郢，吾不便相送，秦军若攻楚，我项氏正封鲁地，需得立时回去，便试试那王贲厉害。”
“理当如此。”
严江住的小院，是军卒仓促所建，狭小闷热，堪称陋室。
但这样的环境里，美人静跪于案前，素手调杯，眉目微敛，便能将画面美感生生提出十个档次。
碳笔轻轻擦过细麻布，安静的室内只有微弱的笔画声。
这是严江亲自去魏国的战利品库里翻找出来的细麻布，魏地织造业发达，这细麻质地紧密，纹理清晰，成色极好，比轻薄的帛画更好保存。
严江先画了几张姿态不同的线稿，然后才选了最喜欢的造型，开始深入。
龙阳君毕竟不是专业模特，一动不动两个时辰，早已跪得腿麻。
甚至觉得这也真的可以算是一种酷刑了。
“严子如此喜图，倒是可去楚地一走。”龙阳君试图把他的注意力转开。
“哦？”严江微微一笑，“楚国喜图？”
“何止喜图，”龙阳君事魏王久，自然知道该怎么有求于人，“楚国上下好美器、美图，更喜于帛上、器上、墙上做图，其漆有红、黄、蓝、青、灰、金、银、黑、白九色，称九色漆。当年郢都之器尽入六国，魏国上下皆喜购之。”
说到这龙阳君微微叹息：“可惜白起拔楚国郢都，楚王漆室、蚕室皆毁，后来更是三迁都城，至今未能恢复元气，工匠流离，九色漆匠人存世无几矣。”
严江立刻心痛起来，天啊，楚国的艺术居然这么发达，等秦军一路打过去，怕是就要失传了。
思及此，他细细问起了楚地艺术品类，脑中想到的却是后世湖博里展出的各种战国精品，而龙阳君对这些也甚是精通，庆幸终于将自己从人偶的境遇□□。
他一边说起身动了动，心中略有些自得，好奇去走去看严子所画，寻思着严子毕竟出生贫寒，见识到底差了些，这炭笔之画怎么能与笔墨漆画屏风相提并……
严江正将碳画上的眼珠勾出高光，他没有橡皮，但问题不大，有石膏腻子代替白色高光，勉强能达到要求。
他因为没有颜料，所以他只能画成黑白色，但他的基础非常棒，空间光影，人物细节都非常还原，仿佛置身另外一俱世界，画中人平淡的一个回眸，隔着画布，幽幽地凝视着你。
从只有线条的简笔画突然变成了真实物体，这冲击有点太大了些。
龙阳君的声音嘎然而止，凝视图画数息后，仿佛不敢置信：“这，是我？”
他见过铜镜、水面，却第一次看得如此清晰地知晓，自己在别人眼中到底是何等模样。
得到肯定答复后，他忍不住摸了自己的面颊，然后飞快坐回案前，摆出自己最优美的模样，任严江怎么旁敲侧击楚图的细节，都被敷衍了过去，反而好奇地问起能不能画两张，他想自己留一张。
这要求不过分，严江同意了。
不过这画还需要再深入细节，严江和他热情地交流着可能需要三五天才能画完，龙阳君也一口答应每天都来和他交流艺术。
严江当然好啊好啊，又可以看美人又可以记录历史，这世上还有更美好的事情么？
就在这时，院外喧闹的声音一瞬间变得安静下来。
严江飞快将未完成的画卷起，左右一看，压在榻下，然后优雅跪坐在龙阳君身体前，与他探讨楚国风土人情。
肯定秦王政来了，不然不会一点声音都无。
果然，没有通传，而秦王一身便服，悠然而入，看着严江与人说得火热，坐到身边，将他倒好冰水饮尽，这才道：“欲知楚国美器何须问他。”
“不问他，难道问你么？”严江轻笑道，“你何时注意这些了？”
“秦宫之中，尽是当年白起从郢都掠来之楚器，”秦王觉得这水甚是解渴的，伸手让他再倒一杯，“此非茶，何物？”
“回来路上，见树有挂野梅，摘了以细豆熬水，放凉入冰。”严江随手给他添杯酸梅水，做了□□还剩下不少硝石，他就用来做冰水了。
“暑热如此，不予寡人便罢，”秦王开始那杯太冰，他小口饮着，用目光谴责阿江无情，“竟还与无关之人对饮。”
寡、寡人？
龙阳君整个人呆住了。
秦王眉眼微挑，凝视着对面的倾城之美，目光无情，仿佛只视一死物也。
龙阳君也是浸淫官场二十年的老油条，立刻回神，跪拜秦王，然后告退，那背影再掩饰，都透着几分仓皇。
严江幽幽转头：“陛下啊，如此美人，看看也是好的，我既没吸，亦未撸，看看也不成么？”
又是这样，无论他收多少毛茸茸，都会被陛下拦截了。
秦王气定神闲道：“阿江，这世间美人，何及寡人，这话，阿江出口未久，便尽忘么了？”
他气势无双，不需要做什么动作表情，便自然而然，高高在上。
这理由过于强大了，严江试探地问了道：“那我若说，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又当何解？”
说你最美，那不是没遇到更美的么？你会不会吃醋啊~
秦王微微一笑，伸手轻捏了阿江面颊，温柔道：“此题易解，只需那便杀了人，平了那山。”
严江心说你不吃醋就算了，还砸醋缸，那就过分了啊。

129、番外-回家路上3
兴都库什山, 高耸入云，是一条从喜马拉雅山西方而起，向西横穿至阿拉伯海的巨大山脉，最高处达七千多米，是世界最高的高原，在后世叫帕米而高原，华夏先民称其为不周山, 是名副其实的世界屋脊。
这山脉之南，孕育着整个印度文明, 但仿佛是上天出的玩笑, 这巨大的地理屏障之中, 却开着几处改变世界命运的山口。
这山脉中有一条狭长走廊，向东, 可直入新疆盆地；向南，可直达印度的恒河与印度河流域，向西，就是巴比伦世界的两河流域文明。
这条印度北方的山口，无数次成为印度文明的浩劫, 雅利安人、亚历山大、成吉思汗、都曾经从这里侵入。
严江要通过这条狭长的走廊南下印度，前去寻找棉花与甘蔗。
他伤还未全好, 面色苍白, 不时轻咳两声，花花体贴地跟在他身边，驮运着百斤种子, 轻盈地与他一起翻山越岭——除了负重不行，猫科在山地能把蹄类动物甩出一座喜马拉雅山的距离。
严江拿出地图，凝视着路径，有些困扰地皱眉。
离开山口后，他要进入犍陀罗盆地，顺着恒河去印度南方的都城华氏城，距离之远，需要走上足足近两千公里。
更关键的是，先前他相助狄奥多图斯，伤了阿尔沙克，蝴蝶效应之下，狄奥多图斯空出手来，转头就煽动了山口这边的印度行省叛乱，听说阿育王已经派人前来镇压，这路怕是不好走了。
伤王一时爽，蝴蝶火葬场。
好在这里被希腊统治了一百年，会说希腊语的人很多，足够他学习日常梵语。
他一路装成大夏客商，贩卖一些止血草药，避开战场区域。
但是还是没忍住，因为他听说不远处的城市是佛祖的涅槃之地，有阿育王亲自建立的舍利塔，和大量绘画佛像——就是比较麻烦，阿育王太子具那罗正在讨伐那里。
我只是悄悄地去，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好在因为阿育王信奉佛教的原因，印度教的种性制度没那么严，所以他一路来到佛祖涅槃之地，但按理来说应该非常热闹的佛教圣地不知为何甚是冷清，几乎看不到几个人。
严江看着冷清的道路，藏在树下，正觉得不对，耳边风声一起，一名矫健武士猛然从树上落下，被潜行中的花花一扑而倒。
“敌袭！”那名武士大喊道。
……
阿育王太子俱那罗从半圆形的舍利塔中走出时，严江已经准备和老虎一起，把周围十来名卫士收拾干净。
好在这位太子及时叫停了这些侍卫。
严江也一眼看到了他。
也仿佛看到了繁花。
二十来岁的青年肤色极白，俊秀绝伦，但最让人惊艳的，却是那对眼眸。那是日月星辰也不能及的璀璨，圣洁又剔透，是一种让人虔诚敬拜的温柔。
两人并未有交接，太子只是温和一笑，为侍卫的冒犯向他道歉，将自己手腕的一串佛珠赠他，做为赔礼。
佛珠入手温润，刻着细小精美的铭文，非常有民族风情，严江立刻接受了，然后与他分道扬镳，自去祭拜佛祖真身。
严江本以为再次见到俱那罗时，应该是在华氏城，到时他会用佛法做幌子，请他帮忙收集种子，但没想到，会如此之快。
他在佛祖故地游走了数日，发现这里居然产出绿豆，于是花了些时间收集到了绿豆种子，非常愉悦地继续上路了。
依然还是一个伤药贩子，药价合适，没事还可以接个骨，做为野外达人，反正急救的他都会。
有一位漂亮却又十分憔悴的女子，拿出自己的精致首饰，求他去救丈夫。
严江同意了，随他来到一处简陋草棚，先是看到几名侍卫，然后便又见到了俱那罗太子。
只是这次，繁花几近凋零，对方那如星辰般的眼眸，眼眶外翻，其内空空如也，竟是被人全数剜去，他伸手抚额，感觉到了滚烫的温度，这个时代，挖去眼睛，一但感染，就很危险。
严江没有问什么原因，他为王子上了伤药，思考半晌，还是拿了一针已经过期半年的抗生素，给他它打了进去。
俱那罗太子熬过了生死难关，并且向他道谢。
严江看他心情并没有多悲愤，一时好奇，问道：“你突然没有双眼，为何无恨亦无怨？”
“目为一切患起，失去双目，亦是清净。”俱那罗低声道，“世人皆赞我眼，那日将一目择下，置于掌间，却见腥臭难看，若为此眼，可以平了一人怨恨，没有了，又有什么关系？”
严江对此不以为然：“虽然不知是谁害你，但你平了一人怨恨，王国却失了最好的继承人，若因此而起的灾祸怨恨，你又用什么平？”
对方“看着”他的方向，那神情仿佛如梦中惊醒，单薄的身形微微颤抖，突然间昏迷过去。
严江把他报回房时，就听到太子妃和侍卫的惊呼，一群人眼带泪水，痛哭失声。
原来，俱那罗太子的美貌引发了他继母的喜爱，求而不得之下，怨恨心起，不知道如何说服了阿育王，王传来诏令，让太子自择双目，弃了王子身份，放之于野，几个忠心的侍卫不愿意舍弃王子，跟随过来。
众人商量着，王妃不放心自己在王城的孩子，决定回去华氏城。
既然同路，严江干脆就和他们一起上路。
但很快，他们面临另外一个问题。
武士们也好，王妃也好，都不事生产，先前为了给太子求医，他们的钱很快就花光了，王妃找到严江时，已经是属于死马当活马医的状态了。
但是俱那罗就很看得开，他找严江借了个碗，亲自拿着——去乞讨、不，是去化缘了。
严江是第一个目标，被化走了一张甜烤饼，再被一路拉着帮忙，然后王子收获丰富地回来了。
他生得俊秀，又失了双眼，谈吐却温和有礼，佛法还很精通。
严江看得呆了。
仿佛感觉到他的情绪，王子狡黠一笑，又如洁白之花，漫山而开。

130、暗涌
魏国的公子们到底还是被放了下来。
他们一个个抱头痛哭, 秦王残暴无情地剥夺了他们的地位、财富、后宫，将他们迁入了羌地，归韩侯治下。
“王上此策真是……”严江对此无奈地笑笑，有些不好意思。
摆好姿态的龙阳君倒是超淡定：“自古亡国之君，能留下性命，已是万幸，再多, 便不敢奢求。”
“只是如此一来，韩侯对魏王的监视戒备, 怕是要上一万个心了。”严江叹息道。
据他所知, 韩侯在羌地已经安顿下来, 在靠近陇西那处，发现一条湟水河谷, 可供他们耕种——发现这事时，听说韩侯当时就去宗庙感谢祖宗保佑，拿出全部身家开始开垦耕地。
但湟河谷地并不大，一个韩侯氏家都很勉强，再来一个魏王室想分杯羹？做梦去吧, 我们可没忘记你魏国当年是怎么欺负我们的。
再加之湟水在秦国西方腹地，六国旧贵想要联络, 得走过整个关中平原、陇西高原, 然后再回去，这全在秦国旧地，极易被发现, 基本断绝了他们复国回国的机会，说是囚禁也不为过。
“那又如何，能留下宗庙，已是秦王开恩，总好过悬树待死。”龙阳君却反过来安慰严江，“按我原先揣测，先有新郑叛乱，后有荆轲刺秦，秦王恐会迁怒六国王族，不予活路，好在严子你心地良善，为我等旧主求来恩典，吾在此谢过了。”
两人相互谦让了一会，龙阳君终于忍不住又去探头看了那图，发现比昨日更加精致仔细，但是——
“为何这眼角有一条细纹，昨日分明未见！”龙阳君摸了下眼角，美人惊诧，让人忍不住就想相助。
严江道：“这样画真实度才最高，而且你都快四十了，长得还如二十七八，有条细纹也是应当。”
两人于是为该不该有皱纹做了一番交流，结果是严江的画可以有，但给龙阳的画不能有。
然后他们又说起魏国局势和以后打算。
“归隐山林，隐居田园。”龙阳君神色淡然，显然已经做好选择。
“兄正值壮年，未免可惜。”严江有些遗憾，这样基本就见不这美人几面了，而且……他怜悯地看着这美人，“秦军灭魏，权贵旧地皆收入少府，山川林泽为王室所有，你若能甘于贫穷，便能隐于田园之中。”
为免得六国旧民暴/动，普通的庶民、小家族的土地秦国只是统计在册，按时收税，但是六国权贵大夫嘛，就比较惨了，除了房子还是自己的，土地、奴婢都是秦国的战利品。
所以，做为权贵中最高阶的封君，龙阳君面临的问题，就很尴尬了。
龙阳君对此不并不畏惧，他微微一笑：“吾之封地已献秦请降，按秦律，还可折得一点田地，以做养老之用。”
严江补充道：“但身为秦人，你可知要服役几次？”
秦人最重的是税收吗？从来不是，最重的是服役，从十七岁成年，一路得服到六十岁去，这之中只要打仗需要，就得上场。
龙阳君终于面色微僵，摇头看了对方一眼，无语道：“严子，我这些许安慰，你又何必揭穿呢？”
见他动摇，严江的正要开口让他去咸阳讨生活，便听得周围又安静起来。
于是像小时候听母亲回来就飞快关电视那般熟练地收起画作，继续与龙阳君品水消暑。
秦王既至，龙阳君立刻起身告退而走。
秦王却一口叫住他：“寡人即已放魏国公族，尔为何还来此处？”
龙阳君冷汗都下来了，伏拜虔诚道：“祈禀王上，小人本想亲自谢王上恩典，然亡国之臣，难见王上天颜，这才前来向严子致谢。”
秦王点头，示意他下去。
龙阳君心中叫苦，秦王都这么说了，他是不能再来了，也不知严江能否将画画好。
他退出门外，方感觉得逃过一劫，这秦王杀伐太盛，远胜六国君王，也就严子能视为无物，但他随即想到一事，背后瞬间被冷汗浸透——要糟，要是秦王见得画像，岂非要完？
内里，秦王转头，便见严江为他递巾倒水，姿态柔顺，仿佛妻子待归。
“又有何求？”秦王接过冷巾，神情高傲，不为所动。
你就是又想出楚国，别以为寡人不知。
严江将水碗递到王上唇边，微微一笑：“踏山河，平江海，乃王上一世之愿，不可改也，吾入楚境，也是为带陛下一览江山啊。”
我想看遍山河，你不是也想么？
秦王政默默喝着汤水，终是拿他无可奈何，低声道：“何时去，何时归？”
“王离魏地去，灭楚时归。”严江早就想好了。
在外总不能太久，秦王在这里待一个月已是极限，咸阳还有诸多要事处理呢。
秦王政正想再提些要求，突然听到一声巨大的水花声，然后便从后门看到花花从王上的澡桶中探出一个头，耳朵抖了抖水，爪子搭在桶沿，对着主人伸头脖子咕噜了一声，仿佛在说快过来啊。
严江倒吸了一口冷气，一把挽住王上的劲手，拖到一边，按在柱上就亲。
“够了，”秦王政又好气又好笑，“寡人岂会与一老虎一般见识，你有这闲，不若早些回来。”
严江倒有些不好意思：“这魏地不平，你回去路上，倒要小心些。”
“不若送我归咸阳，之后再来？”秦王反手将他推在墙上，低声问。
严江略一思索，讨价还价道：“那便送王上船？”
秦王乘船而来，自然是乘船而归，鸿沟就在大梁外，一天就送过去了，也不耽搁。
秦王自然不愿。
严江于是退让：“陪王上至河水可好？”
送你到黄河边上，就是多陪你三天了，差不多了。
秦王坐一边，微微侧头，看向那只老虎，仿佛在打量皮子的好坏，看得花花呲牙吼他。
“渭水。”严江再退一步，挡住王上视线，目光坚定。
秦王这才同意。
同时，咸阳宫中。
扶苏的两只老虎长着精神抖擞，两只正站起两条腿打架，章邯已经十六岁，正和扶苏讨论着应该干什么职业去。
这时，一匹快马冲入宫城，手持太后手令，无视宫内不得纵马之严规，直奔太后宫邸。
“那人，是昌平君的属下，”章邯记忆力极好，“是王上要归咸阳了么？”
“大约是吧，”扶苏拿起木剑，平平一指，“再来一战。”
“不战了，”章邯年轻稚气的脸上满是失落，弃剑坐于树下，“王上若归，定是魏已经平定，可怜我生迟，未得替王扫平六国。”
“不然，还有匈奴月氏呢，听先生说还有百越西域，”扶苏霸气道，“等王氏老去，到时，你定是我大秦军国柱！”
这话说得章邯感动，立即起来，与他再战。
过了一会，一位宫人匆匆而来，带着扶苏的生母，飞快向华阳太后的后宫而去。
扶苏看着母亲从未有过的慌乱神色，心中一突。
准备母亲回来后，好好问问什么事情。
但整整一晚，他的母亲都未回宫。
而华阳太后所在宫室，数十根蜂蜡大烛，燃了整整一晚。
满头华发的尊贵老妇不佩珠玉，却优雅天成，皱纹爬上她之眉眼，却依然有成熟风韵，让人轻易想像她年轻时，又会是何等风姿。
她把玩着一方白纸信伐，老朽的目光依然清明：“可想清了？”
扶苏之母微微瑟缩，看她的目眸里带着祈求：“太后，吾只求扶苏平安，其它，不敢妄想。”
“吾又何尝不想亲众皆安。”老太后微微叹息，“可是政儿脾性，你再了解不过。”
楚姬只能叩首伏地，垂泪不已。
“这事上，便无两全啊，”华阳太后低头又看着那信纸，幽幽道，“连破四国，他必会松了警惕，这机会，只有一次，若待他回了咸阳，便万事皆休。”
说到这，她苦涩地笑笑：“吾未如夏氏般早去，如今方看，未必是好事。”
夏太后去的得早，看不到亲孙灭掉韩国。
而尚活着的她，也无法无视着楚国八百年国祚，尽于此世，否则，便是故去，又何颜见先祖于九泉？

131、火种
虽然说要回咸阳, 但秦王起驾准备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中间涉及到粮草调拨、线路规划，沿途的各种军队守备、郡县接待，都马虎不得，再加上，王贲攻楚正在进行中，秦王也不紧不慢地进行着自己的统一大业。
淮北地势非常平坦，正是适合秦军的铁蹄奔骑, 灭赵之后，大量的好马被收入秦军治下, 赵国就是靠着李牧铁骑抵挡匈奴秦国, 在李牧被反间计挂掉后, 秦国在军械军资上，都吃了个大饱。
而淮北的楚国封君们堪称闻风而逃, 几乎没有像样的抵抗，几乎达到了一天下一城的速度——顺利得连王贲都有些难以置信。
这里便要说说楚国的制度了，当年楚王建国时，被周天子封的是一个湘水边小小的子爵，只有五十里的国土, 而那时的长江流域，堪称穷山恶水, 楚国干脆学习周天子, 把王族封到南方，竭力开拓南方土著，但山高林密交通不便, 贵族们的开拓也不是全是暴力镇压，也有通婚、通商、教化吸收，如此一来，就变成一个个楚文化的聚落。
楚王管理封君，封君管理封地，但是楚王管不了封君之封地。
而封君们一但失地，只要不失人，等楚王派兵过来收复封地之时，他们又可以重新成为封地的封君，但如果这时封君们死了——楚王会跳起来哈哈大笑，然后笑纳了他们的封地。
当年贵族们射杀吴起，伤了楚王遗体，牵连了七十多家贵族，那可是让继任的楚王吃了个饱。
自那之后，楚王室和昭景屈三家，隔阂就越来越深，甚至楚王开始扶植起在军中崛起的项氏新贵，来和这些旧贵打擂台，让景家担任了百年的大将军之位旁落项家。
“封君逃入寿春，以此为由，楚王方可招开封君朝会，”秦王放上军情，意态轻蔑，“否则，楚王难以负大军粮草资。”
严江一时也有些无语，楚国两百多座城池，比起魏如今的三十多座，齐的七十多座多到不知哪里去了，但居然连数十万大军的粮草也拿不出来，需要小弟们一起招开股东大会，大家一起凑钱，以集粮草，这也太尴尬了。
“但楚王若开朝会，岂是非半载已过？”严江看着南北有一千二百公里、东西有八百多公里的楚国地图，计算着封君逃到楚都，然后楚都发消息让大家来开会，再到大家人来齐，开完会回家调粮调人——以秦军的效率，等他们把这些事干完，乖乖，那楚国得凉几回啊？
“先由楚王应付，开战朝会并行。”秦王为他解释。
当然不可能开完会再打，楚王垫资开战，然后大家一起给粮给人给兵器。
难怪吴起屈原变法总失败，严江颇有兴致地看着地图，转头道：“若是王上为楚王，会如何做？”
“若是寡人，早已收了江北封君，”秦王淡定地表示他根本不会任自己落到这种为人所制的地步，“以江北之地，统辖大军，方可应对秦军。”
淮南淮北地水利兴盛，商贸发达，占了楚国七成的税赋人口，竟然可以游离楚王之手，这也是秦王觉得二十万能下楚国之因由。
看了秦王的部署，严江基本懂了，这就是打一个闪电战啊，可是——
“你还是决定让李信带兵？”严江反对这一点，“灭楚何等大事，李信未免太年轻冒进了些，王上你便半点不担心么。”
“自然忧心，寡人知你顾虑，”秦王伸收揽住阿江脖颈，在他耳边笑道，“然李信壮勇，若不用他，难道再用王氏父子么？你大可安心，我已命巴蜀水军南下相助，再让蒙恬为副将支应。”
“可是若败……”严江还是有些迟疑。
“那便败，”秦王政不容质疑地道，“寡人既赢得，亦输得！”
严江心说可你输得起，那些军卒找谁说理去……
“阿江于为政之道，尚欠了些，”见阿江皱眉，秦王微微一笑，为他低声解释：“大秦以军立国，不可只有王家之将，壮勇之辈，亦需历练。”
严江懂了，这是秦王需要平衡他手下军功集团，也是在保护王家父子——为秦一统天下这么大一锅肉，秦国的军功贵族们谁不是眼红相看，若都让王家父子一个人吃了，怕是立刻就要撑死。
而李信与蒙恬两家，一者为秦收陇西、镇诸戎；一者为秦平晋地、破合纵，是秦国如今最大的两家军功贵族，秦王必须让出灭楚之功，既是为了止王家父子独大，也是对军中旧贵的安抚。
思及这一点，严江发现李信的腿可能打不断了。
他若打断李信的腿，等于把想吃肉的旧贵们打了一耳光，会让人怀疑秦王的用意，再者，他们家有的是将领，不是李信就是蒙恬，蒙恬打死了还有蒙毅……
这历史的煌煌大势碾压过来，真是让人无力反抗啊。
严江一时间都有些叹息了，看秦王那志在必得的眼神，干脆不再理会这事，扣着他头就亲了起来，免得他又悄悄乱摸席子，找到画就不美了。
七日过后，龙阳君终于得自己的美图，被若珍宝之余，立刻按严江的建议，收集松香，找来敲匠，将整张画以松脂涂之，准备做传家宝。
严江自己那张为免秦王怀疑，他干脆给秦王画了一张碳笔素描，然后沾在大王画像后的丝帛里，免得龙阳君被“杀人平山”，想想自己真是不容易啊。
秦王政在魏地待了一月有余，他在此地，有强大的威慑与政条协调能力，赵韩燕不提，新下的魏国也渐渐进入正轨，从东边的卷城到北边的桂陵，再到西边的马陵与南边昆阳，都已经进入不抵抗状态，普通小吏差不直接进入秦国的政治体系。
“真该开个吏部。”严江看着秦王把魏国各地的吏治关系都一手把握观注，安插秦人时，心说难怪你会累死，哪个做策划的会游戏建模一把抓啊，“让天下官吏都轮流去学习培训，这样就没麻烦了。”
秦王政眼眸一亮：“此计甚妙！”
秦制的三公九卿中，并没有专门的吏制机构，秦吏培养，只在各地县尉之下，有一个“主吏掾”的官吏，用来安排培养郡县的各种吏者。
他为吏官的事头痛甚久，甚至的有的地方不得不暂时让军贵们管理，秦国的将军，政军分离，让他们管政，那真是冲突烦多，但秦吏难养，非一朝一夕之功，诸所皆知。
但若将这些六国旧小官轮流的入咸阳学习为吏之道，他们本身皆是士人，远比重新培养一个省时省力，又熟悉故土风情，如此一来，便大大节约了秦军有效控制各地的时间。
更重要的是……
秦王政举一反三，秦法之要，军功之制，都可以借机，给这些基层教育，将他们从六国旧贵的马车上，拉到秦国的大车上。
他进入工作状态，立刻提手写了一封招令，让严江看看写得如何。
严江阅读了一遍，一边牙痛着自己多嘴，一边提出一个意见：“诸国旧吏入秦甚远，不如在濮阳、陈城、洛阳也各建立一处‘吏阁’，方便求学管制。”
你一统六国后中国特别大了，有点逼数行不，让人家一个普通的低级小吏走上几千里去咸阳，还不让人倾家荡产啊！这几个城市都是被灭了几十年的诸侯旧国都城，对七国没那么多忠心，不用入关中。
秦王悠悠看他一眼，淡然道：“阿江真是爱民如子，虽然麻烦了些，罢了，寡人依你便是。”
严江斜了他一眼，哦道：“那臣真是感激不尽了。”
秦王政终是没能忍住身为王者的偶像包袱，轻笑出声：“阿江既有大才，不如做我正卿如何？”
正卿，诸卿之首，其位之高，尤在丞相之上，春秋之后，诸侯已都不设此职了。
“你何必明知故问，”严江轻哼一声，“我若会应，你就不会问了。”
“你非我，怎知你不应我不问？”秦王轻咬着他耳廓，觉得甚是美味。
“你非我，怎知我知你不应我不问？”严江推他。
“你非我，怎知我知我知你不应我不问？”
……
一番鸡生蛋蛋生鸡的长句纠结后，严江觉得自己真是傻了，懒得和他比肥活量，让花花咬他。
花花刚刚起身，又见秦王淡然道：“寡人错了。”
虽然他脸上全是旗开得胜的表情，严江还是忽略掉，让花花座回去。
花花早已习惯他的反复无常朝令夕改，坐到他腿边，盘着主人的腿脚。
“你太热了，玩水去。”严江掀开花花厚厚的皮毛。
花花不满地嗷了一声，扑进了水桶里。
终于到了秦王启程的日子。
一个月调度后，已近九月，李信大军已然向楚地开拨，王贲镇压新得楚境淮北之地，秦王的船驾着顺着鸿沟先北上黄河，再从黄河入渭水，进关中。
严江如约随他上船，准备送到他渭水。
一路风平浪静，很快就到了黄河水边的原武县，严江一路下船采风时，还遇到一个故人，也不算是故人，只是有一面之缘——曾经遇到过的少年陈平如今已经成年，正在河边湿地猎雁做聘礼，他要成家了。
严江恭喜了他，然后便见带着稚气的青年有些不好意思，询问他多久离开，他想请严子喝杯喜酒。
严江同意了，然后回船上去告诉大王，他有事在原阳留下一天，很快就回去。
秦王有什么办法呢，当然是同意了。
严江于是带着老虎离船，只是下船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洗打扫甲板的宫人。
好像有点怪味。
微风吹过，严江仔细闻了闻，没有闻到，微微摇头。
该是他反应太过了。

132、水鬼
能约到严子, 参加自己的婚礼，陈平甚是惊喜。
他全然不知自己才是被碰瓷的那个。
采风之时，严江听人八卦了陈平结婚的事情。
为什么县里会八卦这事呢？
因为这少年胆大包天，取了一个克夫的女子。
这女子姓张，是户牖乡大户张家的孙女，但她之命硬，这才二十出头, 就已经克4死了五个丈夫。
这是何等的可怕啊？
而陈平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家里特别穷, 穷到屋子都是靠着城墙修的, 可以节约一面墙的线, 他懂得礼仪，常为人主持丧事做得很妥帖, 还有盗嫂的传闻，而且在一次宗祠祭祀分肉仪式上，把肥厚不均匀的肉分得大家都满意，放出了“别说宰肉了，我要是能宰天下, 一样可以做好”的狂言。
所以这两人结婚，是最近秦灭魏以来, 最大的八卦了。
于是严江随口问了句陈平现在在哪？想围观, 好事之人便立刻指了方向。
严江就送上门去了。
陈平哪知道严江有围观历史的嗜好，毕竟虽有授书之恩，但毕竟与严子只是一面之缘, 当时只是礼貌地提了一提，所以以严子之尊，愿意来参加他一白身的婚礼，简直让他有被天降馅饼砸重之感。
严江却对他很感兴趣，一路“关心”了这青年的生活学习。
原来陈平家祖上也阔过，是陈国王裔，但这战国之末，有名有姓的，谁没个高贵出生啊，春秋一百二十诸侯国，到最如今剩下齐楚秦三个，陈国三年前就被楚国灭了，如今那地方叫陈城，就是昌平君先前称王的地方。
陈平自小聪慧，父母都觉得他能光耀门楣，但父母早逝，读书求学，全是哥哥倾力供养。
这次他娶到的女子，是户牖乡的张家女儿，在乡里是大户，家中还有人在咸阳为太仓令。
“咸阳为官太仓令，是张苍家的？”严江一时间觉得这天下也太小了些。
“听说岳家有一子侄张苍，少小去兰陵于荀子处求学，后来入秦国，已为治粟之下太仓令，主管秦之掌收受和贮存谷物……”陈平谨慎道。
“果然是他家。”严子更有兴趣了。
于是一路随陈平前去迎接新娘回家，平民家的婚礼没有太多繁琐礼仪，张家家主很看好陈平，这次的所有聘礼钱都是女方提供，不止如此，陈平还用钱搬了新家。
新家新院，连院中桌案都是新的。
喝酒之时，向严江敬酒者不知凡几，严江酒精考验，并不为这些低度浊酒所动。
只是坐在案前品酒吃菜时，他又闻到那怪异的味道。
于是问及陈平，周围是不是有什么刺鼻异味。
陈平微微脸红：“家中新建，木具新打，岳家财大，是以木柱桌案皆刷了桐油。”
严江点头，笑道：“那你岳家对你倒当真不错，将来富贵，可要好好回报才是。”
桐油是桐子树仔油，能防腐防水，多产于楚国，是建筑、军械、车船的必须之物，价格昂贵，多为军需，普通人想弄到是不可能的。
陈平自然保证会的，他也甚是喜悦——以严子的身份，今天来参加婚礼，他以后在县里的路就不会太难走。
于是宾主尽欢，张家家主也亲自前来向严江敬酒，说张苍来信说拜入严子门下，受助他良多，他做为长辈，没有早来去向严子道谢拜见，实在是失礼的不行。
这就是客套话了，以严江如今在秦的地位，没有三公九卿一级的权势，基本不要想和他说上话。
严江随口安慰几句，他总觉得心中有些不安。
就在一口饮下酒水之时，突然灵光一闪。
对了，下船那味道，就是桐油！
大船皆有桐油，而且维护时重新刮刷都算正常，但秦王船架何等紧要，怎么可能在行船之时刷油？
而且桐油贵重，燃烟有毒，是做墨之用。
更重要的是，以秦王身边的侍者，为何不曾禁止？
他回忆着历史记载，并不没有一点相关之处。
但是，记忆里的历史，早就不是现在的历史了！
他平能地摸了摸手边，才想起今天出门不远，陛下被他放船上了，连花花都被放河边玩去了。
果然最近跟着秦王太久，警戒性居然降低了那么多，
还是小心为要！
严江骤然起身，与陈平告别，飞快上马，向秦王王船处奔去。
……
秦王船驾还在江中缓慢的爬行。
纤夫们光着上身，粗大的麻绳摩擦着肩膀，其上有厚厚的老茧，拖着巨大的楼船，步步向前。
行船在水流平缓处可以摇橹前近，但在水流略急处，拉纤是更快前近的方法，这是也是少府会估算时间，提前让县尉准备丁口物资的原因。
秦王还在船上勤奋地与奏书备战。
蒙毅进来过一回，说桐油刺鼻，想请秦王下船暂避，或者换座王船。
先前江中有王船之前，有戒卫的小船操作不当，撞上王船，擦出一片油皮，河水风浪起伏，又有日晒雨淋，若不修补，很快就会生苔藓异味，损伤船板。
处理起来也甚是简单，在风浪微弱时，将伤处磨平搽干，再刷一层桐油就是。
秦王政还在大堆政条处理，岂会在意这点小味道，随口拒绝了。
蒙毅告退，然后又在船上巡视了一圈。
几名随船宫婢拿了饮食饮水，卑微地路过他身边，这些会给宦人先食，确定无毒后，才献于秦王。
蒙毅巡查一圈，除去见到刷油者吊在船边刷油之外，并未有何异常。
他回到王上屋外，继续戒卫之职。
天色渐晚，拉纤的民夫们准备换人，他们也非铁石，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位民夫突然间大喊一声有大虫！惊动民夫之余，其中几位民夫猛然而起，利刃电出，斩向三根主纤绳。
反应不及之下，纤绳应声而断。
但这问题不大，楼船上的橹手们已经觉察不对，开始奋力摇撸，保持船体平稳。
而这时，橹窗外擦油的匠人与那格的橹手对视一眼，突然将手中那桶桐油倒中舱底。
问题依然不大，桐油燃点很高，不见明火是不会点燃的。
而这时，窗边的橹手从窗外接过一小盏桐油灯，对在坐诸人微微一笑，将灯向舱底一丢！
火光瞬起，呛人的浓烟顷刻间密布整个船舱。
本能之下，人们飞快逃出舱六，巨大的楼船失去动力，向河水下游缓缓漂去。
但问题还是不大，船极大，火一时半会蔓延不开，中国的古船是分舱氏的，一舱出问题，可以及时关门逃离，去下舱想办法，周围还有小些的大船支应，他们很快就会发现不对，前来救驾。
接下来，周围的水下突然冒出成群的水鬼，他们水性甚好，游在船下以芦管呼吸，天色又暗时，难以看清，他们从水下拖起铁匣，将更多桐油自撸窗倒入舱中，借火点燃。
而趁乱之时，一名宫婢将帆绳丢下船弦，立刻便有水鬼借绳而上，丢下更多绳索。
一时间，大火自舱下爆燃而起。
而船上，秦王与诸侍者，也听到了呼声。
蒙毅大惊，立刻命人护卫秦王，指挥卫士，与这些水鬼大战。
“王上，船已起火，请与我退上小船，上岸去……”蒙毅知道大船为防万一，都有小船戒备。
秦王政神色阴鸷，却未出怒色，只是道：“楚人擅水，若上了小船，才是寻死。”
点火、断纤、攻船，又设下此计者，必是对秦军制、水攻极为清楚，且还有能力将一二人手，渗透自他身旁。
他终是大意了。
这些时日，情场战场皆顺，华阳病重，他又放逐昌平君于郢，便放松了对咸阳事物关注。
这时，周围戒卫的水船已经发现不对，飞快向王船靠拢。
但黄河暗流汹涌，临船纵然一时靠近，也上不得船，只能派人随之上船，与先前诸人缠斗。
火势渐大，浓烟滚滚。
很多火灾之中，人皆多为毒烟之杀，烧死者反而不多。
战况也越见激烈，船上水鬼都是精挑细选而来，悍不畏死，且有更多水鬼自芦苇低荡处游来，飞快汇聚，他们带着上好弓箭的韩弩，而为护秦王安危，王船上并无弓手，一时间，秦军损失惨重。
秦王见状，亦拔出长剑，加入战团。
他是秦人，从不惧战。
“王上，速速离船！”一人战数人的蒙毅高呼道。
秦王面色阴沉，却并没有离船动作。
就在这时，船体已经发出轻微的咯吱声，那是底舱进水，船只下沉的声音。
这巨变来得太快，周围秦军大多在临船或是岸边，救之不及。
卫士越来越少，对面精锐水鬼却尚有十余人，蒙毅带人拼死而战，已多处负伤，周围浓烟滚滚，已经让人呛咳晕眩，水鬼们却已至生死于不顾，他们只知，拿下秦王，便是护家国永安！
大船前方已被浓烟滚堵住，秦军救之不及，周围温度越高，不时有着火的船员尖叫着滚入水中，有人试图灭火，但油不溶水，水浇火更猛。
唯一的生路，便只有自丈高之船弦跳入水中，上小船而走。
就在这时，秦王身边一名卫士倒下，露出空隙，一名水鬼瞅住时机，木矛前扎。
下一秒，血花四溅。
一根钩索尖锐的勾缘扯断他半个脖子，将水鬼拉倒在地，弦边的阿江微微跳眉，轻笑道：“跳吧，我泳圈充好气了，早告诉你游泳是求生技能，你就不信。”
看看花花，那才是爱水大猫。

133、怒火
蒙毅转头, 便见严子一身湿淋淋地战在门中，手中刀锋带着血迹，眉目清澈，仿佛一点都不着急。
秦王阴鸷的眉目缓和些许，言语却依旧带着冷意：“敌情如何？”
“周围楚军大约有百人左右，尚在与左右陪船卫士混战，”严江走到他身边, 打开自己的防水背包，再拎起一只熟睡的陛下, 塞进包里, 一把扣住陛下手心, “不要耽搁，快走。”
可别爱鸟没被熏死, 却被闷死，那就尴尬了。
蒙毅皱眉，对他这火烧眉头还带鸟的行为就很有意见：“次卿此时还带爱宠，可是有退敌之策。”
“这个真没有，”严江调侃地看了一眼的秦王：“但下水莫带重物, 将军自己小心些了。”
一边说着，又有一波水鬼袭来, 也不知他们在博浪沙里到底藏了多少人。
蒙毅带着数名卫士拼死抵挡, 严江拉着秦王退到船弦上，将本能有些抗拒的大王用力一扯，黑夜之中, 火光熊熊，溅一大一小两朵水花。
大老虎在船下等待已久，还顺口咬死了两个路过的水鬼。
严江把秦王带到老虎身边抓紧，再把背包系在花花脖子上，三只尽量向岸边飘游。
天地广阔，黄河汹涌，他们这些人在河岸边就仿佛撒在桌上零星芝麻，在河水里敌我难分。
一个接一个的浪头打来，让人的视线有些模糊。
老虎做为猫科里唯一喜欢水的动物，有着高超的游泳技巧，严江水性也非常不错，可惜的是秦王幼时居于邯郸，少水少船，归国后又很快是秦王之尊，泡最大多的水也不过是温泉池而已，只能紧紧抓住了花花的皮毛。
花花毛短硬的虎毛被抓下来两大撮，几乎就想咆哮咬人。
“王上这么虎皮，花花可是要生气的。”严江将便携小巧的气圈套在他脖子上，但秦王本能地闪开了，他对这东西似乎有些不信任，只是一手抓老虎，一手抓着阿江更紧了些。
严江有些想笑，但却发现他紧抿着唇角，有些不悦，神情在夜色中看不清晰，但能感觉到他的怒意。
也对，这种不受他控制的感觉，应是他生平最厌恶愤怒的事情。
“你里海都游过了，这条小河必然能游过去的。你不戴，至少抱着吧？”他宽慰了一句，但脚下立刻感觉不对，一把将秦王推开，“花花！”
老虎叼住了秦王衣角，把他从呛水的境遇里解救出来，几乎同时，一名水鬼从水下而至，手上利刃就冲着严江脖颈划来，那刀带着弯钩，不像楚人的，倒有些像百越的兵器。
严江顺水一缩，避开利刃，缠斗之中，指尖小刀顺水刺过他内臂肱动脉。
然后他迅速与敌人拉开距离——水中最重要的是保持体力，不能跟这些人纠缠，水里伤口很难凝固，以动脉的飙血速度，三十秒就够他休克了。
这个时代的人啊，觉得要害就是脖子和胸口，对四肢的了解远远不够。
如他所料，几十秒后，这水鬼便渐渐沉入河底，但他怒吼了几句楚地哩语，引来了周围数名水鬼。
下次还是割脖子好了~！
严江有些微怒，但神情却更加冷静，一个猛子扎到水里。
比闭气，他可是考过潜水证的人呢！
黑夜里看不清的人鬼，他凭着感觉和方向，在水下拉下一个割喉，代替那鬼位置，向其它人游去，又割掉一个，那人挣扎得厉害，险些没抓住。
还有两个，已经靠秦王非常近了。
严江加速游过去，截住了一个。
但还有一个，已经到了秦王身边！
就在这里，秦王猛然拿出短剑——一个划刺，在王负剑之后，他身上的剑都是非常趁手的兵器。
这短短的纠缠时间，严江已经赶过来，将这名水鬼扎了个透凉。
但就这点时间，秦王已经沉下去。
那一瞬间，河面广阔，水下什么也看不清楚。
寒意瞬间直冲脑门，严江心跳到了嗓子眼，立刻钻到水下。
但白天水下能见度都不够，更何况这漆黑的晚上？
“王上！”
“王上！”
“赢政！”
“赵政！”
那几息的时间，前所未有的恐慌盘踞心间，他不敢也不能相信，几乎是咆哮着嘶吼了起来。
严江又钻到水下，还是一无所获。
正想再下水时，旁边一道水声，这次，他看到花花叼上来一个人。
那一瞬间，严江觉得泪都出来了，立刻提起了对方的领子，拼命游向岸边。
而这时，水已经很浅，足够他们站起来。
好在这次，并未出什么差错，几乎瞬间，两人就隐于芦苇荡中，将秦王平放在芦苇荡里，先听了心跳，好的，心跳还有。
然后他低头做了一组人工呼吸。
渡气时并没有感觉到阻碍，所以没有吸入泥沙和太多的水。
谢天谢地，应该只是被呛晕了。
他拍着对方脸颊，试图让他醒转过来，但没有用，他依然昏迷。
“不应该啊！”严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王上你醒醒，快醒醒！”
就在这时，背包里传来激烈的扑腾声。
陛下！
严江立即打开背包，陛下在包里挣扎了一下，猛然伸出头来，大口喘息，花花抖了抖水，竖起耳朵，开始戒备。
“你怎么样？”严江立刻问。
陛下飞快跳到自己身上，用爪子抓起下摆，在右股处跳跃，示意自己受伤了。
“哪里受伤了？”严江一惊，撕开他的衣摆。
周围有敌人，他不敢点火，只能一边摸一边问他。
“先前河中对敌，被伤右股。”陛下在他手心划道，“未能止血。”
严江已经发现了，那是大腿上一条三寸长的伤口，并无异物，按溢出的血量计算，也未伤到大动脉，但麻烦的是，从刚刚对敌到上河岸草从，他们花了足有五六分钟，而这些在水里的时间一直在流血，还得考虑伤口感染。
他飞快打开急救包，为他止血上药包扎。
因为这伤口很关键，他还是用镁棒点燃了一根细烛，照了两秒，便立刻吹灭星火。
“你伤的不轻，快去求援。”严江将秦王的衣角撕下一片，放在他爪子里。
陛下当然懂，立刻的起身，去寻了救兵。
严江守在秦王身边，紧紧抓紧了他有些冰冷的手。
然后贴着他的胸口，计算心跳。
皮肤苍白、发凉，心动过速，都是失血过多的表现。
这下真的麻烦大了。
他顾不得点火可能引来麻烦，找出自己做的蜜蜡烛，点燃一支，放在旁边。
严江打开急救包，拿出一根注射器，就着月光，在手背抽了几毫升血。
然后又用另一只注射器，将秦王大腿上流出的血液汲起。
等不及静置，他飞快将注射器做离心摇晃，很快，血清和血浆分离开来。
他把自己的血浆推出来，定了定神，咬着唇，将血清加入秦王血浆里。
过了一分钟，他轻轻摇晃着注射器中的血浆。
血浆平稳地流动着，并没有凝固。
他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秦王什么血型，但只要没有凝固，就说明两人血型不冲突，可以输血。
他立即将注射器扎入静脉，抽出一满管的血，用酒精搽了搽表皮，给秦王的手臂静脉推进去。
这针是急救包里带的一次性注射器，注射抗生素用的，容量很小，仅有10毫升。
这就很酸爽了。
二十几次下来，左臂内侧全是密密麻麻的针眼，信仿佛吸毒人员，那敲零打碎的感觉，真的能体会到生命的意义，感觉到真的活着。
而这时，花花猛然站起来，严江立刻贴地，听到了马蹄声。
一时间，他心里又放下一块大石，还好，这说明来得是秦军，楚人水鬼还没有那么大的胆了，在秦军铁蹄下骑马。
一声尖鸣，猫头赢飞快俯冲而下，就见严江拿着一根针扎到自己身体里，顿时头皮发麻。
“你失的血太多了。我在救我呢。”严江轻瞥它一眼，解释道，然后继续飞快抽了管血，给他慢慢推进去。
陛下眼睛何等锐利，立即就落在他手臂上，伸着翅膀，跳脱着指着远方，示意那边有的是人。
“别闹，不是谁的血都可以输的。”严江轻哼一声，“我这是神仙血，你身体不会抵抗，凡人乱输，那就是个就是死。”
就在这时，数百快马飞快冲来，当先一名骑士正是蒙毅手下尉官，向他下跪行礼貌，自责救驾来迟。
严江哪还有空和他们寒喧，立即随他们回了秦营。
猫头赢看着他们离开，目光里寒气四溢，几乎把鸟喙都咬碎。
折腾了大半夜，这场惊险无比的行刺，终于暂时平息。
这时，蒙毅也回到江边大营，他一身是伤，但有皮甲保护，都不是什么大伤，只是默默跪在秦王床边。
严江有些疲惫道：“你速去包扎伤口，现在不是问罪之时，追击刺客、保护大王才是要事。”
蒙毅心中难受无比：“一切是罪臣失察之过，王上便请次卿多多费心了。”
严江点头。
然后他又抽了几管血，给秦王输入身体。
陛下非常愤怒，几次阻止，险些让严江扎歪了针，于是微怒警告道：“这针极细，要仙法使用，若是断在体内，我便无命了，你再乱来试试？”
陛下耷拉着头，整个鸟都委屈了。
严江又贴在他胸前听了心跳，确定比先前平缓了不少，原先冰冷的身体也暖和许多，这才放下心来。
下一秒，他倒在秦王身边，秒躺。
这次真是吓死他了。
陛下却是被阿江吓到了，飞快在他身边扑棱着翅膀，就想叫醒他。
但没有用，它怔了数息，突然倦在严江身边，闭眼睡去。
下一秒，床上的秦王睁开眼眸，他微微抿唇，神色在烛火下极为苍白，捏住严江的手力度渐渐加重，深邃的眼睛眸里，是一种让人心惊胆战的阴鸷。

134、代价
太医令飞快过来, 给秦王与严子都做了诊断。
得出了秦王失血过多，需要静养的结论。
严子太过疲惫，心神受惊，脱险之后才会昏睡，但也没有大碍。
秦王面色阴沉，先是让蒙毅去领了军法，然后下令在魏地大索刺客, 生擒或得尸，皆有重赏, 敢有藏匿者, 连座！
然后下令杨端和, 征魏地之兵下郢都，南下捉拿昌平君。
以及, 收拢卫兵修理车船，全速回归咸阳。
三条命令被迅速下发。
蒙毅令完军棍，带着一身血气，前来汇报情况。
在秦王被浓烟逼得落水之后，刺客不顾他们的缠斗, 也追下水去，而这时没了干扰, 士卒也重新夺回大船纤绳, 将其拉到岸边灭火，在与蒙毅汇合花了些时间，就开始大规模搜索秦王踪迹, 擒拿刺客。
结果应该会很快就出来，但……
蒙毅跪地下拜，苦劝道：“王上伤势不轻，不益周车劳顿，还伤愈之后，再归不迟。”
秦王看他一眼，扣着阿江的指尖，平静道：“退下。”
他不想听。
蒙毅只能告退。
秦王政眸色阴沉，又扣了扣阿江的手指，终于勉强控制住心中怒火。
这还是他生平首次，吃了这样的大亏，这次竟然牵连到阿江。
是他大意了。
华阳太后，一个人尚做不到如此精密之计。
秦国广开大门，收六国之士，但这些士人，并不都愿意见故国倾塌，如此一来，她这回光返照一招，才能正中要害。
而自己，沉浸于连灭四国之伟业，小觑了这六国余孽之心。
险些，就让她得手。
他眉目微垂，仔细思考着这次行刺，他受伤的事情一但传到前线，必然动摇军心。
不能外传，昌平君在外，若有异心，定会影响李信灭楚，先取之。
那么，如今需要确认的，便是后宫之中，参与多深。
……
严江没睡多久，就被胳膊痛醒了。
手臂上的针孔密密麻麻地痛，然后抬头，就看到对面猫头鹰正在翻阅奏折，秦王正在床榻上睡得端正沉静，受伤的他脸色苍白，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弱化了他平时的帝王之气，真心美人。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长得这么好看呢？
严江看了眼正在勤奋翻奏书的陛下，小心地抻手，摸了摸帝王之脸。
有点凉，但光滑柔软，入手就能感觉到胶原蛋白，还有宛如刀削斧凿的锋锐眉眼，手感都非常棒了。
那脖子也修长漂亮，喉结大小适中，勾勒出一条甚是性感的弧线，严江指尖一个没住，向脖子下划去……然后，他突然间觉得不对，猛然抬头。
便看到猫头嬴身体不动，只是脖子转了一百八十度，用漆黑的大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被当场抓包。
严江微微挑眉，不但没收手，还低头在秦王的唇上啃下去，然后抬头，冲着对面挑衅地勾起唇角。
猫头嬴歪了歪头，露出一个“你继续我不打扰你”的神情，转头继续看文。
于是严江又听了一下大王心跳，发现没有大碍后，这才起身，找出急救包，拿酒精搽了搽手臂上的针孔，亡羊补牢，尽可能地免得感染。
这次很侥幸了，先是血型合适，后是没有感染，然后是当时还有这个注射器……
严江拈起玻璃注射器，这种十毫升的注射器虽然是用来注射抗生素的，但因为这么大，根不是给人用的——是给动物打的，做野外救助用的。
唉，他和秦王居然都挨了兽用注射器的针，也是很奇异的经历了。
不过这年头，当时有个注射器就不错了，生活不易，且用且珍惜吧。
一边的花花看到这针筒，忍不住走了过来。
“你已经是只大花花了，不应该吃奶了，”严江撸着大老虎，揉了一把脑袋，“这个针筒可以传给你儿子了。”
是的，另外一个针筒以前还担任过奶花花的职业，想想就都是怀念啊。
花花用大脑袋蹭着他胸口，闹了一会，才又退回角落里。
严江寻思着等天亮就用开水煮过消毒，再放急救包备用，还有这次消耗的药得回头补上，然后把看着包里的一串精致佛珠，笑了笑，将包关上，放进背包。
然后坐到陛下身边，一把将鸟儿捞在怀里，吸了一口，都低声道：“今天是不是被吓到了？”
陛下转头看他数息，沉默了一瞬，终是点了点头。
“抱歉，若不是我要你来，就没这事了。”严江心情有些后怕，他这蝴蝶已经掀起大浪了，历史上根本没有这回事吧？
陛下伸翅膀敲了他的头，然后，然后回去继续翻看奏书了。
什么东西这么有魅力？
严江忍不住凑过去看，却看到了一份详细的供词。
他一边感慨秦军拷问的专业水平很高，一边仔细观看。
供词目前有三份，两份大同小异，他们皆是楚国吴越会稽一带的水军，前此日子，秦国攻魏，被调到陈城附近，拱卫离魏国只有四百里的楚都寿春。
直到半月前，他们接到消息，要去魏国带回一些兴封君财物，然后便充做行商，上了一艘前往魏国的粮船，一路来到这原武县，前几天都在县里做商队，贩卖桐油为名，熟悉路途，然后选定了这博浪沙，做为中转之处。
一直到昨天晚上，他们才接到消息，需要伏击一只秦国船队。
还有一份，是一位宫婢的供词，她昨天突然腹痛，难以起身，上面便换了另外一位宫女前去服侍，而安排换人的那位公公已经恐惧自尽，她知道的只有这些。
事情很明显了，这是一次内外勾结，想要秦王性命，并且已经至策划了一月的阴谋，幕后黑手熟悉秦王性格、并且早就在秦王身边有心腹之人，行刺之地还选在了目前局势混乱，秦军没有完全控制的魏地。
手法老辣，一击必中，就算有问题，一但失败，与她的牵连之子也果断弃掉，避免牵连。
更关键的是，秦王子嗣，还握在她手中。
严江不由得担心起来：“我们得立刻回咸阳啊。她也真狠得下心。”
这个“我们”听得陛下终于有了点好心情，它又哒哒走到一边，踢来一份奏书。
严江翻开一看，上边写着楚国还活着的宗室名单。
“你这暴君……”严江懂了，他搂着陛下，亲了一把，“你喜欢就好。这点小事，我怎么会和你争呢？”
在荆轲之后，楚国还敢这么来，就得承担代价呢。
陛下斜了他一眼，哼唧了一声，他是为了谁啊！
“不过话说回来，你家的检查，还是得再细心些啊”严江是非常看不起秦王宫的安检了。
荆轲可以带刀，高渐离可以灌铅，现在还出这事，简直和筛子一样了。
陛下有些深有同感。
……
猫头赢精力耗尽后，换号醒来的秦王显得十分虚弱，勺子都拿不起。
还有什么说的呢，秦王都不介意被投喂了，严江当然也就拿出照顾幼崽的仔细，全心全意地嘘寒问暖，陪吃□□了。
严江体谅他受伤，亲自给他熬加了红枣牛肉的小米粥，没事喂他喝着猪肝猪血汤，还找太医令要来枸杞泡水喝，让秦王提前过上了养生的日子。
两天后，秦王的船队又开拔了，他虽然更想快马回去，但奈何伤势不许，楼船虽被烧，但这不是才打了魏国吗，有鸿沟之利，秦军很快从大梁调来一艘王室楼船，严江去看了那烧毁的楼船，发现先前秦王的书室居然没有被烧到，只是被熏，其内有血迹无数，一片凌乱。
那张给秦王画的碳笔画像还挂在墙上，有些干卷，但问题不大，压一压就平了。
严江仔细检查，发现后边的秘密并没有暴露，愉悦地把画挂在秦王的新房间里，准备回咸阳再换地方藏。
这不能见人的东西越来越多，得想个办法开辟密室才行啊。
建房计划，也许可以提前一点。
咸阳
隐秘的消息快马加鞭，很快传到那最尊贵的妇人手中。
华阳太后微微一叹息，身边的楚姬已经微微颤抖起来。
“失败了。”华阳太后平静地将纸筏放下，仿佛在失败的不是刺王之计，而是普通的天气变化。
楚姬已经瘫软在地上，她轻咬着唇，看着已经太后，泪水如断线的珠子，飞快落下。
“何需惧怕，”华阳太后轻轻一叹，悠然道，“尽人事，听天命，你我已经为楚国做得尽够，再者，虽败，却还未输。”
楚姬难受至极，她实在忍不住道：“王上何等英明，怎会猜不出谁是幕后之人，他杀人做事，何时需要证据了？”
“不，你我还有机会。”华阳太后神色静谧安宁，“你还有一个，见到他的机会。”
她轻轻说出一个词。
楚姬面色惊骇，根本说不出话来。
华阳太后缓缓起身，看着窗外夕阳，突然间笑了出声：“政儿啊，你既与天下敌，便要受这天下怨恨。天下一统，非常人能为之啊。”
所以，你这一路，得到的，只有背叛。

135、残酷
秦王遇刺的消息很快传遍天下, 激励着灭国者心中微弱的希望。
可惜的是，并没有人宣布对此事负责。
至于秦王的伤势轻重，却是绝密，只有极亲近的几个人知晓。
回咸阳的一路上，秦王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成天倚靠在榻上翻书，没事把阿江拉到身边在靠一靠, 在这样的安慰下，他心情已经渐渐平复下来。
最近天热, 他食欲不振, 阿江还亲自下厨, 做着各种可口的点心小菜，这种生活的快乐和治国不同, 却是轻松惬意，日生活和夜生活都很充实，如果不是总有刁民想害他，就已经是一个完整的人生赢家了。
因为提笔不便，秦王多口述, 严江帮他批写。
只是严江的字实在不好看，秦王几次看不下去时, 便在他身手扶笔叠手, 教他怎么写好篆文。
严江对此的回复是把蒙毅叫进来代写。
被殃及的蒙统领保持着完美的礼仪和微笑，就很聪明地露出了自己肩膀上挨到的军棍，表示是自己是废人一只, 无力帮大王分忧，请大王饶命。
介于秦王的伤情不能外传，严江的只能继续给他当秘书和生活助理。
这样生活才能继续的样子。
秦王甚是满意，而四面八方的消息也很快汇聚到他手上，杨端和前去郢城抓捕昌平君时，发现早已经人去楼空，郡守说昌平君出去访友，甚久未归，下落不明。
而李信和蒙恬已经分别拿下了楚国重镇平舆和寝城，两城皆一战而降，并没多少抵抗，李信准备与蒙恬在正东方的城父汇合，因为城父是楚国淮北的中枢之地，夺取那里，就能拿下整个楚国最重要的淮北之地，断去对方粮草中转，逼楚军主力决战。
秦王觉得这个计划非常正确，淮北地势平坦，楚军根本无险可守，拿下淮北，楚都寿春便是孤城一座，轻易便能入手。
而咸阳的消息，也非快入他手中。
扣除其中的暗流汹涌，其中最重要的一条便是“华阳太后病越重”。
他缓缓将那张奏书放下，陷入沉思。
华阳太后的病已经断断续续好些日子，太医令看过之后，也只说是年纪大了，无策，只能开些汤药保着身子。
她已经年过七十，在这世道，算是长寿。
所以，这是要服输了么？
秦王政回忆着这位祖母的手段心机，觉得并非如此。
她于秦国历经四朝三王不倒，两度参与废立秦王，远的不说，父亲继位时，便是她的一力扶持，才在诸多公子中登上大位。
必然还有后招。
秦王凝视着密报，他更想知晓的是，有些人，如何选择？
秦王政是十四年六月出咸阳，预计十四年九月便要回到咸阳。
但秦王遇刺的消息传得人心惶惶，再加上发来的奏书皆不是秦王亲笔，各种小道消息就传得漫天飞舞，有的说大王肯定昏迷了，有的说大王肯定死了，还有人说自己有亲戚看到士卒送了咸鱼上船，觉得是不是夏天太热，所以要咸鱼盖味道啊？
这些消息当然也传到了扶苏耳中。
章邯把这些在咸阳传播的流言都说了一遍，然后才低声道：“公子，应如何？”
对面的纤瘦少年抚摸着两只大老虎，淡淡道：“父王无事矣。”
章邯微微皱眉，神情不解。
扶苏却没有对他解释，那字虽然不是父王的笔记，但却是先生写的，这世上能把先生磨得代笔之人，当是父王无误了。
再者，这流言漫天必是有人推波助澜，光这一点，就知道父王无碍，否则又何必用这留言扰得人心惶惶？扶他登位便是了。
“父王船驾还如今已至何处？”扶苏抬头看他。
“已至郑城，还有三日可至。”章邯认真道。
扶苏点点头：“继续打探，有事随时报我。”
章邯点头退出。
扶苏这才松手，他刚刚紧紧捏着水碗，指尖泛白，几乎麻木。
他母亲素来是藏不住事的性子，这先上月便坐立不安，扶苏只当她是知攻楚而忧，整日安慰她父王就是灭楚，也必会留宗庙社稷，却不想让母亲更加畏惧，当时，他便觉得有些不妙。
而前些日子父王遇刺的消息传来后，母亲更是整夜整夜无法安睡，眼神都有些渗人。
如此一来，再是愚蠢，扶苏也知道此事必然与母亲祖母有关。
他当时就气得差点揪秃花二的头毛，为此他恨极了祖母，且不说父王那统一霸业不应受阻，光母亲是什么性子，祖母岂会不知？
她那点能力，岂能压得住的这朝堂上的豺狼虎豹？
再者，父王何等英明神武，大秦六代明君励经图治，为的是什么？
难道是七国安宁么？
她们心中却只有故国份位，江山霸业，岂能毁于妇人之手？
接下来是做什么，必然是扶个听话儿子上位，太后听政，再给楚国续上二十年。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起身前去寻找祖母。
太后是真的病的很重了，躺在床上看他的眸光却依旧慈祥。
“扶苏，你来了啊……”太后轻轻挥手，“过来，让我看看。”
扶苏乖巧听话地走到太后身边，跪在榻前，握住了祖母的手，眼睛带上泪水：“曾祖母~”
“乖孩子，”华阳太后凝视着扶苏精致的面孔，“长得真好，像我芈姓之人。”
扶苏重重点头，轻声道：“曾祖母今日可好些了？”
“怕是没几日了，”华阳太后叹息道，“就能多看看你这几日了。”
“您一定会好起来的。”扶苏哽咽道。
华阳太后笑而不语。
她的情况，她还不了解么，若她不死，如何能消了政儿戒备之心。
又如何再来第二次的机会？
扶苏垂下眼眸，有些抽泣，那祖母没几日可活了，但他的母亲还青春正盛呢，岂可与祖母为了楚国之地身处险境。
“曾祖母，”扶苏小声地道，“你一定会没事的，和父王一样，都会长命百岁。”
华阳太后眉目微深：“好孩子，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父王遇刺，大军之中遇刺，”扶苏眉目里都是担忧，“城里会不会很危险啊？二弟和三弟还有妹妹，会不会也遇到刺客啊？”
华阳太后轻轻笑了起来：“扶苏长大了，还担心起弟妹来了么？”
扶苏点头：“这是当然，孟子曰：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亲亲之爱为先呢？”
华阳太后微笑起来，昌平君这些年将这孩子教得忠厚而仁义，他若继位，便天下太平——她又些怅然，当年她这些楚国宗室入秦，任君挑选那时耳提面命，便是让楚国得些安宁。
所以她先是选了根基浅薄的异人继位；后来她选政儿而非成蟜，也是因为政儿根基不如成蟜。
如今扶苏心地良善，以儒为师，有他在，倒可放心去了。
“只是，祖母，”扶苏低声道，“高弟的母亲成天想要去宗庙为父王祈福保佑，扶苏也想去给父王与曾祖母祈福，可以吗？”
华阳太后深深地看着他：“这自是应该，只是王驾不日便返，你身为王长子，不得离宫，他们自去便可。”
“好！”扶苏点点头，又与她说了一会话，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见扶苏出去，华阳太后轻声道：“扶苏倒提醒我了，将其它公子与公主带出咸阳，隐匿于乡，待大事之后，再回宫廷。”
“若事败……”她顿了顿，终是没有说下去，她已为家族尽力，余下的，便罢休吧。
楚姬若做不到，这几人便是她之保命符。
阴影中有人无声退去。
……
扶苏一出宫廷，便立刻去了二弟之处。
七岁的弟弟一见他来，便露出漏风的门牙，露出喜欢的笑意。
“阿高，”扶苏笑着走过来，“我已经给曾主母说了，她愿意让你母亲去宗庙了。”
公子高点头，这几天，他也不安的紧。
“对了，这个，”扶苏拿出一根细烛，“这是我找先生要的神物，祈福祭祀最有神效，这次我不能去，你便代我点了吧。”
“好，”居然是那位严子上仙的宝物么？
公子高拿着细烛，看了又看。
“对了，记得要在子时在房外点燃，早了晚了都不可以，可明白？”扶苏认真道。
“好，我听兄长的。”公子高用力点头。
“那我便安心了！我尚有事，你照顾好母亲妹妹。”扶苏转身离开。
“自然。”公子高眉心又忧愁起来，“父王定会无事吧？”
“当然！”扶苏戳了他眉头，“别瞎想，等父王回来便好。”
“嗯。”
……
扶苏又出门，对着三弟如此交代了一番，他们之中最小的也七岁了，大多能明事理。
做到这些事后，他写了一封信，交给章邯，让他速速将信交给尉缭。
尉缭既是国尉又是父王最看重的心腹，这信交给他，当然是没问题的。
只要有光，先生家的坏鸟就能派上用场。
如是一来，弟弟们的安危便有保证，也可远离这要害之地。
接下来，便是等着太后崩逝，还有，劝服母亲。
他骤然起身，准备去母亲那里探探消息。
于是第二天，两个消息，同时快马而来，秦王拿着一张白纸，不悦地递给严江，冷淡道：“喏，你的好学生。”
严江微微一笑，拿着白纸在烛火上轻轻灸烤。
很快，纸上便显出了字迹：子时火，鸟寻，得王嗣。
“这孩子倒懂事得紧。”严江看着纸，轻笑出声，仿佛看到了扶苏满满的求生欲。
“甚蠢。”秦王轻嗤道。
能想到这点，他分明有更容易保身的办法。
“不错了，毕竟他才十岁，”严江微微勾唇，“太后的葬礼，你可起得了身？”
太后葬礼，秦王无论如何都得现身，否则便会被天下人口诛笔伐不孝无良，而华阳太后的墓穴，已经准备了十来年，必然，不是那么好去的。
秦王伸出手，要阿江扶他起来。
严江轻撇了唇角，伸出双手，拉他起来。
然后他微微皱眉：“王上，你这衣带渐紧啊。”
胖了至少三斤！
说到这，他脑中猛然掠过历史书的大胖子，心中一紧，目光习惯性地落到花花身上。

136、狠心
在秦王临抵咸阳时, 所有谣言不攻自破。
关中父老在道上叩拜，文武百官出城恭迎。
扶苏与母亲在人群前端，都带着忐忑与不安。
而远方的秦王车驾渐渐清晰，秦王面带稍显苍白，但正坐于六驾乘舆之中，背脊挺立，威严霸道, 无半点重伤之势。
见此情景，楚姬微微颤抖, 扶苏则心情越加沉重。
接下来的事情, 自然是秦王临朝, 他身边跟随伺候的亲信重新接手宫廷管理，将该杀的人, 该抓的人，一个不少地收拾掉。
然后，他大大方方地回到咸阳宫中，立时便有心腹前来，太后病情越发严重, 想见大王最后一面，太医令前去查看, 也认同了这个事实。
秦王便去见了病重的华阳太后。
他遣退了婢女宫宦, 仅仅有楚姬牵着扶苏的手，同去太后宫中，恭敬伺候。
看着那位奄奄一息的老妇人, 秦王唇角轻抿，淡然道：“太后大可放心而去，看在先王颜面，寡人将以天子六驾葬之，为秦人所敬。”
“死后再是尊荣，又于死者何甘？”华阳太后精神虽然不济，但神智尚且清醒，她转头看着这位已已从稚子长为帝王的青年，略有怀念地道，“老身也好，赵姬也罢，无论做了何事，政儿总是怒而不伤，怨而不哀，如此心冷，又让人如何爱重你呢？”
弟弟的背叛，母亲的背叛，如今还有祖母妻氏的背叛，都不能让他有一点更改。
秦王尚未说话，严江已冷淡道：“亡六国者六国也，叛人者叛人也，此皆因私利而害国，因由已起，太后的辩解，未免可笑了些。”
最烦这种受害者有罪论了，明明是先撩者贱，秦王get不到自己的惨，是因为他的就没期待过你们这些sb靠谱好吧？
见严子开口，太后先是看了一眼秦王，这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面带着一点快慰笑意：“王上倒是用心，连恣意如严子，亦能拿下，倒是出乎老身意料。”
秦王神色平静，淡然道：“太后倒是明鉴，但您还是保重身体，好看着寡人如何拿下这六国。”
华阳太后目光终于有了一些改变，却终是避开了秦王目光，凝视着梁柱之上，轻叹息道：“还是不了。”
故国倾塌，又岂是常人能忍是苦。
她缓缓闭上眼眸，轻轻哼起一首楚歌，曲终人尽，再无声息。
按理，秦王应上前一拜，送别祖母。
但秦王仅仅是静立数息，便转身欲走。
楚姬颤抖数息，终是没有忍住，向着旁边的烛台按去。
扶苏从一进门就观注着母亲，见状，猛然拉住母亲手臂，没让她按下去，楚姬一愣，转头看着扶苏。
扶苏用力摇头，示意不可以。
楚姬心痛欲裂，看着秦王已经要出房门，几乎不能自抑，本能地的想要再按，却又在扶苏祈求的目光下无法下手，就在这时，秦王冷漠的目光已经瞥来，看得楚姬几乎软倒在地。
“大王……”那娇柔如花的女子恳求道，“天下大半，您已经都有了，都有了啊……”
她有故国，有父母兄弟，哪怕远嫁秦国，也不能轻易舍弃了去。
秦王眸色淡淡，只是缓缓走来，在他嘲弄的眼神里，轻轻转动了那机恬。
下一秒，周围猛然传来一声弹簧的震动声响，但，也仅仅只是声响。
楚姬的神色瞬间煞白：“怎、怎会？”
这是楚墨亲自制作的弩机，一共四座，藏于妆台衣匣之中，只要在门边便逃不过利箭穿心。
“楚墨入秦时，已被尉缭所觉察，”严江淡然道，“再者，机关越是精巧，就越易破坏。”
相里云早就化成太医令的随丛几次来观察修改了，至于陛下，更是亲自在房梁在听了他们的大计——什么仿照昔时楚王故去、吴起为箭所杀之事，去随侍以降秦王戒心，陨太后以动其心神，再以由楚姬开动弩机，拿下王命。
华阳太后更是说了，刺王之事，在咸阳这等严卫之地、计划越简单越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春秋以来，王命亦如蝼蚁，横死者不知凡几，若是纠结越是瞻前顾后，若无达成之机。
陛下回来还对严江吐槽道：若不是这位祖母这么专心是为了对付自己，他真想赞一句女中豪杰。
“来人，”秦王平静道，“禁入寝殿，听侯处置。”
“父王……”扶苏祈求道，“母亲一时糊涂，您饶了她吧。”
“不，王上，扶苏不知此事……”楚姬也立刻抓住他衣袖祈求道，“太后临行之前，曾带走二三子，我知其在何处。”
“寡人亦知！”秦王只觉得心中烦闷，一刻也不想多呆，甩袖便退开。
他大步走出宫廷，甚至没上步辇。
严江跟在他身边，默默陪伴，没有劝慰半句。
直到有两只树下乘凉大老虎看到他路过，愉悦地奔跑过来时，严江才拉着秦王坐到一边的花坛边，一边撸着老虎一边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人性本就试不起。”
这不没事找事么，当华阳太后的面揭穿最后刺秦之计，绝对能让她无法的瞑目，但秦王就想试试老婆会不会背叛，一定要把伤口撕开看。
秦王政愤怒道：“你不会。”
他的声音仿佛被冰冻过：“如此大恶，寡人甚至不能问罪于她。”
严江也有点心疼了，抛弃花一就去抱了大王，轻轻蹭了脖颈以示安慰。
没办法，语言安慰太苍白了。
别说华阳太后这种比较干净的暗杀了，他生母赵姬与嫪毐的明杀被平定后，天下人一样劝他原谅母亲！他从来都给天下人机会，但回报是什么？
母欲杀子，弟欲杀兄，放了韩国旧贵便有新郑叛乱，救燕国于危难回报却是荆轲刺秦，放昌平君就有了刺秦于河，侍回咸阳，又是祖欲杀孙，妻欲杀夫！
秦王虽然不觉得自己惨，但说真的，一般人遇到他遇到的事情，早就黑化了，他却还这么一如往常地铁，也是不容易了。
但话说回来，六国不反抗，也是不可能的。
你都把人家按地上qj了，还不让人叫两声，也没这个理不是？
过了一会，秦王才默默按住他手，低声道：“非如此。”
“嗯。”严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不知道的问题用嗯一般都可以敷衍过去。
秦王政声音不辩喜怒，只是平静道：“非是心冷，然为王者，喜怒不形于色，方为王道。”
“吾知王矣。”严江低声道。
不是不哀，不是不伤，只是这人啊，他生来就是这般，有如猛兽，独自舐舔伤口，不露一丝虚弱，永远霸道强势，所有打不倒他的人，都只会成为他的铺路枯骨。
但他不可能，也不会去感激那些败亡者，更不会去感激苦难磨砺，他相信的，只有自己。
“阿江，你可会背叛寡人？”秦王扣住他手，突然道。
“这一点不像你会问的话啊，”严江没法确定，漫不经心地道，“看你表现啦。”
秦王沉默许久，突然起身。
严江一个不查，被拖了起来，急忙松手，却被咚在老虎背上，啃咬数息，方才罢休。
起身时，秦王那一丝丝的阴沉似已经不在，眉目之间，整人又是更盛从前的阴鸷霸道。
然后他霸气道：“严江者，亦大恶也。”
关我什么事？
严江一愣，狐疑道：“这与我何干？？”
秦王政却不给解释，转移开话题：“阿江，你说如何处置楚姬人等？”
“你问我干什么？”严江一呆，然后怒道，“那是你的后宫。”
“不错，”秦王政淡然道，“尽是华阳太后之人，有此大乱，她等定不能留。”
这倒是，自古篡位者，皆不能留下性命，只是几子尚幼，若去子留母，一个不好，父子就成仇寇。
严江闭唇不语，这事与他无关，沾上只有麻烦。
但这事并没有让他们纠结太久。
……
楚姬自尽了。
她用自己最后的勇气，效访磨笄夫人，以簪刺喉，以谏帝王，留书以说家国不得两全，方行了磨笄之事，万望王上看在她多年打理后宫之事，莫要牵连他人。
磨笄夫人是代国的王后，赵国公主，赵灭代国后，她对天悲泣：以弟慢夫，非义也。以夫怨弟，非仁也。后自尽。
国之大义与家之仁爱中两不可得，公主自尽而死。
这也算是另外一种死谏。
秦王去看了她的尸体，沉默不语多时，让人悄悄葬了楚姬。
后招来侍者，起命史官不得将此后宫之事记载，另外，删除所有与昌平君、昌文君相关之书载，不得再提此事，敢极议者，斩！
扶苏愕然抬头，他哭红的眼睛几乎是倔强地嘶吼道：“父王！儿不要！”
父王这是要抹除所有母亲的痕迹。
秦王冷淡地瞥他一眼，无情地离去。
“父王！”扶苏就要去拉住他，被严江一把抱住。
“扶苏，他是在保护你！”严江低声道，“不去除此事，你和弟弟们必被上下非议。”
纸包不住火，扶苏还太小，不摆出这等姿态，他就永远会背上叛逆之子的污名。
“先生，我不怕那些！”扶苏嘶声道，“我只要母亲有她的身份。”
而不是以无名之辈，就这样消失在人们的记忆里。
“父王！你太狠心了！”扶苏对着他的背影大喊道。
秦王背影渐远，并未有一丝停留。

137、炮灰
扶苏默默跪在母亲灵前。
有侍者轻手轻脚地给楚夫人换上衣鞋, 梳好发髻，抬入棺木。
无人送灵，不选吉时，不披麻不戴孝，仿佛只是一缕幽魂，无声地消失在天地间。
扶苏想追上去的，严江拉住了他。
小小的少年扑在他怀里, 无声无息地流泪，将他抱得极紧, 仿佛抓住身边最后一根稻草。
他的世界在今天崩塌了。
她是为他, 才被曾祖母所挟, 更是为了不牵连他，才毅然自尽的。
父王也是为了他, 才毅然让母亲尽陨于祭祀之名，自此以后，只能成孤魂野鬼，无所凭依。
这种爱，他如何能要, 又如何能要得起？
严江不好劝也没法劝，这个时代, 讲究的是事死如事生, 人们把死生的事情看得和活着一样大，远的不说，秦王继位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修墓, 贵族的陪葬丰厚也是致贫的主因之一，想想看，中国五千年，生生把几乎所有的金银玉铜都陪地下去了，只是吧，这样不但没用，其实还有反作用。
毕竟不怕贼偷，怕的是贼惦记啊。
比如夏太后华阳太后的墓，回头就被汉王室烧毁了，秦王陵因为实在太大太难挖逃过一劫，至于两汉的墓室被董卓一个人挖个干净，汉武帝的宏大陪葬不但便宜了反贼，自己尸骨也被挖出晾晒，就这点来说，秦皇汉武一个鱼葬一个天葬，两人的身后事哪个比较惨，其实也不好说。
少年的泪水几乎沾湿他衣襟，几乎喘不过气来。
担心他出事，严江思考数息，低声道：“其实不必悲伤，人死之后，去过黄泉路，上奈何桥，饮忘川水，并不会无所凭依。”
少年猛然抬头，仿佛在问先生说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严江硬着头皮，给他讲了故事，“几千年前啊，大家都是孤魂野鬼，全靠祭祀维持，可是好多部族方国都毁于战火，亡灵无所依，日夜哭嚎，惨不忍睹……”
扶苏抖了抖，仿佛想到母亲就会是这样。
“后来，一位善良的神仙怜悯众生之苦，向天祈愿，愿舍身拯救众生，苍天应允她之宏愿，将她化身为轮回道，成为从生皈依之所……”
严江将地府轮回、十八层地狱的作用讲给扶苏听，又说起你母亲没干过恶事，所以来世还是为人，如果你以后也给世人功德，这些福报就会有一部分恩及亲缘，让你母亲来世过得更好。
他是口才多好的人啊，在赵国邯郸时就把人说得能满意投胎，对这种经过后世千锤百炼的神话，在如今这种五行说才诞生没多久的时代来说，简直就是无敌。
扶苏悲痛的神色渐渐轻松下来，听得却越发认真，待听完后，整个人仿佛都进入了另外一种境界。
他深思许久，然后对严江拜了三拜。
“谢先生教导，”扶苏微微咬唇，擦干泪水，“孝与义不得两全，是母亲有愧父王在先，先前对父王无礼，是扶苏错了。”
严江温柔地揉了他的发顶，叹息道：“这怎么能怪你呢？”
扶苏低声道：“自是怪我，若我能早些觉察，若我能阻止太后，又岂有今日之变？”
“话虽如此，但故国俱王，如此活着，她们可真的愿意？”严江宽慰道。
“活着才可论愿否，”扶苏深吸了一口气，抬头凝视着先生，他清澈的眸光里似乎多一种坚韧与不屈，“此错，扶苏已犯过，必不再犯。”
母亲和父亲用自己的办法爱着他，在付出这么惨重的代价，再说不要，是他太过天真愚蠢。
“你能想通就好。”严江也松了口气，“你父王那里，我会去说。”
“先生不必为吾说和，”扶苏平静道，“扶苏会亲自前去向父王请罪，您去陪父王吧。”
严江仔细凝视着他，看不出什么异常后，这才点头。
让他静静也好，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得自己想清楚后路，想到这，他又有些同情，帝王之家便是如此，若不能把磨砺化为给养，便只能如赵嘉那般，被王权所弃。
看着先生离开，少年眸光幽深，缓缓松开握紧的指掌，几点血珠顺着指尖流出，滴落在地。
一如曾经的天真美好，被尘埃污浊，零落成泥。
“还没睡呢？”严江回到秦王寝宫，就见秦王静静坐于案前，凝神细思。
秦王政这才缓缓看他一眼，微怒道：“是寡人太纵着他了，若是寡人……”
“若王上当如何？”严江笑着接下去。
秦王认真思考半晌，才淡淡道：“寡人会看穿形势，身入局中，挟华阳、拉拢楚姬，再一举反手擒拿。”
他会假装很开心能继位，主动加入，再利用两人之间的不合与华阳的衰弱拿下主导，把两人擒下，严密看守，不给他们一点异动的机会，从古自今，王权站位都最忌讳左摇右摆，想两皆不误，结果只会是一无所得。
严江坐到他身边，悠然道：“与陛下相比，三皇五帝亦不能及，你不能拿自己当参照物啊，太欺负人了不是？”
秦王轻哼一声，神色瞬间便宽容许多，身上的阴鸷也去了大半，烛火之下，整个人都仿佛度上一层微光。
“自古明君多有磨砺，燕昭、齐桓、晋文、昭襄还有陛下，哪位不是质子出生，方有明君之见，”严江微笑道，“你当年不也是受够了苦头，才不让他们为质的么？”
秦王政被阿江夸的甚是愉悦，故做淡然道：“如此如言会道，想来无事矣。”
严江微微点头：“我劝过去了，应无大碍，只是他怕是会变了。”
遭逢如此大变，扶苏应该知道这人生，到底有多残酷，也会明白，如今的他和赵嘉并没有什么两样，生死荣辱，都在父王的一念之间，有了这个认知，他就不会去期待用感情来思考帝王家的生存逻辑。
思及此，他把刚刚给扶苏说的轮回道神话重新讲了一遍。
秦王微微勾起唇角：“若寡人记得不错，轮回之道，是孔雀朝婆罗门之说。”
严江也微笑道：“那又如何呢，俱那罗又没过来传教，何人能知晓？”
秦王微不悦，指尖在案上轻点，嗤道：“寡人观孔雀朝难长久，待灭了齐楚，再盘算西方之地。”
“你别想了，”严江扣住他手指，斜他一眼，“西域沙漠你又不是没见过，连你这鸟都差点热死，更别说人了，那地方，是大军过得去的么？”
秦王一想也是，挑眉道：“那便走蜀身毒道。”
“想太远了，还是先看眼前吧，”严江指尖在案上的舆图南方轻轻一点，“攻楚之事，我总觉得不安。”
说到正事，秦王也正色道：“却是如此，未曾想，阻碍如此之大。”
他找出一卷写满密字的白纸，将其递给严江。
严江打开一看，眸光一惊，转头看向秦王。
这纸上，写得是秦军粮草、兵马、武器、还有线路的动向，更重要的是，虽然楚秦文字同出一脉，极为相似，但这些，却实都是用楚文写的。
“此为华阳宫中所出。”一提此事，秦王身上杀气四溢。
这说明什么，说明在秦国的楚系势帮助下，楚国那边对秦国的兵力、动向、甚至大将生平性格都极为了解，李信只带二十万人，而楚国新任命的大将项燕已经集结了近三十万人，又在知己知彼之下，楚国要还能输，那骑劫的战国第一蠢将之位，怕是要换人上位了。
“这消息，怕是有些时日了，”严江皱眉道，“李信麻烦大了啊。”
李信熟练的是什么，是奇攻！是搞出奇不意的骚操作！
但这种骚操作若是提前被人得知了，那妥妥就是一坨送的，绝对能被人打出屎来。
破案了，难怪历史上李信被项燕打成了狗，让人咬着屁股追成那样，终于解谜了。
哪怕华阳太后那时早就死了，昌平君也肯定会奋力一搏，李小信就成了两国势交错的炮灰，能捡回大命队，也算他命好了。
二十万秦军都很危险的样子。
秦王默然不语。
“要如何处置？”严江又问。
秦王神色微怒，将杯中水一饮而尽。
严江看他的表情就已经懂了，秦王这是后悔没听王翦的话了。
不过说到这，严江也不由得赞王翦的眼光辛辣：“王翦将军果然是老辣名将，目光长远，还在武安君白起之上。”
王翦说要六十万，怕是已经洞悉了楚国对秦国的渗透之重，更看明了秦国之楚人，绝无束手之意，知道奇计无用，这才要求六十万，用明晃晃的阳谋碾压，如此看似消耗巨大，却也可以毕其功于一役，总得算下来，比出几次二十万送要好划算得多。
毕竟李信这股看起来要亏啊，至于亏多少，会不会亏得退市，这得看天命了。
秦王越听越是挂不住颜面，分辩道：“寡人已让杨端和南下接应，又急命王贲将去增援，再添两员猛将，定能化险为夷！”
“哦，如此么。”严江听着他底气不足的模样，伸胳膊挂在他肩上，调戏道，“纵然有惊无险，大王弃了王翦，又要如何破楚呢？”
王翦将军在上次被李信下了颜面，又被秦王吐槽老了之后，就交出兵权，回老家种田了。
秦王政危险地看着他，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把他压在席上，咬了两口，这才放开。
沉默半晌后，秦王政扣住书卷，低声道：“明日，寡人亲至频阳，请王翦出山。”。

138、不敢
承认错误是需要勇气的。
铁一样的事实打在脸上, 虽然痛得紧、气得紧，便秦王还是扛住了这一波。
是他轻视了华阳太后的作用，也轻视了楚国。
所以，自然要付出代价。
他亦有些侥幸之心，希望杨端和与王贲能助李信稳住局势，但他知晓，除非发生奇迹, 否则很难挽回败局，更何况, 他从不将希望寄托在奇迹上。
思及此, 秦王指尖重新在地图上盘桓, 试图找出破局之法。
又过许久，久到严江都想出去撸猫了, 才听秦王淡淡道：“六十万，王翦所求。”
严江挑眉看他，有些不懂他的意思。
却听他低声道：“倾国之力，一场豪赌。”
严江坐到他身边，扣住他的指尖, 没有说话，秦国四年取四国之地, 并不是完全没有损失, 如今秦国能动用的本国兵力，也有二十万左右，剩下的只能抽调赵燕韩魏四地之丁口, 这样的军队变数太多，而且必然导致占领之地兵力空虚，很容易出现反复。
而这其中，最关键的当然是王翦，一但这位老将起了什么心思，秦国如今的大盘，搞不好会崩的。
但这也是严江最欣赏秦王的一点，他轻笑道：“纵又反复又如何，不过再来一次一统天下而已。”
秦王傲然一笑，自然如此，虽然险了些，但这场赌，他既有胆量，也输得起。
这世间，果然阿江最是懂他。
“宫中三妃已经回咸阳，”秦王又拿起一份奏书，“二三子亦归。”
扶苏及时报告了两弟一妹的位置，已经被找回宫了。
“如此甚好，这场宫变，算平息了。”严江轻轻一叹息，虽然非常小，甚至只未在秦宫动用一兵一卒，但却是真的凶险万分，以秦王之尊，也差点没挺过来。
也不知历史上他一个人遇到这么多刺杀是什么心情。
秦王貌似不经意地道：“几位宫妃皆是华阳之人，寡人已将她们遣出宫禁，夺了宫印。”
哪怕没有参与，更何况，由他所知，华阳太后并没有让这几人有明哲保身的机会，而是将部分消息透露而出，只是没让他们参与主线而已。
最后选楚姬做刀，不过是她们之中，楚姬是显得最不那么差的一个。
光是这点，就已经足够她们死上十回了。
“那其它公子？”严江微微皱眉，没了母亲，这对这些小孩子的成长很不好啊。
“关心这些外人做甚？”秦王眉目淡然，仿佛不甚在意，只是话中之意却和表情截然相反，“骤逢巨变者，寡人也！你独忍弃寡人乎？”
他才是最需要关心的人，你安抚了扶苏还不够，还想去找其它人么？
严江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又立刻靠紧了他些：“王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然后可以制利害，非常人所不能也。如此气定，至吾失察，吾错矣。”
他一边夸一边笑，你要你就说嘛，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
秦王被他用千古名句夸得都有些飘，一时语塞，耳根微红，心跳加速，低头继续看奏书。
严江微微一笑，告了声罪，径自去沐浴休息了。
秦王尾随而至，这些日子因伤口不能碰水，都是阿江来帮他洗漱，如今有机会大好，自不会错过。
就在他为自己打气之时，门外传来蒙毅的急声：“王上，军情急报。”
秦王微微皱眉，神色凝重，让蒙毅送进来。
严江披发而出时，便看到秦王阴沉着模样，紧紧捏着手上军情，见他过来，伸手递给他。
严江接过一看，眸光微缩。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蒙恬李信分别拿下平舆与寝城后，正欲合兵直下楚都，谁知昌平君诈开了他们后方的陈城——他本就在陈城称王，此时通信不易，陈城不知昌平君谋反之事，引了楚军入城，断了李信后路粮草。
李信无奈只能回防，结果让早就准备好项燕咬住屁股追了一天两夜，连杀四名都尉，此战，损失三万秦军，要不是王贲及时引援赶到，后果难料，项燕见事不可为，退去。李信夺下的城池，也尽归楚国所有。
严江安慰地拍了拍秦王，就见他已经大步起身，如困兽一般游荡数步后：“将李信带回咸阳问罪，大军暂予蒙恬代管。”
说到这，他又狠狠道：“另，点兵备马，寡人要亲请王将军！”
……
于是，次日，秦王一早定下华阳太后的殡葬规格，然后将奏书一放，就一路狂奔，去了渭北的频阳。
而咸阳城中也未闲着，一场在清洗已经无声展开，凡是与华阳派系相关、且参与了与楚国勾结的官员，开始一个个被拖出来清算，轻则罢官夺爵，重则抄家问斩。
一时间，整个咸阳风声鹤唳，连行人都少了许多。
严江给秦王留面子，没有他一起去见证史记里的“你舍得抛弃我吗？”和“过去的事情我们不提好么。”，而是在家溜着许久没见的花崽和滚滚。
滚滚已经是一只大熊猫了，好在关中如今湿润多雨，有竹子生长，养它没有问题，关键是吧……
小大熊猫和长大的大熊猫颜值差得厉害就算了，关键是在爱干净这点上，和猫科差得太远了些。
花一花二不用教就是个乖仔，喜欢游泳喜欢舔毛，做为肉食动物的他们熟练地不让自己味道太明显，已免得惊动猎物，熊猫就这担心，所以味道入门就可以闻到。
所以严江的爱情很快倾倒给了两只会卖萌的大老虎，这两只在熊猫懒得动的情况下主动来他身边玩，这种被毛茸茸包围的感觉太棒了，严江觉得自己能在里边过一年。
扶苏坐在远方的阁楼里，凝视着那些玩闹的猛兽，将眼中的回忆掩去，低头继续补充着手上名单。
这些，都已经过去了，他需要在秦国找到自己的位置。
在父王回来之前。
母亲给他留下楚系势力的名单，他需要花一点时间来鉴别其中每一个的真假。
然后交给父王，做为自己步入朝堂的功绩。
就如先生所言，他需要做父王最不能失去的公子。
三日过后，秦王很快回了咸阳，并且带回了王翦将军。
两人都和和气气，秦王甚至有人从未有过的谦卑。
严江暗笑他许久，被拖来狠咬了数口。
扶苏在他空闲后，去找了父王。
曾经天真的少年仿佛一夜成年，对着父王审视的目光坦然自若，不避不让。
觉得他们之间肯定有话说。
严江把空间留给他父子，继续玩猫去了，甚至因为觉得咸阳宫太小太放不开，他干脆又带着三只猛兽出门，去临江宫里的渭河滩船港处玩。
临江宫如一个半圆坐落在渭河，中心是一刷过桐油的木质栈道，可借船舶，如今无船停靠，栈道顺着珍贵的芦苇丛自己宫庭蔓延到河岸边，自从少府的纸坊开始收芦苇做原料后，如今渭河边的芦苇就很难见到了。
花花也跑了过来，一不小心，就玩到天黑。
盛夏将去时，河滩边的萤火飞舞，星光点点，将芦苇丛中点缀地宛如梦境，照得世界温柔静谧。
严江就喜欢坐在岸边，老虎花花会将大头颅搁在他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长尾，和阿江一边观赏。
平时陛下则会躺在他怀里，和他一起看。
不过今天陛下居然没有过来。
突然间，花花站了起来，看到来人，又不屑地躺回主人腿上。
花一花二想靠过来，被阿江以热为由推到一边。
然后严江转头，便见一人提灯而来，微弱的灯火，却让他深刻的眉眼却越发深邃，明明顺着栈道缓缓前行，却仿佛天地万物，都跪在他身下。
严江微微一笑，把花花推开，向来人伸出手。
秦王政唇角轻扬，伸手握住，被他拉在身边坐下。
“怎么？”严江笑道，“扶苏和你说什么了？”
“此次之后，他到有了几分机灵，”秦王与他一起看着萤火漫天，便见他伸手将他的香包取出，给自己指尖脖颈搽了搽。
“河边蚊子可大，你就这么过来，也不怕咬。”严江一边搽一边道。
“寡人连大虫亦不惧，又岂会在意这小小蚊虫。”秦王道。
“才刚吃了亏，这便忘记了么？”严江轻笑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华阳不是猛兽，却让秦国狠出了血。
“今日景色甚好，不谈国事。”秦王政从袖中拿出一壶小酒，递给他，“南郡佳酿，试试。”
严江拿起铜壶轻抿了一口，发现这是葡萄酒，甘甜解渴，甚有回味。
“南郡的葡萄倒是不错，”严江笑着又喝了一口，递还给他，“倒是大江还未游。”
他这次本来准备去楚国来个长江游的，但因为秦王遇刺，就未成行。
秦王也畅饮一口，揽住阿江，霸气道：“拿下楚国，整个大江都便尽归你有。”
严江笑出声来：“那先谢过王上了。”
“功高莫过救驾，”秦王侃侃而谈，“阿江此功，大河亦不能抵也。”
“那王上还想如何？”明明不是什么高度酒，但看着秦王气定神闲的眉目，他莫名觉得有点晕，一时恶向胆边声，在他耳边轻声道，“小心功高震主呢。”
秦王政悠然道：“阿江欲如何震主？”
严江轻笑道：“便看王上如何赏赐了。”
秦王政傲然道：“寡人欲以帝王以身许之，阿江可敢收之？”
严江深深地看他眼，微微勾唇：“有何不敢？！”
秦王微微一晃，眸光灼然，璨如星辰：“不悔？”
“吾从不后悔。”严江温柔道。
秦王苍白面颊上微染酒意，猛然将酒饮尽，那天大地大间，心中尽是豪情不败。

139、加更番外美人图
历史讲解——龙阳之迷。
字母站刚上的视频一与网友见面, 弹幕大军便汹涌而来打卡，将画面遮的密不透风，让观众不得不关闭弹幕保平安。
视频的第一幕便是闪回了美人图的数张流世名画。
安阳抱着泡面在电脑前吸溜，一边对室友羡慕地道：“刷什么美人图啊，明明是战国时代风云图，严子明明还画了阿育王、狄奥多图斯、阿尔沙克，只不过流传下来的是大王、龙阳、扶苏还有蒙家兄弟这些而已……”
室友白了他一眼, 继续看屏幕。
“在国家宝藏热播之后，掀起了一波讨论秦时历史热朝, 大家都知道, 在秦皇时期的历史, 是一个风云激荡的历史，一统六国, 征百越平匈奴，还有丝绸之路起始，都是非常改变世界历史的大事件，匈奴和月氏的西迁，直接导致了狄奥多图斯建立的大夏王国被灭, 平百越时的泉洲大港，也开启了海上丝路的先河, 这些都是我们历史课目必考的重点……”
视频里老教授莞尔一笑, 台下观众心昭不宣地笑了起来。
“但今天，我们讨论的是严子图画的一个谜题。”
他这话一出，台下的观众们立即兴奋起来。
同时, 屏幕金光一闪，切换成了一张残缺的图画，配国的旁白音徐徐响起：在二十年前，修建咸阳地铁时，盾构机打通了一处大墓的沙土，这处大墓中出土了有名的咸阳宫灯、素纱衣、以及各种青铜礼器，而其中陪葬棺木中，发现了一张随葬卷轴，正是我们今天的主角，《江山图》。
图有七卷，分绘了秦王、蒙毅、李信、蒙恬、王贲等锚定江山素绘，此图一出，震惊整个考古学界。
“我们都知道，严子的一生画过许多美人图，其中最有名的就是为印度阿育王太子俱那罗所绘的画像，这画本是他画油布之上，后来俱那罗带十二僧入滇，自蜀身毒道向蜀中传教，俱那罗之画也就此成为佛教重宝。”教授侃侃而谈，“严子绘术流传广泛，曾与数术一起，成为后世学子必考之课，所以，他留下的图绘，后世的拓本、抄本不计其数，龙阳君图便是其中之一。”
重戏来了，观众们都竖起耳朵，安阳也没忍住，打开弹幕。
果然，严子cp党、毒唯、龙阳的颜党都已经嘶吼起来，纷纷为自家男神打call，他会一笑，又关掉弹幕。
“而这次考古发现……”教授顿了顿，弹幕已经又炸了起来，“就是秦王图中的秘密。”
庄重bgm响起，屏幕里放出一段被反复播放过无数次的录像，画外音配着画面，说的就是在考古人员小心分离卷轴时，发现了秦王图里的夹层。
夹层中的龙阳君图自此从见天日。
这张全新的龙阳君图和其它图一起被认定为严子真迹，按墓主人——墨家矩子相里云的笔迹记载，这是在给秦王陪严子搬家时对方悄悄丢在后院河滩里的垃圾，被他当作收藏陪葬了。
相里云对严子的此行非常不解，但书画中的夹层发现，给了后人研究笔记全新的思路。
会不会，这就是严子弃画的原因呢？
“这张龙阳画像，比传世之画要年老十余岁左右，这代表着什么呢？很多专家认为是严子后来还与龙阳君见面，从而质疑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寻常，但我认为不是这样。”
老教授分析起当时龙阳君的年纪与严子的年纪差别，认为至少有二十年的年龄差，而严子应该第一次画的，便是这张藏画，画一张年轻的龙阳君，应该是为了怀念美人年华……
下方的弹幕已经疯狂了。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大哭！]
[这才是最美的爱情啊！]
[好感动，一见钟情时，你有妻我有夫，嘤嘤嘤……]
[这叔侄年下，这cp我嗑了!]
[以前觉得非严政的都是邪教，但看了这期我突然觉得世上还有爱情！]
[严子不敢让大王知道吧，只能默默地爱着。]
[为了保护这份爱，他不得不将画暂时丢弃。]
[相里云你没事偷什么画啊！我严没找到得多伤心啊！]
[难道只有我一个人为大王难过吗？抠鼻.jpg]
[严子这花心少年，我大王真是草碎了心！]
[不，明明是大王强取豪夺，折散有情人！]
其中点赞最多的是一位“遇见encounter”的网友发的[秦来魏时绿如许，岂可怪龙阳！]
安阳把泡面吃地津津有味，然后飞快地发出自己的评论[我深得有没有可能是龙阳君拿了自己的画，用手磨了个皮啊？]
[我阳盛世美颜，磨个鬼的皮啊！]
[就是，我受不了了，我要去产粮，龙严赛高！]
[推荐一位大大的《穿越成龙阳君》写的超级好看！]
安阳看完片子，捧大脸遥想了一下那个风云际会的时代，拿手机订了一张机票。
国格的严子套图特展，他不容错过。
第二天，他走飞机，来到国格，不过这个特展里，观众们的调戏就远多于敬佩了。
“国格借灯台，一去不回来，就是这个灯台吧？”安阳指尖玻璃罩里的宫灯，青铜的宫女手持灯盏，身形柔美，袖拢中空，可吸烟气。
“没办法，国格嘛，人家不生产文物，人家只是文物的搬运工。”有人笑道。
“就是，谁能像关中那样，随便挖个就是古董，借一借也方便我们看啊。”
“借宫灯就算了，”安阳羡慕嫉妒恨道，“存世美人图也一样被借了，这就很过份了。”
他一边说，一边看着最后一张画。
然后，屏住呼吸。
那是严子唯一存世的彩绘拓本，正本还在皇陵里，夏夜萤火，木质栈道，明月高悬，只是看着，便有幸福与心动之感盘旋而出。
还有留白处所题的“上邪”一首。
安阳心神大定，看看严子给王上的情诗“山无棱天地合夏雨雪，乃敢与君绝”，多么情深意重，那些邪/教也不想想，如果这都不算爱，什么才算啊！
……
花花的视角
我是花花，跟着主人一路从里海回家的花花，这一路上我吃了无数苦头，才跟着主人安定下来，可是，就在个美好的夏夜里，一只两脚兽出现，几句话的工夫，就开始咬的主人！
他想做什么？
肯定不是好事，我要不要把他推下水去？
谢邀，在你们的集赞下，我决定将这个取代我位置的两脚兽掀下水去！
我站起身，一脑袋把拱下水去！
不谢！
反正有主人在，这只两脚兽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果然，主人和他在水边打了一架，然后只是画张画，写个小诗，就把他哄过去了。

140、心机
明月萤火交辉, 河岸清风吹拂，相视之间，仿佛永恒凝于一瞬，让他不由自主，吻了上去。
心中的喜悦喷发而出，充盈着四肢百骸，那是温暖到心底的幸福感, 长久而缠绵，让人无法克制, 无法抵抗。
然后……身后猛然传来一股巨力, 秦王一时不察, 被巨大的虎头整个拱到水里。
噗通！
严江被这样的惨剧惊呆了，愣了足足三秒, 等到花花邀功地拱他时，这才回过神来！
“花花啊！”严江都气笑了，“这样我怎么保的住你啊！”
他狠狠揪了一把虎耳朵，在对方小委屈的眼神里翻身跳下栈道，去救河泽里的大王。
好在这栈道虽长, 但却是在芦苇丛中，没法把人冲走, 严江花费了几十秒的时间找到大王, 拖到栈道上，发现大王已经面色苍白，双眸紧闭, 急忙低头吹气，看有没有被泥水堵住。
然后他发现秦王微微动了动眉，然后眼眸闭得更紧了。
严江微微勾起唇角，又低头吹气。
对方静静地躺在栈道上，仿佛睡美人一般。
严江轻伸舌尖，撬开牙关，缓缓勾动着温热的舌头。
然后他看到了对方在月光下依然明亮的眼眸，那其中印满星辰，有烈火灼然。
严江轻笑道：“王上青衫湿透，不如让臣为您解下一晾？”
秦王轻舔了唇角，慵懒地道：“准。”
……
花花和两虎不解在盘在他们身边，仿佛一张虎垫，虎脸茫然，搞不懂你们两脚兽。
打架为什么要在他们身上打呢？
以及为什么要它们别动呢？
还有两脚兽的臂力不错啊，把主人抱回去时都没有手酸的。
以及为什么把我们关在门外？
花花拿爪子刨着门，等不到开后，有些不悦在躺在门口，把大脑袋放在前爪上，困惑地睡了。
它更不会知道主人为了他做出了何等牺牲。
严江是被秦王吵醒的。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精力如此旺盛？
闹了一番后，严江倦地一根手指都不想动，积蓄了一会体力，这才起来泡水。
秦王上朝回来时，发现阿江靠在老虎身上休息，见他进来，斜睨了他一眼，伸了一个懒腰。
他神色淡定，秦王也泰然自若，宛如老夫老妻地坐在身边，问他可有不适？
严江微微摇头：“我体质甚好，些许小伤，已无恙了。”
他伤口一向恢复的很快，也不知道是不是穿越福利。
“那便好，吾下次再小心些。”秦王伸手揽住对方劲瘦的腰肢，眉宇间都是春风。
“楚国之事可了？”严江懒懒地问。
这三四天了，朝堂上应该拿出决议了。
“征六十万大军，王翦统领，明春集结。”秦王政微微勾起唇角，“对了，你想见的九色漆，吾以为你召来楚地工匠，你若有空，尽可一观。”
“咦，”严江忍不住笑了起来，“王上在魏地时，就寻了工匠吧？”
秦王矜持地点头：“这次送吾归秦，耽误你前去楚地，自然需得补偿一二。”
“王上怎不称寡人？”严江顺势靠在他身上，转头问他。
秦王孤傲道：“既非孤寡，如何还称寡人？”
严江看他一眼：“寡人乃寡德之人，非孤寡也。”
寡德之人，就是“在道德方面做得不足的人”，用来自谦的，你这是怎么靠呢？
秦王微微一笑，傲然道：“寡德之人，如何能一统天下，唯厚德者，方配享这四海九州。”
严江发现今天的秦王自我感觉特别好，忍不住嘲道：“哦，那我可要称你为厚人？”
“这倒不必，”秦王在他耳边轻笑道，“阿江称吾良人便可。”
严江忍不住伸手摸上他面颊，微微拖长尾音：“良人~尔面皮甚厚也。”
秦王被撩到了，低头就亲了下去，把对方亲得气息不稳了，这才放开。
严江推开他，正色道：“那，你要如何处置李信？”
听说他已经在被押送回来的路上了。
啧，还是该打断李小哥那大长腿的。
秦王脸色坦然道：“夺爵问罪。”
虽然李信这次的失败根本原因是因为秦国之中的楚系势力背叛，但做为三军统领，无论什么原因，输了就是输了，找什么借口都没有用。
秦王自然知道轻信李信猜疑王翦才是胜败的根本原因，但臣子的作用，不就是用来背锅的么？
严江倒也放下心来，爵位之事，陇西李家有的是，只要不回家种田，一切好说。
秦王又说起王翦这几天都在向他讨要美宅田地，看来是担心昭王白起之事，觉得这老头挺知趣的。
严江一晒：“再知趣，你不也招了王贲回来么？”
“君子以思患而预防之。”秦王不以为然，“若不扣押他家人，怕是他都不敢带兵攻楚。”
王翦心思缜密，有这样的君臣相得，乃是他之大幸、秦之大幸。
严江非常赞同他的观点，名将遇到名君的威力可不是加二，几是按次方来算，遇到秦王和王翦，也算是天意要一统六国。
不过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他问起了建立吏部之事，可有眉目。
秦王点头，这事他已经和李斯王绾等重臣商议过了，他们都认为此义甚好，他已经决定在九卿之中，加一“吏曹”，而将原本的“宗正（管王室亲属）”与“奉常（管宗庙礼仪）”合并。
而以吏曹来主管大秦将来的任免、考试、升降、勋功、调动，而关于秦吏的培养学习计划，李斯和韩非已经在起草归纳，只是还需要一些时间。
至于吏一级的官员，目前要求考录者，暂定为“游徼，三老，有秩”之上，此三者为大乡主管，至于更下一级的“里正”“亭长”因为人手不足，暂时没法做要求，可以考虑花上五年十年做上考核体系，再动。
听他有条有理的分析，严江忍不住夸秦王的行动能力特别强，觉得可以的事情就是说干就干，也是很厉害了。
秦王甚是满意，与他耳鬓厮磨一番后，坐在一边开始批改奏书，感觉今天的奏书都充满了力量。
江山美人，尽在手中。
果是天命之人。
如果不是秦王在改完奏书后过来拉人，想让阿江靠在自己怀里而不是老虎怀里，结果被花花爬起来一头拱翻，那么这一天几乎就可以说是秦王过得最完美的一天了。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严江拦了又拦，才没让秦王下令把这老虎抓起来剥皮，他不但签下了数十个不平等条约，还答应要给王上一份满意的新年礼物，这才保住了虎命。
正好他收到了楚国所制的九色漆，于是在调试了颜色后，给秦王画了一张很含蓄的夏夜流萤图，本想配上一句“既见明月，难许萤火”，但秦王觉得自己不应该和谁谁比。
于是严江把“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这诗，提在了图上。
反正这是首无名诗，用起来负担不大。
秦王拿到这张图后，视若珍宝，挂在书房的第一天，就至少招见了二十几位大臣。
……“这画啊，严子所赠！”
……“其色世间绝无，世上唯一人能绘。”
……“自是奇珍。”
……
大臣们也纷纷恭喜王上得获珍宝，然后又盛赞了下严子的文采。
不到一天，严子与大王的事情，便传得咸阳皆知。
陛下还专门早点睡了换号，听到都是盛赞王上得一仙人后，满意地上秦王之身，让太厨给花花送上活羊一只，算是对上次扯它虎须，换在阿江美图诺言的回报。
三方都很满意。

141、三观
高层的动荡并没有影响基层的生活, 关中百姓依然在为小麦的秋种忙碌着。
一些干旱贫瘠的下等田里种着豆子，它们大部分的已经被收割完毕，只剩下一些孩童在菽田里徘徊，试图找到遗落在地里的豆荚——他们可以拿回家放在炉边烤熟，做为零嘴儿。
还有人拿着晒好的豆子去了新建的油坊，少府新的油坊里可以用一斤豆换一两油，剩下的豆粕卖给少府油坊也可以抵税。
豆油这种新奇的事物飞快占据了咸阳上层人物的餐桌, 让贱价的菽豆一路看涨，曾经有心机的庶民试图用豆泡水多换些油, 结果是被送去修水渠。
虽然现代社会对油避之不及, 可他却是生命的必须品, 这种新生的豆油价值不只在调整饮食结构，还可以让普通人多一个收入进项, 把富人的余粮调动出来，优化社会资源，使得这普通的豆子有了有了推动经济的强大能力，能让普通人生活得更好。
“麦和豆今年的播种面积都增大的厉害，豆子不占上田, 就是给冶粟内史添了不少麻烦。”相里云带着严江走在渭北河岸的大片麦田里，“以前都种粟米, 均输只一种, 如今有豆有麦，收赋便恼人得紧。”
“他们会习惯的，”严江微微一笑, “豆浆豆腐都做出来了吧？”
豆子对水和肥的要求不高，唯一的麻烦就是不好消化，煮得熟透太废柴禾——哪怕在现代社会，电压锅都对“豆/蹄筋”划出了了最高的独立档位，可想而知它的厉害。
要是吃下一碗没熟透的豆饭，那这人至少半天都得是废的。
“做出来了，”相里云傲然一笑，“都不是多难的东西，只是这些也都是富人的吃食。”
普通人哪吃到这些。
严江微笑道：“少府的磨坊开了多少家了？”
这几年，少府对开磨坊和出售农具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尤其是水边的磨坊，投入低产出高，为国增加了大笔收入，而在秦王连灭四国后，他们已经准备把磨坊开到赵燕韩魏之地里，只是那边的小麦种植还没有蔓延过去，但这阻止不了他们，尤其是各地郡守们，已经开始准备在自己的辖地引入种植冬小麦了。
相里云报了一个四位数，得到严江夸赞，两人又走过一处堆肥之地，做为咸阳的三埔之地，关中对堆肥之技推广的最是厉害，这几年又有郑国渠相助，关中爆发的粮食有力支持了强秦开拓疆土。
“快要征兵了，这边的牲口够用吗？”严江看着不远处一牛耕的妇人，皱眉问道。
“至少关中够用，”说到这，相里云轻嘶了一声，“你都不知道，那个张良……”
“张良怎么？”严江好奇地问。
“你推荐他开辟商路，倒真是有眼光，”相里云有些吃味地夸起那少年，“他也是能说会道的，不但拉起了队伍，还在南郡和北地都有了大批人手，今年关中的牛马，有一半都是他供来的，南郡越人的茶叶产量日增，供应关中，因为这事，乌氏兄弟找我闹呢。”
严江轻笑出声，这当然没问题，这可是张良啊，年少周游六国故地，可以跑到南朝鲜打个来回，更能差点要了秦王的命且顺利逃跑的张良啊，匈奴与南郡越人的一点麻烦，对他来说都只是成长路上的磨砺而已。
“他怎么拿下越人的？”严江又问。
“南郡黔中郡皆多山少田，湿热厉瘴盛行，却是天然的产茶之所，”相里云轻蔑道，“越人缺粟少盐，明明可以一袋粟换一袋茶，他偏偏提价三袋，弄得诸多茶商没钱赚，若不是有你靠山，早被撕得渣都不剩了。”
严江想着后世按一两茶至少换十斤米时代，笑了笑：“那南北商路可有了？”
“自是有了，南郡称为茶道，北地称为马道，可供骡马通行，沿途亦有不少小村聚集。”相里云身为少府官员，对这些如数家珍，“待他功成，至少可升个太仆治下官吏做做。”
严江微微一笑：“他的功，可不在这茶马道上。”
相里云一愣，迷惑。
严江轻笑道：“他的心不止这些。”
只要张良心中还有大志，便不会只是大南北两地做生意，两边的虚实情报，才是他最该了解，并想立功的，大秦这条船，上来了，可没那么容易下去。
思及此，他心情超好，撸着花花继续去找楚里的漆匠。
他这些天在这些漆匠处收获很大，楚地喜欢一切美丽的东西，所以对矿石颜料的开发非常熟练，不但有石青、石绿、朱砂、雄黄这些矿石颜料，还有黄土、白、赭石、贝壳这些土质颜料，够他用来绘画了。
相里云就没去了，漆有毒，漆匠大多生有漆疮，非常可怕，严江去给他们送了些肥皂和清热解毒的草药，讨论了通风对刷漆的重要性，便离开了。
漆虽然有毒，但它太重要了，没有替代的东西，便阻止不了伤害。
他又观察了咸阳周围的民生，发现独轮车已经差不多成为了常备车，两个轮子的排车也增多起来，田地休耕的少了很多，虽然多年打仗，关中反而越发富庶。
若是这种改变会推行到整个国度……想想就很美啊。
秦王的执行力也太赞了。
他愉悦地回到临江宫，把要正要质问他为何这么晚才回来的秦王推到榻上，好好表扬慰劳了一番。
秦王先声夺人地拒绝，不想被阿江就这样敷衍过去，奈何嘴上不想，身体却诚实的紧，不得不在贤者时间过后再问这么主动是不是又想跑了。
严江本想说是，但求生欲让他果断改口安慰：“新婚正当时，我怎么会走呢，王上你多虑了。”
其实就这几天的感觉，打架这事嘛，似乎比作死更能感觉生命的意义，体会直正的活着，就这么走了，严江还是有点舍不得的。
秦王看穿他的言不由衷，神色不悦：“山尚有陵，江水无竭，阿江的誓言，倒是说得随便。”
严江脸一红，于是保证道：“至少王翦将军出兵之前，我不离你便是。”
那至少还有半年，秦王略满意，按着阿江亲了一会后，精力十足地起身批改未完成的奏书去了。
严江抱着花花，突然被什么硬物嗝到，拿起一看，是秦王衣服上的血色凤形配饰。
他转头看着秦王坐在案前光滑健美的脊背，微微舔唇，摸着似玉非玉、入手温润的配饰，一时居然认不出这是什么石头，却他一种熟悉和血脉相连之感。
有些疲惫的他拿着配饰休息，战斗就很费体力。
莫名做了一个梦，梦见的死前自己的血与悬崖下石刻上的血迹混合融入，还有迷茫中一声清晰高昂的凤鸣，声动九幽，有烈火在身上燃起……画面突又一转，他挂着配饰，淡漠地走入熊熊烈火，剧痛与焦灼充斥着血肉，灵魂中却毫无逃离痛苦的欲望。
猛然惊醒过来，看到秦王拥着自己睡得正沉，眉目之间都是自得，严江刚想幸福地回味一下就看到——换了号的陛下，还在夜战奏书。
严江把头搁在秦王胸口，突然就想去知乎挂个提问“有个工作狂男友是什么体验”然后被自己逗笑了。
其实，隔着两千两百年，能遇到他，挺好的。
楚国又不会跑，先陪陪阿政也好。
三日后，咸阳官道飞扬的尘土中，李信骑着马，垂头丧气的回到了都城。
他身后跟着副将蒙恬，还有十数名都尉，整只部队仿佛焉掉的茄子，毫无生气。
正赶回咸阳述职的狄道侯李瑶看着儿子的模样，这位中年男人等了他一天，却没有如往常那般苛责儿子，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只是万不可气餒，陇西李家两位彻侯之爵，都可以给你练手，不是什么大事。
李信抬起头，他低声道：“王上手下才俊无数，不会再给我机会了。”
他跟随王上多年，再熟悉不过他的性子，失败了，他的就会换人，更何况是损失如此巨大的失败。
李瑶微微摇头：“你虽有过，但此次，过不在你，二十万灭楚虽不可能，但大胜几场，却依然可期，只是为父也未能料到，这后宫之事，会将你一个带兵之将，也卷了进去。”
李信一愣。
李瑶遣散左右，将最近的事情一一讲给他听，让李信一时目瞪口呆，但若这是真的，那做为背锅侠的自己，就更没有翻身之地了。
这岂是一个惨字了得？
那模样让李瑶看得心烦，一脚把儿子踹开：“精神点，否则怎么去求情？”
李信无精打采道：“王上不会听人求情。”
那可是秦王，一意决，就无改。想到自己以后只能老家种国，他才会那么绝望啊。
“你这蠢儿！”李瑶气得不行，“谁说他不会听了，你这不是还有个好门路，可以去吹枕头风吗？”
“哈？”李信一脸茫然。

142、娱乐
陪着阿政的日子里, 严江没事写点文章，让韩非帮忙修改，他的很多建议和想法虽然超前，但并不适合这战国时代，需要韩非来契合，而韩非也得到非凡的启发，最近又在思考新的大作。
这位韩子文采斐然, 虽然思想更出名，但里边的名句也比比皆是, 远的不说, 如守株待兔买椟还珠滥竽充数之类的成语就有七十多个, 能找到这种枪手，严江觉得自己赚大了。
同时, 严江还让秦王提高白纸的价格，降低秦文书籍的价格，低价倾销六国旧地。
虽然价格低，但还是有得赚，要知道, 六国很多地方抄书还是用刀刻——没办法，墨也很贵的, 不但要用桐油取烟, 还要存高一两年提高其致密度，普通人根本买不起。
所以古代的学富五车，差不多也就二十万字的阅读量。
但文学并不是只有文字可以传承。
严江这些日子准备干一件大事, 同时等着李小信来找他帮忙。
但是并没有等到……
李信的父亲是秦国高层。
严江与秦王的关系，秦国高层心知肚名，大多心昭不宣，一来秦王不可能真把严子收为后妃，二来严子也生不了儿子，就这一点而言，他们就不会有什么意见。
毕竟在大梁一役后，众高层们对他们两在一起到底是谁的吃亏这一点，已经不敢说、不敢问了。
代城、燕都、大梁都已是前车之鉴，谁都不想挨个天罚不是？
但耐不住秦王有事没事地官宣啊！
他们同进同出就罢了，还喜欢听人评那彩画好在哪里，好在从不耽误正事，大家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李信听父亲说完之后，终于眩目良久，想着自己曾经在秦王面前与江兄勾肩搭背，就觉得背后一凉，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可能已经在生死边缘走过几个来回了。
但找严兄吹枕头风这事他还是不愿意的，男子汉大丈夫，岂能将荣辱系于好友床榻之间，若如此，他宁愿回家种田！
所以他在秦王面前请罪担责，一句求饶的话都没说，甚至在惩罚下来之前都没有去见严江，这行为让秦王很是欣水赏，虽然夺了他爵位，但留下了校尉之职，还保住了五千人马，不算一撸到底。
秦王对严江提起此事时，后者只是笑了笑：“天地尚广，王上的大将总有能用之地。”
秦王看着地图，却是皱眉：“孔雀国之地，甚是难取啊。”
他是走一步看三步的人，但人力有时而穷，孔雀王朝土地肥沃，良田更多于中原，但却有天堑阻拦，无论北路还是南路，都很难过去。
“您先经营好六国之地，待民富地足，再行船海外征伐不迟，”严江随口劝道，“但眼下紧要之事，却可以先做起来。”
“何事？”秦王政吃着阿江递来的小块梨，春风得意之间，突然有点懂得了古代帝王为何难过美人关，“还有何事，比灭楚更为紧要？”
严江放下小刀，在案上画了三个物件。
“度、量、衡？”秦王微微挑眉。
计量长短为度，测定计算容积为量，测量物体轻重为衡，这些都是税赋摇役中最关键也最普遍的东西。
“天下六国，语、文、风俗，皆不相同，”严江微微一笑，道，“文字有纸书通传天下，但这度量不同，极易出事，先前在魏地，便因量衡不同，秦军收粮时与魏人起了不少争执。”
“不错，当改！”秦王拿起纸画，此法是真的骚到他痒处，他明白的其中的重要性，“不错，既入秦国，应遵秦制，此法当行。”
于是立刻写了喻令，让丞相等人商量出章程，他则的继续和阿江说起平定六国之事。
灭楚之军还在征召之中，但中间的时间秦王并不准备什么都不做，已收下的领土如何消化吞食，也是非常关键的事情，这些年秦国土地骤然增加一倍，奏书的份量却加了三倍有余，就是因为六国旧贵并不甘心就此认输，他们潜伏于郡县之间，以自身的影响力，阻挡秦吏征兵、发役、收赋，而六国之人，对秦国凶猛的摇役大叫受不了，自然便与旧贵们抱成一团，让政令不说寸步难行，也是阻碍重重。
比如此次灭楚，魏韩之地是征丁重点，他欲各征五万、十五万士卒，但到如今为止，却是需要驻军强征才能得军，诸县乡对秦国的征召，都是阳奉阴违，还出过好几次袭杀秦吏之事。
“这灭国速度太快，”被噎着了，严江当然懂，他指尖轻点着舆图，悠悠道，“不如……”
秦王等他继续说。
“不如，讲点故事吧。”严江微笑道，“一点，神仙故事。”
他现编现卖，把当年的盘古开地到秦统天下的故事说完，有千年文化打底，借鉴封神演义、春秋战国之史，自然讲的跌宕起伏。
秦王开始只是当故事听，但在听到最后的秦国之时，便开始入迷，在阿江的故事里，秦国六世明君，受上天护佑，平定乱世，收六国之英才，归秦治下，得天下安宁，还巧妙地用一些小故事，说清了法制天下的作用，反正就是一个意思，只要别乱来，以后就不会再六国攻伐。
“阿江，是想宣讲天下人知？”秦王幽幽道，“可哪来那么多人去宣讲？”
“谁说要宣讲了，”严江将梨放嘴里啃了一口，咔嚓咬着，“这些都是要付钱才能听的。”
……
十天后
咸阳学宫人山人海。
因为严子排演的戏剧在中央墨家大厅上演了。
在诸子百家争相建房竞争里，墨家靠着过硬的专业技能和水泥外挂一骑绝尘，在严子的无意的引导下修出了类似于圆柱土楼的建筑，非常适合专业表演。
严江花了些时间，写出一个悲惨的爱情故事，赵国的一位穷书生遇到一个心爱之人，但是心爱之人却被本地的权贵看上，两人分分合合，一番狗血失忆掉崖落水，终是被抢走，正好秦人招兵，士卒告别父母，远上战场，他只知道为家人挣爵位，不知道国家大势，不知道天下之乱，他在战争之中遇到生死相交的兄弟、死得剩下他一个，明白只有六国归一，才能得到安宁，于是立下爵位，回到故乡，揭发权贵的恶行，但爱人已经去世，他一人孤独终老。
他把剧情写得荡气回肠，再把太过现代的词句找韩非润色，配上音乐唱词和人工bgm背景，在没有话本没有演绎的战国，效果简直爆炸，几乎场场爆满，好在这个时代对作者有无限宽容，没人给他寄刀片，还有效拉动了门票酒水瓜果收入。
并不是所有人都听的懂一音三叹的古典音乐，在没有娱乐只有上床和读书聊天喝酒的时代，任何一个新的娱乐项目都会有爆炸性的传播度——举个例子，在手机未普及之前，有多少人因为看电视被父母竹笋炒肉，又有多少人被没收过手机和漫画？
对快乐的追求，是人的本性，根本不是酷刑或者禁绝可以阻止！
这些演员们都是少府的隶臣妾，被每日上涨的收入惊呆后，严江随口一提要是邯郸大梁也有这等盛事，在那富庶之地，又会有多少收入呢？
财帛动人心，少府果断又选美一般找出数百人，学词背歌，准备多拉几只队伍，出远门挣钱。
严江对此很满意，古代时候，有趣的故事是最能传唱的，只要在郡城有传播源，向下传到乡里，就很容易了。
当然，这事也不全是夸耀，也有端着的贵族说这些东西庸俗，更有儒者觉得这是私相授受，无媒无聘，于礼不合，说严江是山野蛮人，如楚国的新乐之风一般，入不了中原正统。
这话传入秦王耳中后，他淡淡地下令把这些说话的拉去挂城墙，没干不能放下来。
好在严江及时阻止了，他的回复是带着秦王一起去看了出戏。
于是质疑戏剧的人立刻安静如鸡，很快改说这是寓教于民，寓教于乐，夸耀秦王英明神武，有此计，定可收天下民心。
严江给阿政科普了的宣传的重要性，当然，当有宣传是不行的，还得拿出实物来：“如果庶民们怀念六国，那非是六国有多好，而是秦做得差了。”
“那又如何，忍一时之难，立大秦千秋之业，为尔等荣耀也，”秦王不以为然，“过上三代五代，自然如秦地旧人，再无异议。”
又来了！
严江懒得的再和他说爱民如子这事了：“其它的不和你闹，但有一条，一次只能干一个大事。”
修长城时不能修驰道，打匈奴时不能征百越，建陵墓不能建阿房宫。
“为何不闹，”秦王头也不改地埋头奏书之中，只是唇角掩饰不住地上扬，微笑道，“可是昨晚太疲惫，这才精神不济？”
严江被调戏也不脸戏，反而上前搭上秦王后颈，轻轻吹了口气，舔上那渐渐浮起薄红的耳垂：“那王上如今可还精力充沛？”
“……”
老虎花花困惑地将爪子搭在窗沿，露出硕大的虎头，看着屋内景像，越发搞不懂这些两脚兽。

143、同轨
生米以成熟饭, 严江明白纠结“临江”的临是不是“临幸”毫无意义，但下一个临江台是绝对不可能的，所以他只给了秦王一个白眼，自己转着碳笔，开始思考建个什么在房子更适合自己。
不可能太高，这个时代技术不够。
而且要耐用。
泰姬陵那种建筑其实挺美的，可惜耗费太大了, 叉掉。
中国风的古典建筑更适合建筑成群的园林景观，而不是独自美丽, 可是建一个院落, 以他现在的身份, 安全很没保障，建一个大的庄园, 只用来住自己，又显得太耗费了。
他思维转的飞快，如果要建一个大的庄园，那么要如何利用起来呢？
嗯，可以建立一个集市的话——不行, 商业的事情太麻烦了，可以打造一个图书馆, 可以让寒门弟子来抄书为生, 书肯定不能借出，只能在馆中阅读抄写。
嗯，可以在馆里卖笔墨纸砚, 然后，可以做一个剧院，也不用天天演戏剧，可以给学者们用来讲学，也可以借给各大流派举行集会，讨论各家各派的内容。
周围如果还有多的房间，可以租给外来士子求学。
要知道，等一统六国之后，咸阳就是天下之都，到时想上进的人，就肯定会大量过来。
这房地产倒可以炒炒。
嗯，做一个学院庄园，需要各种配套。
严江随手画了咸阳附近的图，目光落到咸阳城对岸，也就是渭水南岸的大片空地上。
后世长安几乎要把咸阳也吞成区了，这么好的方，完全可以提前开发啊，而且现在渭河上是有木桥的，交通也很方便。
唯一不方便的就是这地方还没开发，是秦王的家族猎场，平民是不许进去的。
不过问题不大，严江揉了一下腰，拿着图坐到秦王身边，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秦王转头一看，大笔一挥，把整个百里的猎场都划给他了，霸道异常。
于是严江开始画效果图，思考要修成什么样子。
罗马斗兽场、卫城之类的图在脑海中转了又转，都被他删除，这个年代没有扬声器，所以想要有表演效果，就要考虑声音的回荡和传播。
他描绘着内部结构图，一个座全新的建筑缓缓在他手中成形。
他参考了现代无扬声器的小院剧院的传声墙，尽可能地将会场做得大一些，以外墙扶壁支撑的形式减少会场的柱子，采光用天顶光来突出中央舞台效果，周围可以用三层建筑盘踞，加强空间利用……
主体结构上方可以是飞檐折叠……
严江画好时，发现秦王正在一边凝视着图画，然后问他你我住哪？
他还真没设计好。
……
找到新的事情，严江便投入到建筑工程的大业里。
用的是工匠和墨者为他的大计打拼，大兴土木之下，严江为了提高效率，还做出了绞盘吊车、滑轮组、脚踏切割机等工程神器，大大加快了工程进度。
绞盘吊车就是车上加一个活动支架，架上吊个滑轮组，脚踏切割机和脚踏缝纫机的原现类似，只是转轴带动的是圆盘据而已，都是古代的建筑器具，建筑历史里都有记载的。
相里云手下的工匠看到时，差点给他跪下，说他是少府的大恩人了。
然后仔细一问，才知道很多时候架梁和挂木都是极危险工作，需要数人到数十人通力协住，非常容易出事，有了绞盘车和滑轮组，那可以救下数不清的人命，而且还可以用来建桥建城之上。
严江一边叹息着苛政猛于虎，一边被飞过来探班的陛下用翅膀打了后脑。
而在他沉浸于建筑业时，秦王统一度量衡大业也开始轰轰烈烈地展开。
秦人的法律就很粗暴，秦王原来的计划是命令各地收缴六国原有度量衡，命令各地交税收布全用秦制，敢有私藏旧制度量衡者，罚为城旦，敢有再犯者，流放陇西。
严江觉得这太不人道了，好说歹说，秦王这才同意让治下各地先备好秦制的度量衡，然后让各地以旧换新，并且给了三个月缓冲时间。
但这笔更换旧量的钱让秦国出，是一笔不小的支出，但这意见是严江提出的，治粟内史和少府都没有说什么，毕竟这位严子堪称秦国钱袋，不管是管工的少府还是收粟的治粟内史，都受过他恩惠，不过严子的意见并没有得到六国旧民们的感激——他们只觉得秦国严苛又多事，简直没有一天安生日子。
严江也没需求他们的感激，如果说统一六国是构建华夏帝国的基础，那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就是统一文明的基础。
孔雀王朝大吧？统一印度又如何，还不是又分裂成无数小国直到两千年后。
巴比伦那块就更不用说了，那里的波斯和阿拉伯之间已经是打出比中日还深的深仇大恨。
而这其中，文字和标准就是关键，只有这两点确定了，所有的政令才可以传达无误，如果没这一点保证，旧的文化会如野草一样顽强复苏，试图恢复它本来的力量。
至于车同轨。
严江给秦王的提议还是低价倾销，结果当时王绾正好和几位同事在秦王处讨论攻楚的后勤汇总，被听了去，他们当时就炸了——纸、车、茶、磨坊已经是秦国国库四大收入，几乎能抵一小半的税赋。
秦王和少府都对此非常抗拒——这失去的都是沉甸甸的钱啊！
治粟内史也很爆炸，这几年打六国，国库又被尉缭拿去四处做py交易，仓里空得饿死老鼠，王绾甚至说李斯当年说厕中鼠不如仓中鼠，那是没来过秦国，要来秦国，他会发现仓里的老鼠比仓中老鼠日子好天上去了。
严江则给他们普及着薄利多销的好处，一来生产商要给经销商留下足够的利润，这才生意才能做大做强，如纸，纸价高时，收入虽然多，却远比不上纸价低时的大销量收入。二来，若秦车畅销六国，时日一久，自然车同轨。
车同轨这个理由太强大了，在场诸人一时沉默。
后世人不太理解车同轨有什么用，但在战国时代，只要是周游过列国的人，就知道这有多重要。
木车轮坚固窄硬，在土路上会压出一道道车辙，如果轨距相同，那么顺着前路车辙就会省时省力，但若是轨距不同，就很容易把一个车轮卡在其中，任牛马如何拖拉也出不来，只能人下车来，抬车摧马，以求脱离困境，但然并卵，如果你的车轮还是那样与本地的车轮距离不同，那么很快，你就会再陷入别的车辙里，然后再抬一次。
所以战争之时那么依赖水运，就是因为陆路不但消耗高，跨国战也很坑，运粮不易，还损车马。
甚至因此生了一个成语叫“改弦易辙”，来形容换大的改变。
但车是那么容易改的么？
车在战国是非常贵重的财产，有一千辆车就是“千乘之国”，算大国了，一辆车的车轴换掉，车厢也要换，几乎等同买新车了。
大贵族自然不在意，但如果这么做，就等同于得罪了六国所有的庞大的中低层有车一族。
也因此，车的不同，严重阻碍了六国交通，如果能得到这样的改变，一点钱财似乎问题不大。
但秦王还是觉得亏了，他的决定是不可贱卖，而是命令六国现在所有的匠人，以后再做车，都得以秦制来做，违反的，就来少府做车吧。
王绾等人都非常赞同，秦王则对严江温柔地表示低可以，太低不可以，灭楚还要钱呢。
严江为此不悦，睡了半个月工地没有回临江宫。
陛下先是变鸟来安慰，严江不为所动。
然后秦王让送了一个枕头过来，疯狂暗示，严江依然不为所动。
秦王绝对不是服输的人，所以他在肝完了工作之后，亲自过来渭河之南，一偿分别之情后，小声地给他解释：“阿江莫气，帝王之道，贵在平衡总揽全局，君臣一心。民心之向，素是最后考虑一环，再者，不杀六国旧贵已是宽容，断无肥敌之理。”
甚至以前，他都是从来不考虑的，也是跟着阿江出门久了，这才把民加他自己的思维逻辑里，虽然占得并不多。
严江自然也知晓此理，趴在老虎背上幽幽道：“我亦知此理，只是到底有些意难平，不过你说的亦有道理。是我多事了。”
秦王倒没说错，他不杀六国旧贵的结果，就是被六国旧贵灭国了，不过这锅他自己也要背一大半就是了。
秦王强大的第六感立刻激发出求生欲望，他握着阿江的手，斩钉截铁地道：“阿江之言皆为至理，与吾一刚一柔，互补互益，是吾之幸，怎么能是多事呢？可是有小人中伤于你，寡人这便……”
“得了得了！”严江看他一眼，指尖在他腿上的疤痕划了划，“如今已有三月，秦何时出兵？”
“大军开拔集结尚需时日，”秦王略略一算，“春寒不起兵，应是三月之时。”
三月春暖，不需要冬衣，正值楚地春耕，此时出兵，对面军心易摇。

144、第 144 章
在郑国渠修成后, 咸阳人口增长很快。
劳作的妇人小孩常随手带着一个纺锤，将一团短棉搓成棉线，民众的力量是无穷的，棉花已经从一开始做为保暖填充物，向纺织品进展。
手搓的棉线粗细很不好控制，做出来的都是粗布，但这种柔软轻肤的布料几乎是一瞬间就俘获了普通人家——它的产量太高了, 而且相比需要沤、砸、梳、抽的麻纤维，它只要细心去除其中的棉仔, 就可以纺线做布。
唯一的问题就是它太耗费地力, 种了棉的地得至少种上两三年的菽豆或者苜蓿, 才能再来种棉。
但问题不大，对普通的农人来说, 一件布衣，够穿很长时间了。
问题在于由于棉布价格上涨，让种棉的农家多了起来，引起了秦国上层的重视。
“棉占良田，益商贱农, ”王绾对这事非常紧张，上书秦王, “应令诸农归禾, 禁种棉，以益田赋。勿复齐纨鲁缟之事。”
秦王看这奏书时，正是与阿江大战后的休息时间, 拿工作当休息的王者微微一笑，随手将奏书丢给了严江。
“齐纨鲁缟？什么意思？”严江对有些典故还不是太熟悉。
秦王于是解释了这个事情。
严江这才知道，战国和后世之所以重农抑商，管仲是要负大半责任的！
就是这个人，当年搞了个骚操作，让齐国人只能穿鲁国的布，于是布价上涨，齐国订单如雪花飞来，然后鲁国一看，哇，有钱赚啊！于是荒废种植业，大搞纺织业。眼看产业链已经建起来了，管仲突然说，对不起，你们的布我不要了！以后齐人只能买齐布，不买不是齐国人！
鲁国傻眼了，布价一跌，国内闹起了饥荒，辛苦做的布料便宜卖给齐国不说，还签下大量不平等条约，堪称历史上第一例经济战，自此之后，各国君主对商人提高警惕，就怕再来这么一回。
严江闻此事，笑了出来：“此一时彼一时，若有齐国再行此事于秦，王上会如何处之？”
要是齐国试试来操控的秦国市场……啧，画面一定很美。
秦王也勾起唇角：“如是，自应为大秦开疆拓土。”
“商人之道，无非辨贵贱、调余缺、度远近而已，”严江抬指一弹，把奏书准确地丢到秦王案上，“王上试试想，若有能人，能十日织一匹布，供十人所需之衣，这十人便将自家织布之时日，尽数归于种地，如此，地中产粮亦多，国中布亦多矣。”
商人最重要的作用就在这里，可以让一个人专注少数事情，而非样样皆会，让人能抽出更多的时间在专业领域。
这想法非常新颖，秦王听得甚是专注，却问出另外一个理由：“若庶民因此重商贱农，何解？”
农是一国之基，必得保万无一失。
严江道：“以立商法，苛之以税，使物贵，民不大赚，自然勤于农事。”
后世商品社会时，哪怕国家再大喊着耕地红线，也阻止不了耕地的荒废，但就如今秦国这点市场，想发展商品经济无疑是想多了，汉朝轻徭薄赋了近百年，也才有一点步入商品社会的意思，但还没来得及冒苗头，立刻就让汉武帝败光了。
秦王何等聪慧之人，拿着奏书思考数息，突然道：“当年管仲以盐铁富国，取之于无形，使人不怒，阿江昔日所言，便是此理？”
严江微微挑眉，冷笑道：“王上可是还惦记着以盐铁苛税之事？”
垄断盐铁，无形加税，让庶民感觉不到被拔毛了，他们只会觉得：啊，我没买什么东西啊，怎么钱就花光了呢？辛苦了一年，这犁坏了得修，完蛋，今年存的那点钱又搭进去了……
秦王的微微一笑：“吾近日再读《管子》，所获良多，齐王曾问管子：若先以盐铁取民用之无形，又重税苛之，当如何？”
“管子如何说？”严江也来了兴趣。
秦王悠悠道：“管子曰：此桀纣之行，必国灭也。”
严江不由得赞这位先贤的厉害，说的太对了。
秦王政微微一叹：“你既不愿为政，便多说些见识，吾非霸道独见之人，必是能听的。”
他言语里带着一丝萧索，甚至还有点因为自己不想信他的小委屈，虽然知道他必定是装的，但严江觉得自己根本扛不住，不由得坐到他身边揽腰安慰：“我所知亦不多，只是你心志甚大，自然要谨言慎行些。”
“你信我？”秦王转头凝视他，不言不语，只是眸光微垂，甚是失落的模样。
他生得俊美霸气，突然间这么来一下，严江不由自主靠近道，指天势日地保证：“你想知些什么，我能讲的，说予你便是，上邪为证，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
被美色所惑之下，他保证肯定不会瞒着阿政什么事情，一定知不无言言无不尽，甚至在后来的战斗中，答应了一些甚是过分的要求以证清白。
秦王政也保证会克制自己的称霸欲望，以后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绝对不会搜刮太过，相信我就是了。
老虎花花在一边趴着，看到两脚兽骗人骗己的表演，不屑地转头。
作为一只成熟的大老虎，它已经明白，那两人和那鸟一样，一个声调都不能相信。
……
次日，严江和秦王微服私访，开始做了阿江说的“调研”。
其实这事可以用鸟过来的，但秦王觉得和阿江同出同入更能让他心情愉悦，便当做春日踏青，与阿江上山下乡，研没做多少，倒是一起钓鱼一起烧烤，纵马渔猎，体会着自由的气息。
如今的关中一亩地可产麦两石，最关键的是五月收麦后，可以补种菽，种菽时间甚短，三月可收，待到十月，又可种冬麦，一地两用，大大提高了土地的生产率，而豆子榨油做酱，都是对庶民非常有用的补充。
而以前需要休耕的土地种上苜蓿后，关中饲养三牲六畜便多了起来，当然，这些转换成一句话就是：最近的日子过得很不错，很可以，不用挨饿，非常感谢国家。
一连打听很多都是这个说法，当然，他们更多是在讨论要不要少养几只鸡，要不要养只彘（母猪），既能下崽又可以吃，彘贵，豭（公猪）贱，但养一只就够给儿子取妻，是好收成不是？
还有人聚在村口闲聊，说起少府最近人手紧张，招短工，农闲时可以去，做一日有五个钱呢。
然后立刻有人反驳，说去少府不如去私坊，最近有的私坊收人梳棉脱仔，脱多少棉给多少工钱，有人一日赚了十九钱。
更有人说棉仔亦可出油，说开个收棉坊才是最赚。
一群人为去哪里争执不休，秦王问起他们都去做工田地可否荒废时，被嘲笑无知，每年田赋需麦粟来抵，若有拖延便要被罚为城旦，哪可能为工而轻田，怕是不想过了。
秦王被说也不生怒，反而在庶民的讨论之中收获了另外一种愉悦，倒有些明白阿江为何将这些人看得如此之重了。
于是回宫之后，秦王招来重臣，让他们以庶民衣食为据，做《商律》，并且在咸阳码头调出一片空地，令每月初一可于此开集易市，此日交易，可不限于市井之中。
这算是一个非常重大的改进了，秦国要求一定在市场里交易的商法，不知道有多限制市场。
离下月初一还有近一月，这条要求下发到咸阳周边各乡时，谁都没想到会带来多大的轰动。
反正严江带秦王去赶集时，整个渭水河畔仿佛凭空生出一条十里长街，从鸡蛋到牛羊，从果物到布匹，甚至肥料都有人从百里之外挑来买卖，人数之多，堪称空前，当真是“车彀击，人肩摩，连衽成帷，举袂成幕，挥汗成雨”，便是秦王本人都被惊到了。
他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繁华的市场。
被调来维护市场的秦吏们在其中就如汪洋中小船，被挤得四处飘零，于是卫尉不得不紧急又抽调了上千士卒巡逻——虽然结果是集市过后，这上千士卒都被掏空了钱包，但依然喜气洋洋。
很多乡里产物在乡间村里卖不上价，入城却能得个好价，添上一衣半食，换些盐米铁针，就能得生活更美好。
而随后而来的抽税总计，更是吓了少府一跳，那一日间，咸阳周围有三万多人参与，光是税，便收了十万钱，足够三万大军半月之用。
治粟内史更是一改先前反对，私下里悄悄上书问此类盛事可否每月多来几次？得到秦王的冰冷地“不可”二字回复。
严江看得想笑，被秦王看穿，闹了一番才继续工作。

145、楚歌
二月开始, 秦国的征兵令位下发各乡里，开始向韩国集结。
秦国拿下魏地后，以敖仓为中心，总领全国的粮草，以大梁四通八达的水利，开始兵指楚地。
这种情况下，整个秦国的战争机器都轰隆隆地运转起来。
六十万大军, 除了南郡是征兵重点之外，魏国也在王贲与杨端和等将领的铁蹄下平定, 原来的魏军、韩军都被打散编入秦军之中, 开始向韩地颖川行进。
令严江佩服不以的是, 在这百忙之中，秦国还不忘记勾搭挽留他——燕地贡献出一只黑色猛虎, 让严江口水直流，根本舍不得走。
后世的白虎是基因变异，但黑虎是传说中的黑蓝虎啊！
在历史中出现过很多次，但建国时已经毫无消息的黑蓝虎啊！
而且还是一只母虎。
花花于是又被拉去相亲了。
然后被揍地趴在地上翻肚皮。
黑虎十分看不上花花，每次花花想要去做点春天的事情时, 都被对方收拾得缩头焉脑，别说骑了, 好几次严江都看看花花翻着肚皮被黑虎大妞骑在身下, 爪子乱挥，嗷嗷大叫。
好吧，对于花花在虎类中的战斗力, 严江已经不想不再说它了。
秦王那些天则甚是喜欢在楼上观赏虎苑，常常和严子在楼上对饮，后来更是打着休息的名义把长住于楼上，改奏书累了就出门凭栏远望一番，朝食夕食都看着吃，简直不用菜都能干掉两碗饭。
严江倒是看出端倪了，由于黑虎的皮毛在林中也特别显眼，因为这个原因，它的战斗力必须更强才能活下来。
秦王把碍眼的花花支走后，又可惜了一下没有猛虎靠着，还甚是想念。
这想法一出口，便被严江白了一眼：“你还欺负它上瘾了不是？”
秦王微微勾起唇角，在他耳边轻声说起阿江身子泛红往花虎身上躲闪时，甚美。
口嗨的代价是严子在对练时再不留情，扭打时把秦王身上也弄出好些青紫，以至在床榻上战斗力大减。
两人闹着玩着的同时，严江一次出门，遇到了门口带着期盼的三个大孩子。
于是转头催促着秦王没事关心一下儿女的身心健康，得到了三个孩子的好感。
时光就这样过去，秦王招回了在魏地的王贲，命王翦为大将，大军开拔，直指楚地。
严江懒得再理秦王的挽留，大战一夜，一次吃了个饱后，便跟着王翦的秦军一路南下了。
陛下为此气得两天都没理他。
但也仅此而已，做为帝王，它以鸟身观察着六十万大军动向，也可以让他放心许多。
大军开拔之后，一路越过边境，碾压过楚国的上蔡、召陵，直奔楚国平舆城，而这时，项燕的大军也抵达边境，王翦见此情形，拿下平舆城池后，就开始修营扎寨。
然后就不动了。
这位老将在平舆周围大兴土木，严江看到图纸时都惊呆了，他准备修四十里长的营垒，堪比一小半的楚长城了。
而对面的项燕大军也开始集结，按探子的消息，他们足足有四十万人。
可怜的汝水岸边，就这样建立起了百万人口的临时经济圈，上游下游皆是车水马龙，甚至有楚国水军前来骚扰秦国粮船，但秦国早就在水岸设立了哨所，这些水军通通成了秦国的粮资。
项燕大军几番请战叫阵，王翦都充耳不闻，每天干的事情，就是检查营垒的墙壁修得好不好，整个人宛如一个后世勤勤恳恳的总包工头。
而秦王为了支持他，让严江顺便把咸阳那少的可怜的水泥都一路给他运了过去，感动地王翦老泪纵横，说绝不辜负王上期望。
严江就很生气，这老将军感动就自己感动呗，看着他是什么意思？
秦王又没说这是拿来给自己盖宫殿用的东西！
然后走了。
蒙恬依然是副将，先前他和李信军攻楚，李信直面了楚军主力，他没怎么丢兵，不功不过，所以继续当副将，见此情景，小声问王翦将军，是不是想让严子出天罚降敌？
王翦将军轻抚长须，对着这位好友家的后辈谆谆教导道：“我辈征战，岂可依赖神鬼之能，我看他。”
蒙恬点头受教。
王翦将军满意地拍了拍青年肩膀，并不打算告诉他，严子东游，素来是去一国灭一国，这楚地广阔壮美，不去，岂非可惜了。
……
平舆之东南，是四十万楚军集结对抗之地，严江再托大，也不敢从那边去，于是改道平舆西南方的上蔡，准备绕过楚军，前往楚国腹地。
颛顼历，三月初春，正是楚国的春耕之时。
上蔡位于楚国边境之地，与魏接壤，本是古国蔡国的国都，被楚国吞并后，便靠着汝水成为北方重镇。
这个国度，有着战国时期第一只笔，第一把犁，第一个长城，更有着和周朝几乎等同的历史。
土地依然是火耕水褥，在一把火烧掉地里的荒草后，种下稻苗，随后，杂草会与稻苗一起生长，这时，将水放入田中，会将杂草淹死，而水稻存活。
而如今，稻草虽长，但大量田地荒芜，未曾放水，杂草自然也随之疯长。
王翦的六十万大军一过，势如破竹，上蔡根本敢挡也挡不住，忙不迭地投降认输。
不幸之中的万幸是，这次秦军入上蔡，几乎无犯，只是拿了仓中存粮，原因是因为，这上蔡，是廷尉李斯的老家。
严江随军之时，亲眼看着李家老人与秦军校尉各种拉关系，虽如此，却依然满头是汗，畏惧地几乎两股战战。
这位老人家说李斯早就带着妻儿去了秦国。
至于为什么田地无人看顾，是因为自一月起，楚国征召大军，淮河以北所有城乡都是征丁对象，他们上蔡的男丁几乎都上了战场。
在秦军留下一支部队驻守城池后，上蔡的庶民们不敢耽搁春耕，这才开始继续种田。
而这时的下田的，皆为老弱，甚至有将刚出生不久的孩子绑在背上，下田的妇人，她们以人拖犁，在水田里艰难前行。
“为何不见牛马？”严江好奇地询问了一位老农。
老者见他衣着华丽，目露畏惧，惶恐道：“牛马皆被征为军需，运送粮草，所以不曾见，并非我等不愿给上官。”
严江于是换上了粗布麻衣，脱离大部队，向南而行。
他去了楚国的息城，一路顺着淮河，直下寿春。
因为老虎太显眼，严江这次没有带着花花，单人单马，堪称随心而行了。
可怜的花花就好好在兽苑为珍兽的繁育贡献——不，是好好在那边休息吧，反正秦王划出的林苑地方够大，做为一只家养喵，它也不会太憋闷。
毕竟楚国如今和秦国已经是生死大战，他不是去打架的。
陛下对此很满意，终于又回到当初，和阿江两人（？）世界的时候了。
严江本以为在楚地可以看到不同的风俗文化，但可惜的是，并没有，从息城一路东行，沿途的村庄多为巫祭之地，地广人稀，连桑蚕之室都甚少，问及原由，一是因为白起攻楚不过五十年，楚国几度迁都原气未复，二是男丁被抽，老幼妇人连春耕都困难，又哪有功夫养蝉织丝呢？
至于说歌舞——大战之下，封君都带着本地征兵前去国都了，大楚都要亡了，这还能听歌赏舞？心是有多大啊？
一路顺水直到下蔡，才稍微有了一些繁华景象。
下蔡是寿春的陪都，与寿春隔江而望。
这里终于有些大城之姿，且与楚境鲁地的歌舞不同，这里的楚歌楚舞都更加自由轻松，带着一种散漫与放浪的不羁，风气开放，私学兴盛，虽然的对前线战事颇有些惶惶，但却上下都坚信楚国一定能赢。
刚刚来下蔡，就遇到一场华丽的祭祀。
夏季将是河水泛滥之时，所以楚地多有山神河伯之祀，在高台之上，鼓声急促，楚巫们佩戴着鲜花，拿着野鸡绚丽的尾羽，穿着大红大绿的艳丽服饰，身上有隔着数米也能闻到的刺鼻椒兰之气，踩着鼓点，以娱诸神。
她身形婀娜，长袖如水，下腰甩袖之间，如凌波微步，妙曼无端。
严江不由赞道：“扬轻袿之猗靡兮，翳修袖以延伫。”
这洛神赋中的句子，用来形容这样的舞蹈，再合适不过了。
“好句！”旁边有人大赞道，“在下项荣，不知阁下是哪位门下大才，可否一识？”
严江转头，便看到一青年浓眉大眼，含笑相问。

146、第 146 章
毕竟陛下是一只听得懂人话的猫头赢, 它当然不会傻傻的让人射，于是在对方说话的时候，就已经果断展开翅膀，飞到树后边躲着，利箭虽快，却也只射断了他几片尾羽，未伤到皮肉分毫。
严江忍住了笑, 眉眼温柔地与这个叫项荣的少将军攀谈起来。
原来这位刚刚从楚国北方的战场上回来，一边收拢各地封君带来的士卒, 准备北上卫国, 天晚休息时, 正遇到祭祀河神，就过来拜一拜。
楚国的巫文化非常盛行, 大家都是遇山拜山，遇河拜河。
当然，也非常迷信，所以听到猫头鹰叫就觉得不祥。
严江自称自己是赵国远宗，秦灭赵后, 大量赵国宗室流落四方，也没法确认身份, 用来伪装正好。
两人去到一家非常华丽的酒肆里坐下, 一边看着堂中歌舞，一边聊起了刚刚的诗词。
但这位项将军似乎所学不多，严江是属于那种熟读唐诗三百首, 不会做诗也会吟的半罐水，也就能不懂装懂一下，正准备不会的就用语言不通来搪塞，却未曾想，这位项将军比他还不懂楚辞，连平韵都搞不清楚，才聊了几句，便面有菜色，前言接不上后语。
严江看穿他的窘迫，微微一笑，用喝酒把话题转移开来。
却不想，这酒居然是葡萄酒，他一尝便品出味来，不动声色地笑说这酒倒是未曾见过。
项荣皱起眉，面有不喜地道：“这是景家酒肆，上等酒水多是从北边运来。”
严江心中明了，北边已经全是秦国之地，景家还能买到秦地的葡萄酒，便说明他家肯定是与秦地的商贸眉来眼去，勾勾搭搭——看来秦王的金钱开路之策，其实做得比楚国更好啊。
于是他把话题移开，讨论起了楚国歌舞。
但这位项荣仿佛更加窘迫了，不但搭不上话，还颇有些嫌弃又要强撑着尬聊，非常辛苦。
这礼下于人必有所救，严江便起了几分兴趣，于是把话题移开，讨论起了军旅之事。
两人的电波终于对上了，说到自己的专业，项荣大松了一口气，一时间目若辰星，口若悬河，把其它五国的军阵一一点评了个遍，在说到项燕将军大破秦军时，更是眉目有光。
“李信轻而无备，欲速攻楚境，然秦军多依仗器械为胜，李信轻骑奔袭，我军以逸待劳，自然战而胜之，”项荣微笑道，“其战法与秦军不合，后防空虚，项燕将军看穿此处，这才有此大胜。”
然后他又钦佩起了李牧将军当然一人之力使秦不得寸进，说这天下军备，也有赵、秦、楚三家可以相提并论。
严江赞同他的说法，又与他说起了赵国铁骑是如何在代地诞生、李牧与王翦之战的细节，他是亲身经历秦赵之战者，又能言会道，听得对面项荣越发专注。
几番杯盘交错下来，项荣对他极是钦佩，觉得一见如故，更觉得赵国有你这样的大才不用，真是无眼无珠，自毁社稷。
然后疯狂暗示，你想不想为赵国报仇，不如同我一起干！
严江微微一笑道：“见面不过一个时辰，我来历未明，少将军未免太唐突了。”
这话说得太直接了，项荣握樽的手指一紧，露出苦笑。
场面安静了数息，项荣才微微摇头，叹息了一声：“先生有所不知，楚国势危，项氏深受国恩，不得不全力报效，不放过一丝机会。”
他也是病急乱投医，死马当活马治治，能成则好，不成，也不过是耽搁一点休息时间。
于是便给严江说起了楚军的麻烦。
楚国是分封建制的大国，国内屈景昭三家都是楚王之后，所以盘根错节，项氏一族因有战功，分封项地，后来又迁去了吴越之地，是崛起之势极盛的新兴家族，自然引起了三大家族的戒备。
这次秦军攻楚，各地封君的府兵大小纷争不断的，每支都求功想要冒头，朝上更是反复商议战事，不是让项将军速攻秦国，就是争夺项军胜后的城池归属……
“慢！”严江听呆了，“这秦军还未退，已经在分归田了？”
项荣苦笑着点头。
严江喝了口酒压压惊，这才小声道：“这等国家大事，真是……真是……项燕真乃良将，不输李牧也。”
这话要是传到秦国那里，不被笑掉大牙才怪了，当然，笑掉之后秦王李信蒙恬等人估计会感觉窒息，被这样的军队打败，不撞柱自杀都显得很活着尴尬了。项燕能治理得好这样的军队，没上战国四大名将真是可惜了。
项荣心有戚戚，又说起最近出现的大事。
景氏今岁突然间说船被秦军扣押，说自己损失惨重，不愿付粮，他一家不付，屈家与昭家也不愿意承担多出的粮草，于是在粮草之事上甚是拖延，这本无事，但其它几家都很拖延，几几相加，问题就很严重了，屈氏封地在江汉，粮草丰茂，又有大船无数却不愿尽全功。
如今秦楚两军对持，稍微拖延倒尚且无事，一但战事吃紧，万一几家还是这样各怀鬼胎，仗就不用打了。
严江倒是知道这事，去岁袭击秦王的水鬼后来查出是通过楚国景家的粮队入魏，此事之后，秦王大怒，不但扣押了景氏所有的粮船，甚至连抓到的商队都被拿去填了土了，首恶更是判了五刑，景氏说损失惨重，还真不是说说而已。
“那，不知江有何长处可以相助？”严江顺驴下坡，他挺好奇的。
项荣正色道：“你精通楚辞。”
原来，自屈原做离骚之后，楚辞的优美婉约便在楚国广为传喝，深受各地封君喜爱，谈辞之风在楚国上层非常盛行，反而他们这种武将出身的新兴家族不怎么熟悉这些，很被排挤。
屈家之主对楚辞非常沉迷，到了废寝忘食之境，若有一精通词赋的才华之士帮忙说项，成功率会高很多。
严江心中的搞事之魂微微骚动：“此事甚大，吾需考虑两日，小将军你不妨选带队去与大军汇合，侍归来之时再商讨此事。”
他没有一口答应，项荣反而觉得靠谱，他有军务在身，没有过多纠结，他说的事情也是楚国上层皆知，不是泄密，便给了严江一封名帖，保证过两天会回寿春，到时约了再见。
严江与他道别，目送他匆匆离开了。
然后，窗外倒挂在屋檐下的猫头赢这才不悦地飞到桌边，抬头用漆黑的眼睛指控地看着阿江。
“多么可爱又天真的少年人啊。”严江一把抱过鸟儿，看着项燕远去身影，轻轻一笑。
猫头赢露出生气脸，霸道之气四溢。
严江指尖在猫头赢胸口划着圈，遗憾道：“倒不是不能帮他，可惜，再挣扎，他们也赢不了。项荣也好，楚王也好，都只是垂死挣扎罢了。”
猫头赢若有所思，终于不得不承认，这个局，便是自己成了楚王，依然无解。
“如果靠着他，应该能找到昌平君。”严江缓缓起身，在鸟头上亲了一口，然后在对方闭眼等第二亲时，把鸟往窗外猛然一丢。
他在悬浮猫头赢的震惊脸前微微一笑，伸手指在胸口戳了戳：“亲爱的宝贝，这是楚地，记得与我保持距离，若你不想守寡的话。”
……
次日，严江离开下蔡，乘上小船，渡过淮河，进入了楚都寿春。
这座城市非常小，甚至比不上隔江的下蔡城。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在秦王政亲政的三年前，楚国的考烈王命春申君黄歇组织了六国最后一次合纵，这一次合纵，六国大军直接打到了函谷关门下，但是合纵速来是能胜则进，一败则歇，胜利的时候追着秦国痛打落水狗，但只要秦国稍微有能力还击，便各自退缩，想着他国之军挡上去。
于是被秦国又一次绝地反杀，楚考烈王终于明白秦国是有多强大，他怕秦国报复，把都城从陈城迁移到再次迁都五百里外的寿春。
所以寿春这小地方，成为楚都不到十年，连富丽堂皇的楚国宫室都新得可以。
而就在秦王政新政，严江归秦那年，楚考烈王带着与秦的国仇家恨驾崩，丞相春申君被自己的门客李园杀害，战国四公子的最后一位就这样消失在楚国的权利版图中，国力更加一蹶不振。
而且如今的楚王悍之所以政令难行，原因就是很多人觉得他不是楚考烈王的亲儿子，更有传言说，楚考烈王在秦国与公主生下昌平昌文君之后，被秦国下了绝育药，所以才长年无子，春申君把李园的妹妹先享用到怀孕后，这才给楚王献上，所以……昌平君称王，很多楚国贵族都支持。
严江走在有些苍凉的楚都街头，思考着项羽如今不知有没有生出来。

147、潜伏
手下那俊秀英气的青年却仿若无事, 只是微微抿唇，斩钉截铁道：“灭楚。”
严江不悦地松开手，将他拖走，到城外找了一处适合杀人抛尸的荒郊野外，这才冷冷地看着他，示意他快点交代。
李信与上次相见时，瘦得几乎脱形, 五官反而越发深邃，只有眉宇间的桀骜依然如故。
这个原本恣意傲气的青年带二十万大军, 经受了秦军数十年未有之大败, 险些牵连家族, 但一将功成万骨枯，这战争有胜自有败, 如果能度过这次大劫，以他的胆略资质未必不能涅槃。
“此次王上允我带罪立功，”李信平静道，“我随王翦将军南下攻楚，这一月来, 将军都在修营建垒，我无功可立, 便领了斥侯之职, 前来打探消息。”
“你手下五千士卒都死光了么，要你一都尉来探消息，”严江觉得荒缪, 几乎想打看他肚子看看里边是不是多长了个胆子，“王翦将军知道么？”
“他自知晓，”李信看他一眼，然后小声道，“他说既然次卿都去得楚国，校尉也未必去不得。”
真是多话的老头，严江心中瞬间明了，王翦那老狐狸就是看自己在楚国溜达，而又怕把李信憋坏了，索性祸水一引，暗示他来找自己。
“那不知李都尉探听到什么消息？”严江冷笑着问。
李信的自信终于回到了眉目之间，对兄长道：“楚王憾年岁尚青，楚国大事皆决于其舅李园，其人与屈景昭三皆不合，楚国府兵虽归项燕统领，却多各为其战，只要我等如李牧那般离间项燕与楚王关系，必能有所得。”
“你这消息很过时啊，”严江轻哼一声，“李牧之事后，天下皆笑赵国自损长城，你真当别人都是傻的？李园是楚王舅舅，荣辱一体，怎么可能像郭开那样为秦灭赵。”
李信思考了一下，认真道：“我做不到，但江兄你必是可以的。”
严江摇头：“王翦将军心中有数，必能胜之，你我莫要节外生枝。”
李信有些失落，但又很快打起精神：“无妨，我这次来，还准备探看楚国粮道……”
他一一数着自己在楚国的见闻，严江这才知道，这位少将军这半年来学习楚语，就为了一血前耻，他也没准备妄动，只是想做得更好一点。
到底是的好友，严江便打算帮他一把：“你可想知楚军消息？”
李信眼睛一亮，立刻说是。
“那就跟着我，帮点忙吧。”严江有些嫌弃地道，“大战在即，你一个外地人，别乱打听，免得落进楚人之后，丢大秦颜面。”
希望之火再度点燃，败军之后，李信头一次勾起嘴角：“全凭次卿做主！”
……
于是晚上陛下悄悄从阿江留下的窗户门里飞来时，就看到李信这小子居然在和阿江一起做手工！？
楚地多竹，严江选了五年以上的老竹，让李信劈成细条，打磨光滑，放在席边。
普通的竹条在严江手里仿佛展现出蓬勃的生命，竹骨细滑，钻孔粗大，再把粗糙的麻线浸桐油捻细，绕在竹骨之中，穿入细竹条，一把伞的骨架便成形了。
春秋之世已经有伞，传说是鲁班之妻所做，但都是不能收起的大伞，又称华盖，皆为权贵所能用，普通人能戴个斗笠，都算是有钱人了。
他做的伞只有八骨——这样在木圈里打孔才方便，多了他的手艺是做不来的，然后以鱼胶沾上白绢两层，画上一枝藤萝花，花下随意两笔就是个看不清的朦胧女子，刷上桐油，便是一把精致的油纸伞了。
“此物有何用？”李信面露困惑。
严江微微一笑，拿着做好的伞走到门外撑起，悠然道：“敲门。”
一只陛下突然落到他肩头，抬头用探究的目光看着这把伞，目光落到那个应约朦胧的女子背影上。
严江伸手弹了一个鸟胸，笑了句酸鸟，便收起伞，给陛下投喂老鼠干。
陛下淡然地吃着，它才没有酸，只是保持应有的警惕罢了。
老实说，这一路上看着阿江渣回来，它也挺爽地。
李信拿着伞思考片刻，终于明了：“这是，要送楚地封君做礼？”
严江点头：“楚人好美，此物可美？”
开玩笑，纸伞可是古风必备，与南方烟雨朦胧之时再搭不过，眼看要步入雨季，这楚地的贵族根本不可能抵挡的了这种诗情画意的东西。
李信大为钦佩，把江兄夸了又夸，然后欲言又止，止言又余地徘徊了数息。
严江白他一眼，让他有话快说。
李信左右看看，确定安全后，这才小声逼逼：“江兄，这世上美人何其多，你为何偏找着王上？他虽雄才大略，但并非良人啊……”
正在吃肉的猫头赢缓缓抬起头，眉目犀利地几乎要把他钉死。
但李信却浑然不觉，继续劝慰道：“后宫凶险，你又无子嗣，若有一日被王上厌弃，你如何自处，与王相恋，君不见弥子暇旧事焉？”
严江几乎要笑出声，抓住猫头赢的脚爪把它一把拉在怀里，一边撸鸟一边笑道：“嗯，你说得有道理，我回头一定好好考虑。”
猫头鹰气得几乎冒烟，李信却主动伸出手去摸鸟，还不怕死地赞叹道：“你看，连你这鸟儿如此激动，肯定是赞同我……啊！”
严江手一松，任猫头鹰给他手上抓了三道血痕，免得鸟儿把仇记到人身上。
再给他上药时，看着一边的鸟儿，笑着解释道：“王上富有四海，雄霸天下，心思却细腻宽广，为人大气磅礴，吾被他威严霸气吸引，情难自已，愿与他同世而行，看万里山河。这世上，再无人比他更好了。”
猫头赢被突如其来的告白吹得神魂颠倒，一时间目光灼然，哒哒地走过来，骄傲地抬起头，把一根老鼠干递到严江嘴边。
严江刚想用手去拿，却被陛下躲开，不悦地抬了抬头，扇了扇翅膀。
严江顿时明了它的意思，一时间头皮发麻，却见陛下目光越发温柔，几乎都要冒出小星星。
好吧！
严江伸过头，用嘴从鸟喙里叼过肉干，又在陛下温柔的目光里将鼠肉干缓缓咀嚼吞下，心中哀嚎这次肉干好像毛没去干净就直接烤了，真的要了命了。
只有李信在一边很是茫然。
两天后，一位与李信年岁相当的青年来到他们租住的小院外，递上名贴，前来拜见。
李信才一看名字，就是一惊：“项荣？项燕长子？”
“阁下何人？”项荣目光一皱，这人掌心有茧，正是常用兵戈之像，身姿气势，都是从军中而出。
“这是吾之长随，李有成，”严江微笑着从里屋里步出，“李牧将军三代内的子侄。”
“原来如此。”项荣目光瞬间就便得温和起来，“久仰李氏大名，今是一见果然英姿不凡。”
果然江兄是赵氏王族，才会有李氏相随。
李信一边感慨江兄就是厉害，却哪都国可以直入上层，同时谦卑地低道：“过奖了，败军之将，不敢言勇。”
“赵败非战之罪矣，”项荣热情道：“只是外秦军奸计，内有郭开败国，若与李牧将军战场相见，秦军必败，你看那李信不就是明例么。”
严江转头看李信。
李信沉重地点头：“不错，李信轻敌冒进，妄入敌后又不留后路，该当此败。”
项荣觉得找到了知己，与他勾肩搭背地进了屋，说起年前的秦楚之战。
他们聊到口渴，李信是已经有过统兵二十万、奔袭千里的大将，当然比没什么战绩的项荣更有本事，随口说一些见解，就让后者很是钦佩。
拉近关系之后，项荣这才问起严江，想请相助去说服屈氏家族，不知先生可愿。
严江思索数息后，沉稳地点头：“如能为抵抗强秦献一分力，亦是江之所愿。”
项荣大喜，立即道：“屈氏近日称病不见外客，不知先生可否思得一辞，求屈氏一见？”
严江这两天也打听到了这事，闻言道：“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一时半会难出新辞，但我有物，或可求得一见。”
然后，他拿出纸伞。
项荣虽长于军阵，但亦是楚地长大，深受美学熏陶，几乎在撑开伞的瞬间，那藤萝绽放，色彩清新美丽，温柔地像掠过河岸的春风。
他脑海中立时便掠过爱妻撑伞于树下林间，回眸一笑之景，几乎舍不得还给严江。
“此物甚美，若送到屈夫人之手，必能使其说项，请得一见，”项荣放下纸伞，抱拳谢道，“谢过先生，项荣这便先去行此事，稍后定重礼谢之！”
严江才一点头，项荣就已经带着新伞匆忙离去。
一时间，他不由失笑道：“破案了，总算知道项羽鲁莽的性子源从何起。”
“项羽是谁？”李信听得茫然，皱眉道：“大兄，您真的要帮他们？”
“为何不帮，”严江微微一笑，幽幽道，“若不熟悉楚地民风旧制，如何制这大半江山之地。”

148、第 148 章
次是, 项荣过来予严江道谢时，开门的就是一瘸一拐的李有成，让他一时惊疑不定。
李信很淡定地道：“无事，昨日雨后出门，天晚路滑，跌了一跤。”
挨打而已，多大点事, 这些年爷爷打了父亲打，他早已刀枪不入。
项荣点头宽慰道：“听说赵地干旱少雨, 李兄定是不惯楚地之雨。”
两人一边说着, 一边进屋, 严江起身让李信端茶倒水，请客入坐。
项荣先为昨天的“油伞”致谢, 说屈夫人对纸伞爱不释手，已帮忙让他见了屈氏家主贞。
严江温柔一笑，也不接话问他成功与否，只是说小事而已，少将军无需挂怀。
项荣略有些不自在, 迟疑了一下，这才缓缓道：“谢礼荣已带来, 只是, 昨日屈贞对吾之提义百般敷衍，未能功成，是以……望先生再写一辞, 让吾可再去进言。”
严江微笑着给项荣递了一杯茶水，悠悠道：“少将军未能看到屈贞之所求，再见几次，亦是无用。”
项荣认真抱拳行礼道：“还请先生解惑。”
“少将军前去，想是国之大事为重，但如此道理，这种世家大族之主焉能不知。”严江以指沾水，在案上缓缓画了一个三角，“屈景昭三家，互相依存戒备，如今景家因北地之乱，势力大损，才欲保身，军粮之事，便大多落在屈昭两家之上。若屈家未有一个说得过之理由，便轻易担了缺少之粮，楚王未必感激，也意味着，屈氏不如昭氏。”
私家担军粮，往小了说是打君王颜面，往大了说，你会不会是想收买民心？昭氏一但在事实上赢过屈家，那想再赢回上风，就千难万难，因为权力的游戏里，不进就退，家族周围的附庸会纷纷倒敌人。
最重要的是，秦国的威胁，在他们看来，并不大，远不到他们要将全部牌面掀出的时候。
他娓娓道来，李信听得若有所思，项荣却有些急了：“秦军数十万兵临城下，怎还会威胁不大？”
“秦军几何？”严江微笑着问。
项荣微微皱眉，缓缓道：“王翦自称带三十万大军，但就我父探查秦军粮队之数，必远不止这数。应是王翦示弱之技。”
“楚军几何？”严江又问。
“三十余万，”项荣却更加疑惑，“但秦军尽是主力，如指臂使，我父手下府兵众多，却是不能如此算。”
府兵虽然尽在项燕指挥之下，但心不齐，敌弱我强时势如潮水，坚不可摧，敌强我弱时便如那合纵之军，每每所想，便是保存自身，畏战避战，再者战争从来就不只是拼数量。
严江看出他之疑惑，笑道：“朝堂诸令伊，可懂战事？”
项荣恍然，也是，他父项燕刚刚大胜一场，如今又是人数上势均力敌，朝上诸君虽然担心，但定然觉得胜之易，败亦不会大败，如是，自然要为家族利益而争，这样一来，对他的说项，自然视若未闻，先生的意思便在于此。
“那先生，如何才能说动屈景昭三家同心呢？”项荣询问道。
严江淡淡一笑：“在下初到贵地，不熟楚国权贵，又如何能有所计义呢？”
项荣心想也是，然后盛情相邀赵江先生与李有成兄弟才他项府上居住，他必以上宾之礼侍之。
于是在李信的目瞪口呆中，严江应了项荣要求。
项荣大喜，立即请两位去他家的，门外就有车马。
于是，一个时辰的功夫，两个秦国高层就这般大摇大摆地入了项燕将军在寿春的府邸。
李信不敢置信之余，心脏又咚咚地跳起来，脑子里转的都是刺项燕、盗军情、盗防务图……等等各种操作。
然后被严江郑重警告，他要敢在这乱来，就把他大卸八块丢进淮河里喂鱼，说到做到。
李信就很失落了，整个人都恹恹地……
随后的时日，项荣对严江几乎有求必应，当然，严江也没什么大要求，就是喜欢体验楚国的礼器、漆器、歌舞、饮食、服饰、诗词等等事物，跟本不算事。
虽然如今是战国末年，但各国权贵依然好养士，如战国四公子这般大的权贵会养三五千门客，中小形的家族也会养上个三五百人，这些人里虽然多为滥竽充数，但关键时候，只要出两个侯赢毛遂之流，便能定鼎乾坤，不但把这些年的耗费一朝挣回来，还有爆发性盈余。
严江在项荣眼中，便是这样的门客，其它的不论，先收入门下再说。
有项家这种地头蛇的帮助，严江如鱼得水，不出山河，就尽揽楚地风情，还收集了楚地特产，每日做些鱼松，就很美滋滋。
猫头赢晚上悄悄摸过来时，突然发现自己换菜单了，从肉干变成了小鱼干，而且味道甚好，一时有些怀疑地左看右看，难道阿江又收了什么毛茸之物，想要贿赂于它？
休想！
但严江义正词严地否定了这个说法，按他的意思是，楚地无刺鱼甚多，鱼对枭鸟有明目之效，但怕宝贝卡到，所以没做，但以前没条件就罢了，现在有机会了，当然要为宝贝改改食谱，他的心意日月可鉴。
猫头赢这才满意地吃起鱼松，还把晚上过来蹭零食的李信撵走，与阿江你一口我一口，过着人身赢家的充实生活。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项荣原本还为屈景昭三家的不和而忧心，担心三家在大战时掉链子，伤了自己督战运粮之责，让他无法向父亲交待，未曾想，秦军没有一点与楚军交战的样子。
一个月过去了，秦军在勤勤恳恳地修营垒，楚军在紧密布防，汝水岸边战云密布。
两个月过去了，秦军的营垒都开始修二期了，楚军在紧密布防，汝水河边还是战云密布。
三个月过去了，秦军营垒已经修到三期，开始挖护城河，一副我要在这修边城的模样，让楚军惊呆之余，又不得不心焦起来……南方水稻可种两季，初春的一季稻米已经错过，若再错过一波，家中老小，便都要挨饿了。
李信和严江早就走完了寿春的每一寸草皮，当然，他也不光吃项家的白饭，周游之余，还帮项荣穿梭在寿春权贵之中，穿针引线，周转军资，李信还帮着项荣送了一批军粮。
他轻易把项荣从杯盘交盏的复杂交易关系中解救出来，几乎成了项氏在寿春的代言人。
对此，猫头赢感觉自己已经佛了，阿江爱怎么搞就怎么搞吧，只要他不搞秦国，就已经是大好事了，其它的，还是不要强求的好。
李信倒是越来越如鱼得水，在项荣问他要不要在军中当个百夫长时，居然跃跃欲试地想要答应，被严江重重地拍了后脑勺，问是不是想抛下我？
李信倒是想抛啊，但一想到江兄是有多凶悍，便缩起了脖子，如死人一样，对项荣的招揽再无情绪波动，但心里憋得难受，又找不到话说，便在严江出门为猫头赢准备洗澡水时，悄悄拿鱼松去喂鸟。
陛下冷漠地看着他，不打算吃。
李信便叨叨地自言自语道：“江兄如此霸道，难怪和王上能成双成对……”
陛下目光露出欣赏之色，心道这小子眼光还是不错的。
李信又小声道：“江兄凶悍，先前我担心他在王上身边受委屈，如今想来，也不知是谁受委屈，王上真是辛苦了，为化江兄之害为力，为秦国如此操劳……”
陛下越听越是爆炸，要不是严江及时端水赶到，就准备把这二货击毙了。
将李信赶走，严江一边安慰陛下，一边给它洗澡，陛下犹自余怒未消，怒问阿江多久回来？
严江也只是微笑道：“等将军大军开动，便归。”
陛下就很纠结地看着阿江。
他素来是圈定目标，然后具体战阵便交由将军自决，从不询问具体事宜，但王翦已经悄悄给他透过底了，说灭楚拼的是消耗，时间要看楚国能坚持多久。
于是猫头赢使出歪头杀，蹭了蹭阿江的掌心。
严江被萌到了，用细毛巾擦鸟儿羽毛时把它吸了又吸，埋了又埋，吸完后无情地把鸟放到窗外，关上了窗户。
秦国又没什么事，回去干嘛呢？
楚国都玩着差不多了，严江估摸着可以向东走，去如今的吴越之地看看。
他当然不会直说，而是告诉项荣，说吴越之地粮草数量似有些问题，想亲自去查查。
项荣不疑有他，反而为他备好车船，同时也提出一个请求。
“吾家封于项地，但因应先王之邀，家族迁于吴越之地，镇压越人。吾二月离家时，弟尚小，妻有孕，”项荣说起妻子，便面带微笑，“数日前妻有信来，说吾子将出世，求一名，但军务在身，无法归家，先生便帮我带信送去，吾谢过了。”
“江必带到。”
“若生子，便名籍。”

149、重瞳
字是成年后才由长辈所赐的, 所以项荣说项燕连字都为长孙取好时，严江有些疑惑。
项荣微微一笑，道：“父亲说此战凶吉难料，不如早先起了备着。”
闻言，严江神色庄重，让项荣放心，他一定会为他把话带到。
项荣这些日子对严江很是放心, 两人寒暄几句，便告别了。
然后严江通知李信准备出发。
李有成知此事, 如受雷击, 整个人都恍惚了——若是离开寿春, 如何能在战时及时归秦？如果不能在灭楚之战立功，那他为什么要在这里荒废时光, 为楚国卖力？
于是他准备溜掉。
可惜他那点道行，在严江面前，实在是浅了些。
于是项荣在次日送严江出城时，愕然发现李有成兄的腿是真的断了。
问原由，李信神色憔悴, 还是以天阴路滑雨湿摔倒为由，项荣有意为他延请名医, 严江却说他就是名医, 这少年只是脱臼，有他正骨，很快就能好起来, 不必担心。
项荣只能担心地送这两位上船，一边遗憾楚地似乎和李有成兄相克。
严江选的路途是顺淮河而下，去到淮河下游的淮阴，再顺着邗沟入长江，再从长江口的广陵入太湖处的会稽。
这时已经是夏季，气候已热，李信整天摆着个生无可恋脸，严江一边给他说秦楚一时半会打不起来，一边做了点小食，调动这好友的积极性。
这时的淮河依然是亚热带的气候，离降温的小冰期还有很长时间，于是严江在沿途找到了不少后世岭南才有的作物。
比如香矛草、□□、豆蔻等亚热带作物，还有八角、桂皮，加上正是橘子熟了的季节，他一路收集香料，做了一锅卤水，开始炮制野味。
普通的干橘皮怎么也比不上后世广东特产的专用陈皮，但这是什么时代啊，李信和船夫只吃了一次，便惊为天人，对那一罐卤水都极为虔诚小心，一路上护得比严江还认真，生怕磕了碰了。
陛下也很不满意，它冒充着严江好心救下的鸟儿，终于可以睡在阿江身边了，但阿江做出的好东西，它居然不是第一个吃到的！
就很不平衡！
就很生气。
说好的以后一起走过大江大河，如今大江还有大半在楚地，楚国却总是不肯灭，大河也还有一小半在齐国，都阻止着他和阿江一起畅游天下。
严江感觉到了陛下的不悦，却只能每日在江上垂钓为它鱼松补偿，毕竟这事他也帮不上忙不是？
他一路收集着各种可食可用的香料种子，又采集了许多野茶，将每处的野茶品评，写下产地与口味，做了一本茶录，准备回头就在这些地方扩大种植规模。
一路走走停停，楚国最富裕的淮河流域几乎看遍，半月之后，便到了淮阴。
淮阴是一个小城，它能建城，是因为它是邗沟的淮河入口，后世邗沟已经少有人知，但在这个时代，它和都江堰、郑国渠、鸿沟一起，为世人所颂。
其中又以邗沟最为有名，因为他是中国历史上的第一条运河，将人类改造世界的力量彻底的发挥出来，有此河后，吴国国力大振，成就霸业，如果不是遇到夫差这种败家子，哪会这么容易落败。
所以将船停在邗沟入口的码头处时，严江忍不住叹息：“江山美人，若帝王要江山，便失了美人，若要美人，那便江山美人都没了。”
猫头赢不以为然，他觉得一个帝王如果混到吴王夫差那种地步，有没有西施一样得完，江山美人若只能选一，那肯定是这个帝王做得太烂，怪不得江山，更怪不得美人。
严江被它的理论逗笑了，其实这也有道理：“不过越王勾践也不是什么好人，鸟尽弓藏的太早了些。”
陛下对此就很轻蔑了，它就不会鸟尽弓藏，因为他自信压得住天下众生。
那骄傲霸道的模样，能把人萌哭，严江吸了好久都入开它。
陛下很不满意地表示他在咸阳久候，阿江玩够了应早日归国，一只鸟儿并不能给他人间真实。
两人（？）漫步在淮阴夜晚的码头，星空灿烂，街道寂静，谈古论今，让小船里的李信就很茫然。
江兄的鸟儿能听懂吗？
船在淮阴补给了食水，严江找了一圈这里姓韩的人家，还真找到了目标人物。
淮阴的巷里，一户姓韩的人家怀了孩子，怀孕的妻子正在忙碌着夕食，这年头有姓氏的很好找，因为大多庶民都是有名无姓，他们祖上是韩国争权落败的宗室，迁移到吴地求生，算是这里唯一一个韩氏人家。
这家韩氏男子已被征入楚军，妻子独自在家生活，靠养蚕织布维持生活。
严江没有打扰她，只是平静离开。
淮阴这个城市会因为韩信的诞生而名扬四方，但这不是他可以干扰的未来。
踏上船头，船行逆水而上，开向长江口岸。
严江走了一圈，发现这里的气候比后世更热，很多没有水的旱地在这里也更适合种棉花这种耗水大户植物，不过要注意棉花怕涝。
完全可以打造一个新的产业王国，后世的松江布有“衣被天下”的美誉，要是种在这里，就很不错啊。
严江依然沿途收集得种子香料，记录得沿岸风情，一个好纸订出的本子被他画得满满当当，不得不中途在广陵城里花高价重新买了纸。
项荣给的一版楚国金币在路上被他用得所剩无几，于是他用了准备用胡椒付账。
好在这位买纸的楚商非常识货，在验证了胡椒的真假后，瞬间对他刮目相看，敲定了这个买卖。
没办法，严江知道胡椒的习性，早就让阿政在秦国南郡推广种植开来，但毕竟水土不服，种了三年多才开花结果，得到的产量甚低，基本都直供了秦国王室，且做为奖赏分发给诸大臣。
如今的各国的胡椒多是从越地山民手中收购——桂林地的山民们，已经从滇地的骆越人手中找到了新的货源，价格一点不输给黄金，拼比家中有的胡椒数量，已经成为各国权贵们拼比财富权力的新方式。
甚至项燕都想直接给女儿起名为“椒”。
所以严江用胡椒结账，识货的商人绝不会打他。
“穿越时我多带点胡椒多好啊。”严江一边叹息着，一边在新买的纸上写写画画，那商人不但买掉了他的数十颗胡椒粒，还能他的胡椒粉非常垂涎。
严江买给他一半时，对方关门关窗，连口鼻都拿布遮住，生怕吹飞了一点灰。
他又莫名地想着以胡椒的地位，若是知道越地印度那边是胡椒的主产区，怕是以后这块地不管哪个当王，都不会放过啊！
不过也对，后世为了争夺印尼的香料群岛，可打了不止一场战争，甚至为了破除阿拉伯世界的垄断，直接把欧洲逼出了大航海时代。
“若是这样的话……”严江看着长江口的广阔河面，突然间心旷神怡。
若是真的能激发国人对财富的向往，大航海之行，也未必不可能啊，哪怕如今的吴越之船还不能远航，但只要有那么个念想，未来，便大有可期啊。
只是想要做到这一点。
商人的地位，必然控制的太过。
严江抚摸着怀里的大鸟，思考着回头如何给陛下洗脑壳。
跨过长江时，李信的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严江下手有轻重，只是脱臼，加上年轻护理得好，一个月就已经能跑能跳，不过过了一个月不能跑掉的生活，李信的性子更加沉稳了，也算是一种另类的磨砺。
会稽是吴越故地，春申君将自己的封地置于此地，数十年的经营，已成为长江以南有名的大城，太湖周围皆善于耕种，更是桑麻丰茂之地。
吴越之地在后世是江南水乡，在现代开发力度远远不足，严江先去项家拜访一圈，见到了还是少年的项伯与项梁，还有项荣的夫人。
他去时，项荣的夫人已经生下一子，正好吃到满月酒。
这个时代的孩子夭折率超级高，满了月的孩子，才算稳住了在世上的第一段生活，礼物上，他送了秦国的驱水蛊神药做为礼物，震惊全场。
当然也就得到了抱孩子看看的权力。
初生的项籍已经有了“羽”这个字，就等他长大后再用，这少年虽出生一月，但已经名动四方。
因为他有重瞳。
那是一对在眼珠中心有类似于“8”字形的瞳孔，不细看很给分辨，但只要细看，又会觉得有些像沙漏，这在华夏，是帝王之兆。
虞舜、重耳，都是重瞳，但是吧……
严江回想着这些重瞳者，下场都不太好的样子，尧被幽禁而死，舜死野外，这位霸王自刎，南北朝两个重瞳王者也凉的飞快，后来的李后主就更是皇帝中的悲剧，惨不忍目睹。
将来楚霸王在严江怀里咧嘴一笑，露出还没长牙的嘴，给他的礼物除了一大片溢出的口水，还有一泡新鲜的童子尿，仿佛在示威。

150、第 150 章
严江坑了一把未来的楚霸王后, 又与项氏一族畅饮长谈，这些族人大多见过世面，不乏有人来打探他的底细，但他一路走过赵魏韩燕楚诸地，何等见多识广，这些人没一个能说得过他，最后几乎都在钦佩他的博闻强记、学识丰广。
项氏一族如今族长项燕远在战场, 剩下几个儿子还未成年，所以家中诸事, 暂由项荣之妻代管。
如今儒学不胜, 女子管家也是常见, 但严江毕竟是外人，只住了两三天, 便告离去。
项伯项梁两名少年如今只有十来岁，也挺喜欢他这个“兄长幕僚”，因为跟着他不但能吃到好吃的卤味，还能听到天下大势，他们这些将门之后, 对这个毫无抵抗之力。
所以在严江离开时，两个少年依依不舍, 并且保证会好好照顾家人, 尤其是才出生的小侄儿，一定会好好磨他的性子，不会让他太过桀骜冲动, 但你一定要记得回来看我们啊。
李信看着这些被骗得团团转的少年们，恍惚间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但如今的他，也不见得比他们好在哪去。
李信有些委屈地想着，跟着严子又上船，把吴越会稽逛了一圈。
如今的太湖名叫笠泽，面积比后世的整个上海还大，几乎占了三分之一的浙江，直通长江大海，也因此，会稽的造船业超级发达。
这里山低林密，有着无数造船好木，加之有桐油产出，几乎镇镇可见船坞，人人都能行船。
其中更有供应楚国王室的楼船，成为楚国的大宗交易商品。
严江去给了重金去一处大船坞想看看做船的细节。
这船坞是楚国管船的“舟官”治下，知道他是项家的朋友，就给了方便。
对方也没太多的保密，这大船要做起来，需要有精良的木工、懂水的船工、还有总揽全局的总工，在没有柳钉的情况下，整个船的拼合与粘接，铁箍的使用，都需要老船工的心口相传，普通人看一圈也不可能会懂，最多只能看个新鲜。
严江问起这些船可否出海时，对方神情傲然，大笑出声。
他们吴楚扬越造船自夏朝少康帝始，自今两千余年，越地各国俗习水战。曾有“故吴人以舟楫为舆马，以巨海为平道。”之言，这船工侃侃而谈，更说起了在两百年前，勾践灭吴后，就曾领舟师三百，自江水面出东海南上，远去齐国，攻占琅琊城。
这就真让严江吃惊了，齐国的琅琊在胶东，差不过就是过了黄海去，三百舟师也是非常大的，这时的战船叫戈舟，一舟能带五十个士兵，和三个多月的给养，一万五千人的海军，这可是战国时代啊！
完全有发展海运的实力啊！
可是现在的问题——严江有些遗憾地想着，现在海边都是不毛之地，这个时代没有多少房子抗的住台风肆略，所以，水泥生产很关键啊。
走了一圈会稽，严江问李信有没有兴趣远水战呢？
然后被李信很无情地拒绝了。
陇西地长大的李家长男喜欢的是马，对水战有的，只有恐惧，他甚至已经对楚地产生了厌恶，只是挂念着秦楚大战，一心想为国立功，洗刷耻辱。
严江对此只是微微一笑，然后在李信抗拒的目光下，一路从会稽向来，去向閩越——四月到寿春，耽搁三个月在项荣那里，再花一个多月到会稽，如今已经是八月了，都来到这里，怎么能不去观钱塘江大朝呢？
太湖离钱塘江极近，不远的杭州如今还是个渔村，虽有西施故里之名，但西施毕竟是用的美人计搞事，这在战国实在上不得台面，所以也不算多出名。
这等到江时，严江选凤凰山观潮，虽然吴越国统治时大修海塘，可当他去看了那高度只有两三米的海塘大堤后，深觉不保险。
就算会游泳，他一是没带花花，二是和后世的钱江弄潮儿比起来，还差得远了些。
于是八月中旬几日，严江干脆在山上一家猎户城借宿下来。
每天换着地方观潮。
没有人山人海的观潮，简直爽得飞起。
但见潮头飞驰而来，层层推拥，鸣声如雷，喷珠溅玉，势如万马奔腾，就算见过暴风大浪，也不得不惊叹于天地伟力。
李信看了一次，就被迷住了，晚上都问阿江明日还可去看么。
这话让陛下听住了，于是第二天，沉睡的鸟儿就在约定的时间起来，展翅而飞，观潮起潮落，它上一次看的海是里海，但那里的海，又哪有真正的大海雄浑磅礴。
严江不得不大喊着提醒它别飞远了，到时飞不回来你就只能游回来了！
陛下非常不悦地吻了他一下，飞了半个时辰不到就悻悻地回来了。
回来时，一双翅膀都在抖，非常委屈地在他怀里扑腾，仿佛生无可恋。
严江看笑了：“早让你多飞多捕猎多减肥，就不信，这世上哪只枭鸟如你这般飞半个时辰就飞不动了，还是得花花撵着你啊。”
陛下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哼了几下，睡觉，回去处理政事了。
接下来几日，他们看到大潮退去，这才顺着杭州南下，入了闽越国。
八月的浙江极为湿热，谁去谁知，闽越是还未开发的江南地，人烟稀少，尽是是深山与越人，在楚国灭越之后，越国勾践的子孙们四散入闽丘，其中一位带着财富与文化下“嫁”了这里的山民，自立闽越国。
闽丘这座从浙江到福建的巨大丘陵，让两地的耕地极少，部族多以采集渔猎为生，闽越国王说是王，其实和酋长的区别不大。
严江非常好奇这里的文化与图腾，他想去拜访这里的越王驺睦。
但驺睦虽然是酋长，礼制却依然学着中原，并没那么容易见到，好在，他们得到一个消息，越王病重。
于是严江既没有楚国的身份，也没有用秦国的身份，而是挂起了巫医的身份，先在闽越基层人民里混起来。
他懂一点治伤消炎止血的草药，就这，在这山越之地，就已经是很不错的名医了。
一路带着李信翻山越岭，把李小将渐渐培养出一身熟练的野外生存技能时，他们被召见去见闽越王驺睦。
这时的闽越都城只是一处小小山城，离杭州不远，严江觉得他们应该是还起得想夺回故土的心思。
但可能性太小了，农耕文明哺育人口的能力远远超过了这种渔猎采集的文明。
华夏先民们，也是靠着农耕爆发出来的力量，把夷戎之族一一驱赶灭杀，这才点出东方文明的火焰。
山城里的驺越王身穿的丝绸很旧，家里的摆设也像个普通的中原富户，这个中年汉子眉宇间都是死气，腹大如鼓，已经是很明显的血吸虫晚期，不仅如此，他还得发冷发热，口唇起疹，是很明显的疟疾症状。
严江对着请他来的少年人微微摇头，太晚了，于是去采了河塘水边采了臭蒿，绞成臭水，让老越王能走得轻松点。
那少年面色苍白，只是抱着父亲哭泣，好在这个时代对医者要求不高，并没有因为他治不了而产生医闹。
这种瘴气之病，便是再厉害的巫医也无法，只有秦地传言有神药可医，但他派去的使者到如今也未回来，他们这小国，又哪给得出能让强秦赐药的财物呢？
严江留了几天，看到了老越王遗憾如今秦楚大战，是天赐良机，他却因病不能夺回故土，愧对先主，悲伤而去。
然后又看到越王的葬礼，和年轻越王无诸的登基。
他收集了越国礼制，又补充了越国这些年的大事迹，这才满意地带着李信向回程走去。
虽然他还想顺着闽丘去岭南，看看两广之地，最好再走走横断山脉云南打一逛，再向北去蜀地就是美滋滋的路了，但——但他得顾虑男朋友的心情啊！
看自己越走越远，陛下已经快气疯了，天天叨念着他无情无义，抛夫弃子。
“抛夫我认，弃子是哪回事？”严江对此不以为然。
他以为陛下会说扶苏，结果陛下提起的子，居然是花花。
陛下说花花最近可憔悴了，又被黑虎欺负，又想念主人，肉都不怎么吃，瘦了快一百斤，你一个人倒在外边快活，便不心虚么？
严江瞬间就心疼了，他的花花就没离开过他那么久，于是答应这就回去。
陛下这才松了口气。
于是严子画出了闽越一路的山川地图，只用了十来天就回到会稽，又探望了项氏的年轻人后，就搭着项氏又征召的一批江东子弟，走上了回楚国的船。
船到吴江时，严江在船头钓鱼，钓到一杆大鱼时，大鱼被一只更漂亮的猛兽咬住。
严江忍不住惊呼起来：“白鳍豚？”

151、第 151 章
严江遇到的白鳍豚比较害羞, 一路和严江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但是对严江的投喂是没有拒绝的。
甚至到后来它们还不只一只，而是来了三五只，一家人非常整齐，隔得远远的，追逐着阿江投喂下船后、半死不活、不怎么跑的动的鱼类。
聪明又可爱了。
猫头赢白起起来看了看，发现自己打不过这种水生物，自从给阿江坦白后, 闹绝食也没了效果，就能不悦。
一只用翅膀托头思考的猫头赢也是超萌的, 严江观察长江女神的忙碌中, 依然忍不住抱起陛下, 吸吸了好几口，才继续让人捕鱼喂豚。
重赏之下有勇夫, 每天补给时，都会有人下去买鱼，再给严江投喂。
可就算这样，一但严江想要去摸摸碰碰，它们就会毫不留情地游走或者下潜, 让他完全无法与这些动物零距离接触。
但失之东偶，收之桑逾, 白鳍豚们虽然不愿意靠的太近, 但另外一位不速之客却是愿意的。
那是一只江豚。
灰黑色的江豚没有白鳍豚的大尖脸儿，脑袋圆溜溜的，张不张嘴都像在笑, 在吃到投喂后，不但给摸，给蹭，还会对严江喷水。
它喜欢追在大船后边顶浪的起伏，露出脑袋，小模样就让严江想起了海中的霸王虎鲸——那次去南极拍企鹅时，一群追在船后的虎鲸就特别喜欢人类，还会担心他们没吃的。
多么美好的大自然！
严江感觉到了满足，他小时听说过白鳍豚，但等他想看时，已经灭绝了，而江豚却是眼看着从无危到濒危的，现在能有机会看到里海虎蓝黑虎白鳍豚什么的，也枉穿这一回了。
他们的船自长江逆流上行，耗时费力，白鳍豚没有追太久，那只可爱的江豚却是一路追了上来，顺着须水入了巢湖。
秦时的巢湖比现代大上一倍，周围的支流连接了黄河水系，可以直达楚都寿春。
但严江终是不能一直在江边，回到楚都后，只能依依不舍地和新收的宝贝“江江”道别。
江江也很舍不得他，喷了一道水流，看着严江和它抱头痛哭。
陛下和李信在一边看着，表情都很冷漠。
严江回到寿春时，时间已经到了十一月。
天气凉了下来。
项荣知他归来，匆匆来见他，神情有些同情与怜惜，让严江忍不住问发生何事。
“先生可知……”项荣看了一眼李有成，又看了一眼严江，才小声道：“旬日前，代地地动。”
严江猛然一惊，对了，历史上是有一次代地大地震，烈度之强，名留史册。地面东西移动的距离超过了一百三十米！死伤无法统计，先前见李牧时，他还口花花地提醒过他呢。
但是并没有什么卵用，因为秦国灭赵的比原来要快得多，李牧如今摆着赵地郡守的虚名，在咸阳当吉祥物呢！
听说李崇和李信有事没事都喜欢去找他叨叨。
那便是这次了？
“谢少将军告知！”严江对项荣一拜，“江有事离去，还望将军见谅！”
项荣沉着点头，看两人匆忙地掉头离去，心中不由叹息。
赵嘉在北地称代王，是目前楚国之外，唯一会牵制秦军的存在，如今却遇到这种天降大难，难道真是天命在秦么？
有了项荣送来的理由，顶着赵氏王族身份的严江没有什么阻碍就北上而去，三五天就到平舆城王翦所驻军之处。
把李信丢还给王翦后，前者被王老将喷了个狗血淋头。
严江只礼貌地劝了两句，便带听王翦说秦王已经巡游到了陈城，居在此处。
这话让他惊了，不由得看向醒着的陛下，对方神色轻蔑，一点不觉得给阿江一个惊喜有什么不对。
严江能怎么办呢，只能一边数落着它的冒险，一边飞快上马，向陈城奔去。
两地相隔只有百里，骑马半日可到。
严江到陈城时，已经月上中天，但早有人等着他，将他引去行宫。
才入大门，便见然后一只老虎如利剑一般冲出营垒，把严江一个扑到，在灰扑扑的土地上又亲又舔，还不时用脑袋拱两下，大鼻子里发出嘤嘤嗡嗡的声音，全然是一只受尽委屈侮辱毒打的小白菜花花。
秦王平静地站在远方，他的卫士在周围披甲按剑而立，看着这一人一虎亲密无间的模样，感觉压力很大。
过了快一刻钟，严江才抚摸着花花的大脑袋，走到秦王身前，微微一笑：“王上万金之躯，不应亲至这兵战凶危之地。”
秦王冷漠地看着他，淡淡道：“只是巡游一日，于大局无关。”
男朋友这是生气了！
也对，这些天可是冷落陛下了。
严江微笑地执起王手，突然半跪而下，抬头看他：“臣迎驾来迟，虽非是本意，却是事实，愿任王上处罚。”
他说处罚二字时，语调微微提高，眼里都是满满的深情，一眨之中，仿佛闪满了诸天星辰。
被握住的手指先是紧了紧，然后想抽开，没抽动，秦王眸色微微一深，沉默数息后，有浅浅的粉色爬上耳尖，他淡然道：“处罚先且按下，你是为地动之事而来吧？”
严江的微笑完美无缺：“如此小事，王上定能处置得完美无缺。”
“如此，随寡人来罢。”秦王高傲地离开。
严江摸了一把瘦了好多的花花，带着它走进陈地行宫。
一路风尘仆仆，严江才一落坐，就将秦王案上的水杯喝了个干净。
然后便是一阵沉默。
沉默之中并无尴尬，半晌，秦王才悠然道：“怎么，不与寡人纵论国事了？”
“王上英明神武，何须我多言，”严江缓缓挪移到他身边，微笑道，“这大好夜色，纵论风月岂不更好？”
“何谓风月？”
“便是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这四季之时，当行四时之事啊。”
“阿江，”秦王突然侧头看他，温和地唤了一声。
“嗯？”严江应他。
“如你所言，代地已崩”秦王政言语淡然，但其中的含义，却带不起一丝温度，“我可会崩，你可会老？”
严江愣了一下，终于明白他的意思，心念电转间，一时求生欲勃发，他握起秦王的指尖，指向窗外明月：“王上你看，月亮会落下来，水会流向天上么？”
这危机感来得也太早了一点啊！
“自是不会。”秦王答道。
“那天有多高，王上晓得么？”严江笑问。
秦王斜他一眼，当年他就是想知道天有多高，才飞到云上，就呼吸不得，掉进里海里，让严江捡到了。
“所以啊，古今不死者，唯日月尔。”严江搂住他脖子，“我与阿政同老，阿政愿否？”
秦王神色霸道：“既然此为卿之所愿，寡人允了。”
……
次日，严江起得很晚，看猫头赢正勤奋地看奏书时，就很嫉妒。
昨晚他们两败俱伤，连花花都不愿意再当靠背，跑墙角喵着了，但同样是疲惫，秦王却可以开小号上线，真是让人难过。
陛下头上两个角羽抖了抖，一百八度转头，见他醒了，就到一边的睡着，换上大号。
纠缠一番后，严江终于把秦王政哄得心情明媚，穿衣工作，他则继续在榻上躺尸写书。
他记住了越到到会稽之间的所有山水路图，需要抽空把这些都整理出来。
蒙毅领着卫士巡逻几番，房间里只有笔墨书写的细微声音。
最近的都没大事情了，只要等着灭楚就好。
玩了一大圈，是该休息一下。
严江一边画一边思考着接下的事情，好像——该去齐国了？
还是先等一下，阿政会不开心的，估计这次真的担心他一去就不回来了。
也对。
他就这样，这种把所有东西都抓在手里，才会有安全感。
但没办法，谁让他喜欢他呢？

152、第 152 章
代地地动的事情已经过去一月, 各方的消息开始渐渐汇总。
秦王拿到的消息严江也看了，出乎他意料的是，这次地动影响并不大。
震的动的地方在代地靠向太原方向，吕梁与太行靠近的深山之中，代地虽然受到损失，但影响并不大，牛马尚在, 只是塌了一些年久失修的泥草房屋。
“放下心了罢？”秦王政转头看他一眼，淡然问。
严江神色沉重地看着他。
秦王原本带着数分悠闲的神情也渐渐严肃起来, 正色道：“还有问题？”
严江拿出地图, 在代地与赵国故地间轻轻划过, 思考数息，才缓缓道：“这次不算, 还有一次。”
历史上那次，是将李牧在代地数十年经营毁于一旦，这点小损失，完全达不到史记里记载的程度，但地震是有地震周期的, 一个地方发生大地震之的前后，周围都会有一些小震出现, 所以这次地动, 很可能就是大地震的前兆。
“还有？”秦王眉心微蹙，他暂时并不想动代地，赵嘉在此地, 既可抵挡匈奴，又可消磨赵国残余之力，若是动出来，他还得分兵前动防备匈奴，影响对楚齐用兵。
“不错，若我所料不错，便在今明两年，此灾必波及赵地南方，应当早做准备。”严江指尖划过赵地一圈，“至少，备些救济粮草。”
秦王凝视地图数息，摇头道：“六十万大军对待数月，关中粮草已然耗尽，魏地粮草亦所剩无几，如今余粮多是自蜀中而来，王翦用兵不知几月，无法调集。”
这就麻烦了，王翦用六十万大军在楚国边境搞了八个月基建，这种恐怖的消耗如黑洞一般吞噬着秦国余粮，若不是灭魏国赚了一波大的，光是这些军需嚼用，就能把治粟内史和丞相逼疯。
严江当然也明白这点，他更明白王翦和楚国的对待还要近半年的时间，到时不但要吃空河南一带的粮食，蜀中的肯定也跑不掉。
那么，现在的问题便出来了，灭楚之计不容更改，想要多的粮食，得从哪来？
秦王对赵国会饿死多少人并没有多少感触，对他说，庶民的多少，都只是数字罢了。
不过看阿江苦恼的模样，他还是劝慰道：“不必心急，若真有大灾，吾便开放山川林泽，以猎代赈，总能过得。”
严江不觉得在这个野兽密度极高的时代用山林能救到多少人，所以他只是继续看着地图，想着有什么办法，能挽救一点，如今关中、南郡、魏韩地的男丁几乎都集中在战场，明年粮食减产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所以指望明年的粮食也是不现实的。
找齐国？
对啊，这齐国安宁七十年，有钱有粮，去买一点应急问题应该不大……
于是严江伸手一勾王上脖颈，轻声问：“少府可有余钱？”
秦国财政是分两拨的，一是治粟内史收的田赋、各地刑罚收上来的罚款做为的国库，国库支付军队费用和官吏财政。国库因为王翦这场世纪大战肯定被掏空了，还有一个少府做为秦王的私房钱，国家收的人头税、商税和山川收入，以及这些年造纸炼铁的费用，都是归少府所有，用来供养君王出行和宫廷建筑开支。
秦王愕然数息，转头看阿江时，神色里便带了数分小心：“……略有。”
“略有是多少？”严江温柔地追问。
秦王微微抿唇，与阿江四目相对数息后，败下阵来：“三十六万九千四百余金。”
没办法，谁让这其中大半，都是阿江赚来的。
严江眸光瞬间亮了起来：“王上，可否去齐国买粮？”
秦王政略略拉开了一点距离，纠结数息，终是点头道：“便买十万石罢。”
严江飞快盘算，如今的粮价是的百钱左右，一金为六百钱，十万石大约是一万六千多金。
秦制一石是三十公斤，十万石也就3000吨，一个劳动力平均每天的粮食粟米消耗是三斤，不过普通人只能维持生存的话，一斤粟也差不多了，那么十万石够十万人吃……一个月？
“太少了些。”严江坚定地看着秦王，仿佛看着一个不愿意给女友花钱的渣男，“当买三十万石。”
秦王立刻解释道：“非吾不愿，只是粮为军用，连灭五国后，齐王建便是再蠢，也不敢轻出粮草，再多，齐王便会的起惊惧之心，直接拒了。”
这也有道理，如今秦楚百万大军僵持，齐国早就瑟瑟发抖了，帮楚国吧，楚国和齐国那可是大敌啊，齐王爷爷就是被楚将扒皮抽筋而死的，两国这些年虽然无大战，但小摩擦那是年年都有，再说了，万一楚国赢了，齐国这小胳膊腿，担不起惹秦国的代价啊。可帮秦国吧，那是万万不敢的，楚国一灭，他真能好？
所以，严江烦恼了，但他不愿意轻易认输，坐在桌边生生看了地图一晚。
秦王都困到换小号陛下，落在他肩膀上陪他看。
终于，在天亮时，严江猛然一拍桌子：“我想到了！”
肩膀上正准备打瞌睡的陛下一时被惊动，一个没站稳，掉到桌案角上，把头都撞出一个包，鸟眼一闭，直接换了号。
严江急忙又亲又吹，听心跳翻眼皮，确定陛下没事后，这才在秦王生气的眸光里上前，柔柔地亲了一下：“王上，你有没有兴趣玩玩‘军囤’呢？”
秦王政漠然地看着他，依然不悦。
严江微微一笑：“军需耗费甚重，但仗却非日日皆有，人力徒耗，不如在驻地耕种开荒，以军养军，如此，则军种一石，抵得庶民种二十石也。”
他每说一句，秦王眸光便亮上一分，等说完时，不但怒气全消，本人也激动起来，起身来回踱了数步：“不错，军粮运送毫费粮草甚多，若边军开垦耕种，不但扩种土地，亦能稳定军心，减少耗费！大善。”
严江当然知道此计之善，后世军屯之制用了两千多年，从曹操到tg，都是自动手丰衣足食，如果征百越也是用这种锄头方式打过去，根本不会把帝国经济拖垮，关键是秦王心太急。
唯一麻烦的事情就是这种事情会造成土地兼并，不过这种后遗症，一时半会是看不到的，再说了，土地兼并在没有工业换代时是根本无法阻止的，也不算什么新鲜事。
“只是……”秦王虽然对这计甚是喜欢，但他的意志依然是清楚的，“王翦之军，却是不可用。”
大战随时会来，怎么可能的让军士前去囤田，万一楚军攻来，岂非弄巧成拙？
严江笑道：“王上，不如将此计告知王翦将军，他心中自然有数。”
秦王闻之，甚觉有理，便起喻令，让信使交到王翦。
十日后，数十里外的楚军大营里，依然是吵吵闹闹。
各地府兵们虽然是楚国征召，但早就变成了各地封君之私兵，楚地口音、风俗差异甚大，更让麻烦的是这其中，还有一条复杂的鄙视链。
屈景昭三家的府兵在鄙视链的最上流，他们加起来有近十万人，衣甲最好，时常还有封君的私藏加餐，在引发械斗后被项燕严禁了这种开小灶的行为，从此看其它乡下杂兵们就百般不顺眼。
项、龙、宋、鲁这几家外来封君的子弟人数最多，每家皆有两到三万，但最被上边的瞧不起，战斗力却是最强，也最听项燕指挥。
其它只有一两代，由主家分出小封君们大多只有千来人的队伍，衣甲全无，武器低劣，多是木质石头属，还得项燕为他们换装，所以处于鄙视链的最低端。
再加上各地语言不同——湘地的自认正统楚音，鲁地口音偏齐国，南楚的多与越人杂居……
这样复杂的军队里，项燕每日光是处理内部的声音，便要花去大半时间。
就在这样的时间里，他收到了消息。
“王翦以军队在平舆城外开荒种田？”项燕整个人都惊了，“他是真准备在楚境住下了？”
“将军，他们如此轻而无备，可要前去袭击？”项荣跃跃欲试地问。
“不可，”项燕眉心深深皱起，“王翦用兵奇稳，这定是诱敌之计，我等不可中计。”

153、第 153 章
平舆的位置在淮河北岸, 麦粟两益，这里本身也是有大片良田的所在，只是大量男丁被抽，庶民因战乱逃离，加之秋冬已是收获之季，这才有大片田地荒芜。
和黄河流域松软易耕的黄土地不同，淮水的土质要坚硬的多, 但问题不大。
随军而行的秦墨们这些天早就在营外起了高炉来制造各种攻城器械，在严江的创造下, 高炉已经成为秦国大城的标配, 炉附近会有热水、造纸、磨坊等一条龙服务, 而且一但做成，不但收入极高, 而且还可以把周围的房子带铺面卖个好价钱。
王翦这次准备打的是消耗战，这样的东西当然不能少，很快开炉的几锅铁水，便做了铁犁头，下发给了李信军, 秦墨还针对战马的体形修改了挽具，让它们更方便耕田。
而且数十万大军每日产出肥料也不用再直排汝水之中了, 而是修起了大池, 倾倒其中，做为以后麦田的肥料。
对面的项燕军每日都派了无数的探子前来打探，但并没有一点进攻的意思, 他们打听在意的，竟然是秦军一亩地能收多少麦……
而这种情况下，流言四起。
严江根本不用打听，就能听到各地士兵们悄悄商谈，说起了王翦是不是想如乐毅一般，在楚地拥兵自立，裂土封王？
乐毅当年就是占齐地五年不回，被齐国的田单用反间计，在燕王面前说乐毅佣兵自重，燕王果然心忧，于是让骑劫代替乐毅任将领，并召回乐毅燕王。灭国将领由王者秒变咸鱼，田单抓住机会成功复国。
战国的各种计策总是被人反复使用，项燕不但成天让人说王翦的黑点，还亲自让使者去信，说愿意却王翦将军立国，反正各种表演，就想让秦王起疑心——就项燕看来，六十万大军独于一人之手在外，哪个君王都会睡不安稳。
遗憾的是，秦王睡得非常安稳。
虽然那只猫头嬴每天都要来回两百里，亲自去王将军身边听听壁角，每夜巡逻营地比王翦还勤快，但就是睡得很稳。
这种情况，让陛下都瘦了，当然，来回十几日后，严江惊喜地发现爱鸟一口气飞回陈地时都不喘的不那么厉害了，非常愉悦地表扬了它。
当日子过到十二月时，天已冷起来，地面凝上了霜，陛下飞来飞去回来时，就有些惨了，虽然鸟类羽毛保温不错，但谁让陛下是只温室长大的柔弱鸟呢？
飞翔从不是它的主业。
又是清早，有些颤抖的鸟儿在寒风中拨开窗户，带进一阵冷风，然后扑入床帐，钻进一处温暖之中。
“你有的是探子盘踞营中，每日大小事宜都会汇报，何必日日亲身前去。”严江怜惜地摸着可怜的陛下，对秦王道。
行宫的地热烧得很合适，薄被里的青年坐起时，露出健美又丰满的胸膛，接过恋人递来的中衣，自然地穿起，淡然道：“此为大事，谨慎为好。”
严江心中了然：“消息是不是已经传入咸阳了？”
反间计能畅行两千年，弄死李牧岳飞乐毅项羽袁崇焕等名人无数，不是因为君王脑子有包，而是因为承担不起将领反叛的后果，所以需要以防万一。
秦王这些天收到的奏书猛然翻了一倍，估计王翦在楚地吃了快一年的闲饭，不但吃痛了国库，也吃空了国内官员们对他的信任。
所以，秦王这时的态度，就至关重要。
“不错，”秦王政眉心微蹙，“连李斯王绾，也让吾多加小心。”
严江失笑道：“果然是三人成虎，秦有王上，甚幸也。”
李斯王绾未必是不信王翦，而是在他们的位置上，提醒王上注意是为人臣子的本份。
秦王政略略点头，却突然问道：“赵地遥远，你若真放心不下，何不亲身而去，见之安心？”
这话题跳的有点快，也有点危险……严江随手放下陛下，修长柔韧的手臂便盘上了王者的肩颈，亲昵道：“为苍生一尽心力罢了，能则已，不能便罢，再者，灭楚事大，阿政成日为天下归一操劳，我怎能舍王上而去呢？”
按历史来说，赵地地动时赵国未灭，有赵国救助，而今因为自己的蝴蝶，赵国早就凉了，不抢救一下，他会过意不去的。
他的说法明显愉悦了秦王，虽然知道阿江鬼话张口就来，但还是精神抖擞地洗漱工作去了。
过了一会，改文的刷刷声响起。
见讨厌的两脚兽走开了，花花悠然地翘着尾巴钻入房间，过来找主人玩，严江有一下没一下地丢着羽毛棒，转头看着认真工作的秦王，明亮的晨光洒在面颊上，不需要摆出任何威势，便高高在上，俊美无端。
后世很多人觉得换个人当秦王一样能一统六国，那是很可笑的，光是王翦六十万大军在外避战一年，上下五千年，就没有其它君王有这胆量。
十年一统六国，放在哪里的，都是堪称玄幻的事情，雄心、胆量、智慧都得在最高水平。
“被迷住了啊……”严江托着头，捏了一把花花。
花花回头舔他的手指，全然不知主人的粉红的心思。
起身洗漱，严江去旁边的小屋，指挥着木工打造家具。
最近他和王上腰有点不好，跪坐久了有些难受，是该升级一下工作环境了。
人体功学椅就是很不错的东西，正好，做为建筑行业的毕业者，他对这种关于家居的东西也略有了解，腰部的最佳支撑位置是第三、第四脊椎，扶手高度和手臂垂直为宜……
用红木类的来做经久耐用，靠垫可以缝制，填充棉花就很好……
他为木匠升级了量具和木工刨，还半透明的羊角做了一个粗糙的量角器，收获崇拜目光无数，当然也让功程进度加快很多。
这东西当然就做得很快，连着桌子一整套，秦王政只用了一次，就很满意，再也没回到原来的几案上不说，还趁着他的没法反抗的时候让他答应画一副秦王勤政图。
严江花了三五天画好后，被他挂在书房里当了收藏，有臣子问起时，便轻描淡写地告知是严子所赠。
严江是真拿他没办法。
时间就这样来到十二月，天气越见地冷了，淮水如今的天气便后世和长江一带类似，湿气极重，冷起来就是魔法攻击，那是一种冷起来手脚麻木难以舒展的感觉，秦王一日有大半时间双手都拿着奏书，一个不注意，就起了冻疮，麻痒难忍。
严江去找了冬眠蛇，剐了蛇油，加了樟脑冰片，做了简易的蛇油膏给他涂。
但这件小事开发了秦王的脑洞，他手指微弯，看着柔滑的皮肤，微微歪头，提出了这个东西或许可以有新的用途。
然后严江坚定拒绝了他新的蛇油开发计划。
秦王轻啧一声：“阿江都乱想什么，寡人只是觉着秦地新兵，定然冻伤者众，此油若有多，倒可送去。”
严江轻蔑一笑，哼道：“你如此爱民，倒是少见得紧。甚是难得。”
秦王微微一笑，柔和道：“这都是阿江直谏有功啊~”
严江发现秦王脑子真的很棒棒了，怎么说都是他有理，于是摸了下瘦了的陛下，悠然道：“既然王上如此说，便命治下收蛇制油，如今天气渐冷，不如我带蛇由为王上慰军，也顺去王翦营中看看，免得冻到你。”
“寡人不冷。”秦王拒绝。
“陛下冷。”严江亲他一口，道，“安心，就十日，不会太久。”
蒙毅站在门外，宛如一个石头般不敢有丝毫响动。
秦王思考了一下，同意了阿江的要求，它也想白天看看军营，晚上毕竟不方便。
很快，陈城周围的冬眠的蛇类们倒了大霉，被重金收拾得所剩无几，但蛇油甚少，基本就够用那么数百人，但严江本就是找个理由——陛下很老鼠肉要用光了，得补充一下。
虽然鱼松也能补，但严江觉得自己做为一个合格的主人，营养得均衡。
今年的冬天有些冷，秦军的冬衣兵甲大多都得自备，很多士卒没想到这仗会打那么久，只带了夏秋衣物，如今出门基本靠抖，倒是李信治下的骑兵们因为变成半耕农，得到了国家分发的棉衣。
所以严江一到王翦军营，便看到成堆的家书，被分发到各个船上，准备运送出去。
他正想去见王翦，便被一名黝黑的士卒拦住：“这位大人，您能帮忙写一封家书么？”

154、邮件
这个要他写信的少年来自南郡安陆县, 和他的哥哥衷都是从各地征来的戌卒，黑夫才刚满十七，按理说，应是只需要去县城服役一月的“更卒”，奈何遇到了攻楚之战，六十万大军吃用何其恐怖，为了节约食粮也为了也关中耕作之地多留些民力, 这些靠近楚国的郡县，便成了重点征召对像。
黑夫和衷两兄弟絮絮叨叨, 说的话和千年后陈列在博物馆的家书内容并无不同, 问候母亲, 交待无事，然后便是说起没钱了, 希望家里快些寄点钱来，要用了。
严江听着他们说的大堆，再看看他们削好了、用来写信的木牍，终于知道为什么古代信件那么言简意赅了。
黑夫给他的木牍只有四公分宽，三十来公分长, 就四分一张a4纸的大小，非常考验笔法了。
严江挑重点把信写完了, 然后又被其它士卒包围。
他们舍不得买昂贵的纸, 大多把用木头削平做主信件，大多是找家里要钱——在秦军大营里，是没有军饷的, 衣鞋皆要自备，冬日寒冷，很多士卒经受不住，需要家里帮助。
严江受不了细毛笔写小字的苦，让他们找了鹅毛来写，只是他的字歪歪扭扭，难看得紧，他左手写累了换右手，直到了月上中天，包袱里的陛下醒来时，看到那狗爬一样的大篆，鸟脸上似笑非笑，得到“自己出去玩去”的驱逐。
看他还要写一会，陛下忍着笑飞出营帐，但它一时走神，被帐门的帘线勾到了爪子，一时失去平衡，啪唧一声落到地上，急忙作无事发生地立起，准备飞走……
“灭——”
门外突然的一声鸟类惨叫，惊得严江笔都掉了，急忙冲出去。
却见两个秦卒正拉着陛下的翅膀，掐住了鸟脖子，就准备离开加餐。
严江急忙上前说这是自己的鸟。
“你说是你的，它应你么？”这年头庶民吃点肉非常难，被猫头鹰的挣扎在脸上抓出血痕的中年秦卒并不愿意放手。
见陛下气得几乎冒烟，严江无奈地拿出自己符节——这是使者证明自己身份的凭证，材质越高，身份越高。
一见玉符节，两人秦卒立刻乖巧将鸟奉还，并且百般道歉。
严江也没追究，只是将鸟带回帐内，继续写信，但很多士卒已经心生畏惧，那玉节份位之高，不输校尉，也不知这是哪位大神，远离保平安为好。
他身边也是士卒们联合起来留下的一些感谢物品，有一只拔毛的鸡，有一串秦半两钱，还有漆器和一小卷布。
而这时，黑夫兄弟有些不好意思地问起他是哪位上官帐下，他们可以送他过去。
严江对这位后世在各种秦国记录片宝藏篇出境的兄弟也很好奇，便与他们攀谈起来：“你们信送出去了？”
“还未，”两兄弟有些拘谨，“谢过上官。”
“这些信要如何送回安陆县？”严江有些好奇地问，“可是走邮驿？”
邮是官方驿站，秦国的所有文书都是通过驿站传送。
“我等庶民，不敢以邮驿送书。”黑夫到底年轻，胆子要大些，“是让熟人捎带回家。”
严江细问了一下，才知如今的邮驿是公邮，三十里一传舍，十里一亭舍，传与亭会将各地公文一站一站接力送出，有专门的传令吏，全是国家财政运送，他们兄弟的私信，是不能用这种公家的邮政系统，只能托受伤或者服役结束的老乡帮忙带回去。
因为是熟人帮带，所以他们的木牍就不能太大，两兄弟又对他帮忙写信的事情表示了感谢。
严江一边说着无妨，一边问他们到时送钱送衣又怎么过来呢？
两兄弟相视苦笑，说这也只能找人捎带，一般是找运送粮草的吏者帮忙，若是找不到他们，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差不多是就是命了。
严江又问了一会两兄弟在军队里的生活细节，这才让两兄弟带他去王翦大营。
老将军歇息了，但副将蒙恬还在巡营，半路上就遇到了，立刻帮他安排了住处。
待周围无人时，严江这才抚摸了一下一直浑身散发冷气的陛下，低头亲了一口：“阿政还生气呢？”
陛下冷哼一声，不悦地将头扭了一百八十度，不看他。
严江又被萌到了，顺毛道：“这不一样嘛，当年你被抓时，周围都是敌人，我顺手杀了便杀了，可这里是秦营啊，这些都是你的子民，怎么能随便杀了，对不对？”
陛下还是转头不看他。
“你回头发一份文书，不许伤害枭鸟呗，”严江蹭了蹭它的头顶，温柔道，“就说是被我美色所惑，为了宝贝你的安危，这锅我背了。”
陛下这才满意地转头头来，问：美色所惑？
“当然，阿政卓如鹤立鸡群，皎如玉树临风，”严江温柔地道，“初见你时，便心如擂鼓，辗转反侧，见之倾心。”
这种凝聚后世两千年文化的吹嘘，让陛下矜持地抬起头，终于决定不再追究那两士卒的冒犯——难得阿江理亏，才能听到他这般真心的夸赞呢。
又说了一会小话，严江把陛下哄得开心了，才缓缓道：“对了，我还有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陛下一边吃着鱼松，一边抬了下头，示意他说。
“这驿站耗费，必然不小。”严江温柔道，“吾有一法，或可略略减少耗费。”
陛下抬头，开始认真倾听了。
“亭驿只收公文，又要为接待信使宾客，耗费凡多，不如开放私信，允许军中民夫搭送信件上，每信收取费用，”严江微笑道，“秦军素来有戌卒入边，与家中妻儿断去联系，生死不知，若有信件来回，也能安些民心。”
秦国的常备军是非常多的，尤其是秦王这种喜欢折腾的君主在世时，东西南北都耗费靡多，如果有了邮政系统，对士气的催发和军心的凝聚都是非常有用的。
更重要的是，邮驿扩大对加强控制偏远地区的做用是难以取代的，而且对刺激经济有奇效，与其把巨大的邮政系统放在那里发霉，等着谋个亭长干不去揭竿而起，不如把这变成一个肥差，容纳培养秦吏。
还可以印些每年的人事任命、朝中政策的内容，做成如月报之类的东西，对各地的读书人，可以有明显的催化作用。
严江把这些好处一点点分析给他听。
陛下听得非常入迷，也主动给阿江商量，他这些日子也在想统一六国之后，政令不通的问题，他原计划是一统六国后，就征发天下民夫，将各郡城都用大道连接起来，修成驰道，方便政令发行。
但是听了阿江的建议，觉得这个事情完可以用先用亭驿之名做下，定然会比各地直接驰道更容易一些。
“陛下，你知道各地郡城相连的驰道有多长么？”严江戳了他一下，随手画出一个东方地图，“这是咸阳到洛阳，这是平舆到陈城，也就是说，前者你要飞七个时辰。”
他妙手如花，把各地都用陛下飞行时间来标路程，等他把各地连接起来算出时间后，光想了一下，陛下就缩了缩翅膀。
同意了如果修驰道，就一条条的修，绝不一次搞定。
严江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和它继续商量起邮驿的细节。
关于收费，关于中间的运输。
还有私文的捡选，并且拿出了后世的邮政的大杀器——邮政编码。
将天下各郡编成号，在人力分捡时，能大大提高速度。
至于说丢件嘛——后世都没法避免，这个时间要求就别那么高了，十个能送到九个，就是很不错的成功率了。
陛下听得很满意，在他心里，一个巨大的框架正在缓缓成形，让他对未来的天下，越来越向往。
它每次激动时就会走来走去，鸟身也不例外。
这是一个创举，绝对会被后世铭记的巨大创造，在阿江心里是为民所用，但是在他看来，这也会是一个巨大的情报系统，只要有信息传送，物器交易，钱币置换，对各地的情况都能进行总筹，成为他推行政令的参照。
虽然会耗费很多精力……想到此，陛下轻蔑一笑，它什么都不缺，包括精力。
严江继续和他聊着邮驿，后世的生产力其实差不了多少，邮驿肯定去了不每个村里，如今看差不多是放在郡城和大县，至于偏远地区——只能暂时不送了，但可以让人托个口信来取。
听着阿江对邮驿的种种细节意见，陛下突然心里一暖，飞上去，轻轻叩了爱卿牙齿。
“咦，才分开一日，阿政便想我了？”严江笑着问。
肥鸟儿矜持地点头。
然后心中又是豪情勃发。
多好，这么多国家城池，它赢得彻彻底底，天命所归。

155、第 155 章
离开为护秦王而戒备深严的陈城, 在军营里，严江终于能有些空暇，重金收购老鼠，做成肉干，然后存成鸟粮，脱离了陛下成天与鱼为舞，营养不良的窘境。
陛下则希望阿江回到陈城, 和他好好商量驿站的细节，奈何严江对这个也是半罐水, 知道的一点干货没说几天就用光了, 剩下的事情, 就要秦王自己去揣摩应对了。
但好在秦王从来不畏惧挑战，他的本质和严江是同一类人, 不搞事做事就浑身无聊，了无生趣，越麻烦凶险的事情反而越能激发他骨子里的凶性，绝对头铁地怼到底。
更何况秦王的基建能力，他要是在历史上认第二, 没人不敢认第一。
严江甚至已经在思考，等他弄完一统, 要给他捶个什么惊天动地又易于修建的奇观, 免得他乱来。
王翦在知道严江过来之后，带着他去巡逻了周边的军事舆情，这一路上, 只见士卒吃饱喝足，面色红润有光，而在闲暇之余，为免士卒搞事，王翦在军中大开运动会。
先是训练抛石头，用秦墨赶制的小型投石机，抛的最远的人，每天都可以吃到肉。
然后是跳高，一米七的跳高杆，谁要跳过去了，每天也可以吃到肉。
而王翦自己每天都巡查营垒，每天都下军队食堂和他们一起吃工作餐。
普通秦军的餐并不好吃，他们有两种军粮，一种是用粟米加豆子、麦粉炒熟后磨碎，加上水和一些盐做成“粮砖”，再晒干储存，名叫“糗”。一种是直接吃粟米配酱，这后者是有给有任务的士兵吃的，最近大家都在歇着，所以多是吃得前者——毕竟麦粉和豆不如粟米易存放。
严江跟王将军尝了尝，感觉像吃沙子，还有股霉味，非常难吃。
然后他思考了一下，觉得可以改善一下饮食。
榨菜是不要想的，一是这年头菜的产量超低，有地大家都种粮食了，一般是采野菜和吃大酱。
但是有一种东西，严江拿了一袋麦粉，发酵之后，加了些酱，滚成半米宽的大圆饼，放在灶上烤。
王翦知道严子素有奇能，没继续巡查，而是让军中炊卒在一边好生学着。
严江烤好大饼，分发众人。
很香，有嚼劲，但王翦还是有些不解：“馒头烤饼军中皆会做，但易坏难存，战机万变，糗易带易食，做饼耽搁时间，无甚大用。”
“谁说耽搁时间的。”严江轻声一笑，又拿没怎么发酵的面烤了一饼，还有有一存厚，两尺宽的大饼，只是这次，烤的干得有些过头。
王翦只是咬了一口，便捂住嘴——他这一口老牙，差点让这东西给崩掉了。
蒙恬也差点崩到牙，一时看饼的目光都有了几分不可置信，左右一看，他突然拔剑对着大饼一砍，乖乖，他那锋利的青铜剑只在饼上留下了一个印子。
“次卿，这是饼？”蒙恬惊到，“这明是盔甲啊！”
“不错，此物就名锅盔。”严江以指转饼，笑道，“此盔可食，放一月半月亦无坏。挂于胸前，更可挡得刀兵，一物两用，岂非快哉？”
“如此竖硬，如何食之？”王翦听到放一个月也不会坏时，眼睛不由一亮。
糗虽易放，但也只能放个七八日，遇到阴雨之日，更易霉易坏，若这盔饼当真如此能放，对行军且是大大有利了。问题是这盔饼这么硬的话，怕是士兵啃下来之前，已经被饿死了。
严江微笑道：“可放水中煮之，或以水泡之，能食。”
王翦吩咐左右：“水来。”
于是有人端上两罐水，一者用兵戈撬下两块，泡煮于水中，水煮只要了片刻便软化可食，泡饼则要花上半刻时间，但只要软些，亦能食之。
王翦将军认真将两块饼子都吃了，对其非常满意，对严次卿和颜悦色地道：“此粮能做军粮，老夫谢过严卿所赐之粮，待会便向王上请命，为您表功。”
小麦在关中已经大面积种植了，可是军粮如今还是以粟米为主，但若做成盔饼——王翦自认可以用麦代粟，在这场和楚军拼粮的大战中，轻易把他们碾压下去。
虽然——王翦心中门清，以严子之受宠，根本不必他请什么功。
蒙恬则小声地问这盔饼若多发些时间，可否也能存放？
严江表示当然也可以，只是存的时间没那么久罢了，但十天半月，还是可以的。
蒙恬小声谢过严子，说代替大秦军士谢过严子放过他们牙口了。
严江微笑点头，说不必谢了。
然后他不经意地道：“若觉得盔饼携带不便，我在西方亦见过主妇将盔饼做成棍状，不但易于携带，还可做武器将窃贼打死，泡汤亦不用撬开，泡上一端就可。”
欧洲黑面包，能吃能战斗的强大武器，不传播一下太可惜了。
周围将士想像了一下自己挥着棍饼打死敌军，然后用沾血的棍子泡着热汤吃饭的情景——一时间皆面有菜色，蒙恬更是对每天要面对大王与严子的弟弟蒙毅充满和同情，这么能来事的两个大人物，阿弟的日子该是多么坎坷啊！
但毕竟是好主意，蒙恬还是面带微笑与感激，谢过严次卿的大计。
严江又说不必谢。
然后，两拨人各自还有要事，和严江深情款款地告别。
严江于是离开大营，又去了看望了不远处的李信，他忙了快一月，终于道别秋播，领着士卒开渠蓄水，为麦苗春日的反青用水做准备。
这位帅小伙仿佛看破红尘，见严江前来探望，只是将手中的锄头在手上转了个圈，一插，立在旁边仿佛一杆长枪，抱着胸看他：“这军囤之计，定你是想出来的罢？”
严江微微一笑：“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事真不怪我啊，信弟~”
李信冷哼一声：“少说歪理。罢了，楚国粮草欠收，等到来年，必然前来袭击，总有我立功之时。”
“但你能沉下心来种田，倒是难得啊。”严江绕着他转了一圈，看着他一身麻衣短打，却依然英姿勃发的模样，夸奖道。
“总有用得到的时候，”李信白他一眼，拿起锄头，继续和士卒一起挖水渠，“还有何事？速速说来，我忙呢，快下雪了，到时土更难挖。”
严江看着他一脸佛系的样子，笑了笑：“想不想去楚营转一圈？”
佛系李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得王将军同意。”李信矜持地道。
“放心，我去说，一两天就回来。”严江只是好奇，这对持快一年了，楚军如今是什么模样。
陛下爬起来时，看到阿江说出门几天，去楚营转转，很快回来的纸条。
它就知道！
于日起身，在寒夜里艰难地舒展翅膀，向着楚军大营飞去。
两军对持于汝水河边，相距不过二十里，它片刻就能来回，寒夜的天空乌云密布，寒风伴着细小的雪花洒下，却丝毫不能阻挡它的视力与听力。
做为猛禽，它可以轻易看到千米之内的细小事物，还可以听到一公里的声音，飞在天上，就能听到青草里老鼠穿行于草地的声音。
当然，也就能在楚国军营里，飞上几个来回，在还亮着的营帐里听一听，就知道阿江在哪里了。
很快，它在军营中心附近找到目标，无声地落到帐上。
“屈家粮草告急，前日父亲亲自去信于王上，王上出面，景氏才给出粮草十万石，但也仅够大军十日之用，”帐里传来项荣沙哑中带些焦虑的声音，“先生可有法子？”
“那诸封君是真的无粮，还是有所隐瞒？”严江缓缓问。
“屈家是九世封君，岂无积蓄？”项荣顿了顿，又苦笑道，“只是四十多万大军，粮草嚼用何其多，这般耗费，让屈氏不知何是头，自然有所保留。”
“是此理，耗费如此之大，屈氏自然心中焦虑，”严江点头道，“但唇亡齿寒，屈氏非是不愿，怕是，想要有所得罢？”
“不错，屈氏以景氏不助军用为由，想要景氏拿出中大夫之职，”项荣怒道，“都此时了，各家各族却皆有保留，不愿拼尽全力，还对父亲用军各种中伤，简直都是蠹虫！”
“这却是难了。”严江叹息道，“且让我想想。”
“拜托先生了！”项荣感激道。
严江点头，将他出营帐。

156、第 156 章
这个冬天, 淮北地比常年要冷一些。
楚人与秦相持已有十个月。
这几个月里，项燕越发焦灼，几次拍兵叩边，但秦军就如同一群死人，躲在营垒之后，对他们的叫阵毫无反应。
他当然也可以强攻，但攻城战靠的是优势兵力碾压, 且常要用上三倍数量才能将城中守军磨光。
但楚军在兵力上并无优势。
这样的日子里，楚军大多练兵、吹牛、贴膘, 若不是家中有妻儿老小可能在挨饿受冻, 他们其实是愿意在军营里就这样混日子的。
严江带着李信旁若无事地转了一圈楚营, 并没走太远，只是了解一下楚人兵制、军阵, 做下些记录，然后给的项荣出了一个主意——请项燕上书，让楚国去齐国借粮。
“如此可能成？”项荣想起齐楚之间八百年的恩怨，觉得不靠谱啊。
“唇亡齿寒，齐国中必有名士能看出真意, 再者，也要看使者的厉害。”严江随口道, “国中不是商议与秦议各么, 如果楚要愿意将贿秦之地割于齐，齐国定是愿意借的。”
早在一个月年，秦王就已经收到了楚国的国书, 公子负刍带来了楚王悍的亲笔信意思是楚齐到底是数百年姻亲，如今你打不过我也打不过你，差不多得了，我愿意把陈城宋地那一片好地方给你，大家各退一步，别掐了好不好？
这位楚考烈王弟慷慨激昂地说了一番仁义王道治国，秦王看后听后，淡然将国书放到一边，赞了他说的道理，然后拒绝了他。
项荣无奈道：“如此膏腴之地予齐，诸君定然不服。”
陈城鲁地皆是楚国最好的地盘，给秦国大家服气，给齐国怕是会只愿意给三两小县之地便罢，绝不肯多给的。
严江简直想笑，这时候是争地的时候吗，这分明应是死也要把齐国拖上战军的时候啊，齐相后胜贪财好色，看得价码就是谁给的钱多，你们不想着搞好关系，反而嫌弃齐国弱小不想给钱，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他淡然地喝了杯水，诚恳道：“恕赵江无能，实在别无他法。”
他当然可以给出办法甚至可以亲自去齐国说事，搞不好还可以来一个严子自荐围秦求楚的历史佳话，但没必要，楚国嘛，早灭早完事，他还准备去齐国玩呢。
项荣也觉得整个楚国没人有这个本事去说服齐国，面色渐渐坚定起来，说楚国只要上下一心，定能度过难关。
严江宽慰两句，和他说起家中长子趣事，转移开话题，再顺势提出告辞之意。
项荣以为他是怕战场刀剑无眼，便没有挽留，只是希望他能回寿春，继续帮他费心粮草之事。
严江拒绝了，说这些日子周车劳顿，需要歇息一些时间，也得想想以后的打算。
项荣挽留两句见对方去意已绝，就同意此事，并且和他约定有空必然拜访。
就这样，严江带着随从李有成，悠然地骑着马离开了楚军大营，还得项荣的恭送。
等走远时，李信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项荣屹立的背影，想到将来定会战场相见，对方会是何等惊怒，一时竟有了些同情。
这是多倒霉，才会遇到严子这种妖怪？
在和“人”约定的事情上，严子并没有鬼话张口就来，说是去几日，那就是去几日，不会超过十天。
然后给大王做上几道吃食，拿出从平舆城顺手带来的锅盔，放在桌案上，说这是专门为了支持他大军而做的军粮，准备把这事揭过去。
秦王自认也不是什么小气之人，自己胸襟广阔，当然是选择原谅他了。
正好是夕食之时，秦王弃了桌上的汤菜，品尝了阿江带来的美味。
死面做的大锅盔的味道难以言喻，秦王咬了一口，沉默半晌，抬头看着阿江，神色冰冷无情。
“此物，要就得热汤喝。”严江熟练地拔出秦王的佩剑，劈开几块小饼，轻巧地坐到他身边，叼着一块泡热汤的饼，递到他唇前。
“嗯！”严江凑得近了些，微微抬头，还眨了个眼。
秦王哪遇到过这种情趣，一时脸色微红，有些矜持地咬了一口。
味道果然不同，嚼着很甜，还有肉汤的鲜美，吃着也不烫，有嚼头，看着阿江期待的模样，就很下饭。
于是满意地一口口吃完，并且在严江喂完一块，低头捏脖子时悠然道：“寡人劳碌饥渴未角，卿岂可半途而废？”
再示意阿江投喂。
严江微微一笑：“那若饱了王上，岂有奖赏？”
秦王眉角微扬，说不出的张扬恣意：“欲赏已有七日矣。”
蒙毅已经悄悄从殿内挪移到殿外，感觉自己是不是可以请命外放了，这日子过着，他总觉得很危险啊。
玩闹一阵后，秦王拿出驿站的程目，严江走这几日，他招群臣议事，已经基本有了大略想法，严江认真看后，边钦佩秦王在政事上的眼光，一边认为不可一蹴而就。
“应取一地试行，再逐一推广，”严江指尖掠过咸阳与洛阳、大梁之间的线路，“此处繁华，商贸易行，不如自此而起试行半年，再做推陈？”
洛阳是天下商贸最繁华之地，昔年周天子定都于此，战国诸侯虽然打出狗脑子，但对没落的周天子还是有点敬意的，再加上洛阳周围地少人多，除了发展商贸，别无出处。
看到这条路线，秦王神情似笑非笑：“洛阳商贸，怕是要让阿江失望了。”
严江手指一顿，转头看他：“你又做了什么？”
秦王微笑间略有自得，道：“只是专营于此，又征发些粮草钱财。”
秦国法严，私有财产不可侵犯？是的！
但是在秦国，商贸不包括于其中！
在商君定下的法律里，商贸不但不能穿丝坐车，而且一但征发服役，第一个就是他们！
因为农民有户籍好管理，商贸乱跑而且喜欢囤货居奇，抬高物价，且财富奇多，如果有了示范效应，大家都去赚钱经商了，还怎么打仗征粮？
所以秦国一有事，就喜欢拿商人开刀，吕不韦当政时还好，严江路过洛阳时还觉得繁华，但经过秦灭诸国这么多大事的发生，有些年的抽血，秦王已经可以很骄傲地表示，他的国家里，没有什么大商人了！
严江不悦道：“你的商法还未定好么？”
秦王悠然道：“韩非李斯等人的为商之法争论不休，阿江可参与一二？”
“等他们吵完再看吧，”严江头痛地道，“洛阳商贸如何惹到你了？”
刚刚的话语里，他敏锐听出了秦王对洛阳商贸的不屑。
秦王政只说了四个字：“债台高筑。”
严江秒懂，于是又惊叹道：“事起于楚，又灭于楚，这世事真是何等荒谬，又何等玄奇。”
债台高筑这事，说的是当年信陵君救赵后，秦国大败，三岁的阿政还在邯郸当人质，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而就在这时，楚考烈王觉得该乘秦国病要他的命，于是想再合个纵，攻个秦，拿回失去的领土。
但楚王自己声望不够，于是他决定把周天子拉来挂牌，意图借壳上市，正好那年秦国吃了个大亏，又带兵去韩国找点土地补血，大军哗啦啦地路过洛阳，周天子习惯性地瑟瑟发抖，楚王便找人过来挑拨：“秦国太强了，你想好好活着，就要举起天子旗，让大家一起来打死他！”
韩国也看到机会，派人给周天子送钱送情，让周天子出兵，周王脑子一热，同意了，然后就以天子的名义召集六国合纵伐秦。
但他就洛阳一块地盘了，砸锅卖铁地地凑了6000士兵，但却拿不出军费，于是找洛阳的商人们借钱，说好打完就还本付息——高利贷的诞生就是管仲一手促成的，虽然本意是在青黄不接时救济农民。
可等到约定一起出兵的日子，却一个人都没来！
赵国说我才被秦国打残了，来不了！齐国表示自己是佛系国，不和你们争！魏国魏王被信陵君窃符的操作气炸，不来！燕国说太远了，我和秦关系不错，算了！韩国看大家都不来，算了，我也不来了！
楚考烈王看大家都不动，觉得自己一个人肯定打不过，于是对周天子六千大军说：“算了，我们准备不充份，下次再打，你们先回去吧。”
人是回来了，但钱都花了，债主上门时，被坑哭的周天子只好躲到宫中的一座高台上，于是就有债台高筑一词。
但这还不是最惨的，因为这事，吕不韦派兵来抵抗合纵呢，见没人，于是顺手把周灭了。
东周就此灭亡。
秦王知道这事后，一是鄙夷周天子无能，二是觉得商贸嚣张，竟能以商抗国，不留为好。
“那商驿之事，大王可愿依我？”严江伸手勾住大王脖颈。
“都依你！”秦王一时昏庸道。

157、秦楚
跟在秦王身边时, 严江总会时不时地接到秦王对某一政事的询问，这种古代事物掺合起来没有什么意思，政策错了还会惹上麻烦，所以他大多时候会拒说不知，但有时在给花花梳毛、掏耳朵、逗虎时，被猛然问到，会有不经意的意见掉落。
每次遇到这种情况, 秦王多会笑笑而过，把阿江的意见做为参考。
次数多了, 严江便有起了戒备心, 在又一次被突袭问到后, 严江针对“燕地拆为几郡为好”提出“少分几郡，北御匈奴终是需要一个总领之人, 拆得太多不利于军讯通畅。”
秦王端坐椅上桌前，斜看他一眼：“你又知要拆几郡了？”
严江顺着花花的毛，懒懒道：“王上喜欢九为极数，必拆天下为九之倍数成方喜。”
开始一统六国是三十六郡，后来南征百越北取匈奴加了几个郡, 他又把国内郡折好些，凑了五十四个郡, 拿天下来治疗他的强迫症, 这世上也是没谁了。
秦王还真想多拆几个郡，闻言长臂一展，把阿江从花花身上拖来自己身上：“那阿江所见, 分几郡为好？”
这时，花花翻个身，露出可爱的白肚皮，向主人挥了挥爪子。
严江被宝贝甜到了，正试图回到花花身边，却被搂住了腰，只得推脱到：“如此大事，你问我，岂非后宫干政。”
“无策无印，怎称后宫？”秦王眸中异光一闪，悠然道，“怎么，阿江愿为王后？”
知道秦王真做得出来的严子立即正色道：“这如何使得，臣又不能为王上开枝散嗣，当不起如此大任。”
秦王叹息道：“你我都已肌肤之亲，阿江竟连予个名分也不愿。天道论之，岂非独一人哉，惨矣、悲矣。”
严江配合地垂眸悲伤道：“贱妾何德何能，让大王如此珍视，非不能，乃不敢也。”
“阿江……”秦王眼眸之中尽是深情。
“王上……”严江搂着秦王的脖颈，深情凝视。
秦王朗然一笑：“这戏词阿江倒记得清楚。”
“这出戏出自我手，自然清楚，”严江微微一笑，“王上既喜欢，晚上再看便是。”
“那些庸人，岂有阿江歌喉婉转。”秦王淡淡道，忽略掉微热耳根，“不如晚上安寝之时再唱。”
严江捧着脸，居然感觉自己有点期待。
四目相对间，已然达成约定。
被冷落的花花完全看不下去了，它翻回身，缓缓走到门外，坐在蒙毅旁边，忧郁地遥望远方。
持剑守备在殿外的蒙毅神情淡漠，和花花一起看着远方，那边似乎有隐隐的歌声传来。
对殿内的事情当耳边风过了。
最近咸阳少府的剧班已经蔓延到大梁，但秦王在陈城，于是便派来最好的歌者、乐者，以娱王师，严江已经让他们表演几日就去大军中巡演。
其实原来严江是想直接让他们表演舞台剧的，正常说话那种，奈何来到这里，他才知为什么要用唱词来表演，因为没有扩音装备，普通的说话声音很难传远，大声喊词则显得粗俗和出戏，歌声则可以很好解决这两种问题，不但可以传得很远，还利于普通人唱记。
而这种新颖的表演艺术飞快地打败了普通的歌舞，成为最让人们喜欢的演出，每场下来，收获甚丰，甚至很多贫家子自学之后，会自己拉出一个班子，前去大城表演。
少府曾上书秦王，想垄断这种表演利润，严打私戏。被严江说服秦王拒绝了，严江觉得这是推广孕育秦国文化的好机会，可以管理，但不能杀鸡取卵。
秦王也觉得自己要做要花钱的事情还很多，用道理能服人，就不用物理服人。
……
秦国士卒过得热热闹闹，一直到了开春，王翦依然在训练着军队，加固营垒。
但不管楚国是诱敌还是骂阵，又或者投石车丢石头，都没有秦军应战。
项燕甚至试过派少量部队，直接绕过平舆攻击秦王所在的陈城，试图将王翦大军引出营垒前去护卫秦王。
但万人军队步行百里，一路被李信骑兵追尾，吃了个干净。
李信对这种小股部队十分受用，开春的秧苗都不怎么上心了，成天在田边望断天涯，等着项燕再派部队过来，那模样，活像成语里那守株待兔的老农。
这么试探性地来了几回，项燕对秦军佛了——如果他全军出击攻去陈城，后方必然空虚，一但被王翦断了粮道，四十万大军就又是一个赵国长平，他项燕自然会成为赵括第二。
可若是不攻陈城，王翦大营他没把握攻下来，留在这驻守，却是要吃饭啊！
楚国内部对这样的秦军没佛，而是快炸了，国中封君们都觉得王翦拥兵自重这事，已经是板上钉钉，无可质疑了，请求与秦议和。
这一年，他们生活宛如地狱，不但出钱出粮出人，花钱如流水，还看不到个头，马上就春耕了，万万耽误不得！
楚王悍几乎压不下国内的异议，百般催促项燕攻秦。
没办法，再开春是楚国耕种大事，楚国虽然是最早出现牛耕的国家，但牛的普及率极低，完全不像秦那样是官方养牛，若是人丁不够，必然会闹饥荒。
更重要的是，在经过一年的对持，楚国的多年积蓄已经被掏空了。
封君们甚至有声音，说项燕是不是要和王翦一样佣兵自重，他们是不是答成了什么交易，所以才这么有默契？
于是项燕无奈，只能主动出击，攻取秦营。
但立刻就尝到了王包工头的营垒有多厉害，还没靠近城墙百步之类，墙上万箭齐发，秦军的器械的标准化程度极高，在严江推广了流水线做业后，箭支的成本暴降，外包肥了庶民的同时，箭支的数量堪称铺天盖地，齐射之时，黑压压一片，宛如蝗虫过境。
配合上投石机，楚军在墙下丢了数千尸体，却连城墙都没有摸到。
如此攻伐数日，终于摸到墙角时，楚军损失惨重，墙头秦军损伤却微乎其微。
万般无奈之下，项燕只得退走。
而消息传回楚国，国内更是一片哗然，不有人甚至提出项燕无能，要求楚王换将。
楚王终是没有糊涂，强行压下了，这些要求，只是又给项燕去书。
书中内容又臭又长，但翻译过来只有两个字“速胜！”
楚营之中，四十余岁的项燕在这一年之间，头发已尽斑白，比去岁老了不止十载，项荣看得难过不已，却又劝慰不得。
楚王悍已经连下三道昭令，命项燕不得耽误，拿下平舆，而说好三月初就要到的春粮，如今都快初九了，还在路上，粮官说是天雨路滑，车马难行，但项氏还不知楚地么，淮水浪小水缓，最宜运粮，秦楚虽在淮水上游的支流汝水边对持，但淮水下游泗水、颖水皆是膏腴之地，怎么可能拿不出粮？
说一千道一万，不过是封君们不愿意再割肉下去，怕封地生乱，怕自己伤筋动骨，都指着别人掏箱底，却也不想想，若是秦人占了楚国，能有他们的好？
说在父子两相顾无言时，突然有斥侯急急来报军情。
项燕打开信纸，顿感峰回路转。
“王翦出兵！”
项荣大喜。
王翦是出兵了，经过一年贴膘，秦军兵强马壮，上下战意猛烈，战意昂然。
楚军却已是军心动荡，人心不安，士气更是一鼓作气后，再而衰，三而竭，只盼着打完回家耕田。
于是，堪称中国历史上最大规模的百万人的大战，就此展开。
平舆城北，到处是乌压压的人群，践踏着本该是青苗盈绿的农田。
两方先小规模地用箭雨试探一番后，便开始行军布阵。
严江当然没错过这种大战，早早选了个高地，爬上高树，而陛下更是盘旋高空，观看着两方部阵。
秦军善于用器械，这一年中，秦墨已经做出大量投石车、大型连弩开道，有千余战车护两翼，前军持盾，中军持戟，各为其阵，各有其锋，绝不是一个呼哨大家和我一起冲那种。
严江远远看着陛下在天空正着飞倒着飞，心想这一年也把他给憋坏了。
六十万大军在外，且不说粮草耗费、国中田地荒芜，光是这种将性命交给大将的压力，就够人受了，更不要说秦王顶着这种压力，顶了整整一年。
成败在此一举，此战胜之后，秦国一统天下就算成了。
若是败了，秦国必然三五年都恢复不了元气，甚至所得四国之地，都要吐出去。
此一战，秦楚两国，都输不起。

158、第 158 章
古代军队非常强大, 兵过如梳，比蝗虫还能吞噬一切，但古代的军队也非常脆弱，他们的粮草是弱点，一天吃不上饭，战斗力就会打五折以上；他们的侧翼是弱点，被在军突袭到就像被人捅了腰眼；他们的水源是是弱点, 一但水源被断，基本就宣告玩完；他们的将领是弱点, 一但被人突袭到, 就会做鸟兽散……
所以, 古代做战时，水源、粮草、两翼、将领统统都要牵制一部分兵力。
后世的守塔游戏也是从冷兵器演化而来, 基本就是两边对打时，谁能推得过敌方边境去，你可以伏兵在草从里杀出，也可以从山崖上跳下，碾过对方一路大军, 谁先推到敌方阵地，谁就算赢。
唯一不同的就是敌方水晶（大将）不是长在地上的, 一眼不对, 通常都会立即转移，不会傻傻的让人推。
这其中，士气是非常重要的内容, 很多初上战场的新兵，看到黑压压的敌军嘶吼着冲上来，大多都会吓得屁滚尿流，滩在原地，被老兵们裹挟着冲向敌方战阵，是死是活，都看天意。
有人会说，难道不可以装死吗？
可当然是可以，但被人群踩死未必就比死敌人刀下好一点。
秦军士气比六国军队都强的原因，就是他们都知道死战上儿子也可以有爵位继承，拿到人头就算赚，而六国士卒通常想得是自己不能死，死了老婆孩子无依无靠，都是别人的了……
王翦将六十万大军分为十万，由各将带领，各将又将士卒分为五千主，由校尉带领五千人冲杀——没办法，人一多就会乱，真要六十万大军一起冲出去，估计会成为历史上最大的踩踏事故，再者，冲锋是个短距离的事情，最多不能超过两百米，两百米距离以上不是冲锋，那是长跑。
后世的营养丰富的学生们跑过四百米考试后也是一滩泥，更何况古代营养不良的士卒们，徒然让敌人捡尸体。
所以，各将冲杀之后，不论胜负，都会传令兵将军情传回，再由王翦判断如今继续攻杀，对面的项燕也是如此。
两军就在平舆城外的数条良田道路上冲杀，而其中，李信军的骑兵则大发神威，骑冰在淮北的一马平川之地冲锋而来时，步卒几乎无解。
那真是如同砍瓜切菜一般的杀戮，蒙恬领着另一万骑兵在战场中与李信配合冲杀，他们就如两道利刃，将对面坚固的军阵撕开道口子，而秦军的重械步卒在投石车与箭雨的掩盖下，毅然向对面冲去一时间，安祥平生的淮水岸边的，宛如人间炼狱。
一名楚国士卒强忍着恐惧挥动戈矛，刚刚插入一名秦卒的胸口，就已经被另一把秦戈插入后背。
黑夫用力将秦戈扯出楚卒后背，来不及看倒地的战友，就已经向中间那处穿甲的楚将扑去。
不止是他，整个秦国士卒别的不会认，但甲却是最明白——穿甲的，都是的军官，一名甲士，一颗头能抵百颗，可以得一爵位，不但每年有五十石粟米俸禄，还会有田一顷，宅一处和仆人一个。
而那甲士周围的楚卒，都是他们通向富贵公爵的拦路石！
那楚国的百夫长早见过秦卒凶横，他能当夫长，自然是有足够服人的战力：“诸将士，随我杀！”
但的在奋不畏死的秦军面前，他仅仅支撑了一刻钟，当他奋力将长戈从秦卒身上拔出时，背后的护卫他的亲卫已经倒下，露出空隙。
黑夫看准时机，大喝一声，撞开想要冲来的另一名楚卒，长戈狠狠撞进敌人后背，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当对方扑在地上，周围的秦卒有一个没收住手，长戈在他肩膀上拖出来一条深深的血痕，但黑夫根本管不了这些，他长戈一拔，对着楚将的后颈猛然刺下，那力度，比刚刚杀人还要强上一倍。
不到数息，他腰上挂上这珍贵的人头，奋力寻找下一个目标。
周围的秦卒羡慕嫉妒恨，但又无可奈何，只能像看不到脑浆的丧尸，纷纷散开，寻找下一个猎物。
在战场如火如荼之时，王翦端坐军帐，四面八方的消息如潮水一道汇聚。
“报，蒙武将军已拿下右支山道！”
“报，幸胜将军在荆溪河口与楚军僵持不下！”
“报，冯去疾占溪丘山口！”
“报，李信……”
随着军情传来，王翦也高度专注的看着面前的沙盘，报出自己的部署，立刻有传命兵飞出。
旁边的副将每听一令，便在一巨大的沙盘上插上一旗，平舆周围的山形小道在这沙盘上清晰可见，这座由严子亲自捏的沙盘是秦王心爱之物，是王翦“借来一用”，用完立刻得还的重宝。
而随着一道道传回的军令，密密麻麻的小旗如洪水一般侵蚀楚军阵地，王翦依然是那个王翦，他的用兵没有一点玄奇的地方，像一个农夫，以自己的兵力为优势，以秦军的骑兵重械为利器，将楚军这块难耕的荒地上的杂草一一减除，开荒出属于自己的田地。
哪怕楚国是他最后的舞台，这位名将依然没有想搞个玄奇的大战，他一步一军，稳得让人惊叹，能从千变万化的军势中，找出不是快，拿绝对是最稳的指军路线，把楚军的有生力量啃得干干净净。
及至黄昏时，这场大战渐渐歇，人的精力有限，纵然双方都是用军阵轮换，战完便上场修整，但楚军的攻势已经基本被压得抬不起头来，在秦军的围攻下显得左支右拙，好几都险些让秦军突入后方。
而这时，楚军后方传来一阵浑厚又猛烈的鼓点。
那是退兵的号令。
楚军顷刻之间，楚军退如潮水，那速度比冲锋时可快多了，同时，又有几波楚军自后方冲出，为撤退的楚军断后，时间拿捏之准，让秦将们也算是见识了项燕的领军之能。
李信与蒙恬习惯性地追上去，但的就在他们的队伍要在河边追上尾巴时，楚军的撤退速度突然放慢，李信立刻叫住蒙恬。
这种河滩地江兄带他走过，看似草木丰茂，下边其实是一团烂泥，人走上去都要小心，战马过去妥妥地陷进去，不能动的马在步卒身边就是靶子。
果然，河滩对面的楚军见李信不过来，便有序地加快速度，飞快离开。
李信左右一看，右边是树林，左边是大河，树林素来是埋伏好地，所幸今日收获不菲，灭楚还有的打。
项燕楚军一连后退了十里，才重亲的安营扎寨。
……
这一次，秦军胜利，但在项燕的指挥下，并非大胜，只是形成了新一轮的对持。
秦营人人士气高涨，秦王亲自过问了有功将士的奖赏，表示可以把奖赏和家信一起用公驿送回家乡，一时间，整个秦营都喜气洋洋，大赞吾王英明。
严江带着老虎鸟儿在王翦军中闲逛时，又遇到那个云梦安陆县的小卒黑夫，这次，他已经是公士黑夫了，对方喜滋滋地对上次他帮忙写信表示感谢，得到严江的夸奖。
陛下更是喜不自胜，晚上独自一鸟干掉了至少一斤的老鼠干，飞不起来，只能在阿江调侃的目光下，踱着步子消食。
本来它想睡的，但被威胁你不动我就去齐国了。
于是只能它只能牺牲一点自由，在军营里来来回回，看着普通士卒的生活细节。
他们正在将棉衣里的棉花拆出，已经是春季中旬，淮北地的温度升高，棉衣已经成为负担。
还有士卒去战场上把还活着的秦军拖出来，能救的救，不能救的拖回去等凉，还有兵戈箭矢，都要回收，楚军的尸体会被一把火烧掉，免得惹出瘟疫，秦军则会找个地方一起安葬。
做完这些后，他们三三两两，拿着衣服去河边刷洗，受伤的士卒在医官的手下惨叫。
后勤处则异味盈天，士卒们正战着战利品报单，其中有一士卒得到大奖，拿下一名楚国千夫长的人头，带着标志的头盔让他成功升级成一位二级爵“上造”，比公士多两个奴仆和一个宅院不说，还能得三头牛！
这在秦国是真的巨款了，三头牛耕起地来是什么概念，这样的家族甚至可以供养出几名秦吏，进入中层阶级。
当然，也有凉掉的秦军，秦国会给些抚恤，然后免些徭役，算是他们为国捐躯的补偿。
这在六国也是非常先进的，至少，不会等到征兵的同乡回来才知道人在不在，以及永远等不到消息。
在战争这事上，秦国的制度真的很先进了。
陛下消化了一晚上，又去王翦处看了沙盘，相当满意。
……
大战之后，收拾了战场这回，换王翦叫阵，楚军不攻了。
这一番大战，楚军见识到了秦军厉害，他们中大多中高层都是权贵之后，准聚力大涨，原本粮草也不是什么事了，项燕知道秦军远来，粮草损耗甚在，楚地却是甚近，也想试着把秦军拖死。

159、人心
三月中旬, 秦楚大战于平舆城外，楚军败走百里之外寝城。
汝水岸边重归平静，就在两方士卒都以为这般的僵持还会继续之时，四月初，王翦大手一挥，大军出征，再攻寝城。
项燕虽然到城中, 但寝城人是一处小县，根本承担不起四十万楚军的巨大消耗, 于是项燕这些时日都在重修营垒, 而这时, 收到战报，秦军南下。
王翦当然也知秦军远来, 久居人心易变，他拼的就是楚军新败，士气不震，难挡秦军铁骑。
当日，秦军分两路围攻项燕军, 断去寝城前后两路，与城外楚军大战。
项燕虽有提防, 也做了陷马坑、护城河等准备, 但终败于时日尚短，更重要的是，楚军无心恋战。
一年反复的等待, 初时的战意早被磨得点滴不胜，没有激励的楚国士卒不像秦军知道有个大饼，也不像秦军一但逃亡，家中妻儿皆为罪。
楚国偏远之地甚多，各地封君多为县公，管辖一县之地，如国中之国，他们不会、也没太多意愿去追究逃兵之责，甚至可能要秦军来县门，才会知道兵败之事，或者不但秦军打过去，他们早就拖家带口，逃亡远去了。
这场鏖战持续了三个时辰，楚军的败兵之势便止不住了。
兵法之中，将士带兵在自己的地盘做战，为下；守城，为上。
原因除去会践踏农田，影响生产外，就是因为征的丁口在自己家，语言相通、家园相近，逃亡容易，而且想家之情会因时间愈发蔓延，很容易溃散，若输了他们可以逃跑到就近乡县躲藏再回家。
而如果是守城，士兵难以出城，自会拼死一战。而秦军远到而来，在异国他乡，言语道路不通，若败了别想再回家，所以不成则死，很好选择。
以己之长攻敌之短，王翦的兵法就像田忌，永远用上等马对敌人的中等马，用中马打下马，他能在纷乱的战场中判断出哪些是敌人的上等下等，就已经是后世名将羡慕无比的天赋。
所以，王翦领兵数十年，未有一败。
项燕在这一点上，终是无法，因为敌人的上等马中等马下等马，都比他多。
所以，在三个时辰的鏖战之后，楚国的溃败之势越加明显，项燕有两个选择，一是让诸楚军躲入寝城，据城而守，但这种作法的危险是一但城中被围，粮道就被断去，如今楚国兵力全在他手中，已无人有兵可以来救，一个不小心，就会被秦军围死。
另外一个选择就是退去淮东，再驻颍水之旁，据地利与秦军一战。
项燕也是名将，立刻做出选择，派出士卒断后，自己收拾残兵，渡过颍水，退向百里之外的郪丘，欲借颍水之利与秦军相抗。
他已经看出来了，当年那么容易打败李信，全是因为李信用兵喜奇，且轻而无备，而正面战场上，楚军一对一时，是打不过秦军。
而王翦收到这消息后，正与诸军在沙盘边拈须而笑。
严江站在角落里，肩膀上歇着一只猫头鹰，看着他们看沙盘讨论军情，正拿着碳笔在纸上悉悉梭梭地画着王翦灭楚图。
他是一个致力于为国家留存宝藏的人！
“诸将意欲如何攻之？”王翦笑问诸人。
有李信这冲动少年当年夸海口被输丢裤子的前车之鉴，大家的讨论都很保守，什么继续对持时日再攻过去，什么大军围城，什么断楚粮道再围……
李信倒是欲言又止，但想到之前的遭遇，这位跳脱青年闭上嘴，当起了闷葫芦。
蒙恬和李信是这群中年将领中最年轻的，他其实也想发现意见，但看着老爹蒙武都没说话，于是只是憋着。
王翦见此，不由笑道：“蒙小将军不知有何见解？”
蒙恬骤然被点名也不慌，看了一眼不赞成的父亲，还是毅然道：“郪丘是惜年诸候会盟之地，水路繁华，利于楚师水兵，不易久战。末将以为，当不理郪丘楚军，应乘其大败遣军之时，顺颍水南下，直取寿春！”
如今楚国大军在外，只要乘还在远方修新营垒的楚军没回过神来拿下寿春，以各地封君们的战斗力，肯定望风而降，如此，大势定矣。
王翦哈哈大笑，对蒙武道：“蒙家后继有人矣。”
这条计策，正中他下怀。
但还有一个关键点，李信终于忍不住道：“如今王上尚在陈城，若大军南下，楚军北上陈城，是否于王上不利？”
项燕不是傻子，陈城离郪丘只有一百五十里，而他秦军离寿春还有四百多里，要是人家也打陈城，那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老夫自当上书秦王归国。”王翦微微一笑，将目光落到严子身上。
诸将一时恍然大悟，纷纷赞将军英明。
别人劝王上可能不那么容易听，但这位嘛……那不同，完全不同。
严江闻言，拿碳笔戳了戳肩膀上的猫头赢：“呐，你听见没有？”
猫头赢转头一百八十度，当没听见。
寡人何等天威，怎么能被吓跑。
再说了，王剪离陈城有快两百里，它一来一回飞回去，是想累死他吗？
陈城是楚国旧都，城高粮草，又有数万士卒拱卫他安危，更与鸿沟相连，没有断粮之危，区区项燕，何足道哉，他要亲眼见楚国覆灭，一报行刺之怒。
严江平静对诸将道：“在下尽力便是。”
然后带上鸟出帐门，对着爱鸟亲亲抱抱，爱鸟这才满意地表示：“灭楚大事，当以大局为重，寡人这就先回新郑等你。”
严江自然答应的好啊好啊。
于是陛下满意地展翅飞走，然后换上秦王大号写好手喻，加盖王印，再自己绑到自己的爪子上，喝口水就换号飞回来。
于是不到半天，严江就拿到了秦王巡游，移驾新郑的昭令，让诸将大喜。
秦王在背后看着他们好几个月，他们日子过得就像每天被班主任盯作业的小学生，也过得很紧张啊，如今好了，大山终于被严子搬开，看他的目光都带上了感激。
君臣一心之下，王翦大军先派数万士卒在颍水建立码头，做出要东渡前去追击的迹象，与此同时，他大军主力挥师南下，不到三日，便顺淮河直下寿春。
而当项燕正式确定秦军动向时，已经来不及了。
寿春是楚考烈王在陈、巨阳、之后三迁之都，其中艰难抉择不输孟母，没办法，在丢掉云楚汉江之地后，楚国占据的土地就华北平原南方和长江中下游平原，平原嘛，适合耕种，但也是大家都知道的无险可守之地。
所以当年本来想在下蔡定都时，春申君建议在下蔡的河对岸新修一城，这样两城相互保护，互成犄角，中间以数万水军封锁江面，因为七国都在淮河北边，这样就算他国大军前来，在淮河南面的寿春都有足够的反应时间。
可王翦是何等老谋深算之人，他在淮河上游，远离楚都还在百里的偏僻地方，令士卒搭起浮桥，全军去向北岸，再从北岸，直攻寿春。
楚都寿春建城才二十年，哪遇到过这样的神兵天降，更重要的是，寿春人少，但城墙又宽又大，足有三十里长——因为东周时国都洛阳面积有百顷（十平方公里左右），所以规定诸侯国不能超过三上顷（三平方公里左右）。
但东周崩溃，礼乐败坏，大家争着建大城，于是做为楚国新都，楚王便建立了一个面积巨大的新城。
万万没想到的是，因城大人少，便显得空虚，两万守备甚至不能手拉手绕城墙一圈。
更重要的是，楚军大败，秦军围楚，散播项燕大败之事，军心更是脆的不堪一击，几乎没有花多少时间，令尹（丞相）李园就在准备借水军逃跑突围的慌乱中，在被春申君门客所杀。
他的头颅被扔到宫城的棘门之中，就如当年他把春申君的头扔到宫门之外一样。
君臣大乱之下，军心更乱，王翦大军突破东六，攻入寿春，将楚王悍抓了个正着。
春秋八百年，楚国国柞自此而终。
严江再度踏入这座淮南大城时，这里已是一片荒芜破败之相。
秦军正在有条不紊地将楚国各种珍宝名器收缴汇编成册，送上秦国大船，并且将户籍编拢，也送上大船，还有粮草各类，他带着陛下看了楚国珍藏，发现比起魏地的差得太远，甚至不如韩国。
甚至连九色漆器都没几样，让严江大失所望，陛下觉得很正常，因为当年白起已经收刮过一次了，这次才几十年，很难积蓄出什么宝贝。
严江于是抓住机会教训他，说道理都是相通的，收刮不能太过，要养久一点才有更多东西，统治国家也是一样，要多给庶民休生养息的时间，他们才会有更多产出，支持你的伟业。
陛下对阿江抓住一切机会让他仁德的情况已经淡定了，立刻表示阿江说的对，我都听你的！
虽然知道他就会听一会，但严江还是被他闪亮的卡姿兰大眼睛点头时萌到了，抱住亲了好几口。

160、第 160 章
攻破楚都之后, 王翦并未停歇，而是点兵整将，开始准备一举消灭楚国最后薪火，项燕军。
这时因楚都被占，断去后勤粮草的项燕，已经收到了消息。
兵战凶危，项荣只看收到消息之后, 父亲枯坐帐中，一夜之间, 鬓发尽白。
项荣与诸将亦无助地看着主将, 几乎坐到天明, 终于，项燕强打精神：“吾等尚且未尽输！”
他猛然站直身体, 来到悬挂的地图之前，指着寿春东南之地，昂然道：“淮东之地尚在，我项氏据于江东，必能重立国柞, 驱秦复楚！尔等，可还能战！！？”
“战！战！”一时间, 楚营上下, 尽是高声爆喝。
项燕掩下眉间深深的忧虑，道：“吾等还有二十余万人马，四万水师, 项荣，你速传将令，令寿春水师南下江东，会于广陵。”
“其它人，随我去江东，与昌平君汇合！”
“喏！”
几乎同时，两位名将都开始在楚地之上，开始了新一轮的对持，项燕收拾残余兵力，退至江东，以扬州为新都，拥立昌平君为楚王，传檄江东各地，摆出在扬州与秦军决战之势。
王翦却还是没有跟着楚军的行动走，他淡定地以俘虏的楚王悍为筹码，传檄楚国寿春以西各郡，宣布楚国已亡，诸封君几乎望风而降，不降的全也飞快在秦军来之前举家东迁，不到数月，楚国南方基本都是秦军之地，再稍微有点人望的楚国权贵。
当然，也就更没有人能号召各地人马，从后方威胁秦军。
至此，王翦才从容带兵，顺淮水东下，来到广陵城下。
他依然没有直接攻城，而是开始传檄江东之地，威胁恐吓怀柔，更随时把楚王悍拉到城下溜溜，看他们敢不敢射杀这位前楚王。
楚人是不敢滴。
楚律之中，伤王是重罪中的重罪，属于夷族都是轻的，祖先都要被挖出来示众那种。
因为当年吴起仅仅是用楚悼王的尸体挡了一下箭，把箭射到楚王尸体上的贵族没一个没跑掉，全被秋后算账了，而如今，射了的话，楚国输了，他们城里人得不了好，楚国赢了，下令射杀的人也讨不了好。
而且楚王都被抓了，昌平君以前还是半个秦人，在权衡之下，诸县们纷纷投诚。
不投诚也无用，楚军如乌龟一般守备在广陵周围，无人护他们这些小郡小城生死，当然也有忠楚之士强抗，结果就是被秦军摧枯拉朽一般碾压，城破人亡。
而这位老农就这样，一点一点，看似很慢，实着迅速无比地蚕食广陵周围郡县，直把此地围成一处孤城。
项燕还有一个选择，就是挥师再南下一次，退到会稽老家一带，但这时，天大地大，退到何处才是尽头？百越，还是去那东海之中的无数小岛？
在诸方平定后，用了严子提出的小小意见，把楚国各地的俘虏抓来，在广陵周围唱起了楚歌。
楚歌高昂悠远，在寂静的夜晚穿透力极强，且能悠悠长夜，让人更是想家，想那已经沦陷在秦军之手的妻儿家小。
项燕初时还命人射杀在城外唱歌的楚军俘虏，但后来，他发现城中的楚军们，也会小声唱起楚歌，便强令楚军不得歌。
如是一来，楚军士气更加低迷。
王翦估摸楚军士气差不多该全崩了，即刻命人攻城。
如他所料，数日强攻之下，广陵城破。
李信亲率大军，追上护昌平君突围的项荣。
“李有成？”项荣惊愕地出敌将之名。
昌平君倦容一惊：“你认识李信？”
这一瞬间，宛如平地惊雷。
“李信？”项荣整个人都惊呆了，“你怎会是李信，那位赵江……”
这两位年龄相仿的年轻人曾经有着不错的交情，此时再见，却是仿佛是世上最大的讽刺。
“是我。”严江持弓而出，他着战甲骏马，肩上有枭鸟静立，身有猛虎相随，仅仅是从李信身边骑出，对面数百楚骑便宛如被世上最凶狠的猛兽的盯住，让人后颈发冰，寒毛倒竖。
“昌平君，久见了，”严江平静道，“吾寻你许久，王上等你归秦久矣，请吧。”
陛下不满地跺了爪子，示意我才没等他。
场面安静了数息，严江对视着项荣那仿佛被背叛的目光，淡然自若，在灭楚一事上，他可没有利用过一点项家，要说内疚，是不可能的。
项荣突然仰天长笑数声：“果然是乱六国者，但要项荣认败却绝无可能！”
说罢，他转头道：“君上，可愿随我闯关？”
昌平君凝视对面数千秦军，数息之后，心中豪情大起：“寡人为楚王，岂能为秦人所虏，行悍王之举！”
他拔剑指天，悍然道：“诸将士，随我冲。”
杀声一时振天。
严江没有加入战圈，只是冷淡地起弓搭箭，对准了人群厮杀中的昌平君，等待着他周围卫士渐少，露出空隙的那一刻。
但秦军欲得擒王之功的欲望，几乎把对面围得密不通风，比楚军将士还密集，楚军几番冲杀，终于来到一处小丘之上，欲借丘上密林突围。
这终于给了严江一点空隙，他拉开弓弦，对准了百步之外的昌平君。
他箭术奇高，每出一箭，都是判定了对方的行进路线、风向、空气阻力的最优标准。
但这一箭，还是未能成功成。
项荣一声：“君上小心！”扑到昌平君身前，血肉之躯体在三棱长箭前显得那样软弱无力，摧枯拉朽般透体而出，直穿胸肺。
而这时，秦军已绕到丘后，将剩下的楚军团团围住。
“住手！”昌平君猛然暴喝道。
李信举手，立即有副将挥旗，剩下的秦卒们虽然不甘，但还是停下手。
“放他们走，我跟你们回去。”这位末代楚王抱着已近气绝的项荣，手指微微颤抖。
李信摇头：“我可饶他们一命，但不能放他们走。”
这些甲士，都是楚地精锐，他也是名将，如何看不出这些都是军官之属，只要能征丁，便能立刻拉起数千乃至万余士卒，绝不可放。
“既如此，少将军自去，”昌平君神色反而平静下来，对严江道，“严次卿，你不必得意，秦王心有虎狼，猜疑寡恩，吾之今日，未必非你明日。”
“谢你关怀，”严江淡淡回道，“前路我选，无论雷霆雨露，刀山火海，我亦无怨。”
他素来有仇必报，不会留着过年。
“既如此，便祝次卿得偿所愿，但有一言，还望次卿转告秦王，”他朗然道，“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严江正待数数昌平君在秦国得的好处，便见对方拔出长剑，下一秒，却见他横剑于颈，竟是在这瞬间，举剑自刎。
四周一片寂静，便听剩下数十楚军大喊着君上，一时悲愤难言，其中一人仇恨地敌视秦人，下一秒，竟也橫剑自刎，追随君上而去。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一名楚卒亦高声呼喊，自刎而死，不让自己的命，成为秦人军功。
数息之间，剩下的楚卒要么与秦军死战，要么自尽而去，竟无一活口。
严江放下长弓，捅了捅陛下。
陛下神色间并无喜意，反而有几分复杂。
曾几何时，昌平君也曾是他的是心腹，华阳虽老，亦曾让他体会到祖母关怀，更不提妻儿在时，天伦尽得，但这些，都随他攻楚一事，远去成风，再不可求。
严江伸手摸了摸鸟儿：“陛下可是后悔？”
陛下摇头，他所行之事，从不后悔。
……
带着昌平君一众再回军中，他们也收到了项燕被围，举剑自刎的消息。
严江轻叹了一声，拿出一封家信，在指尖转了转，这是李信在项荣身上发现的家信。
李信觉得至少朋友一场，会稽离扬州不远，想找个楚人给他们家送过去。
严江顺手拿了，说他可以送过去。
李信当然没有拒绝。
此刻项氏兵败的消息肯定已经传出去了，他们家族没准已经躲了起来，严子素有眼力，定能把信送到，而以后，这些楚国封君们除非第一时间投降秦国，否则都会成为秦国的通缉犯，至少一时半会不敢冒头。
而大败的楚军化为溃兵，四散逃离，很多秦军追之不及，这些无衣无食的楚军很容易化成水匪，到时肯定麻烦，秦军至少很长一段时间，都要消耗在平定这楚地之上。
没办法，太远了，这些地方光是走就要几个月，所以他的空闲很多。
于是严江带着老虎和鸟，又一次走上了吴楚之地。
他花了不到一天就快马来到会稽，正好赶上了要逃亡项氏一族。
项羽已经会爬且勉强立得起来了，非常认真的地想要离开自己的小襁褓。
严江看得想笑，然后将信和噩耗告诉了项荣之妻。
虽然早知凶多吉少，但一时间，整个府上都已经大哭出声。

161、第 161 章
严江很讨厌项羽, 从历史读到他的六次屠城，到气量狭小，再到把一手好牌打的稀烂，反正从头到尾都写着有勇无谋。
但他再不喜欢都不会因为一件没发生的事情动手，在别人没有恶意时，他从不会主动出手。
这是他的底线。
而且项羽能反秦，归根结底是秦朝的大厦崩塌, 比如秦始皇在世时，那些人豪杰哪个不是安静如鸡, 后世把秦王像反人类里写的儒生们, 在秦皇在世时可是最能捧他的。
倒是楚国……
牵着骏马, 严江从会稽北上，沿途看来, 周围溃败的楚军，反而是更可怕的劫难，沿途许多县城都是大门紧闭，就怕遇到溃兵或者群盗。
而很多乡村都汇聚一起，集结起剩余青壮, 包围家乡。
一些偏远的小村落们，则是有人在要道看守, 一但有溃兵乱匪前来, 就逃亡到山里，躲避求生。
严江的一路走过邗沟这条中国最古老的运河，一边在山野采集草药, 遇到可以治的人，便救一救，他的治疗水平居然不高，只能做点外伤急救，但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扁鹊之流的名医了。
所以一路在山野遇到不少逃难村民。
这年代，归隐山林是不存在的。
豺狼虎豹遍地都是且不说，光是小虫子就能要去大量性命，他们这些聚落的小虫们叫“瘴气”，一进林子，便如轰炸机群一样围过来，一不小心就会被盯着满身疙瘩，然后发冷发热。
后世甚至有一种专门的自杀方法，叫“披发入山”，南明的很多军队就是这样消失在茫茫山林里，再也不见。
百越之民数量不多也有这个原因。
他顺着运河，他又到了淮阴，去看了那韩家夫人。
那女子背着出生不久的小儿，正费力地浆洗衣物。
她那从军的丈夫看起来，并未回家。
广陵离淮阴只有两百余里，项燕军城破却已经月余，如今都没回来，想是回不来了。
严江叹息着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上前挂了个路上遇到的一名重伤韩姓士卒，托他将送回一些财物，然后便给了她一些楚地蚁鼻钱，再悄悄告诉他自己在城角某某地方埋了些财物，你以后若是困苦，便可取用。
她一独一人带幼子，直接给太多钱给她不是福，是大祸。
韩氏女感谢了他，收下了那二十来个钱，向恩人询问姓名。
严江只与她道别，没留名。
然后便继续起程北上，而他一路看得更多的是，很多封君县公们开始收拾财物，卖掉土地，隐姓埋名，并不打算为秦国的发展添砖加瓦。
这也是正常的，毕竟秦人来了，他们就什么都没有了。
然后回头就戳陛下，让它记得多开学堂，多取贫士，以留大任。
陛下懒懒地点头，就很敷衍，然后问他多久回家，我等你好久了。
严江也很敷衍地回答快了，就快了。
两个大猪蹄子相互忽悠着，一路来到了下邳（音同“披”）。
严江顿时兴致大起。
下邳，历史上超有名的地方啊，他第一件事就是问了沂水桥在哪里，然后到桥上看人来人往，又问了这周围有没有什么姓黄的老人。
然后在桥边遥想着的如果自己遇到一位丢鞋的老人会不会去帮忙捡呢？
第一次肯定会，然后捡上交给老人了，对方要是再丢下来让再捡一次，他肯定会以为这老头老年痴呆，然后给对方一点银钱，让他去买双好的，我还有事先走了——然后就和黄石兵法错过了吧？
要不然以后把张良派到这里当当县尉？看能不能遇到那位让他三次捡鞋的恩师。
逛了沂水桥他又去了后世道教丹祖葛洪炼丹的洞想看看。
可惜并没有找到，于是他就去了下邳城的南大门，这里以白石修建，所以有一个特别的名字——白门楼。后世吕布就在这里战三英然后被吊死。
现代时他曾来这旅游，当时这里可是凑足了八景，但如今嘛，一切都尚未发生。
但也很快乐，这天大地大，历史真是太有趣了。
严江叫上一艘船，把城外玩的花花叫上，继续沿沂水向北。
然后到晚上时，陛下起来飞了一圈，就很生气了，几乎要炸开。
因为下邳是水路要道，有三条河在此交汇，向北沂水直通齐国，向东睢水却可以直通大梁到新郑。
这大骗子！
这次，陛下坚决绝食！
严江哄了半天，然后小声和他商量要不然，说个时间，我按时回家嘛，不回家就让你xxxxxx……如何？
陛下看他一眼，告诉他，这样不够。
严江于是又许下许多条约，终于让爱鸟愿意吃一点东西。
然后……
然后就没有了。
陛下惊了，哒哒地跑过去，意图让阿江再哄它。
阿江却温和地道：“陛下可是饿了？但你吃这点够了，看看你都胖的飞不起来了，不飞的话，每天节食，也是一种减肥啊。”
陛下还能怎么办，当然只能原谅他。
只能当成是齐国几日游了，并且威胁阿江如果一直不回来，别怪寡人大军无情！
严江当然答应的好啊好啊。
于是他们一路上顺着沂水，到了莒城。
……
做为齐国五都之一，这里才是真正的齐文化兴旺之地。
严江入城时，这里毫无一点战乱之相，堪称六国里最平和繁荣之所，人们神色轻松，面色红润，来往之间，步伐有力，到处皆是商贸，市井繁华。
街上走鸡斗狗者数不胜数。
齐国是五十年未加刀兵之地，如今更是天下间最繁华的地所在。
才到一处大宅，便见有大批士子鱼贯而入，严江一时好奇，去门边看了看，问了一个打扫门阶的下人，得知原来是这里的太史家喜得嫡孙，宴请宾客。
“这太史家什么来头，居然有如此多的权贵来贺？”严江询问着门外打扫的少年。
看着周围停下的车马，可以说是非常豪华了，豪华到什么程度——甚至有一四轮马车，一看就是从秦国咸阳进口，下边还有板弹簧减震，是真真正正的进口豪车，他记得少府秦墨做这一辆车，可是要两万钱的。
连咸阳都没几个人买。
齐国果然有钱啊，看这一个打扫少年，穿的都是丝鞋绵衣，戴的都是白玉簪，挂着脂玉佩。
“你连这都不知？”那打扫的少年轻哼道，“这可是君王后的母家。”
“原来如此！”严江恍然大悟，然后更想进去了。
于是询问道：“我乃魏地行商，未能收到有回贴，可否请入道贺？”
在古代，名贴是很重要的，因为你给别人送去后，别人才好安排你来时给你准备吃食酒水，避免遇到不在家的尴尬，同时也是示好之意，在确定要接待你之后，会给你回贴，表示这个约会达成了。
少年摇头：“我就一下人，如何能知？”
严江向他道谢，思考半晌后，拿了一块金子递给他。
少年似笑非笑：“你就那么想进去么？”
“太史家风肃然，让人钦佩，自然想要一瞻此地是如何养育君王后这样奇人。”严江这话说得非常真诚，不是骗人。
少年点点头：“好，你跟我来吧。”
严江道谢，跟他进去。
少年边走边问：“你知君王后之事，又赞太史家风，想是儒学之人，可是觉得君王后之行不端？”
“怎会？”严江淡然道，“君王后助先王登位，又助少主临朝，巾帼不让须眉，岂能以常理论之？”
少年大赞：“好一句巾帼不让须眉，便是这句话，就值得在这太史家了。”
严江当然说不敢当。
这君王后，就是已去世的齐国太后，如今的齐王田建的母亲。
也是当年这太史府的嫡女。
而且胆大包天。
当年先先先齐王，因为惹了众怒，被六国围攻，让燕国灭得就剩下两城了，他的儿子，也就一位叫田法章的公子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被剥皮抽筋，吓得隐姓埋名，跑太史家当仆役。
但是主角嘛，大家都懂的，可能是这位公子长得太俊美，太史家的女儿一眼就看上这么一位公子，每天温柔相待，甚至珠胎暗结，最后一定要嫁个这个长得好看的仆役。
她父亲心脏病都快气出来了，强烈反对无效。
但是主角嘛，大家都懂的，可能是这位公子长得太俊美，太史家的女儿一眼就看上这么一位公子，每天温柔相待，甚至珠胎暗结，最后一定要嫁个这个长得好看的仆役。
她父亲心脏病都快气出来了，强烈反对无效。

162、少年
如严江所料, 这扫地少年并不是普通的少年。
一路走来，他悠然自在，全然没有给谁问安行礼的意思，也没有人对抱着一只“芦花鸡”的严江有过多关注。
三行两转，绕过一道回廊，便入了处大厅，如已经是五月, 今天已渐热，四面门窗大开, 凉风吹拂, 配着周围七八乐声的丝竹之声, 颇有凉夏之感。
厅中有长案放置两旁，宾客齐坐, 身旁皆有一侍者添杯加盏，三三两两地闲聊着。
少年懒懒地伸了个腰，去角落一处空位坐着，淡淡道：“虽可带你入内，但这可无你之位了。”
无妨, 严江淡淡一笑，把怀里的陛下放到一边, 跪着帮他添酒加菜。
少年憋了一会, 终于好奇道：“你怎么不问我为何帮你？”
严江转头看他一眼，笑道：“如何不是那块金？”
少年哼唧道：“不过半镒金饼，掉地上吾也不屑去捡, 如何会为此事帮你？”
严江于是问道：“那是为何？”
少年脸色带上一点激动，小声问道：“你是来捣乱的吧，说说，你想在这干什么大事？”
骤闻此话，严江觉得小瞧了少年的中二，便瞎编道：“我看有对头入府道贺，便想搅了他的打算，让太史家厌弃了他，最好将他赶出莒城。”
少年顿时兴奋起来，击掌道：“那我也不要你的金饼，你帮我再搅合一人便是。”
“哦，谁人？”严江撸了一把不太开心的陛下，笑问。
正说着，便见周围甲士盘踞，一名头戴金冠，腰佩玉璋，骄傲恣意的少年从容自后堂而来，见他过来，在坐从人都俯首拜之，参见王孙。
严江当然也随大流拜了，便听少年道：“呐，就是这个人。”
“你与他有仇？”严江小声问。
“早间，有人送来一书，我本已经拿了，却让他抢去，我据理力争，却被父亲斥责，”少年面色不忿道，“他让我要么给他道歉，要么，去打扫府阶，为众宾客见。”
虽然他素来是个不要面子的人，但如何能丢下这么大的面子，当然不满意了。
“此为王孙，惹了他，必让太史不喜，我如何出得去？”严江好笑道。
“这田安，素喜在示人宽怀，却对我等宗室子弟面般挑剔，”少年冷冷道，“我也不为难你，你若怕了，便自出去。”
严江轻笑道：“怕倒是不怕，见机行事吧，若可以，便一试之。”
少年这才满意地点头。
然后和严江小声地说他叫田巿，也是王公宗族，只不过离得有点远，目前是靠近燕国那边的狄县豪强，因为母亲和太史家有亲，所以前来道贺。
这个王孙田安，也是代齐王来恭贺外祖母家。
而周围这些人，多是齐国权贵宗室，还有就是一些从外地逃来的六国权贵。
“你不知道，”少年说到这里，似是回想到什么事情，神色惊叹，“那临淄城外，简直人山人海，车马排出数十里之遥，都是五国逃来的权贵宗亲，一个个拖家带口，却进不得城，只能在城外搭棚而居，宛如野人，还有人将珍宝路边摆放任人问价，全得以粮米来换。”
严江回想起莒城城边边的事情：“和城外一般？”
田巿点头：“莒城多是楚地逃亡之贵，哪里比得上齐都临淄那阵势，凡有家资者，皆逃去了临淄，莒城只是路过罢了，多是来投靠亲友而已。”
严江认真听着，一边和他聊，一边看着的上座的齐王孙。
齐王孙身边，一名中年男子正在向来往宾客表示感谢。
然后向他们敬酒，周围宾客也给面子地举杯，而仿佛是给主人家助威，身后的丝竹之乐一下由刚刚的一人一段变成了大合奏，有如瞬间切换了bgm。
就在宾客气氛热烈之时，突然有一不合时宜的高昂声音猛然响起：“齐国大难在即，尔等不思救国，却只知饮酒做乐，国之将亡矣！”
一时间，席上鸦雀无声，连bgm都被吓停了。
田巿没想到居然被别人拔了搞事头筹，一时唇角飞扬，抬头就看那王孙田安的表情。
田王孙面色隐隐有些怒气，却强自按下，淡然道：“此言差矣，夫齐国，得山海利，盐铁之丰，国富民强，兵足马壮，君谁？何需听五国小人言我齐地危难？”
说齐国危难的是一名看起来四十多岁的老者，他怒道：“老夫为安平君之族孙，田让是也。昔日，君上在时，齐国……”
“田单既不归齐，何需言齐！拖出去。”太史家主已经怒而挥手，立刻有健卒上前，将这老者拖出大厅。
却听那中年人怒喝道：“齐国危矣，再不抗秦，必起乐毅旧事……尔等掩耳盗铃者，饱食终日，无所用心，于国何宜，于国何宜——”
这几乎是指着他们鼻子骂他们不干人事了，众人皆显怒色，却无法反驳。
安平君田单就是助在数十年前，齐国被燕国所灭时，出来救了齐国的救世主，可惜这位救齐主并没有讨得什么好，他后来被齐王猜忌，过得很不如意。这个时候，赵国觉得这个人才不错，找上齐王，拿三个大城加上五十七个小村镇换了田单跳槽来赵国。
可惜田单只帮赵王拿了三个小城就去世了，赵国高价卖入就遭退市，亏得凄惨，只能收回给田单的封地，让他的族人把人带他回齐国老家安葬了。田单家后人过于是便不太好。
中年人虽然拖了下去，场面却是冷了下来，众人皆默不作声。
连中二少年田巿都有些脸红，忙拿喝酒掩饰。
沉默了好一会，这才有人重新提出话题，说起这几年大商入齐频频，自己又从几个逃亡贵族手里收到了珍宝，想给大家鉴赏一下。
说到这个话题，于是又有人说起自己买到秦车，说秦车相比旧车，行路安稳，车身坚固，准备安自己开个车行……
于是场面再度热闹起来。
战国之世，若说哪个国过的商贸过得最好，最能做大，无疑就是齐国了。
昔日管仲以盐铁之利，让国库丰盈，其它六国高价买齐地之盐，而齐国有财，便只收了十之一二的赋税，庶民有了些余粮，被政府收购了，便有了余钱，添加了对消费的渴望，加上田氏宗族遍布齐国，大家几乎都做生意，于是齐国就像后世的石油富国一样，日子过得非常滋润。
而如今五国贵族纷纷在亡国后逃亡，钱币大量流入齐国，弄得物价上涨，大家的收入都增加了，购买的东西却少了，不知是怎么回事。
严江面带微笑地听着，觉得齐国已经有点商业社会的影子了，可惜时间太短，来不及做产业升级，等秦王打过来，这些怕是要凉啊。
田巿却听得非常无聊，捅了捅严江：“你说好的捣乱呢？”
严江悠悠道：“吾有一小乱，一大乱，不知贵人想要哪一出？”
本来闭目养神的猫头赢瞬间睁眼——好久没看阿江捣乱了，太期待了！它目光灼然，甚至伸爪示意自己想看第二个，第二个！
田巿也来了兴趣：“小乱如何，大乱如何？”
“小乱只对一人尔，不过刚刚那出，至不过被乱棍打出，”严江轻笑道，“大乱者，这出筵席，便吃不下去，但你必被牵连。”
田巿打量着他，见他身无利器，只带着一只鸡，并不像能超神杀完全厅的神人，便傲然道：“这是莒城，只要你只是用嘴去说，而非如荆轲般让他学秦王绕柱负剑，便没什么是我担不下来的。”
陛下被突如奇来的揭伤疤惊得不知所措，猛然看向这少年，惊怒交男足，暗自决定等灭了齐国就把这些田家宗室通通迁去修开荒。
“既如此，便冒犯了，”严江也有点喜滋滋，这简直是睡觉有人递枕头，他最近无聊的紧，正想玩玩呢，于是便仔细听着话题，寻找插入点。
正在这时，厅里的话题已经聊到诸国贵族入齐，如何将他们收刮一番的问题。
严江突然道：“我自秦而来，听闻秦王已下令止诸地权贵外逃，并且已着李斯问罪齐地，为何接秦之逃民为客。”
一时间，场上鸦雀无声。
田巿的酒樽更是直接砸在案上。
陛下看秦之名威势如此，瞬间爽到了，神色骄傲，险些忍不住去亲阿江。
过了半晌，方才听主座上的王孙田安神色惶然道：“尔乃何人？此言从何听之？”
严江起身行之一礼，方才朗声道：“在下江，为秦之商贾，此事在咸阳人已多人听闻，王孙竟不知么？”

163、搞事
齐国能偏安五十年不动刀兵, 其实很大程度上是依赖秦国。
有强秦在五国之西，最东边的齐国才能到秦国珍贵的“远交近攻”名额中的远交，战国情势千变万化，长平战时，赵国来找齐国借粮，秦王哼哼了一声，齐国就以“爱粟”为由, 对赵国见死不救。
对齐国来说，五国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见死不救理所当然。
更不用说, 很多新生的代的齐人对秦国的是很有好感的。
毕竟因为秦国吸引了五国火力，他们才能安稳那么多年, 看看当年齐宣王多笨，合纵打进函谷关有什么用，虽然逼迫秦国还了地，可还的是韩魏赵三国之地，齐国一分好处都没得, 秦国一缩，反而在后来让六国腾出手来, 把齐国灭了。
他们可不会再上一次当了。
于是巨多齐人心里, 想的都是还可以跟着秦国混。
所以，就难怪严江提起秦王准备问罪他们收容六国流民之时，会满坐皆惊了。
要是秦国真拿这个理由攻齐, 岂非是无妄之灾？
秦军的铁蹄，齐国要是说自己抗的住，楚赵魏燕怕是立刻要跳出来煽他一耳光。
一支五十年没打仗的军队，知道路往哪边长吗？
“这，这从何说起！”王孙田安旁边的太史家主第一个激动地拍上了桌子，“这六国流民蜂涌而至，有财的让我齐国粮价上涨，无财的便聚为群盗，掠劫乡里，国之上下皆为此烦扰，怎能说是吾等收容流民！”
“不错！这流民还常时勾连，擅开商贸，让我齐地商贸多有亏损！”
“流民之中老幼皆少，多是青壮，担忧民乱，我等只能暂且收着……”
……
一时间，在座的宾客们纷纷开始诉苦，半点没有先前说收刮流民财富时的其乐融融。
严江一边认真听，一边不以为然，能逃到的齐国的，都是诸国有钱有权有势的高端，其中未必没有能人，齐国却只将他们当成提款机，而不好好安置收容，迟早会出大乱子。
不过他是来搞事情的，便不用提醒他们了，于是他等诸人说得渐渐没有话后，这才缓缓道：“诸位贵人说得极是有理，在下佩服，然秦朝素来霸道，无理也要声高，据五国而收天下之财，处河西而霸河东之地，对人丁户籍更是天下最严，如何能忍到嘴之物离手而去？”
这倒是，秦国打人，既不看日子，理由也牵强，宾客们面露忧愁。
倒是王孙田安镇定下来，自若道：“秦齐素相交甚密，到时齐地自会向秦王派遣使者，化解误会。”
严江赞了声王孙英明，然后又反问：“但五国流权贵尽在齐国，皆有复国之念，甚易再出一二荆轲之流，有此隐患，秦王何能安睡？”
陛下端着翅膀，不悦地勾了阿江的裤腿，不提荆轲不行么你？
这还真的可能性极大，田安身为齐王孙子，哪被人这么顶过，一时不悦道：“那你说，应如何？难道把这些流民全赶走么？”
严江微笑道：“自是不得，流民甚多，若散入乡野，必成流寇，悄然越境，困扰诸地，得不偿失。”
后世的战争流民往欧洲跑，真的是那里的人圣母吗？官员脑里都有包吗？当然不是，当成千上万的人已经过来了，如果不找出一条正式的入境通道，只将不合格的遣返，那么后边过来的人，他们就会化为黑户，越过没有修边境墙的国度，消失在群里。会发生什么不言而喻，如果加大警力甚至派遣军队搜查，一不说其中的花费，光是人在绝境下会干些什么，就足够让人投鼠忌器了。
治国从来不是一拍脑袋心血来潮，更不可能完全按喜好来，这点，铁头嬴都做不到，更何况齐王呢？
想到这，他轻咳一声，朗声道：“而如今，钱贱而粮贵，在小人看来，并非是粮粟不够，而是钱物过多，吾有一计，既可使秦无怪罪，又可安齐地乱民。”
田安看了一眼他身边的田巿，眉宇间似是恍然大悟了一下，不由自主就带上一丝嘲讽之意：“那就请你说说有何妙计罢。”
说不出来，他就说死田巿这个总和他做对的蠢物。
严江随口瞎编道：“齐地五十年未起干戈，藏富于民，粮草丰足，足供三十万大军所需，诸国流亡不过数万人者，却使粟价翻倍，何也？皆因五国之财浮于市井……”
他搞事的时间脑子转速超高，半点不慌，言语间侃侃而谈，神采飞扬，用自己知道点皮毛的货币知识可劲地忽悠。
为什么齐国物价上涨，庶民和流民日子都过得难，市场上货币太多了啊，太多了要怎么办呢？
好办，你们回收啊。
明抢当然是不能，但是可以用齐国的钱换啊，你们规定多少齐钱换多少六国钱币，就如用多少小麦可以抵粟米的税赋一样，均输嘛。
该定多少兑换比例？这当然是贵人你们该考虑的问题啊，反正他们的钱少了，物价就下来了，庶民们当然也就不闹了。
没那么多齐钱去换怎么办？
好办啊，你们可以打欠条啊，或者说给点“xx可以在xx开荒政策、xx可以在哪煮盐”的条子来抵押啊，然后把收上的铜钱融化重铸为大量齐刀，规定六国之钱不可在齐流通，发现一律没收，这便不是明抢了！
这样，在他们来官府兑换时，就可以把他们的人口、数目，以后干什么弄清楚，这样登记在册，方便管理了，以后秦王要问起罪来，便可以将籍册予秦王一观，说他们已经成为齐国顺民，闹不出事来，如此一来，岂非天下安宁？
众齐国权贵听得目瞪口呆，还能这么玩？
但听得好有道理啊！
齐国重商，有“冠带衣履天下”之名，在齐地的人，或多或少都懂一点经商之道，当然能看出其中的可执行性。
更重要的是，兑换比例这个事，完全是他们说了算，该怎么用，再者说，齐国刀币素来是七国含铜量最高，兑换数量定得高一点，多一点，完全合情合理啊。再把他们登记编册，这些就是可以用的人口丁户了啊，到时大家一起分分就完事了！
到时收了五国钱币，再融了重新铸钱……嘶，这能赚多少？
连田巿都悄悄拿手指算了算其中赚头，一时间眼睛几乎要跳成刀币的模样，这计策毒辣又简单，光是一个规定时间内不交，没收他国之钱，就能逼出他们的底，只要弄清楚了他们的家底，想收拾还不容易吗？
一时间，整个大厅里都是窃窃私语。
这办法真的太合理了，连王孙田安都怔住了，有需求就有地位，田安脸上的不屑嘲讽飞快切换成了礼贤下士的亲切，邀请这位商人“江”上坐。
严江看了一眼田巿，田巿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可能无意中撞上一条大鱼，坚决不能放跑了，于是死死拖住了严江手臂，仿佛一个护食的小狗崽儿，对着田安笑道：“此为我家门客，上不得台面，王孙若有疑惑，让他答便是了。”
田安微微皱眉，但到底没有心势压人，而是一脸亲切有礼地问起严江于商之事，在他眼中，这等善于经商的大才，又通晓诸国消息，说不定便是吕不韦那等奇人。
严江当然也就随口编着自己当年也是吕不韦门下，后秦王将吕氏门客迁入蜀中，他随吕不韦的副手司空马出逃赵国，这些年一直在六国经商，秦灭五国后，打压商人，他准备把产业搬到齐国来。
于是在座很多人希望他去自己的封邑扎根，被田巿怼回去了。
一番交流后，大家都显得很兴奋，尤其是严江提出全部流民在临淄兑换太麻烦，以后肯定还会有更多流民，不如在五都皆开放兑换之地，如此能有效减轻齐国临淄的压力。
五都就是齐国的五个郡，严江这个提议，等于说有钱大家赚，得到众人一致肯定。
大家都支持王孙将此策献于王上，而且以丞相后胜对金钱的向往，也肯定会同意的。
王孙被说得超心动，当下决定快马加鞭回到临淄，向齐王献计。
而严江也被安排了上房，留宿太史府，连田巿都忘记他说的要搞事这事，在他看来，能收到一个超级有能力的门客，那可比搞事刺激多了。
终于，到了晚上，严江委婉地表示累了。
田巿有些不舍地与他约了明天相见，并且吩咐左右侍女一定要伺候好这位先生。
严江则是洗漱之后，便遣散了想要侍寝的侍女，轻笑着把芦花鸡抱到床上。
陛下大眼睛看着他，就很高深莫测。
“怎么，王上不觉得我助齐吗？”严江埋头就吸了一口。
陛下懒懒地表示那些六国权贵若能在此地分化裂解，未必不是好事，再者说，待他拿下齐国，这些都是他的。
“书同文车同轨，皆不可一蹴而就，”严江轻笑道，“这统一天下钱币之事，便让齐地，先试试点，你我行此事时，亦有些参照，避免伤了大秦之民。”
他的计划粗糙的不行，齐国来磨一下。
两人对视数息，陛下才懒懒地趴在他胸口，满意地用圆脸蹭了蹭阿江的胸口。
今天的一幕，他一点都不陌生，不过，阿江这么费劲心思，都是为了寡人——真的爱了。
严江也很满意，这么一来，阿政就不会天天催他回国，发脾气闹绝食了——可以浪了。

164、余晖
次日, 在早上吃朝食时，人便没那么多了，周围依然是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太史家主先谢过了严江出的流民之策，然后便细细打听严江来历。
昨日人多嘴杂，他不好细问，但齐国如今流民众多, 很容易就找出几个五国旧地之民，既然严江说随司空马去了邯郸, 并且在做了停留, 那问一问地方名胜事迹, 对照一番，就能知真假。
严江对这一点怡然不惧, 应对得天衣无缝，不一会，就已经将几个对方找来的赵国权贵说得心服口服——他连赵嘉和郭开府上的细节都知道，连当时被围困邯郸的物价都知晓，这肯定是赵国本地人, 没假的。
至于说去邯郸打听，那是不可能的, 且不说路途遥远, 这兵荒马乱的世道，谁知道派出去的人还回不回得来啊？
再者说，战国时期, 门客三教九流，本就不会筛查的那么细。
这样，身份被论证了，其它的便比较好说了，严江也由此知道了战国之时，齐国在东边一路吃瓜看到秦灭六国的心里历程。
如今除了五国流民扰人之外，齐国最大的问题，便是秦国这个庞然大物所带来的战争阴影。
自己秦王亲政至令，不过七年尔，六国已灭五国，这种摧枯拉朽，一统天下的姿态，实在是让齐国内部根本应接不暇。
当韩国灭时，大家都不以为意，那小国不过一郡之地，更是四战之所、郑国时期就被晋与楚当做战场，却只能“保持中立”，待韩国灭郑，就代替郑的位置，成天受其它强国的毒打，无论秦攻六国、六国攻秦，韩都是被波及的花花草草，国都新郑更是平均三年就要被他国波及一下，被灭顺理成章。
赵国被灭时，两边打出真火，可李牧一去，灭的那么快，让人救之不及，就很想不到了。但这事齐国上下都能理解，秦赵世仇，早就打出狗脑子了，再说赵国被灭也不是第一次了，要是把赵氏孤儿也算进去，这都第三次了，正常，但是得小心了，没赵国抗，也不知谁抗得住秦国啊。
燕国就不说嘛，荆轲都把秦王撵得绕柱了，秦国灭燕再合理不过了。
可是魏国三个月完，就吓呆楚齐了。及至秦攻楚时，齐国上下也捏了一把汗，等到李信兵败，这才松了口气，等到王翦与项燕对持，又提心吊胆，甚至楚国来借粮时，齐国上下都是愿意借的，只要楚国多给点好处。
只是这边楚国便宜刚刚占到，寿春就已经失陷，在这段时间，齐国上下不是没想过去支援一把项燕，但直到点兵时才发现，齐国一个能打的名将也找不出来。
更可怕的是，秦国已经让王贲领着大军，前去攻代国了！！！
代国赵嘉去年才经历了地动，根本不可能挡得住了。
赵嘉几次过来向齐国求援助，可都几个月了，朝上连是帮还是不帮都没商量个所以然来。
于是大家就拖延到今天，得过且过着，靠向上天祈祷秦国别打过来以及各种遣派使者让示好秦王过日子。
所以，请问江贤人，我们齐国要怎么抗秦呢？请您教教我们！
严江微微一笑，沉吟了一下，方才故做姿态地道：“秦强之势已起，由吾之意，应做两种准备。”
“贤人请讲！”太史家与田巿等人都认真倾听之态。
“一者，自是与秦相抗，”严江悠悠道，“齐国国富兵强，这士卒自是不缺，也不一定便会败于秦手。”
这是废话，他们对自己的战斗力还不知道么？于是就很有ac数了，田巿的父亲皱眉道：“敢问还有何法？”
“二者，若是事败，”严江微微挑眉，悠然道，“便可事先备好后路。”
“请细说。”
“齐地有舟海之利，若实在事不可违，可驾船出海，一则可东至沧海君之地，二则可南至越地，”严江淡然道，“在楚国之南，有一扬越之地，为崇山峻岭所隔，地广人稀，稻米一年三熟，沃野千里，便是秦要征去，怕也得数百年后了。”
他说反正大船你们多的是，不如先准备的着坐船去朝鲜，反正没多远，这海上商路你们也熟悉，那里可安全得紧，就是要重新开荒而已。如果要一劳永役，试着去南方扬越，那边有条珠江，水量只比长江略差些，但肯定很安全。
两位齐国贵族们有些失望，故土难离，这方案固然可以做为备选，但他们还是希望能护住齐国的，于是就问还有没有法子。
严江看他们都不是很喜欢这两条，只能苦笑一下，道：“这……真的为难在下了，秦军之势，六国皆惧，又岂是我一小民可挡的。”
这倒也是，没问到他们最想要的办法，于是这几人对严江的兴趣也就大减，他们希望的是找到苏秦张仪商鞅那种可以一己之力搅动天下风云的存在，做不到这一点，严江也就是个普通的谋士而已。
田巿也有些失落，出面邀请严江和他们一起去齐国北边的狄县。
严江三两句把他打发了，说是需要去琅琊拜见故友，回头再过去，就甩掉了这个中二少年。
他回客舍带回马匹和补给，还有武器，再出城找到花花，就继续向北。
齐国私学兴盛，严江去了齐楚交界的兰陵看了昔日荀子讲学之处，那里依然有荀子后人讲学，只是没有了传说中学子如云的盛况而已。
他温和有礼，又是来求学，又愿给胡椒这种珍贵之物换观看荀子之书的机会，很快就得到荀家的好感，愿意让他观看抄本。
于是严江抱着芦花鸡，一边翻看，一边和它聊起了荀子。
这位大能可以兼容并蓄，儒法之道，皆可融汇贯通，更是教出李斯韩非张苍等名留青史的人物，堪称大教育家了，所学王道霸道兼用之，大王你在这熏陶一下王道之气，且不要那么偏科。
陛下白了他一眼，辩解自己喜欢用霸道行事，是因为战国之势，当快刀斩乱麻，一气呵成，不给六国喘息之机，王道他自是会的，但而今并不适用。
严江却看穿本质，问他多久适用。
陛下当然答一统六国之后，再王道霸道兼用之，但严江还是带着陛下，把兰陵书院的荀子著作皆翻阅了一遍，陛下惨遭劝学，他本对这些儒学之说不甚喜欢，不过阿江喜欢，就勉为其难了。
这样研究几日，倒也看出些名头，秦王政聪慧敏锐之极，他并非不知道思想的厉害，相反，他对思想重要性极为清楚，所以才会赞同法家的禁绝思想，管理人民的方针，这就是完全的霸道行事了。
但人又不是野生动物，做为一种群居的社会生命，他们相互之间并没有本质的不同，在一起时，必然需要一种维持生存所需的规则，纯粹的法家，已经证明在秦国走不动。
因为他们无法给出一个帝国成长的思想方向，国家也是需要目标的，所以，严江觉得这事还得陛下自己想清楚。
这远比南征北战更重要。
他固然可以直接给出答案，但以他对阿政的了解，直接给的答案他是最不屑的，这人，就喜欢追求的过程，只有让他自己弄清，才会加入他的执政方针里。
陛下对荀子的帝王之术非常有兴趣，但这东西被荀家视为传世之术，不愿给外人观看。
这难不倒严江，一个县学的小家族，他晚上就让陛下自己去找了，陛下看了之后倒很满意，说李斯与韩非各得荀子一半真传，只可惜没能亲自在荀子门下求学呢。
然后就一路陷入深思状态，每日不是和严江聊庶民，就是去看看普通人的生活情况。
齐国这里庶民的日子过得不错，告别兰陵后，严江就一路带陛下去看琅琊与齐长城，最后到了齐国五都之一的即墨城外。
而这里，他们已经在城外看到换货币的据点了，载满银钱的车马甚多，压出一道道深深的车辙，周围有数千军官守备交易地点。
严江好奇地抱着鸡去围观了一下。
战国的货币是没有面值的，通常都是算重量，和后世电视剧里只有硬币大小的方孔铜钱不同，这个朝代的货币，都大得惊人，也重得惊人。
齐国刀币后世看图片好像只有巴掌大，而其实实物有二十多公分长，也就是说，一枚刀币，要是把一边磨了开锋，是真的是可以当成青铜匕首用的。
而其它诸国钱币也是差不了多少，都是又大又重，所以换取甚是不易，而这里直接好像是给了地契，让他们自己在城外修房建院。
这些流民也愿意等级换钱，虽然会有巨大损失，但这时日，钱多钱少都及不上安顿下来重要。
严江没有进城，在城外转了一圈，然后便来到了当年火牛阵一路践踏过的战场残迹，旁观着历史遗迹。
这可是名将田单带着齐国绝地求生的起点！
就在他想画一张齐国古战场图时，地面猛然波动起来。
随即，地动山摇！

165、第 165 章
代地地动裂度之强, 整个北方都能感觉到震感。
连距离一千多里外的即墨庶民也能感觉到头晕目眩，一时间惊呼不断，车牛骡马嘶鸣，直到地动结束数个时辰，才勉强平息下来。
严江计算了一下，这场地动的持续时间大约是一分零七秒，而烈度, 足够代地城墙坍塌，房屋倾颓, 人畜掩埋无数。
他只能希望有去年的小灾影响, 这场大难, 代地之民能早些醒悟逃开。
当陛下醒来时，他便立刻询问了去年让李信在楚地种的冬卖, 收割了没有？
陛下看了阿江一眼，这才慢条斯理地表示，早收了，收到的粮都做为军粮的，给王贲攻代了。
就在严江略危险的眯起眼眸时, 陛下又立刻补充说因为有这份余粮，所以赵国的税赋寡人未动, 可以支取给赵地救灾, 你放心吧。
严江这才温柔地亲了陛下一口，夸奖他仁德无双，然后话锋一转, 代地离燕国更近，如果可以，应减免一些燕国税赋才是。
陛下略一思考，同意了阿江的要求，燕赵都是新收之地，灭齐在即，这些地方若起战火，就很麻烦了。
再者，代地、古称代国，坐落阴山之地，北接匈奴草原，东接燕国渔阳，左靠雁门郡，为太行山起始之地，若匈奴一但突破此地，燕都、邯郸，都将化为焦土。
陛下看阿江还有些不放心的样子，安慰他，这次王贲带兵十万攻代，临去之时，寡人已许他见机行事，不必事事奏报，以王贲沉稳，定能将事情办得稳妥。
……
如秦王所料，王贲并未辜负他的信任与眼光。
他也没想把这次的功劳，居然会和捡得一样。
十五万大军自燕地征招而来时，代国已加固城墙、封锁山口、准备军械，做好了十足的准备，而王贲也就地扎营，命墨者伐木推轮，以做攻城器械。
两方都派出部队相互试探了几波，都觉得对方不好惹后，开始对持。
王贲信心十足，而且严子为筑宫廷而制的绞盘、滑轮等物，早就被秦墨吸取到攻城之上，如今新的器械“挂车”已成为利器，此车链接绞盘，只需靠近城墙，便能的将挂满人的绳梯提到城墙之上，其上方更有铁挡箱，能容两三名□□手压制墙上守军，做起来也简单，已经开始淘汰云梯这种落后设备。
但王贲的攻城器械还未派上用场，那日早间，便天旋地转，遇到了地龙翻身，整个地面如同波浪般起伏震动，根本站不稳人，骏马嘶鸣，连王贲从营账里长匆忙跑出，他们搭建的大营就已经化为废墟。
而不远处，那代郡城有三丈高的城墙营垒就在秦军目瞪口呆的目光里坍塌倒地，化为废墟，远远看去，烟尘四起，宛如末日。
王贲好不容易安抚下秦军，甚至没来得及解释，就听已经听到了城中的遍地的哀嚎惨叫。
他沉默了下，立刻命令士卒进城，这时已经全然没人再阻止他们了。
赵嘉被埋在了新建的狭小王宫之中，王贲带兵把他挖出来时，这位憔悴瘦弱的年轻人已经满头是血，昏迷过去，出气多进气少，代国的大臣们小猫两三只，整个人失魂落魄，能跑的将领们根本顾不上秦军，只能的焦急地救人。
这还能怎么办？
王贲带士卒前去救人，同时清点粮草，在城外搭建草棚，原来的攻城器械都用来吊起大梁、撬起土墙，活着的人就拖出来，喂点粥水，然后听天由命。
赵嘉醒来时，没有什么人看守他，身边都是重伤呻/吟的赵人，军医官忙碌地穿行其间，跟本没人注意一个重伤的代国王室。
赵嘉狼狈地起身，右手失去知觉的他拖着右腿，宛如幽灵般游荡在秦军拿着棍棒与赵卒撬梁挖土的巨大废墟里，先前的地动，一根大梁压住了他的右边身子，他喉口尽是铁锈味道。
他眸中失焦、形容狼狈，看着这个昨日还与他军民誓师，众志一心的王城，今日已是另外的模样。
就这么数刻之间，一切，一切都没了。
他在王贲攻代之前，就收拢周围代地子民入城，免受秦军骚扰，代城城小地少，街道狭窄，地动之时，臣民几乎无路可逃。
他莫名地又游荡到那城门之处，那城墙已经是废墟一片，还有逃之不及的士卒被压在废墟之下，只露出没有瞑目的半边头颅。
城边只有半墙连着一块城门挺立，他仿佛又看到严江当年淡漠一笑，引来天罚之景。
是了，天命在秦，非赵之罪也。
“非赵之罪也！”他向天嘶吼着，引来周围士卒不解的眸光，又悲沧地大笑数声，一头撞向了剩下的半垣城墙。
鲜血顺着城墙流下，被灰土玷污，一如他的命运般，不堪又渺小。
四下沉寂数息，突然之间，四面尽是哭声。
有雨水缓缓落下，将烟尘与血水，尽数洗净了去。
……
王贲收到消息时，叹息一声，让人厚葬了赵嘉，又组织代城子民从废墟中找出能用的木料与墙砖，搭棚的救人熬面糊。
这雨来得太不是时候，好在还是夏日，若是冬季，不知又要冻死多少老幼。
他将所有军情写下，快马送去咸阳，然后以工代赈，重新修筑代城——这处城池是防备匈奴的重要关口，万万不能有失。
夏日里匈奴游牧放羊，正是旺季，尚且不会过来，若等到秋冬，就是大事了。
严江虽然很希望陛下去代地看看情况，但看着陛下戒惧的神色，只是摸摸鸟头，便将此事放下了，能做的他都已经做了，只希望剩下的人，都能好好的。
见严江的没有让他飞上一千里的意思，陛下叼着他的衣角，示意它要出门，要阿江陪伴。
走到即墨城外，严江又带着陛下逛了当年田单一顿骚操作的复国之路，从当年田单居住的院落，再到他被推举为即墨主官的府邸。
想着赵嘉以后会如何。
这位公子并没有愧对自己什么，最多只是因为李左车的事情质问了他一句。
可是赵嘉的命运，几乎是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死则囚，这是亡国之君古往今来无二的下场。
“他生错了帝王家啊。”严江有些可惜地道。
陛下飞快想到了阿江说的是谁，然后将目标和一个喜欢弹琴的公子合上，冷淡地转了个头，伸翅膀戳了阿江水胸口，傲骄地示意问前面那个台子是什么？
严江飞快低头在鸟脸上亲了一口，笑道：“那是拜师台。”
当年被围困在即墨时，田单先用反间计除去围城的乐毅，这时燕国换上一位叫骑劫的关系户，这位大脑皱褶比水母都光滑的将军完全落进了田单的掌握。
于是田单先是以让即墨的庶民们“食必祭其先祖於庭”，吃饭前先放在庭院里祭祀一下，让祖先们帮我们渡过难关。于是大量燕雀天天在城里飞来飞去，城外的燕国人不知其因，一时莫名，以为真的是上天显灵了。
然后田单告诉城里庶民说：因为祖先保佑我们，所以会派个神人来当我老师。
他说话的时候，身边一个小兵忍不住皮了一下：“我可以当你老师吗？”
这话一出，小兵就觉得慌了，转身就跑，被田单翻身逮住：“老师你去哪，老师你别跑！”
小兵哆嗦着说：“我真的是嘴贱，您饶了我吧！”
田单说：“你开什么玩笑，老师，快点来，大家都等你了！”
于是登台拜师，并且所以做的事情都以“神师的名号”来做。
田单先是给燕军谣传小道消息：“我们最怕别人割我们鼻子了，我们齐人最要面子了，割了鼻子我们就不敢打了。”
燕将骑劫信以为真，真的把齐国俘虏们鼻子都割了，即墨守军一看，气得哇哇大叫。
然后田单又传小道消息：“我们最看重祖坟墓，谁挖了我们祖坟，我们就不敢打了。”
骑劫又当真了，于把城外的齐人祖坟挖了。
即墨全城气die，叫着要和燕国同归于尽。
田单又让人去对骑劫说，燕国晚上要投降，到时给你们开门，你们记得按时来啊！
骑劫又信以为真，带兵在大门外守着了。
然后就被田单用火牛阵一波带走了。
这就是传奇的齐国复国之路，骑劫大败后，田单开始收复国土，不到两年，齐国就又是个大国了。
“燕人占据齐地，以重税、以重役，民无食，役无止，所以齐人皆思故国，齐据燕时也是如此，皆为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严江逮着机会给鸟儿洗脑壳。

166、第 166 章
严江在即墨观了人文史诗, 又溜达达向东，一个月中走完了整个胶东。
这里胶东深入黄海，紧临渤海，处于齐国的大后方，被开发的十分完善，这里矿产丰富，铁铁丝麻水平相当之高。
严江在这里看到了高炉炼铁, 要知道秦国的炉铁还是自己带去的，而这里, 居然已经有冶铁业。
唯一让严江觉得可惜的是, 这里依然还在煮盐, 这种耗费柴火的做法让盐价居高不下不说，周围滩涂的也被砍得差不多了。
这里的庶民们更多是在滩涂中捡食“泥盐”。
可不能小看这种泥盐, 这种混了沙子泥土的盐居然还是大宗货物，基本庶民都吃它。
至于说海盐有毒，泥盐太脏这种事，对庶民来说，都是属于“矫情”的范围。
这里沿海的民众基本都以煮盐卖盐为生, 虽然有土地，可土地多为田氏宗族所有, 他只能将盐卖给齐国政府, 换为的钱向宗族买粮，而宗族以此具敛财富。
严江走这一路，最直接的感觉就是姓田的真tm太多了。
简直深入到齐国的乡里村里, 更不要说每县的豪强了。
他路过海边的黄县时，一进兴起，看到一处海崖非常适合晒盐，就顺手教了那里的海民晒盐之法。
原理超简单，在各个水池把海水晒浓后，用桶集中挑到一处水池里再晒，层级向上，就有盐自然析出，以及搅动盐水加快结晶，这些都是他在旅游时见过的。
不怪他知道的多啊，实在是后世把这些“古法晒盐”、古法“制茶”、古法“xx”当成旅游宣传，不但观景可以看到，网上类似视频更是多得一塌糊涂，严江清楚地记得没穿时他喜欢看各种农村生活的小视频，虽然很多错漏百出，但生活嘛，不用那么认真。
这种晒盐法能大大解约木柴，当地人非常感激，专门让人出海去钓打他喜欢的吃的海鱼，几乎把后世的几千上万一条的昂贵鱼种吃到烦不说，还跟着去捕捞了一波。
猫头赢的伙食也得到补充，肉干鱼松尽有，非常满意。
有了晒盐之法，海边一时大建盐田，原本无用的滩涂地都被开辟出来，这些庶民们不怕远不怕累，只怕拿不到盐。
陛下已把齐为己有，每天陪着阿江视查也超用心，只是它肯定不会告诉阿江，自己想的不是这些人有辛苦，而是在想那些六国刑徒们又可以有新去处了……
于是人们就看着那聪慧温柔的郎君抱着心爱的芦花鸡，坐阴海岩下的阴凉处，拿着插了麦杆的橘子，不时给鸡吸一凉口，看着潮起潮落，观云卷云舒。
陛下就很美滋滋，感觉难怪阿江要回到东方。
想当年，他们一路回来的，大夏那地便不提，光是的天山之南那片大沙漠就让鸟头秃，成日都要戒备探路，寻找食水，如今却只需要与阿江同吃同处，就有天下名山可观，名景可看。
甚美，甚美。
如果阿江不指着烈日下盐田里的盐人说他们有多辛苦，就更舒适了。
以及，这盐产量若增，等他拿下齐国，是否要考虑加些盐税呢？
“陛下，待海盐通行天下，记得保持盐价，如此，才可让人口繁茂……”严江揉着鸟儿告诫，“缺盐使人乏力不振，伤及肾水，甚至损伤寿命，不可因小失大。”
鸟儿认真地点头，再看盐田，就有很遗憾。
……
等到七月时，从黄县出海的海船回港，引来一片欢呼。
齐国是最早走海上商贸的国度，黄县则是离朝鲜最近的港口，严江专门在这等了半月，终于见到了这出海大船。
船有三帆，长有三十余米，上有两层，借风行船，严江带着猫头赢观看了这海船的上上下下，准备回头画细节图，给自己的《国家宝藏》系列藏品添砖加瓦。
这次贸易收获不小，运过去的漆器、丝麻，都换回了大量的皮毛、毤服（皮衣），严江还画了一张小画，让船长有机会去帮他收购一点人参，还给了一把胡椒当定金。
那位满脸皱纹的老船长当时就一口答应，说风季来了不出海，下次再去，定给你购来。
严江也很满意，又和这位船长聊起了当今朝鲜的风土人情，问起他们是怎么画的海图。
船长一脸茫然，什么海图，他们出海都是上辈带下代，全部凭经验啊。
什么，真接向东南海而去极近，只要六百里可至？
你闹呢，那茫茫大海，是他们这小船可去的？你这小子是没见过风浪吧？
严江于是给他讲起远方有一大国，擅于出海远航，船每到一处，皆备小船四五，沿途用绳挂石，探测水深，以寻航道，然后记于纸笔之间，做家宝以传后代。
他侃侃而谈，说起了在一个异域有一个船长发现一片巨岛，上有黄金美玉无数，利于耕种，一跃而成王侯……
那船长听得心驰神往，不由摇想着如果换成自己，会是怎样怎样。
严江还手绘了一张东方的海岸线图，虽然记不起具体细节，但大概位置还是对的。
但船长还是婉拒了，他是见过大风浪的人，自己老了，沿着燕地海岸转一圈，倒些财物就能生活，去外海，那是不可能，但危险了。
严江有些遗憾，于是打听起船坞，想收一艘船自己找人去海上浪，反正航海他也懂点皮毛，不敢说能穿太平洋，至少在朝鲜黄海间来回，问题不大……
他可是会玩六分仪的人啊。
陛下本还在一张虎皮上流连，却骤闻此言，急忙飞过去打断阿江问话，说自己饿了。
严江立刻苦口婆心地告诉陛下您得节食了，就你现在这体重，半个时辰都飞不了。
陛下不悦地表示当年谁说爱我的，谁说无论我变成什么样都一心一意的？
严江立刻解释我依然最爱你，你胖了反而更好看，只是我担心你的身体啊……
猫头赢于是成功把话题岔开，大松一口气。
决定回头就派人去拿下齐国，不等了！
……
在黄县耽搁了一月后，严江买了一匹毛驴，向齐国临淄溜达而去。
代地的消息也缓缓不断地传来。
王贲不废吹灰之力拿下代地，又救助灾民，发放麦粒，借机将冬小麦的好处推广开来，而六国聚集在齐的权贵们，则纷纷大骂秦人虚情假意，收买人心！
在知道赵嘉以身殉国后，赵地旧贵们无一不哭天抢地，几乎欲随国而去。
然后他们就接爱现实，继续在各地兑换钱币。
齐国靠着六国难民们大大地发了一笔横财，但是要却没有多余的土地来安置这些人，这个工商繁华的国度贫民失业率一度上升，然后发现物价上涨的更厉害了。
严江仔细考察了市场，发现粟价依然在上涨，其原因主要有三，一是大量六国货币铸成齐刀，流入市场；二是齐国的粮食依赖从魏地进口，尤其上层人士，如今流行楚地稻米配酱，不喜粟饭，如今进口受阻，齐国权贵在大量囤积粮食，所以本地粮上涨；三是六国人口涌入越多，推高粮价。
不过再怎么样，这里的庶民生活过得都比六国好。
便是乡里村头，也能看到吹竽人。
齐国是真正的音乐大国，甚至发生过滥竽充数这种有趣故事，又遥想了齐宣王那个高达三百人的乐队。
听说在南郭先生事发生，齐国的乐队都很严格了，不能再这么混进去，就很可惜。
在七月中旬时，严江终于来到这齐国五都之首——临淄。
这是战国时代，最庞大，最繁华的城市，别说咸阳了，大梁亦不及也。
城墙高有十丈，南北皆宽，人流出织。
城门两侧的小门尽开。

167、第 167 章
齐国如今已惶惶如惊弓之鸟。
临淄的庶民虽如常地生活着, 却不知诸王权贵们已经是热锅上的蚂蚁，全无头绪。
五十年未起刀兵，齐王建又长于深宫，长年养于妇人之手，从继位自今，已经有三十四年，这些年里, 他几乎可以说是从未经历风雨。
齐国的五都制，是将齐国划分为五郡, 各郡皆有豪强贵族, 虽然听从中央之令, 但齐王需要管理的事情，其实超乎想像的少, 而在秦灭六国时，齐国都是送上贺礼，维持着两国友谊。
陛下曾经淡定地告诉严江，每当有齐国使者前来道贺时，他都会亲自接见, 然后回赠礼物，并且重金贿赂来秦门客使臣, 让其回秦宣扬秦齐之盟, 坚不可摧。
严江当时记得自己想了好些话赞他英明，让愉悦的陛下多飞几圈。
而齐相后胜，更是秦国的大客户, 听秦王提起，他国库里四分之一的财赋，都是送给后胜一系了。
后胜收钱后则不负所托，在齐国大肆宣扬秦国与齐相交近百年，齐王更是在秦王亲政时亲去咸阳置酒，大家都是好朋友，和其它五国那种出尔反尔的妖艳贱货有着完全不同的本质。
至于是不是真的……
有人在乎吗？齐王除了捡好听的听，又能怎么样呢？他还能兴兵伐秦、围秦救楚、合纵连横？
不可能的，齐国的脊梁，早在六国灭齐时，就已经断掉了一半。
严江跟着侍者前去见了田安，见对方急着把自己推荐给齐王，也不问他一路辛苦，就示意随他去。
于是又在洗漱一番后，直接跟着田安去了。
路途中，田安示意去见王上不能带着野鸡。
严江看着还在安睡的陛下，轻轻一笑，淡然道：“王孙放心，此鸡别有不同，可取信于王上，必不会惊了王驾。”
田安微皱眉，总觉得哪有不妥，但还是压下不安，让严江快些随他去见父王。
之前这位贤士的计策有些漏洞，丞相说还需出谋者本来来完善，齐王也终于显出一点“求贤若渴”的迹象，想看看是哪位奇人。
严江掩住笑意，随田安的车驾去了齐王宫。
齐国王宫与秦国大有不同，草木丰美，数百年的大树巨木比比皆是，亭台楼阁，氤氲生烟，有九曲回廊，奇珍异兽。
严江甚至见到了大象孔雀，有细女宫娘，环佩轻响，假山流水，比他见过的所有宫廷都有诗意的多。
田安早就看腻了，见这位贤人东张西望，一派惊奇，只当他没见过世面，直至进入宫中，见他礼仪皆备，无半分越矩，方感觉有些不对。
而这时，他们已经到了齐王建处理政务的别馆，踏过一条青石小路后，只着丝履，二人进入繁华古朴宫室。
一名五十左右的老者大腹便便，头带王冠，坐于案前，旁边一个六十多的老者，正坐在侧案上，见有人入室，两人同时抬首。
王孙田安立即拜见王上，丞相。
严江自然拜见了两位齐国最高权贵。
只是，田安半晌没听见王爷爷本应接下来的“免礼”之声。
他忍不住小心地抬起头，却惊愕地发现，这两人都抬着头，张着嘴，仿佛两只鸭子被掐住了喉咙。
正困惑时，便听身后那位贤人道：“七年未见，王上与丞相竟还记得在下，实是惶恐。”
田安：“！！？”
严江却只是一脸微笑，只是凝视着对面两位，不言不语。
半晌，只见居于正中那位老者方才有些惶然道：“竟不知严次卿前来齐地，实是失礼了……”
怎么可能忘记！
齐王建清楚地记得那年秦王亲政，他前去秦国置酒，结果首先见到的，便是秦宫墙头风干的谏者，那时的秦王为其母赵姬之事，已经杀了二十个求情者。
事母至孝的他完全理解不对，当时他便觉得秦王残暴，随知没两日，便传来严子谏秦王，得封上卿，秦王迎母的大事。
他那时觉得严子贤之，便去听了他的讲学，感觉醍醐灌顶，神清志明，仿佛能干一番大事业，但听完之后，又不知从何下手，当时就想请严子入秦。
那时名士风采，甚让人难忘。
只不过被拒绝了而已。
谁知后来严子游一国，便灭一国，更有天罚之能，诸国畏惧如虎，他就知道，如此大计，怎么可能真是一个庶民献来！
思及此，齐王建更加忧心了：“不知严卿远来，可是为收容五国流民之事？”
严江缓缓一笑，扯起了秦王的大旗，肃然道：“秦王听闻五国有贵族聚敛私兵，前来齐国请命，欲请齐助五国恢复故土，王上仁德，不忍伤及两国邦交，故命吾先来探明因由。”
齐王建重重地松了一口气：“原来如此，请秦使安心，寡人治下早已遣散五国私兵，且打散其家仆，编其户籍，收其钱财……”
他猛然梗住，因为他这才想起，这条计策是严江提出来，让王孙献上，他怎么可能不清楚？
王边的丞相后胜终于看不下去齐王的糟糕应对，果断截断话题：“次卿既来齐日久，想心胸有算，不知欲如何回禀秦王？”
对对，这才是正题，齐王闻言，盯紧了严江。
“齐国一心为秦，必能得吾王青睐，王上之心，江必如实回禀。”场面话谁不会说啊，严江立刻把齐国的各种的帮助数了一遍，让齐王惶然的神色渐渐安稳，甚至而带一丝得色。
后胜则在一边精明旁敲侧击秦王对齐国的处置，如今天下局势已经明，他非常需要确定秦王的意图。
严江当然也就和他打起了机锋，这时天色已暗，陛下在一边伸了个懒腰，缓缓挪移到阿江腿边，听着这“你觉得齐国很好”“我当然觉得齐国很好”“那大王觉得哪里好？”“大王觉得哪里都好”“那是，我们这里特产多”“我知道你们这里特产多”这些话题里找着自己需要的信息。
一人一鸟很快确定了后胜的意思，也当着齐王的面，把秦王的意思传达给了郭开。
只有王孙田安和齐王建在一边云里雾里，不知道他们说这久场面话是什么意思。
后胜却是听得很清楚，秦国觉得齐国哪里都好，就是说，割城贿赂秦王，可能性不大了，秦王想要的，是天下。
这让他有些失望。
若是能保留齐国社稷，于他当然是最好，毕竟他已是齐国丞相，便是入了秦国，也不过是如郭开那般做个有名无实的上卿，哪比得上如今权倾朝野来得爽快。
但让秦不灭齐，可能么？
他虽然是奸臣，但并不是蠢臣，纵然齐国能如楚国那般抵抗一回，便秦已有六国之地，齐国偏安一偶，又无六国之助，哪里抗得了秦？
而他一失齐相之位，以前的无数仇家，又有几家会放过他？
所以，他看了一眼老朽昏庸的齐王，笑着结束了谈话，称严子远来必定疲惫，还是先休息一番，明日再宴请群臣，向齐国昭告严卿到来。
严江微笑着谢过，退下了。
立刻有宫廷总管前来安排他的去处，而王孙田安则还用着一脸茫然，待出了宫室，才难以置信地道：“你，你是严子。”
严江将陛下一抖，露出他枭鸟的大圆脸。
严子有枭鸟相随，认证过的。
田安终于镇定下来，一脸复杂：“严子来一国，秦灭一国，你刚刚说的，是假的吧？”
“居然都被你看出来了。”严江微笑地看着他，“王孙需得速去告知王上才是。”
田安气得脸都红了：“你、你竟敢戏耍于本王孙！”
“少年人啊，”严江爱怜地摸了他柔嫩的脸蛋，看着这一脸自己受到了背叛的齐王孙，“以后可别随便相信陌生人，我虽是好人，但人世间坏人何其多也。”
“你、你……”田安何曾受过这种调戏，大怒，“这是吾齐地、齐王宫，你竟还如此孟浪，不怕本王孙拿了你头颅吗？”
严江微微一笑：“是在下失礼了，还望王孙扰了小命，另外，王孙之看重，在下铭记于心，若有困惑不解，自可前来寻吾。告辞了。”
齐宫总管神色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听到，只是礼貌地伸手：“您这边请。”
“你别走。”田安想追上去，但终是恨恨地看了他背影一眼，转身离开。
严江随着的待人领路，渐渐来到一处偏远的别院。
终于安静后。
陛下这才懒懒地跳到他身边。

168、第 168 章
春秋战国之时, 若论及大城古都，临淄从来都是数一数二，少有能及。
西周开国时，姜太公就在临淄所在建立齐国，自此，除了被灭国与偶尔迁都一次之外，临淄一直都是有名的古都, 真正让它在历史上退去繁华的，是秦末被项羽破齐时的血海吞没。
而此时的临淄, 虽然经历了五十年前的掠夺破城, 却还是一座美好繁华, 远胜咸阳的繁华都城。
天色已黄昏，严江终于从宅院里出来, 他把发梳下几缕，略略遮掩了被陛下抓出的红痕。
唉，亲爱的阿政居然对他的调戏免疫了，真是太遗憾了。
昏暗的天色让他脸上的红痕不是那么显眼，临淄的城市却未因天色而清冷下来。
相反, 各处食肆酒舍越加繁华了。
到处是酒乐而歌，齐国的市井非常大, 田单复国之前, 便是临淄的市场管理员，这里六国货物通行，笔墨纸砚、丝棉绣品、刀枪剑戟, 应有尽有。
严江甚至还看到了竹纸伞。
他一时好奇，去看了那纸伞，那铺主说是从逃亡楚人那购来的奇物，还展开了绸制伞面，上边刷了一层厚厚的桐油，气味扑鼻，价格不菲。
没想到自己做的小玩意已经流传的那么快，严江心中略有愉悦，带着鸟儿把将要关门的商铺市井逛得干净，咸阳的棉布这里居然也有，而且价格不菲，甚至还有单独的棉花卖。
辣椒胡椒葡萄酒，甚至面粉等大宗物品，临淄都不曾少，严江还遇到一个请他试闻“严酱”的卖家，被他严肃地拒绝了，倒是他家陛下兴致勃勃地伸头尝了一口，让严江不得不买下这一小罐号称“严子亲手酿制”的黄豆酱。
怕陛下又兴起买什么“严纸严粉”，严江忙拉着陛下逃出市场，这些个奸商，加个“严”字就敢翻倍卖货，等大王一统六国看他不收这些家伙侵权费到哭！
走到市口时，便见了一处刑台。
刑台上有星星点点的黑色，有淡淡的腥味传来，苍蝇密密蓬着。
有一名年青人在路过刑台时面带悲色，低声对刑台处拜了一拜，求着先祖护佑苏氏，便匆忙离去了。
严江思考了一下，立即想通这人拜是的谁。
“原来苏秦当年就是被齐王车裂在这个市口啊，”严江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下场啊。”
陛下面露不喜：湣王愚蠢，苏秦更是该杀。
严江点头同意陛下的观点，才走不远，便又见到有些荒凉与杂乱的巨大建筑，其中人来人往，便多是六国中人——他们的群体焦虑模样，很容易与本地齐人区分出来。
而这建筑的牌匾，赫然是——稷下学宫。
严江抱着鸟儿走了进去。
学宫之前，立着一处大鼎，鼎上刻有齐桓公田午求才设宫之事，还有刻写着学宫每任祭酒（校长）之名，历历而数，最近的一位有名的祭酒，是旬子。
旬子之后，稷下学宫之主便是一排田齐的宗室，皆是些名不见经传之人。
严江叹息道：“田午建立稷下，何能大功，世人却只知“讳疾忌医”、“病入膏肓”之中，令其贻笑至今，可见世人喜记君之过，难记君之功。”
没错，稷下学宫这所催生了无数文化的大学，就是那个“扁鹊见桓公”里的桓公修的。
这座大学里包吃包住，有才之士还有国家供养，建立了“趋士”、“贵士”、“好士”这些不同的补贴标准，允许他们不在其位而论其政。
更厉害的是，齐国还经常在这里边问策，一但被君王看重，就可一步登天，所以《宋子》、《田子》、《蜗子》、《捷子》都是在这里诞生。还有《管子》、《晏子春秋》、《司马法》、《周官》5这些都是让稷下才士们编写。
更不用说战国有数的孟子、旬子、孙子、申子……都来这讲过学，总之，如果将来后人要是背本地古文，齐地人绝对是中国第一，能把第二远远甩出去。
他想找到校长，看看这里的藏书，却听周围的学子们说祭酒已经半年没有见到了，想见得等明年年初的祭祀之时了，至于说学宫的辩论，更是算了吧，齐王建至继位来，就来过三两次，没有权贵听论，自然便没有了百家争鸣的稷下学宫。
更别说七八年前，严子在咸阳建立学宫，那里纸书皆多，又有秦地权贵愿于其中物色人才，如今的稷下有点本事的都去咸阳了，没办法讲出什么二三五六。
严江很失望，陛下很骄傲。
它表示自从阿江建立学宫之后，他每个月都会让人挑些出众的入朝，没有一次耽搁过，连在秦楚大战时督战于陈，都没有一次断过，也就寡人那么紧着你~
严江埋头猛吸大王做为感谢，夸奖陛下简直是万世之明君，百代之圣皇，这样的事情，也就您能一看就懂，一听就明，简直是王中之王，天上之天！
毕竟这点陛下是没有说错的，战国的文化理论，都是依托国家而存，谁愿意用，他们就会像闻到腥味的鲨鱼一样聚集过来，争相拉踩卖安利，只要秦王表示对文化理论的重视，那就比什么条例都有用。这个时候别犹豫，吹就是了。
陛下满意地翘了翘尾巴，阿江果然最懂他了。
他们走过大能讲学之地，又去观看了不知多久没有打开过的藏书之楼，还有已经被六国流民租住大半的客舍，遥想了曾经的人声鼎沸之景，然后一起鄙视了湣王愚蠢，苏秦奸诈。
就是这两个人，让强大的不可一世的齐国栽了个大跟头，到现在都没爬起来。
他们又走到昔日孟尝君的旧宅，这里已经被分给了其它田齐宗族，不见当年繁华之景，陛下高深莫测地看了一会，有些可惜地表示：惜未生在百年前。
那个时候，是天下四公子的时代，是苏秦张仪，白起范雎，魏冉廉颇，赵武灵王、齐宣燕昭的时代，不像如今。他拔剑四顾，骤然发现，这六国天下，一个能打的对手都没有。
简直寂寞如雪，还好有阿江陪伴。
“可是陛下，权势之毒，方是君王之大敌，无人能助，无人可解，”严江悠然道，“就比如田甲劫王，是湣王，还是孟尝君？”
陛下微微一凝，转头看他，这个话题，阿江是在触碰他们之间的一些底线啊。
“湣王当年也是贤王，只是古往今来，手握权柄者，无不为权柄反制。”严江半分不惧，淡然道：“所以，湣王如此、桓公如此、昭王如此、武灵王亦如此，世间权势迷人眼帘，久持能清醒者，少矣。”
陛下默然许久，竟生难以回答之感。
严江也不催促，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齐湣王当年继位时，也是明君之像，他几乎做到了秦王如今的大部分程度：发动垂沙之战，大败楚国，让楚割地称臣。函谷关之战，大败秦国，秦国十五年不敢东进。子之之乱，灭掉燕国。然后又吞并富有的宋国，自称东帝。
这个时候，燕王派出了有名的历史上最大腕的间谍——苏秦。
苏秦入齐不久，就发生一件大事，一个叫田甲的宗室，莫名带着一百家丁打入王宫，劫持齐湣王，然后被“平乱”了，虽然没有显示这事和丞相孟尝君有关，但所以人都觉得，除了孟尝君，无人能做到这点。
而后，孟尝君被迫逃出齐国，他的后半生，便是在与齐国敌对中进行的，甚至后来齐国被五国围攻时，他冷漠地“保持中立”。
等多国攻齐之时，齐湣王派大军迎敌，却在千里之、敌强我弱之时，外强令将领出营垒，而主动出击，然后当然就大败了，他逃出齐国，流落卫、鲁等小国之中，最后被楚将剥皮而杀，看得他儿子都吓傻了。
虽然后来齐国复国成功，但可强大的齐国就此消失于世间，只有一个面对魏楚攻打时抵抗一下的佛系国家，靠拉拢秦国勉强过日子。
齐湣王当年蠢吗？
都不是，只是他老了，担心权力，担心孟尝君势大，只是不愿意承认自己错了。
他们是王，是寡人，不能错，亦不应错，错的只能是别人。
沉默许久，陛下回过神来。
你可真能说

169、第 169 章
纸包不住火, 严子入齐的消息很快通传齐国。
一时间，五国遗民窒息了。
秦国杀了他们儿郎，抢了他们土地，毁了他们宗庙，灭了他们社稷……如今，这秦王宠臣竟然还敢明目张胆地出现在齐国临淄？
真当他们死绝了吗？
听说齐国这货币之法也是他想出来的，这是想要对他们赶尽杀绝啊！
必要取他人头, 以告慰先祖之灵。
五国遗民们虽然已经是丧家之犬，但能在这种大乱中逃出来的, 便没几个软弱无能之辈, 一时间, 针对严江的刺杀达到了高潮。
严江仿佛感觉回到了从丝绸之路上逃亡回国的刺激感，隔三差五就有人来行刺, 上个街可能路边一个行人就刺来一刀，喝个酒里边会有□□特有的泡泡，吃个饭上菜上都会从盘子下拿出匕首，登个高台可能就会遇到火灾，连赏个雨后夏日河花, 都有人从荷叶下冒出来就是一弩。
他却半点不带怕，这些古代毒药太基础了些, 论毒性还没有他的箭毒木大, 而且多为蛇虫之毒，见效慢易变质不说，还容易被高温破坏, 刺客的跟踪术也差劲，还没花花会潜行。
不到半月，死在他手上的刺客已经有了一个排，并且向连级飞快发展。
严江颇有点乐在其中的味道，却吓坏了齐国上下。
严子与秦王关系虽然众说纷纭，可他的身份却是秦国次卿，在没有正卿的情况下，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为过，要是出点什么差错，秦国焉能放过齐国？
于是严子身边的侍卫瞬间就多了起来。
齐王田建更是三天两头召见严子，借货币之法慰问讨教，但说完了却反复表示送你回国的车队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反正明里暗里都在询问“你到底多久回去啊，我这里容不下你这种大神。”
在这点上，陛下也少见和六国君主达成了共识。
这两天它也很提心掉胆啊——当年回家一路上刺激是刺激，但那时是它是当成梦啊，如今这渣江有家有小了，还这么玩，万一有什么万一，是要它怎么办？
而田安更是倒霉地做了严子的向导，陪他半月走完了临淄各大景点，更与他一起在刀光剑雨中走了一朝，感觉自己胆量都大了起来，成天看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鼻子得，嫌弃厌恶之意，溢于言表。
严江就很遗憾，他还想找齐王，让他把稷下学宫的书抄一些回家，谁知田建果断地说你看个哪本就直接带走，不必抄了。
主人这么赶客，老实说还是严江第一次遇到，但人家话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意思久留，于是只能在稷下挑捡了一些后世早就失传的书籍以及所有有副本的藏书，一共二十多车，让齐王帮忙送去咸阳。
齐王答应了。
严江便告别了齐王的热情接待，走出北门，让身边的齐国侍卫们在山林边点焚起果木虫香，召唤自家花花。
他看着山林间的枯叶脚印，轻轻一笑，凝视着一处凸起山岩。
“不知这次，又是哪位？”严江轻笑着问。
“严江，汝尚记得黄县张耳陈余否？”当先一名老年男人怒指他面容，脸上有恨意无尽。
严江仔细想了一下：“记得，张耳在大梁为我所杀，陈余，好像是在去单父的路上被我杀的，未记错罢？”
那老者气得手都抖了：“竖子！还我儿命来！”
严江悠然摇头：“杀人者人恒杀之，老丈未免狭隘了些，罢了，说这些也无用，要一起上吗？”
老者怒道：“吾难道还要与你独斗？儿郎们，速速取了他性命！”
“慢着。”严江目露怜悯，只是从放满棉花的行囊里取出一个铁盒，“你们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前方数人已经飞快冲来，后方则开始举弩上弦。
严江只能很遗憾地摇头。
……
亲自展现了一次天罚之后，来找严江的人又大批量减少。
他招回花花，没要侍卫们的护送，潜入山林中了——大路是不敢走的，根据齐国权贵打探的消息，很多在在路上的遗民们已经准备开在各大路口伏击他了。
重回山林之中，花花步伐稳重，走出山林之王的气势，有它在，一般的豺狼虎豹都不会过来，华南喵们也会畏惧于里海虎庞大的体形避之则吉，严江则有些迷茫了。
如今，大江大河算是走遍了，再想远点，就只有向东边走外兴安岭，经过楚科奇，穿越白令海峡，去美洲大陆了。
可是，那边的如今的估计亚库特人都没有，一人穿越那么远，估计花花都带不过去，有点虎啊。
而且……
他撸了一把还在睡觉的陛下，发现自己还是有点牵挂的。
绝对不是怕被爱鸟毁容，他只是舍不得鸟儿温暖的羽毛。
一路向东，又到了魏地。
如今离大梁之役已经过去了三年，有秦皇在陈县的巡游一年，魏地已经基本恢复正轨，虽然每个村已都已经被编成了秦制的“里”，各种秦律也有人宣读，不过民不举官不究，魏人还是本来的生活，只是劳役比魏国要重得多。
据严江所查，这三年间，他们的儿郎已经被数次征发，两三年未见了。
先说是征去灭楚，两度攻楚，灭楚之后，又征伐去攻占各地郡县，这便罢了，攻了楚，又去了代地，至今未回。
秦人在各地征召本土读书人当吏，但读书人怎么愿意当一小吏，大多逃去齐国。
只有一些家穷贫困，不能移的人，才能去给秦人当小吏。
不过日子还算过得去，习惯很难更改，但改过了，又会接受的不愿再改。
严江路过高阳乡时，便遇到村人在与税吏相争。
村人祖辈皆按魏制一斗，不愿意按秦制交赋。
而抗税在秦地可以说是大罪了。
这时，那里村的门吏醉熏熏地上前，三言两语，说动了村人，按秦制交了税。
他没说什么大道理，只是说听说代地地动，王贲不费一兵一卒就已经成功拿下代地，你家儿子必能回家，你切不可让他回家孤苦一人。
那村人便补足了税赋。
严江一时好奇，便上前去，以旅人求口水喝为由，与那门吏交谈起来。
那门吏姓郦，是个家贫的读书人，祖上也阔过，但是战国数百年，没落的世族多得数不过来，就比如秦灭魏后，他家主支都已经去了齐国，只留下他这只没钱没势的，留下“看守祖地”。
严江问起他为什么不去咸阳求职，咸阳学宫求才，以你的见识，混口饭吃不难。
那门吏笑而不语。
只是提起秦制时，略有轻蔑。
严江更好奇了，转身拿自己的医用酒精兑了水，请这位自称“高阳酒徒”的狂生喝。
在这度数只有七八度的酒水时代，他这酒没什么酒鬼拿不下来。
于是在他引诱下，高阳酒徒傲然一番言语，把当世七雄一一评论了个遍，赵王昏庸，楚国分裂，齐国偏安，秦国残暴，反正哪个都是要玩的，他哪个都看不上。
严江又问起天下英雄，他说秦王自然是天下之主，只是有他在，自己的才能根本展现不出来，只有等秦王死了，他们纵横之士才有出头之日。
严江微笑着把对方的话一一记住。
又问起那严子呢？
对方深思许久，说了句天人也，可惜事秦，便说不出来了。
严江又与他对饮到他倒地。
这才缓缓将酒水收走。
他想起这人是谁了。
郦食其。
看过楚汉争霸的人，都对这家伙的一张嘴无法忘记。
他一个人，帮刘邦说下七十城市，连秦国之亡，也少不了他的参与——电视剧里，刘邦没有走天下第一险的函谷关，而是走咸阳的南方武关，就是这个人，说通了武关投降，于是咸阳无险可守，继位的子婴便被刘邦就此拿下。
而后项羽攻来，刘邦打开函谷关，项羽火烧咸阳，大火三日不绝。
不过他也没什么好下场就是了。
后来刘邦攻齐地时，他去说齐地之主投降，已经成功了。
谁知道韩信也想要灭齐之功，于是拖了他后腿，攻打齐地，当时齐王大怒，以为他是骗子，于是把他活活煮死。
这位可以说是战国最后的一位纵横家了。
他默默想着郦食其酒后的话。
六国将灭，纵横无用矣。
想多了，谁说没有用的，丝绸之路那么多国家……
他微微一笑。

170、翻车
高阳酒徒郦食其醒来时, 便见灯火如豆，一时间，头晕眼花，抽搐恶心。
而那位旅人在床边叹息说自己的酒太烈了，没能劝你少唱一点，真的是太对不起了。
说着，心虚地给他倒了一杯水。
忘记这是头道蒸酒, 里边是有少量甲醇的，还好这家伙抗不住这种高浓度酒, 并没喝多少, 这么快就醒了, 看来问题不是很大，自身能代谢掉。
啧, 差点翻车。
一边的郦食其回味了一下美酒，立即说自己没事，能尝到这样的好酒，他死而无憾。
严江于是请他去咸讨生活，这样就能经常喝到这样的好酒。
郦食其有些浑浊的眼睛狐疑地看他一眼, 虽然知道这位肯定不是寻常人家，但这么直接就能说去咸阳居住的, 肯定不是一般人了。
他深思数息后, 还是委婉拒绝了。
严江坐在一边，淡然地倒起一杯酒，放在唇边, 开始背诵：“当今天下，秦之苛政已行天下，六国人心莫不思变，虽有秦王镇压天下，然闻秦王以衡石量奏书，日夜不得休息，如此贪於权势，必难长寿，待其身死国灭，自当……”
“你、你住口！”郦食其又惊又怒又惧，这些、这都是他酒后的妄言，自己都记不清楚了，你这人居然还能背下来，什么人啊这是！
严江微微一笑：“何必惊慌，我见先生所言，字字珠玑，正想呈于上听，劝诫王上珍惜身体才是。”
陛下在一边翻了个白眼，阿江真是当它不存在啊。
郦食其强自镇定道：“秦王手下能臣何其多，你未必便能见之，便是见之，也未必能得其恩宠，何不忘记此事，权当无此事呢？”
他头脑很快清楚起来：“求士需得心诚，强求不得。再者，如今李斯在朝上一家独大，若定要我随你去咸阳，便不怕我阳奉阴违，与你之敌连手么？”
“与我之敌连手，谁？”严江微笑道，“这朝中诸臣，怕是没几人愿与我为敌呢。”
说着，他捧起一边的陛下，在对方面前抖了一抖。
“……”
“喝酒误事！”郦食其拍着大腿，痛不欲生地驾着一头老朽的牛车，向咸阳奔去。
“说这话你倒是把酒还我啊，”严江骑着马，在一边劝诫道，“我说了，这酒有毒，喝多了伤身。”
担心把这老头毒死，严江把没剩下多少的浓酒再微蒸了一次除甲醇，但他又没有仪器，谁知道有没有除干净。
“此乃你予吾之入秦酒资。岂可退还！”郦食其说得义正辞严，“你身为次卿，岂能无信？”
严江懒得和他磨嘴皮子，只和他一路检查着沿途驿站。
在他和秦王讨论商量之后，执行力超强的秦王就已经在百忙之中推行此事，如今不到年余，驿书之事，便有了些样子。
秦王已经将天下分成三十二郡，由他直辖。
而在驿站之事上，他按严子提议的，将天下分为九州，由咸阳开始由近到远数，每州一个编号，州之下，每个郡都又有编号，信传以各地编号为准。
每郡在月底都需向州中大城送一次当地户籍、收成、大事等消息，而由各州大城汇总后，发入咸阳，而咸阳的则每半月，由驿站向各地发送朝廷的廷议、大事要事，而邮寄的信件货物，也是通过这些来中转。
中间有什么紧急军情，当然就要快马加鞭送，不受这些消息管制。
这样的效率之低，可想而知，严江算了下，如果从他们所在的陈留送一封信去燕都，那么，要先等到月底，所有信会集中到大梁，然后再等一月，到月底时，送到咸阳，接着等咸阳中转一次，送到燕都。
信件还好，若是送的一盆花苗，等送到时，没准花都谢了。
而秦王对这个兴趣非常大，按他的理解，这些驿站会直接成为他的耳目，加强他对各地的控制。
并且，秦王已经在启动他的驰道计划了，决定把天下所有道路都连起来。
陈留与大梁近，严江经黄河阳武县时，又遇到了已经是县尉的陈平。
当年在这里他参加陈平婚礼时，正好遇到楚国势力行刺秦王，没说两句话就走了，后来秦王大索当地叛逆，清出好些官位，所以陈平才能由一小吏上行得那么快。
郦食其与陈平一见如故，甚至还相互聊起了当年陈侯与先祖郦蟠在东周时经过陈国得到礼遇的旧事。
严江看着两个没落贵族说得头头是道，然后聊起复得先祖荣光之类的事情。
两人年纪差了十几岁，可聊起国家大事都头头是道，甚至还说起了未来规划，陈平表示他对处理县上的事情太容易了，最近大梁不是新起了一个“州驿”么，那边缺人得紧，他准备申请去那试试。
郦食其也立刻表示他也觉得驿站是一个向上攀登的好去处，夸奖了陈平眼光好，说自己暂时还不知做什么，向他请教。
陈平觉得先生口才难得，又对天下之势熟于心中，不如试试出使齐国如何？
郦食其觉得可以，但又担心这事论不到自己。
陈平说有严子在，机会应该是有的，便不是正使，混个副使亦不难。
两人全然不顾严子在一边给爱鸟撕肉喂水，只把熊熊野心直接了当地展现出来——想混出头，就得有点内容给大腿看，才华在六国并不值钱，值钱的是抱住大腿的机会。
严江微微摇头，终于搞明白了一件事情。
这些六国旧贵，真的是看菜下碟，哪个能让他们出头，谁就是他们的贵人，至于嘴上说暴秦，那是因为没能加入到秦国的贵族体系里去。
可如果有机会加入，他们嘴上再不情愿，身体也会很诚实地说愿意。
自己先前担心他们宁死不屈什么的，真的是想多了。
陛下倒很淡定，他略傲骄地告诉阿江：这些个人，也就你这么稀罕，他见得多了，这陈平郦食其，也不过就是李斯姚贾之辈，秦国有的是。
帝王手下从不缺有才之士，缺的是只是愿不愿用心甄别，有无雄心去做大事罢了，这亦是英主与庸主最大的不同。
严江听懂小陛的暗示，立即夸奖了秦王的英明神武。
陛下很满意。
他们一路回到咸阳，郦食其就被编到姚贾手下，至于剩下的事情，严江相信，他能做好。
这时的咸阳比前两年面积更大了，渭水河上新添了三座桥，连自己的庄园周围都隐隐有被炒地皮的趋势。
更重要的是，秦王居然修了一座螺宫。
相里云还唾沫横飞地表示，这几年大量螺从南郡运来，听说快要绝种了，大王专程为你修筑的宫廷，别说，装以青石，以螺贴墙，再将楼台梯子筑成螺状，别有一番风味。
严江虽然对螺宫这名字不敢兴趣，但却不得不承认，这座建筑真的挺好看的，特别的尖顶有点类型高塔，颜色却不是灰的，而是一种显眼的灰白，瓦不是木瓦，而是灰色的石瓦，尖顶有九数，筑于高台之上，掩于山水之间，配以飞瀑，亭台拱卫，修以水池，荷叶连天。
很是漂亮就是了。
螺已经被砸碎，烧水泥用了。
唯一的遗憾是，没有修完。
相里云说快了，只等严子亲自封顶。
严江表示知道了，然后问起南方水蛊问题。
相里云对这个所知不多，让严江自己去问秦王。
好吧，又回到先前问题了。
现在他要对付的是一只等他大半年，非常不悦的大王。
……
至于要怎么平息大王的怒火，严江早有准备。
他本准备拿齐国的地图册给他当礼物，结果，却是他怎么都没想到的。
秦王看都没看那套地图册。
只是放到一边，神色冷漠，不为所动。
看到对方这待价而沽的模样，严江微微一笑，他就知道这次大王不好哄。
于是严子关上大门遣散侍者，在秦王淡然的目光里缓缓脱下外衣。
他在漂亮修长的身体捆了根红绳。
……
这次应该没问题了。
被压在柱子上时，严江略愉悦地想着。
就在他亲得意乱情迷之时，突然被重重咬了一口。
“使秦复爱六国之人，则递三世可至万世而为君，”秦王缓缓念着当时在齐国听到的教训，轻轻勾起阿江下巴，居高临下道，“递三世，而至万世？嗯？”
他在“三世”二字上加重了声音。
严江一时惊呆了。
这奸人！那时就听出破绽了，居然
秦王亲昵地咬着他耳垂，带着一丝浅淡地笑意：“阿江莫急，长夜漫漫，总能说清。”
为了这句话，它可是忍了他一路拈花惹草都没闹呢。

171、第 171 章
终日打雁, 结果却被雁啄了眼是什么感觉，严江在这刻亲身体会到了。
他在齐国时，把当年背的课文随便拿出来给大王洗脑壳，但只改了个“秦人哀之而不鉴之”那句，可“递三世至万世”那句被他忽略了。
虽然后来曾经回想到一句，但三也可以指“多”的意思，再加上陛下一路上也没有表现出一点在意的意思, 他便权当此事过去了。
谁知道那么久前挖的坑，居然还会自己跑前边去。
这车翻得也未免太惨了些！
“王上……”他捏紧了床被, 清澈的眼睛里带着盈盈泪水, 示弱求饶。
“阿江可愿说了？”秦王悠然地撑在他身边, 亲昵地在他耳边问。
严江闷哼了一声，想挣扎却被强行按了下去, 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汗湿的长发粘在脸侧额际，终是败退下去：“你都想通明了，还问我做甚？”
以秦王这种最擅长在杂乱无障的信息里理清本质的谋略，这“三世”一词, 连带他这些年努力做的事情，足够让他推测出最可能的结局了。
秦王得到答案, 满足地弯起唇角, 却并没有放阿江一马，而是轻笑道：“那阿江瞒吾许久，可是任罚？”
“您还没罚够么？”严江素来看菜下碟, 从不是硬到底的性子，立刻委屈示弱，甚至还颤抖着的身体，表示起了自己的恐惧和无法承受。
“阿江，你我相伴多年，”秦王温柔道，“装不了的。”
“我，我有话说。”严江哀求道，“我能说的……”
“阿江素喜以真话误人，寡人不听你讲，”秦王政笃定道，“不如吾猜，你来答？”
“……”
“呵。”
……
“别、别，我说就是。”
……
一番问答下来，严江气息奄奄，人事不知，秦王细心地抱他去后厅洗浴，那人倒在怀里，从头到尾都未能惊醒来。
秦王低头在他唇上亲吻数息，给他搽了头发，将人抱回榻上，坐在他身边，凝视许久，神色却难得地阴沉下来。
与阿江对话还在他心头回荡。
“三世至万世，便是只传二世，对否？”
“寡人在世时能镇压天下，一去便二世而亡，必是未能及时安排后事，对否？”
“大秦之军，未能救国，是有权臣为乱？”
“阿江，你预见之天下，可有你在？”
这是他问过的所有问题，其中有最后一个，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
也是这最后一个答案，让他这些日子心中的焦灼与愤怒，全然平息下来。
阿江对他的爱，比他想像的更深。
所以，这一路上，才会想尽办法告诉他。
秦王思及此，骄傲了好一阵子，这才默默把朝上众臣回顾了一次，权臣之一不必想，李斯必是其一，此人有大才，也最得他倚重，但只是一想到这人比他大二十有余，却那般能活，便甚是不悦。
但仅有李斯，定然还不够，中枢之中必有近臣为乱，才能灭去边军统领，难道是蒙毅？不然，蒙毅虽掌玺印与禁卫，却是自己看中的丞相之才，已经准备让他进入朝堂。
那么，便是自己准备提拔的赵高？
不错，当年初见阿江时，他自称姓赵，阿江误会他是宦官，立时便起了杀意，让他两的初见甚是狼狈。
赵高与李斯勾结，如是观之，必然未立自己心仪之子，而是选了无能之君？
如此一来，朝堂必然动荡，以李斯之心胸，自己这些的重臣，恐是难留几人，就给六国可乘之机？
那么……
秦王政一时得出让自己火气甚大的结论，他死之后必然没有两年，秦国就步了六国后尘，自己一番苦心经营，当是给别人捡了便宜！
他跟在阿江身边时，曾嘲笑西方亚历山大不会经营后方，但若真有此事，那么，秦国比那马其顿当也未好到哪去，甚至自己的后代子嗣，也当如亚帝那般被屠绝一空。
真的是……荒谬！
他深吸了几口气，才平息了心中怒火。
他躺下身，抱着阿江压压惊，甚至学着阿江，埋在他发丝里深了一口，终于有些明白他为何那么喜欢吸陛下了。
果然，很舒适，让人安心。
严江睡了一天一夜，才被饿醒。
起来时，腰背像被折了一样，以他的身体素质，整个韧带都是崩伤的酸痛感，可想而知昨天折腾的有多狠，更不必说身后的异样了。
妈的亏大发了。
他想掐身边的秦王泄愤，然后看到案上的陛下一脸无辜地将头转一百八十度，甚至还歪了下头，灭灭了两声。
它在问，阿江你醒了？
严江虚弱地躺回去，整个人滩在一张人饼：“罢了，算你赢了，我认。”
他不是什么输不起的人，而且，这次是自己送上门的，将作茧自缚这个成语演练的淋漓尽致，自己挖坑埋自己，都怪不到秦王头上去。
更重要的是，就像他不会触碰秦王底线一样，秦王做的事情，离他的底线也很远。
甚至都扯不到逼供上去，这家伙已经自信到用那么一点线索，就能解完整个迷局的答案了。
他反而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这铁头肯这么问，是相信他的话。
这么多年了，有人能分享，还不是自己主动说出去的，其实反而安心了。
“阿江大可以直说，何必如此迂回，”秦王懒懒地从他身边支起身，微微勾起唇角，“寡人何曾不信你了？”
严江轻哼一声：“你素不信白送之物，必要自己夺来，才会安心。”
事关王权，他就算说了，秦王也不会全信，与其留下隔阂，不如不说。
秦王政缓缓伸手，勾起他一缕黑发，眉眼之间，都是散漫的笑意：“能夺得阿江之心，让吾甚是安心。”
之前的交心，都只是表面的接触罢了，而这次，才是真的不同。
那是阿江心里压住最深的秘密，也是他与世人最为格格不入因由，被他掀开，获得，甚至可说是掠夺到了。
他们之间那无形的墙，被他打破。
这才是真正让他安心，自此之后，阿江便是走得再远，也会回到他身边。
因为这世上，他的才是世间最大的不同，远胜那些刺激感。
能拿下阿江，他花费的心思，可不比灭六国要少。
严江有些疲惫地笑笑，闭上眼睛：“睡过来点，让我靠一靠。”
秦王满意地将人拥在怀中：“昨晚可还满意寡人雄风？”
“嗯。”
“嗯是何意？”秦王故意问他。
“尚可。”严江懒懒地答道。
“只是尚可？”秦王微微挑眉。
严江闭着眼睛，伸手去摸针，被拿住手腕咬了一口。
“别闹了，你奏书改完了？”他虚弱地问。
“可不是你前后几番明示寡人是被累死，”一法通百法通，秦王自认回想以前，简直处处都是答案，微笑道，“当应适可而止。”
应如阿江所言，早睡早起，按时进餐，再不能如以往那般废寝忘食才是。
这天下与阿江，都如此美好，岂能不长久些？
“那是你是想累死在我身上吗？”
“阿江若愿，大可一试。”
身上还痛着，严江终于有不悦了，抬眼道：“大王也不妨一试。”
这时他手可是自由的。
“不必了，阿江累了一日，当进些水米才是。”
“手抬不起来，不想吃。”
“呵~”
……
蒙毅换班回来时，便觉得大王与严子之间似乎有些不同了。
但哪里不同，却又说不出来。
听了一会他们交谈，发现的严子不像以前一样对秦王的问政不闻不理了，反而会主动帮他处理些不重要的文案，虽然看不了两本就去撸老虎了。
蒙毅又想起自己即将入朝堂之上，略有些小兴奋，思考着哪个位置更适合自己。
正想着，便听秦王问及他可愿去新起“吏曹”一事中任职。
吏曹是新出的“九卿”之一，主管各地吏员考评，还有入职培训，不但要考法律条文，还要培训地方官员懂得当地风俗语言，即将是一个超重要的岗位。
蒙毅当然愿意，这些年他当秦王侍卫同时，也兼职着秦王的机要秘书，并未出太大的差错，这是秦王愿意重用他的原因。
只是——他小心谨慎地婉拒道：“蒙毅愿随王上左右，不愿远离。”
秦王一笑：“无妨，自有人替你。”

172、第 172 章
秦王十六年, 代国已经纳入秦国版图。
至此，天下版图之中，只有齐国还在帝国阴影之下，苟延残喘，惶惶不可终日。
而秦王却没有一鼓做气，将齐国拿下。
宽敞明亮的大殿里，气氛有些压抑。
秦王高居王座之上, 冷淡凝视着治下的少府与治粟内史诸臣。
没有兴兵伐齐，原因很简单, 秦国的钱袋空了。
按秦王的计划, 代地那批粮草必然用不完, 可以顺势南下齐国，一举将齐地拿下。
但代地地动, 不但消耗了那批粮草，被波及燕赵之地也尽成灾区，秦国虽然用以抽丁代赈灾的方式安抚了两地，可也填入大量粮草，没办法再兴兵伐齐。
秦王翻开了治粟内史呈上的奏书, 又翻看了少府奏书，再浏览了这几年他的花钱名目, 终于不得不承认, 这是真的无钱了，若想再拿下齐国，就得再向天下加一次口赋——也就是新生儿的人头钱。
但这件事, 他得考虑后果。
人头钱不是那么好收的，很多交不起口赋的庶民，会杀死自己孩子，避免破产。
如果是以前，秦王必然会毫不客气地加赋征粮，区区庶民生死，哪有一统天下重要？
但在知道一些事情后，他不得不考虑灭齐是否真要急于一时。
需知，自他亲政以来，即秦王九年起，无一年不动刀兵，去岁的灭楚之战更是伤了秦国元气，关中和蜀地，甚至都出现了饥荒。
再者说，曲犁出现后，将两牛拖一犁改成了单牛耕其田，大大助力了关中农业发展，可这些都不能掩盖关中人丁已然不足的事实。
秦王政七年，平长安君之乱；九年，平嫪毐之乱，兴兵五万攻衍；十年，兴兵十五万攻邺；十一年，十万大军攻赵、灭韩；十二年，三十万大军灭赵，十三年灭燕年；十四年，二十万大军攻楚；十五年，六十万大军攻楚；十六年，二十万大军攻代……
可以说，从秦王亲政的那一天，秦国庶民便无一日歇息，士卒不是在战场，就是在去战场的路上，郑国渠虽已成粮仓，可尽是妇孺老幼下地，一时还好，时间长了，必然也支应不住。
“歇些时，至少明年再兴兵。”严江如此回应的同时，他轻轻笑了笑：“再者，也不必担心齐国会有准备。”
“哦，如何说？”秦王看他一眼，就知道阿江又有坏水要冒了。
“齐地收赋不多，上下皆依仗盐铁之利，权贵奢侈无度，”严江撸着老虎，悠悠道，“不若攻其必救。大王可还记得，齐纨鲁缟之事？”
秦王思索片刻，明白阿江这是要他禁绝齐国的盐铁，但盐铁乃民之要务，断绝不——他心中恍然，立时招来了上卿姚贾，还有严江亲自带回来的郦食其。
于是秦国使者便带着一张国书，飞快去了齐国。
……
“当今天下，六国清晏，天下安宁，然齐据盐铁之利而掠天下之财，非盟友之为，今我秦王，仁义显得，过往不追，只令两国共利而治天下……”
接到秦国国书的齐王冷汗湿透脊背，几乎不用商量地接受了秦国的要求，愿意以最低的价格出卖盐铁于秦国，只愿秦王能够息怒，齐国权贵们也松了口气，觉得虽然价低了些，但还是有钱赚，不是什么大事。
至于说收入减少，那也很好解决，把成本转嫁到盐户身上便可，他们是人上人，怎么能过得庶民相差无几的日子？
只要能存齐国社稷，一切都不是问题。
在秦国的高压下，齐国上下全速运转，大量的盐田被开辟，大量的铁锭运上商船，输入秦国。
被征发的士卒终于有了喘息之机，得以归乡繁衍生息。
一时间，天下居然诡异地安宁下来。
秦王在没有战场牵制精力的情况下，秦王也腾出手来，将路驿、通商、赋税、度量衡、文字等事情一一厘清。
李斯一时间忙成了皮球，而初执大任的韩非亦没让秦王失望，后者在咸阳学宫当了快七年的祭酒，他师从荀子，对诸子百家皆有涉猎，并无太大偏袒，只是这几年，把李斯与他之间的情份，看得明明白白。
能写出《韩非子》这种巨著，韩非绝对不是个蠢人，他当上“吏曹”的第一个月，便制定了一套吏者考核制度，对不同的职位，定下不同的位置考评打分依据，而且不止于考评中低级的官吏，李斯这廷尉也被列入考评之中，一时间，几乎将满朝官员得罪了个干净。
两人直接将关司打到秦王案前。
秦王把他们各自安慰了一番，把“九卿”这一层的考评权利拿到自己手上，这才算是完事。
蒙毅跟在韩非身边，也终于看明白了，别看李斯和韩非见面时师兄师弟叫得亲热，实际上那情分薄得和纸一样，风一吹就飞了，雨一淋就散了。
韩非做为韩国公子，他的路也只有一条，当朝诸公划分明白，做秦王纯臣，如此，才能避免一丁点有可能的猜忌。
秦王并没有直接急于统一文字之类的事情，而是先厘清了各地秦吏的控制程度，这才在控制力最强的各地推行秦钱，钱是最直接的文字，也最容易更改。
他行事雷厉风行，但落地却极为平稳，不到半月，韩、魏两地秦钱就已经通行无阻，然后更开始处理赵燕两地，对当地的反对声浪，也是怀柔与镇压并举。
秦国这头巨兽，在一口气吞下比他本身还大一倍的土地人口后，终于暂时缓和步伐，开始消化这天量的食物。
秦王很快就被大小杂事淹没。
严江见这些不是自己擅长的，就没有继续在秦王身边当顾问，他享受着难得的自由，去见了张良。
当年的单薄少年已是玉树临风，任谁看了都会赞声“好郎君”的玉人。
这些年在他的努力下，他旗下帝国商队，足迹遍布百越、阴山。向北走过了东胡、楼烦、林胡、匈奴、岁莫等部族，向南走过了瓯越、扬越、骆越、闽越、杨越，甚至发现了夜郎国的踪迹。
他从北方带回的牛马无数，有效支持了秦国的农业发展，这些年秦王能连续不断地向六国发兵，张良是要记下一功的。
严江一一品尝了张良带来的各种茶叶，悠然问：“子房最近可好？”
“谢次卿关怀，良甚好。”走过了东南西北，张良早已不是当年的冲动少年，他淡然自若地讲解着这些年的见闻，同时也敏锐发现秦国这些年的不同之处。
“可成家了？”严江笑问。
“不曾，吾漂泊在外，何必耽误女子年华，”张良说到这，微微笑道，“家父倒催促了几次，但吾弟有子后，便不再心急了。”
张家入秦之时，他弟弟才八岁，吃过一段苦头，如今已经成家，在咸阳学宫求学，准备在秦朝中混。
严江想起历史上张良弟弟死了不葬，张良走遍全国找大力士的故事，笑道：“那要恭喜子房。”
两人寒暄了两句客套话，张良便珍而重之地将一张绸图拿出，其上画着匈奴各部草场、人数，以及牛羊马皮的细节。
严江一一看去，向张良道了声谢。
“只是为天下安宁罢了。”张良叹息道。
“怎么，看破红尘，想归隐山林，修成神仙了？”严江调笑道。
“严子不是自称西王母之使么，若神仙皆如你这般，那还是不成得好。”张良绵里藏针地道。
严江朗声笑道：“这话，我便当夸奖收下了。”
沉默了一上，他还是问道：“你有什么打算，这商路之主，还要继续么？”
张良笑道：“严子这是要鸟尽弓藏？”
“给你机会，你不要，就不知下次是几时了，”严江悠然道，“你不是我，难以四海为家。”
张良笑意一敛。
严子这是在邀他入朝。
而张氏一族曾经五代事韩，他父亲已经明确表示不会为秦王效力，那现在的问题，就是他要不要担下这复兴家族荣耀的担子。
“秦王如今，行事柔和许多，想是次卿之功吧。”张良试探道。
“是他自己英明。”严江含糊道。
“在下明白。”张良已经得到答案，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这便告退。”
严江无奈地摇头，最怕这种看一眼就能猜出整个事情的妖人了，偏偏这年代，这种人道出都是。
正想起身道别，严江就看到一只肥圆的鸟儿落在空棱上。
于是他保持着微笑：“那便不送了。”

173、后代
秦王的惊讶是有道理的, 自从商君变法后，秦国对商人压抑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不但商人不能买粮，而且对酒肉都收了十倍的重税，他甚至把酒店业收归国有，让没有允许的庶民没办法出远门。
这最后一条超过份，试问连出个门都必须经过允许, 那商人又怎会有存在的土壤呢？
所以秦法细致到给每个牛车都有车牌，让人不能随便送东西。
那秦朝还有商人吗？
有的, 秦朝的两极分化相当严重, 比如巴寡妇清如今就是蜀地有名的大商贸, 她手下水银矿产量庞大，又是防腐、制药所必须, 所以家里的仆人都占了当地县城的四分之一的人口。
秦朝打下的是，反而是维持社会活力的小商人，对大商贸的打击，并没有那么高。
甚至就严江所知，当年他看上的草原小兄弟乌氏倮就靠着秦国政策送来大量牛马, 秦王收的时候不但没有半点抑商的打算，反而要求南郡加大酒茶的供应, 自草原上换来牛马。
这些年来, 秦朝能一波一波地有钱有粮攻伐诸国，商队与少府提供的财资，功不可没。
难得秦王对商业起了兴趣, 严江当然愿意陪他聊。
两人坐在一起，翻看着这些年少府的收入，这也是让秦王对商道有很多戒备的原因——这些年，少府的收入已经超过国库，甚至还有超越的迹象。
要知道，少府收的人头税、商业税、山川林泽收入，属于秦王的私人财产；而自古以来，治粟内史收的地租才是国家主要收入。
严江把这些收入对比画出折线图做成图表，直接地显示的南北商队开始通商后的，治粟内史与少府的收入，都开始大量增长。
秦王问道：“寡人观牛马之资，并无如此之多。”
这加起来，对不上数啊。
于是严江给他讲起了商业对产业的促进作用——种葡萄要人吧？种好了葡萄酿酒要人吧？卖出的酒还可以用酒脚做药，治水蛊的药在楚地是天价，光是这一种，就可以收走大量楚地的财富。
另外，茶最近也在云梦百越广种，那里七分三两分水一分地，种不了太多水稻，能种出茶来，对他们来说是天大的变化，可以以茶换盐陶等生活之物。
然后商队以盐酒糖换牛羊马匹，获利之巨，您也看到了，更重要的是，牛马有效补充了关中人丁不足的缺陷，所以这些年男丁大量在外，关中的产量却减少，不就是现实吗？
更关键的是，冬小麦的产量上去了，每个人种出的粮食都变多了，这样就有更多时间去织布酿酒建屋，创造更多的产值，所以你的少府这些年的商税就会多起来，当然，还有原因就是灭国之战，六国的财物都被你收入少府了。
秦王若有所思，然后拿起那张图表，指尖轻点，若有所思。
严江看他似乎有触动，感觉自己说得没有白费，于是左右手便开始伸到背后，撸起当靠背的花花。
然后便悄悄挪动，想去看已经长大的蓝黑虎。
黑虎的生下的两只大喵已经长大成虎，正是壮年。
这几天阿政曾经提议再上花花和黑虎生一窝崽崽，严江觉得很有道理，准备让花花再去见黑虎老妹，奈何花花一看要入虎苑，那叫一个百般抵抗，宁死不从啊！最后直接瘫在地上化身一张虎饼，拖都拖不走。
所以，还是找花二与去泡黑妹吧，话说好久没见扶苏了，也不知他现在如何了。
严江漫不经心地想着，把花花从头摸到尾巴。
然后手便被拿住了，严江看着正在摸虎丸的手，向大王微微一笑，旁若无事地拿手指在他掌心一勾，得到秦王一个警告的眼神。
“王上勤于政事，不做他顾，真是让臣佩服。”知道这个工作狂多以国事为先，严江怡然不惧，上前勾肩搭背道，“吾有一法，想与王上商讨，不知阿政~愿听否？”
他在秦王耳边轻轻吹了口气。
秦王深吸了一口气，镇定道：“阿江说来就是。”
“齐国如今必然焦头烂额，王上不如派出商贸，于齐地收购粮食，不出三月，齐地之众，怕是要亲迎秦军入国，到时姚贾之众，便大有可为了。”
姚贾郦食其都是能把死人说活的嘴，知道该怎么做。
严江不必说得太细，秦王已经懂他的意思，他凝视着墙上舆图，点头道：“便看这存亡之际，齐国上下同心，还是各自奔忙了。”
齐地多以盐铁为利，秦国用低价盐铁断其臂膀，税赋由此翻了三倍有余，若粮价再涨，盐户铁匠，便再难糊口，加之六国流民难安，必然生乱。
他只需派出间者，挑拨齐国朝政，内忧外患之下，也不知齐国君臣，能否过得了下一年。
思及此，他进入工作模式，低头对身边的侍者道：“传尉缭。”
严江搞定了大王，微笑着起身，带着花花出门了。
他只负责提个意见就好，秦王可是中国历史上最有执行力的君王，剩下的他自会安排的天衣无缝，没时间找他玩，再说多了，就能扯到干政上去。
虽然干了那么多次了，只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想要日子过得长，就得注意细节。
更何况，这商法一道，只要阿政玩出了乐趣，那就什么都好说了。
严江带着花花去找扶苏时，这位大秦王长子已经又窜高了一截，眉宇之间与秦王深邃的轮廓只是依稀相似，许是未成年，少年的眉目柔和，一举一动，皆是让人都不得不赞一声谦谦君子，如琢如磨。
两只大老虎本在一边打盹，看到曾经给他们喂奶擦屁屁的两脚兽过来，立刻窜来把严子堆在巨大的身体里，然后被花花吼了。
而两只大成年虎不悦吼回去，半点没有遵老爱幼的模样。
严江安抚了三只大猫，把花花打发到一边去玩，这才拖着两只猫坐到了扶苏身边。
扶苏眉眼含笑，给他倒了一杯新茶。
“许久不见，先生风姿如故。”他温柔地将茶碗放在严江身前，他的桌案上放着一卷摊开的《荀子》。
“扶苏倒是长大了，”严江轻声谓叹，“险些让我认不出来。”
扶苏轻轻点头：“世事无常，岂能不变？”
话一开头，便寒暄起来，严江随口问起他如今在做什么，过得可好。
扶苏则一一讲解，他身为公子，这些年都在学习，结交朋友，到前些日子，父王让他拜王绾为师，学习打理政事。
严江仔细看他的神色，微微笑了笑：“如此，挺不错的。”
然后他说了借老虎的意思，扶苏自然同意，两人便就此道别。
花一是公老虎，被严江无情地送给了黑虎，花二则跟着原主人吃了吨好的，与一只小黑虎见了一面，不过小黑未成年，不能为珍惜动物繁育做贡献了。
严江随后将花二还给扶苏，拒绝了扶苏留饭的邀请。
然后更遇到一年十二岁的俊美少年，声称听说他学问甚优，想要拜他为师，希望严子允许。
严江委婉地拒绝了，甚至没有问他的名字。
回到秦王寝殿时，秦王已经等他多时。
“见过扶苏了，”秦王轻哼，“怎不留食，可知他花费了多少心思？”
“当然是大王这里好吃啊，”严江坐在他身边，“这两年，他怕是过得不好。”
“生于王家，本应如此，”秦王唤人传膳道，“从前，是寡人太放纵他了。”
他不需要做什么，就足够让扶苏知道没有了秦王的恩宠，他的地位是如何脆弱，而外间朝臣对他不会不敬，但也绝对会远之。
“听说大儒淳于越在请辞王长子之师一职？”严江笑问，当年这位大儒可是非常讨厌扶苏来找他的，甚至还悄悄给他下绊子。
秦王神色微冷：“寡人准了。”
严江看得分明，秦王虽然在教训自己的儿子，但并不准别人欺负，忍不住笑着摇头，吃着桌上的汤羹，这些天，他的饮食不得不清淡些。
秦王吃了两口鹿肉，点评道：“韩非入朝，儒家难安了。”
“嗯。”严江赞同，法家有李斯韩非两个入朝大佬了，百家肯定都不安。
“后胜已然动摇，向寡人乞官。”
“嗯。”严江点头，这奸臣也是聪明人。
“扶苏于王绾之下，看他如何应对。”
“嗯。”严江点头，这羹挺好吃的，太厨应该加鸡腿。
然后半天没听到秦王说话，他抬头一看，便见秦王神色不悦，凝视着他，仿佛在声讨他的敷衍了事。
“人情冷暖，他必已看到了，”严江擦擦嘴，淡定道，“但这些都是你的家事，别卷我就好。”
“如今欲划清界限，不觉太迟么？”秦王唇角微微勾起，“或是寡人不曾尽力，让阿江觉得不够紧密？”
严江本想说他们没结婚不算家室，但他立刻警觉地反应过来：“阿政说笑了，咱们夫妻有实，我自是你的家室。”
开玩笑，要真说出口，那阿政的性子，立他为后也不是做不出来的。
秦王神色微温，在他耳边轻柔道：“阿江以为，如今稍稍示弱，就能揭过今日撩拨了么？”
严江立刻正色道：“阿政，我在说正事呢？”
“天色已晚，当时说私事的时辰。”
“王上之事，皆是国事，哪来私事。”严江义正词严道。
“既无私事，那更能谈了……”秦王淡然道，“虽要费些力气，但却真心得紧。”
“……”
……
事后，严江睡得极沉，秦王凝视他许久，为他拢好被褥，闭上眼眸。
很快，猫头赢落到案上，翻看还有一堆的奏书，又过了一会，它翻到一封报告严子与扶苏暗中为谋，想是心有不轨之事。
他记住了上奏者的署名。
行吧，宫墙空置许久，是该挂点什么了。

174、变化
平时秦王也不是没收到打扶苏小报告的奏书, 隔三差五，总会有会明里暗里告诉他，扶苏上课早退、不听老师的话、喜欢勾搭宫女、和将门之子走得进……之类的坏话。
秦王一般看了都放一边去，既不发回，也不斥责，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但不表态，本身就是一种表态了。
所以扶苏会遇到多少冷落陷阱, 秦王心中一清二楚。
他只是在等。
他在等扶苏反抗。
权势博弈，就如诸国相争, 不进一尺, 便退一丈, 亮不出自己的爪牙，便只会任人欺凌至死, 没有侥幸可言。
若是磨不出凶性，那就只能证明他不配为大秦公子。
但，扯上阿江不行。
猫头鹰不悦地转头一百八十度，看着阿江疲惫的睡颜，嗤了一声, 继续工作。
这匹野马就算被驯服了，也依然怀念自家草原。
给他丁点理由, 他就又能跑远。
……
于是严江再次出门时, 宫墙外就又挂了一个大夫。
“什么情况？”严江问相里云，这位已经容登少府监，再上一步, 就是少府令了，可以说在秦国是妥妥的位高权重。
相里云当然知道前因后果，但他老神在在地将事情掐头去尾道：“这人是一博士侍中，先前与扶苏公子交恶，心存诽谤，王上闻之，杀之以警众人。”
“一个博士侍中，怎么有这么大的胆子？”严江皱眉。
博士在秦朝指的是博学之人，自从咸阳学宫大盛后，秦王隔上几月，偶尔会去学宫听奏对，当然不是谁都有资格在秦王面前去讲经论道的。
所以每月学宫里的各家各派们，为争入门资格通常会打出狗脑子，秦王看到的，都是初赛复赛后，千挑万选的饱学之士，那场面，绝对不比后世综艺海选弱上半分。
然后秦王看中的士子，就可以领个博士或者侍中的头衔，成为秦王庞大秘书团队中的一员，有直接上书给秦王的权力，如果能有什么特别好的建议，一跃而成朝中新贵也不是不可能。
“你都不知道，”相里云一脸的高深莫测，“认真论起来，还都是你的错。”
“我？”严江皱眉，“你细说说。”
相里云便给他讲了：“这些个侍中博士们，有大家族的还好些，那些贫寒士子们一被秦王看上，便整天卯足了劲想要一鸣惊人，欲引起王上注意，更有些不知轻重的，已经在勾搭公子高与将闾了。”
秦王有三位公子，与扶苏年岁相差不到一岁，在王长子失宠后，两位小公子当然就成了香饽饽，周围的人当然就各怀心思，为了讨好小公子，给扶苏上打点小报告，又安全，又能得到小团体的好感，为什么不干呢？
“所以这人，估计为了引起王上重视，想是说了什么不应说的。”相里云无奈摊手，“怒了王上。”
严江的微微挑眉，表示懂了：“原来如此，定是诬陷了扶苏大事。”
是什么就不用问了，左右不过谋反之类的。
相里云点头：“正是如此，快走吧，你说的新吊车我已经做好，便等你提意见了。”
严江嗯嗯了两声，从挂人的墙边路过。
少府非常大，且其中有织染、冶炼、铸币、商税等不同的机构，这些年，咸阳的旧城墙是秦百年前迁都时建立的，如今因为城市扩大速度太快，已经被拆除，少府因此豪气地又找秦王要了西北方向的一块临河之地，做为科研基地。
从秦王宫过去，光是骑马都要半个时辰。
而秦王雄心勃勃地表示要把整个关中都建成他的国都，当年他和阿江的约定，也该是时候兑现了。
当年在修临江宫时，严江说好只要他不乱修房子，自己就给他修一个天下无双的宫殿。
现在问题来了，怎么才能算天下无双？
严江回想着古今中外的奇迹建筑，一时为难不以。
相里云的吊车依然是绞盘与滑轮做成的大车，只是结构更坚固，材料更优秀而已，关键是宫廷该怎么弄才能独一无二啊，他翻看了相里云他们做的手稿，好嘛，他们的观念就是面积要大，要广。
“在沣水上修驻一座宫廷，打断到水网，让支流改道，再挖走淤泥、回填夯土，”相里云神情狂热，“如此，以咸阳为中，沣水为轴，建一座天下第一城，此城可开三百里，为临淄十倍之地，收天下豪富于关中……”
“停停！”严江越听越觉不对，挥手打断道，“你们欲征多少民夫，花费多少钱粮？”
相里云愣了一下，谦卑地将王上卖掉：“王上说，您定为讨价还价，不如一开始就立得大些。”
严江白他一眼，这家伙就这么吃定了他不会去打小报告吗？
拿起草图，他思考数息，认真道：“倒也不是不行……”
秦要一统六国，现在的咸阳建新城是必要之事，这肯定需要规划，至于说建成天下最大的城市，也没什么不对。
他看着咸阳的北边的图纸：“挖河改道就不必了，否则暴雨一至，该是湖是海，跑不掉的。”
他在图上画出街道空隙，还有建筑位置，以咸阳地势的，调整建筑——他不准备弄秦国最喜欢的高台建筑，那东西太耗费人力物力了，将宫廷放在丘陵高处，只要注意避雷，就是好地方了。
而制式，当然还是古中国式的了，颐和园紫禁城在那里，就不要大古代挑战现代建筑了。
不过阿政一定要什么大宫殿在显脸面的话，可以在南北两边的高山，建个类似布达拉宫的宫廷雏形，然后给后世人一层层留下扩建的机会就好。
大不了，修点高塔来满足他的收集癖，反正水泥也有了，建个九层高塔并不是太难。
想通怎么敷衍后，严江还想到新咸阳要是资金不够，是不是可以靠卖地来收集资金……
相里云被他的想法弄得头大，心想你和大王一个狂花钱一个狂省钱，倒是真是一对，就是我们这些虾米好辛苦啊。
讨论了一会后，相里云好脾气地说今天就到这吧，我还要忙呢。
严江看天色还早，才四五点钟的样子，便想继续说，但相里云非常坚决地把他赶走了。
只要他不留严子太久，估计过不了几天，就又可以又能得到了秦王的嘉奖了。
……
“这个……”严江画了一张草图，那是颐和园。
“太小气。”秦王摇头。
“这个呢？”严江又画了一张草图，那是紫禁城。
“太紧凑。”秦王摇头。
“这个呢？”严江画了一座有着大窗户的迪士尼改良城堡。
“太单调。”秦王摇头。
“这个呢？”严江画了□□宫廷。
“太……”
严江又一连画了十来张图稿，内容遍及上下两千年，地域尽五大洲，都被秦王否决。
严江两只手都酸了，怒道：“那你自己画来！”
秦王这才皱眉道：“那阿江总得让寡人挑选一番吧？”
严江说这还差不多。
然后秦王却没有挑选，而是兴致盎然地把他压在榻上，用专用的办法询问阿江你喜欢哪张？
严江一时选不出来，随便说了一张，被秦王以不得他喜欢为由，要求改选。
然后当然又不是他喜欢的，要求改选。
逼着人家选了十来次后，他才满意地放过阿江，然后傲然道：“既然阿江都喜欢，便全建了罢！”
他为天下之君，当应有列国之景，每个宫廷来一个，再美不过了。
严江本来疲惫地不行，昏昏欲睡，闻此言，却被猛然惊醒：“我草！你居然骗设计！”
若论玩设计的最讨厌什么，那种骗设计绝对远在盗版之上，名列第一！
秦王尚在困惑，却听严江怒声大呼：“花花，给我把撵他下去！”
花花顿时精神抖擞，踏着猫步走来，凝视着压在主人身上的两脚兽。
气氛一时冷到冰点。
……
秦王翻看着数十张图稿，遗憾地在外间榻上小憩，他是真的都喜欢啊。
怎么会有奇观误国之事，阿江也太不信他了。
鸡飞狗跳之余，严江又遇到了一个来找他求学的少年，与扶苏有几分相似的少年甚是礼貌，还献上几张图画，说是学自严子之道。
严江看着那炭笔画，发现对方在光影明暗上甚有天赋，一时间陷入迟疑。
怎么办，想收，但是……
他叹息一声：“拜师便不必了，若是喜欢书画，可来寻我讨教。”
那少年立时欣喜无比：“谢先生。”
……
很快，秦王三公子高成功拜师严子的消息传尽了秦宫内外。
“公子，”有侍者低声道，“这如何是好？”
公子本就不为王上所喜，如今这消息，对公子无疑是雪上加霜。
扶苏看着手上的消息，抚摸着身边的还剩一只的大老虎，神态淡然，只是轻轻在纸上撕下了一个名字。
那名中车府令，手伸得太长了些。
“什么都不必做。”扶苏放下手。
“是。”侍者应声退下。
他平静继续练字。
沉默许久，他才缓缓道：“告诉章邯，是时候了。”
沉寂的室内无人回应，但已有人离开。
扶苏写完最后一张荀子，放在一边晾干，他凝视着远方，仿佛又看到当年赵太子嘉狼狈流亡的模样。
反抗也需要实力，若不能一击即中，只是徒然降低在父王心中的评价罢了。
这几年的积累，足够斩断那些人的攀扯。
不能过分厉害，也不能显得的太平庸，这是先生讲过的。
他打开身边那本荀子，古朴的书皮下，是一整套被整理贴好的故事插画，炭笔描绘的笔触有些潦草，却陪他走完了最无助的时光。

175、第 175 章
秦王十六年的秋末, 咸阳城暗流涌动。
秦国的官吏有三种选拔方式，一是王公贵族的举荐，二是秦国自身的学室选拔，三是最新多出来的，学宫论政。
诸子百家在些年来群聚于咸阳，争选恐后向秦国军政输送自家人才，如今天下局势已经明朗起来, 他们不求如墨法两家显学一般在秦国占据主流，只求先得一席之地, 猥琐发育。
而这些学子学派们, 为了能将根系扎得更紧, 自然而然就开始攀附各家贵族，而贵中之贵, 当然是秦王本人，可惜秦王每年来学宫好近十次，这些年下来，却没有一点改信的迹象，反而越加重视法墨两家, 相里云即将升任少府令就不说了，墨家一向是将掌管百工的少府做为老巢, 但启用韩非这事, 就踩在了诸家的g点上，让他们本能地反应强烈起来。
李斯做为法家子，已经官至廷尉, 为秦国地位最高的三公九卿之一，掌天下刑狱。
而韩非一个法家子，主管学宫已经很过分了，大家看在他还算公平的份上，没怎么计较，可专门为他在九卿之中开辟一个新职位是什么意思？
吏曹啊！掌天下秦吏官员的考核升迁啊！
这岂不是要卡是他们的脖子？
于是，聚集在几位公子身边的人开始暗动了。
儒家本将大宝压在扶苏身上，但没想到楚系事变后，公子扶苏便遭了秦王厌弃，相比其它两个公子，秦王对扶苏的态度，甚至称得上是不闻不问。
这种情况下，原本聚集在扶苏身边的人便开始自寻出路，儒家很快便物色了二公子将闾，他们其实更想两边下注，把扶苏当备胎，可关乎王权之事，又有几个眼里容得下沙子？
加上二公子将闾身边也不是只有儒家一家，上了两次眼药之后，淳于越也不得不上书秦王，以年老体衰名请辞公子扶苏老师一职。
秦王淡定地批了后，公子扶苏看起来，就仿佛孤家寡人一般。
就在这时，三公子高拜师严子的事情又仿佛一个晴天霹雳炸到的整个咸阳上空。
严子是什么人，都是大家心昭不宣的。
如果他支持哪个王子，那么影响有多大，所以有都不敢想。
一时间，各方人士都开始向三公子高身边汇聚，想打听更多的消息。
……
“下笔重一点，这里光影要轻薄些，用斜线交叉会更透气……”严江轻声指点着小少年，他手下是一个新制的画架，上边的纸是如今秦国最贵的桑皮纸，洁白光滑，一但不像刚刚诞生时的苇草纸那般粗黄。
而画作的模特，是一边改奏书的秦王。
“这边，眼瞳里要留白，才有森然之意。眉毛与眼睛近一点，轮廓会得显示深……”
“用手指截笔来定五官比例，你父亲的有鼻峰，所以轮廓特别挺拔。”严江低声指点着小公子，这位清俊少年有些紧张，不时看看严子，又看看父王，完全是掩不住脸上的惶恐。
但很明显，屋内的两个人都没将他态度这点当回事，改文的改文，改画的改画。
终于，小公子承受不住了，几乎是带了哽咽：“那、那个，不是我传的。”
委屈，难过的公子高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昨天开开心心地得到可以和严子讨教的机会，结果今天全咸阳都在传他已经拜严子为师了。
生在帝王家，再蠢的孩子也知道不对，他还是宝宝呢！
才不要当别人的枪。
严江扑哧一笑，那清俊恣意的模样让小公子微微有恍神，便见他将手上的一截炭笔当成暗器，打在了秦王的案上，言语间掩盖不住的揶揄：“知你在听，说话。”
秦王老神在在地抬起头：“扶苏已经解决，不必担心。”
“说给孩子听，详细一点。”严江轻哼道。
秦王于是从一边的奏书里准确地翻出一本，递给阿江。
严江伸手接过，翻看一看。
却是章邯以太仆家马令之名上书秦王，扯起了中车令中有人与六国余孽勾结，并且列举了各种证人证言。
严江看得惊咤，一时不由叹服道：“阿政，你这秦国简直跟筛子一样，能安稳之今，也算是邀天之宠了啊！”
章邯如今在“太仆署”中工作，太仆这种九卿之一，掌管的是全国的马政，当然也包括秦王的车架，中车令就是秦王专门的车驾，这里边都可以有人是六国余孽，就代表万一不好，秦王就会遇到危险。
秦王却很淡定道：“他等不敢。”
虽然经过了嫪毐与吕不韦两事，秦国上下已经清洗过一次，但都只是清洗了秦国朝廷中，较高等的赵国的势力，没办法洗到中小秦吏之中去。
六国通婚数百年，谁家要是扯不上个外国亲戚，那就说明这家是破落户，从祖到今都没阔过的。
所以低层里有没有心念故国者，是看不出来的，加上如今一统五国，不可能只用秦人不用旧地之人，那样是会出乱子的。
只是有一点，有荆轲之事后，秦王他们是不敢动的，一是秦国身边的人都是经过千挑万选，二是他们要的是权势，是增加自己的影响力，在哪个国，并不是重点，能不能在新的大国里有席之地，才是紧要。
严江却在赵国几个字上打了个突，微微皱眉：“你心中有数就好。”
秦王看他略有忧心的模样，浅浅勾唇：“自然。”
……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太仆令经过一场清洗，血流成河，让人不禁想起这位秦王当年也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君王，一时间，咸阳在王威之下瑟瑟发抖。
这次牵连出的是二公子将闾身边有数名赵人，还有太仆令中的一系人马，都被挂上城墙等风干，仿佛又看到当年秦国囚禁母后赵姬时，来劝谏秦王的人士被挂于其上的情景。
而聪明一点的已经看出这其中有多恐怖的权势之争。
将闾身边的赵人，怕是秦国如今仅有的一位太后——秦王生母赵姬交给孙儿的最后一点赵系势力。
应该是二公子将闾看三公子拜师成功一半，便利用流言离间三弟与兄长之间的情份，但平时宛如兔子一般温柔无害的公子扶苏却瞬间露出了獠牙，把二弟的爪子一招拔得鲜血淋漓。
那些人是不是心怀不轨的赵国余孽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扶苏拿住的把柄，却在最关键时机拿出来——秦王最厌恶的，无疑就是背叛，儿子悄悄和赵姬达成了合作，哪怕只是一丝，都会让他发出警告。
做为他血脉的将闾最多被禁闭些日子，但周围以他为核心的利益圈子，却要超额承受秦王的杀意。
而章邯由此立功，被提拔为郎官中大夫，这官虽然不是太高，却已经是天子近臣，以后扶苏在国之大事上，便有了正式的耳目。
这也是秦王对扶苏这次应对的表现出的态度：还成，但有加强的空间。
这态度一出，扶苏原本寂静安宁如死水的生活瞬间就被烧开了，别的不说，光是路上会出来的“偶遇”就猛然上涨，甚至原本请辞职的淳于越，给扶苏递书，示意自己有个学生学问非常高，他虽然老了，但自己的学生还是愿在扶身边听用的。
而扶苏对此非常淡定，只是挑拣了几个当伴读，便向父王请示，想常于学宫求学。
秦王准了。
严江带着花花在江岸边溜老虎时，遇到了泛舟河上的扶苏。
少年对他遥遥一拜，一笑之间，并无话语，却已尽在不言中。
他会记得先生那句“这样很好”。
它重要过所有的权势争夺，让他对未来余生，都充满了勇气。
十月时，秦国的粮仓已经凑够了攻齐的粮草。
但还没来及部署攻齐事宜，一封急件快马加鞭，只用半月就传到了秦王手中。
齐国大乱。

176、人物
齐国的消息让秦王抽出了最近所有的与齐相关文书, 拉着阿江研讨。
就秦国探子们传回来的消息，从十月初起，齐国就进入了水深火热的大变阶段。
连秦王也没想到，只是对盐铁两物进行了打压，会在让齐国在如此短时间里出现大乱——按阿江的说法，就是压死骆驼的稻草。
严江细翻了最近的所有情报，这才基本总搞清了齐国的乱局。
而这场乱局最关键的东西不是盐铁, 盐铁价贱，最多是让齐国上下日子过得紧凑些, 并不至于乱起, 根本的原因, 是持续蜂拥而来的五国难民太多了。
这难民潮的源头，居然还是秦王本人！
在秦国停下步伐修养生息的这半年时间里, 无战可征的秦王政将他丰沛的精力尽数倾泄在了五国旧地之上，编户籍、做田亩、查旧贵、派官吏，繁重的政务于这个千古一帝而言不仅是负担，反尔是一种美好的生活状态。
加上韩非升任功曹与了解了各国的风土见闻，他接受了韩非的奏请, 咸阳学宫的各国士子中挑选人才，培训秦法后, 便简要地下放成为秦吏, 而因为时间不够，所以这些六国之人所以学秦法，是精简过的——按后世的话来说, 侧重在杀人抢劫等刑法范围，普通的民法还是先按当地原来的套路来。
在这种天量的工作内容里，秦王却泰然自若，如同推土机一般把楚地的旧贵迁的迁，杀的杀，抄的抄，换上秦吏，甚至还有空一一翻开各郡县官吏们每月的工作汇报，然后指出其中的不足。
然后，他要求各国权贵都搬到咸阳来，甚至还专门设定了一个土地额度，超过这个额度的，一个都不能跑！
在秦王看来，这些都是不稳定因素，还是放眼皮下比较安心，但在对面看来，自己这一去，搞不好就是羊入虎口！
这种梳头一般筛查下，许多榜上有名的贵族们也放下侥幸，纷纷收拾车马钱财，向齐国奔逃而去。
于是，在严江离开齐国后的几个月里，六国迁民不但没少，反而增加的更加剧烈。
而这时，秦国的盐铁之政强行低价购入齐地盐铁，一时间，粮价暴涨。
亡国旧贵们本就是逃难而来，大多没甚钱财，加上人数不少，最后居然组成匪军，几番掠劫乡里，一时间，齐地庶民恨透了这些逃亡者，齐国田氏宗族们亦烦透这些亡国者。
而原本已经到齐国的流民们，经过开头的混乱之后，亡国旧贵们渐渐在齐国站稳脚跟，他们有是有钱有势，还有文化的上层人士，当然不满足于在齐国附庸沦落，其它的新来的旧贵聚敛在他们周围，为他们自身追求利益，于是群聚临淄，希望齐王出兵让他们复国。
在他们看来，齐王只要帮衬一下，他们就可以回到旧地，一呼百应，将秦人赶出家园，收复祖国，亡国之痛齐国也经历过，肯定愿意，再说了，你一个齐国，肯定是挡不住的。
但齐王建怎么改送羊入虎口，当即严词拒绝，后胜更是劝他们要么忍要么滚，别还拿自己当大爷。
亡国旧贵们如何甘心，魏国宗氏魏豹一怒之下，招集壮士，袭击了后胜这位坚定的主和派，如果不是后胜的护卫拼死抵抗，这位齐国丞相几乎横死街头。
后胜于是拖着病体，上书齐王，要驱逐这些骚扰庶民的亡国旧贵们，此议齐国上下也皆赞成。
齐王允了。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亡国旧贵组上联军，打着“复吕灭田”的口号，称要将窃取齐国的田氏掀下马来，重立姜太公的吕氏后人为齐国之主。
更让人大跌眼镜的是，齐国宫廷的五千禁卫军队，居然让的两千不到的亡国士卒们打得抱头鼠窜——愿意跟随家主流亡的，是这些五国最后也最强的士卒，他等虽然在秦军面前是丧家之犬，但打起五十年未动一兵的齐国士卒们，那简直是碾压。
领军的赵国宗氏赵歇听说在战后都哭了，称“非吾弱矣，奈何秦强。”
齐王建哪见过这种局面，险些被生擒，躲在王宫密道里整整两天，才被齐都的三万戌卫的勤王军卒救出来。
亡国旧贵联军们劫掠大量粮草后，本欲据坚城而守，挟齐王而令齐国，但久未寻到齐王建，又遇到齐国大军，便携带流民青壮们退入与临淄一河而隔的安平城中，且带走了大量齐国贵族做为人质，包括王孙田安还有齐王嫔妃们。
剩下的六国旧贵们畏惧齐王牵连，纷纷逃匿乡间，散为群盗。
齐王惊恐万分，召集三万大军攻打安平，被赵歇抵住，齐王又命五都发兵，十万大军于围困安平这一处小城。
此举却直接让各地防守空虚，一时间，齐国上下群盗无数，买不起粮的庶民拿上棍棒，便吃起了大户。
因此，齐国一时烽烟四起，残乱不堪。各地乡里到处是私兵、群盗，更有宗氏贵族趁乱聚敛财富土地，甚至有楚国宗氏不知在哪找了一吕姓家氏，称他们是姜太公后代，立他为齐王，并且收拢了淮北的楚系氏族，颇有再立楚国之氏。
现在的齐国就处理群魔乱舞的阶段，硝烟四起。
就这时，郦食其这个鸡贼浓重登场了。
他居然说服齐王，请秦军派一万兵马入齐平乱。
……
“这，这老头是怎么做到的啊！”严将看着齐王的国书，一时惊呆了，“他不知什么是引狼入室吗？”
狼人秦王看他一眼，将国书拿走，反复把玩，唇角微弯，道：“还能如何，想是劝齐王示敌以弱，借刀杀人而已。不论国书有无，寡人皆会兴兵罢了。”
郦食其想来能劝的，就是说如今这局面，秦军来了你也接不住，不如的请问来平乱，到以示对秦国臣服，死马当活马医，没准大王看你机灵，不削你了呢？
秦王如是一想，略有自得，觉得自己在哪里都是王者。
严江想笑他两句，便见内侍前来通传，说扶苏带着他严子的弟子前来求见。
咦，自己有弟子吗？
张苍已经忙疯了，不是他，那还有什么弟子呢？
严江一时困惑，于是抛弃秦王，带着花花就准备去见扶苏。
秦王略略皱眉，思考着难道阿江在自己白天睡眠时又惹了什么鬼？
于是他淡然起身：“许久未见扶苏，不如同去。”
扶苏一见严江先一步进门，便欣喜地迎上前去：“先生，今日我见——拜见父王！”
秦王大手一挥免礼，便打量地了扶苏身边的另外一位跟着伏地跪拜的少年，见那少年眉目清秀，身量细小，与扶苏相似年岁，甚是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
然后便听严江惊喜地道：“娥姁，你怎么来咸阳了？”
“先生！”男装的吕雉小姑娘已经盈起了泪水，如果不是秦王在侧威严太重，怕是已经忍不住扑过去大哭一场了。
“不要急，先坐下，慢慢说。”看着小姑娘一脸天大委屈的模样，严江的牵着孩子的手坐到一边，让花花给她靠着，然后细身安抚，全然将那边两父子丢到一边。
吕雉却是忍不住了，一声声哭着，话都说不清楚。
秦王坐严江身边，淡然看了扶苏一眼。
扶苏也没想到会是这样，面色便带了三分苦笑，解释道：“昨日咸阳学宫的十五之辩再开，儿臣前去听学，这位小弟以黄老之说，论起盐铁之政，以稚龄舍战群士，拨得头筹，我见他学识甚丰，便邀请一会。”
然后他拿起一本泛黄的书册，递给父王：“随后，他便将此册给我，说自己是严子之徒，有要事相见，我见这确实是先生亲笔，便带他过来了。”
他熟知先生观点学识，觉得不假，便带来相见了。
秦王随手一翻，是了没错，是当年在单父时阿江写给那小女孩的，说以后有机会，就回来收她为徒。
不过这两年阿江玩的那么嗨，搞不好早就忘记什么师徒之诺了——他不悦地睨了一眼阿江，这家伙承诺的话就得看着他，时时刻刻提醒他，否则转头就忘记不认了。
他回想着阿江曾和阿尔沙克说同生共死、和狄奥说忠心不二、和阿育王说广传佛法、和自己说此生唯一……思及此，他甚至略有一丝优越，阿江只对他是说到做到了。
这时，吕雉已经哭哭啼啼地和严江说了事情因果：“先生，在月前，突然有一伙强人闯入我家，掠了父亲去……”
当初严江教导了吕家儿女几日，吕雉便用严子留下的提花机图样，琢磨出了花布织法，这两年小有成效，成为当地有名的大户，加上吕父觉得女儿不一般，便将一些织室的经营交给女儿，以做磨练。
吕雉也未让他失望，虽然一开始吃了不少亏，但很快上手，做得有声有色，亦增长不少见识。
谁知祸从天降，月前，楚地豪强昭冉攻下齐国薛县，扯虎皮拉大旗，称立吕氏为齐王，而吕雉的父亲便成为虎皮，被强掳去当了“齐王”。
吕雉当时在织室查布，逃过一劫，但她知道，这种纷争无论哪方赢了，她父亲都不会有好下场，而这世上能帮她且她够得上的，就只有严子了。
于是她换上男装伪造验传，通过驿站，借求学之名前来咸阳，但严子岂是她一个庶民女子能见到的？
但这难不倒她，在咸阳打听几日后，她便想到办法，混入学宫，然后用严子给她讲过的道理，成功引起了扶苏的注意。
终于见到您了，不求别的，只求秦军平定齐地薛县时，您说上一句话，别伤了我的父亲家人。
严江略略心虚，想起自己齐国回来路过那次居然忘记带着徒弟走了，否则应没有这样的事情，于是看向秦王。
秦王悠然地转着茶碗，享受了数息阿江恳求的目光，这才缓缓道：“可。”
“民女谢王上恩德，谢先生恩德！”吕雉大喜，立刻谢恩。
扶苏看向那“吕师弟”清秀的眉目时，却还是没看出异样——十二三岁的少年少女，在未发育的情况下，很难分辨出男女。
他又想起先前对“师弟”学识的吹捧，再想到对方孤身一人前来咸阳套路自己的胆量，默默抱紧了自己。

177、突变
吕雉留在咸阳, 这位少女当了严子的助手，她大大方方地换上女装，入了咸阳学宫，一边听学，一边向学宫里的各位博士讨教。
她的出现让学宫一时都有些不安，这个时代能名够游学的大多是男子，这突然出现的少女让很多人都蠢蠢欲动, 毕竟是严子之徒，若能与她成亲, 必然能跻身朝堂之上。
可吕雉却是淡泊有礼, 从不与人有学术外的接触, 偶尔有人调戏她，也只是置之不理, 不为所动。
她每日都会将自己听到的，了解到的记录下来，自己思考后，会于次日把不懂的总结下来，向严子讨教。
严江也没想着藏私, 能解释的都告诉她了，解释不了的, 就让她自己琢磨, 偶尔被人找又分不开身时，就让这姑娘当传话筒，在咸阳各部门里来回。
吕小姑娘任劳任怨, 做起事来也细心准确，让严江很满意。
更让严江意外的是，吕雉混了一段时间学宫，居然发现了商机，她找相里云将先前的织机做了出来，约着张苍相里的云萧何等人开了一个纺室，邀请周遭的女子来他的纺室做工。
吕雉对此分析清楚而透彻：“学宫虽有补贴，但贫寒士子大有人在，多有人拖家带口而居，与其闲置，不如用来。”
那些士子无地可种，咸阳消费又不低，一个人供全家就穷得吃土，她这是做好事呢。
结果如她所料，愿意入织布者众，完全不愁销路。
张苍对这位师妹非常有兴趣，经常找她研讨，相里墨也对她多有照顾。
看她渐渐安定下，严江放下心来，将心思扯远，思考着是北边呢，还是南边好。
北边的匈奴之地没什么好玩的，草原野马当年在阿尔沙克那看得挺够。
南方还有云贵川两广之类的巨大地域没去。
但这些地方就超远了，而且山高水远林密，阿政一定会不满。
可最近都是些地方政务，超无聊的。
严江喝了一杯豆浆，觉得淡了，又加了一点红糖。
但红糖有点异味，破坏了豆浆原本的香醇，让他有点皱眉，于是准备回头试试过滤，弄点白砂糖出来。
就在他思考去哪玩时，一道紧急军情送到了旁边的秦王手中。
秦王仅仅是看了一眼，便猛然拍到桌上。
那声音太重，惊得花花猛然坐起来。
严江微微皱眉，将书信拿起。
这是九原郡的紧急军情，匈奴的头曼单于见代地空虚，带入十万大军南下，攻打阴山以南的赵国旧地。
“有些麻烦。”严江略略思考，坐到阿政身边，“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消消气。”
“若出兵……”秦王还是第一次受到这样的挑衅，强忍着怒火，道，“云中若失，再想拿回，便难了。”
九原、云中两地是赵长城两个出口，若是失守，想再拿下来，绝不是几万人就可以平定的，必然要数十万大军，可塞外之地，大军便不是那么好去了。
行军越远，耗费越大，关中六国之地，之所以可以动不动就可以征发二三十万大军，就是因为补给容易，水路发达，战争周期短，可关外之地用兵便大不相同。
云中九原两地根本没多少田地，就算有茶马道，北方至匈奴的后勤线也太长了，而且山高水远，从咸阳运粮到那里的损失比达到了恐怖的二百比一，支持大军攻入草原，太过耗费了。
再者，攻齐在即，秦国无暇也没有钱粮去夺回河套之地，只能生生吃下这个闷亏。
“但如今已经不来及了。”严江叹息一声，“旬月之前，你便兴兵向齐地聚集。”
就便立刻从关中征兵，到九原郡也要至少两个月。
秦王政这些他都懂，但正因为懂，才更加愤怒。
秦王政十六年末，秦王调集的齐国附近砀郡、东郡、巨鹿、燕代之地驻军二十万人，由蒙恬领军，向齐国开拔。
蒙恬带着一只百人兵马，直赴大兵集结的齐国边境灵丘。
出兵之时，秦王亲自势师，当真是少年得志。
这新手上路时，李信看着他领兵远去，目露忧郁，仿佛一座望夫石。
他内心是痛苦的，若不是他攻楚大败，这领兵灭齐的人，本应是他的。
“你就那么想打仗吗？”严江从背后拍了他一把。
李信一脸颓废悲伤：“王上此次封了王贲通武侯，赐田宅无数。这次出征，我盼了许久，其实……唉。”
他终是长叹了一声，王贲王翦父子连灭赵、魏、燕、楚四国，连出两侯，封无可封，王上是不可能再让他们去灭齐的，他很想把握住这次机会，这些日子也都反复请战了，可是王上终是不再用他了。
他其它想过找严江帮忙，但是却还是放弃了，这种事情，很容易引来王上猜忌江兄。
可是一想到齐国一灭，他便无用武之地，感觉整个人都要窒息了。
“其实论军功，也不是没有。”严江看不下去，给他打强心针。
“嗯？”李信睁大眼眸，目光炯然，“你有什么消息，快快说来。”
“前两日子，王上收到消息，”严江淡然道，“匈奴南下，占了云中、雁门之地。”
李信险些惊呼出声：“真有此事？”
严江点头，代地地动，云中雁门亦损失巨大，那里的代国守军大多拥兵自重，匈奴便趁机夺了河套，也是黄河几字形最上那一横所在的河套平原。
秦王知道这事时，整个脸阴得几乎滴下水来。
“随我来吧。”严江低声道。
李信立即跟上去，整个人都激动了。
……
咸阳殿里，严江坐在案前，指着自己画出的地图，对着李信和一边的秦王谈道：“牧民逐水草而居，在汉、咳，在中原人看来，是居无定所，其实不是，草原的河流改道、牧场丰茂之地，其实都有大至位置，只要不在其上迷路，便可的战而胜之。”
他指着图上的几块草场，分析了各步族主力可能迁移的路线，然后提出了亲自去看看的意思。
闻此言，秦王政凝视他许久，严江回以微笑，四目相对间，仿佛有火花四溅。
李信几乎缩到了角落里，想把自己藏起来。
终于，秦王淡然道：“既然你举荐李信，便先教会他你那观星测路之学，再去亦不迟。”
严江看向李信，想到他后人李广的迷路基因有可能是祖传，于是点头：“可。”
李信已经输过一次了，要是像他孙子李广一样在草原里迷路上几个来回，怕是要被拉去修长城啊。
小心为上。
秦王泰然自若地遣退李信，凝视着的阿江。
“阿政~你真好。”严江坐到他身边，轻轻咬了他耳尖。
秦王眼中有精光闪过，轻哼道：“那是自然。”
花花的看着两只两脚兽又粘到一起亲亲抱抱，无聊地趴下身子，甩甩尾巴。
它是一只中老年虎了，要学会自己玩。
然后严江发现自己被困住了。
“说过多少次了，高度角带入公式，还有勾股计算……”严江感觉自己头要秃了，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东西李信就是学不会呢？
李信也很苦啊，严子这原理真的太深奥了，不但要懂算术，还要会画图，还要懂得算勾股，这简直不是人类可以做到的啊。
不合格的老师就这样与不合格的学生相互伤害，整整一个冬天都没能教会。
严江只能神情憔悴地飘回宫廷，幽灵般回到秦王身边。
秦王面带微笑，半点不见王者威严，他温柔体贴地放下奏书，上前握住阿江的爪子：“累了吧？”
严江感觉到了委屈：“这么简单的东西，他怎么就不会呢？我难道还要从加减乘除教起吗？”
“这世上本就是愚者众，贤者希，”秦王温柔地劝慰道，“阿江切莫着急才是。”
严江微微点头：“也对，世上聪慧如你者，千古难见，或许是我要求太高了。”
秦王一脸爱莫能助，只为他遗憾。
但是李小信学不会他就不能出去啊！
严江试探道：“阿政~”
秦王点头应他。
严江温柔在他耳边道：“既然他学不会，不如寻个聪慧的来教，反正向导也不一定硬要将军啊~你说对不对，阿政~”
他的声音缠绵甜美，勾住王的脖子，用一种暧昧的力度，给他捏肩揉颈。
秦王眸色微暗，却是淡然道：“此言有理，既然这李信如此不堪造就，待齐国事了，寡人便换蒙恬来学。”
严江手指顿住，纠结了数息，放开手，终是叹息道：“算了算了，我再教教他。”

178、统一
严江从来不是什么好心人, 他不会把压力独自来扛。
他一向信奉分享痛苦就能降低痛苦，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他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再挑选了一批军二代，一起来学习数学。
因为他已经发现了，李信学不会定位，就是因为数字不好，他只会加减一百位之内的数字, 乘除都是在为难他。
这种情况里，给他讲公式定理, 那可不一般的欺负人。
于是杨熊、王离、章邯、等世家子弟都被拉入了学习班, 让题海淹没。
李信等人感觉到了何谓生不如死。
每天的日子除去把乘法表翻来不去背, 就是去看严子做出的混天仪，用来显示天星是怎么让人定位。
而就在这种相互伤害的日子里, 齐国投降的消息传来了。
原本齐国在西方边境一处叫高唐的地方设防，那里是攻入临淄最短的距离之处，也是齐国的五都之一，当然也是齐国重点防守之地，不但城高粮足, 还有齐国慌忙征召的三十万大军。
蒙恬大军和齐国对持了一个月，发现这里简直称得上固若金汤, 一直难以突破。
不过可惜的是, 蒙恬很快就展现了他的名将风采，他留下数万人驻守高唐对面的灵丘，然后领主力兵绕出一个大弯, 从北地沿海岸线边攻入齐国。
大军入齐，很快就包围了临淄。
按说这个计划是很危险的，临淄是战国雄城之首，城高粮早，秦军孤军深入，一但久攻不下，边境的齐军加防首都，要是一个不小心，就得让齐国包了饺子。
但秦王早就预料到这一点，他给了齐国一个选择，要么等着城破族诛，要么投降，可以得到一个五百里的地当食邑，还能保住社稷宗庙。
齐王建知晓后，去宗庙大哭一场，然后赤裸牵羊，捧璧奉圭，以示任人宰割。
秦王收到消息时，还和严子讨论要怎么处理齐王。
按他的意思，当然是杀了为好，但严江觉得如此毁约总是不好，流放河南地好了，反正韩王也在那搞高原开发，让他们一家独大总是不好的，而且河南地多盐，齐王过去，也是干老本行。
只不过如今的宁夏那边是匈奴的势力范围，齐王过去，可得受点欺负。
秦王亦觉得有理，于是下令将齐王宗室迁入陇北之地，与韩侯作伴。
然后，便是真正的天下归一，秦王有喜悦之意再也压抑不住，准备命天下置酒，庆祝四海归一，并且祭祀天地，招开了秦朝的统一后的第一次大朝会。
因为头天晚上太累，睡到午间严子只赶了个尾巴，但还是有点失望——这朝会和以前秦国的大朝会也没什么差别，宫室老旧，有的只是人多了点，气势强了些。
他有些感慨，这时已经秦王十七年的年初，从秦王九年亲政，到十七年统一，才仅仅过了八年，比历史上快了整整十年。
严江看着朝堂上阿政意气风发的脸，心说这个天下多了十几年给你造，你也得小心着点才是。
下朝之后，严江亲自下厨，给秦王做了一桌夕食，虽然味道不一定比太厨令强，可秦王一吃，那笑意就自然地变得温柔体贴，整个人都散发着现充的气质，仿佛都要发出光芒。
酒不醉人人自醉说的便是如此了。
“阿江，”秦王知道消息第一时间就来找阿江饮酒作乐，眉宇间都是人生赢家恣意，他霸气道，“如今四海归一，天下一统，寡人以眇眇之身，兴兵诛暴乱，赖宗庙之灵，六王毕，若称还称秦王，名号不更，无以称成功，传後世。”
“王上这是要称帝了？”严江笑问。
秦王傲然道：“帝位如何能及寡人之功？”
帝是天子之称，但只秦昭王、齐王都称过帝，这种别人用过的东西，秦王就很不屑。
“这是自然，”严江随口敷衍，但又看阿政神色不悦，心中一紧，立刻拍马道，“王上功业之高，三皇五帝亦不及也……”
秦王凝视着他，不点头也不摇头，严江只以硬着头皮夸下去：“当年周天子千里之地亦不能治，后来更是分治而亡，如今王上统辖之地，东起于齐盐之海，西至祁连之山，南及百越，北括阴山，东西四千里，南北五千里，百倍夏商周之地也，此功上古以来未有也，后世亦不能见，开盛世大统，千古一帝……”
秦王神情微醺，听着这李斯韩非还有众儒生都讲不出来的品评，整个人如临云端，飘飘欲仙。
他夸了半天，开始词穷，见秦王还认真听着，顿时不悦了：“差不多得了！李斯他们可都等着你庆祝呢。”
秦王这才微微眯了眼眸：“不错，天下已定，但还有大好河山未能入手矣，阿江觉得西征月氏如何？”
“此事先不提，倒是……”严江算服了他了：“请议帝号之事，大王还是与臣子商量吧。”
“何需与他等商议，”秦王悠然道：“阿江你素有成算，定能为寡人想一古今未有之帝号，如今李斯等上曰‘古有天皇，有地皇，有泰皇，泰皇最贵。’，请寡人称泰皇，你觉如何？”
“曾经被人用过的东西怎么配得上你呢？”严江可是看出答案的人，笑着坐到他身边，“当然得是新名新制新称才可。”
“还是阿江知我。”秦王大笑出声，心头暖意融融，几乎欲登仙而去，大手一揽，把恋人压在榻上。
他素来自制，从不白日宣，但今日，实是太开心了。
……
大战之后，严子平静地穿好衣服，秦王也贤明地与阿江谈起今天的朝会上李斯韩非与众儒生吵成一团的场景，并解释道：“寡人欲去‘泰’留皇，与帝同称，自命‘皇帝’，自今起，寡人便为始皇帝，后代便二世三世，无穷世矣。”
“王上英明，诸臣不能及也。”严江随口夸出去，然后看着秦王沉静的眸光，突然灵光一闪，恍然大悟道，“臣突然灵台清明，待得回头，便给你画上一副‘天下归一图’，为王上庆贺！”
秦皇终于满意点头：“还是阿江知朕！那请议帝号之事……”
你要不要这么装！
严江睨他一眼，点头道：“臣这便上书，请皇上称‘皇帝’。”
当然，还得把刚刚夸他的话全写在奏书上。
后世没准会当成肉麻情书啊……啧，感觉英明要离我远去。
次日，严江上书秦王请封皇帝，书文让韩非帮忙润色，而给韩非的报答是让齐王流放时周围的人再少一点，免得越过了韩侯之地去。
看到那夸耀之言时，韩非眼神充满怀疑，仿佛在说“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你”。
严江泰然自若，让自家男人开心，说点好话算什么，得要星星不给月亮才算合格。
秦王见奏书，大悦，让礼官当朝颂读，周围人都用奇异的眼光看向了极少上朝的严子，目光里充满了钦佩和嫉妒，觉得自己学不来。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秦王当朝让儒生设定礼仪，则日举行封帝大典，同时，他给严江加封正卿。
一时间，朝野大哗，正卿是什么？
是仅次于秦王的权臣，上一个秦国正卿还是三百五十年前的公子针，那时公子针辅佐幼主国政，秦国仿如有二君，公子针既主国政，亦主征战。自东周战国后，各国早就不设正卿了。
严江挑眉，抬头看秦王，示意你什么意思？
秦王淡然自若，表示此为文臣闲阶，不设权职，只做上卿之首，上朝居于众卿之首。
众臣皆大松一口气，只是闲职问题就不大，王上您绕这么大个弯子吓死偶们了。
李斯感觉背后湿透，看严子的神色便带了一分嫉恨，但很快又压下去。
此事落定后，又有丞相王绾出例，上书秦王：“王上，诸侯初定，燕、楚之地偏远，不置王侯，难以镇压，臣请王上分封诸公子为王，以镇天下。”
秦王冷眼扫视阶下：“诸卿何意？”
阶下顿时一片交头接耳。
严江平静地跪坐在上首，不至一言。
秦王看他，严江看回去，四目相对，一番交火后，秦王默默转开视线，看向下首。
李斯和韩非几乎同时出列，看了对方一眼后，也一番眼神交火，韩非吃了口吃的亏，被李斯抢先开口：“昔年周天子亦分封宗室功臣，然岁月日久，血缘淡薄，百年之后便视如仇敌，彼此征伐，天子渐渐势微，如今王上一统天下，焉能让旧事重演，当分置郡县，以财物赐公子功臣。”
韩非亦简洁明了地表示了同意李斯的要求，然后补充说：“六国之地，可置郡县，边远之境，鞭长莫及，可封王侯，行推恩之道。”
朝上吵成一团，秦王让明日再议然后退朝。
……
“你如何看？”秦王一边改文一边问他。
“王令难下县，你是见过的，先分封偏远之地吧，”严江幽幽道，“中央设置郡县，其它开拓边疆。”
秦国要消化六国之地，就急不来，后世汉朝也是花了百年时间，才直正将六国之民融为汉族，反正你这一代，别想了。
秦王陷入沉思。
严江只提了一句，便将此事抛在脑后，全心全意加入为秦王绘画和给李信做教育的征途上。
公子高在绘画上当真天赋卓绝，严江最近超喜欢这个乖宝宝的。
自己的绘画之道就得靠他传下去了。
李信因此沉入更恐怖的水深火热之中。
严子带着画架每日前来，一边绘画一边看他们练题，还带着公子高学画，让他们连偷懒的时间都没有。
严江的画技很不错，几乎几天就画好了，但他不急着将上去，而是借着绘画教导之名，每天花一个时辰修修改改，然后就带着老虎到处溜达，免得被秦王抱怨不归家。
抱怨是小事，总是以这个借口欺负他就很伤身了，他这是为了两人身体都好。
这天，花花一脚踩翻，滚到河滩里，大半个身体都裹了一层臭泥，委屈地去找阿江安慰。
阿江面色大变：“这老虎我不要了，你别过来！”
花花扑，可劲儿蹭~
严江不得不找了一户人家，给老虎和自己勉强清理一下。
然后便见到了户里一名学宫士子，正在对着一本齐文的《韩子》和秦文的《韩子》对照认字，还用水书写临摹。
严江问起来，才知道这位是自稷下学宫而来的士子，秦文不熟，所以在努力苦读。
他还有很多不懂的，严江正好都懂两国语言，给他讲了一些不懂之处，得到对方十成的好感，然后顺便问他叫什么。
那士子说他叫叔孙通。
严江心里嘶了一声，飞快告辞了，电视里可是演过他的，这位大能跟着谁谁倒霉，也就秦王和刘邦克得住他。
但回到宫里，又想起李信这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学会的学渣，觉得这大好时光不能就这样荒废了。
如今的常用字甚少，秦王又准备统一文字。
嗯，是时候出一本大字典了。

179、狼人
严江素来想做就做, 既然要做字典，便立刻全身心地投入进去。
他也不是一个人做，而是收集了两千个常用字，然后再寻到咸阳的博士们，将这个任务拆开，每人负责一个偏旁部首的字，让他们找到字的出处, 再旁边添加注释。
而他本人则做出了六国文字对照表，幸运的是, 六国文字虽然差异甚大, 但是语法却是未变, 需要的只是将一一对照即可。
因为每个人的任务都不多，所以不到月余, 这两千个字的解释便差不多了。
严江又把不同的稿子让他们交换校对，最后统一到自己手里，对照阅读后，修改删减了一些太古老已经不用的出处与解释，再让人雕写刻版。
因为是还要广泛分发校对, 所以他吩咐雕工，刻错了一个字就在后边重新刻就好, 不必废版。
有这个条例在, 雕刻工只有了半月，就已经将上百张版刻好了，而且错漏并不多。
于是乎, 如今为止最为厚重的书本诞生了。
严江分发下去，学宫弟子人手一本，让他们提出一意见，然后汇总到吕雉那里，然后一起交给他。
在这样的分工合作的大汇编之下，严江终于在秦皇十七年的四月前，做出了一本《秦字典》，做为大秦王朝的诞生礼物。
秦皇喜不自甚，抚摸着这本精装书籍，亲自颁布召令，定此书为各地学室课本必选。
秦皇十七年四月，秦皇举行了改制大典，自称为朕，改命为‘制’，令为‘诏’，颁布召书，分天下为三十六郡，又将部分宗室分封至偏远郡县，以推终始五德之说，自命秦朝为水德，将十月为正月的颛顼历推广至全国，然后便令王绾隗林两人主管统一度量衡与文字之事。
这一日，解除酒令，不收高税，让天下畅饮，庆祝四海归一。
咸阳城热闹了整整三天，方才勉强平息。
秦皇本人则每日巨量涌来的事物淹没——他忙到连宠幸阿江的时间都没有。
严江开始还觉得能好好睡觉的感觉不错，但这种日子过了一月有余，便觉得空虚寂寞，甚至愿意帮上一点忙，让秦王能有一点闲暇交粮。
“你都有白发了。”洗浴完后，严江在秦王披散的长发里找到一根极长的白发，拔下来给他看。
“这是嫌朕老了？”秦王懒懒地靠在浴池边，享受着按摩，然后轻嘶了一声。
阿江按起的痛的不行，但按过之后，酸痛的肩颈如获新生，这是那些侍人们完全没胆量做的事情。
“尚未呢。”严江多看了两眼秦王已经失去腹肌变得平坦的肚子，伸手摸了一把，还好，暂时没有肥肉。
秦皇秒懂他的意思，一时冷眼睨他：“你且先看看自己。”
严江低头一摸，发现自己的腹肌也只剩下两块，轻啧了一声：“这些日子你我都疏于锻炼啊，话说，阿政喜欢紧的，还是软的呢？”
秦皇天然不会去做选择题，淡然道：“是你，便皆可。”
这可以说是标准答案了，严江靠在他身边，随口道：“如此不行，如今三十六郡要事皆落于你手，你如此事事皆顾，不过是仗着年轻力壮罢了，大事可决，小事，还是趁早放手为妙。”
“如今六国初灭，各地不平，必得多顾及些，”秦皇一把搂住他，在他耳边呢喃道，“再者，寡人准备巡游天下，威慑诸国，阿江可愿同去游览大江大河？”
“不去。”严江一口回绝，跟着一大群人有什么玩的。
“……”秦王不满之色溢于言表。
“别闹，你一动多劳民伤财啊，等天下安定了些，过两年我陪你出门。”严江熟练地哄他，“上次你出门吓死我了，这次定要万全才好，你说对否？”
秦皇当然没那么容易被哄到，正想反驳说过两年你又跑了，便被阿江熟练转开话题：“王上的画我已经画好了，则去看看。”
秦皇点头同意。
五月初一，春风拂岸，渭水河畔尽是人来人往。
在经过数年的习惯后，每月初一的集市已经成为咸阳人民的重要日子，也是大小商人们的狂欢日。
这一天，不用交昂贵的入市费用，大家皆将多余的事物拿出置换些紧要的物件。
从柴米油盐酱醋，再到茶马、桑麻、纸书，在这数里的河岸边，都是应有尽有。
河岸边装不下人车时，还有人赶来小船，在水边支上木板，做了临时摊位。
而今年，有一本非常特别的书籍，成了超级抢手的货物。
《字典》是严子新著的大作，只出了最新一版，收录了一千个常用字，并且在附录里，标注了六国与秦国的语言对照。
这些书里只有秦齐、秦赵、秦燕、秦魏、秦楚等五国对照，韩国因为体量太小，直接被严江忽略了过去。
他是走过六国的人，这点还是做得到的，编出来再找六国士子修改调整，做得就很快。
如今的著书，一般都要反复修改，非十年二十年不出，但严东可不想等那么久，在他看来，找bug。
在他的设想里，这本是每一本，以后这事就交给他人，每年修订一版，字以部首查找。等下一版，就把拼音推广一下，然后也加上去。
至于说古音和后世音差特别大这种事，对他来说根本不是事，物是死的人是活的，连英语都可以用汉字注音了，又不是考四级，先解决有无的问题，再说好坏也不迟。
受限于印刷技术，《字典》一书价格不菲，但就算如此，还是大受欢迎，甚至出现了盗版。
咸阳学宫的六国士子们都大赞此书尽显秦之仁德，严江就很想笑，他只不过是把参与者的署名加上去而已。
严江远远看着河边的热闹，觉得自己付出太多了。
秦皇甚想去集市上看看，但他也知道这么拥挤的情况下非常危险，所以只能带着花花隔岸观人，感受着治下的繁华，在河边垂钓。
但可能是最近太劳累，又在河边吹了风，从宫外回来后，他便有些发热，浑身酸痛，口渴。
严江给他敷了冷巾，顺便叫来了太医令。
虽然他不相信这年头的太医，毕竟这时的医学发展还在蒙昧之中，有的地方甚至还没有从巫家脱胎出来，可毕竟是宫廷规矩，还是守着的好。
很快便有太医令前来为秦王诊疗，说秦皇只是偶感风寒，幸而王上身体康健勇猛，歇息两日便好。
严江当然也知道是这情况，命人拿红糖煮了姜汤端来。
然后多看了两眼这位太医：“怎么不是夏无且？”
当年那个投箱子救秦王的太医，一直是秦王最信任的太医令。
如今这个，有些年轻了，看起来只有四十出头，面貌古朴无华，身长挺立，气质飘渺淡然，看起来更像一位隐士高人，而非医者。
便听那太医淡然道：“回正卿，夏无且年过七旬，旬日前便已告老归乡，如今太医署尚无新任太医令，今日正好小臣临职。”
严江点点头：“原来如此，你叫什么？”
他只是随口一问，毕竟这么有卖相，一看便不是无名之辈。
那人话语淡然飘到严江耳中，却宛如一声惊雷：“回禀正卿，小臣徐福，齐地人氏。”
“知道了，退下吧。”严江平静地道。
徐福告退。
秦皇看了这太医退去的方向，皱眉道：“此人有何不对？”
严江淡定道：“没有。”
秦皇不信：“那你方才为何突然掐朕？”
严江心里对徐福淡淡道了声对不起，然后便摆出欣赏之色：“他告退时抬头看我，话说六国人士我见得不少，但如此仙风道骨的人物，要不是有阿政你珠玉在前，倒想结识一下呢。”
说罢，他端起汤碗：“来把姜汤喝了，出汗。”
秦皇看着徐福离开的方向，微微蹙眉，一息之后，复又舒展。
两人一人舀一人喝，室里情意绵绵，宛若无事发生。

180、钓鱼
秦皇十七年夏天, 新生的秦王朝迎来了第一个考验。
在去岁的地动之后，赵国的全境、燕国的西南、魏国的北方毕遇到罕见的旱灾。
禾苗在干涸龟裂的田地就枯萎，只有靠近河岸的农田还能勉强支持，饥饿席卷了赵地，秦国上下都投入了救灾之中。
不过大家都很淡定，因为这些年来天灾就很常见了，基本隔三差五就会遇到大灾年, 秦皇一年、十一年、十五年、都旱过一次，各地也早有经验, 该开仓的开仓, 该调粮的放粮。
而且统一的好处如今就显出来了, 如果还是赵国本国，那他得去找齐魏楚韩或借或买或抢, 但如今，只要秦皇令下就可，不会出现其它问题。
而秦皇为了的显示自己的仁德，不但减免了赵地部分田赋，还担心灾后会有大疫, 专程将自己的太医派过去慰问视查。
新任的太医徐福万万没想到这种天大的任务会落到自己头上，感动得热泪盈框, 说担心有负皇上委托。
秦皇只是淡定地道那你定不要让朕失望才是。
徐福只能带着感动离开咸阳, 奔赴赵地，秦皇甚至没有让他收拾东西过个夜再走。
严江当天在忙秦皇宫殿的选址，等忙完时, 就听说太医徐福不知为何恶了陛下，被打发去赵国救灾的事情。
他一时心中暗笑，回头随口问他怎么想到派医官。
秦皇当然就回答是为了让阿江的放心。
严江于是便不再追问徐福的事，和秦皇说起了新宫殿的选址。
他选的是咸阳旁边的龙首原。
上次的骗了图纸的秦皇在睡了两晚外间书榻后，绝口不提全建之话，而是把图纸中最喜欢的套找出来，交给严江细画。
秦皇选宫殿图是大明宫，这座后世的繁华宫廷和阿房宫的遗址一样，都坐落于龙首原上，风格也秦喜用的高台建筑类似，面积抵得过四五个紫禁城。
秦皇在立朝大典后，整个咸阳的官吏暴增，各个官署人满为患，没办法，国土面积一大，行政人员必然增加。
所以秦皇准备在咸阳城外兴一座大宫廷，既要满足行政需求，也要满足面子需求。
严江这次把草图扩大，给画了很多局部图，后世大明宫早就焚毁，留下的复原图参差不齐，严江当然没那么多烦恼，怎么雄伟怎么好看怎么来——甚至出了一些游戏里的场景图。
当然，这些都是问过相里云，超过如今建筑水平的建筑，都被他修改过一次。
秦皇观图后，越看越满意，尤其是正殿充分利用地形，居高临下，威严壮观，视野辽阔，充满了强秦威严霸道的气势，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要征发多少民工来修筑大殿。
严江见他满意，心里也很满意，既然要修，那就一步到位，免得他把六国宫室都在咸阳城边修一圈，然后再连个什么通道后又想修个阿房宫。
秦皇拿着画卷，在厅堂里踱了数步，抬头道：“宣将作少府。”
将作少府相里云早就等着了，很快进来，和秦皇交待了需要征发多少民夫，以及花费多少钱财才能建筑这宫室，并且保证少府的资金足够，完全没有问题。
严江则在一边补充道：“这次不是大灾么，可以征些民夫过来修宫室，家里给些粮食做安家费，也免得生事。”
秦皇略一思索，淡然道：“这倒不必，燕赵之地甚远，来去皆耗费粮草，不如就地征用，修筑弛道。”
严江微微皱眉：“这是要同时修筑宫室与驰道？”
感觉到爱妻不悦，秦皇冰冷的目光立刻落到相里云身上。
相里云暗自叫苦，立刻道：“正卿不必担忧，少府富有六国之财，山川之利，且灭六国时刑徒众多，又无修城之险，正是当用之时，便是那些刑徒，亦愿早日服役归去。”
严江一想也是，秦国的服刑期是按工作日算的，比如服一月城旦劳役，却只修了半个月城墙就修完了，那对不起，你得去下个城市再修半个月，没有减免和四舍五入一说。灭六国时很多官吏、军官、战俘都成为秦皇的财产，早点干完对他们也有好处。
这个问题就这样揭过去。
秦皇又问起了工期：“成宫入室需几载？”
相里云恭敬道：“皇上放心，若无意外，一年之内，新宫便可修筑完毕。”
严江顿时惊了，这种四个紫禁城大小的宫殿怎么可能一年完成，顿时忧心道：“辨材需三年，还是不要太赶……”
古代的宫廷对材料要求非常严格，一般的木头都需要的放上几年，木材内部应力释放，更不用说砌石做台基都是需要很长时间，还有砖瓦的烧制……
相里云微微一笑，道：“正卿安心，楼台之筑多是先备于料，自己临江宫筑成后，大秦虽再无宫室，王上却每年命吾等将用料优先备着……”
严江猛然转头，就见秦皇神色淡然，但那眉宇间的得意之色却怎么都掩盖不住，仿佛在说，这点小事，不堪一提。
“既如此，我便方心了。”所有的担心全被按住，严江也找不出什么意见，只能点头。
相里云于是很有眼色地退下去了。
秦皇一派泰然自若，等着阿江来夸。
严江已经夸得词穷了，只能轻哼一声：“算你厉害。”
秦皇显然不对这种夸奖满意，坐在案前，悠然道：“朕欲巡视陇西，北地，顺河水而下，阿江而愿同往？”
已经去过的地方严江兴趣不大：“我带陛下去过了。”
“你何时带朕去过？”秦皇坐在他身边，勾起唇角，“阿江且莫厚此薄彼才是。”
严江终于反应过来如今的秦皇也被臣下们改称陛下了，一时脸色微红，笑着在桌案上撑起头：“陛下可还记得当年起名之时，我最给你初起的什么？”
当时将水里的陛下捞起，湿哒哒的鸟儿露出两条大长腿，非常狼狈，但还是很萌啊。
“长长，”秦皇幽幽道：“你若想在榻上叫叫，倒也无妨。”
严江顿时闭嘴。
“那便说定了，阿江陪我巡游北地。”秦皇愉悦地做下决定。
“阿政不怕我悄悄走了？”严江微微一笑，“陇西北地与草原相接……”
秦皇略有无奈地勾起唇角，叹息道：“谁让朕喜欢你呢，早去早回便是。”
“去出不重要，”严江略有忧愁道，“如今六国未安，你若远出，路上难免会给六国余孽可乘之机。”
“若不宣扬大秦威势，如何能令诸国心服？”
“心服靠的不威势，是安居乐业。”严江又见秦皇头铁，略无奈，“罢了，我与你同去。”
虽说张良已经从良，但搞不好别人也能弄个大铁锥呢。
秦国的执政能力素来极高，很快，燕赵之地的流民便被征召而来，修筑驰道。
第一条驰道是将洛阳、邯郸、常山、燕都连接起来，修到碣石山，长有八百多公里，而这种道路修筑时要将土烤熟，杀死草籽和草根，这样修出来的路，就不会再长杂草。
铺好熟土后，民夫们会用重石锤夯五十次以上，这样修出的道路，平整又精密，是皇帝出行的必备。
然后两边要种上大树，避免尘土飞扬。
暑热的天气里，民夫们辛苦地在道上忙碌，每日的工作都会换成粮食，让他们熬过今年这个无粮的秋天。
突然，一名民夫直直地倒在地上，旁边的工友们立刻将他扶到树下，唤着他的名字，伸手探他鼻息。
却发现他气息已无，一时惊叫起来。
就在这时，一辆路过的马车被围绕的民夫挡住，不得不停歇下来，一名仆从从车驾上跳下，询问是怎么回事，
民夫们惶恐地让开一条道路，说是有人暑热昏倒。
这时，便见车帘被撩开，一名仙风道骨的士人，缓缓从车驾上走下，上前观看了那昏倒民夫的情况，略一思索，从怀中拿出一枚丹药，放入那人口中，然后手掌竖于胸前，念念有词。
很快，只见那已经没气的民夫缓缓睁开眼睛，茫然道：“怎么回事，我不是已经死了么？”
工友们立刻争先恐后地告诉他：“粟夫，你刚刚都没气了，是这位贵人救了你！”
“死人能活，这是神仙中人吧？”他们看着士人的目光里充满崇拜。
却只见那士人微微一笑，起身离开。
“谢谢仙人相救！不知仙人大名，好让我将来报答……”那粟夫立刻跪地磕头。
却见那仙人长笑道：“神仙得者茅初成，驾龙上升入太清。时下玄洲戏赤城，继世而往在我盈，帝若学之腊嘉平。”
很快，赵国出现起死回生的消息传来。
有人说，这人是鬼谷子之徒茅蒙，那位已经升仙而去的仙人，偶尔回到人间游戏。
……
“帝若学之腊嘉平……”严江看到收到的消息，转头看向秦皇，微微挑眉，“你可要学？”
腊嘉平就是腊月，意思就是皇帝想学得早一点，过时不候——这群不死心的妖魔鬼怪，是明晃晃地想吊他男人啊。
送命题在前，秦皇丝毫不慌，反而气定神闲地道：“朕此身许卿一人尔，岂会舍近求远？阿江大可不必担忧。”

181、阴影
徐福被赶走后, 新任的太医令是夏无且的徒弟，看起来忠厚老实，不擅言词，长得更是黑不溜丢，宛如从煤炭里爬出来的，看着更像农夫，半点不仙风道骨。
秦王则兴致勃勃地准备起了出门的事宜。
他这次的方向是陇西, 也就是秦国崛起之地，西方边境, 然后从河南地绕回关中。
行程预计半年, 各地的奏书都要驿站专送, 而且这次他嫌弃逆水行船慢，准备用车马。
严江劝他不要：“陇西道路你是见过的, 坐车马能把你屁.股颠成四瓣。”
“那便同骑行而去，”秦王半点不担心，“阿江你都可以从西方归来，朕不过西去千里，何足道哉！”
“那行吧, 你多按几个板弹簧。”严江也不多劝，阿政就得吃点教训。
秦王自淡然一笑, 他的东西, 素来都是天下第一。
没人敢有一点大意。
于是在准备工作做了一个月后，秦王的车驾便浩浩荡荡地上路了，这车不但有贵比黄金的胶胎, 还装了最好的弹簧，以六匹健马驾之。
但秦王还是低估了这时代土路的颠簸程度，陇西之地，是黄土高原，地势千沟万壑，这样的路上，就算御者车技再好，也无可奈何，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旅游体验极差。
秦王初还想在车上修改奏书，但才看数息，就头晕目眩，险些吐了出来，严江带他出去骑了好一会马才缓过来。
但他又是个不工作就坐立不安的性子，于是只能晚上改奏书，白天在车里睡觉换号，让鸟儿跟着严江来去——但是这样，和以前有什么区别？
他素来固执，调整了白与夜的作息，只睡早上与上半夜，下午就要严江陪着天南地北地的畅游山川。
严江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喜欢上了爬山，在天上飞里不爽吗？
光这样就算了，秦王还喜欢逛名山大川，这可苦了随行的军卒们，不但在边境上担惊受怕，还在遇山开路，遇沟搭桥，他祭奠了雍都的宗庙，又直奔陇西，从秦长城所在的陇西郡一路奔向了六盘山，到底运动不够，中间歇息了一晚上，才继续往上爬。
严江一路陪他走到回中宫，就准备向北方溜达了。
秦王则蠢蠢欲动，但到底还是有点克制力，没说和他一起去逛草原事情，只是叹息着光阴如箭，岁月如梭，还有迟早要将王旗插到草原王庭之上。
严江听着想笑，和他玩了许久，这才离开，离开时，看着远方俊美伟岸的男人，一时间竟然非常地不舍得。
他让人给李信递个口信，准备和他一起去。
他骑着马在路口等了许久，才见带着干粮与水的两骑从秦王的车队中奔出，除了李小信外，还有另外一名俊朗阳刚的青年，他眉目端正，将文武之间的气质糅合的极为完美，李信本来狂放不羁的气质被这青年一衬，立刻就显出几分年轻中二来。
“蒙恬，”严江当然认为这位秦王的铁杆心腹，“你可是有送有成？”
“见过正卿，”蒙恬放下马缰，抱拳道，“听闻正卿欲深入北地，不知可否再添一人？”
好吧，虽然没想到会买一送二，但严江并没有拒绝——谁能拒绝这位历史名将呢？
李信桀骜地看了一眼蒙恬：“蒙恬你都有了灭齐之功了，来这看个什么劲啊？”
蒙恬温柔有礼地看向李信：“齐国投降得太快，吾功不至封侯，如今大秦之敌仅有百越与匈奴，你怎舍得让兄弟去百越那蛮荒之地？”
“那便各凭本事了。”李信纵马而去，发泄着心中郁气。
这次灭六国领功封赏，王翦父子是大赢家，皆功至彻侯，蒙恬杨端和等人也得到了第十七级的驷车庶长爵位，与关内侯只差三级，而他自己因为楚国一败，虽然拼死挽回，也只得了个十二级的左更，在周围的军二代里几乎抬不起头。
……
一路上，蒙恬说起他早就有来打探北地的计划，昔年秦长城修筑成后，曾奉命抵御北地的楼烦部族，这才从名将如云的秦国将领中脱颖而出，得秦庄襄王的赏识。
而如今天下虽定，但居安思危，当早做打算。
严江对此非常佩服，如此看来，历史上秦王让蒙恬打匈奴，这位不但圆满完成任务，还在任内只花三年时间就同时修好长城直道，更有空开发宁夏河套，这显然不是靠运气莽过去的。
“胡人非是‘逐水草而居’”，严江微笑着解释着一些事情，“每个部族其实都有自己的草场与水源，冬天靠雪水，夏天则是固定在湖河边群居，每年该去哪里放牧，都是的他们靠着性命摸索出来，一般不会改变。”
他寻找草地与的水源的本领是阿尔沙克亲手教的，给这两位秦将传授起来也毫不藏私，基本都是阿尔原话照搬，猫头赢看着他毫不心虚地侃侃而谈，莫名就想起了他起程时的回头一箭……然后有些轻蔑地哼唧了一下，靠阿江怀里更紧了些。
他们顺着黄河而下，花了一个多月，走过水草丰茂的后套平原，再到丰美的前套草地，这两处都十分繁华，在匈奴的势力庇护下，还出现了一城，这是中原茶马盐布在草原上最大的中转站，如今它的名字，叫“头曼城”。
在被大将李牧一次性葬送二十万青壮后，整整二十多年，匈奴终于回过血来，他们的新头领头曼单于带领他们血洗了当年的屈辱，夺回了河套之地，虽然是趁着中原内乱无暇他顾，但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终于又回到可以南下牧马的日子，这就够了。
如今的他们在头曼单于的领导下，压制着月氏楼烦东胡，重新成为草原上的霸主，还能得到中原美味的茶与糖。
漫步在头曼城中，他们需要小心避开路上的畜生粪便。
这里说是城，其实连个篱笆墙都没有，目之所及，都是大大小小的帐篷，后世的蒙古包如今还没诞生，现在的帐篷都是用皮毛搭建，毛毡都极少，都是像搭柴火堆一样支起一个木架，周围放上毛皮，上方的尖角不盖，用以透光透气。
他们叫帐篷为苫盖。
草原降水较少，倒是不必担心下雨。
严江看了这些牧民的羊，发现这些都没有剪羊毛的概念，所以羊毛虽长，质量却不怎么样，一般都直接买给了中原商人。
按他们说的法，就是不懂织法，不如卖了。
而卖出来的价格……
严江看一名中原商人拖了十车羊毛，而交易的价格，是一盒红糖。
是的，巴掌大的木盒子，体积不超过一瓶矿泉水的糖。
蒙恬和李信一时都惊到了，而那名商人还在抱怨这次你们卖得太贵了，而交易羊毛草原人顶着一头乱毛，非常小心又满意地接过匣子，收进怀里。
严江倒是非常淡定，当年玩大航海，蔗糖一直都是最贵的货物，一条大船只要能带一箱糖回欧洲，哪怕船上其它货物都被抢光了，这趟都是赚的。法国把几百万公里的土地卖给美国，都舍不得把产糖的古巴卖出去。
“走吧，两位护卫，”严江微微一笑，“去见见头曼单于。”
这种围观历史的感觉，真的太爽了。
他走上前去，拦住了那位满头乱毛的贵族，表示自己是中原来的商人，想买马匹，不知道有没有门路。
那名卖羊毛的匈奴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用生硬秦语冷漠道：“不做买卖，别挡道。”
严江微微一笑，拿出两粒胡椒，给对方闻了闻。
匈奴人表情瞬间就从“好狗不挡道”变成了“我操遇到金子了！”
他不但语气一下子得和蔼可亲，甚至连憨厚的笑容都准备好了：“没想到居然是大买卖，请跟我来。”
有需求就有地位，但严江还是没能直接见到头曼单于，按这位叫都骨的匈奴人说，头曼单于的阙氏（妻子）正好今天生产，他买红糖就是为了给单于献礼物。
闻此言，严江立刻便有了兴趣：“那这个孩子起名了么？是不是叫冒顿？”
都骨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弄错了，冒顿是单于长子，他母亲是单于的前任阙氏。”
那便没错了。
严江感慨地想着，后来这位头曼单于也是准备费长立幼，结果让大儿子刺成刺猬不说，还让儿子开发出了响箭这种新兵器，这王权之争，真是从古今中外莫能更改。
千里之外，齐国的临淄正是一个阴沉的雨天。
一名文雅的士子撑着华美的绢伞，走入无人的小巷中，推开一处木门。
脱下鞋履，士子湿透的足衣在木板上留下数个沾湿的足迹，缓缓走入内室。
室内昏暗，只有一灯如豆，散发着微弱灯火。
“如何了？”灯下人低声问。
“太医署中已经安排了新人进去。”来者淡定地回复道。
“那便好，”灯下人轻声道，“秦王好权，必以秤锤量书，不呈不歇，如此行事，必难长久，你让人多提及羡门、高誓得道之事，以起其求仙之心。”
“明白，”来者微微叹息一声，“只是秦王未免也太厉害了些，都找不到弱点。”
“侯生，”灯下人微笑道，“人都有弱点，他也不例外。”
“如今严子离他身旁，我等还需努力才是。”那侯生无奈道，“你说，他是真仙吗？”
“是或不是，皆不重要，只要秦王惧死，他们总会决裂，”灯下人笑道，“越是英明帝王，便越是世上最为畏惧生死之人。”

182、礼物
严江等了数日, 还是没有得到晋见头曼单于的机会。
听说他去最近忙着与东胡交易牛马，想做一笔大买卖。
“什么要买卖，要头曼单于亲自过问？”严江好奇地询问都骨。
到了两粒胡椒的匈奴的小头领正吸香一般将胡椒放到鼻尖陶醉地轻嗅，闻言迟疑了一下，才道：“我并不太清楚。”
严江也不纠结，感谢之后，便与他们道别。
“这里边肯定有问题, ”李信蠢蠢欲动，“我们是不是要去打探一下？”
严江是很想去打探一下, 但并不想带上李信, 于是安抚道：“先静观其变。”
李信有些失望, 但并没有多说，蒙恬着看着这杂乱的城市, 若有所思。
严江笑道：“蒙兄弟可是有所得？”
蒙恬微微一笑：“只是觉得这头曼城位置甚是不错，若做成城塞，当能容下十万军民。”
就差没有明着说这些胡人太过浪费宝地了。
严江也有同感，于是带着他们一起，细心勘察了这座草原的聚居点, 这里位于河套地区，水草丰美, 有开发农耕的希望。
阴山匈奴的发源地, 如今他们已脱离了蒙昧，社会结构入奴隶社会，每个零星的小部落都是的牧民都是贵族, 他们自带弓马加入战争，战斗胜利后得到的战俘就是他们的奴隶来源，掠劫来的一切物资都归战士所有，每得到一个首级，而且他们向秦国学习，战士每得到一个首级，就能得到一盏酒。
草原冬天寒冷，酒是超贵重的物资。
但是草原并不是个好地方，天灾是他们最大的敌人，一但遇到大雪又来不及转移到避风的草场，那么部族的牲口便基本宣告报废，这个时候，就是需要南下找补的时候了。
赵国原来攻占这里，设了九原郡，蒙恬仔细地收集着一切信息，李信也不甘示弱，就差拿个小本本记笔记了。
秦国并不畏惧匈奴，相反，匈奴一直不在秦长城周围闹事，大多饶过黄河骚扰赵地。
“我父亲当年以义渠骑兵北上，征伐北地，使胡人不敢南下牧马，得封狄道侯，”李信对边地胡人其实了解不少，“我秦国车马精良，这些还在用骨箭蛮夷，也就跑得快些，待得硬碰硬时，便跑得飞快。”
蒙恬听得认真，但对李信轻敌的言语不置可否。
严江就没那么客气了：“你还没学乖是不是？”
李信伤疤被揭，一时委屈地几乎冒烟，蹲在一边低声道：“这都是当年父亲提起，我才就那么一说。”
“等等，”严江眉头一皱，低声道，“你说胡人都是磨骨为箭，劈石为矛？”
李信点头：“是啊，父亲曾说，胡人无铜无锡，就只有几个头领有些刀刃，还多是捡我们秦军留遗落的兵器。”
严江还未说话，蒙恬已经皱起眉头，李信也觉查出了不对：“等等，刚刚我们见那个都骨，他的腰上有铜刀。”
“不止，”蒙恬低声道，“看那箭袋之中，皆为铁器。”
他是武将，铜铁还是分得清的。
严江指尖在膝尖轻点：“有人贩卖兵器。”
贩卖兵器入草原，不管在燕赵秦哪国，都是重罪中的重罪，但如今秦灭六国，这九原郡当然不在秦法的范围内——或者说，这卖武器的商人们，或许很喜欢看到秦国有麻烦呢？
遇到这种事情，当然要顺藤摸瓜，把两边都一窝端了才是。
三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晚上，严江放出了猫头赢，给他讲了今天的发现，让鸟儿去探查交易地点。
猫头赢知晓此事后，怒气勃发，飞出去了半个时辰就回来了，表示已经发现在头曼城的西北处空地上，有人安营扎寨，带着十几车粮食，但车辙极深，不像是粮食的重量，肯定有问题。
严江悄悄表扬了陛下的英明神武，让亲爱的带路。
李信和蒙恬虽然也领兵千里奔袭过，但这种三五人亲自深入敌后还是第一次，一时间都有些小兴奋。
他们顺着黄河水的上游走去，很快发现了陛下寻找到的目标。
那是一只有三十来人的车队，只有一个帐篷，其它人都在火堆边盖着被褥酣睡，只有两个人醒着正常戒备。
严江交待了一番，便悄悄摸过去，听着那两天个守夜人交谈。
他们说的是燕国话，聊着这次走得太远，要不是赏钱给的足，还真不想替跑这趟。
另外一人笑道，我们这些奴仆，去不去能是自己说了算的？
严江悄悄绕到后方，踏过被围在中央的粮车，正掀开表面的粮袋，套着嚼子的马匹已然灵敏地感觉到骚动，不安地摇头摆尾，试图引起注意。
那两个守夜人正要过来查看，这时，李信已经按严子的要求，学了一声狼嗥。
又有马儿不安地动弹起来。
两个守夜人却反而放下心来，坐回原地，继续聊天——只有一声狼嗥，定然是独狼，它不敢靠近这么大的车队的。
严江则仔细检查着粮袋下的兵器，内里是色泽古旧的几百个把戈矛头。
矛头是铁制的，生着锈迹与血迹，一看就是上过战场的武器，而制式是赵国制式。
探清楚情况后，严江悄悄退去，给李信与蒙恬讲了自己的发现。
“到底是不死心。”李信也想通其中关键，“他们不想归复。”
都不用勾结，这些六国大户们对秦国严苛的律法很难习惯，走私武器时都会自然而然的相互照应，这是对新生的秦帝国天然敌意造成的，没有办法解决，只能靠时间去磨灭。
陛下就很不悦，让阿江不要掺合这件事情，他要亲自让人去彻查，办成大案要，然后警示燕赵之人。
严江一时无语，在不按物价卖东西都要被砍脚的秦国，走私铁器这事，足够阿政连座一个团的，他立刻悄声表示不必如此，我帮你查。
蒙恬看着正卿与鸟儿叽叽咕咕，不做正事，一时困惑，正想上前询问，便被李信拉住，说这是在与仙鸟交流，你不要打扰。
但严江并没有说服陛下，毕竟这是真的大罪，他也没有立场要求秦王不追究，只能遗憾地让不要牵连太过。
陛下这才勉强同意了。
蒙恬见一人一鸟终于聊完，上前询问正卿接下来应如何？
严江看着那套着马匹的粮车，马儿们都站着睡觉，微笑道：“将军可知火牛阵否？”
蒙毅微微一笑，正要点头，李信已经一把拉起严子：“我懂我懂，让我来可否？”
陛下看了一眼李信的手，又看了一眼严江。
严江自觉地甩开李信双手，淡定道：“一起去就是。”
这些武器是不能流入匈奴的，每多一把武器，可能就是边军会丢掉的性命。
蒙恬亦然赞同，甚至主动看起风向，找到合适的位置，就拿出火石，准备点火。
严江看他反复敲打火石，微微一笑，在他收集的枯草上用镁棒用力一敲，火苗骤然串起，在两人眼里，就是严子用手打个响指，便有火苗串了出来。
一时间，看他的目光就充满惊叹。
猫头赢在严江肩膀上有些感慨，想起每一次看到镁棒点火的自己，就和这两傻子一样，跟看神仙似的。
默契是之中，火苗蔓延，如今已经冬日，草木枯黄，很容易就点着，顺风扑向正在沉睡马匹们。
很快，烟火滚滚，惊醒了沉睡的的车队，他们想要逃跑，却发现风向南吹，如果不想被烧死，那就只有向河水中躲避一途。
在混乱之中，骡马也纷纷逃亡，向大河之水中狂奔而去。
但的天色如墨，情势又无比混乱，骡马们在水里扑腾几下，就被河水卷走，不见踪迹。
而混乱之中，严江三人从容退去。
……
做了一点小事，严江回到他们借来的帐篷里，让他们休息。
他则跑到帐篷外，戳着鸟儿羽毛，问还有什么事情。
陛下少见地有点害羞，问他多久回咸阳，他想到一件礼物，想送给阿江。
严江随口说了个不确定，陛下却不以为意，反而劝阿江可以多走走多玩玩，不用急着回来，礼物还没做好。
“……”
严江沉默了一瞬，突然捏住了鸟蓬松的脖子：“说，你又想搞什么东西？”
陛下遭遇严刑逼供，却不敢宁死不屈，只能委屈地的表示，朕就是觉得这天下兵器皆为乱源，与其废力管控，不如收天下之兵聚敛咸阳，做你我二人之金人，以宣天下、壮国威。如此大礼，阿江可有感动？

183、旧招
此话一出, 严江不但超敢动，甚至还想打人。
但可以却无必要，这鸟又不能打重了，打人又太远，一时间他居然有些左右为难。
这阿政真是一个看不住就想搞大事！
严江甚至都有些难过了。
战国时候是什么治炼水准啊，这些武器可是好多年才弄出来的，人家打这么多兵器容易吗？
再说了, 要把全天下的兵器融了要废多少木碳，你刚刚当上皇帝就那么飘了么？
然而, 纵然心中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 严江忍了又忍, 终于忍住了摇晃猫头鹰的欲望，而是和颜悦色地道：“虽然感动, 但我却觉得此计不佳。”
陛下瞬间就不悦了，问哪里不佳？
“铁器昂贵，庶民可求而不可得。你若将这金人至于宫前，庶民得见，少不得心生怨怼, 再者，金人易锈, 风吹雨淋, 要不了多少年，便会腐朽坍塌，到是岂非不祥？”严江摇摇头, 淡然道，“如今六国初定，民心不安，陛下不如收六国之兵，铸为农具，廉价卖于庶民，以收天下民心。”
为什么说材料是文明的象征呢，就是因为青铜让走出蒙昧，铁器让人类文明进了一大步，这两样东西极大提高了农耕文明的生产力和开垦荒地的能力，青铜时代时，夏商周只能捏河边的松软土地，而当铁器出现时，农耕地区才开始向其它不好惹的地方扩展。
陛下拿着翅膀托着头，不得不承认阿江说的有道理，但想到心目中的大手办，就很可惜。
“犁、耙、镰，皆为农人所需，能安民心，柴刀更是生活必备，”严江给他说着好处，见它认真思考后，点头同意，更觉得的作出一副忍痛割爱的爱鸟甚是可爱，“若真想建奇观，待我回家，给你建一座便是。”
陛下歪着头，问是什么奇观。
严江本是敷衍哄骗，但在猫头鹰的卡姿兰大眼睛下飞快溃败道：“可以开山凿石，立于渭水河岸，供人瞻仰，岂不好过铜铁百年之用？”
陛下闻言瞬间精神抖擞，觉得阿江此计戳到他心中痒处，表示这事他他支持，至于金人之事，也按你说的办。
严江先是懊恼，但随即又安慰自己，山壁开凿工程量就小得多了，而且可以用各种理由让阿政“暂时”停建，金人也不过五丈，也就十来米高，这种高度的石人像一两个月就打好了，不是什么问题，还可以免于给国家带来重大经济损失，能行。
两人一起在河水边看星观月，聊起了天下之事，陛下说因为去陇西旅游路况造成的不适，让他已经决定治驰道了，他要用大道将南北东西的大城都连接起来，路要有五十步宽，供他以后巡视治下，让天下人知道大秦威势。
严江当然知道驰道是个好东西，可是阿政什么都好，就是太过心急，不懂循序渐进，更不知道体恤民力，一时间有千言想劝，最后却只是把鸟抱在怀里，躺在草地之上，静静听着大河奔涌。
夜风吹过，陛下听着阿江的心跳，细心地阿江解释：如今天疆域太广，自边地传来消息甚耗时间，不治不行，这是治国关键。
严江低声道：“你知我担心人的从不是这。”
陛下倒是很淡定：不是就二世而亡么，我会注意的，这次只征发了二下万民夫，还不如攻楚的人多，你不必担心。
严江伸手抚摸着鸟毛，笑了笑：“大王，你看这大河涛涛，奔流不息，天地渺渺，人生短暂，有很多世界，需要一代数代去努力，一个人，做不完。”
陛下看着转头一百八十度，看向那涛涛大河，思索一下，表示阿江你说得有理，如今天已近冬日，大河的治水之事，也该是提出了。
看同一样东西的想法能有多么不同，严江是瞬间体会到了，于是一下没忍住笑了出来：“同是看河，我观天地，你观庶民，阿政还真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啊。”
陛下轻哼一声，表示他为这样头痛好久，你都不知，自三百年前河水第一次决堤后，便每代都有大灾，赵魏齐三国皆喜修筑堤坝，把洪水赶至它国之中，如今他一统天下，这些堤坝都要拆于重修，其耗费之巨，一点不比驰道小呢。
严江笑意一敛，抱着鸟儿就大亲一口：“阿政真是世间最英明的帝王。”
陛下就很美：那是自然。
于是一人一鸟在河边亲亲我我，又聊了一会最近秋收的事情，至月上中天，严江放陛下自己去玩，他则回帐中安歇。
按下的时间，严江带着两个同伴，从西至东，将整个草原犁了一次，在北边走访了浑窳、屈射、丁零、鬲昆、薪犁十数个小部族，又向东去挹娄，几乎走完整个内外蒙古。
但花的时间并没有太久，因为这地方太过地广人稀，绝大多数时间，他们都在马上，这半年的时间，让李信与蒙恬这两人一口流利的匈奴话，更明白每个部族的固定的草场和冲突区域，各河水的流向与游牧的迁徒方向。
光是地图严江就画了五卷，还记录了这些小部族的部分历史与风土人情，以供后人研究，就很满足。
唯一比较麻烦的就是看他越走越远，猫头赢的脾气越来越差，严江本来还准备去朝鲜半岛溜达一圈，看看能不能在朝鲜半岛的沧海君那里找个大力士回来，坐船去东瀛看看如今的岛国是什么情况。
但这话一出，猫头赢直接闹了！
它最后更是闹着威胁说你要去就去吧，等你一出海，朕就要把那华山的大断崖都刻成你我的样子。
这可把严江吓到了，他知道这人是说得出做得到，于是立刻改变了旅游计划，保证立刻马上现在就回家。
陛下这才做罢。
于是严江便从燕地归秦，发现秦王真的行动力超快，这才半年的时间，就已经将收缴的六国兵器铸成农具，发卖诸国庶民，而且都是要按户籍来算，有户籍登记的，允许按低于市场价的两折买农具，如果没人户籍，那便要按市价的原价买卖。
他不由得为秦王鼓掌，一大箩筐的好听话灌进去——这位老大做事从来就是做一步走三步，不放过任何微小机会，有这个规定，庶民会既不敢多买，也不想少买。
毕竟多报人数户籍，那可是要服劳役与交税的，若是少报或者不报，被查出来在秦律是重罪，也会少了这一次购买便宜农具的机会——李信出门在外这半年，已经明白一件农具对庶民有多重要了，说是关乎生死也不为过，按原价买一件基本是要存个三五年的银钱才能够。
这个时代的庶民们，还在青黄不接中挣扎，能吃饱的，都已经算小康之家，更不要说余粮了。
这其中当然少不了，有人中饱私囊，提价转卖，但大体还是在控制之中，虽有不法之事，却只是少量，同时也相当于做了一次户籍的大清查，当然也得到庶民们普遍的感激。
秦法的严苛这便体现出来优越性，秦王在命边将严查武器走私后，抓到数个贩卖六国武器入草原的大商人，他们遍布赵、燕齐楚四国，这次大案牵连人数达到近一万，主犯皆被族诛，其它人则被拖去修驰道。
这场大案有效地威慑了六国余孽，一时间，连秦法在各地的推行都顺畅了许多。
这种恩威并重的治国之道引起了秦王的思考，开始和阿江讨论这种恩该不该多施。
阿江觉得就是要多施恩于民，这才能得到大家爱戴，光是威胁治不了天下，你是秦王又不是匪徒。
秦王则觉得不能太多，因为施恩多了便不珍贵了，若是重威而寡恩，施恩时便更能感觉到他的仁德。
这声讨论还把李信和蒙恬牵连了进去，蒙恬支持觉得恩应大于威，李信觉得威重于恩好，李信当然没有秦王那么敏锐的才思和治国经验，于是在辩论中被蒙恬几乎按在地上摩擦。
在这种快活的气氛中，他们在秦王十八年的夏天回到了咸阳。
路过咸阳东边的龙首原时，严江看到了一座即将竣工的巨大宫殿群，在夕阳之下，巍峨雄壮，熠熠生辉，宛然仙境。
无数民夫工匠还在其上忙碌，在支架上或上漆、或画栋，远远望去，蚂蚁搬家一般。
而居高临下，看远方的咸阳，更是比之先前大了一圈，一时心中大慰，纵马回家。
只是才一入城，严江便觉得不对。
咸阳城中，竟然随处可见方士打扮的士人——有人甚至专门开馆，为人占卜谶纬，说是非常灵验，得到过秦王的夸赞。
严江甚至还未入宫，便被一名三十业岁的年轻方士拦住。
“燕人卢生，见过正卿。”来者面容俊雅出尘，眉目湛然，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随时会跌足而起，乘风而去。
“何事？”严江微微挑眉。
“无事，只是仰慕正卿已久，欲求一见。”卢生言语恭敬，姿态洒脱，半点不为富贵权势折腰的模样。
严江轻笑一声：“正好，我途经燕地，也听过方士卢生大名，既如此，相请不如偶遇，你我秉烛夜谈，以术相交，如何？”
居然还有这种好事？
本来做好被拒准备的卢生一时有些惊讶，但却立刻的打蛇随棍上：“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严江微微一笑，在李信耳边道：“你和蒙恬自去见陛下，就说我今晚有事，明天再去找他。”

184、方术
秦皇听到李信传话时,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蒙恬李信在秦皇的威严下瑟瑟发抖，前者更是体会到了弟弟蒙毅当年那位职位有多难过，低声道：“那卢生在燕地甚有名气，正卿亦是求仙之人，自然想要一试高低，想来很快便会回宫，还请陛下息怒。”
但陛下并不想息怒地样子, 冷声斥退了两将，几乎把手中的朱笔折成两段。
他连哄带骗加恐吓才叫回来的人, 做的第一件事居然平上回来见他, 而是去找什么卢生, 他有什么……
思及修仙问道之事，秦皇骤然冷静下来, 察觉到了不对。
在与他确定关系后，阿江处事便认真甚多，从不会随意夸人，更知晓自己的性情，不应在这久别重逢之日另生事端才是。
除非, 他觉得这件事更重要。
更重要……
秦皇指尖在案上轻点，思考着的其中关卡, 对了, 上次徐福，怕也是阿江套路——他甚至有些愉悦地回想着，阿江阴人时也甚美, 想——罢了，先别想这些杂事，如今阿江还在那卢生身边。
他是想让朕私下里见他对何应对卢生？
可是两人素未谋面，能有何异样？
他想着这些天接见卢生的细节，这些燕地方士入咸阳后，影响甚大，有人为他推荐了卢生为他讲解了许多养生炼气之道，还演示了仙法，让他觉得此人还有此手段，准备回来让阿江一见深浅。
但万万没想到，他还未引见，两人便已私下相见相约……
真是岂有此理！
朕倒要看看，这次你做何解释！
秦皇眸光里带着凛冽杀气，以手支颐，飞快闭上眼眸。
将李信与蒙恬二人遣去报信后，严子牵着马匹与花花，与卢生同行，走向一家酒肆。
对于如今的方士神话，也就“方仙道”，严江在走访燕地时，还是了解不少的。
这位卢生，出自方仙道，他们这一行的称谓“方士”便是由此而来。
方仙道如今是依托在黄老之中的一个分支学说“庄派”，他们诞生于齐国的稷下学宫，尊黄帝和老子为学说的头领，后来庄子《逍遥游》、《齐物论》横空出世，开创了修道之说，便从黄老中分化出一支“庄派”他们研究的不是治国，而是求仙，是不太出名的一种学说，当然，这个不出名是指得现在。
等汉武帝独尊儒术后，黄老中的治国派从此失去就业机会，就纷纷专业成为方仙道的传人，在求仙修真之路上越走越远。
这些年，他们将阴阳家邹衍的阴阳五行说结合起来，游走于燕国与齐国的上层，向贵族们贩卖保健品，人虽少，日子过得却非常滋润。
但这种日子在秦灭六国后嘎然而止——没有了燕齐贵族，他们，失业了！
严江想到这，瞬间想通了为什么秦国首都咸阳会出来这么多方士混饭吃，这其实也算的另外一种北漂——或者说咸漂。
那么问题来了，这人究竟有没有趁自己不在去诈骗阿政？
……
两人很快入酒肆中对坐，花花熟练地当了阿江的靠背，这些天它是真的累了，仿佛又回到了主人当年万里的独行的日子。
它毕竟已经是只中老年虎了。
卢生似乎有些畏惧老虎，目光不曾在花花身上停留，只目视着严江，侃侃而谈。
他语调温和，带着骗子必须有的说服力，讲起自家学派的高人们，聊的是火仙宋毋忌如何成仙；讲羡门高又是如何摆脱贫困与负累，当上邹衍的从者，从而开创众妙之门；还有千岁翁安期生在一次意外中得到了仙人所传的太丹之道、三元之法，然后羽化登仙，驾鹤仙游等。他还称自己见过安期生本人，他在海边卖大枣，那枣子比瓜还大，吃一口就可以无病无灾，可惜这种神仙可遇不可求，我辈也只能羡慕。
严江淡然点头，一点看不出他的敷衍，而卢生讲了半天，见严子没有提息师孙的意思，也终于开始试探：“闻严子及出自西王母邦，当年周穆王驾八骏西巡天下，行程三万五千里，西王母于弇山，不知严子是自己何方归国？”
这半年他数次面见秦皇，却总觉得秦皇听他的故事不是太满意，想来问题便出在严子之上，这人谜团太多，若不弄清，终是隐患。
“记得不太清了，只知后来涉滹沱，逾太行，之前路上便只记得日夜不休，穿越高山，但见白云过身畔，飞鸟难攀。”严江微笑着形容着西王母邦的路线。
卢生微微一笑，轻声道：“在下不才，也曾读过周天子西行之记，不知可否一见天人有何不同？”
他心中已经有些数了，大家貌似都是同行的样子，至于严子昔日引天雷降之——说实话，他们这行炼丹时，也不是没见过炸炉身死之事，但求仙问道，总是坎坷难行，我辈修士当慎之，却不能禁之。
严江悠然给自己倒了杯酒，浑浊的酒液虽然经过沉淀，但还是有些浮物：“这仙术玄奇易伤人，还是不见为好。”
这时，包袱里突然生出几声扑腾，一只枭鸟怒气冲冲地从被包袱里掀被而出，看卢生的目光就带着无穷怒火。
严江的看它就要闹了，长臂一伸，把鸟捞进怀里，一根肉干就堵住了它的嘴。
“那也闻严子有驭兽之术，不知有幸一观否？”卢生看着这只灵性的鸟儿，好奇问。
“宝贝要不要给这位表演一个掀桌子？”严江微笑着问陛下。
陛下就很气，把头转了一百八十度，不看这个让他生气还一点不想认错的家伙。
卢生目光有些羡慕，赞了鸟儿灵性十足。
严江当然是过奖过奖，还把鸟头转过来亲了一口，以示自己真爱无敌。
陛下气得几乎冒烟。
卢生与他又聊起了自家方术，说每位方士都是掺天地之道，略有才能，自己便是靠着一手斗棋之术，入了秦皇法眼，而在海上的羡门高与安期生更是餐风饮露，长生不老之士，若严子愿意于秦皇美言几句，自己愿意带严子一同出海，寻仙人指点。
严江正要说好啊，便被陛下啄了一口，提醒他你已经有家室的人了！
于是他只能遗憾地表示还需要再想想，但谢过您的好意了。
卢生见他滴水不漏，觉得今天是找不出什么底细了，便准备告辞离去。
严江却突然道：“不知我可有幸，一见先生斗棋之术？”
是什么东西，能把阿政也骗住？
卢生微微皱眉，似乎在考虑，严江悠然道：“我也有一手生虚空生火之术，若能见斗棋仙术，献丑亦无不可。”
卢生眼眸一亮，笑道：“可。”
只见卢生将桌案摆到夕阳光芒下，在严江疑惑的目光下解释道：“若起方术，需得心诚，自然要置于阴阳五行之中，日光属阳，吾只是做些准备。”
严江礼貌地看着他打开腰间的一枚系带，将黑白两色棋子置于桌案上。
然后此人便念念有词，指尖一会在桌上一会在桌下做出奇异手势，而随着他的手势，黑白棋子自动动了起来，在案上相互撞击、移动。
严江看得惊叹：“真是好一出仙人斗棋之术！”
卢生缓缓放手，谦卑地笑了笑：“小术而已，不敢称仙术。”
严江说着你太谦虚了，然后从包袱里拿出手套与火棉，指尖一打，便有火焰停于掌心，寂静燃烧。
卢生面有恍然之色，但一露既收，随后恭敬一拜，说自己也是开了眼界，严子仙术远在吾之上。
两人商业互夸了一会，严子主动帮他收拾了棋子，与他道别。
待得雅间仅剩一人一鸟一虎，严江这才轻轻一笑，戳了一下鸟头，被陛下不悦地转头躲开。
严子笑道：“别生气了，亲爱的，我有好东西给你看。”
他拿出一枚白色棋子，正是卢生刚刚施展斗棋术所用的。
然后他在猫头赢疑惑的目光中，将棋子放在桌案上，将手伸到桌下，很快，棋子动了起来。
陛下皱起眉头，看向阿江。
严江拿出手下的东西，在棋子上一放，啪地一声，棋子被吸上去——那是一块磁石，不知他是从哪摸来的。
陛下先是一愣，然后大怒，扑棱着翅膀就想去杀人。
严江则笑出声来：“王上可明白了？这些都是一样的套路，当年我用纸上点火术骗阿育王时你在一边看着，怎么还会上当？”
黑历史被揭，陛下震怒了，表示你信不信我等下便征发民夫去修那华山断崖石雕？
“陛下冷静！”严江立刻低头哄起了恼羞成怒的鸟儿——这头铁鸟可是真做的出来的，那华山高近三千米，哪怕石像的底座只有一百米长，也是数千万的石方量，换算下来就是比万里长城还大的工程量，真要做了，秦朝怕是都要被坑进去。
他立刻对鸟儿亲亲抱抱，答应他立刻回宫见相见，什么条件任你开，这才把陛下被无视许久的怒火平息下来。
于是猫头赢一路盯着阿江回宫，直到走入自己寝殿，这才找地方立住。
书案之上，沉眠的帝王缓缓睁开眼眸。
四目相对间，严江璨然一笑，上前抱住恋人：“阿政，我好想你啊。”
说罢，不等王者说话，把他按在墙上，亲了上去。
阿政吃了那么大的亏，他又要面子，定是不能笑的，但这笑他忍不住了，得快点把这事揭过去才好。

185、后事
天朗日清, 万里无云，正是方士们淡道论法的好日子。
但今天的卢生却感觉有些不对劲。
又写费了一张好纸，他只能放下笔，自昨日见了那严子后，他天生灵敏的第六感便不断地向他发出警报。
他仔细回想一下与严子的见面过程，从相遇到到各自展现神通，再到分开, 自觉并无不妥。
于是他又打开手札，研究着上边关收集的与严子相关所有消息。
这位同行——卢生坚定地相信着这是一位同行, 从西方归来时, 就以“西王母”使者之名, 向秦皇献出种子，后来更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讲解起神仙传说、长生不老之术，只是当时的秦皇对万里之土更有兴趣，未曾深究罢了。
更不用说他还先投奔嫪毐，便是以异术的入其门下成为客卿。
而他后来更是在秦国混得如鱼得水，由上卿到次卿, 再至正卿，可说是他们这等方士里的人生赢家, 成为他们的偶像目标。
没有错了, 绝对是同行，这手段他们再眼熟不过了。
只是。
这位应该不会想吃独食吧？
卢生未免有些忐忑，大家都是混饭吃, 有他们在一边的吹捧助阵，秦皇必然会更加倚重他，若这人真做独食此想——
他就退而求其次，将目标标到其他王公贵族身边好了。
反正贵族那么多，严子总不可能连这个也管吧？
若如此他都不放过——便设计让人揭穿严子的奥秘，证明他是外道之人，非正统方士。
大不了掀了桌子，同归于尽，如此，让大家都没饭吃。
略下决定后，卢生开始书写请帖，准备邀请其它朋友助阵，得让严子投鼠忌器才好。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写下的第一份名贴笔墨未干，便有一群如狼似虎的秦吏如潮水般汇聚而来，将他锁了，拖入大牢。
“吾要见陛下，要见陛下——”
……
然而陛下并不想见他们。
秦皇非常厌恶自己又多了黑历史，准备把这事连着方士们一起挖坑埋掉。
严江于是开始劝阻了，他觉得这些人比如徐福卢生，他们一个个都是航海人才啊，秦皇不是想南征百越么，如果能找到南下闽中的水路，避开台风季节，那么秦军的粮草问题解决起来便容易多了，而且也能让南方与北方的联系更加紧密，使之更快融入中原文化体系中。
更重要的是，因着如今“修真”还是需要一点真本事的，所以这些方士大多有绝活在手，其中有医疗配方、化学药剂、物理现象等各种知识，挖个坑埋了容易，可以后怎么办，难道要他默写物理化学吗？
别了吧，他早忘记不清了。
所以，在这件事情上，严江的意思是，将他们收入咸阳学宫，把各种“修仙”定理总结汇聚，归类编写，成为科学的基础。
于是分歧自然发生了。
“卢生等人，朕素来敬之，其人胆敢侮君，岂能轻饶？”秦皇就很不悦，坚决要坑杀掉，不仅如此，他还冷漠地表示，“如今诸生皆在咸阳，朕要严查其事，以警国人！”
这是要大规模牵连啊。
严江吹着枕头风，悠悠道：“阿政你最近很飘啊，这些都是六国名士，你捞一把自是爽了，然必似六国旧贵不安，引人心动荡，得不偿失啊。”
秦皇略抬起下巴，神情淡然：“朕既能安天下六国，又岂会惧庶民动荡？”
严江轻咬着他耳廓，柔声道：“我家阿政千古一帝，自不惧些许非议，只是周平王东迁至今四百载有余，天下诸国动荡，如今阿政你平天下安宁，千头万绪，何必多找麻烦。”
酥麻的气息从耳尖蔓延，秦皇心神略有不宁，幽幽道：“此事若不严惩，方士们必然还会哄骗权贵，如此一来，后患更重。”
秦皇受法家思想影响甚重，行事当然也都照这些准则来。
严江微微皱眉，思索片刻，才缓缓道：“此等方士，胆敢欺君，若一杀了之，未免太便宜尔等，不如发配修筑宫室陵墓，一世劳苦，无大功不得脱罪。”
秦皇何等敏锐，一眼就看穿他以退为进的用心，再看对方眸光温柔，神态之中尽是笑意，并不为自己的想法做为掩饰模样，便心中一暖。
“既如此，便依你。”毕竟是小事，既然能让阿江满意，秦皇便不做坚持，只是在榻上支着头，凝视着自家正卿，悠然道，“日前，有儒生上书议封禅望祭山川之事，朕欲东游诸郡，阿江意欲何为？”
严江眉头微微皱起：“阿政你不是去岁才去了陇西诸郡么？”
帝王东游不是说说而已，说扰民都是轻的，其劳民伤财不输大建宫室，建奇观至少有个东西在，如今旅游那真的自打罪受啊。
但这话秦皇便不爱听了，伸手一勾，不悦道：“以朕之功业，岂能不封禅天地？”
说着，将准备好的奏书抽出，递给严江。
严江于是翻看了这齐地儒生们的高见。
这书的写得花团锦簇，内容却很简单，这上书者非常懂秦皇喜好啊，他就说封是祭天，禅是祭地，把舜和禹两位扯出来当例子，说这两位当年都是巡查山川，祭祀天地，然后巡视四方，所以请秦皇也祭祀天地，巡视治下四方。而他们觉得，如今天下泰山最高，所以去泰山祭祀，离上天最近，最能受于天命也，您这是做下了重整乾坤的伟大功业，不去报告一下太说不过去了，人生都不完美了。
严江看了一眼署名，果然是淳于越那老头。
“别的就不说了，阿政你又不是没上过天，”严江温柔道，“泰山是不是最高，你心里没点数么？”
秦皇眉头瞬间便皱了起来，思索片刻，才缓缓道：“去不周山祭天，也未尝不可……只是须得兴兵灭月氏与西域诸国，方可行也。”
灭个月氏国，一年足够了，至于西域楼兰那些小国——非是秦王轻敌，那依托绿洲生存，最大不过万户的小国，只要粮草足够，绝非秦军一合之敌。
若是占了，一两年去也可以。
他甚至开始略美滋滋地盘算，如果灭月氏应该出兵多少，按阿江一路回来记录的见闻，月氏户数不过三万，河西走廊地势狭长，有控弦之士四万余人，若是自陇西而出，可起兵马三十万，直捣王庭，能将大秦之土开拓两千里之遥。
若能占据河西，则对匈奴有包抄之势，到时可再东南两路发兵，取下匈奴之患……
思及此，他坐起身看着榻后绣着山海图的屏风，拖起疲惫的阿江，一番指点江山，把自己的想法合盘托出，然后略一抬首，等着阿江夸自己英明。
严江闻言，被噎得几乎窒息，后悔死当年路过帕米尔高原时给陛下说这就是不周山你一外国鸟能飞过这里是赚到了这事，半晌，他才柔声道：“陛下，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不周者，不全也，封天之事，岂可去不全之地？”
秦王觉得有到道理，便言道：“此言甚是，那便改名不周为周山！”
他身为大秦之主，改个古地名于他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完蛋了，这要怎么搞？
严江几乎要绝望了，勉强劝说道：“月氏有控弦之士数万，大秦铁骑虽强，但多北上防守九原云中，岂能轻易动之，不如我与你先去泰山封禅，再做计较。”
打草原和打中原是两回事，阿政清醒一点！
“如此亦要，然西域之事，需准备着。”秦王一眼看穿了阿江的担忧，虽然被拒，却又略自得，他家阿江总是要忧心他治政太苛，虑他民心不得——真是甜蜜的烦恼啊。
严江皱眉正想反驳，却被秦王在唇上轻轻一按，止住他的劝慰，便听后者淡然道：“久战伤民，非吾不知，然大秦军制已有百年，改之变之，亦需时日。”
秦国的军功制度在运行时能掩盖很多问题，比如无尽的征发徭役、比如重税、比如禁商、比如仆奴不足……可一但停下来，各种问题便接蹱而至，如今的秦国老兵，需要秦王兑换他们在征伐六国时立下的军功。
但开垦土地并不是直接挖田便可，将土地种熟、牛羊农具，可都不是不是靠权力可以凭空变出来，这些都需要时日。
很多大功之臣，徒有大量土地，却无足够奴仆耕作；又有许多只得一倾地的低爵之士，还得排队等着新土地开垦。
他已命关中刑徒开垦渭南之地，而原本用做金人的天下锋镝，都已经被少府溶铸成农具，而剩下的一未能下发的奖励，还需要更多的征伐来消耗，好在，如今的秦国内库充盈，经得起征伐。
这些，只要他表态了，阿江都会明白，不需要多做解释。
果然，严江只是略一思索，便想通其中关窍，悠悠一叹之后，询问秦王：“南方地广人稀，王上不如以封地换田亩，存楚之制？”
楚国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面积，因为楚国当年靠的就是分封子孙去边远之地，让他们自己得土地，为什么过不去百越？
因为的那里丘陵太多，山多林密，不适合耕作，农耕文明的触手伸不过去，这和后来数千年，中原的文明无法拓展到草原是一个原因，而后来能将势力伸到百越，除了南越赵陀的精心治理，更重要的是梯田在南方被大面积推广了。
只要能种地，农耕文明就是那里的主人——只有耕种才能养活最多的人口，而人口的密集诞生的交流，是孕育文明的关键。
“如此，岂非又是楚国之途？”秦王不允。
“无主之地，你不占据，便有他人据之，”严江微笑道，“先论有无，再论优劣不迟。”
楚国怎么了，你别小看楚国，汉虽承秦制，但后来的治理与文化，都是被齐楚的文化占据了，秦国在这方面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啊。
阿江的提醒很有启发，秦王本就是雄才大略之人，略一思索就想通其中原由，南方的情形阿江带他走过，派人开垦的南方，其中牵扯之大，绝非一年半载能成。
这其中优劣，需得好好思考。
“阿政，苦寒之地，得之无用，不必急于一时。”越说越远，看秦王跃跃欲试的心动模样，严江后悔了三秒钟，心说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你去玩长生术呢，“不若先巡视天下，祭祀天地，以慑庶民。”
秦皇唇角微弯，气定神闲地道：“那阿江与我同祭山川？”
严江正要反驳我又不是你后妃，怎么与你同——便见秦皇略带戏谑的眸光，仿佛就在等他反对。
四目相对数息，严江垂首道：“如此盛事，我岂可错过。”
唉，有什么办法呢，一起走就是，大家都是闲不住的，约就约嘛。
一箭双雕，秦王笑意不减，执子之手，将恋人一把揽入怀中，笑道：“阿江，如今天下安定，你我一起走遍长江大河可好？”

186、称臣（送番外）
恋人目光灼然, 宛如汇聚星辰万千，严江坚持了数息，自是没挡住，微红着脸点头应了。
秦王甚是满意，一时情动，给阿江说起了昔年幼时，他质于赵国, 因着秦军围攻邯郸数年，人生最初几年, 他都被困于方寸之屋中, 只能见一方天空, 那时起，便有了游览天下之愿。
严江也说起自己小时喜欢周游世界, 走失了不止一次，能被父母及时找回来也算运气好，否则必然见不到王上你了。
两人又聊起了东归一路上的风景，说起了乌孙王、月氏等西域诸国，然后秦王看阿江乏了, 就准备换了号，去看奏书。
严江看着它勤奋的姿态, 支着头小声道问：“阿政, 你如此行事，大有不妥啊。”
陛下闻言转头一百八十度看他。
“人力有时而穷，你如此殚精竭虑, ”严江悠悠道，“冷落家室，又不教子孙，若哪日有个万一，这大秦当如何是好？”
陛下有些不悦，上秦王大号，修长略带薄茧的指尖抚上爱妻脸颊，轻哼道：“这世上，也就你敢对吾言及生死。”
“生死枯荣，四季变化，天之道也，神莫能改。”严江当然不惧，反而勾了勾他手指，“有何不可说，你我相伴多年，当知若强身壮体，莫说大江大河，便是南方也过不去。”
秦王微微勾唇，俊美霸道的面容上带了几分魅惑，凑近的面孔几乎让严江感觉到他的面上的温度：“莫非~阿江嫌吾不壮？”
“和你说正事呢……”严江声音不由自主地飘了起来。
……
大战一场后，秦王继续换号看书，严江凝视着它的背影，终是微微摇头。
这天下权柄，是阿政分毫不愿交出，他的劝诫也就至此为止了。
他们俩都懂得对方底线，严江不会强劝他放手权柄就如阿政不会劝他安稳别浪一样。
不过无碍，他们的时间都很长。
当年华老去，总会有一人看不动奏书，一人跑不动山岭。
现实是优秀的教育家。
再头铁的人，也别想永不服输。
正月初一，咸阳每月一次的易市又开始了。
和前两年不同，咸阳河岸小小的码头如今已经变成了十里长街道，被分出几个大区，农贸的一区，丝织的一处，车马牛羊各行其道，一次摆错会受到训诫，第二次，那就得没收货物了。
如今每月一次的“易集”已经以燎原之势在秦国各地推广开来，而咸阳的易市，则是天下间最大的易市，南北各地的客商云集于此，每次都能定下数量恐怖的大宗交易，秦国的商税也因此节节攀升，货物之齐全，将昔日的大梁、临淄都甩到身后，并且还在暴涨之中。
在这里，可以看到塞外的牛羊、韩地的铁具、楚地的织品、魏地的漆器、齐地的鱼干、关中的谷物、少府的小车、绢纸……
乌氏倮卷了卷身上的羊皮裘，做为一名从草原牧民发展成牛马巨头的商贸，他的发家可以说是依靠着秦王朝，这些年来，他有近半的时间都在咸阳。
他走在牛马市里，这里少有卖健牛的，大多是卖的小牛小马，他翻看了牙齿皮毛，检查了牲口四蹄，果断判定了中原人还是远不如他们塞外人更能照顾牛马，看这牛身上沾染的污秽，这种小牛很易染病，在草原上，牛粪是很好的燃料，绝不会让他们沾在牛身上。
而且他们的塞外牛价格更廉。
不过比起去年，这易市卖的牛犊却是多了一倍有余啊。
乌氏倮让手下看好牛马，又去了旁处的农市，他没有看满地的自种粮，而是去了茶市，观看南方有没有什么新茶。
如今的草原，茶已经是不输于盐的大宗物资，每年能买到的新茶都会是草原贵族炫富的资本，相比之下，粮食反而不是那么重要了。
他很快找到了目标，那是个穿着与中原人截然不同的闽越人，他二十五六的模样，衣着单薄，裹在一张散发着异味的毛皮里，一大堆带着枝干的茶叶，在正月的寒风里瑟瑟发抖，而看他茶叶的人，几乎一个也没有。
乌氏倮蹲在他面前，一点也没有富豪的架子，反而是小心地捻了捻这只是杀过青的简陋茶叶，捻起一片叶子，放在嘴里品了品。
一股几乎让人天灵通彻的苦味直上脑门，他神情不变，在对方小心翼翼的目光里放下那带枝的茶叶慢条斯理地擦了手，淡然道：“你是哪里人？”
那闽越人看着对方不凡的打扮，用极不熟练的语言道：“在下无诸，闽中东治人。”
“这茶是东治所产？”乌氏倮略嫌弃地看着他，“也太苦了些。”
无诸自然在矮了三分，愁眉苦脸道：“吾部不远处的江陵潘邑倒有好茶，奈何闽中此苦茶最多，商贸不收，吾千里而来，便是想寻一些喜苦味之茶者。”
自从秦国刮起茶叶之风后，他们这些诸越便是多了一条救命之草，平时所需的陶器、布料、铁具，皆可由茶换来，甚至有时还能换到治水蛊的救命良药，然而南方虽产茶，但就他们闽中茶最为苦涩，茶商不收，只能看着骆越、扬越等部族大赚特赚。
后来听说咸阳易市繁华，什么都能找到卖家，他这次过来，可以说是全族的希望寄托。
乌氏倮淡然道：“那这茶做价几何？你有几船？”
无诸小心地试探道：“有十船，一茶十粟，如何？”
就是一份茶十分等重的粟米。
乌氏倮冷漠地起身，居高临下地表示：“贵矣。”
无诸叹气地低头，也不争论，佛系地继续摆摊，这种讲价方式让乌氏倮微微皱眉，冷淡道：“一茶十麦，如何？”
麦比粟贱上五成，这茶虽苦，但价格太便宜了，卖到草原，大赚啊。
至于说苦……草原平民们可不介意这些。
无诸眼眸瞬间透亮：“可矣！”
在他们老家，那些奸商都是一茶三麦地收茶，他们这些苦茶还不愿收，果然还是咸阳最赚！
于是两人又就长期合作与是否包邮产生了巨大分歧，开始争吵不休。
吵完之后，乌氏倮带着手下，随无诸去见了船上的茶叶，无诸兴奋地命人拿出衡来称重——秦时的衡是砝码一样大小不同的固定重物，放在木棍的一端，左边用等量的货物保持平衡，所以叫“衡”。
乌氏倮却淡然挥手：“要什么衡，用严子新出的秤来。”
“秤？”无诸一脸茫然。
却见乌氏倮的一名手下拿出一根光滑有刻度的木杆，骄傲地表示这是严子新出的宝物，只要将一个小衡，便能称量重物，易于携带且计量精准，我们老大亲自去求的严子，才买下了十柄“秤”，看，这上边还有少府的印记。
无诸看乌氏倮的目光便带上一丝崇拜。
……
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咸阳易市各处，大宗物品没有中间商不加价的感觉简直无比美好，无诸感慨着咸阳的繁华，又找到了一处酒肆。
酒肆中，两名气度高华的青年正临窗而坐，居高而观这繁华易市。
“谢先生指点。”无诸感激地对其中一名正凝视清茶不饮的青年拜下。
若不是遇到严子指点去找乌氏守株待兔，碰壁多日，几乎用光钱财的他回不去事小，族中老幼的期盼却是无法面对的。
“你一闽越王，怎么能拜我一庶人。”严江微笑着扶起他，“快起来。”
秦王神色淡漠，看无诸的目光里很是冰凉。
“当年是先生游览闽越，送了父王最后一程，如今又对我部族有过大恩，自然当拜，”无诸感慨道，“闽越多山，多水少田，耕作不易，山越之民，贫苦无比，如今这粮食，够我部族饱腹矣。”
严江轻声一叹：“这人生不易，越本是中原正统，如今沦落山野，让人甚是叹息。”
越国当年祖上也是阔过，越王勾践几乎占领了东南半壁江山，可惜子孙不争气，被楚国灭了，赶入山野之中，与狄夷无异。
无诸一听，也觉得难过，但又振奋精神：“先生大才，若愿助吾，当可行商君、悝候之能！”
他虽然在越地，但仰慕中原已久，当然知道商君兴秦、悝侯兴魏之事。
就在这时，突听这位先生叹息道：“无诸，你我还算有些交情，又如此诚心，但吾便予你一言，早些回家，准备秦征越地之事罢。”
无诸大惊：“先生此言为何？”
秦国怎么会征越？他们越地有什么，茶吗？
连楚国都看不上这些苦地方啊。
严江叹息不语，旁边的秦王不悦地端起杯，睨了严江一眼。
无诸却惊慌了，他秦地繁华，秦军威势早深入他心，面对这样一个庞然巨物，年轻的他根本没有抵抗的意义。
“求先生救吾族。”无诸又拜道。
严江拉他没拉起来，便叹息道：“倒是有一计策，或可救你闽越，只是……怕是于你有损啊。”
“请先生直言！”无诸激动道。
“秦军能起兵百万，又有丰饶之仓，硬抗决计不可。”严江叹息一声，见对方也凝重在点头认同，才继续道，“便是一时为地势地形所挫败，但也卷土重来，闽越毕竟人手不足，迟早会被磨光。”
无诸当然点头，这点他能看出来：“应行何计，请先生指点！”
严江看着他，沉重道：“唯一之计，便只能先发制人。”
无诸面露惊色：“这、我闽越如何是秦之敌，怎么可先发？”
他们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主动惹事啊？
严江悠然道：“非是先发出兵，而是，主动向秦称臣。”
秦王捻了一颗胡豆，看无诸的目光里，就带着一丝怜悯。

187、第 187 章
若无诸是一个小国的统领, 哪怕是东周那种已经只有几里的小国，严江也不会随便叫人称臣。但如今的百越嘛，吓一吓是绝对没问题的。越人顺着闽丘逃亡后，分成了大小数百个部族，有包邮区的吴越、欧越，有两湖区的扬越、于越，两广的西欧越、南越、洛越……这些部族之间从无头领之说, 更没有一团合气的时候，大家分分合合, 衍生了不同的民族和信仰, 成为华夏许多少数民族的起源。说句不好听的, 严江亲自去招安无诸这么个小部族，都是给他面子了。所以他在秦王面前侃侃而谈, 给这位年轻的头领讲解着局势：“百越虽然地属于不毛，瘴气横行、气候恶劣，然楚国被灭后，边境贵族尽入越地，时常骚扰秦国之地, 让秦王甚是不悦。”无诸面露忧色：“越人常人起楚通婚者，但毕是少数, 秦王怎能如此牵连无辜？”严江正色道：“是以, 若不平越地，则边境不宁也，秦王霸道贪婪, 醉心权势，又有心一统四海，自然不愿放过百越之地。”霸道贪婪醉心权势的秦王把话当夸奖听了，神色间颇有几分自得。无诸小心地道：“然闽越临海，其间尚有扬越欧越……”还有其它越人部落抵在前方，他们应该还能苟吧？严江叹息道：“扬越有漾水为道，欧越有江水为路，能抵得秦军几日？”无诸回想着他族人一路辛苦，将茶叶搬上漾水之船，漾水注入大江，又顺着江水的北方支流驶入河水，再从河水抵挡咸阳，若秦军从此路过来，则他闽越危矣，于是神色越发苍白。严江轻抿了一口苦茶，润了润嗓子，这才淡然继续：“但你若主动称臣，则大不相同，秦军远在天边，便是在闽地治了郡县，也只是收收商税，还能帮你等抵挡商人的盘剥，治理地方，不还是你们越人么？”“但秦人徭役税负极重，”无诸为难道，“吾一路自南而来，皆见修筑驰道者众，更有骊山陵民夫十万，宫室无数，极是辛苦，若是为秦臣，吾之族人岂非与隶臣妾无异？”严江闻言，伸手就拍在了秦王手背上，看到没有，这就是你□□给我添的麻烦。秦王微微一笑，抽手将阿江五指按住，揉了一揉，以做安慰。严江这才转头，对无诸安慰道：“闽越田地稀少，运输极难，所收当以茶税为主，你若自请为臣，做个郡守绝计不难，是时，当能自秦地请来工匠织室，丰盈部族，难道你便愿见越王之后，永为蛮夷之属？你一世只为偏远部族之长？”这时代的越夷人寿命短暂，环境恶劣，文化几乎全是自祭祀而来。无诸沉默了数息，仿佛在天人交战，终于，他涩声道：“那先生，若我不愿称臣，可能回乡？”“自然不碍，”严江没忍不住笑了出来，“秦王有大军百万，拿你一百越族长有何用矣，安心回家，多赚些食粮罢。”他就差没直说你太看得起自己了，秦王灭百越，那是一路碾压推过去，没对谁玩过招安这套。无诸反而更加失望，谢过严子之后，倒失魂落魄地告退了。秦王轻笑一声，这才悠悠道：“吾以为你会直接说服他。”“没有必要，给他足够时间考虑，当大势在前时，他才不会后悔反复。”严江将手中茶递给阿政，“百越泥潭甚深，若只是征伐，必然反复叛乱，若不早做打算，只会拖垮大军，空耗国力，为他人做嫁。”秦朝花了七年时间，拿下百越的结果就是成全了统领五十万南征军的赵陀，人家把道路一烧，美滋滋地当了岭南王，给后世留下了南越王赵陀墓地财富无数的美好传说，而直至秦朝灭亡，百越都未完全臣服，一直到汉武帝从东打到南，越人望风而降，才算纳入汉土。“恩威并施之道，朕知晓，”秦王轻饮一口那直透天灵的茶水，神色不变地放下杯子，“阿江亦应对吾多些信任。”爱妻成天担心他成暴君，各种提前准备各种大招打基础，宛如一个带着孩子等他浪子回头的命苦媳妇。他也是很无奈了。严江才不上套，只是轻哼道：“这些年你越发独断，被那些文人日日吹捧，心高气傲，早就无了昔年的谨慎隐忍。”秦王幽然道：“不是还有阿江你在一边守着，等着朕若残暴，便一刀捅来么？”严江立刻否认道：“我爱阿政如心如肝，又怎舍得出手？”秦王也立刻承诺道：“只要阿江不弃，又何需担忧朕独断专行呢？”两人情意绵绵地说起情话，都很满意，仿佛对方说的都是真的一样。-易市举行到深夜，才在秦吏的驱逐下将各地商人遣散。秦王政十七年就这样过去了，这一整年，秦国都没有对外征伐，而是在修筑驰道、开辟田亩、修筑河堤之中忙碌。十八年的春天，咸阳至齐地的驰道修筑完毕，秦王意气风发地带着臣子护卫，还有几个儿子，踏上了巡查天下的美好路途里。这次他的路线是视查咸阳以东的六国郡县，过韩地，入魏地，再去齐国，上邹峄山，这邹峄山又名东山，是如今的名山之首，当年孔子在这里“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秦王期待很久了。而泰山封禅是早就说好了的，这次过去一并解决了。春风吹拂，他的坐驾不但有天子六驾，还有许多制式相同的副车，没人知道秦王在哪个车里，宽阔的驰道里，大军出征，严江素来对组团出游兴趣不大，干脆就在车里和秦王玩棋。他棋玩得不好，秦王也没好到哪去，这年头也看不了什么风景了，四周多是大树山川，遮挡视线，只有到名山大川与大城时才会下车游玩。本来秦王还准备在沿途修筑许多行宫，让他可以随时安歇，被严江以周围有车驿可行为由反对掉了，好在秦王并不是个挑剔的，有时室宅简陋，他歇下便也当成情趣了。然而，这一次的出游，老天没有给秦王面子。十八年，一场大旱席卷了整个中原，从三月起，便雨水稀少。四月时，秦王的车驾刚刚到达繁华的大梁，这座大城主管民生的郡丞还是严江的熟人，萧何。在他的治下，下大梁人心安慰，好好地发挥着自己优秀的地理位置，不但设立了郡学输出各种学子，而且物资丰富，城中的剧台平日都是人满为患，还专门清了场，让秦王和严子等人包场看了少府的一出新剧。如今的戏剧虽然粗糙简陋，服华道几近于无，却已经是战国最优秀的文化项目了，从统一六国时，就风靡天下，除少府之外，很多贵族都私养了草台班子，而野生班子卖艺为生的就更多了。剧情是写的昔日六国之时，各国乱修堤坝，河水为患，一名夫妻在大水中离散，然后各有奇遇，直到秦国一统六国，两人在修筑新堤时相遇，得以重逢，中间夹杂着各种遇到六国为恶的官吏还有征丁，以及逃入山中危险，最后讴歌了一统天下手的安乐，非常的政治正确了。秦王虽神情淡漠，不为所动，私下却已经让人调动关中粮仓，免出意外。而后来行至齐地时，天下已近两月未雨，禾苗干枯，青黄难接，只是齐地的官吏大多是当年降秦的齐地旧吏，在秦王视查时，他们是驱赶灾民，做出治下安宁，无灾无难的姿态。秦王不用换号都能看出不对。  他没有提出问题，而是不动声色地随他们上了如今的天下第一秀灵秀邹峄山，齐鲁大地的儒生们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纷纷聚集到秦王身边，他们刻石颂秦德，并且上书秦王，议封禅望祭山川之事。  只是这齐鲁儒生们分成了各派，每个人的说的封禅礼仪都各不相同，有人说得在泰山顶上筑圆坛以报天之功，在泰山脚下的小丘之上筑方坛以报地之功。还有人说尧禹天子封禅上山，要用蒲叶裹车轮，以免损伤山上的草木土石，还有人说要大王一台阶一台阶扫地上山而祭，再铺上用菹秸做的席……
严江在一边强忍笑意，还不住的赞同一些根本不可能的骚操作，得到秦王不悦的皱眉。
终于，秦王忍不这些儒生的争吵，一个条件也没听，选好了日子，准备直接用秦国的祭祀之法，直接上山封礼，而且还是和阿江一起爬上泰山。
上天还是不给面子，黄道吉日那天，暴雨倾盆。

188、骗子
倾盆的大雨是从祭拜天地之时开始滴落下来的。
泰山的石阶在秦王决定祭祀天地时被重亲修筑开凿过, 但上千米的高峰，光是走，便走了一个日夜，在山上歇息了半夜，这才在次日清晨时观赏到这泰山日出。
秦王一路心情都非常舒畅，严江甚至亲自给他系上冠冕，沐浴修容, 这才从容地祭祀天地。
他静立在圆丘之间，颂读祭文, 意气风发, 泰然自若。
许是对天地再无敬畏, 又或者连天都都开始嫉妒，所以在宣读立石的碑文时, 大雨就开始落下。
秦王镇定地在雨中念完祭文，却久久未动身跪拜离去，明明是有轻风抚过，但群臣却感觉到了窒息。
雨水滴滴答答，让众臣都变了脸色。
严江看着的秦王带着冷厉的面容, 行至他身侧，温柔从容道：“天下大旱, 苦之久矣, 陛下亲自泰山，感动天地，方降此甘霖, 解众生苦，臣恭贺陛下，得天授命。”
李斯其实早就想如是说，但终于摄于秦王威严，未敢开口，如今有人出言，自然赞之：“正是如此，陛下端平法度，作万物之纪，人迹所至，莫不受德。功盖五帝，泽及牛马，这才有天降甘霖之德，此为大喜。”
有了带头人，山顶祭祀之人莫不跪拜歌颂之。
秦王沉默良久，将此事揭下，命人下山。
但上山容易下山难，又是雨天，便有人建议在山下祭祠之内休息，待雨后再归。
严江本来也做此想，但看天上有电闪雷鸣，而这为祭天修筑在旁边的房子并没有避雷针，觉得还是早点离开为好。
于是众人下山。
至山腰时，雨越下越大，山间暴涨的溪流阻去道路，只能躲在大树下避风雨。
“大雨解去久旱，陛下还有什么可生气的，”严江凝视着远方云雾缭绕的山涧，与秦王并立，撑着纸伞，伸手捅了捅那沉默的帝王，“这世上，本就不会事事顺你心意，这么尴尬的局面都可以解，不错了。”
秦王凝视着远方，突然道：“吾所求者，万世江山矣。”
“难怪天降大雨，是你要求太高啊，”严江忍不住笑了出来，然后强自忍住，柔声道，“阿政，英明如夏禹，贤明如商汤，周朝先君，又有哪个管得了身后子孙贤孝？你是人间帝王，亦只是人间帝王。”
身边的侍者离得不远，闻此不敬之言，几乎身体僵硬，恨不得立时聋哑了事。
人间帝王？
秦王回眸一眼，眸光里的凌厉霸道，几乎让人晕厥，若是普通臣子，早就跪拜求饶，三叩九磕。
但严江并不是寻常臣子，只是看着旁边悬崖，轻笑一声：“古人有言，登泰山而小天下，你见得天地，可曾见到天下小了？你身为帝王，可否真与天地同，为天之子？”
“正因天地未小，焉知世间无法，不可长生万世？”秦王淡然道。
“这种事，强求不来的。”严江温和道。
“若我硬要强求呢？”秦王的语调很轻。
严江微微眯起眸光：“陛下不妨一试。”
四目相对之间，火花四溅，周围群臣更感窒息。
他并立雨中，任风雨抚上衣角鬓发。
良久，秦王一言不发地转身，然后给避雨的树封了个“五大夫”这官职来表明自己赏罚分明，不分人畜。
严江挑眉，感觉阿政有点不对劲。
他细细回想着一路见闻，阿政素来高傲自信，但这次出游，他未曾得到自己想要看到的天下安泰，但可惜的是，他的敌人不再是凡人，而是上天。
他就是有再大的权柄，面对天地之地，亦然只能受之，不得改之。
……
他微微摇头，终是叹息了一声，不再言语。
所以，阿政求仙，长生亦是其中一因，但他更想的，是更进一步，染指更高的权柄。
大雨终停，当秦王下山之时，山下鲁地儒生纷纷关来恭贺秦王祭祀天地，但他们神情虽然恭敬，可那兴灾乐祸之意，却是如何也掩盖不住。
甚至有儒生前来请示，说是因为礼仪不符合，这才引得上天降雨，不如换他的法子再来一次，定然功成。
秦王带着一身水气，将这些腐儒之言通通抛之脑后。
然后在行宫里拖着阿江洗和热水澡。
严江当然不能让他一直不开心，主动上前示好交流，终于惹得他换了神情。
“真无可能？”秦王尤自心有不甘。
“我要真那么能，能让阿尔沙克提尔斯他们撵成狗？”严江轻哼道，“别人不知道我，你还不知么？”
“你曾予吾讲长生之术，”秦王说起初见之时，“还曾和阿须靡言谈不死……”
“我用长生之术骗你的话，和骗阿须靡的天山有雪莲食之不死有区别吗？”严江挑眉，“那雪莲要真那么有用，我那么宠你，会喂给阿黄吗？”
乌孙王阿须靡年轻又好骗，再说了，西域三十几国，那北线一路上的，几个没被他骗过？
“……我的话你也信，他们蠢，你也跟着傻？”他突然回过神来，笑道：“雪莲那物祁连山亦有，你自派人去采服之便是。”
秦王甚是失望。
严江靠近他，揽住他脖子，轻轻吹了口气：“王上求仙，可是因精力不济，觉得自己老矣？”
“……”秦王转过头，居然没有否认。
“不像啊，你先前还龙精虎猛……”严江困惑。
“是陛下，”秦王终于败给他的检查，有些挫败地道，“它老了。”
十四岁，对一只枭鸟而言，生命已过大半，已经能让他体会到衰老和疲惫。
再也无有用不完的精力与时间。
而与他日日相伴的人，却青春依旧。
……
大战之后，疲惫歇息的秦王却未能换号。
他有些困惑地看着自己的魂魄落在一边，而自己的身体却恍若不觉，床上的“秦王”起身继续和阿江缠绵，一起讨论着商法，以及征伐天下。
时光飞快地前行，他跟在“秦王”身边，看他统一百越，灭绝匈奴，打通河西走廊，将帝国的疆域推向极西之地，又起用吴越之人，筑船南下，开拓疆土，得到滇地，穿过毒道，将秦国触须伸入已经失去阿育王的混乱国度。
但渐渐地，他和阿江都老去了，他的眼睛开始昏花，他的精力开始衰竭，他开始恐慌，害怕失去权柄，失去自己未成的伟业，于是，他的要阿江说出更多的神仙之事。
他们之间开始争吵，开始有了怨怼。
但他们还是一起用心解决诸多的欺骗和不愉快，只要能理解，能尊重，他们就能继续走下去。
但五十岁时，他突然就病了。
很严重的病，让他的精神混乱，以前压抑的脾气与不快都暴发出来。
阿江说会治好他。
但病却越来越重。
太医令与阿江的很多看法相左，他开始还信阿江，但流失的越快的生命却让他越发焦灼。
阿江时常挂在口中的生死，他越发不愿意听。
他不想离开，离开这天下，离开阿江。
而这一点，阿江给不了他。
他在病痛中用期盼的目光看着阿江，仿佛在等最后希望。
他需要不死药，西王母的不死药。
四目相对时，阿江微微一笑，神色璀璨。
阿江说：“我给你。”
然后阿江带着那块从天陨落的凤形陨石，命人建起祭坛，驾起梧桐木堆，说只要桐火之中，他会献上世间唯一祭品，点燃烈火，余烬之中，便可有不死药存留。
他拖着病体，强行的看着那祭坛搭建，看着阿江在祭坛静立祭坛之中，点燃烈火，对他轻浅一笑，言说永别。
不，这不是他想要的不死药！
他口吐着鲜血，与泪水一起，落在那滚烫的灰烬上。
这时，有人从灰烬中找到那被焚得只剩下一点凤石，请他尽快服下这不死药。
他弃了他不死药，骤然间，只觉得死与不死，皆不重要了，只是遗言，让这药陪葬。
而宦臣赵高却悄悄调换了不死药，将之服下。
数息之后，服药的赵高突然自燃，化成一团灰烬。
弥留之中，他闻听此事，只是大笑三声骗子，溘然而醒！
……
梦中惊醒，那块凤形玉佩被压在他身下硌出一个印子，而阿江一手揽着他的腰，睡得正熟。
“真是骗子！”秦王按住胸口，看着恋人睡颜单纯无辜，甚是不平，低头咬了一口。
“阿政，别闹~”严江靠得紧了些，把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
秦王唇角微弯，伸手顺了他长发，柔声道：“好。”

189、战车
早上起来后, 严江发现秦王有些不对劲。
他这些年的功绩，让他很自然地变得独断专行起来，自己的劝慰他虽然有听，但愿意修正的机会并不多。
就属于那种——我知道你的意见更温和，但我的意见更快见效果！
所以他得出的结论就是：我才是对的！
可今天，他不这样了。
在泰山一役后，他虽然立石刻碑, 但并未将那些儒生的嘲讽放在心上，只是开始对齐鲁之地进行大规模的调整治理。
在这个过程中, 他的阿政行事手断居然意外地温和起来——他准备迁移齐地权贵富户入关中, 但却给了人家缓冲的时间, 没有让他们在秋冬季节迁移，而是定下在一年之内, 必须迁入咸阳，给了他们足够的自由度。
这种事情，让严江非常怀疑阿政是不是脑子哪里不对，还观察了许久。
还有一点就是，阿政和他之间的态度, 少了几份□□味，不再全是那种纯粹对刺激的追求和心灵的契合, 多了一种委婉的——严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如果硬要扣一个词，那就是享受。
他不那么急了。
在一统六国之后，阿政的心态就飘了起来, 几乎感觉自己无所不能。
遇到挫折后不再像当年那样愿意认输悔改，而是一心想着头铁地推过去，这种法子爽是爽了，但后遗症相当大，容易出问题。
而昨天只是被雨一淋，他就这么改变了——太奇怪了。
严江甚至觉得，有没有可能，是昨天哪里不对，让阿政脑子进水了？
于是他小心地试探，问起阿政哪里不舒服？
然后被教训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秦皇在泰山立下碑文，一番歌功颂德，表示自己统一天下后非常努力，亲自巡视远方，在泰山上看得很远，而随行从臣都在敬赞他的功业，说他早起晚睡，专心治国，要把这清明的统治维持下去千秋万代，天下的人啊，你们要听从皇帝的教导，才能世代安宁。
再又带着恋人，以一种豁达的心态，从鲁地往东，游览到海边，顺着渤海岸往东走，经过了当年严子路过的黄县、腄县。
严子路过黄县时，曾经助力此地开辟晒盐之业，还怂恿这里的船长向东去找扶桑之国，可惜被人拒绝了。
如今重临，当年的船长还在，面对严子，战战兢兢，如同雏鸟。
严江这次看了一眼秦皇，终是没有说起什么大航海计划，免得牵连无辜。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秦皇居然对出海很有兴趣。
“阿江曾说大海亦有尽处，天地亦有穷时，”他意气风发地，在成山的顶峰上挥斥方遒，“不如与朕同上大船，见天地尽处，大海穷时，可好？”
当然不好！
严江再心大也没信心的用这时木船去横渡太平洋，立刻开启了哄骗技能：“这天地尽处太过遥远，还是待陛下收天下四海，平定四洲，再动身不迟。”
秦皇闻言，甚是不悦，与严江生了一日的小脾气——严江不但没有不悦，反而有些受宠若惊，这阿政居然懂得情趣了，这真的不是那次淋雨脑子进水吗？
他当然是好声软语，把自家阿政的心情哄好，带他去爬了远的罘山。
最近他发现阿政特别喜欢爬山，爬完山后就很好说话。
而到了罘山后，他又刻了个碑，碑文意思 是我到此一游，觉得这里很美，想到自己费尽心力征服六国，威震四海八方，灭绝灾害，兵器收藏，简直太英明了，大臣们都要该立具碑赞扬。
立完碑后，秦皇暂时打消了出海的愿望，顺着海岸线继续游玩，严江是非常通晓玩乐的，阳光海浪沙滩，海鲜烧烤抓螃蟹，保证让他家阿政能感觉到不样的乐趣。
一路来到琅琊山，风景极美，下有港湾，就在秦皇准备停留些日子和阿江好好渡过时，他遇到一位熟人。
徐福。
齐地人徐福原本是太医令，在被严江赞扬过后，让秦皇被遣去赵地救灾，这之后，他没回去当太医令，而是回到了齐地，做他的老本行方士，闻秦皇有出海之心后，他立刻上书，说大海之中有三座神山，名叫蓬莱、方丈、瀛洲，有仙人居住在那里。但是呢，这些仙人很难见到，只有纯净的童男童女才有机会遇到这些仙人，得到赏赐。他觉得自己深受大王恩德，愿意冒着出海风险，带领童男童女前往海外求仙。
严江感慨这些人真是阴魂不散，童男童女都是幼子，要真让几千人出海，得是多少家庭亲缘破碎，父子离散？
他正要相劝，却见秦皇一声冷笑，令人把徐福挂在山崖之上风干。
严江：“……”
秦皇见爱妻一脸愕然，神情之意略有自得：“阿江可是觉得不妥？”
是有点不妥，这是个航海家啊，就这么挂了多可惜——但他又转念一想，让一个想跑的航海家去探索大海，这逃跑的可能性太大了，还是杀了吧。
于是摇头。
秦皇淡定地让人去做此事，在那个梦境之后，他如今非常反感别人找他求仙。
总感觉再求仙自己会被烧死。
那梦中的具体情景他已记不清，但后果太过严重，一切的可能，都要被他杜绝才可。
然后他又在琅琊刻碑，显示自己的功德，说自教化六国诸侯，恩德伟大，而六国之主贪婪邪僻，从不满足，我怜惜天下的民从啊，所以才统一了天下，彻底消除了战争拯救你们，众臣要求歌颂我，所以刻了这石碑做表率。
“众臣还要歌颂你几次啊。”严江看着碑文打趣道，“这沧海桑田，石刻易朽，难做表率啊。”
秦皇觉得甚是，立刻道：“那，在此刻巨石为像立于海崖，如何？”
所以这些碑文只是你想建奇观么？
“这海风侵蚀极快，难以久存，”严江随口拒绝，但又留下一个口子，“不是说好，立于河岸么？”
能修就行，秦皇允之。
他继续战斗在奏书的海洋里——出来玩，那是有代价的。
严江终于找到机会，坐在他身边询问道：“阿政出游半载，是否应归国了？”
秦皇春秋正盛，上天揽月下海捉鳖皆无问题，但那些随行的朝中重臣几个不是四十往上，在这个三十岁就能当爷爷的时代，爬山涉海周车劳顿，对这些人来说，那是要了老命了！
他们如今已经熟练掌握了曲线救国之道，不会直接触秦皇的霉头，可是将压力全数加诸在正卿严江这边，没事便要向严江提起自己风烛残年，不想死于他乡，其中又以李斯、韩非为最。
韩非更是觉得秦皇做为国家的法律表率，万金之躯，动一下都是违法！
秦皇看得正专门，闻此言，悠然一笑道：“阿江竟也有劝朕归家之时。”
以前都是陛下对阿江三催四请，绝食翻滚，让这野马归家，这可真是天道好轮回。
严江无奈摇头道：“那阿政可愿与臣同归。”
秦皇一笑，轻佻地抬起爱妻下颚，暗示道：“但看阿江表现。”
严江悠然一笑，四目相对间，火花四溅。
……
然后严江发现，自己表不表现，都没有意义。
秦皇必须回咸阳了。
虽然秦皇“亲自登泰山求雨”后，大范围的雨水滋润的田禾，但粮食的价格，却因此暴涨。
更重要的是，这两年未曾大战，而大量田地聚集于功臣手中，而新生的丁口们，在秦国没有战争的情况下，他们——没有机会分到田了。
于是，在最繁华的咸阳平民年收入不过三千文的时代时，关中粮仓之地，粮价，涨到了七百钱每石。
秦皇思索良久，将目光投至河西月氏之地。

190、求生
知道这个消息后, 严江暗自叫糟。
秦王看上河西之地很久了。
河西走廊，地处秦国边境陇西以西，因为有着祁连山融雪的浇灌，所以这条长有一千多公里的狭窄土地上，水草丰美，土地肥沃，有着几乎世界上的所有地貌, 它的南边，是难以翻越的天堑祁连山, 北边是荒漠戈壁, 是东方与西方沟通的唯一桥梁。
这样的天险之地, 又好守又好占，养育出如今的霸主月氏国。
月氏国如今正过着他们最如日中天的日子, 是盘踞着整个河西走廊的巨无霸，它西边的乌孙部族被欺负的宛如小可怜，东边的匈奴也被打得很虚弱，据最新消息，月氏王想要匈奴单于把儿子冒顿交过来当人质, 这基本属于要求对方臣服了。
当然，后来太嚣张被千年难遇的草原霸主冒顿所灭就是后话了。
若说这月氏还有什么是怕的, 那无疑就是秦国。
或者说, 草原部族没有不怕秦国的。
没办法，从四百年起，秦国就靠养马成为周朝抵御西戎的第一防线, 靠着打他们这些西方部族开拓地盘，四十多年前，隔在月氏和秦国之间的义渠戎成为秦王灭戎的又一个成绩单后，西方诸部都对着秦国都甚是乖巧，连匈奴趁火打劫云中，都是收的赵国故土，对属于秦国的九原郡，都是不怎么去的。
但这些都没有意义，对秦王来说，只有拿下月氏，那才可能得到西域的土地，以及更远的远方。
于是在秦王周游东方之后，又开始兴兵做甲，准备只要新的收成一到，就浪起来。
严江对这场战斗的胜负基本不用怀疑。
如今的中原并不畏惧草原诸部，因为秦赵很大一部分都是游牧之民，在有着秦国庞大国力支持下，有着碾压北方草原的战斗潜力。
所以，严江则专门请韩非喝了茶。
这茶喝得甚无滋味。
法学大家韩非凝视着正在翻看自己手扎的严子，眉头微皱。
没办法，这此都是是他这些年的心血。
但严子删划起来，可真的好不留情，他常常一整页一整页地打出大叉，仿佛自己不是在看韩非子精心修改的法条，而是一本注水严重的书籍。
终于，严江拿上这有两寸厚的重书，将其递还给韩非。
“这就是我的意见。固然，守法而弗度则悖，”严江手指轻巧地点击着桌案，“然天下安定，当平商、重农、重治，而非尽如先前那般重赏、重罚、重战。”
韩非皱眉道：“秦法虽繁复，却算不得恶法，只是六国庶民初入秦国，一时难以习惯，待得时日长久，自然无碍，蜀地、郢陈，不皆是如此？”
对法家而言，秦国就是法家最鲜明最骄傲的明珠，而观念，在秦国一统六国后，膨胀至无以复加，甚至有新兴的法家弗士已经在叫嚣着统一百家，独尊法术。
而秦国人民也不是一开始就是秦国人民的，秦国最开始只有陇西东部的数百里小地盘，然后吞并了戎人和关中，再吞巴蜀，然后是河东和西楚，再然后才是六国。
这说明，戎人可以习惯法，六国不习惯，只是一时的小问题，时间长了，自然会知道依法治国的好。
韩非已经修改了不少法条，严子这种改法，却是有些太过了。
“暴法方赏罚分明，如今天下已定，赏从何来？”严江平静地反问，“西出北地，非富庶中原，赏从何来？”
秦为什么一开始没去打最近的西方月氏、匈奴而是死磕东方六国？
因为没钱赚啊！
打东方有无尽的财富与土地，可以分给将士做战利品，转移内部矛盾。
但现在打月氏和匈奴能分到什么，牛羊还是牧场？
谁要问那些士兵愿不愿拼着性命换来一片牧场，得到的回复怕是当场就是兵变给他看。
韩非思索良久，方才谨慎道：“法乃治国之基，当徐徐图之，妄然而动，必生乱矣。”
他当然知道这一点，但是，秦国的军功贵族已经成为国家基石，不是想改就能改，想动就能动的。
严江淡然道：“此乃君王烦忧之事。”
阿政会喜欢这种挑战的，权利构架如何着手，他最熟练。
话都说到这份上，韩非还有什么可说的，当然低头认败，和严子一条条争取哪些可以留，哪些非改不可。
……
秦王爱妻一夜未归，当然不满，于是百忙之中抽出空闲，拖着陛下圆滚肥胖的身体，终于在茶舍里找到了讨论律法到深夜的两人，落到阿江肩膀上，在一边默然听着。
好在韩非毕竟已经是年近六十的人了，到底疲惫，只能收起重点，约严子改日再谈。
道别之后，严子动了动有些酸麻的肩膀，转头看向鸟儿，勾着鸟喙调戏道：“说是老了，我看你是又胖了吧？”
陛下不悦地转过头，不肯承认事实，只是傲骄地扬起头颅，等着阿江安慰。
阿江却只是挠了的挠鸟儿的肚皮，感受着羽毛下的肉感：“是该减肥了，陛下，你看花花与你一般大，都成天上山捉鸟下水叼雨，不求你去抓老鼠，你至少去游个泳啊。”
陛下神色大变，飞快地展翅要逃，却被一把拿住，在挣扎中被拖去了花花的虎苑。
虎苑是新宫殿修筑时，在秦王寝宫不远处依山修筑的一处大园，曲径通幽，有密林鹤鹿，还有一处巨大的水池——对了，龙首原上的巨大宫殿在秦王游览东方回归后，就已经全数竣工，秦王就很美滋滋地带着阿江住进去了。
而咸阳的重臣们正在搬迁出旧咸阳城，大多住进了龙首原宫殿群的周围，渐渐形成一个新的巨大城市群，一座没有城郭的城市。
当时有人上书秦王，希望修筑咸阳城防，建一圈城墙将龙首原与咸阳旧城一起圈入，超过临淄大梁成为天下最大城池。
但这封奏书，被秦王拒了。
“函谷天险，即为咸阳大防，”秦王当时坐在御案边冷淡道，“若真让人打到咸阳，便是我大秦当灭。”
这么看破红尘的话几乎让严江觉得太不对了，当晚就用枕头风询问陛下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因为朕一梦之后，反复思索，觉得梦里的事绝对是你做的出来的，所以认为此梦为苍天示警，想要避开死局听你的话好好养生的免得早逝或者被你拿毒药烧死——这话秦王当然不会对阿江说的，于是他便以游览山川看开世情为由敷衍阿江。
严江当然不会相信这种鬼话，于是这些日子越发担心，今天更是把秦王变化的原因归类到被陛下影响，决定给他好好做一点改变。
他带鸟入虎苑时，花花正潜在水池里爪鱼，它矫健的身姿在水里如同一只大鱼，轻易地沉在水底，吐着几个泡泡，又猛然浮上水面，露出硕大的虎头，带着涟漪游到岸边。
见到主人前来，立刻愉悦地串上岸来。
“花花你别过来……”严江说得太晚，被花花压在地上了整整半盏茶的时间，弄得衣衫尽湿，才被满意的花花放开，而这老虎全然没管他们中间被压得快翻白眼的陛下。
介于陛下飞到天上后总喜欢找个大树偷懒，然后声称自己已经飞够了时间，所以严江这样不准备用以前的计划。
于是花花得到了在泳池里追一只落水鸟的权力。
……
当陛下被累得倒地不起后，严江这才抱着鸟儿回寝宫。
更让严江惊异的事发生了，他都这样做了，秦王居然没有生气，看到他时一如往常，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是什么事，让阿政的小心眼被治好了？
他甚至都有些恐慌，他家阿政这是怎么了，难道是有什么绝症了所以情绪大变？
但离他历史上入咸鱼堆不是还有二十年么？
而且以他对阿政的了解，真要入咸鱼堆了，他也绝对是求生欲最强的那个，不作天作地才怪了，绝不可能这么安安稳稳地认命，搞不好还会关自己进小黑屋拷问长生药不死术，再和自己来个相爱相杀呢！
肯定有问题。
所以，该怎么试探呢？
严江思考了一个晚上，决定放个大招，前几日，他在蜀的供品中，看到了一套眼熟的精美玛瑙佛珠，他就知道，有一个熟人可能过来了。
这可真不容易，都十、十三年未见了。
正好，有一件礼物，应该送给匈奴诸族了。
……
一月后，就在秦王还在定立龙首原宫殿名讳时，蜀地郡守献上一位自西南滇地而来的异族大贤。

191、美人
秦王在统一六国后, 曾经下过一道《招贤令》，意思是让各地郡守举荐所在地的优秀人材。
但这收效初时并不好。
举荐人材是一种重大投资，举荐人是要负连带责任的，就比如三十年前的秦国国相范雎举荐了当年救他于危难的门卫当将军，结果门卫投敌，范雎就这样丢官去职，老死故地。
这两年微微好了些, 但也是小猫两三只，大家都很谨慎。
所以秦王收到蜀地郡守上书, 说有异国大贤仰慕秦国, 万里而至, 只为向秦王称臣时，非常有成就感。
他甚至还给严子看了这奏书, 觉得自己威加四海，存定四极。
严子对此露出了赞同的微笑，并没有一点提醒的意思。
蜀郡守没有什么地理概念，只说贤人来自岭南，智慧无双, 而是什么智慧，却没有细说。
所以, 秦王在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 带着阿江，招见了南方异族的贤士——“居罗”。
那日，天朗日清, 一身青色袈裟的佛子逆光而来，那温柔的日光，仿佛为他身披星辰，降下莲花。
朴素的锡杖持在手间，却只让他更加清圣高华，俊美无端的容颜上以白纱遮眼，唇角若有若无的微笑对着秦王方向，恭敬地按秦朝礼仪，向他行了朝敬之礼。
然而，如此恭敬的贤人，却未能得这大秦帝王应有的免礼之言。
秦王的神色阴鸷深沉，与他“对视”之时，仿佛光暗两端。
严江的淡定地露出惊喜之色，捅了捅秦王：“陛下？”
这时，原本恭敬的佛子也听见了这轻微的提醒之语，一时间，他唇角微笑自然绽放，胜过万千繁花。
当然，也让秦王神色更加阴鸷。
……
在三百年前的喜马拉雅山山南麓，一位王子苦思着带领众生脱离苦难的方法，他在树下悟通了宇宙的真相，人生的真谛，更想出了脱离苦乐的方法，意图让苦难中的人民到达安宁幸福与智慧的彼岸。
佛教从此诞生，并且在印度教的压迫下顽强生长——佛教的众生平等之论，简直是明着在打在印度教的“人天生分为四个阶级”的种姓论脸上。
但是佛教在三百年后遇到了可以与他彼此成就的大人物，阿育王。
这位前半生将印度杀得血流成河的王者一统了整个印度，并且他试图用佛教一统印度的思想，为此，他不仅仅修了84000座佛骨舍利塔，还把自己长子派去斯里兰卡传教，选择他那位生于“起八万四千塔之日”的次子为继承人。
当年严江来到印度时，正逢阿育王晚上信奉佛教，大传佛法之时。
那时严江遇到了被陷害失去双目，性命垂危的具那罗王子，本来还不想拿自己的压箱药来救，谁知道陛下看上了人家的乌兹钢，这位霸道的猫头赢抢了就不愿还了，飞在空中就是不落下来。
严江那时宠幸爱鸟无度，于是将最后一只过期的抗生素给王子用上，治好王子也让陛下得到了将来的“王负剑”材料来源。
双方都很满意。
但严江后来对具那罗好感与日俱曾——这是一位温和善良到极致的美丽青年，在被后妈陷害失去双目后，心灵反而越加纯净，看破世情，无心王位，只想将如兄长一般，将佛法传递到更广阔的世界。
于是两人相处地越加如沐春风，当然，也激发了陛下巨量的不满。
陛下险些因此和严江分手。
王子也从严江处知道东方还一处圣地，文明璀璨，不输于孔雀王朝。
于是具那罗就打算与严江同时东去，传播真法。
严江哪能应允这种事情，头天晚上还跟阿育王允诺传道会带他儿子带上佛祖舍利什么的头头是道，转头就骗财骗象，果断把阿育王父子咕咕了。
毕竟，骗王，他是专业的。
但严江是真没想到，还有再见到具那罗的可能。
这位姿容无双的王子在被剜去双目后受到重创，身体十分的体弱多病，属于吹个风受寒就可能与佛祖同归的存在，这样的身子，居然能从蜀身毒道活着来到中原，那可真是佛祖保佑了。
要知道，就算是严江当年全盛时期，也没把握自己从缅甸的热带雨林和云贵的十万大山里突围出来。
具那罗居然做到了。
虽然时间久了些，但也真说明了这位太子不凡，他不继承孔雀王朝，阿育王真心亏大了。
这次故友见面，严江与具那罗都默契地不提前者对后者坑蒙拐骗的事情，只是讲起了严江离开孔雀王朝后的事情，因为和大夏冲突，具那罗无法顺着严江的路途去北方传教，便想起了当年严江提出的“蜀身毒道”一路。
在严江走后的第三年，阿育王去世，具那罗将王位让给自己的长子山钵罗底，在监国四年后，带着十二位佛法精湛的僧人开始顺着东南方传教。
因为当地土著的最初的敌视与阻碍，他们的行进速度极其缓慢，而怒江、澜沧江这些奔涌难渡的大河，又将滇地的沟通提高了无数难度，所以直到去年，他们才自夜郎国入蜀，开始在蜀地传教，并且学习东方语言。
这是打通了南方的丝绸之路啊！
严江捏着具那罗的爪子，一边瞎编着这些年对他的思念，甚至拿出了后者当年送他手串，一边哄骗出他说的见闻，在脑海里勾勒出沿途的路径。
具那罗自然尽心而言，他亦知东方富庶，非常想见佛法广传东土，两者久别重逢，激动之下，全然当做秦王不存在。
但秦王毕竟是秦王，震惊了数息之后，心念电转，立刻定下神来，当年阿江视佛法如毒药，闻之便逃，此刻如此，必是敷衍哄骗，而在自己面前表现的这么明显，是又想要搞什么事？
想通此点，终于，秦王阴鸷的眉目一展，大手一伸，将严子双手拉开，却并不斥责，只气定神闲对一边的失明佛子道：“既然吾妻对你如此信任，朕可允你修庙传法……”
他话还未说话，“吾妻”就已经死命地掐着他的掌心，神色凌厉。
秦王自信一笑，果然有诈，他就说当年一听传道阿江就跑了，这点必然能用。
具那罗却并为因此露出喜色，反而眉心微微一蹙，低声困惑道：“妻？”
秦王轻笑一声：“使者久行疲惫，还是早些歇息，改日再叙。”
他伸手一挥，自有侍者带他远离。
而才见佛子走远，严江神色一厉，立刻将大秦之主压到梁柱上，神色凶狠又残暴。
秦王却弯起唇角，目眸闪亮，好整以暇地倾首，吻上他的唇瓣。
他家阿江，还是那么担心他。

192、争执
具那罗是天生的佛子, 他早就听说当年王后命人假传王命时，无人敢择他双目，最后若不是具那罗自己剜双眼，那王后的打算能不能成功，都很难说。
就算最后落到那样的惨境，也是他自己的选择，而他的侍者也好、妻子也好, 甚至路上遇到的严江都会忍不住尽心尽力地救助他，而他的父亲更是对他日思夜想, 担忧难眠。
这种天然的人格魅力根本不需要传什么法, 稍微有接触, 且自制力不够的人，都会拜倒在他的锡杖之下, 成为他传道**种子，散播开来。
严江当年都不止一次在他的真心相待下动过留下来帮他的念头，要不是陛下总在他们相处时每每做妖，他就算能回来，至少也会耽搁上两三年。
所以严江很早就打定主意, 具那罗这个传教大能绝对不能留在中原，要么送他去见佛祖, 要么他送去见匈奴。
佛教虽然有非常大的好处, 但现在传进来，还是早了些。
至少，在六国人心稳定下来之前, 不行。
因此，秦皇的回答完全错误，不看时间地点的亲吻虽然让阿江意乱情迷了那么一下下，但随即反应过来的他勃然大怒，不但和陛下来了一场激烈的肉搏大战，还把亲爱的大王追着绕柱十圈，气得阿江差点放老虎。
花花虎脸冷漠地看着他们一会绕柱子一会绕自己，低头舔着爪子，懒得再给他们眼神。
主人一点都不像从前的他了，只要吼一声，自己就能起身把那个两脚兽拍倒。
不过让它惊喜的是，晚上他又得到在水里撵坏鸟的机会，就很高兴了。
……
收拾了陛下之后，严江又去见了具那罗，与他品茶论道，彻夜长谈。
每当这个时候，就有一只枭鸟会不满地在窗边唤他回家，禁止他夜不归寝。
“这鸟儿怒叫，却是许久未闻，”具那罗说着一口柔软的雅言，神色怀念，摸索着端起清茶，轻抿了一口，赞道，“这滋味微甜又甚苦，饮后又有回甘，如是人生，甚好。”
严江微笑点头：“人生岂止甘苦两味，佛说三世法，不也有入世之意么？”
“阿江果然慧根深重，”在孔雀王朝时，具那罗就是最喜欢与严江讨论佛法，“当你年你说菩提非树……”
在具那罗看来，严江既然这般有慧根，那应是愿意传播佛法的，当年的不辞而别，肯定有自己的苦衷，做为朋友，还是不问为好。
至于与秦皇的关系——具那罗开始自然惊了一惊，可一晚上的时间足够他想明白，阿江非是会勉强自己之人，原意留下对方身边，想必是真爱了。
如此，祝福便是。
严江对具那罗想传教，当然是非常赞同的，但他又在言语中露出几分苦恼之色。
具那罗何等聪慧，立时问起了严江有何烦忧。
严江于是便说起了北方忧患，提起自己为草原牧民所恼，那里人杀伐成性，侵略无度，又逐水草而居，统治艰难……
他自然地将草原的情况一一说明，也说那里荒凉艰苦，无数普通的、被压榨的牧民都在等着拯救。
具那罗认真地听着，不时微微点头，他神态安详，清圣高华，只是平静地坐着，便让人自然而然地平静下来，那庄严的宝相身后，仿佛带着一圈佛光。
对这样的朋友耍心机，严江其实很有压力。
他相信具那罗听得懂他的意思，也会明晓他的戒备，但也相信具那罗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佛渡众生，阿江之意，吾亦知晓，”具那罗微微一笑，刹那之间，便见仿佛繁华盛景无数，“只是临行之前，阿江可愿再送我佛偈一首，以为送行。”
他亦然知晓，佛家盛景，阿江也不能阻，只能缓，这便已是最大的保证，让他甚是欢喜。
严江心中感动：“这是自然。”
他立刻拿起自己的小刀，拿起随身玉佩，在玉上飞快地刻了四句佛偈，虔诚地递给佛子。
还同时用小刀的寒光警告陛下，你敢乱来我就烤了你。
陛下就很生气，眼睛都瞪大了。
“愿以此功德，庄严净佛土，”具那罗仔细地摸索着玉佩之上的佛语，渐渐加深了微笑，“上报四重恩，下济三途苦。”
严江的微笑有点勉强，好在具那罗看不到——这是后世佛教流传最广的佛偈，但是一共是四句，他只记得两句了，这还是有一段时间沉迷洪荒文时，那两位西方教主经常挂在嘴边，这才记下来的。
但对面佛子不愧是佛子，他的苍白的面色渐渐浮现出的激动的红晕，甚至轻笑着将这段佛偈继续下去。
“若得见闻者。悉发菩提心。”想通最后的关窍，他面几乎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身体，“以此一报身。同往极乐国。”
说完此语，他笑声清朗，伏身向严江一拜，拾起锡杖，头也不回地离去。
这佛偈给他的意义与回报，已经远远超过了他来此的艰幸与精力。
去到北地，是他应予严子的回报。
也是吾佛的慈悲。
……
严江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然后看着用翅膀支着头，一脸困惑不解，怒从心起，一把搂过陛下，将鸟儿狠狠地从头撸到尾，这才愉悦地笑起。
成了，只要有具那罗相助，使佛教广为流传，北方的杀伤力至少打两成折扣。
他一点不担心佛教在那里传播不了，要知道，如今的草原各部都还是祖先崇拜，后世的长生天等都未诞生，这些朴素的信仰根不可能是佛教的对手。
而思想高地你不占领，总会有人占领，这是无法抵挡的事情。
宗教有他的优势，禁只能禁一时，而中原文化优秀的包容力，可以让佛教在将来并发出更强大的光芒。
具那罗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东土，而是带着十二位优秀的僧人，他们带着宏愿与雄心，一路上多有波折，到达的只有七个。
秦皇当然也不会无礼地就让他们直接离开，而在咸阳学宫招开了一声盛大的讲道，让诸子百家皆来与佛子论道。
佛子居于场中，对各方苛问应对自如，便是有问题答不出来，亦不焦不躁，从容认输，那风度气质，让无数人心折。
严江甚至心生感慨：“江山易得，圣者难求，若得有兴得正法，当筑金宫以藏才是。”
这话被旁人儒家孙叔通听到，回头就散播得咸阳皆知——在当年构陷严江与扶苏勾结的人被秦皇挂城墙后，鸡贼的学士们换了一种方法给秦皇打小报告。
然而这次，他们激怒的不是秦皇，是严子。
“不许起金宫这么俗气的名字！”严江一巴掌拍在桌上，震着茶具都跳了一跳，这事要是成了，他的审美肯定会被后世讨论几千年！
爬在桌案下的花花一惊，猛然跳起，不见敌人后，撒娇地拱着的吓到他的主人。
“花花别闹。”严江揉着大老虎，一边对秦皇怒道，“你听见没有！”
秦皇淡然掏出一封奏书，上边都是愿意以金宫为宫名的大臣签名，韩非李斯蔚缭蒙毅俱在，向严江证明着民意不可违。
严江更生气了：“没有你的授意，把李斯与韩非关在一间房里他们就会自己打起来，怎么可能连名上书，这些连名都是从你口袋里掏出来的吧？”
秦皇悠然道：“绝无此事，阿江若不信，大可一一查问之。”
当然，若真有哪个大臣敢把他供出来，他就用他们填自己最近想烧的兵马俑。

193、三次
当然不可能有大臣敢在这种小事上戳穿秦皇, 所以严江根本就没有问。
他心生不悦之下，又去找了具那罗。
找到目标时，佛子静坐院中，抚摸刻写着佛偈的玉佩，破碎的阳光从树叶中洒落，在他苍白的面颊上映出光与影的斑驳，那种美好与静谧, 仿佛让时光都为他静止。
听到了严子的脚步声，具那罗轻浅一笑, 抬头与他相“看”。
“每见你一次, 便越觉你越发超脱, ”严江叹息道，“菩萨相不远矣。”
“如何说得, 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无此四相者，方为菩萨，”具那罗轻笑道，“生死之间, 欲生畏死者，我相吾有；心有爱憎, 人相不离；更勿提众生寿者之相, 相去远矣。”
严江当年在孔雀王朝也是恶补过佛教的，好在他们的典籍和先秦的典籍一样，都是简净深奥又复杂, 可以解释出无数版本，于是又与他论起佛法之说。
重点就是那佛偈。
佛偈又名回向偈，就是传法后的总结归纳，差不多等于“我传道是为了什么？”
严江说的几句佛偈非常有哲理又通俗易懂，正翻译经文的具那罗来说非常有用。
具那罗还询问了“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应如何翻译成秦文，抄过金刚经，知道答案的严江直接给了一个“无上正等正觉”。
于是具那罗忍不住笑起，提到当年高僧帝须希望严子出家传道的事情，那时帝须说严子只是略懂，便能证得罗汉果位，若是深研，必能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连严子身边的老虎在他看来都是赋予了动物佛心。
严江摇头，不愿回想当年沉浸在佛法里进修的艰苦日子。
于是具那罗又问起何时才是东传佛法之时。
严江坦然将到需得百年之后。
“原来如此，”具那罗淡然点头，合十轻念道，“我佛慈悲。”
严江轻声一叹，在佛法东传后数千年，已经成为东方文化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它有教化众生，平缓戾气之效，更有丰富的人生哲理蕴含。
然而，只要是有人心，便有是非，再好的宗教也抵挡不过人心变化。
在自身文化无法抵御的情况下，宗教会渐渐夺取统治之权，反过来吞并原生文明，如今秦国百家具在，但可惜的是百家如今走的都是高层路线，在亲民的佛教面前，胜负真心难说。
所以严江至少要让秦国定下取士的程序后，拥立百家，才敢放佛教入门，否则若生成政教合一的那种佛教，就罪过大了。
当然，这种可能性其实是很小的，佛教在东汉三国传入时，道教正兴起，而统治者们甚是喜欢在两教中玩平衡，哪方壮大便打压哪方，尤其是道教的大杀器“炼丹”，不知坑过多少期盼长生的帝王。
两人又聊了一会佛学，严子起身告辞。
具那罗也不挽留，只是说明日便起程前往北地，望将来有机会，还能再次相见。
严江觉得应该还是会有机会的，便说了声好。
……
他觉得应该给了陛下一点危机感了，于是回宫去寻秦皇，思考着阿政知晓此事后会是什么脸色，然后暗暗地想了一下晚上会玩什么套路——但却扑了个空，未在金宫……呸，大明宫里见到秦皇。
略一打听，知道秦皇趁他不在，摆驾去了少府。
于是一好奇寻了过去。
在陶坊里寻到了秦皇与相里云等人。
他一开门，便见了数百个神色姿态并不相同的秦国士卒陶俑。
相里云正细致地给王上介绍：“此俑眼、耳、鼻、唇皆有不同模具烧制，然后分别拼接而成，故陶俑各不相同，必能为陛下铸成一支大军，陪入陵中，至于主墓改进，已重制棺木，只是不知其纹应以龙凤，还是饰之其它？”
这是个挺麻烦的问题，秦皇陛下一时陷入了沉思，做死后的棺木，阿江喜欢哪种制式呢？
“我觉得烧了挺好，并不想陪你挤一起。”严江听到这，凉凉地插口道。
“何出此言？”一说烧字，秦皇立刻转移话题，“骊山之墓，其大者，古今未有之……再者，阿江不是甚喜欢朕之体态么？”
“喜欢久了也就那样。”严江轻哼道。
秦皇见他心口不一，于是拉起阿江，让他欣赏着自己死后陪葬的军卒与车马，等着阿江来劝自己少些耗费在墓穴上。
严江心里却是越发打鼓，阿政这么在意他的陵墓，难道真的是得了什么病，看淡生死，准备提前咸鱼了？
于是阿江不但没有劝他，反而看着这些陶俑，目露欣赏，并且亲自调色，给一个士卒上了色，同时嫌弃了相里云的一个示范用陶俑鲜艳的颜色。
秦皇被冷落许久，略不悦，正欲说话，便听严子和相里云说起棺木按一人来做就好，别浪费木头。
秦皇更加不悦：“胡闹，朕若一人独居，岂不孤单？”
严江莞尔一笑：“你这不还有大军车马么？如何只一人，不如让相里云给你捏个我放进去好了。”
秦皇鹰隼般锐利的双目骤然看向相里云，后者突然感觉仿佛冻日被泼了一身冰水，整个人都感觉麻木僵硬，心底一凉，心说你们两神仙打架牵连我这小虾米做甚？
他急中生智，立刻反对：“严子此言差矣，活人何能捏像生祭，如此岂非伤陛下一片真爱之意？”
秦皇目光这才缓和了些。
严江微微一笑，正要说话，相里云已经紧急截断他：“这兵俑染色之道，以后还要多有烦正卿，为表谢意，正卿不如一起与陛下同赏我少府亲编歌舞？”
严江兴趣不大，正要拒绝，就听相里云继续道：“如今我少府中新来了一位乐师，是齐地上供而来，其乐出众，听者无不泣涕，不看着实可惜了。”
自从严子编出戏曲这种新物以来，少府就从各地物色人才，如今咸阳学宫表演团队一票难求，更不用说捧喜欢的角色，已经成为各家贵族拼出权势的新方式，也是秦皇这种大忙人和严子这种看惯了各种娱乐的，才能如此不放在心上。
听相里云一说，两人都来了兴趣，虽然更多的是想看看能不能让对方泣涕，但这也算是一种调剂了。
于是两人决定一起去看。
秦皇亲自至，自然亲场，这一出新狗血剧剧情很简单，就是一出秦国的爱情故事，只是幕后的音乐真的太悲苦缠绵，便是严江和秦皇，也微微动容，被这隐藏着人生百味的音乐倾倒。
一剧完毕，秦皇让乐师出来一见。
幕后却尽是沉默。
过了许久，才见一消瘦的青衣人抱筑而出，平静地抬头。
严江微微一惊：“高渐离？”

194、佛缘
再见故人时, 严江几乎都想在心里高呼一声“冤孽！”
他细看着高渐离这位老兄，明明是与他们差不多的年纪，却身形瘦削，头发花的，整个人暮气沉沉，仿佛生活里一切的意义，都已经随着故国帮人逝去了。
思及此, 严江不由叹息一声，伸手扯了扯秦王衣袖, 低声道：“事都因你而起, 放过他吧。”
高渐离与荆轲、庆离三人是知交好友, 可荆轲与庆离都死于他手，而高渐离居然又因为会击筑被齐地献上来当乐师, 太惨了。
世界这么美好，还是放生吧。
但秦王见之，却是淡然地扬起唇角。
他当起当年令各国献上乐师后，是这个高渐离大闹一场，才让他有机会向阿江表明心意。
他甚至想起了那时吻上阿江时, 他惊昨六神无主的模样，甚美, 以至于后来阿江离开, 他都喜欢将高渐离单独拉出来赏乐，极是下饭。
那都已经是快十年前的事情了，如今回想那时, 他却恍如昨日，记得那温暖柔软的唇，还有在离去后在门外等待时的冲天豪气与一点点忐忑。
“朕喜听其音，便留于宫中罢。”秦王大手一挥，定下了高渐离的命运。
“谁的筑不是听啊，你何必指着一个人，”严江苦口婆心道，“强扭的瓜不甜，你都灭燕了，人家弹的声也是悲苦难当，听着不难受么？”
“为朕奏乐，是他之幸，”秦王淡然自若，“若有不逊，斩之便是。”
严江还想再劝，便听高渐离淡然道：“严子不必为吾求情，吾听命便是。”
“瞧，他不领你情。”秦王转头笑阿江。
“他与荆轲交好，就如此认命你也信？你就不怕出什么意外么？”严江皱眉道，“还是趁早放了，免得生出变故。”
“此言有理，”秦王认真地点头，他是头铁，不是脑子里长铁，于是淡然下令，“将他处以熏刑，再留于宫中奏乐。”
熏刑是秦国刑罚中的一种非常残忍的刑法，把人的头颅至于煮开的马尿之上，这过程中，眼睛会剧痛无比，持续几个时辰，熏到眼瞎为止。
严江这次是真的怒了：“身为帝王，岂可无罪诛人，如此践踏律法，如何为天下表率！”
见爱妻动了真怒，秦王看了一眼高渐离，只能失望道：“爱卿言之有理……”
“且慢！”高渐离冷冷道，“这世道不公，吾本就不想见之，严江你既然助秦，便不必假好心！”
说罢，他冷笑一声，径自伸手，用那筑师打磨精致的尖锐的指甲，生生刺入双目。
一声惨呼后，他以手掩面，跌坐在案台之上，指尖尤有血滴滑落。
严江微微皱眉，突然一拍桌案，身起离去。
秦王也甚是不悦，他虽然想听美乐，但这只是一时兴起趣事，若为此让阿江不悦，便是这高渐离的罪过了，他冷漠起身，也不说要留下高渐离，大步追了出去。
……
追出去的秦王觉得自己甚冤，他都已经改变主意了，是那高渐离不领情，阿江为此却生了他的气，鸡飞蛋打，这又是何苦来哉。
他上前追住阿江，好声哄劝，保证再不去听什么独奏，这才让严江消了怒火。
严江其实也不想为这点小事生气，但历史上高渐离可是在被秦王熏瞎眼睛后趁着秦王听音乐时拿着筑就怒抡秦王狗头的，陶渊明还写诗可惜他们命中不够，都失败了。
如果是合奏，以秦王的警戒心，应该不至于靠近，高渐离可以抱筑盲抡，总不至于盲掷吧？
真要这样都掷准了，那就真是天命，怨不得人了。
这种音乐大家，死一个少一个，活着还可以培养更多的乐者，他当年那首易水寒要是能留下了，绝对能上古代音乐历史，直接杀了太可惜了。
打定主意后，严江便将这事抛之脑后，他又观察了十天半月，发现秦王除了处事变得温和，不再一心只想硬来后，他又几番出手了些骚操作，终于确定秦王并不是要进咸鱼堆，也没有被谁谁谁假冒或者穿越。
他在具那罗那提起秦王最近变得能听劝了，后者觉得这是秦王在听了他的讲道后“顿悟”，并觉得可以将这事做为他们接下来安利草原诸君的法宝。
严江呵呵一笑，随他去了。
然后他突然心生计，去找秦王，一番枕头风后，忽悠大王亲手在一张厚丝帛上抄了一篇金刚经，留下签名，盖上王印，然后严江花了十几天，用水墨在这丝帛上画了佛祖千二百五十人讲道图，做为具那罗去草原诸部的敲门砖。
这一年留在秦王身边太闲了，他已经开始自己探索水墨画法了，虽然中不中西不西的，但咸阳学宫已经出现的水墨画派显然表示着如今士子们对这东西还是挺追捧的。
具那罗如获至宝，叹息着今生不能见阿江的亲笔之画，甚是遗憾。
严江安慰了他向句，思考着如果这画能传世，将来得是几级国宝呀。
又探讨了几日，具那罗准备离去。
那日正是初一，秦王派了士卒与骡马，护送具那罗北上，而这一天，正是集市之日，咸阳河岸人来人往，繁华无比，看得具那罗身边的僧众都为之动容。
严江在岸边送具那罗上船，却突然有一鱼贩从旁边的小船上举起鱼篓，问诸君要鲜鱼否，非常新鲜，刚刚从河里打起来的。
严江正想说不要，却见具那罗点头，说他全要了。
小贩非常开心，立刻将鱼送来，有些惶恐地将鱼篓一起给了具那罗，得到具那罗给的秦半两后，又喜笑颜开地将船撑走。
严江正要询问，便见的具那罗摸索着半跪下身，将手中的鱼篓倒入水中，鱼们欢快地顺水而下，被不远处的另外一个渔民捞起，那有些老迈的佝偻渔夫面带笑意，映着清晨的水光，仿佛遇到世界上最快乐的事情。
他又抬头看具那罗，见他微笑愉悦，道：“这是学流水之意，要送于上忉利天么？”
这么早，就有放生了？
“慈悲而已，见众生如见我佛，不生是非心。”具那罗微笑起身，在护僧的引领下，走上船去。
孤帆远影，严江看着渭水滔滔，不由得轻轻一笑。
“愚蠢。”秦王走到他身边，看着远去的船舶，语气就带着不屑。
“一条凡鱼，却给了三人快乐，岂非缘分所至？”严江伸手扣住大王手指，笑着看他。
秦王轻轻挑眉：“那鱼呢？”
“鱼，”严江想了想，凝视远方，轻笑道，“鱼，大约就是佛吧。”
秦王转头看他，有些感慨道：“帝须当年没留下你，可真是亏大了。”
没能揭穿秦王改变的秘密，严江总有些担心，但他素来是个洒脱的性子，便没再放心上，而是与秦王一起开始了打通河西走廊的计划。
李信与蒙恬都在争这个计划的执行人，做为秦国最优秀的新星，两人明争暗斗，两个家族更是勾心斗角，全然一个大型修罗场。
韩非的新法终于定了一部分——他们把法家、儒家、墨家的一部分，都列入了吏曹的考核之中，也加入了咸阳学宫的试题。
这一点非常重要，国家取士的是文化发展的关键，秦国一统天下后，就必须慢慢改变军功上位的国策，否则总有打不动的时候。
秦王对比两个年轻将领许久，见严子没有给李信说一句好话，终于将这个任务交给了李信，至于蒙恬，被他放至在九原郡，为将来征伐草原做准备。
于是，有了新目标的秦国战车又开始轰隆隆地转动起来。
安静了两年的老秦人们奔走相告，他们终于又可以有立功杀敌夺爵的机会了。
严江则和相里云扎入了炼钢的大计里。
马蹄铁对钢材的要求很高，但如果做出来，就是一个大杀器，还是草原一时半会学不来的大杀气。
钢的含碳量要反复实验，于是秦王就这样被冷落了。
好在他们两都是工作狂，并没有感觉自己被冷落，秦王甚至还听合奏时，发现高渐离特别卖力。
一个团都压不住他那独特的曲调，甚至于，在秦王听来，其它的合奏都是杂音，远远比不上高渐离的乐声有感情。
于是他渐渐减少了高渐离身边的合奏者。
音乐里的快乐能让人心情愉悦，秦王看高渐离乖顺，生出一种“朕安定天下，所以六国归顺，看高渐离当初多不情愿，这一两月的时间里，不就卖力地讨好朕”的错觉。
于是，在收到严江炼钢成功的消息后，他心中大悦，要高渐离弹出严子最想听的曲子，晚上给他二人独奏。
他要给阿江一个惊喜。

195、抡筑
在新王新修的庞大的宫殿群里, 乐府只占了一个很小的角落。
天微微亮时，这宫廷的一角便开始忙碌起来，乐府令录属少府，要编写少府需要的词曲，要安排秦皇每日的歌舞节目——不管秦皇那天看不看，他们都得备着。
还得供着一尊大神……
“先生，晨食了。”一名带着稚气的少年小声地唤起榻上的高渐离, 扶他起身，助他梳洗, 给他眼睛上的伤换药。
高渐离是自损双目, 眼睛畏惧强光。
他离神色平静, 整个人沉寂地如同一尊巨大的山石，让服侍的少年不由自主地就带上崇拜之色。
高渐离之名, 在他们这些习乐者的眼中，就是曲乐之中的帝王，只是跟在先生身边这一个月，就让他获益良多。
可惜先生那首易水寒太难还原，他虽然磕磕绊绊地记下调子, 可曲调中的一往无前之意，却是无论如何也重现不了。
见高渐离洗漱完毕, 少年小心地将一碗黄米粥递给了他。
“先不急, 我继续说说谱子。”高渐离接过陶碗，低声道。
“哦哦，好的。”少年有些手忙脚乱地从身边找到发黄的纸本谱子, 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准备开始记。
谱子是一个个虫子般弯曲的符号，严江当初和少府合作戏剧时，才知道秦时根本没有记乐谱的事情，所有的歌曲都是手艺人手口相传，其中谬误甚多，还很容易失传。
严江努力回忆着自己几乎早就还给老师的音乐知识，把七阶简谱的记法交给了乐府，虽然什么四分之一拍、八分之一拍之类的东西都只记得名字不记得意思了，但休止符和七个音阶以及就点表示高低音他还是记得的。
于是一番操作下，乐府的乐令视他如神，几乎把这种记谱的法子供起来，这种认谱记谱法已经成为如今少府学乐者的基本功课，比指法什么的都要重要，并且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传播开去。
连带着这几年少府的乐曲日亦增多，严江甚至为此打趣秦皇，说大咸阳文化沙漠的帽子看起来就快被摘了啊。
秦皇对此的回复是晚上一定好好回报阿江的用心。
而高渐离也是在去岁接到简谱之法。
那时他心中的震撼无以言表，这种记谱之法，对乐者来说，就如同仓颉造字一般伟大，他再也不必担心曲调失传，就算一时无人可奏，但时光流转，只要谱子还在，总有人能复原出来，保存下来。
那日他大哭一场，也不知为谁。
自从燕国灭后，他亦是秦皇通缉的犯人。
为免被抓，他这些年躲躲藏藏隐姓埋名，连筑也不敢碰一下。
却在看着这谱时猛然惊醒，荆轲是他的手足，筑是他的心，他已失了手足，若连心亦失去，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若这一世都要庸碌躲藏而活，那不如死了痛快。
所以他把自己的筑和衣裳从匣中取出，任自己名声远扬，被秦吏擒住，送来少府，以罪身奏乐。
他想在活着时，把义兄未尽的事情完成。
“……记住了么？”高渐离温和地问。
少年猛然点头。
高渐离微微一笑，淡然道：“待会吾要为秦皇击筑，如今先给你听，你且记好了。”
少年立刻激动地坐端正，看着先生将筑半扶而起，指尖的敲片如同他的手指一般带出残影，骤雨般落在筑弦上。
就，就是这曲。
天下无双！
……
秦皇坐在殿中，椒兰焚烟，丝丝缕缕，而他手上的奏书正飞快地从左移到右。
他有一种从千头万绪中飞快找到重点的能力，这些年积累的治政经验更是让旁人烦扰的各种难事在他手中变得易如反掌，这种执掌天下的快感持续而长久，让他沉迷又上头。
高渐离在角落里拔弄着轻缓的曲调，像小桥流水，细密缠绵，又仿佛清晨山间的迷雾，灵动的飘渺，十年前秦皇没法说他奏的不好，如今的高渐离，则已经进了化境，达到了余音绕梁的境界。
而在秦皇心里，天下最好的乐师当然得为他服务，至于高渐离愿不愿意，从不在他的考虑之中。
想到待会阿江会带着马蹄铁来找他庆功，他的心情便越发地明媚。
李信家族镇守陇西，防备月氏等部，只要拿下月氏，东西大军齐出，对付匈奴就更添胜算。
思及此，他唇角微弯，继位不过十年，他已一统六国，如今更是的要西出外域，如此文治武功，古今未有。
他听着曲调声音似乎小了些，再一年高渐离那有些精力不济的模样，微微皱眉道：“你且近些来奏。”
高渐离轻咳一声，在侍者的引领下坐到秦皇近处，继续奏乐。
他弹了一会，突然低声道：“陛下可能听清？”
这是非常无礼的问话方式，但秦皇正聚精会神地改奏书，闻言只是随口应了一声。
高渐离却心中一突，这个距离还是不够，他的筑没有那么长，打不到秦皇。
他沉默了一下，却还是敲击着筑弦，让自己静下心来。
机会只有一次，他必须忍耐，兄长荆轲就是因为被太子丹催促，未等来庆离，便匆忙出行，结果不但事败身死，还累得燕国破灭。
他还有时间。
殿内再度安静下来，只有让人舒缓放松的乐曲轻响。
太阳渐渐西斜，阳光透过窗棱，撒上高渐离漆黑的衣襟，带来柔和的温度。
就在这时，门口有侍卫高声道：“正卿求见。”
这其实只是礼貌的通传，他们来不能也不敢阻挡严江进入秦皇的宫殿。
秦皇心中一喜，立刻放下朱笔，起身去迎。
那一瞬间，高渐离的屏住了呼吸。
秦皇他走的一侧，是他这方向——他会路过自己身边！
这个认知让他微微颤抖，这、这是荆轲在天之灵，护佑他功成么？
他握紧了筑颈，听着秦皇的脚步越近。
时光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意识之中，仿佛有一个漆黑的影子靠近，越来越近，一直到从他身前，擦身而——就是此刻！
再不迟疑，再无犹豫，他的兄弟仿佛在这一刻与他同握筑颈，有无穷无尽的力量在他胸堂爆发，猛然起身，灌注了铅水、足有三十余斤的重筑被他抡起，带着刺耳的风声，向面前的身影砸去。
秦皇正喜不自胜间，突然听耳后风声，几乎同时，踏入殿门的严江一声暴喝“趴下！”
没有思考的时间，他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就是猛然一个俯卧。
饶是如此，那重筑还是带着巨大的加速度，在间不容发的一刹那，撞散他的发髻，打碎他的玉冠，带起一蓬漆黑的长发四散开来。
巨大的惯性让高渐离将筑抡到地上，发出一声巨响，木筑的下方碎裂四散，弦断弹开，他却顾不了那么多，而是继续举起剩下的一截断筑，面色狰狞地向先前那个方向砸去。
这一次，他却再没机会。
严江猛然捏住他手腕，咔嚓一声闷响，这琴师的千金之手骨已然被他生生折断，那半截断筑自然拿捏不住，自手中脱落。
高渐离心知必死，没有挣扎，只是淡然地“看”着他，平静道：“未诛秦主而将见荆兄，惜哉！”
只是去与兄长团聚，却未能如愿，有点可惜了。
“你们这三兄弟，真是一个都不想活啊。”严江带着一丝感慨，“我本还想让你去收敛了庆离尸骨，免得他孤苦伶仃呢。”
高渐离猛然一震：“庆离真为你所杀？”
那位屠狗的兄长处理了家事便与荆轲同于刺秦，却一去不回，这些年他苦苦寻觅，却终是在此找到了真相。
“他带了百余太子丹的死士伏击于我，为我所杀，”严江平静地凝视这位音乐大家，“荆轲亦如是。所以，来世，你们再做兄弟罢。”
“暴秦无道，吾在幽冥之下，看你等下……”他的话没能说出来，严江已经扭断了他脖子。
严江将瑟瑟发抖的侍者与侍卫们遣散。
这才回头看一脸铁青几如焦糖的陛下。
严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所有的笑意都强行吞下去，假惺惺地上前捏住陛下的爪子，深情地伸手为他梳理着有些凌乱的长发，心痛道：“陛下受惊了。”
陛下神色冷漠里带着深沉的愤怒：“阿江！”
还装！
严江无趣地甩甩手，叹息道：“阿政啊阿政，你怎么就是说不听呢~”
我装怎么了，没有你刚刚开始的表演，我怎么会有装的机会！天知道我一进门看到高渐离在一边时都差点吓死好么，我都还没找你算账，你倒先委屈上了。
秦皇沉默良久，突然问道：“六国之人，都如是视我如仇寇么？”
“不然呢？”严江安慰地搂住他脖子，亲昵道，“要对你这灭国的秦皇感恩戴德，壶浆箪食么？阿政，世事不会总顺你意，你灭得了六国，却灭不了人心的成见，总要这一代人死去，仇恨才会顺着时间消融。”
历史上，高渐离行刺后，秦皇便再不见六国之人，后来的行事也越发酷烈。
可六国之人，他们那些战死的亲人，那些失去的土地，改变的文字，都是亡国的剧痛，这才几年，想要消融，也太为难人家了。
“吾，甚是失望。”秦皇有些疲惫，坐到榻上。
六国人心从未归服，对他来说，这代表着失败。
没办法，只有来自现实的毒打，才能让他家阿政从无尽的奉承与赞扬中的找到真实的冷酷。
人生的无常，就在于此。
严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抱住他，贴着他的面颊。

196、第 196 章
秦王从来是伤春悲秋的人。
这次的刺杀毕竟没有荆轲那次被咸阳官吏围观时那么让人难堪, 所以秦王很快就恢复过来。
他用一心扑在远征月氏的事物上，工作麻痹自己。
但留下了一个后遗症。
他不再喜欢听筑乐了。
严江知晓此事后，险些憋出内伤，但当时还是稳当地给阿政把头发梳好，插好玉冠，还夸赞了他头发真好，同时感慨你天天忙碌操心家国大事, 怎么都不如何掉发呢？
然而没有经历后世的阿政并不能get到这个笑点，反而以为是阿江在笑他被砸了头发, 不悦地把阿江压在案上啃咬半天才罢休。
高渐离的尸体则被挂在城墙上以威慑众人, 这事严江没法劝, 便只做不知了。
他当时给高渐离一个痛快，未尝不是帮他。
秦皇政十九年, 秦王兴兵，任用李信为将，起兵马五万，西出陇西，远征月氏。
……
这样的盛事严江当然要带着秦王去围观。
如今已经已经二十七的李信早如今面容刚毅, 饱经风霜。
陇西本就是他老家，这也是秦王令他出征的原由——在王翦老去, 王贲功高无可赏的情况下, 李信与蒙恬已经是秦**方默认的下一代领头人。
这次的五万兵马与前几次有一处最大的不同，他们尽数都是最精锐边境骑兵，为此, 秦王甚至调动了北方防御匈奴的骑兵入陇西。
不止如此，战马要保持战斗力，必须喂以精粮，所以必须一人配三马，一马换骑，一马驮粮，这五万人的骑兵耗费之大，甚至超过了一支二十万的步卒军队。
没有办法，攻打河西，战马是无论如何都绕不过去的坎，在大草原上，步兵只是累赘，反而会被漫长的补给线拖垮，对战匈奴，要么如李牧那般诱敌深入，以静制动，要么就要拼一个快字！
早在秦昭王时，秦人就时常对河西境内的羌人发动战争，大量的人口被掠入秦境，融入华夏，李信爷爷的狄道侯便是由此而来，月氏都是后来兴起的部族。
这一点李信非常清楚，王翦那种拼吃饭的打法绝对不能在草原上玩，秦国的国力就算胜那么一两场，也会被拖入草原的泥潭中，难以自拔。
而他在陇西集结兵马后，月氏早就收到风声，严阵以待！
河西走廊狭长的地势完会拖出长长的战线，补给线非常脆弱，所以看完严江给他的图纸，李心思考良久，便起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他素来就是一个喜欢骚操作的，当年就千里奔袭灭燕，如今让他按部就班的打，他做不到的。
他的计划大胆到陛下和严江都倒抽了一口气。
……
河西走廊长有两千余里，南边是飞鸟难越的青藏高原，北面是后世的称为“阿拉善”高原的地方，这里地势起伏很低，盘踞着三个热情的大沙漠，而这些沙漠被祁连山的溶水灌溉出数百个大大小的绿洲——但不要以为这里就能走人了，这里是东方最大的沙尘暴发源地，没有贝爷那个等级的寻路能力，再来十万人也得埋进土里。
李信坐在一边，看咸阳学宫里的严氏子弟仔细计算着他们的方位。
严江检查了一下他们的答案，发现和自己计算的相去不远，于是表扬了他们。
李信也松了口气。
草原并不是什么好地方，看似平静的草地上有数不清的蛇虫鼠蚁，有的虫子甚至能钻入肉里，取人性命，他们这一路过来，水土不服的大有人在。
而李信的计划就是穿过这片两千余里的无人区，绕到河西走廊的西方入口，袭击月氏后方，从西自东，打回陇西。
做到这一点最最关键的事情，就是不能跑丢，如果不是严子的天星定位之术是他亲自领教过，他虽然也会这样干，但压力与风险肯定会成倍翻番。
严江却的很尴尬，李信的计划一出，他得随军越过沙漠，去到乌孙国所在，然后再去打月氏王，这些，都是债啊！可要躲远一点。
陛下则是悠然地吃着阿江喂的肉干，歪着头享受阿江的抚摸。
草原有自己的法则，他们素来服从强者，部族供奉大部族，在大部族出征时出人出力，只要打下月氏，西域那些小国们只需恐吓一番，便自会称臣，他甚至思考着要不要组建一只胡兵，远征西方，把阿姆河边的软柿子们一个个捏掉。
如果顺利的话，或许十年之后，更能灭了大夏，替阿江灭掉当年伤他那人……
李信的计划很顺利，在艰苦跋涉了月余时间之后，李信大军终于走出热情的大沙漠，顺利南下，进入了河西的金泉河一带，这里在后世就酒泉市，严江会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后世他在这里玩过一整个暑假，可惜的是如今看不了莫高窟月牙泉还有卫星发射中心。
而到达目的所在后，李有成便露出微笑。
严江轻叹了一声，没有说话。
在修整一日后，李信信心百倍，用最快的速度，向东方挺进。
他熟知军马，而河西走廊狭长的地势让月氏的部族只能直来直去，根本没有躲避的空间。
严江有些不忍心地跟在大军后边，小声地叹息着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得到了陛下冷漠的十百八十度回头白眼一枚。
这场大战在李信成功绕道的那刻就基本没有的悬念。
秦军装备精良，有战马有盔甲，精良铁器，而月氏的青铜箭矢都很少，甚至有大量的野兽牙做矢，这对的秦军的锁甲基本不能破防。
更重要的是，这一战里，相比月氏部族凌乱的冲锋，中原精锐的军阵大放神威的，远处先是一伦强弓劲射，骤然接近，就是长矛突刺，配合精密，气势恐怖，许多小部族甚至为大军威势所摄，跑的飞快。
李信数万大军如狼似虎，东出直扑月氏王庭，毫无防备的月氏王族被一举俘获，一同被俘的还有月氏贵族数百人，杀敌数千，得牛马无数，他们却在清点战绩后毫无停留，继续东行，直冲月氏主力。
月氏三万大军跟本想不到李信会从自家后院出来，被秦军军阵冲得做鸟兽散，纷纷北上贺兰山地躲避，而这时，早就准备的陇西军已经等侯多时。
匈奴甚至来不及出兵相助，月氏之地便尽入秦手。
而秦朝则有条不紊地将月氏子民编入秦国户籍，在月氏之地设立郡县，建立城池，而大量的刑徒的流放之地便从陇西再度西迁，到了塞北。
而月氏部族——他们剩下的人口已经连夜收拾，西出塞外，把乌孙人赶走，占了乌孙之地，竟是一刻也不想在河西这块水草丰美之地停留。
草原的规矩就是这样，谁输了谁走，不走举族便尽是赢家的奴隶，秦国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匈奴虽然垂涎月氏部族的草场，但在看到与自己实力相平的月氏在数月之间就洗白之后，便一直甚是乖巧，一整年都未有一只部族来南下掠劫。
秦王高效地派人入驻河西，他将草场分给了秦国治下的前义渠戎诸部，为他们划分了势力范围，并且兴建了数个马场，供应帝**马，并且听从阿江的建议，在乌鞘岭扼守河西的咽喉之处新起一关，名曰武威，与陇西协同，共同防备北方。
军功骤成，秦王豪气大涨，看着当年从阿江那抢来的世界地图，准备开始存粮备马，然后起兵三十万，趁着大秦军威一举灭掉匈奴。
然而，他又被现实毒打了。
就在秦王上下都沉浸在打月氏分牛马的喜悦中时，东方六国又来了一场大旱，饿殍遍地，天下三十六郡中，爆发旱情多达十三郡。

197、如铁
然而, 在这种麻烦的时间里，秦皇毅然做下一个决定。
他要再度东巡！
一时间，朝野上下瞬间人仰马翻。
连严江都愕然了，担心阿政是被现实毒打到了，怎么能这么乱来？
饥荒会怎么样？
饥荒代表的就是流民，就是混乱，就是危险。
而如今的大秦之主居然要在这大荒之年前去六国东巡, 这不是添乱是什么？
但秦皇的理由十分充分：“当今之世，秦国之治未稳, 天下人心未安, 六国必然乘机妄动, 朕巡视天下，既可威慑六国余孽, 平定民心。又可施恩于民，以安诸地。为何不去？”
“你就是想出门，找什么借口。”严东叹息道，“知道你这么来一出，有多耗费么？”
秦皇气定神闲, 翻开一本奏书，拉阿江入怀, 给他看自己的少府收入：“阿江既不许吾广修宫室, 又不允吾铸造金人，可知少府所收铜钱已无处安放？”
严江轻嘶一声，看着奏书上的可怕数字, 一时吃惊。
是他疏忽了，这些年有制糖、造纸、戏剧、商税、集市、水车、粮种等收入，少府的收入日渐庞大，而秦皇如今又没修长城又没修那遍布关中的宫殿群，还没巡游过天下的，这两年只有宫殿和骊山陵，他还没那庞大的后宫群和子孙群，面对少府这么庞大的私库，用不完很正常。
“陛下的意思是？”严江略略回过味来，阿政这是有钱了，想浪啊！
不止如止，他还想在浪的同时让天下人看到，并且把这次饥荒的救济名誉赚到。
如果阻止——罢了，这只铁头鸟撞什么都不会死心的，劝不动。
只希望他别又碰到大铁椎吧。
“东巡之时，命诸军携带关中之粮，东出旱地，沿途救济，开放山林，弥补缺失，减免税负，以定流民。如此，阿江可还嫌吾扰民？”秦皇悠然问。
严江微微一笑，主动倒茶递到陛下唇边，夸赞道：“陛下城府似海，胸有锦绣，是臣多虑了。”
秦皇的满意地把茶水饮下。
他从不是个认命的人，知道怎么在困难里找到机会，所有的麻烦都不会是他的阻碍，只会是他前进的动力。
但严江还是有此担心：“如今中原大旱，关中放粮，怕是调之不及啊？”
救人如救火，真等秦皇收拾完行囊慢悠悠晃过去，怕是人早就凉了。
秦皇胸有成竹：“各地权贵皆有余粮，吾以命各地郡守征调借粮，灾后自税赋扣除，必不会流民四起，阿江大可安心。”
严江感觉到不对：“你又做了什么？”
权贵们肯定有余粮，但让他们拿出来，无疑是可能性不高的。
秦皇只是淡然地将一道《迁民令》给他看。
上边写着各地豪强富户的姓名、丁口、财富，密密麻麻，要这些财富达标的人在规定时间迁到咸阳。
严江秒懂，却不得不赞叹秦皇的思维之敏锐。
秦皇早就迁各地豪强入咸阳，想要斩断六国势力根基，但这事严江一直是建议暂时缓进行——一个地方出现权务真空后，必然会混乱很长时间，无序是最可怕的状态，所以给一些准备时间，会让政策的阻力小上很多。
而秦皇却把这招用在这次救灾上——想想看，对这些豪强来说，粮再多，他们一家人也吃不完，他当然可以不给，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再拖，他们总要迁去咸阳，那就可能被清算。
再加上秦皇巡游在即，若是一个不悦因此过问问罪，那就是泼天大祸。
在这种情况下，最明智的就是乖巧一点交上自己辛苦存下的粮食，免得出事，甚至还要踊跃表现，如果在秦皇面前能露个脸，那就是血赚。
至于秦皇会不会逛到他们那里，这就要看命了。
于是严江又把大王夸了一通，秦皇便越发愉悦。
不过这个办法也还有一个大问题。
“这迁豪强入关中，怕是匿者多，至者少啊。”严江叹息道。
豪强能当那么久的地头蛇，也不是蠢的，远的不说，楚国项氏、齐国田氏、赵国李氏这些，是绝对不可能来关中的，他们最大的可能就是改名换姓，隐匿到山野之中，伺机而动。
“自然，”秦皇早想到了此点，冷淡道，“入关中者，前事不究；不入者，一朝查出，尽为野人，永世不赦。”
也就是说，按规定办的，就是承认为秦之顺民，不按规矩来的，那就是永远入不了秦国户籍的野人——野人是没人权的，秦人可以直接打杀，或者抓了当奴隶，除非秦灭，否则就永远和文明社会说再见了。
既然陛下已经心中有数，严江便放下心来，让大王继续勤奋工作，自己则走出宫庭，去找相里云。
阿政出游，肯定是要他陪的，他需要准备下出远门的杂务。
少府就在宫中南角，他过去时，相里云正在思考着严江给他提过的龙骨车，并且反复修改图纸。
这种龙骨车严子只能形容出大概，具体的细节还要他们墨家来抠。
如果成功，对各地的水利工程都是非常大的利好。
严江则上前去下单。
“又要鼠肉？”相里云微有些头痛，“前些日子鼠屋里闹了疫病，死伤惨重，而上次存货你带去河西了，可否宽限些时日？”
“陛下出巡前皆可。”严江算了下日子，“若有新货，可由驿站送来。”
“你家老虎为何定要吃鼠肉，又非狸奴。”相里云还是有些不解，但并没有多问，“行，我晚些时候给你送去。”
“和其它吃食一起送到花花那就好。”严江淡定道。
“知了，”相里云有些小无奈，“一点吃食都要日日过问，都不见你对陛下如此用心。”
严江心说你懂什么，却也不解释，只是点头告辞。
他转头去看兽宛看花花。
五月的天气已经热，花花正泡在池子里消暑，只露出半个大脑袋，看到主人来了，这才爬上岸来，踩着猫步，走到主人身边，用大脑袋蹭蹭主人的手。
严江坐在它身边，伸手抚摸着它有些扎人的皮毛，看着广阔如湖的花园水池。
去河西时，他没带着花花，对一只已经十五岁的大老虎来说，跨越沙漠太过危险了，这次，也不好带着花花。
“花花啊，我们都老了。”严江揉着它下巴，轻笑道。
花花咕噜了一声，享受着主人服务，甩动了尾巴。
“阿政有些秘密，不愿告诉我，”严江轻轻一叹，又笑了笑，“但没什么关系，我们都有秘密。”
花花听不懂这些，它懒懒地靠着主人，把头搁在主人怀里。
它已经是一只养老的老虎了。
秦皇的车驾开拔的非常快，基本没做什么准备，或者说秦皇为这样出巡游很早很早就开始做准备了，搞不好就在上次回家就已经开始。
这次他没有走上次旅游路线函谷关，而是顺着严江当年走过的武关，下了南郡，准备顺淮河去中原。
因为上次坐船的阴影，秦皇不愿意再顺汉江而下，宁愿颠簸一点也要坐车。
好在改良过的四轮车体包裹着厚厚的“金胶”，又有板弹簧避震，颠簸也限，秦皇甚至坐在有华盖的敞篷车上，带着自己恋人同坐一车，观赏着沿途之景。
当然，这是在开阔之地才有的事情，一般在密林小道之类复杂区域，秦皇就求生欲特别强地进了有六种相同形制的副车里，免得被哪里的冷箭给来一下。
南郡的情况让秦皇很满意，这里不但已经有了非常大面积的甘蔗和辣椒，葡萄也已经有了非常大的规模，葡萄酒坊更是南郡最重点的防备区域，可以说连蚊子都休想飞进去。
酒倒是其次，酒角可以做成的药才是重中之重。
按郡守腾的说法，靠着水蛊虫病的神药，他已经基本平定了南方边境夷族的骚扰，更将治下的楚国势力清缴的非常干净，。
郡城江陵已经成为西南方最重要的商品集散中心。
这里随时都充满了来求药的西南夷贵族，甚至还有滇地、夜郎两处的夷人远来治病，他们见过了江陵繁华兴盛后，大多不愿意回家，或者就直接成为家乡与秦国的商人，已经形成两道深入西南的商路。
郡守腾随后还拿出了一张西南夷的分布细图，讲述那里的小部落常受大部落欺压，抢掠他们辛苦买来的货物粮食，希望大秦为他们做主。
很多更是表明心迹，只要陛下允许，这些小部族都愿意归复大秦。
秦皇对小部族的心迹兴趣不大，他愉悦的是，阿江当年的布置，终于生效了。
南方地势复杂，寻找夷人主力之难，远胜草原诸部。
但若是有这些小部族的支持，远征西南，就再不是难题。

198、事发
看着这种大好局面, 秦皇甚是头铁地想去南方边疆巡游，但这个想法他才刚刚冒出来，就惨遭爱妻镇压——严江当场就摸了竹筒。
于是秦皇泰然自若地道接道：“……然中原大灾为重，吾虽想于岭南一观，却也只能暂缓此行。”
严江这才冷漠地将手从吹筒上放下去。
秦皇颇为失望，后来的几日，偶尔有空, 就在阿江面前对着南方的凝望，那神色中期盼带着失落, 甚是能让人体会到他的心里的强烈期盼。
严江对此只是淡然道：“我可带着陛下前去西南, 滇地岭南象地皆可。”
秦皇立刻阻止了阿江所想, 说东方诸地未游，不必心急。
真要让阿江一个人浪出去, 他怕是三五年都未必会回宫。
于是两人各退一部，在南郡走访了一番后，秦皇便一种北上，准备顺着淮水去到楚地。
中间路过湘水时，遇到大风, 船不能上，生生在河边耽搁了一天。
秦皇就很气, 问严江湘水神是谁？
严江险些笑场, 只说自己从西方过来，对东边的神不熟。
于是左右博士立刻禀告秦皇，说这里的水神是尧的女儿, 舜的妻子，当年舜在苍梧去世，舜的妻子追到这里，也悲泣而死，泪水染得此地竹身尽是斑痕，所以又叫湘妃竹，湘君的祭祠就在湘山之上。
但秦皇并不为这悲惨的爱情故事感动，他冷漠地听完故事，然后就无情地下发命：征发刑徒，要将这敢阻他行程的湘山全砍秃了。
严江本来想阻止，但转念一想，这年代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树木，既然他开心，就随他吧。
度过湘水，严江拿自己的小刀随手砍了一根斑竹，削了做成手杖。
虽然更想做成竹笛，但他和阿政都是音痴，还是算了。
秦皇则兴致勃勃，每到一地，便要与阿江共赏奇景，每入一城，就和和阿江共听奇乐，还说这是自己以前就做好的决定。
严江怎么也想不出来这是哪天决定的。
他们又一起爬了衡山，秦皇在衡山刻了碑，还是长长一串吹捧自己的话，只是加了与卿同游之类的类似于“秦始皇到此一游”的石碑，每次严江看都有一种羞耻感，但秦皇完全感觉不到这些，他觉得碑文写得名副其实，就该让后世的人都知道自己干过什么，才不枉此生。
严江真是怕了他了。
湘水之北，他们便到了淮河。
如今长江一带还是地广人稀之地，淮河流域是如今的六国繁华之地，可惜这次的大灾也波及了这里。
淮水是楚国旧地，多种水稻，对水要求甚高，水稻产量本就不如麦粟，只是优在一年可收种两季。
不过，情况有些不对。
秦皇敏锐地发现，楚地的户口减少的厉害，与初时的统计相比，相差甚远。
郡守说是战乱与饥荒，导至流民四散，许多户不在。
但秦皇觉得不只是如此才对。
流民会跑，但这些年灾荒年年，庶民不可能突然断崖似的减少。
他于是他问了阿江看法。
“土地兼并而已。”严江一点也不觉得奇怪，淡定道，“你钦定家财二十万钱以上就算富户，应迁咸阳后，这些人又不是傻的，当然会将财物尽可能的换成土地，而饥荒素来是土地最好的兼并之法。”
秦国收的田赋是按土地面积收的，然后人还有人头钱，每年还有大大小小的摇役，庶民基本不可能有余粮，而一但饥荒，庶民们抵抗不得，就得把土地换给豪强得来粮食，然后就成为失地农民。
秦国法律规定土地不能买卖，只能军功获得，但六国初收，仗量田地都是本地人来做，私下里做些心照不宣的交易，根本查不出来。
更多的庶民还会主动卖身为仆，在大家族的庇护下，隐瞒丁口，从而还到合理避税的目的。
秦皇深思良久，又让阿江随他换号出门。
一人一鸟很快便心里有数。
于是秦皇大刀阔斧地问罪楚地郡守，对隐瞒人口土地的世族一番操作，流放的流放，挂墙的挂墙，很是杀了一些给猴看，然后不但盘清了土地，还收获了大批粮食。
然后秦皇很快又下达王命，把财富没到二十万，但土地超过千顷的豪强也加入征迁入咸阳的名额，并且重赏举报隐匿田产者。
至于这种举报会造成什么样的腥风血雨，铁头赢从不在乎。
他一路向东，到了彭城，左右博士提起当年大禹治水，铸九鼎镇九州天下，后来九鼎便成国家重器，楚王曾强借九鼎之一，周室衰微之下，怒而将鼎沉于泗水之中，九鼎自此不全，实在是遗憾矣。
于是秦皇又命人下去捞鼎。
严江对这飘得不行的大王简直无可奈何，只是硬让他必须给这些捞鼎人工钱，不能让人做白功。
秦皇自然不会在这小事上纠结，给这些入水人的报酬相当丰厚。
彭城捞了七八天鼎，当然是一无所获，毕竟都百年前的事情了，鼎就被泥沙掩埋了，怎么可能捞的到？
秦皇于是失望地继续一路向北。
他又去齐地的名胜打了个卡，在爬过的罘山又刻了个碑，写和正卿什么时来这玩的，还有自己的文治武功多好，天下人你们都要记得感激啊！另外这碑不是我本人要刻的，是人们感念我的恩德刻成这的。
严江这时已经佛了，爱刻就刻吧，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随他去吧。
玩过齐地的琅琊与罘山，秦皇路过临淄，看着戏曲表演在齐国蓬勃发展，于是继续北上，把燕地走了一圈，到了碣石，也就是后世的秦皇岛，然后又刻了一个碑。
严江已经连碑文都懒得看了，反正都是换汤不换药。
但他没想到的是，燕地居然又有两个茅氏的方士来见秦皇，自称是羡门之人，提起海中有仙山，求之得长生，为此，他们还拿了一本用乱七八糟的图画书，称这是《录图书》，记有后世谶纬，可预测未来。
他们说得玄乎奇神，在秦皇面前仔细地分析了燕地的山川地脉，把夏商周的兴亡都扯到国运流失上，国过劲流失的原因是不修德，德又分阴德与阳德，阴德是祖先庇佑，如何能不失祖先庇佑，就要看陛下愿不愿意付出代价了……
严江忍着笑，的听完他们讲解的录图书，他们分析到最后得出了“亡秦者胡”的结论。
秦皇则是平静地听完，然后让人把他们丢下海崖。
两个方式不明所以，吓得魂飞魄散，哀求饶恕。
秦皇很淡定地道：“两位既是仙人，便应能自救于鱼腹才是。”
这个要求太高了，两位神仙都说他们做不到。
秦皇于是冷酷无情地让人把他们推下去了，并且对两人没能施展仙法浮上来表示了失望。
严江笑他太记仇了。
秦皇则把这当夸奖收下了。
碣石已经是非常北方了，在东北还未开垦的时代，秦皇从渔阳向西，准备去北方边境看草原。
严江觉得阿政要是活在现代，肯定和自己一样是个旅游达人。
但这个想法太过分了，群臣不敢过于多劝大王，于是纷纷涌到正卿这边曲线救国，万不可以让陛下以重金之躯行险。
严江想到后世刘邦这匈奴围了七天七夜，还是靠着贿赂人家老婆吹枕头风才逃出来，于是也拒绝了和大王一起策马奔腾在草原的计划，说这太早了，等你灭了匈奴再去也不迟。
秦皇就很失望。
其实严江不去，还有一个原因，他得等驿站送来的包裹。
这次出来的太久，陛下老鼠干已经吃光了。
相里云那家伙，再不送过来，陛下会瞎的。

199、当年
严江有点无奈。
只能自己去给陛下找老鼠, 于是就经常不在秦皇身边。
没办法，这些日子，他感觉田鼠简直和灭绝了一样。
饿红了眼的灾民们连蝗虫都吃，又怎么可能放过有肉的老鼠？
中原大旱，秦皇虽然有了救济之策，但毕竟粮食有限，仅仅能维持不死, 而吃野菜草根没有油脂时，可以清楚地感觉到野菜的吸油能力——那是真的宛如在腹中剐油的痛苦感。
所以在秦皇开放山川林泽后, 灾民们成群结队入山, 就想用肉来弥补。
至于田地的老鼠, 那也是肉啊，而且找到一个田鼠洞就能找到它藏匿的粮食, 至少能有三五斤，这种救命粮导致严江给陛下改善伙食的机会严重减少。
从齐到燕两个多月，生生只拿到三两只鼠给陛下吃。
虽然鱼体内也有可以让陛下夜视的物质，然而这傻鸟连枭鸟最基本的吐食丸都不会，严江还真不敢给它喂有刺的鱼。
相里云真是靠不住。
严江为此犯愁, 却不知秦皇已经感觉到不对了。
这些日子秦皇忙于整顿各地，每到一地都会亲自过问当地民事, 平整土地, 把占土地特别多的大户人家都赶去咸阳，颇有一种打土豪分田地的爽快。
那些失地者们当然不是直接就能分到田地，而是“贷”到的, 分到的“无功”田地赋税要比其它人多上一成，当然，也可以不领取田地，只给公田当佣耕，他们都可以靠得到军功减免税负或者得到田地。
而事实上，愿意得田的庶民多到挤破郡县官署的门槛。
也亏得秦国是征服者的身份来行政法，有强军在策，什么话都好使，若是六国国主这么干，怕是要立刻就被推翻。
他精神充沛思维敏捷，加之行踪飘渺不定，弄得各地郡守叫苦连连。
当然，这种好机会六国遗民都不愿错过，这么几个月的时间里，秦皇每到一地都有刺客热情欢迎，可惜他身边迎接刺客的侍卫们更加热情，一般都没法突破第一道防线，途给秦皇牵连旧贵的借口而已。
如是一来，事情多到正常人根本解决不了，秦皇也是两号一起上，才勉强应对下来，却也清楚地感觉到陛下视力的退化，他只当是鸟儿老了，老眼昏花，看不到很正常，有点可惜之余，就更加勤奋地整治各地官吏，力图让自己的统治更稳定。
然而，当又一次开启上路巡游，他发现自己这些日子居然被阿江冷落许久。
他心中瞬间警铃大作，担心是不是又有什么豺狼虎豹被他纳入后宫了。
而这时，相里云延误的快递包裹终于到了。
严江看着整整一大口袋的老鼠干，终于松了一口气，心想陛下总算有救了。
里边还付了相里云的一封信，说早先的那份鼠肉送错地方了，所以耽搁了时间，还请正卿原谅云云。
严江当然不会在这点小事上纠结，拿信在桌上垫，小刀把烤干的老鼠撕成肉丝，力图不让人看出它本来的样子。
他忙活了一整个下午，而这时，处理完政事的秦皇便找了过来。
听到门外叩见陛下的声音，严江飞快把没撕完的老鼠干口袋收起，做无事状地继续将肉里沾上的灰尘弹去。
秦皇忙碌一整日，入门便见爱妻静坐窗下，意态悠然，夕阳斜照入窗，更映得他五官清俊灵秀，静谧幽深，让他心情不由自主地愉悦起来。
他唇角微扬，挥袖坐到严江对面，悠然地捻一根肉丝，在指尖把玩。
严江微微一笑：“怎地，想吃？”
秦皇凝视着那自己鸟身的主食，笑道：“记得当年初识，你掷死鼠于吾身前，被吾视为挑衅……”
严江也想起当年那傻鸟的挑食，伸手摸了摸左手臂：“那时你的爪子可真利。”
秦皇一手扣住他五指，一手抚摸着他左臂上的三条伤痕：“是啊，但你也甚是冒犯。”
“救助动物时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啊。”想到被抓伤手后自己就把陛下的爪子捆了起来，严江幽幽道，“那时陛下可是相当能屈能伸呢。”
不挣扎不尖叫，只做乖巧地可怜地看他，他给鸟儿喂了食，治了伤，看他精神恢复了，就把心鸟放生了，鸟儿放生时，还超记仇，居然抓泥巴丢他，差点被生气的阿尔沙克射下来。
但没想到这心鸟飞走数天后，又飞回来了，飞回来不说，还偷吃他的食物。
秦皇也回想起当时的放飞自我，轻笑道：“是你先招惹，怪谁来哉？”
没办法，它总不能让自己饿死。
严江也笑了笑，道：“是否当时我强行喂你鼠肉，你才如此惧鼠？”
秦皇当然不承认是这个原因。
他们果断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因为后来他们和大金主阿尔沙克反目了，以及陛下这心机鸟开始反复陷害花花。
“遇得阿江，已十数年了，”秦皇一声感叹，捻着那根肉丝，终是放在嘴里细细品尝，“如今回想，竟如梦一场。”
严江看他吃下去，神色略有不自然。
秦皇又谈起了和阿江一路回来同甘共苦，说起孔雀王朝的广阔，说是初见大宛天马的惊艳，说起大漠黄沙漫漫的艰苦，还有和阿江一路坑蒙拐骗的快乐。
让严江非常有危机感，这是想干什么？
秦皇终于图穷匕见：“如今花虎陛下皆已老去，难与你同游天下，吾看你形单影只甚久，可要再寻一只猛兽相陪？”
这种送命题严江才不会上当好吧，立刻指天誓日地道：“有陛下一鸟足矣，鸟兽皆浮云，唯你不相离。”
秦皇对这个回答比较满意，想着自己最近忙于政事冷落后宫，便邀请爱妻共赴良辰。
严江开始还是拒绝的，毕竟大白天这样不太好。
可惜被勾了两下手指后，身体就很诚实地答应了。
良宵苦短。
……
把阿江折腾地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之后，秦皇这才拿起阿江外衫，仔细看有没有粘上什么兽毛。
当年它就是靠着锐利的眼神把阿江后藏的所有毛绒绒都赶走了，坚决不让卧榻之畔另有玄机，可惜鸟儿这几日眼睛不太好，只能亲自上阵了。
秦皇拖着疲惫的身体仔细检查一番后，并没有发现有什么特别的毛发，心中甚是愉悦。
“你寻何物？”背后传来略沙哑的嗓音。
回头一看，见阿江斜他一眼，他面色绯红，长发散乱在贴在汗湿的肌肤上，神色慵懒，眼角尤带湿意，看得人心中一动。
他于是将衣物随手丢开，继续回到阿江身边把他扶起身，泰然自若道：“自是毛发。”
严江轻哼一声，好吧，只要不找到老鼠肉就还是安全的，唉，没法收拾现场，色是刮骨钢刀啊，腰都直不起来了。
两个骗子都没信过对方的话。
只唤了热水沐浴清洗后，闲暇之余，又提起政事。
秦皇说吴越之地有不稳之相，他在先征匈奴还是先打百越之间犹豫。
两边的问题如今都是道路的问题。
朝中有人建议在北边修一条直道，联通咸阳与云中，将关中之粮快速运往北地，也有人建议将秦赵燕三地的长城连接起来，抵御北方；蒙恬则建议三十万大军同出，一战定胜负。
秦皇觉得这三个意见都不错，他不想做选择，想三个一起做了。
他甚至兴致勃勃地给阿江算了一笔账，长城修起来只要七十万民夫，直道十万就差不多……有了这些，边境就可以清静，一劳永逸，然后问阿江的意见。
严江微微一笑道：“若能收陇边境部族，建一城于河南地，每年招开盟约，划分草场，想会有一时清静。”
长城当然有用，但要说作用非常大，关于国运，倒也没有。
汉朝初期就不说了，在长城后边被骚扰伤害无数次，中后期草原还是汉武帝打服的，汉末后世五胡乱华，长城也就变了吉祥物，唐之时，草原也是唐朝领土，长城无用，宋之时，丢了幽云河西，还是强悍地活下来。明朝长城就成了拖累，沙漠化严重的河南地风沙巨大，每年都要扒沙，成为巨大的财政负担，但明朝不是死在异族手上的，而是亡在了下岗职工李自成，清时长城又无用了。
想要吸纳草原诸部，最重要的还是送文化，比如清朝就尽力送佛教于草原，让一个儿子继承家业，其它儿子都出家，最终有效控制了人口，严江还记得去蒙古游玩时，除了草原上吃羊肉，就尽是去逛寺庙了。
希望具那罗给力一点，我这边会尽可能支持他的。
严江把自己的想法和秦皇挑挑拣拣说了，秦皇觉得这法子见效太慢，觉得和征服草原一起进行就好，可以支持传教。
两人见解各不相同，但总能补益，很是讨论了些时辰，都饥肠辘辘，秦皇看案上有自己爱吃的肉干，便顺手捻来吃了，还递给了阿江。
严江面色为难，低头说我不想吃肉，得清淡些，于是让门外的侍者拿来清粥小菜来。
秦皇于是又吃了两根，觉察出不对来：“此物，非是羊肉吧？”
鸟味觉不灵，吃不出来，但是他却吃得出来。
严江正色道：“当然是羊肉，只是熏制保存，与你吃的鲜肉自然不同。”
秦皇睨他一眼，也未多想，又吃了一根，觉得味道还不错。
严江见这关过了，心中略安，低头吃饭，但总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
都三十出头了，果然老了，记忆不行了。
就在这时，秦皇吃完一把肉干，看被肉干下垫着的一张信纸，露出一截落款，是相里云。
他顺手抽了出来。

200、求仙
扈辄嫪毐等桓齮庞煖秦1石=30.75公ir高, 将闾，曼，巿。
相里云的字写得潦草随意。
但其中的内容，岂是晴天霹雳可以形容的？
秦皇捏住信纸的手微微颤抖，抬眼看向阿江，再看看手上的肉干，脸色从淡定变成诧异, 然后飞速化为狰狞。
“严江！”秦皇暴怒。
严江也没想到自己翻车会翻的那么猝不及防，思绪急转地想要怎么把事情揭过去, 但骤然之间就算他舌璨莲花, 也想不出该怎么解释。
于是空气突然间就安静下来。
一瞬间两人面面相觑, 竟然有些相顾无言的意味。
“我错了阿政，”严江终于选择好道路, 一个虎扑把他拥抱住，苍白的面容上带着担忧和满满的愧疚，悲伤道，“可是让我眼睁睁地看着陛下失明，我做不到啊~”
秦皇不为所动, 凝视他的神情就带着无尽肃杀，让严江默默思考要不然打晕了他先跑等他气消了再回来或者不回来？但是操作起来有点困难啊, 刚刚大战一番后体力不济, 要是没打晕搞不好会被压在床上日穿床板。
终于，就在严江寻思跑路时，秦皇拿起一根肉干, 温柔地递到阿江嘴边。
严江深情又委屈地看着他。
秦皇铁石心肠，不为所动。
好吧，这是优秀的蛋白质，严江只能张口吃下去。
这根还未吞下，又是一根递过来……
严江吃不下了，终于哀怨道：“阿政你适可而止呀~我这也是为了你不瞎啊，看这几天没吃到正餐，你眼睛都不好了。”
“这便是你骗吾十数年之因由？”秦皇幽幽问。
他的信任受到了无情的践踏，一回想自己这些年吃的老鼠得堆成山，那心情就无法言说。
而且骗他的话都那么敷衍，实在感觉不到一点愧疚。
“此许小事，陛下心怀天下，何必记挂于心，”严江一脸委屈地振振有词道，“又非骗财骗色，骗身骗心。”
秦皇微微勾起唇角：“如此，阿江是不愿吃了？”
严江毅然道：“这是陛下当食之物，知道相里云找这些花了多少时间么？怎能如此浪费！”
“呵，相里云，”秦皇轻轻念了这个名字，不怒反笑，意态之间，尽是你这么杠正如我意的悠然，“既如此，你我便好好说道此事。”
说着，他欺身上前，勾起阿江散落的一缕长发……
……
接连几日，随行的群臣们都没看正卿。
严江更是在第一晚上就后悔死自己的嘴硬。
他憔悴地躺在榻上，只觉整个人都枯萎了，秦皇温柔地为他揉了揉手腕，然后继续批改奏书。
如今秦国治下，赵韩魏三地靠近秦国中心，尚且算是平稳，但齐楚两地有大量旧贵遁入山川为盗，尤其是楚地，与越人冲突尤多，秦皇最近的精力都被牵制在这边。
严江默默看着他累了换号，肥胖的大鸟在桌上傲然挺立，直接把口袋里的一只抽骨剥皮的老鼠吞进去，然后飞快继续工作。
这吃得很开心嘛，还说这样更节约时间利于工作！没看你有什么障碍啊。
他把头埋在枕头里，觉得这把亏大发了。
不但答应了好多不平等条约，还吃了那么多苦头。
想到这两天被折腾地多惨，严江甚至有一种想上吹箭的冲动。
他不过是□□凡胎，不是真仙，而按阿政玩法，绝对是英年早逝的后果。
结果这家伙知道不吃老鼠会真瞎后，不一样没什么障碍地吞下去了么。
早知道他那么识实务，我就直接告诉他了，这是何苦来哉。
就很气，于是他伸手袭击了床边的沉眠帝王。
仿佛感觉到什么，猫头鹰一百八十度回头，冷眼看着阿江正掐自己腰。
但看阿江身上的青紫更多，陛下便淡定地回过头去，只把这堪称大逆不道的行为当情趣了。
……
在燕地的各种小事情平定后，群臣不堪劳顿，请求陛下归朝。
于是严江好不容易熬过了大王的秋收算账，又被群臣的明示暗示轰炸了三五天，几乎不出一点自己上山下乡的时间。
还能怎么办，当然只能劝陛下国事为重了。
所以在当晚的贤者时间里，严江撑着头，一手绕着陛下的长发，便开始输出枕头风，暗示自己玩够了，累了，想花花了。
但头铁的秦皇并没有感觉到这风，他觉得自己这趟并没玩够，转头与阿江四目相对，便畅谈起了自己的愿望：“朕看大海无穷，数次观海皆在山崖之上，甚不得劲，此番回朝，不如就从碣石（渤海）南下，乘船出海去齐地，再立几碑……”
严江的微笑渐渐消失，神色的开始冷漠。
秦皇确依然兴致勃勃地道：“你说海上还有大鲲，身长十丈，油脂甚足，若是遇到，朕便用攻城弩射杀一只予你，对了，阿江你不是一直想出海么，朕这便与你共赏海上明月……”
他要从渤海南下，去齐地，然后再去吴越之地，最好在起兵而下，拿百越之地，让四海天下，尽归于秦。
光是想想，就觉得的这才是不枉此生。
“那你去吧，”严江一脸淡然，“我去北方箕子之地一观，就不与你同路了。”
到时去看东北虎还有后世已经灭绝的巨大勘察加棕熊，能的话就顺着东北北上西伯利来，没准还能赶上白令海峡的三月冰期，穿过去海桥去阿拉斯加，看看美洲印地安文明如今是什么样子，如今能找到土豆玉米南瓜带回来……
秦皇一时都怔了一下，这盆冷水有点太冰，但他那千古一帝的敏锐思维和第六感总能让他卡在死亡的边缘试探，并且活下来，于是瞬间想通关窍，便微微一笑，轻声唤道：“阿江~”
严江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你说过，海上危险尚在夏秋，朕并非一时冲动，”秦皇幽幽道，“你曾言世间惧死者帝王尤胜，如此，朕又如何为以己身胡来。”
严江心说这倒也是，以你的求生欲肯定不会乱来。
“吾想射鲲，也是当年你曾言‘鲲之骨可作肥，脂可作烛，须可做架，’如是益民之物，由朕亲做表率猎之，天下岂不效之？”秦皇一脸忧国忧民，仿佛对阿江不理解甚是难过，“如是为之，必有舟船为之大兴，终有一日，能能得万里之船，跨海而御四洲，天下尽可去得，大秦亦能兴之。”
严江被秦皇的理由说的目瞪口呆，明明你就是想出海浪，顺手打条鲸鱼装逼，但被他这么一说，仿佛的自己不答应就是耽搁捕鲸与造船业的发展，是大秦不能兴盛的罪人。
秦皇泰然自若地把天下万民都拉出来当理由，还补充地问了一句：“阿江以为如何？”
我、我还能说什么？
严江忍不住鼓掌道：“你说的对，我听你的。”
秦皇就很满意，看阿江佩服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一时豪情澎湃，感觉比把他弄哭更有的满足感，决定回头让史官把这段对话写进史书里。
严江当然不知道秦皇在寻思着自己知道会打破他头的事情，只是思考着的捕鲸会不会生态——思及此，他不由失笑，没有工业革命支持的捕鲸那就是正常的食物链生态循环，至于以后工业革命都不知道是多少年后的事情了，想这个太远。
这一局秦皇大获全胜，但严江还是觉得在渤海湾里转转就可以了，南下的话还是算了，南下海岸没有大港，大船无法补给，再者征集船只太扰民了，渤海里也有你想射的鱼。
鲸鱼喜欢在海湾尤其是河水出海口游荡，而且如今很多，它们有自己的固定轨迹，只要发现了，捕杀并不难。
于是陛下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去海边巡视，终于见到了大鱼，找出轨迹，达成了射鲲成就——十二架攻城重弩架在船头，弩师在一边调整好了望山，他只要扣下弩机就好，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也是整整射了五次才射中四十米外那足有十米长的坐头鲸。
带伤的坐头鲸在水中挣扎，立刻有更多一米的多长的攻城□□飞快扎上去，染红了大片海水。
巨兽被拖上海岸，庞大的躯体如同山岳，让人不由自主地敬畏。
达成千古未有成就的秦皇超满足，立刻让人在海边建一座射鲲台，再刻个碑显示自己的英明神武，还和阿江一起品尝了鲲肉。
严江就很无奈。
射杀了传说中的神兽后，秦皇整个人都仿佛轻松起来，让严江很是困惑。
“只是觉得朕亦是天选之人，”秦皇唇角微弯，笑道，“这天地何广，却终是未有长生。”
身躯再大的鲲兽亦然死弩下，这天地间至强之品类，终究是人。
是人，便无不死矣。
严江越加困惑，伸手抚摸他俊美的眉目，看是不是发烧了。
终于，秦皇按住他手指，问出关键：“阿江，若有朝一日，你我反目，你可舍得取吾性命？”
“那得看是如何反目，”严江思考数息，才勉强道，“一般而言不会杀你，毕竟喜欢你啊，舍不得的。”
秦皇就很美，就知道自己是不同的。于是他道：“吾曾一梦，将死之时，以不死药迫你，你以计杀吾。”
他给阿江讲了自己的梦，记得那火，还有死亡的感觉。
虽然初时被那个梦惊得心神不宁了好些日子，但如今缓了过来，他觉得没必要再隐瞒。
一梦而已，他与阿江之间，只要把话说开，就从不是什么问题。
严江微微皱眉，突然就想起自己的梦：“那你真不求仙了？”
秦皇低头一笑，吻上他唇畔：“已求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