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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远
作者：池总渣
内容简介
 高亮提醒，攻受破镜重圆分开七年。 高亮提醒，攻会有个孩子非亲生。 雷者慎入。 禁欲贫穷攻x洁癖小公主受。 洛林远生来娇贵，脾气大，性格硬，空有一张好的脸。 俞寒薛定谔的直，脾气好，性格软，每天只睡三小时。 俞寒不想洛林远靠近他。 洛林远偏要靠近他。 这是一个洛小公主追着要跟人家做朋友的纯情校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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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他有纹身，洛林远看得很清楚。一串黑的，像英文字母，隐在白色校服袖下。文的位置大概是肩胛骨，因为打球的时候，他的袖子要卷起来，露出点边缘。
洛林远咬着吸管，坐在了台阶上看球。他怕晒，躲在阴影底下，懒洋洋地眯着眼，盯着球场中心的人。
那人愉快地跟队友拍手，庆祝成功进球。
洛林远吮了口吸管，一口甜甜的果肉进了嘴，他用牙细细地磨。
洛林远撑着石台，脸往上抬，松了松脖颈。刚拿出手机，后颈就被人一拍再一揽，逼得他险些将刚喝进去的果汁给吐出来。
他推开搭到他身上的手，不客气地对来人说：“你干嘛啊！”
方肖受了他的冷脸也不以为意：“怎么坐到这看球啊，咱们班在隔壁球场。”
洛林远也不搭理他，将吸管叼进嘴里，慢吞吞地咬，眼睛不离球场上的人。
方肖顺着视线一看，嘿，这他妈不就是俞寒吗。
他眯着眼盯了盯俞寒，又看洛林远：“他怎么着你了？”
洛林远没搭理人，方肖也不在意。他跟洛林远自初中在一块，深知这人除了脸以外一无是处。在外人面前还好，熟人面前就是狗脾气，混身毛病。
还是因为洛林远他妈生他的时候亏了身子，也就这一个儿子，洛家上下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但老话说得好，越金贵的孩子越难养。洛林远打娘胎来就大病小病不断，从小就常常住院，体质很差。
因为洛林远童年经常在医院渡过，脾性就比较骄纵。
又因为作为洛家这辈的长子，长大要继承家业的，小时候刚出医院还得在各种叔叔伯伯面前亮相，必须作出一幅乖巧懂事贵公子的样子。
在这样的一个成长环境里，就养出了洛林远几乎有点双重人格的模样。
方肖刚认识人的时候，也被他装出来的样子给迷惑了。
初中那时，洛林远还没发育，那真的是雌雄莫变，嫩生生的，眼睛又黑又大，睫毛长得好似混血，还有着个洛小公主的外号。
当然，女生背地里都是叫他洛小王子的。
那时的方肖就是一个单纯的颜狗，舔颜舔得死去活来，就不知死活去跟洛林远做朋友了。
刚开始洛小公主还乖巧可爱惹人怜，后来露出真面目，方肖也不是没想过合不来就不做朋友呗。
但洛林远在一起校园群架的时候，非常讲义气地背着被人打得半瘸的方肖逃跑。
那时候方肖就真的把人当兄弟了，狗脾气也给忍了。
洛林远平时在外装出一副高岭之花，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样子，很少见他对人这么上心，还在大热天出来盯着人打球。
他打球，洛林远都没来看过呢，说嫌晒，他血糖低，头晕。
方肖重新把手臂搭到了洛林远身上：“怎么了，俞寒跟你抢女人了？”
方肖看看目光炯炯盯着俞寒的洛林远，心里非常不给面子地想，这画面简直就跟一狐狸犬盯着藏獒，气势汹汹得分分钟咧嘴上去咬，人藏獒鸟都不肯鸟他。
方肖顺着视线看向球场的俞寒，如果说洛林远是贵公子，那俞寒就是一落难王子。
单亲，母亲早逝，被外婆带大。年前外婆还被车撞了，现在仍躺医院里呢。
俞寒特意跟老师请了假，晚上要去医院陪护，就在这种情况下，成绩仍稳定在年纪前十。
长得又帅，成绩好，身世可怜，简直就是小说一般的人设，引得不少女生心里怜惜着他，明里暗里帮助他，还发起众筹。
俞寒也是来者不拒，女生给他送饭吃，他就吃，女生发起众筹给他捐钱，他就拿，还一一去礼貌道谢，说以后一定会还。
这还不还虽说不一定，但见人不抗拒，女生们也就心满意足。
私底下倒有人说俞寒长得一副清高相，膝盖却比谁都软，说跪就跪了，好歹有点尊严吧。
女生们一听到这话就炸，直言怼回去，说你家没人生病的时候，有种别用社保别求捐款啊，没办法了为什么不接受别人的善意，非得倔着个脖子耗死自己才叫守住尊严啊。
总之两人都是学校里挺出名的人，但方肖怎么着都想不通这两人怎么会搭上边。
方肖捏了捏洛林远的脖子：“你说这俞寒不是说家庭困难吗，怎么还有精力来打球啊。”
洛林远啪地把方肖的手打下去了：“可能是球赛赢了有钱。”
方肖嘶了一声，不可置信地盯着洛林远。
洛小公主能对旁的人起兴趣已经够稀奇的了，还特意去打听人的事，太阳是从西边起来了吗？
洛林远闷闷地垂下眼皮，真的太晒了，他受不了。
他起身三两步跳到底下，又因为起得太猛，头晕目眩，他真恨自己这幅身子。
洛林远最后看了眼球场上的人，不经意间他们对上了视线。
俞寒与他四目相对，还愣了愣，下意识露出一个温和有礼的微笑来。
他刚好掀起球衣擦拭脸上的汗，双颊泛着健康的潮红。一旁看他打球的女生早就掏出手机来拍了，拍那八块腹肌和漂亮的人鱼线。
可洛林远却对着人嫌恶地皱眉，他心想，真脏。
真热，真累，真烦，他到底为什么大中午地要来这破地方看球，呆在教室喝冷饮不好吗。
本来在家中就不能喝冰的东西，来到学校吴伯就管不到他了。
洛林远淡淡地收回视线，冲方肖矜贵地点点下巴：“走了。”
他踩着雪白的球鞋，慢吞吞往教室的方向走。他将饮料扔进了垃圾桶里，咚得一声。
他不是忽然对俞寒起了兴趣，而是他不小心看见了俞寒在跟人亲嘴。
地点是学校的天台，和他亲的对象是男的。
洛林远那时正躲在背阴后学抽烟，他忍着呼吸道泛上来的痒意，憋得脸都红了，一错不错地盯着不远处两个交叠的人影。
青涩，校服，拥抱，亲吻，只是同样的性别，就构成了不一般的画面。
都是男的，活的同性恋。
他身体根本承受不了香烟，洛林远把烟掐灭在了墙上，留了个漆黑的印子，结束了这场愚蠢的青春期叛逆。
他忍不住地盯着俞寒亲吻别人的唇，慢慢的，被磨红了。就像他喜欢的那款红丝绒蛋糕一样，看起来又甜又诱人。
洛林远不敢想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男人的嘴感兴趣，他觉得太可怕了，浑身上下寒毛都竖起来了。

第二章
洛林远回到了班里，他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女生，女生正趴着玩手机，漂亮的长腿支在课桌底下。
坐在洛林远位置前的班长拿着个小镜子，像是在整理头发，实际是在偷看镜子里坐在他后面的女生。
洛林远慢吞吞地走了过去，语气平静喊了声：“夏芙。”
夏芙一下从他位置上坐起，撅着嘴：“去哪了？我等了你好久。”
方肖跟在他身后回来，看见夏芙就接了句嘴：“他跑隔壁看球赛去了。”
洛林远眼神在夏芙涂了淡粉色口红的嘴上轻轻掠过，站到了班长旁边，将人手里的镜子抽开。
班长浑身一震，洛林远单手撑在课桌上，语气平平，内容直白：“我不喜欢别人偷看我的女朋友，别再有下次了。”
班长有些尴尬地看着他，点点头。
洛林远失手一般，将镜子推到了地上，碎了。
班长起身去找扫把将地上的镜子碎片全扫干净。
夏芙看着一出，心里甜甜的，她起身，等洛林远坐下了，再坐人腿上，双手揽着洛林远的脖子。
洛林远瞬间皱眉：“下去。”
夏芙拧了拧身子，撒娇道：“不嘛，我没位置坐。”
洛林远看向方肖，方肖立刻站起来：“来，夏姐，我位置给你。”
夏芙瞪了方肖一眼：“有你什么事啊！”
方肖：“……”得，成他多管闲事了。
洛林远加重了语气：“我说下去。”
夏芙腾地站起来，转身就往门口跑，一下就没了影。方肖见识了番女人的变脸功夫，简直叹为观止。
他将脑袋探到洛林远面前，看人表情。洛小公主根本眼神都没分一个给他生气的女友，而是拿出手机，盯着手机屏幕不动了。
方肖道：“你不追啊。”
洛林远头也不抬：“不追。”
方肖啧了声：“不怕人真跑了啊？”
洛林远没答他，重新趴在了课桌上，漫无目的地玩着手机，点开一个又一个app再退出，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一会想到夏芙那涂了口红的嘴唇，一会又想到了俞寒的嘴。
女人的唇柔软馨香，他吻过。俞寒呢？他为什么会吻一个男人？男人有什么好亲的，说不定还早早就长出了胡子，下巴蹭一起的时候得多疼。
洛林远把手机屏幕盖到桌面上，想到刚才俞寒打球的时候，还掀起衣服来擦汗。有洁癖的洛林远简直无法理解这种行为，当然他知道大多数青春期的男生都是这么脏。
但是这种脏出现在俞寒身上，洛林远就无法接受。虽然人家俞寒也不需要他接受，那个被俞寒亲的男生，说不定就喜欢这脏臭味。
洛林远啧了一声，转头将脸埋进双臂之间，不愿再想了，他觉得蠢。
放学铃声响起时，洛林远所在的微信群一下活跃起来，信息一条接一条的蹿出来。都是一起玩的，方肖捧着手机回得不亦乐乎。
没多久，他就抬手用手肘拱了拱洛林远：“老李他们说今晚去酒吧，走不走，带上夏芙。”
洛林远不是很有兴趣，方肖又说：“你得哄哄你女朋友啊，你怎么这样谈恋爱啊，跟个性冷淡似的，如花似玉的一女朋友，你碰都不碰！”
这句话也不知道戳中了洛林远那根神经，他一下坐了起来，眼神如刀地刮了方肖一眼。
但是方肖完全不惧他，还擅作主张回了群里：去，洛小公主要带他女朋友去。
李宇杰：夏芙？十班的班花？
许昌：叫夏嫂带点她们班上的妹子呗！
方肖：得了！
他刚抬头准备给洛林远说，就见刚刚还在位置上的人已经不见了，也不知去了哪。
方肖：“…… ”
夏芙拿出化妆镜，刚在脸上补了一下妆，她的同桌就笑嘻嘻地戳了她一下：“你男朋友来了。”
夏芙心里一跳，偷眼看向门口，洛林远果然站在那里朝教室里望。
洛林远身形修长，还有一身比女人还白的皮肤，五官精致，眼神冷淡。她知道洛林远在年级里有多受欢迎，也没想过他们俩真能能在一起，但既然在一起了，洛林远这样对她，她不能接受。
现在洛林远找来了，她不是不高兴，但明面上还要作出点姿态。她抱起手，扭过身去，装作不看他。
结果她看见她面前的同桌惊讶地咦了一声：“你男朋友怎么走到任屿那里了，他们俩认识吗？”
夏芙立刻转身瞪大眼，而任屿也看着走到他面前的洛林远，有点惊讶。
洛林远站在人的桌子前，抽起一本语文书，翻开封面看写在扉页端端正正的任屿二字，字如其人,都很清秀。
洛林远将视线停在了人脸上有一阵子，直到任屿红着双颊，有些窘迫道：“这位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洛林远放下书：“你是任屿？”
任屿莫名点头：“我是。”
洛林远若有所思地转身离开了十班，没想到这一趟来还能看见天台吻戏的另一个演员。
俞寒，任屿，这两个名字倒配，可以叫愚蠢组合。
等等……他是为什么来十班来着？
直到他胳膊被人拽住，洛林远回头，对上了委屈得眼皮都红了的夏芙，他才想起来他来十班的目的是哄女友。
夏芙咬唇，气得浑身发颤正要发作，就见洛林远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棒棒糖，递到了她面前。
她差点没绷住脸要笑出来，但还是装模作样道：“我不要你的糖！”
洛林远把糖纸拆了，直接塞进夏芙嘴里。夏芙一下就笑了，被哄好了。
他们俩堵在门口说话，没一会洛林远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有人在后面低声道：“让一让。”
那声音刚过变声期，有点哑，但已经是男人的低沉，还带着喘。洛林远甚至能感受到身后那具身体散发出来蓬勃的热度，他皱眉侧身，根本没有让一让的意思。
他对上了一张笑脸，那人正是刚打完球的俞寒。
俞寒抬手擦了一下滴到下巴的汗，有些不好意思道：“同学，我想进去。”
洛林远思绪一下就散了，还是夏芙把自己男朋友拉开，还冲俞寒笑了笑。
俞寒点了个头，走进班里。
夏芙看向洛林远想说话，结果她看见的是她男友那万年冷淡的脸竟然红了，眉头还皱起来，看着还有点不高兴！
而洛林远想的却是，真不愧是个喜欢男人的同性恋，进个门都能说得这么色。

第三章
晚上一群高中生在校外的糖水店会合，方肖一看见洛林远的穿着就大呼小叫：“祖宗，你怎么还是穿得跟学生一样啊！”
洛林远打扮简单，白短袖、牛仔裤，球鞋，脑袋上还压了顶球帽，将漂亮的眼睛掩进暗处。
他看了眼方肖，方肖穿着浮夸，怕人觉得不成熟，故意找了件又紧又v的黑短袖，脖子上还挂了根粗项链，手指也叮叮当当戴了不少，看起来流里流气。
洛林远以一言难尽地眼神对方肖进行注目礼，直把人看得恼羞成怒了，才高声跟糖水店老板点了两碗糖水，一紫米芋圆，一碗红豆椰奶。
方肖嘟囔道：“我要番薯糖水啊，你怎么自作主张给我点了。”
洛林远不客气道：“自己点，这是夏芙要喝的。”
方肖磨牙，大力拍了一下洛林远的背心，趁人还没发火噌地从椅子上蹿了出去，跟老板点了糖水以后，说出去买烟。
洛林远头也不抬地摆摆手，继续玩手机游戏。没多久他身边就坐了个人，他把面前的紫米芋圆推了过去，推了一半，他的手臂就被一具柔软的身体搂住了：“你怎么知道我来了啊？”
洛林远把游戏关了，手机揣回兜里：“香。”
夏芙皱皱鼻子，将自己一缕头发捏到鼻尖闻：“有吗？很香吗？”
洛林远老实点头：“很香。”
有点太香了，甜腻腻的。他勺了口红豆椰奶，女孩子喜欢吃甜，味道也甜。比起干净的女孩子，俞寒身上的味道简直乱七八糟，今天下午在教室门口那一出，他不止闻到汗味，还有一股非常浓烈的，让他说不清的味道。
那气味很特殊，非要形容的话，就像一头在烈日下躁动的大型动物，瞬息侵占人的感官，野性十足。
夏芙将一勺椰奶递到他嘴边，洛林远摇头，他不用别人用过的餐具。夏芙也没坚持，她知道她男朋友有洁癖，虽然她很想成为那个例外，但她知道分寸。
没多久李宇杰和许昌也来了，这两个一个摇滚风一个不良范，都努力把自己往老成的方向打扮。
他们俩见到洛林远这一身，李宇杰反应和方肖差不多，倒是许昌啊了一声：“失算了！早知道我也穿成这样了！”
方肖提着个塑料袋跑回来，给大家分可乐。
李宇杰嫌弃地推开可乐：“都要喝酒的人了，还喝什么可乐啊！”语气相当叛逆，仿佛分分钟就能去酒吧吹下十瓶洋酒。
一行五个人，打了两辆车。司机熟门熟路地开到了酒吧一条街，还特意给他们说街的最里面，有家门口有蓝色音符的不要进。
方肖问了一嘴：“为什么啊师傅？”
师傅隔着后视镜愁了他们三人一眼：“还是学生吧。”
方肖心里一慌，说不出话来。
师傅继续说：“有次我把一客人拉去那了，好家伙，那酒吧里全是两个男的搂在一起亲热。我看中间那小哥带着女朋友，这不是怕你们走错地吗，顺口给你们说一声。”
方肖松了口气，夏芙一直拉着洛林远的手不松开，可她男朋友的心思早就跑远了。
等下了车，洛林远还一直想着这事。全是男人的酒吧？感觉俞寒倒挺适合去，但是好学生肯定是不会来这种地方。这个念头刚起，他就看见街边有个熟悉的侧脸一闪而过。
竟然是俞寒！
俞寒跟他一样压着个帽子，简单的短袖牛仔，脚步很快，一下就没了影。洛林远下意识想往那边走，他被夏芙抓住了。
这一耽误，就彻底找不着人了。
洛林远抿唇，心跳得有些快。俞寒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该不会…… 该不会在学校找男人还不够，还要来酒吧找吧！
这个人！这个人怎么这么欲求不满！！
洛林远魂不守舍，就跟着其他人走，他们五个高中生成功混进了酒吧，方肖暗自窃喜，装作常来的样子，拿出支付宝要跟领他们进去的小哥买酒。
没买到洋酒，全是啤酒。喝到一半，方肖和李宇杰已经开始划拳，许昌酒量不好，几杯酒已经趴下了。
洛林远几乎没怎么喝，他嫌酒吧的杯子脏，空气臭。夏芙觉得无聊想走了。而且她敏锐地感觉到，自从他们一行人进来后，好多女人都在偷看她的洛林远，她醋死了。
她拉着洛林远的手晃了晃：“我们走了好不好，我晚上十一点要回家，不然我爸妈要骂我的。”
洛林远起身，跟已经嗨起来的方肖说：“我送夏芙回家。”
方肖不怎么在意地点头，继续亢奋地跟李宇杰划拳。
洛林远打计程车送夏芙回家后，又回了酒吧。但是这次，他没去方肖他们所在的那家，而是往街的尽头走，找那家蓝色音符的酒吧。
那家酒吧并不隐蔽，还挺好找。洛林远站在门口为难地皱眉，也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但是俞寒都敢来，他有什么不敢的，他只是想进去找一下俞寒，说不定还能在人的脸上看到相当精彩的表情。
学校里大家都怜爱的落难王子，都以为晚上旷课是为了照顾外婆的孝顺孩子，竟然是来酒吧，而不是去医院。
看来俞寒不止是个同性恋，还是个骗子。
计划虽然很好，但是洛林远在推门进去的那一刻，哪怕是他这样迟钝的人，都能感受到四面八方传来的视线。
那些视线异常直白露骨，将他从上至下都看遍了，还有好几个人冲他笑，眼神兽性得不得了。
洛林远别的没有，胆量挺大。他谁也不看，下巴微抬，眉眼嫌弃地扫了酒吧一圈，没发现俞寒。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他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但就跟打脸一样，下一秒俞寒就出现了。他不在客人堆里，而是在吧台。他手里翻着摇酒壶，动作灵活，神情冷淡，也不知道是不是酒吧光的效果，看起来要比在学校成熟不少。
洛林远盯着俞寒，啧了一声。在学校还收敛一些，到着酒吧里，俞寒就跟开屏孔雀一样。
孔雀俞寒将摇酒壶高高抛起，做了个漂亮的收尾动作后，拧开酒壶，准备往杯子里倒。
这时他刚好听见他的客人说：“来了个新人啊，看起来不错。”
俞寒顺着客人的视线过去，他动作停住了。
洛林远不躲不避，直直跟俞寒的眼神对上。他揣着兜走了过去，一屁股坐到了高脚凳上。
他感觉到旁边有人靠过来：“小弟弟，第一次来？哥哥请你喝酒吧？”
洛林远理都不理那个人，仍盯着俞寒，他勾起唇：“这位同学，请我喝一杯吧。”

第四章
洛林远的笑里是幸灾乐祸也是志得意满，他想看见俞寒会有多慌乱。
哪知俞寒仍是冷静，没有一丝丝惊慌：“请出示身份证。”
洛林远被打得一个猝不及防，他错愕地瞪眼，不敢相信同样是高中生的俞寒要这样拆他的台，难道他不和自己一样是未成年吗？！
一旁跟洛林远搭讪却被无视的人笑了：“小弟弟，没成年不能喝酒哦。”
洛林远冷冷看向那个人，其实那个人也长得不难看，中年男人，戴着眼镜，像个斯文上班族。
上班族受了洛林远的冷眼也不生气，反而以一种热切地眼神看着洛林远，还倾身过来，作出嗅得动作：“啊~就是这种年轻人的味道。”
洛林远瞬间浑身鸡皮疙瘩，他本来是进来找俞寒麻烦的，哪知最先被麻烦缠身的是自己。
但都已经走到这里，怎么能落荒而逃呢。他努力想让自己镇定，结果上班族直接抬手摘了他的帽子：“大晚上的，戴什么帽子。”
洛林远一双眼都瞪圆了，头发乱蓬蓬地跟着帽子被掀开，再缓缓落到额前。
他最好看的就是一双眼睛，现在全现出来了，倒映着酒吧五颜六色的光，漂亮地让人惊叹。上班族眼里有着惊艳，忍不住将身体靠得更近了。
结果他刚动，肩膀上就被人按了一下，一直置身事外的调酒师将手压在他肩上，看起来没多用力，却直接将他按回了座位。
俞寒看着那位上班族：“他没成年，我建议你找别的对象。”
上班族感受到自己肩膀上传来的力度，知道俞寒不好惹，又注意到俞寒的脸，他转手就摸上俞寒的手：“其实我更喜欢你这一款。”
话音刚落，他肩膀上的手就松开了，倒不是俞寒自己松开的，而是洛林远抬手推了一把。
洛林远嫌恶地夺回自己的帽子，戴了回去。
上班族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明悟地笑了，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原来是这样，早说你们俩是一对，我就不来凑这个热闹了。”
洛林远拳头都握紧了，想抬手揍人，这时俞寒却出声问他：“要喝什么？”
洛林远一怔，更生气了，怎么俞寒这家伙被人占了便宜还这么不以为意？！还有心思问他要喝什么而且这是什么酒吧，性骚扰的人这么多？！
俞寒为什么还要在这里打工？这钱拿着不烧手啊！
洛林远反道：“你在这里一个月多少钱？”
俞寒擦着酒杯，见他没有要点酒水的意思就转身靠近酒柜，继续调酒，根本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上班族识趣地喝完酒就离开了吧台，吧台边就剩下洛林远。
其实这个酒吧的环境并不算嘈杂，大家都安静地喝酒谈天调情，比刚刚方肖待得那个要清净多了。
这时有个经理一样的人走了过来：“小俞。”
俞寒放下酒：“怎么了？”
经理道：“乐队里有人来不了，你上去替一下。”
俞寒点点头，咬着手套把它扯下来，动作利索，有种别样的帅气。
但洛林远就很看不惯，他想挺不卫生的，这手套得碰过多少东西啊，特别是还碰过刚刚那个上班族的肩膀，不知道碰过嘴得都算间接接吻吗？
俞寒走之前洗了个杯子，倒了杯牛奶推给他：“喝完就走吧。”
洛林远盯着那杯牛奶，差点被气笑了，这是羞辱谁呢？
俞寒快步跑到舞台下，手一撑翻上舞台。他的调酒师装扮是一身黑衬衣，下摆收进西裤里，被他宽阔的肩膀撑得紧紧的，甚至能依稀看出点背上的肌肉线条来。
他坐到了一架电子琴前，十指交叉相扣，松了松骨，最后轻轻地将手指洛在琴键上。
前奏是琴音，音乐刚出来时，洛林远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学校里都叫他落难王子了。
那一刻好像所有光都是他的，至少洛林远无法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那道侧影温柔沉稳，指头轻快地奏出了好听的音乐。
曲好听，脸也好看，那睫毛甚至长到能在脸颊上拉出一道纤长的暗影。
洛林远看了半天就在想，任屿和俞寒接吻的时候，脸上痒吗，会不会被睫毛刮到？
他不自觉地喝起酒杯里装的牛奶，那牛奶是温热的，煮得很香甜，比酒好喝，也让他不知不觉喝了许多。等喝了半杯，洛林远才回过神来，自己竟然用了外面的公共酒杯。
洛林远头皮一阵发麻，拿纸巾狠狠擦嘴，起身就走，他想去买瓶矿泉水漱口。
出了酒吧，夜风让他昏沉的脑子醒了一醒，想起进酒吧后的目的。他本来是想来找俞寒的，人是找到了，但是俞寒根本就不慌张。
看到他就像看到个陌生同学一样……
这个念头刚闪过，洛林远就怔了一下，反应过来，俞寒和他确实只是陌生同学。
是他单方面注意到这个人而已。
虽然他见过了俞寒最私密的模样，他和别人接吻。
也知道了俞寒不愿让别人知道的秘密，他在酒吧打工。
但实际上，俞寒跟他，根本不熟吧……
洛小公主总算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就是他和俞寒之间根本没有任何的关系。
那他现在这样一头劲地来找这个人麻烦有什么意义，俞寒根本不把他当回事。
这样不行啊，怎么能不把他当回事呢？
洛林远漱口后，重新回到了酒吧，一坐就坐到十二点半，俞寒换班收工。
他起身叫住了人：“你要去哪？！”
俞寒不理他，洛林远咬咬牙：“任屿知道你在这里吗？！”
他这下成功地将俞寒喊住了，俞寒缓缓回头，作出了个跟上的姿势。
洛林远跳下高脚凳，跟在人身后出了酒吧。酒吧后是一条小巷，有垃圾堆积，还有老鼠出没，甚至能闻到一股尿骚味。
洛林远鼻子刚皱起来，他的衣领就被人一提再一甩。他整个后背和后脑勺都撞在了坚硬的墙壁上，洛林远一下惨叫出声：“啊！！”
俞寒都被他喊愣了，松了点劲：“有这么疼？！”
洛林远眼泪都快出来了：“脏啊！脏死了！！！”

第五章
洛林远的眼睛大概是因为湿了的原因，就算气势张牙舞爪，模样却显得有些可怜。
俞寒手上力道松了，不客气道：“关任屿什么事？”他不清楚洛林远到底知道多少。
但此时此刻的洛林远根本没有心情回答他的问题，他只感觉到自己整个背都麻了，不知道多少脏东西透过他的衣服爬上他的皮肤，他的后背会不会烂掉啊！
这么一想，洛林远的眼皮更红了，整个身体更是颤抖起来，不敢动了，怕动起来，脏东西沾到的面积更大。
俞寒见人不回答就说：“你最好别到处乱说，任屿跟这些事没有关系。”
洛林远狠狠瞪俞寒，磨牙道：“是吗，你们俩还真的什么关系都没有呢。”
这话让俞寒脸色不自然起来，他眼神审视地盯着洛林远：“你到底想说什么？”
洛林远呼吸越发粗重：“衣服给我！”
俞寒：“什么？”
洛林远：“把你的衣服脱给我！”他快崩溃了。
俞寒下意识退后了几步：“那个……我对你不是很感…… ”
洛林远：“别他妈废话了！！！我后背好脏啊！！快给我换衣服，不然我什么都不会说！”
俞寒领悟过来，只犹豫一下，到底是抬手脱了纽扣，一颗颗拧了下去，动作相当快速就将一大片胸口皮肤露了出来。
洛林远被脏得意识模糊，根本没精力欣赏俞寒的身体。
他现在杀了俞寒的心都有了。
俞寒把衬衣脱了递给他，哪知道洛林远抬起双手，跟个残废一般命令道：“帮我脱，我不想碰这件衣服。”
俞寒盯着他，洛林远毫不客气地瞪回去，两方僵持不过三十秒，俞寒就叹了口气，落下阵来。
他抓着洛林远的衣服下摆，拿下人的帽子，有些粗暴地替他脱了衣服，最后还讽刺道：“需要我帮你把衬衣穿上吗，小公主？”
洛林远冷着脸夺下俞寒的衬衣穿上，俞寒比他高，肩线也比他宽，衣服到他身上活生生大了一个码，袖子都盖到了手背上。
这也就算了，俞寒的味道混合着酒味裹在他身体上，充斥着他的呼吸道，让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俞寒这个人的味道……果然乱七八糟的！
他脸奇怪地有些烫，却仍色厉内荏道：“谁让你这么喊我的？”他指的是小公主。
俞寒穿上了他的白短袖：“无意间听过他们这么说你。”
说完，他突然无意识地笑了一下：“还真适合。”
洛林远见人把自己的衣服穿上了：“谁让你穿的？”
俞寒拉了拉自己身上这件有点紧身的短袖：“你讲点道理，我总不能光着回家吧。”
洛林远翻了个白眼：“算了！你非要穿就穿吧！”他转身想走，结果后领被人扯住，一把抓了回来。
俞寒这种提小孩的方式让洛林远相当不满，他抬起胳膊肘想肘击，却被人抓着了手臂。
俞寒见他这么不乖，眼神有些危险地再次抓着他的衣领，将他往墙上按，在即将贴实时，他停了手：“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洛林远被人这样威胁，只能屈服：“你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俞寒另外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脸：“你为什么提任屿，回答我的问题，不然就不止是背遭殃了。”
洛林远几乎是被人用手罩住了半张脸，俞寒明明是在威胁他，但捏住的力道并不太大，他甚至能分心闻到他掌心的味道意外清爽，还带了点薄荷味。
洛远远声音闷闷的：“你带我去你家洗个澡我就说。”
俞寒脸色又怪起来：“想跟我回家？”
洛林远抓着人的手往外扯：“你别乱想，我只是不想穿你的衣服，我身上太脏了，你让我洗个澡再说！”
俞寒：“……”
二十分钟后，洛林远就站在了俞寒家门口，这是个老式小区，还没有电梯，幸好楼层不高。
面前这个房子很小，年代久远，墙壁都有些发黄。但是看起来很干净，一切井然有序，墙上也温馨地画了很多花草小人。
木沙发上也搭着精心织出来的小坐垫，配色温柔，老式电视机后面俗气地贴了很多奖状，电视机上还摆着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个长得很漂亮明艳的女人，抱着一个小孩。小孩肉嘟嘟的脸上还看不出五官，根本瞧不出来日后能长成俞寒现在这个样子。
俞寒长得挺像他母亲，所以好看。
俞寒拿了一件衣服出来：“没有新的，这件洗过，你穿不穿？”
洛林远放下相框还没说话，就见俞寒快步上前，将相框面朝下地扣在了电视柜上：“不要乱翻我的东西！”
洛林远有些难堪，他扯过俞寒手里的衣服，用鼻子闻了闻，上面只有柔顺剂和太阳的清香。
俞寒见他闻的动作，脸上不禁有些尴尬。
洛林远留意到他的表情，不客气道：“你别想太多 ，我是直男。”
俞寒：“谁说不是了？”
洛林远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哼了一声，转身进了浴室。
里面没有浴缸，只有一个矮矮的喷头，目测俞寒的个子早就超过这个喷头了。
想象着俞寒这个大高个挤在这件浴室里冲澡的样子，好笑中又带了点心酸。既然个子长得这么高，就把喷头固定的位置移动一下嘛。
难道是没钱？也是，要是有钱的话，俞寒也不用请假去那种酒吧打工了，连自己的奶奶都没法照顾。
这么一想，还挺可怜的。
洛林远脱光了衣服，一一辨认好了沐浴露和洗发水的瓶子，还打开来闻了一下。奇怪的是，这些味道并不是俞寒身上的那种。
也是……人工香精哪有那么野性的味道呢。
他一边想着事一边打开了喷头，然后他就被冷水浇了一头一脸。
俞寒听到人的叫喊声时，都有些无奈了。怎么这么多事，这么能折腾？
他走到浴室门口敲门：“怎么了？”
洛林远将门轻轻打开了一个缝，一张湿漉漉的小脸探了出来，眼里的委屈都快溢出来了：“你们家怎么连热水没有啊，冷死我了。”

第六章
俞寒隔着门没往里面看，门旁就是面镜子，他余光都能看见一片肉色：“你把衣服穿好，我进去看看。”
洛林远乖乖地哦了一声，他浑身上下都被冷水浇得有些发抖，不一会嘴唇就青了。
俞寒拿来自己的厚浴巾，等洛林远出来后，递给他：“先擦擦。”
洛林远有些纠结地盯着那浴巾：“你用过了。”
俞寒差点被气笑了，但很快他留意到洛林远发青的唇：“有这么冷吗？”
洛林远有气无力地看了他一眼，他身体差，不能受寒。他家里都是千娇万宠把他养大的，就是夏天也会注意让他不要贪凉，不能受风。
这劈头盖脸浇了泼冷水还不擦干，头发湿淋淋再被风一吹，可不就脸色糟糕了。
俞寒仔细看了看他，也不管他愿不愿意，直接将毛巾展开，当作披风一样往他身上一裹：“先披着，你连我衣服都穿了，还介意我用过的浴巾？”
洛林远傻傻地被强行裹了浴巾，再听到俞寒的那句话，只觉得刚刚还很冷，现在却有些热了，血往脑袋上涌。
其实俞寒也说的没错，衣服都穿了，还矫情什么浴巾，但是这可是浴巾啊！鬼知道俞寒平时都用浴巾来裹什么！
想到这里，洛林远就跟甩病菌一样把浴巾从身上取了下来，下意识想扔地上，又忍住了。
这毕竟是在别人家，俞寒也是好心，他不能这样。
他将浴巾叠好放在沙发上，抱着冷冰冰的胳膊使劲搓。
没一会，俞寒就从浴室里出来：“热水好了，赶紧进去吧。”
洛林远看也不看他，匆匆地就跑进去了。热水的温度很高，冲起来很舒服。虽然浴室环境不怎么样，但热水不管在怎么样的环境里，都让人放松舒适。
好不容易洗完澡，洛林远才发现他没有拿毛巾，不用想俞寒家也肯定没有新的，他又实在不想用俞寒的。
一直肆意妄为的洛林远终于为自己的一时兴起后悔了，他干嘛非要来俞寒家洗澡啊。在自己家不好吗，洗完以后，吴伯还会让厨房的人端一杯甜甜的牛奶给他，让他长身体。
洛林远本打算等自然干，但实在太冷了，无可奈何下他开始用纸巾擦身上的水，用过的纸没地方丢，就扔马桶里。
等穿好衣服后，洛林远按了一下冲水。
洛林远：“……”
俞寒准备食材煲汤，还要写作业和洗漱，睡觉的时间不过三个小时，五点还得起来，在上学前先去医院照看他外婆一趟。
本来都安排好的，直到他今天将麻烦带回了家。
洛林远进去了都快半个小时了吧……
男孩子洗澡需要这么久吗？
刚这么想着，浴室门就被打开了一点，洛林远脸是红的，眼神是闪躲的，想说的话因为羞耻而卡住了，他说不出来。
俞寒又叹了口气，他都数不清他今晚叹了多少气了。
他洗过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怎么了？”
洛林远一咬牙，梗着脖子：“马桶堵了。”
表情大义凌然，声音却相当的小，俞寒一时没听清：“什么？”
洛林远急红了脸：“马桶堵了！我没上厕所，我就是往里面扔纸它就堵了！”
俞寒走了进去，洛林远侧身让开。
洛林远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尴尬的事情，来一个不怎么熟的人家里洗澡就算了，还把人马桶给堵了。
俞寒看了眼马桶：“你扔了多少进去。”
洛林远不是很有底气地说：“五六张吧。”
俞寒：“用来干什么？”
洛林远：“洗完澡身上有水。”
俞寒彻底没脾气了，他揉了揉太阳穴：“算了，你走吧。”
洛林远见他这样，心里也不高兴：“不是你逼着我来的吗？”
俞寒：“我逼着你来？”
洛林远理直气壮：“本来我就要走啊，是你拉着我问任屿的事，不让我走。”
俞寒哑然半天，才想起他把人带回家的目的，这洛小公主都把他给折腾得忘了正事。
俞寒把浴室门关上：“你到底为什么要提任屿。”
这回洛林远没有犹豫：“我看见你和他在天台上接吻了。”
俞寒脸色一点点变青，眼神也严厉起来：“你跟别人说了？”
洛林远被扣了这么大一口锅，差点被堵得喘不过气：“我没有！这有什么好说的！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俞寒还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打量起洛林远，像是在思考他话里的真实性。
洛林远气性也上来了：“你爱信不信！我没说就是没说！”
他甩手就想走，结果这地方他根本不熟悉，一转身脚就踢到了米缸上。那米缸是俞寒他外婆从乡下带来的，又结实又厚重，洛林远这一踢，直接把他疼得弯下腰。
俞寒看洛林远一出又一出的，有些无奈又觉得实在没法不管。他伸手去扶人的腰，想让他站稳，结果他手刚放上去，洛林远猛地就站直了，后脑勺差点撞上他鼻子。
洛林远转头恶人先告状：“你干嘛！”
俞寒：“你不是疼吗，我扶你出去。”
洛林远：“你扶我就扶我，好好的碰我的腰做什么？”
俞寒听着这话，琢磨出味道来了。他被气笑了，这些直男总觉得别人只要是弯的，都能看上自己。
俞寒抱起手，也不打算扶了：“我觉得你搞错了一件事。”
洛林远忍着着脚上的疼：“什么？”
俞寒：“就算我真喜欢男人，我也不会喜欢你。”
洛林远干瞪着眼，嘴巴张了张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懵住了，脑子都是乱的，最后才挤出来一句：“谁让你喜欢了，好笑！”
俞寒再次伸手：“这下能扶你了吧，小公主。”
洛林远直接单脚跳出厨房：“不许这样叫我！”
他一蹦一跳地蹦到了沙发上，坐下查看自己的脚趾。他踢到了大脚趾，甲盖已经红了，肿得胖乎乎的。
俞寒翻出药水递给洛林远：“自己揉揉。”
洛林远看也不看：“我不会！”
俞寒：“你还想我帮你？”
洛林远：“我是在你家受得伤！”
俞寒只觉得额筋一跳一跳的，差点就想把洛林远丢出他家。但是他今晚真的浪费太多时间了，洛林远还知道了那件事。
他从茶几下拖出一张小椅子，坐到了洛林远面前，抓着洛林远伤到的那只脚放在自己膝盖上，将药酒倒进手心里搓热。
他看着洛林远的脚，怎么说……秀气的不像个男生的脚，一看就知道没走过多少路，脚背白皙，趾头圆润，看起来跟人一样娇贵。
俞寒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抬手按上了他的脚。
洛林远：“啊！轻点啊！”他声音带着责怪，但又有些软绵绵的，听起来特像撒娇。
这回也不用俞寒乱想了，洛林远自己都快掐死刚刚瞎叫的自己了。
瞎叫的什么啊！

第七章
洛林远面红耳赤，俞寒也被他弄得感觉怪怪的，他只好说：“忍着点。”
洛林远憋住了，忍着疼让俞寒给他按。哪知道洛林远闭紧嘴后，哼出来的声音更暧昧。
这声音就有点像是被人捂住嘴又受不住地哼出来，断断续续，没完没了。
俞寒松了手：“你能不能不喘了。”
洛林远被激怒了，他猛地将脚从人膝盖上收回来：“谁喘了！是你手法太烂了，不揉了！我要回家！”
俞寒见人真闹脾气了也不拦，他还有好多事要做。他起身去洗手，把洛林远扔在身后。
洛林远一瘸一拐地走到自己鞋子面前，艰难地要穿上袜子和球鞋。俞寒从厨房出来，见他要把脚往鞋子里塞，好心地提一句：“你可以穿我的拖鞋走。”毕竟踢到的是脚趾。
洛林远理都不理他，企图将自己的一双球鞋脚后跟踩平，当拖鞋一样穿，可惜球鞋太硬，他折腾半天，竟然硬气地想要只穿袜子走。
俞寒在餐桌边拿出自己的作业，见状凉嗖嗖地说一句：“楼下养的狗经常在楼道里排泄，你确定要穿袜子走？”
洛林远：“……”大丈夫能屈能伸！
他转身拿出自己的钱包抽出一百块拍在鞋柜上：“当我买了你的拖鞋。”
俞寒已经在埋头写作业了，听到他的话抬眼看了钱的面额一眼，懒洋洋道：“谢谢惠顾。”
洛林远没气到别人，反而气到自己。他拉开门走了出去，俞寒在后面追了声关门也不理。
俞寒看了眼大开的门，想着等做完这道题再起来关。刚解到一半，气势汹汹走了的洛林远去而复返，扶着门别扭道：“那个…… 我不记得路了，你带我一下。”
洛林远自己也不好意思，但是他真的不怎么记路，而且这个小区太老，楼下全是黑的，连个路灯都没有，也不知道安不安全，会不会突然有个人从黑暗的地方跳出来。
他想让俞寒送他出去，他本来以为俞寒会答应，结果俞寒干脆拒绝：“我没空，你用手机开个地图出去吧。”
洛林远磨磨牙，他手机电量只剩下百分之八，他还想拿这个电来打个车的。刚刚身上仅剩的一百块也摔给俞寒了，总不能现在问人要回来吧，多没面子。
见人杵在门口不动，俞寒只好道：“要你再坐会，等我写完作业再说。”
洛林远觉得自己应该回一句，你开什么玩笑，然后出门右转，离开这个鬼地方。
但是鬼使神差的他留下了，他不情不愿地走到俞寒旁边。俞寒头也不抬地拉出身边的椅子：“坐。”
洛林远坐下后看了眼桌面，俞寒写作业的地方是他们家的餐桌，课本和书摊了一桌。俞寒写字速度很快，洛林远偷瞄了一眼，字也挺好看的。
他从字看到手，再从手看到脸，脸到喉结，喉结再到肩膀，肩膀再到眼睛……等等眼睛？
洛林远和实在忍受不住他视线的俞寒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洛林远先声夺人：“你看什么！”
俞寒：“……”到底是谁看谁啊。
俞寒翻了一页卷子：“你很无聊？”
洛林远不自在移开视线：“超无聊，你家里什么能玩的都没有。”
俞寒一边写卷子一边回：“你可以玩手机。”
洛林远：“我手机没电了。”
俞寒将语文书推了过去：“那就复习，别看我。”
洛林远：“谁看你啊！”
俞寒：“你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什么吗？”
洛林远根本不敢再对上人的眼睛，那眼神太深了，像一不小心就能掉进去一样。他听到这话，下意识问：“像什么？”
俞寒笔尖顿了顿，若有所思地看了洛林远一眼，见人一脸懵懂的，还是将那句像想引起心上人注意力的小学生给咽了回去。
有些话还是不要乱说，免得没这个心思都成有了。俞寒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他随口敷衍了一句：“没什么，你想早点回家的话就不要打扰我。”
接下来洛林远还真就安静下来，翻开语文书看，这一看就看进去了。
洛林远对学习不怎么上心，反正不管他读出多大成就也是回家继承家业，他对这个安排也没什么意见，因为他也没有想要做的事情。
而洛林远非常喜欢阅读，小时候在医院那些漫长时光里，他都是一本书接一本书看过去的。
俞寒感觉到身边没声了，忍不住转头看了眼。他看见洛林远垂着睫毛仔仔细细地看着书，安静的洛林远看起来清冷又忧郁。
这样倒有点像传言里的那个洛林远了。
俞寒不知道洛林远为什么要这样纠缠自己，也许是一时兴起，又或者是别的原因。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俞寒不在意地丢到脑后，他要做的事情太多，想的事也多，跟洛林远这段短暂接触，最好是到此为止，他不想跟这个人有更多的纠葛。
他们不是一类人，更不是一个世界的。
等俞寒做好作业，洛林远都困了，他揉了揉眼睛。
在俞寒起身给自己加了件外套，走到他身边：“走吧。”
洛林远自然抬手：“拉我一下。”他脚还疼呢。
俞寒伸手握住他，将他拉起来。洛林远被人帮了，还要嫌弃一句：“你掌心也太粗了。”
俞寒：“哦，那还真对不起了。”
洛林远当作没听出是反讽，摆摆手：“下次记得擦点护手霜吧。”
俞寒冷静道：“没有下一次。”
洛林远莫名地嗯了一声，没听懂。他太困了，不仅鼻音出来了，还打了好几个哈欠，现在眼皮泛粉，眼神也不太清醒，有些茫然。
俞寒生怕他听不懂，说得直白极了：“我希望你回到学校以后，不要作出认识我的样子。就像之前那样，我们只是陌生的同学而已，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可以吗？”
洛林远彻底清醒了，他眼睛睁得很大，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俞寒。
俞寒避开了他的视线：“走吧，我送你出去。”

第八章
自从俞寒说了那番话后，洛林远就一直沉默。俞寒到走廊上才发现感应灯不亮了，走廊非常黑。
他拿出手机，打开灯筒，亮光下他看见 隔壁邻居将垃圾袋放在门口，口袋没扎稳，汁水顺着淌了出来，在地上流了一摊。
俞寒想到了身后那位重度洁癖，他回身想提醒一下洛林远。
哪知道洛林远就跟没听见一样在走神，甚至越过他就往前走，眼看着就要踩到那摊脏水上了，俞寒没办法，只能伸手抓住人的手，轻轻往后一带。
洛林远竟然一下甩开他的手：“不是说装不认识吗？”
俞寒好笑道：“我又没说出了这个门就得不认识。”
洛林远反驳道：“什么时候由你来决定我该不该认识你？”
俞寒看着洛林远在昏暗中异常明亮的一双眼，现在这双好看的眼里有着一对火把，在熊熊燃烧。
他先退让：“好吧，如果是我刚才的话让你有不舒服的地方……”
洛林远不客气地打断他：“是很不舒服！”
俞寒点点头，他指了一下地面，再拿灯晃了一下，示意人不要踩上去。
洛林远看到了：“怎么，你是怕我不小心踩到了又要赖在你家再洗个澡吗？”
俞寒：“……”
洛林远拿出手机自己打了光，径直走了。只是他的腿脚不太便利，走起来摇来晃去，看起来有点像只气鼓鼓的企鹅。
俞寒有些想笑，但这时笑出声显然不合时宜，他实在是不想再激怒洛林远了。
洛林远明明走不稳了，却不肯扶着楼梯扶手，俞寒大概能猜到是嫌脏。他快步上前，伸出自己手臂：“扶着我吧。”
洛林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很明显，他如同嫌弃扶手一样嫌弃他。
俞寒都快被气笑了，这人穿着他的衣服他的拖鞋还在他家洗了个澡，竟然还嫌弃他。
怎么了，他不就是今天太忙还没来得及洗澡吗？
再说了，占用了他浴室半个小时，洗掉了他的热水的可不就是这位洛小公主吗。
俞寒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可奈何地跟了上去，眼睛盯紧了洛林远，生怕这人把自己作得滚下楼梯。
幸好一路有惊无险，洛林远抱着手坐进出租车时，俞寒摇了摇手：“再见。”
洛林远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俞寒苦笑地放下手，心里倒觉得自己刚刚的决定很明智，他果然不适合跟洛林远有什么纠葛。
将大佛送走后，他松了口气，准备回家。结果开出去的计程车倒了回来，洛林远将车窗降了下来递出了自己的手机，是个微信二维码：“加我。”
俞寒：“什么？”
洛林远：“加我，我给你转钱。”
俞寒沉了脸：“不必了，你也不欠我什么。”
洛林远脸色比他还差：“加了我我就答应你，我在学校不表现出认识你的样子可以了吧！”
俞寒闭了闭眼，最后只能接过手机扫了一下，再递回去：“行了。”
洛林远：“通过。”
俞寒都觉得有些好笑了，这个人是怎么回事，还非要盯着他通过好友验证才行。
洛林远看着手机里好友行列出现了俞寒的头像，他满意地收起手机，朝着窗外作出一幅嘲讽脸：“说实话你刚才真的让我超级不爽，但是我这个人，别人越不愿意的事情，我越愿意做，你不高兴，我就高兴了。”
说完这番幼稚的宣言，洛林远转头对司机说：“师傅，走吧！”
车子开走，洛林远盯着后视镜的俞寒缩得越来越小，整个紧绷的背脊都松了下来。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丢人现眼极了，俞寒都那样表示了，他还强行加了人的微信。天知道他听到俞寒那样说的时候，有多伤自尊。
洛林远小时候因为不经常在学校上学，所以没什么朋友。
但他从来都是告诉自己，不是他没有朋友，是他懒得跟别人做朋友。
后来长大一些了，多少拥有了一些好友。比如说方肖，李宇杰他们。
虽然他脾气不好，但是对于这些朋友，他还是放在心上的，他第一次想跟一个人做朋友，就是俞寒。
是了，他想跟他做朋友，不然他为什么这么在意俞寒，当然是为了要跟他做朋友啊。虽然刚开始只是因为这个人跟男人接吻，所以起了点不该有的好奇心和恶劣心态。
后来才发现他弹琴不错，写字不错，样子也不错，所以吧，他才想跟人接近接近。
结果呢，俞寒竟然嫌弃他，还说什么，我跟你在学校最好装不认识！
太好笑了，有谁要在学校里缠着他吗！
司机扶着方向盘，拧开了广播。午夜电台的女主持人声音温柔，她说她接到了一份投稿。
有个叫小芳的人，最近有了个喜欢的人，这是她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
小芳说刚开始只是觉得他的眼睛长得很好看，后来渐渐发现，他的手也好看，写字也好看。
等回过神来，她就情不自禁地暗恋起了这个学长。
司机一边听一边感慨着现在的学生都不好好学习，就听见后排的年轻人突然反应很大地吼了一句：“胡说八道！什么鬼恋爱，这他妈是男人之间的友谊！”
司机被吓得一抖了：“怎么啦，年轻人，发生什么事了？”
洛林远扶着前排座椅：“师傅，换一个频道。”
司机只好按了一下，这回是个男歌声，正情意绵绵地唱着：
——搭肩高唱友谊万万岁
——要是我爱你变成了语言
——什么会多一些什么会少一些
——就让别人去猜测 我们清白的很
司机：“……”
洛林远：“……”
洛林远：“师傅，你还是关了吧。”
司机：“那我能抽根烟提神不？”
洛林远：“不行。”
司机：“……”

第九章
“洛洛，你有在听我说话吗？”夏芙抬手在人眼前晃了晃。
洛林远抓住了女生的手按了下来：“不是让你不要这样叫我吗。”
他拇指在夏芙的掌心无意识地揉了揉，很软腻，一点也不粗糙。
夏芙喊着痒，将手缩了回来：“洛洛好听，我就要叫就要叫！”
她将双手摊在洛林远面前：“你看有什么不一样的？”
洛林远不走心地看了眼：“换了个颜色？”
夏芙收回手：“就知道你们这些直男看不出来，我压根没做美甲！”
洛林远：“……”那你问的意义在哪？
上课铃声响后，夏芙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教室，方肖靠了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朝他挤眉弄眼：“昨晚送人回家以后怎么样了？”
洛林远拿出语文书，接着看昨晚没看完的内容：“不怎么样。”
方肖哇的一声：“你们什么都没做？”
洛林远无语道：“那是她家，还有她爸妈，你让我做什么？”
方肖摸着下巴：“也是，不过你很快就有机会了。下星期咱们队和十班的约着去打球，打完以后顺便去野营，你带上夏芙呗。”
洛林远：“打球和野营这两件事是怎么扯到一起的，还有为什么是十班？”
方肖：“还不是队长，他跟人十班队长打出感情来了，说是惺惺相惜，但我觉得他重点是想追人家队长的妹妹，也是十班的，想找机会把人约出来又不好意思，所以拉上我们一起。”
洛林远突然想到俞寒好像也是十班篮球队的，就多嘴问了一句：“都有谁？”
方肖见洛小公主终于从城堡出来关心他们这些凡人了，不由有些激动，把那些人的名字都说了一遍，还怕他记不住，就多了几个形容词。
什么黑高个、大壮，没腿毛的白小伙，方肖说了一堆，名字和形容里都没有俞寒。
洛林远顿时兴致缺缺，他趴回桌子上：“不去。”
方肖：“不能不去啊，夏芙都说要去了。”
洛林远瞥了他一眼：“她没跟我说，倒先和你说要去？”
方肖举起双手表示清白：“我是从她小姐妹那里听来的啊，她说了要去，你总不能不去吧。”
洛林远还是摇头，方肖急了：“诶你怎么这样，哪有把女朋友丢一边的。”
洛林远嫌烦，拿了本书盖住脸：“谈恋爱好麻烦，不想谈了。”
方肖：“？？？”怎么就不想谈了，他才说了几句话啊，差点就说散了一对小情侣。
方肖不敢说话了，拿出手机一顿操作，在群里跟其他两人控诉洛公主的种种行为。
洛林远趴在桌子上，把脸埋在左手臂里，眼睛盯着手机。他昨晚到家后又给俞寒转了三百，标注衣服钱和水费。
他不知道俞寒的衣服多少钱，总归不会超过三百。但自从他转账过去后，俞寒就没确认过，等再过几个小时，就要自动退回了。
这算什么，彻底贯彻从今天开始，两个人就当作不认识这套吗？
想着想着洛林远就睡着了，等再次醒来，都已经下课了，他感觉到了一股子人群的躁动，有很多人在窃窃私语，大部分是女生，洛林远还迷糊着就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字眼，俞寒。
洛林远瞬间清醒过来，他望向教室门口。门口果然是俞寒，他正探着身体往教室里看，像是在找人。
洛林远心跳一下加快，有些慌也有点亢奋，他想说打脸了吧，俞寒不是说要装不认识吗？现在又来干什么？
他忍不住想要笑，却还是得憋住，装作一副冷淡的样子，他还想着要是俞寒出声叫他，他要等上几秒再过去。
可惜洛林远想得再多也没用，俞寒已经找到了他想要找的人，他将那个人喊了出去，他找的是方肖。
自作多情的洛林远：“……”
方肖跟俞寒说了一会话，不时点头，等他回来就发现洛林远目露凶光地盯着他：“他找你干什么？”
方肖在这目光下瑟瑟发抖：“找我说野营的事。”
洛林远有些惊讶：“他也要去？他不是很忙吗？”
方肖：“是啊他也要去，因为这次我们野营就他负责采买定宿，还有扎营跟烧烤啊，十班队长到时候会从公共费用里扣一部份给他，相当于请他当导游带咱们去野营嘛。”
洛林远：“他这样也愿意？”同学都在玩，他却要负责这么多事？
方肖：“有钱为什么不干，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他想钱想得要命。”
洛林远心里突然有些酸，他瞪了方肖一眼：“那也是因为人家还要负责医院里的外婆，不然你要他怎么办！”
方肖有些委屈地摸摸脸，他也没说什么啊，干嘛瞪他。
洛林远拿出手机又按了两下：“我也要去。”
方肖：“你刚刚不是不去吗？！”
洛林远不理他，他在微信上又转了三千过去给俞寒，并且财大气粗发了一条：“你不收吗，那我就打到你收为止。”
发完以后，他就紧紧盯着屏幕，果然没多久，俞寒那里就变成了正在输入中……。
但是他没等来对话，而是等来了已退还的提醒，紧接着俞寒发来一句：“不要拿钱开玩笑。”
洛林远看了那条信息半天，突然把手机砸进抽屉里，咚得一声很响。
他这动静引来了讲台上的老师盯了他一眼，方肖也跟着看他，结果看到了一位丧到不行的洛林远。
洛林远用头抵着桌面，又丧又生气地摇了摇：“好烦！真讨厌！”
方肖用手遮住嘴，偷摸地看了眼老师，再跟他悄声说：“怎么了？”
洛林远忧郁地看了他一眼：“又不想去了。”
方肖：“……你他妈大姨夫来了吗，这么纠结。”
洛林远将脑袋转了个面，留个后脑勺给方肖：“唉，你不懂。”
方肖：“？？？”

第十章
星期六一早，洛林远少见的没有赖床，大清早就爬起来把衣服扔了一床。
吴伯按洛林远昨晚临睡前的吩咐，七点半准时端着牛奶来敲门，他刚把门推开就见他的小少爷坐在衣服堆里，双手托着个脸，苦恼地瞪着镜子。
洛林远看到吴伯来了，从衣服堆里跳起来：“吴伯，你看我穿哪套出门？”
吴伯知道洛林远今天是要去集体活动，他十分欣慰，要知道小少爷小时候都没什么朋友，吴伯看着心疼。
洛林远把牛奶喝完后，吴伯给他递上纸巾让他擦擦嘴边那圈白胡子：“小少爷穿什么都好看。”
吴伯接过喝空的杯子，望着又转回床边挑选衣服的洛林远：“小少爷今天很高兴啊。”
洛林远咳了一声，放下衣服，摸摸自己脖子：“还可以，一般高兴。”
吴伯：“你可以在家举办一个派对，请你的同学们都过来，吴伯我一定会好好招待他们的。”
洛林远刚亮起眼望向吴伯，转瞬又黯淡了下去：“家里来这么多人，妈妈会不高兴的。”
吴伯想说怎么会，但想到夫人的习惯，又把话吞回嘴里。
洛林远最后选了一套牛仔裤，棒球外套，他背了个包，在出门前先去看了眼他妈妈。
林舒照旧呆在她的画室里，手上沾满了颜料，嘴边还叼了根烟，正沉浸在自己的创作里无法自拔。
洛林远推开门的声音显然影响到他，林舒回头，神情冷厉：“谁让你进来的！”
洛林远吓得不敢动了，他垂下睫毛：“妈妈，我今天要出去和同学野营，晚上不回家。”
林舒将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你还是三岁小孩吗，这都要来跟我说？”
洛林远握紧了门把手，他想，这是我第一次在外面过夜啊，跟在医院那些不能回来的日子不一样。
他依稀记得小时候林舒还不是这样对他的，直到林舒发现，这个自己九死一生，历尽磨难所生下来的孩子没有遗传到自己半点天赋。
而林舒又因为生他的时候又亏了身体，没法再生一个跟自己一样有天赋的，林舒失望极了。
自那以后，林苏对他的态度就日渐冷淡。
虽然在洛家，他爸他姨他姑姑都对他很好，但他始终想要亲近林舒，这是一个小孩想靠近他母亲的本能。
洛林远小心上前一步：“妈妈，我会去拍风景照回来给你的，你可以拿来当素材。”
林舒听笑了，她从自己的椅子上下来，她穿着白衬衫，露出瘦削的锁骨，她眉眼精致，虽然有一定年纪，脸上留下岁月，但还是看得出来年轻的时候是个大美人，洛林远几乎是跟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明明是两个如此相像的人，却丝毫不亲近。
林舒审视着自己的儿子：“你的摄影技术跟你的画画天赋一样糟糕，你拍的东西要怎么入画？”
洛林远有些难堪地垂下头，他试图再找一个话题：“妈妈要吃早饭吗？”
林舒从口袋里拿出烟：“不吃，出去把门关上，你影响到我了。”
林舒对画画的环境要求相当严苛，别的她不管，起码她在画室里不能听见任何一丝动静。
洛林远小小地哦了一声，他将门关上了。吴伯站在他身后：“小少爷，厨房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面。”
洛林远朝一楼饭厅走：“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吴伯：“老爷还在美国谈生意，起码还有半个月。”
洛林远怔了怔：“他不回来给我过生日了吗？”
吴伯叹息道：“老爷肯定会尽量赶回来的。”
洛林远没有说话，埋头吃面，吃完后他上了车，司机将他送到了约定的篮球场，他并不下场打篮球，所以就在边上看着。
夏芙已经坐在看台上了，还激动得摇头摆手地给人加油。除了夏芙，看台上还有别的女生，熙熙攘攘的一群。
好像除了他以外，男生都已经下场打篮球了。
夏芙见他来了，快乐地冲他招手，让他坐到自己身边。
洛林远刚坐过去，夏芙就将手伸进他臂弯里，滚烫的脸颊也贴在他肩膀上，亲亲热热地跟他挨在一起。
洛林远小声地附在夏芙耳边说：“人很多，不要这样。”
夏芙一下就不高兴地，将手抽了出来，坐直腰板着脸盯着他：“你介意什么？”
洛林远：“我只是不喜欢这样。”
夏芙怀疑地盯着他：“你是怕被谁看到吗？”
洛林远想说没有，但又觉得这样的对话相当没有意义：“那随便你吧。”
哪知他这话一下点燃了夏芙的怒火，女孩子最讨厌听到的就是一句，随便你吧。
夏芙起身就坐到第一排去了，留洛林远坐在第三排，被一群女孩子包围。
洛林远是个话少的人，本来他想安静地看着球赛，哪知道一会就被问一句，用什么洗发水，为什么头发看起来又亮又软。
一会又问是不是有用护肤品，为什么皮肤这么细腻。一会又问衣服穿得什么牌子，很好看，回去也给男朋友买一件。
洛林远在一群女孩子中简直无法呼吸，最后逃难似地起身，丢下一句去买水就匆匆跑了。
他买了很多水，好大两袋，什么口味的都有。提回来后分发给女孩子们，夏芙看到就更生气了。洛林远完全忘记还要哄女友这回事，他提着水去给中途休场的球员们。
十班队长看见他提着这么多，有些惊讶道：“我们班的也有？”
方肖大力拍了拍洛林远的肩膀，还搂着人脖子过去：“不客气啊！”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方肖转过头就盯着洛林远道：“平时我们打球不见你送水！说！你是不是看上十班的哪个女的了！”
洛林远翻了个白眼给他：“闭嘴，喝水！”
他看着塑料袋里还剩了几支，就抬头去看有谁没拿。一眼就看见俞寒坐在一边，已经有人给他递毛巾递水了。而他则是露出洛林远没见过的温和笑容，对着那些女生们说谢谢。
洛林远心里冷笑一声，坐在袋子旁边，将剩下的每瓶水都拿出来拧开，都喝了一口。
不要就不要，他还不想给呢！

第十一章
洛林远每瓶都喝了口后又觉得自己这种行为幼稚，他看着那三瓶自己喝过的水，又偷看了俞寒一眼。
俞寒被一群人包围着，竟然也不知怎么地朝他看来。两个人对上视线，洛林远没有移开，倒是俞寒一脸若无其事，甚至连停顿都没有，自然而然地转向正在跟他说话的女生。
洛林远本来今天在出门前就被毁了心情，现在更加对这个集体活动没什么兴致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球鞋，干净洁白，他从来也不打篮球的。
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不能。他这个身体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别说打篮球了，就是一般的跑步都不太行。
家里人也说不需要他去拿奥运冠军，不能运动就不能吧。
洛林远其实也想打篮球的，毕竟这是一项群体活动。
他抬手挡在额前，遮住三分阳光，微微眯眼看向篮球场。
一群大男生开始了下半场，俞寒作为一位陪玩相当尽责地为十班进了不少球。
他看见了俞寒的发丝染着阳光，也看到他汗珠在空中挥洒，洛林远心想，篮球这种群体运动他倒也不必太羡慕，看这肢体碰撞又汗水交融的，杀了他也不干。
他不但不羡慕，还有点嫌弃，心里虽嫌弃眼上却离不开，连夏芙什么时候自己哄好自己，坐到了他身边都不知道。
夏芙伸手往袋子里拿水，还是有点气：“你给他们都买水了，不给我买？”
洛林远看着她伸手向自己喝过的水，忙一把抓住她，想让她换一瓶。
结果夏芙反手抽了他手背一下：“干什么呀，还没跟你好呢，别动手动脚！”
洛林远：“不是，这几瓶我都喝过了。”
夏芙看了眼袋子里的三瓶水：“你都喝了？”
洛林远冷静点头：“想试试看不同口味的。”
夏芙：“我不介意。”
洛林远：“我介意。”
夏芙：“……”
这时球场上发生了点意外，俞寒跟李宇杰不小心撞在了一起，俞寒为了拉李宇杰一把，自己摔在了地上，蹭破了手臂。
洛林远瞬间站起身来，紧紧盯着球场。夏芙在旁边惊叫着，身后的女生观众都起身了，个个都很心疼。
李宇杰赶紧上前拉人起来：“对不住啦兄弟，没事吧。”
俞寒抹了把汗，不怎么在意地摇摇头：“没事，拿水冲一下就行了。”
李宇杰就抬头冲这边喊了声：“水！”
洛林远动了，他拿着一瓶小跑上前，眼睛一直盯着俞寒手臂上那面积有点大的擦伤。
李宇杰看到竟然是洛林远来了还有点惊讶，结果见人手上拿的水倒被逗笑了：“小远，你这是要让俞大帅哥更疼些吗？”
洛林远这才发现他慌乱下抓的竟然是可乐，洛林远尴尬极了，这时夏芙已经拿了瓶清水走了过来，没好气地看了自己傻乎乎的男友一眼，对俞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给你水。”
洛林远眉毛耷拉下来，把可乐收回身侧还不够，直接藏到背后去了，不让它出来丢人现眼。
俞寒接过水简单地冲了冲，洛林远本来想回去位置上坐着，毕竟他站在这里意义不大。怎知俞寒出声喊住了他，冲他伸出了自己的手。
洛林远正莫名其妙，俞寒道：“你不是拿了可乐给我吗，正好渴了。”
夏芙刚想说那瓶洛林远喝过，他介意这个，想让俞寒喝她拿过去的那瓶，话还没出来，就见她男朋友将喝过的可乐放人手里，俞寒拧开就灌了好几口，还温声道：“谢谢。”
夏芙：“……”
洛林远耳朵有点红，但他皮肤本来就有些被晒红了，这会也看不出什么。
他甚至没有回应俞寒的谢谢，在外人眼中他只是高冷地点了点下巴，转身走了。
夏芙匆匆冲他们点了个头，追在洛林远身后走了。
李宇杰本来想跟俞寒说回球场吧，他们肯定等烦了，就见人盯着那离开的一男一女。
他拍了拍俞寒的肩膀：“夏芙肤白貌美还腿长吧。”
俞寒知道他指的是那个女生，无意识点点头。
李宇杰见人点头就更担心了，毕竟是兄弟的女人，得为人守住，他就出声提醒了几句：“那是洛林远的女朋友，啊，洛林远你不认识吧，就是那个送可乐上来的傻小子。”
俞寒拧开可乐瓶盖，又喝了口：“确实挺傻的，他们原来是一对啊。”
李宇杰：“是啊，在一起快一个月了吧。”
被人讨论的一对在一条路上走着，洛林远在前，夏芙在后。夏芙一直追问：“你为什么要把可乐给他。”
洛林远头也不回，他在看地图找附近的药店，闻言不怎么在意道：“他受伤了。”
夏芙：“不是这个事！你不是介意这个吗，那瓶可乐你喝过啊！”
洛林远一下停了脚，转过头有些恍然道：“我都忘了。”他仔细想了想，好像也没有特别恶心的感觉，毕竟不是他吃了俞寒的口水，是俞寒吃了他的……
只不过这样想一想，洛林远就觉得整个人臊得慌。
夏芙走上前，双手搂住他的脖子：“你只跟我亲过一次，亲完以后还拿纸巾擦嘴。”
洛林远看向夏芙的嘴唇，他记得他们第一次亲，他亲了满嘴的唇釉，也没办法接受舌头碰在一起，而自从那次后，夏芙和他就再没亲过。
夏芙认真道：“既然你并没有那么排斥，我们就再试一遍好不好。”
洛林远有些抗拒地将脑袋往后仰着：“你从哪看出我不排斥了。”
夏芙执拗道：“我今天嘴唇上什么都没涂，不会像上次一样了，你给我个机会吧。”
说罢她不等洛林远回应，踮起脚就吻了上去。
这时他们身后传来一声尖锐地口哨声，两人回头，只见被换下场的方肖笑嘻嘻地拿着手机，冲他们晃了晃：“注意点啊，公共场合干什么呢！”
洛林远一下将夏芙推开了，方肖回头：“小俞啊，你看到了吧，这对不看场合就乱秀的情侣就该被架上火把！”
俞寒站在方肖身后，笑着配合道：“看到了。”
夏芙也不好意思地笑着。
他们都在笑，除了洛林远。

第十二章
去野营的地方是隔壁镇的一座山上，现在不是旅游旺季，人不算多，确定扎营的地点也相当好，不但可以烧烤，早上日出的时候，拉开帐篷就能看见太阳。
去山的路上俞寒租了一辆大巴车，他像模像样地拿着名单清点人数，确定没有漏掉任何一个，还分别给每个人发了水、薄荷糖，晕车贴和药。
分到洛林远的时候，洛林远接了东西，也没说谢谢，甚至没有看俞寒，就像完全不认识一样。
虽然这是俞寒自己要求的，但他觉得他摔伤的时候，洛林远来送水这一举动还是挺暖心的。
大概是因为那晚一直都是他照顾着洛林远，对他来说洛林远就像个不懂事的小孩。
现在小孩突然懂事了，可不就感动加倍了。他递水给洛林远的时候，低低给人说了声谢谢。
洛林远掀起眼皮瞅了他一眼，目光不怎么友善。俞寒被看得一愣，不知自己怎么得罪小公主了。
洛林远上了车后，塞了耳机坐在靠窗位置，他额头抵着车窗本想闭眼睡觉，也许是因为阳光太亮，又也许是因为车前的人，他半睁的眼，始终没有闭上。
俞寒登记人名时还会跟人浅笑谈两句话，他对谁都是这么温柔。
因此那天晚上，俞寒会照顾他只是因为他就是这样的性格而已，但真正能让俞寒有其他反应，甚至是生气动怒的，只有涉及到任屿。
所以任屿和俞寒到底是什么关系呢，会是像夏芙和他一样吗，是一对情侣？
这时夏芙坐到了他身边，摘下他一边耳机，她问他：“你在看什么？”
洛林远收回视线，淡淡道：“没什么。”
夏芙直直地盯着洛林远，直到把人望得看过来才说：“你是不是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
夏芙想到了她跟他表白的那天，洛林远也是戴着耳机，脸上有着一种什么事也不在乎的空洞。
她不喜欢这种空洞，她想留住他，哪怕洛林远拒绝过她三次，还跟她说：“我不会谈恋爱。”
夏芙执拗道：“我会教你。”
洛林远：“我这个人很无聊。”
夏芙：“我有趣就行。”
洛林远：“你可能会后悔。”
夏芙：“我不后悔。”
夏芙后悔吗，也许吧，当她发现她一直一直在追着这个人，却好像不管怎么努力都没办法真正触碰到他时，夏芙真得很累。
但是洛林远无意中流露的温柔和占有欲，又会重新给她希望，让她振作起来。
她将脑袋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心里默默地想，请让这个人早些喜欢上她吧，她保证会对他很好很好的！
洛林远没有回答夏芙的话，但也没有拒绝女生将脑袋靠在了他身上。
车程很漫长，有两个小时的样子。他的手插进兜里，里面有支喷雾，是用来喷伤口的。
他拿出手机微信李宇杰：我这里有药，你过来拿。
李宇杰：什么药？
洛林远：你刚刚不是摔倒了吗。
李宇杰：哦哦哦，但是摔伤的不是我啊，我们小远今天怎么这么体贴人，我好感动！
洛林远：要不要！
李宇杰：要！我正好拿去给俞寒。
洛林远目的达到后就将手机放下，药从兜里掏了出来扔到李宇杰的位置。
李宇杰接到药以后，借花献佛拿给俞寒。哪知道俞寒手臂上的伤口早就上过药了，他还给李宇杰看了眼自己的背包，全是药，他专门为了这次野营准备的。
但俞寒还是伸手接李宇杰的药：“谢谢你了，还特意给我买。”
李宇杰耸耸肩：“唉，是洛林远给我买的，我想着我也没磕着碰着，就拿来给你。”
李宇杰准备将药收回去，俞寒却喊住了他：“把药给我吧。”
李宇杰奇怪道：“你不是上过药了吗”
俞寒笑道：“我记错了，刚好还缺这个喷一喷，给我吧。”
李宇杰回到座位，他刚坐下就收到了来自于洛林远的微信：“有用吗？”
李宇杰：有用，他收下了，谢啦兄弟。
一路摇摇晃晃两个小时，等到了地，男生和女生分拨，一拨扎营，一拨准备食材。
俞寒先示范了一遍，很快一顶结实的帐篷就搭了出来，而其他男生照他着步骤动手。
洛林远总算被提起了兴趣，但是男生们早就分好了组，他跑到了李宇杰和方肖那里，刚拿起锤子，方肖就阻止他：“小公主你快把武器放下，别伤到自己。”
洛林远：“没事，我可以。”
方肖：“你不可以！你忘记你上次化学实验，差点把教室给烧了？”
李宇杰在旁边补刀：“还有做饭比赛那次，把鱼炸飞了。”
方肖：“其实我们也不是怕你锤到自己，我们更怕你锤到我们啊！”
洛林远生气了：“不就是锤根钉子吗！”他不信邪拿着锤子往下一砸，钉子就跟邪了门一样非但没有下去，反而就地起飞，差点钉到方肖身上，把人吓得浑身冷汗。
洛林远悻悻地放下了锤子：“对不起啊。”
方肖疯狂摇头：“没事没事，你别动了，到一边坐着吧。”
洛林远到处转，大家都在忙，只有他一个人闲着。慢慢的，洛林远就感觉出一种孤独无趣来，明明是个集体活动，他却好像游离在外一样，没有人需要他，他也帮不到别人。
洛林远闷闷地回到方肖那里，坐在小板凳上，曲着膝盖下巴搭在上面，无聊到开始盯着泥地上的蚂蚁在哼哧哼哧搬运一块比自己体积大上很多倍的小饼干。
连一只蚂蚁看起来都比他有用！
洛林远生气地将饼干从蚂蚁身上拿走，看着蚂蚁失去了目标原地转圈，他又有些觉得没劲，把小饼干放回蚂蚁面前，蚂蚁却被吓走了。
洛林远看着离开的蚂蚁又看看小饼干：“干嘛呀，我又没有要抢你的。”
突然他脑袋上被人揉了一下，揉得他脑袋都往前一晃。
方肖本来还在旁边拉绳子，看到有人敢这么碰小公主的头，差点喊出一声大胆。
他看向洛林远身后的人，发现竟然是俞寒！
他心里顿时就涌出许多担心，毕竟这次活动俞寒确实帮了很多忙，组织得很好，人气超高，几乎是众心所向。
万一洛林远跟他吵起来了，其他人肯定都是帮俞寒的，那他们的处境就很尴尬了。
他紧紧盯着这两个人，却发现洛林远没有发飙，反而是俞寒蹲下来和他说了几句话。
洛林远有些别扭地看着俞寒摇头。
俞寒又说了一会，最后朝洛林远伸出手。
方肖刚松下的心又提起来了，洛林远洁癖这么严重，肯定会给俞寒落面子。
方肖可是跟洛小公主打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持久战，才让洛林远接受他在用消毒液洗过手的情况下碰一碰自己。这也还只是他，其他人除了夏芙……
洛林远把手放进了俞寒手里。
俞寒拉着洛林远起身往外走。
方肖：“……”
妈的……怎么这样！我好酸！

第十三章
洛林远看着身前那个拿着帆布袋的身影，心情有些复杂道：“你不是说在学校要装作不认识吗？”
俞寒看了眼地上的枯枝，确认还算干燥，就捡起来放进袋子里：“这里不是学校，而且你有空的话来帮帮忙也好。”
洛林远都有些后悔答应来了，他实在不想光着手去捡地上的东西。
像是感觉到他心里所想，俞寒脱自己自己的手套，从口袋里掏了掏，拿出一幅雪白的递给他：“这是新的，戴上吧。”
洛林远接了过来：“那个……其实我本来还挺忙的。”
俞寒戴回自己的手套，也没笑话他忙着跟蚂蚁抢饼干的事，反而道：“谢啦，我问了好多人，只有你肯帮我，所以只能麻烦你了。”
洛林远听着他那哄劝的语气，想说你骗小朋友呢！又觉得毕竟这人是在照顾他，他情商没有低到看不出来的地步，因此还是默默把话咽回去了。
这还是第一次被人拜托着做事，惯来五谷不分，四肢不勤的洛小公主来劲了，一口气想要捡满一袋，见他一下就把袋子撑得鼓鼓的，俞寒赶紧叫停：“等等，不是什么都能捡的。”
他抬手招人过去，洛林远看那手势，心想这是招狗呢，虽然心里吐槽，但面上还是乖乖走了过去，听俞寒教他什么能捡来起火，什么不能。
等他们两个回到扎营的地方，帐篷几乎都已经搭好了，俞寒把捡来的木料送到了女生那边，帮她们生好火后，又交代了些注意事项，接着就转到男生那边，一一帮人检查帐篷搭得结不结实。
洛林远把手上的袋子交给了夏芙，夏芙还以为他给自己什么呢，打开一看，发现一袋枯枝干叶。
洛林远脸上还带了点小骄傲：“我捡的，拿去生火吧。”
夏芙却莫名领悟到了别的意思：“洛林远，我跟你说我可不会做饭啊！”
洛林远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她：“什么？”
夏芙：“什么跟什么，你给我生火的东西不就是暗示让我做饭吗，我给你说我婚后不做饭啊！”
夏芙这时已经完全忘记了在车上发誓会对洛林远好了，她现在满脑袋都是调教男友，教男朋友知道女人就该做饭这个思想很有问题，不可行！
洛林远默默地看了眼夏芙手里的袋子，心想他只是想让夏芙看看他也挺能干的而已。
没有得到夸奖的洛林远走回自己的小组，他手指刚刚被木头上的刺扎出了个小血点，出了一点点血，不算疼。
方肖一见他回来，就一脸酸溜溜地凑过来：“你刚刚去干嘛了！”
洛林远：“捡柴火。”
方肖大惊：“你不是从来不干这些脏活吗！”
洛林远无所谓道：“有手套还好，而且什么叫我从来不干，是你们不给我干而已！”
想到这里洛林远就一肚子气，方肖把手从他身上抽回来：“啊哈，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事，先走了。”
洛林远不看装模作样的方肖，转而看向不远处的俞寒，他真得很忙，所有人都要找他，就像他无所不能。
俞寒确实在这次的野营无所不能，他转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伤口，不像他，捡个柴火都能扎穿手。
洛林远发呆了一会，就有人拍了拍他肩膀。无所不能的俞寒站在他身后，手上拿了个一看就像女生做的小布包。布包上绣着小花，粉粉的。
俞寒坐到了他旁边的小椅子上，拉开了布包：“手拿出来。”
洛林远下意识道：“干嘛？”
俞寒从布包里拿出酒精棉和创可贴：“你不是受伤了吗，我给你上个药。”
洛林远愣了，俞寒看了他一眼，有些好笑道：“傻乎乎的做什么呢，快把手拿出来。”
洛林远伸手，他看着俞寒认真地给他上药，再一次想着这个人长得确实还行，挺好看的。而且到底是怎么知道他受伤了，他好像没跟他说过啊。
这么想着，洛林远就问了：“你怎么知道的？”
俞寒怎么会说他一路上都挺担心这小公主会不小心踩坑里，或者摔下斜坡，又或者捡烦了大发脾气。结果都没有，中途他听到了洛林远不小心惊呼一声。回头一看，才见人傻傻地抓着一根满是荆棘的枝条。
不用想也知道手肯定受伤了，俞寒以为这下洛林远总会闹脾气吧，谁知道还是没有。
洛林远兴高采烈地甩甩手，好像不疼一样，又去捡别的枯木了。
这个人是真的开心，只因为有人拜托他做一些事情，俞寒想。
俞寒将创可贴给人手上贴了一圈，创可贴是透明的，上面还有个小红花，他笑了笑：“好了，奖励你一朵小红花。”
他抬眼，洛林远竟然脸红了，还瞪着他说：“什么小红花，我又不是小学生？！”
洛林远抬起手指晃了晃：“再说了，这也太没诚意了！”虽然他心里还挺高兴的。
俞寒：“好吧，今天实在是辛苦你了洛同学，晚上奖你一份烤翅。”
俞寒忙完了扎营的事，就转身去帮女生烧烤了，他烤出来的味道非常不错，一下被人哄抢而光。
洛林远坐在一边闷闷地喝可乐，听着自己肚子里的咕咕响：骗子，还说奖励我烤翅！
夏芙这时端着一个盘子坐了过来，里面有烤好的肉丸和香肠：“你怎么都不去抢啊，一下就没有了。”
洛林远口是心非道：“感觉很脏的样子，不想吃。”
夏芙哦了一声：“也是，你肯定准备好了自己能吃的东西吧。”说完她开开心心地吃起了盘子里的烧烤。
洛林远觉得再坐下去就更饿了，但他又实在拉不下面子去抢。
他起身回到放东西的地方，从自己的小背包里翻出一袋巧克力，闷闷地咬了一口。
正蹲着含化嘴里的巧克力，就有道声音从后面传来：“你跑哪去了，我找了半天。”
他回头，就见俞寒一脸小心地端着个盒子：“快拿走，要不然又要被抢了。”
俞寒把盒子塞给他后，又匆匆回到烧烤的位置。
洛林远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烤得金黄流油的鸡翅，还有几颗圆滚滚的肉丸，香气扑鼻。
盒子外还有一对一次性手套，给他用的。
洛林远戴上手套，小小地咬了口。
好好吃，像是他吃过最好吃，最温暖的东西。

第十四章
“你说什么？”洛林远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一脸尴尬笑容的方肖：“谁跟你说我要和夏芙一个帐篷的？”
刚刚夏芙跑过来红着脸使劲掐他，掐得洛林远又疼又懵。
夏芙羞恼地瞪他：“我们还没在一起多久，我是不会跟你睡一起的！”
洛林远还搞不清楚状况：“我跟方肖一个帐篷。”
夏芙横了他一眼：“那你快去俞寒那里把登记撤了！我今晚跟我姐妹挤一个睡袋！”
洛林远这才知道晚上在哪个帐篷睡还需要去登记，他全程没搞清楚状况，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和夏芙登记在一起。
洛林远去找方肖，结果方肖已经在和他的室友打牌，两个人都把睡袋铺好了，很明显没有洛林远的位置。
方肖见了洛林远，还贱兮兮地说：“难忘今宵，晚安好梦啊～”
晚个屁安！好梦个屁！洛林远使劲怼了方肖一通，最后也只能去找俞寒取消登记。
俞寒拿着手机在忙，听到他的来意，翻出登记表写了几下：“那你呢，准备跟谁一起？”
洛林远想说方肖，又想到方肖已经跟别人一起了，李宇杰也是和许昌一块。他朋友不多，跟班上其他人也不熟，这下就真没了人选。
一时间洛林远觉得很难堪，这样就显得他没有朋友一样。
洛林远想解释，又觉得太刻意，欲盖弥彰。
他端出了一张少爷脸：“我不喜欢跟别人一起，能不能自己一个帐篷？”
俞寒数了一下帐篷的数目，有些为难道：“可能不太行，几乎都已经有人了，要不我把你安排进……”
洛林远忙打断他的话，他是真的不想跟陌生人住一起：“算了，我去找找民宿吧，不用麻烦。”
俞寒看了眼天色：“现在已经这么晚了，你要怎么下山？”
洛林远：“不是有车吗？”
俞寒：“行程是早就定好的，师傅也只跑两趟。”
洛林远烦躁道：“那我给钱给他，多少都行，他总不能拒绝钱吧。”
俞寒也沉下脸：“不是钱的问题，这是集体活动，你要是突然走了，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影响不好。”
洛林远急了：“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那你说要怎么办！”
俞寒又问：“你要不问问你朋友，是叫方肖吗，我看看他在哪个帐篷？”
俞寒找到了，方肖已经跟另外一个男生一个帐篷了，俞寒手指顿了顿，他想问还有没有与别的人跟洛林远一起住，但俞寒很快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他仔细看了眼洛林远的神情，发现了这个人眉眼中的窘迫。
洛林远已经不看他了，眼皮泛粉，下颔骨也咬得紧紧的，一幅别扭又难受的样子。
俞寒本以为洛林远是嫌弃山上环境，所以才要闹着下山，结果就只是因为单纯找不到晚上一起住的对象，所以这才闹别扭吗。
洛林远垂下眼皮：“别问他了，他跟别人一起住。”
他想了想：“算了，我自己下山吧，应该可以看地图吧。”他拿出手机，认真地思考着下山的可能性。也许得有根拐杖和电筒，虽然心里也有点怂，但是天大地大，面子最大，他才不要丢脸！
俞寒收起了册子：“没事，还有一个帐篷有位置。”
洛林远：“我不想跟不认识……”
这次换成俞寒打断他的话：“是我的帐篷。”
洛林远：“……”
俞寒的帐篷还没有搭起，之前都在忙着帮其他人，自己的还没有搭。本想着晚些搭也可以，自己住一顶挺好的，没想到天上掉下个洛小公主，看起来还怪可怜的。
洛林远回去拿自己的背包时，正好撞上了等在那里的方肖：“你不跟夏芙住跟谁住啊。”
方肖也明白过来这次自己做得好像有点过了头，太想当然了。
他看洛林远冷这个脸提着背包：“要不你跟我一起？”
洛林远望了已经挤了两个人的帐篷一眼，嫌弃道：“太挤了。”
方肖急了：“那你晚上怎么办啊！”他也不能把他帐篷里的人赶出去吧，大家都是同学。
洛林远摆摆手：“我跟俞寒住。”
方肖：“？？？”
没等方肖追问，洛林远提着个包走远了。他走到俞寒跟他说的位置，俞寒正脱了外套，卷起短袖袖子，露出结实的手臂在抡锤扎营。
洛林远看那一鼓一鼓的肌肉，看皮肤被火光映出细腻的光泽，他再一次发现了那个纹身。
他很想看看那个纹身的全样，他觉得俞寒这个人他真看不懂。明明是个好学生样，晚上却会去酒吧打工。明明看起来温和有礼，身上却有纹身，明明对女生都那么好，却跟一个男生纠缠不清。
俞寒见他站在一边，拿出了个小凳子给他，还塞了个面包和牛奶让他吃：“刚刚烧烤你也没吃多少。”
洛林远坐了下来，拆开了包装咬了一口，面包馅是红豆，甜丝丝的，洛林远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俞寒回头一看他的表情就笑了：“好吃吗？”
洛林远忙正色：“还好，一般。”然后他偷偷地把面包的商标记下来了，打算回家后让吴伯给他去买。
他将吸管插入牛奶瓶里，喝得咕咕响。
他在慢慢地吃，俞寒在扎帐篷，等他一口牛奶一口面包都吃完，动作利索的俞寒已经将帐篷搭好了，铺好了两个睡袋。一头一尾，脑袋各朝两边。
洛林远从自己背包里拿出一张小毯子，这个毯子有点旧了，是林舒小时候给他买的，他去哪都要带着，不然睡不着。
俞寒看了那明显是小孩用的毯子也没笑话他，而是去水源处洗手，顺便洗了脖子和脸，再冲冲头发。最后一脸湿淋淋地走了回来，那模样看得洛林远心跳都快跳停了。
他不敢看俞寒，俞寒却非要来招惹他，其实俞寒也不是故意的，他还有份兼职是当一个小孩的家庭教师，那小孩跟洛林远一样娇气，不知不觉他就把洛林远当小孩看待了。
洛林远吃个面包还能沾一点到嘴边，这德行就跟小孩一样没差。
俞寒没想太多，抬手就用还带着水珠子的手往人嘴角边一按，想把人面包屑捏了下来，正巧洛林远想伸舌头出来舔嘴角。
这下舌尖跟手指一碰，两个人都惊住了。
洛林远只感觉到自己刚刚舔了个冷冰冰又粗糙的东西，好像是俞寒的手指。
俞寒则是快速地收回手，感受到指腹上还残余着温热滑腻的触感，瞬间脸色阴晴不定，最后转身又去洗了遍手。
洛林远：“……”他都还没有要漱口呢！俞寒什么意思！

第十五章
这个意外让俞寒一直沉默到入睡前，而洛林远则是跑到一边刷了快十分钟的牙，这才慢吞吞回到帐篷里。
俞寒坐在自己的睡袋上拿出一个喷雾，正对着洛林远的睡袋上喷。
洛林远掀开帐篷的手一顿：“这是什么？”
俞寒看了他一眼：“防蚊虫的。”
洛林远又问：“为什么两个睡袋是反的？”他才不要对着别人的脚，隔着睡袋也不行，这是基本的尊重，洛林远较真地将睡袋拖到了头朝一边的位置。
俞寒看着他动作也不出声，直接掀开了睡袋钻了进去，拉上拉链戴上眼罩，这就准备睡了。
洛林远铺好小被子就窸窸窣窣换起了睡衣，他的动静很多，俞寒无奈地推开眼罩，想叫他早些睡，怎知一睁眼，就看见一大片雪白的背。
俞寒：“……”
洛林远刚脱了上衣准备脱裤子时，才想起还有个喜欢男人的俞寒，他不由回头看了一眼，俞寒安静地躺着，眼罩也戴得好好的，洛林远松了口气，快速地换上睡衣钻进睡袋里。
山里的夜很静也很吵，没有了人为的环境音，却到处都是大自然的声音，鸟叫虫鸣，连绵不断。
洛林远闭了眼催眠了半天，也无法无视周围的声音。他手里抓着毯子的一角揉来揉去，睁开眼看帐篷里的另外一个人。
为了担心半夜发生意外，俞寒在帐篷里亮着一盏小小的灯，防止起来时什么都看不见。
他看着俞寒的眼罩，听这人绵长安稳的呼吸声，心里有点不平衡。他用毯子盖住自己，没一会又因为过于憋气，最后还是掀开毯子。
他一直在动，翻来覆去，等翻到不知道第几回时，俞寒的声音响起：“你为什么还不睡，很晚了。”
洛林远将脸从睡袋里探了出来，他脸颊被热得泛粉，眼睛发亮，他小声地说：“我睡不着。”
俞寒也没推开眼罩：“玩手机。”
洛林远还以为他会给出点更有意义的建议，他翻了个白眼，继续动来动去。
俞寒最后无法，只能掀开眼罩：“你不要动，闭上眼慢慢就睡着了。”
洛林远再次把脸探出来：“你觉不觉得周围很吵啊。”
俞寒面无表情：“不觉得。”
洛林远睁着精神的双眼：“你说会不会有狼啊。”
俞寒想了想：“这座山还没出现过有狼的新闻。”
洛林远反驳道：“说不定遇到狼的人都被吃干净了，所以大家都不知道山里有狼。”
俞寒：“这是旅游景点，如果安全性不能保证，他们也不会允许我们在这里野营。”
洛林远看了眼灯：“那你点个灯干嘛？”
俞寒看着一脸天真的洛小公主，叹了口气：“你知道比狼更可怕的是什么？”
洛林远思考了一下，有些吃惊道：“这座山该不会有熊吧！”
俞寒：“是人！”
洛林远不明白：“人有什么好怕的，咱们这么多人，来一个打一个，来一对揍一双。”
俞寒：“你小时候家里晚上不会点灯吗？”
洛林远：“点灯还怎么睡啊？”
俞寒：“点灯就代表家里有人，小偷就不会进来了。”
洛林远惊讶道：“原来是这样，很有道理的样子。”
俞寒看着彻底精神的洛林远，有些头疼道：“现在该睡了吧。”
洛林远扭了扭身子，再次发出感慨：“好硬啊。”
俞寒：“把你毯子铺在下面睡。”
洛林远捏着毯子，把它抱进怀里：“这怎么行。”
看他那么在意这个毯子，俞寒说：“这个毯子看起来有点旧了。”
洛林远：“你懂什么，有些东西是新的代替不了的。”
俞寒：“你妈送给你的？”
洛林远闷闷地嗯了一声，没继续说话了。俞寒像是意识到什么：“挺好看的，这毯子。”
洛林远这才开心起来：“是吧，我也觉得，这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一部动画片，她知道我喜欢，特意给我买的。”
那是洛林远六岁的生日，他收到许多的礼物，却没有任何一份比这个还要让他喜欢。因为这代表林舒在乎他，关心他，知道他平时最喜欢的是哪个动画片。
既然俞寒夸他的毯子好看，洛林远也礼尚往来道：“你妈妈送过你什么？”
俞寒沉默了一阵，直到洛林远都不安起来，他才听见俞寒说：“我不记得了。”
洛林远想起别人都说俞寒的母亲很早就过世了，他是跟着外婆长大的，他刚刚的问话是戳到人伤口。
洛林远心有不安，他努力地想要找话题，但怎么样都想不起来，现在的他在俞寒面前，简直就跟他平时在林舒那里一样词穷。好半天，他才干巴巴道：“你要不要摸摸我的毯子，手感还不错。”
俞寒一下笑出声：“算了吧，你不是有洁癖吗？”
洛林远不高兴道：“你刚刚不是洗了很多遍手吗！”他记仇地加重了语气。
俞寒不说话了，洛林远又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叫洛林远吗？”
俞寒没想到洛小公主今晚这么有倾述欲，虽然他很想睡，但性格使然，又不好意思让洛林远闭嘴，只好应和道：“为什么？”
洛林远：“因为我爸姓洛，我妈姓林，我的名字里有他们两个人的姓。”
俞寒：“是吗，感情挺好的。”
洛林远：“生了我之后就不太好了。”
俞寒：“……”
不知道自己把天聊死的洛林远兴致勃勃道：“那你为什么叫俞寒啊，因为生下来的时候天气还很冷吗？”
俞寒这会安静了很久，久到洛林远都以为他睡着了，他才听见俞寒说：“因为她看见我就心寒。”
洛林远呼吸一下停了，好半天才道：“怎么会呢……哪有妈妈不爱孩子的。”
俞寒声音冷静道：“她并不想生我下来，又因为身体打不掉。”
洛林远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俞寒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睡吧。”
洛林远觉得俞寒是在跟自己交心，所以才会说出这些话，俞寒这是将他当做朋友了啊。
意识到这一点，洛林远又动了动，他伸出手，拍了拍俞寒的睡袋。
俞寒有些烦了，他转过身：“又怎么了？”刚转过来，他就看见一对温暖的眼睛。
俞寒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错觉，那一刻，好像帐篷里所有的光都在洛林远的眼睛里，明亮柔软，像一朵太阳。
洛林远认真地跟他说：“我觉得你的名字不是那样的，俞寒逾寒，是冬天过了，春天的意思。俞寒，你是春天哦。”

第十六章
洛林远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实际上在说完那句话后，他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再次醒来是听见了旁边睡袋传来的声音，洛林远睡得浑身发热，四肢都是软的。他揉了揉眼睛，刚睁开一点，就看见俞寒已经穿上外套，拉开了帐篷拉链。
顺着拉链下滑，天空就像是破了一角，阳光全倒进了这个小小的帐篷里，洛林远半眯着眼适应光线，他看见了外面一层层的云，太阳在其间缓慢升起。
背对着他的俞寒回头，他的侧脸被晨光笼上了朦朦胧胧的一层，俞寒笑着说：“日出了。”
洛林远呆住了，他看着俞寒的笑脸，因为比起日出，好像眼前的人更值得让他看一看，赏一赏。
俞寒察觉到了他呆滞的视线，顺着望来。洛林远就跟被抓到小辫子一样，狼狈地避开视线。
他尴尬地从睡袋里钻了出来，揉了揉蓬乱的头发：“嗯，挺好看的。”
洛林远拿出手机，想看看自己刚睡醒的样子会不会太蠢，这时俞寒对他说：“谢谢你。”
洛林远：“谢什么？”
俞寒背对着他，从帐篷里钻了出去，他朝着日出升了个懒腰：“谢谢你告诉我，原来我的名字还有别的意义。”
道完谢，俞寒就离开了帐篷，他还有很多事要忙，要收拾好帐篷，要处理好生活垃圾，要确认没有留下火种。相比繁忙的俞寒，洛林远洗漱完以后，就无事可做了。
一行人很快就将东西都收拾好了，上车下山，到此野营也算完美结束。
回去的路上，洛林远还是跟夏芙坐在一起，不过这次他比来时还要不走心，常常因为走神而忘记去接夏芙的话。夏芙看着洛林远的脸，心里顿时涌起了一股不安。
女人的直觉很敏感，她察觉到洛林远有哪里变了，变得让她更加无法琢磨。
夏芙开始回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会不会是因为她又不肯做饭，又拒绝两个人呆在一个帐篷里，洛林远不高兴了吗？
她又难受又别扭地掰着自己的手指，有些后悔又不太后悔，她觉得这是她的原则，她想跟他一直在一起所以才不会隐瞒。
她在那一个劲地扭着手指，突然她双手被覆盖上了男生的手，她惊讶抬眼，洛林远不太赞同地看着她泛红的指尖：“别捏了，都红了。”
夏芙一下停了这自我折磨的行为，她什么都不怕，就怕洛林远不在乎她。
她将脑袋往洛林远身上贴，手指也跟了过去，想要缠上洛林远的手指：“你牵牵我好不好。”
没想到洛林远却将手避了开来，夏芙动作一僵，下意识咬住了唇，果然有什么不一样了，洛林远之前都会配合着她，现在却不会了……
像是印证她的不好预感一般，洛林远轻声道：“一个月快到了。”
夏芙眼眶瞬间红了，她默默地收回手，垂下头。他们俩的开始，本就是她一厢情愿，洛林远提出试试看，只一个月，她也自信满满，她以为一个月后她会得到他。
最开始她不过也就是想要一个机会，她朋友都说，哪有男生在相处时不会动心，女追男隔层纱，她一定能得到他。
夏芙又想哭又想笑，是苦笑，这哪里是隔层纱，她和他的距离在她每天追赶里只多不少。
就这样，他们俩一路沉默到了下车点，这时十班的队长站起来说：“大家一会先别散，咱们去吃个饭再唱歌怎么样？”
他的建议得到不少人的应和，大家本来就没玩够，现在听着要继续，更开心了。
洛林远拿出手机，给吴伯发短信，让人不用过来接他，他还要跟朋友去玩。
结果下车的时候，夏芙走了，她的小姐妹也陪着她走了。方肖本来在找洛林远，结果看到夏芙红着的眼眶，还有小姐妹狠瞪洛林远的神情，他意识到了不对劲。
方肖凑到正在用手机的洛林远身边：“你跟你女朋友怎么了？”
洛林远拿着手机不说话，方肖用胳膊怼他：“吵架了？”
方肖继续道：“唉，女人嘛，你得多哄哄她，怎么还把人弄哭了？”
洛林远收起手机，眉头也皱紧了，脸上多少还是有点担心。方肖一眼看穿，赶紧道：“不去追？”
洛林远刀了方肖一眼，那眼神凉嗖嗖的，让方肖缩起了脖子，洛林远果然对他说：“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往前送。”
方肖一下蹿远了，那贱兮兮的怕被打的模样，洛林远简直都不想搭理他。
他拿着手机思考该怎么跟夏芙谈，她可以对外说她甩了他，姑娘家需要面子。但这种事在手机上说，怎么样都不太正式。
虽然洛林远从来也不是那样的体贴人，但因为林舒虽然不怎么管他，可在对待女孩子这方面，对他向来严格。
从小来洛家做客的小姑娘，林舒都会好好招待，也会命令他要对女生好。
后来听吴伯说，是因为在他之前林舒还怀过一个女儿，所以对女生都有些偏爱。
洛林远最后还是将手机收了起来，打算见面了再谈。
这时他听见不远处，十班队长在说：“你怎么能不来？”
队长声音压得很低，其他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在聊天，队长身边站的是俞寒，洛林远悄悄往前走了几步，在一个安全又能偷听的距离停了脚步。
俞寒说：“我今晚还有事要忙，就不去了。”
队长还在劝：“这怎么行，这两天大家都在麻烦你，这顿饭必须得吃啊。”
俞寒非常现实道：“满意的话就多给点服务费吧。”
队长大笑，锤了人肩膀一下：“这还会少了你啊，别扯别的了，晚上一起玩吧。”
俞寒拒绝道：“今晚有重要的事，你们去吧。”
队长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最后只好点头同意放人，转身去找自己兄弟们说这个事去了。
俞寒看了眼手表，准备走。洛林远赶紧喊住他：“等一下。”俞寒驻足望来。
洛林远小跑上前：“一起玩吧。”说完他没等俞寒拒绝又道：“你今晚是要打工吧，一晚上多少钱，我……”
俞寒脸色一冷：“不用。”
洛林远被他打断了话，仍坚持道：“为什么，就跟这次一样，你带大家玩，今晚你带我玩就行，有偿的那种。”
俞寒听到他的话，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那些曾经给予洛林远的温软，都在此刻被他毫不留情地收了回去。
俞寒说：“我告诉过你，不要拿钱来开玩笑。”
说罢他转身就走，根本不等洛林远继续说些什么。
从来没被人这样甩过脸色的洛林远懵住了，愣了半天他才抬腿追了上去，直到追到路边，他看到马路停了辆计程车，有人从车里下来，在跟俞寒说话。
洛林远不敢追了，他认出了从车里下来的人，是被他遗忘在脑后的任屿。
他就像突然被人泼了冷水一样，所有的兴致、躁动，小心思，都被瞬间冻住了，他彻底清醒过来，想起了还有这个人，这件事。

第十七章
任屿仰着头在和俞寒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眉头微微皱起。洛林远看见俞寒抬手在人肩膀上按了按，像是劝慰，任屿这才笑了，面上全是仰慕与信任。
那两个人看起来很亲近，起码在洛林远看来，这种气氛是旁人插不进去的。
他没有走过去，而是转身一步步离开，他没回头，没什么好看的，他何必像个可怜虫一样躲在一旁羡慕，俞寒不至于让他到这种地步。
晚上吃饭唱歌，洛林远始终兴致不高。方肖倒是精力充沛，一直在玩。期间来来去去走了一些人，最后剩下几个男生，方肖问：“要不要去酒吧。”
十班队长有些为难道：“不太好吧。”
方肖唉了一声还想再劝时，洛林远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吧，去喝酒。”
这是洛林远第一次这么配合，方肖还没回过神，洛林远已经把车给定下来了。
一群人还是去了上次的那家，方肖第二次来了，很是如鱼得水，带着其他初次来的同学一起划拳。
洛林远一直坐在旁边闷闷地喝酒，有人特意去跟他搭话，被他颇为冷淡地挡了回去，方肖注意到后就赶紧上来打圆场，揽着那人的肩膀：“小远跟女朋友吵架了，就让他喝吧，一会我把他给送回去。”
方肖虽然有心要关注洛林远，但班上其他人玩得气氛正嗨，一轮酒喝下来，等方肖再去找洛林远，位置上哪还坐着人啊。
方肖酒瞬间醒了，拿出手机给人打电话，却始终无法接通。
喝醉的洛林远闷闷地蹲在街头，他第一次喝这么多酒，胸口如同被火烧一样火辣辣的疼。
洛林远醉得晕晕乎乎的，觉得嘴里干得要命，想站起来腿又发软。
这时有位穿着高跟鞋的女性站到了他面前，身上的香水味涌到了洛林远鼻尖。
他听见一道柔媚的声音问他：“弟弟，你没事吧。”
洛林远不想说话，他将卫衣的帽子拉起来盖在了脑袋上，充分地表现了自己不想出声的意愿。
那个女人没走，反而蹲下来。
映入洛林远眼帘的是张和声音一样柔媚的脸，她伸手想碰洛林远的脸：“你不舒服吗？脸好红啊。”
洛林远身体迟钝，虽然心里想的是躲避，最后也只是晃了晃身体，差点坐到了路边。
洁癖的本能让他生生止住了身体，硬是被人碰了脸。
女人的手很冰凉，从他脸颊一路轻佻地碰到了下巴，还捏住了晃了晃：“跟姐姐回家好不好。”
洛林远皱着眉，咬着牙不能出声，他怕他张嘴就要吐了，他现在胃里翻来覆去，要是真吐出来，那得多脏。
女人还想再说话，就见眼前的男生眉头皱得更紧，还挪了挪脚，企图蹲到一边避开她的调戏。
这也……太可爱了吧。女人更加兴致勃勃，声音诱哄道：“我家离这里很近哦，明天还能开车送你回去。”
男生不回应，女人就直接伸手去牵他，将他拉了起来。虽然感觉到手上的力道有点挣扎，但是女人也不在意。
好歹也是个大男生，要是真不愿意，她还拉得走吗。
她将人领到了自己的红色跑车边，回身搂住了人的腰，在男生的脖子上嗅了一口：“好好闻啊。”
下一秒，她感觉到有手按到了她腰上，她刚想笑，就被推了开来。
力道不算很大，女人才疑惑地抓住他的手就听到了一句：“我要吐了。”
女人脸色青了，她把人推开：“你什么意思啊！”
这一推就推到了洛林远的胃部，本就难受的地方疼得要命，他捂着嘴想走。
女人没想到都领到车边了，小奶狗竟然就要跑，她追了几步，就见小奶狗一头撞进了另外一个男人的怀里，看着也年轻，手里还提着一大袋垃圾。
她看上的小奶狗瞬间猛退几步，蹲到旁边吐了出来，大概是被垃圾袋的味道刺激的。
这下女人是什么心思都没有了，她低声骂了句倒霉，却仍然不想放弃，她挺喜欢这个男生的脸。
她往那个被撞路人脸上扫了一圈，也很帅，穿着一身酒保服，如果是平时她也许还要搭讪一下。
这时她看见那个酒保走过马路，将垃圾扔进了桶里，才走了回来，站到了醉呼呼的奶狗身边低声问他：“还起得来吗？”
女人看了看奶狗又看酒保：“你认识他？”
酒保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都快将女人冻住了，女人心想这酒保长得虽帅，脾气倒不好。
地上的男生就跟刚才避开她一样挪了挪脚：“你别过来。”他对酒保说的。
女人笑了：“看来他不认识你啊。”
她上前想要将人扶起，没想到被酒保抢先一步，他直接伸手提起了洛林远的领子，将人抓了起来，洛林远眼皮都红了，被气的。
他挣扎着：“你刚抓过垃圾袋……”
俞寒毫不客气道：“你还吐了，更脏。”
洛林远无话可说，也不挣扎了，他可怜巴巴地说：“我要漱口。”
俞寒松开了他的领子，看向了还等在一边的女人：“你要跟她走？”
洛林远迷茫转头，这才想起了有一个人还在旁边：“你是谁？”
女人翻了个白眼，知道今晚是没戏了，直接回到了自己车上，走之前还相当有个性地朝他们比了个中指。
俞寒看着萎靡不振的醉鬼，没好气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哪知道洛林远比他还激动：“你以为我是来找你的吗！别想太多，是他们非要来这里喝酒！”
俞寒不接话，拿出手机问他：“你家在哪，我给你打个车。”
洛林远心里酸得要命，也不知道在酸什么：“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俞寒觉得自己算是尽了义务了，本来他就不该多管闲事：“好吧。”
洛林远气势汹汹要走，没两步又跟失去骨头一样，软了下来，蹲在马路边，恨不得把人缩成一团。
俞寒又好气又好笑：“你又闹哪出？”
洛林远将脸从双臂中抬了出来，他吸了吸鼻子道：“俞寒，我胃疼。”
俞寒似笑非笑地朝他伸手：“抓过垃圾袋的哦？”
洛林远干脆利落地攥住他：“我还吐过呢。”谁也别嫌弃谁了。

第十八章
最后两人还是决定去俞寒家。
因为算算时间，俞寒差不多就要下班，不然他也不必多管闲事，将洛林远从街边捡了回来。
他说要给人打车回家，洛林远既然不接受，俞寒也不再问。
俞寒觉得像洛林这种年纪的男生不想回家，不愿被管束，又或者希望用这些方式引起家长注意力的行为太正常了。
而实际上，洛林远只是单纯觉得回家的路太远，坐车都要坐上一个半小时，要真等那么久，他人都臭了。
况且俞寒都要在这里打工，家住的肯定近，虽然这是洛林远想当然，但俞寒的住处确实近。
他是第二次来到俞寒家，上一次还穿走了人家的衣服和拖鞋，这次又换上了俞寒的衣服和短裤。
俞寒个子高，衣服也大，洛林远穿好后，领口将锁骨都露出大半，松松垮垮往下坠。
更别提那条运动短裤，裤管宽大，坐下来的时候，柔软细滑的布料能直接滑到大腿根。
洛林远洗了个澡，浑身热腾腾的，他抓着领口扇了两下，问正在做作业的俞寒：“你家有没有什么喝的？”
俞寒眼睛不离作业，头也不抬：“厨房有烧好的开水，水壶下面的柜子有一次性杯。”
洛林远哦了一声，相当自来熟地就去找，他蹲着拿杯子的时候，正好看见上次自己不小心踢到的米缸。看着厚重的缸身，洛林远就觉得自己的脚趾在隐隐作痛。
他怨念地盯着米缸一会，忍不住用手敲了敲它，以作报复，谁知他这一番幼稚之举正好落入俞寒眼中。
俞寒发觉那么久都没有倒水声，就忍不住分心看了眼，就发现洛林远蹲在那里，直勾勾地瞅着米缸，最后还敲了米缸的行为。
俞寒出声道：“它又不知道疼，你敲了也没用。”
洛林远被吓了一跳，慌乱地瞪着俞寒，脸颊泛红道：“我就是……随手拍拍，看有没有米。”
水是刚烧开的，还很烫。洛林远倒了一整杯拿在手里都觉得烫手，他端着走到了俞寒身后，在木沙发坐下，鼓着腮帮子吹气吹了半天，最后喝的时候还是被烫到了嘴巴。
他虽然没有出声骚扰俞寒，但他小声喊烫，又郁闷地抽着凉意，实在很难让人不去在意。
俞寒放了笔，转过头，一眼就看到洛林远被烫得通红的唇，一截舌头还吐在外面。
洛林远见俞寒盯着他看，动作一僵，赶紧收了舌头：“我喝完水就走。”
俞寒从椅子上起来，顶上的灯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罩住了洛林远。
背光的原因，洛林远看不太清俞寒的表情，他以为俞寒生气了。
俞寒今天本来就生过他气，将他带回家的路上也没怎么说话，洛林远虽然骄纵了些，但不代表他连别人是不是在生气都感受不出来。
现在周遭一片寂静，俞寒又不出声地盯着他看，洛林远气势弱了下去，他胃其实还在难受，现在嘴也又疼又麻。
他双手都捏在了杯子上，有些委屈道：“真的，等水喝完了就走，衣服我也会买新的还你。”不肯要他的钱，那新衣服总得收吧。
俞寒越过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洛林远听不见他在做什么，只听见有东西掉进碗里，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很快，洛林远就知道俞寒去做了什么，他端着一碗冰回来，还捏着双筷子，插着冰中间的圆孔将冰送到了他嘴边：“张嘴。”
洛林远愣愣地张嘴，将冰含进嘴里。俞寒将碗里剩下的冰都倒进了他杯子里，水的温度瞬间就降了下来，变得可以入嘴了。
俞寒将碗随手放到一边，坐回椅子上，重新埋头写起作业。
他没有驱赶洛林远，但也不太在意这个人到底在自己家要待多久。
俞寒专注地写着作业，偶尔还是能够听到身后的声音。洛林远含着冰就像含着块糖一样，因为冷，只能让舌头抵着冰块，让它在自己的口腔里滚来滚去。
牙齿碰在冰上的声音脆生生的，连带着不断地吞咽声。
也许是因为口腔太麻，洛林远还要张嘴小口呼气，在微热的夏天里，那股呼气清晰地扑在了俞寒的后颈根上，轻轻的，凉凉的，像是被人不经意地碰了一下。
俞寒攥紧了笔，告诉自己要忍耐，然而没有自觉性的洛林远吃完一块后，贪心不足，还企图将杯子里的冰都吃进嘴里。
俞寒在他吃到第三块时，终于忍无可忍，转头就动手，想叫人赶紧把冰吐出来，不要再往他脖子上吹气！
他突然发作，洛林远在猝不及防下被他捏住了脸，一双眼都瞪圆了。
洛林远的嘴唇特别凉，贴在俞寒微烫的掌心里，就像是柔软的果冻一般，即将要被手的温度融化。
俞寒手指不客气地捏着那鼓鼓软软的腮帮子：“吐出来。”
洛林远先是惊讶，后是生气，还没人敢这样碰他的脸，还命令他把嘴里的冰吐出来？
他怎么了，不就是吃人两块冰吗！用得着这么小气？！
洛林远单手抓着杯子，一手捏着俞寒的腕部：“快松开！”
俞寒疯了不成，竟然这样动他！
其实动手之后，俞寒就有点后悔。男生和男生之间很多时候都没那么讲究，他的行为也是下意识而为之，但这举动放在讲究又洁癖的洛小公主身上，就算得上冒犯了。
他收回手，感觉到掌心有些潮。他不自在地衣服上蹭了蹭，本来没别的意思，但落进洛林远眼里，就有别的意思了。
这已经不是俞寒第一次嫌弃他了，他们两个之间到底谁才是洁癖？
没等洛林远出声质问，家里的电话突然响起，俞寒一下就走到了电话前，将电话接了起来。
洛林远在一边拿了张纸巾恨恨地擦嘴，以眼神在俞寒身上厮杀着。
然而那在灯下的男生根本不在乎洛林远的眼神，他攥着话筒的手一点点用力，青筋毕露。
他听见俞寒声音颤抖又沙哑：“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洛林远敏锐地感觉到发生了什么事，果然俞寒挂了电话后，就一下冲进了卧室里，拿出了一个铁盒，里面有银行卡和一沓现金。
俞寒将那些都塞进背包里，就匆匆跑到了玄关处穿鞋，直到要出门了，才想起回头跟洛林远道：“酒醒了就回家吧，门关上就行，不用反锁。”
洛林远也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他追了上去：“出什么事了，我跟你一起吧。”
哪知俞寒却疏离又客气道：“不用了，这是我的私事。”
他刚想出门，却被洛林远抓住了手臂。
俞寒错愕望去，洛林远看了眼他的背包：“如果你钱不够呢？”
俞寒没有说话。
洛林远道：“带上我吧，我可以借你。”
不等俞寒回话，洛林远又接了句：“我没拿钱开玩笑，这次真没有。”

第十九章
洛林远不喜欢医院，很不喜欢，虽然这里的味道让他非常熟悉。
小时候他的衣服上，常常会有这样的消毒水味。
他穿着球鞋，也没换衣服，就捏着俞寒的领口把自己的鼻子掩了起来，衣服的味道和沐浴露的香味，沾着体温，柔软地搭在他的鼻腔，将他讨厌的味道都挡在了外面。
俞寒的外婆半夜被紧急送进了手术室抢救，现在还在手术中，没出来。
洛林远眼睛移到了那手术室大门，铁青色的门紧紧合着，红亮的手术中三个字，一排直溜惨白的灯往下打，将俞寒的影子拖得很长。
光滑的医院地板上有着日积月累留下的刮痕，黑色的半圆形，有些长，有些短。大概是被急急推进手术室的病床留下的。
俞寒靠在墙边，后脑勺抵在墙上，眼皮困倦地轻轻闭起，却不是放松的姿态。他睫毛依然很长，此时却失去了那种动人的漂亮，而像只栖息在他脸上疲惫的鸟。
洛林远看见他揣在兜里的手攥成了拳，手臂血管用力鼓起，轻轻颤抖着，他在害怕。
意识到这一点的洛林远站起身，走到了刚刚来时发现的自动饮料机面前，买了两瓶奶茶。
他拿着饮料回去，递给了俞寒一瓶。
俞寒睁开眼，有些无力地说：“谢谢。”
洛林远坐了下来，拍了拍自己身边的椅子：“坐着等吧。”
俞寒沉默摇头，只捏着奶茶，不喝也不坐，当然也不说话。
洛林远也没多话，静静地陪俞寒等着。两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夜已深，隐约还能听见不知道哪间病房传来痛苦的咳嗽声。
明明是盛夏，洛林远却觉得自己手足皆凉，膝盖也被冻得有些冰冷。
他搓了搓膝盖，再次看向手术室。这时俞寒跟他说：“回去吧，很晚了。”
洛林远拿出手机，已经是凌晨三点了，还有几个未接电话，都是来自于吴伯。
洛林远给吴伯发了条短信，告知自己晚上不回去了：“没事，我回不回家都可以。”
俞寒揉了揉眉心：“我现在没精力照顾你。”
这话简直戳疼了洛林远，他想说谁让你照顾了，也想说老子哪有这样麻烦别人，俞寒能不能别小瞧他。
可是这种情况，此时此地实在不适合争吵，他忍气吞声，决定等俞寒外婆没事了再算账。
洛林远闷着气，却听见拉链声，俞寒脱了身上的外套，将带着体温的外套丢到了他腿上，温暖的衣服冲淡了他膝盖的冰冷，洛林远愣了一下。
俞寒也不看他，只穿着短袖缓缓蹲了下来，眼睛直直地望着手术室。
洛林远捏着衣服，发觉他望手术室的眼神，那不该是俞寒的眼神。
这个人从来都是温柔强大，坚韧善良。可是他现在的目光，就跟个小孩一样，全是紧张与无措，他害怕里面的人丢下他。
看着这人这样，洛林远气也散了，他挪到俞寒旁边的椅子坐下，轻轻摸了摸人的脑袋。
俞寒没理他，洛林远也不在意：“没事的，我直觉外婆不会有事的。”
俞寒双手抱住了膝盖，下巴挨着手臂，静了一会才道：“你的直觉有什么用。”
洛林远小声道：“我们双子座直觉都很准的。”
这样无厘头的话，俞寒也不知道该不该笑，这时手术门开了，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俞寒立刻起身迎了上去，医生拉下口罩，微微笑着与他点头。
俞寒只觉得膝盖一软，差点没站住。这时有个力道在他后腰撑了一把，洛林远道：“医生，外婆怎么样了，没事吧。”
医生认识俞寒，倒不认识面前的少年。但既然这少年问了，他也应答：“手术很成功，再观察一晚就能转回普通病房了。”
洛林远松了一口气，见俞寒还是没说话，便赶紧道：“谢谢医生，医生辛苦了！太感谢你了。”
医生也忙了许久，回答完问题后，就有护士上前引他们去缴费。俞寒这才回神，谢过医生谢护士，拿着包去缴费。
洛林远全程跟在俞寒身边，虽然对医院费用没有太多概念，但见俞寒一下就缴了三万块，哪怕是当了快十八年的小少爷洛林远，都知道这个数目很大。
洛林远牙疼道：“怎么这么多……”而且俞寒卡里的钱还不够三万，加上他带出来的现金，还从口袋里掏出几十块，几块的零钱，这才勉强凑够了。
洛林远留意到那些现金都是皱巴巴的，离得近些还能闻到酒味，应该是在酒吧赚得小费。
俞寒把钱掏空了，这才面不改色地接过了银行小票，在上面签了个名。
虽然当事人表情淡定，但洛林远看着就觉得心酸。说实话三万块对于他不算什么，过年光是他小姨给他的红包都不止这个数，更别提平时他爸爸给他的零花钱。
可是在俞寒这里，一分一厘都是辛苦攒出来的。
他本来也只是一个高中生啊。
交完费后，俞寒又回到了重症病房外，隔着玻璃看里面的老人。
老人病得太久了，本来就瘦小的身体，都快缩成小小的一团了。
俞寒手贴在玻璃上，沉默地望着，什么话都没有说，洛林远就觉得心头又酸又涨，很难受。
他小声道：“要不你先请个假吧，天快亮了。”
俞寒总算看向他了，眼神疲倦，却比之前温软多了：“不用，谢谢你，你快回去吧。”
洛林远盯着这人：“你还要去上课？”
俞寒随口道：“放心，我撑得住。”
洛林远觉得闷，闷得要命：“你要不要照照镜子看你的脸色糟糕成怎么样了，这样还怎么学。”
俞寒没出声。
洛林远：“你成绩这么好，不上一天也没关系的。”
俞寒叹了口气，像是无奈道：“有关系。”
不等洛林远反驳，俞寒道：“我成绩不够好，起码远远不到我的目标。时间对于我来说太值钱了，一天都不能浪费，也没有浪费的资格。”
洛林远见人不听劝，又气又急，却也不能说你别打工了，你外婆的医药费我可以帮你。他怎么帮，以什么身份帮，说到底他和俞寒甚至不是亲近的朋友，无缘无故拿出这些钱，俞寒又要烦他了。
洛林远第一次觉得如此棘手，而俞寒这个对象，容不得他一点任性。洛林远的直觉告诉他，任性也没有用，俞寒不接受，也不会理他。
一直都是他主动来找人，俞寒可从来没有要来找他的意思。
要是他不主动，两个人说不准还真的不会再有交集。
洛林远从来也不去想他为什么这么想要跟这个人有交集，他就是在乎，没法不管。
现在也是一样，他劝不动人，也只能拿出手机看附近有什么早餐店，再过一个小时就天亮了，好歹让俞寒吃一顿饱肚的早餐，再去该死的学校，学该死的习吧！

第二十章
早上的所有课，洛林远都是睡过去的。他在六点钟的时候，和俞寒分吃了一份皮蛋瘦肉粥和小笼包后，他就出了医院打车回家，再换上校服。
等赶到学校，也迟到了快半节课。但是他们班花钱进来的人太多了，老师都对他们这群富家子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洛林远只淡定地提着书包从后门进去，然后坐在了自己位置上，全程根本不看老师的眼色。
洛林远昏昏沉沉睡了一早上，方肖他们也睡了一早上。中午吃饭的时候，方肖捂着胃，难受得脸都青了：“昨晚……喝多了。”
酒精把昨日还青春洋溢的方肖吸干了精力，黑眼圈和法令纹都出来了。
洛林远看着方肖那老了十岁的脸，深深感慨，下次他再也不要喝酒了，会变丑。
不知道自己在好友心里变丑的方肖，还拉着洛林远的手臂企图卖萌：“阿远远，你去帮我打碗汤吧，我走不动了。”
洛林远略嫌弃地瞅了他一眼，还是起身给人打汤。经历过早上的饱睡，他的精神已经好了许多，以至于俞寒出现在食堂的时候，他竟然一眼就看见了。
俞寒不是一个人，却也不是跟任屿在一起，他身边的是十班的队长，两人端着饭盘说话。
隔得这么远，洛林远都发现俞寒脸上的疲色，偏偏十班队长看不见，还很没眼力见地一直搭话。
他端着汤回到方肖面前，方肖欣慰地看着小公主，正准备夸一夸洛林远，结果洛林远直接就离开了餐桌，去买了杯咖啡，目标性十足地走到了一个地方。
方肖将脖子伸得老长，这才看见洛林远到底是给谁送咖啡。
还是俞寒。
这两个人的关系到底怎么回事？也太好了点吧？方肖心里直泛嘀咕。
洛林远送完咖啡就回来了，压根没理热情的队长要留他吃饭。走之前他看着队长问：“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其实很失礼，毕竟队长才和他一起野营过。
但洛林远的气质太能唬人，冷淡矜贵，队长非但没有被冒犯，反而奇怪地有点受宠若惊。
他对洛林远道：“我叫杨席。”
洛林远点点头，心里槽了一句，没眼力见的杨席，这才回到方肖那边。
杨席捏着筷子，啧啧地看着离开的洛林远：“这个洛同学，就是性格冷了点，其他都还好。”
俞寒垂眸敷衍地应了一声，杨席又道：“长得也挺好看的，要是这五官是女生……哇，我也就不追他们班上的班花了，追他得了。”
俞寒打开了咖啡，喝了一口，眉头微皱，太甜了……
杨席：“你不觉得吗？”
俞寒这才跟听见一样：“不觉得。”
杨席有些吃惊道：“他长得不好看？”
俞寒一言难尽地望了杨席一眼：“你确定我们要在这里讨论一个男生好不好看？”
杨席缓过神来：“唉，也是，感觉基基的。”
俞寒放下咖啡，点评了一句：“是好看。”
杨席：“……”
洛林远坐到方肖对面，看着刚刚还因为酒醉而没什么精神的方肖，举着筷子原地复活，气势汹汹地指他：“坦白从宽！”
他抬起筷子格开了方肖的：“喝你的汤，废话多。”
方肖：“你很奇怪啊最近。”
洛林远挑眉道：“不就是交个朋友吗，你不是一天到晚让我多交几个朋友吗。”
方肖戏精地捂住胸口：“虽然是这么说，但看你真被其他小妖精勾引走了！我又好难受！”
洛林远伸手去拿那碗汤，作势要倒掉：“那你难受着吧，汤也别喝了。”
方肖赶紧把汤抢下来：“是人吗你，连汤都不给我喝。”
洛林远也不跟他闹了，拿起筷子吃饭。食堂的饭很难吃，他从来也不太喜欢。但是离得近，方便，让他去学校附近周边吃，他觉得更脏。
吴伯说要定时来送午饭，自从第一天吴伯送来一份料理，夸张的五层饭盒，摆满了两张桌子后，洛林远就再也没让吴伯来送过。
洛林远意思意思在餐盘里挑了几口，之后就搁在一边，玩起手机。
方肖确定他不吃以后，就将筷子伸到他餐盘里挑他的肉，一边碎念：“你这样不行啊，会营养不良长不出肌肉的。”
洛林远看了看方肖跟他一样细的胳膊：“你吃了那么多肉，也没见你长出肌肉。”
这话可就戳到方肖的痛脚了，他瞪眼道：“我还在发育！”
洛林远冷笑：“俞寒也还在发育，他肌肉已经长好了，人家肉吃得还没你多。”
方肖不服气：“你又知道了！你知道他什么！”
洛林远：“我就是知道！”
方肖：“你怎么就知道了，你看过还是摸过啊！”话音刚落，方肖的嘴就闭了起来，眼睛也跟抽筋一样挤着。
可惜被挑衅的洛林远根本看不见，他抱起双手：“就是有，我不用摸也知道，俞寒就是有八块腹肌，全是硬的，方肖你要想练成这样，还早着呢。”
他记得第一次看俞寒打球的时候，那人撩着衣服擦汗，那腹肌太明显了，方肖肯定没注意到，他看到了。
方肖不应他的话，继续挤眉弄眼的。
没等洛林远反应过来，一瓶小小的旺仔牛奶就放到了洛林远手臂旁边，俞寒道：“谢礼。”
洛林远僵硬地转过脸，盯着那旺仔牛奶陷入沉默。
尴尬羞愤欲绝的沉默。
杨席不愧是最没眼力见的杨席，他插着腰哈哈地笑，没心没肺道：“阿俞的腹肌是很厉害啊，上次仰卧起坐，就他破了纪录呢。”
说完他又伸手想拍洛林远：“洛同学你可以加入篮球队练练，也会有的。”
他的手还没落到洛林远的肩膀上，就被俞寒稍微挡了一下，俞寒拦住了杨席的手，也没多说什么，只淡声道：“走吧，该回去午休了。”

第二十一章
放学的时候，洛林远等在十班门口，戴着耳机，单肩背个书包，倚在墙上等人的样子就像一道好看的风景线。
俞寒将作业一份份收进书包时，就感觉到四周的躁动，抬眼一看，果然就看见洛林远在门口。
他动作变慢下来，好半天才收拾好书包，任屿走了过来问他：“一起走吗？”
俞寒一时没答话，再往门口一看，年轻的姑娘披散着头发，走到了洛林远面前，仰头同他说话。
俊男美女，阳光都跟偏心似的，满满落在他们身上，美好得像部偶像剧。
任屿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赞叹了声：“好配的两个人。”
在他人口中好配的两个人正面对面对峙着，夏芙冷淡道：“找我？”
洛林远：“嗯。”
夏芙看了眼班里，察觉到了大部分人往这边窥探的视线：“换个地方谈吧。”
说罢她率先往外走，洛林远跟在她身后。两人来到他们第一次谈话的地方，一家甜品店。
他们从这里开始，也要从这里结束了吧，夏芙有些失神地想。
洛林远放下书包就去给她点了杯紫米酸奶和芒果班戟。他完全记得她第一次来到底点了什么，爱吃什么。
有时候夏芙甚至觉得，洛林远记忆力不该这么好，也就不会让人无端生出这么多希望了。
洛林远点好东西后，坐到她对面，没有立刻开口，而是蹙眉为难，欲言又止的模样。
夏芙从来都是勇敢的，她可以开口索要一个开始，也能开口结束一切。
她说：“我们分手吧。”夏芙仔细盯着洛林远每一分神情，满意对方并没有立刻露出解脱的表情：“是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
洛林远双手合十，眉宇间有些歉然：“好。”
夏芙眼眶一下热了起来，她站起身，不等甜品端上桌就打算走，没想到半路被洛林远拉了一下。
她看向自己爱过的男孩，洛林远望着她，轻声道歉。夏芙眼泪顿时控不住了，落了下来。这又有什么好道歉的，不喜欢这种事，没有谁对不起谁的。
店员将甜品端上来的时候，发现位置上只剩下一个人了，她惊讶地看了眼坐在原地的男生。
男生抬头问她：“能打包吗？”
店员忙点头，当然可以。她又偷眼看向外面，正好看向跟男生一起来的姑娘上了计程车，离开了。她抱紧了托盘，暗想这是吵架了吧，果然是年轻人啊。
年轻人洛林远提着两个塑料袋，站在街边一时间有些茫然。他不太想回家，他爸还没回来，林舒最近飞去国外办展了也不在，吴伯他们讲规矩，也不肯跟他一桌吃饭。
一个人吃饭实在是太无聊了。
洛林远站在街头发了会呆，突然一时兴起，他决定去看看俞寒的外婆。
好歹他昨晚也算是帮了点忙了吧？现在去看老人家不过分吧？
洛林远打了车，兴致勃勃地到了医院，才想起来要带点探望人该带的东西。
他在医院外买了一袋橘子，又提着甜品进医院。可是刚到大堂，洛林远就有点懵。俞寒的外婆应该是在哪间病房？他不知道啊。
站在大厅一脸茫然的洛林远拿出手机，准备给俞寒电话。第一次拨出，没接通。洛林远准备打第二次时，他跟一个人对上了眼神。
洛林远身体僵住了，那个人也有点惊讶，甚至还有些踌躇，好像不知道该不该跟他打个招呼。
任屿拿着个热水壶，站在不远处犹豫了一会，还是慢慢地走了过来，看了眼他手上提的水果：“好巧啊……”
洛林远没出声。
任屿冲他点点头，也没有要多话的意思，因为洛林远背后就是电梯，他只能经过这个人，才能进电梯。
本来也没有都熟，打过招呼就行了。哪知道洛林远一声不吭跟在他身后，也进了电梯。
任屿莫名感觉背后发麻，好像有人在盯着他看。他也不好回头，因为不知道该跟人说些什么话。
任屿从电梯出来，走往住院部。一边走一边感觉到洛林远跟了上来，倒也跟得不紧，隔着两三步的距离。
竟然都同行到这个份上，任屿只好硬着头皮道：“你家里也有人生病住院了吗？”
洛林远没有回答是或不是，反而问他：“你家里有人住院？”
任屿抬起水壶晃了晃：“差不多吧，我来看顾老人家。”
洛林远直白道：“俞寒的外婆？”
任屿动作一顿，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微妙。
洛林远还想问你们是什么关系，可是想到天台那个吻，他又觉得自己这个问话太多余了。还能是什么关系，都能拜托这人来看自己外婆了，怕不是毕业就要领证了。
洛林远有些嘲讽地笑了笑，他看了眼自己手上提的水果和奶茶，伸手递了过去：“给你。”
任屿有些莫名地接了过来：“啊？”
洛林远拿着手机晃了晃：“刚知道我要看的人不在这，这些送你了，给外婆吃吧。”
任屿看了看手里的奶茶和甜品，有些为难道：“这个……老人家不能吃这些。”
洛林远沉默地将奶茶接了回来，任屿又道：“额……外婆也不能吃橘子，会上火，容易咳嗽。”
洛林远又将橘子接了回来，看看他，一时兴起过来，莽莽撞撞地闯入，拿着不合时宜的礼物，操着不被需要的关心，最后只能落得个难堪收场。
任屿好像也不好意思，毕竟洛林远也是一片好意，结果被他这样拒绝。
他有些愁地想要另外说些什么缓解尴尬，还没等他开口，洛林远就冷淡道：“我先走了。”
说罢也不等他回话，直直就朝电梯里去，没一会就不见人影。
任屿站在原地摇了摇头，提着热水壶回病房了。
洛林远乘着电梯到了一楼，找了个地方将奶茶喝完，甜品吃掉，再剥了大半袋的橘子。
橘子太酸了，一点都不甜，酸得都快让人掉泪了。
洛林远的手机震了起来，是俞寒的来电。
他看着来电显示一会，最后还是挂了。他将剩下的半袋橘子扔进了垃圾桶里，上了计程车。
他再也不要吃橘子了。
吃得他难受。

第二十二章
洛林远回到家以后，大半夜就开始闹起了肚子。他体质差，下午的一通瞎吃让他不断往厕所跑，成功地将半个洛家的下人都惊醒了。
吴伯忧心忡忡地请来了家庭医生，陈医生也是他们家的常客了，深知洛林远身上大大小小的毛病。
很快就确诊了是因为饮食不慎而导致的肠胃问题，给洛林远开了药，吊个水后便离开了。
吴伯送走了陈医生，就一脸严肃地走到了洛林远面前。
洛林远有些尴尬地将被子拉高，企图盖住自己的脸，逃避吴伯视线。
吴伯长长地叹了口气：“小少爷，我……”
洛林远赶紧起身：“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会了。”
吴伯心疼地看着洛林远：“我知道小少爷你想和朋友一起玩，但也得顾及着身体啊。”
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喝酒撸串吃火锅，吴伯自己也有儿子，他都懂。但是洛林远的身体不能碰那些，这也许会让小少爷在朋友那里有些不合群，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洛林远不知道吴伯想得这么深入，不然他肯定要劝吴伯不要想太多，毕竟他在外面也因为洁癖的缘故，也很少去跟着方肖他们胡吃海塞。
上次烧烤还是因为俞寒非要给他，他才意思意思吃了几口呢。
想到俞寒，洛林远就觉得自己刚缓和的肠子又开始抽了起来，他难受。
吴伯还想训多几句，就见洛林远湿着一双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吴伯，我想喝热水。”
这幼崽一样的视线瞬间让吴伯忘记自己本来还要训话，变为小少爷说是什么就是什么，毫无抵抗，完全服从。
看了眼时间，这通折腾下来已经很晚了，本来吴伯的意思是要请一整天的假，洛林远缩在床上想了想：“就半天吧，我下午再去。”
第二天，得知洛林远请假后，把方肖给羡慕的。他趴在高高的书后，拿着手机给洛林远发消息。
洛林远十点多才睡醒，懒洋洋地有一搭没一搭回他。
方肖：“你什么时候来，该不会一天都请假吧，昨天干什么去了？”
洛林远：“有点肠胃炎，下午来。”
方肖知道洛林远身体差，这一听就担心道：“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还来学校做什么，好好休息。”
洛林远没再回他，这时有人喊了方肖一声，方肖抬头，喊他的人是杨席。杨席身边还跟着俞寒，两个身材都挺高大的人站在班门口，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方肖将手机塞进兜里，小跑到了班级门口。他和杨席之间的交情因为野营而更深了，杨席来找他，方肖觉得很正常，倒是俞寒他来干嘛？方肖有些摸不着头脑。
杨席伸手勾着方肖的脖子，将人带出了班级：“有个市区比赛，你带上你们班能打的那几个加入我们呗。”
方肖一口同意了，杨席作为校队的来邀请他们，一是希望他们加入校队，二是看中他们的实力，方肖得意都来不及，怎么会拒绝。
杨席没想到事能说得这么顺利，开心地拍着方肖的肩膀，顺势道：“那大家伙晚上一起吃个饭，火锅怎么样？”
方肖不断点头，好呀好呀，他喜欢火锅。
这时俞寒在旁边道：“杨席，晚上我就不去了。”
方肖和杨席都望过去，杨席知道他的情况，也没多留：“成，放学后一个小时的训练你得来啊。”
俞寒嗯了一声，视线越过他们俩，往班级里看去。
方肖留意到他的目光，福至心灵道：“洛林远今天没来。”
俞寒收回视线，停在方肖脸上，没说话。
方肖继续道：“他昨晚肠胃炎所以请假了，得下午才来。”
俞寒还是没说话，搞得方肖有些尴尬了，他摸了摸脸：“你不是来找他？”
杨席：“没呢，老俞是顺便陪我过来说事，一会我们还得去办公室一趟。”
方肖哦了声，心想难怪呢，他还就说俞寒怎么会过来，明明这个班好像也没有和他很熟的。
虽然最近他的兄弟跟这个人走得很近，但方肖还是觉得，洛林远这么难处的一个人，怎么看都跟俞寒不搭边啊。
两个人要非得说有交情，那交情到底深还是浅，反正方肖是看不出来。
这边洛林远已经被方肖的几条信息给震得差不多醒了，他穿着睡衣从床上起来，走到阳台伸了个懒腰。
难得是个不用早起的日子，天气也阳光明媚，但洛林远的心情却算不上好，甚至有点灰不溜秋的。
洗漱过后，他拿着手机到楼下用早饭。
他习惯性地将手机得用消毒湿巾擦过三遍，再放到一边。洛林远吃东西的时候，都会尽量让自己不玩手机。
最多放在旁边，如果有人找的话，再看情况选择接不接。
为了照顾他的胃，吴伯让厨房准备了粥和小菜，香气扑鼻，小菜爽脆。
洛林远喝了一半，就见手机屏幕一亮，是微信提醒。
他根本没在意，大概又是方肖不好好上课，来找他说话了。
喝完粥后，洛林远这才划开手机，看了眼微信。这时正好吴伯端着一杯果汁过来，还拿了颗鸡蛋：“小少爷，再把这个鸡蛋吃了吧。”
这时他看到他的小少爷露出了一脸吃惊的表情，甚至还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吴伯：“怎么啦？”
他的小少爷默默地放下手机，接过了鸡蛋，剥到一半又没忍住，还是将那颗蛋放下，转而拿起手机。
吴伯：“小少爷，好歹吃上一口啊。”他以为洛林远玩手机的意思就是不吃了。
哪知道洛林远挥挥手：“一会吃，肯定吃，我现在有要紧的事情做。”
洛林远瞪着屏幕，如临大敌。而他这么紧张的微信，来自于俞寒。
这人问他：“昨天有事找我？”
洛林远本来想着不回的，又觉得不太甘心。
要是俞寒真的好奇的话，这信息就该昨天问了，现在才来问，也不知道有什么意义。
他想要将手机放下，犹犹豫豫，最终还是不争气回道：“没事，打错了。”
俞寒：“……”

第二十三章
洛林远盯着那六个点点，他想回一句你什么意思，又觉得过于较真。
想到昨天的酸橘子还有任屿，洛林远就觉得自己现在实在不是很想搭理俞寒。
他将手机放下，魂不守舍地拿起鸡蛋要吃。还是吴伯制止了他：“小少爷，玩了手机要洗手。”
洛林远这才回神，起身洗了手，然后直接拿着手机就上楼了，将鸡蛋忘了个彻底。
他在家休息到中午，吴伯确认他不难受后，这才送他上车。结果车子还没开出去，另外一辆车子开了进来。
洛林远背着个书包冲下车，跑到那辆轿车面前，激动得脸都红了。
轿车平稳地停了下来，从里面走出了一位风度翩翩的中年男子，穿着灰色西装，笑眯眯地看着洛林远。
洛林远上去就把人抱住：“爸爸，你终于回来了。”
洛霆非常忙，洛林远能见到他的机会不多，但两父子的感情还是很不错，洛林远相当依赖这个父亲。
洛霆摸摸洛林远的脑袋：“怎么没在学校？”
洛林远乖巧地退开：“昨天晚上有点肠胃炎，在家休息了一早上。”
洛霆闻言有点担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医生怎么说？”
洛林远：“没大碍，爸爸你送我去学校呗。”
洛霆捏了捏他的鼻子：“真是一刻都不让你爸休息。”话虽这么说，但洛霆还是让洛林远上了车，叫司机往学校开。
路上，洛林远话变得相当多，还说了自己和同学出去野营的事情。
洛霆含笑听着，不时回一句话。等到了学校，洛林远这才依依不舍地跟洛霆说再见。
他走下车，洛霆却将窗子降下来喊住他，洛林远一脸期待地凑过去，结果洛霆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过几天就是你生日了，这钱你到时候请同学们吃或者玩都行。”
洛林远扶着车窗：“爸爸你不是回来了吗，我跟你还有妈妈过。”
提到林舒，洛霆的神情就有些淡了下来：“我马上就要去香港出差，你妈我会让她早点回来，她整天往外跑做什么，一点都不安分。”
洛林远顿时摇头：“你别说妈妈，没关系的，我也这么大个人了。”
洛霆和林舒的矛盾是方方面面的，一点火星子都能引爆一场战争。因为洛霆忙，林舒不怎么在家，两个人没有太多碰面机会，也就不会吵架。
说来挺好笑的，这对夫妻完全是因为没有更多的相处时间，才避免了离婚收场。但现在这个样子，他们俩的婚姻也是名存实亡。
其实洛林远自己清楚，这样只是有一天是一天。他不想在洛霆和林舒之间选一个，说他自私也好，任性也罢，哪怕这两个人关系已经到了这个程度，他还是希望他们两个不要离婚。
洛林远将银行卡随手塞进口袋里，刚站起身，他就看到从学校对面街头提着一盒饭的俞寒，正塞着耳机插着兜，不紧不慢地踱步过来。
洛霆看着儿子怔了一下，紧紧盯着一个方向，便问：“怎么了？”
洛林远嘴巴张了张，也不知道该不该打个招呼，还是先回答他爸。
俞寒散漫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缓缓聚焦起来。洛林远眼神闪避，他觉得尴尬，要是俞寒当没看见他，直接走过去怎么办？哪知道俞寒扯下耳机，竟然朝洛林远的方向走来。
洛林远看看他，又望向洛霆：“看到一个同学。”
俞寒这时已经走到了车边，自然地跟他打了个招呼，又看向车里的洛霆：“叔叔好。”
洛霆的表情却有些微妙，他直直地看着俞寒，眼神专注地在他五官上一一扫过。
洛林远莫名地紧张起来，他握了握拳才道：“爸爸，这是我朋友俞寒。”
洛霆紧盯着俞寒问：“是哪个俞？”
不等俞寒回答，洛霆又笑了笑，缓和了眼神的压迫感：“你长得跟我一位旧友很像。”
俞寒自然地介绍了自己的名字，甚至还跟洛霆聊了几句。直到司机出声提醒洛霆该去公司了，洛霆才可惜道：“小远，我很喜欢你这个朋友，下次记得带他回家吃饭。”
洛林远也不知道洛霆喜欢俞寒哪里了，分明洛霆对他的其他朋友惯来都淡淡的，方肖他们更是直言害怕洛霆。
难道是因为俞寒很有长辈缘？能让洛霆刚见就喊着让他带回家的，实在太少见了。
两人站在路边目送洛霆车子远去，洛林远捏着书包带子，垂眸道：“爸爸很喜欢你，有空来我家玩吧。”
俞寒没说好或者不好，而是迈步往学校走，洛林远只好跟在他后面，也不出声。
他不知道俞寒为什么会上来打招呼，现在又为什么不搭理他。
洛林远觉得烦，快被烦死了，他很少有被人弄得这么忽上忽下的。
明明昨天他想好了，能跟俞寒做朋友的话，就做，交不来这个朋友，就不要勉强。
但是现在见到人了，又觉出了自己立场的不坚定。
俞寒提在手里的盒饭看起来油乎乎的，没完全合拢的塑料盒子里能看出是米粉。
一个正值青春期长身体的学生，就吃一盒炒粉？
俞寒的步伐突然停了下来，洛林远险些撞人身上。俞寒回头望他：“你身体好点没？”
这个话题跳跃得洛林远有些懵：“你怎么知道的？”
俞寒又道：“任屿说昨天在医院看见你了。”
洛林远刚要加速的心跳又平缓了下来，他垂下眼睫，抿了抿唇，嘴巴几乎都要撅起来了：“哦。”
俞寒声音含笑：“你哦什么？”
洛林远抠了抠书包带子：“你是不是又要教训我了，比如别擅作主张去看你外婆啊……我们俩并没有这么熟啊之类的。”
俞寒：“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了？”
洛林远幽幽抬眼：“你什么时候没这么说了？”
俞寒像是被他噎住了，好半天才道：“你想去看看她吗？”
洛林远：“你外婆？”
俞寒：“嗯。”
洛林远：“什么时候？”
俞寒：“放学吧，我带你去。”

第二十四章
洛林远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心花怒放的，可是他就是很高兴，还觉得俞寒有点自己打自己脸。
是谁之前还一脸凶巴巴地说，在学校不要跟我装认识。
现在是俞寒自己主动来打招呼，主动说要带他去看外婆的，可不是他自己缠着磨着来的。
他一脸憋不住的笑，被俞寒留意到了，他好笑道：“这么高兴？”
洛林远瞬间板起脸：“还好，你哪只眼看见我高兴了。”
俞寒盯着他那双带笑的眼，想说哪知眼都看见了，但到底还是给洛林远留点面子，以他跟洛林远短暂的相处得来的经验，这个人顺着摸就能软。
洛林远一路跟着俞寒，见俞寒没有要去食堂的意思，他就多嘴问道：“你中午就吃这个？”
俞寒晃了晃手上的袋子，淡声道：“味道还不错。”
洛林远：“我还没吃午饭，你陪我去食堂呗？”他刚觉得俞寒对他态度好了点，就企图得寸进尺。
实际上也不是得寸进尺，洛林远平时除了方肖他们也很少跟别人吃饭。
而且他不饿，刚在家里吃完了才过来的，他就是想变着法子给俞寒加点菜。
他知道这个人才缴了一大笔医药费，日子正艰难，既然大家都是朋友，那就帮一帮吧。
没想到俞寒一口拒绝了他，甚至都不带犹豫的，一眨眼人已经走到了十班门口，跟他说了声再见直接就走进班里。
让洛林远怔在门口，也不知道该不该生气。
十班是个尴尬地方，里面有他的前任，有俞寒的现任。洛林远看了眼班级牌冷静了下来，往自己班上走。
俞寒回到自己位置，放下外卖，打来热水，打算快速解决完午饭。
炒粉已经有些坨了，黏在一起，口感也冰冷油腻。俞寒就像感觉不到一样，大口大口地嚼着，跟完成任务一样，把自己肚子填满。
他听见不远处的女生围作堆在聊天，而洛林远的名字不时出现其中。他抬眼朝那边望了眼，发现女生堆的中心人物也朝他看来，是那位叫夏芙的姑娘。
俞寒还记得，她是洛林远的女朋友。
夏芙看了他一眼，又盯着手机，不时应周围朋友一声。她的朋友们急死了，其中一个跟她说：“洛林远刚刚来我们班了，你看到没。”
夏芙按着手机：“他又不是来找我的。”
朋友恨不得掐她：“怎么不是来找你的，就是偷偷来看你的，真的不打算复合啊？”
夏芙烦了，趴到桌子上，将脸埋起来：“分都分了，复合个屁！”更何况……不是她要分手的啊，虽然是她提的，在外人看来，也是她甩的洛林远。
她眼皮发烫，只觉得憋了好久的眼泪都快憋不住了。
洛林远不是来找她的，他甚至没往班里看一眼，又怎么会知道她在呢。
夏芙的朋友们面面相觑，最后也不敢再劝了，主人公都鸵鸟似的把自己埋起来，拒绝对话。
其中一个女生见俞寒回来，就离开了人堆，走到了俞寒面前，给人递了袋草莓味的蛋卷：“俞寒，这个送你。”
俞寒将吃空的饭盒盖起，扎紧了塑料袋，才抬手接过女生的蛋卷，还回了个笑：“谢谢你。”
女生脸红红地坐回了朋友那边，又引起了一阵小声起哄。
回到班级的洛林远被方肖拉了过去，一阵抱怨自己一早上有多孤独寂寞冷，直到洛林远从书包里拿出了最新的ps4游戏光碟，塞人手里，方肖这才惊喜地住了嘴。
许昌和李宇杰也跟着围了过来，盯着方肖手上的游戏碟一阵兴奋。
李宇杰：“今晚去方哥家打游戏吧，顺便吃个烧烤？”
许昌用胳膊捅了李宇杰一下：“吃什么烧烤，多不卫生啊，方肖妈妈肯定留咱们吃饭。”
李宇杰摸了摸肚子，粗神经才反应过来，洛林远不能吃。
他傻笑道：“也好，方妈妈手艺好得不行。”
洛林远：“你们想吃烧烤就吃，晚上我不去。”
方肖拿着光碟的游戏说明书：“怎么不来，来啊！咱们多久没一起打游戏了。”
洛林远还是摇头：“我有事。”
方肖大咧咧道：“你有啥事啊，你不是都分手了吗，之前看你谈恋爱咱们也不好拉着你，现在你都单身人士了，还不跟兄弟们好好玩一场啊。”
许昌恨不得给不会说话的方肖一个锅盖，他作为四人里比较细腻敏感的，简直操碎了心。
他正组织着语言，该怎么安抚一下洛小公主的心，没想到洛林远不以为意道：“我就是有事，你们自己去玩吧，等下次我来破纪录。”
方肖呵了一声：“就你那菜得扣jio的技术。”
没想到洛林远之前被那样说都不生气，方肖质疑他的技术，他反而就炸了。
许昌盯着被洛林远掐得嗷嗷叫的方肖，觉得也许是他想得太多了，洛林远这失恋失的，好像也没多伤心啊？
傍晚，放学铃声响起，天边晚霞如虹，洛林远照着微信走到了学校马路对面的便利店。
俞寒坐在便利店里的高脚凳上，泡了杯泡面，作业摊在身前正在写。
洛林远先是去买了一杯咖啡加一瓶草莓奶，这才坐到俞寒旁边，将咖啡推了过去，也不说话，免得打扰了俞寒做作业。
他静静坐在旁边，拆了吸管插进草莓奶里，咕噜噜地喝了起来。
等俞寒回过神来，温热的咖啡已经凉了，洛林远草莓奶都喝空了，正拿着手机无聊地玩着连连看。
俞寒将作业收进书包里，看了眼洛林远手里的草莓奶，拿出了一个草莓蛋卷递了过去。
洛林远有些惊讶地接了过来：“给我的？”
俞寒点头：“我不是很喜欢。”太甜了。
给完他起身：“走吧，你有公交卡吗？”
洛林远摇摇头，俞寒也猜到了，洛林远应该从没坐过公交车：“那一会刷我的卡。”
洛林远乖乖点头，跟在俞寒身后开始他第一次公交车之旅。
然而上去公交车不到半分钟，他就整个人都不好了。公交车开得猛，人很多没有位置，那些扶手都被无数的人碰过摸过，洛林远是死也不想碰的。
他抱起双臂，双腿微分，打算就这么靠平衡感扛过去。
俞寒见他这样，也怕他摔，最后无可奈何道：“你抓紧我。”
洛林远瞅了他一眼，没动。下一秒，俞寒就揽住了他肩膀，将他几乎是半抱着搂了过去。
洛林远被吓懵了，他下巴都贴到了俞寒的校服，脸颊旁是俞寒的颈项。
他近距离感受到了俞寒的体温，还有他的气味。
铺天盖地，都是俞寒的味道。
洛林远……
洛林远心脏都快蹦出来了。
轰隆隆的，耳边全是他的心跳声。

第二十五章
俞寒的动作很随意，只是松松地箍住他。只有公交车晃动得特别厉害时，才会用力撑住他，免得他摔倒。
洛林远全程埋着头，左手抓着俞寒的书包带，右手拿着手机，假装无事地刷着手机，实际早已满面通红。
他觉得没什么好脸红的，大家都是男生，这样就脸红太奇怪了。但是脸颊上的温度根本不是他能控制的，包括失序的心跳。
俞寒的声音从他脑袋上传来，他说：“站好，不要玩手机。”
洛林远不服气地抬眼，他想说俞寒跟他是同辈人，这样教训小孩的语气有点过份了。
他刚掀起眼睫，迎上俞寒双眼，想说的话就通通忘光了。
男生个子高，手松松地搭在扶手上，正好也垂眸望他，深色的瞳孔恰好被阳光笼罩，成了温柔的浅棕色，睫毛染上傍晚的光，金灿灿的，好像轻轻眨一下都会有碎光落下来。
洛林远第一反应是觉得，好看……第二就是想伸手碰一碰。其实他心里有个更可怕的念头，但是被他牢牢压住了，藏在心底最深处，甚至连他本人都意识不到，他想亲一亲这个睫毛。
这样的想法是不被允许的，也不是洛林远该有的。
乱七八糟的想法撞作一堆，导致洛林远想得太多，嘴巴上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就跟傻住了一样，只痴痴地盯着俞寒，唇角微张，像是要辩驳又忘了词。
他这个样子让俞寒更想笑了，这时公交车一个急刹，洛林远不防下往后倒。俞寒收了笑，手臂揽上了洛林远的腰，将人狠狠抱进了自己怀里。
之前他只是轻轻扶着这个人，没有要过度接触的意思。他只是想着洛林远既然不愿意扶着四周任意一样东西，那扶着他也可以。
但扶着跟抱在一块意思完全不一样，俞寒尴尬地按着洛林远的肩膀，让人站稳了，刚想问没事吧，然后他就看见了洛林远通红的脸，还有那不安眨动的睫毛。
洛林远几乎不敢看他了，一双手却紧紧抓着他的衣角没松开。他的头发刚才在俞寒怀里蹭乱了，打了卷，在鬓角边微微翘起，看起来稚气又柔软。
男生们的身体挨得太近了，近到仿佛气味都能交换。
洛林远身上还有淡淡的草莓奶味，甜丝丝的味道在人鼻腔磨蹭着，有点缠人。
俞寒当机立断将人推开了，也不管洛林远睁大吃惊的眼神，从背包里拿出一张纸巾放到了洛林远手里，让人隔着纸巾扶着扶手。
洛林远看看手里的纸巾，又看俞寒。那些无端生出的柔软和躁动，异样又失控的情绪从他身上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清醒过来了，没有多说话，隔着纸巾扶在一边的椅子上。
他们俩都没在交谈，沉默一路直到抵达医院的公交车站。
洛林远下车后，直接将那揉成团的纸巾扔到了垃圾桶里。俞寒本来打算直接进医院，没想到洛林远喊住了他：“等等，买点东西。”
俞寒看了眼时间：“买什么？”
洛林远：“我第一次看外婆，买点吃的吧？”
医院外的店铺有许多看望病人能买的东西，营养的奶粉，补身体的燕窝，甚至还能看到冬虫夏草。
洛林远这个看看那个看看，差点都想买了。还是俞寒将人拉住，认真道：“真假不说，外婆收到这些东西会不安的。”
洛林远手里提着一箱燕窝：“没事，对老人身体好。”
俞寒将燕窝从他手里接过放回原处：“有事，贵重的东西不能买。”
洛林远有些生气了，他闷闷地看了那燕窝几眼，最后还是选择了营养奶粉，又买了一个果篮，提着进了医院。
两人进了病房，外婆醒着，精神很好地在跟隔壁病床的人聊天。两个人在讨论病房电视机里放的电视剧，说得还挺开心。
俞寒把洛林远带到了外婆面前：“外婆，这我同学，来看看你。”
洛林远看着床上的老人，虽然面容苍老，但一双眼睛却很柔软，看起来跟俞寒还有点像，同款的。
外婆伸手让洛林远过去，温热的手抓着洛林远双手，不断轻拍，俞寒甚至没来得及阻止。
他侧眼打量洛林远，意外地发现这个小公主一点脾气都没闹，但看起来有些无措，不是因为洁癖，而是有点像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他外婆的亲热。
莫名地像一只收了爪的猫，被人搂在怀里，一脸懵又不敢咬。
外婆很喜欢洛林远，一直夸洛林远长得好看，真乖，是个帅小伙。
洛林远被夸得都害羞了，外婆看到洛林远带来的东西，还说有心了，下次有机会给他做饭吃。
洛林远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样长辈的热情，在洛家大家是都很宠他的，但跟俞寒外婆给人的感觉不一样。
洛家是大家族，每个人之间的亲密是保有一定距离的，也都知道他不怎么喜欢身体接触，所以很少碰他。
外婆摸了他的手，又摸他的脑袋，说他瘦，还让他多吃点。
洛林远意外地觉得不反感，也许是因为外婆的手太过温暖，也许是这个老人家的眼神充满善意，是真心地怜惜他，也许是因为她是俞寒的外婆。
最后俞寒适时解救他，拉着他说要走了。
外婆有点不舍地说：“怎么就走啦。”
俞寒按着洛林远的肩膀：“时间不早了，你好好休息。”
说完俞寒就拉着洛林远走到病房外，洛林远不让人牵着自己，使劲将人甩开了：“我没说要走的。”
俞寒拿出手机：“我知道，时间确实不早了。”
洛林远不以为意：“我晚上又没事做。”
俞寒：“我有事。”
洛林远哼了哼：“那你可以走啊，我可以留下来陪外婆说说话。”
俞寒不跟他争，把手机塞回口袋里：“我要走了，你也快回去吧。”
洛林远回头看了眼病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俞寒看到他的动作：“不好意思，外婆不太有分寸。”
洛林远闻言却生气地瞪他一眼：“我有说什么吗，你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俞寒认输道：“好好好，我们走吧，时间真不早了。”
洛林远越过俞寒率先往外走，俞寒跟在他身后，两个人走到医院门口，就要分开时，俞寒突然问他：“你分手了吗？”
洛林远惊讶看向俞寒：“你怎么知道的？”刚问出来，他又觉得自己傻，夏芙跟他同班，要不知道也很难吧。
想到这里，他承认道：“嗯，分手了。”
但是俞寒为什么要问他这个？
俞寒又道：“是有什么原因吗？”
洛林远盯着地上的小石头，刚想抬脚踢，却看见有丛杂草顽强地从石头的缝隙长了出来，他停了动作：“哪有什么原因，分手就是分手，没有原因。”
他听见俞寒意味深长道：“不是因为旁人吧。”
洛林远猛地抬眼，好半天才道：“你觉得是因为谁？”
俞寒却轻描淡写地移开视线：“我也觉得没有因为谁。”
说完俞寒跟他道别，走向了公交车站。
洛林远站在原地，努力平复着因为俞寒的话惊起的惊涛骇浪。
还能因为谁，他的分手，什么原因都没有。

第二十六章
洛林远晚上回家后，意外地发现洛霆也在家。洛霆坐在沙发上，展开报纸在看，听到他回来的动静，这才放下报纸道：“回来啦。”
因为洛林远告诉过吴伯今晚要回来，洛霆就等着他吃饭。
洛林远当然惊喜，不好的心情都挥去一空，春光灿烂。
饭桌上，洛霆给他夹菜，问他在学校的大小事。洛霆虽然忙，但每次父子俩聚在一起，总是很温馨，洛霆会关心洛林远的生活。
对于洛林远来说，关心总比打在卡上的钱好，那是有温度的，活着的，让他知道洛霆心里是惦记着他的。
渐渐地话题越跑越远，洛霆问起了在校门口碰见的俞寒，从自己爸爸嘴里听到俞寒的名字，洛林远兴致一下跑光了，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饭，有些闷闷不乐。
洛霆看出来了，打趣道：“和同学吵架啦？”
洛林远摇头否认：“没有，没吵架，他今天还带我去看他奶奶了。”
洛霆闻言感兴趣地放下筷子：“你们们关系这么好了？”
洛林远就把他和俞寒的事挑着说了，包括俞寒的家庭里只有一个外婆，外婆现在还在住院的消息。
洛霆一直严肃地听着，严肃地过份了，他一直没说话，眉头紧皱。
洛林远察觉到了，有些不安道：“怎么了爸爸？”
洛霆这才露出个浅笑：“没事，就是没想到你这个同学日子这么艰难，很不容易呢。”
洛林远低下头：“是啊，很辛苦。”
饭后洛霆回了书房处理公事，洛林远进了厨房，让厨娘教他怎么泡杯咖啡。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洛林远连做一杯咖啡出来，还相当笨拙，还险些烫伤自己。
好不容易做好了，洛林远端着咖啡走到书房门口，却通过半掩的门缝听到了洛霆压抑着愤怒的声音。他对着电话那边连名带姓地喊着林舒的名字，是他自己的妻子，洛林远的生母。
他们俩在吵架，意识到这一点的洛林远不敢敲门了，而是立在门的背面，甚至要小心注意自己的影子不要出现在门里透出的那截光亮里。
洛霆哪怕生气了，语速也不会很急促，他总是组织好了语言，才说出来，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是再有道理，跟林舒吵架的时候，这些道理都是用不上的。
洛霆最后沉声道：“别忘了你还是个母亲。”
洛霆是在公放，洛林远清晰地听到林舒不耐又冷漠的声音：“我有我自己的生活，你觉得我生了孩子就该呆在家里，你别这么可笑。”
洛霆：“我没非要你呆在家里，但你对小远好一些行不行，过几天是他生日！”
林舒：“你少虚伪了洛霆，生日你怎么不陪？非要逼我？！当年是你哄着要我生的，除了在他面前装模作样，你尽过父亲的责任吗！你在外面玩得那些脏的臭的，需要我跟你好好说吗。”
洛霆：“什么脏的臭的！”
林舒：“你自己心里有数！”说完林舒挂了电话，洛林远听到书房里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他缓缓后退，安静地离开了书房，将咖啡端到了自己房间里，一饮而尽。
都说咖啡提神，但洛林远还是觉累得慌。他洗过澡后，再怏怏地爬上床，用被子裹紧了自己。
他觉得自己在床上就好像坠入冰冷的沙漠中，一直往下陷，沙子逐渐将所有可以呼吸的空间都占满了，让他喘不过气来。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洛林远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有没睡着，精神是亢奋的，身体是疲惫的。
他将床边的手机摸了进去，打开了小游戏打发时间。
突然手机里亮起了一条微信，是俞寒的。
俞寒：“今天你破费了，外婆让我把家里的小菜给你带点，还有她之前晾晒的香肠。”
洛林远盯着那微信，久久没回。
俞寒大概是见他不回，又来了一条：“不方便收吗，能理解。”
洛林远这才编辑了一条微信过去：“带去学校给我？”
俞寒：“放学的时候给你吧。”
俞寒：“放心，食物味道还不错，也干净。”
洛林远：“我有说什么吗？”
俞寒不回话了。
洛林远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他现在太脆弱了，也委屈，那些不好的情绪迷住了他的心智，他竟然跟俞寒说：“过几天我生日，你有打算送我些什么吗？”
这个问话发出去，洛林远就恨不得把手机吞进肚子里，毁尸灭迹。俞寒已经几次三番在他们俩之前画下了界线，洛林远又没那么蠢，连这些都看不出来。
让他看外婆也存粹是因为那天他陪着俞寒跑了趟医院，再加上任屿在医院碰到他了，俞寒才带他去见外婆。
真要说他们俩的关系，事实上还是原地打转，没有任何进展。
他现在怎么好意思跟人要礼物，脸皮太厚了。
洛林远脸颊发着烫，想要撤回微信，他也这么做了。
俞寒却已经看到了，他回道：“成年的生日？”
俞寒：“你撤回干嘛？”
俞寒：“发错了？”
俞寒：“既然是十八岁的生日，我送你一杯成人酒吧。”
洛林远：“……”
洛林远：“到时候我要跟朋友一起庆祝生日，哪有空去酒吧找你喝酒！”
俞寒：“开玩笑的，你不能喝酒。”
洛林远：“别小看我，我很能喝的好不好。”
俞寒：“见识过了，蹲路边差点被人骗走。”
洛林远：“……”
俞寒：“不开玩笑了，太贵的我也送不起。”
俞寒：“给你带碗长生面好不好？”
有眼泪打在了屏幕上，洛林远：“好。”
他其实不想要礼物，也不想要钱，只想要那天能和爸妈都吃上一顿饭而已。
但是他不能去说这些话，他不能因为自己的存在去强迫父母做他们不愿意做的事情。
其实那次他跟俞寒说到名字时，他说哪有父母不爱儿女的。那句话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他相信林舒是爱他的。
也许那份爱，只是没有那么明显。

第二十七章
关于生日，洛林远没打算大办，但是洛家的意思是专门开一场成人宴，这是每个洛家孩子都必须要经历的。
林舒到底还是被逼着回来了，连洛霆也因为自己的父亲要求，特地推了工作。
要不是林舒连续发了几天脾气，一直打着越洋电话操心自己的画展，洛霆看不过去，两个人老是会吵上一场，洛林远这十八岁的生日也算得上圆满。
知道他家里要大办后，方肖和李宇杰他们都表示实在去不了。
那种社交场合还要穿正装，听起来怪麻烦的，不是他们这样的小屁孩能去的。
实际上也是，那种成人宴确实无聊，自小被家中长辈带去参加大大小小宴会的洛林远深有体会。
他只好换了个安排：“那我们提前过，放学后去吃饭唱k，在去方肖家切蛋糕打游戏？”
这个安排引来一致赞同，洛林远见自己朋友高兴，自己也安心。
只是那位说要给他送长生面的人，会不会来呢？
他在微信上试探性地一问，果然俞寒回道：“从周五放学开始？”
洛林远：“是啊，我打算提前过，就我们几个人。”
俞寒：“我应该没空。”
洛林远有些失落，但他早已做了心理准备。更何况在一块的都是平日里玩得好的，俞寒突然加入也有点尴尬。
自从俞寒把外婆给他的回礼带过来后，他们俩就再也没见过面。
微信上也很少联系，主要是俞寒不跟他说话，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俞寒又回道：“面不能久放，我做了再带给你也不实际，要不然你换一份礼物吧？”
洛林远看着这排字，突然一股郁燥涌了上来，刚开始他也不想要面的，是俞寒自己主动提着要给他。让他有了期待以后，又不肯给他了。
哪有这样的道理，真讨厌！
但是他也不可能真找去俞寒家，就为了吃一碗面吧，这样多掉份，感觉他上赶着求俞寒给他一份生日礼物。
他生硬地回了句：“不用了，太麻烦你也不好。”
这一听就是置气的话，哪知道俞寒竟然回他：“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啊！洛林远气得脸都红了。
一旁跟李宇杰打闹的许昌刚好看来，吃惊道：“小远你怎么了？”
这一声把方肖和李宇杰的注意力都吸引来了，可不就是怎么了吗，他们的洛小公主脸是红的，眼是润的，一幅要被气哭的模样。
方肖赶紧上前用身子挡住洛林远的脸：“喂喂喂，注意人设，你可是咱们班的冰山公……王子，高岭之花，可别真哭了啊！”
许昌捶了不着调的方肖后腰一下：“你可滚吧，小远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方肖退了开来，洛林远的脸露出，却不见刚刚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只是脸还是红的。
洛林远说：“没事，刚刚通关游戏的时候第二十次失败，给气的。”
李宇杰哇了声：“那是真够呛的，什么游戏啊，哥哥帮你通关。”
洛林远：“我是这里唯一一个要过十八岁的。”
李宇杰不服气道：“再过三个月，我也行！”
方肖去揉李宇杰的头：“你洛哥还是你洛哥，一日为哥终生为哥。”
李宇杰：“滚！”
之后就跟冷战一样，他和俞寒本来联系就少，这下直接断了。
日子说快不快，说慢一转眼也就到了洛林远生日那天。大清早的，洛家上下的人都在忙，除了洛林远。他昨晚跟方肖他们玩得太晚，是后半夜才被司机接回家。
等他被吴伯喊醒的时候，已经是大中午了。吴伯拿着一套小西装给他，洛林远一看就皱起眉，这三件套实在穿得人老气横秋。
最后他弃了外套，穿了小马甲下楼吃饭。
宴会在室外，铺桌布的摆餐具的放鲜花的，人来人往，吵得厉害。
洛林远没什么胃口，胃里还烧着呢，因为昨晚喝了点酒。
林舒也难得在餐桌前，穿着一身杏色绸裙，戴着珍珠项链，无名指上特意戴了婚戒，看起来颇为典雅。
洛林远摘了几颗葡萄吃了，对面前的浓汤喝了几口就喝不下了。
林舒看见了，便冷声道：“你才多大就学人喝酒了，你爸爸是这样教你的吗？”
洛林远有些窘迫地重新拿起餐具：“不是的，妈妈我会喝完。”
洛霆将餐具放下，拿餐巾擦嘴：“能不能让人吃一顿安生饭。”
林舒也跟着放下餐具，提着裙子就离开了。
洛霆温声道：“男孩子长大了当然能喝酒，但是要知道适量哦。”
洛林远点头，还是将汤都喝完了。
一顿饭吃得他很不消化，吴伯过来带他出去，让他看场地布置得如何，毕竟是他的生日。
洛林远无事可做，又不想回房就跟着出去了。
然后他就看见了一位绝对不可能看见的人，他瞪着人群中穿着侍者衣服的俞寒，惊讶得要命。
俞寒怎么会在这里？等等他在这里干嘛！
俞寒也很忙，忙得头发都乱了，鬓角边有亮晶晶的汗。大热的天，中午正晒，他也穿着两件套，但和他身上的完全不一样。
洛林远是价格高昂的定制，俞寒是明显不合身，看着是别人的侍者衣服。
洛林远下意识就像躲在柱子后面，他不想让俞寒看见他。
哪怕是他，都知道这样会有多尴尬。
吴伯不懂他为什么突然躲起来，洛林远摇头：“我不看了，我要回房间。”
吴伯：“怎么啦？”
洛林远：“太热了这衣服，等晚上再叫我吧。”
其实他更想让吴伯让俞寒走，但是这是俞寒的工作，可是俞寒如果看见他的话，会不会伤自尊心啊？最主要的是，他不想让俞寒看见他。
思来想去，洛林远还是跟吴伯说：“服务生里有我的同学，吴伯你能不能结了他的钱，让他先走。”
吴伯惊讶地看了看那群人：“好的小少爷，哪位是你的同学呢？”
洛林远偷偷探出脸，朝俞寒身上一指。
吴伯定睛一瞧，突然哎呀了声。
洛林远问：“怎么了？”
吴伯像是奇怪道：“那位男士好像是老爷特意找来的。”

第二十八章
爸爸和俞寒？这两个人怎么会扯上关系？难道是因为上次他跟爸爸说了俞寒家境困难，所以爸爸特意给俞寒找了这样一份工作？
但怎么能这样呢，爸爸没考虑过这其实挺伤自尊吗？
尤其是今天这样的特殊日子，万一他请了班上其他同学来，那俞寒在他生日宴上打工的事情不就大家都知道了吗？
洛林远实在是有些气愤，他觉得洛霆这样的做法太欠考虑了。他问吴伯：“爸爸还没走吧。”
吴伯点头，又见洛林远一脸怒意冲冲，不由忧心劝道：“老爷肯定有他自己的考虑，少爷你好好跟老爷谈。”
洛林远随意点头，他问下人洛霆在哪，得来答案在书房后，就情绪激动地冲了过去。
他大力推开了书房的门，洛霆在里面正在开视讯会议，他压着耳边的蓝牙耳机，用流利的英语继续开会，却用严肃眼神隐隐警告不敲门就闯进来的洛林远。
洛林远被洛霆这么一看，瞬间偃旗息鼓。他转身小心关上门，最后端正地坐在沙发上，等洛霆开完会议。
洛霆的英语很好，听奶奶说当年他爸的成绩就相当不错，虽然家世好，却也没有因此骄纵。在大学的时候更是学霸，唯一反骨的事当年在自由恋爱的时候，有个很喜欢的姑娘。
后来还是接受家里安排，跟他妈林舒结婚。
结果林家出了事，两家人的政治联姻的天平就彻底失衡。但洛霆并没有因此跟林舒离婚，不少人还夸洛霆重情义。
这些外人的看法显然很影响林舒，林舒是个很骄傲的女人，洛林远初中那会，还见过林舒在一次洛家聚会时，当着所有人的面跟洛霆说随时都能离婚，给洛霆心爱的女人让位。
她这样的做法让在场的洛家人都很难堪，洛林远则是吓坏了，他以为他们真要离婚了，还有什么心爱的女人，他不想要别的人进他们家。
他姑姑拉着沮丧的洛林远离开了餐桌，让他去后花园散心。在后花园里，他的追问下，姑姑跟他说了当年的事。
她说他爸爸根本没有别的女人，是林舒小家子气，老是心心念念着计较从前的事，分明自己也一屁股乱账。
姑姑说这话时，平日里对着洛林远的温善的面孔全变了，变得有些难看。
姑姑刚说完又捂住嘴，一幅不该跟他说的样子。
这让洛林远起了疑心，又不知道该从何查起。
后来洛霆和林舒越闹越凶，就有不少流言蜚语在下人嘴里传来传去。
有说林舒在婚前也有男人，有说洛霆是被逼着回来结婚。
洛林远去问林舒，那时林舒坐在高脚凳上，腰板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地盯着他，让洛林远害怕得直抖。
林舒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洛林远也不敢再问了。
好不容易等到洛霆结束视讯会议，洛林远从沙发上站起身：“爸爸，你为什么找俞寒过来？”
洛霆面色严肃道：“你知道你刚刚的行为多没礼貌吗？”
洛林远有些瑟缩，但下一秒他为了维护朋友，硬着腰板道：“你擅自找我朋友来这里打工，也很失礼。”
洛霆不怎么在意道：“他需要钱，而我不过提供他一个工作机会，怎么失礼了？”
洛林远被堵得险些反驳不了：“你……你也不应该是这样的场合！”
洛霆却以不容反驳的语气跟他说：“你觉得他靠自己的双手挣钱很丢人？”
洛林远：“我不是这个意思！”
洛霆又道：“你觉得我既然给了他这样一份工作，他会不知道今天来干的是什么吗？”
洛林远听到这里就彻底说不出话来。
洛霆食指点了点他：“你啊，不如你同学。”
最后洛霆竟然拿起书房的电话，吩咐楼下的人将俞寒带上来。洛林远一下急了：“你干嘛叫他上来！”
洛林远又委屈又生气，偏偏他却没话去反驳洛霆。他不觉得俞寒靠自己双手吃饭很丢人，只是洛霆有必要做得这么直白吗？
他还想跟俞寒做朋友啊！
没一会，书房门就被敲响了，俞寒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先生，我能进来吗？”
洛林远四处看着，看哪里能躲人。这时洛霆还道：“你同学还比你知道礼貌！”
洛林远急得要命：“爸爸！”他情急之下，竟然直接跑到洛霆的书桌后面，钻了进去。
洛霆见他这幅模样，简直恨铁不成钢：“你躲进去做什么！”
洛林远抱着膝盖：“你再逼我我今晚就不出席这个宴会了，你对着空气庆生吧！你快把他弄走，我就当不知道这件事！”
洛霆无奈看他半晌，最后扬声道：“进来。”
俞寒推门而入，再轻声关上门：“先生找我有事？”
洛霆似笑非笑道：“也没太大的事，你今天就忙到这里，可以回去了。”
俞寒惊讶道：“可是……”
洛霆感觉到自己裤脚被扯了一下，只好道：“是我考虑不周，万一让你撞见了我儿子，你们都是同学，多少会有些尴尬吧。”
俞寒面色不变道：“这份工作薪酬不低，您也是看在我和洛林远是同学的份上才给我的，怎么会尴尬。”
洛霆又道：“不觉得伤自尊？”
俞寒垂下眼睫，轻笑道：“不会。”
洛霆哈哈大笑：“不错，年轻人，我很欣赏你。”
俞寒恭顺道：“先生还有其他的事要吩咐吗？”
洛霆摇头：“没了，但你确实可以先回家了，我儿子面皮薄，见到你了怕是要跟我闹。”
俞寒低声应了声好，也没多抗拒。洛霆让他出去找管家结钱，他便出去了。
等书房重归安静，洛霆低下头看向洛林远：“好了，顺心吗，可以出来了吧。”
洛林远将埋在膝盖的脸抬起来，恼怒地瞪着洛霆：“爸爸你怎么能这么欺负人。”
洛霆老神在在道：“这怎么叫欺负呢。”
洛林远：“这不是欺负是什么！”
洛霆有些怜惜地看着洛林远：“那爸爸就该给你上一堂课了，对于他来说，所有能赚钱的机会都不算欺负，更何况这钱他拿得清清白白，堂堂正正。这男生年纪轻轻的就能屈能伸，在这点上你不如他。”
说罢他又跟哄孩子似的：“如果可以，爸爸也希望你永远学不会他那样。”
洛林远仍在恼怒，这时洛霆又意味深长道：“但是在商场上他那样的更好。”

第二十九章
洛林远知道洛霆是想敲打他，也是为他好，但这样的方式实在让他接受不来。他闷闷的不说话，手脚并用地从书桌下爬了出来。
没有比今天更丢脸的时候了，还是他十八岁的生日。
见洛林远这样，洛霆叹了口气，没多说，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递给他。
洛林远接了过来，看盒子方方正正，他以为是表，哪知道打开来一看，竟然是把车钥匙。
洛林远吃惊地看向洛霆，洛霆温和地笑了笑：“是大男孩了，该有辆自己的车。”
就算是刚才有再多的不满，现在洛林远也惊喜地说不出话来，没有男生不喜欢车，洛林远亦然。
但他已经十八岁了，做不出一高兴就往自己爸爸身上扑的举动。因此拿着那车钥匙，兴奋的脸都红了，最后也只憋出一句谢谢爸爸。
洛霆还打趣他：“小时候谢谢爸爸都要亲亲的，现在不肯了？”
洛林远做了个鬼脸：“你都那么大个人了，还亲，我不亲。”
说着他就高兴地举着盒子冲出书房，打算去看他的新车去了。
哪知道书房外的走廊，他竟然撞见了他以为早就离开的俞寒。不止是俞寒，林舒也在。林舒抱臂，脸色不善地面朝着俞寒。
洛林远这一冲出来，成功地将走廊上两个人的注意力都引到了他身上。他拿着盒子僵在当场，木愣愣地跟那两人对望。
俞寒看见他，又瞟了眼他出来的那扇书房门，眉毛挑了一下，若有所思。
林舒冷声道：“莽莽撞撞像什么样子！”
洛林远收了一脸笑，老实上前：“妈妈你在这干什么？”
林舒盯了俞寒一眼，俞寒则谦卑地垂着眼，没有出声。
林舒说：“我奇怪为什么一个外人能到二楼来，是谁将这么不懂规矩的人带来的！”
洛林远急道：“是爸爸叫他来的，不是他的错。”
林舒不理洛林远，话却听进去了：“那还不快些下去工作？”
洛林远又帮他辩驳道：“刚刚爸爸已经让他回家了。”
几句话，洛林远彻底将自己刚刚也在书房的老底给兜掉了，但是他也顾不上了，他怎么样也不能让林舒发作俞寒，他自己就在旁边干看着吧。
林舒是从未被洛林远这样反驳过的：“你是他代言人吗，他自己不会说话？”
这时俞寒才出声道：“虽然不好意思，但夫人您刚刚问我时我就已经解释过了，我为什么会在这。”
林舒这才想起，她刚开始出声质问时，这个年轻人确实跟她说过。但她心里不大相信，还以为是可疑鬼祟的人。
她又看了眼自己儿子急切还带了点责怪的神情，就更生气了。
林舒硬声道：“既然请了你来，哪有半路就走的道理，对其他人也不公平。”
洛林远不知道为什么林舒就是要跟俞寒过不去：“妈妈！”
俞寒却挺淡然的，洛霆让他走他不欣喜，林舒让他留他也不埋怨。
实际上他本来就该留下来帮忙，一开始还不懂为什么洛霆要叫他上来又让他半道回去。现在看到洛林远从那个书房出来，再联想到洛霆的那句，我儿子看到你要闹了，还有什么不明白。
俞寒朝林舒点了个头：“好的夫人。”
说完俞寒就顺着楼梯下去了，背脊挺直，步伐从容，将那对因为他闹起情绪的母子抛在身后。
林舒冷眼看着：“你认识他？”
洛林远还有些气，不说话，他觉得今天他父母简直跟他作对，一个接一个给他找不痛快。
林舒还道：“你看你为他出气，他也不见得要搭理你。”
这话简直扎心，刺得洛林远咬住唇，好半天才看了林舒一眼：“我知道啊，就跟你一样。我再怎么样讨好你，你也不想理我。”
这话让林舒面露愕然，还没来得及说话，洛林远就擦过她往楼下跑了，脚步匆匆，一下没了影。独留林舒在楼梯口，神色不明。
洛林远忧郁地跑下楼，满心难受。主要是事情接二连三，要不然他也不会这样跟林舒说话，说的还是藏了很久的心里话。
每一句埋在他心里都跟玻璃渣一般，日积月累地在他心上刺着，全是血。
他刚冲到楼下就怔住了，楼下还是一条走廊，家中的设计是林舒的品位，欧式装潢，有一扇接一扇的复古窗户。
日头正好，阳光满地，俞寒站在光里，显然是在等他。听到楼梯这边的动静，他微微侧过脸来，突然冲洛林远笑了。
洛林远不知道这人为什么突然对他笑，他就跟被迷住了一样不自觉地往前走了好几步，直到跟俞寒靠得很近了，这才停了下来。
俞寒垂眸望他，笑容不变：“生日快乐啊，洛同学。”
洛林远心口发烫，刚刚在林舒那结得一捧冰现在全化了，热乎乎的水浇在心头，不止是心酥软的，连人都是软的。
洛林远脸红红道：“我还以为你走了。”
俞寒疑惑地嗯了一声，洛林远又说：“你生气了吗？”
听他这么说，俞寒这才低声道：“我为什么要生气？”
被人这么一反问，洛林远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该说他多想了还是俞寒想得太少？
他抿抿唇：“我不要你的生日礼物了。”
不等俞寒回话，他又道：“只要你今天不要不开心，是他们不对，我替他们给你道歉。”
俞寒看着面前这个人，看洛林远明显不安的脸，还有那被阳光照得连绒毛都能看得见的脸颊。现在那上面晕着红，有点像颗桃子。
这颗桃子还不自知地扇动着睫毛，小心地偷看他，迎上他的视线又快速地垂了下来。
莫名其妙地，俞寒心里有些痒痒的，有种故意欺负人的冲动了，他说：“难道不是我来决定到底给不给你生日礼物吗？”
洛林远愣了愣，明显给这话欺负到生气了。
俞寒忍不住笑出声：“开玩笑的，我不生气，礼物还是给你煮一碗面好不好。”话音刚落，他又觉得今天的宴会阵仗这么大，美食不计其数，他要是真把小公主拐到他家吃面，好像还挺寒酸的。
没想到他一句话却让生气的洛林远重新亮起双眼，一脸期待地望着他：“好！”

第三十章
时间渐晚，一盏盏灯火亮了起来。洛宅里人来人往，光是外面就停了许多豪车。
开席前洛霆带着他致辞再切了蛋糕，之后一口饭没吃，光作为主角就一直跟在洛霆身边见了不少叔伯。不单只要应酬，今天许多叔伯还特意带了自己女儿又或者亲戚的女儿，大多年纪都和洛林远相当。
洛林远心想自己才十八岁，这个年纪就相亲实在太早，再说他才刚刚分手，没什么精力再应付一个女孩子。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明面上他还是很有礼貌的，就是态度不算热衷。
其中一位跟洛霆生意上往来相当密切姓陈的叔叔还笑洛霆：“你把孩子拘在身边做什么，让他们年轻人自己去玩。”
陈叔让自己女儿上前一步，对洛林远说：“还记得她吗，你们小时候还在一个学校呢。”
洛林远认真地看了眼小姑娘的样子，没什么印象。
洛霆拍拍洛林远的肩膀：“带你陈叔叔的女儿去吃点东西。”
洛林远只好对女生说：“走吧。”
其实他也迫不及待想要逃离这样的社交场合。姑娘乖巧地跟在洛林远后面，洛林远想着女孩子应该喜欢吃甜的东西，他问人吃不吃蛋糕，小姑娘同意后，就将人带到放甜品的桌子。
结果甜品竟然刚刚好就是俞寒在分发，他愣了愣，身后的姑娘对俞寒道：“我想要一块巧克力慕斯。”
俞寒神色自若，好像没看见洛林远在面前一样，将蛋糕用盘子装好了以后，还用巧克力在盘子和蛋糕间勾了个小花，动作行云流水，图案也很精致。
姑娘小小地哇了声，再看了眼俞寒的脸，眼神就带了点热度。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最容易动心了，在加上俞寒真得很帅。
但很快的，她就想到了还在她隔壁站着的洛林远，害羞地想着自己刚刚的花痴像没有被洛林远看见吧。
哪知道洛林远根本没留意她，而是撑着桌子对俞寒道：“我也要一份。”
俞寒看了他一眼，装了快奶油草莓蛋糕给他。洛林远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盘子：“我怎么没有花？”
俞寒听到这话就笑了，有点无可奈何又像笑洛林远幼稚一样，俞寒收回盘子，给他用草莓汁在上面勾了个图案。
洛林远接过来一看，俞寒没给他勾花，而是勾了个皇冠，就是这皇冠是粉红色的，有点不太有男子气概。
洛林远看似嫌弃实则满意地叉了口蛋糕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奶油配着草莓，让洛林远饿了一晚上的胃被安抚了不少，得到满足的洛林远神情也开心了许多。
他浑然不知一旁的姑娘以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看洛林远又看俞寒，端着盘蛋糕不知道该不该动。
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怎么怪怪的，陈媛心想。
俞寒又望向她笑道：“有什么可以为你服务的吗？”
陈媛被他这一笑闹得脸颊微红，局促地摇摇头。她小口小口地吃着盘里的蛋糕，眼睛有一下没一下地往洛林远身上飘，出门前父亲还特意吩咐过，她应该多和洛家这个小公子聊聊。
虽然面前这个侍应生确实很帅，但也只是侍应生而已，陈缘有些失落地将盘子放下了。
就像蛋糕一样，即使很想要，却不是必须的。
这时又有其他人来到甜品桌前，俞寒旋身去为旁人服务了。陈缘明显感觉到洛林远吃蛋糕的动作慢了下来，叉子碰在瓷盘上，轻轻的，一声一声。
她偷偷看向洛林远，却意外地捕捉到对方追着那个侍应生的眼神，那是一种不可言说的隐秘。
陈媛飞快地收回视线，觉得自己心跳得很快，她好像知道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
但是这种只是她的一种直觉，万一弄错了呢。
陈媛鼓起勇气道：“你和他认识吗？”
洛林远总算望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点头。陈媛没被这人的冷淡吓到，她又道：“刚刚爸爸说我们在一个小学的，我在一班，你在五班。你可能不记得我了，我叫陈媛，耳东陈，名媛的媛，”
洛林远也不至于在自己的宴会上，连个小姑娘都不招待。
他也自我介绍了一番，并顺势提了点旁的话题，虽然态度一直不热络，但也不会冷场。
洛林远带着陈媛在场上转了一圈，最后将人交付给了陈叔。陈叔满意地同他点点头，又夸赞了他一番。
他一直听着，适时表现出谦逊的姿态，实际上心神早就跑到千里之外，甚至觉得这室外的宴会都让人闷得喘不过气来。
陈叔甚至还让他陪着喝了几口酒，红酒不醉人，却让洛林远两颊都泛上薄红。
一场生日宴一直举办到将近十点，才渐渐散去。洛林远一晚上都被洛霆带着到处结交认人，累得要命。
简直觉得这不像是他的生日会，更像打着他的名义组织的一场生意局。
林舒也只在开头露了个面，后来就找不见人了。她惯来看不上那些太太们，甚至不想跟她们来往。
期间洛林远还听到洛霆向吴伯问太太去了哪里，吴伯也不清楚，洛霆脸色就变了，洛林远心知这两人怕是要吵架了。
果不其然，十点多时，下人们在外面收拾，洛霆和林舒直接在大厅就吵了起来，语气激烈，声音却不高，他们都要体面，起码不能让外面的下人们听到。
洛林远手上捏着戴了一晚上的领结，站在走廊上听隐隐传来的争吵声，只觉烦闷快要撕裂的他的心。
他转身往外跑，想离开洛家。可是他不知道他该去哪里，也许刚跑到大门就要被吴伯发现了。
在洛林远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的时候，他已经冲到了俞寒面前，他冰冷的手紧紧攥着俞寒的手臂。这时俞寒正在收拾餐桌布，他们两个这番拉扯引来的旁人若有若无的注意。
洛林远却管不上了，他直直地注视着俞寒：“带我走吧，哪里都好。”

第三十一章
洛林远冲动不过一瞬，等他看见因为他的话语一脸错愕的俞寒后，他又后悔了。
他局促地甩开了俞寒的手，垂下头，整个人都消沉下来。
其实俞寒只是被他刚刚的神情吓到了而已，分明眼前人是今晚的主角，任谁看都是备受宠爱的贵公子。
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事，才满脸狼狈地出现在他面前，眼神里甚至是带着不该属于这人的哀求。
好像那一刻只有他能帮洛林远，这人握着他的手指贴在他掌心里，冰得厉害。
那抹冰转瞬即逝，洛林远就跟惊醒般，将手从他掌心里抽了出去，俞寒下意识地握了握，等他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时，他眉心轻轻抽动了一下。
洛林远站直了腰，长而轻地吐出一口气。他理了理衣服下摆，想要轻描淡写地说自己只是开个玩笑时，就听见俞寒说好。
洛林远微怔，惊讶掀起眼皮，正好迎上俞寒的侧脸。他转头朝不远处的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人喊道：“林哥，我先回去了。”
林哥也没为难他，也许也是因为看见这家的小少爷还立在俞寒旁边，两个人一看就关系很好，他也乐于卖个人情，摆摆手道：“快回去吧。”
俞寒将身上的外套脱下，一边卷袖子，一边勾起嘴角，笑得有点坏道：“走吧，我带你离开。”
他的语气有些调侃，一句离开说得不像离开，倒像私奔。
洛林远被臊得耳廓发痒，又觉得是自己想太多。只是俞寒这幅模样，他从未见过，之前的俞寒一直都是沉稳又可靠的，现在看起来少年气多了，也鲜活多了。
洛林远又担心地说了一句：“不能从正门走！”
他们本来就不能从正门走，会被逮住。洛林远偷偷摸摸带着人来到一扇高墙前，俞寒看了眼高度，估算了一下，自己勉强能翻过去，问站在一边的洛林远：“没什么电网之类的？”
洛林远盯着墙头，忧心忡忡地点了点头。
俞寒看他这幅模样，开玩笑道：“你不会翻不过去吧？”
洛林远默默地望着他，眨了眨眼。
俞寒：“……不会吧？”
洛林远又眨了眨眼，一脸无辜。俞寒头疼地按了按额头：“不行，你还是老老实实跟家里人说你要出去，你都成年了，总不会拦着你。”
洛林远一脸别扭道：“我不要。”
俞寒：“……”他磨磨牙，瞧着洛林远这一幅跟家里闹情绪的中二少年样，已经开始后悔了。
其实也不怪洛林远，他自小身体不好，运动天赋也几乎为零，其他熊孩子上山下水到处疯玩的时候，他都老老实实地待在医院里打吊针，怎么可能会翻墙这种技术活。
最后俞寒只好双手合十，让人踩着自己的手心往上蹬，借力上了墙。
洛林远倒是一次性成功地就攀在了墙头，还很兴奋地朝着俞寒道：“我上来了！”
俞寒拍了拍手里的灰，不怎么走心地夸了一句：“嗯，很棒。”
他动作敏捷地蹬着墙翻了上去，然后再顺着墙头轻松地落到了墙外。
这时，两个人都发现了问题。俞寒站在墙下仰望，洛林远瞪着底下沉默。
俞寒艰难开口：“你不会不敢跳吧？”
洛林远咬牙想，上都上来了，还能败在下去的这步吗！他不等俞寒嘲笑他，直接往下跳，落地姿势完全不对，俞寒甚至没来得及阻止他，就看见小公主跳下来后，在地上滚了一圈，滚得灰头土脸。
俞寒赶紧上去扶人，而洛林远完全被摔懵了，当他意识到自己浑身上下都是泥土的时候，他差点没晕过去。
脏！到处都是脏的！细菌，恶心！洛林远甚至觉得每一寸皮肤都发起了痒，他下意识往上面抓挠，可是再想想，他现在手上细菌说不定更多，这么一想他就更想哭了。
俞寒则是看到洛林远那没轻没重的几下抓挠，几乎都要将脖子抓破了，本就白皙的颈项，现在红肿破皮，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急声道：“你赶紧回你家洗个澡，不是怕脏吗！”
哪知道一向洁癖如命的洛林远却咬着牙说：“不回家，去别的地方。”
俞寒家太远了，洛林远也熬不到那个时候，俞寒本以为洛林远是去附近朋友家，没想到这个人竟然直接将他带到了酒店。
俞寒也走不了，洛林远刚刚那一摔不止摔脏了，还摔伤了。出小区都是他背着的，还被认识洛林远的小区保安看见了，关心了几句。
洛林远成年了，理直气壮地拿出钱包将身份证拍到前台上，眉眼间带着点幼稚的得意：“开间豪华套房，可以做饭的那种。”
钱包是今早吴伯拿给他的，说是林舒送给他的生日礼物。洛林远便将自己所有的卡都放进了钱包里面，好好地揣在身上。当然如果这个礼物是林舒亲自送给他的，他会更高兴一些。
但是洛林远早就过了较真的年纪了，当他在十岁那年发现其实礼物都是吴伯挑选送给他，当做林舒的礼物时，他当时也哭过，却不敢问，一年年下来，也就习惯了。
幸好带着钱包，要不还真开不了房。
前台小姐看着高大帅气的俞寒背着白皙俊秀的洛林远，给人登记了便礼貌地递了房卡过去，客客气气地目送这对奇怪组合离开。
两个人乘坐电梯，进了房间，俞寒将人送进房间就想说先走了，哪知道洛林远脚刚挨地，就开始脱衣服，俞寒甚至没来得及将门关上。
他心跳都加速了几分，还有些生气，他反手快速地将门摔上：“门还没关你脱什么！”
洛林远根本听不进他说话，他脱了衬衣脱马甲，再弯腰直接把西裤一口气撸到脚踝，蹬了一双鞋，紧接着就穿着条内裤，一双袜子，一瘸一拐地奔进了浴室。
俞寒抹了把脸，甩了甩脑袋，将刚刚不小心看见的画面甩出去。
他又想了想，他还是得给里面那位祖宗买药。
这时洛林远探出个湿淋淋的脸，手指扒着浴室的磨砂玻璃门，水珠往下滑。俞寒发现那磨砂门竟然被冲成透明的，这设计太险恶用心了！
俞寒瞪着那变成透明的玻璃门，洛林远却只是单纯地提醒他：“不许走，我特意开这样的房，你下面给我吃。”
他的意思是指，特意开了有厨房的套房，为了洗澡，也为了让俞寒兑现承诺。
只是此时此刻，这话这人，都让俞寒觉得不自在极了。

第三十二章
洛林远就要将自己搓下一层皮，整个人都被蒸得快冒烟了，才心满意足地关了水。
他洗完之后，才想起来之后该怎么办？酒店的浴巾不是一次性的，浴袍也不是，他自己的衣服脱地上了，内裤也没有，门外还有个俞寒，裸奔几乎不可能。
洛林远僵住了，定在浴室里，身上的水一滴滴落在地上，室内的热意缓缓褪去，不知从哪的风钻了进来，将他满是水的身子吹得有点凉。
洛林远微微推开浴室门，将脑袋探了出去，想看看门外俞寒在哪。门外没人，洛林远又悄悄地关上浴室门，打算先用纸巾将身上的水都擦干再说。
结果浴室里的纸巾竟然不够，洛林远心里吐槽这个高级酒店连必须品都不准备好，一边仗着屋子里没人，大方地推门出去，用外面的纸巾。
他以为俞寒离开了，其实俞寒刚进房间的时候，他就看出人想走了，所以才这么急着冲进浴室，也是掩耳盗铃。
没想到俞寒竟然趁他在洗澡的时候离开了，让他连拦住的机会都没有。
洛林远擦着身上的水，看到酒店墙面上挂着的钟，离他生日彻底过去只剩一个小时，他不在家，在酒店，身边没有任何人，还没衣服穿，连面也没得吃。
林舒和洛霆，连在他生日的时候都不愿装出个样子，和平共处。
洛林远觉得喉咙里发酸，鼻子也是酸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委屈一股脑地涌了上来，反正房间也没人，洛林远没想着控制情绪，就小声地哭着，抽着鼻子擦身体。
突然门口传来滴卡声，俞寒提着几个塑料袋推门而入，两人面面相觑，一个光着一个愣着。
最后还是洛林远惊叫一声，捂着裆往床上躲，这时也管不上床单干不干净了，掀开外面那层装饰性的薄被将自己下半身裹住，像个没脸见人的蜗牛团在床上，将脸死死埋着。
洛林远感觉丢脸丢疯了，恨不得从酒店的窗户跳下去。
俞寒关门声传来，脚步声都在他耳边响着，越来越近，俞寒走到了床边，声音平稳道：“你衣服我送去酒店让他们干洗了，给你买了一次性内裤和浴巾，你先将就用着。”
洛林远还是把脑袋埋着，不肯抬起来。俞寒将袋子放下，就打算转进了厨房，给洛林远一个缓冲时间。
走之前俞寒看了眼床上的洛林远，这人真是害羞到不行了，耳廓通红，连肩膀都是粉的。
像是被传染了，俞寒也觉得脸上热得厉害。
洛林远直到感觉俞寒进了厨房，这才将脸从枕头里抽了出来，捂着脸去掀开袋子。
袋子里确实有条一次性内裤和浴巾，内裤上竟然还印着草莓，天知道俞寒到底哪找来的，确定是男生的内裤吗？
洛林远忍着羞耻将内裤穿上了，有比没有好，总不能在俞寒面前真空吧。
虽然男孩子之间看个身体也没什么，但是露鸟还是太过了些。
内裤的质感一般，但尺寸是合适的，不像是女孩子穿的，除了屁股上的草莓，洛林远还算满意。
只是穿一会的内裤，也没什么好讲究的。
洛林远又将一次性浴巾拆出来，裹在腰上就去厨房找俞寒。
俞寒已经系上围裙在切菜，锅里热着水，抽风机轰隆隆地响着，构成了烟火气十足的一角。
洛林远不自在地抱起双臂，企图挡一点上半身，他总觉得有些怪，实际上哪有什么奇怪的，男生打赤膊而已，多正常啊。
但很显然，不止他一个人觉得怪，俞寒回头，眼神几乎在他身上没有停留：“厨房油烟重，你刚洗了澡别过来，出去等吧。”
说罢俞寒放下手中的活，径直走到厨房门口。
洛林远下意识地身体后倾，这是个躲避的姿势，但是脚却站得稳稳的，不允许自己往后退。
他僵着个脸，眼里写着挣扎，脸上带着倔强，太明显了，俞寒靠得越近，他牙就咬得越紧，将自己死死定在原地。
哪知道俞寒上前，却是动作利落地将厨房门关上了，连句话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就将他关在门外。
门一关上，洛林远的浑身骨气就泄光了，他腿软地离开厨房门口，回到房间给自己开了瓶可乐，喝一口冷静冷静。
拿着可乐，洛林远脑子里莫名地冒出一句可乐杀精。他将可乐放下，晃了晃脑袋，真是疯了，他脑子里乱七八糟地在想什么！
洛林远不喝可乐了，改喝水，结果拿水的时候不小心扫下了放水处的小篮子。
哗啦一阵响，篮子和篮子里的小玩意撒了一地。
洛林远蹲下身想捡，却发现那些全是五颜六色的塑料小方块，安全套……
男生多少还是有点好奇心的，洛林远捏起一片看上面的字，52mm，超薄润滑，黄金持久，冰火两重天……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洛林远有些害羞地叹了口气，打算将地上的东西都收回篮子里，这时厨房的门被拉开了，俞寒探身出来问：“能吃葱吗？还有……”他的话顿住了，看着蹲在地上捏着安全套，脸还红红的洛林远，表情顿时有些一言难尽。
洛林远一下将安全套甩在地上：“我不是我没有！”
俞寒扶着门，额心跳了跳：“不吃葱？”
洛林远：“吃的……”
俞寒：“蒜呢？”
洛林远：“也可以。”
俞寒：“醋呢？”
洛林远：“要吃醋的。”
俞寒点头，目光淡淡地扫了地上那些五颜六色包装袋一眼：“不要乱翻这些，你还小。”
洛林远：“……”你也没多大啊。

第三十三章
这几乎是洛林远吃过最奇怪的一餐了，他还从未这么衣衫不整地跟人吃过饭，自己身上只有一条浴巾。
俞寒端着面过来的时候，洛林远脸红红地多嘴解释一句：“浴袍……太脏了。”
面热气腾腾地上了桌，食材简单，溏心蛋加煎得微黄的香肠，再撒上一点嫩绿的葱花。
俞寒将筷子递了过去，也没看他，就轻轻地嗯了声，伸手抽来纸巾拭去手上的水，再拿出手机看时间。
洛林远用筷子挑了口面放进嘴里，被味道惊艳到了，进食的动作明显加快了许多。他也算饿了一晚上了，分明是自己生日，却除了那块陪人吃的蛋糕，肚子里什么都没有。
俞寒一直拿着手机，应该是跟人发短信，手指不停在屏幕上敲着，视线集中。
洛林远吃面喝汤，将半碗面填进肚子里才缓下了那股饿劲，这才有余力去偷看对面的俞寒。
俞寒不看他，倒是方便他看俞寒。
俞寒还是穿着今天服务时穿的侍者衫，领口解开了好几颗扣子，露出了一点胸膛的肌理，大概是因为刚做完饭，热得有些湿润，被半黄的酒店灯光一照，泛着健康的光泽。
洛林远不想将视线久久停在人胸前，这样太奇怪了，却忍不住，有一眼没一眼地往那里偷瞄。
这边俞寒总算了停了手上的动作，恰好捕捉到了洛林远的视线，他挑眉问：“看什么？”
洛林远差点被汤汁呛到，他忙喝了口酸奶，也是俞寒买的，还将吸管插好了放在他手边。
嘴里是酸酸甜甜的味道，心里也是，他跟着了魔一样又看了俞寒胸部一眼：“你身材还不错。”
俞寒：“……”
洛林见俞寒神情好像有点尴尬，又有些不适应他这话，便没好气道：“我只是羡慕而已，你别瞎想。”
他放下筷子，伸出自己一双过份白皙的手，在俞寒面前晃了晃：“我也想拥有你这样的身材，男生就应该有肌肉啊。”也不能像他这样太白，奶气十足，看起来不够男人味。
俞寒不置可否地在他身上停了停，从他的手再看到洛林远的上半身，确实是瘦了些，也没多少肌肉，尤其是那把腰，俞寒还没见过有男生的腰能这么窄的。
等人真正望过来打量自己的身体，洛林远又羞恼道：“别看了！”他屁股后移，身体往桌子下缩了缩，恨不得整个人又蹲到桌子底下去。
俞寒轻咳一声，移开了视线：“你快吃。”
洛林远差不多吃完的时候，酒店前台来送干洗的衣服，俞寒给他办得加急，现在也差不多好了。
洛林远放下碗就去接衣服，也不知道怎么的，他特意进了浴室将衣服换上了再出来。其实俞寒也把他全身上下看得差不多了，现在再躲着也有点矫情。
洛林远闷闷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忍住掐了掐自己的脸，低声道：“丢人现眼！”
等他从浴室出来，俞寒已经将碗收进了厨房洗，洛林远走了过去，有了衣服就有了底气，他落落大方地对厨房里的俞寒说：“你今晚就跟我一起住酒店吧，都这么晚了。”还有几分钟就十二点过了。
俞寒将碗从水槽里拿了出来，收进橱柜里，他甩了甩手上的水：“我要回去，你自己住吧。”
洛林远抿唇：“这个套房是双人间，你又不用跟我睡一张床。”
俞寒再次拿出手机看了眼：“不用，不方便。”
洛林远上前一步：“有什么不方便，你家里又没人等你回去！”
这话一出，洛林远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不识好歹这四个字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俞寒好心煮面给他吃，他却这么出口伤人！
洛林远又急又悔：“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这么晚了，你回去不安全，而且你忙了一天很累了吧，就睡这里，我明天送你回去好不好。”
俞寒倒也没生气，确实没人在家等他回去，只是他不想住酒店罢了。
说到底，他觉得奇怪，也对他和洛林远的关系把握不了，他们不是那么熟的人，却一而再再而三地牵扯在一块，做了许多旁人看来都过份亲密的事。
这时手机突然想起了铃声，一首生日歌，是从俞寒的手机传来，洛林远怔住了。
俞寒拿出手机，冲洛林远笑了笑：“生日快乐，洛林远。”
这是他提前设置好的闹钟，只为了在这天的最后几分钟里，跟洛林远说生日快乐。
洛林远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人，心尖尖处就像被刚刚的那碗面给热化了，他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俞寒：“我该走了。”说罢他越过洛林远，没有停顿地朝门口走去。
洛林远猛地转身，追了几步：“等一下！”他忘了自己脚上的伤压根经不住他动作这么大，这一急，刺骨的痛就从脚踝处传来，他疼得惊呼出声，脚下不稳，直直往下摔。
俞寒被他的动静引得回头，见人要摔，就下意识上前接住，结果也没接稳，被连带着压在了地上，两个人摔作一堆，洛林远砸进了俞寒怀里，脸埋进了人的胸膛。
这不该是好闻的味道，俞寒忙了一天了，身上还有汗，他还清晰地看见这人的衣角沾上微红的葡萄酒汁，满身尘土，这一切都是洛林远最讨厌，最无法忍受的。
可是他在这个怀里，却觉得腿软了，腰也软了，就像被迷惑了心智，明明只是个浑身汗臭的男人，不讲究脏兮兮的男人。
他跨在俞寒身上，鬼迷心窍，直愣愣地抬眼望着俞寒的脸，越凑越近。
直到俞寒抬手捂住了他的脸，俞寒掌心很大，盖住他下半张脸，堵住了他的嘴。
洛林远根本没回过神，他就傻傻地望着俞寒，听着对方宛如从牙关里挤出来的话：“你要干什么？！”
洛林远迷糊了一下，他要干什么？
他没想干什么啊……
要是任何一个旁人在，都直接告诉洛林远答案。
洛林远想强吻俞寒，这是旁人都能看出来的，除了他自己。
可惜这里没有旁人，只有一位险些被强吻的受害者俞寒。

第三十四章
俞寒捂着洛林远的嘴，两人僵持了半天，还是洛林远先动了，他往后靠，坐在了俞寒的膝盖上：“你这是什么反应，我也没打算做什么啊。”
洛林远的表情认真，眼神自然，觉得自己说的是实话，完全就是俞寒先动手捂住他的脸，又自作多情地问他要做什么。
俞寒简直要被气笑了：“所以你突然往前凑，是什么也不想干？”
洛林远反问他：“你觉得我想干什么？”
俞寒：“……”
洛林远就好像抓住了人的把柄一般：“你想我对你做什么？”
俞寒不想说话了，他抓着洛林远的腰，想叫人起来，别再压着他的腿了。因为心烦意乱，所以动作也有点粗暴，洛林远被这一掐在一推，弄得脚上的扭伤更疼了：“你轻点！”
洛林远脚踝疼得厉害，刚刚摔得那一下简直是二次伤害，他都在想自己是不是快骨裂了。
俞寒见他眼圈一下红了，忍不住道：“你也太娇了。”
洛林远听到这话就毛了，咬牙拍开了俞寒要扶他的手，单脚往凳子边跳：“不是要走吗，你快走吧！”
俞寒看了眼他的脚，本来纤细的脚踝，现在肿得跟馒头一样，看起来扭得不轻，也难怪让小公主疼红了眼。
他上前扶人，洛林远别扭地挣了挣，不想让人扶着自己，俞寒沉声道：“别闹！再摔一回你脚就真废了！”
洛林远被吓住了，他可不想残废，因此安静下来，乖乖地让俞寒把自己扶到了椅子上，又见俞寒从购物袋里拿出药膏和药油：“本来是想让你自己处理的。”
洛林远实在见不得俞寒一幅被逼无奈留下来的模样，他冷着脸：“我自己可以，你走吧，刚刚不是急着要回去吗。”
俞寒拿着东西：“我没急着要走。”
洛林远硬气道：“那我也不用你帮忙上药，我自己可以！”说罢他抢过俞寒手里的东西，拧开药酒瓶子，笨手笨脚地倒出来一点，再小心地往自己脚踝上抹。
那力道手法，简直就跟沾棉花一样，轻轻一碰就撤了，敷衍得厉害，压根不敢用力，随便往上撒点药油，就打算撕开药膏往上贴。
俞寒看不过去，蹲下身，抓着洛林远的伤腿就强硬地拉到自己身前，让人踩在自己的膝盖上：“你这叫上药？”
洛林远不肯让他碰，还想动，俞寒的手指就压在他肿大的脚踝上，语气不好地说：“再动一下试试？”
洛林远见俞寒阴着脸，眼神也危险得厉害，顿时怂了，他嘟着嘴咕哝：“凶什么凶……不动就不动嘛……”
下一秒，洛林远简直哀嚎出声，他觉得俞寒肯定是报复自己，不然怎么会用这么可怕的力道来揉他的伤脚。
洛林远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不断挣扎，差点滑到椅子底下：“废了废了！！我要去医院！！你这个庸医别碰我！！”
俞寒要按着洛林远也不容易，为了控制住不断挣扎的洛林远，他恨不得把人绑起来，不让他动了：“冷静点！你都成年了！已经不小了还这样闹！”
洛林远眼里包着两泡泪，委屈死了：“你之前还说我还小！怎么就不小了！”
俞寒被他闹得一身汗：“你听话些，快好了！”
洛林远只觉得脚踝越揉越痛，等俞寒停手后，脚踝火辣辣的，烫得厉害，再被药性猛烈的药贴一裹，就跟烧起来一样，他鼻子红红，委屈又可怜道：“我生日刚过你就这样对我。”
俞寒直起腰，带着一手药味去浴室洗手，等洗完出来，他看到洛林远在委屈地整理自己的衣服，把刚刚因为挣扎而掀到肚皮上的衬衣拉了下来，在小心地钻到了床上，给自己拉上温暖的被子，把自己裹起来，只露出点头发。
洛林远是打算睡了，那床看起来还有点舒服。
俞寒也不是铁打的，今天忙了一天，又翻墙又背人又做饭，还给不配合的洛林远上了药，现在累得厉害，还一身的汗。
俞寒又望了眼房间里空的另外一张床，宽大柔软，很适合上去躺一躺的样子，他动摇了。
洛林远委屈得厉害，将手机用纸巾擦了一回，再拿进被子里回信息。
方肖他们给他发了消息，庆祝他生日快乐，他正慢吞吞地回就听到了衣柜被拉开了声音。
洛林远从被子里探出个头来，看到俞寒从酒店衣柜里取出了浴袍，他瞪大了眼睛。
这时俞寒往床上看来，洛林远一下把头缩了回去，这下连头发也不露出来了。
俞寒拿着浴袍，有些尴尬道：“我今晚留下来。”
洛林远的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来：“随便你。”
俞寒进了浴室后，洛林远猛地掀开了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用手作扇，呼哧呼哧地在脸颊边挥着，他莫名觉得脸上烧得厉害，虽然是他让人留下来的，但是……
他将视线偷偷移到浴室，这回他眼睛差点瞪脱框。
他自己洗的时候不知道，现在轮到俞寒了，他能清晰地看见里面人的轮廓，虽然不能完全清楚细节，可是身体曲线和动作太分明了，他甚至能看见俞寒现在正在清洗哪个部位。
刚刚俞寒在外面的时候，也是这么清楚地看见他的一举一动吗？
疯了！疯了！
不对，俞寒好像在他洗澡的时候，正在煮面来着，没看到吧！
洛林远重新躺回床上，将被子拉过头顶，他没事偷看一个男人洗澡干嘛，辣眼睛！
又过了几秒，他偷偷将被子拉了下来，视线往浴室飘。
他就看一下，就一下下……

第三十五章
俞寒从浴室出来时，洛林远还埋在床上没有动静，整个脑袋都躲进被子里。
他将擦头发的毛巾搭在椅背上，坐在床上用手机看时间，已经将近一点，该睡了。
听到关灯的声音时，洛林远偷偷将被子掀开一个缝，灯一盏盏暗了下来，而俞寒踩着一次性拖鞋的脚步声，逐渐绕到了床头灯这里。
床头灯在两张床中间，洛林远先看到的是一截浴袍下摆，雪白的颜色，微深的皮肤，还有空气中浅浅蔓延过来的沐浴露味道，仿佛还带着浴后的温度，灼热又晕人。
俞寒将手指压在灯的开关上正想关，谁知一旁的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压在他手腕上：“留着别关。”
俞寒被吓了一跳，有些用力地收回手，将洛林远的手甩开了。因为力道太大，洛林远的手磕到了桌子边缘，发出让人牙酸的骨头碰撞柜边的声音，听起来很疼。
果然，洛林远嘶了声，疼得将手收回被子里，用另外一只手松松地握着，觉得自己今天简直要将这一年的伤都受完了。
俞寒连声说着抱歉，然后蹲在他床前，伸手轻揭洛林远被子：“给我看看。”
被子掀开，洛林远乱蓬蓬的头发露了出来，脸颊被热得有些粉，眼睛是湿的，床边小灯让他本来就精致的五官渡上一层金黄色，愈发柔软，就是俞寒也忍不住失神一瞬。
洛林远没注意到，他将手伸了出去给人看：“还好，就是刚刚疼了点。”
俞寒力道很轻地捏着人的手翻了一圈，在手背上看见一道红印，看情况再过一阵就会转成青色，是撞得有点狠。
他正寻思着要不要给人用药油揉一揉时，有滴水顺着他的眉弓骨处滴到了洛林远的手背上，冰凉的水刺激得洛林远一抖，他抬眼看向俞寒的头发：“有水！”
说罢，他就跟被开水烫了一样，用力抽回自己的手：“你还是去吹干头发吧。”
俞寒随意地拨了一下自己半干的头发：“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
在俞寒的坚持下，洛林远最终还是从被窝里被挖了出来，他不情不愿地把手腕伸了出去，再次体验了把痛不欲生。
后来实在见他叫得太惨了，俞寒捏着他的手腕，忍不住道：“有这么疼吗？”他的眼神充满怀疑，洛林远可没忘记刚刚这个人还说自己娇。
洛林远想气愤地说你来试试看时，一道女声钻过墙壁，传到了两人的耳边。
不管是什么酒店，不管是豪华的还是简陋的，隔音都不太好的样子。
隔壁入住的男女在凌晨一点的时候活动了起来，女声不间断地叫着，呻吟被撞得细细碎碎，在深夜里，这样的动静暧昧极了。
洛林远望向墙的那边，一脸惊奇，连手腕上的疼都给无视了。
女声的音调越来越高，显然舒爽极了，嗓子都差点喊哑。洛林远将手从俞寒掌心里抽了出来，往墙壁那边挪了几下，有点想贴在墙壁上仔细听一听，又觉得这样做好没面子，最后矜持地坐在床头，耳朵却高高竖起。
俞寒起身去洗了个手，出来就见洛林远这副好奇模样，不由沉声道：“还不快睡？”
洛林远指了指墙壁：“你没听见吗？”
俞寒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姿势改变的原因，他的浴袍散开，露出大片腰腹，他左手枕在脑后，有些无所谓道：“有什么好听的。”
洛林远见俞寒一脸无所谓，弄得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在意这事一样，他撇撇嘴：“也是，比起女的叫，你更喜欢听男人叫吧。”
俞寒诧异地看他一眼，最后皱眉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洛林远不服气道：“我都知道，你不是跟任屿谈恋爱吗，不然你们在天台上接吻做什么。”
俞寒仍皱着眉，却不想跟他谈这个，将手从脑后抽出，翻了个身背对着洛林远：“不早了，快睡吧。”
洛林远慢慢趴到了床上，隔壁的状况越发激烈，女人的声音也一下比一下高。洛林远呼吸有些急促，也有些意动，可是旁边就是俞寒，他怎么好意思做些什么。
他就像好奇一般，小声问俞寒：“你跟任屿到哪个地步了？”
俞寒背影沉默，动也不动，不理他。
洛林远双手交叠，撑着下巴：“你为什么会喜欢男人啊，什么时候发现的？”
洛林远：“跟男的接吻和跟女生接吻有什么不一样吗？”
洛林远：“任屿长得也一般啊，你为什么喜欢他？”
俞寒实在忍不住他的喋喋不休，转过身来，眼神又凶又冷：“闭嘴，你问那么多做什么？”
洛林远以为俞寒是听不惯自己说任屿长得一般，提的问题也太冒犯。他缩了缩脖子：“我就是好奇而已……我们不是朋友吗，聊聊天没什么吧。”
俞寒嘴唇动了动，最后眯起眼睛：“那我是不是也该问你，跟夏芙到那一步了，喜欢她什么，跟女人接吻又跟男人有什么区别？”
洛林远瞬间撑起身体，一脸兴奋道：“我可以跟你说啊，我跟她只有亲亲，女生亲起来很香很软，男人的话，我又不喜欢男人，我怎么知道。”
说完以后，他又道：“我都说了，你是不是也得说。”
俞寒静了一会，又翻过去，背对着洛林远，显然根本不打算回答。
洛林远不高兴道：“你怎么这样啊……我都回答你了。”
俞寒有些不耐烦了：“我根本不想知道你的事，是你自己要说的。”
洛林远被那句，根本不想知道他的事给刺了一下。那痛很隐秘，却让他就跟漏了气的气球一样，那碗面给予的短暂快乐，都从被刺出来的口子里漏了出去。
他心里空荡荡的，有些怅然。他将脸贴在了枕头上，轻轻道：“我知道了。”
俞寒身体动了动，突然问他：“你知道什么？”
洛林远闭上眼睛：“在你心里，我们压根不是朋友。你一直把我当成一个麻烦，我知道。”

第三十六章
洛林远自暴自弃地说完丧气话以后，他觉得自己眼眶有点热。这样没骨气的样子，好在床边的灯不够亮，他又躲在被子里，俞寒应该瞧不见。
他刚刚的话语，尾音有些抖，因为情绪上来了，也不知道俞寒有没有听出来。
应该没有吧，他语速快，结束得也快。更何况俞寒压根不可能认为自己会被他的一句话弄哭，又不是小孩子了，有什么好委屈的，他没那么脆弱。
就是心里难受，闷得慌，酸得厉害。他用手指碰了碰自己的眼皮，温度有些高，眼角也湿，却没有哭出来。
幸好没哭，不然多丢人。
隔壁房间闹出来的动静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周遭总算安静下来，能听见酒店的中央空嗡嗡地吐着凉意。
隔壁床终于传来了动静，是人的身体在上面转换姿势，床垫轻微晃动了一下。
洛林远在被子里眨了眨眼，他听见俞寒叫了声他的名字，语调轻轻的，在这样安静的夜晚里，将他的名字，都念出缠绵的语调，听起来温柔多情，。
分明刚刚才用那样冷的眼神，说着伤人的话，现在喊他的名字，又像要哄他一样，成了冬日暖阳。
这样多变的人，肯定也很会骗人。
洛林远回应了声，倒没有不理会，他本来就很好哄，就像林舒，每次伤了他，只要林舒肯跟他说说话，他总舍不得不理。
但林舒是他母亲，俞寒又是什么呢？
他早就过了缺朋友的年纪，为什么就这样重视这个人，他也不知道，却不敢去深究得到答案，洛林远本能地让自己的想法就此打住，不再继续。
俞寒好像伸手调高了床头灯的亮度，暖黄的灯光将一切都明亮起来，包括洛林远露在外面的一截头头，柔软地挨在枕头边，看起来软绒绒的，就像这个人。
他不知道自己刚刚是不是听错了，洛林远竟然带了些哭腔。又或者他早该意识到，洛林远剥开那层娇矜的外皮，里面也不过是柔软脆弱的芯。
半点受不得气，不过是语气稍微重了些，就跟被狠挨了一下，肉眼可见地受伤了。
俞寒叹了口气，出声解释道：“我只是不想谈那些。”其实他知道，男生在一起，话题比这个更没下线多得是。
男生嘛，深夜话题大多离不开自己的对象，好奇朋友和异性的亲密接触。只是洛林远将他的对象变成了个同性，还是任屿，而他恰恰不想提任屿。
但是有些事，应该早些说清楚，不然要他眼睁睁地看着洛林远越走越偏，很危险。
尤其是刚刚，他想他绝对没有误会，洛林远是想要亲他，眼睛都离不开他的嘴唇，他知道别人想要亲他时候的神情。
就像洛林远那样，不过洛林远是笨得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
明明双眼直勾勾在他唇上都无法离开，洛林远不知道自己嘴唇也张开了，吐息炽热，眼神迷离，带着渴望。而那些渴望里，更多的是懵懂纯真和不自知。
身体因为本能像他靠近，理智却不清楚，那扇窗户只剩薄薄的一层纸，在戳破的边缘危险徘徊，俞寒不想作为帮助洛林远去戳破纸的那个人。
他很累，他要忙的事情太多了，他实在没有精力再接受一个弯而不自知还是小少爷类型的洛林远。
俞寒望着酒店的天花板，他看见自己的影子投射在上面，漆黑一片，就像他目前的生活。
他疲惫地闭上眼，再次睁开时，他开口了：“洛林远，我觉得你也许搞错了一件事。”
洛林远将被子拉下了些，露出一双眼：“什么？”
俞寒也不看他：“不管你信不信，我不喜欢男人。”
洛林远那些委屈和难受全被震没了，他诧异地瞪大眼，下意识道：“怎么可能！”
俞寒：“怎么不可能？”
洛林远：“你你在天台上……”
俞寒：“只是个误会。”
洛林远：“你在gay吧打工？”
俞寒：“那里钱多。”
洛林远惊了半天，突然反应过来：“所以你刚刚生气是因为我以为你是同性恋，所以……”
俞寒无奈道：“不是。”
洛林远：“那你为什么要生气？”
俞寒：“我没有生气，我说过了，我只是不想跟你谈这些。”
洛林远沉默下来，他不知道俞寒是什么意思，但是俞寒愿意说明那些只是误会，自己不喜欢男人，那他跟任屿……
不是那种关系！
洛林远不知道自己在开心什么，反正就是开心得不行，整个人都跟飘在半空中一样，刚刚漏掉的气又被充了回来不，膨胀成了一个粉红色的气球。
俞寒侧眼望他，恰好看见他满脸的憋不住的笑：“你笑什么？”
洛林远将翘起的嘴角用力下压，欲盖弥彰道：“你看错了，我哪有笑。”
俞寒又喊了声他的名字，洛林远看向俞寒，正好对上了那双眼。
那双眼睛有些冷淡，疲惫，还有认真，俞寒望着他，一字一句强调：“我是直的，我不喜欢男人。”
洛林远莫名地有些慌乱，具体慌什么，他也不知道，他只是狼狈地移开视线：“知道了知道了，是我误会你了，跟你说对不起行了吧，你不喜欢男人就不喜欢嘛。”
俞寒声音却追在他耳边，强调道：“我不会喜欢男人，你明白了吗？”
洛林远烦躁地皱眉：“知道了！你要说多少遍。”
俞寒：“我怕你记不得。”
洛林远闷闷地嗯了声：“记得了，会一直记得的。”
俞寒将过于明亮的床头灯调暗了些，犹豫了一下，到底没将话说得太明白。
他不会喜欢男人，自然也不会喜欢洛林远。
他想，洛林远该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了。

第三十七章
一夜无梦，第二日洛林远醒过来时，另外一张床已经没有人了。被子铺得齐整，就像没人睡过一样。
洛林远拿出手机，他逃家一晚，手机上除了吴伯给他的消息和未接电话，不管是洛霆还是林舒，都好像没发现他不在家。
洛林远把手机扔在了床上，他知道自己幼稚，一大把年纪还搞离家出走那套，就为了让父母在意在意他。只可惜，就算搞了这套，他父母都不知道他已经不在家一晚上了。
他进浴室刷了牙，出来看见餐桌上的粥和小菜，是俞寒给他外带的，只是微温，早已不烫了。
洛林远吃完粥，顺带嫌弃了下味道，还是俞寒亲手给他煮的面好吃，按他说的，俞寒就应该开个小餐厅，肯定生意大爆。
用完早餐，洛林远拉开酒店的窗帘，迎着大好阳光，觉得心情不错。他拨通方肖的电话，让人出来陪他逛街。
方肖还在睡梦中，声音迷迷糊糊，断然拒绝：“不去！”
洛林远搬出自己才过生日，方肖就翻脸不认人，三言两语，把被吵醒的方肖磨得没了脾气，跟他约定了十二点见面。
他们再一家商场底下的星巴克碰面，方肖穿着清爽准时抵达，一眼就看见洛林远的小马甲和西装，瞬间笑出声：“你搞什么，穿成这样，你是要去开会吗？你爸不打算让你读完高中了，直接叫你继承家业？”
洛林远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别闹，我昨天睡在酒店，所以没衣服换。”
这话信息量太大，方肖一脸震惊加八卦地坐了下来，拿起洛林远给他点好的咖啡吸了口，爽得叹息一声：“酒店？跟谁去的，行啊你洛林远，刚满十八就开房！”
洛林远搅着杯里冰块：“没，就是不想待家里，方肖，要不我去你家住一阵子。”
方肖差点被咖啡呛到：“可别，我家环境你也知道，玩一会行，长久住你肯定受不了。”
方肖家境也不错，他家请的是阿姨，一周才清洁一次，每次洛林远去方肖家打游戏的时候，方肖都是提前一天让阿姨过来做全面大扫除。
要是真让洛林远常住，他家阿姨岂不是要天天过来。再说了，方肖自己本身也不太讲究，住一起岂不是要被洛林远嫌弃到脸面无存。
想想那日子就很可怕，方肖断然拒绝：“你还是赶紧回家住吧，在哪都不如在家舒服。”
方肖不肯收留他，洛林远也猜到了，他叹了口气，有些犹豫地托着腮帮子，其实他也不算跟父母吵架了，就是情绪上来了，不想回去。
这时洛林远接到一个电话，是洛霆打给他的。
洛林远看到来电提醒，眼睛就亮了起来，忙接通了来电，洛霆沉声问他昨晚去了哪里，怎么不在家，又说虽然他成年了，但是出门在外，还是要跟家里说一声，不然父母得多担心。
一字一句，直把洛林远心中的别扭都给抚平了。方肖坐在对面，看着洛林远的表情从寒冬腊月到春暖花开，最后还乖乖道：“好的爸爸，我今晚就回家。”
方肖从鼻子里哼了声，他就知道，这个父控，果然好哄。
洛林远挂了电话，方肖坐在他对面打了个哈欠：“现在没事了吧，还逛街吗，既然不用买衣服的话就去我家打游戏？”
洛林远摇头：“我还要买东西。”
方肖：“买什么？”
洛林远：“谢礼。”
两个人在冷气十足的星巴克里又歇了会，直接从通往商场的门直奔三楼的男装店。方肖见他买的都不是自己的码数，好奇追问：“你买给谁啊？”
洛林远不肯说，一路逛了过去，这也喜欢那也喜欢，最后帽子衣服外套牛仔裤，连鞋都买了一双，卡刷得眼也不眨，签单签得相当痛快。
他的脚踝虽然经过昨晚的药油好了许多，但还是隐隐作痛，最后只刷了小一万的费用，就因为体力和伤痛停了下来。
方肖在旁边给他提着衣服袋子，酸溜溜道：“我跟你好了那么久了，没见你对我这么上心。”
洛林远翻了个白眼给他：“你谁，谁跟你好了。”
方肖矫揉造作地哼哼唧唧，酸得要命，但实际上他也是开玩笑的，要是洛林远真给他买这么多，他也不敢收。
因此他更好奇了，洛林远到底给谁买的。
洛林远这次嘴紧得很，一点风声没给他透，男人买东西相当有效率，全部买完也不过才半个小时的样子，方肖提着纸袋问他：“去游戏城玩一会？我想试试新出来的那款vr。”
洛林远拿着手机打车，一幅用完就甩的薄情寡义脸：“不了，我有要去的地方，你回家吧。”
方肖气得跳脚，最后也只好无可奈何看着洛林远提着大包小包上了车，毫不留情地喷了他一脸车尾气。
俞寒收到洛林远电话的时候，他拿出手机看了眼，直接挂掉。他正在给初三的孩子补课，手机开的震动。
因为他自己还是个高三的学生，收费便宜。这个初中的男生是亲戚介绍的，跟他一个初中。他初中成绩好，拿过不少奖，照片至今还挂在学校的光荣榜里，因此家长也放心给他教，左右也便宜，一个小时收费五十。
俞寒将手机调成静音以后，第二次给男生讲数学的最后一道大题。
天气很热，风扇开得响亮，家长送进来的冰水早就不冰了，杯沿的水珠一颗颗往下滑，吵闹的蝉鸣，小区底下还有小孩的尖笑声，男生散漫的眼神和无法集中的注意力。
错了不止一遍的解题过程，讲得口干舌燥也没有作用的补习，俞寒揉了揉发疼的额角，最后勾选了几道练习题，递给男生：“你今晚再将这几道题做一下，不会的步骤手机拍下来发给我。”
男生看了眼时间，露出了解脱的表情，总算有了笑容：“行的，俞哥。”
他突然神秘一笑，拉开了抽屉，露出了香烟和打火机：“俞哥，要不要来一根。”
俞寒拿出一张纸巾，擦拭额头上的汗水：“不用，才几岁就学人抽烟。”
他喝完冰水，走出了闷热的房间，男生的母亲还在切菜，听到动静走了出来，手在围裙上擦拭着，过份热情地笑着说：“就走了啊，留下来吃饭啊。”
俞寒礼貌地点点头：“不用了，我该回去了。”
阿姨有些尴尬地看了眼房间门，压低了声音道：“小俞啊，是这样的，我家阿宝这次的期中考进步了不少，我觉得他大概也不需要再补下去了，你看……”
俞寒垂着眼皮听着，最后接下了家长给他递过来的两百块钱：“但是小宝他的进度……”
俞寒话还没说完，就留意到面前的阿姨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耐神情，最终还是将嘴里的话咽了下去：“我明白了，那补习就到今天为止。”
他将两百块钱放进口袋里，走出了那闷热的出租屋，回家的路上，他在思考着没了周末这补习的四百块钱，要从哪里补回这个缺口？
昨天一天挣了六百，工资还算挺高，放学后再找一份兼职？便利店的那个虽然工资低，但是时间稳定，同事也挺友好，容易换班。
他拿着手机记账，记学、生活费，医药费，一笔一笔都成了数字，在他脑子里不断盘旋。
直到爬上楼梯，看到家门口的洛林远时，俞寒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洛林远蹲在那里，看见他下意识笑了笑，瞬间又抿唇，收起笑容道：“你干嘛挂我电话？！”
俞寒感觉汗珠不断顺着他的背脊下滑，他头也有点晕，被热的：“你怎么在这里？”
洛林远站起身，将身边的袋子提了起来，在俞寒面前晃了晃：“我来给你送衣服，我不是穿了你好几件衣服吗。”
说完他侧过身子，让俞寒开门。
俞寒拿出钥匙，钥匙上汗津津的，俞寒在外面奔波了一整天，出了不少汗，他再看了眼洛林远，眼神落到对方干净的颈项上，没有汗，皮肤细腻，看起来很清爽。
他垂下眼皮，将钥匙插进锁孔：“都说了不用了。”
洛林远不高兴了：“我把吊牌都拆了，买的也不是我自己的码，你不要的话我也穿不了。”
门开了，俞寒率先走了进去，先进厨房开了冰箱，拿出早就冻在里面的冰水，再取出一次性杯：“那你捐了吧。”
洛林远气急：“你……！我逛了一中午买的！你说捐就捐？！”
俞寒喝下了一整杯冰水，一团浆糊的脑子总算清醒了些，他转头，看见洛林远涨得通红的脸，叹了口气道：“我开玩笑的，谢谢你，要喝冰水吗？”
洛林远还是有些气，他坐到了沙发上，兴致不高道：“好。”
俞寒倒了一杯给他送了过去，看着洛林远黯淡的脸，只好配合地打开那些纸袋，抽出了一件白色的短袖。
他本来想说当着洛林远的面试试看，哪知道洛林远正好忘了给这件衣服减吊牌，吊牌上的价码也就一眼落进了俞寒眼里。
一件普普通通的短袖，标价两千九百八。
俞寒看着那四个数字，想到兜里汗津津的两百块钱，突然有些想发笑。

第三十八章
洛林远捧着杯冰水，凉丝丝的温度让他燥热的掌心降温下来，连带着心脏一起，稳稳地跳着。
他又满足地喝了一口，觉得刚刚在外面等半天的疲累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可真好哄。
洛林远见人蹲在地上，手里拧着短袖，半天没动静，顺势一看，才发现那件衣服上有吊牌，竟然有漏网之鱼。
他心里咯噔一声，放下水杯，分明才喝过水，嘴巴里却干的厉害，他想解释两句，却不知道该怎么说，说这是他让人随便买的，价格他也不清楚？
或者有价格的短袖是他买给自己的，其他没吊牌才是俞寒的？
洛林远刚缓下来的心跳又加速了，他盯着俞寒的脸，只等对方抬起头来，发觉这人脸上的疲惫，俞寒轻声道：“太贵了，我不能收。”
俞寒将衣服折好，收了回去：“其实这衣服虽然大了点，但你也不是不能穿。”
洛林远艰难道：“你别想太多，我就是随便买的。”
俞寒将纸袋推回给洛林远：“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是我真的不能收。”
洛林远仔细看俞寒的神情，俞寒眼神虽淡，但看起来却没有生气的样子。等意识到自己在害怕俞寒生气后，洛林远觉得自己简直莫名其妙。
现在是他在送人礼物，做什么要送得那么战战兢兢的，都不像他了。
更何况，之前全校捐款的时候，俞寒不也收了，在他生日宴会上当侍者，俞寒也不觉得有什么，怎么到收礼物的时候，就不愿意了呢。
洛林远看着那纸袋子，而且这只是衣服和鞋子，难道把这些折现给俞寒更好？
但俞寒这样的态度，也许是因为……将他当作朋友了，所以不愿意？
这么一想想，倒是好受了许多，不管俞寒是不是这么想的，他就当是了。
洛林远将衣服袋子拉了过来，叹了口气：“我是真的按照你的尺寸买的，不过你不想要的话也没关系。”
俞寒愣了愣，他本来以为还要跟洛林远好好说上一阵，才能拒绝这份重礼，没想到洛林远不再纠缠，而是将纸袋子提起来：“那我走了。”他视线落在水杯上，又说了句：“谢谢你的招待。”
这话实在让人脸红，也不知道洛林远在外面等了多久，他将人带进来后，拒绝了礼物，只给了杯水，实在不算招待了什么。
俞寒觉得自己今日该轻松的，毕竟他现在相当疲惫，洛林远这么干脆不是更好，他能将人送走洗个澡，再睡一会，晚上还要去酒吧打工。
他看着洛林远提起袋子一步步走到门口，也不知怎么回事，他愣是从洛林远背影上看出失望丧气，甚至都能瞧见那耷拉着的尾巴和耳朵了。
在自己后悔前，他出声喊人：“洛林远！”
洛林远停了脚步，回头，他看见俞寒就跟头疼一样揉着眉心，好半天才道：“你……真要还那几件衣服的话，就陪我逛一趟超市吧。”
洛林远：“啊？”
事情最后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俞寒看着一进入超市就跟撒了欢小狗似的洛林远，欢脱地不知道跑去哪，消失了没一会，等再次出现的时候，就抱着一堆垃圾零食往购物车里塞。
洛林远很少来超市，偶尔也是跟方肖他们一样出来逛，但是年轻男孩大多都直奔饮料区和零食区。
他想到他在俞寒家里还没看见过零食，因此买了许多，俞寒见他放下了零食，又要转身走，赶紧拉住了人的后衣领：“你去哪？”
洛林远挣扎着：“我去买点可乐给你填冰箱，夏天怎么能不喝可乐呢！”
俞寒无情道：“不行，再买下去购物车不够装了。而且可乐重，一会提回去你能热出一身汗。”
洛林远想到出汗，到底还是妥协下来，恋恋不舍地望了眼饮料区：“好吧。”
俞寒带着人逛到了生鲜蔬菜区，洛林远一脸好奇地看俞寒挑挑拣拣，不时提出自己不爱吃黄瓜、洋葱还有西红柿。
俞寒只好将拿起的都放下：“一般人都不喜欢吃胡萝卜，你怎么反过来讨厌接受度比较高的大众蔬菜。”
洛林远撇嘴：“西红柿好酸，不喜欢，洋葱味道奇怪，黄瓜闻起来不好。”
挑食的人总有千百种理由，洛林远还补了一句：“很多人都讨厌洋葱的，洋葱不能算大众蔬菜。”
俞寒一边报着菜名，问洛林远要不要吃：“土豆排骨、花椒鱼、西蓝花虾仁，再来一个豆腐汤？”
洛林远用力点头：“好，没问题。”
马上要逛进生鲜区的时候，俞寒喊住了洛林远，他将购物车里的零食清理了一大部分出来，让洛林远放回去。
洛林远瞬间就不乐意了，有些可怜滴望着俞寒：“买回去吧，很好吃的，你信我。”
俞寒不为所动：“只能留三样。”
洛林远只好挑挑拣拣，最后放下了巧克力、薯片和奥利奥，他捏着一包奶糖依依不舍：“这款糖很好吃的，咬开来还有汁！”
俞寒冷静道：“你可以选择换其中一样，把奶糖留下来。”
洛林远不放弃道：“不行，那三个是标配必备，真的，再加一袋奶糖吧，你不喜欢也没关系，可以在你家放着，我下次过来吃！”
洛林远压根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但言语中不自觉的亲近实在让人很难说出冷硬的拒绝来。
俞寒与他四目相对，最后妥协了：“行吧，买。”
洛林远开心了，天知道他竟然会有一天因为买到奶糖而这么高兴。
大概是因为越不让做的事情，做成功以后的满足感吧。
看着洛林远开心离开的背影，俞寒长长地叹了口气，看了眼时间，离晚上去酒吧没剩多久了，他怎么就选择出来买菜做饭给洛林远吃呢？
明明今天心情就不好，身体也疲惫，应该早点让人回去才是。
他看着购物车里的零食，还有洛林远亲自挑选，他认为长得好看圆滚滚的土豆。洛林远一本正经地说，好看的人吃长得好看的蔬菜，会更好看。
真是胡言乱语，俞寒想着想着，不自觉地笑了。

第三十九章
俞寒特意买的活鱼，那漆黑的袋子里，盛满了水，活鱼在里面胡乱蹦跶，将袋子摇得晃来晃去。
洛林远就跟盯着怪物一样，防着那个袋子，拎着零食袋和较为轻的蔬菜，避得远远的。
洛林远问他：“你为什么不在超市杀了再带回去。”
俞寒道：“那样就不新鲜了。”
洛林远：“你还会杀鱼，你太牛了，真的！”
洛林远第一次这么佩服一个人，要是让他来操刀，别说杀鱼了，他说不定连那尾活鱼都压不住，还会被奋力挣扎的鱼连抽好几个耳光，就跟监狱兔里的那只绿兔子一样。
俞寒听到他那被鱼抽耳光的描述，直接听乐了：“你脑子里一天到晚都装些什么啊。”
洛林远被俞寒唇边那点笑意臊得有些脸红：“就是打个比方嘛，监狱兔蛮好看的。”
俞寒伸手拉了洛林远一下，洛林远走着走着就走出人行道了，他刚把人拉过来，就有好几辆车自行车疾驰过去。
俞寒皱眉，跟人换了个位置，洛林远全然不觉，又说了几部动漫，问俞寒有没有看过。
俞寒自然没看过，他说：“没时间。”
洛林远：“哎呀，反正也是打发时间的，内容轻松，很适合你看。”
俞寒奇怪地望他一眼：“你觉得我适合看动画片？”
洛林远纠正道：“是动漫，搞笑的那种。”
俞寒配合道：“你觉得我适合看搞笑动漫？”
洛林远：“对啊，说不定能逗你笑，要是能让你多笑笑就好了。”
俞寒没想到会得来这样的一个答案，他脚步一滞，停了下来。洛林远没发现他的异样，继续道：“能让你感觉轻松些就好，你太累了。”
说着说着，洛林远才发现身边人没跟上来，他疑惑回头，见俞寒站在不远处，神色不明。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车水马龙，不一样的气味与灯光，在街上缓慢游走着。俞寒与他几步之遥，神色复杂地凝视着他。
洛林远驻足，等俞寒过来，虽然他不知道俞寒做什么要这样看着自己，让他有些忐忑。
俞寒好一阵才跟了过来，若有所思道：“你……”话没说完，又收了回去。
洛林远被他没说完的话勾起了好奇心：“我怎么了？”
俞寒加快了脚步：“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洛林远被这话堵得一窒，不忿道：“我哪里奇怪了！”
俞寒心想，真的奇怪，有时候觉得是个不懂事的小男生，有时候又看得比谁都透。有时觉得任性，有时又过份暖心。
怎么会有这么反差的人，太奇怪了。
洛林远还在旁边道：“你才奇怪呢，明明对其他人都很好，偏对我凶。”
俞寒被这口锅砸回神：“我哪里对你凶了？”
他自认为已经给了足够多的耐心给洛林远，简直是特意关照了。
洛林远不满地哼了声，将塑料袋撸到手腕上，伸出两根食指抵住自己的嘴角，往上推，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你在学校好歹给他们还有假笑，到我这里全是皱眉，天天嫌弃我。”
俞寒也不知道该反驳假笑还是反驳嫌弃：“我今晚可是要给你做饭的，你确定要继续说下去吗？”
洛林远摊手：“你看看，你对他们都很客气，偏到我这里……”他竖起手指，一条条地数：“第一次见面把我推墙上，威胁我不许说出去，叫我在学校别装熟，不接我电话，不收我礼物，甚至不愿意跟我在一个房间，还说不想知道我的事……”
数到最后，连洛林远都觉得自己好委屈啊，俞寒竟然这样对他。
不数不知道，一数全是罪状。
俞寒哑然半响：“不对。”
洛林远：“什么不对！你敢说你没做过这些事？”
俞寒：“我后来带你去洗澡了，也不叫威胁吧，最多是警告。”
洛林远将下巴抬起，扫了俞寒一眼，一幅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模样：“算了，你今晚做顿好吃的，我就原谅你吧。”
俞寒确实无法反驳洛林远的话，他想着自己真有对洛林远这么坏？好像确实是，虽然他一直觉得自己对洛林远还挺好的。
眼看着洛林远加快脚步，还回头催他：“快走啦，天都黑了，你晚上不是还要去酒吧吗！”
俞寒：“你怎么知道的？”
洛林远没好气道：“你买东西的时候看了多少次时间了，你又没空去约会，当然是要上班啦。”
俞寒被逗笑了，感情这人什么都知道，却不自己提出要走，还真的跟他来超市买菜了。
果然还是任性的小公主。
俞寒忍不住抬手揉洛林远的头发：“你这脑袋到底装了什么啊？”
洛林远差点没尖叫跑开：“你摸鱼了！你还敢摸我的头！”
俞寒收回手：“我没摸！”
洛林远：“你提着鱼袋子！”
俞寒瞪着这小没良心：“是你说要吃鱼的！”
洛林远：“是我说了怎么了！不行！我们要走快点！我得洗头！”
两个人吵吵闹闹回了俞寒家，洛林远在浴室里洗头，俞寒在外面做饭。
水声、菜板声，沐浴露香味和油烟味混在一起，是家最基础的味道。
俞寒莫名觉得不太累了，想到刚刚开门的时候，袋子里的鱼跳起来，隔着袋子打到洛林远的腿，把洛林远吓得尖叫起来，跟个小姑娘的场面。
不行……他又想笑了，怎么之前没发现，洛林远这么好玩。
洛林远洗完头，踩着俞寒的拖鞋出来，离厨房远远的，想看又不敢看地高声问：“鱼好了吗，你杀完没？”
俞寒：“怎么，你还要跟它道个别？”
洛林远没好气道：“谁要跟它道别啊！我俩又不熟！顶多一个吃与被吃的关系。”
俞寒又乐了：“别站着，过来端菜。”
洛林远不情愿地走了过去，幸好没在厨房看到什么过份血腥的东西，只有香喷喷被料理好的尖椒鱼一份，那鱼死之前好像还听不甘心的，嘴巴都张着。
洛林远盯着鱼的那排小尖牙，腰上就被俞寒拍了一下。那热乎乎的手带着点潮意，按在了他腰上，将他拍得浑身一抖，带电般，过得他腰软酥酥的。
俞寒说：“站着做什么，端到餐厅去。”
见洛林远红着脸盯着鱼嘴，他又打趣道：“放心，它碰不着你腿，占不了你便宜。”
洛林远端着鱼转身就走了，心里嘀咕道：这鱼是没占自己便宜，另外一条就难说了。

第四十章
洛林远洗澡的时候，将那身西装脱在了浴室里，又换上了俞寒的衣服。
俞寒的短袖很宽大，几乎要盖到他腿上来，将俞寒给他穿得那条运动裤遮挡了一半，看起来像是没穿而已。
俞寒给他找出来的裤子，是俞寒初中的时候参加田径比赛的时候穿的，除了小了些短了点，各方面都很合适。
洛林远将鱼放在桌上，就自觉地将衣服从浴室里抱出来，走到阳台那里开洗衣机。
俞寒从厨房看了眼：“会用吗？”
洛林远盯着按钮上面的中字：“小看谁呢，我会用！”
他把衣服塞进洗衣机里，又转身跑到那些纸袋子前，将新衣服取了出来，通通塞进洗衣机里。
俞寒把剩下的菜端到餐桌上，就见洛林远弯着腰，，手肘撑在洗衣机上研究。
衣服下摆因为动作往腰上拖曳，露出两条大白腿，一只伸直一只曲起，还踢掉了一只拖鞋，光着的右脚脚尖点在拖鞋上，脚后跟粉得厉害。
俞寒视线在他脚上腿上转了圈，用纸巾擦拭掉手上的水，走了过去。
洛林远还在苦思冥想，找着洗衣粉该往哪个入口塞，就感觉自己的腰上被推了一下，顿时觉得腰眼一酸，他差点跳起来。
他哈哈地笑了两声，往旁边躲：“干嘛呢！”
俞寒见洛林远摇摇晃晃，没法马上穿上另外一只拖鞋，只能单脚站着，怕他摔了，就伸手抓住他手肘：“等你研究好洗衣机该怎么用，菜都凉了。”
洛林远赶紧踩准了拖鞋，将胳膊从俞寒手里抽了出来：“我知道了，你来吧。”
洛林远的声音有些弱，小小声的，还带了点别扭地说：“这些新衣服也洗了吧，你看我在你家洗过几次澡了，每次都要穿你衣服，万一有下次，这衣服就给我穿吧。”
他怕俞寒看见他将洗衣服洗了，以为他还不死心，要强行送。
俞寒没说好或者不好，只是配合着将洗衣机的门关上了，然后倒入洗衣液，设置时间，启动开关。
洛林远觉出这房子的小来，太窄了，尤其是这个阳台，俞寒也跟进来后，他一下觉得四周的空间狭窄了不少，身体都贴在一块了，俞寒刚做完饭，身上散发着高温，烫人得厉害。
尤其是他刚洗好了澡，风吹的皮肤都是冷的，一冷一热贴在一块，更显得灼热逼人。
于是俞寒将洗衣机设定好后，转头一看，洛林远的脸颊带着耳垂，甚至连后颈后泛着红。他没多想，以为人在外面待久了，被热到了。
他让开了身体：“快进去吧。”
洛林远匆匆点了个头，越过他往里走，他们的身体不可避免地撞在了一块，胸膛贴胸膛，肩膀蹭肩膀，个子稍矮的洛林远，他湿润的发梢不经意地蹭过了俞寒的下巴处，留下一道凉丝丝的水痕。
还有那有些甜的洗发水味，混合着自身青涩阳光的体味，变成一股浑然不一样的气息，顺着俞寒鼻腔往胸口走，牵出莫名的悸动。
洛林远走到餐桌旁，只觉得心跳得剧烈，都快疼了。悸动得不止一个人，他嗅到了俞寒的汗味，该是讨厌的，却不讨厌，这才是问题。
洛林远顺着椅子坐了下来，拿起两个洗好的碗，往里面添饭。
俞寒没有立刻往餐桌走，而是从客厅的橱柜里拿出一个风扇，风扇上还罩着防尘罩，他很少用客厅这个，省电，也就在卧室睡前要开一会，他也不常在家。
将风扇插上电，客厅里除了蝉鸣和邻居的电视机声，多了风扇的呼哧的声响。
洛林远叠着一双腿，闻着饭菜的味道，听着这些平淡的，平时甚至不会注意到的动静，却觉得心情很好。
哪怕隔壁的小孩哭闹起来，女人抱着孩子轻轻地哄，还哼了首歌，那声音传到这边，听得清楚，洛林远也觉得有趣。
他喜欢这些生活的声音，这是在洛宅听不见的，别墅区非常清净，每栋别墅的住客非富即贵，相当注重隐私，隔得很远，自然不会有这种能听到邻居声响的机会。
俞寒倒了两杯冰水，放了一杯在洛林远身边，这才坐下来道：“开饭吧。”
洛林远笑弯了一双眼：“我喜欢这个。”
俞寒夹了口菜：“什么？”
洛林远：“开饭吧，我喜欢这句话，以后都说好不好？”
俞寒没应声，既没有反驳不太可能的以后，也不想应承不太可能的事。
洛家注重食不言寝不语，洛林远吃饭的时候不怎么说话，其实他也因为紧张，万一说话的时候，不小心将饭粒喷出来，那得多尴尬啊。
俞寒吃饭的动作很快，没一会就添了第二碗，他是真饿了。
那道尖椒鱼做得有些辣，洛林远不是很能吃辣，又特别喜欢吃鱼，没一会嘴唇都辣肿了，冰水也喝光了，只睁着一双被辣得雾蒙蒙的眼：“俞寒，我辣。”
俞寒看人通红的眉眼唇鼻吓了跳：“少吃点。”
他起身去给人倒了杯冰水，洛林远灌了一口，又将筷子伸到鱼的那里。
洛林远：“不行，我想吃，我在家他们都不让我吃这些。”
既然开了话头，洛林远便自然地接了下去：“老是给我吃什么养生餐药膳，我讨厌死那些了。”
俞寒：“他们不让你吃是对的。”
洛林远：“嗯？”
俞寒：“你眼睛都被辣成兔子眼了，鼻涕也要出来了。”
洛林远赶紧用纸巾捂住鼻子，闷闷道：“我没有！”
他憋屈地想了想：“你不要看我。”
俞寒笑了：“我也不想看。”
洛林远又不太高兴了，他下意识拿脚去踢俞寒的腿，脱了鞋的，光着脚踩在人裤管上，是幼稚的报复心，跟小孩似的。
只是他没想到俞寒会伸手抓住他的脚踝，在他踢第二次的时候。
洛林远怔住了，俞寒也呆了呆，气氛顿时微妙，不太对劲。
那掌心圈着他的脚踝，有些用力，紧紧的，最后还是洛林远挣了挣，俞寒才松了手，轻咳一声：“别闹，乖乖吃饭。”
洛林远收回脚，又把脸埋进碗里，吃了几口又抬头提醒道：“去洗手了再吃饭，你摸我脚了。”
俞寒：“……”

第四十一章
饭后，洛林远顶着被辣红的嘴，坐到沙发上拆奶糖吃，解辣。
他嘴巴闭得紧紧的，舌头顶着奶糖在口腔里滑来滑去。又因为不能张嘴抽气，眼睛被逼出了一层湿意。
等俞寒开始收拾碗筷了，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用被辣肿的舌头，含糊不清地说他来帮忙。
俞寒没想到他这样自觉，但让小公主帮忙，还是算了，直觉告诉他让洛林远进入厨房并不是件好事。
再说这小洁癖刚洗过澡，再碰这些油腻腻的碗，不用想都知道洛林远受不了，何必强求。
被拒绝后，洛林远就坐回沙发上，拿起遥控器开电视。他听到隔壁邻居的电视声，也想看了。
结果电视机里白茫茫的一片，没有信号，自然也看不了。
俞寒端着剩菜从沙发后走过，丢下一句：“我很久没缴费了，看不了，你用手机看吧。”
现在还有哪个年轻人看电视了，俞寒也没想到洛林远会突然有这样的兴致。
最后洛林远只能拿出手机来看，他实在怕俞寒又塞给他一本语文书，让他解闷。
等俞寒洗完碗从厨房出来，洛林远已经在沙发上盘着腿，用手机玩起了小游戏。
姿势的原因，加上运动裤太短，俞寒视力极佳，一眼扫过去，能看到洛林远露出来一小截的内裤，白色的，还是他买的。
俞寒不自在地挪开视线，将手上那盘切好的水果递了过去：“坐好，腿放下来。”
洛林远是在俞寒家待自在了，一时忘形，现在被人训了一下，脸都红了。
他一边把腿放下，一边嘟囔：“都认识这么久了，还那么生分。”
洛林远用牙签插起一块苹果，快速地塞进嘴里，视线不离手机屏幕，他还在打游戏呢。
俞寒招待好这个洛小朋友后，总算松了口气，他转身进了房间，换了身衣服出来，犹豫了一下，到底没赶人走，他不清楚洛林远今晚要不要回家，大概是要回的，明天就要上课了。
再联想到洛林远还在跟家里闹别扭，也许不想这么早回去，因此他还是将钥匙留下来，压在茶几上：“你走的时候把钥匙放在窗户右手边第三盆花下面。”
别看洛林远一直盯着屏幕玩游戏，心里也紧绷着，怕俞寒赶他走。一听俞寒没有要他立刻走的意思，他立刻放松下来，脸上也带出了笑：“知道了，你快去上班吧。”
这么一放松，腿又盘了上去，内裤又露出来了。
俞寒皱眉：“走光了，腿放下，你在朋友家都这样吗？”
洛林远身子一僵，却倔强地反驳：“都是男生，你有的我也有，怕什么。”
俞寒没反驳，直接出门了，门一关上，洛林远就倒在沙发上，更没个正形。
其实他觉得俞寒这个人，嘴上虽硬，心却软。虽然老是对他不好，却在某种程度上，一直纵着他。
被人纵着的感觉挺好的，尤其这个人是俞寒。
他手机屏幕发出了一串泄气的音乐，他游戏输了，人却笑弯了眼。
而且他身上这条运动裤，都是俞寒初中穿的了，肯定压在柜子里很久，但却没有那股衣服放久的味道，满满的都是洗衣液和阳光的清香，这是最近刚洗过的。
俞寒为什么将旧衣服翻出来，不是因为他还是因为谁，特意给他准备了衣服，实在贴心。该怎么说，这大概就是口嫌体正直了吧。
俞寒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三点了，浑身疲惫。他揉了揉酸涨的肩颈，从第三盆盆栽下翻出要是，开锁推门，一室漆黑，洛林远已经走了。
说不上是个什么心情，大概是因为前几个小时，这里还有个人，还一起吃了个饭，还在玩游戏，所以留下了许多存在感。
在家里跟别人吃饭这件小事，在他外婆住院后，就再也没做过了。
其实留洛林远下来吃饭，不能说没有自己的私心。
他也想别人陪着一起吃顿饭，也不想那么累，只是现实不允许。
打开灯，茶几上的水果盘已经被收了起来了，连零食的垃圾袋都扔进了垃圾桶里，被清理的干干紧紧，洛林远甚至还擦过茶几，只是业务并不熟练，毛巾没有拧干，在玻璃桌上留下了圆圆的水痕印。
他去阳台打算晾衣服，却见衣服已经被晾了起来，此时正迎着夏风招展着。
俞寒回到客厅里，发现餐桌上有个杯子，杯口被碗倒扣着，有些滑稽，大概是为了保温。
他拿开碗，里面是纯白的牛奶，旁边还有个小纸条，上面写着：投桃报李，喝下洛氏秘方热出来的牛奶，晚上会睡个好觉哦~
俞寒看着那纸条半天：“字写得真丑。”
幸好洛林远不在场，不然非得气得跳起来不可。
俞寒饮下了那杯牛奶，确实是好喝，糖分下得恰到好处，奶味浓郁香醇。
他喝光后，将杯子放到了厨房洗干净后，拿着那纸条没扔，而是随手拿出一本书，将纸条夹了进去。
做作业，洗澡，准备明天要用的东西，再躺下。
一夜好眠，那杯牛奶发挥的效果堪比安眠药，差点让俞寒早上没能及时起来。
他错过了三个闹钟，直到第四个才痛苦地睁开眼。长期缺失睡眠让他眼睛疼痛，大脑发涨。
平时也辛苦，却都没有今天辛苦。
大概是因为有些温暖，一旦感受过就容易让人软弱，会一时忘记了自己本该有的压力。
让痛苦变得不再是习惯和忍耐。
这些温暖不是良药，而是甜美的剧毒，让人明知道碰了不会有好结果，却忍受不住诱惑。

第四十二章
洛林远偷偷摸摸地回家的时候，吴伯来的大门迎接他。他本来打算从墙那边再翻回去，但是没有俞寒这个帮手，墙面的高度对他来说难度太大。
吴伯看到他，脸上焦急转为怒瞪。吴伯从小看着他长大，自然有长辈的威严，面对偷偷跑出去几天不回家的洛林远，吴伯好一通斥责。
当然不敢教训得太过份，就往自己身上说：“小少爷，你下次再这样，万一你在外面出了什么事，我也干不下去了，整天提心吊胆，不如回乡下种田算了！”
洛林远在吴伯面前，还是很有小孩样的。见吴伯生气，他就语气放软，跟撒娇一样认错，任由吴伯瞪他，一心只惦记把吴伯哄舒坦了。
吴伯很快就被哄笑了，刚笑完，又忧心道：“老爷在花园那里等你，让你直接过去。”
洛林远倒是不担心的，洛霆惯来很宠他，这次好歹洛霆是知道他离家出走了。
林舒大概是无视了他的存在，压根不知道他这几天去哪了吧。
他绕过前庭，后花园亮着灯，此地也是经过林舒设计的，有个小喷泉和实木秋千，这里是林舒常常用来写生的地方，她还吩咐了下人开辟了一块地，种上瓜果。
风中有花香，树枝压着一轮月亮，是个浪漫的夜晚，可惜等着他的是一场家长谈话。
洛霆坐在秋千上，面前小桌子摆着点心和红茶。听到洛林远踏入草坪的声音，洛霆温和地笑着冲他招手，让他过去。
洛林远见他爸爸没有要生气的意思，先是松了口气，又有些怅然。
洛霆像是看出了他的小心思，抬手揉他的头发：“都这么大个人了，还跟小孩一样闹别扭啊。”
洛林远脸上有些烫：“我才没有。”他拨开洛霆的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洛霆看他身上明显不合适的衣服，有些吃惊道：“你还穿了别人的衣服回来？”
他这个儿子有多讲究，洛霆是知道的，根本不可能穿别人穿过的衣服。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让他的宝贝儿子完全无所谓地穿上这件衣服？
洛林远没有多说，他揉了揉鼻子：“一个朋友而已。”
洛霆想到他发现洛林远不见时，问询下人，带走洛林远的是那位叫俞寒的孩子：“是那个男孩吧，叫俞寒。”
洛林远没有否认，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你之前说俞寒长得像你一个旧友？俞寒长得是很像他妈妈，他妈可是个超级大美人。”
说到这里，洛林远怀疑地眯起眼：“爸爸……”
洛霆忍不住弹了下他脑门：“你小脑瓜里装的什么，我随口一句话你都能想那么多。”
洛林远哼了声：“谁叫你这么奇怪，还特意把人叫到家里来。你肯定认识他妈妈吧，说不定你还查过人家，别骗我了。”
洛霆有些尴尬了：“是，我认识他母亲，但我跟她可绝对清白，当年追她的人是很多，但她是我兄弟的女人，跟我可没关系。”
洛霆常常和洛林远以朋友方式相处，也惯得洛林远没大没小的。
聊天的内容和方式没有太多忌讳，洛霆提起往事，也是很自然的，态度正直，表示兄弟的女人不可欺，他没心也无力。
他叫俞寒过来，也是存在了几分试探与关照的心理。如果接触下来是个好孩子，也许以后能叫进公司里做事。洛氏企业也是大公司，怎么样也算给予一个机会。
说罢，洛霆将甜点盘推到洛林远面前，给他递了叉子，将话题带回了今晚的重心，关于洛林远的离家出走，他问：“是我和你妈不对，你听到我们吵架了吧。”
洛林远捏着叉子，没说话也没动作。
大概是这样的夜晚，让人容易说出些心底话。洛林远承认了他确实是因为洛霆和林舒争吵才任性离开家里，他也觉得林舒并不爱他。
洛林远有些无助地看着洛霆：“爸爸，就因为我不会画画吗，其实我真得很用心去学了。”
洛霆伸手抱了抱他：“不是的，是她的问题，我们远远是天下最乖的孩子。”
洛林远叹了口气：“如果我是最乖的，妈妈该喜欢我才是。”
洛霆哑然，最后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孩子。
洛林远却没继续说下去了，他怕他今晚袒露过多心声，会让洛霆去找林舒吵架。
洛霆本来就很不满林舒对家庭的态度，他跟洛霆说心理话，并不是为了让他们两个吵架的。
洛林远从秋千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上去睡觉了，爸爸晚安。”
洛霆看着洛林远这一身不伦不类：“下次离家出走记得带衣服，穿别人的衣服不像话。”
洛林远漫不经心点头，走出几步，他突然回头道：“爸爸，我的朋友确实经济很困难。如果我想帮他，又不能直接给他钱，那我该怎么办呢？”
不等洛霆说话，他又道：“你可不许前几天生日宴那样，幸好我学校的朋友没来，不然他多尴尬啊！”
洛林远：“而且他经常吃得很少，睡得也少，我都好担心他哪天就猝死了。”
洛林远：“可是他不肯直接接受我的钱，还教训我，说叫我不要拿钱开玩笑。”
洛霆端起红茶吹了吹，面对儿子抛过来的一大堆问题：“你很在乎这个朋友啊。”
洛林远支吾道：“因为我身边还没有像他那样可怜的人。”
洛霆了然点头：“你是个心软的孩子。”
洛林远舔了舔嘴角，有些心虚。要是他和洛霆这段对话给俞寒听见了，那家伙肯定又要将他按到脏兮兮的墙上，叫他不要四处乱洒廉价的同情心了。
其实他隐约能感觉到，俞寒并不太愿意接受旁人在物质上的帮助，甚至说，俞寒很敏感，当年学校的捐款，他以为俞寒是乐意接受的，但其实也有另外一种情况，那就是没有办法了。
毫无办法，自然不能再抱着自尊心。
洛霆：“爸爸会想办法的，你快上去睡吧。”
第二天放学后，洛林远就知道洛霆的方法是什么了。他本来跟方肖都约好了，今天去尝试一家新开的拉面，再去方肖家里打游戏。
但才出教室门口，他就见到俞寒站在教室外面等他。
方肖瞪圆眼，满脸八卦与好奇地看看他又看俞寒。
俞寒浑然不在意自己来到这里所引起的骚动，而是自然地冲洛林远勾了勾手指。
洛林远对他手势撇嘴，心想招猫还是逗狗呢。
他不情不愿地走了过去，有些疑惑道：“你怎么过来了？”
俞寒单肩背着书包，站姿有些歪，洛林远靠近时，便收起腿，换了重心，站直了，一下高了洛林远许多。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洛林远：“你爸让我接你回家。”
洛林远：“哈？”

第四十三章
洛林远差点以为自己老爸是给自己找了个保镖了，吓了一跳。
他愣在原地，有些摸不着头脑：“我为什么要你送我回家？”
俞寒伸手问他要书包，想帮他提。洛林远赶紧侧过身体，避开俞寒的手，把自己的书包护了起来，同时警惕地盯着俞寒：“你干嘛，你这样太奇怪了。”
方肖走了过来，伸手搭上了洛林远的肩膀，正想说话，手就被洛林远耸肩甩了下来。
洛林远有些嫌弃道：“热死了，你一身汗，别挨着我。”
方肖瞪他：“外人面前给点面子成不！”
洛林远哼了一声，没理会他。
方肖：“俞同学，小远远还要去我家打游戏，你要不要一起来。”
俞寒看了眼方肖的手，摇头：“我是来接洛林远补习的。”
洛林远皱着鼻子，有点不满俞寒连名带姓地叫他，感觉好生份。但是俞寒要是跟着方肖一起叫他小远远，那画面也太可怕了。
他看着俞寒：“什么补习？”
俞寒抬手提了一下肩上的书包：“洛叔叔的助理中午找过我，拜托我周一到周五，去你家给你补习两个小时，我答应了。”
方肖一听，就惊讶道：“我天，叔叔这是对你下狠手了啊，周一到周五都要补习，那你岂不是没法出来玩了？”
说到这里，他又觉得不对，因为洛林远是一幅不知情的模样，方肖问：“你爸做决定之前没问问你啊？”
洛林远哪知道洛霆是这样帮忙的，这帮忙还要赔上他自己，太不划算了吧。
周一到周五，放学了还要学习？
大概是看出了洛林远面上的犹豫与不情愿，俞寒叹了口气，看了眼手表：“那你还是跟你父亲是商量一下吧，事情也不算定下来，商量好以后，再联系我。”
说完俞寒转身要走，洛林远却把人叫住了：“你等一下。”
洛林远跟方肖说：“你去找李宇杰他们，我今天就不去了。”
方肖咂舌道：“你还真打算补习啊？”
洛林远摆摆手：“明天再说。”
送走了方肖后，洛林远走到俞寒身边：“你原来有空给我补习吗？”他记得俞寒放学好像还要打工，日程挺紧的。
俞寒：“原本有个便利店的兼职。”
原本有一个？那就是现在没有了？
难道是说中午的时候，俞寒已经跟他爸秘书谈好了，所以已经辞了便利店那边的工作了？结果没想到他这里不愿意？
洛林远简直骑虎难下，要不是他多嘴跟洛霆说了俞寒的事，洛霆也不会找俞寒说补习的事情，条件肯定谈得很好，以至于俞寒直接辞了便利店的工作。
现在要是他把补习这事给闹黄了，俞寒岂不是又要重新找工作了？
见他面色变来变去，相当纠结，俞寒好似也猜到他在想什么了：“没事，就算不给你补习，我也可以找到别的工作。”
洛林远：“你还能找到什么工作？”
哪怕是他这样没社会经验的，也能猜到一个高中生，没法全天上班，还是小时工，除了酒吧那种地方，还有哪里能找到工作？
俞寒想了一会：“在酒吧里认识的一个大哥是开餐馆的，说我可以去帮忙当侍应生，就是工作性质有些特殊，工作时间也和我的安排有冲突，所以我还在考虑。”
“特殊的工作性质？”洛林远不可避免地跑偏了：“什么鬼！是什么不正经的餐厅吗？”
俞寒皱眉思考了一阵：“也不算，好像是说需要角色扮演之类的……具体我没详细问。”
洛林远差点没跳起来：“不行不行，不许去！”
他仿佛看见一个困苦少年因为生活所迫，误入歧途，最后走上人生不归路。
然后这个不归路的开端，全都是因为他！
洛林远被自己的想象吓得小脸发白：“你千万别去，不就是补习吗，我补就好了！”
俞寒大概也猜到他在想什么，不由失笑道：“你别胡思乱想，你回去好好跟你父亲商量好了以后，再决定吧。”
洛林远为难极了，但是他现在和俞寒怎么样也算朋友，他怎么可以对朋友的困难视而不见呢。
这时两个人已经走到了学校门口了，俞寒朝他摆摆手：“先走了，再见。”
等洛林远回神时，他已经攥紧了俞寒的手，俞寒看向两人紧握的手，面上倒没什么神色，自然极了，好像并不吃惊洛林远会做出这样的行为来。
正是这种不吃惊，让洛林远觉得有些害臊。搞得像是他经常对人动手动脚，俞寒已经习惯了。
洛林远没有松手，而是别别扭扭地说：“那你跟我回家嘛，回家再说。”
俞寒不为所动：“我还有事。”
洛林远：“万一从今天开始就要补习呢？！”
说完他拉着俞寒往自家车方向走，一边走一边污蔑洛霆：“我爸爸是那种封建大家长，他说好的事情才不许我反对呢，所以说啊，就算我反对了肯定也没有用的！”
说着说着，洛林远差点自己都信了：“所以你还是来给我补习吧。”
这一路上，洛林远一直没有松手，俞寒也没甩开。
年轻的男孩子们，踩着倒影与落叶，风卷起花瓣，柔软地落在了球鞋边，帆布鞋上，一前一后，一个跳脱，一个沉稳。
缘分好像就是从那时候结下的，又或者说早就开始了，只是从那一刻起，从那一双紧握着，大小不一，肤色不同，交握紧牵的双手时，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第四十四章
洛林远带着俞寒上了自家的汽车，然后给俞寒认人，介绍司机：“这是张叔，平时都是他接送我上下学。”
俞寒礼貌问好：“张叔好。”
张叔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沉稳不多话，只点点头回应，就稳稳地启动汽车，往洛宅开。
洛林远问俞寒：“爸爸是怎么跟你谈的，周一到周五你跟我回家，然后补习两个小时？一小时他给你多少？你有没跟他谈万一我进步了，他会不会给你奖金。我跟你说，我爸之前请了好多家教，我进步一分他都觉得是家教的功劳，给了他们好多奖金，这个不要白不要啊。”
洛小公主胳膊肘往外拐，教起俞寒管他家里要钱来，头头是道。只是俞寒不回话，眸子垂着，在往下看。
洛林远跟着往下看，就发现自己还死死抓着俞寒的手不撒开，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牵上的，他完全没了记忆。
他就跟被电到了一样，甩开了俞寒的手，下意识用手心在膝盖上蹭了好几下，像是在擦拭。动作刚完，他又觉得这个行为很伤人，俞寒又不是方肖，他可以直白地嫌弃方肖，却不敢嫌弃俞寒，怕人多想。
俞寒倒没有多想的模样，他收回手，自然地搁在大腿上：“奖金没谈过，也没必要，洛叔叔给的时薪很高了。”
一个小时两百，一天四百，周一到周五五天，算下来有两千，一个月下来是很大一笔收入。
给的这么多，他怎么可能还去要奖金。不得不说，这份家教的收入是一场及时雨，他不可能也不会拒绝，只是这些都基于洛林远会同意，同意在这正是年轻的时候，正是爱玩的时候，天天被拘着补习。
他知道如果没有洛林远向洛霆示意，他根本不可能得到这份工作，也不会有这么高的工资。
俞寒有些复杂地看向身旁的洛林远，看洛林远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翘起来的嘴角。唇角弯出个很小巧的弧度，有着细软的绒毛，浅粉色的嘴唇，看起来很有些可爱。
其实洛林远这样帮他，他已经够感激了。即使最后洛林远不同意以补习这个方式，也没关系。他还可以找其他的工作，这本来只是一个很好机会，没有这份机会之前，这么漫长又艰苦的日子里，他也照样挺了过去。
洛林远用着手机，突然抬头认真问俞寒：“晚上吃点什么，鱼？东坡肉？糖醋排骨？”
俞寒有些懵：“都可以。”他想了想：“补习完了还要留下来吃晚饭吗？”
洛林远听他的话，有些失落道：“不能一起吃晚饭吗？”
俞寒在反应过来时，已经答应了：“可以是可以。”
洛林远脸色回春，又开心起来，他的快乐如此简单，弄得俞寒也不想去拒绝了。不就是一起吃饭吗，虽然不太好意思，但也不是太为难的事。
车子抵达洛宅，俞寒跟在洛林远身后，就像平时那样，下人们见着洛林远了，就跟他打招呼，一声声小少爷回来了，直把洛林远耳垂都喊粉了，脚步也加快了。
平时也不觉得小少爷这个称呼有什么，今天却觉得挺丢人的。
好不容易熬到讲俞寒带进自己的房间，吴伯又端着茶水和点心进来：“小少爷，就在房间里补习吗，楼下已经收拾好了，要不去那里？”
因为洛林远的洁癖，吴伯是觉得他的小少爷不会带着别人进自己的卧室。没想到小少爷直接将人带进去了，还一副就在这里补习的模样。
其实洛林远的心态是，卧室是他的地盘，轻易没人敢来打扰。去楼下的话，人杂眼多，很影响他学习。但实际上，洛林远也是有点私心的，再通俗点说，他现在就有点像将喜欢的东西叼回窝里的狗崽。
不想给别人看见，又觉得有安全感，充满保护欲。俞寒就是那样他喜欢的东西，只是洛林远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那份私心，他只说就在卧室里补课，地方那么大。
然后他又对吴伯说：“俞寒他今天晚上留下来吃饭，让李妈多煮点菜。”说着他就报了一大串重油重辣的菜名，打算一会蹭两口。
难得有客人来，他能借着俞寒的名义点他喜欢的菜。
等吴伯出去，俞寒在书桌前的另外一张椅子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了书本。他下午的时候快速地准备了一下功课，还要再跟洛林远确认一下他的基础，那里是弱项，针对性系统性地补习。
而且洛林远还没跟洛霆讨论过，现在是确认要补习了吗？
俞寒转过头想问一问，然后他便哑了。洛林远背对着他站在古铜色的衣柜前，正在脱衣服。也不能说正在，因为他已经脱光了，裤子只剩下一个脚踝套在里面，脚踝一勾，黑色的校服裤便轻巧地甩到一边，然后互相踩落了一双袜子。
这不是俞寒第一次见洛林远的身体，却是最清晰的一次。
黄昏的太阳是暧昧黄，少年人的身体纤瘦白皙，在古铜色衣柜的衬托下，愈发的白，好似精致的托盘盛着一道美味的点心。
肩膀，大腿，脚后跟上，全是点缀般的粉。
他弯腰从衣柜里取出常服，肩胛骨隆起舒展，腰部收成一把，在白色内裤处又徒然丰满起来，勒出两道饱满的曲线。
很快这些都被休闲运动裤遮挡起来了，洛林远快速地套了件短袖。
地上有铺着地毯，洛林远光着脚站在上面，也不觉得凉。他换过衣服，觉得舒服极了，他伸了个懒腰回头，就见俞寒背对着他，正认真地看课本。
他走了过去，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将吴伯端进来的点心和茶推了过去，请人吃。俞寒摇头表示不用，洛林远便自己用叉子叉起一块软曲奇，吃得香甜。
突然他发现俞寒脸颊好像有些红，洛林远从抽屉里拿出空调遥控器：“你是不是热了，要不要换衣服，我再把温度调低一点？”
说到这里，洛林远又笑道：“我穿了你的衣服那么多次，你也可以穿我的，你好像出了不少汗，我房间里有浴室，你要不要去洗个澡？就是没内裤，我有新的没穿过的，就是我的内裤可能对你来说有点小……”
结果他越说，俞寒的脸就越发红了，红得好似中暑，半天没法褪下去。

第四十五章
洛林远瞧着俞寒红透的一张脸，觉得对方实在热得厉害，他又滴滴按了几下遥控器，让空调吐出了一大口凉气，再跑到门外，高声喊着吴伯，叫人端可乐果汁上来，要冰的。
洛林远完全歇不下来，过份活泼，好似一个刚带自己好朋友回家玩的小学生一样，不定性，坐着都觉得浑身躁动，屁股在椅子上扭来扭去，把俞寒那点不好意思都磨没了。
俞寒抬手按着洛林远的肩膀，对着小学生般吩咐道：“坐好，把这周小考的卷子拿出来，错题给我看看。”
洛林远无辜道：“我没带卷子回来啊。”
俞寒只好问他：“你哪门最弱？”
洛林远指了指数学书，俞寒便把书翻开了，让洛林远在目录那里将自己不懂的章节都勾出来，他一一给他讲。
洛林远接过书，埋头认真看起来，俞寒本来打算在这个间隙，顺便做自己的作业，不时侧眼看看洛林远的进度，莫名其妙地，就从对方拿着书的手看到了脸。
他发现洛林远认真的时候，嘴巴会不自觉嘟起来，下唇要比上唇厚一些，从俞寒的角度看过去，他脸颊有肉，曲线圆润。洛林远遇到犹豫的选项时，还会用笔盖戳在脸颊上，一戳一戳，没多久就在上面留了个红印子。
这人的小动作太多了，还是小孩吗，俞寒心想。
跟洛林远接触久了，就会感觉到这人还残余着一股明显的稚气，大概是因为家中富裕，身边下人群绕，被娇宠着，不轻易成熟，哪怕十八岁了，仍跟个小孩一样。
但却孩子气得不让人讨厌，有好感的人看着，反而觉得很有几分可爱。跟第一印象又不一样了，本来五官和气质都是清俊的，但是孩子气起来，又不会突兀，反而觉得这就是他本该有的样子。
洛林远差不多都把目录勾完了，没几个会的，他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虽然一直都知道自己成绩差，但是一点都不会好像有些太夸张了。
他转头看向俞寒，本来想说自己都圈好了，结果便一下撞进了俞寒的视线里，还有那宛如深潭的漆黑眸子。洛林远自己的瞳色浅，能很清晰地看见里面的瞳孔。
可是俞寒不一样，他眼睛黑到看不见瞳仁。洛林远出神地与俞寒对视着，他们谁也没有移开视线。
听说遇到喜欢的人时，瞳孔会扩大，喜欢是藏不住的，从你的心跳、气味、话语、眼神，还有那会放大的瞳孔里，一不小心，就会让喜欢的人，看见你的秘密。
洛林远不知道，俞寒却清楚地看见，洛林远的瞳孔先是如同被惊吓地缩了一下，继而慢慢放大，那些变化就像一尾天真欢快的活鱼，甩在尾巴，有股要将站在湖边的人都给拽下去的气势。
而实际上，现在的洛林远只是单纯地想着，俞寒这个人长得还真好看。不是精致雕琢的长相，非要形容的话，就像他第一次见这个人的时候，明明野性又强大，气质却是温和的，矛盾的性质揉杂在一起，富有别样的魅力。
他被这双眼睛看着，就像被拎住后颈皮毛的兔子一样，都不敢动了。
从眼睛，到鼻子，再到嘴唇。上次在酒店里，他也是这么看俞寒的，俞寒说他那时候想做什么，其实洛林远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是心里隐隐有股冲动，那要做了才知道。
这时他就有这样的冲动，伴随着逐渐加速的心跳，他感觉到四周的气体都想被抽干了一样，有股紧绷的感觉。再凉的空调，也阻挡不住升温的体息。
直到门被敲响，吴伯端着可乐橙汁上来了，洛林远被惊醒了，就像刚刚不小心陷入了一个粉红色的梦。
他快速地往后退，背脊撞上了椅子，动作太大，椅子摇摇晃晃，往下倒。
俞寒眼疾手快拉住了他的手臂，椅子轰隆一声倒在了地上，吴伯听到声音，立刻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他家小少爷坐在替他补习的俞同学腿上，双手因为惊吓而紧紧抱着对方的脖子。
吴伯的胡子抖了抖，一时间不知道该对此时此景说些什么。他尽量沉稳：“少爷你没事吧。”
他将饮料放到一边矮柜上，走过去将椅子扶了起来，这个过程起码几十秒过去了，他的小少爷才想起自己正坐在别人的腿上，立刻跟被火燎到了一样，跳了起来，有些结巴地想解释，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倒是全场最冷静的俞寒，快速地总结了刚刚的状况。因为洛林远晃椅子，差点摔倒，他拉人的动作太大，导致变成最后的那幕。
俞寒淡淡看了眼洛林远：“都是男生，这没什么。”
洛林远听到这句话，也冷静了下来，觉得自己刚刚慌张的模样，才叫可疑。本来就没什么，硬生生搞得像是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奸情一样。
吴伯听过后便道：“我给少爷换一把稳点的椅子吧，这个晃。”
洛林远已经坐会自己的位置上，问吴伯要可乐喝，并且表示不用换椅子，这把挺好的。
洛林远将勾好的目录递给俞寒：“我这些基本不会。”
俞寒快速地看了一眼，心里对洛林远的基础有了个大概的预判，直接从头开始给洛林远讲。
吴伯见两个高中生都埋头进功课里面，也不好继续在房间里呆着，他小声地放好了点心，在两个人能顺手拿到的位置后，又捡起地上洛林远换好的衣服，动作极轻的退了出去。
在走廊上，吴伯心情复杂地抱着小少爷的衣服，总觉得自己的心情有些奇怪。
其实男孩子打闹也没什么，只是他的小少爷因为洁癖，惯来不愿意跟别的人有身体接触。
跟这位俞同学的关系看起来很好啊，都能坐到腿上了。
想到这里，吴伯摇了摇头，觉得越想越奇怪。
门里，正一本正经补课的两个人，心思其实还待在刚刚的意外里没有结束。
洛林远看着数学题的公式，那些公式全都没办法进入脑子里，他现在满脑子的都是……俞寒的大腿，好结实啊……
而俞寒，俞寒什么都没想，也不敢去想。

第四十六章
两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他们补习的进度因为洛林远的基础问题，进行得并不快。
俞寒设置的闹钟响了后，他便将最后一道题说完，停了下来，开始收拾书本：“你跟你父亲再商量一次，确定以后再补习吧，我之前教的都是初中的小孩，你跟我同级，不太合适。”
洛林远按着书本：“怎么不合适了，我们都高三了，高三不就复习高一高二的知识点吗，你成绩这么好，当然能教我。”
俞寒将书包拉链拉上：“你不是不愿意补习吗？”
洛林远伸手去拉他的书包带，怕人就这么走了：“我哪有不愿意啊……”
俞寒看了眼他牵着自己书包带子的手：“你今天本来有安排的不是吗，因为我你都不能出去玩了。”
洛林远急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总有种不愿俞寒这样想的心情：“没有没有，本来就没什么好玩的，很无聊的，不如好好学习。”
俞寒笑了，一双眼弯出好看的弧度，眼神柔软地望着他：“真的？”
洛林远看着他那双眼，也跟着笑：“当然真的，我最喜欢学习了。”
俞寒扯了扯书包，洛林远就抓得更紧了，不让人走，同时用小可怜地眼神望着俞寒：“不是说陪我吃饭吗，家里没人跟我一起吃饭。”
见俞寒没有放下书包的意思，洛林远有些委屈道：“你都答应了的，说好了啊。”
俞寒只好将书包背带从肩上脱了下去：“所以我这是准备拿书包下楼吃饭，吃完饭就不用再上来一趟。”
洛林远立刻松手，快速站起身：“是吗，那快点吧，吃饭吃饭！”
吃饭的餐桌很大，很长。餐具摆在桌子的两端，遥遥相隔。
一般来说，家中来了客人，主人招待客人，餐具这样摆也没什么问题，洛家的规矩就是这样。
但是洛林远不喜欢，也不打算守规矩，他自己位置不变，将俞寒的餐具放到自己旁边的位置上。
厨娘端着老鸭汤上来，见洛林远的动作就愣了：“少爷！”
洛林远抬手招她过去：“把菜都摆近一点，隔着远怎么夹。”
说罢他还伸手想要帮忙勺汤，厨娘赶紧挡着他：“少爷，我来就好！”
洛林远见俞寒来了，便侧身让开位置，示意人在旁边坐下，又对厨娘说：“那好哦，你多放几块肉给他。”
厨娘听到这吩咐就笑了，最后俞寒的汤碗里，鸭肉被堆得满满的，全是鸭身上的好部位。
俞寒看着这碗冒着热气的汤，心里某个部位也变得温热起来。
洛林远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被烫出朦胧的一层雾。喝到一半，嫌太烫了要吃饭，拿起碗来要盛，动作到一半才想起自己的小伙伴，转头来问：“你要不要饭？”
俞寒自然道：“餐桌上不许说要饭。”这是俞寒外婆教的，他下意识就说了。说出后才觉得不妥，场地和人都不对，他这样教人好像有些过。
洛林远却不介意，反而好奇道：“为什么啊？”
俞寒：“家里老人教的。”
洛林远觉得有趣，将手上那碗饭递给俞寒，又用公筷往俞寒碗里夹了快鱼：“你外婆还教过你什么啊？”他很感兴趣。
洛家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现在除了他和俞寒没别的人在餐桌上，他可以尽情说话，他喜欢和俞寒待在一块。
俞寒：“还有不能在饭桌上敲筷子，不能翻盘子里的菜。”
洛林远吃了口鱼，被辣得小口抽气：“呼呼，还有呢。”
俞寒看了他一眼，咽下嘴里的东西，然后道：“还有嘴里有东西的时候，不要说话。”
洛林远：“……”
洛林远闭嘴了，咕咚一声把嘴里的东西吞了，难为情的感觉涌了上来，觉得俞寒好像故意这样欺负自己。
洛林远闷闷地用筷子里刨着碗里的饭，又吃了口鱼，将嘴里的鱼肉狠狠地嚼着，跟嚼俞寒的肉一样。
这时碗里被夹了一块排骨，他抬眼，俞寒将公筷放下，也不看他：“还有不挑食，别只吃鱼，吃点别的。”
洛林远最受不了这样的关心，很长一段时间里，餐桌上都只有他一个人，所以他更愿意在回家前，就跟方肖他们去外面吃饭，哪怕他有多嫌弃外面的餐厅。
因为一个人吃饭太寂寞了，就算洛宅里有多少人，到最后，都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在这里孤独的活着。
洛林远眼睛发亮：“再夹多一点。”
俞寒愣了，见洛林远跟个缺爱的小孩似的，便夹多了几筷给他。结果忘了小公主不吃黄瓜，一块黄瓜带着酱汁落到洛林远碗里，等他想起来的时候，洛林远已经把黄瓜吃进嘴里了。
俞寒心头一紧，刚想说那是黄瓜，就见洛林远眉头都拧紧了，面上表情不太好，扭曲了半天，还是把东西吞下去后，才喝了口水。
洛林远吃了自己讨厌的黄瓜后，没有太大的反应，甚至没有说俞寒，为什么会给自己夹一块黄瓜，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说话。
吃得差不多时，林舒下楼了，身上还穿着画画用的围裙，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烟，头发挽起，垂下几缕，模样看起来和洛林远很像，也很年轻。
洛林远见到林舒后，便肉眼可见地拘谨起来，抓着筷子的手微微发白。
林舒是下来拿酒的，没想到家中还有外人，仔细一看，竟然还是上次被她斥责的那位侍者。
林舒从酒柜里取出一瓶酒，皱眉瞧了他们两个一眼，见俞寒和洛林远挨着说在一起吃饭，她下来的时候，好像还听见说笑的声音。
洛林远放下筷子，努力笑了笑：“妈妈，要一起吃饭吗？”
林舒毫无胃口，扫了眼桌上的菜：“你是故意的吧。”
洛林远：“啊？”
林舒：“明知道自己身体差还不忌口，又想把自己搞进医院，然后让洛家人都来说我这个当妈的不负责任？”
洛林远脸色白了：“对不起妈妈。”
这时他身边的俞寒却站了起来：“不好意思伯母，这些菜是因为我想吃，所以小远才让人做的。”
他面上带着歉然，语气也谦恭有礼，挑不出差错。
林舒为难过自己的儿子，也不打算让外人看太多笑话，她没回话，就直接上楼了。
洛林远垂着头，眼神瞧着碗里的辣椒，米饭都是红的，刚刚林舒肯定看到了，所以才会这样说。
其实林舒也是关心他，只是表达方式让他有些伤心了。
这时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人轻轻握了一下，俞寒的手很大，掌心温温的，指腹圈着他的手臂，带着安抚的力道捏了捏，很快收了回去。
洛林远转过头，俞寒垂眸看他：“快吃吧，这次过过瘾，下次我给你做不辣的鱼。”

第四十七章
任屿将笔记本放到了俞寒的桌上，刚刚第一节 是语文课，俞寒又是趴着睡了整节课。
通常他都会在下课后，将这堂课的重点笔记交给俞寒，让俞寒不至于落下课程。
俞寒成绩惯来稳定，而第一节 课偶尔睡觉，是科任老师都知道的。
刚开始还管，后来发现睡是睡，成绩却不影响，也就没管了。
而且俞寒早自习也不来，通常都是在第一节 课开始时才姗姗来迟，幸好他在班上人缘不错，以至于没人对班主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纵俞寒的行为说些什么酸话。
任屿知道俞寒为什么会这么晚来，这个人放学后就要打工，晚上还要去酒吧，深夜才回家，第二天一早还得起来，给在医院的奶奶煮粥熬汤，先去医院照看一趟，再从医院往学校赶。
偶尔任屿会帮忙照看外婆，因为他跟俞寒从初中就认识了，是多年好友，虽然他们俩现在有些尴尬。
一切都是因为那段时间他的误会，才让两个人现在不尴不尬的。
他知道俞寒一直在打工，却不知道究竟在哪。
那时任屿因为不确定自己的性向，又处于迷茫期，就下了一个社交软件，在上面认识了个男人，鬼迷心窍地就约了人见面。
跟那个人见面的地方正好就是俞寒打工的酒吧，天知道他得知俞寒竟然在gay吧打工有多震惊，俞寒看见他，又看见他被一个男人揽着，同样震惊。
第二日，他们在天台，避开人群谈话。
俞寒虽然震惊，却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俞寒会在gay吧打工，自然不会去歧视这些。只是他没想到自己这么多年的好朋友任屿也是，而且任屿对他隐瞒这件事。
任屿心里乱糟糟的，又结结巴巴道：“我也不知道我自己是不是，但是……我确实，我就是想着，想证明一下……”
俞寒听任屿有些痛苦又慌张地说话，明白对方心中的纠结。但实际上，会去怀疑与探索，这本身就具有一定倾向了。
他看得出来任屿很害怕，对自己的性向惧怕，对未来会如何而恐惧。
俞寒伸手将人揽住，他们是最好的朋友，兄弟，他想不会因为这些而有所改变。
任屿在生活中帮了他这么多，他们认识多年。俞寒搂着任屿的肩膀：“没事的，喜欢谁不是我们所能控制的，不管你喜欢男的女的，我都会支持你。”
任屿本来惊惶的心神因为俞寒的一句句劝慰下，而渐渐平静。他还有一种终于能够倾述的快感，不再自己背负这样沉重的秘密。
也许是因为情绪过于起伏，也许也因为心中那点隐秘的念头，再加上他以为俞寒也是同道中人。
如果不是，那他也不会在那种地方遇见俞寒了吧。
所以他搂住了俞寒，在对方错愕的眼神中吻了上去。
那个吻来得突然，他紧紧抱住了俞寒的腰，很用力，拼尽一切。
他感觉到俞寒推开他的力道，他稍稍退开了些，小声道：“你不是说支持我吗？其实你还是觉得恶心吧？”
俞寒因为他的话沉下脸色，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感觉到掌下的身体绷紧了，充满了抗拒，仿佛下一秒会暴起推开他，再给他一拳。
任屿却不肯松手，甚至有种自暴自弃踩着俞寒的底线边缘试探的放肆。
直到他松开了俞寒，俞寒仍是面无表情的，就像刚刚的那个吻，这个人没有给予他任何回应。
俞寒那天只跟他说了一句话：“我们只是兄弟，我也不喜欢男人。”
自那以后，俞寒倒是像以往那样与他做朋友，只是更加注意分寸了，尽量避免身体接触，不想给他有任何错觉的机会。
俞寒都做成这样了，任屿怎么可能还会去纠缠。
他在心里深处，也确实是喜欢俞寒的，谁能不喜欢俞寒呢，他不过是跟那群女生一样，也迷恋着这个人而已，只是他不是女人，可如果他是女人，也未必能跟俞寒做这么久的朋友，这样亲近，甚至他吻不到这个人。
做完早操回来，还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任屿从抽屉里拿出一袋面包和牛奶，准备去跟俞寒一起吃。他们偶尔会一起吃早餐，他知道俞寒早上因为时间紧，几乎都没时间去买早餐或者去吃。
刚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塑料袋，他就听见旁边有个女生小声道：“洛林远怎么过来了，来找夏芙吗，他么不是都分手很久了吗？”
任屿手指一颤，一股没由来的不祥预感升起。他看向班级门口，洛林远穿着长袖外套，手上拿着一个外卖纸袋，好像还有些困倦，眼皮耷拉着往一个方向走。
他来的目标明确，准确地走到了俞寒身边，将纸袋放到了俞寒的桌上。
洛林远外套穿得松垮，肩上掉下了一半，露出里面雪白的短袖校服。
这样懒散的穿着却不影响他的气质，任屿知道这个人，洛林远。
出色的面相，优越的家境，在他们年级里，甚至在这个高中，都算是个名人。
论坛上总是会有告白的帖子，匿名说喜欢三班的洛林远。
俞寒刚刚还在睡觉，被纸袋砸醒了。任屿心里是有些不高兴的，觉得洛林远来找人，见到俞寒在睡应该懂事点，动作轻些，怎么能直接将人弄醒呢？
他紧紧盯着这两个人，跟班上的其他人一样，他们都在观望，而处于视线中心的两个人，却丝毫不在乎，又或者已经习惯这样的注视。
俞寒看了看纸袋，面上睡意未散，张嘴说了什么。
洛林远弯下腰，手按着桌子，又指了指纸袋，说了几句话，然后揉了揉自己眼睛，打了个哈欠，嘴巴微微撅起，跟撒娇似的。
然后俞寒自然伸手，拉了他的衣服，将滑落的外套拉了上去，还扣上拉链，将拉链拉到胸口。
还是洛林远先退开身体，不太高兴地说了些话，就跟和俞寒对着干一样，将拉链一下拉开，这才笑着说话。
但俞寒并不理会他，将纸袋退回给洛林远，摇摇头。
洛林远脸上瞬间由晴转阴，提起纸袋就走，根本没看班上其他的人。
任屿抓紧塑料袋的手一点点松开，心下稍松。但他也没有去找俞寒一起吃早餐，他心里有点疙瘩，因为他也不清楚俞寒和洛林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两个人什么时候这样亲近了？
一天很快过去，任屿本来想去喊俞寒，他妈妈从家乡带了点特产，让他拿给俞寒。没想到俞寒一放学就收拾书包走了，他差点没追上。
他跟在俞寒身后，几次喊了人，俞寒都没听见。
最后他却发现俞寒没去学校大门，而是去了三班等人。
没一会，洛林远就从自己班级门口走了出来，跟身边的朋友说了几句话，就跟他们说再见，走到俞寒身边。
他看见洛林远将书包取了下来，扔到俞寒身上。俞寒不见恼怒，而是顺从地将洛林远的书包提在自己手上，跟在洛林远身后一起走。
任屿在后面看着，心里空落落的，拳头也攥紧了。
他看见洛林远走出几步，又一脸别扭地回头，要从俞寒手里拿回自己的书包，俞寒却没给他。
而是自己拿着两个书包，还游刃有余地给洛林远整理了一下衣服，将人的拉链给拉上了。
这次洛林远没有拉开，而是乖乖的放缓了脚步，跟俞寒肩膀挨着肩膀，一起走。

第四十八章
洛林远早上不顾前任还在十班的尴尬，去找俞寒也是有事，又带了点自己的私心。
昨天他被林舒那样斥责，是俞寒挡在了他前面维护了他。那是一种别样的感受，很特殊。
吴伯虽然对他很好，却是不敢这样反驳林舒的，洛霆在家中的时候，林舒也因为不想跟洛霆争吵，很少那样说他。
晚上临睡的时候，洛林远百度了一下该怎么对一个人好。他看了一堆攻略，最后选择了给俞寒送一份早餐。
只是那些回答都是教他怎么追对象的，虽然这些回答不是他想要答案，但是也算有用。
在俞寒走后，他跟洛霆电话聊了一下，最后补习时间定做一周三天，每次三小时，洛霆同意了，让他自己跟俞老师说。
洛林远听到电话里的俞老师，就觉得好笑：“爸爸，他跟我同级诶，怎么能叫老师。”
洛霆：“一日为师终生为师，你也知道人家跟你同级啊，人家年纪第一，你呢？”
洛林远：“那、那、那我没他聪明嘛，要是我有他那颗脑子，我觉得我也行。”
洛霆：“我当年是重点大学毕业的，你妈妈她也是高材生，你成绩不好怪不了遗传。”
洛林远无力反驳。
第二天他到俞寒的班上，给人带了份早餐当做谢礼，顺便说一说补习的事。
没想到俞寒竟然拒绝了他的早餐，洛林远觉得很没面子，便拿着纸袋子走了，回到教室了本来还在生闷气，结果注意力被方肖吸引了过去，一下就分散了。
方肖带了一台psp来教室，里面下了一堆游戏，洛林远接过来以后，玩着就停不下来。
方肖也想玩，心痒痒的，见洛林远额头抵着桌子，玩得很认真，就拿手指去戳人腰眼：“你现在不是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吗，游戏机给我。”
洛林远扭腰躲着：“我这不是放学才好学习吗，我有俞老师。”
方肖噗的一声：“俞老师？你这样叫他他同意吗？”
洛林远眼睛紧盯屏幕：“我爸让我这样叫他，说他能教我，就算老师。”
方肖哎哟哎哟了一会，突然说：“那我能跟着去你家，借俞老师的试卷抄一抄吗？”
他们同一个年纪，高三的时候，作业基本都是试卷。试卷都是统一印刷出来，每个班级分发的，最多有些班级进度比较快，有些班级进度慢。
十班是重点班，怎么想都比三班这个普通班进度快。
洛林远勉强将视线从psp屏幕上抽出，觑了方肖一眼：“行啊，俞老师一小时两百，给钱就行。”
方肖被气乐了：“我找人给我写一晚上作业也不用两百。”
洛林远按下暂停，一幅欠打的表情道：“俞老师怎么能跟那些代写作业的凡夫俗子一样。”
方肖：“怎么不一样了，都是写作业的，你以为俞老师就没帮人写过作业啊。”
洛林远：“他写过？”
方肖：“应该写过吧，钱不少啊，一科十块，六科六十，一个人六十，两个人一百二啊。”
洛林远：“可是、可是……”可是了半天，他才艰难地说：“他成绩那么好，字这么好看，一科怎么着都得十五吧。”
方肖翻了个白眼：“字写得好，题做的对有个屁用，老师一眼就看穿了。”
洛林远哼了一声：“那你去找他们写作业呗，非得跟着我占俞寒便宜。”
方肖瞪大眼：“还是不是兄弟啦！说好的两肋插刀呢！”
洛林远受不住方肖唠叨，就从抽屉里拿出那份被拒绝的早餐：“M记的汉堡薯条，吃吗？”
方肖：“吃！”
洛林远：“闭嘴吗？”
方肖：“我保证！”
洛林远用一份早餐拯救了岌岌可危的友谊，成功地霸占了psp一早上，下午有数学课，想到昨天下午俞寒给他讲课的时候，他什么也不会，不由放下手机，认真地听了一堂课。
但是洛林远基础实在太差了，数学课他听得艰难，晕晕乎乎，下课了都没缓过来。
方肖已经将篮球拿了出来，放在椅子下面，用脚碰来碰去，当足球一样踢着，以此缓解即将放学的躁动。
方肖问他：“今天是不是还得补习，不跟我们去打篮球了？”
洛林远趴在桌上，撑着自己沉甸甸的脑袋：“不去了，我又不打，坐在旁边无聊。”
方肖安慰地拍了拍他肩膀：“你说你，身体不行，脑袋也不行，年纪轻轻的就这么菜。”
洛林远睁开眼，看着方肖不说话。
方肖秒怂：“唉，不过咱这么英俊，靠脸吃饭就行，你说是不。”
洛林远重新趴回了桌子上，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
方肖说：“俞老师篮球的技术很不错，经常当我们球队的外援，你说他是不是妖怪啊，怎么玩也玩得好，成绩也好，长得还帅，要不是家里困苦了点，追他的女生都能排到校门口。”
洛林远懒洋洋道：“现在追他的少？”
方肖：“也不少，毕竟大家只想谈个甜甜的恋爱，又不是想跟他结婚，只是谈个恋爱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洛林远起了点兴趣：“所以有人成功过吗？”
方肖八卦地笑了：“当然有成功过啊，你不知道吗？”
洛林远：“啊？”
方肖：“俞寒高一的时候跟高三的学姐谈过呢。”
洛林远是真的惊讶了，俞寒竟然有谈过恋爱？
方肖还特意去论坛上翻旧贴，那位学姐很有名，还不是级花，是校花。方肖翻到了照片，递给洛林远看。
洛林远瞧着照片上黑发白肤，五官精致，长得漂亮清纯的大美人，哪怕是他都不能否认，确实是长得美，很好看。
方肖继续八卦：“那时候他们俩可是学校有名的情侣呢，颜值匹配，看着登对。”
洛林远只觉得心里酸酸的，好像被塞进了一颗柠檬，还有只大手攥着那颗柠檬狠狠拧着。
洛林远：“所以他们还在一起吗？”
方肖：“不知道啊，学姐都毕业了两年了，应该分手了吧。”
洛林远心说这不是废话吗，毕业就毕业了，异地恋也可以啊。
放学的时候，他看见俞寒，心里更闷了，他取下肩上的书包摔在了俞寒手上。
昨天俞寒不是要给他拎包吗，那就拎吧，反正他们之间什么关系也没有，真要算起来，不过就是他花钱让人给他补课而已，金钱关系。
俞寒背着两个书包，也没生气。
反而是洛林远不自在了，又停了脚步，回到俞寒身边，不高兴地说：“书包给回我。”
俞寒好脾气道：“怎么了？”
洛林远：“没什么。”
俞寒：“因为你给我早餐我不收吗？”
洛林远：“你不收就不收！关我什么事，反正我再也不会给你带了。”
俞寒听着他的话，眉头微皱，洛林远就当没看见，伸手要抢回自己书包：“不是跟你说了一周三天补课时间吗，今天我不想补了，你回去吧，拜拜。”
结果他书包没抢到，俞寒反而攥着他的手，将他拖进了厕所里。
放学的厕所没什么人，大家都赶着回家。
洛林远皱着鼻子，他讨厌厕所的味道，更讨厌在这里跟俞寒干站着。他扭着手，让俞寒松开他。
俞寒却不松：“你在闹什么别扭，生气了吗？”
洛林远：“谁生气了啊！”
说着他更用力地挣扎了，不料地上有水，他脚一滑，差点摔在厕所的地面上。
洛林远被吓坏了，要是真躺倒肮脏的公共厕所地板上，他就真的不想活了，都怪俞寒，非要把他拉到这里来。
他闭紧了眼，却没感觉到摔下去的疼痛，他后背一紧，被人用双臂紧紧地搂住了。他脸颊贴着对方的胸口，鼻子里都是俞寒的味道，他甚至能听见俞寒的心跳声，很稳，咚、咚、咚。
在这心跳声中，俞寒说话了，说话时，他的胸腔在震动，那点震动贴在洛林远的脸侧，像是挠在他耳垂上的羽毛一样，酥痒，发麻。
俞寒说：“小远听话，乖。”

第四十九章
洛林远就像被一声乖给定住了，整个人都安静下来，宛如被上了紧箍咒的孙猴子，再也横不起来了。
他垂着眼皮，乖乖地被俞寒领到了自家车上，关上车门，接过书包，坐在那里发呆。
洛林远现在脑袋里装满了乱七八糟好多东西，全是刚刚那一下近乎与拥抱的肢体接触给弄的。
他在想刚刚他在俞寒怀里的时候，几乎都傻了，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觉得按着自己背脊的手很烫，搂在腰上的臂膀很结实，气味很好闻。
这不是他第一次觉得俞寒的味道好闻，以前是口不对心地嫌弃恶心，实际遐想翩翩，主要是他那会不是以为俞寒喜欢男人吗，自然就想歪了。
他在意俞寒，喜欢去招惹人家，也是因为他觉得俞寒也挺喜欢招惹他的。
又不是全都是他主动的，俞寒带他回家，给他搭帐篷，送他烧烤吃，给他做饭。
俞寒……对他挺好的。
其实俞寒跟他是完全不一样的人，他身边也没有俞寒这样的人。
俞寒跟他们这群还处于父母保护下的孩子不一样，他过份早熟，心思深沉，性子沉稳。
洛林远常常在这个人身边，都不能感受到同龄人的感觉，反而是被照顾的那一方，跟个小孩一样。
刚开始只是不服，后来又觉得俞寒真的很贴心。
因为不同，所以被吸引，因为觉得可怜，所以忍不住同情，因为好奇，所以去招惹。
但这些都不能解释刚刚他被俞寒抱住的反应，洛林远脸颊红到了耳垂，连颈子都粉成一片。
他死死抱住了自己的书包，书包里的书不少，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腿上。
洛林远在这一刻，有了一个秘密，他想要藏起来的秘密，令他惊慌失措的秘密。
俞寒发现洛林远上车后的过份安静，心里有些在意，也许还是因为早上他拒绝了洛林远的好意，所以这个小公主在闹别扭。
他在学校里并没有将人哄好，只是让人换了种方式别扭。
俞寒早上的拒绝是因为他不习惯洛林远来他班上找他，还带来了早餐。给人带早餐这种事，不像是洛林远能干出来的，正是因为不像这个人能做出来的，才觉得奇怪。
洛林远的行为，简直就像小姑娘在求偶，又或者是小男孩在追女友。
所以他下意识拒绝了，想也不想。
再加上洛林远那点心思，俞寒心里早就有过怀疑，他知道一个人想要吻他是个什么模样，昨天他在洛林远的房间里，在吴伯中断的那场对视里，他就感觉到了。
只是在那之前，俞寒觉得自己还是可以保持理智，冷静客观地看待洛林远这个人。
但是最近有些奇怪，他有些不坚定，这种不坚定让他觉得危险，不该是这样的，面对洛林远释放的善意，他选择拒绝，这样洛林远就不会再送早餐给他。
可是放学之后，洛林远却这样闹别扭，让他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过份了。
到底现在他们的关系也不像以往生疏，他不该因为自己的顾虑而这样不给洛林远面子，在教室那样的公共场合拒绝他。
洛林远说，再也不会给他带早餐了，这是他本来的目的。洛林远又说今天不想补课，这本该让俞寒觉得轻松，他今天可以休息，可以去看看外婆。
但是俞寒并不觉得高兴，甚至心头浮上一层阴影，随着洛林远话语，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情绪跟随着起伏。
少有的，他被影响了。
车里过于安静，他看向洛林远，男生只顾着看着自己的书包，睫毛颤动着，嘴唇有些紧张地抿着，脖子垂下一个柔软的弧度，发尾带着一缕残阳，压在白皙的后颈上。
脖子像是被光线衬出了粉色，又像是从皮肤底下，因为害羞了，才一层层透上来的血色。
俞寒手指动了动，本能占据了上风，他抬了手。
感觉到自己后颈被指腹碰触时，洛林远浑身一颤，差点叫出声。很快在他后颈上的手便放肆地伸开，拢住，拇指压在他的颈侧，四指暧昧地搭在上面，只需用上一些力道，便是掌控他的手势。
洛林远不知道俞寒在做什么，他只觉得血液轰隆地冲上了脑袋，又疯狂地往下走，因此他身体再次给出了在厕所时产生的反应。
他几乎要哭出来了，他难堪地并拢着双腿，更加用力地抱住了书包，让书包结实地挡住了他的腿间，挡住了所有不堪和本能。
俞寒没有松开他的后颈，而是就着这个动作哄他：“别生气了，那我今晚继续陪你吃饭好不好？”
洛林远睫毛颤动得厉害，俞寒留意到了，后来他才发现，不是睫毛，是洛林远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他看到对方已经涨成血红的耳廓，才惊觉自己干出了什么样的蠢事。
他快速地收回手，有些后悔地皱眉。
洛林远感觉到后颈的手不在了，才望向俞寒，小声地答了声好。
俞寒心中浮上了些许烦躁，洛林远的反应太软了，就跟刺猬翻身露出肚皮给人摸似的，那眼神，表情，还有语气都软到不行，就差没把喜欢这两个字印在额头上让人看了。
可是烦躁里又带有一种满意，那种近乎恶劣的愉悦。
他搓了一下指腹，上面有些潮，洛林远好像出汗了，这个人明明很少出汗。
俞寒又扫了眼洛林远的脖子，还是红的，沾上了水光，因为车子疾驰，光线一明一暗，快速地在那层水光上走着。
车里好像弥漫着某种躁动压抑，暗沉又汹涌的气氛。
洛林远下车后，步伐很快，先俞寒一步，他匆匆地说：“我先去洗澡，补习还在老地方，你先上楼吧。”
他没选择在自己的卧室洗，而是在一楼的洗浴室，因为他忍不住了。
他将书包扔在了沙发上，小跑进了浴室，紧紧关上门。他扶着洗手台快速地喘着气，蒙着一层水雾的眼睛往自己身下一看，那双眼更湿了，就像随时都要哭出来一样。
他对俞寒起了反应，他对一个男人，有了冲动。
洛林远真的很想哭。

第五十章
洗澡，补习，吃饭，全程洛林远状态都不是很好，注意力无法集中。
俞老师不是很满意，吃饭的时候都皱着眉，几度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决定吃完再说。
俞寒不喜欢在饭桌上谈事情，他担心影响胃口，影响洛林远的。
只是洛林远本来就没胃口，他刚发现自己竟然喜欢上了一个同性，还是说过绝对不会喜欢男人的直男，他胃已经因为这事被搅和得阵阵发酸，哪里还吃得下多少东西。
他筷子挑着米饭粒，满脸郁郁寡欢，一看就有心事。
俞寒心想回来的路上也还好，怎么突然就有心事了？他仔细过滤了一遍今天的事情，终于发现了线索，该不会是因为今天来十班的时候，重新遇上前任，所以才有了心事？
这么一想，俞寒又不那么确认洛林远是否对自己抱有那样的心思，洛林远还是交过女朋友的。
饭后吴伯端着餐后甜品给他们，一人一杯椰子羹，奶香的椰肉嫩滑q弹，洛林远毫不留情地用铁勺子舀得稀碎，再慢吞吞地咽了下去。
他偷眼打量俞寒，发觉出俞寒对这碗椰子羹的喜欢来。他情不自禁道：“喜欢吗，我叫厨房再给你做一碗？”
俞寒摇头说不用，他是客人，哪有这样麻烦的道理。
洛林远也没坚持，但心里到底偷偷记下了。刚在心里的小笔记本写上一笔，又恍惚地想，原来这就是喜欢人的感觉，会想要记得喜欢的人身上所有细节。
这个人喜好什么，讨厌什么，笑的表情，不高兴的脸。
洛林远在感情上经历过夏芙那遭，自以为了解彻底究竟什么是恋爱，后来才知道，恋的开始，爱的沉重。
可太沉重了，刚明白就压得他吃不下饭，也许还会影响身高，谁让他在长身体的时候为情发愁。
担心自己也许会长不高的洛林远瞅了俞寒一眼，俞寒高他大概半个头的样子，他忍不住问：“你多高啊？”
这个问题有点无厘头，俞寒一早放下勺子，抱臂等着有一搭没一搭吃着东西的洛林远，他道：“上一次测185。”
洛林远撇嘴：“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俞寒：“高二体检。”
洛林远：“现在呢？”
俞寒：“不知道，应该又长了点。”
只有一米七五的洛林远憋屈极了：“你也长得太快了！”
俞寒：“还好，我从小长得都比同龄人高。”他的口吻颇为轻描淡写，让洛林远暗暗咬牙。
洛林远嫉妒道：“都吃了什么啊，这么能长！”
俞寒突然笑了：“黄瓜，洋葱，胡萝卜。”
他专门挑了洛林远完全不吃的三样蔬菜，太故意了，洛林远哼了一声：“我就是不吃也能长高！”
总算洛林远将那碗椰子羹给磨完了，俞寒开始提起正事：“这两天补课你感觉怎么样？”
洛林远不明所以地眨眼：“很好，很不错，很有效。”
俞寒却道：“我觉得没用，我不适合教你。”
洛林远听不得他笃定的语气：“怎么就不适合了，也才两天，你就能看出合不合适？”
俞寒有些为难道：“我想也许是因为我们同级的原因，我觉得……”
洛林远：“你不想教我？”
俞寒：“不是。”
洛林远：“你觉得我很难教？”
俞寒沉默了，洛林远明白问题出在哪，他今天是有些走神，也许态度看起来很不端正，但他不是故意的。
他直了十八年，一朝之间发现自己是弯的，他能这么镇定，并且跟将自己掰弯的对象安安分分上了三小时的课，已经很不容易了。
除了上课的过程中，看着俞寒的嘴走神数次，听着俞寒的声音走神数次，又花费了不少力气让自己不要这么“年轻气盛”，然后做出什么丢人到家的事情。
洛林远便认真保证道：“下次不会了，俞老师。”
俞寒听到这称呼，一下没憋住：“怎么这样叫我，夸张了。”
洛林远就推锅：“我爸让叫的，他说我得尊师重道。”
俞老师最后还是没能将谈心进行下去，俞寒翻来覆去也就只有那套说辞，他经验不够丰富，他们是同龄人，他没有足够的威信好让洛林远在补习的时候认真些。
洛林远一一反驳，最后快速认错，表示自己再也不会在补习课上这样不认真。
天色渐晚，洛林远送俞寒出去。他们并肩走着，天气渐渐凉了，晚上也黑得比夏天早，走到院子的时候，刚好院子灯的总开关被打开了，灯有些浪漫地一盏接一盏亮起，灰蓝的天边隐约还能瞧见一点星子。
洛林远渐渐放慢的脚步，落后了俞寒大概半步的距离，他从俞寒的肩膀看到俞寒的手。在补课的时候，他就留意到俞寒握笔的手了，指甲干净，修长有力。
他在想俞寒的手牵起来会是什么感觉，他很少跟人有身体接触，但是跟俞寒的还挺多。
以至于他能一瞬间回想起来，他们仅有那几次掌心相扣的感觉。
俞寒的掌心有些粗糙，却很干燥温热，他就想解开了一道极难的题，打通的关窍，从前那些不敢想没想到的事情，都一一回味过来了。
为什么他会这样在意这个人，他明明洁癖，在俞寒身上却会将底线松得一而再再而三。
洛林远是不喜欢接吻的，他觉得唾液交换是件非常不卫生的事情。
可是他想到了俞寒的嘴唇被任屿夺走过，想到俞寒这家伙看起来老实却曾经跟大自己两届的高三校花交往过，他就酸得要命。
又酸又嫉妒，直到俞寒出了门口，站定了转身跟他说再见，他仍盯着俞寒的嘴唇，想着他也想要。
他们都能要，为什么他不能要？
俞寒细细看洛林远的表情，也不知道这个人怎么就在短短的几步路里，就委屈上了，还死死盯着他的嘴唇，好像他抢走了洛林远最喜欢吃的东西一般。
洛林远被喊了几声才回过神来，再想到自己刚刚的念头，自己遐想的当事人正莫名其妙地望着他，就觉得自己脸上有火在烧。
他匆匆道：“快走吧，打工别迟到了，拜拜。”
说完他就急忙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按着发烫的脑袋。
第二日，洛林远起得很早，先去洗了趟澡，最后拉着一张椅子，坐在一边对着床单发愁。
他托着腮帮子，愁得脸都垮了，他盯着床中央那点暧昧的痕迹，那是证明他变脏了的印记，他彻底迈入了成年人肮脏的世界。

第五十一章
高三体育课，本来应该会被各种主要科目老师找理由占掉。
但是这个礼拜听说有教育部的人下来，于是这个礼拜的体育课，高三的学生们久违地来到了操场活动。
洛林远一向对室外活动敬谢不敏，尤其是他昨晚没睡好，做了一整夜的春梦。
从与俞寒初遇开始做，还是那个天台，吻住俞寒的人却成了他。
俞寒没穿白色校服，而是篮球衣，刚打过球，身上汗淋淋的，伴着高温一股股扑过来，全是雄性荷尔蒙的味道。
梦里的洛林远扭捏地避开，嫌他脏臭，嘴上刚说出来，俞寒脸色就变了。
洛林远看着那张生气的脸，心里顿时就慌了，俞寒说原谅他，但是要他摸一摸这个汗，用来证明自己没有嫌弃。
他就摸了，梦里的触感滑腻结实，像高温的大理石又想随时喷发的火山，热得洛林远气都快喘不匀了。
掌心下的肌理让他双腿发软，腿间发硬，俞寒的汗落到了他身上，两人挤在那天台的小角落，他被人压在墙上吻住了。
下一秒又是那酒吧后巷，俞寒神色冰冷地攥着他的衣领，却没将他往脏兮兮的墙上撞，而是扯开了他的衣服，纽扣纷飞。
洛林远早上醒来，被自己丰富的做梦内容羞得无地自容。早自习的时候，他还私聊方肖，说起自己做春梦的事情。
和朋友之间这种事倒没什么不好说的，毕竟方肖第一次做梦就在初中，对象还是老师这件事都给他说了。
当时洛林远可嫌弃他了，嫌他思想肮脏，一点都不正直。
方肖被气坏了，说男人都是禽兽，你洛林远迟早有天都得禽兽。
洛林远很不以为然，觉得怎么可能，他谁也不喜欢，也想不出有谁能让他去做这样的事情。
尤其是洛林远第一次看片的记忆非常不好，也就高一的事，李宇杰说在他家聚会，然后神秘兮兮地拿出一张光碟。
在充满男生味道的房间里，窗帘被拉得很紧，不通风，几个男生都刚打完篮球，身上汗得厉害。气味不太好闻。
方肖和李宇杰他们成了朋友，今天拉洛林远过来见人，洛林远不好直白表现出嫌弃，但也兴致不高，不怎么说话。
电视机里的影片刚出场就相当劲爆，是男女在六九，洛林远一看就被恶心到了，跌跌撞撞跑进了浴室，吐得撕心裂肺。
他再也没有参加过那种看片的小聚会，一想起就生理性厌恶。
他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愿意舔那种地方，简直脏得他受不了。平时就算是他自己的，他也得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然后打上许多泡泡后，才觉得勉强能碰。
方肖在微信里回了无数的哈哈哈，才来了一句：“你也有今天！”
“说好的正直呢？”
“我们纯纯的小远远，是谁让你这么春心大动。”
“你是不是偷偷看片了？”
洛林远决定拉黑他两个小时。
方肖到体育课上，还贼心不死，远远的几个男生组成一场篮球赛了，喊他过去玩，他也摆手让人先玩一场，他一会再过去，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洛林远烦他烦得厉害，压根不想回答，尤其是方肖使劲往他身边凑，好奇得要命，连声追问他春梦对象到底是谁。
只把洛林远逼得自暴自弃，恨不得想直接告诉方肖是个男人算了，他也想看看方肖彻底傻掉的模样，肯定很蠢！
好不容易将方肖打发走了，洛林远躲在树荫下，蹲着身子拿手机百度。
他的搜索词条从昨晚的喜欢上一个男生怎么办，到今天的男生跟男生之间该怎么做，充分地体现了洛小公主不纯洁的进化史。
洛林远是真的不知道两个男的该怎么弄，他又没兴趣，平时也很少有人跟他开这样的玩笑，方肖就更不可能跟他说这些了，方肖钢铁直男一个。
有时候班上两个男生叠在一起开玩笑，一个抱在另外一个腿上开始耸，洛林远只觉得嫌弃很傻，也没深想。
昨晚的春梦除了亲亲，再往下的尺度最多就是他第一次看片知道的那一点，多的也就没了。
可是就是这么一点，都够让洛林远惆怅的了。
好在是他的梦，他不需要做，俞寒给他做就行了。
洛林远想着想着脸就红透了，他继续搜索，结果被百度的内容吓得半死，心想天啦，他以后要是能跟俞寒谈恋爱，最好还是柏拉图吧。
他不想进去俞寒那里，也不想被俞寒进入那里，要是真做了，他会被脏死的。
如果俞寒非要的话，好吧……，他可以退一步，用嘴。前提是俞寒得用他最喜欢的那款沐浴露把那里洗上二十次，他……他最多事后刷五次牙嘛，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洛林远一个人乱七八糟的想着，满脑袋不健康的内容，谁让他再也不是昨天的那个洛林远了，就像方肖说的那样，男人都是禽兽。
小禽兽洛林远揉着发烫的脸颊，想着今晚的补习又该如何面对。
这时他看见了夏芙，夏芙跟着一个男生走在一起，那男生不知从哪弄来的伞，给夏芙撑着，将夏芙当作一个大小姐般爱戴着。
洛林远瞧着，心里觉得挺好。就算是分手了，他也是喜欢这个姑娘的，希望她能好，能遇到对她好的男生。
再仔细一看，撑伞的男生竟然是坐他前桌的班长，他好像还警告过人家，不要惦记夏芙。
洛林远尴尬了。
尴尬不过两秒，他就猛地回过神，夏芙在这里，那俞寒……？
洛林远在纳凉的阴影里犹豫了许久，最终没能敌过内心的渴求，他就跟一个吸血鬼要暴露在阳光下，咬着牙走进了阳光里。
洛林远非常讨厌出汗的感觉，哪怕他是不易出汗的体质，但是在这有些秋老虎的高温中，他还是觉得不舒服。
他一步步走进了篮球场的区域，隔着蓝绿色的网格中，他看到了俞寒。
俞寒不像梦中那样穿篮球服，是校服。
他跳高，抬手，漂亮的投篮，篮球撞进了篮筐里，哐哐地响。
俞寒笑着跟队友们拍手击掌，他抓着衣服下摆，又做出了洛林远曾经见过的动作。
他粗野地用衣服擦汗，大步跑着，肌肉裸露出来，暴露在阳光下，汗津津，亮莹莹，洛林远都听到女孩在旁边小声地抽气惊叫和偷拍的咔嚓声。
他咬牙切齿，盯着篮球场中肆无忌惮释放自己魅力的俞寒。
暗暗道，这个骚男人！
他也想要刚刚的照片！

第五十二章
洛林远站在阳光底下不久，就被刺眼的阳光晒得眼前全是黑斑。他抬手挡着眉弓骨，在阴影下虚着眼看俞寒。
俞寒在笑，他在洛林远面前从来都是浅笑，但在打球中，他得到的快乐是如此纯粹。
明亮，帅气，英俊得好似遥不可及的太阳。
洛林远悄悄舔了嘴角，他觉得有些渴，小卖部在不远处，也许他能给俞寒买水？
但是只给俞寒买，那他同那些喜欢俞寒的姑娘没什么两样，太过明显了。
而且这不像他会做出来的事情，方肖也在篮球场上，跟俞寒他们班正好是对手。要是被方肖看到了，能唠叨一整天。
洛林远拖着步子，在买水与不买水之间来回纠结，最后到小卖部里买了根冰棍。
要是吴伯看见又得说他了，什么身体不好，拉肚子，着凉感冒。但是洛林远现在热得厉害，体表被太阳晒的，体内被俞寒烧的。
俞寒掀衣服那会往许多人心里撒了火种，他估计不止是他一个人觉得瞧着那画面觉得渴极了。
洛林远剥了冰棍纸，舔着甜滋滋的水往回走。冰棍融得太快，他不喜欢汁水沾到手的感觉，太黏了。
他刚到篮球场，就见他们中场休息，一群大男孩挤在放水的地方，几个守水的姑娘给他们递纸巾递水。
方肖看见洛林远，便跑了过来，厚颜地问洛林远有没有看见自己刚刚进球的英勇身姿。
洛林远毫不留情地拆台：“你有进球？”
方肖举起双手：“你小心一点，我现在满手的汗，分分钟能玷污你！”
洛林远只好屈服，语气平平道：“哇哦，方肖你好帅。”
毫无灵魂的赞美让方肖一阵索然无味：“你来干什么，体育课你不是一般都回教室玩手机吗。”
洛林远：“教室太闷，出来散心。”
说着他视线一定，都忘记吃冰棍了，眉头朝那里一扬：“她是谁？”
方肖跟着一看，十班几个打球的挤在一块喝水，俞寒单独落在外面，面前站着一个姑娘。
大热天的披着头发，长得很白，拿着纸巾往俞寒脸上擦汗。俞寒明显地避了一下，接过姑娘的纸巾自己擦，还冲对方笑了笑。
洛林远咔嚓地把冰棍咬了下来，嚼得卡兹响。
方肖抹着汗紧跟着一看，也被酸得一个踉跄：“日哦，俞老师桃花运太旺了吧，这不是新上任的校花吗？”
洛林远盯着姑娘的脸看了半天，盯得眼睛都干了，最后不情不愿道：“上一个校花比较漂亮。”
方肖啧啧有声：“唉，别说，人女孩子就喜欢俞老师那样的。”
洛林远幽幽地来了一句：“那我呢？”
方肖以为他问的是女孩子喜不喜欢他那样，然而洛林远问的却是我也喜欢俞老师那样的，怎么办。
可惜方肖不够gay，完全没听懂，他只把这句话当作洛林远分手以后，终于发春，想起要谈恋爱来了，瞬间起了兴趣：“干嘛，你要追女孩子啊。”
洛林远皮笑肉不笑：“没有。”
方肖瞧着洛林远冰坨似的脸，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你不行啊小远远，冷冰冰的，敢对你下嘴的也就夏芙那样的勇士。”
洛林远闷闷地吃了口冰棍：“要是我不冷呢？”
方肖仔细看了看洛林远的模样：“那应该也会很多女生追吧，其实你长得不错。”又有钱。
事实上喜欢洛林远的不少，但告白的还真没几个。女孩子都羞涩，再加上洛林远在外面的形象还是挺高冷的。
洛林远认真地想了想自己平时在俞寒面前的模样，冰冷算不上吧，他对俞寒还挺和善的？
他也想对人好，但很多时候俞寒根本不接受。
这么一想，又觉得前路渺茫，很丧气，他的爱情路太坎坷，前有性向大关，后有校花拦路。
洛林远瞧着俞寒与校花开始说话，校花捂着嘴轻笑，他顿时脑子一空，朝那里走，方肖喊都没喊住。
等洛林远回过神来，他都已经站定在俞寒和校花面前了。
俞寒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校花也看他，洛林远面对两人的目光，一时间有些懵，冰棍暴露在阳光太久，糖水沾到了洛林远指头上，他被冰回了神，瞪着自己黏糊的指头啊了一声，不高兴地皱眉。
方肖从后面靠了过来，见洛林远跟个愣头青一样撞进俞寒和校花的粉红氛围里，极没眼力见，没看见这两个人见他过来都不说话了吗。
方肖愁得啊，汗都出得更多了，但谁让洛林远是他兄弟呢，他得为兄弟挽尊啊。
他哈哈一笑，跟俞寒搭起了话，又同校花问好，嬉皮笑脸地夸人漂亮。
方肖嘴甜，词多，赞美人起来态度认真又不轻浮。
校花害羞地看了俞寒一眼，冲方肖笑了。
洛林远拧着眉头，仍纠结自己手指上的黏腻，赶紧把冰棍含进嘴里，下意识冲方肖伸出自己的手。
方肖跟他默契十足，深知他的洁癖本性：“沾手上了？”
方肖身上带了纸，带了好多年了，基本都是给洛林远用的。
要不怎么说是好朋友，方肖都被洛林远调&#183;教成一个不自知的暖男了。
方肖赶紧抽纸巾给洛林远擦手，然后伸手去拿洛林远嘴里的冰棍：“别咬着了，嘴都被冻红了，一眼没看住就吃冰棍，又想肠胃炎？”
方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学喝酒，拐了洛林远来喝冰啤。结果洛林远喝进了医院，因为突然性的肠胃炎。
那阵势太吓人了，方肖差点以为洛林远要死了。
洛林远平时傲娇得厉害，关键时刻却握着方肖沾满眼泪的手，小声道：“不关你事，我身体就是这样的，进医院都习惯了。”
“别哭了，你鼻涕都要下来了，脏！”
自那以后，就算喝酒他也不敢给洛林远喝冰的了。
方肖抢了洛林远的冰棍：“今天的过量了啊。”说着就把冰棍塞进自己嘴里。
洛林远不高兴地看了他一眼，转头想跟俞寒说话，他刚想好了一个来找俞寒的理由，就是想问俞寒今天还补不补习。
他对上俞寒的眼睛，那眼神冰冷，看他就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洛林远被冻得一怔，一时间忘了说话。
方肖也瞅到俞寒的眼神了，只是他以为俞寒是嫌他俩碍事，打扰到他泡妹子了。
方肖是个极其护短的人，自己的兄弟再蠢也得护着，当下去拉洛林远：“快走了，你不是最讨厌晒了吗。”
洛林远被俞寒那一眼看得失神，方肖一拉他他就走了，全然忘了他惯来嫌弃方肖汗多，任由对方搭上他的肩膀，搂着他离开，还没防住方肖趁机揉乱了他的头发。

第五十三章
方肖要将洛林远送回教室，路上他三两口把冰棍吃完了，将木棍作投篮式丢进了垃圾桶里，中了，他还给自己吹了个口哨，以示鼓励。
洛林远走了一半回神：“你干嘛，不是还在打球吗，你中途离场啊。”
方肖见洛林远耷拉着眉眼，兴致不高的模样，忍不住又拍又揉洛林远的肩膀：“嗨，打球放学也能打，我送你。”
洛林远不肯走了：“送什么，你快回去吧，我没事。”
方肖道：“都到这里了，走吧！”
他伸手抓洛林远的手腕，把人往教室拉。洛林远看了看他的手，到底没甩开。
洛林远是有洁癖，却不是不识好歹，他知道方肖是关心他，这样照顾他，平日里可以拒绝，现在却不能。
再加上洛林远现在心里确实拔凉拔凉的，他忍不住问方肖：“你有没看到俞寒看我的眼神。”
方肖：“看到了啊。”
洛林远：“……”
方肖：“没想到俞寒是这种人，不就是打扰到他跟校花说话了吗，用得着这么嫌弃你吗。”
方肖的话说得洛林远更蔫了，他本来还没觉得俞寒是因为这个嫌弃他的，方肖这么说，他不是更没希望吗。
一想到俞寒以后有了喜欢的姑娘，还会因为别人打扰他跟这个姑娘在一起冷脸发脾气，洛林远心里就闷得厉害，都快喘不上气了。
方肖才说完，又觉得自己这样背后说人坏话不太好，他看向洛林远，觉得意思意思安慰几句得了，洛林远好像跟俞寒关系挺好的，人俞寒现在还在给洛林远补习呢。
两个人的关系要是因此有了疙瘩，倒不好了。
结果这一看，方肖就见洛林远捂着胸口，脸上煞白，一幅难受得不得了的模样，他吓坏了。
方肖：“小远你别吓我，你怎么了？！”
洛林远摇头，小声说：“没事。”
方肖：“没事个屁！跟老子去医务室！你是不是中暑了啊？！我就说你经不得晒吧！”
方肖化身唠叨的老妈子，差点就要背着洛林远去医务室了。洛林远争不过他，只能体育课不上，去医务室躺着了。
医务室的问他哪里难受，其实他就是心里难受，但这不是因为生理，而是因为心理。
他难过得厉害。
原来喜欢一个人，就会这样轻易的难过，甚至都不需要对方做什么，只需一个眼神，就让你丢盔弃甲。
洛林远再一次意识到，这是多么不可能的恋情，如果换一个性别，都不一定能够在一起。灰姑娘的故事也只能写到同王子结婚，富家千金和穷小子的故事更是老土狗血。
最后医生给了他一支葡萄糖让他喝，本来还问他要不要用一瓶藿香正气水，洛林远坚定拒绝了。
他的感情已经够苦了，嘴巴就不需要再苦了。
拿着葡萄糖，洛林远实在受不了方肖在旁边跟伺候坐月子一般伺候他了，还企图用校服外套将他脑袋套住再打个结，免得受风。
方肖一本正经道：“我妈说了，中暑以后不能吹风，会感冒的。”
洛林远：“我真没事，饶了我吧。”
方肖：“你看你脸白的，身体本来就不好。”
洛林远：“我真不是因为被晒的，我就是难受了。”
方肖：“你不就是因为被晒的才难受吗，妈呀，你看看你说的话，逻辑都没有了。你要不还是回去躺着吧，我给你替班主任请假。”
洛林远头都大了，他寻思着怎么才能让方肖闭嘴，心里一烦，脑子一热，他便冲口而出：“我不是因为晒，是因为感情。”
方肖：“啊？”
方肖回想刚刚的一切，悟了：“你看到夏芙和班长压马路了？”
洛林远：“不关她事。”
方肖小心翼翼瞧他，以为他嘴硬，便安慰他：“没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今晚跟我出去见妹子？”
洛林远：“方肖。”
方肖愣了，洛林远还没用这样认真地语气喊过他，他停了脚步，有些紧张地看向洛林远。
洛林远与他双目对视，认认真真，一字一句道：“我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方肖：“……”
方肖：“！！！！！！！”
洛林远见方肖抬手就要捂胸，那副矫揉造作的模样让他更头疼了：“当然不是你，是俞寒。”
这回一串省略号和感叹号都不能形容方肖的心情了，五雷轰顶天打雷劈沧海桑田都轮了一遭，方肖才哆哆嗦嗦地回神：“你、你、你刚刚说……”
洛林远笃定道：“我喜欢俞寒。”
方肖嗷的一声！把树上的鸟都惊走了几只，他急了：“不能够啊！你不是还跟夏芙谈过恋爱吗，怎么！你这性向真够薛定谔的啊，一会一个变！”
洛林远：“我是跟夏芙谈过，但我不喜欢她……没法喜欢上。”
方肖：“兄弟，你是不是搞错了，俞寒是挺帅的……啊不是！他再帅也是个带把的啊，因为他对你好所以你产生错觉了？啊不对，那你应该喜欢老子才对啊！”
洛林远见方肖满脸处理过大信息量导致死机的模样，觉得刚刚沉郁的心情都被逗得有些放松下来。
他轻描淡写地出完柜后：“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瞒你。”
方肖听到最好的朋友，瞬间闭嘴，面色错综复杂，有一眼没一眼地偷看洛林远，再回想刚刚的事情。
所以洛林远不是脑子一抽上去破坏俞寒和校花的气氛，而是去捉奸的？
俞寒这个大猪蹄子，绿了他兄弟？
方肖还没进入义愤填膺的角色，就听见他被绿的兄弟说：“俞寒不喜欢男人，我暗恋他。”
方肖：“……”
洛林远将葡萄糖全部喝完，然后将那管塑料塞进方肖手里，指了指不远处了垃圾桶：“投吧。”
方肖木木地接了过来，抬手丢进了垃圾桶。洛林远在旁边配合地鼓鼓掌：“心情有没缓过来一点？”
方肖心里顿时一酸：“什么缓不缓的，现在重点是我的心情吗！”
洛林远轻轻地哦了声，考虑了一下：“那现在重点是我的性向？”
方肖狠狠拍了洛林远的背脊，把人拍得脸都青了，这才道：“重点是你喜欢上了一个直男啊！”
洛林远默了。
方肖瞧他眼神：“你干嘛这样看我？”
洛林远：“我怎么感觉你比我还gay。”
方肖：“……”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

第五十四章
说话间，两个人回到了教室。从三班的教室窗口往下望能看见操场，还能看见一点点篮球场。
方肖半个身子挂出窗外，艰难地观察半天，最后气喘吁吁地回头：“死心吧，咱们班的窗是看不到校花和俞老师的。”
在意识到俞寒并不是渣了自己兄弟的大猪蹄子以后，方肖又亲切地喊回了俞寒的外号，俞老师。
洛林远傲娇起来，翻了个白眼：“我又没有要看，你瞎折腾什么。”
方肖深知他本性：“好好好，你不想看。”
说了不想看的洛林远，拿着水杯去装水，路过窗口的时候，还是下意识看了好几眼。果然看不见，他失落地垂下眼睫，回到自己位置上拿出手机，趴下了。
他点开和俞寒的聊天窗口，他和俞寒其实在网上不怎么聊天，聊天框里空荡荡的，往下一划拉，马上就到底了。
洛林远指甲敲在屏幕上，有一搭没一搭，方肖在旁边看着，惊觉原来好友已经陷入单恋许久，症状明显，他却一直没发现。
一下午洛林远都魂不守舍，好不容易挨到放学。
方肖跑到洛林远旁边坐着，满脸旺盛的求知欲，身上还热烘烘的，洛林远嫌他：“你身上太热了，别坐过来，挡风了。”
方肖被嫌弃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我这不是想给你出谋划策吗？”
洛林远转了头，右脸颊贴在了书本上，挤出小小坨肉，他声音被压迫得有些嘟囔：“你能出什么主意？”
方肖见他嘴巴撅着，眉头拧着，两颊有了点血色，瞧着这小模样，深感陷入恋爱的男人就是了不起，说高冷就高冷，说可爱就可爱了，跟川剧变脸似的。
洛林远感觉方肖抬手，那汗呼呼的手一看就是要往他脸上招呼，吓得要命，赶紧后躲。
洛林远位置靠窗，现在天气热，窗还开着，半张床帘拉着，也不知道多少年没洗了，惨淡的灰绿色。
平日里洛林远都躲着的，今天被方肖这一逼，整个人差点就被床帘裹住了，但他背对着，也不知道后面是个什么情况。
方肖瞧得分明，瞪直了眼要拉他，洛林远以为他要弄自己，就退得更多了些。
方肖一声脏还没吼出来，半道就憋在嗓子眼了，他整张脸可笑地红着，眼睛鼓得青蛙一般，好好一张小帅的脸，给神情整得颇为好笑。
洛林远看见了方肖的脸，也想起后面那脏兮兮的窗帘，但他已经刹不住自己的劲了，只听窗帘挂扣一阵响，他的后腰撞在坚硬的墙边，背脊却挨上了一具柔软的身体。
也没多软，软中带硬，散着高温，有着熟悉又好闻的气味。
方肖本来差点就拉住了洛林远的，直到他瞧见无辜路过的俞老师。
俞寒本来还在教室外拧着眉在思索，路过教室时正好转头跟方肖对上视线，也看见了跌撞后仰往窗边来的洛林远。
在思考前，他便掀开了窗帘，把人给半楼住了。
也不知道洛林远和他的朋友动静闹得有多大，能差点从半人高的窗口摔出来。
他手握上了人的腰，本来想接力推一把，让人站稳，刚挨到腰身，就感觉到这身体猛地一颤，后颈立马红了。
方肖眼看着洛林远脸红红地背靠在俞寒身上，分明没回头，表情就已经出卖了他，洛林远知道后面的人是谁。
俞寒轻咳一声，这声将洛林远咳清醒了。他缓缓站定，回身，尽量面无表情：“你怎么来了？”
俞寒说：“你出来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说着他便从窗子走过，到门口等洛林远。
洛林远求助地看向方肖，却见方肖已经装死趴下了，左手却从右臂腋下悄悄伸出，竖起了大大的拇指，以示鼓励。
这货除了嘴炮一无是处！
洛林远只好收拾好书包，踢了踢方肖的椅子腿：“让让，你堵道了。”
方肖搬着椅子腿，笑嘻嘻地往前一挪，也没再趴着了，挤眉弄眼目地送他离开，仿佛他这一去不是单纯地说句话，而是去跟男人私奔一般。
其实方肖这样洛林远反而松口气。因为方肖的意思很明显，不管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都没区别，兄弟支持你，没啥特别的。
从前他跟夏芙在一起，方肖就这样热心。他曾经嫌过方肖这偶尔会露出的大妈面孔，啰嗦性格，现在这一切却让他眼热。
到底是害怕的，在发现自己的性向以后，没有什么能比朋友的支持更让人安心了，能有方肖做朋友，真好！
洛林远走到前门，俞寒双臂撑在不锈钢扶手上，头微微垂着，朝下看。
听到脚步声，明明也是没看见的，却笃定回头，知道后面是洛林远。
俞寒问他：“你刚刚是有话要说吗？”
洛林远心想，虽然他跟俞寒网上聊天的少，现实里却一直在见面，他不该纠结聊天记录的。
他摇头又点头，态度不明。洛林远说：“今晚我们还补课吗？”
俞寒视线从他的脸上落到他的手上：“这话为什么要问我？”
洛林远不明白，见俞寒看他的手，他下意识把手往后藏：“什么意思？”
俞寒道：“是我给你补课，你给我钱。补不补，应该你说了算。”
洛林远不喜欢俞寒这样说，听起来像是将话语权交给他，却将两人之间的关系说得这样生硬。
洛林远：“那补吗？”
俞寒见他把手藏起来，也偏开了视线：“不补。”
洛林远被他欺负得有些气，又不敢发火。
俞寒这样耍着人玩做什么，一会说他说了算，一会又告诉他不补。
他憋得脸红，只盯着俞寒不放：“为什么？”
俞寒抱起双手，仍是不看他：“补了这么几天，你也想放假吧。”
洛林远：“我没想放假。”
俞寒：“休息一下不好吗，你跟你朋友去玩。”
洛林远不明白：“玩什么？”
俞寒总算看他了，意味深长道：“我怎么知道你们玩什么，玩总比补习好，补习多无趣。”

第五十五章
玩什么，洛林远看是俞寒要玩他。看起来大方给他选项，实际abd底下全是坑，只能选万金油c。
洛林远装可怜，撒娇卖萌，应付吴伯的那套全用来砸俞寒身上了，也不管人耐不耐受，他说：“我不玩，我就爱学习。”
少年人刚过变声期的声音并不低沉，仍是清亮亮的，扬在耳边很悦耳，话也说得好听。
俞寒抱着胳膊笑：“是吗，真不想去玩？”
洛林远坚定表明自己是阳光青年，梦想是重点大学，期末科科满分。
俞寒听乐了：“这我帮不了你，满分要求太高，不如让你爸……”
换老师的话还没说出来，洛林远就怒了，他觉得自己已经退让了，俞寒还要这样。本来生气要扯高嗓门，振起气势，结果眼睛对上俞寒那张他喜欢的脸，什么气势都给跑光了。
洛林远憋屈了半天才挤出一句：“那我今晚不补了！”
撂下狠话以后，又觉得委屈：“你不想补就不补啊，这样欺负我做什么。”
洛林远觉得两个人立在这里车轱辘补不补习这回事太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扯什么难以抉择的事呢。
他要走，俞寒却拉着他的书包带子将他扯了回来：“哪去，我话还没说完呢。”
洛林远听出了俞寒语气里的逗弄，俞寒从没这样对过他，新鲜的同时还有不服气。洛林远要抢自己的书包带子，不肯让人抓。
俞寒由他，只是跟在他身后，说了句不行。
洛林远没听出不行什么，一门心思埋头猛走，打算上车就落锁，把俞寒关车外面。
俞寒个比他高，腿也比他长，更别提比他丰富不知道多少倍的运动细胞了。
三两步就将他追上，同他并肩走，俞寒说：“不许不补习。”
洛林远烦他，谁还没点小脾气，他全靠本能气俞寒：“不要，我要去找方肖打游戏。”
俞寒勾起的嘴角瞬间落下去了：“刚刚不是说最爱学习吗？”
洛林远哼了声：“变心了。”
俞寒：“那你变得真够快的。”
洛林远：“谁让你老是让我换老师的，你数数你自己提过几遍没？！那么不想教我，最开始你就别答应啊！”
说着说着洛林远是真委屈了，眼皮不受控制地热起来，他盯着地面，不肯轻易抬起：“你老是作弄我干什么啊，从来都是你说行就行，不行就不行。”
俞寒听出洛林远声音里的不对了，他蹙眉，有些犹豫道：“洛林远。”
洛林远头也不回：“干什么？！”
俞寒语调放缓：“真不想跟我上课啊，不是想考重点大学吗？”
洛林远不理他，俞寒伸手去接他的书包，哄他般道：“跑那么快干嘛，走慢点。”
他提了一下洛林远的书包，觉出了里头的重量：“你带了多少书回家？”
洛林远：“你管我。”
俞寒还是将他书包抢了过去，帮他提着，书包就跟人质一般押在了俞寒手里：“太重了，我帮你拿。免得压着你长不高。”
洛林远被夺了书包，也没法疾步了，书包里还有他晚上的作业呢，他才不想明天一大早急急忙忙补作业，这可是高三作业，太多了！
他嫌俞寒，就跟刚刚俞寒嫌他的口气一般阴阳怪气：“干嘛呢，非得给我今天补习啊。”
俞寒不理他，走到学校门口拎着他的书包转道，直直进了便利店。
洛林远眼睁睁看着俞寒拐了自己的书包，还不上车，是存心让他今晚做不了作业，明天要早起补作业补到哭是不是，这人也太坏了吧！
他不想跟在俞寒后面，他还没消气，又因为书包走不远，只能没骨气守在便利店外踢树根。
把自己雪白的鞋头都给踢上了层棕色的灰，俞寒才从店里出来，拿着一瓶草莓奶挨他的手：“别折腾树。”
洛林远瞪手里的草莓奶：“什么意思？”
俞寒给他插上吸管，再扒掉吸管外的塑料纸：“喝。”
洛林远拿眼睛去瞄便利店，又看俞寒两手空空，是特意进去给他买奶了，气顿时消了大半。他还傲着张小脸：“你贿赂我啊。”
俞寒：“对啊。”
洛林远吸了口奶，被草莓味一路甜到心里去了：“就一瓶奶啊。”
俞寒听他浮夸的语气：“不喜欢？”
他抬手作势要把奶夺回来，洛林远灵活一闪，笑了开来，被彻底哄好了，他舔着甜甜的嘴角：“哪有送了还要回去的！”
俞寒：“别跑，马路上，没人要跟你抢。”
洛林远顺从地被俞寒拉到身边，走着人行道，用眼去找自家的车。这会顺当地上了车，往洛宅开。到了家，俞寒仍帮洛林远提着书包，直到吴伯出来瞧见了，就说了洛林远几句。
说得倒也不重，吴伯将他当孩子疼，平日也会灌输点为人处事，为他好，自然不会一昧宠溺。
洛林远听吴伯叫他别欺负俞同学，他大感冤枉：“不是我让他提的。”
俞寒把书包还给洛林远：“只是顺手而已。”
吴伯仔细看俞寒，瞧这孩子不亢不卑，很有分寸，心里满意几分，觉得自己小少爷跟这样的人做朋友也好，起码不会被欺负，还近朱者赤。
两个人上了楼，学了几个小时。洛林远被教着也觉出了学习的乐趣，解出正确答案的感觉让人很有成就感，尤其是他每次做对的时候，俞寒总会含笑鼓励他，眼神柔软地说对。
洛林远用笔头戳着下巴，做俞寒给他布置的卷子，俞寒在旁边做自己的作业，很认真，全然不知道自己的学生在偷眼看他。
洛林远觉得暗恋这回事真是给学习上了buff，建议所有学习不好的人都找自己喜欢的人补课，能事半功倍，携手一起走向人生巅峰，还能顺便谈谈恋爱。
畅想未来的洛林远被俞老师捉到走神，被毫不留情地斥了一顿。
被怼得灰头土脸的洛林远乖乖伏案写作业，心想：你不就仗着我喜欢你，明明都这样凶我了，我还是觉得你真好看。

第五十六章
补完今天的课，这个礼拜的补习课程就上完了，他放学以后就不能带俞寒回家了。
洛林远咬着唇想这三天过得也太快了，他放下笔，送了一下僵硬的手和腰骨，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起来，洛林远偷眼看俞寒，当着俞老师的眼皮底下就掏出了手机，悄咪地看上面来了什么信息。
是方肖的：和俞老师进展到哪一步啦～～～
三个波浪号，足见语气之骚浪，洛林远被浪得拳头发痒，想把人从手里拖出来打一顿。
洛林远没打算回，俞寒便捉到了他的小动作，洛林远乖乖地将手从屏幕上移开，无辜地摊在俞寒面前：“我没偷玩手机，是有信息来，一直震，我腿痒。”
俞寒似笑非笑地觑他一眼，没答话反而伸出手来，问洛林远要卷子。
洛林远突然抬手压住卷身：“我要是进步了有什么奖励？”
俞寒捏着卷子：“什么进步，期末考试？”
洛林远泻气道：“那得等多久啊，离期末考试还有两个月呢。”
俞寒说：“下周小考也太急了？你才补习几天，进步没这么快。”
洛林远不甘心地说：“那你多给我补几天嘛，一周三天哪里够。”
俞寒让洛林远跟自己爸爸谈，看要不要周末也抽出一天来补习，周六日放假，还能补长一些，比如一整个下午或晚上，都可以。
俞寒又问他：“你要什么奖励？”
洛林远说：“我没想好，到时候再说。”
俞寒很有先见之明道：“太过分的要求，我是不会答应的。”
洛林远下意识道：“你这么大一男人，不想做的我还能强迫你吗？”
俞寒怀疑地嗯了一声，语调拖长：“你的意思是这件事还跟肢体接触有关？”
洛林远双颊爆红：“你乱七八糟地说些什么！谁说是身体接触了！”
俞寒快速地批改他的卷子，头也不抬：“不是就好。”
洛林远觉得不对劲，这话不对，他才发现自己的心思不假，他对俞寒有念头也是真的，怎么俞寒这语气就像是对他的想法心知肚明了呢？
但他总不可能去问吧，问你是不是知道我喜欢你了？
多丢人啊，怎么问得出口，光是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尴尬得直蹬腿了，这还没完，还得在床上滚几圈才能缓过劲。
送走俞寒后，洛林远给洛霆打电话，洛霆在国外出差，跟他有时差，接起电弧时声音带着疲惫，像是被他从睡梦中惊醒。
洛林远乖乖巧巧地喊了声爸爸，洛霆声音柔和，没有被惊醒的不悦，问他有什么事，是不是闯什么祸了？
洛林远小声抱怨自己哪有闯祸，他打电话是有正事。他要跟洛霆商量补课加时，他觉得俞寒教他教得挺好的，有望在高考中一举考入重点大学。
洛霆被他逗乐了，说他才上了三天课就这么膨胀，牛皮吹得这么响，是不是因为跟俞寒玩得好，想跟人玩更久才要加课。
洛林远抬高语调：“爸爸！你怎么这样说，我们没玩，俞老师很认真地给我讲课。”
硬气完了再来软的，洛林远捧着手机，也不管电话那头的人看不见，笑得讨好：“我要是能上重点大学，你带我出去脸上多有光啊。”
洛霆连声说好好好，然后又叮嘱他：“你妈就在家里，这事你完全可以去问她。”
洛林远默了，洛霆好似能明白他的沉默：“你妈只是脾气大了点，你要是怕着她远着她，你们俩只会更生疏。”
洛霆安慰他：“我知道委屈你了，远远，你是个乖孩子，你替爸爸照顾妈妈。”
洛霆也就会在电话里偶尔流露出一点对林舒的情谊，两个成年人当面对峙的时候，总是闹得不可开交。
洛林远当然想亲近林舒，他靠着与她脐带相连来到这个世界上，他骨血里全是对妈妈亲近的本能。
但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对林舒最终只剩下畏惧，他早已没了那林舒一定爱着他的自信了。
他只见过几面的外婆跟他说过，都是因为林舒在怀他的时候生病了，产后抑郁，她让洛林远理解自己的女儿，病人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的。
又因为生病，林舒错过很多艺术上的机遇，停笔的那段时间严重影响了她的创作水平。
最后林舒便不由自主地将洛林远视作自己的苦难源泉，她还是爱他的，只是找不对方式。
除了那句她还爱他，洛林远什么都信了。
洛林远躺在床上，忧愁地叹了口气，他拿出手机，有一搭没一搭跟方肖闲聊。
方肖说周日有个市区比赛，他已经练习了有一段时间了，让洛林远去看比赛。
洛林远：“这周吗？啊，我本来还想跟俞老师这周末补课。”
方肖：“别问了，俞老师没空。”
洛林远：“你怎么知道的？”
方肖：“俞老师得跟我们一起比赛啊，怎么帮你补课。”
洛林远惊讶死了，他想说俞寒这一天天的，到底是怎么挤出时间做这么多事的？
想到刚刚洛霆在电话里的嘱咐，洛林远出了房间，走到小厨房。厨娘是本地人，四十五岁，叫张丽，洛林远惯来叫她张嫂。
张嫂在客厅看电视，她晚上有时会在一楼呆着，免得洛林远或者林舒想要吃东西的时候找不到她人。工人房还离得比较远，她来回赶着也麻烦。
洛林远从楼梯下来的时候，张嫂看着电视，笑得欢快，见到洛林远了，赶忙起身：“小少爷怎么下来了，是不是想吃点什么？”
洛林远摇头：“妈妈晚上吃饭了吗？”
张嫂哎哟了声：“夫人哪里有吃什么东西，小少爷你也该劝劝夫人，烟和酒这东西哪能饱肚，这样天天耗着，身体会不行的呀。”
洛林远脸上忧色闪过，他说：“那你煮点她爱吃的，我给她送上去。”
半个小时后，洛林远端着一碗面送到画室，他先是敲门，听到一声进来这才推门而入。画室里烟雾迷漫，简直就像林舒在里面直接烧了十包烟。
他看向林舒旁边摆的烟灰缸，确实挤满了烟头。
林舒画笔沾着颜料在纸上涂抹着，视线难得分了门口一眼，见是他，又看他手里端着的东西：“不吃，拿走。”
洛林远放下面，又去开窗，忍着胸腔被烟熏出来的刺痒，他说：“妈妈，吃一点吧，张嫂说你今天什么都没吃。”
林舒不说话，洛林远继续劝她：“爸爸也让我好好照顾你。”
这话显然触怒林舒，她讽刺笑道：“他惯会在你面前做戏，还照顾，他巴不得我早着让出这个位置，好给他接别人回家。”
洛林远立刻反驳林舒：“不是！不是这样的，爸爸没有别人。”
林舒沉默下来，她望着洛林远，抬手招他过去。
洛林远忍着心里的害怕，走了过去，林舒伸手碰他的脸，指腹冰冷，眼神同样冷：“我都是为了你。”
她唇边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你该感谢我，多少人想做洛家的少爷。”
洛林远眼睛一下浮出一层泪：“你才不是因为我，你连我闻不了烟味都不知道！”
他推开了林舒的手，逃跑似地跑出了那个房间，他不断咳嗽着，间或大口喘气。
他捂着生疼的胸腔，拿出手机，泪眼朦胧间，却意外地想给俞寒打电话。倒也不是想诉苦什么，只是这种时候，他特别想听听俞寒的声音。
想再听一遍那次俞寒将他挡在林舒身后，轻声对他说，下次我给你做不辣的鱼。

第五十七章
冲动之下，洛林远就将电话打了。在他后悔挂断之前，俞寒接通了电话，他听见俞寒的声音，眼皮瞬间浅的要都不住眼泪。
刚开腔，声音就哑了半截，全是颤抖的哭腔。人委屈起来，想哭的心根本憋不住。
洛林远本来想忍耐的，但是他连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只发出沉闷急促的呼吸声，缓了半天：“我想喝酒，我去你打工的酒吧行不行。”
俞寒沉默半天，到底没拒绝他，也没有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只说：“来就来吧，只能喝半杯。”
洛林远捏着手机：“我今晚不想回家。”
俞寒：“你可以去酒店，记得带书包，明天还得上学。”
洛林远带着鼻音应了声，然后挂了电话。他收拾出睡衣和校服，书包塞不下，另外拿了个袋子，塞得鼓囊囊的。
洛林远背着书包提着袋子下楼，被吴伯撞了个正着。
吴伯看他泛红的眼皮，又加上在张丽那里听来少爷去找夫人的事，就知道这孩子受了委屈了。
瞧着这大包小包的，吴伯也不能直接让人走了：“少爷，这么晚了还是在家睡吧。”
洛林远垂着脸摇头，那丧气模样掐得吴伯心里泛酸，吴伯看他手里袋子还装着衣服：“身上钱够吗？是不是去找方少爷。”
洛林远没想着让吴伯担心，所以他老实说：“我去找朋友，会睡在他家，不用担心我。”
吴伯说：“那我小张送你。”
洛林远还是摇头：“我手机叫车就好了。”
结果他最终也没手机叫到车，别墅区一般的车哪里开得进来。等洛林远背着沉重的小书包提着袋子走到大门口时，足足走了有半个钟头，他缺乏运动又处于长身体的时候，脚底容易抽筋，走久了果然抽筋了，一动就撕裂般的疼。
洛林远在大门口吹了半小时的冷风，总算打来了一辆车，他整个人都彻底蔫了，觉得今晚倒霉得厉害。脑袋还疼，大概是风吹久了，鼻子也有些塞。
等到了俞寒打工的酒吧，他已经在车上睡了一觉，这一觉睡得他头更昏，他下车走进酒吧，被酒吧乌烟瘴气的气息一冲，整个人都要变成黑白色了。
之前来的时候也不觉得这里有这么闷啊，洛林远将肩膀上的背带扯了扯，书包太沉了，勒得他肩膀生疼。
俞寒不在吧台，是另外一个黑衣服的小哥替得他。俞寒大概是跟小哥打过招呼，再加上洛林远实在很好认，长相出众，气质冷淡又青涩，还背着一个书包，想认不出来都难。
小哥给洛林远指路了员工休息室，说俞寒在里面。洛林远忍着难受找到了休息室，门半掩着，他想也不想地推门而入，正好撞见俞寒背对着门口将上衣扯了下来，正在换衣服。
俞寒刚刚跟保安处理了一个醉酒闹事的客人，衣服被弄脏了，正在换，没想到洛林远竟然这么贸贸然地闯了进去。
正是如此，洛林远才第一次见到了俞寒右肩胛上的文身，这样清晰的全貌，让人吃惊的内容。
那是一个♀ 的符号，连着一串lady的英文，而♀ 的圆圈已经被烫出一个狰狞的凹痕，正好覆盖住了那个圈。
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正常的文身，更不像是因为耍酷才纹的，简直就像一个……羞辱性的标记，打在了俞寒身上。
还有那文身上的疤……是用烟头烫的吧，洛林远曾经看过这样的疤，在一场暴力事情中，俞寒身上为什么会有，是谁这样对他？！
俞寒已经快速将黑衬衣穿到身上，一边系纽扣一边关上置物柜门：“等我一下。”
洛林远不等，他将书包和衣服袋都放到一边的沙发上，简直是莽撞地走到俞寒面前，伸手去扯人的衣服。
他的动作让俞寒吃了一惊，还没阻止就听见洛林远说：“谁干的？！谁烫的你？！”
俞寒眉心一抽，他攥着洛林远的手腕沉默，眼里抗拒的意思明显，他让洛林远别问，别动，也不想回答。
他的拒绝简直像摔在洛林远鼻尖的一道门似的，这一晚上的难受和情绪在这一刻都爆发了。
他喜欢的男孩身上有这样的文身，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人欺负了，他想知道是谁欺负了他，却忘了自己在喜欢的人心里，只是个无足轻重的角色，问这样代表着秘密的文身，就是冒犯。
俞寒还没想好该怎么收拾这个场面，就见洛林远眼泪落了下来。他简直手足无措，洛林远嘴唇微抖着，眼皮泛红，泪水一颗颗地往下掉，完全收不住。
洛林远情绪崩不住，全垮了，他一边哭一边说：“我不问了，你别讨厌我。”林舒也讨厌他，俞寒也不喜欢他，为什么他喜欢的人总是不爱他。
他用没被抓住的手捂住了自己的脸，竭力想要停下来，多丢人啊，为什么要哭，幼稚又吓人，俞寒没做错什么，是他一个人自己在那里玻璃心矫情。
哭哪里忍得住，他憋着不想抽泣，却差点喘不过气。
太难看了，他这个样子。洛林远咳嗽着想挣开了俞寒的手，捂着脸企图逃到一个俞寒看不见他的地方，还喝什么酒啊，他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哭一场。
结果没能走掉，俞寒拦住了他，洛林远又躲，想往外冲，最后俞寒没法了，将人拦腰抱住，抱得结结实实的，才让怀里的洛林远安份下来。
洛林远打起哭嗝，身体一抽一抽，颤个不停。俞寒的手在怀里人的背脊上一下下抚着，给人顺气，他忙道：“我不讨厌你，别哭了。”
洛林远好不容易停了哭嗝，大口呼吸许久才慢慢平复下来。
俞寒见人情绪稳定，便用轻松的语调说自己的文身。他说他有一个朋友，钱多的慌，说他肯纹就给他五千块，那时候缺钱，就纹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烟疤是自己烫的，那时候压力大又中二，学人自残。俞寒将这文身说得云淡风轻：“我不想说是觉得有些傻，所以不愿给别人看，不是针对你。”
俞寒轻轻拍着他的背：“这是个秘密，我告诉你了，你别哭了好不好。”

第五十八章
俞寒就跟哄一个大宝宝般，又拍又揉还要摇一摇，等洛林远总算歇下动静，他才觉得不对，洛林远的脸太红。伸手一摸，洛林远皮肤滚烫，竟然是发烧了。
洛林远还以为是自己在俞寒怀里，所以春情荡漾全身发软呢，谁知竟然是病软的。
俞寒在打工赚钱和送人看病之间纠结了一会，最后决定先送洛林远看病，再回来补工时，只是这样休息时间就没有多少了。
他按着洛林远的肩膀，将人安置在沙发上：“你等会，我去请假。”
俞寒又打量洛林远的脸，眼泪斑驳的，可怜死了。他拿出纸巾，伸手给人擦拭脸上泪痕，力道很轻，温柔而不自知。
洛林远仰着脸让人擦，擦得他很痒，痒得心脏都麻了。洛林远呼吸放缓，在俞寒重新抽了张纸巾给他擦鼻子的时候，他矜持地要躲避，鼻音浓厚道：“不用。”
俞寒捏着纸巾叠了叠，劝他：“堵着不通气。”
洛林远快被羞死了，别提俞寒是他喜欢的人，就是别的人他也不愿意这样擤鼻涕啊。他要躲，俞寒便去掐他下巴，不让他将脸乱晃。
洛林远被逼得眼皮又粉了，最后不甘不愿地从了，鼻子通了，脑子却被羞晕了，跟缺氧似的一涨一涨的。所以说人就是不能生病，洛林远都智商下滑到忘记自己也有手了。
等俞寒出了员工休息室，洛林远的离家出走的智商才回归，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想到刚刚俞寒的话。骗子！谁会将烟头烫在自己肩胛骨上，俞寒抽烟吗？他从来没见过俞寒抽烟。
俞寒明明是男生，为什么要纹一个lady♀，就算是交往过的女生有要求，那也不应该是这些，纹名字或者昵称，又或者情侣文身才正常吧！与其说有意义，不如说是一种羞辱。
还有一个文身五千块？这是花钱让俞寒纹，太故意了，这是朋友吗？怎么可能？！这个“朋友”知道俞寒缺钱，所以花钱让俞寒文身，不管是给钱这个行为，还是文身的内容，都充满恶意，明晃晃的在羞辱俞寒。
也许那个伤疤都是这个“朋友”烫的，而俞寒也因为钱忍了下来。
他想到在医院里，俞寒缴医药费时搜遍全身上下的钱，还有签银联单的熟练，这些都是活生生压在俞寒身上的东西，俞寒需要钱，他要救人，他外婆还在医院。
洛林远不敢想象俞寒的心情，也不敢细想这文身的过去，他怕他会气疯。
他想跟将那个欺负过俞寒的人抓出来打一架，想将烟头烫还到那个人身上。
他这样喜欢的一个男孩，到底是怎样的人会这么欺负他？
这时俞寒回来了，他已经请好假，他问洛林远：“你身上带了现金吗？医院一般都是缴现金，身份证呢？”
洛林远的身份证在出来的时候，以防万一需要去酒店，带出来了，现金没有。
俞寒拿上钱包，看了看洛林远，嫌他穿得单薄，将自己穿来酒吧的卫衣从置物柜取了出来，扔给洛林远：“穿上，帽子戴好，不然一会见风头疼。”
洛林远听话穿好，卫衣很大，盖到他屁股，显得他跟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似的，兜帽罩住了额头，只露出了一双眼睛，他看俞寒只穿着打工的黑衬衫：“那你呢？”
俞寒将袖子扣系好：“我不冷。”
洛林远默默地从衣服袋子里将校服外套取出来，递给俞寒。
校服外套是运动款，本就宽大，俞寒看着洛林远有衣服，一时无言，也不想问洛林远为什么有外套却不说，反而直接穿了他的衣服。
等俞寒将他的外套穿上后，洛林远内心默默握拳，很是满意，觉得他的衣服真适合俞寒，哪怕只是全校统一款的校服。
等从酒吧出来上了车往医院开，洛林远才回神：“你的兼职怎么办？”
俞寒手机屏幕亮着，在漆黑车里，那方明亮中看了他一眼，好像还笑了笑，说：“送你去医院再回来补班。”
洛林远不赞同地摇头：“我可以自己去医院。”
俞寒收起手机，明亮不在，脸也看不清晰：“不放心。”
洛林远不好意思地抿唇：“我都成年了，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但之后到底没再提过让俞寒回去的事情，只暗暗计划着让洛霆给俞寒发奖金，要是万一他真把俞寒给追到手，就是自己人了。
洛霆要是知道宝贝儿子给他找了个这样的自己人，大概会动手把洛林远揍哭。
到了医院，俞寒实在太熟悉医院的流程，洛林远全程懵地跟在人身后，递身份证挂号，排队拿号，认科室，看医生，缴费，就跟俞寒的小尾巴一般，等人帮着他一一办好。
最后坐到医生面前，被用压舌板弄得难受，还是俞寒在旁边递的温水，让他喝一口缓缓，弄得医生直打量他们俩，最后还说了句：“你哥对你真好，体贴。”
洛林远想否认，俞寒却在后面说：“医生，我弟弟怎么样，需要吊针吗，他好像还在发烧。”
洛林远憋屈地鼓起腮帮子，谁是弟弟啊！
最后医生开了药和吊针水，一瓶大的两瓶小的，目测没有两个小时不能完事。
护士来扎针的时候，俞寒还在旁边问他：“需要帮你捂眼睛吗？”
洛林远又羞又恼地看他一眼：“我又不是小孩，捂什么眼睛。”他俩的对话逗得护士直笑，护士笑完，给他利索地扎完针，贴上防脱胶带后，说了句不要乱动以免跑针。
明明病人是他，话却是对俞寒说的，说的时候护士还脸红，俞寒还认真地与护士对视，又问了几个问题。
洛林远不情愿地往俞寒身边挤了挤，企图把俞寒藏起来，结果被俞寒按着肩膀训斥了声：“别乱动，针跑了怎么办。”
什么针跑，他再不动，俞寒都要跟人跑了！

第五十九章
洛林远皮肤白，扎针后手背淤青现得很快，大片大片的，瞧着触目惊心。俞寒不敢碰他的手，皱眉打量着，最后说：“这个护士技术不太行啊，都青了。”
洛林远趁机撒娇，还撒得很矜持：“习惯了，体质是这样的，小时候经常打。回家吴伯还要给我煮两颗鸡蛋滚一滚。”
晚上的医院，多的是抱着孩子的父母，小孩半夜发烧的多，都来急诊。洛林远和俞寒看着那些着急孩子生病的父母，各有感慨。
只是洛林远回神得比较快，他发现俞寒仍在看着那些家庭后，就觉得心疼。比起他跟林舒闹的别扭，俞寒更惨，家里只剩外婆，外婆还生病住院。
不知听谁说过，你喜欢上一个男人，怜惜就是你沦陷的开端。洛林远心中充满了这样陌生的情绪，又酸又苦，想亲亲抱抱俞寒。
但是不能这样做，因为他只是俞寒的朋友。
俞寒总算从其中一对哄孩子的父母身上收回注意力，一转头，就对上洛林远望着他跟小狗似的眼神，讨好又热情，那圈睫毛长长的，脑袋上仿佛都长出了耳朵，振奋地扑扇。
俞寒忍不住笑道：“你怎么这样看我？”
洛林远没扎针的手蠢蠢欲动，想碰俞寒的脸，他生生忍住，最后说：“嘴巴有点苦。”
俞寒奇道：“吊针还能苦到嘴巴？”
洛林远：“不知道，就觉得舌头上有药味，好苦，我能不能喝奶茶。”
不远处有个饮料自助机，他想喝阿萨姆奶茶，要绿茶味的那款。
俞寒反驳了他的需求：“不可以。”
洛林远也没闹，乖巧地哦了声，背往后靠，扭了扭屁股和背，想找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对面坐着一对年轻情侣，姑娘生病了，也在打吊针，正跟男生撒娇，然后把脑袋靠在了男方身上，靠得很舒服的样子。
洛林远得到了启发，刚想往俞寒身上靠，俞寒却唰的站起身，洛林远直接挨空了，还险些倒下去。
这个样子被对面的女生看到了，她噗嗤笑出来，在寂静的吊针区里有些明显，男朋友注意到了，赶紧伸手捂了下姑娘的嘴，朝洛林远歉意地点点头。
洛林远才不理他们，不是很高心地皱了下鼻子，去看让自己丢脸的罪魁祸首俞寒。
俞寒已经走远，洛林远埋怨都找不到对象，只能尴尴尬尬地坐正，掏出手机玩。
他打了盘斗地主，音效不大，出炸弹的时候飞机轰隆飞过的声音，引得对面的情侣又看他，还小声地说了会悄悄话。
洛林远觉得自己好像被欺负了，还没人撑腰那种。
这时俞寒去而复返，手里捏着一颗白兔糖，将糖纸拆开了，露出一半递到他嘴边：“问护士要的，不是嘴巴苦吗？”
洛林远彻底不羡慕对面那对情侣了，他可是有糖的人！
洛林远美滋滋地将糖叼进嘴里，甜进心里：“你特地去帮我问护士要的？”
俞寒看着洛林远面上压抑不住的笑，摇头说：“不是，去厕所回来的时候，刚刚替你打针的女护士给我的。”
洛林远的笑脸垮了，嘴巴一撅就要把糖吐出来，俞寒：“不许吐。”
洛林远用舌头把糖卷了回去，狠狠地咬着糖，企图咬得稀碎表达自己的愤怒。但是白兔糖太硬了，根本碎不了，还让他牙有些酸。
俞寒来趟医院都能招惹小护士给他递糖，这个男人能不能消停点，不要再释放他该死的魅力了！一眼没看到，连糖都收了！
洛林远闹别扭地将脑袋往旁边一拧，企图表达自己的愤怒。但想到俞寒是特意请假陪他来看病的，一会还要回去补班，今晚也不知道要工作到什么时候，他就一秒钟消气了，没骨气地回头问俞寒：“你要不要先睡一下？”
俞寒看着才走了点点水的大吊瓶：“不行，一会你还要换药水。”
洛林远：“我自己能看着，你靠着我睡一会吧。”
俞寒有点犹豫，洛林远挺直了腰，拍拍自己的右肩：“睡吧，不然你明天多困啊，你要是困了，上课没法集中，成绩下滑还怎么教我啊，我这是为了自己的成绩，所以才贡献我的肩膀给你的。”
洛林远第一次说那么长的话，还想着要是俞寒不同意，他就唠叨到俞寒同意为止。
本来以为是持久战，没想到下一秒俞寒的脑袋就压在了他的肩膀上，洛林远立刻消音，话都不敢说，呼吸也停了一瞬。
他不敢变动姿势，只放缓声音问：“你会不会觉得吵啊？”
俞寒语调有些懒：“嗯？”
洛林远：“我身上有耳机，我给你放歌好不好。”
俞寒：“嗯。”
洛林远找出手机，插上耳机递给了俞寒，俞寒只拉了根耳机过去，扣在另外一边的耳朵上。洛林远想应该是因为俞寒的左耳挨在他的肩膀上，不方便戴的缘故。
但是这也让他的私心得到了圆满，他将另外一个耳机塞进自己的耳朵里，点开了一个深夜歌单，第一首是低缓沙哑的女音，唱的是爱情，哼的是暧昧。
洛林远忍不住将脸颊压在俞寒的发上蹭了蹭，俞寒的头发冰凉柔软，搔在脸颊上很舒服。
洛林远依依不舍地将视线从俞寒身上收回，就见对面的小情侣又在咬耳朵了。
女生满脸通红，压抑不住的兴奋，一点都不像生病的人，还抓着她男朋友的手小小地摇着，表达自己内心的激动。
男朋友就去捂她的眼睛，不让她再朝洛林远这边看了。
洛林远满头雾水，觉得这个女孩子是真的奇怪。这时他听见俞寒喊他的名字：“洛林远。”
洛林远不高兴地说：“之前不是叫我小远吗？”
俞寒轻笑一声：“小远，谢谢你。”
洛林远心说我才要谢谢你呢，但他嘴上却说：“糖的回礼啦，虽然不是特意给我的。”
俞寒又在笑了，笑得可恶，他说：“是给你的，我问她要的糖，我说我弟弟娇气，不给糖就要哭。”
洛林远想反驳发飙，说污蔑，他什么时候要哭了。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觉得害羞，害羞得整个人都要蜷起来了。

第六十章
小护士在刚给一小孩扎完针，端着盘子回到诊室跟另外的同事说：“来了两个弟弟长得好帅啊，当哥的还特别照顾弟弟，特意来跟我要糖哄他呢。”
同样单身的同事拉下口罩喝了口水，听到有帅哥，忙问哪里哪里。小护士朝外面一指：“穿着校服的，好像是三中，我弟也在那里读书。”
同事大翻白眼：“高中生啊姐姐，年龄差太大了吧！”
小护士：“我有说什么吗，我只是说帅啊！”
同事重新戴上口罩：“我出去看看。”
出去转了一圈回来的同事眼神放光，用可惜的语气说：“睡着那个好像是帅的，清醒那孩子长得也太漂亮了点，现在的男孩子都这么可怕了吗？”
这时又来了一个半夜发烧的幼儿，两人便忙碌了起来。
洛林远说要自己照顾自己，但是他不敢动肩膀，自然也用不了手机。刚开始还能勉强支撑着，到后面就觉得困了，发烧消耗了他不少体力。
刚开始小心脏还能因为喜欢的人靠在自个肩上扑通扑通，现在恋爱心已死，一心只想睡觉。
洛林远脑袋一点一点，最终还是没忍住困意，靠在俞寒脑袋上睡着了。
两个年轻的男孩挨在一块，相互依靠着彼此，在空旷冷色调的医院里，就像两只紧紧挨着取暖的小动物，萌得对面的女生无声尖叫，还企图拿出手机偷拍。
然而她刚拍下一张就被自己的男友无情镇压，不许她胡闹，也不准她拍其他男人。
女生委屈地瞪了男朋友一眼，最后腰往后靠，打针的手差点从扶手上滑了下来。她拿着手机对准男朋友：“我不拍他们，拍你行了吧。”因为在场还有人在睡觉，她不敢提高声音。
哪知道男朋友还是将手指竖在嘴唇边，示意她小声，并用眼神往旁边一瞟。
女生望去，发现最开始睡过去的高个男孩已经醒了，并且小心地换了个姿势，让白皮肤的小男生靠在自己肩膀上，两人换了位置。
她这一看，就跟醒来的那个对上视线，只见对方看着自己的手机，相当尴尬：“我马上删，不好意思。”她的行为毕竟是偷拍，还被当事人发现了。
俞寒将自己耳朵上的耳机取下来，轻轻扣在洛林远另外一边的耳朵上，他确定洛林远睡沉了，还戴着耳机，便出声道：“删之前，”他语气犹豫，但最后还是道：“先发给我。”
女生看了看自己的男朋友，还是作死地说：“加微信传？”
俞寒无情道：“蓝牙。”
女生表示自己能理解，她要是有这么可爱漂亮宝贝的小男朋友，也不会看别的女人一眼。她故作遗憾实则美滋滋地将照片传了过去后，当着俞寒的面将手机里的照片删掉。
哪知俞寒滴水不漏，盯着她将垃圾桶里的删完了，这才轻声道谢。
女生可惜不过两秒，就去群里大喊：姐妹们，我搞到真的了！！！
俞寒也不看刚刚接收到的照片，快速地退出了相片集，将手机收了起来。
但很快，他又重新将手机取出，把照片移到了新建的相册里，锁了起来，再设密码，最后扔到了相册最下层，跟藏一个秘密一般，自己也不打算再看了。
他微微偏过头，洛林远带着香味的头发就蓬到他的嘴角，就好似他不小心吻了洛林远的发。
与其说是他主动亲这头发，倒不如是这头发乱蓬蓬又任性地将自己送了上来，知道自己是讨人喜爱的，浑身香甜，要了个亲亲，又装作并非自己所意，都是别人要亲近它，就跟头发的主人一样。
洛林远好似感觉到有人在心里说他坏话，耳垂是红的，还压在他肩膀上，痒了似的蹭蹭，来回几下，嘴唇微嘟，瞧着肉乎乎，粉生生，还咕哝了几句谁也听不明白的话，让人想伸手掐一掐。
又见洛林远舔了舔下唇，大概是回味刚刚的那颗大白兔奶糖，俞寒有些慌地收回蠢动的手，移开了视线。
洛林远醒过来的时候，脖子都疼了。他揉了揉眼睛，萎靡不振了好久。对面的小情侣已经没了，他盯着自己的白球鞋，醒神了半天，才哎呀一声：“俞寒还在我肩膀上靠着呢。”
转头一看，俞寒淡定地玩着手机，手机还连着一个充电宝。
洛林远吃惊地瞪着俞寒：“你不是靠着我睡的吗？”
俞寒甩出一个炸弹，将对面两个农民炸得灰头土脸，这才道：“中途醒了。”
洛林远刚醒的声音有气无力，很软：“哎呀，你怎么不叫醒我啊，你再睡呀。”
他看自己的吊水瓶，只剩下小的那个了，还剩小半瓶。
洛林远看俞寒玩的游戏，凑了过去：“你也玩这个啊，我也玩，我有好多好多豆豆。”
俞寒闻言，手一顿，本来该出的牌没出，反而选了另外一张。洛林远急了：“你怎么出这个呢！”
话音刚落，俞寒就被对面接二两三甩出来的牌压得毫无发抗之力。他又是地主，之前放了好多炸弹，牌桌上的倍数已经翻到了1314倍。
这一输，堪称血本无归，俞寒的豆豆只剩下了可怜兮兮的两百颗，连下一把都开不起了。
洛林远可惜得要命：“你刚刚明明可以赢的呀，怎么这样打！”
俞寒：“刚玩，不算会。”
洛林远一听就来劲了，难得有俞寒不会的，俞寒教他语数音，他教俞寒斗地主啊，完美！
他精神了，伸手拿俞寒手机：“我来帮你打。”
俞寒说：“没豆了。”
洛林远：“登我的账号，我好能赢的，每天都能攒好多好多豆豆，经得住你败。”
俞寒没有反抗，任由洛林远将自己手机抢了过去，单手笨拙地输入了账号和密码，最后再递回给他，脸上还有些小骄傲：“你看，我有十几万豆豆呢。”
实际他心想，就算输光了也没关系，这不是还能花钱冲吗。
以后他每天都要往上面充钱买豆豆，好维持住自己作为斗地主大手的尊严。

第六十一章
洛林远吹嘘自己斗地主厉害，要教俞寒，结果下一把当地主，输了，洛林远脸都红了。
俞寒在旁边体贴道：“这把牌双王都不在你这，还当的地主，二对一，手气不好没办法。”
洛林远忙顺着梯子下：“我这不是发烧了吗，状态不好，要在平时就算没有双王我也能赢的。”
俞寒笑着说对，洛林远没抬眼，一心盯着屏幕，也就错过了俞寒那难得的宠溺笑容。
玩了好几把，洛林远成功找回了面子。点滴也打完了，俞寒去帮他叫来了护士，拔针的时候洛林远血流出来很多，酒精棉都红了一大块。
护士用拿了一块酒精棉出来按住：“你凝血功能好差，是有些贫血吗？要不要做个血常规检查看看？”
洛林远摇头：“是贫血，我体质比较差。”
护士便让他按久一些，确定不流血了再取下来。洛林远早就熟练这些操作了，他按着棉花站起身，起得太凶，眼前就一花。
等眼前亮堂，人也在俞寒怀里靠着。俞寒等洛林远忙不迭地站好后，问：“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打打球？”
洛林远一听就不情愿：“我讨厌太阳。”
俞寒看洛林远一身白皮，故意逗他：“你这样白，不用担心被晒黑。”
洛林远瞪他：“是晒得不舒服，我不怕晒黑，黑点才有男人味。”
洛林远确实晒不黑，军训能证明。虽然整个军训的过程，他三天两头往医务室跑。
要说他唯一喜欢的运动就是游泳，而他通常都去室内游泳池，游上几个小时，胳膊腿就会酸疼好几天。
说着黑点有男人味，他便抬手去跟俞寒对比。俞寒忙道：“棉花别松开。”
洛林远不大在意道：“血早停了。”刚把棉花取下来，血又冒出来了，洛林远只好重新按上。
他们还得去取药，走到取药窗口，洛林远说：“你皮肤深是因为经常运动吗？”
俞寒的肤色是洛林远最羡慕那种，像蜜色，充满光泽，很健康也迷人，搭配深邃的五官，真的好帅啊，洛林远看呆了。
就像洛林远白一样，俞寒的肤色也是天生的。俞寒这么说，洛林远不信：“让我看看。”
他动手掀俞寒衣摆，让人露出一截腰部。
其实洛林远已经看过俞寒的腰了，这人几次在篮球场掀衣服擦汗的时候，他都看过。
只是这次是近距离罢了，带着点占人便宜的心思。
他看俞寒的腰，有腹肌和腰线，肤色匀称，光滑细腻。
俞寒提着药，转头就见洛林远一脸痴相盯着自己的腰，脸也烫了，将自己的衣服从洛林远手中抢出：“别看。”
洛林远还傻愣愣的：“你肚脐下怎么有毛？”
俞寒提着药也不等他，往外走：“闭嘴。”
洛林远见他脸红，就忍不住想笑：“你害羞了？我们都是男生啊，大不了我让你看我的。”
说着他就转到俞寒面前堵路，掀开自己的衣服，露出一块肚皮。
白生生的皮肉，圆滚滚的肚脐眼，没毛也没腹肌，像个小孩儿的肚子。
俞寒只扫了一眼，便让他放下衣服：“幼稚，小心着凉。”
两个人出医院，洛林远已经在手机上打了车。
深夜路灯昏黄，两人停了说笑，安静下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视线交织，都没说话，但谁也没率先移开视线，不明的情愫涌动着，这场对视，是俞寒先避开了眼睛，下一秒，他便被人伸手碰了碰眼睛下方的皮肤。
指头有点酒精味，凉凉的，一触即离。洛林远说：“眼睛都有红血丝了，你不要回去酒吧上班了好不好，总是不休息，身体怎么扛得住。”
俞寒垂下眼皮，没回这话，反而道：“酒精熏眼睛。”
这话让洛林远忙道：“对不起对不起，我给忘了。”他甩了甩手指，尴尬又后悔。
俞寒去看他的手背，仍是青紫，但没有再流血了。
洛林远又上前一步，马路上他俩的影子叠在了一起，现实中两具身体之间的距离也不远。
俞寒不愿意看那凑得极近的脸，只放空了视线，他发现了洛林远脖子上有痣，在正中心，沿着下走，锁骨中间那个窝也有，一上一下，生得还很匀称。
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光影涌动，洛林远遮住了大半的光，以一种仿若梦中迷糊的语调：“酒精还辣吗？”
俞寒没说话，他慢慢抬起眼，洛林远睫毛颤动着，眼神却是勇敢的，嘴唇被舔润了，一张一合，奶糖的味道竟然还没散，闻起来很甜。
浑身甜意的洛林远问他：“要我帮你吹吹吗？”
俞寒喉结滑了一下，没说同意不同意，洛林远就做了。
他伸出双手，试探性地握住了俞寒的双肩，他听见了装药的塑料袋发出了摩擦的声音，好似俞寒握紧了手。
他踮起脚尖，红润的唇微微收起，小小吸了口气，吹向俞寒的眼睛，力道轻极了。
那只是一瞬间发生的事，俞寒眉心微动，那那股凉意抵达时，闭上了眼睛。不自知地，俞寒腰微弯，将脸往下压。
洛林远按着人的肩膀，一股莫名的激荡与冲动充斥了他的心。他看着俞寒紧闭的双眼，觉得这人的神情，就像在等着一个吻般，让喜欢他的人被引诱得想要犯罪。
有只鸟跑进了他心里，扑腾着翅膀，鼓噪着，搏动着，要飞出来，再也按不住了。
就像电影，有月光，有夜晚，有无人的安静和叠在一起的影子，闭起眼睛的男主角。
洛林远越靠越近，直到一道车灯和一声喇叭打了过来。
即惊醒了这片黑夜，也惊醒了洛林远。他蹬蹬后退，慌得要死，心脏都快被吓得跳出来了。再去看俞寒，俞寒仍然很淡定，转头看向车子：“是不是你叫的那辆车。”
洛林远忙拿出手机，对了一下车牌号：“没错，走吧走吧。”
他闷头冲向车身时，俞寒将半抬起的手收了起来，背到身后，手握成拳。

第六十二章
最终俞寒还是没有离开，他将自己家的钥匙给了洛林远，说如果不愿意去酒店，可以去他家睡，床上用品前几天才换过。
洛林远背起自己的书包，提着袋子有些不情愿道：“那你会回来吗？”
俞寒快速地换好了侍者服：“会，你早餐想吃什么？”
洛林远撇嘴，都问到早餐了，看来是得通宵：“如果别人跟你买酒，你会有分成吗？”
俞寒动作一顿，没有答话，洛林远看他的态度，就知道会了：“我想在这里买酒存着，偶尔过来喝。”
俞寒关上柜门，轻声一响：“你还是高中生，喝什么酒。”
洛林远：“所以说存着啊，就算上了大学我也能来喝不是吗？”
俞寒：“这是gay吧，你不要经常来。”
洛林远无言了，眼看着俞寒出了休息室，便跟在他身后。
他问俞寒自己为什么不能来，这里不是有俞寒吗，就算他被骚扰了，俞寒也能保护他。
最后洛林远还是如愿地消费了，买了好几支昂贵的酒。洛林远估摸着分成最后到俞寒手里的也不少，心满意足。
酒他也是要喝的，他让俞寒将其中一瓶包给他：“我要拿回去送给爸爸。”
他故意用纯良的眼神看俞寒，表示自己没有骗人，他是真的需要酒才消费，而不是为了俞寒花钱。
俞寒擦着酒杯，神色淡淡，洛林远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直到俞寒将酒包好给他，他才问：“你没有生气吧？”
俞寒：“我为什么要生气。”
是啊，为什么要生气，这难道不是件好事吗？洛林远拿着酒，心中也为自己这样胡思乱想，忐忑不安而感到烦躁。他太在意俞寒了，在没发现自己喜欢之前就在意。
他心疼这个人，如果只是金钱这样好解决的问题，他又不缺钱，为什么不能用钱让自己喜欢的人过得轻松一些。
洛林远从椅子上滑了下来：“那我走了。”
这时来了客人点酒，俞寒便去给人调酒了，连句再见也没说。
洛林远有些委屈，刚才在医院前气氛那样好，回到这里，一切就同打回原形般，俞寒又成了那水中月，看得见，摸不着，一切都是徒劳。
他打车来到俞寒家，用钥匙开门后又觉得开心起来。要知道之前俞寒还是因为任屿的事情才不情不愿地让他进门，现在都是主动给钥匙，收留他睡一晚了。
他们的关系已经比从前好了很多很多，只是他太贪心，总想着他喜欢俞寒了，俞寒能不能也喜欢他啊。
洛林远又洗了个澡，换上带来的睡衣，现是在俞寒家转了一圈。两室一厅的房子，也没有太多可看的地方，但是一想到俞寒就是在这房子里长大的，他就觉得哪哪都值得看。
他又看了遍俞寒和他妈妈的合照，妈妈果然是个大美人，浅笑看着镜头，手里牵着孩子。
洛林远盯着照片，怀疑起自己爸爸话语的真实性了，这么漂亮的美人，洛霆年轻的时候真的一点都不动心吗？
虽然林舒也很好看。
洛林远幼稚兮兮地和俞寒比较了一次谁的妈妈长得比较漂亮，最后自己评价，各有千秋，都好看，便心满意足地在照片上揉了揉小俞寒的脸蛋。
他小声地说：“你妈妈怎么会不爱你呢，她明明牵着你笑得这么开心，好像你是她的快乐。我妈跟我就没有照片。”
洛林远小心地将照片放回原位，然后将自己上次买的零食翻了出来。俞寒果然没吃多少，他也只选择吃了颗奶糖，就去刷牙了。
躺在俞寒那张床上时，洛林远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他偷偷闻被子枕头，确实刚晒过不久，揉杂着阳光的体味，形成一股暧昧又烫人的气息，就像俞寒的怀抱。
洛林远指头捏紧了被子，掌心一点一点地湿透了，他有点想干坏事。
不行啊，这也太堕落猥琐了，怎么能在喜欢的人床上干出这种事情。洛林远踢开了被子，将客厅的风扇搬进房间，在微凉的秋天中，任性地开了风扇。
俞寒是天快亮的时候才会的家，他今天太累了，没办法去看外婆，只想匆匆睡一下。
他将手上的早餐放进锅里压着，快速地洗了个澡，就进了房间。
窗外的光是层薄薄的浅蓝，照亮了床上的隆起。风扇吱呀吱呀地运作着，空气中的冷意让俞寒刚冲过澡的身体都觉得凉。
更何况还在发烧的洛林远，这人发什么疯，发烧了还吹风扇？
他关掉了风扇，看向床上的一大坨，洛林远把自己卷成了个虾米，头也淹在被子里，只有几缕头发露出。
俞寒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从衣柜里抱出一床被子，睡到了洛林远隔壁。
他入睡得很快，迷糊中有什么钻进了怀里，便顺势揽住了。梦中照应现实，梦里是他想要过一条粉红色的河，有只通体全白的海豚拦路，问他：“你是要金色的洛林远，还是银色的洛林远。”
梦中的俞寒抽搐着嘴角，还真得认真地思考问：“有什么区别？”
海豚告诉他：“金色的会对你好，银色也会对你很好。”
俞寒：“都不要。”
海豚生气了，从河里蹦了出来，湿淋淋地落到了他怀里。
冰冷的豚身化作了人体温暖的皮肤，洛林远在他怀里搂住了他的腰，问他：“我帮你吹吹好不好？”
吹什么？
洛林远脸上都是湿润的河水，粉色的液体让他整个人泛着一层薄红，白皙的皮肤，长睫毛，漂亮得惊人。他牵着俞寒的手，往自己身体上碰，笑道：“除了我的肚子，你要不要看别的地方？”
俞寒被惊醒了，外面天已经大亮，怀里是具温暖的身体，背对着被他抱在怀里。睡衣掀起大片，露出光滑的背脊，白得晃眼。
洛林远发尾乱糟糟地上翘着，肩膀露出大半，他的手占有欲十足地搂住了洛林远的腰，也说不好到底是不是他在睡着的时候主动把人抱过来的。
但现在重点不是这个，俞寒僵硬地收回手，小心地起身 ，脚步急促地冲进了浴室。
他不知道他离开了房间后，洛林远也跟着睁开了眼，摸了摸自己的屁股和后腰那块，睫毛颤得更厉害了。

第六十三章
等俞寒从浴室出来，将早餐热好，来喊他，洛林远才装作刚醒的样子，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先是换校服，然后对自己脱下来的睡衣发了会呆，做了阵心理准备，将睡衣团了又团，往最底下藏。
俞寒给他拆了支新牙刷，又拿了个喝水的一次性杯。洛林远洗漱完了还用水打理一头乱发，将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才从浴室出来。
早餐是粥和包子，俞寒的是肉包，他的是豆沙包，洛林远用筷子将包子一分为二，露出香甜红馅，热气扑鼻。
红豆馅，初夜红豆饭，洛林远想到这不知哪听来的典故，又忆起早上的尴尬，他觉得臊。
俞寒见他不吃：“不喜欢甜的？”
洛林远忙将包子送入嘴中，含糊道：“喜欢。”
吃完包子，又稀里呼噜地喝了粥，洛林远舌头被烫到，抽着气喊麻。
俞寒看着洛林远搭在外面的一截舌头：“你怎么老是被烫到？”
洛林远身子一僵，把舌头收了回去，含糊道：“哪有老是？”
俞寒喝了口粥：“小心点。”
洛林远不甘示弱：“你才小心点。”早上的事他都知道呢，他不说而已。
俞寒放下勺子：“我小心什么？”
脸皮比较薄的洛林远默了，支支吾吾老半天才挤出一句：“小心烫。”刚刚都烫到他的腰了。
吃完早餐时间还早，平日这个点，洛林远都在床上趴着。他不是很想把衣服袋子提去学校，嫌麻烦，而且他今晚也不想回家。
临出门前在那纠结，俞寒瞧出来了，问他磨蹭什么，洛林远拎着袋子可怜地问：“你今晚还能收留我吗？”
俞寒想也不想：“不能。”
他坚定拒绝，毫不留情，本以为洛林远还要挣扎一下，或者撒娇，没想到洛林远转头把袋子提起，毫不留恋地出了门，还催俞寒：“快点，上学要迟到了。”
两人上了公交车，天蒙蒙亮，车上人不多，有位置，两人并排坐。开车的是个老司机，把车开得很猛，洛林远不适应，都快把早餐晃出来了。
洛林远拿纸巾捂着嘴难受，眉心打结。俞寒安慰他：“快到了。”
洛小公主不适应公交车的风格，都被逼得连喜欢的人说话都不想回。他闭眼，抓住了俞寒的衣服。不待人反应过来，脑袋就挨了过去，靠在了俞寒肩膀上。
突然间，早晨的太阳拨开云，光芒万丈，将一切照耀得无所遁形，包括公交车里，俞寒脸上的不自在与洛林远淡粉色的眼皮。
洛林远抓着他的衣角，几根指头在阳光里全是红的，将布料拧出了褶皱，好像要在上面留有温度。
这不好，洛林远靠他都靠得习惯了，他们本不该这样亲密。
俞寒心里都知道，却没办法推开，而是盯着那几根通红的手指头无奈地想，一会下车该买点什么给洛林远喝，解一解晕车。
这人娇气，怕是再也不肯坐公交车了。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俞寒，忽地自嘲一笑。洛林远本来就不应该来坐公交车，好好的私家车不做，来挤什么公交。
还不应该来他家，就算嫌酒店脏，五星酒店的床上用品也是一天一换的。
洛林远脑袋动了动，打断了他的沉思。头发搔进了他的耳廓，痒得慌。
肩上的人抬头，凑到他耳边说：“这个司机开车好凶，我觉得我们要提早到了。”
俞寒目视前方：“还有两个站。”
洛林远将下巴搭在俞寒肩膀上，下巴肉抵着揉了揉，亲昵而不自知，他好像没那么难受了，就去看着俞寒流畅的下巴线条一阵，惊奇发现道：“胡茬！”
俞寒肩膀一撤，洛林远挨空了，俞寒没感觉般掏出了手机，回了个消息，才道：“你也有。”
洛林远忍不住拿眼去偷看俞寒手机，也不知道一大早的是谁给俞寒发消息，难道是任屿？
任屿和俞寒到底是什么关系啊，要是没有关系，为什么要亲亲？
我国的风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开放了，难道是俞寒糊弄他？觉得他傻？
洛林远摸了摸自己光溜的下巴：“我体毛比较少，没你多。”他腿毛没有，腋毛没有，胡子毛也稀少，头发倒挺多，幸好头发多。
说着洛林远就拿眼睛去瞄俞寒的小腹，俞寒的体毛多旺盛啊，都长到肚脐眼了，羡慕，有男人味。
洛林远眼神越发下流，俞寒忍不住抬手，掐着他的下巴往旁边一拧再一指：“马上到了，这是学校附近的步行街。”
步行街上出来摆摊的人多，吃早餐的学生熙熙攘攘。俞寒刚想说你放学以后也可以逛逛，但考虑到洛林远的洁癖，倒也不必提。
洛林远当然不去看那些路边摊，他看到了某个店面，店铺的名字让他眼神一亮，一个想法电光火石地在他脑海里闪过，成型，愈发坚定，越想越觉得可行。
下了公交车，他心里惦记着事，话也少了，闷头往学校里冲，爬到高三的楼层，临别前连再见都没说，亏得俞寒还想着去便利店给人买点开胃的糖或者汽水。
方肖在第一节 课打铃的时候姗姗来迟，见洛林远在座位上预习，还惊奇：“我的乖乖，你怎么到得这么早？”
洛林远拿笔写了几笔：“起得早。”
方肖：“你昨晚去哪了，吴伯都给我打电话了，问你在不在我这。”
洛林远放下笔，从抽屉里拿出橘子汽水喝：“我都跟吴伯说我不去你家了，他怎么还给你打电话？”
方肖：“少扯有的没的，你昨天去哪了？”
洛林远：“俞寒家。”
方肖被吓到了，虽然他平日里爱开玩笑，但是兄弟这进度一日千里，还是很吓人啊！他分明警告过不要干这些大人的事，洛林远还小！
方肖：“你你你！”他妈妈脸都出来了，就差没吼一句妈妈不许你这样！
洛林远：“你想什么呢？我们什么也没干！你今晚有没空，我不用补课，你陪我去一个地方？”
方肖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有空，去哪？”
放学后，洛林远带方肖来到他早上看见的地方，方肖仰头看硕大的天蝎座纹身五个字，犹疑道：“你是跟你妈吵架以后，要来场非主流的叛逆吗？想纹青龙还是白虎？兄弟可不陪你纹啊，咱俩关系没到这一步。”
洛林远有点想打人，他拿着自己设计了一下午也不怎么好看的图案，很纠结。
方肖将图抢过去一看，就被土得一个踉跄。
那张雪白的条纹纸上，画着，♂boy。

第六十四章
方肖大逆不道地揪着小公主的后衣领，拖着人就往旁边走。洛林远挣扎着，又敌不过常年打篮球的方肖，快气死了：“干什么！松开！方肖你疯啦！”
他这话引来方肖更激烈的反弹，他双指夹着那张♂boy的纸条：“疯的是谁？你这鬼图案拿给人纹身师，给多少钱人都不纹，这作品太丢人了，都没法往外放。”
洛林远不服气：“我不用他往外放，你快还给我。”
方肖：“不行不行，小远远你到时候肯定后悔，然后怪哥我没拦住你。”
洛林远抬手作出要打的架势：“我比你大，当谁哥呢，快还给我！”
方肖不肯，最后把洛林远架到纹身店楼下的煎饼店，给自己点了份大份煎饼，给洛林远点了杯草莓奶昔，让他喝点奶昔冷静冷静。
洛林远嘬了两口粉色的冰沙，把嘴唇冰得水润润的：“真有这么土吗？”
方肖一口半个煎饼，正嚼得欢快，听到这话，艰难地把嘴里的咽下后：“可别提有多土了，还雷人！纹身是一辈子的事，你别瞎搞啊。你打算纹哪？”
洛林远抱着杯子，小声嘟囔道：“左肩胛骨。”
方肖差点把嘴里的鸡蛋喷出来：“你上辈子是头着地的折翼天使吗，这么非？哈喽，大兄弟，2019年了。”
洛林远恼羞成怒了：“我就要纹怎么了！就纹！”
说罢放下杯子，背起书包就要冲。方肖眼疾手快将这个不省心地拦下来了，也不开玩笑了，他觉得洛林远不会无缘无故想要纹一个boy在自己身上，肯定是有理由的。
在方肖的再三逼问下，洛林远依然不肯说。俞寒跟他说过，这纹身是秘密，不轻易告诉别人的，他怎么能说。
然而方肖已经联想到了：“你该不会是因为俞老师吧，我记得俞老师有个纹身来着。”
洛林远瞪圆了眼，心想方肖怎么知道俞寒有纹身的，难道这个秘密不是秘密？是俞寒顺嘴哄他的？
方肖不等他问便接着道：“但是我们谁都没见过俞老师的纹身……难道……？”
洛林远屏住呼吸，怕方肖猜出真相，他后悔拉着方肖来壮胆了，他就该自己一个人来，这浪费时间的功夫花在纹身上，他都纹好了。
方肖不可置信地瞪洛林远：“不可能！！我们的酷boy俞老师该不会身上也有个boy吧！！不！我不能接受！！！”
洛林远松了口气，心说，你的酷boy俞老师没有boy，有个lady，还是被人欺负才纹上去的。
这么一想，他又觉得不太对。
虽说本意确实是想纹一个跟俞寒差不多的，想告诉俞寒，没关系的，这个纹身对你是伤痛，但我会陪着你。洛林远心里的想法是挺浪漫的，现在被方肖这一拦，又清醒了些。
且不说对于那个纹身，俞寒是个什么样的态度，总归不是好的回忆。
他跟着纹了一个，非但不能起到安慰作用，说不定俞寒会生气？
因为俞寒不喜欢他啊，是他在单方面暗恋而已。
这又不是什么情侣纹身，哪有意义呢，只是他一个人自认为有意义罢了。
方肖见洛林远情绪低落，脸色也变差，以为是自己闹得太过，他放缓语气：“还真的是因为俞老师啊？”
洛林远一口气干掉了半杯奶昔，好似痛饮买醉道：“唉，别说了，不纹了。”
方肖听他在那里愁，也有点心软：“要不还是纹吧，咱看看纹身师能不能把内容救一救。”
洛林远仍然萎蘼不振，方肖又说：“唉，你要是真因为俞老师纹的话，其实不一定非得纹同款啊，你纹个意义差不多的。”
洛林远拿手指去抹杯上的冰水珠，觉得这水痕就像他心里滑下的雨，这惆怅又磨人的暗恋时光啊。
要是方肖知道他的心路历程，肯定鸡皮疙瘩满地，再把人打一顿，将之前的高岭之花洛公主给揍回来。恋爱怎么能这么使人明目全非，逼格下滑呢？！
洛林远问他：“纹什么？”
方肖：“真纹啊，你确定吗，你真这么喜欢？一辈子？”
洛林远想了想：“哪有什么一辈子啊。”
方肖：“那你怎么还这么疯。”
洛林远：“因为觉得值得，我想把他留在身上，他对我来说是美好的事，以后看到也不会痛苦。”
方肖：“真不痛苦？俞寒还不喜欢你吧？你这样值得？”
洛林远好大度地说：“我喜欢他，又不能勉强他喜欢我，感情的事情哪有这么简单。要是能两情相悦当然好啊，不能也没办法。”
洛林远：“至于纹身，当然是自己负责，而且现在愿意。”
方肖：“但是有纹身的话，很多工作都……”
洛林远以一副看白痴的眼神瞧方肖：“我家超有钱，我为什么放着家业不继承出去找工作？”
方肖：“……”该死的有钱人！酸了。
最后两个人嘀嘀咕咕商量完了以后，总算上楼，抵达了天蝎座纹身店。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头发剃得极短的女生，黑短袖，花臂，从电脑屏幕后扫了他们两个穿着校服的小屁孩一眼：“纹身？有预约吗？”
洛林远：“没预约。”
女生说：“大图现在做不了，图也得设计，你们先看好要选哪个老师的作品，出图了还要跟老师约档期时间，约好了才能做。”
洛林远听得一愣一愣的：“不能马上做吗？”
女生手往里间一指，里面有间被银珠链子挡着的工作室，影影绰绰看到有人在里面忙碌：“一个纹身短则一个小时，长则半天都有，我们这主打原创，你拿网上的图过来也不做，而且这是纹身，又不是剪个头，哪有说来做就给你做的。”
女生又意味深长地扫了他一眼：“预约好了以后就给定金，毁单不退。”
大概是见他们是学生，贸贸然冲上来，等过几天就要后悔了，女生觉得这两个孩子年纪太小。
哪知道洛林远颇为果断，看好纹身师后，就加微信，转定金，当场约好时间。
纹身师还在里面纹花臂呢，女生便进去问晚上能不能出图，得来肯定答案后，就在电脑上给洛林远排档期：“下周一这个时间，能来吧。”
洛林远犹豫了，因为下周一是补习时间，看来他得跟俞寒商量将课时调整好。
他说好，女生又问他：“你要纹什么内容，图案多大？”
洛林远：“我想要一副鱼破冰。”
女生接待过的人多了，什么内容都有，听到也没说什么，就在电脑敲了一阵：“彩色的？”
洛林远：“嗯。”
女生：“想好了，彩色的可洗不掉。”
洛林远：“既然纹了，就没想洗。”
鱼破冰，是冰雪消融，春天已至，是他的春天。

第六十五章
事情办完，方肖问洛林远要不要去电玩城打游戏，再叫上了李宇杰他们，四人很久没一起玩了。
方肖家虽然没有洛林远那么有钱，但也中等偏上。零花钱给得多，前段时间才偷买了一辆摩托车，被家里发现给没收了。方肖只骑上去臭美一次，拍了张照，就没然后了。
他心痒得厉害，想去电玩城骑假摩托过过瘾。洛林远不太喜欢电玩城，吵闹是一回事，主要是那些机器太多人用过了，他不想碰。
一般都是方肖给他买根雪糕或者别的好吃的，他坐在旁边看几个人的书包，吃零食，玩玩手机，偶尔给方肖打打气。
去电玩城之前先去便利店买零食，洛林远刚拿起雪糕就被方肖说了：“不是才烧过吗，都喝过奶昔了，还想吃雪糕？”
刚刚聊天时，方肖才知道昨晚洛林远因为发烧去医院打过针。
洛林远不情不愿地把雪糕放回去：“你好啰嗦。”
方肖：“怎么说话呢，小心我跟吴伯告状你要纹身！”
洛林远并不受威胁：“你藏的毛片在哪我都知道，阿姨今天在家吧？”
方肖哭了，知道自己威胁不过洛林远这小崽子，只嘟嘟囔囔什么人心易变，儿大不中留。
他们从便利店出来，方肖好像看到了俞寒，但很快就找不见了，一闪而过，就像错觉。
这时洛林远将其中一包巧克力拆开，咬了口，糊得嘴边黏黏糊糊都是黑的。
方肖嫌弃他：“脸脏了。”
洛林远无所谓道：“帮我擦，没手。”
洛林远一手巧克力，一手饮料，撅着个嘴等人给他擦。方肖只好把手上沉重的零食袋往胳膊肘上一撸，宛如一个老父亲照顾半身不遂的娃儿般，用纸巾将小公主的嘴擦了一遍。
力道重得洛林远瞪了他一眼，唇周的皮肤都红了：“你是想把我嘴扯下来吗？”
方肖把纸巾团吧团吧，往垃圾桶一扔，转移他的注意力：“我刚刚好像看见俞老师了。”
洛林远赶紧道：“哪里哪里？我脸还脏不脏，你怎么不早说？”
方肖：“好像而已，找不到了，大概是看错了。”
洛林远吸了口可乐：“怎么可能，俞寒这么帅，哪有看错的条件。”
方肖：“……”行吧，你喜欢他你说了算。
洛林远将手机拿出来，想给俞寒发条微信，问人在哪。好歹现在关系也挺好的，总能问候一句吧。
或者问俞寒要不要来跟他们一起玩？但很快他就想到俞寒昨天根本没睡几个小时，哪有精力玩。
思来想去，他便发了段：感觉身体好多了，谢谢昨晚的照顾，好好休息，记得补觉。
与此同时，楼上的短发花臂酷姐，京琳接到了外卖员的电话，说找不到他们店在哪。
京琳心想这么硕大的天蝎座招牌也找不到，这外卖员第一天上班？
她拿着手机下楼拿外卖，在二楼的楼梯口看见了俞寒。
俞寒是店里老板的弟弟，长得高高帅帅，人也懂事，京琳还挺喜欢他的。
俞寒背对着她站在窗口处，那窗朝街上开，能看得见整条街。她上前拍了俞寒的腰一下：“看什么呢？”
俞寒身体一震，认出她声音了：“京姐。”他退后一步，手里提着纸袋，印着名牌logo。
京琳扫了眼他手里提的东西，什么也明白了：“哄人来了？”
俞寒就笑：“是啊，哄人来了。”
京琳认识他挺久，瞧他那笑意不达眼底的模样，就问：“怎么一副不高心的样子，是不是钱不够，我借你？”
俞寒忙道：“不用了姐，钱够的。”
京琳手机又震了，外卖催她，她摆手：“钱不够跟我说，这几天又接了个满背，富着呢！”
俞寒提着纸袋上楼，天蝎座老板是个男人，叫徐小晓，皮肤很白，个子小，俞寒到的时候刚好收活，出来给客人拿凡士林和注意事项的单子。
徐小晓见到俞寒了，刚惊喜不过三秒，就瞧见他手里的袋子，翻了个白眼：“常穆让你来的？”
俞寒将袋子放到电脑桌上：“常少说他错了，今晚想回家。”
徐小晓将手套啪地脱了下来，也不看那纸袋，只说：“一会一起吃个饭，外婆还好吧。”
徐小晓原本住他们隔壁，也是单亲家庭，跟着爸爸，爸爸常年在外面做生意很忙，孩子就交给俞寒奶奶带，每个月给笔钱。
对于俞寒来说，徐小晓这个从小在他家长大，几乎是半个亲哥了。
徐小晓没读大学，中学上完后就去给人当了学徒，学了几年，出来自己开了家店。
也是他介绍俞寒去常穆开的酒吧打工，常穆是他男朋友，会帮他照看俞寒不吃亏。
他扫了眼俞寒的校服，就笑：“刚刚有两个小孩好像跟你一个学校的，也来纹身，现在这些小孩，一个比一个厉害。”
俞寒笑了笑，没说话。徐小晓又问：“那混蛋没再来找你麻烦吧？”
俞寒说：“你和常哥那样吓他，我想他段时间内不会出现在我面前了。”
客人从里面走出来，徐小晓把凡士林和单子给了过去，叮嘱了不要游泳下海吃辣椒海鲜后，就结了帐，他看着手机上的到账记录，吹了声口哨，对俞寒说：“走吧，哥请你吃好的。”
徐小晓把店交给另一个纹身师，搂着俞寒下楼，看也不看对方拿来的那个纸袋子。
他个子小，搂着俞寒实在不方便：“你说你怎么长这么高，咱俩明明都是吃外婆煮的饭长大的。”
两人去了家火锅店，徐小晓点了一堆肉，吃得欢快，边吃边关心俞寒的学习成绩，听到没有下滑后，放心地吁了口气：“能干，比我好，你得好好学习，上好大学，外婆那我会帮忙的。”
俞寒帮徐小晓烫了块毛肚，夹到人碗里：“哥已经帮我们很多了，其实……”
徐小晓瞪眼打断他：“胡说什么呢！那是你一个人的外婆吗，也是我的好不好！再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跟你急啊！”
俞寒笑着给徐小晓拧开饮料，放到他手边。
徐小晓问：“是不是要开家长会了啊，我得提前做准备。”
他最近染了个绿色的头发，常穆看到他的头发就烦，说着头顶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俩怎么了呢。
常穆跟他吵了几次，徐小晓都不肯染回来，但是要参加俞寒的家长会，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不能这么不着调，必须染黑啊，还得穿西装打领带，稳重些。
徐小晓不断往俞寒碗里夹肉：“你也多吃点，看你都瘦了。”
俞寒吃了几口，徐小晓问：“我上次去看外婆，见到有护工，你给外婆请的？”
俞寒拿着筷子的手一顿，抿唇没答话。徐小晓明白了：“是他请来的吧。”
徐小晓有点气：“他来一次，外婆就生气，安的什么心啊，明知道病人不能受刺激。有那个功夫还不如管好自己的儿子，真是混蛋！”
俞寒目光微凉，徐小晓气过以后，觉得在饭桌上还是别说这些糟心事了。
他又想起一件事：“常穆说老是有个小男孩来酒吧找你……”他皱眉，很纠结：“是不是被缠上了？”
本来他就不太想介绍俞寒去常穆酒吧工作，但是俞寒这个人心思重，直接给钱，就算收了，俞寒心里也惦记着。与其让俞寒偷偷在外面打工还钱，不如给他介绍一份工资高点的工作。
好歹常穆也盯着，没什么人敢骚扰俞寒，那小男孩是怎么回事？
徐小晓试探性地说：“你不是交过女朋友吗，我也没别的意思，你们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他紧盯着俞寒的脸，清晰地看见了对方面上浮现的犹豫。
徐小晓心头都吊起了，怕死了。他自己是gay，知道gay的路多难走，哪里愿意看着自己弟弟也跟着弯了。
明明之前还喜欢女孩啊？
俞寒放下筷子，沉默久久以后，才道：“我不知道，哥，我还没想明白。”
徐小晓脸都白了，还想明白什么啊，都到得想的地步了，那也离弯不远了。

第六十六章
纹身图三天后就出了，半截鱼身露出了破碎冰面，尾巴甩出青蓝水滴，鱼嘴泛红，一路向下，颜色从深倒浅，橘红到粉红。
冷暖调相撞，还挺好看。方肖从他手机上看来图，啧啧两声：“骚，真骚。”
方肖说：“纹上这条鱼，心想事成，上天入地，你就是新时代的活锦鲤。”
洛林远：“滚。”
方肖他们马上就要比赛了，恨不得把下课十分钟都给用上。俞寒将这周的补习课上完以后，每日放学后也跟着在队里练习。
大家都很看重这次的比赛，杨席就差没抱着俞寒这个超强战斗力的大腿求他别走了。
洛林远听了方肖说俞寒在，就讲他也去看他们比赛，方肖知道他的小心思，捂着胸口道：“我不管，我就当你舍不得我了，记得给我买水和能量棒，我要最贵的那款。”
洛林远一口答应，当着方肖的面将能量棒加入购物车付款，明天到。
付款后，他小心眼地问：“我这次不会又撞上什么校花班花级花吧。”
又不是什么校园偶像剧，哪来那么多躁动的暗恋男女。
方肖哪知道啊，自从俞寒加入他们队以后，他们这些高大帅气阳光的男孩子都被对比成路边的杂草，黯淡无光。篮球场来来去去那么多女孩，谁知道是在看谁的。
幸好这场比赛后，俞寒应该要退队，认真备战高考。
洛林远听自己好友心酸，沉思了一阵，最后伸手拍了拍方肖的肩膀。只是指头轻轻碰到，掌心不贴上的那种：“没事，你在我身边待了这么久，应该早习惯被衬托成杂草的感觉了。”
方肖气死了，把人抓过去久一顿揉，还为了刺激洛林远，特意将手摊在他面前，作势要碰他的脸：“我刚刚上厕所没洗手，你完蛋了！”
两个人在哪里瞎闹，就听见有人叫了声洛洛。是他们班的语文课代表，一位叫陶情的女孩，清秀文静的姑娘，性格软濡，班上的人大多都叫她小情儿。
陶情是为数不多跟洛林远关系比较好的女生，跟洛林远和方肖一个初中，认识很久了。
在夏芙之前，方肖还老是将他和陶情凑对。
但洛林远怀疑她喜欢方肖，虽然也只是怀疑而已。
方肖撒开手，洛林远坐正了，将衣服拉下，盖住自己的肚皮，瞪了方肖一眼，跟陶情说：“这周方肖他们要比赛，一起去看呗，方肖接你过去。”
方肖局促地喂了声，扯了下洛林远的衣领，暗示人别太过分。
陶情看了方肖一眼，细声细气道：“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去的。”然后又说：“门口有人找你。”
洛林远往门口看了眼，竟然是俞寒。他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小步跑了出去，临到门口了又放缓了脚步，整理了下被方肖弄乱的头发。
俞寒那天没回他的消息，不补习以后，更是直接见不到人，洛林远心里别扭上了。昨晚他还登录了自己的斗地主账号，发现豆豆压根没少，也没多，俞寒没用过。
为什么不玩，斗地主很解压的好不好！
他走到门口，手扶门框，下巴微抬，一副小矜持的模样：“有事？”
俞寒比他还矜持，简直冷淡，抬手就塞了沓卷子给他，一板一眼道：“不补课的时间记得做卷子，下周一我检查。”
洛林远捏着那有些厚度的卷子，被这海量题目给吓得头发都直了：“这么多？！怎么可能做得完！”
俞寒：“一天三张，针对你的弱项科目补。”
洛林远将试卷翻了翻，简直悲愤，因为上面所有必考科目都有，在俞寒眼里，他就没有不弱的。
但是输人不输阵，俞寒这么久不找他，一找就是一堆卷，他说：“下周一不补课，我没空。”
俞寒眉头一皱：“为什么？”
洛林远哼哼道：“我要跟方肖打游戏。”当然不是，他要纹身，拿方肖当借口而已。
俞寒听了这个理由，脸色更冷了一些，扫了洛林远肚子一眼，丢下一句：“随你。”就直接转身走了。
洛林远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在原地站了一会，才懵懵地往回走。
回到位置上，方肖拿胳膊撞他，挤眉弄眼地小声笑：“俞老师特意来找你说了什么啊？”
说完他就看见洛林远手上那沓卷子，瞬间笑出声：“哈哈哈哈哈，我靠，俞老师这是要把你绑着跟他一起进清华北大吗？这么多！”
笑着笑着就见自己兄弟根本没声，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趴在那堆卷子上，没了动静。
方肖：“咋了？见了心上人不开心？”
话音刚落，就见洛林远转过头来，拧着眉头：“是个屁心上人！”
方肖心想，都要为他纹身了，这还不是心上人是什么。他放缓声音哄小公主：“吵架啦？哎哟，年轻人谈恋爱哪有不吵架的，习惯就好，你俩成了以后吵架是迟早的事。”
洛林远没被哄好，甚至觉得方肖有点乌鸦嘴，他委屈道：“不可能在一起的。”
他额头抵在卷子上，垂着眼皮，卷子上好似还残余着俞寒身上的味道，他负气地说：“他根本不喜欢我，我也不要喜欢他了。”
方肖觉得他这台词酸得掉牙，又不敢继续刺激深陷恋爱中人的敏感神经，他就问：“那还要不要去看我们打球了。”
洛林远硬声道：“看！为什么不看！我又不是去看他的，我替你们看包不行吗？”
方肖：“行，当然行！超级行的！”
放学后，洛林远就坐在一堆男生的书包旁边，替人看包看水，还戴着顶帽子，防晒。
他手撑着下巴，嘴里含着颗糖，用舌头顶着在嘴里滑来滑去，腮帮子一鼓一鼓，眼睛还瞪着篮球场。看杨席，看方肖，看李宇杰，就是不看俞寒。
果然旁边还坐着一堆看俞寒的女孩子，一看到俞寒耍帅就鼓掌尖叫。
洛林远冷笑一声，等方肖一进球，也跟着把手拍得啪啪响，拍得掌心都红了，幼稚得要命。搞得场上的方肖风骚地朝他抛了几个飞吻，以示感谢。
结果下半场方肖就惨了，根本碰不到球了，俞寒那恐怖的男人，掌控全场，球都没离过他的手。
俞寒还是有传球的，毕竟篮球不是一个人的游戏。但俞寒传给谁，都不传给他。
方肖在场上跑来跑去，跑得气喘吁吁，满脸的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在这里？

第六十七章
练习总算结束了，方肖气喘吁吁地下场，接过洛林远给他递的水，宛如死狗地瘫在了洛林远旁边的椅子上：“我靠，我觉得我好像被俞老师针对了，但我没有证据。”
洛林远：“他干嘛你了？”
方肖：“他都不给我传球，还逗得我满场跑，我明天铁定废了，全身痛。”
虽然洛林远心里正烦俞寒和他的女粉丝们，但一听方肖污蔑自己心上人，就不干了。
小没良心的胳膊肘往外拐：“难道不是因为你打得菜才不传给你吗，哪里能叫针对呢？”
方肖幽幽抬眼：“我警告你，我现在浑身汗臭，不要逼我给你来个大抱抱。”
说完他展开了双手，一脸狞笑地靠近洛林远。洛林远秉持着洁癖不跟糙汉斗，起身就躲。
他躲得快，方肖一下栽到他坐的地方，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洛林远快笑死了，得瑟地叉腰，想冲方肖做个鬼脸，又想到这是在外面，得维持住形象，他只在那里笑，也不去扶方肖。
不管在那里咋呼的方肖，他用目光去找俞寒。他想俞寒为什么要针对方肖呢，之前两个人关系好像还可以。
像俞寒那样的性格，不是跟谁都好吗？
他刚找到俞寒，就跟对方的视线撞上了，俞寒也在看他。
这个发现让洛林远心跳一瞬快了起来，甚至有点手足无措。他第一反应是移开了视线，又想，他干嘛要躲，躲什么呢？他就移回去，睁大眼睛瞪俞寒。
俞寒隔着半个球场看了他好一会，转头，不理他了。洛林远看俞寒下场，俞寒拿起水壶和书包，跟其他人告别，甚至还冲一边看他的女生们摆摆手，说再见，就是没有要回身跟他说拜拜的意思。
这时任屿骑着个自行车过来，也不知道为什么来得这么及时，练习刚结束就来了。
任屿冲俞寒按响了车铃，俞寒便朝他走了过去，任屿伸手，接过了俞寒的书包，跟着自己的书包叠着放在了自行车的篮子里。
洛林远恨不得将自己的眼神化成利剑，狠狠扎在俞寒和任屿身上，再一刀把两个人劈开，黏在一起走像什么话！
实际上俞寒跟任屿靠得也不近，到底一个在骑自行车一个在走路，安全起见也不可能近的。
就是俞寒走得慢，任屿骑得歪歪扭扭的，为了等俞寒。
洛林远忍不住了，在自己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追到了篮球场门口了。
放学的小道上，秋天到了，落了不少枯黄叶子，铺了一地，年轻男孩穿着校服，一前一后。这样的和谐，像电影画面，完美到洛林远咬牙切齿。
也不知道是不是洛林远的怨念起了作用，任屿的自行车一歪，差点摔倒。俞寒及时扶住了车头，跟任屿说了什么。
洛林远呼吸都停了，心想千万别出现俞寒来骑，任屿坐在单杠上这种画面，那样的话也太过分了，俞寒这个直男不知道避嫌吗？他看不出任屿也许对他有意思吗！
也是，俞寒能看出什么！连他喜欢他都看不出来！
他所想的画面没出现，任屿也下了自行车，推着车跟俞寒一起走。洛林远看得眼睛都酸了，是瞪的，不是要哭。
他回头找自己的书包，也要回家。方肖见他愁眉苦脸的，就问他：“打不打游戏？”
洛林远沉默摇头，他没心情。他给张叔打了电话，让人接他回家，顺便问方肖：“要不要张叔一起送你回家？”
方肖：“不用，我混身汗，一会要跟队里的去吃个冰，你先回去吧。”
洛林远就走了，走到校门口这一路，他心情好了那么点。虽然任屿骑自行车，但俞寒回家要坐公交，两人根本不在一路，也就搭伙从篮球场走到校门口而已。
但很快，他心情就灰暗下去。他想如果不是关系太好，干嘛还要相约一切走到校门口呢，难道跟女孩子们一起约着上厕所那样，单纯的放学结伴的友谊？
任屿甚至在帮忙照顾俞寒生病的外婆，如果任屿也喜欢俞寒，而俞寒有那么千分之一的可能性喜欢男生的话，他抢得过任屿吗？
简直前路渺茫，情路坎坷，洛林远难过死了，走到校门口张叔还没到。风也有点喧嚣，情绪被放大不少。
他瞧见对面有间奶茶店，就走过去买奶茶。哪知道冤家路窄，任屿竟然和俞寒坐在奶茶店搭在外面的圆桌上，还点了份盐酥鸡吃。
俞寒看见他了，洛林远扫了人一眼，没想打招呼，就当没看见一样，插着个裤兜企图很酷地走过去。
他去前台点了杯全糖的草莓奶霜，加冰。然后问收银台的小姐姐要了一打纸巾，等那杯奶茶做好了以后，用纸巾隔着将奶茶捏住了，插上吸管，含着就往外走。
还走到俞寒和任屿那桌时，他就发现桌上两个人都在看他，看得他走路都不自在了。他冷着脸，全程无视，要过马路找自家司机。
结果路过俞寒的时候，冷漠失败，俞寒故技重施，拉着他的书包带，将他拖了回去。
洛林远单手拿着奶茶，艰难地抢自己的书包带：“你干嘛！”
俞寒撑着下巴，仰头望他：“又喝冰的？病好了？”
这种突然的关心，最让人心头发酸了。洛林远心都快被酸成一颗草莓了，只有最里头是甜的。
但不能这么没志气，这人才给他塞了一堆卷子，还无视他，无视了那么多回，招惹女生，跟性取向不明的好友压马路，简直罪大恶极。
洛林远：“不要你管。”
俞寒拉着他的书包不松手：“真的？”
洛林远硬气地跟俞寒对视不过三秒，最后还是软了下来。他说：“我一口都没喝呢……好浪费。”
他为难俞寒：“难道我喝剩的你来喝吗？”
俞寒没答他，洛林远便将吸管叼上了些，将奶霜狠狠吸了一口，然后把这杯吸管上都留了牙印的奶茶递了过去。
其实他也不觉得俞寒会接，主要他还是想喝奶茶，要是俞寒不接就更好了，他还能继续喝。
万万没想到，俞寒抬手接了他的奶茶，也松开了他书包带子：“回去吧，卷子记得做，要是不会的微信我，如果下次检查没做完，你就别想着跟方肖打游戏了。”

第六十八章
洛林远闷闷地答知道了，然后看了任屿一眼，只见任屿面上露出吃惊神色，视线在他们两个之间游移，洛林远忍不住得瑟，要是他有尾巴，肯定摇得飞快。
当下也不可惜奶茶了，连回家的步伐都轻快不少。
后天就是周六，还要去看方肖他们打比赛，他要是不想肝卷子到猝死，就必须尽快做完。
洛林远第一次感觉自己这样热爱学习，尤其是想到这是心上人特意为自己准备的，还觉得美滋滋。
将第一张卷子做到一半，洛林远就美不起来了，只想选择死亡，他不想上清华北大，他家这么有钱，苟一个普普通通的三本就好，为什么要这样为难自己。
继承家业不需要高学历。
洛林远写写停停，再把不会的题拍了发过去。
俞寒应该在上班，发的语音，环境音很吵：“不会的题空着，明天中午放学我来给你讲。”
洛林远给他发：“你叫我给你微信，我还以为你要在线教学呢。”
俞寒说：“把解题过程写出来和直接抄有什么区别，我得知道你是在哪一步不懂。”
哪里都不懂，洛林远求助无门，又不舍得这么快结束对话，他想将他跟俞寒的聊天记录多刷一些，起码能翻上个一分钟吧。
洛林远问：“你怎么这个时间上班，平时不都是十点后吗？”
俞寒：“调班，能早点回去。”
洛林远：“好吧，注意休息。”
俞寒：“嗯。”
洛林远对这个简单的应声撇嘴，简直聊不下去，冷淡的将他所有热情扑灭，无法维持爱的小火苗。
听说qq还出了一项连续聊七天就能擦出爱的火花标示，幸好微信没这功能，他连聊天软件都没法擦出爱的火花，别提现实生活中了。
他心中的怨念对象俞寒正清闲地靠在柜台擦杯子，才八点，酒吧高峰期没到，所以他才偶尔回个消息。
这时来了个意外的客人，任屿自从第一次网上约人，在这间酒吧里撞见俞寒后，就再也没有来过，许是因为尴尬。
任屿穿着常服，坐到了椅子上，同俞寒说：“来杯酒。”
俞寒看了他一眼，给他倒了杯果汁，任屿忍不住笑：“有劲没劲，我成年了。”
说完他的笑就变得苦涩，有许多想问的话，想知道的事，不敢问也不敢说，怕知道了最不想知道的答案。
他有心事，俞寒作为他多年的好友，哪里看不出来，就问：“怎么了，是不是叔叔阿姨又吵架了？”
任屿轻轻摇头，他用一种很奇异的眼神问俞寒：“你上次说你在给洛林远补课。”
俞寒在练习调酒，砂糖橘、柠檬、白酒依次落下，只在倒雪碧的时候，手有些颤，泡沫沾湿了他的指腹。
他抽出纸巾，擦拭干净，最近他身边的人好像总是提起洛林远。他不动声色继续将中断的流程，回道：“嗯，我在给他补课。”
任屿：“你为什么要答应？”
俞寒觉得任屿这个问题问得很没有意义：“有钱，为什么不答应？”
任屿：“不是因为其他的原因吧。”
俞寒抿了口自己调好的酒，忍受舌尖辛辣的味道：“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
任屿与他注视了半晌，到底没勇气将对话进行下去了，最后指向他刚调好的酒：“我试试看味道。”
“回家吧，再晚些叔叔阿姨就该担心了。”俞寒没有将酒给他，而是等一个相熟的侍者过来，推给对方，让其尝试味道。
任屿失望地抿唇，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打算走。俞寒在他身后叫住了他：“你是我兄弟，好友，这永远不会变。”
任屿痛苦地闭眼，俞寒到底察觉到了他的心思，又或者从他亲吻他的那一刻就已经知道了，如今对他宣判了死刑。他颤着声音回道：“当然，好朋友。”
他希望俞寒跟洛林远之间的那股气氛是他多心，因为俞寒不喜欢男生。如果喜欢，为什么不能是他？
任屿年纪还小，容易钻牛角尖，刚开窍就喜欢上自己兄弟，颇有难度。
但是喜欢这种事就是毫无道理，爱情更没先来后到，可以日久生情，自然也可一见钟情，总归是没有那样的缘分而已。
几方情感推拉，互相博弈之间，总有些幸运儿能够侥幸胜出，还不自知。
幸运儿洛林远在周六的那天起了个大早，挑了一套雪白的衣服给自己穿，希望正午阳光能够放过他，他不想在篮球场的观众席当打伞男孩。
昨天俞寒给他补课的时候，洛林远问俞寒周六要不要他顺便送他到篮球场。
俞寒说不用，比赛的地方比较近，坐个公交车还顺路，洛林远特意到他家再去球场过于麻烦。
洛林远只好放弃了接送这个行为，转而去接小情儿，陶情。
方肖这个没用的东西，在比赛的前一天还偷偷来找他，叫他去接陶情，还说既然是洛林远做出的邀请，当然是由洛林远负责。
陶情这样文静的姑娘，哪里爱待在比赛场地这么闹的地方，还不是因为想来看意中人的，洛林远觉得方肖快要笨死了，说不定他都恋爱了，方肖还单着。
张叔载着他和陶情一起到了篮球场，比赛还没开始，双方都在热身。
方肖先看到他们，冲他们又摇手有蹦跶，示意他们过去。人太多了，洛林远担心陶情被挤到，就伸手半揽着对方的肩膀，护着陶情走过去。
他将自己网购的能量棒递给方肖，又散给一旁的队员们，方肖跟他说班长已经给他们占好位了，可以直接过去。洛林远看了眼方向，准确地在那写着学校球队的名字的大横幅下方，找到了班长。
眼镜班长旁边还坐着夏芙，这就尴尬了。
洛林远捏着两根能量棒，走到了俞寒面前，递给他：“这口味没那么甜，我特意给你留好的。”
俞寒从能量棒看到他脸上：“不用，吃东西不好运动。”
洛林远着急道：“这个吃了不撑肚子，你看他们都吃了。”
俞寒还是没说话，洛林远哪里能接受这样的当众打脸，这还是他特意给俞寒留的一片心意。这人忽冷忽热的，他心也跟被揉来捏去。
他气恼地将能量棒往回收，就要走。俞寒突然拉了他胳膊肘一下：“等等。”
洛林远甩开了俞寒的手：“不给你了，扔了都不给你！”
俞寒还是拉他，这次没碰胳膊肘，直接捏上了他后颈根。洛林远顿住，完全不敢动，又觉得自己被欺负狠了，委屈地瞪俞寒：“你还要干嘛，在我还没翻脸之前松开！”
俞寒弯腰，清爽的味道顺着他身上扑了过来，垂眸看他：“生气了？要翻脸？”
洛林远不说话。
俞寒突然笑了，是单边唇角勾起，有点邪性的笑，跟从前完全不一样，帅得要命：“你刚刚不是挺有绅士风度的吗，知道护着女孩。怎么到赛场上，不为校友加油呢？”

第六十九章
他被俞寒这个笑撩拨得简直手足无措，情绪正上头，脖子也在人手里，一时半会根本无法分析现在的情况，俞寒到底要干嘛，为什么总是这样逗他。
洛林远握住对方捏着自己后颈的手：“加油，行了吧！松开！”
俞寒很不满意，眼睛轻眯，最后还是松开了他。洛林远赶紧揣着能量棒跑远了，中途掉出来了都不知道，还真的应了那一句，扔掉也不给他。
洛林远跟被狗追一样走到了位置上，陶情已经帮他占好座了。他戴上一次性手套，又用消毒湿巾将椅子擦了一遍，之后才戴上口罩。
观赛区的人太过密集，气味也多，他是做好准备才来的。
球赛战况很激烈，但因为最开始的那出，洛林远不是很有精神。夏芙就在他前面一排，突然回过头来看他，语气还是生硬，模样也尴尬，但看得出来用了莫大的勇气。
夏芙说：“下星期我生日，你要不要来。”
洛林远正托着下巴追逐赛场上的俞寒，听了话还不太反应得过来，下意识点了头。
夏芙说行，然后将头转了回去。这时洛林远感觉到夏芙身边的班长也跟着看了他一眼。
眼神隐约含着恶意，让洛林远很不舒服。他心想，你要是喜欢姑娘你就追，磨磨唧唧盯着已经分手的前任做什么。
洛林远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班长立刻收回了视线，还特意靠着夏芙坐近了些。洛林远冷眼看着，皱皱鼻子：幼稚！
他们学校比较倒霉，杨席手气太臭，一上来就抽到去年比赛的亚军。那个篮球队里大半都是体育生，个个一米八几，肌肉结实，看起来不太像高中生。
体育生打起篮球来莽得厉害，就算不是故意的，体格差距就摆在那里，根本拦不住。
哪怕刚开始洛林远还不太专注，很快也随着气氛紧张起来，其他人为了给赛场上的人加油，都喊哑了嗓子。
这场比赛打得相当狼狈，甚至可以说惨烈。哪怕队里有俞寒这个外挂，也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对方发现了俞寒比较厉害，防得很紧。
洛林远其实不太懂篮球，平时也都是瞎看。反而是坐在他旁边的陶情过来跟他说：“那两个人不太对劲。”
陶情指了指拦着俞寒的那两个人，他们的身高和俞寒相近，皮肤是日积月累训练出来的黝黑。其中一个穿着八号球服的，看似在防着俞寒抢球，实际小动作不断，肩膀，胳膊肘，膝盖，几乎是无所不用地骚扰俞寒。
他清晰地看见俞寒的腹部都被人用胳膊肘撞到了，肯定很痛！
洛林远脸都气红了：“裁判怎么回事，这是打球还是打人啊！犯规了都看不见吗？”
陶情也拧着眉头：“手段太脏了。”
很快球就被传到了俞寒这边，俞寒抢到球后，迅猛地绕过了那两个缠人的八号和十四号，带球过人，成功突围，灌篮，一气呵成。
球进篮中时，他们这堆人激动得快把嗓子喊破了。
就在这时，防守在篮下的八号在俞寒刚落地之际，身形未稳时，故意将他撞倒在地上，这还不止，竟然企图在俞寒脚踝上踩一脚。运动中这些事情，都是意外，也没办法追究，八号想废了俞寒。
洛林远心都快跳出嗓子外了，猛地从位置上站起来。他在前几排，离球场最近，他这一站让后面的人都看不见了。陶情在后面人开口指责前把洛林远拉了回去。
陶情感觉洛林远的手都在抖，她看人的脸色，口罩遮了大半张脸，露出来的眼却是红的，显得担心又愤怒，情绪失控心思细腻的姑娘察觉到了一些微妙。
她安慰洛林远：“放心，没踩到，俞寒躲开了。”
这样明目张胆的犯规，裁判也不能无视，尖锐地吹哨后，作出裁决，被犯规的球员罚球两次。
罚球两分很轻易地就被俞寒拿下了，大概是被对方的脏手段激怒了，他们的校队士气大振，越挫越勇，到下半场的时候，成功将比分咬了回来，最后险胜。
两边球队相互握手，依次下场，在观众席所有人又跳又叫庆祝时，洛林远离开了人群，跑去球员休息室找俞寒。
结果俞寒根本不在，他看见了方肖。方肖累得要命，头发都被汗湿了，一缕缕贴在额头上。
见洛林远一脸急切忧心找来，立刻就懂自己兄弟想问什么了。
方肖也在为刚刚的比赛生气：“十四中那群狗东西，俞寒被杨席送去附近医院看伤了。”
他们刚下场那会，才到休息室，俞寒的背脊就佝偻下去，他捂着腹部，脸色很差。杨席掀开他的球衣一看，简直触目惊心，到处都是瘀伤。
杨席一边骂脏话，一边拉着俞寒走了，洛林远闯了个空。
方肖拿出手机问他：“要不要帮你问问在哪个医院？”
洛林远说好，方肖去打电话的时候，他坐到了椅子上，按着胸腔，那里不断被撞击着，像是无法压抑的情感，又像没头没脑的宣泄，心脏要是能说话，现在肯定也是在喊着俞寒的名字。
休息室的气味不好闻，浑浊，人也很多，洛林远拉下了口罩，感知却木木的，没有太大的感觉。
方肖很快就回来了，让洛林远等等他，他换件衣服跟他一起去。
俞寒去的是附近的人民医院，杨席电话里告诉方肖。俞寒伤的不止是肚子上的那些，脚踝其实也扭到了，而且因为强撑着比赛，扭伤就更严重了。
但好消息是脏器没有什么太大问题，坏消息是脚踝伤得很严重，现在在拍片，看有没有骨裂。
方肖在车上把这事跟洛林远说了：“说实话，我今天是真佩服俞寒，带着伤都没让我们看出来……”他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要是俞寒没在，他们铁定输了。
但俞寒的脚伤成这样，下一场比赛不能再出场。
洛林远没说话，脸上甚至没有表情，方肖多了解他啊，知道他这是生气了，还是闷气，就劝他：“一会到医院见了人，说话记得三思，你别男朋友还没追到，就把人骂跑了。”
洛林远冰着一张脸，到了医院，杨席和俞寒还在椅子上等ct结果。
方肖刚抬起手招呼，就感觉身旁的洛林远一下冲了出去，他甚至没能够把人拦住。只能看着洛林远宛如脱缰的野马，气势汹汹地跑了过去，连杨席都被洛林远的阵仗吓了一跳，倒是俞寒不动如山，瞧着挺淡定。
野马抵达到俞寒面前，成功刹住了车，立刻蹲下身，掀开了俞寒的裤脚。
洛林远看见了俞寒肿大的脚踝，又恨恨抬眼，心里太生气了，嘴巴一张火就要喷出来了。
为了不说出让自己后悔的话，他只能先出去转几圈，让自己冷静下来再说。
俞寒见人要走，总算动了，他伸手去拉洛林远的手，因为对方戴着手套，没捏稳，手指就从他掌心里滑了出去。
俞寒：“去哪？”
洛林远感觉到他在拉自己，但他现在不想理俞寒。
俞寒扶着椅子站起来，杨席慌忙起身，也搞不懂这两个男生在闹什么，只伸手扶人，劝道：“俞寒你别乱动，省得伤上加伤。洛同学你也等一下，俞寒好想有话要跟你说。”
杨席的话让洛林远站住了，不情不愿地转过身来。
他还以为俞寒要跟他说什么，结果这人还在逗他，朝他伸出了手：“能量棒呢？”
洛林远懵了下，最后往口袋里一摸，只剩下一袋了。他拿出来，放到了俞寒手里：“你不是不吃吗。”
俞寒：“现在比赛结束，饿了，想吃。”说话的时候他眼睛一直看着洛林远。
但洛林远不看他，只垂着睫毛，盯他的脚踝。
旁边的杨席一脸问号，而方肖则在感慨，不愧是俞寒，将濒临失控的小公主稳了下来，还是靠这样简单的安抚技巧，只是跟人要吃的就简单搞定了，这是什么套路？

第七十章
方肖瞧着那两个人对视，觉得有戏，赶紧拉着杨席道：“走走走，我们去看看ct结果出来没。”
杨席这个直男还挣扎：“说好了两个小时才出来呢，现在不到半小时。”
方肖：“那就去买点吃的，俞寒肯定也饿了吧。”
不解风情&#183;钢铁直男&#183;眼色值负&#183;杨席说：“不是有能量棒吗？”
方肖恨不得跳起来打杨席的头，把他脑子里的水锤干：“我饿了！我饿了行了吧！老子为了你卖命打球这么久，你就不能请我吃个饭吗！”
杨席一板一眼道：“怎么能说为了我呢，你是为了咱队，为了学校，为了荣誉！为了男人的尊严！”
方肖爱莫能助，无奈地看了小公主一眼，心想哥们实在没法帮你。
还是俞寒出声：“杨席，我确实有些饿，想喝粥。”
这回杨席没有磨蹭，拉着方肖立刻赶往医院外面的餐厅买粥。
开玩笑，俞寒可是球赛力挽狂澜的功臣，还因为比赛伤成这样，别说一顿饭了，这医药费他也打算回去后跟队里商量，用经费出，如果有队友不同意，他就私人出，他是真的很感谢俞寒。
等人一走，俞寒就拉着洛林远，让人坐在旁边，杨席空出来的位置上。
俞寒还伸手拉下洛林远的口罩：“不闷吗，一直戴着。”
当然闷，快被闷死了，刚刚一路冲过来，呼吸还没缓过来呢。口罩卡在洛林远的下巴处，露出他一张潮红的脸。洛林远专注地盯着地上，有些负气，不是很愿意看俞寒。
他清晰地听见俞寒的叹气声，要是换做他，打完这么艰难的一场比赛，浑身是伤，现在坐在医院里忍耐疼痛，还要承受另外一个人的脸色。
该有多委屈啊，洛林远根本吃不住这委屈。换位思考后，他也长长地叹了口气，把心中的郁闷抒发出来，这才偷眼看俞寒。
刚刚光顾着生气，竟然没发现俞寒脸也受伤了，颧骨上有块青的，配着脸上的落寞，简直要将洛林远的心切成片，再扔进锅里煮了。
洛林远心完全化了，他看着俞寒过度运动后脱力而颤抖的手，捏起了那根能量棒，费力地剥包装纸，实在看不下去了，太心疼。
他脱了手套，将能量棒抢了回来，撕开后递到俞寒嘴边。这动作刚完，他又觉得丢人，太主动了，俞寒肯定是不会就着他手吃的。
还没等他动作，俞寒便低头在能量棒上咬了一口，漆黑的睫毛垂着，挺直的鼻梁，皮肤细腻，洛林远屏住了呼吸，呆呆地举着能量棒。
俞寒掀起眼睫，眼睛弧度有些弯，能量棒的粉沾在他嘴角，被他漫不经心地舔去，他说：“甜。”
这声甜仿佛在洛林远脑海里放大无数倍，轰隆隆地在他无法思考的脑子上蹦跶奔跑，他神情木木，眼睛因受惊过度而瞪圆，仿佛刚刚俞寒咬的不是能量棒，而是他的手指一样。
洛林远处于被震住的状态，完全不知道该作出什么反应，他恍惚道：“甜吗？我记得味道不甜啊。”说着他把能量棒塞进了自己的嘴里，嚼了嚼，浑然没尝出什么味道就咽了下去，乖乖地说：“不甜啊。”
俞寒先是不可置信地望他，继而缓慢一笑，笑得很奇怪，好像看到什么过份有趣的事情，令他相当愉悦。
俞寒语调放得很轻，声音也压得低沉，他说：“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洛林远不是很明白：“嗯？”
俞寒说：“你吃的是我咬过的。”
俞寒抬手碰自己的唇，又隔空点了一下洛林远的嘴巴：“虽然我不是很介意，但你有洁癖，你还记得吗？”
完全忘记了！！太丢人了！！洛林远脸色爆红，慌乱之中，差点将手里的能量棒摔在地上，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俞寒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不让他跑，而是慢条斯理地将那整根能量棒一口口吃完。
洛林远心想握着自己手的力气十足，哪里还有刚刚抖得过份的样子。俞寒该不会是……故意在他面前装可怜吧？俞寒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俞寒是个姑娘，那他会觉得俞寒也许应该或者喜欢他。
偏偏俞寒是个男人，直男们gay起来，简直挡不住，万一俞寒就是那种熟起来特别gay的直男呢？是他误会了怎么办，贸然表达心意，会不会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洛林远经历了一场头脑风暴以后，决定，跑路！
俞寒太能混淆他了，他现在不能呆在俞寒身边，不然又会干出傻事。
等杨席把粥打回来以后，洛林远跑了，带着方肖一起。方肖还莫名其妙，觉得小公主不争气，这样好脱单的机会都不把握住，非要坚守在单身狗的岗位上。
洛林远离开俞寒以后，找回了理智：“单身狗说谁呢？”
方肖：“……”关我什么事，为什么要拉我下水。
洛林远若有所思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他犹疑地问方肖：“我觉得我比想象中的更喜欢俞寒一些，我好像不讨厌他的口水。”
方肖：“！！！！！！！”你们两个在严肃的医院做了什么！我才离开了一会，车就开起来了吗？？？
洛林远：“我要是吃到你吃的东西，肯定会崩溃。”
方肖：“……”你怎么能这么双标，好伤我这个多年兄弟的心。
洛林远：“但是我刚刚不小心吃到俞寒咬过的能量棒，我一点感觉都没有……感情能让人变成这样吗，太可怕了。”
方肖：“……”
洛林远：“你怎么不说话啊？”
方肖：“……”你继续秀吧， 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第七十一章
洛林远给俞寒的补课费是周结的，他还叫洛霆加了奖金。洛霆惯来宠他，就答应了，电话里说晚上要回家吃饭，还带了朋友，姓关，叫关朔风。
洛林远仔细地想了想，总算从记忆里翻出这个面容模糊的关叔叔，他小时候见过，记不得了，洛家来来往往了那么多叔叔，他哪里能个个都记得。
晚上他在房间写作业，洛霆的车开进来的时候，光照到了窗帘上，洛林远开心地从椅子上蹦起来，跑出房间，下楼迎接洛霆。
进门先是一个抱抱，他们亲昵十来年不减，旁人皆说他们父子情谊深厚。洛霆摸摸他脑袋，笑着问他：“在家有没有乖乖念书啊。”
洛林远：“当然有，但是你又不能去参加家长会，我进步给谁看。”他故意长长地叹了口气。
洛霆有些愧疚道：“爸爸这次一定参加，什么事都给推了，去学校听老师怎么夸我的宝贝儿子。”
洛林远干咳一声：“算了算了，我觉得还是公事重要。”
父子俩在门口一来一回地说话，洛霆身后就传来了笑声，低沉醇厚，是上了年纪又富有魅力的嗓音：“洛霆，这就是你一直在车上夸的宝贝儿子吗？”
洛林远歪头一看，在洛霆身后看清了那个人的模样，心中暗叹，好一个气质十足的中年美大叔。
洛霆搂着洛林远：“叫人。”
洛林远对着美大叔说：“关叔叔好。”
关朔风应了，还给了他一份礼物，限量版球鞋，洛林远收到这份礼物眼睛都亮了。
关朔风说：“不知道你们年轻人喜欢什么，给钱又俗气。这是我儿子闹着要的一款鞋，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喜欢，当然喜欢，哪个男生这年纪不喜欢限量版球鞋。
洛林远说：“谢谢关叔叔。”这次喊人喊得亲昵多了，搞得洛霆吃醋道：”爸爸也送了你车啊。“
洛林远抱着鞋：“刚开始是很开心，但爸爸，我连驾驶证都没有，等我能开上了，车说不定都生锈了。”
洛霆无奈了：“笨孩子，有爸爸在还怕它生锈。”
洛林远立刻道：“不行！第一次开那辆车的必须是我，是我的十八岁礼物。”
听着他孩子气的话，两人一阵大笑，等走到餐厅，佣人已经将准备好的饭餐端上来，这是洛霆提前吩咐的。洛霆问他：“陪爸爸和叔叔吃顿饭？”
洛林远乐意至极，他好久都没跟洛霆吃过饭了，就算不饿也要喝上几口汤。
汤是鱼汤，熬得很香。他喝汤，大人们喝酒，谈公事之余，还缅怀一下过去时光。洛林不插话，就默默听着。
原来关朔风是洛霆的大学兄弟，两人家世相当，关家生意也做得很大，关朔风毕业后就成了家，又出国拓展海外市场，前几年才回来的，儿子都跟洛林远差不多大了，只小两岁的样子。
说到这里，关朔风还笑眯眯地说：“说不定林远也见过，他今年才升高一，也是你们学校。”
洛林远问叫什么，关朔风道：“叫关念。”
洛林远没听过，他官方地说知道了，他会留意关照学弟的。
关朔风大笑：“不了不了，那小子虎得很，不需要人照顾，我只求他别给我惹事就好了。”
洛林远看着关朔风笑出纹路的眼睛，突然来了感觉，他就说关朔风怎么长得这样眼熟，这双眼睛好像俞寒啊。
眼皮宽，睫毛长，眼尾上挑，瞳仁深而黑，看人的时候深邃十足，简直越看越像。
吃完饭后，洛林远抱着鞋上到二楼，给底下的大人们留出谈话的空间。他在楼梯口撞见了林舒，林舒穿着黑色的裙子，露出白皙的手臂，唇上淡淡妆容，身上还带了点香水味。
他知道林舒偶尔会出门喝酒交际，但今天太晚了，而且洛霆也回来了。洛林远停了脚步，犹豫地看着林舒：“妈妈，爸爸回来了。”
林舒淡然扫了他一眼：“所以呢？”
洛林远没再说话了，林舒越过他的时候，洛林远意外地发现对方身上没有烟味。林舒的抽烟史很长了，甚至有一段时间里，洛林远对于妈妈的味道，就是那无尽的烟味。
烟仿佛融入了林舒的骨髓，她的一举一动，呼吸之间，都是烟味和颜料的味道。
但是这种味道没有了，洛林远茫然地眨了眨眼，突然喊住林舒：“妈妈，你是戒烟了吗？”
林舒背影僵了僵，但没有理会他，反而加快步伐，下了楼。
洛林远回到房间，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小开心，也睡得很好。第二天洛霆跟关朔风在楼下喝茶，洛林远想跟着洛霆，就跟个小尾巴一样，在两把木椅旁边搬来一张小板凳坐着，给他们冲茶。
他学过怎么泡茶，小时候就会了，还靠着这手讨了不少叔叔们的好。
关朔风发现洛林远老是看他，就打趣道：“怎么了，叔叔脸上有东西？”
洛林远老实摇头：“不是，就是觉得叔叔长得好年轻，名字也好听。”
关朔风，听起来就韵味十足。关朔风端起一杯茶饮了口道：“朔风从何来,吹白枝上梅，叔叔生在寒冬腊月，所以才叫这个名字。”
洛霆看不过去：“行了行了，收起你那套，这说辞从大学说到现在，有意思没意思，老套。”
关朔风面对好友的拆台：“有用就行，怎么能说老套呢。”
洛林远好像冥冥之中抓住了什么，一瞬之间，还没抓住就溜走了。
晚上他给俞寒发去慰问消息，问他脚踝还疼不疼。ct结果他昨天让方肖去问了，说是没有骨裂，仅仅是扭伤而已。
俞寒这次回得很快，说没有大事了。洛林远问他在哪，俞寒说上班。洛林远瞬间从床上坐了起来，炸毛了，愤怒地输入了一大串，指责俞寒不顾身体，又不是铁打的，不是才给他结算了工资吗，还多了奖金，能不能就休息一天！
但是在消息发出去前，他又一字一句地删回了空白，心里太难受了。
他盯着屏幕发呆，心里酸酸涨涨，原来喜欢一个人，不仅会无时无刻地喜欢，还会心疼，因他高兴，为他难过。情绪被掌控得牢牢的，不受控得起起落落。
每一次说出去的话都要斟酌，藏了许多心思，想叫他不要这样勉强自己，又恨自己实在无能为力，帮不上忙。
俞寒又发来了一条信息，仿佛洞悉了他漫长的正在编辑中想要述说的话语。
他说：“没事，安心，你乖。”
还给他发了个摸兔子的表情包。
仿佛在哄他，偏偏洛林远就是被哄得软了下来：“不要久站啊。”
俞寒：“知道了。”
洛林远：“不好好恢复的话，我就……”
他发了一长串省略号，正想翻一个兔子甩葱打兔子的表情包，俞寒就紧接着来了一句：“就不跟我好了吗？”
洛林远差点吓得把手机摔出去，心跳还没缓过来，俞寒又说：“这不行，我还要教你呢，不能不跟我好。”
洛林远噼里啪啦地回了句：“谁要跟你好！”再说了，好是这样用的吗？！
发完以后他就把手机小心地放到了书柜上，一下扑到床上，红着张脸使劲蹬腿：“这人怎么能这样啊！！”

第七十二章
星期一大早上升国旗，洛林远个子不算最高的那波，站在中间，在一片蓝白校服里找俞寒，没找到。他有点后悔来升旗了，还不如逃掉。
领导讲话期间，兜里手机在震，他摸出来一看，竟然是俞寒这个乖学生给他发微信。
俞寒问他今晚补不补课，洛林远寻思着不是一早就说了不补吗，他回：“不补。”
俞寒又问：“去打游戏？”
洛林远有点心虚，就把手机塞口袋里，不回。领导讲完话，一队队往回散，洛林远正在跟方肖说着话，方肖问他：“去小卖部？”
两人一块到了小卖部，洛林远对着冰箱里的雪糕犯难，方肖拿了奶油包、小香肠还有一堆肉干，路过洛林远时凉凉地来了句：“不许吃。”
洛林远打开冰箱，拿出一根奶油冰棍：“你说扭伤冰敷可以吗？”
方肖说：“一般都是二十四小时内冰敷吧，现在都两天过去了，不如买药实际。”
洛林远认真地思考了会：“中午去买药吧。”很快他又说：“不行，我不能见俞寒。”
方肖一脸神奇地问他：“你为什么不能见他？”
洛林远拿出手机，看了眼消息，果然没发了，他感觉他现在能摸到一点俞寒的性格：“他不想我跟你去打游戏，但我不听话，现在去找他，简直是自己送上门。”
他捏着雪糕，企图蒙混过关去前台结账，结果还是被方肖发现了，雪糕没收，给他塞了瓶酸奶。
越到放学洛林远就越紧张，有种要去干大事的隐秘兴奋感。
他让方肖陪自己，要是平时方肖肯定不会拒绝，但今晚是他妈生日，他要早点回去过，不能陪洛林远。
洛林远虽然有些失望，但也没什么太大关系，就一个人去吧。
还是那栋小楼，还是那个短发姐姐，京琳将打印好的线稿拿出来给他看，问他大小满不满意。如果满意的话，往背上贴好就可以开始了。
图约摸一个巴掌大小，瞧着差不多能覆盖整个肩胛骨。洛林远点头，没什么好修改的，来都来了，今天必须做好。
京琳就带着他往里走，那是个满墙画着墙绘的房间，有灯，一张深绿色的床，还有漆黑的屏风。
洛林远脱了衣服，趴到了那张床上。京琳把灯一开，他整片背明晃晃的，细腰上两颗乖巧的腰窝，引得京琳吹了声口哨，很不正经道：“你这背比女人都美。”
洛林远脸红反驳道：“我是男生。”
京琳将黑色的口罩拉到脸上，画得细长的眉毛一挑：“谁说不是呢。”
她将椅子拉到床边，带着医用手套的指头在他肩胛骨上按了两下，冰冷陌生的触感，让洛林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突然反应过来这个念头有多疯狂，他这样洁癖的一个人，竟然要接受化学颜料刺进皮肤里。
真是疯了。
京琳将两款针头放到他面前：“这个是描线的，这是扫色的，都是一次性，你看看。”
洛林远胡乱地点头，还害羞道：“姐姐，能不能帮我把衣服拿过来盖一下腰和肚子，我有点冷。”
京琳笑了，把校服外套拉开盖到他身上，问他：“你要不要用麻醉，就是用了以后颜色没那么漂亮。”
洛林远心想，怎么都是个大男人，哪能怕疼，虽然他也有点怂。
京琳说：“这样吧，我先给你来一笔，你感受一下。”
京琳干这行很多年了，手很稳，加上最开始的力道放得很轻，洛林远没感受出有多疼，便天真地说：“没事，我觉得不疼，你继续吧。”
结果做到一半，他才知道，原来描线是小意思，上色的时候才是折磨。那些好看的渐变色，都是反复扫叠上去的，原本被刺过的皮肤已经肿胀，一遍遍上色让灼痛感叠加。
不一会洛林远就被疼出了眼泪，他嫌丢人，这时也没法开口喊要麻药了，就将脸埋着，忍耐疼痛。
京琳纹身的时候喜欢聊天，分散客人的注意力，她问洛林远名字，几岁，在哪个班，怎么就想纹身了，还对洛林远说：“最怕你咬牙忍着，越集中在上面越疼，不如跟我聊聊天，还能分散点。”
洛林远就答了，虽然答得缓慢。京姐问他：“有喜欢的人吗？”
她瞧洛林远耳垂和后颈连带着两个肩头都是红的，也不知道是害羞的，还是忍痛的。
大概是两者都有。洛林远说：“有的。”
京琳问：“纹身是因为她吗？”
洛林远没有否认，京琳叹道：“你们这些年轻人，比我们还激情。”
这时在上鱼鳞的颜色，是蓝白的，用水彩花瓣的手法，她说：“我有个弟弟也在你们学校，说不定你们认识。”
洛林远将绿色的皮椅捏出了深深的手印：“嗯……谁？”
京琳见他实在难受，就停了下来：“先歇会。”这时纹身室外传来的声音，好像有人来了，京琳笑道：“说曹操曹操到，他叫俞寒，你认识吗？”
话音刚落，她就见床上的男孩猛地撑起身子，惊恐地看向她：“什么？！哪个俞哪个寒？！”
这时纹身室的门被轻轻推了开来，俞寒提着袋子出现在门口：“京姐，你……”他看到房间里的人，先是愣住，几分茫然，像是不明白为什么会在这里看到洛林远。
洛林远把校服往上拉，盖住自己赤裸的上身，心跳得飞快，心想糟了糟了糟了！怎么办！！俞寒为什么会在这里！！
京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你们认识啊？”
俞寒理解了当前的情况后，脸色渐渐沉了下去，眼神非常严肃，甚至还有点生气。京琳第一次见俞寒这样明显地动怒，一时有些吃惊。
俞寒走到京琳身旁，将手里的外卖袋子递给她：“京姐，你去休息一下，这是我同学，我们有话要说。”
京琳接过外卖袋，嘱咐了句：“行，但对我客人好点，别把人吓跑了。”
京琳出去的时候还贴心地把门带上了，洛林远可怜弱小又无助地望着京琳，恨不得京琳能一起把他捎出去，把他装进外卖袋都好啊。
俞寒站在洛林远身前，照明灯将他影子压在了洛林远身上，他看洛林远闪烁的眼睛：“打游戏？嗯？”
洛林远都不敢说话了，只悄悄地往后缩，脚都已经下了地面，一副随时要逃走的模样。
俞寒伸手按在他赤裸的肩膀上，伸手去拽他捂在肚子上的衣服，命令道：“转过去。”
洛林远猛地抬起眼，纠结了半天，甚至是哀求地看着俞寒：“我不想。”
俞寒突然动作，强势地将洛林远翻了过去，那被纹了一半的图案显露在他的眼前，简直要刺痛了他的眼，揉酸了他的心。
洛林远整个人都是僵的，唯一寄托于希望是俞寒不知道这个纹身的意义。
但很快，他就听见俞寒说：“京姐跟我说，她最近接了个有意思的活。客人要求她纹春天，却是一副鱼破冰的图。”
洛林远僵硬的背脊缓缓送了下去，一股子自暴自弃，他趴在那张床上，把脸埋在双臂之间。闷闷道：“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在他身后，俞寒用压抑的声音问：“那是什么意思？”
洛林远把自己缩得更紧了，恨不得整个人就地消失。
俞寒却掐着他的腰，逼迫他坐起来，面对面地看着彼此，俞寒盯着他的那双眼，像是有很多话要说，极复杂的情感充斥在其间，时刻要倾斜而出。
洛林远眼睛都红了，他想俞寒已经清楚明白了他的心意，为什么还要这样逼他呢。
他憋着泪，倔强道：“反正不是，什么意思都没有，我瞎纹的，你不要想太多了，这个纹身不是你……”你不是我的春天。
他听见俞寒叹了口气，好像很无奈、纠结，也有种逃不过躲不掉，认输的意味，他像是感觉到什么，去看俞寒，模样甚至有点痴傻。
下一刻，俞寒双手撑在他身侧，身子前倾，吻住了他的唇。

第七十三章
纹身室里很安静，隐约能听见外面的人在笑闹的声音。有虫子撞进了照明灯里，振翅扑扇，它的翅膀触碰在了墙上那两道重合又分开的影子上。
一道男声响起，语调很轻，意味却侵略性十足，他说：“张嘴。”
被他命令的人睫毛乱颤，手也抓紧了底下的皮椅，太用力了，都发出了咯吱的声音。他胸膛起伏着，整个人都红透，包括那掩入衣服下的身躯，那胸膛、膝盖，甚至是每一根脚趾头。
沉默而暧昧，眼神胶着，吸入的空气仿佛都是烫的。无声对峙中，洛林远终于张开了嘴，只开了小小的一点，眉头甚至因此为难地拧紧，眼睛湿得好像下一瞬都快哭出来，是被欺负狠了。
俞寒滚烫的掌心捧在他的脸侧，洛林远下意识垂着眼睫，用脸颊蹭他的掌心。
直到对方的拇指压住他下巴，微微用力，将他的嘴按得微开。
俞寒重新亲了上去，洛林远的手都撑不住床了，只能按在俞寒的肩膀上，想推拒想抵抗，然而最终还是没有，反而抓住了俞寒的衣领，乖巧地任由对方勾着他的舌尖，尝遍了他口腔的每一寸。
他仰面承受着俞寒铺天盖地，侵占他全部的雄性气息。
纹身室随时都会有人进来，被人撞破的危机感让偷吃禁果的两个男生体温都升高不少。
洛林远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脑袋里晕得厉害，整个人都天旋地转，嘴唇更是麻得要命，他被挤在那张皮沙发上，衣服什么时候掉了都不知道，直到俞寒摸上了他的腰。
太烫了，他整个都颤抖了一下，终于找回了丢掉的理智。在吻的间隙，他用肿胀的唇说：“我……我的衣服。”
俞寒敷衍地将衣服塞进他手里，跟哄他似得，叫他张嘴，继续亲他。
不知道是谁在外面打闹，撞了门一下，将洛林远吓到了，还不小心咬到了俞寒的舌头。俞寒吃痛地停下了动作，洛林远趁机将人推开，将衣服捂在身上，紧紧的：“不要在这里。”
他再上头，也知道这场合不对，这里的人还认识俞寒。
俞寒的脸也有些泛红，但模样要比洛林远齐整多了。只见洛林远头发乱糟糟的，眼尾还带着点可怜的湿意，嘴唇红肿，手还扯着衣服往腿间压，他刚刚被亲出感觉了。
洛林远简直羞愤欲绝：“都怪你！”
俞寒想笑，他也笑了，弯下腰想抱洛林远，又怕碰到他的纹身，他说：“刚刚有没有压到你纹身的地方？”
洛林远都快忘了这回事了，被一提醒，才感受到背脊上的那股火辣。
他看向门：“那个姐姐是不是回来过？”
俞寒说：“没事。”
洛林远：“什么没事啊，要是被她看到了怎么办？！”
俞寒仍然淡定：“看到了就看到了。”
洛林远气闷，他是为了谁急：“你们不是认识吗，要是、要是被她发现你跟男生亲，那她……”
俞寒笑着看他慌乱，等看够了，觉得再逗洛林远就真急了，这才冷静道：“别怕，迟早也要跟她说的。”
洛林远有些傻地望着俞寒，好像根本不懂他在说什么。俞寒蹲到他身前，握住他一双手：“为什么不能跟她说，你现在不是在跟我谈恋爱吗。”
恋爱这两个字简直是暴击，洛林远的一颗小心肝都快被这两字给撞碎了：“什、什么？”他觉得自己宛如一个傻子。
俞寒握紧了他的手，语气危险道：“亲了不想负责？”
洛林远：“啊？”好像不是他主动亲来着。
俞寒：“你不喜欢我？”声音已经降了几个度了。
洛林远像只警觉的小动物一样，马上察觉到危机，赶紧交代了：“喜欢！我喜欢你。”
俞寒满意地笑了，眉舒目展，英俊得像他心上的月光。
门被敲响，京琳拿着一杯奶茶进来，她嚼着珍珠，感觉房间里的气氛明显变好：“小俞，跟你同学聊好了吗？”
俞寒还没说话，洛林远就红着脸点头：“聊好了，可以继续纹身了。”他刚说完，俞寒的眉心便一皱。
洛林远不看俞寒，往床上趴：“都纹了一半，再停下来也晚了，不如完成它。”
京琳瞧了眼不太高兴的俞寒：“小同学说得对，你哥找你，快出去吧，不要影响我工作。”
俞寒抱着手臂盯了床上的人好一会，这才道：“京姐，下手轻些。”
京琳把奶茶往旁边一放，撸起袖管：“放心，我会好好对待你的朋友，像对公主一样照顾他。”
洛林远很有男子气概地插话：“没事！我一点都不觉得疼！”
京琳看了看纹身的地方，是有些肿，但也属于正常状态，于是摆手让俞寒赶紧出去，给她带上门。
等俞寒一走，京琳就沉默下来，安静得仿佛不像刚刚善谈的那个人。
京琳在其中一块鳞片上扫了色，突然道：“你们是不是在我神圣的纹身房做坏事了啊？”
洛林远被吓得一抖，好半天才道：“我们就是在聊天……”
京琳从鼻子里哼了声：“聊天能把嘴巴聊肿？那你们可聊得真激烈。”
京琳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刚进来那会就把情形看透了，虽然很吃惊，但想到前因后果，再加上这个纹身，还有什么不明白。
她只是俞寒认识的姐姐，也没法说俞寒什么，再说她老板也是个gay，她看得很开。
最终也是跟洛林远说：“好好对他，他过得挺苦的。”
洛林远沉默了一阵，也应了声：“我会的。”
京琳用纸擦拭掉皮肤上多余的颜料：“都是乖孩子。”

第七十四章
纹身结束已经是晚上九点左右，从放学开始弄，将将四个小时。京姐把洛林远引到一块挂着黑布的背景墙前，用单反给他留照片，一旁还有两盏大灯，瞧着很专业。
洛林远背对着镜头，很不自在，想抱胸，又觉得那样有点可笑。京姐倒是兴奋极了，嘴里念叨着这块上好的皮，这完美的作品，我真是个天才。
这时门边传来敲响声，两人回头一看，俞寒抱臂望他们：“这是？”
京琳翻了个白眼：“你别装，这店你哥开的你能不知道？成品得留照片是老规矩。”
俞寒走到纹身床旁，拿起洛林远的衣服，递给对方：“没这规矩，别听她的。”
京琳快憋死了：“又看不到脸，这样也不行？人小同学自己还没说要不要拍呢。”
洛林远见扯到自己身上了，捏着衣服，心想，当然是选男朋友！他摇头：“不拍。”说完他又歉意地对京姐说：“不好意思啊。”
京琳实在不甘心，诱哄道：“本来看在小俞份上给你算三小时的钱，你考虑一下，不拍没折扣哦。”
哪知洛林远干干脆脆地拿起手机就转账给她，转账提示音响起，一切都成定局。
京琳没好气冲俞寒道：“你不是要上班吗，怎么还在这？”
俞寒正盯着洛林远穿衣服，盯得洛林远都背过去穿，衣服一拉一扯，头发就翘起来了，他笑着给人弄头发，一边答：“换班，晚点去。”
京琳不太赞同：“都多晚了，今天就别去了吧，让你哥给常穆说一声。就是铁打的身体也禁不住这样熬，是不是啊小同学？”
小同学洛林远正探着脑袋给俞寒整理自己的头发，闻言撇嘴道：“他又不听我的。”
俞寒顺完他的头发，又在他耳垂上捏了下，把人的软软凉凉的耳垂捏得又红又烫，引得洛林远捂着耳朵用眼神控诉他，这才不紧不慢道：“谁说我不听你的。”
京琳简直被腻味的在纹身房里呆不下去了：“够了够了，赶紧走！再不走我都要让我家那位来冲一冲这纹身房了，满屋子恋爱的酸臭味。”京琳的男朋友是个消防员。
洛林远被说得不好意思了，去找自己的书包：“走吧。”
俞寒要帮他提，他不让，洛林远刚有了个男朋友，还没适应过来。下楼后，两人一前一后，错开半个身体在这条喧闹的街上走着，也没拉手，气氛就是暧昧，跟被粉红泡裹着一样。
晚上的步行街很热闹，还有刚下晚自习的学生们吃夜宵，炒菜声，隐约的歌声，煎饼声，聊天声，热闹非凡。
人太多了，所以他们不能牵手，洛林远去看俞寒垂在身旁的手，看起来很好牵，什么时候才能碰一碰呢？
他一个人胡思乱想着，还偷看俞寒，晚上的霓虹灯将他侧脸照得温柔，好像整个人都在发光。俞寒像是察觉到了，看过来，洛林远赶紧移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
俞寒笑道：“你躲什么？”
洛林远不承认，他看到一边的奶茶店：“喝不喝奶昔？”
俞寒说：“又是草莓味的？太酸了。”
洛林远刚想反驳哪里酸了，然后他就跟卡碟了般，一帧帧地将脑袋转了过去：“上次你真喝了？”
俞寒顺势拉了他的手，朝奶茶店走，没反驳。
洛林远：“你怎么真喝了？我跟你开玩笑的。”
俞寒捏了捏他的手指，好笑地扫了眼洛林远的嘴唇：“不能喝？”
洛林远顿时变成满脸通红的哑巴，一路哑到了奶茶店，俞寒擅作主张地给他点了杯甜甜的热奶茶，不是奶昔，他还处于脑袋冒烟的状态，无力阻止。
等捧了甜奶茶暖手，又喝了一口，洛林远总算找回状态，想放声大笑，想全天下都知道，他谈恋爱了，恋爱对象是俞寒！
这算是俞寒跟他表白了吧，那是不是俞寒先喜欢他的，俞寒什么时候喜欢他的？暗恋他多久了，哎呀这个心机的男人，肯定一早就看上他了。
洛林远自己在那里甜蜜偷笑，连俞寒从奶茶店出来，就一直牵着他没松开都不知道，被带到了计程车站，打车。
洛林远醒过神来，人都在计程车上了，他赶紧说：“先送你回家。师傅，先到xx小区。”
俞寒说：“总算回神了？想什么呢，一直傻乐？”
有外人在，洛林远哪里敢说啊，他捏着奶茶杯：“没有，没什么。”然后他说：“你刚刚说我能管你，那你今晚回去乖乖睡觉哦。”
俞寒温柔答应道：“好。”
洛林远有点得意，下巴高高抬起：“以后都听我的？”
俞寒却没顺他心意：“那得看什么事？”
洛林远被打回原形：“什么啊……只听这一回啊。”
接着两个人都没再说话，车里太安静了，师傅还在放音乐，总不能抱在一块甜言蜜语，也不是刚在一起不到一天的小情侣风格。
照理说，该纯情点展开，哪知道俞寒先亲了他，还亲得很凶，嘴唇还肿着呢。
他拿出手机，噼里啪啦发了一通表情包给俞寒，有外人在不能说话，在微信上偷偷讲总可以吧，顺便刷一刷聊天记录，刷多点，有排面。
俞寒回了个：“？”
洛林远：“姐姐知道我们的事了，你看出来了吧。”
俞寒：“嗯。”
洛林远：“你就不能多回几个字，比如嗯呐？”
俞寒：“嗯呐。”
洛林远：“……不行，你还是简洁点，这样我无法适应。”
俞寒拿着手机简直想叹气，洛林远又在那里皮：“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暗恋我很久了，唉我就知道，哪有人会第一次见面就把人往家里引。”
俞寒无言半晌，还没打字，那边又噼里啪啦来了一堆：“怪不得你后来老是拒绝我，你是不是怕你自己把持不住？”
俞寒：“……”
洛林远：“省略号是什么意思？”
俞寒：“嗯呐，我怕我把持不住。”
洛林远得了答案觉得害羞，本不想回，没忍住：“咳咳，你注意点，这是出租车上。”
洛林远：“但是你偷偷牵我的手也可以啦。”
刚发完，他就把手伸了过去，还在俞寒面前晃了晃，生怕人在漆黑的车内看不见他的手。
伴着一声轻笑，他被牵住了，十指相扣，拇指擦在他的掌心，酥麻一片，不等他收拢掌心，他的手背就被人亲了一下，一触即离，仿若过电，洛林远半边身体都软了。
俞寒低声道：“甜的。”

第七十五章
手背上的吻让洛林远心花怒放，甚至想跟着俞寒下车，把男朋友送到家门口。半截身子还没探出车外，就被按了回去，俞寒说：“老实点，晚安。”
洛林远巴巴地看着他：“我送你回家吧。”
俞寒这个冷酷无情的男人，毫不客气地拒绝他：“是作业写完了还是卷子做完了？记得我说过要检查吧？”
这真是一点浪漫气氛都没有了，洛林远想到自己那写了一半的卷子，装可怜：“你舍得罚我啊。”我可是你的亲亲小男友。
俞寒：“舍得，一张没写完，加罚一张。”他关上门，很酷地说了句：“走吧。”
司机启动了车，直到后视镜里没了俞寒。洛林远才想到俞寒的脚踝伤，他书包里还有支喷雾。虽然跟方肖说了不能自己送上门，但中午放学的时候，他还是去买了。
他忘记给俞寒，于是叫司机掉头。
车子倒回小区门口时，洛林远开门下车，小跑几步才找见了俞寒的背影。那个在他面前还自然行走的俞寒，此时步履蹒跚，走得缓慢。
洛林远这才醒悟，原来俞寒刚才一直在他面前竭力表现正常。
他心头发酸，也没有开口喊人，只目视着俞寒走进了小区以后，才回到车上。
他都知道俞寒受伤了，俞寒何必在他面前做出没事人的样子，强撑着多难受啊，怪不得不让他送到家门口，这人总是在奇怪的地方有着自尊心。
但洛林远这次却能理解，因为没有人愿意在喜欢的人面前暴露自己难看的样子。
其实他想对俞寒说，即使俞寒暴露自己的脆弱，他不会讨厌的，只会喜欢，心疼，更爱他。
他拿着手机翻刚刚的聊天记录，虽然这样形容好像有些可笑，对夏芙也不公平，但他总觉得这好像是他的初恋，人生第一次，这样喜欢一个人。
第二天，洛林远六点就醒了。抱着手机蜷缩在床上，甜蜜蜜地发微信：“我跟你一起去学校好不好？”
俞寒回得很快，拍了张照片，是外婆：“我在医院这边，晚点到学校，你先去。”
洛林远：“我去医院接你？我们一块吃个早餐？”
俞寒：“不用，我应该要迟到。”
洛林远：“我也不怕迟到。”
俞寒对他没辙，就说：“你来吧，多穿点，早上凉。”
洛林远笑眯眯地放下手机，人裹在被子里转了一圈，伸了个懒腰。爱情能使人战胜瞌睡，洛林远心里念叨着这句话，觉得自己谈了场恋爱，简直要成为一个小诗人。
他快活地刷牙洗脸，打理头发将近半个小时，又去衣柜里选了件相当有型的外套，披在校服外面，到楼下将张嫂做好的早餐一一放进饭盒里。
张嫂急道：“小少爷，早餐在家里吃呀，凉了不好吃的呀，你不好好吃又要低血糖了。”
洛林远敷衍地往嘴里塞了个饺子：“吃了吃了，其他打包，我要早点去学校，张叔起来了吗？”
张嫂说：“我帮你喊他，慢点吃，急什么呢！”
洛林远将桌上的早餐狂扫一通，又去微波炉里热了两瓶奶，用浅色的小布袋装着。
那是张嫂自用的，上面还有个小绣花。洛林远摸着那个花花，想起了俞寒的那个花花的针线包，有点想笑，这算不算变相的情侣同款？
恋爱中的人脑回路总是不可理喻，洛林远现如今哪怕是路上看到两只鸟在飞，都能想到他和俞寒。
本来刻意打扮的学院风美男子洛林远，左手提多层饭盒，右手挎花花布袋，非常败坏气质，但是他不管，他就想让俞寒多吃点好的，晚上等人过来补习的时候，还要让张嫂多炖一锅猪蹄，补脚。
上车他就跟张叔说去医院，张叔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恪守本分地工作，他的工作就是接送洛林远。听到洛林远这个意外的要求，也没有多说什么。
洛林远下车后，跟张叔说：“叔你去吃个早餐吧，我一会出来了给你电话。”
张叔扶着方向盘点头。
早上的医院很冷，色调也是青绿色的，走廊冷静，灯光闪闪，活脱鬼片现场。
洛林远捏着自己的手机，本想跟男朋友求救，但想到俞寒瘸了一半的脚，还是坚强地自己找到了病房，推门就是热情洋溢的一声外婆好。
哪知外婆竟然睡下了，见家长失败。俞寒给外婆掖掖被角，冲他笑，抬手让他过去，捏他脸：“今天穿那么好招谁呢？”
洛林远屏着呼吸瞪俞寒，眼神示意：你怎么能在外婆面前招我？
俞寒声音本来就放得低，如今更是做出唇形：“睡了。”
果然，外婆正发出小小的呼噜声，睡得很沉。
俞寒想接他手里的东西，洛林远没让，俞寒只好带他出病房，门关上就说：“去食堂吃？”
洛林远点头，然后把手伸了过去，俞寒一怔，以为他要牵手，结果手刚握上就被洛林远挣开了。那具温暖的身体靠了上来，扶住了他的手臂。
洛林远看看四周，很好！没人。他垫脚在俞寒的脸颊边亲了亲：“早安，俞老师，你的洛同学今天来做你的小拐杖。”
俞寒愣住了，好半天才失笑道：“胡说什么呢。”
洛林远：“哪胡说了，你才扭到脚几天，伤筋动骨还一百天呢，你又不是超人，能这么快好了？”
他以为俞寒还要倔，正寻思着如何用男朋友这个身份压一压俞寒，就感觉俞寒的手臂从他手中抽了出去，然后扣住他肩膀，将他往怀里揽。
洛林远整个人都被包进俞寒怀里了，还感觉到俞寒用下巴搁在他头发上蹭了蹭：“得这样扶，小拐杖。”
这哪里叫扶啊，简直是抱了。俞寒还是将他手里的东西接了过来，单手拎着。不等洛林远抗议，就冲他空着的右手说：“手放到我腰上。”
洛林远：“啊？”
俞寒：“不是要扶我吗？”他盯着洛林远逐渐变粉的脖子：“你的手只需要抱着我的腰，其他什么也不用做。”

第七十六章
俞寒说完后，洛林远好一阵没理他，他寻思着自己是不是有点心急，先是冲动，把这个将他当作意义纹在身上的小笨蛋亲了，现在又要人抱自己，进度太快，洛林远在恼羞成怒吗？
其实不想这样早在一起的，不确定的因素还太多。但洛林远太傻了，傻得他心疼。他早该想明白，要不是心里有这个傻乎乎的小公主，怎么会一次次纵容着对方靠近。就算意识到了这个人喜欢自己，觉得不会有可能，也没有像以往那样狠心对待。
大概是潜意识中他的心比他更早的知道，他喜欢洛林远。
这时洛林远的手靠近了他的腰，收紧搂住，耳垂通红：“你这个人……会不会有点太会谈恋爱了，说实话，我到底是你的第几段啊？”
他语气醋味十足，酸得要命，嘴也扁起来的，宛如一个装醋的茶壶，气鼓鼓地冒着烟。
其实这问题挺幼稚的，追溯过往太没意义。而洛林远只谈过一段半截恋爱，经验太少，不知道这样的问题，通常会导致情侣吵架。
俞寒拉着他的手，又按回自己腰上：“扶着，不然走不稳。”
骗子，明明昨晚还走得很不错。
俞寒说：“之前有谈过一次，是……”
话音未落，洛林远酸巴巴道：“哦，我知道，校花嘛。”
俞寒就看着他，看得洛林远都视线闪躲，心想自己这样嫉妒小气，刚在一起就被分手了怎么办，那也太亏了吧，只亲了一下嘴，脸蛋那次不算。
怎知俞寒竟然又补充了句：“校草也喜欢我。”
洛林远瞬间竖起耳朵：“谁？！你还说我招人，你这简直是四月里的油菜花！”
俞寒对洛氏自创的歇后语不懂，表示疑惑，洛林远给出答案：“招蜂引蝶。”
俞寒说：“不止。”
洛林远：“啊？！”
俞寒：“还招来了你啊，校草。”
洛林远：“……！！！！”俞寒这个人……不错，很有眼光。
第一次危机算是小打小闹地过了，后来洛林远想。幸好俞寒没问他夏芙的事情，要不然就得他尴尬。
医院食堂早上人挺多，大多是家属。也许是因为陪护是件累活，没几个精神气好的。
洛林远心中越发对俞寒怜爱，忍不住伸手摸摸俞寒的头：“很辛苦吧。”
他把从家里带来的早饭一字排开，有荤有素，还把温热的奶从布袋取出，插上吸管推给俞寒：“多喝点，这样才有力气。”
洛林远的妈妈式关怀让俞寒很不适应，他咬了口奶黄包，是根据洛林远的口味做的，奶香奶香，他道：“你嫌我没力气？”
洛林远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答，只能红着脸坐那吃饺子。
吃过早餐后，俞寒自觉收餐具，没让洛林远动手。洛林远也端端正正坐在那，笑眯眯地看俞寒动作。
俞寒拿纸巾擦手，问看什么，洛林远说：“看你好看，恋爱中的男人超好看，尤其是跟我谈恋爱的男人。”小公主不要脸，夸人还要往脸上贴金。
俞寒都适应他这个风格了，洛林远问：“我中午也去找你吃饭好不好。”
不等俞寒说话，洛林远赶紧说：“你要是怕太明显，那我们约个人少些的地方？”
俞寒却道：“你想跟我搞地下恋？”
洛林远差点被噎到结巴，好半天才道：“我们……应该也不能公开吧？”
俞寒没有说话，洛林远却看不得俞寒这样淡淡对他，好像又回到从前，明明才甜了不过一天。
见俞寒要走，洛林远赶紧揪住人衣角，可怜死了：“你、你要是公开的话，也不是不行……就是，那我爸妈要是知道了以后，把我逐出家门，你收留我？”
俞寒总算露出点笑来，也揉回他的脑袋，跟摸小孩一样，把洛林远打理了半个小时的头发搞得乱糟糟的，弯腰在他太阳穴上亲了一下：“别怕，不公开，俞老师保护你。”
最后还是没有约在中午一起吃饭，而洛林远午饭通常都是叫外卖解决，叫得都挺贵，一般都会捎上方肖的份。方肖吃得挺心安，就是经常会把洛林远带回家，叫他妈做上一桌好吃的招待，生日还送好贵的礼物。
今天的排骨就很不错，方肖吃得满嘴流油，嗦着水果茶，快活似神仙。他又扒了几大口饭，满足了生长期的饥饿，这才看向一脸我有事要说你快来问我的洛林远：“啥事快交代。”
洛林远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说个惊天大秘密一样：“我恋爱了。”
方肖差点被肉卡到嗓子眼，忙喝了半杯水果茶压下：“我靠，发生了什么，快详细给我讲讲，俞老师说弯就弯了？”
洛林远莫名其妙的小性子上来了：“以后不许喊他俞老师，他是我一个人的老师。”
方肖被酸得倒牙，故意惹他：“成，以后我就叫他俞俞，寒儿，俞男神，俞帅哥？”
洛林远一脸纠结地犹豫了会，才跟亏了似的：“好吧，你还是叫他俞老师吧。”
他就把在纹身店的事情大致讲了讲，方肖听得咂舌，随之一脸坏笑：“看不出啦啊，俞老师下手真是快狠准，他应该一早就知道你喜欢他了吧。”
洛林远反而被这话吓到了：“怎么可能？”
方肖：“要是看不出来，他能亲你啊。不怕你给他一大耳光子，再全校宣传他骚扰直男？就吃准了你是喜欢的，俞老师不是这么冲动的人。”
洛林远没方肖想得这么深，谁叫他从昨天到今天都在恋爱脑呢。
他说：“也有可能是因为纹身吧，我都把他纹身上呢。傻子才看不出来，他可是年纪第一呢！”我的男友超优秀！洛林远的尾巴又翘起来了，得瑟的不行。
傻子洛林远昨天还企图说纹身不是那个意思。
方肖泼他冷水：“那你可得好好学习了，俞老师一看就是奔名校去的，要是大学就异地恋，未来就难说了。”
洛林远蔫了，趴在桌上：“我才刚开始谈呢，坏事都还没做，就开始好好学习，太正能量了吧。”

第七十七章
方肖刚开始还没明白，后来就悟了。当下板着脸跟个封建大家长拉着洛林远谈话：“什么坏事，你还想干什么事，昨天是不是不止亲了，洛林远你可真行，底线呢？！”
洛林远一听昨天的事就脸红，他反驳方肖：“之前我跟夏芙恋爱那会，你不也天天八卦起哄，怎么轮到俞寒了，就有底线了。”
方肖不同意：“能一样吗？”
洛林远：“有什么不一样，你就是双标！”
方肖默了默，确实觉得自己有点双标。但是他这好好的兄弟，直了十八年，一遭弯了，速度如此之快，连身都献了？说好的洁癖呢？难道是俞老师全方面优秀，包括那方面？
洛林远不知道方肖脑中的黄色风暴，他说的坏事比较单纯，是谈谈恋爱，亲亲小嘴，拉拉小手，偷偷约会的那种。他还挺喜欢跟俞寒亲嘴的，嘴唇会麻麻软软的，俞寒抱着他，胸口挨胸口，温暖又安心。
放学铃没响，他就积极对收拾好书包，一打铃就往十班走。倒没有小跑，不符合他在外人面前的人设，瞧着是慢走，渐渐越走越快，等走到班级门口，这才收了一脸傻笑，面无表情地站门口揣着裤兜，装高冷顺便等人。
俞寒背着书包出来，被他瞧见，一对眼睛就跟放光似地亮起来了，结果俞寒身后跟着任屿，啪！洛林远牌灯泡被关上了。
俞寒走到洛林远面前：“等我？”
洛林远装作往旁边看，嘴硬道：“没等你，我路过。”
俞寒给他塞糖，还是上次洛林远非要买，然后放他家的夹心奶糖。洛林远捏着那糖，率先往学校门口走，俞寒竟然没追上来，回头一看，还在那里不紧不慢地跟任屿同步走呢。
其实俞寒是在跟任屿商量找护工的事情，任屿说最近他老家一个亲戚在找工作，对看护老人这事也很有经验。
任屿和俞寒确定面试时间，抬眼就瞧见洛林远在看他们俩，小模样还挺伤心的。任屿自己就是gay，雷达很准，他早觉得洛林远不对，果然这个人喜欢俞寒。
要不怎么用这种眼神看他们俩，跟瞧见自己男朋友出轨一样。
这时洛林远突然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任屿心中一惊，以为这人要闹。
只见洛林远把糖往俞寒手里一塞转身就跑，俞寒甚至没能把人拉住。?
任屿见俞寒一副又好气又好笑，还头疼的模样，就问：“他怎么了？”
俞寒说：“在闹别扭。”
任屿：“啊？”
俞寒自然道：“我跟他在一起了。”
任屿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浑身的血都倒流了。俞寒这样轻描淡写，坦然地说他在跟洛林远谈恋爱的态度，才是最大的打击。
没有一点隐瞒，也不会隐瞒，虽然俞寒没有立刻追上去，眼睛却紧紧盯着跑开的人。
俞寒匆匆交代完接下来的事情，然后按了按任屿的肩膀：“我先走了。”
任屿勉强地笑了笑：“没事，快去吧。”
俞寒：“再见。”
他看着俞寒追着其他人离开，心里也跟着空了一块。就像看着这个人，彻底离开了他漫长的青涩时光，那些喜欢的悸动的，早该彻底掩埋。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酸涨的眼睛：“再见，俞寒。”
洛林远一上了车，就跑到边边上坐着，恨不得整个人都贴在边缘，在他和俞寒的位置之间划出一道银河系。
他等了又等，换了几个姿势，好让俞寒一上车就注意到他生气的侧脸，俞寒还是没来，他心想，再等五秒，俞寒再不来他就真生气了。
五、四、三、三分之一……
在数学不好的洛林远数到三分之十六的时候，俞寒终于上车了，洛林远忙端起姿态，还没做出生气的表情，胳膊就被人拉着一拽，贴着车壁的洛林远滑到了正中间，被握住了手。
洛林远什么情绪都跑光了，紧张死了，偷偷看前面张叔有没有看后视镜，注意到没有。
俞寒在他手掌心里用指头勾了勾后就收了手，覆盖在他手背上的温度散了。
洛林远有点失望，觉得这样就没了啊，怎么就不多哄哄他？
他只好拧过脖子，盯着窗外快速掠过的风景，拧得脖子都酸了，也没见俞寒有下一步的动作。
这时他裤兜里的手机震了震，掏出来一看，一条微信，来自俞寒。洛林远冷哼一声，心想，现在你说什么都哄不好我了。
俞寒说：“远远，转过来。”
洛林远挑眉，从小远变成远远了，感觉一般。
俞寒又来了一条：“宝宝。”
洛林远瞬间转头，嘴里就被塞了颗奶糖，从舌尖甜到了心口，俞寒还冲他笑，笑得洛林远自觉地往俞寒身边凑了，也不管前面的张叔，挨着俞寒小声说：“你喊我什么？”
俞寒咳嗽一声，耳垂红了。洛林远难得见俞寒害羞，觉得更刺激了，他将糖顶到了腮帮子旁，眼睛期待地盯着俞寒瞧，哄他：“一会再说一次哦。”
洛林远变成一个粘人精，醋也不吃了，纠缠着一个昵称，从车上隐晦地闹，到房里补习的时候，使劲闹。
他搂着俞寒脖子，整个人老不正经地挂在俞老师身上：“再喊一次呗，我还在生气啊。”
俞寒装模作样地说：“生什么气？没看出你生气了。”
洛林远嘴里奶香味重，两颊粉粉，头发在他脖子脸上蹭来蹭去地撒娇：“你都没看出我生气，这样更过份，我不管，你要叫我一声我才能好。”
俞寒搂着他的腰，眸色渐深。洛林远没察觉出危险，仍在痴缠，结果被人拖着屁股抱了起来。他只能跟个小孩似的用一双腿夹着俞寒的腰，最后被按到了书桌上。
洛林远嘴里的糖被抢走了，舌头也被吮得又麻又肿。腰肉被揉得发酸，俞寒吻得又凶又狠，想吃了他似的。
俞寒好不容易放过他的嘴，又去咬他耳朵：“宝宝，还要吗？”
洛林远捂着嘴，跟个受惊的仓鼠一样战战兢兢地摇头：“不要了不要了，我嘴里没糖了。真没了！”

第七十八章
洛林远好不容易被放开，再也不敢乱来，他想喝冰水，总感觉房间里好热。
俞寒松开他以后，就坐在椅子上，翻出试卷开始做。瞧那正经的侧脸，半点看不出来才在书桌上把他压着亲过。
哪有人刚跟自己男朋友亲完嘴就做题的？！试卷这么好看吗？比他还好看？洛林远幽怨地盯着俞寒好一会，没得来半个眼神。
他偷偷掀开衣服，想看自己腰上是不是被掐出印子了。哪知道他才做出动作，俞寒就放下笔：“衣服穿好，不要乱掀。”
洛林远撇嘴，现在知道注意他了：“我的腰被你捏了好久，我觉得疼。”
果然，在洛林远细白的腰肉上有几枚指印。他被俞寒牵着手拉到对方面前，俞寒让他捞着衣服，帮他看腰。
他的肚皮正对俞寒，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正想说，人就被俞寒翻了过去，一对腰窝得到了重点照顾，弄得他好痒，笑着蹲了下来，抱着肚子道：“你这人是不是故意的啊，好痒啊。”
还没笑完，洛林远就消音了，因为他终于看到了俞寒起了反应的部位。
他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上。俞寒倒挺冷静，抓着他的手拉他起身：“回去坐好，我给你讲题。”
见鬼的讲题，俞寒这种状态还能讲题？该不会在讲题的过程中就把他办了吧？洛林远警惕起来，眼神闪躲，找着理由：“我渴了，要下去喝水，你要用厕所的话赶紧用。”
俞寒神情自然，还略有疑惑地挑眉：“我为什么要用厕所？”
洛林远：“……”不用厕所难道用他吗，想得挺美。那个部位的份量把他吓到了，那种东西不能真用他身上，会死人的。
洛林远跑到了楼下，一口气喝了整杯冰水，被吴伯逮个正着，被训得灰头土脸时就听见院子传来的汽车声。
吴伯看着小少爷惊喜的脸，也训不下去了：“老爷今天回来了。”
洛林远：“爸爸怎么突然回来，不是才去外地出差吗？”
吴伯：“说是提早回来，还带了一个朋友。”
洛林远已经跑到门口去接了，洛霆果真不是一个人，身后跟着的是上次见过的关朔风。
洛霆抱着他揉了半天，才道：“小远在家乖不乖，考试进步了没，你的小老师今天在吗？”
洛林远回答道：“乖，还没考试，老师在楼上给我补课呢。”
洛霆和关朔风对视了一眼，关朔风又给了他一个纸袋：“听说家里有两个孩子，所以礼物买多了份，另外一份送给小老师。”
洛林远觉得莫名，送主人家儿子礼物听过，送主人家儿子的补习老师礼物？关朔风是人傻钱多吗？他是不是有事想拜托洛霆，这样讨好？
心里嘀咕，明面上他还是接过了礼物：“谢谢关叔叔。”
洛霆说：“别堵着门了，小远你先上去补课，一会带着你老师一块下来吃饭。”
洛林远懵懂地点头，要不是觉得不可能，他都要以为洛霆发现他和俞寒在一块了，态度也太好了，简直是老丈人看女婿。
不对……是公公看儿媳妇。
回到房间，俞寒试卷都做到背面了，见他才回来，就叫他过去。洛林远走到他面前，又偷偷瞄了人胯下一眼，总算放松地松了口气。
他爸爸在楼下，要是他在房间里和男人瞎搞被发现，才不会是公公相看儿媳，而是李靖大义灭亲。
俞寒觉出了他的目光，好笑道：“下次别招我。”
不招了不招了，打死也不了，但他还想听两声宝宝怎么办？洛林远杵在那陷入了为难。
俞寒见他空手下去，拿袋上来：“手里的是什么？”
洛林远回身，把纸袋打开，拿出两个盒子，打开一看，两支款式一样的钢笔，俞寒惊讶地望向他：“送我的？”
洛林远见俞寒拿着那支，看起来好像心情不错的样子，他也觉得开心。要知道之前俞寒连他送的衣服都不收，现在是不是说明以后只要是他送的，俞寒都会收？
太好了，他有好多好多想要送俞寒的东西，想俞寒全身上下都穿戴着他送的东西。
关于这两支笔的来历，还是要老实交代的：“不是我送你的，是我爸爸的朋友送的。”
俞寒动作一顿：“嗯？”
洛林远：“叔叔也是个蛮好的人，听说你也在这里，就送多了一份。”
俞寒将笔放回了盒子里，轻轻放到一边。洛林远凑了过去，他蹲到俞寒身边，下巴搭在俞寒的臂弯里，笑得跟偷腥的猫似的：“很失望？以为是我送你的情侣钢笔？”
俞寒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动手，掐着他的脸又舍不得使劲，最后只好狠狠亲了一顿，把人亲老实了，才让洛林远坐好，给他讲题。
洛林远想到方肖的话：“你要考哪个大学啊，要去北京读吗？”
俞寒想也不想地说不去，洛林远惊奇追问：“为什么不去，不是所有人都想去清华北大吗？”虽然不去也好，太难考了那两间学校，就算他现在开始学，二十四小时不停，他也考不上清华。
俞寒说：“离外婆太远了我不放心。”
洛林远沉默地看着俞寒，看得俞寒都不自在了：“怎么了？”
没想到，洛林远却放下笔靠了过来，双臂紧紧搂着他：“俞寒，我好难受。”
俞寒将人抱到自己的腿上，拉着他胳膊腿上上下下地打量：“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吃错什么东西了？”
洛林远闷闷地摇头，鼻子都酸了：“我心疼。”
俞寒明白他的意思了，觉得他傻：“疼什么，其实也还好，外婆在我身边，现在还有你了不是吗？”
这简直是最动人的情话了，洛林远都快化在俞寒身上了，他手脚并用地抱着俞寒，就像树懒抱着树一般，乖巧道：“这可是你说的，我会永远陪着你，你不许赶我，赶我我也不走。”
说完他啪啪在俞寒左右脸各亲了一下，忍着脸红，小声道：“宝宝疼你。”

第七十九章
两小年轻黏糊完，洛林远心里惦记着事，没敢太过火，依依不舍从俞寒腿上滑了下来，似抱怨更似撒娇道：“再闹下去都没法学习了，不能跟你考上一个学校怎么办？”
俞寒却不知原来他有这样大的志气，手里转着笔，支着下巴看他，眼神深邃得洛林远脸红：“这样看我做什么！”
俞寒说：“想和我一个学校？”
洛林远瞪眼：“你不想和我一起？！你是不是想异地恋没人管你！好手里抓一个，眼里看一个，嘴里再叼一个？！”
俞寒被逗乐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而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能激励洛林远学习，就说：“想和我一个学校，至少要考进年级前五十吧，你现在排名在哪？五百？”
洛林远一听年级前五十就眼前一黑：“你不是说不考清华北大吗？！”
俞寒：“但是我要去的学校你要考上……有点难度。”俞寒说得委婉，却也现实。
洛林远觉得也是，俞寒跟他上一个学校的可能性只有高考失利，这样太不吉利了，他是很想俞寒去清华北大的，大不了他也翻一翻北京的三本学校，看看哪个学校学渣能去上，学费贵点也没事，他家不缺钱。
问题是俞寒不考虑去北京，这就很愁人了，但他尊重俞寒的想法。
俞寒见他丧气模样，于心不忍，摸他脑袋温柔道：“没事，俞老师帮你。”他自称俞老师，也觉得好笑，忍不住勾起唇角。
洛林远趴在桌上道：“你已经决定好去哪个大学了吗？”他就是随口问问，情侣话题，畅想未来嘛。
没想到这次俞寒沉默了许久，让洛林远紧张起来，半天才从俞寒嘴里听到一句：“C大。”
洛林远松了口气，拍拍胸口：“吓我一跳，看你那么难以启齿，我还以为是什么超级难考的学校。”当然，对于他们这种学渣来说，每一个重本都很难考。
很快他就知道为什么俞寒脸上会有迟疑了，因为俞寒说：“小远，我已经过了C大的自主招生了，只剩下面试。”
洛林远心想，这是好事啊：“真的吗？！太好了！”他的男朋友超棒。
他笑着笑着，发现俞寒脸上没有什么喜意，这才觉得事情不简单。俞寒说：“等过了面试，我就不用去学校了。”
洛林远努力理解这个意思，渐渐也笑不出来了：“那……我们还一起补课吗？”
俞寒见他一脸懵的可怜样，想抱他，洛林远躲开后低下头：“我没锁门，万一爸爸上来找我被看见了不好。”
洛林远又抬头补了句：“要是下学期就见不到了，还被爸爸发现，万一补课也被取消，那就真的异地了。”他努力做出笑的模样，失败了。
俞寒说：“对不起。”
洛林远：“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不要因为自己的优秀感到抱歉，谈恋爱不是这样的，而且你确定C大了不也挺好的吗，还有大半年的时间留给我努力，我会追上你的。”
俞寒有些动容，洛林远主动走到他身上，像保证一样，一字一句道：“我会追上你的，你信我。”
后来补课的时候，洛林远明显认真了许多，甚至还主动让俞寒增加作业量，被俞寒拒绝了，俞寒说欲速则不达，到底还是心疼他，就跟洛林远道：“就算不是一个学校的也没关系，每周末我可以去找你……”
洛林远拼命摇头：“乌鸦嘴！你怎么知道我考不上！万一呢！不要小看我，我初中成绩也很不错的好不好，要不怎么考上这所高中的。”
等吴伯上来叫吃饭的时候，洛林远才想起跟俞寒说：“爸爸让你跟着一起吃饭。”
俞寒收拾课本，背上书包，本来都打算走了，听到这话还是留下来。
临出房门前，又亲了好几下，蜜里调油，刚在一块的小情侣都这样。
两个人还手拉手下楼，在见到人前松开，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这所有甜蜜心思，在俞寒看到饭桌上的男人时，宛如被泼了一桶冰水，血都快被冻住了。
洛霆起身，招洛林远过去，再对俞寒说：“小俞同学站在那里干嘛，快过来坐。小远麻烦了你不少吧，今天叔叔得好好谢谢你。”
洛林远一开始还没感觉到不对，但很快他就发现俞寒的过份沉默，还有爸爸和那位关叔叔不时交换的眼神。
饭桌上对俞寒进行的提问也很密集，简直是太关心了，让洛林远忍不住插话打断：“爸爸，你老是问问问，俞寒都没法吃饭了！”
洛霆大笑：“看我话多的，这不是看小同学优秀吗，忍不住关心一下。说起来俞同学成绩很不错，有没有考虑出国啊？”
洛林远一听就道：“他不考虑这个，俞寒已经有想去的大学了！”说完他就后悔了，抿唇看了俞寒一眼，主要他担心他爸爸下一句就要说出资助的话题。
他爸也不是没做过，洛霆名下资助了好些大学生，这些学生无一例外都是被培养好了，直接进入洛氏企业做事。
加上上次洛霆在书房跟他说的那些话，他简直不是怀疑，是确定他爸爸要资助俞寒了。出国了还得了，就不是异地恋是跨国恋了。
饭桌上先对这件事感到好奇的是关朔风，他跟俞寒一样，从一开始就没怎么说过话，一直在喝酒。关朔风说：“这么快就确定好了大学？什么学校？”
俞寒没有理会他，现场气氛变得尴尬起来。洛林远更是想咬到自己多管闲事的舌头，没事插什么话！俞寒肯定是生气了！
饭后，俞寒从书包里将那盒钢笔取出来，径直走到关朔风面前：“我想这东西是你的。”
关朔风正坐在沙发上喝茶，扫了那钢笔一眼，沉稳道：“别人送的东西，既然收了就不要再还，很失礼。”
洛林远都快窒息了，这个关叔叔太讨厌了！会不会讲话！他都看见俞寒握着盒子的手因为用力而泛白。
俞寒用同样冷静的声音道：“既然要送东西，就不该藏头露尾，早说清楚了，我也不会收。”
关朔风闻言便缓缓将茶杯放下：“你迟早要收的。
”
俞寒：“从前不用，以后也不需要，这种东西……”他声音顿了一下：“对我来说没有价值。”
关朔风神情沉稳：“我本来很欣赏你，觉得你是识时务的孩子，没想到还是年轻，太冲动。”
俞寒弯腰，将钢笔盒放在了餐桌上，微颔首，转身打算走。没想到关朔风的声音追了上来：“既然都不要，那这份工作呢？”
俞寒身子一僵，关朔风十指相扣，端坐在沙发上，笑得优雅从容：“你这样聪明，难道你没猜到？”

第八十章
什么这份工作那份工作的？这个关朔风认识俞寒？句句还意有所指，让洛林远听不明白，只能瞎猜。
但是不明白归不明白，又不是瞎，这个关朔风就是在欺负俞寒。不就是拒绝一份礼物吗，用得着阴阳怪气的？！
洛林远哪里肯眼睁睁瞧着俞寒被这样对待，刚想上前一步，就被他爸爸抓住。洛林远挣扎道：“爸爸，放开我！”
洛霆沉下脸严肃道：“别闹，现在没你什么事！”
怎么就没他事了，那是他男朋友！他猛地推开了洛霆的手，冲到了俞寒和关朔风之间，手臂一抬，以一个保护性的姿态将俞寒挡在自己的肩后。
他露出一个乖巧又礼貌的官方性假笑，跟他浑身散发的护犊子气息完全相反，还甜甜叫了句关叔叔：“俞寒是我老师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如果他失礼了，我替他同您道歉。关叔叔您也是个成年人了，何必为难一个高中生呢，说出去也不好听啊。”
俞寒在后面动了动，好像要越过他，洛林远忙将手背到身后，抓住了俞寒的衣角，轻轻一扯：“我不清楚关叔叔您给俞寒提供了什么样的工作，但既然是工作，您也没必要用这样的态度不是吗？现在都是新时代了，上司下属也得互相尊重，动不动就用工作来牵制别人，手段相当无趣又无耻呢。”
洛林远仍是一脸乖巧，说出的话却很不敬，明明白白，任任性性地在打关朔风的脸。饶是关朔风跟洛霆关系再好，也被讽刺得挂不住面子，有些动气。
洛霆赶紧上前，大声道：“洛林远，回你房间去！”
洛林远被吼了一句，身体微抖，他很喜欢洛霆，所以愿意为了洛家去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比如小小年纪就要懂事听话，给各种各样的人说讨喜的祝福，保持天真烂漫的模样。
对洛霆的朋友不敬，这很出格，也从来不是洛林远会做的事情。哪怕他在外面再任性，也不会在洛霆面前表现。因为他很爱他的爸爸，但他同样喜欢俞寒。
手里的校服衣角柔软，嵌在掌心里，是俞寒的衣服，还有俞寒的味道。他像是得了莫大的勇气，少年人的爱情最为冲动，也勇敢，他要保护俞寒。
就算他很怕洛霆对他失望，不喜欢他了，他依然要说：“爸爸，你不能不讲道理。”
洛霆更生气了：“你看看你刚刚说的那些话，关叔叔是你的长辈！”
洛林远梗着脖子：“长辈就要有长辈的样子！他自己都不懂得尊重别人！还想别人来尊重他！”
洛霆快被他气死：“你知道什么！赶紧回你房间去！你太不像话了！”
洛林远眼睛都红了：“你才不像话！我什么都知道！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朋友！都一把年纪的人了还欺负小孩！爸爸我对你好失望！”
洛霆只觉得后颈的血管都快被洛林远气爆，但他总不可能指着自己这个不懂事的儿子说，这人家家事，你掺和什么！
既然说不听了，就直接动手，关朔风的家事可不能给他儿子搅和黄了。他这个好兄弟在上一块地皮拍卖中，可是帮他出力不少。
如今仅仅是让他帮忙点事，他乐于还这个人情。
洛霆只想把洛林远逮回房间里关着，等事后再哄哄，让洛林远给关朔风道个歉，差不多就行了。
他手还没碰到儿子，就被儿子护在身后的那个人抬手抓住了。年轻人力气很大，他竟然动不了，再对上俞寒的眼神，洛霆心下一凛。
果然是关朔风的种，眼神都跟关朔风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但是关朔风这个人年轻的时候就不好惹，又有背后家世撑腰，养出通身气势不难理解。
这私生子流落在外这么久，竟然还跟关朔风这样像。怪不得关朔风要把人带回去，关念与之相比，的确不成气候。
俞寒缓缓将洛霆的手松开，又按住了洛林远的肩膀，是一个近似揽住的姿势，然而现场气氛实在凝滞，一时半会竟没人能看出来他这个微动作下的暧昧和独占欲。
俞寒先对洛霆说：“洛先生，小远出发点是好的，就算言辞偏激了些，你也不至于要再外人面前对他动手。”
洛霆一听，面色僵了，他什么时候要对洛林远动手了，他只是要将人带上楼去。
再看自己儿子，听到俞寒的话，眼睛里立马泡了汪泪，委屈得好像已经被他动手打了似的，这个俞寒简直挑拨离间的能手！
俞寒又对关朔风道：“虽然不清楚我的工作与你有什么关系，但既然是工作，我是付出了才得到报酬，不是白拿，我问心无愧。”
他说完，突然笑了，用那双跟关朔风几乎一样的眼睛，以清冷的语气道：“而你呢，关先生，这些年来，你问心无愧吗？”
说完他揽着洛林远的肩膀：“走吧。”
洛林远抽着鼻子点点头，还说：“书包还在上面呢，我去拿一下。”
洛霆眼看着事情的发展逐渐失控：“你去哪，这么晚了。”
洛林远怨念地看了他爸爸一眼，不说话，咚咚咚地跑上楼，快速地收拾了书包和一个洗漱小袋子，就跑下来，跟在俞寒身边，两个小年轻手都拉上了，要走。
洛霆追在他们身后：“远远你去哪！”
洛林远牵着俞寒的手，心里豪迈到不行，感觉自己简直可以跟俞寒私奔到天涯海角。
他回头，一副叛逆神情道：“我要离家出走，我不给你养老了！”
洛霆：“……！！！！”这个臭小子！！！
他见实在拦不住，只能头疼回到客厅，对还端坐在原位的关朔风，苦笑道：“你看，不是我不帮你，我儿子因为这事都跟我闹成这样了。”
关朔风半张脸藏在阴影后，面色不明朗，许久才对洛霆说：“我当年不知道南南怀孕了。”
洛霆叹了口气，坐在了另外一张椅子上：“我们也都不知道，更何况你那会都出国了。她不告诉你，自己决定生下来也是不负责任。”但什么怪不得你的话，洛霆还是说不出口的。
毕竟俞南南再能耐，也不可能靠自己一个人就生下关朔风的孩子，真是一笔糊涂账，谁也算不清。佳人已逝，往事亦无法回首。

第八十一章
天已经彻底黑了下去，洛宅被他们甩在身后，越来越远，只剩一个小点。洛林远手心出汗，他后知后觉地感到了紧张，嘴唇也干巴巴的，眼神不断往后飘，他是第一次跟洛霆吵成这样。
后悔也说不上，就是心慌。幸好洛霆没有追出来，他看向走在身旁的俞寒，半边月光落在男生的肩头，很温柔。
俞寒感觉到他的目光，拇指在他湿润的掌心一按，问他：“害怕？”
洛林远被那下按的，仿佛心都陷了以块：“不怕，我说了要疼你的。”
俞寒听了这话，像受不住似地将眼睫垂下，耳垂连带脸颊都红了，看那模样害羞，唇边露出压抑不住的笑意，还不敢看他的俞寒……真是可爱死了，洛林远心动得要命。
俞寒将他带回家，又把他上次穿过的短袖裤子拿出来给他当睡衣。洛林远不是第一次来俞寒家了，却是第一次以男朋友身份来，还挺紧张的。
他坐在沙发上，抱着衣服懂事地对俞寒说：“你快去上班吧，我自己可以的。”
俞寒没答这话，而是把人带进浴室。先给他放热水，又给他塞了一条大毛巾：“新的，也洗过晒干了，可以用。”
洛林远下意识把脸埋进那浅黄色的浴巾里，浴巾的一角还绣着明亮的太阳花，捧起来暖融融的，有好闻的气味。
他抱着浴巾傻笑：“连浴巾都给我买好了，你怎么知道我一定要来你家啊。”
俞寒说：“不喜欢来我家吗？”
洛林远：“喜欢！我好喜欢你，也喜欢你家。”
洛林远的表白太自然了，又猝不及防，俞寒手握成拳，挡在唇前尴尬地咳了一下：“快去洗吧，我在外面等你。”
一句等你惹得洛林远脸红心跳的，他不是不知人事的单纯孩子，男生跟男生怎么做他也查过的。之前会觉得接受不了，现在也没有好多少。
他和俞寒的话，应该是他在下面吧，然后俞寒那里……他是不是得做一下准备？
想到要把手指放进那里，洛林远就想哭了。他一边洗澡一边胡思乱想，觉得这样会不会太快了，万一俞寒想要呢，他会拒绝吗？他没法拒绝吧。
毕竟迟早也要经历这一遭的，他想彻底地拥有俞寒，什么样的俞寒他都要，他贪心得要命。要是他是蛇，他甚至要把人藏在他肚子里，只是他一个人的宝贝，谁也看不到。
洛林远忍着难受碰了碰那里，又拿水冲了好久，成功地把自己逼得哭出来。
他真的做不到，这种脏兮兮的事情还是让俞寒来好了！他接受不了。
于是在外面煮面的俞寒，迎接了一个新鲜出炉，浑身热腾，眼皮泛粉的洛林远，一看就是在里面哭过了。
俞寒心疼了，也很后悔，他还是不够沉稳冷静，要是面对关朔风的时候再理智一些就好了。明明之前也做得不错，他完全将这个人当作陌生人。
关朔风提到这份补习工作与他有关时，这是俞寒第一次犹豫，也难以接受。如果是之前，他会毫不犹豫地辞掉与关朔风有关的工作。
外婆的态度就是他的态度，他不需要关朔风廉价的给予。
但事关洛林远，他就犹豫了。同样的，他不希望洛林远因为他受委屈，还自己一个人藏起来偷偷哭。
洛林远不知道俞寒的纠结心思，他拿浴巾揉湿漉漉的头发，用带着鼻音的声音问：“你在煮什么啊？”
俞寒走了过去，将人连带着浴巾搂在自己怀里，洛林远被抱了一下，就笑了：“干嘛啊，看我穿着你的衣服很心动？”
洛林远真的是满脑子的不健康思想，下一秒俞寒就戳破了他的黄色泡泡：“是不是跟洛先生吵架了很难受？”
洛林远不明白话题怎么转到这里了，茫然地啊了一声，俞寒的指腹压在他的眼尾上：“不要自己一个人难受，我可以陪你。”
洛林远这才明白俞寒说什么，他伸手回抱，心里甜甜的：“我不难受。”
俞寒只当他嘴硬，便吻在他的眼皮上：“下次要是敢一个人偷偷哭，我就……”
洛林远：“你就怎么样？”
俞寒也不能怎么样，只好又重重地在洛林远的眼皮亲了好几下：“我就亲你。”
洛林远：“你这不是逼我哭吗，我想被你亲，不亲脸，亲嘴好不好？”
说完他又揽着俞寒的脖子往前凑。俞寒捏着他的下巴，不让他亲：“别闹。”还冷酷无情地把洛林远赶出了厨房，让人吹干头发，等着吃面，刚刚他们两个在餐桌上都没吃下多少。
等面端出来，洛林远先喝汤，俞寒则是找出手机打电话请假。他不放心就洛林远一个人在家，是他把人从家里带出来了，就得负责到底。
等他回到饭桌前，洛林远面都吃了一半了，连碗里的煎蛋都用筷子分了大半放进俞寒碗里。
洛林远舔着油乎乎的嘴：“我吃一点就够啦，你多吃点。”
俞寒看着碗里的蛋愣了一会，突然问：“你想知道关朔风和我的关系吗？”
洛林远的筷子停了停，然后大方道：“想知道啊，我还想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你鞋子什么码号，你爱吃什么，你擅长什么，连你昨晚做了什么梦，在去学校的路上遇见什么特别的事，在酒吧里有没有不开心的，我都想知道。”
他一口气说了一长串，放下筷子，顶着那张油嘴，有点可笑，却意外地郑重：“只要你愿意告诉我的，我都想知道，我想知道你的全部，好的坏的。但是你不想说的，我就不想知道了。”
洛林远望着俞寒渐渐睁大的眼睛，轻声说：“俞寒，我不想你难过。如果你说那些事会难受，我就不听。因为你难受的话……”他抬手按了下自己的胸口：“我也难受。你知道的，我最怕疼了。”

第八十二章
把心理话说出来以后，洛林远也不敢看俞寒，因为难为情。他埋头吃面喝汤，不时从碗边抬眼偷瞄俞寒的脸色。
俞寒却是直接起身，过来牵他的手，问他吃完没。洛林远赶紧把最后一口汤喝完了，抽纸巾擦了两遍嘴，都是单手做的，他舍不得松开俞寒的手。
他被带到了一间房前，俞寒的家虽小，但也是三室一厅的，之前洛林远就发现了有扇门永远关着，他没尝试去开，这是别人家的隐私。
现在才发现，这门是锁着的。俞寒拿出一把钥匙，开门点灯，许久没人进来了，昏黄的暖光中尘埃飘摇，温柔地落在了房中的每一件物体上。
一张床、书桌衣柜，还有一架被防尘布罩上的钢琴。俞寒失神地看着钢琴一阵，才对洛林远笑道：“你知道吧，我会弹钢琴。”
洛林远第一次去酒吧的时候，就见过俞寒上台救场，现在回想，也许那就是初次心动而不自知。在舞台上的俞寒太好看了，好看到他口是心非，硬是要自己想着他不喜欢，这个人没有好看到他的心坎上。
俞寒动作小心地将防尘罩取下来，又用湿纸巾仔细擦拭过椅子，朝洛林远道：“小远过来。”
洛林远坐到了俞寒身边，看人打开了琴盖，他不敢抬手碰，他感觉出这个房间的主人是谁的了。
浅色的床罩，墙上挂的照片，书柜里时代久远的书籍，这是俞寒妈妈的房间。
俞寒舒展开手指，给洛林远弹了一首曲。哪怕洛林远没怎么了解钢琴曲，也听出来了，这曲太有名，叫星空。
俞寒在琴音里低声道：“这是我母亲教给我的第一首曲子，她不算是个好母亲，终日怀念着那个男人，念到自己都生病了，十年前……”俞寒仿佛说不下去，停顿住了。
洛林远心慌得要命，他想叫俞寒不要说了，但嗓子紧得厉害，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俞寒说：“她偷偷跑出国见了那个男人，回来就自杀了。”
俞寒停下弹奏，洛林远的眼泪同时落了下来，他伸手抱住了俞寒：“别说了。”
俞寒的手按在了他的颈项上，把洛林远按进自己怀里。他的手指冰冷，像是索求温暖，又似感受洛林远的脉搏跳动，俞寒的体温渐渐回暖，不再那么僵硬。
很快，洛林远就知道俞寒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为什么这样难受了，还是选择将星空弹给他听。
俞寒说：“她曾经说过，如果以后我有喜欢的人，我就知道弹这首曲子的心情了。其实我不喜欢这曲子，练习得太多次了，我也不喜欢她每次看我弹这个曲子的时候，都像是在通过我去想念其他人。”
他感觉到洛林远搂在他腰上的手收紧了，怀里的哭包眼泪就跟停不下来似的，大颗大颗撒在他的肩膀上，颈项里。
他抚摸着洛林远的背脊：“就算我认为她所说的话不全对，却无法否认现在的我确实明白了这首曲子的意义，我喜欢你，我想将这首曲子弹给你听。无关过去，只是为你。”
俞寒：“宝宝，你让我的过去更加值得，不再是毫无意义。就像是我的名字，不是她用来怀念那个男人，我属于你，独属于你的春天。”
洛林远简直要哭崩了，太丢人了，他把脸埋在俞寒怀里，不肯起来，只能带着哭腔道：“你犯规……你这样的表白叫我以后怎么办，我还能更喜欢你一点吗，我也想把我所有东西都给你。”
最后身体都哭软的洛林远被俞寒跟个抱小孩似的，抱到了浴室里，坐在浴缸边上，俞寒洗了一条热毛巾，给洛林远擦脸。
洛林远脑袋昏昏的，兔子样的眼睛却一直看着俞寒，珍惜得要命，连眼睛都不敢眨，仿佛一闭再一睁，俞寒就要不见似的。
俞寒皱眉看他被眼泪泡出红血丝的脸颊，动作放得轻极了：“疼不疼？”
洛林远突然伸手揽住了俞寒的脖子，凑到对方耳边，他声音绵软湿濡，说出的内容却强硬直白：“我们做吧，俞寒。”
俞寒差点把怀里的人推进浴缸里，慌乱了好一阵，才尴尬道：“胡说什么！”
洛林远舔了舔通红的嘴唇，用被眼泪湿成一撮撮的睫毛，狗狗般的眼神看俞寒，执拗道：“我没胡说，我想给你，你不想要我吗？”
俞寒的手抓住了他的腰，力道逐渐加重，洛林远有点吃疼，却不退缩：“我想要你，怎么样都可以。”
俞寒呼吸急促，眼神渐深，声音沙哑：“不后悔？”
洛林远抱住了俞寒：“为什么要后悔，但是我怕疼，你轻点哦。”
洛林远最后还是被疼哭了，他躺在了俞寒房间，在心上人的床上，汗湿的头发压在了那充满他喜欢气味的枕头上。
他将床单都抓皱了，身体不断地出汗，腿也疼得直抖，却不肯从俞寒的腰上撤下去。他侧过脸，想用枕头把自己藏起来，却被强硬地搂着腰，从床上抱了起来。
俞寒吻着他泛红的肩头，又在上面留了个牙印。
洛林远差点委屈到继续哭，俞寒一点都不疼他，还让他很疼，做得又狠又凶，将他拆吞入腹。还不管他的拒绝，硬是要吃他，把洛林远整得哭出声。
后来他被翻了过去，纹身的地方，被亲舔咬吮，那块皮肤又麻又烫。仿佛都变薄了，越发敏感。很快他就被撞得往前一冲，膝盖都磨红了，更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在纹身上。
他断断续续地哭，哀求快结束。俞寒亲他，说是他要的，不能后悔。洛林远小声哭道：“不要做了，再弄我就坏了，下次还怎么做啊。”
不知道自己可爱的话语，会让俞寒更激动的洛林远，又被换了个姿势，狠狠弄了通。
事情结束，已经很晚，洛林远已经困到睡着了，带着满身痕迹，腮边泪痕。他错过了俞寒落在他颊边的吻，也没听见那句，我爱你，好爱你。

第八十三章
?比放了假以后马上就要上学还要悲惨的事情是什么，是你跟你男朋友才做完成年人该做的事，腰酸背痛，还得上学。
洛林远刚醒过来，在床上动了动，虽然身体已经被清理干净了，但是哪里都疼，痛到他忍不住抓着被角躺在床上默默流泪，就很绝望。
俞寒做完早餐过来，看他在那里哭，都惊住了，还没上去问，就见惯来在他面前注重仪容仪表的洛小公主哭出了一个鼻涕泡，用喊哑的声音哭道：“我不想上学……”
俞寒：“……”他作为一个导致洛林远哭还有不想上学的元凶，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不该笑，他的小远太可爱了。
他上前把人从被窝里哄着抱了出来，洛林远的手无力地搭在他的腰上，软绵绵的。俞寒拿纸巾给他擦脸，洛林远这才惊觉自己刚刚丢人的一幕，忙抢过纸巾，收拾干净后企图躲进被窝里。
俞寒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但是学还是得上的，要不然高考以后，真要异地恋吗。虽然他对自己有信心，但是他更想把洛林远放在他能看到的地方。
洗脸刷牙再到吃早餐，俞寒几乎是一手包办了。初夜过后的洛林远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我累我不想动，逮着俞寒一个劲的撒娇。
直到俞寒给他穿好校服，将两人的书包收好后，洛林远依然不死心，捏着俞寒的小拇指，狗狗眼道：“真的不能请假不去吗。”
俞寒反握住他的手：“不能，乖宝，好好上课。”
好吧，洛林远心想，下次可以让俞寒试试被弄了一晚上，第二天还要去上课的感觉。他要是当攻，也能好好的去上学。
到了学校，一整天的课，洛林远俨然一副精神不济，眼下两抹青影，纵欲过度的模样。方肖没注意到，因为他睡了一上午，本就不是认真听课的人。
到了中午，方肖跟他吃饭，这才瞧出洛林远的坐立不安来，只见他不停地变换姿势，好似被椅子膈得不轻。
往日的洛娇花，仿佛被雨打过，彻底蔫了。但是方肖不知道此俞非彼雨，他不走心地来了句：“你干嘛，痔疮吗？”
洛林远差点想打人。
有时候直男的直言直语也是很能命中事情的一部份真相的，方直男嗦了口粉，只觉得今天洛林远叫的外卖太清淡，一粥一粉，还有好几样甜点。
洛林远挨个碰了几口，觉得没胃口，抱着肚子坐在那里喝热水。偶尔看看微信，瞧见有消息就笑，没及时回复就小脸一板，跟三月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方肖说：“再吃点啊，别只顾着谈恋爱。”
洛林远：“吃不下，难受。”
方肖：“没睡好？昨晚做什么去了。”
洛林远：“爱。”
方肖：“…………………………………………”只有漫长的省略号才能表达他现在的心情，他其实并没有很想知道自己兄弟的性生活，又有一种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气愤感。
可是在洛林远和俞寒之间，他竟然一时间分不出到底哪个是猪哪个才是白菜。
讲道理两个人都长得很好看，只是俞寒性格很好，热情大方，坚韧不拔，要搁电影里就活脱男主命，还是会逆袭那种。
再看自己兄弟，除了脸一无是处。见方肖的表情实在一言难尽，洛林远也不管，张嘴就来了句：“接受不了？晚了，有意见的话就把刚才吃进去的粉吐出来。”
方肖撂筷子喝汤：“没门，消化了。”啧啧啧，瞧瞧，狗脾气。
要是洛林远听得到方肖的心里话，铁定要顶嘴一句：“狗脾气也有人宠，你有吗，呵。”
吃到一半，俞寒来了，提着个塑料袋坐到洛林远身边跟方肖打招呼。方肖虽然难以直视这两个一朝甩脱处男身份的少年人，又忍不住嘴贱：“听说你把我兄弟给睡了？”
俞寒本来还在捏洛林远的脖子，想问他疼不疼，一听方肖的话，脸就红了，简直不知所措。
洛林远护夫：“怎么说话呢，是我把他睡了。”
方肖：有个鬼区别。
俞寒过来是给洛林远送药的，昨晚洛林远昏过去后，他出门跑了好久才找了个24小时药店。
给人上了药，今天早上在家磨蹭黏糊，忘记塞洛林远书包里了。他摸洛林远的额头：“发烧的话告诉我。”
洛林远调侃道：“好学生带我逃课？”
俞寒在教室里，忍住了亲他的心，压低嗓音在洛林远耳边来了句：“带你私奔。”
方肖这个闪亮的电灯泡在对面大翻白眼，这时他看见教室门口的人，在桌底下踢了洛林远一脚。洛林远瞪他，方肖朝教室外努嘴示意，门外站着个姑娘，在光里玩头发，有一眼没一眼地往教室里看，是夏芙。
洛林远起身走了出去，方肖坐在原位开始尴尬，跟俞寒打哈哈：“夏芙马上就生日了，说不定是说这个事。”
俞寒把药塞进洛林远的书桌里，又翻开了洛林远早上课程的书，检查笔记：“我知道，她也邀请我了。”
方肖哦哦了两声，心想洛林远为什么要将这样的修罗场扔给他，他都不知道该跟俞寒说什么。
俞寒像是瞧出了他的不安，浅笑道：“没事，我信他。”
果然是个暖男！方肖松了口气，刚这么欣慰地想，俞寒就有了动作，他起身道：“我看他一时谈不完，时间不早，我就先回去了，你替我给小远说记得吃药。”
方肖差点就想动手拉住他，可怜又无助，说好的信任呢？渣男洛林远应付完前任回来发觉现任不见了，还不跟他发疯啊。
可是又关他什么事呢？他只是个无辜的直男而已。
渣男洛林远不知自家后院起火，他觉得他跟俞寒什么事都干了，这才做完第二天，好歹也有点特权，于是就放肆地出去了，都没想起该给俞寒来一管安抚剂。
夏芙果然是来问他生日的事情，洛林远直白道：“我记得的，还有事吗？”
夏芙差点被堵得一口气没上来：“你就这么不想跟我说话？”
洛林远一怔，面上浮现些许为难，但还是坦白道：“毕竟我们已经分手了。”
夏芙咬住嘴唇：“分手了就不能做朋友了吗？”
洛林远缓慢地眨了眨眼，阳光碎在他眼里，像星星，是夏芙最喜欢的眼睛。
洛林远忍住回头看教室里俞寒的冲动，说：“我觉得不可以。”
夏芙错愕地看他，正想质问那你为什么要答应来我的生日会，紧接着洛林远的话就将她的质问逼回了肚中：“夏芙，虽然这么说很对不起，但是我有恋人了，我喜欢他，所以不能跟你成为朋友。”

第八十四章
夏芙红着眼走了，洛林远回班里的时候，还被人撞了一下。洛林远望去，只见惯来在他面前畏手畏脚的班长瞪他一眼，追着出去。
班长在追求夏芙，看来还没有追上。洛林远很不喜欢班长，但是也不能因为他不喜欢人家，就不给班长追夏芙吧。他希望夏芙能好好的，找个她爱的也爱她的男孩。
回到教室，洛林远发现自己的位置空了，方肖面色感慨地将手上的塑料袋推给他：“洛林远啊洛林远，怎么想的你，当着现任的面跟前任纠缠不清？”
洛林远将那塑料袋翻开，里面有吃的抹的药，准备齐全，很贴心，就是贴心的人不在这等他，让他有点不高兴：“我哪有纠缠不清，夏芙就是来说生日的事，我一早就答应她了。”
他坐回位置上，又说：“不要危言耸听，哪就这么容易生气。”
方肖懒得理他，恰好陶情过来问他要贵自己的课堂笔记，方肖就起身问陶情要不要喝可乐，一起去趟小卖部买可乐。
方肖问得随意，实际只是找借口出去，懒得搭理洛林远，顺便感谢一下小情儿。
陶情没立刻走，对洛林远道：“你要喝什么。”
洛林远在用手机，头也不抬：“草莓牛奶。”
方肖站旁边撇嘴，等跟着陶情走出教室，他忍不住道：“你不要对洛林远这么好，不值当。”
陶情吃惊地看着方肖，方肖更窘迫了，他挠了挠脑袋：“那不是……洛林远有对象了，你喜欢他也没用。”
陶情停了脚步，脸涨得通红，瞧着很难堪，仿佛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方肖手足无措，他只是觉得跟陶情认识这么些年了，好意提醒一下，没想要弄哭女孩子。
陶情加快步伐要走，方肖追上去：“唉，你别生气啊，我只是……”
还在疾行的女孩突然站住脚，方肖险些撞人身上，他匆忙刹住，就被陶情瞪了眼，陶情人长得娇娇的，眼神也没什么杀伤力，就像兔子，红乎又可怜：“谁说我喜欢他。”
方肖更尴尬了：“……你不是偷偷往他柜子里塞过情书吗，还不留名，我都看见了。”
陶情眼睛渐渐睁大，努力回忆，紧接着…… 她就扭头跑了，小辫子在雪白的校服上一荡一荡，荡得方肖的心也空落落的，完全忘记他本来打算跟陶情一起去小卖部，顺便请姑娘喝水来着。
他正站在走廊上傻愣，肩头就被压了一条手臂，死沉，差点把一米八的方肖给揽了个踉跄。方肖回头，就见一米九的大高个杨席忧郁地揽着他：“肖儿，咱们队没了俞寒，下场比赛咋办。”
方肖的心思立马不在姑娘上了，也跟着愁：“对啊，怎么办，要不让俞寒来当个技术指导？”
杨席叹气：“指导有啥用，还是得看队员们的身体素质和球感吧，肖儿我愁得昨天都没睡着，去抽烟不？”
方肖：“抽是能抽，就是等回去身上有味远公主能嫌弃死我。”
杨席：“我有香水和漱口水，一会借你。”
方肖：“随身带香水，杨哥你好骚啊。但是漱口水不能一起用吧，不大讲究。”
杨席乐了：“你没对着你杨哥哥的酒瓶吹过？这会才讲究会不会晚了点。”
方肖：“别扯，我自己走，衣服都给我扯坏了。”杨席仗着个高体壮，硬是把方肖给拐走了。
不知陶情跑、方肖抽烟的洛林远，在自己教室里等奶等到天荒地老，微信上也待了漫长时光，直到下午第一堂课上完了也没见俞寒有个回信。
他琢磨不透，上网百度得来答案，一般睡过对象的男人，爽完就不宠不追了，男人的劣根性惯来如此，间或穿插着几个心碎的爱情故事，姑娘们的文笔太好，讲述自己被渣的过程跌宕起伏，让洛林远非常感同身受。
就跟失恋的时候觉得全天下的情歌都是唱给自己听似的，洛林远看着那些爱情故事仿佛看到他跟俞寒的结局，简直要跟着姑娘们一块哭。
方肖下午还在睡，中午从小卖部回来，什么也没买，就一身骚包的香水味。下课的时候陶情还来跟他道歉，说忘买奶了。
洛林远还没那么惦记着这口奶，忙说没关系，他心里只惦记着微信上的那条鱼，渣渣鱼，怎么还不理他。
渣渣鱼不理他，洛林远只好在放学的时候打着伞候在校门口，愣是把自己两颊都给热红了，背上出汗，股间受罪，站都站不稳，整个人难受得心浮气躁。
等俞寒出现在校门口，洛林远就要闹了。他面无表情把那袋药摔俞寒身上，扭头就走，故意走得一瘸一拐，比伤了脚的俞寒看起来还要行动不便。
他行动不便的原因，他们俩都知道。
俞寒上前扶他，被洛林远推开了。俞寒去接伞，洛林远把人手打开。俞寒再蠢也知道洛林远闹脾气了。只好抢了洛林远的书包，走在人身后，默默看洛林远背影。
还是洛林远先沉不住气，没走出十米远，就站定质问俞寒：“你为什么不回我微信？！”
俞寒拿出手机，黑屏了，昨晚胡闹太过，忘记充电。洛林远手机也没多少电，是早上的时候借方肖的充电宝续了半条命。
洛林远明白有理由后，心里火也消了不少，但难受还是挤在心里，满满的。
他耷拉着眉眼，将手里的伞往俞寒那里倾斜了一半，给他挡太阳：“吓死我了……我送你个充电宝，以后都给我随身带着，不许关机。”
说完他有补了一句：“公平起见，我也不会关机，让你什么时候都能联系上我。”
俞寒说好，接过他手里的伞问：“有乖乖吃药吗？”
洛林远点头，俞寒从兜里拿出一根棒棒糖，拆开糖纸，先亲了口，再递到洛林远嘴边：“奖励。”
他嗷呜一口含住糖：“这算什么奖励啊……”
俞寒：“亲亲奖励。”
洛林远：“不能算，我要真亲。”
说着洛林远就拉住了俞寒的袖子，以作牵手，放学时校门口人来人往，他不敢太明目张胆。
这时一辆轿车停在了他俩旁边，车窗降下，洛霆的脸出现在窗后。洛霆扫了俞寒一眼，再仔细看自己的崽。
洛林远的黑眼圈让洛霆有点揪心，总感觉一晚不见，小崽子都把自己折腾瘦了。
洛霆也严厉不起来，打开车门走下去：“远远，跟爸爸回家。”
洛林远看见洛霆竟然来接自己，哄自己回家，哪里还能倔下去。就是舍不得俞寒，才一起睡了一晚呢。
他纠结地在老父亲和男朋友之间犹豫一会，还是选择松开俞寒的袖子，拿出口中的糖，小声道：“那我还是回家吧。”
俞寒伸手想把人留住，最后到底将手垂了下去。他说：“今天的补课怎么办。”
洛霆不等洛林远说话，就打断道：“今天就不用补了。”
洛林远上车前回头看了俞寒一眼，摆摆手，车子启动后，还趴在车窗口那里望，跟个望夫石一样，依依不舍。等人消失在街角后，这才坐回原位。
洛霆觉得好朋友这样太过太黏糊，不大对劲，但也没深想。他摸了摸洛林远的头，洛林远乖乖的没避开。
洛霆说：“远远，爸爸再给你请别的家教好不好？”

第八十五章
俞寒就像洛林远的罩门，一点就炸，他直接在车上闹了起来：“不行！你们怎么能这样！停车！我不要回家了！”
洛霆知道他要反弹，却不知道会这样情绪激烈，他只好哄自己儿子：“好好好，先不换！”
洛林远刚刚还在踹前方的座椅，像个熊孩子一样闹，因为身体不适，动作弧度不大，没能如他所愿地踹得砰砰响。 听到洛霆的妥协，这才不情不愿地停下来，哼了一声，不闹了。
洛霆实在不明白：“他没跟你说他跟关朔风是什么关系？”
没有明说，但洛林远已经猜出来了，更因为心疼，所以和俞寒睡了。洛林远抱起胳膊，没吱声。
洛霆就给他解释，唠唠叨叨，翻来覆去，中心思想就是年轻人不懂事，倔得了一时倔得了一世？既然要将他认祖归宗，就不会害他。
当年不是故意不认，是压根不知道有这个孩子在。后来知道了，就找了过去。见他抗拒，也没勉强，这不是家中大人生病，好好一个孩子为了凑医药费，又读书又工作，过得苦哈哈的，何必呢。
洛林远却没被洛霆这套绕进去：“真为俞寒好，会用工作威胁他吗？难道不应该更尊重小孩的意愿？你们总觉得你们什么都明白，是我们不懂事，真正不懂事的是你们！”
洛霆被洛林远顶嘴顶得脸色都青了，半天才头疼道：“我不跟你吵，丑话说在前头，你快考试了吧，要是没考好，家教必须换！”
洛林远有一肚子的话要反驳，听到这里也只能咽下去。
怪不得洛霆会答应让俞寒做他家教，根本不是因为他想要，而是背后有关朔风的示意。现在俞寒跟关朔风闹僵了，洛霆就不让俞寒继续教他，哪有这样的。
只是从小到大洛霆都是宠他的那个人，他如今在洛霆这里受委屈了，就不知道该跟谁说，回到家以后，饭也不吃，躲在房间里一条条地给俞寒发微信。
俞寒还在工作，回复得很慢，一来二去，洛林远就懂事地不发了，让俞寒专心做事。
他把手机丢一边，洗过澡，换了一套高领睡衣，钻进被窝里郁闷，闹绝食，耍脾气，吴伯来敲门他也不理。
吴伯没办法，只好下楼找洛霆去了。洛霆没想到洛林远能闹到现在，还绝食，他从没见过这么闹腾的洛林远，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又见难得在桌上出现的林舒，正慢条斯理地夹菜吃饭，洛霆说：“管管你儿子。”
林舒喝了口粥，眉眼讽刺道：“是你惹了他，关我什么事。”
洛霆：“他不是你生的？”
林舒依旧冷嘲热讽：“成天到晚不在家的是你又不是我。”
洛霆堵心到毫无胃口，却见林舒落筷起身，到座机那里拨通洛林远房间的内线。在洛家，会打电话到洛林远房间里的，就只有林舒了，洛林远不敢不接。
林舒等电话一通，就冷声道：“下来吃饭。”
不到五分钟，洛霆就见到板着一张小脸的洛林远出现在楼梯口，不情不愿地下楼，感情他这个爹的话没用，只听娘的。
不怪洛林远怂，实在是林舒积威已久，洛林远不敢不从。
洛林远身体不舒服，吃得很少。洛霆还以为他是故意的，眉头紧锁，欲言又止，到底还是不说他了，只吩咐吴伯晚点再做份粥送到洛林远房里。
他还有事，今晚要出差。
林舒听到他的话，就冷笑一声，撂下筷子走了。
洛林远食不知味地吃完饭，就回了房间。他还在难受，从身到心的难受，也没什么力气。等吴伯端着粥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烧昏了。
这下洛家兵荒马乱，赶紧将洛林远的私人医生叫了过来。
等洛林远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了。房间里朦胧的一层蓝光，门半开，有人靠在那里，飘来浅淡的烟味。
他眨了眨酸疼的眼，看清了房中的情景，是林舒靠在门口抽烟。
洛林远动了动手，上面插着针，在吊水。洛林远心跳一下加快了，额头也冒出了不少虚汗，连呼吸都不敢用力，他掀开被子看自己的睡衣，已经不是昨晚的那套了。
他用力地闭起眼，再睁开。林舒已经走了过来，站在他床头，眼神冰冷，指中夹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洛林远害怕极了，连声音都是抖的，他哆哆嗦嗦地喊了声：“妈妈。”
声音恐惧，语气慌张，整个人宛如绷紧的弦，仿佛下一刻就会断裂。
林舒不紧不慢地将烟熄在床头柜处，在梨花木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印子。
下一秒，回应洛林远的就是一记耳光。啪的一声响亮，将洛林远的脸都打得偏了过去。
疼痛从嘴角炸开，一路蔓延到整个面部，火辣辣的。
洛林远被打懵了，他捂着脸看向林舒，林舒依然是冰冷的脸色：“洛林远，你真够厉害的，不止文身，还给我搞同性恋。”
洛林远的一身痕迹，发烧的原因，在医生的眼中，全都现得一清二楚。
洛林远没有辩解，他几乎是整个人都被冻住了，僵在床上，不敢说话。
林舒手也在颤抖，很快她就握紧了拳：“这件事你爸爸不会也不能知道，你给我听清楚了，不管那个男的是谁，都给我处理干净！”
洛林远眨了眨眼，泪珠淌过肿胀的脸颊，更疼了：“为什么你只担心爸爸会不会知道。”
林舒：“你在跟我开玩笑？”
洛林远：“你是怕爸爸知道以后，我这个洛家少爷的位置坐不稳吗？”
林舒深吸一口气：“你嫌不够丢人？想闹得人尽皆知？”
洛林远扯了扯嘴角，看向林舒：“有时候我都在想，我到底是不是你生的，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林舒狼狈地移开视线，哑声道：“我给你机会处理好这件事，别逼我亲自把那个男生找出来，否则到时候后悔的是你，不是我。”

第八十六章
太过委屈，也太害怕，情绪集中到极致，反而要爆炸。
洛林远一下将针从手背上扯了下来，划出血淋林的口子。鲜血溅在雪白的被子上，触目惊心，林舒被他这一下动作吓得脸色都白了。
洛林远光着脚踩在地上，破罐破摔地流泪：“是啊我丢人，我跟男人睡了，我搞同性恋！可是你呢，你有没有问过我一句，问我发生了什么，我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没有，你只担心我坐不稳这个少爷位置影响到你！”
话音刚落，林舒又给了他一记耳光。
再不复冷静，林舒眼睛都红了，胸脯气得不断起伏着：“你喜欢男人很光荣？！你是不是还想吵得更大声一些，让所有人都知道！”
洛林远唇角都被打裂了，他不再流泪，用指腹擦去唇边的血，恨声道：“你有什么资格管我？你关心过我吗，爱过我吗，这个洛家，除了你，谁都有资格说我！我宁愿没被你生下来！”
说完他冲了出去，推开林舒。林舒被他一搡，背脊重重撞在门边，疼得闷哼一声。她坐倒在地上，即不敢置信，又气又急：“洛林远！”
洛林远光着脚就跑了下去，无法止住血也撒了一路。正在准备早餐的张嫂迎面看见他，惊叫一声，连家乡话都冒出来了：“侬则手了嗨册血欸！”
被张嫂喊声惊动，吴伯也赶来了，赶紧拦住了洛林远：“小少爷！”
林舒从楼上追了下来，捂着生疼的后腰：“洛林远你站住！”
洛林远抬手擦泪，血也跟着抹在上面，小脸煞白，触目惊心。
吴伯的心被猛地揪起，忍不住沉下脸，将洛林远挡在后面，朝林舒道：“夫人！”
洛林远躲在吴伯身后，林舒僵在楼梯道上，看着孩子陌生的眼神，管家警惕的视线，心头涩然。
她扶着楼梯，缓缓地叹气道：“你要去哪里，能去哪？”
洛林远红着眼不说话，林舒与他对峙半晌，最后低声说：“你不想让我管，我就不管了，不要让你爸爸知道。”说罢转身上楼，作出暂时的退让。
等林舒一走，吴伯就扶洛林远到沙发上坐着，又让张嫂去拿药箱，还要吩咐厨房熬补血的汤，很是忙乱。
洛林远坐在沙发上缓了半天才忍住抽噎，伤口被精心处理，疼痛减轻，汤被端了上来，洛林远抱着碗小口小口地喝，无精打采的，吴伯看得心疼。
最后还是请了假，没去学校。
洛林远回房间补觉，溅了血的被子已经换了下来，蓬松柔软的浅黄色，让他想起他在俞寒家的浴巾，那朵太阳花。
他想俞寒了，想跟俞寒在一起。但正如林舒说的那样，他能去哪。洛霆本来就因为关朔风想辞了俞寒了，要是知道他跟俞寒的事情，一定会发难。
关朔风对俞寒到底是怎么想的还不清楚，要是知道俞寒是个同性恋，会怎么对俞寒？
他不想害了俞寒，他是他最喜欢的人。
那个牵手离开洛家的晚上，仿佛一场夏梦，脆弱得不堪一击。
现实里，俞寒到底不可能带着他私奔，他们没有任何的能力，只会是彼此的负担。
洛林远心里想得明白，情绪却无法自控。在最脆弱的时候，他好想俞寒。
他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做了个梦，梦里是仍是那个晚上，俞寒拉着他的手，一直一直朝前走，那段路很漫长，却那么美好。
他是被手机来电惊醒的，看了眼时间，明明还没放学，来电却是俞寒。
洛林远赶紧起床喝了整杯水，才将堵在胸口的那股闷气压下去，还故意清清嗓子。
只是在接通电话的那一刻，听到俞寒的声音，委屈根本压不下去，甚至没法说话，只能沉重地呼吸着。
俞寒敏锐地感觉到不对：“小远，怎么了？”
洛林远忍着眼眶的热意：“没事。”
他将手机拿开，缓了缓，故作轻松道：“你怎么这个时间给我电话？”
俞寒：“我去你们班找你，他们说你没来。是发烧了吗，我去看你。”
洛林远：“不要，你别来。”
他拒绝的太快，也太生硬，让俞寒沉默一阵，继而严肃问：“宝宝，到底怎么了。”
洛林远想说被妈妈发现了，想说自己被打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说出来除了让俞寒一起内疚后悔，好像也没什么用。
那一晚是他想要的，所以他们才做了，他不希望俞寒后悔这件事。
洛林远说：“是有点发烧，不是很严重，已经吃过药打过针了。”
俞寒软下嗓音：“是洛叔叔说你了吗？”
洛林远按了按酸涨的心口：“没有，他没说我，没事的，我明天就能去学校了。”
俞寒：“宝宝，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他还是不相信洛林远的话。
洛林远再也憋不住了，他抖着声道：“那我想见你，我去找你好不好。”
他跟俞寒约在了放学后，他先去俞寒家。
也许是因为早上吵的那场架，他出门时，林舒就坐在客厅沉默注视着他 。
洛林远背着一个一看就要出门过夜的包，戴着口罩，从客厅出去，到大门。林舒在他身后沉默地跟了一路。
洛林远走到大门口时，安静地转过身来，面朝林舒，等她说话。
林舒说：“你要明白，这里才是你家。”
林舒：“不管你认不认，我都是你妈。”
洛林远沉闷的声音从口罩后传来：“你只有在你需要的时候才会变成我的妈妈，我需要的时候呢，你永远不在。”
母子俩对视了一阵，洛林远走了，头也不回的。
又是一场离家出走，不知道洛霆回家看他不在会不会生气，也许不会生气，毕竟洛霆出差要好多天。
林舒会不会像电视剧里的一样，震怒之下冻结他的银行卡。洛林远蹲在俞寒家门口，赶紧掏出手机，从卡里转了一大笔钱到支付宝上，这才安心地松了口气。
叛逆归叛逆，离家出走，钱还是要带上的。
他还要养俞寒呢。

第八十七章
时间离放学没多久，俞寒给他发消息，让他到楼下的一家奶茶店等他，不要等在家门口，蹲着累。洛林远觉得俞寒简直鬼神一样，怎么就知道他现在蹲在家门口了。
因为嫌墙上不干净，不能靠墙蹲，下巴搭在膝盖上，把自己团成了个球，还小心掖住衣角，免得垂落在地上。
既然男朋友吩咐，洛林远就下楼了，点了两杯奶茶，俞寒那杯少糖，他的加奶盖。嚼着珍珠，他给方肖发信息，大意是他被家里发现了，现在离家出走中，怎么办。
方肖一个电话就过来了，表示问题超纲，无法给出答案，还问他怎么就出柜了。
洛林远叹了口气，说只怪自己身体素质太差，昨天就不该跟洛霆回家，现在林舒已经知道，不过林舒比他还担心被洛霆发现他性向这件事，危机暂时解除。
方肖问：“那你现在在哪，有钱吗，我资助你一点？”
洛林远：“不用，我刚转了两万块到支付宝上，够用一个月了。我在俞寒家，他那我住得挺舒服的。”
方肖放心下来，又说：“你总不可能一辈子躲俞寒家吧。”
洛林远：“走一步算一步，我爸妈再生气，我也是他们的亲儿子，真能把我打死不成。”
方肖听他这话，就知道洛林远还是心里有底，仗着家里最终也不会对他怎么样，有任性的资本。
跟方肖通完电话，他即说服方肖，也说服了自己。他心宽地想，早上闹的那出，还不是逼得林舒不敢管他了。
他对林舒，爱是真爱，怨也真怨，吵架的话里大半是压抑许久的真心。
这下全借着这次机会宣泄出来，看着林舒气极的模样，竟然觉得心中快意，因为林舒总算在意他了，对他有了情绪，不管这情绪是好是差。
他可真坏。
不远处的街道，公交车摇摇晃晃停下，穿着校服的男学生下车，踩着夕阳，影子被拉得瘦长，目光往这边一寻，很快就找到了他想的那个人，便笑了。
洛林远伸手使劲招了招，把自己晃成了根风中摇摆的彩色小旗杆，生怕俞寒找不见他。
俞寒加快了步伐，朝他小跑而来，脸上温暖笑容在靠近那刻尽数消失。俞寒沉下脸色，大步上前，捉住住洛林远的手腕，声音是失了态的凶狠：“你的脸怎么回事？”
他掌下的洛林远还没心没肺地傻笑，只能动起半边脸，另外一边已经被两耳光抽肿了，因为皮肤白皙，细血管破裂所造成的淤青颇为骇人，肿得老高。
洛林远光沉浸在见到俞寒的开心里，被这一提醒，才想起自己的脸还是花的。
俞寒不笑，脸色铁青，眉心紧皱：“谁打的你！”他恨恨的，好似洛林远只需要说出一个名字，他就可以为他去打架。
洛林远转了转手腕，让俞寒松手。俞寒没放，手上的力道却松了不少，没再紧紧握着他。
他无法，只好单手拿起奶茶，往俞寒脸上一贴，把冰水糊了俞寒一脸：“别激动啊，喝奶茶。”
俞寒死死盯着他，见他没有要认真答的意思，只懊恼地松了手，还喝什么奶茶，赶紧把人带回家上药！
他拖洛林远，洛林远还不肯走：“我点了炸鸡排！还没做好呢！”
这是他第一次愿意吃这种小店做的食物，要知道他从来不肯吃的，嫌不干净。
学校的那家糖水店不算，那家店环境干净，味道一流，还上过电视节目。
只是如今形式逼人强，两万块钱还不够他每日中午点五星级酒店的外卖。
只能由奢入俭，先试试这炸鸡排，看菜单上的照片还挺好吃，闻着味也不错，油炸星子蹦得直响，很是诱人。
俞寒跟他在一块这些时日，知道他喜欢买点零食，但前提是在超市买，得密封，必须是大牌，价格很贵。
今天不但被打，还要吃炸鸡排，太不对劲。
洛林远坐回原位，没几分钟炸鸡排就端了上来，上面撒了层干辣椒粉，瞧着色香味俱全，洛林远用竹签插起一块，送到完好的那半脸的嘴角边，小小咬了一口，表情狰狞，跟试毒一样。
嚼吧两下，真香！
洛林远想好好吃鸡排，架不住俞寒一直在旁散发冷气，他慢吞吞道：“不要黑着张脸啊，鸡排都要不好吃了，啊，张嘴。”
他递了块到俞寒嘴边，哄人尝一口。俞寒嘴唇紧抿，沉默望他，大有不交代就闭嘴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洛林远只好认输，将鸡排放下，吸口奶茶，努力地朝俞寒笑了笑：“我妈打的。”
俞寒瞳孔收缩了一下，情绪从他双眸中泄露出来，洛林远看见了难过和心疼，还有深深的疑虑，俞寒想问他为什么，却又斟酌着不敢问，也许是怕问了他的伤心事，他不愿说的那种。
洛林远确实不太想说，他觉得鸡排上的辣椒粉太辣了，辣得他眼眶发热，几乎要在俞寒专注的眼神中败下阵来。
他放下手中竹签，声音轻轻，语调绵长地撒着娇：“其实也不是很疼，俞老师，你亲亲我，亲亲就不疼了。”
洛林远是开玩笑的，只是想转移注意力，眼中实在酸涩，这里是公共场合，两个男生再怎么亲密，也不能作出当众亲脸的行为，太显眼了。
更何况这是俞寒家楼下的奶茶店，俞寒也许是这里熟客。
可是下一秒，一个宛如蝴蝶的吻落在了他的伤口上，力道轻极了，有点痒，温柔的振翅，从颊边飞过，俞寒说：“不疼了。”
俞寒抬手，掌心掩住了他的双眼，给予他整片黑暗，一个藏身之处：“想哭就哭吧，别怕，有我。”

第八十八章
那天下午吃着鸡排，哭成哈批的回忆，洛林远后来都不想记起。
他一边哭一边扯到伤口，就很惨，越疼越想哭。
最后跟个小孩似的，怀里抱着一包鸡排，左手拿着奶茶，右手被俞寒牵着往家走。迷迷糊糊间好像有不少人在偷看围观，俞寒冷静地走在他身边，无视一切打量。
就像他说的一样，别怕，有他，俞寒就像一座巍然高山，挡住所有目光。
到了俞寒家里，洛林远也哭得困了。俞寒给他上药时，洛林远身体一直打晃，眼睛都睁不开。
看他这个样子，俞寒问他还洗不洗澡，洛林远当然要洗啦。
俞寒给他脱掉沾着鸡排味的衣服，放进温热的水里，替他打泡泡，再用向阳花大浴巾把他一裹，擦干，换上柔软睡衣，继而把他往被子里一塞。
洛林远挨着枕头就想睡觉，翻来覆去，脸一碰到枕头就疼。
疼醒了好几次，俞寒只好跟着换了衣服，钻进被窝里抱着他腰，固定他姿势，让他安心睡。
洛林远被抱醒了，一双眼睁得老大，俞寒好笑道：“不睡了？”
他怀里的人无声摇了摇头，然后动来动去，找了个好位置，耳朵贴在他胸膛上，跟说个秘密似的：“你的心跳声，好好听。”
俞寒说：“心跳声不是都一样的吗？”
洛林远将腿缠到俞寒的腿上，黏人得紧：“不一样，你的不一样。”
听着心跳，他一边忍着困意，一边说：“你知道小王子吗？”
俞寒摸着他的头发，说知道。
洛林远眼皮慢慢闭上：“我就是被你驯养的那只狐狸，当你驯养了我，我的生活就完全不一样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的心跳能和你一样。”
他打了个哈欠：“你这个小王子没有玫瑰，你不许喜欢……玫瑰……只能喜欢……我”他声音越来越小，只剩下咕哝，最后陷入了沉沉的睡眠里。
俞寒掌心中躺着洛林远的一撮头发，他搂紧了怀里人的肩膀，低喃道：“没有玫瑰，小王子只喜欢小公主。”话音刚落，他就被自己幼稚笑了。
面上赧然发烫，怀里却像抱着整个世界一样充实，是他最珍贵的宝物。
洛林远一整天睡得太多，半夜就醒了。
他小心地从俞寒怀里退了出去，回想睡前的事情，心中懊恼。今晚俞寒又为他翘班了，他怎么老是影响到俞寒赚钱啊。
要不他先把转到支付宝的生活费，当作工资发给俞寒好了。
等没有钱的时候，再偷偷摸摸回家，林舒要是不给他好脸色，他就去问吴伯要零花钱，再不济也可以给电话给奶奶，让奶奶包红包给他，奶奶最疼他了。
床前一把椅子，盏小灯，洛林远睡觉得留灯，只是之前在俞寒家的时候，都懂事的不提这个要求。
因为他不想影响俞寒的睡眠质量，看着那盏灯，也不知道俞寒从哪知道他得点灯过夜。
他坐在椅子上，顶着一头乱糟糟的毛，用手机静音打了盘斗地主。夜太深，凌晨三点，斗地主也没伴，只能人机，很不过瘾。
洛林远又用手机给沉睡中的俞寒拍了好多种照片，俞寒实在太上镜了。
暖灯下，沉睡中的男生眉高目深，长睫毛敛下两片阴影，紧绷的皮肤，淡色的唇，美好得好似待人深吻。
洛林远拍足瘾还不够，他蹑手蹑脚出去，找到自己的书包，翻出纸笔，又回到床前，用语文书垫着，他要画俞寒像。
虽然林舒并不认可他的能力，但他多少有点美术天赋，高二时还考虑过去上艺术班。
只是作为洛家少爷，在艺术大学混日子显然没有在本科大学攻读金融专业来的合理，于是想也不想地放弃了。
即使如此，他还是学了点素描，恰好能给俞寒一场浪漫。
勾线，涂抹，虚实交叠，线条层层排下，用黑白灰将俞寒的眉眼线条呈现纸上。他是洁癖，却愿意用手在碳粉上涂抹，指腹勾勒出心爱之人的轮廓。
许久后，一个半成品呈现，画得极像，就连他也吃惊，他的绘画功底能在画俞寒的时候得到了百分百的发挥。
也许是因为创作的时候，带着爱意总是不一般，像燃烧的花火，将自身一切耗尽，只为留下灿烂的画面。
人像作品有模有样，他却不愿赠出，他摩挲指间滑腻的碳粉，有种要给恋人看自己不像样作品的羞涩。太害羞了，反而不想送。
这只是第一张，他们之间会有很多张。他可以画上很多很多个俞寒，再挑最好的一张，送给最好的他。
洛林远小心地将画收了起来，偷偷摸摸去浴室洗好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想起忘刷牙，简直罪恶。
等带着嘴里甜甜的草莓气味回到床上，洛林远陷入了对人生的怀疑，俞寒到底以为他多嗜甜。
上次来牙刷还是薄荷味的，这次牙膏就换成了儿童牙膏，草莓味的，尝起来还很甜，他差点都吞进去了。
他悄咪咪地走，又偷摸摸地回，恨不得化身羽毛，飞到床上。然而洛羽毛着床失败，俞寒被他弄醒了，睁着一半迷糊的眼，喉咙里含糊地念着他的名字，伸出手来，揽他入怀。
即使是在睡梦中，也惦记着洛林远脸上的伤，将人翻了个面睡，背后抱着，还可爱地用脸在他后颈上蹭了蹭，继而呼吸匀称绵长，坠入深眠。
可怜洛林远被他干燥的嘴唇摩挲着颈部，起了股电，电流直通脐下，颤颤巍巍的升了旗，却只能忍着，因为后面还疼，简直惨无人道。
第二日一早，闹钟震醒了俞寒，洛林远趴他身上给了个草莓味的吻，还开黄腔：“你怎么这么喜欢草莓，下次用草莓套好不好。”
俞寒还处于不清醒的状态，抱着洛林远的屁股往自己身上一按，把洛林远给按怂了，才哑着嗓子道：“不想疼，就别撩。”
六字箴言，堪称经典，杜绝作死。
洛林远和俞寒挤着刷牙，小心避开伤口，吐着白色泡泡，畅想未来：“你说我们以后上班了，会不会也抢厕所刷牙，我觉得好好玩哦。”
俞寒漱口擦脸，淡淡看他一眼：“不会，因为我肯定起得比你早。”
竟然很有道理的样子，无法反驳。要不是昨天一整天他都在睡，今早也不会起得干脆。
洛林远不是第一次跟俞寒上学，还是公交车，早上有座位。俞寒从书包里拿出湿纸巾，给了他一张，让他擦椅子。
洛林远没用，大方地坐了下去。虽然不是很舒服，也会忍不住想上面有多少人坐过，但实际上跟出租车也没有太大差别，哪就这么矫情了。
洁癖归洁癖，过火了还是得改。
只是前十八年的人生，洛林远没有过改这个念头。
他总想着等他成年后拿到驾照，他就再也不用坐计程车跟方肖他们一块出门玩了。计程车他也不喜欢，尤其是遇上气味不好的那种，简直要晕过去了。
洛林远出门必备口罩和芳香剂，事多得不要不要的。
也就方肖能顺着他一起改，现在又多了个俞寒。
他也确实有了车，洛霆给他买的，还停在车库里长毛呢，只为了等他的小主人。
现在却改了念头，因为俞寒。
俞寒虽然很能赚钱，但是还是学生，能力有限。他愿意跟俞寒一起坐公交车，总得习惯这些。
要是他一直端着，让两个人的差距显得太大，岂不是很容易就出问题了。
罗密欧与朱蜜叶也就仗着自己在私奔成功前死了，才没成怨侣。
洛林远自认为想得很深邃，甚至被自己最感动到。他转过去想用目光表现自己有多懂事多深情俞寒得多夸夸他，就被俞寒沐浴在晨光中的侧颜煞到。
被美色所惑的洛林远什么牺牲都给忘了，在俞寒的牛仔裤下团团转。
一颗心好似被加热玉米，逐渐膨胀，直至哔啵一声炸开，成了一颗又甜又奶的爆米花。
俞寒戴着单边的耳机，另外一个耳机在手里打着转。
洛林远挨了过去：“我也要听。”
俞寒从窗外收回视线，看着他却没把耳机递过去，反而提出了条件：“夏芙的生日会是今晚吧。”
洛林远老实地应了一声，又想到上次在教室里，方肖念叨他不懂事，在现任面前找前任。
因此洛林远带了点求生欲问道：“怎么了？”
俞寒说：“今晚不许跟她有过多接触。”
这话太直白，要求也露骨，洛林远的脸绯红蔓延，他故意道：“为什么啊？”
明知故问是小情侣之间必有的套路。
俞寒将耳机塞到他的耳朵里，在钢琴曲中，那走过变声期，低沉悦耳的男声伴着音乐一同在他耳边响起。
“因为我会嫉妒。”
“因为我不允许。”
“因为你是我的。”

第八十九章
被俞老师的情话甜到的洛林远，怀春状态一直持续到上课。让本还忧心他的单身狗方肖，恨不得架起火把，烧死这对得了。
方肖给他带了家中做好的早餐，就怕洛林远早上没吃到早饭。
洛林远看也不看那粥，他被俞寒煮的面喂得饱饱的，肚子里还暖着呢。
方肖大翻白眼：“俞寒不是跟你谈恋爱吗，怎么相处模式跟养孩子似的。”
洛林远不服气，有心反驳，却被方肖一句你为俞寒做过什么，帮过什么给堵了回去，左思右想，还真的什么忙都没帮上。
结果一整堂课，洛林远都忙着思考去了，一点课都没听，完全将洛霆的那句考试不进步，就要换老师的警告抛之脑后。
越想越觉得方肖说得对，可不就是带孩子了吗，第一次领着脏孩子回家洗澡，给爸妈吵架而伤心的孩子煮生日面，带差点被老父亲家暴的孩子离家出走，俞寒跟他交往的过程，就跟做善事似的。
昨天还把在路边哭唧唧的他带回家，洗澡吹头发塞被子，抱着哄他睡觉，简直父爱如山，怪变态的。
不知道自己在小男友这里，已经升级成老父亲的俞寒发来课间关怀，微信上问他脸还疼不疼。
早上俞寒给他热了鸡蛋滚脸消肿，又抹了消肿药，再配合口罩，找感冒作借口，洛林远就地复活，不用跟同学们一个个解释自己被打肿的脸蛋。
方肖偷摸着问他给夏芙准备了什么礼物，洛林远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睛瞪圆了，大惊失色。
他给搞忘了，方肖难以置信地瞪他：“你走不走心，好歹也是前任，都提前多久告诉你了，没买吗？”
当然是买了的，这不是离家出走太匆忙，忘记把抽屉里的礼物盒给捎上了。
现在再回家也不实际，夏芙已经将去她生日会的人都拖进了同一个微信群，在里面发消息，说放学集合，直接去吃饭。
方肖给他出主意，说要不中午放学去定个蛋糕好了。
做个好看的粉色蛋糕，插上代表十八的蜡烛，也是礼物。
怂成瓜皮的洛林远早上才接受了来自俞寒的嫉妒警告，哪里还敢做端蛋糕给寿星这种举动，太惹眼了，说不定马上就有人会起哄让他们复合。
他心道，复合是不可能复合的，现场分手倒有可能，呸呸呸，不吉利，分手这个念头，想都不能想。
不给礼物也不可能，只能中午的时候拉着方肖出去买了条手链。付款的时候，不知财米油盐贵的洛少爷，总算开始心疼钱了。
他捏着两根差不多的手链，直男审美道：“这两个有区别吗，凭什么这条粉的贵两千块。”
柜姐面带笑容，没被洛林远尴尬到，反而柔声细语地答：“这是我们11年的经典款哦，很多男生都会买来送女友呢。”
11年，也就去年，哪就经典了。
方肖看着时间，就快上课，没空给洛林远犯拖延症：“就这个吧，纠结什么，你之前决定买啥都不超过三分钟，今天怎么这么磨叽。”
谁让他现在穷，当然要思考久点。最后洛林远还是选择买了粉色的那条，不管怎样，面子功夫得到位。
提着个小纸袋，洛林远看支付宝里剩余的钱，有点心疼，心想明天让俞寒少买点菜，一荤一素足够吧。转念又想带着俞寒出去吃点好的，果然该省点花。
放学的时候，一群人聚在校门口，有十多个，吵吵闹闹，洛林远带着方肖，想挤到俞寒身边。结果他一见到俞寒身边那个人，就气得在微信上发消息：“注意你的言行，你是有家室的人。”
俞寒兜里手机震动，他下意识往人群里看了眼，找到洛林远后，才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盯着屏幕看了一会，笑了。
洛林远扁嘴，任屿怎么也在啊，还站得那么近。他能吃醋吗，算不算瞎吃醋，因为俞寒已经说过那是个误会，他跟任屿没什么。
不讲道理的吃醋，好像有点讨厌。
但是早上俞寒的吃醋，他就很喜欢，吃醋也要吃得恰到好处啊。
对话框跳出，俞寒说：“过来。”
洛林远立马过去了，听话得要命，站在俞寒旁边，努力沉着，眉眼却带笑。任屿跟他打招呼，他先是矜贵点头，又觉得不能过于高冷，毕竟也是俞寒兄弟，就回了个招呼。
方肖在旁边跟杨席说悄悄话，听方肖说，杨席追他们班上的妹子失败，正处于失恋的惆怅期。
但洛林远见杨席跟方肖斗嘴斗得乐呵，没瞧出有多难受来。
结果从吃饭的地方转战到ktv，杨席的本性就暴露了，先是点了一大堆失恋情歌，又是喝了好多啤酒。
杨席抱着麦，含着哭腔，唱着情歌，本性暴露，面子里子一起丢光。
洛林远找着机会，在杨席的鬼哭狼嚎中送出礼物。夏芙自从上次被他的坦白气走后，这次面对他，神色也挺尴尬的。
夏芙的朋友凑过脑袋来看，见到手链，惊呼道：“你怎么知道夏芙想要这个，她前几才给我们看过呢。”
怎么知道的，瞎猜的呗，因为夏芙喜欢粉色的东西，就买了，没想到正好买到了她想要的。
在朋友的挤眉弄眼中，夏芙冷静地谢过了他，客气地问他要不要一起切蛋糕。
这当然是没必要，要是他在这里跟夏芙切蛋糕，晚上就能被俞寒关在门外，无家可归，只能去住五星级酒店，多浪费钱。
洛林远送完礼物，就回头俞寒身边。任屿一晚上没怎么过来，都在和别人聊天。
偶尔跟他对上视线，任屿也会笑笑，瞧着挺和善的，不带攻击性，搞得洛林远都不好意思了，就跟俞寒咬耳朵：“任屿怎么老是对我笑啊。”
俞寒凑到他耳边说：“因为他知道我喜欢你。”
低音炮糅着酒意，深入他的耳腔，仿佛在他脑海里来了次混响。
洛林远等缓过来了，才去理解这个话的意思。俞寒跟任屿坦白他们俩的事了？也挺好，因为他刚喜欢俞寒那会，也和好兄弟出柜了，不隐瞒。
他掌心捂着发热的耳朵，看俞寒。俞寒难得碰了点酒，只是小酌，一会还要上班。
只见酒杯滚着冰块，显得他手指修长，优雅中带点颓废，洛林远都快被迷死了，想着之后有机会，他可要天天去酒吧盯梢，免得男友被人拐跑。
没多久，时间就差不多了。俞寒将钥匙留给他，忧心叮嘱，让他早点回去，不要喝酒，要是他到家了，洛林远还没睡下，就打屁股。
把洛林远说得两颊通红，有点迷醉，见没人注意他们这个角落，就凑到俞寒耳边撩拨：“只是打屁股吗？”
俞寒差点就想掐他的腰，才老实不过一天，又想惹事，到时候在床上哭着喊疼的，定又是他。
洛林远送俞寒出去，他们两个脱离大队伍的时候，没人注意。俞寒也是舍不得他，没走电梯，转走安全通道。
两个人拾级而下，趁着没人，手拉着手，甚至在一楼的拐角处接了个吻。
洛林远软在俞寒怀里，被人按着腰，转而顶到了墙上。
他神色迷离，被人吻得仰头轻喘，让俞寒亲过他的耳根，吻上他的锁骨，整个人诱人又不设防，让人为所欲为。
俞寒好不容易停下，在他脖子上的吻痕重重亲了一下：“走了。”
洛林远嗯了一声，手指还捏着俞寒衣角，不太愿意松开。
俞寒摸着他的鬓角：“乖。”
洛林远不想乖，但他还是乖了，他目送俞寒离开，看着人上了公交车。他想，驾照该上是时候考起来了，以后他负责天天送俞寒上下班，让所有人都知道，俞寒是有主的。
他摸着自己肿肿的嘴唇，从楼梯上去。二楼的应声灯还是亮的，也不知何时亮的，洛林远也不在意。
他该在意的，只是那时候他满心漫眼都沉浸在恋爱里，根本不知道在二楼，曾经有人来过。
那天晚上，俞寒没有回家，他醒来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俞寒的电话也打不通。
但是微信上有俞寒发来的微信，大意是外婆半夜又进了抢救室，他要陪房，让他自己早上到楼下的包子铺吃早餐。
包子铺的环境挺好，老板夫妇也很爱干净。
洛林远买包子的时候，给俞寒再次去了个电话，依然是无人接听。
他提着给俞寒的包子，自己坐公交车去了学校。他走到校门口，手机在兜里急切地震动起来，一声接着一声，宛如一个强烈的警告。
他一脚踏入校门口，只一瞬间，四面八方的视线都落在了他的身上，窃窃私语，窸窸窣窣，仿如大海的潮浪，盛夏的蝉鸣，无穷无尽。
手机震得剧烈，仿佛要从兜里掉出来。
洛林远站定了，他拿出手机，点开，年级群、班级群、甚至是昨天的生日群，都在快速地转发着一组图片。
主人公是他，昏暗的楼梯拐角，他被男人按在墙上，亲吻脖子、嘴唇，紧紧相拥，耳鬓厮磨。
包子滚落在地上，豆浆也炸开在水泥地上。
那些窃窃私语就像是被无限放大，炸进了他的耳朵里。
是他、真是同性恋啊，他是被搞得那个吗，真脏，会不会被传染艾滋病，好可怕。
恶心。
恶心。
恶心！

第九十章
那些群里散发的照片，好像将他扒光了扔在大庭广众之下。流言蜚语和异样眼光更是如刀般砍在他身上，遍体鳞伤。
他远没有他想得那样坚强，也第一次意识到了，他到底选了怎么样的一条路走。
洛林远几乎不敢看手机，他本来想要坚强地继续上课听讲，无视那些目光。
这是他的性向，是他私人的事情，关其他人什么事。他顶着那些目光往班级走，推开门的那一刻，本还喧嚣的班级里，声浪一瞬间静止。
一双双眼睛都集中到了他身上，什么意味的都有。
他就像误闯而入的异类，被人从头到脚地打量。
静过那一瞬，那股低低的，密集的说话声又响了起来，一波一波，在暗处涌动。
方肖推开桌子，朝洛林远的方向走去。他想过去把站在门口的洛林远拉回座位上，突然班级角落传来一个声音：“方肖！昨晚的是不是你啊？！”
就像是闻到味一样，所有人都亢奋地望着话题中心的方肖和洛林远，想知道答案。
一阵哄笑中，洛林远看到平时在班里上井水不犯河水的那一波，用一种恶意的眼神注视着他们。
方肖沉下脸，转到那个方向：“关你屁事！”
那波人里有个刺儿头，平时就很混，他不爽方肖的态度，故作下流的吃了个口哨：“这就维护上了？男人滋味这么好？”
他突然用胳膊肘撞一边的男生，用手比划进出的手势：“听说是用屁股……呕，好恶心啊。”
他们轰然大笑，方肖骂了句脏话冲了过去，一群人打作一团。洛林远甩了书包上去帮忙，很快他们集体被带到了班主任面前。
班主任先是训斥了那帮挑食的刺头，又轰他们回去。方肖不服气，昂着脖子道：“是他们先惹事的！”
班主任是个中年女性，姓陈。为人刻板，教书的时候好似只有三套衣服，红黄蓝，轮天换，学生们都觉得她有强迫症。
陈老师推了下眼镜，拿着手机看了几眼，没有理会方肖，而是转而向洛林远道：“那些影响不好的照片，学校已经要求删除，但是我们要请你家长过来一趟。”
洛林远从事情发生开始，就面无人色。配合着他脸上还未散开的淤青，瞧着很狼狈。
方肖为他出头：“什么叫影响不好，凭什么叫洛林远家长？！学校不去抓散布照片的人！反而请受害者的家长？！”
陈老师板着脸：“方肖你的事还没完！想背处分吗！”
方肖简直要气疯：“是他们几个人打我一个，你把他们放走了，单独留我们下来是什么意思！”
陈老师不理会方肖，而是问洛林远：“照片上的另外一位，不是我们学校的吧。”陈老师说话的时候眉毛微蹙，眼里的反感清晰可见。
任谁都看得出来她实在不希望照片里的另外一个还是这个学校的，太麻烦，这样的丑闻，能让一些过激的家长闹上门来。
如果是洛林远自己不干净，去校外找人，那就好解决了。
照片的另外一个只被拍到一点发尾和半个肩膀，内容的中心还是洛林远，这些照片都充满了针对性，就是想毁了洛林远。
听到陈老师问他另外一个人是谁，方肖恨得要命，受到不公平对待的气愤几乎要挤破他的胸膛。
他看洛林远脸色煞白，就像随时都要晕过去了，而洛林远身体晃了一会，还是稳了下来，声音沙哑得支离破碎，一段话，几个字，都说得如此艰难。
他说：“不是……不是我们学校的，是校外。”
陈老师明显地松了口气，对方肖说：“你先回去上课，洛林远留下。”
方肖还要争辩，却被洛林远一把攥住了手腕，洛林远的手指太冰凉了，腻着冷汗。
洛林远冲他无声地摇了摇头，还勉强地笑了一下。从他虚弱无力的目光中，方肖看出了洛林远对他的感谢，同时还有不想连累他的心。
方肖拳头握紧了，不肯走，陈老师抬高语调：“方肖！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想被一起请家长？”她忽又犹疑道：“该不会照片上的真是你吧？”
方肖心里怒骂老虔婆，满脸不服气，洛林远却挡在他身前，胳膊稍微使劲，将方肖往后推：“不是他，他昨晚一直在跟杨席唱歌，在场的人都知道。”
而且方肖昨晚穿得是校服，照片里的另外一个人身上是黑色的短袖。
昨晚俞寒是先在ktv换了衣服再去上班的，洛林远非常庆幸昨晚俞寒提前换了衣服，这样谁也不能认出俞寒了。
他都已经这样了，没必要再牺牲一个。
只是不知道拍照片的人有没有拍到俞寒，应该只是想整他一个人而已，这样也好，俞寒马上就要保送，不能被这种事影响。
洛林远觉得自己想得很清楚也很明白，却架不住心里的害怕和难过一股股往上涌。
会想如果俞寒在就好了，俞寒明明不在更好，但是……俞寒在就好了，他自私地想，他就不用一个人害怕了。
洛霆不在，赶来学校的是林舒。林舒已经在电话里得知事情经过，差不多是一个小时后才到了教师办公室。
林舒穿着质感极佳的修身黑裙，头发微卷，颈戴着珍珠项链，拿个名牌小包，浑身上下优雅至极，很是体面。
她仰着头走进办公室，一身高贵的傲慢劲儿。她扫了站在角落的洛林远一眼，也不理会陈老师的起身招呼：“洛林远，过来。”
洛林远低着头走到林舒面前，余光见林舒抬起手，忍不住就往后一缩。他以为林舒要打他，明明才教训过他，不要丢人现眼，现在却闹得全校都知道了。
相信过不了多久，整个交际圈都会知道洛家小公子跟男人乱搞的消息。
意外的是，林舒的只是掐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仔细看了他脸上好一阵，问：“嘴边的淤青怎么回事？”
洛林远压得小小声道：“你打的，还没散。”
他刚刚上去帮方肖，也没帮到多少。方肖常年打篮球，跟那些混混体质比起来，体质好得不知道多少，洛林远跟在旁边捡漏而已。
加上混战没多久，就被人告老师，又被班长组织着人分开了。
林舒满意点了下头，也不知道在满意什么。
陈老师咳了咳，制造了点动静，想让这位学生家长注意到自己：“这位家长，想必你也知道了，你儿子在学校里干出了很不像话的事情……”
不等陈老师说完，林舒打断她：“什么叫不像话？”她语气疑惑，好似真的不懂自己被叫来学校的原因。
陈老师忍耐道：“就是照片，那些不像话的照片在学生群里扩散，给我们学校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
林舒眉毛一挑，对洛林远道：“照片给我。”
洛林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了过去，林舒翻了一阵：“影响确实不好。”
陈老师松了口气，觉得总算能进入正题，没想到林舒下一句话就是：“我希望校方能够配合我将散布照片的源头ip找出来，这些照片侵犯了我儿子的肖像权。”
陈老师像吞了蛋的鸡一样，对林舒的这番话目瞪口呆，她艰难道：“洛妈妈，这照片是洛林远和其他同性的不雅照，是违反校规的。”
林舒把手机扔回洛林远身上，洛林远慌忙接住，握着手机同样不可置信地看着林舒。
只看他的妈妈，林舒抱着手，踩着高跟鞋，挡在他身前对陈老师道：“违反哪条校规？早恋吗？老师你可能不知道，我儿子成人了，已满十八岁，他有为自己行为负责的权利，同样有恋爱的权利。”
陈老师头都大了：“重点他在跟男生谈恋爱！这位家长你搞搞清楚！”
林舒眯起眼：“为人师表，就当以身作则。国外都知道性向不同，就得包容。我们家长每年交这么多的学费，不是让你们当老师的用不知所谓的理由来羞辱孩子的！”
陈老师还要说话，就被林舒挥手打断：“行了，叫你们校长过来，我要跟能解决事情，能负责的人谈话。”
陈老师被激得面色紫红：“我就是负责这事的班主任。你不能不讲道理，孩子做错了事，你不管教，反而为难我们这些做老师的……”
林舒冷笑一声：“那又如何，我在董事会从来没见过你。”
陈老师一听董事会，就觉得大事不妙。这个学校确实有一小部分的家长相当有权有势，每年会给学校赞助很多资金。
这些家长自己组成了董事会，定期开会，通常由校长接待。
陈老师哪知道这又是一个难缠的富家子弟，她忍下心中恼怒，挤出一个笑：“这位夫人，我之前不知道……”
林舒不耐烦道：“够了，给我把那些闹事的学生叫回来，让校长过来。”
她坐到了办公室的皮沙发上，双腿交叠：“我今天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违反校规，又是谁要被管教！”

第九十一章
没多久校长就赶过来了，将陈老师呵斥出去，再同林舒点头哈腰，让人奉上了精致点心与昂贵茶水。
林舒坦然地面对这一切，好似天生的高高在上。她以身作则，告诉洛林远他什么都不用怕，只心他是洛家的少爷。
校长再三保证，一定会将散播照片的人找出来，那些碎嘴的学生，也绝对会教训，直到林舒满意颔首，校长这才用手帕抹着汗，恭敬地将他们母子二人送到外面。
洛林远站在走廊，劫后余生，便忍不住偷瞄林舒。林舒不复办公室里盛气凌人的模样，而是疲累复杂地问洛林远：“所以你现在明白，你到底选了怎样的一条路吗？”
这话一出，洛林远的眼圈红了，哪怕他在看到那些照片时，哪怕是被陈老师不公平对待时，哪怕是被说着恶心，一日之内听够了十八年来都没听过的恶意中伤，他都没哭，自以为坚强得不可思议。
林舒的话却仿佛是根针，将他身上的防护薄膜戳破了，皮肤接触到了现实，疼得钻心。
林舒说：“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不肯告诉我那个男生是谁吗？”
洛林远垂首沉默，林舒失望地闭眼，再睁开时，只说：“你做好心理准备吧。”
他出柜这事将会像龙卷风一样席卷整个洛家，会有怎么样的后果，就连林舒自己都不知道。
她叹了口气，对一直低着头的洛林远斥喝道：“站直！窝窝囊囊的像什么话！”
洛林远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服软示弱：“妈妈，我想回家。”
林舒：“有谁拦着你吗？！”
洛林远用袖子抹去眼泪，本来就没有人拦着他，是他自己要离家出走的，最后还是要回到这个避风港。
也许也不算避风港，稍晚时就会有一场更大的风暴降临。
但是此时此刻，家是最有安全感的地方，他必须回去。
因为他知道，不管最后如何，家里都是爱他的人。比如吴伯、张嫂、张叔、洛霆……还有林舒。
他连教室的书包都没拿就跟林舒走了，在车上的时候，洛林远给方肖发消息，和他道歉，说连累他了。
方快速回道：“你再说对不起我就生气了啊，不用担心，昨晚我一直在跟杨席唱歌，他们都知道。”
洛林远正想回复，手机有来电提醒，看到来电人的姓名，洛林远呼吸都停住了。
他缓了一阵才接通电话，电话那头先是一阵沉默，只有不断的呼吸声在急促响起。不知多久后，他听见俞寒说：“宝宝，你在哪。”
洛林远按着车上的皮椅坐垫，指头深陷：“我回家了。”
俞寒：“我看到照片了，我……”
洛林远打断他：“没事，你没被拍到。”
俞寒：“我不在乎他们知道照片上的另外一个是我，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些。”
听俞寒意思是要出面认下照片，洛林远忙道：“你什么都不要管！你不是要面试了吗！”
俞寒听他急了，便说：“不会有事的，学校不会因为这件事……”
他听着电话时，林舒在前座透过后视镜沉默地望着他，她显然知道了电话里的那位是他拼了命也要隐瞒的人。
林舒的眼神似审视，更像嘲讽，衬得他颇为可悲。
洛林远说：“你怎么知道不会呢！？事情都发生了，别让它变得更严重了，不要添乱了，我求求你…… ”
他的声音不知不觉带上了怨意，他不想也不是有心的，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在情绪走向失控时，他吸了口气，努力冷静道：“我们先不要谈这个了好不好。”
电话那头沉默地比刚接通时还要久，他听见俞寒回答好时，便拿开手机，挂了电话。
通话结束前，他依稀听到话筒里俞寒说了什么，但是他不想再回播，而是将手机放在一旁，脑袋靠着车窗，无力地望着窗外。
他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躲进壳里，又希望一觉醒来，一切都不是真的，没有照片，没有攻击，也没有曝光。
在极致的低落下，他混乱地理着思绪，想弄清自己刚刚那股来得冲动又强烈的怨意。
他只是想要保护俞寒，俞寒为什么还要傻乎乎地跳出来，不懂他的一番苦心。
这样做能得到什么，见证伟大爱情吗，就连他自己都还要靠林舒来保护，俞寒又能得到谁保护，关朔风吗？
洛林远就像被人强硬拖出壳中的蜗牛，在猝不及防下被风吹雨打，一身伤口，连舔舔自己的伤都做不到，他害怕了，是真的怕了。
林舒在问他，你知道你选了怎么样的一条路时，他曾经以为自己知道，原来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还没有足够强大到能承受这一切。
车子行驶了半个钟头，总算停了下来。洛林远不肯下车，他甚至不愿意动，窝在后座上，就跟应激似的，一双手臂抱着双腿，坐在那里发呆。
林舒让司机先走，别管他，给他留了个通风的窗口，扔下一句：“想清楚了就回家。”
车门被关上，寂静里，洛林远什么也想不清楚，也想不明白。他只考虑着不去上学，或者转学，转到一个没有人知道这件事的地方。
反正俞寒马上就能保送到大学，下学期都不会来学校了。
本来还说好要给他继续补习的，出了这件事，俞寒怎么来，来了会不会被他爸妈看出什么？
他们要怎么见面，见面要是被又一次偷拍了怎么办？到底是谁这样恨他，才会散布照片？
胡思乱想中，俞寒的消息发了过来。洛林远看了眼，俞寒在跟他道歉，说没有考虑过他的心情。
俞寒道，如果设身处地想一想，自己也不会愿意洛林远主动出来承认，如同洛林远说的那样，除了添乱，没有任何作用。
是他幼稚了。
因为是字体，并不能看出什么情绪，只是洛林远看到添乱的时候，心脏微微一缩。
这个词语是这样伤人，他刚刚脱口而出时，为什么就没感觉到呢。
他手指颤抖着按着屏幕滑下，俞寒的消息都是隔了好几分钟，才接着发一条。
就像每一条都是仔细斟酌，不断地组织着语言，选择最慎重的态度发出。
俞寒最后发来的消息，让洛林远的眼泪落在了屏幕上，把字体都花了一片，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俞寒说：“对不起，我错了，不要离开我。”
他沉默地望着那排字，他从未说过要离开，也没有要分手。
只是看着俞寒的消息，他才惊觉，也许他潜意识里是有这样的想法的。
无论怎么想，他们之后都很难见到面，补习不一定有了，学校里也不用考虑。
流言蜚语必不可少，他身边的所有朋友都会被恶意起哄。
他会被孤立吧，这还怎么去学校，他怎么面对这一切。
不能见面，不能再亲近，也无法陪伴，怎么维系一段感情，光靠一腔热血和思念吗？
洛林远痛苦极了，仿佛被撕裂了两半。
一半的他激动强烈地说着他爱俞寒，他说过要陪他不会离开，原来这爱这样廉价，能被轻动摇，那些曾经的勇气和信心都成了笑话，不堪一击。
另一半的他懦弱无力，言语苍白。现实如此，该叫他怎么选择。
他捂着手机，无声地哭了一场，哭得几近缺氧，鼻头红肿，眼睛充血。
在脑袋一阵麻一阵疼的眩晕中，他想到了那首星空，想到了俞寒说我现在除了外婆，还有你，想到那一次次握住他的手，想到了每一个落在他颊边，唇上的吻，想到那夜怕他脸疼，为了固定他姿势，搂了他一整晚没敢动的俞寒。
他真的好喜欢俞寒，他说过他要疼他，他说过他要和他一起上大学，他说过他要养他。
他说过许多，又什么都做不到。
洛林远颤抖着手，在九宫格上敲敲打打，删了许许多多遍，终于将那句话发了出去。
“我不知道，我们冷静一下吧。”
发送成功后，他将手机按在了心口处，终于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不想分手，光是想到这两个字，他的心都疼得不想要了。人没有了心，还怎么活。他没了俞寒，还怎么活，俞寒就是他的心。
在呜咽中，在不到半分钟里，他抽抽嗒嗒地将那条微信撤回，说：“我错了，我们不要冷静，情侣都是冷静着冷静着就分手了，我不要分手。”
“但是我好怕啊，怎么办，我想和你在一起，我好喜欢你，比你知道的程度，还要多很多很多！”

第九十二章
在洛林远的世界逐渐崩塌时，俞寒也并不好过。
外婆好不容易从抢救室出来，还在昏迷不醒，主治医生就将他找了过去，委婉提出老人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一次次手术足以掏空成年人的健壮身体，更何况这是年过半百的老人。
外婆的求生欲很强，但是人命天定，外婆时间到了，与其在医院呆着，不如接回家中去。
医生认识俞寒这样久了，知道他还是个孩子，仍在读书，便给他建议，让他将老人送去专门的临终关怀的科室。
医生话刚说完，就见面前这个年轻人眼里水光一闪，很快便隐忍地抿唇，转过头看向窗外。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俞寒：“老人家不容易，就在最后的日子好好陪她吧。”
俞寒压抑地问：“能不能……继续治疗，外婆昨天早上精神还很好，说我熬的粥不好喝，她要自己来……”他说不下去了，手背拭过眼角，又跟医生说抱歉，他出去冷静一下。
发现洛林远的照片被泄露时，俞寒是想第一时间去找人的。可是他的腿就像灌了铁一样，无法动弹。
俞寒透过病房看着床上仍在昏迷输液的外婆，他给洛林远打电话。
如果可以，他更愿意是自己被曝光，而不是让身边的人受伤害。
他再谨慎一些就好了，洛林远就不会被拍到。外婆出车祸的那天，他在外婆身边就好了，外婆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受苦。
无尽的内疚和无能为力淹没了他。
他谁也护不了，什么都做不到。
俞寒站在医院走廊里，遇上了外婆隔壁床的小姑娘监护人，是她的父亲，小姑娘也是车祸，成了植物人，至今没醒，大叔每天都过来看护，和俞寒也认识了有段时间。
大叔看着俞寒面上的表情，那是他自己每天早上醒来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会有的神情，绝望又痛苦，被生活挫折得不成样子。
大叔安抚地拍了拍俞寒的肩，掏出烟问他要不要。他说：“抽口烟会好点，人会舒服 很多。”
这个提议很诱人，俞寒看了会，却还是拒绝了。他说：“我恋人闻不了烟味，他身体不好。”
大叔看俞寒还是学生，就要为了恋人戒烟，想笑又觉得不合时宜，只能不上不下地僵着唇角，把烟收回去，轻轻捶了下俞寒的肩膀：“好小子，下次记得带来给大叔看看，认识这么久了，怎么说我也算你半个叔吧。”
当然是叔，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是大叔帮忙缴了一部分医药费。
大叔说，大家都不容易，能帮一点是一点。
明明都是善良的人，生活却不会选择善待他们。
俞寒从口袋里拿出了一颗糖，洛林远最爱的那款夹心。塑料撕开，糖入口中，就像他的味道。
能缓一点的不止是烟，还有洛林远味道的糖。
甜意散在舌尖，生活总要面对，他拿出手机，想了很久，才缓慢地发出了微信。
那天的医院很忙碌，偶尔护士从病房里换药出来，都能看见尽头站着的那个男生，手扶着窗户栏栅，手里拿着手机沉默地注视着，秋日阳光温柔，却并不能将他温暖半分。
那沉重的孤独和难过，让人看着都心酸。
俞寒退出微信软件，转而拨通了一个电话。电话那边没多久就接了起来，关朔风问他有什么事。
风水轮流转，曾经他同样冷待关朔风，如今成他被冷待。俞寒不觉得有什么，对他来说，关朔风仍然是无关紧要的人，他不会因为无关的人而感觉受伤。
他求助的坦然，坦然得关朔风都觉得这孩子像足了自己。
关朔风没有马上答应，而是提出了条件：“以后都听我的安排？”
俞寒：“哪得看你要安排什么。”
关朔风：“现在是你有求于我。”
俞寒：“你也可以选择不帮我。”
关朔风无言一阵：“你还真有底气跟我叫板。”
他挂了关朔风的电话，转而打给了方肖了解目前情况。照片里的他只有肩膀一角，听方肖说教室发生的那些事情，俞寒沉默地记住了那几个人的人名。
方肖语气一转，又道：“我本来也很气，那些人回教室以后，还嬉皮笑脸，说他们是为民除害，是洛林远不检点搞同性恋，老师为什么要罚他们。”
结果刚笑完没多久，他们通通都被叫到了教导主任的办公室，罚了五千字检讨，校内斗殴，记大过一次，那些人回来的时候脸都青了，被警告过，再也不敢乱说什么。
方肖说：“俞寒，小远被他妈妈带走了，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缓过来，如果可以，你去看看他吧。”
俞寒应下声来，转身回了病房。
与此同时，他也收到了洛林远的那条短信。他说他喜欢他，比他所知道的还要多。
俞寒注视着那行字，轻轻吻在其上，他也是，他爱他，比他所知道的还要多。
洛林远在家里躺了几天，林舒也不管他，回来就故态复萌，将自己关进了画室里。留洛林远在外面胆战心惊等着洛霆什么时候回来。
他和俞寒联系不能说断了，也并不频繁，那时他还不知道俞寒到底做了什么，直到方肖将惊天消息告诉他。
当下洛林远还坐在后花园吃小饼干，看着方肖发来的一连串感叹号，差点咬到了舌头。
俞寒跟人打架了，把人揍得挺狠，都进了医院，因此保送名额也要丢没。
洛林远猛地起身，脑子一阵眩晕差点就倒下去。他抓着手机往外跑，一边跑一边给俞寒打电话，一通通的，俞寒就是不肯接他的电话。
洛林远只好给方肖打电话，方肖接得很快。一接起，洛林远就崩溃道：“俞寒做了什么！他打了谁！是不是班上那几个！他疯了吗，我根本不在乎他们到底说我什么！！我只在乎他啊！”
说着说着，洛林远声音都带上了哭腔，都是被气的。
方肖：“你冷静一下，俞寒打的不是他们。”
洛林远已经跑到家门口了，他太急了，急得像没头苍蝇，连司机都不找，就想直接打车去。
方肖在电话里说：“俞寒不知道怎么找到偷拍你们的人了，他打的是那个人。”
洛林远没想到事情竟然是这样，他愣住了，不自觉地停下来。
方肖愤怒道：“竟然是班长那个垃圾！他自己追夏芙追不到，故意整你！”
方肖：“你没见他那副嘴脸，俞寒到班里问他的时候，刚开始还算冷静，是班长他不识相……还说……算了，他那些废话也没必要听。俞寒直接拖着他的衣领把他从教室里带出去。”
方肖：“洛儿啊，你不在现场都不知道，俞寒急红眼的样子太可怕了，班长都快被他打残。只是他干这事虽然冲动，但我觉得情有可原，要换我我也想揍死他。”
洛林远握着手机，声音都快发不出来了：“他保送没了，都是我害的……”
方肖：“不能这样想啊，不是你害的，怎么会是你害的。你冷静，别钻牛角尖，你想啊，俞寒他本来成绩都很好，就算没保送，他一样能去好的学校。条条大路通罗马，人生不止是高考。呸，不止是保送。”
洛林远并没有被安慰到多少，他站在路边拦车，继续保持跟方肖的通话：“俞寒去哪了？”
方肖说不知道，但是班长的家长来了，说要报警，要验伤告俞寒，而且因为俞寒的行为，大家好像都有些猜到照片上的另外一位是他了。
主要也不是因为俞寒，因为俞寒揍班长之前，班长说了些废话，说什么俞寒该感谢他没曝光他，还说俞寒跟洛林远这样的富二代不一样。
洛林远有家世保他，俞寒有吗？动手之前脑子拎清楚了，他有什么本钱来冲动。
班长还跟俞寒说，为什么要跟洛林远那种除了钱的人渣鬼混在一起。
因为洛林远有钱吗，俞寒是不是卖身了啊。
俞寒就动手了，将班长的脸都打裂了，还踩断了他的左手。方肖觉得俞寒还是手下留情了，起码给班长留了个右手，不影响他高考写字。
但这些他都没有跟洛林远说，而是道：“你别来学校了，现在学校乱得要命。警察都来了。”
洛林远心不断往下沉：“是来抓俞寒的吗！”
方肖：“俞寒没事，他跟一个律师走了，那律师来头不小，我爸认识，专门替权贵打官司的，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洛林远没能打到车，反被洛霆打了。他站在路边，刚刚好就碰上了洛霆的车。
洛霆下车后，铁青着脸，第一次动手打了他。
男人的劲比女人大多了，洛林远踉跄后摔，跌倒在地，手机都飞了出去。
他没管颧骨上仿佛裂开的疼痛，膝行着去捡手机，他还没联系上俞寒，万一俞寒给他打电话，他没接到怎么办。
洛霆震怒的声音从他顶上传来：“把少爷扶起来，送回房间。没我的允许，不准他出来！”
洛林远攥着已经被摔坏的手机，又听到洛霆的命令：“你凭什么关我！我不要！”
洛霆不理会他，司机和洛霆的助理已经下车来抓他。洛林远想跑，但是他脸被打得太疼了，他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一耳光抽得脑震荡了。
在头晕目眩中，他被人架着胳膊，像个孩子一样踢着脚：“放开我！爸爸你松开我！走开啊！我有事要出去！你们松开我！！”
洛霆直到他被关进房间后，也没有理会他。倒是吴伯急得不行，守在门外，心疼他的伤，想为他处理又不被允许进来。
洛林远拍门拍到声音嘶哑，最后哀求吴伯去找林舒，让林舒放他出来。
吴伯说好，他离开了门，却很久都没回来。洛林远抱着坏掉的手机，觉得脑袋疼得快炸开了。
俞寒到底怎么样了，带走他的律师又是谁，他什么时候能出去，他还能见俞寒吗？

第九十三章
没有网，没有人，在密闭的房间里，不安感越发浓重，更无法阻止他的胡思乱想。明知道俞寒现在状况不妙，他却只能被关在这房间里面！
他把试图开机无数次失败的手机扔到一边，在抽屉里翻了一会，只找到一个没来得及拆的红包，里面一沓钱，够用了。
洛林远把钱胡乱塞进口袋里，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颤，掌心被刮下了一层皮肉，蹭了不少砂石，被土掩住了血，他竟然没觉得有多疼，直到现在看见了。
他跑进浴室里胡乱洗了个手，抬眼就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很丑，右边脸颊完全肿胀起来，挤压着眼帘，怪不得他总觉得右眼视线有点模糊。
他简单地清理了一下自己，又剪开了一件短袖给双手缠上了厚厚一层布。
洛林远走到窗前，掀开窗帘看窗外的一棵老树。虽然只是二层楼高，看起来却足够吓人，总觉得跳下去能摔断手脚。
他忍着心里的害怕，双手颤颤巍巍地去抱树，想要顺着树下去。
老树身上枝桠多，却架不住洛林远的敏捷为负，很快洛林远就滑了下去，手臂上被火辣辣蹭了好多道口子，还摔在了草坪上，死死咬着牙才把痛呼忍回去。
他身上太脏了，又脏又疼，平日里娇生惯养的，丁点伤口都能让洛林远受不了。许是现在打击多了，反而能坚持下去。
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他要去找俞寒。
他把手上的破布拆了，捂在手臂上止血。上次俞寒带他翻墙出去，现在方便他逃家。
大概是翻过一次了，这次翻墙只是翻得双脚有点疼，其他还好。
洛林远按了按自己的裤兜，钱还在，没丢。他现在没有手机，万一辛辛苦苦逃出来，结果没钱打车怎么办。
洛林远在街边拦了辆车，报上俞寒家里的地址，灰头土脸地往哪里赶。
眼见着车子行驶离开了洛家，洛林远这才松懈下来，顿时觉得浑身都疼。
司机透过后视镜一眼眼地瞄他，忍不住道：“要不给你找家药店停下，你去买点药吧。你身上太脏了，我这车都要不好洗了。”
他也是看洛林远年纪小，不然都不肯载的，多脏啊，又是血又是土的，蹭的椅子都不能载客了。
洛林远听红了脸，他小声问司机要来纸巾，将自己蹭在皮椅上的灰一点点擦干净，然后努力挺直腰背，尽量减少挨在椅子上的部分，哪怕这样很疼。
下车的时候，洛林远多给了一百块：“师傅你拿去洗车吧，抱歉了。”
他这样师傅反而不好意思，死活不肯要，推搡着让洛林远下车，还从置物抽屉里拿出一个面包，塞洛林远手里：“才跟我儿子差不多大，怎么能要你钱，有钱不要这样大手大脚的，不然你以后少不得要后悔，快走吧！”
洛林远拿着那个面包，认出了这面包也是那次野营俞寒给他的那款红豆味。
他没有拆，而是揣着面包一瘸一拐地往俞寒家里走。俞寒家里没人，他拍了许久的门，都没人来开，俞寒还在。
洛林远恐慌地蹲在了俞寒家门口，他不知道该去哪里，学校不敢去，俞寒也不会在学校，不是真的进拘留所了吧，就因为打架。
也不知道蹲了有多久，洛林远固执地不肯离开，因为离开这里以后，他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俞寒，才选了这样蠢的办法。
每一次电梯响起时，洛林远都会起身，站在走廊处遥遥望着电梯口，只希望能看见俞寒从里面出来。
数不清到底失望了多少次后，电梯里出来了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那个包洛林远认识，是之前俞寒用过的小花包。
男人低头从包里取出一串钥匙，朝这边走来，见到门前立着一个脏兮兮的男生，还愣了下。
洛林远盯着他手里的钥匙和包，警惕问：“你是谁？”
男人细细看他的脸，认出他来：“洛少爷，你怎么在这里？”
洛林远猝不及防被人叫了姓，以为是洛家派的人来抓他了，慌了一瞬，很快男人就笑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杨，是关朔风关先生的私人助理。”
洛林远并不傻，再联想前因后果，反倒松了口气。如果是关朔风插手了这件事，那俞寒肯定不会处于最糟糕的情况，比如留下案底，或被拘留。
杨助理见他神色，仿若看不见他脸上的伤和狼狈道：“洛少爷您稍等，我得先进去取些俞少爷的私人物品。”
洛林远却道：“俞寒在哪？”
杨助理看起来人和气，口风却紧：“这个暂时不方便透露，但是俞少爷很安全，请您放心。”
不等洛林远说话，杨助理又说：“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本来关先生想亲自登门拜访。”
洛林远攥紧了手里的红豆包，突然道：“你能帮我给俞寒带句话吗？”
杨助理没说好，也没拒绝，而是开门后侧身让他进去。洛林远想着进去也好，万一这个杨助理打着拿东西的名义到处乱翻怎么办。
只是杨助理进门后，直接往厨房去了，瞧着像是来过这里一般，甚至给洛林远倒了杯水，让他喝。
等杨助理倒出第二杯出来时，洛林远觉得不对了。
没完全关上的门外出现了另外一个人，推门而入。
关朔风穿得悠闲，配着他的英俊外表，瞧着年轻不少。他回手关上门，脸上和煦笑容，对坐在沙发上的洛林远打了个招呼：“林远，好久不见。”
洛林远整个人都坐了起来，肉眼可见的紧张。
关朔风无视了他的防备，慈爱的眼神落在他脸上：“你是来找俞寒的？”
洛林远没有说话。
关朔风叹息了声，目光梭巡了屋内一圈，没有选择坐沙发，而是从客厅里连着的餐厅处，拖出一把椅子。
因为空间小，哪怕一个在沙发，一个在客厅，也相距不到两米的样子。
关朔风道：“你确实该担心俞寒，毕竟他是因为你，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不是吗？”
关朔风说着这样不客气的话，语气却依然平淡，就跟议论今天的天气一般。
他将手上的手套脱了下来，塞进外套口袋里，还掏出了一盒香烟，冲洛林远扬了扬：“介意吗？”
洛林远紧绷着嗓子道：“什么叫因为我变成这个样子，俞寒怎么了？”
关朔风将香烟取出点火，抽了一口才道：“让我猜猜，你大概是知道了我和俞寒的关系吧。”
他眼神停在了鼻青脸肿的洛林远身上，半晌点头道：“嗯，是知道的样子。”
关朔风：“你见到我应该安心不少吧，觉得我肯定会出面处理这件事情。”
洛林远的心思确实被关朔风说中了，只是更让他讨厌的是关朔风的眼神，极具穿透力，仿佛能刺进人的内心。
关朔风道：“俞寒或许也是这么想的，才会这样给我惹事。”
他吐出一口香烟，眯眼道：“当然，我是会给他处理烂摊子，但前提是建立在我知道他是个同性恋之前。”
洛林远瞬间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紧张道：“你什么意思？！”
他愤怒又惶然，害怕又饱受要挟。他当然知道关朔风是什么意思，只是不愿意去面对罢了。
关朔风轻弹烟灰在杨助理送上来的茶水里：“我查过俞寒，他之前交往的是女朋友。”
关朔风：“他让我去查是谁拍的照片时，我本来就有点怀疑，没想到事实比我想得还要糟糕。你也是，林远，你之前不也是喜欢女人的吗？”
关朔风将烟彻底扔进了水里，捏着杯口晃了晃，直到那点火星子熄灭：“我知道你们不过是小孩子打闹，尝尝鲜而已。俞寒犯傻，所以现在丢了保送，人也在拘留所里呆着。林远你一定比他懂事，对吧。”
洛林远燃着怒火的双眸随着他的话，如同熄灭在茶水里的香烟般，渐渐灰了下去，他还是没说话。
关朔风皱眉，继续加重法码：“也许你还不清楚为什么俞寒来找我，他外婆的病已经不能继续拖下去，需要转院。”
“在这件事上，你也能够帮他吗？对，你还有洛家。如果我所料不错，你父亲现在应该在大发雷霆，他从年轻的时候就是这样，脾气虽然好，但生气起来，不是一般人能消受的。”
关朔风将椅子摆回原位，杯子递给杨助理。
杨助理手脚很快，已经将俞寒的东西都收拾出来了，提着一个大包。
关朔风走进洛林远，带去一阵烟味。
他拍了拍洛林远的肩膀，靠在他耳边说：“你想，俞寒现在可以为你什么也不管，以后呢。这是他的前途，他最在乎的亲人，也不用五年，只需三年，他一定会后悔。到时候你又会不会后悔？”
洛林远挥开了关朔风的手，关朔风也不甚在意，他知道自己目的已经达成，面前这个年轻的孩子足够动摇，只需要轻轻一推，就能倒在地上，摔得粉碎，像一尊华而不实的白瓷。
他大概知道俞寒这孩子为什么会喜欢他，人总是热衷追求与自己完全相反的存在。
脆弱又娇矜，天真且浪漫。
关朔风出门前，停在了电视机前，看着那立起的相框里笑靥如花的女子，只一阵便移开了视线，离开了这间房子。
跟在他身后的杨助理却伸手将相框取了下来，放进了包里。
他们来得快，也离开的快速，谁也没有理会留在房子里的洛林远。
直到久久后，夕阳滲入柔软的窗帘，温柔地挨在屋里男孩的肩头，他才像受不住一样，缓缓地佝偻下了身子。
他撕开了红豆包的袋子，小小地咬了一口。
好像没有从前那样好吃了，苦得厉害。

第九十四章
方肖接到洛林远的电话时，赶紧从家里下楼，还让自己妈妈做饭，这个点了，洛林远应该还没吃吧。
他没想过洛林远这时候会来找他，更不知会见到这样凄惨的一个洛林远。
从来干干净净有洁癖的那个洛林远，又是脏又是伤，手里还捏着半个红豆包，单边脸本来就肿，眼皮也红得像哭了许久。
方肖什么都没问也没说，拉着人就往自己家走。没让洛林远跟他妈碰上，而是叫人先上楼，自己去厨房洗了盘车厘子端上去，顺带捎了个药箱。
洛林远窝在地毯上发呆，一直不说话。方肖把车厘子端到他面前晃了晃，红果在雪白的盘子里滚了一圈，没有勾引起洛林远的食欲和说话欲。
方肖起身把车厘子放书桌上，开药箱，还拿膝盖顶洛林远的背：“快去洗澡，脏死了你。”说完自己也觉得神奇，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能嫌洛林远脏。
洛林远抹了把脸，幽幽起身，还对方肖说：“记得把地毯换了，我真的很脏。”
方肖：“……”难为你了，这个时候还记得让我保持整洁。
洛林远洗过澡后，换上了一套方肖没穿过的新衣服。方肖刚处理完地毯，又拿了瓶奶给洛林远。
他不是很有胃口，仍是摇头。方肖说：“多少喝点，一会上药会很疼。”
虽然不知道上药和喝奶有什么关系，洛林远听话地接了过来，咬牙忍了一整个上药过程。
他突然一个激灵：“我的红豆包呢？！”
方肖：“你还吃啊，我以为你不吃了，就给你丢了。”
洛林远猛地起身要去找，方肖赶紧抱着人的腿：“你别疯了，不就一个红豆包吗，都脏到不能吃了？！也不怕吃坏肚子！”
他话音刚落，洛林远的所有动作都消失了，彻彻底底地安静下来。
方肖心慌慌的：“你到底怎么了，难道俞老师真有什么事吗？”
洛林远摇了摇头，他说：“他不会有事的。”
沉默了一阵，他又说：“你说得对，都脏得要吃坏肚子，不能留，只能扔。”
那天晚上方肖收留了洛林远，他睡得不是很好，半夜醒来时，发现洛林远裹着一张小毯子缩在飘窗那里。
方肖揉着眼睛，带着浓浓睡意道：“你怎么还不睡啊。”
洛林远轻声道：“我需要毯子。”
方肖：“身上不就是吗。”
洛林远：“不是这个。”
方肖想去开灯，洛林远阻止了他：“别忙了，你快睡吧，我只是需要时间想点事。”
想什么，他在想种种细节，才突然发现，他需要毯子陪着他睡的毛病在俞寒那里好得十足十，他可以跟俞寒一块睡。
比起毯子，他更喜欢抱着俞寒。
想着想着，一颗心就被揉得稀碎，他眼睛很疼，不能再哭了，就是忍不住。
他再喜欢红豆包，也不能吃了。他很喜欢俞寒，才不能继续留着俞寒。他不想俞寒和他未来会后悔。
如果将事情与自己的顾虑说出，他大概能想象到俞寒会怎么选择，俞寒不会接受这种所谓的我是为你好式的分手。
俞寒更愿意自己独自处理好这些事情。
怎么样处理呢，他们还这么年轻，拿家人和自己来牺牲吗。
在俞寒这样苦的人生里，他没带去一点甜，反而将俞寒拖下深渊，让他负重前行。
如果真心喜欢一个人，怎么愿意毁了他。
他希望俞寒能够好好的，考上好的大学，照顾好外婆，就像……没有遇见他之前，俞寒本该有的人生。
窗边的黑夜褪去，朦胧晨光，一线初虹从厚云中刺出，就像那次日出，俞寒拉开了帐篷的锁链，回头对他笑。
他已经做好决定。
洛林远用方肖的手机登陆了微信，编辑好了分手消息发出，不等俞寒的回信就删除了俞寒。
他从方家静悄悄地离开，时间还很早。他想，他放在俞寒家的奶糖还没吃完，他给俞寒的画还没画完，他甚至没能陪俞寒过一次生日。
洛林远在早上九点的时候，回到洛家，洛霆没来得及震怒，洛林远就面色煞白地倒下了。
洛霆被吓了一大跳，也来不及兴师问罪，赶紧将人紧急送往医院。
也亏送得及时，谁也没想到洛林远竟然是得了急性心肌炎，晚一秒人可能就没了。
就算送医及时，也在短短一个星期里数次出入抢救室，命悬一线，半只脚踩进阎王殿又被拖回来。
人更是至今未醒，仍在昏迷。
这一遭下来，洛霆两鬓白了不少，整个人衰老许多。
林舒也每日都赶往医院，不会待很久，因为她实在见不得洛林远躺在床上有气进没气出的样子。
洛霆迁怒：“你就不能好好陪他？！”
林舒铁青着脸：“我是医生吗，我陪他有用？！你有空对我发火，不如想想是谁又打又骂还把他关起来！现在儿子成这样了，你好意思发火！”
医生尴尬地在旁边劝架：“这位先生夫人，病人需要安静。”
林舒平息着自己的怒火，转身出了医院。她坐着车回洛家，又一次在家门前看到那个男学生。
事到如今，她已经知道了跟洛林远搞在一起的，就是这个叫俞寒的男学生。竟然还是洛林远的家教，可真行，就在他们这些做父母的眼皮子底下厮混到一起。
林舒原打算无视，也下令让谁也不要放这个男学生进来。
没想到这个俞寒天天来，风雨无阻，常常在外面一站就站好久，直到夜色深了才回去。
林舒本来不想管的，但架不住今天实在肝火旺盛，便让司机开到俞寒身边停下，降了车窗：“你再纠缠不清，我就报警了。”
俞寒恍惚的视线聚焦到她身上，竟是一亮，急急走过来，直到近了，才克制停下。
男生一脸疲惫，眼窝深陷，嘴唇干燥，瞧着倒跟她躺在医院的儿子很像，模样憔悴。
他对她道歉：“抱歉，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想见一见小远而已。”
林舒不客气道：“他不想见你，不要再来了！”
林舒要升上车窗，怎知这个男学生竟然伸手扣住了她正在上升的窗沿，不肯松手：“我只想跟他见一面，只要一面就好！”
他急切的声音让林舒更是烦不甚烦，想到洛林远犯的病也有眼前这个男生大部分功劳，她就怒火中烧。
她下车，将车门反手摔上：“你见他干什么！”
俞寒面对她的怒意不肯退让：“见面了说清楚。”
林舒忍不下去了：“说清楚什么！有什么好说的！你把他名声毁了还不够？你父母没教过你礼仪廉耻？！”
说罢她忽地想起了俞寒的身世，忍不住讽刺道：“我忘了，你是个私生子，怎么会知道这些。”
俞寒没有被她的话语激怒，而是沉静又执着道：“我要见小远。”
林舒：“让我说多少次，他不想见你，你们也不可能在一起。”
说罢她抬手叫保安赶人，却被抓住了手腕。林舒心里一惊，毕竟也是半大的小子，个高力气也大，对她动手也绰绰有余。
俞寒却并不是要动手，而是重复那句话：“我要见小远。”他双眸微红，哑声道：“就算要分手，也要当着我的面说，这是最基本的尊重。”
林舒没料到自己儿子原来已经处理干净，这男孩早已被甩，现在只是不甘心罢了。
竟然如此……林舒甩开了俞寒的手：“他说不想见你，你就算在这里等上多久，他都不会见你。你要不信，你可以试试看在这里等着，也许你等个一天一夜，他就出来了吧。”
林舒越过了男生，进了洛宅。当晚她几乎是喝了半瓶红酒缓解情绪，又在画室里待了许久。
夜色渐深，她忍不住给了保安亭一个电话，那边回她，还在等着。
林舒攥着话筒，想讽笑又笑不出来。真是不知所谓的深情，年少轻狂。
她睡不着，最后还是起身去了洛林远的卧室。
她想该收拾一下换洗衣物给医院那个小冤家，说不定换上自己的衣服，不穿病号服能舒服点，能够早日醒来，别再躺着。
林舒很少来洛林远的房间，有几分陌生，许多摆设她都不知是谁送的。
从衣柜里收拾了几件衣服，林舒坐在床边叠，却发现洛林远枕头底下露出了半个相框。
她将相框取了出来，那是一副被裱好的画，上面画的是另一个男孩，睡在光里，温暖如梦。
画面充满浓厚的感情，几乎要将观看的人拖拽进去，感受里面的深情。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儿子竟然有这样的天赋。
林舒看了画一阵，最后将画放回了原位。她披上了一件薄外套，走出洛宅，这才发现不知何时竟然下起雨。
她撑了把伞，在阵雨送来的风中感受到了冬日即来的气息。走到大门口，就见到那立在昏暗等下的男孩。
林舒走了过去：“你走吧，他真的不会见你。”
雨中的男生没有说话，只沉默地望着她。
林舒说：“既然他选择跟你分手了，你就该明白他的意思。”
俞寒声音哑得仿佛许久没说过话一般：“我想听他亲口说。”
林舒：“有意义吗？”
俞寒没答她，大概是听出了她语气中的软和，他说：“阿姨，你帮我跟他说……让他出来见我一面。不管……不管他是什么想法，我都想听他亲口说。”
林舒转身回了洛宅，没再理会站在门口的男孩。只吩咐保安室的人给他送把伞，别的什么都不要管。
第二日早上醒来，她下楼看见洛霆面色不好地坐在那里吃早餐，还在吩咐吴伯加强安保。
林舒蹙眉道：“大清早的你又在折腾什么。”
洛霆将咖啡杯摔在桌上：“那臭小子以为自己是关朔风的私生子我就会对他客气！还敢来这里！”
林舒：“你又能把他怎么样？”
洛霆皮笑肉不笑：“还能怎么样，打一顿赶走就是了，我还能杀了他不成。”

第九十五章
洛林远不知道自己一觉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四肢无力，胸口闷痛。
他甚至还在吸氧，他怎么了？
恰好吴伯端着杯热水进来，对上他睁开且清醒的双眼，顿时热泪盈眶，扑到他的床边，握着他的手哽咽了。
看吴伯这个样子，洛林远就知道这次自己一定病得不轻，都把吴伯吓坏了。
自从十三四岁后，他好像再也没病得这样严重过。
林舒在家里接到洛林远苏醒的电话，只换了套衣服便赶往医院，直到上了车才发现自己手上还沾了颜料。
她用纸巾和车上的水简单清理了手，车子正好行驶出大门，林舒下意识往大门口看了眼，那个男孩已经没在那里等了。
看来洛霆简单粗暴的方式打碎了一颗真心，林舒说不上来是不是比刚开始轻松一些。
这些天她也冷静下来，圈里同性恋数目不少，她早已见多，只是发生在自己儿子身上，确实不能够冷静，怕他年纪轻轻，不知道珍惜自己，出去乱玩，毁了身体又毁了人生。
当然也有个人的私心，面子的考量。她都如此，洛霆这个老古板只会更夸张。
林舒的种种思量在见到洛林远的那刻，尽数打碎。大概是那冥冥中血缘的脐带触动了她那根母性神经，在那一刻，她确实感觉到了心如刀绞。
她的儿子瘦了许多，脸颊的肉都消失得毫无影踪，仿佛一夜长大，天真不在，眸色沉沉。
洛林远穿着比之前大了许多的常服，坐在病床上，右手握得紧紧的，走进了她才发现那是一颗糖。
林舒坐下后将糖从洛林远手里取出，拆开，递到他嘴边。洛林远沉默地摇了摇头，不肯吃。母子俩都没说话，吴伯识趣地退出了病房。
洛林远不想说话，林舒却不得不说。医生表示就洛林远目前情况，是不可能继续学业了，起码要休养三个月到半年。
半年后都临近毕业，怎么可能参加高考。洛霆的意思是等洛林远身体稍微好点，就送他出国，直接国外留学。
更何况国外医术更为发达，对他的病情有利。
洛林远慢吞吞地听着林舒的话，总算给了反应，他摇头，声音喑哑：“我不要出国。”
林舒说：“不是在跟你商量。”
她将糖扔进了垃圾桶里，看见洛林远的睫毛随着糖砸在垃圾桶底部，猛地颤动一下。
林舒想起医生说切忌让洛林远情绪大起大落，不由忧心自己将这个决定说得太早。
她叹了口气：“这个事也不急，你先养好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不舒服记得跟护士说，你这个病得注意保养。”
不知不觉，她啰嗦了一堆，又感觉懊恼，忙住了嘴，却见洛林远俨然听不进任何话的模样。
洛林远也不是完全无视她，在她不说话后，反而对她说：“我的心很疼。”
他掌心按住胸口：“我觉得不会好了。”
哪有不会好的，病的是急性，发现又早，虽然动了手术，伤了元气，但还是能康复的，不像慢性的那种，一得就是一辈子的病。
林舒：“医生说你好好养就没事，不要再胡思乱想了，休息吧。”
林舒走了，吴伯回到病房时，正好清洁工从房间出来，提着垃圾袋，彼此互相点了个头，擦身而过。
洛林远躺在床上发呆，吴伯将小餐桌展开，把粥勺好送至他的嘴边。
洛林远突然问：“我床边怎么会有糖？”
吴伯眼神闪躲，不肯说。洛林远看出不对了：“吴伯，就连你都不肯跟我说实话吗？”
说罢他假装无法呼吸，情绪激动的模样。
吴伯哪里经得住被他这样吓，全都说了，是俞寒给他的。
这糖是几天前他替少爷收下的，那时他正好从外面采买回洛宅，就见俞寒站在门口，浑身伤，是老爷叫人打的。
那个男生见到他，冲他走了过来，动作不利索，腿脚好似有伤，手里一个盒子，打开后什么也没有，只有一颗糖。
俞寒朝他鞠躬道：“拜托你了。”
吴伯没说俞寒的状况，他怕小少爷又跟老爷吵架，只是说：“盒子里只有一颗糖，其他的什么也没有，小少爷，我没骗你，真的只有糖。”
话音刚落，他就见小少爷从床上起来，竟然要下床。
吴伯忙去扶：“小少爷你别动，你要找什么，吴伯给你找！”
洛林远脸色惨白：“糖！”
吴伯：“在哪？”
洛林远指向垃圾桶，又急又悔的眼泪落满了腮边。
吴伯走过去一看，哪里还有糖啊，早已换上了新的垃圾袋，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洛林远也想到了，刚刚清洁工才来过，什么也没给他留下。他心中翻天覆地，眼前阵阵发黑，过往回忆一幕幕浮现。
他曾经趴在俞寒背上，说他们恋爱不要吵架，就算吵了也没关系，他很好哄的，他说，俞老师你送我糖就好了，也不用多，就一颗糖就行。
这颗糖已经被粗心大意的他搞丢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吴伯在旁边不安道：“要不我去超市给你买吧。”
洛林远捂着脸摇了摇头，没有用了，他们之间何止是一颗糖能够解决的。
他既然已经选择放手，就不该贪恋这些美好的东西。
洛林远身体恢复期很漫长，他沉默寡言，只要了一个画册，天气好的时候，会下楼画画。林舒偶尔过来，看见他坐在公园里，以为他在写生。
有天晚上来时，翻看那本画册，才知道哪里是写生，全是那个男孩。
在看床上自己儿子，也不知道梦到什么，上一秒是笑的，下一秒眼泪却涌了出来，没一阵就睁开了眼睛，眼里是破碎的星河，伤心又恍惚。
洛林远缓慢地眨了眨眼，看清了眼前的林舒，认出了这才是现实，又意兴阑珊地闭上了眼，厌倦极了。
又过了几日，林舒带了手机过来给他，已经修好了，洛林远却不敢开机，直接将那手机放进抽屉里，没敢去看。
天气越来越冷，洛林远穿上了厚外套，窗外难得见雪，这是十年来C城难见的大雪。这一天，吴伯发现洛林远难得有了点胃口，很是高兴。
洛林远说要一个蛋糕，吴伯也答应了，给他买来。
却见洛林远在蛋糕上插了十九根蜡烛，让吴伯关上灯。他独自在摇曳的烛光前闭眼许愿，半天才吹灭了蜡烛。
灯开后，洛林远又没了胃口，让吴伯将蛋糕收了下去，自己站在窗前发呆。
吴伯轻手轻脚地将蛋糕带了出去，关上门。
洛林远等到凌晨十二点的时候，身体已经很困倦了。大病一场，他底子被掏空大半。他强撑着精神，从抽屉里拿出手机，开机。
他犹豫了很久，才拨出了那个电话。
嘟、嘟、嘟。
“喂。”
久违的男声让洛林远眼底浮现了一层泪，他按着隐隐作痛的胸口，没有说话。电话那边也是一样的沉默，却谁也没有挂。
一句生日快乐迟迟咬在牙间，没有说出去。
雪越发大了，几乎要将整个世间覆盖成无尽的白。
没多久，手机里传来一阵忙音后，声音彻底消失。
俞寒挂了他的电话。
洛林远抖着手将手机拿下，几乎要看不清楚屏幕。
他搞丢了他的糖，他再也没有糖了。
与其同时，俞寒收起手机，回到病房里。外婆的精神一日比一日差，这个冬天很难熬。
他拿出课本，在灯下复习了一阵，仍然心浮气躁。外婆突然醒来，小声地叫着他的名字。俞寒忙凑了过去，握住外婆粗糙温暖的手。
外婆睁着眼，笑着对他说：“我的乖孙，生日快乐。外婆给你做碗面吧，长寿面……年年长寿……”外婆没能把话说完，又困倦地睡了过去。
俞寒俯下身，将额头靠在那双温暖的手上：“谢谢外婆，我有你就够了。”
他曾经是这么以为的，他有外婆就够了。
其他的，就算再想要，也能忍着不去要的。
但是他不知道，那是他接到最后一通来自洛林远的电话。
这个学期结束后，洛林远家里来人，替他办了转学。谁也不知道洛林远到底去了哪里，又在哪。
他没有留下只字片语，任何消息。
他们最后的联系，只有无尽的沉默，和他在听见洛林远哽咽出声前，挂掉了那通电话。
后来俞寒无数次夜里梦回，梦里都是他问洛林远那时候想对他说什么。
但是梦里，洛林远永远都是沉默的，什么都没有说。
他再也不可能听见了，洛林远想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校园篇完）

第九十六章
闹钟响起时，俞寒在床上翻了个身，准备起床。他惯来克制，从不赖床，门缝下透出一缕光线，是浅黄色的廊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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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7.14 08：35 星期日。
俞寒在房间里的浴室洗漱完毕，出门右拐，是一扇浅黄色的门，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他推开浅黄色的门，房间里防光窗帘将太阳尽数挡住，却又在床头开了一盏星星小灯，旋转着在天花板上散满了星星。
儿童床上躺着一个小孩，怀里搂着只大橘猫，睡得香甜。猫已经醒了，正趴在那里甩动尾巴，看到俞寒，这才伸了个懒腰，从小主人怀里爬了出来。
小孩被惊醒，揉着眼睛奶声奶气地喊：“爸爸。”
俞寒将他的小被子拉起来盖在肚皮上：“再睡一会。”
小孩大名叫俞渊，小名叫芋圆，长得乖巧可爱，每次俞寒把他抱出去都能召来不少女性充满怜爱的关怀。
就是长得跟俞寒不太像，整个人圆乎乎的，圆眼睛圆鼻头圆嘴巴，侧脸的弧度堪比蜡笔小新，跟俞寒英俊的五官实在不搭边。
芋圆闭上眼睛，小胳膊扒拉着床找猫。俞寒顺手将一个公仔塞他怀里代替老猫，掖了两下被子，安静地退出房间。
走到客厅，厨房里系着围裙的阿姨端着餐盘出来，给他准备的是三明治和橙汁，给芋圆准备得可就多了。
肉眼可见的偏心。
材料丰富的香粥、奶黄包、切好的水果，还有一瓶奶。
俞寒扫了眼芋圆专用餐桌上丰盛的早餐，觉得芋圆长得这么圆，他们家的阿姨功不可没。
阿姨将手上的水珠擦拭干净，看了眼芋圆卧室：“小宝贝还没起床？我去叫他。”
俞寒没阻止满脸兴奋的阿姨，他们家的阿姨把芋圆当孙子一般疼爱，在他工作繁忙的时候，很细致地照顾芋圆，让他很放心。
没多久，芋圆就顶着一个乱糟糟的西瓜头出来了，被阿姨牵着到小餐桌旁，抱着奶瓶就开始嘬。
俞寒看着眼睛都快睁不开的儿子：“你已经三岁了，该断奶了。”
芋圆见人要断自己的奶，迷糊的眼睛瞬间瞪圆，抱着奶瓶警惕地瞪俞寒，牙齿磨着奶嘴，含糊不清道：“不行。”
俞寒跟他商量：“不断奶的话就去学画画。”
芋圆哼唧哼唧着：“画画就不能跟真姐姐玩了。”
俞寒：“真姐姐没空成天跟你这个没断奶的小孩玩。”
芋圆作出小大人的模样：“唉，你不懂，真姐姐喜欢我，她才大我五岁，我觉得可以。”
俞寒乐了：“你不可以。赶紧吃早餐，晚点带你出门。”
用过早餐，俞寒让阿姨给芋圆换好衣服，他抱着芋圆就出门了。手机上是助理收集发来的儿童绘画机构资料，有好几家，都在C城小有名气。
本来按照俞寒的性格，他会优先考虑经验更加丰富的机构。
但有家新开没满一年的绘画机构吸引了他，因为这家机构叫鱼缘绘园，跟芋圆听起来很配。
果然，他把几个机构的名字报给芋圆听，芋圆就踢着小腿杆：“我要去我的机构！我的我的！”
俞寒嘴上埋汰着芋大脸，手里还是导航到了鱼缘绘园，决定先去那看看。
他们到的不巧，鱼缘正在办活动，舞台上几个玩偶蹦蹦跶跶，到处都是气球和孩子。
芋圆面对人多的地方一点都不紧张，俞寒本来见这里这样繁忙，应该没空接待，打算要走。但是芋圆闹着要去玩。
因为这个机构占地挺大，大得足够放一个充气乐园，堆满了海洋球。芋圆对这个乐园充满兴趣。
他一撒手，芋圆就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冲向了乐园，宛如脱缰哈士奇。
俞寒没法离开，便在不远处站着看芋圆。七月的室外很热，他穿着衬衫有点出汗。
心里想着倒霉孩子，背心就被人戳了戳。
俞寒回头，正面迎接了一个硕大的兔子头，把他吓了一跳。他虽受惊，面上却不动。
这应该是鱼缘的工作人员扮演的兔子，尾巴后面还缀着一串孩子，正在扯布偶装上的圆尾巴。
兔子冲他招招手，想要引他进里面坐。不知怎么，这个工作人员不肯出声，都以大幅度的肢体动作示意。
俞寒还都看懂了，他浅笑婉拒：“不用了，我小孩在那里玩，我得看着。”
兔子就跟被冻住了一样，安静了好久，直到一个孩子扑到他怀里咯咯笑，兔子这才抱起小孩走了，俞寒也没在意。
过了一会，他背心再次被戳了戳，转头还是那只兔子，这次还挎了个胡萝卜包。
拉链是开的，兔子一样样从里面掏东西，雨伞、冰水，小扇子。
俞寒都懵了，尽数接过后，心想这个机构还挺会来事的。
大概看出他是没报名的家长，正在上门了解，便特意招待他，周围家长都没这待遇，还挺细心的这兔子。
兔子厚厚的爪子在胡萝卜包里掏啊掏，俞寒顺手替他把手套扯了下来， 兔子白皙的手就暴露在空气中，好像有些无措，指头都颤了几下。
手指修长，指腹染粉，看得出是属于男性的手，甚至能想象这手执笔画画时，画面会很不错。
俞寒礼貌道：“抱歉，看你戴着手套拿东西不方便，就帮你取下来了。”
兔子摆摆手，表示没事，总算掏出了他想要的东西，一颗糖，还是奶糖，端正放在掌心里递到俞寒面前。
可惜兔子面前的男人，之前的东西都收了，到奶糖这里却不要：“不用，我不吃糖。”
兔子将手又伸了伸，哄他吃糖似的，俞寒眉心微蹙，不失礼貌道：“我乳糖不耐，不好意思。”
被他拒绝的兔子瞧着挺失落，天知道他是怎么从一个公仔头套上看出的失落，感觉耳朵都要耷拉下来。
兔子把糖放回包里，要回自己的手套，也不走，就跑到一边的花台边坐下，打气球。打出长条的气球就扭出各种形状送小朋友。
俞寒有了伞和扇子后，确实舒适许多。又见这大热天，兔子穿得这么厚，也不知道会不会中暑。
心里念头刚闪过，就见将气球拧成朵花，站起朝他走来的兔子身体一阵摇晃，差点摔倒。
俞寒刚受过对方照顾，怎么会置之不理，他走了上去，扶住兔子胳膊：“先生，你没事吧，还是进里面坐坐吧。”
兔子点点头，将花给他，指了指路。
俞寒为难地回头找了眼哈士奇&#183;芋圆，只见那孩子已经火速地勾搭上一个小妹妹，正玩得不亦乐乎。
兔子像是看出了他的不便，就推开他的手摇摇头，还抬手指了指乐园的方向，让他还是看着自己的小孩。
然后步履蹒跚地走了，背影挺落寞。
俞寒目送他离开，又去逮芋圆。小破孩在大热天玩红了脸，一身汗，俞寒说他：“你衣服都湿了，晚上发烧的话别找我哭。”
芋圆不高兴俞寒在小姐姐面前说自己，就梗着脖子饭：“你发烧的时候还不是抱着我哭！还一口一个圆圆！羞羞脸！”
俞寒被熊孩子当众落了脸，也不恼怒，直接把孩子给提溜出来，不让他跟小姐姐玩，芋圆嘴巴噘得能挂油瓶，不甘不愿地被俞寒带走了。
俞寒哄他：“来学画画就有很多小朋友跟你一起玩。”
芋圆在真姐姐和很多小朋友直接犹豫了一会，最后选择了很多小朋友。毕竟真姐姐才一个，这里的小姐姐有好多好多个啊。
俞寒带着人，总算找到了一个没有扮成玩偶的女老师，说明了他们的来意。
女老师看着年纪不大，人很热情，便带着他们四处参观，甚至还带他们参观了厨房。
厨房被玻璃门隔着一层，能看见里面厨师在忙碌。
女老师叫小熊，小熊说因为他们的机构是晚上上课，考虑小孩们饿得快，所以他们还有课间餐点。
餐点都是经过专业营养师搭配，食材新鲜，厨房环境干净，有家长不放心绘园提供的食物，他们也能理解，所以厨房都是能看见的，制作流程全透明。
看完厨房又看上课的地方，装修风格温馨，墙绘漂亮，学生桌都很可爱，教材是美国总部发的，课程也跟着教材走。
俞寒了解得差不多，也觉得不错。
小熊弯腰问芋圆：“小朋友今年几岁啦？”
芋圆比了个ok的手势：“三岁啦！”
小熊直起腰，犹豫道：“俞先生，您的孩子年纪偏小，一般来说都需要家长陪同着上课。您看是您回去后，是和您夫人一起商量看看，选一个人来陪孩子上课吗？”
俞寒说：“他妈妈不在了。”
小熊尴尬地连声道歉，俞寒说没事。小熊道：“那我带你们去见院长，缴费那些是院长在管理的，就是不知道这时候院长在不在呢。”
小熊领着他们走到了院长办公室，推门，里面一个男生背对着他们，穿着一件湿透的白背心，坐在风扇前吹着风。
男生下半身还垮着兔子套装，圆滚滚的尾巴挂在后腰上。头发乱蓬蓬，一个兔子头套摆在一边。
小熊高声道：“院长，这位俞先生要来给他的小孩报名。”
院长浑身一僵，甚至不敢回头。
俞寒站在门口，眯着眼打量那位院长，脱了头套的兔子，白背心透肉，贴在背脊上，将腰线勒得窄窄的，肩头泛粉，一尾蓝色活鱼盘在他的肩胛骨上，水珠四溅，异常色气。
小熊疑惑道：“院长？”
院长手里捧着冰可乐，一点点回头。从耳垂到尖巧的下巴，纤长睫毛，湿润双眸。他像是从俞寒的梦里掉了出来，现在了现实中。
洛林远缓慢地眨了眨眼，终于看向了门口的人，没敢说话。
小熊感觉到办公室里气氛不对，她身后的俞先生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沉很多：“洛院长，真是好久不见。”
他们注视彼此，视线交缠许久，是洛林远先躲开了目光，垂下眼睫，咬住嘴唇。
确实好久不见，足足七年。

第九十七章
小熊感觉事情不太对：“俞先生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们园长不叫……”
“小熊！”洛林远中断了她的话，“你先给俞先生还有这位小朋友倒杯水，再拿些点心过来，我得去换个衣服。”
小熊说好，洛林远捞着自己的兔子装连蹦带跳地奔出园长办公室，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不是去换衣服，而是逃命去了。
芋圆站累了，松开俞寒的手，自己找了个椅子撑着坐上去，晃着一双腿：“爸爸我喜欢这里。”
俞寒不理他，一直盯着办公室门口，不知在想什么。
洛林远逃到了洗浴室，绘园里建了洗浴室，以防孩子们发生尴尬状况时需要换洗。
结果孩子没用几次，他这个园长光临得最多，几乎每日几遍报道。
洛林远把身上的衣服扔进洗衣机里，如果平时他身上出了这么多汗，他最起码要在浴室折腾一个小时。可办公室里还有人在等他，不该拖延时间。
他一想到等他的是俞寒，就有种异常矛盾的心情。
有种想在浴室里待一辈子，又有种想马上冲到俞寒面前的念头。
洛林远根本不敢和俞寒对视，他绝对会出丑的，刚刚他连话都不敢说就跑出了办公室。
太没骨气，还冲动。
他不应该主动跟俞寒打招呼，虽然隔着布偶装。
天知道他隔着头套，在五颜六色的气球和彩虹泡里，看见俞寒的时候是怎么样的心情。
他甚至以为这不过是场梦幻泡影，一戳就碎。
他痴痴地看了俞寒好久，看俞寒成熟许多的面容，面容棱角愈发深邃，体魄好像比上学的时候更强健了些，穿着衬衣，宽肩窄腰，胸肌也鼓……
等等，洛林远在水里使劲晃了晃脑袋，又啪啪拍打自己的脸。
不要想了，大白天发什么情呢！
而且俞寒……有小孩了啊，应该结婚了吧。
洛林远掬了捧热水搓了搓脸，水太烫了，都烫进他眼睛里了。
这一洗就是半个小时，洛林远出来扫了眼手机，赶紧用毛巾搓了搓头发，湿着就过去了。
可怜的小熊在办公室里招呼客人，差点把肚子的话题都掏空。不过这位俞先生之前还挺好说话的，现在却冷得厉害，还是小孩懂事，给她捧场，拉着她一口一个甜甜的姐姐。
当她发现俞寒第十次扫向门口，还抬腕看表时，小熊汗如雨下：“不好意思，我们园长比较讲究，他平时不是这样的，今天忙太久了，还在收拾。”
俞先生却问她：“你为什么说我认错人了？”
她还没答话，办公室门就被推开了，带进了一股微甜的沐浴露味。小熊刚松了口气，见到洛林远的样子，心又吊起了。
不是说好了见家长打扮都要老成点吗！园长怎么就穿着一个印着太阳花的白短袖出来了，连头发都没吹干，衣冠不整，看着就跟高中生似的。
还有那沐浴后的皮肤状态，让身为女性的小熊嫉妒得要命。
小熊盯着洛林远，挤眉弄眼发出暗示，让他去换衣服。平日里机智的园长也在看她，茫然地眨了下眼，一颗水珠就砸到了脸上。
这一幕令她呼吸都停住了，普通的水珠在美人脸上都跟特效滤镜似的，这样好看。
果然在这里上班很幸福，小熊花痴地想。
这时俞先生突然起身，让他们都看过去，就见俞先生走到办公桌前，将装纸巾的木盒整个拿过来，弯腰放到了茶几上，咔的一声，力道有些重。
俞寒：“擦一擦。”
他们园长尴尬地红了脸，局促地抽了好几张纸，压在了脸颊上，还冲她使眼色，让她说话。
小熊觉得今天可能天气太热，园长忙碌太久，状态不在，只好由她出马。
于是她就把平时园长哄家长的那套都搬出来，说他们的环境，师资力量，跟多少多少机构有合作，平时很多活动，总部在美国很有名云云。
她在那里费力吆喝，园长就坐在旁边玩手指头，俞先生这会才捧场，不时应声，虽然都是简单的短句。
洛林远看似无所事事地发呆，实际一直竖着耳朵偷听。就是俞寒说话太少了，偶尔才开腔一声，让他听不够。
他是带着自己的小私心的，他既想俞寒的小孩来这个机构，又不想小孩来，他想见俞寒，但要让他眼看着俞寒和他的妻子来接小孩，他真的受不了。
俞寒应该也不想来这里吧，毕竟是前任开的。
也许这是最后的一次见面了，他想再听一会俞寒的声音，存在心里，偶尔拿出来放放。
俞寒结婚了也挺好的，在他离开以后还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挺……挺好的。
他忍不住鼻子发酸，抠手指头的力道越来越大，像自我折磨。
这时有只小手探了过来，柔软的掌心捏住了他折腾的手指头。小孩的手滑滑的，很嫩。洛林远抬眼，对上了双又黑又干净的大圆眼。
洛林远眨眼，芋圆也眨眼，下一秒芋圆的圆眼弯成了两个月牙，芋圆小小声地说：“会痛。”
说完小孩的身体扑在了他膝盖上，鼓鼓的肚子抵着他的小腿，对他说：“抱抱。”
洛林远接触的小孩多了，下一秒便自然把人抱了起来，放在膝盖上，还问他要不要吃糖。
刚说完，他就忍不住看俞寒，心虚地想俞寒会不会不高兴啊，他不经同意就抱了他的小孩。
俞寒看了他们两个一眼，对着洛林远怀里的芋圆道：“乖点。”
芋圆嘟嘴：“我本来就乖。”
说完芋圆看洛林远：“糖糖。”
洛林远一边觉得这小孩乖，又可惜怎么长得跟俞寒一点都不像。要是长得像的话，说不定他要更喜欢这个孩子些，少点嫉妒的心思，因为会偏爱，他可真坏。
洛林远成了园长后，兜里随时一把糖，奖励小朋友用的。
他拆了个奶糖，塞给芋圆前叫他张嘴，看有没蛀牙。这个年纪的小朋友不能吃太多糖。
芋圆怨念地看了自己爸爸一眼：“他不给我吃。”
洛林远拿着糖尴尬了，不给吃？那他到底给还是不给？
这时正在跟小熊对话的俞寒停了声，探身过来，自然地将洛林远手里的糖拿走，放进嘴里。
半点都没有自己刚才说过自己乳糖不耐的自觉。
芋圆觉得不公平：“我也要。”
俞寒回他：“不许。”
芋圆：“那你为什么能吃。”
俞寒：“因为都是我的。”
芋圆小朋友快被气死了，觉得他爸爸比他这个三岁的小宝宝还要幼稚。
他用大眼睛卖萌，跟洛林远要糖，洛林远在俞父亲面前哪里敢给，按着自己放糖的口袋，为难地摇摇头。
芋圆假哭，把肉脸埋进洛林远的胸口里滚了一圈：“真香。”
俞寒在旁边冷冷插话：“俞渊，自己坐好。”
芋圆：“不要，人家还是个宝宝。”
洛林远把小孩的身体往上托了一下，问小孩：“你叫俞渊？哪个渊？”
芋圆平时不太爱认字，但也知道自己名字的，指手画脚，咿咿呀呀，说不清楚。
俞寒说：“渊源的渊。”
洛林远呐呐地哦了声，还是没敢看俞寒。他简直跟玩闪避球游戏一样，俞寒不看他，他就偷看，俞寒看他，他就躲。
等到了小熊实在无话可说以后，俞寒问：“学费是现在缴吗？”
小熊惊喜地在心中比了个耶 ，又骄傲地望向一脸惊吓的园长。
算了吧，园长今天是指望不上了，小熊说：“支付宝还是微信？”
这时园长总算意识到自己工作态度不佳，主动把手机掏了出来，试探性地问：“微信好友转账？”
俞寒看了眼他手里的手机：“支付宝，谢谢。”
洛林远默默地把微信退出。
又心酸地想：唉，既然俞寒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和婚姻，他还是不要打扰比较好。
虽然这样安慰自己，心头却如被蚂蚁啃噬，疼得厉害。
他决定把俞渊安排到离他办公室最远的一个班，看不见就不疼了。
转账完毕，俞寒起身，冲芋圆伸手：“过来，回家。”?
芋圆从洛林远怀里滑了出来，小跑到爸爸身边，扭过身道：“哥哥小姐姐拜拜哦。”
洛林远冲他摆摆手，在临别时，总算鼓起勇气，看向俞寒。
俞寒也在看他，眸色深深，洛林远也不躲了，注视着他的双眼：“再见。”
也不知道他这话触动了俞寒哪根神经，俞寒眉心隆起，脸色变差，心情看起来很不好。
洛林远噤声，想打嘴。他这样确实有点讨厌，久别重逢，俞寒先跟他打招呼，他也没理人家，刚刚一直不肯跟俞寒说话，现在等人要走了，才憋出一句再见。
这样不理人的态度，换做是他，也不高兴的。
只是前任，又不是仇人，他表现得太不大方。
俞寒这时说：“园长，你这家鱼缘绘园的名字也是美国总部给起的吗？是哪个鱼，哪个缘？”
芋圆觉得这题他会：“爸爸，是小鱼的鱼啦，我进来的时候看到了。”
小熊说：“不是美国总部起的哦，是我们园长亲自命名的。”
最该回答的洛园长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整张脸都红了。

第九十八章
洛园长手足无措，小熊满脸莫名，芋圆好奇眨眼，俞寒冷静抛下了只有他们两个才懂的问题，搅乱一池春水，又不等洛林远回答，便拉着芋圆要走。
小熊突然道：“等等，俞先生你还没填表呢。”
洛林远也才想起这茬，赶紧走到自己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张表格，递给站得离他近的小熊。
小熊又将表转交给俞寒。
这表格是学生家长需要填的，联系方式，家庭住址，孩子是否有过敏源与疾病等等，非常详尽。
他刚才企图加俞寒微信，却被变相拒绝，现在又让人填表，总有种一环套一环的感觉。
洛林远决定一会俞寒把表格填完以后，他就叫小熊记下来，自己绝对不要看，非但不看，还要锁进柜子里，免得他没忍住诱惑，伸出罪恶之手。
俞寒接过表格，四处看了眼，寻找方便挨着写的桌子。
会客的茶几太矮，趴着写不大方便。
洛林远说：“来这边写吧。”
小熊忙去找笔，洛林远又从抽屉里取出一支钢笔，递了过去。
俞寒拿着表走过去，办公桌对面也有一张客人的椅子，洛林远就跟没看见，又或者当下看着俞寒朝他走来，脑子里就少了根弦般，他拉开了自己的园长皮椅：“坐这吧。”
小熊愣了，等洛林远反应过来也恨不得咬掉舌头，只能事后找补了一句：“那把椅子坏了，坐不稳，我这把坐着还舒服点。”
俞寒勾起唇角，弧度很小，意味不明地笑了下。他自然地落座在洛林远的位置上，接过对方手里的笔。
递笔时指头相碰，洛林远动作极大地将手抽回，往后一缩，俞寒嘴边的笑意消失了。
洛林远背着手，揉了揉自己的食指，那里仿佛有温度残留，让人眷恋。
俞寒快速地填好了表，然后将表推到洛林远面前：“填好了。”
洛林远拿起来，看也不看就收到一边的文件夹，面上挂着客气虚假的笑容：“谢谢你对鱼……我们绘园的信任。”
俞寒没理他，起身离开办公桌，捎上芋圆直接走出办公室，头也不回。
小熊跟了上去，主动送他们到门口。
待她去而复返，就见园长手撑在窗台上，伸着个脖子朝下望，很是依依不舍，听到她进来的动静才转身过来，尴尬地咳了一声：“辛苦你了，下去忙吧。”
小熊：“园长……”
洛林远紧张地等她后话，心想这丫头该不会看出点什么来吧，也怪他，表现得确实有点明显。
小熊：“这一单算我的吧，加工资吗？”
洛林远：“……”其实讲道理应该算我的，但看你是年轻人工作又勤恳的份上，就算你的吧。
洛林远大方点头，小熊乐呵呵地离开了办公室，没心没肺，完全不在意洛林远刚才的异样。
小熊一走，洛林远就把手放到了文件夹上，打开，在回过神来时，已经将俞寒的资料看了第一行了。
他猛地把文件甩了出去，受惊过度，左手打右手，嘴里叨念着不行不行，不能看。
洛林远纠结地在办公室里转了几圈，最终败给了男人的劣根性，心想：我就看看，不记住。
洛林远从地上恭敬地捡起了那份表格，从头看到了尾，意外地发现芋圆是单亲家庭，没有母亲。
表格上填写的陪课家长，竟然是俞寒自己！
俞寒要来上课了？！俞寒没有妻子？！他老婆去哪了，离婚了吗？洛林远捏着表半天，转头就看见电脑屏幕反射的自己在笑。
有什么好笑的，不就是俞寒没有老婆吗。
洛林远放松往后一躺，靠在自己的办公椅上溜溜地转了一圈，还不够，又转了一小圈，小熊进来的时候，正正好撞上洛林远在那里转圈圈傻乐。
小熊将后厨的采购表格交给洛林远：“笑什么呢？”
洛林远扶稳了摇晃的皮椅，装模作样地敲了会键盘：“没什么，下午我要出去谈个合作，这里交给你了。”
小熊：“行，对了，俞渊这个孩子安排到哪个班？”
洛林远：“一班。”园长室出门就能看见的那种。
小熊出去跟一班的杨老师交代去了，洛林远在微信上联系合作方，他最近在合作一个科普艺术节，组织鱼缘的学生去参观昆虫摄影展，拓展思维，还要布置作业，为之后的比赛做准备。
他太忙了，自从开起这个绘园后，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他来操心，硬生生被逼出了许多技能。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比他在国外的日子强。
跟合作方约定好见面时间后，洛林远接到了一通跨国电话。来电人是林舒，林舒不太懂关心人，问候的方式也简单粗暴，问他还有没有钱。
洛林远选择回国创业时，林舒大力反对。他按着林舒的要求在国外读完艺术大学，刚毕业那会，林舒有意要带他进入她的圈子，还将他介绍到一个画廊工作。
谁知道洛林远安分在画廊工作了两年，突然要回国创业，还是去C城。
C城有不少旧人，林舒不让他回去，洛林远就自己收拾着行李，办好护照，买张机票，说走就走。
林舒发现时，他都在国内租好公寓，准备创立绘园。林舒便给他卡上转了一笔钱，倒没回国来捉他。
不怪林舒这样事事安排，铺路给洛林远。
只因洛林远刚去美国的第一年就交友不慎，差点被人在酒杯里放了毒品。幸好那次被突击检查，洛林远才没喝下那杯酒。
但也进了拘留所，验尿验毛。
林舒过来保释他时，脸色是有史以来最糟糕的一次，却没打他。自那以后，林舒就找人盯着他，盯得很紧，甚至到干涉他交际圈的地步。
其实洛林远也知这件事有他自己的问题，他刚到美国时满腔悲愤，只觉得人生无望，自暴自弃。
被人带着玩，去参加不同派对、酒吧，那段时间洛林远连课都不上，日日宿醉。
要不是差点出事，说不定他会堕落得更厉害。
当时林舒也因为刚到美国，一切刚开始，没空理会他，没想到他竟然把自己折腾进了拘留所。
在拘留所那个晚上，他被吓坏了，他本以为人生最糟糕不过如此，家庭恋情通通出事。
人生却告诉你，还有更可怕的在等你。
如果他喝下了那杯酒，他的人生才叫做真正被毁了。
洛林远拿着手机，听电话里林舒失真的声音：“我在这边一切都好，有钱，我办的机构也拉到投资了。”
林舒默了默：“身体呢？”
洛林远：“很忙，反而不怎么生病。”
林舒：“别丢了画画。”
洛林远：“嗯，每晚都有练习。”
林舒：“我挂了。”
洛林远：“妈妈。”
林舒：“…… ”
洛林远：“你身体呢？”
林舒：“还好。”
母子俩不约而同静了下来，没了话题，他们好像不管过了多久，都找不到更合适的相处方式。
洛林远挂了电话以后，犹豫了一阵，最终还是从表格上将俞寒的电话记了下来。
结果他意外地发现，俞寒好像用的还是那个号码。
俞寒七年前的电话号码尾号就是2324，很好记，那时洛林远用这个尾号设置了自己的手机锁屏密码，直到今天依然在用。
洛林远叹了口气，又一次庆幸自己没有喝下那杯酒，不然就是另外一个人生，不可能回国，也不可能拥有自己的事业，更不可能……再遇见俞寒。
洛林远将那份文件宝贝地收起来，跟藏宝贝似的，他在这里甜着，方肖心里却挺苦。
他昨晚陪客户喝酒到半夜，回家睡觉，早上起来才发现身边的小情儿柔声问他：“你是不是答应过我再也不喝这么醉了。”
“是谁上次才喝到胃出血了。”
“是谁养胃养了快一年？”
方肖满头大汗，各种求饶，陶情收拾好一个小包包，就回娘家去了，这次气得不轻。
方肖也不敢贸然去讨嫌，陶情脾气就是这样，平时温柔，一旦生气，你去哄她她就更生气，看着你都烦。你不去哄她，让她冷静冷静，她还舒心点。
俞寒电话叫他出来喝酒的时候，方肖欣然赴约，他心里也很郁闷，回家没有香软媳妇陪睡了，哪个男人不郁闷啊。
方肖到场的时候，俞寒已经自己喝上了。
方肖一坐下就说：“我媳妇不让我喝太多，我今晚就一瓶啤酒，不喝多。”
俞寒和他的酒友关系保持了许多年，刚开始是一直找他打听洛林远到底在哪。
气就气在，方肖也不知道，洛家对这件事也讳而不言，对外说法是洛林远出国深造去了。
一年年下来，方肖找人的心都淡了。
在洛林远联系不上，也不回国，没有任何消息的情况下，方肖刚开始是生气，到后面失望，逐渐失去动力。
但是他从来没忘过洛林远，因为面前这个人。
这个人会来找他喝酒，问一些洛林远的事情。他跟洛林远从初中认识到高中，不少回忆，有许多事可以挑出来讲。
俞寒一边喝酒一边听，偶尔听到有趣的，还会笑。
只是笑得都很浅，没一会就散了。
他永远记得洛林远离开的第五年，俞寒喝到醉醺醺的，突然跟他说。
俞寒：“要不是还能跟你说起他，有时我甚至都觉得，洛林远其实不存在。”
“他只是在我最难过的时候，出现在我生命里的一个好梦。时间到了，梦就醒了。”
方肖安慰他：“怎么会呢。他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消失，迟早会遇上的，到时候我一定狠狠揍他一顿。”
俞寒趴在了桌子上，藏起了眼睛：“是啊，会遇到的。到时候……”
到时候会怎么样，俞寒最终也没有说。

第九十九章
今年的C城天气很怪，早上还艳阳天，下午就瓢泼大雨。幸好他们活动因为天气炎热收得早，一天下来也有不少家长报名。
现在洛林远的工资跟业绩挂钩，他要撑的起体面，租的起房子，全靠这月收入的工资。既然都已经二十五岁的人了，总不能还跟妈妈要钱。
洛林远背着双肩包，打着伞提前出发，从公交车转到地铁，他还专门为自己准备了一双手套。
除了租房压力，他最想贷款买辆车。款式都看好了，就是没钱。
下雨天出门很惨，到处都是雨，把洛林远的头发都给打蔫了。
洛林远只穿了个短袖，凉得厉害，在地铁里被空调一吹，连打好几个喷嚏。
他抱着胳膊狠搓了几下，创业太忙，没空生病。
到了展馆，窗外阴云密布，馆内空调几度，冻得人恨不得穿上棉袄。
馆长还在接待另外的客人，秘书歉意地让他在外面等一会。
这一等就等了一个小时，洛林远的斗地主玩了半个钟，连连看也玩了半个钟，总算等到里面馆长。
馆长笑眯眯地跟他抱歉，洛林远也只能笑着说没关系。谁让这个会馆有名，想同他们合作的人太多了。
等相关事宜谈妥，洛林远又赶回了鱼缘，看老师给小朋友们上课，等最后学生们走了以后，带着老师们一起简单地收拾了卫生。
好不容易回到家，洛林远都快瘫下了。强撑着精神洗个澡，头发吹了个半干，便昏睡过去，
第二天他是被电话闹醒的，小熊给他打了起码有十个电话，才把他弄醒。
洛林远撑着枕头从床上爬起，声音嘶哑地接了小熊的电话：“不好意思，睡过头了。”
小熊：“园长你快来，今天采购的费用还需要结，又有家长来报名，等了很久了。”
洛林远连声说好，下床就摔了一跤，嗑到了额头，疼得他眼泪花花。但是作为一个社会人，要坚强，不许哭。
快速洗漱完后，洛林远感觉自己身体温度有点高，可能低烧。
他用冷水洗了个脸，在鼻子抹点风油精醒神，为了赶时间只能约车，在车上把司机都催烦了，才在半个小时内赶到。
一到绘园，就处理了不少琐事。又面对等待已久的家长怨气，洛林远一直忙到了中午，小熊来叫他吃饭，洛林远没有胃口，从抽屉里拿出一袋感冒冲剂，去接热水。
小熊看他的脸色，忧心道：“园长，你不舒服吗？”
洛林远：“还好，喝点药就行。对了那个俞同学今天有来上课吗。”现在是暑期档，孩子们白天也有课。
小熊说：“没来呢，他家长打电话来说上晚课，因为下班了才有空陪他过来。”
洛林远失落地垂下眼皮，打算把感冒冲剂直接饮下。
小熊赶紧劝阻：“等下，好歹吃个面包填一填吧，空腹吃药药丸你不知道吗。”
洛林远：“那麻烦你给我去买一个……”
小熊：“红豆包，老牌子，你每次都要吃的那款。”
洛林远哂笑道：“谢谢。”
小熊快去快回，看着他把面包吃掉，药也喝了后：“你先休息一下吧，下午要是没事的话，我就不来喊你起床。”
洛林远没有否决这个提议，但临睡前还是给自己挑了个闹钟。
事实证明，也根本不可能睡觉，下午又有别的事情要忙。洛林远着凉，不敢开空调，到中午醒来大汗淋漓。
睡前他双颊绯红，面若桃花，醒来他唇色惨白，两眼无神。简直一觉睡光了所有精气神，人也烫得厉害。
人在生病的时候最容易脆弱，洛林远裹着毯子发呆。
小熊进来喊他的时候，园长正拿着手机看，眼睛还湿湿的。
小熊惊道：“园长，你在看韩剧吗？”病了还这么有精力？
洛林远吸了吸鼻子：“我不看韩剧。”
小熊：“那你怎么哭了。”
洛林远：“……打喷嚏打的。”
小熊：“你还是去医院看病吧，要是被家长们发现你生病了，肯定得翻天。”
小孩们免疫力低下，万一被传染了一个，那就得病一群，家长们肯定要指责，职工生病了就该在家里好好待着，出来传染小孩不负责任。
要是洛林远是老师，他肯定会给这个老师请病假。但他是园长，除了上课以外所有的事情都是他来负责，没法长时间离开岗位。
洛林远最后看了眼手机屏幕，这才退出相册，穿上外套：“我去前面的小诊所打个针，你看着办公室，有事电话，我马上回来。”
小诊所是洛林远上班路上看见的，便暗地里记下了。
到了小诊所，老医生给洛林远检查了一下：“开点药先吃着，吃完了再说。”
洛林远：“我想打针，强效的那种。”
老医生瞪眼：“年轻人不要仗着自己身体好就乱打针。”
洛林远：“吃药太慢了。”
老医生：“打针伤身。”
洛林远：“打针多少钱？”
老医生：“怎么就不听话呢！”
老医生气得嘟嘟囔囔，又说自己当年是哪哪医院的医生，别人要专门挂号来看的，现在退休了才开诊所，工作经验丰富，又说洛林远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洛林远装死，全当没听见，他本以为老医生要给他开吊针，结果医生说：“屁股针，进去把裤子脱了。”
洛林远想着他多少年没挨过屁股针了，看着老医生手上的针筒：“您亲自给我打吗？护士呢？”这个医生头发都白了，还握得稳针筒吗？
老医生说：“我家姑娘去吃饭了，没那么快回来。针水都配好了，赶紧的。”
好凶哦……洛林远只好转进了小房间，不情不愿地解开了皮带，露出一点点皮肤。
老医生走进来，要扒他裤子。洛林远忙道：“窗帘……窗帘拉一拉！”
老医生将他裤子脱了下来，露出半个臀部：“你一大小伙子，害什么羞，就算被小姑娘看见了，也是你占了人家便宜。”
洛林远悲愤地被抹上了碘伏，又悲愤地被扎了一针，屁股针又酸又疼，他还紧张，越发疼。
好不容易把罪受完了，小护士回来了，还带了饭：“外公，吃饭了。”
洛林远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但他还在止屁股的血，露着半边屁股，没脸出去。
老医生不给面子：“小伙子，血还没止住？出来拿药。”
洛林远慢吞吞道：“我凝血差，还有一会。”
小护士说：“外公，把药方给我。”
外面静了一会，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道瘦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又惊又喜地看着他：“洛林远！真的是你！！”
洛林远赶紧提上裤子，止血棉花都给吓掉了，瞪着门口的女生，结结巴巴道：“陶、陶情！”
陶情一下红了眼皮：“你这个混账！这么多年到底去哪了！”
洛林远感觉自己屁股上还在滋滋冒血，觉得实在不是一个谈话的时机，他尴尬道：“小情儿，我还没止血，你能不能再给我一块棉花啊。”
陶情又哭又笑，给他找来棉花，还给他找位置按住了。
被当年的高中女同学看了屁股，洛林远有点小害羞，他注意到陶情无名指上的戒指，惊讶道：“你结婚了啊？”
外面传来老医生雄浑的声音：“是啊臭小子，别打我姑娘的主意！”
陶情：“外公！别胡说，这是我好朋友！”
老医生委屈地继续吃饭，不敢再说话。
陶情笑道：“结婚了。”
洛林远：“跟谁啊？”
陶情：“方肖。”
洛林远：“？？？！！！！”他瞪着双眼，一时没法接受当年的钢铁直男的方肖早已脱单还结婚了这个事实。
陶情抹了抹眼泪：“太好了，你总算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会在这里，生什么病了，你高中身体就不太好，我得给方肖打个电话，他老说你，还说再见面得揍你，别怕，他要是敢碰你我就不让他回家。”
陶情太激动了，一下说了一堆，洛林远把裤子穿好，总算没那么害羞，便笑着听她说话。
陶情慢慢地停了下来，犹豫道：“你既然都回来了，怎么不联系我们啊。”
洛林远没心没肺地揉了揉脸：“怕被揍。”
陶情都没忍住打了他胳膊一下，她迟疑地说：“你回来了，有没有联系俞寒啊。”
洛林远对陶情竟然会提起俞寒这件事有点惊讶，但也意料之中。毕竟当年高中的时候，他们两个的那些事闹得大家都知道。
陶情见他面上神色，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笑了笑：“知道你回来了，方肖肯定会很高兴的。”
洛林远和陶情交换了联系方式，出了诊所。
陶情追了出来，遥遥地对他喊道：“小远，如果可以的话，你去联系一下俞寒吧，他的电话号码没变过！”
洛林远头也不回地摆摆手，看似潇洒，实则回去的路上，就拿出手机，看着手机号码，迟迟不敢拨通。
他叹了口气，本来想退出，却一不小心按了拨通。正手忙脚乱想挂断，电话却被人接起了。
俞寒：“喂。”
洛林远小心地将电话捧到了耳朵边：“你好。”
俞寒：“……”
听俞寒不出声，洛林远更紧张了：“我打电话只是想问你，”他急中生智，“你今天是下午来还是晚上来上课，是你陪着俞渊来吗？”
俞寒：“我已经给贵机构打过电话，确认过课时了。”
洛林远：“啊，哦哦，不好意思。”
他好像听到俞寒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问他：“还有其他事吗？”
洛林远：“没了。”他低落道：“对不起。”
俞寒：“为什么要道歉？”
洛林远：“浪费你时间了。”
这下电话那边沉默了更久，俞寒说：“接你的电话不叫浪费时间，晚上见。”
洛林远一下振作起来，感觉头也不疼，身也不软了：“晚上见。”
结束通话，他有打开了手机相册，里面是他偷拍的俞寒，最近又添加了几张，是25岁的俞寒。
依然令他如此心动的俞寒。?

第一百章
强效针挺管用，差不多下午五点的时候，洛林远的烧就退了。马上就要到晚课的时间。小熊提着外卖给他，一碗粥，一小袋酸菜，他吃了大半。
饭后吃药，整个人都困倦的厉害，为了醒神，就拿着杯子去冲咖啡。
茶水间在课室走廊尽头，他捏着咖啡袋，拿着热水杯，还特意戴了个口罩，怕传染给孩子。
一出门就撞上了带着芋圆来上课的俞寒，刚下班的男人穿着衬衫，袖口因为气温挽了起来，露出结实的小臂，还打着领带。
俞寒模样跟昨天不太一样，头发被抓起定型，露出光洁的额头，高耸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侧脸望来。
镜片的光斑错落在脸颊上，眼神微冷，半边身体被走廊窗口的夕阳温暖覆盖，即冷感，又包裹着浓烈的弗洛蒙，性感得人腿都软了。
洛林远捏着咖啡袋，被这场视觉诱惑给震得嗓子发干，膝盖直抖。
俞寒只看了他一眼，便垂眸往芋圆背上轻轻一推：“自己进去找位置。”
芋圆抬头看了看爸爸，惆怅地叹了口气，有这样的爸爸有什么用呢，还不是事事都要自己操心。
俞寒一步步朝洛林远走来，影子随着步伐的逼近，伸长蔓延，覆盖到了洛林远的影子上。皮鞋跟踩着瓷砖地，从容不迫，势在必得。
洛林远连躲都没法躲，他屏住呼吸，露在口罩外的眼睛睁得很圆，又带着股不自知的渴求。
要是此刻他能照见镜子，洛林远肯定会因为自己的表情，羞得当场逃离。
但他看不见，所以也不知道自己的眼神渴求又柔软，如果能化作实体，必然会成为一条柔软地缠在俞寒身上的猫尾巴。
俞寒像是感觉不到他的视线，停在了几步的距离，客气道：“洛园长，晚上好。”
洛林远用鼻子哼了声嗯，绵软地回应道。
听到他的声音，俞寒眉心似为难地皱了皱，像是对他的这股子黏糊的腔调适应不良。
洛林远被他的神色惊醒了，用手按了按自己的口罩，确定挡得好好的，没有透露一丝一毫脸颊的春色，他说：“晚上好，俞先生。”
俞寒看着他的口罩上：“身体不舒服？”
洛林远刚摇头，又想到俞寒说不定跟那些家长一样，只是担心他的生病会影响孩子，他要是说没生病，岂不是在说谎。
不要这样自作多情，俞寒也许并不是在担心他。
洛林远便点头：“有点着凉，”他赶紧补充道，“不过你放心，我一般只待在办公室里处理公事，不会轻易出来。”
俞寒眉心稍松：“我放心什么？”
洛林远理所当然道：“当然是放心我不会传染给孩子，我有经验也有分寸。”
刚展平的眉心复又隆起，俞寒眼神也严厉不少，盯得洛林远简直手足无措，不知道哪句话说得不对了。
两个大男人也不能老杵在走廊上，一会就是上课的高峰期，会有很多家长来。
洛林远想自己要找个借口才行，他将杯子和咖啡袋拎起来晃了晃：“俞先生你先进教室吧，你还没跟杨老师打招呼呢，她教学经验丰富，你会满意的。”
俞寒不理这个话题，另道：“吃过药了？”
洛林远尴尬地放下手：“吃过了。”
俞寒：“什么时候吃的？”
洛林远的小心脏渐渐升温：“大概一个小时前吧。”
俞寒冷声道：“吃药后两个小时不能喝咖啡，这是常识。”
洛林远的小心脏又掉回冰水里了，只因俞寒的语气太冷硬。感觉不是在关心他，而是骂他蠢一样。
洛林远把咖啡揣回裤兜里，没精打采道：“那我去打热水好了。”
说罢他就绕过了俞寒，快步朝茶水间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衣摆被扯了一下，力道很轻，他甚至没反应过来。
等进了茶水间，才觉得有些不对。
刚进茶水间，就见几个老师都聚在那里，大学生兼职许梦老师，陈轻老师还有他从美国拐回来的同事文琦雯。
三个女人一台戏，她们今天的戏主角是俞寒。一听就知道了，带着三岁小孩的单亲爸爸，长得很英俊，穿着深色衬衣的那个。
琦雯端着咖啡感叹道：“有看到他的表吗，好贵的一牌子，家里肯定有钱。”
洛林远默默地走进去，安静地装水，没有要插话的意思。
陈轻作为已婚妇女，发出了成年人话题的感慨：“看那个鼻子，那方面肯定很强。”
洛林远刚拉下口罩喝水，听到这话就被呛到了。
许梦害羞地捂脸：“陈老师你说什么呢！”
洛林远咳得脸都红了，琦雯见他那个狼狈样子，就忍不住笑：“陈老师看你把我们园长给臊的，要我说，我们园长长得最好看。”
关他什么事？洛林远拿纸巾擦嘴，又按在湿透的衣襟上，红着脸道：“到处都是小孩，注意下你们的言词啊。”
陈轻耸肩道：“这里只有老师能进，大家都是成年人嘛，别这么古板啦。”
琦雯忍不住帮他出头：“哪有，我们小远在美国都很洁身自好的，都不跟女生出去约会，说不定……”
几个女人对视一下，不约而同嘿嘿嘿地笑起来。
洛林远早已习惯这几个女人豪迈的聊天风格了，不用想也知道省略号里面应该藏着，说不定他还是个处男的信息。
他心想，不好意思，还真不是处男，第一次跟的更是“那方面很强”的俞先生。
洛林远从茶水间的点心篮里取出了一颗糖，拆开放嘴里：“行了行了，整天就知道笑话我，时间不早了，快去上课吧。”
女老师们一哄而散，洛林远龟缩在茶水间里，直到上课音乐响起，才悄悄地从茶水间里探出半个脑袋，走廊里已经没有人了。
他这才慢慢地走回办公室，路过杨老师的一班时，他从窗口往里看。正好是家长们陪着孩子的互动期。
他看着俞寒温柔低头，手指点在纸上说着什么，芋圆圆润的侧脸用笔抵出一个窝窝，然后仰头说话，
洛林远在课室外望着，也跟着傻笑。哪知道这时候俞寒竟然跟心电感应一般，抬头就朝教室外望了眼。
他被吓到了，匆匆后退，拉上口罩疾步回到办公室里。
既然进了办公室，就无心爱情，洛林远没空心潮涌动，埋头工作。不怪乎别人说工作狂没资格拥有爱情，等他忙得天昏地暗，再一抬头，已经十点。
他跑出办公室，老师们已经自觉地开始收拾卫生，小熊拿着个扫把看他：“怎么了？”
洛林远恍惚道：“下课了？”
小熊：“对啊，都十点了。”
洛林远：“家长们都走光了？”
小熊莫名道：“是啊。”
洛林远失落地也去拿起扫把和垃圾铲，化悲愤为力量，搞起卫生。
小熊在旁边看他，还打趣问他去的是哪个医院，扎得什么针，这样见效，下午还奄奄一息，晚上就生龙活虎了。
还能是什么针，都是因为爱情。
这时走廊尽头上来了一个人，杨老师先惊讶道：“俞先生，你怎么又回来了。”
洛林远同样惊讶地瞪着他，吸引了所有人目光的俞寒不紧不慢道：“我手表好像落在教室了。”
这可是大事，丢的还是价格不菲的表，就很麻烦了。这下所有老师都无心卫生，进了一班帮俞寒找表，洛林远自然也是。
杨老师先搜查了芋圆的座位，里里外外地翻也没有见到表，就问：“要不要查看一下监控，俞先生你还记得你什么时候脱下表的吗？”
俞寒说：“不太记得了，算了，找不到就找不到吧。”
杨老师一愣，无措地看向洛林远，寻求他的意见。
洛林远说：“这怎么行，继续找。”
俞寒却说：“丢失表是我的过失，你们不用都帮我找，还是忙自己的事情去吧，耽误你们下班就不好了。”
时间确实已经不早了，他们机构的都是女老师，要是赶不上地铁，回家也不方便不安全。洛林远没有犹豫，便说：“你们忙你们的去吧，我来陪俞先生找。”
这一找就找了许久，直到人都走光了，洛林远才听见俞寒说：“找到了。”
洛林远惊喜道：“在哪找到的？”
俞寒手指缠着那块表，上面沾了点土，竟然是从教室两边的盆栽里找到的。
洛林远赶紧翻出消毒湿巾，走过去递给俞寒：“擦一擦吧，怎么会掉到这个地方？”
俞寒：“大概是写生的时候，不小心掉进去的。”
洛林远：“晚上画花了吗？”
俞寒：“嗯。”
洛林远也不好再问，感觉这表遗失的地点实在奇怪，但他总不好去质疑吧。无论如何，没有丢东西就好。
俞寒还客气道：“不好意思，耽误你时间了，都这么晚了。”
洛林远：“没关系，你先回去吧。”
俞寒：“洛园长打算怎么回家，开车吗？”
洛林远一愣，违心道：“嗯。”
俞寒：“是吗，洛园长的车停在哪了，我停车的时候怎么没看见有其他车。”
洛林远窘迫死了，忍不住瞪俞寒，俞寒被他瞪了，好像愣了一瞬。
洛林远自暴自弃道：“我没车，一会打车回去。”这点钱还是有的，就是心疼。
俞寒像是抛出了一个漫长的饵，总算被鱼咬了勾般，慢悠道：“这样多不安全啊，我送你吧，洛园长。”

第一百零一章
沉默，无尽的沉默。自从上了车以后，尴尬与无言在他们之间蔓延。洛林远不是那样敏感的人，要是他敏感，早在七年前就活不下去了。
他自认为心挺大，但也没大到跟阔别多年的前任，共处在车里这样私密的环境，还能悠闲自得。
更何况，他们才重逢不到两天，彼此一无所知。
也不算，俞寒知道他的工作，他知道了俞寒的电话和他有了个孩子。不是一无所知，只是他们之间……真不知道该聊些什么话题。
半晌，洛林远憋出了尬聊第一句：“你这车不错啊。”
俞寒打开了音乐，回了句还行。洛林远无话可说，音乐声在他们之间静静流淌。
歌单大部分都是轻音乐，钢琴曲，让洛林远不由期待起能听到那首曲子。但是没有，一首首歌过去了，他依然没有等到一曲星空。
他家离绘园不远，开车半个小时的距离。哪怕陷入尴尬，他总是想和俞寒待在一起的，待更久些。
车里都是俞寒的味道，缓慢地将他包裹。他从中嗅出了丝暧昧气息，又怕自己想得太多。
当年的那段感情，他自认为爱得撕心裂肺，至今难以忘怀，却不敢揣测对方是否与自己一样。
大概早已不一样，不然也不会有俞渊的存在。
从他选择分手的那刻，他和俞寒就走在了不同道路。
林舒曾经对他说过，再浓烈的感情，也能被时间抹平。就像伤口，总会愈合。人世界哪有这样多的童话故事，兜兜转转，原来你还在这里。
其实林舒说的也不算错，在美国呆到第两年时，他以为永远不会好的心伤，随着时间，逐渐覆上了一层薄痂。时间越久，痂越厚，厚到他都以为，他的心已经恢复如初。
他有一箱速写本，画的都是俞寒。从对着照片写生到临摹，再到默写，第一本速写本被眼泪湿得打卷，坑坑洼洼。
再后来，他学会了不哭。
一年年过去了，他想起俞寒的次数越来越少，毕业后听从林舒的安排，进了画廊，见识了更多事，更多人。
他以为他的心逐渐平静下来，又或者说，已经麻木，他错把这当作他已痊愈。
直到他在大雪纷飞的一个晚上，背着画具，路过一位街头艺人，熟悉的曲调传到了他的耳边，吉他所演绎的星空宛如一把利刃，戳破了他心中那层厚痂。
那刻，往事纷飞席卷而出，从未愈合的伤口再次淌出新鲜血液，他抱着画具，忍不住在街边哭得像个孩子。
原来想念从未停止，只是他以为他不再想，就不疼了。
所以他不顾一切回了国，却在真正落地在C城的刹那，被C城的改变所震慑。他回到三中，却发现三中早已更名合并。
物是如此，人又如何。
总归是他的选择，又能怪谁。
那些不顾一切被现实泼了盆冷水，热血火苗熄灭大半，只剩一点的胆量，甚至不敢去找，因为别人也许早已有了自己的生活，不如保留点念想，还有盼头。
如今看来，倒被他猜得挺准。
俞寒比他想得还要早的走了出来，他开心又难过。想念一个人太苦，他不想俞寒苦。又难过于这段感情最终只剩下他停留在原地，画地为牢，不知何时才能解禁。
而俞寒早已有了别的羁绊，比如这个孩子，又比如孩子的母亲。
即入正轨，何必像当年那样，与他共行荆棘密布的歧路。
洛林远的满腔愁思被轻音乐激起，久久不能平复，需要一首星空来稳住。
星空没有，俞寒问了几遍话，都没听他回。
红灯车停，俞寒关掉音乐，叫他名字：“洛林远！”
洛林远被惊醒，将惆怅狼狈塞回腹中，可惜眼神藏不住，露出些许。他避开视线：“怎么了？”
俞寒说：“除了这些，你没有其他要问的吗？”
洛林远振作精神，找话题聊：“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俞寒：“软件开发。”
洛林远吃惊道：“C大有这个专业吗？”
绿灯，俞寒转头看路：“我没读C大。”
这话激起了洛林远无尽的好奇，他好像依稀记得，关朔风继承的是家业，搞的是连锁商城，跟软件开发没有半毛钱关系。
关朔风当年那样逼他，逼俞寒，怎么最后俞寒仍然没有改姓，甚至工作都与关朔风无关？
他陷入沉思，俞寒却无法再忍受沉默了：“还有呢？”
洛林远茫然道：“还有什么？”
俞寒以平缓的语气，好似云淡风轻道：“关于我的，你还有没有想知道的。”
洛林远：“那……外婆还好吗？”
俞寒没有立刻回答，洛林远的心揪了起来。俞寒说：“她过世了。”
洛林远连声道：“对不起，我没想到……”
俞寒：“没事。”
这时洛林远住的小区已经越来越近，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静了下来。俞寒是不想说话，洛林远则不敢说话。
车子缓缓停了下来，靠边。洛林远解开安全带，同时他听见了手刹被拉响，熄火的声音，俞寒说：“我送你。”
洛林远：“没关系的，你送我到小区门口就够了。”
俞寒：“你不是怕黑吗？”
当年洛林远就是出个小区门口，都要俞寒送，因为怕黑，也因为夜盲。
洛林远没再拒绝，他下车，夜风吹了过来，凉到了他忘记穿上外套的胳膊上，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样黑，俞寒也注意到了：“等下。”他开锁，打开车门，从后座拿出了一件薄外套，颜色很浅，看起来不像俞寒的衣服。
俞寒递给他：“穿上。”
洛林远没有拒绝，接过来穿好。他从前忙的时候，总觉得家离小区门口太远，太漫长。今天跟着俞寒一起走，却觉得太短，怎么一会就到了。
到了单元楼下，洛林远停住脚步，不太情愿道：“我到了，”他指了指其中一栋楼，“我住在这里十一楼。”
?俞寒看了那栋楼一眼，说好，洛林远有点懵逼，好什么，难道俞寒还要来做客不成？
俞寒重复了今晚第三遍的那句话，他说：“关于我，你还有没有想知道的。”
洛林远在黑暗里静了一会：“我想知道的，你都会跟我说吗？”
俞寒：“嗯。”
洛林远：“为什么？”
俞寒没有回答。
洛林远突然笑道：“俞寒，你已经有你自己的生活了。你有孩子，你现在过得挺好的。”
俞寒的声音压抑，洛林远也看不清楚他的神情，俞寒说：“那你就不想问问关于孩子，又或者是孩子的母亲……”
洛林远打断他：“我不想知道！”他心里翻腾的嫉妒几乎要长出尖锐的刺，光是压抑住，已经够辛苦了。
洛林远感觉从舌根都泛起苦来，他说：“说到底，与我无关吧。”不是他参与的人生，也无从参与，所以没有关系。
他听见俞寒说：“与你无关……”
洛林远攥紧了外套的一角，俞寒呼吸越来越重，却在某一刻，尽数收了回去，连同那些异样的情思，与洛林远曾察觉到的暧昧一起，在空气中消失的干干净净。
俞寒说：“那么再见，洛林远。”
洛林远突然明白，为什么他说再见的时候，俞寒的表情会如此。
再见这个词汇，果然很难听。又难听，又刺耳。
他的心跳从慢到快，小区里的灯虽然不亮，但也不暗。即使是夜盲，他也能看得清路，何必让人来送。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骄纵的洛小少爷，无需人事事帮忙。
绘园里由大到小的事情，更是他帮忙抄办，他连简单的装修都会了。钉墙挂画，拆装家具。
不知谁家的狗叫了一声，将应声灯都喊亮了。同时清晰的，是他的视野，他所看见俞寒渐远的背影。
他忍不住眼睛的烫，好像曾经学会过的坚强都抛之脑后。俞寒成了他低浅的泪点，戳一下就能蓄上一眶的泪。
他追了几步，扬声道：“你明天还来吗？”
俞寒停了脚步，不说话也不回头。
洛林远放软了音调，夹杂着微不可闻的颤音：“来吧。”
洛林远：“不要因为讨厌我了，所以不来。”
你讨厌我了吗。
我喜欢你，很喜欢。

第一百零二章
洛林远回到家里，在玄关处站了许久，才缓慢地将心口处的郁气吐出。
他突然觉得很饿，饿得烧心，只是这么多年来，他什么都学会了，除了下厨。进厨房本来想给自己煮颗鸡蛋，却笨手笨脚，险些将整锅热水打翻。
在惊吓之余，洛林远吸了吸鼻子，捂着脸回到客厅。他躺在沙发上，将脱下来的那件浅色外套抱进怀里，还把脸埋进去。
那是他所眷恋的味道，太过浅淡，却已知足。饥饿感逐渐消缓，眼里却不断有东西涌出来，没骨气地打湿了衣服。
太蠢了，怎么能说出那样的话。晚上的一幕幕无数次在脑海里回放，他逐帧分析，遍遍理解，得出了一个也许、或者，他所希望的结果。
俞寒仍然喜欢他。
为什么呢，都已经结婚生子，还是说即使如此，多年后见到他，也喜欢他？为什么非要他问孩子的事？
洛林远猛地从沙发上坐起，用手机拨打了通跨国视讯，那边迟迟才接起来，入镜是全白床单，凌乱黑发，一把性感慵懒的声音，那人说：“祖宗，你知道我这里几点吗？”
洛林远：“十一点，你该起床了。”
镜头晃动着，屏幕里出现了一张好看的脸，眉眼狭长，眼下泪痣，同声音一般性感。
洛林远还在镜头里看见床上另外一边躺着有人，洛林远道：“你换女友了？”
韩追在那边点了根烟，不走心道：“宝贝儿，跟你说了多少遍，炮友不等于女友。”
洛林远不听：“我有事要问你。”
韩追：“找到你初恋了？”
洛林远：“嗯。”?
韩追吃惊道：“还真给你找到了，厉害厉害。”
洛林远将今晚的事情都讲了，中间怀春数次，让韩追听得额露青筋，又强行压抑下来，不打断他。
听到最后，韩追说：“你这个初恋人品怎么样？”
洛林远：“当然好，非常好！”
韩追：“那排除第一个最有可能的选项。”
洛林远：“啊？排除了什么？什么最有可能。”
韩追笑道：“就是他想跟你打个重逢炮啊。”
洛林远：“……”
韩追：“别这个眼神，我只是说有可能。”
洛林远：“你说的是最有可能。”
韩追：“你也说他结婚生子了，要是心里念着你，怎么可能结婚。可能是现在离婚了，又是个双性恋，你这个依然可口的小嫩肉撞嘴边了，不吃白不吃。”
“他不是这样的人！”洛林远气得脸都红了，后悔跟韩追分析这个了。韩追的经验虽然多，但都是性经验，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韩追从他的表情瞧出他的腹诽：“宝贝儿，我睡过的人也有想跟我走心，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吗。”
韩追：“还有另外一个可能，他不是让你问孩子的事吗，你问呗。”
洛林远不可思议道：“我为什么要问啊。”
他真的很矛盾，刚开始还能欣慰俞寒走出来了，但随着时间越久，就越心酸。喜欢本来就让人充满自私的情绪，愧疚让他想要祝福俞寒，但是喜欢只能令他嫉妒。
韩追：“可能对于孩子他有别的话要说，孩子多大。”
洛林远：“三岁。”
韩追：“刚大学毕业就生了啊。”
洛林远面色重新黯淡下去：“怎么办？”
韩追：“走一步算一步吧。”
问了等于白问，还堵心。韩追那边的人醒了，韩追就跟他说：“挂了啊，对了宝贝儿，我下周回国，记得来接我。”
说完他便结束通话，洛林远甚至来不及问，你怎么突然要回国，几点的飞机。
韩追是他大学认识的校友，跟他同一届，也是C城人，当年在派对里阻止他喝下那杯酒的人，是他的恩人。
韩追作为一个亚裔，在国外的桃色绯闻简直不要太多，年级有名的程度。没有他睡不到的女的，只有他不想睡的。
洛林远与他相识后，曾经由衷担心过韩追的身体健康，被韩追逮着一顿揉搓。
也让那天的洛林远见识到了，一个人身上究竟能藏多少套，简直目瞪口呆。
问过韩追以后，他情绪并没有好太多，洗漱完毕就抱着俞寒的衣服进了房间。他想他是不会把衣服还回去的，要是俞寒问他要，他就买一件新的同款蒙混过关。
等洛林远看到衣服的牌子，这个想法便打了折扣。
俞寒现在真是太奢侈了，这个衣服的牌子很贵啊，让他买他有点舍不得。
也许俞寒不会跟他要，今天晚上不是头也不回地走了吗，可能明天后天都不会理他了。
不理就不理，人都在他这个机构里了，还能一辈子都不理他吗？
洛林远挨着枕头睡着了，全然不知还有人被他刺激得无心睡眠。
方肖愁眉苦脸地出来喝酒，捂着自己的胃苦哈哈地对俞寒说：“哥！你是我哥，都喝了几天的酒了，我真的不行了。”
俞寒把酒杯放下，沉静道：“坐。”
方肖愁死了，只能坐，坐了以后，俞寒也没让他喝，自己一个人闷头痛饮，不用看也知道跟洛林远进展不妙。
方肖本来还想幸灾乐祸，谁让昨天他听到俞寒说洛林远回来的时候，震惊又兴奋，连声追问洛林远现在在哪，被俞寒一句我不告诉你，就给堵了回去。
抓心挠肺一整晚也毫无办法，俞寒不告诉他，他真查不到。
现在不还是要让他出手帮忙？方肖抱着胳膊挑眉道：“你俩到底怎么了？”
俞寒喝了两杯，迟钝道：“没什么。”
方肖无语想，没什么你还要买醉？
俞寒说：“方肖，你不要跟他说我的事。”
方肖：“怎么说，我甚至没他的联系方式。”他超级记仇。
俞寒真的醉了，也不知道他来之前到底喝了多少，他看见俞寒闭上眼睛，对他说：“不要说，因为……跟他没有关系。”
方肖：“什么没关系，你不是等他……”
俞寒：“跟他无关，他没必要知道。”
俞寒：“这些年是我自己要等……”说完后他彻底趴了下去，不省人事。
这让方肖头都大了，感情大半夜的，让他过来是要兼职代驾，把人安全送到家的啊？
行吧，谁让他够兄弟呢。
第二日，洛林远特地换了几套衣服。在镜子面前站着转圈，不仅恍惚地想着，好像许多年没这样在意过穿着了。
他想穿得成熟些，不要这样孩子气。俞寒就很成熟，不像他，依然是高中生风格。
洛林远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苦恼地想要不要留点胡子，男人就喜欢络腮胡，多有男人味啊。
等他到了绘园，满心期待地开始一整天的忙碌。一直忙到了晚上，看到六点了，连饭都没吃完，放下就跑出去迎接家长。
就像希望代表注定失望一样，他没等到俞寒。芋圆是被一个中年妇女送过来的，应该是他们家的阿姨。
俞寒……不来了。
他昨晚说，不要讨厌他，明天还来好不好。
俞寒没来，他讨厌他了。
这个念头攥紧了洛林远的心，他站在走廊上，直到目送最后一个家长进入课室，这才慢慢往回走。
他用手锤了锤胸腔的位置，那里很闷，呼吸困难，就像旧疾复发，更似回到当年。
果然不回国就好了，回来了多难过。
韩追还说俞寒想跟他打复合炮，要真是这样，也许他还好受点。
俞寒不要他，同样也不想睡他，更讨厌他这个人，还有比这个更失败的结果吗？
洛林远坐在办公桌前，明明有那么多的事情等着他做，但是他四肢无力，动都动不了，整个人陷入一团无法逃脱的灰雾里，除了趴在那里难受，他什么也做不了。
不知道走神了多久，下课音乐都响起了，有人敲响了办公室门。
洛林远强撑精神，坐起来道：“进来。”
是杨老师，手里还牵着个小孩。
芋圆带着个小围裙，手上还沾着颜料，笑着对他喊哥哥。
洛林远起身走了过去，蹲到芋圆面前：“乖乖找我有事啊？”
芋圆身负任务，老实当一个传话筒，他说：“爸爸今天来不了，他让我跟哥哥说一声。”
洛林远怔住了，半天才道：“你爸爸为什么要你来跟我说……”
芋圆：“爸爸不能来，他太忙了，只有姨姨陪我。”
芋圆说完后期待地朝洛林远伸出小手：“奖励。”
杨老师在旁边笑：“他知道你平时要给小朋友糖当奖励，闹着也要呢。”
芋圆不好意思地放下手，软软道：“不能要吗？”
洛林远连声道：“当然可以！”他从兜里掏出一把五颜六色的糖，最后挑了个果糖放进芋圆手里。
犹豫了下，他另外给了颗奶糖，耐心道：“这是哥哥给你爸爸的，不能偷吃哦。”
芋圆看右手的果糖，又看左手的奶糖，觉得为什么要为难他这个只有三岁的小朋友。
他真的很想都吃了。
吃还是不吃，坏孩子还是好孩子。
真是个困难的选择。

第一百零三章
然而小芋圆的糖没能送出去，当晚姨姨来接他，却是把他送到叔叔家。徐叔叔长得也很漂亮，芋圆喜欢。
爸爸有时候太忙了，就会把他送到叔叔家，让叔叔陪他。
徐叔叔的家也有一个他的房间，专门给他准备着让他住。徐叔叔一见到他，就过来对他亲亲抱抱，还带他玩玩具，没能见到爸爸，又被分了心，芋圆就把糖的事情忘了。
直到第二天徐叔叔把他送到班里，他才想起这件事。
他慢吞吞地跟徐叔叔说，他忘记把哥哥的糖给爸爸了，要去找哥哥说对不起。
徐叔叔挑眉道：“什么哥哥？哪来的哥哥，为什么要给你爸糖。”
徐小晓说：“你爸不是再也不吃糖了吗？”也不知道抽哪门子的疯，提到糖就黑脸。
芋圆说：“是啊，他跟我抢糖吃。”
徐小晓：“跟你抢？”
芋圆：“小气鬼！爸爸小气！”
徐小晓：“既然爸爸这么小气，就跟叔叔回家好不好，叔叔会好好照顾你的。”
芋圆慢吞吞道：“不行。”
徐小晓：“为什么不行！”
芋圆：“你有常叔叔，爸爸只有我，不行的。”
徐小晓眼睛一酸，心中感慨万千，不等他表达出来，芋圆就跟个小大人一样摸了摸他的手，安慰他似的，紧接着就没心没肺转头去跟小姐姐玩了。
这边洛林远还在跟人打电话，跟合作方磨场地的事情。他之前就打算举办一个跳蚤市场的活动，让小朋友跟家长一起制作店面，卖自己的玩具。
顺便再给绘园义卖一部分画，收益捐给公益和山区的小朋友。
这样一个大型的活动，安全问题，场地问题，人流量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光是做相关ppt，用来跟家长讲析，简直让人头秃。
好不容易结束通话，他起身去接热水吃药。小诊所的针和药都很有效，烧退了，感冒也好得差不多。
他的身体他自己知道，不能掉以轻心，药还得吃完才行。
路过一班的时候，洛林远站在门边探头探脑。小班的孩子们正在给小怪兽投形状，那是他们的教材。将怪兽的嘴巴做成了圆形、方形，三角形，用来给孩子们的脑袋里灌输形状的意识。
芋圆很聪明，很快就投好了，无所事事地坐在小椅子上摇晃脚尖。
洛林远在班里扫视一圈，没能看见自己想见的人，有点丧，心想俞寒收到糖了吗，难道要他送花，他们现在这样的关系，送花合适吗，不送玫瑰送康乃馨，致伟大的父亲总可以吧。
他瞎想一通，想到俞寒收到康乃馨后可能会出现的黑脸，就觉得好笑。
芋圆无聊地四处张望，看见他站在门口，有点想站起来，又不敢，只能冲他动作小小地招手，张嘴巴无声说话。
洛林远被他逗得引了过去，蹲到了芋圆面前：“怎么了？”
芋圆：“对不起哥哥，我没把糖送到。”他好像在内疚，眉头皱得紧紧的。
这一本正经的小模样倒跟俞寒相似了。
洛林远说：“乖乖，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没关系，用不着道歉。”下次他亲自送吧，还有诚意点。
芋圆说：“不要叫我乖乖，你叫每个小朋友都是乖乖。”
哟，还醋上了，醋性这么大，也像他爸爸。
洛林远：“那我该叫你什么。”
芋圆：“跟爸爸一样叫我芋圆吧，能吃的那个芋圆。”
芋圆：“爸爸说，答应了别人的事情就要做到，没做到就要说对不起，这是做人的基本。”
这一长串话，芋圆说得慢极了，中途一度因为回想爸爸到底说过什么而卡词。所幸磕磕巴巴的，总算背了下来。
他刚背完，就见面前的园长哥哥就跟受伤了一样，疼得表情都变了。
芋圆忐忑道：“哥哥，你不舒服吗？”
洛林远忍着难受，摇了摇头。确实很不舒服，因为这话连三岁的小孩都懂，他却没有做到，还是俞寒亲口教的。
也不知道，俞寒教给小孩这个道理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不是他这个违背诺言的窝囊家伙。
俞寒将近一个礼拜都没有来，中途他受不了，再次拨通了俞寒的电话。
这通电话跟上次一样，在他后悔之前就被接了起来。
洛林远拿着手机，手指不安地扣着桌角：“俞先生，你不来上课吗？”
那边静了一阵：“洛园长，我记得我有请人陪芋圆上课。”
洛林远：“我想……小孩想念爸爸了。”我也想你了。
俞寒好像叹了口气，声音疲惫：“知道了，我还在出差，麻烦洛园长多看顾一下芋圆，我周五飞机回来，到时候会准时来陪课。”
刚出差完吗？洛林远赶紧道：“刚回来还是休息比较好，也不用这么急着来。”
俞寒笑了下，那股声音的震颤都苏到了洛林远的耳朵里了，一阵痒。
他同时也听见了那边传来一道男声，应该是秘书，催促俞寒去开会，洛林远主动道：“你去忙吧，再见。”
说罢他挂了电话，捏着手机心想，幸好不是女人的声音，要不他都要误会了。
等等，好像男人的声音也没好到哪里去，那个男秘书的声音挺好听的，不知道长得怎么样。
这个念头才在洛林远脑海里浮现，他就反省地摇头，嫉妒什么，俞寒都还不是他的，没资格嫉妒。
话是这么说，但在他发现送芋圆过来的是一个看不出年纪的美貌男人时，他还是醋了。暗中将自己与这个男人比较，发现自己腰没人细，就只有皮肤白能较量一二。
这个男人还喷了香水，纹了眉，颈上纹身，看起来特别受。
他听见芋圆喊他叔叔，也不知道这个男人和俞寒到底是什么关系。
徐小晓带着孩子，跟老师们说再见时，就感觉手里的芋圆掰开他的手，他下意识一松，孩子就撒手没，再一看，人已经扑到一个男生身上了，一口一个甜甜的哥哥，还厚颜无耻地跟人要糖。
徐小晓赶紧走了过去，看了那个男生一眼，长得挺嫩，也没穿围裙，大概是哪个小孩的哥哥，他赶紧把芋圆逮了回来，低头道歉：“不好意思！”
男生笑了下：“没关系。”说罢男生就蹲下身，拿出一颗糖贿赂给芋圆。
芋圆要了糖还不够，还要亲亲，把自己的肉脸凑过去，半点都不带见外的。
徐小晓觉得丢人，虽然他一直都知道芋圆这臭小子的尿性。就喜欢长得好看的人，越好看越喜欢。他仔细打量那个男生，确实长得很好。
要是他没有常穆，也能考虑考虑这样的小奶狗。
男生亲了下芋圆，又抬眼看徐小晓，也不知道是不是徐小晓错觉，总觉得那一眼里带了些挑衅。
他再眨眼就没了，快得仿佛没有发生过一般。
洛林远站起身，官方地冲徐小晓伸出手：“你好，我是鱼缘的园长，你今天陪孩子上过课以后，感觉课程怎么样？”
徐小晓恍然大悟，忙伸出手去：“原来是老师啊，抱歉抱歉，我还以为你是学生，长得太显小了。”
徐小晓：“很好，课程挺有趣，搞得我都想来上课了。”
两个人说说笑笑，就聊起来，徐小晓对这个年轻的园长感觉不错，直到这个园长话里藏话跟他打听他和俞寒是什么关系时，他才顿时领悟，原来这男生对他弟有意思啊。
怪不得芋圆说有“哥哥”给俞寒送糖呢，原来是这个哥哥啊。
他弟弟虽然能接受男人，但唯一一段同性感情就谈伤了，这么多年也没见再谈过。
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帮一把，但得把话说清楚了，免得造成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徐小晓道：“我是俞寒他哥，帮忙带下小孩。”
本意虽好，但洛林远知道俞寒没有兄，倒有个弟，关朔风生的那个。
不怪他多想，主要是徐小晓那浑身零的气息根本藏不住，让洛林远心慌慌的。
这就好比直男突然有了个长得漂亮的干妹妹，足够让直男的暗恋者产生恐慌。
送走所有小朋友以后，洛林远搞完卫生，回到办公室拿着手机，思来想去，还是发短信。
关系靠近基本法，总得加上个微信。
他没多纠结，把一句老套的搭讪词发了出去：俞先生，能加一个你的微信吗？
俞寒在收到微信前，先接到了徐小晓的电话。
他接起问：“怎么了，芋圆闯祸了吗？”
徐小晓：“干什么要污蔑我侄子，谁闯祸了心里没点数啊。”
俞寒：“说重点，我忙。”
徐小晓：“你跟人家鱼缘的园长什么关系？”
俞寒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怎么了？”
徐小晓：“还怎么了，他今天拐弯抹角问我跟你什么关系，我听芋圆说，你还跟他抢园长的糖吃。你不是说再也不吃糖了吗？”
俞寒放松背脊，靠在椅子上：“他问你我们的关系？你怎么答的？”
徐小晓：“还能怎么答，我说我是你哥啊。”
俞寒：“他知道我没哥。”
徐小晓：“啊？……我靠，怪不得他表情怪怪的，我就说有杀气。那现在怎么办啊？”
俞寒：“什么怎么办？”
徐小晓：“你到底对人家有没意思？”
俞寒：“挂了。”
徐小晓：“喂！”
徐小晓拿着被挂断的电话气急败坏的时候，洛林远收到了一条短信。
一串号码，跟这个手机号是一样的，俞寒的微信号。
洛林远快速地加上，那边也通过的很快。
俞寒的头像是个剪影，两个人靠在一块，背景好像是医院，属于人的地方都被黑色覆盖，就像两个互相依靠的影子。
根本看不清到底是谁，洛林远专门截图放大了，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
再看朋友圈，三天可见。
行吧。
刚往下一拉，就跳出来了俞寒的一条朋友圈。
他说晚安。
不知道跟谁说，也不知道会有谁能看见。

第一百零四章
洛林远在研究俞寒的微信时，接到了一通电话。
来电人语气激动，上来就一句，洛林远！你这么多年死哪去！！
洛林远差点被口水呛到：“你是？”
那边声音更高了：“你这个人！竟然连我的声音都认不出来了。”
语气怨妇，潜台词死鬼，搞得洛林远莫名其妙，心想他除了俞寒，什么时候还多亏欠了一位良家妇男？
又听这人埋怨几句，洛林远终于认出来：“方肖！”
方肖：“还知道是我啊！！”
自从给了陶情电话后，他其实暗地里一直在期待方肖联系他。让他主动联系，总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听到方肖的声音后，内疚瞬间涌上心头，他该主动联系对方的，这么多年的朋友了。当年他无处可去，是方肖收留了他。
也是方肖在他性向这方面一直支持着他，他太自私了，只考虑自己。
洛林远郑重道：“方肖，对不起。”这么多年了，没跟你联系。
方肖又骂了他几句，跟他约了见面，让他下班去吃火锅，就他们两个人，喝点小酒，唠一唠这几年。
洛林远一口答应，甚至为此专门请了个假，他连生病都不敢离开，这次请假只为了久未相见的好友。
在吵闹的火锅店里，洛林远提前预定了包厢，避免了需要排队的尴尬。他提前了半个钟到，期间喝下了半壶茶水。
直到侍应生领着一个人进来，他才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方肖成熟不少，还穿着西装，一下班就赶过来了。
他目光刚落到洛林远身上，表情就一板，弄得本来想迎上去的洛林远无措地站在原地，看他脸色，犹犹豫豫道：“你不是真的要揍我吧。”
方肖反手把包厢门关上，抱起手臂，脸黑得跟关公似的。
洛林远咬牙，心想死就死吧：“那你揍吧，先说好，别打脸！”
方肖大步冲了过来，洛林远紧张地闭上眼，结果他被结结实实地抱住了，方肖用力地搂着他，狠拍了他背心好几下：“混蛋！狗东西，招人恨的臭小子！你他妈回来都不联系我！要不是媳妇今天给我电话，我他妈是不是还要整个C城去找你啊！”
洛林远眼睛一热：“对不起。”他又说了一次。
方肖推开他，嫉妒道：“你这是消失在哪个虫洞里穿越回来了吗，音讯全无就算了。怎么一点都不见老，还跟高中一个样子！”
洛林远摸了摸脸：“天生的。”
他又仔细地看了眼方肖的脸：“你把胡茬处理一下，看起来也没那么像三十岁的人。”
方肖呸了声：“你才三十岁，老子这叫成熟魅力商业男。”
洛林远敷衍道：“是是是。”
侍者端着锅进来，看着两位客人站门口拉拉扯扯，搂搂抱抱，面无表情道：“先生，借过，放锅。”
方肖便跟他挨着坐在了同一边，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洛林远被他肉麻到了：“你坐对面去。”
方肖：“不行，这么久没见了，你不想多看看我的脸吗？”
洛林远：“不想，方肖……你怎么结婚以后，变得这么腻乎啊。”
方肖：“我不是我没有。”
他们俩对视一会，同时哈哈大笑，没get到他们俩笑点的火锅店小哥，面无表情地退下了，把门敞开，等菜送上来没这么麻烦。
方肖在席上问他这些年到底去哪了，洛林远没说得太详细，也没法说详细，有些事情只适合憋死在心里，谁也不能告诉。
因此他只是淡淡道：“我那时候出了事，家里让我去美国，我就去了。”
方肖：“你去的是美国，又不是外太空，怎么连我都不告诉！”
洛林远苦笑了下，又道歉。方肖见他这个样子，都不忍心再骂了：“那你现在回来了，再不许跟我玩失联。先把我跟陶情的结婚红包补上！”
洛林远：“绝对补。”
方肖：“混小子，本来我伴郎的位置应该是你的！”
洛林远：“你结婚的太快，但我保证，我肯定是你小孩的干爹。”
方肖：“那必须的！”
洛林远：“对了，我回来的事情，你别告诉你爸。”
方肖一愣，没明白过来。洛林远找了个借口：“我背着我爸偷偷回来的，他还以为我在国外呢。”
方肖：“叔叔不让你回来？怎么这样？！”
菜陆续上来了，洛林远把脑花放进锅里，再下虾滑，心想洛霆何止是不想让他回来啊，他在C城，还要尽量避开洛霆。
无法跟方肖联系，一定程度上也是因为方家和洛家当年走得很近，他不方便。
方肖见他不愿说，也不多问。其实他跟洛林远见面，也打算说一说俞寒的事情，但是俞寒那晚酒后一直让他不要说。他出门前还特意跟媳妇谈了场。
媳妇跟他说，俞寒既然不想让洛林远知道，那也有俞寒自己的顾虑。
方肖：“他有个屁顾虑，男人要追伴，怎么能纠结面子。”
陶情气定神闲道：“万一小远已经不喜欢俞寒了呢？”
方肖被这个猜测堵得心里发闷，他想说怎么可能，却说不出来。又不是七个月，是七年，还有七年之痒呢。更何况是分手七年的小情侣，当年还那样年轻。
陶情说得也有道理。
要不是他跟俞寒认识了七年，也不敢相信，真的会有人这样无望等上另一个人这么久。
生活又不是什么小说电视剧。
陶情说：“你突然跟小远说，俞寒等了他这么久。小远明明已经不喜欢了，又因为内疚和感动重新跟俞寒在一起，你觉得对俞寒公平吗。万一小远知道了以后，觉得负担，更不想跟俞寒在一起，这不是很伤人。”
陶情：“所以他不想你说有他的道理。他们俩的事情，外人帮不了，只能看他们自己。”
方肖隔着火锅的热气，看洛林远说说笑笑的脸，终究是将心里话压了下去。
小情儿说得对，两个人之间的感情，还是看他们自己。
他们有心，兜兜转转还会在一起，要是无心，怎么走也凑不到一起。
两个人插科打诨，不说正事，陌生感褪去，友谊回温。
在火锅店分开后，洛林远回到绘园心情很好。
想到俞寒过几天就回来了，心情就更好了。
大概是有了期待，心定下来，日子就过得快。
时间在他上上班，闲暇刷刷微信，深夜里绞尽脑汁发点歌词截图中度过了。
因为他的朋友圈，韩追特意微信他，问他受什么刺激，这样非主流，方肖评论他肉麻。
可把洛林远气坏了。
周四深夜，韩追给他打电话，在他的被吵醒的脾气中淡定地告知自己是明天的飞机。
洛林远拿着手机没好气道：“你知不知道这边几点。”
韩追：“知道，两点。”
洛林远：“不接机，你自便。”
韩追那边很吵，可能在机场：“年轻人别太铁齿，还要不要我帮你分析感情的事了。”
洛林远：“反正你分析的也不靠谱。”
说完他挂了电话，韩追不在意地发了短信过来，说自己明天中午十二点到。
虽然烦韩追，但好在洛林远结束通话后，仍快速入眠，早上醒来脾气已消。到了绘园，还跟人安排了一下工作，叫小熊给自己代班，坐着地铁去接韩追。
他还给韩追做个小牌，不然韩追肯定嫌弃他的接机没有排面，要唠叨他。
韩追要是知道他回国混这样久还没买车，指不定要怎么笑话他，这个骚包的男人肯定回来的第二天就要买上一辆敞篷跑车，载上各种女人。
洛林远都能想象那个画面了。
地铁直达航站楼，洛林远在到达口的麦当劳等待，点了个不素汉堡套餐，又作死地吃了个麦旋风，仗着自己已经不怎么发烧咳嗽。
只等韩追的航班抵达，他才慢吞吞地拿着麦旋风站在抵达口那里，举着那个五颜六色的欢迎牌，站着发呆。
他塞着耳机，人流来来往往 ，有分别有重逢，有紧抱的父子女，也有久别重逢相拥的情侣。?
耳机里放着AGA的圆，他最近总喜欢听这种情歌。
大概是心灵感应，许是他从来也是这样，会在人群里一眼认出他的心之所属。
他看见俞寒拉着行李箱，从出口拐弯出来，额边凌乱的发行走间微微吹拂，所有的一切就像被放慢了动作，他听见了自己的呼吸声，瞳孔微缩，一边的耳机从耳边掉了下来，垂在胸前。
只因他的眼神过于热烈，又或者是那奇怪的心有灵犀。
俞寒不经意间朝这边看了一眼，愣住了。
他们隔着人群相望。
歌声浅浅地飘散在空气里。
-可知有情人永远
-结尾才是新的开端
-情人团聚的小心愿
-离开一段开一段新一段
-人间的圆虽则是不够缘
-而有生一天会遇见

第一百零五章
这是怎么样的缘分，那瞬间洛林远甚至都在心里想，不管怎么样分开，他们好像总会再次相遇。
俞寒穿着黑色的衬衣和西裤，身型修长，拉着行李箱绕过人群，走到洛林远面前：“你怎么会在这里。”
洛林远恍惚道：“可能是为了遇见你吧。”
俞寒被他的土味情话逗得想笑，他抬手指了指洛林远手里的接机牌：“这么隆重，还搞了个接机牌？”
牌上还画了彩虹色的独角兽，写着大大的，C城欢迎你。
洛林远从未如此庆幸自己没在这个接机牌上写名字，俞寒问：“你怎么知道我这个时间到？”
他尴尬了，摸了摸鼻子：“是啊，我怎么知道的……”
俞寒：“你不会是在这里等了很久吧？”他以为洛林远在电话里听到他今天回来，特意来机场等了一整天。
洛林远没有否认，更不敢说不是，都这种时候了，再说实话不是让俞寒很丢人，就当是个美丽的误会吧。
至于韩追……接不到就接不到把那个吧，他给韩追约辆专车，专车司机会接待好他。
洛&#183;没良心&#183;满眼只有男人&#183;林远在心中默默放弃了韩追，在俞寒面前老实巴交点头，还厚颜无耻道：“等的挺饿，你饿吗？”
吃过飞机餐的俞寒不饿，却对特意前来接机的洛林远说不出拒绝的话。
更让他意外的是洛林远的主动，他还以为这个人会像第一天遇见那样，态度躲避，模样瑟缩，畏惧他这个前任到永远呢。
没想到会干出守株待兔，等在机场接他这样的蠢事……蠢得令人感动。
他伸手接过洛林远手里的牌：“给我吧，不重吗？”
说完还看了眼洛林远手上的麦旋风，洛林远心虚死了，赶紧道：“我只吃了麦旋风，其他的什么也……”然后他打了个硕大的嗝。
俞寒：“……”
洛林远：“哈哈、我肠胃不好，太冰了这雪糕。”
俞寒把牌放在行李箱上：“那就不要吃了。”
洛林远转身就跑到垃圾桶旁边，扔完又小跑回来，仰着头看俞寒，模样乖巧得不行：“我们去哪吃饭？”
俞寒看了看四周：“我让助理过来接我，还要等一会，上车再说。”
洛林远：“助理来接？你本来是要去哪的？”
俞寒：“公司。”
洛林远：“很忙吗？”
俞寒突然抬手攥住他的手腕，将他往自己身边一拖。洛林远呼吸都忘了，揣着颗乱蹦心脏，双脚绵软，只恨自己不能摔倒，靠在俞寒怀里。
最终理智战胜了情感，他克制地停在了俞寒的一步之遥，目不转睛地将人望着。
身后传来道谢声，一位家长推着硕大的行李车，上面还坐着个孩子。
原来俞寒拉他，只为了让出路来，好方便行人过路。
洛林远收回那欣喜又渴求的眼神。
俞寒道：“先出去，这里人太多。”
两人走到门口，却没出去，洛林远问：“怎么不走了？”
俞寒：“里面有空调，外面热。”
洛林远当年最怕热了，俞寒掏出手机，联系助理，问对方何时才到。
助理被卡在了高速路上，大概是前方有车祸，一时半会还下不了高速，最快还要半个钟头。
洛林远站在旁边，也用手机，他在微信上给韩追发消息，说自己没办法接他，所以给他约了车，定好酒店，明天再约饭。
韩追迟迟没回他，应该还没下飞机。
这边俞寒挂了电话：“他堵车，你很饿吗，要不在这边吃吧。”抬眸一望，整个抵达口的餐饮店只有一家麦当劳。
洛林远问：“还要多久？”
俞寒：“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韩追肯定到了，他们不能再站在这里了！不然跟韩追撞上，就得是年度第一尴尬。
洛林远：“那就麦当劳吧。”
于是两个大男人点了个下午茶套餐，俞寒问洛林远要不要汉堡，洛林远撑得慌，但为了作出真饿了的样子，勉强点头。
等餐上来，洛林远先去洗手，再用湿纸巾，还用纸巾仔细擦干。等俞寒看他这套流程，笑了笑。
洛林远问：“笑什么？你要湿纸巾吗？”
俞寒点头，洛林远给了他一张，两个人吃得都不多，洛林远简直要把一根薯条分成十次来吃。俞寒除了喝水，几乎没怎么动。
万万没想到，他们两个第一次吃饭，竟然是吃麦当劳。
就不能换个高级点的地方吗，不提环境小桥流水，好歹也吃点有营养，非油炸的食物吧。
洛林远自然道：“这次是你付的钱，下次我请吧。”
不等俞寒答应，他们坐的位置玻璃窗就被敲了两下，韩追站在外面，笑着望着他们俩，洛林远一瞬间冷汗直下，唇干舌燥。
韩追拉着行李，绕过了玻璃，进麦当劳，站到他们的桌前：“行啊你，林远，现在都会玩惊喜这套了，不是说不来接我吗？”
洛林远僵硬地瞪他，韩追又看俞寒：“这位帅哥是？”
俞寒起身：“你好，我是俞寒。”
韩追一双桃花眼微睁，心想，原来这就是洛林远的初恋啊，长得真帅。
他冲洛林远抛了个眼神，暗示他干得漂亮，进度不错，都能把初恋拐来给他接机了。
俞寒道：“你是？”
韩追：“我是林远的朋友，韩追，韩国的韩，追求的追。”
俞寒说：“他今天是来接你的？”
韩追觉得这话好像有点不太对劲，不明现下状况，只能实话实话：“是啊，他刚刚还在微信上开玩笑说不能来接我了，想说他真的没良心，幸好我肚子饿，来买个汉堡，不然就被他耍了。”
俞寒：“原来如此。”
洛林远：“……”不想说话，想死。
韩追这才看到俞寒的行李箱：“你怎么也拖着行李箱，要出差吗？”
俞寒得体地笑着说：“是刚出差回来，也是今天的飞机。”
韩追：“……”
他看洛林远，洛林远眼神死地望着他。俞寒将行李箱上的那个欢迎牌拿起，递给韩追：“我想这个牌是他特意做给你的，是我搞错了，还以为是给我的。”
韩追：“……”
俞寒拿出手机看了眼：“我得先走一步，公司有事，忙。”
韩追：“……”
洛林远见人要走，心急，但又因为这起大型翻车事故而不敢讲话，拼命用眼神暗示韩追，叫他把人留下。
韩追赶紧揽住了俞寒的肩膀，他们身高相近，俞寒猝不及防下，真被拖住了，不由面露错愕，韩追爽朗地笑着：“怎么这么急，东西都还没吃完呢。吃完再走呗。”
洛林远用眼神砍韩追的手，他都还没揽过俞寒的肩膀呢！
俞寒掰开韩追的手：“不用，我吃得差不多了。”
韩追：“别啊，我这个人最喜欢看着别人吃东西了，尤其是你长得这么帅，看着都有胃口，坐吧。”
俞寒：“这是两人桌。”
韩追：“简单。”
他松开俞寒，还用脚别着俞寒的行李箱，不让人走。长手一伸，拖过旁边的椅子放在中间：“这不就行了，坐下坐下。”
俞寒只好坐了回去，洛林远虽然庆幸俞寒留下了，却一时半会也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局面，只能保持沉默。
韩追恨铁不成钢地在桌下踢了洛林远一脚，洛林远差点没弹起来，觉得裤腿都被踢脏了，但俞寒在对面，还不敢查看。
韩追三两口解决了一个鸡翅：“林远，给我点杯可乐，渴死我了。”
俞寒：“我给你点吧。”
韩追笑道：“谢啦帅哥。”
他看了眼俞寒的手：“帅哥结婚了没？”
俞寒：“没有。”
洛林远无精打采的小身体一下挺直了，竖起耳朵，满脸想问又不敢问的可怜样。
俞寒反问：“你和洛林远在哪认识的？”
韩追挑眉：“洛林远？”
俞寒：“我喊的不对？”
韩追：“我俩在美国一个大学，他……”洛林远在桌底狠狠给了他一脚，把他踹得都疼了，韩追皱眉，瞪洛林远，洛林远装作看窗外风景，不理他。
他们自以为动作隐蔽，却不知一切都这样明显，明显到俞寒一清二楚，同样明显的还有这两人之间的默契，彼此眼神交流，只有他们才懂和知道的事情。
他是个局外人，还自以为洛林远是来接他，原来不过是场令人尴尬的误会罢了。
也是，洛林远从没说过一句，我是来接你的。
他怎么就误会了，还闹出了这场笑话。
俞寒垂下眼，将那些难堪与难受尽数敛起，重新看向对面二人时，便已心负铠甲，好似无坚不摧，他淡然地与韩追交谈，将场面的气氛恢复融洽，直到助理的电话到来。
他拿手机起身，冲这二人点头，歉然道：“不好意思，我真的得走了，助理已经到了。”
他甚至还问：“需要送你们吗？”
洛林远尴尬得快窒息了，他后悔将俞寒留下了。
韩追说：“行啊，我……”
洛林远扯了扯韩追的衣服：“我给你打了专车，别麻烦人家。”
俞寒好似没看见，也没勉强，拉着行李就走了。
韩追笑着目送人离开，等人走远了，这才回头对洛林远道：“你是直男吗？！”
不等洛林远说话，韩追继续道：“你疯了吧，你怎么比我还钢铁直男，你还要不要追你初恋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初恋纠缠着你，你压根不想跟人在一起，才搞今天这么一出。”
洛林远：“怎么可能！”
韩追：“神他妈的给我打了专车，别麻烦人家，人家？！我要是你初恋，我就把这杯可乐倒你脸上让你清醒清醒！你到底会不会谈恋爱啊林远！”

第一百零六章
洛林远本来就够难受了，事情变成这样并非他所愿，胃里挤着一堆油炸食品，此刻都翻涌起来，简直要命。
他捂着胃难受道：“不然你要我说什么，真一起坐他的车走啊，我受不了这尴尬。”说是这么说，被韩追一提醒，也琢磨出那句话的不对来。
韩追：“胃疼？”
洛林远点头。
韩追：“该，让你重色轻友。明明是来接我的，结果被初恋迷得晕头转向，抛弃好友。”
洛林远翻了个白眼：“是谁辛辛苦苦帮你打发了找上门的姑娘，要不是我，你早在美国凉了不知道多少次。”
韩追怕他提过去的旧事，一秒怂成狗腿子：“林远，远远，林同学，很难受吧，来来来，我扶着你，走，我们去坐专车。”
洛林远：“滚。”
最后只能取消专车，先去药店，韩追拖着行李箱陪他在药店买药，当场吃下，洛林远要死不活地坐在药店的椅子上难受，一旁一排傍晚出来乘凉的老头老太太。
小孩快活地在面前跑过，洛林远盯着出神。
韩追说：“你刚听见了吧，你初恋没结婚，你找机会问问小孩的事，说不定有别的说法。”
一提这事，就把洛林远尴尬得弓腰抓自己的头发，使劲薅，差点把发际线都薅后了几厘米。
韩追看着心疼：“别薅了，年纪轻轻地把自己搞秃了，我还想有这么多头发呢。”
韩追哪里都好，就是头发少了点，平日里得做做造型，假装一下发量很多的样子。
洛林远：“别管我，烦着呢。你说怎么办啊！”
韩追下意识掏烟出来，犹豫了下，又塞回去：“能怎么办，去求原谅，哄哄他 呗。”
洛林远：“他又不是小姑娘，怎么哄。”
韩追：“怎么不能哄了，你性别歧视啊，男人也可以被哄啊，你以前怎么哄现在怎么哄。”
洛林远：“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我跟他是一对，现在我俩已经分手，怎么可能用之前那套？”
更何况，俞寒也没生过他的气啊，一直都很宠他的。
想想都觉得心酸。
韩追搓了搓下巴：“男人嘛，没有什么打一炮不能解决的，如果不行，那就再来一炮。”
洛林远一脸鄙夷道：“怎么可能，我就不是这种男人，话都没说明白呢，怎么能睡。”
韩追耸肩 ，表示不信就算。
洛林远不想跟他争辩这个，把人送到酒店。韩追不是本地人，但接下来要在C市发展。
下车前还跟洛林远道：“明天我要看房。”
洛林远：“找中介。”
韩追：“朋友我需要你。”
洛林远：“会给你找个超级靠谱的中介，拜拜。”
韩追：“……”
洛林远马不停蹄地赶赴绘园，忐忑地等到了上晚课的时间，哪知芋圆是被阿姨送过来的，原本答应好要来陪课的俞寒并没有来。
俞寒不是因为膈应，好吧，确实有点。但他确实忙，要不怎么说it男哪怕是在结婚度蜜月，公司有事都得从国外往回赶。
钱是赚很多，就是没有多少私人时间。
他好歹算半个老板，跟大学几个好友合伙开研发了一款软件成功后，拿到投资，最难熬的时间已经过去，公司步入正轨，也不需要像之前那样，整夜整夜地，大家都得熬在公司里。
后来他就把芋圆接回家了，芋圆没爹没妈的一小可怜，跟他挺像。
只是他错估了小孩早熟的时间，把芋圆从徐小晓那里接来时，两岁的小孩比他们想象中要懂得更多。
大概是童言无忌，玩耍时从别的小朋友那里知道自己与他人的不同。
比如别人都有爸妈，他只有叔叔。
芋圆该明白的都明白，虽然还是叫他爸爸，却仍会用羡慕的眼神看别人的一家三口。
芋圆是京琳的孩子，只是京琳年纪很小就出来打拼，与家人关系极差，早就没了联系。
京琳的男友，陈震家里人并不喜欢京琳，甚至数次安排相亲给陈震，希望他能与京琳分手。京琳脾性刚烈，也曾因为这些事要跟陈震分手。
但两个人架不住心中有彼此，纠缠下还是复合了。
等陈震在一场火灾事故中牺牲后，京琳才发现自己怀了孕。
失去恋人的打击，再加上孕期情绪忧郁，难产时大出血，没抢救过来。
孩子的去留曾经让他们万分纠结过，徐小晓带着孩子去找过陈震的家里人，结果不提也罢。俞寒从未见过徐小晓这样愤怒，想来是说了相当难听的话。
徐小晓说，陈震那边不肯承认这孩子是他们家的。
两位老人倒是想要，只是陈家二老现在都靠那家的老大养着，老大不肯养这个遗腹子，徐小晓见这个态度也不愿将芋圆往那里送。
不用想也知道等芋圆长大了，寄人篱下的，日子不会好过，倒不如他们几个人将孩子养大。
本来是徐小晓要收养芋圆的，但常穆家庭复杂，那边一直不肯接受常穆出柜的事情。甚至说如果徐小晓要收养一个孩子，常穆为什么不能跟别的女人生一个再抱回去一起养。
徐小晓怎么可能接受这样的条件，一时半会没办法，就僵持住了。俞寒提出要收养时，徐小晓劝过他，却被俞寒的一席话震住了。
俞寒说：“我不会结婚，有个小孩刚刚好。”
徐小晓：“你怎么就知道自己不会结婚了，你多年轻啊，过几年就不这么想了，别轻易做决定。”
俞寒很冷静地答：“那京琳的孩子怎么办，你也知道这个孩子有多特殊。除了我们，还有谁会收养他？”
俞寒：“而且外婆走之前，要不是你和京姐帮我，我不一定能撑过来。”
有了个小孩以后，俞寒的生活确实骤然大变，却也让他知道该回家，懂得注意身体，不要一心拼工作，把自己拼进医院里。
从前徐小晓唠叨了一百遍的话，俞寒现在已能自觉做到。
晚上回到家时，住家阿姨披着外套从房间里走出来 ：“先生，要不要吃点宵夜。”
俞寒轻手轻脚地去看过孩子，出来后，阿姨跟他说：“今天放学的时候，老师给了我这个。”
她将一个单子递过来，是一个家长与孩子互动的活动，一同制作跳蚤市场的店面，卖自己的小玩具，时间在这周六下午四点到晚上七点，地点人民广场。
阿姨说：“老师们说这几天都要做这个店面，亲手做。先生你有空去上课吗，没空的话我陪小圆圆也行。”
俞寒很忙，只能让阿姨先陪着芋圆做店面，平日里在微信上关注阿姨发来的照片，看那店面摊位一步步成型，贴满了各种各种小动物的绘片和小花花。
在周五的晚上，俞寒总算能空出一段时间，便带芋圆去上课。
路上芋圆还怼他这个爸爸：“我和姨姨都要做完了，你才来，没诚意！”
俞寒：“爸爸错了。”
芋圆：“哥哥老是问我你什么时候来。”
俞寒：“你怎么回答？”
芋圆：“我说我不知道啊，爸爸我觉得哥哥真的真的……”芋圆把语调拉得很长。
俞寒忍不住道：“真的什么？”
芋圆：“真的很喜欢我啊，我肯定是他最喜欢的小朋友。”
俞寒哧了声，芋圆急了：“真的，哥哥抱我最多了，还老是来看我，给我糖吃。”
俞寒：“糖？我有没有说过你不能老吃糖，交出来。”
芋圆嘴巴都扁起来了，最后掏出了好几颗糖，心疼惨了，他没吃，他一颗颗地存起来了，想送给他的真姐姐。
他本来想用这些糖讨女孩欢心，再告诉真姐姐自己也被爸爸逼着学画画了，不是故意不找她玩的。
小少男的一颗春心断送在自己爸爸手里，俞寒揣着一兜的糖，把芋圆送进了教室。
芋圆的店铺确实做好了，只差一点点。芋圆坐在小凳子，趴在桌上写写画画。俞寒在旁边为那徒有其表，风吹就倒的儿童纸摊位加固。
他将果糖含在嘴里，动手很快，动作利落，不等一节课结束，就将摊位搞定。
这时一双穿着黄袜子，踩着白拖鞋的脚站到了他旁边。俞寒垂眸一看，拖鞋上还充满童趣地竖着两个猫耳朵。
那脚趾头不安地在黄袜子里挤呀挤，动来动去。俞寒眯眼，嚼碎了嘴里的果糖，甜腻的糖芯化再舌头上，草莓味的。
他抬眼，洛林远冲他露出了个笑：“你来了。”
俞寒没应声。
洛林远说：“你去我办公室拿花吧。”
俞寒：“我为什么要去。”
洛林远咬唇，瞎编：“我们会给做得最好的家长送花。”
俞寒没有为难他，配合起身，跟他走进了办公室。
洛林远之前的办公室还不是这样，现在一进门就闻到了各种花的味道。到处都插满了各种各种的花，甚至还有几朵养在了倒空的饮料瓶里。
有风信子，栀子花 ，马蹄莲等等，简直让人眼花缭乱。
其中有几束已经有点蔫，像是买来了许多天，俞寒已经错过了它最美的花期。
洛林远走到办公桌后面，弯腰抱起一捧嫩黄的花，俞寒瞳孔微缩，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洛林远将脸颊贴在柔嫩的花上，轻轻蹭了蹭：“这是迎春花。”
他说：“听说只要是春天开的花，都属于迎春花。但是最早开的，只有它。”
洛林远伸直手臂，将花束捧到了俞寒面前，如此郑重，仿若捧的不是花，是颗颤颤巍巍的心：“你喜欢吗，俞寒。”

第一百零七章
那束花捧在半空中，时间耽搁越久，仿佛越重。洛林远胳膊肘累了，心也跟着寸寸泛酸。
与他一步之遥的俞寒脸色不明，不似高兴也不像被冒犯，可以说平静地有些诡异，这种反应不在洛林远的想象范围中。
他曾想过俞寒也许会欣然接过又或嗤之以鼻，他会随着对方给予的反应伤心或难过。
俞寒没有接花，反问道：“为什么要送我花？”
不等他答，又道：“哦是了，要送给手工做得最好的家长。”
他抬手接了洛林远手里的花，花束在洛林远的掌心里被抽去，包装纸的尾端在他食指上勾了下，竟让他觉出了股怅然若失。
不是这样，不该这样。他抿唇蹙眉，让旁人看了，还以为他送花送得不情愿，舍不得。俞寒抓着那束花，静了会，像是等他说话，没等到，便神色淡淡地点头：“谢谢，还有事吗？”
洛林远无言摇头，眼睁睁看着俞寒走了出去。他瞪着眼，觉得事情实在不尽人意。他没精打采地去接了水，将办公室里的花都浇了一圈。
因为不专心，水溅在地上，湿漉漉的一片。等回神，拖鞋的脚印已经满办公室都是。花他买了许多天了，一天捧一束过来上班。
别的老师问他送谁，他通通不答，揣着隐蔽的心思，做着自以为浪漫的事，一日日过去，不同的花都堆满了办公室，又舍不得扔，尽数养下。
直到买到迎春花时，等的那个人终于来了。洛林远把水壶放到一边，蹲在了栀子花面前，小心翼翼地揉着花瓣，自言自语道：“其实这些花都是我心思，是太不明显了吗？所以你不知道。”
栀子花的花语，坚强永恒的爱，粉色马蹄莲，爱你一生一世，迎春花，相爱到永远，送花的对象，你所喜欢的人。
不是俞寒，你喜欢吗，而是我喜欢你，俞寒。
洛林远用手背压了压眼角，不知蹲了多久，才想到起身，腿麻了一片，他弯腰用手拍了拍酸胀的小腿：“没关系没关系，下次加油。”他给自己打气。
拿了花的俞寒其实并没有洛林远所想的那样冷静，他双手捧着那束花，在园长办公室外站了很久，为难蹙眉，不知道该把这花怎么办。
说了要送家长，又怕像昨天那样自作多情。既然洛林远都说了这是奖励，何必自顾自地给这花加上什么特殊含义。
抱着花回教室，芋圆直起腰，看着爸爸将嘴巴张成了个小o，等俞寒坐下，伸手要拿花来闻一闻。俞寒把花移开：“画你的画。”
芋圆：“花花，香！爸爸我也要！”
俞寒：“这是爸爸的花。”
芋圆扁嘴：“小气！”
俞寒：“你已经是个三岁的孩子了，该学会自己想要的东西，自己去买。”
芋圆：“爸爸……你作为大人还抢我糖。”
俞寒置若罔闻，只拿着那花翻来覆去地看，芋圆就在旁边就着实体写生，最后整出了个大黄花，啪地糊在了那个摊位上。
晚上到家的时候，阿姨看先生出门一趟，捧花回来，便要找个玻璃瓶装起来。
俞寒说：“把去年我去意大利出差买的瓶子拿出来。”
阿姨抽气道：“那个不是很贵吗？”
俞寒：“值得。”
也不知道是送花的人值，还是花值得。
不知道俞寒是不是高兴，反正韩追不太高兴。他刚在酒店大堂楼下，勾搭了一位来C城旅游的热辣美女，给了房间号，美女送上门。
还没动手五分钟，衣服脱了大半，门铃响了。
边响边被捶响，伴着洛林远这个杀千刀的声音，在门外叫喊：“开门，韩追，快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活脱跟来捉奸似的，扰他好事。
美女推开韩追，系上内衣带子：“搞什么啊！”
韩追双手合十：“不好意思美女，你先回房间吧。”
美女没想着要走，却被下了逐客令，顿时大翻白眼，气急败坏地拉开门，差点跟洛林远撞个正着。
在外面大闹的洛林远酒气熏人，看到韩追的房里冲出一个女的，吓得开始打嗝。
美女瞪了他一眼，本来要骂的脏话却因为看清他的脸，又舍不得骂了，只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近似娇嗔的“神经病”。
韩追穿好衣服走出来，小心翼翼地维护了一下自己刚才被美女抓乱的头发。
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女人激情起来这么喜欢薅头发。
每次他都因为这事胆战心惊的，要是哪天头秃了，他也没脸去纵横江湖了。
洛林远还傻在走廊上打嗝，小身板一抽一抽的，看看走掉的美女，又看韩追：“你、嗝、你才他妈回来一天。”
韩追靠着门做个潇洒的姿势，微笑道：“有事说事，没事快滚。”
洛林远嘴角下垂：“你说得根本没用……”
韩追见他喝了酒，叹声道：“你真把他给睡了？”
洛林远挤开韩追，往里走：“说什么呢，不是你让我哄他吗？”
韩追：“所以呢，你怎么哄的。”
洛林远就把自己送花的事说了一遭，韩追仔细听了：“你有说为什么要送花吗？”
洛林远想了想，还真没有，他说：“他怎么可能会信我的借口，这么假。”
韩追：“为什么不信，你办公室不都跟个花店一样吗，到处都是花，送人东西，最怕就是看起来多，你只给他一小部分，瞧着没诚意，跟随手送的一样 。”
洛林远急了：“他应该知道花的意思啊！”
韩追：“什么意思。”
洛林远：“那是迎春花啊！”
韩追：“这又是什么我不知道的暗号？”
洛林远不想说，这样的情话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那是他十七岁的时候，年少轻狂，不过脑子对俞寒说出来的情话，现在想想都要脸红了，不能说，这是俞寒跟他的秘密。
韩追见他支支吾吾地半天不说，叹了一声：“你干脆送他向日葵好了。”
洛林远一怔：“为什么？”
韩追：“向～日～啊。”他语调拖得老长，漫不经心。
洛林远觉得特意来跑一趟，问韩追的自己简直是个沙雕，韩追自己的事情都整不明白呢，成天到晚只用下半身思考。
韩追说：“你还喝上了，你这破酒量，谈个恋爱还借酒消愁啊？”
洛林远：“酒能壮胆。”
韩追挑眉：“你想干嘛，出息了啊，你想……”杀到他家去吗？
洛林远：“我要给他打电话。”
韩追：“……”滚吧滚吧，成天到晚让人糟心的怂货。
洛林远也是顺便来坐坐，问他缺不缺什么东西，中介给他找好了，马上就能看房。
韩追不耐烦地摸烟赶人：“我什么也不缺，你赶紧走，房我自己看，你安心追你家男人。”
洛林远见他脾气大，想来是因为他刚刚坏了韩追的好事，未免韩追酒后算账，他麻利地滚了。
韩追关好门，大概是欲火未消，肝火旺盛。大半夜的，让他去哪再找个女人？
推开阳台落地穿，他走了出去，打算吹风吸根烟。出来才发现这个酒店设计很妙，一旁也是一个阳台，相距不远。
旁边的住客也很有闲情雅致，透明的桌子上摆着一杯红酒，一个烟灰缸，熄灭了半根女士香烟。空气中还有浅淡的香水味，若有似无，很诱惑。
韩追咬着烟，眯眼看向那间房间的落地窗，这时正好有一只手掀开窗帘，皮肤很白。
那人走了出来，身高作为一个女性来说过份高了，骨架也大。头发不算长，穿着一件黑色睡袍，贴身丝滑，勾勒出臀部圆润线条。
韩追先入为主，以为是个女人。
毕竟抽女士香烟，哪知这人探身拿酒杯时，睡袍敞开一点，露出平坦胸膛。
是个男人，韩追失望地叹了口气，那人听见了，朝这边望来。
入目第一眼，很惊艳，作为一个男人，长得这么惊艳很少有，加上唇边有蹭花的口红，腮边半醉的酒意，构成了一副相当具有冲击力的画面。
韩追觉得自己未消退的火意猛地升起，燃在下腹，蓄作一团。
男人都是见色起意。
那人感觉到了韩追眼神的侵略性，不太高兴：“你看什么？”
韩追伸手点住自己下唇：“这颜色很适合你。”
那人用手背一抹，看到了口红，表情一下生动起来，又羞又恼。
这时房间里传来一道女声：“关少，我洗好了。”
那人匆匆地进了房间，头也不回。韩追靠在扶手上，仰头看天。今晚月色极美，可惜别人都是成双成对，唯有他一人看这美景。
洛林远下到了酒店大堂，趁酒意未消，拨通了俞寒电话。
他靠在大堂的皮沙发上，指甲扣着边沿，等待接通，一颗泡了酒的心不断冒泡，在听到俞寒的声音那刻，酒成了柠檬汁，酸得透透的，忐忑也成了委屈。
俞寒：“喂。”
洛林远闷闷不乐：“喂。”
俞寒的声音带了点回响，还有水声，声音仿佛都是沾上了浴室的潮热：“什么事？”
洛林远猜出他在洗澡，或者洗完了，身体更烫了些：“一定要有事才能给你打电话吗？”
洛小疯子借酒发疯，把俞寒给问的一怔：“你怎么了？”
洛林远：“花你不喜欢吗？”
俞寒：“……”
洛林远：“那向日葵你喜欢吗？我送你向日葵好不好。”
俞寒：“这次又为了什么送我花？因为我带孩子带的好？”
洛林远：“不是。”
俞寒：“嗯？”
他疑问的声音带了鼻音，是洛林远最喜欢的那种，偏偏又是这样令人可恨的冷淡，他说：“一定要有理由才能送你花吗？”
俞寒：“是啊。”
洛林远被他堵住了，他听见俞寒一字一句地问：“所以你为什么要送我花？”
洛林远滚烫的脸挨着皮沙发上，一行温热的水珠从眼眶，脸颊滑到了沙发上，他喉咙紧绷着，颤抖着：“因为你是春天，一直都是。”

第一百零八章
洛林远捂着半张脸，几乎要蜷缩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他怀疑自己是真的醉了，否则半梦半醒间，为什么能听见俞寒在电话里问他，你在哪？
他带着鼻音问：“你要来找我吗？”
俞寒：“在哪？”
洛林远说了酒店的名字，等通话结束，他在沙发上靠了半天，酒意让他脑子转不过弯，心脏却自作主张地猛跳，跳得他都没法坐稳。
他忍不住从大堂起来，一路小跑冲到了酒店旁的便利店。买柠檬水、口香糖来解酒。
又对着前置摄像头的企图打理自己的仪容，发现没法拯救，只能无可奈何地在双颊拍了好几下，清醒清醒。
脸颊被抽得火辣，他转回了大堂，坐在原来的沙发上，腰笔直地挺着，颈项长伸 ，好似一只盼春的鹅，不时抖擞羽翅。
洛林远不安地一遍又一遍地顺着自己微皱的衣服，盯着大门口来来往往的行人。
酒店是旋转门，每次那玻璃门被推得转动起来，他都要去看，看那露出来面容是不是他所期待的那位。
直到等得久了，他就开始怀疑自己并没有打电话，一切只是幻觉，都是他太过想念，虚构出来的一场梦。
本想再确定一次，却发现手机没电，早已黑屏。
他捏着手机，颓唐地靠回沙发上，嘴巴里的口香糖早已没了甜味，手机摔过不少次，钢化膜的边缘坑坑洼洼，扣在掌心里生疼。
果然是做梦吧，柠檬水瓶子从身上滚到地毯，洛林远没力气去捡，无精打采地趴到了沙发扶手上，逐渐化作一滩死水。
酒意使人困倦，他以为他没睡，实际现实与梦境交织在一起，将他往下拖拽。
他又梦见洛霆满目猩红地冲进病房里，死死握着他的双肩，目光可怖地望着他的脸。
洛林远在梦里出了一身冷汗，他好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但自我保护让他梦中世界变成了无声的黑白默片。
他看着洛霆的嘴巴一张一合，看林舒推开房门，犹如被碰了逆鳞般朝洛霆嘶喊着。
洛霆就像一头发怒的狮子，推开了洛林远，冲林舒走去。
他还在输液，针头跑位，刺破了手背薄弱又青紫的皮肤。鲜血顺着指缝下滴，林舒被洛霆抽了一个耳光，女人踉跄后靠，撞在门上，跌落地面。
保护母亲的本能使病中的洛林远扯开了输液针，冲到了林舒身前，两臂伸直，恐惧害怕地将林舒护在了身后，抵挡洛霆。
洛霆愤怒地说着话，还是黑白默片，什么也听不见，但渐渐的，就像是被针刺开了空气中无形的墙面，破了个口子，声音响起，他听见洛霆在吼着他的名字，一声又一声，洛林远！洛林远！！
洛林远猛地睁开双眼，面上惊恐未退，神情紧绷地瞪着面前人。
俞寒被他表情到，不自知地用上安抚的语气：“做噩梦了？”
洛林远还是愣愣的，没从梦里缓过来。俞寒握着他的手，掌心滚烫。后来才发现，是他自己的手指太过冰凉。
俞寒见人坐起，额发被汗湿透了，耷拉在眉毛上，眼皮微红，嘴唇煞白，不知道做了怎样的梦，被吓成这个样子。
洛林远好久才缓过来，想笑笑说没事，唇角却勾不起来。
他指头在俞寒的手心里动了几下，俞寒便跟醒悟一样，快速地松开了他。
手失去被握的力道，落在膝盖上，洛林远垂下眼皮，看着自己的手，情绪更差。
俞寒嗅了嗅空气中淡淡的酒气：“你喝酒了。”
洛林远没说话，越过俞寒，探身想捡地上的柠檬水。
但是他身上没有力气，差点摔在地上，俞寒以为他醉得彻底，伸手搂着他的腰，将他捞起来，按在了沙发上，皱眉道：“别动。”
他将洛林远要的柠檬水捡起：“这是你的？”
洛林远嗯了声，没什么气力，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他喉咙干渴，犹如火烧，又痛又紧。
喝得太急，大半的水撒了出来，落在他颈项锁骨上，黏糊糊的。
洛林远一手拿水，一手扯着自己湿透的衣服，无措地看俞寒：“怎么办？”
他神色无辜，嘴唇红润，水珠不断顺着滑动的喉结往下滴。
俞寒望着他，从他下巴一直看到颈项，再往下，目光犹如实质，仿佛穿透衣服，看到里面。
洛林远的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浮起了韩追的话，男人嘛，没什么事不能打一炮解决的。
俞寒对他说：“你等一下。”
说罢俞寒起身走向酒店前台，开房拿卡，再转回呆滞的洛林远面前：“走吧。”
洛林远愣愣起身，傻傻地跟在俞寒身后，心脏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真的要做？不是开玩笑的？他都还没买向日葵呢？
这么直白吗，久别重逢就来一炮？
洛林远不能说没有意动，但心情绝对算不上欣喜。
话都没说清楚，感情还没到位，就先上床。总有种不好的感觉，带点变质的味道，他不喜欢。
可是如果俞寒想跟他做，他不会拒绝。他实在太像碰碰眼前这人了。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他在身后看着俞寒的背脊，宽阔的肩线，收成一把的腰身，看男人不疾不徐的步伐，最后站住。
洛林远跟着停下，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俞寒侧脸，像无奈道：“一直在后面做什么，过来。”
洛林远像个得到心上人允许的愣头青一般，莽撞地走了过去。又因为喝了酒，身子不是很稳，险些摔跤，俞寒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洛林远顺势扣住了对方的手。
两个人牵着手，洛林远故意不松开，反正他喝醉了。
跟一个喝醉的人，是不能讲道理的，他把俞寒的手握得紧紧的，生怕被甩开。
心里还安慰自己，万一俞寒甩开他，他明天醒过来，就当不知道就行了，装失忆。
俞寒没有甩开他，而是看了他一眼，反手握紧他，拉着他进电梯。
房间在二十三楼，漫长的上升过程中，俞寒拿出手机在看。
洛林远手渐渐冒汗，指头都僵了。他屏息看电梯倒影 ，手机光在俞寒脸上明明暗暗。
俞寒抬眼，他们目光对上，洛林远像个小偷般做贼心虚地拧过头。
叮 ，楼层到了。俞寒拉着他出去，房间号2304，刷卡进房，俞寒反手关上门：“你去洗吧。”
这是什么约炮宣言，俞寒怎么搞得这么熟练的样子。
洛林远的手背被松开，他站在原地，面上忐忑不安。
俞寒又问了一声：“不洗吗？”明明之前是个稍微脏点都要哭的娇气包。
洛林远只好进浴室，酒店的浴室设计普遍透明，浴缸旁边就是一扇什么都挡不住的玻璃窗。而遮挡的窗帘，取决于浴室外的人是否想放下来。
这个设计太暧昧，又充满暗示性，让此刻的洛林远下不来决心。
刚咬咬牙想脱，就见俞寒走过来，将遮挡帘快速放下，没有犹豫。
洛林远：“……”
胡思乱想中洗了个澡，洛林远动作不熟练地为自己做准备。
但是对于这件事，他实在算不上擅长，胡乱折腾的后果是他后面被弄得生疼，身体越发紧张，完全放松不了。
他郁闷地抹掉镜子上的水，前后看了看。幸好这些年身材保持的不错，瞧着跟当年没有差别，应该也算一具有魅力的身体。
洛林远握着门把手，心里给自己打气，打算全裸地走出去。刚一拉开门，门上挂的袋子因为惯性撞到了他腿上，尖锐的边缘刺得他有点疼。
他莫名其妙地拿起袋子打开一看，里面是内裤和一次性浴巾。
俞寒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给你买了衣服，送去干洗了，很快就送上来。”
洛林远关上门，心情复杂，这些举动很贴心，就跟当年一样。如果不是约炮，而是恋爱就好了。
他将内裤穿上，裹上浴巾出去。
俞寒坐在沙发上，正跟人打电话。听起来像公事，只来得及抽空看了他一眼，便快速地撇开视线。
洛林远揉了揉吹得半干的头发，坐到床上。俞寒拿着电话起身，嘴里说着话，将一件衣服搭在了洛林远从浴巾里伸出来的腿上，抽空同他说了一句：“我的，凑合着穿。”
那是一件深蓝的衬衣，绸缎面料，摸着冰凉丝滑，袖口上还有一颗未摘的金属袖口，沾着淡淡的香水味。
是男士香水，他的俞寒长成了一个成熟有魅力的男人了。
洛林远默默地穿上了衬衣，扣子颗颗系好，这过程中，俞寒一直没有看他。
仿佛手机那边有天大的事，没了他一秒都不行。
俞寒动了动，换了个姿势。他手腕搭在木质扶手上，腕表折射着房间的灯光，落在了一片雪白的腿上。
洛林远不知什么时候解开了浴巾，身上只穿着那件盖住臀部一点的衬衣，站在他不远处。
酒店的沐浴露什么时候这样香了，这是俞寒的第一个念头。
第二个念头是，洛林远没穿鞋，膝盖和脚指头都是红的。
洛林远在俞寒跟前站了一会，发现俞寒没有理会他，神色几乎算得上冷淡。他无趣地撇嘴，走到床头，弯腰将一次性拖鞋拆开，穿上，再用酒店的充电器给手机充上电。
他现在急需韩追，得问问韩追他现在该怎么办。
洛林远在用手机，俞寒在打电话，期间房门被敲响了一次，是俞寒点的餐食到了。他给洛林远点了份蔬菜粥，给酒醉的人暖胃。
拿到洛林远面前时，他正在谈事的思绪都断了，电话那头助理喂了半天，没听到他任何回应。
洛林远正趴在床上，衬衣卷在了腰上，露出两个腰窝。一双腿支在半空中，白生生的，晃来晃去，手里捧着手机，在不务正业地打游戏。
这个姿势是韩追教的，他说他最受不了女人穿着衣服这样在床上等他了。
同理，洛林远也可以学。
当然，如果洛林远这时候打的游戏不是煞风景的斗地主就好了。
他实在太紧张了，为了缓解紧张，开了一局斗地主，瞬间沉迷进去，成了个小赌鬼。
洛林远刚炸飞了对面两家，正兴奋地猛晃腿，脚踝就被人抓住了。
他身子一僵，游戏都顾不上打，手机掉在旁边，扭身一看，俞寒捉着他的脚踝，还在打电话！
他难道一点吸引力都没有吗，俞寒到底带他来开房做什么？忙公事？
俞寒将他的腿按回床上，被子掀开再盖紧，指了指粥，眼神示意他吃。
洛林远没有任何胃口，他郁闷地坐起身，看重新回到不远处沙发上打电话的俞寒，再次微信求助。
这次韩追发过来的消息简单粗暴，只有三个字：“给他口。”
此时在公司卑微加班的助理正跟老板说报告，就听见老板那边声音一边，像是倒抽了一口气，几乎是暴喝出声：“你干什么！”
助理被吼得茫然：“我在……”
老板快速地说道：“不是在说你，这事明天去了公司再说！”
说罢助理的电话就被挂断了，助理捧着手机，目瞪口呆地想，这还是他那位公事至上的老板吗？
这边俞寒将洛林远推倒在地，收起手机，系上皮带，稳定了情绪才缓慢道：“你在干什么？”
洛林远被推得坐在地上，尾椎骨摔得有些疼。那股疼把他的性子激起来了，更何况他脸都凑上去了，被人这样避如蛇蝎地推开，太难堪。
他从地上起身，拍了拍腿上看不见的尘土 ，深吸一口气：“你有必要这样吗？”
俞寒：“什么？”
洛林远：“你既然没有这个意思，为什么要带我开房呢？”
俞寒语调一下压低不少：“你什么意思？”
他声音微顿，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脸色一沉，浑身气势风雨欲来。
洛林远没察觉，或者说他懒得去察觉，他现在又难堪又想哭，还疼。他抱着胳膊，转身回到床上，拿起手机泄愤似的按了两下：“我要睡了，你走吧。”
俞寒却不走，起身逼近他：“你以为我要跟你上床？”
洛林远眼睛一热：“不想就算了。”
俞寒却不肯轻易放过他：“我们是什么关系？”
洛林远绷着一张小脸：“没有关系。”
俞寒：“没有关系的两个人上什么床。”
洛林远掀开被子，把脸烦闷地藏了进去，自暴自弃道：“没关系的两个人就不能睡了吗！”
俞寒被气笑了：“你想跟我一夜情？”
洛林远：“都说不想就算了。”
俞寒：“洛林远！”
洛林远猛地翻身起来，气得浑身颤抖：“那你到底要我怎么办，我送你花你不要，送你糖你不要，我把我人都送给你了，你还是不要！说来说去……”
他腔调都不稳了，声音全是颤的，不情不愿，好不甘心地说：“你就是不要我。”
他太生气了，气到自己什么时候都控制不住哭了都不知道。
床垫下陷，是俞寒坐了下来。洛林远用手背狠狠蹭掉眼泪，咬着牙将头拧到一边。好半天，他才无可奈何地收了面上怒意，颓唐道：“如果你不想要我，就不要让我误会啊……你明明知道我会误会。”
俞寒仍在逼他：“你为什么会误会？”
洛林远红着眼瞪他，一行泪砸在了被套上，袖口边，将那块布料洇出一个个小圆点。
俞寒将被子掀开，露出他一双腿。他欺身上去，将洛林远抵在床头，他拇指拭去洛林远腮边的泪，声音又哑又低：“我不玩一夜情。”
俞寒：“如果你想要我，你就要把你自己给我，完完全全。”
洛林远像听到不可思议的话，也不哭了，就傻傻地看着俞寒。
俞寒：“你跟那个韩追是什么关系？”
洛林远摇头：“他是我大学同学，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俞寒：“喜欢我吗？”
洛林远不说话了，在俞寒再次逼问下，这才咬着嘴唇点头，承认得不甘不愿，好似被逼到尽头，没办法了。
他刚点头，嘴唇就被俞寒吻住了，说是吻也不恰当，太凶了，是咬，将他咬得惊呼出声，疼得厉害。
俞寒的手掐上他的腰：“有些事情，你要自己跟我说。”
他退了开来，眸色深深，嘴唇染了洛林远的血，勾得洛林远都不知道疼了，只知道点头。俞寒强调道：“不管是任何事，我都要知道。”
这个语气太强势，让洛林远瑟缩，俞寒也没有让他马上就说，只是道：“我给你时间，但是我耐心有限。”
这话又将刚飘飘不知所以然的洛林远打回原形，俞寒果然没有当年那么宠他了。
说罢，俞寒的双手就掐着洛林远的腰，将人往下拖。
洛林远惊呼地后倒，陷入柔软的床铺中，在身体的颤动中，俞寒压了下来：“现在，是我行使主权的时候了。”
洛林远有些迷糊，看着俞寒的脸：“什么…… 什么主权？”
俞寒：“男朋友的主权。”
他失去过，又夺回来的主权。

第一百零九章
洛林远被吻得浑身发抖，好不容易嘴唇被松开，就见俞寒起身脱衣。
距离上一次见到这具身体时隔得太久，面前的男人愈发成熟迷人，时光让俞寒的身体成长，从方方面面。直到俞寒慢条斯理，抽开皮带。
他蜷缩着脚趾，颤抖后退，背脊靠在了酒店的床头，明明空调很足，他却出了一身的汗，他目光落在了俞寒的下、身，倒吸一口气：“你之前…… 有这么大吗？”
俞寒被逗笑了，他捉着洛林远的脚踝，将他拖到自己身下，重新覆盖上去。
他没打算脱掉洛林远身上的衣服，他喜欢洛林远穿着他衣服的模样。
深蓝的绸衣露出半边圆白肩头，他擒住吻上，唇齿并用，将那块柔嫩的皮肉叼得生疼。
这一整夜，他们从床闹到浴室，再被推至落地窗前，扯着窗帘，忍着哭叫，不知何时才结束，他早已昏迷。
第二日醒来，洛林远眼睛干涩，喉咙也疼，无处不痛。浴室传来水声，门被拉开。脚步声从远到近，是身体坐在沙发上的声音。
屋内一片昏暗，不知几时 ，遮光窗帘被拉得严实，一丝光线未露。
洛林远艰难地睁眼，他眼皮肿胀，是昨夜哭得太过。小心翼翼在被子里缩了一会，便如蜗牛探出触角般，露出一双眼睛。
俞寒正坐在不远处用手机，神色严肃，像在处理公事。洛林远沉默地偷看他，看俞寒未全部系起的衬衣扣子松开几枚，颈项与锁骨皆有抓痕。
下巴上还有牙印，是洛林远昨晚受不了时咬的。
今天再见，颇为羞耻，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这样叫俞寒带着脸上牙印，如何见人。
他躲在被子里纠结，就听俞寒说：“醒了？”
洛林远就跟小学生被老师点名一样，猛地坐起，又满脸扭曲，扶着酸疼差点扭到的腰，缓缓地趴了回去：“醒了……好疼啊。”
他好像听到俞寒没良心地轻笑了声，仿佛将他搞成这个样子，还挺满意。
能不满意吗，不知把他翻来覆去吃了几回，就像有今天没明天的狠劲。
俞寒拉开了窗帘，大片的阳光争先恐后地涌入，洛林远呆傻地看着外面的晴朗天气，问：“几点了？”
俞寒云淡风轻道：“十二点了。”
洛林远僵在床上：“我闹钟没响？”
俞寒：“响了，我叫你，你不想醒，还打了我几下。”
洛林远赧然道：“电话呢？”
俞寒：“替你接了。”
洛林远快速地掀开被子，拿着手机看微信，果不其然，许多消息，他先拉到最下，小熊表示已接到他的请假，没问题，她能行。
直至中午，小熊都没发任何求助消息，确实如她所说，她能行，洛林远不由松了口气。
洗漱刷牙，换上新衣。俞寒给他买的衣服，很合他心意，从尺码到布料，合适舒服。就是款式过份阳光，穿起来成熟不见，倒衬着那张嫩脸，像个青春洋溢的大男孩。
洛林远从浴室走出，腿合不拢，步伐奇怪，嘴上还要占便宜：“俞总，你癖好是高中生啊，这衣服照着我十八岁时买的吧。”
俞总头也不抬，手指在九宫格上快速敲打，发布命令，顺带着一句秒杀洛林远：“我癖好是你。”
直把洛林远堵得面红耳赤，回不了话。
交代好助理，他按揉额头，半天没去上班，给他造成的负担不小。
抬眼一看，洛林远已经坐在酒店的皮椅上，一手圈着膝盖，慢吞吞地嚼着桌上的三明治。嫌用手拿脏，抓筷子叉着吃。三明治往下滑，糊了他一嘴角的沙拉酱，洛林远懊恼地嘟起嘴巴，还要舔舔。
他大概是疯了，不然怎么觉得光是看着洛林远吃早餐，发发小脾气，都觉得值得。
要是让助理知道，指不定在心里骂几句昏君。
洛林远吃完三明治再喝奶，糊了嘴巴一圈，手里用着手机，吃饭不玩手机这毛病在开了绘园后自动好的。
事实证明，没法这么讲究的时候，人体只能自动适应。
微信上韩追半夜四点问他，成了吧。
然后又说，没回，看来是成了。
昨夜四点，洛林远想了想，确实还在落地窗前纠缠，分、身乏术，没空理他。
他给韩追发了个表情包，又追加一个红包，备注感恩的心，谢谢韩红娘。
韩追火速接了红包，回道不客气，请顿火锅就行。
刚说完，就幸灾乐祸地补充一句：“我知道，得吃鸳鸯锅。”
洛林远心中暗自骂娘，都被搞成这样了，还吃火锅，不是要他老命吗。
俞寒走了过来，用纸巾给他擦嘴。洛林远乖巧地仰头，任凭人对他作为。擦完嘴就被亲了一口，俞寒说：“送你上班。”
洛林远没拒绝，两人一同出房间，进电梯，洛林远摸着脖子上的吻痕：“不能这样去绘园啊，太明显了。”
俞寒从容道：“小孩不懂这些。”
洛林远：“大人要懂啊，你让我怎么解释。”
俞寒：“就说园长夫人咬的。”
洛林远一下成了洛红脸，觉得嘴上实在说不过俞寒，但是园长夫人这个名头，怎么听怎么好，他很喜欢。
去前台退房时，洛林远没脸过去，便坐在沙发上等俞寒，没多久俞寒就过来了，洛林远作为第一次与人在外面开房过夜，经验不足的成年人士，小心翼翼地问俞寒：“他们有说什么吗？”
俞寒垂眸看他：“说了。”
洛林远：“嗯？”
俞寒：“说可以了，押金给退。”
洛林远大大松了口气，哪知俞寒又补充道：“因为没用套，用了会扣钱。”
洛林远赶紧起身，红着耳朵往外走：“行了行了，走吧，赶紧的，上班要迟到了。”本来早就迟到了。
俞寒快步追上，拉着他的手：“慢点，不疼吗？”
洛林远快被羞死，等上了车，俞寒接到一通来自家中的电话。芋圆早上没看见爸爸，姨姨跟他说爸爸在外面过夜了。
他作为一个三岁的小孩，对自己的爸爸发出彻夜不归的谴责。
俞寒说：“爸爸有事。”
芋圆：“有事也不能不回家呀，我才三岁。”
俞寒：“梁阿姨在家陪你。”
芋圆：“那也不行。”
俞寒哄他：“晚上带你去找真姐姐玩。”
芋圆：“真的吗？！”小孩年纪小，被成功地绕过去，一下开心起来。
芋圆问：“爸爸你昨晚在哪?”
俞寒：“你有你的真姐姐，我也有我的洛哥哥。”
芋圆老实道：“见朋友吗？方叔叔？”
俞寒：“晚上你就知道了。”
又聊了几句，跟梁阿姨谈了谈，俞寒便挂了电话。他正打算启动汽车，一旁的洛林远靠了过来：“再喊一声吧。”
俞寒侧目挑眉：“什么？”
洛林远舔着嘴角，含笑道：“洛哥哥啊。”听起来怪新奇的。
俞寒按住他的后颈，将他拉到自己面前，舔他舔过的唇角，哑声道：“洛哥哥，喜欢吗？”

第一百一十章
俞寒将他送到了绘园门口，洛林远目送对方的车离开。站在绘园门口足足飘忽了好几分钟，才想起往里走。
果然他脖子上的暧昧痕迹引起了一片起哄声，文琦雯眼睛差点脱框：“林远，你怎么回事，在美国还是个啥也不懂的小破孩！”
洛林远轻咳一声：“文老师，注意你的言辞，我是林园长。”
许梦性格内向害羞，除了有一眼没一眼偷瞄洛林远脖子上的痕迹，捂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轻一脸姨母笑：“不错啊，我们小林同志长大成人了啊，我很满意。”
洛林远实在敌不过这几个女人，文琦雯道：“小远可恶，不声不响就脱单，说好的大家一起单身快乐呢？到底跟谁啊，哪位小姐姐？”
四个女人满脸求知欲地盯着他，洛林远想了想，坦然道：“不是小姐姐。”
她们纷纷一愣，文琦雯张大了嘴巴，洛林远说：“我爱人是男的。”
这个劲爆炸弹落入了鱼缘绘园没多久，是小熊先出声打破沉默：“我就说，你看起来这么受。”
许梦竟然噗地笑出声，捂着嘴巴一边笑一边打量洛林远，竟然眼神带着隐约的激动。
陈轻美院出身，大风大浪都见过，说实话，学画画的艺术生，身边都有几个磕男男cp的女同学。
她抱着手臂，深沉道：“也是，没见你说过喜欢哪个女孩。”
反倒是文琦雯接受不了，他们认识最久了：“你怎么回事，你原来喜欢男的啊！”
洛林远：“嗯。”
文琦雯：“你当时怎么不说啊？这么些年，问你有没喜欢的人，你都说没有。”
洛林远：“那时候确实没有。”
文琦雯：“可是，可是！”
洛林远放缓了声音：“我当时没有恋人，更没有喜欢的男人，我只喜欢我对象，我对象是男的。”
他不是很想提这些，没有详细说，就是文琦雯觉得自己被瞒了，作为好友，洛林远不跟她交心，搞得她现在很尴尬。
当年在美国，还撮合过洛林远跟她室友，要是知道洛林远喜欢男生，她才不会干这么无聊的事情。
虽然洛林远非常坚定地拒绝了她的撮合，没有留有一丝幻想的余地。
洛林远云淡风轻地出完柜，然后拍拍手 ：“好了，别八卦了。时候到了我会带着对象跟你们吃个饭，现在先工作，今晚就是鱼缘跳蚤市场开业，跟家长群里交代一下注意事项，我们先去布置场地！”
说完他出了八卦集中地的茶水间，回办公室处理一下脖子上的痕迹。
给几个老师看到就看到了，让家长注意到就不行，家长会说他影响不好。
他对着镜子贴了几个创可贴，这时小熊走了进来。递给他一条丝巾，黑色底，香蕉图案，手指在脖子上划了一下：“知道怎么系吧。”
洛林远接过来，在脖子上打了个结：“谢谢。”
小熊冷静问：“是芋圆的家长吗？”
洛林远差点被口水呛到，咳了半天才瞪小熊。小熊一脸淡然，深藏功与名：“果然是他。”
洛林远：“你看出来了？怎么看出来的？”
小熊：“你俩见面的时候，差来一首背景音乐情深深雨蒙蒙了。”
洛林远：“什么？”
小熊伸出双指，比了比自己的眼睛，再指洛林远的：“眼神太黏糊了……气氛也很奇怪，简直旁若无人，我又不是瞎的，当然能看出来。”
说完以后，她对脸红红的洛林远说：“园长，加油哦~”
洛林远哪里知道身边还藏了一个隐藏摄像头小熊，这女人不得了，是干大事的人，这样能忍，明明一早看出来了，却什么都没说。
洛林远身体不是很舒服，在跳蚤大会开始前，他又去了趟小诊所，打算要点药吃。
陶情见他来了，惊喜于见到老友，又忧心他是不是哪又病了。洛林远有点扭捏，不知道该怎么说，哪知道老医生竟然还会把脉，将他拉过去一摸手腕，就沉着脸道：“肾脉弱，房事过度。”
洛林远差点没直接逃出小诊所。
陶情惊讶地看他，一脸惊疑，欲言又止。老医生说：“好好休息，年轻人不要仗着精力旺盛乱来。”
洛林远：“要吃药吗？”
老医生说：“吃什么药，被你折腾的姑娘才该吃药，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对着老医生没法说，倒不如跟知道他性向的陶情老实交代。
陶情依然满脸纠结：“你有对象了。”
洛林远微微一笑：“是啊，俞寒。”
陶情恍然大悟，笑着给他抓了点消炎药，还开了药栓：“这个药栓是要……”
洛林远飞快打断：“不用不用，我知道，不知道我也上网百度，可以了，你别说，求你。”
拿了药后，陶情将他送到了诊所门口，笑眯眯地看他。洛林远被看的脸红：“你有话就说，做什么笑成这样。”
陶情突然握着他的双手：“太好了，小远。”
洛林远微怔，陶情说：“你知道吗，俞寒从来没有忘过你，这么些年，他一直都在等你。”
……
跳蚤大会六点开始，最热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俞寒带着芋圆到现场的时候，小朋友已经被热到摘了脑袋上的皮卡丘小帽子，露出乱糟糟的头发。
俞寒感受了一下气温，忧心蹙眉。芋圆拉着爸爸的手晃了晃：“太热了爸爸，能不能吃雪糕。”
梁阿姨跟他们一起来了，怕现场人多，孩子看不住，便主动跟俞寒提出要来，俞寒同意了。
他们三人摆好了摊位，俞寒将装满了玩具的纸箱放到了摊位旁边，让芋圆和梁阿姨一起布置摊位，自己去找人。
鱼缘老师的展台在跳蚤市场的最前方，舞台边上。那里摆满了老师的画，还有一些学生的优秀作品。
到处都是人，熙熙攘攘，很热闹也很吵。
他想要找的那个人正在跟几个女老师一起搬东西。
鱼缘里只有洛林远一个人是男生，帮忙搬的东西难免重了些，因为身体不舒服，走走停停，没多久就一额头的汗。
他好不容易把一个重纸箱搬到了展台边，弯腰撑着双腿喘气，汗大颗大颗地落在了地上，脑海里想起了陶情说的那句，俞寒一直在等他。
心里闷堵又鼓胀，汹涌的情绪被拼死压抑着，顺着四周温度，身体的滚烫逐渐化作了眼里的水汽，颗颗砸向了地上。
他以为没有人会再等他，就像七年前，在这偌大的C城，再也待不下去，无法留下。因为没有人会需要他，他也不能再拥有任何人。
却从未想过，人所留下的羁绊，却一直缠绕着心头所念所想的人。
他终于明白了他怎样的幼稚，冲动，一厢情愿，自以为是。却又不是那么的一厢情愿，因为在他想念另一个人的同时，那人也在想着他。
他们一直留在了原地，明明只需要一个回头就能看见，他却从未有过勇气转头，不然他也就能够更早地发现，那个人还在那里。
耳边传来了一声呼唤，他狼狈用手抹了把脸，指头的汗液顺进了眼睛，刺辣的疼。
他抬眼，俞寒朝他走来，忧心又歉然地看了看他，却没有说太多，只问：“还要搬多少？”
俞寒说：“你不要搬了，我来吧。”
听不到他的回答，俞寒的声音逐渐迟疑，他仔细看洛林远的脸，皱眉道：“怎么了，真的很不舒服吗？”
是的，他很不舒服，感觉很难受。
俞寒见他一脸煞白，忧心化作强势：“你先坐一会，待会我送你去医院。”
洛林远摇了摇头：“我没事。”
哪里像没事的样子。
洛林远不想说，俞寒便也不逼问，周围都是人，吵吵闹闹，不是一个适合说话的地方。
他解开袖口，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走入那群女老师中，帮忙搬东西。
洛林远被晾在旁边，满腹心酸，只用眼神追着俞寒的身影跑。不过多久，他便重新振作起来，情绪仍旧低潮，可现实却有更多事要做。
他早已不是十八岁那个什么都无能为力的自己了。
洛林远灌了半支水，振作精神，加入布置展台的队伍里。一会活动开始的时候，还有舞台表演，由两家跟他们有合作的跆拳社和舞蹈班提供。
他还需要去跟那边的合作方接洽。
六点半的时候，活动正式开始，音乐与表演，人流量逐渐增加，洛林远正在跟出入口处的保安沟通，为了防止有无关人员浑水摸鱼进入，参加这个活动的家长和小朋友都需要拿着专门的入场卷，盖章入场。
小朋友多，人也多，安全的问题格外重大。
忙到晚上八点，一切有序进行，洛林远也松了一口气，回到展台旁边休息。
展台后边没什么灯光，被搭起来的防风篷掩去了一半的光线。在黑暗中，洛林远坐在椅子上，手肘撑着膝盖，疲倦又似不堪重负般弓起了身子。
那一刻，隐忍许久的眼泪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他知道他不应该哭的，都是二十五岁的人了，有什么好哭的。
但是管不了，也没法管，他心疼又后悔，难受又憋闷。
这是七年，他们浪费的时间，他以为他是为俞寒好，他不会后悔。
可是他后悔了，特别的无比的后悔。
用作进入门的布帘被掀开，有人走入了这个昏暗角落，影子在地上一方明亮里被拉得极长，逐渐蔓延到他的脚背上。
他听见俞寒说：“找到了，原来你在这里。”

第一百一十一章
洛林远没出声，俞寒像是意识到什么，快步走来，蹲到他身前。洛林远垂着头没说话，俞寒伸手碰了碰他湿润的脸。
继而强硬地捧着他的脸抬起，迎着微弱光线，俞寒清楚地看见了洛林远湿成一片的脸颊。
而洛林远通红的眼在对上俞寒的脸时，又滚下了一串泪，打在俞寒的手上。
俞寒的指腹如同被烫到般微微一颤，他声音低沉：“为什么哭？”
洛林远沉默摇头，见他这幅情态，俞寒的嘴唇抿直：“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肯说。”
洛林远被俞寒语气中的不悦吓了跳，他抬手想握住俞寒的手，却没能碰到，因为俞寒已经把手收了回去，站了起来。
俞寒说：“后悔跟我做了？觉得委屈？”
洛林远急促道：“没有这回事，我喜欢你，怎么会觉得委屈。”
俞寒没回话，洛林远胡乱擦掉了脸上的眼泪，缓和情绪：“芋圆到底是谁的孩子。”
如果像陶情所说的那样，俞寒等了他七年，怎么会去跟别人生孩子。俞寒也曾经让他问关于孩子的事情，那时候他不想知道俞寒跟其他人的事，所以不想听。
现在他有底气，有勇气，都是俞寒给予他的。
俞寒大概是没能料到，之前让他问他不问，却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的地点，莫名其妙的气氛里问出来了。
错愕了不过数秒，俞寒面上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不知误会了什么。
俞寒说：“你是因为我没跟你说清楚孩子的事情之前跟你睡了，所以现在委屈了吗？”
洛林远哑口无言，他嘴巴张合数次，勉强跟上了俞寒的脑回路，不知道怎么反驳。
哪知道他这幅说不出话来的样子，更加笃定俞寒的猜测，成功地让自己在俞寒眼里，成为了一个暗中吃醋，受委屈又死活不肯说，只能躲起来偷偷哭的小可怜。
俞寒将一旁的椅子拖来，坐到他旁边，从兜里拿出纸巾，仔细擦洛林远脸上的泪：“想知道的事情直接问我，自己乱想做什么。”
不是，现在不是他自己在乱想，是俞寒在乱想。
只是见到俞寒因为他吃醋而愉悦的模样，洛林远有点不忍心拆穿。
心想，原来成熟如俞寒，也会有这样的时候……
还……挺可爱的。
洛林远安静地等俞寒替他擦干了脸上的泪的同时，得知了芋圆的身世。
听到京琳过世时，洛林远觉得肩上的那个纹身仿佛都在发烫。
无法想象，曾经那个亲手替他纹身的姐姐已经不在了。跟她的对话，也恍如昨日，她曾经对他说过，好好对俞寒，都是乖孩子。
这样温柔的人，竟然离开了。
俞寒的情绪也不高，京琳待俞寒很好，对俞寒来说，京琳就是他姐，他亲人。提起亲人过世的伤心事，心情难免沉重。
这时洛林远伸手过来，握着他的手：“我会对你好的。”
俞寒不知道为什么话题跳到这，便看洛林远。
洛林远红着鼻子，认真说：“我答应过京姐的，虽然中途没做到，但是现在也来得及。俞寒，我发誓，我会对你好的，很好很好的那种。”
这时候，他好像又是七年前那个年少轻狂的小公主，又没那么像，如今是这样的郑重，仿佛他真的能做到。
不是仿佛，而是现在的他，真的能做到。
俞寒说：“那你告诉我，你现在为什么叫林远。”
他等这个答案已经足够久，时隔七年的再次见面时，他就已经想问。
从在园长办公室的活动照片里，他就看见现在的洛林远不姓洛，而叫林远。
鱼缘的官方网站上，洛林远也叫林远。
他本来以为只是简单的父母离异，却为什么会令洛林远不再是从前的小少爷。
洛家这样有钱，即使是离婚了，也不见得会让自己的亲生孩子过成这样。
当年他亲自参与洛林远的成人生日会，知道洛霆到底有多看重这个独生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让洛林远根本不想让他知道，他现在已经不姓洛，而姓林？
韩追惊讶于他喊洛林远的全名，小熊也是，而阻挡他们说出这件事的洛林远，所作所为并没有多高明，甚至漏洞百出。
更何况，他早就知道了，他在等洛林远自己说。?
到底是耐心不足，他等不下去，他想知道洛林远的全部，还有到底为什么要跟他分手。
既然当年说了不想分手的人，怎么会突然这样绝情。在他冲动揍了泄露照片的班长后，他也因此付出代价。
洛林远明明知道了这些，怎么会在出拘留所的第二日，就给他发了分手短信，从此联系不上。
俞寒并不想在这个时候来问，这不是合适地点。
许是被洛林远的那几滴泪给烫了心，竟然都有些不管不顾了。
这时呼喊声传来，是小熊：“园长，快出来，出事了！”
洛林远松开了俞寒的手，站起身，急急走出几步，又回头：“等回头我找你，我们再谈这个事。”
洛林远走了出去，原来是一个家长的孩子丢了，正急急忙忙地找，找不到就冲来找老师负责人了，一直在哭，言语还责怪着鱼缘这方，说他们搞这样的活动，安全也不做好一些。
如果她孩子丢了，她一定不让鱼缘好过。
洛林远虽然能理解孩子丢了，家长着急的心情，但也不能一股脑把责任全推在他们头上。
这时旁边就有家长说话了：“明明是你自己没看好孩子，还怪人家老师！再说了，说不定没丢呢，你现在在这里闹，搞得大家都害怕，不知道还以为进了人贩子，你有没有再好好找找？”
那位家长急红了眼，瞪那个说话的人：“丢的不是你孩子，说什么风凉话呢！我要是找的到还闹吗！”
俞寒跟在洛林远身后出来，见那个学生家长冲过来就抓着洛林远，力气极大，语气又怨又怪，忍不住想上前挡开那人。
没想到洛林远接下来的处理行为堪称冷静有序，他先三言两语安抚了下家长，说鱼缘绝无可能进来人贩子，他们的票都是经过核实的，只会是学生家长，和家长的亲戚。
加上进出门登记和盖章，只有一个大门，现在他先让保安将门暂时关闭，然后他和几个老师去找找小朋友最后在的地方，再问一问平时跟小朋友玩得好的几个同学。
也让家长不要太着急，半个小时后如果还找不到，立刻报警。
那家长在洛林远的安慰下逐渐平缓了情绪，整个人也没有那么激动。
洛林远问她：“你最后看到孩子的时候是在哪？”
家长拉着洛林远就往那个地方走，俞寒全程在旁边沉默看着，见洛林远摆平了家长后，带着老师们去找孩子，也松了口气。
孩子很快就被找到了，原来他找不到妈妈以后，就跟平时另外一个玩得好的小朋友，一起在舞台边看表演，还有一个家长陪着。
自己母亲闹起来的时候，还在没心没肺地在吃糖，完全不知道不远处闹作一堆的人正在找他。
母亲找到孩子后，又气又急，狠狠的在小孩的屁股上打了几下，把孩子疼得哇哇大哭。
孩子一哭，周围的家长就开始说她，搞得那位家长很没脸面，拉着小孩，也不知道该反驳谁，整张脸涨得通红。
洛林远蹲下身安慰小孩，拿出个糖变魔术，让小孩猜猜是哪只手，猜对了就给他。
平日里林园长喜欢给小孩们糖，孩子们都喜欢他。
洛林远亲自出马，小孩抽抽嗒嗒点了一个手，洛林远摊开掌心，里面不止一颗，还是两颗糖，惊喜加倍，小孩一下笑开来，不哭了。
骚乱平息得很快，活动继续进行，已经到了尾声。
洛林远跟着老师们清点今天卖出去的画，这些收到的款项是需要下星期去山区支教的时候，给小孩们买文具用的。
卖的倒挺多，出乎意料。
小熊偷偷捅他的腰窝，把他捅得笑出声：“你干嘛？”
小熊比了个大拇指：“芋圆他爸太有钱了，只要是你的作品，都高价买了。”
说完小熊叹了口气，惆怅道：“好男人怎么这么少有，还都喜欢另外一个好男人。”
洛林远摸了摸腰，心想俞寒怎么把画都买了，还不跟他说，怪甜的。
他去找好男人俞寒，在芋圆的摊位上找到了对方。俞寒正在跟芋圆说话，看到他来，便冲他笑了。
洛林远觉得这天都要被俞寒笑亮了，他本还是慢慢走，逐渐脚步越来越快，走到了俞寒身前，俞寒说：“都处理好了？”
洛林远就跟一个考了满分的小孩一样，用力点头，脸上带点小骄傲：“怎么说我现在也是个园长了，这点事情还是能处理的。”
俞寒挑眉，衬他意，夸他：“洛哥哥好棒。”
洛林远不骄傲了，闹得个大红脸。
芋圆也跟着起哄：“洛哥哥好棒好棒，洛哥哥，我也要糖！”
俞寒按了按芋圆的小肚子：“爸爸说过，你不许吃糖。”
芋圆气鼓了脸。
俞寒：“也不许叫他洛哥哥，洛哥哥是只有爸爸能叫的。”
芋圆：“……”
他只是个三岁的小孩，但他真的活得好累。

第一百一十二章
晚上九点，活动彻底结束，洛林远留下来收工。孩子一早困了，芋圆挂在梁阿姨身上，小圆脸挤成一坨，鞋都睡掉了一只。
俞寒抓着鞋子给芋圆穿上，送着梁阿姨和孩子回到车上，请来代驾，让人送他们回去，芋圆早就过了平日睡觉时间，生物钟到，小孩断电早，睡得死沉，雷打不醒。
他对代驾细细叮嘱不要开得过快，夜间安全驾驶，这才目送两人离开，回身去帮洛林远忙。
收尾比布置简单，就是现场卫生得带着头搞。
总不能留下个烂摊子，等着街道清洁工来。
这不道德。
人多垃圾就多，一些垃圾扫把扫不动，只能伸手捡。俞寒松走人回来一看，就见洛林远弯腰捡起了一个饮料瓶，利索地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明明是最为普通的一个动作，很正常的场景，却让俞寒心都缩紧了。
这些事情，不该是洛林远做的。
这个人当年天真矜贵，有着严重洁癖与他的小脾气，喜欢他的时候，总是做一些让人哭笑不得，不知该如何接受，却又充满洛林远风格的好意。
俞寒曾经对这个人的娇贵纯真头疼过，也曾想过这人以后该怎么办。直到今天目睹了洛林远的成长，却觉得不如不长大。
这不是洛林远该做的事情，如此格格不入。
洛林远还不知自己的所作所为刺痛了一旁的俞寒，他特意戴了口罩，一双手套，换了身淘宝十来块的衣服，穿完就扔的那种。
这时他拿着的扫把却被人夺了过去，洛林远怔愣了下，转头望去，俞寒面沉似水，抢了他的工具，还让他一边待着。
洛林远尴尬地叉腰，小声道：“别这样，其他老师都在扫呢，我这个园长……”
声音越来越小，在俞寒颇为严厉的视线里，他乖乖地站到一边，垂死挣扎：“不让我扫地，那我搬东西可以吧。”
俞寒抿唇不理他，动作简洁迅速，三两句话的功夫里，就清理出大片干净地方。
洛林远无法，只能去旁边搬点东西，整理下画册。幸好家长撤离前，先带头清理了自家店面的残余垃圾，这是活动流程之一。
要让小朋友们懂得，自己丢的垃圾要自己清理。
可惜这个道理，俞大男孩不想懂，还不愿他干活。要知道他作为活动发起人，应该以身作则，带头整理。
然而俞寒一个顶五个洛林远，在他纠结的功夫，俞寒都开始帮忙别人的区域了。
洛林远买来了水，给几个女老师都叫了车，还微信上发了红包，并且让老师们将车牌号发到群里，有事就说，安全至上。
这时候洛林远又开始惦记买车的事了，他要是有车，这种场合就能将女老师们一一送回去。
俞寒把扫把和纸箱搬到了鱼缘租来的面包车上，身上的衣服也废了大半。
洛林远拿着水和湿巾过来，给俞寒清理手脸，连带心疼他的衣服：“都让你不要忙了，这都脏得不能穿了。”
俞寒微微弯腰，让洛林远给他擦脸：“没事。”
洛林远认得出衣服牌子：“很贵啊。”
见俞寒眼睛往他身上衣服一扫，他忙笑了，还有点得意道：“我身上的是双十一时候买的，脏了也不怕，便宜。”
本来想跟俞寒展示他的聪明机智，哪知道俞寒听了以后心情糟糕，一言不发。
他们还要将面包车开回鱼缘，回程路上，俞寒情绪不高，洛林远坐在副驾上，也搞不明白俞寒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心情就变得这样差。
沉默了一路，洛林远中途几次起了话头，俞寒都没有要接的意思。
直到抵达绘园，洛林远下车，犹豫回头：“你要上去洗澡吗？”
他早就准备好了衣服在鱼缘，本来就是要在这边洗过澡，再坐车回去。现在多了一个俞寒，流程无需改变。
俞寒只好陪着他上去，洛林远蹲在园长办公室的抽屉里拿衣服，因为嫌自己手脏，仔仔细细用洗手液清洗过，再把衣服拿出来，送到俞寒面前。
洛林远皱了皱鼻子：“没有内裤，你将就一下，回家的时候动作别太大，运动裤宽松，万一被人看出来就完了。”
本来俞寒还情绪不高，被洛林远这话给逗笑了：“你在说什么？”
洛林远：“我说什么你不知道啊？”
他视线落在俞寒的胯、间，牙疼般抽了口凉气：“大晚上的，你打真空被别人发现了不好。”
俞寒：“你也说是晚上，怎么可能被发现。”
洛林远：“我不管，你不能给别人占了便宜。”
洛林远拿了浴巾和衣服进了浴室，洗到一半，眼睛被水糊了眼，门被敲响了。
听到这动静，他心跳都快了几分，做了半天心理准备，才从门后探出半个脑袋，愁眉苦脸道：“我还疼着呢……真的不能来了。”
俞寒在外面哭笑不得，拿着一个还在响的手机：“你电话。”
说完眼神还往洛林远脖子下扫了圈：“我没那么禽兽。”
洛林远知道误会，脸闹得通红，伸着湿淋的手要去接，铃声却停了。俞寒看了眼手机问：“要打回去吗？”
他刚点头，俞寒却说：“不行，洗完澡再说，会感冒。”
那还问他干什么，直接说不行就好啦。洛林远撇嘴，俞寒看到了，把手机放到一旁，掰着门要一同进去。
洛林远死死拽着门把手：“不是说没那么禽兽吗？”
俞禽兽一本正经道：“一起洗吧，省水费。”
他不至于连水费都要节省！然而抗议无用，没多久就被俞寒挤了进去，侵占了浴室的另外一个位置。
雾气弥漫，不多时就有身体紧贴在浴室的磨砂门上，印出一身雪白皮肉。期间起起伏伏，最后被抱走，换做了一双手，被扣着按在门上。
水珠顺着玻璃门不断滑下，粘稠的沐浴露洒在门上，门吱吱呀呀，不堪重负，简直被折磨得不成门型。
半个钟头后，洛林远一身疲软地被俞寒从浴室里抱了出来。浑身蒸得通红，被大浴巾裹着，只露出粉红的双膝和脚趾。
他眼睛闭紧了，累得睁不开。直到俞寒把他抱回了办公室，他才费力地睁开眼，看俞寒穿他的衣服。
俞寒太高大了，他的短袖在俞寒身上跟紧身衣一样，很好笑。
洛林远伸手往衣服里一摸，满意咂嘴：“好腰。”
俞寒高温的身体被他摸得一颤，声音喑哑道：“别闹。”
洛林远把手收了回去，无辜眨眼。刚刚在浴室里，俞寒确实没有碰他，甚至为他服务不少。
俞寒见他缩在宽大的浴巾里，露出张脸的模样过份可爱，俯身想亲。却被洛林远缩着脑袋躲过。
小没良心的洛林远咕囔着说：“不要，你才吃过那种东西，没刷牙……”
俞寒气乐了：“你的东西你也嫌弃？”
洛林远不为所动：“去刷牙。”
俞寒刷完牙回来，洛林远已经穿上了一件短袖，没穿裤子，双腿一曲一伸，一脚胡乱地踩着拖鞋，抵着深色沙发边一晃一晃，另一只脚的趾头压在沙发里，陷得深深的。
洛林远回电话，漫不经心地抬眼见俞寒回来。便嘟起嘴巴，要刚刚没完成的亲亲。
这时候又知道撒娇了，俞寒走了过去，弯腰，错过了那双期待的嘴唇，在他耳垂上亲了下。
把洛林远亲得一抖，不情愿地再次指了指嘴巴。
俞寒不理他，坐到旁边，用毛巾擦头发。
洛林远没那么快结束电话，就拿脚去踩他，踩他膝盖，趾头钻进运动裤里，轻佻地撩着往上掀。
不老实的下场就是被人抓住了脚，高高抬起，作势要咬。
洛林远被吓坏了，觉得俞寒怪变态的，忙不迭地收回脚，盘在腿下，免得激发了俞寒什么奇怪的属性，最后遭殃了还是他。
好不容易结束了通话，洛林远就跟猫似的，爬到了俞寒的沙发上，钻到这人怀里：“抱抱。”
俞寒笑话他：“你还是宝宝吗，要人抱？”
洛林远：“我难道不是吗？”
他睁开一双清凌凌的眼，望着俞寒，眼神干净柔软，又那么脆弱，好似只需要俞寒一句狠话，就能重伤他。
但他不在乎，他将他的脆弱展露给俞寒看，也只有这个人能看，因为他爱他，所以也能伤害他。
洛林远眼里有期待，他们都知道这份期待是什么，也知道他到底要什么？
俞寒的手摸他下巴，顺到耳垂，再到颈项，扣住了他的脖子。
这是个威胁性的手势，洛林远却没有任何设防，只望着俞寒，好似所有的事情都没与他对视重要。
俞寒沉沉地吐出了一口气，心想，这哪里是猫，是狐狸。
骗人不偿命，狡猾让人又爱又恨的狐狸。
他说：“你是……宝宝。”
俞寒臣服地垂下头，给予洛林远想要的亲吻。
洛林远满足地用鼻子哼了一声，伸手揽住了俞寒的脖子，手缠住了那漆黑柔软的发，在接吻的间隙，他用湿热黏糊的语气哀求道：“再叫一次吧，俞老师。”
迎接他的，是近乎要将他吞噬的亲吻，和那怀念又深沉，满是无法隐藏爱意的一声。
“宝宝。”

第一百一十三章
那晚他们没有做，洛林远身体受不住，地点也不合适。
俞寒的问题，洛林远回答了他，既然俞寒都知道自己已经改姓，再瞒也没有意义。
他交代得轻松：“你也知道，我高中的时候他们感情就不好，我读大学的时候他们就离婚了，我跟了我妈。”
俞寒沉默了下，又问：“你为什么会跟你母亲？”
洛林远躺在俞寒腿上，扯着对方对方的手指把玩：“那时候我年纪小，离不开我妈，小孩不都跟着妈走吗，很正常。”
俞寒：“我以为你跟你爸关系更好。”
洛林远笑了笑：“要不怎么说母子连心，关键时候我还是站我妈这边。”
俞寒：“那你为什么要瞒我？”
洛林远作出无辜的模样，同俞寒十指相扣，牵过来在指头上亲了亲：“我没瞒你啊，你是不是搞错了。”
确实也没有证据，小熊的那次中断许是意外，桌下踢韩追的那一脚也或者有别的原因。他注视着洛林远的双眼，分不清到底是真是假。
俞寒：“就算是他们离婚了，你父亲不至于这样不管你吧？”
堂堂洛家独生子，不继承家业，在这搞幼儿机构？
洛林远坐了起来，揉了揉头发：“我跟了我妈走，又是个同性恋……”说到这里，又觉得不合时宜，他偷瞄了俞寒一眼：“哎呀，反正这样又那样，我爸气我气得不轻，懒得理我。”
洛林远：“其实这样也好，要还在洛家，我指不定就被打包送去政治联姻了，现在不也挺好的？”
他坐不住，起身踩着拖鞋去翻饮料，他园长办公室有个小冰箱，老师们最喜欢把夏天的水果冷饮往这里塞：“你要喝什么？”
俞寒：“不喝，你也别喝太多冰饮。”
洛林远不情不愿地关上冰箱门，俞寒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俞寒的车早已请代驾开了回去，说送不过是叫了一辆出租车，把洛林远送到家。
在出租车上，两人各坐一边，中间隔着一段距离。
有司机在，也不好说话，洛林远在群里问女老师们的到家情况，又去家长群庆祝今日的成功，还发了个群红包。
等一通忙活下来，他往旁边一看。
街灯在座椅中间落下一方明黄，俞寒的手状似无意地搁在上面，手心朝上，放松地摊开五指。
洛林远福至心灵，赶紧把手伸了过去，牵着，扣住。
一股热意从他耳垂直走脸颊，明明都是两个大人了，却好像还是当年的那两个偷偷恋爱的高中生，只敢在黑暗中，出租车里，悄悄地牵了手，无人知他们相爱。
平日里漫长路程，不过瞬息，甚至不等过速的心跳平复，便已抵达。
洛林远要松手，却没能抽回来，被俞寒拉着手，动作不便地往车下走。
直到站定街边，车子走远，他才问：“你不回家？”
俞寒牵着他：“去你家。”
语气笃定自然，搞得洛林远开始回想自己的房间到底有多乱，是不是乱到没法招待人了，俞寒今晚要睡下吗，他的小床塞得下两个成年男子吗？
洛林远住的公寓，位置在二环内，老城区，没有电梯，租金还贼贵。
但是没办法，他不能住的离鱼缘太远。
爬了六层楼的高度，洛林远一直无法爬习惯，回头喘着气看俞寒：“住得有点高，是不是很累。”
俞寒拍了拍他的背：“还好，你别喘得这么急，用鼻子呼吸。”
洛林远缓了半天，去开门点灯，他一个人住的一居室，床衣柜书桌，一眼望尽，在旁边就是小厨房和浴室，一扇门隔着。
这个地方太小了，也就三十多平的样子。
洛林远让俞寒换上自己的拖鞋后，就去厨房倒水。
端着水杯出来，就见俞寒在站在书柜边上抽他的画册。
把洛林远心脏都吓停了，他忙走过去，还差点把水打翻：“别看！”
俞寒动作一停，没翻开，洛林远已经直奔到他旁边了，还不敢抢，就可怜巴巴地看他：“这不好看，太丢人了，别看了。”
瞧他哀求又不肯让他看的模样，可见又是一个小秘密。
这个人哪来这么多小秘密。
俞寒把画放了回去，先为自己乱翻的行为说抱歉，他不是有意，又低头看表，觉得是时候该回家了。
俞寒心知自己这样不大度，不过是成年人都有的秘密，彼此有着界限，哪怕就是男友也不能任意去试探。
更何况是像他们这样特殊，多年后才重新复合的一对。
关系本就踩着边缘，摇摇欲坠，何必如此不识相，非要去一探究竟。
他将画册塞回原处，却被一手拦住。洛林远的掌心细腻，纹路很少，不像干了多少粗活，少爷似的手。即便是现在，也生得一样好看，
洛林远把画册塞进俞寒手里，脸颊泛红：“干嘛要说对不起，我就是觉得……”
到底觉得什么，他没说，看俞寒拿着不翻，有点急了。他就是见不得刚刚俞寒变得生疏的面色，礼貌的举止，明明说着对不起，却让他觉得无比扎心。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这样对他客气，好像才缓和亲近的关系，又被拨出了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俞寒问他：“我可以翻？”
洛林远都快恼羞成怒了，主动替人翻了，丢人就丢人吧，反正他在俞寒面前丢人的次数已经足够多了。
画册里都是各种人物画，有侧影，背影，手。最下面标着日期，都是几年前画的了。
俞寒先是慢慢地翻，间或夸一句洛林远画得不错，挺好，像模像样。
到后面就沉默下来，显然认出了里面的人都是自己。
他猛地往前翻，再重新看那些局部特写：“这些……都是我？”
看日期，是分手之后。
洛林远坐到床上喝水，不肯答。
俞寒把整本画册都翻完了，确定日期，是分手第二年，洛林远画了一整本他。
间隔断断续续，有时候一个月都不画，有时又一整天画满了他。
俞寒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心情，震惊、悸动，不可思议，无法理解，乱糟糟的如线团一样挤在他脑子里，血管一阵跳，头疼。
手里的画被洛林远抽开，脸被捧着端正，洛林远皱着一双眉，小声讨饶道：“都说不好看了。让你别看又不听，看这个干嘛，看看我啊。”
他在俞寒的眼皮上亲了一口，企图用撒娇蒙混过关。
洛林远嘴唇上还沾着水，凉凉地盖在俞寒的眼皮上。
俞寒声音沙哑道：“洛林远。”
洛林远柔软地应了声。
俞寒：“你到底为什么要跟我分手。”
这个问题让他们两个之间的暧昧气氛彻底散去，洛林远拧着眉，半天才道：“一定要说这个吗？”
俞寒没说话，目光严厉地看着他的脸，仿佛想看出他面上任何的破绽。
洛林远松了劲，坐在了床上，抠着手指：“那时候你也知道……学校出了那样的事情，我没法回去继续念书了。”
洛林远：“而且家里让我出国，我答应了。”
他抬眼，冲俞寒无奈地笑了笑：“异地这样远，我不想，所以……”
俞寒：“所以你只用一条短信跟我分手，连当面说也不愿意？”
往事之所以为往事，就是不可说，不能碰，一碰就要见血，伤感情。
洛林远有千言万语，都不可说，最后堵在喉头，化作一句无力的对不起。
俞寒立在原地静默，周身气势骇人。洛林远不敢碰他，只坐在床上仰着头，一张脸不知是不是被灯照的，煞白。
他声音不能更软，姿态放得很低，重复道：“对不起，不要生气。”
一片沉默里，俞寒突兀地笑了声，他捂着脸摇了摇头，只露出一双藏着痛苦的眼，他说：“没事，只是我想多了。”
总觉得会是有什么缘由，总以为洛林远不会轻易放弃。
事实上只是他们遇到了人生中难以跨越的困难，恋情曝光，其中一方无法承受压力，便离开了。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只是他想得太多。
笑是觉得好笑，笑自己，也笑过去的他自己。
洛林远去捉俞寒的手，触手冰冷，俞寒没有挣开他，也没有回握，只说：“不用道歉。”
确实没有什么好道歉的，当年承受恶意的是洛林远，不是他，其实他更愿意是他，也许结局会不一样。
俞寒要走，洛林远送他到楼下，迟疑地将人望着，仿佛对待一个定时炸弹一样 小心翼翼。
俞寒回头看他一眼：“怕什么？”
洛林远：“怕你跟我生气。”
俞寒：“我没生气。”
洛林远不信，上前搂着腰，把脸埋到人的颈项中：“那明天还来上课吗？”
俞寒：“不一定，我很忙。”
洛林远哦了一声，他松开手，隔着几步看俞寒垂首打车，跟着人身后将俞寒送到小区门口，目送他上车，离开。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还说没生气，都不肯牵我了。”
第二日俞寒去上课了，将工作程让秘书拨在了白天，排得很紧，他命令秘书，怎么样也得将晚上给他空出来，有事就去找另外一个合伙人。
秘书问他：“晚上去哪？这么急着要赶行程？”
俞寒签着文件，头也不抬：“找老婆孩子。”
秘书：“……”
虽说昨晚是俞寒先不理的人，甩的脸子，今天到了绘园，却发现和尚跑了，只剩下鱼缘这个庙。
问代理园长小熊，小熊惊讶道：“园长去山区支教了，不知道吗？”
一声你不知道，宛如冬日冰刃，夏日烈火，焚身又伤心，气苦了，恨不得将人抓起来打一顿。
俞寒掏出手机，看手机，微信、通话，短信，一一翻过，确了洛林远是一声不吭地跑的，半个消息没给他留。
这时，远在数百公里外山区的洛林远，一觉醒来，面对手机短信发送失败提示，傻了。
去支教这个事是临时决定的，昨天半夜，陈轻给他打电话，说小孩半夜高烧，突发肺炎，她走不了了，本来定好的山区支教，也不能就此取消。
去支教这活本来就又苦又累，还没油水。陈轻有这方面的经验，年前带着洛林远去过一次，所以现在只剩下有经验的洛林远能代课，去山区支教一个礼拜。
于是他半夜起来定大巴票，收拾行李，又去陈老师家带上早已买好的绘画文具。
本来今日要算昨天义卖的帐，好填平这笔文具费用支出，这个活只能托付给小熊。
赶上大巴车的时候，才六点钟，洛林远根本没睡够，直接闷头睡去，中途车停在休息站时，挣扎着醒来，给闹脾气的恋人发了条微信，再次睡去。
哪知道抵达目的地，已经是群山环绕，信号极差。
洛林远换上小巴车，再坐摩托，总算抵达了山区。
小孩们还记得他，相当热情，他让一个大孩子分发文具和绘本，就开始拿着手机到处找信号。
找了将近半个钟头，最后无奈放弃。这里是正儿八经的深山老林，别说信号了，就算要补给，也得开摩托车三个小时，到山下小镇去买。
平时村里只有几辆摩托车，必要的时候才会出动。这村里已经没有年轻人了，都出去打工，只有一堆留守儿童和老人。
开摩托车的中年大叔忙得很，虽然都很感谢洛林远来支教，对他相当热情，但洛林远也不能因此就要求人把自己送去城镇上，只是为了打通家属电话。
山区的晚上很静，夜空繁星点点，洛林远用手机拍了一张，再拿下来一看，发现根本没拍出星空，只有几点白星，没用的iphone，不如华为。
他心里想着俞寒，想着鱼缘，想着班里的小孩。山区里一小姑娘，穿着过年时才穿的好看衣裳，扎着两根麻花辫，期期艾艾地靠过来，给他分了一个刚烤好的红薯，软软甜甜地说老师吃。
洛林远便什么也想不到了，只觉得面前的姑娘太可爱，这里的小孩都很乖。
环境不好，山里天气晚上很凉。洛林远只能用水打湿了毛巾，往身上擦，一周下来，脏没边了，浑身都痒，实在忍不住，便冲了个冷水澡，洗了个头。
造作的下场，就是离支教还有一天的时候，成功病了，鼻子堵塞，咳嗽连连。
他状态不好，村长说要送他下山看病，洛林远就着水送药，说不用，上课的时间本来就只剩一天，怎么能浪费在这里。
亏他自以为身体强健许多。毕竟跟俞寒睡后没生病，哪知洗了个冷水澡反而病了。
拿着纸巾，差点把鼻子都擤掉，他一边咳嗽，一边给小孩贴红花，又戴着口罩和手套，眼泪不停。
到中午的时候，实在撑不住了，就坐在教室里，挨着土黄的墙边，仰头歇息。
迷糊间听到有人在喊他，还将他口罩拉了下来。
洛林远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俞寒，发了会呆，声音沙哑道：“我怎么梦见你了。”
面前的俞寒问他：“生病了？”
洛林远眨了下眼，泪就顺着脸颊下来了。
他只是单纯难受出来的生理性泪水，却不知道这脆弱模样，将面前这个气势汹汹的家属给搞得手足无措，心软了大半。
洛林远：“嗯，病了，难受。”
俞寒：“走吧。”
洛林远：“去哪？”
俞寒：“我接你回家。”
洛林远仗着自己做梦，哼哼唧唧地说：“走不动，要亲亲抱抱才能好。”
俞寒好笑道：“你幼稚不幼稚？”
洛林远：“在喜欢的人面前，幼稚是情趣。”
俞寒：“要怎么亲和抱？”
洛林远脑子里一团浆糊：“亲嘴巴，反正是在做梦，不会传染。”
俞寒靠近他，狠狠咬了他嘴巴一下，把洛林远要醒了。这时有个小姑娘叫了一声：“叔叔，老师，村长让我来给你们送饭。”
洛林远猛地坐起来，揉揉酸涩的眼睛，再碰俞寒：“热的，活的，真的！”
他发出了三连感慨，小孩把饭菜端过来，俞寒笑着说谢谢，把小姑娘给羞跑了。
洛林远终于反应过来面前的俞寒是个大活人，猛地嚎了声，把破锣嗓子都给扯疼了。
他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崩溃道：“不要看！”
俞寒去掰他的手：“干嘛呢你？”
洛林远：“我现在丑死了，还脏。”
俞寒哄他：“不脏，快来吃饭吧。”
洛林远半醒半疑地放下手，趁俞寒给他拿饭的功夫，看了眼手机前置摄像头的自己。
洛林远：“……”这个又肿又憔悴还丑的猪头是谁。
难为俞寒还亲的下去，是真爱了。
山里的饭菜简陋，洛林远囫囵吞了大半，这才问道：“你怎么来了？”这里交通不便，过来很累。
俞寒正经道：“过来关爱山区儿童。”
他看了洛林远一眼：“和老师。”
俞寒说：“本来想待一天再走，但是你病了，今晚就走。”
洛林远没有反驳，乖乖应了。俞寒说：“来这边为什么不跟我联系。”
洛林远：“这边信号不好，不是故意的。”
他拿出手机，给俞寒看，信号那排连个E都显示不出来。
俞寒看了眼手机，没再追究。
洛林远却说：“但是有想你。”
“看到星星的时候在想，闻到花的时候在想，收到孩子们给我第一颗糖的时候在想。”
“俞寒，这边的日出很好看，看到太阳的时候，我就特别想你。”

第一百一十四章
洛林远说的是真心话，却没考虑过俞寒招架得住不，只见男人在他面前愣了半天，脖颈连带耳垂红了一片，还要故作正经：“别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八道，喜不喜欢，只有俞寒自己心知肚明了。洛林远耸肩不辩驳，不肯马上走，起码将下午的课上完。
俞寒也没逼他，就搬着个小板凳坐一边，跟着其他小朋友一起上洛老师的课。
好比七年前后调换了个，现在洛林远才是那个老师。
温声细语，耐心十足，课程有趣，长成了一位温柔的大人。
洛林远在上完最后一点内容，宣布下课时，被最黏他的小女孩抱了腰，小孩将红红的眼睛埋在他衣服，最后还是没憋住，哇的一声哭出来，满是不舍。
这里的孩子最大的都有十二岁，小的还什么都不懂，看姐姐哭了，也就跟着一起哭。
整个教室的人哭作一团，让洛林远都没能憋住，简直就像场生离死别。
直到被俞寒牵着手带走，还捏着张纸巾抹眼泪。
俞寒在山下搁着辆租来的车，没法开到山上，也是在镇上找了个人，花钱坐摩托三轮车上来的。
还有他带的不少物资，现在清空了，腾出可以坐两个人的位置。
村长本来要留他们吃饭，俞寒满心只想将洛林远带到山脚下看病，不愿拖延。
洛林远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还捧着孩子们塞给他的小礼物。
两个人坐在三轮车上摇来晃去的样子挺好笑的，好在俞寒并没有西装革履的来，而是换上的T恤牛仔裤，球鞋，清爽得像个大学生。
等洛林远从离别的情绪中回神，再看跟着他一起在三轮车上摇摇晃晃的俞寒，忍不住笑出声。
活像拐了个清纯男大学生下山。
俞寒问他：“笑什么，不哭鼻子了？”
洛林远用掉了最后一张纸巾：“他们太乖了，分开了难受。”
那些离别惆怅在山脚回归城镇生活，能痛快洗个澡后缓解了许多。
洛林远湿着头发出来，被俞寒逮着吹干，又带去诊所看病拿药。
吃药药苦，自从洛林远身体好了不少后，就越发不爱吃药。
之前吃是没有办法，不敢生病，吃药预防。现在病都病了，为什么还要吃药。
他把这套搬到俞寒面前唠叨，有理有据，跟俞寒叫板。
结果回酒店的时候，直接被拎到消防通道里，把他亲到腿软，在一口口缓慢地亲着他的嘴角：“吃不吃药？”
洛林远睁着湿润的眼：“有话好好说，怎么能一言不合就亲人呢。”
俞寒舌尖勾过他下巴，又在他鼻尖上啄了口：“吃不吃药。”
吃，怎么不吃，被这样哄着，砒霜黄连都愿意往下咽。
吃过药，被裹在厚被子里睡了一觉，俞寒陪着他睡，端着电脑靠在床头处理公事，让他戴耳塞。
洛林远觉得不用，听着俞寒的键盘声，他还安心。
迷糊间，他想起个事，当时可耿耿于怀许久：“你的微信头像是怎么回事？”
谁的剪影，又是跟谁拥在一起。
俞寒说：“看不出来？”
洛林远酸了：“是哪个，校花前女友?”
俞寒掐他脸：“再仔细想想？”
洛林远被掐疼了，吚吚呜呜道：“我怎么知道是谁，都被p成黑影了。”
俞寒给出提示：“成天到晚生病的是谁？”
洛林远想了一会：“不可能，什么时候拍的，我怎么不知道？”
俞寒：“就是你把斗地主账号给我的那晚上。”
提到斗地主，他就记得了，不愧是俞寒，知道跟他说再多的关键词，不如提一把当时正在玩的游戏。
洛林远：“俞寒，你好骚啊……”
俞寒：“…… ”他用一言难尽地眼神看着洛林远，示意给他个重新开口的机会，好好说话。
洛林远补充了句：“是闷骚的骚，还学会偷拍了。”
俞寒：“不是我拍的。”他把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洛林远一下坐起来，拉着厚厚的被子，露出个脑袋：“还说不闷骚，那时候你就喜欢我了是不是！问人家要来照片偷偷存着，还上锁，怎么可能锁得住。”
他嘚瑟得要命，还有什么比发现原来恋人在很早之前就喜欢自己，还要令人兴奋的事呢？
俞寒冷静道：“怎么锁不住，这照片我很久之后才拿出来用的。”
这个所谓很久之后，把洛林远打蔫了，跟个犯错的小孩一样缩进了被子里，没一会就在药物的作用下睡着了。
他不知道，在他睡着了以后，俞寒拿着手机，对着他又合照了一张，放入那许久没有添加新照片的相册里。
这些照片，不管他后来换了几部手机，都一直存放着。
确实锁不住，喜欢这件事，藏不住，也锁不住。
洛林远一觉醒来，发现俞寒躺在他旁边睡着了。显然昨晚没休息好，今天又赶了一早路，只见胳膊搭在他被子上，像是无意识的相护。
他分了被子过去，掖紧了。这边的天气不比C城，晚上冷得要盖被，无需空调。
洛林远拿着手机出来，拍了几张照片，操作了一下，把自己的头像换成了一对相叠的手。
他审视着照片，觉得相当完美，就差对情侣对戒装点一番。
很快，他的头像就引来了关心无数，洛林远都相当坦然地表示，对没错，他有爱人了，是个男的。
方肖最直接，给他发了个红包，标注天长地久。
洛林远接受了红包，厚颜无耻地回道：“谢谢，结婚会请你当伴郎的。”
方肖：“礼尚往来啊小远远，你满月酒的红包还没给。”
洛林远：“陶情都还没怀孕，就满月酒了？”
方肖：“迟早得有。”
洛林远：“行吧，份子钱。”
方肖：“什么鬼？”
洛林远：“我和俞寒也迟早要结婚，份子钱，你提前给了吧。”
两个人在那里贫嘴，一通跨国电话拨到了他手机上。洛林远看了眼来电提醒，起身躲去浴室，将门关好，把排气扇打开，尽量制造了些噪音，这才接通电话。
林舒：“林远，你头像怎么回事。”
洛林远卖乖：“妈，你那边才早上吧，吃过早饭没？”
林舒不愿同他废话，切入正题：“你谈恋爱了？”
洛林远：“嗯。”
林舒：“跟男人？”
洛林远：“跟男人。”
林舒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我明天的机票，后天到，来接我。”
洛林远：“妈你别闹了，我还要上班。”
林舒：“那不用你来接，只需要把你公寓地址发一份给我就行。”
其余的事情，自然有林舒自己的助手来办，订酒店专车，都不用洛林远操心。
但是洛林远压根不是嫌麻烦的事，而是怕林舒过来以后，态度强硬的干涉。
他跟俞寒的爱情小苗才刚抽出嫩芽，经不住猛烈冰雹。
洛林远苦口婆心：“妈，我就喜欢男人，改不了的。你来了我也不会改。”
那边传来了水声，好似林舒将画笔砸进了水桶里，连画画的心情都没有了，看来这次他实在是将林舒惹毛了。
洛林远动之以理：“我回来就算了，你回来要是让爸……让洛霆知道了，他不会高兴的。”
林舒：“我还怕他不成。”
洛林远垂下眸，看着自己不住颤抖的左手，用力攥拳握紧：“妈妈，是我们先做了错事，怪不得爸爸。”
他到底还是想叫一声爸爸。
林舒：“林远，做错事情的是我，跟你无关。你要是不给我公寓地址，我也可以找到你绘园去。”
洛林远哀求道：“妈妈。”
林舒：“林远，不要任性，你身体到底怎么样，你心里有数。”
洛林远觉得林舒自从他那次生病濒死，就激发了本能对他的保护欲，甚至有点过度。
别的都可以，不知怎么的，生病不行。好想他是脆弱玻璃，不小心就能碎得无法复原的那种。
洛林远甚至不敢说自己现在就已经感冒。
心肌炎实在是个麻烦的疾病，只要有诱因，也许就会复发。别人的小感冒是感冒，他的小感冒也许要致命。
只是自从出来工作后，他身体结实，病少了，也不见复发。更何况他时常在家中绘园都备下了荣心丸。真要有个万一，还能吃个药缓缓。
洛林远：“妈妈，你不要过来。我真的没事，我有分寸。”
林舒听出他声音里的抗拒，稍作退步：“你总要让我看一看是什么样的人。”
洛林远：“很好，非常好，我很喜欢，对我也很好。”
林舒：“你说了不算。”
洛林远无可奈何，林舒不愿同他废话，她决定的事情，洛林远根本拦不住。
也不知道林舒来了，看见他又跟俞寒在一起会是个什么心态。
是恨铁不成钢呢，还是像从前那样说他荒唐。
其实林舒是什么样的态度都没关系，他都不会再离开了，不管如何，他不会放手。
他放下手机，叹了口气，用手揉了揉胸口。里头闷得厉害，不知是不是被突如其来的压力给闹的。
还是太冲动，忘记了微信里还有自己亲妈。
出柜出到了亲妈面前，不怪林舒非得亲自飞过来一趟盯他。

第一百一十五章
洛林远从浴室里出来，被胸口闷得灌了一半支矿泉水。他像个老太太一样捶着胸口，往床边走。
俞寒已经在床上坐起来了，盯着他看。
洛林远猛不丁看见他，被吓了跳：“你怎么醒了？”
大概是他脸上的心虚太明显，俞寒觉得事情不对，问：“怎么了？”
见他揉着胸口，便说：“不舒服？”
洛林远想说还好，又犹豫许多年前那场大病，不敢轻忽。
更何况现在跟俞寒复合了，日子正美，万一小病拖成大病，那就不好了，不能糟践身体。
他迟疑点头：“我想去医院，去大一点的那种。”
下午他还只觉得是个小感冒，还没有出现这种胸腔不舒服的症状。
这种情况已经许多年没出现过了。
小镇上的医院再大也好不到哪里去，占地面积小，晚上急诊的医生也只有一位。更无太多检查，只能简单做个血检，做个心电图。
看着时间，就快出结果的时候，洛林远说饿，饿的烧心，刚刚抽的半管血让他头晕，反正就是闹，让俞寒去给他买夜宵吃，要清淡点。
来的时候他看过，医院附近没有什么餐饮店，俞寒被支出去后，估计一时半会回不来，洛林远放下心来，等候结果。
倒不是说故意要瞒，只是得跟医生说这是老毛病，要让俞寒知道了，指不定要问。
这一问就要扯出从前的事情，他不想，不如别让俞寒知道。也免得对方担心，觉得他身体这样糟糕，跟林舒那样保护过度就完了。
拿着心电图和血检结果，医生问他目前有什么症状。
洛林远老实交代了曾经得过一次比较严重的心肌炎，那时候休息了将近半年，痊愈了以后再也没有复发过。
这次因为休息不好，加上感冒了，一些症状又随之冒出。
医生看了检查结果，同他点头道：“白细胞有点高，心律不齐。”
对这方面，洛林远也有了不少经验，基本也能确定是复发了。
医生说目前来看，病情不是很严重，只能是开点药回去静养，好好休息，多补充点维生素。
心肌炎本来就不是可以马上好的病，平日还是要加强锻炼，尽量避免感冒，防止诱因。
医生说要多吃点蔬菜的时候，洛林远的肩膀上被按上了一只手，吓得他浑身一抖。
俞寒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在问医生关于这个病还得注意什么。
洛林远整个僵住了，他不知道俞寒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又听了多久了。但是俞寒没有问他生了什么病，而是直接问要注意什么，看来一早就在听了。
医生开好药单，让他们去缴费。洛林远起身想跟着，却被俞寒按回椅子上。
俞寒淡淡道：“坐着休息，我去就行。”
其实也没多远，这几步路他还是走得了的。
所以他就怕这种情况，让别人担心，他难受。
俞寒拿了药的时候，又有一对抱着小孩的急诊父母进来了，洛林远让开了位置，乖乖站在门外等俞寒。
等人走到面前时，露出了个讨好的笑容：“拿完药啦？”
俞寒点头，他又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给我去买饭了吗，吃的呢？”
俞寒看着他不说话，直把洛林远看得压力山大，才不紧不慢地说：“我叫了个外卖，一会送到。”
他盯着洛林远的脸，补充了一句：“这医院附近没有饭店，骑手送的比我快。”
“所以我点完外卖，去给你买了瓶水……很惊讶？你是想问我听到了多少吗？”
洛林远当然不会承认，他拿过俞寒手里的水，喝了口：“你听到就听到了，我干嘛要惊讶，又不是不能见人的毛病。”
俞寒：“你什么时候生过这样的病？”
洛林远：“表情不要这么可怕，这病没多严重，也不吓人，就是感冒引起的，好好休息就行。你看医生也说了，不用做手术那些，叫我养一养就好了。”
俞寒：“你不能骗我。”
洛林远：“……”
不情不愿地，他咬着嘴唇，半晌才放软了语气，坦白了部分：“是抢救过。”
这个消息让俞寒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病中的洛林远还要糟糕，他问：“抢救？”
洛林远去抓他的手：“哎呀，都过去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站在你面前吗，想那些没有意义的事情干嘛，走吧，医生都说了让我好好休息，我累了，回去睡觉。”
他拽着俞寒，出门打车，回酒店，俞寒一路沉默，手机光不停。洛林远凑过去一看，发觉人在百度心肌炎，不由好笑，拿手去盖，让俞寒别看：“你没听说过什么病百度过后都必须死吗，别信这些，信我，信医生。”
俞寒看着他，眼底倒映车外流光，仿佛盈着一眶泪，等再一眨眼，那抹湿润就没了，好似一场错觉。
俞寒说：“真的没事？”
洛林远：“没事。”
回到酒店，洛林远去洗澡。他事多，出门回来必须洗，哪怕酒店的床品并没有太干净。
没敢洗头，沐浴后穿好衣服，湿透的脚碾着劣质的一次性拖鞋，险些在门口滑上一跤。
俞寒听到动静，快步走过，眼神紧张，好似他不是他，是俞寒十月怀胎即将临盆的妻子，过份紧张。
洛林远险些不合时宜地笑出声，他扶着门，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你也去洗澡，清醒清醒。”
等俞寒从浴室出来时，他已经把房间的灯关的只剩下床头边那一盏。
昏暗的视野里，洛林远声音慵懒困倦：“洗完了？”
俞寒走了过去，身上仍带着浴后热意，涌到洛林远身边，在他脸颊边晕出抹暧昧的红。
他睁开眼睛，从被子里探出一双热乎乎的手臂：“来抱抱。”
俞寒没有过去，而是抓着他的衣服下摆，往上掀。
洛林远抖着腰往后缩，因为感冒，声音腻着鼻音：“不行，我还在感冒，会传染给你。”
很快他的声音就被按在他胸口上的手给弄没了，他睁开眼，仔细看俞寒的脸。
恋人脸上并没有动情，更没有欲、望，他只是认真地在看他的胸口，仔细摸过，想知道在那处，是否开过刀，有没有痕迹，为什么他几次都没有发现过。
洛林远攥住了胸前的手：“不是，没有动刀。”
他是心外治疗，用的是ecomo仪器辅助，在腿根植入导管，无需打开胸腔装入心脏起搏器，于是伤口不在胸口，而在大腿。
洛林远捏俞寒的脸：“叫你不要去瞎百度吧，百度上的都吓人，动不动就开刀，你都跟我做过了，我身上有没有手术疤，你不知道？”
俞寒要看疤，就得脱裤子。先开灯，把腿打开，两个人一前一后在床上躺着，只见疤不大，在腹股沟靠近腿的位置，小小的一点。
洛林远实在受不住，又不是要干坏事，做什么要摆出这种被口姿势。
他忙不迭地扯上裤子，把俞寒拉了起来，搂住抱紧：“乖啦乖啦，快睡觉吧。”
俞寒突然用力地把他搂住，脸埋在他胸口处，像个小孩一样不肯把头抬起来。
洛林远被他突如其来的孩子气给萌到了，一颗心又酸又软，他怜爱地揉了把俞寒的发，渐渐闭上眼睛。
第二日坐了一天的车，回到C城，俞寒直接将他送回家中，命令他好好休息。
洛林远心里头惦记着绘园，嘴上应和的好好的，实际在家中休息不到一日，就去绘园坐镇。
他已经因为支教许多天没在，去到绘园，就开始处理因为小熊给他留下的事务。
洛林远觉得与其在家中坐着，不如来绘园坐着，都是坐，多走动走动，也有益生心健康。
他坐在办公室里，只听外面一阵高跟鞋敲击的声响，由远及近，他似有所感，抬头一望。
园长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来人一张与洛林远八分相似的面容，利落短发，黑色长裙，提着小包，上来就挑剔地打量了办公室一圈，坐到了沙发上，身边跟着沉默的女助理，站在她身后。
小熊追着进来，有些尴尬地看洛林远：“园长，这位女士根本不理我，就闯进来了，我没拦得住…… ”
洛林远自办公桌后站起身，冲小熊做了个安抚的手势，对沙发上的女人笑了笑：“妈妈。”
小熊惊讶地看了他们两个一眼，没多说，跟着那个沉默女助一起退了下去，把门关上。
林舒起身，走到他面前，审视他一张脸，眉心紧蹙：“生病了。”
她声音笃定，让洛林远简直无力反驳。
林舒：“跟我去医院。”
洛林远：“我还要上班呢。”
林舒：“让小冉帮你看着，她管你绘园足够了。”
林舒身边的助理叫小冉，出身名牌大学，平日里专门打理林舒名下的艺术馆和产业。
是林家为了安抚林舒，让她好好呆在国外，特意放到她身边的能人。
这样一个人才，用来管理他的绘园，确实有点大材小用。
洛林远：“你回来这个事，要是让外公知道了…… ”
提到这事林舒就心烦，她父亲为了给洛家一个交代，狠心将她赶到国外，她自知理亏，已经在国外呆了足够长的时间，本也没打算回来。
要不是这个不成器的儿子，自作主张地回国，她也不会回到这个地方。
当她有多喜欢C城不成。
林舒：“你也知道我不能回来，那你就能不能让我安安心。”
洛林远现在自食其力，腰板硬了许多：“我这是回国创业。”
林舒：“你回国创业还是回国谈恋爱，那男人是谁，什么来头，我要见见。”
洛林远：“你别夸张了。”
林舒：“林远，不然你以为我专门回国是来跟你开玩笑的。我不能待太久，先送你去医院，至于那个男人，他如果连我都不敢见，也不是什么靠谱的人，尽快分手吧。”
这时洛林远的手机铃声响起，他皱眉不接。
林舒用看穿一切的眼神，瞧着他：“怎么，是那个男人，不敢接？”
洛林远咬咬牙，接起电话，俞寒在电话里头，用克制又带着怒意的声音，问他：“你怎么不在家休息？”
洛林远头都大了，面前是林舒咄咄逼人的视线，电话里是情人态度强硬的逼问。
这两个控制狂！
洛林远：“我在绘园。”
俞寒：“我去找你。”
洛林远：“不行！我现在……不太方便。”
他都快哭了。
林舒开腔道：“让他来。”
林舒干不出抢人电话的事情，但让电话那头的人听见自己的声音，还是能做到的。
俞寒一怔：“你旁边有人？”
洛林远头疼地长叹一气，不情不愿道：“嗯，我妈。”
林舒听到那个拐走自己儿子的野男人要来，便在办公室里坐下了，姿势优雅道：“跟他见一面，我们就去医院。”
洛林远：“我去过医院了。”
林舒：“医生怎么说？”
洛林远：“没事。”
林舒：“你确定？”她眯着眼睛，明显不信。洛林远的脸色太差，她也不是瞎到看不见，实在不放心。
这话一出，办公室中再次陷入沉默，洛林远是不想说，林舒是心中早已决定，不打算问洛林远的意见。
直到门被敲响三下，礼貌推开，洛林远猛地从椅子上坐起，看向推门而入的男人。
俞寒身着修身衬衣，精致领带，腕表，成熟男人的荷尔蒙四溢，英俊得让人脸红。
洛林远不讲道理地吃起醋来，这是见他妈，又不是来见他，干嘛要穿得这么帅，一路上也不知道被多少人看去了。
又想，俞寒应该是到了他家，发现他不在了才打电话来，所以穿成这样，是为了他，不由心中满意。
林舒侧过身，本打算看究竟是什么样的男人，看清俞寒的脸时，她错愕地睁眼，嘴巴张开，难得一见的失态在她面上呈现。
再转头看儿子确定，就见她儿子两颊泛红，面若桃花，小声地同她介绍：“妈，这就是我男朋友，俞寒。”

第一百一十六章
西餐厅里，钢琴声响，洛林远与林舒同坐一方，对面俞寒正跟服务员点菜下单。
洛林远本来想说去吃火锅，林舒冷笑：“你让我去火锅店谈事？”
众所周知火锅店很热闹，没有什么矛盾一顿火锅解决不了，如果有，就再来一顿。
洛林远觉得吃火锅可以省去不少林舒对俞寒的针对，比如这么吵闹的地方，像林舒这样不喜大声说话的人，肯定没说两句就疲累了，不愿再继续这场鸿门宴。
算盘打得叮当响，奈何无人肯配合，这两个人的脾气，他完全拦不住。
俞寒说：“远远，你现在不能吃火锅这么油腻的东西。”
林舒听到这亲密称呼，眉梢一挑，目光如电朝俞寒看去，二人视线在空气中对上。不夸张地说，洛林远甚至能看见无形之中那激烈交战的火花。
这不刚一落座，林舒把将洛林远拽了过去与自己同坐。
完了还要挑衅地扫俞寒一眼，俞寒神色自然，好似无从察觉，三人僵持对坐，等餐点上来，俞寒又动手切了部分牛排递给洛林远。
林舒冷笑了声，开始问俞寒现在在哪高就，是不是在关朔风手下做事。
俞寒对答如流，说没有，自己毕业后跟朋友创立了公司，正在创业。
林舒问过几场下来，发现面前的这个男人已经成长得足够优秀。
比自己儿子现在好多了，她又不虞地扫了专心吃饭，远离战场的洛林远一眼。
洛林远埋头苦吃，不太想关心谁输谁赢，反正都挺幼稚的。
当然他正处于蜜恋期，要是俞寒被刁难太过，他总是要胳膊肘往外拐，帮着说话。
可惜俞寒战斗力太强，根本不需要无用的他。
他现在就像夹在婆媳大战里的废物点心，帮谁都被嫌弃，幸好他媳妇够强悍，能经得住婆婆的刁难。
林舒说，俞寒有这番成就，少不得关朔风的出力帮衬。只是他不清楚，她们母子二人与洛霆现在关系极差，关朔风与洛霆多年兄弟，想来不会允许俞寒与她儿子继续来往。
洛林远咬着一口沙拉，呆滞抬头，没想过过自己母亲会说出这番话来。
说好的家丑不能外扬呢？
俞寒虽觉得这话里有话，但现下最重要的事情不是这个，他道：“我的公司跟关朔风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是他，我是我，他没有权利干涉我的择偶对象。我姓俞，不姓关。”
这番强硬的话让林舒些许诧异，又极为满意，连语气都没再那么苛刻，更何况俞寒刚刚话里有一个她吃惊的关键词：“择偶？”
洛林远想偷喝加冰可乐，被俞寒连杯端走。
俞寒将杯子放到一边，重复道：“择偶。”
俞寒郑重地对着林舒说话，视线却不离洛林远：“他是我想要陪伴渡过一声的人，我的伴侣。”
林舒本来想嘲讽一句，这就一生了，你们才几岁。便想到面前这个男人，从七年前就跟自己儿子纠缠，谁能想到，七年后，这两个人再次重新在一起了。
普通男女情侣，二十五岁都该结婚了。就算他们是两个男人，但是俞寒这样认真跟她说，即便国情不允许他们领证结婚，可这个心态好歹是端正的，不是随意玩玩而已。
这些年来，她儿子身边一直没人。她曾经担忧过洛林远在国外学坏，同人乱来。
刚去美国那一年，林舒对他心有愧疚，也曾想过，洛林远既然喜欢男孩，就无法强行改变了。
该改变的是她的心态。
哪知道才对洛林远放松些许，洛林远就把自己折腾进拘留所了。
好在后来洛林远足够乖巧，却也乖得太过，身边再没有恋爱的对象，孤孤单单这么些年，终于在二十四岁的时候叛逆一场，冲动回国。
现在身边出现了这么个人，又是这个人！
不用想也知道，回国到底是为了谁，又是为了什么。
林舒一时没出声，反而是在旁边被感动到的洛林远，悄悄地张嘴，用嘴型对俞寒说我愿意。
刚说完，就被林舒的目光捕捉个正着。
忙害羞闭嘴，埋头吃饭。
幸好后来林舒的语气没再过份，甚至能说态度温和不少，慢声细语，两个人甚至就洛林远的生活习惯不好达成一致立场。
林舒说：“小俞，一会我要送他去医院看看，你有空一起吗？”
这就小俞了？
洛林远差点被圣女果噎到，心想他刚刚吃东西的时候，到底错过了什么。
林舒一个这么难讨好的人，竟然肯改口叫人，示意亲近。
俞寒说：“嗯，我本来也有这个打算。”
都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立场一致的婆媳，那就更可怕了。
饭后，洛林远被两个人押着前往医院，做了全方面的检查。
需要做的项目太多了，洛林远几乎是从这个部门转到那个部门，人都转疲了。
项目都要他单独进去，林舒和俞寒在外面等他。他进去前忧心忡忡地看着他们两个：“你们不要吵架啊。”
俞寒不说话，林舒则是瞪他一眼：“快进去。”
洛林远一步三回头地走了，等门一关，林舒便抱起手臂：“我没记错的话，当年你们俩分手分得很难看吧。”
这话相当扎心，俞寒的面色一沉，却也无法反驳。
看到年轻人的表情，林舒心下稍松，又没这么放松。
如果说俞寒完全不在意当年的事情，林舒还会怀疑，但俞寒在意，也让林舒忧心。
思来想去，不过是担心俞寒不肯真心待她儿子好罢了。
林舒问：“你一点都不怨他？”
俞寒面朝着拍片的那扇金属大门，沉默久久，才道：“不怨……是不可能的。”
林舒心头一沉。
俞寒：“但是我更爱他，所以只能不去在意。”
林舒：“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俞寒转向林舒：“你是不是想跟我说什么？”
洛林远最后一项检查做完以后，他穿好衣服，走了出来，外面只剩下俞寒，不见林舒。
俞寒埋着头，看不清楚神情，洛林远走了过去：“妈妈呢？”
俞寒没说话，洛林远感觉到了不对，他蹲下身，看俞寒的脸，意外地发现对方眼眶微红，竟然是一幅隐忍又泫然欲泣的模样。
他的心肝宝贝被他妈欺负哭了！！！
洛林远吓得魂飞魄散，当下要给林舒电话，想当个逆子，质问母亲。他的俞寒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哭过，这样一个坚强的人，他都没见过眼泪的男人，到底林舒跟他说了什么，才让他难过成这样。
洛林远想象不出来，他看了眼四周，人多，无法好好安慰俞寒。
他伸手牵住俞寒，小声哄他，让人跟着他走。
俞寒全程不答话，却乖得跟个大宝宝一样，随在他身后，被他带到了医院后面的小公园里面，寻了张长椅坐下。
洛林远见没人了，动作便也放肆起来。
他双手捧住俞寒的脸颊，叭叭地，在左右脸各亲了一口，软声道：“我不知道林舒跟你说了什么，总之对不起，不要难受了，都是我的错。”
俞寒慢慢地眨了下眼，就跟无法再负荷一般，他的情绪同样无力控制。
眼泪失控般从他通红的眼眶中落下，俞寒痛苦又压抑，一字一句道：“七年前，你被抢救了将近八天，就在跟我分手当天，是不是。”
洛林远的心就像被俞寒的眼泪灼穿了，疼得不行。
同样令他惊慌的是俞寒的话。
他大概能知道，俞寒想跟他说什么了，因为林舒都说，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俞寒扣住他的手，死死的，力道极重：“你是被逼着离开C城的，是不是？”
俞寒：“我以为是你不肯见我，我每一天都去找你，等你，我以为是你不肯见我，原来是你不能。”
洛林远喉咙紧缩，几乎要说不出话来，他嘴巴张了又合，最终一眨眼，眼泪落了满脸，他声音沙哑：“我知道你找过我，但不知道是每天，对不起……我收到你的糖了，被我搞丢了。”
他不是自愿离开C城，更不是想要这么多年不去联系。
他只是不再被允许回来，除非他舍得抛下过去的一切优渥条件。
七年前他在医院时，洛霆忧心他的身体，恰逢那家医院出了项目，做基因检测，检查身体里可能携带的遗传病，提前做好预防。
这是常规体检无法检测出来，洛霆被他这场急病吓怕了，便要检查，好请专门的人士，为洛林远调理身体，预防疾病。
既然要做，便一家人都做了。
正是这个检测不知道哪一项引起了洛霆的疑心。
在矛盾纠结中，洛霆暗中去做了亲子鉴定。
那日洛霆在病房里打了林舒一耳光，暴怒的男人，洛林远勇敢地挡在了母亲身前，面对又气又急，痛苦犹如困兽的洛霆。
他看到了洛霆的眼泪，同样看到了他最爱的爸爸眼底的厌恶，那样陌生，仿佛恨极了他们，洛霆声嘶力竭：“林舒，你怎么敢这样对我！”
洛林远怕极了，却依然要保护母亲，他叫着爸爸，却被洛霆铁青着脸反驳：“我不是。”
洛霆急怒交加，踉跄后退，靠在了墙上，按着胸口喘气。
洛林远被吓得跑了洛霆面前，扶着他：“爸爸，你没事吧。”
看着洛林远的脸，这个他养了十八年，真心疼爱的孩子，却也成了现在扎入他心里最狠的一把刀。他抖着手，用力按在了洛林远的肩膀上，目光深而沉，痛苦万分：“我不是……远远，你不是我的孩子。”
“我也不是你的爸爸。”
出了这样大一件事，洛家上下震怒，从前疼爱洛林远的亲人们个个变了嘴脸。林家与洛家结亲多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自然没有合作项目重要。
这么些年，两家早已盘枝错节，关系并不是这么简单就能断开的。
林家为了给一个交代，便让利许多，甚至将林舒和洛林远送去国外，不让洛家的人再见到他们。
不，不再是洛林远了，是林远。
洛林远曾经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对自己这样好的人，许多人，都能在一夜之间变了样，他们都不要他了。
他要回国的时候，林舒同他讲：“你在这里，我还能给你提供还不错的条件。你回了国，你外公外婆不会帮你，洛家更不想见到你，你不能去公司上班，不能做与他们有关的生意，甚至一旦被他们看见了，他们会怎么对你，我不知道，也护不了。”
“所以林远，你回去有什么意义，你吃不来这样的苦，回来吧。”
他不愿，他想回到C城。
那里有他弄丢的人。
其实七年前，他并非舍不得优渥生活，他有想过不跟林舒走，即便洛家不要他了，林家不管他，林舒不去照顾他，学校回不去了。
他也曾任性过。
那是吴伯偷偷来看他的最后一面，第一场大雪下来的时候，吴伯泪眼婆娑，跟他说这是最后一日来看他，他的小少爷，
吴伯是洛家几代的老人，是他的亲人，对他最好的人，如今也要离开他了。
他让吴伯给他买了蛋糕，在吴伯离开后，他打过一个电话。
七年后，在这个医院里，俞寒双手紧紧捉着他，好似失而复得，又好像这七年来，那被迫压入最深处爱意翻了出来，重新见光。那一次又一次梦中的追问，终于在现实里，他问了出来。
俞寒说：“远远，七年前的那场电话，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洛林远终于崩溃，他几乎泣不成声，却还是一字一句，将那未曾说出来的，足足错过了七年的话，说了出来。
“俞寒，生日快乐。”
“俞寒，我没有家了，你还要我吗？”

第一百一十七章
原来如此，竟是如此。
如果他当时没有挂掉那通电话，如果他握住了洛林远曾经向他伸出来的手。
可是没有如果，世人皆知，往事无法回首。
这个念头成了一把悔恨的刀，刀刀剜心。俞寒将哭得抽噎的洛林远牢牢抱住，喉头颤抖，艰难地将答案说出。
不管是七年前，还是七年后，这个答案都是一样，不会变。
“洛林远，我要你。”
因为他仍是他，一直爱着洛林远的俞寒。
怀里的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曾濒死过，又失去了所拥有的一切。家不成家，世界支离破碎。在最后一刻，依然想找他。
直到他的拒绝，成了压垮洛林远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以为俞寒不要他了，没有人要他。
所以洛林远离开C城，被洛家办理的休学，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去了哪里，洛家用尽一切方法阻止这件事情外泄，同样也不允许洛林远再回来，更别提跟C城旧人联系。
于是，方肖也不知道洛林远的消息。直到七年后，与他再次重逢。
他曾经想要护在心口的小公主，骄矜不在，失去了庇护后，被迫成长为一位坚强的人。
在见到他的第一眼，穿着可笑的兔子套装，不敢招呼，不愿出声，却仍然想要送他一颗糖，给他一朵花。
被他误会时，不曾解释，只是无可奈何地牵住他，说对不起。
从来没想过，要让他知道这些。
到底是为了什么，俞寒几乎能够猜到。刚开始是不愿说，后来是不想说。
大约是觉得既然复合，这些曾经的误会，说出来只能让人更难受。
洛林远确实是这样想的，然而内心深处，更怕的是俞寒怪他，怪他自作主张，全因他懦弱不够坚强。放手的轻易，离开的绝情，不管有千百理由，他都这么做了。
他是委屈，却没想过要俞寒陪他一块疼。
更何况，知道俞寒从没忘过他，他就已经知足，那些难受与往事都已随风。
而俞寒现在确实难受，他现在悔得心都要碎了。
俞寒几乎要将怀里的身子揉坏，心痛得要命，爱恨交织，他咬着牙，掐着洛林远的后颈，几乎想要一口咬住洛林远满是泪的脸颊，将人咬的哭得更厉害才是。
“谁叫你瞒我，你为什么要瞒我！你以为你是为我好，你以为你将这些事情都藏在心里，就让我觉得更好过？！”
洛林远哭着摇头又点头，狼狈地用手背拭泪：“不管是因为什么，都是我说的分手，没有给你任何理由，我走了这么多年，如果你没有等我了……”
俞寒几乎要将他的腰勒断了，嘴唇贴着他汗湿的鬓角，恨恨道：“你也知道，我有可能不等你了。”
忍着心疼，俞寒依然强硬道：“那你还回国干什么，看着我跟别人娶妻生子不是更好，自己偷偷守着过去的一切，独自伤情，一辈子别说出来！”
洛林远哭得鼻子不通，声音也哑了大半，他红着一双眼，直直望着俞寒：“是啊，如果你不等我了，我也不会找你。”
分明一个一直在等，另一个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已克制不住去接触对方。
他们就跟比着谁更狠心一样，互相瞪视，说着违心的话。直到俞寒掐着他的脸，吻他的唇，激烈地几乎要将他吞下去。
洛林远也没法管这里是不是会有外人闯入，他们的疯了。俞寒吻他的唇，吮他的泪，在他肿胀的眼皮重重亲过，最后重新拥抱住他，所有狠意退了干净，他动作温柔，小心翼翼，满是失而复得。
他说：“远远。”
他一遍又一遍喊着这个名字，声音越来越软，洛林远几乎要让他喊化了，脸颊埋在俞寒肩膀里，他喊一声，洛林远便应一声。
两人抱了半天，才想起去拿检查结果。林舒去而复返，拿着一打检查结果，面对两个明显哭过的年轻人，再看见他们紧握的一双手，到底是没有说什么。
洛林远牵着俞寒，酸痛的眼睛看了看林舒：“妈妈，谢谢你。”
是真心的，虽然这么些年，他心中有怨，即使不曾表现出来，但心里与林舒生疏得厉害，两人相处，不像母子，他甚至还没有林舒的助理来的贴心。
林舒面上尴尬，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谁叫你这么喜欢，这么久都不换对象，还是这个人。”
洛林远被她说得脸红，林舒叹了口气，对目前的状况，满意点头。
可见林舒刚刚是故意将空间让给两个年轻人，自己仍在医院，也不知道躲去了哪儿。
三人一同去听医生给出结果，结果不算坏，跟小镇上的那个医生说得差不离，无非是好好养着，注意休息，多吃蔬菜。
这次复发的不算严重，平日要加强锻炼。
主要还是得治疗感冒，感冒好了，心肌炎自然能痊愈。
洛林远生怕身后两个人真能做出将他关在家里的事情，他便道：“医生，我只要平日里早睡早起，作息和平时一致就好，还能去上班吧。”
医生没想到现在的年轻人这样上进，不是一般知道自己生病了，都恨不得呆在家里吗？
他迟疑道：“看你自己身体的感受，如果上班时不舒服，太过勉强，还是在家里好好休息比较好。”
洛林远：“不勉强不勉强，一点都不勉强。”
回程路上，俞寒开车接送。林舒坐在后座，住的是酒店，俞寒便先将人送至那处。等车上只剩下他们二人，洛林远开始扭着屁股，不安分地翻俞寒的抽屉。
他现在可谓是如蒙大赦，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再不见之前的小心翼翼，甚至有点嚣张。
恃宠生娇，这四个字简直是为洛林远量身打造。
洛林远说：“你这里这么多轻音乐钢琴曲，为什么就是没有星空啊。”
他幽幽地看对俞寒说：“你都不知道我第一次坐你车的时候，偷偷期待了多久，就是没听见。”
俞寒扶着方向盘：“因为我不想听，所以没有。”
洛林远被这直白的回答怼得心头一窒：“我想听，不能没有。”
俞寒看了他一眼，这一眼把洛林远乱晃的尾巴给看蔫了，有点瑟缩，语调放轻，撒娇道：“买一张吧？我买，就放你车里。”
俞寒说：“别听其他人给你弹的，要听只能听我给你弹的。”
洛林远被这话哄得心花怒放，就差没解开安全带，过去骚扰驾驶员了。
洛林远：“那你什么时候给我弹啊？”
俞寒：“你乖乖在家休息半个月，就给你弹。”
洛林远放弃了，相当干脆。他现在可是有事业的男人，不能沉迷男色。俞寒等了半天，没听到洛林远的声音：“回答呢？”
洛林远说：“不弹就不弹，我选择上班。”
俞寒脸色一黑，又无可奈何，简直对他毫无办法。但心中对洛林远这样的状态是满意的，总算不再是从前那样的小可怜模样，明明心里很想要，脸上却装作不要。
明明很想他，想碰他，又不敢碰，生怕招来讨厌。
其实现在还有点这个模样，俞寒心想，能怎么办呢，只能宠着，直到把人宠回从前的模样为止。
抵达洛林远住的小区，俞寒看了眼停车场的环境，皱眉道：“你要不要跟我一起住。”
洛林远被这突如其来的同居邀请吓了一跳：“什么？不好吧。”
俞寒：“哪不好了。”
洛林远：“你家里人…… ”说到一半他改口：“芋圆会吓到吧。”
俞寒：“我会跟他好好沟通，而且他很喜欢你，没关系。”
洛林远：“小孩很敏感的，你慢慢来，不要急。”
俞寒默默地看了他一阵，终于没忍住：“你怎么不急？”
洛林远被问得一愣，俞寒又道：“你担心芋圆，就不担心我？”
洛林远：“我担心你什么？”
俞寒：“你最开始发现我带着小孩的时候，不吃醋吗？”
洛林远：“……”
俞寒：“我就没见过你吃醋，还接受得挺快的？”
洛林远：“……”
俞寒：“你对芋圆这么好，万一他真的是我跟别的女人生的呢？”
这话越说越离谱，越来越无理取闹，洛林远简直招架不住，又觉得现在的俞寒过份可爱，就像最开始，抢走所有糖，不给芋圆，还说都是他的，那样可爱。
眼见俞寒越说脸越黑，洛林远忙凑过去，搂着俞寒的脖子，跟说一个秘密一样，小声道：“谁说我没吃醋的。”
洛林远：“发现你有小孩的那天晚上，我气得都没想你。”
俞寒闻言：“想我？”
洛林远忍着羞耻道：“是啊想你，每天晚上都想……”
他越发黏糊，藏着绵绵情意，尾音上扬，像个钩子，他说：“特别想，只有那些晚上不太敢想，怕你有了老婆了，想别人的老公，有点像犯罪。”
俞寒似意识到什么，声音放沉了：“怎么想？”
洛林远将手按在小腹上，指头充满暗示地往下探：“身体疼的时候，最想你。”

第一百一十八章
门被急促地关上了，一声响荡在走廊里，阵阵回音。
锁头发出细微动静，是有人被抵在了门上。
洛林远被俞寒两条胳膊拢在怀中，后有门，前有人，躲避无能，也不想躲开。
他仰着脸，等人来亲。俞寒这会亲的很轻，在他脸上一下下地碰着，都把他给亲笑了。
俞寒见他笑，不满地在他下巴上叼了口，跟小狗似的。洛林远总算想起感冒会传染这个事，按着俞寒的肩膀要推开，却被俞寒攥住了一双手臂，俞寒说：“以后再也不许推开我。”
话中意有所指，将洛林远说得都要难过了，只能字字句句地保证：“不会了，再也不会。”
俞寒不愿同他做，洛林远作为一个病人，毫无自知之明，吊在俞寒身上，变着法子撒娇，招人得很，但是俞寒不能陪他放肆，要做可以，除非病好。
洛林远妥协了，抓着人的手说：“那你抱着我睡觉。”
俞寒好笑道：“之前要抱着毯子睡，现在换成我抱你睡？”
洛林远厚颜无耻道：“因为我还是个宝宝。”
宝宝洛林远去洗了个澡，又赶人去洗，逼着俞寒换上了他的运动服和裤子，就跟抱个大型公仔一样，搂着俞寒，把脸窝在人怀里，深深吸一口气：“好香，都是我的味道，我的。”
俞寒搂着他肩膀，拍他背脊，一下下顺，真当哄孩子：“早点睡，医生不是说了吗，要好好休息。”
其实当下才八点，远不到洛林远平日里该睡觉的时间。
可是在俞寒怀里，他就跟一位跋山涉水已久的旅人，终于归家，没多久就困了，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半夜三点的时候，洛林远醒了一遭，他以为俞寒已经回家，失落地往旁边一摸，结果碰到了一具温热的身体，悬着的心立马放下了。
天知道他刚醒的时候，还有种不知今夕何夕，有点没缓过神来，以为他跟俞寒说开了在一起的所有都是梦。
手里摸到人了，才缓下心神。人还在，也没跑，就在他床上躺着呢。他去上了趟厕所，回来就被床上的人拽进怀里。
他以为俞寒醒了，还用湿淋的手去勾人下巴，想说几句调笑的话。未曾想俞寒除了把他拖进怀里，呼吸绵长，这是没醒，搂他抱他，全靠无意识的本能。
被他手上的水挨到了下巴，还咕哝一句：“远远，别闹。”
低哑磁性的嗓音让洛林远很想闹，又心疼俞寒明天要上班，会累。他听说搞软件的人都很累，发量还容易保不住，操心俞寒会头秃。
洛林远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如果俞寒秃了，他还会爱俞寒吗。
当然爱，他们可是真爱。只是这么现实的问题，还是不要发生在俞寒身上用来考验他比较好。
五点多的时候，洛林远又醒了一遭，为了展现自己贤惠，洛林远干脆起来，偷偷下楼买菜，企图做一顿饭，为了防止失败，特意买了豆浆油条。
结果他在厨房，险些将锅都给炸掀了，俞寒被动静吵醒，乱着头发走到厨房门口，见到脸色发青的洛林远，再看厨房狼藉，叹了口气：“你在做什么？”
洛林远拿着锅盖，把逃跑的姿势摆正：“那什么，给你搞一顿爱心早餐。”
俞寒走了过去，关火，打开抽烟机，开窗，让厨房的焦味散了出去：“菜单是什么？”
洛林远：“煎蛋和香肠还有海带汤，不知道为什么鸡蛋下去，就炸起来了。”
俞寒：“有没有被油溅到？”
洛林远摇摇头，为了这顿早餐，他特意换上了长裤，套了手套，披着围裙。
俞寒说：“怎么想起玩喝海带汤？一般早上不都是喝牛奶吗？”
洛林远：“听说海带汤生发。”
俞寒：“……”他竟然一时半会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洛林远见俞寒疑惑地看向他，腼腆一笑：“当然我们俩头发都多。”
俞寒：“所以这海带汤…… ”
洛林远：“防患于未然嘛。”
俞寒：“……”
洛林远：“现在英年早秃的人太多了，尤其像你……我这样的行业。”中间还不自然地卡顿了一下，生怕俞寒多想。
虽然俞寒已经想得足够多了。
俞寒将早餐做好后，再把洛林远买好藏起来的豆浆油条翻了出来，一并送到了桌上，自己先去洗漱。
洛林远老老实实过去坐下，猜测俞寒不同他讲话，是不是因为刚刚的事情不高兴了。等俞寒出来，他光着脚在桌底下乱晃，故意用脚趾去蹭俞寒的小腿。
俞寒双腿一合，把洛林远的脚踝夹住：“老实点，吃饭。”
洛林远双手支着下巴：“你怎么不理我，你理理我啊。”
俞寒将嘴里的东西咽下，才道：“吃着饭呢，理你做什么？”
洛林远：“我还没有一顿饭好吃吗？”
他本来想说好看，嘴快就顺过去了。
俞寒满含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又不能吃，怎么比得出滋味。”
洛林远不服气了，又不是没吃过，俞寒表现得挺喜欢吃的，还能吃一晚上呢。也就他现在感冒，不然等身体好了点，他就要让俞寒看看，他有多好吃，有多少种能吃的方法。
送走俞寒，洛林远还得去绘园一趟，林舒的女助理小冉今天要临时上岗，得洛林远过去带一带。其实洛林远平日里事情最多的就是要去谈合作。
这样的事情，小冉也代替不了。只能暂时将合作缓一缓，过几日身体好些了再说。
好在一个合作也不是几天就能谈下来，是个极漫长的流程，休息一两天也不算耽误事清。
正准备坐地铁回家，又接到了韩追的电话，韩追让他出来一趟，他最近心情不好，需要人陪玩。
洛林远给韩追说：“我生病了，什么喝酒啊，ktv不能去。”
韩追：“你怎么又病了……啊我懂了，你是被…… ”
眼看着话题要往猥琐的方向发展，洛林远赶紧打住：“乱七八糟说什么呢，我是前几天去山区支教，洗冷水澡被冻到了。”
韩追：“那行吧，你来这里。”韩追报了个小区地址和门牌编号。
洛林远：“你找到房子了？”
韩追：“嗯，先住着，环境不错。”
洛林远看地址的地理位置，哪只是不错，竟然是别墅区，非富即贵。
洛林远：“你再有钱也不能租那里吧，谁给你租的啊？多少钱一个月。”
韩追：“你先过来，记得带上好吃的。”
洛林远到的时候，还在小区门口被人拦了下来。韩追出来接他，穿得不修边幅，踩着人字拖，但因为人长得实在是帅，哪怕懒懒散散的，都走出了风范。
数日不见，韩追面上带着点疲倦，气场挺低，瞧着是不高兴的样子。
洛林远被他引进小区，他知道这小区，当年洛霆有考虑过买这边的房产，但因为一开盘就已经被卖空，洛霆还觉得可惜。
洛林远：“你到底是怎么住到这地方的，这里的房子真有人出租吗？”
不都是有钱的土豪买下来闲置，或者自用，出租的话一个月得多少钱啊。
韩追突兀地笑了笑：“是啊，不能出租。”
洛林远：“你买的？太大手笔了吧。”
韩追：“不是。”
洛林远：“你朋友的？你不是初中就出国了吗，还是说你跟家里和好了？”
韩追：“都不是。”
见洛林远还要猜，韩追痛痛快快跟他说了：“有个有钱的公子哥让我住的。”
洛林远：“啊？”
韩追用手随意地抓了一下头发，冲洛林远眨了下右眼：“我被包了啊。”
洛林远傻了，彻底惊了，瞪了韩追半天：“公子哥？不是千金小姐？不对…… 为什么我会有一种并不是很意外的感觉呢，你果然走上小白脸的不归路了。”
韩追：“好好说话。爷这叫英俊潇洒，万花从中过，片叶不沾身。”
洛林远：“你这不是沾上绿叶了吗，哪家的小公子啊，这么没眼光。”
两个人贫着嘴，总算走到了韩追的落脚点，洛林远被领了进去，看了一番这个别墅的装潢，很有品位，屋主应该是年轻人，家具摆设都是高奢品牌。
家里只有男人的拖鞋，看来真的如韩追所说，他被一个男人包了。韩追好好的直了这么些年，怎么莫名其妙地被人包了？
洛林远想不通，韩追也没有要多说的意思，确实心情不好，拉着洛林远去看电影，自己在那里喝啤酒。
看到一半，韩追突然道：“你跟你家那位在床上的时候顺利吗？”
洛林远差点被薯片卡到嗓子眼：“什么鬼？”
韩追捏着啤酒，皱眉道：“他都不愿意让我碰他，他要包养我，还不跟我睡？就算是女的换成男的，我觉得我技术应该很好才对。”
洛林远满脸尴尬，不知道该回答什么，所幸韩追也没有要他回答的意思，继续闷闷地喝啤酒。中途才想起来关心洛林远一下：“你跟你初恋怎么样了？”
洛林远从见面就开始期待他问，总算问了，忙坐直腰，带了点低调的炫耀，撒了把狗粮：“我们复合了。”
韩追无趣地哦了一声，又说：“我这金主爱听故事，尤其是你俩的故事。天天缠着我问你们。”
洛林远：“啊？”
韩追：“可能是在柜子里躲了太久，喜欢听别人的爱情故事，用来给自己多点勇气吧。”
另一边的俞寒在公司，跟梁阿姨刚通完电话，让人将自己的洗发水换一换，换成容易生发的那种。
还跟芋圆打了会电话，保证今天晚上会回家。
刚一挂断，就看见一个他并不是很想要接起，甚至有些意外的来电。
屏幕上跳出关念的名字，一下下地闪烁着。
他皱眉接起，那边传来一道年轻的声音，没有以往的不耐和厌烦，甚至冷静地跟他说：“关朔风让你这周末回家吃顿饭。”
俞寒：“……这周我没空。”
关念：“你最好不要拒绝，他知道你找了个小情人，正窝火呢。”

第一百一十九章
电影是个消防片，剧情紧张，节奏激烈，结尾又很煽情，把洛林远看得呜呜直哭，韩追也无心金主，一心看片。
韩追还好，洛林远用了半包纸巾，本来就有些感冒，这下鼻子简直都不能要了。
韩追嫌弃他：“赶紧把这些用过的纸巾收一收，怎么这么脏，不是洁癖吗？”
洛林远红着一双兔子眼，拿着纸巾捏鼻子，瓮声瓮气道：“我都拿纸巾垫着的，没有乱丢。”
洛林远原想着收拾一下，结果越忙越乱，还打翻了可乐，倒了一身黏腻。
最后被韩追赶去了浴室洗澡，他还在愁那张湿了可乐的地毯：“那毯子怎么办，名牌，很贵啊。”
韩追：“我赔就行了，快洗一洗，不是感冒了吗。”
等他洗完，穿的还是韩追的衣服，宽松大码，袖子很宽，一动就能看见里面一大片白肉。
洛林远从浴室出来，想去收拾残局。
韩追让他不要忙活了，他叫了保洁，一会上门。见他内疚，又说：“别想了，谁叫这里这么大，却连个可以扔纸的垃圾桶都没有，上上下下还没电梯，麻烦。”
洛林远放弃收拾，见韩追不在意，便也心大地开他玩笑：“挺好的，你能运动运动，免得八块腹肌没了，金主不要你。”
韩追：“腹肌也得金主感兴趣才行啊，每次我衣服刚脱下来，他就跑得比兔子还快。”
洛林远：“说不定是你把他吓到了？”
韩追：“大哥，他都包养我了，还会被这种事情吓到？”
两个人说着话，到了楼下，韩追要给他煮生姜红糖水，驱寒热身。
韩追这个人泡妞厉害，一切用以泡妞的技能都厉害。比如做甜品、西餐、小提琴、唱歌，街舞，还会做手工，更擅长多国语言。
有时候洛林远都佩服韩追，怎么能为了下半身性福，折腾出这么多技能来傍身。
洛林远曾有幸吃过韩追做的甜品，好吃的连舌头都快吞下去。
他一个这么讨厌姜味的人，都很沉迷韩追做的姜汁撞奶。
洛林远靠在厨房门口点单：“我想吃姜汁撞奶。”
韩追把食材从冰箱里取出：“没有。”
洛林远好奇问：“那你会给金主做饭吗？”
韩追笑笑：“他什么时候在这别墅过夜了，我就给他做呗。我这个人，一向很体贴的，我可以端去床上喂他吃。”
洛林远被肉麻得一身鸡皮疙瘩，摇摇头，转去客厅打游戏。客厅有个大屏幕，放着PS4和VR一体机。他玩VR射击游戏，很起劲。
他本就喜欢玩游戏，从前跟方肖在一块的时候就喜欢。只是现在住的家很小，没大屏幕，更不可能有空间摆的下一套VR设备。
正打着游戏，就听见玄关处传来动静。有人快步走了过来，动作粗暴地扯掉了他的耳机，一道声音传到他耳边：“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声音很年轻，也好听，就是语气中带着傲慢，让人不是很舒服。
他还没摘下VR眼镜，就听那个年轻的声音气急败坏地喊：“韩追，你给我出来。”
未见人，先闻声，简直就像一个被宠坏的千金大小姐。当然，不是小姐，是公子哥。
洛林远扯下眼镜，半干的头发耷拉在眉梢，望向那个年轻人。
年轻人长得挺好看，眼尾上挑，很有风情，鼻尖一颗小痣，是对男生来说，偏中性的长相。
年轻人匆匆将他上下一扫，也不知误会了什么，转身就气势汹汹地朝厨房走。
韩追从厨房探头出来，看见年轻人，竟惊喜地笑了：“今心，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说不来吗？”
今心停在几步的距离，恨恨道：“所以我不来的时候，你到底让多少乱七八糟的人进我的房子？韩追，你搞清楚你自己现在的身份！”
韩追被劈头盖脸骂了一场，仍是笑，就是那双眼冷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人？”
今心见他的重点竟然放在他骂客厅的人上，更气了：“是啊，乱！七！八！遭！鬼知道你们在我家里干了什么，脏死了。”
韩追取了围裙，一步步朝今心走了过去。
今心被他的突如其来的气势骇到，有些瑟缩地往后退：“你干嘛，你想……想打我吗？”
韩追突然加快步伐，伸手一捞，把人扣在自己怀里，亲他耳朵，用近乎呢喃的语调哄他：“我哪舍得，你别气，外面的是我朋友。”
今心的耳廓被他鼻息扑红了，忙伸手挡住，还让韩追趁机亲在了手背上，整个人被亲得一抖。
今心：“你、你别骗我，外面的人都洗过澡，还、还穿的是你的衣服。别再贴过来了，热死了！”
韩追不撒手：“有吗，今天的空调开的是你喜欢的25度啊。”
他盯着怀里的人：“你不是最喜欢听他们的故事吗，今天来的是主人公，你可以好好跟他问一问。”
今心身子一僵，不可置信地望向他。
韩追：“是啊，他就是我说过的那位，跟初恋七年后再次碰上的林远。”
韩追：“不生气了吧？”
他要带今心出去介绍，却被攥住了袖子。今心纠结又别扭地望着他：“别告诉他我叫什么。”
韩追：“嗯？”
今心：“万一他认识我家里人就麻烦了，我可不想出柜。”
韩追：“林远已经很多年没回C城了。”
今心：“反正别说。”
韩追：“行吧，神神秘秘的，他还能认识你不成，关今心。”
今心瞪他：“叫你不要说了。”
韩追：“好好好，我不说，我闭嘴。”
门外的洛林远已经放下了游戏机，坐在沙发上，见他们出来，便起身冲他们点点头，尴尬地打了个招呼：“你好，我是林远，韩追的朋友。”
今心靠着韩追，眼也不眨地看着洛林远，这次看得比刚才久多了，看得洛林远心里有些发毛，心想这个金主莫不是还喜欢他这个类型的？
韩追伸手去盖今心的眼睛，调笑道：“别看了，再看我就要吃醋了。”
今心扯开他的手，走到洛林远面前，面上露出了一种奇怪的笑容：“你好啊，林远，久闻大名。”
洛林远：“你好，我也经常听韩追提起过你。”
本来只是客套之词，没想到面前的人就像紧张似的：“韩追有跟你提过我？”
韩追走了过来，双手握住今心的肩膀：“他跟你说客气话呢，我可没提过，我把你藏得好好的。”
“认识一下，这是小心，这是林远。”韩追为他们介绍彼此。
洛林远没想过韩追的金主这么年轻，看起来好像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大概家里很有钱，一出手就是一套别墅，身形修长，模样姣好，看起来应该是韩追的菜。
韩追在国外喜欢热辣美人，现在连找个金主，都找长得这么美的。
就是这金主长得有几分面善，总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午饭是韩追亲自下厨，洛林远跟今心坐在客厅里。今心果然对他和俞寒的事情很有兴趣，问了许多。
方便说的，洛林远便也说了。
今心靠在沙发上，脸颊贴着胳膊，笑起来还有个小酒窝：“哇啊，没想到你们这么有缘分，都分手了七年了，还能见面。”
今心将手机拿出来，像是回信息，点了好几下，又道：“我听韩追说，你们当年分开的时候，是你男朋友的爸爸不允许你们在一起？”
洛林远一怔，没想到韩追竟然连这个都跟他的金主说了。
今心好像没看出他脸上的神色，继续道：“他爸爸威胁你了吗？”
洛林远为难地笑了笑：“韩追没跟你说细节？”
今心眨了眨眼，有些天真道：“没呢，他就提了一嘴，该不会像电视剧那样，他爸爸拿钱让你离开他儿子吧。”
说到这里，今心好像觉得好玩一样，笑出了声。
明明是别人难过的事情，今心却用来开玩笑，让人挺不舒服的。
但这毕竟是韩追的金主，说是金主，韩追心里肯定也是喜欢这个人的，不然以韩追的性格，又不缺钱，何必被人“包养”。
看着年纪也不大，就一小孩，他该宽容。
洛林远说：“不是，也不算威胁，他只是让我做出选择罢了。”
今心：“什么选择？”
洛林远不想多说，却被今心连连追问，便简单地把当年的事情说了一下，没说太深，甚至没带多少个人的情绪。
今心收起手机，分明是心满意足的模样，又故作可惜道：“天啦，你男朋友肯定都不知道这些。”
洛林远觉得他的话有些奇怪：“什么？”
今心狡黠一笑：“他要是知道了，怎么可能会理那个老男人，肯定得翻脸。”
洛林远听得莫名其妙，这时韩追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开饭了，小心，林远，快过来。”
今心快活地拍了一下手，情绪高涨地牵住了他：“林哥，走吧，我们去尝尝看韩追的手艺，我可是第一次吃到么，太期待了。”
洛林远见今心跟个小孩一样兴奋，便也被他的情绪带过去了，那些许的疑惑，就沉进了心里，抛诸脑后。

第一百二十章
今心施施然地落座在餐桌前，洛林远进厨房找韩追算账。虽然他是觉得那些事情，当故事来说也没关系。但是这样的富二代，万一认识洛霆又或者俞寒，那就有不好影响了。
别的不说，他回来的事，是千万不能让洛家知道的。
韩追正在倒果汁，见洛林远来了，便说：“果汁是冰的，就不给你喝了，你喝我刚给你煮的红糖水。”
洛林远：“老实交代，你到底给外面的小金主说了多少我的事。”
韩追诧异地望他一眼：“只是简单地提了一两句，该说的我都没说。”
韩追觉出不对，放下手里果汁，将厨房门关上。他对洛林远认真道：“我只跟他说你们俩分手七年又复合，叫他不要害怕，同性之间也是有真爱。”
韩追：“你是不是担心他认识你家那位。”
洛林远一脸纠结，韩追忙道：“放心，我没跟他说你男朋友叫什么，就连你的名字我都没说过。主要是他刚刚误会我们俩有一腿，情急之下只能告诉他你就是那位林远，不可能跟我有什么。”
洛林远：“你给他说了我们当年为什么分手了？”
韩追：“啊？”
洛林远：“他刚问我是不是俞寒他爸逼我们分手了。”
韩追：“怎么可能，我没说得这么细。”
洛林远：“那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两个人面面相觑，韩追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们都觉出了不对。
韩追拍了拍他肩膀：“你放心，如果他真的有问题，我会给你个交代的。”
洛林远：“也许没那么严重，你不要想太多，说不定你什么时候说漏嘴了，自己不记得了也有可能。”
韩追没说话，脸上神色不明。他端菜出去，再拉开门的一瞬间露出了自然的笑容，今心看着他，也跟着笑，还嘟囔道：“怎么才出来啊，饿死了。”
洛林远望着这幕，恍惚间有种这是两位影帝在精彩对决的错觉。
韩追过去吻在了今心的腮边，今心没闪躲，就是有点不好意思，偷看了厨房一眼，对上洛林远的视线，还脸红了。
吃过午饭，告别了韩追今心二人，洛林远回家老实躺着，以免俞寒晚上要来检查他是否在家中休息。
差不多六点的时候，俞寒电话里说要来接他。
洛林远：“去哪？”
俞寒：“你今晚要不要在我家住？”
洛林远：“啊？”
俞寒：“我给芋圆说过了，他很期待，还特意去换了套衣服欢迎你。”
洛林远：“那我是不是该买点什么？”
俞寒：“不用。”
话虽如此，但洛林远还是带了个小礼物，是他从国外买回来的变形金钢拼图，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希望小芋圆不要嫌弃。
洛林远收拾出了一个小背包，又换了件白t恤牛仔裤，还戴了个帽子防傍晚太阳。
他乖乖地在楼下等人，还在便利店买了根棒棒糖，给俞寒买了瓶水。
俞寒来了，车内空调开的不低，也就比室外凉爽一点点。洛林远把包扔到后座，然后凑到俞寒的面前，在人嘴边落了个奶香味十足的吻。
俞寒挑眉，看向那坐回副驾驶上笑嘻嘻的洛林远，还真是小情人。
瞧着也就十来岁，总是让他有种时空倒转的错觉。
他捉着洛林远的手腕，将人拉了过来，深入地接了个吻。
把洛林远亲得直喘气，推了他肩膀好几下，将他推开。
洛林远把遮光板放下，打开镜子，查看自己的嘴巴有没有肿。
俞寒说：“下次……”算了，还是穿成这样吧，也挺好的。
洛林远莫名其妙，舔着嘴巴看他：“下次什么？”
俞寒：“没什么。”他放下手刹，启动车身，就是洛林远穿得这样年轻，确实很像是他特意找来的小情人。
长得好看，干净乖巧，将他迷得神魂颠倒的小情人。
关念在电话里同他说关朔风知道了，其实俞寒并没有太大的感觉。
他不在乎关朔风究竟谁怎么想的，自然也不会去惧怕什么。
至于关朔风究竟是怎么知道他有小情人的，他倒是有点在意。该不会是找人监视他吧，要是洛林远回国的消息让洛家那边知道的，会有点麻烦。
他是觉得洛林远无需因为自己的身世，而真乖乖听话，永远不能回到C城。他并不欠洛家什么，也不是他的过错。
小孩又有什么过错，不是他们自己能选择自己的出生。
大人何必将旧怨扯到孩子身上。
他能理解洛霆的愤怒，只是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即便是知道洛林远回来了，也没必要这样对自己当年疼爱过的孩子，非要将人赶走吧。
他查过洛霆目前的状况，听说已经接了个孩子回去，大概是私生子，十五六岁，明面上对外宣布是旁支的亲戚小孩，过继到洛霆膝下。
但究竟是怎么回事，只有洛家自己知道。而这件事，他不会跟他的远远说，更不想让他知道。
行驶的路上，洛林远接到了韩追的电话，看了眼时间，距离中午已经过了将近七个小时，所以韩追已经问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电话那头韩追声音歉然，同他道歉，他说是因为自己喝醉酒，所以不小心说了出去，但他不记得了。
不管怎么说，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
这时他听见韩追电话那里传来了东西被砸碎的声音，还听见了今心在那里哭喊滚开。
洛林远心惊地坐起来腰，抓着手机道：“你该不会对人家严刑逼供了吧？”
韩追苦笑了下：“不算吧。”
洛林远：“要真是我们误会了，这不是欺负人家吗？”
韩追没跟他说话，他隐约听见了韩追哄着电话外的人，说自己马上就走，药在放在床头，好好上。
今心还是在骂韩追，让他滚开，出去！
洛林远听到药，急了：“你不是把人给打了吧，韩追，君子动口不动手啊，今心那身板那经得住你一拳啊！”
韩追那边安静了许多，应该是退出了房间，在一个安静地方跟洛林远说话。
洛林远说：“天啦，我该不会一会要去警察局保释你了吧？”
韩追沉默了阵，头疼道：“也许吧。”
洛林远倒吸一口冷气：“你到底对人做了什么？”
韩追：“我把他睡了。”
洛林远：“………………………………”
韩追听他一直沉默，无奈道：“我本来是想喂他点酒，然后让他喝醉了以后套他话。后来……我俩都醉了，没把持住。”
洛林远：“你强来了？”
韩追：“这倒没有，他要是说不要，我肯定得停下来。”
洛林远心想韩追过去的光辉战绩，确实也没必要做出强迫这么没品的事情。
韩追：“就是他刚刚酒醒了，好像很接受不了自己跟男人睡了这个事，叫我滚。”
洛林远：“也许是他喝醉了以后，没力气拒绝你。”
韩追：“应该不是这样，中途的时候，他还骑乘我，自己在那里玩得很欢，小腰挺有劲。”
洛林远：“行了行了，你别说了，我不想知道细节。那现在怎么办？”
韩追：“我得照顾他，总之这事是我对不住你，是我嘴上没把门，对不起啊。”
洛林远：“没事，现在你赶紧去哄人吧，我可不想真去警察局保释你。”
头疼地挂了电话，洛林远见俞寒看着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要是说的话，不就要跟俞寒说出关朔风的事了吗。
他还不知道俞寒现在跟关朔风的关系怎么样了。
关朔风要知道他和俞寒重新在一起了，怕不是得气疯。
洛林远：“上次在机场你见过的那个朋友，叫韩追那位。”
俞寒若有所思，眼神示意他继续讲。
洛林远：“他最近在跟人交往，两个人酒后乱性了，出了点事。”
俞寒严肃道：“他需要律师吗？”
洛林远：“不不不，不至于，听韩追的意思大概是醉时两情相愿，醒来悔恨莫及。”
洛林远：“他们俩应该算是交往关系吧。”虽然说是包养。
总之过程很复杂，结局很奇怪，他不是当事人，不清楚事情全貌，也没法发表任何的意见。
俞寒眉宇稍松，洛林远说：“你上班忙吗？”
俞寒谨慎道：“怎么？”也可以不忙，全看洛林远的想法。
洛林远：“我们什么时候约着跟方肖见一面。”
俞寒：“……”他和方肖见面足够多了。
洛林远：“他上次还说我回来以后，要经常约火锅呢。”
俞寒：“他已经结婚了。”他媳妇可以陪他，所以你陪我就好。
洛林远惊喜地说：“对，小情儿跟他结婚了！啊，这样好了，陶情跟他，我跟你。”
说完他看了俞寒一眼，抓着安全带，放低了声音道：“四人约会，一对夫妻，一对情侣。”
洛林远：“俞寒，好不好。”
红灯，车停。俞寒伸手过来，与他十指相扣，沉声道：“好。”
说完，俞寒又似漫不经心道：“所以你觉得我们什么时候结婚比较好？”
洛林远：“……？！！！！”

第一百二十一章
洛林远险些以为自己听错，直到他感觉到俞寒手里腻了层汗，才明白这人看起来云淡风轻，实际也在紧张。
俞寒这是给他求婚了吗？这种时候？这种地点？
太可恶了！
怎么可以抢占先机，求婚应该他先来才对！
许是他的沉默时间太长，俞寒以为他不愿意，正好红灯过，他抽回手，准备开车，没想到被洛林远反手抓住，怕他后悔似的：“什么时候，去哪个国家，在哪度蜜月？你要怎么跟芋圆说？”
俞寒没出声，洛林远急急地说完，又觉得丢人，靠回副驾驶上，双手捂脸反省，然后顶着通红的脸喝掉了半瓶给俞寒买的矿泉水。
俞寒说：“给我一口。”
洛林远探身去喂他，小心翼翼，还要注意不要遮挡到驾驶员的视线。
俞寒见他这么讲究，便问：“你的驾照考了没有？”
洛林远：“还没呢。”
俞寒：“考完我送你一台车？”
哇哦，这样大方吗。洛林远摇头，老实拒绝：“不要，我可以自己买。”
就像当年他想将昂贵的衣服塞给俞寒的时候，也想过俞寒为什么不要，明明接受了以后，能过得更舒服不是吗。
现在倒明白为什么不要了，也许就是因为那点微妙的男子自尊心吧。
俞寒没强求，继续道：“等你我都有空的时候，去美国领证好吗，我想看你大学念的哪个学校，蜜月你想去哪？芋圆我会好好跟他说，和他商量。”
洛林远一边听一边点头，就是一副很好拐的样子。
就算俞寒突然跟他说，走吧，我们去国外领证，他都能同意。
俞寒觉得将人拐来了，是自己都想不到的轻易。心里凭空生出了飘忽的感觉，落不到实地，就像是突然会有闹钟声响，将他从这七年后拖走，拽进那无望的七年中，他对洛林远说：“你不觉得突然吗？”
他这样简单地，就跟洛林远做出了这个决定，这样重大，影响一生。
却又即不惊喜，还不浪漫，甚至有点急，把事说得和去菜市场买菜一样简单。
你这辈子要不要跟我过了，只和我。
俞寒问：“你为什么会答应呢？”
洛林远觉得这个问题奇怪：“为什么不答应？”
洛林远认真道：“因为我爱你啊。”
他说完后，俞寒久久没出声，他都要因为这片安静而害羞了，忍不住看向俞寒，却被对方的神情震住了。
俞寒的嘴唇抿成一个严肃的弧度，眼睛微微湿润，却没有哭。
而是目视前方，没有看他，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像松气，也像叹气。
这个模样，比起高兴，更像难受，就像他跟他说的不是我爱你。
洛林远心悬了起来：“怎么了？你不信我吗？”
说这话他其实是紧张的，其实不止是俞寒不够自信，安定，他也同样。他时常会想，他们是真的复合了吗，他真的又重新牵住这个人，吻住这双唇。
俞寒说：“我信，因为我也爱你。”
他侧过头来看洛林远，眼里还有未干的湿润，却笑得像太阳都出来了，雨后天晴，他说：“真好。”
洛林远望着他的神色出神了，愣愣地问：“好什么？”
俞寒：“你真的在我身边。”
这句话几乎要将洛林远的满腔内脏都给搅酸了，他眼睛同样湿了。
他们彼此缺席了七年，再次相见后，有怨过有怪过，有暗中吃醋揣测，也有生气伤心。
最后都化作一句，真好。
有你真好。
他躲避一般垂下眼睛，又很快抬眼，将手伸了过去，轻轻地放在俞寒的右手上：“我会一直在的。”
在这人生的一辈子。
俞寒的房子比他想象中的要温馨，他刚迈进去，就被一只橘猫碰瓷了。
那只猫砰地倒在了洛林远脚边，甩着尾巴，睁着圆滚滚的眼睛看他。
洛林远刚被猫击中小心灵，又看见远远的一个皮卡丘冲进了他怀里。芋圆小宝贝穿着黄色的衣服，衣服连帽挂在脑袋上，是皮卡丘长长的耳朵，后面还坠着一条闪电尾巴。
洛林远心都快化作一滩水，淌在俞寒家的地板上了。
他弯腰抱住小孩，摘下芋圆的帽子，揉揉那个瓜皮头：“乖乖真可爱。”
芋圆转头偷看爸爸在不在，见不在便奶声奶气地撒娇：“要吃糖。”
洛林远赶紧掏空了口袋，拿出好几颗五颜六色的糖，芋圆衣服上没有口袋，便塞进兜兜帽里，让他快点藏进房间，别给爸爸发现了。
一旁的橘猫看着一大一小互动，慢吞吞站起来，又插进两个人中间，充满存在感的倒了下来，重重的一声，也不知道砸得身体疼不疼。
看它一身肉，大概是不疼的。
芋圆给他介绍橘猫：“这是老大。”
洛林远：“嗯？”
芋圆：“老大六岁啦，比我大，所以叫老大。”
洛林远摸了摸猫：“老大，你好啊。”
老大舔了舔洛林远摸过的地方，熟悉他的味道。
梁阿姨从厨房端菜出来，她认识洛林远，之前都是她送芋圆上画画课的，对洛林远很有好感，甚至问过他有没有对象，要不要给他介绍一个。
梁阿姨：“林老师，原来是你来了！早知道我多做几个菜，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俞寒已经换了身衣服，从主卧出来：“梁姨放心，是他喜欢吃的。”
洛林远被那桌家常菜的味道引了过去，看了眼菜式，同俞寒相视而笑，确实都是他喜欢的。
他俩笑着笑着，不知道梁姨领悟到什么，轻轻地哎呀了声，拍下手。
饭桌上梁姨对洛林远很热情，不断用公筷给他夹菜，这种热情，一般人知道他有洁癖，也不会让他有机会体验。洛林远却意外的不难受。
饭后，梁姨主动抱着芋圆下楼消食。
幸好老大是猫不是狗，否则梁姨都会拿上一条遛狗绳，把老大拖走。
老大晃着尾巴，不爱躺专属的猫爬架，喜欢窝在窗边上，瘫得长长的，不时咬一口旁边翠绿的盆摘。
俞寒坐在沙发上，伸开的双手，等他过去。
洛林远便顺势窝在人怀里：“梁姨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俞寒：“嗯。”
洛林远：“怎么看出来的，你跟她说过我？”
俞寒：“她之前想给我介绍对象，我就跟她说我喜欢男人。”
洛林远：“这么刺激？她什么反应？”
俞寒：“你知道的，长辈都这样，喜欢给小辈介绍对象。梁姨她是个普通人，但能接受这些。”
想到这里，他还笑了：“后来梁姨就开始给我介绍男孩。”
洛林远瞬间坐直了：“什么男孩？”
俞寒：“有大学生家教，也有公司上班的白领。”
洛林远酸溜溜地说：“她哪认识这么多gay，我弯了这么多年，都没她认识的多。”
其实也不是没有，在美国追他的可多了，只是他现在正吃醋，当然不能将自己处于不利之地。
俞寒用下巴顶着他额头，用力的蹭了蹭：“你还想认识多少个？”
洛林远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只有你一个就够了。”
洛林远：“所以你去见了他们吗？”
其实也不是没想过俞寒也许跟别人交往过了，刚见面那会就出来了个小孩，成了爸爸。
也许是那时候的他比较无望，心理线一开始就摆得极低，放在地上，哪怕被踩痛了，也能告诉自己没关系。
现在却不行了，被疼过宠过，就容易娇气。委屈了一点就受不了。
俞寒：“没有，我说我心里有人了。”
洛林远满意了，却被抓着下巴审问：“你呢？”
洛林远不答反道：“我告诉你啊。”
怎么告诉？俞寒刚闪过这个念头，就见洛林远脱掉上衣，背过身来。
他左肩上的鱼破冰色彩依然明亮，完全不像已经是七年已久的纹身。
这纹身他前段时间才亲过吻过，重重的。
这时洛林远特意脱下来，让他看，说明上面另有玄机。
很快，他便看出来了，他先前怎么会忽视了这个。
俞寒伸手碰了上去，他的手有点冷，凉凉地抚在了那块皮肤上。
那些破碎的冰上，都被深蓝色刺出了一个个数字。
1、2、3……7。
洛林远背对着他，他在说话，身体因为这个而轻轻震颤着，将那尾鱼震得像是在呼吸一般。
他说：“说起来有点丢脸，你千万别笑，不然我就生气了。”
“一开始只是单纯想要去补色，后来觉得疼。”
“想起你的时候，那种感觉跟纹身差不多。”
“没有特别疼，又密密麻麻的，很难熬。”
“后来就每过一年，我都会专门去补一个数字，那个纹身师都认识我了，纹到五这个数字时，他说以后都给我免费，因为太有意思了，他第一次遇到我这样的客人。而且之前一个数字也就十多分钟的事，都收我一小时的钱，我太亏。”
“回国后，我又另外找了个纹身师。”
“没想到纹到七以后，我就遇见你了。那个纹身师亏了，他还要想纹到十。”
洛林远转过身，对俞寒腼腆地笑了起来，有点得意，又心满意足地说：“他纹不到十了，因为我已经找到了我的十，十一，十二，直到一百。”

第一百二十二章
俞寒眼眸中起了簇火，摇曳着，几乎要烧到了洛林远身上。他双手紧紧箍着洛林远的腰，都要将人弄疼了，喊出声来。
洛林远小口抽气，却没有退缩，双臂揽着俞寒的脖子，将自己送上去，嘴唇越靠越近，气氛一触即燃，只听密码门输入声响，俞寒撒了手，洛林远跳起来，抱着衣服匆匆躲进了一个房间，也不知道是谁的。
满墙的黄色，贴着卡通画，小床，是芋圆的。
他在孩子的房间穿上衣服，心咚咚直跳，竟有种偷情的禁忌感。
洛林远深吸一口气，顺了顺头发，从房间出来。
电视机被梁姨打开了，调到了她最近爱看的家庭伦理剧，声音不大不小，不影响对话，又能正常观看。
放好电视，梁姨就进了厨房装糖水，芋圆靠在俞寒身边，嘀嘀咕咕地讲在楼下遇到的大狗，好大好大一条。
老大从窗边跃了下来，见人多了，便要躺在茶几上，揣着手趴在人群的中心处，端庄地仿佛一座狮身人面像。
隔壁家好像刚做饭，香味顺着过来，幸好现在不饿，也不会被勾得很馋。
他终于明白俞寒为什么会将家安置在这里，确实很像家。
客厅布置温馨，一大一小坐在那处，大的那个朝他望来，还抬手同他招了招，让他过去。
梁姨把糖水端了出来，放在餐桌上，喊他们过去洗手，喝糖水，红豆薏米。
俞寒起身，将芋圆的小手握住，对梁姨道：“远远喜欢喝甜一点的，给他加点糖。”
芋圆握着爸爸的小指头晃了晃，露出缺了颗牙的嘴道：“爸爸真好。”
俞寒：“我说的是你远哥哥，不是你，你老老实实喝锅里的。”
芋圆：“……”
洛林远被芋圆小大人般苦闷的表情逗笑了，又不敢笑出声，怕芋圆觉得他跟他爸爸是一伙的。
芋圆委委屈屈地哦了声，洗完手后坐在餐桌前，端着自己的小碗又看洛林远的大碗，一幅羡慕得要命的模样，仿佛洛林远在喝的不是糖水，而是仙露。
喝完糖水，俞寒回主卧洗澡，梁阿姨在厨房准备明天的食材，芋圆就窝在洛林远怀里，跟他一起看电视。
小孩玩了一天，很累了，脑袋挨着他的胸口，眼皮不断地往下耷拉。
但又因为洛林远在，还要兴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洛林远说着话，偶尔还冒出点经典问题。
洛林远不因为他是小孩，就随意跟他开玩笑。
其实跟小孩开玩笑并不好，小孩天真，也信任你，你不应该拿这份信任轻易地去跟他们开那种你自以为好笑的玩笑。
所以不管芋圆问了什么，洛林远都回答了。
芋圆困困地说：“爸爸跟我说，你可能要来我们家，以后是一家人了。”
他掀起长长的睫毛，困倦疑惑的眼睛：“你以后是妈妈吗？”
洛林远用指腹碰了碰他的脸颊：“不是哦，你会多一个爸爸。讨厌吗？”
芋圆拧着小眉头，陷入沉思一会：“不会，我喜欢哥哥。”
芋圆：“那你还会给我糖吃吗，爸爸就管我的牙，你当爸爸以后，是不是就没有糖了。”
对小孩来说，吃比天大，芋圆想到未来的生活，简直要悲惨落泪。
洛林远道：“会给的，适当的给。”
梁阿姨洗完手出来，向着洛林远笑了笑，又对他怀里的芋圆道：“姨姨的小宝贝，困了呀。”
芋圆冲梁姨伸出两只小短手，被梁姨弯腰抱了过去，搂进怀里睡觉去了。
梁姨有自己的保姆房，她问洛林远晚上还要不要吃点什么，有水果。
洛林远赶紧摇头，饭后糖水已经将他的胃塞得满满，不能吃更多。
等梁姨进入房间后，洛林远将外面的灯一盏盏关上，最后走向了俞寒的房间。
刚进去，就发现俞寒已经从浴室出来，坐在床上，拿着手机看，手里毛巾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又放下，拿起手机在微信上回人语音消息。
俞寒的头发被水湿透了，软软地搭在额头上，下巴上还有水珠，嘴唇红润，有种忧郁的英俊。
但是听到他的动静，抬眼过来，眉目都舒开了。洛林远喜欢俞寒一看见自己就笑的模样，这让他感觉到自己在这个人心里真的很重，沉甸甸地往心里走，再也不出来了。
他过去问吹风筒在哪，就在床头柜底下的篮子里。
洛林远弯腰取出来：“你打字好不好，我给你吹头发。”
俞寒：“我没这么早睡，它自己会干的。”
洛林远：“就吹一下，很舒服的。”
确实舒服，柔软的指腹拂过头皮，力道轻轻的，温柔的氛围在他们之间流淌着，俞寒突然笑了声。
洛林远将风筒关上，摸着那头半干的软发：“笑什么？”
俞寒：“你好乖啊。”
洛林远：“因为给你吹头发？”
俞寒摇摇头，掀开他的短袖，将头往里面钻，洛林远按着衣服，却只能隔着衣服按到这人的后脑勺：“别闹啊，我还没洗澡。”
俞寒不说话，专心在他衣服里作乱。
很快洛林远双腿就开始发抖，背脊佝偻着下压，却又因为前方是倍受刺激所在，不知到底该往前往后。
上半身失守，下半身也没多好，很快他整个人就被剥得光溜，被俞寒压在床上，即将饱餐一顿。
洛林远仍不放弃：“芋圆和阿姨都在旁边，我还没洗澡。”
重点在后，洁癖不能忍，前面的话，最多他叫得小点声。
他看到了那截舌头，沾着浴后的水蒸气，缓慢地顺着腹部往前走了圈。
满目都只剩那抹绯红。
将他整个人弄得紧绷，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没骨气，软着腰从了。
床先是小小地响，慢慢地晃，很快就挡不住动静了，还扯落了一张毯子。
那毯子是俞寒和芋圆在宜家挑的，白绒绒的毛，布置在床尾，本来是为了好看，现在发现了意想不到的功用。
柔软，耐脏。
最终俞寒还是放他去洗澡了，在将他彻底弄脏后。
人逢喜事精神爽，满足后的俞寒还有精力处理了两个钟头的公事，集中力比往常还要好。
忙完公事，上床搂人，就是一夜好眠。
也不知道洛林远什么时候才能搬到他家中，他想要一直睡得这么好，怀里搂着想抱的那个人。
这样的好心情持续了几天，搞得俞寒公司的人都警惕起来，觉得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老板什么时候这样好说话过。
俞寒不管他们是怎么想的，见情况不忙，便准时上下班，去送孩子到爱人身边学画画。
周末来临时，总算想起了关念在电话里的警告，他换上一身沉稳的衣服，买了礼物，驱车前往关家。
与关家来往的这几年，他从来都是客客气气，毕竟当年确实受过关朔风的照顾。
关朔风处理过他在拘留所的事，也安排过外婆转院。只可惜后来他们通话见面的事，无意间被外婆发现，从来疼他的外婆气狠了，还打了他一巴掌。
外婆坚持要出院，拒绝关朔风任何帮助。徐小晓和京琳都来帮他忙，他那时要上学，两边跑，又遇上了洛林远休学失踪，险些没撑住。
关朔风对他说，就算考不好没关系，他可以送他出国镀金，关家有这个本事，只是需要他以后回来家里帮忙。
在大一的时候，他第一次去关家吃饭，便看见了那个曾经来找过他麻烦的男孩。
关念站在旋转楼梯上，阴郁地瞪着他，嘴唇惨白，很快便掉头跑了上楼。
关念很讨厌他，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在更早的时候，还是初中的关念找了几个同伴围住了他，嘴里说着是因为他女朋友，所以来找他麻烦。
实际后来知道关念原来是关念后，俞寒才明白，根本不是因为感情，而是因为亲情。
关念这个正房厌恶他这个私生子，又干不出多坏的事，拿着钱砸他，让他纹一个lady，用作羞辱，也不知道是谁出的主意，甚至还拍了视频。
俞寒看了眼周围的人数，都是一群穿着好鞋，戴着好表，拿着最新款手机的小孩。不是不能突围，只是想走必定要动手。他将人打了，对方有钱有势，是他倒霉。他不揍人，照样也离不开。
让他选赔钱进拘留所，外婆还在医院，这可不行。
因此他便纹了，还有五千块拿，其实也没什么。
大约是他的态度过于顺从，反应过份平淡，那群小孩面面相觑，都觉得没达到目的。
关念更是不爽，他是来找这个该死的私生子麻烦，怎么搞得他跟个散财童子一样，没意思。
他们那群人里面，便有个人走了出来，将烟熄灭在了俞寒刚纹好的纹身里，还挑衅地冲他挑眉，搡着他问：“不满意，想动手！你动的起吗，死穷鬼，软骨头，废物！”
俞寒疼得额头上都出了汗，他沉默地没出声。
那个人更乐了，招呼着身边的人，还喊关念：“我说你怕什么，这样一个废物，还不是想动就动的，你看他，我烫他都不敢躲，没用的孬种。”
眼瞅着其他人都要散烟点上，纷纷要在俞寒身上留下一个纪念性的疤。
关念叫了停，他说：“够了。”
关念眼神冰凉，厌恶地在俞寒脸上扫了圈。
他将书包甩在背上，先行离开了那家昏暗的纹身店：“没意思，走吧。”
走之前，他停了脚步，对俞寒说：“有些东西，不该你惦记的，就不要惦记。”
俞寒那时以为他说的是校花。
从记忆中抽离而出，俞寒被领进关家，仍是和多年前没有太多变化的摆设与装潢，关念从楼梯步步下来，竟冲他露出了一个笑。
关念身体好像不太好，唇色苍白，眼窝凹陷，眼神依然冷漠：“我有话跟你说。”

第一百二十三章
俞寒对关念的感觉和关朔风差不多，就是没有感觉，哪怕他们体内留着相同血缘，实际上只是最陌生的人，甚至做不了朋友。
当然也不是仇人，俞寒不想费这个心去恨或者怨这些事情。
要说委屈，那时候忙于生计，照顾外婆，该委屈的事情足够多了，要是都在意，他也撑不下来。
但他更不会圣母到想去跟关念打好关系，只能尽量避免接触罢了。
关念说有事同他说，俞寒蹙眉看了眼四周，关念说：“关朔风没那么快回来，你到底听不听。”
俞寒对关念直呼关朔风名字的行为早已习惯，这对父子关系一直不好，在知道他存在后，更是水入油锅，就差没炸起来。
关朔风当年说不能马上将他接回去，因为关念抗拒得厉害。
他又跟俞寒说，关念母亲早逝，他没能好好管教他，让俞寒多包容一些。
实际上俞寒根本不想去关家，他觉得关朔风蛮好笑的，竟然觉得他们之间能够和平共处。
也怪关念母亲去得太早，要不然也不能够让关朔风这样胡来。
婚生子跟私生子怎么可能和谐，加之里面掺和了财产因素。
只是那时外婆还需要关朔风的照拂，对于关朔风的话，俞寒也从不反驳，他说什么，便是什么。
自从外婆走了以后，他再没听过关朔风的安排。
即使他是这样的态度，关朔风也没有多严厉地干涉过他。总有种莫名其妙的自信，好似俞寒是他儿子，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俞寒迟早要听话的。
关念面上神色愈发不耐，又因为想说的事情很重要，便隐忍下来，好声好气道：“你不想知道你的那位小情人，在高中的时候，为什么要跟你分手吗？”
俞寒瞳孔微微一缩，神情严厉地看向关念。
他这种不动声色发怒的感觉，实在跟关朔风太像，让关念适应不良。
关朔风曾经笑着同别人说，俞寒最像他，年轻优秀。那人也奉承道，虎父无犬子。
该死的血脉相承，恶心的基因相同，分明他才是关朔风的儿子，正儿八经，结婚生下来的儿子。
关念对关朔风早已不抱有什么希望，但是他不能接受关朔风以一个继承人的态度，来照拂一个私生子。
那他就成天大的笑话，连同他死去的妈妈一起，都成了个笑话！
俞寒跟那位林远在一起的事情，是他查出来的，他再蠢下去，关朔风怕是会将产业都交到俞寒手里。
可即便他将俞寒是个同性恋的事情捅到关朔风面前，关朔风却用那样的眼神望着他。
失望又冷淡，叫他不要将心思花在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情身上，太小家子气。
叫他好好在公司里学习，少玩几个嫩模，不要惹是生非，他关朔风就谢天谢地了。
关念气红了眼：“你是有多偏爱他，他可是喜欢男人的同性恋啊！”
关朔风冷静道：“他也喜欢女人，他可以跟女人结婚。”
关念：“你搞搞清楚，我才是你儿子！”
关朔风缓和语气：“小念，你昨天是不是又没有去公司，你许伯伯的女儿最近刚从国外回来，既然你无心公司，就去陪她吧。”
关念想要反驳自己有事要做，却听关朔风道：“公司的事情你不行，女人的事，你总行吧。”
关念被气狠了，又实在无法。
既然关朔风这边动不了，俞寒身上总有突破口。
皇天不负有心人，总算让他找到一个切入点。只是他根本不知道去查这件事，会让他遇上韩追。
如果知道，他就让别人去查，何必自己亲自动手。
他浑身都在疼，身上的淤青还没消，已经连续发了几日的低烧，什么东西都吃不下。
大热的天，还穿着长袖长裤，不敢露出分毫，包括颈根的牙印。
他带着俞寒来到后花园，正午阳光猛烈，花园里的蝉声猛烈，一阵阵的噪音，让关念眼前都飘满了白点，头晕得厉害。
俞寒说：“你查我？”
关念退到了阴影里，直言不讳道：“是啊，我一直都在查你。包括你在给别人养孩子的事，还有你跟那个鱼缘的校长……”
俞寒虽然不想跟关念有任何交集，可这样被冒犯，不是他能忍受的范围，他早就不是当年无能为力的那个俞寒。
俞寒沉声道：“我劝你最好不要惹我。”
他盯着关念：“也不要去碰林远，不然你最害怕的事情立刻会发生。”
关念嗤之以鼻：“我怕什么？”
俞寒：“你不是最怕我会改姓成关吗？”
关念面上血色尽褪，一时也无法端住姿态：“你不会的。”
俞寒：“你怎么知道。”
关念：“你不是很喜欢那个林远吗，如果你回到关家，关朔风就绝对不会让你们在一起。”
俞寒：“废话少说，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关念将一部手机取了出来，点开录音，放到了俞寒面前：“你自己听吧。”
……
关朔风下车后，管家上来接过他手上的西装外套。这个天气太热了，仅仅是从车库到客厅的这段距离，就让关朔风出了一身汗。
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是最佳状态 ，他确实很需要一个有能力的继承人。
只是俞寒和关念，都各自有着缺点，很让人头疼恼火。
管家说：“关少爷跟俞少爷在后花园谈话。”
关朔风一愣：“他们俩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管家：“听下人说，关少爷问俞少爷想不想知道当年高中的时候，为什么会跟恋人分手。”
关朔风眉心紧皱：“小念……”他叹了口气：“到底上不了台面。”
这时后花园的玻璃门被粗暴推开。俞寒气势汹汹，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双眼怒红，愤恨地看着他。
关朔风道：“你冷静。”
俞寒：“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声音从紧咬的牙关逼了出来。
关朔风解开了几颗衬衣扣：“老实说，你们分手与我无关。”
俞寒：“你怎么敢说这种话，你用我前途家人去威胁他…… ”
关朔风：“那叫威胁吗?！”
关朔风看着面前愤怒的年轻人，缓缓道：“是你先冲动地把自己弄进拘留所，也是你需要我来帮你安排老人转院，所以他才会接受这些条件，选择跟你分手。”
关朔风：“你还没明白吗，让你们分手的人不是我，是你自己。”
关念沉默地跟在俞寒身后出来，冷眼旁观面前这场闹剧。
关朔风：“而且这些事情，早就过去了。我听说你们又在一起了？”
他叹了口气，好像无可奈何，失望透底，又放纵他般道：“洛霆跟林舒已经离婚了，他现在不是洛家的少爷，如果你非要玩玩，那就玩吧，也不要紧。”
俞寒：“谁说是玩。”
关朔风轻笑道：“你难道还能跟个男人玩一辈子？你现实一点。”
俞寒：“我很清醒，我不是在玩！”
关朔风摇头：“你现在不冷静，不要再胡说八道了。”
俞寒：“我该做什么不做什么轮不到你来教我！”
关朔风忍不住有些动怒：“你怎么能跟我这么说话！”
俞寒：“我为什么不能！”
关朔风：“我是你爸！”
俞寒后退几步，就像看一个陌生一样，注视着关朔风：“你从来也不是。”?
他转身就要走，关朔风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俞寒！”
俞寒停了脚步：“也许你说得没错，当年是因为我，我们才分手。但今后不会了，再也不会，我会跟他结婚。”
关朔风气得几乎要站不住：“如果这样，关家的一切都将跟你无关！”
话脱口而出，关朔风又后悔了，他盯着俞寒的背影，却不见这个儿子有要回头的意思。
俞寒说：“本就和我无关，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来这里，希望你也不要来找找我…… ”他停了一下，继续道：“还有我的爱人。”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关朔风气得坐倒在沙发上，大口喘气。
关念幽幽地走到了他面前，关朔风怒视着关念：“你干得好事。”
关念微微笑了：“怎么能是我干得好事，都是爸爸你自己造的孽。”
关朔风咬牙道：“你以为没有俞寒，我就会把所有财产都交给你吗！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就算交到你手里，也守不住几年。”
关念：“我可以不要你的那些，你把妈妈的东西还我。”
关朔风经营多年，手里的产业早就交织在一起，怎么可能说分就分。
关朔风：“滚！”
关念眯起眼：“我劝你你别想着再找什么私生子，你找来一个，我就会赶走一个。”
谁也不能分走属于他的东西，不可能。
……
洛林远不知关家今日因为他所引起的动静，他在办公室里筹备野餐活动，给兔子做窝。
因为要以身作则，到时候还要现场示范，他买来工具，躲在办公室里弄了满手灰。
小熊推开门，冲他挤眉弄眼：“园长，小芋圆的爸爸来了。”
洛林远拍拍手，奇怪道：“不是上课时间啊，怎么来了？”
小熊：“他的车在楼下停着，一直没见人出来，所以我才来跟你说一声。”
洛林远去洗过手，连蹦带跳地下楼，快活得像只兔子。
他颠颠小跑地跑到俞寒车前，里面有人，果然像小熊说的那样，躲在里面不出来。
他敲了敲车窗，弯下腰，双手挡在眼睛旁边，往里面看。
车窗降了下来，露出俞寒神色复杂的脸。洛林远本来还要开玩笑，看到这样的脸就笑不出来了：“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俞寒本来有许多话要说，可是见到面前的人，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洛林远：“你怎么在车里不出来啊？今天不用上班吗？特意来看我的？”
俞寒闷闷点头，洛林远拉开车门：“上来啊，我办公室的空调也很凉快的。”
等俞寒下车，他自然地牵起俞寒的手，却发现明明这样的天气，俞寒的手却冷得厉害。
他垫脚，额头贴住额头，试对方的温度，自言自语道：“生病了吗？”
俞寒顺势搂住了他的腰，突然在他脖子上狠狠重重地咬了一口，把他眼泪花都咬出来了，洛林远又疼又委屈：“你干嘛啊！”
在他身上逞凶的男人没说话，而是又埋进他的脖子里，像是他才是那个委屈的人一样，委屈得整个人都没了气势，还在他脖颈间轻轻蹭了蹭：“对不起。”
洛林远摸了摸俞寒的脑袋：“很疼啊，下次轻点咬好不好。”
俞寒：“嗯，对不起。”
洛林远觉得这人怎么道歉上瘾似的，难道他刚才喊疼的声音太夸张了吗？
正莫名其妙，俞寒再次道：“对不起。”
洛林远想挣开他的怀抱：“你到底怎么了？”
俞寒摇头：“没事，我只是想抱抱你，再抱一会，就好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林舒没有在C城待得太久，她在国外有自己的生活。
等洛林远病好后，便约着俞寒和洛林远吃了顿饭，在俞寒去结账的时候，林舒从包里取出了一个丝绒盒子。
里面是条项链，女式的，吊着一颗翡翠，林舒说：“收好，想送给谁就送给谁。”
洛林远：“这是什么？”
林舒：“祖传的东西。”
林舒也说不让他把东西送给他对象的话。她到现在还没能够适应她儿子已经找了个男朋友，说不定以后还要结婚这件事。
她看着洛林远小心地将那盒子收下，他揣着盒子，嘴角勾出灿烂的弧度，多么孩子气。
林舒不由有些恍惚，回忆翻涌而出，只能生硬刹住，以免陷入这样的感性里说出或者做出丢人的表情。
俞寒回来了，要开车送他们俩回去。
林舒说不用，她要直接去机场，下午三点的飞机。
助理小冉已经收拾好了行李等在机场，她现在直接打车到机场就行。
俞寒吃惊她决定得仓促，下意识看了洛林远一眼，留意他的反应，怕他难过。
林舒看在眼里，心中满意，俩小年轻有感情，互相照顾就好。
总好过她跟洛霆，这么多年纠缠下来，最终一场空。
林舒自己已经叫了车，俞寒和洛林远便陪着她一起在餐厅门口等着。
车来时，林舒说着别送了，然后往洛林远口袋里塞了张支票，就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洛林远甚至来不及拒绝，只愣愣地从口袋掏了出来，看着走远的车。
俞寒伸手搂过他的肩膀，洛林远拿着那张支票，将眼底的湿意眨了回去，笑道：“没想到她也会这样……”像每一个中国式的家长一样。
因为担心，来看完小孩，临行前再给孩子塞一笔钱。
只是林舒给得金额实在太大，比最开始打给他的创业资金还要多。
手机响了声，洛林远拿出来看，林舒在消息上说，叫他好好用，如果真的要结婚，也不能向俞寒那边失礼，该出的钱得出。
这话实在不像林舒会说的，在洛林远心里，林舒就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艺术家。
别说操心这种事了，平时连基本的人情事故，都是小冉替她操持。
洛林远说钱不用，他有。
林舒：那就当我给你的零花钱。
林舒：就这样，我马上就要登机，不和你说了。
这才上车没多久，都没到机场，哪就要登机了。洛林远没拆穿这个显而易见的谎话，一同林舒的心思一起，收了下来。
他在车上把祖传翡翠塞给了俞寒，俞寒打开一看，都愣了，洛林远笑道：“我妈让我给你的传家宝，收了我的宝，就是我的人啦。”
俞寒摸了摸那翡翠，小心地将盒子关上，打算回去便收进保险柜里：“我本来就是你的人。”
俞寒后来发现，现在想做什么事，必须都先跟洛林远商量商量。他本来打算请假，将人拐到美国，顺势领证结婚。
万万没想到，行程刚规划好，洛林远就带领着鱼缘的小朋友们，去桂林参加活动去了，为期一个礼拜，把俞寒的所有计划都胎死腹中。
洛林远已经搬到了俞寒家住了，一起同居，在去桂林前，他明显感觉到俞寒心情不好。
回来之前还要怂，偷偷给家里打电话，是芋圆接的，洛林远跟芋圆打听消息，给好处，答应帮芋圆带好吃的回来。
芋圆将俞寒一天的行程，上班吃饭回家睡觉毫无意义地重复了遍，又说：“我觉得你应该自己给爸爸打电话。”
洛林远：“你爸爸好像不高兴了。”
芋圆学着电视剧里的台词道：“哎呀，他不高兴了，你就哄一哄嘛。”
最近梁姨爱上看一部家庭伦理剧，芋圆跟着一起看，都要背下台词了。
小孩学东西快，把电视剧里婆婆的语气学了个十足十，特别好笑。
芋圆认真道：“你快快回来哦，我又长高啦，昨天量身高，你都没看见。”
洛林远心都化了，夸他：“乖乖真棒。”
其实洛林远不知道俞寒为什么生气，出发当晚还哄了俞寒好久，说他以后少不得要出差，俞寒得习惯啊，如果之后俞寒要出差，他也会习惯的。
俞寒把他拢在身下，将他嘴唇都吻肿了。
直到从桂林飞回来的前一天，他在手机上查到了已经取消的机票订单，竟然有一张飞往美国的。
他没有定过，那定的人是知道他身份证的人，除了俞寒也没谁了。
洛林远才知道，俞寒到底气闷些什么。惊喜被他弄没了，还不能说，当然是气闷得很。
他刚下飞机，行李搁在鱼缘，就去了商场，回来的时间故意没跟俞寒说，想给俞寒一个惊喜。
哪知道在商场的时候，真的撞上了“惊喜”。洛霆带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学生，在商场里买鞋。
洛林远看着洛霆，洛霆吃惊地望着洛林远，直到身旁的小孩打破了这个僵持安静诡异局面：“爸爸，是认识的人？”
洛林远看向那个男孩子，叫着洛霆爸爸，眉眼看不出来到底像不像，但应该会比他这个冒牌货要像。
他心里就像插进了一把冰做的刀，又刺又疼，还有些委屈。
没能忍住，明明都是个大人了，还是红了眼皮。洛林远垂下眼，鼓足勇气上前，压着嗓音道：“洛……先生，好久不见，你最近身体还好吗？”
洛霆沉默地看着他，身边的男孩猛地扯了他袖子一下：“爸爸。”
洛霆就跟回神一样：“你去旁边买点吃的等我。”
男孩不情不愿地拿着卡走了，洛林远一直盯着地面，等洛霆的回答。
他想如果洛霆要发火，要赶他回美国，他不会答应的。从前他什么都没有，现在他都有了，有俞寒，有家，有鱼缘，还有朋友。
等了许久，才等到洛霆的声音，他说：“什么时候回来的。”
洛林远：“回来快两年了……”
洛霆：“现在在做什么？”
洛林远惶惶地抬起眼，又低了下去：“开了家幼儿机构。”
洛霆深深地将他看着：“瘦了，长高了。”
这话一出，洛林远便落下了一串泪。他忙用手背蹭掉了眼泪：“对不起。”
洛霆：“为什么道歉？”
洛林远：“我觉得你不想见到我的，我却偷偷回来了。”
洛霆好像无奈地笑了下，更像叹气：“回来就回来了，你没必要这么紧张，不会有人找你麻烦的，放心。”
洛霆最后还是没说太多，男孩去而复返，拉着洛霆的手：“爸爸，我一个人坐着无聊，你快过来。”
洛林远冲他弯了弯腰：“那我就先走了。”
洛霆应了声，他们没有互留电话号码，洛霆看着洛林远走远，身边的男孩抓着他袖子问：“那是谁啊。”
洛霆失神道：“那是你哥哥。”
他垂下眼，掩住了里面闪烁的泪光。
这些年，洛霆不是完全没见过洛林远，洛林远永远不会知道，在他毕业的时候，其实洛霆去参加过，只是远远地看着他跟林舒，托人送去了一束花，看着孩子拿在手里，搂着林舒，让别人拍了他的毕业照。
那是他再也不能插入的画面，也不会在照片上拥有一席之地。
洛霆说：“走吧，你不是要吃东西吗？”
洛林远在不远处回了头，看着洛霆带着男孩离开，无声地说了句：“爸爸，还能再见到你，我很高兴。”
最后他还是买了一对戒指，以他的经济条件所能买到最好的。定尺寸的时候，他还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纸条，上面用铅笔做了两个记号。
是他趁俞寒睡着以后，特地用纸条量了俞寒的无名指尺寸。
走之前定做的，现在可以拿货了。
两个戒指，花了他半副身家。揣着这贵重东西，还买了花。哪知道回到家中，家里一片漆黑，竟然是一个人都不在。
洛林远给俞寒电话，打不通，给梁姨电话，梁姨电话里说他们再海边玩，还要在这里过夜。
洛林远没想到自己竟然被撇下了：“俞寒呢？”
梁姨：“我们都以为你明天回来，先生也在海边。”
洛林远放下电话，去洗澡，忙活了一晚上，再看时间，也就过去了两小时，家里没人。
习惯了家里有人的感觉，现在空荡荡的，加上下午被洛霆身边的男孩那声爸爸给刺激的，洛林远心里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感。
洛林远打开了电视，平时他会跟着梁姨看电视。那些他觉得有趣的频道，今晚无一例外，都看不进去。
反复看过手机，俞寒应该知道他回来了，怎么一个电话都没有，还在生气吗？
不知不觉，洛林远在沙发上等到睡着，直到开门声将他惊醒。
他揉着眼睛，在一片烛光中，梁芋圆带着卡通猫耳朵，俞寒抱着一束花，梁阿姨捧着个插着蜡烛的蛋糕。
洛林远愣愣地看着门口的一帮人，傻了。方肖和陶情从脑袋后面探出了脑袋，方肖冲洛林远招了招手：“嗨呀，小远远，虽然已经晚了，但是生日快乐啊！”
小熊也来了，冲他笑着说园长生日快乐。
离洛林远生日都快过去了一个半月了，这个时候补过？
虽然满脑袋问号，但是看着屋子里进来了一堆人，个个给他塞礼物，刚刚空荡荡的房子一下挤满了一堆人，他的心就跟这个房子一样。
被填满了，变得热热闹闹。
洛林远站起身，软声道：“什么啊，我还以为你们撇下我自己去玩呢。”
韩追也来了，给洛林远送了份礼物，在他耳边是说了句生日快乐，然后用力抱了抱他：“虽然早就26岁啦，但还是要庆祝的，远远是个大人了。”
俞寒走了过来，将韩追推了推：“不要抱得这么紧，我的。”
韩追大笑：“知道是你的，这就松手。”
洛林远在起哄和生日快乐歌下吹灭了蜡烛，然后打开了灯。屋里一片亮堂，梁姨将早就准备好在冰箱里的火锅材料取出来，一堆人在家中搞了个火锅。
吃过火锅，洛林远切蛋糕，没吃上一口，就被方肖抹了满脸。
聚了一堆人，他不能说不高兴的。
俞寒屋里竟然还有麻将桌，方肖跟韩追还有陶情小熊就搓起了麻将，洛林远偷偷在主卧抱着俞寒，撒娇道：“你给我搞的惊喜啊，幸好是过生日。”
俞寒：“不喜欢？”
洛林远：“喜欢，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求婚呢。”
俞寒：“嗯？”
洛林远：“我最怕大庭广众下求婚了，什么在亲友的见证下，接吻拥抱，跪地献花，还被拍视频，想想就头皮发麻。”
俞寒的身子好像僵了僵，洛林远又道：“不过只是庆祝生日的话，我很开心，谢谢你，特意帮我补过这个生日。”
韩追在外面叫他，洛林远刚想转身，就被俞寒死死拽住了手。
他莫名其妙地回头，就见俞寒整张脸涨红了：“别出去。”
洛林远：“啊？”
俞寒：“先别出来，等我叫你了你再出来。”
他反手把洛林远推进房间里，关上门，自己出去了。
只听外面一顿噼里啪啦的小拉炮，彩带声，音乐声，甚至还有小提琴和吉他。
好像轰隆隆地又走进了一堆人，吵吵闹闹的，又听见俞寒在赶人。
渐渐的，动静越来越小，俞寒过来敲门，洛林远小心地打开了房门，外面已经没有人了，只有满地的彩带和气球，还有客厅堆满的鲜花能够看出，刚刚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阵仗。
洛林远总算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错愕地看着双颊通红，到现在都没降温的俞寒：“过生日是借口，你想求……求婚？”
俞寒抿着唇点头，好像有点懊恼一样：“你不喜欢。”
洛林远恨不得自打嘴巴了：“没有没有，我没不喜欢！”
他看着满屋子的花，忍不住想笑：“你怎么找来这么多花。”
仔细一看，竟然都是他买过的，春天才会开的花，堆得满满的，空气弥漫着花香。
洛林远转头，俞寒已经走到他身后，深深地看着他：“远远。”
直到这个时刻终于降临，洛林远才发现自己远没有所想的那样淡定，他心也跟着快跳出来了，盯着俞寒，屏着呼吸，等待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俞寒：“你总说我是你的春天。”
“你对于我来说，也是。不…… ”他摇了摇头，微微笑了：“你是太阳，月亮，星星。”
“所有明亮的东西，都是你。”与他来说，是照入生命里的光，无意间落了进来，从此再也不走了。
俞寒退后一步，单膝跪下，将戒指拿出来：“虽然老套，但是还是要说，远远，你愿意跟我在一起，一辈子吗？”
洛林远忍着眼里的热意，用力点头。
他也从口袋里拿出了戒指：“我也买了，你看，有两对了……”
俞寒看着他手里的戒指，哑然半天，他们俩对视着，同时笑了。
这时门缝后传来一个声音：“两个戒指都能戴啊，左手一个右手一个。”
是方肖的声音。
“你快闭嘴，他们都听见了。”陶情在说话。
“俞寒情话不行啊，都说按照我教的那样说嘛。”韩追如是道。
“按你教的那样就太肉麻了。”小熊插刀。
突然一道婚礼进行曲响了起来，是请来的乐队。
外面吵吵闹闹，洛林远也不能当不存在了，只好开门放人进来，被围观了整场求婚，依然被录了像。
一伙人闹到了半夜，差点被邻居投诉，最后把人送走的时候，每个人一句祝贺的话，搞得跟闹洞房似的，洛林远臊得要命，俞寒这会很淡定，反正洛林远都是他的了，他心情很好。
更何况他们说的话，说得很合他意。
等人走光后，芋圆在房间睡觉，梁姨收拾屋子，洛林远和俞寒在阳台的躺椅上靠着，洛林远把玩着俞寒的手指，看上面的戒指。
洛林远说起旧事，谈起第一次相遇，还有点酸溜溜：“你看你，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在跟别人亲嘴。”
俞寒却说：“谁跟你说那是第一次见面？”
洛林远一脸迷茫，俞寒看着他，笑了笑。
大概是刚入学军训的时候，俞寒那个队有人中暑晕了过去。俞寒将人背着送到了医务室，问过医生，确认无事后，俞寒起身往外走。
走到一半，就被人勾住了小指头。
那个人的手凉冰冰的，很白，指腹细嫩，他侧头看去，男生的脸上盖着一顶帽子，只露出淡粉色的唇。
男生说：“肖儿，我渴，你去给我买瓶可乐好不好。”
俞寒想把手抽出来，尾指被捏紧了，还撒娇似的晃了晃：“可乐……”
男生的尾音拖得长长，带了点鼻音，简直让人招架不住。
俞寒没出声，将手抽出来，出去了趟，再回来时，手里还握着瓶可乐。
那个胡乱逮着人撒娇的男生已经把帽子取下来，露出一张热得泛红的脸，睫毛纤长，五官精致，秀气得不可思议。
男生睡着了，他在靠窗的位置，恰好有一抹小光斑落在他的鼻尖上，让他不舒服地皱了皱鼻子。
俞寒轻轻地将可乐放在了桌边，低头看了那男生好一阵，最后把床边的窗帘拉上了，挡住了那抹光。
他扫到了男生胸口的位置，挂着学生名牌。
是三个字，叫洛林远。
俞寒本来要走，却发现自己鞋带掉了，便蹲下身来系。
床上的男孩突然翻了个身，铁床发出吱呀一声，再一看，男生已经半个身体都露在外面，就差一翻，就能摔下去了。
连医务室的床都睡得不老实。
俞寒本来想伸手扶，靠得太近，没把握好姿势，嘴唇就蹭过了柔软的东西。
他愣了，再看床上的男生。男生睡沉了，许是梦中感觉到嘴巴痒痒的，还舔了下。
俞寒把人推回床上，摸着嘴巴纳闷了好久。
最后还是选择系好鞋带离开。
俞寒从未想过，自己的初吻竟然是交代给一个素不相识的男生身上。
虽然只是意外，也不算素不相识。
他知道他叫洛林远，知道他长得模样，也知道他跟他一样，都是高一的军训新生。
不过是洛林远不认识他罢了。
那时他们也没有认识的契机和机会，只是后来，俞寒在学校里，总是会见到这个洛林远。
看他跟着朋友，玩玩闹闹，看他怕热怕晒，总是躲在阴影里。
他们是陌生人，有过一吻之缘的陌生人。
曾经也擦肩而过，男生身上挺香，不像其他的男生一样，都是汗的味道。
高二的时候，他听到身后有人叫了声，前面的站住。
俞寒回头，便看到那个叫洛林远的男生笑着朝他跑了过来，越过他，到了其他人面前。
俞寒在原地站了一会，不知是不是被传染了笑意，也忍不住笑了。
空气中还有的淡淡的甜味，是洛林远身上的。
很适合那个夏天。
他想，这个叫洛林远的男生，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很像太阳，多么明亮。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