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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罪者
作者：吕吉吉
内容简介
 刚回国的法医界新锐柳弈，在毫不知情中撬了刑警队队草戚山雨的墙角。 冤家路窄，在酒吧消遣的柳弈意外捡到了借酒浇愁的戚山雨。 柳弈企图将小帅哥吃干抹净，结果遭遇戚山雨凶猛反击，遭遇了先○再的脖子以下不可描述的恶行！ 第二天扶着腰的柳大法医：姓戚的，敢把我捆起来丢床下一个晚上，这仇我们结下了！ 情敌变情人，一对欢喜冤家，一边互怼，一边恋爱，做做尸检、查查案子，一起迎接爱情与事业双巅峰的正经（划掉）故事。 英俊正直闷骚纯情刑警攻高学历高智商坏心眼法医受，不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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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
七月末的鑫海城，热带风暴“安比”几个小时前刚刚在一百公里外经过，虽然未曾直接吹袭，但随之而来的强降雨，却令半个城市都浸泡在了积水之中。
这天是周六，明明已经过了七点，但外头大雨瓢泼、浓云蔽日，天色暗仿佛还没天亮一般。戚山雨站在窗边，看着大风夹带着暴雨，把窗户敲打得噼啪作响，他知道自己今天的晨跑计划肯定是要作废了。
就在这时，戚山雨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看号码，立刻按下通话键。
来电的是他的顶头上司沈遵，会在非值班的周末忽然给他打电话，肯定是有要紧事儿。
果然，电话那头的沈队长省去了一切开场白，直接开门见山，语速快而清晰地交代了地点，嘱咐他立刻赶来，就切断了通讯。
戚山雨用最快的速度换好了外出的衣装，揣上工作证，拿了把最结实的长柄雨伞，匆匆下了楼，冲进了滂沱雨幕之中。
沈队长通知他的事发地点名叫花园小区，位于鑫海城的老城区边缘，距离戚山雨家并不远。眼看着大雨天不好打车，他干脆顶着狂风暴雨，一路小跑过去。
二十分钟后，戚山雨赶到花园小区，浑身上下已经湿透。
他原本上翘的短发被淋得彻底失去了造型，软趴趴倒伏下来，滴滴答答向下淌着水。一双运动鞋里面更是灌满了泥浆，每踏一步，都能听到气垫受挤压后发出的嘎吱嘎吱的水渍声。
所幸事发地点并不是室内，同样到处积水横流，戚山雨也不必担心自己这身湿漉漉的模样会破坏现场了。
若在鑫海城的地图上来看，花园小区位于城市西边，地势相对于近海的东面略高一些，但由于地处老城区，排污系统已经有些年头，管道老化且局部堵塞，排水效率不高，这时小区路面的积水已经漫过了脚背。
戚山雨在积水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绕过一幢幢老式九层公寓，来到小区的东南角。
在两栋砖红色的公寓楼旁边的一小片绿化带前方，已经拉起了荧光黄色的隔离带，几个身穿制服的片儿警正在隔离带附近忙忙碌碌，一个身穿黑色皮夹克的高大男人站在两栋公寓中间的廊道上，正叉着腰，拧着眉，表情严肃地盯着忙碌的众人。
“安哥，什么情况？”
戚山雨抹了把流到脸上的雨水，疾步走到身穿皮夹克的男人面前。
“那儿，发现了一只断手。”
高大的男人把下巴一抬，朝着围了一圈制服警的路基方向抬了抬下巴。
和戚山雨满身是水的狼狈模样比起来，因为是开车直接过来的，身穿皮夹克的高大男人身上明显整齐干净许多，只在裤腿和后脚跟处溅了一圈泥水的痕迹。
这高大的男人，名叫安平东，年逾四十，与戚山雨一样，是鑫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一大队的一名刑警，只是他工作多年，资历远比戚山雨要丰富不少。
和他乍看起来高大冷峻得甚至感觉不好接近的外表不同，安平东平日里话挺多，不仅健谈，还特爱照顾人，是那种会唠叨着下雨带伞、天冷添衣的老大哥型好好先生。
作为调进市局仅仅三个月的新鲜人，戚山雨经常与他搭档行动，对他的性情已经相当熟悉了，此时见他面色严肃，一点儿不像平常好脾气的样子，已经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刑警气场全开，就知道他们这是摊上了桩不简单的案子。
戚山雨几步上前，果然在廊道旁边看到一条掀开了盖子的沟渠，里面早就积满了浑浊的浅褐色泥水，而那足有半臂深的积水底部，有一只惨白的手浸泡在其中。
也不知那只手在积水里到底泡了多久，指节膨胀，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乎冷灰色的苍白，隔着翻涌的浑浊污水，戚山雨能看到断手苍白的皮肤上布满了斑斑驳驳的伤口——若不是那股即便在雨中也依然清晰可闻的腐臭味，简直就像是万圣节里用来吓唬人的拙劣道具。
“这只断手，是附近一个住户发现的。”
安平东看了一眼水渠里的断手，翻开已经做好的第一发现者的笔录。
“第一发现人林东，男，56岁，本地人，某工厂退休工人，家住6号楼A座405房。清晨6点左右下楼来信箱取报纸，当时雨暂时停了一段时间，他看到一只流浪狗在沟渠旁扒拉，就上前驱赶，结果发现水里泡着的一只断手，就立刻报了警。”
戚山雨顺着搭档的指点，一眼就看到了6号楼信箱群位置，就在6号楼的楼梯间入口处。
因为是有些年头的老旧公寓，6号楼与5号楼之间的间隔距离很近，若是有人从相对的两扇窗户伸出手来，完全可以互相握手，以至于他们现在身处的两栋建筑物之间的过道连廊也显得很是狭窄且阴暗。
而那条沉着断手的沟渠，距离6号楼的楼梯间入口的直线距离不过四米左右。
戚山雨问道：“这附近经常有流浪狗出没吗？”
“花园小区周边没有围墙，楼房又密集，人员流动性也强，环境比较脏乱，所以经常有流浪猫狗蹿进小区里觅食。”
安东平指了指那条水渠，“根据第一发现人的说法，因为附近的流浪猫狗经常会乱翻垃圾，把楼道附近弄得很脏很乱，所以他看到了，时不时就会上前驱赶。”
戚山雨点点头，盯着那沟渠里那只被污水泡得发胀的断手，眉头紧锁。
这时，他感到手臂被人拍了一下，他回过头去，正正对上了一对轮廓精致的凤眼。
那是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年轻男人，比他略矮几公分，大半张脸被浅蓝色的医用口罩挡住，只看得见那一双灿若晨星的眸子，轮廓极是漂亮，双眼皮深邃，睫毛纤翘，细长的眼尾，盯着人看时，甚至有几分超越性别的艳丽感。
那人的目光在戚山雨脸上停留了不短的时间，但他眸色极深极沉，戚山雨瞧不透其中包含的情绪。
“借过。”
身穿白大褂的男子垂下眼睛，凉飕飕地丢下两个字。
说完，他擦过戚山雨的肩膀，带着另两个同样身穿白大褂的助手模样的年轻人，几步走到浸泡着断手的水渠前。
从那男人的打扮就能看出，他应该是个法医，只是戚山雨看着却很面生。
“啊呀，柳主任，你过来啦。”
安平东却显然是认得那个男人的，抬起手，熟络地朝他打了声招呼。
那年轻的法医朝安平东点了点头，然后从前襟口袋里摸出一副黑框眼镜，架在了鼻梁之上，屈起一条腿，蹲下来，利落地戴上手套，指挥着两名助手，将水渠里的断手给捞了上来。
戚山雨的视线，不自觉地集中在那个戴着眼镜的年轻法医脸上。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但在那只断手被捞上来的瞬间，从戚山雨的角度，刚好能够看见，那位法医的双眼，在薄薄的镜片下弯成了两弯月牙的形状——他明显是在口罩的遮挡之下，笑了起来。
这笑容实在来得太过不合时宜，戚山雨不由得愣住了。
他脑子里突兀地联想到以前还在公安大学时，由师姐学长们口耳相传留下的各种“江湖传说”，从最经典的校园鬼故事，到难以解释的诡异巧合，花样品种不一而足。
其中有数量不少的一类，就是关于法医们的种种奇葩传闻，比如把手术刀当做餐刀，对着高度腐败的尸体也能面不改色地切着牛扒什么的，听着就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不过这些都市传说，听归听，戚山雨从来没有当真。
在他的认知中，法医只是万千行业里的其中一种，就算工种特殊了一些，也不可能会做那么些渗人的怪异行为。
只是，他却在刚才那一瞬间，确确实实地看到了眼前的陌生法医掩藏在口罩下的诡异一笑……
就在戚山雨走神的当口，沟渠里的断手已经被捞了起来，那原本被污水隔绝掉大半的腐臭味，立刻变得浓烈了起来。
“怎么样，柳主任，看出什么线索了？”
安东平皱起眉，单手捂住鼻子，站在三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身后，瓮声瓮气地问道。
“嗯，确实能看出一点东西。”
像是早习惯了那股呛人的腐臭味，那姓柳的法医回答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听不出多少起伏。
“手指皮肤开始出现膨胀、起皱，呈典型的漂妇皮样，推测已经在水里泡了数个小时了。”
所谓“漂妇皮样”，是指人体因为长时间浸泡在水中，皮肤呈出和旧时负责浆洗活计的妇人的手部皮肤一样，发白、肿胀和发皱的改变。
断手上有好些斑斑驳驳的伤口，不过它在水里浸泡有些时间，伤口表面的血迹都浸洗得很干净了，倒是方便了法医检查。
“皮肤表面见多处伤痕，小创面边缘不整，可见锯齿状小齿痕，应该是老鼠啃咬的痕迹。尾指缺失，从断口边缘，还有小鱼际附近的弧形刺创和撕裂痕迹来看，应该是被犬只咬断的。”
身穿白大褂的男子说着，用镊子轻轻点了点手腕部的截断面，然后夹住断骨旁边的一条肌腱，稍稍往外拉开了一点。
“至于这里，伤口较为平整，但桡骨和尺骨上能够看到反复摩擦留下的直线状切割痕迹，而且痕迹前后端宽度和深浅基本一致，我个人初步推测，分尸的工具，应该是弓锯之类重量较轻，而且容易滑脱的锯子。”
那柳姓法医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完，小心翼翼地用镊子的尖端探进断手食指的指甲缝里，夹出一条细窄而轻薄的黑色条状物，在众人面前轻轻晃了晃，“还有这个，你们看。”
戚山雨和安平东，连同帮忙的两个助手，都条件反射地将脑袋凑近一点，想要将那不足两厘米的小玩意儿看个仔细。
那是一条半透明的黑色胶条，很轻很薄，湿了水以后，便向内侧卷曲起来，被那姓柳的法医夹在镊子尖端，微微地摇晃着。
“主任，这是什么？”
助手中更年轻一些的那个，疑惑地问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装垃圾用的那种黑色的塑料袋。”
他一边解释着，一边将那丝半透明的黑色塑料薄片小心地放到物证袋里。
“所以，我想，这只断手，也许是流浪狗之类的动物，将它从垃圾堆里叼出来的。”
他抬起头，看向戚山雨和安平东两人，镜片后那对好看得要命的纤长凤眼，又微微地弯了弯，“这附近应该有垃圾收集点吧？趁今天台风暴雨给耽误了，现在垃圾车还没把它们拉走，赶紧找人彻底翻一翻，看看还能不能找到其他‘零件’吧。”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篇的CP是警官&#215;法医，不逆不拆哒！
另外本文背景完全架空，一切设定为剧情服务，请不要太纠结故事里的人物职权、侦破过程、审理程序等与现实不相符的问题哒~~~不要较真、不要较真、不要较真，拜谢！
还有鉴定相关的术语，相当一部分会参考专业书籍的描述，以下为本文常用参考书单：
《法医学》、《法医物证学》、《法医毒理学》、《法医鉴定实用全书》、《分子印迹技术》、《流式细胞操作规程》、《组织学图谱》、《病理解剖学彩色图谱》。（如有其他，后续增补）

第2章 1.deep rising-01
八月下旬，鑫海市司法鉴定科学研究所大院里的桂花，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地盛开出星星点点的淡黄色花蔟。
病理鉴定科作为研究所三大科室之一，单独占了整整一层楼。柳弈的主任办公室在南向的最后一个房间，从他的窗户看下去，刚好能看到院子里那几株长势极好的金桂。
“啊，马上就到九月了……”
柳弈坐在办公桌的后面，单手支着腮，目光越过庭院里的葱茏绿意，投向遥远的虚空，“又到了收割韭菜……不对，收获实习生的季节了……”
“咳咳咳咳！！”
柳弈的研究生江晓原，听到自家老板没头没脑这么不靠谱的一句话，正在喝的一口茶全给喷了出来，顿时呛得涕泪齐飞。
他好容易止住咳嗽，看向柳弈的目光里充满了无声的吐槽。
虽然他的这位老板，从履历上来看，那是当真万分犀利。
不列颠邓迪大学法医学与精神病学双博士学位，才刚三十出头就正高职称，手握国家级科研课题，半年前从G省公安厅调职而来，立刻空降病理科主任外加研究所三把手。
而且柳弈模样长得极好，又很能捯饬自己。
以江晓原的直男审美来看，如果他本人是普通级的五官端正，那么他的老板起码得是传说级的英俊潇洒——柳弈来报道的当日，“病鉴科来了个帅炸天的美男子”的这个消息，到中午的饭点儿时间，整栋研究所12层楼几乎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只是江晓原跟了柳弈这几个月，已经摸清了他这位老板的真实脾性。
柳弈平日里在人前惯会装个疏离又淡然的高冷形象，实际上却是个脑回路无比跳跃的逗比，常常会在一些莫名其妙的时候，说出一些让人充满吐槽欲的神奇发言，将自己辛苦营造的高知范儿瞬间破坏得连渣都不剩。
“说真的，我这是真缺人手啊。”
柳弈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幽怨，他瞥了江晓原一眼，眼神里满满都是嫌弃，“横竖现在我就你一个壮丁，档案室里那整整三十年份的档案，得统计到猴年马月去？”
柳弈最近在做的课题，需要翻查最近三十年间所有的司法解剖卷宗，将里面涉及刑事案件的全部挑出来之后，再将尸检结论与警方最后的调查结论做对比，研究两者的相符程度，最后找出误差的原因。
这项工作乍看起来不过只是翻阅些卷宗，看似简单，但作为国家级的司法鉴定机构，研究所每年都要接受大量的司法解剖申请或者复核，翻查整理起来不仅非常繁琐，而且相当耗费时间。
柳弈前些日子带的隔壁市来进修的小吴法医，月初刚刚调去了别的科室，他现在手下只剩下自己的研究生江晓原一个人，差点儿就成光杆司令了，简直不要太惨。而且翻查卷宗这活儿，指望江晓原一个人去干，自然是肯定做不完的，他现在就指着赶紧来点儿新人，好填上小吴的缺儿。
他换了一边的手支撑下巴，耷着眉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冷门专业就是苦啊，隔壁医大附院里实习生进修生轮转生一窝窝的来，塞都塞不完，我们这儿倒好，鑫海医大一年就那么一个班的学生，分到我们这儿的就那么十来人，各个科都得抢着要……”
“咳。”江晓原清了清嗓子，打断了自家老板的一咏三叹，“我听说，新一批的实习生，今天就该到了。”
他顿了顿，“算算时间，现在也该来报道了。”
“真的吗？”
柳弈听到这话，眼神顿时亮了起来，也不起身，单脚往地上一撑，屁股底下的滑轮皮椅就带着人，“呲溜”一下移动到了玻璃隔断墙边，他透过磨砂玻璃间的缝隙朝外张望，从动作到表情，无不生动得表现着何为“翘首以盼”。
果然，几分钟以后，一个身穿白大褂的面生男孩就一脸惴惴不安地从走廊经过，手里揣着张纸片儿，正在左顾右盼，边走边仔细研究着各扇门的门牌，似乎正在思考下一步应该做些什么。
“嗯，不错，样子看上去还挺精神的。”
柳弈审视着即将跳进他碗里的壮劳力，满意地勾起唇，笑得活像一头大尾巴狼。
说着，他拍了拍自家爱徒的胳膊，“去吧，将外头的小可怜领来让我瞧瞧。”
江晓原连忙屁颠屁颠跑出去，将还在走廊徘徊的小实习生给领到老板面前。
门外那刚被分配到了病理鉴定科的实习生，姓李，单名一个瑾字。
作为一个打心眼里一点都不喜欢法医专业，四年下来平均分只有六十多的学渣，竟然轮转的第一个科室就要面对尸体，李瑾觉得自己真是倒了大霉，一发就抽中了下下签。
入科之前，他已经打听过病理鉴定科的柳弈柳大主任的光辉履历，然而在李瑾的思维定式里，能混到柳弈那程度的业界大牛，那肯定得是一个年过四旬、秃头微胖的古板书呆子大叔了。
然而，当江晓原把他领进办公室的时候，李瑾却看到书桌后面坐着一个完全出乎他意料的年轻男人。
柳弈乍看上去不过二十后半的年纪，有一张十分俊美标志的脸，凤眼深邃，眼尾纤长，瞳色漆黑，眉眼间隐隐透出一股精英范儿，气质远比长相来得锐利。
李瑾呆愣愣地盯着那张脸看了好几秒，才将目光往下移。
那人身材高挑，穿着白衬衣和休闲西裤，以李瑾一个GAY的审美来看，对方的衣服剪裁得很修身，雪白的领口浆得挺括，衣裤都烫得笔挺，一看就品味不俗，而且是很会捯饬自己的主儿。
在李瑾呆呆地盯着柳弈看的时候，柳弈也在心中暗自挑剔面前这个小孩。
——长得倒是挺精神的，看样子应该还算机灵，就是个子矮小了点，身材瘦弱了点，一看就不太耐折腾……不过只是整理整理卷宗应该还是没问题的，凑合着用吧……
“报道单给我看看。”
柳弈朝李瑾勾了勾手指，示意对方过来。
李瑾只觉得心脏紧张得怦怦直跳，平日里伶牙俐齿的机灵劲儿，这会儿都使不出来了，同手同脚地走上前去，将手里攒皱了一角的纸片儿递了过去。
“哦，叫李瑾是吗？”
柳弈瞥了瞥那张薄薄的报到单，忽然抬起头，朝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一双凤眼弯成月牙状，唇角两侧还有一对精致的酒窝。
作为一个耿直的颜控，李瑾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在瞬间突破了一百二十，血液涌上头部，烫得他脸颊通红，不由自主地低下头，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柳弈放下报道证，指了指站在旁边的研究生江晓原，“接下来的三个月，你就先跟着小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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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李，来帮个忙。”
这日早上，李瑾才刚刚套上白大褂，走进办公室，就被江晓原迎面兜头盖脸塞了一大堆档案袋，搁在手里粗粗一掂量，感觉起码得有十斤重。
“来，把这些卷宗翻一翻，把每一个案子的鉴定结论归纳整理出来。”
江晓原说着，将几张A4纸打印出来的表格放在资料的最上面，“然后，把它们填在这份表格里。”
他露出一个能看得见十六颗牙齿的灿烂笑容，“辛苦你了。”
“嗯，好的……”
李瑾撇撇嘴，恹恹地应了一声。
别看江晓原这位师兄平日里和和气气的，即便对他这么一个小实习生也毫无架子，但使唤起人来，却是半点不客气。
李瑾很不耐烦做这些文书工作，但他连鉴定记录都写不利索，除了整理资料，好像也确实干不了其他别的事情，于是他只能郁闷地抱起资料袋，坐到角落里翻卷宗去了。
江晓原塞给他的这些卷宗，已经是二十年前的旧案子，也不知这些袋子在文件柜里放了多久，反正闻起来一股霉味，还一抹一手的灰尘。
那时候电脑办公还不普及，所有资料都靠纸张记录，绝大部分还是手写的，各种龙飞凤舞的字体，分辨起来很是费劲儿，李瑾只看到第五份就觉得脑壳疼，悄悄摸出手机，低头一看，居然才过去了个把小时。
“唔，今天好像还没见到柳主任过来啊？”
李瑾扭头看了看坐在一边对着电脑，正忙着填写鉴定记录的江晓原，没话找话地问道。
“嗯，老板好像有点儿事，说要晚点儿到。”
江晓原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
“哦……”
李瑾悻悻然扭回头去，继续翻着卷宗，但他的视线虽然集中在纸片上，心思却飘出几公里外，满脑子想的都是今天还没出现的柳弈柳主任。
从入科报道到现在，转眼五周过去了，李瑾在病理鉴定科实习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半。
在这段时间里，他虽然和科主任柳弈接触不多，可也渐渐了解到，虽然他平日里乍看起来一副海归高知的高冷模样，似乎不太好亲近的样子，但其实性格很随和，谈吐得体、进退有度、风度翩翩，几乎没有人见过他疾言厉色的样子。
而且，柳弈笑的时候很漂亮，就跟春暖花开、雪销冰溶似的，那瞬间从盐到甜的反差，简直勾得人心脏直颤。
李瑾天生就是弯的，柳弈从长相到身材再到性格，都完全正中他理想的类型。
原本李瑾以为柳弈只有二十多岁，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原来他今年已经三十二岁了，比自己大了整整八岁。
不过，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即便不是情人，当你对某人的好感度达到某种高度的时候，这规律也照样适用。
于是他俩之间的年龄差，在李瑾看来，也正是为什么柳弈显得那么成熟、稳重和富有涵养的原因。
出于想进一步了解对方的心思，李瑾翻墙出去，搜索关注了柳弈当年在不列颠留学时用的推特账号，然后，他竟然在上面翻到他两年前参加彩虹□□时拍的照片。
照片中黑发黑眸的柳弈左颊上画着一道彩虹，穿着一件很显身材的修身T恤，笑得两眼弯弯，一对梨涡清晰可见。他站在几个高头大马的红毛褐毛金毛外国人中间，身高和气场也丝毫不落下风。
当看到这一条推的时候，李瑾那颗“噗通噗通”直蹦跶的小心脏简直兴奋得不能自抑。
他万万没有想到，柳弈竟然和自己是同类！
更重要的是，他不仅是他的同类，而且现在似乎正在空窗期，根本没有恋人！
于是，李瑾偷偷保存了柳弈发在推特上的所有照片，藏在手机相册里，总是忍不住隔三差五的翻出来，仔仔细细反反复复的盯着看。
当他每次看着照片的时候，画面中那人极符合他审美的温柔浅笑，都会让他觉得心里火热，不可自抑地萌生出了某种想要更加了解这个人的冲动。
然而这种冲动，每每在想到自己现在还有个男友之后，就会隐约觉出那么一星半点儿良心不安的负罪感。
不过几乎就在下一秒，这种负罪感，又会在想到他和戚山雨之间的种种不顺遂之后，变成深深的郁闷和怨念。
作者有话要说：每个大章节的小标题，都是一部恐怖片哒！

第3章 1.deep rising-02
李瑾一边琢磨着这些事情，一边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看了看。
他半小时前发的消息，依然孤零零地显示在他和戚山雨的通讯记录的最后一行上，上面只有一句话：“你明天有空吗？”
“滚犊子去吧！”
李瑾将手机往桌子上重重一磕，低声咒骂了一句。
他只觉得自己这男朋友真是糟糕透顶，当初自己真是猪油蒙心，才会跟中了邪似的，死缠烂打非要把人追到手。
是的，他和戚山雨之间，是李瑾主动倒追的人。
他比戚山雨小两岁，两人是在学校里认识的。
公安大学和鑫海医学院两校距离只有一公里，而公安大学大部分专业的学生也要学习基础的法医鉴证学知识，于是公安大学的学生们就经常被安排到鑫海医学院去蹭课蹭场地，和法医专业的学生一起上课。
戚山雨的外貌条件非常抢眼。他身高187公分，身材比例极好，宽肩蜂腰，轮廓英挺俊朗，是真正的剑眉星目，鼻若悬胆，若是戴个发套穿身劲装，就是活脱脱武侠小说里纵横江湖的少年侠客。
即使是在出了名的男学生平均水准傲视全市其他所有高校，以至于传说中从楼上扔块板砖，都能砸中仨帅哥的公安大学里，戚山雨依然是那种会第一眼就足以抓住人眼球的极品水准。
李瑾一个标准的外貌协会，当初在大课里碰上戚山雨，几乎是第一眼就相中了这个英俊得要命的预备役警官。
他们当时上法医课时，有很大一部分的内容是解剖实践。
因为大体老师数量有限，所以学生们全都分成数个小组，由法医系的学生负责解剖，公安大学的学生们则是从旁围观。
李瑾主动加进了戚山雨所在的小组，在同学们忙着研究大体老师的时候，他却跟一只聒噪的麻雀似的，一直绕着戚山雨打转，叽叽喳喳叨叨个没完。
他软磨硬泡的功力实在了得，第一堂课结束之前，他拿到了对方的手机号码，从此就自认已经和对方成为了朋友，开始一周三趟的往公安大学跑。
在圈中现在这么个遍地飘“零”、无“一”无靠的环境里，戚山雨这种相貌身材的小攻，简直是优质得不能再优质的稀缺资源。李瑾在经过几番试探，摸准对方也是同类之后，就从“朋友”关系变成了穷追猛打式的追求，经过两年的各种花式纠缠，终于在今年年初把男神追到了手。
可是，两人的交往却进展得很不顺利。
虽然是李瑾主动追的人，但男神变成男友之后，他却发现两人在对待感情的态度上，却压根不是一类人。
李瑾生性活泼，尽管算不得轻浮，但爱玩、爱热闹，尤其喜欢受到关注，他会将戚山雨带到圈内的朋友们面前，炫耀他高大帅气的优质男票，然后享受其他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但戚山雨却是个向往踏实过日子的实诚人。
他平常上班就已经忙得没日没夜，有空死、没空病，只恨一天不能有个四十八小时，难得的休息时间，让他花费在陪着小男票交际应酬上面，虽然一直都在刻意忍耐，但李瑾分明看出，他根本没有体会到任何乐趣，每回都只觉得身心疲惫，意兴阑珊——那委曲求全的别扭模样，看着就令李瑾觉得很是恼火。
不过比起这些，横杠在两人之中的最大阻碍，却是非常不协调的床笫生活。
是的，他们交往了半年，到现在依然没有滚过一次床单。
尽管李瑾明里暗里要求过许多次，戚山雨始终没办法和他进行到最后，每次都会用各种借口推脱掉，这让李瑾感到自信心受到了严重的打击之余，也非常的欲求不满……
他越想越气，忍不住就拿起手机，也不管戚山雨那头是不是正忙着，直接就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到第二遍的时候，戚山雨才终于接了起来。
李瑾听到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十分吵杂，隐隐夹杂着汽车的喇叭声和引擎的轰鸣声，看样子人应该是在外勤中。
“喂，阿瑾，什么事？”
戚山雨一句寒暄也没有，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听到这么个问句，李瑾只觉得心头一阵无名火起，他硬邦邦地回答：“我给你发的信息，看到了吗？”
“我现在正忙呢，怎么了？”
戚山雨似乎没有听出小男朋友的情绪，而且明显也急于挂断电话，“不急的话，我晚点儿回你电话，好吗？”
“不好！”
听了这回答，李瑾顿时更加来气，说话的声音也不由得提高了整一个八度。
旁边的江晓原原本正忙着做自己的事情，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从电脑前回过头来，盯着李瑾，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好奇”和“疑惑”四个大字。
李瑾朝江晓原挤出一个笑脸，拿着手机，走出办公室，躲到电梯间的角落里，继续说道：“我问你，这周六有空吗？”
“周六吗，不行啊。”
电话那头的戚山雨匆忙解释道：“白天的时候我要值班，晚上蓁蓁她会从学校回来，我得……”
“够了！”
不等对方说完，李瑾就大声喊了起来，“除了上班还有你妹妹，你还惦记过别的事情吗！？我们多久没见过面了，难道你心里就没点儿数吗！？”
戚山雨似乎终于察觉到，李瑾这通电话八成是来找茬的。
他短暂的沉默了片刻，放软了声音，并不和他纠结见面不见面的问题，而是用安抚的语气说道：“对不起，我现在还在出外勤，等我忙完这波，立刻就回你电话，好吗？”
“好！你忙！忙忙忙，忙去吧！”李瑾朝着话筒大声咆哮道：“你干脆一辈子别再来找我了！！”
说完，他也不管戚山雨作何反应，不由分说就挂断了通话。
他瞪着手机，越想越气，抬手就想往地上摔，但在脱手前一秒，又想到这可是三个月前才买的新款，花了他接近五位数的粉红毛爷爷，硬是将摔手机的冲动按捺下去，最后飞起一脚，大力踹上电梯间的防火门，把一扇厚重的钢板门踢得发出“咚”一声闷响。
“咳咳。”
他的身后传来一声咳嗽，声音听着很是耳熟。
李瑾连汗毛都立了起来，急忙回头，就看见柳弈袖着手站在电梯门前，应该是刚从里面出来，就正巧撞见他意图损毁公物的举动。
“对、对不起！”
李瑾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成了猪肝色，他觉得自己这会儿真是丢人丢大发了，而且偏偏还是在柳弈面前。
“咳，小李啊。”
眼见着那小实习生一脸生无可恋，甚至眼眶都已隐约泛红，眼看着就要哭出来了，柳弈咳嗽了一声，朝他温柔地笑笑，“不要紧，谁都有想要发泄情绪的时候，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说着，上前两步，伸手揉了揉对方细软的头发，那刻意压低的声线，在李瑾听来，又磁又柔，简直勾人得能令耳朵怀孕。
“不过，现在是上班时间，不要让你的小脾气影响到工作状态，好吗？”
李瑾低着脑袋，根本不敢抬头看面前的柳弈。
他早忘了两分钟前才对着戚山雨一通发飙的事情，满脑子都是柳主任刚才对他温柔浅笑的模样。
柳弈今天穿了一件驼色的格子长风衣，B牌的经典学院风款式在他的身上，平添了三分睿智七分优雅。李瑾满脑子就只剩“真帅啊”三个黑体加粗的大字，又羞又慌，简直不知应该如何是好。
……而且，平常对谁都有礼又疏离的他，却对我这么温柔……刚才那一下摸头的举动，已经完全可以算得上“亲昵”了吧？
李瑾垂着头，盯着柳弈的风衣下摆，两眼发直，心口跟揣了只兔子似的，蹦跶得厉害。
……如果……只是如果……
……柳弈既然也喜欢男人的话，那么，自己有没有那么一点儿可能，恰巧也是他喜欢的类型呢？
“好了，等会儿我要上一台解剖，你也一块儿来吧。”
柳弈不知这小实习生那千回百转的小心思，只当李瑾还在尴尬，揉着他脑袋的手移到他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麻烦你也帮我去通知一下小江。”
“好、好的！”
李瑾连忙点头如捣蒜，然后转身，慌慌忙忙跑回办公室找江晓原去了。
柳弈看着他着急忙慌一路小跑的背影，心中暗自感叹，现在这些小年轻，可真是精力充沛啊。
想当年他还在念书的时候，每天和大体老师相亲相爱、缠缠绵绵，只差睡在人解楼里，压根儿没空琢磨这些情情爱爱的破事儿，连想找个吵架对象都没有……
当然，这吐槽完全其实完全毫无道理。
柳弈给自己套了一个全心冶学、清心寡欲，才从不被儿女情长耽误事业的高端人设，其实不过只是他选择性忽略掉自己这些年来悲催到极点的恋爱运，以至于他连一个合乎心意的对象都勾搭不上这个事实而已。
柳弈一边想着，一边装模作样地摇摇头，然后大步朝尸解室走去。

第4章 1.deep rising-03
半小时之后，柳弈换好全套装束，站在解剖台旁的主刀位置上。江晓原在他的对面充当助手，而李瑾则负责拍照和记录。
身为研究所的三把手，柳弈空降的病理鉴定科，能独当一面的资深法医就有四个人，连带着手下若干年资较浅的新人，已经组成了好几个完整的团队，各自运转得力，所以平日里需要他亲自上台的机会并不很多。
不过好巧不巧，最近科里忙得很，其他人的工作排得满满的，而今天要尸检的死者，据说家里和市局领导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上头要求他们无论如何今天就出结论，于是，柳弈决定自己动手当这个主检法医。
“死者张寓，男，67岁，尸体发现时间是10月9日，也就是昨天。”
江晓原翻开文件夹，将案情资料诵读给在场的所有人听。
“尸体发现地为城南超商的经理办公室休息间。发现人为死者次子张文强……”
根据警方问询到的口供，张寓平日自己独居在城南老宅处，而发现尸体的城南超商，则为死者张寓的产业。该超市在10月8、9日两天，因其所在街道路面整修而停业休息。
尸体第一发现人张文强说，他的父亲张寓曾说过要趁此期间到超市查账，至于具体是什么时候去的超市，又在那儿呆了多久，张文强则称自己并不知情。
到了9日晚，张文强用手机联系不上父亲，家里也找不到人，遂到超市里寻找。到达之后，他发现经理办公室的灯还亮着，而张寓躺在沙发上，已经摸不到心跳。于是张文强立刻拨打了120急救电话，根据120的接诊记录，当时的时间是晚间22点43分。
城南区医院急诊科的值班医生在大约十五分钟后赶到现场，确认张寓呼吸心跳停止、瞳孔固定，尸体表面体温已经下降至室温，已经死亡多时了。
柳弈低下头，看着解剖台上赤身裸体的老人。
送到法医们手上的尸体，还没被送到殡仪馆去，自然也没有经过遗容师的整理，其面容与姿态，大多都远比普通人想象中的要可怕许多。
而这位可怜的张姓老人，看来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应该走得很不安详。他双眼紧闭，唇角不自然地向一侧翘起，面容扭曲，乍看起来像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人看着就觉得有些渗得慌。
“急诊医生的结论是什么？”
柳弈沉声问道。
“结合死者的年龄，以及多年的高血压、冠心病和心绞痛病史，当时他们得出的结论是心源性猝死，认为死因没有可疑，也给出了死亡证明。”
江晓原回答。
“不过，死者的长子张文英随后赶到，坚持认为父亲是死于谋杀，报警后要求司法解剖，于是尸体就送到我们这里来了。”
柳弈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在盛着各式器械的托盘边缘敲击了两下，“如果真的是冠心病引起心源性猝死的话，最常见的就是心肌梗塞，要确定死因应该不难。”
说着，他戴上薄膜手套，利落地给手术刀装上刀片：“好了，咱们速战速决，立刻开始吧。”
这是李瑾第一次跟柳弈主检的尸检现场，也是第一次看到他穿解剖衣的样子。
柳弈将略长的浏海用一字发卡全部夹到头顶，再戴上帽子，露出光洁的额头，更显得眉形清晰，眼锋凌厉，和平时略显冷淡但风度翩翩的样子截然不同，让李瑾在感到陌生又新鲜之余，又不由心头悸动，一阵小鹿乱撞。
难怪都说认真工作的时候是一个男人最有魅力的瞬间。
李瑾捂住胸口里那颗碰碰直跳的小心脏，呆呆地看着柳弈轮廓精致的侧脸，脑内小剧场已经在一瞬间跑出了一部加长版时长的风花雪月来。
在某种意义上，李瑾同学也实在算得上神经强韧，即便是在冷飕飕的解剖室里，面前还躺着一具面容扭曲的尸体，他竟然还能情不自禁的走神。
然而，落花有意，流水却忙得很。
柳弈对小实习生的旖旎心思和热切注视毫无所觉，他甚至没把半点儿注意力分给站在一边的李瑾，已经开始自顾自地低头检视尸体。
和大多数这个年纪的老人一样，张寓的肤色偏黄偏黑，皮肤也干燥粗糙，布满沟壑与色素沉着斑。
因死去多时，血液循环停止，又在冷冻柜里呆了好几个小时的缘故，此时他的全身都浮现出一种冷色调的苍白，但躯干上的尸斑却呈现出一种较为鲜艳的红色，尤其是在鼻尖、耳垂、手指、脚趾几个位置，甚至红得隐约透出了点淤紫来。
柳弈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摸了摸老人发红的耳垂，眼中透出一丝疑惑，但却什么都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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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外膜下可见少许散在点状出血，右房右室扩张，但没有发现破裂口或者明显的心肌坏死病灶。冠状动脉里确实有血栓，不过堵塞管腔的程度并不算严重。”
老人那颗早已经不会跳动的心脏，被从身体里取出，再和肺部分离，被小心翼翼地一一剖开，展现在三人面前。
柳弈得出了结论：“死因不是心肌梗塞。”
“哦豁！”
听到自家老板这一判断，江晓原发出一声明显不够稳重的干笑，“这可就麻烦了，没法速战速决了吧。”
确实，既然死因不是最常见的冠心病引发的心肌梗死，那年近七十的老年人的常见死因可就多了去了，意味着他们必须一个脏器一个脏器仔仔细细地进行排查，光是从老人的基础病入手，就够他们忙活的，如果还要判断到底是自然死亡还是人为他杀，工作量顿时就翻了不知多少倍了。
柳弈抬起头，一双凤眼瞪了江晓原一眼，示意他赶紧专心干活。
江晓原吐了吐舌头，立刻闭嘴，再不敢多话，规规矩矩地继续当他的助手。
解剖的过程繁琐而细致，不仅考验法医官的技术，而且还考验他们的认真和耐性。
当柳弈切开尸体胃部的时候，他停下手，眯起眼睛，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在看到张寓尸体的时候，那曾经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猜测，此时就像是一团乱毛线里的那根线头，清晰而鲜明地彰显着它的存在感。
“死者曾经有过胃炎的病史吗？”
柳弈问江晓原。
江晓原戴着脏兮兮的手套，不好动手，又实在记不清这些小细节，连忙支使李瑾去翻资料。
李瑾正在走神，满心都是柳弈漂亮的眉眼和精英范儿满溢的工作状态，根本没认真看解剖进度，自然也没怎么听清台上两人刚才的对话。直到被师兄吼了一嗓子，他才恍然回神，连滚带爬跑去看夹在资料最后的死者近年来的就医记录。
“没有……我没、没有看到胃炎的诊断。”
他匆匆将病历翻了一遍，因为太过紧张，声音都有些结巴。
“那可就奇怪了……”柳弈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看向老人那被切开的胃部，拨开已经消化成黏糊状的胃内容物，露出胃壁的粘膜，“胃粘膜上的这些糜烂面和斑点状出血，还有大小不一的散在浅表溃疡是怎么回事？而且这些出血斑的颜色，看着还挺深的……”
他抬了抬下巴，问两个学生：“你们觉得，这可能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啊？”
对于来自老板的随堂提问，江晓原瞪眼张嘴，活像一条忽然被捞出水的金鱼，他保持这个傻兮兮的表情老半天，才结结巴巴地回答：“应、应激性溃疡？”
和还能勉强挤出个答案的江晓原相比，李瑾就更是愣成一根木桩子，连点头摇头都不会了。
“嗯，确实可能是应激性溃疡的一种。”
柳弈双眼微微眯起，看向那俩小孩的目光里，充满了一个学霸看着学渣时那种特有的深深的怜悯，不过倒也没有完全否认江晓原的猜测。
他的视线移回到解剖台上，在老人扭曲的面容，还有鼻尖、耳垂以及手指和脚趾的红紫色瘀斑上反复逡巡着。
“发现尸体时的现场照片，资料里有吗？”
柳弈放下手术刀，朝他的研究生抬了抬下巴。
“有，有！”
江晓原一边点头，一边支使李瑾把照片拿给自家老板看。
李瑾这会儿倒是反应迅速，立刻把案件的现场照片翻了出来。
柳弈双手的手套上还沾着血污，自然不能直接触碰照片，于是李瑾就把照片拿在手里，一张张亮给他看。
这是李瑾和柳弈距离最近的一次。
柳弈比他高了整整七公分，站得近了，从身高上就能产生一种隐隐的压迫感。
李瑾心跳不由得碰碰加快，脑补着对方只要垂下视线，就能看到自己纤长的睫毛和挺秀的鼻梁——这是他对自己的长相最满意的地方，从俯视角度来看格外精致，既然柳主任也是个弯的，不知会不会感到心动？
不过遗憾的是，他想多了。
柳弈根本就没注意到他的睫毛和鼻梁从哪个角度看会更美型一些，他看的是张寓的遗体被人发现时的衣着。
照片中的张寓，身穿一件深灰色的男士毛线开衫，里面是一件浅灰色的棉质衬衣，款式和材质都很普通，只是开衫和衬衣的前襟纽扣差不多都解开了，凌乱地堆叠在胸口，露出里面一件白色的打底工字背心。
“再把现场取证时的记录表翻给我看看。”
李瑾连声答应着，手忙脚乱地翻了起来。
柳弈的目光飞快地在表格顶部扫了一眼，看清了一个数字之后，眼神闪烁了一下。
“原来如此……”
柳弈用自言自语的音量，轻声低语道。

第5章 1.deep rising-04
江晓原跟了柳弈几个月，对他工作状态时的脾气已经摸了透，他估摸着自家老板应该已经对结论有了七八分把握，但不敢催促，只默默地等着对方把答案说出来。
至于李瑾，就算对柳弈再有肖想，作为一只不仅还没毕业、在校成绩还很不咋样的菜鸟，在业界大牛秀专业水平的时候，那本能的畏惧和自惭形秽，根本让他连个屁都不敢放，只假装自己是个木桩子，尽量降低存在感，就生怕柳弈还要向他提问。
好在柳弈没打算再为难两个小辈，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我觉得，张寓是被冻死的。”
“什么！？”
江晓原和李瑾两人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
“这……这……”
江晓原口罩掩盖下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字形，下巴都快要拗脱臼了。
他的声音卡了一下，有一瞬间，他很想问一句，老板你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脑子抽风了？
要知道，这可是华国南方的十月初，就算天气已经入秋，最低气温也不过二十度左右，穿件厚点儿的外套有时候都会嫌热，别说是睡在办公室里，就算是幕天席地在野外躺上一宿，最多也不过冻出个感冒来，想要冻死人，根本不可能。
柳弈发出一声很轻的哼笑。
“你们觉得，他的表情，不像是在苦笑吗？”
江晓原和李瑾同时将目光集中到死者脸上，又扭头互相看了一眼。
“这……像是挺像，不过……”
江晓原努力地回忆着课本里那张印得糊成一团的“苦笑面容”的小插图，在脑海中，和张寓那歪斜的似笑非笑的表情互相对照，他觉得似乎的确有点儿相似，又似乎好像哪里不太一样。
柳弈随手捡起一根探针，顶端一处处地点过死者耳垂、鼻尖、手指和脚趾上的红紫瘀斑。
“如果我没猜错，这些部位，应该是一些一度冻伤。”
说完，他又指了指托盘里被剖开的老人的胃部，“所以，胃粘膜下那些深褐色的出血斑，就是维斯涅夫斯基斑了。”
江晓原茫然地“嗯”了一声。
以鑫海城的地理位置和气候环境，工作多年的资深法医都不一定能碰着一具冻死的尸体，他在脑海里拼命回想着他学过的关于低温损伤的知识，想了半天，才呐呐地开口：“如果是冻死的话……”
他想了想，不太确定地开口，“那是不是，能找到那什么……髂肌和腰肌群出血灶？”
柳弈那双漂亮的凤眼又眯成了两弯月牙状，“嗯，的确值得试试。”
…… ……
……
解剖结束之后，三人转移到病理室。
“卧槽！”
江晓原一边调节着卡尺，一边盯着显微镜的目镜，声音激动得都有些颤抖。
“竟然真的是冻死者的髂腰肌出血！”
在显微镜的放大之下，张寓的髂肌切片清晰地显示着肌肉的小血管充血，可见多处漏出性出血，血管中层的细胞产生水泡样变性，这些都是冻死者相当具有特异性的变化。
“老板，你真是太牛了！”
江晓原回头，朝柳弈竖起大拇指，不带一点儿恭维的，非常真诚地感叹道：“你到底是怎么想到张寓是被冻死的？”
“之前只是有点儿怀疑。”
柳弈淡淡一笑。
“不过看到尸体发现时的现场取证照片之后，就有了八九分把握了。”
江晓原和李瑾茫然地对视一眼，都双双感到自己宛如智障，在对方眼中看到同样的疑惑之后，才总算找回了一丝半拉的平衡，然后又一起急急忙忙去翻照片。
照片里的老人，前胸半敞，衣衫凌乱，那似笑非笑的苦笑表情，比在解剖台上看到的还要渗人。
“根据当时的现场环境记录，他的办公室的温度是19℃，符合最近的气温。”
柳弈一边解释着，一边拉了拉自己白大褂的衣襟，“比如我，在这种温度里面，外出的时候，要穿一件衬衣，还要再加一件风衣，这样才不会觉得冷。”
说完，他又伸手点点江晓原手里的照片，“但是你们看，张寓遗体的衣服，衬衣和外套的扣子几乎都被扯开了，露出了里面的工字背心。”
江晓原“啊”地低声叫了起来，“这是……反常脱衣？”
“对。”
柳弈点点头，“人在体温降低到32℃以下之后，体温调节中枢会逐渐麻痹，有些人会出现幻觉并且产生反常热感，非但不觉得寒冷，反而会因为觉得热而脱掉自己的衣物。”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张寓的衬衣和开衫扯得一团乱，露出里面的背心，如果真的是死于突发疾病的话，死者家属没理由去扯开他的衣服，急诊医生检查尸体也不会这么粗暴，所以，这应该是由于幻觉热感造成的反常脱衣现象。”
江晓原和李瑾的表情，微妙的介于“恍然大悟”和“疑惑不解”之间。
“这，道理我懂是懂……可是……”
李瑾想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开口：“可是，说到底，那位老人……又怎么会冻死呢？”
“唔，这真是个好问题。”
柳弈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这是他思考时习惯的一个小动作，“城南超商那种规模的超市，应该有冷冻库吧？”
江晓原和李瑾同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在想到这确实是可能性最大的死亡地点之后，他们忽然意识到，如果张寓真的是死在超市的冷冻库里头的话，那么出现在办公室里面的他的尸体，肯定是被人转移过了——这就意味着，作为第一发现人的张寓的次子张文强，就变得非常非常可疑了。
“术业有专攻，我们只管鉴证方面的事。”
柳弈摆了摆手，“至于案情的真相，就让警方去调查吧。”
他朝两个学生笑了笑，“当然，如果警方需要我们进行犯罪嫌疑人刻画的话，我会很乐意再和你们讨论讨论这个案子的。”
所谓犯罪嫌疑人刻画，指的是凭借案发现场的尸体特征，以及现场痕迹，推断出犯罪嫌疑人的犯罪动机，以及犯罪嫌疑人的大概面貌及身份特征。
在面对许多匪夷所思的疑难案件的时候，犯罪嫌疑人刻画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不过，既然连江晓原和李瑾两个未出茅庐的小崽子都能想到的第一发现人的可疑之处，那么经验要远远丰富得多的刑警，就更加不可能注意不到这点了。
话说到这里，柳弈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唇角勾起一个弧度，向自家研究生狡黠地眨了眨眼，“说起来，我们最近似乎跟冷库啊冰箱啊什么的，很有缘分啊。”
“啊啊啊啊！”
李瑾不知柳弈是什么意思，但江晓原听他这么一说，却忽然发出一连串的惨叫声。
“老板您就行行好，饶了我吧！不要再让我回想起来啊！”
李瑾好奇地看向江晓原，“师兄？”
“那是不久前的新闻了。”
柳弈替他的学生回答，“我们市里出了个案子，一个白领和他结婚才刚刚一年的妻子吵架，一气之下将她掐死了，再用木工锯分尸后藏在冰箱里，这事情，你应该听说过吧？”
“嗯，我在微博上看到过。”
李瑾连忙点头。
“那凶手当时把尸块和厨余垃圾混在遗弃，每天遗弃掉一点，想用这个办法将尸体处理掉。结果有一天尸块被流浪狗给叼了出来，掉落在沟渠里，被路人发现后报了警，当时现场就是我们处理的。”
他说着，指了指江晓原，很不厚道地笑了，“那天小江和负责案子的警官们，冒着暴雨在附近的几个垃圾处理点翻了大半天，把他给整出心理阴影来了。”
“啊啊啊啊！老板我求您别说了！”
江晓原抱头惨叫，“我以为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锻炼得够彪悍的了，可是那天的经历，我实在是再也不想回忆起来了！”
李瑾看了看嗷嗷惨叫的江晓原，又看了看柳弈，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他确实记得，自己那个当刑警的男朋友，也跟他提过这个案子。
当时他告诉自己，因为法医在现场找到的线索，他们几人冒雨在附近的垃圾站里翻了整整两个小时，才在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里找到另外一些残肢，再通过袋里的其他垃圾，锁定了凶手。虽然案子很快就破了，但翻垃圾堆的经历，实在往事不堪回首。
猝然想到戚山雨，李瑾的脸色阴郁了下来。
尤其是两人白天才莫名其妙地吵了一架，虽然只是他单方面向对方发飙，但他一点儿不觉得后悔，更不觉得抱歉——这一切明明就是戚山雨的错！
他忍不住又将视线投注到柳弈脸上。
……如果我的交往对象是柳主任的话……
柳弈一扭头，就对上李瑾直愣愣地盯着他看的小眼神儿。那小实习生的视线似乎很是专注，表情却仿佛魂游天外的呆样，让他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不过他对李瑾的心路历程毫无兴趣，连问都懒得多问，只是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交代江晓原要怎么写鉴定报告去了。

第6章 1.deep rising-05
两日后的周五下午，临近下班时间，一个男人“咣当”一声推开了柳弈的办公室门。
来人是鑫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一大队的刑警安平东。他开门的动作透着熟人特有的粗暴，然后大马金刀往办公桌旁的椅子上一坐，又自来熟地从纸巾盒里抽了一张面纸，抹着额头上密布的热汗。
“卧槽，今天在外头跑了一整天，可真是累死我了！”
安平东一边擦着汗，一边呼哧呼哧地喘着气，“最近真是撞邪了，案子那叫一个多啊，忙得要疯了！”
“安警官，辛苦您了。”
柳弈笑着站起身，亲手给安平东倒了一杯热茶，端到警官面前。
“你要是再晚来五分钟，我可是就回家去咯。”
安平东装模作样地低头看了看手表，然后朝柳弈挑了挑眉，表情揶揄，“现在才四点呢，柳主任，你这是要早退啊！怎么，这是佳人有约，急着到哪儿浪呢？”
他说着摇摇头，“钻石黄老五就是好啊，潇洒啊！哪里像我，下班还得赶去幼儿园接女儿。”
柳弈凉飕飕地瞥了安平东一眼，心说，你这有家有室、儿女双全的直男人生赢家，还特地如此造作地来我这单身狗面前显摆，真是何苦来哉？
不过他可不是被人暗搓搓挤兑了还乖乖认怂的人，立刻呵呵笑着，怼了回去：“那是，我可不像你们，周末还得回警局加班。横竖我现在手头上也没啥事儿要忙了，反正明天就是休息日，今晚当然应该好好享受人生……”
“呸呸呸！”
柳弈的话还没说完，安平东忽然就跟个弹簧似的弹了起来，连啐了好几口，就差没伸手去捂柳弈的嘴巴了。
“柳大主任，你可行行好，难道不知道这种话是绝对不能说的吗！”
他用鄙视的目光扫过柳弈那张帅得引人嫉妒的俊脸，“要知道我们刑警大队和你们法医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万一真来了什么需要你加班的案子，咱也肯定跑不了呀！”
似乎不少行业——尤其是医生护士警察消防等职业，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不要立那种诸如“今天好闲啊”一类的FLAG，一旦说出口来，通常就会立竿见影，说什么来什么，很快就会忙得跳脚。
柳弈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身为一个海归，他从来都对这些迷信说法很是不屑一顾。不过他也没纠结在插旗不插旗的问题上，而是随口换了个话题：“对了，你那位搭档呢？怎么没来？”
“哦，你是说小戚啊？”
安平东仰起头，几口喝干杯子里的碧绿清香的茶汤，又回味似地砸吧砸吧嘴，“他说今晚晚上有事，刚提前回去了。”
他随意地摆摆手，“不就是来签个交接记录单，还犯得着两个人一块儿跑一趟嘛！”
“原来是戚警官吗？那他全名叫什么？”
柳弈心里暗自感到可惜，然后顺水推舟地问了安平东他搭档的名字。
自从柳弈台风天那日，在碎尸案现场见过刑警队新来的警官之后，就对那位年轻英俊的戚警官印象深刻。
毕竟像戚山雨那样盘靓条顺范儿还正的小鲜肉，确实是难得一见的优质稀缺资源，即便柳弈并没打算下手做点儿什么，就算只是看看帅哥，饱饱眼福，就已经很令人心情愉悦了。
只可惜，他和那位戚警官似乎没啥缘分，这段时间，安平东他都见着好几趟了，但他那位相貌很是养眼的英俊搭档，却是一回也没碰着。
“他叫戚山雨。”安平东不知柳弈心里的小九九，很坦然地回答：“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山雨’。”
“哦。”柳弈点点头，心里琢磨着，这名字居然还满诗情画意的。
他又将视线移回到安平东身上，笑着问道：“怎么，安警官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指教吗？”
“不敢当、不敢当。”
安平东哈哈笑了起来。
“其实我也没啥事，就来你这儿打发打发时间罢了。反正快到下班的点儿了，315公交的车站就在你们研究所对面，等会儿我刚好乘五点正那趟去幼儿园接我闺女。”
安平东似乎打定主意在柳弈这儿磨蹭到下班时间，自己端了空茶杯，用房间主人的茶壶续了满满的一杯好茶，然后施施然坐回到椅子上，翘起脚，继续和柳弈闲扯起来。
“对了，说起来，前两天你们给鉴定的那个冻死案，还真是神了！”
“哦？”柳弈来了兴致：“你们把那案子查清楚了？”
“没呢，哪有这么快！”
安平东挥挥手，顿了顿，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道：“不过，死者的二儿子已经招供了，他爹确实是在他们家超市的冷冻库里死的。”
柳弈点点头。
自己的鉴定结果和推理全部契合事实，让他觉得很满意。
“但是，死者的二儿子却说，他爹是自己把自己关进冷库里自杀的，他不过是把尸体从冷库扛到二楼的经理办公室，然后等尸体解冻之后，假装发现尸体，拨打了120。”
“自杀？你确定？”
柳弈睁大眼睛，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根据各种死因的统计结果，在“冻死”一项上，几乎超过九成都是意外，其他约莫一成是蓄意杀人，几乎都是针对没有还手和自保能力的老人或者婴幼儿，以“冻死”作为自杀方式的，那真是罕见到一定程度了。
“现在案子还没审清楚呢，自然是还不确定啊！”
安平东一摊手，“不过，那个超市的门锁是电子密码锁，而且为了避免出现将人误锁在里面的意外，就算门锁上了，冷库里头的人只要知道密码，就能从里头将门打开。”
“能从里面开门的前提是里头的人神智清醒，而且能自主行动。”
柳弈立刻提出反驳：“只要死者当时已经昏迷不醒，或者以某种方式束缚住的话，还是能将人关在冷库里冻死的。”
他的手指轻轻地在桌面上敲击着，“我记得，张寓的毒物分析已经做过了，确实没有检查出安眠药一类的成分，不过，如果是这样，似乎应该考虑做一做其他不太常见的毒物检验了。”
安平东蹙起眉，“其实，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他掏出手机，点开相册，递给柳弈看：“张寓当时其实还留下了一封手写的遗书，只是被他的二儿子偷偷藏起来了，直到他成为疑凶以后，才把它交了出来。”
柳弈接过相机，一目十行，将老人的遗书扫了一遍，脸上的表情更加惊讶。
“虽然还没有做笔迹鉴定，不过以我的经验来看，这封遗书应该不是伪造的。”
安平东挠挠下巴，“根据张寓次子张文强的口供，他说他爸最近几年沉迷麻将和桥牌，在牌桌上输了不少钱，又欠了数额巨大的高利贷，他已经连房子和超市都抵押了出去，之所以会自杀，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那么，既然是自杀，张文强又为什么要移动尸体和伪造现场？”柳弈追问道。
“张寓曾经买过两份大额健康保险，张文强说，如果他爸是病死的话，他们就能拿到赔付，但如果是自杀的，保险赔付就报销了。”
安平东继续说道：“我琢磨着，如果是要杀人后伪装成急病而亡的话，方法有那么多，犯不着用把人关在冷库里这么曲折又猎奇的方法吧？”
柳弈没有回答，而是依然看着手机屏幕里老人的遗书，眉头蹙起，似乎陷入了思考中。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咣当”一下重物落地的声音，同时响起的，是一个年轻男生的惨叫声。
柳弈和安平东同时站了起来，快步走到门边，将办公室的木门一把拉开。
门外是坐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直抽气的李瑾，还有他身边散落了一地的档案袋。
因为研究所的特殊性，对卫生要求很高，走廊一天起码拖两遍，每次都必须过一轮消毒液。
这会儿走廊地板刚刚拖过，瓷砖又湿又滑，李瑾原本只是打算来给柳弈送整理好的卷宗，没想到因为太过紧张，脚下一个没留神，直接在对方的办公室门口摔出了个鸭子坐，而且因为这高难度的姿势让他抻到了大腿根，现在疼得他浑身冒冷汗，连站都站不起来。
柳弈只扫了一眼，就猜到这冒冒失失的小实习生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伸出手，拖住李瑾的手臂，将人半扶半拽了起来。
“怎么样，没事吧？”
柳弈好心地问道。
李瑾一张脸涨得通红，脑袋摇得跟甩拨浪鼓似的，又想弯腰去捡散落在地的档案袋，可是一动就觉得大腿根连着两条下肢都扯得生疼，他又忍不住“哎呦哎呦”地叫唤了起来。
柳弈眉角抽了抽，心想现在的小年轻，真是一个比一个废柴，得娇花成什么样，才能拿几个文件袋都能来个平地摔！
不过他面上还是维持着温文儒雅的绅士做派，亲自将满地的档案袋捡了起来，回身放到办公室的书架上，才拍了拍在一旁袖手旁观的安平东，“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回去了，安警官你也该走了。”
说着，他又朝着满脸羞红的李瑾温柔一笑，“小李今天也辛苦了，我顺道开车送送你吧。”
作者有话要说：案子到这里就暂时结束啦，留下个小尾巴，会在别的案子里交代~⊙▽⊙

第7章 1.deep rising-06
柳弈的座驾是一辆很骚包的香槟色BMW7系。
当李瑾看到车子的时候，两眼发直，简直恨不得立刻就跪倒在柳主任的西装裤下。
要知道，法医这个职业，可是传说中的“DTSP”，也就是dirty、tired、□□elly，又脏又累又臭，最重要的是，poor，出了名的非常贫穷。
就算混到柳弈这样的职称，其实月薪也不过就是城市里普通白领的水准，虽然不至于三餐不继揭不开锅，但也绝对不是动辄买得起豪车的收入。
加上柳弈平日里非常注重衣着打扮，衣裤鞋包，一身行头都是精心搭配过的，不仅品味独到，而且从没见着便宜货。
在旁人眼中看来，像柳弈这样穿得起名牌，开得起豪车的，简直就差在额头上明晃晃地印着“高帅富”三个大字，显然是本身家境就非常优渥的人生赢家。
李瑾自问不是个拜金市侩的人，但柳弈这般无论相貌、学历、性格还是财力都无可挑剔的男人，完全就是他心目中完美情人的样板，光是想象有朝一日能和他成为恋人的画面，就让他如坠云端，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了。
只是，妄念归妄念，李瑾也明白，他光是追戚山雨就花了了整整两年半，而柳大主任这等神仙人物，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肯定远比毫无恋爱经验的戚山雨不知要难搞多少倍……
就在李瑾脑中的小剧场已经演到两人圣诞夜在旋转餐厅一起吃烛光晚餐的时候，柳弈已经将车子驶出停车场，往小实习生租住的单身公寓驶去。
一路上，李瑾都在用余光偷偷瞄着驾驶座上的英俊男子，直到车子开到路口时，柳弈的电话响起来为止。
“Hey，Michael。”
柳弈按下蓝牙耳机的通话键，用流利的英语和电话那头的人说起话来。
李瑾的英语口语那叫一个烂，几乎听不懂柳弈和那人聊了什么，只是从柳弈对他的称呼和轻松的语气就能听出，来电的是个男人，而且和他的关系相当熟稔。
等到电话挂断的时候，李瑾咬着嘴唇，小心翼翼地瞄着柳弈的侧脸，看到他的唇角微微勾起，表情似乎很是愉悦的样子。李瑾只觉挠心抓肺，又好奇又纠结，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刚刚的是您的……朋友吗？”
他吃了个螺丝，好险才将“男朋友”的“男”字给咽了下去。
柳弈转头瞥了李瑾一眼，心说这小子可真是有够胆大包天的，竟然连科主任的电话都要过问。难道是因为他平常看起来脾气太好了，才给了连区区一个实习生都敢跟他没大没小、尊卑不分的错觉？
于是柳弈轻轻哼了一声，唇边的笑容完全收敛，并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也再不说一句话，只将人送到公寓所在的路口，打发李瑾下车之后，就一踩油门，径直开走了。
&&& &&& &&&
李瑾从柳弈的车里下来的时候，连走路时的脚步都是飘的。
他边走边回忆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一会儿后悔自己似乎说了不该说的话，才惹得柳弈不高兴了，一会儿又纠结着来电话的人到底是谁，不会真的是柳弈的对象吧……心中那叫一个七上八下、忐忑难安。
因为脑子里太过混乱的缘故，以至于他甚至连玄关处多了一双鞋都没有注意到，直到闻到空气里浓郁的菜肉香味，才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家屋子里竟然还有另一个人。
“回来啦。”
戚山雨听到李瑾开门的声音，从厨房里探出头，朝他笑了笑，“晚饭做好了，洗洗手来吃饭吧。”
李瑾没想到戚山雨竟然会在他家里，脸上的表情明显愣了愣，“你怎么来了？”
“我明天要值班。”
戚山雨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所以今天提早一点下班，直接从警局那边过来了。”
李瑾点了点头，绷紧脸颊，一句话也不说，扭头钻进洗手间去了。
扭开水龙头，往脸上泼了两把水，李瑾抬起头，看着镜中湿漉漉的自己，深深地蹙起眉。
他在纠结着到底要如何处理他和戚山雨之间的关系。
他们分明已经有三个星期没有见面了，连最后一通电话也是两天前他打给对方的，在他单方面发了一通飚之后，就连戚山雨回拨给他的电话也不肯接了。只是李瑾没想到，戚山雨竟然主动找上门来，还帮他做好了晚饭，显然是服软和求和解的意思了。
……那么，自己还要继续和他走下去吗？
……
十分钟后，两人坐在一张小餐桌前，面对面吃着土豆炖牛肉和手撕包菜。
桌子很小，他们的距离其实很近，戚山雨身材高大，一双大长腿委委屈屈蜷在小桌子下，膝盖都抵住了李瑾的大腿。然而，虽然是如此亲密的姿势，但饭桌上的气氛却是难以言喻的僵硬。
戚山雨的厨艺其实很不错，但李瑾心里揣着事儿，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席间戚山雨几次和他说话，都被他三言两语就随便给打发掉了。
他们沉默地吃了一阵，戚山雨瞥了瞥埋头吃饭的李瑾，轻轻叹了口气，第N+1次想要主动挑起一个话题，“实习很累吗？看你好像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嗯，还好。”
李瑾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我最近在准备考研，可能有点休息不够吧。”
“哦？你已经确定要考的专业了吗？”
戚山雨知道李瑾并不喜欢他现在学的专业，只是因为当初入学时分数比较低，被从热门的临床系调剂到了冷门到每年名额都招不满的法医系而已。
对于李瑾这么个爱漂亮爱光鲜的人来说，整天和尸体打交道简直是要了他的命，好不容易熬到毕业，如果不想在这一行继续混下去，就自然会想要通过考研换条出路了。
“嗯。”李瑾淡淡地应了一声，“我要考法研所的研究生。”
“为什么？”戚山雨露出吃惊的表情，“你不是说想要转行吗？”
李瑾舀起一勺炖肉的汤汁，浇在米饭上，用筷子拌了拌，“我现在实习的科室里有个很厉害的主任，我想考他的研究生。”
戚山雨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两人别别扭扭地吃完一顿饭，戚山雨端着碗筷到厨房里清洗，李瑾则抱着薯片筒和冰可乐，翘着腿在电脑前煲美剧，半点儿没有在勤奋备考的模样。
半小时后，戚山雨从厨房里出来，朝屋主指了指浴室的方向，“热水器里的水已经烧好了，你可以去洗漱了。”
李瑾抬起头，眼光里闪过一缕晦暗难明的情绪。
他站起身，几步走到戚山雨面前，伸手拽住男朋友的衬衣衣领，指尖在顶部的两个扣子上打转。
然后，李瑾微微抬起头，一双眼睛含着湿漉漉的水汽，舌尖舔了舔丰润的嘴唇，用露骨的挑逗气音，低声说道：“我们一起去洗，好不好？”
戚山雨脸上的表情明显僵住了，他后撤了一步，不着痕迹地挣开李瑾的手，别过视线，摇了摇头，“浴室太窄了，两个人挤在一起很不方便，我等你洗完了再去。”
他轻轻拍了拍李瑾的手背，催促道：“你快去吧。”
然而，戚山雨这份“体贴”，却像落进滚油里的一颗火星，立刻就让李瑾憋了好几天的情绪，瞬间炸了锅。
“既然嫌弃我就直说啊！”
李瑾一把推在戚山雨的胸口上，大声喊道：“跟你交往了这么长的时间，连碰都不肯碰我一下，你到底是不举还是性冷感啊！有病就赶紧去治病，不要来招惹我好吗！？”
戚山雨完全没料到李瑾会有这么个反应，整个人都愣住了，张口结舌，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跟个上世纪的老古董似的，又死板又木讷，除了这副好皮相，你还有什么优点吗！？”
李瑾用力推搡着戚山雨，声音越来越高，已经近乎嘶吼。
“还说什么要找个能共度一生的伴侣，也不想想，像你这么无聊的男人，谁会愿意跟你过一辈子啊！！”
——像你这么无聊的男人，谁会愿意跟你过一辈子！
这句话，化成一柄无形的尖刀，直直戳到了戚山雨的心中。
有些伤口，就如同烙铁烧出的烙印一般，即便时隔多年，已然淡忘、已然原谅，但最深刻的伤疤一旦被人再度揭开，依然疼得如同刀割火撩，难以自持。
戚山雨微微扬起头，不想去看李瑾歇斯底里的样子。
他的视线固定在天花板的顶灯上，压抑住眼眶的酸涩感，同时也强自压抑着心中的痛楚。
当年他最崇拜、最憧憬的人，似乎也和现在的他一样，木讷、死板、无聊而又不懂情趣，好像生命里永远充满着没完没了的工作，永远在为素未平生的人忙碌奔波……结果，那人到死也不知道，他最爱的人，早就已经背叛了他的家庭……
他忽然觉得很累。
作为他交往的第一个对象，李瑾相貌清秀，性格活泼，总能成为人群之中的焦点，这样的特质，恰好是戚山雨不具备的。
他扪心自问，自己一开始就是被李瑾的坦率直白和热情如火的性格所吸引，交往的这段时日，虽然过得磕磕碰碰的，但他确实很喜欢对方，以至于即便摩擦不断，也仍然努力想将这段关系维持下去。
但是，当李瑾说出那句话之后……
就如同许多年前，他小心珍惜的那一只陶杯狠狠摔在了地上，霎时四分五裂的瞬间，戚山雨只觉得心灰意冷，再也不想坚持些什么了……
沉默了许久之后，戚山雨放松紧咬的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那好，我们分手吧。”
说完，他拿起放在玄关鞋柜上的背包，蹬上鞋子，转身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李瑾的小公寓。
“行啊，分得好！”
他听见李瑾依然不依不饶地在他身后高声咆哮着：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他比你这种闷葫芦好一百倍！我不要你了！”

第8章 1.deep rising-07
晚九点，柳弈开车到鑫海市有名的酒吧街，将爱车停在路口之后，穿过街道两侧密集的霓虹，熟门熟路地钻进了一家名叫“布鲁斯”的酒吧。
“布鲁斯”是圈里有些名气的GAY吧，柳弈被朋友带着来光顾过几次，勉强也算是熟客了。
酒吧里的装潢用的是八十年代的美式乡村风格，胡桃木色的桌椅和酒柜刻意做旧，壁灯仿成汽灯的样子，光线很暗，正适合培养些暧昧的气氛。
这个点儿，酒吧里的客人不少，大部分是一对对的情侣，也有些单独来的，多是为了能在酒吧里找个合适的猎艳对象，一同打发掉这个空虚寂寞的夜晚。
柳弈径直走到东南角一个逆光角落的卡座里，坐到靠窗的那边。
“Hi，Michael。”
他朝坐在他对面的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笑着摆摆手，算是打招呼。
被他称为Michael的男人，身材高壮，肌肉轮廓分明，有着一头偏栗色的蓬松卷毛和十分深邃的眼窝轮廓。他的本名叫薛浩凡，是柳弈在邓迪大学念书时的学弟。
薛浩凡比柳弈小了四岁，学的是传媒专业，两人在同乡会里认识之后，以某种同类间难以形容的奇妙雷达，很快确定了对方和自己一样，性别男，爱好男。
作为一个有四分之一拉丁美洲血统的混血儿，宣浩凡虽然长相只能算是普普通通，但身高和体型都十分符合柳弈的审美，尤其是轮廓分明的八块腹肌，更是令这位师兄垂涎无比。
更重要的是，他们俩一个是零，一个是一，在上下问题上完全没有矛盾，于是两人一拍即合，经过三次愉快地约会之后，很快确定了恋爱关系，然后自然而然进展到想要奔向本垒的阶段。
然而，令柳弈没有想到的是，虽然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但这临门一脚却直接令他留下深刻的心理阴影，以至于在大腐国浪了这么些年，也再没起过交个男票的念头——原因无他，只是因为薛师弟是柳弈万万消受不起的特例。
那日，柳弈坐在薛浩凡的房间里，瞅着他马卡龙粉的窗帘和床单，以及对方羞涩地脱掉衣服后，包裹着他那一身腱子肉的雪白蕾丝边女士三点式，只觉得自己仿如经历了一场冰桶挑战，一腔热血被当头浇了个透心凉，某个重要的地方，永远也不可能对着这位再□□起来了。
柳弈自问对肌肉娘受和异装癖好都没什么意见，只是真的、真的、真的不合他口味啊！
于是他只能含泪给薛浩凡套上衣服，从此两人各退一步，回到了志趣相投的损友位置上。
后来薛浩凡研究生毕业，比柳弈早那么两年回国，进了鑫海市规模最大的一家民营报社，专门跑社会版。得知柳弈年初也调到鑫海市之后，就经常把他约出来小聚一番，互相吐槽打趣，俨然已经把这个差点儿和他滚了床单的“前男友”当成了无话不谈的好闺蜜。
只是，今晚薛浩凡却没有和柳弈吐槽他那个极品上司，而是探过身体，神神秘秘地凑到柳弈耳边，手指朝着吧台的方向指了指：
“你看，坐那边的那帅哥，觉得怎么样？”
柳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虽然整个酒吧的照明都偏于昏暗，但并不妨碍柳弈几乎是立刻就认出，坐在吧台的角落里，默默地喝着啤酒的人，是安平东的搭档，他只见过一面就记得清清楚楚的戚警官，戚山雨。
——！！
柳弈惊得整个人都打了个激灵。
如果这位小戚警官不是误打误撞闯进一家GAY吧的话，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他竟然和自己是同类！
“怎么样，长得帅吧？”
薛浩凡完全没有察觉到柳弈神色中的震惊，朝着好友挤了挤眼睛，“你说，我去请他喝酒的话，能‘成’吗？”
他故意在“成”字上加重了读音，意思非常明显。
“我劝你别轻举妄动。”
柳弈瞥了薛浩凡一眼，看他兴致勃勃的样子就觉得好笑，“你看他的表情，还有闷头灌酒那速度，明显就是心情很不好的样子，怎么看也不是合适搭讪的时机吧？”
“哎，话不是这么说的！”
薛浩凡连忙反驳，“万一他想找个人陪他消遣消遣呢？就算是419，我也不亏啊！”
“不信邪的话，你就瞅着呗。”
柳弈朝薛浩凡耸了耸肩，又指了指戚山雨的方向，“有人去找他了，你看他反应如何就知道了。”
果然，一个穿着皮夹克的年轻男子，手里端着一杯鸡尾酒，倚到戚山雨身旁，伸手蹭了蹭对方的手臂，凑过头去跟他说话。
然而，戚山雨却连头也不转，根本没看来搭讪的陌生人一眼，只是低垂着头，沉默地喝着自己杯里的酒。
这间酒吧，以前李瑾曾经带戚山雨来过两次，距离李瑾租住的单身公寓也不远。
在和李瑾分手之后，戚山雨在夜色笼罩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晃悠着，就鬼使神差地走到这条街上，又凭着记忆找到了这家酒吧，然后走进去，要了一杯啤酒，安安静静地喝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并不是想要缅怀这场猝然而逝的恋情，也不是想自暴自弃放浪形骸，他只是不想回到只剩他孤零零一个人的家里，因为那样会令他忍不住不停地回想起李瑾的分手宣言，就好像他的诅咒终会成真，他真的就要孤独终老一般。
他出入布鲁斯的次数很少，所以大部分的常客都不认识他。
但戚山雨的长相实在太显眼，不仅相貌英俊，而且身高腿长，坐姿笔挺，被壁灯昏黄的暖光一照，整个人就像罩了一层朦胧的滤镜，第一眼就让人惊艳非常。
尤其是这么一个极品小攻，偏偏还独自坐在角落里喝闷酒，怎么看都像是刚刚受了情伤，那闷闷不乐的模样，越发招人觊觎。
于是，就在柳弈和薛浩凡盯着他的三个小时里面，已经有好几拨人来找他搭讪，然后全都被戚山雨冷漠地拒绝，铩羽而归。
“你看，我就说没戏吧。”
柳弈施施然喝掉杯里最后一口马天尼，朝薛浩凡得意一笑。
“哼，也许只是他们都不合小帅哥的口味呢！”
眼见着那些个失败者的先例，薛浩凡其实也知道自己九成九也是没门儿的，但仍然忍不住死鸭子嘴硬了一句。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他们邻桌站起来一个一头红发的小个子，端着一杯蓝宝石酷乐，扭着用巴掌宽的铆钉腰带掐出的水蛇腰，目标明确地直奔吧台那边的戚山雨而去。
这位红发的妖娆小哥是圈里小有名气的小零，别号“百人斩”，平常最喜欢“集邮”，睡过的帅哥起码超过两只手的数，自问对钓凯子很有一套。
在红发小零站起来的时候，他错身朝柳弈的方向侧了侧，刚好露出被他手掌捂住的酒杯杯口。
柳弈勾起唇，冷哼一声，也跟着站起身，拍了拍友人的肩膀，“我去去就来。”
别号“百人斩”的红发小零，将装满荧蓝色酒液的酒杯放在吧台上，又朝着戚山雨的方向轻轻一推，让杯子滑到他看中的猎艳目标面前。
“帅哥，请你喝一杯。”他捏着嗓子，软软地挨到戚山雨肩上，手臂滑进对方的臂弯里，圈住他的背脊。
戚山雨一边摇头，一边想抽回自己的胳膊，然而红发小零的手臂揽得死紧，他没挣脱开。
这时已过了十二点，酒吧里的客人渐渐少了，他们大多都已经喝到酒酣耳热，不是各回各家，就是携手春宵去了。
戚山雨已经喝完了四杯扎啤和一杯长岛冰茶，这会儿酒劲也上来了。他平常喝酒的机会不多，而且大都有所克制，从来没有试过醉酒的滋味，自然也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来嘛，就喝一杯，喝完我就不来烦你了。”
红发小零早就盯上了戚山雨，亏他在这儿等了一晚上，就是为了等对方喝上了头以后，才更好下手。
戚山雨单手支着下巴，眼中的焦距越来越迷离，只觉得头重脚轻，视野中的景象都如同海市蜃楼一般漂浮在半空中，而且还在不停地打着摆儿的摇晃着。
意识中仅存的理智告诉他，自己这是喝醉了，他应该赶紧回家，蒙着被子好好睡上一觉，然而两脚却跟踩在棉花堆里似的，连站都站不起来，偏偏还有个矫揉造作的陌生人，捏着嗓音在他耳边碎碎念，简直跟苍蝇的嗡嗡声一样，实在烦人得很。
“喝一口，就一口好吗？”
在迷迷糊糊之中，戚山雨只觉得自己的肩膀被人用力攀住，装满蓝色酒液的杯子摇晃着递过来，几乎要贴到他鼻子下面。
心烦意乱之中，戚山雨随手接过酒杯，仰头就打算往嘴里灌。
“等等。”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伸过来，轻轻一抄，就将那只酒杯夺了过去。
“喂，你干什么！”
红发小零立刻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地，整个人蹦了起来，睁大眼睛，愤怒地瞪着坏了他好事的人。
柳弈微微笑着，并不着恼，只是随手将酒杯里的酒液往地上一泼，然后伸手拽住“百人斩”的一条手臂，将人往自己的方向一拖。
“万艾可100毫克。”
他贴在红发小零的耳旁，用含笑的磁性嗓音轻声说道：“虽然剂量大了一点，不过看在不是什么违禁的玩意儿份上，这次就饶了你吧。”
柳弈说着，将空了的酒杯在那胆大包天到敢对一个刑警下药的小混蛋脸上蹭了蹭，然后把空杯子丢回到对方手里，“走吧。”
红发小零一张傅粉小脸憋得煞白，连一句话也不敢再说，扭头飞快跑了。
戚山雨迷迷糊糊地看着这一切，脑中一片混沌，几乎无法判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柳弈眼看戚山雨那醉醺醺的样子，知道他确实是喝高了，于是伸手搭上了他的肩膀，扶住他摇摇欲坠的上半身，“戚警官，你还好吧？”
戚山雨觉得自己的眼皮很沉很重，简直跟灌了铅似的，连勉强撑起看人的动作，都完成得无比艰难。
他对上了柳弈那双极是勾人的凤眼，然后，整个人跟按了停止键的播放器一样，一下子就愣住了。
在戚山雨看来，面前的男人有一副相当漂亮的长相，衣着打扮很是讲究，微长的头发故意抓得有些凌乱，刘海垂到鬓角，俊美中显出几分风流不羁的洒脱气质来，若是年轻那么六七岁，去当个偶像明星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戚山雨任由一个陌生人扶着他的肩膀，目光呆呆地看着对方，原本就被酒精醺得昏昏沉沉的大脑，活像宕机了的CPU，许久都回不过神来。
“戚警官？”
柳弈又问了一次。
“请、请问……问……”
戚山雨大着舌头，强迫自己不听使唤的大脑勉力思考，“我、我认识……你吗？”
柳弈闻言，哈哈笑了起来，“看来你是真的喝醉了。”
他说着，朝戚山雨伸出手，“来吧，我给你找个睡觉的地方。”
戚山雨神色迷茫，他的视野里，只看得见面前那人玉琢般的俊美容颜，还有那双点漆凤眸。竟然鬼使神差地，就伸手过去，握住了对方伸到他面前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的更新我黏漏了一段OTZ
已经补上了！（猛虎落地跪）

第9章 1.deep rising-08
柳弈打发好友薛浩凡自个儿回家，然后架着比他高了整整九公分，体重也起码重了七公斤的戚山雨，一步一步，艰难地挪进街口一家五星级酒店，刷卡开了一间套房，又在酒店服务员的帮助下，连拖带拽把人弄进电梯，最后扛进了房间里。
待到把人摔在king size的华丽高脚大床上的时候，柳弈已经累得只剩直喘气的份儿了。
他瘫倒在床的另一边，偏头看向戚山雨。也亏这人跟一袋子土豆似的，被他一路颠簸摔打，竟然还能好梦正酣，睡得吹起了呼噜。
“喂，戚警官。”
柳弈拍了拍戚山雨的脸颊，动作跟“温柔”二字毫不沾边，直把皮肉拍得啪啪作响。
戚山雨被打得疼了，含含糊糊地哼哼了两声，大手一挥，“啪”一下打开了柳弈的手。
——嘿，你还来劲儿了！
柳弈挑起眉，眼睛在戚山雨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他原本确实没对他动什么歪心思。只是眼见戚山雨在酒吧里喝了一晚上的闷酒，醉得眼看就要熄火了，看在好歹算是认识的份上，把人捡到酒店里，省得被店员扫地出门以后露宿街头而已。
只不过身为一个口味挑剔的攻，他从来不喜欢那些相貌阴柔女气的小零，而偏好身材高挑、肌肉漂亮、气质俊挺英气的类型——戚山雨无论是相貌还是身材，都完全正中他的喜好，让他越看越觉得心痒难耐，忍不住就想对他做点儿什么。
柳弈坦然地伸出手，指尖一挑一勾，就解开了戚山雨衬衣的第一个纽扣。
反正他不会真干出什么趁人之危的缺德事儿，不过帮醉酒的人脱掉衣服天经地义，趁机饱饱眼福，也只是顺便收点儿利息。
柳弈这般想着，手上的动作也没停歇，一路向下，将戚山雨的衬衣扣子全部解开之后，目光坦荡荡地在对方线条清晰、轮廓漂亮的胸肌和腹肌上梭巡了一趟，又顺着他的两条人鱼线，滑落到他被牛仔裤包裹住的腰胯曲线上。
等过足了眼瘾之后，柳弈才将手伸向对方的皮带。
“唔……嗯！”
似乎感觉到了来自于外部的骚扰，戚山雨不耐烦地闷哼了一声，一把抓住压在他小腹上的东西，翻了个身，将身上凌乱的衬衣、没有铺开的被子，以及柳弈的手，全都一股脑儿给压在了身下。
两人的姿势变成了面对面倒在床铺上，柳弈的一条胳膊还以拉伸到极限的别扭姿势，被戚山雨牢牢制住，手筋抻得生疼。
“喂，你干嘛！”
醉酒的人在半睡半醒间力气没个轻重，戚山雨手指收得很紧，铁钳似地箍得柳弈手腕生疼，他用力挣扎了几下，根本挣脱不开。
“戚警官！”
柳弈还自由着的一只手握成拳，用力在那醉鬼的肩背上狠捶了几下，想让对方吃疼，好松开对他的钳制。
然而，戚山雨的反应却远远出乎柳弈的意料。
即使是在烂醉之中，他仍然还有着久经训练后养成的条件反射。
而这个条件反射，便是他在受到“攻击”的时候，首先要做的，就是将对手控制住。
于是戚山雨忽然抓住柳弈的另一只手，然后就着身高和体型的优势，将人猛地往旁边一掀，膝盖朝前一顶，就把人掼下了床，直接扔到了地上。
饶是床下铺着一张长毛绒地毯，柳弈在毫无防备之下，依然给摔了个七荤八素。
他自小家境优渥，受着精英教育，从来都是“别人家孩子”的典范，体面又优秀得令人艳羡。所以，柳弈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以极狼狈的姿势，四仰八叉躺地在地上，眼前天旋地转、金光乱闪——他简直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摔出脑震荡来了。
然而，同样翻下床来的戚山雨，却还没完。
凭着醉酒后的一股蛮劲，他压着柳弈的肩膀，将人翻了个身，两手反剪在身后，然后抽出皮带，将对方的手腕捆在一起，最后绑在床脚，拴成了个动弹不得的姿势。
做完这一切，他才梦游似的摇摇晃晃地重新爬上床，一头扎进被褥里，几乎在闭上眼睛的瞬间，就垂直坠入了梦乡之中。
柳弈从来都是个脑力派，根本没练过拳脚功夫，对上戚山雨，完全就是个战五渣。
他被对方这一连串出乎意料的举动搞得完全懵圈了，以至于被拴在床脚以后，才想起来自己分明应该奋力挣扎。
“喂！戚山雨！”
他大声喊着那醉鬼的名字，固定在背后的手拼命扭动、拉扯着，想要挣开皮带的桎梏。
然而五星级酒店的高脚大床，不仅质量特别好，而且非常非常重，以柳弈的体力，即使继续挣扎下去，唯一的可能性只有弄伤自己而已。
柳弈很快就耗尽力气，虚脱地蜷缩在地毯上。
他听着床上的醉鬼发出的响亮而规律的鼾声，鼻端弥散着一股清洁剂的柠檬香与地毯绒毛的霉味混合后的古怪又难闻的气味，狠狠地磨着后槽牙。
“姓戚的，我们没完！”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 &&& &&&
戚山雨这一觉，睡得很是舒坦。
直到第二天早晨，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照进房间，刚好投射在他的脸上时，戚山雨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他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和精致的圆形顶灯，脑子里跟灌了浆糊似的，一时之间，根本分不清自己究竟在哪里，又到底发生了什么。
戚山雨翻了个身，静静地仰面躺在床上，等到宿醉的头疼与眩晕感稍微缓解一些，才终于回忆起了昨晚的一些零碎片段。
他记得，自己在GAY吧里喝得酩酊大醉，然后似乎有个陌生的男人好像认识他，说要带他走，而他竟然真的跟着对方进了酒店……那之后呢！？
戚山雨一骨碌从床上翻身而起，低头看了看自己。
外套不知道去了哪里，衬衣的扣子全解开了，裤子倒是还好好地穿着，只是皮带不翼而飞。
戚山雨心头有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他从凌乱的被褥中钻出来，正想下床，却冷不防看到床旁的地毯上躺了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蜷缩在地毯上，两手背在身后，从戚山雨的角度，刚好被床沿遮挡，看不清楚。
“喂，你怎么样了！”
戚山雨连忙跳下去，将躺在地上的人翻了过来，见他双眼紧闭，连忙伸手试了试鼻息，发现他呼吸平稳，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那是个大约二十后半的男人，相貌很是养眼，无论以多么严苛的标准来看，都够得上“俊美非常”这四个字。戚山雨确定自己并不认识他，但是总觉得似乎有些莫名的眼熟。
而现在，这个漂亮的男人，正被双手反绑，拴在床脚，而绑人的工具，竟然是他自己的皮带！
戚警官额头浮出一层薄薄的冷汗，大概猜到昨晚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了。
他连忙给他松了绑，又伸手拍打对方的脸颊，“喂，醒醒，快醒醒！”
柳弈熬到快要天亮才累得睡了过去，被戚山雨拍了几下，好容易才醒了过来。他以双手被捆在背后的姿势，整整躺了大半个晚上，手臂的感觉，已经从一开始的酸胀变成刺疼，又从刺疼变成彻底的麻木，这会儿就算松了绑，一时半会也不能动了。
他一睁开眼睛，就看到戚山雨那张让他恨得牙根痒痒的俊脸，想也不想就要伸手去推，肩膀一动，才发觉自己根本感觉不到手臂的存在。
“你这个混蛋……”
他压低声音，以平生最大的自制力，控制着濒临爆发的情绪，“还不把我扶起来，我的手臂动不了了！”
戚山雨连忙将人扶起，忐忑不安地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你被捆在地上一个晚上试试！”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在无遮无挡地在地上睡了这么许久，有些着凉了的缘故，柳弈觉得额角一阵一阵的抽疼，嗓子也干哑得难受。他忍耐着血液回流时那种刺疼又酸麻的感觉，勉力活动着两条手臂，“万幸我的手看起来还没废掉。”
“对、对不起……”
戚山雨自知理亏，说话的声音都不由得有些结巴，“不过，这到底是怎么回声，我怎么会在这里？”
他其实还想问，我的衣服扣子是不是你解开的？你想干什么？
不过这话听起来活像一个醉酒之后遭人轻薄的小姑娘似的，总觉得哪里有点怪怪的，他实在问不出口。
“当然是我把你扛进来的。”
柳弈眉毛一挑，用看智障的眼神斜瞥了戚山雨一眼，“难不成你打算在路边睡一晚吗？”
戚山雨表情呆滞，直愣愣地盯着柳弈那双漂亮的凤眼，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如果真的如同眼前这个陌生男子所说的那样，那他就真是借酒撒疯，恩将仇报了。
戚山雨不说话，柳弈也就不主动开口，两人站在房间中央，默默对峙，一个前襟大敞，一个抱臂而立，画面说不出的诡异，而且十分尴尬。
就在这时，手机的铃声打破了房间中的沉默。
戚山雨一个激灵，才骤然想起“现在几点了”这个非常严重的问题——从窗外日头的高度来看，他上班肯定是早就迟到了！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连滚带爬从沙发上捞起外套，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接通以后放到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了安平东的声音：“小戚同志，你今天跑哪里去了！？赶快给我到现场来！”
“出案子了吗？”戚山雨连忙问道。
“对！”安平东回答：“在滨海中学的湖里，发现一具尸体……”
同一时间，柳弈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等戚山雨问清楚地址，挂断电话的时候，柳弈也刚好结束了通话。
“对不起，我有急事，现在要马上走了。昨晚的事我真的很抱歉……”
戚山雨左右看看，从桌子上的便条本上撕下一张，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
“你的手，先去医院看看吧……”
他看了看柳弈两只手腕上明显的勒痕，“医药费和后续的补偿，我都会负责的。”
柳弈接过他递过来的纸条，看了一眼，随手揣进口袋里，然后转向戚山雨，语气淡淡地说道：“走吧，我的车就停在路口，开车送你。”
“不，不用了！”戚山雨连忙摇头，“我坐出租车去就行。”
“科学岛的滨海中学，对吧？”
柳弈报出了戚山雨要去的地方。
戚山雨睁大眼睛，表情一瞬间从惊讶变成了戒备，“你怎么知道的？”
柳弈指了指自己，平淡地回答：“因为我也要去那儿。”
“啊！”戚山雨短促地惊叫了一声。
难怪他刚才看着对方时，总有一种莫名的眼熟感，他终于想起来自己曾经在哪里见过这人了。
戚山雨盯着面前的男子那对尾部狭长而微挑的漂亮凤眼，鬼使神差之下，竟然将心中所想脱口而出：“你就是之前那个对着尸块微笑的变态法医！”
柳弈：“……”

第10章 2.eden lake-01
鑫海市三面临海，人口稠密，用地吃紧。
近三十年来，陆续进行了好几期填海工程，科学岛就是四期填海工程下的产物。它是一个呈长椭圆形的大型人工岛，由环城高速与主城区相连，在政策倾斜扶持下，岛上进驻了大量化工产业与新兴高精尖工业，自然也带动了区域辐射范围内的楼市与购物、文教、医疗等周边配套设施，现在已经发展成相当成熟的工业岛，同时也是鑫海市里名列前茅的纳税大区。
在柳弈开车驶上环城高速的时候，戚山雨用手机查了查了滨海中学的基本资料。
“咦？”
看着自己搜出来的信息，戚山雨忍不住发出一声疑问。
“怎么？”柳弈从后视镜的反射里瞥了坐在副驾驶席上的戚警官一眼。
他说话时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听上去远比他平日的语调要来得慵懒软糯许多，只是柳弈却很清楚，这可不是他故意想要勾引坐在旁边的青年，而是他的感冒症状显然是更严重了。
戚山雨小心翼翼地瞟了柳弈一眼，眼神里透着心虚。
“那个滨海中学，全名圣路易滨海中学。”
他回答，声音放得有些轻：“那竟然是一所教会学校。”
滨海中学是法兰西圣路易学院的姐妹校，位于科学岛的西北面，占地面积足有一个小公园的大小，采用初中高中直升制，每个学期光是学费就高达五位数，是一所名副其实的寄宿制贵族学校。
“听说，是学校的湖里淹死了一个学生？”
戚山雨回忆着搭档安平东跟他说的情报，看着网上搜出的滨海中学的招生广告，感叹道：“这学校居然大到还有个湖……”
“不，是学校的湖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柳弈笑了笑，出言纠正道：“是不是淹死的，还不好说呢。”
&&& &&& &&&
半小时后，柳弈驾驶着车子从后门开进滨海中学，很快找到了发现尸体的人工湖，看到岸边已经聚集了不少警员以及学校保安，远远的还围了好些老师和学生们，显然都是来看热闹的。
柳弈寻了一处空旷地停好爱车，打开门，快步走过去。戚山雨落后两步，很快在人群里找到了安平东。
“什么情况？”
戚山雨将工作证别到前襟口袋处，问他的搭档。
安平东用审视的眼神，用好奇的眼神，将戚山雨和一起出现的柳弈上下打量了好几遍，闻到从两人衣服上隐约飘来的酒气，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们俩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一起来？”
柳弈好整以暇地看了看戚山雨，见对方的耳朵迅速涨红，似乎尴尬得不行，轻轻地哼笑了一声，回头朝安平东笑笑：“在外头遇到的，就顺便载他进来了。”
“哦。”
安平东拖长调子，应了一声，眼神里依然充满探究，也不知信没信柳弈的这套说辞，但也没有再追问，转而进入正题。
“尸体是今天早晨来湖边晨练的老师发现的。”
他领着两人穿过人群。
“已经请校方的人来辨认过了，死者应该是这个学校高三（1）班的苏芮芮。”
他说着，皱了皱眉，看向柳弈，“不过，就算是我这种鉴证学的门外汉，也能一眼就看出，那姑娘身上的伤，可不是溺死能弄出来的。”
死者苏芮芮的遗体已经被片儿警打捞了上来，此时放在了岸边的一条毯子上，周边拉了足有五十米远的隔离带，将好奇围观的学生老师都统统挡在了外面。
“小江。”
柳弈看到，他的研究生江晓原已经跟警方的车子先到了，还顺便捎了被他抓壮丁的李瑾，两人这会儿正在围着女尸转来转去，咔擦咔擦地拍着现场照片。
听到自家老板招呼他的声音，江晓原跟个机警的猫鼬似的，一下子挺直了身体，四处张望。看到柳弈之后，他连忙将手里的相机往李瑾怀里一塞，屁颠屁颠儿跑过去，从包里摸出一套白大褂。
“老板，您的衣服和胸卡，我都给带来了。”
江晓原笑得一脸谄媚。
“很好。”
柳弈对他的学生这机智的狗腿方式十分满意，很快套上白大褂，又摸出根皮筋，随手把略长的头发扎了个小马尾，当做完了这一切之后，就迅速切换进了工作状态中，连看人的眼神都瞬间变得锐利了起来。
李瑾其实在江晓原跑过去送衣服的时候，就想追过去，然而却在下一秒，看到了跟在柳弈身后的戚山雨。
他当即愣住了，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硬邦邦地钉在了原地。
任谁在和前任大吵一架之后不欢而散，结果分手不到二十四小时就猝然在工作场合碰上，那震惊和尴尬，确实不是简单的三言两语就能够描述的。
——尤其是……
李瑾的视线不由自主飘到柳弈的方向。
——尤其是，他的暗恋对象，还恰恰就在旁边……
戚山雨显然也看到了李瑾，他先是一愣，然后就像对待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一样，平静地移开了视线。
然而包括柳弈在内的其他人，压根儿没注意到刚刚分手的这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
“嗯，确实是很明显的外伤。”
柳弈边戴手套，边单膝跪在死者苏芮芮的遗体旁边，开始检视尸体的表面特征。
苏芮芮的尸体穿着一套淡蓝色的裙装校服，两脚套着白袜和穿得有些旧的帆布鞋，全身湿漉漉的，一头乱发下的小脸浸得发白，两眼半闭半合，鼻翼周围挂着一串串细小的粉红色泡沫。
任谁都能清楚的看出，这孩子在死亡之前，曾经遭遇过相当暴力的对待。
她的鼻子歪斜着，左眼眶发红，两颊青紫，双眼结膜有散在的针尖状出血点，短裙下露出的两条大腿上，也能看到斑斑驳驳、重重叠叠的淤青和擦挫伤。
“你们看这两处淤青的差别。”
柳弈先是指了指苏芮芮的左眼眶，“这块淤痕的颜色呈鲜红色，应该是死前不久才刚弄出来的，最多不超过48小时。”
然后又点了点死者大腿上一处足有两指宽，三指长的淤青，“这块就已经变成暗黄色了，起码也是半个月以前的旧伤了。”
他将女孩的校服外套袖子往上卷了一点，露出她苍白的上臂，果然看到上面也有几处深浅不一的淤痕和擦伤。
“而且，像这样的显示来自于不同时期的暴力痕迹的淤青，还有很多处。”
柳弈说着，抬头看向戚山雨和安平东，“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所学校应该是寄宿制的吧，所以，这些伤，都是在学校里弄出来的咯？”
“嘶！”
两位刑警还没有搭腔，一旁的江晓原倒是听懂了，他倒抽了一口凉气，“哇塞，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校园霸凌？”
&&& &&& &&&
死者的遗体被先一步送回市司法鉴定科学研究所，柳弈带着两个学生，沿着湖岸周边搜寻线索。
滨海中学的人工湖呈半月形，水深接近两米，面积近似一个足球场的大小，分隔开初中部与高中部的两栋教学楼，湖中建有一个精致的玻璃花房，由拱桥式回廊与湖岸相连，绕着湖边跑一圈，差不多有八百米。
和郊外的天然湖泊不同，校方为了避免失足落水的意外，这个人工湖周边都围绕了一整圈一米高的雕花铁栏杆，栏杆与湖水之间还有一个半米深、半米宽的落差水泥平台，即便有人翻过栏杆，还是会先落到平台上，而不会直接跌进水里。
根据校方的说法，建校四年多来，在这个人工湖还从来没出过事儿。
湖岸边铺着不容易留下足迹的粗糙的花园砖，柳弈绕着湖岸仔仔细细地绕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脚印或者遗留物。
“怎么样？找到什么线索没？”
安平东和戚山雨这会儿刚刚从办公楼里出来，两人正在学校里找相关人员问询案情，几分钟前结束了对尸体第一发现人的详细问话，还在等死者所在班级的班主任赶来，看到柳弈他们走来，朝他们挥了挥手。
柳弈摇摇头，“没找到什么。”
他走到两人身边，脱掉手套，将耷拉到额前的刘海一把捋到脑后，烦躁地皱了皱眉，也没有如平常那么注意仪态了，而是在戚山雨身旁的台阶上坐了下来，斜斜地靠在楼道的扶手上。
湖岸空旷，风也很大，柳弈转悠了半个多小时，被冷风吹得头晕目眩，太阳穴突突直跳，眼眶酸胀。他随意地伸出手，拽了拽离他最近的戚山雨的衣摆，“有烟吗？给我一根。”
其实，自从柳弈出现之后，戚山雨就觉得，自己的目光，似乎很难从他身上移开。但又碍于这么盯着人看实在太奇怪了，他只能尽量在不引人注意的时候，悄咪咪地用余光去看。
虽然刚刚才和他分手的前男友李瑾就在旁边盯着他们，彼此之间那种你知我知的别扭和尴尬简直无需赘言，只是，这会儿他也没有心思去在意了。
他注意到，柳弈的脸色有些苍白，看起来也很累的样子，立刻联想到昨晚自己酒醉后做出的“好事”，只觉得又羞又臊，还隐隐有些担心。他很想问问柳弈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又碍于正在办案中，旁边人也多，实在找不到机会开口。
就在戚山雨心里念头飞转的时候，冷不丁被柳弈拽了下衣服，不由得吓了一跳，整个人朝前蹿了一小步，才僵硬地回过头来，朝着柳弈摇了摇头，说话难得地打了个磕巴，“没、没有，我不抽烟。”
柳弈挑起眉，看了看戚山雨，似乎很意外，竟然还有当刑警的不抽烟的。
然后，他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移开目光，向着几步开外的安平东招呼了一声，“安警官，来根烟。”

第11章 2.eden lake-02
“好难得啊，居然见到你抽烟。”
安平东虽然意外，却还是把烟盒和打火机抛给了柳弈。
柳弈笑了笑，也不回答，从烟盒里抖出一根，利落地点燃，衔住滤嘴，深深地吸了一口，又慢慢地吐出。
他平常确实很少抽烟，只有很累的时候，才会用香烟提神。
柳弈抽烟的样子很性感，一双凤眼眯起，薄唇微撅，缓缓喷出丝丝缕缕的白雾，夹住香烟的指节轻巧地一弹，将烟灰抖落在一个空物证袋里。在他弹落烟灰的时候，袖子朝下滑落了一截，露出皓白的手腕，以及，手腕上一道清晰的暗红色淤痕。
刚才柳弈的一举一动，皆落在戚山雨和李瑾的眼中。
他们两人，一个惦记着昨晚自己闯的祸，心中暗自愧疚；一个觊觎着柳大法医，舍不得错过他每一个画面。自然，戚山雨和李瑾都注意到了他腕子上那一圈显而易见的淤青。
但凡是同志圈里的，谁没听说那么点儿“特殊”的玩法，尤其是李瑾虽然算不得老司机，但没少从狐朋狗友们那儿听荤段子，加上自己学的又是法医，哪怕专业水平再菜，柳弈手腕上的红痕是捆出来的这一点，他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李瑾的脸色“刷”一下就青了。他几乎是理解了那到痕迹的来历的下一瞬间，就脑补出了以他暗恋的对象为主角的需要打上满屏马赛克的限制级画面。
——难道，昨天傍晚自己在柳弈车上时听到的那通电话，来电的那个“Michael”，真的是他的恋人吗？而且还是那种会玩得很疯的类型？
李瑾一边在脑子里想象出堪比岛国小电影的刺激场面，一边铁青着脸色，将视线转到不久前才和他分手了的前任脸上。
他分明记得，戚山雨今早是和柳弈一起出现的，虽然柳主任解释过戚山雨只是刚好搭了他的便车，但两人的衣服上都带着酒气，要说只是凑巧，真是骗鬼都不信啊！
……难道……
似乎感受到李瑾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戚山雨也看了李瑾一眼，迎上对方炯炯的盯视，分明从他的前男友的眼神里读出了强烈的敌意。
被李瑾这么狠狠地一瞪，戚山雨只觉得很是莫名，但他只是很自然地撇过头去，假装没有发现对方那露骨的情绪一般。
十分钟之后，死者苏芮芮所在的高三（1）班的班主任陈玉，终于姗姗来迟了。
“明年就要高考了，学生们的压力都不小，小姑娘心理承受力比较差，一时想不开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呀……”
陈老师是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女人，个子不高，体型偏瘦，头发用发网盘在脑后，戴着一副窄窄的无框眼镜，穿着一套黑白分明的西装套裙，说话的声音很尖，语速快而语气严肃，确实很符合大部分人对“高中班主任”的刻板印象。
在她的描述里，死去的女孩儿苏芮芮，长相一般，性格内向、羞涩，不太爱和同学们交际，成绩不好不坏，没有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更没有招惹过什么是非，总而言之，就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简直可以说是毫无特点的孩子。这次苏芮芮会死在湖里，九成是因为经不住高考的压力，才选择投水自尽的。
“你们说，她有没有被同学欺负？”
班主任陈玉一听到安警官的提问，原本就尖细的嗓音又足足吊高了一个八度，听着简直都有些刺耳了，“没有这事！绝对没有！”
她语速飞快地分辨道：“我们这可是重点班，班里的孩子们成绩都很好的，根本不会欺负同学！”
戚山雨听了她的话，不由得皱起了眉。
他刚想说，学生的成绩如何，和他们会不会欺负同学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不过坐在旁边抽烟的柳弈却先他一步，嗤笑出声，“这么说，小姑娘身上的伤，都是她隔三差五自己摔的咯？”
柳弈语气里的揶揄和质疑太过明显，陈老师的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她从镜片后面狠狠瞪了这个穿着白大褂的法医一眼，又很快垂下眼，掩饰自己表情中的不悦，“她们这个年纪的孩子，平常磕磕碰碰的也很正常吧……”
她的手背在身后，握成拳头，指甲深深掐进皮肉里，“对了，她们这段时间还有体育联考，我记得苏芮芮运动神经好像不太好，可能是平常练习的时候摔的吧。”
柳弈撩起眼皮，一双凤眼懒洋洋地瞥了这位显然是在睁眼说瞎话的班主任一眼，唇角勾起，凉凉地回了一句，“是不是自己摔的，你觉得，我会查不出来吗？”
听到这话，陈玉的身体明显打了个哆嗦，只是接下来无论安平东再如何盘问，她也依然坚持自己的想法——苏芮芮是受不了学习压力，自己选择自杀的。
“那么，昨晚苏芮芮在哪里？有谁能证明她的行踪吗？”
安平东盯着班主任陈玉眼神飘忽的脸，资深刑警的气场全开，周身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压力：“我们需要见见她的同学们。”
陈老师绷紧脸皮，喉咙上下翻滚了两下，将嗓子里的唾液吞咽下去之后，才干巴巴地开口说道：“那些都是快要高考的孩子，你们……你们注意不要影响他们的学习状态……”
“现在距离高考还有足足八个月呢。”
安平东呵呵一笑，话中明显地夹枪带棒，“俗话说得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这道理，很好懂吧？”
在这个升学率为重的年代，死者苏芮芮就读的高三（1）班，是学校里尤其关注的尖子班。
当戚山雨他们站在这个班级所在的走廊里，透过窗户往里头看的时候，见到学生们正在规规矩矩地进行着模拟考——即便他们的班上刚刚死了个同学，而且几个身穿制服的警官和法医就站在他们窗外，也不过只有那么三五个学生抬头看了两眼，又很快低下头去，埋首继续奋笔疾书。
“你们看，总不好站在这儿问话吧……”
陈老师状似为难地皱起眉，“要不，等他们考完这一场，我再叫一些同学来让你们问问情况。”
她朝走廊尽头的小谈话室比了比，“请几位先到里头稍等一会，行吗？”
&&& &&& &&&
学生们的这一场考试，足足让他们在办公室里等了两个小时。
在等候的这段时间中，趁着陈老师也不在这儿，几人聚在一起，梳理了一下目前整理到的线索。
“根据校工的说法，他昨晚大约十点左右，还例行在湖边例行巡逻过，当时并没有发现湖里有任何的异常。”
安平东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翻出刚才他们问来的证言。
“如果他没有漏看湖里的异状的话，那么是不是说，苏芮芮的死亡时间，是在昨晚十点到今天早上六点半这段时间呢？”
他扭头看向单人沙发上坐着的柳弈，“柳主任，泡在水里的尸体，能准确判断死亡时间吗？”
柳弈靠坐在沙发背上，眼睫低垂，状似闭目养神，好像根本没听到安平东的问话，既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
“柳主任？”
安平东提高音量，又叫了他一声。
柳弈这才像是从小憩中醒过盹来，抬头看向安平东，“你刚刚说什么？”
“我问你，如果是泡在水里的尸体，你有办法确定她的死亡时间吗？”
安平东把问题重复了一遍，又挑起眉，用揶揄的眼神在他身上来来回回地扫了两遍，“柳大主任看来昨晚挺‘忙’啊，不然怎么这么累呢？”
他话中的意有所指太过明显，江晓原听懂了，盯着自家老板，促狭地嘿嘿笑了两声，还在对方的视线懒懒扫来的时候，夸张地眨了眨眼。
然而戚山雨和李瑾却都笑不出来。
戚山雨只觉得如坐针毡，不知应该将视线往哪儿摆才好，而李瑾则满脑子都是自己不久前的推测，目光盯在柳弈的手腕上，只恨不能将那两道被衬衣衣袖掩住的痕迹盯出个子丑演卯来。
柳弈却仿佛对众人的调侃完全无视了一般，径直回答了安平东的问题。
“水浸尸确实会对死亡时间的判断造成一定的影响，如果是溺死的尸体还好，但若是抛尸入水的话，不知尸体浸泡在水中的确切时长，很容易造成明显的误差。”
“所以，最要紧的一点，还是要确定苏芮芮是不是真的是溺死的咯？”
安平东追问到。
“嗯，就是这样。”
柳弈回答：“想要查清苏芮芮的死因，并不困难。”
他说着，突然伸手，往刚刚还胆敢对他挤眉弄眼的江晓原背上用力拍了一巴掌，“溺死尸体的尸检特征是什么？”
被自家老板来了个突然袭击，江晓原跟个弹簧似的，一下子挺直了脊背，来了个正襟危坐，反射性地背起书来：“口鼻泡沫性溢液、手中异物、水性肺气肿、左右心血成分差异、硅藻检查！”
柳弈赞许似地在他的头发上呼撸了一把，“不错，答得很好。”
“现在，‘口鼻泡沫性溢液’这一点，刚才已经在苏芮芮的尸体上看到了，至于其他的，则必须通过尸检来证实。”
他转头看向戚山雨和安平东两位警官，“关键是，苏芮芮的家属，现在还没联系上吗？”
作者有话要说：提前说下，从下周开始，要外出学习两周TUT
尽量争取日更，实在更不了的隔日一定更！

第12章 2.eden lake-03
听到柳弈的问题，安平东露出一个十分一言难尽的表情。
戚山雨看了看搭档，轻轻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我们给苏芮芮的家属打过电话了，她的父母在T市，说是最快也要今晚才能赶来。她家里只有一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小保姆，听到苏芮芮死了的消息，吓得只会哭，什么有用的信息都问不出来。”
“家长在别的城市？”
柳弈挑起眉，似乎颇觉意外，“就这么把小姑娘一个人丢在寄宿学校吗？真是对有够失职的父母啊！”
戚山雨点点头，他们调查来的信息告诉柳弈：“苏芮芮的生母早年就病逝了，她爸爸前些年续娶了一位，给她生了个弟弟。夫妻两现在带着儿子在T市经商，把小姑娘一个人留在鑫海市念高中。”
柳弈听完戚山雨的解释，眉心不由就拧出了一个皱褶。
父亲对她不管不顾，后妈还给她生了个弟弟，有这样不称职的双亲，柳弈十分担心，他们能不能说服苏芮芮法律意义上的监护人同意对小姑娘的遗体进行司法解剖。
就在这时，谈话室的门开了，班主任陈玉领着两个身穿校服的女学生进来了。
“她叫林苑，是我们班的班长。”陈玉指了指左手边一个高个儿的短□□亮女生，又指了指另外右手边一个体型矮小纤瘦，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女生说道：“这孩子叫沈君婷，是苏芮芮的室友。”
比起沈君婷的忐忑瑟缩，班长倒是显得落落大方许多，她抬头挺胸，将屋里的众人挨个看了一遍，最后朝着两位穿着警察制服的刑警微笑着自我介绍，“我叫林苑。”
“坐下吧，我们有些情况想找两位了解一下。”
对待两个身穿校服的小姑娘，安平东的态度显然要温和许多，也收敛了周身的气势，说话的语气很是柔和，“不要紧张，你们照实回答就可以了。”
林苑含笑点头，拉着身边的沈君婷，在安平东对面的长沙发上坐下，而班主任陈玉则坐在两人旁边，俨然一副保护者的姿态。
“平常苏芮芮和同学们的关系怎么样？”
安平东掏出笔记本，一边问话一边做着记录。
“芮芮平常很安静，话比较少，人很乖，和班里同学们关系都不错的。”林苑一边回答，一边转头看向沈君婷，向她寻求认同：“对吧？”
沈君婷闻言，浑身一颤，没有抬头看向身边的漂亮姑娘，只是用力点着头，两根麻花辫随之上下摇晃不休。
安平东和戚山雨对视一眼，如果不是他们亲眼看过女孩身上深浅不一的淤痕，简直差点儿要被这个名叫林苑的少女毫不迟疑的肯定态度给说服了。
“那么，平常她有没有和什么人起过矛盾或者冲突？”
安平东再次发问。
林苑甜甜一笑，白皙清秀的小脸上，带着富养出来的天之骄子式的傲气，“没有，她性格很好，从来不和什么人闹矛盾，就更别提起冲突了。”
她说着，用手肘推了推身边的沈君婷，“对吧？”
沈君婷依然垂着头，只从嗓子里挤出一个轻轻的“嗯”字。
安平东和戚山雨将两人截然不同的态度看在眼中，心里同时有了一个盘算。
“那么，你昨天最后一次见到苏芮芮是什么时候？”安平东再次开口问道。
“昨天……”林苑微笑着说道。
“等等，我问的是死者的室友，让她先回答。”
安平东制止了林苑的抢答，指了指沈君婷。
听到警官指名要让她先说，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小姑娘猛一激灵，猛地抬起头，两眼圆睁，呆愣愣地瞧向戚山雨和安平东，然后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扭头向身边的班长林苑和班主任陈玉看去，对上她们的视线，又立刻低下头，两手扯住自己的校服裙裙摆，声音轻如蚊呐，还带着明显的颤音。
“昨晚是班长的生日，我们在她的寝室里给她庆生，芮芮也去了……”
“班长？”
戚山雨看向林苑，“是林苑同学吗？”
“是的，昨天是我的生日。”林苑微笑颔首，“我们在寝室里切了蛋糕，班里大部分同学都来了，芮芮也是。”
“嗯，那之后呢？”
安平东追问。
“我们昨天玩得挺晚的，后来芮芮好像就先回去了，我也没注意……”
沈君婷轻声回答，“不过，后来我回到我们寝室的时候，也没见到她……”
滨海中学毕竟是学费昂贵的私立中学，住宿条件自然也很好，学生寝室都是双人间，而且自带独立卫浴，环境完全不比快捷酒店的标准套间差到哪儿去。
“你是几点回的自己的寝室？”
安平东一边记着笔记，一边继续问道。
沈君婷手指再次掐紧衣服裙摆，“大概，凌晨两点多吧……我们昨天闹得比较晚……”
“具体是两点过多少？”
安平东很认真地再次确定了一遍。
“应该是……两点半吧……”
沈君婷看了班长林苑一眼，说话的声音压得更低。
眼见着沈君婷的反应，安平东用力咳了一声，朝戚山雨使了个眼色。
他的意思是，必须将林苑和沈君婷两人分开问话，不然恐怕很难问出什么线索来。
戚山雨会意地点点头，正想开口将林苑先打发回去时，班主任陈玉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她掏出一看，飞快地接起来，和电话的那头对话了几秒钟之后，一直以来她脸上那凝重而又忐忑不安脸色，倏然变得放松。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挂断通话，转头朝向安平东和戚山雨等人：“保安处来的电话，他们说……”
她的声音顿了顿，一字一句地放慢语速：“他们说，有个摄像头，拍到了苏芮芮跳湖的一幕。”
&&& &&& &&&
滨海中学号称校规校风与国际接轨，一直都主张让学生们自主管理，除了不能随意离校之外，不仅宿舍门禁宽松，连摄像头也只装在一些主要建筑物的出入口。
这次拍到苏芮芮跳湖的，是靠近人工湖的图书馆入口处的一个摄像头。
“这个拍摄角度，有点偏啊。”
安平东、戚山雨和柳弈，以及两个学生，聚在保卫科的办公室里，查看被他们翻出来的监控视频。
图书馆门口的摄像头左侧约莫五分之一的画面中，斜斜地拍到了人工湖一角的栏杆，保安队长用鼠标拖动进度条，在时间显示在一点二十分的时候，一个身穿校服的小姑娘，出现在监控画面里——她缓缓走到湖边，然后爬上栏杆，颤颤巍巍地站在了雕花栏杆的一处平整的扶手上。
在她爬到栏杆上之后，摄像头就只能拍到她穿着白袜子的双脚和一对帆布鞋。
然后，画面中的两只脚朝前一跃，就消失在了画面之中。
这段视频只有短短的两分钟，因为角度太偏的缘故，画面里只能看到那是一个穿着制服裙的长发姑娘，脸照得不甚清楚，只能看得到一个尖尖的下巴和纤细的少女体态，和死去的苏芮芮确实极为相似。
有了这个关键性的证据，显然可以证明，苏芮芮确实是自杀的。
“这份监控录像，我们需要带回去仔细研究研究。”
安平东回头，朝陈玉老师扬了扬下巴，“如果还有需要校方配合调查的地方，我们会再来的。”
听到警官们发话说要走了，班主任陈玉抚了抚裙摆，不着痕迹地出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倒是显得镇定了许多，“好的，辛苦各位警官同志了。”
“行吧，咱们这就走吧。”
柳弈提起搁在地上的法医工具箱，回头朝班主任陈玉微微一笑，落下轻飘飘的一句话：“放心，我们一定会将苏芮芮的死因查个一清二楚的。”
说完，他提着那巨大的白色箱子，大步走出了保卫科办公室，完全不在乎听了他的这一句话之后，脸色几乎在瞬间再次涨了个铁青的陈老师。

第13章 2.eden lake-04
虽然柳弈的那大步流星式的步态很是潇洒好看，但实际上，他已是头晕目眩、头重脚轻，几乎要集中全副心神，才能走出一条让人看不出异常的直线来。
就在他刚刚走出办公室大门时，忽然从斜里伸出一只手，一把抄过柳弈提着的工具箱。
柳弈抬头，看到戚山雨竟然不声不响地就来帮他拿箱子，忍不住挑了挑眉，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
“你还好吧？”
戚山雨之所以会去替柳弈拿那只死沉死沉的工具箱，只是因为看到对方从袖口露出的一小截手腕上那半道清晰的淤青，猛然想起他早上抱怨过的，手差点废掉的话。
然而，就在戚山雨刚才去挽工具箱把手的时候，他的手不可避免地擦过柳弈的手背，虽然接触的时间只有短短一瞬，但那冰凉得不正常的温度和上面密布的细细冷汗，却让他感到了明显的不对劲儿。
柳弈脸上讶异的神色更明显了，他盯着戚山雨看了几秒，忽然笑弯了一对凤眼，不答反问：“抽烟不会，开车总会吧？”
看到戚山雨老实地点头，他又接着说道 ：“那就麻烦你开车送我们回研究所了。”
柳弈说着，微微偏头，凑在戚山雨的耳边，用旁人难以听清的音量说道：“有点头昏，别让其他人知道。”
听柳弈这么一说，戚山雨的神色立刻变了，“要送你去医院吗？”
“不要紧，就是有点感冒而已。”
柳弈随意地摆摆手，又拍拍戚警官的肩膀，“我办公室里有备着感冒药，回去吃一点就好了。”
戚山雨默然片刻，轻声“哦”了一声，一声不吭地拎着工具箱，跟在柳弈身后，下了楼，朝着来时停车的地方走去。
尽管柳弈和戚山雨都不觉得他们刚才的这些对话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两人的这些小互动，落在了偷偷注意着他们的李瑾眼中，就成了十足十的暧昧。
小实习生落在几人的最后，不甘心地盯着前面交头接耳、状似亲密的两人，心中种种猜测有如惊涛骇浪，再看向曾经视作男神，还死缠烂打追求过的戚山雨时，只觉得他这前任越看越可疑——莫非以前那坐怀不乱的柳下惠模样，都是装出来的？之所以从来不肯跟他更进一步，完全只是看不上他而已？
李瑾的脑补渐渐跑偏，而且越想越生气，一张清秀的小脸愣是憋成河豚，眼中的怒火化成无数支小箭，“嗖嗖”地直往戚山雨背上扎去。
然而，戚山雨既没有在后背上长一对眼睛，也没有闲心去关心李瑾在干什么，自然没有注意到他那分手还不到二十四小时的前男友脸上格外露骨的怨念。
到了停车的地方，戚山雨知会了搭档一声，就上了柳弈的BMW，充当司机，准备将柳弈和他的两个学生先送回去。
一路上，除了难得出一次现场，亢奋非常的江晓原之外，其他的三人都很是沉默。
柳弈是因为头晕脑胀，还要强撑着样子，不想让两个学生注意到；戚山雨本来就不是多话的性格，还要在专心开车之余，分神注意柳弈的状态；而李瑾则纯粹是恋爱脑发作，全程都紧盯着坐在前面的两人，脑补着一个又一个关于他们关系的猜测。
不过，即便只有江晓原一人兴致勃勃地叨叨个没完，在所有人都无心和他搭话的时候，这话唠也够他们觉得烦的。
柳弈强打精神忍耐了不到十五分钟，终于被自家学生那勤（没）学（完）好（没）问（了）的精神给缠得受不了了，干脆一伸手打开了车载电台，就不再搭理江晓原了。
电台里播放的是一个情感类音乐节目，男主播用温柔煽情的语调念了一封听众来信，内容无非就是男友劈腿、闺蜜横刀夺爱的陈腔滥调。
信念完之后，男主播对那倒霉听众表示了深刻的同情，空洞地安慰了几句，劝她看开一些之后，继续说道：“接下来，一首《电灯胆》，送给那些和她有相同遭遇的人。”
旋律很温柔，女声很动听，歌词亦唱得如泣如诉。但李瑾听着流淌在车里的歌声，越听脸色越难看，简直觉得自己的膝盖都被扎成了筛子。
尤其是那句“我故意当那电灯胆，他日你们完场时，入替也不难”，他觉得，这他娘的唱的难道不就是戚山雨那心机深沉的混账东西吗！？
李瑾一面想着，一面恶狠狠地盯着驾驶席上戚山雨的后脑勺。
……这人明明在昨晚之前，还和自己交往着，却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就悄悄勾搭上他心心念念的柳大主任了……
……
一小时后，车子驶进司法鉴定科学研究所。
研究所和市局距离不过一公里，以戚山雨的脚程，不过十来分钟就到了。于是戚山雨也不打算再借用柳弈的爱车，而是停好车后，自己就走着回去了。
柳弈带着俩学生回到病理鉴定科，立刻吞下了两颗感冒药。
等了半小时之后，他只觉得头晕头疼的症状非但没有改善，反而似乎更严重了，终于不得不面对自己怕是撑不住了的事实。
反正苏芮芮的尸检结果没下来，横竖现在也没什么可干的，于是柳弈交代自家学生江晓原替他在研究室盯着，自己先回家去了。
&&& &&& &&&
柳弈回到家之后，连洗漱的力气也没有，脱掉外套和裤子，只穿着一件衬衣，卷了条毯子，直接往沙发上一倒，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也不知自己这一觉究竟睡了多久，等他醒来的时候，屋里暗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从窗帘缝隙中漏进来的霓虹灯光告诉他，现在已经是晚上了。
“卧槽……肯定发烧了……”
光凭这浑身酸疼，头痛欲裂，额头明明烫得能煮熟鸡蛋，偏偏还冷得直哆嗦的感觉，不用特意去量体温，柳弈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热度肯定高得吓人。
他颤颤巍巍地从卷成蚕茧状的毯子里伸出手，在茶几上摸索一阵，捞到自己的手机，点开通讯录，给损友薛浩凡发了个求助短信：“Michael，我发烧了，帮忙送盒百服宁来，急，在家等！”
按下发送之后，他随手将手机往茶几上一丢，一头扎进毯子里，很快就又再度睡了过去。
在柳弈的感觉里，只不过是在他合眼眯了个回笼觉的功夫，就听到门铃跟发疯了似的，“叮咚、叮咚”地响了个没完没了。
他勉强在高热的痛苦中睁开眼，从毯子卷里钻出来，在黑暗中迷迷瞪瞪地盯着屋门看了足有一分钟，才在持续不断的门铃声中找回了一点儿清明，想起自己不久前确实给薛浩凡发了短信，叫他来给自己送药。
于是柳弈强撑着精神，摇摇晃晃地爬起来，摸黑挪到屋门前，他想出声应门，但一张口，就发现自己咽喉疼得火烧火燎，已经连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好了好了，我醒了，这就给你开门。
柳弈一边在心中默默地回答着，一边拉开房门。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门外的人并不是他以为的薛浩凡，而是满脸着急的戚山雨。
——你怎么来了？
柳弈张了张嘴，却依然一点儿声音也发不出来。
然而，也不知是不是看到有人出现，原本紧绷的神经在瞬间放松的缘故，几乎就是戚山雨进门的下一刻，柳弈就只觉视野开始天旋地转，伴随着身体的脱力感，他两脚一软，两眼一黑，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
就在他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柳弈感到，有一双手稳稳地将他接住，让他免于和地板来个脸贴脸的亲密接触。
那臂弯的力道牢固得令人安心，于是柳弈干脆将眼睛一闭，靠住某人宽阔壮实的胸膛，放心地睡了过去。
…… ……
……
“……嗯，好，知道了……”
感受着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眼皮，在眼底印下淡淡的光斑，半梦半醒之间，柳弈听到有人低声说话的声音。
他闭着眼睛，伸手往四周摸了摸，才后知后觉地察觉，自己已经从原本睡着的沙发移动到了卧室的床上。
“嗯……”
他低声哼了哼，艰难地睁开眼，循着声源看过去，发现戚山雨正站在他卧室的窗户边，低头说着电话。
“嗯，今晚我就不回去了，你自己注意关好门窗，别太晚睡了，冰箱里有牛奶，明早记得热一热喝了……”
柳弈第一次听到戚山雨用如此温和的语调，絮絮叨叨说了那么多话，想来电话那头的人，一定和他关系非常亲近。
“好，那就这样，晚安。”
戚山雨挂断电话，回头正对上刚才还在昏睡的人笑眯眯的一张脸，他先是一愣，然后快步上前，二话不说，伸手就往柳弈额头上一摸。
“热度降下来了。”
他宽大厚实的掌心贴在柳弈的额头上，感受了一下那块皮肤的温度，觉得似乎和自己的掌温相差无几了，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你想吃点儿东西吗？我做了稀饭和一些小菜。”
戚山雨说着，熟练地抱住柳弈的肩背，将人半托半抱着扶了起来。

第14章 2.eden lake-05
“现在几点了？”
柳弈的嗓子虽然仍然很疼，但已经能够说话了，不过声音听着又干又涩，仿佛被砂纸打磨过似的。
“晚上快十一点了。”
戚山雨回答，说着递给他一条沁凉的湿毛巾，让他擦一擦脸上的汗。
柳弈一边擦着脸，一边往床边瞄了瞄。
他看到戚警官在他的小茶几上放了一只小水盆，怕不是刚才一直都在用湿毛巾帮他降温吧？
他心中微动，随即发觉身上并没有汗水淋漓的潮湿粘腻感，而且原本穿在身上的皱成咸菜干的衬衣，也已经换成了一整套舒服干爽的棉睡衣了。
“谢谢。”
万万没想到戚山雨竟然这么会照顾人，柳弈感到自己在这一瞬间，对他有了明显的改观。
“不过，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把短信发到我这儿来了。”
戚山雨划拉开手机屏幕，朝柳弈晃了晃，回答：“至于你家的地址，是我找你的研究生问出来的。”
柳弈想了想，顿时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刚刚存了戚山雨的电话号码，而他回国不久，通讯录里保存的名单也不算多，薛浩凡英文名的首字母“M”居然和隔了四个字母的戚警官的“Q”连在了一起，以至于他在高烧中昏昏沉沉地错点成了戚山雨。也亏得对方竟然能看懂他那没头没尾的求助短信，而且居然真的赶过来了，还守在旁边，照顾了自己这么久。
“你从早上到现在都没怎么吃东西吧？”
戚山雨看了看柳弈略显苍白的薄唇和脸颊上的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
他刚才帮柳弈换睡衣和擦身的时候，曾经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对方的身体。
即便戚山雨自问心无邪念，但不得不承认，面前的这个男人，不仅一张脸长得赏心悦目，而且身体也非常漂亮。
他的皮肤很白，身材偏瘦，但一看就是从没疏于锻炼的体形，肌肉线条流畅匀称，手脚修长，腰线柔韧，在喜欢同性的人眼中，非常具有诱惑力。
“我煮了粥，多少喝一点吧。”
柳弈其实没什么胃口，但他自知自己空腹的时间确实太长了些，加上昨晚还喝了不少酒，再不吃点儿东西，在感冒好之前，怕是就得先胃绞痛了。
于是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想吃。想了想，又在戚山雨出去端粥之前，伸手拉了拉他的衣摆。
“麻烦帮我倒杯水。”
他在戚山雨回头时，沙哑着嗓子说道：“我有点渴。”
“好。”戚警官干脆地回答，转身走出房门。
五分钟之后，戚山雨回来了。
他右手平端着一个柳弈自己都记不清被他收在哪个柜子里的大托盘，上面整齐地码放着一个瓷碗和三个小碟子，左手则拿着一个玻璃杯，里面盛着满满一杯橘色的液体。
“来，先把这个喝了。”
戚山雨将玻璃杯递给斜倚在床头的病人。
柳弈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待品清了味道以后，不由得微微睁大了眼睛。
那是新鲜榨的橙汁，应该在热水里熨过，喝起来是微温的，而且除了酸甜之外，他的舌尖还尝到了一点儿咸味。
“电解质水？”柳弈抬头看向戚山雨。
“嗯。”
戚山雨点点头，“你刚才出了很多汗，我想你应该需要这个。”
柳弈很想调侃一句，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的，在照顾病人一道上，竟然那么有经验。不过他嗓子实在不太舒服，说这么长一段话会感到很累，于是只笑笑作罢，一口一口把橙汁喝完了。
看柳弈喝完果汁，戚山雨接过空杯子，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又将柜子拉到柳弈方便够到的地方，然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守着对方把迟到了许多的晚饭吃完。
“对了……”
柳弈尝了一口碗里的稀饭，米粒粘稠，米浆透亮，口感软滑细腻，明显是熬了许久的。三碗小菜分别是雪里红炒蛋、酸甜小黄瓜和肉沫拌茄子，每一样尝着都很爽口，让他原本没多少食欲的胃竟然有了饥肠辘辘的感觉，不知不觉就已经喝进去了大半碗稀饭。
“苏芮芮那案子，有什么进展吗？”
戚山雨看他都病成这样了，还惦记着案子，不由觉得有点儿好笑。看来柳弈并不如他表面上来的那么潇洒风流，起码在“工作狂”这一点上，和自己还是挺相像的。
“死者的家属，傍晚时终于赶到警局了。”
戚山雨一边想着，一边回答柳弈的提问：“不过，在听说监控拍到他们女儿跳河的场面之后，照他们父母的意思，是不同意进行尸检，想要直接把尸体领回去火化了。”
“为什么不同意？”
柳弈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们说，既然是自杀的，就没必要多费这事了。”
戚山雨将那对父母在警局时说的话复述了一遍，表情很是纠结，似乎也很难理解，为什么会有像苏芮芮的父母那样薄情的双亲，继母不在乎就算了，连生父都能对女儿的死表现得如此无动于衷。
“……”
柳弈不说话了，无意识地叼着勺子，眉头深锁，似乎对苏芮芮父母的回答感到既气愤，又难以理解。
“那监控，你们调查过吗？”
他沉默片刻，换了个问题。
“嗯，监控录像确实是真的，时间也没有造假。”
戚山雨回答：“只不过，就算技术组的人再如何放大修图，画面的分辨率也没法提高多少。”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还有两个疑点，我一直都在琢磨着……”
“怎么？”柳弈将吃完的碗碟放回到床头柜上，认真地听着。
“首先就是，摄像头所在的图书馆，在人工湖的右侧，如果是按照她室友提供的信息，苏芮芮是在女生宿舍参加完她们班长的庆生会，再投湖自杀的话，应该会走从宿舍到人工湖的常规路径，根本不应该在图书馆的门前经过。”
戚山雨向柳弈解释他的怀疑：“然而，从监控画面中，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苏芮芮并没有在湖边游荡，而是径直朝着湖岸走去，爬上护栏，然后跳下去了。”
“你是说……”
柳弈琢磨了一下，很快回过味来：“她是故意被摄像头拍到的？”
“只是有这个可能。”
戚山雨没有把话说死。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栏杆后方还有一圈缓冲的平台。光从监控上来看，苏芮芮如果跃下护栏，只会落在平台上，并不能证明她确实跳进湖里了。”
柳弈觉得嗓子有些痒，偏头咳了几下，“可是，她的尸体，确实在湖中被人发现了。”
“嗯。”
戚山雨点了点头。
无论苏芮芮是不是故意绕路到摄像头能拍到她的地方，好留下自己跳湖前最后一刻的影像，又是不是翻过栏杆之后，立刻就跳进了湖里，光从结果上看，她“投湖”这个举动，的确是成功了。
屋里的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
“工作的事，等你身体好了再说吧。”
他们两人在这儿猜来猜去，对案情调查也没有什么实质上的帮助，戚山雨干脆结束掉这个话题。他在一个小袋子里拿出几盒药，拆出一次的分量，又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床上躺着的病号。
“把药吃了，再好好睡一觉。”
柳弈接过药片，搁在手心里看了看，认出应该都是些常用的退烧药和感冒药，就端起水杯，一口气把它们都吃了。
在吃下药片的同时，他心中浮起一个疑问。
虽然当时他已经烧得迷迷糊糊的，但柳弈记得，自己是刚开门把戚山雨放进来，就昏睡过去了，也就是说，他应该还没吃过药才对……
难道光凭戚山雨给他擦身敷额的物理降温，先前那几乎把他给烫熟了的高热，就这么退下去了？
……我的身体，竟然这么能抗了吗？
柳弈在心中默默感叹了一句，就不再纠结这个问题，放下空杯子之后，自觉地往被窝里一钻，闭上眼睛，准备等感冒药中的安眠成分生效，好好再睡一觉。
“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柳弈闭着眼，对还守在床边的戚山雨说道：“我应该没事了，你回去吧。”
“好，等你睡着了我就回去。”
戚山雨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语气软得简直跟哄孩子一样。
柳弈心中默默吐槽了一下，戚警官明明比他还要小上半轮，竟然会用当爹的调调来哄他睡觉，怎么想都觉得实在是违和感满溢。不过他毕竟感冒严重，而且药效很快就上来了，没过十分钟，柳弈就蜷在被子里，呼吸逐渐绵长，沉沉地睡了过去。
戚山雨坐在床边，呆呆地注视着柳弈的睡颜，脑中只剩下“他真好看啊”这么一个念头。
没真正敲开柳弈的房门之前，戚山雨完全没有想到，看起来风流倜傥、风度翩翩的柳弈柳大法医，会一个人住在这样豪华但空荡荡的公寓里，连生病都没有一个人会来照顾他。
然而，他看过柳弈搁在客厅电视柜上的家庭合影，照片上的他，年纪看起来比现在要年轻几岁，身边站着父母和两个哥哥，五人都笑得很是灿烂，一看就是一个幸福而且感情和睦的家庭。
……那么，他是一个人在鑫海市工作吗？
……原本他想要求助的那个“Michael”，又和他是什么关系呢？
戚山雨漫无边际地思考着柳弈的事，全然没有察觉，自己这想要了解对方隐私的想法，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越过了某条界限。
他又在柳弈床边坐了半小时，直到时间已经过了深夜十二点，他确定柳弈的热度已经彻底退了下去，才收拾了用过的杯碗瓢盆，整理好凌乱的客厅，最后替屋主关好门窗，回自己家去了。

第15章 2.eden lake-06
柳弈这一回是真真正正睡了个舒舒服服的好觉。
直到第二天早上九点过半，他才被响了一遍又一遍的手机铃声唤醒，然后跟一条毛毛虫似地，固呦着从被窝里钻出来，到处摸索着去够依然锲而不舍响着的手机。
他感受了一下，觉得除了嗓子在吞咽时还有些疼痛之外，似乎已经没有什么难受的地方了。
果然，充足的休息是对付感冒的最佳方法啊！
柳弈一边在心中默默地感叹着，一边接通了电话。
来电的是他的学生江晓原，小伙儿说话的语气听起来急冲冲的，显然很是为难的样子，“老板啊，警局那边来电话说，苏芮芮的家属等会儿就要来签字把遗体领回去了，您看要怎么办啊？”
“知道了，我这就过来。”
柳弈清了清嗓子，回答道。
“好，那老板您快些来啊！”
江晓原没注意到柳弈听着尤显低哑的声线，只一心担心着要被家属领走的尸体，忍不住还多叮嘱了一句，这才舍得挂断电话。
柳弈从床上爬起来，打算去浴室洗漱一番，然后出门去往研究所。
然而，就在他两脚落地的下一秒，一种奇怪的粘腻触感，便从身后某个地方流出，顺着大腿根部滴落下来。
——WTF！！？
柳弈的脸一下子青了，连在大不列颠求学那些年也几乎没用过的三字国骂，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脑海里。
他忍住后头那怪异的触感，几步奔进浴室。
然而，在他脱裤子检查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前，就在不经意间低头时，看到了，那静静躺在门边的垃圾篓里头的，已经撕开了的两个铝塑密封包装，还有一只用过的指套。
柳弈用两手撑住流理台，也只有这样，才能稳住自己刹时虚脱的身体，不至于当场给跪下。
在这一刻，他总算知道，昨天自己为什么会在没有吃药的情况下，居然很快就退烧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他自身免疫系统的功劳，而是戚山雨那个天杀的混蛋，竟然给他塞了不肯吃药的小孩子才会用的退烧栓剂！
——而他刚刚感受到的，后头那黏黏糊糊的诡异触感，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
柳弈低着头，默默地、默默地冷静了三分钟，才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慢慢地脱掉睡衣，走进淋浴间。
他的动作虽然看起来很镇定，但那扇被他“碰”一声摔得直颤抖的浴室门，却暴露了现在他的内心其实非常不冷静。
如果罪魁祸首在眼前的话，柳弈觉得，保不准他会忍不住也给对方塞上几颗栓剂，然后对戚警官那紧实漂亮的尊臀做些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
&&& &&& &&&
半小时后，当把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样、精神奕奕，一点儿也看不出才刚刚大病一场的柳弈，脚下带风地刮进办公室时，一眼就看到正和自家学生低声说着话的戚山雨，原本那指点江山的精英派头顿时消失无踪，表情僵在脸上，连个装模作样的假笑都挤不出来了。
他暗暗磨了磨后槽牙。
虽然明知只是心理作用，不过刚才在坐车的时候，柳弈老觉得后面那地方总不太自在，一路上两腿交叠着变换了好几个角度，简直跟坐垫底下塞了颗胡桃似的，哪里都硌得慌。
等到好不容易下了车，强迫自己把精神集中在案件上，忘了后头的别扭感，然而一看到戚山雨，他刚才那些努力就立刻化为了泡影，马上又记起了刚起床时体会过的那黏黏稠稠的诡异触感。
“你来干嘛？”
他尽量克制着自己的表情，不想让自己的学生们发现什么端倪，但语气听起来依然硬邦邦的。
戚山雨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不悦，视线在柳弈的脸上多停留了几秒，眼神看起来很是无辜，似乎根本弄不明白昨晚还对自己和颜悦色的柳主任，怎么睡了一觉就又变脸了。
“我带苏芮芮的父母过来。”
他垂下眼，向凶巴巴的盯着自己的柳弈解释道：“他们坚持拒绝司法解剖，要直接把小姑娘的遗体领回去。”
“为什么？”
柳弈问道：“苏芮芮身上那么多明显的淤痕，怎么看都很不正常吧？就算那夫妻俩对小姑娘没多少感情，也不至于就一点儿也不在乎这些疑点吧？”
“听他们的意思，似乎是已经和学校联系过了，双方达成了私下和解和赔偿的协议，于是就不打算再追究苏芮芮自杀的这件事了。”
戚山雨回答。
“……”
柳弈一语不发，眉头深锁，右手握拳，修长的指节抵住下颌，陷入了沉思之中。
大约沉默了一分钟，他忽然伸出手，在戚山雨肩膀上用力地一拍。
“帮我拖住那夫妻俩一小时。”
柳弈两眼紧紧锁住戚警官的视线，表情既严肃，又认真，“就一小时，行吗？”
戚山雨比柳弈高，从他的角度在如此近的距离俯视柳大法医的俊脸，只觉得对方一双凤眼格外修长锐利，双瞳漆黑如点墨，透过纤长的睫毛炯炯地盯着自己，即便情景不太对，依然情不自禁地感到心脏猛地一颤，被狠狠煞到了一下。
“一小时？”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疑惑地问，“你要干什么？”
“你别管，帮我拖一个小时就行。”
柳弈唇角挑起一个微笑，伸手在戚山雨的脸颊上轻轻拍了拍。
这个动作用在成年的同性身上，带着七分轻佻，三分邪气，但柳弈偏偏做得极为自然，连被他拍了脸的戚山雨都没有感受到冒犯，但耳根却不由自主的因为那留在颊上的一点点余温而悄然涨红了。
在完全搞不清状况的江晓原看来，这不过是关系不错的好友之间的正常互动，但落在满脑子都是“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的李瑾眼中，简直就跟在他心里戳了根刺一般，扎眼得不行。
不过李瑾瞬间变得铁青的脸色，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戚山雨对柳弈点了点头，“好，我尽量。”
“去吧。”
柳弈拍了拍戚警官的肩膀，然后转身对江晓原和李瑾吩咐道：“准备解剖室，我们去检查苏芮芮的尸体。”
“等等！”
听到柳弈的话，戚山雨皱起眉，开口叫住柳弈，“她的父母不同意解剖，你可别乱来。”
“我知道。”
柳弈回头，朝戚山雨保证道：“我只做表面尸检，不会动刀子的。”
说玩，他又去催促那两个还愣在原地没有动弹的学生，“还愣着干嘛，快去准备啊！”
江晓原和李瑾对看一眼，连忙转身就要出门。
“哎，你等等。”
柳弈却忽然改变了主意，伸手揪住李瑾的后领，把他这个派不上什么用场的学渣实习生给拽了回来，然后往戚山雨的方向一推：“你跟着戚警官，负责给苏芮芮的家属端茶倒水。”
“什、什么？！”
李瑾木着一张脸，呆滞地看向戚山雨，在接触到前任视线的一刻，又跟被电弧打中一样，猛地扭开头，满脸都写着不情不愿。
“你来！”
柳弈完全不知道他这小实习生和戚警官之间那长达两年半的恩怨情仇，也没空去不管对方脑子里转的什么心思。
他一胳膊肘儿拐住李瑾的肩膀，将人往墙角拖了几步，借着自己背影的遮挡，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小瓶子，往实习生手里一塞，凑在他耳边，压低嗓子，用近乎气声的音量，低声吩咐道：“一人半片，机灵点儿，别让他们发现了，知道吗？”
“啊？啊啊？”
李瑾冷不防被柳弈来了个几乎是脸贴脸的亲密接触，整个人都懵圈了。
他只觉得耳廓被对方的吐息吹得又热又痒，浑身都像过了电一般，既酥又麻，几乎没听进柳弈刚才说了些什么，只傻兮兮攒紧手里的小药瓶，一脸茫然地盯着柳弈近在咫尺的俊脸。
——啧，以前看这小子还有几分机灵，现在怎么看着这么傻呢！
柳弈按捺着在李瑾脑袋上扇一巴掌的冲动，再次叮嘱道，“记得，一人半片，别穿帮了！”
然后他贴心地帮李瑾将小药瓶塞进白大褂的口袋里，继续圈着小实习生的肩膀，将人拖到戚山雨面前，“行了，你们快去吧。”
说完，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快步朝着解剖室奔去。
戚山雨和李瑾盯着柳弈大步流星的背影，足足沉默了半分钟，直到他消失在走廊转角处，再也看不到了为止，戚山雨才转头看了看他的前男友，以特别公事公办的态度，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咱们走吧。”
说完，他就不再和李瑾多说一句话，抬脚走在前面，径直往苏芮芮家属所在的休息室而去了。
李瑾跟在戚山雨身后，心里怦怦直跳。他悄悄地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摸出柳弈硬塞给他的小药瓶，用手掌遮挡住，飞快地瞅了一眼标签。
只见上面的药名上印着三个蓝色的黑体字——“呋塞米”。
李瑾：“……”
他万万没有想到，柳主任这么个看起来精英又高冷的正人君子，竟然会想到给家属的茶水里面加速尿，好让对方多跑几趟厕所拖延时间的损招！
作者有话要说：速尿是呋塞米的商品名，利尿用的www

第16章 2.eden lake-07
“老板啊，您到底有何打算呀？”
江晓原站在解剖台前，看着静静躺在上面的少女已经死去多时的尸体，满脸疑惑地询问他的导师。
“我也说不上有几成把握，不过尽力一试而已。”
时间紧迫，柳弈也不说废话，将相机往江晓原怀里一塞，然后打开录音笔，再将笔别到胸口。
“你负责拍照，只是表面尸检的话，就用录音好了，书面记录以后再补。”
他一边戴手套，一边自嘲地补了一句，“当然，如果发现不了什么关键性的线索的话，说不准就连补都不用补了。”
说完，柳弈带着学生江晓原，朝苏芮芮的遗体鞠了一躬，然后开始检查她那已失去血色的苍白躯体。
少女的身体上有许多处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淤青。
颜色浅的那些，已经褪成了淡黄色，边缘也已经模糊不清了；而颜色较深的那些，呈现出深红色或者浅褐色，痕迹看起来还很是新鲜，多集中在大腿、手臂和右肩上。
“右侧手腕部可见抓握留下的擦挫伤。”
柳弈用戴着橡胶手套的手，轻轻提起苏芮芮的右手，露出腕部内侧三道淡红色的平行淤痕，粗细和间距都符合一个成年人用力抓握后留下的淤青。
在那三道平行淤痕旁边，还有几道一些仿佛指甲划过后留下的浅浅抓痕。
柳弈用棉签在那些抓痕上采了些皮屑样本，虽然被水长时间浸泡过的尸体上，脱落的皮屑很难存留，多半也无法检测出他人的DNA，不过他也依然谨慎地留下了拭子。
“要我说，我觉得她肩膀上的这块，也挺像抓握留下的。”
江晓原大约理解了自家老板想干些什么了，他将相机从眼前移开，腾出手来，指了指苏芮芮右侧肩膀上的一块形状不太规则的淤青，想了想，又悻悻地补充道：“不过，毕竟隔了层衣服，颜色看起来比较浅，边缘也不是很清楚……”
柳弈摆摆手，示意这种不确定伤痕，暂时不在他的关注重点上。
他仔仔细细地、一寸寸地检查着苏芮芮的身体，在大大小小斑驳重叠的伤痕中，寻找着自己想要找到的线索。
对于拒绝尸检的家属，柳弈以前遇到过的，大部分都是因为受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影响，想要保持亲人尸体的完整性，同时也不愿意让他们死后也不得安宁，还要经受开膛破肚的伤害，才不肯同意尸检的。
这样的家属，通常比较容易被警方说服，即便他们无比悲伤难过，但听到亲人的死因有可疑之后，最后往往会为了能让警察查清事情的真相，同意进行尸检。
尽管柳弈没见过苏芮芮的双亲，但她的父亲将前妻留下的女儿独自留在老家上寄宿中学，带着继室和儿子在另一个城市生活，连听到女儿的死讯，似乎也没有表现出多么伤痛，反而飞快地和学校协商好了赔偿问题，打算私了。
这样的父母，拒绝尸检的理由，多半只是因为他们已经在女儿“死亡”的这件事上，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结果，即使任由警方再调查下去，也不会有更多的好处，于是也就不愿意再在这件事上多生枝节。
所以，柳弈现在想做的事，就是要找到可以说服这对父母的线索，告诉这两人，苏芮芮的死，并没有学校给他们的说法那么简单，只要挖掘出更多的真相，他们就能从女儿的死上，获得更多的利益。
说实在的，柳弈对自己的推测说不上多么自信，刚才他对戚山雨说出“给他一个小时”时的果决，也很有点儿打肿脸充胖子的意思。
但他觉得，若是自己连这一小时的努力也不去尝试的话，那么苏芮芮的死，最后九成会定性成所有证人们口中的，因为受不了学习压力的自杀，她的满身伤痕，以及监控视频里的重重疑点，都会随着焚化炉里的烈焰，化成一抹再无人关心的灰烬。
“小江，帮我把灯光打亮一点。”
柳弈朝江晓原招招手，示意他将解剖台顶上的无影灯朝他的方向转过来一些。
他的手指正轻轻地贴在苏芮芮纤细苍白的颈侧，在拨开死者凌乱的长发之后，他在小姑娘的脖子右后方，发现了并排的两个花瓣形状的淤痕。
它们一深一浅，皆斜斜朝向下颌处，颜色是暗红色，不仔细看，还会以为是尸斑，但较深的那处，靠近下颌的一端还有一个很浅的新月形表皮脱落，这特征，使它们和尸斑有了本质的区别。
“两处皮肤挫伤都位于右侧胸锁乳突肌后缘，高度大约与喉结节平齐。”
柳弈分析道：“这个位置，不是常见的尸斑出现的地方，而且从它们的形状，还有一端的半月形皮损来看……”
他沉默了一下，补充道：“看起来，更像掐脖留下的指压痕。”
“可是……”
江晓原伸出手，隔空对着少女的脖子比划了一下，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如果是被扼颈留下的指压痕，指甲痕的方向难道不是应该出现在靠近后脑的一侧吗？”
“……”
柳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凝神思考了片刻，然后朝江晓原摆摆手，“来，帮我一把，把她翻过来。”
江晓原照做，两人协力将苏芮芮的身体翻成了背朝天的姿势，然后把少女的一头长发全部捋到头顶，将她纤细消瘦的后颈完全暴露在灯光之下。
“果然。”
柳弈在苏芮芮的颈部左侧靠后方也发现了一个浅浅的暗红色皮肤擦挫伤。
只是和右侧两个完整的花瓣形相比，这个淤痕颜色很淡，而且只有上半部分，形状像是一颗被切掉了半截的花生米，并且它的位置更低一些，已经很靠近颈根部了。
“这大小和形状，应该也是一个指压痕。”
他想了想，又说道：“苏芮芮的尸体被人发现的时候，穿的是校服吧？这个指压造成的擦挫伤的范围之所以那么小，我想，大概是手指当时压到了衬衣的衣领，使得下半部分被布料给挡住了。”
“可是……”
江晓原似乎还没被自家老板的判断说服，依然伸着手，悬空比划着姿势：“如果说这是指压痕的话，那这手的姿势到底是怎么样的？这真能掐得死人吗？”
不怪他对柳弈的判断感到怀疑。
就江晓原学到的关于扼死的知识，除非死者是和施害者体型有巨大差距的小婴儿或者幼童，想要将一个成年人掐死，一般需要双手扼住受害人颈部，使得颈部血管受压，造成脑部急性缺血缺氧，或者呼吸道受压造成窒息才能做到。
这样留下的指压痕，一般都会呈对称状，而且除去拇指之外的其他四指留下的淤青，带有指甲痕的一端应该朝向后脑，不可能朝向死者下颌的方向。
“如果，是这样呢？”
柳弈朝着少女遗体伸出右手，比了个“掐”的手势，松松地、轻轻地覆盖在了苏芮芮纤细的后颈上。
他的拇指贴住小姑娘颈部左侧那半颗花生状的暗红色擦挫伤，而食指和中指，则朝着颈部右侧伸展开，指尖的朝向，正好是苏芮芮的下颌。
“你看，这样是不是就和她脖子上的指压痕相吻合了。”
“啊！”
江晓原倒抽了一口凉气。
“我懂了！！”
他大声地叫了起来，“这个动作，不是为了扼住她的脖子，而是想——想——”
江晓原的话戛然而止，他僵硬地抬起头，愣愣地盯着柳弈的脸，用连他自己也不敢相信的语气，颤巍巍地问道：“难道，是想将她摁、摁住？”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个诡异的画面——娇柔纤瘦的未成年高中生小姑娘，被一个人掐住后脖子，将头摁进了冰冷的湖水里。
“可是……”
江晓原偷眼瞅了瞅自家老板的脸色，发现他没有露出嫌弃自己愚蠢的表情，才轻声地补充了一句，“可是，监控拍到的画面，是她自己跳进湖里的，当时……她的身边可没见着还有其他人啊……”
柳弈摇摇头，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学生的提问。
“现在还没法肯定，只能说，从这两处指压的痕迹来看，确实是有这个可能性。”
他朝江晓原摆了摆手，示意他的研究生将死者脖子两侧的淤痕，清清楚楚地拍下来。
“还有一件事，我从刚刚开始就觉得有些奇怪了。”
柳弈从托盘里取出一把软尺，将零刻度固定在苏芮芮颈部左侧的指压痕最外侧，然后拉开尺子，环着小姑娘的颈部绕了半圈，落到她颈部右侧似是食指留下的压痕顶部。
“大约是16.5厘米。”
他测量出两个指痕之间的距离。
“这个长度，明显要短于我国男性的拇指和食指的指距的中位数了。”
柳弈放下尺子，对江晓原亮出自己的右手，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L”字形，他所说的指距，就是这个“L”字的长度，像柳弈自己，因为手指生得格外修长漂亮，这个数字足有19.4cm，都差不多能赶得上大骨架的欧美人种了。
“所以，我觉得，在苏芮芮的后颈上留下掐痕的，很有可能是个女性。”

第17章 2.eden lake-08
因为答应了柳弈要给他拖延一个小时，完全算不上能言善道的戚山雨，简直觉得自己要把在公安学校的刑侦课上教的各种问话技巧从头到尾都练习一轮了。
苏芮芮的父亲年逾五十，是个做外贸进出口代理的生意人。
本着“和气生财”的商人品性，他虽然看出了面前这个年轻警官显然在跟他们套话，却没有露出多少不耐烦的表情，而是耐着性子和戚山雨打太极绕圈子，只是无论如何都不肯透露和学校谈妥的条件细节，而且也态度坚决地拒绝给死去的女儿的遗体进行司法解剖。
但他的继室却完全没有这样的耐性和修养。
那个烫了一头酒红色卷发的漂亮女人，从见到戚山雨走进谈话室，在他们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说出“还有几个问题要问问两位”这一句话开始，就表现出了显而易见的抗拒和烦躁。
她只陪坐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开始频频地东张西望，还不时掏出手机看时间，从表情到肢体语言，都在生动诠释着“有完没完”这四个字的含义。
不过，过了大约半小时，在喝过李瑾送来的茶水之后，苏芮芮的继母就开始以十分钟一次的频率频繁地往厕所跑，也就不记得再提让他们赶紧签字，然后把继女遗体送到殡仪馆的事了。
当苏芮芮的继母第三次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发现那个高大英俊的戚警官身边多了一个穿白大褂的俊美青年，看到她进来，站起身朝她温柔一笑，用略显沙哑的嗓音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姓柳，是负责你们女儿的案件的法医。”
“怎么还来了个法医？”
酒红色卷发的女人皱起眉，语气听起来很不高兴，“怎么这么啰嗦啊，不是说了不解剖吗？你们可不能无视家属意愿乱来啊！”
“别急。”
柳弈脸上的笑容依然很温柔，绅士地伸手比了个“请坐”的手势，示意她坐下说话。
“我有些新发现，想和先生和夫人说说，两位听完了，再做决定也不迟。”
他一对凤眼弯成月牙状，那温文尔雅又风流倜傥的笑容，对三十出头的女人尤其具有诱惑力，把苏芮芮继母的满腔不耐全都堵了回去，脸颊微烫地撇开头，摆出“姑且听听你说什么”的表情，一声不吭地坐回到原本的位置上。
“是这样的。”
柳弈从一个文件夹里抽出两张照片，端端正正地摆放在苏芮芮父母的面前，“请两位先看看这个。”
中年男人拿过照片，看清画面上的内容之后，脸色隐隐有些发青，眉头也拧成了一个麻花状。
而红发女人只探头看了一眼，就立刻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仿佛那两张照片是两只活蜘蛛似的，整个人往后一弹，退开了足有两个身位远。
“这是什么东西！”
因为太过惊惶而且气愤的缘故，苏芮芮的继母连声音都劈了，“你想吓死我们吗！？”
“这是在苏芮芮遗体上找到的伤痕。”
柳弈依然维持着淡笑，小幅度地摊了摊手。
他给那两夫妇看的，是他刚刚在苏芮芮的脖子上发现的两处不显眼的淤痕的照片。
虽然只是看不到脸的脖子特写，但在从没有见过尸体的普通人看来，那白惨惨的皮肤和背景里纠结成团的头发，以及上面淤红的伤痕，只匆匆瞄上一眼就觉得毛骨悚然，根本提不起一点儿勇气看个仔细。
“那、那又怎么样？”
红发的女人捂着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愤怒模样，瞪着柳弈，声音依然还在不停地颤抖，“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就直说了吧。”
柳弈朝她勾了勾唇角，“我在你们女儿的脖子上，发现了有人用手掐过的痕迹。”
坐在柳弈旁边的戚山雨，显然没料到柳大法医在刚才的一个小时里面，会有如此重大的发现，闻言也双眼微睁，然后很快调整了表情，掩饰住眼神中的惊讶。
“掐……掐过的痕迹？”
苏芮芮的父母先是吃惊地互相对视一眼，在双双反应过来柳弈这话中的含义之后，又一同看向戚山雨，“可是，警官同志告诉我们，芮芮是淹死的啊？”
“苏芮芮的尸体确实是在学校的湖里发现的，但死因嘛，现在还不能确定肯定就是溺水。”
柳弈微笑着纠正了他们的说法。
“关键是，这两张照片上的痕迹，确实可以证明，她曾经受到来自于另一个人的暴力侵害。”
他顿了顿，给了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夫妻俩足够的时间去消化这个消息，然后微微一笑，忽然开始说另外一件事。
“去年4月，S省T市第二中初一学生赵某，因长期遭受同学暴力霸凌，某日在躲避的过程中，不慎坠楼，送医抢救无效后身亡。事后，肇事三人被法院判决赔偿死者家属一百余万元，校方也因为未尽到管理责任，赔偿五十余万元。”
柳弈留意着苏芮芮父母的脸色，等他们纷纷露出恍然的表情，才缓缓地接着说道：
“我不知两位和学校谈了什么条件，不过，我觉得，如果能找到证据证明苏芮芮确实遭受过某些同学的暴力侵害，而不是仅仅是因为学习压力而自杀的话……”
他没把剩下的话说完，而是又对苏芮芮的父母灿然一笑，“想必二位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 ……
……
十五分钟之后，苏芮芮的双亲不仅签了尸解同意书，还再三向柳弈询问，刚才那两张几乎把他们吓了个半死的尸体颈部特写照，是不是真的不能给他们带走。
“我们要把这事曝光给媒体！”
在柳弈和戚山雨面前，苏芮芮的继母甚至毫不掩饰她的计划，“让报纸或者电视台登个采访，再把这些照片放到网上，等舆论炒起来了，再和学校谈条件的话，不愁校方不肯答应我们的赔偿要求。”
“不要着急，等尸解结果出来，两位再去运作这些也不迟。”
柳弈将签好的同意书递给一直站在边上旁听的江晓原，示意他收到案件的存档里，然后客气地目送苏芮芮的父母进了电梯。
“呸啊！那两夫妻，可真够恶心的！”
眼见电梯门关上，江晓原忍不住骂了一句，“女儿死了，他们就只想到在这件事上捞好处，真是想想都替那小姑娘憋屈！”
“是啊，确实很憋屈。”
眼见自家学生怒气冲冲的模样，柳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唇角微勾，露出一个淡然的冷笑。
“不过，就算连苏芮芮的父母都不在乎她的死活，但我还是要把这个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他说着，朝戚山雨看去，“你也这么想对吧，戚警官？”
“嗯。”
戚山雨点点头，“柳主任，尸检的工作，就麻烦你了。”
他盯着柳弈的眼睛，认真地补充道：
“至于学校方面的线索，我也会再去仔细调查的。”
集中精神检查尸体的时候还不觉得疲惫，等摆平了死者那对不称职的父母之后，柳弈才感到了感冒未愈的难受劲儿，于是他把苏芮芮的尸体解剖安排在明天早上，然后就打发江晓原和李瑾各回各家，自己也打算回公寓再睡一个回笼觉去了。
戚山雨则准备回警局一趟，和搭档安平东交接一下案情的新进展，接着再去一次滨海中学，多找一些师生问问情况。
然而，就在戚山雨穿过走廊，快要走到电梯间时，李瑾却在后面快步追了上来，一把拽住他的袖子，硬是将他拖到楼梯间里。
然后李瑾飞快地将厚重的防火门掩上，脸色猛地沉下来，两手叉腰，眼中喷火地盯着自己曾经的男朋友，完全就是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老实告诉我，你和柳主任到底是什么关系？”
戚山雨被李瑾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弄得一脸懵圈，“你这是什么意思？”
“别装蒜了！”
李瑾的声音吊高了整整一个八度，语速飞快地一口气说道：“昨天你和柳主任是一起去的现场吧？当时不仅你们两人身上都有一股酒味，而且你穿的衣服还是前一天晚上从我家里走时的那套，也就是说你根本就没回自己家对不对！？难不成这还是凑巧吗？那天晚上，你肯定是和柳主任在一起，对吧！？”
“……”
戚山雨完全没想到，在这种时候，李瑾竟然还有完全不输私家侦探的洞察力。
不过，虽然他确实问心无愧，却不打算对李瑾解释他去酒吧喝闷酒，以及后来和柳弈在酒店的一晚发生的乌龙事。
于是戚山雨沉默地看了已经分手的前男友片刻，直看得李瑾心中忐忑，才淡淡地回了一句：“我想，这些问题，我没必要对你解释吧？”
“怎么没有必要！？”
李瑾从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几乎就在瞬间，他心中的怒火就被戚山雨冷淡中带着轻慢的态度给点燃了，“还在和我交往的时候就在勾三搭四的，你这是出轨啊知道吗！？”
他说着，伸手就去揪戚山雨的衬衣领口，“亏你平常还披着正人君子的皮，装得跟柳下惠似的，你还要不要脸了！？”
“不是你说的那样……”
看着曾经的恋人，现在竟然对他露出这般歇斯底里的扭曲表情，戚山雨除了三分无奈和一分难受之外，剩下的六分，都只剩浓浓的疲惫感。
他反扣住李瑾拽住他前襟的手，使了点巧劲一捏一扭，就挣脱了对方的手腕。
“我没做对不起你的事。”
说完，戚山雨拉了拉凌乱的领口，不想再多做任何解释，转身就去拉楼梯间的防火门。
“你给我等——”
李瑾伸手去拽前男友的手臂，还要继续纠缠，没说完的话，却在下一秒，骤然卡在了嗓子眼里。
被戚山雨拉开的防火门外，站着两人话题中的第三者。
柳弈已经换回了自己的私服，此时正一脸复杂地看向跟石化了一样定格在楼梯间的两人。
他的目光先在戚山雨和李瑾呆愣愣的脸上停留了三秒，又缓缓地、一寸寸地，移动到了他们拉扯在一起的手臂上。
“咳！”
柳弈清了清嗓子，“我本来是想问问，戚警官，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吃午饭的。”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坏笑，朝戚山雨挤了挤眼睛。
“不过，我看你现在好像挺忙的，就不打搅了。”

第18章 2.eden lake-09
因为昨天柳弈感冒症状很严重，头又晕又疼的缘故，他没有开车回家，而是把爱车留在了研究所的停车场里，于是今天他干脆爽快地把车借给等会儿还要去科学岛一趟的戚山雨，好省了他挤地铁的麻烦。
原本戚山雨刚刚被柳弈撞破他和李瑾争吵的场面，正默默地感到尴尬难堪得很，只想着赶紧告辞闪人，并不打算接受柳弈借他车开的好意，但也不知怎么的，被柳大法医满含揶揄的笑眼盯着看了一会儿，就鬼使神差地点头答应了他一起吃个午饭，顺便聊聊案情的提议。
至于满脸羞恼愤懑，脸红脖子粗的小实习生李瑾，则完全不在柳弈的考虑范围之内，用“案情保密”这么个堂而皇之的理由，就直接将人给打发了。
二十分钟之后，戚山雨将那辆骚包得不行的BMW停在车主公寓附近的一家高级粤菜酒店门口，然后和柳弈一起下了车。
“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不过我现在没啥胃口，想吃点儿清淡的，你就将就着配合一下吧。”
戚山雨无所谓地“嗯”了一声，表示他并不挑剔。
事实上，戚警官是无辣不欢的重口味，但这会儿他什么也不挑，端端正正地坐在柳弈对面，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只希望快点儿吃完这顿饭，然后让自己赶紧在柳大法医面前消失。
“要个招牌拼盘、罗汉斋、豉汁排骨、上汤苋菜，最后来一份状元及第粥。”
柳弈飞快地翻了一遍菜单，熟门熟路地点好菜，抬头看向一言不发仿若一樽漂亮雕像的戚山雨。
“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戚山雨摇头，意思是一切悉听尊便。
看着对面的戚警官一副霜打茄子似的蔫了吧唧的模样，柳弈心中暗自觉得好笑。
他自然知道，对方肯定还因为之前被他撞破了和李瑾争吵的事情而觉得面上挂不住。
因为柳弈到的不算早，只听到了快到尾声的最后半截，所以根本不知道，戚山雨和李瑾的争吵对象正是他本人，只以看热闹的心态，默默地感叹这世界真是小，没想到来实习的学生的男票……哦，不对，应该是前男票了，竟然就是和他共事的年轻警官。
不过柳弈转念一想，觉得其实也没那么奇怪。
本来这圈子就小得很，尤其是他们这些当法医的，别说是性向特殊的GAY，即便是喜欢异性的普通人，也是出了名的万年结婚困难户，难得有能娶能嫁的，除了内部消化，找的对象也大多不是警察就是医生。
而且李瑾和戚山雨年纪相仿，交际圈重叠，而且外貌也攻受分明，很是般配，会走到一起，确实也没啥好惊讶的。
想到这里，柳弈不禁觉得甚为遗憾。
可惜他的审美从来不是李瑾那样矮小纤细、斯文柔弱，很容易让人一看就心生怜惜的小受，不然以他这样英俊多金、风流倜傥的海归高知，怎么可能会输给戚山雨这种一看就不通情趣的二愣子，硬是单身到现在还没个伴儿。
不过……
柳弈忽然笑了笑。
就算戚山雨曾经领先他一步又怎么样，反正现在他也和自己一样，回归单身狗行列了。
柳弈心情颇好地给戚山雨沏了杯茶，心想果然还是二十啷当的年纪，就是嫩得紧，好像总有那么多撒不尽的狗血，动不动就咆哮帝附身，连点儿体面都留不下来。
别说他们已经分手，还纠结谁对谁错、谁亏欠谁那一套得有多傻，而且，就戚山雨这么个老实巴交的木讷样儿，连在酒吧喝个闷酒都不肯接受任何人的勾搭，柳弈还真就不信，他还能花到哪里去了……
不过，柳弈不兴交浅言深那套，对戚山雨和李瑾之间那些乱七八糟的纠葛，他也说不上真有多好奇，更没兴趣当什么老娘舅式情感顾问。
而且，看坐在他对面的小戚警官那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的窘迫样子，柳弈难得的产生了几分同情，决定假装自己刚才没有看到电梯间里那尴尬的一幕，以后也不再在戚山雨面前提起。
很快的，拼盘和粥就端上来了，柳弈朝戚山雨笑笑，示意对方动筷子之后，自己就先舀了一碗粥，就着烤的酥脆香嫩的脆皮乳猪，一勺一勺地慢慢地吃了起来。
“关于苏芮芮那个案子，我确实有些发现，想跟你聊聊。”
柳弈喝了一口粥，味蕾感受到米粒熬得浓稠软滑的鲜美口感，满足地眯了眯眼睛。
他咽下口中的食物，才慢慢地说道：“不过，是关于她尸体上的伤痕的。”
虽然柳弈说话的声音不高，不过这家粤菜馆子在市里也算是小名气的网红店了，加上又正是饭点儿，店里坐得也满，他的话刚说完，距离两人最近的一桌上，就有两个客人似乎听到了“尸体”二字，扭头朝他看了一眼，眼神里写满惊恐。
“咳。”
柳弈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拉了拉椅子，朝戚山雨地方向移动了一段距离，让两人离得更近一些，好降低音量，让他们将要说的惊悚话题不会打搅到其他客人的胃口。
“嗯？”
戚山雨要了一碗白饭，只敢用余光瞥了一眼几乎贴在了他旁边的柳弈，然后一边闷头吃饭，一边低声回答，“什么发现？”
他只在刚才柳弈和苏芮芮的父母谈话的时候，知道他在死者的脖子上发现了其他人用手指掐出的痕迹，但具体是怎么一回事，戚山雨却还没机会问个明白。
“我在苏芮芮的脖子后面发现了两处一共三枚指压痕，应该是她的颈部被人单手摁住留下的。”
柳弈放下筷子，用右手在戚山雨的后颈部比划了一下，让对方切实明白那是一个怎么样的姿势。
“而且，留下这两处痕迹的，应该是个女性。”
“你的意思是说……”
戚山雨转头看向柳弈，盯着他近在咫尺的双眼，“你的意思是，苏芮芮很可能不是溺死，而是被人掐死的？而且凶手还很可能是个女性？”
“不。”
柳弈果断地摇了摇头，“首先，以这个姿势，而且还是个女性的手掌尺寸来说，想要掐死一个人，几乎是不可能的；其次，虽然现在还没有做尸解，但凭我的经验来看，小姑娘还是溺死的可能性比较大。”
戚山雨停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柳弈，等他继续说下去。
虽然他们的话题很严肃很血腥，但戚山雨和柳弈都没有察觉，此时两人的举动，在其他人看来，究竟有多么暧昧。
毕竟两人无论是相貌还是身高，都是一等一的惹人注目，而且一个可以坐四个人的圆桌，两个俊美非常的青年非要挪到肩膀贴着肩膀的亲密距离，还要头凑头地说悄悄话，加上刚才柳弈伸手摸完戚山雨的后颈之后，手还顺势就搭在了对方的椅背上，以至于落在其他人眼中，就是连吃顿饭都要黏糊在一起调情的一对死基佬。
“两位点的罗汉斋、豉汁排骨，还有上汤苋菜……”
一个年级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女服务生，低着头给戚山雨和柳弈上了菜，借着托盘的掩护，飞快地在两人的脸上扫了一圈，一张小脸涨得通红，退开之后，又和一旁的小姐妹推搡两下，一同发出两声低低地兴奋尖叫。
“？？”
注意到服务生们的诡异举动，戚山雨抬头，奇怪地看了她们一眼，不过什么也没多想，又和柳弈继续刚才的话题。
“我觉得奇怪的是，监控录像拍到的她自杀的画面，和苏芮芮的伤势不符。”
柳弈解释道。
“我记得你说过，那个监控摄像头所在的图书馆，并不在从宿舍到人工湖的必经之路上，对吧？”
“嗯。”
戚山雨用手指沾了沾杯里的茶水，在桌上飞快地画了个简易地图，“事实上，图书馆在人工湖右侧，靠近教学楼，要从女生宿舍的大门走到图书馆，需要十多分钟。”
“这就对了。”
柳弈回答。
“在苏芮芮的尸体从湖里捞上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她的鼻梁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梁左侧靠近眼眶的位置，“向内略有凹陷，而对侧则微微隆起，这是鼻骨骨折的典型表现。”
柳弈略过特别专业的术语，用浅显的表述继续解释道：“因为骨折处有明显的红肿和瘀血痕迹，所以应该是生前伤，也就是说，她是在活着的时候就已经鼻骨骨折了。”
他顿了顿，才继续解释。
“不过，一般来说，鼻骨骨折经过了两到四个小时之后，伤处软组织的肿胀和瘀血就会因为渐渐严重，而掩盖住畸形，需要用扪诊才能发现骨折的准确位置。”
他也学着戚山雨的样子，沾了杯子里的水，在桌上画了个时间轴。
“所以，我推测，苏芮芮的鼻骨骨折时间，是在生前四个小时之内。”
说完，他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戚山雨画的地图上的宿舍位置，又指了指图书馆，“鼻骨骨折可是很疼很疼的，对一个十多岁的未成年小姑娘来说，应该已经是很严重的伤势了……”
戚山雨轻轻“啊”了一声，领悟到了柳弈的意思，“你是说，监控拍到的自杀画面里，苏芮芮的表现，看起来太过平静了？”
“对。”
柳弈觉得，跟聪明人说话确实很省事，他满意地点点头。
“对于死志已决的人来说，平静、坦然的面对死亡确实不奇怪，但我总觉得，不应该包括苏芮芮的这种情况才对。”

第19章 2.eden lake-10
戚山雨认真地思考着柳弈的疑问，他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在脑海里重建了一番苏芮芮自杀前后的场面。
根据死者室友沈君婷的口供，当天苏芮芮参加完班长林苑在自己寝室举办的生日宴之后，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从女生寝室游荡到步行需要十分钟以上的图书馆附近，然后攀过人工湖的护栏，跳湖自杀。
但是，柳弈却提出，这时的苏芮芮应该已经鼻骨骨折，她在承受着巨大痛楚的过程中，不仅没有寻求医疗帮助，还能冷静地游荡到那么远的图书馆附近，才选择跳湖自杀……
这么琢磨起来，这个自杀的监控画面确实是很不可思议，而且处处透着诡异。
见戚警官明显陷入了沉思之中，柳弈也不催他，而是端起碗，又给自己舀了些粥和菜，津津有味地吃了几口之后，才慢悠悠的向同伴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对了，你对苏芮芮身上的伤有什么看法？”
戚山雨看向他，“你指的是什么？”
他想了想，回答道：“如果是她后颈处那两处指痕的话，起码能证明，她曾经被人按压过脖子，虽然不会致命，但力道之大，显然已经不仅止于玩闹性质了。”
柳弈点头，继续说道：“以前我曾经看过资料，有四类人，最容易遭遇到校园暴力。第一类是特立独行，在学生们眼中某方面是为异类的；第二类是性格内向、懦弱，寡言少语而且不合群的；第三类是身体孱弱瘦小或过度肥胖的；最后一类，则是缺少父母师长关爱和保护的。”
戚山雨默默地将苏芮芮的形象套用到这些个人格侧写里。
他发现苏芮芮体态娇小，身高约莫只有一米五五，体重也才四十公斤出头，而在老师和同学们口中，她又是个话不多的乖乖女，且她早年丧母，亲生老爸和继母都对她漠不关心——这些特征，全都完全符合后面三类的标准。
柳弈看戚山雨听得入神，干脆自己另外拿了一副干净的筷子，给完全忘记了吃饭的青年夹了些菜，又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继续才吃了没几口的午饭。
“至于那些在校园霸凌案里，经常成为加害者的学生，则有两类。”
柳弈含笑看戚山雨端起了碗，才继续说道：“其一，是那些典型意义上的坏学生——成绩差，性格顽劣，不服管教，经常打架，好逞凶斗狠。”
戚山雨被柳弈灼灼的目光盯着，耳根不由自主地微微泛红。
他虽然强迫自己不要在意对方的注视，只专心听他说话，然而在他自己也没察觉的时候，他吃饭的速度却比平日慢了很多，斯斯文文地细嚼慢咽，平常两口就能扒完的半碗饭，愣是半天没见少。
“至于其二，则和第一类完全相反。他们是父母师长心目中的乖孩子、好学生，成绩优秀、外表光鲜、个性张扬，很能讨长辈欢心，而实际上，他们愤世嫉俗而且看不起成年人，缺乏同理心和负罪感，欺负同学只是他们发泄情绪的手段而已。”
柳弈说道：“这一类的加害者虽然只在案例统计里占了大约一成左右，但因为他们的霸凌行为隐蔽性更好，更难被揭穿，所以受他们欺负的对象，持续时间往往要更长许多。”
戚山雨仔仔细细吃完自己碗里的最后一口饭菜，其实只不过三四成饱，但也没好意思再要一碗，而是放下碗筷，作认真听讲状。
柳弈看戚山雨这虚心好学的样子就觉得可爱，刚手痒地想要伸手揉一揉对方的后脑，但转念一想，这人不仅曾经将他捆起来丢床下晾了一晚，害他着凉感冒不说，还把他当成变态，更可恶的还是，竟然还敢擅动他的“后面”，往他谁也没碰过的“某处”里头塞了两颗退烧栓剂，简直奇耻大辱，不可原谅……
柳大法医一边翻着心中的小账本，一边默默地磨了磨牙。
“而在校园霸凌案里面，除了主要加害者之外，班级里的其他人，少部分只是因从众心理参与在其中，而绝大部分的则是为求自保而选择沉默旁观。”
柳弈虽然暗自惦记着戚山雨的旧账，不过说话的思路却依然十分清晰。
“这些学生在面对外人进行调查的时候，如果主谋平日里积威甚重，尤其是深得师长信赖的话，往往未免惹祸上身事后遭到报复，常常会选择否认或者假装不知。”
“沈君婷当天的反应，就是很明显的在逃避。”
戚山雨听懂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在问询调查的时候，尽量打消学生们这方面的顾虑，对吧？”
柳弈点点头，“如果想要多问出些真实情况，你可以把学生们分开问询，而且最好不要有第三者在场。”
“这很难做到。”
戚山雨摇摇头，“毕竟，根据规定，要向未成年人进行问话，需要老师或者家长陪同在侧。”
“总之，尽量呗。”
柳弈“唔”了一声，耸了耸肩，“就算是不那么正式的场合也可以，多用用你的魅力啊戚警官！”
他伸手在对方的脸颊上轻轻拍了拍，“白长了这么帅一张脸蛋，怎么就不兴使使美男计呢？”
眼见戚山雨的一张俊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柳弈满意地哈哈笑了起来，招手向服务生又要了一碗米饭，搁在刚刚被他调戏完的年轻警官面前，两眼一弯，朝他灿然一笑。
“好了，赶紧吃吧，吃完你还要去滨海中学呢。”
&&& &&& &&&
苏芮芮的尸体解剖，被柳弈安排在第二天早上九点开始。
他的学生江晓原早早换好衣服，又吩咐实习生师弟李瑾继续当个拍照和记录的小助手，准备就绪，就等着开台了。
“好了，我们开始吧。”
柳弈对江晓原和李瑾说完这句话后，就麻利地戴上手套，揭开无纺塑料遮布，朝睡在解剖台上的少女那苍白瘦小而且散布着伤痕的遗体鞠了一躬，便正式宣告苏芮芮的尸体解剖开始了。
手术刀划过少女的胸口，以经典的“Y”字切口分开皮肉，暴露出里面早已失去生机的脏器。
“你们看，她的肺部，呈现出了典型的水性肺气肿特征。”
柳弈观察着女孩胸腔里的肺脏，发现它的表面湿润而且有光泽，颜色比正常的肺部要来得淡，介于浅灰色与淡红色之间，左右两个肺叶下端，还有一些淡红色的散在出血斑。
而且肺部的体积肉眼可见的比正常肺部膨胀，边缘圆钝，前缘完全遮住了位于它下方的心脏。
柳弈将两肺取出之后，在左右肺叶的表面都找到了肋骨留下的压迹，把它放在秤上一枰，显示的重量是2125克，足足是正常肺部重量的两倍。
“哇，真的很像是水性肺啊！”
担任助手的江晓原伸出一根手指，在肺叶表面一压，立刻按压出了一个约有半厘米深的指痕，随后他松开手指，但那被他摁压出来的指痕却没有立刻回弹——这是肺水肿的表现，证明肺泡里面含有大量的液体。
“不过，气管里面倒是干净得很。”
柳弈切开左右两条主支气管，发现管腔里头干干净净，一般溺死尸体常见的泥沙或水藻之类的杂物，肉眼一点儿都看不见。
“……那人工湖的水质，有这么干净吗？”
他一边轻声地自言自语，一边切取了一些肺部组织，留待后续做切片镜检和硅藻检测之用。
那之后，柳弈又仔细检查了尸体的其他脏器。
他在苏芮芮的胃部和十二指肠中都发现了较多量的溺液，也就是死者溺水时吞进去的水。柳弈小心地用针筒抽取了一些以后保存在了试管里面。
…… ……
……
“老板啊，看来苏芮芮确实是溺死的呀。”
江晓原一边说着，一边挥舞着手中的两张验单，朝自家导师说道。
“嗯，给我看看。”
柳弈拿过两张验单，低头翻阅了起来。
这是他从苏芮芮的心脏的左右心室里，分别抽取的血液标本检测出来的血气分析结果。
“左心室的血红蛋白含量比右心室的浓度要低，符合淡水溺亡的特征……”
江晓原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对吧，我就说呢！”
柳弈看了自家学生一眼，不置可否，然后单脚在地上一撑，屁股下的转椅往前滑了半米，将自己转移到实验台前，伸手从试管架上取出一支试管，将它举到与视线平齐，一边盯着里面的液体仔仔细细地看着，一边对着光源轻轻晃动。
这支试管里面装着的，是从苏芮芮的胃部抽取出来的溺液。
“我还是觉得，哪里感觉有点儿不太对劲……”
他将试管重新放回到架子上，然后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取出当日在发现尸体的现场所拍的所有照片，将它们一张张排开，铺在桌子上，认真地研究了片刻，在江晓原疑惑的目光中抬起头，皱眉说道：
“为了稳妥起见，还是给各个脏器的取样做个硅藻检查吧。”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上完课和小伙伴们外出吃饭，回酒店晚了_(:з」∠)_

第20章 2.eden lake-11
下午四点，戚山雨走进病理鉴定科的主任办公室，却没看见柳弈，偌大的房间里，只有李瑾一个人坐在电脑前，百无聊赖地对着统计表，一手支着腮，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往表格里敲着数字。
“……”
戚山雨默然了片刻，淡淡地开口问道：“柳主任呢？”
李瑾回头，眼神幽怨，不过到底没有再胡搅蛮缠，而是不情不愿地瘪了瘪嘴，把头撇了回去，“在病理分析室，走廊尽头那间。”
说完，就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不肯再多说一句话，径自对着键盘一阵噼里啪啦发泄似的乱敲。
柳弈带着江晓原，把一整个下午的时间都花在了做硅藻检查上，因为嫌李瑾这个学渣笨手笨脚，干什么都不利索，他也懒得浪费时间手把手的慢慢教，于是完全无视了对方委委屈屈的小眼神，直截了当地将实习生打发回办公室继续填统计表去了。
对这个安排，李瑾自然很不甘心，但柳弈可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性格，不会为了他那可怜兮兮的两句撒娇就改变主意，于是为免真惹得暗恋对象厌恶了自己，他也只能乖乖听话。
可这会儿眼见戚山雨竟然又来了，还开口就要找柳弈，他心里的醋瓶子就又被他这前任男友一脚踢翻，只觉得口中又酸又涩，当初有多喜欢对方那副高大英俊的皮相，现在再看时就觉得有多碍眼……
“谢谢。”
不过戚山雨可不知道李瑾心中的纠结，只简单地道了声谢，就扭头大步走出办公室，往走廊尽头的病理分析室去了。
“这一片也没有。”
戚山雨走进病理室的时候，正看见柳弈从一台显微镜面前抬起头来，将从发夹里松脱下来的一绺额发捋到耳后，然后提笔在一张写满玻片编号的纸上打了个叉。
“柳主任。”
戚山雨开口叫了柳弈一声。
“哦，你过来了？”
柳弈回头，朝戚山雨笑笑，指了指旁边的一把椅子，示意他坐，然后回头，卸掉已经看过的玻片，又往载物台上放了一张新的，继续埋头检查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
戚山雨问。
“哦，在做魔药呢，我都熬了一下午了。”
坐在通风橱前的江晓原回头打趣了一句，然后往一只试管底部的一些碎末状的肉块里，滴了几滴还冒着烟的高温硝酸盐酸混合物，同时轻轻晃悠着试管，盯着里头的组织逐渐液化——那样子乍看起来，确实有几分像在制备某种恐怖魔药的诡异而又惊悚的效果。
“别听他瞎扯。”
柳弈两眼盯着显微镜的两个目镜，手下的工作不停，“我们在做苏芮芮的肺部组织的硅藻检查。”
由于硅藻在水域里面分布广泛、含量多，而且不少种类的硅藻因为有一层可耐强酸、强碱的细胞壁，所以能够用理化方法将它们从组织中分离出来，方便检查。加上硅藻中体积较小的种类，甚至可以随着溺液穿透肺泡的毛细血管，又从血液进入到各个脏器之中，所以常常用作区别鉴定溺死和抛尸入水的重要方法。
就算戚山雨的法医学知识只不过学了点儿皮毛，但硅藻检查他还是听说过的，自然立刻就明白了这两师徒在干什么。
“你刚才说，没找到硅藻？”
戚山雨立刻想起自己刚才进门时听到的那句话，“那是不是意味着，苏芮芮并不是淹死的？”
“当然不是。”
听了戚山雨的这个问题，柳弈终于舍得从显微镜面前抬起头来，用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看向身上还穿着制服的英俊警官。
“事实上，对于典型的毫无疑问的溺死者，却没有从他们的组织中检查出硅藻的情况，真的不要太多。”
他背靠高脚转椅，旋转了半圈，面向戚山雨。
“比如说，溺死的水源里的硅藻含量极少甚至没有；又或者水中的硅藻种类不耐酸碱，导致常规的检测方法无法顺利检出；还有就是进入体循环的溺液量很少，以至于随溺液进入体内的硅藻量也少得很难找到等等……”
柳弈掰着指头，将检测误差的各种可能性数给门外汉的戚山雨听。
“不过……”
他说到这里，忽然话锋一转，“虽然到目前为止，只有一枚，但我还是在苏芮芮的右肺边缘组织里找到硅藻了。
柳弈转身，从电脑里调出不久前拍的400倍镜下照片，在画面中心偏右上方，有一枚壳面呈弯月形，中间一侧朝外凸出，而另一侧平直，两端略圆的水藻。
“这是新月桥弯藻，羽纹纲双壳缝目桥弯藻属的常见硅藻，常分布于水质较干净的淡水河流中。”
戚山雨这回学乖了，在法医学相关的专业意见上，不要随便开口说出自己的推测，只安安静静地看着柳弈，一副“你行你先说”的虚心求教模样。
“可是，很不巧的是……”
柳弈也不再继续卖关子，而是摇了摇手指，直接说出了问题所在，“我们从人工湖采集来的水样里面，偏偏找不到这种新月桥弯藻。”
“…………”
戚山雨陷入了沉默的思考之中。
他似乎花了一些时间来消化柳弈这句话的意思，大约过了半分钟，他才缓缓地说道：“你的意思是，在苏芮芮的体内，发现了不属于人工湖水域的硅藻？”
看到柳弈点了点头，他才继续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
戚山雨顿了顿，才慢慢地把后半句说完，“是不是意味着，虽然苏芮芮确实是淹死的，可是她溺毙的第一现场，却并不是在人工湖里？”
柳弈笑看坐在他面前的戚山雨，不答反问，“你觉得，有这个可能吗？”
戚山雨并没有立刻点头或者摇头。
毕竟就算是所谓的“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也必须建立在更加充分的线索之下，不能就凭一张硅藻照片，就贸然肯定或者否定这个可能性。
“说到这个，我倒是有件东西想给你看看。”
戚山雨想起他来找柳大法医的理由，从提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物证袋，放到柳弈面前。
柳弈伸手捻起物证袋的一角，将它拿在手里。
隔着一层塑料，他看到里面有一张A6尺寸的活页纸，上头布满密密麻麻的不规则皱褶，应该是把纸张团成团之后再摊平的痕迹，上面用黑色的签字笔写了字，但是为了掩盖字迹的缘故，笔划都是用直尺量度着拼凑出来的，内容也很简单，只有五个字：“她是被杀的”。
柳弈问：“这张纸是怎么来的？”
“是我昨天去滨海中学时拿到的。”
戚山雨回答：“在我经过教学楼的时候，有人用这张纸包住一颗小石头，从二楼的窗户丢下来，砸到我的脚边。不过，大概是不想让我发现他的身份，我追上去的时候，扔纸团的人已经躲得不见踪影了。”
“呵……”
柳弈他看着手里皱巴巴的活页纸，忽然轻声笑了起来，一对漂亮的凤眼也随着嘴角勾起的弧度，弯成了两弯月牙状。
“看来，也不是没有任何人在乎苏芮芮的死活嘛……不过，果然不过还是个学生，不敢承担成为告密者的风险，能想到的，就只有这种活像考试作弊一般的扔小纸条了。”
戚山雨愣愣地盯着柳弈的这个微笑，觉得那对眼睛的弧度真是似曾相识——自己第一次见到这个人时，他也是这样对着一只已经腐败发臭的断手，毫无预兆地笑了起来。
柳弈可不知道戚山雨居然忽然走神到两人初见时的场面去了，他将物证袋还给警官，想了想，又问道：“除了这个之外，你昨天还有什么有价值的收获吗？”
“还有一件事。”
戚山雨回神，从口袋里摸出一个U盘，借分析室的一台电脑插上了。
“我查了苏芮芮的校园卡消费记录，最后一次消费，是在她尸体被发现的前一天深夜十一点五十九分。”
他一边解释着，一边点开一个视频：“她在学校食堂旁边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不少零食，用校园卡付的账。便利店里面装有监控摄像头，拍到了她出入时的画面。”
视频画面里，从俯视的角度，拍到一个少女在便利店的柜台处刷了卡，然后将校园卡收进钱包里，再接过店员帮她装好的两个大塑料袋，转身一步步走出了镜头的覆盖范围。
戚山雨敲了一下鼠标，停下视频，指了指右下角的时间，“这个监控可以证明，一直到凌晨十二点零二分，她依然活得好好的，也看不出受了伤的样子。”
柳弈“嗯”了一声，视线却没有移到戚山雨脸上，而是一直盯着屏幕。
“这么多的零食，很难想象是苏芮芮那么一个体型瘦小的小姑娘一个人就能吃完的，所以，我想，她会不会是帮其他人什么人带的……”
戚山雨说着，却发现柳弈半天没有答话，忍不住奇怪地看了看坐在旁边的人，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柳弈依然没有理会他，只是拿过鼠标，拖动进度条，一次又一次地循环这短短三分钟的监控。
“小江！”
看完第四遍之后，柳弈忽然将鼠标一扔，猛地站起身，扭头大声地喊他那还在通风橱前哼哧哼哧忙活着的研究生。
“你去把从苏芮芮的尸体上脱下来的衣服鞋袜全部给我拿过来！”
“啥？”
江晓原听到自家老板忽然来了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要求，整个人都懵圈了，回头傻兮兮地看着柳弈，嘴巴大张成一个完美的“O”字型。
“愣着干啥？赶紧去啊！”
柳弈凶巴巴地补了一句。
江晓原连忙丢下手里干了一半的活儿，兔子一般蹿出门，哒哒哒地跑走了。

第21章 2.eden lake-12
几分钟后，江晓原抱着个大纸箱子，哼哧哼哧的回来了。
柳弈麻利地戴上手套，将死者的一双鞋子从箱子里拿出来，二话不说，直接将它们翻了个底朝天。
“……果然。”
柳弈在看清两只鞋的鞋底之后，长长地、如释重负般地叹了一口气，缓缓地说出了这么两个字。
“你这是在做什么？”
戚山雨虽然看得莫名其妙，但他对柳弈有信心，知道这人尽管行事常常说一套是一套，总出人意表，难以预料，但他每回看似意义不明的突兀之举，都不过是为了印证自己忽然萌生的某种灵感而已。
柳弈手里拿着的鞋子，是从苏芮芮的尸体上脱下来的，一双款式十分普通的小白鞋。两只鞋的鞋身外侧都印了滨江中学的校徽，显然是学校标配的制服鞋子，看上去也穿了有些时日，在鞋舌背面，还用麦克笔写了班级和学号，已经核实过，确实是属于苏芮芮本人的。
“嗯，应该怎么说呢……”
柳弈琢磨了一下，忽然转过头去，对刚刚替他跑完腿的自家研究生吩咐道：“小江，过来。”
“哎！”
江晓原以为老板又要差遣他干活，立刻二话不说，屁颠屁颠就奔到了柳弈的跟前。
“停。”
柳弈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让江晓原站住，然后又说道：“向后转。”
江晓原：“？？？”
他虽然满脸疑惑，不过还是乖乖地一个口令一个动作，立定之后，又转身背对他们。
“来，再往前走几步。”
柳弈再次吩咐道。
于是可怜的江晓原就这么跟个陀螺似地，被自家老板支使着，在戚山雨面前来来回回地走了三趟。
“好了，这样就可以了。”
柳弈叫了一声停，然后转头看向旁边的警察同志，“戚警官，你明白了吗？”
如果是安平东那样跟谁都能很快打成一片的老油条，这会儿八成会冲口而出，毫不客气回他一句“明白你个锤子”。然而戚山雨却是个稳重礼貌惯了的性子，虽然被柳弈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弄得哭笑不得，但依然很诚实地摇了摇头，“不，我还是不明白。”
“对啊，老板，你这是干啥呢？”
在完全搞不清状况的情况下，就被当做示例，在分析室里走了几圈的江晓原，也凑过来，作虚心求教状。
“你看，刚刚小江每次迈步的时候，都是在无意识之中，先迈出右脚。”
柳弈指了指江晓原的右腿。
“哎？”
江晓原先是一愣，条件反射地往前走了一步，低头一看，果然先迈出的是右脚。
“还真是这样啊！”他惊讶地叫了起来，“我以前从来没有注意到这个。”
“事实上，大部分右利手的人，生活中也会更加偏向使用右脚，比如说起步、起跳的时候，先迈出的都是右脚。”
柳弈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不过，根据不同的实验室提供的统计数据，大约也有三到四成左右的例外。但无论是更偏向左脚还是右脚，人在没有刻意为之的时候，下意识的选择基本都是固定的。”
他说着，拿起搁在桌面上的，苏芮芮的一对鞋子，将它们翻了过来，“不仅是迈步或者跳跃，人们在正常走路的时候，往往重心也会更向常用脚偏移一些，因此穿得久了以后，两只脚的鞋底的磨损程度，也会有所不同。”
戚山雨凑过去，仔细地盯着苏芮芮的一双旧鞋鞋底，发现右脚鞋跟靠内侧的花纹，确实已经基本磨平了，而左脚的鞋跟相比之下，磨损的范围要略小上一半。
“你的意思是，苏芮芮也是习惯性偏向使用右脚的人？”
“对。”
柳弈点点头，重新点开戚山雨不久前刚刚拿到的便利店的监控视频，将播放进度条拖到苏芮芮把校园卡收回钱包里，拿起两个塑料袋，迈步往前走的一刻。
虽然是从俯瞰的角度，但众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小姑娘第一步迈出的，确实是右脚。
“但是，我记得……”
柳弈被薄膜手套包裹住的修长手指，轻轻地在桌面上敲击了几下，接着把话说完：“在图书馆拍到的监控视频里面，‘苏芮芮’从栏杆上迈步跳下去的瞬间，先探出的，却是左脚。”
“嘶！”
戚山雨还没有说话，一旁的江晓原却已经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这难不成就是传说中的，替身吗？”
“嗯，现在看来，这个可能性还真不小。”
柳弈将鞋子放回到箱子里，朝戚山雨笑笑：“我觉得，你们很有必要调查一下苏芮芮班级里那些身材和体型与她相近的学生了。”
戚山雨点了点头，脸上表情凝重。
他实在没有想到，不过是来了研究所一趟，调查方向就急转直下，突然来了个完全超出了他预料的进展。
“只是，还有很重要的一件事，不弄清楚这一点的话，调查很难展开。”
戚山雨将目光落到散放在显微镜旁边的十几张玻片上，那是柳弈还没做完的硅藻检测，“那就是，苏芮芮到底是在哪里淹死的。”
“……”
对于戚警官的疑问，柳弈没有立刻给出建议，他沉默地将视线移动到窗外，定定地盯着外头那被附近两座高楼分割成三块的天空。
半响之后，他脱掉手套，站起身，烦躁地在原地来回跺了两圈，叹了一口气，用自言自语般的音量说道：“真是特别不想拜托那家伙，不过没办法了……”
柳弈说着，扭头看向他的研究生江晓原：“小江，趁现在还没到下班时间，你赶紧去物证科一趟，把从苏芮芮胃部和十二指肠抽取出来的溺液交给他们的头儿，然后跟他解释清楚案情，告诉他我们要急用。”
“哎？”
江晓原听完自家老板这吩咐，立刻两眼圆睁，显得既震惊又苦恼，满脸都写着“拜托饶了我吧”的无奈。
“老板啊，我就菜鸟一只，怎么敢直接跑去找人家物证科的头儿插队做急件啊……而且、而且……”
他吞吞吐吐地补充道：“而且苏芮芮这案子那么复杂，我就听了几耳朵，实在没把握能跟那边说清楚啊……”
“啧！”
柳弈听了这话，很不讲道理地瞪了可怜兮兮的江晓原一眼，“算了，就知道不能指望你，我自己去得了！”
说完，他用力一拍桌子，“噌”一下站起身，抄起贴着标签的两只试管，就这么穿着实验室里的室内拖鞋，径直就冲出门去了。
因为步幅迈得又大又急，他敞着前襟的白大褂下摆高高扬起，那气势汹汹的模样，不像是去别的科室寻求同僚的技术帮助，反而倒像是去寻仇踢馆的。
戚山雨愣愣地看着柳弈走路带风、越走越远的背影，好半天不知应该作何反应。
“那啥……”
直到连柳弈踢踢踏踏的脚步声都听不见了，他才呐呐地问了一句：“你们柳主任，是和物证科的头儿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没、没有吧……”
江晓原嘴角微微抽搐，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尴尬表情，干巴巴地回答，“非要说的话，大概是……同性相斥吧？”
&&& &&& &&&
“好了，可以关灯了。”
柳弈朝江晓原点了点头，示意一切准备就绪。
江晓原闻言，手立刻往墙上的电灯开关上一拍，“啪”地一声之后，安装在浴室屋顶的最大光源顿时消失了。因为窗户已经提前用黑色塑料薄膜挡住，顶灯关掉以后，整个洗手间暗得宛如处在黑夜之中。
“哇哦，真是够精彩的！”
安平东倚在门框上，只随便扫了一眼，都不用柳弈多做解释，就已经看到洗手间地板上到处都是斑斑驳驳的蓝色荧光。
在脑海里将它们自动转换成鲜红色的血迹之后，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句感叹：“如果不是知道这儿是女高中生的宿舍寝室洗手间，我还以为是什么持刀行凶的杀人案现场来着。”
“虽然没持刀，不过，这八成确实是杀人案现场没错。”
柳弈一边盯着江晓原去做血样采集，一边淡淡地勾起唇角，“毕竟，苏芮芮很可能就死在了这里。”
“可是，苏芮芮明明是淹死的，这满地血迹又是怎么来的？”
黑暗之中，安平东看不大清楚柳弈的表情，不过还是从他的声音中分辨出了那声几不可闻的冷笑。
“是鼻血吧？”
站在旁边的戚山雨替柳弈回答了搭档的问题，“苏芮芮的鼻子骨折了，这些应该是从她受伤的鼻子里流出来的鼻血。”
“嗯。”
柳弈点点头，“鼻骨骨折常常会伴随鼻腔粘膜的损伤，有些严重的甚至会引起脑脊液鼻漏，这样的出血量，是完全可能的。”
他指了指满地的蓝色荧光。
这是喷洒了发光氨之后出现的鲁米诺反应。
所谓的鲁米诺反应，原理是通过血红蛋白中的铁催化过氧化氢分解，使之变成水和单氧，单氧再氧化鲁米诺产生荧光。即便是现场已经经过擦洗，通过鲁米诺反应，依然能找到肉眼无法辨别的潜血。
“哎，我说你们这些搞技术的，怎么就这么能呢！”
安平东伸出手，摸黑在柳弈的背上用力一拍。
“如果不是你告诉我，真是打死我也没想到，苏芮芮竟然是在抽水马桶里淹死的！”
作者有话要说：赶课件赶到吐血，留言明天再回复哒！_(:з」∠)_

第22章 2.eden lake-13
柳弈冷不丁挨了安平东一记铁砂掌，小小向前趔趄了一步，借着屋里夜色很暗，别人看不清他的脸的掩护，做了个很幼稚的撇嘴表情，语气透出点儿不情不愿：“唔，也不是我的功劳，是物证科那边查到的……”
那日他把从苏芮芮胃部和十二指肠抽出的溺液样本送到物证科去，让那边给做了水样化学物分析，却意外地从里面找到了含量远超出正常自来水标准的脂肪醇聚氧乙烯醚。
脂肪醇聚氧乙烯醚是一种十分常见的工业用表面活性物，经常用在调配洗涤剂之上，因其不受水硬度的影响，而且在酸、碱、盐等环境里稳定性好，所以即便是在胃酸的强酸环境里，也依然能存留上很长一段时间。
在找到了这个之后，众人收集了学校里所有他们能够想到的水源的样本，终于在女生宿舍的洗手间马桶水箱里，检测到了与苏芮芮胃部和十二指肠溺液有着相同环氧数的脂肪醇聚氧乙烯醚，再经过证实，那是来源于马桶水箱清洁剂的成分。
在确定了苏芮芮溺死的地方，不是学校的人工湖，而应该是宿舍的马桶以后，警方很快申请到了搜查许可。
在苏芮芮自己的寝室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之后，又搜查了据说在苏芮芮死前一晚邀她参加过party的班长林苑的寝室——果真就让他们找到了洗手间地板上的淋淋沥沥的血迹。
“哎，反正都是你们研究所的功劳，哈哈哈！”
安平东对他们法医的分科只有个模糊的概念，反正对他们这些当刑警的来说，只要法医能给他们提供正确的结论，就万事大吉了。
而且，提出苏芮芮溺毙的地方不是人工湖，还有两处监控摄像头拍到的视频前后矛盾的，确实是柳弈。
光凭这两样，安平东就不得不承认，这位年纪轻轻就当上研究所一科主任外加三把手的海归法医，的确是真有几把刷子的。
“对了，你们这案子，现在进展如何了？”
柳弈盯着江晓原勤勤恳恳地在一处一处血迹上拍照、采样，又标好编号收进物证箱里，向站在旁边的两位警官询问道。
距离上回戚山雨来他们研究所已经过去了三天，既然在这三天里，他们已经确认了淹死苏芮芮的水源，想必警方那边的问询取证也不会毫无进展才对。
“哦，关于这个嘛。”
安平东回答：“苏芮芮的室友沈君婷已经供认，图书馆大门的监控录像里拍到的人，其实是她伪装的了。”
他点开手机相册，将自己拍的照片亮给柳弈看。
“苏芮芮身高一米五五，沈君婷身高一米五七，只相差了两厘米而已，而且两人都身材瘦削，穿上制服裙，又是在那么暗的夜色里，从图书馆方向的摄像头那偏斜的角度，看不到正脸的话，光凭发型和服装，确实很难分辨出来。”
安平东耸了耸肩。
“因为水里发现的尸体是苏芮芮的，所以看到有人跳湖的录像，加上身高体型和发型都跟死者很像的时候，我们当初就先入为主地觉得那肯定就是苏芮芮本人了。”
“上次你们找沈君婷问话的时候，我记得她是梳着两条麻花辫的。”
柳弈看着照片里低头垂目，形容憔悴的年轻姑娘，发现对方解开了发辫之后，头发的长度和下颌曲线确实和死去的苏芮芮很相像，而图书馆的摄像头位置离得远，又角度偏，分辨率也不高，如果不是硅藻试验让人怀疑到“替身”这个可能性，只凭监控录像，几乎无法让人看出破绽来。
“对，她说这是林苑教她的，说绑辫子的发型和苏芮芮的披肩发差得远，不容易让警方将她们的外貌联想到一起。”
安平东手指在自己厚实的下唇摩挲了两下。
“沈君婷供述说，当时林苑因为苏芮芮买的零食不合她的心意，就将她推倒在地上进行殴打。后来苏芮芮的脸撞到盥洗台边上，鼻血流了一地，林苑和她的室友就干脆合力把她的脑袋按在马桶里，放水猛冲，结果也不知是因为马桶堵了还是什么原因，水积得太多，等她们发现苏芮芮不挣扎了的时候，人已经断气了。”
柳弈听了这个犯罪过程，想象了一下当时的画面，忍不住皱起眉。
“既然动手的是林苑和她的室友，那么沈君婷为什么不报警，反而要去演那个跳湖的替身？”
“根据沈君婷自己的说法，她以前迫于林苑和她的小伙伴们的压力，也没少欺负苏芮芮的，大概是怕事情闹开来，她自己也脱不了干系吧。”
安平东回忆了一下问话的笔录，回答道：
“而且，当时林苑还威胁她，如果不那么做的话，以后会被欺负到死的，就轮到她了。”
说着，安警官感叹道：“真没想到，一个高中生竟然能把掩盖罪行的计划筹划得那么周全啊！不仅能在溺死同学之后，想到抛尸到学校的人工湖里，而且还能想到让身高体型差不多的同学假扮死者拍下投水的视频，用来作为自杀的伪证。”
“安警官，你可别小看现在的年轻人啊。”
柳弈轻声哼笑道：“能在杀人以后，还那么冷静地想到善后方法的孩子，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前途不可限量了。”
“而且……”
戚山雨想到苏芮芮那差点儿就要被直接火化的遗体，眉头微蹙，“她的方法几乎差点儿就要成功了。”
“那么，林苑承认她杀人了吗？”柳弈问道。
“没有。”安平东摇头。
“那姑娘心理素质可真不是一般的好，只说那晚她们都喝了些酒，闹过了头，苏芮芮在她们寝室的洗手间里滑倒了，撞伤了鼻子，至于别的事，她一概都不承认。”
“果然是现在的刑侦片太多，人人都知道鲁米诺反应了，倒是把这些脑子好的年轻人都教精明了。”
柳弈冷冷一笑，“知道替身的事已经败露，而且洗手间里的血迹就算是擦洗过也掩藏不了，干脆早早就想好一套说辞了。”
安平东摊了摊手。
对嫌疑人拒不认罪这一点，他倒是不很着急，“毕竟只是个十几岁的年轻姑娘，多审审总能露出破绽的。”
“唔……”
柳弈没有立刻附和，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浴室里到处都是泛着荧光蓝色的血迹，陷入了沉思之中。
“我有个疑问……”
他想了想，慢慢地说道：“发现苏芮芮遗体的时候，她身上穿的衬衣和裙子，可都是干干净净的。”
“你的意思是说，没有血迹？”
戚山雨很快反应过来，“确实，看这地上到处都是血的，可以想象当时她的鼻血流得有多汹涌，很难想象居然一点儿都没有弄到衣裙上。”
“对。”
柳弈点头，唇角在黑暗中轻轻勾起，对戚山雨的伶俐感到十分满意。
“滴落在衣服上的血液，就算是被湖水泡了一个晚上，也多少会留下点痕迹，用荧光试剂也能试出来，但我很确定，当时在苏芮芮的衣服上，并没有发现血痕。”
“难道是她的血衣被林苑她们换过了？”
安平东一击掌，两眼冒出兴奋的精光：“如果能找到血衣的话，那就九成能逼得林苑说实话了！”
戚山雨却缓缓摇了摇头。已经过去那么多天了，他并不认为，能想到用替身掩盖真相的小姑娘，会不谨慎到忘了处理掉苏芮芮沾血的衣服。
“嗯，还有一点。”
柳弈想了想，又继续说道：
“人工湖离寝室虽然不远，但也要步行五分钟，而且这间寝室在五楼，女生宿舍又没有电梯，就算苏芮芮个子瘦小、体重又轻，但毕竟嫌疑人是几个年轻姑娘，无论是用背的还是用搬的，想要把尸体弄下楼，再搬运到人工湖那边，应该都很不容易吧？所以，她们是怎么运过去的？”
他说着，看向安平东和戚山雨：“关于这点，你们肯定也问过沈君婷了吧？”
“问是当然问过的。”
安平东摊摊手。
“但是，她告诉我们，当时她只被安排了假装成苏芮芮，到人工湖边留下监控视频的任务。她爬到栏杆上，跳下去以后，就猫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在护栏下方的平台上走了几米，等出了摄像头的拍摄范围之后，就重新爬到岸上，然后回自己的寝室去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她坚持说自己由头到尾没有参与过苏芮芮尸体的善后过程，自然也不知道林苑到底是怎样把人搬到人工湖去的。”
“……”
柳弈想了想，淡淡地说道：“如果是我的话，在抱不动的时候，大概会选择，将尸体塞进什么带着滚轮的载体里……”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比如，行李箱什么的。”
柳弈抬起头，在光线被遮挡得很暗的房间中，微微勾起唇角。
不知为什么，这笑容明明很淡，但落在戚山雨眼里，却莫名地觉得寒毛倒竖，渗人得很。
“反正，苏芮芮的体形那么娇小，手脚团起来塞进一个大一点的箱子里，应该不成问题吧？”
“！！”
安平东闻言，瞬间跟打了鸡血一样，两眼冒光：“行李箱那么大一件东西，可比一套校服难处理多了，而且这还是寄宿学校，她们想要随便把箱子丢到外头去也不那么容易！”
他伸出手，大力地握住柳弈的肩膀，“如果我们找到那口箱子，你们有把握查出它曾经装过尸体吗？”
“当然可以。”
柳弈挑眉，呵呵轻笑出声。
“触物必留痕，这可是印在教科书导论里的名言。”

第23章 2.eden lake-14
虽然案件还没定性，但这段时间以来，警察和法医频繁出入校园，甚至直接搜查女生宿舍的举动，还是让全校师生全都感受到了事件的严重性。
于是，之前一直被校方压着不敢说太多的苏芮芮的同班同学们，也在一次次的反复询问中，一个接一个的松了口，让警方逐渐拼凑出了一桩校园霸凌案的全貌。
身为重点班班长的林苑，成绩虽然算不上顶尖，但也一直稳居上游，加上她长得漂亮，身材高挑，性格张扬，又特别热衷于掺和校园活动，恰恰是班级里最引人注目的类型。
而且根据学生们的供词，林苑家境很好，父亲是承包着政府工程的大生意人，不仅提供给学校大笔的赞助，还出手阔绰，逢年过节都会给老师送很贵重的礼物，所以很得师长们偏爱。
很多时候，老师们对她私下里做的一些出格的举动，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有时候甚至会刻意维护，以至于渐渐养成了她在班里说一不二，没有任何人敢违抗的小女王一般的地位。
而苏芮芮则和林苑完全相反，长相、成绩和家庭在班级里都很平庸，性格内向，加上因为有点儿口吃的毛病，平常轻易不敢开口说话，高一分入重点班后不久，就因为性格上不合群的弱点被林苑和她的小伙伴们盯上，很快就沦为了班里人人可以随便欺负的最底层一般的存在。
林苑被宠出了跋扈任性的脾气，又有师长的回护纵容，所作所为自然一年比一年放肆。
高一的时候也不过是怂恿全班同学对苏芮芮做一些杯葛、嘲讽之类的冷暴力；高二开始，就已经是动辄做出扇巴掌、拍脑袋的暴力举动；到了高三以后，就连在班主任陈玉面前，也敢直接一脚踹在苏芮芮的肚子上了，但凡苏芮芮哪怕表现出那么一丁点儿反抗的意思，就会被拖进厕所，摁在马桶中往死里糟蹋。
安平东听着学生们一个个描述着苏芮芮被林苑一伙人欺负的遭遇，忍不住直搓牙花子。
在学生们出入时开门的间隙中，他看了看远远地垂首站在走廊里的班主任陈玉，就见她全程安静如鸡，连多余的一个屁都不敢放，和先前那颐指气使的严厉模样简直天差地别。
安平东想了想，故意抽了个空，慢慢地踱到陈老师身边，“呵呵”怪笑两声，像是在自言自语，音量又故意控制在能让陈玉听清的程度。
“哎，之前咱那同事说了啥来着？”
他重复了一次柳弈之前说过的那句话：“我们一定会将苏芮芮的死因查个一清二楚的。”
陈玉浑身打了个哆嗦。
她的一张脸即使有厚厚的粉底掩饰，也刷一声褪去了血色。
其实当初得知苏芮芮突然死在湖里的时候，她就肯定这事儿和林苑那伙人脱不掉关系，毕竟她可是亲眼看过那瘦小懦弱的小姑娘，被她非常倚重的班长一脚踹翻在地上的。
但当时她只以为苏芮芮只是受不了欺凌才选择自杀的，毕竟她曾经收过林苑不少好处，虽然闹出人命这事确实太过分了，但若是真相闹出去了，她也肯定脱不了关系，所以就想着无论如何也得帮忙遮掩下去——反正苏芮芮的父母对这小姑娘也没什么感情，学校私下里从林苑家里要一笔钱，再倒手赔出去，这事儿大概就这么过去了。
然而，现在案情的发展，只要是眼睛不瞎的，都能看出苏芮芮的死，分明不止是自杀那么简单，她这么一帮忙掩饰，一个搞不好就得被指为同犯，干系可就太大了！
“那个，警官同志……”
陈玉的嘴唇翕张一下，忽然挤出一句话。
“嗯？”
听到陈玉因为过分紧张显得短促而尖利的声音，安平东懒洋洋地回头，给了她看似漫不经心的一瞥。
“我、我记得……”
陈老师不敢抬头直视面前身材高大、相貌威严的刑警，飞快地低下头，背在身后的手用力地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手心里。
“林苑有一个很大的LV行李箱，以前就放在衣柜旁边。刚才你们进去的时候，我发现那箱子不见了。”
安平东原本懒洋洋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了起来：“怎么样的箱子？”
反正话已经说出口了，陈玉干脆也就破罐子破摔，一口气把话说完了。
“一个酒红色的箱子，表面印着菱形排列的碎花。”
自从她听说警察们在翻箱倒柜找一只行李箱的时候，就隐约猜出了它的用途，也很快注意到林苑房间里莫名失踪的箱子。这会儿悄悄找警察说出来，心里存的就是将功补过的念头，希望以后警方会念在她提供过的线索的份上，不要再计较她曾经的撒过的那些显而易见的谎话。
安平东深深地盯了陈玉一眼，掏出手机，给搭档拨了个电话。
“一只LV 的酒红色箱子，箱子面上印着菱形排列的碎花。”
他对电话那边说道。
“好，我知道了。”
戚山雨挂断电话之后，朝柳弈说道：“说是一个LV的箱子，酒红色的。”
“果然是土豪家的闺女，还真是不差钱啊。”
柳弈先是感叹了一句，然后问道：“你打算怎么找？”
“既然林苑的寝室没有，装过尸体的箱子她也不可能随便藏到其他人的房间，而且想来也不敢交给别人处理，那么既然她没出过校门，那八成就只能亲自丢到学校里的垃圾站去了。”
戚山雨回头，看向落后自己一步的柳弈，语气中带了一点迟疑：“你这是，要跟我一起去找吗？”
“可以啊，只要你们等会儿顺路把我送回研究所就行。”
柳弈无所谓地耸耸肩。
反正他已经打发自家学生将先前从林苑的洗手间里采到的血样标本带回研究所去了，他横竖没什么事儿，多走几圈也没什么。而且反正戚山雨他们找到那只行李箱，还是要把他们喊来，他干脆陪着跑一趟，找到的时候还刚好方便他现场开箱检查。
戚山雨的视线在柳弈的脸上停留了好几秒，才移开目光，轻声说了声：“谢谢。”
柳弈：“？？？”
他没搞明白戚山雨道谢的点，不过也没追问，只是笑了笑，然后脸不红心不跳地就坦然接受了。
学校的垃圾处理点一共有四处，最靠近女生宿舍的一处，在高中部食堂的后面。
根据负责带路的校工的说法，平常宿舍里的生活垃圾，都是放在每一层的楼道里，再每天早晚各一次，由清洁公司统一清理和搬运，集中到各个垃圾处理点，半夜时再用垃圾车运走。
不过逢年过节或者开学期末什么的，东西较多、体积较大的时候，也会有学生自己把东西堆到垃圾处理点去。
戚山雨步行到垃圾处理点的时候，特地留意了一下它到女生宿舍的距离，发现只需要四分钟，确实离得很近。
学校的垃圾处理点比两人想象中的要干净不少。
一个水泥砌成的凹棚里头排列着三个大型垃圾桶，盖子盖得很严实，异味并不厉害，靠右的一面墙边，还斜斜地靠着一个大蛇皮袋。
戚山雨凑过去一看，发现蛇皮袋子的拉链坏了，袋口半敞，露出里面装了七分满的各色空易拉罐，一看就是有人特地收拾出来的。
“哎呀！”
一个穿着明黄色外套的清洁工打扮的中年人远远看到他们，立刻小跑着赶过来，诚惶诚恐地问道：“这位警官，您这是，有事？”
戚山雨朝清洁工亮了亮证件，示意他不要慌，只是想找他了解些情况。
“你平常是负责清理这片儿的吗？”
这些天人工湖里淹死了个学生的消息在整个学校都甚嚣尘上，这中年汉子自然也是听说过的，所以多少猜到了面前这位年轻英俊的警官在调查些什么，连忙摇头摆手，连连撇清关系：“我、我什么也不知道啊，我们平常就负责收收垃圾而已，跟学生没接触的！”
戚山雨摇摇头，示意他不要着急：“我们是想来问问你，最近有没有人在这附近丢弃了一个行李箱？”
行李箱这么大一件垃圾，无论如何都是很显眼的，很难不被人察觉。
而且戚山雨看到那半口袋的空易拉罐的时候，就知道他们有顺便拾荒的习惯，那么就算直接把箱子塞进那几只大垃圾桶里，也应该会被他们翻出来才对。
“啊……”
听到这个问题，那清洁工的眼神立刻飘了一下，“行李箱吗……”
虽然他掩饰得很快，但依然被戚山雨注意到了，他马上板起脸，刻意压低了声音，表情严肃地追问了一句：“有没有？”
“这个、这个啊……”
清洁工低下头，用脏兮兮的袖子擦着额头沁出的冷汗，“这个，前几天是有那么一个……”
他搓了搓自己的衣摆：“我婆娘说是名牌，而且看着也挺新的，想着不要浪费了好东西，我们就把它给拿回去了……”
戚山雨回头看了柳弈一眼，然后飞快地追问道：“现在那箱子在哪里？”
清洁工抬起头，实在闹不懂这位警官干嘛要跟个被人丢掉的箱子较劲，委屈巴巴地回答：“就、就在我们家啊……”
…… ……
……
二十分钟以后，戚山雨和柳弈在清洁工在学校附近租的逼仄公寓里，看到了那只五位数的LV旅行箱。
柳弈将它打开之后，两人都一起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在这一刻，两人都感受到了尘埃落定的感觉。
因为箱子底部的浅色衬布上，晕开了好几片深深浅浅的褐色痕迹，尽管已经彻底干涸褪色，但即便不经过检验，他们也能断定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找土豪小伙伴求证了一下，她说LV的箱子很结实，塞个八十来斤的body完全没问题呢！（危险的发言）

第24章 2.eden lake-15
时间很快就到了十一月末。
这日是周五，若是周六日没有突发事件的话，这应该就是李瑾呆在病理鉴定科的最后一天，待到周一，他就要轮转到下一个科室去了。
整整一天的时间，李瑾都表现得魂不守舍，屁股就没在椅子上坐稳超过半小时，总惦记着在柳弈面前再露个脸。
然而江晓原十分冷酷无情地告诉她，今天他家老板到市局开会去了，什么时候能回来，他也不晓得。
尽管李瑾以每小时一次的频率在主任办公室门前徘徊，但直到下班时间，也没等到柳弈回来，只得一边垂头丧气悻悻而去，一边自我安慰，即便出了科，他也还在研究所里实习，总能找到些由头，隔三差五再跑回来找他的柳主任的。
然而，在对待实习生的态度上，柳弈向来都是个十足十的渣男——他只关心那位小同学出科之后，会不会有新的壮劳力顶上而已，问过科教科还会有新人过来，就立刻把这事儿丢到脑后去了。至于那个下周就要走人的李某同学，那就是去者不可留，估计过上个把月以后，就连对方姓什么他都已经忘记了。
是以柳弈根本不记得今天是李瑾在他手下的最后一天，也压根不晓得，那位怀春青年，此刻正心心念念想要和他当面告别。
今天的会议格外啰嗦，一堆杂七杂八的事儿总结来总结去的，从早上一直拖到下午四点半，柳弈坐在那硬邦邦的会议室椅子上，好不容易挨到结束，只觉得自己腰都要僵成块板子了。
他不想和一堆人挤市局旧楼那两台看着总有点儿摇摇欲坠的旧电梯，故意慢吞吞地收拾东西，等大部队都离开了以后，才走出会议室。
没想到，他刚出会议室，就看到走廊里站了个熟人。
“哎，戚警官，你怎么在这儿？”
柳弈朝戚山雨点了点头，算是和他打了个招呼，顺便在脑海里回忆，刚才在近百人的会议室里有没有看到他。
不过他又立刻琢磨了过来，以戚山雨那级别，似乎还轮不到在这种满是某某领导的会议上露脸，那既然不是来开会的，那八成就是在这儿等人的了。
“我在等你啊。”
戚山雨倒是答得很干脆。
如果不是他的表情正直得根本让人无法产生任何联想，光从他这句话，柳弈简直都要误会面前这位小帅哥是不是对他有点儿什么意思了。
“你没看到我发给你的短信吗？”
见柳弈露出疑惑的表情，戚山雨又追问了一句。
柳弈：“？？”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果然看到一条半小时前戚山雨发的短信，上面客客气气地写着：知道他今天来市局开会，想要顺带请他吃顿饭，以感谢他之前的帮助。
只是柳弈在会议上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又让他揣进了包包里，所以根本没有看到他这条而已。
“嗯，你真要请我吃饭？”
柳弈飞快扫完短消息里的内容，挑起眉，朝戚山雨露出一个略有些促狭的微笑。
戚山雨被他的这个笑容逗得心头一颤，眼神不由自主地朝旁闪躲了一下。
他知道对方的微笑里未尽的意思。
光是柳弈上回带他去吃的粤菜馆，就花了六七百块，如果由他主动请客，不去吃个人均价格翻倍的馆子，似乎都不好意思作这个东了。
只是，干他这行的，本来就是活多人累钱又少，何况戚山雨还要一个人当起一个家，照顾未成年的妹妹，日子虽然过得不算紧巴巴，但也绝不是出手阔绰的类型，一顿饭吃掉一个月的三成工资什么的，确实让他有那么一点儿心疼。
不过既然是他提出来要请客的，自然不能想到掏钱就怂，戚山雨回给柳弈一个坦然的笑容，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行啊。”
柳弈笑出一口雪白整齐的牙齿，紧走几步，很顺手地就用胳膊肘圈上戚山雨的肩膀，将人带着转了半圈，“那咱这就走吧。”
他转头朝戚山雨眨眨眼，“不过去哪里吃，得由我说了算啊！”
四十分钟之后，柳弈将他的爱车停在了老城区一家翻新改建的购物城的地下停车场里，然后领着戚山雨直奔顶楼，进了一家专门做风味牛蛙和麻辣小龙虾的馆子里。
如果不是柳弈亲自带的路，戚山雨是万万不会想到，看着就很洋气又骚包的柳大法医，会选菜品如此接地气而且价格亲民的馆子。
柳弈要了个角落的清静位置，点了一个牛蛙锅和两种口味各四斤的小龙虾，再加上一打扎啤以后，就神情悠然的往椅子上一靠，端起茶杯，慢慢地喝起茶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L牌短外套，被他自然地松开了扣子，露出打底的针织衣，更衬得颈脖白皙修长、锁骨笔直漂亮。
柳弈缓缓喝光一杯淡茶，放下杯子，才笑着问道：“戚警官你这么个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请我吃饭来着？”
“其实早就想请你这一顿了，不过之前确实有点忙。”
戚山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之前全靠你们法研所，苏芮芮那案子才能顺利告破。”
“哦，你还在惦记那事儿啊！”
柳弈无所谓地摆摆手，“分内之事，本来我们也要尽力查的。”
苏芮芮被同班同学虐待至死，然后抛尸湖中的案子，在她的生父和养母的刻意炒作之下，又是见报，又是占领微博热门，这几天在网上迅速发酵，引得群情激愤。
案件性质非常恶劣，而且还有强大的舆论压力，又兼之人证物证俱全，估计法院肯定不会轻判，无论是主犯、帮凶还是监管不力的校方，都绝对逃不了追责。
“说来，后来我们在审讯的时候，得到了一个细节。”
戚山雨看菜还没有上来，干脆和柳弈聊起了这个案子的后续进展。
“我去学校调查的时候，收到的那张写着‘她是被杀的’的匿名纸条，其实是苏芮芮的室友沈君婷丢给我的。”
“哦？”
柳弈露出了一点儿吃惊的表情：“居然会是她？”
戚山雨点点头，“我也没想到会是她。”
“这应该是典型的愧疚心理吧。”
柳弈的手指在空了的茶杯杯壁上轻轻敲了敲。
“她对苏芮芮的死抱有很深的内疚感，但因为性格懦弱和缺乏魄力的缘故，既没有勇气自首，更不敢去揭发林苑等一干主谋，只能采用偷偷给警方投递匿名纸条的办法……这样做，大概会让她觉得能够弥补自己假冒室友留下假录像的错误，而且若是事后警方依然无法破案，她也可以安慰自己，是警察太过无能，而不是她的责任了。”
戚山雨轻轻抿了抿唇。
其实在他看来，沈君婷对死去的苏芮芮，并没有光从案件中看起来的那么寡情薄意。
沈君婷的性格和死去的女孩十分相似，外形和成绩都在班级里毫不起眼，如果没有苏芮芮的话，不难想象，沦落成人人可欺的发泄桶的人，很可能就会是她自己。
就是为了不让自己变成像苏芮芮那样饱受欺凌的人，对于林苑的控制，沈君婷也只能乖乖地选择服从，时间长了以后，这样的惟命是从就会变成一种根植于本能中的条件反射，再也提不起一点儿反抗的勇气。
所以，戚山雨觉得，她会偷偷给自己投纸团，已经是她鼓起很大的勇气之后，尽力为她死去的室友做的事情了。
不过戚山雨并没打算和柳弈去深究沈君婷的内心世界和行为动机，刚好这会儿小龙虾和啤酒也端上桌了，他干脆停下了话题，开始低头吃起东西来。
他祖籍在H省，一直是无辣不欢的口味，比起法国餐厅里的焗烤蜗牛配赤霞珠，小龙虾就扎啤确实更对他的口味。
只是戚山雨没想到，柳弈剥小龙虾的动作也很熟练，修长的手指在虾身上灵巧地滑动几下，就整整齐齐地把完整的虾仁剥了出来，蘸上酱汁送入口里，手套上还是干干净净的，没有沾到多少油汁。
“不过，苏芮芮这案子，有个地方还是蛮有意思的。”
柳弈连剥了几只虾，又喝了半瓶啤酒，嘴唇染得红彤彤的，脸颊上也晕出一点儿红潮。
戚山雨问道：“什么地方？”
“当时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拍到的苏芮芮最后离店的时间，我记得是刚过十二点吧？”
柳弈说着，仰头又喝了一口啤酒。
“嗯，准确的时间是十二点零二分。”
戚山雨回答。
“这就对了。”
柳弈朝对面那年轻英俊的警官笑了笑：“那前一日，正好是林苑十八岁的生日，对吧？”
他继续说道：“如果没有这个录像，光凭尸检，只能确定一个大概的范围，但却无法精确判断苏芮芮的死亡时间，即便最后能找到小姑娘死于他杀的证据，辩方也能在她死时过没过十二点这点上作文章。”
戚山雨停下剥虾的动作，抬起头，认真地听着他的话。
柳弈笑着摇了摇手指：“如果是在十二点以前，那么林苑只是‘届满’十八，但在十二点之后，却是实打实的‘年满’十八周岁，就是个成人，有完全行为能力，也就不再享受刑法对未成年人保护的呵护了。”
他朝戚山雨眨了眨眼睛：“冥冥之中，苏芮芮也算是用这样的方式，替自己讨回公道了，对吧？”

第25章 2.eden lake-16
听到柳弈这话，戚山雨倒是觉得有几分意外，“没想到，你还是因果论者？”
“怎么可能！”
柳弈一秒都没有犹豫地就否认了。
“如果什么都指望因果报应的话，那还要你干什么？还要我干什么？”
他撩起眼皮，一双凤眼微微弯起，朝戚山雨投去戏谑的一瞥，“因果未必管得了的事情，咱们戚警官可还得管，对吧？”
虽然两人已经共事过一段时间，而且柳弈生病时，他还曾经到对方家里去照顾过一个晚上，以普通的标准看来，他们这便应该已经算是朋友，够得上熟识了。
但对着柳弈时不时冒出来的半真半假的调戏，戚山雨始终还是有点儿适应不良，尤其是那双眼睛含笑盯着人看的时候，实在太漂亮了，仿佛带着钩子一般，钓得人心颤。
戚山雨被看得耳尖发热，借着剥虾的动作垂下眼睛，避开柳弈的视线，只轻轻地回了他一个“嗯”字。
刚好这时牛蛙锅也端上来了，考虑到苏芮芮的案子可不合适让外人听到内情，两人默契地停下话题，专心地吃了一会儿东西。
这家的风味牛蛙做得很入味儿，汤汁麻辣鲜香，蛙肉雪白细嫩。戚山雨原本还寻思着要在柳大主任面前显得斯文稳重一些，但菜品和味道实在太对他的胃口，忍不住就一连夹了好几筷子，满满一碗白米饭转眼就见底了。
“对了，我也有个问题，之前都忘记问你了。”
柳弈依然在慢条斯理地剥着小龙虾，他的口味没有戚山雨重，比起麻辣味的，他拈得更多的是十三香口味的。看戚山雨吃得投入，他唇角勾起，忽然天外飞来一句。
“嗯？”
戚山雨在夹菜的间隙，回了他一个单音。
“你好像曾经说我，我是‘变态’吧？”
柳弈轻飘飘地问道：“我能问问，你到底对我有什么误会吗？”
戚山雨没防备之下，一口饭卡在嗓子眼里，差点儿没给活活噎死，侧过头咳了个惊天动地。
然而柳弈只是微笑着给他斟了一杯茶，然后淡定地推到了戚山雨的面前，眸光闪烁，一错不错地看着他，摆明了他可是个很记仇的人，非要等这位小戚警官说出个子丑演卯来不可。
戚山雨咳了整整一分钟，才好不容易缓过气来。
他一张帅脸覆着薄汗，从额头到脖子全都涨得比盘里的虾子还要红，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呛的，纠结了半天，才在柳弈的灼灼目光的盯视下，将分尸案初见那日，他看到柳弈的那不合时宜的一笑的事情，说给了正主听。
柳弈听完以后，眉头拧出一个微妙的弧度，沉默了半响，才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我那天戴着口罩吧？脸都遮了大半的，你竟然还能看得出来我笑了？”
戚山雨瞅着柳弈长得极标致的漂亮脸蛋，心想，你难道不知道自己笑起来眼睛会眯成两弯很明显的月牙状吗？就算口罩遮脸，只要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你笑了啊。
“好吧，其实这事确实是个误会。”
柳弈摊了摊手，瘪了瘪嘴，“其实事情挺扯的，跟我家老妈有关。”
然后，柳弈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家庭情况。
他出生在一个三代行医的医生世家。
祖父以前是个替首长看过诊的老军医，直到寿终正寝都还领着国家特殊津贴；老爸在联合国医疗援助组织呆过，早年经常坐着黑鹰满世界的飞；妈妈则是国内有名的影像学博导，后来跟着父亲移居不列颠，还聘着首都两所名校的客座教授，专攻核介入治疗领域。
轮到他们这一代，柳弈是最小的幺子。他上头两个哥哥，也跟随父母的脚步，选择了从医，现在大哥在不列颠，二哥在首都，都在大医院里混成了骨干级别的年轻名医。
然而，到了柳弈这里，却特别不走寻常路。
当年临近高考那会儿，学霸柳小弈同学半点儿体会不到同学们的紧张压力，别人在刷三年高考五年模拟的时候，他偷偷摸摸地垫着教参用平板刷美剧。结果几季《犯罪现场○查》下来，竟然觉得当医生太普通了，像他这般天纵英才，就该去当个破尽奇案的法医！
当柳弈同学在饭桌上将自己的志愿跟家人们说了之后，他那位年逾五十，依然体态玲珑，风韵犹存的美人妈妈听了以后，“呵呵”冷笑一声，兜头就泼了他一盆冷水：
“就你这娇生惯养连碗都不肯洗的样儿，真要去当法医，哪天从水沟里捞出来一只泡了十天半个月的断手断脚，我看你得当场吐出来。”
然而柳弈从小就是个下定决心就要去干的性子，为了证明自己不只是打个嘴炮而已，他竟然偷偷从冰箱里拿了一块猪肉藏在房间里，以证明自己熬得住腐臭味。
直到三天后那股反人类的恶心味儿被妈妈察觉，他也因此挨了人生里最后一顿“竹笋焖肉”之后，才终于说服了家人们，勉强同意他报考法医系。
“那天看到水渠里的断手，就想起老妈当年吓唬过我的话，心想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居然真要从水渠里捞出一只腐手，才会忍不住笑了一下，没想到，就碰巧被你注意到了。”
柳弈向坐在对面的戚山雨解释。
“我真的不是什么变态来着，你可以放心了吧？”
戚山雨低着头，不太敢看柳弈，只能猛力地点着头，表示他完全懂了。
因为觉得尴尬，他只能绞尽脑汁，有些生硬地岔开了话题，“这么说，你父母现在都在不列颠咯？”
他心想，难怪柳弈一个人住在那么空旷的大公寓里，原来家人都在国外呢。
“嗯，在伯明翰。”
柳弈回答：“我每年圣诞节都会休个年假去看他们，二哥也会在那时候过去。”
戚山雨应了一声，他平常就不是会聊天的性格，一时之间也不知还能说什么，只能低头猛吃了几口菜，又端起啤酒一口气闷掉大半杯，以掩饰冷场的尴尬。
柳弈看他的表情，真是越看越觉得好玩儿。
他以前打过交道的都是些老资历的刑警，早混出了个八面玲珑的性格，就如安平东那般，自来熟又擅吹牛，一张桌上吃顿饭，就能跟你勾肩搭背，热络得仿佛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似的。
像戚山雨这样性格端方，还有些小害羞的脸嫩青年，真是新鲜得紧，总让人忍不住就想出手逗一逗。
“我可是把我家的底细都跟你交代清楚了。”
柳弈也端起酒杯，慢慢地啜了几口啤酒，看到戚山雨抬头，眼神里带着一点儿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紧张时，忽而展颜一笑，随意地晃了晃杯里金黄的液体，“那你呢？你家又是什么情况？”
戚山雨听到这个问题，先是一愣，短暂地沉默了片刻之后，才慢慢地回答：“我家就普通的工薪阶层，没什么特别的。”
他虽然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漫不经心，只和朋友聊天时随意说起的一般。不过正是因为太过刻意，很容易就让柳弈敏锐地感觉到了他强压着情绪的不自然。
“我爸以前是个刑警，不过在我刚升入初中的时候，就在一次抓捕行动中殉职了。”
戚山雨顿了顿，才继续说下去：“后来是妈妈在照顾家里，我大学快要毕业那年，她得了胰腺癌，不久也去了。现在我和妹妹一起生活。”
在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柳弈是当真没有料到，他会得到这么一个惊人又尴尬的回答。
对于父母双亡的成年人，不管是举哀还是感叹都似乎不太合时宜，柳弈想了想，干脆将椅子向戚山雨的方向拉近了一点，然后伸出手，用胳膊肘儿捞住青年的肩膀。
“没想到，你还挺不容易的。”
他端起酒杯，在戚山雨的杯子上碰了一下，“来，敬你一杯。”
戚山雨点了点头，朝柳弈笑笑，端起杯子，一口气将里面的酒液喝了个干净。
“你说自己现在和妹妹一起生活？”
柳弈收回手，又给戚山雨倒满了酒，“那她现在多大了？”
若不是两人都心知肚明，对方不仅和自己性别相同，而且同样喜欢男人的话，柳弈这样的问题，搞不好就会让人误会成他追问人家妹子什么年纪，是想要求个说媒拉纤，下一句就要问戚警官能不能给介绍一下了。
不过，两人既然不止了解彼此的性向，还都把家里情况跟对方抖了个干净，这就勉强能算从 “普通的朋友”上升到“相熟的朋友”的等级了，再问得深入一点，似乎也不算是逾越了。
戚山雨于是倒回答得很干脆：“她比我小九岁，还在念高中。”
他说着，脱下油津津的薄膜手套，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出一张照片，亮给柳弈看。
画面里是戚山雨和一个少女的合影。
小姑娘剪了一头利落清爽的短发，长得很是可爱，大眼挺鼻，薄唇桃腮，虽然眉眼和大哥有点儿相像，却笑得很灿烂，一看就是活泼开朗的性子。

第26章 2.eden lake-17
戚山雨和柳弈一顿饭吃了整整两个小时。
两人断断续续地聊了不少话题，说累了就停下来，吃点儿东西，再喝几口酒，一直吃到晚上八点多，柳弈瞅了眼时间，觉得不早了，才想到问一问戚山雨：“你得回家了吧？留你妹妹一个人在家没关系吗？”
戚山雨摇了摇头：“我妹她上的是寄宿制的高中，今年高三了，周五晚上也要上晚自习，只有周末才能回家。”
“那么，你今晚应该没别的事咯？”
柳弈探出上半身，凑近一些，神秘兮兮地眨眨眼。
戚山雨老实地点了点头。
他本来就是特地腾出一个晚上的时间，打算好好请柳弈吃一顿的，除非倒霉催地又发生了什么非要他立刻赶到现场的命案，不然他还真没什么其他安排了。
“那么，再陪我一会儿吧……”
柳弈这话乍听起来真的特别惹人误会，加上他还在话末顺便抛了个媚眼，戚山雨看他的眼神都不由自主地带了一点儿警惕，同时脑子里条件反射地想到了“约&#215;”两个字。
不过，柳弈还真没有别的意思。
“想什么呢你？”
柳弈回敬给他一个不屑的白眼。
“我只是想买件礼物送给朋友，刚好楼下就是商场，刚好当散步消食，顺便就在这儿买了。”
他只是忽然意识到，既然戚警官这么个不通人情世故的榆木脑袋都想到要请他吃饭了，那么他之前欠的物证科头儿的人情债，也该赶紧还上了。
物证科的头儿叫袁岚，比他大上几岁，是法医物证学里算得上挺有几分名气的专家。
他身材高大，长得也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虽然和戚山雨这种完全够的上“玉树临风”四个字的出挑俊美没法比，好歹也是领先于大部分男性同胞的帅气英俊。
袁岚作为所里头号钻石王老五，虽然个性又花又色，交过的女票一只手都数不过来，有点儿轻浮又十分滥情。
但好在他节操在线，素来讲究一个你情我愿，从来不对学生和下属出手，更不会同一时间脚踏两条船，即便最后分手了，也能得个好聚好散，还从来没闹出过什么不可收拾的烂摊子来。
是以他在柳弈调入研究所前，一直都是所里公认的颜值担当，以及专业技术和床上“技术”的双重巅峰。
然而，袁岚的这份自信和骄傲，却被比年纪比他轻、模样比他俊、穿得比他好、学历比他牛、官阶比他高，连课题和论文数量也比他多的柳弈一口气碾压了过去，除了床技无从对比之外，也就只有身高还能赢上那么三公分了。
尤其是自从柳弈来了以后，连以前经常对着袁主任满脸崇拜的小年轻们，都改变了仰慕的对象，偏偏这位新来的柳主任，身边还从来不带妹子，以至于“钻石”得非常彻底，反而对异性更具吸引力，抢尽了袁岚的风头。
可怜柳弈一个弯成回形针的纯种小攻，自然无法理解来自于一位钢铁直男源于异性缘的竞争意识，只觉得这位袁主任外露的敌意特别莫名其妙。
偏偏柳弈向来是别人怼他一句，必然十句奉还的性子。
于是两人针尖对麦芒，大到竞争课题经费，小到实习生先分给哪个科，都可以掐得脸红脖子粗，气头上干脆站起来对拍桌子，简直眼看着就要打起来似的。
几番下来之后，全研究所都知道了病理科和物证科的头儿八字犯冲，是天生的死对头。
不过一码归一码，虽然柳弈和袁岚平日里关系势同水火，但在苏芮芮的案子里，袁主任还是帮了个大忙的，他不想白白承了对方的情，自然就得赶紧送个礼物，把这份人情债给还上了。
戚山雨几乎没有陪人逛街的经验。
他以前也曾经和妹妹一起去买过衣服，但只两回就被亲妹妹嫌弃审美太死直男，土得掉渣，从此就情愿约闺蜜或者同学去，连个帮忙拿包包提袋子的角色都不愿意分给自家大哥了。
至于李瑾这个前男友，一是他工作着实太忙，二是偶尔有空来一次约会，李瑾也是抓紧时间把他带到朋友们面前炫耀，不会把这难得的机会浪费在逛街购物上。
于是戚山雨干脆两眼一抹黑地任由柳弈牵着走，让进哪家店就进哪家店，让看什么就看什么，从不主动发表任何意见，若是被问到了哪件更好看之类的问题，就非常直男地回答一个万能句式：“都好。”
如此几次之后，柳弈也飞快地摸清了他的套路，挑眉“呵呵”笑了两声，也就不再为难他，只随着自己平日的喜好，挑熟悉的牌子看了起来。
两人进了一家柳弈时常光顾的奢侈品男装商店，绕过层层衣架，踱到领带的架子前。
“这条，还有这条，麻烦拿给我看看。”
柳弈指了一条黛蓝底色宽白条和一条靛青底色湖蓝窄条的领带，让导购小姐取到他面前。
以戚山雨负分差评的时尚品位来看，这两条价值四位数的领带，除了料子看着更顺滑光亮一些之外，和他平常系的三四十块的那些廉价品，似乎也没有多少区别。至于它们本身的配色和花样，比如黛蓝和靛青、粗条与细条之类的细微差别，他就更是完全感受不到了。
他站在柳弈旁边，一边听着导购小姐在滔滔不绝地卖着安利，一边看柳弈仔细地对比着两条领带，安静沉默得仿佛一尊俊美的模特人偶，心中琢磨着——到底是什么样的“朋友”，才够的上让柳弈花这许多心思给他挑选礼物呢？
十分钟之后，柳弈终于敲定了黛蓝底色的那条，让导购小姐帮忙包了起来。
“选好了？”
戚山雨看柳弈还在柜台前徘徊，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忍不住问了一句。
“唔……”
柳弈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其实对于他要送礼的对象，柳弈是一百个看不顺眼的。
之所以花这么多时间精挑细选，第一是为了不能让袁岚质疑他的品位，其次是想到那家伙收了他的礼物之后，看着又贵又好舍不得扔，还要不情不愿地用上时的表情，就暗暗觉得有点爽。
“这个领带夹，也拿给我看看。”
他伸出手指，在柜台上轻轻点了点。
导购小姐立马利索地拿出了他指定的那枚，端端正正地搁在了他面前。
戚山雨瞧了一眼，发现那枚领带夹的造型很简单。
两道并行的玫瑰金横条，上面一条比下面一条稍短一些，组成一个阶梯形的斜面，较短的一端镶嵌了一颗比红豆略小些的椭圆形石头，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乳白色，在灯光的照射下泛出斑斓的荧彩，以他贫瘠的宝石知识，完全看不出是什么质地的。
在那枚领带夹下方，还缀着一块小挂牌，上头标着四位数的定价，抵得上他整半个月的工资了。
戚山雨无声地倒抽了一口凉气，除了被价格震惊之余，不知为什么，心中悄悄泛起了一点儿酸溜溜的醋意，竟然有点儿羡慕那个即将收到柳弈礼物的人了。
不过，戚山雨这回是真的误会了。
柳弈看中的这枚领带夹，要送的对象不是袁岚，而是差点儿成了他男朋友的损友薛浩凡。
因为领带夹上镶嵌的是一颗火欧泊，平常乍看是半透明的乳白色，但在光线下则会呈现出荧蓝与粉红镶嵌的绚丽色泽，非常符合他那位少女心爆棚的好基友的爱好。
加之领带夹的设计款式简洁大方，即便用了如此俏丽的宝石也能压住，让薛大记者工作时戴出门也不会显得突兀，还可以暗搓搓地满足他那骚包的小众趣味。
柳弈将它捏在指尖，在光照下变换角度，认真地研究着欧泊的成色，好半天之后，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嗯，把它也一起包起来吧。”
导购小姐立刻照做，兴高采烈地接过领带夹，交给同事包装去了。
柳弈挑好礼物，就拍了拍戚山雨的肩膀，示意自己买好东西了，然后朝柜台方向走去。
穿过挂着当季旗舰款的那排衣架时，他的目光落在一件深棕色的双排扣大衣上，停顿了几秒之后，又很自然地滑到了戚山雨那高大挺拔的身板上。
导购小姐招待的贵客多了，早就练成了一双火眼金睛，极擅察言观色，立刻一个凌波微步，极快地位移到柳弈身边，露出无比灿烂的笑容，“这件衣服，一看就特别适合这位先生！”
她说着，一秒就将大衣从衣架上卸了下来，举到戚山雨面前，比划给柳弈看。
在导购小姐看来，柳弈穿在身上的，都是符合她们这家店价格定位的高级衣品，刚才买领带和饰品又如此专业，一看就是不差钱的主儿，但戚山雨的衣服鞋袜全都是没有牌子的便宜货，而且进了店也不打算挑点什么，显然根本不习惯消费奢侈品。
这样一对比下来，导购小姐很快得出了一个结论——那位贵公子似的美男子，大约是某个靠拼爹赢在起点的富二代，而旁边那位穿着朴素又土气的帅哥，则是刚刚被他包养的小鲜肉——所以，若想多做一笔生意，当然应该向金主极力推销合适买给新欢的礼物了！
果然，柳弈看着那件在戚山雨身前比划的大衣，微微地眯起眼，露出含着欣赏的满意微笑，“确实挺好看的……”
戚山雨心头一跳。
如果他刚才没数错标价上的零的数量的话，这家店的衣服貌似基本都是五位数起步的。
柳弈朝他眨眨眼：“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不了。”
他果断摇头，坦率地回答：“我买不起。”
——笨啊！
导购小姐举着那件厚重的皮大衣，差点儿就绷不住想跳脚了。
——你买不起，金主可就站在旁边呢！快撒个娇让他给你买啊！
柳弈眉峰一挑，“我送你”三个只滑到嘴边，却对上戚山雨耿直又诚恳的眼神，及时刹住了车。
他不再多说什么，向导购小姐摆摆手，示意她将衣服挂回去，然后到柜台上结了领带和领夹的账单，接过两只精致的小袋子，和戚山雨一起离开了商店。
作者有话要说：好了这个案子搞定啦，下一更开新CASE！

第27章 3.panic room-01
临近圣诞，柳弈连公休带补休，一口气腾出了整整半个月的假期，把休假申请往人事科一拍，收拾了一整箱母上吩咐要带的土特产，就高高兴兴地飞去伯明翰和爸妈及两个哥哥一块儿过圣诞了。
柳弈休假以后，科里的事情就交托给了二把手冯铃负责。
作为科里唯一的女法医，这位年近四十的单亲妈妈，业务能力算得上精纯，而且性格稳重又有责任心，虽然说话时有点儿毒舌，但为人非常可靠。
但即便平日里再可靠，在柳弈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冯铃依然以平均每天一次的频率，各种打搅着头儿的悠闲假期。
“这种玩意儿，你让小江帮我搞定了，再拿我的签章戳个印儿不就行了！”
圣诞节的大清早，六点刚过就被冯铃的越洋电话从被窝里硬挖起来，柳弈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你知道年度总结是要存档的吗？而且你今年评优的资料下周就要送到局里去了，让小江随便瞎写一份，出了什么岔子我可不管你啊，柳主任。”
冯铃比柳弈大上半轮有余，看这位学历能力出色、但管理经验不足的空降领导，就跟看个不靠谱的后辈似的，平常说话就很直接，赶上柳弈理亏的时候，更是毫不留情地戳穿道：
“谁让你非要在年底事儿最多的时候休假的？咱们全科人的评审还等着你回来签名呢！”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鉴于我们这边和你那儿有八个小时的时差，所以现在我们这儿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冯法医的言下之意，就是柳主任你赶紧把自己的年度总结写了，我这儿还等着下班呢！
没法儿，柳弈只得挂断通话，从被窝里钻出来，先给自家研究生江晓原拨了个电话，让倒霉催的小江同学捉刀，把他的个人鉴定给写了，赶在下班之前发给他修改。
那边的江晓原一听这话，脸自然是立刻皱成了只包子状，哼哼唧唧地说他从来没写过这玩意儿，让老板指导指导从何入手。
“笨啊！”
柳弈毫不留情地数落道：“你找冯老师要她写好的‘参考’一下啊，不会写你还不会抄吗？”
江晓原心中默默宽面条泪，想到去找冯铃要模板就觉得心里苦，但迫于老板的淫威，只得先苦哈哈地答应下来，打开千度，一边搜一边研究，去给柳弈拼凑个人鉴定去了。
打发了这事，柳弈也彻底醒盹儿了，既然回笼觉睡不着，他干脆从被窝里钻出来，梳洗整齐之后，就决定下楼去餐厅觅食。
柳弈现在住的地方，是爸妈买的一栋带着花园的三层洋房，屋里地方很大，房间也宽敞，足够一个大家族度假之用了。
他刚走到楼下，就感到有两个什么东西，一前一后地撞上来，然后挂在了他的腿上。
柳弈一低头，就看到自己左脚挂着一个小豆丁，右脚挂着一只大白猫，正不约而同地抬起头，两褐两蓝四只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小豆丁是柳弈他大哥的儿子，一个混了三国血统的两岁小帅哥，长得有点儿胖，脸蛋儿肉呼呼的，加上穿着厚棉袄和圣诞斗篷，整个人看起来都跟个球似的，两只小短手被挤得几乎抱不住他腿了。
而大白猫则是他妈妈的心肝宝贝，一只四岁的布偶猫，性格温驯，毛色漂亮，就是特别粘人，时常像这样来个突然袭击，扑到人身上求摸求撸。
“嘿呦，小胖子！”
柳弈弯腰将小侄子抱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臂弯里，又顺手在猫脑袋上撸了两把，然后抱着小孩往客厅走去。
“你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
“礼物！”
小孩子伸手圈住他最喜欢的漂亮小叔，一对褐色的大眼睛亮闪闪的，声音软糯，但语气却很兴奋，又大声地强调了一遍，“拆礼物！”
柳弈在侄儿的头上揉了一把，觉得这娃娃真是太萌太可爱了，“好，我们去拆礼物！”
他抱着小宝宝走进客厅，身后还跟了一只13斤重的美貌大猫。
柳弈的爸爸妈妈和大哥大嫂都已经起来了，正在一边聊天，一边很随意地吃着闹不清应该算是早餐还是零食的蛋糕和三明治。
看到幺子搂着孙儿进来，柳妈妈朝他们招招手，又拍了拍沙发，示意他们坐过来。
“你二哥二嫂的飞机下午才降落，到家怕是得傍晚了。”
柳妈妈给柳弈拿了一块三明治，又剥了一只纸杯蛋糕塞给小孙儿，含笑看着他们吃着，“两口子都当医生就是辛苦，他俩那医院忙的呦，想休个年假都得左拖右拖。”
“哦，二叔和二嫂得晚上才回家呢！”
柳弈在小豆丁脸上蹭来蹭去，“我们等会儿把他们的礼物也昧下，不给他了，好不好？”
小宝宝其实听不太懂那么复杂的句子，只是很喜欢小叔逗他玩儿，捧着个小蛋糕笑得扭来扭去，祖母看着生怕他噎住了，连忙将宝宝抱到自己腿上，盯着他安安生生地吃早餐。
早饭之后，柳弈一家就围坐在圣诞树下，一件一件地拆着礼物。
柳弈收到了爸妈送给他的手表，大哥送的钢笔，以及小侄儿亲手画的小相框，另外还有大嫂送的两条情侣围巾。
“我亲手织的。”
这位有着二分之一拉丁美洲血统的混血美人，是除了小娃娃之外，这一大家子人里唯一一个不是从医的。
她是个大学图书馆的管理员，性格和长相一样招人喜欢，看柳弈从盒子里拿出两条围巾，就狡黠地朝他眨了眨眼睛：“你可以把其中之一送给你的男朋友。”
“他啊，得了吧！”
一旁的柳妈妈听了这话，凉飕飕的丢过来一句，给了她这个出柜许多年，却从来没正经交过一任男朋友的小儿子来了一个毫不留情的暴击：“就他这超龄魔法师，哪来的男朋友可以送？”
柳弈一只素了三十二年的纯种单身汪，顿时感到了来自围墙世界的恶意。
“谁说我送不出去了？”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柳弈气呼呼地掏出手机，对着一褐一灰两条围巾咔擦咔擦拍了两张照，然后点开通讯列表，在一排联系人上划拉了一圈，最后选定一个名字，发了一条附着图片的短信：“这两条围巾，你喜欢哪个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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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山雨这个周末难得的不用值班，中午时在家做了些清淡又容易消化的炖菜，连同一口袋苹果和橙子，搭车到鑫海市第二人民医院，去探望一位生病住院的老人。
这位老人姓方，是他父亲在世时的领导，已经退休的刑警大队队长。
在父亲殉职之后，方老依然对他们一家孤儿寡母非常照顾。而戚山雨又是懂事知道感恩的性子，方老对他好，他也对老人孝顺，这十多年下来，方老也是打心底里将戚山雨这孩子当成自己的干儿子了。
这次老人因为高血压住院，戚山雨就寻摸着要去看望他。
方老住在老干病区的单人病房里，环境清静，住得也算舒服。
戚山雨到的时候，老人正开了电视偷偷地看球，因为支持的队伍刚刚被灌了一球，他一张脸紧张地憋得通红，一边骂着傻&#215;，一边把病床床板拍得碰碰作响。
青年连忙看了看监护上的血压，发现上头的数据还算正常，才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哎呦，小戚你来了。”
虽然还没到吃晚饭的点儿，但老人知道戚山雨手艺好，给他送的又肯定是他爱吃的，所以毫不客气地当场就打开了保温桶，又让戚山雨帮他支了餐桌，就着中午没吃完的大馒头，一口菜一口馒头地大快朵颐。
戚山雨坐在老人床旁，断断续续地问了些他的近况。
方老忙着看球，眼睛盯着电视，有一句没一句地回答自己血压已经稳定了，再过两天就可以出院回家了。
就在这时，走廊里忽然传来了复数的尖锐的哭声，还有许多人来回奔跑的动静。
两人都不由得将视线投向房门的方向，透过门上一扇正方形的透明小窗，刚好看到几个医务人员从门前一路小跑着经过。
方老关掉电视的声音，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好像是隔壁810房的。”
他说道：“唉，810的老太太脑出血瘫痪在床有两年多了，不能说话不能动，拖了很久也不见好转，最近听他那陪护说，好像是肺炎了，也不知这会儿是怎么了……”
老人说着，拍了拍戚山雨的肩膀，“小戚，你去看一眼。”
戚山雨闻言，出门瞧了瞧，只见隔壁810房的门外已经围了好几个看似家属模样的人，房门半掩着，里头几个医生护士在忙碌地抢救着。
过了一会儿，一个医生开门出来，朝家属们摇了摇头，宣布老人已经过世了。
整条走廊顿时哭声大起，家属们全都争先恐后地涌进病房，挤开医生护士，把病床围了个水泄不通。
“810的老人去了。”
戚山雨回转，跟方老说了说隔壁的情况。
“唉，生老病死，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老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也没心情继续吃东西和看球了，把面前的碗筷收拾收拾，就让戚山雨回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回家以后困得沾床就睡_(:з」∠)_

第28章 3.panic room-02
戚山雨刚走出病房，替方老掩上房门，就听到手机传来短信的铃声。
他掏出来一看，就看到柳弈传过来的围巾照片，还问他喜欢哪个颜色。
戚山雨下意识点开照片，看到上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两条围巾，都是一样的短折线花纹，一条是咖啡色与浅褐色搭配，一条是纯黑色与烟灰色的组合，从长度和配色来看，约莫都是男用的。
他只觉得眼皮一跳，立刻想起不久前曾陪柳弈去逛商店时，他买的领带和饰品那令人震惊的价位。当下想也不想回了他三个字：“我不要。”
他的短信刚发出去，柳弈的越洋网络电话就立刻拨了过来。
“怎么，我有说过东西是要送你的了？”
听筒里传来柳弈的声音，嗓音压得有些低，还隐约含着点儿笑意。
“你身边有小娃娃？”
戚山雨听到柳弈那头传来幼儿特有的，又软又糯的笑声，听不清说的是什么，只是距离话筒很近，而且似乎玩得正开心。
“嗯，我大哥的儿子。”
柳弈正躲到客厅沙发的最角落里，把小胖墩儿抱在腿上，一手捏着他的小爪子挥来舞去，把小孩儿逗得咯咯直笑，一手拿着电话，和戚山雨扯着闲话。
“你别转移话题，我刚才问你喜欢哪个颜色，你怎么就知道我是打算送给你了？”
戚山雨愣了愣，音调略略提高了一些，十分耿直地问道：“不是要给我的吗？”
“好吧。”
电话那头的柳弈哈哈笑了起来，“确实是打算送你的。”
笑完以后，他朝频繁朝他的方向投来窥探的目光的妈妈和大嫂眨了眨眼，“你快挑一条，然后我可以理直气壮地说，围巾我已经送出去了。”
戚山雨那头沉默了片刻，“我不能收你的礼物。”
他这句话的语气很坚决，所谓无功不受禄，尤其是柳弈送礼的手笔向来大方得惊人，他就更加不能接受。
“哈哈哈！”
柳弈在电话那头笑得更欢了，“不要紧，这不是什么贵价的奢侈品，不会让你犯什么思想错误的。”
他向戚山雨解释那两条围巾的来历，“那是我大嫂亲手织的，让我送给朋友。”
柳弈刻意省略了“朋友”二字前面的“男”字定语。
“像这样的手工制品，拿去送给我其他的朋友，好像也不太合适，想来想去，还就只能给你了。没关系，你挑一条吧，反正就当我是借花献佛，送你件圣诞礼物好了。”
他原本是心想着，反正自己刚回国不久，国内够的上“好友”标准的也没几个，而且这种没牌子的手工制品，总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暧昧亲昵感，随便送给不大熟的朋友，别人不一定能看得上之余，反而还容易引来不必要的误会。
而送给戚山雨，就没有这样的顾忌了。
以他一根筋儿的耿直单纯性格，约莫是不会想歪的，而且收了他的礼物，必然好好珍惜，也算没辜负大嫂的一番心意了。
“……原来是这样……”
戚山雨其实想问问，为什么送给其他朋友就不太合适了，不过又觉得自己这样犹豫不决的样子太不干脆，于是轻轻地“嗯”了一声，“那就，灰色那条吧……”
他站在走廊里说话的这会儿功夫，810房的老人已经盖上白布，在家属的簇拥之下，由太平间的值班人员上来接走，约莫很快就要直接送到殡仪馆去了。
房间里的老人的遗物也已经打包好，该带走的带走，该扔掉的扔掉，就等彻底打扫之后，封存消毒，就此完完全全抹掉曾经有那么一条生命在这里离开的痕迹了。
看到护工们出出入入地将一些家属们不愿带走的东西清理出来，随手堆在门口的角落里，戚山雨心头微觉酸楚。
几年前，他的妈妈，也曾经像那位老人一般，痛苦而煎熬地死在病床之上，然后送进太平间里，又在殡仪馆的焚化炉中，化成一捧灰烬。
而她和老人最大的不同是，她甚至没能活到花甲之年，就带着许多桩他身为人子永远无法释怀的憾恨，匆匆忙忙地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你怎么不说话了？”
戚山雨正出神的时候，电话那头的柳弈似乎又说了些什么，半天等不到回应，就忍不住问了一句。
柳弈故意压低嗓音的时候，声线里就会带着一种天然的磁性和慵懒感，透过电波，在紧贴耳朵的地方响起，很容易就能将人撩得心间发颤。
戚山雨一个激灵，猛然回过神来，胡乱掰了个借口：“嗯，我在医院里，刚刚信号不太好。”
“你在医院？”
柳弈马上抓住了重点，“怎么？你生病了？”
“不是，只是来看望一个警局的老前辈……”
戚山雨听出柳弈话语中的关切之意，心间似有一股暖流淌过，“现在正准备回家……”
他一边说着，视线一边在810病房门前扫过，不经意落在了堆放在门边的杂物上。
在那些准备分类清理的东西里面，有一件白底浅蓝色条纹的病号服，应该是刚从老人身上换下来，被随意地团成一团，丢在了角落里，等着工人清理时把它收走。
戚山雨这一看，目光就像是被那衣服给黏住了一般。
他死死地、目不转睛地盯着瞧了几秒之后，也不管电话那头的柳弈还说了什么，快步走上前去，伸手就要去拾起那件衣服。
“哎，这位先生！”
这时，一个二十来岁的小护士正巧从病房里出来，看到戚山雨这举动，连忙伸手要去挡他：“这是病人换下来的衣服，你不能随便碰啊！”
戚山雨手腕一翻，灵活地闪开了护士拦阻的动作，“不好意思，我就只看一眼。”
说话时，他已经把病号服捡了起来，轻轻一抖，露出了衣服的衣领内侧。
这件病号服是最普通的医院常用制式，宽松、肥大，棉质的料子，也不知道用了多久，早就洗得略有些发黄了，下摆处脱了线，肘部有一块补丁，胸前甚至还有两处多次洗涤之后褪色成浅黄斑点状的可疑液体溅落的痕迹。
然而，戚山雨在意的地方，却是在领口内侧距离翻折线约一厘米处。
那儿有一个很小很小的焦痕，布料虽然没破，但已经变成了焦黄的浅褐色，如果不是直径只有半公分左右，简直就像是被烟头给烫出来的一般。
“你们医院的病号服上，怎么会有这样的污渍？”
戚山雨翻开领子，将那小小的焦痕亮给身边的小护士看。
护士被这冷不丁儿的奇怪问题弄着一头雾水，盯着戚山雨的一张俊脸愣了足有两秒，才嗫嚅着嘴唇，随便扯了个理由：“这，大概是……消毒的时候烫焦的吧……”
“不对……”
戚山雨摇了摇头。
他也不嫌弃刚刚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衣服又脏又不吉利，捏着衣服的领子，就凑到了鼻端，仔仔细细地嗅闻了起来。
小护士简直要被这位帅哥的一系列奇怪的举动给吓懵圈了，只直愣愣地看着他，甚至没想到应该阻止。
戚山雨皱着眉，在汗味、尿骚、药味、消毒水味揉杂的臭气之中，认真地、仔细地分辨了片刻，脸上的神色骤然一变，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工作证，拍到小护士面前：
“立刻叫停810房的清理，保护现场，叫主管医生过来，在警察赶到之前，谁也不准碰、更不准扔房间里的任何东西！”
他一边说着，一边抓住病号服，拔腿飞奔，边跑边拿起电话，朝着电话那头的人快速地说道：“柳主任，你还在吗？”
“在呢。”
听筒里响起柳弈懒洋洋的调侃，“你这回信号不好的时间似乎有点儿长啊……”
“我在医院的一个死者的衣服上发现了一处可疑痕迹，想麻烦你辨别一下。”
戚山雨打断柳弈的玩笑，语速比平常快了将近一倍。
柳弈那刻意压低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调，似乎在这一秒就进入了工作状态：“什么痕迹？你发张照片给我看看。”
戚山雨虽然正在小跑，但手依然很稳。
他飞快地拍了两张衣领的照片，为了能让柳弈明确分辨出大小，还将手指放在旁边，以指甲盖作为参照物。
照片传过去大约一分钟之后，柳弈就给了他回答：“纤维织物可见类圆形炭化斑，周边见放射状短彗尾，我觉得，这很可能是腐蚀性液体滴落后留下的烧灼痕迹。”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
戚山雨加快脚步，边跑边回答道：“我在这件衣服的焦痕上，闻到了酸液的气味！”
…… ……
……
五分钟后，戚山雨在医院太平间门外，截住了殡仪馆即将送走810房老人遗体的车子。
在家属们震惊和惶恐的目光中，他将死去的老婆婆的遗体侧了个身，又解松寿衣的领子，然后轻轻拨开她灰白的披肩长发，仔细搜寻一番之后，终于在后脑与脖子的交界处，找到了一个新鲜的针眼痕迹。
“报警吧。”
他转过头，对着一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发展吓得呆若木鸡的家属说道，“你们家老人，是死于谋杀的。”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这个小故事改编自真实案例，案例来源《法医毒理学》人卫版。

第29章 3.panic room-03
经戚山雨这一搅和，死去的老人的家属们顿时都陷入了一片恐慌混乱之中。
家属里有几个青壮年男子站了出来，气势汹汹地在戚山雨身边围成一圈，质问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而死者的丈夫——一个八十岁出头的老爷子，就真的就颤颤巍巍掏出手机，哆哆嗦嗦语无伦次地打了报警电话；还有几位女性跟鸡妈妈护崽子似的，搂着几个未成年的小孩儿，惶惶地退到角落里，眼里都吓出了泪光。
在这混乱的场面里面，有一个身材矮小，但体态敦实的中年妇女，却逆着人群的方向，悄然退到了人堆外头。
那女人长得矮壮，约莫五十上下的年纪，皮肤黑黄、相貌沧桑，正会儿正低垂着脑袋，朝着停车场的方向，一步步小心地往后挪着，眼瞅众人的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立刻就要往僻静处钻去。
现场除了几个一脸懵逼的殡仪馆以及殡葬服务公司的工作人员之外，光是家属就有十好几人，一群人闹哄哄骚动起来，谁也没注意到那个偷偷摸摸想要溜走的中年女人。
然而，戚山雨等的就是有人会在这最兵荒马乱的时候沉不住气，从而露出马脚来。
在他察觉到，老人的死不同寻常的同时，他几乎立刻就意识到，杀死那位老太太的人，必然在那些能够毫不引人怀疑的近距离服侍老人的人之中。
毕竟外人出入高干病房容易引人怀疑，而且必然会留下痕迹，即便真有天大的原因要对一位瘫痪在床多年的老人下手，也不会采用这般迂回的方式。
而医生护士当然有机会下这个手，但比起用浓酸注射入脊髓至人死亡，他们应当会有更多更不容易留下破绽和证据的方法。毕竟比起浓酸，即便他这样只学过粗浅的法医知识的人，也起码能想出不下五种更易获得且更隐秘的可致人于死的药物来。
这么排除下来，这个下手的人，也就只有能够光明正大地日夜陪伴在老人身边的家属或者陪护了。
戚山雨不由分说地飞快排开人堆，在所有人惊诧的注视之中，像一支离弦的箭一般，飞快地朝着那中年妇女追去。
这时那皮肤黑黄的妇人，正佝偻着身体，绕过一台车子，企图从停车场的后门溜走，听到后头有人大喊一声“站住！”，立刻猛地打了个哆嗦，也顾不得回头，撒开脚狂奔起来。
然而才跑了几步，就被戚山雨追上，利落的一个过肩摔，毫不留情地将人掼倒在地上，摁住肩膀，两手扭到身后。
因为不在执勤之中，他并没有带手铐，就干脆扯了中年女人脖子上一条土气的紫红色碎花丝巾，将她的手腕反绑起来。
在戚山雨做这些的时候，那些闹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家属，才陆陆续续赶上来，看到被这位自称是刑警的青年摁倒在地上的中年女人时，纷纷惊呼起来，“卢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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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没想到你去一趟医院，都能撞出个大案来！”
戚山雨周一大清早先去到辖区派出所跑了一趟外差，临近中午，他回到市局的时候，刚走进刑警大队一支队的办公室，就吃了搭档安平东一记背击，直接把他一口气拍得岔了道儿，咳了半分钟，才总算缓过气来。
“那案子有新进展了？”
戚山雨问安平东。
当日虽然是他撞破了保姆杀人的事儿，但负责接手案件的却是隔壁二支队，他作为证人，让同僚们问清了来龙去脉之后，就被放回了家，还没来得及打听事情到底怎么样了。
“哎呦，这事情可骇人听闻了……”
安平东拉着戚山雨，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听说竟然还是桩连环杀人案咧！”
“连环杀人案？”
听到这个词，戚山雨倒是有几分吃惊。
当日被他摁倒抓捕的女性，长相粗陋，只受过初中程度的教育，不过是个来城里务工，靠当保姆陪护讨生活的，极为平凡而普通的农村妇女而已。
很难想象，这样毫不起眼的一个中年妇女，手头上还能沾着复数的人命。
“对啊。”
安平东跟搭档说着他打听来的八卦：
“那女人去年六月才进的陪护公司，光是这一年半的时间，她就已经换了八任雇主，而且每一任都做不满两个月！离职的理由，都是她照顾的老人死了！”
他咂了咂舌，“这效率，连死神小学生都望尘莫及啊！”
戚山雨闻言，深深地蹙起眉，“难道，那些老人都是……”
安平东呵呵冷笑两声，然后点了点头，“虽然现在还没公布案情，不过大概是八九不离十了……”
两人正说着话的时候，办公室的大门忽然“碰”的一声被人猛地撞开，一个留着浓密络腮胡的中年大汉，快步走了进来。
“头儿！”
安平东和戚山雨立刻站了个笔直，看向那忽然冲进来的中年男人。
这满脸络腮胡的中年大汉名叫沈遵，是刑警大队的队长，安平东与戚山雨的顶头上司。
他性格豪爽仗义，虽然有点儿霸道，还常常喜欢骂人，但为人精明，做事细致，人缘也广，在“道上”很吃得开，总的来说，算得上是个深得信重的好上司。
然而此时此刻，他脸傅寒霜，表情狰狞，一手在桌上重重一拍，气沉丹田地喊了一嗓子：
“一大队，全体都有！不管手头上正在干什么，三分钟，立刻给我出现在会议室里！”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了各种推椅子拉桌子的动静，每个人都匆忙起身，急急忙忙出了办公室，还有人掏出手机，给自己不在这儿的同事打电话，通知他们有会要开。
光瞅着头儿那冷峻严肃的模样，就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要紧的案子，谁也不敢耽搁，全都一路小跑着，直奔会议室而去了。
…… ……
……
“今天早晨约七点三十分左右，富商刘阳和女影星王兰庭的独生子，七岁的小学生刘凌霄，在上学途中遭到绑架。”
三分钟之后，刑警大队队长沈遵携着雷霆气势，大步迈进会议室，也不管人到齐了没有，直接将一大叠资料甩在众人面前，开门见山地说道。
“刘阳和王兰庭？”
围坐在会议桌旁的众人面面相觑，都露出了“竟然是他们”的惊讶表情。
这屋里，没有人会问出“他们是谁”这样的问题。
因为他们两人即便在全国的名人榜里，也算是能排得上号的知名人物了。
刘阳最早是做电子产品发家，后来又进军电商行业和房地产业，积累了好几十亿的个人财富，后来在四十七岁那年，娶了拿过金牛奖影后的三十四岁花旦王兰庭当妻子，两人在三年后生下一个精贵的独苗苗，正是乍闻他竟然遭到绑架的七岁的小男孩刘凌霄。
“嘶！”
办公室里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今天刘家的司机、保姆以及一个保镖，和平常一样送他们家小少爷上学，然而车子却忽然在城东的锦绣路上失控，撞在路边的防护栏上。”
沈遵示意众人打开文件夹，将里面的资料分一分。
“根据司机的证词，车祸之后，有个穿着牛仔外套的男人上来说要帮忙。司机当时在靠近防护栏的一侧，无法打开他自己那边的车门，而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保镖当时受了伤，而且被变形的椅子卡住，无法动弹。司机看到有人上来帮忙，就打开了后座的车门，想先让坐在后面的保姆带着吓坏的少爷下车，然后请男人替他们报警。”
戚山雨打开装订成薄薄一小叠的A4打印纸，翻到里面的一张地图。
图片上清晰地放大了城东锦绣路一段，用一个红叉标出了车祸的具体位置。
“然而，保姆刚刚下车，就被穿着牛仔外套的男人用锤子猛力多次敲击后脑，当场倒地，而刘云霄则被从旁冲出的另外一个男人挟持，拖进稍远处的一辆白色面包车里，而袭击保姆的男人也紧随其后逃进那辆车里，随后面包车就快速驶离了现场，逃逸无踪了。”
戚山雨听完顶头上司陈述案情，将手里的资料翻了一页。
下一页正中印着一张放大的交通监控拍到的照片，里面是一台看起来有些老旧的白色箱型面包车，牌子是五菱的，如果是二手的话，约莫也只需要两万块上下就能买到。
虽然摄像头的位置很正，清楚地拍到了面包车的驾驶座，然而司机却似乎早就掌握了这个监控摄像头的位置，特地戴上了帽子和一副镜框宽大的太阳眼镜，又微微低下头，用竖起的风衣领子挡住嘴巴和下颌，只凭那露出的那一点儿皮肤，想要还原嫌疑人的长相，应该是一件几乎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距离事发地大约两公里的锦绣路与华绣路交界的交通灯违规拍照处，拍到了嫌疑人驾驶的面包车的照片，但交警那边已经马上就给查证过了，确定那是一辆□□。”
沈遵烦躁地点了根烟，也不管会议室禁烟的规定，大口大口地就开始吞云吐雾起来。
“现在，最糟糕的是，那俩傻逼父母也不知道怎的竟然惊动了媒体，小少爷失踪的事，已经在网上曝光了！”

第30章 3.panic room-04
富商和影后唯一的独生子遭遇绑架的消息，以爆发式的速度，在网络上、纸媒上迅速发酵，铺天盖地占领了几乎所有媒体频道的头条，更成了人人争相谈论的热点话题。
一时之间，富商和影后在城郊的花园豪宅外头蹲满了记者。
虽然慑于警方清场，不敢靠近，但街区附近总远远盘桓着一众□□短炮，甚至还有几台无人机，简直如同旱季里徘徊不去的秃鹫群，守着一只快要饥渴而死的羚羊一般。
案件的社会关注度如此之高，警方顿时只觉得压力山大。
不断有相关领导亲自上门或者打电话来向沈遵沈队长了解案情，还要应付媒体没完没了的骚扰，以及分神去调查线人提供的线索还有热心群众的爆料。
一时之间，整个刑侦一队人人都忙成了一只只疯转的陀螺，不得已只能申请了支援。
但案件千头万绪，偏偏每一条线索看起来都如此急迫，耽搁不得，警官们来回奔波，在不得不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路上的时候，他们都只恨自己背上没长出一对翅膀，能直接飞到目的地去。
“医院来电话说，受袭的保姆因为伤势太重，已经转进ICU去了！”
一个负责联络的女警小跑着奔进临时腾给他们办绑架案用的大会议室，吐字清晰而语速飞快地高声说道：“那边的意思是，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脱离危险期，一时半会大概无法找她问话了。”
“既然如此，保姆那边先放一放！”
沈遵想也不想就一秒回答，“老邓和小张抓紧时间去找那个左腿骨折的保镖问话，司机那头也要仔细审审，注意排除内部人员伙同共犯作案的嫌疑！”
他一双大手在厚实的胡桃木色桌子上拍得“碰碰”直响。
“面包车的来历赶紧查起来！再来一队人带着技术组去交警大队了解车祸原因！沿路的监控，甭管是私人的还是公共的，只要有可能拍到路面情况的，全都给我仔细地搜，尽快掌握面包车逃逸的行动轨迹！还有刘阳家里所有通讯工具的监控和录音都装好了，技术人员也都到位了没有？！”
沈遵盯着自己摊开在桌上的笔记本，一项一项交代落实下去，以免遗漏。
笔记本旁边放着一个烟灰缸，里面抽尽的烟头已经快要满到溢出来了，不过谁也没空去关心这个。而沈大队长的手里还夹着一支烧到一半的烟，每说一句话，就狠狠地抽上一大口，那吞吐而出的袅袅白烟，直接将他的脸给糊上了一层高斯滤镜。
半小时后，赶到交警大队的两个警员传回了调查结果。
“车子的刹车被人动了手脚。”
一个警员站在一辆事故车前，盯着那被撞瘪了的车头，一边眼看着技术组和交警大队的技师拆开刹车系统，检查里面的刹车盘和制动线路，一边复述他们目前检查到的结果。
“刹盘里装了个简单的测速装置和弹出式锁扣，车子行驶的速度达到一定数值的时候，锁扣就会弹出然后卡住刹车片，使得脚刹不能一踩到底，也就无法完全制动了。”
警员说道：“至于这个弹出锁扣的具体速度是多少，他们还需要另外调出测速器的芯片数据才能知道。”
电话那头的沈遵立刻碾灭手中的香烟，抓起笔，在笔记本上快速地记下关键信息。
“根据司机的说法，他们开的那辆事故车，是专门用来接送被绑架的小少爷的。刘凌霄的学校距离他们一家现在住的城郊别墅有点儿远，每天七点刚过就要出门……”
沈遵飞快地翻着笔记本，翻到司机证言的一页。
“前两天是周末和周日，小公子不需要上学。而司机说他周五下午接刘凌霄回家以后，曾经将车子送到别墅附近的4S店做过清洗和打蜡……”
沈遵挂断警员的电话，给负责向司机问话的警官老邓打了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他张口就问道：“问问司机，他在锦绣路一段，是不是把车子开得特别快？”
一分钟后，老邓传来了司机的回答：“他说锦绣路一段很僻静，早上七点左右的时间点儿，路上几乎没有多少车，他一般开到七八十公里吧。”
同时，背景音里模模糊糊地传来一个男人慌慌张张的自我辩护：“我可没有超速啊，真的没有超速啊！”
“这就对了！”
沈遵挂断电话，冲着屋里仅剩的人大吼道：“马上找人到那家4S店去，将店里的人一个不落控制起来，仔细排查一遍，找出那个在车里动手脚的人！”
…… ……
……
下午四点三十七分。
“头儿！刘阳的私人邮箱收到一封匿名邮件，技术组初步鉴定过，发件地址用了至少两重国际代理，很可能是绑匪发给他的！”
沈遵腾一下从坐了一下午的椅子上站起来，快步奔到负责联络的女警的身边：“邮件里写了什么？！”
女警点开转发到她电脑里的邮件截图，大声将上面的内容念了出来，“到山顶公园的望乡台瞧瞧，我们给你们送了件礼物。”
看到邮件上的“礼物”二字，沈遵的双眼瞳孔，在急剧飙升的肾上腺素刺激下骤然扩大——一种源于老资历的刑警特有的直觉告诉他，这所谓的“礼物”，绝对不是什么令人喜闻乐见的东西！
鑫海市地处南方沿海，属于丘陵地势，除了附属的几个海岛，与大陆架相连的主城区里，只有几座低矮的小山。
其中最高的一座名叫望月山，政府在山顶修了个公园，全名就叫“望月山山顶公园”，而望乡台就坐落在山顶公园的一角，游人站在上面，能眺望到鑫海市有名的地标——临港灯塔，故名为“望乡”。
沈遵不敢迟疑，立刻让望月山属区的片儿警封锁山顶公园，然后命令安平东带着戚山雨和其他几个年轻刑警，飙车赶往据闻绑匪放了“礼物”的望乡台。
戚山雨和搭档一路小跑着上了望月山，赶到山顶公园的时候，那儿已经让片警们拉了封锁线。
这非年非节的日子，公园里的游人本来就很少，只零星几个散步健身的中老年大叔大妈，也被请去问话，看看能不能问出什么线索了。
“你们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安平东疾步穿过封锁线，逮着片警里面一个肩章上杠儿最多的领头人，省略去一切开场白，张口就直接问道。
那片儿警摇了摇头。
“行，那咱们动手吧！”
安平东回头朝戚山雨和几个伙计招了招手，示意大家开始干活。
所谓的“望乡台”，是山崖上一块鹰嘴型朝海岸线方向凸出的平台，上面修筑了一个精致的凉亭和四折回廊，可供游人休憩、拍照和观景之用。
因为不知道他们要找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而那东西又有多大，未免遗漏任何细节，安平东、戚山雨几个刑警，连同法研所的法医官们，一寸一寸地在望乡台上仔仔细细地搜索了起来。
戚山雨掀开回廊尽头的一个垃圾桶，将里面的内胆拖了出来。
大约是最近来山顶公园游玩的客人很少，所以保洁人员也懒怠每日清理的缘故，垃圾桶里的垃圾囤积得有些多，而且很显然放在里面有段时间了，桶里散发着一股食物腐败后的酸腐味儿，闻着就有点儿恶心。
戚山雨将法医用的无纺塑料垫铺在垃圾桶前，将桶里面的垃圾全都倒了出来，然后用戴着手套的双手，一样样翻检过去。
这是他翻找的第二个垃圾桶了。
有了前不久那桩碎尸案的经验，他自嘲地想：自己这翻检垃圾都翻出经验来了。
吃剩个皮儿的金拱门汉堡、喝完的可乐杯子、搓成团的传单和撕碎的票据……
忽然，他看到一叠胡乱团城团的纸巾。
那团纸巾团得极厚实，表面沾了一小块垃圾桶内壁的油污，除此之外，倒是挺干净的，层层叠叠地裹成了一个球形，最外面的一张被他倒出来的颠动弄得微微松开，露出里面同样团成球状的另一个包裹来。
戚山雨心头蓦然一跳，只觉得一种不祥的预感骤然袭上心头。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轻轻捏着纸团的一小个角落，慢慢地剥开。
那个纸团一共包了四层，每一层都裹得很是精细。
终于，等他剥到最后一层的时候，戚山雨看到，雪白的纸巾表面，已经不再是干干净净的，而是浸透出了好几处星星点点的暗红血迹来。
“我好像找到了！”
戚山雨高声喊了一嗓子。
四散的警察和法医闻言，立刻聚拢过来，将他团团围住。
“来，让我看看。”
一个女法医快步上前，挤开戚山雨，她正是柳弈外出度假的这段日子里，顶替他管理病理鉴定科的冯铃。
冯铃用镊子，慢慢地揭开了这晕染着血迹的最后一层纸巾，露出了里面包裹着的东西。
那是一只人类的右耳。
从它的尺寸看来，毫无疑问，它应该是属于一个小孩儿的。

第31章 3.panic room-05
“我&#215;他娘的祖宗十八代！！”
刑警大队队长沈遵一脚踹在办公桌的一条腿儿上, 力道之大，把他面前那张厚重宽大的木桌都踢得猛地颠动了一下, 桌上的电脑朝上一跳, 好险没有倾倒，但桌上的文件资料连带着笔筒却稀里哗啦滑下来，撒了满地。
然而办公室的警员们, 谁都没有责怪他们头儿这过分暴躁的反应，一个临时调来打下手的年轻女警默默地蹭过来，一边听领导发着脾气，一边收拾那散落了满地的零碎。
“到底谁他妈把案情进展爆料给媒体的！”
沈遵一边问候着那不知身份的爆料者的全体女性家属，一边恶狠狠地瞪着在微博话题榜上抢占了头三位的热门标签。
那三个话题, 分别是“刘凌霄被割耳”、“刘阳独子遭绑架”和“绑架撕票”，话题里的讨论也一个比一个耸人听闻。
甚至还有一些缺心肝丧良心的营销号, 带舆论让粉丝点蜡烛替被绑架的小少爷祈福——然而那一排排的白蜡烛图标刷下来, 看着不像祈福，反而更似是诅咒——沈遵只看了一眼，就只觉得牙根痒痒，恨不得顺着网线把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混蛋抓过来, 一个个狠揍出翔来。
然而，虽然警方已经联系了各个主要媒体平台, 让他们控制案情信息流出, 但删的速度永远赶不上新发布的速度，而且越是删除，越是引人胡乱猜测, 数以万计的网民涌上警方的各个知名公众号，要求给个官方说法。相关报道下面的留言转发一天之内刷了几十万条，管理公众号的警员们简直都要疯了。
“妈蛋，法研所那边来消息了没有！？”
沈遵急得上火，被大胡子掩盖的下巴冒了两颗痘，嘴里也长了个溃疡。他满腔怒火无处发泄，逮谁喷谁：“那什么主任是死在西伯利亚了吗！？这他娘的都几个小时了？还没回来！？”
负责联络和整合信息的几个年轻警员，第一次碰到这样全民关注的大案子，也第一次看到沈大队长抓狂的模样，在他的泼天大怒之下都不敢擅自接腔，只能缩着脖子假装鹌鹑。
好半响才有个胆大的回答道：“法研所的柳主任到英国度假去了，已经收到联系正在回国途中……”
他轻声补了一句，“不过起码也得十多个小时才能赶回来呢……”
“那他娘的法研所其他人是都死光了吗？没了那人就都不会干活了！？”
沈遵气得跳脚，“甭给我废话，赶紧问问那头，马上给我个准信儿，肉票到底还活着没有！？”
那刚刚回了话的小警员打了个哆嗦，立刻不敢再多说一句，抓起电话就给法研所特地给这个绑架案辟出的专线拨了号，传达了自家暴走的领导的问题。
其实这会儿，距离发现被绑架的小少爷的右耳才过去了两小时，望月山位置又偏，安平东、戚山雨等人一路护送法医官们回到法研所起码也得个把小时，再加上检查的时间，就算柳弈本人在场主持，还没出结果也是正常的。
但情绪暴躁的大队长压根不会跟谁讲什么道理，只一味觉得这都是柳弈在这要紧关头休假的错，而且法研所的法医们都笨得跟猪一样，要指望他们的时候，偏偏半天帮不上忙。
他焦急地又等了大约半小时，法研所终于传来了消息。
法医们在耳朵的截断面发现了肌纤维与毛细血管回缩的现象，这是活体的肌肉离断的特征表现，证明起码在割下那只耳朵的时候，小孩儿还是活着的。
听到这个消息，沈遵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只有人质还活着，事情才还有转圜的余地。
“法研所留一个小伙儿盯着，催着他们检查检查还有没有指纹之类的物证。”
沈遵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重新点了根香烟，狠狠地抽了两口：“把老安小戚叫回来，让他们也去跑4S店那假店员的线去！”
安平东和戚山雨赶回警局的时候，已经是接近晚上十点了。
不仅刑侦大队所在的楼层，连其他不少的科室也依然灯火通明，走廊里许多人来来去去，每个人走路时都是脚步匆匆，甚至还有一路小跑着的。
虽然富商刘阳的独子刘凌霄从失踪到现在还不足十五个小时，但谁都知道，像这样的绑架案，每多拖一会儿，肉票的生存几率就越是渺茫，只有尽快将人找到，才有可能保住孩子的性命。
“老安、小戚，你俩来得正好！”
安平东和戚山雨快步走进办公室，没见着忙着去拟案情通报的自家头儿，但听到了同事招呼他们的声音，“来来来，资料在这儿，你们赶快看看！”
安、戚两人连忙凑过去，见留守的警员们已经将4S店的调查资料都整理好了，连忙一手夺过，仔仔细细的看了起来。
刘家司机常去的那家4S店，是一家国内也算有点儿名气的加盟连锁品牌店，开店至今已有三年多，店主是隔壁H市人，五十出头，老实本分，没有任何案底，也没有任何债务纠纷。
根据店里的考勤记录，司机将车子送维护的上周五当日，负责车辆维护保养的员工一共有八个人，已经被警察们紧急传讯过——只除了一人。
这个失踪的店员，从他留在店里的资料看，名叫余平，年龄42岁，家在S省某地级市，在一个月前刚刚入职那家4S店，平常负责做汽车养护和清洗一类的活儿。
他原本也排了今天的班，但这人却在没有请假的情况下旷工了，同事给他打了电话，却发现他的手机已经欠费停机，联系不上了。
这名叫余平的男人在这骨节眼上失踪，怎么想都太过可疑，警方立刻拿了那人留在店里的资料展开调查。
然而，他们很快发现，这人用来登记的身份证，是一张失窃的证件，真正的“余平”现在人在老家，规规矩矩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呢！
为了以防万一，警察们拿着身份证上的照片让失踪男人的同事们辨认了一番，他们纷纷表示，虽然照片里的人和他们的同事长得有七八分相似，但仔细一看，还是能看出眉眼有所不同的。
于是，这个假余平就立刻成了案件里最重要的头号嫌疑人。
可惜他入职的时间还很短，平日里沉默寡言，跟只锯嘴葫芦似的不怎么爱说话，和同事们也没有多少交际，又从来不往装了闭路监控的销售大厅去，这么一个月下来，竟然没有在他工作的地方留下任何图片资料。
没办法，警局只能派出系统里的肖像摹写专家，让他结合着身份证上的照片和几个4S店同事的口述，修修改改画出一张肖像图来。
“这个嫌疑犯身上有烧伤的痕迹？”
戚山雨仔细读过那份印有嫌疑犯正面与侧面肖像素描图的资料，以及下方由证人供词整合而成的罪犯特征描述，向负责整理资料的警员们询问到。
“他的同事说，那个假余平右手手背上有一片烧伤的疤痕，一直延伸到手腕部分。”
其中一人回答：“不过因为现在天气冷了，穿的都是长袖制服，他们也说不清那伤疤范围究竟有多大。”
“嗯，有特征就好找多了。”
安平东闻言，点了点头，“行吧，从4S店附近的出租屋开始排查，就算要把鑫海市的土地一寸寸全都翻过来，也一定要把这货找出来咯！”
&&& &&& &&&
12月28日中午一点三十分，距离元旦假期还有四天，而距离刘凌霄失踪已经超过了二十四小时的时候，绑匪们终于又发来了新的联络邮件。
这次的邮件依然是匿名发到刘阳那个私人用的联络邮箱里的，内容很短，但一字一句全都充满了威胁和恐吓的意味，简直看着就让人心生不安。
“你们竟然敢报警，是不想要那小子的命了吗？？？”
邮件里还有一个音频附件，刘凌霄的父亲在一群警员的包围下，哆哆嗦嗦地将它点了开来。
音频的长度足有五分多钟，似乎是用手机软件录下的，因为收音设备很业余的缘故，里头的杂音和爆音很多，但收录的内容却非常耸人听闻。
里头全程都是一个小孩儿痛哭和惨叫的声音，其中夹杂着重物摔打的落地声，以及某个成年男子的怒骂声。
小男孩似乎正在遭受毒打，他在一边惨叫一边喊着救命，还不停地叫着爸爸妈妈，被打得疼了，又呜咽着哀求绑匪们放过自己——虽然音频录制的质量很差，但毫不影响它想要向受害者家属传达的信息——恐惧、报复、惊悚和威吓！
曾经的影后王兰庭在音频仅仅播放了十来秒时，就伸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悲鸣，眼中涌出泪水，扑倒在丈夫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而刘阳虽然看起来比妻子要镇定一点，但双手已经死死掐成了拳头，两眼瞪出血丝，牙根紧咬，后槽牙咯咯作响，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能保持住仅剩的一点儿理智。
等这漫长的音频终于戛然而止的时候，王兰庭已经哭昏了过去，刘阳也如同脱力一般，软倒在了沙发上。
“无、无论……无论……多少钱……我都认了……”
刘阳转动着通红的眼睛，虚脱地看向围在身边的警察们：“求……求你们了……救救我儿子……快救救我儿子吧……”
作者有话要说：明晚有事外出，停更一天哒~

第32章 3.panic room-06
刘阳收到的恐吓邮件录音这次总算没有再流出去, 但录音里的内容却清晰地显示出，被绑架的小孩儿的生命安全受到了严重的威胁——他不仅被割掉了一只耳朵, 而且还遭到了绑匪的虐待和毒打。
从绑架案移交到他手里那会儿开始, 沈大队长和他手下的刑警们，几乎每个人都没有阖过一分钟的眼，人人都熬得金睛火眼, 胡子拉碴，即便是在十二月的隆冬时节，四处奔波下来，身上的衣服也早就被汗水浸透，湿了干、干了又湿, 这会儿都馊得不像话了。
沈遵将抽空的香盒团吧团吧丢进垃圾篓里，身上从路过的一个男警的前襟口袋里搜出烟盒, 点燃抽了一口, 嫌这个牌子的烟味太淡了，将剩下的半盒烟丢回给那警员，无比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油腻腻的头发。
“已经快三十个小时了，绑匪还没提出赎回肉票的条件吗？”
有人摇了摇头, “没有，刘阳的邮箱再没动静了。”
“&#215;他娘的全家！”
沈遵狠狠地一拍桌子。
但凡有点儿经验的刑警都知道, 那种只为求财的绑匪, 一般会在肉票到手之后，迅速转移到他们认为安全的地方，然后联系被绑者家属, 提出赎金要求。
一般这个时限，常常会在三到五小时以内，即便是比较长的，也大约是在二十四小时以内。
而那些迟迟不提出赎金要求，反而反反复复寄送伤害受害者的证据，从而向受害者家属施压的绑匪，则通常分为三类。
第一类是被受害者家属激怒，觉得他们“不听话”，因而要加大恐吓的力度以显示自己的权威性；第二类则是反社会人格者，籍由伤害、虐打、威胁无法反抗的人获得兴奋和自我满足；第三类则是和受害者或者家属有私人恩怨的，才在得手之后，非但不急着要钱，反而要通过不停地折磨受害者以报心中怨恨。
“刘阳和王庭兰两夫妻那儿，有没有问出什么线索来？”
沈遵一口喝干一只纸杯里凉透了的黑咖啡，瞪着通红的双眼，给留守在刘家别墅的警官拨去电话。
“没有。”
警官哑着嗓子，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他们看了那两张素描图，都说没见过图上的男人，而且他们俩想来想去也没想起认识那么一个右手背上有烫伤的人。”
警员说着，站起身，往无人处走了几步，拉开一段距离之后，才压低声音回答：
“至于说刘阳他们得罪过的人，这名单可就有点儿太长了，光那俩夫妻自己琢磨出来恨不得搞死他们一家的，就有十七八个人，而且不少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一个个排除下来，没个十天半个月那肯定弄不完。”
沈遵原本想从第三个可能性入手，从私人恩怨方面找到最有可能策划这起绑架案的嫌疑人，但听到同事的回答，就知道这路线怕是一时半会儿的走不通了。
“头儿，技术组的张警官过来了！”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被人推开，一个年轻警员领着另外一个身穿湛蓝色技术组制服的中年人，快步走了进来。
“嘿，老张！”
沈遵转过头，一看来人，立刻跟装了弹簧似地弹了起来，“等你们很久了，快坐！”
姓张的中年警官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到在沈遵旁边，几张打印出来的A4文件往桌上一拍，“我给你讲讲绑匪寄来的那音频的鉴定结果。”
他省去一切开场白，直接切入重点：“长话短说，咱直接说结论，那就是，我们在音频里分离出了四个人的声音。”
这位张姓的中年警官是局里技术组的组长，跟沈遵是老搭档了，自然了解对方的办事风格，于是翻开自己带来的资料的最后一页，直接让沈遵看鉴定结果。
“背景音还在分析中，但可以确定，除了被绑架的刘云霄之外，起码还有三个成年男人的声音。”
沈遵问道：“也就是说，绑架犯起码有三个人？”
“对。”
张警官点头，把资料往前翻了两页，“在毒打刘云霄的，是这个声纹编号为1的男人。他一边打一边谩骂，频率波形较高，声音高亢而且情绪激动，年纪应该不算大，我们推算应该是二十到四十岁年龄段的人。”
说着他指了指编号为2的一行声纹：“这个人在音频里说话声音较小，距离录音器材放置的距离也相对较远，采样杂音较多，在五分零七秒的音频里，曾经三次劝说绑匪1号‘别打了’。”
看到沈遵点头，张警官又点着最后一个编号为3的分析条目说道：
“至于这最后一个，则在音频倒数第四秒的时候讲了一句话，因为和小孩儿的惨叫混杂在一起，不太好分辨，但约莫应该是‘吵死人了，闭嘴’，声音听起来很嘶哑，年纪也应该比1号嫌犯要年长一些。”
“好！谢谢！辛苦你们了！”
沈遵用力拍了拍张警官的肩膀，站起身，一边给下属们拨电话，一边回头对技术组的头儿交代道：“继续分析背景音，尽量找到更多线索！”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负责联络的警员面前的电话响了起来，年轻的女警接起电话，几秒之后，脸色骤变，她移开话筒，回头朝他们的头儿高声喊道：“沈队长，嫌疑犯驾驶的那辆白色面包车找到了！！”
沈遵闻言，脸上表情既惊又喜，猛地站了起来。
然而，女警的下一句话，却让他脸色大变。
那姑娘继续说道：“发现那辆车的警员说，车上还有一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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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那我们这就先开始了。”
冯铃挂断电话，转头对戚山雨说道：“柳主任已经在从机场赶回来的路上了，他让我们直接把尸体送到解剖室去。”
说完，她一挥手，领着两个年轻的法医官，将躺在车床上的尸体推入电梯，直奔解剖室而去。
戚山雨被沈遵派来盯着法研所这儿马上进行尸体解剖，这会儿自然也要跟着冯铃她们一起进解剖室。
绑架犯架势的白色箱型面包车，是在距离绑架发生的锦绣路足有六十公里的西门村发现的。
从鑫海市的地图上来看，两地一个在城市东南，一个在城市正北，差不多可以直接划出一条对角线了。
西门村在鑫海市扩建以前，是近郊一处村庄，市区边际线扩大之后，就纳入了城市范围之中。
但因为还没开始进行城中村改建计划的缘故，依然保持着和二十年前大致相同的模样，村庄入口处树了一幢高耸的牌坊，出入也都是当地村民和附近务工的打工族。
那辆白色的面包车就停在了村子一处农贸市场后面被辟作停车场的空地里头。
根据从车里找到的手写停车券上的时间，车子是昨日晚上十点四十五分进入停车场的。
但因为这儿的晚上常有市场里的租客趁着夜深人静不影响营业的时间装卸货品，而且这车子太过普通，既不显眼也无甚特色的缘故，当晚值班的保安，根本没有特别留意到它的存在，只隐约记得开车的是个中年男人，至于长什么模样，甚至身高体型，他都一点儿回忆不起来了。
于是，这辆装着尸体的面包车，就这么无人察觉地被人遗弃在了农贸市场旁边的停车场里。
今天中午，车场里的车子渐渐多了起来，而这台面包车因为停得太歪越了线，挡住了想停在隔壁的车子倒档，保安上前查看，却透过贴了暗色膜的车窗，发现后座似乎隐约还有个人，他当即大惊失色，用力拍打车窗，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将后座的人叫醒，于是急忙拨打了报警电话，警察切开车窗玻璃，伸手进去从里面打开车门，终于确认，睡在后座里的，是一具冰冷的，死亡多时的尸体。
“已经让4S店的员工和老板都辨认过了。”
戚山雨站在解剖室的一角，一边听着电话，一边看向那具躺在解剖台上的中年男人的尸体，果然在尸体的右手手背处见到了一片烧伤痕迹，一直从中指指节延伸到小臂上半部分。
电话那头的搭档安平东说道：“车里找到的那个男的，就是失踪的假余平，估计就是绑匪中的一人了。”
说道这里，安平东顿了顿，继续补充道：“头儿的意思是，让法研所那边尽快找出那人特么是怎么死的！还有有没有什么可以证明他真正身份的线索！”
“好，我知道了。”
戚山雨挂断电话，盯着冯铃和两个年轻法医官一件件脱掉男人的衣服裤子和鞋袜，开始了表面尸检。
“死者颜面部青紫，眼球突出，眼结膜充血，可见散在针尖样出血灶。喉头下方见‘O’字形连贯的勒沟，宽约一厘米，呈暗褐色，上下边缘可见多处散在出血点，局部见片状水泡，颈部右后方处勒沟见拧扭状痕迹。”
冯铃检查过尸体表面最重要的特征之后，很快做出了一个结论：
“很显然，他死于勒杀。”

第33章 3.panic room-07
这个假余平的死因很明显, 冯铃指着男尸后颈上的扭拧状擦伤说道：“这里，看得出来是个交叉状的绳结。”
她在虚空中比划了个“打结”的手势, “有人在他身后用绳子套住他的脖子, 然后打了个结，将他勒死了。”
普通人被人从后方勒住脖子的时候，出于本能都会剧烈挣扎, 通常反应是双手抠抓颈项，或者胡乱击打身后的人。这样的挣扎通常会在死者颈项上留下抓挠的痕迹，而指甲里也会留下血迹、皮屑甚至是衣物纤维等证据。
然而，这个假余平的两手手指，虽然指甲里有不少泥垢, 但却不像是在死前挣扎时留下的。
“他的后脑有一处明显的头皮血肿。”
冯铃戴着手套的手指探入假余平油腻而稀疏的短发里，指尖按压过皮肤表面, 感受着皮下的波动感, “可能伴有局部颅骨骨折，这个得到等会儿切开血肿才能确定。”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在头皮血肿附近的头发上搓捻了两下，捻下一点儿棕黑色的粉末来, “应该是干燥的血迹。”
冯铃想了想：“我想，他大概是先被人用硬物敲击后脑, 再在失去意识或者无法反抗的时候, 遭人用麻绳一类的绳索勒住脖子，窒息而死的。”
“这么说，他是被同伙勒死的？”
旁边一个年轻的法医官皱眉看向假余平的尸体, 疑惑地说道：“难道他们这是内讧了？”
戚山雨已经从头儿那边得知绑架犯起码有三个人，而从现在的尸检结果看来，这很可能是一场绑匪之间的内讧杀人案。
“冯法医，能从这尸体上找出什么特征证明他的身份吗？”
戚山雨问出了警方目前为止最关心的问题。
冯铃是个三百度的近视眼，但此时她镜片遮挡下的视线，却依然锐利地梭巡在死者赤裸的躯体上。
“他的右手手背上有不规则片状瘢痕，看起来应该是烫伤后愈合的痕迹。”
她抓住假余平那只粗壮的手，盯着手背上大片的烧伤痕迹，仔仔细细的查看着。
那烧伤瘢痕形状很不规则，勉强要说的话，形状像是一个倾斜的“凹”字形，上缘从中指、无名指和尾指的第三指节开始，一直延伸到前臂上三分之一的部分，几乎覆盖住了他的整片手背。
瘢痕部分的颜色较旁边正常的皮肤颜色要来得鲜红一些，交界也很清晰，冯铃用手指在瘢痕组织上按了按，觉得那儿的触感偏硬，不少地方还能摸出疙疙瘩瘩的串珠似的手感来。
“这疤痕看着挺新鲜的。”
冯铃认真地想了想，“我觉得，这块烫伤的时间应该不超过半年，或许可以从这儿入手。”
“半年……”
戚山雨重复了一次这个时间定语，然后摇了摇头，“时间跨度太长了，而且能治烫伤的医院那么多，还不能确定是不是一定就在本市里，要一所所排查下来，不是不可以，但如果运气不好的话，需要的时间会很长。”
他把声音压低了一些，语气显得十分凝重，“那被绑架的小孩子等不了这么久了。”
“唉！”
旁边一个打下手的年轻法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是我们不想帮忙……”
他看了看面前男人的尸体，又偷眼看了看旁边那个跟自己差不了一两岁的年轻刑警，轻声说道：“可是，一般人的尸体也就那样了，哪里来的那么多线索啊……”
“小林，你少说两句！”
冯铃提高声音，严厉地叫停了助手的抱怨。
“这才刚刚开始找呢，你就知道没有线索了？”
那姓林的法医被上级凶得脸上发烧，讪讪地闭了嘴。
“冯姐，说得好！”
就在这时，解剖室的大门被人“碰”一下撞开了，柳弈只换了衣服，帽子和口罩还没戴上，正一边走一边扎着头发，大步迈进解剖室，后面还跟着他那一路小跑的研究生江晓原。
虽然不合时宜，但戚山雨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牢牢地黏在了柳弈的脸上。
距离他上次见到柳弈时，已经过了整整一个月有余了。
柳弈的头发比以前长长了一些，后颈较长的那些已经快要垂到肩部了，发尾有些打卷，软软和和地耷拉下来，又被主人随手抓起，用皮筋松松地扎成一个小马尾。
大约是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时间相当折磨人的缘故，柳弈很显然也累得够呛，他两眼充血，眼眶下淡淡的乌青，一看就知道是缺觉得很。不过赶上这么个全国瞩目的大案子，他这么个法研所三把手兼病理科主任，肯定是一下飞机就直接飞车赶来，根本不可能挤出哪怕短短半小时阖眼小憩的时间的……
就在戚山雨有些走神的时候，柳弈已经戴好了帽子口罩，一边戴手套，一边走到解剖台旁，取代原本冯铃的站位，站到了主检官的位置上。
“好了，我们重新来一遍。”
柳弈说着，侧头朝戚山雨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好和青年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戚山雨看到，柳大法医在帽檐遮挡下的双眼微微弯了弯，呈现出月牙似的弧度。他现在已经对柳弈的这个表情相当熟悉了——他知道，对方刚才这是特意朝他笑了笑，大约就当做是跟自己打过招呼了。
“这人死了多久了？”
柳弈低头打量着横陈在解剖台上的尸体，开口朝冯铃问道。
他知道，冯铃单论资历的话，从业的时间比他还要长，尸检的经验也充足，在判断死亡时间的时候，肯定也能考虑得周全，结论自然也是很可靠的。
“从尸斑、尸僵，以及发现尸体后的三次肛温测量的变化，再结合气温情况综合考虑之后，我推测，这人死亡的时间应该是昨天下午五点到九点之间。”
果然，冯铃回答得很是干脆。
“嗯，也就是说，在车子进入停车场前，这人就已经死了。”
柳弈从机场到研究所的路上，已经看过了这个假冒余平的男人的一些基本情况介绍，其中就包括了详细的尸体发现细节说明。
“脖子上的绳索勒沟很明显。”
他重复着冯铃刚刚做过的尸表检查，在看过脖子和后脑的伤痕之后，也做出了和冯法医相同的判断：
“死因是勒杀，但死亡时没有明显的抵抗痕迹，所以应该是被硬物重击后脑使其失去反抗能力，再被人用绳子勒死的。”
“你看看他手上的烧伤，这是他身上特征性最大的地方。”
冯铃捏起假余平的手，将死去的男人的手背朝向柳弈，“从这儿，有办法入手调查他的身份吗？”
柳弈低头，认认真真地研究起死者的手来。
像柳弈这般家境优越、养尊处优的孩子，从小拿得最多的东西就是钢笔，进厨房绝大部分原因就是为了煮一杯咖啡，平日里举的最重的东西大约就是健身房里的哑铃，一双手保养得真叫一个细皮嫩肉，白皙精致，手指纤长、骨节不显、指甲贝壳般圆润光泽，让人光凭他的两只手就知道，这是个锦绣堆里娇养出来的少爷。
然而，躺在解剖台上的假余平，却和柳弈这样的贵公子完全是两个极端。
光看他的手——手掌宽厚、骨节粗大、皮肤粗糙，虎口和食指、中指、无名指内侧都有明显的硬茧，除了右手背上的烫伤之外，还不乏好些长长短短、大大小小的伤疤，大多都已经褪色到只剩一小片微白的模糊痕迹，边缘都不甚清晰，显然是已经有好些年头的旧疤痕了。
这一双手，一看就是属于那些惯做粗活重活的人的。
“他的指甲，看起来有点儿奇怪啊。”
柳弈先没有去关注冯铃着重指出的手背烫伤痕迹，而是用戴着手套的双手，抓住尸体的两只手腕，举到半空中，细细的对比着假余平的十个手指指甲。
与普通人的指甲不同，这死者的手指指甲显得很磕碜。
他的指甲很脏，甲缝里黑乎乎的，藏了不少污垢，而且甲面颜色发黄发灰、表面斑驳，甲盖远端还有一些凹点和沟纹状皲裂。
“这是灰指甲吧？”
冯铃看了看，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嗯，看起来确实像是灰指甲。”
所谓的“灰指甲”，也就是甲癣。是指皮癣菌侵犯甲板或甲下所引起的疾病，也就是甲真菌病，通常是由皮癣菌、酵母菌及非皮癣菌等真菌引起的。
这种病在不注意指甲卫生的中老年人身上十分常见，冯铃根本没有在意这些。
然而，柳弈想让她看的，却不是死者的甲藓。
“你仔细看看他的甲面。”
柳弈从托盘里取了一块放大镜，又让助手们调整了一下灯光，将死者最大的一片拇指指甲放大以后，示意冯铃来看。
“虽然颜色很淡，但除了甲藓之外，这人的拇指指甲上，有两条大约两毫米宽的白色平行横纹。”
说着，他又将放大镜逐一对准死者的其他手指甲面。
“不止拇指，其他的指甲上，也有这样的淡白色横纹。”
冯铃的眼睛顿时睁圆了，愣了大约两三秒之后，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立刻抓了另外一把放大镜，挤开助手们，走到假余平的脚边，去检查死者的十个脚指头。
几秒钟之后，她抬头看向柳弈，很肯定地说：“各个脚趾上也都有！”
然后，柳弈和冯铃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说出了共同的判断：“米氏线！”

第34章 3.panic room-08
所谓的米氏线（Mees&#39; lines）, 是一种出现在指甲和趾甲上的白色横纹，这种纹路通常宽约一到两厘米, 沿指甲生长的弧度平行分布, 各种重金属中毒、重症地中海贫血等血液病都有可能引起米氏线的出现。
假余平指甲上的米氏线颜色较淡，加之被甲藓掩盖，如果不仔细看, 确实很容易让人忽略掉。
但既然发现了，就得弄清楚它们的成因是什么。
虽然光凭死者指甲的改变，柳弈没法确切判断米氏线的成因，但要判断也很容易，他扭头朝自己的学生江晓原抬了抬下巴, “去给检验科送一管血，让他们测测常见的几种重金属含量。”
至于由一些血液病导致的米氏线出现的可能, 只需要直接推个血涂片, 在镜下检查一下红细胞形态就行了，江晓原本身就是个熟手男工，也就不需要交代其他科室来帮忙了。
在江晓原被柳弈打发出去，着急忙慌地往血检室送标本的时候, 对这个假余平的尸检也在继续。
研究完死者的指甲之后，他们终于将注意力放到了身体右手背的烧伤上。
柳弈用放大镜认真观察疤痕的边缘, 又用手指轻轻触碰着, 感受瘢痕的硬度，然后指了指尸体右手手肘上一道已经褪成了浅浅的白色的旧瘢痕。
“死者并不是疤痕体质，疤痕时间久了就会渐渐平复下去, 从它的颜色和质感来看，确实应该是近期形成的。”
“冯法医刚才告诉我，死者手背上的烫伤时间大约是三个月到半年以前。”
戚山雨说着，摇了摇头：“不过这个时间跨度还是太长了，排查起来也很费事儿。”
“关于瘢痕形成的时间判断，因为会因人而异，还没有特别靠谱的标准。”
柳弈抬起头，隔着口罩的遮挡，朝戚山雨笑了笑。
“不过，如果凭经验来看的话，普通人的疤痕长到这个程度，应该差不离就是三个月到半年上下了，如果伤口当时处理得不太利索，比如还有感染之类的情况出现的话，或许这个时间还会延长到一年甚至两年。”
戚山雨听柳弈非但没有将时间变得更加精准，反而还延长了这个跨度，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隐隐觉得有些失望。
“不过，我想说的是，这块烧伤的形状，我总觉得，还挺有趣的……”
柳弈指了指疤痕的边缘，“伤痕呈倾斜的‘凹’字形，起始的前端在手背处，斜斜朝向上臂外侧，却几乎没有波及到手掌和手腕的内侧面……”
他说着，抬头左右看了看，目光最后落在了解剖室外头竖着的一个教学用的模型身上。
“去帮我将那个模型的右前臂部分取来。”
柳弈随意点了站在对面的一个年轻的法医的名，“还有，再拿瓶苏丹红过来。”
被点到名的法医虽然面露茫然，但不敢多问什么，脱了手套跑出门去，将那模型的手部连同小臂摘下，又从架子上取了一瓶染色用的苏丹红。
柳弈接过模型的手，捏着腕部拿在手上，对照着尸体的手背比划了一下角度，然后站到水槽前，打开染色剂的盖子，小心地，将液体倾倒在了斜斜摆放的模型手上。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柳弈说着，用力甩了甩模型手上的染色剂，然后将它翻过来，让手背和小臂外侧露在众人面前。
众人围上前来，果然看到模型手背上覆盖了一层淡红色的液体，范围和形状都和死者手背上的烧伤疤痕有六七分相似。
柳弈又将那只手翻了个面，模型手的内侧干干净净的，基本没有溅上染色剂。
“这么说，这块伤疤，是开水烫的？”
围观的几个人都看懂了他这个实验的意思，其中一个法医问道。
“不，我的意思是，从疤痕的形状和范围来看，这很可能是液体造成的烫伤，不过，是不是开水烫的，倒是很值得怀疑了。”
柳弈将那只做过实验的模型手随手丢进水槽里，刷了刷手，回到解剖台前，重新戴上手套，拿起一根探针当指示笔，尖端轻轻地在疤痕边缘划过。
“你们看，他手上的疤痕边缘和正常皮肤之间的界限相当清楚。”
柳弈点出他想要让其他人注意的地方。
冯铃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这应该是……酸类物质的化学烧伤。”
“对。”
柳弈点点头。
“开水烧伤通常因为水温不够高的缘故，会有二度与三度烧伤混杂，边缘不会这么清晰；而强碱类物质的烧伤的损害比较严重，这么大的范围很可能需要扩大清创和植皮处理，加上强碱的皂化作用，边缘很难做到如此界限分明；至于其他的化学液剂……”
戚山雨听着两位法医的对话，心中开始琢磨，如果以“酸液烧伤”作为排除重点的话，是不是能够缩小搜索的范围，更容易找到这个死者的真实身份呢？
就在这时，柳弈放在衣服口袋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朝戚山雨的方向转了半圈，示意现在唯一手上干净着的警官帮他把手机掏出来。
戚山雨只得将手伸进柳弈的衣兜里，隔着体温摸了一阵，将响个不停的手机摸了出来，看到上面显示着一个本地固定电话的号码，标注是“物证科”三个字。
戚山雨按下通话键，替他拿到耳边。
“老板啊！”
那边传来的是江晓原的声音：“重金属血检的结果出来了！”
他说话的声音很大，大到连旁边的戚山雨都能听得清楚，“是铅！死者体内的铅含量很高！”
“好，我知道了。”
柳弈挂断电话，目光停留在假余平右手的疤痕上，嘴唇翕张，仿佛自言自语一般轻声说道：“铅中毒……酸烧伤……”
他转头看向戚山雨，“让你们的人往鑫海市的电池厂和油漆涂料厂跑一跑，问问厂方在这一年里有没有这么一个被酸液烫伤的员工吧！”
…… ……
……
戚山雨拿着柳弈给他的提示，赶回警局去了。
作为一个轻工业发展得很不错的大城市，鑫海市及周边的电池和油漆涂料厂数量自然也是很不少的，但总比医院的数量来得少得多了，排查起来也更容易一些。
而同一时刻，柳弈他们却在尸体上发现了新的疑点。
“这儿，你看这些是什么？”
冯铃将尸体的左脚往外侧搬了搬，露出死者小腿后侧和脚踝的皮肤。
柳弈绕到解剖台床尾，低头研究起冯铃指出的问题所在。
在左腿的腿部外侧、后侧方以及脚踝处，有一片连绵红斑，大约两个巴掌的范围，呈现出与尸斑不同的粉红色，边界不甚清晰，因局部水肿而隆起，边缘比旁边的正常皮肤要高出一圈来。
红斑范围的皮肤上还有一些密集的犹如针尖大的丘疹，脚踝上红斑表面还有几个小水疱，其中一个水泡破溃了，从中渗出的淡黄色清液已经干结，露出皮肤里头鲜红色的皮肉来。
“皮肤上有抓挠的痕迹。”
柳弈用镊子尖端轻轻指了指红疹内侧。
那儿横七竖八的散布着几道抓痕，因为抓破了皮肤而留下了即便死去也依然能分辨出来的痕迹，有两道看起来已经有些时间了，表面已经结出了细细的痂皮。
“看起来像是死者自己抓挠出来的。”
冯铃想了想，“我觉得这像是过敏引起的皮疹啊。”
柳弈学着冯铃刚才的动作，搬动死者另外一条腿，将他右脚的脚跟也翻过来看了看。
“右脚上没有类似的皮疹。”
他说完，又仔仔细细地在尸体的颈部、胸部、背部、腹股沟和大腿内侧耐心地找了半天。
“确切的说，是除了左侧小腿和后脚跟之外，身体的其他位置并没有发现同样的皮疹。”
柳弈的手指下意识地在解剖台上敲击了几下，这是他思考时常有的小动作。
“大部分的过敏，皮疹都是向心性的，以头颈、胸背和腹股沟等中央区域先发，再蔓延到四肢上，而且多呈现对称性……”
几个年轻法医都不是很明白柳弈干嘛要去纠结这么块皮疹，此时都用一种混杂着茫然又困惑的表情盯着他们的头儿。
他们心里都隐约觉得，与其在这儿跟一块红疙瘩死磕较劲儿，不如赶紧做进一步的尸检，比如切开死者的胃，看看他死前的晚饭吃了什么，能不能找到食物来源，好定位到他们这票绑匪到底隐匿在什么范围之类的。
这时，被柳弈差出去跑腿儿的江晓原也回来了——不过却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身后还跟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是物证科的科主任袁岚。
“呵呵。”
柳弈看到大摇大摆走进来的袁岚，当即很没有风度地翻了个白眼，随口甩给他一句冷嘲热讽：“什么风把八百年不进一次解剖室的袁主任吹来了？”
“呵呵呵！”
袁岚还了他三声冷笑。
“你们这案子特别重要嘛，‘上面’都给所里打过几回电话了。所长让我自个儿过来盯着，随时配合你们，也省得你一趟趟地差小江往我那儿跑了。”
他把“随时”两个字说得咬牙切齿，一听就是格外怨念深重，然后从边上拖了把椅子，往解剖室角落里一坐，二郎腿大大咧咧地一翘，那架势、那范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监工的大领导了。
柳弈懒得再看这跟他八字不合的家伙，扭过头去，继续研究解剖台上假余平的尸体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重金属血检的结果没那么快就能出的，为了剧情不要又来一个“N小时以后”，直接给加速处理了。大家就不要CARE这个了OTZ

第35章 3.panic room-09
“我还是觉得, 这块皮疹像是皮肤过敏。”
冯铃指了指死者左腿后侧到脚踝处的皮疹，依然坚持自己的意见。
虽然柳弈刚刚说一般的过敏症状引起的皮疹与尸体身上的位置不符, 但冯铃毕竟也是个经验丰富的资深法医了, 她点出皮疹上那些横七竖八的抓痕。
“从死者自己抓出来的这些指甲痕就可以看出来，患处一定很痒，而且, 皮疹的性状也和过敏性丘疹相符。”
柳弈既没有立刻否认，也没有立刻肯定。
他的目光在死者的两侧脚踝上停留了片刻，又缓缓的，将视线移到了自己的两脚上。
因为进解剖室需要换上全套行头的缘故，他贴身穿着一套洗手衣, 外面则套着一直盖到小腿的解剖衣，脚上换了一对入解剖室专用的室内拖鞋, 透过深蓝色的塑料鞋, 正好能看到自己两只白皙的脚面。
“冯姐你说得对。”
柳弈朝冯铃笑着点了点头，“既然死者独独在腿部出现了这样严重的皮疹，而小腿后侧和脚踝这个地方，又是容易暴露在衣服外面的, 比如像我们现在这样儿，穿一双拖鞋, 脚跟不就露出来了。”
他朝几人看了一眼, “所以，我觉得，他这块丘疹, 应该是接触性皮炎。”
柳弈顿了顿，在众法医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之前，却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接触性皮炎的原因，能粗暴地分成接触过敏源和接触刺激性物体两种，光凭皮疹的性状，还不太好确定……”
“艹！”
坐在角落里的袁岚猛地爆了句粗口。
他在爆出这个单音节时，根本没控制音量，在隔音效果极好的解剖室里，显得非常突兀，立刻就打断了柳弈说到一半的话，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这位物证科的头儿，祖籍东北，身材高大又壮实，忽然飙出一句粗话，顶着一脸凶狠表情，“噌”一下猛地站起来的时候，体型和气势上都很有压迫感。
即便知道这位是个体体面面的文明人，就算和柳弈再不对付，也不可能做出撸袖子揍人的举动来，还是让江晓原等人吓了一跳，脚下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我说你是不是傻！？”
袁岚对着柳弈这处处跟他不对付的劲敌，自然不会客气，张口就是人身攻击。
“就这么块皮疹，还得磨蹭老半天拿不准主意吗？！”
他朝柳弈投去不屑的一瞥：“是不是过敏，查个血清IgE不就知道了！”
说到自己的专业领域，袁岚立刻抖了起来，跟只翘着尾巴开屏的公孔雀似的，下巴高高抬起，骄傲地说道：
“就算死人的血清IgE标准和正常的活人不一样，只能作个参考，还可以在那块皮疹的皮肤组织取个样，做组织学检查啊！”
&&& &&& &&&
“头儿，找到了！！”
安平东和戚山雨顶着一脑门在大冬天里跑出来的热汗，一前一后冲进会议室。
安平东那一嗓子立刻引起了会议室里所有人的注意。
沈遵原本在闭目养神，闻言立刻站起来，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精光闪烁，一点儿看不出刚刚打了个盹的迷茫来。
“这儿，科学岛昌宁路的达美电池厂！”
安平东把他们找到的线索来了个总结：
“电池厂的负责人告诉我们，他们厂今年五月份时出过一次安全事故，有个工人被浓度32%的硫酸溶液烧伤了右手手背，我们让他翻查了当时的事故记录，受伤的工人正是现在躺在法研所冷柜里的那个假余平！”
“干得好！”
沈遵伸手在桌子上用力一拍，一把抢过安平东带回来的资料，刷拉拉地翻看起来。
“这个假余平在达美电池厂干了两年多了，应聘时用的名字和身份证也是‘余平’，根据同事和领导们对他的印象，这人性格很内向，不太爱说话，没有什么朋友，平常挺没存在感的。”
沈遵一边听着安平东说话，一边翻看着安平东他们从电池厂里带回来的东西。
里面有死去的假余平在工作的两年多时间里留在电池厂的资料，包括档案、合同、身份证复印件、入职体检报告等等，其中涉及到地址、电话、工作履历一类的个人信息都用红线一项一项划了出来。
随后，他看到了夹带在其中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有十多个男人，从二十啷当的小青年，到两鬓斑白的中老年大叔都有，他们分成前后两排，站在厂房里，身上统一穿着荧光橘黄色的制服，看起来应该是部门合照之类的。而后排最右的一个男人，被安平东用红笔圈里出来——和在绑匪的白色面包车里发现的尸体长了同样的一张脸。
沈遵握拳，在桌上敲了一下，“连在正经的工厂里工作都要使用假名和假证件的话，那说明他本人的真正身份很可能不能光明正大的使用，八成就是个逃犯了！”
他回头对身后的众人吼道：“调出通缉犯的数据库，从全国近几年的在逃犯名单里一个个匹配，就算挖地三尺也要将他的身份给挖出来！”
“关于五月份的那桩硫酸烧伤事故。”
看头儿吩咐完下属们干活儿，安平东继续说道：
“电池厂的负责人说，当时监控录像拍到‘余平’趁值夜班时溜到仓库里盗窃硫酸，不慎碰翻了自己用来分装硫酸的瓶子，才会被烫伤的，不过因为工厂在这个事上本身就有管理疏忽的问题，不敢报警，帮他垫付了医药费之后，就把人开除了事了。”
沈遵敏锐地抬头，“他偷厂里的硫酸做什么？”
要知道硫酸这种常用的工业原料，用途可是很广泛的，落到歹人手里，小到毁容伤人，大到制造爆破物都能派上用场，身为刑警大队的头儿，他自然不能不警惕这些东西的去向。
安平东耸了耸肩，“工厂的负责人说，当时‘余平’辩称他媳妇儿要洗厕所，才想偷拿一点儿硫酸回去给她，厂方见他偷得不多，而且人又受了伤，就没再追究这理由是否合理了。”
“哎！？”
就在这时，一个原本坐在电脑前的警员猛地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大的缘故，椅子被他直接带翻了过去，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巨响。
“头儿！我们那边的案子，可不就跟东哥刚才说的给对上了！”
他甚至没有去扶自己的椅子，立刻着急忙慌地说道：“就是那个保姆杀害雇主老人的案子，头儿你知道的吧！”
这个忽然插话的警察是从隔壁二队专案组里临时抽调过来的，如果没有这桩震惊全国的富商独子绑架案，那么，二队手里的保姆连环杀人案，必然是近期最夺人眼球的重大案件了。
涉案的保姆名叫卢芳芳，祖籍S省某山村，父亲是村中的赤脚大夫，因此本人也会一点儿半吊子的中医知识，还能识得几个穴位。
这十多年来卢芳芳外出打工，辗转东南华南好几个省时，前后干了七八份工作。她去年来到鑫海市，在某同城网上应聘成为一名专职照顾老人的保姆。
因为这一行里有个规定，就是如果照顾的老人过世，当月保姆可以领到双倍的工资，而且一般雇主为了讨个口彩，会给保姆包个“白包”，遇到大方一些的人家，双倍工资外加“白包”的金额，就足够顶上三个月的收入了。
也是赶巧，卢芳芳干保姆工作之后的第一任雇主，在她上岗的第三个月，就突发中风，在睡梦里去世了。
老人死的时候刚好是月初四号，连双倍工资外加丰厚的“白包”，卢芳芳相当于只干了三天半，就拿到三万块，在尝到了甜头之后，她喜不自胜之余，也就动了歪心思。
从此，卢芳芳就专门挑那些瘫痪在床生活不能自理也无力反抗的老人成为自己的雇主，在工作第二个月的月头，就趁无人的时候，用装了硫酸的注射器刺入老人的“哑门穴”里，直接将酸液注入延髓之中，这样老人会很快失去意识，不久之后就会因中枢神经受损而死于呼吸心跳停止，症状像极了脑梗塞，很难引人怀疑。
卢芳芳就用这样的手段，前后杀了六个老人。
而她在两个月前应聘的这第八任雇主，受害人是个因重症帕金森外加脑出血后遗症长期住院的退休老干部，不能动也不会说话，只能用单音节表达情绪，吃喝拉撒全在床上。
卢芳芳照例在工作的第二个月给躺在床上的老太太注射了一剂硫酸。
但闹不清是什么原因，老人虽然也当即失去了意识，但却并没有和前几个受害人一样在不久之后就停止呼吸，而是拖拖拉拉、时好时坏地又坚持了半个多月，一直到月底时还没有要断气的样子。
卢芳芳做贼心虚，每天面对被她祸害得奄奄一息的老太太也觉得很是难受，终于沉不住气，决定给老人再补一针。
然而，当日给老太太注射硫酸时，卢芳芳的注射器里有一滴酸液不慎滴落到老人的病号服衣领上——正是这一滴硫酸，让前往医院探病的戚山雨无意间注意到了衣领内侧有酸液腐蚀的痕迹，才最终撞破了她的恶行，将她逮捕归案。
“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我们审问那保姆她的硫酸是怎么来的时候，她供述说是从她情人那儿弄来的！”
二队抽调来的警员语气非常肯定地说道：“她说自己跟她的相好说想要洗厕所，让她相好给弄点儿硫酸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我们让卢芳芳将他相好的联系方式交给我们的时候，她给了我们一个已经过期的手机号，说是已经好久没联系上对方了。”
“行啊，小伙儿不错啊！”
沈遵站起身，在二队抽调来的警员背上狠狠拍了一巴掌，然后扭头就往会议室外头冲去，边走边说：“马上提审卢芳芳，让她认认，死去的‘余平’是不是就是她那失踪的相好儿！”
他走到门口，又仿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刹住了脚步，回头在一屋子人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戚山雨身上：“小戚，你之前跟我说，法研所那牛逼哄哄的主任还让咱们查什么、什么来着？”
沈遵舌头打了个磕巴，才终于想起了那个专有名词：“对了，是什么‘过敏史’对吧？”
他朝戚山雨挥了挥手，“你再去法研所跑一趟，把那主任接来咱们这儿，让他亲自问问这个卢芳芳晓不晓得她相好的有没有什么过敏病史！”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回家忽然发现WIFI坏掉了OTZ，算了就当休息一天吧啊哈哈哈_(:з」∠)_
另外，保姆为了一点儿工资连环杀雇主的案子是真的，当然杀人的手法跟文里的不一样。
虽然为了那么一点儿钱杀人听起来确实很扯，但是真的就有这么黑心肝的人呢！

第36章 3.panic room-10
“……明年我一定要招个会开车的学生。”
柳弈从自家爱车的副驾驶位上下来, 脚踩到实地的时候，冷不丁眼睛被旁边一台车的车前灯照了个正着, 略微晃悠了一下才站稳身形。
他自己在飞机上熬了十几个小时, 又刚刚结束了一场解剖，真叫一个头昏眼花，实在是不敢摸方向盘了, 而偏偏他手底下最闲而且精神又最好的江晓原却是个没驾照的，结果只能让同样熬了一天一宿的戚山雨来当这个司机。
柳弈一路都在暗自担心，戚警官这样疲劳驾驶，会不会闹出个车祸来，还好戚山雨开车开得很稳, 把他们两人都平平安安送到了目的地。
“外头好多的媒体啊。”
一路行来，几乎不用刻意留意, 柳弈也注意到市局外头围了不少车身上印着各大电视台、报纸、周刊等标识的采访车, 里头还有好些是有国营背景的官方媒体。他们不能进入市局大院，但依然扛着摄影器材蹲守在外面，目光炯炯地盯着每一辆出入市局的车辆，完全就是不等到案情有进展就绝不离开的架势。
戚山雨随着柳弈的目光, 往铁闸门处蹲守的十几个记者看了一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嗯, 这个案子热议度太大了，在没有妨碍执法的前提下，贸然驱赶媒体, 很可能会引起更大的舆论恐慌的。”
“话是这么说。”
柳弈皱起眉，盯着那些在市局外徘徊的记者和路边一溜采访车，“关键是，绑匪提出要赎金的时候，这些人守在外面，万一有哪家媒体只想搞个大新闻，特不讲究地尾随盯梢的话，很容易打草惊蛇，若是和绑匪接触失败，还反而惹恼了绑匪的话……”
他的未竞之语意思很明显，惹恼了绑匪的话，人质的性命安全可就悬乎了。
戚山雨侧头看向柳弈。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市局大院的照明很足，黄橙色的路灯光打在柳弈的脸上，把他的五官勾勒得更加明晰，从侧面来看，尤显得鼻梁高挺、唇瓣菲薄，偏偏轮廓却并不锐利，反而更添几分仿似工艺品的精致细腻。
不过，虽然柳弈的神态表情看不出什么异样，但从他眼眶下越发明显的乌青却能看出，他确实已经累得狠了，怕是给他个躺平的地方就能随时睡过去。
可是戚山雨知道，哪怕柳弈再困再累，现在也不能休息——不仅是他，还有自己，以及刑警队里从上到下熬了三十多个小时的同僚们，在案子最终侦破以前，他们都没有合眼的时间。
“比起这个……”
戚山雨抬手，替柳弈推开市局大楼正厅入口的玻璃门，压低声音说道：“我们更担心的是，绑匪到现在还没有和家属联系索要赎金。”
听到这话，柳弈不由得停下脚步，睁大眼睛，盯着戚山雨。
因为刚下飞机就忙着上台解剖假余平的缘故，他一直都没打听过案情的进展，也理所当然的以为，和其他大部分的绑架案一样，绑匪是冲着高额赎金而去的，自然会第一时间和家属联系，告知他们赎金金额，还有如何付钱的问题。
但是，到现在三十多个小时过去了，家属们竟然还没收到绑匪提出的要求，那事情可就有点儿不妙了。
在绑架案里，可不兴什么“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的说法，恰恰相反，根据以往许许多多的案件例子，这很可能意味着最最糟糕的情况——凶犯们不想和家属继续交涉了。
而这拒绝交涉的下一步，则是报复性的撕票。
而且，一想到被弃尸在面包车里的绑匪的其中一人的尸体，简直让人很难不往最糟糕的方向联想。
内讧已经闹到了连同伴都要杀害的地步，那么，毫无反抗之力的年幼的人质，又将遭遇到什么？
“走吧。”
见柳弈站在门边上就停下了脚步，戚山雨抬手，轻轻在他背上拍了拍。
他的力道放得很轻，只以四指前端堪堪触到柳弈的外套，动作比柳弈触碰他时克制和小心得多。
“先上楼，卢芳芳的审讯应该已经开始了。”
柳弈朝戚山雨笑了笑，没再多问什么，抬脚就往前走去。
戚山雨落后他两步，目光落在柳弈的背影上。
他察觉到，即使是在精神和体力都双重透支的状态里，柳弈依然习惯挺直背脊、迈开大步，让自己保持在思维清晰的状态中。
只要是和他合作过的人，都会很快察觉到，这个看起来精致又花俏的贵公子般的人物，本质竟然是如此的敏锐而可靠，令人在佩服之余，还会体会到最为珍贵的信赖感。
“柳主任……”
戚山雨也不知自己怎么的，这三个字鬼使神差地就忽然脱口而出。
柳弈已经走到了电梯前，按下了上升键，听到戚山雨叫他的声音，回头朝青年回了一个疑问的单音节：“嗯？”
戚山雨愣了愣，有些尴尬地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其实很想问柳弈，那死者身上有没有可以提供小孩儿下落的线索，但立刻又想到，这样的问题十分强人所难。
戚山雨自己也看过尸检报告。
那个假余平穿的衣服鞋袜都是地摊货，胃里食物都是米饭鸡蛋猪肉青菜之类的大众食谱，从他身上取得的皮屑毛发样本即便检出了第三者的DNA，在没有嫌疑人可供对比的情况下，在这个两千多万人口的大城市里也无异于大海捞针。
柳弈挑起眉，盯着戚山雨的脸看了一会儿，直到耳边传来“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他才伸出手，熟稔地往戚山雨肩膀上一圈，拖着人往电梯里走去。
“走，带我去看看被你抓到的那个保姆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顺手替戚山雨拉了拉皱巴巴的外套前襟，“我这儿确实有些问题想要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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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里的这个人，你认识吗？”
柳弈和戚山雨走进审问室的时候，正看到安平东把一张照片推到保姆卢芳芳面前，语气严厉的问道。
照片中是一个穿着荧光橘色外套的中年男人，长得挺高，身材却有些消瘦，含胸缩肩，看起来就是个中年不得志的普通人。他头发稀疏油腻，两鬓花白，皮肤黑中透黄，长相敦厚，嘴角和眉头习惯性地耷拉着，显出三分苦相来，正是已经死去的化名“余平”的绑架嫌疑犯。
卢芳芳身为大案要犯，又落网在绑架案传开以前，被捕后一直被单独监禁且不得外保的她，自然无从得知富商刘阳的独子刘云霄遭人绑架这件事。
是以她看到假余平的照片时，第一反应依然是自己身上背的人命官司，失声惊叫起来：“你、你们找到他了？”
“甭废话！问你问题呢！”
安平东可不跟卢芳芳这样的恶妇客气，用力一拍桌子，“快说，你认识这人吗！？”
“我……认得……”
卢芳芳浑身一哆嗦，立刻垂下眼去。
她是个连小学都没囫囵上完的山里村妇，从来没接触过靠谱的教育，是真正的无知无畏，心里就没有“法律”这个概念。
在卢芳芳看来，日子过得比她好的，手里钱比她多的人都不是好东西，和猪牛羊之类的牲畜一样，只要能让她得到好处，死了也就死了，压根不会让她体会到任何负罪感。
尤其是她下手杀死的几个老不死的，反正都活到这把年纪了，有钱有势的日子想来也享受得够久了，与其这么不人不鬼地瘫床上苟且活着，还不如干干脆脆地死了，既不用再浪费人力物力，还能变成她口袋里红彤彤的钞票儿……
反正卢芳芳是打心眼里压根不觉得，自己到底有什么错的。
但是，即便是无知无畏外加心狠手辣，她也知道世间还有“杀人偿命”这一条规则，而且这几天的审讯下来，她也晓得以自己犯下的案子的恶劣程度，怕是难逃一死。
但毕竟卢芳芳骨子里到底还是个对公检法存在着天然敬畏的市井小民，要让她拿出破罐破摔和警察死杠到底的魄力来，却是压根不可能的。
“他、这个……是我的相好儿……”
卢芳芳哑着嗓子，畏畏缩缩地回答道。
安平东朝旁边二队的同事们点了点头，又回头逼视面前的连环杀人犯：“他叫什么名字！？你和这人又是怎么认识的！？”
“他跟我说自己叫余平！”
卢芳芳这会儿回答得道是很迅速。
我以前在城西那块的群租屋里住过一段时间，他就住在我隔壁的屋子里，两三天就能碰着一回，多见几次就熟了……我，我看他身边没带婆娘，我自个儿也没结婚，都挺寂寞的……所以就好上了嘛！”
她被手铐铐住的双手紧张地握成拳，声音有些哆嗦。
“后来我听说他在电池厂上班，就……就想到让他给我弄点儿硫酸来……”
说到自己杀人用的硫酸的来历，卢芳芳不由得开始心虚，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许多，还偷眼瞧了瞧坐在对面的陌生警官的表情。
“后来他果然就给我拿来了一瓶……”
她的语速越来越慢，声音也越来越轻：“不过，年中那会儿，我看硫酸用得差不多了，就让他再给弄一些来……结果谁知他就烫伤了手，还给厂里开除了……”
“那之后呢！？”
安平东一拍桌子，示意卢芳芳不要磨叽，赶紧交代。
“那之后他就失踪了啊！”
卢芳芳着急地回答：“我八月份以后就联系不上他了，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手提的显卡坏掉了，明天换新的。
新机子到手肯定要折腾半天，所以如果来不及的话明天就不更啦，后天一定会更哒！_(:з」∠)_

第37章 3.panic room-11
“余平失踪前跟你说过什么吗？有没有提过他要去哪里？”
安平东想了想, 又追问道：“还有，他那段时间见过什么人？又和什么人来往频繁？”
卢芳芳被眼前这个第一次见面的眼生警官一连串的追问弄得一愣一愣的, 条件反射地抬起头, 嘴巴半张，露出一个在旁人看来非常愚蠢的懵圈表情。
她一直以为和前几回审讯一样，这警官是来问她自己的案子的, 然而，现在看起来却不然，他们更关心的，似乎是她那个早就跑没了影儿的老相好的。
在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卢芳芳嘴唇哆嗦了一下, 将心里的疑问直接说了出来：“你们这是在找余平？难道他也犯事儿了？”
“甭废话！”
安平东恶狠狠地一拳头砸在桌子上，“现在是我们问你话儿呢, 赶紧的说！”
“我、我就跟了他好了一年而已……”
卢芳芳被安平东这一吼惊得猛一缩脖子, “他租的那屋儿是个两人间，平常来来去去的租户就没得消停，我也不晓得谁跟他熟不熟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偷眼觑着安平东的反应, 绞尽脑汁努力回忆着：
“我记得……好像是今年刚过完年那会儿吧，他说他哥们儿那边有个空屋子, 他要搬过去……我让他带我去他那儿, 他也没答应，自己不声不响的就搬家了，连他哥们儿长啥样的我都莫有见过！”
卢芳芳扭捏了一下, “就，后来吧，连办那事儿的时候，还都是开钟点房的咧……”
她心虚地瞄了瞄安平东，又忐忑地把屋里众人逐个看了一圈，“后来他被他们厂开除了，回来跟我发了一通脾气，还打了我两个大耳刮子！”
卢芳芳抬手指着自己的脸颊，好像上面还有那假余平留下的掌印似的。
“那以后，他就不常来找我了，到八月那阵子，我连他电话都打不通了，我就知道咱俩那是肯定吹了啊……”
安平东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空白的纸张，连同一支笔一起递给卢芳芳，“你们当时租的那群租房在哪儿？把地址写给我。”
在卢芳芳用她那笔极难看的字迹，跟个小学语文不及格的差等生一样，磕磕绊绊地写着地址的时候，安平东又再度盘问了她几个问题，然而这一对所谓的相好儿，真的就是十足搭伙儿打发寂寞的关系，彼此没有几分真心，自然也没分享过多少秘密。
以安平东身为刑警的经验和自觉来看，在余平决定搬到他的“哥们儿”那儿去的时候，就应该已经和其他几个凶犯搭上了线，密谋策划着如何去绑架富商刘阳的独子刘凌霄了，也就是说，当时和他来往密切的人，很可能就是录音里另外两个绑匪的真身。
案子发展到这个地步，若是绑匪们不肯和刘阳及他的妻子联系，走索要高额赎金的套路，警方也只能用最笨最耗时的办法，从死去的假余平的身份入手，一点点追查他这一年来的生活轨迹，找到和他关系紧密的人一一排查……
这样不仅需要花费大量的人力，更重要的是，还可能需要许多时间，而这些时间对失踪的小孩儿来说，不知还能不能耽搁得起。
就在安平东心中暗自盘算着案情的时候，他的肩膀忽然被人用手按压了一下。
他扭头一看，便见柳弈站在自己旁边，手搁在他的肩膀上。
“我还有几个问题要问问她。”柳弈朝桌对面的卢芳芳抬了抬下巴。
安平东站起身，将座位让给了柳弈。
柳弈也不跟他客气，直接坐下，开口就向卢芳芳提问道：“你刚才提到，余平曾经告诉你，他到电池厂之前，还打过很多份工？”
卢芳芳木愣愣地看着柳弈，表情有些僵硬又有些茫然无措。
她虽然早就注意到这位询问室里唯一一个没有穿警察制服的俊美男人，但以她贫瘠的知识，根本无从也不敢猜测对方的身份。
而现在这个好看得不像话的人，忽然就和那凶巴巴的高壮警官换了位置，亲自来审问自己，这让卢芳芳感到吃惊之余，又很快感到了一种莫名的自惭形秽感，不自觉地垂下脑袋，根本不敢直视柳弈的双眼。
“俺们这种人，谁没打过十份八份工咧……”
卢芳芳低着头，喃喃地回答。
柳弈：“那你还记得，余平有提过他曾经还打过什么工吗？”
卢芳芳“啊”了一声，表情显得很茫然。
“任何细节都可以。”
柳弈叮嘱道：“只要他跟你提过的经历，全都仔细想想。”
卢芳芳张着嘴，思考了一会儿，“对了，我记得他说过……他老早以前在G省S市开发区那边干了好几年，后来得了病，工厂不管赔，他没办法，就只好跑到鑫海市这边来了……不过，他那时干的哪一行，我是真想不起来他提没提过了……”
柳弈闻言，眼睛不由得睁圆了一些，“那么，你还记得，余平有跟你说过，他得的是什么病吗？”
卢芳芳苦着脸，纠结得想了一会儿，才用不太确定的语气，慢慢地说道：“好像是……皮肤病吧……”
一直站在旁边的戚山雨，从柳弈走到安平东身边的那一刻开始，他的目光就没从对方身上离开过。
他注意到，柳弈在听到卢芳芳的回答的瞬间，两手下意识地虚虚握成了拳状，上半身微微前倾——这明显是人在压抑着紧张和期待的情绪时特有的身体语言。
“我换个问题。”
戚山雨听到柳弈用听不出情绪的平静的声音，继续问道：“当时余平有没有提过，为什么工厂不管赔？”
“啊，这个我倒还记得！”
大约人在抱怨发泄不满的时候，话总是不可避免的特别多的缘故，连在情人面前把自己的真实身份都捂得严严实实的假余平，也曾经在卢芳芳面前诅咒过他认为对不起他的工厂。
“我内相好的说，给他治病的那医院跟工厂是一路的，没给他评上病儿，害他打官司输了，工厂就把他踢出去不管他死活了——”
说到这里，卢芳芳的话头猛然截住，眼珠子骨碌转了一圈：“我记得他那时还说，要把工厂老板那丫的全家都砍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瞪大眼睛盯着柳弈，语气中透着诡异的兴奋和幸灾乐祸：“难不成，他还真去砍人了？！”
柳弈却根本没有理会她的提问，挥手打断她的滔滔不绝，“你确定，他当时打工的地方，是G省S市吗？”
卢芳芳愣了愣，“我……我应该没记错吧……”
她不确定地想了想，又忽然肯定地点了点头，“S市跟鑫海市不是号称海边双妞吗？”
卢芳芳不认识“海岸双姝”的“姝”字，只大概知道个意思，就随便给套了个她会念的字，“有次余平喝高了，还说他以前在S市，现在又来了鑫海，就算是把两个妞儿都睡过了……”
柳弈听到这儿，“腾”一下站了起来，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手拉住安平东，一手拽了戚山雨，就向问询室的门走去。
“怎么回事？”
安平东不忘回头招呼二队专案组的同事先把保姆卢芳芳带回去，边走边问道。
“G省S市的职防院！”
柳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立刻和S市里所有具有职业病诊断资格的医院联系，让他们用‘接触性皮炎’作为关键词，检索所有病例！”
他叮嘱道：“特别是职业病诊断不成立的那些，一份不落，尽快全部传到我们这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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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弈提出的要求，其实相当强人所难。
这会儿已经是晚上七点三十分，各家医院负责职业病诊断这一块的医生和行政人员老早就下班了。
不过毕竟是全国瞩目的大案子，而且事关人命，万一耽搁了一会儿，真出了什么不可挽回的结果，谁也担待不起。于是沈遵沈大队长亲自拍板，给G省S市那边的市局打了电话，让他们配合工作，愣是夺命连环CALL，把S市职业病防治院和皮肤病防治院负责这块的工作人员重新叫回了岗位上，让他们连夜翻找卷宗。
很快的，两家医院都将这十年来申请诊断“接触性皮炎”的相关申请表都给传真到了专案组的办公室里。
而柳弈就蹲守在传真机旁边，一边啃着三明治，一边盯着机器一页一页地吐出纸张，当场就给过一遍筛子。
他在打印机旁守了大约半小时，直到看到某份档案上贴着的白底大头照时，立刻丢下手里喝了一半的纸杯装咖啡，抓起电话，给S市职防院打了个电话。
职防所那边的工作人员也是等候已久，接到电话也不磨蹭，五分钟之后，就将柳弈想要的完整的病历资料给传了过来。
柳弈拿着刚刚从传真机里吐出的几页病历，飞快地扫了一遍，先看了病情描述，然后翻看致敏源一项，在看到他想要找的某个名词之后，顿时从座位上一跳而起，直奔沈遵所在的会议室而去。
“找到了，就是这个人！”

第38章 3.panic room-12
“找到了, 就是这个人！”
柳弈将病历资料往沈遵面前一放，“那假余平真名叫常遇兴, 今年45岁, H省T镇人，六年前曾经在G省S市的一家染织厂工作了七个月，在20&#215;&#215;年因全身皮疹, 被诊断为‘接触性皮炎’在S市职防院住院治疗了两个月。”
沈遵翻看着手里的病历资料。
那些满满都是术语的病历他不耐烦一个字一个字的仔细看，但那张职业病鉴定申请表上的两寸免冠证件照上的男人，却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长了一张和死去的绑匪一模一样的脸。
沈遵顿时激动了起来，让手下在嫌疑犯名单库力一匹配，立刻就找到了和病历资料符合的人。
“就是这个常遇兴, 他六年前在S市申请职业病赔偿失败，因为对判决结果不满, 提刀闯进工厂经理办公室里, 砍伤三人后逃逸至今……”
匹配到了嫌疑犯名单的警官立刻兴奋了起来，对着通缉令大声念了起来。
“不，等一下，我想说的重点不是这个！”
柳弈突兀地打断了那年轻警官的话, 语速很快地说道。
沈遵正想吩咐手下顺着常遇兴本人这个真实身份追查他的人际关系，听到柳弈的话, 不由将视线转回到对方脸上。
因为柳弈才刚调来鑫海市法研所不久, 沈遵虽然知道有这个一个人，也在开会时远远看过一眼，晓得对方不仅一张脸长得风骚, 而且学术上也确实挺有两把刷子，但实际和他接触，却还是第一次。
不过，就算沈遵还没摸清柳弈的性格，但他在警界混了这许多年，都坐到现在这位置上了，自认看人识人很有一套，可以很肯定的说，像柳弈这样体面又学识丰富的文化人，绝对不可能是什么莽撞毛躁的性子，会用这样的语速和语调说话，那么他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想必是很要紧的事儿。
“柳主任，你还发现了什么情况？”
沈遵立刻拉开自己身边的椅子，示意柳弈坐下来说话。
“这个常遇兴，我们在他的尸体的左脚小腿后侧和脚踝上发现了一大块皮疹，已经证实过，是接触过敏源后引起的接触性皮炎。”
柳弈说着，将常遇兴的职业病鉴定申请表抽出来，放到沈遵面前，随手抽了一支红笔，在申请项目里的“接触性皮炎”五个字下方反反复复划了几道线。
“你是说，这人旧病复发了？”
沈遵对这方面的知识实在是有点儿欠缺，一时间无法理解柳弈想说的到底是什么。
“这么说吧，这种‘接触性皮炎’是过敏反应的一种。”
柳弈眼见着时间紧迫，立刻换了种更为直白的解释方法。
“当过敏原与皮肤接触之后，接触部位的皮肤会出现片状的粉红色风团，如果不及时移除过敏原，风团会逐渐扩大，甚至渐渐融合成片，乃至于扩大到全身。”
沈遵点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
“我看了他的病历记录，病历里对常遇兴在住院时的皮疹症状的描述，和我们在尸体上发现的皮疹性状十分相像，换句话说，有很大的可能性，是由同样的过敏原引起的。”
柳弈说着，将病历里写着诊断一页抽了出来，放到沈遵面前。
“当年常遇兴在住院的时候，S市职防院诊断出来的可疑过敏原是一种日本松本化工生产的分散染料。”
柳弈在病历上点了点。
“这种分散染料多用于涤纶和其混纺布料的染色，算是近几年来才出的比较新的分散染料新品了，而且它以低毒、低敏为卖点，不在职业病诊断的常见过敏原目录里，所以当时并没有通过鉴定。”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目光紧紧地盯着沈遵，一字一句地说道：“这种染料，在国内也没几家工厂在用，但在常遇兴尸体上找到的风团颜色鲜艳、边界清晰，而且他体内的血清免疫球蛋白IgE含量要比正常人高出很多，也就是说，他很可能在死前不久，才刚刚接触过同样的分散染料……”
沈遵已经不需要柳弈继续说下去，立刻跟装了弹簧似地弹起来。
“去找本市使用这个松……”
他弯腰捡起桌上的传真纸，在公司名称上看了一眼，“去找本市使用这个松本化工生产的分散染料的印染工厂！一个一个筛过去，任何可疑的线索都不要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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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连夜找到了松本化工在国内的代理商，从代理商那儿拿到了鑫海市本地所有厂商的名单和染料订购数量。
很快的，一家在去年已经停业，整体搬迁到隔壁C市去的印染厂进入了警方的视线之中。
“这家工厂名叫南诚印染，旧厂址距离发现绑匪使用过的白色面包车的西门村只有不到三公里，搬迁以后，旧厂房委托给房地产中介代管，至今还没卖出，现在正在空置状态，只由和房地产中介合作的一个安保公司派人看守。”
一个年轻警官向沈遵汇报他们找到的线索，“但是，刚才那个安保公司的负责人给那个派去工厂看门的保安打电话的时候，发现那个保安的手机竟然已经销号了！”
听到这里，沈遵气得直拍桌子，就差没一指头戳到那年轻警官额头上，“打你奶奶的电话！既然知道那地儿可疑，直接跟我汇报啊！这万一打草惊蛇，让人给跑了，我就将你们脑袋拧下来当凳子坐！”
他说着，立刻吩咐安平东等几个刑警赶去这个南诚印染厂的旧址。
戚山雨跟着安平东小跑出办公室的时候，却在门边被柳弈拦下，拽住了袖子。
“剩下的绑匪很可能带着人质藏匿在那家旧厂房里面，你……”
柳弈顿了顿，“你自己当心点……”
戚山雨被柳弈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惊了一下，脸上清清楚楚写着“诧异”二字，愣了足有两秒，才点点头，应了一句，“嗯，我知道了。”
说完，轻轻拨开柳弈还搭在他小臂上的手掌，越过对方，快走几步，追上已经走到前头去的自家搭档安平东。
然而，事情却没有像柳弈预估的那样发展。
刑警大队的数名刑警，带着工厂所在片区的十多个民警，连夜将整座空厂房上上下下搜了一遍。
除了搬迁过后的满地狼藉，还有工厂厂房入口处一些能证明过最近确实有人出入过的脚印之类的痕迹之外，他们没有找到任何一个人——没有绑匪、也没有人质，连原本应该常住在厂区的保安，也失踪了。
这个消息传回警局之后，所有人都感到非常泄气。
眼见希望落空，沈遵“咣当”一声朝椅子上一摊，伸手将自己的一头乱发抓得更加凌乱，造型直逼鸟窝。
“好吧，起码那个失踪的保安就很可疑，顺着这条线撸一撸，找找那人和死去的常遇兴有没有什么交集！”
他又扭头朝负责联络的警员高声喝问道：“绑匪那边还有再和刘阳一家联络吗？”
“没有！”
头儿正在气头上，谁也不敢在当口撸他的老虎须子，立刻有个女警站起来，大声回答道：“自打刘阳的邮箱收到音频文件以后，家属那边就再没有收到任何疑似来自绑匪的联系了。”
“艹！”
沈遵又往桌角踹了一脚。
刘阳的邮箱收到音频是28号中午一点半的事儿，现在已经是29号的凌晨两点了，绑匪在还没提出索要赎金的情况下，失联超过了十二小时，这意味着他们很可能根本不想要赎金，换而言之，他们想要的，搞不好就是肉票的命了。
沈遵越想越暴躁，然而忙活到现在，除了已经死去的常遇兴，他们连其他绑匪的尾巴都还没逮住，连想发火都不知道应该冲着谁去，他只能焦躁地点了一支烟，猛抽了几口，用尼古丁和焦油的味道控制自己的情绪。
一支烟很快烧到了头，沈遵一抬眼，就看到还坐在一边，等着警方搜查工厂的结果的柳弈。
“柳主任。”
沈遵捻熄香烟，将满脸恼怒烦躁的表情收敛了下去，朝柳弈挤出个疲倦的笑容来，“我们这儿一时半会还没完，你先回去休息吧，有事再通知你们。”
柳弈想了想，估摸着自己现在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于是点了点头，“那行，我先回研究所盯着，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说完他站起身，从门边的一把椅子背上取下自己邹巴巴的外套，往身上一披，就下楼去了。
&&& &&& &&&
柳弈果然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打车回了法研所。
他回到法研所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半了，南诚印染厂旧址的现场照片，还有一些在现场收集到的物证，全都已经打包送到了物证科。
因为警方判断绑匪即便真在厂里停留过，也应该转移了的缘故，一时半会的也腾不出人手继续追查这条线索，所以也没再催着物证科那边马上给他们勘察结果。
柳弈到那边转了一圈，就被物证科的头儿袁岚拦住，满脸不耐烦地连催带请地轰出门去。于是他干脆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匆匆洗了个澡之后，就卷了一床毯子，往沙发上一躺，合眼迷糊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某位职防所工作的小伙伴提供的病例指导~

第39章 3.panic room-13
所谓“日有所思, 夜有所梦”，人在体力和精神都陷入透支状态, 偏偏心中揣着事儿的时候, 往往反而很难睡得安稳。
柳弈在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睡着了的情况下，就陷入了凌乱和破碎的梦境之中。
他先是梦见自己站在解剖台前，解剖台上搁着一具尸体, 正是冒用了“余平”身份的常遇兴。
柳弈以一种高高浮在半空中的视角，看自己手起刀落，剖开常遇兴的胸膛、腹腔，取出脏器……就像以往做过一次又一次的那样，用几乎变成了他的习惯性动作的熟练手法, 检视着早已冰冷的尸体……
然后，柳弈听到身后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声音算不得熟悉, 但却绝不陌生。
乱梦之中，他竟然还能意识到，说话的人是刑警大队的头儿，而对方正在反复追问他, 你找到什么线索了？快告诉我失踪的男孩在哪里……
柳弈被那反反复复的询问吵得很是心烦，忍不住回头, 想让他闭嘴。
然而他才刚刚转头, 搁在解剖台上的手却被一股大力骤然抓住，他下意识地一扭头，竟然看到, 常遇兴那具已经开膛破肚的尸体，此刻正坐在解剖台上，大敞的胸腔和肚腹里空空如也，却瞪着一双眼睛，死死地盯住他。
即便是梦中的柳弈，也被这突然一下吓得狠狠一个哆嗦，差点儿就要从连绵的梦境里挣脱出来了。
“你以为你找到了？”
常遇兴冰冷的手死死地抓住柳弈的腕子，开口说话了。
因为他的尸体的颈部已经沿着正中线被切开，而且气管也已经游离了的缘故，他说话的时候，切口哆开，露出一个被筋肉组织包裹的幽黑空洞，从中传来如同破掉的风箱发出来的，嘶哑而含糊的声音，但偏偏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似的，扎进柳弈心里。
“你找不到他的，你找不到他的……”
蜷缩在沙发上的柳弈痛苦地蹙起眉，垂在地上的右手无意识的颤动了几下。同时，梦里的他，本能地将被常遇兴抓住的手猛地一抽，想要挣脱对方的钳制。
柳弈顺利地甩开了常遇兴的手，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然而下一秒，他感到另外一股力量忽然抱住了自己的右脚——柳弈低头一看，只感到心脏猛地一缩，惊骇化成有如实质的电流，从脚尖一直蹿到头顶上。
他看到，一个浑身血糊糊的小孩儿，正抱着他的腿，仰头看向他，被血污覆盖住的小脸看不清长相，但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在触目惊心的暗红底色衬托下，尤其显得狰狞。
“救我……”
睁着眼睛的小孩死死抓住他的裤脚，用虚弱的声音哀求道。
…… ……
……
柳弈浑身一颤，一骨碌从沙发上滚落下来，以背脊落地的姿势，直接躺到了地上。
他吓出了一身冷汗，即便现在醒了，也还没能完全从梦中最后一幕给他的震撼和惊骇中彻底回过神来。
也幸亏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柳弈于是破罐破摔，放任自己仰面朝天躺在地板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足足缓了一分钟之后，才终于感到自己从噩梦中挣脱了出来。
柳弈踢开胡乱缠在身上的毯子，从地上爬了起来，摸过手机，发现上头显示的时间是早上六点十分，他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朝外头一看，果然看到东边天空已经浮现出一片茫茫的鱼肚白来。
他在窗边定定地站了一会儿，脑中却依然不由自主地回忆起惊醒前梦境里的最后一幕。
浑身是血的小男孩死死抓住自己的裤脚，被血污遮住的脸庞上苍白的眼睑和漆黑的眼瞳……
柳弈抬手抵住自己的太阳穴，用力按了按，久违的睡眠不足和用脑过度后的头疼萦绕不去，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系带勒住了他的额头，虽然不至于疼到难以忍受的地步，却非常惹人心烦。
“啧！”
柳弈咂了一下舌，扭头快走几步，抄起被他随手抛在茶几上的手机，回到窗户边，飞快地拨出了个电话。
“喂？”
电话很快被接通，听筒里传来了戚山雨的声音。
“戚警官，你现在在哪里？”
柳弈开口就追问对方的行踪。
戚山雨被他这活像查岗似的语气给惊了一下，沉默了一秒之后，才回答：“我在外头。”
“嗯，你能来接我一趟吗？”
柳弈也没纠结他这个“外头”到底是在哪里，只非常直接地提了他自己的要求，“我想到那个南诚印染厂的厂房旧址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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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柳弈在法研所大门外见到了戚山雨——准确的说，是戚警官和他的座驾，一辆印着市局标识的机车。
戚山雨甚至没有熄火下车，而是抬手直接将一个头盔抛到柳弈怀里，朝自己身后的空间抬了抬下巴，“上来，我带你过去。”
“坐这个？”
柳弈朝戚山雨挑起眉。
“你的车子停在市局了吧？要开你的车的话，还得先回市局一趟。”
戚山雨回答：“而且，南诚印染厂的旧址的位置挺偏僻的，路况不太好，开你的车反而麻烦。”
理由很充分，柳弈也不再耽搁，当即翻身坐到戚山雨身后，两手很自觉地往前座上的人腰部一圈，“行了，走吧。”
机车穿街过巷，飞驰在早高峰前的车流之间。
戚山雨看来也是个惯于驾驶机车的人，即使后头带了个人，也能够在保持车速的同时，把车子开得很稳当。
柳弈抱着戚山雨的腰，感到他穿得很少，大概只在衬衣外头套了一件外套而已。透过单薄的衣物，柳弈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偏高的体温和沁出的热汗。
“你就不问问，我干嘛非要到南诚印染厂的旧址去吗？”
柳弈顺着车子的惯性，整个人都前倾贴在了戚山雨背上，并不觉得尴尬，倒是体会出了几分朦胧的感动。
和好歹算是休息过几个小时的自己不同，戚山雨他们这些奔波在第一线的刑警，怕是实打实的一直没合过眼，而且刚才这位戚警官接他电话的时候，还说自己“在外头”，却被他一个没头没尾的电话一喊，就丢下外勤跑来接他——这其中包含的纵容和信任，确实让柳弈体会到了一点儿久违的悸动。
“你说什么？”
前头的戚山雨听不清柳弈刚才说了什么，又不方便回头，只能提高了音量回答。
柳弈没再重复一次刚才的提问，抬手在戚山雨后肩上拍了两下，示意他专心开车。
半小时之后，戚山雨载着柳弈，从三环的高架桥下穿过。
以此为分界线，周围的建筑密度肉眼可见的变得稀疏起来，高层建筑也少了许多，绿林和空地之中，甚至可以看见一些自留地开垦出来的农田，稀稀拉拉地种了些不畏寒冬的植物。
只从周围的景色来看，简直和仅仅相距六个地铁站外的市中心区域对比鲜明，根本看不出竟然还被归属在同一个城市的范围之中。
机车转入一条维护得有些磕碜的街道，柳弈看到好些载重很是可观的大货车从被压出许多细小裂痕的路面驶过，周围有不少物流公司和工厂平房，想来这附近的城中村土地不少都开发出来建厂了。
“到了，就是这儿。”
戚山雨将车子停在一处白色院墙的铁闸门前，“这就是南诚印染厂的厂房旧址。”
柳弈从机车后座上下来，看到铁闸门前已经被警方贴了封条，原本的值班传达室里坐了个身穿制服的年轻辅警，想来是被上头交代守在这儿的。
小辅警看到有人将车子停在了厂房门前，立刻尽职尽责地从传达室里出来，“你们俩，干啥的？”
戚山雨将证件亮出来，然后问道：“从昨晚到现在，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啊……”
小辅警摇了摇头，看向这位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年轻警官，“门都锁得好好的，我一直守着呢，除了你们，谁也没有来过。”
“那行，我们进去看看。”
戚山雨掏出钥匙，打开铁闸处临时新加的大锁头，拉开门，朝柳弈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可以进去了。
于是两人在小辅警疑惑又茫然的眼神中，一前一后走进了南诚印染厂的厂房旧址。
南诚印染厂在印染界也算是有些小名气，在三个城市里有自己的分厂，而他们位于鑫海市的这家厂房，因为租金和设备更新的问题，在去年年底就搬到隔壁市去了，厂房一直空置至今，还没有找到下家接手。
因为许久无人清理的原因，院子里铺的草坪已经黄的黄、枯的枯，杂草丛生，绿化植物也长得七扭八歪，腐败的枯叶铺了满地。进门正对的厂房，是一栋六层建筑物，后面还有一栋九层的楼房，应该是充作办公楼一类的用途。
“你这钥匙，哪来的？”
柳弈指了指戚山雨刚刚用来开铁闸锁头的钥匙。
“是安哥给我的。”
戚山雨随手将钥匙揣回衣兜里，“多亏他帮我兜着，我才能溜出来，带你往这边一趟。”
柳弈挑了挑眉，略有些讶异地问道：“安警官就这么信任我？”
戚山雨朝柳弈笑了笑。
他没有说的是，柳弈身上带着一种能令人在不知不觉间为之信服的气质，而事实上，在算不上多的合作之中，柳弈给他们提供的帮助，确实远远超过了所有人的期待。

第40章 3.panic room-14
正对院子大门的厂房, 采用的是环绕天井式的建筑结构。
从大门进去就是一条走廊，往前走大约五米, 穿过一个玻璃安全门, 就是当初印染布料的主要区域，两旁有一道通往二楼的走廊。
戚山雨领着柳弈走进玻璃门里，打开手机上的手电, 朝厂房里头照了照。
厂房的空间很大，呈长方形，目测足有上千平米，因为涉及生产安全和装卸货物的需要，天花板有四层高, 中间以对称的田字型梁柱支撑，大型机器都已经搬走了, 只剩下些不值钱的条板支架桌子转椅之类的残破物什。
除了大门朝向的墙面之外, 其他三面墙都开了窗户，但因为厂房里面的空间实在太大，在阳光照不到的范围里，还是暗到了不开灯就只能模糊分辨出物体大致轮廓的程度——工厂里的供电早就停了, 自然也没法开灯，只能靠手机的背灯功能照明。
而二楼、三楼、四楼都有一圈回廊从厂房上空绕过, 可以透过镶嵌在回廊上的玻璃幕墙俯视厂房里大部分区域, 应当是当初方便管理人员监视生产情况而作出的设计。
“四楼和五楼是什么地方？”
柳弈也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打开照明，朝四周扫视了一圈，边看边问道。
“五楼有三个仓库, 六楼是办公室和会议室，后头还有一大一小两台电梯，但早就断电不能用了，大的那台，连电梯厢都已经卸掉了。”
戚山雨回答得很快，虽然只冲冲走过一趟，但他把这栋建筑物的结构都记得很牢。
柳弈想了想，问道：“这工厂有没有地下室？”
“没有，我看过中介那儿的厂房平面图，只有这两栋建筑物。”
戚山雨语气肯定地答道：“他们的停车场就在后面的院子里，后头那栋九层的砖红色小楼是他们的员工宿舍，每一层八个房间，外加一个公共厕所和洗漱房，我们的人一个个房间都检查过了，虽然还有很多没搬走的杂物和家具，但肯定显然藏不了人。”
柳弈点了点头，在厂房一楼走了一圈之后，又不死心地爬上楼梯，绕着二、三、四层的回廊，将每一间房都粗略看了一遍，最后检查了一下五楼的三个仓库和六楼的几个办公室会议室，终于不得不承认，别说他唯一能指向这里的线索只有死去的常遇兴脚上的皮疹，即便当初那几个绑架犯确实曾经匿藏在这儿，现在也肯定已经走了。
“后面的那栋宿舍楼，你要检查一下吗？”
戚山雨陪着柳弈走出厂房大门，绕到院子里，又指了指后头的九层小楼。
柳弈摇了摇头，朝着铁闸门走去。
虽然是闲置了一年多的厂房，但因为南诚印厂将厂区委托给了房产商代为转售的缘故，这段时间隔三差五就会有中介带着人出出入入的，加上搬迁的时候留下了许多杂物，昨晚又被警方摸黑排查过一遍，今天借着晨光匆匆一看，厂房里到处乱糟糟的，要从脚印、指纹之类的地方进行现场取证是件相当困难而且耗时的事，而且整个厂区的范围实在太大，这工作量完全不是他一时半会就能够一个人独力干完的。
可是，尽管柳弈知道继续在这儿耽搁下去似乎没有多大的意义，但大约是昨晚的梦实在给他留下了太过深刻的印象，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应当被称为“第六感”的微妙预感，总让他觉得，这个厂区有什么地方，被他们在不经意之中给忽略了……
“哎呀，你们总算出来了。”
小辅警一直尽职尽责地站在铁闸门前，探头探脑地朝厂房的方向张望，眼见他们终于出来了，脸上立刻露出了明显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虽然他实在不懂，昨晚已经搜过一趟的空工厂到底有什么值得再来看一遍的，不过不管怎么样，早早将他们打发了，总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儿。
“嗯，我们这就回去了。”
戚山雨说着，跨上停在路边的机车，朝柳弈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坐到自己后头来。
然而，柳弈却站在路边并没有动，脸转向左边，朝一个方向定定地看过去。
戚山雨顺着柳弈的视线方向看去，看到的是工厂正对的街道斜对面有一个卖菜的小地摊，摊主是一位村妇打扮的中年女人，带着一个年纪约莫是在学龄前的小女儿，两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这边瞧。
柳弈伸手拍了拍戚山雨的肩膀，“你等我一会儿。”
说完，他就横穿过马路，径直朝着卖菜的小地摊走了过去。
于是戚山雨也跨下机车，几步追了过去。
“大姐您好。”
柳弈在摊位前蹲了下来，朝那母女俩露出了他眉眼弯弯的招牌笑容。
“我刚才看您和您女儿似乎在盯着那儿看……”
他回身指了指南诚印染厂旧址的白色院墙，“那间工厂，是有什么问题吗？”
中年妇人看到他，脸上先是露出了探究的神色，又条件反射地扭头朝小女儿看了一眼，才将视线移到柳弈脸上，固定了足有两秒之后，又飘到刚从机车上下来的戚山雨身上，然后才迟疑着开口问道：“你们……是警察？”
“嗯。”
柳弈毫无心理负担地用了个模棱两可的含糊说法：“我们是警方的人。”
“哦……”
中年妇人根本没完全听懂这句话里的意思，只是用两只手抓住自己身上脏兮兮湿漉漉的塑料围裙，紧张地搓了两下，目光在路边的机车车身上的警局标识上再三确认了几遍。
“那工厂……”
她小心翼翼地朝着厂房的方向指了指，“那工厂好像空置了好处一段时间了，是……是不是出事了？”
柳弈的笑容依然温和又亲切，“您怎么会这么认为呢？”
“啊……”
中年妇人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小小的惊呼了一声，又警惕地朝四周看了一眼，见零星的过路人谁也没有把注意力集中到她这个小菜摊上，才凑近面前长相俊美的男人一点，压低声音说道：“我知道，你们不能说对吧……是不是杀人了？”
“杀人”二字被摆摊的中年妇人压得很轻很含糊，但戚山雨和柳弈却在她说出这个词的一瞬间，一同变了脸色。
“大姐，您这是什么意思？”
柳弈收敛住了脸上的笑容，微挑的凤眼盯住卖菜妇人的脸，一字一顿地问道：“为什么你会觉得，里面杀人了？”
“这……哎呀……这个，你让我怎么说呢……”
这位中年妇人，和大多数寻常百姓一样，对“警察”有着天然的敬畏。
虽然她面前的这两位，一个尽管长得高大帅气，却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年纪，另一个又俊美得仿佛应该是个走T台拍硬照的模特，实在看不出半点儿当警察的模样，但眼见着他收起笑板起脸，刚才还如沐春风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时，还是有点儿忐忑。
“其实不是我……”
她回身拍了拍躲到了她后头的自家女儿，“是我家闺女说，那地方闹鬼……”
“闹鬼？”
柳弈重复了一次刚才他听到的词，目光落到那剪了个蘑菇头的小女孩儿身上。
小姑娘被妈妈一拍，立刻更害怕了，又往自家母亲圆胖的膀子后缩了缩，只露出一对圆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面前两个模样非常好看的陌生人。
“哎，你们看我这嘴笨得！说话都颠三倒四了！”
摆摊的中年妇人指了指自己，“我家是隔壁那村儿的，就这片厂区后头那城中村，你们知道吧？”
看到戚山雨和柳弈点了头，她就接着说道：“平常我闲着没事，每天早上都在这儿卖一点自家种的菜，已经在这里摆摊摆了快三年了，对这厂子也算是看熟了。”
她说着，又伸手扯了扯自己的围裙。
“从我家那儿能看到工厂的厂房，自从他们厂搬空了以后，晚上都是黑灯瞎火的……但是……但是……”
她迟疑了一会儿，似乎在努力组织着词句，“就前天晚上吧，我闺女半夜里哭着跑来找我，说她从窗户看出去的时候，看到工厂里有个鬼影子……我之前还不信，以为她只是小孩子在胡说八道，但是……”
她用力咽了一口唾沫，又朝工厂的方向指了一下，“现在看到你们，我就觉得大概里头是真的出事儿了……而且能见到鬼的，八成就是死人了吧？”
戚山雨和柳弈听完她的叙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疑惑。
“小妹妹。”
柳弈伸出手，轻轻握住小姑娘纤细的小手，将目光与女孩儿怯生生的大眼睛交汇，放柔了自己的声音，“能不能告诉叔叔，你怎么知道，那晚你看到的，是鬼？”
他在“鬼”字上略略加重了一下读音，果然看到小女孩明显瑟缩了一下，露出了惊慌害怕的样子。
“我就是知道……那个、那个是鬼……”
女孩儿迟疑了许久，直到一对大眼睛闪出朦胧的水雾，才用细若蚊呐的声音，断断续续挤出一个听起来非常奇怪的答案：
“因为……他，是倒吊着的……”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真是忙到吐，每天卡点更新真是对不起！！T____T

第41章 3.panic room-15
“就是这样！”
卖菜大娘家的小女儿抿着小嘴巴, 表情郑重地将一张纸交到了戚山雨和柳弈手里。
这张纸片是从戚山雨随身带着的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上面画着一张图, 是小女孩根据她前天晚上看到的“鬼”画出来的场景重新。
一个年仅六岁的普通小姑娘, 受能力所限，自然没法画得多传神。
是以，纸上只用无比稚嫩的笔触, 画了一扇歪歪扭扭的窗户，窗户右下角有个斜斜的梯形框框，梯形框中间是半个人的头颅，然而，那半颗头颅, 却是嘴巴朝上，鼻子朝下的。
直到看到这张图, 柳弈和戚山雨才对小姑娘所说的“倒吊”这个词有了具体的概念。
中年妇女他们一家住在厂区后面的一片城中村里, 已经住了快二十年了，眼瞧着周边地区渐渐开发成厂房和物流公司，越来越多外来务工人员在这片区域驻留，以前的老邻居不少人都将屋子改成了群租房, 不过他们一家没有别的物业，只能一直住在老屋里。
他们的屋子在七楼, 是个小三房的结构, 小女儿独自睡在靠南面一间最小的房间里，从姑娘的窗户往外看，正好能看到距离大约五十米之外的南诚印染厂的厂房最北面的一角。
“那个窗户嘛嘛黑, 只有这个框框是亮的。”
小姑娘用自己贫瘠表达能力，努力向两位“警察叔叔”解释清楚自己在27号深夜的所见所闻。
戚山雨不太确定地追问道：“你的意思是，工厂的这个房间开了灯？”
“不对不对，不是开灯那种亮光！”
女孩听到柳弈的追问之后，连连摇头，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比了个“C”字型，两指之间隔了大约一厘米。
“就一点点亮，真的就一点点，还摇摇晃晃的闪来闪去。”
要求一个小女孩清晰的描述亮度确实不太可能，柳弈和戚山雨于是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点了点头，指着那幅画里的人头继续问道：“那么你怎么确定，这个是倒吊的人？”
“不是人，是鬼！”
小女孩对这一点很是坚持，“我看到他的侧脸了，就半截吧，而且黑乎乎，还歪歪扭扭的，下面是鼻子，而嘴巴……”
她歪着嘴，做了个扭曲的鬼脸，又比了个向上的手势，“嘴巴在上面，他是倒着走路的！”
说完，小姑娘睁着大眼睛，表情认真地又重复了一遍，“只有鬼才会倒着走路！”
戚山雨想了想，问道：“窗户上的光持续了多长的时间？”
小女孩茫然地摇了摇头，“不知道……我那时候吓得去找妈妈了……”
她下意识地去拉妈妈的衣服，想要向她寻求答案，中年妇女立刻接过了女儿的话头，“我陪她去她的房间，从窗户往外看的时候，那个工厂窗户也平常一样，黑咕隆咚的，根本没有看到她所说的倒吊的鬼。”
戚山雨有些遗憾，若是证人只有一个年纪不过六七岁的小孩儿的话，那么描述的真实度和可信度都难以避免的必须打上折扣了。
于是他想了想，问了另外一个问题：“那么，您去您家闺女房间的时候，大概是晚上几点呢？”
妇人努力回忆了一会儿，不太确定地说道：“大概是半夜一两点吧，反正肯定是挺晚的了。”
戚山雨和两母女对话的时候，柳弈却低头默默地盯着小女孩画下的那张笔法稚拙的图画。
“倒吊”、“窗户”、“光斑”、“歪曲”等等关键词，总让他有种难以言明的熟悉感，使他觉得自己似乎隐约触到了某个一直以来都被他们忽视掉的可能性，但中间又好似隔了一层迷雾，让他伸出手想去触摸隐藏其中的真相的时候，偏偏又落了空。
他想了想，忽然问道：“大姐，从您家小姑娘的房间看出去，能看到工厂的哪几层？”
中年妇人被柳弈的这个问题弄得忽然懵了一下。
说实话，她在自个儿那屋里住了那么久，只知道每个窗户望出去能看到的大致景色，但具体能看到哪一栋楼房的哪一层，她却是从来就没有仔细研究过，也根本不觉得有这个必要。
中年妇女和女儿对视一眼，皱着眉很努力地回忆了一会儿，“那工厂院子种了好些树，长得还挺高的，加上还有几间平房挡在中间，视野不太好……所以，我猜……”
她犹犹豫豫地看了看柳弈那对炯炯盯着她的眼睛，“左右也大约不过就是……最顶上那两三层楼吧……”
柳弈在脑海里回忆着刚刚匆匆走过一遍的厂房的内部结构。
他的记忆力虽然很好，但却并没有到“过目不忘”的程度，而且在只有朦胧晨光和手机电筒的照明条件之下，更让人无法看清细节，模糊了一些原本应该注意到的疑点。
柳弈咬住下唇，手指无意思地摩挲着小女孩画的那张画儿，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
大约过了足有一分钟，才忽然扭头看向戚山雨，声音里带了一点儿并不明显的颤音：“戚警官，你还记得，五楼最边上的那间仓库的结构吗？”
…… ……
……
“这就是所谓的心理盲区！”
柳弈几乎是一路小跑重新回到工厂，脚步如风地冲在最前面，他的身后跟着戚山雨，还有那一脸茫然不知所措的小辅警。
“什、什么盲区？”
这小辅警中专毕业以后就入伍当了三年大头兵，今年退伍之后刚刚考上本区辅警，入职还没几个月，平常接触的都是些鸡毛蒜皮家长里短的小纠纷，这次被上头派来暂时守着工厂，只被交代过必须看好了，但究竟涉的是什么案子，他却压根没有一点儿概念。
是以现在他眼见着这据说是法研所来的什么主任忽然脸色大变，二话不说就往工厂里冲，完全被唬得一愣一愣的，根本没过脑子就径直追了上来。
柳弈根本来不及解释，进了厂房以后，他没有走进一楼的大厅，而是来了个急转，顺着右手边的楼梯，一路爬到五楼，带着另外两人，跑过长长的走廊，停在了最东面的一扇门前。
这一层基本都是仓库，每一个房间里面的空间都很大，这一个房间接近正方形，边长约有十米，面积算下来也足有一百多平米了。大约是为了方便搬运货物，出口留得很宽敞，从四周门框的凹槽看，当时安装的应该是可以左右推拉的玻璃门，只是这会儿已经卸掉了，门洞大开，一眼就可以看到里头空荡荡黑黢黢的空间。
透过不甚明亮的照明，他们能看到这个仓库里还有一些搬厂时并没有带走的旧货架、纸箱、油漆桶、长椅等杂物，横七竖八地凌乱散落在空旷的房间里。
柳弈持着手机照明，跑进房间，立刻往右手边瞧去。
只见房间东侧的墙上，还有一扇正常大小的木门，此刻正半敞着，显示里头还有一个空间。
之前柳弈和戚山雨也检查过，仓库里的这扇门，通向旁边的一个小房间。
在戚山雨的补充下，柳弈记得，那房间很窄，他当时在里面看到一张没有了床垫的铁架子床，以及一些柜子、置物架之类的旧家具，应该是类似仓库管理员的办公室兼值班房。
柳弈闯进值班房，往左手边一瞧，果然看到背面的墙壁上有一扇窗户，窗玻璃关着，上面沾满了灰尘，显得灰蒙蒙脏兮兮的。
确定了窗户的所在之后，柳弈立刻朝右手边转了九十度，延着房间墙壁的长边，向着南面走，一边走，还一边数着步子：“……八、九、十。”
他停在房间南侧的墙上，回头看向戚山雨，以及满脸写着“懵圈”二字的小辅警。
“十步。”
他顿了顿，“但是，刚才我从外头走进来的时候，走了十四步。”
说完，他伸出手，在面前的墙上敲了敲。
“叩、叩叩。”
听到柳弈拳头与墙壁敲击的声音，戚山雨的脸色顿时变了，因为他听到的并不是水泥墙那种低沉的闷响，而是某种显然要清脆得多的，像是厚木板被敲击时的脆响。
戚警官立刻意识到了这个声音意味着什么，几步抢上前来，和柳弈一样，在“墙”上敲了几下，立刻就确定了，他们前面的这并不是什么“墙”，而是一块糊了白墙纸的厚木板。
落后在几步开外的小辅警，眼睁睁地看着柳弈和戚山雨合力推倒了靠墙的一个一人高的置物架，置物架砸在地上，镶嵌在背板上的几片玻璃装饰物立刻在稀里哗啦的碎了一地，随后，戚山雨飞起一脚，往“墙”上大力一踹，立刻在上面踹出了一个约莫宽半米高一米的长方形豁口来。
“这……这特么……”
小辅警跟一条离水的鱼似的，嘴唇翕张了两下，挤出了一句吐槽：“这特么是在玩密室逃脱吗！？”
然而，戚山雨和柳弈已经一前一后钻进了那漆黑的豁口之中。
小辅警吓了一跳，也赶忙祭出随身配备的手电筒，把光圈打到最亮，跟在两人身后，也猫腰躬身钻了进去。
里面的空间并不大，小辅警一眼就看清了全貌，随后发出了一声惊叫。
他看到，角落里，倒卧了一个一动不动的小小身影，而那个长相特别俊的主任，正蹲在那孩子身边，伸手检查他的身体。
——身体冰凉，瞳孔固定，脉搏、呼吸、心跳消失。
柳弈垂下眼睛，摇了摇头，“没救了。”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加班回家晚了，这一更算周六的，今晚还会更_(:з」∠)_
故事里的这个“密室”的灵感，来源于去年一次下厂检查时确实碰到过的实例。
当时那个工厂有个房间里面有台违规使用的机器，为了不让检查团看见，就糊了个刷了白漆的木板墙，将那块区域直接隔断在里面，只从外头看，根本看不出房间少了几平方OTZ，后来是敲墙声音不对才发现猫腻的。
所以如果只是一个个房间检查过去，漏掉这么一个“密室”，完全不奇怪哒！

第42章 3.panic room-16
刘凌霄小小的、冰凉的尸体被送回研究所之后, 他的父母只比车子晚那么十分钟就赶到现场了，与此伴随的是不知从何处得到了消息的媒体。
数不清的采访车蜂拥而至, 几乎将法研所的大门堵了个水泄不通。
即便拍不到当事人, 他们也会对着法研所的院子和办公楼拼命按动快门，卡擦卡擦拍个不停，仿佛他们的镜头能穿透贴着白瓷砖的墙壁, 将死去的小孩和伤心欲绝的父母纳入照片之中。
“宝宝！我的宝宝啊！”
当年的千花奖影后王兰庭还未息影的时候，曾经因为特别夸张的花瓶式假笑假哭，被不知多少观众痛批演技捉急，然而，在看到独子的遗体的瞬间, 屏幕里从来没有真正流出过的眼泪，如同决堤一般, 汹涌而出, 打湿了整个脸颊。
她噗通一下跪倒在狭窄的车床边上，抱住小孩儿伤痕累累的身体，嚎得撕心裂肺，一边哭还一边摇晃着儿子的肩膀, 徒劳地想让他睁开双眼。
这个时候，在场有一个算一个, 根本没有谁有本事将这位痛失爱子的母亲拉开, 所有人面面相觑，都从其他人的脸上看到了同样的沮丧和不甘。
小孩儿的父亲刘阳的反应咋看上去虽然显得还算冷静，可他虽然没有痛哭流涕, 但双手紧握成拳，死死攒在身侧，从肩膀到双腿都在肉眼可见的剧烈颤抖着，显然是用了全身所有的意志，克制着不至于当场崩溃。
刘阳已经将近六十岁了，商场上殚精竭虑许多年，早就熬白了头发。而此时，这个满头华发的男人，低垂着头，佝偻双肩站在心爱的儿子冰凉的尸体前，整个人看上去老了不止十岁。
白发人送黑发人。
他这是在真真切切的经历着，人世之间最悲凉的痛苦。
“我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刑警大队的队长沈遵盯着车床上的小孩儿的尸体，还有悲痛欲绝的一对父母，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问道。
从窗外能看到大量的采访车和守在外头的密密匝匝的长枪短炮，他已经有预感，自己这个“刑警大队队长”的头衔，很快就要在前面加个“前”字了。
“那小孩儿，到底是怎么死的！？”
柳弈摇了摇头。
他身上披着白大褂，脸色几乎和衣服的布料一样苍白，薄唇抿成一条笔直的线，眉心拧出一个清晰的川字。
“他的身上粗看看不出明显的致命伤，其他的，得等到解剖以后才能……”
“不！不行！！”
虽然柳弈说话的声音并不响亮，但从法医官口中说出的“解剖”二字，忽然就刺激到了已经完全崩溃的王兰庭，她抱着儿子失去体温的尸体，高声嘶吼道：“你们休想！休想再碰我儿子！不准碰我儿子！！”
这位曾经给人纤弱、精致和柔美的印象的荧幕上的大美女，此时头发凌乱、双眼赤红，粉黛未着的脸上，糊满眼泪和鼻涕，那仪态全无的模样，是所有人都无法想象的狼狈和疯狂。
“宝宝……宝宝……”
她哭到嗓子都劈了，尖叫里带着嘶哑的颤音，“不要碰我的宝宝，不要碰我的宝宝……”
柳弈袖在外套口袋里的手，不动声色地用力攒得死紧。
他的指甲剪得很短，几乎都贴平在指尖，但即使这样，指尖也在掌心掐出了几个月牙形的浅浅血痕。
“夫人……”
他往前走了两步。
以一个法医的立场，柳弈需要说服孩子的家长们同意他对尸体进行司法解剖。
就像他刚才说的那样，想要找到刘凌霄死亡的真相，他所能想到的唯一的方法，也就只有解剖这一条路了。
然而，就在下一秒钟，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一个人影从旁猛地蹿出，一下扑到柳弈身上。
那人的冲力很大，完全就是失控之下，拼尽了老命所爆发的极限力量，一下子就把毫无准备的柳弈推倒在地。
紧接着，一个拳头高高举起，然后重重地落下，一下就将柳弈的眼镜撞飞了出去，“碰”的一声，拳头结结实实砸在了他的左侧颧骨上。
柳弈被这一拳打得眼前一黑，本能地抬手想要挡住对方又再次扬起的拳头。
不过，此时施暴者已经被旁边的几个警察七手八脚地架住，又连拖带拉，将人硬是拽了起来。
“不准碰我儿子！！”
扑过来揍了柳弈的，正是死去的刘凌霄的父亲。
这个曾经温文尔雅的中年富商，这时已经完全狂暴了，即便肩膀和胳膊被人制住，依然伸出脚，竭力想要踢踹面前那个想要剖开他儿子身体的可恨男人。
“都是你！都是你们！为什么不早一点找到我儿子！”
他歇斯底里地嘶吼出声，向着周围每一个人咆哮：“为什么不早一点！为什么不能早一点！！？”
刘阳的眼泪终于滂沱而下，泪水迷蒙之中，他看到哭得虚脱的妻子，和依然被妻子死死抱在怀里的，他再也无法回来的儿子，只觉得彷如天塌地陷，整个世界都在这个瞬间崩溃了，两脚一软，就顺着被人钳制住手臂的动作，软软地滑到在地上。
“你们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早点儿找到他……”
他睁着满是泪水的双眼，像是只是为了让视线聚焦到某个点上一般，茫然地盯着视野正前方的柳弈，眼瞳涣散，两眼之中仅余下一撮烧尽的死灰。
“如果早一点，就那么一点……或许……我儿子……就不会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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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刘阳和王兰庭的坚持之下，刘凌霄的遗体跳过了解剖一项，被送到殡仪馆。
刑警大队的队长沈遵站在窗户边上，眼神阴郁地看着运送遗体的灵车在记者的包围中驶进法研所，又在响得快赶上交响曲合奏的快门声和吆喝声中挤出层层阻碍，好不容易出了门，开出去一百米之后，后面还一路尾随着不知多少等着要捞第一手快讯的采访车，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安排好接下来的调查方向之后，沈遵就准备回去市局坐镇，更重要的是，立刻请示上级应该如何应付媒体去了。
临走前，他随手指了刚才就自作主张擅自行动的戚山雨留守在法研所里，继续跟进这边的线索。
眼看着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戚山雨走到柳弈身边，盯着他的脸，轻声问道：“你没事吧？”
“嗯，没事。没伤到眼睛。”
柳弈低垂着眼皮，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的皮肤本来就白，只要一点儿淤青就会特别显眼。而且刘阳刚才那一拳可是没有半分留手实打实的砸到了他的脸上，此时颧骨处已经青紫一片，伤处看上去颇有几分狰狞。
戚山雨从随身的包里摸出一包湿巾撕开，抽出里面的面纸，走到柳弈身边，探出手，把它温柔地贴到了对方的左颊淤青上。
柳弈被那股湿润凉爽的触感冰了一下，全身条件反射的轻轻一颤，好似沉思的人被意外惊动了一般，猝然抬头，直直地对上了戚山雨清清楚楚地写着“担忧”二字的注视。
“我真没事……”
柳弈朝戚山雨笑了笑，唇角虽然勾起，但两只眼睛却没有半点儿弧度，显然笑得很是勉强。
他接过戚山雨递过来的湿纸巾，草草叠了叠，压到了自己脸上。
“……其实刘先生说得没错，如果不是我们去得太晚了的话，他的儿子或许就不会死了。”
他按住湿纸巾的手指用了点儿力，伤处受到压迫，刺疼感通过神经清晰地传到他的脑海里。
在刘阳和王兰庭明确拒绝尸检的时候，他就意识到，某个很可能会令他们这些人都陷入舆论和自责的双重旋涡中的“事实”，只要他不说出来的话，很可能会就此淹没在案情繁复的细节之中，由始至终都不会被除了他之外的其他任何人察觉到。
但是，在他看着戚山雨的脸的时候，某种难以言说的，类似于“共犯”一般的情绪，令他紧绷的心弦猛地一松，不由自主的就将刚才那句话脱口而出了。
“什么意思？”
戚山雨蹙起眉，他隐约意识到了柳弈话里透出的意味。
“……不，没事。”
柳弈看着小戚警官年轻而耿直的俊脸，以及他眼球里通红的血丝，和眼睑下疲惫的乌青，忽然又什么都不想说了。
他没有告诉戚山雨的是，他在发现刘凌霄的尸体时，曾经用手指探过遗体的口腔温度。
虽然用指探的温度只能猜个大概，但以柳弈的经验来看，体温约莫是在30-32度之间。
以现在的气温，还有小孩儿的身高体重和脂肪比例来推断，刘凌霄在死亡之后，口腔的温度差不多应该每小时下降一度左右——这就意味着，在六七个小时之前，孩子很可能还是活着的——而那时候，他已经注意到了南诚印染厂的存在，却愣是棋差一招，没有及时将孩子解救出来。
“走吧。”
柳弈用力甩了甩头，在戚山雨背上拍了拍，“我们去物证科看看。”
虽然刘凌霄的尸体他无法解剖，但所谓“触物必留痕”，这个案子，他可还没打算放弃。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以为前天来得及的，结果加班加到凌晨三点半_(:з」∠)_
我这周尽量多更点……T___T
另外本来我是可以赶在昨天更的，然而刷了四十分钟，死活刷不开后台

第43章 3.panic room-17
柳弈和戚山雨乘电梯上到十二楼, 来到物证科所在的楼层。
这一层是物证科的头儿袁岚的地盘，包括痕检中心和检验中心以及其他几个相关的小组别, 侧翼处还有一道回廊, 中间两道玻璃门，通往一个与德意志生物技术公司合作的大型免疫组化实验室。
因为法研所里那些价值直逼八位数的高精尖仪器差不多都集中在这一层楼的缘故，十二楼也就成了整栋建筑物安保和消防盯得最严的地方, 而那些千万级的仪器，也被冠以宝马奔驰法拉利劳斯莱斯等代号，每次别的楼层有人要到物证科办点事儿，跟同事打招呼的时候，都会笑称“我去十二楼逛下车展”。
不过因为柳弈和袁岚关系恶劣, 以至于他每次走进这层楼时，脸上的表情都不怎么好看, 但没有一次能赶得上这一回黑得彻底。
他先到办公室问明了袁岚的去向, 又沉着脸，推开痕检中心的大门，以一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凛然气势，直接闯了进去。
“哎呦, 我们的柳大美人儿，这是破相了？”
袁岚听到开门的声音, 抬头朝柳弈看了一眼, 瞧见他脸颊上那块明显的淤青，立刻发出一声满含调侃意味的讪笑，颇有几分幸灾乐祸地问道：“听说你刚才被刘阳打了？呵呵, 光这一拳，你就直接在全国网民那儿C位出道了吧！”
其实自打刘凌霄尸体被发现的消息曝光之后，舆论就瞬间几近爆炸，网民们纷纷对办案人员的“无能”进行口诛笔伐，不仅案件的负责人市局刑警大队队长沈遵陷入舆论的压力旋涡之中，连柳弈这个法医官也没能躲过深扒。
柳弈作为绑匪遗体的主检法医，恰好又是刘凌霄遗体的第一发现人，之后还挨了全国知名富商狠狠一拳头，此等跌宕起伏的人设，足够网友们脑补出一千八百种黑幕、内情和阴谋论来，一时间他的照片和个人履历随着案情通告传得到处都是，也亏得柳弈除了人在帝都的二哥之外，近亲全移居到英吉利去了，才不至于被迫切想要挖出更多猛料的媒体疯狂骚扰。
“别啰嗦！”
柳弈随手撕了个口罩戴上，挡住脸颊上的伤，抽开袁岚对面的椅子，怒气冲冲的坐下。
戚山雨也很自觉的搬了把椅子，坐到他的旁边。
柳弈将凌乱的额发往后一捋，“你们现在在查什么？”
袁岚挑起眉，将桌上的照片往柳弈和戚山雨那边推了推，“你们发现的那密室，我们在研究现场。”
柳弈点了点头，将照片拢过来，开始一张一张仔细地看起来。
“对了。”
袁岚也翻开痕检科送来的密室现场报告，一边看一边问道：“刘凌霄的尸检，你们是真不做了？”
柳弈摇了摇头。
“刘阳和王兰庭都明确拒绝了在尸检同意书上签名，现在警局那边还扣着火化许可，遗体只能先放在殡仪馆，等家属那头缓一缓，稍微冷静下来之后，再和他们争取同意尸检了。”
袁岚蹙起眉，“以刑事案件非正常死亡必须明确死因作为理由，强制尸检也不行？”
“如果真能这么简单粗暴就好了。”
说到这个他就感到头疼，“毕竟死的是个未成年人，又是这样全国瞩目的大案，双亲还都是知名人士，警方那边也不能不顾及到家属情绪啊！”
袁岚想了想，懂了，他看了看身穿警察制服的戚山雨，语气中带了点儿怜悯。
“也对，不然刘阳他们闹起来，舆论风向吹一吹，就变成了警方无能，绑匪逮不到，还非要跟个小孩儿的遗体过不去了。”
其实袁岚刚才已经在网上翻到类似的采访了。
某报社记者先是绘声绘色地描述一番痛失爱子的王兰庭有多憔悴多悲痛，然后以极犀利的言辞暗指警方不作为，最后以一句“现在，大家想要的是凶徒已经落网的消息，而不是知道那个可怜的孩子，在死前究竟遭受了多少苦难”作为结尾，获得了无数网民的点赞和转发。
然而事实上，刑警大队那边已经接到了上头限时破案的死命令，即便掘地三尺，也得将几个绑匪的真身和藏身之处给挖出来。
“哎对了，还有个事儿得问问你。”
虽然和柳弈八字不合，但袁岚还是承认他这位宿敌，在某种意义上，确实是个非常厉害的角色。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你和这位戚警官，是怎么找到这密室的？”
“只是碰巧罢了。”
柳弈的声音在口罩的掩盖下，听起来有些瓮声瓮气的，“有个住在厂房附近的小姑娘看到仓库窗户上映出了一个梯形的光斑，里面有个人的倒影。”
他顿了顿，强调了一下，“是上下颠倒的那种‘倒影’。”
说完，柳弈看向袁岚，“你明白吧？”
袁岚被问得一愣，然后含含糊糊地哼唧了两声，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其实就是很基础的小孔成像原理而已。”
柳弈干脆随手拿了纸笔，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
“绑匪在隔开密室的木板那儿留了个‘门’做出入口，镶嵌合页的地方有漏光的细小孔洞，外面还有个用来遮掩的置物架，上头正好有些玻璃雕花装饰，结果刚好就组层了一条小孔成像的通路……”
他最后用笔尖点了点纸片上画着的窗玻璃。
“这工厂废弃一年多了，没人打扫，玻璃上就自然沾满灰尘，成了毛玻璃屏的效果，光斑映在上面，小姑娘就碰巧通过投影，看到密室里面的人活动时的倒影了。”
“哇擦，这巧合，也是没谁了！”
袁岚感叹了一句，“要不然，怕是等尸体发臭了，都不一定有人能发现里头还有那么个地方吧！”
他说着，又似乎被自己说得恶心了，捂嘴做了个干呕的表情。
袁主任一贯自诩风流，对外泡妞时从来不跟美女们说他是法医，而是自称“检验专家”。
而事实上，他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直接接触尸检了，蹲实验室蹲得久了，耐受能力也直线下降，光是脑补一下一具童尸沤在密室里的刺激画面，就觉得喉头直泛酸水，快要被自己的想象弄吐了。
“好了，先别管这些了。”
柳弈摆了摆手，打断袁岚过分丰富的想象力，“你呢？现场有没有什么线索？”
袁主任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密室里空间很窄，东西也不多，不过……”
他拖长声音，“线索嘛，我还真找到了一点儿。”
柳弈的脸被口罩遮了大半，但一对眼睛却显得特别亮，这时他也不说话，只默默地盯着面前的男人穷嘚瑟。
袁岚咳了一声，有点儿装不下去了，只能干巴巴地进入正题。
“里面找到一些完整的脚印，已经甄别过了，初步判断，除了死去的刘凌霄之外，出现在密室里的绑匪应该有三个人，这一点，也和录音里的人数相符。”
他将分别属于不同人的脚印照片挑出来，在柳弈和戚山雨面前一一排开。
“其中一对脚印，和死掉的绑匪常遇兴所穿的鞋子完全吻合，九成九就是属于他的了。”
袁岚说着，将中间的一张照片捡出来，“至于这一对，我们在门卫室里找到相同的鞋印，而且痕迹很新，应该是最近留下来的，我们推测，很可能就是那个失踪的保安的。”
戚山雨拿过那张照片，和旁边一张门卫室的脚印照片对比起来，“这是不是意味着，保安很可能确实参与了绑架案咯？”
袁岚一摊手，“反正这发现我已经跟你们头儿汇报过了，沈队长肯定不可能会放过这条线索吧！”
戚山雨听他这么一说，有心给自己的搭档安平东去个电话问一问，不过此时袁岚已经指着第三张脚印的照片说道，“至于这最后一个，绑匪X先生，目前只知道他穿43码的鞋，还有身高推测应该在一米七八到一米八三之间这两点而已。”
“还有呢？”
柳弈将几张照片推回给袁岚，追问道。
“还有好几处血迹、DNA和指纹采样，都让人拿去匹配了，如果绑匪中有人曾经留过案底，只要花点儿时间，迟早能匹配到的。”
他说着，朝柳弈挑衅一笑：“怎么样，还是我们科比较牛吧？”
柳弈这会儿根本没心思跟他争长论短，他一张一张地翻看着现场拍下来的照片，一边看，一边还在脑中回忆着之前自己亲眼所见的场面。
在充足的照明之下，当时被黑暗掩盖的许多细节，都被镜头完完整整地保存在了相片之中。
忽然，他翻动照片的手指停了下来。
照片里的，是一条麻绳，一头垂落在地上，另外一头系在了一个钉在墙上的铁架上，从一同入镜的比例尺来看，绳子大概粗约一厘米左右。
柳弈亲自做过死去的绑匪常遇兴的尸检，他记得死者脖子上的勒沟，宽度就和这个吻合。
“这绳子，你们做现场勘查的时候，就这么丢在地上？”
柳弈指了指照片，问袁岚。
“这根绳子原本是用来绑住刘凌霄的手的，喏，这是我们给尸体拍照时原本的样子。”
袁岚从另外一叠照片里翻了翻，找出一张，正正地摆在了柳弈面前。
“因为绳子一头系在了铁架子上，要将小孩儿的遗体运走时，才把它解开的……”
“等等！”
戚山雨忽然开口，突兀地打断了袁岚的话。
他伸手拿过柳弈面前的照片，认真地看了看。
照片里是一对细小苍白的手的特写，被以极别扭的姿势，交叠着反扭到背后，几圈麻绳捆住他两只腕子，在交叉处死死缠了个结。
“这是‘称人结’！”
他说着，又飞快地取过前一张的照片，仔细地看过绳子系在铁架上的那一头之后，忽然“腾”一下站了起来，也不多做任何解释，掏出手机，径直拨通了搭档安平东的电话。
“安哥，关于绑匪绑走人质之后，如何转移的问题，我觉得，之前的调查路线一直都弄错了，他们很可能是——”
作者有话要说：稍晚一点再回留言哒！

第44章 3.panic room-18
12月29日深夜十一点四十分, 即便鑫海市这个人口超过两千万的大城市素有“不夜城”的称呼，然而事实上, 此时大部分人都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准备或者已经进入了睡梦之中。
而距离鑫海市大约一百四十公里的海棠镇，某座三层的自建别墅的院墙外头，已然被警察悄然无声地包围住了。
确认每一个可能的逃跑路线都已经紧密布防之后, 市局刑警大队的队长手持对讲机，面容冷肃，一声令下：“准备抓捕！”
十数名全副武装的警察破开院子大门，径直闯入别墅里头。
几分钟之后，警官们反剪着一个年轻男人的胳膊, 将嫌犯押出了房子。
他们后头还跟着面容憨厚的一家三口——那对五、六十岁的中年夫妻和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儿，被“请”上警车的时候, 表情还是一片茫然, 看起来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抓捕行动来得轰轰烈烈，完成得也干净利落，这时附近的邻人们才刚刚察觉到这边的动静，慌慌张张地钻出被窝, 三三两两站到门窗边围观，还没瞅出什么名堂, 已经看到警车列队而去, 呼啸着驶进了夜色之中。
被逮捕的男人，名叫范烽，正是那个被安保公司派遣看守南诚印染厂旧址的失踪保安。
他被拷着双手塞进沈遵所在的警车里, 屁股刚刚沾上座椅垫子，立刻急不可耐地怪叫起来：“我、我坦白！我现在就坦白！”
还没等沈遵问话，范烽已经语气急迫地继续说道：“我没杀人！真的！人不是我杀的！”
沈遵扭过头，眼神凶狠地盯着后座的年轻人，“你口中的‘人’，指的是谁！？”
“当然是刘阳家那个小崽子！”
范烽想也不想就立刻回答。
他抬头时正好对上沈遵在数以百计的凶徒身上练就出来的凌厉视线，立刻像只被捏住了脖子的鸭子似的噤了声，喉头滚动几下，才结结巴巴地补了一句：“那、那啥……还有，呃，对了，余哥也不是我杀的，是……是罗哥动的手……”
沈遵闻言，心中琢磨着，看来常遇兴连带在同伙面前，用的也还是“余平”这个假身份。
根据警方的调查，这个范烽今年二十八岁，是Y省人，早年在当地“道上”混，后因打架斗殴致人伤残，被关了好几年，出来以后就到了鑫海市谋生了。
像他们这些身上背着案底，又年轻力壮的人，如果不想重操旧业，最常见的选择，也就是到安保公司当保安了。
范烽于是入职了鑫海市的某安保公司，然后在去年年底被派遣看守南诚印染厂的旧厂址。
谁料他竟然监守自盗，伙同常遇兴，与他口中的“罗哥”，共同策划并参与绑架了富商刘阳的独子刘凌霄，并把人藏匿囚禁在厂房仓库隔出的密室里。
后来刘凌霄死去，范烽大约也察觉到了不能继续呆在工厂里，就逃到了海棠镇上，躲藏在他的姑妈家中。
不过，知道了绑匪的身份之后，警方自然很快顺藤摸瓜，找到了范烽的姑妈家，二话不说，趁着夜色就杀上门来，直接将人抓捕归案了。
“你口中的‘罗哥’，是不是叫罗健强？”
沈遵单刀直入地问道。
“你、你们知道了？”
范烽脸上先是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很快又跟想通了一样，哭丧着脸点了点头，“也是，你们都找到我了，罗哥肯定也该暴露了……”
他说着，战战兢兢地看向副驾驶座上那位面目威严的络腮胡警官，“我真的没杀那小子，真的没杀他……”
沈遵却不管范烽在说什么，掏出手机，拨通了安平东的电话：
“……我们这边抓到了……对，就是罗健强，你们也赶紧动手，务必不能让人跑了。”
他说完，挂断电话，才回头看向范烽。
“好了，你可以交代了，你们是怎么盯上刘阳一家的，还有，人质又是怎么死的？”
…… ……
……
与此同时，一百六十公里外的鑫海市云天机场，安平东将手机揣回外套口袋里，和戚山雨一块儿，匆匆穿过深夜依然还人来人往的国际航站楼。
除了他们两人之外，机场里还有好几队便衣。
根据票务记录，他们在追捕的这个名叫“罗健强”的男人，买了12月30日凌晨两点二十分，也就是两个半小时之后，飞往暹罗国的红眼航班，算一算时间，这会儿也应该要到机场了。
因为暹罗国对华国开放了落地签，所以他准备搭乘这趟航班的意义，明显就是为了跑路了。
“行啊小戚，你这次可真是立大功了！”
两人摆出百无聊赖的闲聊模样，靠在航站楼三楼的椭圆形站台前。从他们的角度往下俯瞰，正好能看到从自动扶梯正下方的登机手续柜台。
安平东拍了拍戚山雨的肩膀，“等人逮到了，这案子就能了结了！”
戚山雨朝搭档笑了笑，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多少欣喜。“只能说是凑巧罢了……”
其实，警方接到刘凌霄被绑架的消息的时候，已经第一时间在各大交通要道设置了临检点，日夜不息的盘查每一辆可疑车子，尤其是遇到白色五菱箱型面包车，更是要一辆辆拦下来，仔仔细细的搜一遍。
然而即使是这样，在城东的锦绣路绑走了刘凌霄的白色面包车，却在一天半之后，在六十公里外的西门村被发现了，里面还有其中一个绑匪的尸体。其后，他们又在距离西门村不远的南诚印染厂旧址发现了刘凌霄的遗体，证明绑匪确实带着肉票，转移到城北一带去了。
从锦绣路到西门村，横穿了大半个城市，无论怎么绕，想要完全避开临检点，几乎是不可能的。
刑警大队和交警大队一起拿着地图琢磨了一遍一遍又一遍，都没想明白绑匪是怎么开着那辆白色的五菱箱型面包车，还能顺利通过好几个临检点的搜查，将刘凌霄从城东带到城北的。
最后他们只能猜测，绑匪是用另外一辆车将人载到南诚印厂，而涉案的白色箱车，则是换回了合法牌照之后，清清白白、大大咧咧的穿过安检点。
然而，戚山雨却注意到了，绑匪用来捆住小孩儿的手的绳索上的绳结。
作为公安大学的毕业生，戚山雨自然是要掌握一些专业的逃生、搜索和援救的知识的，其中就包括了一些常用绳结的绑法。
所以他很快就察觉到了，绑匪在小孩手上系的绳结叫“称人结”，这种绳结安全可靠而且容易捆扎圈结，不会滑脱和走样，又不会因为缠成死结而导致难以解开。而且，绑匪为了将小孩儿栓在铁架子上，他延长了绳索，驳接部位使用的则是更牢固和不容易解开的双渔人结。
除非有编织爱好的小姑娘们，一般人在日常生活中，都不太会常接触到这些相对复杂的绳结。
就算像戚山雨自己这样受过专业训练的警务人员，虽然也会打，但他自问在对付一个完全可以称得上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男孩儿的时候，绝对不会使用这两种结，最多就跟他早前酒醉以后掀翻柳弈时那样，随手绑两个交叉结就完事儿了。
所以，会在捆个小孩儿也用上这些绳结的，基本上就是个下意识的条件反射了——也就是说，他一定是在工作或者生活中经常接触到这些绳结的人。
排除掉擅长编织的手工DIY爱好者，或者人数更稀少的资深户外运动玩家，他立刻想到了这些绳结都有一个统一的归属名称，那就是——“水手结”。
由于鑫海市三面临海，还有两个附属岛屿的缘故，城市及周边辐射区域的海运、轮渡与渔业都很有市场，从事海上作业的人员数量也不少。
戚山雨看到那两个绳结的时候，他就意识到，如果绑匪里头真的有一个惯用各种水手结的海上作业人员，那么，他用来转移小孩儿的，会不会并不是另一台车，而是海上的船只呢？
在戚山雨提出了这个猜测之后，大队长沈遵立刻查看地图，很快发现，从城东到城北，若是走水路，虽然要沿着海岸线绕一个大圈，比走城中公路要耗时不少，但完全可以走得通。
紧接着，他又很快就发现，距离锦绣路和南诚印染厂不远的地方，都分别有一个规模不大的码头，专供小型渔船出海或归港之用。
想通了这个可能性之后，警方用了最笨最费时却最有效的方法，拿着当天进出两个码头的船只登记表，一艘一艘排查下去，最后终于追踪锁定了一个名叫“罗健强”的船主。
他的渔船不仅出入两个码头的时间和先后次序与绑架案发生的时间相符合，而且最重要的是，罗健强也是个有案底的人，他曾经因为纵火，和保安范烽在同一个时期关在同一所监狱里——几处疑点综合下来，真是可疑得不能更可疑了。
“嘿，来了。”
时间刚过十二点，安平东和戚山雨就看到一个年约四十的高大男子，快步走进登机手续大厅。
和其他旅客不同，这个男人看起来十分焦躁，一边走一边不停地四处张望，似乎在警惕周边每一个可能接近他的人。
男人长得高壮，皮肤黝黑，即便在冬季大衣的包裹下，依然能看出他宽肩厚背，肌肉强壮结实，浑身散发着仿若困兽般的凶悍之气——正是他们这一趟要抓的目标罗健强。
“走！”
安平东正准备下楼拦人，却见戚山雨突然单手往护栏上一撑，整个身体腾空而已，一步翻过玻璃围栏，从三楼飞身跃下，跳到了罗健强背后。
安平东嗔目结舌，来不及恼怒搭档的擅自行动，就见戚山雨借着自己下坠的冲量从后面将罗健强扑倒在地，顺势一滚一扭，就变成了整个人压在对方身上的姿势，一条手臂勒住他的脖子，自侧方死死绞住嫌犯的肩膀。
“罗健强，你被捕了！”
戚山雨一边制住绑匪的挣扎，一边从腰侧摸出手铐，“卡擦”一声，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应该就能结束这个案子啦！

第45章 3.panic room-19
全国瞩目的富商独子绑架并撕票案, 终于在元旦来临前一天告破，警方虽然没有能成功解救人质, 但总算是因为破案及时, 好歹挽回了一些颜面。
然而，即便所有绑匪都已经死的死，落网的落网, 警方却还是没能就此过个安安稳稳的小黄金周，反而因此变得越发忙碌了。
原因无他，因为被捕的绑匪范烽和罗健强两人，都异口同声地坚称他们没有杀死刘凌霄。
与此同时，作为主犯的罗健强, 还向媒体讲述了一个充满恨意的复仇故事。
根据罗健强的说法，他们家好几代都是鑫海市本地的渔民, 他很小时就跟父辈一起出海, 后来就读了海事学院，毕业以后成为了一名海员，专跑远洋货运线，常常一年有七八个月的时间都不在家。
几年以前, 他们家所在的地区要进行拆迁改建，承包的房地产商正是富商刘阳的日升集团, 当年他们家的户主是罗健强的父亲, 这个性格古板守旧的男人，坚持不肯拿了补偿款之后迁走，这一僵持就足足拖了将近两年。
当时罗健强刚刚升了大副, 每年要跑四趟远洋线，一趟就要耗时两个月有余。
在茫茫大洋通讯不便的情况之下，他没有办法随时和家中取得联系，自然不知道自己唯一的亲弟弟因赌博和吸毒欠了上千万的高利贷，每日被债主上门纠缠，老父亲不得已只能签下了拆迁同意书，不仅失去了房子，还要把到手的补偿款全给幺弟还了赌债。
等罗健强年底回家的时候，得到的是幺弟因吸毒过量而猝死的消息。他的老父亲则气急攻心脑溢血瘫痪在床，老母亲骤逢变故无法承受，出现了严重的精神分裂症状，而他弟弟的媳妇儿，也因为伤心过度，抱着刚满周岁的儿子跳河自杀了。
好好一个家，已然支离破碎，到最后只剩了一条快要到报废期的破旧渔船。
罗健强说，他后来调查过，引诱他弟弟赌博和吸毒的，是受雇于日升集团的地痞流氓，为的就是借此撬掉他们这一家阻碍拆迁进度的钉子户。
时隔好几年，这桩无头公案到底是真是假，如今要再次调查起来，怕是又得耗上个一年半载也还未必能成事。
只是有了这个故事，罗健强对刘阳一家的怨恨，在记者们的笔下就变得合情合理了起来。
“我没有杀刘凌霄！”
罗健强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道。
“我当时只想着让刘阳也尝尝失去至爱的痛苦，不过没想要撕票的！我就割了那小崽子一只耳朵，又扇了他几个耳光，踢了几脚，还都是往死不了人的大腿和屁股上踢的！”
他特别真诚地盯着刷刷对着他拍的镜头，眼里竟然还湿漉漉的。
“真的，我当时和余平吵架，一怒之下把他给勒死了……”
他说着，戴着镣铐的两手抬起，比了个掐脖子的姿势，认真地强调道：
“反正我身上已经背了一条人命，横竖也是要吃枪子儿的，多杀一个人也还一样是个‘死’字。如果真是我弄死了那小崽子的话，我干嘛要不承认啊我！”
这个理由听起来真是好有道理，竟然让人无法反驳。
而作为从犯的南诚印染厂旧址保安范烽，则供述了他自己的所见所闻。
“那天罗哥把姓刘的小崽子打了一顿，还把过程录音下来发给了刘阳。接着罗哥和余哥因为这事儿大吵一架，余哥被罗哥揍了一拳之后，威胁说要去自首，结果……结果他就被罗哥给勒死了……”
他恳切地说道：
“后来我们开车去遗弃余哥的尸体的时候，小崽子还好好的，我们怕他自己留在工厂里哭叫的声音太大，还堵了他的嘴。等我们回来时，他似乎哭累睡着了，我想叫醒他喝水吃东西，罗哥说不用管，等他饿了自己就会闹腾的，真的，我们俩谁都没想真杀了那崽子……”
范烽再三强调自己的无辜。
“后来我们琢磨来琢磨去，觉得把余哥的尸体丢在西门村，离工厂太近了，万一被哪个监控拍到了，警方查到这里，我们可就走不脱了。所以罗哥建议我们先到外头躲一躲，等赎金到手就立刻跑路……不过我们把车丢了，小崽子没法带，所以就干脆把他留在工厂里……罗哥还说了，那房间够隐蔽，反正一天两天不吃不喝也死不了人的……”
他向录口供的警官们摆出一副迷茫的表情：
“我当时还想着，等钱到手了，我就给警方打个匿名电话，告诉你们那小崽子的下落……谁晓得、谁晓得隔天我上网一看，那小子竟然死球了！真的，我就想不通了，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两个绑匪的供词曝光之后，舆论风向开始往奇怪的方向吹。
在相当大一部分人的心目中，能混到刘阳那等身价的有钱人，肯定得是“为富不仁”的。
尤其是在作为主犯的罗健强向媒体叙述了一个遭受坑害后家破人亡的故事，虽然所谓冤有头债有主，父辈的恩怨怎么也不应该报应在一个年方七岁的小孩儿身上，但既然罗健强坚称没有撕票，那么在总喜欢阴谋论的吃瓜群众看来，加害者和受害人的角色定位就变得微妙了起来，足以让人阴谋论出许多骇人听闻的内幕。
在闲极无聊的元旦小长假里，案件话题持续发酵，一天一个舆论风向，谣言与辟谣起飞，争辩共掐架一色。
保持着不同观点的围观路人真情实感地互怼，掐得真叫得一个腥风血雨，每日徘徊在警局门外想要联系采访的媒体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还有日渐增多的势头。
迫于压力，刘凌霄的父母最终同意了对儿子遗体进行解剖。
不管是刘阳夫妻、警方，还是两个绑匪，乃至于全国网民，对于小孩儿的死因，他们都需要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在相隔了一周之后，刘凌霄的遗体又再次交到了柳弈手上。
“死因是硬膜下血肿引起的枕骨大孔疝。”
柳弈完成尸检之后，得出了如此结论。
硬膜下血肿指的是颅内损伤后，血液积聚在硬脑膜下腔形成的血肿。其原因多是因为加速性暴力引起的脑挫裂伤导致皮质血管破裂出血，比如车祸、摔倒或者坠落等。
根据伤后血肿发生的时间，分为急性硬膜下血肿、亚急性硬膜下血肿和慢性硬膜下血肿三种，病情甚至可以迁延几个月之久。
有些人在刚刚受伤的时候，因为出血量还不多的缘故，血肿还不明显，当时人可能还很清醒，甚至连照CT都看不出异常来。
然而时间长了以后，随着出血量增多，血肿增大，对脑组织的压迫就会越来越明显，渐渐出现烦躁、头疼、嗜睡、谬妄等症状，甚至陷入昏迷之中，严重的，还有可能因此丧命。
而颅骨是人体的骨骼里最牢固、最坚硬和结合最紧密的骨头，它们将柔软的大脑组织牢牢保护在里面，然而，也正因为如此，当大脑组织受到血肿压迫的时候，就会变得无处可去，只能向仅有的某些空间膨出，也就是所谓的“脑疝”。
在各种脑疝之中，最致命的就是“枕骨大孔疝”。
枕骨大孔位于颅底后区，脊髓上端在此与延髓相连，而延髓又是维持呼吸和循环的生命中枢所在。
所以，一旦发生枕骨大孔疝，延髓就会受到压迫，很可能会出现呼吸困难以及意识障碍，严重的还会因呼吸、心跳停止导致死亡。
“刘凌霄的颅盖骨见线性骨折，颅底骨见对冲性骨折，大脑额叶、枕叶挫伤，颅后窝血肿并形成枕骨大孔疝。”
柳弈的尸检迅速还原了刘凌霄的死亡真相。
小孩儿在绑匪的暴力殴打之下，不知是被重物打击还是被推撞磕碰到了前额，向后仰面摔倒在了坚硬的平面上。
此时，刘凌霄受到直接碰撞的额部，还有对冲部位的后脑颅底，都在撞击中出现了骨折。
而且因为大脑组织十分柔软，就仿佛一块豆腐在一个坚硬的容器里颠簸一样，在这个过程中造成了两次伤害，同时出现了两处脑组织挫伤，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在要命的后颅窝处形成了硬膜下血肿。
而绑匪们并没有察觉到小孩儿的伤势，把刘凌霄独自留在了工厂的密室里面，放任他伤情加重，最终昏迷不醒，在黑暗和静寂之中，孤独地死于呼吸、心跳停止……
尸检结果一经公布，网上再次掐翻了天。
大部分人都觉得，这案子明明白白就是绑匪害死了无辜的小孩子，此等穷凶极恶之徒，毫无疑问应该严惩不贷。
但总有那么一些人，总爱圣他人之母，觉得这不过是个不幸的意外，他们本心没打算杀害人质，而且这一切的开端，只是一个可怜人为一家老小报仇雪恨，虽其罪当诛但其情可悯……
不过，不管这案子还要争论多久，对柳弈来说，都不再是他能左右的了。
到此为止，他的工作已经全部结束，最后究竟孰是孰非，又要如何判决，那都是监控方的活儿了。
可是，虽然柳弈心里明白这点，但他却一点儿也体会不到一个大案了结后本应有的轻松之感。
也不知为什么，连续有好几个晚上，柳弈时常断断续续的梦到一个浑身是血的小男孩，他总是告诉梦里的自己，要快点儿找到那小孩儿，不然就要来不及了……
然而，每次他从噩梦中惊醒的时候，才会在涔涔冷汗中回过神来——那个早已死去的小孩子，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故事到这里就完结啦，下一更开新案件~

第46章 4.the game-01
距离刘阳独子刘凌霄的绑架撕票案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 该吵得也早就差不多吵够了，网络头条也被其他充满话题性的热门事件刷了十几波, 在案件有新的进展之前, 这个事件在网民们心目中已经不再新鲜，早就失去了讨论的热度。
农历新年临近，春运前的交通小高峰也已经开始了, 许多人把年假存到现在，为的就是调出个可以轻松返乡的长假期来。
于是这一周来，整个法研所都人心浮动，各个科室都忙着折腾新年的排班表，不仅要互相调换值班时间, 还得提前订好来回程的车票或机票。
柳弈在圣诞节的时候已经回过爸妈家了，所以并不打算在春节长假里再折腾, 而且他了无牵挂的孤家寡人一个, 连大年三十都没人陪着吃团年饭的，于是干脆承包了假期里的大部分值班，就权当是辛苦他一个、造福其他人了。
这一日，柳弈再次在半夜里醒来。
最近这些日子, 他虽然已经不再反复做那个浑身染血的小孩儿向他求救的噩梦，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物钟被不规律作息给彻底的打乱了的缘故, 柳弈最近的睡眠都有点儿浅, 睡着了还会时常做些在他看来非常缺乏逻辑的乱梦，从梦境挣脱出来之后，常常很难再次入眠, 磨磨蹭蹭到天亮才勉强重新睡着，导致第二天疲乏不堪、精力不济……
如此恶性循环下来……柳弈在黑暗中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好像连皮肤都变差了。
柳弈寻思着自己反正横竖是睡不着了，干脆从床上爬起来，披了件厚实的大棉袄，打开与主卧室相连的小阳台的推拉门，站在一月的寒风之中，点燃了一根香烟，一口一口地抽了起来。
一支烟烧到尽头，柳弈随手将烟蒂碾灭在花坛里，在寒风中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手指，低头朝远处眺望。
他租住的这间公寓，位于一栋三十二层高级单身公寓的最顶层——虽说是“单身”公寓，但整套屋子的面积有一百五十多方，一个人住已是足够宽敞到堪称奢侈了。
作为市中心住房均价最高的区域，放眼望去，周边无论是商品房还是办公楼，楼层都很高，即便是凌晨两点半时，也依然有不少窗户还亮着灯。
从柳弈的角度看过去，夜景倒不显得寂寞，只是在这样静寂的深夜里，总是特别容易让人生出一些孤枕难眠的感慨来。
柳弈的烟瘾其实不大，但这回却少有地又从烟盒里抖出了一根香烟，犹豫了一小会儿，没有点着，只轻轻地咬着滤嘴叼在口中，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损友薛浩凡的电话。
“……喂？”
电话响到第六声才被接通，听筒那头传来薛浩凡因为还没彻底清醒而显得特别沙哑的嗓音。
“你这混蛋，这个点儿还给我打电话，到底是想干嘛？”
薛浩凡不等柳弈开口说话，就已经语气不耐地对着电话一阵喷：
“我写稿写到一点半，才躺下没到一个小时！所以要么你是打算给我个大案的爆料，要么是你打算现在就过来睡我，两种答案，你选一个吧！”
“很遗憾，都不是。”
柳弈用空着的那只手，取下口中没点燃的香烟，“我只是睡不着了，想找个人聊聊天，随便打发一下时间罢了。”
“F*ck！”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但有力的咒骂，然后通话骤然断掉，听筒里只剩一声接一声短促的电流音。
柳弈耸耸肩，手指在手机上飞快地按了几下，拨通了另外一个电话。
这次电话倒是很快接通了，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和柳弈的音色有七八分相似，但要稍低沉一些，还隐隐含着些笑意：“小弈，怎么？你这是想大哥了？”
“嗯，想。”
柳弈和亲近的人说话的时候，语调听起来总是格外柔和一些，“宝宝呢？把电话给他听吧。”
“得了，合着你不是想我，而是想小侄子呢！”
柳大哥了解自家小弟的性格，因为是家中幺子，从小又特别会讨巧卖乖，柳弈在家里总是格外受到宠爱，和亲人的感情也特别好。
算算两国的时差，这会儿国内已经是凌晨将近三点了，大晚上的不睡觉，给远在英吉利的兄长打电话，只为了和两岁的小侄子聊天，怎么想都肯定是小弟心里装了什么事儿，又不愿意向人示弱，无处排遣，只有借故和家人说说话儿，借此获得慰藉了。
不过柳大哥并没有多问，只是调侃了两句，就将手机交给了小儿子。
宝宝一听说是他最喜欢的小叔叔的电话，立刻喜笑颜开，双语并用，和柳弈鸡哼哼唧唧聊了足有半小时，直到当爹的实在看不过去，才结束了这次通话。
和小侄子聊完一轮，柳弈顿时感到神清气爽，心里积聚的郁闷一扫而光。
他靠在阳台上，匆匆将那根一直没点着的烟抽完，裹紧外套，回到温暖的室内，哆哆嗦嗦地缩回被窝里，一边庆幸着今天是周末，不需要上班，一边打算睡个回笼觉。
然而，在闭上眼睛之前，鬼使神差地，他想了想，又摸出了手机，点开微信，给戚山雨发了条信息。
“在干嘛呢？”
其实他这消息完全是纯属废话，在这三更半夜的点儿，除非在出外勤，不然除了睡觉之外，戚山雨还能在干嘛。
柳弈根本就没打算等到戚山雨的回答，也丝毫没有意识到，他这种行为，在普罗大众的广泛认知之中，应该被称为“撩骚”。
然而，戚山雨的回复，却立刻就到了。
“我在值班，有事？”
柳弈盯着屏幕里的六个字加两个标点，唇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他知道，戚山雨他们那儿的值班制度，是要求当班的警官老老实实留守在市局的，只是晚上可以在值班室里睡觉，保证能随时接到电话就行，属于值班里相对较轻松的那种。
只不过，很显然，现在那个正在值班的青年和他一样也还醒着，不仅在半夜里看到了他的消息，而且还立刻就回复了他。
“没事，睡不着，想找人说说话。”
柳弈蜷缩在被窝里，把这段厚颜无耻的话给发了过去。
等了几十秒后，那边的回答又到了：“那你想说什么？”
柳弈捏着手机，哈哈笑了起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那么开心，只是脑补了一下戚山雨满脸纠结，但还是认认真真地码着回复的表情，就觉得十分愉悦。
“对了，我之前还说要送你围巾的，一直到现在都还没给你。”
柳弈视线飞快地在手机界面最顶部的时间上扫了扫，上头显示的是03:34AM，于是他飞快地又补上一行字：“我现在给你送过来？”
这次戚山雨的回答来得很快，上头只有“……………………”一长串省略号。
又过了几秒钟，青年又仿佛觉得刚才的回复不够礼貌一般，小心翼翼地发来了一个疑问句，“现在好像不太方便吧？”
柳弈干脆把手机凑到唇边，发过去一段语音：“那行，我就等到天亮再送来你们警局好了。”
这一回，戚山雨好像是真被柳弈吓了一跳，回复间隔的时间很短，上头只有三个字：“你别来！”
没等柳大法医把继续调戏对方的消息输入完毕，戚山雨就又补了一条语音过来。
柳弈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戳，就听到戚山雨清亮的声音，用商量的语气说道：
“我今天早上八点就交班了，下午可以休息……要不，等到下午，可以吗？”
&&& &&& &&&
因为心里惦记着事儿，柳弈白天的补眠都睡得不怎么踏实，等到十一点的闹铃声一响，柳弈就一骨碌从床上坐起，翻身跃下床去，进浴室痛痛快快洗了个澡之后，就站在镜子前，把自己从头到脚捯饬得光鲜无比。
身为一个曾经在基佬遍地的大腐国浸淫了好些年的海归一族，柳弈自问自己无论是审美还是品味都很优秀。加上他外貌出众，身材又锻炼得匀称修长，本就是天生的衣架子，精心搭配过的行头往身上一穿，立刻就能撑起不逊于T台模特的风采和气场来。
柳弈别好休闲西装的袖扣，又理了理领口，在全身镜前把自己上下左右前前后后检查了一遍，确认全身上下的打扮无一处不妥帖之后，才满意地朝镜中的自己笑了笑，扭头出了门。
戚山雨的家位于鑫海市六大老城区之一，距离柳弈的房子不算很远。
他开了车载导航，照着戚山雨发到他手机里的地址规划了路线，半小时之后，就把他的爱车驶进了对方所住的小区，拐过两个弯，停在了8号楼的楼下。
这一整个小区都是楼龄将近二十年的老式结构的井字楼，楼高九层，还没加装电梯，戚山雨家住六层，柳弈提着装了围巾的小纸袋，沿着狭窄阴暗的楼梯，一路往上爬。
“603室……”
柳弈看清了门牌号之后，抬手按了门铃。
门铃只响了一声，就被人从内侧打开了。
然而开门的并不是戚山雨，而是一个短发的年轻女孩儿。

第47章 4.the game-02
女孩儿还在应该被称呼为“少女”的年纪, 纤细高挑，明眸皓齿, 苹果肌饱满红润, 和戚山雨眉眼轮廓有六七分相似，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两人之间必然存在着血缘关系。
柳弈认得这小姑娘，他曾经在戚警官手机照片里看过她的脸, 正是戚山雨的妹妹。
少女现在的头发比她在照片里的梨花头来得还要短一些，因为发质蓬松的缘故，头顶炸起几根乱毛，刘海也修到了眉毛以上，更显得一对大眼睛又大又亮, 整个人仿如一棵早春里抽条儿的嫩柳树，浑身洋溢着令人一见就心生好感的青春气息。
“你好, 我找戚山雨。”
柳弈朝女孩儿笑了笑, 柔声说道。
戚妹妹打开防盗门，柳眉轻挑，眼睛睁大，目光炯炯地在柳弈身上上上下下扫了好几遍, 忽然绽开一个看得见十六颗牙的灿烂笑容，将柳弈迎进了屋子里, “欢迎欢迎, 快请进来！”
小姑娘热情地拉住了柳弈的袖子，将人领进屋子里来。
“我叫戚蓁蓁，‘桃之夭夭, 其叶蓁蓁’的那两个字。”
戚蓁蓁的声音倒是比寻常刚过变声期的小姑娘要来得低一些，语气也较同年龄的女孩儿显得成熟，对待陌生人的态度也很是落落大方，“我哥他刚回来不久，现在在洗澡呢。”
她引着柳弈在沙发上坐下，又动作利落地给他泡了一杯茶，然后在柳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视线固定在客人脸上，也不说话，只是面上的笑容藏也藏不住。
柳弈虽然觉得这小姑娘对他的态度有点儿奇怪，但什么也没有问，只是微笑着端起茶杯，凑到唇边喝了一口，大方又坦然地让她看个够。
借着喝茶的空当，柳弈的视线飞快地把戚山雨他们家给打量了一遍。
戚山雨他们家的房子很有些年头了，面积不算宽敞，而且井字型结构的楼房采光也不好，即使是大下午的时候，客厅里也有些昏暗，弥散着一股南方老房子特有的潮湿气味。
客厅里的家具款式老旧，材质和做工也一般，经年累月使用之下，已经留下了许多磨损的痕迹。但看得出家里的主人是个会收拾的，东西虽多，但都规整得井井有条，连旧报纸也一摞摞地叠好了，用绳子捆扎整齐，堆放在电视柜下方。
不过，戚山雨家和大多数国人家庭一样，没有四处摆放照片的习惯，柳弈有些遗憾，没能看到戚家其他人的样子。
“柳大哥……我能这么叫你吗？”
戚蓁蓁的目光落在柳弈端着杯子的手上，他抬手的角度正好能让少女看到他袖子上的袖扣，玫瑰金的底托镶嵌着雕琢考究的八箭蓝钻，款式与柳弈修长而白皙的腕子非常般配。
柳弈微笑着朝小姑娘点了点头。
看到柳弈点头了，戚蓁蓁立刻笑开了花，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了一些，眼神里透着刻意压抑着的兴奋：
“柳大哥，我听说你是位法医？那你和我哥认识多久了？”
柳弈想了想，“半年左右吧。”
“才半年吗？”戚蓁蓁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那么，你跟他……”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拖鞋趿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柳弈回头，正看到戚山雨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向他们走来，看到客人和妹妹都盯着自己，便朝他们笑了笑，“你们在聊什么呢？”
“没事，随便聊聊。”
戚蓁蓁手一撑，从椅子上跳下来，对柳弈说道：“我跟同学约好了，晚上到她家一起念书，这就出门去了，你慢坐。”
说着她从一旁的椅子上拿过自己的背包，换了鞋就要出门。
“喂，你给我等一等！”
戚山雨连忙拽住自家妹妹的胳膊，“我怎么没听说你今晚要去同学家？”
“早就和小橘约好了，我教她化学，她帮我补习英语。”
戚蓁蓁拨开戚山雨的手，“今晚大概会学得很晚，我就直接在她家睡了，你别担心，我会记得打电话回来给你的。”
她说完，朝着柳弈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猛地拽住戚山雨的胳膊，将他拖过来一些，凑到他耳边说道：“这位比你之前那个好多了，长得帅又有品……”
戚蓁蓁五指用力，在老哥的小臂上使劲掐了一把，压低声音，“你加把劲儿，一定要把人拿下咯！”
“……喂，你！”
戚山雨脸上的表情一时间变得很是精彩，有些尴尬地回过头去看了柳弈一眼，又板起脸，凶巴巴地训了自家妹妹一句：“你到底在胡说什么！”
“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嘛！”
戚蓁蓁可半点儿都不怕他哥凶她的样子，在戚山雨肩上搡了一把，又向柳弈挥了挥手，“柳大哥，我这就走了啊！”
说完，把背包往肩上一甩，跟一条游鱼似的，呲溜一下钻出了门去。
戚山雨被自家妹子弄得哭笑不得，只能关好屋门，回到客厅里。
“蓁蓁她平常没这么不着调儿的……”
他朝戚山雨抱歉地笑了笑，感觉到自己的耳根似乎有些发烫，“要是她刚才胡说八道了些什么的话，你……你别介意。”
“她胡说什么了？”
柳弈弯起眼睛，故意反问道。
戚山雨只觉得耳根发烫，视线朝旁边飘了飘，抿住嘴唇，没有回答。
柳弈哈哈笑了起来，拍了拍自己坐着的沙发旁边的空位，示意戚山雨坐下来说话。
戚山雨没有坐到柳弈旁边，而是选择了自家妹妹刚刚坐过的那把椅子，两人中间隔了一张茶几。
“对了，我刚刚就想问了。”
柳弈把装着围巾的口袋递了过去，用闲聊式的随意语气说道：“我看你妹妹的态度，她是不是知道你的性向？”
戚山雨接过那只鼓鼓囊囊的小纸袋，拿在手里：“嗯，她知道。”
“哦？”
柳弈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想不到你竟然会告诉她。”
“这些事，亲人之间不应该互相隐瞒吧？”
戚山雨垂下眼睫，想了想，又说道：“毕竟，知道了以后也能减少很多麻烦……”
“你妹妹总不可能逼你去相亲。”
柳弈笑着调侃道：“怎么，难道是你妹妹的同学有个姐姐什么的，在家长会或者开放日上对你一见钟情，找你妹妹牵线搭桥想泡你了？”
戚山雨抬起头，惊讶地看向柳弈。
柳弈对上戚山雨的表情，顿觉哑然失笑：“难道我猜中了？”
戚山雨不愿再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别开脸，耳根红红的，低声嘟哝道：“反正，本来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儿吧。”
柳弈没再调侃脸皮忒薄的小戚警官，只笑着点了点头，“我只是觉得，你妹妹很可爱。”
在国内这个对同性恋绝对算不得宽容的环境里面，再没有什么比来自家人的体谅和支持更加重要了。
戚山雨的父母双亲都不在了，戚蓁蓁作为他唯一的骨肉至亲，柳弈看得出来，这两兄妹的感情极为深厚，也正因为如此，小姑娘对自家哥哥的特殊性向毫不在意的态度，才尤其显得难能可贵。
“对了，那围巾。”
柳弈指了指戚山雨还拿在手上的小纸袋，“你不打开看看？”
戚山雨连忙将纸袋拆开，从里面取出了那条灰底黑条纹的手工围巾。
柳弈大嫂的手工很不错，围巾选了柔软的羊绒线，针法细密整齐，即便是毫无时尚敏感度、审美能力也很是堪忧如戚山雨者，也能看出这是一条确确实实花了心思的织品。
“谢谢。”
戚山雨捧着围巾，态度郑重地向柳弈道了谢。
柳弈朝他勾起唇，站起身，绕过沙发，走到戚山雨面前，从他手里接过围巾，展开折了折，又围到了青年的脖子上。
“还成。”
柳弈替戚山雨系好围巾，仔细看了看，中肯地评价道：“长度刚刚好，纹路也好看。就是这个颜色你戴起来稍显老成了，其实应该是咖啡色那条更合适你的。”
戚山雨刚刚洗完澡，此时身上穿着一套加绒的厚家居服，刚好也是被柳弈评为“老成”的深灰色。
不过他模样长得漂亮，脸蛋够俊、身材又好，灰扑扑、松垮垮的土气家居服套在身上也能撑得起来，反而显得比平常来得要随意和放松许多。
“我本来年纪就不小了……”
戚山雨轻轻拉了拉脖子上的围巾，没什么气势地低声反驳道。
柳弈挑高一边的眉毛，目光在对方身上梭巡了一圈。
随后，他忽然伸出手，勾住围巾，就着他站着，而戚山雨坐着的姿势，将人朝自己的方向拽了拽，俯下身，将脸贴到戚山雨的脸颊边。
两人的距离极近极近，皮肤和皮肤之间的间隙，堪堪只能插得进一张纸。
戚山雨甚至已经感受到柳弈的体温透过那过于暧昧的距离，传到了他的皮肤上，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一动都不敢动。
柳弈朝快要石化的青年眨了眨眼，唇角翘起一抹坏笑，变本加厉地将鼻尖凑到了戚山雨的颈项边，深深地嗅了嗅。
“牛奶味的沐浴露。”
他弯起食指，用指节在戚山雨的脸颊上飞快地刮了一下，“只有小孩子才会用这种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预告一下：按照计划，本文会在本周四，也就是12月6号正式入V，所以明天停更一天攒攒稿，后天会三更。
希望到时也依然能得到大家的支持啦！

第48章 4.the game-03
戚山雨隐约觉得自己好像是被调戏了, 然而在感到窘迫之前，他首先想到的却是自己好冤！超冤！巨冤！
虽然戚山雨是掌管着家里财政大权的那个, 但他一来是工作忙, 二来在衣食住行上十分粗枝大叶，属于从来不挑牌子，只要东西能用就行的, 甚至分辨不出三四十块的开价货和几百块的专柜品牌有什么差别的类型。
可他虽然自己可以过得糙，但正值花季年华的漂亮妹妹却不能跟他一般的不讲究，于是戚山雨就把置办日常洗浴护肤用品的经费交给妹妹，让她去买自己喜欢的牌子，久而久之, 戚蓁蓁在买了自己的那份同时，还会顺手把他哥的那些也包圆了。
所以, 戚山雨现在在用的这个牛奶味的沐浴露, 完全是戚蓁蓁给他挑的——而且事实上，他本人在这柳弈指出之前，压根就从来没留意过自己用的沐浴露是什么味道的。
然而，经柳弈这么一说, 戚山雨也不禁有点儿介意了起来，他十分纠结地抬起手, 在腕子上嗅了一下：“这味道很奇怪吗？”
“虽然是小孩子才会喜欢的味道, 不过你用起来还挺可爱的。”
柳弈替戚山雨解下围巾，随手放到一边，低头时, 看到戚山雨烧得通红的耳廓，心头微微一动，鬼使神差地又补了一句，“很甜。”
戚山雨耳朵上的红晕不可抑止地蔓延到了脸颊上，简直就要羞得恨不得就地找条缝钻进去了。
他一边愤愤然想着待会儿就立马去把那瓶沐浴露换了，一边又觉得柳弈明知两人都是弯的，还非要说这种惹人遐想的话实在是非常可恶。
不过更可恶的是，柳弈在撩完他以后，竟然还不退开，偏偏就站在那么近的距离，让他不由自主地也去注意对方身上的气味。
而事实上，柳弈身上的确有一股很浅的香味。
那味道很像雨后林木花草特有的淡香，其中还掺杂着柑橘清清凉凉的气息，戚山雨猜那应该是某种古龙水的香味，确实比他自己身上那股幼稚的牛奶甜来得成熟稳重许多。
戚山雨有些别扭地别过脸去。
从他注意到柳弈身上的香味那一瞬间开始，就很难控制自己不去留心。
那股淡淡的冷香仿佛带着钩子似的，在他的鼻端萦绕不散，撩得他心头发热，连带着脸上的红晕也越来越明显了。
偏偏他越是想要强迫自己不要去注意，就越是带来反效果，戚山雨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莫名地感到口干舌燥，他舌尖抵住上颌，用力咽了一口唾沫，才干巴巴地岔开话题：“如果这种沐浴露的味道不对的话，那……我应该用什么？”
戚山雨是很认真地在问的。
不知为什么，他就是不愿意让柳弈将“幼稚”、“年轻”一类的形容词用在自己的身上，这会让他觉得自己好像比他矮了一个辈分似的。
明明两人只差了六岁，但因为柳弈平日里太过优秀，以至于常常会表现出一种超越了真实年龄的可靠，在无形之中，也给不熟悉他的人一种微妙的距离感。
要欣赏他、憧憬他很容易，但要生出亲近和深交的心思就很困难。
然而，戚山雨却认为，即便他们只认识了半年，但他已经把柳弈当成了很重要的朋友，以后甚至会成为知己……
并且戚山雨还隐约地察觉到，对于和柳弈的关系，在他的心底深处，在“知己”之上，自己还模糊地幻想过，有没有那么一点儿可能，他们还能更进一步……
……至于这“更进一步”，究竟要进展成什么关系，戚山雨却又不敢再细想了。
柳弈听到戚山雨的这个问题，不由觉得有点儿好笑，然后又觉得有点儿心疼。
就柳弈自己接触过的男同志来说，因为性取向的特殊性，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人都会比直男更“颜控”，也多多少少有那么一点儿虚荣心，在选择交往对象的时候，外貌条件往往是先于性格、内涵、财力，甚至是器大活好之前的首要标准。
而同志圈这种“知好色”的风气，不仅对别人，也是对自己。
他们在挑剔对象的身材长相同时，也会更注重打扮和保养自身。因为他们无论是对象还是对手，都是和自己同一性别的人，想要在较量中保持上风，出色的外貌和身材都会成为一种令人艳羡和倾慕的无形资本。
就拿柳弈本人来说，他会随时把自己收拾得倜傥风流，就仿佛开屏的孔雀一般，不自觉的就习惯在日常生活里展现出最精致最光鲜的一面。就算不为了钓凯子，把自己打扮得好看一点儿，也会让他感到身心愉悦。
然而，在与戚山雨接触的这段时间里，柳弈已经察觉到，这人压根儿没有这种应该把自己捯饬得光鲜亮丽的自觉。
戚山雨发型就是个最普通不过的板寸，衣服鞋袜都是便宜货，基本上就没有任何护肤美容的概念……现在看来，连洗漱涂抹的东西，怕也不是他亲自置办的。
柳弈寻摸着，戚山雨这方面的性格，显然是因为几乎没怎么和圈子里的人接触过的缘故。
青年父母早丧，又有年纪小他一大截的妹妹需要抚养照顾，怕是很早以前就开始担当这个长兄如父的角色，又挑了刑警这么个忙碌又高危的职业……就算戚山雨察觉到自己的性向，也没有那时间、精力和财力去折腾那许多弯弯绕绕的事儿。
加上戚山雨性格本来就正经得很，和热衷猎艳的圈中氛围格格不入，如果不是机缘巧合，柳弈觉得自己恐怕都察觉不到他是个GAY了。
柳弈的视线在戚山雨身上上下扫了两遍，心说也亏得这人长得确实很好，套着件中老年款家居服也没能糟蹋了他的颜值。
柳弈琢磨着，倘若戚山雨是他的人，他非得按照自己的审美标准，将这家伙从头到尾、由内到外给重新拾掇一遍不可……
只可惜……
柳弈盯着青年的俊脸，有些遗憾地想，戚山雨不是他的人，而且从之前不肯收他的衣服这点来看，也肯定不愿意让他随意摆弄。
偏偏戚山雨又是那么较真的性格，不是他随随便便睡到了就撤，还能好聚好散，若无其事地继续当朋友的……而他又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认认真真将人拿下，然后全心全意地和这个人展开一段恋情……
“怎么了？”
戚山雨被柳弈看得有点儿发窘，都开始忍不住在想自己刚才那个问题是不是很愚蠢了。
“没事。”
柳弈摇了摇头，朝他微微一笑，“我给你挑点儿合适你用的沐浴露和洗发水，过两天拿给你。”
然后，他又赶在戚山雨回答前说道：“反正都是不值几个钱的东西，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反正，多想无用，那就……顺其自然吧。
&&& &&& &&&
原本戚山雨以为柳弈就是来给他送条围巾，最多坐下喝杯茶就走了。
然而茶都喝光了一整壶，柳弈却还稳稳地占据了他家那张用了十多个年头的旧沙发，东拉西扯地说着些闲话，看起来一点儿也没有打算告辞的意思。
戚山雨眼见墙上的时钟不知不觉已经转到了下午五点，终于不得不直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看来，柳弈是打定主意，要赖在他家吃晚饭了。
……行吧，随他高兴吧。反正，多做一个人的分量，也不算什么麻烦事儿。
“你看，都这个点儿了。”戚山雨于是试探着开了口：“你要不要留下来吃顿晚饭？”
“好啊。”
柳弈还真不跟他客气，立刻就坡下驴，一口就答应下来，还顺带附赠给小戚警官一个眉眼弯弯的灿烂笑容。
戚山雨也只好认命，请柳弈在客厅稍坐片刻，自己则站起身走进厨房，淘米下锅，准备做饭。
他昨天值了一天的班，今天回来的时候也很匆忙，没来得及到菜场买菜，所以冰箱里的存粮不管是品种还是分量都已经剩得不太多了。戚山雨没法做太复杂的菜式，思考了一会儿，只决定炖一锅土豆牛肉，再做个鱼香茄子和上汤白菜汤就凑合了。
打定主意以后，戚山雨从冰箱里拿出先前已经分割好的牛肉解冻，然后拿出白菜择好洗净，又将土豆和茄子削皮切块，动作利落的料理着各种食材。
大约半小时之后，坐在客厅的柳弈闻到了从厨房里传出的菜肉的诱人香味，忍不住觉得有些好奇。
“好香，你在煮什么呢？”
戚山雨听到柳弈的声音，回过头去，就见到那穿着一身精致休闲西装的男人正扒着门框，探头探脑的朝厨房里张望。
“土豆炖牛肉。”
戚山雨一边回答，一边从锅里舀出一点儿汤汁，盛到一只小酱碟里，凑到唇边，浅浅尝了尝味道。
咸度调得正好，酱油的着色也漂亮，桂皮、香叶和花椒的香味很好地起到了点缀作用，戚山雨自我感觉，这味道拿出来待客，应该也不会显得失礼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入V，连更三章，这是第一更

第49章 4.the game-04
柳弈袖着手, 踱到戚山雨面前，含笑看向他：“怎么, 你不让我先试吃一下？”
戚山雨被问得一愣。
他可不晓得厨师做菜尝个调味, 还得请客人一块儿试吃的。
“我刚刚都碰过了。”
戚山雨把手里还剩一点儿酱料的小碟子向柳弈亮了亮，“你总不会是想就这么……”
他的话说到一半，骤然卡住了。
柳弈忽然伸手, 握住了戚山雨端着小碟子的那只手的腕子，然后就着这个姿势，低头尝了尝碟子里的酱料。
“不错，挺好吃的。”柳弈舔了舔嘴唇，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你……”
戚山雨的简直有点儿哭笑不得了, “你们当法医的不是应该都有点儿洁癖的吗？你怎么竟然还能受得了跟别人共用同一个碟子？”
“你到底是从哪儿看来的什么奇怪论点？”
听了戚山雨这话，柳弈反而露出了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 “你也不想想我们整天接触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当法医的要是有洁癖，还是趁早改行得了！”
……他说得好有道理，根本没办法反驳。
吃了奇怪洗脑包还被当事人毫不留情纠正的小戚警官，顿时语塞了。
“好啦, 继续努力，多煮点儿。”
柳弈在流理台上扫了一眼, “我可比你家妹妹能吃多了, 这点儿菜怕是不太够吧？”
说完，他抬手在戚山雨紧实的臀上用力拍了一爪子，过了把手瘾顺带揩了把油之后, 就转身又愉快地溜达出去了。
剩下戚山雨面红耳赤的站在咕嘟作响的小炖锅前，呆滞了足有一分钟，才赶紧打开冰箱一阵翻找，好歹又多凑出一盘青椒炒肉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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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之后，戚山雨收拾完餐盘出来，就看见柳弈懒懒靠着坐垫，仿佛长在他家沙发里一只土豆，根本就没半点儿打算告辞的意思。
就在戚山雨纠结着到底应不应该委婉地下个逐客令，眉心不自觉地拧出了一个小结的时候，却见到柳弈抬头看向他，然后在沙发上拍了拍，“来，陪我坐坐呗？”
没办法，戚山雨只好乖乖地坐到了柳弈旁边。
经过这一天，他已经发觉到，自己似乎被柳弈给吃得死死的，根本没法拒绝他的要求。
既然柳弈不想走，戚山雨又干不出将人请出家门的事儿，于是只能想办法打发时间。他想到自己书柜里还有几盘买了有些日子，却还没空看的影碟，就提议要不要一起看个电影。
柳弈挑起眉，朝他一直笑，眼神看起来说不出的意味深长。
戚山雨被他看得浑身毛毛的，仔细想了想，才琢磨过来：“……等等，你别误会！我不是指‘那种’电影！”
“行吧。”
柳弈耸耸肩，看起来似乎还颇为遗憾的样子。
“其实男人嘛，好基友闲着没事一起看看片儿，多正常啊。”
他说着，朝戚山雨凑近一些，伸出手轻轻按住对方的大腿，食指和中指并拢，在他的膝盖上敲了敲，压低声音，满含笑意地说道：“再说，我手活儿还挺好的，你万一看high了，我还可以帮帮忙……”
“说了不是！真不是！”
戚山雨已经不知道这是自己今天第几次被柳弈招得脸红心跳了。
他愤愤然拨开柳法医松松地按住他大腿的手，把人连拉带拽拖起来，“就是很普通的电影，爱看不看吧！”
“好好好，普通的电影也行！”
看连戚山雨这么好脾气的人都给他惹炸刺儿了，柳弈赶紧顺毛摸，“那就看普通的电影吧！”
蓝光播放器连在戚山雨房间的电脑上，于是两人从客厅转移到戚山雨的房间去。
其实柳弈在刚来时就发现，戚家这套不大的房子一共有三个房间，戚山雨睡的那间正是其中最小的，在塞了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和一套书桌椅之后，几乎就没有其他多余的空间了。
屋子里的主卧，归了戚蓁蓁，另一间则弄成书房，里头堆了不少兄妹两人的书和资料。
用戚山雨的说法，就是女孩儿的东西肯定比较多，用大一点的房间比较舒服。反正他一个大老爷们，住哪儿不能睡，在公安大学住的还是一屋挤八个人的架子床呢，家里的条件怎么都比学校好太多了。
戚山雨的房间搁不下多余的椅子，柳弈干脆脱了外套坐到单人床上，选了个舒服的姿势歪在床头，还很不见外的直接拿了屋主的枕头来垫腰。
戚山雨在那几张还没来得及看的电影光盘里挑拣了一下，选了一盘据说口碑和票房都相当不错的国产刑侦推理片。
在戚山雨就这个选择来询问客人的意见的时候，柳弈表示无所谓。他其实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没看过国产电影了，也着实说不上有多大兴趣，不过权当消磨时间的话，随便看看也无妨。
然而，很快的，两人就发现到一个很要命的事实——让一个刑警和一个法医来看刑侦片，只能看出铺天盖地的槽点来。
“死了十多天的尸体竟然还要抽血……是说难道真的不会堵针吗？”
柳弈叼着一块小饼干，一边卡擦卡擦地啃着，一边盯着电脑屏幕，毫不留情地吐槽道。
戚山雨扭头看了柳弈一眼，忍不住问道：“不能抽吗？”
“人死后血液会迅速凝固并且分层，一段时间之后，就很难抽得出来了。至于这个一段时间是多长，就要看尸体当时的保存条件了。”
柳弈盯着屏幕里的美女演员煞有其事地用错误的持注射器方法在尸体上“抽”了大半针筒的“血”，不屑地撇了撇嘴。
“而且细胞有自溶机制，常温条件下尸体搁得久一点，就会溶血溶得一塌糊涂，就算姑且能抽出血来，也多半不顶事儿，因为根本没法分离出血清来。”
眼见着戚山雨干脆按下了暂停键，专心听他说话，柳弈干脆趁机多说了一件趣事。
“我们法研所前不久还收到过下面某个单位送来的一具不知死了多久尸体的血样标本，两管血都黑得跟墨水一个颜色了，偏偏那单位还列了一长串清单，让给查这个查那个的。物证那边的头儿——就是你之前见过的袁岚，还打肿脸充胖子，非要他们科里的人把结果做出来。”
柳弈说着，朝戚山雨笑了笑，“然后你猜怎么着？”
戚山雨诚实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猜不到。
“结果当然是没法做啊！”
柳弈笑着回答：“第二天，袁岚回去一看，那血样就搁在离心机旁边，一支管子已经做废掉了，另一支管子上贴了张便条，上面写着‘U CAN U UP’！”
“哇哦……”
戚山雨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感叹，心想法研所的气氛和他们市局的果然不太一样，这些知识分子真是一个赛一个的犀利，连对着顶头上司都敢直接杠的。
聊完这段，两人又继续看了起来。
然而，十分钟之后，柳弈又看到了令他更加震惊的地方。
“等等，这个凶手，我记得他的设定，是拿着三个专利的国内顶尖法医，对吧？”
柳弈竟然对自己的记忆力产生了怀疑。
看到戚山雨点了头，才伸手头疼地按了按额角，把剩下的吐槽给说了出来，“那他是怎么想出拿根树枝，把扬州炒饭捅进受害人的胃里，用以伪装死亡时间这么‘天才’的点子的……”
他把“天才”二字说得有些重，言外之意那是非常明显了。
“嗯，我也觉得，这操作大概不太可行。”
戚山雨虽然不是法医，但好歹是市局里跑过好些大案的精英刑警，职业敏锐度还是妥妥儿的。他虽然不能具体说出到底是哪里不对头，但这等天马行空的诡计，他觉得若是现实中真有人想要模仿的话，实施起来肯定得漏成个筛子。
“不是大概，而是绝对不行。”
柳弈说得斩钉截铁。
“食道又不是笔笔直的一根管子，它有三个弯曲四个狭窄，拿根硬邦邦的树枝硬捅，绝对得把管腔内壁捅得伤痕累累的。”
他顿了顿，又说道：“而且，那是扬州炒饭啊，颗粒那么碎，塞嘴里就这么直接往下捅，不把一半捅进气管里才真是活见鬼了。”
“原来如此！”
戚山雨觉得自己又涨了知识。
他想了想，又忍不住问道：“这么说，想要用胃内容物的方法来伪装死亡时间这个办法，现实中其实做不到咯？”
“唔，也不能这么说。”
柳弈捏着根小饼干，仓鼠磨牙似的，一点一点的啃着，“换成是我的话，倒是有办法可以做到。”
这时电影里的凶手，已经将扬州炒饭全都‘塞’进死者肚子里了。戚山雨干脆又按了暂停，“是什么办法？”
“这就不要细说了吧？”
柳弈难得的有些迟疑，“才刚吃完饭没多久呢，我怕你听了觉得恶心……”
戚山雨默默地在心里纠结了一下。
他预感到自己大概会听到一个挺突破他想象力的答案，而且这个答案还不能仔细联想，否则会很可怕。
但是，人的好奇心就是这么该死的难以自控，柳弈越是不说，他就越是好奇。
终于，他想了想，还是没能把这害死猫的好奇心给按捺下去，“没事，你就告诉我吧……”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PS.小小的吐了个槽，随便笑笑就好，看破不要说破哒！

第50章 4.the game-05
“嗯, 其实方法说出来也挺简单。”
柳弈犹豫了一下，才用一脸“是你非要听的”的表情, 接着说道：
“你知道通过胃内容物推测死亡时间的办法, 是看胃里食物的消化程度来判断的吧？所以，只要将一个真实的消化环境嫁接过去就可以了。”
他想了想：“我打个比方啊，就比如说我们俩吧。”
柳弈的手指在两人之间比划了一下：
“假设我刚才在吃晚饭之前就把你给杀了, 然后，我想要把你的死亡时间伪装成是在你吃完饭以后，那么，现在我只需要将那些已经在我的胃里消化了个把小时的胃内容物给吐出来，接着给你插个胃管, 再将食糜用注射器给打进去就可以了。”
纵使戚山雨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骤然听到这么个答案, 他的脸色还是不由得变得有些苍白。他的手指抽动了一下, 好悬控制住自己想要捂嘴的冲动，到了现在，他已经彻底相信，柳弈是当真没有什么洁癖了。
“柳法医, 我觉得，你这个想法, 好像有点儿危险啊……”
戚山雨木着脸, 干巴巴地说道：“我应该谢谢你没真的把我怎么样吗？”
柳弈闻言，哈哈大笑了起来，他笑得颇为恣意, 而且大有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的意思。
好容易等他笑够了，才伸手擦了擦湿润的眼角，又将沾了湿意的指尖在戚山雨的脸颊上轻佻的蹭了一下。
“放心，柳哥我可疼你了，又怎么舍得把你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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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因为电影的剧情设计实在是纰漏百出，每一个段子都能看出BUG来的缘故，到后来，柳弈都懒得再较真了。
他前一天晚上没睡好，电影剧情对他来说又太过无聊，看着看着，眼皮就越来越沉，倚着戚山雨的枕头的上半身也越滑越低，不多久之后，就直接躺到了床板上。
戚山雨好一会儿没听到柳弈说话的声音，回头一看，发现人已经蜷在自己那张有些窄的单人床上，睡得呼呼打起了小呼噜来。
他抬头看往墙上的挂钟上一瞅——差十分钟到九点！
戚山雨不由得感到有些哭笑不得。
亏得柳弈不久前还嘲过他的牛奶味沐浴露是小孩子才会用的，现在看来，就他自己这堪比小学生的作息，还有说睡就睡的本事来看，似乎也没成熟到哪里去。
不过戚山雨看着柳弈眼皮底下那一抹明显的阴影，又想到对方昨晚三更半夜给他发短信的事儿，推测现在睡在他床上的这个人，怕是有好一段时间没有规规律律地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想到这里，戚山雨又不忍心将人叫醒了。
他将被子抖开，轻轻地盖在了柳弈身上，然后关了电脑，又熄了顶灯，自己抱了床被子出去，打算在沙发上凑合一晚。
……
这一夜，柳弈睡得格外安稳。
他躺在一个暖融融的被窝里，被一股陌生但很好闻的甜甜的牛奶香波味儿隐约包围住，不知怎么的，就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其妙安心感，让他舒舒服服地一夜无梦，得了个难得的好眠。
然而，在距离天亮还差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时候，柳弈和戚山雨两人的手机，就以不到二十秒的细微差距，前后脚响起了夺命连环CALL。
就凭这阵仗，他们想也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又出事了。
“行吧，看起来，这一回我们又是摊上同一个案子了。”
柳弈因为昨夜睡得早，而且睡得沉的缘故，休息够了以后，这会儿看起来精神奕奕的，脸上一点儿也看不出刚从睡眠中被吵醒的疲乏来。
“正好今晚我还在你这儿，走吧，坐我的车一起去。”
几个小时前，鑫海市刚刚下了一场大雨。
戚山雨和柳弈没出门前还没有多大感觉，但出门以后，两人就察觉到，和昨天比起来，气温明显下降了足有六七度。
柳弈这会儿穿在身上的，还是昨天到戚山雨家时那套配着件毛织背心的休闲西装，降温了以后，这身衣服就有点儿冷了。他搓着手走向自己的爱车，吐息在空气中凝成一团团白雾，有点儿后悔自己干嘛没在下楼前问戚山雨借一件厚点儿的外套。
所幸他们这次的目的地距离戚山雨的住处并不算远，是在约莫五公里开外的一个城中村附近。
两人赶到的时候，现场已经由片警拉起了警戒线。
柳弈的研究生江晓原也到得比他们略早一些，这会儿已经等在路口，伸着脑袋张望着。在看到自家老板竟然和戚山雨一块儿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住了，眼睛睁大，盯着他们研究了许久，似乎正在疑惑这两人怎么会在这三更半夜的点儿凑到一起。
不过，江晓原好奇归好奇，人还是顶机灵的，没在这不当不正的时候胡乱打听，只屁颠屁颠地跑到柳弈身边，指了指远远拉起的荧光黄色的警戒线：“老板，现场在那边。”
“嗯。”
柳弈点了点头，套上白大褂，又随手将过长的发尾扎了起来，“什么情况？”
江晓原立刻伶俐地回答道：“大约在四十分钟以前，也就是今天四点半左右，110接到报警电话，有人称，在藤萝小区的绿化带里发现了两具尸体……”
根据警方所做的初步问询和调查来看，死者为一男一女，男性死者年约三十后半到四十上下，女性死者则大约二十岁左右，两人皆死于刀伤。
尸体的第一发现人是一对中年夫妻，就住在藤萝小区附近，在街对面的车站旁经营着一家小餐馆。
因为他们小餐馆要卖早餐，所以这对夫妻每日都会天没亮就早早出门去开店。但今天他们在路过绿化带的时候，妻子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仔细看的时候，才发现是一对从树篱里伸出来的，女人的脚。
夫妻俩顿时吓得够呛，连忙拨开树篱查看，才发现有个女人倒在草坪上，浑身都是血。而距离女人约莫几步远的地方，一个男人靠坐在一颗小叶榕树下，同样满身鲜血，死活不知。
见此情形，夫妻两人当即果断报了警，民警赶到之后，发现已经两人都是全身染血，早就已经没了气息，遂立刻将案件移交给了刑侦部门。
“喏，就在那头。”
江晓原领着两人穿过隔离带，朝前方抬了抬下巴。
柳弈顺着江晓原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对女人的脚从稀疏的灌木篱笆里探出来，左脚伸直，右脚朝外撇，两只脚都光着，不仅没有穿鞋，连袜子都没有，脚掌上染满血污和泥水污渍。
他快走几步，就看到树篱后方是一处草坪，似乎是因为疏于打理的缘故，草木枯的枯黄的黄，稀稀拉拉的，长得很是难看。
女子的尸体就躺在草坪上，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两眼半睁，一手前伸，一手搁在胸前，瞳孔已经散大固定，显然是死去多时了。
她的上半身穿着一条差不多盖到膝盖长度的宽松睡裙，下半身则是一条溅满泥污的睡裤，身上的衣服都还算整齐，只不过布料被乱刀划出了好些破口，鲜血染红了整条裙子，还沾湿了她身下的草坪。
“看女死者的打扮，像是从家里直接出来的。”
柳弈一边指挥着江晓原给现场拍照，一边侧头看向戚山雨，“在这种天气里面，又穿得那么单薄，她一定不可能走得很远，我猜，她的家八成就在附近。”
“嗯，我知道了。”
戚山雨立刻交代下去，让他们的人在附近走访一下，看有没有谁认得这女子。
“女性死者身上有多处锐物切创、刺创和砍创伤，推断凶器应该是刀子一类的锐器，暂时没有发现明显的性侵害痕迹。”
柳弈用手指点了点女子左胸睡裙上布料的一个豁口和周围的大片血泊，“致命伤应该在这儿，一刀刺中心脏。”
他顿了顿，又继续补充道：“其他的，等将尸体送回法研所再仔细检查吧。”
毕竟在这露天之中，周围也没个遮拦的，而且现场连一个女警也没有，出于对女性死者的尊重，柳弈总不好直接就掀她的衣服检查体表伤口，只能先给出个大概的结论，其他的等回去再说。
检查完女死者之后，柳弈又带着江晓原去查看了倒在树下的男尸。
“凶器……怕不就是这个吧？”
江晓原一眼就看到掉落在男死者身旁的一柄二十公分长的染血主厨刀，立刻倒抽了一口气。
这个男性死者，大约三十后半的年纪，体型有些消瘦，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夹克衫，脸颊微微向内凹陷，显得颧骨格外的凸出。他以斜靠着树干的姿势，歪倒在小叶榕树下，身上唯一可见的伤口，也是他致命伤所在，是颈部的一条横向的切割伤。
刀口横越过他的颈项，切开了气管，伤口处糊着的一大片血沫子表明，这个人应该是被倒流进气道的血液给活活憋而死的。
“这死者，是个瘾君子啊。”
柳弈撸起男性死者的左手衣袖，露出了他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针孔和指甲反复抓挠后留下的抓痕和伤疤。
他盯着落在男性死者右手边那柄带血的刀看了好一阵子，又将视线转到女性死者的方向，沉思了一会儿，缓缓地说道：
“看样子……这像是个杀人以后，凶手再自杀的现场啊。”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更，搞定！

第51章 4.the game-06
距离两具尸体的发现地点最近的居民聚居地, 是一处城中村。
这一片区域已经划入了改建计划之中，年后将要动工重新规划成市政办公区, 还要新建一所大型院校附属医院。这时附近的居民楼已经搬迁得差不多了, 仅剩的一些租客，合约也会在农历新年前到期，再过不了一个月, 房子就要全部腾空了。
这段时间以来，不仅这片地区人口密度骤减，连附近的绿化带也无人打理，在这般天色将明未明的隆冬时节，顶着寒风走在一栋栋空置的老旧街道上, 还真有种说不出的萧瑟凄凉之感。
一男一女两个死者的尸体，柳弈已经让人打包好, 放进了裹尸袋里后装好车, 就等着法医们检查完附近现场之后，再一同送回法研所进行司法解剖了。
柳弈带着江晓原，开始以尸体发现地为中心，对周边环境进行排查。
虽然距离日出只有不到一个小时了, 但气温并没有回升，反而还越来越冷。柳弈觉得自己身上穿的衣服越来越不顶事儿, 寒风刮在他脸上, 跟刀片划过一样蛰得脸皮生疼，他不由得紧了紧白大褂的前襟，只恨这制服布料太薄, 不仅一点儿防寒功能都没有，走起路来下摆还会兜风。
柳弈哆嗦着几次拉衣襟的动作，被跟在旁边的戚山雨看了个真真切切，他看了看亦步亦趋的江晓原，稍微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没忍心看他挨冻，脱下身上的外套，紧走几步追上柳弈，将还带着自己体温的厚外套披到了对方身上。
柳弈感到罩在自己身上的衣服的触感和重量，先是一愣，然后侧头看向戚山雨。
“穿着吧，看你哆嗦得。”他假装若无其事似的说道。
柳弈低头看了看搭在他肩膀上的那件外套。
那是最普通的警察的冬季款式，颜色暗沉、质地厚重，肩垫很高，摸上去手感颇有些粗糙，码数也比柳弈自己的尺码大了整整一个号，罩住他的白大褂绰绰有余。
柳弈抬头，向戚山雨笑着微微颔首，“谢谢。”
说完，就毫不客气地穿上了。
一旁的江晓原看得目瞪口呆，感觉眼睛都瞪得快要脱窗了。
——不不不一定不是他想的那样的！这一定只是传说中的社会主义兄弟情罢了！
江晓原在心中惊涛骇浪无声咆哮，用了老大的自制力，才好悬没两手一松把提着的检验箱给扔地上了。
“你还愣在那干嘛呢？”
柳弈回头，看向正用一张爱德华.蒙克的呐喊脸盯着他的学生，“快走，早点完事早点回去啊！”
“哦、哦！”
江晓原连忙回神，单手托了一下自己的下巴，将几近脱臼的下颌给摁回了原处，又急急忙忙快走几步，追上自家老板的脚步。
他们三人很快发现了两名死者的活动痕迹。
“看样子，那个女性死者，确实是这片小区的住户。”
柳弈指着城中村出口处一片掘开的沙地，朝另外两人说到。
拆迁改建在即，附近已经有不少地方开始动工了。城中村出口处有一段路，街道上铺的地砖已经掘开了，露出了下层的沙石，经过一夜冬雨冲刷，沙子的质地早就变得松软起来，很是泥泞不堪。
“你们看这儿。”
柳弈一边示意江晓原拍照，一边说道：
“沙子上有两串脚印，方向是从城中村一路跑出来，朝向绿化带那边的。小一点儿的那串，是属于女性的，当时她一只脚上还穿着拖鞋，跑过这儿的时候，摔了一跤。”
他指了指距离沙土边缘还有半米的一片痕迹，沙土上有一深一浅两个膝盖窝磕下的圆弧形凹痕，左前方还有一只完整的手掌印儿，应该是女死者摔倒时用手支撑身体时留下的。
“……奇怪……”
柳弈看着那片女死者摔倒时留下的痕迹，轻声嘀咕了一声。
正往手印旁边搁比例尺的江晓原没有听清自家老板到底说了什么，扭头看向柳弈，“什么？”
“没事，你继续干活儿！”
柳弈抬手在江晓原的后脑上轻轻扇了一下，示意他别分心。
“穿鞋的这一串脚印，应该就是那个男死者的，43码，鞋底的花纹也和脚印相符。”
柳弈继续说道，“男死者的脚印有部分覆盖在女死者留下的脚印上……这就证明了，男死者是跟在女死者身后的。”
“哦豁！没看到第三个人的足迹，也就是说，男的是一路追着妹子跑咯？”
江晓原发出一声感叹：
“看样子，老板你猜得不错，杀了妹子的凶手，应该就是那个瘾君子了！”
这片沙地距离尸体的发现地的直线距离，大约有七十米左右，但被绿化带和园林树木所分割，以普通女性的跑动能力来说，很难直线前进，必须要从旁绕行，而且从他们现在的位置，也很难看清发现尸体的那片草坪。
几人沿着脚印前进的方向，向前走了一小段，果然看到女死者跑脱的另外一只拖鞋。
那姑娘似乎又在这儿踉跄了一下，在路基旁留下了她沾了泥沙的左手掌印。
“没看到血迹，从脚印的距离来看，跑动的幅度也比较大，看来妹子这时候还没受伤，或者伤势还不重。”
柳弈一边说着，一边又往前走了几步。
大约是踩过泥泞的沙地时沾到的泥沙已经抖落得差不多了，这时地上两人的脚印已经看不到了。
不过，脚印消失的地方，距离发现尸体的草坪也只剩大约三、四十米远，至此，女性死者的逃跑轨迹已经很是鲜明，剩下的，也就是等天亮以后，警方到死者逃出的城中村里进行头走访调查，搞清楚女性死者和那个自杀的瘾君子凶手的关系，从而缕清这起凶杀案的来龙去脉了。
“老板，照片我都拍好了。”
江晓原最后翻阅检查了一遍相机里的照片，朝柳弈说道。
然而，柳弈却站在原地，并没有动。
“怎么了？”戚山雨看向柳弈，问道。
柳弈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属于戚山雨的警察制服外套，眉头微微拧起，目光投向远处，口中低声嘟哝道：“……我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儿……”
戚山雨闻言，也和他一样，拧起了眉：“不对劲儿？”
“你看。”
柳弈抬起手，朝左手边一指，“那边，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很明显对吧？”
戚山雨顺着他指点的方向转头，立刻看到了柳弈想要让他注意的东西，“你是说，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对。”
柳弈盯着隐在树后的，距离他大约只有不到五十米的那块红绿色霓虹招牌，眉心的褶皱更加明显了，“女死者在深夜时分被持刀凶徒追赶，一路跑到这里，假设是你的话……”
他先是指了指左手边便利店的方向，“是跑向能看到店面的车站的方向呢？”
然后又指了指右手边那块发现尸体的草坪方向：“还是空无一人的绿化带深处呢？”
“对。”
戚山雨点了点头，“尤其是，若是女死者真的是城中村里的住户，那她对这一带的地形应该相当熟悉才是，如果要求救，也肯定应该往人多的地方跑才对……”
“也许，她是在慌乱中跑错了方向呢？”
一旁的江晓原插嘴，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柳弈和戚山雨回头，一起看向他。
接收到他家大佬和疑似大佬绯闻男友的一同注视，江晓原缩了缩脖子，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又或者……是有什么理由阻止她跑向车站的方向呢……”
“是啊……不过，又是什么理由呢？”
柳弈的左手伸出，无意识地做了个撑地的动作，右手抬起，搁在胸前，上下摇晃了两下。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抬手，一把夺过江晓原手里的相机，调出预览模式，一路往后翻，一直翻到了女性死者的尸体照片。
每次柳弈突然进入这种状态的时候，平日里纨绔公子的倜傥风流，都会在瞬间被慑人的气势所取代，唬得被抢了相机的江晓原，还有旁边的戚山雨都不敢贸然出声打搅他。
柳弈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小小的相机预览屏幕，大约十秒之后，他忽然脱口而出一句“Damn it!”，然后将相机往江晓原的怀里一塞，扭过身去，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不由分说的向着三十米开外的尸体发现地疾跑而去。
戚山雨两手空空，而且本来运动神经就厉害，看到柳弈转身就跑，也当即拔腿便追。
江晓原手里还提着个死沉死沉的检验箱，自然落后了好一段距离，只能一边放声大喊着老板的名字，一边艰难地追。
柳弈不管后头两人问了些什么，只一路跑到法研所派来的运尸车旁，钻进后车厢里，拖出已经打包好的裹尸袋，“刷”一下扯开拉链，露出了里头那具身中十数刀，满身鲜血的女尸。
“怎么了？”
这时戚山雨也钻进后车厢，蹲在柳弈旁边，看到裹尸袋里女死者血淋淋的尸体，疑惑的问道：“这具尸体有什么问题吗？”
刚才被甩了十几米的江晓原，也终于气喘吁吁地赶到了，但柳弈和戚山雨就堵在后车厢的入口，他挤不进去，只能垫着脚探头探脑地朝车厢里张望着，看自家老板到底在搞些什么。
“有没有问题，马上就知道了！”
柳弈草草向着女尸鞠了个躬，口中说了句“抱歉”，然后“唰”的一下，直接掀起了女死者的睡裙裙摆！

第52章 4.the game-07
衣服掀开, 女死者露出的胸腹皮肤上横七竖八分布着好几条深浅不一的刀痕。
其中有两道刺创，一道扎在右侧脐旁, 一道则是左胸前的致命伤, 皮肉外翻，白皙的皮肤上糊满半干的血污，那无比狰狞的反差色对比鲜明, 在空气里弥漫不去的血腥气加成下，倘若是心理承受能力稍弱一些的普通人，闻着得当场就吐出来。
然而柳弈关心的却不是女死者身上长长短短、深深浅浅的刀伤。
他在看到她小腹的一道疤痕时，就跟触电似的，整个人一激灵, 然后骤然回头，一把推开堵在车厢外的自家学生, 跳下车, 大声喊道：“所有人注意！”
柳弈平日里极少大声说话。
他给人的感觉，一直都是温文尔雅而且游刃有余的。说话的风格也和他的形象一样，语调不疾不徐，逻辑条理清晰, 语气也一贯十分温和。
跟了他快一年的江晓原，印象里面, 自家老板也只有某次所里开会时, 为了一笔八位数的经费和隔壁物证科的头儿对拍桌子，才用过比他平时明显要高出一大截的音量说话。
然而，现在的柳弈不仅声音大到足以吸引在场每一个人的注意, 而且语速还远比平常要来得快上许多。
“所有人注意！”
他说道：“凶案附近应该还有一个小婴儿！所有单位，立刻去找！”
柳弈的话音一落，在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炸锅了。
有几个模样老成些的民警立刻小跑过来，向这位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法医询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个约莫两三个月大的小婴儿！”
柳弈回答：“女死者原本抱着的，现在大概不知被她藏到哪里去了，我猜应该是在靠近车站方向的绿化带附近！”
他朝几个民警匆匆忙忙地解释了一句，又催促道：“必须立刻找出来！快去啊！”
一听柳弈这话，几个民警也不敢耽搁，连忙调派人手，散开了就开始找人。
“走！我们也去找！”
柳弈在戚山雨和江晓原的背上各拍了一记，一边说着，一边已经一马当先冲在了前头，朝着能看到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霓虹招牌的绿化带跑去。
“老板，你怎么知道，女死者还抱着个小婴儿的？”
一边跑，江晓原忍不住一边好奇地问道。
“普通人在摔跤的时候，一般为了保持平衡，都会本能的用双手做支撑。”
柳弈回答道：“可是女死者在两次摔倒的时候，都只用左手撑地，说明在她的右手上，很可能抱着什么大件物品，而且是绝对不能摔的东西。”
他说着，用右手比了个抱持小婴儿的动作，“对一个年轻女性来说，在遭遇到生命威胁，拼死逃命的时候，也依然要死死抱在怀里不肯放开的，想来想去，最可能的，也就只有她的孩子了！”
“哦，原来如此！”
江晓原露出一副茅塞顿开的表情，“而且发现她的尸体时，女死者的两只手都好好的，起码没受什么很重的伤，也就不存在因为右手受伤而无法做出撑地动作的可能性了！老板，我说得对吧？”
“嗯。”
柳弈点点头，“就像你说的那样，在发现死者遗体的现场，我们并没有发现她还随身带着任何东西。那么这就很可能意味着，女死者在逃跑时逐渐感到体力不支，无法继续抱着宝宝，只能在中途将他放下来……”
“所以，你觉得，女死者将她的宝宝，藏在了靠近车站的这片绿化带里？”
一旁的戚山雨问道。
此时，三人已经一路小跑到了脚印消失的地方，柳弈二话不说，带着戚山雨和江晓原一步迈过低矮的树篱，跨进左侧的草坪中，就开始东张西望，寻找任何可能藏东西的地方。
“对！”
柳弈边找边回答：“刚才我就琢磨着，既然是要逃命，为什么女死者要放弃跑向人多容易获救的车站，反而往空无一人的绿化带深处跑呢？”
他稍微喘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可是，如果她是把宝宝藏在这附近的话，那么她的反常行为就完全可以解释得通了！”
“确实。”
戚山雨听懂了柳弈的意思。
“她是想用自己引开歹徒的注意力，才会故意往相反的方向跑的！”
“就是这样！”
柳弈点头，“我刚才看了她小腹上剖宫产的伤疤，才刚拆线不久，周边的痂皮都还没完全掉干净呢！小宝宝估摸着也就两三个月左右！”
他抬头看向刚有些蒙蒙亮的天色，吐息吹在半空中，化成一蓬白雾，脸上罕有的露出了焦躁的表情。
“这么冷的天气，那么小的孩子……”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话语里中的忧虑，却已经非常明显了。
“找到了！在这里！在这里！！”
就在这时，距离他们约莫二十米开外的地方，传来了两个民警惊喜交加的高叫声：
“小娃娃在这里！！”
柳弈、戚山雨和江晓原闻言，立刻拔腿就跑，朝着民警们叫喊的地方狂奔而去。
只见一个民警从一张石制长椅底下与花坛夹角处抱出一个襁褓来，将布料扒开一些，露出了里面一张安安静静闭着眼睛的小脸蛋来。
柳弈立刻从民警怀里将宝宝抢下来，低头检查小孩儿的生命体征。
“还有呼吸，但体温很低，还有点儿脱水！马上通知最近的医院儿科带温箱来接！”
他说话时的声音，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微微颤抖。
柳弈一边说着，一边一件件解开自己的衣襟，直到只剩下最里面一层薄薄的打底衫，然后将瘦瘦小小的小婴儿紧贴在胸口裹住，又朝江晓原喊道：“开一支葡萄糖，兑一倍的水，再拿一支没用过的滴管来！立刻！”
他说的葡萄糖，指的是用独立的安瓿盛装的50%的葡萄糖溶液，掰开就能用，可以注射也可以直接喝，在江晓原提了一路的那只检验箱里就有。而一次性巴氏滴管则更是他们采样时必不可少的标准配备，箱子里有一整盒独立包装的。
江晓原好歹是个脑袋贼灵光的学霸，立刻就理解了他家老板的意思。
他马上蹲下来打开箱子，手忙脚乱地按照柳弈的吩咐把东西都准备好了，捧到老师面前。
柳弈用滴管的尖端撬开小婴儿紧抿的嘴唇，将葡萄糖溶液喂进宝宝口中。
“乖乖喝一点……快喝一点……”
柳弈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听起来简直都像是哀求了。
昏睡中的小婴儿感到塞进口中的滴管，本能地吸吮了一下，在喝到流进口中的甜甜的液体之后，慢慢的咂了咂小嘴巴，开始小口小口地吞咽了起来。
柳弈就这么一点一点地给宝宝喂了十毫升的葡萄糖溶液，抽出滴管后，才终于看到怀里的小孩儿咧开没有牙的小嘴，依旧闭着眼睛，跟一只幼猫似的，有气无力地低声抽泣了起来。
这时候，附近医院的儿科急诊也赶到了，两个医生连带着两个护士，推着个架着温箱的推车，在民警的带领下，以百米跑的速度一路奔来，其中一人从柳弈怀里接过呜呜低泣的小宝宝，放进保温箱里，又一路小跑而去，赶着往医院送了。
眼见着救护车呼啸着驶进了晨曦渐现的街道里，消失在视线范围中之后，柳弈悬在半空中的一颗心，才总算落回了腔膛里。
他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脚下略略踉跄了一下，又立刻不着痕迹地站稳了。
直到这时，因为精神紧张而沁出的一头热汗冷却，柳弈才感觉到了隆冬的寒意透体而来，被迎面一阵北风一吹，冻得他狠狠打了个哆嗦。
“你的衣服，赶紧穿好。”
戚山雨察觉到柳弈冻得都开始发抖了，又看了看他几层衣服全都解开之后前襟大敞的样子，连忙叮嘱道。
“嗯……”
柳弈点点头，低声答应着，低头开始一颗一颗地扣衬衣的纽扣。
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还没从紧绷的情绪里解脱出来，体内的肾上腺素和多巴胺水平都太高的缘故，柳弈的手指竟然有些发抖，小小纽扣捻在指尖，半天都对不准扣眼。
“……我来吧。”
戚山雨实在看不过去了，干脆伸出手，低头帮柳弈整理起仪容来。
一旁的江晓原看着这边两人那十足暧昧的动作，在潇潇冷风中搓了个牙花子，一边暗自心说难不成这位小戚警官真要成他师娘了，一边提溜起他的检验箱，十分有眼力劲儿地闪边儿去了。
柳弈任由戚山雨帮他扣着扣子，因为维持着下颌微抬的姿势的缘故，视线正好可以和戚警官垂下的目光碰个正着。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戚山雨总觉得柳弈现在的样子有点儿不太对劲。
他觉得，这时的柳弈，就好像一只警惕的猫咪终于肯躺倒在地上，向它信任的饲主露出自己雪白的肚皮一般，有种说不出的柔软和脆弱感，让他忍不住很想……
……很想伸手抱住，紧紧搂在怀里。
只可惜这会儿旁边还有不少人，帮忙扣一扣纽扣还能说是兄弟情深，若是真忽然把人抱住，那可就真的说都说不清了……
“好了。”
戚山雨帮柳弈扣上自己的警察制服外套，又拉了拉他的衣摆，然后退开一步，示意自己整理好了。
柳弈却没有回答，只是依然看向面前的年轻警官，眼神里带着七分柔软，三分缱绻。
“怎么了？”
戚山雨低声问道，声音听起来有些黯哑。
“没什么……”
柳弈慢慢地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很高兴。”
他的唇边勾起一抹浅笑，轻声回答道：
“幸好，这一次来得及……”

第53章 4.the game-08
绿化带的双尸案, 很快就被警方查了个水落石出。
男死者名叫唐远宁，女死者名叫麦梓, 两人从前是一对夫妻。
唐、麦两人祖籍皆在L省, 一年前由亲戚撮合，在隔壁Y市结婚。
婚后不久，男方染上毒瘾, 仅有的一些积蓄挥霍光了之后，不仅开始变卖家当，还打起自己老婆和老婆娘家的主意，拿不到钱就对妻子拳打脚踢，有一次瘾头发作时, 甚至将妻子推倒，令她的额头撞到桌角上, 磕出的伤口整整缝了四针。
这时候, 女死者麦梓已经怀了身孕，为了保住肚里的小宝宝，她选择了用偷偷藏起的最后的两万块换取自己的自由。
在离婚以后，身无分文的麦梓离开了Y市, 躲到鑫海市来，靠着帮人做一些手工刺绣和编织活儿获得一份微薄的收入, 勉强维持生计, 并和三个同厂妹子合租了城中村村口的一户自建平房里的一套小单间。
两个月前，麦梓足月临盆，却因为胎位不正, 足足疼了一天一夜也没法将宝宝顺利生下来。同屋的几个妹子急得不行，和厂里几个好心的大姐给她凑了手术费，麦梓才终于剖宫产出一个五斤半的男孩儿来。
因为她们租住的这片城中村立刻就要拆迁的关系，和麦梓同屋的三个姑娘都干脆提早一点儿回老家去过年，以于大约一周前陆续离开了。但麦梓才刚出月子不久，身体还虚弱着，加上她还得照顾宝宝，手头也并不宽裕，于是决定在只剩她一个人的小套间住到月底再搬到别出去。
然而就在她还有四天就要搬家的时候，麦梓的前夫唐远宁通过一个老乡，找到了她的住处。
凶案发生那日的下午，唐远宁就曾经闯进麦梓家中，在她屋里一通乱翻，抢走了她的一些现金和手机，并且扬言要带走她才两个月的儿子。麦梓当时受到非常大的惊吓，连夜收拾东西，并且还拜托朋友明天借她一辆三轮车，决定第二天天亮以后就立刻搬走。
可是麦梓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唐远宁深夜里竟然去而复返，爬窗闯入她的屋里。
当时唐远宁手持长刀，精神状态明显处于毒瘾发作时的极度亢奋和焦躁之中，姑娘惊恐之间，只能抱着小婴儿逃出家门，企图到大路上求救。
城中村入口正对的街上，有一个交通摄像头，远远地拍到了孟梓抱着小宝宝在前面逃命，而唐远宁手持尖刀，在后面穷追不舍的画面。
可惜这片城中村距离车站很远，根据警方的猜测，麦梓跑到半路，眼看着唐远宁越追越近，深知自己这次怕是难逃一死的时候，应当是非常绝望的。
而在极度的绝望之中，她唯一能想到的，恐怕就是，无论如何，她也要保住自己怀里的小儿子。
于是麦梓将儿子藏到一张长椅底下，又跑向相反的方向，将唐远宁尽力引开。
最后麦梓在绿化带的草坪处被唐远宁追上，身上一共中了十七刀，其中一刀正中左胸，从第七与第八肋的肋间隙间斜斜刺入，刺破心脏，使她当场丧命。
在杀了麦梓之后，唐远宁也在毒瘾发作以及杀人后的极端情绪的双重刺激下，自己割开了脖子，死在了小叶榕树下。
……
根据摄像头拍到的录像推断，这起凶杀案发生的时间，应该是在凌晨两点半左右。
而案发当日，麦梓那个只有57天大的宝宝，直到被柳弈等人找到为止，已经在只有两度的湿冷天气中，在室外呆了接近四个小时——真的就差那么一点儿，小宝宝就要被活活地冻死了。
二月的第一周，距离农历新年长假还有四天，戚山雨特地和搭档安平东换了个班，下午休息半天。
两点二十分，他比和柳弈约好的时间提早了十分钟，提前等在鑫海市妇儿医疗中心的儿科门诊楼前。
下午的开诊时间已到，此时门诊楼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戚山雨注意看了看，周边出出入入的多是带着孩子的家长。
生病的小孩儿大都脾气不怎么好，一路上都在哭闹不休，惹得家长们也心烦不已，嗓门儿一个赛一个的响亮，以至于整个门诊大厅闹腾得仿若菜市场一般。
他站在台阶上，挑了个靠边的角落，注视着人来人往的门诊大厅。
戚警官的眼力劲儿很好，没多久就发现了他在等的人。
柳弈今天穿了一件鸦青色的双排扣毛领大衣，大约是因为臭美的缘故，扣子并没有扣起，露出里头烟灰色的菱形经典款毛背心来，走路衣摆略略上扬，步态很是倜傥，一路上惹得不少年轻的妈妈频频回头张望。
不过，柳弈今天可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高大的年轻男人。
戚山雨目测对方的身高应该和自己差不多，但大约那人在健身房特意练过肌肉的缘故，身板看起来更厚实壮硕一些，似乎是个混血儿，有着一头偏栗色的蓬松卷毛和轮廓深邃的眼窝。
那男人和柳弈的关系，想必很是熟稔，因为他们一路一边说说笑笑，一边并肩而行，说到高兴的地方，柳弈还伸手在对方肩膀上拍了两下，态度看上去既放松又随意。
待走得近了，柳弈也看到了站在台阶上的戚山雨，朝他挥了挥手。
“好了，Michael，你忙你自己的事儿去吧。”
柳弈登上台阶，回头朝薛浩凡说道，“谢谢你捎我过来。”
“咱俩啥关系啊，跟我客气做什么？”
薛浩凡虽然这么回答着，却没有一点儿现在就走的意思，反而袖着手，将戚山雨上上下下打量了两遍，半饷才忽然抬手，在柳弈的后腰上狠拍了一记，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还行，你也不算吃亏。”
说完，才随意地挥了挥手，撂下一句“你们忙去吧，我走了”，然后两手插兜，慢慢的走下楼梯，出了儿科门诊大厅。
“他是我的一个朋友。”柳弈有些好笑地回头看向戚山雨，“你别理他，他人性格就这样，有点儿不着调儿。”
“嗯。”
戚山雨点了点头。
他刚才已经注意到那个被柳弈称为Michael的男人，他别在胸前的领夹，正是自己先前见过的镶嵌着火欧泊的那一枚。
——原来柳弈当时是买来送给他的。
戚山雨有点儿酸溜溜地想着。
“他是《海风晚报》的记者。”
柳弈似乎完全没有发现戚山雨那股毫无来由的醋意，随口解释道：“我的车送洗去了，正巧他今天去采访刚好要经过这儿，就让他顺便捎我一程了。”
“嗯。”
戚山雨又用一个单音节，闷闷地答应了一声。
他其实不是很想知道，柳弈方才的那句解释，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中午是在一起吃午饭的，或者说，他们是不是刚刚进行过一场约会。
“对了。”
他有些突兀地打断了柳弈的话，“你之前说，约我过来是有事需要我帮忙……到底是什么事儿？”
“哦，确实是有事。”
柳弈好像没有察觉戚山雨的异样一般，顺着他的话，继续说了下去。
“是关于之前那个绿化带双尸案的女死者麦梓留下来的小宝宝的。”
柳弈说着，拍了拍戚山雨的上臂，又指了指儿科门诊大楼，“先上楼，我们边走边说。”
戚山雨和柳弈穿过门诊大楼，在左侧的回廊处转了个弯，就到了儿科的住院楼。他们挤上电梯，耐心等待着电梯每层一停，慢吞吞的升到了婴幼儿内科住院部所在的十二楼。
电梯门开了，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了电梯。
戚山雨边走边看向柳弈，“你是说，小宝宝的听力，可能有问题？”
“现在还不确定，只是有这个可能性。”
柳弈答道：“后来你们调查案件时也知道了吧？他的母亲麦梓是个聋哑人。”
他说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所以这也难怪，麦梓遇害当天，附近仅剩的几户租客都说没有听到什么异常的响动，那是因为她根本没法像正常人那样出声呼救吧。”
戚山雨理解了柳弈的意思，“你是想说，小宝宝可能遗传了他妈妈的生理缺陷？”
“嗯。”
柳弈回答：“我有个学弟，刚好是小宝宝的管床医生，他告诉我，经过这几天的观察，他觉得小宝宝对声音的感知似乎不够敏锐，所以不排除他也有先天性听觉障碍的可能性。”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所以，我想趁年前带他去做个检查，如果真有问题，及时纠正的话，小宝宝以后还是能跟正常人一样生活的。”
“原来如此。”
戚山雨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懂了。
虽然无论是于情于理，在案件结束以后，柳弈对宝宝的责任，其实都已经结束了。关于这个小孩儿的医疗、教育、抚养等等后续，都应该交由社会福利机构负责才对。
然而，戚山雨却知道，对于柳弈来说，这个小孩儿有着不同一般的意义。
宝宝能够好好地活下来，在某种程度上，弥补了早前柳弈因为无法及时解救出刘凌霄而落下的遗憾和悔恨。以至于即便案子已经查清，柳弈也无法把这个小婴儿当作事不关己的存在，就此丢在一旁不闻不问。
而且很碰巧的，对于戚山雨自己来说，宝宝也同样非常重要。
“那么，我能帮上什么忙？”
戚山雨问道。
柳弈闻言，朝小戚警官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当然是，很重要的事情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太晚了现在困得得只想睡觉OT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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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4.the game-09
柳弈和戚山雨走进医生办公室的时候, 正是一天里最忙碌的点儿，医生护士出出入入, 小孩的哭闹声和家属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 活像一锅煮沸的稀粥，真是要多热闹有多热闹。
柳弈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看到靠窗的角落里坐了一个年轻的医生, 正对着电脑拼命地敲着键盘，看起来是在码病程记录。
“哎，方夏。”
柳弈走到那人身边，在他的肩头拍了一记。
名叫方夏的年轻医生回过头来，露出一张秀气文静的脸, 长相相当精致，是时下最吃香的邻家乖宝宝类型。只可惜他的近视有点儿严重, 不仅戴着一副酒瓶盖厚的眼镜, 而且看人的时候习惯眯起眼，加上眼眶下一圈黑眼圈，看上去十足就是个熬夜备考的书呆子形象。
“学长，你们来啦！”
方夏露出一个十分讨人喜欢的乖巧笑容, 然后也不多做寒暄，直接从桌面堆起的一摞病历夹里拖出一个, 从中抽出一张申请单来, 递给柳弈，“门诊四楼的电生理室，已经预约过了, 你们等会儿‘好了’就可以直接过去。”
戚山雨敏锐的听到了一个词，忍不住琢磨，医生说的“好了”是什么意思。
不过柳弈显然对之后要做什么事儿早就有了谱儿，他只是接了单子，和方夏道了声谢，就拉上戚山雨，出了办公室。
出门时，戚山雨回头朝方夏的方向看了一眼。估摸着那位小夏医生实在是有点忙，这会儿已经重新沉浸到病程记录的世界里，头也不抬了。
柳弈注意到戚山雨的这一回头，立刻眉毛一挑，朝他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
他记得，戚山雨的前男友，那个姓李的小实习生，似乎也跟方夏一样，长得文静秀气，十足身娇腰软易推倒的标准小受模板。
“你喜欢小方那种类型的？”
柳弈眯了眯眼，“不过，小方虽然确实是我们的同类没错，可惜人家早就名草有主了。”
“你在说什么呢？这才是第一次见面，我连一句话都没和他说过啊！”
戚山雨看向柳弈的眼神里，简直明晃晃地写着“委屈”二字，“我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打一个陌生人的主意！”
柳弈呵呵笑了起来，“照你这说法，不是第一次见面就可以咯？”
戚山雨简直要被他的歪理气笑了。
“行了柳哥，你就别拿我开涮了……”
他抬手按了按额角，心里说，明明他现在真正在意的人，就走在自己旁边，可惜那人虽然总在撩他，和他玩着似有似无的暧昧，偏偏一层窗户纸悬在那儿，却又谁都不肯主动捅破。
“所以你让我陪你来，到底是要干嘛的？”
“别急嘛，你立刻就知道了。”
柳弈熟门熟路地穿过住院部长长的走廊，停在最里侧的一道门前，推门进去。
和其它的房间不同，这里没有进进出出表情紧张的家属，显得特别安静而且空寂。
两人拉开帘子，就看到房间里头放着两张小病床，只有左手边的一张睡了个小宝宝，正是麦梓留下的小儿子。
靠窗的椅子上坐了个中年护工，正在埋头玩手机，听到戚山雨和柳弈进门时的脚步声，立刻将手机塞回口袋里。
“哎呀，柳先生，你来带宝宝去做检查，对吧？”
中年护工认得柳弈，连忙站起身来。
“嗯。”
柳弈向护工点了点头，带着戚山雨过去看宝宝。
戚山雨觉得，小宝宝比上次在凶案现场被人找到的时候，脸色要明显好了许多，恢复了一点儿红润，但还是瘦，身上唯一的一点儿肉肉，似乎都长在了脸颊上，这会儿正睁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专心致志地吮着自己的大拇指，不哭不闹的样子，乖巧得甚至有点儿令人心疼。
柳弈伸出手，将宝宝从床上抱了起来。
两个月大的小宝宝，脖子刚刚有了一点儿硬度，被柳弈直立着抱起来的时候，也能靠在他的肩上，自己抬起头来，眼睛圆睁，好奇地四处转着，小手仍然塞在嘴巴里，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
“来，宝宝给你。”
柳弈说着，将小婴儿塞到戚山雨怀中。
“把他给哄睡了就行。”
戚山雨不明所以地抱住宝宝，回了柳弈一个茫然的单音节：“啊？”
“他等会儿要去做一个脑干听觉诱发电位检查，能够比较准确地评估小宝宝的听力到底有没有问题，而且，如果真发现了问题，还能判断问题是出在声波传导通路的哪个阶段。”
柳弈解释道：“不过，做这个检查的时候，需要小宝宝处在熟睡状态，不然就要给镇静剂或者安眠药了。”
他伸手摸了摸小宝宝头顶上软软的胎毛，“我琢磨着，安眠镇静类的药能不用就不用，还是能自然睡熟了最好。”
戚山雨这回是懂了，柳弈把他抓来，就是让他哄宝宝睡觉的。
虽然小戚警官想不明白柳弈干嘛要找他这个明显从来没养过孩子的人来干这件事，但他依然尽职尽责地抱起宝宝，在长长的走廊里来来回回的遛弯儿，边走还边轻柔的拍抚着小婴儿的背脊。
这场面落在其他不知情的人眼中，完全就是一个年轻英俊的爸爸抱着生病的小儿子，正在温柔的哄着睡。
他的这个样子，招惹得几乎每一个路过的女性都忍不住侧头注视，甚至还有小护士因为频繁回头，差点儿没把小推车给撞到墙上去。
终于，半小时后，小戚警官抱着小宝宝回来了。
“你看，这样子行吗？”
戚山雨将罩在手臂上的外套拉开一点点，露出蜷缩在他怀中的一张睡得红扑扑的小脸来。
柳弈伸出手指，用指尖在小婴儿的脸颊上轻轻戳了戳。
小孩儿毫无反应，依然嘟着唇睡得很香。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咱们走吧。”
……
戚山雨抱着小宝宝，全程陪着娃娃完成了脑干听觉诱发电位的检查。
他眼见着医生给宝宝仔仔细细地擦拭过额头、两颞和耳后的皮肤，又贴了一堆电极片，光是准备工作，就折腾了整整十五分钟，期间小娃娃被闹醒了一次，万幸并没有哭闹，被戚山雨抱着摇晃了几下，就又乖乖睡熟了过去。
最后检查结果出来，宝宝的双耳在80分贝下能顺利引出Ⅰ、Ⅲ、Ⅴ波，双耳反应阈值皆是30分贝，显示小宝宝的听力正常，并没有遗传到来自他妈妈的残疾，完全可以和正常人一样生活。
拿到检查结果之后，柳弈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虽然现在已经有许多医学手段能给听力障碍的患儿提供帮助，但若是宝宝一切健康，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待到把宝宝送回病房，又和方夏方医生打过招呼，两人离开妇儿医疗中心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接近五点了。
柳弈笑眯眯地约戚山雨一起去吃晚饭，戚山雨答应得很是爽快，并且还提出这一顿由他请客。
因为两人都没有开车，所以干脆选了一间就在附近的网红创意面店，一路用走的过去。
虽然新年临近，但寒潮还没过去，室外气温依然接近零度。
柳弈和戚山雨从医院出来时，天上飘着凉飕飕的细雨，雨势虽然不大，但北风卷着雨点打在皮肤上，能蛰得人脸皮子生疼。
戚山雨从背包里掏出一把伞撑开，柳弈没等他开口邀请，就很自觉地跨出一步，躲到了对方的伞下。
两人同撑着一把伞，沿着河堤慢慢地往前走。
戚山雨的伞是标准的三折尺寸，一个人用的时候刚好，但要同时遮住两个大男人，就有些紧巴巴的了。负责撑伞的青年于是总是下意识的将伞面倾向柳弈，反而把自己的整个肩膀晾在了伞外头，很快他的绒呢外套上就沾满了细细碎碎的水珠。
“如果可以的话，我其实挺想收养那个宝宝的。”
柳弈一边走，一边说道：“不过可惜就我现在这个条件，要过申请怕是很难。”
戚山雨点了点头。
他其实也动过同样的念头，只可惜别的条件先不论，就“单身未婚”这一条，想要领养孩子，几乎就没可能过审。
“不过没关系，我会再想想办法。”
柳弈侧头，朝戚山雨笑了笑，顺便抬手扶了扶头顶的伞面，将它往自己主人的那边推了推。
“最起码，也得给小宝宝找对靠谱儿的养父母，对吧？”
…… ……
他们选的那家网红面店水平还算不错，两人的这一顿饭吃得挺尽兴。
只是柳弈看到戚山雨将满满四勺的红辣椒油浇到拌面上的时候，露出了仿若撞见UFO里出来个外星人的表情。
然后他十分作死地从戚山雨的碗里挑了一筷子面，放进自己口中尝了尝，立刻捂住嘴咳嗽起来，呛得眼泪鼻涕齐飚，形象全无。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柳弈立马就学乖了，再也不动从戚山雨的碗里夺食的念头。
吃完饭以后，戚山雨果然如先去约好的那样，负责结账，刷过支付之后，店员笑眯眯的拿出一大叠卡片，示意戚山雨从里头抽一张出来。
“这是本店的抽奖活动。”
店员姑娘笑得一脸灿烂，非常真诚地补了一句祝福：“祝您好运。”
戚山雨完全就是个实打实的幸运E体质。
连他们市局的年会抽奖，80%的中奖率，他都能一连三年，回回完美miss。但凡是抽奖，他从小到大连包纸巾都没中过。
所以，他这次也和以前的任何一次一样，完全是不抱任何期望的，随手从卡片里抽了一张，然后内心毫无波动地撕开了密封条，露出折页里的一行字迹。
“……H市白灵温泉山庄情侣套房四天三晚？”
作者有话要说：周二调休的作者，对这个点更新表示情绪十分稳定，甚至还有空去回一回留言=。=
下一更开新副本哒！
另外昨天忘记说了。
一定有读者好奇，如果这个故事里面的女死者不是剖宫产而是顺产的话，有没有办法检查出来呢？
答案是肯定可以的。
其实只要是近期生产过，尸表检查都能发现很多证据哒！不过作者写的时候考虑到因为涉及一些敏感部位，不少名词LJJ会给框框掉，所以就写了剖宫产这么个最简单难度的设定了~

第55章 5.curve-01
年前大案频发, 市局从后勤到一线，全部都忙得脚不沾地。
而所谓物极必反, 又或者是凶徒们都不愿意赶在大过年的时候触这蹲班房的霉头, 从大年三十开始，局里的总值电话都一直安安静静的，让众人平平顺顺地过完了九天的长假期。
值完了年初八的最后一天班, 戚山雨初九早上跟同事交完班之后，就拖着行李箱，直奔机场而去。
是的，他从今天开始，要去H市的白灵温泉山庄度假四天, 同行的同伴，当然就是柳弈了。
其实那日当天戚山雨抽到温泉山庄的免费招待券的时候, 完全是想也不想, 就要将招待券送给柳弈的。
根据他的想法，那就是，从来都是个幸运E的他，这次超常发挥抽到了大奖, 那一定是同行的柳弈是个锦鲤体质，既然如此, 那么将这份好运转赠给柳弈, 完全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然而，柳弈只回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呵呵”。
“小戚同志，这可是情侣套房的招待券。”
柳弈从他手里抽过刚刚兑换来的招待券, 用纸片的折角轻轻在戚山雨的脸上蹭了蹭，“你这是在讽刺我是只单身狗呢？”
戚山雨觉得自己真是够委屈的。
“照你这说法，我用这券也不合适啊。”
他垂下眼睫，答道：“我总不能带着妹妹去泡温泉吧？”
“说得对，你确实不方便带妹妹去。”
柳弈说着，笑眯眯地把招待券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所以，咱这两只单身狗凑合一下，一起去吧。”
……
就这样，他们照着对方的排班表合计了一下，最终腾出大年初九到年十二四天的假期，到祖国北端的H市享受一趟冰天雪地中的温泉之旅。
长假刚刚结束，初九这日的机票虽然算不得非常紧张，但也绝对不宽裕。
柳弈说既然戚山雨担了住宿，那么来回程的机票自然应该由他负责，然后毫不犹豫的买了两张头等席的机票。
不过，其实戚山雨不知道的是，当日招待券被柳大法医揣走了之后，柳弈在打电话去预约的时候，已经不声不响地补了差价，将普通的情侣套间换成了带了个单独的温泉小池子的总统套房。
&&& &&& &&&
戚山雨和柳弈在下午两点多下了飞机，又搭机车的酒店专车，在一个小时后，来到了白灵山庄。
白灵山庄位于H时郊外的一座山谷之中，三面环山，一面临着一片小林场，后山还有一个滑雪场，环境十分优美。
山庄正中央是一座带着点儿沙俄风情的八层酒店，酒店后面的花园就是几个温度不同的室外温泉池，客人们可以一边泡着温泉，一边欣赏郁郁松带雪的景致。至于顶层的总统套房，则是在房间的露台上有个双人温泉池，能够欣赏到更加漂亮的雪景。
两人到达山庄的时候，发现大堂里的人竟然不少，前台排了七八个人，都是在等待办理check in手续的。
柳弈拿着订单排队去了，戚山雨守着两人的行李箱，站在沙发区等着。
此时沙发区里坐了八个人，年龄都不大，约莫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而且互相认识，应该都是一个公司来旅游的。
这群人中有个女孩儿，一眼看到两步开外的戚山雨，马上就给了坐在旁边的另一个姑娘一肘击，示意对方快看。
于是，就跟击鼓传花似的，一个叫另外一个，很快沙发区的一圈人都注意到了高大英俊的小戚警官。几个单身的姑娘互相挤眉弄眼，面部表情都透露出同一个再明显不过的意思——这么一个极品帅哥在面前，你们谁快去搭个讪啊！
最后，还是离戚山雨最近的一个妹子灵机一动，把身边的同伴往内侧挤了挤，硬是给腾出了一个空位来，然后拍着沙发，朝他叫道：“帅哥，你站着不累吗？坐啊！”
戚山雨听到声音，回头向女生的方向看了看，见到那窄窄的“座位”，脸上露出了一丝犹豫，但接触到妹子们仿佛要闪出小星星的期待眼神，又不好意思拒绝她们的好意，于是依言坐下了，不过他只让自己的半个屁股沾到了椅面上，愣是和旁边的妹子留了足有两个拳头的距离。
在戚山雨坐下，大长腿往前一伸之后，周围的几个妹子们眼神乍然放光，而原本沙发区的两个男生，脸顿时黑了。
“哎，帅哥，你从哪里来的？”
坐在戚山雨旁边的妹子立刻凑过头来，满脸兴奋地问道。
戚山雨朝她笑了笑，“鑫海市。”
“哎呀，那离我们很近啊！”
另一个姑娘立刻高兴地说道：“我们是打隔壁C市来的！”
她的手指在周围划了一圈，“咱都是一个动画公司的，这回公司团建，我们过来这边泡温泉！”
“嗯。”
戚山雨微笑着点了点头，但这只有这么一个单音节，却显然没有接着姑娘们的话聊下去的意思。
妹子们互相看了一眼，N脸懵逼状态。
“哎，那你呢？是做什么工作的？”
几人中最漂亮的一个短发妹子不肯死心，隔着一张茶几，探出身体问道。
出于礼貌，戚山雨还是老实回答道：“我是当警察的。”
“哇哦！”
姑娘们整齐划一地发出了一声感叹。
“难怪刚才你站在旁边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的站姿特别漂亮，果然是练过的！”
短发妹子立刻来了个顺杆爬，指着自己说道：“我是做原画的，以前画过很多形体，看人可准了！”
周围的几个姑娘心中暗骂了一声真是狡猾，连忙也七嘴八舌地介绍起自己来。
于是戚山雨被迫无奈了解了一番这一圈八个人的身份——他们都是来自C市的某动画公司的员工，来这家温泉山庄进行团建，八个人中有一对小情侣，另外六个人，尤其是五个妹子，都是单身。
就在姑娘们纷纷掏出手机，准备和面前这位萍水相逢的帅哥交换微信号的时候，柳弈终于办好手续，过来解救他的小戚警官了。
“在聊什么呢？”
柳弈忽然从后面冒出来，两手往前一伸，虚虚的搭在戚山雨的肩膀上，朝他弯弯眼睛，露出一个荷尔蒙全开的甜笑：“手续办好了，咱们上去吧。”
“嘶！”
现场的姑娘们，在看清了柳弈的脸之后，全都倒抽了一口气。
比起高大挺拔、英俊帅气的戚山雨，柳弈那经过精心拾掇的外形，显然更具视觉冲击力。
姑娘们看到柳弈那甚至可以用“华丽”来形容的长相时，简直以为这是某个来这儿拍宣传广告的明星或者模特儿，甚至下意识的四处张望，就想看看有没有摄像机在跟拍了。
于是，她们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差点儿就要搭讪成功的小帅哥，被另外一个大帅哥抓着胳膊，两人一起拉着行李箱，并肩走进了电梯里。
“卧槽！微信还没加上呢！”
等电梯门关上，那漂亮的短发妹子才如梦方醒，猛地一跺脚，痛心疾首地说道。
“没事，还有机会的。”
另一个妹子想了想，“他们今天才刚到，肯定要在这儿住几天吧？别的不说，一日三餐总要下来餐厅吃的，我们饭点儿的时候在餐厅多转悠转悠，肯定能碰上。”
几人一听，都觉得她的分析非常在理，立刻就又欢欣雀跃了起来。
“哼，跟百八年没见过男人似的！”
在场唯一一对情侣组中的男生，压着嗓子，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嗤。
“得了吧你！”
他的女朋友头也不回的回敬了一句，“别眼红了，人确实比你俊多了。”
男生瘪瘪嘴，不吱声了，只是看向女朋友背影的眼神，要多不服气就有多不服气。
而此时，被萍水相逢的一群妹子们惦记上的柳弈和戚山雨，用房卡刷开了他们的总统套房。
房间很大，呈三进的结构，外面是放着全套沙发、茶几和小酒吧的会客室，穿过一扇拱门，就能看到一张有着华丽床幔的高脚盘花双人大床，最里面的则是与浴室相连的露台式温泉池，出水口旁边的墙面上竟然还有一只半人高的波斯豹浮雕。
戚山雨看着那张铺着黑底银花床单的双人大床，眉心拧出了一个深深的皱褶。
“……免费的中奖券，竟然能住这么好的房间？”
他虽然出门旅游的机会不多，但这样的房间，用脚后跟想都知道价格肯定高的吓人，实在很难相信竟然是免费的。
“前台说我们原本的那房型没有了，就换了这间给我们。”
柳弈笑眯眯的回答。
他倒是没有撒谎，只是略去了他爽快地给补了差价的小小前提。
戚山雨深深地看了柳弈一眼，倒是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将两人的行李箱拖进房间，并排搁到行李架上。
“啊，累死我了！”
柳弈脱掉厚重的皮质长羽绒服，一头栽进柔软的床褥中，很没有形象地打了个滚，抱住了厚实的被子，“我要先睡一会儿，晚饭时再起来。”
他从枕头里露出一只眼睛，朝戚山雨眨了眨，“怎么样，要一起吗？”
“嗯，那你先睡一会儿。”
戚山雨别过脸，假装自己没听到对方的后半句话，只可惜耳朵不听话地浮现出一层红晕，出卖了他真实的心情。
“别客气啊，床宽着呢！”
柳弈拍了拍特意给同伴留出的大半张床，笑得一脸促狭。
戚山雨只好转身落荒而逃，假装自己忙得很，打开箱子开始收拾两人的行李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故事情节的解惑：
话说，应该会有读者会奇怪，昨天那张里面，为什么医生说小宝宝对声音的感知似乎不够敏锐，但做出的听力检查结果却是正常的。
那是因为文中设定宝宝的妈妈是个聋哑人的缘故。
其实小婴儿出生以后，听觉和语言系统的发育，跟照顾他的人有很大的关系，如果照顾宝宝的人不会说话的话，那么时间长了以后，小婴儿就会因为缺少语言刺激，而变得对人说话的声音不敏感，而且小宝宝在咿咿呀呀地叫唤的时候，因为照顾他的人听不见他的叫唤，而缺少回应的话，宝宝也会渐渐变得不再喜欢发出声音。
这样的宝宝，因为很少哭闹的缘故，看起来总是特别的“乖”，但其实并不是好事。
事实上，在正常语言环境缺失的条件里长大的小婴儿，追声和学语都会比正常宝宝推迟很多很多呢~
所以，后文会尽快给小宝宝找对靠谱儿的养父母哒，大家放心！

第56章 5.curve-02
柳弈从来就没有认床的毛病, 他这一觉睡得很沉，一直睡到太阳下山, 才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他醒过来的时候, 房间里已是一片昏暗。戚山雨只帮他在床旁留了一盏夜灯，因为房间里开着暖气的缘故，尽管窗户做过防冻处理, 此时玻璃外面也已经凝上了一层厚厚的霜花，看不清外头到底天气如何。
柳弈蜷在被窝里蹭了两下，被子的触感十分柔软温暖，以至于他很难鼓起劲儿爬起来。
从客厅到卧室的门半开着，外头透出暖色的灯光。
空气里传来食物的香味, 柳弈从枕边摸过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 已经是傍晚六点五十分了。他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一下, 听到外头响起零星几声杯盘互相磕碰的脆响，显然是戚山雨正在外头忙活。
柳弈从被窝里爬出来，看到自己身上皱得不成样子的衬衣，干脆拿了件浴袍, 先进浴室洗了个澡。
等他梳洗干净，一身轻爽地走出客厅时, 果然看到戚山雨已经将两人份的晚饭摆在了吧台上, 这会儿正端着一个大壶，将里面的红褐色液体分别倒进两个杯子里。
“我正准备叫醒你。”
戚山雨听到身后拖鞋趿拉的脚步声，回头对柳弈说道：“晚饭我让酒店送到房间里来了, 现在吃吧？”
“嗯。”
室内暖气烧得很暖和，柳弈只在贴身的衣物外套了一件厚棉绒质地的浴衣，但也不觉得寒冷。
他拉开椅子，坐到戚山雨旁边，一个一个揭开几个盘子上盖着的盖子，露出了餐盘中实物的真容。
酒店今日给总统套房的客人们提供的，是相当地道的沙俄菜。
蛋白鱼子酱冷盘、红菜汤、奥利维尔沙拉、腌鲑鱼、小土豆煎红肠、罐牛、烤肉和大列巴，饮料则是老毛子的著名饮品格瓦斯，甜点则是口感有点儿像是加了坚果碎的烤棉花糖的俄式软糖。
菜的分量很多，品种也丰富，就算是两个大男人也能吃得很饱。
柳弈和戚山雨以前都很少接触沙俄菜，味道是不是真的非常好吃姑且不论，至少尝起来十分新奇，倒也吃得很是高兴。
他们一边聊天，一边慢慢地吃着，一顿饭吃完，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服务生上来收走餐盘，又客气地询问两位贵客还有没有其他需要，得到否定的回答之后，他又微笑着送上一整托盘的各色浴盐，告诉他们，外头开始下雪了，两位可以打开露台的天窗，一面欣赏雪景，一面泡泡温泉。
“好的，我一定会试试的。”
柳弈在服务生有些暧昧的笑容注视中，坦然地接下了那一盘浴盐，并且表示对贵酒店提供的这项服务相当满意，他们一定会试用的。
等服务生走了以后，他果然从其中挑出一瓶牛奶浴盐，打开来闻了闻，又朝戚山雨晃了晃：“这味道不错。”
他笑眯眯地说道：“很像你身上的味道。”
戚山雨被他这句明晃晃的调戏说得脸皮发红。
青年很想反驳他，他现在已经没有继续用牛奶味的沐浴露了，但又觉得纠结这事实在有够傻气的，于是低头在盘子里扒拉起来，假装自己对里面的各色浴盐瓶子非常感兴趣的样子。
柳弈笑了笑，不再戏弄他，端着他那盒牛奶浴盐到了露天上，在小池子里放满温泉水，又倒入浴盐，伸手试了试水温。
池水摸上去大概差不多四十六、七度的样子，这温度虽然有点儿偏烫，但只要适应了以后，人泡在里头会觉得特别舒服。
柳弈脱掉身上的浴袍，只在腰间围了一条围巾，慢慢的浸入温泉水中。
周身被热水包裹的感觉实在是太舒服了，柳弈靠在池子里，眯着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泡了一会儿，等只觉得全身都浸得骨酥肉软，才懒洋洋地朝依然躲在客厅的戚山雨叫道：“小戚同志，你不一块儿来泡泡吗？可舒服了！”
戚山雨没有回答，他又补充道：“池子很大，足够我们俩一起的。”
这次戚山雨没再假装自己没听见了，“不急，我晚一点儿再泡就行……”
柳弈呵呵低笑两声，不再勉强对方，而是摸过遥控器，打开了头顶天窗。
他靠在池壁上，手里端着一杯冰凉的格瓦斯，透过天窗那一方小小的空间，看片片雪花纷纷扬扬飘落在洁白的大理石露台上，难得地体会到了一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洒脱闲逸之感来。
泡了一会儿，柳弈手里的低度酒饮完了，身体的热度也上来了，他放下杯子，朝会客厅的戚山雨喊道，“小戚，帮个忙！”
他等了一小会儿，就见戚山雨推开露台的玻璃门，将脑袋探进来一点儿，目光也不看向他，垂着眼，仿佛漫不经心似的问道：“什么事？”
“麻烦你帮我拿一条浴巾过来。”
柳弈趴在池边，光溜溜的手臂伸出来，在一旁的空置的衣架上拍了拍，双眼笑成两弯月牙状。
“嗯。”
戚山雨点点头，转头去了隔壁的浴室，从里面抱了一条大浴巾出来，蹬掉脚上的室内拖鞋，赤脚走上露台。
他的视线一直保持着微微下垂的角度，不敢直视温泉池里的柳弈。
那人的肤色实在太白了，被温泉润湿以后，在暖色的光照下显得仿若水洗过后的白玉一般。即使现在他的大半个身体都浸在池水里，也依然无法掩去这种强烈的视觉冲击，反而在摇曳水波与蒸腾的热气的半遮半掩之中，还要更显出几分犹抱琵琶般的勾人来。
“浴巾我拿来了。”
戚山雨强迫自己不要被柳弈漂亮的身体夺去太多的注意力。
其实他以前在柳弈生病的时候，曾经帮他更衣擦身，该看的不该看的，在那时就已经全部看了个精光。
但那会儿他还没对柳弈真正动心，自然不像这一次这般心旌摇荡，只瞅见搁在池边的那条莹白中透着红晕的臂膀，就觉得心脏碰碰直跳了。
血液撞击着鼓膜，他能听到自己搏动得过快的心率。
“谢谢，放在这儿吧。”
柳弈指了指手边的置物架。
戚山雨依言走近，弯腰就要将浴巾摆到架子上。
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一只湿漉漉的手掌搭到了他的胳膊上，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已经被一股大力猛地一拽，整个人拖得向侧边摔去。
小小的温泉池溅起了半人高的汹涌水花。
戚山雨呆愣愣地跌坐在温泉池中央，被热水兜头盖脸浇了个全身湿透，而罪魁祸首却因为恶作剧成功而乐不可支，此时正两手搭在他肩上，笑得前仰后合。
“怎么样？这温泉果然很舒服吧？”
柳弈用手掌帮戚山雨擦了擦眼睫和脸颊上的水珠，笑得毫无负罪感。
他说着，从青年怀中将迅速吸饱了水的大浴巾拿起，湿淋淋地抖开来，像一张斗篷似的把青年包住，又拉着浴巾的两翼，将面前的人朝自己拉近一点，“我可没骗你吧！”
他们一个微微抬头，全身只剩腰间的一条毛巾，一个被浴巾罩住，周身衣物被水泡透了，全部紧紧地贴在皮肉上。
两人的距离极近，鼻尖与鼻尖之间只剩下两指宽的距离，吐息纠缠在一起，被混合了牛奶香的水蒸气一蒸，魅惑的热度在瞬间升温，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骤然变得急促的呼吸。
气氛实在太好，而戚山雨近在咫尺的脸又实在太过诱人。
柳弈两手拽住浴巾，将戚山雨的脑袋又拽得更低了一些，身体往前一倾，嘴唇就印在了对方的唇瓣上……
和青年接吻的感觉实在太过美妙了。
这不是柳弈的初吻，但却是他觉得最甜也是最舒服的一次，就好像他们两的嘴唇就合该这样互相碰触，呼吸交融，气息相闻。
柳弈的舌尖挑开戚山雨的唇瓣，从齿列间探进去，勾住青年的舌尖，极尽他所能想到的，所有挑引的手段，直到戚山雨吃不住他的纠缠，发狠地激烈回吻起来。
两人挤在小小的温泉池里，互相较着劲儿，好像谁都不愿意在这场仿若争斗的热吻中败下阵来一般。
最后还是在池子里泡了太久的柳弈先顶不住了。
他只觉得心脏跳得快要蹦出胸腔，头晕目眩，气息不继，再亲下去，就要生生厥倒在池子里了。
于是柳弈只能松开吻到肿胀发麻的唇瓣，将舌尖从戚山雨的口中退出，抵着对方的肩膀，将两人的距离拉开一些，一边剧烈的喘息着，一边将手探入水下，去摸青年那件重要的东西。
根据他的认知，虽然他一开始只是想要再撩一把，点到为止，压根没打算和戚山雨进展到这一步的。
不过既然都已经这样了，更进一步仿佛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儿，再犹豫就是矫情了。
况且火都点到如此田地了，柳弈也不认为，这时候他们之中有谁还能停得下来。
但他没想到的是，戚山雨竟然在这时候突然推开了他，然后抓着盖在头上的浴巾，将面容掩盖在阴影之下，翻身爬出温泉池，闷头冲出了露台，又“碰”一下将门给狠狠摔上了。

第57章 5.curve-03
戚山雨使出平日里自己在接警以后两分钟之内就能出门的速度, 在客厅飞快地换了一身衣服，揣上手机, 匆匆地离开了房间。
等他疾步走到楼梯间时, 才发现自己忘了带门卡，这就意味着等会儿回来的时候，他还要让柳弈给他开门。
戚山雨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刚刚在年前剪过头发, 当时几乎贴着头皮推了个板寸儿，这会儿也依然没长多长，不过即使这样，现在摸上去也还是湿漉漉的。
就算他正在心烦意乱的时候，也不至于脑子一抽, 失智到只穿着打底的高领毛衣和一件羽绒外套，就顶着一头湿发往冰天雪地零下十几度的室外跑。
他站在电梯间, 团团转悠了两圈, 忽然想起酒店一楼有个咖啡厅，那儿有暖气有WIFI还有充电器，刚好可以让他去坐一会儿……至于等他回来时要怎么面对柳弈，到时候再说吧……
如此想着, 戚山雨按下了向下的按键。
门很快就开了，电梯里空无一人。
想来外头正下着雪, 虽然以H市的地理环境来说, 这样的雪势不算很大，但也不会有多少人还会在这种下着雪的夜晚还专门出去遛弯儿的。
戚山雨进了电梯，按亮一楼的按键。
电梯一路下降, 很快就到了底儿。
电梯门打开了，戚山雨半低着头，心不在焉地走出去。
可这会儿电梯门外却还站了一个人。
那人似乎有什么急事，等着进电梯，戚山雨人还没出去，他就先一步挤了进来。
戚山雨闪避不及，和迎面而来的人互相撞了一下。
对方背了个看上去不大，但却很有些分量的单肩包，这一撞之下，包里立刻发出了一阵沉闷的叮叮咣咣的相互撞击之声，仿佛里头装了一些很有分量的金属物件。
出于一个刑警的职业警觉性，听到这些声音，戚山雨条件反射地回了头，朝那个钻进电梯的人看了一眼。
那人是个男人，身高大约只有一米七刚刚出头的样子，有点儿含肩缩背的，身上穿了一件黑色的抓绒冲锋衣，头上扣着一顶浅灰色的护耳帽，一条厚厚的围巾团团绕在脖子上，一直拉到鼻梁上，一张脸只有一对眼睛露在外面，此时偏偏还低着头侧过脸去，似乎故意不和戚山雨有任何的视线交汇。
因为那人身上的衣服挡得太严实的缘故，戚山雨并不能很准确的判断对方的年龄，只是他手里拿着一把湿漉漉的折叠伞，帽子、肩膀和鞋子也都是湿的，显然是刚从外头冒雪回来。
这时即使撞到了人，那男人也连一句道歉都没有说，而是伸出手指，用力连按了好几下关门键。
电梯门徐徐合拢，挡住了电梯里的男人。
戚山雨回头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直到电梯开始往上升，才转过身去，继续朝着咖啡厅的方向走去。
咖啡店里此时安安静静的，只在靠近窗户的一张沙发上坐了一对牛高马大、金发白肤的外国中年男女，正一边就着热巧克力吃着谢肉节薄饼，一边亲亲热热地聊着天。
柜台前还站了一个身穿服务生制服的年轻女孩，正百无聊赖地用手机看着连续剧，看到戚山雨进来，她眼睛先是一亮，动作熟练地按下了暂停键，然后摆出最灿烂的营业用笑容，询问面前这位英俊帅气的客人想要点儿什么。
戚山雨要了一杯拿铁。
店员小姐姐很快给他做好之后，看看左右无人，又悄悄附赠了一碟精致的花式曲奇。
于是戚山雨坐到角落里，端着热腾腾的咖啡，慢慢地喝着，同时眼神放空，仿佛神游天外一般，茫茫然地思考着他自己和柳弈的关系。
其实如果可以，他是一点儿不想用这样的方式，捅破他们之间这层薄薄的窗户纸的。
如果他们两人没抱在一起亲过嘴儿，那么即使表现得再暧昧，即使彼此心知肚明彼此的那点儿心思，也依然可以维持着现在这种比好友还要更亲密一些的关系，不至于在踏出了那一步之后，就再也无法回头，甚至很可能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如此想着，戚山雨不自觉地抬起手，食指轻轻摩挲着自己的下唇。
他刚刚喝过热咖啡，而先前接吻时留下的那点儿温度已经褪了个干净了，但和柳弈双唇交叠，舌尖纠缠的触感却依然萦绕不去，又甜又软，舒服得难以形容……
在那个瞬间，他真的非常动摇。
恨不得什么都不再思考，就那样不管不顾地，直接将人压在池水里，放纵自己的欲念，尽情地去做他想做的事情……
……可是，那以后呢？
如果当时他真的顺着柳弈的挑引沉溺了下去，等事情都结束之后，若是柳弈求的只是春宵一度，根本不打算和他谈对象，两人又将如何相处？
戚山雨一边想着，一边蹙起眉，双手撑在额前，苦恼地埋下脸，心中七分纠结三分酸涩。
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非常非常喜欢柳弈。
以至于喜欢到，他根本无法接受只和他当个互相解决需求的炮友，他想要求的，是和柳弈长长久久地相伴下去，如果有可能，甚至是一生一世。
……
就在戚山雨陷入沉思的时候，手机忽然传来了“叮”的一声提示音，他掏出来一看，发现是柳弈发过来的一条微信。
【喂，你该不会跑外头去了吧？当心冻出肺炎来！】
柳弈在微信里如此写道。
戚山雨盯着手机屏幕，眉心的结拧得更深了。
就在他纠结着要怎么回复的时候，柳弈的下一条信息已经追加了过来。
【回来吧，我们好好聊聊。】
&&& &&& &&&
十分钟之后，戚山雨站在酒店顶层的走廊上，抬手敲了敲自己房间的门。
他的手才在门板上叩了两下，门就一下子被人从内侧给拉开了。
柳弈笑眯眯地站在门后，脸上一点儿都没有显出尴尬的神色，将表情看上去十分别扭的戚山雨给拉了进来。
他伸手在戚山雨的肩膀和上臂摸了两把，入手温热，于是满意的点了点头，“还算聪明，没傻到跑出去吹冷风。”
戚山雨垂下视线，低低地“嗯”了一声，面对不久前才亲亲热热接过吻的暗恋对象，他实在没法像柳大法医那样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来。
“好了好了，你过来。”
柳弈拉着一脸纠结的戚山雨，将人一路拖到了吧台处。
吧台上林林总总的摆了一溜小酒瓶儿，还有一套仔细清洗干净的酒具。
“我呢，调酒技术一般般，不过用来忽悠你倒是应该还是够的。”
柳弈将戚山雨摁在吧台边的一把高脚椅上，一边自我调侃，一边取出一只摇酒器。他的手指仿佛拨弄琴弦一般，在一排酒瓶上滑过，从中选去两瓶来，分别倒进摇酒器里，又加了些冰块，盖好盖子之后，在手上上下左右地摇晃了两下，还风骚地抛了个花儿。
不过显然因为太久没耍过，他的动作有点儿生疏，在接瓶的时候滑了一下，差点儿没失手掉落，以至于前面辛苦耍的帅都就此大大打了个折扣。
“啧啧，老了老了，真是不中用了！”
柳弈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打开摇酒器，将里面的鸡尾酒分装进两只杯子里，又用牙签各戳了一颗橄榄，搁进透明的酒液中。
“来，尝尝。”
他将其中一杯轻轻推倒戚山雨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
戚山雨其实很少去酒吧喝酒，也品不出鸡尾酒味道的好坏来。
他只觉得柳弈给他调的这杯口感又呛又辣，还带着一点儿涩口的酸味，实在算不得对他的口味，但他依然一仰脖把杯里的酒液喝了个精光，然后朝柳弈点了点头，“好喝。”
“嗯，喜欢就好。”
柳弈朝他笑笑，又开始调下一杯。
两人就这样你一杯我一杯地喝了一会儿，当戚山雨在心中默默的数到第六杯的时候，柳弈这次却没急着将调好的酒递给他，而是坐到青年身边，手往吧台上一撑，朝他笑了笑，“能说说看吗？”
“嗯？”
戚山雨这会儿虽然还没到喝醉的程度，不过酒劲儿已经有点儿上头了，他的脸颊透出一层微醺的酡红色，撩起眼皮朝柳弈看了一眼，“说什么？”
柳弈将手里的酒递给戚山雨，“我感觉你应该挺喜欢我的，但似乎并不打算和我睡觉，能说说看，这是为什么吗？”
戚山雨接过酒杯，却没有立刻凑到唇边，手指在凉飕飕的杯壁上摩挲了几下，才轻声回答：“我不想随随便便就跟人滚床单……”
柳弈听了这句话，看向戚山雨的眼神顿时有些复杂。
其实，在他们的圈子里，别说和他和小戚警官这样已经玩暧昧玩了好几个月了的，就是在酒吧里或者派对上看对眼，立刻直接419的都比比皆是，以至于柳弈根本没想到，在戚山雨的观念中，就他们先前那样的，根本不叫“水到渠成”，而只能算是“随随便便”。
“好吧……”
柳弈头疼地勾了勾唇角，端起自己手里的那杯酒，浅浅的啜了一口，“能告诉我，这又是为什么吗？”

第58章 5.curve-04
戚山雨脸上显出了一丝犹疑。
他从来不是个话多的人, 更不太习惯向其他人吐露心声，从小到大, 他都习惯了将很多话憋在心里, 在连至亲的妹妹都毫无所觉之中，自己默默地消化。
不过柳弈在他的心目中，还是和“其他人”不一样的。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 又或者是柳弈对他来说，确实是最特殊的存在，戚山雨一抬头，喝光了手里的马丁尼，将空了的杯子往木质的吧台上一扣, 低头沉默了半分钟，才慢慢地说道：“我知道……是我自己的问题……”
柳弈将自己刚刚喝了一口的酒递给他, 没有催促, 只含笑静静地等着他把话说下去。
“我以前告诉过你，我爸以前也是个刑警，在我刚刚升上初中那年，就因公殉职了, 这事，你记得吗？”
戚山雨看柳弈点了点头, 又接着说下去。
“其实, 在他殉职之前，还发生了一件事……这件事，跟我妈有关……”
柳弈看得出来, 戚山雨并不是很想提起这件事，只是这段往事在他心里埋了太久，已经变成了一个心结，才会在今晚借着酒精的作用，在他严严实实的心防中撬开一个缺口，缓缓地吐露了出来。
“我妈她，以前是一个中学的语文老师，我和妹妹的名字，都是她起的。”
戚山雨盯着面前的酒杯，眼神却穿过酒液，投向了那些早已不在的故人们。
“蓁蓁她小时候身体不好，老是感冒发烧，我爸工作又很忙，经常好几天都不能回家，所以妈妈辞掉了工作，在家专心照顾我和妹妹……”
在戚山雨的描述中，他那位去世的母亲，是一位漂亮、温柔而文静的女性，脾气很好，几乎从来不会大声说话，喜欢看书和书法，烧得一手好菜，还会织毛衣做点心，完全符合大众认知中对“贤妻良母”的定义。
可就是这么一个曾经让戚山雨感到无比骄傲的妈妈，却给了才刚刚踏入少年时代的他，最大的伤害。
“我刚升初中那年，平常下午放学以后，都会到一位警校老师那儿去学打拳，可是那一天，那位老师扭伤了腰，拳术课临时取消了，我于是提前回了家。”
眼看着戚山雨手里的酒杯已经空了，柳弈站起身，准备再去调一杯酒，却被青年伸手拽住他的袖子，让他重新坐下了。
“结果，我撞见我爸的搭档，睡在我们家主卧的床上……和我妈一起……”
虽然早有预感，但柳弈听到戚山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一时之间，也不知应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才对。
他理解了戚山雨为什么把这件事当成一个心结，藏得那么深，对谁也不愿意说出来了。
就算他是个同志，也能理解，像这般亲妈给老爸戴了绿帽儿的故事，确实是非常难以启齿的事情。
“我清楚地记得，当我看到那一幕的时候，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脑子一片空白，除了愤怒之外，根本无法思考……”
戚山雨从吧台上摆的一溜小酒瓶里随手抽出一只，也没管上头写的那一串法文到底是什么意思，扭开瓶盖，直接对着瓶口吹了起来，一口气喝掉了大半瓶。
“那叔叔，是我爸共事了快十年的搭档啊！”
他重复了一次这句话，因情绪激动，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
“他经常来我们家，对我和妹妹也很好，还送过我一副拳套……我以前一直把他当成非常亲近的长辈，很喜欢也很敬重他……”
酒劲渐渐上头，戚山雨感觉视野中的景象开始不规律地摇晃起来。
不过，在这种将醉未醉的状态里，许多平日无法说出口的话，现在却好像没那么难以启齿了。
“他当时是穿着制服来我们家的，外裤就脱在卧室门口……我那时候气昏了头，从他的武装带里把警棍抽了出来，就冲过去往他头上砸。”
戚山雨喝干手里的小半瓶酒，将空酒瓶咣当一下丢到一边，又伸手再拿了一瓶。
“幸亏我那时候还小，根本不知道怎么打开电击功能，不然事情可能会变得很严重……”
他好像自嘲似地，发出几声嘶哑的呵呵声，手指在瓶盖上滑了几下，才哆嗦着拧开了另一只酒瓶。
“后来，我妈答应我，等老爸回来以后，一定会和他说清楚……她说，不管我爸能不能原谅她，总之，她不会再骗他了……”
戚山雨停下话头，抬起头，睁大眼睛，盯着吧台上的射灯看了一会儿，才语带哽咽地说道：
“可是，我爸没回来……两天以后，他就被匪徒一刀刺中肋下，没赶得及送去医院，人就走了……”
柳弈伸出手，截住戚山雨又要往唇边凑的酒瓶子，轻轻巧巧地夺了下来，将瓶里的酒液往杯子里倒了刚刚盖过杯底的量，又加了几倍的水和几块冰块，才把杯子还给戚山雨，朝他笑了笑，“这是伏特加，不要直接喝。”
其实喝到这时候，戚山雨早就尝不出喝进嘴里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了，只是机械性地点了点头，接过柳弈递给他的稀释过的酒液。
在戚山雨之后的叙述之中，柳弈知道了，因为母亲出轨的事，那之后的许多年里面，他都无法原谅自己的妈妈，于是高中时就选择考去了一所寄宿高中，然后进了公安大学。
而由始至终，戚山雨都将这件事对妹妹瞒得死死的，以至于戚蓁蓁根本想不通，为什么自从她爸去世以后，本该相依为命的妈妈和哥哥，关系却突然降到了冰点，哥哥连逢年过节都不愿意回家，两人之间简直差不多可以用“形如陌路”来形容。
“本来，我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妈了……”
在尝了那么多烈酒之后，再喝兑过水又加了冰的威士忌，戚山雨觉得喝进嘴里的液体，尝起来似乎也和清水没有多少差别了。
他一口喝干酒液，又将杯里的几块浮冰咬碎，舌尖冻得发麻，激荡的情绪也变得略为清明了一些。
“可是，后来她生病了。”
戚山雨看向柳弈，眼圈泛红，两颊晕染成了鲜艳的桃花色，眼神带着平日里难得一见的脆弱，看得柳弈心间发颤，差一点就忍不住想要伸手将他揽进怀里了。
“是胰腺癌，发现的时候已经连手术的机会都没有了，不到三个月，人就走了。”
戚山雨咬住嘴唇，将刻意压抑的哽咽堵在嗓子眼里，他深深地吸气，又长长地吐息，如此反复了两遍之后，他的喉头滚动，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我真后悔，怎么就没有早点和她和好呢？”
话说到这里，柳弈觉得已经没必要再问下去了。
戚山雨少年时代的遭遇，在给了他一个难以释怀的心结之余，也让他形成一种心理上的洁癖，让他无法忍受任何感情上的不忠和背叛。
戚山雨真正想要找的伴侣，必须对彼此付出绝对的忠诚，一心一意、白头偕老。
偏偏在国内这个没有婚姻作为保证，也没有子女作为束缚的同志圈里，像青年这般，追求可以长久维系的、不离不弃的真爱的人，才是彻头彻尾的异类。
……那么他呢？
柳弈扪心自问，只有一个答案：他不知道。
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正正经经地谈过一场恋爱。
在柳弈自己的心目中，他还年轻，还有很多时间去享受爱情，而他的性格又向来太过理智，太过冷静，以至于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让他爱得死去活来，可以不顾一切深陷其中，想要和他过一辈子的人。
不过，就算知道了他和戚山雨是截然不同的两类人，但柳弈却不想就此和他划清界限，从此退回到普通好友的关系之中。
最起码，现在他还放不下。
“来，拿着这个。”
柳弈学着戚山雨的样子，扭开一瓶金酒的瓶盖，将小酒瓶塞到青年手里，自己则端起那瓶还剩了大半的伏特加，“干了！”
说完，他率先举起瓶子，以无比豪迈的姿势，咕咚咕咚几口喝完了那一小瓶烈酒。
于是，他们两人谁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就这么面对面靠坐在吧台前，互相碰着瓶子，默默地喝起酒来。
…… ……
……
柳弈和戚山雨也不记得自己究竟喝了多久，吧台上的空瓶越积越多，头也越来越晕，眼皮越来越重。
他们喝着喝着就从吧台的高脚椅滑下去，抱着瓶子直接躺到了地毯式，又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回到卧室里，双双倒在了铺着黑底织银床单的华丽高脚大床上。
两人以侧躺的姿势，手脚交缠在一起，四目相对，都从对方醉意迷蒙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不知是谁先凑近了另一个人。
柳弈和戚山雨陷在柔软的被褥之中，头碰着头，鼻尖抵着鼻尖，嘴唇密密贴合，开始交换一个绵长而又热切的亲吻。
一直亲到舌根发麻，柳弈放开小戚警官那已经被他吮肿了的两片唇瓣，单手撑着床垫，把上半身支起一点儿。
“要不是看你这小样儿实在太可怜了，我非得现在就把你吃了不可……”
他伸手摸了摸戚山雨喝得热腾腾红彤彤的脸颊，在心中又默默地补充了一句，当然，我也怕你又把我捆起来丢床下一晚。
“睡吧。”
柳弈低头，在戚山雨的唇角又啄了一下，然后拉起被子，将两人一起盖住。
“有什么事，明天起来再说。”

第59章 5.curve-05
大约是把憋在心里十多年的旧事全都一股脑儿倒出来了的缘故, 心头大石终于落地，戚山雨这一觉睡得很沉很香, 次日醒来的时候, 已经是早上将近十点了。
他从厚实的鸭绒被里钻出来，默默的感受了一下，只觉得神清气爽, 好像根本没有宿醉后本应有的那种精神萎靡的感觉。
柳弈还躺在他的旁边，半张脸埋进枕头里，闭着眼睡得正香，一条手臂很自然地搭过来，松松环在他的腰间。
屋里暖气充足, 被窝有些热，柳弈睡得整张脸粉扑扑的, 额头沁着薄汗, 嘴唇红肿水润，一副好梦正酣的模样。
戚山雨握住柳弈搭在他身上的胳膊，打算轻轻挪开，不过他一动, 睡在旁边的人就像是若有所觉地皱了皱鼻子，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早……”
柳弈眯起眼, 从被窝里拱出个脑袋, 哑着嗓子，含含糊糊地问道：“现在几点了？”
“快十点了。”
戚山雨伸手替柳弈挡住照在他脸上的阳光，“你要起来吃点儿东西吗？”
“嗯, 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柳弈坐起身，将盖到眼皮上的刘海一把捋上去，钻出被窝，“这个点估计餐厅的早餐时间早就结束了，不过我们还是去溜达一下吧，看看还能不能找点儿什么吃的。”
……
二十分钟之后，两人洗漱整齐，来到二楼的餐厅里，果然自助早餐时间已经过了，午餐又还没到点儿，不过餐厅仍然提供点餐服务，柳弈和戚山雨各自叫了一份香肠炒饭和鳟鱼蝴蝶面，就着刚刚烤出来的面包卷和果酱红茶，狼吞虎咽地吃了一顿，才将醉酒过后空空如也的胃囊重新填满了。
吃饱喝足之后，柳弈开始考虑要怎么打发今天的时间。
“雪好像停了，我们出去逛逛吧？”
他隔着餐厅的玻璃朝外看。
雪下了整整一夜，放眼望去，外头的山林全然笼罩在银装素裹之中，有着南国难得一见的磅礴气势，景致极美。
“我记得后面的山上还有一片滑雪场，下午我们去那儿租个滑板玩玩吧？”
戚山雨点点头，表示赞成，“好啊。”
“你以前滑过雪？”
见戚山雨答得那么干脆，柳弈倒是有点儿惊讶了。
“没有。”
戚山雨诚实的摇了摇头，然后又补充道：“不过，我运动神经和平衡感都不错，学这些一直挺快的。”
“……”
换言之，就是区区滑雪而已，怎么可能难得倒他。
柳弈感到平常看起来老老实实的小戚警官，似乎默默地朝他炫了一波。
两人回房间换了一身能够抵御雪地严寒的装备，然后高高兴兴地出门去了。
自从他们把话聊开，又在同一个被窝里睡了一晚之后，彼此之间的相处都骤然变得轻松了起来。
虽然他们两人一个想要个安定而长久的伴侣，另一个则还没有做好和某个人一生一世的心理准备，对相互间关系的期待都和对方的有点儿不太一样，但与此同时，柳弈和戚山雨又默契地达成了某种共识，那就是，他们俩确实在喜欢对方的同时，知道对方也喜欢着自己……既然无法放下，那就好好处着，一切都顺其自然吧。
&&& &&& &&&
后山有很大一片区域也都属于酒店的范围，有盘山阶梯和观光用的栈道，一路走过去，还会经过一片可以野炊和烧烤的营地，设施很是完备。
只是现在室外还挺冷的，戚山雨和柳弈顺着阶梯一路往上爬时，只零星遇到几个游人，看样子应该也是酒店里的住户，和他们一样，趁着天气晴朗，出门散步遛弯的。
两人肩并肩慢慢地走着，一边走，戚山雨一边用手机拍了些风景照，然后发给远在鑫海市的妹妹。
“哟呵，没想到，还照得不错啊。”
柳弈抽冷子瞥了瞥戚山雨的手机屏幕，意外地发现他竟然还挺有艺术细胞的。每一张相片都能巧妙地来个三分构图一分天两分地，前景中景远景的比例也抓得很漂亮，若是加个滤镜调调光影，差不多就可以拿去参加个业余摄影比赛了。
“嗯，随便拍拍。”
戚山雨从几张雪松里挑了最满意的那一张，用微信发给自家妹妹，很快就收到了戚蓁蓁“嘤嘤嘤嘤嘤好羡慕我也想去东北看雪！！”的回复。
他们又往山顶的方向走了几分钟，忽然听到几个年轻女孩兴奋的尖叫声，随后他们身后传来复数的靴子踩雪特有的沙沙声，两人回头时，正好看到三个年轻的女孩子朝着他们跑来。
为首的一个容貌颇为俏丽，一头短发掩在雪白的兔毛护耳下，正是昨天和戚山雨在酒店大堂聊过天的C市动画公司的那几个小姑娘。
“哎，戚警官，你们也来散步呢？”
短发的姑娘眼神兴奋，朝戚山雨问道，说话的时候，还用眼角余光瞥着旁边的柳弈。
这几个女孩，不久前还在遗憾昨晚和今早都没在餐厅碰上戚山雨，还有那个跟他一块儿的不知名的大帅哥，结果这会儿出来遛弯儿，走到这里，一抬头就看到他们俩站在山腰的观景台上拍照，连忙一路小跑追上来，边跑还边打定主意，这回无论如何一定得要搞到他们的微信号。
面对几个姑娘两眼发亮的表情，戚山雨感到了些微的尴尬，不过他依然礼貌的点了点头，“嗯，出来走走。”
女孩们立刻表示她们也是刚好在附近闲逛的，正好可以顺路一起行动。
互相推搡了两下之后，她们又打听起柳弈的身份来。
只是柳弈很不乐意应付陌生人的大惊小怪，于是干脆学隔壁物证科头儿袁岚泡妞时的那套托词，推说自己是个搞检验的，就把她们都给打发了。
于是戚山雨、柳弈外加三个年轻女孩儿，又往前走了一段。
显然几个姑娘因为兴奋而活泼得过了头，一路上活像几只好容易出了笼的小雀儿，叽叽喳喳七嘴八舌，戚山雨和柳弈一边应付她们，一边交换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无心继续散步，只想赶紧回去”的念头。
然而就在这时，戚山雨忽然脸色一肃。
“嘘，安静！”
他忽然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嘴唇上，语气严厉的打断了三个女孩儿的碎碎念。
几个小姑娘被戚警官骤然全开的气势狠狠唬了一下，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就硬生生给冻在了脸上，显得十分滑稽。
柳弈倒是已经很熟悉戚山雨这种工作时常常能看到的严肃表情了，不由得蹙起眉，凑近他一些，然后轻声问道：“怎么了？”
“我刚才，好像隐约听到了女人的惨叫声。”
戚山雨沉声回答，“距离有点远，所以不是很肯定。”
“惨、惨叫？”
动画公司的三个女孩面面相觑，都露出惊讶中夹杂着几分害怕的表情，然后一同摇头，表示自己根本没有听到。
其实以她们刚才那股兴奋劲儿，别说是远远传来的声音，就算在二十步开外有人大叫一声，她们也未必能够注意得到。
然而，不等戚山雨再说什么，一把年轻男人的喊叫声就传入了众人的耳朵里，虽然距离依然挺远的，但他们都清晰地听到了一个词——救命！
“从上面传来的！”
戚山雨抬头一看，果然看到斜上方距离他们大约三十米的地方，有一处依山势辟出的观景平台，这会儿边缘趴了一个人，正在大呼小叫地喊着救命。
“我去看看，柳哥，你照看一下她们！”
戚山雨说完，就甩下柳弈和三个姑娘，一马当先，踩着还覆盖着积雪的阶梯，一路往观景平台跑去。
“哎，那边那个，好像是我们的同事啊！”
短发的女孩儿这会儿也急得不行，她看着戚山雨跑远的背影，焦躁地跺着脚，伸手扯着柳弈的羽绒衣袖子，连声催促道：“我们也快过去看看，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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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柳弈带着三个女孩儿赶到出事的观景平台时，那儿除了刚才求救的男人，和先一步上来的戚山雨之外，还有另一个高高瘦瘦的青年，这两个人，柳弈对他们的脸都还有一丝印象，似乎都是跟三个女孩在同一个动画公司的。
“哎，老马，白云，到底怎么回事！？”
短发妹子一个箭步冲上去，朝她的两个同事问道。
“菲菲掉下去了……”
那个名叫白云的高瘦青年脸色苍白地回头，指了指平台边缘木栏杆处的一处豁口，哆哆嗦嗦地回答。
“菲菲啊！菲菲啊！救命啊！快救救她啊！”
另一个姓马的男人显然已经吓得懵逼了，趴伏在雪地上，用号丧一般的调子，夸张地大哭着，听那声调和嗓门，柳弈判断，刚才他们听到的求救声，应该就是他喊出来的。
而戚山雨此时正站在豁口边缘，探身往下看。
“人怎么样了？”
柳弈快步走到戚山雨身边，也探头朝山崖边看去。
“她在那儿。”
戚山雨指了指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大约有五层楼高度的山崖底部的一抹橘红色身影。
从那人的衣着款式和身材判断，摔下去的应该是个姑娘，此时正面朝下趴在雪中，一动不动，右侧小腿向外扭出一个正常人绝对拗不出来的奇怪角度，头部附近的雪地里洒落一抹触目惊心的鲜红，完全看不出人到底是死是活。
“我下去，把人带上来。”
戚山雨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回家晚了，于是更新也迟了_(:з」∠)_

第60章 5.curve-06
穿橘红色羽绒衣的女孩摔下去的山崖很陡峭, 坡度接近垂直的九十度，人要从这儿往下爬, 会非常危险, 一个不小心八成就要直接滚下去，和下头那个生死不知的姑娘来个叠罗汉了。
不过女孩落在了山崖的一处凸起的岩壁处，从旁边绕一绕, 倒是还有坡度相对平缓些的地方，只是经过一夜大雪，岩壁几乎都被冰雪覆盖住，给攀爬增加了不少难度。
“我们现在可是连根绳子都没有，很危险吧？”
柳弈很不赞同地拉住了戚山雨的胳膊。
虽然人命关天, 但绝不能为了救人而搭上另一个人的生命。
“没事，我能爬下去。”
戚山雨说话的语气倒是十分笃定。
他脱掉身上厚重而且妨碍活动的长羽绒服, 又摘掉手套, 将袖子卷到腕部，回头对柳弈说道：“我先下去看看人是不是还活着，你联系酒店让他们准备救援。”
说完，他翻过栏杆, 扶着陡坡处一株已经半枯的攀援植物，从一处好下脚的地方就开始往下攀爬。
“哎呀！”
见到戚山雨竟然真的就要下去, 刚才和柳弈他们一路上来的三个姑娘都吓得不由得尖叫了起来。
短发的姑娘胆子比较大, 忍不住就想要冲过来看，被柳弈眼疾手快地一手薅住了领子——开玩笑，旁边的栏杆才刚刚塌了一段, 要是这段栏杆也不结实，被这姑娘不管不顾地一推也倒了，不仅多一个人出事，还会把爬到半途的戚山雨也给砸下去！
戚山雨曾经练过一段时间的徒手攀岩，而他选的攀爬处坡度只有六十度左右，能踩能抓的地方也多，就算覆盖着冰雪，触感又冷又滑，却还是有惊无险地顺利爬到底了。
穿橘红色外套的女孩儿，一动不动地面朝下趴在雪中，看不出一点儿生命迹象。
戚山雨伸手在她的颈侧摸了一下，指尖感受到颈动脉的搏动，松了一口气。
“人还活着！”
戚山雨抬起头，朝山崖上挥了挥。
观景平台上顿时欢呼声一片。
既然姑娘还活着，那之后的麻烦就变成了应该如何施救了。
虽然戚山雨的急救知识只止于在公安学校培训过的那些，但他也知道，救助高空坠落的人时，是不能随意胡乱搬动的。
因为高空坠落的人很可能出现脊柱损伤，尤其是颈椎的位置，若是施救不当，会使得脊柱损伤加重，一个搞不好就会造成十分严重的后果。
这时候，如果有人搭把手，搬运起伤员来，就会远比他一个人方便和安全得多。
“你等着，我也下来。”
柳弈已经和酒店联系过，让他们赶紧带着担架和绳子过来，这时他也开始脱自己的外套，看起来是打算下去帮忙了。
几个姑娘看了看那足有五层楼的高度，脸色都有些苍白，纠结着要不要劝柳弈等酒店来人了再说，但一想到趴在下头的可是自己的同事，还不知道伤得到底有多重，又不由得犹豫起来。
而刚才大声喊着救命的那姓马的男生，此时已经止住了嚎哭，但人仍然保持着坐在雪地上的姿势，脸色铁青，目光空洞，牙关紧咬，也不知是不是吓傻了。
倒是另外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虽然脚肚子哆嗦着，仍然硬着头皮朝柳弈走过去，“我、我也……也下去帮忙！”
他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哆哆嗦嗦的，还带着磕巴，但语气倒是很坚定，看起来不像只是说说而已。
“这位兄弟……叫白云是吧？”
柳弈却一点儿不为他的决心而动容，而是毫不客气地朝山崖下方一指。
“你自己看看，那么挤的落脚点，在躺了个伤患的情况下，站两个人都已经是勉强了，再多一个人，要是谁不小心一脚踩空再往下滚一段，那可就神仙都难救了。”
柳弈伸手帮白云把拉开的衣领给理理正了，然后朝他粲然一笑，“等会儿，帮忙拽担架吧。”
虽然为了保持身材，柳弈是个会把相当多的时间花在运动上的人，但毕竟健身房里的锻炼可不同于戚山雨在公安大学里必须考过的越野项目，他爬起山崖来，简直就是一波三折，几次都明显地滑了脚，又艰难的维持住了平衡，只是动作显得十分狼狈。
戚山雨仰着头，目光盯在柳弈身上，看得真叫一个心惊胆战。
说真的，他情愿自己上上下下来回两趟，也不想让柳弈下来这么一回，只是现在柳大法医人都悬在半路上了，真是说什么都晚了。
爬到最后两米左右的高度时，坡度已经在这儿变得平缓了起来，攀爬的难度也随之降低了许多。
只是他磕磕绊绊爬到这里，柳弈脱掉手套直接接触冰雪的手已经冻得发麻了，连蹭破皮的地方都觉不出疼痛来，抓持支撑的时候简直觉得手指都不是自己的了。
然后，他就在此时脚下一滑，手上一个没扶稳，整个人就跟个失速的撞球似的，骨碌碌地滚了下去。
“呀啊！！”
看到这一幕，山崖上的姑娘们吓得花容失色，不由自主的尖叫起来。
所幸柳弈也不过只是往下滚了一米多，就被等在下面的戚山雨拦腰抱住，再顺势往后一倒，用自己的体重将他下坠的冲势抵销掉，然后一起摔在了积雪之中。
柳弈惊魂未定，又被扬起的雪沫子甩了个满头满脸，整个人都还在懵圈的状态里。
他蜷身躺在松软的雪地中，呼吸急促，手脚冰冷，而戚山雨的两条胳膊，一条环在他的腰上，一条护在他的胸前，温暖而有力，给人以一种难以形容的安全感。
“哎，你们俩，没事吧！？”
山崖上传来姑娘们着急的询问声。
她们被柳弈警告过，这会儿都不敢去扒不知到底结不结实的栏杆，全都用跪趴的姿势，战战兢兢地从平台边上探出个脑袋来，朝他们的方向张望着。
“没事，我们没受伤！”
柳弈和戚山雨连忙从雪窝里爬起来，拍掉身上的雪，贴着山壁绕行几步，来到穿橘红色羽绒服的姑娘倒卧的地方。
“右腿骨折了，左侧额角有一处明显的擦挫伤，伤口虽然挺深的，不过不致命。”
柳弈摘掉女孩儿的帽子，手指探进头发里，仔细地摸了一遍，“后脑有一处头皮血肿，不好判断颅脑损伤情况严不严重。”
他说着，伸手从崖边一棵小树上折了一根树枝，用自己的围巾将树枝和姑娘骨折的右腿固定住。
这时酒店的人已经赶到了，众人吆喝着用绳子放下担架，柳弈和戚山雨将女孩儿搬到担架上，让他们赶紧将人拉上去以后，又顺着再度垂下来的绳子，艰难地爬了上去。
坠崖的姑娘立刻就被酒店的工作人员们抬下山，直接送往距离温泉山庄只有三公里的一家医院，一同去的还有那姓马的男子和另外一个女同事。
遇到这种事，众人当然也不会再有继续闲逛的兴致，而且戚山雨和柳弈脱掉了外套之后在雪地里滚了一身雪，被身体的热量一蒸，都化在了毛衣上，摸上去湿湿的，又冷又脏，自然必须回房间重新换一身衣服。
“菲菲她……不会有事吧？”
几人沿着栈道，慢慢地往来时的方向走，短发的女孩儿担心地说道。
“下面的积雪其实挺厚的，送院及时的话，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柳弈一边回答着，一边回头，朝着平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几个酒店的工作人员正在那儿处理善后，用胶带、木桩和雪糕筒等东西做着临时加固和警告标识，以防有人靠近之后再发生意外。
从姑娘们的对话里，戚山雨和柳弈已经知道，摔下去的女孩名叫宋菲菲，而那姓马的男人，全名叫马铭锡，是宋菲菲的男朋友。
不过两个姑娘似乎都对那叫马铭锡的同事很不满意，趁着当事人不在的时候，一点儿不给情面地吐槽了起来。
“真没见过比他还挫的，你们看老马刚才那反应，嚎得跟杀猪似的，只会瘫在地上，真是屁用没有！”
短发妹子撅着嘴，噼里啪啦就是一阵数落，说完又偷偷瞥了柳弈和戚山雨一眼。
她心想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一对比就觉得，经此一役，自己的择偶标准被拉高到这两位的程度之后，八成这辈子都别想找对象了。
只可惜就凭刚才关键时刻这两位抱在一起的亲热劲儿，就算她没有什么传说中的腐女雷达，也能看出他们之间八成很有点儿猫腻，她还是趁早熄了心思，别再抱什么不切实际的指望了。
“就是，真是不知道菲菲看上他什么了！”
另一个女孩也搭腔道，然后伸手推了推身边那叫白云的高瘦男生，“还不如咱们白云靠谱，起码还知道要帮忙了！”
那叫白云的男生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又垂下眼睛，表情凝重，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对了，刚才太乱了，我都忘了问。”
柳弈看向那名叫白云的高瘦青年，“宋小姐是怎么摔下山崖的？”
白云闻言，抬起头，表情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当时我听到老马叫救命的声音，赶过去的时候，就看到菲菲已经躺在山崖下了……”
他顿了顿，有些疑惑地问道：“难道不是……栏杆倒了，菲菲才会摔下去吗？”

第61章 5.curve-07
戚山雨明白柳弈提出这个疑问的缘由。
虽然救人时很匆忙, 没来得及仔细研究，但戚山雨刚才自己就爬过护栏, 也没觉得有松动的感觉, 而且掉下去的姑娘虽然算不得娇小瘦削，但也不过是个适中的体型，怎么也不可能比柳弈和戚山雨两个大男人来得重, 怎么偏偏就那么倒霉催的把护栏给折腾塌了呢？
“我和老马一个房间，确实是和他们一起上山的。”
白云看起来有点儿心烦意乱的样子，也不是很有说话的兴致，不过还是把当时的情况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不过菲菲和老马当时在观景平台上照相，我去前面的便利店买水……也就那么十分钟不到吧, 听到老马的呼救声，我就立刻跑回去了……”
他伸手, 在头发上胡乱抓了一把, 轻声嘀咕道：“不知道菲菲的伤势怎么样了……”
C市动画公司的两个姑娘闻言，默契的朝对方看了一眼，视线都带着点儿心照不宣的意味。
戚山雨重复了一次白云话中的重点：“他们当时在照相？”
白云点了点头，“菲菲平常挺文艺的一个姑娘, 经常在自己的朋友圈里发一些游记什么的，老马就常常帮她拍照。”
说到这里, 高瘦青年的表情仿若如梦方醒, 一拍脑门，“对了，老马的相机还在我这儿呢！”
他说着, 卸下背包，从里面掏出了一部微型单反相机。
相机是马铭锡陪着女朋友上救护车时塞给白云，让他帮忙带回酒店的。毕竟虽然是轻便的微单，也是块好几斤重的铁疙瘩，挂在身上带去医院就实在是太碍事了。
相机没有密码，谁都可以打开，柳弈和戚山雨接过相机，直接翻看起了里面的相片。
果然如白云所说，相机里存储了不少照片，过半都是属于宋菲菲的。
马铭锡也不愧是在动画公司里做美工的，和备受吐槽的直男审美不同，宋菲菲真人长相只是中上水平，但经过他的镜头加工，看起来就很有文艺小清新的女神范儿，硬生生把颜值都给衬托得高了三分。
柳弈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直接划到最近拍的那些，果然有好几张是在观景平台上拍的。
“看这个！”
柳弈伸手拉了拉戚山雨的胳膊，将相机屏幕凑过去。
戚山雨看到屏幕里的照片，竟然是栏杆断裂，宋菲菲翻下山崖的瞬间——应该是马铭锡在那一刹那条件反射按下了快门，刚好捕捉到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大约是意外来得太突然，摄影师的手发了抖的缘故，照片拍歪了，视角斜斜上倾，景物也带着残影。
不过即使相片上的画面不能算很清晰，戚山雨也看到了姑娘背后翻倒的栏杆，还有雪地上留下的，属于女孩儿一个人的脚印——有了这个证据，就能充分说明一点，那就是，出事的时候，宋菲菲身边并没有其他人，她确实是自己摔下去的。
戚山雨和柳弈对视了一眼，然后将相机还给了白云，不再多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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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早上的事儿，柳弈和戚山雨下午也没有去滑雪的心情了。
两人回去换了衣服之后，本想再上山看看出事的地方，不过酒店方为了安全问题，已经将上山的栈道整条封了起来，说是具体的调查会交给当地的警方负责。既然如此，他们两也不好再做些什么越俎代庖的事儿，只好作罢了。
于是两人无所事事地在酒店里面晃悠了一个下午，等到晚餐时间，就一起到餐厅去吃自助了。
他们果然在餐厅里碰到C市动画公司来的一群人，并且意外的在其中看到了马铭锡。
“我说你也回来得太早了吧！”
柳弈和戚山雨走进餐厅的时候，就听到几个妹子站在马铭锡的桌子前，七嘴八舌地说道，“菲菲不是还在医院吗？你怎么就不多陪陪她啊？”
“她人在ICU，我又进不去，难道让我在走廊里睡一个晚上吗！？”
马铭锡的情绪看起来十分烦躁，似乎并不想搭理几个姑娘，筷子在餐盘里胡乱拨弄几下，夹起几根炒面塞进嘴里。
“反正医院那么近，有事他们会通知我的，而且菲菲她老爸老妈也过来了，还能有我什么事啊！”
他说着，随便又吃了几口食物，把餐盘往桌子上一拍，扭头匆匆出了餐厅。
在和柳弈与戚山雨擦身而过时，马铭锡朝他们俩瞥了一眼，视线在两人的脸上停留的时间似乎略有些长。
……
戚山雨和柳弈吃饭的时候，已经和两人混得熟络起来的几个姑娘，自然也跟他俩坐到一桌上。
其实女孩儿们已经在私下交换过情报，从这两位不仅同睡一个大床房，还几乎形影不离，每回都一起出现的种种蛛丝马迹来看，她们已经认定这两位九成是一对儿好基友，早没她们什么事儿了。
不过，虽然勾搭是没指望了，但所谓“秀色可餐”，男色也一样，就算上不了手，光是看看也不错。
而且正是因为几个姑娘都清楚这两人是没法泡的，在没有了竞争关系的大前提之下，她们和两个帅哥相处起来反而和谐了许多，倒真像是旅途上认识的同龄朋友一般，显得自然而又毫不拘谨。
大约是被马铭锡的态度给惹恼了，这会儿，几个姑娘都开始吐槽，将她们的那位同事给数落了个狗血淋头。
“平常就觉得老马人不怎么样，对菲菲也不上心，他宅在家里追里番的时间怕是都比跟女朋友约会的时间多吧？”
“就是，要不是平常会拍拍照装装文艺，菲菲也看不上他吧？”
“我看他们俩也快要分了，上次我还碰到他们俩下班以后在公司里吵架来着。”
“你们看他这次，菲菲还在ICU里躺着呢，他就回来吃自助了！也真亏他还有胃口吃饭呢！”
姑娘们七嘴八舌地说道。
戚山雨虽然不是很懂她们说的“里番”一类的词是什么意思，不过一点儿不影响他从对话中了解到这件事的始末。
这就是一个沉迷二次元不可自拔的死宅与三次元现充活泼姑娘勉强处对象，结果电波不在一个频率，处得十分艰难，并且眼看随时可能分手的故事。
戚山雨听得心里有点儿发堵。
当初他会和前男友李瑾分手，似乎也和马、宋两人的情况差不多。
虽然他不宅，也没有什么特别沉迷的东西，但他成日忙着工作，对李瑾也确实不够上心，而且他们性格和价值观的分歧非常之大，以至于对方心中的不满日积月累，终于爆发出来，连个好聚好散也做不到，分手分成了仇人，好似就要从此老死不相往来了……
戚山雨一边想着这事，一边偷偷用视线的余光瞅了瞅坐在身边的柳弈。
他忍不住将柳弈代入到他失败的恋爱经历里面，然后觉得心中的那一点儿隐隐的发堵，变成了光是想想就觉得难以忍受的闷疼。
事到如今，戚山雨不得不承认，自己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柳弈，以至于喜欢到无法想象，若是有朝一日他们也闹到朋友都当不成的地步，自己究竟会有多痛苦，又会有多遗憾……
“喂，你的千层面，快被你戳成千层筛了。”
柳弈用手肘碰了碰戚山雨。
戚山雨连忙回神，低头一看，果然餐盘里的千层面被他用叉子戳了十七八个洞，原本漂亮的造型都垮掉了，破碎的面食和芝士肉酱搅在一起，看上去实在不怎么雅观。
他怕柳弈看出他的异常，不敢再胡思乱想了，连忙低头专心吃饭。
“哎，要我说啊，菲菲还不如干脆甩了老马，跟白云在一起算了。”
几个姑娘的话题依然围绕在坠崖的宋菲菲和她那不靠谱的男朋友身上，不过和所有的感情八卦一样，最后总逃不过扯到第三个人的结果。
“哎，你也这么想吗？”
短发姑娘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对同伴们挤挤眼睛，“我一直都觉得，白云应该也是喜欢菲菲的！”
“对对对，我也看出来了！”另外几个姑娘连忙点头。
“我啊，之前就发现，菲菲每次一发朋友圈，白云差不多都是第一个点赞的！”
一个姑娘说道：“而且平常白云对菲菲也是真的好，经常帮她干这干那的，从来都不推脱！”
“是啊，有时候他还会偷偷看菲菲呢……”
几个姑娘越说越兴奋，甚至还有人小声哼起了《全世界的人都知道》。
“不过，白云年纪比菲菲小六岁呢，菲菲只把他当弟弟吧？”
短发的姑娘忽然叹了一口气，“毕竟菲菲都奔三了，一般也不会看上年纪比自己小那么多的男生的……”
戚山雨感到自己的膝盖又中了一箭，嘴里的千层面尝起来居然都有点儿发酸了。
“那又有什么关系，现在可流行年下姐弟恋了！”
立刻就有姑娘果断反驳道。
说着，那女孩好像忽然想起，她们聊天聊得太投入，忽略了同桌的两位大帅哥似的，转头看向柳弈，像是寻求肯定一般问道：“对吧？”
柳弈被姑娘问得愣了愣。
然后他忽然笑了起来，点了点头，“对，现在是挺流行的。”

第62章 5.curve-08
晚饭以后, 柳弈和戚山雨跟几个姑娘道了再见，回到自己的房间。
温泉山庄附近有一座古镇, 两地距离大约只有三公里左右。
古镇里有一条挺有名气的商业街, 卖些纪念品和土特产，还能吃到烧烤、麻辣烫、烤冷面、火锅一类的宵夜，算是一处闲逛消遣的去处。而且山庄门口就有到古镇的穿梭车, 每一小时一班，方便不乐意自己走路的客人来往两地。
柳弈和戚山雨本来是打算到古镇逛逛的，但是没等他们换好外出的衣服，就发现外头再次下起了雪，并且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只好作罢。
“算了，反正来都来了, 那就多泡泡温泉吧。”
柳弈看看半空中片片飞舞的雪花, 无奈地关上了窗户。
他本来还想去试试庭院里的室外温泉，只是现在雪势不小，光是从窗户里卷着雪花刮进来的冷风，就很能消磨人出门的意志, 想来想去，还是他们房间里的小温泉池泡起来更舒服。
“明天, 一定要去滑雪。”
柳弈一边说着, 一边收拾出泡温泉时的换洗衣物，想了想，又抬起头, 朝戚山雨眨了眨眼睛，“怎么样，要不要一起来泡泡？”
戚山雨立刻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了，我晚一点儿再去！”
他可没忘了昨晚柳弈把他拉进温泉池里，然后拉着他又亲又摸的事儿。
虽说他们已经把话说开了，但是就柳弈对他那随时随地想起就要撩一把的性格，真要一块儿光膀子泡在一个小池子里，九成九是肯定还要干点儿什么的——戚山雨可不认为自己真是什么坐怀不乱的性格，万一被撩出什么反应来，那不仅很尴尬，而且还会非常狼狈。
“呵……”
柳法医朝他的小戚警官勾起唇角，嘴唇翕张了几下，看口型，分明是“小处男”三个字。
戚山雨遭到了来自心上人的无情的嘲讽，又羞又恼，偏偏还不能真的做点儿什么证明自己，只得愤而转身，落荒而逃。
……
柳弈到露台泡温泉去了，戚山雨则躲到客厅，开了电视，随便找了部电影消磨时间。
这时候，他的手机传来“叮咚”一声短信提示音，戚山雨点开一看，发现是一条用匿名邮箱发来的短信。
【戚警官，关于白天的事，我想和您单独谈谈，能麻烦您到酒店一楼的咖啡厅来吗？】
戚山雨将这条短信来来回回看了三次，眉头皱起。
如果说白天能有什么事情值得特意找他一谈的话，那么就只有宋菲菲落崖的事了。
戚山雨自己的微信号是和手机绑定的，来了这里之后，就只有C市来的那个动画公司里的几个姑娘找他加过好友。
所以他寻思着，这条匿名消息应该就是几个姑娘中的其中一人给他发来的，恐怕是对宋菲菲坠落的事心存疑虑，又或者是有什么不想让其他人听到的情报，于是才会选择和他这个当警察的聊聊。
匿名邮箱无法回复，戚山雨等了一会儿，对方又来了一条消息，【拜托，这件事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平常他们这群做刑警的，也经常会碰到来自朝阳区群众的匿名举报或者不能露面的线人线报，应付这种事情，也算是轻车熟路了。
于是戚山雨站起身，远远朝还在露台享受温泉的柳弈说了句他要出去一下，就穿上外套、揣上门卡，往一楼的咖啡厅去了。
这会儿时间还不算很晚，咖啡厅里的人比昨天他来的时候要略多一些，八张桌子有三张都坐着人。
但戚山雨仔细地环视了一圈，三张桌子上的客人都是从未打过照面的生面孔，而且都有同伴，怎么看都不像是在等人的样子。
戚山雨走到前台，负责调咖啡的侍应还是昨天的妹子，倒是还记得戚山雨的脸，一看到他，立刻露出惊喜又热情的笑脸，“您好，今天要点什么？”
戚山雨要了杯拿铁，还收到了小姑娘悄悄附赠的两只夹心面包卷。
他端着东西坐到角落里，耐心地等了一阵。
然而，直到戚山雨就着面包卷，把一整杯咖啡都喝完了之后，也没有等来动画公司的几个女孩中的任何一个。
这时候，柳弈的信息追了过来，【喂，小戚警官，你跑哪儿去了？说好的去去就回呢？】
戚山雨看了看时间，距离他收到匿名消息，已经过了快一个小时了，如果那个人真有什么话想对他说，应该早就来了。
既然到现在都还没有来，那么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那人临了又犹豫了，于是放了他的鸽子——这样的情况，他们这些当刑警的以前也没少遇到过，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于是戚山雨回了条“我立刻就回来”的消息，然后到前台给柳法医打包了一些可以当宵夜的点心，转身就往电梯间走去。
这时已经是晚上将近十点了，早过了客人们活动的高峰期，而且外头还下着大雪，除了前台两个在值班的接待员之外，偌大一个大堂，再没有其他人。
酒店的电梯设置在大堂斜后方的电梯间里，位置有点儿偏僻，和咖啡厅刚好在对角线上。
戚山雨独自穿过空空荡荡的大堂，正要进入电梯间，迎面却忽然撞上一个人。
“哎呀！”
来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踉跄退后了一步，捂着被撞疼的肩膀，抬起了头来。
戚山雨认得这个人，正是坠崖的宋菲菲的男朋友，马铭锡。
不过，此时马铭锡看起来很是慌张，他一看清戚山雨的脸，立刻露出了如释重负一般的表情，然后伸出手，猛地拽住了对方的衣袖，“我、我记得你好像是当警察的，对吧？”
马铭锡突兀地问道。
“嗯。”
戚山雨皱起眉，“出什么事了？”
“这、这个……不是，那个……”
马铭锡的语言表达能力显然很不怎么样，一着急说话就直打磕巴，他干脆直接伸手拽住戚山雨的胳膊，拉着人就往电梯间后方的走廊走去。
“就是，刚才吧，我看到有个男的，拉着个服务生往这边走了……我瞅着，那妹子好像挺不愿意的……就是……就是那种……”
他一句话说得颠三倒四的，不过戚山雨倒是听明白了。
他们现在走的这条走廊，是酒店的服务区域，包括桑拿房、按摩室、理发厅等等。这个点儿，各家店铺自然是都关了门的，走廊灯光调得有些昏暗，也没有人出入，看上去安静得有些涔人。
“这，这儿呢！”
马铭锡将戚山雨引到走廊的尽头，指了指一扇半掩的房间门。
戚山雨看到门口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印着“清洁间”三个字。
他推开门，里头没有开灯，几乎漆黑一片，但能听到有人声从房间深处传出——是年轻女孩的呻吟低泣声，以及男人粗重的喘息和怒骂声。
戚山雨一脚踹开门板，疾步冲进房间。
然而，就在这时，他却觉得身后的光线骤然一暗，然后传来“咔”一声，那是房门关上的声音。
——不对劲儿！
他的眼睛还没能适应黑暗的环境，此时几乎什么都看不清楚，但身为刑警的警觉却告诉他，这动静绝对不正常！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他感觉到了异常，猛地回身的瞬间，他的侧臀已经骤然一疼，被什么锋锐的东西给狠狠刺了一下！
他顾不得管屁股上的疼痛，伸手薅住身后的人，然后手臂一提，肩膀一撑，来了个标准的过肩摔，将袭击者狠狠地掼到了地上。
“呜啊！”
袭击者只哼叫一声，就立刻没了动静。
房间里女人的低泣和男人的粗喘依然在继续，戚山雨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在靠近门边的墙壁上摸到了电灯开关，“啪”一声打开了顶灯。
马铭锡已经被他摔昏了过去，这时正口吐白沫，两眼翻白，跟一只翻着肚皮的青蛙似的，四仰八叉躺在地板上。
而他刚才听到的声音是从房间的角落传来的——那里自然没有什么人，只在地上放了一根录音笔，正循环播放着一段男女燕好的录音。
“卧槽……”
戚山雨低声骂了一句，然后伸手，将还插在自己左臀上的小刀拔了出来。
&&& &&&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急诊室里，柳弈笑得根本停不下来，眼看着就快要岔过气去了。
“柳哥，你能不能别笑了！”
戚山雨瞅着柳弈两眼眼角那两点湿漉漉的可疑水痕，只觉得十分心塞。
“好，好好，我不笑了……噗！”
柳弈一边勉力止住狂笑，一边伸手擦着眼睛。
给戚山雨做清创缝合的急诊医生，也是一副憋笑憋得很辛苦的表情，但他仍然尽职尽责地给可怜的小戚警官处理完伤口。并且显然这位大夫的技术确实十分过硬，完美地承受住了忍笑的考验，没有手抖，把伤口精精细细地缝得十分漂亮。
“不要紧，伤口不深，已经给你处理好了，明晚来换个药，记得不要碰水，过几天就能拆线。”
医生示意病人可以穿好裤子了，然后他强忍笑意，尽职尽责地补充了一句：“放心，应该不会留下明显的疤痕的。”
戚山雨郁闷地提上裤子。
他其实很想说，留不留疤根本无所谓，而且在那地方的疤谁会注意到！但随即他注意到柳弈一直往他屁股上溜的视线，又蔫头耷脑地把话给咽了回去。

第63章 5.curve-09
等到戚山雨在医院处理完伤口, 接受完警方的问话，然后又去打了破伤风针, 折腾到上半夜,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在这段时间里，被戚山雨摔晕过去的马铭锡也已经清醒, 警方把人拷起来问了话之后，很快就将这个案件审了个水落石出。
而作为无辜牵连进事情里的受害者，戚山雨也从负责办案的同事们那儿打听到了整件事的始末。
马铭锡因为怀疑女朋友宋菲菲红杏出墙，和新来的同事白云有一腿，所以一手策划了让女友坠崖的事故。
作为一个沉迷二次元的动漫宅, 马铭锡是某超长寿侦探动画的忠实粉丝，所谓“熟读唐诗三百首, 不会写诗也会抄”, 他上千集的动画看下来，也学会了一些所谓的“诡计”。
他两年前曾经和家人一起来过百灵温泉山庄，当他看到观景平台的栏杆时，就寻思着那处的山崖和栏杆, 就和他最喜欢的那侦探动画里的某集场景简直一模一样，若是他把诡计复制一下, 一定也能不着痕迹地杀掉一个两个人吧。
于是当马铭锡对女朋友宋菲菲心生杀意之后, 首先想到的，就是这座温泉山庄。
刚巧这年员工的旅行，由马铭锡所在的部门挑选目的地, 他就干脆将目的地选在了这儿，然后准备实施他的犯罪计划。
其实说白了，马铭锡的所谓“诡计”非常简单。
那就是先将栏杆底部的固定钉全部撬掉，然后根据三角原理，用韧性很高的钓鱼线将随时都会倒塌的栏杆和旁边的东西互相固定，再将鱼线绕到距离栏杆有些距离的地方。
等到计划实施的时候，他借口拍照取景，哄骗不知情的宋菲菲倚靠在被动过手脚的栏杆上，然后站在远处，割断鱼线，栏杆失去牵拉，又被宋菲菲的体重一压，自然就向后翻倒下去，姑娘也随之滚下了山崖。
为了证明自己的无辜，他还抓拍下宋菲菲摔下去的瞬间，作为自己清白的证据。
然而马铭锡没有料到，一夜大雪之后，山崖下的积雪足有半人深，变成了一个天然的缓冲垫，宋菲菲摔下去之后，虽然伤得颇重，但却并没有死。
“先不说把栏杆底部的钉子全部撬掉这么明显的人为破坏痕迹，想要完全瞒过警方的调查，几乎是不可能的。”
听戚山雨说到这里的时候，柳弈眉毛一挑，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不过你又是怎么回事？他总不可能认为宋菲菲移情别恋到你身上了吧？”
“我啊，我就是个无辜躺枪的……”
戚山雨隔着睡裤，摸了摸臀侧包着的纱布，“真是搞不懂马铭锡那白痴的脑子里到底在想的是什么东西……”
在本格系推理故事里必然会出现的，除了凶手和受害人之外，还有一种，就是用来衬托气氛的躺枪群众，这种类型的角色，都是在不经意间撞破凶手犯案，或者察觉了什么线索，然后被杀人灭口，死的不明不白。
而马铭锡那日趁着雪夜上山破坏了观景平台上的围栏，回来的时候，刚好在电梯里撞到下楼的戚山雨。
当时两人相撞时，他包里藏着撬棍、榔头和螺丝起子，还因为碰撞发出了一阵丁零当啷的乱响。
所谓做贼心虚，当时马铭锡的包拉链坏了，敞着口子，他坚持认为戚山雨一定看到了包里的“作案工具”，而且当时他们两个曾经目光相触，所以对方应该也已经看到了他的长相——在如此前提之下，他觉得戚山雨既然觉得宋菲菲落崖的事十分可疑，那迟早会怀疑到他身上，再联系到他包里的撬棍榔头和螺丝起子，很可能就会拆穿他的诡计。
于是，其实根本就没看到他包里装了什么，更因为围巾帽子挡得太严实，完全没认出马铭锡的脸的戚山雨，就这样莫名其妙成了他必须灭口的目标。
为了对付戚山雨，马铭锡再次借用了他在动画里看来的手法，设计了一个自认为非常完美，实则漏洞百出的诡计，并且还打算将杀人的这口锅扣到宋菲菲的“姘头”白云身上，最后让他来个畏罪自杀，一口气解决掉着两个让他非常忌惮的人。
然而，身为一个死宅，马铭锡根本没有想到，真正实施起杀人来，和动画漫画里的完全不一样。
动漫里面，哪怕凶手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弱少女，也能抄起块板砖将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一下拍死，可在现实之中，两个体型悬殊、力气差距巨大的人，弱小的那一方，想要通过暴力手段将强大的一方置之死地，其实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所以面对足足比他高了十多公分，而且一看就身强体健战力满级的戚山雨，哪怕是摸黑在背后偷袭，马铭锡也在动手的一瞬间，怂了。
按照马铭锡的本来计划，他应该是用从岛国小电影里剪的录音将戚山雨单独引到房间里，趁着四周漆黑一片的时候，来个背击捅肾，将戚山雨一击毙命才对的。
然而真正到了动刀的时候，马铭锡才觉得两股颤颤，持刀的手也哆嗦得几乎我不稳刀把了，而且乍然的黑暗，也让他看不清东西，很难瞄准，若不是已经到了开弓没有回头箭的地步，他都差点儿打算放弃了。
马铭锡在动摇和仓促间骤然动手，而戚山雨又立刻警觉到来自身后的危险，做出了闪避动作——结果就是，他一刀插在了目标的臀部，然后被戚警官摔晕在地，让他冥思苦想出的“完美”圈套，比如说怎么将尸体悬挂在窗户躲过检查，又如何利用监控漏洞制造不在场证据，再怎么将杀人的罪名嫁祸到白云身上等等等等，全都变得再也没有一点儿存在意义了。
“马铭锡那个白痴，把他的杀人计划全都写在加密的QQ空间里了。”
戚山雨点开手机相册，让柳弈瞅了瞅警方发给他的截图。
柳弈接过手机，只见截图上的第一行字，就是：【我，马铭锡，今天就要犯下人生中第一次杀人案了！】
他被那扑面而来的中二气息给狠狠震慑了一下，顿时露出了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
“其实我觉得，那位马铭锡，是不是把自己做的这些事情，都当成是在玩游戏了？”
柳弈摇了摇头，伸手在戚山雨的头发上呼噜了两把，“总之，你这次的伤，可真是有够冤的。”
说着，他又忍不住“噗”地笑出了声。
“不过，捅肾捅到屁股上，还真不知是该说你好运，还是好惨了，哈哈哈……”
戚山雨不说话了，委屈巴巴的翻了个身，将乱蓬蓬的一头毛给埋到了枕头里。
柳弈一边笑，一边从床的另一侧爬上去，躺到埋头装死的青年身边，胳膊圈住戚山雨的肩膀，顺毛似的沿着背脊一路捋下去，又轻轻拍了拍。
“说真的，还好你没受什么严重的伤，不然我该心疼了。”
他放柔了声音，努力安抚快要被他笑炸毛的小戚警官，“真的，柳哥这么疼你，刚才看你满手是血的，可真把我吓坏了。”
“我真没事。”
戚山雨侧过头，从枕头里露出半张俊脸，表情还有点儿蔫蔫的。
“我当时身上衣服穿得挺厚的，而且马铭锡手上根本没用什么力气，刀子就插进去了不到一公分，就算真的被他刺中了别的地方，伤势也不会比现在严重到哪里去的。”
“说什么呢你！”
柳弈手探进被子里，在戚山雨的屁股上拍了一下，他怕碰疼了小戚警官的伤口，就专门朝没有受伤的那半边招呼，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裤，拍出了“啪”一声脆响，“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戚山雨半边屁股酸酸麻麻的，耳根又刷一下红了起来，连忙伸手下去，抓住柳弈那只还想要使坏的爪子。
柳弈自然不肯被他轻易钳制住，挣扎着还要乱摸，于是两人就这样扭打了一会儿，直到玩得气喘吁吁，额头都冒出一层热汗之后，才默契地松了手，蜷进被窝里，肩膀抵着肩膀睡了过去。
&&& &&& &&&
虽然对戚山雨来说，这种伤势真不比削苹果时划破了手指要重多少，但毕竟屁股上有个伤口，还包着纱布，不仅没法去滑雪，连温泉也泡不成了。
而且柳弈还盯他盯得严，不仅不让他再单独行动，连到餐厅吃点儿什么都要忌口——不是戚山雨本人强烈拒绝，柳弈怕是还要借着伤口不能沾水的由头，替他擦身换衣，顺便饱饱眼福了。
戚山雨在酒店养伤期间，C市动画公司的几个姑娘领着白云来探望过他们一次，女孩们先把马铭锡骂了个狗血淋头，然后告诉柳弈和戚山雨，宋菲菲已经醒了，从ICU转回了普通病房，再过十天半个月的，大约就可以出院了。
“哎，真的，实在是太感谢你了！”
白云也从警方那儿知道了自己差点儿就成第三个受害者了，在心有余悸之余，自然非常感谢带伤制服了凶手的戚山雨。
他抓住戚山雨的手用力摇晃，“要不是你，我很可能已经挂了！”
“还有，”白云说着，从自己带来探病用的一大袋子补品特产水果点心里头，抽出一张鲜红的锦旗，展开来，朝戚山雨露出一个傻兮兮的灿烂微笑，“我和菲菲在一起了，这都多亏了你们！”
柳弈和戚山雨定睛一看，只见锦旗上写着八个大字——“罪恶克星、天赐良缘！”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CASE到这里就完啦，下一更开新副本~

第64章 6.the silence of the lambs-0
时间到了四月, 鑫海市的天气已然悄悄回暖，大街上的漂亮姑娘们纷纷脱掉了厚重的冬衣, 换上了颜色鲜亮款式清新的春装。
城南晴云路街心花园的一株紫藤花攀满藤架, 挂下串串玫紫的鼓涨花苞，已然眼看着就要绽放了。
4月3日早上十点，虽然是周末, 但在人来人往最热闹的时候，紫藤架旁却停了几辆警车，两个身穿制服的警官面容冷肃地站在荧光警戒线前，将三三两两聚拢过来，朝着出事的大楼探头探脑的好奇群众隔离在命案现场之外。
柳弈这天照例在不用上班的休息日睡到了自然醒。
然而还没等他悠悠闲闲地吃一顿精致的早餐, 就接到所里的联络，说是在晴云路8号的一栋公寓里, 发现了一具尸体, 赶去现场的法医资历尚浅，看了现场以后觉得痕迹十分诡异，于是联系了作为上级的病理科头儿，让柳弈也去看一眼。
于是柳弈匆匆洗漱一番, 来不及收拾得多精致，随便套了件外套, 就开着自己的车赶往了目的地。
发现尸体的公寓名叫香雪阁, 是一栋楼龄只有五年的新建高层建筑，走的是当前最流行的复式小户型单身公寓设计，几乎都是两房一厅一厨一卫外加一个小小的阳台的格局, 住户也多是在鑫海市里站住了脚跟，经济收入还不错的单身高知年轻人。
以这些青年人为顾客群体，公寓周边遍布便利店、小吃奶茶店、快餐店甚至健身房，属于一个生活方便而且安保完备的小区，在租客里口碑相当不错。
柳弈在穿过警戒线的时候，亮了亮自己的工作证，然后跟随带路的民警，乘电梯到了二十一楼。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他就闻到了整条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然后就看到科里的年轻法医小苗，以及他的研究生江晓原站在走廊里，跟两只狐獴似地伸着脖子，正眼巴巴地等着他来。
“死了多久了？”
柳弈皱了皱眉，接过江晓原递过来的白大褂和手套，一边穿戴，一边沉声问道。
即便是经验丰富的法医，虽然已经锻炼到能够面不改色地忍受尸臭味，但也不代表他们不会觉得恶心，偏偏进入尸体发现地的现场的时候，一般是不能戴口罩的。
在二十好几年前，观众们看美帝刑侦剧的时候，还常常能看到法医们进入尸体现场或者进行尸检前，往鼻子下面抹薄荷膏用以掩盖恶臭。
但实际上，因为许多毒物都有自己的独特气味，法医经常需要从现场的味道中发现线索，所以他们即便是面对腐败得一塌糊涂的尸体，往往也只能硬着头皮忍耐那股恶臭，别说涂上气味浓烈的薄荷膏，连普通的医用口罩，也是能不戴则不戴的。
“大概得有五六天了吧……”
江晓原喉头滚动了一下，强忍着胸腔里翻腾的恶心感，“巨人观都出来了……”
柳弈“嗯”了一声，推开门。
更加浓烈的臭味扑面而来，简直能把人醺个跟斗。
房间里苍蝇乱舞，被人声一惊扰，立刻疯了一般打着转儿扑向高处。
落后他们两步的警察不由得条件反射地后退了一步，做出了以手掩鼻的动作，脸上的表情几欲作呕。
根据警方的调查记录，虽然已经腐败得一塌糊涂，但死者确实应该就是租住在这间公寓里的租客，28岁的投行经理肖斌。
根据附近邻居的说法，他们已经有好几天没见过肖斌了，而且这几天他们进出楼道时，总是能闻到一股仿佛死老鼠般的恶臭，还一天比一天浓烈。
今天早上，住在肖斌隔壁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妹子的男朋友来玩的时候，闻到楼道里散发的异常恶臭，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而小伙儿也是个大胆又心细的，一户一户地敲门确认，如此惊动了整层楼的所有住户，最终众人集合在肖斌的2107室前，才最终确定了臭味的来源，然后叫来管理员，硬是把反锁的房门给撬开了。
想当然耳，众人打开门之后，就被屋里扑鼻的腐臭和嗡嗡乱窜的苍蝇吓得面无人色，根本没有人有勇气走进屋里看个究竟，而是选择了直接报警。
这套复式公寓的室内空间不大，柳弈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客厅沙发上的尸体。
“已经跟公寓管理员再三确认过，当时房间确实是从里面反锁的，似乎并没有其他人出入的痕迹。”
江晓原挥手赶开一只横冲直撞冲到他脑门前的苍蝇，“警察数过肖斌门口日报箱里没有取走的报纸数量，也是刚好六份，和初步的死亡时间推定也相吻合。”
“嗯，窗户开了条缝，苍蝇应该就是从那儿进来的。”
柳弈朝通向阳台的落地窗看了一眼，然后向尸体走过去，“所以，这应该是一桩自杀案咯？”
“这，虽然看起来确实应该是自杀没错……”
打电话把柳弈叫来的法医小苗抓了抓头发，“但这么诡异的自杀方法，我总觉得吧……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待看清了那具躺在沙发上的尸体时，柳弈立刻就明白了苗法医所说的“诡异”指的是什么地方。
沙发上的遗体经过数日以来腐败和昆虫的双重摧残，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
他仰躺的姿势很正经，两脚伸直，双手垂直放在身侧，只是上半身没有穿衣服，软组织因腐败产生的气体而胀大了足有一倍，生满蝇蛆，面目肿胀变形，只能从身体的外部特征判断这是个男人。
而最怪异的一点，是在这个人赤裸的上半身上，竟然压了一块厚重的木板。
木板呈长方形，宽约半米，而长度则足以覆盖住死者从锁骨下方到肚脐上方的区域。
木板上散布着足有二十多个钉帽，钉帽看起来很新，还没有任何锈渍，应该是刚敲进去的。木板正中还有一个环钉，一条玫红色的塑料绳穿过环钉，蜿蜒出超过三米的长度。
此时因为尸体产气膨胀，整块木板都陷入了血肉里头，简直跟镶嵌在他身体里似的。
柳弈伸出手，抓住木板的一角，向上抬了抬，果然看到许多根长钉穿透木板，从紧贴尸体的一面刺出，扎进了男尸的前胸和腹部。
“这是怎么回事？”
他没有立刻揭掉盖在死者身上的木板，而是站起身，示意江晓原拍照存证。
然后柳弈左右四顾，很快就发现了问题的关键证据。
茶几上有一个舒乐安定的瓶子，里面已经全空了，旁边还摆着一杯水，里头仅剩下刚刚盖过杯底的量。
而客厅的木板上有明显的重物拖动的痕迹，很显然，死者睡着的沙发，被人从客厅的中部往后拖了足有一米，一直拖到了复式楼梯的二楼扶手栏杆正下方。
最后，他沙发旁边的角落里搁着一盘烧尽的蚊香，旁边还有几块砖头，用玫红色塑料绳捆起来，扎绳结的地方拖出一条绳尾，约有十厘米长，断口融化收缩，形成了一个锥形的尖尖，锥顶有一个很小的焦黑，显然是遇热而断的。
“系着木板的那条绳子顶端，也一样是被烧断的。”
柳弈叹了一口气，“这位的自杀方法，还真挺有创意的……”
看样子，肖斌应该是先吃了安眠药，再睡在沙发上，在头顶上用遇热即断的塑料绳吊起一块钉满了长钉的木板，再用砖块固定在蚊香旁边，这样等蚊香烧到了地方，就会将塑料绳也一并烫断了。
等绳子一断，钉板就会从高处落下，锋利的长钉就会刺进胸腹里，将已经睡着的屋主扎成个刺猬了。
他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
“总觉得，最近这段时间里面，像这样奇奇怪怪的自杀案怎么好像变多了……”
&&& &&& &&&
一周以后，柳弈约了戚山雨，去探望那个新年前他们从绿化带救出的小宝宝。
在两个月前，小宝宝找到了自己的养父母，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新名字和新家了。
他的养父和养母是一对年过四旬的中年夫妻，丈夫是个大学的物理学教授，而妻子则是一个心理学家，专业领域是精神创伤治疗，尤其是对儿童精神创伤的引导方面很有一套见解。
夫妻两人结婚十多年，感情稳定，经济宽裕，只是一直没能有自己的孩子，所以非常希望能收养一个宝宝。
故而当他们了解到这个孩子的遭遇时，立刻就决定申请收养他，而福利机构考虑到宝宝的特殊身世，也认为这一对夫妻——尤其是妻子儿童心理学专家的身份，确实能给孩子更好的成长环境，于是通过了审批，最终赶在农历新年之前，将宝宝送到了他的新家。
柳弈和戚山雨其实早在宝宝的收养证明办下来的时候，就知道了孩子的去向，不过一直等到小娃娃在新家安顿下来，才和他的养父母联络，希望能去探望孩子。
这一对大学教授与心理学家的夫妻组合，都是好客开朗而平易近人的性格，立刻欣然同意，并且约好了在这个周末请他们到家里做客。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更新的问题：一周起码会五更，尽量能多更就多更这样~

第65章 6.the silence of the lambs-0
小宝宝的养父母在丈夫任教的大学附近买了一栋带着小花园的别墅, 距离市中心有点儿远，从戚山雨的家出发, 自驾车也要花上整整一个小时, 若是选择地铁、公交一类的交通工具，则更是费时了。
柳弈自然是很体贴自家还是无车一族的小戚警官的，两人约好了, 由他开车来接，然后一同过去。
于是这天戚山雨按照约定好的时间下了楼，一眼就看到，柳弈把他那台骚包得一塌糊涂的香槟色BMW大赫赫地横停在了家属大院的门口。
戚山雨家住的这个小区，是曾经的公安大院, 建筑物楼龄得差不多得有个三十年了。
当年分配进来那一批老刑警，早就退休多年, 大多都为了安享晚年, 搬去了更宽敞更舒适的高层电梯商品房去了，旧房子现在基本已经转手给需要老城区学位的年轻夫妻，或者租给在附近上班的白领一族，即使有留下来的老爷子老太太, 也绝对不会选择开颜色和款式都如此扎眼的豪车。
所以柳弈的车子特别高调地往大院门口一横，简直跟摆在聚光灯下一个效果, 回头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
出入院门的住户几乎都不由自主地把视线投注到那显眼的蓝白十字同心圆车标上, 然后又忍不住将目光往驾驶系上扫，想要看看开车的到底是什么人。
这时，车里的柳弈也看到了朝他的方向走来的戚山雨, 于是把车窗降了下来，倚在窗户上，朝他轻佻地吹了声口哨，“Hi，帅哥，上车啊。”
戚山雨被这声充满调戏意味的邀请逗得脸皮一红，看到旁边已经有人把探究的视线往自己身上瞟，生怕柳弈还说出什么更惹人误会的话来，连忙几步赶上前来，打开副驾驶的门，匆匆躲进了车里。
“行吧，我们这就出发吧。”
柳弈今天没有穿西装，而是穿着一套黑色里衬配靛青色夹克外套的休闲装，颜色很稳重，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的，还特意戴了一副窄窄的银色边眼镜，看起来特别有功成名就的范儿，朝戚山雨挑眉微笑的时候，简直魅力全开，好看得让人心跳加速。
戚山雨低头系安全带，籍此移开目光。
为了今天的这一趟行程，他昨晚还特地去理过头发，也花了比平常多了好几倍的时间，特地挑选了一身出门的行头，但和柳弈这身打扮一比，他觉得自己实在是糙得可以。
不过，柳弈却没有立刻就开车。
“哎……”
他忽然伸出手，指尖在戚山雨的鬓角很轻地抚了一下，“你刚剪头发了？”
戚山雨被柳弈这一下突袭弄得一个激灵，有些意外地抬起头。
“不错，好看。”
柳弈在平光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弯起，笑得跟一朵花似的，“这发型很适合你。”
戚山雨两耳红晕更加明显了。
他简直不知道自己的脸皮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薄的。柳弈好像只不过随口说的一声称赞，都会令自己脸红心跳、口干舌燥，一时间竟然连回应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继续低头摆弄那个仿佛比九连环还难扣上的安全带扣。
柳弈盯着戚山雨通红的耳朵，轻轻一笑，然后像是终于良心发现，没再继续调戏他，一脚踩下油门，朝着环城高速驶去。
一个小时之后，车子开到了目的地——位于鑫海市大学城附近的花城别墅区。
收养小宝宝的夫妻，教授姓谭，太太则姓洛，于是小宝宝现在也有了自己的新名字，叫做谭洛宝。
柳弈和戚山雨到的时候，谭氏夫妻正抱着小娃娃在门口等着他们。
经过两个月的精心喂养和妥善照顾，原本干瘦干瘦的小孩儿已经长了些肉肉，脸颊鼓起，仿佛一只胖乎乎的肉包子似的，见到陌生人也不害怕，趴在爸爸怀里，静静地盯着两位俊俏叔叔看了一会儿，忽然咧开小嘴，发出了咿咿呀呀的欢快笑声。
柳弈和戚山雨被小娃娃笑得心都快要化掉了。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到小宝宝的笑容，听到他发出能和大人互动的声音。
这也证明了谭氏夫妇确实对养子很好，不仅在生活上照顾得悉心，还在科学地进行着他从前一直缺失的语言和听觉培训，只过了两个月，小孩儿差不多已经能和同龄宝宝一样，正确追声，并且还能用笑容与其他人进行感情交流了。
戚山雨越看越觉得可爱，忍不住想要抱抱孩子。
谭教授听到他的这个要求之后，跟个炫耀孩子的傻爸爸似的，笑得一脸得意，将软趴趴的小肉球交到了戚山雨手上。
于是戚山雨抱着孩子进了屋，一路搂在怀里逗弄，久久舍不得放下，直到谭太太将他们请进书房，又给两人端来刚沏好的茶，他才将宝宝还给了在旁边眼巴巴等了很久的谭教授。
“宝宝差不多到点儿该吃奶了，我先去喂喂他，你们慢聊。”
谭教授笑着说完，就抱着小宝宝，走出房间门，上楼去了。
柳弈和戚山雨对视一眼，他们看得出，谭教授这是特意回避的意思，也就是说，谭夫人怕是有事情想要私下跟他们说了。
果然，谭夫人在两人对面坐下，脸上温和的浅笑收敛了起来，换上一副有话要说的凝重表情。
“嗯，其实呢……”
谭夫人酝酿了一下，似乎正在琢磨着应该如何开口。
“其实，是关于上周报纸上登过的，那个自杀的肖姓青年的事，我有些情况，想和两位聊聊。”
听到谭夫人这么一说，柳弈和戚山雨又互相对视了一眼。
他们都知道，谭夫人口中的“肖姓青年”，就是选择了“钉板穿身”那般猎奇的手段自杀的肖斌。
肖斌年纪轻轻就坐到了投行中层，年薪过三十万，也算是个成功人士了，这等青年才俊却忽然自杀，而且自杀的手段还如此吸睛，自然是逃不过记者的关注的，当时就见了好几份报纸，在网媒上也有不小的热度。
只是，为了保护死者的隐私，报纸虽然是报道了这件事，却隐去了对方的全名，而且为免造成不好的社会影响，并没有公开详细的自杀手法，只以“方法相当痛苦”一言蔽之。
柳弈作为主检验尸官，当然是清楚这自杀的内幕的，而戚山雨作为市局里的一线刑警，碰到发生在本市的如此有话题度的案件，他也仔细地看过案件卷宗。但两人却不明白，为什么谭夫人会突然跟他们提起肖斌的自杀案。
“其实，我之前托人问过，知道肖斌那案子，是由柳先生你负责进行尸检的。”
谭夫人有些不好意思的朝柳弈笑笑。
柳弈点点头。
他倒是一点都不吃惊谭夫人能打听到这件事。
毕竟他们法研所也就这么点大，那么些人，而公检法的圈子里谁和谁没点儿拐弯抹角的关系，只要有心，要问到主检法医的姓名一点都不难。
“你是对肖斌的自杀案抱有什么疑问吗？”
柳弈经手的案子，自己清楚，虽然肖斌的死亡方式看起来很猎奇，但他确实是自杀的。
死者住的公寓安保很不错，每层楼的走廊里都装了监控，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拍到每日出入的人员。
警方查过监控，死者在他的尸体被人发现的六日以前，独自一人进了家门，自那天之后，他的房门一直紧闭，再也没有第二个人出入过。
况且，虽然死者公寓通往阳台的窗户没有关牢，但别说他的阳台面向大街，就算深更半夜也在霓虹灯的照明范围之内，有人爬进爬出，很难逃过路人的视线，就说肖斌的屋子可是在二十一楼的，又不是蜘蛛侠再世，很难想象有人会冒着摔成肉酱的风险，选择从那么高的地方侵入房间。
“不，我知道，肖斌是自杀的。”
谭夫人却摇了摇头，想了想，才缓缓解释道：“其实，肖斌以前是我的病人，曾经在我那儿治疗抑郁症，前后应该有快两年的时间了。”
根据谭夫人的说法，肖斌大约在两年半前，在她就职的X大附院心理科里确诊了忧郁症，然后一直由她随诊。
肖斌的工作很忙，而且压力非常大，和亲人的关系也不好，以至于层层重压之下终于爆发，患上了相当严重的抑郁症。
他在受谭夫人治疗的两年里，病情时好时坏，控制得一直不是很稳当，后期出现了幻听、幻视、被害妄想等典型的精神分裂症状，甚至还有过几次明显的自杀倾向，所以谭夫人对他格外关注，每个月都盯着他按时来找她复诊和开药。
“然后，差不多在元旦前那段时间吧，肖斌忽然就没有再来复诊了。”
谭夫人说：
“我看他超过预约整整两个星期都没来，觉得很担心，就给他打了电话。一开始大约连着有四、五次吧，他都不肯接我的电话，后来，有一天半夜，他忽然就主动拨通了我的手机，我感觉，当时他的状态很奇怪……”
她想了想，用比较专业的描述补充道：“好像是服用了过量的精神类药物，说话的声音又轻又快，吐字比较含糊，而且语气有点亢奋。”
谭夫人认真地看着柳弈和戚山雨，说道：
“当时，他跟我说，‘洛大夫，我告诉你，我找到了赎罪的办法了——那就是不要逃避，只要先下地狱，就能减轻刑罚，早早地洗清罪孽，投胎转世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晚上有事外出，如无意外应该是来不及更新了，不要等，么么哒~

第66章 6.the silence of the lambs-0
“地狱？”
柳弈皱起了眉。
他在英吉利留学的时候, 曾经跟着当时的导师，接触过一些与宗教有关的犯罪卷宗, 这些诸如撒旦崇拜、极端信仰、末世教义等引发的犯罪案件, 在欧美地区的数量其实并不罕见，不过，在华国, 与宗教相关的案子，却着实不算太多，而且形式相当单一，以至于甚少有人专门会去做这一方向的研究。
“我刚才提到过，肖斌后期出现了一些精神分裂的症状。”
谭夫人想了想, 接着说道：“虽然我不是很确定，他的精神分裂症状和他的自杀方式有没有关系, 但是当时因为他的症状相当特殊, 我曾经整理进了自己的论文里面。”
她说着，随手从桌子上抽出一本期刊，翻到自己发表的那篇，递给柳弈。
柳弈看过题目, 又飞快地扫了一遍摘要，发现是一篇探讨精神病患者的一些特殊心理映射与疾病进程和疗效评估的关系的文章。
“肖斌他的服药治疗效果一直不是很好, 而且因为工作的关系, 也拒绝住院治疗，大约在一年前左右，开始出现自残倾向, 当时，我给过他一些可以适当分散注意力的建议，比如弹皮筋或者捏塑料泡沫之类的方法。”
谭夫人轻轻摇了摇头，“但是，他当时选择的发泄情绪的方法，却是虐杀小动物。”
“虐杀小动物？”
戚山雨重复了一遍这个名词。
谭夫人点了点头。
“他常常会将一些流浪猫狗带回家，然后用很残忍的方法虐杀，再拍了照片放到微博或者论坛上，让愤怒的网友用各种恶毒的语言痛骂自己，以此获得近似自虐一般的精神安慰。而且他还说，自己常常会看到死去的小动物浑身是血的环绕在他脚边，整晚整晚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后来他跟我说了这件事以后，我劝过他不要这样，因为这样不仅太过残忍，而且很容易引来网友的人肉，可能会严重影响到他的日常生活。后来，我给他调整了用药方案，下次再问的时候，他就不愿意再提这茬了。”
柳弈“嗯”了一声，听得很是专注。
“我记得，肖斌告诉我他虐杀猫狗的时候，还提到过，他的祖母是个虔诚的居士，常年吃斋念佛，跟他说过，杀生是大罪。”
谭夫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当时，肖斌说，像他这样，杀了那么多无辜生灵的人，死后一定会下刀山地狱，关上五百四十亿年。”
他顿了顿，看向柳弈和戚山雨：
“我向相熟的警察打听过肖斌自杀的详情……总觉得，他的自杀手法，是不是有点儿在模仿‘下刀山’这个概念？”
……
柳弈和戚山雨又跟谭夫人就肖斌的案子聊了一阵，直到时间已经快到十一点半了，两人眼瞅着再待下去，主人家就得给他们张罗午饭了，连忙推说下午还有别的事儿，这就得告辞了。
这时，谭教授也抱着小娃娃下楼来了，谭洛宝刚刚吃完奶，正是最饱足、最快活的时候，看到柳弈和戚山雨，立刻咯咯笑了起来，还伸出小手想去摸柳弈的脸。
两人顿时就挪不动脚步了，抓着小家伙白白软软的小爪子逗了一阵，又和谭教授谭夫人约好了以后再来看望宝宝，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临出门前，柳弈注意到，玄关的小茶几上搁了一份邀请函，题头上很清楚地印着“犯罪心理侧写在刑侦实践中的全新应用”一行黑体字。
“哎呀。”
谭夫人注意到柳弈的视线，好像忽然想起了这茬似的，笑着拿起邀请函，递给他。
“这是下周六X大心理系办的一个专题讲座，主讲的是一位从美帝回来不久的教授，好像曾经在FBI的犯罪心理专业培训过两年，挺厉害的。”
她朝他们眨眨眼，露出一点儿善解人意的顽皮来。
“那天早上孩子他爸刚好有课，我得在家照顾小宝，没法去了，如果两位有空的话，一起去听听也不错。”
“好，那就谢谢了。”
柳弈也不客气，大大方方接过邀请函，看了一眼，上面印着的主讲人的姓名很特别，姓“嬴”，单名一个“川”字，后头跟着“X大心理系副教授”和“鑫海市公安局客座顾问”两个头衔。
“正好是跟我们工作有关的课题，一定要去听听。”
他将邀请函收好，又向谭夫人道了谢，然后和戚山雨一起离开了谭氏夫妇的家。
回程的路上，柳弈让戚山雨负责开车，而他则坐在副驾驶席上，低头刷着手机，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对了，柳哥，有件事，刚才不太方便当着谭夫人的面说……”
戚山雨将车子驶出别墅区，趁着路口等红灯的间隙，转头看了看坐在旁边的柳弈。
柳弈没有将视线从自己的手机屏幕上移开，只回了他一个单音节：“嗯？”
“你还记不记得，半年前你做的一份尸检报告，那个冻死的老人。”
红灯转绿，戚山雨发动车子，随着车流驶上转进通往高速路的车道。
“后来我们调查过，老人确实是在自己经营的超市冷柜里自杀的，他的次子为了骗保，才将他父亲的遗体搬到二楼的休息室，还藏起了老人的遗书，布置出病死的假象。”
戚山雨顿了顿，接着说道：“问题就是，老人留下的遗书……我记得，他的遗书上，也提到了‘地狱’这个词。”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柳弈的回答，忍不住从倒后镜里飞快地看了旁边的人一眼，却发现他的柳哥这会儿正转头盯着他，眼神很是专注。
戚山雨奇怪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我没想到，你这次倒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柳弈哈哈笑了起来，意有所指地调侃了一句：“这算不算心有灵犀？”
没等戚山雨脸红，他又晃了晃手里还亮着的手机屏幕，飞快地回到了正题。
“我刚才查了一下，所谓的十八层地狱里面，有一个名叫‘寒冰地狱’的，里面关的罪人，有一条罪名，就是‘赌博’。”
戚山雨闻言，不由得皱起眉，“对了……那个老人是个赌鬼，欠了很多债务。”
柳弈将手机揣回外套口袋里，目光转向车窗外头。
“沉迷赌博的，提前下了寒冰地狱，而虐杀动物的，则死于刀山之刑……”
他盯着环城高速上来往川流的车辆，表情沉肃，喃喃低语道：
“接连发生的两起诡异的自杀案，总不会是巧合吧？”
&&& &&& &&&
4月13日，周二。
这一日，柳弈接到了下属单位送来的一个大纸箱，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是一箱子的骨头。
“效率挺高的嘛，这就送过来了。”
柳弈抽出鉴定委托书，仔细地看了起来。
江晓原端着茶缸，颠颠地跑了过来：“老板，这是什么？”
柳弈回答：“几天前在新长垣那边挖出来的骨头，你知道吧？”
江晓原立刻回了他一个“哦”字，点头如捣蒜。
柳弈所说的“新长垣”，是由鑫海市政府与某著名地产商共同投资，准备建造的一处影视基地，位于鑫海市东城郊，占地大约三百亩，核心为一处古镇旧址，周边有成片的湿地荷塘，建设蓝图已经在报纸上宣传了许久，就等着新年过后就正式动工了。
然而，大约在五天之前，工人们却在工地里挖出了一具白骨。
不同于施工时经常挖到的经年的无主孤坟，这一具尸骨没有任何棺木，只用了一张薄薄的毯子包裹住，别说陪葬品，连一件衣服都没有。
施工队的工头也是个心思精细的，立刻就察觉出了不对劲的地方，赶紧让在附近挖土的工人全都住了手，然后匆匆忙忙报了警，警方赶到之后，很快在尸骨身上发现了他杀的痕迹，把尸体带走了。
案子当天就见了报，不少人纷纷猜测这具白骨的身份，警方也在呼吁市民积极提供线索。
不过当时接收了尸骨的，是东城郊警局的法医部门，没有直接送到法研所来。
现在过了五天，尸骨已经做了预处理，骨头上的残余软组织已经清理得干干净净的了，也做过了种属和性别鉴定，确定尸骨基本完整，而且全部都是属于一个成年男性的，而之所以还要送到法研所来，则是为了让他们确定死者的具体年龄。
“嗯，根据白骨化的程度，推测尸体应该死了大约五到八年时间吗？”
柳弈翻了翻委托书后附带的详细案情材料，手指在放着下巴上，轻轻敲了敲，“这个时间范围，定得有点儿宽松啊……”
白骨化所需要的时间会随着尸体所处的环境差异而变化较大。
一般来说，埋在泥土里的尸体完全白骨化，需要的时间大约是三到四年左右，大约需要十年以上才会脱脂干枯，经过三百年以上，才会变得质轻而脆弱易碎。
而暴露在空气里的尸体，白骨化的时间则短得多。这个时间，在夏季只需要约十天到一个月，春秋大约是五到六周，冬季则略长一些，大概是几个月左右。
而长了蝇蛆，或者被其他食腐昆虫破坏过的尸体，白骨化的进程则会被加快许多。美帝的尸体农场曾经做过相关实验，天气炎热的时候，苍蝇的幼虫只需要一周左右的时间，就能吃干净一具成年人尸体上的全部软组织。
东城郊警局的法医部门，假设尸体应该是一开始就埋在土里的，考虑到掩埋尸体的土壤土质湿润疏松，而且鑫海市地处南方，常年气温比较暖和的缘故，对着回归公式扣扣搜搜了一阵，最后他们在死亡时间上，给出了“五到八年前”这么一个相对宽裕的区间。

第67章 6.the silence of the lambs-0
送到柳弈手上的尸骨, 是在东城郊警局的法医部门里做好了预处理的。
骨架上残留的泥土和软组织全部漂烫刷洗干净，虽然没有做脱脂和漂白处理, 但骨头都规整好了, 纸箱子里放的都是大块的长骨和扁骨，小件的诸如手掌、脚掌、椎骨之类的骨头，都用标本盒分门别类的装好, 连头骨的两只外耳道也塞上了棉花团，以防颅骨深处的听小骨掉出来而不慎遗失。
柳弈和江晓原两人找了张空置的解剖床，很快就将骨架重新拼成了人形。
“果然，很明显的他杀。”
骨架子拼好之后，尸骨原主死于他杀的证据就变得一目了然了。
他们在肋骨, 椎骨、头盖骨，还有双侧掌骨以及尺骨上, 都看到了长短、深度不一的线状或孔状骨折痕迹, 明显是刀子一类的锐物在身体上劈砍或者戳刺留下来的。
而且显然凶手下手的时候很是凶狠，那么多处刀伤穿透了皮肤肌肉脂肪筋腱，直接在骨头上留下了痕迹，想来施暴者当时的力道很大, 而且没有想过留下半分余地。
可以想象，当时这具骨架本人的死相——想必是浑身鲜血淋漓, 非常狰狞恐怖的。
“嗯, 凶手怕应该是个成年男人吧。”
柳弈手指在胸骨柄的一处V字形骨折痕迹上摩挲了两下，低声说道：“女性的话，一般很难砍得这么深。”
不过, 更加明显的他杀证据，是在死者的两只手上。
他的骨架缺了全部的中节与远节指骨，而十个近节指骨，也都被人在接近中下三分之一的位置平整地切断了——也就是说，死者的十只手指，当时应该是被什么人给连根砍断了，并且断指并没有和身体埋在同一个的地方。
“老板啊，你说凶手杀人就杀人了，把手指切了干嘛？”
江晓原看着十根整整齐齐的断骨，脑补了一下那个场面，只觉得渗得慌，抱着胳膊打了个哆嗦，“人都杀了，还要干这多此一举的事情，有啥意义啊？”
柳弈耸了耸肩，“谁知道呢，搞不好是想留个纪念品吧。”
他朝江晓原笑了笑，“侦探剧里面，不都这么演的吗？”
江晓原闻言，汗毛倒竖，用力搓了搓牙花子，根本欣赏不来自家老板那不合时宜的可怕幽默感。
“而且，不止这些横七竖八的刀伤，这具骨头上，还有一些痕迹，也挺有趣的……”
柳弈说着，放下手里的某块骨头，拍了拍手。
“好了，干正事儿，先把这位兄台的年龄给确定下来。”
对于无名尸骨而言，最重要的个体识别特征，包括了死亡时间、性别、年龄、身高和牙齿特征等一系列的证据。
这其中，“性别”是最容易确定的一项。
对于性别鉴定的原则，青春期前应先进行年龄鉴定，然后再进行性别鉴定，而在青春期后，则是完全相反，应该先确定性别，再鉴定年龄。
而该尸骨的全身骺软骨均已骨化，年龄应该在二十五岁以后，显然已经超过了青春期，鉴别起性别来，就变得十分简单了。
成人骨骼的性别判定，以骨盆最有价值。
而单块的髋骨、颅骨、下颌骨、胸骨等，也都可以进行性别鉴定，只是难易程度与准确度都会随之递减。
所幸这具尸骨保存得十分完整，直接看骨盆就行了。
这具骨盆整体十分粗壮，肌棘明显，骨骼厚重，骨盆入口纵径大于横径，呈近似于心脏的形状；骨盆腔高而窄，像个漏斗一样；骨盆出口狭小，坐骨棘发达；耻骨下角呈V字形，夹角较小；骶骨底第一骶椎上关节面大，髂翼较直，且高而厚，耳状面较大且直。
即便是初出茅庐，学艺还不怎么精的江晓原，也能一眼就看出来，这具尸体，是属于一个成年男性的。
至于无名白骨尸的身高，若是成年了，一般则需要在确定年龄以后，再进行推算。
人的身高会受明显的地域差异影响，比如高加索人种和尼格罗人种，就普遍比蒙古人种来得高大。
而就华国的情况而言，东北人身高高于黄河以北地区，黄河以北地区人身高高于长江以北，长江以南的人又较低与长江以北人的身高。
所以身高对于寻找无名尸的真实身份来说非常重要，有时候甚至可以缩小无名氏的籍贯范围。
其实，对于全套完整的无名尸骨来说，可以测量全套骨骼的总高度，再加上五厘米的软组织厚度，即为死者身高；还可以先测得颅高、各椎骨体长的总和、股骨和胫骨的生理长度、距骨高和跟骨高之和，再利用公式计算，求得死者生前身高。
但由于成人的身高与年龄密切相关，一个人最大身高一般在大约十八岁到二十岁的时候，超过了三十岁，每年身高就会降低大约六0.6毫米，相当于每二十年降低1.2厘米。
种种因素综合下来，会使得依照骨骼推算死者生前身高的方法出现一定的误差，这个误差范围，有时甚至会大到足有十厘米——而这十厘米的误差，有时就会对警方侦破案情造成相当关键的影响。
所以，为了谨慎起见，对于不清楚年龄的无名尸骨，一般都要求先较为准确地判断出死者的年龄以后，再与骨骼的测量结果相对比，做出一个综合判断来。
而这一切的难点，最后就集中在了尸骨的年龄判断上。
对于如何判断白骨的年龄，在人类学上，自有一套已经总结摸索得十分详尽的方法——其中最常用的四种方法，就是通过耻骨联合面、胸骨、肋骨形态和磨牙磨耗度来判断。
不过，磨牙磨耗度受各地饮食风俗与个人饮食习惯的影响较大；而肋骨的形态到了四十五岁之后，变化就会不明显了，对于年纪较大的死者尸骨来说，这种方法误差会十分之大。
所以在实际操作里面，一般都首选以耻骨联合面为主，胸骨形态为辅，相互进行印证的方法来判断尸骨的真实年龄。
然而，虽然道理是这么个道理，而且每个阶段应该如何判断都有表可查，但是骨头的形态变化可不像修真文里面的修为分级那样，每升个一阶还要挨次天打雷劈，分界线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它更多的是倚靠观察者本身的主观判断，以至于常常出现不同的主检者，得出的结论足足差了十年的可怕区别来。
柳弈估摸着，东城郊警局的法医部门会把骨架子往法研所里送，八成也是因为对靠骨头评估年龄没什么把握的缘故。
柳弈自问比不上那些干了大半辈子法医的实战经验丰富，但他作为病理鉴定科的一把手，自然也有自己的自信。
他的自信心来源，除了特别聪明，以及和智商相匹配的记忆力、观察力、分析与归纳能力之外，还有在求学时远超于其他人的勤奋和刻苦。
拜他从小特别要强，万事都不肯认输的性格所致，从小学开始，到修到双博士学位为止，无论哪个学科，要么就不学，一学就得当个学霸。
所以在同龄人享受青春、挥洒激情的大学校园里，柳弈则把大把大把的时间，花在了与大体老师相亲相爱上面。
他曾经呆在不列颠邓迪大学的标本室里，拿着一箩筐一箩筐的骨头，一块块进行对比观察，一摸就摸了整整半年。
以至于被学校的人类学教授撞到几次之后，还非常诚恳地向他发出过邀请，说这位同学有没有兴趣毕业以后考进我们研究室专门研究人体骨骼？
当然柳弈后来没去邓迪大学的人类学研究室，但这份刻苦攒下的功底，在这时候就派上了用场。
柳弈先观察的是耻骨联合面。
由于耻骨联合属于人体骨盆结构，在人的身体里面位置较深且较为固定，被软骨覆盖保护，不容易活动，受到的个人生活行为习惯的影响也自然比较小，因此它的形态学变化，也比其他可以用来判断年龄的骨头更加接近人体本身的正常生理变化趋势。
“联合面平坦，未见下凹出现……侧腹缘上段形成，上端界限进一步明显，未见向后扩张……下端界限呈锐角状……联合缘完全形成。”
柳弈一边用放大镜对着骨面仔仔细细地看，一边用笔在推断年龄表上做着勾和叉的记录，并且在旁边列出两个系数。
看完以后，又研究起作为辅助证据的胸骨来。
“胸肋结合缘上下端开始形成突起……柄体结合缘突起增多较明显，而胸骨体背面骨质光滑致密。”
他对着自己填好的两张表格认真看了看，确认无误之后，算出了结果。
两个推断方法的结论基本一致，耻骨联合面推断出的年龄是29.85岁，而胸骨推断出的年龄，则是30.37岁，两者平均下来，是30.11&#177;2岁。
“我推测，这个死者的年龄，应该在三十岁左右。”柳弈圈出纸上的最终结果，说道。
江晓原听得连连点头，然后对照着身高公式，飞快算了算结果。
“所以，这具白骨的真正身份，应该是一个身高大约178公分，年龄三十岁上下的青年男人，死亡时间大致在五到八年前，对吧？”
他说完，仿佛分析出这一切的是他本人一样，很有成就感地点了点头。
“范围缩小到这个程度，要找起来应该会容易很多了！”
“还不止这样。”
柳弈朝江晓原笑了笑，伸出手，手指在躺在解剖台上的某块骨头上点了点。
“这个人，八成是个运动员，而且从事的很可能还是以下肢为主的运动。”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参考资料：《法医人类学》和《人骨手册》。
写这一章的时候，令我充分回忆起了当年学这玩意儿的苦逼_(:з」∠)_
感天动地码字的时候不用真拿块骨头让我分析，反正只要说个结论就好。

第68章 6.the silence of the lambs-0
“髌骨？”
江晓原顺着他的指点看过去。
“没错, 就是髌骨。”
柳弈拿起解剖台上躺着的尸骨的右侧髌骨，递给江晓原。
“注意看, 这块髌骨并不完整, 下极缺失了一小块，而且断面平整。这应该是髌骨骨折以后施行了部分切除手术，去除了髌骨远端的骨块所致。”
“这……”
江晓原把那块髌骨捏在手里, 想了想，有些疑虑地回答，“虽然运动确实是髌骨损伤的主要原因之一没错，但是……”
他惴惴地看了看柳弈，“可是, 在城市人群里，交通事故造成的撞击, 或者摔伤什么的导致的髌骨骨折, 也很常见啊。”
柳弈并没有嫌弃江晓原对他的猜测提出质疑，反而因为自家小徒弟肯认真思考而觉得很是高兴。
“那当然是因为，这位先生的骨头上，还留着其他的痕迹啊。”
柳弈说着, 拿出无名白骨尸的左侧胫骨与右侧踝骨，“仔细看, 这两处上都有已经愈合的骨折痕迹。”
他的手指先在胫骨中段一处短斜行凸起上滑过, 又点了点髁骨的腓骨下端的一处斜行的浅浅凹痕，“虽然都已经是愈合了的骨折，但两处的骨增生程度并不一样, 应该是在不同时期受的伤。”
“原来如此！”
江晓原恍然大悟状，“也对哦，如果是交通事故或者意外摔倒的话，很少有那么背，连续遭遇好几趟的，加上死者又很年轻，确实比较像是反复多次的运动伤了！”
“嗯，不过下肢为主的运动伤范围也很大，田径、篮球、足球、击剑、体操，甚至是舞蹈和军事训练都很常见。”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而且现在多的是沉迷健身的人，自己胡乱锻炼祸祸出来的伤也不少见……”
江晓原倒是觉得很高兴，“不过，死者的性别、年龄、身高甚至生前喜好和曾经受过的伤都检查出来了，这样已经能在很大程度上缩小调查范围了吧？拿人口失踪记录套一套，再一个个去排查呗！”
“也是。”
柳弈朝他笑了笑，“其他的，就交给警察去调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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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之后的周末，便是柳弈从谭夫人那儿得到的邀请函上讲座的日子。
这天的讲座，柳弈本来当然是想和戚山雨一起去瞧瞧热闹的，然而小戚警官可是个大忙人，连续几天外勤下来，早跑得找不着影儿了，只抽空回了柳大法医一条微信，抱歉地告诉他自己没法去了。
于是柳弈只能收拾收拾，一个人去了X大。
《犯罪心理侧写在刑侦实践中的全新应用》在X大的新大楼礼堂举办。
礼堂很大，足可容纳超过五百人，而且显然主讲的嬴川嬴教授在学校里也是个相当受欢迎的风云人物，柳弈去得不算早，只比讲座开始的时间提前了不到十分钟，这时礼堂里已经差不多都坐满了人，还有一些学生模样的孩子陆陆续续从门外进来。
讲座前两排是给嘉宾留的专座，柳弈手持邀请函，朝一个带着胸卡的引导员亮了亮，就跟着他大大咧咧地走到最前排，在很靠近主席台的地方坐下了。
他的旁边这时候已经坐了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高大男人，正低头翻看着手里的一叠打印出来的A4纸。
柳弈随意扫了一眼，发现纸上印得密密麻麻的，似乎是一些心理学相关的资料。
身穿黑西装的男人察觉身边多了一个人，抬起头，对上柳弈的视线。
柳弈注意到，这个黑西装男有一张十分端正的脸，年纪约莫比自己略大几岁，面容虽然算不得非常俊美，但眉眼柔和，鼻梁挺拔，气质端方，连鬓角都收拾得一丝不苟，身上的西装板正而服帖，配合着稳重的温莎结，看起来给人一种特别可靠的感觉，很容易就让人心生好感。
那人在看清了柳弈的长相之后，先是愣了愣，然后勾起唇，露出了一个温和友善的笑容。
——可惜了，虽然人很俊，但不是我的茶，而且我现在想睡的，就只有小戚警官一个人而已。
柳弈在心里默默想着，回了对方一个微笑，就自顾自摸出手机，低头看了起来，并没有和这个陌生人搭讪的打算。
十点正，讲座准时开始。
一个助教模样的漂亮女主持人上台，她向台下来宾介绍了主讲人的履历和学术成绩，然后就在上千人热烈的掌声共鸣中，将嬴川嬴教授请上了主讲台。
嘉宾席的每个座位上都放了一只精致的纸袋，里面有一本全新的活页笔记本，还有一套三只的红蓝黑签字笔。
柳弈左手托腮，笔记本摊开在桌上，右手擎了一支笔，无意识地将它从食指转到尾指，又从尾指翻回到食指上。
他正在琢磨着刚才听到的那一串头衔和履历，总觉得这人的经历听起来和自己的还挺像的。
这个名叫嬴川的人，手里拿着两个美帝耶鲁大学的心理学相关博士学位，在国内目前还相对缺失的犯罪心理学和变态心理学方面，算得上是数得上名号的专家人物，现在领着市局客座顾问的头衔，常常会参与到实际案件之中，帮警方做犯罪侧写。
柳弈手指间转动的笔停了下来，在活页纸的边角上写下了“35”这个数字。
以这位嬴川嬴教授的学术成绩来说，三十五岁这个年龄，也确实够年轻的。
这时，礼堂里雷鸣般的掌声还未停歇，柳弈有些惊讶地看到，他旁边坐着的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竟然在此时站了起来，朝他微微笑了笑，右手略往上抬了抬，应该是想要麻烦他让一让的意思。
柳弈这才察觉，自己大概是错坐到给刚才的女主持人留的座位上去了，只得站起来，往旁边挪了一步，给被他堵在里侧的主讲人让出了过道。
嬴川侧身穿过坐席，却没有直接上台，而是抬手搭上柳弈的手臂，说了句“谢谢”，然后又比了个“请坐”的姿势，意思是让柳弈不必再挪地方，坐回原处就行。
这时候，几乎整个礼堂的视线都集中在了他们两人身上，柳弈也不好再另找空位，于是朝嬴川客气地点了点头，又坐了回去。
……
很显然，这位嬴川嬴教授也是个说话做事干脆利落的人，并没有把时间浪费在无用的开场白上，而是打开了课件，用简洁的导言引入正题，直接开始了他今天的讲课。
这个讲座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就讲座而言，连续进行了那么长的时间，应该是很容易让人觉得疲惫的，但课题内容比柳弈想象中来得有趣，直到嬴教授宣布到了自由提问时间的时候，他也没感觉到无聊，还在不知不觉中记了整整三页纸的笔记。
大约是因为他的位置在第一排正中的缘故，在讲座进行的过程中，柳弈发现嬴川常常看向自己。
他们有十好几次目光相触，对方总是先报以一个浅浅的微笑，然后自然地移开视线，继续他的授课。
在此过程中，嬴川的演讲依然思路清晰，话语没有任何滞塞，因此，这些有点儿过于频繁的目光相交，旁人根本无从察觉，也就只有他们两个当事人才会知道了。
讲座结束以后，柳弈故意慢悠悠地收拾自己的东西，多看了一阵。
嬴教授大约确实是相当受学生们——尤其是女生欢迎的，这会儿主席台上已经围满了人，正七嘴八舌地问着刚才提问时间时来不及问的问题。
柳弈本来也有两个问题想要找他说说，看台上这个架势，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干脆笑笑作罢，将用过的笔记本揣进包里，转身离开了大礼堂。
X大作为鑫海市里数一数二的名牌大学，占地面积自然不小。
礼堂所在的这栋大楼是两年前刚刚新建的，位于校区最南面，距离柳弈停车的北门停车场有一段相当不短的距离，步行要走上差不多半小时。
这时已经临近中午，柳弈反而不着急到停车场取车走人了。
他琢磨着反正下午没什么事儿，他也很少来X大这边，正巧今天阳光明媚，气温也暖和，干脆先随便到处转转，找个校外人员也能吃饭的地方，把午饭问题给解决了，再回公寓也不迟。
于是柳弈就顺着礼堂大楼正面的林荫道往下走，悠悠闲闲地逛了起来。
X大的校园绿化做得不错，四处绿树成荫，也种了各种各样的花。
入春以后天气转暖，花木藤蔓都陆陆续续地绽开了，柳弈一路闲逛，看到不少校外来的游客，都和他一样在校园里四处晃悠，逮着几株开花的玉兰树或者紫藤花，就围拢在树下，兴高采烈地结伴拍照留念。
路过图书馆时，柳弈看到图书馆门口种了一颗凤凰树。
他抬头看了看那压满枝头的重重叠叠绯艳如火焰燃烧般的花朵，忽然笑了笑，也跟其他的游人一样，掏出手机，对着满树繁花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打开微信，传给了戚山雨。
消息发送成功之后，他等了一会儿，没收到小戚警官的回复。
对方大概还在忙，没空理会他的这些无关紧要的小情调，柳弈也不急不恼，只将手机揣回到外衣口袋里。
“Hi.”
这时候，柳弈感到，有人自他身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69章 6.the silence of the lambs-0
柳弈回头, 看到嬴川笑眯眯地站在他后面。
他们两人间保持着一米多一点儿的安全距离，那人的表情和肢体语言都恰到好处, 既不会让人觉得逾越, 又不会有初次搭讪的陌生和突兀感。
“嬴教授？”
柳弈有些诧异。
他离开礼堂的时候，嬴川还被七八个学生围住，怎么看都一时半刻难以脱身。柳弈觉得, 自己虽然是用闲逛的速度在校园里溜达，脚程不快，但这会儿也才过了十来分钟吧，竟然就被追上了，而且对方居然还主动和他这么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打招呼了。
虽然柳弈深知自己的长相气质确实出挑, 但也没自恋到认为自己会有“只因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就能让嬴教授这么一个见过世面的成功人士对自己念念不忘的程度。
他眯起眼睛, 想了想, 问道：“我们以前见过？”
嬴川笑着摇了摇头。
“其实，我刚才看你坐到我旁边的时候，就在想，你怎么会来听我的讲座。”
柳弈收起手机, 朝北门停车场的方向走去，嬴川也很自然的跟在他旁边, 一边走, 一边说道：“嘉宾席的邀请函都是我让学生帮忙填的，请的基本都是心理学专业的专家教授，发给了谁我心里都有数, 里面可没有……”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视线将柳弈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眼角含笑。
“里面可没有你这么年轻又出众的人物。”
柳弈侧过头，眉毛一挑，“听您这意思，好像是在嫌弃我是个不速之客咯？”
嬴川哈哈笑了起来。
“哪里哪里，我荣幸还来不及呢！”
他的说话方式显然很有技巧。声音带着些许烟嗓式的微哑，语调平缓，微表情恰到好处，身上森林系的古龙水味道中混合了一点儿烟味，与他今天的双排扣黑西装非常相配，自然而然带出了一种超过了实际年龄的成熟和可靠感来，连恭维的话听起来也好似特别真诚，令人信服。
不过柳弈可不吃他这一套，反问了一句，“荣幸？何以见得？”
“那让我来猜一猜吧。”
嬴川的目光扫过柳弈线条漂亮的侧脸，尤其在他纤长的眼尾和菲薄润泽的唇瓣上停留了好几秒。
“你能拿到邀请函，证明你和心理学专业的专家有不错的私交，本身又对这个讲座的内容感兴趣，那么，至少应该受过能很好的理解讲座内容水平的良好教育。”
柳弈发出一声很轻的嗤笑声。
“嬴教授，你刚才的演讲内容，可不是什么高深的学术发布会。非要说的话，应该更接近‘科普’水平，就算是普通的非心理学专业的学生，理解起来也毫无障碍，我可不觉得需要多高的教育水平才能听得懂。”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了。”
嬴川对柳弈的反驳一点都不着恼，反而显得兴味盎然的样子，“刚才在讲座里面，我看到你记了笔记。”
柳弈点点头，心想果然不是自己太敏感了，这人是确实对自己格外关注。
“现场记笔记的不少，一般的学生水平，是照着板书抄，速记速度比较慢的，通常干脆就只是直接记一些理论性总纲的大标题而已。可是你不一样……”
他抿唇朝柳弈笑了笑。
“我注意到，你记笔记的时候，多是我在分析实际案例的时候，还有一些新近的统计数据，你也会记下来，而且，不仅记了数据，还很留意我的引用来源，我觉得，你应该是打算之后自己亲看一遍原材料，我没猜错吧？”
嬴川做了一个总结。
“所以，你不仅受过很良好的教育，非常习惯学院式科研的研究模式，还是个讲究实用性，擅长独立思考以后归纳总结和发掘新信息的人，况且，你身上这种见过大场面的从容自信，可不是一般的菜鸟能装得出来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注意着柳弈表情的细微变化。
“我敢说，你也是自己专业领域里执牛耳的人物，对吧？”
柳弈转过头，双眼紧紧地盯着嬴川，片刻之后，忽然笑了起来，“那么，你觉得我是什么专业的？”
“这个嘛，其实也不难猜。”
嬴川见柳弈这是变相承认了他的猜测，唇边的笑容变得明显了一些。
“我刚才说了，你能拿到邀请函，还记下了我说的一些案例分析，说明在你的领域里面，能够接触到心理专业的专家，而且能用得上犯罪心理学的相关知识。”
柳弈点了点头：“嗯，这点我不否认，你说得对。”
嬴川又哈哈笑了起来。
“而且，我刚才还注意到一个细节。我在课件里面放了一些案件现场照片，虽然算不上很血腥，但也没打上马赛克。会场里那些来凑热烈的普通学生，第一眼看到这些照片的时候，不说害怕和不敢直视吧，但几乎都有一瞬间的视线偏转，有些还有偏头、皱眉，甚至是遮挡等手部的抗拒姿势，都是下意识的回避和厌恶的心理反应。”
他抬起左手，轻轻朝柳弈的方向比划了一下。
“但你不一样，你在看到那些照片的时候，不仅没有转开视线，反而显得特别专注，还出现过侧耳、偏头的小动作，都是你对所听所看的内容很感兴趣的表现。”
嬴川看到柳弈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于是很满意地把他的心理侧写继续说完。
“如果是单纯的不怕血腥，可以是个医生，但普通的医生用不上这些犯罪心理学的知识；而如果说是那些最需要犯罪心理学的警察，你身上的书卷气又太浓重，没有一线刑警常常会在无意识中带出的咄咄逼人的气势……”
他笑了笑，给了一个答案，“所以，我猜，你是个法医吧？”
柳弈停下脚步，眼中带着探究，目光在嬴川身上反复打量了三遍。
“如果不是你手上戴着婚戒……”
他朝嬴川抬起的左手的无名指上看了看，意有所指地一笑道，“我简直要以为，你这是打算要泡我了。”
“哈哈哈哈哈！”
嬴川像是被柳弈的话逗乐了一般，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抱歉抱歉，其实前面那一段分析，是我作弊了。”
笑了好一阵之后，他从西装外套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抖出一根，递到柳弈面前，“其实我早在你在我旁边坐下来的时候，就认出你了，柳法医。”
柳弈接过烟，飞快地扫了一眼烟盒，发现是跟嬴川本人气质很相配的万宝路，“你怎么知道我的？”
嬴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替柳弈点了烟，然后自己也叼了一颗，动作娴熟的抽了一口。
“先前刘阳独子的绑架案，你的照片在网上传得到处都能看到。”
他说出了答案，“你的长相辨识度真的很高，很容易被人记住。”
柳弈“哦”了一声，表示自己懂了。
当时刘凌霄被撕票以后，他因为坚持应该对死者遗体进行尸检，被刘阳气急败坏狠揍了一拳，这事也不知是怎么被在外头蹲守的记者知道了，立刻就在各路媒体上传的沸沸扬扬。
他挂在法研所内部网页里的白底免冠证件照也被扒了下来，和案件的其他资料一起，在微博上转了好几万转。
事后虽然让网警给清理了一波，但只要有心搜搜，到现在依然还能找到遗迹。
“幸会幸会。”
嬴川伸出没有夹烟的右手，朝柳弈说道：“很高兴你来听我的讲座。”
他握住柳弈伸过来的手，下巴朝斜前方一条花园小径抬了抬，笑得一脸真诚，“那边有家日料店，味道还不错，赏脸和我一起吃个午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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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式料理店“和田居”，是X大校园里一处知名度颇高的去处。
店家承包了农学院的花园温室旁的一处空地，建了一个玻璃花房式的半开放式庭院，沿着篱笆栽种了许多蔷薇和紫丁香花，就餐环境布置得非常精致漂亮。
不过，要维护如此优雅的庭院，花销肯定不会低，所以和田居的菜品价格自然也很是可观，平日里会来这里就餐的穷学生当然也不多，它面向的主要消费群体，是节假日里来学校餐馆和闲逛之余，顺便享受小资情调的游客。
虽然是节假日的饭点儿，不过柳弈跟着嬴川走进店铺的时候，只看到花房里坐了三桌客人，而且每一桌之间都颇有些距离，足以保证不会彼此干扰。
“这边。”
嬴川看样子也是这家店的常客，熟门熟路地将柳弈引到角落的小卡座里。
这个位置隐蔽性很好，足够清静，而且从柳弈的方向，刚好可以透过玻璃幕墙，看到院子里开得正好的扶苏花木和滴水的鹿威，景致相当赏心悦目。
身穿浴袍的漂亮侍应生很快给他们送来了菜单。
柳弈虽然并不算很喜欢吃日料，尤其是刺身一类的生食，不过偶尔一次倒也无所谓。
两人商量着很快点好了菜品，然后一边品着茶，一边等料理送来。
这时，嬴川朝柳弈笑了笑，“对了，柳法医，先前还没机会问你，你对我的讲座，感觉如何？”

第70章 6.the silence of the lambs-0
“确实厉害, 看得出来，你在异常犯罪心理学方面无愧专家之名。”
柳弈的手指在粗陶质地的茶杯壁上轻轻摩挲着, 想了想, 又说道：“尤其是关于反社会型人格障碍的讨论，我觉得很有趣。”
“哦？”
嬴川显得很高兴，“你注意到了？”
“嗯。”
柳弈想了想, 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我以前看过的一些资料上，对反社会型人格障碍有一套诊断标准，以成年前后为分界线，达到一定数量的品行障碍和违反社会规范的行为之后, 才会被认定为具有反社会倾向。”
“对。”
嬴川点了点头，“以CCMD的现行标准而言, 确实是那样。”
他顿了顿, 才接着说道：“不过，我认为，这样的诊断标准，已经有些落伍了。”
柳弈笑了起来, “刚才你在讲座里，说得可要比这委婉多了。”
“对, 毕竟今天肯赏面来听我叨叨的前辈可不少, 他们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太过惊世骇俗的话，还是不要提了。”
嬴川耸了耸肩, “而且，我现在的课题进展也不怎么样，从统计学上的证据来说，还远远不足以撼动现行这套已经用了将近三十年的诊断标准。”
柳弈听出了关键词，“课题进展不顺利吗？”
这时候，侍应生端着沙拉和冷盘上桌，还给两人倒上温好的清酒。
他们停止了对话，等侍应生躬身退下之后，嬴川才接着说道：“倒也不是说不顺利，只是国情不同，在华国，警方容许犯罪心理学专家介入调查的案子数量十分有限，美帝那套调查取证和心理侧写流程，在这边很难照搬过来。”
“毕竟是巫毒警察嘛！”
柳弈笑着说了美帝犯罪心理学研究员的别称，然后端起面前的清酒，浅浅尝了一口。
他发现那微温的酒液微酸，入口柔顺，刚好可以调和沙拉和冷盘那过冰的触觉，倒是出乎意料的合他的口味，干脆直接一仰头，一口气将杯子里的酒液全都喝光了。
“可不是嘛，巫毒警察。”
嬴川拿起温在热水里的白瓷酒瓶，将柳弈的空杯再次满上，然后端起自己的杯子，和柳弈的轻轻碰了一下。
柳弈很给面子地一口闷光，又替同席者倒上酒。
“我觉得，你刚刚说的那套理论，挺有意思的。”
柳弈对桌上的冷盘没有多少兴趣，但却很喜欢酒的味道，只是不好表现得太贪杯，没再倒酒，但手指却还忍不住反复摩擦着白瓷小酒杯，“我指现在的反社会人格者的隐匿性表征那部分。”
嬴川一个心理学专家，自然能注意到从柳弈的手指动作透露出来的需求，于是他状似无意地替两人倒好了酒，还自己先拿起杯子抿了一口。
“其实，尤其是一部分成年后才在犯罪后被发现的反社会人格者，隐匿性要远比人格分类中的评判指标要大得多。”
他想了想，举例道：“比如说，我们看案件报道的时候，常常能在一些穷凶极恶的重罪犯的邻居、同事、亲戚之类的人口中听到‘他平常看起来完全是个好人’这句话，我觉得，这也是一个反社会人格隐匿性的表现吧。”
这时侍应生端来了几碟主菜，在两人中间的桌子上摆成了精致的梅花状。
就在柳弈抄起筷子，正打算动筷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竟然是科里唯一的女法医官，冯铃打来的。
柳弈记得，这周末就是冯铃值班。
他手下这位冯女士，虽然平常说话有点儿毒舌，但为人仗义，非常能干，工作能力绝对是没得挑剔的。
那么，她会在这时候给他打电话，十有八九是出什么连她也一个人包不圆的大事了。
他朝嬴川歉意一笑，站起身，往旁边走了几步，避到无人处接通了电话：“喂？”
“喂，柳主任。”
电话那头传来冯铃说话的声音，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在百丽小区这边有个案子，我觉得，很有必要让你也来看看。”
“怎么？”
柳弈闻言，眉头蹙起，“现场情况很复杂？”
“复杂是很复杂。”
冯铃回答：“不过，最重要的是，死者缺了十根手指。”
柳弈的眉心蹙得更紧了，“缺了十根手指？”
冯铃平稳冷静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入过来，“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十根手指都被锐器连根砍断了，而且在凶案现场找不到断指。”
她停顿了几秒，才接下去说道：“我感觉，似乎和你前几天刚刚收到的那具白骨一模一样。”
“好，我知道了。”
柳弈回答：“半小时，我马上赶过来。”
他说完，挂断电话，回到桌前，向嬴川道歉说自己忽然有些急事，必须要立刻就走了。
嬴川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又迅速调整了表情，旁人根本无从察觉。
“不要紧，你先去忙吧，我们下次再约。”
他礼貌地站起身，和柳弈握了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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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弈出了日料店，直奔X大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校门。
他的车子还停在北门停车场，但一是离他现在的所在地有点远，二是他刚刚喝了两杯清酒，不方便自己开车，而现在也没空等代驾来替他开车了。
他出了校门，就近跳上一辆出租车，一路往百丽小区赶去。
这时候，他才想起一件事来。
虽然嬴川和他说了“下次再约”，但其实两人根本没交换任何的私人联系方式。
当然，既然他知道嬴川的工作地点和姓名，要联系上对方也不过是稍稍费点儿心思的事情。
柳弈寻思着，虽然刚刚那顿饭他就没吃两口，不过怎么想，自己还是欠了嬴川一顿饭的人情，以后得空的时候，还是应该补上的。
想到“吃饭”两个字，柳弈忍不住用手按了按自己的胃部。
这会儿已经是将近中午一点了，他早餐又吃得凑合，泡了杯牛奶再兑了一包速食燕麦就对付了过去，那点儿东西，到现在早就消化空了。
因为不喜欢生冷食物的口感，他刚刚就只象征性动了两下筷子，胃里没有垫过东西，又喝了两杯小酒，现在胃里感觉空落落的，又冷又饿，虽然不至于不能忍耐，但总觉得很不舒服。
“先生，百丽小区到了。”
出租车在路边停下，指了指前头一片住宅区，回头和他商量道：“里面的路很窄，我就不进去了，行吗？”
柳弈看了看简直应该被称为“巷子”的街道，怕是连容两辆车并排通过都十分勉强，于是也不为难司机，付过费后下了车，一头钻进狭窄的老街里。
从地图上看，这处百丽小区在鑫海市北面，位于城里最早的下辖区之中的一个，小区里的房子几乎都是三十年往上的老式楼房了。
两年前，这片区域刚刚进行过市政改造，临近街道的几十栋楼墙面都经过翻修，贴上了颜色明丽的乳黄色墙砖，看上去整齐又光鲜。
但柳弈往里头走的时候，却发现背街的更多房子却显得相当破旧，有些墙面的油漆都剥落得斑斑驳驳的，露出了下头灰褐色的凹凸水泥墙体来。
他花了一点儿时间，找到出事的那栋楼，向守在楼梯口的民警出示过证件之后，就径直上到了六楼。
六楼已经经过清场，狭窄的楼梯间里塞满了穿着制服的警察，看这阵仗，就知道肯定是个大案子。
“柳……柳法医。”
戚山雨显然是知道柳弈要来，人就站在出事的单元门前等着，看到柳弈上了楼，眼神立刻一亮，差点儿把“柳哥”两字脱口而出，想到这是工作场合，才换成了最公事公办的称谓。
“嗯，戚警官。”
柳弈朝他微笑点头，“里面什么情况？”
“604室的住户，大约两个小时前，被人发现死在了自己家里。”
戚山雨一边回答，一边将人领进屋子。
和柳弈靠得近了，他才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若有似无的烟酒味儿。
那味道虽然很淡，但戚山雨却十分肯定，自己绝对没有闻错。
他的视线不由得疑惑地落到旁边的人身上。
……柳弈刚刚不是去X大听什么心理学讲座去了吗？怎么身上会带了烟酒的味儿？
屋子不大，约莫也就七八十平方的大小，因为是很有些年头的旧房子，而且又是座南朝北的方向，即便是大中午的，灯也都打开了，但屋子里依然显得有些昏暗。
不过，柳弈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仰面躺在客厅地板上的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哎，主任，你可来了。”
这时冯铃提着鉴证箱，从右手边的一个房间里出来，她身后还跟着她的助手和学生。
“情况如何？”
柳弈一边说着，一边套上鞋套，小心翼翼地避开地板上做个标记的血迹和脚印，往室内走去。
他自己的研究生江晓原还没赶到，这会儿当然没人给他带工作服，不过鉴证箱里有一次性无纺薄膜衣，凑合着也能行。
柳弈麻利地穿好衣服，戴上帽子手套，一瞬间就从风度翩翩的佳公子转换成表情严肃眼神锐利的鉴证专家，快步凑到尸体前。
然后，即便是他，也忍不住到抽了一口凉气。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十分弱鸡的没撑过这波降温的考验，感冒了，放假躺平了一天，更新晚了不好意思_(:з」∠)_
祝大家9012新年快乐哒！

第71章 6.the silence of the lambs-0
这是一具男尸。
尸体身高一般, 身材也算不得壮硕，染了一头快要垂到肩膀的浅棕色头发, 从发梢微卷的造型和刘海一撮金色挑染来看, 显然走的应该是经过精心打理的花美男式日韩风，然而，此时死者的头发被割剪得一塌糊涂, 一簇簇散落在头部附近，黏上血迹之后，糊成了一缕缕的深褐色。
而同样被割得一塌糊涂的，还有死者的一张脸。
双眼眼球被刺破后挖出，破碎不全的残缺眼球丢在地板上, 鼻子、耳朵和嘴唇等大块的软组织差不多被贴着根部削去，碎肉也零落地四散在尸体脸部左近。
而他原本白皙的面皮被深深浅浅地划了足有二三十刀, 完全将他的面孔割碎了, 从伤口里涌出的血流了一头一脸，柳弈根本无法从这些残破的肉块中拼凑出这人生前的长相。
“这是有多深仇大恨，才把脸毁成这样……”
柳弈没忍住，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感叹。
死者的上半身衣服尚算整齐, 穿的是一套米黄色的条纹紧身立领衬衣，颈间挂着一条橘色带黑斑的领带, 但此时这条配色艳丽、款式风骚的长领带正深深地勒进了他的颈部皮肤里面, 很可能就是死者致死的原因了。
除了血迹之外，柳弈一眼看过去，没有在他上半身的衣物上发现明显的破损之处。
然而, 他的下面却是光溜溜的。
一条紧身的皮裤，连带着一条黑色三角裤衩，凌乱的丢在距离尸体不到一米的地方，而从死者两脚弯曲外岔的姿势来看，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这人很可能遭遇过某种特殊的侵犯行为。
不过，这些还不是尸体现场最令人惊诧的重点。
除了被毁得一塌糊涂的面孔之外，这死者的双手被对称地放在了胸前，十根手指断得整整齐齐，从断面淌出的鲜血流满了衣襟。
而他露在外面的下肢，则也一样是血糊糊的——他的男性象征物连同下面的配件，同样被贴着根部割掉了。
“杀人凶手没把死者的 ‘那套东西’带走。”
冯铃注意到柳弈的视线盯着死者下面的伤口看，伸手指了指大约半米外用粉笔线划出来的一圈血迹。
“就那么直接丢在地板上，我给收拾到物证袋里去了。”
柳弈皱起眉。
他记得，冯铃在电话里就告诉过他，在这个凶案现场，没有找到死者的十根断指。
“真有意思……”
柳弈琢磨着，说道：“没有带走男性的特殊器官，却带走了十根手指，这是什么意思呢？”
毕竟就犯罪心理学的常识来看，在古今中外各种异常杀人的案子里面，凶手破坏尸体的第二性征并不少见，这多半意味着凶手选择杀人的对象，以及在行凶及毁坏尸体的过程中，包含了满足自身的变态欲望的情绪在里面。
比如举世闻名的雾都杀手开膛手杰克，就曾经多次在犯案过程中割毁女受害人的双乳；而澳大利亚的一对关禁、暴凌并杀害多名女性的兄弟，也在遗弃受害人的遗体之前，将她们的下半身糟蹋损毁得一片狼藉。
所以，在一般的犯罪心理学认知中，受害人的生理外在特征的象征意义，要远比“手指”这种无甚特别的“零件”要重要得多。
既然这屋子里的凶杀现场，看起来完全符合性暴力罪案的特征，那么何以凶手在割掉了受害人的特殊器官之后，选择带走的，却是死者的十根手指呢？
“这人死了多长时间了？”
柳弈想了想，回头看向冯铃。
“尸斑进入固定期。”
冯铃蹲下来，用手指在死者光着的大腿下方一块尸斑上按了按，“指压不褪色。”
所谓的尸斑固定期，是指尸斑固定，用手指或者钳子压迫尸斑时不能褪色，翻动尸体的位置，在新的低下部位不能出现尸斑，原来的尸斑部位也不致褪色。一般尸体进入这个时期，快的时候，大约只要八到十个小时，而通常情况下，则需要十二个小时左右。
然后，她又指了指尸体头部附近的地板，那儿还有两颗没来得及收拾起来的残破眼球，“角膜浑浊，但瞳孔仍然可以勉强分辨。”
冯铃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尸体出现了全身尸僵。还有，我刚到的时候就测过尸温，肛温大概是24℃左右，距离现在差不多过了一个小时吧……所以我琢磨着，这人大约应该死了十三到十五个小时左右。”
“唔，那就是说，命案是在昨天晚上发生的了？”
柳弈低头看着表，往后倒推了一下时间，“晚上八、九点钟的时候，应该还蛮热闹的吧？”
他说着，抬头朝四周打量了一番，“我看这老房子的隔音效果也应该不怎么样吧？附近就没哪个邻居听到这屋里的动静吗？”
“关于这点……”
戚山雨脸上露出了十分一言难尽的表情，“这位死者的……工种，比较特殊，在邻居里面风评很不怎么样，所以平常他家就算传出什么动静，都很少有人会来搭理他的。”
“哦？”
柳弈露出了一点儿感兴趣的表情，“死者的身份已经调查清楚了？确定就是这屋的屋主？”
“关于这点，还不能完全肯定，毕竟脸已经毁成这样，根本无法辨认了。”
他遗憾地看了看死者那张血肉模糊、眼窝塌陷、牙齿外露的狰狞面相，继续说道：“不过，从现在掌握的各方面证据来看，是他本人的可能性应该很高。”
说着，戚山雨打开手机，从相册里点出一张照片，隔空递到柳弈面前。
柳弈定睛一看，发现里面是一张正面免冠大头照，但是，和一般的证件照不同，这张照片里的年轻男人，表情显得十分俏皮。
他的发色和地上的尸体一样，是浅棕色的，他侧脸斜四十五度入镜，经过液化磨皮而尤显细皮嫩肉的脸蛋上，一只眼睛半眯着，嘴角邪魅狂拽地朝一侧翘起，似乎正对着镜头抛媚眼，右手还举到脸边，拇指和食指交叉比了个心。
而在照片下方，还有一行鎏金花体字，上书“Franco”，大约是个艺名一类的玩意儿。
“所以，这位的职业，到底是什么？”
柳弈心里其实已经浮现了一个猜测，不过还是等戚山雨跟他解释。
“照片里的这位，本名叫做黄子祥，今年22岁，父母双亡，这处房产，就是他父母留给他的遗产。”
戚山雨回答：“至于他本人，两年前大专肄业之后，就一直在两公里外的酒吧街里的一家夜总会工作，在店里的艺名叫Franco。他名义上是个咨客，不过实际上应该做着陪酒和应召的工作。”
“所以，他其实就是个牛郎，对吧？”
柳弈直接说出了那个词。
戚山雨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根据他们店里其他同事的说法，黄子祥平日的‘服务’对象以有钱有闲的阔太太为主，如果看对了眼，也会接一些同性生意。”
他略一停顿，然后补充道：“我们问过他的邻居，隔壁好几户人家都反映说，大约也能猜到他的‘工作’性质，也常常会撞见他把相好的男人女人往自己家里带，有些时候他家还会闹腾到半夜，相当扰民，所以邻里之间对他的风评都很不好，平日里也几乎不会跟他打交道。”
柳弈双手交叠，右手食指在左手手背上有节奏地轻轻叩着，“原来如此，因为邻居都知道他会带金主回家过夜，所以无论他家闹成什么样，邻居们都不会多管闲事，是这个意思吗？”
“也不是。”
戚山雨却摇了摇头，“我们仔细地盘问过与他相邻的两户人家，他们都反映说，以前虽然不时能听到他们家里传来一些不和谐的动静，有时候声音还特别大没错……但是，两家人仔细回忆过以后，都说，昨天晚上，他们并没有听到这屋里传出什么声音。”
“这样可就有点儿有趣了。”
柳弈看向旁边的冯铃，指了指死者脖子上那条艳橘色的领带，“这人的死因，确定是勒亡吗？”
冯铃回答得十分干脆，“暂时没有发现其他致死性伤痕，而且从颈部皮肤和双眼结合膜的出血点来看，应该确实是死于机械性窒息的。”
“那么，他的十指被削去，有没有可能是他在遭到勒颈的过程中，为了反抗而抓挠了凶手，而凶手又恰好是个有点儿反侦察知识的人，为了不在死者的指甲里留下自己的皮屑和血液证据，干脆直接砍断然后带走了他的十根手指。”
“嗯，确实有这个可能。”
冯铃表示同意，“我做过快速预试验了，死者虽然曾经遭到过侵犯，但是直肠里并没有留下精水，不知是凶手是并没有登顶，还是把用过的套子也一并带走了。”
“我刚才，还觉得这应该是一桩模仿案呢……”
柳弈的目光在死者的身上一寸一寸地扫下去，将每一条狰狞的伤口都一一仔细看过。
“不过，现在看起来，或许，真的可能只是一个巧合？”
“模仿案？”
戚山雨听出了柳弈话里的关键词，“你是说，在新长垣影视基地里挖出来的那具无名白骨？”
柳弈点头，“嗯，就是那个。”
“可是，那案件的细节并没有见报，也应该没有从其他媒体渠道流出去过。”
戚山雨表示不赞同。
毕竟当时从工地里挖出白骨的时候，虽然很是轰动，也很快就见了报，但是爆料的工人们哪里有什么刑侦知识，根本不可能看得出那大半截还埋在土里的尸体是缺胳膊少腿呢还是十根手指被剁了呢。
所以，那案件也只是以“新长垣发现无名白骨”作为噱头而已，至于更细节的东西，除非是内部人士，否则旁人很难知道，就算想要模仿，要做得那么正正好，也是一件非常有难度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经过留言的小伙伴提醒，补充了个小细节说明~⊙▽⊙
今天太晚了，下一更的时候，一起回复前面三章的留言，爱你们哒么么么！

第72章 6.the silence of the lambs-0
“说得也是, 在没有进一步的证据之前，还是不要先入为主的好……等等！”
柳弈原本正盯着躺在地上的尸体, 忽然双眼圆睁, 猛地停下话头，两步上前，单膝在距离死者的头部极近的位置跪下, 朝冯铃伸出手，“手电筒给我。”
冯铃虽然不知道柳弈这是发现了什么，依然还是立刻从前襟口袋摸出电筒，连同一把小镊子，一起递给了自家头儿。
柳弈用镊子尖小心的挑开与死者锁骨平齐的衬衣的第一颗纽扣, 然后夹住左侧衣领，慢慢地朝外侧拉开。
死者脸上伤口纵横交错, 将整张脸全都划了个稀烂, 放在胸前的两只手也被切掉了十指，因此，从伤口里流出的大量鲜血，不仅让死者的头部跟从血池子里捞出来似的, 整个都血淋淋的，连脖子和衣襟上也全都是血, 时间久了以后, 血迹慢慢干涸，将衬衣的布料都浆成了板状，一拉开衣领, 就扑簌簌地往下掉黑红色的渣子。
“你们看，领子的这里。”
柳弈将手电光圈打到最亮，照到衣领子上，“留意看，血迹的颜色。”
冯铃和她组里的另一个法医，以及她带的学生，都不约而同地从柳弈脑袋的左边、右边还有正上方凑过去看，一下子就把所有视角给堵了个严实。
戚山雨没法子，又不好挤开谁，只好在旁边等着，让几位法医先看完再说。
柳弈让其他人注意的，是死者衣领上的一片渗透晕染状的血迹，边界模糊，上头的血液经过了十多个小时之后，已经干透了，晕染的起始位置呈现出一种颜色偏红的褐色，深浅均一，末端则是越来越淡的暗红色。
然而，柳弈的电筒光投射上去，几人立刻清楚地看到，在死者领口的位置，有一个直径大约一厘米的半圆形区域，上面的血迹颜色要比其他地方的来得淡了半个色阶。
“这个……”
冯铃思考了一下，“难道是他的衣服上先沾了什么液体，鲜血再透上去，就留下了这样的痕迹？”
柳弈点了点头，又要了一根棉签，在那片颜色略浅的半圆区域上面反复擦拭了几次，凑到鼻端闻了闻。
“血腥味太重了，闻不出什么味道，暂时还不好判断这是什么液体，等回去实验室再说。”
就在这时，门板传来“叩叩叩”几声有节奏的敲击声，几人回头，就看到戚山雨的搭档安平东站在门外，身边还跟着柳弈的研究生江晓原。
“你们蹲那儿干什么呢？”
安平东利落地换好鞋套，走到围在尸体边上的几人身边，“这是发现什么了？”
“现在还不好说，也不知有没有用。”
柳弈站起身，朝安平东点点头，又瞥了一眼足足比自己还迟了二十分钟才赶到的学生。
江晓原接到柳弈扔过来的凉飕飕的视线，狠狠打了个哆嗦，不由自主地往安平东高壮的身形后面躲了一步。
“安警官怎么才上来？还劳烦你把我那不肖弟子给捎上来了。”
柳弈客气地问道。
“我刚刚到楼下找尸体的第一发现人问话去了。”
安平东“嗨”了一声。
“那小伙儿吓了个半死，哆嗦得跟只雨打的鹌鹑似的，看着都可怜，我就让他呆在楼下，找个地方坐着说话了，也省得万一晕倒了更麻烦。”
“对了，我还没问，这尸体是怎么发现的？”
柳弈一听，恍然大悟状，想起自己竟然漏了这茬儿。
“呵，这事儿，说来还挺有意思的。”
安平东把“有意思”三个字咬得极重，听着有点儿咬牙切齿的味道。
“发现尸体的，是一个送外卖的小伙儿……”
根据安平东问到的情况，作为尸体第一发现人的小哥，是市里某海鲜烧烤店专送平台的外卖员。
他接的这张单子上打印的下单时间，是4月16日，也就是昨天晚上的十一点三十二分。
订单里林林总总叫了四个大菜，加起来有四百多块，而送餐时间则被定在了今天中午十一点半到十二点之间。
外卖小哥说，他今天比预定的配送时间早了大约十几分钟到达，站在门外按了很久的门铃，没有人应门，于是拨打了订单上的手机号码，却听到铃声从屋里传来，而且听得出来，手机响起的位置离门口相当之近。
小哥当时觉得有些恼火，伸手拽了防盗门一下，立刻发现门竟然是虚掩着的，他就自己将门拉开，然后试着扭了一下内层木门的门把手，结果一扭就开了。
接着，外卖小哥自然是一眼就看到了横陈在客厅显眼位置的半光着的血淋淋的男尸，当即吓得魂飞魄散，连手里提着的饭盒也扔了，连滚带爬跑下楼梯，一直狂奔出楼道，才想起还得报警。
当民警接到警情赶来之后，这位是说什么也不肯跟着警察上楼去指认现场了，连后来安平东找他问话，小哥也跟只受惊过度的兔子似的，瑟缩在楼梯口，哆哆嗦嗦地陈述着他的送餐惊魂记。
“喏，手机就在那边，我们进来看的时候，上头还插着充电器。”
安平东说完这一段之后，抬手朝大门玄关的鞋柜指了指。
“我们查过了，下单的号码和付款账户都是属于屋主黄子祥的。”
大家顺着他的指点看过去，果然看到窄窄的鞋柜顶部有一处粉笔做的标记，应该就是当时搁手机的地方。
“我问过冯法医，她告诉我，死者的死亡时间应该是晚上八、九点左右，但外卖平台却是在晚上十一点多接到订单的。所以，我觉得吧，当时下单的，应该是还留在屋里的凶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猜想，他之所以如此作为，就是为了让尸体在第二天中午，被来送餐的外卖小哥发现。”
“难怪小戚警官告诉我，你们认为，死者很可能就是黄子祥本人了。”
现在的智能手机，几乎都能使用指纹进行开锁和支付，而且手机的指纹识别系统可不管机主本人是死是活，只要将手指按上去就能行。
而对于现代都市人来说，手机又几乎是二十四小时不离身的东西。
这就意味着，在本案之中，虽然死者的面相被极端破坏，但尸体不仅身高体型发色与屋主黄子祥相仿，而且现场的手机又是屋主本人的所有物，又很可能是使用了死者的生物学特征来打开的。
“我本来也怀疑过，凶手特地毁坏尸体的面容，又削去十根手指，有可能是为了用别人的尸体伪装成屋主黄子祥的，但是，现在看来，这么做也太不靠谱了。”
安平东说道。
柳弈“嗯”了一声。
在各地罪案之中，凶手因为各种理由，想要掩盖死者真实身份的情况，实在是相当常见的。
这些凶犯采用的手段，最多的是毁坏面部、烧掉手指指纹或者干脆直接焚毁尸体，还有一部分是剥光衣服，或者拿走手机、证件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不过，在此类案件之中，尸体的发现地几乎全都是野外或者一些人迹罕至的公众场所，至不济也得是某些入住管理不规范的小旅馆或者民宿之类的地方，而几乎不可能像这个现场一样，直接把尸体丢弃在某个知名具姓的人家里。
毕竟以现在的法医学水平，个体识别技术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早就不是开膛手杰克能够横行雾都的年代了。
比如在这个案子里面，假设凶手真想用一具别人的尸体冒充屋主黄子祥的，那么，他虽然可以毁坏遗体的面容，但只要头骨还在，法医们只需要搞到黄子祥本人的一张近期的正面照，用颅像重合法，按照8条基本标志线、34个标志点、9条轮廓曲线，以及13个观测点的软组织厚度，共计64项指标进行重合，就能判断出，两者是不是同一个人了。
“没错，我们也琢磨着，这不太像是掩饰身份而实施的毁尸。”
安平东抓了抓自己一蓬乱的头发，“不是毁尸，那就是泄愤了。”
他用力咂了一下舌，“这凶手得和死者有多么深仇大恨，才会先杀后奸，还要把尸体给糟蹋成这样啊……”
…… ……
……
几人又忙活了好一阵子，终于将凶案现场的勘察全部做完，该拍照的拍照，该采样的采样，连同尸体一块儿打包好，直接送回法研所去了。
柳弈的车还丢在X大的北门停车场。
不过，现在出了犯罪手段如此凶残的一个大案子，尸检自然是不能拖的，他没空去取车，干脆蹭安平东的警车回去。
“你小子，不是告诉我今天在法研所写你的论文吗？怎么刚才迟到了那么久？”
上车以后，柳弈伸出手，就要去揪江晓原的耳朵。
“哎哎哎，老板饶命！”
江晓原捂着脑袋，紧贴车门，连连求饶，一边说还一边用小眼神哀怨地瞅着自己老板，“我出门的时候被李瑾堵住了，他缠着我要你的电话呢！”
“啊？”
柳弈觉得“李瑾”这名字听着有点儿耳熟，但一时之间根本想不起来他是哪号人物。
倒是坐在前排副驾驶席上的戚山雨眼神一闪，从倒后镜里往后排看了看。
“就半年多前来我们科呆过的那实习生啊！”
江晓原连忙一叠声的解释：
“他说您还没帮他写出科鉴定，追着我问您下星期哪天在科里。我说我怎么知道您老人家的行程安排呢？他就缠着我，说干脆把您的电话给他，他好自己和您联系。我一听，这也不合适啊，怎么能随便把自家老板的电话号码到处传，对吧！”
经江晓原这么一说，柳弈总算记起“李瑾”是谁了，然后立刻又意识到，那人好像是小戚警官的前男友吧，于是忍不住朝前座瞥了一眼。
但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戚山雨正襟危坐的背影，看不出表情变化。
“我说你是不是傻！”
柳弈毫不留情地对自家学生展开了鄙视智商的语言攻击，“那什么出科鉴定，啥时候还要我亲自来写了？你随便帮我写几笔，再盖个章儿不就行了！”
“我也是这么回答的啊！”
江晓原立刻澄清：“我就说，让他把实习手册留下来，过两天再来拿就行，但他不干啊，非要坚持让你帮他签啊！”
——这也执着过头了吧！
柳弈有些搞不懂那小实习生的意思了，又不愿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多费口舌，于是随便挥了挥手。
“别管他，下次他要再来，你直接帮他签了，就说是我的意思。”

第73章 6.the silence of the lambs-1
像此等犯罪性质极端恶劣的案子, 警方必然会立刻成立专案组展开侦察，而相关部门自然也要尽可能予以配合。
所以柳弈回到法研所, 就和冯铃几人一头扎进解剖室里, 直接将尸体推上了解剖台。
他们一直忙碌到晚上九点，才总算将尸检和一些能够当天出结果的项目给倒腾完了，而这时楼上的物证科也做出了他们一直在等的结果, 将报告单传了过来。
于是几人立刻给市局那边去了电话，通知他们明儿就可以来取初步鉴定结果了。
柳弈在解剖室附带的更衣室淋浴间里洗了个澡，又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晃晃悠悠地回到办公室，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只觉得视线有一瞬间的黑蒙，真正的眼冒金星。
“老板, 来, 喝点儿热的。”
江晓原立刻就端了一杯咖啡过来，递给自家老板。
柳弈接过来，喝了一口。
咖啡刚刚泡好，喝起来有点儿烫, 而且用的只是茶水间里供应的，品质很不咋样的速溶品牌咖啡。
但江晓原是个机灵孩子, 这会儿往咖啡里加了双倍的糖, 平常喝起来自然会太甜，但对于现在就差没低血糖厥过去的柳弈来说，却是正正好的。
柳弈忍着有些烫喉的温度, 咕咚咕咚几口喝了下去。
“尸检报告我来写，你去吃点儿东西吧。”
冯铃这时候也进来了，“反正我家闺女今天在她外婆那儿，我不忙着回去。”
说完，她又瞥了一眼柳弈白得快显不出血色的嘴唇，笑着摇了摇头，“你这是怎么回事呢，也太不耐折腾了！”
“咳，那就辛苦你了，谢了啊。”
柳弈有些尴尬的清了清嗓子，“让你见笑了，中午有事耽误了午饭，这会儿饿得有点心慌。”
他们法研所的安保很严格，跟普通的单位或者公司不一样，外人不能随意进出，叫个外卖也最多只能送到院子门口的门卫庭那儿，非得自个儿亲自出去领不可。
柳弈寻思着走到门卫处和走出院子其实也没差两步，与其花时间等外卖送到，不如干脆自己出门，到街上找些什么可以填饱肚子的吃食，所以他果断地套上外套，径直穿过走廊，乘电梯下楼去了。
不过，他才走出电梯，就在一楼大堂处迎面撞上刚刚进来的实习生李瑾。
“哎、哎！”
李瑾一看到柳弈，立刻两眼放光，几步蹿了上来，贴到他的身边，“您、您忙到这个点吗？”
柳弈瞥了这个小实习生一眼，表情有些莫名。
经过今天江晓原的提醒，他总算还记得这位同学究竟姓甚名谁。
但是在他模糊的记忆里，这位小朋友可着实不是什么勤奋刻苦的主儿，很难想象他还会在休息日呆在单位，加班到晚上九点半。
柳弈猜得没错，李瑾确实不是会加班的人，事实上，他今晚在外头玩耍，这是刚刚才赶过来的。
因为李瑾他们这一批实习生，到四月底就要离开法研所，到下一个实习基地去了，除非今年能考上了法研所哪个老师的研究生，不然一旦走人之后，以后就算只是想要再出入，也九成九会被安检直接给拦在门外。
所谓“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李瑾是真的很喜欢柳弈。
虽然这种爱慕并不纯粹，掺杂了好色、慕强、拜金等因素，还有更多的是如果能钓到这般极品人物能带来的强烈的虚荣感，但已经足够让他难以舍弃这个念想了。
尤其是在李瑾和戚山雨交往的那段时间里，虽然说他总是对自己这位前任诸多不满，但每回和朋友聚会的时候，只要将人往大伙儿面前一炫耀，他总是让人羡慕嫉妒恨的那个，但现在他已经没有了能带出门显摆的男票。
而且，以他外貌协会的审美，在勾搭过戚山雨那种颜值的帅哥之后，就很难再看得上那些水平次了不知道几个等级的普通人，以至于他更加对柳弈念念不忘，一心就只盼着哪天真能把这朵高岭之花摘到手里。
偏偏柳弈和李瑾以前勾搭过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虽然看起来挺好相与的，但实际上却极难亲近，加上两人层次相差太大，以至于柳弈从来没将他这个小小的实习生放在眼里。
何况人家堂堂一个法研所三把手，平日里真叫一个忙得不可开交，常常一整天都不见人影，李瑾每回绞尽脑汁想到点儿什么借口，然后跑来病理科堵人的时候，十次会有九次找不到柳弈，剩下的一次，别人也不耐烦应付他，随便两句就将将人打发了。
所以，距离离开法研所只剩下区区半个月了，如果李瑾想要勾搭上柳弈，这就是他的最后机会了。
他琢磨着，就算一时半刻不能让柳弈对自己动心，但起码要拿到对方的手机号码，毕竟只有保持联系，两人才会有继续发展的可能性。
李瑾虽然成绩很不如何，考研是没考上，但除此之外的行动能力，还是很值得肯定的——不然当初也不会对戚山雨穷追猛打，一星期三趟地跑，硬是让他滴水石穿，最终把人给拿下来了。
他眼见着时限临近，干脆编了个借口，跟同届的所有实习生说了自己有急事要找柳主任，请他们帮忙盯着，只要看到人回来了，就给他发个消息。
于是，他刚刚就收到了某位在物证科实习的热心同学的爆料，说自己刚才往病理科送验单的时候，看到柳主任刚回了办公室。
李瑾得了报信之后，立刻从聚会的K房里冲出来，紧赶慢赶回到法研所——没想到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他一进门，就刚好看到柳弈从电梯里出来了。
“嗯，找我有事？”
柳弈的目光疑惑地在李瑾身上溜了一圈。
他肚子里饿得慌，实在没闲工夫和这位小同学兜圈子，于是直截了当地问道。
“啊，没、没事！我回来拿点儿东西……”
李瑾立刻摇头，他找的写鉴定什么的借口实在太烂了，完全不合适在这种时候搬出来用，只能立刻否认。
他看到柳弈“哦”了一声，转身就要走，立刻巴巴地跟上去。
“哎……对、对了！”
李瑾绞尽脑汁地搭讪，“柳主任，我前些天刚好碰到个问题，能顺便请教你一下吗？”
柳弈烦躁地按了按额头，脚步不停，甚至还加快了一些。
他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还因为低血糖的缘故，手脚汗湿而冰凉，心率加快，心悸感伴随着脚步虚浮的眩晕一阵阵袭来，老实说，他是真的很想将这个不会看人脸色的混账小子给直接踹开。
“我还有事，你过两天再来找我问吧。”
柳弈说着，身形明显的摇晃了一下。
“哎！”
李瑾在某个方面可以算是深谙“打蛇随棍上”的天才，瞅着这机会，一个箭步窜上去，两手自动自觉地就环上了柳弈的臂弯，“您不舒服吗？我扶您！”
柳弈心说你快走开，放我去吃点儿东西，就什么毛病都没有了！再说就你那小身板儿，再耽搁一会儿，我真晕倒了直接砸你身上，你能扶得住吗？
“不用了，我没事……”
他说着，两人已经走出了法研所围墙的大门，来到了街上。
随后，柳弈一抬头，就看到马路斜对面的一个包子铺前，站了一个让他无比熟悉的身影——那是还穿着警察制服的戚山雨。
这时他家小戚警官人就站在包子铺的一条柱子边上，手里捧着个鼓鼓囊囊的油纸袋，袋口露出一个白胖胖的还冒着热气的喧乎包子。
戚山雨似乎也是饿得惨了，一口啃掉小半个包子，草草嚼几下就咽了下去，又张口去啃剩下的半个。
他一身引人注目的制服，站姿挺拔，容貌俊美，配合着狼吞虎咽的吃相，带来一种强烈的反差感，偏偏这种反差感又让他显得格外鲜活可爱，惹得路过的好些行人都朝他多看了几眼。
戚山雨匆匆吃完了一只包子，又从油纸袋里抖出第二只，然而才刚刚咬了一口，就有一只手从旁伸出，直接将油纸袋连同包子一起抄走了。
“柳哥？”
他一抬头，就看到柳弈站在自己面前，左手臂弯里还圈着个身材娇小纤细的小男生，正是去年才跟他撕破脸分手的李瑾。
“嗯，好了，李瑾，你去忙你自己的事儿去吧，我有事要和戚警官说。”
柳弈毫不留情地将还吊在他胳膊上的李瑾给扒了下来，朝他挥了挥手，“是要紧的案子。”
说完，他也不管李瑾还想说什么，伸手搭上戚山雨的肩膀，带着青年转了个方向，朝着街道左手边走去。
戚山雨被柳弈带着往前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看。
路灯光照之下，李瑾一张小脸气得煞白，嘴唇紧咬，眼睛瞪得滚圆，愤愤地盯着他们两的背影，眼神里满是委屈和不甘。
“他是不是……找你有什么事？”
戚山雨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要不，你……”
“说是有个问题想问我，不要紧的。”
柳弈无所谓地答道：“他还能想到什么非要我才能回答的高深问题啊？随便找哪个老师问不都一样。”
他说完，捧着戚山雨咬了一口的大包子，学着对方刚才狼吞虎咽的样子，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
一只包子下肚，柳弈才觉得饥饿感稍微缓解了一点儿，他用手指擦了擦沾了油脂的唇角，抬头看向戚山雨，“对了，这么晚了，你怎么还过来？”
戚山雨回答道：“我听说尸检结果出来了，就顺道过来问问。”
……当然，还想见见你。
不过这后半句，他可说不出口。
“哎，那正好。”
柳弈朝他笑了笑，“陪我去吃个宵夜，我跟你仔细说说。”

第74章 6.the silence of the lambs-1
距离法研所一条街外有一家去年年底才开业的店面, 名叫“三秦乡”，主营的是各类面食、水饺与肉夹馍, 虽然食材和店名都很传统, 但里面的装潢却是实打实的新式快餐风格，店铺收拾得干净明亮，一排排卡座整整齐齐。
这会儿已经过了晚饭的高峰期, 来吃宵夜的人也不多，柳弈和戚山雨挑了个四周无人的角落坐下，这样等会儿两人交谈的时候，只要音量不刻意放大，就不必担心被其他人给听了去了。
店里的服务员给两人送来了麦茶, 戚山雨趁这个机会起身到前台点餐，不久后就端着一个大托盘回来了, 里面是一大盘水饺, 还有两碗热腾腾的汤面。
柳弈和戚山雨都是忙活了一天没正经吃过饭的，这会儿都饿得顾不上聊天，默契地各自端起面碗，呼哧呼哧一顿猛吃, 只用了十来分钟，就风卷残云一般将盘碗全部扫空。
等服务员将他们面前的空盘收拾走之后, 他们才开始说起各自这大半日的发现。
“你等会儿还要回市局吗？”
柳弈端起茶杯, 吹了吹杯子上飘起的热气，舒服地叹了一口气。
空虚了许久的胃囊终于填满，这会儿他久违地体会到了一种饱足的愉悦感。
柳弈和戚山雨, 一个当法医，一个当刑警，两人从事的都是见惯了血腥的特殊工种，别说“晕血”这等矫情的事儿，很多时候，就算旁边摆着一具开膛破腹的尸体，也得该吃吃该睡睡，神经粗赛电线杆，心理素质好得不得了。
“嗯，我晚一点儿就回去。”
戚山雨点了点头。
这个案子万幸外卖小哥报警及时，警察飞快地赶到并且封锁了现场，才没有把影响闹大。
虽然现在已经在鑫海市的本地报纸上刊登了凶案报道，但那些骇人听闻的犯罪细节几乎完全没有曝光，报纸上也只以“我市百丽小区某单元发生一起凶案，死者为一独居22岁青年，行凶原因尚未查明”作为概括。
因为缺少博得大众眼球的爆点，这个案子并未引起太多人的关注，只有居住在那一片的民众才感到那么一点儿恐慌而已。
“嗯，其实鉴定书冯铃还在写，你也不用特地跑这么一趟的。”
柳弈想到戚山雨刚才饿得狠了，站在路边大口大口啃包子的样子，就觉得很是心疼。
“没事儿。”
戚山雨朝柳弈笑笑，解释道：“那个小区太老了，既没有装监控，安保也十分松散，我们今天下午走访了很多户人家，也没问道什么靠谱的线索，现在只能调了附近几个路口的交通摄像头的监控，看能不能从里面排查出可疑的嫌疑人。”
“交通监控？”
柳弈皱起眉。
百丽小区并不是一个封闭型住宅区，这就意味着出入小区的交通路线有好几条选择，而且小区范围不小，周五晚上又是人流量很大的时候，即便尸体的死亡时间相对较为明确，但凶手究竟是何时进入，又在何时离开，却谁都说不准。
如果只是从交通监控入手，那么在可能时段里所有经过的车辆和来往的行人，都得列入嫌疑人范围之内，那工作量就简直太大了，还相当地不好找。
而且交通摄像头安装的目的毕竟是拍摄交通违规情况，对人行道来说，死角颇多，还不能保证每条进入小区的交通路线上都恰好在关键点上装了摄像头，这就意味着，警方搞不好会在排除了上百人之后，还是漏掉了没有被拍进监控里的真凶。
“嗯，现在也只能用这个最笨的方法了。”
戚山雨放下杯子，轻轻叹了一口气，“所以，队长的意思是，要尽快建立凶手的犯罪侧写，尽可能从各个监控拍到的大量来往行人中筛出最可能的犯罪嫌疑人来。”
“原来是这样。”
柳弈很想心疼地摸摸戚山雨的头发。
想来专案组的人在未来一段不短的时间里面，不仅要彻夜反复研究监控，还得东奔西跑四处取证，就为了将那个手段极端残忍的变态杀人犯从人群里面揪出来。
于是柳弈也不再拖延，立刻抓紧时间，跟戚山雨讨论起了正题。
“现在我们能确定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那具脸被切割得一塌糊涂的尸体，基本可以证明应该就是黄子祥本人的。”
虽然尸体的脸被乱刀劈砍切割得早就看不出真容，而且十指也被剁去，没有了指纹，无法从这些最基本的身体特征去识别死者的身份，但DNA的证据，却是不会骗人的。
他们从发现尸体的单元里收集了屋主用过的发梳、牙刷和剃须刀，又到黄子祥任职的夜总会里，撬开了他的储物柜，将里头的梳子和私人化妆品给拿了回来。
然后他们从这些东西上提取了皮屑、毛囊或者唾液斑，将上面的DNA和尸体本身的DNA进行比对。
结果证明，无论是在死者家里找到的标本，还是工作场所里获得的那些，都与尸体本身的DNA相吻合，至此，已经大概足够证明死者的确切身份了。
“嗯，果然如此。”
戚山雨对这个结果并没有半点儿意外。
专案组先前已经就尸体的身份做过了推测，觉得是黄子祥本人的可能性高达九成以上。
毕竟在可以进行DNA匹配比对的现代社会里面，想要光用毁容的方法，就让一具陌生人的尸体伪装成另外一个人，是一件相当困难，而且极容易穿帮的事情。
以这个案子来说，就算凶手能够进到黄子祥的屋子里，在他的日用品上做手脚，也几乎不可能在黄子祥工作的地方随意出入，更遑论能够擅动他在休息室里的储物柜了——如果凶手真能做到这一步，那只能证明凶手必然在能够自由出入休息室而不被怀疑的人里面，反而是一件给警方大大缩小了调查难度的好事。
柳弈想了想，又补充道：
“黄子祥的双亲已经过世，没法提供DNA样本进行比对，不过今天你们联系家属的时候，不是说他还有个小叔吗？虽然不是直属血亲，但这层关系，要证明两者的亲缘性还是足够了的，我觉得，以防万一，还是让人给采集一下吧。”
“好。”
戚山雨点点头，在自己的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下这一条。
“除了这点之外，我们发现，死者的胃里面没有食物。”
柳弈继续说道，“不仅是胃部，他的直肠里也十分干净，粘膜表面只沾着一些润滑液，没有检出精水成分，也没有发现明显的粪便残留。”
他说着，朝戚山雨挑了挑眉，语气里带出一点儿戏谑来，“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呢？”
戚山雨没想到柳弈会忽然有此一问，先是愣了愣，然后本能地就顺着他的问题，思考了起来。
“我记得，死者的死亡时间，应该是4月16日晚上八、九点钟左右……一般在这个点儿，大部分人都已经是吃过晚饭了的，既然你们没有在他的胃部发现食物，那么，这人应该是故意没吃东西，又或者，是打算等着和什么人一起共进晚餐的。”
柳弈点点头，“嗯，然后呢？”
“至于他直肠里十分干净……”
戚山雨的话说到这里，小小地卡了一个壳儿，抬起眼，有些尴尬地瞅了瞅坐在桌子对面，笑眯眯地盯着他看的柳弈。
“他是灌了肠吧。”
黄子祥平日里经常做一些出台陪客的工作，而且是他从业的夜总会里面少数几个肯同时接待男客的牛郎，虽然比例不多，但偶尔也会陪同性金主过夜——关于这一点，戚山雨他们早就在黄子祥的同事口中问得清清楚楚了。
而像他们这些专业的牛郎，某种程度上，也算是经验丰富，并且相当有职业操守，懂得何为服务精神的。
他们一般都会在陪床前进行某些特殊准备，这其中就包括了清洁身体一项——不仅是身体表面，还有身体内部。
“对，不仅灌了肠，死者在生前还把下面的毛发都清理得很干净，从毛发根部的长度来看，应该是在当天才刚刚剃掉的。”
柳弈收起打趣的神色，表情认真地说道，“这就意味着，黄子祥在昨天晚上，曾经和‘某人’约好了在他家见面，并且有极大的可能性，在这趟约会里面，还包含了两人会共度春宵的意思。”
“所以，你的意思是，和他约好了见面的那人，很可能就是凶手咯？”
戚山雨敛眉想了想，“死者的屋子里没有打斗的痕迹，门锁也没有被破坏，确实很可能是他自己将人放进屋里的……”
“啊，关于这一点，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柳弈抬了抬手，打断了青年还没说完的话，“你还记得我在死者衣领上发现的东西吗？”
戚山雨点了点头，他知道柳弈说的是衣领上的血迹。
在那块血迹上面，有一个直径大约一厘米的半圆形区域，颜色要比旁边的淡上一点，当时柳弈推测，那是因为在死者血液顺着脖子漫到衣领上之前，那儿还沾了其他液体的缘故。
“物证科已经检查出那是什么东西了。”
柳弈说出了一个名词：“是氟烷。”
“你是说，麻醉药？”
戚山雨想了想，不太确定自己有没有记错。
“没错，正是麻醉药。”
柳弈肯定了他的猜想，“更准确的说，是一种吸入式麻醉剂。”

第75章 6.the silence of the lambs-1
在众多坊间传闻里面, 流传度最广的三则，就是冰水浴缸偷肾、服装店内更衣室失踪, 以及不知多少人现身说法, 证明自己曾经经历过的，走在路上闻到某种奇怪的香味，就立刻对犯罪者言听计从, 乖乖地掏出现金、说出密码，被搜刮得一穷二白的迷魂药惊魂案了。
事实上，先不论哪来那么多开着暗门的更衣室，而没经过配型的肾脏摘出来只能拿去爆炒腰花，就目前的各种麻醉药来说, 那种一喷就会让人立刻失去自主意识的神秘药物，压根儿是不存在的。
如果是想要令受害人在短时间内吸入一点就命丧当场, 那么有不少剧毒物质能够做到, 比如自二战时期开始就臭名昭著的有机磷或有机磷酸酯类气雾，又或者能够引起闪电式死亡的氰化物气体。
但若是既要使人昏迷，又要短时间、低剂量，还得保证干完这事之后, 受害人还能好好地活着，那就完全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就更别提还要让受害人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之下, 还能听命于人了。
“虽然氟烷已经是吸入式麻醉剂里麻醉效果较强的一种，但实际应用之中，在使用面罩封闭式吸入的情况下, 麻醉诱导的时间通常也需要数分钟。”
柳弈向戚山雨解释道：
“通常状态下的氟烷，是一种澄清无色易挥发的液体，具有一股很有特点的果香味。”
他端起玻璃杯，轻轻晃动了两下，里头剩下的小半茶水，也随之漾出了几圈涟漪。
“假设杀人犯要使用氟烷对受害人进行麻醉，一般就要将液体倒在手帕或者毛巾上面，再用它来捂住对方的口鼻。把人麻晕的过程耗时视氟烷的浓度和死者的吸入量而定，具体要多久不太好说，不过，肯定起码需要一、两分钟以上，这段时间，已经足够受害人进行反抗了。”
柳弈伸出手，做了一个抓挠的手势。
“通常犯人在捂口、勒颈的时候，因为两只手需要按压在死者的口鼻或者脖子上，死者都会本能的进行大力抓挠，很容易就会抓伤凶手的手背、前臂等处的皮肤。”
况且，受害人黄子祥虽然不是什么高大健壮的八尺男儿，但起码身高173公分，体重也有个65公斤，算不得特别瘦弱的身板儿。又是二十出头体能正好的年纪，突然遭遇袭击，就算最终不能保命，应该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的。
柳弈朝戚山雨笑了笑，“我觉得，你们可以从这个方向，调查一下黄子祥的金主们。”
“你的意思是说，凶手之所以切掉死者的十个指头，很可能是因为担心受害人指甲里残留了他的皮屑和血迹的缘故？”
戚山雨记得，柳弈在勘察凶案现场的时候，就曾经提出过这种可能性。
如今，法医们在死者的领子上检出了氟烷成分，可以借此模拟出凶手用沾了麻醉药的巾帕袭击受害人的场面，似乎就更能验证这一点了。
柳弈点了点头。
戚山雨却没有立刻表态，而是低头陷入了沉思之中。
“我觉得，这个推理，好像还是有点儿不太对劲儿。”
他说着，轻轻按住柳弈的手，让他将五指摊开，平放在桌子上。
柳弈的身材偏瘦，五根手指纤细修长，骨节不显，皮肤白皙，指甲修剪得很短，指尖有一个圆润的弧度，乍看上去精致得跟雪花石膏雕刻的工艺品似的。
戚山雨盯着柳弈的手，脑海里有些不合时宜的走神。
他是真的很想抓住面前的这只手，擎在掌心细细摩挲把玩，再顺着他细瘦的腕子往上摸……
“小戚，怎么了？”
柳弈看戚山雨两眼定定地看着他的手，不知在想些什么的样子，不由得奇怪地叫了一声。
“嗯，没事。”
戚山雨连忙摇摇头，“我只是在想，如果凶手只是害怕死者指甲里的皮屑和血迹暴露了自己的身份，那么只需要将他的手指尖剁去就行了。”
他说着，左手轻轻捏住柳弈的食指，朝外掰开到三十度左右，右手比成手刀状，在柳弈的手指上比划了一下。
“你看，如果要砍断根部，就必须将手指一只只这样掰开，对准以后紧贴下刀，操作起来很麻烦，不是吗？”
“你说得对！”
柳弈也明白过来了，“确实，人的手指这么长，如果只是为了去除指尖的话，从中段随便剁一剁就行了，没必要每一只手指都紧贴根部切断啊！”
“带着麻醉剂上门，看得出来凶手应该是早有准备的。”
戚山雨继续说道：
“而且，你们在现场不是没有发现凶手用过的刀子吗？我觉得，不仅是杀人，连毁坏死者面部和切割男性特征器官，还有切掉十只手指这几项，怕也是凶手从一开始就计划好这样做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真的很有意思了……”
柳弈抿住嘴唇，“东城郊新长垣那头才刚刚发现了一具十指被切断的陈年白骨，结果我们这边就出了一桩连下刀位置都几乎一模一样的断指案件，如果说是巧合的话，也未免巧过头了吧？”
“如果不是巧合呢？”
戚山雨也深深地皱起了眉，“那是不是意味着，这两桩案子之间，有某种我们还没察觉到的联系？”
柳弈轻轻哼笑了一声：“搞不好……是同一个人所为也说不定哦。”
虽然那具陈年白骨已经死了得有五年以上了，但柳弈以前翻看过不少连环杀人案的卷宗。
在那些杀了好几个甚至好几十个人的残忍凶手里面，有在短期之内连续犯案的，也有在犯下几桩案子之后，忽然停手，宛如人间蒸发一般，就此销声匿迹的。
而在后者里面，有为数不少的一些人，会在停手一段时间之后，忽然重操旧业，再次以相同或者相似的方式犯罪。
美帝曾经出过一个连环杀人案，凶手在他十六岁的时候，暴凌并且杀害了比他年长了二十多岁的漂亮女邻居。
然后，这个凶手隐没在人群里面，如同普通人一般娶妻生子，到他年过四十之后，再次用同样的手法，虐杀了好几个独居的女子，而这一回，警方依然没能抓到他。
然后凶手又消停了很长一段时间，到了他接近六十岁的那一年，才在再度犯案时被逮了个现行。
比起从未成年的青葱少年到满头华发的半老男人，区区五年的时间跨度，似乎就真的算不得什么了。
“对了，说起刀子，我觉得你的猜测应该没错。”
柳弈忽然想到很重要的一点，“凶手使用的刀具，应该确实是他自己带来的。”
黄子祥的死因是勒颈造成的机械性窒息，凶手只将刀子用在了切割死者脸部、十指和下半身的特征器官上面，但是，柳弈他们还是发现了那把刀子的特殊之处。
“凶手划伤死者脸面的时候，曾经将刀子从死者的侧颊或者下颌捅进口腔里，尖端扎进了上颌的粘膜或者舌头里。从这些创口可以测量出，那应该是一把刃长超过8厘米的刀子。”
他说着，拿过戚山雨的笔记本，在空白的页面上画了一张简单的示意图。
“我们用探针探查过死者脸部的所有刺创创道，在不同深度的时候，刀子留下的创口宽度都不太一样，所以，和常见的直身水果刀不同，凶手用的刀子，刀身应该是呈流线形的，目前已知的最宽处，大约是三厘米左右。”
柳弈用笔在他画出的刀刃形状上补上几笔，添加了一排小小的波浪线，又补充道：
“而且，在靠近刀刃后端的部位，有锋利的锯齿，因为在一些比较深的创道里面，在靠近创口的位置，可以找到锯齿插入和抽出时造成的创壁翻卷痕迹。”
戚山雨接过笔记本，看了看上头的示意图，“这看起来，像是把军刀啊。”
“嗯。”
柳弈耸耸肩，“在没有找到凶器，和伤口对比吻合之前，这都只能算是猜想了。”
说完这些之后，柳弈端起杯子，将已经凉了的半杯卖茶一饮而尽，然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然后，还有最后一点挺重要的线索。”
他说道，“凶手很可能是个左撇子。”
“左撇子？”
戚山雨闻言，顿时眼前一亮，“你确定？”
“确定倒是不敢说确定，只能说，有个七成的把握吧。”
柳弈笑了笑。
“凶手选择的杀人方法是勒杀，用的刀子也不分左刃右刃，但是，他不是将黄子祥下面那套东西给整套割掉了吗？”
柳法医毕竟是个拿惯了手术刀的人，对切割东西颇有经验，他左手比了个抓住某件棍状物的动作，右手做了个持刀的姿势。
“像我这种右利手，切东西时，都是从自己的右侧下刀，往左侧离断下去。而死者被切掉的囊袋，皮肤比较松弛，如果牵拉得不够紧的话，在彻底切断的时候，很容易会在断刀处留下一块朝斜上尖起的三角锥状皮肤断面。”
他说完，看向坐在桌子对面的青年。
“但是，那个死者身上的这块三角锥状皮肤，却是在死者的左边，也就是凶手的右边的——换句话说，凶手下手的时候，应该是左手持刀的。”
“原来是这样。”
戚山雨立刻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个非常有用的线索。
“不过，这个推论，也只是基于凶手割掉死者那套器物的时候，是以蹲在他两腿中间下刀的姿势来假设的，因为在这个位置操作起来最为方便。”
柳弈摊了摊手，“如果凶手换到靠近死者头侧方向的站位，右手持刀也有可能留下同样的下刀和收刀痕迹的。”

第76章 6.the silence of the lambs-1
戚山雨“嗯”了一声, 表示他明白了。
“总之，先把这一条当做线索, 我们会在调查中注意各个关系人的惯用手的。”
其实, 像这种太过依赖个人习惯，是以无法保证准确性的线索，一般是不会写到正式鉴定报告里面的。
不过, 如果法医和负责侦察的警察相熟，就会在私下里提示几句，而这些小细节，说不准在什么时候就会变成十分重要的佐证。
全球顶尖的华裔刑事鉴识专家李昌钰老先生，曾经受邀参与美帝康州的一桩炸鸡店连环屠杀案的调查, 他在垃圾袋里发现了凶手没吃完的一份半鸡套餐，凶手只吃掉了鸡翅膀的部分。
当时李昌钰老先生指出, 美国作为一个多种族构成国家, 各个种族在饮食上都有一定的偏好性。
以鸡肉为例，白人喜欢吃鸡胸，亚洲人喜欢吃鸡腿，而西班牙裔或者黑人则喜欢吃鸡翅膀, 所以他推测，犯人很可能是个西裔人, 又或者是个黑人。
这个案子在很多年后终于告破, 最终真凶被证明了确实是一个曾经在炸鸡店里工作过的西班牙裔员工。
有经验的刑警们都知道，鉴识专家们通过在尸体或者物证上找到的痕迹，结合统计学规律提出的犯罪嫌疑人侧写, 即便不能当做关键证据，都应该被列入到案件侦破过程的考量之中。
“那么你们呢？”
柳弈说完了他们尸检得到的线索，转而问戚山雨。
“嗯，我们倒是也问出了一些事情。”
戚山雨今天在黄子祥工作的夜总会耗了一下午，过筛子一样，将和死者关系比较熟络的员工全部约谈了一遍，果然得到了不少有用的线索。
“几个员工都告诉我，黄子祥两天前戴着一块名表去上班，和他们炫耀过，这是某位金主送给他的。”
“名表？”
柳弈顿时来了兴趣。
“我们后来在黄子祥他家的柜子抽屉里找到了这块表。”
戚山雨点开手机，翻出照片，递给柳弈看。
“哦，劳力士的Daytona啊，这个款式我猜大概得十多万吧。”
柳弈看了看照片，很快做出了判断，“虽然不是顶尖名款，拿出去炫炫也还可以了。”
戚山雨点点头，接着说道：“不过，我问了一圈，黄子祥的同事们都不知道，这块表是谁送给他的。”
黄子祥在夜总会里名义上是个咨客，但实际上却是个牛郎。
因为他们这一行吃的就是有限的几年青春饭，竞争十分激烈，互挖墙脚简直就是家常便饭到极点的事情。
所以，若是谁得到了某个优质客源，那是必须得死死抓在手里，绝对不肯轻易让同行接触的。
但正是因为互相抢客的现象非常普遍，所以在店里工作的人，在盯紧手头上的固定客源之余，也会习惯性地注意其他人的熟客。
尤其是那些出手阔绰大方的客人，只要在店里砸过一笔钱，很快就会被整家店里的所有公关和咨客们记住，根本瞒不过其他人的眼睛。
“而且，根据店里员工们的说法，黄子祥最近的‘生意’很不怎么样，已经有好长时间没人点过他出台了。他的上一个固定金主是个经营服装生意的中年女士，根据前台查到的会员卡消费记录，已经有快五个月没再来店里了。”
戚山雨说道：“我们查过那位前任金主的行踪，她这几天刚好在F省忙新店的事情，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据，而且也暂时没有发现她有买凶杀人的嫌疑。”
“唔，确实，一般的买凶杀人，凶手是绝对不会毁尸辱尸的。”
柳弈表示同意，“这么说，手表也不是那位前任金主送的咯？”“
对，那位女士亲口否认了自己最近给死者送过东西。”
戚山雨说道：“她说她已经有好几个月没再和黄子祥联系了。”
对于这个回答，柳弈倒是一点儿不觉得意外。
他知道排查嫌疑人这事儿急不来，毕竟现代人的交际圈已经不止限定于生活和工作之中，调查起来不仅耗时耗力，还非常考验耐心和细致，想要在半天之内就将案子查个水落石出，那简直就是强人所难了。
柳弈和戚山雨感觉他们好像也没聊上多久，时间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很快到了晚上十点半，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他们两人的位置靠边，眼见着雨势越下越大，雨丝敲打着透明的落地玻璃墙，划出道道细细碎碎的零落斜线，很快连接成片，波纹状淌下的薄薄水幕，折射着街对面的店铺招牌的霓虹灯光。
鑫海市在这个季节经常下雨，而且一下就得好几个小时，所以人们出门时大都会记得带伞。这时行人们都纷纷撑开了雨伞，两人隔着雨幕望出去，霓虹闪烁的街道上，仿佛开出了一朵朵颜色艳丽的花。
只是好巧不巧，柳弈和戚山雨却偏偏两人谁都没有带伞，这会儿看着外头越来越大的雨势，只能面面相觑，无奈地露出一个苦笑。
“走吧，店家快要打烊了。”
柳弈站起身，对戚山雨说道，“法研所离这儿近，跑一跑就到了。我办公室里有伞，借给你。”
两人并肩走到店门前，果然看到门外雨丝绵绵落下，打得帆布遮檐噼啪作响。
柳弈脱下自己的短风衣外套，就要往他们头上披，却被戚山雨接过，用手撑开，举到两人的头顶。
其实戚山雨更想用自己的衣服来挡雨，奈何他现在穿的是藏蓝色的警察制服，根据着装规定，是不能这么干的。
柳弈侧过头，一对漂亮的凤眼眼尾微挑，“为啥是你来‘罩’我？”
“当然是因为我比你高啊。”
戚山雨的语气显得非常理所当然，就好像这是多么天经地义的事情一样。
柳弈眯起眼睛，盯着戚山雨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伸手一拽青年的手臂，拉着人冲进了雨幕之中。
雨珠落在淡茶色的外套上，布料垂坠下来，拢出一个狭小的区域。柳弈和戚山雨头挨着头，挤在那片小小的空间里，大半的视野被衣服和雨水遮挡，只能闷头往前跑。
所幸时间已经不早了，天气也不好，街上行人不多，加上柳弈对这一带地形也熟，倒不至于在小跑的过程中撞到路人。
他们互相拉拽着，穿过雨夜中的街道，有些狼狈地跑到法研所的大院门口。
值班的保安从传达室里伸出头来看了一眼，认出了柳主任。
至于柳弈旁边的那位高大警官，保安没啥印象，但那人身上的制服辨识度极高，又是和柳弈一块儿的，于是他没多问什么，打开闸口放两人进门以后，就把脑袋又缩回去了。
于是两人又一路狂奔过法研所种满金桂树的前庭，径直跑进大楼里。
“呼，哈哈哈哈！”
到了有瓦遮头的地方，柳弈掀开盖在头上的衣服，放声大笑了起来。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在自己这三十出头老大不小的年纪，竟然还会跟个毛头小子一样，和自己喜欢的人玩一把雨中狂奔的浪漫。
柳弈一边笑，一边喘气，伸手去拍戚山雨前襟和衣领上的水珠。
深夜的法研所大堂空无一人，柳弈的笑声在开阔而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戚山雨听在耳中，脸颊有些泛红，左右看了看，捉住对方在他伸手乱拍的手，“别笑了，我们上去拿伞吧……”
柳弈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两眼径直盯着戚山雨透出薄红的脸颊，嘴角犹自含着还未收起的笑意。
“柳哥？”
戚山雨对上柳弈闪闪发亮的眼神，连耳根都不由得烫了起来，垂下睫毛，有些局促地叫了一声。
柳弈依然没有回答，却忽然将自己的手从戚山雨掌心抽出，又反手抓住小戚警官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拽着就走，一路拉到一扇门前，啪啪啪啪按下开门的密码，把门打开，将人推了进去。
他进的是一楼大厅的谈话室，平常法研所接一些民事委托的时候，就会安排委托者在这里等待和休息。
房间位置隐蔽又安静，隔音也好，地方虽不大，但有一套皮沙发和一张茶几，方便委托者放心说话，完全不用顾忌会被旁人听了去。
柳弈把戚山雨拉进房间，立刻关上门，然后返身一拽一推，将人压在了门板上。
谈话室里自然没有开灯，室内虽暗，但窗户的窗帘大敞，外头正对着一盏路灯，光线透过玻璃投射进屋里，倒也足够让戚山雨看清柳弈的脸。
“柳哥，你……这是要干嘛？”
此时两人靠得极近极近，近到鼻尖与鼻尖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
戚山雨能清楚地感到柳弈身体的温度，还有胸前压制他的重量，心砰砰乱跳，思路似搅成一团乱麻，觉得自己刚刚说出口的话怎么听怎么别扭，简直活像个被恶霸调戏的小姑娘。
“问这种问题，你是不是傻？”
柳弈哑着嗓子，低低地笑起来，忽然伸手摁住戚山雨的后脑，将他的脸压了下来。
最后那一个拳头的距离也消弭殆尽，两人的嘴唇猛的紧贴到一起，胶着缠绵，亲了个难舍难分……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回家的时间比较晚，感觉再每天赶十二点死线的话，迟早要秃头=_=
所以以后改成每天早上八点到九点更新，这样我就可以放心地丢进存稿箱了嘿！
大家晚上不要等啦么么哒~~~

第77章 6.the silence of the lambs-1
同一时间, 晚上十点四十二分，鑫海市师范大学南门公车站前, 停下了一辆公交车, 后门打开，三个年轻的女孩儿结伴下了车。
三位姑娘都是鑫海市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系的大三学生，今天刚刚参加完一场联谊会。几人在席上多喝了两杯小酒, 此时情绪都比平日来得兴奋。
她们各自撑着雨伞，边走边聊着今天联谊会上认识的男生们，说话声音很大，不时爆发出一阵大笑，引得来往的行人都不由朝几个姑娘多看了几眼。
快到师范大学南门前时, 一个穿着桃粉色薄毛衣的女孩儿朝两个同伴挥了挥手，互相交换了几句调侃之后, 就转身拐进了一条巷子里。
穿桃粉色毛衣的少女不住学校宿舍, 她家境不错，手头宽裕，于是和自己当企业白领的表姐在附近合租了一间精精致致的小公寓，距离学校不过十分钟的路程, 穿过这条胡同就到了。
她体内的酒意依然在发酵，令少女觉得心情愉悦。
今晚的联谊会上, 有个隔壁X大理工科的男生, 相貌干净，谈吐风趣，是她一见就立刻心生好感的类型, 而且最重要的是，那男生似乎也对她印象不错，两人交换了手机号码，又加了微信，看苗头，约莫是有戏……
少女越想越高兴，连脚步也轻快了起来，脚下牛皮短靴五厘米的鞋跟踩在石板路上，敲出一串节奏跳跃的脆响。
然而，此时此刻，有一个高大的男人，正悄悄地尾随在女孩身后。
男人穿着一套藏青色的夹克，在夜色之中看起来更像是黑色的，他的衣服外面套着一件透明的长雨衣，盖帽檐拉得极低，遮住了他的半张脸。
他的一双眼睛，从滴着雨水的帽檐下，死死地盯着蹦蹦跳跳走在前面的小姑娘。
这个女人……她该死……
该死……
该死……
该死……
男人藏在雨衣袖子下的右手，紧紧地握着一把折叠式军刀。
他已经把刀刃弹出，接近十公分的锋刃斜斜地贴在自己裤腿上，有一种疯狂的悸动自尾椎处蹿起，仿若甘美的电流，游走于四肢百骸之中，另体内每一个细胞都为之亢奋。
他感到了自己下半身的某处也随着肾上腺素的飙升而隐约兴奋了起来。
杀！
杀！
杀！
杀死这个女人！
强烈的杀意，和与杀意一同升腾而起的，宛如登顶一般的快感，令他握刀的手指也随之发颤。
于是男人死死地咬住牙根，后槽牙因为用力过猛而咯吱作响，舌尖隐隐尝到了血液微咸的铁锈味。
男人一方面为即将来临的杀戮而兴奋，但与此同时，又感到了灵魂如同被抽离肉体一般，出奇的冷静。
他还没有直接用刀杀过人。
老师告诉他，因为他是被“选中”的人，所以身体里流着最特别的血液，在一切结束之前，更需要谨慎又谨慎，不能留下一点儿证据。
所以他一路跟踪着这个该死的女人，等待的，正是一个最最恰好的下手时机……
……
下雨天的夜晚，胡同巷子里没有其他路人，少女抬起头，已经看到五十米外，她和表姐租住的公寓所在的大楼了。她两步跳下台阶，准备穿过一条短短的隧道。
然而，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急促、低沉，而且明显是朝着她的方向，快速地逼近。
在醒觉到恐惧之前，女孩已经本能地回头。
然而，还没等姑娘看清靠近的人到底是谁，就有一只手从她的雨伞下猛地探入，死死抓住她的肩膀，同时，某种锋利而冰冷的锐器，从她的斜后方猛地刺进了她的胸腔里。
刀子刺入以后，又飞快地拔出，几乎没有停顿地，又落下了第二下。
这次刀尖扎在了肩胛骨上，没有刺穿，男人却并不犹豫，再次抽刀，偏转了一下角度，将刀刃往下几寸，朝着女孩腰间刺去……
一下、又一下、再一下……
撑开的雨伞从女孩无力垂落的手掌中滑落，飘飘悠悠翻倒在被雨水打湿的石板路上，少女被刺了六刀的身体往前倾倒，砸在了她漂亮的碎花雨伞旁边。
这时，她还没有失去意识，但已经没法呼救，甚至没法发出一点儿声音了。
血液从利刃刺出的深而长的创口中大量涌出，混合着空气迅速填满了她的胸腔，肺叶被压扁，她如同离水的金鱼一般张大嘴巴，竭力想要喘上一口气，却根本无法呼吸。
在濒死的痛苦与极度的恐惧之中，少女绝望地睁大双眼，盯着占据了她大半视野的湿淋淋的石板路，根本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遭遇这样恐怖的噩梦。
这时候，有一只手，大力钳住她虚软的肩膀，将娇小的女孩儿翻了过来。
她终于在意识彻底陷入黑蒙之前，竭力睁大眼睛，看清了凶手的脸。
那是一个她素未平生的陌生男人。
不过，她也仅仅只能如此而已……
…… ……
……
男人持着沾满鲜血的军刀，默默地站在雨中。
他感到自己的裆间隐隐透出微凉的濡湿感，就在刚才的杀戮之中，他居然在不知不觉中兴奋得到达了巅峰。
病态的亢奋褪去，登顶后的空虚感随之支配了他的精神，男人借着微弱的路灯光，低头看向倒在隧道入口阴影里的少女。
女孩桃红的毛衣被鲜血和雨水打湿，颜色染得斑斑驳驳，似深深浅浅的暗红花朵开在了衣服上一般。
男人幽幽地看了半饷，才从腰间的挎包里摸出一对橡胶手套，给自己戴上。
他记得老师叮嘱过他，凡事三思而慎行，绝不可以有一丝疏忽。
戴上手套之后，男人右手捏住死去的女孩的下巴，令尸体张开嘴，左手持着军刀，将刀锋插进死者的口腔，一通翻搅，把内里划了一个稀烂。
做完这一切之后，男人将染血的刀在姑娘的裙摆上擦了擦，重新折叠好，收回到外套口袋里。
临走之前，他又回过头，看了看倒在脚边的尸体。
女孩死得极痛苦，这时两眼依然大睁着，失去焦距的瞳孔定定地、一瞬不瞬地看着飘着雨的夜空。
男人的脸上依然没有多少表情，只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然后他脱下自己身上沾着血的透明雨衣，扬手盖在了姑娘的尸体上，接着拾起掉落在旁边的女孩的漂亮碎花雨伞，甩掉伞面上的血迹，撑起伞，转身走入了来时的黑暗巷子里……
&&& &&& &&&
柳弈倒当真没想过要在单位的谈话室里就跟戚山雨如何如何。
毕竟以他那穷讲究的德行，就算真要将人拿下，那也应该是在某个清风朗月的黄道吉日里，摆一桌美食开一瓶好酒，共进一回烛光晚餐，等酒意微醺、气氛正好的时候，十指相扣，彼此剖白心迹，再水到渠成如此那般，把人吃光抹净……
所以，他只是将戚山雨抵在门上，啃两口过过嘴瘾，亲够了以后就把人放开，舌尖舔了舔湿润的嘴唇，盯着戚山雨，笑得活像只偷喝了香油的大耗子。
戚山雨还沉浸在热吻带来的强烈愉悦感之中，看到柳弈舌尖滑过唇瓣，想也不想就低下头去，要接着跟他唇舌交缠。
不过柳弈这个主动撩人的，反而在这时候伸出了手，挡住了戚山雨贴过来的嘴唇，“行啦，再亲下去我就要在这里扒光你了。”
他说着，抬起膝盖，暧昧地蹭了蹭小戚警官已经能感觉出弧度的某处。
戚山雨这才恍然回神，连忙按住柳弈的肩膀，将人推开了一些，又欲盖弥彰地拉了拉衣摆，试图掩饰自己那地方的微妙变化。
他跟柳弈到主任办公室拿了伞，就准备回市局继续干活了。
“那你呢？”临走之前，他看柳弈似乎没有回家的样子，于是问了一句。
“嗯，我车还停在X大呢。”
柳弈无所谓地回答：“既然没车开，我也懒得折腾了，今晚在办公室凑合一晚得了。”
戚山雨想起自己中午时在他身上闻到的烟酒味儿，纠结了两秒，还是没忍住，“你怎么把车停X大了？”
他其实想问的是你今天早上不是去听讲座了吗，怎么中午就和人一起喝酒了？不过这问题在青年看来似乎太逾越了，毕竟柳弈要跟谁交际，他本来就没立场过问。
“嗯，在X大碰见个朋友，中午一起吃日料，就喝了两杯，不敢开车。”
柳弈倒是半点不心虚，简单地把中午和嬴川教授吃饭的事儿给概括了一下，“结果主菜才刚上，冯铃就来电话了，害我一直空着肚子熬到晚上，差点儿没饿晕过去。”
他说着，朝戚山雨挤了挤眼，“多亏了你那大半只肉包子。”
戚山雨立刻就没脾气了，脸红红地“嗯”了一声，拿着柳弈借给他的伞，回市局去了。
……
送走小戚警官之后，柳主任简单洗漱了一下，就从柜子里搬出一床被子铺好，蜷在沙发上，真如同他所说的那样，打算随便凑合一晚上。
他今天好歹忙活了一天，虽然还算不上累瘫，但也足够他头一沾到沙发，就很快沉沉睡去。
然而，柳弈的好眠没能维持多久，凌晨两点半的时候，他的手机忽然铃声大作。
“喂？”
他接通手机，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柳主任，我是值班的小程。”
电话里传出一把年轻的男声：
“艺松胡同发现一具女尸，警察在死者随身的手袋里找到了她的学生证，确定是附近鑫海市师范大学的学生！”

第78章 6.the silence of the lambs-1
4月17日凌晨两点二十分, 鑫海市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系的大三女学生李曼云的尸体，在艺松胡同隧道入口被人发现了, 所在地距离她所租住的公寓不足五十米。
发现尸体的是附近的一对年轻小夫妻, 他们租住的房子离李曼云所住的公寓只隔了一个路口。
这小夫妻都是电影迷，当天刚刚看完某美帝大制作的首映，在凌晨打车到艺松胡同路口, 再冒雨步行回家。
他们在路过隧道口的时候，发现了倒在雨中的年轻女孩儿。
当时少女的头部、胸口和上腹都被一件透明雨衣盖住，但两夫妻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女孩儿毛衣上晕开的血迹，在备受惊吓之余，二话不说就报了警。
辖区片警接到警讯, 迅速赶到了命案现场。
他们掀开盖住姑娘头脸的雨衣，一眼就看到了少女大张的嘴巴, 口腔内侧连同上下嘴唇都被利刃割得支离破碎, 当即意识到这个案子绝对不是单纯的抢劫杀人案，立刻保护现场并且层层上报，很快就惊动了市局，并且联系了法研所进行勘察。
死的是个大学在校女学生, 必然会引起很大的舆论关注度。法研所的值班法医收到警方的通知之后，当然半点不敢轻忽, 马上就给病理鉴定科的头儿打了电话。
恰巧柳弈这晚就睡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听完汇报，马上简单整理整理，跟车直奔现场。
柳弈到达艺松胡同的时候, 已经下了五个小时的雨还半点没有停歇的意思。
老城区的这些胡同本来就很是狭窄，加上排水设施老旧，每回下雨时间一长，必然就会开始积水。他淌着漫过脚背的污水，一边走一边忍不住皱起了眉。
他不知那女学生是何时死的，不过，尸体在这样深的积水里泡着，身上的血迹、皮屑、指纹等证据都很可能会被淹没和冲刷掉，更不会留下可供他们采集的脚印，甚至连死亡时间推断，也可能因为尸体被大雨冲刷和浸泡过的缘故，造成不可避免的偏差。
“柳主任，来，死者在这边。”
市局的警车比法研所的车先到一步，这会儿已经有几个警官打着伞，守在尸体旁边了，看到柳弈带着助手过来，纷纷往旁边挪开数步，让出了被他们挡住的一片空地。
柳弈只看了一眼，心就顿时猛地“咯噔”往下一沉。
他看到，因为隧道入口的地势很低的缘故，这时积水已经浸到几个警员的小腿中段了，而少女娇小的身躯几乎完全浸没在水洼之中，简直都要看不见了，只余下她黑色的长发、深蓝色的裙摆连同盖在身上的雨衣漂在水面上，随着水波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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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0日，星期二。
这一日，柳弈大早就挟了一摞厚厚的文件，风风火火赶到市局。
他今天是来开会的，为的正是前几天连续发生的两起杀人案。
柳弈从电梯间出来时，就碰到等在走廊里的戚山雨，一看到他，立刻快步走过来，边走边说道：“柳哥，你过来啦。”
“嗯，来得早了点。”
柳弈看向戚山雨，眼神里满是柔和的笑意。
他们都看到了对方一双满布血丝的眼睛，还有下眼睑的淡淡乌青，于是默契地相视苦笑，感到既心疼，又无奈。
“队长他们都在会议室了，我带你过去吧。”
戚山雨对柳弈说道。
于是柳弈跟着戚警官走进一间办公室里，他朝里面一看，明明距离会议开始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一张六米长的大会议桌旁已经差不多坐满了人，看得出来，市局对这个案件也是极为重视的。
毕竟一个大学女生在深夜的雨夜里惨遭杀害，凶手既不图财、也不劫色，反而还将死者的口腔划了个稀巴烂，此等骇人听闻的案子，即便警方在通报此案时，已经对案情细节做了一些修饰，但依然让全国民众为之沸腾。
“变态杀人狂每日深夜在鑫海市街头游荡，专对年轻姑娘动手”的谣言一时间甚嚣尘上，整个城市顿时人心惶惶，尤其女性群体，更是到了晚上没法安心出门的地步。
“来，柳主任，请坐。”
戚山雨的顶头上司，刑警大队的队长沈遵的位置正对着会议室大门。
经过上次富商刘阳独子刘凌霄的绑架撕票案，沈遵沈大队长已经和柳弈混得很熟了，这会儿看到他，也不多客套，直接指了指自己对面的空位，让柳弈坐下。
“就差一个了，等人到齐了就开始。”
柳弈和众人打了声招呼，坐到沈遵指定给他的座位上。
他朝四周环视一圈，绕着桌子放的二十四张椅子上，已经坐了二十三个人，一眼看过去，都是市局里的熟面孔，除了刑侦一队的安平东等人，还有技术组的鉴定员，唯有他右手边还留着一把空椅子，应该就是给沈队长口中还没来的最后一人的。
柳弈略略疑惑了一下，心想这差的人到底是谁呢？
不过他并没有等上多久，两分钟后，一个女警就叩开了会议室的大门，在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柳弈的座位背对着大门，听到开门声，回头看去，等看清了来人是谁之后，不由得微微睁大了眼睛，感到很是惊讶。
“介绍一下，这是X大心理学系教授嬴川嬴教授，也是市局特聘的犯罪心理学与人格侧写顾问。”
沈遵站起身，和嬴川握了握手，态度算不得多热络，不过好歹是在当着众人的面，给足了来人的面子。
沈队长安排嬴川坐到剩下的空位上，立刻不再废话，直接宣布开会。
趁着警方在做案情陈述的时候，柳弈侧头看了看坐在旁边的嬴教授。
他觉得有点儿好笑。
上回见到这位的时候，嬴川还对他说，在华国，警方容许犯罪心理学专家介入调查的案子数量十分有限，结果才过了几天，就在这样重大的连环杀人案的案情分析会上见到他了。
由此可见，嬴川的这个“特聘顾问”身份，远比柳弈以前猜测的有分量得多。
仿佛是感受到柳弈的目光一般，嬴川也刚好在这时转头看了过来。两人视线相触，嬴教授勾起唇角，朝他笑了笑，表情一如第一次见面那般，显得礼貌又温和，像一位涵养极好的绅士。
柳弈回了他一个笑容，很快把视线转了回去。
警方的案情陈述完毕之后，就到柳弈的发言时间了。
“我们仔细对比过黄子祥和李曼云两人尸体上的刺创痕迹，已经基本可以确认，他们身上的刀伤都是由同样型号的刀刃造成的。”
柳弈说道：“初步推定，凶器可能是一把长约9厘米左右，刀身呈流线形，且刀刃后部带龙牙状锯齿的军刀。”
尽管这两桩案子的受害者，黄子祥和李曼云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人，无论是姓别、年龄、背景还是生活经历，甚至遇害地点特征与死亡方式都完全不一样，但在他们两人的尸体上，却发现了同样的刀具留下的伤口。
虽然刀伤不能像枪械子弹的弹道那样，具有不可复制的唯一性，但黄子祥和李曼云两名受害人身上的刀伤形状均十分特殊，不是普通的制式长柄菜刀之类的刀刃能够戳出来的。加上两人的死亡时间只相差了一天，怎么想都不能用“巧合”来解释——凶手是同一人的可能性，就变得非常大了。
“另外，本月4月8日，在我市东城郊在建中的新长垣影视基地南侧，挖掘出一具无名氏白骨，东城郊公安局的法医部门一周前曾将尸骨送到法研所，委托代为核实该无名氏的确切死亡年龄。我们在检查中发现，该白骨与百丽小区的入室杀人案死者黄子祥一样，十指皆在近节指骨近中下三分之一的位置被切断了，且在埋骨现场没有发现任何断指部分的骨殖。”
柳弈说着，从文件夹里翻出无名氏白骨尸的两只手骨还原照，递给坐在他对面的沈遵。
“我们昨日要求东城郊公安局的法医部门将这一具无名氏白骨尸送到法研所进行二次检查，然后，我们在尸体的肋骨、胸骨和右侧肱骨上都发现了一些锐器砍创所致的平直的线状骨折，并且在第二胸椎椎体上发现了一处三角孔状骨折，在进行过仔细对比之后，我们高度怀疑，该无名白骨上的锐器伤，与黄子祥和李曼云两名死者上的刀伤，是同型号刀具造成的。”
“那骨头，不是说烂了得有五年以上了吗？”
沈遵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鸟窝头，“就算是模仿，也不可能连这种特殊型号的军刀都找到一模一样的，凶手就算不是同一个，也绝对是关系紧密的人！”
他一拍桌子：“东城郊的白骨案从现在开始也归到这系列杀人案中了！查！给我查！掘地三尺也要把死者的身份挖出来咯！”
然后，柳弈又讲解了一番他们法研所在两个案子上找到的线索。
黄子祥的入室杀人案现场保存得相对比较完好，可供调查的痕迹自然比较多，但凶手显然准备充分，虽然从犯罪细节上来看，他应该在死者家中逗留了不短的时间，但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发现他留下的任何指纹、血液、皮屑或脚印等痕迹。
法医们虽然一寸寸排查过，找到了几根不属于死者本人的毛发样本，但由于黄子祥“工种”的特殊性，常常会带外人回家睡觉，所以也无从确定，这些毛发到底是不是真的属于凶手的。
至于女大学生李曼云的死亡现场，因为完全暴露在大雨中的缘故，保留下来的线索只能用“少得可怜”来形容，除了死者身上的特征性刀伤之外，柳弈他们找到的，最有价值的证据，就只剩下凶手盖在尸体身上的那件雨衣了。

第79章 6.the silence of the lambs-1
“李曼云身高157公分, 体重43公斤，但盖在她身上的雨衣, 却是郁学义L号的, 如果让姑娘来穿，下摆怕是都要拖到脚踝了，所以不可能是李曼云本人的东西。”
柳弈说着, 朝戚山雨和安平东的方向看了看。
“嗯，确实如此。”
安平东接收到柳弈的目光，会意地点了点头。
“我们询问过当天跟死者李曼云一起回家的两个同学，根据她们提供的线索，李曼云当时是打着伞的, 而且包里也没有这样一件雨衣。鉴于凶案现场没找到李曼云的伞，我们倾向于凶手脱下自己身上的雨衣盖在死者身上之后, 将她的雨伞带走了。”
鑫海市师范大学南门附近几乎都是胡同串子, 最宽的一条街也不过区区两车道，交通摄像头无法覆盖的监控死角区域自然很多。
而且，凶案发生当晚雨势很大，视野不好, 加之胡同里本来就没有几家晚间营业的商店，只凭老式路灯的光照, 街上很是昏暗, 普通的民用防盗摄像头，在这种天气和照明条件下，一米之外已经雌雄难辨, 两米之外就直接人畜不分了。
警方虽然也调用了两个靠近凶案现场的民用防盗摄像头，可遗憾的是，姑且不管犯人到底走没走这条路，就说面对分辨率极低，画面严重失真的录像，即便是市局的技术组，一时半会也很难从中还原出多少有价值的线索来。
据李曼云的两个同学描述，死者那把不见踪影的雨伞伞面是深海蓝的底色，点缀着白色的小碎花。
这样的花色虽然好看是好看，但还远远未到令人过眼不忘的地步，很难给路人留下多少印象，想要在茫茫人海之中，通过分辨雨伞的颜色和花纹锁定凶手，目前看来，虽不能说是毫无希望，但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这件雨衣在雨中暴露了挺长一段时间，上面绝大部分的痕迹都被雨水冲洗掉了，不过，我们还是在袖口的翻折面内侧找到了半枚指纹。”
柳弈找出第二张照片，递给沈遵。
沈遵接过照片，发现照片里的那指纹果然是不完整的，只有顶部的小半截能看得清螺旋纹路。
其实在这两天之中，安平东等人已经给柳弈提供了几十份关系人的指纹样本，这些人里面包括黄子祥的诸位同事和他在本市的几名金主，以及与女大学生李曼云关系紧密的同学和老师。
但法医们一份份对比过来，却没有一个人的指纹与在雨衣袖口内侧采到的这半枚指纹相匹配。
“总之，能找到指纹，就是一件好事！”
沈遵将照片还给柳弈，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开始烦躁地抖腿。
“查，好好的查，仔细查查那两个死者到底有什么联系，把关系人一个个排除下去，总能找到能匹配上的！”
他说完之后，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看向一直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默默旁听的嬴川，“嬴教授，你怎么看？”
忽然被沈大队长点到名，嬴川抿唇微微一笑，“嗯，对这两个案子，我确实有点儿想法。”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是笃定：
“我觉得，犯人杀死黄子祥和李曼云的时候，心态是完全不一样的。”
嬴川说着，侧头看向柳弈，笑着说道，“能让我看看两个死者的现场照片吗？”
柳弈回视嬴川，眼神中透出几分探究的深意。
他带来的文件夹里，确实有详细的死者现场照片，刚才他在翻照片的时候，文件夹就放在桌子上，嬴川自然也能看到。
不过这儿坐了一圈的警察，谁手里也不缺一份资料，这位嬴教授偏偏找他要照片，虽然说不上哪里不妥，但总难免让柳弈觉得有些微妙。
“嗯，你是说这些？”
柳弈从一叠照片里翻出两张来，递给嬴川。
嬴川在众人注视之中，认真地将两张照片对比了一番，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果然，他们两人的死亡现场，有本质上的差异。”
他先将黄子祥的照片摆在桌子上。
照片拍的是最标准的俯视全身图，画面正中，躺着一个半身光着的男性尸体，死者的头发被割得凌乱一片，两只眼球被剜出，颜面则是遭到乱刀割伤，完全看不清本来面目，十指齐根而断的双手放在胸前，摆出仿若祈祷的姿势，受害人双腿大开，男性的关键部位血肉模糊。
“黄子祥的死亡现场，是一个非常典型的，带着性满足意味的犯罪现场。”
嬴川一字一句清楚地说道：
“我认为，凶手他将黄子祥视作猎物，整个犯罪过程，从杀人到毁尸，都是经过精心准备的，并且这一切都能给他带来与欲求方面有关的巨大的心理满足感。我推测，凶手很可能在行凶过程中‘兴奋’了，所以才会侮辱尸体并且切掉死者的特征器官。”
他用仿若和好友聊天一般平稳而和缓的语调，做出了一个连环杀人犯的心理侧写。
“凶手的这些行为，在常人看来尤其变态，但对他来说，却是会令他身心愉悦的宣泄。犯人不会有任何负罪感，更准确的说，他在做这一切的时候，所能感受到的，是一种接近于复仇的快感。”
“啧，真要跟教授你说的那样的话……”
一个年轻刑警听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两手抱臂，用力地搓了搓胳膊，“那这人得和黄子祥有多大仇？就算是祖坟被人掘了，也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吧！”
沈遵转头，瞪了那随便插嘴的小子一眼，摆摆手，示意嬴教授继续说下去。
嬴川笑着点了点头，将李曼云的死亡现场照片也放在了桌子上，思路清晰地继续说了下去：
“但李曼云的死亡现场，却和黄子祥的有一处很本质的差异。”
“……啊，是指那个……”
柳弈低声地自言自语道。
他的声音很轻，但旁边的嬴川却听到了，转头朝柳弈微微一颔首，双眼含笑，看他的目光，就像伯牙看钟子期，高山流水终于觅得了知音。
“凶手在杀死李曼云之后，脱下了自己的雨衣，遮住了死者的头脸和上半身，而‘遮掩’这种行为，往往反映了杀人犯在行凶之后，对死者的歉疚心理。”
嬴川回过头去，继续将自己的论点说完。
“咳。”
安平东咳嗽了一声，眉心拧出一个古怪的结。
“‘盖住头脸表示愧疚’这么出名的犯罪侧写理论，我们当然也讨论过……不过，我总琢磨着吧，如果凶手真对李曼云有什么愧疚心，就不应该把一个小姑娘的嘴巴给割得稀巴烂啊！”
嬴川依然笑得温和，“我觉得，凶手这么做是在告诉世人，他之所以杀死李曼云同学的理由。”
他说完，再次看向柳弈，似乎在等他接着自己的话说下去。
柳弈想了想，说出了自己的猜测：“‘话太多了’，对吧。”
“正是如此。”
嬴川朝柳弈灿然一笑，又继续向在座的诸位刑警解释道：“《单刀会》里有一折词，‘你这般攀今揽古，分甚枝叶？我根前使不着你之乎者也，诗云子曰，早该豁口截舌’。”
他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做了个“切割”的手势。
“所谓‘豁口截舌’，指的就是撕开嘴巴，截去舌头，好让人住嘴。”
“嘶！”
众人这回都听懂了。
“嬴教授，你的意思是，凶手嫌李曼云话太多了，于是乱刀捅死了她，还把她嘴巴给割烂了？”
安平东说道：“然后，他又觉得妹子死得还挺惨的，有些愧疚，所以把自己的雨衣脱了，盖到姑娘身上？”
嬴川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认为，凶手杀死李曼云同学，应该是临时起意的。李同学很可能在无心之下，说出了什么激怒了凶手的话，才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沈遵闻言，眉毛一挑，伸手猛地一拍桌子，“照你这说法，我们只要查查李曼云最近有没有逞口舌之快得罪了什么人，不就能锁定凶嫌了！？”
嬴川摇了摇头，“我倒是觉得，锁定嫌疑人的关键，还是在黄子祥的案子上面。”
当场被嬴川驳了意见，沈遵倒是半点不介意，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对方继续，“你请说说看。”
“刚才听案情介绍的时候，我注意到一个细节——黄子祥的经济状况不是太好，但却在被杀前不久，向同事炫耀过他新得到的一只价值十多万的名牌手表。”
嬴川说道：“我猜，这手表应该不是他自己买的，对吧？”
技术组里有个刑警闻言，点了点头，“嗯，我们在调查他的信用卡和网银记录的时候，的确没发现他近期有过大笔的花销。”
“所以，这个手表，很可能是凶手为了讨好被害人，送出的礼物。”
嬴川环视四周，说出了自己对杀人犯的人格侧写。
“我认为，凶手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他事业有成，相貌堂堂而且收入丰厚，在生活中很受异性欢迎，甚至可能已经结婚。但实际上，他是个纯粹的同性恋，并且很懂得如何讨好猎艳对象，能够十分轻易地获得他看中的猎物的好感和信任。”
他顿了顿，最后补充道：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他在接近猎物的时候，应该会很谨慎地规避受害人的交际圈，以免留下自己真实身份的痕迹。”
作者有话要说：说起来，在写这个案子的时候，纠结了很久小标题要叫什么
挣扎一番之后，还是用了现在这个感觉压根就是在剧透的小标题_(:з」∠)_

第80章 6.the silence of the lambs-1
案情讨论完毕, 剩下就是专案组的具体调查工作布置了。
这一部分的内容，即便是身为法医的柳弈也不方便听下去, 就更别说只是个顾问的嬴川了。
于是两人先一步离席, 走出了办公室。
“我今天没排课。”
嬴川和柳弈并排站在电梯里，他侧头看向旁边的人，问道：“你呢？等会儿还有别的事吗？”
柳弈犹豫了一下。
他看出嬴川这么问, 那接下去就是要约他单独聊聊的意思了。
他确实比不得大学任职的教授，没课就能闲着，爱干啥干啥，不过现在他们科里最要紧的案子就是这桩连环杀人案，全体加班两天之后, 这会儿能忙活的事儿都干得差不多了，总不至于连说会儿话的时间也挤不出来。
其实柳弈也不过只两秒的迟疑, 但嬴川仿佛已经看穿了他心中所想, 也不催促，只笑眯眯地看着他。
“我还得回法研所盯着……”
柳弈默默地叹了口气，心说跟嬴川这一款的心理学家打交道就是麻烦，因为对方会注意着你的一举一动甚至一个眼神, 然后揣摩你的想法——这种所思所感都会被轻易洞悉的感觉，实在令人太没有安全感了, “嬴教授, 方便的话，到我办公室喝杯茶吧。”
嬴川闻言，眼中的笑意愈发明显, 用“早料到你会这么说”的语气回答：
“当然方便。”
虽然柳弈说是请嬴川去喝杯茶，不过他本人是个咖啡党，若是不想用立顿茶包随便忽悠过去的话，就只能拿出他的滴漏咖啡来待客了。
所幸嬴川倒是不挑，他坐在病理科主任办公室的沙发上，微笑地看着柳弈纤长白皙的手端着热水壶，一次次往咖啡壶里注水，等壶里的黑褐色液体滴落到杯子里，神情专注而愉悦，仿佛在鉴赏什么艺术品一般。
片刻之后，柳弈把两杯咖啡端过来，又将糖罐和小牛奶壶推到嬴川面前，“还不太清楚你的喜好，请自便。”
嬴川给自己那杯加了一块糖和半壶淡奶，用小调羹搅拌均匀，浅浅地啜了一口，“Royal Copenhagen，对吧？”
柳弈倒不意外嬴川能够尝出来，他给自己也调好咖啡，坐在客人对面，慢慢地喝了起来。
等一杯咖啡喝掉大半，他放下杯子，“所以，嬴教授，你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嬴川哈哈笑了起来，然后煞有介事地低头看了看手表，“快到十一点了，我还打算尽量拖一拖时间，好顺势跟你约一顿午饭呢。”
他说着朝柳弈眨了眨眼睛，“我分明记得，上回可是说过，‘我们下次再约’的。”
柳弈心想，所谓的“下次再约”，在社交用语潜台词之中，难道不正是“bye”的意思吗？
不过他依然很是配合地点了点头，“嗯，你说得对，那就今天中午吧。”
约饭目的达成，嬴川满意地喝了口咖啡，“对了，还没问你，你觉得，我刚才的犯罪侧写，做得如何？”
“嗯，很有说服力。”
柳弈回答得相当干脆，“尤其是在凶手的犯罪心态模拟部分，很详细，也很写实。”
他说着，直视嬴川的双眼，“听起来，简直好像凶手本人在做自白一样。”
“哈哈哈哈！”
嬴川闻言，放声大笑起来，“谢谢，我就当这是夸奖了。”
等笑完之后，他又假装要去翻自己的记事本，“等我查查这几天的行程，看有没有不在场证据……”
“这倒是不用，不过你可以先把不在场证据准备妥了，以免沈队他们哪天真怀疑你的时候，就能用得上了。”
柳弈顺着嬴川的话，笑着调侃道。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敛起，声音也略略压低了一些。
“不过……虽然你给凶手做的人格侧写确实很有说服力，但我总觉得，有些地方，似乎有点儿微妙的违和感……”
“哦？”
嬴川倒是一点儿也不着恼，反而显得很感兴趣地追问道：“哪里违和了？愿闻其详。”
“比如……”
柳弈只说了两个字，又忽然停了下来，摆了摆手，“现在讨论这些也没什么意义，反正等案子破了之后，就知道你的犯罪心理侧写到底对不对了。”
“嗯，也是。”
嬴川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不过，你对警方破案倒是很有信心嘛。”
“那是的。”
柳弈将自己杯中剩下的已经凉了的咖啡喝完，“毕竟根据你做的犯罪侧写，凶手选择黄子祥作为猎物，不是随机偶然事件，而是处心积虑的。”
他将空杯子搁回到白瓷碟子里。“不管犯人采用什么方法，只要他和被害者曾经接触过，就一定或多或少会留下痕迹，毕竟以现在的刑侦手段，只要花时间找，就一定会挖出蛛丝马迹来的。”
“现代社会的‘天网’理论吗？”
嬴川说道：“出行、通讯、消费、网络、物流、社交等一切方式，都处在可追查的监视网中，随时可以用于定位你的行踪。”
他的脸上带出一点儿隐约的讽刺来，“虽然说白了就是侵犯隐私的侦察手段，不过确实很有效就对了。”
柳弈无所谓地摊了摊手。
他没兴趣和嬴川讨论现代社会林林总总的监控手段中，有哪些合情合理，又有哪些有违人权精神，毕竟在他身为法医的立场来看，在面对穷凶极恶的连环杀人犯时，尽快破案才是所有矛盾中的关键。
于是柳弈话题一转，继续和嬴川讨论他刚才做的凶手人格侧写。
“其实，我从刚才就觉得，你形容凶手高大、英俊、有钱……”
柳弈一边说，一边一只一只手指地数着数，“而且还事业有成，很受欢迎。”
他看向嬴川左手无名指上那一个素色的白金指环，“还有很可能已经结婚——这些形容，似乎每一条都跟你本人很相符啊。”
柳弈勾起唇，“就是不知道‘是个同性恋’这点，是不是也一样了。”
“哈哈哈，照你这说法，我还真的要去查好行程，给自己找找不在场证据了。”
嬴川再次大笑了起来。
“不过，首先‘有钱’这一点，我一个在大学教书，收入全靠一份死工资的，实在远远达不到‘有钱’这个标准吧？”
他说着，又指了指自己的脸。
“还有，我很荣幸，原来在你的审美里，我也能算得上‘英俊’了。”
“唔。”
柳弈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他后悔自己刚才一时最快，问的问题好像有点儿出格了，而且更麻烦的是，这位嬴教授竟然还给了他一个怎么听怎么不太对劲的回答。
“非要说的话，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我都能接受。”
然而，嬴川却不打算点到为止，“不过，我比较喜欢你这样的类型。”
柳弈有点儿笑不出来了，“容我提醒一句，如果你的戒指不是拿来当装饰的话，这种玩笑还是别随便开比较好，不然很容易引起误会。”
“你就这么介意我的婚戒吗？”
嬴川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仿若调情般的暧昧。
柳弈眉心蹙成了一个“川”字形，要不是还顾及着要给嬴川留点儿面子，他是真的很想回对方一句，不，我介意的是莫名其妙地就成了男小三。
“没错，我的确是结婚了，不过和普通认知里的婚姻不太一样。”
嬴川右手叠在左手上，轻轻转着戴在无名指上的白金指环。
“我和我的妻子，是形式婚姻。”
他向柳弈解释道：
“她是我的学姐，比我大三岁。她原本是个不婚主义者，但因为家庭和工作的关系，需要塑造一个稳重可靠的已婚形象，刚好我也觉得这样的身份，能让我在日常生活中免除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就达成了协议，彼此给对方打掩护。但事实上，我们从来没有在一起生活过……”
“等等、等等！”
柳弈举起手，制止了嬴川还没说完的话，“这都是你的家事，就没必要跟我细说了。”
他可不觉得就凭两人不过只是第二次见面的交情，有哪一点值得嬴川向自己坦白这么隐私的事儿了。
“不，我觉得还是很有必要的。”
嬴川倒是半点不含糊，给了柳弈一个清晰明了的回答，“我打算追求你，所以已婚这件事的内情必须先跟你说清楚，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他直视着坐在他对面的俊美青年，眼神真挚，语气诚恳，“考虑考虑我，怎么样？”
同一时间，戚山雨拿着个塑料物证袋，走进了法研所的病理科办公室。
“哎呀，戚警官，你又过来啦？”
江晓原一抬头看到戚山雨，连忙站起身打招呼。
自从小江同学察觉到这位比他大不了两岁的小戚警官，似乎跟自家老板有那么一腿之后，江晓原就对戚山雨格外热情友好。
毕竟他还指着研究生毕业以后，能留在柳弈手下，呆在法研所里安安稳稳地混资历混到退休，于是在面对这位搞不好就是未来“师娘”的帅哥警官时，自然很有必要刷一刷友善度。
“嗯，黄子祥小叔的毛发和唾液样本，我给送过来。”
他扬了扬手里的物证袋，“柳主任要的。”
“哦~！”
江晓原故意拖了个长音，心说戚警官你平常明明直接管我家老板叫“柳哥”的。
然后他笑嘻嘻地回答：“老板他人在主任办公室呢，你直接过去就行。”

第81章 6.the silence of the lambs-1
“我觉得, 这个玩笑并不怎么好笑。”
柳弈是真的觉得有点儿恼火了。
他从小就长得好看，人也聪明伶俐, 从学生时代开始, 就一直都是非常受欢迎的类型。
在他的记忆里面，明明白白对他表达过“喜欢”之情的人数，就十只手指都数不过来, 其中也不乏特别热情直白，第一次见面就像他告白的。尤其是在英吉利求学那几年，他还遇到也不管他答不答应，上来就搭肩搂腰企图往床上带的。
但这一回，他却明明白白地体会到了被冒犯的感觉。
嬴川可不是什么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 更不会脑袋一热就觉得自己坠入爱河。
而且，以他们两人今时今日的身份和关系, 也绝不合适把对方当成猎艳对象, 真要闹出什么风波来，可就不止是平白惹人耻笑那么简单了。
在嬴川说出“考虑考虑我”这句比起表白，更像是调戏的话之前，柳弈一直觉得他虽然心思太过深沉, 说起话来处处机锋，有点累人, 但不失为一个成熟稳重、令人欣赏的新朋友。
所以柳弈是怎么也没有料到, 嬴川竟然真能这般语不惊人死不休，直接扔出个炸弹，给他来了个措手不及。
“我可没在开玩笑。”
嬴川不知不觉中也已经收起脸上的笑意, 表情认真地回答，“我知道你喜欢男人，对吧。”
柳弈歪了歪头，不置可否。
“比起面容姣好的姑娘，你更喜欢长相英俊、高挑健美的男性，对吧？”
嬴川说道：“我注意到你的视线很少停留在异性身上，而且，就算同样是女性，你明显更欣赏那些短发、英气的姑娘。”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轻轻描画过白瓷杯子光滑的杯身，“你总会对那些相貌英俊，身材挺拔而有男人味的年轻男性多看那么几秒，比如今天在市局开会的时候，你的目光就常常不自觉地溜向现场长得最帅的年轻警官，这是很典型的同志审美。”
柳弈听到这里，默默地在心中飚了一句粗话。
他想说虽然我确实是个同性恋没错，但麻烦不要把他说得跟个花痴一样好吗——他总是盯着最俊的小戚警官看的原因，明明是因为自己喜欢对方而已！
“嗯，我承认我喜欢男人。”
柳弈冷下脸色，淡淡地回答，“但这不意味着我就必须要对你感兴趣啊。”
他瞥了瞥嬴川，“而且，我们不过只见过两面吧？嬴教授，你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我研究，连我多看谁几次也数得清清楚楚的，怎么想都很奇怪吧？”
嬴川闻言，眼中有晦暗难明的光迅速地一闪，稍纵即逝。
他含笑问道：“你怎么肯定，我们只见过两次面？”
“难道不是吗？”
柳弈警惕地盯着嬴川看了一阵，脑中飞快地搜索过往的记忆，确定自己在上周六的X大心理学讲座之前，应该是真不认识“嬴川”这么一号人物的，不过他为了谨慎起见，还是反问了一句：“我们以前见过？”
嬴川没有回答，只是眼睛定定地留恋在柳弈的脸上，沉默了数秒之后，才轻轻地摇了摇头，“没有，我对你……大概只是所谓的‘一见如故’吧。”
“……”
柳弈被嬴川看得有些发毛，觉得这人的心思实在太难猜了，有时候甚至让他生出一种莫名的寒意来——非要形容的话，大约有点像是森林里的野生动物被捕猎者盯上以后，产生的那种源自于本能的危机意识。
“我觉得，我无论是长相、身材还是性格，应该都是符合你审美的类型，对吧？”
嬴川说着，站起身，绕过放着两只咖啡杯和糖罐奶壶的茶几，慢慢地走到柳弈面前。
“所以，我认真地请求你，考虑考虑我，怎么样？”
嬴川本来就比柳弈要高几公分，骨架也宽大一些，这会儿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身高和体型的差异带来的微妙压迫感，就更加明显了。
柳弈不由得挺直了腰，抬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不客气地回道：
“帅气高大的男人多了去了，就像你自己说的那样，今天开会时，市局坐的那一圈刑警里头，一多半够得上这个标准，我干嘛就要考虑你了？”
“因为我们是同一类人。”
嬴川蹲下身，单膝磕在柔软的地摊上，两手覆上柳弈的手。
“虽然平常你总是显得很随和很容易相处的样子，但其实心很傲，看不上比你弱的人，只会欣赏那些能和你平等相待、势均力敌的对手。”
他轻轻地摩挲着柳弈的手指，从指尖一寸一寸地往上，抚摸过手背，食指和拇指绕了个圈，松松地环住柳弈的手腕。
“而且你厌恶受到束缚，讨厌循规蹈矩，骨子里享受自由、浪漫、冒险和一切刺激的事情……”
嬴川的手指顺着柳弈的手腕探进袖口里，略有些冰凉的指腹隔着薄薄的皮肤，感受着下方血管的搏动。他的音调压得比平常要低一些，配合着烟熏出的沙哑嗓音，听在耳朵里，自带一种酥麻的诱惑感。
“就跟你现在的工作一样，越是困难的案子，你越是享受抽丝剥茧，找出真相的过程……对吗？”
“别把我说得跟个心理变态一样，我对每一件交到我手里的案子都很认真的好吗？”
柳弈试着抽了抽手，但手腕被嬴川握住，他没收回来。
“而且，你的手挺冷的。”
他勾起唇，露出一个明显带着挑衅的笑容，“嬴教授，跟我调情，其实你很紧张吧？”
“哈哈。”
嬴川也笑了起来，松开了柳弈的手。
“是的，我很紧张。”
他看着柳弈的双眼，诚实的回答：“因为，我很怕你会拒绝我。”
柳弈歪了歪头，反问道：“如果我要拒绝你呢？”
“别那么快就做决定……”
嬴川脱下左手无名指上戴着的白金戒指，将那个小小的金属指圈随手搁到承托咖啡杯的小瓷碟里。
“我们是最合适彼此的人。”
他伸出手，手掌轻轻地托住柳弈的脸颊，自己探出身体，嘴唇凑近，“试一试，不好吗……”
就在嬴川快要亲上另两瓣柔软的薄唇时，柳弈伸出手，挡开了他的脸，同时弯起膝盖，半点都不客气地直接就往嬴川露出空当的男性要害处一撞。
柳弈是个很在意自己空间的人，绝对不能容忍不喜欢的人对他动手动脚，就更别提是“接吻”这么亲密的举动了。
嬴川的关键位置挨了一脚，疼得闷哼一声，半蜷起身，两只手掌也从柳弈的脸颊上滑下来，撑在了对方的膝盖两旁。
“我还以为心理家最起码应该很会察言观色，可你居然连我在不爽都没发现。”
柳弈挑了挑眉，开了个嘲讽：“学位证该不会是买的吧？”
嬴川低着头，一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虽然柳弈刚才那一下膝袭没用上多大的力气，但男人最脆弱的地方可是一点儿也经不住碰的，饶是他平常再如何伶牙俐齿，现在也只剩咬牙忍疼的份儿了。
“我一开始以为你只是在逗我玩，结果你还来真的？”
他用膝盖撞到嬴川那地方的时候，感觉到对方的小兄弟虽然没到立正敬礼的程度，但确实已经有了硬度。
男人的身体反应往往比言语来得诚实许多，柳弈也实在没法再假装对方只是在跟他开玩笑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按住嬴川的肩膀，将人推开了一些，“不过现在是上班时间，私人事务恕不奉陪。”
然后柳弈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我现在也没有和你‘试试’的兴趣。”
嬴川缓了一会儿，等那地方的疼痛过去，才缓缓站起身，退后两步。
他的脸上依然带着自己一贯那种温文尔雅的笑容，半点儿没露出表白被拒还被踢了一脚的尴尬之色。
“嗯，你说得对。工作时间，确实不应该聊私事。”
他低头看了看手表，朝柳弈眨了眨眼睛，“不过，快到下半的点儿了，你刚刚答应我的午饭，还做数吗？”
…… ……
……
十二点刚到，江晓原抱着自己的饭盒，经过走廊的时候，刚好看到主任办公室的门打开，柳弈和嬴川从里头出来。
“老板，中午要我帮你打饭吗？”
江晓原机灵地凑上前去，问道。
柳弈摇摇头：“不用了，我和嬴教授到外面去吃。”
“哦，这样。”
江晓原想了想，又随口补充道：“对了，刚刚戚警官来过，带了黄子祥他小叔子的毛发和唾液样本来，他说你在忙，冯老师就代为签收了，我吃完饭就把它们给‘做’了。”
“等等。”
柳弈立刻注意到江晓原话中的关键词，“戚警官说我在忙？”
“对啊。”
江晓原莫名其妙地看了看自家老板，回答：“我跟他说，您在办公室里，让他直接过去找你，不过他后来回来跟我说，你在忙，就不打搅了，把样本留下就走了啊。”
柳弈眉心拧起，脸上露出了一种难以形容的纠结之色。
嬴川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他看到柳弈不自觉蹙起的眉头，唇角微微勾起，只是那弧度极小极小，旁人根本注意不到。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有点忙，更得少了些，深刻反省！
今晚开始努力加油！

第82章 6.the silence of the lambs-1
戚山雨回到市局, 推开专案组办公室的门，就听到搭档安平东招呼他的声音, “回来得挺快嘛！”
戚山雨闷闷地应了一声。
“茶水间里有吃的, 自己去拿吧！”
安平东正和另一个同事埋首在资料里面，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嗓子。
戚山雨闻言，走进茶水间, 果然看到流理台上放了几个塑料袋，里头装着包子、三明治和饭团一类方便人拿在手里吃的即食食品，也是他们平日里忙起来时的标准配置了。
他打开一个口袋，拿出两只包子。
食物送来已经有些时间了，包子摸上去已经有些凉了, 戚山雨看着眼前白白胖胖的肉包，略略出了一会儿神。
然后他用力地摇了摇头, 三两口啃完一只, 拿着另外一只走出茶水间，凑到安平东身边。
“安哥，有新情况吗？”
“嗯，技术组有个大发现。”
安平东回答, “他们检查了黄子祥家里的路由器，发现近期一共有两台机器的连接记录, 一台是黄子祥的手机, 另外一台，看型号推测，应该是一部手提电脑。”
“可是, 我们当时并没有在黄子祥家里发现手提电脑。”
戚山雨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凝重了起来。
像手机、电脑一类具有即使通讯功能的东西，在任何刑事案件里面，都是第一时间被收缴与检查的重要物证，所以戚山雨很肯定，他们当时的确没在凶案现场发现死者还有什么手提电脑，“这么说来，他的电脑是被凶手带走了？”
安平东用力地一阖首，“这个可能性很大，毕竟手提电脑比主机好搬多了。”
他指的是不久前和戚山雨办过的一个案子。
当时一个首饰店的店员被杀，凶手是闯入店中偷盗的两名流氓，行凶者发现店里装了监控以后，担心行迹暴露，干脆直接就把连接着监控摄像头的电脑主机机箱给偷走了。
“也就是说，凶手很可能是和死者用电脑联系的？”
戚山雨想了想，“现在的交互平台那么多，如果死者的电脑被带走了的话，要找起来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哦，说到这个！”
安平东招招手，示意戚山雨过来看。
“技术组在快脚直播上找到黄子祥的直播账号了。”
他说着，点开面前电脑里的一个网络收藏夹，调出了黄子祥的直播账号。
戚山雨看了一下，黄子祥的账号用了他本人的自拍照，只是经过严重的美图修容之后，一对眼睛大得不成比例，下巴更是尖得仿若锥子，配上一头浅茶色挑金的半长头发，完全就是一个八十年代城乡结合部的经典杀马特造型，风格实在非常一言难尽。
他的直播账号关注人数并不多，最近一次直播时间是在4月14日晚上九点三十分左右，也就是黄子祥被害的两天以前，收看的人数只有区区一千左右，以快脚这个平台的普遍数据来说，完全够不上网红的标准，只能算是个糊咖。
“那天的直播没有录像，看不了回放。”
安平东端起桌子上的杯子，喝了一大口里面的浓茶：“只能顺着他的关注表一个一个排查，看看有没有人记得他最近在直播里说过什么了。”
戚山雨想了想，“搞不好，犯人就在这个列表里面也说不准。”
“卧槽小戚，如果真是这样，我们就要去烧高香了！”
旁边另一个刑警立刻回道：“现在就怕人不在里面呢！”
如果死者和凶手的联系仅仅止于网络的话，在通讯设备丢失，找不到确切的联系记录的时候，要一个一个平台地抽丝剥茧，仔细排查来自全国各地的千百网民，是一件非常非常艰难的事情，如果进展不顺利，一个案子拖上两三年绝对不是什么稀奇事儿，还有甚至就此拖成了无头公案的。
戚山雨在安平东旁边的一把椅子上坐下，取过资料，开始一行一行认真阅读技术组刚刚传过来的数据。
他在脑中仔细地回忆着嬴川做的罪犯心理侧写——一个高大、英俊、充满魅力的同性恋，而且经济情况宽裕，能够随手送出价值十多万的贵重手表，加上现在发现黄子祥家里的电脑丢失，他可以想象，对方八成是通过网络与黄子祥联系，然后再用赠送贵价奢侈品的手段吸引死者，最后以“约会”之类的借口上门行凶……
……
戚山雨如此琢磨着，思绪却不由自主地越飘越远。
他想到今天在会议室里遇见的嬴川。
这是戚山雨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市局特聘顾问，也是第一次看到他现场做出的犯罪心理侧写。
不得不承认，那位嬴教授相貌堂堂，举止稳重，身上带着一种令人很容易为之心折的气质，由他口中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显得那么笃定而自信，非常具有说服力。
而如此出色的嬴川，和柳弈接吻了……
戚山雨只要一想到不久前自己隔着玻璃看到的情景，就仿佛有一根针扎在他的心尖上一样，感到一阵一阵尖锐的刺疼。
法研所病理科的主任办公室门板上有一块条状装饰窗，上面镶嵌着一块毛玻璃。这样的设计，是为了方便外头的人透过玻璃，看出办公室的小客厅里有没有人，而且又不至于影响到里面的人工作。
戚山雨当时隔着毛玻璃看了一眼，虽然既看不清柳弈和嬴川的模样，也听不到他们在说些什么，但两人的身体语言却是不会骗人的——他们靠得极近，脸面相贴，完全就是个接吻的姿势。
他的柳哥，在才刚刚亲过自己不久之后，就又亲了另一个人……
“喂，小戚，你手里那包子快给你捏成馅饼了，到底还吃不吃啊！”
戚山雨听到旁边安平东叫他的声音，浑身一个激灵，连忙回神，低头一看，果然看到自己左手里还拿着一只肉包，早就凉透了，还被他在不知不觉中整个捏扁了，融化的汤汁从边上渗出来，正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滴。
他匆匆几口把冷掉的包子吃掉，擦了擦手和嘴巴，又用力在脸上拍了拍，强迫自己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回工作上面，不要再去想柳弈和嬴川的事儿了。
戚山雨告诉自己，他早该知道，他喜欢的柳哥，是个非常优秀的人。
优秀的人总是格外容易吸引到旁人的倾慕，所以，现在有另外一个人也喜欢上了柳弈，实在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
而且，戚山雨不得不承认，那个人还似乎处处都比自己要强，如果柳弈也决定放弃他，选择比他更好的嬴川的话，他又该拿什么和对方争呢？
就在戚山雨又再次不由自主开始出神的时候，搁在桌上的手机传来了“叮”的一声响，他拿起来一看，发现是柳弈传过来的一条信息：【你今早送来的样本对比结果出来了，什么时候过来拿？】
戚山雨看完，只觉得心头那种针扎一样的刺痛感，在一瞬间膨胀成了几乎能够填心房的闷疼。
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柳弈在这一条微信里藏着的一点小心机。
如果只是为了黄子祥小叔的DNA样本结果，柳弈只要直接告诉他两者是否匹配就行，根本不必让他亲自去跑这么一趟。他会这么说，明显就是故意找个由头见上一面了。
可是，柳弈明明已经和嬴川亲过了，却还要来撩他，又是几个意思？把他当成备胎吗？
戚山雨越想越觉得伤心。
他舍不得怨恨柳弈，但是又不能无法说服自己接受对方这种显然是三心两意的行为。
在他看到微信的时候，他是真想过干脆现在就过去，直接跟柳弈把话摊开了说，让那人别把自己当个乐子似的，想起来就撩一把，这样的游戏，他实在是玩不起。
但戚山雨又明白，要是他真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么他和柳哥可就算是真的没戏了，不止那些若即若离的暧昧，怕是连最起码的情谊，也要到此结束了……
他盯着手机，犹豫了很长一会儿，柳弈那边久久没有收到回音，下一条微信又追来了，【我今天下午都在法研所，你随时来都行。】
戚山雨烦躁地丢开了手机。
那可怜的小板板“咣”一下砸在桌子上，把坐在小戚警官旁边的安平东给吓了一跳。
“哎，小戚，咋了？出啥事了？”
安平东以为戚山雨在手机上看到了什么糟糕的消息，立刻紧张兮兮的凑过来，一叠声地问道。
戚山雨赶紧摇头，“没事儿，我手滑了一下，手机磕桌上了。”
安平东挑起眉，目光在戚山雨脸上来来回回扫了几趟，“你今天看起来怪怪的，整个人跟游魂一样。”
他高深莫测地哼了一声：“该不会是失恋了吧？”
其实安平东确实是说者无意，只不过是以一个老大哥的身份，随口调侃比他小了一轮的搭档一句罢了，然而戚山雨却是听者有心，只觉得十分心虚。
他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足够理性的人，能够将生活和事业分开，不会让私情影响到工作状态，连和李瑾分手那次，他也并没有把失恋的情绪带到第二天的侦察之中。
然而现在看来，他的所谓理智，也不过只是他以前还没有遇到真正让他难以割舍的人而已。

第83章 6.the silence of the lambs-2
柳弈发现戚山雨显然是在躲着自己。
那日给他发了微信之后, 戚山雨根本没有回复他，也没到法研所来, 只找了个刚毕业的毛头小警官跑了一趟, 屁颠屁颠把“两样本具亲缘关系”的鉴定结果拿回去了。
柳弈猜到戚山雨八成是看到了他和嬴川说话的情景，不知脑补了什么东西，想得太多, 以为自己要被始乱终弃，所以伤心了。
虽然柳弈觉得自己冤、特冤、非常冤，不过他仔细回忆了一下那时的场景，觉得他和嬴川当时确实离得有点近，加上对方还有些过于暧昧的动作, 一错眼还真容易让人误会，也怪不得人家小戚警官想岔了。
加上戚山雨又有曾经亲眼撞见亲妈给老爸戴绿帽的惨淡童年经历, 本来就对此类事情特别敏感。
柳弈自觉比青年大了整整六岁, 好歹也算是个“长辈”，在这种时候，当然应该拿出一点稳重体贴的成熟风度来，把人搂在怀里好好安慰一番, 哄妥了之后再给个热吻，若是能趁着对方感动之际, 来个水到渠成, 发展出某些深厚的羁绊，比如说灵肉交融之类的，就更是好上加好了。
可是计划归计划, 也得要对方肯配合才行。
戚山雨是铁了心要躲着柳弈，这几天来愣是短信撩骚不回，打电话虽不至于不接，但与正事无关的废话绝对不说超过三句，人更是一次都没来过法研所——根据其他警官的说法，他们这几日都忙着跑外勤，到处走访调查，根本没空来呢！
柳弈憋了一肚子的甜言蜜语，愣是找不到正主可以说，气得不行，但人家小戚警官可是在忙着干正经事儿的，他也没辙，只能暗暗掰着指头算日子，寻思着有朝一日一定得把这笔账全部从那小混蛋身上讨回来。
不过，两人这变相的“冷战”并没有持续许久，因为五天之后的周日，也就是4月25日大早，这个连环杀人案的第三名受害者出现了。
第三名死者，名叫万力行，和第一个死者黄子祥一样，他的尸体是在自己的家里被发现的。
万力行的家住在临海的开发区，一栋九层高的老式楼梯房的一楼。
发现尸体的房子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建筑面积约摸六十房左右，目前在万力行名下，是死者去年才刚入手不久的二手房。
因为房子所在的小区两年前统一加装了电梯，而电梯井刚好挡住了这套房间的窗户，使得客厅显得格外昏暗的缘故，房子的均价要比同一栋楼的其他单位低上三成。
尸体的第一发现者是一个送水小哥。
和黄子祥的案子情况类似，水站在4月24日晚上接到了来自万力行手机号码的微信预约，预约了在25日早上给他家送两桶水。
然而25日当天送水小哥比较忙，一直到临近傍晚时，才把万力行的订单送到。
不过，这一回和黄子祥的情况有点儿不一样，送水小哥表示他并没有打万力行的电话，因为他发现万力行家的门并没有关严，在门缝那儿夹了一叠餐巾纸，他的手刚拍了一下，门板就自己向里侧打开了。
用送水小哥的话来说，门打开了以后，他以为是屋主特地给自己留的门，就站在门外高声喊了两嗓子，但并没有听到有人回答他，于是他就将门板整个推开，朝屋子里看一看。
当时屋里没有开灯，加上时近日落，客厅窗户被电梯井挡了大半的缘故，屋里很暗很暗，小哥只能隐约看到客厅正对大门的地板上好像躺着一个人。
他吓得够呛，连忙跑进屋里。
离得近了，送水小哥才看清，那是一个倒在血泊里的青年，大概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纪，身上没穿一缕布料，肚子被整个切开，露出里头乱七八糟的脏器，全身上下黏糊糊的跟一只血葫芦似的。
那血淋淋的场景，差点没把小哥吓出心脏病来，双腿一软直接往地板上来了个屁蹲，然后手脚并用爬出房子，一边大喊“杀人啦”一边打了报警电话。
附近的居民很快被送水小哥的大呼小叫惊动，在警察赶到现场的十分钟里，已经有一拨一拨又一拨的围观群众出出入入，把房子里的血迹踩了个一团糟，不少好事者还擅自拍下了现场照片，没有经过任何马赛克处理就发到了朋友圈或者微博上面，引来哗然一片。
柳弈带着冯铃、江晓原和另外两个法医赶到出事单元楼下的时候，看到被警察驱散到隔离带之外，依然锲而不舍举着手机猛拍的几十号吃瓜路人，已经隐约有种大事不妙的预感。
等他一进屋，低头看到满地大大小小、深深浅浅外加还重重叠叠的血脚印儿时，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当场飚出句有辱斯文的脏话来。
“我……这现场到底是怎么保护的！”
柳弈气得跳脚。
安平东黑沉着脸，从房间里出来，两步之外，跟着同样表情凝重的戚山雨。
他脚上穿着刑侦现场勘察鞋——这种鞋子的鞋底有明显的“GA”花纹，使其鞋印容易识别，不会和现场的其他脚印相混淆。
然而现在别说是鞋底印着“GA”，就算印着“I am God”都没有任何用处了，这地板已经踩得肉眼可见的一塌糊涂，从脚印排查嫌疑人这一条基本就可以说是废掉了。
而且，不仅是“鞋印”，在勘查上也非常重要的“血痕”和“指纹”两项，也会因为大量无关人员进出现场而受到非常大的干扰，柳弈甚至可以打赌，他要是在门厅附近刷个指纹，绝对可以刷出几十个重叠在一起的新鲜印子来，连镀膜分离都分不清楚。
“我到屋里面看过了，情况没外面这块糟糕，不过也有好几对乱七八糟的血脚印，怕也是闲杂人员踩出来的。”
安平东烦躁地猛抓了一把头发，“现在就怕有人浑水摸鱼，把屋子里的东西给顺走了，问题就大条了。”
柳弈瞥了安平东一眼，又顺带捎了个眼刀给旁边一言不发的戚山雨，凉飕飕地回答：“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们尽力而为吧。”
他说着，带着冯铃等人，走向躺在客厅正中的男尸。
似乎是为了让警方能够一眼就确定死者的身份一般，这一回凶手没有选择割坏被害人的脸孔，而是给他来了个真正的开膛破肚，将死者的腹部从正中切成两半，还将肠子从破口里掏了出来，麻线团一样随意拖曳在尸体周围。
而死者的十根手指被齐根切断，不见踪影，还有他下面的那套男性特征也被割了，因为现场太乱的缘故，一时间也没找到在什么地方。
不过类似的死亡现场，柳弈他们已经见过一个了，在明知道有个连环杀人犯还没落网的情况下，再来一个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真正让柳弈感到震惊的，是在他看清了死者万力行的长相时——他错愕地睁大双眼，然后猛然转头看向戚山雨。
“？？”
戚山雨被柳弈的表情吓了一跳，回给他一个困惑的眼神。
“你不认得他了？”
柳弈凑过去，压低声音，小声地问戚山雨。
戚山雨的眼神从困惑转为迷茫，盯着万力行的脸看了很久之后，轻轻摇了摇头。
“……唉，不怪你认不出来。”
柳弈低声咕哝道。
躺在地上的死者万力行，虽然有个很乡土也很爷们的名字，但本人却在鑫海市的同志圈里很有些名气。
他是个纯零，平日里走的都是妖男娘炮路线，并且有个响当当的别号，人称“百人斩”，立志睡遍圈中帅哥，常常游走于各个同志酒吧，集邮一般和每个他看得上眼的生面孔约一场爽过就撤的419。
是的，这人当初还曾经在酒吧里勾搭过喝醉的小戚警官，在酒里加料，被柳弈当场拆穿，把他的酒全给泼了——不过那会儿戚山雨已经喝得九分醉了，根本就没记住对方的脸。
“怎么，你认得死者吗？”
安平东没听清柳弈对戚山雨嘀咕了什么，只是敏锐地从他的表情观察出了端倪。
“嗯，算不得认识，就是知道有他这么一个人。”
柳弈倒没打算隐瞒，简单地朝安平东和戚山雨说了说万力行在圈中“百人斩”的名声。
安平东听完之后，用一种十分一言难尽的眼神，把柳弈上下扫了几眼，嘴唇嗫嚅了几下，到底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没有追问柳大法医“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只是长长地“哦”了一声。
“所以，凶手果然是盯着黄子祥和万力行这样的……”
安警官顿了顿，琢磨了一下措辞，“像他们这样的，生活作风比较混乱的男同志来下手，对吧？”
柳弈点点头，他同意安平东的观点。
“安哥，死者的手机没找着，还有，他房间里的电脑主机硬盘被人拆了。”
技术组的两个警官从死者的房间里出来，边走边大声朝安平东说道，“另外，我们还在他的书桌抽屉里找到这个。”
一个警官上前，将一个黑色的小盒子递了过来。
安平东戴上手套，接过盒子，打开一看，只见里面放着一块手表，表盘上一圈碎钻，被灯光一照，仿若嵌了圈日轮一般，足能闪瞎人眼。

第84章 6.the silence of the lambs-2
“上回是劳力士, 这次是欧米伽吗？”
柳弈咂了一下舌。
“来，柳主任, 帮我看看这是什么？”
安平东身为一个拿着一份绝对算不得丰厚的固定工资, 还要养活一家老小的基层公务员，平日里是绝对不会把辛苦钱浪费在购买奢侈品上的。
没需求自然也就没了解，他叫不出这块手表的牌子, 也不清楚到底什么价位，不过他旁边就有个貌似懂行的，于是安平东从手表盒的夹层里摸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递给柳弈。
“这是某海外购物直邮网站的收据。”
柳弈接过纸条，展开看了之后, 回答道：“上面打印的货品应该就是这只表……唔，26500美金呢, 差不多值十八万华国币了。”
“我勒个去, 这凶手也真够有钱的！”
安平东寻思着他一整年不吃不喝都赚不来这一只手表的钱，顿时就觉得自己产生了严重的仇富心，简直恨不能现在就把凶手揪出来，摁在地上饱以老拳。
“马上去调查万力行的包裹记录。”
安平东想了想, 又补充道：“还有黄子祥在死前收到的包裹也一样。”
柳弈明白安平东想做什么，他问道：“你们有办法从海外购物网站里面拿到客户的信息？”
安平东叹了一口气, “很难, 要走很多程序，十天半个月都不一定能交涉下来。而且万一对方用的是一些‘白手套’账户，就算拿到了详细的客户信息, 要从付款账户这条线去找嫌疑人，怕又是好一番折腾。”
毕竟华国的金融诈骗和洗钱行业相当普及，在某些地区甚至都成产业链了，只要懂些门路，花上几百块就能买到一张完全跟本人没有牵扯的信用卡和与之配套的身份证件，凶手连十几万的手表都说送就说，打点这些小钱自然不在话下。
用这些冒用身份的信用卡办理的业务，虽然不是不能查，但查起来相当耗时耗力，尤其是涉及到境外资金流动的时候，往往需要别国金融机构配合，受到的侦察阻力也肯定要大上许多。
安警官抬眼看了看满地凌乱的血脚印，又想到现在肯定已经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的杀人剖腹现场照片，简直觉得一个头有两个大。
这已经是第三名死者了。
照凶手这一周杀一人的进度，要是再放任凶嫌为所欲为，这社会影响就实在太过恶劣了，来自舆论的口诛笔伐，如果能具象化的话，应该可以直接压垮他们市局的屋顶。
“和黄子祥的案子一样，万力行也是先被人勒脖而死，然后再遭到辱尸和切腹的。”
柳弈指了指缠绕在万力行脖子上的绳索。
那是一条约莫一指宽的尼龙绳，看样子和款式，应该是晾衣服用的。
绳子在死者的脖子上绕了五圈，又再颈前打了四个成串的死结，深深地勒进了皮肤里面，其中一个绳圈还绕过死者的耳廓，把耳垂也勒了进去。
因为受害人已经死亡了约莫有一天的缘故，此时勒痕已经呈现出一种很深的紫红色，勒沟附近的皮肤也布满了针尖状的点状出血斑。
“这么看来，凶手两次都是在把人勒死之后，还在案发现场逗留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将死者的尸体进行一番凌虐，还施施然预定了第二天的外卖或者送水，好让人发现他的‘杰作’。”
安平东恶狠狠地搓了一下牙花子，“这杀人犯的心理素质也是没谁了，真是够强悍的！”
他单手握拳，在墙上砸了一下，“长得帅又有钱，还忒么能冷静地杀人虐尸，这凶手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太尼玛人才了！”
柳弈闻言，抬头看了看安平东，眼中有一丝锐光闪过。
他的嘴唇轻轻动了动，用几近气音的音量喃喃说道：“真的是这样吗？”
柳弈的声音放得太轻，无论是安平东，还是冯铃、江晓原等人，都压根没注意到他开口说了话，只有戚山雨好像听到了他的自言自语，侧头看了看柳弈，眉头皱起，仿佛也在一同思考他话里的疑问一般。
&&& &&& &&&
发生在鑫海市的这一连三桩连环杀人案已经引起了普通民众的巨大恐慌，上头连夜将限时破案的军令状摔到了刑警队大队长沈遵的桌子上。
于是沈遵再度陷入了仿佛一头公牛被惹毛了的暴怒状态之中，在专案组办公室里锤桌子踢椅子，把东西砸得咣咣直响之余，又将手下一群部属撵得满城乱跑，只恨不得警官们全都能生一对透视眼，只要看一眼就能将隐藏在全城两千多万人口中的凶手给揪出来。
戚山雨是在第二天清晨七点四十分赶到法研所的。
一小时前，冯铃给专案组办公室打了电话，告诉他们万力行的尸检结果已经出来了，随时可以来拿，于是刚刚从片区快递员那儿打印完单据的戚山雨就接到了搭档安平东的联络，让他顺路往法研所一趟，把尸检报告取回来。
戚山雨虽然在想方设法地躲着柳弈，但与案件有关事情还是不能矫情的，也只能收拾收拾心情，尽量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踏进了病理鉴定科的地盘。
虽然还未到上班时间，但因为刚出了一个连环杀手的大案子，整个法研所几乎都要为此加班，戚山雨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看到里面坐了好些人，显然都是在加班的模样，不过他环视一周，并没看到柳弈的身影。
“哎，戚警官。”
江晓原从显微镜目镜里抬起头来，朝戚山雨招呼道：“万力行的尸检结果我老板拿走了，应该在他办公室里。”
戚山雨的眉心拧起，又慢慢松开，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自然一些，他朝江晓原道了谢，转身往柳弈的主任办公室走去。
病理科的主任办公室门关着，戚山雨透过门板上的磨砂玻璃装饰窗，朝里头看了一眼。
沙发上蜷着一个人，似乎是在睡觉。从身形上看，应该就是柳弈了。
戚山雨迟疑了两秒要不要敲门，在还没犹豫出个所以然来之前，他的手已经握住门把，往下一压。
门没有锁，他轻而易举地就将门给打开了。
躺在沙发上的，果然就是柳弈。
小戚警官心情复杂地走进办公室，又回身将门带上。
柳弈显然是为了万力行的案子熬了一整宿，撑不住困，直接就躺在沙发上补眠了。而且他睡归睡，还把一个文件夹压在屁股下面，从文件夹上贴的标签来看，里面装的正是警官同志要拿的尸检报告。
戚山雨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好气。
柳弈显然是知道来拿报告的是谁，要防着他拿了就跑，才使出了把东西压在身下这招的。
……所以，要叫醒他吗？
戚山雨盯着沙发上的人的睡颜，表情无比纠结。
大概是这会儿确实累得要命的缘故，柳弈睡得很香，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似的展开，盖在下眼睑上，呼吸绵长而均匀，一只手蜷在胸前，另外一只手抵在颊侧，把嘴唇压得微微嘟起，显出了平日难得一见的孩子气来。
长得好看的人总是特别容易受人青睐，尤其是当好看的人除了外貌优势之外，还无论气质还是性格都非常讨人喜欢的时候。
戚山雨站在沙发前，定定地看着柳弈的脸，心中只觉得酸涩无比。
为什么这人如此可爱，又如此的招人恨呢？
他愤愤地咬住下唇。
明明柳弈言行举止之中都显得那么喜欢自己，偏偏又可以毫无顾忌地对另外一个人示好，过后又好像没有任何事发生一般，继续逗弄自己……
戚山雨盯着柳弈红润的嘴唇，真恨不得现在就直接把人揉进怀里，一寸一寸吃干抹净，让他彻彻底底属于自己，再也跑不掉……
但是，即使戚山雨想得心脏都在抽疼，也知道自己不能这样做。
别说不是你情我愿的肉体关系完全违背了他的道德标准，而且就算真的占有了对方，也不代表任何承诺，柳弈依然不会是他一个人的……
戚山雨的手握成拳头，指尖深深地嵌进掌心中。
沉默片刻之后，他抬起头，用力眨了眨眼，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内心里快要满溢而出的强烈情绪，等到确定自己的表情和声音都恢复成平常的样子，不会让人看出异常之后，才伸出手，在柳弈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柳主任，醒醒。”
他绷着脸叫了一声。
柳弈皱了皱鼻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盯着戚山雨看了几秒，散乱的焦距才终于聚到了点上。
“哦，你来啦。”
他一边嘟哝着一边爬起身，侧头看了看柜子上的座钟，“……唔，才睡了二十分钟。”
“柳主任，我来拿万力行的尸检报告。”
戚山雨将视线略偏转了一些，语气冷淡地说道。
“哦，在这儿呢。”
柳弈将压在屁股下面的文件夹抽了出来。
戚山雨伸手要去接。
不过，就在他的手指快要碰到文件夹的时候，柳弈又猛地一抽手，将东西给收了回去。
“小戚警官，你就那么赶时间吗？”
他甩了甩手里的尸检报告，笑眯眯地看着戚山雨，语气轻佻的问道，“不跟我聊一会儿？”

第85章 6.the silence of the lambs-2
戚山雨一言不发, 漠然地伸出手，意思再明白不过——不聊, 报告给我。
对戚山雨这般拒不合作的态度, 柳弈却半点儿都不恼，只是坐下来，拍了拍沙发, 朝对方微笑着说道：“别闹，跟你说案子呢。”
戚山雨莫名地觉得脸皮一阵发烫。
他觉得柳弈看自己的眼神，就像长辈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小屁孩儿，充满了“你还小不懂事我不跟你生气”的包容感。
可明明柳弈才应该是理亏的那个，他怎么就能表现得那么理所当然, 半点儿都不觉得心虚呢？
戚山雨真是越想越气，憋屈得要命, 又不能当真扭头就走。他眉头深锁, 嘴唇紧抿，一张俊脸不知不觉鼓成了个包子。
柳弈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家小戚警官这活像尾充气河豚的表情，真是越看越觉得可爱，真恨不得伸手去摸一把他气鼓鼓的脸蛋儿。
不过他考虑到两人还在冷战中, 真要一直摸老虎屁股，把戚山雨撩炸毛了, 一怒之下跑得不见踪影, 再要追回来可就又要花一番心思了。
于是他只能遗憾地收回了已经伸出去半截的爪子，攒成拳放在唇边，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下, “来，坐下，不会耽误你很久的。”
戚山雨沉默着坐下，不过还是故意挑了一张离柳弈最远的单人沙发。
他知道自己这举动真的很幼稚，可是在面对柳弈的时候，就是没有办法表现得如他想要的那般成熟冷静。
“嗯，你说吧。”
戚山雨尽量让自己的声调显得莫不在乎一些。
柳弈看着戚山雨还微微鼓起的脸颊，轻轻地笑了一下。
他并不急着说话，而是先起身给两人泡了一杯咖啡，端到茶几上，“时间紧迫，就只冲了速溶咖啡，随便凑合一下吧。”
戚山雨既不吱声，也不看他，端起白瓷杯子，把一杯还有些烫口的咖啡咕咚咕咚一口气干了个底朝天。
……哎，果然还是真的炸毛了。
柳弈看着他家小警官的举动，默默地搓了搓自己的手指。
……可是，就算是炸毛也好可爱，真的好想撸一把 ，最好还能啃上一口什么的……
不过他深知见好就收的道理，也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敛起脸上的笑容，正色问道：“在我说我们这边的发现之前，能不能告诉我，目前警方的调查有什么进展吗？”
“嗯，我们找到了第三个死者万力行的几个朋友。”
戚山雨觉得只要聊的是案情，和柳弈之间那分外别扭的气氛，就似乎不那么明显了。
“根据他们的证词，万力行应该是在三天之前收到那只昂贵的镶钻手表的，当时万力行把手表戴到几人面前炫耀，说是刚认识的有钱帅哥送给他的。”
柳弈点点头，“嗯，确实，收到这样的礼物，那是肯定要拿出去炫耀的。”
“不过，当万力行的朋友们问他，送礼物的人长什么样的时候，万力行却描述不出来，只说是在网上认识的，还没见过面。接着他的朋友们就起哄说，既然没见过，怎么知道那是个帅哥呢？”
戚山雨说着，看了看柳弈，“然后万力行回答，就算长得不怎么样，身材够好的话，睡一觉他也不吃亏。”
“原来如此。”
柳弈歪头想了想，“我猜，当时万力行应该从手机里翻出两张看不到脸的半身照，秀给他的朋友们看，对吧？”
戚山雨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完全没料到柳弈会猜得那么准。
“嗯，万力行让他们看了手机里面的两张照片，看背景应该是在健身房里的自拍照，画面中的男人看不到脸，但根据他们的形容，那人的身材非常健硕，肌肉锻炼得很壮实。”
柳弈轻轻地“嗯”了一声，垂下视线，仿佛若有所思。
“另外，我还调查了黄子祥和万力行两人在死前两周收到的快递清单。”
戚山雨从挎包里拿出几份打印出来的单据，递给柳弈。
“他们两人都在死前两、三天收到了某海外直邮购物网站寄送过来的国际快递，虽然还不能百分百确定里头的货品到底是什么，但就目前的线索看来，很可能就是那两块名牌手表。”
戚山雨揉了揉眉心。
万力行的尸体是昨天傍晚被发现的。
在柳弈通宵忙着解剖尸体的时候，戚山雨也忙着四处奔波，连夜寻找证人，同样一个晚上没有阖眼，就算再年轻体健、精力充沛，跑了一整个夜也是相当累人的。尤其是在动脑子的时候，严重缺觉外加低血糖的倦怠感就更明显了。
“所以，你们觉得，凶手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柳弈看着戚山雨疲劳的样子，是真觉得挺心疼的，但又不好现在就过去将他的小戚警官搂在怀里揉揉哄哄，只能一边脑补着等把人顺好毛以后要如此这般、酱酱酿酿，一边耐着性子继续他想说的事情。
“我们都觉的，嬴教授做的嫌疑人人格侧写很准。”
提到嬴川时，戚山雨的手指不自觉地做出了一个握拳的动作。
“高大、强壮，很有个人魅力，还非常有钱，通过网络与受害者取得联系，并且以赠送昂贵奢侈品的方式获得受害人的信任，然后上门行凶。而且，我们猜测，他为了方便作案，应该还有自己的车子。”
他尽量让自己的思路集中在案情上面，不要再去想嬴川和柳弈的事情。
“另外，凶手在杀害了黄子祥和万力行之后，还能长时间地呆在凶案现场，进行辱尸和毁尸，并且还准备了第二天让尸体被发现的手段，很明显这是一个冷静而且冷血的人，很享受犯罪过程，心智非常坚定……”
柳弈补充道：“所以，应该是个社会精英分子，对吗？”
“嗯。”
戚山雨点点头，反问道：“你不这么想吗？”
柳弈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抬手指了指自己，“你觉得，我怎么样？”
戚山雨一愣，完全不知道柳弈这句没头没脑的提问，到底是怎么和前文联系在一起的。
“高大和强壮先不论，起码肩宽腿长，身材也还过得去，对吧？”
柳弈笑着继续说道：“长得好、有钱，很有人格魅力，而且应该也算得上是个成功人士，这几条，通通都对得上，没错吧？”
戚山雨皱起眉，他有点儿闹不清楚柳弈到底想说些什么了。
确实，他们警方对凶手的侧写，差不多每一条都能套到柳主任身上没错，但不意味着，符合这个侧写的人就都是嫌疑犯啊。
“那么，假设我就是那个连环变态杀人犯的话……”
柳弈继续说道：“如果我想要找个下手对象，有必要那么麻烦吗？”
戚山雨听了这话，顿时愣住了。
他明白了柳弈的意思。
确实，如果是柳弈本人想要找个被害人来下手的话，绝对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
他根本不需要处心积虑的通过网络寻找和勾搭受害人，再通过海外网站邮购奢侈品等手段去获得信任，他只要随便找个目标对象独处的场合，制造一场偶遇，以他的外貌条件和伶俐口才，保准用不着一小时，就可以直接登堂入室了。
以戚山雨所知的刑侦知识，一个连环杀人犯若是想要最有效的隐藏形迹，首选方法不是处处小心谨慎、设想周到，而是最大限度的增加“随机性”和减少“存在感”。
也就是说，首先，他们应该去选择那些和自己的日常生活毫无交集和共通点的受害人，使得刑侦人员在调查作案动机的时候，不会将注意力投注到他们身上。
其次，就是应该尽量减少和受害人接触的时间和频率——以这个案子为例，若是凶手能够保证自己只要一回就能将受害人搞上手，又为什么非要选择你来我往地和他们在网络上多次联系呢？
“先不论死去的女大学生李曼云，就单说黄子祥和万力行吧。”
柳弈看戚山雨似乎听懂了，满意地点了点头：
“从这两人的工作和生活习惯就能看出，他们都不是什么警惕性高的人，经常出入的场所也鱼龙混杂，凶手要在不被其他人注意到的情况下接近他们，似乎也不是那么难吧？”
他想了想，继续补充道：“黄子祥我是不太了解，不过，如果是万力行的话，以他在圈子里‘百人斩’的名声，我只需要在他喝得醉醺醺离开酒吧的时候，假装打翻一杯酒到他身上，再指一指我的豪车，差不多就能约走他了。”
戚山雨抬起头，幽怨地看了柳弈一眼。
他是真的很想问一句“你怎么那么熟练”，不过还是瘪瘪嘴，忍住了。
“咳，只是举例、举例。”
柳弈心想，就他那款的小零，我还看不上呢，然后赶快将有点儿跑偏的话题拉回到重点上，“而且，我觉得吧，凶手选择受害人的时候，也不是非黄子祥或者万力行不可的。”
戚山雨“嗯”了一声。
“这就像是钓鱼一般，垂钓者知道自己想要钓哪一种鱼，也会到某种鱼常常出没的水域下钩，还会选择它们喜欢吃的鱼饵，但钓上来的是这一条，又或者是另外一条都无所谓，是这个意思吗？”
柳弈点了点头。
“所以，在可以随机狩猎的情况下，他根本不需要采取这么迂回的方式去接近受害者。”
作者有话要说：社畜作者今晚要赶报告，肯定是没办法码文的了，明天断更一天哒不用等~T口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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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6.the silence of the lambs-2
经柳弈这么一提醒, 戚山雨倒是想到了一件事。
“其实，有一个情况, 我一直没有想通。”
戚山雨说道：“是关于第二个被杀的女大学生李曼云的。”
听戚山雨提起死去的女大学生, 柳弈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因为李曼云的死亡现场是大雨夜中的露天小巷，尸体被雨淋水泡了不短的一段时间，能留给法医的线索已经所剩无几了。
柳弈除了从尸体的伤口上确定作案的凶器与另两个案子相同, 还在凶手留下的雨衣的袖口翻折内侧采到小半枚指纹之外，一直到现在，也再没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了。
在李曼云的案子上，他也倾向于同意嬴川所做的行凶动机推断——与其他两个案子不同，凶手杀死李曼云是临时起意的, 而且很可能正是因为小姑娘在无意中说错什么话，惹毛了凶手, 才会令她在惨遭杀害之后, 尸体还被割舌豁口。
也正是因为李曼云的案子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符合了连环杀人案里最不好追查的一项——随机性。
所以柳弈在研究凶手的心理侧写的时候，并没有把过多的注意力放在女大学生的这个案子上面，现在乍然听戚山雨提起, 才会觉得有些出乎意料。
戚山雨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翻出自己前些天里问的口供记录要点。
“我问过那天和李曼云一起参加联谊会的同学, 让她们仔细地回忆了一下当日去过的每个地方, 还有遇到过的所有陌生人。”
他将笔记本递给柳弈，让他自己看。
柳弈接过笔记本，仔细地看了起来。
戚山雨的字写得很工整, 字形偏瘦，一笔一划十分有力道，显得筋骨分明。
因为笔记里只是他整理的要点，写得并不详细，但逻辑清晰，线索都用箭头串起，还在每个关系人旁边标注了简单的身份备注，理解起来一点也不困难。
“原来如此，李曼云的两个女同学，那天几乎都是和她一起行动的。她们下午从学校出发，坐公交车到一家连锁汉堡店联谊，然后再去唱卡拉OK，最后一起坐公交车回家。到两个女孩和死者在校门口分别为止，她们去的地方都是普通学生消费水准的场所，联谊会上遇到的男孩子们也都一一排除过，没有可疑……”
柳弈认真地琢磨了一会儿。
“我觉得，既然考虑凶手杀害李曼云很可能是出于冲动，那么他遇到死者有八九成的可能是在行凶的当日……所以，问题是，这几个女孩子，到底是在哪里遇到凶手的，对吧？”
戚山雨慎重地点了点头。
“我先前就觉得有点儿不太对劲，这些女孩儿出入的也不是什么高消费场所，如果凶手真是个有钱的精英人士，那么他们应该不会产生任何交集才对，自然也就不可能结仇了。”
戚山雨说完以后，看了看柳弈。
他想到同样是个精英中的精英的柳大法医，有钱有才外貌满分，但偏偏常常半点儿不讲究，会跟自己啃同一只包子，坐在速食餐厅里面吃刀削面，所以说，凡事无绝对，或许凶手跟柳弈一样不拘小节，是个会买十几万的名表送人，却喜欢光顾连锁汉堡店的异类呢。
不过，柳弈这回倒是没用自己作为参照物去比照凶手的行动，而是将手指抵在自己的下巴上，轻轻叩了叩，“嗯，你说的确实很有道理……”
他将笔记本还给戚山雨，朝他笑了笑，“好，现在该到我来说说我们的发现了。”
柳弈把一直被他丢到一边去的文件夹拿起来，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递给戚山雨，“我们在万力行的口腔里发现了这个。”
戚山雨拿过照片，看到上面拍的是被开口器撑开的死者口腔内部，取景框里着重拍摄了呈现出深粉色的粘膜和牙床组织，上面还有两根细细的白线。
戚山雨疑惑地问：“这是什么？”
“某种织物的纤维，棉质的，手帕或者毛巾之类。”
柳弈回答：“关键是，我们从这两根线上监测出了氟烷的成分。”
戚山雨低低地“啊”了一声，“跟黄子祥一样。”
柳弈点了点头，“这就是我觉得违和的地方了。”
小戚警官显然没能理解柳弈的意思，皱了皱眉，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柳弈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搁到戚山雨面前。
他们这些当法医的，向来秉承“有图有真相”的原则，连跟戚山雨讲解案情，他也习惯拿出照片来，让对方可以边看边听。
柳弈拿出来的第二张照片，是万力行的颈部绳圈特写。
相机以正面仰角拍到了万力行的下巴和脖子，细细的晾衣绳在他的脖子上缠了五圈，绳圈绑得极紧，深深地陷入了颈部皮肤之中，绳结虽然是最普通的交叉结，但一连系了四个，像穗子一样耷拉在死者脖子的左前侧方。
“凶手在行凶之前，大约已经先用氟烷将万力行给迷昏过去了，照理说，被害人当时应该已经不会再作任何抵抗才对。”
柳弈指了指死者的口腔黏膜的照片。
“但是，即便是对着毫无还手之力的人，凶手依然在万力行的脖子上勒了整整五圈绳结，又打了四个死结，而且还有一圈绳子甚至将死者的耳垂和部分下巴皮肤勒了进去……根据我的经验，会将衣领、下颌也勒进绳圈里的绞杀行为，通常只会出现在凶手匆匆下手的时候。”
他顿了顿，看向戚山雨，“我觉得，这不代表凶手‘残忍’，而是，‘慌乱’。”
戚山雨盯着那张照片，陷入了思考之中。
在柳弈提出这个词之前，戚山雨根本没有往这个方向去想，但是，就像是一道堤坝只要在某处有了缺口，被洪水一冲，就会迅速崩塌一般，他也很快注意到了，这一系列凶案之中，凶手与侧写之间的相悖之处。
先不论那已经白骨化的尸体，就最近的三桩案子来说，黄子祥已经算是其中最高最壮的，他身高173公分、体重65公斤，而李曼云是个很娇小的姑娘，身高157公分，体重43公斤；至于万力行，则是身高168公分，体重58公斤。
他们这样的身板儿，若是遭到一个高壮男人的袭击，最多只能在死前挣扎两下，想要逃脱，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由此可以看出，凶手选择的下手目标，都是能让他在身高和体型上占据压倒性的优势的孱弱对象。
“在受害人失去反抗能力的情况下，凶手依然要匆忙将他们勒死。”
柳弈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比了个“绞勒”的手势。
“这说明了，他甚至不了解他用的麻醉剂的药效，他害怕受害人醒来，所以急着将人杀死，并且在受害人彻底死亡之后，才有胆量去辱尸和毁尸……这个杀人凶手，我觉得，他根本就不像大家所猜测的那样足够冷酷和游刃有余。”
他朝戚山雨笑了笑。
“所以说，就像很多人都喜欢在网上装高帅富一样，犯人现在给我们留下的心理侧写印象，搞不好很可能都是刻意制造出来，用以干扰调查的人设而已。”
柳弈将两张照片重新夹回到尸检报告里面，又将报告重新装回文件夹里，封好口子，递给戚山雨。
“我要说的大概就是这些了，当然，这些都是个人想法，你们权当参考吧。”
“好的，我知道了。”
戚山雨接过文件夹，朝柳弈点了点头表示谢意，然后站起身，就准备告辞了。
然而柳弈却在这时也站了起来，忽然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别急。”
柳弈的指尖轻轻摩挲过青年腕子内侧的皮肤，凑近他的耳朵，用带着笑的声音，低声说道：“正事说完了，拨冗五分钟，我们说点儿私事，好吗？”
戚山雨感到柳弈温热而湿润的吐息吹在鬓边，故意压低的磁性声线跟带着电一样，激得他打了个哆嗦，拒绝的话到了嘴边，不由自主就变成了一句带着磕巴的疑问句：“说、说什么？”
“当然是让我澄清你的误会啊，小傻子！”
柳弈生怕人跑了，一只手牢牢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你那天是看到了我跟嬴川在办公室里说话，对不对？”
“不止是说话吧……”戚山雨别开脸，拒绝和柳弈目光接触，声音紧绷，“你们明明，接吻了。”
“你确定你看清了？”
柳弈真是要被他给气笑了，原本抓住他肩膀的手改为捏住他的下巴，硬是将他的脸给掰了过来。
“当时嬴川是想亲我没错，但我挡开了，不止没让他碰到，还用膝盖给了他一下狠的——这些你都没看见吗？”
戚山雨愣住了。
他当时只不过是隔着毛玻璃瞥了一眼，就已经感到心脏仿佛被一只手猛力攒住一样，抽紧到难以承受。
他怕自己会在一时冲动中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让所有人都下不来台，所以他根本没敢细看，直接扭头跑了。
“……真的？”
他傻愣愣地问道。
柳弈眉毛一竖，“我骗你干嘛？”
戚山雨咬住嘴唇，心乱如麻，一时之间不知自己应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他心中既觉得惊吓，更多的是惊喜，还有那么一点儿羞愧难当，慌得一塌糊涂，根本不敢跟柳弈对视。
“我说小戚警官，你真有点儿不太行啊！”
柳弈趁热打铁，手指捏着戚山雨的下巴，摇晃了两下，“碰到这种事，你难道不是应该冲进办公室，先给胆敢挖你墙脚的混蛋一拳，然后跟我来个法式热吻，当场宣示所有权吗？”
戚山雨的睫毛颤了一下，“亲了……难道你就归我了吗？”
“正确的来说……”
柳弈一双眼睛笑得弯成月牙，两腮上浅浅的酒窝也浮现了出来，“应该是，亲了，你就归我了。”
“啪”的一声，装着尸检报告的文件夹被戚山雨丢到了茶几上。
然后他伸手箍住柳弈的腰，把人拽进怀里，按住后脑，不由分说的就吻了上去。

第87章 6.the silence of the lambs-2
戚山雨的亲吻与其说是“激烈”, 不如说是“凶悍”。
柳弈一开始还半点不肯服输的回敬回去，但很快就让戚山雨吮咬得嘴唇生疼, 舌根发麻, 快要喘不上气了。
“等……唔，等等！”
他困难地拽住戚山雨后脑短短的发茬，又抵住对方的肩膀, 将人硬是拉开了一些。
“你知道这是在我的办公室会客厅里吗？马上就到上班时间了，外头人来人往的，被谁看到我就又成全楼谈资了！”
戚山雨正亲得投入，骤然被打断了，此时脸颊通红, 呼吸急促，浑身发烫, 整个人都还沉浸在唇舌纠缠带来的炙人快感之中。
他盯着柳弈一边喘气一边开开合合的唇瓣, 脑中就只剩下“亲下去”一个念头，几乎都没听清对方到底说了什么。
不过即使思考能力快要被渴望烧尽，但“办公室”、“上班时间”等几个关键词好歹还是被仅存的一点儿理智给过滤了出来，提醒了戚山雨这里确实不是合适他们亲热的地方。
他抬头看了看紧闭的办公室门板, 又低头盯着被自己的胳膊困在怀里的人。
柳弈对上戚山雨的眼神，莫名的就打了个哆嗦。
他觉得他家小戚警官此时看起来就像一匹饿得眼冒绿光的小狼崽子, 好不容易终于叼住一块肉, 就下了死劲儿狠狠咬住，打死不肯松口一般。
“……喂，小戚, 等今天晚上，哥再好好……哇啊！！”
柳弈本来想说“等今天晚上哥再好好疼你”，可话才说了半截，就感到自己忽然双脚离地，被戚山雨拦腰一抱，视野来了个上下颠倒，横在了对方怀里。
他自问长到这个岁数，除了早已毫无记忆的婴儿期，就从来没被人“公主抱”过，哪怕他平日里脸皮厚赛城墙拐角，突然来这么一遭，也要绷不住大叫出声了。
柳弈真是难得的慌了手脚。
他混乱地想到自己好歹也是个178公分的成年男人身板，戚山雨要是一个没抱住，两人滚成一堆，那就画美不看，丢脸到家了。
他一边在要面子还是要安全中痛苦挣扎，一边伸手拽住戚山雨的袖子，以防他真把自己摔了。
不过柳弈的纠结也只持续了短短半分钟。
因为戚山雨抱起他，几步绕过充当隔断的大书柜，将人丢到了宽大的办公桌上。
戚山雨的动作绝对算不上轻柔，柳弈被他用柔道寝技的标准动作横掼到红木色的桌面上，只觉得晕头转向，一时间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现在这个半身仰躺，双脚岔开，脚尖够不着地的姿势有多么危险又有多么诱人。
他感到腰眼下面硌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哎呦”叫了一嗓子，伸手要去摸。
然而他的手才刚刚探出，就被戚山雨一把抓获，往头顶上一扭一压，牢牢钳住，立刻就动弹不得了。
“我……唔！”
柳弈的抗议只来得及说出第一个字，嘴唇就被堵了个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也不留下。
戚山雨还趁着他张嘴的机会将自己的舌头塞了进去，学着柳弈以前吻自己时做过的那样，舌尖抵住他的舌根，用力地缠搅吸吮。
说实话，柳弈是很不想被个比自己小半轮的年轻小伙儿吻得全身发软，只能跟个小弱受一样仰躺在办公桌上，被动地接受另一个男人疾风骤雨般的强势侵占的。
然而他的肺活量实在比不得戚山雨，加上一时大意失了先手，翻身翻不起来，亲又亲不赢他，完全被压制得死死的，只觉得头晕目眩，根本反抗不能。
他只坚持了大约一分钟，就彻底放弃挣扎，闭上眼睛，放松身体，放任他家小戚警官压在他上面，恣意妄为。
这不是柳弈和戚山雨第一次接吻，但却是亲得最纵情最毫无顾忌的一次。
电流似的战栗感，从紧贴的双唇与交缠的舌叶间蹿升而起，化作甘美的愉悦，醺得两人头脑发热，连带着某处都有了感觉，不由自主地贴着一起互相磨蹭，越蹭越是亢奋。
戚山雨单手制住柳弈的两只腕子，另一只手就忍不住从他敞着前襟的白大褂里探了进去，扯他薄薄的衬衣。
眼看情势即将一发不可收拾，就要一路直奔本垒的时候，门外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还有江晓原的声音：“老板，您在里面吗？冯老师找呢！”
他这一嗓子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把沉浸在热吻中的两人都吓清醒了。
戚山雨连忙松开柳弈的手腕，手一撑翻身起来，脑子里拼命回忆他刚刚进来的时候，到底锁门了没有。
但很遗憾的是，他确实是没有锁门的，于是他们只听到门把传来清晰的“咔擦”一声，江晓原就把门打开了。
“咳，等等！”
柳弈还躺在桌子上，衣衫凌乱，满面潮红，嘴唇水润。
这模样，只要是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他就是才刚刚干了点不可告人之事，真是想瞒都瞒不住。
“你先去跟冯老师说，我在和戚警官在聊案子，很快就来！”
他刻意克制着自己声音里的喘息，但听起来依然带着相当明显的颤音，而且语气也比平常来得急切许多，怎么听怎么显得奇怪。
不过现在柳弈也顾不得这许多了，这会儿他唯一的念头就是无论如何得把江晓原挡在外头——不然就他和戚山雨现在这姿势，被学生撞破两人奸情事小，让小江同学误以为他是下面的那个，才真是面子里子都要丢光光的严重问题！
江晓原似乎也听出了自家老板不同寻常的音调和语气，刚踏进办公室的脚步骤然刹住，迟疑了一秒，又默默地挪了回去。
“哦，那我去跟冯老师说说。”
他说完，竖起耳朵听了听，书柜后头传来几声窸窸窣窣意味不明的动静，然后是柳弈压着嗓子的回答：“好，我知道了。”
这明显就是逐客令的意思了，江晓原识相地扭头退出办公室，还顺手帮他家老板把门也带上了。
“咳咳，人走了。”
柳弈从办公桌上跳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刚刚硌着他腰的东西，原来是个水晶镇纸。
他快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扯得乱七八糟的衣襟，然后抬手去帮戚山雨捋头发，“那小鬼机灵着呢，不会乱说话的。”
“唔……”
戚山雨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他的脸还红得仿似煮熟的虾子，下面的硬度也没褪去，脑子里绮思萦绕，盯着柳弈领口里露出的一截锁骨，只觉得口干舌燥，恨不能把人摁倒了，继续方才刚刚起了个头的事儿。
柳弈顺着戚山雨的视线看了看自己的领子，发现衬衣的第二颗扣子掉了，心想幸好他还有备用的换洗衣服在，不然就他现在这副衣衫不整的尊容，等会儿都不好意思见人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往自家小戚警官身上扫了一圈，发现除了衣摆有点儿皱之外，倒是看不出什么异常来，顿时就觉得放心了。
于是柳弈朝戚山雨笑了笑：“你等会儿还要忙吧？”
“嗯。”
戚山雨点点头，“万力行家住的小区的防盗监控这几天刚好坏了，我等会儿要去交警那边一趟，调取附近的交通摄像头记录。”
柳弈举起手，用自己的袖口帮戚山雨揩掉唇角的水渍，“那你快去吧。”
他想了想，又叮嘱道：“记得好好吃饭，还有抓紧机会休息一下。”
戚山雨低头看了看手表，上面显示的时间已经是八点二十分了，他在柳弈这儿逗留了太长的时间，确实不能再耽搁了。
于是两人迅速收拾好仪容，仿佛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一样，双双从书柜后面绕了出来。
戚山雨拿上被他随手丢在沙发上的尸检报告，将表情调整到工作状态时的严肃认真，板起一张俊脸，朝柳弈微微阖首，“那我走了，谢谢。”
“嗯，好。”
柳弈回给他一个淡定的微笑。
不过，他在戚山雨转身打算开门的时候，又忽然伸出手，拽住了对方的胳膊。
戚山雨回头：“？”
柳弈凑过去，贴着小戚警官的耳朵，低声说道：“忙完了来找我……”
他促狭地眨了眨眼睛，“我们之间那谁是谁的账，还没算完呢。”
戚山雨的脸颊“唰”一下就又红了。
他猛地抓住柳弈的肩膀，把人往墙上一推一压，然后低头在柳弈的唇上狠狠啃了一口。
亲完之后，他胡乱擦了擦嘴上的水痕，抄起资料，就跟火烧了屁股似的，落荒而逃。
&&& &&& &&&
等到柳弈把自己收拾停当，浑身上下看不出半点儿破绽，施施然出现在病理鉴定科办公室的时候，原本说有事找他的冯铃早就等不及了，直接扔下要他签字的文件和一张便签条，到十二楼物证科“逛车展”去了。
坐在电脑前的江晓原抬起头，视线在柳弈身上来回溜了两趟，心中默默吐槽：您老人家也真是厉害，得是素了多久，才会迫不及待地直接就在办公室里干柴烈火起来？不过我知道什么叫看破不说破，为了我老板的面子，我也是很拼的！
“咳！”
他装模作样的清了清嗓子，“老板啊，刚才影像科来电话，说那具无名白骨尸的面部建模已经做出来了，让您有空去看看呢！”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这一章设定了今早八点左右的存稿箱，结果刚才我点开一看，发现没发出去，原来是搞错日期了OTZ（暴露智商）
没关系，我手动发一下，哼！╭(╯^╰)╮

第88章 6.the silence of the lambs-2
计算机辅助颅面复原技术, 是法医学个体识别领域近些年来比较时髦的一门前沿性课题。
所谓“颅面复原”，是指根据人体头面部软组织及五官的形态特征与颅骨形态特征间的关系, 重建颅骨生前面貌形象的技术, 在法医人类学的领域中，主要应用于白骨化的无名尸的身源查找工作。
这门技术在各种以法医和刑侦为题材的影视作品里面都非常常见，就仿佛每一个法医官都是雕刻高手, 在颅骨上戳上十几二十根定标用的小棍子，然后啪啪啪拍上黏土，揉揉捏捏，就能重塑出一个和死者生前起码九分相似的人头来。
可是在实际上，这项技术之所以被称为“前沿”, 自然它除了理念较为先进之外，还有许多不完善和争议之处。
在以前还比较流行手工捏模的时候, 由于眼耳口鼻等软组织结构太过具有多变性, 非常依赖诸位法医艺术家的个人判断和经验，捏出的脸难免过于主观。
美帝在十多年前就曾经做过对比实验，让业界久负盛名的两位法医艺术家以相同的头骨为模板，用同样的骨点定标方式进行重建, 结果却复原出了差异相当大的两张脸来。
现在虽然有了计算机辅助三维重建技术，华国还有了一套属于自己的适用于蒙古人种的数据库, 只要使用同样的头骨数据和同一个资料平台, 就会得出同一张基于平均数据下产生的标准化面孔。
可这套系统虽然摆脱了个人技术的影响，但毕竟是理想状态下的“标准脸”，而真人往往会因为遗传、年龄、胖瘦或是生长环境差异等等因素, 而长得并不那么“标准”，所以经过统计，复原图和真人的符合率，至今也依然只有60%到70%左右。
所以法医人类学里有个半是打趣，半是调侃的说法，那就是，数据库最适合那些“长相平平”的骨架子。
不过，即便这项技术还有这样那样如此多的缺陷，但在发现一具无名氏白骨尸，没有头绪的时候，法医们还是往往都会本着“何方试试”的心态，做一个颅面复原，看能不能借此找到更多的线索。
柳弈听江晓原说，那具在影视基地发现的断指无名白骨尸已经做出了颅面复原图，立刻来了兴趣，“好，我现在就去看看。”
说完，他手臂一伸，搭上江晓原的肩膀，拖着他家小徒弟，就往楼下影像科去了。
柳弈在影像科的电脑屏幕里看到的颅面复原图，果然长着一张相当普通的青年男性的面容。
男子的眉骨有些高，细眼皮，圆鼻头，脸颊瘦削，从侧面看，下颌略朝外凸，算不得英俊，但也不难看，属于丢进人堆中多半就找不见人的类型。
虽然江晓原指着屏幕里的三维复原图，总觉得有点莫名的眼熟，但柳弈问他在哪里见过的时候，他又哼哧了半天，死活想不起来，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 &&& &&&
柳弈这日跟只陀螺一样，在法研所里忙忙碌碌的团团转了一整天，挨到下班时间，已经累得什么也不想干了，一门心思只盼着能有个平坦柔软的地方，让他一睡不起。
午休的当口，他给戚山雨发了两条微信，询问对方情况如何。
然而讯息发出去以后石沉大海，一直到临近六点时，才得到对方特别简短的三个字回答：还在忙。
柳弈收到回复的时候，就对着手机屏幕啧啧感叹。
难怪戚山雨明明人长得身高腿长、俊美帅气，性格又好，结果还是跟李瑾小朋友掰了，就他这个回信息的态度，妥妥儿的“注孤生”了。
他一边吐槽，一边又忍不住美滋滋地想，怕也就只有自己这么成熟、稳重、包容、体贴的英俊大叔，能体谅咱家小戚警官的辛苦，不嫌弃他忙得不理人了。
柳弈给戚山雨发了条信息，告诉他自己要下班了，然后收拾收拾，就准备回家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只见上头显示的名字是“Michael”。
“喂？”柳弈接通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了损友薛浩凡的声音。
“哎，柳哥啊，今晚有空吗，出来吃饭啊？”
对方开门见山地邀约道。
柳弈眯起了眼睛，“不去。”
毕竟他可是连薛浩凡的三点式蕾丝小内内都看过了的，以两人的熟识程度，就大可不必来迂回婉转的那一套了，“我这几天忙得要死，缺觉呢，不想浪费时间。”
薛浩凡在电话那头直跳脚：“跟我吃顿饭怎么就浪费你时间了！？就连个把小时都抽不出空吗，我都到你单位附近了！”
柳弈轻轻哼笑一声。
以他对薛浩凡的了解，若真只是闲得无聊找他陪饭，听到他如此干脆的拒绝之后，就该挂电话了。但他这时却哼哼唧唧的耍着赖，怕是应该还有“下情”要说。
果然，薛浩凡犹豫了片刻，还是悻悻地开口就道：“柳哥啊，问你个事儿呗……”
他顿了顿，“就市里最近那几桩连环杀人案，你告诉我……是不是针对我们‘这种人’啊？”
薛浩凡的话说得含蓄，但柳弈却听懂了。
其实，因为在黄子祥和万力行两名男性死者的中间还夹了个女大学生李曼云，加上绝大部分的案情细节都被严密的保护起来的缘故，舆论风向多还只是误以为这只是一系列单纯的变态杀人案，还没往针对男同志的犯罪行为方向上去想。
只不过薛浩凡毕竟是某民营报社的社会版记者，想来本就有那么一点儿线人爆料的来源，加上身为圈中人特有的敏锐直觉，能猜到真相，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柳哥啊，网上流出的那具开膛破肚的男尸，是‘百人斩’吧？”
薛浩凡生怕柳弈随便掰个理由搪塞他，一口气接着说道：“还有上周的那位，我私下里调查了一下，他是个牛郎吧，而且还会接男人的生意……”
他说道：“我寻思着这绝对不是凑巧，对吧？所以，凶手应该就是冲着我们‘这类人’来的。”
柳弈犹豫了一会儿。
确实，这个案子的犯人选择受害人的倾向很明显，就是以男同志作为猎杀对象的。
柳弈寻思着，他在鑫海市算得上“好友”的圈里人之中，妇儿医疗中心的儿科医生方夏和他家那口子，感情稳定而且成天忙着三班倒，完全不可能会被卷入案子里，除了他们之外，唯一需要他担心的，就只剩下薛浩凡一个人了。
“咳，你可别让我犯政治错误啊。”
柳弈用这么一个隐晦的回答，变相肯定了薛浩凡的猜测。
就目前的三个受害者来看，凶手选择的狩猎对象，都是身材相对瘦小，外表看上去就很容易制服的类型。
不过Michael同志虽然长得五大三粗，体态壮实，但是实际上却是个少女心爆棚的筋肉娘受，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若是真要那么不幸被凶手透过现象看出了本质，那可就麻烦了。
薛浩凡果然听懂了柳弈的暗示，“嘶”地一声，倒抽了一口凉气。
“Shit！”
他低低地诅咒了一句，忍不住追问道：“那变态是怎么选目标的啊？”
“你别瞎打听。”
柳弈想了想，还是叮嘱了一句，“总之，不要随便收陌生人的礼物，知道吗？”
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薛浩凡想要了解的讯息都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
他连连应承自己一定听话，并且保证不会在报纸上瞎写什么东西之后，才终于心满意足地挂断了电话，不再提晚上约柳弈吃饭的事儿。
柳弈如同自己原本计划的那般，径直就回了家，随便啃了几块饼干权当是晚饭，然后胡乱洗漱一下，直接往床上一倒，从闭眼到睡熟的时间没超过一分钟。
他这一觉睡得极沉极沉，连梦都没有作一个。
酣眠之中，柳弈隐约听到了自己的手机铃声。
第一遍的时候，他还分不出是不是在做梦，直到铃声重复第二回 的时候，他才挣扎着睁开一只眼睛，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看了看上面的来电显示。
屏幕里明晃晃的三个字——“小可爱”。
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连忙把自己从被窝里固呦出来，按下了接听键，“喂，小戚？”
“柳哥。”
从听筒里传来了戚山雨的声音，他似乎听出了柳弈声音里带着睡意的沙哑，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睡了？”
柳弈按开了床头灯开关，眯着眼睛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是晚上九点五十分了。
“唔、唔，我刚醒。”
他扒拉了一下耷拉到眼皮上的刘海，问道：“怎么了，有事吗？”
“……没事。”
电话那头的戚山雨沉默了一秒，然后轻声地回答：“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真没事儿，你接着睡吧……”
“……等等！”
柳弈竖起耳朵，仔细地分辨了一下他的背景音，“你现在人还在外头跑？”
戚山雨回答：“唔，刚刚忙完，准备回家了。”
——小骗子！
柳弈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从你那边传来的《小狗圆舞曲》，可是我家这栋公寓旁边的购物广场经常在单曲循环的歌儿，你现在明明人就在我家楼下吧。

第89章 6.the silence of the lambs-2
不过柳弈知道戚山雨脸皮有点薄, 要是直接戳破，把人吓跑, 搞不好下回了就不肯自动上门了。
于是他想了想, “我晚上还没吃饭呢，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如果你顺路的话, 顺便帮我捎点吃的，行吗？”
果然，耿直的小戚警官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了，迅速地回答：“嗯，顺路的, 我帮你带个饭。”
柳弈挂断电话，愉快地爬起来洗了把脸, 把自己睡得乱翘的头毛梳梳整齐, 就猫在门厅附近等着。
果然，十五分钟之后，门铃响了。
柳弈打开门，看到戚山雨站在外面, 手里还拎着一袋热气腾腾的外卖。
柳弈在心中感叹：这么帅的外卖小哥，这是要逼我一日三餐都叫外送的节奏啊！
他一边如此想着, 一边把人拖进房间, 仰起头就往戚山雨的嘴唇上吧唧了一口。
“看你眼睛熬得跟兔子似的，多久没合眼了？”
柳弈心疼地摸了摸戚山雨的脸。
“还好，我中午眯了一会儿。”
戚山雨眯起眼, 感受着心上人手掌摩挲脸颊的温度。
其实，刚才他站在柳弈家楼下的时候，是十分忐忑的。
两人才分开了十多个小时，而且他们都连轴转了好几天，本应该就算有了空闲，也应该抓紧时间各自休息的，但戚山雨还是忍不住跑了这么一趟，只是想听听他的声音，看看他的脸而已。
戚山雨的感情经历，虽然算不上白纸一张，但以他年纪来说，也贫瘠得可以。
而柳弈又是他第一个喜欢得不知应该如何是好的人。
尤其是两人白日里才互白心迹，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戚山雨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何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根本管不住自己的心。
“宵夜不好吃太过油腻的东西，给你打包了皮蛋瘦肉粥和炒牛河。”
戚山雨抿了抿自己刚刚被亲过的嘴唇，唇角甜蜜的笑意压也压不下去。
他是很想现在就将人搂进怀里，尽情亲个够本儿，不过他还惦记着柳弈说自己还饿着肚子的事儿，连忙催促道：“快去吃点吧。”
“好。”
柳弈笑眯眯地接了餐盒，把人领进屋里，又翻出一套干净的换洗衣服，塞到戚山雨怀里。
“累坏了吧，先去洗个澡。”
戚山雨愣住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就是来送个外卖，外加和柳弈略略粘糊一阵而已，可看屋主这架势，十足就是要留他过夜了。
“睡衣我给你找了套最大的，里头的衣物也是全新的，你将就着穿吧。”
柳弈不由分说地推着人往浴室走去，临了还在戚山雨的屁股上用力捏了一把，坏笑着朝他抛了个媚眼。
“还是说，你想让我帮你洗？”
戚山雨立马抓起衣服，一溜烟儿闪到了浴室里。
柳弈哈哈大笑，心情愉悦地回到客厅，拆开小戚警官送来的餐盒，一边吃一边美滋滋地等着自家小美人儿洗漱干净。
片刻之后，戚山雨洗好澡，拽着衣摆，从浴室里出来了。
虽说柳弈给他拿的是最宽松一套衣服，但戚山雨穿起来，还是觉得又短又窄，让他忍不住一直拽下摆。
不过比起有些偏小的睡衣来，穿得最不舒服的还是那条贴身的小裤裤，前面紧巴巴的，绷得有点儿难受。
柳弈放下吃了大半的宵夜，目光在戚山雨身上来回扫了两趟，满意的点了点头。
“好看，我家小戚连穿睡衣都很帅。”
戚山雨的耳朵又红了，低下头，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他坐到餐桌旁，陪着柳弈把宵夜吃完。然后两人就手拉着手，一起进了主卧。
其实柳弈留下戚山雨睡自己家，也不是真想做些什么事儿，毕竟男人的“兴致”和身体状况密切相关，疲倦到了某种程度的时候，是不会有“办事儿”的心情的。
只是和所有热恋中的情人们一样，柳弈也难免会觉得和自家宝贝儿相处的时间太少，忍不住就想将人尽可能留在身边，能多黏糊一会儿也是好的。
戚山雨被柳弈拉着手，摁进被窝里，一开始还有点儿局促，长手长脚不知应该怎么摆，别别扭扭地蜷缩起来，耳垂上的红晕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晕染到眼角上。
然而他实在是太累太困了，等房间里的灯光一暗下来，眼皮就不自觉地耷拉下来，加上身边还有一个暖融融的熟悉体温，简直就像强效催眠一样，让他根本没矜持上两分钟，就呼呼睡了过去。
柳弈侧着身子，看着自己身旁睡得好似头小猪的英俊青年，真是觉得又好笑又心疼，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尖。
睡熟中的戚山雨睫毛轻轻颤动，哼哼了一声，脑袋往身边热源的方向蹭了蹭，半边脸颊贴到柳弈的肩窝里，继续睡得香甜。
柳大法医低声笑了起来。
他想起以前无意中看到的一个日剧段子。
社畜男女主角终于决定滚个床单，然而男主实在太累，前半截的准备工作做了一半，还没进入正题，就直接困得睡死了过去。
“唉……这样不行啊……”
柳弈抱住戚山雨埋在他肩膀里的脑袋，在他的发顶啄了一口。
小爱人工作太忙太累，顾不上夫夫夜生活，看来以后只能自己辛苦一点儿，掌握主动权，多出点儿气力了。
他搂住睡熟的小戚警官，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构思着日后要如何如何在对方身上出工出力，没过几分钟，也一并睡了过去。
第二天柳弈听到闹钟响起，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戚山雨已经出门了。
他在餐桌上留下了一份火腿煎蛋三明治，还有一张便条签，上面写着他上班去了，今天还要继续跑外勤，末了用小了一号的字体，认认真真的补充了一句：我有空就会再过来。
柳弈一边吃着爱心早餐，一边对着戚山雨写的便条露出一个十足的傻笑。
他觉得自家大宝贝真是太可爱了，明明平常就是个不解风情的傻小伙儿，偏偏在小细节上表现出来的柔软甜蜜，又萌得让人感觉连心都要化掉。
吃完早餐，柳弈到底没舍得把手里这张小小的便签扔了，于是翻出平常放零钱的皮夹子，将纸条夹了进去，然后把皮夹揣回包里，精神抖擞地出了门。
&&& &&& &&&
那之后的几天，因为搜查和走访的范围已经扩大到了鑫海市的周边地区，戚山雨一直都在出短差，除了外勤之外，他吃喝睡几乎全在市局里，根本没机会再到柳弈家里去。
一直等到周六傍晚，戚山雨才总算有空回了一趟自己家，给亲妹子做了一顿晚饭之后，顶着戚蓁蓁充满戏谑意味的暧昧微笑，红着脸收拾出一套换洗衣物，径直奔去了柳弈的公寓。
柳弈已经有整整三天没见到戚山雨了，两人这几天只能互相发发微信，偶尔打个电话，自然是想念得紧。
他打开门，先迎面扑上去，来了个法式热吻。
两人抱在一起，互相揉搓推搡着，在玄关里亲了几分钟，好容易分开的时候，已经都是气喘吁吁，满脸潮红的状态了。
戚山雨一抬头，才发现他们刚才只顾接吻，竟然连房门都没关，而门外斜前方的安全通道前明晃晃的装了一个摄像头，以他身为刑警的经验，看角度就知道绝对能覆盖到他们现在的位置。
“咳，我们先进去……”
戚山雨顿时感觉到了一种类似于公众场合秀恩爱被人围观一般的羞耻感，急忙指了指摄像头，示意掰着他下巴还想亲的柳弈赶紧到屋里去。
“靠，我自己的房子，还怕伤风化吗？”
柳弈答得理直气壮，半点不虚。
作为一个在大腐国里留学了好几年的海龟先生，柳弈当年早就对路上勾肩搭背、情态亲密的同性情侣见惯不怪了。
归国之后，他深知国情不同，不会再轻易在公众场合里表现得和某位男性太过亲密，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非议。
不过，现在他家小戚警官可是在他自个儿的地盘里了，就算真被人看到了又怎么样，难道还不准让他啃个过瘾吗？
柳弈这般想着，朝摄像头的方向挥了挥手，然后才关上屋门，把人拉进了房间里。
“哎，你还自己带了衣服来？”
他看到戚山雨臂弯里的纸袋，伸手进去扒拉了一下，发现是一套换洗的衣物，忍不住调侃道：
“怎么？我的衣服穿着不舒服？”
“嗯，有点小。”
戚山雨回答得非常坦然：“特别是短裤，前面太紧了，勒得慌。”
“……你这个回答很欠日你知道吗！”
柳弈心说要不是你这盘靓条顺、肩宽腰窄、腿长臀翘外加八块腹肌的身材，我当初才不会一眼就相中你呢！
然而此事关乎男性尊严，是半点不能退缩的，这会儿认怂了搞不好就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了！
柳弈伸手就要去掏他家小戚警官的大宝贝，“来来来，让哥检查一下到底有多大，我就不信我的裤子你穿还能紧了！”
眼看着这发展就要奔着R18去了，戚山雨眼疾手快抓住了柳弈显然很不规矩的爪子，干脆利落的一掰一扭，交叉别到头身后，又趁着他抬头的时候，用力在他唇上啃了一口。
“别闹！”
戚山雨严肃地说道：
“我有正事要跟你说呢！”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这几天在外出游玩，明天的更新会晚一点点，但一定会有，不要方！

第90章 6.the silence of the lambs-2
柳弈连忙点头如捣蒜, “好好好，你说, 你说。”
他口中虽然这么答应着, 但依然在暗地里使劲儿想要挣脱戚山雨施加在他手臂上的束缚。
但戚山雨当年念公安大学的时候，可是拿过省级散打冠军的人，真要动真格的话, 连两百斤的彪形大汉也能撂倒在地，就更别说柳弈这样在他看来细胳膊细腿儿、精精瘦瘦的体格了，他一只手就能制住他两条胳膊。
他感受到柳弈反抗的动作之后，也悄悄地加了三成力道，将对方的手腕别得更紧了。
两人就这样不动声色地较量了几十秒钟, 柳弈发现自己确实抵不过戚山雨的手劲儿，只得默默地熄火认输, 放松了气力, 伏在对方的怀里，不再做无谓的挣扎。
在认输的同时，柳弈也难免生出了一丝危机意识。
他可没有忘记，戚山雨和他一样, 也是个一号来着。
照现在这个架势，等到真枪实弹的时候, 如果戚山雨不肯让他, 两人非要在床上争个高低上下的话，自己这点儿战斗力，在对方面前似乎还真有点儿不太够看啊！
不过, 柳弈随即又转念一想，男人嘛，干那事儿的时候，靠的本就不是蛮力，就算力气不够，还能技巧来凑啊！——以他的技术，绝对能把自家小美人儿伺候得舒舒服服的，等人软成一汪春水的时候，还不是任由他为所欲为了！
大约是戚山雨平日里给他的感觉实在太过纯情又太过无害的缘故，虽然柳弈自己也是个从来没有经历过实战的理论派，但他总有种迷之自信，自家小戚警官一定会被他的高超水平所折服，从此服服帖帖自动躺平，不再生出反攻的念头来。
戚山雨不知怀中人此时心中百转千回的心理活动，他是真有正经事儿想跟柳弈说的。
他看柳弈放软了力道，看样子是不打算再作妖了，这才松开扣住对方的手。
于是两人回到客厅，在沙发上面对面坐下，摆出了要好好说话的样子。
戚山雨从包里摸出了他的笔记本，从里面抽出一张小小的照片，递给茶几对面的人看。
在看到戚山雨拿出笔记本的时候，柳弈就知道他家小戚警官是要跟他说案情了，迅速收敛起脸上玩笑的神色，接过照片，仔细地看了起来。
他手里的是一张两寸大的彩色证件照，白边的部分有些发黄，看上去似乎是从什么文件上直接撕下来的，背面还带着双面胶与纸屑的痕迹。
照片中是一个陌生的男人，年纪看上去约莫二十后半，皮肤偏黑，五官尚算端正，称得上是个普通程度的帅哥，但没有什么很强的个人特色。柳弈左右看了许久，确定自己对这张脸完全没有一丝印象。
柳弈问道：“这人是谁？”
戚山雨回答：“我们怀疑，照片里的这个人，就是那具无名白骨尸。”
自从法研所的尸检确定城郊影视基地里发现的无名白骨尸骨头上的刀伤，与最近发生的三桩连环杀人案应该是同样的凶器之后，调查寻找白骨尸身源的任务，也被一并归到了专案组里。
戚山雨所在的小组，花了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像过筛子一样，将鑫海市及周边地区五到八年之前失踪的男性青年名单一个个排查了一遍，才终于在几个小时前，将最大的可能性锁定在了这张照片里的男人身上。
“他叫郁学义，是个足球运动员。”
柳弈闻言，眼光一闪，重复了一遍：“你是说，足球运动员？”
他当然没有忘记不久前检查那具无名白骨尸时的发现。
当时柳弈在尸骨的髌骨、胫骨和踝骨上一共发现了三处骨折或者手术的痕迹，他还对自己的学生江晓原说过，身上带着如此多典型运动伤的人，十有八九应该是个运动员，而且从事的，很可能还是以下肢为主的运动项目。
“对，你看这个。”
戚山雨点开手机网页，输入“郁学义”作为关键词，按下了搜索。
随后他点进搜索结果的其中一条链接里，让柳弈看上头的一篇体育新闻。
柳弈接过手机，先扫了一眼网页的发布时间，已经是整整九年前了。
新闻的大致内容，说的是华国某甲级联赛球队球员郁学义，在练习赛时跌倒造成右侧膝关节交叉韧带断裂及髌骨骨折，伤情较重，很可能缺席接下来整个赛季的比赛云云。
网页顶部还附带了一张球员的比赛照片。
与戚山雨给他看的证件照不同，照片里取的是郁学义仰角的四十五度脸，能让人清楚地看到，他有个凸出的下巴，无论是外突的轮廓还是弧度，都和白骨尸的头骨颅面三维复原图的侧面照十分相似。
柳弈顿时就明白了，为什么当时江晓原看到复原图时，会觉得有些眼熟了。
因为他的徒弟是个铁杆球迷，十数年如一日地一边骂一边支持着连地区赛都无法出线的华国男足——如果白骨尸生前真的曾经是个华甲球员的话，江晓原会对他那相当具有辨识度的下巴存有模糊印象，就很正常了。
“这位名叫郁学义的球员，身高178公分，失踪时刚好30岁，他曾经在国内两支甲级联赛球队里效力，在20&#215;&#215;年2月，也就是八年前因伤退役，4月受聘于隔壁H市某青少年足球俱乐部，任职助理教练，可暑假过后，他却没有再回去上班，俱乐部因为无法联系上他，于同年9月以失联报警……”
戚山雨翻开笔记本，将他们的发现归纳以后告诉柳弈。
“等等。”
柳弈抬了抬手，打断戚山雨的陈述，“你是说，报警的是俱乐部？”
“嗯。”
戚山雨点点头，“郁学义的父母当年都已经过世了，也没别的直系亲属，老家远在A省，而且已经多年没有回去过，关系远一些的亲戚和他差不多算是断了联系，根本不清楚他的行踪。”
“原来如此。”
柳弈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地敲了敲，“这样的人即使失踪了，也很难被人察觉吧，如果不是俱乐部替他报了警，怕是即使到今时今日，也根本没有人知道他可能遇害了。”
“确实是这样没错。”
戚山雨回答：“我们按照郁学义八年前留在俱乐部的地址，找到了他当年在H市租住的公寓的房东。那位女房东依稀记得，当时似乎是有个自称是郁学义的表弟还是什么亲戚的年轻人，拿着房子的钥匙来还给她，说他哥要到别的城市工作，房子不续租了，等她在合约到期时，回房子一看，人已经搬走了。”
“那房东收回房子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房间有没有什么异常？”
柳弈想了想，“比如，墙脚、沙发、浴室等地方带有血迹什么的。”
“没有。”
戚山雨摇了摇头，“我们询问房东的时候，她说时间隔了太久，细节已经记不清了，但如果发现了血迹之类的东西，她肯定会注意到的。而且，她也描述不出当年找她还钥匙的人的长相了，只说隐约记得应该是个挺年轻的男人。”
柳弈敛眉，喃喃说道：“嗯，如果当年还只是个年轻小伙的话，过了八年，现在应该正直身强力壮的时候，确实和凶手的侧写相吻合了……”
“我们已经仔细查过了。”
戚山雨继续说道：“郁学义这几年来，没有使用他自己的证件买过车票、机票，没有住过酒店，没有缴纳过医保社保和税金，连他账户上的钱也没有动用过，老家的亲戚也说已经很久很久没再收到过他的联系，整个人完全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其实，话说到这里，几乎就已经可以肯定，那具白骨尸的身份，九成九应该就是这个失踪多年的郁学义了。
毕竟一个人生活在现代社会里，不可能不动用到身份证明，像这样许多年没有动静的，要么是个逃犯改头换面另套了一个假身份，要么就是，早就不在人世了。
戚山雨又加了一句，“我们的人已经到郁学义的老家去取他亲戚的DNA样本了，明天应该就能送来给你们。”
柳弈微微阖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即便已经死亡多年，躯体化成白骨，也很难再找到遗物，但只要还有与死者具有血缘关系的亲戚在世上，就能通过DNA的亲缘关系推定出死者的身份。
“总之，如果真能确定白骨尸的身份，我有预感，案情一定会有很大的进展的。”
柳弈站起身，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戚山雨抬起头，看向他家柳大法医。
柳弈朝他笑了笑，“我觉得，那具白骨尸才是一切的开始。”
戚山雨蹙起眉，有些疑惑的重复了一次“开始”这个词，又追问道：“为什么？”
“唔……”
柳弈略略思考了一下应该如何解释，“如果当年杀死郁学义的凶手，和最近的三起连环杀人案的是同一个人的话，那么，我觉得，他很可能是因为藏了多年的尸体被发现，才生起了再作案的念头的……可以说，算是契机吧。”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要调查凶手犯罪的动机，就应该从郁学义身上入手，而只要搞清楚了这一点，凶手的真正身份，大约也就呼之欲出了。”
柳弈弯下腰，握住戚山雨的手，把他拉了起来，
“不要着急，一切都等明天把DNA对比做了再说。”
他说着，将人往浴室的方向推，“现在，你应该先别想这些，去洗个澡，然后好好休息。”
作者有话要说：回酒店晚了，没赶上十二点，不过我还是很努力地更完再睡觉了！_(:з」∠)_

第91章 6.the silence of the lambs-2
戚山雨自带的换洗睡衣, 是他惯常穿的深色老头衫，还为了宽松一些, 故意买大了码数, 灰扑扑软塌塌的料子套在身上，跟口麻袋似的。
柳弈哭笑不得地看着戚山雨那身衣服，无奈地想, 真亏得他的身材颜值竟能撑得住这破品味的糟蹋。
“说真的，我觉得你不穿比穿要好看。”
柳弈拽了拽他的衣襟，咋了咋舌。
大概是被调戏惯了，戚山雨也练出了一些免疫力，他没像柳弈猜的那样, 涨得满脸通红，而是认认真真地审视了一遍穿着米白色纯棉便装的心上人, 郑重地回答：“你穿什么都好看。”
柳弈是万万没有想到他家小戚警官竟然成长得如此迅速, 不知不觉中，那常常被他撩得脸红耳热的小可爱，已经能随口回答一句，就能让自己反被弄得心跳加速。
他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脸颊, 只觉得又甜又兴奋，忍不住扑过去, 抱住戚山雨的脑袋就是一顿啃。
戚山雨先是被这突然袭击弄得一愣, 但很快就闭上眼，全心沉浸在了与柳弈的深吻之中。
卧室里的气氛迅速升温，两人紧贴在一起, 唇瓣重叠，舌尖交缠，交换呼吸与津液。
亲着亲着，他们很快就不再满足于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布料感受彼此的温度，手掌就顺着衣摆探进去，摩挲彼此的腰背，都触摸到了对方微微泛出薄汗的湿热肌肤，滚烫而又充满了诱惑。
柳弈是早有准备，选了个特别合适“下手”的地方，三步外就是他又软又大的床铺，于是一边亲着，他一边把戚山雨往床的方向引，在换气的间隙，偷眼瞅了瞅距离，看着差不多了，下脚一拌一推，直接把人推倒在了自己的被褥上。
所谓打铁趁热，眼看着气氛正好、感情升温，柳弈心想，干脆就择日不如撞日，直接给他来个生米煮成熟饭，把人吃干抹净得了！
两人手脚交缠在一起，唇舌舍不得有一秒钟分离，吻了个天昏地暗。
他们滚成一团，把毯子都给蹬到了地上，双手互相挑逗抚摸，拉扯彼此的衣物。
肌肤直接碰触所带来的如同电流般的强烈刺激，仿佛一粒火星掉进滚油里，瞬间就燃成了燎原的大火。
柳弈借着先手之机，压在了戚山雨的身上，手指从小戚警官明显大了一码的宽松裤腰里探进去，就要往心心念念了许久的地方摸。
然而就在他的手差一点儿就要触到关键部位的时候，戚山雨却一只手扣着柳弈的腰，另一只手往床上一撑，干脆利落地将两人的位置关系来了个上下颠倒。
柳弈只觉得视野忽然一转，然后自己的背脊就陷入褥子里，又被制住手臂，立刻就跟只翻壳的乌龟似的，动弹不得。
“喂喂！”
他咬着戚山雨的嘴唇，一边吮一边低声抱怨，“搞错了……嗯，不是这样！”
“没错！”
戚山雨在接吻的间隙，抽空回了他简单明了的一个词，手拽着柳弈的裤子，一扒一拽，连外到里撸得一干二净，直接让他来了个坦诚相见。
“喂，你还想来真的！？”
柳弈不干了，挣扎着去抓戚山雨的手，“明明应该是我……唔！”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又被堵住了嘴。
这次戚山雨吻得格外的深，而且格外的用力，就像是为了要抽空他肺里的空气一般，将他的嘴唇堵了个严严实实。
两人紧紧抱在一起，展开了唇舌纠缠的较量。
只可惜柳大法医的肺活量，和小戚警官实在不是一个水平线上的，只堪堪坚持了一分钟，就觉得胸闷气短、两眼发黑，被逼的只能仰着头，被动承受着他家年轻的小情人狂风暴雨般的掠夺。
直到感到怀里的人渐渐放软了身体，戚山雨才松开了柳弈的嘴唇，趁着他只顾着喘息的机会，两手一交叉脱掉上衣，露出了自己肌肉紧实的上半身，然后两手撑在柳弈的头部两侧。
“……行吗？”
他以极具胁迫力的姿势，居高临下地盯着柳弈水润红肿的嘴唇，低声问道。
柳弈看到青年的瞳孔深处仿佛烧着两撮幽幽的火焰，像一头蛰伏过冬日的年轻而矫健的野兽，饿到了极点，将辛苦狩猎到的猎物困在爪下，一瞬不瞬地盯着，下一秒就要亮出锋利的獠牙。
“……”
柳弈感到戚山雨死死扣住他腰部的力道，纠结了。
他从两人紧密相贴的部位，可以明显感觉到彼此都是箭在弦上的状态了——如果按照他的计划，现在应该就是他把自家小戚警官压在下面，各种摸摸抱抱，把人揉搓得软绵绵的，然后他就可以放开胃口，尽情地吃个饱。
可是现在，就算两人先在床上来一轮摔跤，自己怕也是翻身无望了。
……要不，让戚山雨先爽一把？
柳弈咬着嘴唇，陷入了深深的犹豫之中。
他的双手摸到戚山雨的背脊，那儿的皮肤汗湿而紧实，两片肩胛骨耸起，仿佛快要长出的一对翅膀，也不知为什么，柳弈就觉得心脏忽然一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行吧，你来就你来吧……”
柳弈想，反正咱这当长辈的，得有点儿肚量，自家小可爱都饿成这样了，就先给他吃一口解解馋——反正来日方长，如果动作“快”一点儿，搞不好十分钟之后，他们这位置就该换一换了。
他摁住戚山雨的后脑，在他的嘴唇上重重地吧唧了一下，愤愤地叮嘱道：“就这一回啊！”
戚山雨眼中的火苗更加炽烈了，他低下头，一口咬在柳弈修长白皙的脖颈上。
“啊！”
柳弈感觉到皮肤上传来的刺痛，忍不住大声叫了起来。
就小戚同志这一口的力道，八成是要破皮了。
被戚山雨一边摁着啃一边扒衣服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地想，就他脖子上那牙印和星星点点的草莓印儿，明天上班的时候该如何见人？实在不行，恐怕只能在二十多度的天气里还穿个高领套头毛衣了……
就在两人眼看着终于要第一次奔往大圆满的时候，柳弈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戚山雨拽着身下人衣服的手猛地一顿。
“Holy sh*t!”
柳大法医感到自己连下面都要被吓软了，怒气冲冲地伸手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屏幕上明晃晃的一个英文名，“Michael”。
他二话不说按断了铃声。
现在正忙着呢，他没那个闲情逸致和损友瞎扯犊子。
可这一次薛浩凡却一点儿没体会到好友不想搭理他的心情，立刻锲而不舍地又把电话给拨了过来。
柳弈重重地按下了接听键，粗声恶气地说道：“给你三十秒，有事快说！”
薛浩凡显然给话筒那头的语气唬了一跳，他把柳学长拨冗给的三十秒时间里甚为宝贵的两秒钟浪费在了震惊上，沉默了片刻之后，才压低声音，试探着问了一句：“怎么，您老人家忙着呢？”
“还剩二十秒！”
柳弈暴躁地回答。
“别别别，我真有事要跟你说！”
薛浩凡眼看着对方立刻就要炸毛了，连忙拿出他社会版金牌记者的专业素养，倒豆子似的巴拉巴拉说道：“我现在人在GAY吧里，旁边坐了几个小年轻！”
他咬字清晰，迅速概括出要点：“我听到他们聊天，其中一个小伙子跟朋友炫耀说，自己最近收到爱慕者送的一只名牌手表，可他朋友追问他那爱慕者长什么样的时候，他回答说还没见过！”
薛浩凡顿了顿：“我听着这情况，是不是跟你警告过我的……有点儿像啊？”
柳弈听完好友的叙述，是真的没有了继续干那事儿的情绪了，他攀着戚山雨的肩膀，一骨碌翻身坐了起来，一叠声追问道：“你现在在哪个酒吧？那小伙儿人还在吗？”
“哎，在的，在的。”
薛浩凡连忙报了个地址，“我帮你守着，你赶紧过来啊！”
酒吧在临海的开发区，离柳弈住的地方很有段距离，不过他还是立刻回答，“行，一小时，我们马上赶过来。”
“咦，我们？你身边现在还有别人？”
薛浩凡听到了复数人称，不由有些好奇，忍不住追问道。
不过柳弈根本没心情跟他说这些废话，叮嘱好友帮忙盯紧一些之后，挂断电话，跳下床，就开始套裤子。
戚山雨跪坐在床上，一脸的茫然又委屈，表情活像只肉骨头到了嘴边，又被主人生生端走的大型犬，如果有耳朵和尾巴，怕是早就全都耷拉下来了。
“别发呆了，快换衣服，跟我走。”
柳弈捡起戚山雨的衣服，丢在他的身上，“第四个受害人很可能出现了，我们要赶在凶手动手之前，把人拦下来！”
然后，他在戚山雨换装的时候，飞快地将薛浩凡告诉他的情报复述了一遍。
两人以紧急出警的速度，迅速穿戴整齐，一路小跑下了楼，直奔停车场，戚山雨还一边跑一边给搭档安平东打了电话，告知对方自己这边的发现。
安平东在电话那头狠狠地拍了桌子，连声大喊：“小戚你无论如何必须把人拦下来，我们这就马上过去！”
五分钟后，柳弈的香槟色BMW7系驶出了停车场，直接上了环城高速，朝着开发区的紫调酒吧疾驰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大部分是在灰机上写的，压力山大_(:з」∠)_
以及我回家了，明天开始（应该）恢复正常更新，么么哒！

第92章 6.the silence of the lambs-2
柳弈负责开车, 而戚山雨坐在副驾驶席上，差不多一直都在打电话。
根据凶手既往的套路, 他应该从网络上物色目标, 专门选择那些独居且缺乏警惕心的年轻同志下手，然后通过赠送昂贵奢侈品套近乎，等待时机成熟的时候, 再上门杀人毁尸。
如果他们能找到凶手的下一个行凶目标，那么在将人严密保护起来的同时，还可以来个钓鱼执法，把至今真身未明的嫌疑人诱出来，直接逮个现行。
可此事的难度在于, 目前没有任何人可以担保，凶手在下手之前, 和死者的接触仅仅只限于网络上, 万一杀人犯还会监视目标的日常生活的话，一旦他发现目标被警方盯上，那么之后的一切布置，可就都要打水漂了。
而且凶手还可能就此蛰伏下来, 抹除此前一切活动痕迹，隐匿到茫茫人海之中——而这掐掐就是他们最害怕看到的发展。
所以刑警队的沈遵沈大队长收到了戚山雨的联系之后, 听过他的情况汇报, 很快下了指示，让他们与目标接触的时候，一定要足够隐秘, 必要时甚至可以使用追踪和窃听的手段进行监控，与此同时，还要严密注意附近有没有可疑人员出没。
“安哥他们也在往酒吧那边赶，大概会比我们慢一点。”
戚山雨挂断电话，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导航路线，说道。
“嗯，那家紫调酒吧，我以前也听过一耳朵。”
柳弈手握方向盘，经过路口时，顺着车流拐入了下高速的右车道，“那家酒吧在圈子里还是挺有名气的，经常会在周末举行一些主题酒会，其实就是变相的联谊了。”
他借着等红灯转绿的间隙看了戚山雨一眼，补充道：“我可没去过，只是听朋友谈起过而已。”
只是戚山雨现在满脑子都是这桩连环杀人案，只分出一只耳朵在听柳弈说话，根本没注意到他的言外之意。
开发区的楼价相对较低，紫调酒吧的老板财大气粗，包下了一栋小型商场的整整一层楼，霓虹招牌做得很大很亮，在百米外的街口就能一眼望见。
柳弈将车子驶入商场所在的地下停车场，又绕到前门，进了酒吧。
大约是为了呼应酒吧的名字，吧内的装潢做得十分具有迷幻效果，他们给每一盏壁灯配了个淡紫色的琉璃灯罩，令整个酒吧都笼罩在一层浅浅的紫蓝色光照中，再配合墙面上的水波纹投影，戚山雨和柳弈走进去时，骤然产生了一种自己正在水底下行走的错觉。
酒吧里放着节奏明快的舞曲，里面人很是不少，三三两两聚拢成群，喝酒聊天甚至还有抽着一些可疑的烟卷的。
好些身着性感紧身吊带皮裤，上半身仅系了一个领结的侍应生，用托盘端着各色鸡尾酒来回梭巡，向每个客人进行推销。
酒吧中心的舞池里，挤了二十来个热舞的年轻人，随着舞曲的鼓点正扭得起劲儿，每当做出一些特别火辣的动作的时候，总能引发围观群众此起彼伏的喝彩和口哨声。
今晚的酒会大概是“假面”之类的主题，两人注意到现场有半数以上的人都戴着五颜六色的面具，不少造型还颇为夸张——羽毛缎带彩绘的巨大面具搭配亮片马甲与破洞牛仔裤，品味要多奇怪有多奇怪。
柳弈不算矮，戚山雨则更是南方地区少见的高大挺拔，加上他们没有戴面具，长相又是一水的俊美非常，当他们穿过人群的时候，简直有种鹤立鸡群一般的效果，仿若自带追光灯，走到哪儿都引起了周围人群的注目。
“烦死了！”
拒绝掉第四个挡路搭讪的人，柳弈烦躁地一把圈住戚山雨的胳膊，将自己整个人挂在了上面，“这些人是视力有问题，看不出我俩是一对的吗？”
戚山雨抿紧嘴唇，一伸手挡开一只趁乱想要摸他屁股的咸猪手，黑着脸护着柳弈挤过喧闹的舞池区域，往酒吧深处的卡座区走去。
根据薛浩凡的说法，连环杀人案的凶手的下一个目标就在那儿。
卡座区域比闹哄哄的吧台和舞池要相对安静一些，但也几乎看不到空位，浓重的香烟、酒水和古龙水味混杂在一起，汇聚成一股说不出的浑浊而诡异的味道。
柳弈皱着眉头四处看了看，终于在角落里看到探头探脑的损友薛浩凡。
薛浩凡也很快注意到了人堆里依然分外俊美又高挑的两人，连连朝他们招手，一边招呼他们过来，一边还用手指指点着相邻的一个卡座里的几个年轻人，那意思十分明显——收了手表的小伙儿，就在他旁边的几人之中。
“Michael……”
他拉着戚山雨的胳膊，朝薛浩凡的方向走去。
“柳主任？”
可就在这时，薛浩凡刚才指点的卡座上，忽然站起来一个年轻人，一把拽下自己脸上带着的侠盗佐罗面具，瞪大双眼，表情震惊地盯着他们，“……山雨？”
“……”
柳弈和戚山雨双双停住了脚步。
他们全然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种时候、这个地方碰到了熟人，而且这熟人偏偏还是戚山雨的前男友，柳弈名义上的学生，李瑾同学。
“……你们怎么会在这、这里？”
李瑾看到两人一起出现，显然比他们还要更加惊讶和混乱得多，他的视线从柳弈圈住戚山雨胳膊的手，移到了他脖子上那红白分明的几点吻痕上，圆睁的眼睛里迅速地蓄满了眼泪。
“戚山雨！”
他仿佛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猛然蹦起来，踉跄两步跳过卡座的阻碍，蹿到自己的前男友面前，伸手就要去抓他的领子：“你这个混蛋！你甩了我，就和他在一起了，对不对！对不对！？”
柳弈不知道李瑾和戚山雨闹掰之前，就已经将目标转移到了自己身上，看到这场面，还以为李瑾还对前男友余情未了，见他家小戚身边有了伴儿，就绷不住炸毛了。
他连忙去挡李瑾的手，“小李，你冷静一点，别这样……”
柳弈护着戚山雨的动作，简直如同火上浇油一般，把李瑾心头的三分委屈七分不甘化成了泼天怒火。
他冲着柳弈大吼一声：“滚开，你别管我！”
然后，也不知他哪来的力气，“啪”地一下，用力打开柳弈拦住他的手，又要去撕戚山雨的衣襟，“你这个混蛋，根本就没喜欢过对吗！甩了我这个包袱，你就开心了是不是！？你等这天等了很久了，对吧！”
其实戚山雨是真的非常冤的。
明明当日提出分手的是李瑾本人，而且和李瑾分手之前，他和柳弈除了碎尸案中的一面之缘外，根本没有过任何接触，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也根本够不上出轨，更加没有任何对不起他这个前男友的地方。
可正是因为和柳弈两情相悦之后，戚山雨才真正体会到了爱上一个人的滋味。
那柔肠百转、魂牵梦萦的感觉，确实和他那草草收场的第一场恋情完全不一样，也让他不得不正视一个事实——那就是，当初的自己，确实并没有多喜欢李瑾，也没有花费足够的心力去维系两人之间的恋爱关系。
正因着这很一股隐隐约约的难以清楚明说的亏欠感，戚山雨虽然明明能够轻开挣脱李瑾的纠缠，却没有做任何抵抗，任由他拉扯着自己的衣襟，默默忍耐他的撒泼和越来越难听的谩骂。
“哎哎哎，等等等等，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眼见着这发展越来越不像话了，而且这边的骚动也已经引来了不少人的围观和注意，薛浩凡连忙一个闪身，插进了争端之中。
他虽然心中住着一个头戴水晶冠身穿蓬蓬裙的粉红小公主，但身高体格放在那儿，即便是少女，那也是金刚芭比等级的，伸手一拉一拽，就将李瑾从戚山雨身上给撕了下来。
“有话好好说，别急别急！”
说着，薛浩凡凑近柳弈，飞快地丢了个眼色，又朝李瑾抬了抬下巴，“我说的小伙儿，就是他。”
这次轮到柳弈露出震惊的表情了。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果然看到李同学的左腕上套了一只云母表盘的精致手表，目测价值也上了十万，绝对不是他那个年纪的小男生买得起的。
“不要在这里闹起来，先把李瑾带出去再说。”
柳弈贴在戚山雨耳边，低声说道。
“好，我知道了。”
戚山雨点了点头。
可惜柳弈和戚山雨咬耳朵的举动，在已经气红了眼的李瑾看来，简直就跟往他的情伤上猛撒了一把盐一样，让他本来就没剩多少的理智一下子烧了个精光。
他顺手从旁边的桌子上抄起一只大啤酒杯，把满满一杯扎啤往戚山雨身上泼过去。
柳弈见状，连忙侧过身，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泼洒过来的酒液。
只是李瑾在盛怒之下的准头实在有点儿糟糕，杯里的酒除了一小半撒在了柳弈身上之外，大半都殃及了附近一个卡座的客人。
正巧里头坐的也是几个暴脾气的年轻人，原本他们看戏看得正开心，不仅刚点的酒还没喝两口就被人泼了，而且还大多撒到了他们身上，顿时就不干了，刷拉拉一起站起来，一起逼视李瑾。
若是正常人的反应，被四个人怒瞪，就该立刻服个软道个歉，来个小事化了了。
可惜李瑾正在气头上，说话做事全然没有过脑子，竟然直接把空了的玻璃杯往几人脚下一扔，“怎么着！没看过分手撕&#215;吗！？”
玻璃杯摔成两瓣儿，碎末乱飞。
无辜受到牵连的客人们直接被挑衅出了仇恨状态，撸袖子就要过来把挑事的李瑾痛打一顿。
戚山雨眼看着情况要糟，也不能不出手了，急忙把李瑾往身后护。
原本和李瑾一起来的几个朋友，也匆忙上前帮忙拉架。
周围的客人见有热闹可看，全都纷纷围拢过来，起哄的叫好的催促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场面顿时变得混乱无比。
而刚好赶到的安平东与另外一个便衣警官，正艰难地挤开人群，企图往他们这边靠。
“柳哥，你到旁边去！”
戚山雨一手抓住疯狂挣扎撕打的李瑾，一手挡开一尾满头啤酒的“池鱼”。
毕竟柳弈可是个文职人员，跟他们这些皮糙肉厚的刑警不同，万一在混乱中被伤着了，他可非得心疼死。
“好，我在停车的地方等你。”
柳弈自知这种场合，自己确实帮不上什么忙，于是凑到戚山雨耳边，压低声音，飞快地说道：“尽快把李瑾带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大概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更新~

第93章 6.the silence of the lambs-3
作为三角恋撕&#215;的主角之一, 柳弈挤出人群的时候，还是引来了许多好事者的起哄和围观。
他无视掉耳边传来的第一百八十次搭讪, 黑着脸穿过酒吧, 来到了电梯间里。
他抬头看了一眼电梯间的标识，两台电梯都刚好停在了很高的楼层，他也懒得再等, 推开一旁通往安全梯的小门，步行走下楼去。
紫调酒吧所在的商场的地下停车场设计得相当宽敞，上下两层，有接近一百个车位。
柳弈和戚山雨来得比较晚，他们到达的时候, 第一层已经停满了，于是柳弈把他的爱车停在了第二层。
他边走边用纸巾擦着身上的啤酒渍, 一边默默地在心中劝说自己不要跟李瑾那么个乳臭未干的破小鬼较真, 一边忍不住吐槽戚山雨的品味。
他觉得他家小戚警官是哪里都好，奈何曾经不仅很傻很天真，还有点儿眼瞎，偏偏就看上了李瑾那么个既没头脑, 也不高兴的小屁孩儿！
唉，不过谁年轻那会儿没犯过点傻？
柳弈琢磨着, 自己作为一个心智成熟、性格稳重的长辈, 应该体谅自家小可爱这点儿黑历史，就别同他计较了——至多下次戚山雨又想在床上和他就上下问题展开探讨的时候，他再适当把这茬儿拿出来说道说道就差不多了……
想到这里, 柳大法医的唇角不自觉地噙了一丝笑意，被泼了一身啤酒的恼火劲儿顿时都消得一干二净了。
只是，柳弈没有注意到，就在他穿过地下停车场的时候，还有另外一个人，一直悄悄的缀在了他的身后。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穿着一身靛蓝色的工衣，胸前还挂着一张工作证。
男人的年纪其实不大，但大约是因为长年苦着脸的缘故，额头、眉心都出现了无法消去的褶皱，嘴角的法令纹也十分鲜明，让他的长相显得要比他的实际年龄足足大了十岁有余。
他习惯性地佝偻着肩背，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好像一个刚刚结束了工作的普通的检修人员一般，默默地尾随在距离柳弈大约十米之外。
男人脚下穿的是一双软底帆布鞋，这足以让他的跟踪行动做到悄无声息。
他的导师告诉他，现在警方已经渐渐摸到了他的行动模式，而且正在用他们自己的方式，越过他精心布下的烟雾弹，随时都可能察觉到他的真实身份，将他逮捕归案。
导师还说，如果他不想如同八年前那样，就此罢手，撤开辛苦布置到今天的所有线头，重新将自己隐藏起来的话，那么他的下一次行动，很可能就是他最后一次展现自我的机会了。
可是，男人清楚地知道，就算不被抓住，他也不会再有下一个八年了。
他体验过鲜血和死亡的极度刺激，他觉得自己是执掌生死的神祇，他用最严酷的刑罚惩处了那些罪有应得的人，他在血肉和残虐中达到了顶峰。
在经历过这一切之后，他已经无法接受自己像一件垃圾一样，孤独而可悲地，独自面对生命的终结。
在死之前，他要最后享受一次杀戮和惩戒的快感——而走在他前面的那个人，则是他见过的，独一无二的，最棒的猎物。
男人用力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他感到口干舌燥。
彻骨的兴奋，和难以言喻的紧张和惶恐搅拌成一锅粥，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掌，狠狠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原本他给自己挑选的“终曲”只是一个清秀漂亮的骚气男孩儿，没想到苍天有眼，临到头来，竟然给他换了一个最华丽、最灿烂的“谢幕”……
想到这里，男人又舔了舔嘴唇，然后伸手往裆部按了按，克制住快要涨裂心房的亢奋。
……只可惜，因为他原本没有打算如此匆忙地下手的关系，今天他并没有把他的爱刀带着身上，所以他只能将“享受”往后推一些了。
柳弈跟戚山雨说好了在车上等。
于是他穿过一排排车位，来到自己的爱车前，掏出钥匙，按下了开门键。
但就在他弯腰想要去开门的瞬间，他从贴了膜的车窗玻璃反光里，看到身后出现的人影。
柳弈的身体本能，先于理智思考做出了反应，在强烈的危机意识之中，他骤然回头。
然而，他毕竟只是个当法医的，平日里的锻炼也就是健身房里跑跑步举举铁，要论应变能力，和戚山雨他们这些常年跑在第一线的刑警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
所以尽管他已经察觉到了来自身后的危险，但陌生男人挥下的起子，还是实实在在地砸到了他的额角上。
男人原本是打算用起子敲打柳弈的后脑的，不过因为目标下意识的回头和闪避动作，令最后的落点变成了额头。
他的本意是想要将柳弈打晕过去。
可是，身为一个外行人，而且还是在情绪极度紧张同时也极度亢奋的时候，他根本就不知道应该如何控制自己的力道。
这一下下去，柳弈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就在脑袋仿佛要裂成两半的剧痛之中，往前一扑，直接撞到了车身上，然后滑落在地，动弹不得。
柳弈在跌倒的时候，意识还没有完全丧失。
车钥匙从他的指尖滑落，无声无息地掉到了地上。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眩晕和耳鸣伴随着强烈的头疼袭来，让他难受得连手指都动不了。
额头上的血，顺着柳弈的颧骨往下流，很快糊住了他的眼皮。
但他依然竭力睁开眼睛，想要看清袭击他的人的脸。
他看到了一双穿着帆布鞋的大脚，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他的跟前。
然后，就像一块幕布徐徐落下一般，他的视野渐渐被黑蒙所覆盖住，很快就不由自主地彻底陷入了一个寂静无声的黑暗世界之中。
&&& &&& &&&
戚山雨和安平东几人，是在十五分钟之后，发现柳弈失踪了的。
他们好不容易把陷入抓狂状态的李瑾摆平了，又安抚住跟李瑾一块儿来的同伴，还有那四个被啤酒浇了一身而暴躁无比的客人，然后一左一右以挟持犯人的架势，将他往停车场带。
可众人并没有见到原本说好了在车上等他们的柳弈，而且打他的电话，也是在关机状态。
察觉到事情不对劲儿的两人，很快在柳弈爱车的后车轮旁发现了他掉落的钥匙，以及水泥地上蹭出的一抹还没干透的血迹。
“艹！”
安平东当场就飚出了一句粗话，连声音都有些抖了：“这是怎么回事！？”
他伸手拽住李瑾的衣领子，朝戚山雨问道：“你们不是说那连环杀人犯的目标是这小子吗？为什么现在出事的是柳法医？”
李瑾登时吓得一个哆嗦，他根本就不晓得自己已经被盯上的事，骤然听安平东这么一说，连忙把头摇得跟风车一样，“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住嘴！”
戚山雨忽然朝李瑾大声吼道：“从现在开始，我问一句，你答一句，不准多一个字废话！”
李瑾和他认识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用这样严厉的表情和语气对自己说话，喊道了一半的话语顿时卡在了嗓子眼里，不敢再说一个字，只咬着嘴唇，豆大的眼泪滑落下来，呜呜地抽泣了起来。
安平东对这小鬼还有点儿依稀的印象，大约知道他应该是法研所的某个实习生或是进修生之类的，勉强也算是半个业内人士，完全不需要客气对待。
于是安警官大手一伸，把哭哭啼啼的李瑾抓过来，推到另一名便衣刑警身边，让人把他看好了。
随后，他看了看身边的戚山雨。
安平东算是看出来了，他这位年轻的搭档，怕是真和柳弈有那么一点儿超乎寻常的“交情”的。
他虽然是个有家有室的直男，但本身对别人的性向完全没有任何偏见。
况且他很了解戚山雨，知道这是个多可爱多努力的年轻人，又和柳弈是朋友，若他们是两情相悦，那么同样优秀的两个人走到一起，完全是件非常值得祝福的事情。
他注意到，虽然戚山雨竭力保持着面上的镇定，但手指指尖却在不自觉地发着抖。
“别慌！”
安平东用力地拍了拍戚山雨的肩膀。
“看这出血量，应该还有希望，现在就让人把附近的路封上，我们立刻去查监控，一定能把人追回来！”
几分钟之后，戚山雨和安平东已经出现在了酒吧的员工区里。
紫调酒吧好歹是个三证齐全的正经营业场所，保全人员和安保设备还是十分到位的。
保安队队长战战兢兢地带着几个刑警，一路小跑冲进了他们的设备房。
紫调酒吧一共装了十二个摄像头，基本覆盖住了酒吧内部以及停车场区域的关键部分。
戚山雨看到保安队队长慌慌张张地坐到电脑旁，左右看了看，将放在键盘左边的鼠标移回到右手边，然后点开监控屏。
监控屏幕一共分了三排，每一排四格，其中十个格子都是亮着的，只有最下面一排的第一个格子和第三个格子，呈现出了蓝屏的颜色。
“哎……？”
保安队队长低声叫了起来，“这怎么回事？”
他嘟嘟囔囔地说道：“明明不久前才刚刚检修过，怎么这就又坏了？”

第94章 6.the silence of the lambs-3
柳弈是在一阵一阵的头晕和头疼中, 艰难地醒过来的。
刚刚恢复知觉的时候，他根本还意识不到自己处境, 只以为自己还在一个有些诡异的梦境里, 差点儿就要不管不顾地再次睡过去。
可惜在头疼和耳鸣的双重折磨之下，柳弈只觉得好似有一根钢针插在他的脑子里，搅得他不得安宁, 终于耐不住低声哼哼了两声，勉强地睁开了眼睛。
他听到了一种规律的键盘敲击的声音。
柳弈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陌生、空旷而昏暗的房间里，身下是一张连床垫都没有的单人行军床，他就躺在残旧的铁丝网编织成的床板上，稍微动一下, 整张床都会摇晃起来，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他顿时感到头皮发麻, 本能的想要翻身坐起。
只是他立刻就发现, 自己的两只手正反剪到背后，被胶纸一类的东西固定住。
他又挣扎着勉力低头看了一眼，果然看到自己的两条腿也被黑色的封箱胶带缠得死紧。
就只是这么一个略略抬起上半身的动作，柳弈就觉得一阵强烈的眩晕感骤然袭来。他“咣当”一下砸回到行军床上, 眼前金星乱闪，差点儿就要直接再厥过去。
行军床的铁丝网床板大力摇晃起来, 这动静终于惊动了房间里的另一个人。
敲键盘的声音停了下来。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从一张陈旧的木书桌前站起, 慢慢走到柳弈的面前。
“你醒了？”
男人说道。
他的声音很平凡，简直可以算是毫无特色。
柳弈努力抬起头，想要看清那人的长相。
但“仰头”这个动作, 却令他两眼昏花，胃部不受控制的一阵翻江倒海。他挣扎着趴到床边，“哇”一下将胃里的酸水都一股脑儿全都吐了出去。
男人一句话也不说，安安静静地等柳弈吐完之后，才抽了几张面纸，捧起他的脸，替他擦去嘴角和下巴的狼狈痕迹。
柳弈转了转眼睛，好容易固定住了乱晃的焦距，总算看清了这人的长相。
和他的声音一样，这男人也长了一张相当普通的脸。
五官分开来看，都算得上端正，只是眼耳口鼻组合起来，却只是一张无甚特色的面容，而且他眉心微蹙、口角耷拉，面容里带了三分苦相，完全就是那种丢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类型。
柳弈的脑子里乱哄哄的，平日里甚为自得的脑子，这会儿跟一团浆糊似的，几乎都无法思考了。
他艰难地移动视线，将男人的相貌、身材和衣着一点点印在眼里。
男人身材高大，只是肩背习惯性地佝偻着，身上套了一件普通的黑色圆领T恤，下身穿着一条洗得褪色的粗麻布工作裤，显然有些短，他蹲身的时候，裤脚吊起，露出了一截小腿……
柳弈的视线固定在了眼前这个陌生男人露出的两截小腿上。
他看见，那儿的皮肤上散布着大大小小好几个深棕色的结节，微微凸出于皮肤。
“……”
柳弈一头栽回到摇摇晃晃的架子床上。
虽然他的脑袋里面现在正仿佛有一群水牛在撒开四蹄一路狂奔，又晕又吵，令他几乎无法思考。
但当他意识到他刚才看到的是什么的瞬间，以前在这个案子里头那些总令他想不通的问题，就像是找到了正确解法的九连环一般，“咔擦”一下全都迎刃而解了。
只可惜，现在他已经落到了连环杀人犯的手里，即便想通了所有的关窍，也毫无意义了。
“你好像一点都不害怕？”
男人看到柳弈竟然就直接仰面躺倒在床上，闭上眼睛，似乎又要睡过去了，这反应，实在镇定得完全不像一个刚刚遭到袭击还被绑走的人，他不由得奇怪地问了一句。
“害怕有用吗？”
柳弈不舒服地皱起眉，慢慢地回答。
他其实很想说，你以为脑震荡很好受吗，你也让我用个什么东西砸一砸脑壳试试？我现在还能保持脑子清楚地和你对话，你就应敬我是条汉子了好吗？
不过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柳弈知道，激怒这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犯对自己连一毛钱的好处都没有。
既然对方还有和自己说话的兴致，而不是掏刀子一刀送他去西方极乐，柳弈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再努力勉强一下，尽量拖延时间，争取那一丝丝的救援希望才对。
于是他又睁开眼，看向男人，一字一字，缓缓地说道：“能不能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时间了？这里又是在什么地方？”
“现在是凌晨两点半了。”
男人回答，“这是我老家的房子。”
柳弈忍耐着脑袋里钝刀子割肉一般的折磨，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想到自己在酒吧的停车场受到袭击的时间大概是晚上十一点左右，距离那会儿只过了三个小时多一些，那么即便凶手说这是他“老家”的房子，那么也至多只是在鑫海市的城郊，不至于被带得太远。
“……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柳弈尽量维持着两人的对话，生怕凶手发现没话可说了，就想起来要将他宰了的事了。
“你知道我做过什么？”
男人惊讶地反问道，打量柳弈的视线带着明显的狐疑。
——人在身体难受的时候果然智商会直线下降！
柳弈顿时察觉到自己说溜了嘴。
这个男人应该还不知道自己的法医身份，只把他当成普通的目标来下手，一旦暴露了，他的小命保不齐就要立刻玩完了。
“你抓我来这里，总不会，只是为了找个人聊天吧？”
柳弈勉强笑了笑，慢慢地组织着语言：“随便跟我说说呗？”
男人脸色盯着柳弈眯得弯弯的一双眼睛，心中难得地生出了一丝近似于“犹豫”的情绪。
刚才他和他最尊敬的导师，发生了有史以来的首次争执。
他的导师告诉他，这个人，不是他应该杀的目标，他的杀戮应该是审判，是正义，是替天行道，是赠与他们赎罪和涅槃，但这个人他不是罪人，如果自己向他下手，那就是枉造杀孽。
可是，男人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无法停手了。
他在一次一次的杀人之中，其实早就不在乎所谓的“初衷”了。
他只是单纯的在享受杀人这件事给他带来的极致的亢奋，以及由此带来的，这八年以来从来没有再体会过的，灵肉同时到达顶峰的快慰。
原本只是一个普通人的他，在生命即将完结的时候，心智都已经彻底地扭曲，成为了一个杀人狂，单纯的只想抓住这最后一次机会，在一个最棒的猎物身上，享受最后的快感而已。
他伸出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柳弈的脸。
柳弈跟被电弧打到一样，猛地抖了一下。
但他依然努力地克制住想要闪躲的动作，一动不动的任由一只陌生而粗糙的手在自己脸颊上游移。
男人沉默了很久，久到柳弈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他才忽然回答道：“我得了艾滋病，已经快要死了。”
——果然如此！
柳弈闭了闭眼。
他刚刚在男人的两条小腿上看到的那些深棕色结节，名叫卡波西肉瘤。
所谓卡波西肉瘤，是一种具有局部侵袭性的内皮细胞肿瘤。通常认为是由人类第8型疱疹病毒感染引起的，在皮肤上出现多发的斑点状、斑块状或结节状病损。
因为这种病与人体免疫力有直接的关系，故而在国内最常见的是出现在hiv感染的艾滋病患者身上。
当柳弈看到凶手身上的卡波西肉瘤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这个人是个艾滋病病人，而且恐怕已经命不久矣。
以前他在思考这一系列连环杀人案的凶手的人格侧写的时候，经常总觉得十分违和。
正如他曾经同戚山雨说过的那样，犯人躲藏在一只狗也可以假装是个人的网络后面，制造出一个“高富帅”的人设，很可能反而意味着，他本人恰恰并不是这样。
但是从两名受害者又都真收到了相当贵重的手表这一点看来，杀人犯确实应该身家颇丰厚才对。
然而事实上……
柳弈看了看墙灰剥脱的脏兮兮灰扑扑的天花板，有些遗憾的想，他们都没有料到，凶手是个身患绝症的将死之人。
而死人是花不了阳世间的金银财富的。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凶手已经没有了为“未来”存钱的必要，自然就不需要吝啬花销，想买就买了。
“我和你一样，喜欢男人……”
连环杀人犯收回抚摸柳弈脸颊的手，叹了一口气。
“以前有一个伴儿……他比我大七岁，是个足球运动员员，对我很好，很照顾我……”
柳弈打了一个激灵。
他想起了东城郊影视基地里埋的陈年白骨尸。他记得戚山雨几个小时前才刚刚跟他说过，那很可能是属于一个失踪了八年的足球运动员的。
“当时我刚刚大学毕业，就和他在一起了。我们好了一年多，过得很开心……我们还买了对戒，真的就好像普通的夫妻一样。”
男人低下头，盯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指。
“可是，有一天他忽然告诉我，他要回老家，和一个女人结婚了……”
作者有话要说：赶着出门，先存稿，有错字回头再捉～

第95章 6.the silence of the lambs-3
在那之后, 柳弈听这个连环杀人犯说了一个长长的故事。
其实归根到底，就是一个原本老实本分的人遭遇辜负与背叛以后, 如何逐渐扭曲本性, 变成一个冷血杀手的经历。
男人名叫赵携，是个电脑程序员，现在在市内的某有线网络公司任职, 负责网线调试和维护的工作。
他十年前刚刚大学毕业，因为工作的原因，认识了当时由于反复受伤而被某华超球队卖到华甲球队的郁学义。
两人好上了以后，曾经有过一段如胶似漆的甜蜜时光。
柳弈从赵携反反复复回忆他与旧情人相处的细节之中，能听出凶手即使过了这许多年, 哪怕他的旧情人今时今日早已烂成一抔白骨了，他也依然对那人念念不忘。
然而, 越是浓烈的爱意, 在转化为怨恨的时候，往往也会恨彻骨髓。
郁学义对赵携的新鲜劲儿只维持了一年半。
在因伤从绿茵场退役以后，他就开始花天酒地，处处留情, 后来还提出要回老家找个女人结婚，要和赵携分手。
如果只是单纯的恋人之间的分道扬镳的话, 还不至于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令赵携真正崩溃的原因, 是他在一次献血之后，被告知查出感染了HIV。
当时他只有郁学义这唯一一个床伴，HIV是谁传染给他的这个问题, 简直就跟秃子头顶的虱子一样，根本毫无疑问了。
当时悲愤交集的赵携，到分手不到一周的前男友租住的公寓里求个说法。
郁学义承认了确实是自己将病传染给了赵携，而且回老家结婚之类的说法，也不过是他不想对被害惨的年轻男友负责而已。
激愤之下，赵携和郁学义扭打在一起，他用烟灰缸砸昏了对方，然后又用插板的电线将人勒死。
杀了人之后，赵携原本想过要去自首。
但他当初为了和郁学义在一起，跟性情古板的父母出柜之后，被赶出了家门，已经再也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
现在又因为郁学义而染上了HIV，本来就不剩多少年可活，如果自首的话，他仅余的人生，怕是全都要孤独而可耻地耗在监狱里面，到死也不能再见到外头的阳光了……
在强烈的悲愤与不甘之中，他决定绝对不能自首，而且要隐瞒自己杀了人的事实。
于是他根据看美剧学到的那点儿反侦查知识，剥掉死者的衣物，又割坏了他的脸，再砍掉他的十根手指，然后将尸体埋在了距离老家旧宅不远的一片湿地里，又以死者表弟的名义，向郁学义的房东退了租。
“你为什么要砍掉郁学义的十根手指？”
柳弈斜躺在行军床上，哑着嗓子问道。
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虚弱，脑震荡的后遗症折磨得他恨不得干脆就此再度晕过去算了。
但他依然强迫自己继续和凶手保持交谈，原因是他一是确实想弄明白整件案子的始末，二是最重要的一点，他想尽量拖延时间，好等待救援。
柳弈相信，就凭他家小戚警官的机灵，还有两人的心有灵犀，肯定是能够第一时间发现自己出了事，并且猜到带走他的人就是盯上了李瑾的连环杀人案凶手的。
接下来就看戚山雨他们能不能赶在犯人动手之前及时赶到了……
虽然要指望别人来救他小命，但柳弈深谙求人不如求己的道理，就算他现在没法自己逃出去，也得尽量给他家小可爱拖拖时间。
赵携回答：“郁学义跟我扭打的时候，抓伤了我的脖子，我怕他的指甲里面留了我的DNA。”
柳弈很想追问一句，那么你为什么要贴着他的手指根部砍？
不过他已经吸取了刚才一时嘴快的教训，不能再暴露自己知道案情细节的事实，于是谨慎的闭紧了嘴。
赵携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地触碰柳弈的脸。
他的手指好像在抚摸什么一碰就会碎的精致的薄胎瓷器一样。
虽然那抚摸很轻很轻，但柳弈已经感到毛骨悚然，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竖起来了。
“……哎，你长得真好看啊……”
赵携双目失神，直勾勾地盯着柳弈的脸。
因为工作和独居，而且还生着病的关系，这八年来，赵携都过着仿若苦行僧一样，压抑而封闭的生活，常常一整天也说不了一句话，与人交流也仅仅限于最最基本的一问一答，常常让同事和客户觉得他非常内向和木讷，为此没少受挤兑。
他不敢和任何人成为朋友，午夜梦回的时候，都是被他切割得浑身血淋淋的郁学义的尸体。
这个秘密仿佛一块巨大的石头，和侵蚀灵魂的孤独，与一日日迫近死亡的恐惧一起，一点一点将他的理智碾碎。
他知道自己快要疯了。
在病死之前，他或者就要先疯掉了。
赵携的手顺着柳弈的脸颊，一寸一寸，缓缓地向下游移，滑落到下巴、颈间，又顺着肩膀抚摸到上臂、小臂，最后沿着他被胶带层层紧缚的手腕，摸上了他的手指。
柳弈虽然面上十分镇定，但其实是很怕很怕的，他的手指仿佛冰块一样的，又湿又冷，还在微微地发着抖。
“他的手跟你不一样……”
赵携的声音和语调都恍若梦游一般，“他的手指没有这么白、这么长……他还在上面纹了好多刺青……”
他握住柳弈的左手食指，仿佛想要折断一样朝外掰，“我怕他们发现刺青，就会认出他的身份……”
“好疼！”
柳弈想要攒起拳头，但赵携握得很紧，还在无意识地往外掰着他的指头。
“所以我把他的手指全都砍断了……”
“好疼！快住手！”
柳弈疼出了一生冷汗，忍不住大声叫了起来。
赵携仿佛触电了一般，猛地抖了一下，松开了他的猎物。
“你砍断了他的手指……之后呢？”
柳弈咬牙活动了一下左手食指，确定自己的手指虽然很痛，但运动无碍之后，才暗暗地喘了一口气，“随便就扔了？”
“他的手指啊……”
赵携忽然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很是诡异的微笑。
昏暗的灯光下，他的两排牙齿有些参差，“我把它们吃了……”
他从喉头间挤出几声干哑的笑声，“每一次，我都吃了，呵呵呵……”
柳弈打了个冷颤。
看到赵携笑容中隐忍的疯狂，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面前这个面相愁苦的男人，的的确确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变态杀人狂，只要什么时候想要对他下手，他的小命就得当场交代在这里了。
“那……最近那几桩案子，也是你做的？”
柳弈的冷汗顺着眉骨往下流淌，蛰得额角的伤口一阵一阵地刺疼不已。但他不敢表现出任何异常来，只能继续引着凶手多说一些话。
“对，是我做的。”
赵携已经很久没有一口气说那么多的话了，他清了清干涩的嗓子，看向侧躺在床上的柳弈，“是我杀了他们。”
他杀了前男友郁学义之后，惶惶终日了许多年。
终于，在几个月前，赵携的HIV感染发展到了艾滋病阶段，连续低热了一个多月，两条腿的皮肤长出了卡波西肉瘤，最后在胸膜上长出了恶性肿瘤。
到了这个阶段，他已经知道自己没多久可活了——他会孤孤单单地躺在病床上，忍受着癌症末期的极度疼痛，像一件大型垃圾一样，在世人的唾弃中死去。
就在赵携心灰意冷的时候，他看到了东城郊新长垣影视基地发现白骨尸的新闻报道。
这个消息就好像是在堤坝上凿出的一个口子，令他久久压抑在内心深处的怨愤和恶念，瞬间冲破了心防，决堤而出。
这八年以来，他一直都觉得惶惶不可终日，他在等，等哪一天埋在泥沼里的尸首被人发现。
但他等了这么多年，恰恰在生命快要走上终结的时候，这具白骨才终于现世了。
“导师告诉我，这就是天意。”
赵携嘴角的诡笑更加明显了：“是上天指引我，要在这最后的时刻，留下活过的痕迹。”
“导师？”
柳弈敏感地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
“是啊，我最敬爱的导师。”
赵携忽然放声发出几声嘶哑的大笑，“我杀了那些人，他们都该死！该死！他们都脚踏几条船！他们都是滥交的人！和郁学义一样，他们都该死！”
“等等！”
柳弈顾不得自己还在头晕目眩之中，奋力地抬起头，“你找上我的理由，不会也是滥交吧？！”
“说得对啊！”
赵携的舌头舔过嘴唇，“我看到你们在酒吧里吵架的情景了，你——就是那个第三者吧？”
“我……！”
柳弈一时间只觉得又怒又气，真是气得快连肺管子都纠在一起了。
因为情绪一下子太过激动，血压飙高，血液直冲大脑，让他的脑震荡后遗症更加厉害了，然后只觉眼前一黑，抬起的脑袋“咣”一下砸回到床板上，顿时失去了意识。
在视野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唯一的念头就是——只要他这次能够大难不死，就忒么的一定不管什么风度什么理智什么成熟什么冷静，先把李瑾这个杀千刀的害人精套麻袋里，狠狠胖揍一顿再说！
作者有话要说：亲爱的读者们，新年快乐！
祝大家“猪”事大吉，万事如意，平安喜乐哒！！
咳，这个算大年初一的更新，过年这几天也会努力码字的~~~
然后下一更柳哥就会脱险，让小戚跟他团聚啦~
之后就是大家喜闻乐见的【】，我知道你们都懂的嘿！

第96章 6.the silence of the lambs-3
柳弈这一回昏迷的时间很短,  大约十几分钟之后， 他又醒了过来。
这一次,  他是被剧烈的头疼给弄醒的,  一睁开眼就只觉得天旋地转， 胸口像堵了一块大石头， 胃部一阵翻江倒海,  他倚靠在床边， 又吐了一轮。
晚饭时间吃的那点儿东西早就吐空了，柳弈只能呕出一点胃酸， 喉咙火烧火燎， 口里又涩又苦——可怜以他平日里养尊处优的精英做派, 是多久没吃过这种苦头了， 这会儿真是连干脆再晕一遍的心都有了。
柳弈用额头抵在行军床床板的铁架子边缘,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感到自己头疼、头晕和恶心的症状明显变得更严重了,  两只耳朵里好像各塞了一枚蜂鸣器， 正不断发出“呜呜”的尖锐噪音——他知道这是脑震荡后出现脑水肿的表现，而且保不准还有颅内出血， 自己现在应该尽快到医院去, 不然下一步很可能就是要脑疝了。
……小戚同志，你再不赶来,  你家柳哥怕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柳弈忍受着剧烈的头疼, 晕乎乎地想着。
赵携倒是一点不嫌弃柳弈又将他的房间给吐脏了， 抽了几张面纸，替柳弈擦干净脸后,  又默默地收拾了床旁的狼藉，还用墩布将地板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拖了一遍。
做完这一切之后，凶手坐到行军床的床沿上，伸手在柳弈的脸颊上拍了拍。
“喂？”
赵携问道：“你还好吧？”
柳弈动了动嘴唇。
他以为自己说了话，但其实只含含糊糊地发出了几个断断续续的音节，根本就构不成一个完整的句子。
柳弈其实还有很多疑惑想要问个清楚，比如既然你杀人的理由是因为要报复那些花心的同志，但李曼云一个还没毕业的女大学生，又怎么得罪你了？
可惜他此刻的脑子就跟灌了浆糊似的，根本就转不动了。
“小、戚……小戚……”
柳弈迷迷糊糊地半睁着眼，轻声地反复低喃着戚山雨的名字。
在这个时候，他也只能想到他家小戚警官了。
“你说什么？”
赵携将耳朵凑近柳弈的唇边，却只听到几声闷在喉咙里的气音。
他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柳弈，有点儿搞不懂他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的视线在柳弈的脸上反复梭巡，最后落到了额角的伤口上，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赵携站起身，慢慢地走到电脑前。
他动了动放在左手边的鼠标，屏幕从休眠状态里亮了起来，回到了桌面。
屏幕右上角有一个黑色的对话窗口，这是一个暗网的聊天界面，此时上头正跳出一条又一条的消息，飞快地闪现，两秒之后，又迅速消失。
他的导师还在用这种方式跟他对话，劝他放弃对刚刚捕获的猎物下手的念头。
但赵携已经不想再看对方说了什么了。
他依然尊敬并且爱戴着自己的导师。
如果没有对方的指点，他一个相貌平平、满心自卑的社交障碍者，根本没法在网络上扮演一个成功、多金而又风流的高帅富，再步步为营设下陷阱，引诱到几个猎物上钩。
只是，这已经是最后了。
赵携知道，虽然他已经借着检修网络的机会，弄坏了紫调酒吧里的监控视频，但毕竟是在公开场合里直接绑走了一个人，只要现在睡在他床上的受害人的同行者报警的话，警方早晚会查到他身上。
所以，赵携非常清楚，这是他最后一次下手的机会了。
事实上，猎物到底是不是真正的花心滥交者，又到底是不是死有余辜，这一切的一切，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他已经准备好了满满一整瓶的安眠药，还有胰岛素和注射器，只想最后享受一次杀戮和□□的快感，然后在警方找到他之前，来一个痛痛快快、没有痛苦的自我了断。
赵携关掉聊天界面，然后拔掉电脑电源，然后打开台式机的机箱，熟练地拆出里面的硬盘，又从工具盒里拿出一把锤子，叮叮咣咣将硬盘砸了个稀烂。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拿着电脑硬盘的残骸，走出房间，丢进了隔壁洗手间的马桶里。
身为一个程序员，赵携觉得，他擅长掩盖网络上的各种踪迹，已经能算是自己为数不多的优点了。
他相信警方找到他和被害人的遗体之后，一定会调查他留下的电脑，而只要先毁掉硬盘，警察就很难顺藤摸瓜，找到他曾经登录暗网，还有和导师联系过的痕迹了。
处理好自己的电脑之后，赵携回到房间，先去查看了一下猎物的情况。
“喂、喂，醒一醒！你睡着了？”
他伸手在柳弈的脸上拍了几下。
柳弈的睫毛微微颤了颤，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戚……小……小戚……”
半昏半醒之中，他轻声的念叨着恋人的名字。
赵携确认人还活着之后，再次站起身，来到书桌前，打开抽屉，从里面抽出了一把十厘米长的军刀，又拿出一卷尼龙绳。
他拿着这些，回到柳弈的床前，温柔地托住柳弈的后颈，将对方的脑袋搁到了自己的膝盖上。
“不用怕，不会让你疼的……”
赵携用安抚小孩儿一般低柔的语调，轻声说道：“我勒紧一些，很快就过去了。”
他抖开尼龙绳，将绳子一圈一圈地缠在了柳弈白皙修长的脖子上。
“两分钟……我保证，就两分钟……你就解脱了……”
赵携咧开嘴，唇角上挑，带着一种仿若梦游一般的，飘忽而诡异的微笑。但他绕着绳索的手指却明显地在发着抖，暴露出他其实非常紧张的事实。
这样的紧张和兴奋，来源于一种能够恣意掌握他人生死的，彷如天神一般高高在上，超脱一切的疯狂妄念。
此时此刻，他不再是那个身患绝症又无亲无故的社会底层的可怜人，他能够全然控制他的猎物的一切，他可以用自己想要的方式杀死他……
赵携捏着绳子的两头，在柳弈的脖子上打了个交叉。
只要一收紧，他就能牢牢勒住这个美人儿的脖子，像杀死一只蝼蚁那样，轻而易举地夺去他的生命。
接着，自己就可以在他还带着余温的身体上，纵情驰骋、快意发泄，干他一切想干的事情，最后剁下他的修长漂亮的十指，放进锅里精心烹煮，然后一根一根地啃个干净。
“看在你的脸这么好看的份上……”
赵携的手指在柳弈的脸颊上慢慢地抚摸了几下，“我就不割坏它了……”
柳弈挣扎着睁开了眼。
粗糙的尼龙绳陷入了他的颈部皮肤里，绳结压在喉头上，只要再施加一点儿力气，他就会就此窒息。
一滴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落。
——在真正感受到濒临死亡的时候，柳弈才知道，自己真的很不想死。
他明明还在最好的年纪里。
他还有很多很多想做的事情。
他才刚刚和他家小戚警官两情相悦。
“……”
柳弈嘴唇轻轻的蠕动了两下，在心中默默地向此时最惦念的人求助。
——小戚，来救救你家柳哥，好不好？
——只要把你家柳哥救出去，以后我……
他眨了眨眼，抖落下又一滴眼泪，然后在心中暗暗发誓。
——以后，我随便你爱怎样就怎么样了……
就在这一个瞬间，忽然听到很轻的“咔擦”一声，仿佛是电源跳了闸的声音，整个房间突然陷入了黑暗之中。
赵携的这座房子位于鑫海市的东城郊，是当地村民的自建的三层小洋楼。
因为地皮不值钱的缘故，这一带的房子距离都很远，从高空俯瞰，就好似一把棋子随便往地上一撒，间隔毫无规律，而且十分的稀疏。
这时屋里所有的灯光都一同灭了，整个房间就骤然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赵携跟触电一样，浑身一抖，将还枕在自己膝盖上的柳弈往外一掀，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
他的眼睛无法适应这突如其来的黑暗，这会儿什么都看不见，而且他还处在即将动手杀人的亢奋之中，热血冲头之下，理智和智商都不在线上，只能想到“停电”这么一个可能性，于是慌慌张张地就想去摸自己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好获得一点儿光源。
可就在这个骨节眼上，房间的窗户传来了“咣当”一声巨响，玻璃被人从外侧打破了。
下一秒钟，好几个全副武装，头上还戴着红外线夜视仪的警官，从破碎的窗户里接二连三地跳了进来，将僵硬在原地，完全动弹不得的男人猛地扑倒在了地上。
“赵携，你被捕了！”
其中一人将凶手的两手反剪到身后，掏出手铐，咔擦一下将人扣了个结实。
戚山雨则几步奔到行军床旁边，扶住柳弈的后脑，让他从狭窄的床板上抬起头来。
“柳哥！柳哥！！”
他焦急的叫着对方的名字，又手忙脚乱地去摘他脖子上的绳子。
“你怎么样了？！”
柳弈勉强眨了眨眼睛，但他的视力同样还没有适应黑暗的状态，根本什么也看不见。
在听到戚山雨那熟悉的声音的时候，他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何为死里逃生，悬到了嗓子眼里的一颗心，终于又战战巍巍地落回了远处。
他闭上眼睛，用脸颊蹭了蹭戚山雨的手掌。
“好吧……”
在再次陷入昏睡之前，柳弈听到自己喃喃地说道：
“……你家柳哥说话算话，以后随便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了……”
作者有话要说：脱险啦！！

第97章 6.the silence of the lambs-3
柳弈被警方从赵携的旧宅解救出来以后, 还没等来救护车，就倒在戚山雨怀里昏死了过去, 任凭谁都叫不醒, 可把一群刑警特警吓了个够呛，带队的安平东做主，直接警笛开道警车飞驰, 将人送往了离得最近的一家大医院里。
接到通知的医院见如此阵仗，自然不敢轻视，一路绿色通道送到急诊外科，照了颅脑CT，得出的诊断是轻微脑额叶挫伤合并轻度脑水肿, 然后将人送进了ICU里面。
柳弈忍受着头疼、头晕和耳鸣的三重折磨，在ICU里时醒时睡, 昏昏沉沉地躺了三天, 到第四天情况稳定，才转去了颅脑外科的普通病房。
从那日开始，他的房间里从早到晚就没消停过。
来探病的，来录口供的, 甚至还有几个记者，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 也企图摸进病房, 对他来个独家采访。
柳弈不胜其扰，在第四日傍晚，因为头疼又吐了一轮之后, 就谢绝了一切无关人员的探访。
当然他的谢绝探访名单里，绝对不包括他家亲亲小戚警官。
只可惜虽然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已经落网，但离结案还早得很，戚山雨只能白日东奔西跑，晚上再搭夜班公交车横穿大半个鑫海市，到位于城郊的医院照看柳弈。
如此两三天下来，戚山雨整个人都熬得憔悴了。
柳弈看在眼里，自然是要多心疼有多心疼，他对自家小可爱说自己的病情已经稳定了，再过不久应该就能出院，劝人赶紧回家睡觉，明天别再来了。
可惜戚山雨经过柳弈遇袭失踪一事，整个人都跟只惊弓之鸟似的。
他只要想到那日看到他家柳哥脖子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的尼龙绳，软倒在自己怀里，奄奄一息怎么都叫不醒的模样，就觉得心口一阵一阵的心慌难受，只有每天晚上陪在柳弈身边，才能感到心里那个被恐惧挖出来的大洞一点一点被重新填满。
于是戚山雨对柳弈的劝阻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没关系，反正你也快出院了，等你出院了之后，我就不用每天这么跑了。”
对他的这个回答，柳弈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别看他家恋人平常对自己的态度要多软和有多软和，但柳弈知道，戚山雨本性其实非常固执，认准了的事儿，那是绝对不会被轻易说服的。既然他非要坚持，那就随他吧……
柳弈住院的第七天，深夜十一点。
今天戚山雨加班到特别晚，他堪堪卡在末班地铁停运之前，赶到医院，熟门熟路地搭电梯，直奔颅脑外科住院部所在的十三楼。
探病时间早就过去了，不过戚山雨这几天每日出入病区，值班的护士小姐姐们已经对这个迎进帅气的警官眼熟得不得了了，很坦然地就把人放了进去。
戚山雨穿过长长的走廊，在西侧尽头的单人病房门前停下，伸手推开门。
房间里传来年轻男孩儿爽朗的大笑声。
戚山雨先是一愣，再仔细往里面一看，才发现笑的是医院里的小护工。
因为脑挫伤需要安静卧床休息的缘故，柳弈平日里连上个厕所都诸多不便，于是就聘请了这个年轻的护工，在小戚警官不在的时候照顾自己。
这会儿也不知柳弈跟他说了些什么，把人逗得非常开心，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大半杯水都快要泼出去了。
“咳。”
戚山雨有些刻意地清了清嗓子。
“哎，戚警官，你来啦！”
小护工脸上还带着未收起的笑容，转头看向他，“行，那我就先回去了，明早再过来。”
“嗯，好。”
戚山雨绷着脸，接过护工手里的杯子，朝他点了点头。
小护工拎起自己的小书包，屁颠屁颠儿下班了，出门后还不忘替他们把病房的门板关上。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呢？”
戚山雨试了试杯子里的水温，觉得有些凉，又朝里面兑了一点儿热水，然后盖好盖子，插上吸管，送到柳弈唇边，“怎么笑得那么开心？”
柳弈就着戚山雨帮他端杯子的动作，喝了几口水，然后伸出手，在自家恋人脸颊上摸了一把，“你这话听着怎么有点儿酸溜溜的？吃醋了？”
戚山雨被说中了刚才心头那一闪而过的小情绪，不过他并不回答，只抓住柳弈的手，在恋人的手心里啄了一口，又低头亲了亲他的眼皮。
“你的伤口……快好了吧？”
他用手指轻轻地撩起柳弈的刘海，露出额角的一块纱布。
“嗯。”
柳弈用小指头勾住戚山雨的手指，亲昵地蹭了蹭，“明天就拆线了。”
当时赵携用一把六角螺丝起子给柳弈来了一记狠的，除了把他敲出了个脑震荡之外，还在他的额角留下了一条足有两公分的伤口。万幸位置比较高，大部分在头皮上，剩下一点儿用刘海遮一遮，也就看不出来了。
“就是以后不能梳大背头了。”
柳弈笑着调侃了一句，“而且还得谨防发际线后退。”
戚山雨闻言，唇角上挑，也露出了一个浅笑。
“怎么了？”
柳弈用小指在戚山雨的掌心画着小圆圈，“你看起来精神很差，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戚山雨摇了摇头，沉默了半饷后，才说出了一句话，“昨天晚上，赵携死了。”
“什么！？”
柳弈失声惊叫，松开还在跟恋人调情的手，往枕边一撑就想坐起来。
戚山雨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按住，“别急，好好地躺着，听我说就行。”
柳弈只好乖乖地又睡平了。
“赵携是昨天深夜在看守所里自杀的。”
戚山雨说道，“他用裤腰带在床头系了个绳套，然后躺在床上将自己吊死了。他做得很隐蔽，还用被子遮住了脖子上的绳圈，连监控都看不出来，直到第二天看守才发现他的尸体。”
身为一个法医官，柳弈当然知道，只要操作得当，就算是躺姿也可以上吊自杀。
“其实，我能猜到，他是早就不想活了。”
柳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赵携这人吧，确实很可恨，但细究起来，还真有那么一点儿可怜……”
虽然柳弈差一点儿就死在了那人手里，但知道了他的过往之后，比起怨恨，柳弈感到的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和惋惜。
从受害者到加害者，赵携这八年间的心路历程，本就是个非常可悲的故事。
“我们在赵携在市内的出租屋垃圾桶里找到了万力行被烹饪过的手指残骸，加上现场找到的军刀、氟烷等物证，还有这几天他的口供和现场指认，已经可以确认他就是这一系列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了。”
戚山雨说道，“但有一点，他到死也从来没有承认过，真有‘导师’这么一个人。”
“导师”这个词，是柳弈被赵携绑架的时候，亲耳从凶手的口中听说的。
等他获救之后，警方来向他问询口供时，他也将这个细节跟安平东他们说了。
只是后来警方向嫌疑人求证的时候，无论如何盘问，赵携都决口不肯承认有这所谓的“导师”的存在，加上赵携租住的出租屋和老家的电脑硬盘都被他弄坏了，警方的技术人员也无法从中获得线索，就更没有证据验证这一点了。
而现在，所谓人死如灯灭，现在凶手在受到法律制裁之前，就先死了，四个被害人也就再也无法从他身上讨回公道，而这桩杀人案本身的一些疑惑，或许也就此将被凶手永远的带进坟墓里了。
“我相信你当时没有听错，确实有导师这么一个人的。”
戚山雨坐在病床边的一把椅子上，低头在柳弈嘴唇上印下一个浅浅的吻。
柳弈点了点头。
虽然当时他被脑震荡的后遗症折磨得生不如死，后来再回想的时候，关于他曾经和赵携说过些什么的记忆，在某些部分甚至还有些模糊——但柳弈非常肯定，那时候，自己确实听到了“导师”这个词。
而且，像赵携这么一个性格木讷、寡言少语的死宅，即便是在网上，想要扮演一个风度翩翩的成功人士，也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后来警方曾经找差点儿变成第五个受害人的李瑾仔细询问过证词。
根据李瑾提供的聊天记录，他在网络上认识的赵携，博学、幽默、多金而且能言善道，完全就是一个人生赢家的模板。
而这个游走在网络中的凶手，很轻易地就获得了李瑾的好感，并且在对方提出那天晚上在紫调酒吧见面的时候，李瑾也一点儿没有意识到这其中隐藏着一个何等致命的陷阱。
柳弈和戚山雨都觉得，应该有那么一个人，他知晓赵携的所有罪行，并且担任“导师”的职责，指导凶手如何选择猎物，如何扮演一个完美情人，如何诱骗被害人上钩……
只可惜，随着赵携的死亡，他们已经失去了找到这个隐藏在真相之后的幕后黑手的全部线索了。
“对了，小戚。”
柳弈伸手捞住戚山雨的脖子，将他的脑袋压低下来一些，和他交换了一个绵长的亲吻。
“我好像还没谢谢你呢……”
他将舌尖探入戚山雨的口中，抵住自家恋人的舌根，挑逗着摩挲了两下，“谢谢你，及时赶到……”

第98章 6.the silence of the lambs-3
“嗯。”
戚山雨含住柳弈的下唇, 轻柔地吮着。
当时他在紫调酒吧的保安队设备房里， 发现位于停车场入口和出口的两个监控摄像头竟然双双坏掉的时候,  是当真非常绝望的。
但保安队长却说,  黄昏时他交接班的时候还查看过， 当时各个监控明明还是好的， 怎么就能这样赶巧,  偏偏在这个时候就正正好的坏掉了。
虽然戚山雨当时心乱如麻， 但他随即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在上一桩案件里面， 被杀的万力行购买的房子所在的小区监控，也是刚刚好在凶案发生的前几天， 忽然就坏掉了。
因为那附近的单元楼已经很有些年头,  维护也不怎么到位的缘故，小区监控啊、路灯啊什么的, 隔三差五就会坏一坏的,  当时警察也只以为这是个巧合，没有顺着这条线调查下去。
但是戚山雨想到， 万力行购买的商品房也位于开发区里， 和紫调酒吧的直线距离只有一公里左右！
如果仅仅一次监控坏掉还能算是“巧合”, 那么同样的巧合连续发生两次， 就一定很有问题了。
紧接着,  当他注意到安保队长将放在左手边的鼠标,  挪到右边的时候， 顿时想起柳弈曾经提过的一句话：虽然不敢肯定，但凶手很可能是个左撇子。
戚山雨当即向紫调酒吧的安保队队长追问,  上一个使用这台电脑的人是谁？
安保队队长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了个一脸蒙圈，连忙将整间酒吧里的所有保全通通找来，互相询问过之后，才确定不久前有个网络维护人员刚刚来给他们检修了网络系统，那人好像确实是个左撇子。
至此，所有线索全都串联到了一起。
警方很快从网络公司确定了嫌疑人赵携的姓名和住址。
他们赶到赵携在市内的公寓时，发现他并不在家，但却在他的厨房垃圾桶里发现了他啃食过的属于人类的断指残骸。
有了这关键性的证据，专案组立刻争分夺秒连夜展开调查，终于在赵携即将动手杀死柳弈的前一秒，及时赶到了。
现在戚山雨每次回想起找到柳弈时，所看到的令他恐惧的一幕，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一阵的后怕。
他完全不敢想象，若是当时迟了那么几分钟，自己就可能已经失去这个人了。
戚山雨吻着柳弈的嘴唇，似乎只有这样，才能令他心中那股强烈的余悸得以平复。
两人脸颊相贴，绵绵密密地又亲了一会儿。
等到他们分开的时候，都已是脸颊发红、气喘吁吁了。
“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吧。”
戚山雨站起身，想去打开搁在角落里的折叠床的时候，柳弈却忽然伸手拉住了他。
柳弈往病床的一侧挪了挪，让出半张床的空间，“来，上来。”
戚山雨摇摇头，“不了，床太小了，而且等会儿护士要来查房的。”
“这床可比你房间的床宽多了。”
柳弈笑着轻轻拍了拍床垫，“还有，护士刚刚已经查过房了。”
戚山雨依然露出迟疑的表情。
柳弈的手指缓缓地摩挲他的手腕，放软了声音，语调中还带些许恳求的意味，“没事，我们把床帘拉上，就算有护士进来，她们也瞧不见的。”
戚山雨心想，单人房你还拉床帘，是不是把别人都给当傻子了？
但转念一琢磨，反正他这些天每日都来陪夜，病区里的护士们应该早就看出两人关系匪浅了，又何必欲盖弥彰自欺欺人，躺一块儿就一块儿吧。
打定主意之后，戚山雨到浴室里洗了个战斗澡，换上睡衣，钻进了柳弈特地给他腾出的半铺床里。
他们肩膀挨着肩膀，挤在一床被子里。
柳弈蜷在被窝里固呦了两下，发现侧躺的姿势有点儿不太得劲儿，干脆扒拉着戚山雨的肩膀，让他躺平了，然后将脑袋抵在他的肩膀上，舒舒服服地埋进了他的颈窝里。
“对了。”
戚山雨任由柳弈枕在自己肩膀上，用另外一边的胳膊，帮他拉了拉被子。
“你一直都很想知道的，为什么赵携要杀害李曼云的问题，我们已经审过他了。”
柳弈侧过头，看向自家小戚警官，“哦？为什么？”
戚山雨回答：“赵携说，他其实并不认识李曼云。只是当时他听到那姑娘和同伴在街上聊天，曾经大声嘲笑过同性恋，说他们都是变态，都活该得艾滋病死掉……”
他顿了顿，“所以，赵携就跟在李曼云身后，在暗巷里将她杀害了。”
柳弈皱起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即便李曼云可能确实说了一些偏激得过了头的话，但无论对别人的性取向是何种态度，也绝罪不至死。
在柳弈看来，李曼云那么一个花季少女，绝对不应该因为几句口舌之快就丢了性命。然而，逝者不可追，可惜这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
“结果，嬴川做的犯罪人格侧写，就只有对李曼云的死亡原因的猜测是对的。”
柳弈想到了嬴川曾经引用的《单刀会》的唱段，也就只有“豁口截舌”四个字让他说中了。
他说着，伸手在戚山雨脸颊上摸了摸，“还好我家小可爱聪明，没有相信他的胡扯。”
要是戚山雨真按嬴川那套人格侧写理论去推断嫌疑人，就根本不会怀疑到区区一个网络检修员身上，那么柳弈觉得自己现在早就驾鹤西去，怕是骨灰都已经入土了。
“小可爱？”
戚山雨注意到，自家恋人刚刚似乎脱口而出说了一个怎么听怎么不对劲的词。
柳弈：“……”
他一时嘴快，把私下里自己对戚山雨的爱称，在当事人面前说出来了。
“怎么？”
他连忙板起脸，“这昵称有什么不对吗？你不满意？”
戚山雨眉心蹙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型。
他是真的很想问柳弈，你管一个二十六岁身高一米八七的汉子叫“小可爱”，真不觉得十分违和吗？
“哪里小了？”
戚山雨忍不住反驳道。
他的本意是说，他无论是年龄还是身板儿，都早就已经不能用“小”来形容了。
但柳弈却故意曲解了戚山雨的意思。
他忽然伸出手，猝不及防地一探，又掂了掂分量，“来，让你家柳哥检查检查，到底是大是小？”
…… ……
……
两人依偎了一阵，柳弈得出了结论：“哎，看来我要给你改个昵称了……”
柳弈用鼻尖贴着戚山雨的脸颊，亲昵地蹭了蹭。
“改成‘大宝贝’怎么样？”
他说着，朝戚山雨狡黠地眨了眨眼，还意有所指地揉了揉。
“喂，真的别闹！不来了不来了！”
戚山雨赶忙将柳弈的爪子给逮了出来，从床头柜上抽过几张面纸，收拾整理干净。
“我明天还要早起呢。”
戚山雨将人塞进被子里，又往怀里搂了搂，“快睡吧。”
“唉……”
柳弈侧趴进戚山雨的臂弯里，将自家恋人抱了个结实。
他长长地叹息一声，“你还要忙到什么时候？我都要等不及了……”
“应该就快了。”
戚山雨回答：
“现在连身为凶手的赵携都已经死了，把手尾收一收，应该就能结案了。反正，等你能出院时，我大概就能闲下来了。”
柳弈闻言，才觉得满意了，手脚并用将人缠住，舒舒服服地睡了过去。
等次日清晨六点，护士来给柳弈量体温血压的时候，他才发现半张病床空了。
戚山雨已经为了赶首班地铁，早早地走了。
柳弈拿过自己的手机，把通讯录里的“小可爱”改成了“大宝贝”，并且在按下确认键的时候，开始认真地思考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等日后动真格的时候，自己到底能不能吃得消呢？
柳弈在医院里又多住了整整六天，在他已经在病房里闷得快要长出蘑菇的时候，管床医生终于宣布他明儿就能出院了。
若是从他被警方从连环杀人犯手里解救起算来，已经整整过了两周，而由一个艾滋病人引发的连环杀人案，也伴随着网络上轰轰烈烈的一波舆论风潮，盖棺结案了。
柳弈住院的最后一周里，除了戚山雨几乎每夜都来病房陪护之外，来得最勤的就要数他的研究生江晓原了。
因为柳弈以养病为由，谢绝了单位里其他同事来探病的缘故，江晓原就只能像一只勤勤勉勉储备过冬粮食的松鼠一般，一遍一遍地将科室里的各种文书、卷宗和通知搬到病房来，让柳弈过目完后做好批示，又再倒腾回去。
柳弈住院的最后一日，病理科一连接了两桩尸解委托，还都是急件，倒霉催的江晓原同学，也就只能带着一堆需要柳弈签名的委托书，连续跑了两趟。
当他第二回 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时近傍晚了。
抬眼看了看窗户外头渐渐黑沉下去的天色，江晓原忍不住朝柳弈抱怨：“老板啊，虽说事急从权，当时您情况危险，只能就近送医吧。”
他苦着脸说道：“可您现在都稳定了，就不能转个院回市区里？开发区这边离法院所足有三十多公里呢！”
“你可别咒我了！”
柳弈竖起眉毛，“我明天就出院了，还转什么院？”
江晓原连忙点头哈腰，“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
柳弈已经恢复到了不用卧床的程度，他从病床上下来，找了件外套披到身上，把委托书和附带的资料搁到床头柜上，一页一页地翻看了起来。
就在这时，他的病房门传来了几声“叩叩”的敲门声。
那敲门声很轻，还断断续续的，光听那节奏，就能看出门外之人的犹豫来。
柳弈刚刚进入一丝不苟的工作状态中，连头也不抬，随口回了一句：“进来。”

第99章 6.the silence of the lambs-3
房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李瑾。
“柳、柳主任……”
李瑾紧张地开口打了个招呼。
柳弈抬头，瞅着李瑾, 一时间脸色变得十分微妙, “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他心想，这小子也太神通广大了吧，竟然连自己的住院地点都能打听得到。
“我、我是跟着师兄来的……”
李瑾用楚楚可怜的眼神瞅着江晓原, 约莫是指望着对方替他圆了这说辞。
但江晓原可没有半点儿要背锅的打算，立刻将脑袋摇晃得跟拨浪鼓似的，“我没有！我不是！我可没带他来啊！”
柳弈明白了。
敢情李瑾是跟在江晓原身后，偷偷摸摸的来了个尾随。
柳弈瞪了江晓原一眼，意思是, 这么一个大活人跟你了一路你竟然没发现？
江晓原慌忙挤眉弄眼，作无辜讨饶状。
他感到自己是真的很冤, 非常冤！
他一个学法医的, 又不是做特工的，压根没有追踪和反追踪的知识，没发现身后还跟着个人不是很正常吗！这事儿又怎么能怪他呢！
“嗯，有事吗？”
看到李瑾的脸, 柳弈就想起这货就是害自己脑袋上挨了一起子的元凶，实在很难调整出什么好脸色来, 于是冷淡地问道。
“我……我、我……”
这些天来, 李瑾将一套词儿在心中演练了一百八十遍，但在看到柳弈的时候，却彻底卡了壳儿, 只一个字翻来覆去结巴了许久，才终于憋出后文来：“我是来向您道歉的！”
“哦。”
柳弈闻言，漠然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啊？”
柳弈的反应大大地出乎了李瑾的预料，他吃惊地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追问了一句，“您、您是……是接受我的道歉了？”
柳弈回给他一个看弱智的冷眼。
“我收到你的道歉了，不过不接受，也不想再跟你浪费时间。”
他扬了扬手里的一页资料，示意自己现在正忙得很，“所以，你可以走了。”
李瑾好像一尾离水的鱼，嘴巴张张合合，根本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
柳弈又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滚蛋。
“柳、柳主任！”
李瑾眼见柳弈根本不打算搭理他，顿时急了眼，“噔噔噔”几步，疾奔到他心心念念的柳主任面前，伸手就要去抓对方的手。
柳弈一缩手，避开了这不必要的肢体接触，“你到底想说什么？”
“柳、柳主任！我……”
李瑾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我喜欢你！”
此话一出口，房间里剩下的两个人顿时都愣住了。
江晓原伸手捂脸，只恨自己刚才怎么那么不小心，竟然让这货尾随自己，跟到了病房里。
他是不知道李瑾一个小小实习生，到底哪来的天大的胆子，竟然敢觊觎他家老板……
江晓原小心翼翼地瞥了瞥柳弈的表情。
——看柳弈那冷得都快结霜的脸色，江晓原就知道，自家老板对这位李姓小鬼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柳弈放下手里的文件，把它们摞摞整齐，重新归进文件袋里，放到一边去。
他觉得，万一等会儿自己一个没忍住，动手揍了面前这混蛋小子的话，还是得先确保委托书和资料都安然无恙才行。
柳弈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个好脾气的人。
他本性骄傲又毒舌，平日里那些风度翩翩和成熟稳重，都不过是身为一个成功的社会人士艹出来的人设而已。
而之前他不跟李瑾计较，也只是因为他不屑和这么个小鬼较真罢了。
但现在李瑾偏要蹬鼻子上脸来招惹他，就别怪他把新仇旧恨一并算清楚了。
想到这里，柳弈慢慢地站起身，两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盯着李瑾。
“我对你没兴趣。”
他冷冷地说道。
柳弈虽然身高体格都比不上戚山雨，但轻松碾压李瑾这种小弱受还是完全没问题的。
当他收起平日里的温文笑容，露出严酷表情，周身气势全开的时候，简直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相当具有压迫感。
李瑾被骇得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但他依然不死心地追问道：“你、你是因为戚山雨，才拒绝我的，对不对？！”
“……”
柳弈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你在法研所的实习结束了对吧？”
他撸起袖子，“那我要是动手揍你一顿，也不算是殴打学生了吧？”
江晓原闻言，大骇，赶忙化身挂件，吊到自家老板的胳膊上：“老板您老人家冷静一点！暴力是不能解决问题的！而且还会上社会新闻版啊！”
李瑾也吓得面如土色，但依然梗着脖子吼了一句：“戚山雨有什么好！？他就一性冷淡，又穷又土！除了一张脸还有什么优点！？”
——你忒么可闭嘴吧！
江晓原觉得自己简直要哭了。
他就没见过比李瑾双商还低的傻逼——为什么心里就没点儿AC数，就算没有戚警官，咱家老板也看不上你啊！
柳弈眯了眯眼睛。
他被江晓原拽着胳膊，确实不好动手，再听李瑾那么一嚷嚷，反而冷静了下来。
于是他伸手朝病房墙上一指。
墙壁上镶嵌着一面镜子。
“我喜欢小戚什么地方不劳你费心。倒是你，先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个疯子！”
柳弈压低声线：“这次的事，完全就是因为你在酒吧里撒泼才惹出来的，结果你现在口里说着找我道歉，所作所为却跟疯了一样！”
他顿了顿，沉声说道：
“你也是二十好几的人了，如果还学不会控制自己的情绪，建议来找我道歉之前，先去精神科看看，把病情控制好了再来！”
李瑾被柳弈说懵了。
他条件反射地随着柳弈手指的方向转过脸，看到了镜子中的自己。
镜中的他，双目赤红、头发散乱，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然滚滚而下，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李瑾觉得，这样的自己，真的显得非常难看、不堪而又狼狈。
“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你啊……”
他嘴唇蠕动，喃喃地说道：“而且，你这次也……也没出什么大事啊……”
柳弈深吸了一口气，克制住自己又想撸袖子的冲动。
“难道错误非要到不可挽回的时候，才叫错误吗？——更何况我根本没看出你有任何道歉的诚意。”
他对李瑾哭得稀里哗啦的脸毫无怜悯。
“还有，就算你以前曾经和小戚交往过，也要记住，你们已经分手了。”
柳弈睨视李瑾，一字一句的说道：“他现在是我的人，你离他远点儿，也别让我听到你再说他半个字的坏话。”
“我……”
李瑾卡壳了。
他想告诉柳弈，自己喜欢的人是他，之所以屡次三番找戚山雨的茬，完全只是因为嫉妒他们的互动而已。
但李瑾根本不敢直视柳弈此时此刻的视线。
那眼神太冷太严厉，还带着露骨的鄙夷，令他无法不产生自惭形秽之感。
“至于我，我对你没兴趣，也根本不在乎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讨厌我。”
柳弈最后说道：
“好了，话已经说够清楚了，你可以死心了。”
李瑾发出一声仿若濒死的野兽般的凄厉哽咽，扭头几步奔到病房门前。
他原本就要夺门而出，却在打开门的时候，看到戚山雨就站在外面。
在看到前任的刹那，李瑾原本就没停过的眼泪，顿时淌得更凶了。
戚山雨看着李瑾，沉默不语，脸上的神情晦暗难明。
“你、你都听到了？”
李瑾的心中，竟然在这瞬间，重燃起了某种难以名状的悸动。
那感觉，就好像是他还是个象牙塔新鲜人，第一次在课堂里碰见只比他大了两岁的戚山雨时，心脏骤然紧缩的强烈心悸感。
他恍然有种错觉，戚山雨还是当初那个好脾气的温柔青年，依然会被他的软磨硬泡打动，然后无条件的宠爱他、纵容他……
李瑾怀着某种仿若溺水者揪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的希冀，一边掉眼泪，一边指着病房里的柳弈，颤声问道：
“你就……就看着他欺负我吗？”
然而戚山雨却蹙起眉。
“柳哥说的是实话。”
他回答道：
“以后，请你离我们远一点。”
&&& &&& &&&
戚山雨冷淡地目送李瑾哭着一路跑远。
直到前任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提着手里的保温桶，转身进了病房。
今天戚山雨下班比平常早了一小时，所以特地回家做了顿晚饭，给柳弈送过来。
“唔，好香！”
柳弈跟没事人一样迎了出来，接过戚山雨手里的保温桶，粲然笑道：“香菇炖鸡，还有什么？”
他说着，扭头盯着自家学生江晓原，狭长的凤眼一眯，使了个眼色。
江晓原只觉双膝一软，差点儿要直接给柳弈跪下了。
他想，我家老板当真果非凡人！
明明柳弈两分钟前才刚刚王霸之气全开，秋风扫落叶，三言两语撕得个小戏精生活不能自理，现在就已经立刻切换到春暖花开的状态中，一门心思你侬我侬去了。
……所以李瑾还自作多情来了个一哭二闹只差没机会上吊，结果在自家老板的眼中，完全就只是个不值得多花一秒功夫去关心的路人甲吗？
江晓原一边在心中默默吐槽，一边特浮夸的一拍脑门：“哎，我也还没吃饭呢！”
他说：“我先吃去吃点儿东西，一小时后再回来拿委托书啊！”
说完，他转过身，机灵地溜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李瑾同学就此彻底退场，不会再有戏份了～^o^
这个故事完结了，下一更开新副本～

第100章 7. breaking bad-01
在五月份第三周的周三, 柳弈终于出院了。
那一天戚山雨白天还要上班，于是柳弈也不用他来帮忙, 把出院手续丢给自家学生江晓原, 自己哼哧哼哧地提着个大行李包，打了辆车就直接回家了。
因为这一回柳弈之所以受伤，归根到底是为了逮住连环杀手的缘故, 法研所的一把手也没有为难他，除了住院时间之外，还额外给他批了整整一个月的病假。
柳弈这才好歹有了些因祸得福的感觉，这几日一直都在盘算着如何渡过这个意外得来的小假期。
若是时间倒退回半年以前，他一定会收拾行李, 飞过英吉利海峡，到伯明翰去陪陪父母的。
但现在他刚刚有了一个热恋中的男朋友, 压根儿就不想和戚山雨分开。偏偏他家小戚警官平日里工作繁忙, 根本不可能腾出那么多的假期陪他一起浪……
柳弈在自己的两米大床上连滚了两个圈，然后朝软绵绵的记忆枕上狠砸了两拳。
唉，恋人太忙还真是很影响家庭和谐啊！
他悻悻然翻了个身，望着雪白的天花板, 默默地想着：不仅别指望能带他回去见家长，连夫夫生活都一拖再拖,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真枪实弹干个爽啊……
柳弈就这样躺在床上, 一边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一边琢磨着自己往后的性福问题。
看了一会儿之后，他觉得眼皮变得越来越重, 一点一点耷拉下来，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 ……
……
“喂，柳哥、柳哥！”
柳弈觉得自己明明也没睡多久，就忽然被人扒住肩膀一阵摇晃，硬是从甜梦里给摇晃了起来。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第一眼就看到了戚山雨着急的表情。
“哎，你来啦。”
柳弈也不爬起来，而是直接伸长手臂，环上自家恋人的肩膀，就要往床上拖。
“等等！”
戚山雨连忙一只手撑住床垫，一只手去摸柳弈的脸，“你没事？”
“我能有什么事？”
柳弈好笑的答道。
“你吓死我了知道吗？”
戚山雨恼火地在柳弈的脸颊上揪了一下。
“打你的电话关机，害我急急忙忙地赶过来，按门铃也没人开。我用钥匙进来就看你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差点以为你病情又有反复，晕过去了！”
“哦……可能是手机没电了。我又睡得太沉，没听到门铃声。”
柳弈松开圈住恋人肩膀的胳膊，从床上爬起来。
“那幸好我把钥匙给你了。”
他朝戚山雨笑了笑，“要不然你怕是要直接踹门了吧？”
“知道就好。”
戚山雨依然板着脸，表情十分严肃。
他觉得自打柳弈遇过一次险之后，他是当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就生怕面前这人再出什么事了。
柳弈看着戚山雨绷得紧紧的俊脸，很快猜出了对方的想法，赶忙将人搂住，仰头在他的嘴唇上接连吻了好几下，“抱歉让你担心了，我保证下次不会再这样了。”
戚山雨闻言，才觉心头大事落地，重新露出笑容来。
本来戚山雨是打算今天晚上来给柳弈做饭的。
但快到下班时间的时候，他打不通柳弈的电话，吓得够呛，匆匆忙忙赶过来，自然没来得及买菜。
而柳弈又在医院里住了半个多月，冰箱里本就为数不多的生鲜食品早就基本全坏了，让他直接清进垃圾袋里丢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戚山雨虽说厨艺不错，但也没法凭空变出一顿饭来，于是只得叫了外卖。
吃晚饭的时候，柳弈问戚山雨：“你这个周末有空吗？”
戚山雨想了想，“这周末我不用值班，应该是有的。”
——只要不会临时再来个案子的话。
不过这种Flag他可不敢随便说出口，因为只要说了那八成就会应验了。
他又问道：“周末有事吗？”
“嗯。”
柳弈点了点头，“Michael那家伙说，要给我办个出院party……你知道的，我们在那边念书时的风俗。”
戚山雨已经在柳弈失踪那天见过Micheal，也就是薛浩凡了。后来他也听恋人说过两人在邓迪大学时的一些旧事，知道他们是关系不错的好友。
“我寻思着，要在外头办什么party也太麻烦了，我这套公寓地方也还算够大，干脆就请几个朋友来吃一顿就行了。”
柳弈用鼻尖轻轻蹭了蹭戚山雨的脸颊，两眼弯成月牙状，“戚大厨，大概要麻烦你给掌个勺了。”
“嗯，好。”
戚山雨笑着答应了下来。
以前他是真的很不喜欢将难得的休息时间浪费在这些应酬上面的，但当对象换成了柳弈，他倒是半点不觉得麻烦了，而且还为柳弈如此主动地将自己介绍给他的朋友们而隐隐感到高兴。
“那天有几个人要来？”他问。
“我在鑫海市的朋友其实不多。”
柳弈答道：“大概就Micheal，还有曾经给小宝看过病的儿科医生方夏，和他家那口子，另外把小江也请来吧。”
他掰着手指，笑着问戚山雨：“你呢？要不要把你家妹妹也带来玩？小江那小子正好可以照顾她。”
戚山雨摇摇头，“蓁蓁快要升高三了，最近课业紧得很，你别招她。”
听柳弈提到自己的妹妹戚蓁蓁，戚山雨眉心不自觉地微微蹙了起来，轻声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
柳弈敏锐地注意到自家恋人的表情变化，立刻把party的事情给丢一边去了，“你跟蓁蓁吵架了？”
“没有。”
戚山雨摇了摇头，“我们前两天拌了几句嘴，不过没有吵起来。”
柳弈可是知道戚山雨的脾气是有多好的，尤其是对着他真心重视的人时，简直可以算得上是“宠溺”了，而就他跟戚蓁蓁见面时的感觉，那姑娘也绝对不是什么骄纵的大小姐脾气，所以这其中必然有什么缘由才对。
“你们说了些什么？”柳弈担心地问道。
“蓁蓁说她想考公安大学。”
戚山雨垂下双睫，表情有些蔫蔫的，“我不想她跟我一样去当警察。”
说来也十分奇怪，就好似某种奇妙的“继承”一样，有一些工作，总是特别容易子承父业、女继母职，比如说老师、医生、警察、音乐家等等，这些家庭养出来的孩子，在进行未来的职业规划的时候，常常会选择和他们的父母同样的专业。
戚山雨当初因为父亲是个刑警的缘故，同样走上了这条道路，而到了轮到戚蓁蓁做选择的时候，显然这个小姑娘也想要和他哥哥一样，当一个人民警察。
“我以前会去考公安大学，是因为我爸殉职的事儿……”
戚山雨说道：“但当刑警真的太苦太累了，我舍不得让蓁蓁吃这个苦头。”
“哎，我说，这就是你不对了。”
柳弈将桌上吃完的空餐盘一只只摞起来，推到一边去，又搬着椅子挪到自家恋人旁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蓁蓁已经是个大姑娘了，你不能代替她选择未来想要走的路。”
戚山雨不说话，但表情依然还是不太赞同的样子。
“你觉得我怎么样？”
柳弈将自家小戚警官抱得更紧了一些，“我呢，如果按照爸妈对我的期许，就应该跟我两个哥哥一样，当个厉害的外科医生，搞不好现在都像我爹当年那样，坐在联合国的直升机上满世界的到处飞了。”
他笑着指了指自己，“但正是因为我自己选择当个法医，现在才会认识你，我们俩也才有在一起的缘分啊。”
戚山雨似乎被柳弈的这一句话说动了，转过头，注视着自家恋人眉眼弯弯的笑颜。
“所以嘛，人的一辈子那么长，谁又能说得准呢？最重要的是，不要让蓁蓁以后对自己的决定感到后悔。”
柳弈趁机又在戚山雨嘴唇上啄了一下，“当然，你可以跟蓁蓁好好说说你们这一行有多苦多累多脏，比如我们最近碰到的几个案子，掐头去尾也够经典的了。”
他笑眯眯地说道：“没准吓唬吓唬着，她一个小丫头也就改变主意了呢？”
戚山雨笑了起来，然后认真的点了点头，“好，我回去就吓吓她。”
两人就如何教育小孩的问题又聊了一阵，收拾好餐盘碗筷之后，柳弈又开始保暖思那啥，忍不住挂在自家小戚警官身上，动作也渐渐不规矩起来。
他拖着戚山雨到浴室里，挤在一个浴缸里当了一回戏水鸳鸯，到洗好时，都已是双双兴奋难耐了。
他们一边亲吻，一边好似在跳一场艰难的交谊舞一般，纠缠着回了房间，再齐齐倒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柳弈从床头柜里摸出一管未开封的润滑露，咬开瓶盖，将液体挤在手上，就想主动出手抢占先机。
然而戚山雨的动作比他快多了，一下捏住了他不规矩的爪子，一双漂亮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你答应过让我一次的！”
“喂，不带你这么翻旧账的！”
柳弈愤愤然扭着手腕。
他心说，我还想过只要你来救我，我以后就随便你压了呢，我现在又不想认账了不行吗！
然而就在柳弈刚刚这么寻思完的下一秒，耳边就突然传来“咣当”一声巨响。
床铺上缠斗的两人，双双停下了动作，勾着脑袋去看这声巨响的来源。
他们看到，柳弈摆在书柜上一座水晶奖杯竟然无缘无故地倒了下来，上面的倒三角杯身和基座从中断成两截。
那奖杯是柳弈学生时代在一场辩论赛里拿到的，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只是因为造型好看的缘故，他就顺手把它摆在书架上当装饰了。
而那奖杯上，正正好有个镂空镀金的巨大的“1”字。
“靠！”
柳弈忍不住骂出了声音。
他趁着戚山雨松开他想下床拾起奖杯的时候，一个鲤鱼打挺，翻身骑到了恋人的肚子上，劈手抢过对方手里的润滑露，倒在手指上，往自己的后方抹去。
“好好好，你赢了！”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愿赌服输还不行吗！？”
作者有话要说：开新副本啦，这次来个轻松没压力的案子~(*??｀*)

第101章 7. breaking bad-02
第二日, 柳弈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了。
他在被窝里侧过身, 伸长手臂去够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想拿过来看看时间，然而只是这般简单的动作，他就觉得从肩膀到后腰再到某个不能言说的部位, 都清晰地传出一阵阵仿若针刺般的酸疼感来。
“呜嗯……”
柳弈哀鸣一声，四仰八叉倒回了被窝里，一动也不敢再动了。
只能说，人不作死就不会死，早前还觉得跟自家小男朋友的小日子过得太清心寡欲, 素得只想正经吃一口肉，但等他真的放开肚皮尽情“吃”到饱时, 现在内心只重复循环着一个词——不了不了不了不了……
这只能怪自家小戚警官是真的厉害, 不止“先天条件”特别彪悍，而且体力和耐久力还一样赛一样的天赋异禀，加之学习能力惊人，一晚上下来, 直接就将他家柳哥给干趴了。
柳弈觉得，自己以前是真太小看戚山雨了——平日里规规矩矩温温驯驯的一个好小伙儿, 其实本性根本就是一条狼啊！
他回忆起昨夜种种, 在面红耳热之余，只感到心有余悸。
戚山雨在第一回 的时候，毕竟是新手上路, 技巧还不够熟练，只凭着直觉蛮干了一轮，两人都觉得既痛又爽，而且还没过够瘾头。
于是他们很快就来了第二回 合。
这一次戚山雨有了前一次的实践基础，水平突飞猛进，直接把柳弈弄得瘫软在被褥上，爽得眼冒金星，很快就只剩两眼失神、张着嘴大喘气的份儿，连惊喘和尖叫声都是时断时续的。
而两人舒服完这两趟，清理和洗漱完毕之后，已经快到十二点了，本来就应该偃旗息鼓，好好休息的。
奈何柳弈下午睡太多了，这会儿身体虽然累到极点，但精神依然十分亢奋，枕在恋人的肩膀上就是睡不着，躺着躺着，手还特别不讲究地专往对方的重要部位招呼。
戚山雨本就是刚刚开荤，劲儿正热乎着的时候，自然受不了撩拨，他干脆两臂一撑，扭着柳弈总不肯老式的两条胳膊，将人摁牢了，身体力行来了个实力碾压，一直将人给揉搓到服气了为止。
这第三回 合，足足持续了一个小时。柳弈只能咬着枕巾，一边呜呜抽泣，一边摇头讨饶，在极致的愉悦中，半晕半醒地答应了好些不平等条约，甚至连自己到底哭着说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到最后，柳弈已经像一滩又软又热的陶泥似的，整个人陷在湿漉漉的被单里，随便戚山雨搓圆摁扁，别说一句完整的话，他根本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了。
等戚山雨终于觉得满意了的时候，柳弈软绵绵地从他身上滑下来，脑袋一碰到枕头，就直接昏死了过去……
而他这一睡，就一直睡到了次日的大中午。
柳弈在脑海里重温了一遍昨夜的双人小电影，用手捂了捂自己不知不觉中又开始发烫的脸颊。
“这个教训告诉我们，就算是龙肝凤髓，一次吃太多也还是会撑的……”
柳弈喃喃自语道，“老了老了，下次真是要好好节制节制才行。”
他往自己的身上摸了摸——没穿睡衣，但全身清爽干净，显然是在他昏睡过去以后，他家小戚警官很有良心地帮他清洁过了。
柳弈的手指又揉了揉自己的腹部。
这段时间他着实有点儿水逆，除了情场得意之外，其他事情确实算得上是诸行不顺，先是接连来了好几个大案，把他忙得够呛，然后还血光之灾差点儿小命不保。
这一连串事儿下来，他已经足有四个月没去过健身房了，原本线条流畅、块垒分明的六块腹直肌肌腱，现在摸上去都快要合而为一了。
“啧，这样真不行！”
柳弈一边研究着自己的腹肌线条，一边下了个决定。
他一定要趁着这个长假把体能和肌肉重新练回来——所谓不蒸馒头争口气，就算以后没有翻身之日，也不能总跟昨晚那样，在关键时刻体力不支！
不然他这个躺平享受的竟然抵不住那个出工干活的，一张脸皮儿得往哪儿搁！
虽然柳弈要去健身房举铁塑形的决心很坚定，但周四一整天，因为腰实在太酸的缘故，他那一整天就几乎没从床上下来过，连午饭问题也只是趿拉着脚步挪出去接了个外卖，然后抱着纸袋子窝在床上啃汉堡了事。
而周五柳弈又要准备第二天开party需要用到的食材和东西，自然又是忙忙碌碌一天不得空儿。
周五当日，戚山雨特地休了半天的假，早早来到柳弈的公寓，做第二天的准备。
他们亲亲密密地挤在厨房里，分切、腌肉、蒸糕点……
当然忙活的是戚山雨，柳弈一个连公寓里的锅都没拆的厨房废材，基本就是个在旁边帮倒忙添乱的。
在柳弈第一百零八次将手往自家大宝贝的裤腰里伸的时候，戚山雨终于忍无可忍了。
他丢下手里的打蛋器，一手拦腰掐住柳弈的腰，一手端着那碗刚刚打发好的鲜奶油，连人带碗提溜到客厅里，摁在沙发中来了个就地正法。
等小戚警官劳心劳力，好不容易把干扰项排除掉之后，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
他原本打算给自家柳哥弄一顿大餐的计划彻底泡汤，于是只能草草坐了一大碗肉酱拌面。
这会儿柳弈和戚山雨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他们直接坐在地毯上，一人一对筷子，头碰着头在一个碗里捞面吃。
一边吃，柳弈还忍不住抱怨：“都是你，刚才那么卖力做什么？”
他指了指自己星星点点满布红痕的脖子，“我嗓子都叫哑了。”
戚山雨：“……”
他真想说既然如此你就别来招惹我啊，但一看到柳弈含着笑意的绯红眼角，就觉得跟喝了一大口蜜糖似的，甜得心都软了，一句吐槽的话都说不上来，只好从碗里挑出一根鲜嫩的牛肉丝，往自家恋人嘴里一塞，用食物堵住他的话头。
柳弈和戚山雨就跟无数热恋中的情侣一样，享受着彼此相依相守的每一分每一秒，总是腻不够一般，恨不得将对方栓在自己的裤腰带上。
他们特别没有效率地做着第二天的party准备。
一直到晚上十一点，戚山雨才终于烤好了所有饼干，将它们全部装进罐子里，再一个公主抱捞起一晚上“吃”了两轮的恋人，一起回房睡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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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上十点，柳弈和戚山雨邀请的客人，陆陆续续的登门了。
先到的自然是柳主任那特别乖巧聪明又伶俐懂事的研究生江晓原。
他不仅提早到了，进门来还对着戚山雨叫了一声“师娘”，把自家老板哄得哈哈大笑，然后又主动地帮着做party的准备工作，端盘子刷杯子忙活得像只团团乱转的仓鼠。
再之后，柳弈的学弟，儿科医生方夏，和他家那口子，踩着约定好的钟点，几乎是一分不差地准时上门了。
而身为这个party的发起人的薛浩凡，这迟到了大约十分钟，不过他一向很会做人，从来不会空手上门做客，这次也带来了两瓶既昂贵又好喝的香槟，把屋主哄得十分高兴。
当柳弈将薛浩凡带来的香槟拿到厨房，准备打开待客的时候，客厅里的几人已经团团围坐在一起，一边吃着戚山雨端出来的小点心，一边开始熟络的进行相互介绍了。
今日到场的人之中，除了自诩只喜欢漂亮软妹的直男江晓原同学之外，其他无一例外都是性别男、爱好男。
大约是冥冥中的同类气场能够拉近彼此之间的关系的缘故，几人很快就熟悉了起来，话题也随之聊开了。
“这么说，你和你家这位，都是柳弈的师弟咯？”
薛浩凡虽然是向着方夏发问的，但目光却总管不住往坐在方夏身边的展星洲身上瞟——原因无他，虽然薛记者本人长得五大三粗、面容硬朗，但内心却是个喜好蕾丝蝴蝶结和马卡龙粉的筋肉少女受，比起清清秀秀的方医生，他家那位身材高挑、五官英气的展博士，显然更对他的胃口。
只不过他深知何为“朋友夫不可欺”，所以也只是看上一看，饱饱眼福、过过干瘾就算了。
“嗯，我和星洲跟柳哥一样，以前都是Q大的。”
方夏笑着回答：“我们比他低两届，我们认识他的时候是大五，而柳哥已经在念研究生了。”
“是嘛！”
薛浩凡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你们是怎么认识的？难道也是因为‘这类人’的关系？”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坐在对面的方夏和他的恋人展星洲。
“不不不。”
方夏连忙否认。
“我认识柳哥的时候，还没清楚地认识到自己是‘这类人’呢。”
他和展星洲互相对看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其实，非要说的话，柳哥是我们的恩人。”
方夏顿了顿，又强调道：“差不多可以算是，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
戚山雨端着刚刚出炉的几个巧克力泡芙从厨房出来，刚好听到了这四个字，脸上露出了些许讶异之色。
“你们想知道吗？”
方夏笑着回答，“那我就跟你们说说吧。”

第102章 7. breaking bad-03
方夏和展星洲两人, 是B市本地人。
他们虽然在出生年份上差了一年，但实际上方夏只比展星洲大了九个月, 在他们还穿开裆裤的年纪, 就坐在婴儿车里，被保姆们推着在一个大院里并排遛弯儿，是如假包换的一同长大的发小。
两人从幼稚园到初中, 一直都在同一个学校，一起上下学，两个身高仿佛，而且同样干净帅气的小男孩，每天手拉手肩并肩一起穿过曲曲折折的胡同巷子, 简直比真正的双胞胎兄弟还要黏糊。
到了高中的时候，方夏来自妈妈的南方血统开始展现出遗传的威力, 发育期只长了九公分, 身高含恨停留在了173公分，而展星洲却蹿了差不多有二十厘米，最后足足比他的发小高了十二公分。
从此两人看上去再也不像一对双胞胎兄弟了，而他们明显的身高和体型差距, 也第一次让方夏对展星洲产生出一种模模糊糊的悸动，那似乎是某种介于爱慕、憧憬和依恋相互糅合后的, 发酵出的甜美而枯涩的朦胧初恋。
有如此不能诉诸言语的暗恋作为动力, 原本在B市重点高中里成绩只能算是中游的方夏同学，在高三一年奋发图强，每日温习到凌晨三、四点, 好不容易在高考时以吊尾车的成绩，和展星洲一起，考进了Q大的医学院临床系。
在本科同窗的五年里面，方夏一直不敢对展星洲表白自己的心意，只规规矩矩地扮演着一个开朗活泼的好发小形象，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两人二十多年积累下来的友谊。
而方夏和展星洲之间的微妙平衡，终于在大五的那一年，被一桩意外给打破了……
“你们听过Q大医学院当年那桩轰动全国的案件吗？”
方夏朝沙发对面的三位听众问道。
“你是说，那件……医大学生下毒谋杀室友的案件？”
薛浩凡不愧是常年跑新闻传媒的资深记者，即使时间已经过去了足有十年，但只要方医生提到了关键词，他还是很快地将这桩旧案从头脑的记忆库里搜寻并匹配了出来。
“对，正是这一桩案子。”
方夏指了指坐在自己身旁的他家那口子，“喏，星洲他就是涉案人员。”
“哇哦！”
薛浩凡和江晓原同时发出了一声感叹，而戚山雨也露出了略有些诧异的表情。
他们只能感叹世界真的太小了，十年前一桩大案的涉案之人，竟然恰恰好就坐到了几人面前。
“哎，正好正好！”
薛浩凡立刻掏出了录音笔，“我能采访采访你们吗？”
他的眼中精光迸射，立刻进入了一种十分亢奋的状态之中。
“我记得当年警方只发了个声明，说经查证本案与网传学生展某无关，学校也照本宣科发了个差不多的澄清。但案件的真相到底如何，后续报道就十分模糊了。借这个机会，我能向你们求证一下当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吗？”
他指了指自己，“我可以写篇纪实，在晚报上替你们追溯当年的案件内情哦！”
“当然不可以。”
柳弈的声音从几人身后传来，同时他伸出手，拿过薛浩凡搁在茶几上的录音笔，手指一推就把电源开关给关上了。
“别为难他们，方子和阿展都是跟学校签过保密协议的，所谓的案件内情，你当故事听听就好了，登报什么想也别想。”
他说完，将启封的香槟放在桌子上，再手指一转，变戏法儿一样翻出六只高脚长身的玻璃杯，给每个人都倒上酒之后，自己端起其中一只，施施然地往戚山雨身边一坐，手搭到自家大宝贝的大腿上，拍了拍又捏了捏。
“好嘛，不写就不写，说说总可以吧，就当是满足我的好奇心呗！”
薛浩凡收回自己的录音笔，醋巴巴地看看柳弈，又看看戚山雨。
在座的几人长相都不差，但要论相貌俊朗，身材高挺，还真没有一个人赶得上戚山雨。
和柳弈那种甚至更应该被称为“漂亮”的长相不同，戚山雨的五官非常英气，眉形浓密、眉峰挺拔，双眼神采飞扬，眉眼间带着一股年轻人特有的锐气，加上身为刑警练出来的沉稳和内敛，完全正中薛浩凡的全部审美萌点，简直就是梦中情人级别的存在。
但只可惜这么美颜盛世又气场满分的大帅哥，偏偏是名草有主的。
薛浩凡颇有自知之明，也是个有情有义三观在线的好小伙儿，压根就没想过要去翘他家柳学长的墙脚。
只不过他身为一只和江晓原同学同病相怜的死死团单身汪，看着面前仿若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忍不住各种羡慕嫉妒恨，然后在心底默默举起了火把而已。
“嗯，说一说可以，但不能见报。”
方夏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其实我们当时根本没想到，会被卷入这样的案子里面……”
&&& &&& &&&
方夏和展星洲在Q大医学院念大五那年，临床系里有一个保研德意志的海德堡大学的名额。
而当年展星洲是全院系都非常有名的学霸，从大一开始，每个学年的综合成绩都排在年级第一，参加过的竞赛和团体活动履历也极为漂亮，加上他英语水平了得，还在本科时代就参加过国家级课题，还发表了一篇水平不错的论文，是实打实的年级首席。
所以，当时从年级辅导员到每一个同学，都觉得这个海德堡大学的保送名额理所当然应该就是给展星洲的。
然而在距离实习结束大约还有四个月的时候，保送名额的结果出来了——竟然是给了展星洲的室友，一个名叫回广君的男生。
当时，每个同学得悉这个结果之后，都不约而同地回以了“呵呵”一声冷笑。
原因无他，皆因这位回广君同学，有个身为Q大某院系院长的好爹。
在他爹的金手指圣光加持之下，回广君同学平日里性格就甚为嚣张跋扈，招惹来不少是非。
他每一科考试的卷面成绩都很不怎么样，但加上了评分标准成谜的平时分之后，出来的总成绩，居然还能挤入尖子生的行列里。
这一回显然也是有人在背后做了些小动作，给回少爷一连发了三篇不知是何人代笔的论文，最后回广君同学居然在“学术成绩”一栏上堪堪压过了展星洲的数据，挤掉了公认的年级首席，拿到了这个保送名额。
“卧槽，竟然还能这样！”
这一回，先发出感叹的是江晓原。
他研究生还没毕业，必须在自家老板手下讨生活，所以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特别心有戚戚焉，“Q大也太黑了吧！”
“你也觉得星洲很惨很可怜，对吧？”
方夏说着，拍了拍坐在自己身边的展星洲的手臂，“当时大家都这么想。”
“当然啊！”
江晓原用力地点头，“这多好的机会啊！保送去海德堡哎！谁不想去啊！”
柳弈伸手，在江晓原的后脑勺上轻轻刮了一下，“怎么，念我的研究生就委屈你了？”
“没有没有没有！”
江晓原一边拼命摇头，一边疯打补丁，“我只是觉得有机会出去见见世面也不错而已！”
“嗯，正是因为每个人都觉得，星洲在这件事上受了非常不公平的对待，自然有充分的理由对回广君怀恨在心……”
方夏笑了笑，继续说道，“所以，当后来寝室里出现投毒案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肯定是星洲做的。”
就在保研海德堡的名单公布后的半个月，有一日深夜，回广君忽然出现呕吐、腹痛、腹泻，继而胸闷心悸明显，还伴随着头晕和视物模糊，脸色白得跟纸片儿一样。
当时他们那一届的学生，所有人都在Q大附院实习。
而附院就在校区门口，直线距离大约一百米左右。
因此学校就没有再给他们额外安排宿舍，学生们不需要跟带教老师一起值班的时候，他们晚上都是回自己寝室睡觉的。
回广君寝室里住了八个人，其中六个是临床系，另外两个是检验系。
那一日只有一个检验系的小伙儿要值夜班，晚饭前就已经回Q大附院去了，剩下六人眼见回广君的情况越来越不对劲儿，连忙合力将他送到了附院的急诊处。
结果急诊一做出来，竟然是个频发室性早搏三联律伴房室交界性逸搏心律，这可是一个搞不好要出人命的情况，连忙以急性胃肠炎合并心肌炎送进了ICU里面。
结果两个小时之后，回广君就出现了心室纤颤。
在ICU里又是插管又是电击复律外加胸外按压，反反复复折腾了许久，好不容易抢救成功，但人已断了两条肋骨，还彻底失去了意识，不知何时才能脱离危险。
而就在第二天早上，有人往附院的校长信箱里投了封匿名邮件，称他知道回广君不是生病，而是中毒，毒物正是一种叫“异羟基洋地黄毒苷”的强心药。
同时，一个匿名的讨论帖也在校内论坛悄然出现，帖子的题目特别吸睛——学霸的复仇，你抢我保研，我取你狗命！
帖子里面以仿若亲历的第一人称的春秋笔法，描述了临床系某展姓学霸，如何优秀如何刻苦，却偏偏被一个品行不端的官二代抢去了保送国外名校的机会，于是愤然报复，给某回姓室友的晚饭里加了远超过治疗量的强心药，让那官二代中毒送医，现在受害人病情危重、生死未卜……
作者有话要说：案件灵感来源于现实案件，当然被我改得面目全非了。
所以必须说一句，本故事纯属虚构，不要套用任何现实啊！

第103章 7. breaking bad-04
世人皆喜欢看阴谋论, 且愿意相信所谓的内幕，更何况这篇爆料贴写得有鼻子有眼儿, 格外夺人眼球。
帖子一发出, 立刻以几何速度在Q大学生之中传播开来。
很快，就有医学院临床系的学生浮水爆料，某回姓官二代昨夜确实急病入院, 现在人躺在ICU里，情况危殆，而其室友——某展姓学霸，恰恰正是原本公认应该获得那个海德堡大学的留学机会的人。
更要命的是，大约十多页的留言之后, 写这个贴的匿名小号再次出现，甩出第二个重磅证据——一个课题的申请书截图。
该课题是由Q大附院的心研所牵头, 与本校生物化学中心合作的项目, 研究的正是异羟基洋地黄毒苷的药效与毒性区间重合性问题。
帖子还在课题成员名单上用鲜红的框框圈出了一个马赛克掉一大半的名字，没有打码的部分，一个“展”字，要多显眼有多显眼。
能从千军万马中凭真才实学考得上Q大的, 哪一个不是精英分子，线索都给到这地步了, 剩下不过就是动动鼠标检索课题库的关键词而已, 很快“回姓受害人”和“展姓嫌疑人”都被好事者扒了个底儿掉。
从校友们人肉出的种种线索来看，爆料贴里的一切都是真的。
有个学药剂的校友留言，异羟基洋地黄毒苷毕竟既是救命良药, 又是致命剧毒，可不是什么能随随便便拿到手的药品，连药房里都要发一支算一支，使用和销毁全部要严格登记，口服片剂也严格按照处方取药，临床上的用量也是以μg为单位，非常非常谨慎。
所以，诸位键盘名侦探们讨论来讨论去，觉得既能偷到足够剂量的异羟基洋地黄毒苷，又和回广君有深仇大恨的，想来想去，也就只有展星洲一个人了。
这个帖子一出，但凡知道了这件事儿的Q大学子，都已然相信了回广君遭人投毒，而凶手正是他的室友展星洲的这个事实。
在中毒案被证实确有其事之前，这个帖子已经被各大平台疯狂转载，仿佛成为了铁板钉钉的事实。
另一方面，Q大附一院在收到匿名举报信之后，也不敢轻忽。
作为华国顶尖学府的附属医院，Q大的理化检验中心也是市内排的上号的，自己就能做异羟基洋地黄毒苷的血浓度测定，当即用回广君的血液样本做了相关检查。
很快的，检验结果出来了，回广君的异羟基洋地黄毒苷的血液浓度竟然高达0.0043μg/ml。
这个数字，已经很接近致死浓度，加上患者是个平时身体健康的一个年轻小伙儿，又没有心衰，血液中当然不应该出现异羟基洋地黄毒苷，于是医院立刻就报了警。
当年那桩轰动一时的大学校园投毒案，就此进入了民众的视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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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哦！”
听到这里，薛浩凡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
“要不是看见你们坐在我面前，光听这前情提要，我都觉得投毒的肯定就是阿展了。”
他向来就是个自来熟，这会儿也没跟刚认识的朋友们客气，很自然地就随柳弈那般，直接叫了展博士的昵称。
“你们看，作案动机和毒物来源都清清楚楚了，加上你和受害人还是室友，有的是下手的机会，真是怎么想都很难让人不怀疑到你身上啊！”
“Michael，你还漏了最重要的两点。”
柳弈用“看，你这就外行了吧”的眼神瞥了眼薛大记者，然后扭头看向自家学生江晓原，笑着问道：“小江，你觉得呢？”
“啊？”
江晓原先是一愣，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展星洲身上飘了飘。
“其实我……我也觉得下毒的是展哥……”
他以一个法医预备役的专业眼光评判道：“回广君的症状，特别是室性心律失常和房室传导阻滞，以及致命的心颤，都是洋地黄类药物中毒后的典型症状，加上在血液里检出接近致死浓度的异羟基洋地黄毒苷，这案子……”
他没把话说完，只怯怯地又瞟了瞟方夏和展星洲的表情，生怕两人会对他的未竞之语感到不悦。
不过，显然方医生是个脾气非常好的人，闻言非但不生气，还哈哈笑了起来。
“没错，警方也是这么想的。”
他拍了拍旁边展星洲的肩膀，“当时警察就直接把他从实习的科室里带走，关小黑屋问话去了。他们把人带走的时候，整个病区的医生护士刚听说了这个传闻，还全都跑出来围观呢！”
展星洲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手一抬，宽大的手掌搁在方医生的头上，撸猫似的呼噜了两下。
“哇哦！”这一回，是薛浩凡和江晓原两人异口同声地发出了感叹。
“不过，警察是不会光凭动机和匿名举报，就把某人定为嫌疑人进行拘留的。”
身为刑警的戚山雨，说出了自己的意见，“除非他们能找到展博士直接或间接的投毒证据。”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比如，展博士确实曾经将课题中用到的药物带出实验室之类的。”
“哦，那倒是没有。”
这回展星洲自己回答了戚山雨的假设。
“我虽然确实参与了那个异羟基洋地黄毒苷的研究课题，但我那时候还只是个没毕业的本科生，参与的部分多是些数据统计、整理和抄录的工作，实际接触药品的机会很有限，同组的师兄师姐和助教们也给我作了证，说没发现我有偷盗或者私藏药物一类的可疑行为。”
他自嘲地一笑。
“不过警方仍然觉得我有重大嫌疑，虽然保是保出来了，但还背着个嫌犯的名头，不能离开B市一步。”
展星洲垂下眼皮，语气平淡地说着当年的往事：
“校方也压根儿不信任我，用很严厉的态度找我反复约谈了好几遍。加上回广君他爸给学院施加的压力，我的实习被硬是中断了，学校和医院都待不下去了，还有顺着我曝光的个人信息找过来的记者和好事群众……”
他顿了顿，然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我那时整整三天没睡过一个囫囵觉，简直觉得自己快要被逼疯了……有时候精神一恍惚，差点儿都以为这事真是我自己做的。”
展星洲说到这里，忽然伸出手，一把捞住爱人的肩膀，把他的方医生往怀里一拽。
方夏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一抬头，却见展星洲的脸在眼前骤然放大，然后唇上传来熟悉的温热湿润的触感——他被自家爱人结结实实的吻了一口。
“喂，你干嘛呢！”
方夏脸颊一红，连忙将人推开，“众目睽睽的，还有个小朋友在呢，影响多不好！”
早过了华国晚婚晚育标准而且其实只比小戚警官小了一岁零两个月的江晓原小盆宇闻言，呵呵干笑一声，表示你们高兴就好。
展星洲倒是半点不觉得尴尬，依言坐直了身体，但胳膊仍然牢牢地圈住爱人的腰。
“当时不管是学校还是警方，甚至是社会上每一个知道这件案件的人，所有人都不相信我是无辜的，只有方夏一个人，由始至终都站在我这一边。”
他侧头，看向方夏涨得通红的脸，眼神仿佛浸过蜜水一般，又甜又软，“也多亏了他替我奔走，我最后才能洗脱冤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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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星洲没法继续住校，只能在附近临时找了套出租屋暂住。
而方夏虽然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却还要继续实习，只好白天强忍焦灼上班，晚上偷偷溜出学校看望好友之余，四处奔走打听案情进展。
同学都知道他跟展星洲关系很好，这次死党沦为杀人犯，心里铁定不好受，都纷纷劝他看开一点儿，所谓人心隔肚皮，知人口面不知心，谁一生之中没眼瞎个一次两次的呢？
但方夏骨子里特别拗，认准的理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的。
他自问和展星洲当了二十多年的发小，再也不会有谁更比他更了解展星洲的为人，像他那样正直又认真的人，是绝对不会因为一己私怨就做出投毒害人这般丧心病狂的事情的。
可偏偏他平日里脾气软和，长这么大了都没跟谁急过眼儿，连吵架都不会，在面对来自同学“善意”的规劝的时候，竟完全不知如何替心上人辩解，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绝对不是他干的”这一句话，换来其他人鄙夷和奚落的眼神。
在案发的第三天晚上，方夏刚刚从Q大附院打听到了一个糟糕的消息，心情差到了极点——回广君因为室颤时间太长造成脑部缺氧，后来虽复律成功，但至今仍然处于深昏迷状态。
而等他回到自己的宿舍，还没来得及敲门，就隔着门板听到室友又在讨论这桩投毒案。
众人言语之间，虽然没有明说，但竟然都带了那么一丝丝幸灾乐祸的意味，仿佛盼着回广君真的死了，案子越大，借这个机会把整条线里的涉事人员都一撸到底才好。
方夏只觉得胸口仿佛被一块巨石压得喘不过气来，视野迅速被一层水雾模糊。
他深吸了一口气，扭头冲下楼梯，直奔图书馆。
当时方夏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既然只有我一个人相信星洲，那我就自己去查！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这个副本就是忆往昔峥嵘岁月稠啊，已经进本啦~
另外上一章药品名地=高=辛被框了，作者真是想破头都搞不懂这么正常的强心药到底干嘛要框（。
没关系，我换个别称好了，哼╭(╯^╰)╮

第104章 7. breaking bad-05
其实在当年Q大的医学院临床系投毒案发生的时候, 柳弈已经在念研二了。
他平时跟老板在公安局的法医研究室上班，吃住也在自己在单位附近租住的公寓里, 已经很少会到学校去了。
不过那几日他因为要准备一篇论文的关系, 每天下班后会回学校，到图书馆里查找和影印一些资料。
大约就是所谓的因缘巧合，那日柳弈手里抱着一本大部头走向阅览区的时候, 就看到一个眉目清秀的小男生，一边咬牙切齿地翻着书，一边还不停地抹着泪，一张娃娃脸上眼泪和鼻涕糊得到处都是，真是说不出的可怜又可爱。
柳弈早在高中时代就已经确定了性取向, 也一直很清楚自己的审美情趣。
他喜欢的是那种身材高大，男人味十足的类型, 眼前这个小哭包绝对是在他的守备范围之外的, 不过大概是这个小孩哭得实在太伤心了，让他莫名的就觉得有些心软。
当时柳弈只觉得这孩子大概是考试砸锅了，正在委委屈屈地复习，所以顺手从包里摸了包纸巾, 轻轻地推到了方夏面前。
“别哭了，擦一擦吧。”
方夏抬起头, 朝柳弈看去。
即使过了那么多年, 他回忆起那一晚与柳弈初见时的一幕，依然仿若如在眼前。
在感激和仰慕之情的双重美化下，方夏始终觉得, 那时候站在明亮的白炽灯下，弯起双眼，朝他微微浅笑的柳弈，是他在记忆中所见过的，最最好看的人。
方夏木楞楞地看着柳弈，像一尾离水的金鱼一样张着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擦擦脸。”
柳弈干脆好人做到底，撕开纸巾的包装袋，抽出一张，塞进方夏手里。
“哦，好的……”
方夏连忙用纸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
“谢谢。”
他红着脸拿起剩下的纸巾，递回给柳弈。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到了柳弈手里的大部头上——漆黑封皮的书脊上，用烫金字体印着《法医形迹学应用》几个大字。
方夏顿时睁大了眼睛，声音带着一点儿兴奋的颤抖：“你、你是法医专业的学生？”
“对，我是。”
柳弈点点头。
他看了一眼方夏在桌子上摞了好几本的法医专业教材，有些奇怪地反问道：“难道你不是吗？”
他说着还朝方夏刚才正在看的《法医毒理学》抬了抬下巴。
“我是临床专业的。”
方夏紧张地攒起拳头，“就……能不能稍微耽搁你一小会儿？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你……”
他知道自己的要求十分唐突。毕竟这个点儿还留在图书馆的，多半不是在复习备考，就是要赶论文赶报告的，谁都有正事，没那么多闲工夫搭理他。
但方夏就是莫名的有种感觉，面前这个刚刚向他释放出善意的漂亮青年，应该会愿意听他说话。
“行啊。”
果然，柳弈想了想，伸手拉开了方夏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你问吧。”
方夏紧张的咽了口唾沫，“我想知道，如果有人服毒的话，有没有什么检验方法，可以检测出这个人的具体中毒时间，比较精确的那种。”
柳弈闻言，微微蹙起眉，“你问这个做什么？”
方夏咬着嘴唇，犹豫了起来。
他和面前的人只是萍水相逢，连自我介绍都没有做过，除了对方是法医专业的学生之外，自己对他根本一无所知……
“我们学校那个投毒案，你知道吗？”
方夏用力地磨了磨后槽牙，决定相信自己的第六感，豁出去了！
“现在网传的那个对室友下毒的凶手，是我非常要好的朋友。”
方夏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盯着柳弈，“我们是很好、很好的朋友，二十多年的发小！”
他语气坚定地强调道：“我很了解他的为人，所以相信他是绝对不会下毒害人的！”
“……你的好朋友，是展星洲？”
出乎方夏的意料，柳弈没有一听他的话，就露出嫌弃他脑残护短三观不正的表情，反是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确认道。
展星洲的个人资料早就被人肉得渣都不剩了，方夏一点儿都不意外柳弈直接说出了自己心上人的名字，只点了点头。
“真的，这事绝对不可能是星洲做的，你信我！请你一定要信我！”
柳弈没有立刻表态。
他直视方夏的双眼，而对方的目光不躲不闪，清正而坚定，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心虚和惶惑。
“嗯。”
柳弈忽然笑了起来，“好，我相信你。”
“喂，等等。”
听到这里，特别注重细节的薛大记者，又忍不住开口打断了方医生的叙述。
“通常一般人肯定更愿意相信证据，而不是一个陌生人的随口一句保证吧？毕竟连警方都把阿展给当嫌疑犯了啊！”
薛浩凡扭头看向柳弈，用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表情在他脸上来回扫了几趟，“还是说，你以前就跟阿展认识，才会也对他特别有信心？”
他可是知道柳弈对男色的审美标准的，偏偏展星洲也是身高腿长、身材贼好还五官英俊的类型。
是以薛大记者本着完全可以去客串隔壁八卦周刊的强大脑补能力，已经默默构思了一出莫非当年柳学长也早注意到了展同学，柳、方二人其实是情敌的狗血八点档剧本来。
“瞎想啥呢你！”
柳弈从损友仿若X光般的奇怪视线里看出了他的脑内小剧场，作势举手要去打。
不过两人此时坐得有些远，他胳膊够不着，于是从盘子里拈了颗花生米，朝薛浩凡脑门上丢。
“我之前的确跟阿展见过没错，但我不是了解他的人品，而是对他的智商有信心！”
柳弈朝展星洲的方向指了指，“我跟阿展在学院的辩论赛里碰到过，还是决赛时的对手来着。”
他向在座众人解释道：“当时他是四辩手，给我的印象，就是性格非常冷静、敏锐、理智，反应很快而且逻辑清晰，确实相当厉害。”
展星洲笑着摇了摇头，“不过还不是输给了学长你们。”
“不，重点不是输赢。”
柳弈想到那只莫名其妙就从书柜上掉下来，断成两截的辩论赛冠军奖杯，就觉得自己的屁股和腰都开始隐约生疼，连忙摆手示意展星洲别提了。
“我想说的是，阿展这么一个智商拔尖、头脑超群的学霸，就算丢了一个保送留学的机会，难道还不会自己再去申请吗？犯得着为了这个下毒害人毁掉自己的前程？”
他凉凉的看了薛浩凡一眼，“连Michael你这样的，不也进邓迪了，以阿展的成绩绩点，还会申请不到学校吗？”
“喂！！”
薛浩凡炸毛。
“我成绩很差吗！怎么就成反例了！？”
“而且，退一万步来说。”
不过柳弈并不理他，继续把话说了下去，“就算阿展真是个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的人，真咽不下留学名额被抢这口气，打定主意要报复，但他可是个学医的学霸啊！”
“嗯。”
戚山雨也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一个成绩很好的医学生，肯定会具备相当充分的毒理知识，就算要下手，也不会选择使用会让人立刻就怀疑到自己身上的异羟基洋地黄毒苷。”
“没错，就是这样。”
柳弈点点头，“真要想搞些能害人的毒药，别说可以从医院里下手，就是路边的花花草草，我也能弄出来十好几种。还有耗子药除草剂杀虫药以及数不清的工业制剂，哪一样都比用课题组的强心药靠谱多了。”
他向众人笑着说道：
“所以，其实我当时在看到网络热帖爆料的时候，就觉得事有蹊跷了，方子只不过是让我加深了这个想法罢了。”
薛浩凡和江晓原显然被柳弈说服了，纷纷表示原来如此，真是太有道理了。
&&& &&& &&&
“异羟基洋地黄毒苷口服吸收很快，服药后一小时左右血浆药物浓度就能够达到峰值，约四小时达显效，六到十二小时达峰效应。”
柳弈将座位从方夏对面挪到他身边，又从自己的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画出案件的时间轴来。
“假设回广君是口服异羟基洋地黄毒苷后中毒的话，以他发病的时间——晚上十一点倒推回去，那么他的服药时间就应该是晚上七点到十点这一段。”
“呜！”
方夏发出一声悲鸣，差点儿就又要再掉眼泪了，“警察说，那晚回广君在宿舍里打游戏，就没出过寝室，所以……如果真是这段时间的话，那星洲他的嫌疑不就……”
“那么有没有可能，药物是事先投好的，只是回广君在那段时间里才服下呢？”
柳弈想了想，提出了新的猜测。
“警方拿走了他用过的杯子，不过没查出里头有异羟基洋地黄毒苷。”
方夏回答，“至于别的，现在还不清楚……”
“就算回广君真是那段时间服下了异羟基洋地黄毒苷，那除了展星洲之外，寝室里的其他人呢？难道就没有嫌疑了吗？”
柳弈在看到爆料贴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一个很重要的细节。
那匿名贴由头到尾都一直在渲染“加害人”展星洲与“受害者”回广君的恩怨，就好像两人平日里就势同水火，恨不得有他没我一般。
但同寝的其他人，却通篇只字未提。
不了解Q大医学院的外人看完帖子，甚至根本不会想到，故事里的两位主角住的其实是一个八人间，更不会知道，在事发当晚，除了回广君和展星洲之外，还有另外五个人也全程都在现场，这些人也应该同样很有嫌疑才对。

第105章 7. breaking bad-06
虽然方夏和展星洲同在临床系, 但两人被分在了不同的班里，所以寝室也不一样。
不过两人关系极好, 这些年里, 方夏经常往展星洲的寝室跑，已经跟自家青梅竹马的室友都混得很熟了，自然也能清楚地数出他们寝室里的其他成员来。
方夏想了一下, 回答道：
“他们寝室里，除了星洲和回广君以外，还有四个临床系的学生，也是星洲的同班同学，剩下两个是检验系的。平常星洲和他们六个人的关系都还可以, 算不上很亲密，但也没看出来有什么矛盾的样子。”
柳弈想了想, “先不说那两个检验系的, 另外四人的成绩怎么样，有机会竞争那个留学的名额吗？”
“虽然他们都是一班的学生，你知道的，尖子班了。”
方夏诚恳地摇了摇头, “但他们四个人的成绩在他们班里也就一般吧，说不上特别拔尖的那批, 就算星洲和回广君双双被刷掉, 这个名额也轮不到他们的。”
“唔，这就奇怪了。”
柳弈左手托着下巴，右手的笔在指尖飞快地旋转起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们就没理由要陷害展星洲了啊……”
方夏看了柳弈一眼，他明白这位漂亮学长的想法。
因为当这个案子刚出来的时候，他也对展星洲同寝的几人产生过怀疑，但后来他还特地找一班的其他同学求证过，所有人都说他是想太多了。
几乎每个被他问道的人都斩钉截铁地告诉他，那四人根本不会去争那个留学名额，这四人之中，有两人正在奋力准备考研，另一个则已经内定了要就业的医院，还有一个压根就没打算再当医生，准备转行卖仪器去了。
至于另外两个检验系的学生，虽然和他们是同届的，但因为专业不同的关系，连大课都没一块儿上过，方夏对他们了解不深，平常碰面也只是笑着点点头寒暄两句，但想来检验系和临床系既不存在竞争关系，也没有利益纠葛，更不可能掺和进保研名额的事儿里。
“果然……”
方夏垂下眼睛，眼眶又湿润了。
“警察又不是傻的，犯案动机他们也肯定查证过了，所以才会其他几人都不抓，就只盯着星洲一个人审吧……”
“嗯，你说得有道理。”
柳弈听完方夏的说明，倒没露出沮丧的表情，反而说道：“既然警方肯定会从犯罪动机着手，那么术业有专攻，我们也别在这方面费力气了。”
他朝身边两眼通红的小兔子笑了笑，“以相信展星洲是无辜的为前提，我们也从自己的专业领域思考一下，这案子的玄机到底在哪些地方吧。”
方夏显然没想到一个素未平生的陌生人，竟然还肯相信自己，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伴随着这几日无处排解的心酸和无助一起涌上心头，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好！”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用手背胡乱地擦了擦脸，“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如果忽略掉作案动机，单纯从这个案件的可行性来思考的话……”
柳弈握住笔，另起了一行，开始列起列表来。
他的字迹是传说中只有医务人员才能分辨的“处方体”，虽然字迹很草，但字体装得很飘逸，颇得草书精髓，方夏戴着滤镜看的时候，竟然从中看出了某种超然脱俗的高人姿态来。
“首先，你先前也提到过的，关于用药时间的问题。”
柳弈在纸上写了个序号“一”。
方夏目光炯炯地看着他：“那个服药时间的推断，有可能不准确吗？”
“当然有。”
柳弈笑了笑，“各种肠溶胶囊，或者缓释膜、控释膜技术等等，这些都可以做到改变药物的吸收时间。”
但他很快敛去了笑容，“但除非是回广君主动把添加了异羟基洋地黄毒苷的胶囊吃下去，不然这些可能性都很小。”
方夏听完柳弈的说明之后，脸色并没有好看多少，“我好像没听说回广君有吃药的习惯啊……”
他想了想，又说道：“难道那几天他感冒了，有人把他的感冒药什么的给掉包了？”
柳弈答道：“如果是有人在他吃的药上动了手脚的话，那么这个服药时间和投毒时间的弹性，就实在太大了。”
方夏眼光闪了闪，“对啊，如果有人把一颗动过手脚的胶囊或者药片放进了回广君的药瓶里，那只要等他自己把药吃下去就可以了，完全可以用这个方法制造自己不在场的证据啊！”
柳弈点了点头，“但这个推理成立的前提是，必须真的有这么一个药瓶，而且他得保证自己能及时毁灭证据，而且还要确定不会有其他人向警方提起这个情况才行。”
方夏却似乎看到了希望一般，两颊泛出了一点儿红晕，兴奋得两眼闪闪发亮，“没关系，这些我可以查，我一定会找那些跟回广君相熟的人一个个问清楚的！”
“那么，先暂时把有人换药的一条，列在可能性上吧。”
柳弈没有再出言打击方夏，而是朝他笑了笑，在序号一后面打了个小括号，然后标注上“换药”两个字。
“还有呢？还有别的可能吗？”
方夏继续追问道。
“当然有，而且还有很多。”
柳弈用笔杆敲了敲学弟的大脑门，“你好歹也是凭真才实学考进Q大的吧，怎么就这么笨呢？动动你的脑瓜儿自己想一想啊！”
方夏委屈地瘪了瘪嘴。
他心想我都几天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了，脑子没搅成一团浆糊已经不错了，怎么还能转得起来，“学长你比我聪明多了，我怎敢班门弄斧哦……”
好吧，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柳弈看在这小孩长得可爱嘴巴又甜的份上，决定不为难他了。
“就你会说话。”
柳弈笑了笑，收回笔，又举例道：“比如，回广君是自己故意服下药物的——换言之，就是自杀了。还有可能是误服，或者遭人诱骗才服药的等等……”
他一边说，一边将自己的推测一条条写到了笔记上。
方夏听得直点头，然后就着柳弈列出的条目，一项一项地思考应该如何验证这些猜测的对错。
十五分钟之后，方夏看着写得满满的一张纸，感到心中希望的小火苗终于变成了蓬蓬燃烧的火炬，已经对替自家心上人洗脱冤屈充满了信心。
“还有呢？”
他眨巴着哭得通红的兔子眼儿，兴奋地问道：“还有其他可能吗？”
“唔，差不多就是这些吧。”
柳弈把笔转了转，忽然低声“啊”了一声，随口补了一句：“另外还有一种可能，检验出错或者造假。”
“什么？”
方夏非常震惊，“这、这东西还能出错？还能造假？”
柳弈奇怪地回视了他一眼，“当然啊，这有什么好诧异的，听过著名的辛普森杀妻案吗？”
“不、不知道。”
方夏又露出了那如同离水金鱼一般张着口的，蠢兮兮的表情，“辛什么杀妻案来着？”
柳弈耐心地解释道：
“在十多年前，米帝曾经有一个很著名的案件，前美式橄榄球运动员辛普森被指控在前妻妮可的家中，用刀杀死了妮可和她的情人高曼，当时检方为控其入罪，准备了多项证据，其中一项，就是他们在凶杀现场发现了被告人辛普森的血迹。”
“嗯嗯。”
方夏用力点头，表示自己在很认真的听着。
“然而，辛普森的辩护团在复核证据的时候，再次检查了这份血迹标本，竟然在里面发现了乙二胺四乙酸的成分。”
柳弈问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对临床学生来说，“乙二胺四乙酸”并不是一个很熟悉的名词，所以方夏足足思考了二十秒，才想到了这个东西的用途，“你是说，抗凝剂？”
“对，就是抗凝剂。”
柳弈微笑颔首，提示道：“乙二胺四乙酸盐管，也就是我们平常说的EDTA管，是一种常用的抗凝管，护士姐姐抽血时紫色头的那种管子就是。”
“我明白了！”
方夏大叫起来，“所以，是有人把辛普森的血样装在抗凝管里，然后滴落到现场的！”
“嗯，庭审法官和陪审团也是这么认为的。”
柳弈回答：“当时有一个警长曾经随身携带辛普森的血样，在凶杀案现场停留了3小时，然后才把血样送到了痕检部门去，加之从现场血迹里检出了乙二胺四乙酸的成分，所以他们怀疑，那是检方为了将辛普森入罪，而故意在现场滴落了他的血样作为伪证。”
他说着摊了摊手，“然后这个证据就被判定为不采纳啦。”
“厉害了，竟然还能这样！”
方夏顿时感到三观受了一番刷新，对米帝的警方办案手段产生了严重的不信任感。
“其实华国也出过类似的事儿，有故意的，也有疏忽造成的错漏。”
柳弈继续说道：“就比方说中毒案吧。实际上绝大部分的中毒都是源于自杀，真正的投毒案发生的频率并不高，所以大部分的法医机构也不可能为了那些十几二十年都遇不到一桩的案子，配备齐所有的常见毒物的检验器材和试剂盒子。要知道，能做那些检查的光谱仪一台就得好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呢。”
“那要是真发生了案件呢？”
方夏问道。
“将标本送到具有相关资质的机构去做检查啊。”
柳弈回答道：“还有，像回广君这个案子，人还在医院里的话，那就以医院的检查结果为准了。”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好像Q大附院本身就在本市的法医系统名录里，可以接受委托做部分的毒物检查……我明儿回去帮你查查目录确认一下吧。”
“学长！”
方夏却忽然扑过去，一把抓住了柳弈的手：“求、求你了！别等明天行吗！能现在就帮我查一查吗！？”
要知道，方夏那爪子可是刚刚才擦过眼泪，顺便还抹了鼻涕的，这会儿黏糊糊脏兮兮的摸上来，简直让柳弈汗毛倒竖，差点儿都要犯洁癖了。
他试着往回抽了抽手，却怎么也抽不动，只好哭笑不得地答应道：
“好好好，查查查，我这就回去帮你查，总行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辛普森杀妻案最早是我从《重返犯罪现场》里看到的例子，后来自己搜了些资料当扩展阅读，还蛮有意思的~

第106章 7. breaking bad-07
柳弈说到做到, 果然给他的老板打了个电话，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
他没有直接说是为了调查最近在网络上成为万众焦点的Q大校园投毒案, 只说是有个学弟想以个人名义送检一份血样, 做某些毒理检查，他想回研究室查一查可以接受样本的实验室名单。
柳弈研究生时代的老板，也是Q市一名颇有名望的资深法医前辈了。
他老人家从业将近三十年, 什么人情百态没有见过？
确实隔三差五就有些怀疑自己遭他人投毒谋害的人，在报警之前，想要先去自检求证的，这些人里绝大部分后来都证实了只是被害妄想而已，但也不是没有试过就此牵扯出大案要案的。
所以, 柳弈的老板想了想，认为自家徒儿的要求没什么不合规矩的地方, 只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 就批准了他深夜回去研究室查阅名单的请求。
四十分钟之后，柳弈从研究室里打电话给还等在图书馆的方夏，将能做异羟基洋地黄毒苷血液浓度检测的几家机构告诉了他，其中果然就有Q大附院。
“好, 我知道了。”
方夏飞快地记录下几个实验室的名字，然后真诚的说道：“学长, 谢谢你, 今天真是太麻烦你了。”
“嗯，还行吧，反正你欠我一顿是肯定跑不掉的。”
柳弈在电话里笑了笑, “但你知道了这些有什么用？你打算怎么做？”
“那个，其实嘛……我现在不是在Q大附院里实习吗？”
方夏一边说着，一边心虚地左右看了看，然后压低声音说道：
“我认识ICU里的一个护士，她跟我关系挺不错的……我想拜托她在帮回广君抽血的时候，多抽一管带给我，然后偷偷地拿到别的实验室去，再检查一次他异羟基洋地黄毒苷的血药浓度。”
“所以你是觉得，附院的检查结果有问题？”
柳弈听了以后，在电话那头挑了挑眉。
“我也不知道。”
方夏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茫然，“不过，我打算将所有可能性全都排除一遍……我想，这其中一定有我想要知道的真相的。”
“不错，这思路很对。”
柳弈爽朗的笑声透过听筒传了过来，让方夏听得隐隐有些脸红耳热。
他觉得这位学长真是太帅太帅了。
柳弈那从骨子里透出的潇洒和乐观，对于这些天来备受折磨的方夏同学来说，简直就像是一个在黑暗中徘徊的迷路旅人，终于看到了远方的一盏明灯一般，让他重新寻到了前进的方向。
“嗯，谢谢……”
方夏用力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将眼中的热意压了回去，又重新道了一次谢。
“对了。”
柳弈并没有察觉到小方同学的心潮澎湃，他想到的是另一件事儿。
“你将回广君的血样送检的时候，顺便把其他常见的洋地黄类药物的血药浓度也一块儿做了吧。”
他建议道。
“啊？”
这次轮到方夏诧异了，“什么意思？”
“唔，就是洋地黄类的那一整套，特别是有口服剂型的那些，都检查一下。”
柳弈解释道：“毕竟这些强心药的中毒症状，都和异羟基洋地黄毒苷的症状极其相似，既然要查，那就一并查了吧。”
“可是，不同种类的洋地黄类强心剂，在检验血药浓度的时候，能准确区分吗？”
方夏虽然明白了柳弈这个建议的用意何在，但他毕竟是学临床的，对检验方面的知识只能说是仅仅懂一些皮毛而已。
“唔，那得看是用什么检验方法了。”
柳弈想了想，“这样，你把血样送到这个地方……”
他仔细地翻了翻目录，然后告诉方夏一个药物研究所的名称和地址，“他们的洋地黄类药物检测开展得很全，应该没有问题。”
&&& &&& &&&
“然后呢？然后呢？”
薛浩凡听得津津有味，几乎是每到一个关键节点，就忍不住开口追问道。
“那之后，自然是把血样送去做检查了呀。”
柳弈替方夏回答道。
说完，他朝不知情的三人神秘一笑，道：“你们猜，结果如何？”
“卧槽！还带你这样吊人胃口的！”
薛浩凡立刻不干了，把柳弈撇到一边，扭头盯着方夏，满怀期待地问：“方子你快告诉我，之后怎么样了？”
“我那天一大早就把回广君的血液送过去了，接收了标本的药物研究所下午就把结果发给了我。”
方夏是个厚道人儿，即使是在说故事，也不擅长卖关子。
他老老实实的把结果说了出来。
“除了异羟基洋地黄毒苷外，还有洋地黄毒苷、西地兰和毒毛苷K，全部都未在回广君的血液样本里检出。”
“什么意思？”
薛浩凡睁大了眼睛：“就是说，被害人根本没服下过这些药物？”
方夏用力地点了点头，肯定了薛大记者的猜测。
“等等等等……我给搞糊涂了！”
薛浩凡抓了抓额发，满脸写着混乱：“我刚刚还以为你们会告诉我，是Q大附院的检查出了纰漏，以为是药物A，但实际上是同种类的药物B这样的发展！”
对一个非医科出身的人来说，薛浩凡实在记不起那一大串名字极为相似的药品名称，只能用A和B来区分了。
“但你现在告诉我，受害人的血里，其实根本任何一种都没有？”
“嗯。”
方夏很肯定地重复了一遍：“常见的洋地黄类药剂，全都没有。”
“这……”
薛浩凡想了想，说出了自己的另外一个猜测：“会不会是距离回广君中毒的时间太长了，经过治疗，毒素已经都排出去了，所以才检查不出来？”
“这应该不可能。”
同样听得很认真的江晓原插嘴说道。
他作为一个正努力争取两年后成为自家老板的同事的预备役法医官，洋地黄类药物的毒理问题，对他来说是必须掌握的基本知识，于是当即反驳道：
“异羟基洋地黄毒苷的平均半衰期大约是36个小时，要基本从体内排出起码得需要七天以上，而且连血液透析也没法快速清除，如果当时回广君的异羟基洋地黄毒苷血药浓度真的直逼致死浓度的话，三天之后复查，不可能一点儿都检查不出来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半衰期短的洋地黄类强心药又很少有口服剂型，很难用于投毒啊……”
江晓原说完以后，表情更疑惑了。
“但回广君的情况完全符合洋地黄类药物的中毒症状啊……怎么会检不出来呢？”
他看向自家老板，“还有，那Q大附院的异羟基洋地黄毒苷血药浓度结果又是怎么回事？”
“不是常见的洋地黄类药物，还可以是别的啊。”
柳弈朝他快要把脸皱成一只包子的徒弟笑了笑，给了他一点提示，“比如，我们这儿夏天常常能看见的那些花儿……”
“啊！那个！”
江晓原恍然大悟：“我知道了，夹竹桃！是夹竹桃！”
柳弈点了点头，“对。”
夹竹桃作为一种常见的观花绿化植物，全株有毒，其毒性成分正是各种强心苷类。因此，夹竹桃的中毒症状自然也与洋地黄类药物的中毒症状非常相似。
“但既然是夹竹桃引起的中毒，那么为什么回广君在Q大附院做的异羟基洋地黄毒苷血检会显示阳性结果？”
戚山雨也蹙起眉，“两者的毒性成分总不可能是一样的吧？”
“当然不一样啊！”
江晓原虽然也没想明白这个问题，但依然抢先一步回答道：“夹竹桃所含的强心苷类明明是欧夹桃苷或者黄夹次苷，无论用什么方法做检验，也根本不可能和洋地黄类混为一谈的！”
柳弈微笑着拍拍自家学生的脑袋，“对。”
“……”
戚山雨却在听完江晓原抢答的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他看向柳弈，“所以，做出那份错误的检验报告的人，就是真正的投毒者，对吧。”
“Bingo！”
柳弈满意地笑了起来，若不是考虑到他们这儿还有小辈在场，他差点儿就顺势在戚山雨的脸上亲一口了。
而薛浩凡和江晓原两人，则还是一脸懵圈状态，显然没理清这其中的关窍。
“你们还记不记得，方夏说过，我当年那个宿舍，还有两个检验科的学生？”
展星洲叹了一口气，决定自己来说明。
“他们两人，就是给回广君投毒的主谋和从犯。”
“WTF！”
薛浩凡震惊脸：“这是什么神展开！？”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当初他在猜测谁是凶手时，被他第一个排除出去的那两个检验系的室友，竟然才是真凶！
“虽然我现在是真的很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投毒害你们寝室那位倒霉的回广君同学，还有干嘛要把你整成凶手……”
薛浩凡的表情依然显得有点儿混乱，显然是他还没有从这个令他大吃一惊的答案里回过神来，“不过一码归一码，得先把重点搞清楚。”
他以一个记者的采访逻辑，努力把不由自主开始发散的问题拉回到主线上，“你那两个检验系的室友，当时到底是怎么做的？”
“后来根据我那两个室友对警方的案情交代……”
展星洲回答道：
其实这个投毒案的开端，在于其中一人在Q大附院实习的时候，接触到的一桩异羟基洋地黄毒苷中毒案。”
作者有话要说：唔，其实地=高=辛（文中的异羟基洋地黄毒苷）投毒他杀挺少见啦。
另外这一类药的中毒剂量个体差异真的很大，影响因素也多，根据报道，有吃了一百片抢救过来的，还有自杀者吃了几片就阿-斯综合征不治而亡的，很难一概而论。
同理夹竹桃（。
所以文里的案件只是个例，个例哦！请当做故事看就好~（拜谢）
最后，我一定要吐槽一下LJJ的框框系统——同样是很常用的强心药，为什么地=高=辛是框框词，西地兰就没事！？怎么能这样区别对待！！

第107章 7. breaking bad-08
当年参与投毒的两名检验系学生, 主谋叫吴有良，而共犯叫桑海。
身为主谋的吴有良在Q大附院实习, 轮转到心血管科的时候, 有一天半夜，急诊送上来一个年轻的小伙儿。
那小伙儿因为失恋，一时间想不开, 偷偷拿了自家爷爷的药盒，一口气吃下了二十片异羟基洋地黄毒苷和十片倍他乐克，后来被家人发现，送到医院，在急诊折腾了一番之后, 转到了心血管科里。
因为病人情况紧急，值班医生忽然想到自己带的这小实习好像是检验系里轮过来的, 应该和检验的人熟啊, 于是就支使吴有良去检验科催结果。
他记得，当时检验科的值班医生，拿着那小伙儿的异羟基洋地黄毒苷血药浓度报告，看了一眼数值之后, 随口说了一句，“上回看到数值这么高的, 还是上个月公安局送来的那个自杀的老太太的血样了。”
吴有良出生在X省的小县城里, 家境贫寒且兄弟姐妹众多，父亲在他还小的时候外出务工，在工地上伤了腿儿, 落下终身跛行的残疾，母亲则在他年幼时就抛下家里老小，离家出走至今行踪不明。
家里很穷，还从小没了妈，老爸又身有残疾，可想而知，吴有良的童年和青少年时代绝对不会过得有多好。
贫寒家庭和备受他人奚落的成长环境，让吴有良养出了一副心机深沉、表里不一的性情，即使脸上挂着讨好谄媚的笑容，心里却可能早就恨毒了一个人。
后来他怀着一定要出人头地的决心，刻苦读书，终于凭着不错的成绩和身为少数民族的政策优待，考上了华国有数的顶尖学府之一的Q大。
然而，进入了大学校园这个小社会以后，吴有良才终于深刻地体会到了原生家庭带来的仿若天堑的巨大差距。
他所在的八人寝室里，回广君家里有钱，老爸又是Q大的领导，自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平日里飞扬跋扈，花钱如流水，而且特别看不起寝室里家境不好的吴有良。
而吴有良和回广君同寝的这四年多以来，虽然脸上从来不显，但其实早就把回广君恨到了骨子里，只恨不能亲手将他弄死。
几个月前，回广君靠他爸的关系评了优，拿到了学院的特等奖学金名额以后，大手一挥，就把他的狐朋狗友全部喊来，用那笔抵得上吴有良半年生活费的钱，请他们下了馆子。
吃完之后，回少爷拿着账单拍了拍吴有良的脸，笑着说了一句：“投胎是门技术活，像我这样的，你等下辈子怕都轮不上吧！”
也就是这一句话，成为了吴有良执意报复的根源。
后来，吴有良受那吞服异羟基洋地黄毒苷自杀的小伙儿的启发，就此产生了能不能投毒杀人的念头。
但无论是异羟基洋地黄毒苷还是其他能较小剂量就致人于死地的药物，也不是他区区一个小小实习生就能轻易就搞到手的。
吴有良在心血管科实习的两周时间里，处处盯着机会，最后也不过让他偷到了一只用过的异羟基洋地黄毒苷的空安瓿而已。
安瓿里面余下的药液，大约只有堪堪盖住小玻璃瓶底部的量，加上是针剂，口服吸收效果不佳，想用来投毒杀人那是绝对不够的。
于是他转而求其次，构思出了另一个方法。
恰好他的室友兼同班同学桑海，因为女朋友被抢的缘故，同样对回广君怀恨在心，所以两人一拍即合，联手策划了一出祸水东引的投毒嫁祸案。
吴有良算好时间，在自己和桑海轮转到检验科的时候，将用夹竹桃树皮煎出的水，兑进了回广君让他帮带的瓶装凉茶里面，把凉茶给了被害人之后，他就回单位值夜班去了。
而桑海则负责盯着回广君喝下凉茶，并趁机处理掉做过手脚的凉茶瓶子，再用回广君前一日喝的空瓶替换掉，以防警方查验时露出马脚。
等回广君毒发送医之后，两人再在论坛上发了那篇早就准备好的匿名贴，将所有人的视线引向根本不存在的异羟基洋地黄毒苷，还有被他们选作替罪羊的展星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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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有良的心思非常缜密，他在实施计划之前，借实习之便，仔细的研究过Q大检验科的运作。”
方夏说道：“他特地让回广君深夜毒发，深夜送院，因为夜班时检验科里的值班人员很少，他就可以逮着机会偷偷在回广君送检的血样里动手脚了。”
“原来如此，真是够狡猾的！”
江晓原听得一拍大腿：“他之前偷的那支用过的异羟基洋地黄毒苷，投毒不够，但添加进送检的血样里，那是绰绰有余了啊！”
“嗯，就是如此。”
方夏点了点头。
“因为回广君的症状跟典型的洋地黄中毒完全吻合，所以一旦在他的血样里检出异羟基洋地黄毒苷之后，无论是医生还是警察，也不会想到其实他服下的是另外一种强心药了。”
薛浩凡和江晓原都连连点头，表示凶手这个计划真是太高明了。
“我有个疑问。”
戚山雨听到这里，却开口提出了自己的质疑：“既然人是送到医院救治的，那么医生肯定不可能只检查一次异羟基洋地黄毒苷的血药浓度吧？”
他问道：“而吴有良又不可能一直不下班守在检验室里，他难道不会担心万一医生在他不在的时候，又给回广君复查一次，两者结果完全不同会引人怀疑吗？”
“嗯，他当然会有这个忧虑。”
方夏点了点头，“所以他才要和桑海合谋，轮班守在医院，保证在回广君情况稳定或者死亡之前，起码要有一个人呆在检验科里盯着他的送检血样。”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笑：“不过，毕竟是人为的往样本里做手脚，他们做得不够谨慎。”
方夏解释道：
“在我像警方告发案情以前，回广君一共查过三次异羟基洋地黄毒苷血药浓度，结果波动很明显，忽高忽低，根本不符合药物代谢动力学的规律——这个破绽，也成了后来警方的一项重要证据了。”
“这事儿也就放在十年前，也才让吴、桑两人有空子可钻了。”
柳弈轻轻地哧笑了一声。
“现在涉及刑事犯罪的投毒案，经常需要第三方的检验报告复核，而且样本多半也是送到公安部门下属的法医研究机构去。”
“就是就是。”
江晓原连连点头，“像我们法研所，自己就能做绝大部分的常见毒物检测了！”
听他家学生无意中说到自己的死对头——物证科的头儿袁岚，柳弈撇撇嘴，不屑地哼了一声，“是啊，所以车展生意好啊……”
“那后来呢？”
一旁的薛大记者追问道：“还有吴、薛两人又干嘛要把投毒的罪名嫁祸到阿展身上？”
薛浩凡一边问，一边扭头看了看坐姿端正，气质上佳的展星洲，心想这位展博士言行举止一派君子端方，无论怎么看都不像那种持强凌弱会欺负室友的人啊！所以，到底他是怎么招惹来室友的怨恨，非得将这口差点毁人一生的黑锅往他头上扣的？
“后来回广君抢救回来了，案件也水落石出，警方和学校也发了公示，替星洲洗脱了污名。”
方夏回答：
“后来回广君他爸刚好在那段时间因为侵吞经费问题被抓了，回广君的留学名额也吹了。本来Q大想把名额还给星洲，算是补偿之类的，但我和星洲都腻烦死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就把名额拒了，我们一起考了鑫海市这边的学校的研究生。”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
“至于吴有良他们为什么要嫁祸到星洲身上，警方后来也问过他们这个问题……”
方夏和展星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奈。
即使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再谈起这件事的时候，犯人当年给出的回答，依然令他们感到难以释怀。
“其实，以前星洲跟吴有良关系还不错的，偶尔一起去食堂或者图书馆，星洲还经常借笔记给他，两人当室友那么长的时间，从来没发生过争执。”
方夏摇了摇头，“后来他交代说，之所以要嫁祸到星洲身上，是因为他知道星洲在参与一个异羟基洋地黄毒苷的药理课题，而且回广君占了他留学名额的事儿在年级里人尽皆知，会让人觉得他有充分的作案动机……还有……”
他深深地、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还有，吴有良一直都觉得，星洲对他的关照，是一种怜悯……这会让他觉得很恶心，让他觉得自己被人看不起。”
“唉，极度的自尊，同时也意味着极度的自卑。”
薛浩凡当记者这些年，社会版新闻里什么奇葩事儿没有遇过？所以倒也不觉得吴有良当时的回答有多么难以理解。
这世界上就是有那么一些人，因为自己的日子过得很苦，所以就对一切比他过得好的人抱持着一种尖刻的恶意，觉得日子优渥的人对他们释放的好意，不过全都只是伪善，只是以高高在上的眼光在蔑视他们、看不清他们，就像施舍给蝼蚁的怜悯罢了。
于是他们总盼着那些人倒霉，越是倒霉，就越能让他们幸灾乐祸。
而展星洲这样有才有貌，家境也不错的学霸，在吴有良看来，无异于就是羡慕嫉妒恨的具象化体现。
展星洲越是优秀，吴有良就越是红眼病、酸柠檬，而这股嫉妒随着一日一日的积累，渐渐发酵成最恶毒的念头以后，他就想出了要通过嫁祸和引导舆论，亲手将这天之骄子从云端打落到泥里的方法——至于自己这毫无道理的嫉妒会不会就此毁掉一个无辜的人的整个人生，他才根本不在乎呢！
“人性的恶意，有时候真是太可怕了……”
薛大记者喃喃地说道，道出了在场众人听完这个故事以后的共同感想。
“说到这儿，我忽然想起还有一件事儿。”
方夏说得口渴了，端起自己的香槟杯子，一口气喝光，然后继续说道：
“那时吴有良对警方说，这计划不是他想的，是有人教他的。”
薛浩凡和江晓原都没料到还有这样的“下情”，立刻都来了精神，“哇塞，竟然还能这样？”
“嗯。”
方夏回答：“吴有良说，是他的一个网友指点他的，他只是觉得计划可行就去照做了而已。不过后来我和星洲留意了一下案情进展，好像到最后警方也没有逮捕第三个人，大概这所谓的‘别人教的’，只是吴有良的一个托词而已吧。”
展星洲也点了点头，努力回忆了一下：
“我记得，吴有良管那所谓的网友叫……‘导师’？好像是叫这个称呼吧……”
作者有话要说：好啦，这个回忆副本完结啦~
下一更回到现在进行时~

第108章 8.wrong turn-01
也许是从去年年中到今年年初的九个月时间里大案频发, 把两年份的工作量都压缩在一起了，在柳弈病休的那一个月时间里, 倒是十分风平浪静, 再没有什么令他烦心的事儿，就这么悠悠闲闲、舒舒服服地休了一个长假。
鑫海市重新恢复了宁静，连带着市局的工作量也减少了许多, 戚山雨也终于可以像一个普通的公务员那样，除了值班之外，朝八晚五，准时上下班了。
于是两人着实过了一段仿若蜜里调油的甜蜜时光。
明明是性格差异颇大的两个人，但不知为什么, 他们不管是身体的契合度，还是在日常的相处中, 都显得无比默契, 简直就似是一对再完美不过的soulmate。
柳弈以前从来就不信所谓“命中注定”这回事，但自从和戚山雨交往之后，他不得不承认，他曾经觉得和一个人长长久久过下去是一件很难想象的事情, 那只是因为，他以前还没有遇到那个能够与自己相伴一生的人而已。
时间到了七月上旬, 这一日周五, 戚山雨照例准时下班，跟自家妹妹打过电话报备过以后，就带着一背包的换洗衣物, 到了柳弈的公寓里。
半小时之后，他站在柳弈的家门外，“叮咚、叮咚”按了两次门铃。
但一分钟之后，屋主仍然没来给他开门，戚山雨干脆自己摸出钥匙，打开了屋门。
客厅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儿。
戚山雨大吃一惊，连忙把背包往玄关的鞋柜顶一甩，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厨房里。
厨房里已经烟雾缭绕，活像火警现场。
而他家柳大法医手持一枚熊熊燃烧的平底锅，正要往水池子里扔。
“柳哥，别扔，快住手！”
戚山雨一边喊着，一边拿出自己在公安大学里曾经名列年级前茅的短跑冲刺速度，一个箭步抢上前来，夺过柳弈手里烧得正旺的锅子，又抄起流理台上的锅盖，“啪唧”一下盖了个严实。
断了供氧，锅里的火很快就熄灭了。
戚山雨这才关了灶台的火，重新将平底锅搁了上去，心有余悸地打开锅盖看了一眼。
只见平底锅里躺着一块焦黑得看不出本色的肉块，还有一些犹自滋滋冒着白烟的微妙液体。
“亏你还是当法医的！”
戚山雨扭头，凶巴巴地对柳弈说道：“难道不晓得锅子着火了不能直接用水灭吗！？物理常识呢，盖锅盖你不知道！？”
“这不是一着急没想起来嘛……”
柳弈瘪了瘪嘴，心虚地抬头看天、低头望地，就是不肯拿正眼看自家小戚警官。
“再说了，谁知道锅子会忽然起火啊，我没做心理准备嘛！”
戚山雨真是哭笑不得。
自家这位什么都好，容貌俊美、头脑一流、性情讨喜，偏偏却是个家务废材。
以前戚山雨只知如果没有家政来帮忙打扫，柳弈能把自己的房子住成个狗窝，现在看来，他不止不会收拾屋子，还是个能把厨房给烧了的主儿。
“你到底干了啥？”
戚山雨抓过柳弈的两只手，上下翻面，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番，确定并没有烫伤之后，才松了一口气，“好端端的锅子怎么会烧起来？还烧得那么旺？”
“我就想煎个牛排而已。”
柳弈顺势反握住戚山雨的手，委屈巴巴地回答：“可能火开得大了点，那肉就粘锅了。所以我就想往锅里加点儿汤汁什么的应该就好了……”
他说着，朝灶台边上抬了抬下巴。
戚山雨扭头一看，立刻就看到了灶台旁边搁着的一瓶开了封的红酒——显然柳弈所谓的“加点汤汁”，是直接把红酒“哗啦”一下倒进了滚油锅里。
“这真是……”
戚山雨无语扶额，心想还好我及时赶到，不然怕是非给酿出个小型火灾不可。
“好了好了，红酒煎牛扒是吧，我来我来。”
他抓住柳弈的肩膀，一个旋身把他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向，干脆利落地推出了厨房。
“牛排我要嫩一点的，记得啊！”
柳弈犹自不死心地扒着门框，叮嘱了一句，然后忿忿然低喃道：“我看菜谱很容易的啊，怎么真弄起来那么麻烦啊！”
——不，并不麻烦，是真的很容易，只是你厨艺实在太废了而已。
戚山雨一边熟练的用锅子融化黄油，一边默默的吐槽道。
不过为了今晚的和谐双人运动，他十分明智的选择把这句话默默地憋在了心里。
戚山雨的动作很快，迅速煎好柳弈指定的红酒牛扒，又煮了一锅意粉，还烧了一海碗小白菜虾米丸子汤。
一顿中西合璧的晚饭摆上桌的时候，才只刚刚过了十五分钟。
“嚯，你动作还真快啊！”
柳弈从书房里出来，他刚刚才把屋子里的所有窗户都打开了通风，只是味儿还没散尽，大厨就已经把饭做好了。
戚山雨将餐盘餐具摆好，朝柳弈笑了笑：“来吃吧，试试满不满意。”
柳弈对自家恋人的手艺，自然是一百个放心的。
两人吃了一顿颇为美味的红酒牛扒配意面，还顺道把做菜剩下的大半瓶红酒给喝光了。
酒足饭饱之后，借着三分醉意，两人自然而然地就在客厅里胡闹了起来。
戚山雨把柳弈压在柔软的地毯上，撩起他的衣摆揉搓怀中那人温热紧致的肌肤。
“唔、嗯！”
柳弈低喘了一声，伸手去揽恋人的脖子，“你明天……嗯，好像不用值班吧？”
他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的，“陪我……”
戚山雨停下动作，沁着薄汗的俊脸上露出一点儿抱歉的表情，“明天不行。”
他轻声回答道。
“怎么？”
柳弈眯起眼睛，绯红的眼角挑起，“你还有别的安排？”
“其实，明天……”
戚山雨犹豫了两秒，还是决定坦白交代：“明天蓁蓁那丫头说要去见网友，我有点儿担心，所以……”
“等等。”
柳弈将戚山雨贴在自己胸前的手逮了出来，然后手肘撑地，从地毯上翻身坐起，“我觉得蓁蓁是绝对不会同意你跟着她去面基的，对吧？”
以他对年轻小姑娘的了解，柳弈敢打包票，这点自己绝对不可能猜错。
“所以，你是打算跟踪她？”
“……”
戚山雨不说话了，就等于是默认。
“喂！你至于吗？！”
柳弈简直都不知道该作何表情了，“蓁蓁都是大姑娘了，又不是什么不懂事的孩子，你给她点儿自由吧！”
“她才17岁呢。”
戚山雨闷闷地回答：“而且见网友这种事，还是有风险的……”
他虽然理智上知道“面基”对现在的年轻人来说，简直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行为，而且大白天的约在金拱门里，也很难出什么事儿。但奈何他是个市局重案组的刑警，平日里接触的都是杀人放火分尸灭门的大案子，眼看着自家花儿一样漂亮的妹妹要出门去见陌生网友，就难免想得特别多。
“你是不知道。”
戚山雨垂下眼皮，郁闷地说道：“我明明都从她的手机里听到了男人的声音了，她却还骗我说，星期六要去见的是个女生，所以我……”
“好好好，我懂，我明白了！”
柳弈算是听懂了。
他家小戚警官这是伤心了。
因为还没成年的妹妹要出门见个陌生男人，而且还为了那网友对自家哥哥撒了谎。
“好吧，你要跟就跟吧。”
柳弈伸手揽住戚山雨的后脑，脖子一探，在他的嘴唇上啄了一下，弯起眼睛笑道，“我明天也陪你一起去。”
戚山雨眼神一闪，似乎还在犹豫。
“没事，多个人多一份力嘛。”
柳弈笑着拨了拨戚山雨的一撮鬓发，“而且，万一你明天一时冲动，没忍住上去揍人的时候，我还能帮忙拉架呢！”
“噗！”
戚山雨被他逗笑了。
“再说吧。”
他摁住柳弈的肩膀，将人重新压到了地毯上，又顺着他的大长腿一捋，将一条裤腿给扒了下来。
“如果你明天爬得起来的话……”
“喂！”
柳弈惊喘了一声——要害被直接抓住的感觉，实在是太刺激了，让他从头皮到尾椎一阵过电似的酥麻，爽得差点儿没尖叫起来。
他觉得以戚山雨的性格，跟踪自家妹妹这么丢脸的事儿，是肯定不愿意带他一块儿的。不过对方越是不想带，他就越是想跟。
“明天谁起不来，还不一定呢！”
柳弈张嘴在恋人的肩膀上咬了一口，落下一圈整整齐齐的牙印儿。
趁着戚山雨吃疼，放松了压制的力道的时候，他一个翻身，骑坐到对方身上，踢掉剩下的那条裤管儿，凑了过去。
他可是前后休息了一个多月，在健身房里抛洒热汗，疯狂划船举铁，才终于把自己引以为傲的六块腹肌全都给练回来的！现在再比耐久力，柳弈可不觉得自己这一回还会落在下风了。
“敢不敢跟我打赌？”
他吮咬着戚山雨的嘴唇，舌尖挑开齿列，有一下没一下地撩拨着恋人的舌叶。
“等下先趴下的，肯定是你……”
红酒微涩微酸的甜香味儿随着两人交换的津液，在身体中发酵。
对于柳大法医这样的挑衅，小戚警官自然是要用实力说话，让对方输个心服口服的。
于是两人就地一滚，身体力行展开了激烈的较量……

第109章 8.wrong turn-02
凌晨时分, 距离鑫海市约两千公里外的东亚某国首都T市，一间五星级宾馆中。
X大心理学的副教授嬴川用房卡刷开1228室的房门, 走进了房间。
他抬手扯松系了一整天的温莎结, 甩脱厚重的西装外套，再伸手揉乱用发胶固定住的刘海，然后从包里抽出他的手提电脑, 搁在了小书桌前。
然后嬴川低头看了看手表，表盘上一大两小三个时钟，显示现在是华国时间的凌晨两点，T市本地时间的凌晨一点，而米帝S市则是中午的十二点。
他和“某人”约好的时间已经到了。
于是他掀开手提, 又从行李箱里翻出一块创可贴，撕开贴在了电脑的摄像头上。
虽然他不会打开摄像功能, 但能够在暗网上来去自如的, 谁没点儿黑客技术，有备无患，他可不想自己的长相被对方得知。
做完这些准备工作之后，他才打开电脑, 手指敲击键盘，经过层层关卡, 以不会在网络上留下可追踪痕迹的方式, 登录了暗网，然后连接上一个聊天窗口。
“Hi.”
耳麦里传来一个变声器加工过后仿若老者的声音，用的是带点儿口音的中文：“你迟到了三分四十六秒。”
嬴川调整了一下耳麦的角度, 回答道：“Mask，抱歉，今天工作晚了。”
在变声器的加工下，他的声音听起来尖细、轻柔，而且雌雄莫辨。
“Never mind.”
被他称为“Mask”，也就是“面具”的人，也同样没有打开摄像头，只在聊天框的右上角设置了一个白色的万圣节笑脸面具作为头像，他用低沉嘶哑的老人嗓音回答：“Professor，你发给我的资料，我已经看完了。”
“哦？”
嬴川笑着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很不怎么样。”
面具冷冷地回答道：“做得太糟糕了。”
然后嬴川听到了耳机里传来“咔擦、咔擦”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吃什么松脆的零食，而咀嚼声经过变声器的加工之后，变成了仿佛指甲刮擦黑板的刺耳声音。
“手法太失败了，而且破绽太多了，最要命的是，没有一点儿美感！”
面具男一边吃着零食，一边评论道：“还有，他竟然是将人勒死了以后才敢对尸体下手？哈哈，懦夫！胆小鬼！他根本不懂什么才是真正的杀戮美学！”
他咽下口中的食物，做了一句总结：“Professor，你的水准退步了。”
“是啊。”
嬴川的语调依然十分平稳，“优秀的学生总是很难找的。”
他顿了顿，然后问道：“你呢，最近有什么得意之作吗？”
“呵呵。”
面具发出一声沙哑干涸的冷笑。
然后嬴川的电脑收到了一个暗网加密视频的链接，他移动鼠标，点击了一下，弹窗跳出，画面中是一个被胶纸捆绑在椅子上的年轻白人。
视频里的光线很暗，但摄像头几乎直接怼到了那年轻人的脸上，嬴川看到，那人有着一头铂金色的柔软卷发，一对轮廓深邃的漂亮眼睛，以及笔挺秀气的鼻梁，嬴川猜测，这应该是个颇为英俊的男孩儿。
只是这孩子显然刚刚经历过许多非常糟糕的虐待。
他不着寸缕的身上横七竖八遍布着各色伤痕，有刀子切割出的血淋淋的伤口，有钝器击打后留下的淤青，还有长长短短的不知道是棒子还是鞭子留下的条状血痕，而他岔开的腿间更是一塌糊涂，排泄的地方变成了一个血糊糊的大洞，从中涌出的鲜血，已经在椅子和地板上留下了一大一小两洼血泊。
年轻的男孩儿胸口还在微微的不甚规律地起伏着，显然他的伤势虽然极重，但是还剩一口气的。
这时，从旁伸出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用力抓住了男孩儿沾满血污的浅金色头发，猛地朝后一拽，让他的脖子暴露在镜头前。
然后一把长长的猎刀横过他的颈前，锋刃一拉，猛地割开了他的喉咙。
鲜血如同涌泉一般喷出，几乎是瞬间就糊满了整个镜头，影片到此结束。
“如何？”
面具的声音即使经过变声器的处理，但苍老音色依然难隐得意，明显他对自己的“杰作”感到非常骄傲。
嬴川唇角牵起一抹冷笑：“很精彩。”
“呵呵呵呵！”
面具再度发出嘶哑的笑声，“我已经准备好了。”
他说道：“下一部作品，一定会比这个还要精彩百倍！”
嬴川也轻声笑了起来：“很好，Mask，我拭目以待。”
“太久没听过有人跟我说成语了，我都差点儿要听不懂了。”
面具回了他一句调侃，顿了顿，忽然换了个话题：“你呢？”
他问道：“怎么样，你重新遇到你的缪斯了吗？”
“嗯，遇到了。”
嬴川回答。
“哦？她怎么样？”
在面具跟导师的交流之中，除了对方的理论之外，他最感兴趣的，就是导师跟他提起过的，那个曾经揭穿了他的第一个犯罪构想的缪斯女神。
“他很好。”
提到自己的“女神”，嬴川的眼角牵出两道笑纹，“他非常好，比我记忆里的还要更好。”
他说着，舌头无意识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优秀到，让人想吃了他……”
&&& &&& &&&
虽然柳弈满腔自信、雄心勃勃，然而终究壮志难酬，在把他家小戚警官累趴下以前，自己就先顶不住昏睡过去了。
他这一睡就直睡得天昏地暗、人事不省，直到感到有什么湿湿热热的柔软物件在自己的脸上反复擦拭，才嘟囔着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此时已然天光大亮，戚山雨正拿着一块热毛巾替他擦脸。
“起来啦，不然要赶不上蓁蓁的聚会时间了。”
戚山雨一边说着，一边将柳弈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你这是属狗的吧！”
柳弈两腿落地，就觉得腿肚子发抖，差点儿没直接给跪下。
他连忙用一只手撑着酸软无力的老腰，一只手去摸自己的脖子。
就算昨晚后半段他已经让戚山雨给做糊涂了，但现在一觉醒来，记忆回笼，柳弈还是想起了昨晚那小禽兽干的好事儿。
戚山雨趁着他一口气爽了仨回，整个人都虚脱了的时候，压在他背上，从他后颈一路啃到大腿根，咬了不知多少圈牙印儿，现在一摸就一阵一阵的刺痛。
“我扶你去洗澡吧？”
戚山雨看柳弈脚步发飘，不由得有点担心自己昨晚是不是闹得太过分了，伸手就想去扶他一把。
“不用你！”
柳弈回头瞪了他一眼，心想现在才来装乖有个毛线用！——昨晚自己明明都被逼得眼泪哗哗地掉，一直摇头说不要了，他还偏偏不肯罢休……
他忿忿地揉了揉软趴趴的小柳儿，总觉得自家小兄弟好似都被撸秃噜了一层皮。
柳弈从浴室里洗漱出来，又饱餐了一顿美味的爱心早餐，才总算感觉神清气爽，昨夜反攻不成还被整哭的火气儿也消得差不多了。
于是两人收拾了一下，开车回了戚山雨的家，把车藏好之后，跟俩skt似的，蹲在楼下的隐蔽角落里，等戚蓁蓁出门面基。
九点四十分，戚蓁蓁穿着浅蓝色的无袖T恤和短短的牛仔热裤，趿拉着一对绑带凉鞋，高高兴兴地下了楼。
“……”
戚山雨盯着妹妹穿得十分清凉的窈窕背影，表情十分纠结。
尤其是，他家那么漂亮的妹妹，这身打扮要见的竟然还是个陌生的异性网友时。
“别担心、别担心！”
柳弈连忙拍着自家恋人的背安慰道：“我们这不是跟着嘛，不会让她遇到一点儿危险的！”
戚妹妹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缀了两条尾巴，一路步行到地铁站，上了二号线，乘了四站路，来到一处繁华的商业广场，然后进了一家金拱门。
“你看，她真是去金拱门呢！”
看到戚蓁蓁的目的地，柳弈又拍了拍旁边一路沉着脸的戚家哥哥，“起码这点你妹妹没骗你吧？”
“嗯。”
戚山雨应了一声，脸色总算好看了一点儿。
“哎，小七，这边这边！”
两人正低声说着话，忽然看到稍远处有一桌上站起一个穿背带裤的年轻人，朝着戚蓁蓁直招手。
柳弈和戚山雨两人此时就站在戚蓁蓁身后十几步的距离，赶紧装作没事人一样，闪到角落的一张空桌子旁，坐下之后，彼此交换了一个格外复杂的对视。
这一刻，戚山雨简直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形容自己的心情。
因为那个朝戚蓁蓁打招呼的年轻人，虽然剪了一头比戚山雨还要短的头发，而且说话的声音十分低沉，听起来甚至很像是刚到变声期的男孩子，但是——她的身材曲线玲珑，胸是胸腰是腰，只要不是八百度近视，都能看得出，那是个如假包换的妹子！
“……我觉得，蓁蓁是真没骗你。”
柳弈用一种莫名怜爱的目光看向自家小戚警官，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人家说话声音虽然是低了点，但的确是个女生啊……”
“唔，我知道。”
戚山雨垂着脑袋，蔫了吧唧地回答：“不亲眼看到，我就是不放心嘛！”
两人又等了一会儿，戚蓁蓁和短发背带裤女孩的那一桌，又陆续来了两个年纪仿佛的小姑娘，四个女孩聚在一起，立刻跟一群出闸的鸭子一样，聊得唾沫横飞，不知今夕何夕了。
“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柳弈的手从小桌子底下探过去，捏了捏戚山雨的膝盖，粲然一笑，“走吧，让她们几个小女孩儿自己好好的聊，我们去约会吧！”
作者有话要说：脑补不出来白色万圣节面具长什么样的，可以搜一下《尖声惊叫》（SCREAM）的海报，差不多就那样子哒！

第110章 8.wrong turn-03
戚山雨到底还是不敢大意, 又和柳弈守了整整四个小时。
到下午两点多时，戚蓁蓁终于和网友们聊够了, 四个姑娘分道扬镳, 各自回家去了。
两人站在地铁站的走道边上，目送戚蓁蓁脚步轻快的蹦进了闸口，柳弈拍了拍他旁边那个傻哥哥的胳膊：“好了, 你这次总算能安心了吧？”
戚山雨抿了抿唇，“嗯，谢谢……”
他想了想，有点不好意思的问道：“现在时间还早……柳哥，你还愿意跟我去约会吗？”
柳弈差点没笑喷出来。
要不是地铁站里人来人往的影响不好, 他就直接扑过去在戚山雨嘴唇上亲一口了。
“走走走，约会约会。”
他借着身体的掩护, 用小尾指在戚山雨的手心里轻轻地搔了搔, 还顺势抛了个媚眼，“哥带你吃喝玩乐去！”
两人沿着与地铁站相连的地下商店街一路闲逛，不知不觉绕到了电影院门前。
柳弈以“出门约会怎么可以不去看电影”为由，挑了一部舶来的惊悚悬疑片, 拖着恋人一起进了电影院。
电影说的是一个身有残障的年轻姑娘，父母兄长一块儿出门度假, 留下她一个人在一栋大宅里过周末, 却遭遇几个心怀歹意的不速之客，如何在熟悉的家中独力躲避和求生的故事。
电影的剧情虽然是重复了无数次的老套路了，但情节紧凑刺激, 气氛渲染得不错，虽然柳弈身为专业人士，看到满屏飞溅的血浆总是忍不住思考这个场面的合理性，但一路看下来，总体还是觉得没有浪费掉两张电影票的钱。
不过柳弈也发现了，坐在他旁边的戚山雨，全程看得那叫一个心不在焉。
因为柳弈和戚山雨两人是赶在开场前才买的票，已经没多少好位置了，又不喜欢和其他人挤，于是干脆选了最后一排，所以他们前面和左右都是没有其他观众的。
但看电影的过程中，柳弈好几次侧头，都发现戚山雨的脸虽然朝向屏幕，但视线却是微微朝旁偏转的。
“怎么？”
大屏幕里褐发碧眼的漂亮姑娘一脚踏空，摔下楼梯，又挣扎着爬起来，赶在杀人狂追上她以前，一瘸一拐地逃进了地下室里。
而画面外的柳弈，握了握自家恋人搁在扶手上的手。
“你不喜欢这片子？”
“唔，没。”
戚山雨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句，显然心思不仅没放在电影剧情上，甚至可能根本就没在认真的听身边的人说了什么。
柳弈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过他没有急着继续追问，而是将视线移回到屏幕上，耐心地等待电影结束。
半小时后，荧幕里的女主角成功反杀掉最后一个闯入者，在姗姗赶来的警车包围之中，听着警笛的尖锐蜂鸣声，瘫倒在地上抱头痛哭，影片到此结束。
片尾曲悠扬凄婉的女声吟唱响起，字幕缓缓上行，放映厅重新亮起了灯，观众们都纷纷站起身，穿过排排座椅，陆续离开。
但戚山雨却制止了柳弈起身的动作，好像要等彩蛋一样，继续坐在座位上，一直到其他观众全部走光，他才拉起柳弈，两人一起最后离开了放映厅。
“到底怎么回事？”
柳弈跟在戚山雨身边，一起穿过电影院贴满海报的长长的走廊，脸上疑虑的神色更重了。
“嗯，等等……我还不是很确定。”
戚山雨轻轻的摇了摇头，答非所问道：“让我先确认一下……”
说着，他领着柳弈，两人慢慢地顺着电影院所在的商场，一层一层地绕圈。
他们从人头攒动的电子产品区开始逛，渐渐走向人流量稀少的切花、热带鱼和装饰品区域。
戚山雨站在一个足有一人高的组合柜大鱼缸前，状似认真地研究着一尾在鱼缸里悠然画着八字圈的金龙鱼，大约看了五分钟之后，回头朝柳弈笑了笑，“我们走吧。”
于是两人迎着导购小姐一脸狐疑的微妙眼神，穿过花团锦簇的各色假花和绿植，走向右前方的一条扶手楼梯。
这时，一对母女说说笑笑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年轻的妈妈注意到柳弈和戚山雨的长相，说到一半的笑话卡顿住，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两人的脸上多停留了好几秒。
戚山雨目不斜视，与两母女擦身而过，忽然毫无预警地加快脚步，拉着柳弈的手，一阵急奔，一步迈两级楼梯，从原本的三楼登上了四楼。
他们转过楼梯旁的一根大柱子时，戚山雨忽然来了个急刹车，然后将柳弈一下子摁到了柱子与楼梯的夹角里。
“喂！”
柳弈这次是真的震惊了，“你到底要干嘛！？”
他可不觉得，他家一向脸皮挺薄的小戚警官，会有跟他在商场这种公众场合玩什么奇怪的羞耻PLAY的情趣！
“嘘！”
戚山雨伸手捂住他的嘴，用眼神示意他别吱声。
他在心里开始数秒，数到三十下的时候，忽然自柱子后面探出身体，从扶手栏杆上往下看。
刚好在同一时间，一个穿着灰褐色连帽衫的中年男人也正快步从楼梯口绕出，抬头往上看了看。
他这一仰头，就刚好和戚山雨碰了个对眼，在两人目光相触的刹那，戚山雨和身穿连帽衫的男人的脸上，不约而同皆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站住！！”
戚山雨先是一愣，然后大喝一声。
在他的话音出口的同事，身穿连帽衫的中年男人已经扭头就跑。
“站住，别跑！！”
戚山雨立刻单手往栏杆上一撑，从楼梯上跃下，一次跳过半层楼的高度，朝着连帽衫男直追过去。
柳弈此时也从柱子后面探出脑袋，却只来得及看到戚山雨一闪而过的后脑勺。
“！！”
约会忽然变成了警匪片现场，柳弈简直都不晓得应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更糟糕的是，他根本不知道那个忽然出现的中年男人到底是谁，更不知道戚山雨干嘛要追他，真是连想报警都不知道该跟110如何描述这起承转合。
与此同时，戚山雨已经追着人连跑了三层楼梯，从安全出口冲出，一前一后穿过一楼大堂，在无数人惊诧的大叫声中，狂奔出大门，跑到了街道了。
按理说，以戚山雨的跑步速度，想要抓住一个人，那简直就是毫无悬念的。
但这个衣着打扮和气场都非常不显眼的中年男人，竟然跑出了几乎和他不相上下的速度，而且身形灵活，专门往人少曲折的旮旯里钻，简直比泥鳅还要滑溜。
他甚至还在跑进一条小巷子的时候，随手推倒了路口的一台垃圾车，翻滚的垃圾桶和散落的垃圾袋顿时把狭小的入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戚山雨不得已来了个急刹，在他试图跨过那些障碍物的同时，那身穿连帽衫的中年人已经一头扎进了巷子深处，从他的视野里彻底失去了踪影。
…… ……
……
十分钟后，戚山雨回到刚刚的那一家购物商场，果然看到了站在门口等着他的柳弈。
“怎么？”
柳弈抱着胳膊，沉声问道：“人没追上？”
戚山雨摇了摇头，表情显得颇为凝重。
“好了，现在来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柳弈皱眉看向他，“刚才那人是谁？他在跟踪我们？为什么？”
戚山雨轻轻牵起柳弈的手，露出一个颇为无奈的笑容，“走吧，我们回家再说。”
因为刚才那一场突然的插曲，柳弈和戚山雨两人各怀心事，也没有了继续逛街吃饭的兴趣，干脆就地拦了一辆出租，径直回了柳大法医的公寓。
一路上，柳弈瞅着自家小戚警官深深紧锁的眉头和抿得笔直的唇线，于是没急着追问，而是体贴地让对方自己先想一想。
等到回到家里，他拿出滴漏咖啡壶，先给两人泡了两杯加了炼乳的咖啡，然后端着咖啡，往恋人的臂弯里一窝，“所以，我猜，那个人，你是认识的？”
戚山雨接过柳弈手里热腾腾的咖啡，凑在唇边啜了一小口，老实承认，“嗯，我确实认识。”
他停顿了几秒，说出了答案：“他是我爸还在世时的搭档。”
柳弈猛地抬头，盯着戚山雨的眼睛，“是那个……搭档？”
虽然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但柳弈自问自己的记忆力是真的很不错的，尤其是当事情与他最喜欢的人有关的时候。
他分明记得，戚山雨曾经告诉过自己，当年他曾经亲眼撞见他妈妈的出轨现场，而对象则是他爸的搭档。
“没错，就是他。”
戚山雨点了点头，肯定了柳弈的疑问。
“他的名字叫邛乐池，我以前都叫他邛叔。”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他和我爸是十多年的老搭档了。在我爸殉职之后，他就辞去了刑警的工作，很快就从原来住的地方搬走，不知到哪儿去了。我已经有整整十三年没见过他了，当然也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所以，今天他是在跟踪我们？”
柳弈疑惑地歪了歪头，“一个十多年没露过面的人，为什么要忽然这么鬼鬼祟祟地去跟踪一个故人之子？”
“我也不知道。”
戚山雨自己也感到十分困惑。
“我在看电影的时候，就发现坐在三排前的一个男人，经常掏出一块小镜子，从反光中观察后排的情况，但当时我并不十分确定他的目标到底是不是我们，而且放映厅里太暗，我也没看清他的长相。”
他解释道：“后来我跟你在商场里绕了很久，他还一直缀在后面，我就确定，他在跟踪的人，确实是我们了。”
“我觉得，他的目标应该是你才对。”
柳弈努了努嘴，“所以你就想将人逮住，问清楚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戚山雨叹了一口气，“可惜，让他跑了……”
“算了，也不急在这一时。”
柳弈伸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兵来将挡，他要是真是冲着你来的，迟早会再露面的。”
戚山雨唇角挑起一抹有些勉强的苦笑，“如果可以，我倒是更加希望……以后再也不要见到他了……”

第111章 8.wrong turn-04
一周后, 柳弈大早上回到法研所，就接到了他重新上班以后的首桩大案。
案发的地点是距离鑫海市地铁第十三号线的总站约五公里的一个郊区小镇。
该镇西面一处两层半的自建小楼, 于深夜约十一点三十分忽然着火。
火势很大, 一下子就将整栋小楼全部烧着，从屋里蹿出的火焰还顺风蔓延到了隔壁邻居家。
因为镇子里不受管理乱搭乱建的私宅实在太多，道路堵得十分狭窄, 消防车根本开不进来，而且着火处周边的消防设施十分老旧，消防栓水压不足、阀口密封不良，好容易接上管子了却出不来水，想要救火那简直就是奢望。
于是消防队只能尽可能疏散火场周遭的民众, 并且控制火势蔓延，至于那栋着火的两层半小楼, 消防员们也束手无策, 只能眼睁睁地等着它烧完了，再去检查里面的情况。
次日清晨四点，房子终于烤得连天花板都塌了，能烧的东西也都烧精光了, 火势渐渐小了下来，消防员们才终于得以进入火场, 将那些还在燃烧的余焰扑灭。
然后, 消防员在已经烧成了一堆破砖烂瓦、满是断壁残垣的废墟里，发现了多具烧焦的尸体。
从现场火势和尸体情况来判断，消防员们迅速认定起火原因十分可疑, 案件当场就移交给了公安机关。
该小镇位于东城郊警局的辖区，局里的法医简单勘察过现场之后，觉得火场的情况太过复杂，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围，于是立刻和法研所进行联系，让他们前来协助调查。
柳弈在不久前的白骨案里，已经和东城郊警局的法医们用电话和传真打过好几次交道，不过见面倒还是第一次。
当他带着江晓原赶到火灾现场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小巷外头拉了一大圈警戒线，许多镇民围在明黄色的警示圈外，对着那栋焦黑残破的小破房子指指点点，几个身穿制服的警察和法医，以及留守的消防员全都等在路口，一见他们下车，就一同迎了上来。
“里头怎么样了？”
柳弈和众人握了握手，简单寒暄过后，也不含糊，跟随消防员和警官们跨过一处倒塌的门廊，边走边直接切入正题。
“烧得那叫一个惨啊，两层楼的天花板都烧穿了，阁楼和楼梯也塌了，现在二楼上不去，要去查看上面的现场的话，必须得爬梯子。”
一个消防员解释说：“一般的火灾烧不成这样，我们怀疑屋子里应该有助燃剂。”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附近的居民说，在我们赶到以前，听到屋子里传来爆炸声。”
消防员用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下，“一楼的天花板上开了个大洞，我们怀疑就是爆炸造成的。”
他们说话的时候，已经进入了火场。
柳弈抬头一看，果然看到两层楼都已经烧得很通透了，尤其是曾经应该是房子大厅的天花板，此时正中央开了个直径足有七八米的大窟窿，除了几根梁柱还勉强支撑着周遭一圈地板之外，几乎很难找到其他证据证明这曾经是一个两层楼的建筑物了。
“第一具尸体在这里。”
东城郊警局的一个法医指了指废墟中散落的几节焦灰色的块状物，迟疑了一下，又有点儿不确定地补了一句：“也许，应该是一具吧……”
柳弈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开裂的地砖上的一根仿似的闷烧过后的木棍似的玩意儿，他从顶端焦灰色的骨关节形状分辨出，那应该是一条肱骨的上半截。他挥了挥手，示意旁边的江晓原赶紧拍照。
“已经烧到接近煅烧骨的状态了。”
柳弈说道：“尽量减少进入现场的人数，大家走的时候也要千万注意脚下，这些骨头都很脆，一踩就会碎成片的。”
所谓煅烧骨，是指骨头在上千度的高温之中长时间燃烧，使其理化性状都发生了巨大改变的状态。
这时骨质里的碳基成分被去除，剩下无机盐之后，骨头虽然还能保持着原来的形状，但颜色却已经呈现灰白色，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痕，在外力作用下极容易碎裂。
其实常见的民宅室内火灾——比如电器漏电、煤气泄漏、取暖装置起火，或者蜡烛、火柴、烟头引发的火灾等等，火场的温度通常达不到能将骨头烧到煅烧骨状态的高温。
普通的室内失火，火场中心温度一般都在摄氏九百度以下，而那些能够烧到摄氏千度以上高温的火灾，通常都存在一些特殊的助燃剂，所以消防员们才会觉得，这栋小楼的起火原因非常可疑。
“遗骸碎成这样，还不好判断到底是几个人。”
柳弈皱起眉，低声说道。
旁边一个法医听到了他的话，条件反射问了一句，“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柳弈耸了耸肩，“把残肢尽量收集起来，一点一点拼，能拼多少算多少吧。”
几个法医和警察闻言，脸上都同时露出了无比震惊和郁闷的表情。
清理火灾现场本来就是非常费时费力的事情，而要在一个烧得一塌糊涂的现场里搜寻破损碎裂的残肢断骨，简直就是对耐心和技术水平的极致的双重考验。
柳弈跟随引路的警官，又往火场深处走了一段距离，在一楼一间疑似卧房的房间里，发现了一具相对完整的尸体。
尸体已经烧得表面完全焦黑，呈现出脱水后蜷曲的姿势，以侧躺的角度，斜斜地倒在床与墙壁的夹角中。
而最后一具尸体，则倒在了屋子还未曾坍塌的后门处，他焚烧的程度最轻，身上还能看到少量残存的衣物，从体型和服装来看，应该是个男子，只是头、脸和双手都已经烧焦了，但依然保持着两手前伸的姿势，墙上则印着数个焦黑的掌印，显然是这具尸体在生前留下的最后痕迹。
“屋子的后门被人用链条从内侧锁死了。”
警察指了指那被烟和火熏烤得发黑的铁链与合金铁锁。
“只是现在还不好判断到底屋主自己弄的，还是外人为了不让屋里的人逃走才锁上的。”
柳弈点了点头，吩咐江晓原仔仔细细地将每一个细节都进行拍照之后，指挥众人先把两具完整的遗体送回法研所，然后就开始和东城郊警局的法医们一起，一寸一寸地搜寻现场的物证，还有捡拾那些被高温炙烤得发灰发脆的残骸断肢。
他这一忙活，就从早上十点一直忙到了太阳下山，才总算将整个火灾现场大致清理了一遍。
把几十袋物证全部打包送回法研所，再分门别类归置好后，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
那栋被烧毁的两层半小民宅，属于镇上一户姓孙的人家。
根据镇上居委的说法，孙家的户主老头子前两年因病过世，房子现在应该是老爷子的女儿和女婿在住。
这孙家夫妻二人刚刚三十岁出头，没有小孩，平日经营着一家奶茶和小吃店，性格开朗友善，也从来没听说和什么人结过仇。
警方已经将夫妻二人的照片和基本资料交给了柳弈，让他务必尽快核实现场的几具遗骸之中，是不是就有属于那两夫妻的。
而且，因为现场发现了不止两具焦尸的缘故，法医还必须尽可能地搞清楚每一个死者的身份，尤其是那具碎成了三十多块的又脆又散的焦骨尸，柳弈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头疼得紧。
只不过，即便东城郊警局那边再如何着急，这工作量也不是一天时间就能干完的，拼尸、验尸和解剖的工作，肯定只能放在明天再做了。
柳弈把学生江晓原打发回家，然后换下沾了满身泥灰、尘土和焦炭的制服，冲了个淋浴，随便穿了套换洗的衣服，头发湿哒哒地回到办公室里，往沙发上一倒，虚脱似的躺了十分钟，才慢悠悠地摸出手机，瞅了一眼。
微信里好几条未读信息，都是戚山雨发来的。
他昨天本来跟自家小戚警官约好，今晚到他的公寓一同吃晚饭。
但一个火灾打乱了他的所有计划，于是在傍晚的时候，柳弈就给戚山雨发了信息，告诉他自己今天有个大案子，虽然现在已经回了法研所，但后续收尾的活儿还不少，怕是得弄到很晚，让对方不要等他了。
结果现在他点开微信，看到戚山雨发来的消息，最后一条竟然是“没关系，我等你”的时候，手指就忍不住按下了快捷拨号键。
“喂，小戚，你人在哪里？”
电话一接通，柳弈就开门见山地问道。
“嗯……”
电话那头稍微迟疑了两秒，才回答道：“在你们单位附近。”
——我就知道！
柳弈忍不住在心中吐槽道。
“在附近哪儿呢？”
他又追问了一句。
这回戚山雨停顿的时间更长了一点儿，“就……反正不远。”
柳弈其实已经从听筒里听到了法研所大门外斜对街那家包子铺的吆喝声，只觉得好笑又心疼，他一边套上外套，一边匆匆小跑出了办公室，同时对电话那头的人说道：“那行吧，我这边忙得差不多了，你再等我二十分钟。”
戚山雨果然乖乖地答应了：“嗯，好。”

第112章 8.wrong turn-05
柳弈一路快步疾行,  五分钟以内就下了楼， 穿过马路,  来到了街对面那间包子铺门前。
他果然看到戚山雨穿着一身便装,  正躲在店铺旁边的一处角落里， 手里拿着一个纸袋， 低头一口一口地啃里面的一只包子。
柳弈真是不知应该说他什么才好了。
明明戚山雨身为经常出入法研所的刑警,  是只要刷脸就能进去的， 大可以到柳弈的办公室舒舒服服地坐着等， 但他就是这么个公私分明的性格， 宁愿猫在街对面啃包子，也不愿意进去擅自打搅恋人的工作。
“今天是什么馅儿的？”
柳弈伸手拿过戚山雨刚刚啃了两口的包子, 自己尝了一口， “唔,  还行,  香菇鸡肉馅的也挺香。”
“你不是说还有二十分钟？”
戚山雨脸颊微微有些泛红，左右看了看， 所幸行人们大都脚步匆匆， 没有谁注意到他们两个大男人同吃一只包子的暧昧一幕。
“嗯,  刚才我哄你的。”
柳弈嚼着口中的食物， 弯起双眼,  朝他笑了笑：“我知道你应该就在这附近,  来逮你呢。”
戚山雨虽然和柳弈已经处了不短的一段时间， 但他俩的脸皮厚度毕竟还不在一个层次上，每次碰上对方的调戏,  都仍然还是颇有点儿应付不来。
他稍微错开视线，看着柳弈飞速啃完的肉包子，“你还没吃晚饭？”
“随便吃了点儿，没吃饱。”
柳弈抹了抹嘴，“不过现在这样也不错，就当提前吃一顿宵夜了。”
他说完，又往回走了几步，从店里多买了两只包子。
两人转回法研所取了车，一同回了柳弈的公寓。
一路上，柳弈一边吃着包子，一边问道：“蓁蓁呢？她现在放暑假了吧？自己一个人在家不要紧？”
戚山雨负责开车，目不斜视，“她这星期还有补习，回学校去了，起码要到八月才能正式放暑假。”
“哎，高三的孩子，就是辛苦啊。”
柳弈摇了摇头，“怎么，跟她谈过志愿的问题了吗？”
听柳弈提到自己妹妹，戚山雨跟所有孩子到了叛逆期的家长一样，不由就蹙起了眉。
他们的父亲去世得早，在戚山雨尚还只是个半大少年的时候，已经很早的就有了当家的觉悟。
所谓长兄为父，他和比自己小了九岁的妹妹很亲近，而蓁蓁也很懂事，尤其是在双亲都不在了以后，兄妹两人相依为命，她无论是学习还是生活都很自觉，几乎从来没有让戚山雨这个当哥哥的操过什么心。
然而，只有这一回，小姑娘不肯听戚山雨的劝说选一个轻松安全的专业，而是固执己见，坚持要跟他哥一样考公安大学，毕业以后当个刑警。
偏偏她的成绩和身体条件都很不错，确实是说到就能做到的那种。
看到戚山雨的表情，柳弈就已经猜到了结果——这兄妹二人，肯定是谁都还没说服谁了。
“没关系，这不是还有差不多一年嘛。”
他伸手在戚山雨的膝盖上拍了拍，“以后再和她慢慢谈吧。”
戚山雨闷闷地“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主干道上出了一桩出租车与大巴追尾的事故，路况不是很好，两人花了比平常多了二十分钟的时间，才回到公寓，进门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戚山雨没有问柳弈今天到底忙了些什么，但看到恋人一到家就往沙发上一滚，再也不愿起来的样子，他就猜到，那肯定是一桩相当劳心劳力的复杂案子。
他轻轻地拍了拍柳弈的肩膀，“先去泡个澡，解解乏吧。”
“我在单位洗过了。”
柳弈翻了个身，抓住戚山雨的手，尾指指尖在他的掌心搔了一下，眨了眨眼，“当然，我可以陪你。”
戚山雨犹豫了足有半分钟。
说实话，他是真的很想答应的。
他和柳弈已经整整三天没见过面了，是真的想念得很。
但他看着柳大法医那好像没长脊椎骨似的，仿佛快要化在沙发上的姿势，显然是累得都快要脱力了，想了想，觉得还是算了吧。
戚山雨低头在柳弈的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就自个儿洗漱去了。
片刻之后，他换了一身睡衣出来，果然看到柳弈已经趴在沙发上，双眼闭合，呼吸平稳，一只手软软地垂到地板上，看样子是已经睡着了。
戚山雨笑着摇了摇头，将恋人抱起来，送回了卧室的床上。
柳弈这一觉并没睡多久，两个小时之后，他睁开眼，看到自己躺在大床上，房间里还亮着一盏床头灯，戚山雨则坐在他身边，用平板在看小说。
“喂……”
他揉着眼睛，瓮声瓮气地问道：“现在几点了？”
“还早得很，继续睡吧。”
戚山雨轻轻顺了顺柳弈睡得乱翘的头发，“你明天还要忙，抓紧时间好好休息。”
想到解剖室里那还等着他拼装的三十多块焦骨，还有另外两具身份不明的焦尸，柳弈顿时蔫巴巴地缩回到被子里，拽过被子往脸上一蒙，闭上眼就要继续睡。
“对了。”
他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忽然问道：“你觉得我现在住的这套公寓，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戚山雨放下手中的平板，十分茫然，“挺好的啊，地方够大，管理也好，离你的单位也很近……”
“是吧，我也觉得不错。”
柳弈笑着抬头看向自家大宝贝儿，“要不然，我把这套公寓买下来，怎么样？”
因为他的语气实在太过淡然，就仿佛他说要买的东西不是一套市价逼近八位数的高级公寓，而是宵夜吃的两只包子一样，戚山雨愣了两秒钟，才反应了过来，“你要买房子？”
“对啊。”
柳弈点了点头：“以前是觉得没必要，反正光棍一条，置不置业也无所谓。”
他笑着翻了个身，将下巴枕到戚山雨的肩膀上，“不过现在我可是有媳妇儿的人了，总得有个像样点儿的家吧。”
戚山雨闻言，蹙起眉。
他虽然很想好好地跟总琢磨着如何反攻的某人认真探讨一下谁是谁媳妇儿的问题，不过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儿要确定，“你买房子，是打算跟我一起住？”
“不然呢？”
柳弈一骨碌爬起来，伸手去捏戚山雨的脸，“除了你之外，你还打算让我跟谁住？”
戚山雨的睫毛颤了颤，“同居？”
“不止是同居。”
柳弈语气笃定地回答，“当然是以后也一起生活啊。”
他分析道：“我现在这套公寓，面积、格局和采光都挺好的，距离我俩的单位也够近，我也住习惯了，想来想去，好像暂时没有比这个更好的选择了。”
他认真地看着戚山雨：“你觉得呢？”
戚山雨感到自己的嗓子好像被什么东西梗住了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唔，我知道现在让你搬到我家来似乎不太可行，毕竟蓁蓁还小，你肯定不放心让她一个人生活。”
柳弈继续分析道：“不过明年她就上大学了，可以独立了。另外，我这儿还有空房间，蓁蓁节假日回家时，也完全可以住在她哥夫家嘛！”
他想了想，“而且我没猜错的话，你本来就打算把你爸妈那套房子留给你妹妹，对不对？”
戚山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好不容易发出了一个单音节，“嗯……”
他的家世十分普通，父母留下的积蓄这些年花下来，早就剩得不多了。而刑警本身又不是一个能赚钱的职业，如果不愿意违背良心去捞偏门，那就只有那点在大城市里勉强够花的固定薪水了。
在戚山雨的想象里，他会认真工作，一点一点的慢慢存钱，在好些年以后，妹妹能够独立，而他也攒够了首付以后，他就把父母的屋子留给妹妹，自己供一套位置偏僻的小小的房子，和这个城市里无数的年轻人一样，平凡而努力地生活下去。
然而，现在柳弈却用很轻松的语气告诉他，自己已经把他也纳入了未来之中，还计划好了两人的生活，他们会长长久久地在一起，相伴相守，共同经营一个属于他们的家……
戚山雨忽然伸出手，将柳弈紧紧扣进怀里。
“喂，干嘛干嘛！”
柳弈扑腾了两下，没挣脱开。
“跟你认真说事儿呢，别那么激动啊。”
他无奈又好笑地摸了摸自家恋人的脸，指尖蹭到了对方眼角那一点儿些微的湿意，“那我就当你是同意了啊，等周末有空就找中介来办这个事咯？”
“好……”
戚山雨点了点头，“我陪你一起。”
“嗯，好啊。”
柳弈脑补了一下房产中介看到两个大男人一起买房时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就觉得十分愉快，“那就这么说好了。”
置业大事敲定以后，两人又靠在一起聊了一会儿天。
说着说着，柳弈很快就再度感受到了困意来袭，迷迷糊糊地蜷进被窝里，不知不觉就抱着枕头，再度睡了过去。
戚山雨原本正轻声说着话，等了一会儿，没听到柳弈的回应，侧头一看，发现人果然已经又睡着了，一侧脸颊被枕头压得嘟了起来，呼吸绵长低缓，明显已然是深眠的状态了。
他看着恋人熟睡的俊美容颜，眼神温柔，唇角不自觉地勾起，露出了一个满足而甜蜜的微笑。
真好。
从今往后，他可以和这个人长长久久地在一起，像现在这样，在属于他们两人的家中，携手共度每一天。
强烈的幸福感仿若吸水膨胀的海绵，让戚山雨觉得心头鼓荡，又甜又暖。
他再度低头，在柳弈的额角印下一个吻，然后关掉台灯，也沉沉地睡去了。

第113章 8.wrong turn-06
戚山雨还记得柳弈第二天要上班, 并没有放开了尽情地做，只弄了一回, 动作还格外轻柔。
所以柳弈第二天起床的时候, 除了觉得某个部位像含了颗带壳的小胡桃，总有点儿酸胀别扭之外，也没觉察出什么其他不适, 总算不至于耽误他今天干活。
不过戚山雨还是不放心让他自己开车，主动承担了司机一职，把人送回了法研所。
“好了，我们准备开始吧。”
柳弈换好全套装备，来到解剖室。
他的学生江晓原, 女法医冯铃，还有跟她同组的年轻法医小林, 三人已经等在了解剖床边上。
今天他们四个人一共要完成至少三具焦尸的尸检, 工作量是非常大的，必须抓紧时间，不能耽搁。
在开始动手前，柳弈先看了看检验中心送来的火灾现场灰烬的化验结果。
看到验单上某一项特别高的数值, 柳弈轻轻地“啧”了一声。
“这含铅量，已经基本可以确定是人为的纵火案了。”
国内的无铅汽油还未完全普及, 目前市面上依然有大量的97号汽油出售, 若是在火灾现场的灰烬里检出远高于正常环境的含铅量，基本就可以证明，有人曾经在火场中使用了大量的汽油作为助燃剂了。
“对啊, 没有助燃剂，火场也烧不到那个温度吧。”
江晓原心有戚戚焉地点了点头。
他昨日跟自家老板在检查现场的时候，曾经看到屋子里那些被烧坏了的电线——不止表层的塑料包层全烧化了，连里面的铜芯都已经熔成了液态，一滩一滩地黏在了断瓦残垣上。
要知道电线里头的铜芯熔点在摄氏一千度左右，一般的火焰可没法达到能把它烧到熔化的温度。
显而易见，有人用汽油在那栋房子里放了一把火，这火不仅火势极大，而且温度奇高，连金属都可以烧溶，更把一具人类的躯体烧成了七零八落的许多块碎骨头。
柳弈几人用捧一堆刚刚起锅的油炸脆虾片的方式，将他们从火场里收集来的焦白色的三十多块煅烧骨碎片转移到解剖台上，开始尽可能地把它组装回一个人形。
“颅骨碎得太厉害了，我觉得应该没法拼起来。”
冯铃小心翼翼地捏着两块最大的头盖骨，试着吻合了一下，看到中央那巨大的三角状缺损，摇了摇头。
“火场中心发生过爆炸，这具煅烧骨的重量又轻，应该是整个被炸飞了出去。”
柳弈向昨天没到过现场的冯铃说出自己在火场里的发现，“我们当时在客厅的各个角落都能找到碎骨，还有两块甚至从天花板中间的大洞弹到二楼去了。”
他顿了顿，为难地皱起眉，“我记得有块下颚骨，等会儿做个建模，看看能不能找到死者对应的牙科记录吧。”
众人又忙活了一会儿，很快将焦骨碎片都拼起来了。
万幸的是，他们没有发现两只左手或者两只右脚之类令人困扰的情况，从他们拼出来的人形来看，这些几乎完全被烤成了灰白色的骨骸，应该的确是属于同一个人的。
“那么，连同那两具焦尸，现场应该有三名死者了。”
江晓原一边拍照，一边说道。
他将拍摄镜头对准解剖台上那散放在“头部”位置的破碎颅骨，“一个人烧起来，竟然只剩下这么点儿了，真是……唉！”
“还能找到这么多，就已经算很不错了。”
柳弈想起自己学生时代看过的一个案例。
“三十多年前，米帝有个案子，一位男士疑似在家遭到枪杀，凶手还放火烧了他的房子。警方在火场里找到了死者处于煅烧骨状态的完整颅骨，据说上面还有疑似手枪留下的孔洞。但检方把这个关键证据失手掉到了地上，而一位体重接近两百斤的法官，还不小心在上面踩了一脚。”
江晓原将举起的相机放下，目瞪口呆状：“还能这样？那……那个颅骨最后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
柳弈耸了耸肩，“当然是被踩得粉粉碎，捡都捡不起来了呀！”
江晓原发出“哇哦”一声感叹，“这也太不靠谱了吧！”
“不靠谱的事儿多了去了。”
柳弈随口又说了个故事，“知道‘火灾调查员’这个职业吗？”
他看到自家学生摇头，也没卖关子，直接解释道：
“这个职业在米帝和枫叶国都出现过，他们负责调查火灾现场，通常是用耙子把火场里的遗迹、残骸和灰烬全都扫起来，堆成一堆一堆的，然后再去翻找灰堆里面的东西。因为他们觉得，这样就不会遗漏任何线索了。”
“不能那么干吧。”
冯铃皱起眉，“别说他们在清扫的过程中很容易损坏本来就烧得很脆的骨头和其它证据，光是把东西全挪了位置这一点，就已经是对现场的巨大破坏了吧？”
“嗯，就是这样。”
柳弈点了点头。
“他们把证据都挪了位置……”
他的话说到一半，忽然戛然而止。
冯铃奇怪地抬起眼看了看柳弈。
她发现自己的这位领导，明明一分钟前还兴致勃勃地给学生讲着课外知识，这会儿竟然将目光定定地集中在那具灰白的焦骨上，神情凝重，仿若陷入了沉思之中。
“怎么了？”
她疑惑地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唔，恐怕还真的有点儿问题……”
柳弈含糊的回答了一句。
他的脑子里，现在全都是自己刚才不经意说出的四个字——“挪了位置”——昨天看到时只觉得有些蹊跷，但还没有想明白的某个模糊的猜想，现在却仿若忽然茅塞顿开一般，骤然在他的头脑中勾勒出了无比清晰的轮廓。
“不过，现在先把那个问题放一放，我们先把这几个死者的身份和死因查清楚。”
许多人都会误以为，杀人以后，只要将尸体烧毁，就能掩藏所有的犯罪证据。
然而事实上，即使只剩下一具焦尸，也能告诉法医们许多许多的信息。
那具碎成了三十多块的灰白煅烧骨，虽然损坏得很厉害，但柳弈他们还是基本将它的骨盆给拼了回去，从而判断出那应该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女性的尸体。
其后柳弈在女尸的颈椎骨上发现了平整的横断面，这样的横断面不符合骨头烧裂后的正常裂纹走行，所以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这位可怜的女士，在遭遇火焚前，就已经死去了——她的整条颈椎被锐物砍断，甚至很可能是整个脑袋都被砍了下来。
至于另外两具烧得焦黑的尸体，因为能够比较容易地提取到DNA的缘故，几名法医很快就确定了其中一人的身份。
倒在卧室床边的焦尸，正是属于孙氏夫妇的男主人的。
他虽然浑身几乎全都烧焦了，但柳弈他们并没有在尸体的呼吸道和口腔深处检查到烧伤的痕迹，肺部也没有水肿，证明火势蔓延开来的时候，这位男主人已经停止了呼吸，才没有吸入浓烟和热气流。
此外，全身炭化的尸体，骨骼肌遇到高热以后会出现凝固收缩，由于屈肌的力量强于伸肌，所以尸体的四肢关节会收缩起来，呈现出屈曲的姿势，就仿佛拳击手准备出拳时那样，被称为“拳击姿势”。
这样的特征，不管是烧死的尸体，还是死后焚尸，都会出现。
但孙氏男主人的尸体，虽然双脚屈起，但两只手臂，却是反常地外翻在身侧。
柳弈研究过现场照片之后，做了一个猜测：死者在起火的时候，两只手应该是被什么牢固的东西给捆绑固定在了身后，才会令焦尸的手臂最后维持了一个这般奇怪的姿势。
“他的脖子上有一条很深的伤口。”
柳弈用镊子撑开孙氏男主人的脖子，让江晓原拍照，“切口干净利落，锐物一刀切开了气管，还损伤了左颈动脉，应该就是致死原因了。”
而另一具焦尸，则是火烧程度相对最轻的一具。
他身上还保留了部分衣物——裤子、皮带和拽进裤腰里的一小块衬衣，以及右脚的半只皮鞋，光从这些剩余的衣着，就能大致判断出，这应该是一个中年男人，只是没有DNA可供对比，还不清楚此人的身份。
这位无名氏大约是三个人之中，唯一一个在火势烧起来的时候还活着的人。
他的脖子上虽然也有一道长而深的豁口，但仅仅只是切开了气管，没有伤到动脉。这样的伤势，足可以让他在被血沫呛到窒息以前，支持一段时间了。
“你们看，他的眼角这儿。”
柳弈小心地撑平死者两只眼睛的眼尾皮肤，“眼角皮肤呈鹅爪状改变，角膜和结膜囊也没有多少烟灰和炭末。”
人在遭遇大火的时候，会因为条件反射死死地用力紧闭双目，外眼角的皮肤就会折叠起来，这些褶皱的内侧不容易被烟火熏黑，尸检的时候，就会看到仿佛鹅爪一样伸展开的正常皮肤——这个特征，常常被用作区分被火烧死还是死后焚尸的有力证据。
“这么看来，这个人应该是被凶手割开喉咙，但没有立刻死去。”
柳弈再次拿出从火灾现场拍回来的照片，对比尸检结果。
“然后凶手放了火，他挣扎着在地上爬行，想要逃生……”
他手持探针，用顶端轻轻点了点照片里那印在墙上的几个焦黑的手印，“但侧门被锁住了，他出不去，就被大火烧死在了门边上。”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参考资料除了首章提过的教材之外，还有巴斯博士的《Death&#39;s Acre》，这位泰斗老前辈的法医读物都很有趣的！

第114章 8.wrong turn-07
同一时间, 戚山雨正和他的搭档安平东一道，走进《海风晚报》的报社。
他们亮出证件, 前台的两位接待员小姐早就收到了联系, 其中一人立刻起身，带着他们上了电梯，直接上到社会版的办公楼层。
戚山雨和安平东走进办公室, 里头一共七个人，五个胸前挂着工牌的报社工作人员，还有两名身穿制服的民警，他们听到开门的声音，全都一起抬头, 齐齐看向二人。
戚山雨注意到，这些人当中, 竟然还有一个熟人——柳弈在邓迪大学念书时的学弟, 英文名叫Michael的记者薛浩凡。
薛浩凡也立刻就认出了他，不过并没有声张，只是小幅度地抬了抬手，做了个“Hi”的口型, 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戚山雨也轻轻地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两人也不耽搁, 直接来到众人围着的一台电脑前, 切入正题：“你们说的照片，在哪里？”
众人连忙让出一条通路，让两位警官站在最佳的视角位置。
一个明显有些谢顶的西装中年男满头大汗地移动鼠标, 点开了一封邮件。
“就是这封邮件……”
他战战兢兢地说道：“我没敢乱动，看了附件的内容以后，直接就给你们打电话了。”
根据戚山雨和安平东已经知道的信息，他们面前这位谢顶中年男，是《海风晚报》社会版的主编，姓洪。
他在今早查看自己的私人邮箱时，发现里面有一封新邮件，发件人地址是个匿名邮箱，标题是“大新闻”三个字，而邮件正文信息则非常简单，只有短短的一句话：“看看附件，你会对里面的新闻感兴趣的。”
当时洪主编以为这又是什么法&#215;功一类的三反邮件，差点儿就把它当垃圾给彻底删除了。
但他在准备删邮件的时候，顺便瞥了一眼附件的大小，发现竟然是一个过百兆的压缩文件夹。以他身为资深报刊主编的职业直觉，他敏锐地感觉到附件的内容显然不会是简单的文本，最起码应该是带了大量的图片的。
于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洪主编下载了这个压缩文件夹，并且打开了它。
然后，他就看到里头满满当当的好几十张无码高清血腥照片，骇得他当场扔了鼠标，在办公室里大叫出声。
他周边的同事被主编的这一嗓子惊动，纷纷围拢过来，然后众人也被文件夹里的内容吓得够呛，并且觉得此事非同小可，于是立刻拿起电话，拨打110报了警。
“这是你的私人邮箱？”
安平东接替洪姓主编坐到了电脑前，一边点开文件夹，一边问道。
洪主编闻言，额头上的冷汗立刻凝成豆大的水滴，顺着脸颊滑落。他赶紧把头和手都摇得跟通了电的扇叶似的，“不不不，我这个虽然是私人邮箱，但很多朋友和同事都知道的！”
他急着撇清关系，“我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啊！这案子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别急，让我们先把照片看完了再说。”
安平东回答。
文件夹里的第一张图片打开，是一个官方网页的新闻截图，里面报道了昨日东城郊镇上发生的失火案，其中“初步估计，共造成三人死亡”一句，则被人用红笔给圈了出来。
这场刚刚发生没多久的火灾在鑫海市本地的知名度不低，至少在场的几个警察和这些跑社会版的记者是都知道的。而且两名刑警比其他人还多知道一个信息，那就是，这场火灾是一桩人为纵火案。
在这一张新闻截图之后，剩下的照片就不止会令人感到不愉快，而且还会让人觉得毛骨悚然了。
开头几张照片的主角，是一个三十岁左右，面相憨厚平凡的年轻卷发女人。
第一张照片，这名女士被人用塑料捆扎带牢牢地捆缚住双手双脚，再固定在实木桌腿上，嘴上贴了一圈薄膜胶带，表情惊恐而绝望。
然后下一张，卷发的女人的身体已经倒在了地上，身首分离，头颅被整个砍下，血淋淋脏兮兮地滚到桌角，而从颈部的伤口中涌出的大量鲜血，已经将她的周身与附近的地板和家具都染成了血红色。
其后接连几张都是该女子的照片，有伤口的特写，有表情的特写。镜头凑得很近，观看照片的人甚至能够清楚地看到，她那对没有闭上的眼睛里，瞳孔已经固定，完全失去了焦距。
这画面实在太血腥太震撼了，尤其是颈部被切断后露出的软组织与骨头断面，莫名的就让人觉得，这不是什么惊悚电影里的特效化妆或者圣诞节的恶作剧道具，而是真真实实的，一个被杀害的人。
在卷发女人的尸体照片之后，画面的主角换成了一个同样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
男人同样长相平凡，只在额头有一块比较特征性的黑色胎记。
这男人似乎身处在一间卧室里，也是先被捆扎带捆住手脚，然后遭人杀害。不过这一回，他没有像卷发女一样被砍断头颅，而是遭到刀子割喉。
相机镜头甚至还捕捉到了死者的血液从颈部豁口涌出的瞬间，喷溅的血柱半径足有两米，仿若小喷泉一样，在床铺和墙壁上留下两块巨大的鲜红色扇形涂鸦。
“啧！”
连安平东这种见惯了血腥场面的资深刑警，也不由得压低声音飚出一句国骂，“这要是特效，也做得忒真了一点！”
戚山雨盯着照片里死不瞑目的胎记男，表情凝重，“是啊。”
“这么说，这、这是真的？”
一个女记者颤巍巍地问道：“所以，这真的是杀人照？”
安平东冷着脸，硬邦邦地回答了一句：“现在还不知道。”
然后他移动鼠标，继续往下翻。
很快的，第三个受害人的照片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那是一个消瘦、憔悴的中年男人，头发很短，只剩一层青茬紧紧地贴合在头皮上。
他的特写最多，足有二十好几张，镜头把他凄惶而绝望的表情完完整整的记录了下来。
最后几张照片里，他和胎记男一般，被利刃割开了喉管，但显然伤口还没有深到一刀致命的程度，血液从他捂住喉管的手指缝间涌出，淅淅沥沥地淌下来，将前胸染成一片鲜红。
画面中的中年男人仿佛是在忍受着血液呛进肺部的窒息的剧痛，五官扭曲，挣扎着向前爬……
末尾几张照片，被斩首的女死者的无头尸身上淋了厚厚一层透明的液体，这些液体一直蔓延开去，似乎淌满了整个客厅。
最后一张照片，是一个远镜头，漆黑的夜色里，画面中一栋二层小楼，有熊熊的烈焰从窗户中蹿出，浓烟直冲云霄。
安平东黑着脸，摸出手机，把电话打回到市局，“喂，头儿，照片看过了，像是真的。”
他对电话那头的刑警队大队长沈遵汇报道。
戚山雨为了仔细看清电脑里的照片，跟安平东凑得很近，隐约能听到听筒里传来沈遵的大嗓门儿。
“嗯，确定，就是两男一女……好，我知道了。”
安平东挂断电话，对自家搭档说道：“这案子现在归咱们了。”
他转过头，目光冷肃地在《海风晚报》的几名记者，还有满头冷汗的洪主编脸上逐一扫过。
“案情重大，诸位务必要注意保密，还有，配合我们警方的调查。”
&&& &&& &&&
就在戚山雨和安平东查看寄到报社的那些杀人照的时候，鑫海市科学岛的南侧边缘，有一片小型厂房区。
这些小型厂房与成规模的工厂用地不同，由一间一间独立的小平房构成，每一栋的建筑面积大约百来平方米，彼此之间都有一段不短的间隔。
它们是专门用来出租给一些工作室的，层高比一般的民用楼层要高出不少，可以安装一些小型机器或者机床，租金也比市中心同样面积的写字楼来得便宜。
而在其中一栋小平房里，此时虽然门窗紧闭，但深处却传来隐约的某种机器运作的轰鸣声。
“你还没好吗？”
一个高大的褐发男人，推开其中一个房间的门，马达的轰鸣声顿时变得大了起来。
“你还没好吗！？”
褐发男人提高音量，把自己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嗡嗡嗡”的噪音停了下来。
“Mask.”
房间里传来一声回答，另一个留着披肩半长发的男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被称为“面具”的高大男人，是典型的欧亚混血儿长相，他的肤色较纯粹的黄种人要白一些，眼睛和头发也是褐色的，一对单眼皮形状细长，眉骨高耸，面相显得颇为凶悍。
他身材高大，上半身穿着一件无袖的黑色紧身T恤，暴露在外的手臂肌肉虬结，块块隆起，显然是一个非常热衷于锻炼的人。
面具眯起眼，显出了几分不耐的神色：“Glove，你在里面都整整一小时了，到底在磨蹭什么？”
而绰号叫“手套”的长发男人，外表看起来则和面具是两个极端。
他的身高只是普通华国南方男性的正常水平，体型偏瘦，容貌秀气斯文，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相当漂亮的长相。
手套的身上穿了一套墨绿色的无纺布工衣，还在衣服外头罩了一件长长的大雨衣，只是此时全身上下都沾满了褐红色的血迹，配合着唇边一抹浅浅的笑容，视觉效果格外诡异。
“I am cutting meat.”
手套微笑着回答。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刻意压抑的兴奋感，朝旁边错开一步，露出身后一堆零碎。
那是一具老人的尸体。
或者应该说，曾经是一具老人的尸体。
因为此时，他已经被电锯锯开，分割成了大大小小几十段，碎块凌乱地散落在地板上，仿佛一堆沾满红油漆的破烂玩具一般。

第115章 8.wrong turn-08
看到地上杂乱地堆叠起来的尸块, 面具的眉骨高高耸起，“你又切得那么碎了。”
他语带责备地说道：“等会儿收拾起来, 有你要哭的。”
“怕什么？”
手套踮起脚尖, 伸长胳膊，手臂环上面具的肩膀，清秀的脸上勾起一个充满挑逗意味的媚笑,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当然要做得精细一点儿。”
他说着，半拖半拽，将高大的褐发男人拉进房间。
这间房间近似正方形，边长约有八米, 是这套小平房里最大的一个房间。
房间里面没做任何的装修。
墙壁只刷了一层白漆，但白漆上已经沾染了许多暗红色的液体, 而地面只是整平了的水泥, 没有铺地砖，也没有铺地板，不过手套为了方便自己“干活”，在上面铺了两层透明塑料膜。
在房间的南侧墙面上, 有唯一的一扇窗户，但窗玻璃上贴了厚厚的不透明反光膜, 使得外头的人绝对没办法透过玻璃窥视到房间内的情景, 窗户内侧还焊上了铁栅栏，并安装了百叶窗，可谓真正的密不透风。
正是因为这样, 所以房间内的光源并不是来源于室外正午的灿烂阳光，而是高高的吊顶上悬挂着的一盏圆盘状白炽灯。
白炽灯的亮度很高，将房间照得十分亮堂，让人一眼就能看清这里的布置。
房间里没有安置任何家具，只在正中摆放了一张做家具用的小型锯床，但此时锯床上金属床板上遍布血迹，还摆放着一条被锯成两段的人类的大腿。
而在靠近屋门的一个角落里，有一扇用手腕粗的铁条焊接成的栅栏，四个活人正像牲畜一样，被人反绑手脚，胶布封嘴，再用锁链栓在了栅栏上。
四个人是两男两女，看起来像是一家人。
他们之中年纪较大的男女，年龄大约四十岁左右，皆身材微胖，相貌平凡。剩下两人，一个年纪大些的男孩，约莫是初中生的模样，而另一个小姑娘，则只有六七岁的样子，也不知道上没上小学。
这一家子显然已经被抓到这里有一段不短的时间了，缺喝少食，长时间神经极度紧绷，还时刻被恐惧折磨，精神已经几近崩溃。
他们仿佛一群待宰的羔羊一般，看见两个男人进来，勉力挣扎了两下，尽可能地蜷缩起身体，躺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而年纪最小的那个小女孩儿，已经遭不住这种折磨，不知何时昏死了过去。
几个人质以这样痛苦的姿势，长时间被困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当然不可能有机会去厕所，大解小解都只能就地解决。
所以，此时屋里除了浓烈得仿若快要凝固的血腥味之外，还充满了人类排泄物的臭味，两种恶臭混杂在一起，能把人熏得几欲作呕。
但面具和手套走进这么一间恶臭熏天的房间，却好似习以为常一般，根本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们拥抱着，一边接吻，一边倒在满是血污和尸块的塑料薄膜垫上，就在几个人质面前，毫无顾忌地疯狂缠绵起来。
两人放纵的粗喘、尖叫、大喊、谩骂，母语和米式俚语混杂，如同两只发疯的野兽，在地板上翻滚、撕咬、挣扎，将手套垒起来的碎肉山撞塌，残肢断块好像一只只撞球一般，被他们踢得到处乱滚。
几个人质置身在这个血肉与欲望的地狱之中，已经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他们将自己蜷缩起来，死死地闭上眼睛，但那两只恶鬼疯狂的咆哮和大笑声却无法隔绝……
…… ……
……
许久以后，面具和手套终于满足了，赤条条地从血肉堆里爬出来，也不急着收拾，直接坐在满是血污的地板上，敞着身体就开始说话。
“你要找的那个警察的家，已经找到了。”
面具伸手抹了抹沾在眼皮上的血沫子，对他的同伴说道。然后伸手勾过自己的牛仔裤，从后裤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
照片上，戚山雨和戚蓁蓁相依笑看镜头，一个俊美英气，一个青春靓丽，当真是俊男美女，养眼非常。
手套接过照片，挑了挑眉，“就剩两人了？”
面具回答：“嗯，他老婆前几年死了，现在就剩儿子和女儿还活着。”
“是吗？”
手套舔了舔嘴唇，手指在戚山雨俊美的笑脸上抹过，“没关系，反正有个上等货……”
“问题就出在这个‘上等货’上面。”
面具知道他这个搭档的特殊癖好，他们虽然是床伴，但两人都没有什么节操观念，更算不得伴侣，手套喜欢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对猎物如何就如何，要上要杀要煮要肢解都无所谓，他也半点不在乎。
当然，戚山雨的长相身材也是非常符合面具本人的口味的，等到把人弄到手，他肯定也不会亏待自己，必然要玩个尽兴。
“这个‘上等货’，可是个刑警，而且身手很厉害。”
手套闻言，睁大眼睛，露出了一个有些惊讶的表情。
然后，手套沾着血污的手指划过照片中的戚山雨的脸颊，又划过他的脖子，再划过他的胸口，仿佛他用来肢解尸体的锯子一般，分割着青年挺拔矫健的身躯，“是吗，你竟然跟你爸一样，也选了当警察……”
说完，他抬头看向面具，“那我们怎么做？”
别看面具体型高大壮硕、面相粗犷凶恶，但这个熊男才是他们之中的 “头脑”和领导者，在两人搭档的这几年中，手套早就习惯了无条件地服从面具的安排，只专心“享乐”就行。
“不要紧，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面具笑了起来，低头在手套的嘴上狠狠地啃了一口，接着他站起身，走到四个人质面前，指了指瘫软在最边上，已经失去了知觉的小姑娘，还有她旁边那个抖如筛糠的中年妇人。
“这两个我带走，有用。”
他回头看了看还坐在地上的手套，咧开嘴，意有所指的笑了笑。
“剩下的，随你高兴。”
&&& &&& &&&
柳弈在解剖室里忙到中午一点多，才总算初步做完了三具焦尸的解剖工作。
他匆匆冲洗掉身上的焦糊味儿，换了身干净衣服，回到办公室，正打算找点儿吃的时候，就听到了敲门声。
“柳主任，在吗？我听冯姐说你回来了？”
一个法医扭开办公室的门，从门边探进一颗脑袋来。
柳弈问道：“什么事？”
“哦，是这样。”
那法医回答：“今天前台来了好几次电话，说有人要找你，已经等了你一早上了。”
“喔？”
柳弈有些奇怪，“什么人？”
“不知道啊。”法医回答：“据说是个开安保公司的，说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你说。”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哦，他的姓很特别，姓邛。”
半小时后，柳弈坐在一家港式茶餐厅里，就着一杯煮得很浓的黑咖啡，往嘴里塞面包。
身为一个资深法医，他自然不会柔弱到看到尸体就吃不下饭的程度，但在连续摆弄过三具焦尸之后，再看到肉类，却还是难免有点儿倒胃口，不过如果中午什么都不吃，那么一整天高强度的工作下来，体力和脑力的双重负荷，肯定会将人累垮。
所以柳弈选择了最不容易让他产生联想的白面包配煎太阳蛋，好歹得把肚子填饱了。
邛乐池就面无表情地坐在他对面，一言不发地看着柳弈吃午饭。
柳弈把最后一口煎蛋塞进嘴里，囫囵咽下之后，才开口问道：“邛警官，你找我有什么事？”
邛乐池显然没料到，柳弈竟能一口叫出他从前的刑警身份，他有些意外地开口问道：“你知道我？”
“嗯。”
柳弈点了点头，轻轻笑了笑，同时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
十多年过去了，这位当年让戚山雨的老爸戴了绿帽的邛警官，现在已经年近五十。
但显然，邛乐池当年肯定是位剑眉星目、玉树临风的大帅哥，现在即便年纪渐长，额头眼角添了皱纹，颧骨上的法令纹也变得明晰了，不过他身材保养得很好，配上一张带了点儿岁月沧桑感的英俊脸庞，依然完全能够算得上是个赏心悦目的中年帅大叔。
——唔，也是，如果没点儿颜值资本，又怎么能当个男小三呢。
柳弈默默地想道。
而邛乐池听到柳弈的回答，脸色顿时黑了。
他跟踪了戚山雨好一段时间，自然知道两人关系非同寻常，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戚山雨竟然连自己跟他家的纠葛都对柳弈说了，这让他一时间感觉既尴尬，又难堪，甚至因为在后辈面前丢了脸，而产生了一点儿类似于恼羞成怒的情绪。
见坐在对面的帅大叔脸颊憋得通红，默然不语，柳弈挑了挑眉，又问了一次，“邛警官，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邛乐池愤愤地瞪着柳弈那对笑眯眯的狐狸眼，总觉得这人横看竖看都忒不正经，他停顿了两秒，才开口说道：
“我来找你，是想说——”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请你不要再跟小戚在一起了。”
柳弈：“…………”
他用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盯着邛乐池看了许久，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无数槽点不知从何吐起，最后万千吐槽化成一句话——连我妈都不管我搞不搞基，请问您是哪位？

第116章 8.wrong turn-09
柳弈很有自知之明。
他知道自己绝对算不得什么好脾气的人, 平日里博学稳重、温和睿智的精英风范，只是为了工作需要而给自己做的人设, 实际上他的本性跟温良恭谦谨半点扯不上关系, 绝对是那种谁敢犯他一分，必定当场数倍回敬的类型。
于是他微微地眯起眼睛，朝邛乐池笑了笑, “您是以什么立场说这句话的？”
柳弈歪了歪头，做出一个困惑的模样，“我还以为，这种话，一般只会由长辈来开口呢。”
邛乐池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虽然柳弈的话说得还算委婉, 但其中的意思再尖锐不过，他这是告诉邛乐池, 他那么一个曾经破坏过别人家庭的第三者, 到底有什么资格在自己面前装腔摆谱，对受害者的感情生活指手画脚？
邛乐池面色已然黑如锅底，搁在桌面上的手紧紧地握成拳，用力到青筋暴突, 显然是在很努力地控制着快要爆发的情绪。
他深深地吸气、吐气，重复了两遍以后, 松开拳头, 烦躁地揉了揉自己已然花白的额发。
“是！我知道，当年那些，都是我的错！”
老警官在桌上捶了一下, 没有用太大的力气，但旁边的水杯还是“咣啷”一声跳动了一下。
“是我当年没管好自己，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我对不起戚哥，对不起嫂子！是我欠了小戚他们一家！”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嗓子压抑而沙哑，一句话说到最后，还带了破音，“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我知道，我都知道！”
柳弈没有回答，甚至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只等着邛乐池把话说完。
“戚哥和嫂子都不在了，我以前的错误已经没法弥补了……但是……”
邛乐池再次揉乱了自己的头发。
“但是，我不能……”
他痛苦地哽咽了一下，“我不能眼睁睁地看到，我当年的错误……耽误了小戚啊！”
柳弈闻言，愣了一下，思考了几秒，才理解了邛乐池刚才那句话的逻辑关系。
“你是觉得，小戚之所以喜欢男人，是因为你当年对他的家庭造成伤害的缘故？”
他试探着问道。
确实，在从前还把“同性恋”作为一种精神疾病的年代，国外做过不少对同性恋成因的研究，这些研究指出，有一定比例的后天同性恋，其形成原因是因为他们无法和异性好好相处。
这种厌恶的最常见原因，多由于童年、青少年时期来自社会或者家庭的伤害，比如父母婚姻破裂、家庭暴力、来自成年异性的强迫和侵害等等。
而这些因素有可能会使得孩子们留下对异性的强烈不信任感甚至厌恶感，以至于长大以后，无法和异性正常交往，只能转而选择同性作为伴侣。
根据米帝二十年前的权威心理学文献，这个类型的后天同性恋，在蕾丝边中尤为常见，有资料统计，这个比例甚至超过了百分之二十。
不过，柳弈可不觉得，戚山雨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才会去喜欢同性的。
他家小戚警官，虽然青少年时期家庭并不圆满，但他的性格很好，心性平和阔达，主意很正，从来没有那么多的怨天尤人，待女性很尊重，对家庭也有很重的责任感。
或许戚山雨会因为对母亲出轨的芥蒂，比绝大部分的同志都更期盼一份纯粹的感情，但他不会因为别人的原因去改变自己的性取向，哪怕是他父母的婚姻不幸。
“小戚他可不是那样的人。”
柳弈轻轻地摇了摇。
他拿起已经变得温热的咖啡，喝了一口，“他会选择走什么样的路，都是他自己的主意，只要是他认定是的事情，绝对不会因为旁人的三言两语而有所动摇。”
“你这是什么意思？”
邛乐池板起脸，唇角紧绷成一根直线，多年养出的气场全开，立刻显得分外严厉，“你是指小戚认定了一定要跟男人搞对象，还是他只认定了你？”
柳弈微微一笑，“我听说，您以前跟小戚关系很好，您还送过他一副拳套，对吧？”
邛乐池愣住，他没想到，戚山雨不仅跟柳弈说过他和他们一家的纠葛，还连这些琐碎的细枝末节，都曾经提起过。
“既然如此，所谓三岁看老，我猜，小戚小时候的性子，和现在应该也不会有多大变化。”
柳弈的手指在白瓷咖啡杯上摩挲了一下，唇角依旧含笑，“所以，您应该知道，我刚才那句，可没有半个字的假话，对吧？”
“……”
邛乐池沉默了。
他其实也明白，在华国目前的大环境里，一个同志绝对不会过得很轻松，尤其是他还是一个吃公粮的警察的时候。
但即使如此，戚山雨还是选择了这一条路，而他这么一个心里有愧的外人，确实没有资格去过问，更不是他随随便便就能劝说得动的。
而且戚山雨以前曾经跟他很亲近，经常跟个小尾巴似的追着他的邛叔叔到处跑，所以邛乐池自然也很熟悉那孩子的性格。
当年个子才只到他胸口的小戚，脾气很好，特别懂礼貌，甚至很容易让人误以为很好欺负。但实际上，那孩子的性子很倔，连成年人都很难坚持下来的长跑和拳击，他一练就是好几年，从来没有喊过苦、叫过累。
后来他的搭档在执行任务中出了事，而邛乐池也因为无法面对良心的煎熬，选择远远地逃开。戚警官留下的一家子孤儿寡母，日子定然会过得很是辛苦。
有人会在困难中变得软弱或者偏激，但有人却会被逆境磨砺得更加坚韧和刚强，而戚山雨很明显就是后者。
他以一个尚且只能被称为“孩子”的年纪，挑起一个家的责任，后来还选择了和他父亲当年同样的职业，成为了一名优秀的人民警察。
邛乐池觉得，戚山雨没有变，他确确实实还是当初自己认识的那个认真、执着而又坚强的小小少年。
“……”
邛乐池烦闷地揉着额发，他想不到如何反驳柳弈的话，但又觉得特别不甘心。
柳弈趁热打铁，把话说了下去：“您既然跟踪过小戚，我想您应该也发现了，我和他的感情非常好，对吧？”
邛乐池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还有，您既然都能找到我单位来了，肯定也调查过我的身家背景了。”
他见邛乐池没有否认，就继续说道：
“我长得不错，人也成熟稳重，家庭情况、学历工作什么的就不赘述了，反正家世清白，经济条件也很好。”
柳弈含笑指了指自己。
“还有，不客气地说一句，我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里面，也算是华国里排得上号的人物了，总够得上‘工作稳定、前程可期’八个字的。而且，就算有朝一日不想继续在体制内干下去，也多的是机构愿意高薪聘我当顾问，生活富足那是肯定没问题的。”
“……”
邛乐池默默地听完柳弈自卖自夸一通，压低声音，不情不愿地回了一句：“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既然小戚只喜欢男人……”
柳弈笑着弯起一对桃花眼，“您觉得，还有比我更好的选择吗？”
邛乐池：“……”
这忒么实在太有道理，简直让人无法反驳！
他眼瞧着坐在对面的柳大法医那狐狸似的狡黠笑容，只觉得似有一口老血梗在嗓子眼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七窍都快要憋得冒烟儿。
柳弈微笑回视邛乐池，等了一会儿，觉得他应该没什么想说的了，低头指了指手腕上的表盘，“快到上班时间了，如果没别的事儿，我就先回去了。”
他说完，站起身，穿上外套，又拿起桌上的账单，风度翩翩地一笑，“告辞。”
“慢着！”
就在柳弈转身的同时，邛乐池忽然开口叫住了他，“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他见柳弈回头，又郑重地重复了一遍，“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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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市局刑警大队的专案组办公室中。
安平东和戚山雨推门而入，将一叠资料放到了刑警大队队长沈遵的面前，“头儿，三名死者的身份都已经确定了。”
沈遵一把拿过资料，迅速翻阅了起来。
“客厅里那具身体被烧得只剩碎骨的女尸，还有死在卧室的那具被割喉的男尸，就是那栋房子的主人，那一对姓孙的夫妇。”
安平东说道：“女死者孙婉丽，她去年年底曾经到附近的口腔医院拔过阻生牙，火灾现场发现的下颌骨，与她留在医院的X光照片完全吻合。”
“嗯，很好。”
沈遵满意地点了点头。
通常被烧成焦骨的尸体最难确认身份，把难点解决了，剩下的就好办多了。
“卧室里被割喉的男尸，法研所已经做过DNA对比，就是孙家的入赘女婿，孙婉丽的丈夫罗军。”
安平东继续说道。
“至于最后一个，孙家的邻居告诉我们，他们家最近来了客人，是孙婉丽的哥哥孙明志，一个刚刚从牢里放出来的犯人。我们已经找监狱方要了孙明志服刑期间的医疗记录，送到法研所去了，应该很快就能出对比结果。”
“什么，竟然是刚出来的？”
沈遵看着手里的资料，摸了摸下巴。
“既然孙氏夫妇两人没和人结过死仇，那么现在看来，凶手的犯案动机，很可能就是出在这个孙明志身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柳哥，一个霸总人设的……受(/ω＼)

第117章 8.wrong turn-10
“你知道十三年前鑫海市发生的那桩金铺抢劫杀人案吗？”
下定了决心以后, 邛乐池也不含糊，叫服务员清理了桌上的杯盘, 腾出空间, 然后将一文件夹的资料往桌上一放，直接开门见山地对柳弈说道。
此时已经快到下午两点了，原本柳弈是该回法研所去的。
毕竟他手头上还有一桩大案, 尸检进度可半点儿耽搁不得。但柳弈知道以邛乐池曾经的资深刑警身份，说话行事肯定不会不知分寸，既然邛警官说有很重要的事要说，那么他就很有必要好好听一听。
于是柳弈给冯铃打了个电话，请她先帮忙盯一会儿科里的活儿, 自己则留下来，听听邛乐池想说些什么。
“金铺抢劫杀人案？”
柳弈思考了一下, 摇了摇头。
他不是鑫海市本地人, 而且毕竟是一桩时隔十多年的旧案，他只依稀有个好像曾经听过的印象，但具体细节已经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了。
“这个案件，当年在本市还挺轰动的。”
邛乐池抽出一页剪报, 递给柳弈，临了补充道：“小戚他爸, 就是因为这个案件牺牲的。”
柳弈眼神一凛, 接过剪报，仔细地看了起来。
十三年前，鑫海市发生过一桩抢劫杀人案。
当年某婚庆用品商店街有一家新开业不久的金饰珠宝店, 规模颇大，生意也很好。那时移动支付还没有那么普及，现金交易的比例远比现在要大，所以店铺里的现货和现金都很多。
在三月底的某个周末傍晚，该金铺在营业结束后不久，遭三个蒙面匪徒闯入，歹徒们挟持了两名女店员，强迫她们逐一打开柜台、仓库、收银台和保险柜，将价值近千万的首饰、宝石、金条和现金一扫而光。
后来其中一名店员按响了保全系统的报警器，三名匪徒被激怒，他们在逃离现场以前，残忍地杀死了一名店员和一个保安。
但也许是司机听到警铃声感到了害怕，原本约好接他们逃离的车子并没有等在约定的地方，三个蒙面绑匪被赶到的警察堵在一条巷子里，挟持了一个无辜路人当人质，负隅顽抗近两个小时后，两人被当场击毙，一人被逮捕。
戚山雨的老爸当年就是赶去现场的刑警中的一个。
他在击毙了其中一名歹徒之后，为了保护人质，被另外一名歹徒一刀刺中侧肋，在送医的途中就因为肝脏破裂，出血过多而殉职了。
“嗯，光看新闻，好像看不出什么问题。”
柳弈飞快但认真地将十多年前的那一整页新闻剪报仔仔细细的看完，放回到桌子上，问坐在对面的邛乐池，“您为什么现在特地把这桩旧案给翻出来？”
“这是老戚他办的最后一个案子。”
邛乐池叹了一口气，掏出纸笔，给柳弈画了一个人物关系分析图。
这是他当年还是个刑警时养成的习惯，即使已经辞去工作多年，也依然还保持着这个逻辑思维方式。
“案中的三名歹徒，主谋叫宋文星，就是他全程策划和组织了那一场抢劫案的。而另外两个从犯，一个姓雍，一个姓王。”
老警官说道：“这名叫宋文星的主谋，在挟持人质时被老戚一枪崩了。另外那姓雍的从犯，也在试图强行突破包围的时候被击毙。姓王的歹徒在刺伤老戚以后，被抓了，后来判了死立决，已经毙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纸上写下三个歹徒的姓氏，并在后面标注了每个人的下场。
柳弈认真地听着。
“我接下来要说的，才是重点。”
他顿了顿：“这个案子除了抢劫金铺的三个匪徒之外，还有两个犯人。”
邛乐池在被枪毙的王姓匪徒的名字上打了个圈圈，然后在纸上写下“司机”两个字。
“根据这个姓王的匪徒的供述，原本应该是由这个‘司机’来接他们跑路的。但他们离开金铺的时候，说好等在路口的面包车并没有在那儿，显然当时这个‘司机’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临时退缩变卦，自己一个人先跑了。”
老警官在“司机”两个字后面标注了“逃跑”这个标签。
“因为‘司机’是由主谋宋文星单线联络的，而当时主谋已被击毙，落网的歹徒也不知道那人究竟是谁，警方追查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也没能找到他。”
柳弈“嗯”了一声，“那么，另外一个人呢？”
“另外一个，是被洗劫的金铺的副店长。”
邛乐池回答：“就是他收了劫匪的好处，不仅将店铺的营业信息透露给了主谋宋文星，而且还提供了店铺后门防盗铁闸的钥匙——当时三名匪徒就是从这扇门闯入金铺的。”
老刑警说着，在纸张上写下第四个姓氏——孙，并且在后面标注了“副店长”三个字。
“这个副店长被判了十五年，后来在牢里表现还不错，减了一点儿，两周前才从牢里放出来……”
“等等！”
柳弈突兀地打断了邛乐池的话，“这个副店长姓孙？刚从牢里放出来？”
他蹙起眉，想到一个小时前才刚刚收到的警方传真过来的资料——那是某个犯人服刑期间的医疗记录，“他全名叫什么？”
邛乐池看了看柳弈，“他叫孙明志。”
他顿了顿，“看来，你已经明白我想说什么了。”
柳弈的双眼睁大，瞳孔猛地一缩。
“对，他应该是死了。”
邛乐池说道：“他出来以后，借住在他的妹妹家里，然后前天半夜，他妹妹的房子就烧了。”
柳弈盯着老警官画出来的人物关系图，手指轻轻地敲了敲桌子，“你的意思是，有人为了当年的案子，来找他寻仇了？”
“嗯。”
邛乐池很肯定地点了点头，然后他说出了自己的证据。
“我辞职以后，还继续调查过这个案子。”
他在那个被枪毙的王姓匪徒的名字下方，画了一个箭头。
“这人有个儿子，叫王小北，八十年代末生的，他爸死的时候，十七岁出头吧。后来这孩子跟朋友合伙开了一家规模很小的进出口商贸公司，做拉丁美洲的生意。”
柳弈点了点头。
他原本以为邛乐池会告诉他，这个姓王的青年，很可能就是找孙明志寻仇的人，谁知道邛乐池话锋一转，接着说道：“然后，王小北四年前死了。”
柳弈一愣，不由得重复了一次他的话，“死了？”
“对，死了。”
邛乐池语气肯定的说道：“他和女朋友在白银国谈生意的时候，房子失火，两人都没有逃出来。”
他定定地看着柳弈，“你觉得，这套路，是不是和孙明志的死一模一样？”
柳弈沉默地思考着，并没有马上回答。
比起已经离开了警察系统的邛乐池，负责给孙家火灾现场做尸检的柳弈，自然更能肯定，孙氏夫妇和孙明志三人绝对不是死于普通的失火，而是先遭人残忍虐杀，再纵火毁尸灭迹。
白银国和华国隔着太平洋，国情也有非常大的不同，确实不能用同一个标准来判断。但如果说这一切是巧合，那也实在是凑巧得有些不可思议了。
“当时白银国的警方说王小北是得罪了当地的黑帮组织，才遭人放火报复的——那边有多乱你也知道，案子后来不了了之，根本没抓到犯人。”
邛乐池看柳弈没接腔，就低下头，一边继续做笔记，一边解释道：“除了王小北和孙明志都是死于火灾之外，还有一个理由，让我觉得，这是同一个人做下的报复杀人案。”
他用笔尖点了点纸上的另外两个名字。
“当年被当场击毙的两个匪徒里面，姓雍的从犯是光棍一条，差不多可以算是无亲无故了，我不觉得，有谁会在这么多年以后，还会因为他的死而去找人寻仇。”
老刑警划掉了“雍”这个姓，转而在主犯的名字上重重的画了两条线。
“但这个主谋宋文星，在犯案之前曾经结过婚，并有一个儿子。”
他从文件夹里翻出了一张小小的黑白两寸证件照，递给柳弈。
柳弈接过照片。
他手上的照片冲晒的时间有点儿长了，已经有些泛黄和褪色，但依然能看出那是个长相清秀标志的小男孩儿，大约十五六岁的年纪，鹅蛋脸杏仁眼，一副乖巧温和、人畜无害的样子。
“他就是宋文星的儿子宋珽，他爸犯案的时候，才十四岁。”
邛乐池说道：“宋文星和他的前妻早年离了婚，当时他儿子跟着他妈回了老家H省，所以案发的时候，这小孩并不在鑫海市，后来警察也去他们家查过，没发现什么疑点。”
柳弈点点头，仔细地记下这小孩的长相特点，并在心里默默算了算，得出了宋珽今年应该二十七岁左右的结论。
男生在经历发育期以后，身高、相貌和气质都会有非常明显的改变，老刑警提供的这张照片不仅很旧，而且也不够清晰，柳弈觉得，若是就凭照片上的特征，就算长大后的宋珽迎面走来，他怕也不可能认得出来。
邛乐池继续说道：“十年前，宋珽参加学校的夏令营，到了米帝以后，就跑了。”
柳弈吃惊地重复了一遍：“跑了？”
“对，跑了。”
邛乐池肯定地点了点头，“他有一天晚上溜出酒店，失踪了，再也没回国。”
柳弈的眉心蹙得更紧了。
白银国就在米帝隔壁，两国只隔着一条三千多公里的国境线，那么，潜逃到米帝的宋珽，确实有可能找到在白银国做生意的王小北，杀人寻仇。
“你的意思是，这个宋珽现在回国了，而且很可能就是孙家灭门案的犯人，对吗？”

第118章 8.wrong turn-11
邛乐池能查到的东西, 市局的刑警们自然也能查出来。
十三年前的金铺抢劫杀人案很快重新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所有人一致认为, 当年犯下那桩穷凶极恶的大案的主谋宋文星的独生子宋珽, 具有重大的作案嫌疑。
然而随之而来的首要问题，正是要如何找到这个嫌疑人。
宋珽在十年前用非法滞留的方式跑到米帝。
他身为一个彻彻底底的黑户，若是被米帝官方发现, 就只有被遣返一途。
但安平东他们仔细查过这十年来的遣返记录，并没有从里面发现“宋珽”这个人，那么，若是他真的已经使用正规途径回国了的话，必然已经改头换面, 通过某些渠道重新获得了合法的身份。
7月17日，也就是东城郊某镇上发生杀人纵火案后的第四天的早上。
这一日原本是周末, 但大案当前, 市局的专案组办公室里，所有人皆表情凝重，忙碌地干着自己手头上的事情，好像有一股无形的低气压凝实在半空之中, 诺大一个办公室里竟然没有一个人说话。
“来，开会！”
沈遵疾步走进办公室, 伸手在门板上大力敲击了三下, “所有人都有，五分钟，第一会议室集中。”
众人纷纷停下工作, 训练有素地收拾好资料，疾步穿过走廊，往会议室去了。
正在外勤路上往回赶的安平东和戚山雨是最晚一批到达会议室的，他们进来的时候，已经有人做过详细的案情介绍，正轮到柳弈准备发言。
安平东和戚山雨走进会议室，一眼瞅到留给他们的空位，也不多说一句废话，径直走到位置上坐下，准备参与会议。
戚山雨坐定，抬眼时，发现他的正对面坐着的，竟然是X大的心理学教授嬴川。
他眼睛微睁，难掩惊讶，没想到这个案件竟然也会邀请嬴川这个市局特聘的犯罪心理学与人格侧写顾问参与调查。
在不久前的那桩艾滋病患者的连环杀人案里，嬴川给凶手做的人格侧写，最后与真凶南辕北辙，可以说是要多不准就有多不准。
偏偏他们这些警察还真照着嬴川做的人格侧写查了不短的一段时间，即使不至于说因此耽误了他们破案，但后来他们刑警大队里不少警官私下里议论这事的时候，都觉得颇为打脸，纷纷嘲讽百无一用是书生，嬴大教授那些纸上谈兵的理论，真要用到实处的时候，简直就跟神棍算命似的，全靠一张嘴瞎哔哔，至于准不准，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而戚山雨虽然没那么刻薄，但说实话，在接连见识过自家恋人洞察人心的精妙算计以后，也觉得这位嬴教授的真实水平确实有待商榷。
而且戚山雨还知道，嬴川曾经对柳弈有那么点儿意思，即使不知道他有几分认真，到底只是在开玩笑呢，还是真心想要追求柳弈呢，但无论如何，两人毕竟算是情敌。
戚山雨不由得微微地蹙起了眉。
嬴川却好似毫不知情一般，对上戚山雨的视线，唇角一勾，露出一个毫无攻击性的亲切笑容里。
戚山雨没有勉强自己回以微笑，错开视线，将目光投到站起来的柳弈身上。
好似心有灵犀一般，柳弈也在这时候朝自家小戚警官的方向看了看，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皆默契地一笑，迅速而自然地交换了一个情意绵长的对视。
嬴川抬起手，挡住了自己唇边的一抹冷笑。
——真有意思。
他用手背掩住的嘴唇轻轻地动了动，无声地说道。
这时，柳弈已经走到一面玻璃白板前，拿起一支油性笔，开始叙述他们法医的尸检结果，“根据火灾现场发现的三具焦尸的个体特征和遗传学证据……”
嬴川放下抵在唇边的手，侧头看向柳弈，大大方方地将注意力放到了柳弈的身上。
他的目光专注而毫不掩饰的集中在柳法医的那张漂亮的脸蛋上，看他神情冷静严肃，两片绯红薄唇随着吐字一翕一张，隐隐感到喉咙有些干渴。
“……我们现在已经确定了三名死者的身份。”
他听到柳弈如此说道。
“这三名死者，分别是孙明志、孙婉丽和罗军，且在三人遗体上发现的伤口，皆与《海风晚报》编辑部收到的照片里的三人尸体上的伤口相吻合。”
柳弈一边说着，一边在化在玻璃白板上现场平面图中标出三名死者的名字。
“女死者孙婉丽，当时我们在客厅位置发现了她的尸骨。”
他在平面图的客厅位置打了个圈。
“她的遗体焚毁得最为严重，软组织已经基本烧尽，遗骨呈现出煅烧骨状态，而且因爆炸冲击而碎裂成多块，部分遗骨甚至被爆炸气浪从天花板上的破洞送到二楼去了。”
柳弈顿了顿，“不过我们对比过她的下颚骨与她生前在口腔医院的X光照片记录，牙齿特征完全吻合，可以确定该遗骨确实属于死者孙婉丽。”
一般来说，因为下颚骨的骨质结构较为致密，在大部分的火场之中，如果说在经历了大火之后，有什么证据能够留存下来，证明某具尸体的身份的话，下颚骨通常是法医们的首选。
而很值得庆幸的是，虽然孙婉丽的尸骨在烈火煅烧和爆炸冲击之后，碎成了拼都拼不起来的许多碎片，但她的下颚骨依然保持得很完整，柳弈他们也找到了能够用来对照的口腔记录——两者一经匹配，就证实了确实有那么一个可怜的女人，在经历了虐杀和斩首以后，尸体被人为纵火焚烧成了一堆碎骨。
“孙婉丽的丈夫罗军，他的遗体是在一楼的主卧里被发现的。”
柳弈说着，提笔在平面图东侧的房间靠墙的位置打了个“&#215;”。
“他的消化道和呼吸道里都没有明显的烟尘和炭灰，我们判断他应该是在起火前就已经死亡，死因是锐物割喉造成的左颈动脉大出血。还有，因为他遗体的手臂的特殊姿势，我们觉得，起火时，他的双臂应该被限制在身后，无法自然弯曲。”
“嗯。”
刑警大队的头儿沈遵点了点头，“听你这么说，孙氏夫妻的尸检结果，确实都跟那个主编收到的照片里两人的死状相符。”
“至于第三名死者，孙婉丽的哥哥，孙明志，尸体的发现地点是厨房旁边通往后院的侧门前方。”
柳弈在平面图上打上第三个标记。
“虽然孙明志也遭到了割喉，但他的伤口没有罗军的深，不会立刻致命，所以起火时他人还活着，在火场里挣扎了许久，企图从侧门逃到室外。”
他指了指侧门的位置，“但这扇门上拴着锁链，他打不开。”
“门锁上有没有取到指纹？”
沈遵问道：“能确定那链条儿是他们家自己安的，还是凶手给锁上的吗？”
“高温、烟尘和炭灰都会对油脂造成破坏，所以一般的指纹证据很难在火场里留存。”
柳弈耸了耸肩：“我们没在锁链和锁头上刷出指纹。”
“唔，行，你继续。”
对于这个回答，沈遵似乎也并没有感到多么遗憾，他挥了挥手，示意柳弈继续说下去。
“现场因为消防员频繁出入救火的关系，已经无法采到有价值的脚印和车辙痕迹了。不过，我们在勘察现场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细节。”
柳弈手里的笔在玻璃白板上移动，笔尖抵在了前门的玄关附近。
“这里，我们发现了一些烧毁后的金属零件和金条金饰。”
现场发出了几声低低的疑问声，有几个警员没听明白，都轻声地用一个“咦”字表达自己的困惑。
“我是说，这样的金属零件。”
柳弈将几张放大的照片“啪啪啪”贴到了白板上。
“一根金属杆子、一条烧坏的拉链、两个滑轮，还有这些……”
他点了点最后两张照片上几块散落的金条，两条金链子，一对金手镯以及烧焦的不知是什么材质的宝石链坠。
“其他的东西都烧坏烧溶了，但是从剩下的这些金属零部件里能看得出来，它原本应该是一个拉杆行李箱。”
一个警察闻言，伸手摸了摸自己满是胡茬的下巴，“难道说，这家人是刚打算出门旅行？”
“不会。”
戚山雨摇了摇头，“一般人出门旅行，就算会带一点儿首饰，也不会带走那么多根沉甸甸的金条。”
他说道：“这要么是打算出门送礼，要么就是，因为什么原因，急着要跑路了。”
“对，这个切入口很好！”
沈遵点了点头，“行李箱放在门口附近，就是要马上带走的，而且里面还放了值钱的金块和首饰……你们去调查一下，看看孙氏夫妇他们最近有没有准备搬家的意思。”
他看向安平东和戚山雨，“如果不是计划好的搬家，那就很可能是有什么理由，让他们匆匆忙忙准备跑路了！”
“明白。”
安平东用力地一颔首，“孙明志才刚刚从牢里放出来，因为没地方可去才去投奔妹妹和妹夫的。如果说真有什么理由让他觉得必须立刻跑路，那么他很可能在死之前通过某种渠道，得知自己可能会遇到危险，但结果还没来得及跑，‘危险’就先找上门来了。”

第119章 8.wrong turn-12
“如果真是这样, 那么孙明志必然曾经和这个‘危险’接触过，不管是什么方式, 只要是曾经接触过, 就有可能会留下痕迹。”
沈遵说着，掏出烟盒，从里头抖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 大口大口地抽了起来。
“现在开始，从孙明志在出狱一段时间前曾经接触过什么人开始查，不要放过任何一点线索！”
因为工作压力山大，而且需要提神的缘故，在场的刑警里, 几乎人人都是老烟枪，眼见着头儿无视会议室禁烟的规定, 带头开始吞云吐雾, 都觉得嗓子发痒，有几个人按捺不住，好似漫不经心一般，从口袋里摸出烟盒, 动作自然而迅速的点上，也抽了起来。
一时间, 整个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焦油和尼古丁的气味充斥在空气之中，简直让人不由得担心他们头顶的烟雾感应装置会不会被浓烟触发，兜头喷所有人一脸水。
不过显然他们在会议室里抽烟这事儿早就不是头回干了, 烟雾感应装置也没来给众人添乱，警官们一根一根地抽着烟，开始分析讨论案件细节。
“无论凶手究竟是不是宋文星的独生子宋珽。”
戚山雨作为会议室里极少数到现在还没有掏烟的刑警，他表情平静，看不出一点儿多余的情绪。
实际上，大家都知道，孙明志和他的妹妹、妹夫一家的死，九成与当年那桩金铺抢劫杀人案有关，而戚山雨的父亲，就是在那桩案件里牺牲的。
虽然老戚警官当年的殉职并不属于回避制度中的情况，但他们在调查案子的时候，就必然需要重新翻查十多年前的旧案，不用说也知道，戚山雨在翻阅卷宗、走访证人的时候，不可避免地要重新面对自己父亲牺牲的种种细节，那滋味绝对不会好受。
但因为戚山雨一直都表现得很冷静，丝毫没有让那桩十几年前的旧案影响到他的办案状态，这份胸襟和气量，众人看在眼里，都感到很是服气，连刑警队队长沈遵也在私下里和安平东说：后生可畏，小戚这小年轻，以后一定是个能成大器的。
“但既然这是一桩入室杀人放火案，那么我觉得，凶手应该不会贸贸然直接闯入孙婉丽家，他在下手之前，一定观察监视了孙家很长一段时间。”
戚山雨说道，“我觉得，可以从那些近期才出现在镇上的生面孔下手，特别是在孙明志出狱后的那段时间里。”
“唔，小戚说得有道理，除了出入过孙宅的亲戚朋友之外，经常在附近出没的人也不能放过。”
沈遵将烟屁股丢进了临时充当烟灰缸的空笔筒里，又抖出第二根点上。
“你们等会儿分两个小组出去，把孙家附近派快递的、送外卖的、跑腿儿的、做家政的、装网络的、修水管的、查煤气水表电表的全都筛一遍，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可疑人物——尤其注意其中有没有与宋珽年纪和外形相近的！”
实际上，与许多犯罪调查类经典美剧的情节截然不同，刑警查案，绝不是坐在办公室里拍拍脑袋，就如有神助一般，灵光一现，立刻就能得悉真相、逮到真凶的。
他们的办案过程其实非常枯燥而且繁琐，全靠大量的走访、问询和调查，一点点挖掘线索，找到每一个可疑人员，再排除掉所有的干扰项之后，锁定目标，找出真凶。
在一些比较复杂的案件里面，他们甚至要逐一询问和排查上百号人。
而且，因为人的记忆有顺时遗忘的特点，比如你一般能回忆起自己昨晚吃了什么菜，但若是问一周前某天的晚饭菜单，则有大半的人根本想不起来。所以，案件拖得越久，警方能获得的线索就越少，线索的谬误和偏差度也越高。
这就意味着，刑警们必须在短时间内大量、细致甚至多次地对相关人员进行走访调查，并且迅速将各种琐碎的线索进行整合串联，抽丝剥茧——要做到这些，究竟有多么困难和辛苦，从未体验过的人往往难以想象。
“行，我知道了。”
安平东一边回答，一边将领导的指示记在了备忘录上，同时已经在心中安排好了应该派谁去干这些活儿。
一众警官又讨论了好一会儿，直到沈遵快要抽完了他的第三支烟，才好像忽然想起参加会议的还有个市局特聘的犯罪心理学与人格侧写顾问一样，扭头看向一直没有发过言的嬴川。
“嬴教授。”
沈遵熟练地弹掉一截烟灰，慢悠悠地地说道：“还没请教，你有什么高见没有？”
其实经过上一桩连环杀人案，沈遵已经对这位空有一堆名头和光环，但实际上真是屁用没有的所谓顾问，实在是腻歪得不行了。
偏偏嬴川好像跟“上头”的关系不错，即便这样都没法将这位大教授一脚踹开，还得跟尊佛爷似的供着，连开会都得让人参加不算，还不能真把他当成个透明人，来个视而不见。
“在侦察方面，我是外行。”
嬴川微微一笑。
他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在座众人刚才是在故意忽略他的存在一般，笑得那叫一个云淡风轻，连被沈遵点到名字，也只是谦逊地客气了一句。
沈遵瞅了嬴川一眼，以为他经过上一回的教训，这次是打算安静到底了，在心里默默来了句“算你识相”，就别开头，就要继续无视对方的时候，就听见这位市局的特聘顾问又补了一个词，“不过”。
“不过，”嬴川笑着说道：“关于凶手的身份，我有个猜测。”
“哦？”沈遵回了一个单音节，语气听起来兴趣缺缺，表情也只差没在脸上直接写一句“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了。
“我刚才听柳主任分析尸检结果的时候，注意到一个细节。”
嬴川说话的时候，特地朝柳弈看了一眼，发现柳弈也在看他，唇角挑起的弧度立刻变得更明显了，“柳主任说，在凶手放火焚烧房子之前，女受害人已经被砍掉了头颅，而两位男士则是遭人割喉，对吧。”
柳弈蹙起眉。
他不明白嬴川为什么还要特地把这几人的死状重复一遍，不过依然点了点头。
“以前我曾经在某本犯罪心理学著作里面，读到过变态杀人的行为分类。”
嬴川说道：“其中有提到‘重复手法’这个概念。”
其实现场大部分刑警都很不耐烦听嬴教授在那儿掉书袋，纷纷露出略显嫌弃的表情，无声地催促他有话快说。
“所谓的‘重复手法’，指的是变态杀人狂在选择实施何种杀人手法时，常常会下意识的使用重复的、惯用的方式。”
嬴川笑着解释：“比如白教堂血案、棋盘残杀案、大洋国公路杀手案等等，这些犯下过复数案件的杀人狂做下的每一桩案件，几乎都能找到相同点——尤其是在作案方式上面。”
他顿了顿：
“就像有些杀手喜欢用绳子，有些则喜欢用刀，而还有一些则更爱用枪一样，一旦形成了某种模式，就会一直继续下去。”
嬴川说着，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自嘲的笑了笑，提到了让他在警方面前声名扫地的案件：“连我市年初发生的那几桩连环杀人案也是，凶手的下手目标和杀人方法，也是有他的固定喜好的。”
“嗯，所以呢？”
沈遵不耐烦听他那么一长串开场白，皱起眉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嬴教授，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
嬴川依然脸上带笑，声音平稳地回答道：“砍头和割喉，对于非理性的变态杀人狂来说，恰好是两种心理倾向性差异很大的杀人方式的代表。”
他语不惊人死不休，迎着众人投到他身上的诧异的目光，淡然地解释：
“砍头属于肢解的简略形式，喜欢肢解的犯罪者，通常缺乏同理心，物化生命，将人类视作与其他动物等同，切割人的肢体就像分割大型动物的肉块一样；而割喉则更倾向于心理快感，喜欢这种杀人方式的凶手，往往将自己视为神或者上帝，割喉是他们赐予犯人的一种解脱和赦免。”
“……”
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
戚山雨想了想，开口问道：“嬴教授，你是说，因为孙家的三名死者一个死于砍头，两个死于割喉，分别代表了两种心理状态截然不同的犯罪形式，所以……”
他停顿了一下，“所以，这意味着，犯罪者不止一个人，是这个意思吗？”
嬴川唇角的弧度更加明显了，“没错，就是这样。”
众刑警互相交换着视线，一时间没有人再开口说话。
其实“犯罪者可能不止一个人”这个假设，刚才也有人提出过。
但他们作为刑警，提出这个可能性的原因，是因为众人根据经验，设想过孙宅的情况——里面有两个壮年男性。
虽然孙明志和孙婉丽的丈夫罗军，两人的身材都十分矮小瘦弱，实在算不得多强的战斗力，他们这些常年跑在第一线的精英刑警，一个打十个应该不成问题，不过他们瞅着宋珽十多年前的旧照片里那个纤细秀气的杏仁眼小少年，也很难想象这孩子能长到一百八十公分以上，肌肉强壮虬结的模样。
他们考虑到孙宅里有三个成年人，仅凭宋珽一人，不一定能一下子制住三人，所以讨论过有没有可能他还有同伙。
可是他们毕竟还没有找到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这个猜测，因此也只能把它当成一个可能性了。
但现在，嬴川这个看起来不太靠谱的顾问，却用他自己的犯罪心理学的专业角度，告诉围坐在会议桌前的诸位警官——现场起码有两个凶手，他们一个喜欢斩首，而另外一个则喜欢割喉。
作者有话要说：嬴BOSS：我想错就能错，想准就能准，因为我不是靠猜的，我是靠跟凶手套近乎要剧透的^^v

第120章 8.wrong turn-13
柳弈故意拖延了十五分钟才下楼, 可他到停车场取自己的座驾时，竟然看到嬴川等在他的车旁边, 看到他时, 还大大方方的露出了一个微笑。
——F*ck，简直阴魂不散！
他在心中默默地骂了一句，但脸上仍然维持着平静的表情, 走到爱车前，“你在等我？”
“当然。”
嬴川脸上带着招牌式的温文浅笑，朝他点了点头，“我们有好长时间没见了……”
把这句话补完一下，下文差不多就是“我特别想你”的意思了。
柳弈歪了歪头, “哦。”
自从数月前嬴川半真半假地说过那些似是而非的表白之后，两人的关系一直相当尴尬。
先前柳弈遭绑架受伤住院, 嬴川也曾提出要到医院看望他。
但柳弈那会儿还处在脑震荡后遗症时, 但凡扭脖子的幅度大了一点，就会忍不住觉得头晕恶心，根本不想浪费精力去应付嬴川的机锋，于是态度强硬而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他的探视要求。
而嬴教授到底还算知情识趣, 也没有坚持，只发了几条情真意切的慰问短信, 就算把这一件事儿揭过去了。
然而事实证明, 即使已经一段时间不见，但柳弈现在看到嬴川的脸时，还依然觉得很头疼。
“你找我有事？”
他朝着自己的车子抬了抬下巴, 同时掏出钥匙，按下了开锁键。
嬴川却好像完全没看懂柳弈的意思似的，依然伫在原处，身体堪堪挡住车门，“这边不太好打车，我想麻烦你送我回X大。”
柳弈眉心一跳，差点儿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市局就在主干道上，周末又是车流人流密集的时候，随便打开个打车软件，肯定能在附近找到十辆八辆空车，“不好打车”这么一个烂到家的理由，也真亏嬴川脸皮厚赛城墙拐角，竟然能说得出来！
“我等会儿还要回去工作。”
他想了想，决定祭出万能理由，顺着嬴川的剧本演下去，假装自己没听出对方的言外之意，“你知道法研所距离市局挺近的，转过两个街口就到了。”
他笑得一脸纯良坦然，好像他真的挺着急要回去干活儿一般。
“没事，你载我到法研所门口就行。”
嬴川也回答得很诚恳，“那边的路口刚好有一路公交车能到X大门前。”
柳弈的目光在嬴川身上扫了一圈，心中莫名觉得有些可笑。
这人身上穿得西装笔挺，领带、鞋子和公文包虽然算不得“价格不菲”，但也好歹颇有品味，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应该去挤公交的。
但偏偏他就能把这分明是装可怜的话儿说得如此自然，好像他真的原本就打算这么干一般。
“行吧，请上车。”
柳弈朝嬴川笑了笑，“我载你一程。”
嬴川满意一笑，向旁撤开，好让柳弈方便开车门，然后自己则非常自动自觉地绕到了另外一边，坐到了副驾驶席上。
香槟色的BMW7系驶出市局停车场，开上了马路。
柳弈目不斜视，专心地开着车，也没有主动和嬴川搭话的意思。
嬴川则舒舒服服地靠在了真皮座椅上，眼睛到处转悠，认真地打量着柳弈车里的布置。
片刻之后，他忽然突兀地开口，用带着笑意的磁性嗓音，低声问道：“柳主任，你有恋人了，对吧？”
他说的虽然是个疑问句，但语气却十分笃定。
柳弈从后视镜中瞥了嬴川一眼。
“哦？”
他不答反问，“你为什么这么说？”
“你的恋人常常用你的车吧？”
他的手指轻轻往前一推，拉开了音响上方的小置物格，“这里，放了不少票据和零钱。”
嬴川看着那叠尺寸不一的小票，从停车场的票根，到高速路出入口的收据都有，叠得不算整齐，混在花花绿绿的小面额钞票里，将那一个小小的置物格塞得满满当当的。
“用你车子的人，应该经常需要东奔西跑，所以才会在不长的时间里就积累了那么一叠票据，而且他做事很讲究效率，所以总是习惯把这些出入的票据和零钱，都放在了即使开车时也能很方便取放的地方。”
他含笑看向柳弈线条极漂亮的侧脸，“我猜得对吗？”
“我的工作不也老要东奔西跑？”柳弈飞快地瞥了他一眼，“这些小票和零钱怎么就不能是我自己搁的？”
“不，你不会。”
嬴川笑着摇了摇头，肯定地说道：“就像手袋是女性的门面一样，车子也是男性品味的重要象征。”
他说道：“你很注重穿衣打扮，习惯把自己收拾得整齐光鲜，所以你不会在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有人来坐的车上放这些散乱的票据和零钱——特别是在这种乘客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这与你平日的行为习惯太相悖了。”
“是嘛。”
柳弈撇了撇嘴。
自己的习惯被嬴川说中了，他莫名地觉得很是不爽，忍不住就想回敬一句：“或者我平常就不喜欢让别人坐我的车呢？”
嬴川笑了笑，仿佛根本没听出柳弈话中带刺一样，低声笑了起来，“而且，你的那位恋人留下这些单据的原因，是为了报销的，对吧？”
他从格子里抽出一张高速路口收费单，轻轻晃了晃：“如果是你，你根本不会在意这百十来块的零碎开支，八成随手就扔了，不会特地把它们全都一一留下来。”
嬴川说完这些，又转头看向柳弈挂在后视镜上的一个小挂件——那是一串缀着六个金粉色小铃铛的中国结，流苏的位置还有一块红底的塑料小牌子，上面印着“出入平安”四个烫金草书。
“你看，还有这个小挂饰。”
嬴川伸手拨弄了一下那个小挂件，“这看起来更像是小女孩儿才会买的东西，但我不觉得你的朋友或学生会送你这样的小物件儿，而且，如果不是关系足够亲密的人，送你这些你也不会真的用上。”
他的手指加了一点儿力道，将那中国结扯得笔直。
“我猜，也许这是你恋人的妹妹送给你的？你们的关系已经亲密到了能够被家人接纳的程度了，是这样吗？”
虽然这个缀着小铃铛的挂件确实是戚蓁蓁送给他的，而且还是小姑娘听说自家“嫂子”受伤住院以后，特地从某个据说十分灵验的观音庙里求来的平安符。
但柳弈听着嬴大教授那好似自己能够洞察一切的语气，心中那点儿不爽就更加明显了，颇为不耐地怼回去一句：
“难道我就不能有个十来岁的小侄女，逢年过节什么的送我个小礼物吗？”
“呵呵。”
嬴川没有继续反驳，只淡淡地笑了一声。
“当然，还有最后一样。”
笑过以后，嬴川扭头朝后座看了一眼。
“你车子后面放了一件外套，应该是有人坐在我现在坐的这个位置上换衣服，换好以后，随手就把外套搁到后座去了，下车的时候忘了拿。”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衣服的尺码应该比你的号要大，材质和剪裁也很普通，颜色有些老气，一点儿不像你平日会穿的那些，所以不会是你的东西。”
嬴川看着那件黑色的薄夹克，眼神中闪过一丝晦暗难明的精光：
“那人把衣服落在你车上，但他没急着找，而你也不紧着还，只能证明，这车子是他随时想用就能用，车上的衣服也是他想取就能取的，我说得对吗？”
柳弈的车子刚好开到一个路口，他在红灯的车流中停下，转头看了副驾驶座上的嬴川一眼：
“嗯。”
他这次倒回答得很干脆，“对，我恋人经常用我的车，所以东西也就随手搁这儿了。”
“看得出来，你们感情很好。”
嬴川笑着说道：“所以你可以很轻易地接受他在你的私人空间里留下这么多明显的痕迹。”
他笑眯眯地看着柳弈的双眼，“那么，我再来猜猜好了。”
这位心理学系的教授显然还没玩够这种猜心游戏，“这次嘛，我就猜猜……那个人是谁，好吗？”
“哦？”
红灯转绿，柳弈将视线移回正前方，发动了车子，“好，你就猜吧。”
“这些收据很多很杂，说明他常常要出门东奔西跑，而且没有固定路线。”
嬴川指了指车载音响上方的小置物格里那些五颜六色的小票儿，“还有，他打算报销这些出行费用，证明他的工作可以报销路费，而且收入情况并没有宽裕到让他不计较这些小钱的程度。”
他又指了指悬挂在后视镜上的金粉色中国结，“他家里有个可爱的小姑娘，应该是个顾家的好男人，呵呵。”
说完，嬴川最后指了指后座上的那件黑色夹克，“他身材高大，体格应该也很不错，而且，我猜他大概上班时要换制服，才会在你车上换了以后，就顺手把衣服搁在这儿了。”
他掰着手指，笑着总结道：“加上你的工作性质特殊，所以很可能会是在日常工作中常常能够接触到的人，我觉得，大概就是位……警察吧？”
柳弈：“……”
嬴川看柳弈抿着嘴唇，并不回答他的话，忽然哈哈放声大笑起来：“另外，柳主任，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儿。”
他笑着摇了摇头，“你看戚警官的眼神，其实很明显，你自己知道吗？”
柳弈自然不可能真的把嬴川扔在自家单位门口，只能穿过大半个城市，一路把车子驶进了X大的校园，停在了心理学系所在的大楼前。
“我不久前到东瀛开了个会，内容还挺有意思的。”
嬴川却并不急着下车，扭头看向柳弈，“我整理了一些会议笔记和讲义，你有没有兴趣？”

第121章 8.wrong turn-14
柳弈弯起眼睛, 不甚真诚地回答了一句：“当然有兴趣啊。”
但就在嬴川打算开口邀请他到他办公室坐坐的时候，他又飞快地补充道：“不过我现在要回去工作了, 下次有机会再找你借阅吧。”
“真是可惜了。”
嬴川状似无奈地苦笑摇头, “我原本还打算用这个借口请你到我的办公室坐坐的。”
柳弈盯着坐在副驾驶席上的男人，脸上的假笑渐渐敛起，“嬴教授。”
他将脑袋往后座的方向一偏, 示意对方看看放在那儿的黑色夹克，“你知道，我有恋人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字地强调道：“而且，我们的感情很好。”
“是啊, 真是太可惜了。”
嬴川又重复了一次，“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柳弈。”
他没有再叫对方“柳主任”, 而是用轻柔磁性的嗓音，直呼其名，语气放得又温又软。
他说着，抬起自己的左手, 前后翻转两遍，“你看, 在你面前, 我连戒指都摘了，以后也不会再戴。”
嬴川回视着柳弈的脸。
若是单论俊美，他的长相自然远远不及柳弈和戚山雨, 但他眉眼柔和，鼻梁挺拔，气质端方，胡须刮得干干净净，连鬓角都拾掇得整整齐齐，还自然地带着因年龄和阅历而沉淀的沉稳内敛的气质，说话时自然透出一种莫名令人信服的感染力。
他一直对自己的魅力很有自信，只可惜嬴川的魅力在他想要施展的人面前毫无用武之地，因为柳弈只用一种“你大概是在逗我”的看神经病般的眼神盯着他。
“谢谢，不过，我有恋人了。”
柳弈面无表情地回答，然后伸手按下了开门键，“我要回去工作了，请吧。”
“好好好，我知道了。”
嬴川举起双手，做出了个投降的姿势。
柳弈的爱车颜色和款式都很显眼，又停在人来人往的办公楼门前太久，已经有不少路过的学生和老师将视线频繁地往他们这边投来，甚至还有人故意绕了绕路，从车子正前方经过的时候，貌似不经意地转头，看了看司机和乘客的长相。
嬴川一边说着，一边解开安全带，“那我上楼了，谢谢你送我回来，再见。”
“再见。”
柳弈语气冷淡地回答，盯着副驾驶座上的人推开了车门。
然而，就在嬴川已经半个身体都探出车子的时候，他忽然回头，伸出手，飞快地摸向柳弈的脸。
柳弈一愣，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但嬴川的手指还是擦过他的脸颊，还蹭到了他的耳垂，留下一片陌生而暧昧的热度，把他激得狠狠打了个激灵。
“你干什么！”
柳弈顿时怒了，提高声音质问道。
“你头发上沾了片叶子。”
嬴川无辜地耸耸肩，摊开手，掌心里果然攒了一片小小的落叶。
柳弈：“……”
嬴川朝脸色依然不善的柳弈笑了笑，又道了一声再见，然后矮身钻车门，朝他办公室所在的大楼走去。
“呵。”
嬴川一边走，一边随手将掌心里枯黄卷曲的小叶片往旁边一丢。
这片叶子是他在上车前随手揣进口袋里的，虽然当时他没想好要怎么用，但现在看来，还是很蛮有用的。
嬴川乘坐电梯，一路上到他的办公室所在的二十三楼。
作为鑫海市名气最大的高等学府，X大的心理学专业在全国也能挤进前三，是以他们学院能够独占这座新起的办公大楼的整整三层，而嬴教授作为身上挂着一串头衔的最年轻的海归学者，自然能有一间属于他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他从包里摸出钥匙，打开办公室的胡桃木色门板，走进去，又轻轻地关上门，然后将门反锁上。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才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摸出自己的手提电脑，摆在了办公桌上。
“呵呵，真是太可惜了。”
嬴川喃喃低语，今天第三次重复了这一句话。
他的桌子上，搁了一横一竖两个相框。
竖着摆的相框里面，放了他和一位女士的合照。
那女性长相平凡，皮肤很白，戴着一副窄框金丝边眼镜，两片薄唇虽然微微上挑，但依然显不出多少笑意。
他们两人虽然是在合影，左手的无名指上还戴着同款的白金婚戒，但彼此的肢体语言并不亲密，肩膀与肩膀之间，还留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而横放的那个相框里面，则是一张多人合照，画面里密密匝匝地挤了二十多个人，因为队形排得颇为松散的缘故，人们互相遮挡，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清晰的入镜。好些人要么被旁人挡住小半个脑袋，要么就是表情崩坏，闭眼的歪嘴的鼻孔朝天的不一而足，总而言之，实在算不得一张多么成功的照片。
如果柳弈看到这张照片，他会先是觉得有点儿眼熟，再经过仔细端详后，认出这是他研究生时代跟自家老板参加过的某个会议，并且在角落里找到当年的自己。
照片中的柳弈，长相比现在稍微要青稚一些，剪了个清清爽爽的学生头，短短的刘海耷拉在眉梢，而且因为他那时候还没习惯西装革履的缘故，所以是照片中唯一一个身穿衬衣牛仔裤入镜的。
只是柳弈的长相实在出色，尤其是身旁差不多都是一帮子上了年纪的中老年叔叔阿姨们的时候，他像是一颗水嫩嫩的青葱一样，笔挺而优雅的站在角落里，正面朝向镜头，双眼弯成月牙状，笑容显得很甜。
除了柳弈之外，照片里仅仅还有另外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个是个圆脸蛋的女孩儿，而另外一个，却是个身材高大的男生。
那男孩儿站在跟柳弈呈对角线位置的另一个角落里，比旁边谢顶的中年学者足足高了将近一个头，他不仅高，而且很胖，目测估计得有二百二十多斤，身上穿的那套黑色西装明显绷得有些紧，让人甚至有些担心他在活动的时候会不会把衣服撑裂。
黑西装的高胖男生略有些垂着头，佝偻着背脊，过分厚实的肩膀显得格外突出。
从他的体态就能看出，胖男生已经在努力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他的身量实在太过可观，即使垂头缩背，努力融入人群背景里，但依然能够让人一眼就注意到他的存在。
虽然照片中的高胖男生因为脸颊上的肉很多，几乎把眼耳口鼻都挤在了一处，很容易让人除了“胖”之外，很难真实地记住他的长相特点。
但其实只要细细分辨，还是能够看出，那个含胸缩背的胖子，五官位置和轮廓都和嬴川一模一样——也就是说，照片里的就是十多年前的嬴川本人。
“我给过你机会了。”
嬴川微笑着看向桌上的大合照，伸出手指，在照片中的柳弈脸上轻轻点了点，“可惜，你不要我给你的机会。”
说完这句话，他拉开椅子，坐在了书桌前，打开手提电脑，通过一系列复杂的反追踪代码，进入了暗网之中。
屏幕里，代表着他本人的虚拟形象，乘坐着死神撑的小舟，缓缓穿过冥界之河，从中打捞起了某个暗网成员新近发布的杀戮视频。
“果然是他们。”
嬴川轻轻一笑，点开了弹窗。
那应该是有人用手持摄像机录下的视频，拍摄者不知是因为情绪激动，还是技术不过关的原因，反正画面抖得有点儿厉害，但是内容却足够震撼。
被剪辑过的短短五分钟的录像中，先后出现了三名受害者。
一个女士被用塑料口袋闷死之后，被切骨用的阔刃菜刀生生砍去了头颅，而两名男士则被割喉，区别只是一个人的伤口足以立刻致命，而另一个人则捂着血淋淋的脖子，挣扎了许久，在地上拖拽出长长的血痕。
最后视频结束在冲天而起的大火之中，正是东城郊镇上被烧毁的孙家宅院。
看完视频之后，嬴川肯定了自己的猜测——那位跟他在暗网上很有点儿交情的面具，还有某个面具那个他还不知道名字的搭档，已经从米洲大陆飞回了华国，而且还将他们的杀戮游戏也一并带到了这边。
作为一个常年混迹暗网的资深犯罪爱好者，嬴川自然研究过同样颇有名气的杀手面具。
他知道，对方应该是个华国移民或者二代华裔，会说华国语，而且语调中带了一点儿南部沿海地区的平舌音特色。
那人的主要活动场所是米洲几个治安不佳的国度，尤其是白银国和其旁的几个岛国，有时也会找米帝本土的一些流浪汉下手。
面具喜欢虐杀那些长相漂亮或者英俊的年轻男生，在给予他们残酷的肉体虐待之后，割断他们的喉咙，最后一把火将犯罪现场毁得干干净净。
因为他的下手对象几乎都是治安不佳的国度里那些无亲无故的流民，加上常常会将自己的罪行掩藏在当地的黑帮纠纷之后，且神出鬼没，深谙逃脱之道，所以一直都没有人能够真正的逮住他。
而且很显然，这个面具应该还有个和他志同道合的同伙，那人最喜欢的处置方式是将尸体肢解成碎块儿。
只是嬴川没有想到，他的暗网朋友面具，或者是面具的伙伴，竟然就是当年鑫海市发生的那桩金铺抢劫杀人案的关系者，而他们过了十多年之后，还会回到鑫海市，对曾经的涉案人员和他们的家属展开疯狂的杀戮报复。
“以那帮警察的能力，大概……三天，不，两天……”
嬴川想了想，点开匿名留言界面，给面具发去了一张图片。
那是一张手绘的黑白插图。
图片里，一个美丽的卷发少女，手里拿着一串钥匙，将其中一把，插入了锁孔之中。

第122章 8.wrong turn-15
“安哥, 我发现了另外一个案子，我觉得, 好像有点儿不对劲。”
周日深夜十一点, 戚山雨抱着大叠的文件，快步走进办公室。
即使到了这个点儿，专案组办公室里依然还有不少人, 三个文职人员正猫在电脑前努力工作，还有几个刚刚出外勤回来的，则是在各个角落里用椅子拼成一张临时小床，勉勉强强窝在里头休息。
“卧槽，什么新案子！”
电脑前一个文职人员听到戚山雨的话, 抬起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朝他竖起中指, “小戚我警告你，别给咱瞎添乱啊，已经够忙的了，再来个案子我怕自己要过劳死！”
戚山雨不理他, 径直在办公室里扫视一圈，在靠窗的一张沙发里找到盖着外套小憩的搭档安平东, 疾步走过去, 将人给挖了起来。
“干什么？”
安平东从沙发上爬起身，顶着鸟窝似的发型和三天没刮的狂野胡茬，除了身材健硕一些之外, 造型跟犀利哥基本没有区别，“你发现什么了？”
他已经在外头跑了整整一天，累得看东西都仿佛叠着重影，脑子里一团浆糊，但他被戚山雨叫醒的时候，还是强撑着精神，听听自家搭档想说些什么。
“你看看这个。”
戚山雨将刚刚打印出来的几页纸交给了他。
安平东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低头看了起来，“失踪案？”
“对，失踪案。”
戚山雨点了点头，“这是我市一周前发生的一起失踪案。”
他交给安平东的资料，是鑫海市开发区派出所接到的一桩失踪案报警。
有一户姓马的人家，家主名叫马云生，今年四十二岁，是个司机，有一辆他自己名下的轻型货车，和家人一起住在开发区的一处独栋民宅里。
六天前，马云生上班的某物流公司报案说，已经有三天没法联系上他了。
当地民警接到报案以后，上门查看，发现他们家的门好好地锁着，从外头看毫无异状，但叫门却无人应答。
于是民警破门而入，发现屋里空无一人，但客厅很乱，还有几处可疑的打斗痕迹，而且家里的贵重财物全都没有带走，现场很是可疑。于是他们将案件定性为疑似刑事案件的失踪案，很快移交给了市局的刑警队处理。
“马家一共五个人，户主马云生和他的太太，岳父赵新，还有一对儿女。”
戚山雨给搭档做了案情说明：“我看了看这个案件的调查进展，在报案前一天，马云生的儿子和女儿的两位班主任，都分别接到了由马夫人的手机发出的短信，说是家里有急事，要赶回老家一趟，给小孩们请了假。”
他从资料里翻出那封短信的截图，“但是，后来我们的伙计去跟马云生老家的亲戚求证过，根本没有所谓的‘急事’，而且他们一家五口也没有回去过。”
“嗯，确实是很可疑。”
安平东飞快地扫了一遍手里的几页A4打印纸，抬起头，眉头深锁，“怎么，你觉得，这个失踪案，和我们现在在查的杀人放火案有联系吗？”
“我也说不准。”
戚山雨坐到了搭档旁边。
他比安平东要年轻十多岁，自然体力和精力都要好上一些，但他也是连轴转了好几天的人，不是铁打的当然也会觉得累，于是屁股一碰到柔软的沙发皮子，也不由自主地就往椅背上靠了靠，伸了伸腰骨。
“我在翻查当年那桩金铺抢劫杀人案的时候，注意到一个细节。”
戚山雨说道：“根据被捕的犯人交代，他们当时制定了一个逃跑计划，让一辆车等在路口，载他们离开现场。但是后来等他们逃出金铺的时候，那辆车并没有在约好的地方，所以他们才会因为无法及时逃离现场，被警方堵在一条巷子里。”
他在说到有关自己父亲的死亡的细节的时候，表情依然显得很平静。
“但是因为负责开车的司机是主谋宋文星单线联系的，其他人并不知道那人的身份，而宋文星又因为拒捕而被当场击毙，所以即使到现在，也依然还没找到那个涉案的司机。”
安平东眼神一闪，明白了自家搭档的意思，“所以，你怀疑，这个人……”
他抽出马云生身份证的影印件，用力地甩了甩，“这个叫马云生的小货车司机，可能就是当年那个逃跑的司机？”
戚山雨点了点头，肯定了对方的猜测。
“你还有其他证据吗？”
安平东抬手压了压眉心，“除了两人职业相同之外，还有别的能证明这几个案子之间存在关联吗？”
戚山雨诚实地摇了摇头，“没有。”
他想了想，看向自家搭档，“只能说，这一家人的失踪实在来得太巧了。”
青年的眼神清澈而有力，“或许，应该算是，直觉吧。”
&&& &&& &&&
东城郊小镇上的孙家宅子杀人放火案发生后的第四天，下午四点半。
“这儿，就是这个，我找到了！”
一个年轻的女警忽然丢下握了一整个下午的鼠标，高声叫了起来。
她的这一嗓子立刻惊动了周围的所有人，连同刑警队大队长沈遵在内，七八个人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呼啦”一下全都围了过来，把女警的座椅靠背后的一圈位置堵了个密不透风。
“你们看，是这个吧？就是这辆车没错吧？”
叫来了一屋子人的年轻女警激动地指着屏幕中放到最大的一辆黑色箱型货车，“虽然颜色是变了，但轮胎轴和前档杆上的擦痕都是一样的，应该是同一辆车子没错！”
年轻的小女警激动得连脸颊都明显涨红了，“这是一周前在科学岛的环城路入口的交通监控记录，与马云生一家的失踪时间刚好吻合！”
其他人闻言，也很激动，只有沈遵表情比较镇定，并没有立刻表态，而是一把握住桌上的鼠标，亲自拉开两个界面，将女警找到的黑色小货车与马云生名下的小货车的年审照片进行了仔细的对比。
确实诚如女警所说的那样，监控视频经过软件放大和精度处理后，里面的那台小货车虽然整个车体都被漆成了黑色，车厢上原本印着的某货运公司的标识和名称也已经消失不见，换成了字体和颜色都毫不显眼的某某家具公司LOGO，但它们的左前轮胎轴上都有一个三角锥状的凹陷，前档杆的左侧也有一道二十多公分的划痕。
车体的喷漆颜色容易改变，事实上，不少专业的偷车贼在得手了以后，都会第一时间将贼车开到相熟的私人汽车修理养护店里，将车子涂装成完全不一样的颜色，再配上假牌照，有时候十分容易就能蒙混过去。
但是车子的大型配件却是很难在短时间里更换的，所以对比贼车时，警方常常是先锁定同型号的车辆，然后再从固定配件的特征上下手，一辆辆进行排查。
“车牌呢？”
沈遵眯起眼睛，问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是一辆套牌车！”
女警脸颊绯红，一把抢过鼠标，点开她刚刚找到的记录，“车牌号码确实是真的，但车型跟车管局里的年审记录完全对不上，所以绝对是套牌车！”
“好，这就对了！”
沈遵用力一拍桌子，“咣当”一下震倒了一个塑料笔筒，里面的几只笔顿时滚了一桌。
但现在众人谁都没空关心那几只散落的笔了，他们听到自家头儿果断下了命令：“所有人都有，搜检这一周内位于科学岛的所有交通监控仪的视频记录，务必找到马云生的这辆小货车！”
&&& &&& &&&
晚上十一点，鑫海市科学岛的南侧边缘，某片小型厂房区西北侧，八个刑警悄然无声地包围了一栋编号为D4-06的独栋小厂房。
小厂房好像已经许久许久没有人来过了一样，所有门窗都关得紧紧的，从稍远处看过去，只见整栋建筑物都笼罩在深深的夜色之中，里外都是黑黢黢的一片，看不到一点儿光亮。
但是在场的警官们都知道，他们要找的地方正是这一间毫不起眼的小厂房。
“就是这儿了，没错！”
带队的安平东压低声音，指了指停在厂房右后方的一辆箱型小货车，“那应该就是失踪的马云生的车子。”
他朝身后众人扬了扬下巴，同时一挥手，“我们闯进去！”
戚山雨和其它六个同僚闻言，一起点头。
几人简单地做过商量，留下两人守住后门和侧窗，另外六人则安静而飞快地接近厂房，也不敲门，而是用最快最粗暴的方式，直接撬坏门锁，闯进了小厂房里。
门一开，一股强烈的气味就在众人鼻端弥散开来。
那股味道，大概除了法医之外，天下少有人比他们这些刑警更熟悉了——那是非常浓重的，蛋白质腐烂后所散发出的恶臭。
几人瞬间变了脸色，汗毛倒竖，立刻全身心都进入了警戒之中。
“灯在哪里？”
安平东压低声音，在黑暗中警惕地四下张望，“把灯打开！”
一个警察将身体贴到门边，伸手在墙上小心地摸了摸，很快摸到了很像是电灯按钮的东西，“吧嗒”一声摁了下去。
可他们头顶的灯并没有亮起来，周围依然一片漆黑。

第123章 8.wrong turn-16
“应该是电闸被拉了。”
安平东从腰间摸出电筒, 朝四周照了照。
他们在执行此次突击任务前，就已经事先查阅过这间厂房的平面图。
为了方便安装机器, 还有货物装卸运输的需要, 这一带的厂房虽然类似平房结构，但屋顶的挑高远远比普通的民宅要高上不少，又被高墙分割成一大两小三个房间。
不过因为考虑到完全密封的话, 会另各个房间的墙壁太高，空间显得逼仄压抑，而且不好通风和安装管道的缘故，所以像这样的厂房，即使分割出房间, 也多在顶部预留出一定的空隙，方便租客拉管子接线路什么的。
如果租客想要彻底隔开房间也很容易, 在预留的间隙上安装上方便拆卸的隔板就可以了。
“走, 我们一个一个房间搜。”
手电的灯光照出一条长宽大约一米半的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横七竖八地堆了些纸箱、办公桌椅之类的杂物。
给几位警官的感觉，就像是有人特地将本应该安置在房间里的家具全都搬了出来，还故意堆放在了走廊里, 让原本就不宽敞的过道显得更加狭窄一般。
安平东让众人全都将手电筒打开，开始朝着腐臭味儿最浓烈的地方靠近。
然而就在这时, 屋里忽然传来了“砰”的一声枪响。
华国的禁枪令执行得非常严格, 即便是市局重案组的刑警们，也极难得会在执行任务时遇到持枪的歹徒，以至于枪响的瞬间, 竟然还有人出现了短暂的怔楞。
但紧接着，第二、第三、第四声枪响接连响起，显然持枪之人就是冲着几个警官射击的。
“卧倒！”
安平东大叫一声，同时飞身将旁边一人扑倒在地，往两张堆叠的椅子后边躲去。
他们现在挤在这么一条狭窄的走廊里，很难腾挪开，简直就跟活靶子似的，只要射手的技术不至于太差，盲狙都迟早能打中他们，而且众人旁边有太多的杂物，子弹打在这样的环境里，很容易发生跳弹。
就在众人四散找寻掩体的时候，第五、第六声枪响接连响起。
安平东忽然闷哼了一声。
“东哥！？”
被安平东护在身下的一名警官焦急地问道，“你怎么了！”
“卧槽……”
安平东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我的脚，好像中弹了！”
就在这时，一条人影飞身窜起，一步越过了最前面的安平东，疾步跑进了漆黑一片的走廊深处。
“喂！”
有几个警官大声喊起来：“小戚，危险，快回来！”
然而戚山雨已经抬起腿，一脚踹开了走廊右侧的第二扇木门，悍然闯进了房间中。
就在刚才凶徒射出六发子弹的时候，他已经看清了那人所在的位置，而且他还非常确定，在接连六声枪响之后，他听到了一声空扣扳机的声音——那人弹夹里的子弹，已经用完了——所以，对方重新装填子弹的时间，应该足够他冲进疑犯的藏身之所了。
他手里的电筒光线比他的人更先一步照进了房间里。
戚山雨看到，房间里空荡荡的，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徒有四壁，除了墙脚搁着一张破旧的桌子之外，再无其他家具。
而一个身穿黑衣、体型纤瘦的年轻男子，此时正攀在墙壁顶部的空隙上，看到破门而入的警察，立刻将打空的□□往下一丢，腾空双手，然后仿若一只灵猴一般，攀住墙壁顶部，使劲儿一撑，整个身体就腾空翻起，用了个玩双杠的过杠动作，勾住一米外的天窗，再从那处只有三十厘米宽的小窗钻了出去。
戚山雨二话不说，借房间里唯一的桌子垫脚，用与逃出房子的犯人很相似的方法，飞快攀上了天窗，将上半身探了出去。
这扇天窗位于厂房后侧。
戚山雨刚刚将脑袋探出去时，就看到留守在墙根下的两名警官朝着他大力摆手。
“上面！上面！”
两人一起朝上方指去：“那人跑到天台去了！”
他们守在厂房外，听到里头接连传来枪声，顿时急坏了，差点儿就没忍住想要绕到前门处，冲进去支援，亲眼看看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然而就在他们正向总部请求支援的时候，忽然看到一个身穿黑衣，身材消瘦的年轻男人从天窗里钻了出来。
那黑衣青年发现外头还守着人，立刻反手攀住从天台边缘伸出来的一根排水管，真跟一只猴子一样，蹭蹭两下就蹿到了屋顶上。
两位警官虽然也是正经练过的，但在缺了可以让他们下脚的地方时，要他们立刻徒手攀上挑高将近四米的光滑墙壁，也实在有点儿强人所难。
就在两位刑警瞪着眼干着急的时候，戚山雨也从天窗处探出身子来，他们连忙示意，告诉他嫌犯此时的去向。
戚山雨果断点了点头，抬头看了看，也和黑衣青年的动作一样，攀住排水管借力，两手一撑，爬上了屋顶。
这一片区域的厂房都是一层式平房结构，屋顶就是阳台，楼梯设在走廊尽头。
此时整栋屋子的电源都已被切断，屋顶上拉的灯管当然也不会亮，而戚山雨的手电筒，在他翻窗的时候，已经顺手又插回了腰间，所以此时整个天台的照明，就只剩下远处的路灯光，自然显得十分昏暗。
戚山雨和黑衣青年站在阳台上，隔了将近二十米的距离，远远地对峙着，两人都只能勉强看清对方的长相。
“没想到，你们竟然这么快就找到这里了……”
体型消瘦的黑衣青年低声笑道。
他的嗓音沙哑而飘忽，缺乏中气，带着些病恹恹的感觉，细细地飘在空荡荡的天台上，简直都快要被夜风给吹散了。
戚山雨：“……”
他借着昏暗的光照，认真地盯着刚才还持枪朝他们射击的凶嫌的面容，忽然叫道：“宋珽？”
“你果然知道了……”
宋珽再次发出那种轻柔到诡异的笑声，“所以，你应该也知道，我知道了……”
戚山雨皱起眉，一言不发地迈开步子，朝着面带诡笑的凶嫌走去。
“站住！”
宋珽忽然大叫一声，撩起身上的黑色T恤，从腰间抽出一把十五厘米长的匕首。
匕首刃口极为锋利，在如此黑暗的环境里，依然能看到刃锋泛出一道波浪状的冷光，以及下方的三棱锥状血槽。
就在这时，其余几名警官，已经找到了上阳台的楼梯，一个接一个地爬了上来。
“不许动！放下刀子！”
跑在最前头的刑警一边高声喊道，一边就要冲上去夺走宋珽手里的匕首。
但宋珽却比他们所有人都更快一步，直接横过刀刃，往自己的脖子上狠狠地一划。
鲜血飞溅，从宋珽亲手割开的伤口处喷涌而出，仿若张开的血红扇面，飞溅在水泥铺成的天台地面上。
“卧槽！”
看到犯人割喉自杀，刑警们都大惊失色，狂奔过去，想要抢救倒在地上的宋珽。
“救护车！快止血！”
一个警察脱下衬衣，将布料绞紧，死死按压在宋珽脖子的伤口上面。
然而那道豁口实在割得太深，众人听到黑衣青年的喉咙里传出气泡挤压血液发出的咯咯声，汹涌的鲜血很快浸透了捂住伤口的衬衣布料，而宋珽也在失血和窒息之中，双眼翻白，嘴巴大张，口唇紫绀，全身的肌肉抽搐几下，很快就不动了。
两分钟后，一个刑警摸了摸黑衣青年的脉搏，摇了摇头，“人死了。”
又过了数分钟，他们的支援到了。
众人让救护车先将腿部中弹的安平东送走，又收敛了宋珽的尸体，然后开始搜查整栋工厂。
这又是枪击又是自杀的，警车和救护车一辆接一辆呼啸而过，这等动静，自然不可能不惊动到这一片厂区的管理人，于是在值班电工的帮助下，这一间厂房很快恢复了供电，警方也得以在照明充足的环境里进行搜检。
他们撬开了每一个房间的门，很快找到了腐臭味的来源——在那间最大的房间里，安放着一台染满血迹的锯子床，而铺着塑料垫子的地板，还有新粉刷的雪白墙壁上，同样到处血迹斑斑。
靠近门的墙脚搁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编织麻袋，浓烈得仿若凝实的腐臭味，正是从那两只袋子里传出来的。
“呕！”
一个警察被熏得喉头直泛酸水，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他抬眼看了看封得不留一丝空隙的窗户，有些庆幸地说道：“还好没留缝儿，不然肯定要满屋子都是苍蝇了吧？”
众人闻言，全都感到心有戚戚焉。
另一个刑警指了指墙脚的两只编织袋，“你们猜里面是什么东西？”
其他人用“这还要说吗？”的眼神盯着他。
“是现在打开看一眼，还是直接送到法研所去？”
当然是要先打开看看的。
毕竟虽然每个人都有预感里面装了什么，但毕竟能腐烂的东西可不止只有一种，不亲眼确认过，就作不得准数。
见其他人都没有要动手的意思，戚山雨戴上手套，绷着脸走上前，解开了捆扎住其中一只袋子袋口的麻绳。
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恶臭，从散开的袋口涌出。
被戚山雨解开的编织袋里，露出了大大小小的腐败肉块，其中还夹着一只明显属于少年人的，细瘦而伶仃的断手。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案子还没完哦！
另外，这也不是最后一个案子呢~

第124章 8.wrong turn-17
柳弈带着人赶到现场的时候, 闻到那股浓烈的恶臭，也感到有些惊讶。
而当他在看到厂房的房间里那张快要被血液完全染红的木工锯子床, 以及房间里大片大片几乎无法分辨出边界的血迹以后, 惊讶变成了震惊。
“啧，太凶残了！”
柳弈咂了一下舌，“如果在这个房间里的都是人血的话, 就这铺天盖地的血迹，就算把一个大活人全放干了，也不可能到这个出血量的。”
以柳弈的经验，就算还没做出血量评估，光看血痕面积, 也能很快得出结论来，“所以, 到底是死了几个？”
“不知道。”
一个刑警很老实地回答, 然后伸手指了指门边靠墙处搁着的两只编织袋，“都在那里面了，我们只打开来看了一眼，其他东西都没乱动。”
柳弈上前去, 看到其中一只袋子敞着口子，里面露出了一堆腐败的肉块, 因为切割得太碎的缘故, 乍看上去，确实不好分辨到底是属于几个人的尸块。
“先带走吧。”
柳弈指了指那两袋东西，“我们回去再拼一拼看看。”
跟在自家老板身后的江晓原闻言, 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他想到回去以后还要把这么两大袋子零零碎碎的腐肉拼成人形，就觉得无比绝望。
江晓原简直可以预见，等他拼死拼活干完这些活儿，终于可以下班回家的时候，就要顶着满身根本无法洗去的尸臭味去坐地铁，一边“香”飘百里，一边忍受周遭所有人鄙夷和厌恶的目光。
“搞不好在闸口就要被拦下来了……”
江晓原苦着脸，第一百八十遍后悔自己干嘛要当个法医。
“行了，把这两袋子都打包回去吧。”
柳弈将袋口解开的麻绳系上，然后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还有这满屋子的血迹，全都要取样和拍照。”
…… ……
……
法医们在厂房里忙活到几近天明，现场勘查才终于告一段落。
等他们带着满满两大箱子物证和取样回去的时候，两袋尸块都已经装到了车上，那股腐臭味把司机齁得直反胃，在车里待不住，正苦闷地蹲在路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行，我们这就走吧。”
司机看到法医们出来了，耷拉着眉毛，掐灭烟头，准备去开车。
柳弈瞅着他实在可怜，从箱子里摸出薄荷膏，让司机先在鼻子下抹一点，好歹挡一挡臭味，再去开车。
“我觉得，我的嗅觉已经被熏到麻木了，闻着都没觉得有多臭了。”
江晓原坐在车上，眼神呆滞，表情木然。
“行了，别抱怨了。”
柳弈摘掉手套，怜爱地摸了摸自己这位备受煎熬的弟子，心中默默感叹，这娃儿还是太年轻了，“等你回去将他们拼好了，就什么都习惯了。”
“呕！”
江晓原干呕一声，差点就要吐了，“老板，求你别说了！”
柳弈倒没有继续欺负他，只弯起双眼笑了笑，收回了自己的手。
侧边印着法研所名称的白色箱型车，安静地行驶在黎明前空旷的街道上。
江晓原乖乖地坐了一会儿，目光又不由自主地瞥向那两只鼓鼓囊囊的散发着异臭的麻布袋子，感觉它们的存在感爆棚，根本让人无法忽视。
“老板啊……”
他闷闷地说道：“你觉得，那里面……到底装了多少个人啊？”
柳弈转头看向江晓原——小伙儿脸色苍白，神情委顿，仿佛一只蔫了吧唧的鹌鹑，刚刚被一场暴雨狠狠地□□完，弱小、可怜又无助。
“你这个问题，倒让我想起三十多年前发生在雾都的一桩连环杀人案了。”
他说道。
江晓原强打精神：“哦？什么案子？开膛手杰克吗？”
“说到雾都的连环杀人案，你就只能想到开膛手杰克吗？”
柳弈摇了摇头，心想我这徒弟还真是愁人啊，难道他平常就不会多看些经典的重大刑事案件资料吗，怎么知识面就这么窄呢？
“凶手名叫丹尼斯.尼尔斯，是个退役军人，后来当了个普普通通的公务员，但性格却出奇的冷血凶残，从他三十二岁起，仅仅五年左右的时间，就已经残杀和分尸了十多名男性受害者。”
他解释道：“警方逮捕凶手的时候，从他的衣柜里搜出了两个尸袋。”
柳弈说着，指了指他们车上的两个编织袋，“因为那两个袋子都塞得满满当当的缘故，所以当时警察就在想，如果装的是人，那么受害者的体形应该相当高大魁梧。”
江晓原听得很认真，同车的其他法医，还有开车的司机也竖起了耳朵，很想知道之后的发展。
“于是，警察就问丹尼斯：‘里面装了几具尸体？一具还是两具？’”
说到这里，柳弈顿了顿，眼见大家的胃口都被吊起来以后，他才继续说道：
“丹尼斯回答：‘都不是，我想应该是十五或者十六具吧。’”
“嘶！”
车里响起了复数的抽气声。
因为数量实在太过骇人听闻，以至于所有人听到这个答案之后，都不由自主地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来，然后他们又“唰”一下扭头，整整齐齐地将目光投注到车厢中的两个编织袋上，仿佛里面也装了十多具尸体一般。
“当然，后来证明，‘十五’这个数量，只是他杀过的人的总数。”
柳弈伸手拍了拍江晓原的肩膀，示意自家徒弟不必感到慌张，“当时警方从丹尼斯的公寓里搜出来的尸袋，只装了三个受害人的尸体残骸而已。”
他抬手指了指两只编织袋。
“至于我们这边，因为不知道袋子里的尸块是否完整，所以不好判断到底有多少个人，等会儿要回去拼的时候，搞不好难度会很大，一定要注意个体特征识别才行。”
“哎，可惜凶手已经死了，连问问他到底有几个都不行。”
江晓原瘪瘪嘴，低声嘟囔道：“不然让我有个心理准备也好啊……”
他想了想，又问道：“刚才市局的警官们好像说过，这些受害人很可能是失踪的一家子，对吧？”
有个法医回答，“对，听说是一家五口来着，其中还有一个老人和两个孩子呢！”
江晓原脸上的表情更愁苦了，“就这两个袋子的体积，搞不好真的能塞五个人吧……”
他喃喃自语道：“这是多么深仇大恨，要连人家老小都不放过，全部来个灭门分尸啊！”
“是啊。”
柳弈低声应了一句，然后将目光移向窗外，透过反光膜，看向长街尽头渐渐泛起的一丝鱼肚白。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有种不太踏实的感觉。
“……宋珽真的是因为已经报完仇了，才会那么干脆地选择自杀吗？”
&&& &&& &&&
虽然当时安平东表现得很冷静，但其实他的右脚被子弹射中，子弹还嵌进了关节里，造成严重的粉碎性骨折，不仅需要更手术修复，术后的休养和复健时间也肯定不会短。
市局刑警队的警察们得知这个结果之后，所有人的脸色都显得很不好看，刑警队大队长沈遵更是气得直接砸了一个马克杯。
就算经过复健，安平东的伤势也很可能没法恢复到以前的最佳状态，说不好就要从此从一线退下，转任文职工作了。
安平东经验丰富又能力出众，还是一队的队长，他要是不能继续胜任现在的岗位……沈遵光是想想都觉得头疼，好像连隐隐有谢顶征兆的发际线，都在一夜之间后移了半公分。
“查到了吗？凶手的枪是哪里来的？”
沈遵憋了一肚子的气没地方撒，只能烦躁地追问案情的进展。
虽然凶手已经自杀，但一口气灭门了两个家庭的重大刑事案件，可不能就此结案。
凶手宋珽当年逃到米帝之后，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在那边搞到了一个正当身份。
他摇身一变成为了一名叫“Gary Miller”的花旗国三代华裔，这几年以进出口商贸的名义，频繁出入境，在米洲与华国间多次往返。
宋珽最近一次入境，是在六个月以前。回国以后，他就没有长时间离开过鑫海市，一直租住在失踪的马云生一家附近。
并且，宋珽还在孙明志出狱以后，用□□应聘进入某个外卖平台，专挑孙明志落脚的妹妹孙婉丽家附近的单子来接，借这个机会，把孙家宅子及周边地形路况摸了个一清二楚。
科学岛上那间用来□□、杀人、分尸和藏尸的小厂房，也是宋珽用□□租下的，而且他还在行凶前，用短路的方法烧坏了厂房附近的一个摄像头，以免被监控拍到自己出入厂房的录像。
宋珽的反侦察意识很强，行事又很谨慎，在最近回国的六个月里，一直很注意没有留下太多可供追查的线索，无论是租房子、租厂房还是应聘外送员，他用的都是假的证件和用与假证配套的信用卡。
如果不是戚山雨发现了失踪的马云生一家与当年那桩金铺抢劫杀人案之间的联系，再顺藤摸瓜，从他们家丢失的小货车一路追查到科学岛上那间不起眼的小厂房，警方恐怕很难在火灾发生后的第四天深夜，就找到来不及逃跑的宋珽。
“查到了。”
一个警官将一叠鉴定资料递给情绪十分暴躁的沈遵沈大队长。
“宋珽用的那把枪，应该是用自己拼装出来的，至于零部件来源，估计是从东南亚一带经特别行政区流进来的。我们在厂房里还搜到了一些没拼合的枪械零件和改装用的螺丝、扳手、矬子之类的工具。”
“啧，知道了。”
沈遵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一个从枪支泛滥的米帝而来的连环杀人犯，能掌握拼装枪械的知识，的确不是什么多令人意外的事情。
“虽然宋珽身材不算高壮，但如果是持枪的话，能一下子绑架一家人就不奇怪了……”
作者有话要说：文中那桩雾都分尸案是真哒，不少刑侦类书籍和纪录片都有报道过~

第125章 8.wrong turn-18
戚山雨快步走进法研所病理鉴定科办公室的时候, 看到里面有不少人，都是他早就眼熟了的法医。
虽然这会儿是个大白天, 但好些人的精气神都很差, 看上去就像是刚刚熬了一整宿，一副累得快要熄火的样子，有气无力地坐在自己的桌子前, 就差没直接来个葛○瘫了。
“啊，戚警官，你来啦！”
江晓原正在收拾自己的书包，看到戚山雨进来，立刻站起身, 背上挎包，朝他走过来, “老板在他的办公室里呢, 鉴定书也在他那儿。”
他笑着说道。
“你这是要回去了？”
戚山雨闻到江晓原身上传来一股奇怪的味道，感觉就好似他将一整瓶古龙水打翻在了身上，香得都有些刺鼻了。
“嗯，是啊！”
江晓原拉了拉自己的T恤, 又伸手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头发，“忙了一整天, 现在准备回去补眠呢。”
他左右看了看, 又忽然凑近一些，压低声音问道：“哎，戚哥啊, 你闻着，我身上还臭不臭啊？”
戚山雨的脸上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默然了两秒之后，才决定实话实说，“香水的味道太重了，我估计你这样走在路上，还是会引人注目的。”
“啊，果然喷太多了吗！我跟着老板他们拼了三个小时的腐尸，鼻子都熏得闻不出味儿了，还以为这样刚刚好呢。”
江晓原抬起手嗅了嗅自己的袖口，一张娃娃脸都皱在了一起，“算了，我还是去再洗一次澡，换一身衣服吧！”
说完，他就向自家“师娘”挥了挥手，然后背着那只边角磨得褪了色的小挎包，扭头又直奔淋浴间去了。
……
戚山雨穿过走廊，来到柳弈的主任办公室。
他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懒洋洋的一声应答：“进来。”
“柳哥。”
戚山雨走进办公室，看到柳弈正翘着腿，坐在待客的沙发上。
他的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衬衣和一条有些薄的夏装休闲裤，外头没有罩白大褂，头发还是半湿的，一缕刘海贴在眉角，发梢带着一个外翘的自然卷，显然是刚刚沐浴过。
他看到戚山雨进来，抬头对他笑了笑，没有起身，而是伸手拍了拍旁边的沙发椅面，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
戚山雨回身关上门，坐到柳弈给他留的空位上，然后省去一切寒暄，直奔正题，“柳哥，你在电话里说，那两只编织袋里的，是三具尸体？”
“嗯。”
见到戚山雨连一句废话都不说，柳弈无趣地撇了撇嘴，不过还是把搁在茶几上的尸检报告拿了过来。
“是的，我很确定，那两只袋子里确实只有三个人。”
他拆开牛皮袋，将里面的打印纸取出，“我们将尸块一块块全都拼回去了，虽然有部分肢体和脏器缺失了，但拼出来之后，确实只有三个人。”
柳弈将三张照片抽出，一字排开，搁在面前的茶几上。
戚山雨低头看了看，喉头滚动了一下。
即便是个刑警，但照片里面的画面，还是让他感受到了生理性的不适。
三张照片上都是碎肉拼出的“人形”。即使肢体都摆放在了它们原本的位置上，血迹也大致清洗干净了，但看起来依然好像是某种邪教仪式的现场，无论是构图还是内容，都充满了会让人打心底透出寒意的扭曲和疯狂。
“三名死者的身份都已经查明了。”
柳弈点了点放在最左边的一张照片，“根据死亡时间的顺序，这一个是马云生的岳父，今年七十一岁的老人赵新。”
戚山雨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只见那张照片上的肉块已经腐败得很明显了，皮肤肿胀变形，表面遍布腐烂后产生的紫黑色血管网，一颗脑袋斜切成两半，好像一只裂开的烂西瓜，露出里头红的黑的黄的各色瓤子。
“这位老先生，已经死了一周以上了。双耳、右手无名指和尾指，以及右侧的前脚掌缺失，脑组织不全，肠管也不完整。”
柳弈说着，又指了指中间的照片，“第二名死者，就是马云生本人了，从腐败程度来看，大概死了四、五天左右吧。”
戚山雨眼神闪动，拿起那张照片，仔细地分辨着放大的画面里那张面容扭曲的脸孔。
大约是凶犯宋珽对当年这个丢下了自己父亲，独自驾车逃走的“司机”恨意深重的缘故，马云生的尸体被切割得最碎，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一块长度超过二十公分的“零件”。
死者的整个脑袋被纵横分割成六块，左边眼球缺失，右边眼球的晶状体也破了，鼻尖被贴着根部整个削掉，软组织不知所踪。
他的五官被法医们勉强拼凑起来，戚山雨下意识地将那张狰狞扭曲的脸孔跟马云生生前的照片对照着看了一下，觉得已经根本看不出来是同一个人了。
柳弈看了看表情凝重的自家小戚警官，又将手指移到右边的照片上，着重在上面点了两下。
“至于这个孩子，是马云生的长子马昱，死亡时间大概在三天前。”
柳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的遗体是三具尸体里相对最完整的一具，凶手只切割开了他的一些主要的大关节，肢端和内脏也是完整的。”
他顿了顿，才补充道：“但是，他在生前遭到暴力侵害，后面的伤很重，括约肌裂伤合并直肠篓……”
戚山雨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他咬着牙，低声地骂了一句：“畜生！”
马云生的儿子今年才只有十三岁，无论父辈之间有何恩怨，这孩子也根本不应该遭受这样的残害。
戚山雨深呼吸了两遍，让自己从激愤的情绪中冷静下来，才接着问道：“马云生的妻子和小女儿，不在那儿，对吗？”
“正确的说法是，她们曾经在那儿。”
柳弈抽出一张检验单，递给戚山雨，“找到那两只编织袋的房间里，靠墙的地方有一处栅栏，附近区域有大量人类的排泄物、吃剩的食物以及其它生活痕迹，我们全部都取了生物物证，从中检出了分属马云生一家五口的DNA。”
“也就是说，马云生的妻子和女儿曾经被囚禁在那家工厂里，但又从那里失踪了？”
柳弈严肃地颔首，“不知道她们是遭人杀害以后，尸体被藏在了其他地方，还是其中又出了什么变故……”
“总之，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一定要找到这对失踪的母女。”
戚山雨点了点头，开始收拾起桌上的文件，一一摞整齐，装回到牛皮袋里，“我们会去找她们的。”
“等等，我话还没说完呢。”
柳弈按住他摞着文件的手，“还有，我们在那间工厂里，发现了分属七个人的DNA。”
他重复了一遍，“是七个人。”
“什么意思？”
戚山雨皱起眉。
马云生一家五口，外加一个凶手——死去的杀人犯宋珽，一共只有六人，那么多出来的那个，又是谁呢？
“这个不知名的‘第七人’的DNA，是在现场的一块精斑里找到的。”
柳弈耸耸肩，无奈地摇了摇头，“现在只能确认是个A型血RH阳性的男性，因为资料库里没有相匹配的DNA，所以还不清楚这‘第七人’的身份。”
他定定地看向戚山雨，“虽然吧，嬴川那家伙真的很不靠谱，但我恐怕……他这次确实是说对了。”
“宋珽，有个同伙，对吧？”
戚山雨眉心紧蹙，回视着他的恋人。
“而且，那个人很可能还带走了马云生的妻子和女儿。”
&&& &&& &&&
案子有了新的进展，市局专案组自然就不能闲着。
偏偏这种时候安平东还受了枪伤，专案组失去一个强大的战斗力，刑警队大队长沈遵只能从其他队里抽出人手，协助搜查宋珽的同伙和失踪的马家母女。
戚山雨没了搭档，只能临时并到隔壁组去，依然负责在厂房附近四处走访，查找有关那名神秘的“第七人”的线索。
他没日没夜地连轴转到第五天，在回市局交接文书顺便吃中饭的时候，实在困得撑不住了，直接靠在椅背上睡着了，嘴里还叼着小半只面包。
这一幕刚好被路过的沈遵看到，郎心似铁的沈扒皮终于良心发现，担心队里备受注目的得力新人真让他压榨出个过劳死来，连忙给戚山雨安排了个代表大家去探望安平东的任务，放了他半天假，打发他回家补眠去了。
虽然整个专案组，上至担任总指挥的头儿沈遵，下到仅仅只负责跑腿的文职人员，人人都在加班加点，感觉自己快要散架，但要论工作时长，确实没有一个人比戚山雨还要拼的。
即便仗着身体还年轻强壮，但戚山雨就算再怎么勉强自己，这会儿也确实要到极限了，他觉得自己连看东西都似有重影，就更别提还要开着车子满鑫海市里东奔西跑了——那可是一个不小心就会搞出车祸的严重安全隐患！
于是戚山雨接受了安平东的好意，打车回了家，胡乱洗了个战斗澡，又随便吃了几口东西，往自己的小房间一钻，连门都没力气关，后脑一沾枕头，就直接秒睡了过去。
他这一睡就睡了个天昏地暗，直到感到有一只手捏住了他的脸颊，使劲地揪了两下，把他从无梦的酣眠中硬是拽了出来。

第126章 8.wrong turn-19
“喂, 你干嘛呢……”
戚山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不耐烦地嘟哝了一声, 将妹妹的纤纤魔爪从脸上抓了下来。
“还有, 你怎么会在家里？”
听到哥哥的这个问题，戚蓁蓁眉毛一挑，“你过糊涂了吧, 老哥！”
她笑着回答：“之前发微信跟你说过的，我从今天开始就放暑假啦！”
“是吗？是从今天开始吗？”
戚山雨揉了揉酸胀的眉心，从床上爬了起来，在贴身的无袖汗衫外头套了件T恤，“我都忘了……”
“你最近真是够忙的。”
戚蓁蓁看着自家哥哥现在的尊容——眼下青黑、胡子拉茬, 还比她半个月前见到的瘦了一整圈，配上松垮垮的加大码T恤, 简直要多颓唐有多颓唐, “虽然还是很帅啦，不过哥，你还是收拾一下吧。”
“嗯。”
戚山雨取了剃须膏和刮胡刀，开始拾掇他三天没打理过的胡茬。
“对了, 柳哥刚才来了。”
戚蓁蓁一边听着洗手间里哗哗的流水声，一边说道：“不过他看到你睡得很香, 就没叫醒你。”
她趿拉着拖鞋, 从门边探出颗脑袋，“柳哥还带了两盒点心来，说一盒是让你带给安哥的, 另一盒自己吃。”
“嗯，知道了。”
戚山雨擦掉脸上的泡沫，抬眼打量镜子中的自己。
虽然眼球里的红血丝还没褪尽，但模样看起来好歹精神了一些。
他脖子上挂着毛巾，从浴室里出来，坐到餐桌前，拆开柳弈送来的其中一盒点心，剥开一只蛋挞就开始大口大口地啃。
戚山雨边吃边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下午五点四十分，他这一觉，整整睡了有四个小时了。
“哥，我买了牛肉、土豆和洋葱，冰箱里还有咖喱块，等会儿我来做饭吧。”
戚蓁蓁也拉开一把椅子，坐到她哥对面，从点心盒里挑了一块巧克力蛋糕，小口小口地慢慢吃，“今晚吃咖喱饭，行吗？”
戚山雨点点头：“好。”
反正他这位妹妹，平常很少下厨，拿得出手的菜色实在有限，除了咖喱之外，他能选的也就只剩蛋炒饭和西红柿炒鸡蛋了。
所幸戚山雨从来都不是什么挑挑拣拣的人，饭菜只要能吃就行。
“哎，哥啊，感觉你最近瘦的厉害，真有这么忙吗？”
戚蓁蓁看着自家大哥连垫肚子的点心都吃得狼吞虎咽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心疼，将餐盒往戚山雨那边推了推，“你多吃点儿。”
戚山雨“唔”了一声，埋头开始吃第二块酥皮卷。
他眼见时间还早，既然妹妹主动承担了做饭的活儿，那么他打算等会儿先到附近的省院探望刚刚做完手术的搭档安平东，从医院回来，正好能赶上吃晚饭。
“对了哥。”
戚蓁蓁怕她哥噎着，给他倒了杯水，“我明天要出门一趟。”
戚山雨问道：“哦，去哪儿？”
“学校组织的本地大学参观活动。”
戚蓁蓁顿了顿，瞅着老哥的脸色，“我报了公安大学和军科院……”
戚山雨放下手里吃了大半的点心，定定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妹妹。
戚蓁蓁刚才说话的语气虽然好似漫不经心，但意思实在不要太过直白——她在告诉自己的哥哥，她高考的志愿已经非常坚定，要么当个警察，要么就进部队。
“你非要选这两条路吗？”
戚山雨感到自己因睡眠不足而隐隐酸胀的太阳穴，开始一抽一抽的疼，就好像有人将一圈粗皮带紧紧勒在他脑袋上一样，难受得紧。
说实话，他觉得如果是自己的话，怎么辛苦都无所谓，他也确实想像他早逝的父亲一样，当一个出色而优秀的刑警，也很以自己的职业为傲。
然而，当戚蓁蓁说自己也想当个刑警的时候，他却觉得很心塞。
这个工作不仅又脏又累，还十分危险。
一进入这个领域，就意味着你要面对的是社会和人性中最残忍、最黑暗的一面，还有一桩接一桩的人间悲剧，以及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
刑警这个职业，常常要没日没夜地奔走在第一线，他们将人生中最好的年华消耗在繁重而劳累的工作之中，无法和大多数同龄人一样，享受恋爱、玩乐和青春的乐趣。
而其他人最普通不过的家庭美满、天伦之乐，在他们这儿，却很可能因为工作性质的原因，成为一种奢望。
事实上，警察——尤其是一线刑警，他们的单身和离婚率，要比大多数稳定、安逸的职业要高出许多。究其原因，往往是他们的工作太忙，不能好好地照顾到家庭，家人对此无法理解而已。
戚山雨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想到父母失败的婚姻，又想到忽然重新出现在他面前的邛乐池邛警官，还有惨死的孙明志和马云生两家人，以及至今生死不明的马家母女，还有最要命的，那个现在依然还潜藏在黑暗中的宋珽的同伙“第七人”……
“蓁蓁，我觉得，当刑警真的不合适你。”
戚山雨揉按着抽疼的太阳穴，“你就不能考虑一下别的出路吗？”
“不考虑！”
戚蓁蓁撅起嘴，断然拒绝道：“我就想当刑警，跟你一样，跟爸爸一样！”
她倔强地回视自家哥哥，“如果不让我当警察，我就去当兵！”
戚山雨真是要愁死了。
他本就不是什么能言善道的个性，要他跟人抬杠，还得把人说服，实在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更何况现在他的对手还是从小知根知底，对彼此性格和脾气都极为熟悉的妹妹，真让他感觉不知应该从何下手。
虽然柳弈说过，反正距戚蓁蓁高考还有差不多一整年，他们时间还多，可以找机会慢慢地劝。
但戚山雨现在眼见着自家妹妹的决心越来越坚定，都已经要去学校参观了，那态度完全就是认真得不行，根本不像是能被他劝动的样子，真是越想就越觉得头疼……
“你自己也看到，我当刑警有多累了。”
他疲惫地摇了摇头，“你一个女孩子，何必吃这个苦头呢？”
“你怎么知道我不能吃苦了？”
事关自己的梦想，戚蓁蓁寸步不让，“你能坚持的，我也一样可以！”
戚山雨叹了口气，“你还小，很多事情不懂，考虑问题的时候难免理想主义……”
“哥！”
戚蓁蓁突兀地打断了戚山雨的话。
“你又是这样！”
她声音比平常大了一倍，语气也急促了许多，“你总是这样！一直都是这样！”
戚山雨：“……”
他看着脸颊发红，情绪激动的妹妹，不明白为什么她忽然会如此生气。
“我已经长大了，不要老是把我当成个孩子了！”
戚蓁蓁声音一噎，眼圈微微地泛红。
“爸爸过世的时候也是，妈妈生病的时候也是，你总是什么都不告诉我，然后替我做决定，觉得这就是为了我好！”
她说到这里，嗓子仿佛被某种干硬的东西梗住一般，喉头滚动了两下，终于还是把心里憋了许多年的后半句话也说了出来。
“还有，爸妈他们……之间的事情也是……你以为一直瞒着我，我就不会知道，就不会受到伤害吗！？”
老旧而并不宽敞的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之中。
戚蓁蓁说完那一番话以后，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很伤人的话，顿时好像发条走玩的人偶一般，僵直地坐在椅子上，呼吸急促，嘴唇翕张两下，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戚山雨的眼皮垂落下来，遮住了眼中骤然熄灭的一缕微光。
他从来没有想到，原来戚蓁蓁是这样想的。
先前妹妹不肯听他的意见，坚持想要考警校的时候，他更多的只是感到心疼和发愁。但戚蓁蓁刚才说出的话，却像是一把刀子似的，直直扎进他的心头……
他一直以来，小心翼翼地护住的，这个家庭的最纯粹的亲情，原来对妹妹来说，却是一种欺骗……
……
“哥……”
戚蓁蓁等了很久，一直没等到哥哥开口说话，咬住嘴唇，怯生生地从嗓子里挤出一个音节。
戚山雨忽然站起身，一言不发地回了自己的房间，两分钟之后，他又从房里出来，已经迅速地换好了一身外出的衣服，从餐桌上拿起没动过的那盒点心，闷头出了门。
“喂，哥！”
戚蓁蓁“噌”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着戚山雨的背影叫道：“你等会儿会回来吃饭的吧？”
然而戚山雨还是没有回答，径直关上房门，下楼去了。
同一时间，戚家小区外，一条巷子里，正停着一辆白色的丰田箱型吉普车。
车窗完全贴上了深黑色的反光膜，路人从旁经过的时候，即使透过车窗，也无法窥视到车厢里的半点情况。前座和后车厢之间，也加装了铁栅栏和阻隔窗，让后车厢俨然成为了一个完全独立的空间。
这时，白色丰田吉普的后车厢里，正坐着一男一女两个人。
男人三十多岁的年纪，身材高大，肌肉膨隆，是典型的混血儿长相，一对单眼皮形状细长，眉骨高耸，面相凶悍，让人一见就觉得心生寒意。
而坐在他旁边的女人，年约四十岁上下，面容憔悴，脸颊和双臂都很消瘦，偏偏连衣裙下却有个突兀的大肚子，好像怀胎八九月，快要临盆的模样。
女人将一双手抱在胸前，右手的拇指和食指神经质地捏着自己左手手背的皮肉，掐出了许多凌乱的血印子，但她却仿佛一点儿都感觉不出疼痛一样，依然继续着这种自虐的行为。
“别抖，老实地坐着。”
男人转头看向女人，冷冷地投出一个警告的眼刀。
大肚子的女人立刻打了个寒颤，往椅子深处瑟缩了一下。
高壮的男人看她老实了，凉飕飕地别开了视线，将目光固定回手机屏幕上。
他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某单元楼出口的监控画面——一个挺拔俊美的青年，手里提着个点心盒子，从楼梯下来，快步出了单元楼，往人行道左侧一拐，离开了监控画面的范围。
高壮的男人唇角挑起一抹冷笑。
“别急，很快到你出场了。”
他朝身边的女人一咧嘴，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
“记住，如果你不想你老公和小孩死掉的话，就按照我交代的做，知道了吗？”

第127章 8.wrong turn-20
戚山雨走后, 戚蓁蓁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发了十分钟的呆, 然后慢慢地走进厨房, 淘米烧饭，切肉切菜，开始煮咖喱。
人在做饭的时候, 手上忙碌着，脑袋就会闲下来，于是她不可避免地又想起了刚才和哥哥的争执。
“笨蛋老哥！”
戚蓁蓁一边搅拌着锅里沸腾的咖喱，一边啪嗒啪嗒地掉眼泪。
她觉得自己真的是委屈极了。
戚蓁蓁从小在警察世家长大，耳濡目染之下, 她很早就有了将来要当个刑警的理想。
虽然她知道自家哥哥是因为心疼她，才不想让她干这么危险又劳累的工作, 但戚蓁蓁坚持认为, 她的理想根本就没有错，她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足够的觉悟，再辛苦再危险也不会让她放弃这个从小到大的目标。
她不明白，平常那么疼爱自己的哥哥, 怎么就是不懂她的想法，怎么就是在这件事上格外固执, 以至于自己一时气愤, 说出了伤人伤己的话……
戚蓁蓁伸手抹掉腮边的泪珠，拿起盐罐子，从里面舀出一大勺来, 就要往咖喱里撒，“哼，咸死你拉倒！”
不过，她执着勺子的手指悬在半空中，还是没舍得倾倒下去。
戚蓁蓁忽然想起，她上次亲手给哥哥做饭，也是去年自己放暑假的时候，距离现在，已经隔了差不多有一年了。
虽然说她是个快要高考的学生，念的还是管理非常严格的寄宿类重点高中的尖子班，平常学业忙碌，回家的机会也不多。
但事实上，戚蓁蓁仔细回忆——好像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们家的家务——做饭洗碗、洗衣叠被、拖地擦窗，几乎都是戚山雨在她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就不声不响地全都一个人给包干了的。
明明和只是个学生的自己相比，她哥才是更辛苦，更劳累的那个，但戚山雨却好似理所当然一般，总是从忙碌的工作狭缝中挤出时间来，尽可能地揽下更多的家务。
戚蓁蓁看着面前那锅油色黄亮的土豆牛肉咖喱，感到了一阵难过。
正是因为她哥是这么个性格，她一个从小父母双亡的姑娘，还能不必早早就体会到何谓生活艰难，才会到现在也只会烧这种用速食咖喱块融出来的咖喱。
想到这里，戚蓁蓁抽了抽鼻子，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其实知道，戚家的家境完全不算好。
她的父亲猝然早逝，没有留下多少积蓄，慰问金和烈士家属的月补贴，也不过堪堪够这个家庭维持在这个一线大城市里的基本开销而已。
后来她的妈妈生了重病，手术和其后的治疗更是花光了家里仅剩的存款，最困窘的时候，几乎到了差点儿就要被迫卖掉他们现在住的这套老房子的境地，全靠亲戚和父亲当年的老同事们接济，才熬过了难关。
可是，这些事情，戚山雨都从来没有跟她提起过。
妈妈刚刚病逝的时候，戚蓁蓁才九岁，当年她懂的事情还不多，只知道刚刚上大学的哥哥，有一段时间很忙很忙，连节假日都早出晚归，回家了也还窝在书桌前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差不多每晚她凌晨一、两点起来上厕所的时候，还能看到哥哥的房间里亮着灯。
后来等她年岁渐长之后，才逐渐从长辈口中得知，那时她哥除了勤工俭学之外，还每天去做家教、当拳师，接翻译和打字的活儿，拼了命地攒钱，将当初妈妈治病时借来的钱一笔一笔全都还了。
然而，即使家里的经济条件曾经到了那地步，戚山雨也从来没有短过她的一点儿花销。
就算戚蓁蓁不能像真正的富家大小姐那样，过着朱门绣户、锦衣玉食的生活，但也从来没有在花用上受过一点儿委屈。
为了让年纪尚小的妹妹有个无忧无虑的快乐童年，戚山雨才刚刚成年，就已经顶门立户，担起了绝大部分同龄人都不需要面对的沉重担子。
戚蓁蓁越想越难过，终于忍不住，双手扶住灶台边缘，嚎啕大哭起来。
她一想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就后悔得肠子都要青了。
是的，戚山雨确实瞒了她很多事情。
但是，哥哥隐瞒这些事的初衷，不过是不想让自家妹妹对此感到为难、困扰或者伤心罢了。
戚山雨只是一直在努力，让自己最珍爱的亲人能够幸福而已……
…… ……
……
戚蓁蓁哭了足有十分钟，直到锅里的咖喱渐渐烧干，锅子边缘散发出淡淡的焦糊味儿，她才猛然醒神，一边手忙脚乱地关火，一边擦掉糊了一脸的眼泪鼻涕。
哭够了以后，她粗鲁地揉了揉自己发红发肿的双眼，又使劲往自己的脸颊上掐了一把。
“没关系，哥那么疼我，肯定能哄好的！”
戚蓁蓁用力地一握拳头，“反正大不了就挂在他肩上，撒娇卖乖，软磨硬泡，我就不信哥哥还能继续生气了！”
至于志愿的问题，反正还有时间，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戚蓁蓁觉得，就凭自家老哥对她的宠爱和纵容，她迟早有办法能够说服对方的。
“对了，我还有柳哥呢！”
戚妹妹忽然想到，自己现在也是有“嫂子”的人了！
实在不行，她还能找柳弈——让“嫂子”帮忙说情，哥哥的态度也一定会软化很多。
捋清思路之后，戚蓁蓁很快的重新打起了精神。
她用勺子搅了一下锅子里的咖喱，又用小碟子尝了尝味道，觉得除了烧干了的边缘有一点儿轻微的焦糊味儿之外，味道还是很正常的。
刚好电饭锅也在这时发出几声蜂鸣，提示饭已经焖熟了，戚蓁蓁过去拔掉电源，又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
时间已经过了六点半，哥哥应该差不多回来了。
“对了，冰箱里还有可乐吗？”
戚蓁蓁忽然想起，哥哥喜欢在吃辣味的菜肴时，配一点儿冰镇的饮料，连忙过去拉开冰箱门，朝里面看了一眼。
很可惜，戚山雨这段时间忙得连回家的空都没有，别说是可乐之类的碳酸饮料了，冰箱里空空如也，连一只鸡蛋都翻不出来。
“行吧，我去买几罐回来。”
戚蓁蓁穿上外套，拿了手机和钥匙，趿拉着拖鞋出了门。
她所住的小区对面就是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超市，来回一趟花不了十分钟，方便得很。
戚蓁蓁下了楼，穿过一楼老旧的井字结构的门廊，走出单元楼，步出小区，然后站在人行道的红绿灯下，耐心地等待红灯转绿。
就在这时，站在她旁边的一位孕妇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脚下一软，踉跄着往旁边一摔，幸好妇人用双手撑住了红绿灯的灯柱，才堪堪稳住了身形。
“您没事吧？”
戚蓁蓁大惊，连忙伸手扶住了那位身形不稳的孕妇。
“没……没事……”
孕妇抬起头，目光躲闪，视线只飞快地在她脸上掠过，又移到了一边。
她说话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脸颊上滚落着大滴大滴的汗珠，脸色苍白，手心冰冷，浑身颤抖，模样看起来可一点儿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我、我只是……只是觉得有点儿……头、头晕……”
孕妇低着头，依然没有看戚蓁蓁，只是原本扶住灯柱的双手，挪到了少女的胳膊上，颤颤巍巍地抓住了姑娘纤细的手臂。
“您这是低血糖了吧？”
戚蓁蓁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孕妇，做出了自己觉得的最有可能的推测。
她面前的这位孕妇，看上去约莫四十岁上下，身穿白底蓝灰色印花的宽松的亚麻长裙，和大多数临产时体型都会显得丰腴的孕妇不同，她露在衣服外面的脸颊、颈项和胳膊都很消瘦，更衬托得她的肚子出奇的膨隆，简直都快要大得跟肢体不成比例了。
“我帮你叫120，好吗？”
戚蓁蓁担心地问道。
“不不不！别打120！”
孕妇连忙摇头，还用汗湿冰冷的手拽住了少女想要去摸手机的手腕。
戚蓁蓁低头，冷不丁瞅见孕妇抓住她的那只手，立刻皱起了眉。
妇人的手，简直好像是用冰块雕成的一般，又湿又冷，摸不出一点儿暖意，而且手背上布满了横七竖八的指甲印儿，很多处都已经掐破了皮，从这些痕迹的角度和大小来看，分明是孕妇自己掐的。
“哦，我、我的意思是……”
孕妇飞快地瞅了一眼戚蓁蓁的表情，从她蹙起的眉心里读出了少女心中的疑虑，慌忙打了个补丁：“我今天刚刚产检回来，就是……就是为了检查，没吃东西，才会……嗯……才会头晕的……”
“哦，原来是这样。”
戚蓁蓁点了点头，“那我去给您买点儿吃的，您先垫垫肚子？”
“不、不用，不用！”
孕妇再度匆匆打断了少女的建议，“我、我老公的车就停在那边……车、车上就有吃的……”
她回过头，朝街对面一条巷子的方向指了指，“能麻烦你扶我过去吗？”
戚蓁蓁顺着她指点的方向，扭头看去，果然看到五十米开外，有一辆白色的箱型吉普车停在小巷入口处，从她现在的角度，刚好可以瞅见车屁股和小半个后轮。
“当然可以。”
戚蓁蓁朝孕妇笑了笑，随后将对方的一条胳膊架到了自己的肩膀上，“我这就扶您过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外出开会一周，会尽量按照平常的频率更新哒，不过时间会比较飘忽呢！

第128章 8.wrong turn-21
戚山雨是在大约三小时后, 才惊闻妹妹戚蓁蓁失踪的消息的。
他在看望搭档安平东的时候，接到了自家头儿的电话, 说是有线人提供了城南某群租屋发现疑似潜逃重犯的线索, 让他立刻赶去和其他人汇合，一同搜检目标群租屋。
戚山雨给戚蓁蓁打了个电话，想告诉她不用等他回来, 自己先吃饭吧。
然而电话里却传来“你所拨打的电话号码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的提示。
戚山雨寻思着，戚蓁蓁总不至于如此小肚鸡肠，两人吵个架，就把她哥给拉黑名单里了吧？所有八成只是忙着做饭, 手机没电了自动关机，她也没发现而已。
于是戚山雨切到微信里, 给妹妹发了一条留言, 就直奔城南去了。
城南群租屋里确实匿藏了一个抢劫犯，连带着还揪出几个负责蹲点望风销赃一条龙的同伙来。
戚山雨和几位警官一忙就忙到晚上，然后他就忽然接到了柳弈那位记者好友薛浩凡的电话。
“小戚……”
他听到薛浩凡的声音虽然竭力保持着镇定，但依然带着明显的颤音。
“我们报社又接到了带照片的匿名邮件了。”
薛记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瞅着，照片里的……像是你的妹妹！”
自从《海风晚报》的主编上次收到带着几十张高清□□的血腥恐怖杀人照邮件之后, 差点儿没吓出个精神衰弱来, 连带着看过照片的不少编辑，也跟着发了几宿的噩梦。
而收到邮件的邮箱，主编是说什么也不敢再用了, 直接连地址带密码上交给了刑警大队，随便警方爱怎么折腾去。
所以，这回收到匿名邮件的，不再是上次那名倒霉催的主编，而是一名姓陈的记者。
这位陈姓记者在《海风晚报》里有个风评和人气都颇为不错的长期专栏，叫“明珠拾遗”，专门报道鑫海市及周边地区的旧物往事，比如某条巷子里的一间百年历史的古宅，又或者几十年前X大的第一批毕业生等等。
为了收集这些古老物事的线索，陈记者将一个邮箱地址直接印在了自己的专栏下面，人人皆可往里面投稿——而那第二封匿名邮件，正是堂而皇之地直接寄到了这个公开邮箱里。
有了上一回的经验，当陈记者打开他的征稿邮箱，发现十分钟前寄达的这封匿名邮件的时候，他瞅着相似的标题，以及巨大的附件，根本不敢贸然点开，直接就报了警。
110很快派来了附近的民警上门排查，当着众人的面下载了附件，解压后打开，就看到里面排着一溜儿女孩儿的特写。
镜头中，一个短发少女给塑料捆扎绳反束住双手双脚，嘴上还粘了胶纸，睁大一双水灵灵的俏丽杏眼，表情恐惧地望向镜头。
少女的脖子上还拴着块破纸板儿，像是从瓦楞箱上随手撕下来的，上面用黑色的麦克笔写了一行字，字迹幼稚，但内容却充满了令人胆寒的不详之兆——戚警官知道我是谁！
民警翻看照片的时候，薛浩凡就站在旁边。
他一看到纸板上的那句话，当场就打了个激灵，再仔细琢磨了一下特效镜头下少女精致俏丽的眉眼，果然和他认识的那位“戚警官”有几分相似，当场就猜到了真相，立刻二话不说直接掏出电话，拨给了戚山雨。
&&& &&& &&&
照片里的少女确实就是戚蓁蓁无疑。
而戚山雨妹妹疑似被连环杀人犯绑架的消息，很快传回到市局里，刑警队的大队长沈遵气得暴跳如雷，差点儿没把专案组的办公室整个儿给砸了。
“如果小戚他妹妹这次真出了什么事儿，我就把犯人扒皮拆骨以后，自己直接吊死在市局大厅正门前谢罪得了！”
沈大队长在宛如狂风过境般的专案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一根接一根地烧着烟。
原本放在桌子上的烟灰缸已经被他在盛怒之中扫落，倒扣在地板上，灰白的烟灰撒了一地，但谁也没空去收拾。
整个专案组，连同法研所以及技术部门全都在深夜里来了个总动员，纷纷守在岗位上，竭尽全力搜索失踪的少女。
戚山雨则在纷纷扰扰、来来往往的人群之中，像一樽泥塑木偶一般，僵直地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一遍遍地翻看着凶犯发来的自家妹妹的照片。
邮箱里的照片被技术部门调整过精度和亮度，原本乌漆嘛黑的背景里，也能看得出一些内容来了。
但显然绑走小姑娘的犯人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反侦查意识很强，他把镜头拉得很近，除了他想要强调的，受害者本人的特写之外，背景摄入的信息实在少得可怜。
戚山雨研究了许久，只能从中分辨出，背景是一块深灰色或者深棕色的墙面，有一道一道垂直的纹理，从反光来看，好像还带着点儿金属光泽，但实在说不准，那到底是墙壁本身的特点，还是只是贴了某种竖条纹路的壁纸而已。
除此之外，被镜头摄入到画面里的，还有一张折叠椅的一角——只是那把椅子不过是超市里到处都能找到的普通款式，实在称不上“线索”二字。
“戚蓁蓁的手机，最后出现的地点是在这里，就在距离小戚家大约三公里的路口处。”
技术组里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警官点了点屏幕，指出了众人都非常关心的一条重要的线索。
“随后GPS信号和蜂窝信号都一起断掉了，应该是不仅关了机，还被拆了SIM卡。”
黑框眼镜的警官一边指着屏幕里的红色的箭头，一边回过身，先是看了看沈遵，又将视线移到了戚山雨身上，“最后的关机时间是傍晚的六点四十七分三十二秒，距离现在大约经过三小时又二十五分钟。”
“锁定戚蓁蓁的手机号码，只要她的手机一恢复信号，立刻追踪信号的精确位置。”
沈遵果断交代道。
交代完戚蓁蓁手机的事情后，他一手拦过戚山雨的肩膀，仿佛他们本就哥两好似的，动作熟络而强硬地拽着人，往另一队人那边走去。
“监控录像查得怎么样了？”
沈大队长刚才已经让交警那边将戚家附近所有的交通监控摄像头的录像都调了来，一盘一盘地筛查过去。
“嗯，我这边找到戚妹妹了。”
一个警员回答道。
沈遵和戚山雨闻言，立刻凑上前去。
那是一个安装在路口红绿灯前的摄像头，画面中，一个扶着一个腹部高高隆起的孕妇，从上方缓缓横穿而过，整个影像的时长足足有接近二十秒。
“小戚你看，这是你妹妹吧？”
警员问道。
戚山雨看着镜头里还身穿着家居服的妹妹，用力咬了咬后槽牙，强压下心头的酸楚，应了一个单音节，“嗯。”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画面里的十字路口，补充道：“这里应该是我家小区正对的马路的路口。”
“有邻居看到戚家小妹在大约六点四十左右出了单元楼，朝小区外面走。”
沈遵摸了摸自己已经留成了络腮胡的下巴，思考了起来，“而且看她的打扮，应该是临时起意，只打算短时间离开家而已——这种情况，多半就是出门买点儿什么东西，或者拿个快递什么的。”
在他说话的时候，警员已经放大和精修了从监控画面里截取出来的人物脸部特写。
摄像头所在的位置和目标人物隔了整整一条四车道的马路，距离有些远，监控中的画面即使经过了处理，孕妇的长相依然显得颇为模糊。
但只凭截图中妇人不甚清晰的五官轮廓，就已经能够让人分辨出来，走在戚蓁蓁身边的孕妇，就是马云生的妻子——已经失踪多日的马太太傅芸芸！
“不对啊！”
旁边一个警察也认出了傅芸芸的长相，立刻发出了疑问的声音：
“我怎么不知道马太太她还怀着身孕啊？而且看这个肚子，八成快能生了吧？”
“你是不是傻的！”
沈遵回身，用手指在说话的警官额角戳了一下，“人看起来大着肚子就一定是怀孕吗？买个假孕肚往腰上一绑，你看起来也像是快能生的人！”
“嗯。”
戚山雨喉咙滚动了一下，“她不可能怀着那么大月份的身孕，所以一定只是个伪装而已。”
他说话的声音虽然听起来条理清晰、逻辑分明，但即使再如何控制，他语末里依然带着微微的颤抖，“她化妆成孕妇，不过只是为了降低蓁蓁的警惕心而已。”
沈遵低头看了看戚山雨扶在桌沿上的手。
他看到，青年的指尖牢牢抠住桌面，手指绷得很直，因为极是用力的缘故，十指指甲和骨节全都泛着不正常的白。
“她的女儿还在歹徒手上，而且可能还不一定知道老爸、丈夫和儿子的死讯，会受凶犯胁迫并不奇怪。”
沈遵说道：“现在要紧的不是追查这位马太太为什么要帮歹徒做事，重要的是他们当时是怎么样将戚蓁蓁带离现场的！”
他想起凶嫌在马家绑架案里的犯案手法，立刻朝周围一圈人吩咐道：“全体都有，排查录像里的所有可疑车辆，尤其是注意有没有套-牌车！”

第129章 8.wrong turn-22
不久之后, 警方找到了更多的线索。
戚家附近的监控摄像头并不算多，范围也主要集中在路口, 死角着实不少。
不过戚蓁蓁出门时, 在居家服外罩了一件颜色颇为抢眼的橘红色外套，有了这个认知之后，警方在搜索监控记录的时候, 自然有了更明确的方向。
“哎，头儿、小戚，你们过来看看！”
十分钟之后，就听到有人大声叫了起来，“这儿, 我这里好像发现情况了！”
“呼啦”一下，专案组办公室里腾空了一大半, 十几颗脑袋一块儿挤到了开口说话的警官身后, 朝着他的屏幕看去。
那位警官在翻看的不是交通监控摄像头的记录，而是某家便利超商自己安装在门口的防盗监控，因为店铺位置在戚家附近，警方在案发现场调查走访的时候, 就顺便将店家的这一个摄像头的监控记录也一并征用调取了。
发现了线索的警官将进度条往前拉了一小段，然后点下播放按钮。
视频一帧一帧往前走着, 除了在最后几秒在镜头斜上方经过的一位牵着吉娃娃的老太太之外, 再没有其他可疑人员入镜。
“这……”
后面围观的人里有人提出了疑问：“这拍到了什么吗？”
其他人也觉得奇怪，那位老太太眼瞅着得有七八十岁了，总不能说是她有什么嫌疑吧？
“是窗玻璃！”
戚山雨却眼尖的瞅见了关键所在,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屏幕左上角的一块窗玻璃。
那块玻璃贴上了浅绿色的反光薄膜，从摄像头所在的角度拍过去，有点儿镜子的效果，似乎隐约反射出对面小巷的光影来。
“让一让、让一让，让我来！”
技术组那位戴着黑框眼镜的警官一屁股把坐在电脑前的同僚挤开，抄过鼠标就开始捣鼓起来。
他是市局里电子影像系统的专家，专治跟图像有关的各种疑难杂症。
只见黑框眼镜的青年警官左手按在键盘上，五指如飞，右手也快速地叩击着鼠标，将窗玻璃的反光区域框选放大、调整角度、强化对比、补全精度，一气呵成。
他身后的所有人全都屏住呼吸，愣愣地看着他的表演。
“行了，这样应该就能看得清了。”
片刻之后，戴着黑框眼镜的警官长长出了一口气，再次点下播放键。
只见一片暗绿色的背景中，三个影子剧烈摇晃，赫然竟是一条高壮的身穿黑衣的人影从一辆车上跳下，挟住一个显然要比他矮小瘦弱得多的红衣的身影，在另外一个白裙人影的帮助下，扭打着回到了车上。
又过了半分钟之后，车子启动，离开了玻璃窗的反光可及范围。
“……”
所有人都静默了。
他们是万万没有想到，那块窗玻璃竟然用这样的方式，记录下了绑架发生的整个过程。
“反光实在太模糊了，我尽力了，但确实没办法看清楚车牌号码。”
黑框眼镜的警官将画面放到最大，但车牌位置只能看到一片灰蒙蒙的色块，根本看不清任何一个字符。
“没关系，能看出犯人使用的大致车型就行！”
沈遵伸手，在黑框眼镜警官的肩膀上大力一拍，然后吩咐道。
“以戚蓁蓁的身材作为参照物，把嫌疑人的身高、体型特征估算出来！”
虽然仅仅知道身高、体型，要从一个千万人口级别的大城市里找出一个人，乍听就放佛是大海捞针一般。
但实际上，刑警的侦查工作，很多时候就是通过这些常人看来无比渺茫的线索，一寸寸摸遍沙砾礁石，硬是将那根小小的铁针，从茫茫大海中捞出来的。
而且即使还没有经过精细的计算，仅凭玻璃反光里黑衣男子和戚蓁蓁的强烈的体型差异对比，他们就能看出，绑走少女的凶嫌，一定较大部分男人都来得高大壮硕，这等体型，在人群中本就十分显眼。
加上他们还找到了嫌疑人驾驶的大致车型和颜色，以及车子驶离犯罪现场的准确时间和方向，这些线索对于一桩必须争分夺秒侦破的绑架案来说，实在是非常重要的。
……
十分钟之后，技术组的警官就拿着他们做的嫌疑人身高体重推算资料过来了。
现在正值盛夏时节，鑫海市白日里气温一直在三十度以上，人都穿得不多，所以在通过视频图片影像做犯罪嫌疑人的体型推测的时候，基本可以排除掉衣物的干扰。
窗户玻璃里的反光，经过黑框眼镜警官的专家级的影像处理之后，基本可以分辨出，凶嫌上身穿着一件贴身款式的黑色短袖衬衣或者T恤，下面则是一条略宽松的深色长裤，都是夏天的衣物，不会对体型外观产生太大的影响。
“推测身高187-192公分，体重95-100公斤左右。”
沈遵摸着下巴上乱糟糟的胡茬，寻思着有这个体型的壮汉，只要一条手臂就能制住戚蓁蓁那么一个还在发育期的小姑娘。
“沈队。”
戚山雨盯着资料上放大的黑衣男人的身影，为了准确判断他的身高体型，技术组在照片上拉出了许多纵横交错的辅助线，更让人清楚地看出了此人与戚蓁蓁和变装成孕妇的马太太的身材体型差距。
“我觉得，既然这个黑衣人是宋珽的同伙，那么他应该会经常和宋珽接触，甚至可能曾经一起生活过。”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像他这样的身材，应该会很容易让人留下印象，或许会有人还记得他。”
“你说得对！”
沈遵点了点头，“调查一下宋珽回国后的交际圈，看看有没有人曾经见过和他相似的可疑人员！”
沈遵的命令吩咐下去之后，外勤的几个组别全都很快收到了黑衣男的照片以及新的调查方向指示。
晚上十一点半，众人依旧奔波在鑫海市街头，一户户地敲开关系者的家门，仔细询问他们有没有见过某个高壮男人的印象。
而同一时间，市局的专案组办公室里，忽然又传出了一声惊呼：“卧槽！”
一个管通讯的技术组警官忽然大叫起来：“戚妹妹的手机！她的手机！开机了！她的手机开机了！”
“操！”
沈遵一个箭步串上来，扒住那人的椅子靠背，“快快快，立刻定位！”
“我正在弄！”
警官脸颊憋得通红，手指在软件上飞快地点击着，“给我两分钟时间！”
戚山雨也站在了技术组同事的身后，双手紧紧地攥成拳头，手心里紧张得满是冷汗。
然而，就在下一秒，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整个专案组办公室里，仿佛按下了静音键一般，一片死寂。
没有人发出一点儿声音，全都屏住呼吸，十几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戚山雨，等待他掏出手机。
“没错了，是戚妹妹手机的拨号！”
技术组的警官瞥了一眼屏幕，紧张地说道。
“接起来。”
沈遵抬起手，示意他的部下赶快接通手机。
戚山雨按下了通话键。
他的手机在确定戚蓁蓁遭人绑架的第一时间，已经装上了监听、录音和定位软件，所有的通话信息都是即时联网同步到技术组的通讯分析软件里。
“喂？”
他干涩地挤出一个音节。
“呵呵。”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那人甚至没有使用变声器，嗓音略显低哑，说的是普通话，但显然带着点儿东南沿海不卷舌的口音。
“你一定很想知道，小丫头现在死了没有，对吧？”
男人开口就是一句颇具威胁性的话语。
“蓁蓁她……怎么样了？”
戚山雨在公安大学的时候，也是曾经学过谈判学的，知道在无法保障人质的生命安全的时候，绝对不能激怒绑匪这个道理。
但是，此时听到电话那头的陌生男人的声音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激愤，还是如同海潮涨到了顶点，几乎要将理智的孤岛淹没。
“呵呵。”
男人又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他好像一点儿都不着急着要和戚山雨进行谈判，更不害怕会被警方追踪到所在之处似的，连说话的语气都很是不疾不徐。
沈遵朝他挤了挤眼，意思是让他尽量拖延时间。
“快了，再半分钟！”
坐在电脑前的技术组通讯警满头大汗，盯着屏幕中央还在转动的光圈，伸出三根手指，用力地晃荡着。
戚山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到底想怎么样？”
“对啊，我到底想怎么样呢？”
电话那头的男人再度低声笑了起来。
他的语气听起来极为愉悦，好像一只猫正在玩弄掌心里无力反抗的耗子一般。
“你不妨猜猜看，我到底想怎么样好了……”
“找到了！”
技术组的警官激动地挥了挥手，将定位拉到最大，只见一个绿色的小箭头，正在一条狭小的巷子里，朝着某个方向，匀速而规律地缓缓移动着。
——卧槽！！
待他们看清了绿色标记的具体位置之后，专案组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先是倒抽了一口凉气，然后一同在心中爆发出了一声国骂，恨不得把这个绑架犯的祖宗十八代都f*ck个一百八十遍。
因为，地图上显示的定位，竟然就只跟他们市局隔了两条街，直线距离甚至不超过两百米！

第130章 8.wrong turn-23
一个起码参与残杀了两个家庭一共六条人命, 手里至少还捏着三名人质的连环绑架杀人重犯，竟然还正大光明的出现在市局附近, 简直就是明晃晃□□裸的“挑衅”了。
“快！”
沈遵朝着身后一群人挥了挥手, 立刻有几人迅速戴上耳机和通讯器，再揣上家伙，往定位指示的地点冲过去。
戚山雨迈开脚步, 也条件反射的想追过去。
“站住！”
沈遵一把抓住戚山雨的胳膊，用极为严厉的眼神盯着自家得力爱将的双眼，嘴唇比出“留在这里”的口型，并且示意他继续和电话那头的人交涉。
“你现在很担心你妹妹吧？”
手机对面的人依然冷冷地笑着，用不紧不慢的语调逗弄着戚山雨, “我让你听听你妹妹的声音，怎么样？”
“……”
戚山雨死死地咬住嘴唇, 紧握拳头的手指深深嵌进掌心里, 低地地应了一个字：“好。”
“不行啊，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话筒里传来男人忽然提高了音量的笑声。
他放肆大笑了片刻之后，笑声戛然一收，语气也瞬间冷了下来, “重新再来一遍！”
嫌疑犯话语间胁迫的意味再分明不过。
他带着浓重方言口音的话语，通过监控软件的放大, 再顺着耳麦送入专案组办公室的大多数人耳中, 好似具现化作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顺着皮肤一寸一寸盘旋而下，所过之处皆带出一身鸡皮疙瘩。
现场的大多数人, 都是很有些年资履历的资深刑警和技术人员，他们常年和鑫海市及周边地区的重案要案打交道，经验自然相当丰富。
他们都知道，在办案时，警方面对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犯人的时候，最大的优势，就是他们“刑警”的身份对犯罪分子天然的震慑感。
即便再穷凶极恶的凶嫌，他们一般都会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行为是在犯罪，也知道罪行败露后的严重后果，所以往往会在面对警方追捕的时候，产生慌乱、恐惧和畏缩的情绪，而人在害怕和恐慌的时候，行为往往会显得混乱，更容易露出破绽，也会更易于制服。
但此时和戚山雨通话的这名犯人，却绑架了一名刑警的至亲妹妹，并且还好像在炫耀自己的所作所为一般，大赫赫地出现在一大群刑警的眼皮子底下，打来威胁电话，公然挑衅和羞辱他们。
这样的凶嫌，心理状态已经不能用常理推断，完全就是“疯狂”和“凶残”的代名词。
而一个疯子，你根本无法预测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尤其是现在戚蓁蓁还在男人的手上，他完全有能力在几秒之内将人质杀死，所以他们绝对不能在交涉中激怒一个疯子。
“求求你……”
戚山雨喉头滚动两下，声音梗在嗓子里，干涩而沙哑，“求你……让我听听妹妹的声音。”
“注意注意，目标移动速度加快了！”
在绑匪与戚山雨通话的同时，技术组里管着通讯追踪的警官一直死死地盯着戚蓁蓁的手机信号定位，一边监控通话，一边压低声音，捏着通讯器，指导前去追赶凶手的几个刑警要往哪个方向去。
“目标在西华东路与西华横路交界处左拐，转进了西音胡同里，往东南方向去了。”
警官压低声音，急急地催促道：“快快快，你们的距离大概还有不到一千米！”
“收到！”
通讯器里传来一个刑警带着喘儿的回答，他们显然已是全员都在疾奔之中了。
“呵呵。”
与此同时，戚山雨听到犯人再度笑了笑，然后，话筒短暂沉默了数秒，忽然毫无预兆的，响起了少女啼哭和喊叫的声音！
“哥、哥哥，我想妈妈！我要妈妈！”
戚蓁蓁的慌乱的哭声从话筒中传来，紧接着是“啪”的一声巴掌落在皮肉上的脆响，少女的哭喊被突兀地打断，所有人都能猜测到，戚蓁蓁那是被犯人打了一巴掌。
然后，男人带着方言口音的声音，在稍远的距离响起：“不要说多余的废话！”
他语气凶狠地说道：“好好想想你有什么想说的！”
戚蓁蓁抽泣着，沉默了两秒，重新开口，只是因为害怕的缘故，她的声音一直在发抖，抽噎得很厉害，把一个句子说得断断续续的：
“哥、呜呜……我好害怕……我、呜……我、呜、我……”
她的哭声抖得几乎让人难以听清她到底说了什么，“快救、呜、我……”
随后，姑娘沉默了下来，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再两秒之后，电话了传来了“哔”的一声，像是某种装置切断的声音。
“还有五百米左右！”
负责通讯的警官紧张得满头是汗，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急促地敲击着，“快快快，前面一个岔路口，往左转！往左转！他朝着人少的小岔路去了！”
这时，戚山雨的听筒里已经又换成了嫌犯的声音：“好了，你都听到了？”
他再次呵呵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中透着一股难以描述的疯狂意味，“所以，你觉得，你还有机会再见到她吗？”
“等等！”
戚山雨浑身一颤，骇然大声叫道：“你想干什么？”
负责通讯的警官，连带着后面监听着他们对话的沈遵和其他警官，也全都变了脸色。
“快，快快快快快！”
负责通讯的警官拼命地催促着：“只剩下四百米了，下一个路口，右转！右转！”
然而，电话却在这时骤然切断了。
“我槽他祖宗十八代！”
沈遵爆出了一句几乎要掀掉屋顶的国骂。
戚山雨已经飞快地按下了回拨键。
但显然那边的凶嫌并不想跟他再做任何交流，只在电话响了一声之后，就被他按下了拒听，然后再次关掉了戚蓁蓁的手机。
“没关系，他还没把SIM卡拔掉，我还能追踪到他！”
负责通讯的技术组警官抬手擦了擦快要掉进眼里的汗水，“快快快，你们还有三百米！——卧槽！”
他突然骂了一声，捏住通讯器的麦克风，朝着外头正在追赶目标的几名刑警大声喊道：“他忽然改变方向了，而且还加速了！！”
在众人的瞩目中，电脑屏幕里的绿色光点，在地图上忽然来了个大拐弯，窜进了一条小道里，移动速度还变快了许多。
“这个速度，看起来应该是他骑上自行车了！”
沈遵一把夺过那负责通讯的警官手里的麦克风，凑到嘴边大声叫道：“我不管你们怎么做，追上去！立刻给我追上去！”
正在路上发足狂奔的警官，听到自家大领导的最高指示，立刻也回过神来——对啊，为什么非要开十一路——用两条腿跑呢？！犯人能想到用自行车逃跑，那他们也可以用自行车甚至小电瓶追啊！
立刻就有两个警官左右四顾。
其中一人拦住一个刚刚解锁了小黄车的行人，夺过车子就骑了上去，两脚狂蹬脚踏，朝着目标逃逸的方向追去。
另一个人则干脆直接截了一个送外卖的小哥，硬是征用了他的电瓶车，突突突一路疾行，擦着那位骑车的警官的边儿过去，转眼就蹿出了近百米。
留下的几人里，有人负责留下解释和安抚备受惊吓的行人和外卖小哥，而更多人则依然继续用十一路往前追赶。
“还有一百米！”
骑电瓶车的警官听到耳机里传来自家头儿沈遵的指示，“你能看到人了没有？”
“看到了！”
警官大声地回答：“有个人，我看到了！一个骑车的男人！”
他的声音喘得厉害，“我去把人拦下来！”
在专案组办公室里的众人，双眼连眨也不眨地死死盯住追踪软件上的标识，他们看到代表骑电瓶车的警官的红色小箭头，朝着目标的绿色标记靠近，十几秒之后，完全重合。
同时听筒里传来“乒乒乓乓”重物撞击的声音，以及复数的喊叫声。
很快地，稍落后些的那几名警官也先后追了上来，好几个红点堆叠在绿点上面，听筒里的收音也变得混乱无比。
“什么情况！？”
沈遵急的双眼赤红，朝着听筒大声地喊道：“快报告！到底什么情况！？”
“艹！”
一个警官拿起通讯器，愤怒地喊道：“我们被耍了！”
他的声音几乎可以说是气得发抖，扭头看向扭成一团的人堆。
一个穿着印花T恤的年轻男人一脸惊慌且茫然地被一群刑警摁在地上，一只装了菜蔬的帆布袋散落在地上，里面的鸡蛋和豆腐都已经摔地粉粉碎了。
而一支挂着橘色小挂件的女式手机，被一个警官拿在手里，沮丧地朝着众人摇头。
“那混蛋，把戚妹妹的手机偷偷丢进了过路的人的帆布袋里！我们根本就是一路都追错人了！！”
同一时间，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的男人，站在两百米外的一条人行天桥上，远远地眺望着路口尽头发生的闹剧，嘴唇牵起一抹冷笑。
“真有趣。”
“面具”一边笑着，一边划开自己的手机屏幕。
他的待机壁纸，是一张手绘白描风格的插图。
图中一个高鼻深目的金发少女，手里拿着一把钥匙，把它插进了一扇门的钥匙孔里。
这张图，是面具在暗网上收到的。
他的网友“导师”，把这张插图夹带在一封不可追踪IP地址的邮件里寄给了他。
插图画的是童话故事《蓝胡子》里的一个经典画面——女主角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打开了她的丈夫蓝胡子叮嘱她绝对不能打开的密室，然后看到了那些死去的前任女主人们。
当时他收到这张插图的时候，还没有立刻理解对方的意思，直到不久之后，警察找到“手套”宋珽的藏身之所以后，面具才明白，当时导师是在用蓝胡子的典故提醒他们——你们的秘密，已经被人知道了。
面具不知道导师是怎么猜到他们回了华国，又是怎么得悉警方侦查和办案的进展的，不过既然对方特地发来了警告，显然应该还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面具打开手机相册，从中点选了他和宋珽唯一的一张合照。
照片里的两人，光着膀子缩在一个昏暗的被窝里，朝镜头露出微笑。
因为拍照的环境过于昏暗的缘故，他们都只有半张脸能够被镜头清楚地照出来，剩下的另外半张脸，以及脖子以下都隐藏在不可见的黑暗里面，带着一种隐匿而惊悚的诡异亲密感。
“放心……”
面具朝屏幕中已经死去的那人笑了笑，“你的仇，我一定会替你报的……”

第131章 8.wrong turn-24
在弄清了整个专案组竟然被一个嫌疑犯耍得团团转之后, 所有人都不可抑制地爆发出了滔天大怒。
想当然尔，凶嫌不可能带着戚蓁蓁这个肉票, 明目张胆地在市局附近晃悠。
所以, 刚刚那通电话里戚蓁蓁的哭喊和求救声，是犯人事先用录音软件录下，再故意放给戚山雨听的。
他知道警方一定在追踪戚蓁蓁的手机信号, 但依然选在与专案组距离极近的场所打这一通威胁电话，然后再将手机投进附近行人的袋子里，利用信号追踪引开警方，自己则施施然逃之夭夭。
犯人在电话里没有提出任何要求。
他一不勒索求财，二不挟持人质进行谈判, 只仿佛单纯的只想挑衅和激怒警方一般，向受害者家属炫耀他掌控他人生死的能力。
因为那只是一通录音的缘故, 警方甚至无法肯定戚蓁蓁此时此刻到底是不是还活着——这种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的焦灼感, 简直比用刀抵着他们脖子还让人难受。
“嫌疑人比一般人的身材要高大健硕，你们立刻在附近搜寻，看看能不能找到人！还有附近的监控该查的查，重点要找到他的车子和逃逸的方向！”
刑警大队队长沈遵朝部下布置了任务之后, 又转向技术组的众人：“把刚才那通电话给我掰碎了分析！”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不管多小的线索，给我挖！往死里挖！懂了吗！？”
“知道了！”
技术组的警官们也正是怒火攻心的时候, 立刻齐声回答, 三两人扎堆，各自分析通话记录去了。
安排好这些事情后，沈遵转头看向戚山雨：“小戚……”
他顿了顿, 然后换成自己所能使出的最软的音调，对戚山雨说道：“别急，既然匪徒敢在我们这附近出现，就一定会留下痕迹的，肯定能找到他！”
然而戚山雨却没有回答。
他的全部心神，现在都集中在了刚刚听到的，妹妹的那段哭叫之中。
很显然，犯人在录这一段语音的时候，出手打了戚蓁蓁——而且还打得很重！
作为一个非常疼爱妹妹的哥哥，那一下落在戚蓁蓁皮肉上的巴掌，简直比扎在他自己身上的刀子还让他疼痛。
但是，戚山雨很了解自己的妹妹，他家蓁蓁，是个非常坚强而且冷静的女孩儿，同样是在生死关头，他也相信，戚蓁蓁不会因为惊慌失措就乱了方寸。
戚山雨清楚地记得，在戚蓁蓁还是个刚刚记事儿的幼稚园小朋友的时候，当时他们两兄妹的父亲还在人世，有一天，他练完拳回家，正好碰到他爸在逗年仅四岁的妹妹玩儿。
“蓁蓁啊，爸爸教你个事儿，你可要记好啰！”
戚爸爸让小姑娘坐在自己的膝盖上，摸了摸小女孩儿的头发。
小丫头扑扇着一对大眼睛，兴奋地听着她父亲的话。
“以后万一你遇到了什么危险，但又没法直接开口跟爸爸说的时候，你就说要找爷爷，知道了吗？”
“为什么？”
小姑娘歪了歪头，当时的戚蓁蓁明显年纪还太小，像她那样的小孩儿，自然无法理解大人教给她的这许多弯弯绕绕，“可是，爷爷不是已经不在了吗？”
“就是爷爷不在了，才让你说要找爷爷。”
戚父顺着女儿柔软的黑发，“因为只有我们一家人才知道爷爷已经不在了，你这么说，就不会引起坏人的怀疑了，对不对？”
“哦……”
小姑娘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到底听没听懂。
后来，他们两兄妹的爸爸在这件事之后没多久就牺牲了，也没有人再跟戚蓁蓁提过求救暗号的事情。
戚山雨不确定自家妹妹隔了这许多年，幼年时老爸教给她的那一个求救暗号，她到底还会不会记得。
但是，在刚才的那通录音里，戚蓁蓁提到了他们早就不在人世了的妈妈。
如果不是小姑娘因为惊吓过度，吓掉了魂儿的话，那么她忽然嚷着要妈妈，是不是想起了儿时爸爸的教导，想用这种方法，传达些什么讯息给自家哥哥呢？
想到这里，戚山雨的双手再次紧紧地攒成了拳头。
从前戚父教给女儿求救暗语的时候，是为了让她在遇到危险，但不方便明说的情况下，可以隐晦而且不引起犯人警觉地向家长求助用的。
但戚蓁蓁遭遇宋珽同伙绑架的事情已经毋庸置疑，小姑娘自然不必再特意假装无事发生，如果只是单纯地想要向哥哥求救，直接喊出来就是，而且后来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那么……
戚山雨的指甲死死掐进手心的皮肤里。
那么——妹妹提到妈妈的理由，只有第二种，那就是，她想要不引起犯人警觉地，向自己传达某种信息！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戚山雨猛地扭头，朝向他们的头儿，“沈队，我觉得，蓁蓁是想要向我隐晦地透露自己的某个情况！”
“嗯？”
沈遵闻言，蹙起眉头，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戚山雨将他爸曾经教过妹妹求救暗号的事情，简单地跟沈遵说了一下。
“唔……”
沈遵眉心深锁，陷入了沉思之中。
“毕竟戚妹妹才十几岁呢，这么点儿大的小姑娘，被一个杀人犯绑架，吓都吓得要死了吧！而且人在最害怕的时候，有极大的可能性，都会下意识地喊自己的妈妈，这是心理学里一个很基本的常识，我想你也知道的，对吧！”
刑警队大队长思考了一会儿，才慢慢的分析道：“你觉得，在这种情况下，她还能理智地思考，试图用犯人让她录音的机会，特意提起你们已经过世的妈妈，借此向你传达讯息？”
他顿了顿，才不赞同地摇了摇头，“我觉得，这不太靠谱，有点儿太强人所难了吧？”
“我了解自己的妹妹，蓁蓁她是一个很坚强、很理智的女孩儿。”
戚山雨注视着沈遵的双眼，眼神里某种坚定的信心。
“我相信，她一定不会单纯地因为惊吓过度，就胡乱说一些没意义的话的。”
沈遵跟戚山雨来了个足有好几秒的目光相对，终于还是遭不住，先行移开了视线。
“算了算了！”
沈大队长挥了挥手，“你是她哥，肯定比我们更了解她，你说是就是吧。”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所以呢？如果你觉得戚妹妹想要通过刚才那通留言，跟你传达讯息的话，那会是什么呢？”
戚山雨苦闷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他就是不知道，才会感到如此焦躁。
他平日里，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性格相当理智的人，轻易不会惊慌失措——然而戚山雨现在才知道，当自己的至亲落到一个生死未知的极为危险的境地的时候，再如何冷静的人，也是无法不感到动摇的。
“好吧，我们换个思路。”
看到戚山雨紧抿嘴唇，浑似热锅上的蚂蚁的样子，沈遵顿时就又心软了。
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一张椅子，示意青年坐下说话。
“假设戚妹妹真的在话中留下了某些讯息的话，我们不妨来想想，这会是什么呢？”
沈遵看到戚山雨坐下之后，接着说道：“其实，我觉得，最可能的，左右不过两种而已。”
戚山雨松开了自己紧握的双拳，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顺着沈遵的提示，继续思考下去：“您是指，犯人的身份……或者，蓁蓁她在录音时的所在，对吧？”
“没错！”
沈遵一拍拳头。
“这两个都是破案和救人的关键，如果戚妹妹是个聪明姑娘的话，一定会想尽办法将这些讯息透露出来！”
他再度深深地蹙起眉，“问题是，她如果明说的话，犯人肯定会察觉，根本不会让我们听到这一段留言，而且她自己很可能会遇到危险……”
“我知道了！”
戚山雨忽然站起身，冲到负责处理音频的技术组警官身后，“是摩斯密码！蓁蓁她曾经背过摩斯密码表！”
他记得，戚蓁蓁高中的时候曾经去学过无线电，有一段时间，她还把一张摩斯密码表贴在浴室门后面，每天吹头发的时候就“滴滴答答”地背诵那些长短字符。
那时戚山雨也跟着看了两个月，自然而然地就将它们也给背了下来。
不过因为他在日常工作里几乎没有机会用到摩斯密码，所以慢慢地就有些忘记了，现在要他一点不错地回忆起来，还是很有点儿难度的。
“摩斯密码？”
技术组的警官被戚山雨冷不丁地吓了一跳，先是疑惑地重复了一遍，然后扭头去看屏幕上的音频文件。
戚蓁蓁的那段电话录音，已经被他们单独抽取出来，变成一条纯人声声纹的音轨，平行铺排在其他众多音轨之中。
他操作鼠标，将戚蓁蓁的声音放大，单独显示在屏幕上。
“对啊！”
技术组的警官忽然大喊一声，“你们看！她的每个词之间，都有一个比较长的停顿，好像哽咽得说不下去了一样！”
他的这一嗓子，再次把整个办公室的人都招到了身后，但他管不到许多，只疯狂地用鼠标在屏幕上噼里啪啦地点击着按钮。
“但是如果把这些嘤嘤的哭声都去掉的话，就只剩下明显的‘呜’和求救的话语。”
警官再次点击屏幕，“如果把‘呜’当成是摩斯密码里的‘点’，而其他的字当成是‘长’的话，那就是长点点、长长长长、长点、长点点、长长点长……”
他将结果输入到翻译框里，按下了回车键，只见屏幕里立刻跳出了【D*NDQ】几个字符。
“不行，第二个字符错误，没有‘长长长长’这个字符，而且剩下的四个也连不成有意义的文字……”
“等等！”
他身后一个围观的警官飞快地打断他，“如果把点和长倒过来呢？”
“我试试！”
技术组的警官手速飞快地重置了一下点和长的位置，再次输入到翻译框里。
屏幕的翻译框再次得出了结果。
——【WHARF】。
——码头。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今天回家，下灰机的时候跟同列的男士拿错了行李箱_(:з」∠)_
在机场折腾了三个小时之后，终于换回了自己的行李箱，现在已经累得快要散架了
外出的这一周实在太忙乱了，大家的评论等我明天抽空再回啊！T__T

第132章 8.wrong turn-25
只是鑫海市是一座港口城市, 能叫得上名字的大大小小的码头就不下十个，而那些属于私人或者公园、工厂甚至学校的不知名的小码头, 更是多到一时半会儿难以确定准确的数量。
而且, “码头”的范围也是很大的。
鑫海市最大的轮船货运码头，有过百个泊位，可以靠泊万吨级的大型远洋货轮, 码头范围内还有与之配套的装卸区域、仓库、停车场、办公和住宿区域。
而那些规模较小一些的码头，也有好几十个泊位，每日船只、车辆来往频繁，流动性极高。
况且，戚蓁蓁的留言里的“码头”这个词, 指的还不一定就是她身处码头之中，如果她的意思是能看到码头的地方的话, 那么还要把码头的周边区域全都纳进搜索范围里, 那真要找起来，也不见得比大海捞针简单多少。
若是仅凭“码头”这一个关键词，想要在短时间内迅速找到身陷险境的戚蓁蓁，完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没关系, 无论是多含糊的线索，有线索总比没线索要好！”
沈遵正想要继续布置后续调查的时候, 忽然听到有人发出一声大叫：“啊！我明白了！！”
众人将视线纷纷投向大叫出声的那名技术组的警官, 只见他一屁股坐到一把椅子上，来了个潇洒帅气的滑步，带着屁股下的椅子“呲溜”一声滑出了数米, 直接撞开一个不巧正站在他电脑前的同事，然后手指狂按鼠标，拖出了一条音轨。
“这是我从戚妹妹的求救录音里分离出来的一条背景音轨，原始音量很小，只有十分贝左右，几乎完全融进了背景音里。”
他说着，将音轨点开，音量调大，“但是，我把它给放大和处理了一下之后，播放出来的时候，就变成了这样……”
技术组的警官按下了播放键。
同一时间，整个专案组里鸦雀无声，所有人屏住呼吸，好似生怕自己的呼吸声会干扰到音频的播放效果一般。
“注意——第九车道倒车——请注意——第九车道倒车——”
一个完全听不出语调起伏的电子女合成音，将这一句话重复了三遍。
“唔……”
一个警察疑惑地问道：“这是什么声音？”
“我忒么就说听起来怎么有点儿耳熟呢！”
分离出这条背景音的那名技术组的警官语调非常激动：“我老婆在生娃以前，曾经在蛎山港做过一段时间的物流管理，那时候，我去接她下班那会儿，就会常常听到跟这个很像的背景音！”
他的手用力地拍着自己的大腿。
“这是蛎山港那儿的仓库，叉车出入装卸货物的时候，就会播放跟这个一模一样的提示音，提醒过路的行人和车辆注意回避，区别只是第几车道而已！”
话说到这儿，简直都不用沈遵再多说什么废话了。
立刻有人给外勤的几组人去了通知，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去蛎山港，封锁相应的区域，尤其是第九车道附近的几座仓库，更是要逐一仔细搜查。
同时，沈遵也带着戚山雨，还有其他十几个刑警，一同驱车，一路风驰电挚去往蛎山港。
蛎山港在鑫海市的正南面，在填海造地的新区范围内。整个港口的规模不大不小，有四十多个泊位，最大靠泊量为两千吨级货轮，有配套的物流和仓储服务，主要以冷冻食品和纺织品的进出口业务为主。
当沈遵和戚山雨赶到的时候，现场已经被迅速地封锁了起来。
“都排查过了，九车道附近这一片都是小型仓库，全都可以对外出租。”
一名刑警疾步走在前头，领着自家头儿和戚山雨等人，径直往第九车道所在的区域而去。
“前头几间仓库都没有问题，全是正规公司租用的，也有负责管理的工作人员在，都很配合地立刻开了门，让我们的人进去检查了，我觉得应该不可能用来关押人质的。”
他一边走，一边语调飞快的解释道：“唯有最边上的编号为9-12的一间仓库，我们上门检查的时候，门是反锁着的，窗户上也贴上了反光薄膜，仓库里面也好像没开灯。”
沈遵闻言，深深地皱起了眉。
“但是，我们向蛎山港仓库的管理人员求证过了，9-12号仓库，确实在两个月前就已经租出去了，但负责物流的工人们却说，他们从来没接到过9-12号仓库的装卸货任务，也没留意到曾经有人出入过，以至于他们一直以为，那间仓库是空置的。”
“嗯，确实很可疑！”
沈遵点了点头，“准备暴力突破，我们把门锁撬开，进去看看！”
十分钟之后，那间编号为9-12的仓库门锁，就被警方砸了个稀巴烂，沉重的卷帘门被千斤顶撑开，露出了足以让人通过的缝隙。
戚山雨不顾众人的阻拦，第一个钻进了门缝里。
其他人也一个接一个地通过门缝，钻进了仓库之中。
整个仓库里空空荡荡的，连呼吸声都会引起回音。
仓库里的窗子全都紧紧地关着，上头还贴上了不透光的深褐色玻璃膜，上百平米的室内几乎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看不清任何东西。
但是，所有人都闻到了，一股非常浓烈的血腥味。
这股不祥的味道，凝固在空气之中，仿佛化成了实体一般，重若千斤，压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这时，有人在墙上摸到了电灯的开关，然后按了下去。
“啪”的一声响后，黑黢黢的仓库忽然变得明亮了起来，随后响起了复数的，倒抽凉气的声音。
因为在场的每一个人，哪怕是他们这些早就习惯了血腥场面的刑警，在看到仓库里的情景时，也感到了一种冷彻骨髓的寒意。
一百多平米的地板上，到处都是血。
还没有彻底干透的，粘稠而猩红的，味道刺鼻、呛人欲呕的鲜血。
&&& &&& &&&
柳弈带着法研所的法医们，赶到蛎山港9-12号仓库的时候，在强烈的铁锈味中，他入目所见的，便是那几乎涂满了整个地板的鲜血。
一股寒意，如同闪电一般，从他的尾椎直窜延髓。
以他资深法医的阅历，柳弈甚至不需要用称重和面积法进行出血量估算，只光凭经验，他就能确定，如果这满地的猩红液体都是人血的话，那么这出血量，起码得有两千毫升以上。
同时，作为戚山雨的男朋友，柳弈自然是很熟悉戚蓁蓁的。
他估摸着，以戚蓁蓁的身高体型推测，她的体重大约就是四十五到四十七公斤上下，以7%的均数换算一下，她全身的总血量也就三千毫升左右。
事实上，一个体型正常的女性，急性失血量达到两千毫升以上，如果没有经过及时治疗，就几乎没有生还的希望了。
也就是说，如果这一地的血，都是从小姑娘身体里流出来的话，根本不需要找到尸体，光凭这个出血量，只要没有找到支持其尚存活的证据，就可以直接下定论，戚蓁蓁已经死了。
“去……”
柳弈的嗓子梗了一下。
他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但语调依然干涩得仿若被砂纸打磨过一般，“去做血痕预试验，立刻就去。”
“好、好的！”
江晓原一个激灵，立刻和其他几个法医一道，四散开来，到仓库各处取样，就地做起血痕预试验来。
所谓的“血痕预试验”，目的是要从大量的可疑血痕之中，筛除掉不是血痕的那些东西。
因为很多斑痕外观上与血痕十分相似，例如油漆、酱油、染料、铁锈甚至蔬菜和果汁等等，而预试验则能够帮助法医们迅速将这些痕迹与血液区分开来。
虽然仓库现场的血腥味已经浓烈到了让人窒息的程度，简直好像快要具现成实质一般，但柳弈还是抱着那么一点儿微弱的希望——他希望这满地半凝固的鲜红的液体，并不是人血。
江晓原抖着手，从仓库的大门边上一道拖拽的痕迹上刮下了一点儿粉末，然后把它们挑到白瓷反应板上，依次滴入冰醋酸和联苯胺，静置了一分钟后，再滴入过氧化氢——溶液滴入的瞬间，立刻变成了蓝色。
“预……预试验阳性……”
江晓原听到自己的声音磕巴着说出了这个结论。
与此同时，其他几名法医，也得出了同样的结果。
也就是说，他们在仓库现场分散取样的几个点里面，血痕预试验全部呈阳性——这就差不多可以证明，这几乎涂满了整块地板的猩红液体，都是血液了。
“好，我知道了……”
柳弈深深地吸入了一口带着浓烈血腥气的空气，又将它们缓缓地吐出。
“按照流程，全部拍照、绘图、采样，计算大致的出血量，同时注意有无血脚印、血手印一类的重要痕迹……”
他顿了顿，“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明白了吗？”
“明、明白！”
江晓原的声音哽咽得更厉害，眼眶已经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圈红晕。
其他几名法医也点了点头，然后一言不发，埋头做事去了。
安排好一切之后，柳弈转身，走出了仓库。
他看到，戚山雨正坐在隔离带附近的一道楼梯前，两肘撑在膝盖上，脸则深深地埋在了双手之中。

第133章 8.wrong turn-26
“小戚……”
柳弈伸出手, 搭在了戚山雨的前臂上，稍稍用了些力, 将他的双手从脸上拉开。
戚山雨抬起头, 双目充血，嘴唇哆嗦了一下，“柳哥……”
他的嗓音低哑, 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之中，“里面的……是不是？”
虽然戚山雨问得很笼统，但柳弈却立刻就听懂了。
“小戚……”
他的声音哽住了。
柳弈早就记不清楚，他以前到底有多少次，亲眼目睹某个死者的家属, 得知亲人的死讯时，那瞬间仿若天塌地陷般的崩溃和痛苦。
在他念研究生的时候, 隔壁组有个姓王的学长, 是从临床系转到法医系的。
通常只有学法医的学生，因为受不了这个工作的脏臭苦穷，考研的时候转到别的专业的，像王学长那样反其道而行之的, 法医系里可能好多年都碰不到一个。
所以，柳弈后来和姓王的学长混熟了以后, 还特地问了对方转系的理由。
他记得, 当时那位学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告诉他，他在临床实习的时候, 每天都要目睹病人辞世后，家属围绕在病床边，悲痛欲绝的模样，那场面实在太过致郁，他始终无法习惯，所以才从临床转到了法医系。
说完理由之后，那位姓王的学长又自嘲似的摇了摇头，接着说道：
“我之前还很天真地以为，学了法医以后，反正交到我们手里的已经是尸体了，就不用再去面对家属的痛苦了……但其实根本不是这样，只要我一天还和‘医’这个字打交道，就一天都逃不出面对人世间的各种生离死别。”
柳弈伸长手臂，环住戚山雨的肩颈，用力一拽，将他紧紧地搂进怀里。
“柳哥……”
他感到，自己臂弯里的人，正在微微地发着抖。
“里面的……是不是？”
柳弈听到，戚山雨又低声问了一遍。
“现在还不知道。”
柳弈抱住戚山雨，侧头在他的鬓角亲了一下，“我们会查清楚的，不要着急……”
他说着，将手掌移到戚山雨的脸颊上，和他鼻尖贴着鼻尖，近到足以呼吸交融，“别慌，等我们的结果，好吗？”
戚山雨垂下眼睫，死死地咬住嘴唇。
“我不知道……”
他突然伸出手，用力地回抱住柳弈的肩膀，声音里带了无法压抑的颤抖和隐约的哭腔。
“我不知道……柳哥，我现在真的很乱……”
其实，身为一个刑警，在看到仓库里的满地血迹的时候，戚山雨就已经意识到，那意味着什么了。
但无论是多么理智的一个人，在面对至亲的死亡时，都根本做不到冷静的面对——就算柳弈没有正面回答他的疑问，但戚山雨其实已经从柳弈的表情中看到了答案——恋人那样怜惜和心疼的眼神，几乎已经等同于肯定了他心中的猜测。
“柳哥……”
戚山雨的声音低到几乎让人难以听清，“柳哥，告诉我……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你现在应该等我们这边的结果。”
柳弈双手捧住戚山雨的脸颊，探头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口，“等会儿跟我们一起回去吧，让你在旁边盯着，行吗？”
听到柳弈的这个建议，戚山雨浑身一颤，明显地抖了一下。
“我……”
戚山雨只说了一个字，就再次紧紧咬住了嘴唇。
柳弈盯着自家恋人的双眼。
他从戚山雨湿润的眼瞳中，看出了如同一个溺水者，在眼睁睁地看着身下那块承载着最后一缕希望的浮木，正在往下沉时的，强烈的恐惧。
柳弈以前在不列颠邓迪大学修他的博士学位的时候，曾经跟着导师参与过一个课题。
该课题是使用多种现代法医人类学鉴证技术，将一些无名尸骨与失踪人口进行匹配，找到那些死者的真实身份。
那个始于社会公益性质的课题，找到的无名尸骨，多是一些死于疾病或者意外的流浪汉、拾荒者、偷渡客和难民，本意是想要帮助这些客死异乡的可怜人找到身后的归宿。
然而，当法医们将他们的死讯送回到遗族手里时，得到的经常并非感谢。
柳弈记得，曾经有一对年过七旬的老夫妻，抱着他亲手交给他们的，属于他们女儿的遗物，双双哭倒在了家门口。
那对老夫妻的独生女，在三十多年前和一个外乡来的年轻小伙儿私奔了，从此音讯全无，再也没有回过家。
夫妻两人苦苦寻找多年未果，从此一直保留着女儿曾经的房间，三十多年来从未搬家，每日守着这栋老旧的乡间木屋，就只盼着在他们有生之年，女儿会再一次踏进这个家门，一家团圆。
然而，柳弈送来的属于他们女儿的遗物，彻底打碎了二老最后的希望。
即便已经过去了好些年，柳弈依然能清楚地回想起当时老太太说过的每一个字。
她说：“如果你不把这些东西送来，我们到死时都会觉得，我们的女儿，现在可能在某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过着幸福的生活……”
老人抱着那只小小的遗物盒，任由泪水淌过瘦削而苍老的脸颊。
“可是，我们现在知道了，我们的女儿已经死了，她在三十年前……在她还是个年轻姑娘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在柳弈的记忆中，那位不列颠老太太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一双眼睛，就好像两颗蒙尘的玻璃珠子，哀莫大于心死。
她的眼神，和现在的戚山雨，是一模一样的。
人在必须面对最终的结果时，总是会感到恐惧。
因为在真相揭开之前，他们还可以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
无论那种希望有多么卑微、多么渺茫，甚至很可能只是自欺欺人，但起码，还没有绝望。
“你在家等我，好不好？”
柳弈贴着戚山雨的嘴唇，印下一个个绵密而轻柔的亲吻，“等我这边出了结果，就去找你。”
这一次，戚山雨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好。”
他回答，“我……等你。”
原本根据规定，在直属亲属成为案件受害者的情况下，戚山雨是应该依照回避制度，退出调查的。
不过包括沈遵在内，专案组的所有人都很有默契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在这个骨节眼上提起这茬儿。
只是戚山雨现在的情况，也实在不合适继续奔波在第一线了。
于是沈遵指了个别组来支援的年轻警察，在旁陪着戚山雨，然后带着专案组里的其他人，立刻重新投入到案件调查中去了。
用沈遵自己的说法，就是现在戚妹妹十有八九已经没了，如果他们还不能尽快将凶手绳之以法，那么他真的可以用一根裤腰带将自己挂在市局大门前，一死以谢天下了。
戚山雨也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到底糟糕到何等程度，他没有逞强，而是听了柳弈的话，让沈遵指派的年轻警官将自己送回了家。
这会儿天还没有亮，距离戚山雨出门去医院的时间，才过去了不到十二个小时。
他摸出钥匙，打开了屋门，然后靠在门框上，伸手在墙上一摸，摁开了客厅的白炽灯。
因为戚蓁蓁是在自家住处附近失踪的缘故，所以戚家前后来了两批警察和鉴证人员，不可避免地把客厅弄得十分凌乱，尤其是玄关附近，满地都是带着“GA”花纹的鞋印。
戚山雨将房门关上，背靠在门板上。
上一次，他在走出这扇门的时候，还因为和戚蓁蓁吵架，妹妹说的两句话而感到伤心和难过。
可是，明明只是十来个小时前的事情，现在回想起来，却好像隔了一片浓重的雾气，连细节都变得模糊不清了。
无论曾经有过多大的矛盾，在生死面前，一切都会变得不值一提。
他上一回体会到这个道理，是在他的妈妈因为癌症离开人世的时候，而这一回，他失去的是自己最后的至亲。
戚山雨抵着门，默默地站了许久，久到他仿佛化成了一樽雕塑，除了偶尔微微颤动的睫毛之外，已然看不出半点儿活人的气息。
直到他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一股隐约的香味，才好像冰雕化冻了一般，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是一股食物与各种香料混合后的特殊气味。
戚山雨挪动脚步，慢慢地穿过玄关，走进了厨房。
他打开厨房的电灯，看到炉灶上搁着一口锅子。
锅盖是盖着的，只是边上卡了一把勺子，所以没有盖严，从里头飘出一股咖喱特有的香辣的气味。
戚山雨伸出手，指尖微微地颤抖着。
他揭开锅盖，看到锅子里满满大半锅黄澄澄的咖喱土豆炖牛肉。
时间隔得久了，锅里的咖喱早就凉透了，结成了黄褐色的块状物，表面还析出了一层半透明的油脂。
戚山雨又转了转视线，看到了灶台旁的电饭煲。
他打开盖子，里面是焖熟了的两人份的米饭，但在夏夜里放置得久了，已经泛出发酵过度的酸味。
电饭煲旁边还垒着两只干净的碗，是准备盛饭用的。
戚蓁蓁在他出门前，曾经问过他，会回来吃饭吧？
戚山雨的视线渐渐模糊了起来。
他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的滂沱落下。
他站在只剩自己一个人的厨房里，对着妹妹留下的冷透了的饭菜，沉默的流着泪，却连声音都哭不出来。

第134章 8.wrong turn-27
戚山雨在厨房里站了许久, 直到晨曦透过窗户，投射进屋里的时候, 他才擦了擦脸上的眼泪, 不发一语，开始收拾屋子。
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还很多很多。
他要等柳弈给他带来最终的结果, 他要抓住犯人以告慰每一个死者的在天之灵，他还要背负着故人的回忆和思念，继续走下去。
在戚山雨的心中，还是有那么一丝丝希望，自己的妹妹还活着的。
即使他知道这个愿望非常渺茫, 但只要他没有得到戚蓁蓁死亡的确切证据，这一缕希望就会像灰烬深处的火种一般, 微弱但确实地燃烧下去。
那么, 如果戚蓁蓁真的已经死了呢？
戚山雨想不出答案。
他以前面对过两回至亲的离世，而每一回，他都能够很快地振作起来。
因为他还有必须要照顾的人，还有必须坚持下去的生活。
但如果这一次, 连他的妹妹也不在了呢？
戚山雨慢慢地冲掉盘子上雪白的泡沫，表情空茫而无措。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被开了一个巨大的洞, 刷刷地往里灌着风, 明明身处在三十多度的盛夏之中，依然冷得遍体生寒。
水流冲刷过他的双手，戚山雨定定地望着从水波漾出了纹路, 视野又渐渐变得模糊了起来。
他知道，就算妹妹不在了，他也还是会和现在一样，每天为罪案奔波，与那些穷凶极恶的犯人拼死相斗。
他还有他的伴侣和爱人，还有想要坚持下去的工作，而关于妹妹的一切，会成为他毕生的怀念和遗憾，和她的离世一起，直到他人生的终结，也永远不可能放下。
戚山雨眼眶里积蓄的泪水再次滚落，顺着脸颊淌下，又从下巴滴到他手中的盘子里，转瞬汇入汨汨流水之中。
“好了，小戚。”
忽然，一双手从戚山雨的身后伸出来，环住了他的腰。
“别哭了，你哭得柳哥都觉得心疼了。”
那人紧紧地圈住他的身体，将胸膛贴到了戚山雨的背上，鼻尖蹭着他的耳廓，说话的声音里还带着一路急奔的喘息，但语调却放得极轻极软，“乖，转过来，让哥亲亲你，好不好？”
柳弈有戚家的钥匙，所以戚山雨不用问也知道，他肯定是自己开门进来的。
只是他平常都很警觉，有人进屋绝对会听到动静。会像今天这样，人都站在自己身后了都没有发现，可见已经心乱到何等程度了。
盘子从戚山雨手里滑落，“趴擦”一声在流理台里磕裂成两半。
他的手指抖得几乎连拳头都无法握紧。
“柳哥……”
戚山雨听到自己用几近气声的音量，颤抖地问道：“……是不是，有结果了？”
“嗯。”
柳弈按住他的肩膀，将自家恋人硬是给掰了过来。
“小戚，你听我说。”
他双手捧住戚山雨的脸颊，感到了对方在那一瞬间直接屏住了呼吸。
“那些不是蓁蓁的血。”
柳弈一字一句，清楚地说道：“那间仓库里，大约有两千五百到三千毫升的血液，我们在十八个点进行了采样，全部做了DNA分析，与戚蓁蓁的DNA序列并不吻合。”
戚山雨的眼睫毛眨了眨，“真的？”
“是的，是真的。”
柳弈很肯定地回答道：“那些鲜血，都是属于马云生的妻子傅芸芸的，至少，蓁蓁不在那儿。”
戚山雨双手死死回握住恋人的胳膊，嘴唇颤了颤，“你说，蓁蓁她……不在那儿？”
柳弈非常用力地点了点头。
戚山雨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然后，好像虚脱了一般，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他的双手还抓着柳弈的手臂，这一脱力，直接就把人也一并带倒了下来。
“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
柳弈干脆也席地而坐，抱住戚山雨的脖子，去亲他的眼皮儿，尝到了眼泪咸涩微苦的味道，于是他用嘴唇追着那湿润的触感，从眼角一直舔到腮边，又去亲他的唇角。
“你眼睛都哭肿了。”
柳弈啄着戚山雨的嘴唇，“好了，案件又回到原点了，我们再一起去找蓁蓁的下落吧。”
戚山雨眨眨眼，又是一颗泪珠从眼眶中滚落下来。
他的一对眼睛已经红得跟兔子一样，眼皮微肿，鼻尖通红，模样看起来很是狼狈。
在柳弈眼中，自家大宝贝此时简直就像一只家养的大型犬，不小心跑丢了，又被一场大雨淋得皮毛尽湿，好不容易找到了回家的路，只委屈又可怜地用一对湿漉漉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主人，看得人恨不能搂在怀中，好好安抚一番。
“柳哥……”
戚山雨忽然按住柳弈的后脑，将他猛地扣入胸膛，然后嘴唇就压了上去，凶狠地堵住了恋人的唇舌。
温驯的大型犬在这一瞬间变成了一头凶猛的狼，仿佛要将人拆吃入腹一般，掠夺着对方的呼吸。
柳弈一开始还努力配合和回应了片刻，可是很快就被啃吮得嘴唇生疼、舌头发麻，兼之肺部气息被抽了个干净，连气都快要喘不上来了，干脆放弃挣扎，任由戚山雨将他摁倒在戚家厨房的地板上，闭上眼睛，放松身体，让他家大狼狗随便蹂躏个够。
戚山雨整整在柳弈嘴唇上、下巴上、脖子上啃了十分钟，才松开被吻到快要因为缺氧而厥过去的恋人，翻身爬了起来。
柳弈仰面躺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缓了足有三十秒，等到眼前乱闪的金光消失之后，才抬起手，用袖子揩掉唇角挂着的唾液。
“……冷静下来了吗？”
他勾起唇，朝戚山雨努努嘴，又捏了捏戚山雨通红的耳垂。
戚山雨垂下眼，半拽半抱，将柳弈从地板上拉了起来。
“嗯。”
他点了点头，下巴随着他这个点头的动作，在柳弈的头顶蹭了蹭，简直跟撒娇似的。
“我现在就回市局去。”
戚山雨回答道：“仓库那边的线索，就拜托你了。”
&&& &&& &&&
戚山雨简单地洗漱了一番，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就坐着柳弈的车，回了市局。
而柳弈也随之转道，回了法研所。
尽管蛎山港9-12号仓库里的满地鲜血已经被证明不是戚蓁蓁的，但小姑娘还没找到，依然生死未卜，而且那个极度危险的犯人也还流窜在外，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他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浪费。
除了马云生的妻子的血样之外，柳弈他们还在仓库的现场发现了许多值得研究的线索。
这些线索之中，包括几枚显然是属于男人的尺码和步幅的鞋印、一些织物的纤维、头发和皮屑等生物痕迹、仓库后门沾了血的轮胎印子等等。
就连那满地的血迹，本身也包含了非常多的信息。
几千毫升的大量出血，除了能证明一个还没找到尸体的人的死亡之外，法医们还能通过血液成分的变性和血清氯渗润基质的宽度，推测出马夫人的大概死亡时间，从而判断凶手逃逸的时间段。
他们甚至还能从现场不同的血痕形状里，看出凶手杀人的方式和移尸的轨迹。
物证调查起来简直千头万绪，非常非常的烦琐和耗时。
柳弈虽然很担心戚山雨，但法研所那边的事儿，他要是不亲自盯着，就怎么也很难感到放心，就唯恐谁一时疏忽，哪怕只是出了一丁点儿细枝末节的纰漏，就会错失找回戚蓁蓁的线索。
于是，柳弈带着他手下大半的法医，足足忙了一整个白天，才总算将那些迫在眉睫的物证检查全部做完。
此时已经是下午六点半，距离戚蓁蓁在自家附近遭人绑架，已经接近二十四小时了。
“老板啊。”
江晓原先是脱了手套，然后摘掉口罩，最后掀了头上戴着的一次性手术帽，露出自己乱得仿若鸟巢的头毛来，“我到外头去给大伙儿买点吃的喝的，您有什么需要的吗？”
“嗯，你去吧。”
柳弈正坐在电脑前，逐字逐句检查已经写好的鉴定书，“给我带份三明治就行。”
他心里满满地塞着戚蓁蓁的安危，人累到了极点，胃部也因为紧张和压力，兼之空腹时间太长，而开始一阵一阵的隐隐抽疼，还有点儿反胃感，其实什么也不想吃。
但是他现在还有很多的事儿要忙，就算是用硬塞的，也要往肚子里垫点儿食物。
“对了，多买一些。”
柳弈想了想，忽然抬起头，向自家学生吩咐道：“给车展那群人也送几袋子，他们也跟我们一样忙了一天了。”
江晓原挑了挑眉，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他可没想到，自家这位老板跟十二楼物证科的头儿袁岚平日里关系势同水火，这次倒是还能想到要给他们送吃送喝。
不过江晓原一向精灵乖觉，立刻应了一声“好嘞！”，一句话也不多问，扭头出了门，就要直奔饭堂而去。
然而，他才走了几步，就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小江，你老师在吗？”
来人笑眯眯地伸手拦住他，“我有事想要找他。”
“嬴教授。”
江晓原自然是认得嬴川的，于是老实地点了点头，“我老板在他的办公室里，正在弄文书呢。”
嬴川笑着说了句谢谢，就径直朝着柳弈的主任办公室走去。
江晓原看着对方的背影，十分为难地抓了抓头。
他心想我家老板现在正忙着呢，心情看着也不太好的样子，嬴教授您老人家要是没什么要紧事儿，就不能换个时间再来吗？
“唔，应该不会吵起来吧？”
江晓原轻声嘀咕了一句，犹豫了两秒，没有跟上去，还是按照自己的原定计划，到饭堂给众人买晚饭去了。

第135章 8.wrong turn-28
嬴川敲门的时候, 柳弈正在给市局的专案组办公室打电话，口头传达他们这边的进展。
“是的, 发现了一名男性的血样……没错, 跟先前在厂房里发现的精斑DNA是同一个人……”
他听到敲门声，一开始以为是江晓原忽然想到什么事情，去而复返了。
但嬴川敲门的节奏很规律, 先是缓慢而清晰地叩击了三下，停下两秒后，再用这个节奏重复了一遍，然后就安安静静地停下，等待里头的人的允许, 给人一种十分礼貌而且有分寸的感觉，跟江晓原平日里风风火火的敲门方式完全不一样。
“……嗯, 就这样, 报告我等会儿传真给你们……好，再见。”
柳弈分出三成心神，思考了一下门外的人是谁这个问题，然后结束了和沈遵沈大队长的通话, 答应了一声：“进来。”
嬴川打开办公室的门，微笑着走了进来。
柳弈：“……”
“怎么, 你就这么不欢迎我吗？”
嬴川一边打趣, 一边掩上办公室的门，“你看，你眉毛都拧起来了, 你这表情太明显了，让我觉得很伤心啊。”
他口中虽然说着“很伤心”，但脸上的笑容却很是灿烂，一点儿都看不出“伤心”的模样。
柳弈默默地移开目光，假装在整理手里的鉴定书纸页，“嬴教授，我这边现在有点儿忙，可能得麻烦你稍等一会儿了。”
他的话说得着实十分的不客气，简直就差没直接说我现在没空搭理你，哪凉快哪儿呆着去。
“我知道你们现在肯定很忙，毕竟，戚警官的妹妹，遇到那样的事儿呢……”
嬴川见这间办公室的主人并没有从书桌后面站起来的意思，干脆自己搬了把椅子来，直接坐到了柳弈的身边，“不过，我想了想，有些话，还是要找你说说。”
他伸出手，比了个一字，“耽误你一刻钟，行吗？”
柳弈停下手中整理纸张的动作，抬起头看向嬴川，“是关于什么的？”
嬴川知道，柳弈这就是想听他说话的意思了，眼角的笑纹又更深了一些，“是关于我对那名在逃犯人所做的心理侧写。”
“如果是关于这个的话，”柳弈歪了歪头，“你应该去跟沈队长说吧。”
“嗯，我当然是去说过了。”
嬴川叹了一口气，“只是，他们要忙的事情太多了，我的意见，沈大队长也只能当做个参考而已。”
嬴川的话确实是真的。
虽然他作为专案组的顾问，可以了解到案情的进展，并且在自己的专业领域之内，提供他对案情的意见和推测。
但是，就柳弈对沈遵等人的了解，他们对嬴川这个每每总是掺和进调查里的犯罪心理学教授，多多少少抱持着一点儿轻忽的意思。
他们觉得这人不过就是个纸上谈兵的书生，做的犯罪侧写也是时对时错，某种程度上，跟街头算命的神棍似的，准不准都全靠蒙的，十分不靠谱儿。
而现在正是案情紧急，千头万绪的时候，市局那些人全部忙得恨不能一个人切成两瓣来用，对于嬴神棍儿提交上去的犯罪侧写，沈遵也多半只是匆匆瞅两眼，再意思意思让手下的人留意一下，就随手丢到一边儿去了。
果然，柳弈听到嬴川说道：“但是你不同，你跟戚警官是恋人关系，而戚警官的妹妹又是这个案件的被害人，加上沈大队长又一直很信重你。”
他露出一个略显无奈的苦笑，“所以，我琢磨着，应该把自己的想法跟你说一说，如果你也认同，再代为传达的话，我觉得，沈大队长他们应该就会更重视一点儿，你觉得呢？”
“等等。”
柳弈抬起手，打断了嬴川的话，“容我纠正一下，戚蓁蓁还不是所谓的‘受害人’。”
他盯着嬴川，显然是不喜欢他的用词，“我们已经检查过了，码头仓库里的血不是蓁蓁的。”
“这就是我想要跟你说的第一件事儿。”
嬴川收起脸上的笑容，身体微微地向前倾，朝柳弈凑近了一些，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首先，我觉得，戚蓁蓁，她绝对不可能还活着。”
柳弈闻言，立刻变了脸色，“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先听我说。”
嬴川摊开手，比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我的这句话，是建立在对犯人的犯罪心理侧写上的推论。”
他瞅着柳弈的表情，从对方的双眼中看出了明显的焦躁，内心闪过一丝隐秘的愉悦。
他从学生时代起，就对坐在他身旁的这个俊美的男人，有着某种复杂到难以言明的兴趣。
这种兴趣，绝对不能用“喜欢”之类浅白而明晰的词汇来描述。
柳弈不仅有一副完全符合嬴川胃口的漂亮而精致的皮囊，更重要的是，他非常非常的聪明，还跟自己一样，有一种洞察人心的能力，并且好似冥冥之中注定一般，他们明明有着十分相似的求学经历，却选择了两条截然相反的道路。
嬴川知道柳弈，是在他还在国内念研究生的时候。
他高中时期开始拔高，又因为体质问题，曾经体重达到两百多斤，整个人仿佛一樽肉山铁塔，外形看起来十分扎眼。
这样惹人注目的身材，曾经让嬴川一度感到格外自卑，总是下意识的蜷缩起腰背，仿佛这样就能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似的，性格也出奇的沉默寡言，几乎不和同学进行交际，只整天宅在自己租的公寓里，沉迷在不需要将真容暴露在人前的网络世界之中。
而极度的自卑，通常又会和极端的自尊联系在一起。
嬴川头脑极好，在他因肥胖而变得阴沉自闭的那几年里面，他学会了如何成为网络世界里一个来去自如的黑客，又通过暗网，见识到了一个超越国境线桎梏的仿似无底深渊的黑暗世界。
他的心理学专业优势，让他很轻易的就能在网络世界里获得存在感，并且渐渐沉迷于如何揣测和掌控人心。
在研究生毕业那一年，嬴川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名叫吴有良的Q大医学院的检验系学生，在半个月之后，他成为了对方的知心好友，而且从对方口中得知，那人深深地憎恨着他们同寝的一名富二代，时时盼不能将室友除之而后快。
于是，嬴川就利用吴有良对室友的恨意，替他筹划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桩“完美犯罪”——他教吴有良如何巧妙地利用时间差投毒，又怎么嫁祸到另一个室友身上，还黑进Q大的校园网版块，以“知情人士”的身份发表爆料贴，将那名无辜的替罪羔羊推到了舆论的风口浪尖上。
也就是在这一次，嬴川第一次体会到了将那些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操纵在股掌之间的快感。
那是一种难以描述的，极端的亢奋与愉悦，让他觉得，自己仿佛就是个全能的神祇。
他能够左右别人的情绪，能够控制他人的人生，就连那些被他的帖子煽动的万千网友，如何群情激昂、自诩正义，也不过是一群被他随意戏耍的猴子罢了。
然而，吴有良的案子，只用了不到一周，就被警方侦破了。
后来嬴川才知道，揭破他骗局的，原来是一个名叫“柳弈”的法医专业的研究生，只比他小一届，而且年龄还比他小了三岁。
嬴川在网上搜到了柳弈的照片和资料——那真是一个非常俊美，而且非常优秀的青年。
他在对柳弈的长相感到惊艳和心动的同时，又无比鲜明地体会到了嫉妒和憎恶。
他知道，那是因为自惭形秽而产生的，毫无道理但又无比强烈的卑劣的妒忌之心。
他感到自己的心中有一头潜藏于阴影中的野兽，在暗夜中看到一朵盛开在枝头的高岭之花，于是想要攀折，想要撕扯，想要蹂躏，想要将那朵漂亮的白花碾进泥土里，让他变得和自己一般的肮脏。
嬴川想，柳弈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在这些年里，他一直有个可怕的暗恋者，偷偷地关注了他的一切社交账号，知道他曾经用过的每一个电话号码，甚至会定期黑进他的邮箱翻看他的邮件……
想到这里，嬴川状似无意地抬起手搓了搓鼻尖，借此挡住自己唇角那抹恶意的微笑。
他想，以后他还会找机会登堂入室，进到柳弈的家里，在他以为最安全、最私人的地方，偷偷装几个针孔摄像头。那样他就可以随时随地看到他最爱又最恨的人的一切了……
只可惜，柳弈不懂什么读心术，自然看不穿嬴川的想法。
他现在一门心思都在戚蓁蓁的安危上，甚至根本没注意到嬴川投在他身上的粘腻的视线，以及嘴角的诡笑，“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觉得犯人绑架戚蓁蓁的原因，是因为，她是那位殉职的戚警官的女儿。”
嬴川回答：“宋珽和他的同伙做下的这几件连环绑架杀人案，下手的对象，全都是当年那桩金铺抢劫杀人案的当事者和他们的家属，目的非常明确，就是为了报仇。”
柳弈点了点头。
“除了死在白银国的王小北，还有孙家和马家两家人之外，很显然，当年殉职的戚警官的两个孩子，也就是戚山雨和戚蓁蓁，也在他们的复仇对象之中。”
嬴川说到这里，顿了顿，忽然问道：“那么，你觉得，为什么他会选择先对戚蓁蓁出手呢？”
“这还用说吗？”
柳弈一秒都没有迟疑，很直接地回答道：“当然是因为，蓁蓁是个小姑娘，要绑架她，比绑架身为刑警的小戚容易多了。”

第136章 8.wrong turn-29
“没错, 正是如此。”
嬴川微笑着点头，“其实, 犯人在绑架了戚蓁蓁之后, 会采取的行动，无非只有两种。”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种, 是他在控制了小姑娘以后，以此作为筹码，要挟戚警官。”
柳弈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在认真的听。
嬴川继续说道：“毕竟，以宋珽和他的同伙的角度来看, 比起戚蓁蓁，肯定是杀死戚警官会让他们更有成就感, 对吧？”
柳弈再次蹙起了眉。
他非常不喜欢嬴川说话的方式, 尤其是当他把戚山雨假设成两个犯人的猎物的时候，对方的语气，让他感到很是厌恶。
“但是，问题也正是在这里。”
嬴川注意到柳弈明显不悦的脸色, 调整了一下语调，让自己的吐字显得更加轻柔一些, “戚警官是个刑警, 性格谨慎、稳重、理智，而且据我所知，他的身手还相当厉害, 对吧？”
柳弈依然沉着脸，点了点头。
“所以，即便犯人以他的妹妹作为人质，想要对他出手，也是很难有胜算的。就算侥幸得手了，也很容易暴露自己的行踪，被警方逮住。”
嬴川耸耸肩：“当然，除非犯人不介意豁出性命，跟警方拼个鱼死网破。”
柳弈随手从自己的办公桌上捡起一支笔，在手指间转了起来。
这是他思考时的一个习惯性的小动作。
“听你的意思，是想说，犯人很惜命，不会跟小戚以命相搏，所以也不会用蓁蓁作为威胁，是这样吗？”
嬴川笑得很是满意，“是的，正是如此。”
“等一等。”
柳弈抬起手，打断了他，“我能问问你，你是基于什么理由，才做出犯人的这个心理侧写的？”
“说实话，对于这点，我并没有很有说服力的证据。”
嬴川摊开手，无奈地笑了笑。
“只是我仔细地看过前两桩案子的细节，然后有一种感觉，另一个犯人——我指的是宋珽的同伙，他每次作案前，都会先做好周详的布置，然后一次得手，并且最大程度的不留下能被警方追查到的线索，反侦查意识很强，而且得手之后，都逃逸得很迅速。”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怎么说呢，狡兔三窟，应该这么形容吧？”
柳弈盯着他，没有说话。
“所以，我觉得，他是一个典型的变态愉快犯，但也很惜命。他在享受杀戮的同时，却会惧怕自己的死亡。”
嬴川看着柳弈，问道：“你还记得我前几天开会时，曾经说过的，关于肢解和割喉所代表的，两种完全不一样的心理倾向吗？”
柳弈点了点头。
他记得，嬴川曾经给宋珽和他的同伙做出过一个犯罪心理侧写。
当时嬴川推测，犯案的应该是两个人，他们一个喜欢肢解，而另一个喜欢割喉。
嬴川说，喜欢肢解的犯罪者，通常缺乏同理心，物化生命，将人类视作与其他动物等同，切割人的肢体就像分割大型动物的肉块一样；而割喉则更倾向于心理快感，喜欢这种杀人方式的凶手，往往将自己视为神或者上帝，割喉是他们赐予犯人的一种解脱和赦免。
当时柳弈对他的这个说法持保留意见，并没有完全相信。
只不过，后来案情的发展证明，嬴川有一点说得并没有错——这桩案子，确实存在两个犯人。
“如果现在让我继续将这一个心理侧写补充完整的话，我会猜，喜欢肢解的，是宋珽。”
柳弈问道：“为什么？”
“因为他面对死亡的态度。”
嬴川回答：“无论是那些受害人，还是他自己，他都视为物件，在肢解受害人的同时，也对自己的死亡没有半分恐惧，这一点，从他在面对警方追捕时，毫不犹豫的选择自杀就可以看得出来。”
柳弈的笔飞快地在指尖旋转着，“这也是你的推测？”
“是推测，也不全是推测。”
嬴川回答：“我在耶鲁进修犯罪心理学的时候，曾经读到过一个课题——有几个学者研究了世界范围内的近百桩大案要案的凶犯的犯罪手法和心理特征，那些并非以掩藏尸体为目的而对被害人进行肢解的凶犯，他们对‘杀人’这件事本身的愧疚心理是各类犯人之中最轻的，同时，在法庭面对审判，甚至是极刑的时候，也几乎不会感到害怕。”
他朝柳弈勾了勾唇，“你看，是不是跟宋珽的情况很相似？”
柳弈想了想，“这么说，另一个人，那个喜欢割喉和扮演上帝的犯人，正好和宋珽的情况相反，他恐惧死亡？”
嬴川赞赏地一笑，“正确的说法是，他们那一类人，恐惧的是自己的死亡。”
他说道：“像他们那样的人，通常选择的受害人，都是远比他们弱小而且易于掌控的对象。他们在受害者身上获得满足和快感，也会最大限度地让自己处在一个绝对优势的环境里。”
“‘心理安全领域’理论。”
柳弈想起自己曾经听过的心理学名词，“你是说，选择那些弱小的对象，会让他们获得安全感和绝对的掌控感，是这个意思吗？”
嬴川依然保持着自己脸上的微笑，点了点头。
柳弈敛眉，思考了几秒钟。
忽然，他手里转动着的笔从指尖滑落，“啪嗒”一声掉到了桌子上。
“……如果是这样的话！”
柳弈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蓁蓁她……”
“别急。”
嬴川伸出手，握住了柳弈的手臂，“你现在着急也没有用。”
他用指腹轻轻地摩挲着柳弈手腕内侧的细软皮肤，动作中带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暧昧。
只是柳弈现在完全处于心乱如麻的状态，根本没分出心神去注意嬴川这过分亲热的碰触。
“所以我刚才就跟你开门见山地说过了。”
嬴川拖着柳弈的手，将他重新摁回到椅子里，“虽然很遗憾，但是，戚蓁蓁她不可能还活着。”
柳弈抽回手，烦躁地拨了拨耷拉到眉毛上的刘海。
他已经明白了嬴川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如果照嬴川的推测，绑架了戚蓁蓁的那名凶徒，是个只会挑选那些绝对弱于他的受害人下手的懦夫的话，那就意味着，他不可能挟持戚蓁蓁，用以威胁戚山雨。
因为犯人没有和戚山雨这么一个优秀的刑警，甚至是整个市局的警官直接对上的勇气。
那么这就意味着，戚蓁蓁失去了身为一个“人质”的最重要的作用，也就没有继续活下去的必要了。
“凶犯想要报复戚家，但他又不想直接和戚警官硬碰硬……”
嬴川嘴角的笑容变得更深了，而且从中透出了一丝诡黠的意味，“如果我是那犯人的话，一定会换一种方法，达到我复仇的目的。”
柳弈闻言，抬起眼，盯着嬴川的双眼。
嬴川悄然将唇边的笑意往下压了压，“我会折磨和残杀戚警官的妹妹，再将这个过程完完整整地记录下来，寄给戚警官，让他看到妹妹惨死的模样……”
他看着柳弈仿似凝了一层霜的脸色，心中泛起一股隐秘的愉悦感，“因为这样做，对戚警官来说，甚至会比杀了他更加残忍。”
柳弈猛地咬住了嘴唇。
他很想大喝一声，让嬴川住口。
但是理智告诉他，这人说的话，很可能是对的。
因为那名凶犯，确实已经做了类似的事情——他用戚蓁蓁的手机打电话给戚山雨，然后让哥哥亲耳听到妹妹的哭喊声和求救声——如果他这样做并不是为了胁迫戚山雨的话，那么，犯人的目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折磨他，令他感到痛苦。
然而，嬴川可没打算就这样放过柳弈，“那么，你觉得，在杀死了戚蓁蓁以后，凶手又会怎么做呢？”
柳弈的手颤了一下。
他想要捡起掉落在书桌上的笔，但笔杆从他的指尖滑落，在桌面上打了个旋儿，滚到了电脑显示屏下方。
“他……”
柳弈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的回答：“既然那人已经达到了复仇的目的，他会逃，对不对？”
“是的，他一定会逃。”
嬴川严肃的点了点头，“他会离开鑫海市，甚至离开华国，总之，跑到警方找不到的地方，蛰伏起来，避开风头。”
柳弈抬起手，烦躁地用拳头抵住下颌，“你怎么肯定，犯人一定会撕票？”
他问道：“或者他会需要一个人质呢？比如在逃跑的时候，可以作为跟警方交涉的筹码什么的。”
“因为他有更合适的人质。”
嬴川说道：“蛎山码头的那间仓库，里面的血迹，是马太太的，这就意味着，犯人已经杀死了马太太，对不对？”
他看到柳弈点头之后，又继续解释道：“所以，现在马云生一家，唯一一个还不知生死的，就只剩下马家那个刚刚上小学的小女儿而已……”
“行了，别说了！”
柳弈的拳头在桌上叩了两下，打断了嬴川的话。
他知道，嬴川是想说，和蓁蓁比起来，马家的小姑娘当然更好控制，也更合适当人质，如果犯人一定要留一个的话，肯定会选马家的小女儿。
嬴川果然住了嘴，只抿住嘴唇，默默地盯着柳弈的脸看。
办公室顿时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
足足过了有一分钟，柳弈才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你对你刚才的推测，有多大的把握？”
他问坐在自己面前的嬴川。
嬴川想了想，谨慎地回答：“六成吧。”
柳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掏出手机，给戚山雨拨了电话。
嬴川不动声色地看着柳弈的动作，心中那股隐秘的快意，又再度升腾起来，甚至又膨胀了数分。
他绝对不会让柳弈知道，他的把握，其实足有九成。
因为犯人是他的旧识。
他和“面具”已经在暗网上认识了六年，他清楚对方的一切手法、喜好和性格。
所以，对嬴川来说，他在替对方做这一份人格侧写的时候，就好像一个从出题人手里提前得到了考卷的考生，参加的是一场愉快而又心安理得的作弊。

第137章 8.wrong turn-30
柳弈的电话打过去的时候, 听到戚山雨那头传来了十分嘈杂的声音。
很显然，接了电话的青年, 似乎正在急促的跑动之中, 同时他身边还有人在大声说话的声音，显得很是忙乱的样子。
柳弈的心脏“咯噔”了一下，原本打算说的话变成了, “怎么了？”
“发现‘那人’的行踪了！”
戚山雨言简意赅的回答，“我们现在正赶过去！”
毋庸置疑，戚山雨口中的“那人”，指的当然是宋珽那个依然在逃的同伙了。
“嗯，好。”
既然警方已经发现了犯人的踪迹, 那么嬴川刚才所做的犯罪心理侧写，似乎也变得没有多大意义了, 柳弈想了想, 忍不住还是叮嘱了一句：“自己多当心。”
戚山雨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柳弈攥着手机，还是觉得有些担心。
虽然他相信自家恋人，还有市局的刑警们的能力, 但毕竟他们现在正在追捕的，可是一个手上人命累累的匪徒, 要说连一点儿担心都没有,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抬起头，看到坐在对面的嬴川，正用一种兴味盎然的眼神一直盯着他看, 就仿佛正在研究一件非常新奇有趣的东西一般。
“怎么了？”
嬴川回了柳弈一个微笑，“戚警官他们那边，是出了什么事吗？”
柳弈接触到嬴川的视线，不知为什么，莫名地就打了一个冷颤。
“没什么。”
柳弈别开头，随口答了一句。
他说不上来嬴川到底是有哪里不对劲儿。
但这个人此时此刻给他的感觉，就好像在脸上戴了一个画着笑脸的面具，面具下面隐藏着一个看不到底部的深渊，让他感到了一股无来由的寒意。
“嗯，既然我要说的事情说完了。”
嬴川笑了笑，拿起公文包，站起身，“那我就先走了。”
“等等！”
柳弈忽然伸出了手，一把拉住嬴川的袖子，连说话的语气都显得十分急促。
嬴川回头，“怎么了，还有事？”
“唔……”
柳弈想了想，“还劳烦你特地跑一趟，我总觉得有点儿过意不去。”
他朝嬴川微微一笑：“要不然，干脆现在就让我请你一顿晚饭吧。”
嬴川露出了略显诧异的表情：“你们现在很忙吧？会不会太打搅你了？”
“没事，反正也到了晚饭时间了。”
柳弈弯起眼睛，回给嬴川一个状似真诚的笑容，“只要你不嫌弃只有饭堂菜的话。”
嬴川愣了愣，然后哈哈大笑了起来，“当然不嫌弃，能趁机让柳大主任您请客，我荣幸之至。”
柳弈也站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那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说完，他打开办公室的门，领着嬴川穿过走廊，搭乘电梯，往饭堂所在的楼层去了。
柳弈其实并不想跟嬴川吃这一顿饭。
但他总有种说不清是不是应该归类为“第六感”的感觉，总觉得在自家小戚警官在为案子拼命的关键时刻，自己最好盯着面前这个人，以免……
……以免什么呢？
柳弈自己也说不清楚，但他就是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
……
嬴川走在柳弈的身边，一边和对方聊着天，一边分神将手探进西装口袋里，摸了摸自己的手机。
虽然柳弈刚才并没有回答他“出了什么事吗”的疑问，但事实上，嬴川从柳弈叮嘱戚山雨当心这一句里，就已经能够猜出，八成是警方那边又有了什么进展，甚至很可能已经找到了面具的踪迹，现在正准备进行抓捕了。
其实，只要给他五分钟独处的时间，他就有办法像当时寄给面具《蓝胡子》的插图那样，用最隐蔽的方法，提醒对方危险将近，让那人及时逃跑。
只可惜，不知何故，柳弈竟然一改先前冷淡疏离的态度，主动请客吃饭，来了个紧迫盯人。
嬴川自然不会在柳弈已经产生怀疑的时候，再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搞些多余的小动作。
比起一个至多只能算是“有点意思”的暗网杀手，他家柳大法医，当然要更加重要百倍。
他可不能冒着让柳弈怀疑加深的风险，搅和了警方的行动，只为了救一个对他来说可有可无的乐子——毕竟，嬴川坚信，柳弈才是那个能够陪他一直“玩”下去的人。
也只有柳弈，才能让他体验到最强的挑战，以及，感受到最高的愉悦。
这时他们已经走进了食堂。
正值饭点儿，食堂里虽然算不得熙熙攘攘，但也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嬴川从口袋里抽出手，状似无意地轻轻搭到了柳弈的肩膀上。
“我看到二楼好像是小包间？”
他笑出了一口雪白整齐的牙齿，“我们去上面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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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戚山雨正坐在市局的外勤车里。
车子驶上高速，一路疾驰，开往鑫海市填海区最东面的一处港口。
那港口名叫龙吞，名字虽然霸气，但实际上只是一个私人投资兴建的小港口，只有几个泊位，最大的一个泊位也无法停靠千吨以上的船只，四年前，港口承包给了一个旅游公司，开发一些近海游玩项目，白日时也还算热闹。
不过根据市局辗转从线人那里收到的线报，龙吞港偶尔还会接一些“生意”。
因为南海某个小岛国就在鑫海市的正东面，两地只隔了一个海峡的缘故，所以时不时就有些因为各种理由不能正大光明地通过海关的人，会辗转从一些私人港口偷渡出入境。
虽然海关最近这几年对这些港口的监查收紧了很多，但架不住利益驱使之下，总会有人赶铤而走险，从私人港口出入的偷渡客还是屡禁不绝——而这个龙吞港，正是在被海关和水警列在重点监查的黑名单上的其中一个。
就在一个小时前，戚山雨接到了一个他从来没有预料到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把中年男人的声音。
“小戚，是我。”
男人先是叹了一口气，然后开口说道。
戚山雨迟疑了好几秒，才用不太确定地语调，低声问道：“……邛叔？”
邛乐池再度长叹一声，“没想到……你还愿意叫我一声‘叔’。”
他是真的万万没有猜到，自己竟然还有给戚山雨打电话的一天。
虽然邛乐池已经离开了警局有相当不短的一段时间，自己经营着一间安保公司，但他在警界里面还是有一些交情不错的好友的，也因为公司性质的关系，常常会和公安机关打交道，他前刑警的身份，也算是一种让他能够在这一行里吃得开的资本。
邛乐池这些年来一直没有放弃关注当年那桩金铺抢劫杀人案的后续。
尤其是在宋珽出逃到米帝之后，他身为一个刑警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案子还没有真正结束。
后来，那桩金铺抢劫杀人案里的其中一名从犯的儿子和女友，在白银国双双死于不明原因的火灾，更是让邛乐池的警惕性提到了最高。
所以，在孙明志出狱以后，邛乐池回到了鑫海市，想要借此机会，重新调查当年那桩案子的所有涉事人。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快得完全超乎了邛警官的预料。
当年的金铺副店长孙明志和他的妹妹、妹夫被残杀后焚尸，那名逃逸的司机马云生以及他的家人，也没躲过来自宋珽的报复，到最后，连戚蓁蓁也遭到绑架，生死不明……
邛乐池当然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戚蓁蓁出事。
在他的心中，邛警官一直都觉得，他这一辈子都亏欠着老搭档一家，如果戚警官留下的两个孩子再出了什么事儿，他怕是到死也不能安心闭上双眼。
所以自他收到戚蓁蓁失踪的消息之后，邛乐池就发动了自己全部的力量和人脉，辗转在鑫海市和周边地区，没日没夜地找寻戚妹妹的下落。
也许是天意注定，邛乐池的安保公司，正好负责龙吞码头旁边的一个物流公司的保安工作。
大约在两个小时前，有一个保安在巡视的时候，正好看到了一个身高接近一米九的高壮男人，开着一辆白色的丰田箱型吉普车，从龙吞码头的后门出来，特意绕开不远处的监控摄像头，硬是将他的车子挤进了旁边的一条极狭窄的胡同里。
因为那个男人的身高体态实在和自家老板在找的人太过相像，而且行为举止又十分可疑的缘故，那名保安立刻警觉起来，给邛乐池打了电话，报告了自己的发现。
而现在，邛警官又将这个重要的情报，转给了戚山雨。
“小戚，你听我说。”
邛乐池对着电话那头的戚山雨飞快地说道：
“龙吞码头旁边就是一片城中村，我已经让人打听过了，确实有那么一个身材高大的外地人，一口南部沿海口音，在两个月前在城中村里租了一套三层的自建房。”
他仿佛回到了当年还在当刑警时的状态，省略去一切无用的开场白，单刀直入，说出了他现在掌握到的全部线索。
“但是那套房子一直都没有人在住，直到昨天深夜，才有个邻居看到里面忽然亮了灯。”
邛乐池顿了顿，“我还让人跟龙吞码头的工作人员打听过，那个男人今早到码头，直接就去找了码头的经理……我怀疑，他是想走水路跑出去！”

第138章 8.wrong turn-31
龙吞港附近的城中村就叫龙吞镇, 里面的建筑几乎都市村民自建的，门牌号非常的混乱, 全是自编某某号, 简直可以称之为毫无规律，可能这一间屋子还是26号，它正对面的那一栋咋眼就成126了号。
用附近快递员和外送员的话来说, 与其让他们按门牌号码来找某某栋某某号，还不如直接描述那栋建筑物的特征，比如金拱门上面、星巴克隔壁之类的。
市局的警官们要找的房子，在快递员口中，就是“对门开了家理发店的那一间”。
龙吞镇中除了唯一一条横贯镇子的主干道之外, 道路大多相当狭窄，有些小胡同更是窄到把车子开进去以后, 分分钟堵在里面倒不出来的程度。
除了路况问题之外, 七八辆警车呼啸着冲进镇子，也很容易打草惊蛇。
考虑到犯人手里很可能还有人质，为了人质的生命安全考虑，沈遵亲自带队, 让众人在镇外一处农家小院里弃了车子，揣好装备, 趁着夜色渐深, 准备由邛乐池带路，潜入龙吞镇。
上一回，戚山雨虽然被邛乐池跟踪了大半天, 但两人只在最后匆匆打个照面，若不是邛乐池的相貌改变并不明显，戚山雨还不一定能够那么容易就认出他来。
而这一回，戚山雨仔仔细细地看过邛乐池的面容，和自己少年时代的记忆做过对比之后，才直观地感受到，这位曾经是他父亲最好的搭档和朋友，又给他的家庭带来过巨大伤害的邛叔叔，还是和以前很不一样了。
邛乐池的身材依旧笔挺，但从前锻炼得紧实虬结的腹部已经不可避免地开始出现了微微隆起的弧度。他的两鬓斑白，脸颊消瘦，颧骨和法令纹也变得更加明晰了。
他依然是戚山雨印象里英俊帅气的邛叔叔，但他脱掉那一身藏蓝的警服之后，现在看来，已经更像一名严肃睿智、事业有成的普通而平凡的中年人了。
戚山雨忽然感到，某种长久以来一直沉甸甸填充在心头的东西，在这一刻，悄然坠落了。
就如同时间和人生一样，只能一路向前，过去的事儿，也该翻篇儿了。
“我让我公司的人在那间出租屋附近盯着梢儿。”
邛乐池没有将时间耗费在寒暄上，甚至好像根本不认识戚山雨一般，没有跟他多说任何一句话，他迅速确认领队的是沈遵以后，单刀直入，立刻就开始报告情况，“已经确认那间房里有人，但不止一个。”
“等等。”
沈遵抬手，打断了邛乐池的话，“你说你的人正在盯梢？”
他深深地皱起眉，“让那人立刻撤回来，万一被嫌犯发现的话就糟了！”
邛乐池回答：“不要紧，他是我手下一个退伍兵，以前在连队里就是搞侦察的，很有本事，不会暴露的。”
听了这解释，沈遵的脸色才缓和了一点。
他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屋子里不止一个人是什么意思？”
邛乐池掏出手机，让市局的刑警们传看负责盯梢的退伍军人发过来的照片。
照片是用远焦镜头拍的。
第一张是他们目标的出租屋的正门。
大门开了一条缝儿，隔着栅栏式的防盗门，可以看到里头有一个男人，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条胳膊，因为头是低着的，所以看不清楚面容脸，但从他的头顶与门框的距离判断，这人身高起码接近一米九。
而第二张则是二楼的一扇窗户。
窗户拉了窗帘，但两块窗帘之间有一条人字形的缝儿，从缝隙中可以看到窗户边有人，因为从缝隙里露出小半只手，苍白瘦削，指节纤细，看起来应该是一只属于女人的手。
“这手，感觉像是个女的，而且不像是小孩啊……”
其中一个警官忍不住将这句话说了出来，一边说，还一边用眼角余光往戚山雨身上瞟去。
戚山雨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攒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之中。
在场的这些警官都很清楚，现在还没找到尸体的受害者就剩下马家母女和戚蓁蓁了。
而蛎山港的仓库中又发现了马夫人的大量血迹，法研所已经做过干血称重，推测总失血量已经达到了能判定此人已死的程度。而马家的小女儿又才刚刚上小学，那个年纪的小女孩的手掌尺寸，和成年女性还是有明显的区别的。
因此，看到照片以后，所有人的心中都不由得泛起了一丝希望——戚蓁蓁说不定还在嫌疑犯手上，而且就在那间屋子里！
“那张能看到人手的照片，是在两个小时前拍的。”
邛乐池长叹一声，拿回自己的手机，又往后拨了几张，然后再次递给沈遵，“然后，这一张，是在跟你们碰头前，盯梢的人刚刚传给我的……”
沈遵接过手机，往屏幕上一看。
只见还是差不多的角度，几乎相同的构图，两扇窗帘的人字形缝隙里，依然露出了小半只纤细而苍白的人手——如果不是天色已暗，路灯亮起，乍看上去，简直让人误以为那是两张连拍照。
然而，看到这第二张手部照片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顿时感到心脏往下一沉。
一个人或许可能因为各种原因，在窗户边呆上两个小时。
但是，一个人在窗边呆了两个小时，期间一动不动，那么只能说明，要么这人昏迷不醒，要么——这人已经死了。
“总之，不能排除人质在犯人手上的可能性，所以，我们的关键问题，是要怎么在确保人质安全的前提下，对犯人进行抓捕！”
沈遵皱起眉，沉声说道：“现在开始，讨论突破方案，等天色黑透之后，立刻展开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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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的刑警们在迅速而隐蔽地清空了目标出租屋附近的几套房子之后，通过红外线探测装置，很快确定了目标房屋里，此时有两个属于活人的热源。
两个热源都停留在二楼的一个房间里，距离大概只有不到三米。
其中一个热源身材高大，常常在房中移动。
而另一个热源体型则显得非常瘦小，而且一直保持着蜷曲贴墙的姿势，几乎一动不动，除了在成像屏幕上的颜色表明那还有体温之外，再也没有任何活人的征兆。
至于此前警官们在负责盯梢的退伍兵发来的照片中看到的那个在窗户边的人，在红外线探测装置上的成像，已经和周边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了——这就意味着，那人已经死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体温已经降到了25℃左右。
看到这一幕，现场的警官们，唯一的希望，已经只剩下“窗户边上的人千万不要是戚蓁蓁”这么一个念头了。
他们设身处地换位思考了一下，都觉得，如果遭遇这事儿的不是戚山雨，而是自己的话，在看到凶犯的瞬间，他们大概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杀意，会直接掏枪，将那人射成个筛子。
“不行，没法狙击。”
沈遵听到耳麦里传来狙击手的声音。
在现场只有一个犯人的情况下，为了确保人质的安全，自然是选择狙杀凶犯最为妥当。
然而，城中村的建筑物密度确实太高，高高低低错落重叠，障碍物互相遮挡，实在很难找到合适的狙击位置。
市局的狙击手爬到附近一栋房子的天台上，从高点往下瞄准嫌犯所在的房间，却发现根本没有适合的狙击路径——他的目镜里全是楼下的发廊晾晒在窗户前的衣服、被单和毛巾，完全没法瞄准。
“变更方案，强行突破！”
沈遵听完狙击手的汇报，沉下声音，果断对自己的队员下了指示。
建筑物太过紧密虽然不利于狙击，但某种程度上，却给警方的突破制造了机会。
凶犯龟缩在房间里，不敢与人质距离太远，也不敢出现在窗户附近，恰好大大方便了警察们趁着夜色行动。
负责突击的十数名刑警和特警进入旁边一栋房子，搭了个梯子，爬到目标出租屋的楼顶，再从屋顶垂下软梯，悬到了犯人所在的房间的窗户正上方。
“嫌疑犯现在距离窗户约三米左右，人质则在窗户左边约一米的墙角。”
警官们听到耳机里传来沈遵的声音，郑重叮嘱了一句：“务必首先确保人质的安全，明白了吗！”
没有人说话，但警官们都用手指叩响了别在胸前的麦克风，以此代替声音，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负责指挥的沈遵停顿了两秒，忽然又开口问道：“小戚，你行不行？”
虽然沈大队长非常清楚戚山雨的能力，并且把他编进了突击行动的第一梯队之中。但到了关键时刻，他还是难以避免地感到了一丝担忧。
谁也不知道突破房间以后，他们会看到怎样的情景，戚山雨作为很可能已经遇害的戚蓁蓁的哥哥，很快就要直面绑架甚至杀害了他妹妹的歹徒。
即使戚山雨平日如何表现得超出了年龄的成熟和稳重，但他也不过才二十出头的年纪，沈遵忍不住担心，他看到屋里的景象之后，到底还能不能保持理智。
沈遵的这个问题问出口之后，频道里一片寂静。
戚山雨没有回答。
然后，他和刚才一样，用指尖在胸前的麦克风上，短促但有力地叩击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嬴川作为本作的BOSS，会有专门的案子描写他的下场，所以在这个故事里面，不会轻易狗带呢！

第139章 8.wrong turn-32
当警方打破窗户的时候, 看到的是挡在窗前的，一个低垂着脑袋的女人。
虽然他们早知道窗口有人——而且那人九成九还是具尸体, 但当他们看到因为碎片爆破的冲力而软绵绵地翻倒在地上的女人的尸体的瞬间, 还是感到了一股难以名状的怒火。
那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妇人，已经死去多时，身体都开始僵硬了。
而死者显然在死前遭受了长时间的痛苦折磨, 人已经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眼窝深陷，颧骨凸出。
她在落地以后，正好面向窗户的方向，朝冲进房间的警官们露出她那一对无法闭合的, 永远失去了焦距的浑浊双眼。
女人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皮肤呈现出一种仿若无机质的带着青灰色调的苍白, 她身上原本穿的应该是一条浅色的宽松连衣长裙, 但现在看起来活像在血水里泡过一遭，又生生晾到干透似的，板结成深深浅浅发褐发黑的深红色的一团。
大约是这身血衣看起来比较扎眼，凶犯不知出于什么心态, 给死者罩了一件深蓝色的外披，此时披肩随着女人倒地的姿势歪歪斜斜地散开来, 仿佛在尸体身下垫了一只被压坏的蝴蝶。
“保护人质, 快！”
混乱之中，有人大声吼道。
立刻有几名特警挤进房间，一个箭步冲上前, 将蜷缩在墙脚不知是生是死的小女孩团团围住。
而同一时间，屋中那名高大壮硕的嫌疑犯，花了半秒钟的功夫衡量警方和人质与他本人的距离，立刻毫不迟疑地转过身去，一头冲出了房间。
“站住！”
面具听到身后传来警察们的吼叫声与复数的脚步声。
他不敢回头，快步跑过走廊，来到楼梯口。
但此时，大门已经传来了砰砰咚咚暴力拆卸的动静。
面具即刻了然，他藏身的这栋房子，此时各个出口定然已经被警察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们在确认人质安全之后，肯定会毫不手软地来个内外夹击，将他跟包饺子一样，堵死在房子里。
面具果断扭头，跳上楼梯，朝三楼跑去。
他目前租住的这栋自建小楼，是经过屋主多次违章改建和扩建的，结构远比那些正常规划的别墅来得复杂得多。
在三楼走廊的左手边有一个房间，主人在那间房里修了个悬挑式的阳台，又为了安全考虑，在阳台上装了一张防盗网。
但是在几个月前，面具和他的搭档手套租下这间房子以后，就曾经设想过要留一个逃跑的路线，所以让人将防盗网改装了一下，留下一处只有他们才知道的，可以拆开的地方，平常就用螺钉扭住，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
就在这个阳台大约两米外，就是隔壁楼的屋顶，而区区两米的距离，以面具的身高，一步就能跳过去——他虽然不确定对面楼有没有警方的布控，但这已经是他此时所能想到的，最可能逃离包围圈的方法了。
他想，自己现在身上还揣着枪和军刀，只要能离开房子，他就有办法再抓一个人质，或者干脆抢一辆车……他一定能逃得掉的，他一定不会被抓住的……
面具一边这么想着，一边三两下蹿上三楼。
他不敢回头，因为他已经听到紧追在身后的脚步声，以及手枪上膛的喀嚓声。
那些警察实在追得太紧太紧了，以至于他甚至连想要拔枪还击的时间都没有。
面具知道，即使他射倒了两三人，后头也有更多的警察赶到，哪怕耽搁那么几秒钟，他都很可能就此错过最后一丝逃跑的机会。
于是面具拼了命的往前疾奔，一头扎进左手边的那个房间，在拍上门板之后，还不忘推倒墙边的一个置物架，让它横在门口，用以阻碍身后的追兵。
“犯人逃进房间了！”
戚山雨只比凶犯晚了一步，就眼睁睁地看着房间的门板在他鼻子前面合上了。
城中村里这一类的自建房出租屋，门板一般都只有薄薄一块，合页、门锁一类的五金配件也很不结实，戚山雨当即毫不犹豫，抬脚就踹。
他使出全力，狠狠连踹三下之后，门板发出一阵“嘎吱嘎吱”让人牙酸的声音，合页崩裂，朝一侧斜斜倒去，却被房里什么东西挡住，半掉不掉地卡在了几名警察与房门入口中间。
断裂的门板被面具推倒的置物架挡住了，戚山雨和几个警官一时间都没法进屋。
他们的视线穿过门板与置物架之间的缝隙，投进屋内，只见这个房间只有大约七八平米，一眼就能瞧到底儿。
戚山雨几人看到，那身材高大健硕的男人，正爬上阳台的防盗网，然后慌慌张张地去拆防盗网上的机栝，一边拆还一边频繁地回头，似乎是正在分神提防门外的警察有没有进来。
“注意！注意！嫌疑犯想要爬阳台逃跑！在屋子北面三楼的房间！”
立刻就有人抓住别在胸前的对讲机，大声喊道：“请各单位立刻布防！”
挡在门前的金属置物架并不算很重，警官们自然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凶犯从屋子里跑掉，戚山雨等人开始手脚并用，合力推撞木板门，努力将挡在门口的置物架顶开。
而此时，面具已经满头大汗，脸颊涨成了猪肝色。
嬴川给他做的犯罪人格心理侧写，有一点判断得很对，那就是——面具确实是个非常惜命的人。
他疯狂地沉迷和享受杀戮，可一旦攻守逆转，他从猎人变成猎物的时候，就会仿若一只落入牢笼的困兽，失去一贯的从容冷静，甚至慌不择路，为了逃命丧失理智。
面具听到门外有人正在通报他的位置，急得肺管子都快要打结，一颗心蹦得要从嗓子眼里蹿出来，一门心思只想赶紧逃出去。
他的两手疯狂地扭着他们在防盗网上预留的出口上的螺丝，将它们一颗颗拔下来。
然而，面具越是着急，那张该死的防盗网就越是跟他对着干。
不知是不是他们留下的出口的铁栅栏形状不太对，此时卡在了外框的内侧，任由他如何用力拉拽，就是没法打开。
“Bastard！Damn it！”
面具一边疯狂地摇晃着卡住的防盗网，一边从口中飚出了成串成串的诅咒。
他是在米帝长大的二代混血华裔，比起回国后说的那一口带着明显南部沿海口音的中文，在他心急如焚的时候，自然本能地就换回了他更熟悉的花旗国的俚语。
就在这时，戚山雨等人已经硬是顶开了横在门边的置物架，从门板中挤出一条可供一人进出的缝隙。
“Freeze!”
面具脸色由红转白，已经急得慌了神。
他从腰间抽出了枪，打开安全栓，扣动扳机，一发子弹朝着房门前的警察打去，但手抖得厉害，没有命中，子弹打在了墙上，噗嗤一下嵌进了墙皮里。
“Freeze！”
面具又大喊了一声，“我说，站住！”
同时，他第二次开了枪。这一回子弹离门缝近了一些，令守在门外的警官们都被逼退了一步。
“各单位注意，嫌疑人有枪！”
面具听到门外传来了这样的声音之后，才恍然从惊惶中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过早地暴露了底牌，如此一来，无论是外头还是屋中的警察，显然都会更加谨慎，他就更加难找到逃命的机会了。
他从门板的缝隙里，看到了戚山雨的脸。
那个他和手套都曾经幻想过的，将会成为他们狩猎对象的青年，此时正死死地盯着自己，漆黑如墨的眼瞳中烧着两团火焰，即便隔着数米的距离，也能清楚地感受到青年刑警的视线中沸腾的恨意与杀气。
“别过来！”
面具后退一步，发出绝望的嘶声大喊，握枪的双手不受控制地疯狂颤动，枪口左右摇晃，竭力想要瞄准戚山雨的脑袋。
然而，就在下一秒，他感到了脚下忽然一晃。
就是刚才那无意识的一退，让爬到了防盗网上的面具，一脚踩在了他刚才死活都无法拽开的出口栅栏上。
那卡死的栅栏发出“吱”一声尖锐的摩擦，竟然朝外一掀，整个滑脱了下去，而站在上方的面具，脚下猛然一空，随着地心引力，骤然往下落去。
在失足的瞬间，面具松开了手里握着的枪，本能地想要伸手去拉拽什么东西。
然而他没有抓住任何支撑物，却因为身高太高的缘故，前胸压住了屋主横吊在阳台上的一根晾衣绳。
那根晾衣绳是用数股细铁丝扭成的金属绳，只有三毫米粗，材质却相当坚韧——它滑过面具的胸口，然后卡在了男人的脖子上，又被对方接近两百斤的体重往下硬拖了一段，末端猛地收紧，缠挂在了防盗网上。
门外的戚山雨眼见面具突然从防盗网上坠落，脖子被晾衣绳缠住，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好似一块要被风干的腊肉一般，摇摇晃晃地悬在了阳台外。
他长腿一伸，跨过斜斜挡在门缝前的置物架，冲进了房间。
其实，在犯人失足掉落的刹那，戚山雨心中升起了一个念头——这等人渣，干脆就这样看着他死掉就好了！
但这个念头只闪过一瞬，身为刑警的责任感，却让他选择了一个截然相反的举动。
戚山雨爬上防盗网，俯下身，上半身从凶犯坠落的位置探出去，伸长两条胳膊，艰难地揪住了挂在阳台上的高壮男人的衣领，拼命地想要往上扯。
然而那人实在非常非常的重，而且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两百斤的重量软绵绵地坠在戚山雨的手臂上，简直好像拖了一麻袋的生铁块，生生撕扯着他手臂的筋肉，抻得他疼出一额头的冷汗。
“小戚，顶住了！不要松手！”
门外陆续挤进七八个警察，见此情形，纷纷手脚并用，连拉带拽，死死抱住半个身体已经悬空的戚山雨，带着他一寸一寸地、艰难地将嫌疑人给重新拖了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留言等我周末日有空再回啊，爱你们，MUA~~~

第140章 8.wrong turn-33
警察们七手八脚解开了缠在嫌疑犯脖子上的晾衣绳, 然后将人平放在房间的地板上。
“卧槽，没气儿了！”
有人试了试嫌疑犯的呼吸, 立刻大叫起来。
戚山雨捂着酸疼不已的右臂, 靠在墙边。
刚才他们将犯人拉上来的时候，接近两百斤的重量全都吊在了他的胳膊上，加上救人时拖拽的力量, 显然拉伤到了他右臂的肌肉，现在右手疼得抬都抬不起来了。
他看着同僚们开始给躺在地上的犯人做心肺复苏，现场一片混乱。
两分钟后，从正门突破的一队警察也破门成功了，他们冲进来的时候, 还带来了医生和护士。
专业人士立刻接替了刑警们继续抢救，然而努力了十分钟之后, 他们遗憾地摇了摇头, “没救了，人已经死了。”
戚山雨一直站在墙角，不肯先一步去医院检查自己的手臂。
这时，他透过乱纷纷的人群的缝隙, 默然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高壮男人。
和其他勒颈而亡的死者相类，男人瞪着双眼, 眼球外突, 面部青紫，唇色发绀，舌头朝外膨出, 面容显得狰狞且骇然，简直好似传说中的罗刹夜叉具现在人间一般。
就算是一个手上人命累累的凶手，在死去之后，也和那些被他夺去了性命的受害人一样，只是一具不会呼吸、没有心跳，再也不能活动的人形肉块而已。
&&& &&& &&&
法医们很快赶到，和警方一道勘察了现场，然后带走了犯人和女性受害人的尸体。
而出租屋里唯一还活着的人质——马云生那年仅七岁的小女儿，则被警察们严密地保护起来，第一时间送往附近的医院。
戚山雨也因为手臂肌肉拉伤的缘故，被沈遵半强迫地摁进救护车里，一并载去了医院。
虽然另一名人犯已经死亡，但宋珽和他的同伙做下的这几桩连环杀人案，还远未到结案的时候。
这个案子牵涉甚广，凶手现在又都成了无法开口的死人，从犯案动机到犯罪手法，以至于这第二名犯人的身份，还有太多的疑问等着专案组去刨根究底——更遑论戚蓁蓁现在还行踪不明，生死未卜了。
所以柳弈接到两名死者的尸体之后，立刻二话不说，直接将他们推进了解剖室，领着他组里的法医们进行尸检。
“这男人的死因，不是因为缢颈造成的窒息，而是颈椎骨折导致的脊髓损伤。”
柳弈检查过从龙吞镇的出租屋里带回来的凶犯尸体之后，下了结论。
一般来说，人在缢颈时，常常由于呼吸道、颈部血管和神经或者颈静脉窦同时受压，意识丧失得很快，因而缢吊者很难有自救的行为。
但缢颈时意识虽然丧失得很快，却通常不会立刻就死亡。
这些人的死亡，一般都发生在缢吊后的五到十分钟之内，有些甚至会长达二十分钟以上，所以，如果抢救得及时，还是有很大的机会能够复苏的。
然而，像这名凶手的情况，却不一样。
缢颈造成的脊椎和脊髓损伤，在从前，常见于被判处绞刑的死者。
受刑人的颈部套上绳索，站在离地两米左右的高架踏脚板上，行刑时，突然抽去踏脚板，受刑者的身体迅速坠落而悬空，其颈项部因猛烈的牵拉而使得第二、第三颈椎或者第三、第四颈椎互相脱离，甚至颈椎骨折粉碎，延髓撕裂，意识立刻丧失，且可能会因生命中枢受损而迅速死亡。
根据柳弈从现场的警察那儿听到的事情经过，这名男子坠楼的经过，正巧和绞刑者的情况很相似。
他那时正好站在阳台的防盗网上，脚下的防盗网出口忽然滑脱，他双脚骤然悬空，又在下坠之时被晾衣绳勒住了脖子，而男人身材又非常高大壮硕，体重也比大部分人要重得多，所以他在突然坠落的时候，令自己的颈椎承受了极大的冲量，以至于颈椎粉碎性骨折，损伤了延髓，即便两分钟之内就被警察们拉了上来，也已经没救了。
“这就是报应吧？”
站在柳弈旁边，负责拍照的江晓原摇了摇头，低声喃喃道：“自作孽不可活，他杀了那么多人呢……”
柳弈没有回答自家学生的这句疑问，而是转头看向在场唯一的女法医冯铃，然后吩咐道：“准备检查另一具尸体。”
比起追究凶手的死亡是不是所谓的报应，他们这些法医现在最重要的工作，就是仔细检查两名死者的遗体，还有分析在现场找到的所有物证，不放过任何一点儿蛛丝马迹，好找到戚蓁蓁下落的线索。
虽然嬴川已经在他给犯人做的犯罪人格心理侧写之中，给戚蓁蓁下了死亡通知书，但在真正看到小姑娘的遗体之前，柳弈觉得，自己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死心的。
与嫌疑人状似缢死的尸体相比，马云生的夫人傅芸芸的死因，就显得非常明确了。
她的致命伤在咽喉处。
凶手在她的颈部一共割了两刀，第一刀割开了她的喉管，第二刀则在第一刀的基础上又加深了伤口，割破了她的左颈动脉。
致命伤很深很重，当时她身体里的血液，迅速地从伤口里飚射而出，她会在数分钟之内，就因为大量失血而死。
鲜血将傅芸芸身上的棉麻长裙完全染红，血污又渐渐干结。冯铃给尸体脱掉衣裙的时候，不管如何的小心，依然一碰就有大量的红黑色的血沫从布料上簌簌掉落，在解剖床上扬得到处都是。
“放到旁边的工作台上，我们先检查她的衣服。”
柳弈指了指冯铃手中盛着裙子的托盘，对她说道。
冯铃点了点头，端着托盘，搁到了解剖床旁边的工作台上。
尸体的衣着检查也是凶杀案尸检中非常重要的一环。
检查死者的衣着情况，如女性死者衣物是否整齐，有没有反穿、层次错穿、撕破、纽扣脱落、破损等情况，衣着的血迹污染和异物的附着情况等等，可以分析判断犯罪者的杀人动机、死者在死前的活动等重要线索。
如果是无名尸体，很多时候，还可以根据死者衣着的数量、式样、质量、商标、大小、鞋帽的特征，或是衣兜内的物品等细节，分析出死者的身份、职业、民族、工作以及生前出没过的地方，凭借这些线索，找到死者的身份。
虽然傅芸芸身上的血衣，乍看上去好像除了沾满鲜血之外，再看不出其他的特别之处，但柳弈他们依然不能轻忽。
柳弈手持镊子，小心而缓慢地展开那件被血污黏着成一团的棉麻质地的连体长裙。
这身裙子的腰线设计得很高，腰部和裙摆都极为宽松，显然是给孕妇穿的。
柳弈知道这名女死者曾经在协助犯人绑架戚蓁蓁时，假扮过一名孕妇，裙子九成九就是在那时换上的，到她被杀身亡，也未曾脱下来过。
他对身边的江晓原说道：“手电筒打开，帮我照着点儿。”
江晓原立刻照做了，他兢兢业业地握着手电，将光圈扭到最亮，配合着自家老板，开始一寸一寸地检查连衣裙上的血迹。
很多人都很难想象，沾到衣物上的血迹，对法医们来说，是多么重要的情报。
米帝曾有一个很经典的案例。
一名男性凶手，为了保险金想要谋杀自己的妻子，他在用刀子砍死了妻子之后，打算将罪名嫁祸到一个披萨外送员身上，于是开枪打死了那名无辜的外卖小哥。
紧接着，凶手报警，谎称有人闯进他们的家中，杀害了妻子，而他出于自卫，用枪打死了闯入者。
然而，法医在检查凶手身上穿着的T恤时，发现上面虽然被女死者的鲜血浸透，但血迹却有明显的二次晕染的痕迹。
后来经过反复验证，法医们最终确定了，凶手用刀子砍杀妻子的时候，女受害人的鲜血溅到了他的身上，然后凶手为了掩盖这些血迹，假装悲痛欲绝，将妻子的尸体抱在怀里，让她的血将整件衣服完全染红。
虽然凶手这个毁灭证据的手法乍看起来似乎很是高明，但实际上，法医们有办法检查出类似这样的二次晕染的血迹。
同样的，除了血迹之外，沾到血衣上的其他液体的痕迹——比如米青液、唾液、胃液等等，只要找得够细致，他们也能够区分出来。
“啊，这、这个！”
当检查到傅芸芸的裙摆后方时，负责举着手电筒的江晓原，忽然大叫出声。
“这、这个……”
因为过于激动的关系，他的声音听起来都有些发抖了，“这是不是……有字！？”
只见在电筒光线的穿透下，被柳弈展开的裙摆的一角，一片隐隐发黑的暗红底色之中，似乎有几个地方的透光性要更强一些。这几条线条的走向十分不自然，拼凑起来，竟然有点儿像是一个字的样子。
在场的每一个法医，脸上都现出了震惊和诧异的表情。
他们立刻更加仔细地检查起了这件马夫人死时穿在身上的裙子。
很快的，柳弈他们在裙摆上发现了更多的痕迹，从它们的位置上看，应该是傅芸芸用反绑在身后的手指，蘸着某种液体，在裙摆上写下来的。
布料上的笔画歪歪斜斜，时断时续，但却还是勉强拼凑成了三个字——二乔山。

第141章 8.wrong turn-34
对鑫海市的本地人来说, “二乔山”是一个相当耳熟能详的地名。
这座山位于鑫海市的正南面，与嫌犯曾经躲藏过的蛎山港直线距离不过数公里。
这座山原本是海中的一座孤岛, 后来经过填海造地工程的改造之后, 与开发区的填海造地连在了一起，成为了鑫海市周边的一处旅游景区。
二乔山有三十多座山峰，两座主峰成驼峰形, 前山最高处海拔五百二十米，后山最高处海拔四百八十米。
两座主峰植被茂盛，且都生有许多藤本攀援植物，于是非常牵强附会地扯了个“铜雀春深锁二乔”的典故，将其取名为二乔山, 两座主峰也就理所当然地叫做为大乔峰和小乔峰了。
虽说二乔山是个旅游风景区，但实际上, 景区的人流量算不得很多, 在非年非节的时候，全日客流量也就大约在三百上下的样子，这几百号人错开时间，散落在偌大的山林中, 虽然说不上“荒无人烟”，但也当真算得上十分稀疏。
柳弈来鑫海市的时间不长, 二乔山他也只是听过名字, 从来没有去过。
但江晓原可是土生土长的鑫海市本地人，家里还有个信佛的外婆，每年都要往二乔山上的某座寺庙烧香礼佛, 对这座山名可是熟得很。
所以江晓原是众人之中最快一个辨认出傅芸芸写在裙摆上的字的，他立刻大声叫了起来，向所有人喊出了自己的发现。
从字迹所在的位置和方向来看，那应该是死者双手被反缚在身后，双眼无法看到的情况下，匆匆忙忙地凭着感觉，摸索着写完的，因而字迹十分歪斜，加上裙摆没有完全铺平的缘故，好些笔画或是偏离字体，或是半途节断，“二”字和“乔”字还有部分重叠在一起，要不是江晓原对这座山的山名足够熟悉的话，众人怕是还要辨识很久，才能研究出傅芸芸到底写了什么。
很显然，死者在生前还要在自己的衣服上写下这个山名，绝对是有意义的，这应当是她想要留给警方的某个线索。
于是，很快的，市局专案组就接到了来自法研所的专线电话。
在电话中，柳弈告诉沈遵，他们在马云生的妻子傅芸芸的裙摆上发现了“二乔山”三个字。
“字是用水淀粉溶液写的。”
柳弈对沈遵解释到：“这种液体在布料上干了以后，就什么都看不出来了，不会被犯人发现。而且，就算后来衣服被血液浸透，这些字迹也还是能检查出来的，所以，我觉得，这大概是傅芸芸给警方留下的死前留言。”
他想了想，又说道：“不过，有一点，我觉得挺奇怪的。”
“奇怪？”
沈遵皱起眉，随后很快明白了柳弈的意思，“你是指，为什么马云生的老婆能想到这种方法，对吗？”
“没错。”
柳弈回答：“能想到用水淀粉溶液在衣服上写字，而且知道这字能够被法医检查出来的，一般都是有一定的刑侦知识的人。傅芸芸一个中专学历的全职家庭主妇，不太像是会知道这个的。”
“这问题，以后再琢磨也不迟。”
沈遵隔空挥了挥手，“总之，我们现在先调查一下二乔山，看到底跟凶手有什么关系！”
&&& &&& &&&
专案组这一查，很快就查到了答案。
两小时之后，沈遵他们在二乔山风景区的入山监控里，找到了疑似凶犯驾驶的那辆白色的丰田箱型吉普车。
此时距离戚蓁蓁从家中被绑架已经超过四十八小时了，而从监控中看，犯人驾驶着吉普车进二乔山的时间，大约是在戚蓁蓁遭到绑架的三个小时后，照此推测，当时小姑娘应该是已经在犯人手里了。
紧接着，又有人查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线索。
警方当时从嫌疑人在龙吞镇租的屋子里搜出了七八套失窃的证件和与之匹配的银行卡，应该都是犯人备着用以隐藏身份的。
而在三个月之前，曾经有人用这些证件之中的其中一张，在二乔山的某处别墅度假山庄里，租赁了一套位置十分偏僻的别墅——警方立刻推测，这套别墅，很可能就是凶犯设在二乔山的据点。
得到这条线索之后，专案组当即二话不说，驱车风驰电掣，赶往二乔山。
警方很快找到了位于后山小乔峰山腰的那处别墅度假山庄，撬开了位于山庄西北角的一间别墅的门。
然而，别墅里空空如也，专案组的刑警们只在房中找到一些拍摄用的器材，以及柜子中还没有使用过的锋利的刀具、捆扎带、胶布、鞭子、棍棒等物品，那显然都是犯人备在这儿的作案工具，只是还没有用到罢了。
“别墅的正门和车库的门锁上没有发现新鲜的指纹。”
负责采集指纹的法医，很快给出了答案，“近期应该没有人进过这栋房子。”
“那可就奇怪了。”
沈遵的眉心紧紧地纠结出一个川字，陷入了沉思之中。
“犯人在房子里准备了拍摄器材和行凶工具，明显应该是为了拍下杀人过程的。”
这位市局刑警大队队长还记得，嬴川不久前交给过他一份犯人的犯罪心理侧写。
在那份侧写中，嬴川曾经提到，凶犯为了令戚山雨最大限度地感到痛苦，一定会拍摄下虐待和杀害戚蓁蓁的过程，然后将这份影像资料发给警方。
“可既然他都将戚蓁蓁带进二乔山里来了，为什么又不进别墅呢？”
站在沈遵旁边的一位警官，听到了自家头儿的碎碎念，回了一句：“有没有可能，是他在把戚妹妹带回这栋别墅的时候，出了什么岔子？”
那警官想了想，又补充道：“比如，让人质给跑了什么的……”
“对啊！”
沈遵猛地一拍大腿：“你说得对！”
他大声地说道：“立刻联系二乔山本地的警队和救援队，请他们协助搜山！”
在场的刑警闻言，脸色顿时一凛。
“以这间别墅为圆心，给我努力搜！抓紧时间，现在就开始搜！”
沈遵高声吩咐道：“如果戚蓁蓁真的逃了的话，现在应该还有机会，但再耽搁下去就危险了！”
&&& &&& &&&
戚山雨接到通知，从医院赶到二乔山的时候，小乔峰的西北角林地的断崖边，已经拉起了亮黄色的警戒线，警戒线里停了六七辆警车、两辆消防车和一辆救护车，几十号人围拢在山崖边，各色制服混杂，其中有他很熟悉的刑警队的同僚们，以及蓝色制服的片警，另外还有十多个穿着鲜艳的橘红色制服的消防员。
“沈、沈队！”
戚山雨越过警戒线，跑向沈遵。
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说话的声音都在发着抖，“现在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搜救队在山崖边发现了嫌疑犯和你妹妹的足迹，你妹妹的脚印最后消失在崖边，而且山崖边的泥土上还有踩踏后留下的滑落痕迹，他们觉得，人怕是应该摔到下面去了。”
沈遵回答。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看面前这位年轻警官的样子。
戚山雨此时只是脱掉了突击时穿的外套和防弹衣，但身上穿的依然是浅蓝色的制服衬衣，袖口和衣摆蹭得满是灰尘和泥土，背脊的布料被汗水浸透，透出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渍。而青年右手因为肌肉拉伤的关系，在医院绑了块三角巾，晃晃悠悠地吊在胸前，模样看起来真是非常狼狈。
“别着急，消防队的伙计们已经在做准备了，立刻就下去找人。”
沈遵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戚山雨的肩膀，并且刻意避开了他受伤的那一条胳膊。
戚山雨一听，顿时急了，他焦躁万分地说道，“我也要下去！”
然后，就要去摘自己右臂上的三角巾。
“你忒么给我住手！”
沈遵大喝一声，架住了他的胳膊，“乖乖给我在这儿等着！千万不要乱来，知道了吗！”
就在他们争执的这几句话的功夫，山崖边的消防队已经拉好了爬下去的绳套，立刻就有两名队员顺着绳子往下爬，很快消失在了悬崖边的葱茏绿荫之中。
戚山雨急得两眼发红，但被沈遵和另外两个同事左右夹击，死死扣在原地，不让他靠近，只能焦急地等候着，紧张得后槽牙都咬得咯咯作响。
其实，他只不过等了不到十分钟而已——但这十分钟，对戚山雨来说，却仿佛是一个身患绝症的人，正在绝望地等待着死神的宣判一般，心中好似有一股火焰炙烤，烧得他几乎快要发疯。
终于，站在崖边等候的救援人员，收到了爬下去的两人的通话讯息。
戚山雨站在警戒线旁边，只见前方的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阵响彻云霄的欢呼，然后有好几个人转过身，朝着他们这边，用力地挥着手。
“女孩找到了！”
他在耳鸣与眩晕之中，听到有人大声喊道：“就在下面，人还活着！人还活着！”
听到这两句话，戚山雨整个人仿如脱力一般，跪倒在了地上。
同僚们钳制在他肩膀上的手已经松开了，他很想跑到崖边，亲眼看看他失踪了两天两夜的妹妹，但他的两脚却好像灌了铅一样，根本不听他的使唤。
戚山雨泪眼朦胧，手脚并用，姿势十分狼狈地向前爬了两步，又被同事拽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山崖边人群的骚动。
一张吊床从悬崖底下缓缓升起。
吊床之中，包裹着一个高挑纤瘦的短发少女。
“蓁蓁……”
戚山雨咬着嘴唇，嗓子里透出一声呜咽。
他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再度夺眶而出，淌满了整张脸颊。

第142章 8.wrong turn-35
戚蓁蓁从山崖下被救上来的时候, 意识还是清醒的，只是她从悬崖上摔下去时受了一些伤, 而且两天多以来粒米未进, 只靠着两口露水活命，人已经虚脱了。
她被人从吊床迅速而平稳地转移到了车床上，又一路推进了救护车里, 飞驰向医院。
戚蓁蓁看着守在床边，脸上已经哭得一塌糊涂的哥哥，很想对他说一句“我没事”。
但她实在太虚弱了，四肢无力动弹，嘴唇翕张两下, 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用手指勉强勾住自家哥哥的手, 眨了眨眼, 示意对方不用担心。
然而戚山雨又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他紧紧地回握住戚蓁蓁的手，简直好像很害怕自己好容易才失而复得地妹妹在他眼前凭空消失了一般，说什么也不肯松开。
两人就这么保持着一直握着手的姿势，直到救护车到了医院, 戚蓁蓁被医生从早就准备好了的绿色通道送进急诊室，才终于上来个彪悍又犀利的护士姐姐, 半劝半拉地将戚山雨挡在了急诊室外头。
所幸鑫海市地处华国东南部沿海, 常年气候温暖、雨水丰沛，尤其是现在正值盛夏，是草木最为葱郁的时候。
戚蓁蓁摔下去的那处悬崖虽然又高又陡, 但托植被繁茂的庇佑，尽管她摔得不轻，身上大大小小十七八处伤口，看起来很吓人，但都只是皮肉伤，养个十天半个月就能完全恢复。
小姑娘身上最严重的伤，是在右边的胳膊和右脚踝上。
她右臂肩胛关节脱臼，右脚踝骨骨折，伤筋动骨一百天，这都是需要好好休养才能养好的。
万幸的是，这些都不是什么要紧的伤势，养得好了完全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
至于因为长久没有饮食而造成的疲劳、脱水、低血糖等问题，则是打几瓶吊瓶再好生养养就能很快缓过劲儿来的。
对于戚蓁蓁这回遭遇的飞来横祸，这已经算是让所有人都终于能松一口气的结局了。
几个小时以后，沈遵来医院探视戚蓁蓁。
他在听到主治医生跟他交代完小姑娘的伤势之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手勾住了那位中年主任的肩膀，“太好了，我差点儿以为自己真要一根绳子吊死在市局门口谢罪了！”
“好什么呢！”
那位留了一瞥小胡子的中年主任，半点不给这位刑警大佬面子，“本来让这么个小女生涉险就是你们失职了，更别说人家还差点儿连小命都给丢了！”
沈遵闻言半点不恼，反而虚心受教，连连点头，“是是是，您说得对，您说得太对了！”
说完之后，他才推开病房的门，到里面探望戚蓁蓁。
因为案件特殊的关系，医院照顾小姑娘的情况，给她安排了个单独的套房。
此时戚蓁蓁正躺在病床上打点滴，她的右脚脚踝上打了石膏，右肩关节也已经复位了，用一块三角巾吊着作为固定。
恰巧坐在旁边的戚山雨因为手臂肌肉拉伤的缘故，右臂也吊在胸前，两兄妹一同回头看向门边的沈遵——他们两人长着相似的面容，还刚好同样的造型，看上去竟然有种莫名的喜感。
沈遵勾起唇，一反平日的严肃，难得的露出了一个微笑。
“戚妹妹觉得怎么样了？”
他语调温柔地问道。
戚蓁蓁朝他甜甜一笑，“没事，我现在一切都还好。”
沈遵很高兴地点了点头，“本来我们那边是应该找你问话的，不过我让他们先缓缓，明天再说。”
他伸手摸了摸戚蓁蓁的头发，“你今天先好好休息一下，没事儿，我们的人都在医院里守着，绝对不会再让你遇到任何危险了。”
戚蓁蓁慢慢地摇了摇头。
她说话的声音听起来依然显得十分虚弱，但态度却很坚定：“没事，沈队长，您问吧。”
沈遵朝戚山雨看了一眼，在看到小姑娘的哥哥也点头了之后，就从旁拖了一把椅子，坐到了戚蓁蓁的床头。
就在这时，房门再度打开，柳弈左手提着个暖水瓶，右手端着个杯子，进了病房。
“哎，沈队长。”
他态度十分随意地朝沈遵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将暖水瓶搁到床头柜的架子上，又走到床边，将满满一杯热腾腾的巧克力递给了戚蓁蓁。
做完这一切之后，柳弈走到戚山雨身边，往墙旁一靠，一点儿没有要回避的意思。
沈遵挑起眉毛，目光在屋中其他三人的脸上来回扫了两趟，最后落在戚山雨和柳弈两人身上，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柳弈迎着沈遵若有所思的目光，弯起眼睛，回给他一个微笑。
——行吧，既然你们都那么坦然了，那我就不说什么了。
“好了。”
沈遵假装没事人一样，态度十分自然地撇开了脑袋，再次看向病床上的戚蓁蓁，“能告诉我，你在被犯人绑架的那段时间里，到底经历了什么吗？”
“沈队长，我想先问一个问题。”
戚蓁蓁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端着马克杯，喝着里面香甜而温暖的液体，朝沈遵说道：“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沈遵指了指旁边的柳弈，“柳主任他们在一个女性受害人的衣服上发现了用水淀粉溶液写的字迹，上面写了‘二乔山’三个字，我们就是凭这条线索找到你的。”
戚蓁蓁听了他的回答，猛然睁大了眼睛，“你说的是……那个姓傅的阿姨吗？”
沈遵点了点头：“没错，就是她。”
戚蓁蓁垂下了眼睛。
她的睫毛扑簌簌地闪动了几下，端着马克杯的手指，也有了微微的颤抖。
“我没想到……”
沉默了许久之后，戚蓁蓁轻声地说道：“我没想到……她最后会救了我……”
小姑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说，她是被逼的……因为如果不照那人说的话去做的话，她的家人就会死……”
柳弈接过戚蓁蓁手里的杯子，然后伸手揽住了女孩儿的肩膀。
戚蓁蓁侧头，将眼角的一点泪水，悄悄地蹭在了自家哥哥的恋人的衣服上。
“这个方法，其实是柳哥上回跟我们吃饭时，当故事一样说给我听的。”
她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没想到，竟然真的用上了。”
…… ……
……
事情回到两日以前。
戚蓁蓁从自己家离开，被马云生的妻子傅芸芸伪装成的孕妇骗到小巷巷口，又被面具挟持到了他的丰田箱型轿车上。
随后，面具在傅芸芸的帮助下，用塑料捆扎带捆上了戚蓁蓁的双手双脚，在姑娘嘴里塞了手帕之后，再用胶带封上，接着将她们带回了蛎山港的9-12号仓库中。
其后，戚蓁蓁在面具的威胁和殴打下，录下了那段包含着只有她哥哥才知道的暗号和摩斯密码的求救录音。
其实当时她非常害怕，而且极度担心，她很怕她的哥哥听不懂自己在留言中留下的密语，更害怕她偷偷留下密码的行为会被犯人察觉，因此激怒了犯人，使他变得更加疯狂、更加变本加厉，甚至当场要了她的小命。
万幸的是，虽然面具是个二代华裔，但他显然从来没有接触过摩斯密码，因此没有发现戚蓁蓁留言里的猫腻，并且后来将那段录音原原本本地放给了戚山雨听。
只是，很快的，从面具的话语中，戚蓁蓁绝望地发现，凶犯虽然让她录了求救的留言，但却并没有以此威胁戚山雨，向她的哥哥提出要求或是赎金的意思——这就意味着，犯人绑架她，单纯只是为了报复戚家，以及让戚山雨感到痛苦而已。
换而言之，犯人根本不打算留下她的性命，反而很可能还会用最残酷的方法虐杀她，以此达到自己的目的。
……
“所以，我那时候，用米粥在自己的衣服上写了字。”
戚蓁蓁对沈遵说道：“我写的，是‘蛎山港’三个字。”
她顿了顿，“当时，傅阿姨就在我旁边，她看到我写字了……”
……
在得知了面具很快就要带她去“某个地方”的时候，戚蓁蓁就知道，犯人是打算动手杀了自己了。
于是，就在面具去准备车子和转移她需要用到的行李箱的间隙，戚蓁蓁趁着他离开的短暂机会，用手指蘸着地上搁着的盘子里的粥水，在自己的裤子上写了“蛎山港”三个字。
为了羞辱人质，面具这些日子里，给马云生一家准备的食物，都是装在狗食盘里的一些冷粥馊饭。
人质们被反绑双手双脚，吃喝拉撒都不能松开，进食的时候，只能像一条狗一样，趴在地上，用舌头一点一点地舔狗食盘里的粥和饭。
当时戚蓁蓁看到的，就是搁在她脚边的这样一个狗食盘，盘子里面还有刚刚盖过了底部的一点粥水，因为隔的时间长了，米粥已经完全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胶状物。
电光火石之间，戚蓁蓁立刻就想起了，在不久之前，她和哥哥一起，跟柳弈吃饭时，她家“嫂子”曾经说过的一个鉴证学知识——法医不仅能检出沾在衣服上的血迹，像果汁、米汤一类的痕迹，也能查出来。
于是，少女当机立断，趁着犯人不在的时候，用盘子里的粥水，在裤子上写下了她们现在身处的地方的名字。
干完了这一切之后，戚蓁蓁抬头，正好对上了马云生的妻子傅芸芸惊疑的视线。
“这样，等我的尸体被人找到的时候，他们就会知道，你们在哪里了……”
戚蓁蓁朝那满脸惊讶和畏缩的女人笑了笑，轻声地解释了一句。
现在回忆起来，她只记得，傅芸芸听了她的这句话以后，全身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好像遭受了极强烈的痛苦一般，整个人蜷缩成一只虾米状，一个字也没有说。
她那时根本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个举动，竟然会成为了那位妇人生前最后的善意。
很快的，面具就拖着一个行李箱，回来了。
他原本想将戚蓁蓁塞进箱子里，可戚蓁蓁虽然瘦，但在同龄女生之中，个子却是属于高挑的，任他怎么用力地塞，就是没法拉上巷子的拉链。
为了享受在镜头下虐待和杀害人质的乐趣，面具硬是憋住了火气，扇了戚蓁蓁两个耳光之后，就直接把人捆住手脚，塞住嘴巴，摁进了车子的后座。
然后他驾驶着车子，驶进了二乔山。
戚蓁蓁在被面具拖上车的时候，假装挣扎，抓住了仓库门边的一块碎玻璃，并且用这块玻璃，在车子开往二乔山的路上，割断了捆扎手脚的塑料束带。
最后，她在犯人打开车门的时候，抓住了对方毫无准备的瞬间，猛然一头冲出，扎进了树林里。

第143章 8.wrong turn-36
戚蓁蓁不知自己到底在何处, 只看到远处稀稀落落的几点灯光。
在黑暗和陌生的环境之中，她只觉得那些灯光好像荒坟间零星摇曳的鬼火, 暗得令人恐惧, 远得令人绝望。
她不敢朝着有光的地方跑，只能跟一头不辨方向的鸢子一般，闷头往草木最茂盛的地方没命儿的逃。
小姑娘听到身后传来男人追赶时踩踏草木的急促的脚步声, 心中又怕又慌，乱得根本无法思考，只能凭着强烈的求生本能，不顾一切地拔足狂奔。
在逃跑的期间，戚蓁蓁被树根断枝绊倒了好几次, 然后又挣扎着爬起来，继续往前跑, 不过她身材瘦削, 又专往隐蔽物和障碍物多的树林子里钻，身高接近一米九、体重将近二百斤的面具，在这种地方，反而很难活动开, 竟然就硬是让戚蓁蓁跑在他前头，差了十来步, 愣是追不上。
那时, 戚蓁蓁觉得自己好像跑了很远很远，但后来警方进行调查的时候，拿尺子在地图上一比划, 才确定从女孩儿坠崖的地点，到面具租下的别墅，两者的直线距离，才不过只有五十米左右。
虽然这片别墅区算得上偏僻，但也不是渺无人烟的。
面具不敢拔枪。
一是他对自己的枪法没有那么自信，在这到处是树又光照昏暗的地方，他不觉得自己能轻易打中前面蛇形跑位的戚蓁蓁；二是他开枪的话，难保枪声不会惊动附近的人，到时候要收拾起来可就麻烦了，而且一个不小心，还很可能会惊动警方，暴露自己的所在。
面具就像只风筝一样，追着戚蓁蓁在密林里跑了一段时间。
就在他气到几近发狂，不管不顾打算掏枪的时候，他面前的小姑娘忽然发出一声惨叫，然后身形一坠，整个人在他的面前不见了踪影。
面具连忙快跑几步，追到少女消失的地方，一看才发觉，前面是一处陡峭的悬崖，从他的角度往下看，只能看到下方一片黑黢黢的，根本瞧不见底儿。
他不敢再追，连忙原路折返，自己租的别墅也不去了，直接回了他在蛎山港的仓库，打算立刻转移。
对于他们这些穷凶极恶，长期以杀人为乐的连环杀人犯来说，不管在米帝、白银国、南米洲还是华国，他每一回都能顺利逃过警方的追捕，除了反侦察意识之外，更重要的一点，就是他非常非常的谨慎，在任何可能暴露的时候，不管三七二十一，首先考虑的是如何落跑。
虽然戚蓁蓁坠下的山崖看起来很陡峭，但只要他没看到女孩儿的尸体，就不能肯定对方一定已经死了——万一她真的那么命大，不仅没死，还被人救了起来，那么她一定会告诉警方他的藏身之所。
因为被戚蓁蓁跑了的关系，面具回到仓库的时候，情绪非常暴躁。
他先是对马云生的妻子傅芸芸一顿拳打脚踢，一边打一边骂，中英文夹杂，狠狠发泄了一通，将可怜的女人打了个半死之后，才撇下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妇人，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当时傅芸芸已经处于半昏半醒的状态，几乎只剩一口气了。
她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在经历了十多天的长久折磨之后，她终于也要和她的老父、丈夫和儿子一样，死在这人的手里了。
——可、可是……我的小女儿……
傅芸芸一边流着眼泪，一边竭力抬头，想再看一看自己那个蜷缩在墙脚，连哭都哭不出声音的幼女。
而就在她抬头的时候，她看到了脚边打翻的狗食盘。
里面的粥水淋淋沥沥地洒在盘子旁边，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泼墨状的痕迹。
——“这样，等我的尸体被人找到的时候，他们就会知道，你们在哪里了……”
在意识渐渐模糊时，傅芸芸忽然想起，那个被她诱骗的女孩儿，在不久前，曾经说过这一句话。
她拼着最后一点儿力气，挣扎着，艰难地用被捆扎在身后的手指，蘸着洒落在地面上的粥水，在自己的裙摆上，写下了“二乔山”三个字。
这个地名，是傅芸芸刚才从面具口中听到的。
她听他说，那女孩儿被他带去了二乔山，然后掉下山了。
——如果……如果那孩子还活着的话……
……
面具将所有东西装上车，又将已经吓得不会哭、不会叫的马家小女儿绑到车上，再次折返回仓库，看到傅芸芸倒卧在地上，意识模糊，已经一动都不会动了。
他抓住女人的头发，将她的脸拽起，在她的脖子上连割两刀，划开了傅芸芸的咽喉。
血液喷薄而出，将地板完全染红，留下了一大片血泊。
面具等到傅芸芸身上的血快要流光之后，才拖着女人的尸体，硬是塞进了先前戚蓁蓁进不去的大行李箱里，然后拉着箱子，一起带上了车。
再之后，就是面具带着一死一活两个人质，转移到他在龙吞镇的出租屋里。
等他觉得自己已经安全了以后，他才带着戚蓁蓁的手机，和不久前逼迫少女录下的求救音频，来到市局附近，拨通了戚山雨的电话，公然向警方发出挑衅。
做完了这一切，面具回到龙吞镇，和龙吞港的经理取得联系，打算第二日晚上就逃离华国，偷渡到东南亚某岛国去。
只是面具压根儿没料到，除了警方之外，邛乐池和他的安保公司，也一直在追查这个案子。
他在出入龙吞港的时候，因为体型显眼，举止可疑的缘故，被邛乐池公司里的一个保安盯上，并且很快将这个情报转达到了专案组处，才有了后来沈遵带队追捕，面具失足摔下阳台，颈椎骨折身亡的结局。
……
至此，这一桩前因后果延续了整整十三年，范围跨越了一片大洋，涉及的人命直逼两位数的连环杀人案，才算终于告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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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山雨手臂的肌肉拉伤不算很严重，三角巾挂到次日，就可以摘掉了。
不过他的伤虽然好得快，但戚山雨却在找到戚蓁蓁的第二天中午，在随便吃了一碗面条后，忽然感到胃部一阵抽疼，然后吐了个天翻地覆。
吐完以后，他的胃非但没有觉得舒服一点，反而更加难受，到了傍晚，已经连稀粥都咽不下去，简直到了喝一口水都想吐的程度。
柳弈让自家恋人给吓了一跳，押着人连夜去看急诊，得出的结论是压力性胃炎——戚山雨最近这些日子，精神绷得过紧，又太过劳累，以至于压力解除之后，一直靠毅力硬撑到极限的身体才骤然累垮，来了个病来如山倒。
一开始戚山雨还觉得只是胃不舒服而已，算不得多大的毛病，柳弈让他请假休息的时候，他还很为难的说，现在专案组里的事情还很多，他这只是小问题，请假不太合适。
然而，他的这份坚持，在吐到后来，开始出现头晕、困倦和发烧时，就不得已只好妥协了。
大约是体谅到戚山雨最近实在太辛苦了，沈遵在电话里听了他的情况，十分顺遂地就给他批了假，而且还大手一挥，将原本三天的病假给他延长了一下，让他好好休养个十天半个月再回来，顺便还可以照顾照顾还在医院住院的戚妹妹。
柳弈压着戚山雨在医院打了一晚上点滴，又安排好了戚蓁蓁的住院陪护事宜，快到天亮时，才将病得蔫了吧唧活像一株缺水豆芽的自家宝贝儿领回了家。
挂过输液以后，戚山雨胃疼和呕吐的症状缓解了许多，只是人还是累得连说话都感到费力。到家以后，他勉强支持着到浴室里胡乱洗漱了一番，然后一头栽到柳弈主卧的床上，蒙起被子，睡了个天昏地暗、人事不省。
他这一觉实在睡得很沉很香，期间断断续续地做了几个梦，但都因为实在累得睁不开眼了，以至于那些乱梦都未能将他从深度睡眠中弄醒。
戚山雨也不知自己究竟睡了多久，朦朦胧胧中，他感到有人在轻手轻脚地摆弄他。
那人先是用个凉飕飕的东西在自己的额头上贴了一下，然后又用温热而湿润的布料帮他擦拭额头、颈项和背脊，待到一双手不规矩地开始扒拉他的裤子的时候，戚山雨终于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抓住那只直往他裤缝里溜的手，昏昏沉沉地睁开了眼。
“柳哥……”
他从被窝里抽出柳弈的爪子，含含糊糊地说道：“你在干嘛？”
看到戚山雨竟然醒了，柳弈有些遗憾地撅了撅嘴。
他坐在床沿上，伸手摸摸恋人的额头，“你还在发烧呢，我想帮你上药。”
戚山雨翻身，从被窝里坐起。
他感觉了一下，觉得身体情况已经好多了，闹腾了一晚上的胃总算消停了，除了脑袋还有点儿发胀，手脚也酸软乏力之外，似乎没觉出什么明显的不适来。
“上药？”他随口问了一句。
“对。”
柳弈手指一翻，变戏法似的抖出两个小塑封包装，“刚准备给你用这个呢。”
戚山雨仔细一看，赫然发现，那竟然是两颗儿童用的退烧栓剂。
他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哟？”
柳弈眉毛挑起，“害羞了？”
他伸腿一迈，跨坐到戚山雨的腰上，手掌捧着他的脸颊，眯起眼睛，危险地笑道：“我怎么记得，之前曾经有人，就把这玩意儿塞进我‘那里’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案件其实已经搞定了哒，不过还有一些尾巴和伏笔要交代清楚，然后再刷刷日常，让小两口甜蜜蜜一下~
不要方，暂时不会再刺激大家的心脏了！

第144章 8.wrong turn-37
柳弈把“那里”两个字咬得很重, 听起来都有点儿咬牙切齿的感觉了。
他向来是个很记仇的人。
所谓有仇不报非君子，尤其他还一直惦记着, 有朝一日一定要从戚山雨身上找回场子。
只可惜, 戚山雨和他上回的情况不一样。
小戚警官虽然现在还发着烧，但意识清醒得很，不仅能自己喝水吃药, 而且即使在病中，也能把压在他腰上逞威风的柳某人给薅下来。
两人缠在被子下面，吭哧吭哧地扭打了一番。
柳弈这一回坚持得比过去的任何一次都更久了一点，但扑腾了几分钟之后，还是累得满头大汗, 被戚山雨反制住胳膊，跟只翻了壳的乌龟似地压进床褥里, 蹬了几下腿, 然后立刻就连腿都让人夹住，彻底没法动了。
戚山雨根本不给他为所欲为的机会，于是柳弈只能颇为遗憾地看着戚山雨起床洗漱，吃了药, 又喝了一碗米粥，自强自立得根本不像个还在生病的人。
戚山雨这一觉整整睡了十个小时。
他从医院回到柳弈的公寓的时候, 是凌晨四点半, 现在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经过充足的休息之后，戚山雨已经感觉好了许多。他给还在住院的戚蓁蓁打了电话, 确认过那边一切都好，诸事妥当以后，才总算放下心来。
戚山雨原本打算回医院陪护妹妹，但戚蓁蓁却态度坚决地拒绝了，她让自家哥哥好好地在家呆着，早点儿退烧康复才是正经。
戚山雨向来拗不过妹妹，尤其是蓁蓁故意用带点儿撒娇的娇蛮语气，要哥哥保证会听她话的时候，他也只能妥协，答应下午在家好好养病，傍晚再给女孩儿带些好吃的。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屋里一个养病，一个陪休，没事可干的两人又窝回了被窝里。
房间里空调开得有些凉，两人穿着贴身的轻薄背心，团在薄被里，都有种心头大石落地的轻松与安逸感。
“你啊，真是瘦了一圈啊！”
柳弈伸出手，用手指描摹着恋人的眉眼。
若是仅以破案周期来说，宋珽和他的同伙的这一桩连环杀人案，从案发到侦破，前后也不过十来日而已。
但这十来日的工作强度实在太大，整个专案组，从他们这些一线刑警，到仅仅只是负责跑腿的实习警察，全都没日没夜地连轴转，熬得眼圈青紫、形销骨立，人人都瘦了少说得有六七斤。
戚山雨回握住柳弈的手，贴在脸上蹭了蹭，“你也瘦了。”
这时戚山雨的热度还没有完全退下来，柳弈觉得自己好像在摸着一个温温热热的暖炉，恋人下颌参差的胡渣扎在他的掌心，有些刺刺痒痒的。
柳弈凑过脸去，在恋人的下巴上啃了一口，然后舔了舔嘴唇，觉得这毛刺刺的触感和平常很不一样，还挺有趣的，忍不住又低下头，多咬了几口。
而这几下碰触，就不止只在下巴了。
柳法医的嘴唇滑到自家小戚警官的嘴角，然后四片唇便顺理成章地重叠、胶着，舌尖互相纠缠挑引，深入到对方的口腔深处，交换津液和呼吸……
一切都好像水到渠成一般，他们陷在暖融融的被窝里，痛痛快快的来了一回。
这一次，戚山雨的动作放得缓慢而轻柔，悠悠长长地做了很久，柳弈觉得自己好似一叶小舟，悠然徜徉于春日洒满暖阳的海面之上，随着浪头起起伏伏，爽得都有些失神了。
……
等结束了以后，柳弈枕在戚山雨的肩膀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恋人留在他身体深处的温度还没有褪去，他觉得有些热，但又舒服得不想动弹。
“总觉得亏了……”
柳弈轻声嘀咕着，在戚山雨的肱二头肌上咬了一下，但那儿的肉太结实了，不下大力气还真咬不动，他又舍不得用力，这一口下去，只留下了一圈浅浅的牙印。
戚山雨茫然状：“亏了？”
柳弈的表情依然愤愤然的，“我本来打算，今天一定要给你也塞一塞那栓剂的，结果现在倒是先喂饱你了！”
戚山雨真是哭笑不得，“你怎么还惦记这事儿啊？”
他解释道：“你那时都烧糊涂了，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叫都叫不醒，喂你药还根本不肯张嘴，我只能给你用栓剂啊。”
柳弈听着就来气。
“你老实交代吧！”
他掰着戚山雨的脸，跟他四目相对，凶巴巴地问道：“你从那时候就对我有想法了是不是？”
戚山雨的脸又红了。
他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有想法说不上，不过确实挺有好感的。”
年轻的警官盯着恋人的眼睛，显得无比真诚，“那时候，我觉得你长得真的很帅很好看，而且很厉害……”
他回想着两人初识的那段时间，揽住柳弈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
像这么好的人，谁会不喜欢呢？
而他又到底是攒下了多大的运气，才能像现在这样，和他躺在同一个被窝里，肢体交缠，唇齿相依。
柳弈琢磨了一下戚山雨的回答，感觉还算满意。
同样算是一见就觉得喜欢，不过柳弈觉得，自己当初的想法好像比小戚警官的要直接一点点，也稍微龌龊那么一点点。
青年无论是长相还是身材，或者是身上那种干净、清爽而又纯粹的气质，都非常非常对他的胃口，让他在第一眼见到的时候，就产生了“要是能睡一睡就好了”的念头。
至于后来嘛……
柳弈舔了舔嘴唇。
后来，虽然他们在进行实际操作的时候，和他的预期产生了巨大的偏差，但人还是被他给睡到了，然后还名正言顺的成了他想睡就睡的对象。
而且，看在每一回都能让他爽到魂儿都快飞了的份儿上，这谁在上面的问题，好像也就慢慢习惯成自然，变得没那么要紧了。
当然了，柳弈也不是没想过要来个上下逆转，一偿夙愿，也当一回那采“花”之人。
只可惜他的战斗力着实跟他家大宝贝儿差得有点远，而且意志力也不够坚定，每回都是被戚山雨摁住，伺弄到舒服了，就失了争胜之心，缴械投降，然后被塞得满满当当，灌得透透彻彻……
柳弈越想越气，用戚山雨的肩膀磨了一会儿牙，觉得不解气，又脖子一仰，叼住恋人的下唇，使劲儿吮了一口。
戚山雨不知这人九曲十八弯的心理活动，只感到十分茫然。
他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也许是因为这段时间两人实在太忙，某方面的交流还不够充分，于是十分自觉地重新堵上柳弈的嘴唇，抱着人再度缠进了被窝里……
……
等两人切磋完这第二回 合以后，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了。
戚山雨出了一身汗，烧也彻底退了。
他爬起来，咕咚咕咚灌了一大瓶电解质水，只觉得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连先前那神经紧绷到极致后的倦怠，也好似在刚才与恋人的拥抱中得到了释放，又回到生龙活虎的状态了。
他看了看时间，连忙翻出一套衣服，匆匆洗了个战斗澡，然后一头扎进厨房里，开始做等会儿要送到医院的戚蓁蓁的晚饭。
等柳弈慢条斯理地洗漱完毕，头发半干半湿，披着一条大毛巾走进厨房的时候，他家小戚警官已经烧好了米饭，又捣鼓出了一大锅香喷喷的红酒炖牛肉，正用勺子舀出来，装进一只保温桶里。
“唔，真香！”
柳弈一边说着，一边扑过去，挂到戚山雨背后，踮起脚，用力地在他的后颈上嗅了一下，一语双关地说道：“让我尝一口！”
戚山雨换了双筷子，夹了块牛肉递到柳弈唇边。
柳弈一张嘴叼了进去，嚼了嚼，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吃！牛肉炖得很入味，红酒的味道也很香。”
两人做好了准备，就拿着保温桶，去了医院。
戚蓁蓁的病房在骨科病区的最里侧。
平日里骨科病区已经算是整个外科住院部最清闲的地方了，而戚蓁蓁又是院方特别照顾的病人，被安排在了唯二的两间VIP套房里，尽管现在是饭点儿，走廊里来往的人也并不算多，远比其他楼层要清静许多。
柳弈和戚山雨两人穿过走廊，来到戚蓁蓁的病房门前。
他们一开门，就闻到了一股十分浓郁的花香味。
两人先是一愣，然后看到病房里，连花束带花篮，五颜六色，一溜排开，一共六束，全都整整齐齐的摆放在门边的柜子上。
“这些花是怎么回事？”
戚山雨疑惑地问道。
“哦，这些花啊，都是今天来探病的人送的。”
陪护的阿姨笑眯眯地从套间里出来，向两人解释道：“蓁蓁现在可是个小名人啦，今天不仅是她学校的老师和同学，还有你们警队的警官都来过了，后来还来了好几批记者，都是想来找她做采访的。”
她瞅见戚山雨皱了眉，又连忙补充道：“当然，医生说了，蓁蓁她现在要多休息，所以探病的人也没来打搅她，只是留下这些花篮，然后就全都回去了。”

第145章 8.wrong turn-38
戚山雨听完, 眉头舒开，朝陪护阿姨道了谢, 提着戚蓁蓁的晚饭, 拐进里间。
“哥！柳哥！”
戚蓁蓁听到外头的响动，就一直伸长脖子等着，现在一看两人进来, 立刻笑出两排小白牙，“你们刚才在外头磨蹭什么呢？”
“你的事情，已经上新闻了。”
戚山雨一边替戚蓁蓁支小餐桌，一边说道：“以后可能还会有记者想来采访你……”
他顿了顿，看向小姑娘, “自己注意些，不要让我担心, 知道吗？”
“放心吧, 哥！”
戚蓁蓁哈哈笑了起来，然后摇了摇头，“我又不想出这个名，不会接受他们的采访的。”
宋珽和他的同伙犯下的案子, 是一起非常严重的恶性事件，一经报道, 就引来了民众激愤。
而戚蓁蓁身为一名牺牲的刑警烈士的遗孤, 即使遭到匪徒的绑架，依然坚强冷静，不仅给警方留下了破案线索, 最后还凭着机警和果决，成功从凶犯手中逃生，这等跌宕经历，经过记者渲染以后，简直都能直接拍个电影了。
因为戚蓁蓁还未成年，官方新闻上对她的报道都做了化名和马赛克处理。
但奈何小姑娘颜值实在很高，即使在眼睛上打了一层码，可她在照片上的下半张脸，鼻梁高挺、下颌尖尖、唇红齿白，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个精致漂亮的美少女，更是骤然给她的这段经历添了三分传奇色彩。
两名凶犯伏法的新闻在昨天就见了报，不久之后，戚蓁蓁的故事也很快通过各种媒体，飞速传播开来。
事实上，其实戚山雨这两天也接到了不少媒体的电话，不过都让他以不方便私下接受采访为由，委婉但坚决地拒绝了。他先前还担心蓁蓁一个小姑娘，可能容易被说动，不过现在看来，自家妹妹在这方面的性格，还是跟他很像的。
在兄妹两人说这几句话的功夫，戚山雨已经给妹妹支好了小桌板，打开保温桶，将饭菜一盒盒摆到戚蓁蓁面前。
戚蓁蓁右肩关节刚刚脱臼，虽然已经复位了，但一时半会儿还要用绷带固定，不然恢复不好的话，有可能会变成习惯性脱臼，所以她现在没法用筷子，只能左手拿着勺子，有点儿笨拙的一勺一勺地舀着吃。
不过她吃得很香，风卷残云一般，很快就吃完了满满一大碗炖菜，饭盒里的米饭也扫去了大半。
“对了，哥，还有柳哥……”
戚蓁蓁一边用勺子喝汤，一边怯怯地抬眼，状似不经意地说道：“刚才有件事，我忘了跟你们说了……”
她的目光在自家老哥和“嫂子”身上来回梭巡，看到两人都看着自己，又垂下了眼皮，掩饰似的舀起汤里的一块胡萝卜，填进嘴里。
“今天中午，我的班主任和年级教导主任来看我了。”
她顿了顿，“她们说，公安大学招生办那边跟学校联系过，说……”
因为紧张，小姑娘的语速不由自主地变得急促了起来，“说公安大学今年会给我保送的名额。”
戚蓁蓁的事儿在媒体上传播开来以后，民众都对这个家庭背景特殊，又有勇有谋的坚强少女表示了一百万分的好感，尤其是得知女孩儿今年刚好是高三学生，未来的志向是子承父业，当个警察之后，这份好感更是变成了感动，新闻下的赞许和祝福刷了上万条，全都是祝她如愿以偿的。
于是，公安大学的招生办在了解了戚蓁蓁的家庭背景和在校的成绩品行之后，非常果决地向小姑娘递出了橄榄枝——把一个特招保送的名额给了她，而且还表示，专业可以随便挑。
“所以，我能去念吗？我是说公安大学……”
戚蓁蓁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紧紧捏住勺子，紧张兮兮地盯着哥哥。
戚山雨没有立刻回答，只用一种十分复杂而且纠结的眼神，定定地回视着自家妹妹。
兄妹俩就这么大眼瞪小眼，互相对看了足有半分钟。
终于，戚山雨先妥协了。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好吧，既然你想念的话，就去念吧。”
“真的！？”
戚蓁蓁双眼骤然一亮，要不是脚踝上打了石膏，怕是会立刻跳起来往哥哥身上扑，“你同意了？哥！你同意了是不是？”
“嗯。”
戚山雨苦笑着点了点头，“我想过了，这毕竟是你自己的人生，即使是我这个当哥哥的，也不应该干涉你的选择……”
“哥！”
戚蓁蓁用撒娇般的语气叫道：“你不要这样说嘛……”
她伸长手臂，指尖搭到自家哥哥的胳膊上，“我很尊重你的意见，也知道你这是心疼我呢……”
她的话还没说完，戚山雨就从椅子上站起身，上前一步，来到病床边，伸手搂住了自家妹妹。
“我知道。”
戚山雨轻轻地将妹妹的小脑袋瓜子压到自己胸前，“我不是在说负气话，我是真的支持你。”
他说着，揉了揉戚蓁蓁细软的短发，“而且，真要遇到危险的时候，你如果受过专业训练，也能更好地保护自己，对吧？”
“那是当然的！”
戚蓁蓁立刻点头如捣蒜，“我以后会变得很厉害的，起码不会输给你！”
“不光是要变得厉害。”
戚山雨在妹妹的脸蛋上掐了一把，“更重要的是，以后一定要注意保护好自己，不能瞎逞英雄，凡事量力而行，知道吗？”
“是是是！懂懂懂！”
戚蓁蓁一面虚心听训，一面用力点头，“我一定听话！一定听话！”
兄妹两人的话说到这里，先前的心结也算是解开了。
戚蓁蓁吃完晚饭，就催着柳弈和戚山雨快回家休息。
“你们还没吃晚饭吧，哥你的胃还没好呢，不用在这儿陪我啦，快去吃点儿东西！”
她朝两人挥了挥手，“反正我后天就能出院啦，到时候你们再来接我就行。”
柳弈和戚山雨在七点时离开病房。
两人穿过走廊，却在护士站那儿看到了一个让他们都觉得意外的人——戚山雨爸爸从前的搭档，前刑警邛乐池。
邛乐池那时正背对着他们，弯腰将手中显然是探病用的花递给值班的小护士。
柳弈和戚山雨走过去，刚好听到邛乐池对护士说道：“就说是她爸以前的朋友就行，不用留名字了……”
“……邛叔。”
戚山雨开口叫了对方的名字。
邛乐池听到这个称呼，身体明显地僵了一僵。
他在转身的时候，右脚不自然地挪动了一下，像是差点儿就要拔腿逃跑，但又生生地忍住了。
“小戚……”
他有些艰难地挤出了这两个音节。
两人面对面地杵在护士站前，气氛莫名显得无比尴尬。
默然了片刻之后，邛乐池咳嗽了一声。
“我就是来给蓁蓁送点儿花和水果，没别的意思。”
他板着脸，别扭地移开视线，“没想进病房打搅她，东西打算让护士帮忙转交呢……”
“嗯，谢谢。”
戚山雨轻轻地点了点头。
停了两秒之后，他忽然又补充了一句，“还有这次的事，真的……谢谢……”
邛乐池垂在身侧的手指，忽然抽搐了一下。
他的嘴唇紧紧抿起，喉结上下滚动。
中年男人看向戚山雨的眼神，充满了惊讶与不敢置信——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在戚山雨的口中听到这一声“谢谢”。
邛乐池的嘴唇抖了抖，似乎有话想说，但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而戚山雨道完谢后，也不知应该还能说些什么，于是也再度沉默了下来。
两人好像正在演一出默剧似的，相对无言，气氛从尴尬升级为了诡异。
连一旁围观的小护士都察觉出了不对劲儿，目光在一老一少两个帅哥身上移来移去，显得很是疑惑。
柳弈有些无奈的上前两步，碰了碰自家恋人的胳膊，“你们别站在这儿说话了。”
他用下巴朝护士的方向抬了抬，示意他们不要吓到人家小姑娘，“找个吃饭的地方，我们坐下慢慢说吧。”
戚山雨轻声地应了声“好”。
但邛乐池闻言，却立刻摇头，“不了、不了。”
他后退了一步，有些慌张地说道：“我……我还有事，这就先回去了……”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多年，邛乐池也曾经不知多少次想象过，有朝一日能够前嫌尽释，然后心平气和地和戚家的孩子们说话的场景，但事到临头，他却感到了不知所措。
——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不知应该如何面对自己面前这个永远都会觉得亏欠的青年。
既然邛乐池不想去，柳弈和戚山雨自然也不会勉强。
于是三人互相道了再见，柳弈和戚山雨就转过身，准备回家了。
可他们只往前走了十几步，就听到邛乐池忽然在两人身后喊了一嗓子：“小、小戚！”
戚山雨回头。
邛乐池追上他们，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名片夹，从里面拿出自己的名片，然后将它递给了戚山雨。
“小戚……”
邛乐池的嘴唇抖索了一下，说话也带出了一丝颤音，“以后，等你有空的时候……给邛叔打个电话吧……”
戚山雨伸手接过名片，揣进了衬衣口袋里。
“好。”
他朝邛乐池笑了笑，应下了对方的请求。
作者有话要说：好啦，这个案子完了，下一更开新副本！
不过新案子前还会来点儿铺垫哒~(*??｀*)

第146章 9.dark water-01
戚蓁蓁在医院里观察了三天, 眼见身体情况恢复良好之后，就被批准出院回家了。
戚妹妹被柳弈和戚山雨接回了柳弈的公寓里。
用柳弈的话来说就是, 戚家的老宅是老式的楼梯楼, 蓁蓁的伤又是在脚上，若是回了戚家的房子，她连出入都不方便, 要么得让人背进背出，要么就得拄着拐儿一步一顿地爬上去，而他住的公寓有电梯，蓁蓁不用自己爬楼，以后无论是要到医院复诊或者复健都会方便很多, 而且他家地方也足够宽敞，三个人完全住得开。
戚山雨早就习惯了不跟自家恋人瞎客套, 立刻就接受了他的这个提议, 倒是戚蓁蓁还犹豫了一阵子——妹子觉得自己活像一个大号的电灯泡，大赫赫地杵在老哥和嫂子的安乐窝里，简直亮得有点儿晃眼。
奈何她脚踝上的骨折没个个把月实在没法下地走动，也只能认命, 被柳弈和戚山雨拎回了家。
不过，即使戚蓁蓁出院了以后, 柳弈和戚山雨依然隔三差五就要往医院跑一趟。
原因无他, 因为戚山雨的搭档，在逮捕宋珽时为了保护同僚而中弹受伤了的安平东，昨天刚刚做完了他的第二次关节手术, 现在正躺在病床上，等着手术创口慢慢愈合。
安平东运气不是很好，子弹伤到了他的膝盖关节，医生预计，手术恢复以后，他的日常生活虽然无碍，但想要像以前那样跑跑跳跳，每天奔波在外勤第一线上，却是万万不能了。
沈遵听了医生的意见之后，就递了申请，要帮安平东转到后勤组去，等他重新回市局上班的时候，申请应该早就批下来了。
所以，严格来说，安平东现在已经不是戚山雨的搭档了。
戚山雨听到这个消息以后，默默地低下了头，足足有五分钟没有说话。
对于戚山雨来说，安平东亦师亦友，是他非常非常重要的搭档。
他在从公安大学毕业的第二年，自基层调到市局刑警队时起，就被沈遵分给安平东来带。
两人搭档了两年，戚山雨从一只初出茅庐的小菜鸟，一直成长到现在这般足以独当一面，安平东就像一个老大哥一样，给过他不知多少的关照和鼓励，也在明里暗里教了他许多东西。
现在戚山雨乍然听闻安平东要调到后勤去了，一时间真的觉得既伤心、又遗憾。
他们两人一直配合得很默契，也早就处出了无可替代的深厚友谊。
而且安平东作为一名资深刑警，本身的能力非常优秀，无论是办案侦察的才能，还是为人处世的情商，都能算得上是市局刑警队里数一数二的人物，若是在现在这个岗位继续做下去，迟早会升到沈遵的位置，甚至更进一步也未可知。
但若是安平东调去了后勤组，那就意味着他升到了顶儿也最多就只能当个组长，前程差不多算是到此为止了。
不过，安平东自己倒是想得很开。
他在柳、戚两人去探望他的时候，对着眉眼间写满了“沮丧”二字的戚山雨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然后伸手拍了拍自己里三层外三层裹了厚厚纱布的大腿。
“没事儿，我也是个今年就要奔五的人了，本来再过几年也要从一线退下来啦！”
安平东洒然笑道：“现在就当是提前了一点儿，多腾点儿时间陪陪家人呗！”
听了自家搭档的回答，戚山雨牵起嘴角笑了笑。
只是他的笑容里带着三分勉强，七分苦涩，简直好像不得不因伤退二线的是他自己一样，看得安平东都觉得有点儿不忍心了。
“不要紧，你以后有空了，就下楼来找我喝茶，老哥我随时欢迎！”
安平东抬起手，在戚山雨的肩膀上拍了两下，“就是记得给我带点儿好茶叶就行！”
“好。”
戚山雨抬起头，朝安平东笑着点了点头，“以后我会经常下来找你，给安哥带你最喜欢的大红袍。”
当柳弈和戚山雨探望完安平东，走出外科住院的时候，却意外地在医院门前碰到了一个熟人。
“哎呀，好巧，竟然在这儿碰到你们俩了！”
那人先一步发现了柳、戚二人，小跑几步赶上来，笑着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柳弈回头，很是高兴地回道：“您好。”
在今年的新年前夕，柳弈和戚山雨从绿化带救出了一个出生仅仅两月的小宝宝。
后来小宝宝找到了养父母，还获得了一个属于自己的新名字——谭洛宝，他的养父是个大学的物理学教授，姓谭，而养母则是一个心理学家兼临床精神病学主任，姓洛。
此时站在柳弈和戚山雨面前，笑得一脸温柔的女士，正是小宝宝的养母谭夫人。
“谭太太，你怎么在这儿？”
柳弈抬头看了看她身后的内科住院楼，“你是来探病的？”
没想到，谭夫人却摇了摇头，“不是。”
她想了想，决定直说：“前几天闹得沸沸扬扬的那桩杀人纵火和绑架案，是你们市局侦办的吧？”
谭夫人看向戚山雨，“你们救出来的那个小姑娘，现在由我负责做心理疏导。”
柳弈和戚山雨都轻轻“啊”了一声，明白了。
在宋珽和他的同伙的绑架杀人案里，马云生的小女儿作为马家的唯一幸存者，在凶徒手里呆了十几天，期间不仅受尽折磨和惊吓，还目睹了自己外公、双亲和哥哥的死，被警方解救出来的时候，已经好似一只吓傻了的鹌鹑一样，连哭都不会哭了。
其后的几天里，马家的小女儿表现出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她没法和同龄孩子那样与人正常交流，甚至无法说出任何一个表意完整的词句。
她的心智仿佛倒退到了幼儿时期，每天蜷缩在病床的角落里，对任何人的靠近都表现得极端反感和抵触，哪怕是医生护士走到她的身边，她都会仿佛一只受伤的小动物被逼入了绝境一般，浑身颤抖、凄声尖叫，直到哭得晕厥过去为止。
而且，女孩儿的睡眠还非常的浅，但凡有一点儿风吹草动，哪怕只是深夜里护士推着车床从她病房的门外经过，都会让她从睡眠中惊醒，然后再度恐惧地尖叫起来，每一回不叫到嗓子嘶哑失声，就绝对不会停下来。
不得已，医生只能给她小剂量地维持使用镇定安眠的药物，让她起码能够好好休息一下。
在度过了应激障碍最为严重的前三天之后，马家小女儿歇斯底里的症状终于有了些许好转。
但她依然无法和正常人一样说话，而且反应也从歇斯底里，转变成一种茫然和淡漠，她任由警察、医生、护士和来探病的人在身边来来去去，却好像完全视若无睹一般，只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埋首在被褥里，谁叫也不抬头。
小姑娘的这个样子实在是太过可怜，看得人心生怜悯，很快就有儿童福利机构提议，给马家的小女儿找个儿童心理学方面的专家，好好疏导疏导。
于是，谭夫人作为本市十分权威的儿童精神创伤学研究员，就顺理成章地接下了这个委托。
谭太太很同情这位可怜的小女孩儿，也很愿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帮助她。
所以这些天来，谭太太每日都往马家小女儿的病房跑，尽职尽责地给她做心理疏导，在努力了几天以后，她总算看到了一点儿进展——就在刚才，小姑娘终于愿意抬起头，用双眼看她了。
“她……现在怎么样了？”
戚山雨有些犹豫地问道。
他其实也一直很想去看看那名幸存的小女孩儿的情况。
但警局对未成年受害人的探视规定有严格的条例，而且院方也表示小姑娘的精神状况十分不好，不宜再受任何刺激，尤其是那些体型高大健壮的年轻男性，更是最好能不要出现就不要出现为好，所以戚山雨也就只能作罢了。
“她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很严重。”
谭太太微微摇了摇头，回答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能恢复到什么程度，现在还不好说……”
柳弈朝戚山雨瞥了一眼，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忽然握紧了拳头，就知道自家这位责任心强过了头的人民好公仆，大概是又因此觉得心疼和自责了，便悄然抬起手，搭到了他的肩膀上，以示安慰，“那就麻烦谭太太多费心了。”
谭夫人点了点头，“我一定尽力。”
三人又随意说了几句话，柳、戚两人忽然想到了好几个月没见的谭洛宝小奶娃。
“对了，小宝最近怎么样了？”
柳弈问道：“是不是又长胖了一点儿？”
“对啊，他又胖了，现在脸圆得跟个球似的！”
听到两人提起自家的宝贝养子，谭夫人立刻笑成了一朵向阳花。
她笑着掏出手机，用“朋友，安利了解一下？”的语气，神神秘秘地眨了眨眼，“我这儿有昨天才拍的照片，你们要看吗？”
柳弈和戚山雨两人一秒点头，“要看！”
说完，两人围到谭夫人身边，伸着脑袋看她手机里小宝宝的照片。
果不其然，他们立刻就被小奶娃那肉呼呼鼓囊囊的脸蛋萌得心肝乱颤，然后当场决定，开车送谭夫人回家，并且“顺道”去撸一撸娃。

第147章 9.dark water-02
谭夫人住在大学城附近的一个别墅小区里, 距离医院有点儿远，开车过去要接近一小时。
柳弈和戚山雨算了一下, 他们来回一趟, 再撸个把小时的娃，回到家时，刚好来得及给还在养伤的戚蓁蓁做晚饭。
戚山雨负责开车, 而柳弈则陪着谭夫人坐在后座。
工作日的下午，鑫海市路况还算良好，车子一路畅通，从城南上了环城高速，往大学城方向驶去。
柳弈和谭夫人两人随意地聊着天。
谭夫人先是聊了一下自家养子的近况, 从小娃娃新长了几颗牙，说到他上周开始学爬, 脸上满满都是一个幸福母亲的笑容。
柳弈看得出来, 她和她的先生，都对谭洛宝非常的真心实意，完全就是把小宝宝当成是亲生儿子一样的宠爱呵护了。
“然后，小宝没坐稳, 向后一仰就倒了，头轻轻地在胶垫上磕了一下, 不疼, 但好像是吓了一跳。”
谭夫人弯起眼睛，笑着说道：“他愣了两秒，左右看看, 发现我和我爱人正盯着他笑，就咧开嘴，哇一下嚎了起来，张开手要抱抱呢！”
柳弈也随着谭夫人的话笑了起来。
小宝宝的身世十分凄惨。
他出生在一个支离破碎的家庭，父亲是个吸毒的赌徒，母亲是个柔弱无助的听力残障人士，降生仅仅两个月，就差点儿死在了自己生父的手上，全靠妈妈拼死相护，才侥幸得以存活。
但同时，小宝宝又是幸运的。
他有一个即使不惜牺牲自己，也要保护他的妈妈，还在深冬的寒风中坚强地撑到了被柳弈他们找到，而且更重要的是，现在他还有了一对真正爱他、疼他、护他的养父母，能够在一个远胜于原生家庭的优渥环境里，和其他同龄小孩儿一样，健康、平安地长大。
同样是父母双亡，成为了孤儿，与小宝相比，马家的小女儿就要可怜得多了。
因为小宝遭遇变故的时候，还只是个完全不记事儿的小婴儿，在他成长到足够沉稳和理性之前，他不会知道他的生父用多么残酷的方式杀死了生母，也不会记得他的妈妈抱着他拼命奔跑在冬夜冷风之中的一幕。
但马家的小女儿已经七岁了，她会清楚地记住自己落在凶徒们手里的那十几日的遭遇，会知道自己的家人如何惨死在她的面前，这样的心灵创伤，会变成她终身无法磨灭的阴影，长长久久地折磨她的身心。
而且，因为女孩儿年纪已经大了，以后无论是交由儿童福利机构抚育，还是被另一个家庭收养，她过往的生活和不幸的遭遇，都会如同烙印一般，很难彻底消弭——这就意味着，她很可能无法轻易融入到一个全新的环境里面。
事实上，对儿童的创伤后应激障碍研究表明，在六岁到十四岁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所受到的心理创伤，是最难被抚平的。
他们不像婴幼儿那样，容易遗忘，容易适应，而且因为他们弱小，缺乏抵抗能力，更不懂如何自救，所以很多时候，对于遗弃、灾难、意外等伤害，他们很可能会比成年人记得更加牢固，更容易长久沉湎于曾经遭遇过伤害的阴影与恐惧之中，难以走出来。
“move on”这样一个说起来简单的词，对于孩子们来说，却是非常非常艰难的。
所以，柳弈现在也只能希望，经过谭夫人的心理疏导之后，马家小女儿的心理状况能够有所好转了。
话说到这里，柳弈忽然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对了，谭太太。”
他侧头对谭夫人说道：“能向你打听一个事儿吗？”
谭夫人笑着点了点头，“请说。”
柳弈问道：“我想问，您对嬴川嬴教授这个人，了解吗？”
谭夫人闻言，诧异地睁大眼睛，似乎没料到他会忽然提起嬴川，用的还是这种很难判断出含义的开场白。
她犹豫了两秒，换了个谨慎的反问句：“你怎么会这么问？”
正在开车的戚山雨，听到自家恋人忽然提到嬴川，也抬眼看了看后视镜，然后刚好对上了柳弈抬头的视线。
柳弈朝戚山雨弯了弯双眼，示意他家小戚警官不用担心。
“没什么。”
他对坐在身边的谭夫人说道：“我们最近有两个案子，他以顾问的身份参与了调查，我跟他合作过以后，觉得……”
柳弈顿了顿，选择了一下措辞，“觉得，他这个人，挺有意思的……想法好像很特别。”
谭夫人可是在心理学方面颇有造诣的学者，自然不会听不出柳弈语气中的微妙成分——很显然，他所谓的“挺有意思”，并不是什么正面的褒义评价。
“嗯……”
谭夫人瞅了瞅柳弈唇角那抹浅浅的冷笑，有些为难了。
她向来不喜欢在背后论人长短，更何况他们现在在谈论的对象，还是一个在业界里颇有声誉的同行。
“我跟嬴教授工作的单位不同，虽然聊过几次，但实在说不上有多熟。”
于是谭夫人想了想，选了一个中肯的回答，“不过，嬴教授他在专业方面的成绩是真的很不错的，人也成熟稳重，在我们业界里评价很高。”
柳弈微笑着追问道：“嗯，除了这些之外呢？”
“唉，小柳啊，你这就不厚道了。”
谭夫人苦笑着摇了摇头，“你这是在逼我跟你说他的八卦，对吧？”
“哎，被你看出来了。”
柳弈也不觉得脸红，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没事，就随便说说嘛。”
他想了想，“比如他在他专业方面有什么特殊见解之类的，但凡你觉得有意思的东西，什么都可以。”
谭夫人不知道柳弈为什么会对嬴川的事情那么感兴趣，不过如果只是谈论嬴川的心理学观点的话，倒是没什么不能说的。
于是她回忆了一下，想到了一件事。
“说起来，我以前曾经跟嬴教授讨论过一个有关于人性本质的问题。”
谭夫人说道：“现在想起来，还蛮有意思的。”
“哦？”
柳弈挑起眉，“关于人性本质的问题？”
“对。”
谭夫人回答：“就是那个争论了数千年的，‘性本善’还是‘性本恶’的永恒命题。”
孟子说，人性向善，就像水往低处流一样。
而荀子则说，人性本恶，食色、喜怒、好恶、利欲种种情绪欲望，不论君子还是小人都是一样的。
这命题延伸扩展出去，从哲学、心理学、行为学、社会学等等方面又延伸出了无数个分支，几千年来，古今中外，数不清的大能分成两个流派，各执己见，谁也没有说服谁。
“我呢，是人性本善派的。”
谭夫人笑着指了指自己，“就拿我领养孩子这事来说吧，我不会介意宝宝的生父母是个什么样的人，因为我觉得，虽然小孩子有他们各自的性格特征，但后天的家庭环境和培养方式，才是决定他们以后会成长成什么样的人的关键因素。”
柳弈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他想，正是因为谭夫人和她的丈夫两人抱持着这个观点，所以他们才不会介意谭洛宝的生父是个嗑药烂赌的杀人凶手，依然把小孩儿当亲生儿子一样的宠。
“但嬴教授却是性本恶一派的。”
谭夫人继续说道：“他曾经跟我说过，他觉得决定一个人本质的关键，是来自父母的遗传，也就是所谓的血统论。”
她笑了笑，“当然，现在血统论在世界范围内都被公认为一种歧视和偏见，不过实际上，如果不考虑政治正确的因素，这个观点，在各行各业中还是蛮有市场的，对吧？”
柳弈笑着点了点头。
如果从遗传优劣方面来讨论人性本善或者是人性本恶这个问题，正反双方的论点都有权威论据支持，相关论文更是随便一搜就一大把，一时半会实在很难争出个所以然来。
但是事实上，大部分人或多或少地，都认为遗传因素对于一个人的影响非常重要。
毕竟所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所以很多人都会觉得，学霸养的孩子就应该也是个小学霸，而犯罪者的小孩很可能也是个潜在的罪犯，以至于连不能摆上台面的精卵买卖，买家也要专门指定那些身强力健、长相标志、成绩优良的男女大学生了。
“先不说我们两的说法谁对谁错这个问题，当时他提过一件观点，我印象挺深刻的。”
谭夫人接着刚才的话题说了下去。
“因为嬴教授研究的是犯罪心理学嘛，所以常常要通过案件的每一个小细节，去揣测罪犯的动机和心理。”
柳弈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时候，嬴教授说，正是因为人性本恶，所以若是不亲身代入到犯罪情境之中，而只是以旁观者的角度的话，是很难理解这些罪犯到底在想些什么，又为什么要那样做的。”
谭夫人继续说道：“虽然我知道有不少心理学家都是主张要设身处地感受他人想法的沉浸体验派，而且作为一个犯罪心理学者，嬴教授的做法也无可厚非……”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但是，我总觉得，把沉浸体验用在研究犯罪心理学上，太累，也太危险了……”
柳弈眼光一转：“危险？”
“你应该听说过，很多临床心理学的医生，工作时间长了以后，或多或少都会有点儿心理问题，比如抑郁什么的，连自己都不得不开始吃药吧？”
谭夫人再度露出了一抹淡淡的苦笑：“当一个树洞当得久了，尚且很难避免来自他人的负面情绪在自己身上积累。”
她转头看向车窗外的车水马龙，轻轻地说道：
“更何况，是试图去感受那些更加阴暗、血腥和邪恶的想法呢……”

第148章 9.dark water-03
戚山雨在家休息了整整一周。
可惜柳弈没有那么长的假期, 除了周末和周日之外，平常他还是要老老实实地去上班的。
于是戚山雨休息的那几日, 柳弈公寓里从前基本等于只是摆设的厨房, 利用率高到出奇。家里每天一日三顿都有现做的餐点，下午茶时间还有水果甜汤一类的点心。
每到饭点儿，戚蓁蓁都是一边埋头苦吃, 一边暗自担心，老是觉得她哥是不是打算把她喂成个球，好让她将来报考公安大学时体检不能达标。
当然，因为家里多了个小姑娘的缘故，柳弈和戚山雨两人不敢像平常那般尽兴, 每一回想要深入交流感情的时候，都好像做贼一样, 鬼鬼祟祟地锁紧房门, 然后争分夺秒、偷偷摸摸地爽一把，爽的时候还要惦记着互相堵嘴，以免一时动情闹出太大动静。
一周之后，戚山雨精神饱满地回市局销假上班了。
宋珽和他的同伙犯下的绑架杀人案, 在两天前终于结案了。
市局重案组全体上下都好似卸下了一个巨大的包袱，现在他们无事一身轻,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愉悦。
九点过半的时候, 刑警队大队长沈遵走进办公室，身后还跟了一个年轻男人。
“大家集合一下。”
沈遵拍了拍手，引起办公室里众人的注意。
戚山雨搁下手里的茶杯, 站起身，和其他同事一起，围站到沈遵面前。
“介绍一下，这是我们一队新来的同事。”
沈遵说道，同时让出了身后的年轻男人。
众人都露出了了然的表情。
大家都知道，安平东因为腿伤的影响，已经要调去后勤组了。
市局重案组本来就忙，这段时间更是大案要案接踵而至，每个人都忙得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半来用，现在忽然少了一个人，还是安平东那样能干而又镇得住场子的资深刑警，对整个重案组来说，都是非常重大的损失。
虽然谁都不想安平东这么一个优秀的刑警退到二线去，但既然他受伤的事情已成事实，这个人事缺口还是必须要尽快补上的，所以众人都估摸着，新人最迟也就这几天就该到了。
“来，介绍一下，林郁清。”
站在沈遵旁边的这位叫林郁清的青年，身高大约一米七五左右，以警察这一行而言，他的体型显得有些偏瘦了，袖口露出的手腕十分伶仃，偏偏身上的制服又有些宽，袖管看起来空荡荡的，加上脸又嫩，就活像是个半大小子在偷穿长辈的衣服一样。
他的面容很是清秀，眼睛轮廓圆而眼角微垂，给人以乖巧又文静的感觉，比起常常要与歹徒以命相搏的重案组刑警，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坐在办公室里，每天喝喝茶搞搞学术的文静书生。
在场的众人全都沉默了，诸位警官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应该如何反应才好。
“高材生，政法大学的公共关系硕士。”
沈遵假装自己看不懂他的下属们那些无比复杂的目光，继续自顾自地说道：“之前一直在政治部宣传科，最近自己打的申请，要调到我们这儿来。”
警官们全都倒抽了一口气。
还有人的嘴唇上下开合了两下，虽然听不出声音，不过从口型来看，似乎是吐槽了一句“没病吧？”
确实，向来只有受不了一线刑警的繁重工作，想方设法调去其他科室的人，尤其是行政那边的岗位，更是人人争抢的香饽饽。
这小兄弟一个学公共关系的，放着好好的行政岗位不干，自己申请跑来他们这辛苦劳累的地方，真是令人感到要多费解有多费解。
更何况……
警官们挑剔的目光好似探照灯一般，在林郁清身上来来回回、上上下下地扫了几遍，越看越觉得这细细瘦瘦的小身板儿，实在不像是能耐得住操的。
像这样文质彬彬的小少爷，光是他们查案时每日外勤走的那十五公里，怕是就能把他累垮了吧？
“咳。”
沈遵见众人的反应都十分微妙，没有半个人有捧场的意思，硬邦邦地咳嗽了一声，伸手拍了拍林郁清的肩膀。
“小林子，我们很欢迎像你这样有理想、有志气又肯吃苦耐劳的年轻人加入。”
他憋出一句场面话，然后剑眉一横，恶狠狠地瞪着面前一圈下属，示意他们赶快配合一下。
刑警们连忙抬手，一边起哄，一边噼里啪啦地鼓掌。
“好了。”
待到掌声歇下，沈遵环视一圈，目光落到了站在人群外围的戚山雨身上，迅速把这个烫手山芋给扔了出去。
“小戚你现在不是没搭档吗？小林子就暂时交给你带吧。”
他说着招招手，示意戚山雨上前一步。
戚山雨垂下眼，顶着所有人的注视，排开人群，走到沈遵和林郁清面前。
“小林子，这是戚山雨，一队里最年轻的警官。”
沈遵指了指戚山雨，侧头朝林郁清介绍道：“不过别看他年纪跟你差不多，但特别能干，在组里的表现是没得挑的。”
林郁清抬起头，看向戚山雨的双眼中好像嵌着两颗星星，闪闪发亮。
他咧开嘴，露出了两颗颇为俏皮的小虎牙，朝面前的英俊青年伸出手：“你好，以后请多多指教。”
安排好新同事的位置之后，沈遵回了他自己的办公室，众人也皆作鸟兽散。
林郁清却好像一条小尾巴似的，一边喋喋不休地作着自我介绍，一边跟着戚山雨，一路穿过办公室，进了茶水间。
“喂，山雨。”
待到进到茶水间以后，林郁清立刻换了个熟络的称呼，“你不记得我啦？”
“小林。”
戚山雨有些无奈地回头，“说真的，你怎么会调到我们科来？”
林郁清耷拉下眼角，表情十分委屈，“我是知道你在重案组，才申请调过来的。”
他说着，撩起眼皮，瞅着自己的新搭档，“还有，你以前明明叫我阿清的。”
戚山雨抬手摁了摁眉心，觉得十分头疼，“叔叔同意你当刑警了？不可能吧？”
“你说我爸吗？”
林郁清微微撅起嘴，“他当然不同意啊，我都跟他闹了半年多了，最近被我闹得没法儿了，才勉强松口的。”
戚山雨跟林郁清，是发小。
林郁清的家里也是从警的，小时候跟戚山雨住在同一个大院里。
两人年龄相近，自然也经常玩在一起，算是非常熟识的朋友。
戚山雨从小就长得高，又因为每日练拳，身手远胜于同龄小孩。
对于十来岁的小男孩来说，像他这样长相俊美、成绩不错还很会打架的小伙伴，简直就是属于“偶像”级别的存在。
小时候的林郁清是个小书呆子，人长得瘦瘦小小，又特别喜欢看书。
他三岁就因为深度近视，戴起了酒瓶底儿一般厚的一副眼镜，因此被大院里的玩伴起了个花名叫“四眼田鸡”，还常常因此被小伙伴捉弄。
戚山雨从小就很有正义感，自然不会坐视一个小男孩儿被人欺负，于是经常主动带着他玩儿，一来二去，两人就变成了十分熟稔的朋友。
只是后来林郁清念中学的时候，他的爸爸升迁外调到隔壁市去了，他也跟着父亲一起搬走，就和戚山雨断了联系。
今日再见的时候，戚山雨发现当初那个矮矮小小的男孩儿抽高了不少，也卸下了眼镜，虽然还是瘦削得厉害，但记忆中对方那种怯怯弱弱的眼神已经变得明朗了许多，只是那一对有些下垂的圆眼睛，依然还是当年那个乖巧温和的样子。
戚山雨看向林郁清，想了想，问道：“你现在不用戴眼镜了？”
“嗯，我做了近视手术。”
林郁清回答：“现在不戴眼镜我也能看得清东西啦！”
戚山雨又沉默了。
他很想劝自家发小，刑警，尤其是他们这些重案组的刑警，可不是那么好当的，你不要异想天开，非要自讨苦吃。
但是以他身为刑警的立场，却是不合适说这种话的。
于是他犹豫了一阵，还是问道，“你还没回答我，干嘛要调来重案组呢？”
因为林家本来就是警察世家，林郁清会选择当警察，一点儿都不奇怪。
但林郁清这身板儿怎么看都不是个当刑警的料，大学里学的专业也不对口，虽然警队公招以后，还要对招来的新警察进行培训，但就凭那点儿训练，怎么想都远远不够应付重案组一线刑警的工作。
林郁清不回答，只是笑眯眯地看着戚山雨。
他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是因为戚山雨才非要从行政岗位调到重案组的，为了能顺利调岗，他还动用了家里的一点儿关系，为此更是跟他老爸大吵了一架，最后还是他闹着要离家出走，才勉强让他爸应承下来的。
虽然两人分别得很早，但从林郁清刚刚明白自己的性取向的时候开始，戚山雨就是他心目中的白月光、朱砂痣。
他知道戚山雨从小的志向就是当个警察，自然也以此作为自己的目标。
不过林郁清打小身体就比较弱，高考的时候才刚刚开始抽条儿，一米七二的个头，体重却只有百十来斤，瘦得跟只皮包骨头的猴儿一样，根本过不了公安大学的录取标准。
不过好在他自小很会念书，成绩一直很好，研究生毕业以后，他以笔试面试双第一的分数，轻轻松松地通过了警队的公务员考试，考取了政治宣传科的行政岗，然后自己递了申请，从一个人人艳羡的好科室，转调到刚好人手不足的重案组来。
而令林郁清感到既意外、又惊喜的是——他不仅进了重案组，还直接就被头儿分配给了自己心心念念了很多年的戚山雨来带。
“以后，我们就是搭档啦。”
他笑着伸出手，拉住了戚山雨的手，又为了不让这个动作显得突兀，还上下摇晃了两下。
“山雨，多多指教啊！”

第149章 9.dark water-04
太平安宁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的快, 时间很快到了八月中旬。
今年的八月十五日是农历的七月十五，也就是传说中的七月半鬼节。
这一日, 柳弈大早上就去外头开了个会, 回到法研所时，已经快到吃午饭的点儿了。
他没有直接回自己的主任办公室，而是先去了一趟病理鉴定科的大办公室。
柳弈打开门进去的时候, 里面的人并不多，除了两个他只记得姓氏的实习生和进修生之外，就只有他家学生江晓原，正一个人缩在角落里，斜斜地背对着他, 一手拿着杯奶茶敦敦敦，另一手戳着平板, 对着屏幕看得津津有味。
看江晓原这表情, 柳弈就知道，他肯定又在工作时间偷偷上网摸鱼了。
理论上来说，法研所办公大楼的WIFI是不能连接外网的，只能用来登录院内网和工作系统。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其中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自己开个手机热点，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看什么呢？”
柳弈走过去, 胳膊一伸, 搭在江晓原的肩膀上，懒洋洋的拖长了音调问道：“看得这么聚精会神的？”
江晓原被自家老板的突然袭击吓了一跳，差点儿没直接从椅子上蹦起来, 他下意识地想藏起他的平板，然而被柳弈的胳膊压了个结实，完全动弹不得。
“没、没啥……”
他的声音哆嗦了一下，摇头打了个哈哈：“就、就随便看看嘛？”
柳弈径直从他的手里取走平板电脑，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内容。
屏幕上是一个在年轻人中很流行的视频网站，江晓原打开了网站里的一个视屏播放界面，从画面的形状和画质来看，明显是用手机拍的，全程两分多钟的视频，进度条已经走了一大半，只剩下最后的三十多秒了。
“这是什么？”
柳弈径直把视频的标题给读了出来：“‘SHOCK！鬼节深夜鑫海市惊现水鬼上岸’？”
他十分嫌弃地扭头看向江晓原，“怎么听上去跟某某头条网站的标题似的？”
江晓原哈哈干笑了两声。
“老板啊，你不知道鑫海市的鬼节传说吧？”
他先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见此时已经十一点四十七分，眼见着就要到午休时间了，然后又仔细观察了一下老板的表情，看柳弈笑得挺高兴的，好像没有要追究他上班摸鱼的意思，于是他也大胆了起来，开始以一个鑫海市土著的身份，给刚来本市不久的柳主任科普鑫海市的本地都市传说。
“我们这里有个说法，就是在中元节当日溺水的死者，会找不到尸体哦……”
“哦？”
江晓原的开场白显然引起了柳弈的兴趣，他拖过一把椅子，在自家学生的旁边坐下。
而他们两人的对话，办公室里的另两名实习生和进修生也听到了，见有故事可听，也纷纷围拢过来，催着江晓原往下说。
“是这样的。”
江晓原开始讲故事。
“在我还小的时候，每逢七月半前后，家里的长辈就会禁止我们下水游泳，因为据说每年这段日子，都是水鬼出没找替身的时间，特别容易出事。”
“哦哦！”
那个从N省来的进修生也点头附和，“我小时候长在黄河边上，咱那旮沓也有类似的说法，农历七月半不能下水游泳的，不然会被水猴子拉脚溺死。”
“不止是这样。”
江晓原继续说道：“而且，在七月半淹死的人，尸体会神秘失踪，不管怎么打捞都捞不到的。”
他压低声音，朝听故事的三人又凑近了一些，“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为什么？”
另外两人被勾起了兴趣，连声追问。
柳弈也侧了侧头，这是他认真地听人说话时的一个习惯性小动作。
江晓原幽幽地回答：“因为，在七月半那天溺死的人，会变成水鬼，半夜里从河里、湖里、海里爬上岸来……”
柳弈盯着他，“然后呢？”
江晓原懵了一下，“什么然后？”
柳弈继续追问道：“然后呢？那些爬上来的尸体又到哪里去了？”
“这、这……”
江晓原打了个磕巴，犹豫了一下才回答：“就……爬上来以后，消失了吧……我也没听说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不可能。”
柳弈摇了摇头，“就算是现在流行的那些极端不科学的丧尸设定，死人变成行尸走肉以后，身体也还是在的，淹死的人也一样，那百多斤的骨肉，怎么可能凭空消失，就算是爬上岸了，也该有个去处吧？”
“老板啊，你这反应，可不是听鬼故事的正确姿势啊。”
江晓原扶额，宽面条泪，“你这样让我怎么继续下去……”
说到这里，他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指了指柳弈手上的平板，“不过，昨晚还真有人拍到水鬼上岸的一幕呢！不信你自己看呗！”
柳弈闻言，划拉了一下播放器的进度条，从头开始看起。
视频是在挺远的地方进行拍摄的，画质不甚清晰，背景看起来应该是一条河堤，看不出具体的地点，不过看那刷成淡红色的堤坝式样，确实好像是填海区工程的施工场地会经常使用的款式。
UP主拍摄这段视频的时间大约已是深夜，四周十分黑暗，最明亮的光源来自路灯，背景还有一些零零星星的灯光，有明有暗，因为距离太远的缘故，就凭这糟糕的画质，看不太出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
在昏暗而且有些不稳的画面之中，有个人好像喝醉了一般，摇摇晃晃地走在堤岸上。
从画面上来看，那人确实像是刚刚从水里爬起来的样子，浑身湿透，身上一身衣物看不出颜色，在水和光照的双重作用下，纠结成黑漆漆湿漉漉的一团。
那人顺着河堤，一路缓缓地往前走，三分钟之后，走出了拍摄者的手机可及范围，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这条视频看起来还满热门的，播放量超过了十万，弹幕也很多，其中以起哄叫着“真可怕”的，和高呼“好假”的两种反应最多。
还有人吐槽“为什么每次拍到所谓的灵异事件，你们的摄影器材画质都会瞬间倒退二十年？”，意思也是在暗讽UP主造假造得不够专业了。
当然还有些弹幕自称是鑫海市本地人，市里根本没有UP主拍的那个地方，这绝对就是瞎扯的。
看完以后，柳弈手指拨拉了一下屏幕，看了看视频下方的评论。
果然从画质到人物动作，全方面鉴定UP主哗众取宠的长评被顶到了热门第一条。
评论下方紧跟着UP主指天画地说“这都是真的，如是摆拍全家富贵”的毒誓，然而并无卵用，评中评还是满满的嘲讽，大部分的留言措辞还相当的不客气。
“呵呵。”
柳弈把热评第一的其中一段念了出来：“‘死人会出现尸僵，膝盖根本不能像视频里的那样打弯’？”
他笑了一声，“他怎么就知道尸体死了多久？肯定就已经尸僵了？”
“这么说，老板你也觉得这视频是真的咯？”
江晓原立刻好像找到了知音一样，两眼发光，“我也觉得他拍得满真的……”
“这可说不准。”
柳弈把平板电脑抛还给自家学生，弯起眼睛朝他一笑：“毕竟，我还没见过死人复活以后是怎么走路的呢。”
江晓原吐了吐舌头，机灵地藏好平板，不再提八月十五水鬼上岸的事，果断抱起自己和老板的饭盒，一溜烟似的跑去饭堂打饭去了。
今天是周四，饭堂有他最喜欢的红烧狮子头，因为这菜十分受欢迎的缘故，去得晚了就肯定没有了。
所以江晓原卡着午休的点儿，一溜烟就冲到打饭的窗口前，给自己和柳弈各买了一份红烧狮子头，然后回到科室，美滋滋地享用这每一口都是肉的美食去了。
只是很可惜，江晓原这一顿饭才只吃了一半，他家老板就接到电话，说是开发区那边发现了一具男尸，请他们立刻过去看看。
柳弈和江晓原乘着单位的外勤车，一路赶往开发区，很快到达了发现尸体的地方。
“什么情况？”
柳弈从车上跳下来，穿过明黄色的警戒线，走向几个制服警察聚集的场所，然后很高兴地看到，里头主事儿的是他家小戚警官。
“看到你们，就知道这是谋杀案咯？”
他朝戚山雨眨了眨眼，以只有两人能懂的默契，飞快地和恋人调了个情。
“暂时还不能确定。”
戚山雨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今天中午，有个流浪汉在桥墩下面发现了一具男性的尸体，民警来看过以后，在男尸的额头上找到了一处很明显的外伤，觉得死因有可疑，所以叫了我们来看看。”
“原来如此。”
柳弈一边点头，一边戴上手套，走到躺在地上的男尸面前，蹲下来，开始检查尸体。
在从戚山雨身前走过的时候，他注意到，跟他很熟的安平东已经不在了，他家小戚警官身边换了个从来没见过的瘦瘦的年轻警官，脸长得挺清秀的，眼睛圆而清亮，乍看起来十分纯良的模样。
要不是那警官胸前挂着市局重案组的工牌，又站在戚山雨身旁，柳弈简直都要以为，对方只是个从附近的派出所过来帮忙的小辅警了。

第150章 9.dark water-05
柳弈自然是听戚山雨提起过他换了新搭档的, 他还说那人小时候是跟他住一个大院里的，他们算是有点儿时的交情。
当时柳弈想着以后和戚山雨新搭档打交道的机会肯定还有很多, 于是还特地认真记了记他的名字, 奈何后来两人聊着聊着，就双双转移到被窝里，做了回夜间运动, 在出了一身热汗又睡了个好觉以后，他就只能想起对方好像是姓林了。
那是一具年约三十上下的男尸。
男人的长相很普通。宽额头、驼峰鼻，嘴唇略厚，因为牙齿咬合不良，前牙地包天的缘故, 下颌显得有些外突，整体面相算不上难看, 但也和“帅”字完全不搭边儿, 完全是个感觉丢进人堆里就再也抓不出来的非常平凡的青年人。
尸体呈半坐卧的姿势，靠在了桥墩下方。
发现男尸的这片区域，属于开发区的北部，较为偏僻, 附近都是些填海以后造出的滩涂，更远处则是上百公顷的红树林保护区, 即使是青天白日的时候, 路过的行人也不多。
而尸体所在的桥墩，在一条横跨河涌的人行桥的南边，位置比较隐秘, 周围杂草丛生，从堤岸上往下看，不仔细看，甚至看不出草丛里竟然还半躺着个人。
“尸体的第一发现人是谁？”
柳弈一边检查尸体，一边问道。
“是一个在附近这一带拾荒的流浪汉。”
回答柳弈的是戚山雨的新搭档。
柳弈趁着对方站在他正前方的机会，飞快地瞄了瞄自家小戚警官的新搭档的名字，看清了林郁清三个字之后，抬起头，朝他微笑了一下，“谢谢。”
林郁清从刚才开始，就注意到了这个颜值高到有些不可思议的俊美法医，现在看到他对着自己这么微微一笑，顿时有些慌了，脸颊“唰”一下涨得通红，立刻别开视线，“嗯嗯”两声，然后挤出了“不用谢”三个字。
“那这个流浪汉有没有可疑？”
柳弈继续问道。
“这……”
林郁清犹豫了一下，条件反射地又抬眼看了看自家搭档，见戚山雨没有要接话的意思，想了想回答道：
“民警那边找他问过话了，那流浪汉平时就经常在这一带沿街翻垃圾桶，今天经过这里的时候，看到桥墩下面倒了个人，过来一看，发现人已经死了，就吓得立刻报警了。”
“真的吗？”
柳弈朝着尸体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我看不见得吧？”
戚山雨蹙起眉，顺着柳弈的视线，在尸体上扫视了一番，然后对柳弈说道：“你们继续检查尸体，我先去找他问问话。”
“好。”
柳弈回给他一个微笑，不再说话，和自家学生一道一起开始干活了。
戚山雨则带着林郁清，快步朝着十多米外，几位民警聚集的地方走去。
林郁清十分茫然，边走边问，“怎么回事？那第一发现人有什么不对吗？”
“你没发现吗？”
戚山雨没有回答，反问了一句。
林郁清是真的没看出来有什么问题，就在他努力思考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了民警们面前，自然也就没时间听到戚山雨的回答了。
“我们要找他问问话。”
戚山雨看向坐在路基上的一个衣着破烂的中年男人，对几个民警说道。
拾荒者闻言，站起身，从民警们身后钻出来，战战兢兢地站到了两名警官面前。
这位尸体的第一发现人，个头十分矮小，看样子还不到一米七，不知是因为长期背着重物，还是因为面对警察的缘故，背脊明显地佝偻起来，姿态畏畏缩缩的，只敢拿眼睛的余光偷偷地瞄着戚山雨他们。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尸体的？”
戚山雨也不跟拾荒者废话，开门见山地问道。
“这……大概是中午的时候吧……”
拾荒者想了想，又补充道：“应该是……差不多是在十二点左右吧……”
戚山雨点点头，又问道：“你是怎么发现尸体的？”
拾荒者撩起眼皮，“我、我刚才都跟……跟警察说过了啊……”
他朝几个民警那边瞟了瞟，“还要再说一遍吗？”
“是的。”戚山雨板着脸，“麻烦你再回答一遍。”
戚山雨虽然年轻，但身材高大，在重案组干了这段时日，经历的大案多了，也渐渐养出了一身气势，此时一张俊脸绷起，声音沉稳有力，给人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唬得那拾荒者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
“就是……我每天都会从这附近经过的，因为河堤这段有很多垃圾桶嘛……”
拾荒者的手不由自主地揪住自己的衣摆，说话有些颠三倒四，“然后我就看到有人靠在桥墩上，以为他喝、喝醉了，就想过去叫醒他……”
他朝被拉了警戒线的区域看过去，“结果那人动都不动，一摸胸口，人没呼吸了……就……把我吓得够呛嘞，然后我就报警了啊！”
拾荒者一边说着，一边用力地拍着自己的胸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就好像发现尸体这件事，确实给了他极大的惊吓一般。
“你在报警以前，有接触过尸体吗？”
戚山雨追问道。
尸体第一发现人的目光飞速游移了一下，朝自己的右侧看了一眼。
“刚、刚刚就说、说了……”
拾荒者回答：“我摸了他的胸口，想看看那人死、死没死啊……”
虽然他在很努力的强装镇定，但说话的声音里带了不应有的磕巴——这分明就是心虚的表现。
绝大部分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在说谎的时候，都难免会觉得紧张。
这种情绪反应在身体上面，通常就会跟戚山雨和林郁清面前的这人一样，脸色发红，额头、鼻尖冒汗，手指无意识地蜷紧一些随手可及的物件，目光游移，回避与询问者的目光直接接触，且常常会不可控地飘向右下方。
就算是林郁清这样没有半点儿刑侦实操经验的菜鸟，也能看出，这个拾荒者，现在正在对他们撒谎。
“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
戚山雨并没有立刻拆穿对方特别拙劣的谎言，而是说道：“不管你碰过尸体什么地方，都会留下指纹。”
他看了看拾荒者黢黑、粗短而且脏兮兮的十指，“如果到时候查出你留下指纹的地方和你的证词不符的话，后果会非常严重。”
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这可是一桩命案，死了人的案子，你明白吧？”
拾荒者浑身一个激灵，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滴滴答答往下落，很快就将他身上那件脏兮兮的灰色T恤的领口和背脊给染成了深灰色。
“我……我……那个……”
他一颗脑袋左右乱转，双脚也在原地倒腾，一边语无伦次地说着些无意义的单音节，一边几乎忍不住就想拔腿逃跑了。
然而戚山雨发现了他的企图，高大挺拔的身体挡在拾荒者面前，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变得更加强烈，让对方感到肩膀上好像压了块十几斤的巨石，令他的脊背瞬间变得更加佝偻。
“你想清楚了没有？”
戚山雨又重复了一遍，“这可是杀人案。”
“我、我说！我什么都说了还不行吗！”
拾荒者似乎将他面前这位警官的警告理解成了另外一个意思，以为对方这是要把杀人的锅往他身上扣了，顿时吓得脸色煞白，仿佛骤然被抽去了脊梁骨一般，“噗通”一声软倒在地上。
随后，他在两位刑警的盯视之中，从自己的裤袋里摸出一叠钞票来，战战兢兢地捧起，递给戚山雨。
“我、我从那死鬼身上拿了这些……”
拾荒者哭丧着脸回答。
戚山雨戴上手套，接过那叠纸钞。
他在手上翻动了一下，发现面额并不算大，除了六张粉红色毛爷爷之外，都是些零散的碎钞，总额加起来也就七八百的样子。在这些零散的钞票里面，还夹了一张皱巴巴的便利超市购物小票，看小票末尾的日期，是在四天以前。
但无论是钱还是小票，都显然是在水里泡过的，现在摸上去，中间的几张还没完全干透，纸片与纸片还半湿不干地黏连在一起。
戚山雨不敢再随意翻动了，把这叠钞票装进一个小物证袋里以后，再次盯着跪趴在地上的拾荒者。
“除了这叠钱以外，你还拿了别的东西没有？”
他严厉地追问道。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拾荒者将一颗脑袋摇得仿佛拨浪鼓一般，“真的没有！我发誓！真的就这些了！警官同志，你们要相信我啊！”
林郁清气得直咬牙。
他朝拾荒者大声喊道：“你知不知道擅自偷走死者身上的遗物，是妨碍警方侦察，要负刑事责任的！”
尸体的第一发现人听到他这句话，顿时哆嗦得更厉害了。
戚山雨抬了抬手，做了个手势，制止了搭档怒气冲冲的话语。
他蹲下来，在两人视线平齐的角度，目光炯炯地盯着拾荒者，继续逼问道：“你真的没拿走别的东西吗？”
他拿出自己手机，在对方面前挥了挥，“那人的手机呢？你有没有拿？”
“没、没有！”
拾荒者回答得飞快，“我翻了他的口袋，没找到手机！”
说完以后，他又好像发现自己说错了话一样，再度低下头，小声地辩解道：“是……我当时是有想过要拿他的手机，但……真的没找到啊……”
戚山雨仔细看着拾荒者的表情，半饷之后，才点了点头，又换了一个问题：“那叠钱，你是在哪里翻出来的？”
“在那死鬼的口袋里啊。”
拾荒者答道：“就……衬衣胸口那个袋子。”
盘问完尸体第一发现人以后，戚山雨带着林郁清，回到了正在做尸体现场勘查的柳弈等人那边。
“怎么样，你们问完了？”
柳弈见自家小戚警官回来了，弯起眼，朝他微微一笑，“有没有问出什么东西来？”
“有。”
戚山雨拿出那个装了一叠纸钞的物证袋，递给柳弈，“尸体发现者说这是他从死者的衬衣前胸口袋里拿的，我摸了摸，发现这些钱是湿的。”
柳弈挑起眉，“好巧，我也发现了这人曾经落水的证据。”
时值盛夏，鑫海市中午的地面气温接近四十度，且晴空万里，艳阳高照，就算是把一床棉被丢进水里，捞出来摊在烈日下晒上两三小时，也能晒到干透。
同样的，因为气温太高的缘故，用测量尸温的方法来判断死亡时间，就会变得十分不准确。
事实上，与大部分人“人死了身体就会变冷”这个常识认知不同，人身体变冷的速度和程度，是与环境温度直接相关的，当尸体身处的地方温度超过三十七摄氏度时，尸体的体温非但不会下降，反而还会升高。
所以，法医在用尸温判断尸体的死亡时间的时候，通常会根据当地的实际温度，用回归方程进行逆推算。
不过，柳弈检查过尸体的基本情况以后，发现这具男尸的角膜已经呈现轻度浑浊状态，尸斑处于坠积期，指压可褪色，尸僵已经形成，且遍布各大关节，但还未达到顶峰。
综合判断下来，柳弈觉得，这尸体应该已经死了六到十小时左右——也就是说，男人死亡的时间，应该是在今天凌晨四、五点钟到天色刚刚亮起这几个小时里面。
柳弈一边向戚山雨和林郁清说出他的初步死亡时间推断，一边指点他们去看死者的右手，“你们看他的拳头。”
林郁清蹲在尸体旁边，伸手就要去抓男尸的拳头。
“等等，你不要乱碰！”
戚山雨连忙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林郁清的手腕，“你没戴手套，连这点常识都要我提醒吗？”
林郁清悻悻然收回了手，好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似的，委委屈屈的瘪着嘴，不敢再乱动了。
柳弈瞥了自家恋人一眼，目光中带了两分无奈，三分责备，又轻轻摇了摇头。
然后他抽出一对没用过的一次性薄膜手套，递给林郁清，接着伸手轻轻地掰开了尸体的拳头，露出了死者掌心里的东西，“死者手里握着海藻，指缝和指甲里还有泥沙。”
然后柳弈又指了指尸体的衣摆和裤脚，“他的衣服上有盐粒析出，所以我推断，他在死前很大概率曾经在海里泡过。”
柳弈说完以后，抬头对林郁清笑了笑，“小林警官，你觉得呢？”
“嗯，对！对！”
林郁清红着脸，好似小鸡啄米一样拼命点头，不知不觉中还用了敬语，“您说得对！”
他说完，又好像忽然想到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朝发现尸体的拾荒者的方向看了看，又转向柳弈，态度诚恳地问道：“您刚才怎么知道那个流浪汉曾经动过死者的尸体的？”
“因为尸体的口袋翻出来了。”
柳弈好脾气地解释道：“你看，这人的外套口袋和牛仔裤侧袋边缘是外翻的，证明肯定是有人匆匆掏过他的口袋，然后又忘了要把它们恢复原状。”
他看了看死者的装束，又看了看流浪汉，“从这尸体的情况来看，这不太像是一桩抢劫杀人案，所以我猜，有可能是尸体发现人干的。”
作者有话要说：论攻受在面对暗恋者/小情敌时的态度：
戚警官（严肃地）：你这样不行！那样不对！
柳主任（笑眯眯地）：人家只是个新人，你不要这么凶。

第151章 9.dark water-06
林郁清低声地发出“啊！”的一声惊叹他那双原本就很圆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表情简直像是个向老师提问的中学生，“您是说, 这是一桩谋杀案？”
“对, 这很明显是一桩谋杀。”
柳弈回答。
“死者的头部有四处外伤，一处在额头，三处在后脑。”
他拨开男尸的额发, 让戚山雨和林郁清看死者额头上的伤口。
“根据我的经验，这几处伤口，应该是由硬物敲击造成的钝器伤，具体凶器是什么现在还不好说，得等我们做了尸检才能确定。”
柳弈朝林郁清笑了笑, 态度显得非常柔和，“不过, 只集中在人体要害部位的多处钝器伤, 怎么想都不可能是意外，对吧。”
“对对对！”
林郁清再度点头如捣蒜。
虽然他和柳弈只是第一次见面，但光是刚才这位法医露的两手，就已经够让他这只初初接触刑侦的小菜鸟佩服得五体投地, 简直恨不能抱着对方的大腿儿，求他直接告诉自己, 到底凶手是谁了。
“可是……”
林郁清犹豫了几秒, 想到另一个问题，“您又是怎么确定，这不是一桩抢劫案呢？”
他问完这个问题以后, 自己又随即想到了答案，“因为他身上的钱没有被拿走，对吧？”
柳弈点了点头。
“除了头上的四处钝器伤之外，他身上暂时没有发现更多明显的外伤，证明他在遇到袭击的时候，完全没有警觉，受袭后也没做出多少抵抗。”
他伸手轻轻点了点男尸身上的衣服，又拉住尸体的手腕，举起来，让林郁清看他的手。
“这名死者身上的衬衣、外套、裤子、鞋子，都是很便宜的地摊货，而且这人看起来只有三十来岁，正是身强力壮的年纪，身材也长得颇为高壮，肤色黝黑，从手掌的老茧来看，应该也是个做惯了体力活的。”
柳弈歪头一笑，“我想，一般的抢劫犯，也不大会挑这样的人当作下手目标吧？”
“也对哦……”
林郁清显然被说服了，一边点头，一边轻声嘀咕道：“看来，我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啊……”
简单检查完男性死者的遗体之后，法医们把尸体装进敛尸袋里，准备送回法研所进行尸检。
随后，他们又以尸体的发现地为中心，朝外围进行勘察。
众人很快在河堤上发现了疑似男性死者滑落下来的压迹，他们爬上河堤，又在河堤延岸的人行道上，找到了零零星星的盐粒痕迹。
因为他们知道死者在生前曾经因为某种原因落进过海里，所以地上这些圆形、类圆形还带着彗星尾的盐粒碎屑，很明显应该就是从死者的衣物上滴下来的海水干燥以后留下的痕迹了。
所幸今天天气晴好，无风无雨，路上的行人也不多，柳弈等人找到的盐粒大部分都还保持着原状，没有遭到破坏，完整地记录着当它们还溶在海水里面的时候，那每一滴水落地时的形状。
因为人在运动的时候，从他身上滴落的液体——无论是血、水还是其他任何一种流质，都会留下他们特殊的运动痕迹规律，柳弈他们仔细研究过那些盐粒的形状之后，得出了一个结论，当时死者应该是用相当缓慢的速度，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的。
地上干燥后的盐粒呈现出经典的滴状图案。
它们的形状呈圆形和类圆形，周围溅出逗点状或者线条状的小锯齿，朝南的一面拖出一条短短的彗尾，而这彗尾的朝向，指示的正是死者当时行走的方向。
于是柳弈和戚山雨几人，顺着彗尾的反方向往前追踪，一边走一边在路面上仔细搜寻，小心翼翼地寻找相似的盐粒痕迹。
几人足足往前走了将近百米，盐粒越来越多，随后还找到了与死者所穿的鞋子鞋底花纹相同的脚印，脚印上全是海水干透后留下的盐粉，其中还夹杂着一些滩涂上的泥沙。
“这里，老板，在这里！”
走在最前面的江晓原忽然大叫了起来，“我发现死者上岸的地方了！”
柳弈和戚山雨等人闻言，快走几步，赶到江晓原身边，果然在一片浅浅的滩涂上，发现了一连串脚印和手掌印，以及身体在泥地上碾压过的痕迹，明显是有人曾经挣扎着从此处爬上了岸。
“嗯，这就奇怪了……”
林郁清蹲在江晓原身边，看他在地上摆好了长长短短的比例尺，然后卡擦卡擦地不停拍照，一边拍，还一边喃喃自语道：“我们这一路走来，就只发现了死者一个人留下的痕迹啊，那他是什么时候受到袭击的？”
“对哦！”
林郁清听江晓原这么一说，也连连点头，同时回过头，看向身后的柳弈和戚山雨，眼神仿佛一只睁着眼等着主人们指点的狗狗，“所以那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受伤的？”
柳弈侧头看看戚山雨，笑着摇了摇头，“现在还不好说。”
他回答：“或许，这伤是在他落水之前受的呢？”
“哎？”
林郁清诧异地睁大眼，不太确定的问道：“他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能从水里爬出来？而且还能走那么远？”
柳弈依然只是笑，“没做尸检之前，还不能确定，不过就理论上来说，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林郁清“哦”了一声，表情依然有些似懂非懂。
“另外，还有一件事儿……”
柳弈站在原地，转了大半个圈儿，朝周围远眺了一番之后，视线最后落到了十多米处的一处淡红色的堤坝护栏上。
“这地方，我怎么看着觉得有点儿眼熟啊。”
他拍了拍正在专心拍照的自家学生的肩膀，示意江晓原抬头。
江晓原搁下相机，顺着柳弈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护栏的式样，看着眼熟不？”
柳弈说完，又补充道：“昨天，可是七月半呢！”
“卧槽！”
江晓原浑身一个激灵，大声叫了起来，“难道他就是那个——水鬼！水鬼！”
戚山雨和林郁清当然不知道江晓原口中的“水鬼”到底是什么东西，不过经过对方简单的解释以后，就很快了解了。
现在看来，某视频网站的那位UP主，应该是在无意中，拍到了男人刚刚从海里爬上来，然后沿着河堤往他死亡的桥墩方向走的一幕。
“如果找到那个上传视频的人的话，就能知道那段视频的准确拍摄时间，从而更精准的推断出死者的死亡时间了，对不对？”
林郁清这一回倒是理解得很快，扭头看向戚山雨，一双眼亮晶晶的，好像想寻求对方的表扬一般。
只可惜戚山雨分明觉得身为一个刑警，想到这一层只是最基本的常识，根本没有什么值得称赞的，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们先去找那个拍摄和上传视频的人，还有去调查死者的身份。”
他对柳弈说道：“至于确定死者的死因，就拜托你们了。”
&&& &&& &&&
“鑫海市七月半水鬼上岸”的视频拍摄者，在两个小时之后，就让戚山雨和林郁清找到了。
拍摄和上传视频的人，是鑫海市本地某大专的大三的一名姓程的学生，学的是自动化机械专业，临近毕业，从一周前开始，刚刚在附近的一个工地进行实习，每日早出晚归，提前体验996的痛苦社畜生活。
昨天深夜，这位程姓小哥照例加班到晚上十一点半才下班。
那时他感到饥肠辘辘，于是在回宿舍的路上，步行绕去了两公里之外的一家烧烤大排档去吃宵夜——至于为什么是两公里外，自然是因为这附近一带实在太过偏僻，想要在半夜里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餐馆真的非常不易的缘故。
用程姓小哥自己的话来说，他吃完烧烤以后已经是凌晨三点半左右了，吃饱之后，他沿着原路往他的宿舍走，快到宿舍的时候，就看到河堤那边有人从滩涂上爬了上来，摇摇晃晃地往前走。
因为视频拍摄者是土生土长的鑫海市本地人，自然也听说过七月半水鬼上岸的都市怪谈，于是立刻掏出手机，对着那人拍了起来。
从程姓小哥的手机里，他们看到了那个视频的准确的拍摄时间——8月15日，AM4:47。
…… ……
……
戚山雨这回是第一次带着林郁清出外勤，两人在外奔波了一整天，把从来只习惯做文书工作的小林警官累了个够呛，等到他的搭档终于肯放他回家的时候，他手表上的指针，已经走到了八点二十分的位置。
虽然能和他暗恋多年的山雨哥哥一起共事，令林郁清觉得很开心。
但再大的喜悦也不能具现为体力，补充他马上就要耗到了底儿的血条，他拖着脚步，爬上出租车，“咣唧”一下瘫在后座椅背上，喃喃地回答了司机“你去哪儿”的问题之后，很快就直接睡了过去。
在他迷迷蒙蒙快要睡着的时候，林郁清想起自家搭档刚刚告诉他的明天的调查计划，只觉得生不如死，恨不能就这样睡死过去，再也不用面对才好。
——原来当刑警，真的好辛苦、好辛苦啊……
在闭上眼睛的时候，林郁清只感到无语泪千行，并且开始怀疑起了自己当初为什么要选择调岗的决定。
作者有话要说：肯定会有读者疑惑小林警官这种一直坐办公室的菜鸟，为什么能调到重案组呢？
其实以从业资格来说，小林警官是完全可以这样调岗的，当然为了让调岗合理一点，我还设定他让家里帮忙疏通了一下关系啦~

第152章 9.dark water-07
戚山雨回到家的时候, 柳弈竟然还没有回来。
他掏出手机，果然看到恋人在两小时前传过来的微信, 说是尸检刚做完, 他还要把鉴定书写完再回来。
好吃好喝休养了半个多月以后，戚蓁蓁的脚伤好了许多，已经可以拄着拐杖自己下地慢慢地走动了。她近来在家闲着没事, 除了温习和看书之外，还会帮忙做些家务，比如提前做好晚饭什么的。
于是戚家兄妹一起吃了晚饭，又给柳弈留了一份。
到十点的时候，柳弈终于回来了。
他在法研所已经梳洗过了, 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但神色依然难掩疲惫, 看起来确实是忙了一整天的样子。
戚山雨立刻走进厨房, 帮柳弈热好饭菜，又给多煎了个荷包蛋，端到餐桌上。
柳弈已经饿得够呛，也顾不得吃相优不优雅这个问题, 捧起碗就埋头苦吃起来，很快就清空了碗盘。
“哎, 这晚饭, 都妥妥的能当宵夜了。”
柳弈吃完饭，端着汤碗，咕咚咕咚喝干,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用手拍了拍肚子，有些郁闷地叹道：“看来明天我得多跑几公里，才能补上这顿宵夜长的肉啊！”
戚山雨知道恋人最近一直很在意自己的身材问题，总怕好不容易才练回来的六块腹肌又连成一片。
原本柳弈以前是个喜欢赖床睡懒觉的，不到非出门不可的点儿绝对不从被窝里爬起来，但他为了保持身材，这段时间也习惯了跟戚山雨一起早起晨跑八公里了。
“你哪里胖了？”
戚山雨把碗筷送回厨房，又变戏法儿似的端出一杯热腾腾的参茶。
“而且你今天这么累，多吃点才有体力。”
柳弈站起身，伸手抱住戚山雨的肩膀，笑着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我很想问问，都这个点儿了，我还要‘体力’来干什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掂了掂某人蛰伏的大宝贝，意有所指地眨了眨眼，“给你‘加餐’吗？”
“别闹。”
戚山雨眼疾手快，一把钳住了柳弈企图点火的爪子，“明天还得早起呢。”
“好吧……”
柳弈悻悻然地收回了手。
为了尽快将尸检结果做出来，他今天也确实够累的了，要是真把自家小戚警官的兴致撩起来，估计自己还没做到尽兴就会累到昏睡过去，就别想着还能和他好好地说话了。
所以他只是挂在戚山雨肩上，咬着他的嘴唇啃了两口，没再多做撩拨，就重新坐回到餐桌前。
“你猜，那人的死因是什么？”
柳弈一边小口小口啜饮着热腾腾的参茶，一边问道。
以戚山雨对自家恋人的了解，通常他在这样说话的时候，要给出的一定是一个会让他觉得意外的回答，不过他依然很配合的猜了猜：“因为死者头部的打击伤？”
“唔，是，也不全是。”
柳弈摇了摇手指，将一点茶水倒在茶杯托盘上，用手指沾起，在桌上勾勒出一个人的头部示意图。
“死者头上一共挨了四次打击，其中一次在额头，另外三次在后脑上。”
他的食指在人头的示意图上点了四下，标注出了具体的位置，然后继续解释道：“不过这四次打击只是让他出现了脑震荡和轻度的脑挫伤，可能当时人会晕过去，但是没有直接要了他的命。”
“哦？”
戚山雨露出了讶异的表情，“那他的死因到底是什么？”
柳弈回答：“是颅内动脉夹层破裂造成的蛛网膜下腔出血。”
蛛网膜下腔出血是指脑底部或脑表面的病变血管破裂，血液直接流入蛛网膜下腔引起的一种临床综合征，是有可能致命的非常严重的常见疾病。
引起蛛网膜下腔出血的原因有很多，但不管是哪一种原因，只要血液进入蛛网膜下腔，就会通过围绕在脑和脊髓周围的脑脊液迅速扩散，刺激脑膜，引起剧烈的头痛和颈强直等脑膜刺激征，而且还会使颅内压升高，引起严重的脑水肿，甚至形成脑疝，直接威胁到患者的生命。
戚山雨自然是听说过“蛛网膜下腔出血”这种病是可以要人命的，但却不知道所谓的“颅内动脉夹层”又是什么。
“动脉的管壁，有内膜、中膜和外膜三层。”
因为天气炎热的缘故，刚才柳弈画的头部示意图已经差不多干透了，他又蘸着茶水，在旁边画了一条动脉血管剖面示意图。
“以死者这个案例来说，他的椎内动脉上本来就长有一个血管瘤，在头部受到暴力打击褶皱，这个血管瘤的内膜和中膜层撕裂，使血液在动脉压的作用下，从破口处进入到了两层膜之间的夹层里面。”
柳弈简单画了个好像三明治一样的血管截面图，继续解释道：“外面这层是外膜，下面这一层是中膜，里面的夹心，则是从破口涌进去的血。”
他说着，将“三明治”的夹心层往外延长了一截。
“而且，由于颅内动脉的肌层和外膜厚度只有颅外动脉的三分之二，外弹力膜的发育也不完全，滋养血管又少，血液从破口涌进去以后，很容易就会撕开两层管壁，导致外膜下发生夹层。”
“原来如此。”
戚山雨点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
“这仅剩的一层外膜，其实十分薄弱，而且周围又没有多少支持组织。”
柳弈用指尖戳了戳“三明治”的表层，“只要有一点儿诱因，比如血压升高，或者再次受到撞击什么的，这一层外膜就有可能会破掉，血液就会从脑动脉涌出，引起蛛网膜下腔出血。”
他看向戚山雨，“这就是死者的真正死亡原因。”
戚山雨了然了。
从现场痕迹来看，死者从海里爬上来，再到他死去的地方，一共走了接近两百米，中途还摔到了河堤下，无论在哪一个环节，都有可能造成他脑中的动脉夹层破裂，使他最终丧命。
“那么，他又是什么时候落水的？是在受伤前，还是受伤后？”
戚山雨又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柳弈笑了笑，回答道：“死者头部的伤口组织有明显的炎症反应，而且我们做了组织切片，在创口组织比较深层的部位里找到海水的成分以及单细胞海藻，这些特征通常都是人在受伤以后伤口在海水里浸泡过才会出现的，所以我个人倾向于，死者应该是在受伤以后才落水的。”
“既然是这样……”
戚山雨用食指抵住下巴，轻声地说道：“死者受到袭击以后，失足落到海里，又或者是被凶手抛进海里，但他当时的伤势还不足以致命，所以挣扎着从海里爬了上来，再走了一段距离以后，才摔下河堤，最后死在了桥墩下方……”
他说完以后，看向柳弈，“你觉得，我这个猜测，合理吗？”
柳弈“嗯”了一声，“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想了想，又继续说道：“虽然我们没有在死者身上发现属于另一个人的生物痕迹，血迹、皮屑、指纹什么的都没有，不过，却发现了几根白色的毛发。”
“毛发？”戚山雨追问道：“是指白头发吗？”
“不。”
柳弈摇了摇头：“我们查过了，是猫的毛，黏在了死者裤腿的内侧，至于他是在哪里沾到的，就不太好说了。”
他说完这些以后，仰头喝完杯子里的参茶，放下茶杯，“那你呢？你们今天有什么发现？”
戚山雨将他们今天的发现告诉了柳弈。
“吃完宵夜大概三点多，但拍下视频的时间却快到五点了，这时间间隔有点儿长啊。”
柳弈琢磨了一下，问道：“你们查过拍视频的那个姓程的学生了吗？他有没有可疑？”
“查过了，他在回宿舍的路上绕去了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戚山雨回答：“那孩子对在那家便利店上夜班的一个年轻女孩儿有意思，所以每次吃完宵夜以后，都会绕去便利店去买东西，再趁机和姑娘搭讪聊天。”
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已经找那个上夜班的女店员查证过，也看了便利店里的监控，那个姓程的学生在店里买了一份碗仔翅和一听可乐，就坐在收银台旁边，一边吃一边和店员聊了半个小时，把这段时间也算上的话，确实和他的口供对得上。”
柳弈点头表示同意，“也对，如果他真的涉案了，估计也不会有胆量拍了视频还往网上放的。”
毕竟穷凶极恶的犯罪者只占很少很少的一部分，绝大部分的凶徒，在犯下罪案以后，想的都是千方百计掩饰现场，或者尽快逃得远远的，生怕被人发现，胆敢主动把受害人的视频放上网的，多半不是恐怖分子就是心理变态。
“我们查过了，在死者口袋里找到的那张购物小票上的地址，是一家连锁超市开在城西的泰丰雅苑的店面。”
戚山雨继续说道：“我和小林打算明早过去那儿了解一下死者的情况，看能不能查出他的身份。”
“嗯，辛苦了。”
柳弈说着，把脸凑过去，在戚山雨的嘴角边亲了一下。
死者的尸检已经做完了，属于法医的活儿暂时可以算是告一段落，但戚山雨他们这些刑警的侦查工作，却要从现在开始，直到查清真相、找出凶手为止。

第153章 9.dark water-08
“说起来, 你那新搭档，还满可爱的。”
听戚山雨提起明日的调查计划, 柳弈就想起白天时见过的自家恋人的新搭档林郁清。
“是哪家的公子啊？以前做文职的吧, 怎么就调到你们组来了？”
戚山雨摇了摇头，“小林他爸确实是警界系统的，不过他家很早就搬走了, 我也没打听过他家现在的情况。”
他确实对林郁清家里什么背景没多大兴趣，现在也只是把人当成普通同事来对待而已。
“你那新搭档还是个新人吧？”
柳弈笑着摸了摸戚山雨的脸，“你啊，别对人家太凶了。”
戚山雨再度摇了摇头，“我觉得小林不合适调来我们组。”
他说道：“他成绩很好, 记忆力也不错，但体力太差了, 也没有应付现场的经验……”
这段时间, 市局没接到大案子，戚山雨就想着趁着时间充裕，应该让林郁清尽快熟悉他们的工作，于是他不仅借来一大堆的近些年的卷宗让对方一份一份地看, 而且还带着人跟别的组一块跑现场，想让他早些习惯他们工作的节奏。
只是林郁清在看卷宗的时候就记得很牢, 只要是他看过的案子, 里头繁琐的各种数据，他基本能够完整地记住整个案件侦破流程的年日月，甚至精确到几点几分这些小细节, 简直堪称人肉计算机。
但他出现场的时候，表现就差到不知应该如何吐槽了。
有一次戚山雨带着林郁清去旁观一个抢劫伤人案的处理现场，歹徒抢了一个女士的提包，还用小刀捅伤了她同行的男伴，却因为逃窜时太过慌张，冲出马路，被来不及刹车的小货车卷到了车轮底下——林郁清在看到车祸现场的斑斑血迹和被碾成两截的抢劫犯之后，一句话不说就蹲在花坛旁边，吐了个天昏地暗，最后还很丢脸地被正好赶到现场的救护车直接给拉走了。
经过那一回以后，整个重案组都知道一队来了个貌似晕血的小少爷，连沈遵也在那天之后私下里找林郁清聊过一轮，说重案组现在还有个联络岗缺人，话里话外都是委婉地劝他转回文职岗位的意思。
不过谁也不知道林郁清为什么那样坚持，他好像确实非常想要当个一线刑警一样，拒绝了沈遵的安排，依然还是继续跟戚山雨搭档，努力地适应着现在的新工作。
“体力可以练，经验也是慢慢积累的。”
法研所里形形色色的实习生、进修生和研究生每天来来去去，对“菜鸟”这种生物，柳弈早就见惯不怪，自然也就变得越发宽容了。
“你看江晓原小朋友，我刚带他的时候，他连给尸体拍照都会害怕得手抖，画面经常自带高斯模糊滤镜，还不是练着练着就习惯了，现在拍出来的照片都可以收进图谱了。”
他说道：“既然你那搭档成绩不错，想必脑筋也是不差的，总不至于学不会，估计他缺的也就是一些现场实战经验而已。”
柳弈的手指轻轻捏住青年紧实的脸颊肉，“所以，有点儿耐性吧，不要着急。”
“嗯。”
戚山雨点了点头，反握住柳弈的手，在他的掌心啄了一口。
他觉得柳弈说的确实有点儿道理。
毕竟每个人都是从职场新人一点一点成长起来的，有人快、有人慢，有人对新岗位适应良好，有人则要花上更多的时间才能慢慢上手。
不过从来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既然林郁清当真立志做个刑警，那他身为搭档，确实应该多给对方一些耐心和帮助才对。
当然，柳弈和戚山雨现在都不知道，林郁清喜欢的并不是当刑警，而是他那个当刑警的搭档。
他这么一个从来只擅长念书考试的小少爷，之所以非要勉为其难，做个劳心劳力还每天对着血与尸体的重案组刑警，自然也是为了创造机会，留在他暗恋了许多年的山雨哥哥身边而已。
&&& &&& &&&
城西的泰丰雅苑位于鑫海市的老城区里，原名泰丰村，是将近二十年前，市政进行城市改造时，第一批拆迁重建的城中村之一。
当年市政采取的是按面积补偿新房的政策，原泰丰村的村民们以户为单位，可以获得一定的补偿金，并且在新小区建起之后，还可以得到几乎等同于原本楼房面积的新套房。
于是等泰丰雅苑建成以后，村民们人手N套黄金地段的全新商品房，以鑫海市的楼价一折算，已经足够他们啥都不做，躺着吃喝三代了。所以当时本地有个很流行的说法，那就是“只要能娶到泰丰村的姑娘当老婆，起码能少奋斗三十年。”
在泰丰雅苑正式开售半年以后，泰丰村的老村长果然嫁孙女了。
新婚夫妻的照片刊登在了当日报纸民生版的头条上，女孩儿胳膊上缀着的十八对纯金龙凤手镯更是成为了全城讨论的焦点，而“拆三代”也变成了那一年鑫海市里最火爆的流行词。
一晃十九年过去，时移势易，当年作为“高档小区”代名词的泰丰雅苑，也渐渐被市里陆续建起的其他众多新楼盘抢去了风头，现在不仅楼龄旧了，物业维护也变得松散了，早就不复当年的气势。
戚山雨带着林郁清穿过仿罗马式拱门的小区门楼，抬头看向上面的“泰丰雅苑”时，已经明显能看出岁月留下的痕迹——那四个红色漆字早就脱落得差不多了，石制门楼上满是雨水冲刷后干透的泥灰印子，显然是很久没有人去清理擦拭了。
“这里已经没有多少泰丰村原本的村民了。”
林郁清记得自己查过的资料，一边走一边对戚山雨说道：“现在的住户多是倒了好几手的，还有四分之三的房子是拿来出租的，因为套间面积比较大的关系，拿来开公司、做民宿和当群租屋的也不少。”
戚山雨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虽然鑫海市这两年出台了政策，禁止在住宅用途的商品房里开设公司，私下做民宿和群租屋的就更不准了。
但这座城市很大，人口又非常多，不是每个楼盘的管理都那么严格的，所谓民不举官不究，在一些比较老旧的小区里，像这样违规使用的住宅实在相当不少。
从死在桥墩旁的无名男尸身上发现的那张购物小票所在的超市，就在泰丰小区门楼边上不远，它所在的建筑物以前曾经是会所，后来物业不再经营打理，就租出去商用了，现在一楼是超市、足浴、按摩美甲店和牙科诊所等门店，二楼则开了一家麻辣火锅。
戚山雨和林郁清走进便利店，发现店面不大，购物架放得满满当当的，里面只有一个客人正在柜台边结账，而店员则是一个矮矮胖胖、脑后梳着个发髻的中年阿姨。
两人等了一会儿，等到顾客走了之后，才走到柜台前，掏出了自己的工作证。
店员阿姨一听是警察，脸上立刻露出了战战兢兢、诚惶诚恐的表情，一连问了三遍“两位是有什么事？”
“别担心，只是找您了解一下情况。”
戚山雨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柔声安抚道。
同时他将小票的照片拿出来，放到店员面前，“这张收据，是您这店里的吧？”
看到两位警官态度和蔼，而且一个长相极英俊，一个又小脸大眼脾气很好的样子，店员阿姨原本仿佛十五个吊桶打水的小心脏顿时放松了下来，她接过照片，仔细地看了看，“看地址和样式，确实是我们这儿的。”
“这个时间。”
戚山雨点了点小票下面“20XX-08-12 20:24:34”的日期和时间，“你有印象吗？”
“这……”
阿姨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挂在收银台后面的日历，又打开一个本子，翻阅了一下，“那天确实是我在上班没错……”
她有些为难地皱起了眉，“但这都好几天以前了，我们这儿虽然客人不算多吧，但每天也有两三百人出出入入的，如果是熟客还好，面生的就实在是记不住了……”
戚山雨对这个回答早有预料。
事实上，不记得才是正常的。
如果面前这位店员能够清楚地回答出，五天前的晚上八点二十四分，曾经有什么人进来买过东西的话，他才反而会觉得可疑。
“我们能查看一下你们店里的监控吗？”
戚山雨指了指悬挂在收银台顶上的摄像头，“不用全看，就只看看8月12日晚上八点二十左右的这一段时间就行。”
店员阿姨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她很爽快地将两人领到了后台的休息间，打开电脑，调出了那一日的监控文件，让两位警官随意看去了。
监控文件以小时为单位，整整齐齐地保存和罗列在电脑文件里，戚山雨飞快地检查了一下12日的所有文件，发现每一个文件的长度全都是完整的六十分钟。
两人很快找到了他们要找的时间点，直接拉到了五天前的晚上八点二十分左右。
他们看到，一个男人走进便利店，他穿着普通的夏季T恤和牛仔裤，但却戴着口罩，在小小的店面徘徊了足有七八分钟，才拿了一包纸巾、一小卷尼龙绳和一盒口香糖到了收银台前，用现金结了账，然后把东西揣进一只帆布袋里，扭头走了。
因为镜头是俯拍的，男人又戴了一个黑色的棉口罩，只从监控的镜头上来看，脸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戚山雨仔细辨认了一下那人露在外面的发型，觉得应该和昨日在开发区发现的男尸是一样的。
“哎呀，原来是这个男人！”
店员阿姨看到监控，立刻好像回忆起了什么似的，用力一拍大腿，“我记得他，我想起来了！”

第154章 9.dark water-09
戚山雨和林郁清一起回头看向店员阿姨。
店员阿姨的表情很兴奋。
普通民众行得正坐得端的时候, 有机会当一当朝阳区群众，大都会非常配合, 恨不能把自己所能想到的所有线索一五一十全都说出来。
这位便利店的阿姨也不例外, 她立刻开始絮絮地说道：“其实，我那天晚上就觉得这人感觉很奇怪，不像个好人了, 所以对他的印象特别深刻。”
她用这句话作为开场白。
“我们这店是开在小区里的嘛，平常大多都是住这儿的住户来光顾，中午和傍晚还会有一些附近公司的白领来买吃的，我在这儿干了快有四年了吧，只要是光顾过三四回的常客, 不说都认识吧，起码认个眼熟还是行的。”
店员阿姨一边说着, 一边指了指电脑屏幕里的男人, “但这个人我以前没见过，而且大热天的还戴着个口罩，我当时就在想啊，他也不怕捂出痱子来吗？”
她顿了顿, 看到两位警官听得很认真，一点儿没有不耐烦的样子, 又继续说道：“结果, 他还在我店里绕了好久也不见买什么东西，我差点儿都以为他是来偷东西的了，所以对他就特别注意！”
戚山雨点了点头, 示意店员继续说。
显然这位店员阿姨也是个能言善道的主儿，话匣子一打开，就有点儿刹不住车了，只恨不能把当天的细节全都仔仔细细描述一遍。
“后来，我本来都想过去问问了，他才拿了几样不值两个钱的小东西过来买单。”
因为监控探头的画质非常一般，只凭播放器里的原始画面，店员阿姨一时间很难看清那位戴着口罩的古怪客人当时到底买了什么，虽然她刚刚也看过小票的照片，但那张小票好像在水里泡过似的，已购商品那一块儿的字迹都糊成一团了，于是她努力回忆了一下，不太确定抬头看向两位警官，“嗯，我记得，好像有一卷绳子？”
戚山雨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警方办案的时候，是不会跟任何人透露案件细节的，哪怕只是这样旁人看来无关紧要的随口一句。
他只是温和地追问道：“然后呢？”
店员阿姨在制服上擦了擦自己汗湿的手掌，“我之所以对他印象深刻，是因为那男的在买单的时候，用的是现金。”
“哦？”
林郁清十分不解，“用现金有什么不对吗？”
虽然现在的移动支付业务已经非常发达，但去便利店买点儿什么的时候，选择用现金的人还是有的，所以刚才他在看监控的时候，也没觉得男人和店员阿姨之间的互动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不不不，虽然现在用现金的顾客真的不多了，但十个里面还是有一两个的。”
店员阿姨立刻回答，“我觉得奇怪的地方，是他当时明明都把手机掏出来了，都在我面前点开支付码了，但紧接着又揣了回去，然后拿了张一百块给我。”
她说道：“我当时以为他是那种想要用大钞找零的，恰好我收银台里的零钱也不多了，不想再拆一卷新的啊！所以我就跟他说找不开，用手机支付也是可以的……”
她顿了顿，身体无意识地微微前倾，“但那男的立刻就生气了，凶巴巴地骂了句别啰嗦，快给我找钱！”
店员阿姨朝两人眨了眨眼，“你们说，他这样子，是不是很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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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店的店员阿姨反馈的情况确实很可疑。
以戚山雨的经验，一定要选择用现金付账的，通常有三种可能性。
第一种，是他的移动支付里确实没剩多少钱，所以只能使用现金；第二种，就是如同店员阿姨的猜测那样，那人需要零钱，所以买了点小东西，再用大钞结账；而最后一种可能，就是有人不想警方通过他的这一笔支出，从金融机构方面查到他的真正身份。
“原来是这样！”
林郁清一开始没想到这一层，待戚山雨点出其中的猫腻之后，才有种恍然大悟之感，“这么说，死者当时来泰丰雅苑，很可能是准备做一些害怕会被警察查到的事咯？”
他说完以后，还不忘朝着戚山雨咧嘴一笑，“山雨哥，你真是太厉害了。”
“这是当刑警的基本常识，想不到才是不应该的。”
戚山雨沉下脸，神情十分严肃。
不过他又立刻想起了柳弈昨晚提醒过他的，要对新人菜鸟有点儿耐性，又把硬邦邦的语气放软了一点儿，“下次要先自己多想想，知道吗？”
林郁清自然立刻点头如捣蒜。
戚山雨又想了想，补充道：“还有，我就比你大几个月，以后叫我小戚就好了，别叫山雨哥，听着实在太奇怪了。”
这回林郁清倒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笑着含糊了一句，“我叫惯了，不太好改呢。”
两人又在泰丰雅苑里转了几圈，找寻当日可能见过死者的人。
当然了，就算是警官办案，掏出一张躺在解剖台上的尸体照片往普通市民面前一搁，也还是会引起恐慌的。
所以，戚山雨和林郁清此时拿的，是技术组根据男尸的长相拼出来的素描图。
戚山雨和林郁清两人花了整整一个小时，找了小区里的二三十个住客辨认过，基本都表示没见过这么一个人，只有一个带着自家小狗散步的六旬老者思考了一会儿，说在两三天前见过一个戴口罩的男的，在他们那栋楼的楼道边上徘徊了两圈，看到他时，就立刻扭头跑掉了。
“哎，警察同志啊，你说，他会不会是小偷啊？”
老人凑过来，一脸严肃地说道：“我们这儿最近连保安都见不到了，月初还听说有个公司被小偷入屋行窃，丢了好多台电脑呢！你们必须得管管啊！”
林郁清很想跟老人解释，像入屋行窃这种等级的案子，不归他们管，但话没说出口，就被戚山雨夹着胳膊拖走了。
上午十点半，就在戚山雨和林郁清以为，他们今天在泰丰小区的调查，差不多就到此为止了的时候，忽然看到三辆鸣着警笛的警车蹿进花园，径直驶到了最西北角的大楼楼下。
警笛声很快惊动了花园里来往的行人，人群很快围拢在警车附近，脸上都带着看热闹的好奇与兴奋。
警车停稳之后，一共下来了六个民警和三个协警，看这阵仗，怕是派出所里大部分能出警的民警都给派过来了。
虽然警官们脸上的表情都很严肃，但依然挡不住立刻有好事的群众凑上去，一叠声地追问到底出了什么事，但民警们什么都没说，只是留下两个协警负责拦人，扭身就要进入D栋的大楼。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戚山雨和林郁清排开人群，拿着工作证上前询问。
“啊呀，你们是市局的同志啊！”
领头的一位中年民警立刻露出了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回答道：“我们接到报案，说是D栋2806室发现了一具女尸，现场高度怀疑是抢劫杀人案。”
“抢劫杀人案？”
戚山雨重复了一遍，想了想，又问道：“我们方便跟你们一起上去看看吗？”
“可以。”
中年民警琢磨着如果当真是抢劫杀人案，那这个案子肯定要立刻转到上级去，现在市局刑警队有人主动来接这个锅，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他点了点头，示意两位年轻警官跟在他们后面，一同乘电梯上了楼。
电梯停在了二十八楼，厢门打开的时候，戚山雨就闻到了空气中散发的一股虽然不算浓郁，但十分熟悉的恶臭——那是蛋白质腐败以后的臭味。
走廊尽头的一扇门打开着，而楼梯口站着三个身穿土褐色制服的男人，看上去应该是小区的物业管理。
戚山雨特地朝四周打量了一下，发现这一层楼的楼道是呈“H”字形的结构，两台电梯在中间，而对称状的四条悬臂上，左右各有一扇门，也就是说，一层楼应该有八户人家，而开着门的2806室，则是右手边最南面的一户。
现在2806室的骚动显然已经惊动了不少邻居，戚山雨看到，其余七户里，有三户的门都是半开着的，门后有人朝外头探头探脑，一副想看又不敢出来的样子。
那三个穿土褐色制服的物管一直盯着电梯门，看到警察们到了，立刻露出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快步朝他们走来。
几名物管一动，戚山雨就看到了刚才被他们挡住的女孩儿——一个年约二十出头，穿着浅米色套裙的年轻姑娘，正抱着胳膊瘫坐在楼道上，仿佛一只备受惊吓的小鹿，嘤嘤低泣着。
“警官、警官！”
物管中的一人拉着为首的中年民警的袖管，结结巴巴地说道：“那、那里面……里面，死了人了！有个女的，死、死在里面了！”
中年民警气沉丹田，大吼了一声“别慌”，“你慢慢说，刚才是谁报的警？尸体又是谁发现的？”
“是、是我，是我……”
另一个物管举起了手，随后又往自己的身后一指，“是我报的警，但尸体是那人发现的！”
他指的是那位抱着胳膊瑟缩在楼道里的年轻女孩儿。
“你们两个，去找那姑娘问问情况。”
中年民警点出一男一女两个警察，然后扭头对戚山雨和林郁清说道：“我们先去看看尸体。”
作者有话要说：社畜作者月底要去外地开会，这几天一边值班一边忙着弄课件，真是快要狗带了_(:з」∠)_
所以更新时间和频率不太稳定，请诸位读者大大多多包涵，不过一周五更是肯定一定绝对能办到的，不用担心！

第155章 9.dark water-10
盛夏时节, 尸体腐败得很快，一般死亡超过二十四小时, 就足以散发出人的鼻子可以分辨的腐臭味儿。
方才在走廊的时候, 因为屋门是打开的，戚山雨已经闻到了蛋白质腐败特有的恶臭味，虽然不算浓烈, 但这种不祥的味道，却会让人本能地感到十分不适。
连戚山雨这种连续经历了几桩大案的人，闻到这种味儿的时候，也不由得蹙起了眉，就更别说第一次面对腐尸的林郁清了。
虽然一直在给自己努力做着心理建设, 但小林警官硬着头皮走进出事的2806室的时候，只强打勇气, 往地上看了一眼, 脸上就好似瞬间刷了一层白漆，又立刻由白转青，身体摇晃了一下，全靠伸手扶住门框, 才没当场坐倒。
“你的手，别摸！”
戚山雨沉声喊道, 同时飞快地抓住了林郁清已经摁到了门框上的手。
林郁清瞬时醒悟过来, 自己似乎又闯祸了，原本已经发青的脸色又顿时变得更绿，抬头看向搭档的时候, 眼眶里都隐隐浮现出泪水了。
“你……”
戚山雨犹豫了两秒，看林郁清的表情，怕是再强迫他在屋里呆下去的话，他分分钟下一秒就要晕倒了，于是只能想了个折中的法子，“你去看看外头那姑娘，问问她刚才发现尸体时的情况。”
林郁清闻言，如释重负，立刻拼命点头，然后扭过头去，脚下虚浮，踉跄两步，出了屋子。
然而，被屋中腐尸惊吓到的人，明显不止林郁清一个。
作为尸体发现人的那位年轻的女孩儿，遭受了极大的刺激，脚软到连站都站不起来，看到身穿制服的警官以后，好像丢了魂儿的人终于找到了主心骨似的，不管三七二十一，抱着现场唯一的女警，哭得肝肠寸断，别说一句完整的话，根本连一个词儿都说不出来。
没办法，林郁清只好蹲在搂住姑娘的女警旁边，伸出手，一边轻轻地拍着那女孩儿的肩膀，一边低声安慰她别哭别哭了。
于是，当柳弈带着他的人赶到泰丰雅苑，穿过封锁线，从电梯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走廊里嚎啕大哭的年轻女子，以及三个束手无策的警察同志，还有一条隐约飘散着尸臭味的走廊，以及最南面的2806室那扇半掩着的胡桃木色的屋门。
“怎么回事？”
柳弈戴上手套，推开房门，出声问道。
“柳法医。”
戚山雨朝柳弈微微颔首，态度十分严肃，旁人一点儿都看不出两人之间的亲昵，“今天中午十点十五分左右，110接到报案，说在泰丰雅苑D栋2806室发现一具女尸。”
他指了指躺在地板上的尸体，“我们也是刚到不久，这个现场应该没人动过。”
柳弈也淡然地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柳弈身后的江晓原扭过头，对着虚空无声地龇了龇牙。
他心想，不愧是我家老师和“师娘”，两位大佬果然厉害，这装不熟的水平还真是很可以啊！
柳弈当然不知道自家徒弟心中的吐槽，就算知道了，也根本不会在意。
他很自然地蹲在女尸旁边，开始检查尸体情况。
2806室里的是一个很典型的强`暴、抢劫和杀人三位一体的暴力凶杀案现场。
根据柳弈的判断，该女性死者年约二十出头，死亡时间已经超过了二十四个小时。
因为屋里一直开着空调，所以室温基本恒定在二十六度左右，比外头现在三十六、七度的高温好太多了，尸体的腐败程度并没有众人想象中的严重。
虽然已能闻到尸臭，但除了死者的皮肤上可以看见青色的血管网之外，整具尸体的外观保存得十分完整，也没有受到苍蝇一类的昆虫的破坏，尸表的损伤也依然清晰可见。
“这名女死者的死亡时间应该在三十个小时左右。”
柳弈检查过尸体之后，下了初步判断。
女尸躺在客厅的地板上，衣裙凌乱，睡袍被扯起，卷到了胸前，打底用的小背心左边的吊带已经被暴力扯断了，整件背心拉高到颈侧，完全暴露出了胸腹的皮肤。
而她的下方更是一片狼藉，丝丝缕缕干涸发黑的血迹糊到大腿根部，显然是遭遇到了非常残暴的侵犯。
而在女尸的脖子上，挂着一条玫红色的尼龙绳的绳圈，绳子在尸体的颈侧缠了个死结。
“你们看这些伤。”
柳弈用手指轻轻地压下堆叠在女受害人脖子上的睡袍，暴露出她的颈部皮肤。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些皮损，都是绳索在脖子上反复摩擦留下的痕迹。”
柳弈指点着女尸颈部数条环索状的，重重叠叠、深深浅浅的伤痕，朝众人解释道：“通常来说，像塑料尼龙绳这种质地的细绳子，因为摩擦力不足的缘故，施暴者想要勒杀受害人的时候，通常需要反复来回多次地进行拉拽，就很容易留下这样的勒痕。”
戚山雨说道：“可是，她的头上还有重物敲打的伤痕。”
他指了指女尸的头部。
虽然女受害人已经死去多时，但她头部的伤口依旧十分明显。
死者是头朝着门的方向倒在客厅里的，面部侧向自己的右手边，左侧的太阳穴及附近，有三处明显的敲击伤，伤处边缘有融合，分明是经过反复多次的敲击后才会留下的伤痕。
“左侧颞骨骨折了。”
柳弈在女死者的左边太阳穴上按了按，感受隔着手套传来的皮下捻发感，对众人说道，“这角度，这位置，显然是人为的。”
众人的目光往旁边移了移，果然看到三步外的茶几一脚边上，滚落着一只约有两个巴掌长的小鹿铜像，漆黑的底色，周遭镶着一圈藤蔓形状的金丝掐边，靠近鹿背的一面，很明显地沾了一层干涸的血迹——看样子，这只铜制的小鹿，很可能就是女尸头上伤痕的由来了。
“所以这人到底是被勒死的，还是被敲头打死的？”
一直在默默围观的中年民警，终于忍不住发问了。
“现在还不好说。”
柳弈摇了摇头，“不过，带回去做过尸检就知道了。”
检查过尸体之后，柳弈让人将女死者的尸体收敛好，先行送上法研所的车子。
然后他又带着江晓原，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检查了一遍现场的情况，将整个屋子以及楼道里他们认为有侦察价值的血迹、脚印、指纹、毛发全部拍照和采样，林林总总装了几十个物证袋，分门别类打包好。
“那么，我们就先回去把尸解做了。”
柳弈朝戚山雨笑了笑，“等结果出来再告诉你们。”
戚警官点头应下。
等法医们走了以后，他来到楼道上，去看自家搭档那边的情况。
尸体第一发现人哭了许久，此时也终于稍微冷静下来了。
只是因为姑娘刚才的情绪实在太过激动的缘故，她的精神力与体力在痛哭中双重透支，整个人仿佛三魂不见了七魄，软软地靠坐在女警旁边，有气无力地小口小口啜着热水，但拿杯子的手直到现在都还在发抖。
“怎么样，情况问得如何了？”
戚山雨将林郁清拉到一边，低声问道。
“嗯……”
林郁清有些为难地抓了抓头发，“她刚刚才哭完，我其实也没来得及问几句……”
2806室女尸的第一发现人，名叫关婉怡，根据她的辨认，房中的女尸，应该是她的室友兼同事古丽雯。
关婉怡今年25岁，是附近一个桑拿按摩会所的出纳，而死者古丽雯，今年22岁，是同一个会所里的前台。
依据关婉怡自己的说法，她和古丽雯因为年龄相近、志趣相投，而且恰好都是南漂，在鑫海市没有住处，于是从去年年底开始，一起合租了这一套单元房，平常房租水电煤气网络管理费都是平摊的，大半年相处下来，感情一直相当不错。
这几日，关婉怡刚好轮休年假，于是到隔壁市走亲戚去了，前天晚上还和室友古丽雯通过电话，电话里，对方的表现很正常，从情绪到应答都和平时一模一样。
然而，就在昨天晚上，关婉怡又给古丽雯发了微信，告诉室友自己今天就回来了，结果对方却一直没有回复她。
不过当时这位姑娘只觉得自家室友可能只是在忙着上网或者玩游戏什么的，没来得及回她信息，事后又忘了这茬儿，根本没把这点儿小异常放在心上。
然而，就在今天，关婉怡搭高铁回到鑫海市以后，又给古丽雯打了两次电话，电话虽然在响，却一直没有人接听。
她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儿，匆匆赶回家里，结果一开门，她就闻到空气中弥散的腐臭，随后又看到屋中一片狼藉，她的室友仰面倒在地上，身上衣衫不整，人早就已经死去多时了。
关婉怡哪里看过这等惨状，当即一声惨叫，随即吓得瘫软在地上。
她的惨叫惊动了左邻右舍，有人替她叫来了物业管理的人员，而几个物管一听出了人命，连忙报警，再之后没过多久，警方就赶到了。
“当时替关小姐叫物管的邻居现在人在哪里？”
戚山雨听完自家搭档的叙述之后，向林郁清问道：“那邻居又有没有进过2806室？”
“啊？”
林郁清有些茫然地睁大眼，随后呐呐地答道：“这……这个，我没问呢……”

第156章 9.dark water-11
8月17日, 早上九点二十分。
市局刑警大队正式将开发区海滨桥墩无名男尸案与泰丰雅苑D栋2806室的入室抢劫强`奸杀人案合并为一个案子。
在专案组的案情讨论会上，戚山雨进行了详细的案情汇报之后, 大队长沈遵深深地皱起了眉, “这么说，现在看起来，8月15日在开发区发现的无名男尸, 很可能就是奸杀了女白领古丽雯的凶手咯？”
戚山雨点了点头。
“在女性死者古丽雯的尸体颈项上，系了一根塑料尼龙绳，经过纤维鉴定，确实跟泰丰雅苑小区内便利店中出售的尼龙绳为同一型号与批次的绳子。”
他点击着鼠标，让捆在女尸脖子上的尼龙绳照片投影在白屏幕上, 待众人看清以后，他又拨动鼠标, 屏幕上的照片立刻转跳, 切换成了那张浸过水后又被拾荒者偷偷拿走的便利店小票。
“而那名不知名的男死者，确实在8月12日傍晚，在小区的便利店里买过一包这样的尼龙绳，现在我们怀疑, 就是系在古丽雯尸体脖子上的那一根。”
“嗯……”
沈遵点了点头，虽然他也觉得, 前两天便利店里的尼龙绳刚被一个形迹可疑的陌生人买走, 三天之后，同款绳子就出现在了案发现场，确实很难仅仅只用“巧合”二字来解释这一切, 但谨慎思考了以后，他还是提出了另外一种可能性：“勒住女死者脖子的绳子，有没有可能是古丽雯或者她的室友买的？毕竟在小区里就有卖的，谁都能买得到……”
“不，应该不是女受害者或者她的室友买的。”
戚山雨回答：“我们让古丽雯的室友关婉怡辨认过了，她很肯定地说，她们家没有买过这样的尼龙绳。”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们查过小区便利店里的收款记录，最近一个月，这款尼龙绳紧紧就卖出过一包而已，售出的时间正是8月12日的晚上。”
“OK。”
沈遵点头，“这么说来，这个死在开发区海滨桥墩的男人，确实有很重大的作案嫌疑。”
他说完，站起身，走到光幕前，拿起一支马克笔，就在旁边的白板上写了起来。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这个男死者，我们暂时叫他X吧！”
沈遵在男死者的遗体面部照片下面打了个巨大的“X”，“这个X到底是什么人，又和死者古丽雯是什么关系？”
戚山雨看向坐在自己旁边的搭档，示意林郁清主动发言，将他们昨天调查到的情况汇报给其他人听。
林郁清接收到对方的目光，有些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不过他好歹是个学霸，就算实战方面完全是个战五渣，但文书的归纳总结却是很擅长的。
于是他站起身，开始向他们的大队长说道：“我、我们昨天让女死者古丽雯的室友关婉怡，以及小区的几个物管，还有同一楼层还有上下几个楼层的邻居都看过X的面部素描，但所有人都反应，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男人。”
“监控呢？”
沈遵问道：“如果X出入小区都是戴着口罩的话，住户认不出来不奇怪，有没有监控拍到他进出小区的情况？”
“有。”
林郁清点了点头。
他的记忆力十分好，被沈遵猝然问起，也不需要翻看资料，立刻就能想起详尽的数据，除了因为有些紧张，语速显得过快了之外，答得倒是很是干脆。
“我们查过泰丰雅苑的监控了，虽然他们对外宣称每一栋楼都配有闭路电视摄像头，但实际上，七栋楼的摄像头，有四栋都是坏的，其中就包括了发生凶案的D栋。”
林郁清回答道：“不过，我们在安装在小区正门的监控里，找到了疑似嫌疑人X出入小区的画面。”
他背着手，飞快地回答：“监控拍到8月12号的晚上八点零五分，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走进小区，又在八点三十二分离开，而在8月14日的晚上，又有一个戴口罩的男人，在八点半左右进入小区，不过该监控摄像头却没有再拍到他离开小区的画面。”
“没有拍到离开的画面是什么意思？”
一个警官听到这里，忍不住打断了林郁清的话，发出了质询：“难道他压根儿没离开？还是说泰丰雅苑还有其他的出口？”
“泰丰雅苑确实还有别的出口。”
话说顺溜了以后，林郁清也就没有那么紧张了，声调显得平稳了许多，语速也恢复到了平时的状态。
“小区南侧花园旁边有个侧门，一般都是不开的，但每天晚上九点左右，搬运生活垃圾的车子会从那道门出入，有些住客为了图方便，也会趁着清洁车装卸垃圾桶的时候，从侧门进出小区。”
他朝其他人解释道：“我们昨天问过负责装卸垃圾的几个工人，其中有一个人说自己在14号的晚上，‘好像’曾经见过有个戴着口罩的男人匆匆地从侧门跑出小区。”
林郁清强调了“好像”两个字。
毕竟平时趁着清洁车装卸垃圾的时间段，从侧门出入的住户，虽然算不得很多，但平均每日也有七八个，工人们也不可能仔仔细细留意每个人的形貌，所以提供的证词，也只能仅供参考，不能作准。
在场的众人都是经验丰富的刑警了，自然知道这点，没有人再在这上面多做纠缠。
沈遵换了个话题，问道：“那清洁车装卸垃圾的时间，大概是几点？”
“清洁车一般是九点左右停在侧门边上，然后由工人分别到小区里的两个垃圾站清理垃圾桶，把所有垃圾全部装进手推车里之后，再统一运到侧门处装车，整个过程大约需要半个小时左右。”
“原来如此。”
沈遵点了点头，“这么说，假设这个嫌疑犯X真的是从侧门离开泰丰雅苑的话，那就应该是在差不多九点到九点半这段时间咯？”
他说完之后，在白板的男人尸体面部照片下方，标注上日期和时间。
“8月14日晚上八点三十分到九点或者九点三十分，目前推测嫌疑人X很可能就是在这一段时间入屋奸杀女受害人古丽雯的。”
沈遵说完之后，又在不知名男尸X与女死者古丽雯之间画了一条长长的线，重重地在连线中间打了个问号。
“现在问题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他说道：“嫌疑人X在12号晚上，就曾经到泰丰雅苑踩过点，还买了尼龙绳，这就说明，他到小区作案是早有预谋的，并不是临时起意——所以，他和女受害人古丽雯，到底是什么关系？”
“女死者的男女感情问题怎么样？有调查过吗？”
一名中年警官问道。
古丽雯是个二十才刚出头的年轻女孩儿，而男死者X也不过是三十左右的年纪，发生在这个年龄段里的凶杀案，以感情纠纷为作案动机的占了八成以上，所以现场的刑警们，很自然地就想到了这一方面。
“已经让古丽雯的室友关婉怡仔细看过X的面部素描图，对方很肯定地说，她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戚山雨回答了同僚的提问，同时拉了拉林郁清的袖子，示意他可以坐下了。
“我们也去古丽雯工作的桑拿按摩会所询问过，里面的工作人员也同样表示自己不认识这个男人。”
“这就奇怪了……”
另一个国字脸的警官摸了摸下巴，将目光投注到贴在白板上的女受害人的照片上。
照片之中，年轻的女孩儿有一张带着婴儿肥的鹅蛋脸儿，眉清目秀，虽然算不得什么绝色佳人，倒也秀气温婉，称得上是个好看的小美人儿。
“如果两人毫无交集的话，那X又怎么会挑到古丽雯下手呢？”
国字脸的警官说道：“总不可能是随机的入室抢劫，刚好那小姑娘就正好那么倒霉给摊上了，凶手又看她长得漂亮，就把人给糟蹋了……”
“虽然不能排除随机作案的可能性，但目前的第一要务，还是要优先考虑X与古丽雯的关系。”
沈遵挥了挥手，“毕竟现代社会嘛，要认识个对象的渠道多了去了，相亲、网恋、约炮的还少了？不要只拘泥在古丽雯的工作地点查，撒开了网，全面排查她的人际关系！”
就在这时，戚山雨搁在手边的手机颤了好几下，屏幕上连续跳出柳弈的几条新信息。
【宝贝儿，你们在开会吗？】
【我们这边有重大发现！】
【我把鉴定书带过来了，等我~】
最后一条，在“等我”后面，柳主任还跟了个飞吻的颜文字，小戚警官简直能脑补出对方朝他抛了个媚眼儿的表情。
戚山雨划开手机，飞快地回了个【好】字。
在他看信息的几分钟里，专案组已经开始讨论有关于女死者古丽雯的男女关系情况了。
“我们昨天找死者的邻居们询问过，同住28楼的几户人家都反应，古丽雯和她的室友，平常的交友情况十分复杂。”
话说开了以后，林郁清也就不再拘谨，很自然地开始对头儿沈遵叙述他们昨天的调查结果。
“她们工作的那间桑拿按摩会所就在泰丰雅苑旁边，据悉时常会向熟客提供一些‘特殊’服务，所以在那儿住得比较久的住户们都说，在里面工作的姑娘，就没几个是正经的人。”

第157章 9.dark water-12
“哦豁！”
会议桌上, 有人发出了一声不太庄重的笑声。
事实上，绝大部分的人都难免有点儿猎奇心理, 在面对命案, 思考行凶者的犯罪动机的时候，比起跟天上掉陨石似的随机来个入室抢劫，人们一般都更倾向于听到一个充满起承转折、爱恨情仇的故事。
警官们立刻就坐直身体, 打算听小林警官说一说2806室住的两位姑娘那些风流韵事了。
但戚山雨却截下了搭档的话头。
“我来说吧。”
戚山雨说道：“我们向D栋的住户询问2806室的情况时，确实有好几户人家都反应说，他们曾经听说2806室的两个女租客私生活过得比较混乱。”
他顿了顿，看向他们的头儿，“但我个人认为, 这传言并不太可靠。”
“哎？为什么！？”
沈遵还没说话，但已经有人忍不住先提出了质疑, “如果邻居都这么说的话, 难道还能有假吗？”
“我当时仔细询问过那几户邻居，他们平常有没有亲眼见过有男人出入2806室时，这些人的反应都是一样的，他们说自己是没见过, 但其他人好像都这么说。”
戚山雨继续说道：“所以，我觉得, 如果只是因为古丽雯和关婉怡在桑拿按摩会所工作, 就认为两人私生活不检点的话，未免太过武断了。”
“你的意思是说，有人故意在邻居中散播2806室两个姑娘私生活混乱的传闻？”
沈遵听懂了戚山雨的意思, 眉间的褶皱又加深了几分。
“那这些谣言到底是谁传出去的？目的又是什么？”
戚山雨正打算回答的时候，旁边忽然有一个年届四旬的中年警官举起了手。
“小戚。”
他说道，“这也不一定就真的只是传闻吧？或者是住2806室的那俩姑娘没把人带回家，但有哪个住户光顾过那家桑拿按摩会所，人家曾经‘招待’过他呢！”
听完这个带点儿黄腔的质疑，现场又传来了几声低低的窃笑。
“另一个人我是不知道，不过死去的古丽雯，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打开了，柳弈西装革履，夹着个文件袋，风度翩翩地走了进来，然后目光在会议室里扫视了一圈，很快找到了一个空位，朝着那位置走过去。
他在经过戚山雨身边的时候，手故意抬起来一点，尾指在恋人后颈擦过，用指甲的尖端轻轻地在那片皮肤上搔刮了一下。
戚山雨顿时浑身一个激灵，回头想去瞪那坏心眼的家伙一眼的时候，对方已经潇潇洒洒地从他身后擦身而过，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了。
市局刑警队的人自然是都认识柳弈的，对他半途加入会议也没有表示出任何诧异，反而有人催着他赶紧开始说正事儿。
“柳主任，你刚才不是说，如果是女死者的话，绝对不可能吗？”
那年届四旬的中年警官追问道：“你怎么能肯定古丽雯一定就没勾搭过男人了？”
“她有没有交过男朋友我不敢做准，不过，她肯定不是性服务工作者这一点，我非常确定。”
柳弈淡定的一笑，打开他带来的文件夹，拿出了刚刚完成的尸检报告。
“因为，古丽雯在遭遇到死前的侵犯之前，还从来没有和任何人发生过关系。”
听到这句话，现场都哗然了。
法医当然有办法能过检查出一个女性在遭遇到侵犯之前是不是在室。
而一个从来没和人发生过关系的女孩儿，又怎么可能是一个性工作者，又怎么会是邻居们口中“男女关系混乱”的人呢？
那么，换个角度来思考，一个无风却起浪的八卦，就变得十分可疑了——到底是什么人非要跟两个弱质女子过不去，在小区里到处诋毁她们呢？
“另外，关于古丽雯的这个案子，情况有些复杂。”
柳弈将双腿优雅地交叠起来，把鉴定书里关于死因鉴定的那一页先拿了出来，“她是死于钝器打击造成的颅脑损伤的。”
听到这个结论，有人惊讶了一下，“可是，她不是被绳子勒死的吗？”
在案情讨论会开始时，众人就看了从现场拍摄到的尸体照片。
他们都对女死者脖子上交错的淤痕和沾了血的玫红色尼龙绳套印象深刻，是以就算知道古丽雯还被人敲破了头，但基本都有一种先入为主的观念，认为她是被勒死的。
“不，她是遭钝器敲击头颅，造成左侧颞骨、蝶骨骨折，并出现严重的脑实质挫裂伤，后因颅内血肿引起脑疝死亡的。”
柳弈很清楚地解释道。
死于吊颈、勒颈等机械性窒息的尸体，是很有特点的。
比如说窒息而死的人，他们的血液通常呈现暗红色，且具有流动性，因为胸腔负压的改变，右心扩张而左心空虚，肝肾等器官出现淤血，肺部出现气肿或者水肿，而脾脏却因缺血变得小且苍白等等。
这些特征，虽然会渐渐被尸体的腐败破坏，但古丽雯仅仅只死亡了三十多个小时，尸体的腐败程度还没到达能够将这许多特征全都掩盖的程度。
柳弈在解剖古丽雯的尸体时，很认真地检查过她全身的脏器，可以很确定的说，她生前确实遭到了反复勒颈，经历了宛如地狱一般的缺氧、窒息又勉强透过气来的迁延不断的折磨。
这些痛苦的折磨，不仅在她的颈部留下斑斑驳驳一共六道勒痕，而且令她的甲状软骨骨折，眼球和一些脏器表面都出现了零星散在的出血点，还令她在绝望之中拼命挣扎，折断了指甲、磨破了指尖，甚至在木地板上抓出了两条血痕来。
但是，虽然勒颈的过程痛苦而且漫长，凶手却没能用这个方法要了女孩儿的命。
“用显微镜观察古丽雯颈部皮损的切片，我们在伤口周遭的组织中找到了大量浸润的炎症细胞，以及覆盖在伤口表面的凝血块。”
柳弈拿出一张显微镜下的组织染色切片照片，递给沈遵。
沈遵自然看不懂画面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紫红色纹理到底是些什么东西，于是他只是接过照片，意思意思看了一眼，就还给了柳弈。
“嗯，这是为什么？”
他很淡定地提问道。
柳弈笑了笑，“这就说明，女死者遭遇勒颈之后，还活了不短的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长到足以让她的身体免疫功能开始发挥作用，止血和消炎的成分开始在伤口附近聚集。”
他为了让在座的警官们听得明白一些，并没有使用太多的专业术语，而是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们死者的确切死因。
“这么说……”
沈遵思考了片刻，看向柳弈，“柳主任，你的意思是，凶手一开始想用绳子勒死古丽雯，但没成功……唔，可能只是把人勒晕过去了什么的，后来他发现人还活着，就干脆用重物将妹子砸死了，是这样吗？”
“嗯，目前看来，确实应该是这样。”
柳弈先是点了点头，又忽然补充道：
“不过，当时曾经对古丽雯施暴的人，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卧槽，两个！？”
这进展实在是始料未及，让在场的所有人全都大吃了一惊。
到这时戚山雨才知道，刚才柳弈在短信里说的“大发现”指的是什么，这确实是一条足够令专案组感到意外的关键线索了。
“我们在女死者的指甲里，发现了属于一个男性的皮屑和血迹，经过DNA鉴定，与15日中午在开发区海滨桥墩处发现的男尸完全吻合，我们也在男死者的手腕上找到了疑似指甲抓挠的伤痕。”
柳弈抬手指了指会议桌正前方的白板，朝向的正是那张被沈遵起了代号“X”的男尸照片。
“嗯。”
沈遵点了点头，“这个线索非常关键，基本可以确定，嫌疑人X当时确实进入过女死者古丽雯的家里，并且袭击了她。”
通常凶徒在企图勒杀受害人的时候，因为在其颈部施加的力量常较缢死的小，不能完全封闭气管，故受害人窒息的过程也会十分的长。
在这个过程中，受害人会本能地进行剧烈的抵抗、挣扎，在体表、手足等部位遗留下伤痕，而且很可能会在反抗中伤到加害者。
其中最常见的就是受害人很可能会抓伤或者咬伤凶手，在指甲、口腔中里留下嫌疑人的表皮皮损和血迹。
“那另外一个呢？”
有性急的警官已经等不下去了，急冲冲地追问道。
“另一个人，也是个男性。”
柳弈说道。
“我们在女死者的大腿根部找到了一根男性的私密处毛发，DNA与开发区的无名男尸X不符，在数据库里也没匹配到人，目前只知道，他是AB型血。”
女受害人曾经遭遇过暴力侵犯。
所以，在她大腿处发现的如此特征性意味明显的毛发，代表的意义自然不言而喻——有另外一个男人参与了案子，而且还对女死者进行了侵犯。
“顺带一提，古丽雯是在还活着的时候遭到侵犯的，不过在她的体内没发现精`|液。”
柳弈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现场也没发现凶徒的指纹，很显然，无论是X，还是现在还不知道的另外一个人，他们俩都是有备而来的。”

第158章 9.dark water-13
案情讨论会结束以后, 戚山雨带着林郁清，又回到了泰丰雅苑。
这次他们先去找了女死者古丽雯的室友关婉怡。
作为一个不过二十啷当岁的年轻姑娘, 哪怕给她十个胆子, 也肯定不敢在一个刚刚出了人命，而且死的还是自己最要好的闺蜜的凶宅里再住下去。
所以关婉怡昨晚是睡在宾馆里的，还要一直住到月底, 并且打算过完这个月就直接辞职，离开鑫海市这个令她遭遇到极大的惊吓和创伤的城市了。
不过即使是遇到了这等能让任何一个正常人都备受刺激，甚至可能终身带上心理阴影的事情，关婉怡依然很坚强地收拾了乱得一塌糊涂的屋子，还很仗义地揽下了好友过世后的诸多手尾, 强撑着自己哭到虚脱的身体，一边安慰古丽雯的家人, 一边陪着他们奔波在各个机构之间。
戚山雨和关婉怡约在了案发的D栋2806室见面。
命案现场已经侦察完毕, 无论是封条还是隔离带，也已经全都拆掉了，不过戚山雨注意到，当他们陪着关婉怡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 走廊上还站了好几个人。
那些人中，有他们先前问过话的左邻右里, 还有几个约莫只是来看热闹的附近住户。
在他们经过的时候, 这些人都用一种好似看珍禽异兽的诡异目光，一直盯着他们，在关婉怡用钥匙开门的时候, 有好几个甚至伸长了脖子，好像指望着能从半开的门缝里，看到屋中残留的血腥和死亡一般。
“呸！”
关婉怡冲着站在最前头的那几人用力唾了一口，瞪起眼，凶巴巴地骂道：“看看看！看什么看！忍你们很久了！反正老娘我以后不住这儿了，还要跟你们客气吗！？”
被关婉怡当面下了面子的邻居，有人立刻就怂了，低下头，假装刚才只是路过一样，钻回了自己家中。
还有人想还她两句，但看到站在她旁边的两个年轻警官，其中一个还高大挺拔得很，迟疑了几秒之后，只是摸摸鼻子，嘟囔了几句龌龊话就扭头走了。
痛痛快快地骂完了以后，关婉怡把两位警官拽进屋里，然后“碰”一下大力地摔上了房门。
等做完这一切之后，姑娘才好像一个发条走完了的人偶一般，浑身忽然脱力，顺着门板跌坐下来，要不是戚山雨眼疾手快捞了她一把，就得整个人扑地板上去了。
“呜……”
关婉怡发出一声低低的哽咽声。
她死死地咬住嘴唇，想要控制住自己不要哭出声音，但眼泪依然如同涌泉似的，大滴大滴地落下来，很快糊得满脸都是。
林郁清一向是个心软的，最看不得女孩儿掉眼泪，他手忙脚乱从袋子里摸出一包纸巾，蹲到她身边，把纸巾塞到姑娘手里。
可关婉怡正是情绪濒临崩溃的时候，泪眼朦胧之中，她看到面前那个面容秀气温和的警官，就好似溺水之人拼命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般，死死揪住林郁清的衣襟，一头扎进去就开始嚎啕大哭。
看到姑娘实在哭得伤心，林郁清顿时感到手足无措，眼巴巴地看向自家搭档，眼神里满满写着“快来救救我”！
然而戚山雨只是朝他摇了摇头，放任关婉怡尽情地发泄。
于是三人就这样一坐一蹲一站，在玄关里足足呆了二十分钟，等关婉怡终于哭够了，他们才回到客厅，开始今天的问话。
戚山雨坐在沙发上，朝四周看了看。
昨日凌落四散的物什，以及地板和家具上斑斑驳驳的血迹，全都清理过了。
屋子虽然恢复了整洁，但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的缘故，三人好像还能闻到那股若有似无的腐臭味。
“对不起，我刚才失态了。”
关婉怡的双眼红得跟兔子一样，说话的时候，还带着点儿抽抽噎噎的泣音，但情绪好歹算是稳定下来了。
“不要紧不要紧！”
林郁清连连摇头，表示他们根本不介意。
戚山雨却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好像和你的邻居们处得不太好？”
“嗯……”
关婉怡烦躁地拨了拨头发，显然并不是很想说这个话题，不过还是回答道：“也不能算是不好吧，反正关上门过自己的日子，他们瞎说些什么我也管不了，要不是丽雯她人都不在了，那些人还在嚼舌根，我才懒得跟他们一般见识！”
她说着，眼圈又泛起了湿意，“人死为大……为什么有些人偏偏就这么坏……”
眼看姑娘又要哭了，林郁清慌忙又是递纸巾又是连声安慰，好歹把她又将决堤的眼泪给哄回去了。
“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关婉怡用纸巾揩了揩眼泪，“就最近这几个月吧，邻居忽然就都知道了我们在桑拿按摩会所上班，就说我们是那些不正经的女人，还有脏病……反正，什么难听的话都在私下里传……”
她抽了一口气，“其实，这地方，我们本来就不想住了，下个月就要搬了，房租都退了……如果早一些搬走，就不会……”
关婉怡说到这里，就说不下去了，眼泪又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戚山雨没有催促她，又等了一会儿之后，才再次开口问道：“你仔细想想，你和你室友，有没有和邻居发生过什么冲突？”
“这案子，不是入室抢劫杀人吗？”
关婉怡不懂这位英俊的警官为什么一直在问关于邻居的事，不过还是仔细地回忆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住我们隔壁对面那户，2808那家。”
她朝着东面的窗户一指，“那边的一家三口，他们家儿子以前纠缠过丽雯，但丽雯不甩他……”
关婉怡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虽然我也不确定……反正，从那以后，左邻右舍就开始传出谣言，说我们是做‘那个’的……”
“2808室？”
林郁清的记性非常好，只听关婉怡这么一说，他就立刻想起来了，“就是那个昨天帮你叫物管的邻居？”
“嗯……”
关婉怡的脸“腾”一下涨红了，别别扭扭的点了点头。
听林郁清的话，任谁都会以为，他的意思是，别人帮了你，你还怀疑人家是诋毁你们的元凶，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可关婉怡是个直脾气的人，一码归一码，就算昨天对门帮忙报了警，也不能抹掉他们两户人家关系交恶的事实。
“他们家儿子，以前还在窗户偷窥过我们，被我们当场发现，直接就骂了回去！”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臭不要脸！”
戚山雨听到了关键的线索：“从2808室那边，能看到你们这间屋子吗？”
“可以啊。”
关婉怡点了点头，同时站起身，“需要我带你们去看看吗？”
戚山雨和林郁清自然是说好的。
于是关婉怡把他们带去了屋子里最小的书房。
整栋建筑物呈H字型，电梯回廊两端的四只“脚”各有两个房间，好像镜面一样，内部结构基本都是对称的。
古丽雯和关婉怡两人租住的这套2806房，是一套九十平方左右的小三房，两位姑娘一人睡一间，剩下的那最小的一间，就拿来当书房了。
其实戚山雨昨天和柳弈一道检查现场的时候，已经将这套屋子的结构摸了个一清二楚，但现在听关婉怡提起相邻的两户人家，能够从窗户看到对面的时候，就有一个十分大胆的猜想，忽然在他的脑海中灵光一闪。
于是，他在观察书房时，看得就更加仔细了。
戚山雨看到，两个姑娘的书房，窗户虽然关上了，但窗帘只是半闭着的，留了半米左右的一条缝，与隔壁2808室的一扇窗呈对角线相对，距离大概只有三十米左右，只不过对面的窗子窗帘此时拉得严严实实的，不留一丝罅隙。
戚山雨指了指窗户，“这个房间的窗帘，你们平常会拉起来吗？”
“我们这儿采光不好，如果把书房的窗帘完全拉起来，走廊就会变得很黑，所以我们就让它这么半敞着了。”
关婉怡有些莫名地摇了摇头，“反正，我们平常也不怎么用书房的，窗帘不拉也无所谓。”
看过了书房之后，他们又回到了客厅。
三人刚刚坐下，戚山雨又提出了下一个问题：“你这屋子，是昨天自己收拾的吗？”
“嗯。”
关婉怡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苦笑，“我不想让其他人碰丽雯的遗物……而且，刚死了人的凶宅，也没人敢来收拾吧……”
戚山雨继续问道：“丢了什么东西，你清点过了吗？”
“清点过了。”
关婉怡回答，“也没丢什么，家里的东西虽然被翻得乱七八糟的，但其实也就少了八百来块的现金，还有一点首饰，都不是值钱的东西。”
她想了想，估了个大概的数，“加起来也就一千多吧。”
戚山雨点了点头。
“啊，对了！”
关婉怡又好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我还丢了一对手套。”
“手套？”
戚山雨皱了皱眉，“什么手套？”
“喏，就那儿。”
关婉怡朝厨房的方向指了指。
“我们平常用来洗碗的，就挂在厨房门的架子上，结果昨天收拾的时候，就发现它们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明天就去开会啦，如果能赶上就一定更，半夜十二点前没更就是赶不上了不用等哒！_(:з」∠)_

第159章 9.dark water-14
二十分钟之后, 戚山雨和林郁清敲开了2808室的房门。
2808室里住的一家三口，姓赖, 父母两人年过五十, 是市内的某国企的小领导，儿子名叫赖文华，独生子, 年近三十，大专毕业以后一直赋闲在家，是个典型的啃老御宅族。
今天是工作日，赖家二老都已经上班去了，家里就剩赖文华一人, 戚山雨和林郁清去敲门的时候，来开门的自然就是他了。
赖文华显然是从猫眼里看到了两位身穿制服的警官, 所以他开门时, 臭着一张脸，眉梢眼角都是大写的不耐烦。
“阿sir，你们还有什么事？”
他沉着脸，将两人让进屋里。
“昨天能说的我都已经跟你们说过了啊！”
戚山雨和林郁清嗅到屋里弥散着一股浓烈的尼古丁和焦油的气味。
戚山雨朝茶几上一看, 果然看到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屁股。
“没什么，我们就是来做个例行问话。”
他淡然答道。
赖文华虽然表现得很是不耐, 但到底不敢把两位警官赶走, 只得不情不愿地将他们领到了客厅。
“有什么要问的，赶紧的吧！”
他一屁股墩在沙发上，撇头说道。
戚山雨坐到了他的对面。
“14号晚上, 你们一家人在干什么？”
他开门见山地问道。
赖文华原本就十分阴郁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了。
“你们什么意思！？”
他厉声质问，脸涨得通红。
“这是把我当嫌疑犯吗？”
“我刚才已经说了，只是例行询问。”
戚山雨丝毫没被赖文华的脸色影响，神色依然淡定而冷静，“请你配合。”
赖文华从盒里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戚山雨注意到，对方虽然竭力控制，但打火的手指在微微的颤抖。
“我爸妈那天晚上都不在，我爸去单位应酬，我妈到表姨家搓麻去了。”
赖文华的回答十分迅速。
“至于我，我那天晚上就呆在家里，哪儿也没去，在自己的房间看电影呢！”
戚山雨点了点头：“你从几点开始看的电影？看了什么？”
“吃完饭就开始看啊，大概八点左右吧。”
赖文华的回答依然十分流利，“看的《神奇○侠》，那女的长得一般，不过身材还挺正的，前凸后翘，腰贼细腿贼长！”
他舔了舔嘴唇，然后又用力地吸了一口烟，“看了两个多小时吧，到十点多……”
说完之后，赖文华抬起头，又补了一句：“你们不信，可以看我电脑的播放历史啊！”
听赖文华这般回答，林郁清忍不住看了戚山雨一眼。
在进门之前，他家搭档已经跟他分析过2808室的住户，尤其是他们家儿子最可能出现的几个反应，而赖文华现在的表现，恰恰应了戚山雨的猜测，这让林郁清在惊讶之余，感到了隐约的佩服。
事实上，在戚山雨刚才告诉他自己的怀疑以前，他还只是单纯的把古丽雯的死当成一桩纯粹的入室抢劫杀人案而已……
“14号晚上，你有没有看到或者听到对面2806室有什么异常？”
这时，戚山雨已经对赖文华继续发问。
赖文华使劲抽了一口烟，“这问题我昨天不是说过了嘛，你们到底有没有听啊！”
他在戚山雨和林郁清的注视中，将烟蒂拧熄在烟灰缸里。
“你们想想！用脑子想想！我那晚在看电影啊，戴着耳机，声音开得又大，怎么可能听到2806房那边的动静啊！你们警察办案都不用脑子的吗！”
林郁清听到这般充满侮辱性的发言，忍不住皱起眉，张口想要反驳，但戚山雨悄然伸出手，压住了他的手腕，意思是示意他不要急，一切按计划行事。
“我听说，从你们家的窗户，可以看到2806室那边？”
戚山雨换了另外一个问题。
“卧槽她祖宗八代！”
赖文华一听到警官这么一说，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了，脏话冲口飚出，“是姓关那臭娘们跟你们瞎叼叼的吧！她是不是还说我对她们俩婆娘有意思！？谁忒么不知道她们什么货色啊！沾了脏病的站街女！”
眼见他的话越骂越难听，戚山雨和林郁清双双皱起了眉。
“够了！”
林郁清实在听不下去了，一手拍在茶几上，“咣当”一声巨响，“回答问题！”
赖文华被这声音震了一下，抬起头的时候，正好对上面前两个制服警员一个愤怒，一个冷厉的注视，当即打了个哆嗦，好像一直皮球给针扎破一般，强行武装的色厉内荏顿时散了个干净，连忙低下头，嘟囔了一句，“看得到又怎么样？谁稀罕整天盯着她们……”
戚山雨再次打断了他的话，“带我去看看那扇窗。”
“行吧，你要看就看嘛……”
赖文华不情不愿地回答，“跟我来。”
戚山雨也站起身，在转身的时候，朝自家搭档打了个眼色。
等两人离开客厅，走进书房的时候，林郁清立刻掏出一块纸巾，将赖文华刚刚摁熄在烟灰缸里的烟蒂包了起来，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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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6日下午三点，戚山雨、林郁清以及专案组的几位警察，再次敲开了泰丰雅苑D栋2808室的大门。
然而这一次，他们是带着搜查证和拘留证一起来的。
赖文华在极度惊慌失措之中，被带回了市局。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由法医人员重新取了一次口腔表皮细胞刮片与唾液样本，两小时以后，DNA复核结果出来，确定赖文华的DNA与在女死者古丽雯大腿根部发现的脱落毛发的DNA完全吻合。
另外，警察们还从他家里搜出了一双凉拖，其中一只拖鞋边缘沾了少许血渍，经过鉴定，那些血液确实是属于古丽雯的。
这样一来，物证俱全，已经容不得赖文华假装自己根本与案件无关了。
只是这人十分嘴硬，一开始他先是说自己当时发现2806室的屋门没关，他不过只是进去看过一眼，鞋子上才会沾了血迹。
被警方拆穿他曾经玷污过女死者之后，又改口说自己只是看那女人已经死了，才在她身上来了一发。
但很快的，警方又拿出了死者被侮辱时依然活着的证据，赖文华才终于崩溃了，在痛哭流涕之中，交代了自己犯罪的经过。
根据赖文华的供述，他单身多年，早就对住在2806室的两位年轻姑娘，尤其是相貌更加标志的古丽雯心存好感，。
他曾经多次出手勾搭，但都被两个姑娘毫不留情地直白地拒绝了，后来更是因为他在自己家里用望远镜偷窥2806室时，忘了拉好窗帘，被事主当场抓了个正着，上门痛骂了一顿，因此怀恨在心。
后来他曾经尾随古丽雯上班，得知了两个女孩在某按摩桑拿会所工作，于是就在邻居中散播两人“不干净”的谣传，以之泄愤。
然而，2806室的两姑娘并不受诽谤影响，每天过着自己的生活，这让一直想要“找回场子”的赖文华更觉不爽，也成了他心里的一根刺儿，时时如鲠在喉，非常之意难平。
在两天以前，也就是8月14日的晚上八点二十分左右，他照例将自家的窗帘掀起一条小缝，然后用望远镜偷窥对面屋里的动静。
平常2806室的两个女孩儿回家以后，都是各自回房，几乎不使用书房，所以就算她们没有拉严窗帘，赖文华也占不到多少便宜，最多只能在非常偶尔的机会，窥到她们之中的哪一个穿过走廊时一闪而过的倩丽侧影而已。
但那一晚的情况却不一样。
赖文华看到，有一个他没见过的男人，匆匆从走廊跑过。
警官们审讯到这里的时候，拿出了死在开发区海滨桥墩的嫌疑人X的照片，放到了赖文华面前，让他辨认，这人是不是就是他在14号晚上见过的男人。
赖文华认了很久，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最后他面带犹豫，怯生生地说道：“看起来有点像这样，但……但我也不敢很确定……”
接着，赖文华又供述了他的作案经过。
当时他看到俩姑娘家里来了陌生男人，自以为能抓住她们行为不端、胡作非为的证据，忍不住偷偷溜出门去，趴在2806室的门边听了一会儿。
门里没有说话声，只断断续续地传出了一些物件落地或翻倒时“叮叮咣咣”的动静，几分钟之后，玄关处传来了脚步声，而且越来越响，应该是朝着屋门的方向来的。
虽然这人对着警察时候，勉强装出一副强硬嚣张的模样，其实本质就是个欺软怕硬、外强中干的怂包，他当时的反应是生怕被人发现他在听邻家墙脚，立刻闪到拐角处，把自己藏了起来。
随后，2806室的门打开了，那个他没见过的陌生男人匆匆跑了出来，把门带上，然后一边朝着电梯间疾步走去，一边用自己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摘掉套在皮鞋上的一对塑胶薄膜鞋套。
众所周知，正常情况下，没有谁会在去拜访朋友时，还要戴手套、穿鞋套的，赖文华在惊疑之余，忍不住跑去轻轻拽了一下2806室的房门。
大约是那男人关门太过匆忙的缘故，房门只是虚掩着的，门锁并没有卡住，于是他将门拉开，立刻看到了倒在门厅与客厅交界处的一抹穿着粉白色睡裙的身影，和已经乱得一塌糊涂的屋子。
作者有话要说：让大家久等了！QAQ

第160章 9.dark water-15
看到屋中景象的时候, 赖文华一开始是既震惊，又惶恐的。
当时他的第一反应是出人命了, 必须立刻报警。
可他当时吓得腿肚子直哆嗦, 连叫都叫不出声音。
赖文华蹒跚着走进2806室，看到了倒在地板上的古丽雯。
根据他本人的供述，当时古丽雯仰面倒在地上, 身上穿着一套粉白色的过膝睡裙，脖子上缠着一根尼龙绳，绳套深深地勒进了她满是血污的项子里，双目半闭、手脚外展，已经是一动不动, 胸膛都看不见起伏了。
当时赖文华觉得，眼前的这姑娘, 八成是肯定已经死透了。
然而, 就在他惊慌失措，寻思着想要去报警的时候，却忽然看到古丽雯前伸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
“其实……我当时是想要救她的……”
赖文华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仿佛是真心悔过了一般, 抽抽噎噎地说道：“但是……但是我那、那时候……那时候鬼迷了心窍啊……”
他看到古丽雯的手指动了以后，不由得蹲了下来, 小心翼翼地想要去探女孩儿的呼吸。
但在赖文华碰到她之前, 古丽雯的手指先一步揪住了他的袖子，人也转动眼珠，看向了她的邻居。
赖文华看到姑娘的嘴唇动了两下, 从她的口型来看，分明是“救命”两个字。
人在被勒颈之后，很容易损伤到舌骨或者甲状软骨，还会出现舌后坠及声带受损，让人难以发出声音，加上迁延的窒息过程造成的脑缺血缺氧，即便当时没有死去，意识通常也会陷入昏迷，就算能做出些许动作，但其神智也很难完全恢复，多半是处于模糊不清的状态之中的。
所以，当时女受害人古丽雯其实只模糊地看到有个人影蹲在自己的身边，并没有认出那人是谁，只是本能地想要开口求救，却因为勒颈伤到了喉咙，连一个音节都无法发出。
其实，如果当时有人能够及时施救的话，以古丽雯的情况，是有极大的机会能够救回来的。
只可惜，可怜的姑娘遇到的，是一个人面兽心的妖怪。
古丽雯以前从来都看不上年近三十还不务正业只知啃老的赖文华，对他从来不假辞色，没给他看过一次好脸。但此时，这个漂亮又冷漠的年轻姑娘，却柔若无助地躺在地板上，奄奄一息，只能任人鱼肉。
“我当时……脑子里好像有个魔鬼在叫嚣……”
赖文华一边哭一边拼命地抓挠自己的头发，“他叫我……叫我……叫我对她……”
经过警方的反复盘问，赖文华终于交代，他是眼看着古丽雯因伤重倒地，失去了反抗能力，又思及以前求而不得的种种过往，在色心和忿怨的双重刺激之下，忍不住对人动了歪心思。
在下手之前，他还想起了刚才看到的一幕——那个入室抢劫的陌生男人在出门时，用戴着手套的手，脱掉了脚上的鞋套。
于是赖文华想到自己不能就这样直接动手，他飞快地回了自家一趟，拿了一盒保险套，又在从厨房门前经过时，顺手摘了一对手套戴上，做完这些之后，他关好2806室的屋门，回到女受害人身边，对她实行了侵犯。
听到这里，审讯室里的几个刑警脸色都已经黑得跟锅底有一拼，心中翻腾着滔天的怒火，只恨面前这人被捕时太过合作，没给他们机会将他摁地上教训一顿。
明明是这么个又怂又坏、猥琐不堪的货色，但却偏偏对一个柔弱而无助的可怜姑娘做出了禽兽不如的恶心事儿，现在竟然还有脸在审讯室里哭得涕泪横流，好像他卖个惨做出个忏悔样子，就能将先前的下作勾当一笔勾销似的。
刚好有个国字脸的中年警官，他家里有个十四岁正值花季的独生女，所以每回遇到奸杀案，看到那些比自家女儿大不了几岁的年轻受害者时，都会忍不住气得心绞痛。
这回他看到赖文华那假惺惺的嚎哭，更是恨得牙痒，当即“砰砰砰”连拍了三下桌子，把审讯桌上的纸笔都拍得哗啦啦弹跳起来，“你忒么给我闭嘴！再废话一句我就骟了你！”
虽然他的话说得粗暴，但没有人开口提醒他这不符合审讯规定，因为不止那位警官，从审讯员到记录员，人人都有相同的想法，觉得此等人渣，就合该摁在地上直接切掉作案工具才对！
在警官们仿似能化作利刃，将他千刀万剐的严厉逼视之下，犯人终于不敢再哭嚎了。
赖文华虽然心性猥琐又卑鄙，而且心胸狭隘、冷血无情，但他毕竟只是个生长在和平年代的市井小民，在面对警察，罪行无可隐瞒的时候，他先前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根本无法维持，很轻易地就被警方的盘问所击溃了。
那之后，他交代了自己全部的罪行。
在侵犯侮辱了女受害人古丽雯之后，赖文华冷静下来，才忽然感到了害怕。
他觉得，姑娘如果不死，之后肯定会将他指认出来，于是为了掩盖自己强`奸施暴的事实，他恶向胆边生，决定杀人灭口。
他抓起缠在古丽雯脖子上的尼龙绳，打算将她勒死。
但在赖文华试图扯紧绳子的时候，却发现绳子在末端缠成了一个死结，根本没法完全扯紧绳圈，而且塑料尼龙绳质地滑溜，他又戴着厨房洗碗用的手套，摩擦力不够，十分不好用力。
赖文华生怕光用绳子没法将古丽雯勒死，于是干脆抄起电视柜上的黄铜小鹿，在女孩儿的头上连敲了数下，直到人头破血流，再也不动了之后，才丢下沾血的摆件，提上裤子，匆匆地逃出了犯罪现场。
“你当时在她的头上打了几下？”
负责审讯的警官问道。
“不记得了……”
赖文华摇了摇头，脸颊神经质地抽搐着，呐呐地说道：“可能……六七下吧……后来她就完全不会动了，我才回过神来，觉得害怕……然后就跑了……”
“嗤！”
有人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嗤笑。
事实上，在警方听赖文华描述自己回自己家拿了保险套，再偷了厨房门上挂着的洗碗手套，才回转到犯罪现场进行暴力侵犯的时候，就已经排除掉了“冲动犯罪”这个选项了。
无论嫌疑人——不，现在已经可以称为“杀人犯”了，无论他再如何狡辩自己只是一时冲动，还在交代案情时给自己加了一箩筐的心理活动，在一个人能够想到要在实施犯罪前掩饰痕迹时，就足以证明他当时脑子很是清醒，所做的一切都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更别提赖文华最后还为了不让受害人指认自己，选择了杀人灭口，硬是用一个黄铜摆件，将一个年仅二十二岁的年轻女孩儿活活打死了。
古丽雯的案件审到这里，真凶已经很明白了。
但是，这一桩入室抢劫杀人案，却还远远没到能够结案的程度。
即使侵犯和杀害古丽雯的是住在2808室的邻居赖文华，但先前闯入2806室的陌生男人X，却不能就这样简单放过。
更何况X本人也充满了疑点，从他的真实身份，到作案动机，乃至于最后又是被和人敲头后丢入海中，导致他死在了开发区的海滨桥墩下，这一切的一切，也必须继续追查下去。
…… ……
……
审问完赖文华，将他羁押起来之后，专案组的警官们再次在会议室聚头。
沈遵对这个案子目前的侦破进度非常满意。
毕竟入室抢劫奸杀案的社会影响非常恶劣，只要是见了报，就肯定会引发全城乃至全国的广泛关注，而舆论的关注度，对负责侦办的警方本来就是一股沉重的压力，拖得越久，他们就会越被动。
不过这一次，多亏了戚山雨足够机警，在调查时迅速找到了案件的突破口，只用了不到二十四小时，就将□□和杀人的真凶捉拿归案，也算能给关注此事的民众一部分交代了。
沈遵对戚山雨自然是一百个满意，觉得这小伙儿真是越来越出息了，这段时间的成长有目共睹，眼看着就快成他们市局刑侦大队的顶梁柱了！
不过，作为一个资深刑警，沈大队长除了关心结果之外，还对过程也很感兴趣，因此他对戚山雨的侦察思路颇有些好奇，所以在交代接下来的侦办方向以前，就先问了自家爱将一个问题：“对了，小戚，你是怎么怀疑到2808室的邻居身上的？”
“其实，我那时也不敢肯定，不过只是有点儿怀疑而已。”
戚山雨回答得很老实。
“第一点，是有关2806室两名女住户的流言蜚语，明显是有人故意在小区里四处散播的。这就说明了，在她们的邻居之中，有人对两人心怀不满，甚至可以说是有仇了。”
众人闻言，都纷纷表示同意。
“然后，最让我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是死者古丽雯的室友告诉我，她们家丢了一对洗碗用的手套。”
“哦，原来如此。”
沈遵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
因为昨日法医给出的凶案现场痕迹鉴定报告称，在死者家里，他们没有找到新鲜的可疑指纹，这就说明了，当时涉案的两名嫌疑人都是戴着手套的。
但2806室的住户却发现她们家丢了一对洗碗用的手套，那就很可能意味着，最起码有一个嫌疑人，他在作案的时候，原本并没有准备手套，只能临时就地取材，拿了别人家挂在厨房门口的手套。
而丰富的刑侦经验告诉沈遵，像这样没有准备的凶犯，最可能的就是忽然闯入犯罪现场的人。
如果那人没有选择报警，却偏偏选择了加入施害者的行列，那么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这个人当时正巧就在案发现场附近，而且还和受害者有私人恩怨。

第161章 9.dark water-16
要调查一个不明身份的死者, 是一件很繁琐而且耗费时间的事情。
8月17日，周四。
戚山雨和搭档在外头奔波了一整天, 等他终于回到家时, 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哎，回来啦。”
他用钥匙打开门，就听到柳弈说话的声音。
“蓁蓁她刚睡下了, 厨房里有给你留的饭菜。”
柳弈似乎刚刚洗完澡，头发还在滴着水，身上只套了件夏装的睡袍，胸前的扣子只扣了两颗，透过敞开的衣领, 能看到他被热气薰红的皮肤，以及线条笔直的锁骨。
他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 一边穿过客厅, 朝晚归的恋人走了过来。
“怎么样，今天有收获吗？”
“没有。”
戚山雨无奈而又疲惫地摇了摇头。
他跑了一整天，现在是真的又累又饿，只差前胸贴后背了。
戚山雨将外套和包搁在玄关的衣帽架上, 转身拐进厨房，果然看到灶台上搁着一盘炖菜, 电饭锅里还有米饭。
“没办法, 你知道我厨艺不佳，所以今天和蓁蓁吃的是外卖，你也将就一下吧。”
柳弈走过去, 手臂一伸，像一只树袋熊似的挂在戚山雨背上，看他一边热菜，一边问道：“怎么？案子不顺利吗？”
“嗯，确实不怎么顺利。”
戚山雨用长柄勺搅拌着锅里炖得又软又糯的炖菜，看锅中翻腾起一圈白色的奶沫儿，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
柳弈看菜已经热好了，就松开戚山雨的肩膀，帮他盛好了饭，端到了客厅，然后陪坐在恋人旁边，看他将炖菜舀到米饭上，埋头开始吃这一顿不知迟了多少个小时的晚饭。
戚山雨吃东西一直很迅速，十几分钟之后，他已经清空了碗盘。
他们简单收拾了一下桌子，然后戚山雨拿了套睡衣，打算去洗澡。
柳弈却在他要关门的时候，跟一条游鱼似的，“呲溜”一下顺着门缝滑进了浴室里。
“哥怕你寂寞，进来陪你聊会儿天。”
他朝戚山雨笑嘻嘻地说道。
戚山雨有些无奈地盯着柳弈看了一会儿，看对方根本没有打算回避的意思，只得迎着他灼灼的目光，脱掉身上的衣服，走进淋浴间，打开花洒开始洗澡。
柳弈靠在门板上，隔着一扇蒙了薄薄蒸汽的玻璃门，一边欣赏自家恋人线条矫健漂亮的肉体，一边懒洋洋地说道：“来，跟我说说，你们那案子，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我们今天走访过死者古丽雯在鑫海市能找到的所有朋友，还有她老家赶来的几个亲戚，以及她曾经工作过的地方的几十名同事，但每个人都说自己以前从来没有见过那个嫌疑犯X。我们甚至还排查了古丽雯的手机通讯录和通讯软件上的熟人，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
戚山雨往身上搓浴液，雪白的泡沫很快在皮肤上覆盖了一层。
虽然没刚才看得清楚，不过柳弈觉得这样要挡不挡、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效果也十分养眼就是了。
“你有没有想过，那嫌疑人X，或许跟女死者没有关系，他可能就是单纯的入室抢劫，而古丽雯则是这个随机被他选中的无辜受害者呢？”
柳弈看他们从古丽雯的人际关系上找不到突破口，想了想，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毕竟，古丽雯的室友那几天碰巧不在家，独居的年轻女孩总是比较容易成为这些人的下手目标的。”
“不，我总觉得，这案子不对劲儿。”
戚山雨摇了摇头，拿下淋浴喷头，开始冲身上的泡泡。
“哦，哪里不对劲了？”
柳弈盯着某人笔直修长的大长腿儿，十分轻佻地吹了一声口哨。
“因为案发现场被翻得太乱，但实际丢失的财物却太少了。”
戚山雨回答，“女死者的室友后来做了清点，发现家里只少了几百块的现金和一些不值钱的合金首饰，加起来总值不超过一千块。”
他对古丽雯的室友关婉怡的印象颇为不错，那女孩儿不仅为人仗义，而且十分有担当，从她在好友死后的种种应对来看，确实是个非常不错的好女孩。
而且关婉怡在收拾房子的时候，连厨房里丢了一对洗碗用的手套这么个不起眼的细节都注意到了，所以戚山雨觉得，姑娘对她们家财物损失的判断应该是可靠的。
“唔，你说的确实很有道理……”
柳弈闻言，点了点头。
身为主检法医，他当然对案发现场的各种细节了如指掌。
他记得，当时2806室确实非常凌乱，几乎每一个柜子的抽屉都被整个抽出，里面的东西全都翻倒在地上，连衣柜里的衣物，也被人从柜子里取出，层层叠叠地丢了个满床满地。
然而实际上，在进屋翻找东西的时候，很多抽屉都是只要打开了就能一眼看清里面有些什么，有没有行窃的价值，根本不需要多此一举，把里面所有东西全都往地上倒的。
至于衣柜里的衫裙裤帽，就更没必要全都取下来到处乱扔了。
“另外，死者的手机就在她房间的书架上，位置很显眼，家里的两台手提电脑也没被拿走。”
戚山雨继续说道：“正常来说，若是嫌疑人X真的只是求财的话，这些值钱而且相对轻便的电子产品，才是他最应该带走的，不是吗？”
“嗯。”
柳弈顺着戚山雨的思路，想了一下，“这么看来，嫌疑人X是故意要制造出一个入室抢劫的假象，才将2806室翻了个底朝天的，是这样吗？”
这是戚山雨已经冲洗干净，打开淋浴间的门，迅速地从架子上取下大浴巾，把乍泄的春光团团裹住。
柳弈把搁在旁边的睡衣递了过去，还隔着柔软的毛巾，顺手在戚山雨结实紧窄的翘臀上拍了两下。
“另外，还有一个疑点。”
戚山雨跟柳弈处得久了，在面对自家恋人随时随地冒出来的调戏时，已经可以做到面不改色地淡然应对了。
“我们反复跟另一个嫌疑犯——也就是住在2808室的邻居赖文华确认过，当时他看到嫌疑人X离开2806室的时候，身上只背了一只藏蓝色的帆布挎包，我们后来也检查了泰丰雅苑入口的监控，确定嫌疑人X在进入小区时，他身上背着的，也是这样一只帆布包。”
他说着，抬手比了个尺寸，“那包就大概只有这么大——根本装不了多少东西吧！”
“嗯，确实是这样。”
柳主任很同意戚警官的想法，“没有谁会在企图入室抢劫的时候，只背这么一个根本装不了多少东西的挎包的。”
他想了想，又问道：
“所以你们目前的侦察方向，是把案子作为一桩针对死者古丽雯的仇杀案来调查咯？”
“目前的调查方向确实是这样。”
戚山雨回答：“其实不只是古丽雯，她的室友关婉怡也是我们调查的对象，但是……”
他摇了摇头，“无论是古丽雯还是关婉怡，她们都只是不久前才从外地来鑫海市打工的小白领而已。两人没身份没背景，收入也不算高，每个月只拿那六、七千块的死工资，除去房租和日常开销，差不多就是个月光族了。”
戚山雨继续说道：
“而且她们的人际关系也很简单，除了同事之外，在鑫海市几乎没有其他熟人，以前也没交过男朋友，更加没和人有过感情纠葛。她们工作的地方虽然性质不太单纯，但两人都没有掺和那些皮肉生意。而且姑娘们性格和人缘都挺好的，除了隔壁2808室的赖文华之外，似乎也没和谁结过仇。”
他顿了顿，下了句结语：“我们实在是想不通，到底是什么人偏偏一定要对古丽雯下手呢？”
柳弈的手指在下巴摩挲了几下，也没想到什么十分有用的建议，于是试图改变一下思路，“那么，换个方向，从嫌疑人X的身份入手呢？”
他问道：“比如在失踪人员库里一个一个进行匹配，看有没有人能跟他对得上的？”
“专案组里已经有同事负责这一块了。”
戚山雨回答：“不过，X是个身强力壮的成年人了，从他死亡到现在，不过才过了两天，时间太短了。通常情况下，短短两三天的行踪不明，是很难引起亲朋好友的重视的。”
事实上，在仅仅只有“外貌”这唯一一条线索的时候，要在一个上千万人口的大城市里凭空找寻一个人的身份，是非常非常困难的事情。
基层派出所每一周差不多都能接到三四桩“失踪”的报警求助。
除去老人儿童走失之类必须立刻寻人的案子之外，其中绝大部分失踪人士多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比如和家人吵架了什么的，选择不告而别，过不了两三天，就会自己回家，或者被亲人劝回来了。
而有少部分的警情，则是涉及感情纠纷、家庭矛盾、抚养赡养、逃税躲债、违约失信等等更加复杂的情况，失踪人员很可能买一张车票机票，逃到千里之外，改名换姓，好几年甚至好几十年都不再回来。
接到报警之后，警察会把失踪人员的信息输入到失踪人员库里，以供各地公安机关进行比对。
至于能不能立案，则要看是否有犯罪的可能性，是否需要追究刑事责任，比如说会不会有可能遭到绑架、拐卖、劫持、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等等。
虽然专案组已经有专人负责比对失踪人员库中的信息，然而很遗憾，他们今天也和戚山雨的小组一样铩羽而归，并没有从中获得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第162章 9.dark water-17
戚山雨吃过饭、洗完澡以后,  已经快到午夜十二点了。
柳弈和戚山雨都是那种一旦投入到工作里， 就会忙得不知时日的人。
自从15日那日中午,  在开发区海滨桥墩发现了至今身份不明的嫌疑人x的尸体之后,  两人就几乎将所有的精力都扑到了案件上， 每日里忙得脚打后脑勺，
柳弈自己也觉得很奇怪,  以前他八字桃花不顺， 十好几年没找到男朋友的那段时间， 自己一个人靠着右手也能过得轻松惬意，也没觉得有什么不满足的时候。
但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自从他有了自家英俊帅气、盘靓条顺的小戚警官以后，就时常盼着能好好地交流交流感情, 若是分别得久了, 就跟吃极品牛扒却发现里面没加调味料一样， 哪哪都不得劲儿。
尤其是刚刚他“陪”戚山雨洗了个澡，欣赏过青年宛如猎豹般优美矫健而又力量感十足的身躯之后，更是心里好像有只小猫爪子一直在挠,  挠得他又痒又麻，蠢蠢欲动。
所以柳弈也就“动”了。
他跟一条毛毛虫似的在被窝里固呦来固呦去, 拿出了平日里研究学问、精益求精的干劲, 特别认真地往自家恋人身上招呼。
然后，就在柳弈的指尖想往正中的凹缝钻的时候，戚山雨一把钳住了他的手腕, 使出擒拿的手法紧紧别住，让他分毫动弹不得。
“干嘛啊，真是小气！”
柳弈偷偷转了转手腕，但没转动。
戚山雨一个平日里专门抓犯人制凶徒的一线刑警，擒拿自然是练得极熟的，就算对恋人下不来狠手，但只凭一只手就完美地制住了他两条胳膊的事情，以前也没少做过，柳弈是真打不过啊打不过。
他瘪了瘪嘴，郁闷地嘟囔了两句，有心再扑腾扑腾，但终究还是翻不起波浪。
戚山雨转了个身，换成跟柳弈面对面的姿势，一双眼睛在黑夜中灼灼生辉，真的仿若某种大型猫科猎食动物，在漆黑中盯着自己爪下的猎物，沉默而又危险。
“看样子你今天精神头还挺不错的？”
其实，不单是柳弈开过荤以后就不再满足于自给自足，戚山雨又何尝不是如此。
只是他平常自制力很好，在两人都很忙碌的时候，就会努力控制自己。
但今天显然是柳弈自找的，从他进家门开始，就一直故意撩他，是可忍孰不可忍，既然如此，戚山雨也就不打算再跟他客气了。
…… ……
……
凌晨一点，戚山雨和柳弈跟做贼一样溜出房间。
因为怕惊动在客房睡得正香的戚蓁蓁，两人的动作都很轻，连客厅的打灯都不敢开，只悄悄开了一盏壁灯。
然后戚山雨钻进厨房，开始翻箱倒柜地寻找食材。
在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之后，他从冰箱里翻出原本预备着明天早上做炒饭用的白米饭，又摸出鸡蛋、火腿和豌豆，开灶热锅，飞快地做了一盘火腿丁蛋炒饭。
随后，两人也没去餐桌，而是坐在壁橱的小吧台前，一人拿了一把勺子，在同一只大盘子里舀宵夜吃。
其实，像他们这种工作繁忙且三餐不定时的人，每逢遇到大案要案，吃不定时、睡不定点，忙起来可能一整天都喝不上一口水，普通人早就习惯成自然的生物钟自然是不存在的。
对柳弈和戚山雨来说，若是累了，只要有个能躺平的地方，闭眼就能睡着，而如果是饿了，别管是早中晚餐还是宵夜下午茶，只要是能填肚子的东西，好不好吃都能勉强自己入口。
所以像今晚这样，三更半夜溜出来觅食的事儿，实在太普通不过了。
在戚山雨刚刚当上刑警的时候，家里老房子隔音不太好，即便他再小心，深夜活动的时候都时常难免会惊动妹妹。
一开始戚蓁蓁睡得迷迷糊糊的，忽然听到房间门外有动静，揉着眼睛爬起来查看的时候，还会被摸黑翻饼干的自家老哥吓个够呛，差点儿没叫得邻居以为戚家进了贼。
后来次数多了，她也就习以为常，基本上能从对方弄出来的声音来判断，他哥这是刚下班摸黑进家门呢，还是接到紧急联系准备出去呢，或者是又实在饿得受不住，正小心翼翼地翻零食柜呢。
现在戚妹妹暂时住到柳弈的这套房子里，新盖的商品房质量确实比老房子好得多，她睡着了以后，基本听不到外头的响动了。
所以戚山雨才敢大胆地开伙，让自家恋人能吃上一口热腾腾的食物，不至于“劳累”之后，还只能凑合着热水泡饼干。
&&& &&& &&&
第二日早上，戚山雨大早就回到市局，然后十分惊喜地听说，他们手头上的那桩入室抢劫杀人案，刚刚有了新进展。
这次发现线索的，是科学组的一名警官。
“你们统统都过来，快！来这边看看！”
那名戴着一副镜片足有酒瓶底厚的黑框眼镜的警官兴冲冲地冲进专案组办公室，大声招呼所有人都聚拢过来。
即使隔着厚厚的镜片，其他人还是能看到，他的两只眼睛下面青黑一片，显然是劳累了很久没好好睡过一觉了。
“我在泰丰雅苑8月12日的监控视频里面，发现了这个。”
黑框眼镜的警官打开电脑，调出他剪下来的视频片段。
“你们看，这个，是不是你们要找的那嫌疑人？”
泰丰雅苑的小区范围内一共装了七个监控摄像头，其中有四个是坏的，由于物管疏于管理，一直都没有进行修理。
至于剩下的三个还能工作的摄像头，因为已经是将近二十年前装的旧设备了，已经很有些年头，即便能用，像素也不甚清晰，而且视频文件只能保存五天，然后就会因为内存不够的缘故，旧的视频文件会被新的文件自动覆盖。
泰丰雅苑d栋2806室的命案是在14号晚上发生的，而女死者古丽雯的遗体，则是在16号的中午被人发现的。
在尸体被发现的当日，警方就立刻截下了泰丰雅苑的所有监控录像，从文件上显示的时间来看，刚好是12日中午一点到16号中午十二点。
专案组的警官们纷纷围到技术组的同事身后，伸着脑袋去看屏幕。
从监控视频的画面来看，这应该是a栋楼下的摄像头拍到的，视屏底部的时间则显示为12号晚上的八点四十五分。
在画面的右上角，拍到了一个身穿黄色制服的年轻的男人，看衣着的款式和颜色，显然是某个全国知名外送平台的员工制服。
那年轻人大概是刚刚送完外卖，两手空空，准备跨上自己的小电瓶车，然后似乎被镜头外的某个人截停了下来，扭头看向右边。
“原始画面的像素实在太差了，光线又不够好，我虽然进行过修复，但只能看到他嘴唇动过，应该是说了话的，但唇形看不清楚，没法读他的唇语。”
技术组的黑框眼镜警官说道。
他是市局里数一数二的影像专家，经他手里处理过的图像文件，即便是一片马赛克也能给你抠出眼耳口鼻来。若是连他也说没法处理到能看清唇语，那大概就确实是没辙了。
画面里外送小哥停顿的时间很短，很快的，众人就看到他一边扭头，一边举起了手，朝某个方向指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抬头跨上自己的小电瓶，一踩油门就溜了。
“这！就这儿，注意看了！”
黑框眼镜的警官大声提醒道。
然后众人看到镜头右上角一闪，有半个人的身影进入了画面之中，虽然只有短短的两秒，但他们依然看清了那人映入屏幕的半张脸上，戴了一个白色的大口罩。
“没错，就是他！”
有个警官指着电脑截图，大声叫起来，“12号那天晚上，便利店里拍到的那人，穿的衣服和戴的口罩就是这样的，他就是我们要找的嫌疑人x！”
一般来说，在鑫海市，一个外送员的覆盖范围，直径一般在二到五公里，而且工作时间很难确定，要找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不过世上无难事，在警方铁了心一定要找到一个人的时候，效率还是非常高的。
两个小时之后，专案组的警官们就通过外卖平台锁定了平日在泰丰雅苑附近活动的二十多个外送员的名单，一个一个排查下去，很快就找到了12号晚上监控视频里拍到的那个年轻人。
“啊？”
被戚山雨和林郁清截下的时候，那名外卖小哥刚刚送完单，正蹲在路口，一边休息，一边刷着手机等抢下一单。
忽然被两个身穿制服的警察拦住，他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12号晚上？泰丰雅苑？我、我啥都不知道啊！”
“你看，这照片里的人，是你没错吧？”
林郁清递过监控视频的截图，递到外卖小哥面前。
照片是经过技术组放大和处理过的，清晰度比原始视频提高了起码两个等级，已然完全可以看清画面中的人的五官了。
小哥接过照片看了两眼，呐呐地抬头，“嗯……应该是我没错……”
“你记不记得，当时拦住你的人长什么样子？又跟你说了什么？”
林郁清收回照片，追问道。
外卖小哥用力地皱起眉，苦苦回忆了将近半分钟，然后忽然抬手一拍自己的脑袋，“啊，我想起来了！是那个戴着口罩的男人，对不对？”
他兴奋地回答道：“我记得，他当时是跟我问路来着！”
作者有话要说：被祖国南北温差打败，五一出门一趟，回来就感冒了_(:з」∠)_

第163章 9.dark water-18
“问路？”
林郁清重复了一遍。
对于这个答案, 在专案组的警官们开会讨论他们两人会说些什么的时候，确实有人根据外卖小哥的动作, 做出过类似的猜测, 不过听到外卖小哥的回答，林警官还是不由得再度确认了一次，“他找你问了什么路？”
“这……都好几天前的事儿了, 我就随口说了一句，怎么会记得啊……”
外卖小哥挠着头，一脸为难的表情。
“你仔细想想，认真地想想！”
林郁清自己的记忆力一直非常的好，小时候还专门参加过记忆加强训练营, 别说是几天前和人说了一句话，就算是半个月前某日某顿的菜谱, 只要给他点儿时间, 他也能一样不差地回忆起来。
所以他对普通人的记忆力其实是心里没数的，看到外卖小哥那迷茫又无辜的表情，林郁清简直想扑过去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摇晃，好把那段不知被他丢到哪个犄角旮旯里的记忆碎片给晃荡出来。
要知道, 这可是他和戚山雨合作的第一个案子，对暗恋了自家搭档十好几年的小林警官来说, 非常具有纪念意义, 他很想漂漂亮亮、完完美美地将它侦破。
“好、好！”
外卖小哥皱眉努嘴，五官都挤得跟包子似的，手挠完了头又去挠下巴上那颗刚冒头的青春痘, 显然是被催了以后，也是急得不行，“我、我仔细想想，你们让我仔细想想……”
戚山雨却伸手拦了拦，示意林郁清不要着急。
“你又是怎么记得有人跟你问过路的？”
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引导着对方从他已经想起的事情上，开始回忆当日的细节。
这个方法是他以前还跟安平东搭档的那段时间里，从资历比自己老练得多的前辈身上，耳濡目染学到的。
因为警方在问询案情的时候，经常需要关系人回忆过往某件事的某个细节，可以是几天前的某时某刻，他们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甚至是几十年前，某人在离家时穿的什么，身上带了什么等等。
而人的记忆有顺时遗忘的特点，绝大部分人的记忆力也只是泯然大众，往往很难清晰和准确地回忆起那些已经过去了一段时日的琐碎事情。
所以这就要求警察在问案的时候，适当引导和提点他们。
但引导不是误导，他们不能用主观的想象和已知的信息去提醒关系人。
一个最简单的例子，就是比如这桩案子里面，警方发现嫌疑人X两次进入泰丰雅苑的时候，他身上都背着一个藏蓝色的帆布包，而且后来翻查出12号的监控，众人也确实看到X和外卖小哥对话那会儿，他身上也依然斜挎着那个破旧的布包。
但警方却不能在问询的时候，向这位外卖小哥提起“藏蓝色帆布包”这个关键词，即使小哥记忆出现偏差，把X背着的背包颜色记成了黑色或是白色，他们也不能纠正。
这一切的问询要领，都是为了保证证词的可靠性和客观性，以免警方在办案时先入为主，用自己的主观意志影响到了证人的记忆和判断。
所以，警方在问话的时候，只能从证人已经想起的细节入手，引导他们一点一点回忆起当时的情形来。
“哦，这个啊！”
对于戚山雨的这个问题，外卖小哥倒是回答得很干脆，“那人大热天的戴着个口罩，打扮得那么奇怪，还是在我刚送完单准备上车的时候拦住我的，所以我就记住了啊。”
说道这里，他又立刻“哦”了一声，“对了，我感觉他当时好像挺慌张的，而且对泰丰雅苑的地形不熟，跟个盲头苍蝇似的转来转去，跟我说话的时候又一直低着头，我都怀疑他是不是个贼了！”
“嗯。”
戚山雨见他的回忆越来越顺溜，心中颇觉满意。
“他当时从哪个方向走来，你又指了哪里，你还有印象吗？”
“这……我也不是很记得了……”
外卖小哥继续苦着脸，苦思冥想，“大概是迎面走来的吧！……啊！等等！”
他忽然大喊一声，然后掏出手机，噼里啪啦地翻了起来，“你们等我查查我14号接的单子啊！我最近就去过泰丰雅苑一次，应该就是那单了！”
他飞快的滑动屏幕，找到了那一张订单，“泰丰雅苑A栋1203室，对了，我那时候去的是A栋！”
外卖小哥两眼放光，兴奋地叫道：“然后，那个男人说他要去B栋，我就顺手指给他看了！”
“你说什么！？”
戚山雨和林郁清异口同声地叫道：“你说，那人当时说他要去B栋！？”
外卖小哥被两位警官的反应吓了一跳，忍不住往后倒退了一步，“这……我没记错的话，是、是的……”
他很紧张地挠了挠头，“B栋不就是在A栋隔壁嘛？我就顺手指给他了啊……”
&&& &&& &&&
二十分钟之后，戚山雨和林郁清来到泰丰雅苑。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是B栋的2806室。
泰丰雅苑一共有编号从A到F 的六栋主楼，这几栋建筑，各栋内部套间的室内面积有区别，从两百多平米的复式大宅到五六十平米的单身公寓式套间都应有尽有。
并且，在泰丰雅苑公售以来的这接近二十年中，多数房子都几经易手，不少套间经过数次装修以后，内部结构已经早和当初的建筑规划完全不同了。
但若是只从楼房外形来看的话，这六栋建筑物就仿佛复制黏贴而成的一般，根本看不出差别。
而更重要的一点是，因为某种“历史遗留原因”，这六栋建筑物虽然呈半弧状顺时针绕着入口门楼排列，但它们的顺序，却不是简单的从A到F。
因为泰丰雅苑是城中村拆迁后建成的，当时开发商和村民协商好，要按照他们拆迁后的实际面积折算，将其中一栋楼完整地还给他们。
当年谈判时，开发商给村长和村委会的干部们看过楼盘的平面设计图，并且答应了要将“D栋”留给回迁的村民。
然而商人多半狡猾，给村民们看平面图时，上面虽然画了六栋楼的位置，但并没有标明哪一栋是“D栋”。
结果，等泰丰雅苑落成，村民们准备集体回迁的时候，才发现这群奸商竟然把“D”这个编号放在了“A”和“C”之间，而“B”则挪去了“C”的后面——给他们留的“D栋”，窗户正对外头的环城高速路和民生脑科医院，不仅吵，而且对当地村民来说，这样的风水也十分不吉利。
村民们当然吵过闹过，然而那时生米已成熟饭，整个泰丰雅苑的楼盘都已经卖出去七成了，回迁的村民反而成为了少数派。
加上当时社会舆论大都仇富，人们对这一群靠祖宗占了个好地方一夜飞升的暴发户没有个好评价，根本无人声援他们的抗议，还认为他们这是贪心不足蛇吞象、得了便宜还卖乖，特别讨人嫌。
村民们闹腾了两日见没有结果，也只能捏着鼻子认栽，迁入了分给他们的“D栋”里。
这些历史，对在鑫海市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来说，是茶余饭后谁都能说上两句的老黄历，但对于从外地来鑫海市打工的外卖小哥而言，则根本听都没听说过。
事实上，这个外卖小哥也是半月前才刚刚分到这片区来跑外送的，连他自己都没出入过几次泰丰雅苑，根本就不知道这几栋楼排列的猫腻，所以当时他给嫌疑人X指路的时候，就很自然的以为，自己刚刚去过的A栋旁边的那一栋，肯定就是B栋了。
所以若是戚山雨猜得没错的话，这一切都是阴差阳错，才会让一个无辜的女孩儿惨死在自己家中。
林郁清按响了B栋2806室的门铃。
一开始没有人应门，屋里也静悄悄的。
等到林郁清按到第三次的时候，门里才传来拖鞋趿拉地板的声音。
从脚步声的频率来看，那人的步子很慢很拖沓，似乎是不紧不慢地走到门边，然后打开了内侧的木门。
“什么事？”
一个年轻女人隔着防盗门探出脑袋，懒洋洋地问道。
“小姐您好，我们是警察。”
戚山雨和林郁清亮出了自己的证件。
“警察？”
女人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她的声音骤然拔尖了一个八度，警惕地重复了一遍，“你们是警察？找我有什么事？”
“不好意思，你们小区前两日发生了一起入室抢劫杀人案，我们正在你们小区里排查可疑人员，还有例行询问住户小区的安全情况，想麻烦你回答几个问题。”
“哦，是对面楼的那杀人案啊……”
女人顿时松了一口气，终于露出了两分笑脸，“我听说了，好像是D栋吧？死的是个小姑娘？唉，真是倒霉啊！”
她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一边打开防盗门，放戚山雨和林郁清进来。
等女人看清了面前这两位年轻警官的长相——尤其是更高更俊的戚山雨的面容时，原本公式化的假笑立刻变得诚挚了许多，“哎，要我说，单身女人自己住就是不安全，我们这儿的物业还忒不靠谱，你们能不能督促他们整改整改啊？”
在女人打量戚山雨和林郁清的容貌时，两警官也在打量她的长相。
女人大约二十五岁上下的年纪，身段玲珑，鹅蛋脸，腮帮子有点儿婴儿肥，即使在家里，她也化了淡妆，眉毛画成现时最网红的一字平眉，杏眼翘鼻，菱角红唇，虽然算不得大美人儿，但也清秀漂亮，在妆容的加成下，算得上很有点儿姿色了。
——最重要的是，这个女人，和前几日死在D栋2806室的古丽雯，乍看之下，竟然有五六分相似。
作者有话要说：文中楼盘的设计来自于作者以前去某市时听过的实例，如有读者觉得眼熟，实乃当然的_(:з」∠)_

第164章 9.dark water-19
戚山雨和林郁清在B栋2806室呆了大约十五分钟, 在不引起年轻女人怀疑的前提下，问了一些常规问题后, 就离开了泰丰雅苑, 火速回到了市局。
等他们回到市局时，专案组已经收集好了泰丰雅苑B栋2806室的基本信息。
戚山雨和林郁清碰到的那个女人，正是B栋2806室的业主, 名叫蔡玲玲，今年26岁，Y省人，未婚独居。
从她的履历来看，她是大学时考取了X大, 在鑫海市念了四年大学，学的是公共管理专业, 毕业以后进入了开发区一家名叫“禄鼎盛”的进出口贸易公司, 在公司里做了两年总经理助理，在去年年初辞了职，自己开了一家咖啡店和一家奶茶店，又在辞职后的三个月买下了现在这一套房子。
“这个叫蔡玲玲的, 家里有矿？”
市局刑警队大队长沈遵听手下的警员汇报完2806室业主的信息以后，皱了皱眉, “大学毕业干了两年, 就又是开店又是买房的，她爸妈必须得很有钱吧？”
“不，并不是。”
负责搜集情报的警员摇了摇头, “我已经查过她老家的情况，她爸在好几年前就因病去世了，她妈和她哥在Y省一个县城气车客运站附近经营一家小面馆，经济状况算不上拮据，但也绝对不宽裕。”
警员说着，递上了他从税务局要来的蔡玲玲本人，以及她妈妈和哥哥的五年来的年税清单。
沈遵翻阅了一下三人的纳税金额，习惯性地又皱起了眉，“有意思……”
他的手指摩挲着下巴上毛刺刺的胡茬，心中飞快地将上面的数字换算成大概的年收入，“就她妈跟他哥每年赚的那些钱，就算他俩不吃不喝，也得存个七八十年才能供得起女儿在鑫海市买那么大一套房子吧？”
沈遵说着，将手里的资料翻到蔡玲玲的纳税汇总表上。
“她毕业刚参加工作的那一年，平均也就拿五千一个月的工资，第二年升了不少，但月均也就七千不到吧……这收入，在咱这地儿，除开房租、餐饮费、交通费和日用花销，每月能存下两千就已经算她够省的了。”
他说完，把手里的纸页扇得“啪啪”作响，“你们说，她开店和买房的钱，是哪里来的呢！？”
蔡玲玲开的一家咖啡店和一家奶茶店，都是在时下年轻人中间有点儿小名气的网红连锁店。
加盟费贵的咖啡店需要五十万，便宜的奶茶店也是十万起头。加上店面租金、购置机器和原材料、以及店员的薪水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开销，开店的成本总计起来，少说也得上百万。
至于她名下的房产，沈遵作为一个长期在鑫海市生活和工作的资深刑警，对本市各地区的楼价自然是心里有数的。
泰丰雅苑的楼龄虽然是久了些，但地段和建筑规划都不错，又是高层电梯房，市面上均价一般要到四、五万一平方了。
B栋2806室连上公摊面积，一共92平方，这样算下来，没有个四百万的预算，是别想把房子买下来的。
“先不说蔡玲玲的两家店面，她买的这套房子，本身就很有问题。”
负责搜集资料的警员又递出另外几张纸，是蔡玲玲买房时在房产局留下的完税证明的复印件，“她当时没有申请银行贷款，而是付全款买的房子。”
“哦豁！”
专案组办公室里有不少人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感叹。
他们之中，很多人都是工作了十多二十年的“老”人了，有家有室，已经在这个城市扎下了根，也算是薄有积蓄了。
但要他们一下子掏出几百万现金买套房子，在场这一帮奉公守法的警官们扪心自问，就算把他们的抽屉底儿倒过来抖出最后一个钢镚儿，也绝对凑不出这么一大笔钱来。
连兢兢业业工作了许多年的资深刑警尚且存不下多少钱，而蔡玲玲这么一个二十啷当刚毕业的小姑娘，却能独力买房开店，说她的巨额财产来源没可疑，真是骗鬼都不信。
“不，这案子还没那么简单。”
见自家头儿显然还没抓住重点，负责搜集信息情报的警员连忙点出了问题的关键所在，“沈队，您看一下她那套房的完税单——她购房的手续是没有什么问题，但购入的价格却很可疑啊！”
沈遵低头一看，立刻发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购入价才184万？！嗯……”
他打了个磕巴，一下子没把这条除法题给心算出来，但旁边已经有人接了口，“相当于一平方两万块。”
“对，两万一方！”
沈遵一边很自然地继续说下去，一边飞快的扭头往旁边瞥了下，发现刚才接话的是他们队里新来的林郁清，“这都相当于给打了个半折了。”
二手房的定价完全由卖家决定，理论上要定高定低都无所谓，只要买卖双方协商好了，你情我愿就行。
然而一套商品房可不是两块钱一斤的大白菜，尤其是在鑫海市这种楼价几万块起跳还年年在涨的地方，只要是脑筋正常的，就谁也不愿吃这一大笔差价的亏。
当然若是卖家有什么原因，急着要将房子赶紧出手，又或者本身房子有什么问题，比如最常见的“凶宅”什么的，便宜卖了的情况也不是没有，但就算便宜卖了，也甚少有直接打个半折的。
“去查一查这个前任业主，看他跟蔡玲玲有没有关系。”
沈遵说道，“另外，也调查一下蔡玲玲的银行账户，看她开店和买房的那一大笔钱是从哪里来的。”
交代完这些之后，沈遵又转向戚山雨和林郁清，“你们跟蔡玲玲接触的时候，有发现什么疑点没有？”
林郁清不敢擅自回答，求助似地转向戚山雨。
其实就他本人的感觉，他觉得那位姓蔡的姑娘举止挺得体的，回答他们提问的时候，语言也很流畅，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如果不是刚刚查出她财务上有那么多的疑点，林郁清大约只会觉得那是一个很普通的都市白领而已。
就在他琢磨着这些的时候，戚山雨已经点了点头，对沈遵说道：“我觉得，蔡玲玲对我们表现得很警觉。”
他回答，“我们一开始表明身份的时候，她就露出了很明显的敌意，但在我们说明是为了调查小区里的入室抢劫杀人案以后，她的表情却立刻就放松了下来。”
沈遵摸了摸下巴，络腮胡下的唇角翘起了一个痞气的弧度。
“哦，这就有趣了……既然不是怕你们调查入室抢劫杀人案，那她就是怕你们调查别的东西咯？”
“还有，我给蔡玲玲看了嫌疑人X的照片，她回答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人。”
戚山雨继续说道：“我看她的表情，应该不是在说谎。”
“不要紧，她不认识是正常的。”
沈遵都快要把自己下巴上的胡茬给搓秃噜了，“只要‘有人’认识就行……”
在他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隐约的猜测——这个猜想把先前这个案子里面许多不合理的碎片拼凑起来，而且脉络越来越清晰，逐渐串成了线，线又织成了网。
“对了！”
沈遵嘀咕到一半，忽然想到另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于是转头看向他的队员们：“你们分出一组人，专门盯着蔡玲玲，我怕有人会再对她动手！”
…… ……
……
根据房产局的记录，现在在蔡玲玲名下的那套泰丰雅苑B栋2806室，一共有过四任业主。
第一任业主是鑫海市本地一名小有名气的实业家，姓聂，今年已经八十岁了。
这名聂姓老人，年轻时创立了多家公司，经营得风生水起，攒下了好几个亿的身家。只是年纪大了以后，他身体变得差了，就将所有公司都分给了自己的几个子女来打理，而本人则在十多年前就光荣退休，移居某南方小岛国安享晚年去了。
而蔡玲玲毕业以后曾经干过两年的那家名叫“禄鼎盛”的贸易公司，正是姓聂的企业家名下的产业，现在交到了次女聂心雨和二女婿史昌翰手上。
至于泰丰雅苑B栋2806室的第二任业主，则正是聂老的二女婿史昌翰。
“史昌翰和聂心雨在20X2年5月结婚，房子则是在同年4月更名过户的，没有买卖，直接办的赠与手续。”
“既然是岳父送给女婿的物业……”
一个负责文书工作的女警“啧啧”了两声，“我猜，这相当于是女儿的嫁妆咯？”
“嗯，然后呢？”
沈遵用红笔将“史昌翰”和“聂心雨”两个名字重重地划了出来，表示从现在开始，这两人就成为了这个案件的重点调查对象了。
负责搜集资料的警员继续做说明。
泰丰雅苑B栋2806室在史昌翰手里呆了整整十年，期间只租不卖，而且相关租赁完全委托给中介负责，自己只每月坐等收租就好。一直到去年一月，他才忽然用每平方一万八的超低廉价格，将这一套房卖给了一个马来商人。
“哇塞，一万八一方的市中心电梯房，我们怎么碰不到呢！”
有警官立刻就酸柠檬了，被其他人在他后脑上轻轻扇了一下，才悻悻然住了嘴。
“嗯，确实是白捡的大便宜了。”
沈遵点点头，然后翻了一页纸，“但这个捡了大便宜的人，在三个月以后，就用一方两万块的价钱，将房子转卖给了蔡玲玲？”
他重重地咂了一下舌，“这房子是闹鬼了还是怎么的？这转手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第165章 9.dark water-20
泰丰雅苑B栋2806室当然没有闹过鬼。
在中介那儿的记录, 那可是一套干干净净的“吉宅”。
所以，既然闹妖作祟的不是房子本身, 那么不正常的就只能是那几任业主的关系了。
警方很快就通过两人过于频繁的通话记录, 发现了“禄鼎盛”贸易公司的现任老板史昌翰与B栋2806室的业主蔡玲玲之间的外遇关系。
随后，他们又察觉到，比起“入赘女婿背着发妻包养小三”这等稀松平常的狗血八卦, 这一对老板与前任小蜜之间的关系，还有更大的猫腻。
在最近几年中，史昌翰和蔡玲玲两人有过二十多次大笔的金钱往来，数额已经大到远超过了普通金主包养小情儿的花销了。
沈遵手下的刑警队毕竟不是专业搞审计的，而且在没有确切证据证明两人涉案之前, 即便是市局的刑警们，也无权越俎代庖替“禄鼎盛”的老板娘抓小三儿。
不过他们刑警队里新来的林郁清林警官, 虽然又嫩又菜还要命的居然会晕血晕尸, 但他是个学霸啊，不仅脑子好使，而且对数字有种超乎寻常的敏感度。
所谓人尽其才、物尽其用，沈遵沈大队长毫不客气地将林郁清给摁在了专案组办公室里, 让他花了整整两天的时间，翻查了蔡玲玲和史昌翰的相关财务往来记录。
最后, 他得出一个结论, 这几年中，史昌翰一直在将原本属于“禄鼎盛”进出口贸易公司的资产，用“老鼠仓”的方式, 一点一点转移到自己妹夫名下的皮包公司账上，而这个帮他搬仓的“老鼠”，则是他的前任私人秘书外加现任情人蔡玲玲。
史昌翰做得很隐秘，而且很有耐心，他用了整整三年半的时间，缓慢但有效地转移着原本属于岳父交给他的公司的资产，就林郁清现在挖出来的金额，总额已经将近有一个亿了。
他们搬仓的效率虽然不高，但却十分有效，如果不知其中猫腻，只会觉得是“禄鼎盛”近年来的经营状况不佳导致资产价值萎缩而已。
与此同时，在经历了两日的奔走之后，外勤组的刑警们也从蔡玲玲和史昌翰的人际关系入手，找到了嫌疑人X的真正身份。
嫌疑人X名叫杜山，是一个装修工人。
两个月前，他跟着相熟的包工头，帮史昌翰妹夫名下的皮包公司做过办公室装修。
根据警方调查得来的情报，杜山此人生性嗜赌，欠下各种借贷加起来足有四、五十万。
在帮史昌翰的妹夫的办公室装修期间，他还曾经因私窃装修材料倒卖被抓包，差点儿就被当场扭送到警局去了。
后来也不知这人是怎么跟他们老板说的，反正一通求爷爷告奶奶之后，杜山不仅全须全尾出来了，而且还跟史昌翰的妹夫搭上了点儿“交情”——根据包工头的说法，那两人竟然还一起吃过饭。
自从出了盗窃被抓的事情之后，嫌疑人X，也就是杜山，似乎老实了两个月，没再作妖，兢兢业业地干完了手头上的装修任务。
然而，大约在三天前，包工头想要联系他，问他跟不跟着自己干下一桩活儿的时候，却发现他的手机竟然销号了。
在专案组的刑警们找到包工头，拿出嫌疑人X的照片，向他询问认不认识照片里的人的时候，包工头先是连连点头，然后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他是不是犯什么事了？我就说嘛，这也太邪乎了！”
市局的刑警们是何等的老练，一听包工头说话的语气，就知道他肯定还有“下情”要说。
果然，就见这个高高胖胖的包工头先是说出了杜山的名字和他所知道的籍贯等基本信息，然后大嘴一张，继续将自己知道的事儿全都抖搂了出来。
“杜山这人嘛，其实干活挺麻利的，但最大的毛病就是好赌！”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在我手下干活儿的时候，我和弟兄们可都没少劝他，但他不听啊，嘴上说着好好好我以后不赌了，转天儿就又来找我们借钱来了！他借我的得有两三千了吧，我看在跟他是老乡的份儿上，就当请客吃饭白送他了，从来都没扣过他工钱呢！”
警官们看包工头的话越说越歪，絮絮叨叨净往自己身上扯，于是挥了挥手打断了他，“那你为什么会觉得他是犯了事儿？”
“哦，这个嘛……”
包工头挠了挠脑袋，“十来天前吧，他忽然就有钱了，一口气把自个儿欠了快俩年的债都给还了！”
他说着，偷眼觑了觑面前俩警官的脸色，“我们私下里还议论过，他这钱是哪来的呢……”
包工头的言下之意，就是他猜杜山那钱多半来路不正，所以现在警察才会找上门来。
“那你知道，他还债用的钱，是谁给他的吗？”
警官立刻追问。
“不知道、不知道！”
包工头当即把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生怕跟杜山犯下的事儿扯上丁点干系，“这我就真不知道了！”
案子发展到这里，这一桩牵涉到两条人命的案件，案子的性质已经完全变了。
一开始，警方觉得这大约只是一桩入室抢劫杀人案，但现在看来，它很可能已经变成了一桩买凶杀人案。
如果沈大队长所料不差的话，在这个案子里，原本被杀的不应该是泰丰雅苑D栋2806室的古丽雯，而应该是B栋2806室的女业主蔡玲玲，而买凶要杀她的人，如果不是她的金主，那就是她金主的原配发妻，至于那个被买的凶手，则毋庸置疑，正是死在了开发区海滨桥墩旁的杜山了。
“唉，这可不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真实版嘛，虽然杜山这只蠢‘螳螂’捕错了‘蝉’，错杀了D栋的那个无辜的女孩子。”
林郁清还在充当一个临时会计，一边查着涉案人员的账户增减往来信息，一边摇着头，对旁边的戚山雨说道，“现在就看，那只吃了‘螳螂’的‘黄雀’，到底是谁了。”
“行了，别瞎想这些有的没的。”
根据规定，林郁清不能出去的时候，戚山雨也不能一个人继续跑外勤，所以这两日，他也只能和搭档一起呆在专案组办公室里，帮忙整理和翻查账目，“别分心，仔细算岔了。”
“才不会算岔呢。”
林郁清嘟了嘟嘴，暗搓搓地对自己的心上人撒了个娇，“我盲算都能记住二十位以内的数字呢！”
说完，他眼巴巴地盯着戚山雨，想等他的表扬，又或者是安慰，再不济，打趣或者挤兑都无所谓。
只可惜戚山雨在这方面堪称迟钝中的极致，他所有的柔肠与解语，全都放在了他的恋人身上，对于只是“普通搭档”的林郁清，他连对方暗送来的半丝秋波都没接到，只摇了摇头，回了句“专心干活”，就把头转回去，继续自己手头上未完的事情去了。
林郁清哀怨地盯着他面前这位不解风情的竹马，心中觉得十分委屈。
但是他本质就是个“爱你在心口难开”的怂货，憋了半天气儿，愣是一个字也没敢说，只能把头重新埋进杜山近一年的银行账户流水里，一行一行地继续对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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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工头不知杜山那比钱的来路，而林郁清也没能从杜山的银行账户里找到任何可疑的大笔进账。
不过这并不能证明杜山没有收过买凶杀人的钱。
先不论杜山有没有可能弄个假账号，就光从杜山欠的赌债金额来看，几十万对大多数打工族来说，数字不算小，但其实若是真要全部兑换成现金，也不过就是一个包就能装下的分量而已。如果买凶者有意识地避免留下证据的话，直接给杜山一包现金，确实比从银行转账来得方便。
即使如此，警方依然相信，只要知道了嫌疑人X的身份，再顺藤摸瓜查下去，他们就一定能找到破案的线索。
8月21日，也就是在杜山尸体被发现后的第六天，案子终于有了另一个非常重要的进展。
“禄鼎盛”进出口贸易公司的老板史昌翰和老板娘聂心雨两夫妻，平时住在北城郊的一个别墅小区里。
该小区与物业疏于打理的泰丰雅苑不同，是个管理和安保都十分完善的现代化别墅区——换而言之，小区的几条主干道上，可是全都装着二十四小时高清监控摄像头的。
在锁定了嫌疑犯以后，专案组立刻调取了该别墅小区的监控录像，随即发现了两条非常关键的线索。
线索其一，是8月14日深夜十一点，别墅小区的监控摄像头拍到杜山步行进入小区的画面，而且从他前进的方向来看，去的地方应该就是史昌翰和聂心雨的家。
当时杜山虽然戴着口罩，但身上穿着的衣服鞋袜都和他在泰丰雅苑里被监控拍到的一模一样，再加上身高体态等特征，警方能确定两者是同一个人无疑。
线索其二，就是警方找不到杜山离开小区的监控，但在8月15日凌晨两点左右，史昌翰和聂心雨的车，却悄悄地驶出了他们所住的别墅小区。

第166章 9.dark water-21
原本调查进行到这里, 警方就已经可以把史昌翰和聂心雨带回来问话了。
但就在21日傍晚，被派去盯住蔡玲玲的一组人发回了联系, 说他们在盯梢的人出了门, 而她约见的人正是她的金主史昌翰。
“马上跟上去，看看他们说了什么。”
沈遵沈大队长闻言，立刻大手一挥, 点了一组人，“还有，注意保护蔡玲玲的人身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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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金主约见自家包养的外室，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但这一回史昌翰和他的小情儿见面, 却是在晚上十点以后，而且不是大老板到藏着娇妾的金屋里, 或者到某个五星级酒店开个房间, 而是史昌翰把蔡玲玲约出了门。
“注意注意，各组注意。”
站在泰丰雅苑门前的一颗树下，装作等人模样的便装女警，一边低头刷着手机, 一边用眼角余光瞥向那个从小区门楼下走过的年轻女人，同时压低声音, 对藏在领口的麦克风说道：“蔡玲玲已经从小区正门出来了, 我现在准备过去。”
说完，女警将手机举到耳边，假装正在打电话的模样, 朝着蔡玲玲疾步而去。
她走得很急，边走边用焦急的语气和电话那头并不存在的人交谈着。
然后女警的胳膊很自然地和蔡玲玲撞了一下，她急忙转头，一边一叠声地道歉，一边很自然地用没有拿手机的那一只手，在被她撞到了的年轻女人的胳膊上扶了扶。
蔡玲玲穿着一对足有八公分高的细跟凉鞋，在这一撞之下，着实趔趄了两步。
她光火地抬头，一双眼瞪大，伸手指着女警，不干不净地骂了两句，但女警根本不在乎她说了什么，假装自己真的十分着急的样子，捏着手机疾步走开了。
见对方骂不还口，又不敢真过去扯着人撕，蔡玲玲瞪着便衣女警远去的背影，光火地又嚷嚷了几声，才扭过头去，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喂，我出来了，你车在哪里呢？”
今晚蔡玲玲化了个十分浓艳的妆容，穿了一条绯红似火、火辣性感的吊带露背短裙，还背了一只价格五位数的包包。
只是，她根本没注意到，此时，在她袋子的夹层里，刚刚被人塞进了一枚小小的金属“纽扣”，而这只只有指甲大的“纽扣”，正将她说话的声音同步传入到另外许多人的耳机里。
“……什么？车在明兴胡同口？你停那么远干什么？”
蔡玲玲看起来还是很不高兴，絮絮叨叨地朝着电话那头的人发着火，迈开两条腿，穿过热闹的街道，朝着街角一处僻静的胡同走去。
“怕违停抄牌？开玩笑吧，都这个点了还有交警来抄牌？……谁管你今年扣几分了！”
她一路抱怨着，一路走到了明兴胡同口，果然看到昏暗的路灯下方，停着一辆眼熟的白色莲花。
蔡玲玲挂断电话，上了车，坐进了副驾驶席里。
一分钟之后，白色的莲花缓缓倒出狭窄逼仄的胡同，汇进了夜间的车流之中，朝着东南方向驶去。
“史昌翰的车子动了。”
戚山雨对耳麦那头远程指挥着他们的沈遵沈大队长报告情况，“我们现在跟上去。”
说完，他踩下油门，开着一辆十分低调的黑色丰田，带着自家搭档林郁清与另外两个警官，很自然地缀在了史昌翰的白色莲花轿车后面。
同一时间，通过窃听器传回来的对话，依然在继续着。
“都这么晚了，你想去哪里？”
蔡玲玲的声音听起来十分不高兴，兴致也很差，从她硬邦邦的语气里面，似乎一点儿都感受不到普通的小情儿对金主应该有的脉脉柔情。
“最近公司生意不好。”
史昌翰今年已经四十有三了，说话的声音也如他的年纪一样，听起来低沉而有些沙哑，还带着一种常年劳心劳力的中年人特有的倦怠感，“那死婆娘又烦人得要死，我心里闷得慌……”
他顿了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想出门兜兜风……玲玲，你就陪陪我吧。”
“呵！”
戚山雨等人的耳麦里传来女人的一声尖刻的冷笑，“你自找的！”
然后那边的车厢里似乎沉默了下来，好半天再没有听到有人说话。
“小戚，疑犯那车，好像是往出城的方向开的呀。”
坐在后排的警官扒着前座的椅背，从驾驶席和副驾驶席中间的间隙里探出脑袋，盯着前方白色莲花的车尾灯，对戚山雨说道：“只是出门兜风散心的话，有必要出门吗？”
现在专案组已经把“禄鼎盛”进出口贸易公司的老板史昌翰称为“嫌犯”了。
因为，他们眼前的这辆白色的莲花轿车，正是嫌疑犯X死亡那日，凌晨从杜山失踪的别墅小区里驶出的车子。
“嗯，看样子确实是打算出城了。”
戚山雨注意到，此时包围着他们的车流已经比先前明显减少了许多，如果再和刚才那样步步紧跟的话，就会显得有些扎眼了。
他不确定前方车里的两人——一个贸易公司老板和一个被包养的小情儿有没有那么细心谨慎，但戚山雨不想冒险，于是打了一下方向盘，换到了旁边一条车道上，将他们的车子藏到了一辆客运大巴后头。
“再往前三公里就是出口了，往前直走就要上鑫江高速，往右拐可以进省道，记得盯紧一点，看看他们想去哪里！”
后排的警官严肃地叮嘱道。
戚山雨点了点头。
果然，接近出口的时候，白色的莲花轿车选择了右侧的一道，打转车头，拐进了车流量更小也更偏僻的省道里。
同时，警官们的耳机里再次传来了那头的说话的声音——憋了一路的蔡玲玲，终于又开口了。
“我说，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女人的声音气鼓鼓的，语气听起来很冲，“我昨天去医院看过了，医生说宝宝都快三个月了，你到底让我们母子打算怎么办！？”
坐在副驾驶席上的林郁清愣了愣，理解到这句话的意思之后，震惊地回头看向后座的两名同僚。
后面的两个警官正是负责盯梢蔡玲玲的那组，但竟然没跟任何人提起目标对象已经怀孕的事。
“啊！？”
后座的两名警官也是一脸的震惊又茫然，其中一人摇头摊手，“不可能吧，昨天蔡玲玲压根儿就没出过门啊，哪里看过医生了！”
两人相信以他们的水平，绝不至于连一个弱女子都盯不住，既然昨天蔡玲玲没去过医院，那很显然，她刚才跟金主说自己怀孕三个月的话，无论真假，也肯定是怀有某种算计的了。
“啧，玲玲啊……”
史昌翰的语气听起来又累又烦躁，“我跟你说过了，这事儿没这么容易的，那死婆娘精得很，如果我现在跟她提离婚，她会让我在这里混不下去的……”
“混不下去就带着我出国啊，你又不是没钱！”
蔡玲玲立刻尖锐地回敬道：“反正我早就不想呆在这里了！带着我和宝宝，咱们一家三口一起到外面去，难道不是很好吗！？”
史昌翰没有跟她吵，又是重重地吁了一口气，“所以说，事情没这么简单……”
两人的对话再度戛然而止。
跟踪在白色莲花后面的四个警官只能听到耳机里传来那边车子马达的低低的轰鸣声，以及一阵诡异而又尴尬的沉默。
“那行啊！”
大约三分钟之后，蔡玲玲骤然提高了音量，“那就我之前跟你说过的，第二个办法！”
“玲玲！”
史昌翰似乎也动气了，“你能不能讲点儿道理？”
他大声地说道：“我对你还不够好吗！？送你房子，帮你开店，平常也没亏待过你吧！你就非要把话说得那么绝吗！”
“呵，你还真有脸说啊！”
蔡玲玲的声音原本就纤细，一旦提高了以后，音调也会不由自主地变得尖锐且刺耳。
“你送我的房子是你老婆的嫁妆，就是个二手货！帮我开店，给我买东西又怎么了？那是你欠我的！我帮你洗钱呢！帮你偷你老婆的家底儿呢！不然你以为你的钱是怎么来的！”
她一口气说完以后，似乎为了换气，急促地喘了几声。
“还有，既然你不愿意跟我结婚，那我要三千万很多吗？”
蔡玲玲重重地冷笑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从你老婆那儿挖了多少！有一个亿了吧！既然你不肯要我和你的小孩，那分我三千万，一点都不过分吧！”
蔡玲玲说着说着，似乎是感到了委屈，声音里带出了哭腔，话语也渐渐变得狂乱了起来。
她开始翻起了两人的旧账，细细数着她这些年忍辱负重替她的金主做了多少事情，语句里还隐隐带出了威胁之意，显然是如果对方既不肯和原配离婚之后娶她，又不肯付她三千万的分手费的话，她是绝对不会让史昌翰好过的。
蔡玲玲又哭又骂，整整发泄了差不多有半个小时。
在这期间，史昌翰几乎没怎么说过话，偶尔吱的几声，也都只是一些十分苍白无力的安抚。
但远远跟在后面的戚山雨等人却察觉到，他们前方的白色莲花轿车默默地提了速，在省道上开得飞快，离鑫海市越来越远。
这会儿，时间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半了，从卫星导航上来看，他们已经到了鑫海市与邻市交界的一个小镇附近，道路两旁都是黑黝黝的丘陵和果树林。
五分钟之后，白色的莲花跑车悄悄地离开省道主干道，从一个不起眼的小岔口钻了出去。
戚山雨等人听到耳机里再度传出了女人的声音。
“咱们这是去哪里？”
蔡玲玲骂得累了，还在低低地抽泣着，她终于注意到了自己现在身处的环境特别陌生，略感不安地问道：“这儿怎么冷冷清清的？”
“前面有个露营地，我以前来这儿玩过。”
史昌翰回答：“我心里烦，带你来看看星星。”
蔡玲玲放心了，“哦……”
…… ……
……
又过了十分钟，白色莲花穿过一片树林，终于停了下来。
“到了，就这儿。”
史昌翰打开车门，将他的小情人扶了下来。
蔡玲玲抬头看看天，然后眨了眨眼，疑惑地问道：“这儿哪能看到星……”
她的话没能说完，就感到脖子上忽然传来了一阵紧缩感，有什么东西勒住了她纤细白净的脖子。
“呃……”
年轻的女孩儿一边竭力挣扎，一边抬起头，恐惧地看向身后。
她对上了一双狰狞而疯狂的眼睛。
蔡玲玲顿时全都懂了。
她给的两个选择，史昌翰都不想选，他想要更简单的第三个选项——让她这个人，连同可以威胁到他的所有东西，通通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就在蔡玲玲因为大脑缺氧而双目充血，视野渐渐模糊并且开始摇晃的时候，她看到眼前忽然出现了两盏刺眼的车灯。
然后有一辆车一个漂移横停在了她身前十米处，似乎有复数的人影从那辆车上跳了下来，朝着他们直扑而来。
“不许动！”
蔡玲玲听到有人在喊：“放开她，双手放到头顶，趴到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好了，这个案子明儿就收尾了！⊙▽⊙

第167章 9.dark water-22
8月22日, 也就是发现杜山尸体后的第七日，柳弈一早就带着自家爱徒江晓原, 以及法研所里的其他两名法医, 驱车来到了北城郊的别墅小区，径直开到其中一栋别墅门前。
那是一栋淡青色墙面，红色屋顶的欧式三层小洋房, 也不知设计师是怎么想的，将二、三楼所有窗户都设计成了圆拱状，还选了淡绿色的磨砂玻璃，看上去十分不伦不类，品味堪忧。
而这栋实在算不得好看的别墅, 正是“禄鼎盛”进出口贸易公司的老板史昌翰和老板娘聂心雨目前所住的家，也是嫌疑人X杜山生前最可能曾经去过的地方。
昨日戚山雨他们在史昌翰企图杀害他的情妇蔡玲玲的时候, 将他逮了个现行, 直接拘回了市局里。
经过连夜审讯，史昌翰承认了自己和蔡玲玲之间不正当的男女关系，然后分辩说自己是因为对方用肚子里的小孩要挟他和妻子离婚，实在逼得太紧, 自己一时冲动，才想要勒住她的脖子吓唬她一下, 根本没有杀人的意思。
等到警方拿出杜山的照片的时候, 史昌翰则梗着脖子，坚持说自己根本不认识这个人，对警方的所有质询, 一概否定三连——我不是、我没有、我不知道！
华国的刑事案审理，一向都十分讲究“人证物证俱全”。
即便专案组可以通过手头上现有的线索，揪出史昌翰侵吞配偶财产等种种不法行径，但对于他身上的两条人命，连同昨晚差点儿就被勒死的蔡玲玲所受到的侵害，只要史昌翰的心理素质足够强悍，咬死否认三连，怎么也不肯松口的话，那就很难将罪名切切实实地钉在他身上了。
这时候，警方最需要的，就是能证明杜山的死跟他脱不开关系的有力物证，所以他们带着搜查证，准备从史昌翰所住的家入手，搜寻线索。
柳弈穿过门口的警戒隔离带，进入别墅大门，一眼就看到了蹲在门边上的戚山雨。
他家恋人用半跪半蹲的姿势，躬着身，头凑在门框上，仔仔细细地研究着什么东西。
而戚山雨的新搭档林郁清则跟只没头苍蝇似的，在后头团团乱转，似乎有心很想帮忙，又不知应该说些什么、干些什么。
“哎，小戚警官，你看什么呢？”
柳弈几步走上前，伸手搭到戚山雨的肩膀上，同时小尾指很不规矩的伸进他的领口里，用指尖刚刚冒头的一点点指甲，轻轻地在对方的后颈皮肤上掐了个月牙状的凹痕。
戚山雨被自家坏心眼的恋人这暧昧的小动作撩得一个激灵，回过头来，用眼尾夹了他一下，意思是让他悠着点儿别乱来。
“柳主任。”
他正正经经地点了点头，“你来得正好，请看看这个。”
说着他往旁边挪了一步，方便柳弈凑近看。
柳弈顺势猫了下来。
他注意到，自家小戚警官看上去很累，双眼眼底都泛着血丝，显然昨天又熬夜了。
昨晚戚山雨和其他几人一起跟踪史昌翰，将那个企图杀死自己情妇的冷血男逮了个现行，然后就直接将人拘回去了，连夜进行审问。
这样一番折腾下来，他晚上没能回家，也理所当然的几乎通宵未眠，即便再如何年轻体健，此时也难免显现出疲乏的样子来。
看到恋人的模样，柳弈自然觉得有些心疼，若不是现场还有其他人在，他真恨不得现在就伸手圈住戚山雨的脖子，在他泛红的两只眼睛上各啾一口，然后把人打发到车上去好好眯一会儿——要找物证什么的，交给他来干不就行了嘛！
只可惜他也只能想想而已。
“你发现了什么？”
柳弈顺着戚山雨的指点，凑近了门框。
他看到，门框与墙面的交界处，有一道白色的刮擦痕迹。
这道刮擦痕平行于墙面，离地大约三公分，长度差不多有四公分，宽却只有两毫米，痕迹很浅，看上去也很新，应该是某种硬物在上面拖拽的时候不小心留下来的。
“你怀疑，这痕迹跟杜山有关？”
柳弈有些疑惑地侧头看向他家小戚警官。
无怪乎他感到不解。
因为这道痕迹实在很浅，也没有什么特征性，任何东西一个不小心都有可能在墙上蹭出类似的刮痕，如果不是戚山雨特地指出来的话，其实有极大的机会会被调查人员彻底忽略过去。
“我也不确定。”
戚山雨摇了摇头，然后用手比划了个仰躺的姿势，又指了指自己的手表，“不过，如果有人从门口被人拖出去，他的手表在这儿擦过的话……”
说着，他伸出手，将自己的手背贴到地面上，然后用手表对了对位置，“你看，表盘的高度正好就是在这里，分毫不差。”
“原来如此。”
柳弈记得他在检查杜山的尸体时，虽然没在他的身上发现手表，但在死者的左手腕上，确实留有长期戴表留下的皮肤色差。
如果戚山雨的推论不错的话，墙脚的这一条浅浅的痕迹，确实有可能是杜山的手表蹭出来的。
“不过，如果只有这点证据，根本不够啊。”
柳弈看向戚山雨，眼神里笑意盈盈。
他们家这位警官同志，论年纪和资历，还只能算是“初出茅庐”，但实际上，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慢慢褪去了青涩，变得愈加成熟、沉稳、细心而且能干了。
两人刚刚认识那会儿，还是柳弈这个“专家”作为主导者，引着他发现和分析线索，但仅仅只过去一年，戚山雨就已经成长为一个经验老到的优秀刑警，反过来提醒他去注意一些琐碎而且毫不起眼的细节了。
“嗯，我知道。”
听了柳弈的话，戚山雨倒是半点不觉灰心，只是点了点头，“我们再找找。”
史昌翰是个非常狡猾而精明的生意人。
他的狡猾和精明不仅只反映在花了两年半的时间，和小情儿合谋，一点一点将原配妻子的钱挖到自己的口袋里，而且还表现在他反侦查意识很强，懂得如何最大限度地逃避侦查上。
史昌翰已经将他的白色莲花轿车送去洗过，而且还连内部的座椅皮套以及地毯都全部换成新的，即使柳弈如何能干，在对着一套全新的皮椅地毯的时候，还是没法找到半点线索。
于是柳弈带着几个法医，用发光氨在整栋别墅里前前后后、里里外外喷了一轮，但关了灯一看，他们家的地板干干净净，没有显现出任何可疑的血液遗留痕迹。
不过，史昌翰的妻子养了一只名叫“大白”的纯白色波斯猫，柳弈在猫身上取了一撮毛，回去对比过后，发现大白的毛发和当日在杜山尸体上发现的毛发完全一致。
但猫毛只能证明杜山曾经来过史昌翰的这一栋别墅中，若说要作为命案的证据，说服力却仍然显得不太足够。
最后，柳弈等人将客厅里上百公斤重的红木沙发给整张翻了过来，终于在椅子背面的一处隐蔽的角落里，找到了几点喷溅式的干涸血迹。
很快这些血迹的DNA检验结果出来了，证明它们确实是属于死者杜山的，这才铁证如山，终于让史昌翰百口莫辩，只能坦白交代了自己的罪行。
“禄鼎盛”进出口贸易公司，原本是聂心雨的父亲留给自己的女儿的，虽然史昌翰在公司里挂了个“总经理”的名头，但公司的资产所有权，全都在聂心雨一个人的名下。
史昌翰是典型的凤凰男出身，家里是农村的，靠着年轻时的一张好皮相和好学历，娶了个有钱老婆，一飞冲天，整整少奋斗了大半辈子，但他本人的性格，却跟“老实本分”没有一毛钱关系，是个贪得无厌而且心狠手辣的人。
他从婚后就在计划着应该如何将他老婆的钱挖到自己名下，然后踹掉相貌无盐还中年发胖的糟糠妻。
不过这个计划并不容易，他一忍十多年，直到史昌翰勾搭上年轻貌美的小秘书之后，才终于得以和蔡玲玲合谋，用“老鼠仓”的方法，将“禄鼎盛”的资产一点一点往自己的钱包里搬。
然而，就在史昌翰自认为计划进行得非常顺利的时候，他的小情人蔡玲玲，却不甘心仅仅只做那只见不得光的“耗子”，而想要获得名分，又或者得到更多的好处了。
其实蔡玲玲并没有怀孕，她只是想用这个理由，逼得金主做出选择，要么离婚以后娶了她，要么就给她一大笔钱，足够她逍遥快活一辈子。
但这两个选择，史昌翰都不想选。
虽然他的岳父年事已高，现在也已经移民到国外去了，但那老人在本城却还有点儿影响力，而且在他去世之前，他的几个子女依然被亲缘关系拧在一根绳上。
史昌翰觉得，如果他敢在这骨节眼上踹掉原配发妻，他老丈人和女方的舅姨连襟，每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足以磋磨得他脱下几层皮来。
更何况，史昌翰还没从他老婆那儿挖够本儿，就这样断了他最便捷的财路，试问他又如何能甘心？
这婚是不能离的，至少现在肯定不能。
但要让他分出三千万给他的小情儿，又简直跟割下他一块肉一样，根本无法接受。
既然两条路都走不通，蔡玲玲又铁了心要跟他撕出个三五七道来，于是史昌翰只能选择第三条路——让这个手握他把柄的女人，从此在世界上彻底消失。
史昌翰想到了买凶杀人。
为了让自己不引起警方的注意，他特地辗转了好几层关系，挑了个跟他毫无联系，甚至以前从来没有碰过面的装修工人，也就是在警方那儿代号为嫌疑人的X杜山，给了他三十万现金，让他杀掉住在泰丰雅苑B栋2806室的蔡玲玲，并且将现场伪装成入室抢劫杀人。
史昌翰承诺杜山，等事成之后，再给他三十万的尾款，而且还会送他离开华国，偷渡到某南亚小岛国去。
只是很可惜，他选的所谓“杀手”杜山，是个彻头彻尾的门外汉。
杜山虽然去泰丰雅苑踩了点，也买好了作案工具，但却在最后关头，走错了楼，错杀了D栋2806室的无辜女孩古丽雯。
可以想象，当杜山自以为成功杀死目标，逃出泰丰雅苑，然后向雇主报告自己已经得手，却被史昌翰震怒地告知，蔡玲玲还活着时，两人都是何等地惊慌和失措。
杜山连夜赶去史昌翰的家，找到了史昌翰，不由分说让他给自己说好的三十万尾款，而且立刻把自己送出国去。
根据史昌翰本人的供述，当时两人一言不合发生了争执，他一气之下，趁着杜山转身的当口，用桌上的烟灰缸猛力连续敲打对方的头部，把人打倒在地上。
那时候，他看到杜山一动不动倒在地上，以为对方已经死了，就搜出他身上的手机，再将人拖进自己车里。
在史昌翰将尸体拖出门的时候，杜山的手表勾住了他的地毯，他担心地毯上的纤维会向警方暴露自己的存在，还特地摘掉了他的手表。
然后，史昌翰将车开到了开发区人迹罕至的海边，再把杜山的“尸体”扔进了海里。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回家清理了自己的客厅，擦掉肉眼可见的血迹以后，再用某种强力消毒水和双氧水多次反复擦洗所有可能沾到血迹的地方——因为他听说，这样做就能破坏掉现场残留的血痕，避免法医用荧光剂检查出来。
然后，他又将自己当晚载过“尸体”的车子送洗，又换掉了车里的椅套、坐垫和地毯等一切有可能沾上血迹的配件，他觉得，只要这样做，就能彻底抹杀证据，逃避警方的侦察。
只可惜，百密终有一疏，史昌翰万万没有想到，仅仅只过去了一个星期，他就落网了。
至此，案子尘埃落定。
&&& &&& &&&
两天以后，8月24日。
今天，是泰丰雅苑D栋2806室的女受害人古丽雯的遗体告别式。
这一日，柳弈跟戚山雨也一起去了。
经过遗容师的一番努力，躺在棺木里的女孩儿，面容清秀、表情平静，穿了一身纯白色的立领寿衣，柔软的布料掩盖住她的满身伤痕，让人无法从她安详得仿若熟睡的脸上，看出这个可怜的姑娘生前曾经遭受过多大的苦难。
柳弈和戚山雨站在人群的后面，随着哀乐低头致哀，然后手持白菊，跟随着人流绕棺一周，将手里的花轻轻放到女孩儿的棺盖上面。
他们注意到，古丽雯的室友关婉怡，此时正站在亲戚的那一队里。
此时，她正搀扶着古丽雯那位哭得快要厥过去的老母亲，脸色苍白，眼下挂着泪珠，但依然十分得体地朝着参加告别式的人一个一个的鞠躬致意。
当戚山雨在关婉怡面前经过的时候，女孩儿显然认出了这位帅气的警官，泪水涟涟的脸上，勾起一丝很淡，却非常真诚的笑容，然后朝着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逝者已矣，而生者的生活，却还要继续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好啦，这个案件搞定了，下一更开新副本！
昨天的更新少贴了一开头很短的一小节，有点影响前后文的衔接和流畅度了，现在已经补上，实在对不起！（土下座）
然后这个案子的灵感，来源于学生时代看TVB深夜怪谈节目的时候的一个有关于“巧合”的案例。
大意是一个男人想杀掉他老婆的外遇对象，结果走错了门，杀死了隔壁邻居，最后警方调查时发现，被杀的邻居也在搞外遇这样~
最后，现在太晚了，大家的留言评论我明后天一起回啊！爱你们！

第168章 10.1408-01
时间进入了九月, 戚蓁蓁的脚伤好得差不多了，她也真正升入了高三。
虽然戚蓁蓁已经拿到了公安大学的保送资格,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不用和其他同龄学子一样, 每天朝七晚十一的拼命念书了，于是她理所当然地搬回了学校宿舍开始了封闭式的冲刺学习，每星期只会在周末时回家住一个晚上。
而戚山雨也正式开始了和柳弈同出同住的同居生活。
9月26日, 周五。
治安严打刚过，最近一个月里，鑫海市风平浪静，连那些惯于小偷小摸的混混儿都好像在一夕之间夹紧了尾巴，不敢在这风口浪尖上冒头撞枪口儿, 躲得连个影子都没有了。
从基层派出所到市局重案组都难得过上了一段舒心闲适的好日子。
这一日，临近下午五点, 戚山雨抬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挂钟, 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哎，山雨。”
林郁清从旁边探出头来，眼巴巴地看着自家搭档，一双眼睛闪闪发光, 满怀期待：“你今晚有活动吗？晚上干脆一起吃饭呗？我发现了一家很不错的烤串店，辣椒面儿可带劲了, 你不是喜欢辣口的东西吗？”
“不好意思。”
戚山雨摇了摇头, “我今晚还有事，不能跟你一起去撸串了。”
“哦……”
林郁清顿时蔫了，耷拉下脑袋, 缩回到自己的椅子里。
他的包包里还藏了一份包装得十分精致的礼物，是他精心挑选了许久的一对运动蓝牙耳机，原本打算趁着今晚吃饭的时候送给戚山雨，祝他27岁生日快乐的。
然而，对方拒绝他的邀约拒绝得那么果断，让他连笑着打趣两句，再就坡下驴把礼物拿出来的机会都找不到了。
就在林郁清咬着指甲，寻思着应该如何送礼物才能显得自然又不做作的时候，墙上的时钟分针刚好落到了十二点的位置上，戚山雨“蹭”一下站了起来，抄起背包，口中的“我先走了”还没说完，人已经蹿出了办公室。
“……山雨——”
林郁清才刚来得及叫出两个字，他的搭档就已经跑得看不见了，他颓然地往椅子上一瘫，苦恼地在头上一阵乱抓，把柔柔顺顺的偏分刘海抓成了个鸟窝。
“我怎么就这么怂呢！”
他低声地骂着自己，“不就是个礼物而已，怎么就是不敢送呢！”
戚山雨之所以走得这么急，是因为早在十五分钟前，柳弈就给他发了消息，告诉他自己已经到了，就在市局大院门外等他。
他搭乘电梯，急冲冲地下了楼，然后一路疾走，很快出了市局院门，果然看到自家恋人那辆招眼的香槟色BMW停在了路旁。
戚山雨快步走过去，还差几步时，BMW的副驾驶座车窗就降了下来，柳弈从车里探出脑袋，双眼弯起，朝他勾唇一笑，“今天下班真准时啊。”
即便两人已经在一起半年多了，戚山雨猝不及防之下，还是被柳弈的笑容给晃了一下，心脏不受控制地早跳了半拍。
“嗯。”
他回了恋人一个笑容，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座里。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戚山雨只收到柳弈发来的信息，说今晚有些事，让他陪着一起，会来接他下班，但却没告诉他到底是什么事儿。
柳弈正在开车，没有扭头，只挑起唇角，故作神秘地笑了笑，“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十分钟后，车子拐进一栋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找了个空车位停好之后，柳弈领着戚山雨下了车，朝着电梯走去，边走边打电话，“程经理吗？嗯，我们到了……是吗？好的，我们这就立刻上来。”
戚山雨更疑惑了。
听这对话，柳弈应该是打算带他去见个什么人，而且这说话的语气，他们好像还有某些工作上的往来关系。
可戚山雨实在想不起来，对方口中的“程经理”到底是何许人也。
不过他的疑惑也只持续了几分钟而已，很快的，电梯停在了十二楼，柳弈带着戚山雨，走进了一家房屋中介公司。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想要把我们现在住的那套房子买下来的事吗？”
推门的时候，柳弈朝着面露震惊的戚山雨狡黠地眨了眨眼，“之前事儿太忙结果耽搁了，一直拖到今天才签约下定。”
戚山雨脸上惊愕更明显了。
他当然记得柳弈曾经说过想要买房的事。
但后来刚巧赶上宋珽和他同伙的那几桩连环杀人案，连妹妹戚蓁蓁都被牵扯入其中，差点儿小命不保，一番折腾下来，简直把他整了个心力交瘁，就自然而然地把这事儿给忘了。
但是现在，柳弈竟然把他领到了房屋中介公司，让他跟自己一起签约。
在柳弈开门的时候，已经有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迎了出来，看到他们，立刻笑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口中招呼着“柳先生”，一边把两人带进了一个小会议室里。
会议室的小桌前，已经坐了一对中年男女，看样子，应该就是卖房的业主了。
姓程的房产中介经理招呼着他们落座，拿出拟好的购房预定合同放到四人面前，开始嘚吧嘚吧解释其中的细节。
戚山雨翻开合同，看了看他们现在住的那套房子的售价，只感到一阵心惊肉跳——非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他现在立刻卖了爸妈留给他们的老房子，再掏空自己的所有积蓄，也凑不齐那最低三成首付的天价。
不过柳弈带自家小戚警官来，也只是打算让他在购房合同上签个名字而已，根本没打算让他掏钱。
他按照中介的指示，在合同上一页一页地签名，签完了以后，又将笔和合同递给戚山雨，让恋人跟在自己的名字后签字。
因为柳弈的动作实在太过自然太过流畅，仿佛两个毫无亲缘关系的大男人，在同一份购房意向合同上签名是再普通和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情似的，这场面，不仅坐在对面的房产中介经理和卖家夫妻看得目瞪口呆，连戚山雨自己都不由得微微地红了脸，感到耳根一阵一阵地发烫。
“那啥……”
卖家夫妻中的女士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您二位，是……”
她看了看两人的姓氏，终于想到了一个自觉比较靠谱的猜测，“是表兄弟？”
“不是。”
柳弈抬起头，朝中年妇人微微一笑，“我们关系很好。”
这回答可就饱含深意了。
坐在对面的三人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也不知到底各自脑补了些什么。
合同中的条款都是固有格式，房价佣金税金等等问题也都是早就协商好了的，仔细看过确认无误，再签名划账，完成这一切手续之后，也不过花了四十分钟而已。
正式的签约、转账和过户等其他一系列后续，定在了半个月以后，柳弈跟戚山雨离开写字楼时，时间才刚到六点。
“我们晚上怎么吃？”
柳弈趁着等红灯的间隙，扭头对戚山雨笑了笑，“这附近有一家不错的川菜馆子，去刷个火锅吧？”
戚山雨微垂着头，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脑中还满是刚才在购房意向合同上签字时的画面。
柳弈买下的房子，以后也会有他的名字。
当时柳弈说，他往后的人生计划里，给戚山雨预留了一半的位置，而现在，他用行动证明，他的确是这样打算，并且确切地付诸于计划了。
“……你想吃火锅吗？”
戚山雨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心脏里好似填满了密密实实的棉絮，又酸又软，令他说话的声音都带了一丝不易察觉地颤音，“我回去做给你吃吧？”
“好啊。”
红灯转绿，柳弈将车子驶入靠右的车道，准备在下一个路口拐去最近的一家大型超商，“那我们到沃尔玛去买点儿菜肉好了。”
柳弈和戚山雨花了一小时买好了刷火锅的食材和底料。
回家以后，戚山雨果然很麻利地熬出了一锅鲜香浓郁、香辣扑鼻的汤底。
两人将电磁炉端到吧台上，肩膀靠着肩膀坐在一起，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就着冰镇的酸梅汤，饱饱地吃了一顿。
今晚的某卫视有个大热选秀节目的决赛直播，台上几十号小鲜肉争抢七个出道名额与巡演资格，正挨个发表感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场面好生煽情。
柳弈和戚山雨以前都没关注过这个选秀节目，所以一个人都认不得，会看这个台，也不过是图一个人多歌舞热闹外加男孩们颜值都还不错而已。
“唔，这个嘉宾，是不是那谁？……哦，叫岑晋的。”
柳弈已经吃了个七分饱，正端起杯子喝酸梅汤解辣，“长得不错，我蛮喜欢他的。”
戚山雨听到“蛮喜欢他”这几个字，停下筷子，看了看柳弈，又看了看屏幕里笑得一脸春风得意的男人。
虽然叫不出名字，但此时出现在屏幕上的男明星，戚山雨看着确实有点儿眼熟。
那名叫“岑晋”的男星，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很好，敷了粉的脸蛋又白又亮，被舞台灯光一照，质地有点像剥了壳的水煮蛋。他脸型瘦削，眉峰如刀，五官轮廓很深，既不失男子汉的英气，又显得儒雅大方，颇有谦谦君子之感。
戚山雨隐约记得，这人最近几年常常出现在各种电视剧和广告里，在年轻人中的人气非常之高。

第169章 10.1408-02
其实,  也就只有像戚山雨这种因为过早承担了家庭重压， 成年后又由于工作太过忙碌,  平常几乎不看电视,  也从来不关心娱乐圈八卦的人， 才会不认得岑晋这个流量大明星而已。
岑晋十几岁就因为皮相姣好的缘故， 被星探相中,  渡海到了隔壁某造星大国， 加入了一个偶像事务所， 二十岁乐团出道，成为了三名主音之一。
他们的乐团最高光的时候，可谓是红遍东亚,  数万人等级的大型演唱会说开就开。
六年之后， 他们和其他所有的偶像团体一样, 长江后浪推前浪,  人气和地位逐渐被更年轻更有话题性的新人所取代，然后因为这样那样不可调和的利益矛盾而解散，团员各奔前程。
乐团解散以后， 岑晋当然选择了回国发展。
回国以后, 他顶着海归的履历光环和在前乐团积累的人气，很快在华国娱乐圈中混了个风生水起。
他不再唱歌, 而是变成了一个演员, 各种工作一件接一件， 拍剧、拍广告、参加综艺，和同期的大部分流量明星一样,  靠大量的曝光度和充分的话题度，走起了粉丝经济的路线。
现在，岑晋正在电视屏幕中滔滔不绝，抓紧机会宣传他下周就要开拍的某部新电影。
虽然扯的是和选秀节目半毛钱关系也没有的私人行程，但岑晋显然是个很会说话的人，又或者给他台本的策划水平相当到位，他和女主持一唱一和，把一个电影宣传说得生动又幽默，简直好似他即将开拍的不是一部听名字就知道是烂片的国产“好可怕”片，而是几亿米金的世界级大制作一般。
戚山雨看柳弈一边喝酸梅汤，一边兴致勃勃地听电视里的岑晋做电影宣传，吃进嘴里的食物仿佛也尝出了一丝丝醋味儿。
“原来柳哥你喜欢他那样的。”
戚山雨酸溜溜地咕哝了一句。
“嗯，还可以吧。”
柳弈扭头，随手指了指镜头扫过的一个年轻小鲜肉，“像那孩子那样瘦瘦高高的也不错。”
他说完，放下杯子，抬手捧住戚山雨的脸，脖子一仰，就在他还沾了汤汁的唇角啵了一口，笑眯眯地说道：“当然，最喜欢的还是我们家小戚这样的。”
戚山雨抿了抿嘴唇，舔到了酸梅汁那股酸酸甜甜的味道，立刻就跟一只猫被主人撸顺了毛一样，感觉舒坦了。
两人再不管电视里还在播些什么，默契地相视一笑，交换了一个温柔的吻。
“对了，我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
柳弈趁机从书房里摸出了他给戚山雨挑的生日礼物。
礼物盒子又扁又大，用银白色印花暗纹的绸纸包好，还系了一条深蓝色的缎带。
戚山雨接过，觉得分量挺轻的，晃荡一下，还能听到里头窸窸窣窣似乎有许多碎物在互相碰撞的声音。
就凭盒子的体积和这阵响动，他已经猜到里头究竟是什么了。
“拼图？”
戚山雨一边说着，一边拆开了包装。
果然，那是一盒整整两千块的拼图，图案名叫“飞跃四千年”。
画面中是一副展开的卷轴，但里面所绘的内容，却不是单纯的花鸟虫鱼人物山水，而是一幕幕历史名场景连贯而层叠地错落铺陈开来，组成一幅中国简史的画卷。
柳弈一贯是个品味不俗的人，能让他挑中当做礼物的拼图，自然是不落窠臼，别具特色的。
画面颜色柔和，人物笔触鲜活，构图精美细腻，完成之后，应当是一副很合适挂在书房里的漂亮装饰画才对。
然而，关键问题就在于——这整整两千张拼图拼起来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亟需耗费时间和精力。
而很不凑巧的，偏偏无论是送礼的还是收礼的，他们都显然不是有此等闲情逸致的人。
想到这里，戚山雨不由得轻轻蹙起了眉。
他当然不是不喜欢柳弈送他的礼物，他只是在担心，如果自己一直没时间完成这幅拼图的话，会辜负柳弈的心意。
像是从戚山雨的微表情里读出了他的心思一般，柳弈干脆关掉电视，拉着他进了书房，清空了一张宽大的书桌，然后打开盒子，将里面的拼图统统倒了出来。
“如果一直不动手，不管过多久也完成不了。”
柳弈朝戚山雨笑了笑，“只要慢慢拼的话，迟早能完成的。”
他唇角一挑，“反正，我们以后可是要一起过一辈子的。”
说完之后，柳弈就牵着戚山雨的手，让他在自己身边坐好，自己则对照着盒子的封面，从边缘开始准备拼图了。
虽然柳弈干劲满满，但事实证明，他在“拼图”一事上，不仅缺乏经验，而且相当没有天分。
他觉得，明明自己的观察能力一直很好，平常检查犯罪现场的时候，哪怕是嫌疑犯掉在床缝里的一根头发丝儿都能给揪出来，怎么到了分辨这些零碎小色块的时候，倒跟犯了脸盲似的，觉得每一块都长得差不多呢？
而更让柳弈觉得郁闷的是，不知为什么，戚山雨却似乎对此事相当在行。
原本两人说好了从两侧边缘开始，一人负责一边，柳弈在左，而戚山雨在右。
结果一个小时之后，柳弈朝自己的右手边看了一眼，心脏立刻“咯噔”一跳，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危机意识。
明明他们是同时开始玩的，但此时，戚山雨已经拼好的图案的面积，比他完成的面积多了整整一倍。
“怎么了？”
戚山雨正在桌上找他想要的碎片，眼角余光瞅见柳弈停了手，侧头朝他笑了笑，“卡住了？”
柳弈：“……”
“来，这片，应该是在左上角的。”
戚山雨一边说着，一边递过来一块白黄相间的拼图，朝盒盖上的图案指了指，“还有，你手里拿的那块颜色不太对，应该是我这边的。”
柳弈：“…………”
在这一瞬间，他忽然燃起了某种近似于“绝对不能服输”的强烈斗志。
自己送的礼物，哭着也不能认输！
想他堂堂邓迪大学双博士学位毕业的高材生、大学霸，怎么能被区区一副拼图打败呢！
柳弈憋着一股子干劲，集中注意力，全神贯注地跟满桌的碎片杠上了。
而戚山雨大约也看出了他家柳哥这是认真了，只笑了笑，不再说话，也专心地继续完成属于他那边的拼图。
只是他一边玩，还一边留意着旁边那位的需求，时不时给柳弈划拉过去几块他没注意到的碎片。
到现在，戚山雨总算明白，柳弈为什么非要送他“拼图”这种需要耗时耗力才能完成的东西作为生日礼物了。
因为他们平日里确实都很忙，而且因为两人都要值班的关系，很多时候，连休息日都无法凑到一起。
所以，只要是两人同处一个屋檐的时候，戚山雨都很希望能和对方呆在一起，现在看来，不仅是他，柳弈也是这么想的。
因此他家柳大主任，才会送他拼图当礼物——这分明就是存了希望他们能够一直能腻在一起的心思了。
&&& &&& &&&
“会议邀请？”
周一早上，柳弈回到法研所，打开工作邮箱，就看到了一份由华国法医学会寄送给他的研讨会通知。
“哦呀，还是国际会议呢。”
“什么什么？国际会议吗？”
江晓原的耳朵很尖，立刻就听到了他最感兴趣的关键词，“哪里的国际会议？”
“嗯，不远，就在狮城呢。”
柳弈快速地浏览了一遍邀请函，一边看一边回答道：“时间是10月15日到10月22日，刚好是在国庆长假以后，这安排还挺不错的。”
“那，老板你打算要去吗？”
如果江晓原长了一条尾巴的话，现在应该就已经摇成个风车了。
老板有会议要参加的话，一般只要情况允许，他们都会带自家学生一起去“长长见识”。江晓原还没去过狮城，自然是很想蹭一蹭这个会议，顺便去旅游一趟的。
“再说吧。”
柳弈不急着下结论，“我先看看会议内容，还有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江晓原有些惆怅地点了点头，“唉，但愿下半年能消停一点儿，别跟前几个月那样，大案一个连着一个就行了。”
他嘀嘀咕咕道：“要不然，连出门开个会的时间都没有，咱也太惨了吧……”
大约是运气守恒论的缘故，鑫海市前几个月的大案实在太过轰动，霉运耗尽了之后，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反而就再无人作妖了。
市局和法研所都很平顺地过完了九月，迎来了国庆黄金周。
柳弈和戚山雨黄金周里都有班要值，自然是哪里都不能去的，不过两人倒是一点儿都不介意不能出门这事儿。
他们特地把值班的日子调到了同一天，剩下的几日，柳弈和戚山雨就宅在家里，一起出门跑步、看电影、看书、打电玩，倒也过得悠然自得，非常惬意。
戚山雨经常变着法子弄点儿平常没空做的好吃的东西，晚上再服侍对方一夜好眠，无论是白天还是夜里，都把自家柳大法医喂得饱饱的，让恋人只觉得自己无论是□□还是精神都得到了最大的满足，整个人都容光焕发，滋润得不得了。
而柳弈也已经决定了要参加月中在狮城举办的国际研讨会了。
听到柳弈说打算要去时，江晓原着实高兴了两天，然而，他一查自己的时间表，赫然发现他10月底还有一场重要的考试，而且就凭他现在的复习情况，裸考必然要挂掉。
于是，小江同学只能垂头丧气地跟自家老板报备了自己不能陪行的噩耗，然后哭唧唧地抱着课本，乖乖躲一边温书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是的你们没有猜错，新案子要把夫夫俩拆开一段时间啦，哈哈哈哈！

第170章 10.1408-03
黄金周的最后一天, 戚蓁蓁短暂的两天半假期也过完了，她在晚饭后就要回学校准备第二天的课, 所以格外珍惜仅剩的半天休息时间, 并且早早地做完了卷子，将好不容易挤出来的三个小时用在了看一档她心心念念了许久的综艺节目上。
于是这一日的下午，柳弈和戚山雨就放戚妹妹一个人在家看电视, 两人则携手出门，去商场补充一些旅行用品，顺便把晚饭的食材也一并采购回去。
鑫海市的交通，在节假日的时候总是特别可怕，好似整个城市的私家车都驶上了马路一样, 主干道上开车的速度还赶不上走路来得快。
所以柳弈和戚山雨两人当然没打算开车，就近选了个就在他们公寓旁边的商场, 溜达着就出门了。
为了配合节日气氛, 商场全都换上了以红色和金色为主色调的装饰品。
一串串金红色的流苏挂件从高高的玻璃天井直垂到一楼，若不是上面还印了国旗元素的图案，简直跟新年挂饰似的，让人一瞬间产生了时节错乱的感觉。
柳弈跟戚山雨的时间很充裕, 所以并不着急，从一楼开始, 顺时间绕着圈圈, 一层一层地往上逛，在旅行专卖店买好了柳弈去狮城时可能会用得上的一次性旅行用品与插座转换接头，然后返回到地下超市, 买了今天晚上要吃的食材和饮料。
下午四点半，他们一人提着两只口袋，准备回家的时候，却在门口碰到了一个令他们十分意外的人——柳弈在单位里的死对头，十二楼的物证科的头儿，袁岚。
作为法研所里头号钻石王老五，袁岚袁主任的个性是出了名的又花又色，交往过的红粉知己起码得有两位数以上。
总的来说，袁岚在和女朋友相处的时候，算得上是个称职的好男人。
他舍得给女孩花钱，人又体贴温柔，床上功夫也很是不赖，即便他从来“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女朋友换了一任又一任，但总的来说，以前的十多次分手，都还勉强够得上“好聚好散”的标准，没有闹出过什么不可收拾的烂摊子来。
只是俗话说得好，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这一次，袁岚袁主任夜路走得多了，终于碰到了鬼。
他一月前刚刚分手的前任女友对他余情未了，这些天来日日纠缠，微信短信电话不断，每一条消息，每一句话全都指向同一个意思——求复合。
袁岚不胜其扰，终于做出了一个很没绅士风度的事情，把人家漂亮姑娘给拉黑了。
然而，他的前任可是知道他家地址的。
女孩见袁岚电话不通、信息不回，干脆直接到他家门口，每日里COS雪姨叫门，几乎每一回都非得闹得左邻右舍都出来看热闹，甚至惊动物业管理处上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这样折腾了大半个月，袁大主任只觉得愁不胜愁，不仅把头发薅下一大把来，连发际线都往后移了半公分。
今天袁岚原本是约了一个老同学在商场顶楼的旋转餐厅喝下午茶的，只可惜他才刚出门就被前女友缀上，一路尾随到餐厅门口，直接在他的老同学面前闹了个没脸，现在他的下午茶当然是喝不成了，而且还得发愁要怎么样才能把女孩甩掉。
就在袁岚和前女友在商场大厅里拉扯不清的时候，他猛一抬头，正好看到迎面走来的柳弈和戚山雨两人。
“哎！柳、柳主任！”
袁岚按在胸口的手暗暗使力，拼命揪住外套前襟不要被正气得跺脚的姑娘给扯下来，并且努力控制住脸上的表情，好让自己的样子在宿敌面前看上去没有那么狼狈，“哎，我在这儿呢！”
他拽着外套领子，胳膊上挂着一个九十几斤的人形累赘，朝着柳弈和戚山雨疾步而去，边走边说道：“我跟你说过的那课题，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柳弈停住脚步，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袁岚。
“哦……”
他勾起唇，拖长了声音，“你说那个课题啊。”
“对对对，就是那个！”
袁岚连连点头，又使劲地朝柳弈挤了挤眼睛，“资料我都准备好了，你要现在看吗？”
柳弈长长地“啊”了一声，转头看向挂在袁岚臂弯里的漂亮姑娘，似笑非笑地问道：“可是，我看你现在好像挺忙的，应该不太方便吧？”
“不不不！”
袁岚急忙摇头，“那课题不是急着交吗？可千万别在我这儿耽搁了！”
情急之下，袁主任的口齿显得比平常跟柳弈吵架时还要伶俐，“明天就要在所里讨论了，本来我晚上也得来找你的。”
他觉得自己已经快把眼皮给眨得要抽筋了，“干脆我现在就过去吧！”
“袁岚，你这混蛋！”
抱住袁岚胳膊的女孩一听他这么说，立刻就炸毛了。
她柳眉倒竖，高跟鞋踏在地砖上，跺得啪啪作响，“你又想甩开我是不是！？”
姑娘的声音实在很大，加上几人拉拉扯扯的样子又颇为招眼，此时已经引来了许多人的关注，旁边走过的路人，个个都忍不住扭头朝他们四人这边看过来。
“哎呦我的姑奶奶！”
袁岚简直恨不能给前女友直接跪下求放过了，“我是真有正事找柳主任商量，你就饶了我吧！有啥事，咱改天再好好商量，行吗？”
说着，他扭头看向柳弈和戚山雨，仿佛是要寻求支持一般，用祈求的眼神盯着他们看，“柳主任，您说对吧？”
——哎呦，竟然连敬语都用上了！
柳弈心中暗自冷笑。
“嗯，袁主任确实有个课题急着要跟我讨论。”
他决定卖姓袁的一个人情，出手帮他一回，“实在不好意思，打搅你们的约会了。”
大约是柳弈的笑容看起来十分真诚，又或者是姑娘也不想再公共场合闹得太过难看的缘故，袁岚的前女友咬着嘴唇考虑了片刻，最后用力一跺脚，放开被她挽了许久的胳膊，一甩包包，扭头走了。
目送姑娘走出了商场大门，柳弈扭头看向袁岚，“好了，帮你解围的这恩情，你打算怎么还？”
袁岚松了一口气，伸手捋平外套的褶皱，让自己恢复成平日里那风度翩翩的花蝴蝶模样。
“行了行了，不就是个人情吗，你还怕我不还了？”
他挑起眉，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然而，袁岚的嘲讽还没说出口，又立刻刹住车，想到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他那位异常执着的前女友，虽说现在暂时是走了，但保不准根本没回自己的家，而是折返到他的住处，蹲门外就等着他回去呢！
想到这点，袁岚的脸立刻垮了下来。
“哎，我说，柳主任啊，反正人情这东西，欠一个还是两个也没差吧？”
他努力挤出一个笑脸，“干脆，你就行行好，收留我吃顿晚饭呗？”
&&& &&& &&&
本来柳弈是真不想放袁岚这么个对头进自己家门的，尤其是现在他家里还有个小戚妹妹的时候。
戚蓁蓁正值花季年华，长得又漂亮，想当然尔，就算袁岚的节操不至于没下限到对一个高中小姑娘出手，但嘴上勾搭两句肯定是难免的。
不过袁岚的脸皮厚度实在堪比城墙拐角，又刚刚在柳弈面前丢尽了面子，这会儿已经基本属于破罐破摔的状态，啥都不在乎了。
为了躲他的桃花债，袁岚各种软磨硬泡、伏低做小，好话说尽，足足求了快有十分钟，才终于逼得柳弈勉强答应了让他到自己家里吃一顿晚饭。
“事先警告你，小戚他妹妹现在也在我家里，你可别去撩人家啊。”
在回去的路上，柳弈瞪着袁岚，严肃地警告道。
柳弈这句话的信息量有点大，袁岚犹豫了两秒钟，思考自己应该先问哪一个问题。
最后，他还是难改花花公子的品性，先问了自己最关心的那一个，“戚警官，你妹妹今年多大了？”
戚山雨凉飕飕地看了他一眼，回了两个字，“高三。”
“哦。”
袁岚顿时萎靡了。
他原本琢磨着，戚山雨的脸是长得真的好，证明他们家的遗传基因肯定相当不错，那么他的妹妹想来长相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了。
只不过，即便是再漂亮的女孩子，若只是个高中生，那么袁主任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对人家生出什么心思的，只能感叹一句“实在太可惜了”。
“对了……”
袁岚先小小地遗憾了一番，然后又想起了他的第二个问题，“戚警官跟他妹妹，怎么会在你家里？”
最近这一段时间，鑫海市大案频发，市局刑侦大队的一线刑警隔三差五就往法研所跑，就连袁岚这种本质实验室蹲的科学宅，也跟戚山雨等人混了个脸熟，虽然说不上有什么交情，但起码能叫得出对方的名字。
不过，柳弈和戚山雨两人在一起了的这件事，尽管没有专门避人，但也没必要大张旗鼓到处宣扬，所以，在工作场合中，两人都心照不宣地维持着正常同事的距离。
就连戚山雨平常开柳弈的车回去上班的时候，也不会将恋人那辆显眼的香槟色BMW直接开进市局大院，而是把车停在跟市局隔了一条街的写字楼停车场里。
因此，实际上，清楚柳弈和戚山雨关系的人其实并没有多少。
除了两人的家人和几个相熟的朋友之外，也就柳弈的学生江晓原，戚山雨的顶头上司沈遵，以及已经调去了后勤组的安平东三个人知道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如无意外，明天的更新应该会很多_(:з」∠)_

第171章 10.1408-04
听到袁岚的问题, 柳弈回过头去，唇角一挑, 只回了他三个字：“你说呢？”
袁岚顿时打了个激灵。
这三字回答, 可谓足够意味深长了。
他忍不住顺着柳弈的这句话，就两人的关系展开了信息量堪比八点档肥皂剧的丰富联想，最后袁岚将目光定格在两人分提的几个购物袋上, 选择了自认为最靠谱的一个猜测。
“你们，是……这个？”
袁主任左手拇指和食指扣成圈状，右手食指往圈中戳了戳，比了个有些不雅的手势。
柳弈只低低地嗤笑一声，“呵。”
不否认就是承认了。
袁岚先是一愣, 然后喜形于色，咧开嘴, 笑出了两排白牙, 只差没有伸长胳膊，大喊三声“Yahoo”了。
在得知柳弈和戚山雨的关系前，袁岚一直把柳弈当成自己最强有力的假想敌。
所谓一山不容二虎，对花孔雀似的袁大主任来说, 病理鉴定科的柳弈简直就是他钻石王老五人设中的最大阻碍。
但是，现在他知道, 柳弈其实是个Gay, 不仅不喜欢女人，而且还名草有主，连同居对象都有了！
这就意味着, 就算柳主任年纪比他轻、长得比他俊、钱包比他鼓、学历比他高又如何？只要柳弈他喜欢的不是妹子，那就根本跟他构不成竞争关系了呀！
一想到柳弈没法跟自己一样，享受温香软玉左拥右抱的销魂滋味，袁岚就单方面获得了精神胜利的愉悦感，连带着对柳主任的敌意都消弭了大半，甚至不知从哪里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两人以后或许还能交个朋友。
十五分钟后，袁岚进了柳弈的家门。
戚蓁蓁还抱着桶薯片在看电视，听到开门的声音，噔噔噔跑过来，看到除了自家哥哥和嫂子之外，还多了个陌生人，也不怯场，大大方方地跟袁岚打了招呼之后，就又回去继续看她的综艺了。
因为忽然多了个一米八几的汉子来蹭饭，戚山雨只得在原本计划的菜谱里多加上两道，到家以后，他就直接钻进了厨房，忙活晚饭去了。
柳弈先给自己和自家小戚警官泡了杯柠檬水，然后想了想，又勉为其难地给“客人”也倒了一杯。
做完这些以后，他无所事事地端着杯子在屋里绕了两圈，觉得颇为无聊，干脆也溜进厨房，名曰帮忙，实则骚扰自家恋人去了。
袁岚自然不可能跟着柳弈一起进厨房。
他只得坐在客厅沙发上，陪着小姑娘一起看那个闹哄哄的综艺节目。
戚蓁蓁看的是一个选秀节目的决赛回放。
这档节目名叫《明日之星》。
它直接复制了隔壁造星大国某个十分火爆的综艺模式，从各大艺术院校里找来百来个二十来岁的“素人”，都是些外表俊俏，身材高挑的年轻人，然后送进某影视基地，再找来两个名导，两个资深演员，对他们进行为期三个月的集中培训，一边训练一边考核表演、台词、体态乃至于歌舞，隔三差五筛掉一批人。
留到最后的十几个年轻演员，则要在直播的决赛里参加某部电影的试镜，再由导演即刻公布通过面试的名单，被选上的男孩们，则获得了影视圈“出道”的机会。
《明日之星》里有几个人气很高的年轻人，颇有流量明星的潜力，没到决赛就已经红出了圈，在各大媒体上刷足了存在感。
连戚蓁蓁这么一个没时间追看节目的高三学生，也对几个热门选手认了个眼熟，还暗搓搓地“认领”了长得最乖的一个男孩儿。她听说自己欣赏的那小男生试镜成功，获得了出道名额，才决定一定要看一看这场决赛。
戚蓁蓁抱着薯片罐子，咔嚓咔嚓看得很投入，但袁岚却困得想打瞌睡。
可怜他一个只爱漂亮姑娘的24K纯种直男，实在对节目里那些二十啷当岁的男选手连一毫克的兴趣都没有。
连难得出场的几个女嘉宾，也都是四十岁开外的业界前辈，虽说大都保养得宜、风韵犹存，但不是袁岚感兴趣的类型。
实在闲得无聊，袁岚只好找戚蓁蓁搭讪。
“哎，是岑晋啊，长得很帅嘛。”
他好容易在选秀节目里看到一个他认识的嘉宾，连忙借题发挥，“蓁蓁啊，你喜欢他吗？”
“哦，岑晋啊。”
戚蓁蓁一边擦着手指上沾的薯片碎末，一边回答，“不怎么喜欢。”
说着，她朝袁大主任淡淡一笑，“他绯闻很多，我不喜欢花心的男人。”
袁岚：“……”
是的，岑晋是娱乐圈里出了名的“肉食男”，出道十年，和他传过绯闻的女星起码得有两位数，虽然其中多半是炒作CP、互惠互利的关系，但也不乏被狗仔队拍到同框石锤的，“花心”和“爱玩”的名声，已经成了他人尽皆知的标签，死死贴在他身上了。
只是，不知是不是袁岚的心理作用，虽然戚蓁蓁评价的明明是岑大明星，但袁主任总觉得，自己的膝盖好像也在隐隐作疼。
不过花了半分钟，戚妹妹就将客人抛给她的话题直接聊死，她也不再理会袁主任，继续专心地看电视去了。
袁岚十分沮丧，觉得自己今日大概是八字不宜泡妞，只能活动活动筋骨，从沙发上站起身。
然后，他一扭头，就看到了在厨房里黏糊着的两人。
戚山雨用筷子夹起一小块炸成金黄色的糕点，吹了吹，递到柳弈嘴边。
柳弈很自然地张开口，接了恋人的投喂，腮帮子鼓动两下，然后一双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朝戚山雨连连点头。
袁岚还是第一次见到柳主任这么个温柔甜蜜的样子，完全跟平时和自己拍桌子吵架时的模样判若两人，齁得他一口气没喘上来，翻了个白眼，又“吧唧”一下倒回了沙发里。
——妈的，这也太闪了，简直要瞎了！
袁主任感到自己脆弱的小心脏受到了一次暴击。
然而，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袁岚身为一只不请自来的大号电灯泡，几乎每一分钟都被柳弈和戚山雨秀恩爱闪一脸。
比方说，他在吃饭的时候，刚尝了一口戚警官做的红烧鱼，被那皮脆肉嫩酱汁浓郁的口感惊艳了一下，抬头想要称赞两句，却看到戚山雨一伸筷子，把鱼腹最嫩的一块肉给夹了下来，剔去鱼刺，放进了柳弈的碗里。
——嚓！连我女票都没帮我挑过鱼刺！
袁岚哼唧了一声，一口咬住筷子尖，把木筷子咬得咯吱咯吱响。
诸如此类的事情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以后，袁某人已经从一开始的惊讶，到后来的艳羡，最后已然可以冷静地漠视了。
吃完晚饭之后，戚山雨准备开车送妹妹回学校，袁岚则生怕前女友还在他公寓门口盯梢，死乞白赖呆在柳弈家里，打算磨蹭到九点再回家。
“不错嘛，戚警官可真是个好男人啊！”
等戚山雨和戚蓁蓁出门以后，袁岚端着他的杯子，一边喝着柠檬水，一边酸溜溜地说道。
“嗯，小戚当然很好。”
柳弈点了点头，末了还补充了一句，“尤其是跟你比起来。”
袁岚登时怒了，“嚓，你这后半句不说是会死啊！”
柳弈和袁岚死对头当得久了，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立刻你来我往地互怼了几句。
然而两人说的都是些毫无营养的抬杠，讲到后来，连自己都感到他们的对话十分幼稚，又默契地住了嘴。
“哼，有对象了不起哦！”
袁岚坐在沙发上，看柳弈到阳台收衣服，然后抱着两人份的干净衣服回来，堆到旁边一张空沙发上，一边哼歌一边开始叠，简直左脸写着“滋润”，右脸写着“幸福”的样子，心中那个羡慕嫉妒恨，感到自己已经比茶杯里的柠檬片还要酸了。
“改明儿我就找个温柔漂亮做饭还好吃的妹子，娶回家给你们看！”
&&& &&& &&&
10月12日，距离柳弈准备去狮城还有三天。
这天傍晚，柳弈刚刚吃完晚饭，手机就忽然响了起来。
“喂，柳主任。”
电话是他科里的女法医冯铃打来的，柳弈一接通电话，她就开门见山地说道：“我这边有个很奇怪的自杀案，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冯铃跟柳弈虽然是上下级，但她比柳弈还要年长两岁，两人相处的时候更像是同龄的朋友，关系相当不错。
她知道柳弈对鑫海市最近这两年来发生的异常自杀案格外关注，所以当自己遇到类似的案件时，第一时间想到应该知会他一声。
果然，柳弈立刻来了精神，“是什么样的自杀？”
“嗯，应该怎么说呢……”
冯铃沉思了一下，“自杀者是个年轻男性，死因是煤气中毒，但是他把现场布置得很奇怪……”
她顿了顿，组织了一下措辞，“简直好像是在模仿某种地狱的场景似的。”
半小时以后，柳弈赶到了冯铃负责的自杀案现场。
这一桩自杀案，发生在鑫海市老城区的一栋九层高的民宅最顶层。
死者名叫冉安宁，今年二十六岁，独身独居，是本地某杂志社的签约摄影师。
他平常负责拍摄杂志游记栏目的风景和建筑物照片，偶尔也接一些人物写真或者商业广告照，赚得不算多，不过冉安宁父母双亡，又无妻无子，完全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状态，以他的收入情况，养活自己是不成问题的。
冉安宁是死在自己家里的。
他住的房子是父母留下的遗产，面积不大，只有四十多平米，一室两厅，客厅和房间都很逼仄。
这套小房子以前是某纺织厂的职工福利房，整栋楼的楼龄超过三十年，外墙水泥都已经隐隐有了些裂痕，怕是过不了多久，就要被市政规划到危房的范畴内，强制要求进行修葺或者搬迁了。
柳弈到达事发的居民楼，一口气爬到九楼的时候，警方已经清场完毕，冯铃等几名法医，也已经将现场初步勘察过了。
发现尸体的902室房门大敞，柳弈一眼就看见了屋中满目的红色。
902室的地板上，淌满了深及脚踝的鲜红液体，冯铃和几名身穿制服的警官全都蹬着橡胶靴，站在鲜红的积水中。
“这是怎么回事？”
柳弈站在门外，出声朝冯铃问道。
以他的经验，从颜色来判断，这些积水应该不是血，更准确的说，起码不可能全是血。
“啊，柳主任，你来了。”
冯铃让人给柳弈递了对橡胶靴，示意他换上，“这水是屋主自己搞的，我说的‘异常’，就是指这个。”
柳弈换好鞋子，淌水进了屋。
水是从洗手间漫出来的。
直到警方破门而入为止，洗手间的水龙头一直开着，排水用的地漏却被人用塞子和胶布完全封上了，水从洗手间里漫出，然后很快将整间房子都泡进了水里。
“水把地板给泡透了，一直漏到楼下去了。”
冯铃向自家科主任简单解释情况。
“楼下的邻居上来敲门，听到里面有水流声，却没人来应门，于是报了警，警察上来把门给撬开了，然后在主卧里找到了屋主冉安宁的尸体。”
她一边说着，一边引着柳弈往靠南的一个房间走去。
虽说是主卧，但实际上，那间房的面积很小，布置也非常简单，一眼就能看到底。
房间正中放了一张一米五的双人床，上面仰躺着一个男人。
直到看到死者，柳弈才知道冯铃在电话中所说的“煤气中毒”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死者冉安宁，身材高挑而略偏瘦削，模样也长得颇为俊俏，但此时，他的死相却非常诡异——他的整个脑袋被一个淡紫色的透明垃圾袋罩住，袋口的松紧绳收紧，卡在下颌处，绳结已经勒进了他脖子的皮肉里。
一只火锅店里常用的小煤气罐就搁在他的枕头旁，一根玫红色的橡胶管子一端连接着阀口，另一端伸进了套在死者头部的紫色垃圾袋中。
冯铃指了指床上的小钢罐，“煤气罐的阀口是打开的。”
“嗯，死因没有可疑吗？”
柳弈皱了皱眉，“有没有他杀的可能性？”
事实上，虽然理论上用塑料袋罩住头部，再将煤气导入袋中致一氧化碳中毒的方法，确实是可行的。但实际上，几乎没有人会采用这个办法自杀。
那是因为，人有自我保护的本能，而一氧化碳中毒的过程非常痛苦，自杀者在感受到窒息的痛苦时，往往会下意识挣扎，而不管是蒙头用的塑料袋，还是连通煤气罐的管子，都很容易挣脱，然后导致自杀失败，所以，这还是柳弈第一次看到面前青年的这种匪夷所思的死相。
“看现场环境，还是考虑自杀的可能性比较大。”
冯铃回答，“警察破门进来时，木门和防盗门都是从里侧反锁住的，而且他家的门还是那种老式的插销锁，从门外根本没法插上。”
她说着，抬手指了指窗户，“你看，所有的窗户都装了防盗网，我们都检查过，没有发现能出入的地方。”
随后，冯铃又指向床头柜，“柜子上还有安眠药的空瓶子和没喝完的水杯，我觉得，他可能是死前吃了大量的安眠药，在意识进入迷糊状态时，才打开煤气阀的，所以才没有明显的挣扎。”
柳弈皱起眉，“死者的安眠药是从哪里来的？”
“哦，关于这点……”
冯铃回答道：“冉安宁有抑郁症，这几年一直都在服药治疗，安眠药和抗抑郁药都是医生给他开的。”
她朝墙边书桌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抽屉里还有冉安宁的病历资料呢。”
“原来是这样。”
柳弈想了想，又问道：“那么，满屋子的水是怎么回事？如果只是为了让楼下的邻居尽早发现他的尸体的话，把水龙头开着就行了，何必多此一举，非要把积水给弄成鲜红色呢？”
冯铃点了点头，“我把你叫来，就是因为这个。”
她朝柳弈勾了勾手指，让他跟自己过来。
冯铃将柳弈领到了另一个小一些的房间。
死者冉安宁将这个小房间布置成了书房。
大约只有六平米大小的房间里，窗台边放了一张学生用的带抽屉的小书桌，而剩下的两面分别是书柜和杂物柜，陈设十分简单，甚至可以算得上是简陋了。
但如此简单且逼仄的小书房中，却挂了一个两米见方的巨大画框，足足占了半面墙壁。
画框里装裱的内容，绝对不是一般人家会选用的装饰画。
画面中心是一个装满鲜血的池塘，池中堆叠着几十具男人和女人的尸体，白花花的残破躯体浸泡在鲜红的血水中，旁边还有几个青面獠牙的小鬼，正伸出带着倒勾的长竹竿，搅动池水中的肉块——这场面，活脱脱就是传说中的血池地狱。
看到书房墙上挂画的瞬间，柳弈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所以，死者是为了模仿画中血池地狱的场景，才把自己的家整个泡进水里，而且还要将积水弄成鲜红色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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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邻居报警还算及时的缘故，冉安宁的尸体发现得很早，法医推定，距离他的死亡时间，大约只过了三、四个小时而已。
冉安宁的肌肉、内脏及血液都呈现出一种十分艳丽的樱桃红色，血液中碳氧血红蛋白浓度很高，完全符合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的尸检特征。
仔细勘察过现场以后，警察确认屋中没有外人侵入的痕迹，加上冉安宁有多年的抑郁症病史，最后警方断定他确实死于自杀，死因并无可疑之处，这个案子到此就算是了结了。
但是，柳弈却总觉得，这一桩仿佛三流地摊文学桥段的猎奇自杀案，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他和冯铃在冉安宁的遗体上，发现了一处新鲜的伤痕。
那是一处烫伤，位于冉安宁的左侧肩膀上，在脱掉死者的衣服前，伤痕能够被衬衣的袖管完全遮住。
该处烫伤边界分明，而且形状十分清晰，完全就是一个长约五厘米，宽约三厘米的长方形，简直跟古时烙铁印下的痕迹一样，让人一看就觉得不像是意外造成的。
“这个，是死者自己烫的吧？”
冯铃一边用尺子量度着烫伤的范围，一边分析道：“伤口边缘充血很明显，看样子，应该是在自杀前不久才烫的。”
她抬手在自己的肩上比划了一下，又疑惑地问道：“可是，就算是自残，为什么要烫在肩膀这个位置呢？”
对于冯铃的疑问，柳弈一时间也想不通。
而唯一能告诉他们答案的冉安宁本人，此时正躺在尸检台上，再也不可能说出一句话了。
…… ……
……
做完尸检之后，柳弈又仔细地翻看了从自杀现场带回来的死者的病历。
早在四年之前，冉安宁就在X大附一院心理科诊断出患有中度抑郁症，并伴有严重的失眠，需要长期服用安眠药和抗抑郁药维持治疗。
从病历记录来看，冉安宁总体称得上是个肯遵医嘱并且积极配合治疗的患者。
他的复诊还算规律，大约半月一次，一共吃过三种安眠药和两种抗抑郁药，医生会根据他症状的严重程度而调整治疗方案。
“奇怪了……”
柳弈从时间最近的一本开始，倒着往前翻冉安宁的门诊病历，一边看一边自言自语。
“没看到他有自杀或者自残的倾向啊……”
根据统计学资料，抑郁症的患者的自杀率约为15%，很多人会多次尝试自杀，并且平均每四次的自杀尝试里，就会有一次成功。
不过，冉安宁的病程已经相当长，而且上一次的复查是在十五天前，从复诊记录还有用药方案来看，他的抑郁症症状控制得还算稳定，没有明显的加重迹象。
对于他会突然用这么极端而且痛苦的方法自杀，恐怕连他的主治医生都会感到诧异。
柳弈一边琢磨着，一边一本一本地往前翻着病历。
看得出来，冉安宁应该是个性格非常较真，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儿强迫症的人。
他把整整四年零五个月的病历都保存得很好，还按照时间顺序摞得整整齐齐，连各种检查报告和心理量表都工工整整地黏贴在病历的附页上，还在左上角用红笔标注出时间。
心理科的门诊病历有一个固定格式的模板，四年下来，冉安宁的病程记录大同小异，只在死者对自己的症状主诉中有比较明显的区别。
柳弈很快翻到了最后一本，也就是死者四年前最早的病历。
忽然，他的手指停了下来，双眼睁大，瞳孔也因震惊而条件反射地微微收缩。
他在病历里，看到了一个龙飞凤舞的签名——嬴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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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5日，星期三，柳弈出发前往狮城的日子。
他的航班起飞时间是早上九点二十分，因为是国际航班，连上过海关的耗时，他起码得整整提前两个小时到机场才算保险。
鑫海市的机场离市区足有五十公里远，就算走机场高速，也要花上个把小时，于是戚山雨只得跟头儿请了两个小时的假，天蒙蒙亮就出门，将柳弈早早地载到机场去。
戚山雨将柳弈送到安检口，目送他过了安检之后，才从机场折返回市局上班。
等戚山雨回到市局时，柳弈的航班也准时起飞了。
狮城距离鑫海市并不算远，飞机在天上飞上五个小时就能到了。
然而，就在柳弈坐着飞机穿越大海的时候，鑫海市发生了一件轰动全国的大事。
上午十点，在市中心一条繁华商业街的百货大楼里，某世界知名品牌香水在华国的首家旗舰店正式剪彩开业。
新店营业的首日，该香水品牌特地邀请了他们在华国的形象大使到场宣传，还在百货大楼里举行了一个路演活动，并且全程进行网上直播。
代言香水的品牌大使，是一个名叫Layla Lynn的女明星。
林蕾娜小姐年方二十，出生港城，混有四分之一的英吉利血统，身高腿长，身材曲线特别玲珑，长相算不得绝顶漂亮，但五官轮廓深刻，非常合适浓艳的妆容，外形很具辨识度。
她十几岁的时候就出道当平面模特，后来在一部商战剧里演了个性格泼辣的富家千金，意外走红，开始转战影视圈。
这几年她没担过一番，但演过的几个女配角评价都还不错，竟是罕见地凭着“恶女”路线，在圈子里站稳了脚跟。
这一次，林蕾娜小姐受香水品牌的邀请参加新店开业典礼，她按照预先准备好的流程，致辞、剪彩、拍照，然后登上设置在百货大楼大门前的路演舞台，开始与观众互动。
在几个简单的小游戏后，主持人随机抽选了两名幸运观众上台，让林蕾娜小姐给幸运儿亲手发礼物。
虽然主持人说是“随机”抽选，但这毕竟是个网络直播节目，无论如何都得讲究视觉效果，所以抽选上台的两人，其实都是品牌方提前安排好的托儿，皆是二十来岁的清秀姑娘，外形和气质都十分出挑。
舞台之上，林蕾娜小姐从助理手里拿过两个小纸袋，给两个姑娘一人分了一只，然后，她又取过另外一个袋子，从里面拿出一只香水瓶子，对台下的观众笑道：“大家看，我这支粉红色的是樱花香味的，名字叫婉约。”
说着她看向两名幸运观众，“不知她们拿到的又是什么香味呢？”
两个托儿是早就经过排练的，其中一个女孩儿很自然的伸出手，从袋子里取出一支淡蓝色的香水。
林蕾娜小姐立刻按照台本，装出惊喜的表情：“哇哦，是海洋之风，这味道我很喜欢。”
这时另一个女孩也将手伸进袋子里，想将浅金色的果香味香水瓶拿出来。
然而，在摸到磨砂质感的玻璃瓶前，她的手指却先触到了一个冷冰冰、软绵绵的东西。
女孩大吃一惊，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叫，将手里的纸袋扔了出去。
袋子掉落在地上，伴随着玻璃器皿摔碎的声音，一个东西从袋口滚出，被网络直播的高清镜头拍了个一清二楚。
于是，半小时之后，从直播里剪辑出来的二十秒视频被各网络平台顶到了热搜首位，并且引起了如同海啸一般的轩然大波——鑫海市某商场路演惊现人耳，网友疑系当红男星岑晋之右耳！

第172章 10.1408-05
身为大明星, 岑晋光是微博粉丝的数量就是千万级的，其中当然不乏死忠真爱粉。
死忠粉丝对自家偶像的钻研, 完全就是用显微镜深入剖析到每一个细节的。
他们会记得男神的所有喜好、任何特征, 从哥哥哪里长了一颗痣，到他昨天的晚宴上穿了哪个牌子的高定西装，全都如数家珍, 说得分毫不差。
岑晋归国以前，是偶像乐队的主唱，自然有过许多杀马特风格的造型。
当年他为了配合这些造型，在两只耳朵上做过不少文章，不仅打了复数的耳洞, 也戴过一些设计繁琐而夸张的耳环耳饰。
直到现在，他的右耳上还保留了三个耳洞, 两个在耳廓软骨上, 一个在耳垂上，其中耳垂上戴着的耳环，还是他代言的奢侈品牌的订制款——低调的铂金双圈里镶嵌着一颗天然的纯黑色猫眼石，据说全天下只此一枚, 绝无雷同。
所以，当观众们在某香水旗舰店开张路演的直播里, 看到那只从礼品袋中掉出来的人耳时, 几乎是立刻就有人认出了那只耳朵上的猫眼石耳环，并且在直播还没来得及掐断的时候，在弹幕里叫破了耳朵主人的身份。
如果耳朵是属于某个无名氏的, 那么直播中的意外，很可能只会被人们当成是一个手段低劣的恶作剧，掀不起多少波澜。
但如果这只耳朵很可能是属于一个顶级流量大明星的，那性质顿时就完全不一样了。
于是很快有人将这一段意外剪辑出来，配上骇人听闻的说明，打上岑晋大明星本人的TAG，重新上传到微博上，再被各大营销号纷纷转载，迅速占据了所有网络平台的热门消息榜首。
这一下子，就彷如一石落而惊起千层浪，用不了两个小时，只要在这段时间里碰过手机的人，就几乎没有不知道这桩新闻的。
有大量的好事群众，将视频中从礼品袋中掉出来的耳朵逐帧逐帧的截图，与岑晋的照片作叠图对比，从耳廓形状仔细分析到耳垂厚度，然后得出了两者确实是同一只耳朵的结论。
而更多的粉丝，则在惊闻此事的第一时间蜂拥到网上，在岑晋的微博以及他所属经纪公司的官方账号下，疯狂要求他们出面澄清，因为这股一时间流量实在太过爆炸的缘故，直接把微博都给挤瘫痪了。
然而两个小时过去了，无论是岑晋本人，还是他的经纪公司，全都安静如鸡，既没给粉丝们报平安，也无人澄清视频内容的真假。
其实，岑晋所属的经纪公司繁星娱乐，上到老板，下到经纪人，所有关系者，这会儿全都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急得团团乱转，都不知应该如何是好了。
“什么，人都失踪了五天了！？”
负责调查路演礼品人耳案的警察闻言，不由得提高了嗓音，“都过了五天了，你们竟然都没来报警！？”
“这……我们也不想的……”
岑晋的经纪人是个又矮又胖的中年男人，姓金，单名一个“鲲”字，诨号金大胖。
金经纪人如其姓，虽然其貌不扬，却是个相当会捞钱的。
他在公司里人缘很好，交际圈极广，三教九流中都有能称兄道弟的朋友，很能给手下带的艺人挖到资源，是繁星娱乐里有数的几个金牌经纪之一。
金鲲以前带了整整四年的小歌后在去年嫁人引退了，他在三个月前才被公司安排来带岑晋，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跟新艺人连磨合都还没磨合好，就突然出了这么一档子惊天动地的大事，简直让金大胖连干脆现在就从市局大楼的窗户跳下去的心都有了。
“这个，唉……我、我们是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啊！”
尽管室内的空调已经开到了二十四度，但金鲲依然紧张得汗流浃背，稀疏的头发一绺一绺的，湿哒哒黏糊糊地黏在了他泛着油光的前额上，一边用纸巾擦脸，一边唉声叹气。
“岑晋他脾气不是很好，以前也试过因为心情不佳，忽然就扎戏撂挑子，失联个三五天的……所以，我们根本没想到，他可能真出事了啊！”
&&& &&& &&&
根据经纪人金鲲和助理等人的证词，岑晋是在本月11日的早上失踪的。
大约两周前，岑晋新接拍并担任双男主之一的恐怖片《镜后的双眼》正式开机，经纪人金鲲带着他进了组。
《镜后的双眼》改编自某本宅男向高人气灵异小说，因审核需要，电影将原作中的灵异元素统统改掉，变成了一部典型的“国产好可怕片”——也就是故事里不存在真正的妖魔鬼怪，无论是刀山血海还是厉鬼索命，全都是有人在用某种未知的药品或者放射性物质在装神弄鬼。
其实用这种剧本拍出来的电影，只用后脚跟想也知道，肯定是个纯属浪费资源的垃圾烂片，但人投资方要的就是低成本高回报的粉丝经济效应。
片子烂不烂无所谓，启用几个流量明星，再炒作一波美颜盛世，然后卖一卖社会主义兄弟情，自然有粉丝会自发积极宣传，顺便担起足以令投资方感到满意的票房。
本来只是个花不了两个月就能轻松拍完的圈钱电影，但问题就出在了电影拍摄地的选址上。
《镜后的双眼》的原作是改编自一个国内有名的都市传说，这个都市传说的地点，正是在鑫海市市郊的一栋废弃精神病院里。
该精神病院历史十分悠久，民国时它是一处教会医院，二战时被东瀛军征用，据说曾在里面关押并处死过不少战俘，还在私下里做过许多泯灭人性的勾当。
后来东瀛国战败投降，这所教会医院也毁于一次莫名其妙的大火之中。
大约三十年前，鑫海市重新规划市政，决定在已经烧毁后彻底夷为平地的教会医院旧址上重建一所新的精神病院。
新医院很快建好并且投入使用，但与之相伴的众多诡异传闻，就一直没有消停过。
虽然从来没有医院真正闹鬼的证据，但总有许许多多的小道消息在各地摊小报杂志上流传，说某人的姨妈的侄女的二舅，在那所精神病医院里或者工作或者看病或者住院或者只是路过，然后就遇到某些令人肝胆俱裂的恐怖遭遇。
后来网络渐渐发达起来，这些传闻被人整理以后放到了网上，又被添油加醋，增加了无数生动的细节描写，让人读起来仿若亲身体验过一遍似的，越发显得真实而且可信了。
最后，这些灵异故事不知何时有了一个似乎最能让观众们接受的“合理解释”。
在网上流传的版本之中，在重建鑫海市精神病院的时候，为了镇压住当初死在这个地方的无数冤魂厉鬼，经过高人指点，建筑商在七星位上各埋了一口装着人偶的小棺材，里面的人偶都是从东南亚某国“请”回来的小鬼童，全是有灵性的，正是因为这些小鬼童的存在，新的精神病院才能顺利建起来。
但镇方位用的小鬼童也是有戾气和怨气的，他们会出来找替身。
所以，该精神病院每一年都会死七个人，不多不少，正好与埋在地基里的棺材数量相吻合。
正是因为这个传闻一度在网络上疯狂传播的缘故，鑫海市精神病院的口碑，曾经一度差到了令人震惊的地步。
不仅来看病住院的病人和家属忧心忡忡，连医生护士也没法安心工作，最后新医院只用了三年不到，就找了个由头，搬到二十多公里外的一个新区去了。
后来，有一个本地地产商把这块地买了下来，把空置了许多年的旧精神病院大楼改建成了一栋废墟旅店，并把当初风靡一时的诡异传闻当做噱头，吸引那些喜好探险、灵异和古旧建筑物的年轻背包客入住游玩。
因为《镜后的双眼》的小说故事背景正是源自于鑫海市旧精神病院的都市传说，所以这次改编成电影之后，导演干脆决定直接原址实景拍摄，将这个剧组拉到了这栋现在已经改名叫“二扇门”的废墟旅店来。
然而，毕竟这间旅店的原身是一栋楼龄超过三十年的老病院，而且主打的还是“废墟”式的颓唐萧条风格，整间旅店的装潢自然不可能华丽到哪里去。
以住惯了五、六星级豪华套房的大明星的标准来说，旅店那些从住院病房改造而成的房间，不仅又暗又小还一股霉味儿，完全就跟狗窝没啥两样了。
所以岑晋从入住“二扇门”旅店开始，就对这部电影的拍摄工作表现出了非常不配合的态度。
根据岑晋的经纪人金鲲的形容，岑大明星对那间废墟酒店的嫌弃程度，简直到了恨不能放一把火，把它再烧光一回的地步。
岑晋在第一天晚上，就嫌自己房间的台灯太暗，影响他看剧本的效率，一怒之下把台灯给砸了，然后又因为电压不稳，用吹风机时房间电闸跳闸，差点儿没把来检修电源的酒店工作人员给直接搡进浴缸里。
其后他又如此折腾了好几天，终于在11号那日，在没有告知任何人自己的去向的前提下，忽然独自一人离开“二扇门”旅店，不知所踪了。
作者有话要说：精神病院设定的灵感来源其实是韩国超有名的昆池岩，大家都懂的⊙▽⊙

第173章 10.1408-06
虽说岑晋在公众面前立的是海归才子人设, 英俊、风趣、文雅又会撩妹，十足十就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万人迷画风, 然而在他的经纪人和助理口中, 岑大明星是个性格相当恶劣的人。
他生性挑剔，脾气不好，说话尖酸, 对待他人尤其苛刻。
平日里，岑晋连跟金鲲这样手握大量人脉的金牌经纪人打交道时，也常常诸多怨言，就更别说对待他的助理和其他工作人员了。
偏偏他是繁星娱乐目前最能赚的几颗摇钱树之一，所有的资源都优先让他挑选, 公司上下对他好像伺候大老爷一样捧着宠着，更是让他一日赛一日的骄纵跋扈。
负责问话的警官年纪都不算大, 对国内娱乐圈也是有点儿了解的。
这会儿警官们听金大胖向他们大吐苦水, 数落岑晋平时性格如何顽劣、行事多么荒唐，都在心里暗自咂舌，心想果然人不可貌相，岑晋在人前装得人模狗样, 活脱脱就是个完美大众情人，私下里竟然是这副德行——如果让他那些狂热粉丝知道了, 怕不是又得呼天抢地, 哭着喊着有人要黑我男神了。
“你把岑晋失踪当天的情况仔细回忆一下。”
一个警官打断了经纪人金鲲的絮叨，将问题引回到正轨上。
金鲲又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圆胖的脸颊抽搐了两下，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唉，其实……那天啊，我还有别的事儿，没在废墟旅店那边。”
他扭过头，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一个年轻男人，“那天是Zoe陪着岑晋的。”
金大胖口中的Zoe，是岑晋的助理，真名叫赵念祖。
他的年纪不大，才刚满二十六岁，身穿一件蓝条纹T恤，人长得挺高，目测得有一米八以上，毕竟是在娱乐圈里混的人，模样也很标志，只是他左侧眉骨到耳前有一条深褐色的疤痕，破坏了原本端正的面容，显出了几分不协调的凶厉感来。
大概是知道自己脸上的疤太突兀的缘故，赵念祖留了一头有些非主流的长发，偏分的刘海很长，斜斜的从额角盖下来，尽可能地遮住眉下的伤疤。
“是，那天是我负责陪着岑先生的。”
Zoe的嗓音略显沙哑，语气有些拘谨，措辞十分客气。
“11号那天，是星期六吧……前一天晚上，岑先生跟导演和投资人在‘二扇门’附近的夜排挡吃了一顿饭，有点喝高了，所以早早就回房睡觉去了。”
他说着，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记事本，飞快地翻了一下岑晋的行程安排，确认无误之后，才抬头看向面前的警官们，战战兢兢地回答道：
“然后12号的白天，本来岑先生是有一场单人戏要拍的，但那天他早上九点了还没从房间里出来，我就上去他的房间看了看，那时岑先生还躺在床上，他说自己不舒服，不肯起床。”
说到这里，赵念祖咽了口唾沫，“当时他心情很不好，大吼说让我滚出去……我、我怕他生气，就没叫他起床，而是出去了。”
警官追问道：“你去岑晋房间找他的时候是几点钟？”
赵念祖蹙起眉，“我其实也不是很确定，大概是九点多快到十点的时候吧。”
他作努力回忆状：“我记得，那时剧组的化妆师罗姐和她的助手小张也来了，还陪我一起到岑先生的房间找人。”
“哦？”
警官闻言，立刻来了精神，“当时除了你之外，还有别的人跟你一块儿到房间里找过岑晋吗？”
“有、有。”
赵念祖用力的点点头，“负责化妆的罗姐说时间来不及了，干脆就直接在岑先生房间里帮他化妆弄造型算了，所以她和她助手是和我一起进去的。”
警察满意地点点头。
如果那天去过岑晋房间的人不止赵念祖一个，那么事情就好办多了，有三个人的证言可以互相佐证和补充，警方也能够更准确地还原岑晋失踪当日的细节情况。
“那之后呢？”
警官继续追问道。
“我们那时被岑先生骂得很惨，罗姐她好像有点生气了，就带着小张先回了剧组，我就给金哥打了电话。”
赵念祖一边回答，一边小心翼翼地用眼角的余光去瞥经纪人金鲲，“金、金哥说……”
金鲲摆了摆手，接过赵念祖不敢说完的后半句：“是，是我跟Zoe说，不要管岑晋那个混账，让他爱咋咋地！”
他将手里湿透了的纸巾团成团，然后开始烦躁地抖腿，“但我不知道那货说跑就跑，竟然敢直接玩失踪啊！”
根据助理赵念祖的回忆，岑晋对电影的拍摄条件非常不满，而且在失踪前一天的晚上，他在投资方的饭局上，还和另一个男主角因为角色戏份比重的问题互怼了几句，闹得很不愉快，当着导演和金主的面，就嚷嚷着说他不想拍了。
只是当时大家都觉得，岑晋不过是喝高了，酒精上头控制不住自己，开始胡说八道，没人把他的话当真。
没想到，第二天早上，岑大明星竟然真的扎戏了，而且还一个人偷偷溜出“二扇门”废墟旅店，不知所踪。
“我是到中午才发现岑先生不见了的。”
说到这一段时，赵念祖的头垂得更低了，长长的刘海耷拉下来，几乎挡住了他的眉眼。
“那天快到一点了也没见岑先生来吃饭，我就打包了些饭菜送到他房间去，结果进去一看，他的房间里根本没人……”
“等等。”
警官抬手打断了赵助理的话，“既然岑晋不在，你是怎么进去他的房间的。”
“啊？”
赵念祖抬起头，表情显得既茫然又困惑，“我有岑先生房间的门卡，平常他的行李都是我负责收拾的。”
“好，你继续。”
警官一边抬手示意Zoe接着往下说，一边记下这个细节。
赵念祖摸了摸鼻子，把他知道的情况说完：
“然后我就打了他的手机，但先生他的手机关机了，我怕导演生气，就赶紧跟金哥报告了这件事，不过，金哥说他那边也联系不上岑先生。”
金鲲在旁边点头。
“这几天里，我们都没打通过岑晋他的手机！”
他说到这里，用力地吞咽了一下唾沫，紧张地盯着面前的几个警官：“这……你们说，岑晋他……是不是、是不是真出事了？”
就在路演中惊现人耳的视频在网上引动轩然大波的时候，法研所也将断耳的鉴定给做出来了。
经过DNA鉴定，某香水品牌旗舰店开业路演中出现的人类右耳，确实是属于失踪男明星岑晋本人的。
而且，耳朵的细胞失水情况明显，冯铃等人推测，这只耳朵很可能在零度以下的低温环境里保存过不短的一段时间。
“这么说，岑晋很可能已经死了？”
沈遵沈大队长坐在刚刚成立的专案组办公室里，摸着下巴上毛刺刺的胡茬，喃喃自语道：“而且，搞不好现在他的尸体被人塞进冰箱里，跟冻猪肉似的，切成一块块的……”
他一边脑补着一个分尸案的现场，一边烦恼地摇了摇头，“他的粉丝要是知道了这事，怕不是得把经纪公司给掀了！”
这个案子最棘手而且最让人头疼的地方，是受害人的知名度实在太高了。
警方的任何举措都会被无数双眼睛盯住，如果现在他们照实通报案情，会引起舆论震荡，但若是什么都不说不做，已经快要急疯了的粉丝，怕是能把他们的所有公众平台给刷到瘫痪。
“总之，现在马上去岑晋拍戏的那间废墟旅馆，把他失踪时的情况给我查清楚了！”
沈遵将法研所传真过来的人耳鉴定书往桌上一摔，大声对手下的刑警们吩咐道：“还有，检查岑晋的手机、信用卡和网上银行使用的情况，看看这些天他人到过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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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5日，下午两点半，柳弈所乘坐的航班降落在了狮城樟宜机场。
开会的地点和与会人员下榻的酒店是早就安排好了的，柳弈也不用人接，自己打了个车，从机场直接去了酒店，找到会议主办方报到，然后成功拿到了自己的酒店门卡。
“1408房？”
柳弈看了看门卡上的号码，挑起眉，用英语说了一句。
主办方的接待人员是个年轻漂亮的华裔女孩，听到柳弈的话，立刻有些紧张地问道：“您是觉得房间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有。”
柳弈摇了摇头，回给小姑娘一个荷尔蒙全开的微笑，“只是这门牌号刚好和一部很有名的惊悚片片名一样，我觉得很有趣罢了。”
年轻姑娘大多不爱看恐怖片，接待员自然不懂他的笑点，又被柳弈的桃花眼电得脸红心跳，忍不住抬手捂了捂自己发烫的脸颊，驴唇不对马嘴地回了一句，“没、没问题就好……”
“对了，抱歉多问一句。”
柳弈依然笑得迷人，“跟我同住一个房间的老师到了没有？”
接待的小姑娘连忙低头翻了翻，然后回答道：“另一张门卡已经有人领走了。”
换而言之，就是他的室友已经先到房间去了。
柳弈参加的会议，接待的住宿标准是这家四星级酒店的标准双人间。
原本如果柳弈的学生江晓原跟着他一起来的话，他俩就会住一个房间，但现在柳弈是一个人来的，那么，主办方就会根据报名情况，给他安排一个同样落单的与会人员住在一起。
其实柳弈倒并不很担心跟一个陌生人同住一个房间会有什么麻烦。
反正柳弈自带了旅行用的全套一次性用品，而且万一如果对方是个不好相处的，那他最多就不住这里，自己再另外找间酒店就行了。
打定主意之后，柳弈揣上1408室的房卡，拖着行李箱，穿过门厅，上了电梯。

第174章 10.1408-07
柳弈用房卡刷了电梯楼层, 来到14楼，然后根据门牌指引, 走到1408室门前。
1408室的房间位置不错, 不在走廊头尾，也不会太过靠近电梯和逃生通道，从朝向来看, 应该能从窗户处看到马路对面的码头和大海。
柳弈用房卡刷开了1408室的房门，果然看到玄关旁边的行李柜上已经搁了一只拉杆行李箱，靠门的一张床上整整齐齐地摊了一套西装和一些洗漱用品。
从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柳弈猜，跟他同住一屋的人, 这会儿大约是在洗澡。
既然同屋人已经选了靠门的一张床，那么柳弈自然就用另一张了。
他打开行李箱, 将自己的正装整理出来, 用衣架挂好，以免衬衣和西装出现皱褶，穿到身上显得太过邋遢。
在柳弈做这些事的时候，他顺便瞥了瞥另一张床上的衣服。
那套西装是深棕色的, 布料很高档，剪裁贴身, 针脚细密, 从款式来看，衣服的主人年纪应该和自己相仿，但旁边配套的领带图案和配色却是走沉稳路线的, 想来他的室友是个性格讲究，又很注重外表的人。
柳弈歪了歪头，开始回忆在他们这个法医学和刑事鉴证学的圈子里，有哪些跟自己年纪差不多，而且龟毛程度相当的人物，然而想来想去，还是没能琢磨出来。
大约花了五分钟，柳弈将自己的行李整理好了，与此同时，浴室的水声也停了下来。
柳弈扭开一瓶矿泉水，靠在书桌前，一边小口小口地啜饮着，一边等浴室里的人出来。
果然，片刻之后，浴室的推拉门“卡啦”一声从内侧拉开，一个年轻男人低头擦拭着半湿的头发，从里面走了出来。
“Hi.”
柳弈的室友朝他笑了笑，很熟络地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
柳弈觉得十分郁闷。
说实在的，他是一点儿都不想跟这人见面的，只是碍于身为一个成年人必要的人情世故，柳弈还是回给对方一个礼貌的微笑，“嬴川，你好。”
嬴川的专业方向是犯罪心理学。
柳弈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先前看过的会议安排，里面确实有犯罪心理学相关的课题，所以嬴川会在此时出现在狮城，也并不是一件多么让人意外的事情。
但像这种国际性的研讨会，与会人数少说也有千把人，他们这样都能分到同一个房间，简直不知应该说是什么见鬼的缘分了。
“浴室我用完了。”
嬴川却好像一点都没感受到柳弈微表情中的嫌弃意味一般，慢悠悠地踱到角落的沙发上坐下，拧开另外一瓶水，“你要不要也去洗个澡？”
“嗯。”
柳弈向嬴川瞥了一眼。
人在房间里，又是刚刚洗浴完，嬴川显然穿得十分随意，只在睡裤外套了一件浴袍，腰带松松地系着。他往沙发上一坐，浴袍的下摆就向两侧散开，露出了他两条肌肉线条健壮明晰的大腿。
柳弈收回视线，翻出自己换洗的衣服，走进了浴室里。
浴室中水汽氤氲，但里头所有的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的，除了角落里有一瓶用掉了一半的沐浴露，以及衣物篮里放着一条湿毛巾之外，几乎很难找出另一个人刚刚使用过浴室的痕迹。
其实，以临时拼房的室友而言，像嬴川这样整洁而且懂规矩的人，原本是很令人觉得省心的。
而且说实在的，柳弈仔细回忆跟这人相处的经历，除了在他办公室那次，嬴川曾经不太规矩地对他动了动手脚，企图占些便宜之外，总的来说，对方一直以来的表现得还算稳重知礼，若非要说哪里招惹着自己了，那倒是当真没有。
但是，也许是源自于某种不能言喻的第六感，柳弈总觉得，嬴川这个人，很不对劲儿。
其实长期从事心理学第一线工作的医生和研究人员，精神压力都很大，多年积累下来，或多或少都有些心理问题，尤其是他们得抑郁症比例，更是高到了惊人的程度。
柳弈以前在不列颠邓迪大学念书的时候，辅修的就是临床精神病学，他就曾经跟自己的导师讨论过这个问题。
当时他的导师告诉他，人们在互相交谈的时候，在获得信息的同时，其实也会感知和交换对方的情绪。
而且与普通的交谈不同，临床精神病学的一线工作人员，更多的时候是作为一个“倾听者”存在的。
他们像个树洞一样，接受和容纳求医者所有的痛苦、低落、压抑、亢奋、妄想、幻觉、疯狂等等负面情绪，理解消化之后，再反刍成开解和宽慰的话语，回馈到患者的身上。
在这个过程里，心理学工作者整日浸淫在各种负面情绪之中，也会感到疲惫和倦怠，如果无法进行有效的自我开解，很有可能会让自己深陷其中，最后因为经年累月的心理压力而出现病理性的精神问题。
当年柳弈的导师就跟他举过一个例子。
大约十年前，米帝有一个名叫马克.沃里克的精神科医生，专门给一所监狱里的重罪犯做心理疏导。
他遭警方逮捕后被控谋杀罪，原因是他在监狱任职期间，曾经多次给自己的病人注射超过治疗量的氯丙嗪，并且导致其中一个罪犯出现肝功能衰竭致死。
后来在警方对这名精神科医生展开调查的时候，对方承认自己是有意为之的。
沃里克医生在工作中时常接触一些穷凶极恶的重刑犯，这些罪犯之中，很多人虽然伏法，但并没有对自己入狱前的所作所为表现出忏悔之情，他们甚至会在医生面前滔滔不绝地炫耀自己的犯罪经历，以及他们如何如何按照律师的指点，在陪审团面前卖乖示弱，然后得到了轻判等等……
而沃里克医生本身是个正义感很强的人，这些重刑犯炫耀式的自白令他觉得非常痛苦。
最后他终于无法忍耐，以诊疗的名义，给他认定为“死有余辜”的罪犯非法使用了大量的精神类药物，才导致了其中一个囚犯因药物过量而死亡。
实际上，精神病医生因自己的心理问题产生反社会人格倾向，并且付诸于犯罪的行为，沃里克医生并不是首例，像这样的例子，柳弈只要翻一翻文献，就能翻出好几桩来。
但是柳弈却觉得，嬴川给他的感觉，和导师跟他举过的沃里克医生的例子，又有些不同。
他面对嬴川的时候，总觉得有一种莫名的违和感。
嬴川这个人，从外表到举止再到谈吐，全都好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戏骨，按照剧本认真揣摩人物形象，再经过精心计算，演出他想要让其他人看到的那一面。
非要形容的话，柳弈觉得，自己就如同是在面对着一个披着画皮的鬼怪，在对方那张经过悉心描摹的人皮下面，到底有着一番怎样的真容，他根本不敢细想。
柳弈一边在心里琢磨着，一边将换洗的衣服放到架子上。
就在这时，他看到流理台叠放整齐的洗手巾上，搁着一条项链。
那条项链呈现出一种泛着金属色泽的亮银色，链身不算很粗，但造型明显是男款的。
链子的下方坠了一个链坠，造型相当奇特，竟然是一只被荆棘状花纹盘扭缠绕的透明玻璃瓶，瓶身呈纺锤状，尖头大肚，约有拇指指节大小，里头填充着大半瓶白色的粉末。
柳弈伸出手，将毛巾上的项链拿了起来。
瓶身入手冰凉，他用指尖掂了掂，觉得自己刚才判断失误，这瓶子的材质不是玻璃的，而应该是水晶的。
柳弈捻起瓶子，举到眼前，对着灯光照了照。
里面装着的粉末很白，白得还有些泛着冷灰，研磨得很细，柳弈轻轻晃悠了两下，没看到明显的结块或者颗粒。
“叩叩叩。”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传来了轻轻的叩击声。
“不好意思，柳弈，你已经在洗澡了吗？”
嬴川的声音隔着浴室门传了过来。
柳弈心中“咯噔”一跳，连忙将手里的项链放回到洗手巾上，一边开始解自己衬衣的纽扣，一边回答：“还没有，什么事？”
“我的东西刚才落在里面了。”
嬴川的语气柔和，措辞彬彬有礼，“如果方便的话，我能进来拿一下吗？”
柳弈将衬衣纽扣解到第三颗，然后转身去开了门，对站在门外的嬴川说道：“进来吧。”
嬴川朝他笑了笑，走进浴室，径直走到流理台前，从洗手巾上拿起那条缀着水晶瓶的项链。
“就是这个。”
他朝柳弈亮了亮手里的小饰物，“我怕金属制品在浴室里呆久了容易氧化，就先进来拿了。”
“哦。”
柳弈背过身去，假装漫不经心地解开自己衬衣的袖口，随口问了一句，“这东西对你很重要吗？连洗澡都要带进来。”
“对。”
嬴川勾起唇，朝他笑了笑。
“这条项链，对我来说，是很有纪念价值的东西。”
他说话的声音微微压低了一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一直戴着它，戴了好多年了。”
柳弈无所谓地点了点头，“哦，既然如此，那以后当心一些，别再落浴室里了。”
嬴川笑着答了声好，又道了谢，然后扭头走出浴室，还很贴心地替柳弈掩上了刚才打开的磨砂玻璃门。
然而，就在门扉合上的瞬间，柳弈从镜子的反光里看到，嬴川朝他瞥了一眼——那眼神，冰冷异常，简直好像在冰水中泡过一样，沁得人心中发凉。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520快乐鸭！

第175章 10.1408-08
就在柳弈到达狮城酒店的时候, 戚山雨和他的搭档林郁清正驱车赶往由废弃精神病院改建的“二扇门”废墟旅店。
自从疑似岑晋的人耳赫然出现在香水旗舰店的路演中，引起轩然大波之后, 网民们已经将岑大明星最近的行程扒了个一清二楚, 当然知道他在月初时刚刚进了《镜后的双眼》剧组，而剧组的拍摄地正是“二扇门”废墟旅店。
理所当然的，“二扇门”废墟旅店很快就被蜂拥而至的粉丝, 还有争着抢着想要第一手新闻的媒体给围了个水泄不通，妹子们哭着喊着想要堵住剧组的工作人员，在他们口中问出她们男神的下落。
《镜后的双眼》剧组当然不敢被粉丝和媒体堵住，早就在中午看到新闻刷屏的同时，已经风紧扯乎, 剧组上下全都偷偷转移到另一个酒店去了。
只是剧组的去向自然不能在这个风口浪尖对外公布，毫不知情的粉丝和媒体依然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 滞留在废墟旅店的范围之内, 虽还不至于和旅店工作人员起冲突，但根本不听劝阻，大有不看到岑晋本人出现，就绝对不会散去的架势。
不得已之下, “二扇门”废墟旅店的经营方只能报警求助，最后出动了好几十个制服警员, 才将担忧焦躁的粉丝们连哄带劝, 软硬兼施给弄出了旅店。
戚山雨和林郁清赶到“二扇门”的时候，负责维持秩序的民警已经清场完毕，并且暂时封闭了旅店正门的入口。
现场除了一水儿身穿制服的警官们之外, 就只剩下零星几个保安，皆是面色紧张而凝重，站在隔离线范围内，伸着脑袋，去看外面街上依然徘徊不散的众多粉丝和媒体人。
两人出示了证件，穿过封锁带，进入大堂，然后直奔前台。
戚山雨和林郁清要来调查的，是岑晋失踪当日的情况。
柜台处，下至前台小妹，上到“二扇门”的老板娘，一共八个人，全都表情严峻，战战兢兢地就等着两位警官来问话了。
戚山雨和林郁清先是翻看了岑晋在该旅店的住房记录。
根据和剧组签下的合约，“二扇门”废墟旅店的管理方，将由废弃精神病院的住院部改建而成的客房部的最上面四层，也就是九、十、十一和十二楼，以及顶楼天台的一整层全都租给了剧组，供他们住宿和拍戏取景之用。
另外，除了最高的四层楼之外，剧组还包下了一栋稍小些的四层建筑，这是以前精神病院的门诊和急诊楼。
“二扇门”废墟旅店的管理方说，那一栋六层建筑，除了一些基本的维修之外，他们没有进行过改建，建筑物的外观和内部都依然保持着老精神病院的架构和装潢。
平常这一栋门诊楼，酒店方都是用大铁链子把门锁起来的，只有在住客提出参观和拍照要求的时候，会由工作人员打开门，然后领着客人们进去溜达一圈。
不过，自从剧组入驻之后，酒店方就取消了住客参观的服务，单独提供给剧组进行取景和拍摄用了。
“不过，剧组是在10月4日才正式住进我们旅店的。”
一个眉眼清秀的前台小妹翻着酒店记录，怯生生地抬头看戚山雨，“到现在他们还没去门诊楼那边拍过戏呢，大门也一直是锁着的，钥匙还在我们这儿，没人来领过！”
“嗯，这么说，剧组这几天的活动范围，都在旅店里咯？”
戚山雨接过前台小妹递给他的住宿登记表，开始核查表格里的入住情况。
前台小妹点头如捣蒜，“对，应该就是这样！”
为了方便管理，“二扇门”废墟旅店每日都会将入住和退房的记录整理成表格，打印下来，再由当日的领班经理核对后签名。
这些表格每月汇总装订一次，然后放进资料柜里保存起来。
戚山雨直接翻到岑晋入住旅店那日的记录。
和剧组的其他人一样，岑晋是本月4号入住“二扇门”废墟旅店的。
他的房间被安排在了1003室，是10楼南面走廊左边数来的第二个房间。
1003室原本是一个四人病房，后来被改造成带着一个小会客室的套间，已经算是这个旅店环境数一数二好的套房了，除了卫生间略有些逼仄之外，其实也没什么好挑剔的了。
实际上，整个剧组里，够的上住套间标准的，也就四个人——电影的总导演、两个男主角，以及唯一的女主角。
这四个人包圆了九楼和十楼的四个套间，也就是903、904、1003和1004室，其中导演和女主角住在九楼的房间，而两个男主则住十楼，恰好还是对门。
但即使如此，岑晋依然对这样的住宿条件很不满意。
他从入住的第一天起，就跟剧组里相熟的每一个人抱怨这间旅店环境见鬼的脏乱差，一会儿说洗手间马桶一股味道，一会儿说墙纸发霉剥落，还曾经问过导演能不能让他自己搬到外面去住。
不过导演虽然是圈中出名的烂片制造机，但后台铁关系硬，性格自然也不含糊。
他当场用“咱拍的可是恐怖片，基本都是夜戏，你搬出去住，我们还怎么拍？”作为理由，把岑大明星的要求给怼了回去，让他安安生生地继续住在1003房里。
除了能够享受单独一人住在套房待遇的四个人之外，剧组的其他人，都分别住在九楼和十楼的其他房间里。
戚山雨特地将跟岑晋关系密切的几人的房间号给勾了出来。
岑晋的经纪人金鲲金大胖，以及他的助理Zoe赵念祖住在同一个房间，就在岑晋隔壁的1005室里。
而在岑晋失踪当日，陪助理Zoe去岑大明星房间找人的化妆师罗姐，则和另一个女工作人员住在九楼的912室。她的助手小张就更惨一些，必须和灯光师、道具师三人一同挤在918室。
“除了剧组之外，你们这些天好像还招待了不少住客吧？”
戚山雨翻着登记表，向旅店的工作人员们问道。
“二扇门”废墟旅店的老板娘是个中年女性，听到他这个问题，下意识地绞紧套裙衣摆，有些紧张地辩解道，“这个，您知道，我们毕竟还是要做生意的嘛……”
“不要紧，我只是例行问一问。”
戚山雨摆摆手，示意她不用紧张，“这半个月来出入你们旅店的客人名单，都在这儿了？”
老板娘立刻用力点头，“都在这儿了，一个也不少！”
根据前台提供的入住记录，“二扇门”废墟旅店在9号白天接待了一个摄影爱好者性质的旅行团，总共有17个人，几乎都是二十、三十岁的年轻人，一共开了9个房间，基本都给安排在了七楼，只有一个落单的团友，独自住在了四楼。
这个旅行团在“二扇门”废墟旅店住了两个晚上，在11号一大早，就集体退房离开了。
除此之外，从剧组进驻的4号开始，到岑晋失踪的10号，旅店前后还有十来个散客入住。
他们的房间也大多安排在六楼和七楼，从住客的身份和入住退房的时间来看，似乎都没有发现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你们这间旅店，一共有多少个监控？”
戚山雨让酒店方再给他们打印了一份住房记录，准备带回去仔细研究，然后问出了他们最关心的问题。
“这个，我们这儿的情况有些特殊。”
老板娘的表情显得十分为难。
她从商多年，早就练出了些眼力，看得出面前这位姓戚的警官同志，虽然年纪很轻，而且脸蛋俊得简直跟个男模似的，但说话做事却很仔细，看起来可一点都不好糊弄。
于是在面对戚山雨的时候，老板娘说话也多了几分谨慎。
“您知道，我们这儿是旧医院改建的，主打的就是‘废墟’风格，装潢得太现代就不像话了，而且这儿楼龄太老了，线路不好拉啊，所以监控装的嘛，可能没有其他酒店多……”
她絮絮叨叨先解释了一下他们旅店的苦衷，然后才回答道：
“咱在院子的正门前，大堂前台这儿，后面的电梯间入口，还有旁边那栋门诊楼前，这几个地方都装了监控，最近这段时间的监控记录我们也还留着，如果你们要查的话……”
“监控记录我们当然是要查的。”
戚山雨说道：“不过，你们没在每一层楼装监控吗？”
老板娘有些尴尬地摇了摇头，“这还真没有。”
“那么，你们是怎么确定岑晋是在11号当天中午离开你们旅店的？”
戚山雨记得经纪人金鲲和助理Zoe都在口供里提到过，岑大明星是在11日当天中午离开“二扇门”废墟旅店的，而且他们还跟酒店方确认过时间。
“啊，那是因为，岑先生他那天来过我们前台这边呢！”
长相清秀漂亮的前台小妹显然对岑大明星印象深刻，听到小戚警官的问题，立刻抢答道：“他还从我们这儿拿了颗糖，揣口袋里走了。”
说着小姑娘伸手指了指放在前台入住登记处的一个玻璃托盘，里面散放着一小把五颜六色的水果糖。
戚山雨点了点头，接着问道：“你记得，当时是几点钟吗？”
“嗯……我记得那时差不多到中午吃饭的点儿了，应该是十一点多吧。”
前台小妹歪了歪头，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抬手指向头顶斜后方的监控摄像头，“我想，摄像头应该有拍到他的。”

第176章 10.1408-09
柳弈实在不想跟嬴川呆一个房间, 更不想跟他共进晚餐，所以随便扯了个出门见朋友的理由, 换了件T恤配牛仔裤, 揣上手机钱包就出了门。
狮城的华裔比例占了人口总数的八成，据说在城市街头，粤语和英语一样, 都能作为通用语使用。
不过柳弈祖籍江南，能听懂的粤语词汇满打满算不超过十个，反倒是英语说得十分顺溜，而且跟狮城本地人带着东南亚特色口音的英语比起来，他的腔调是在大不列颠练出的英伦音, 语法和措辞也更加正经。
所以，当柳弈用他优雅的英伦腔, 彬彬有礼地向前台问讯处的服务生询问酒店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时, 小姑娘面对着面前这位客人一张媲美大明星的俊俏脸蛋，还有唇边那抹迷死人不偿命的温柔微笑，不由自主地感到了心跳加速、脸颊发烫。
她完全不敢直视柳弈的双眼，只好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似地垂着头, 含含糊糊地指了两个去处，就羞得再也憋不出一句话了。
柳弈十分无奈, 只能打开旅游攻略, 搜了个游客必到的景点，就溜达着出了酒店，往地铁站走去。
十月中旬的狮城, 依然处在一年最热的季节里，城市的湿度很高，连吸入肺部的空气中，都仿佛带着一股仿若凝滞的闷热感。
柳弈从地铁里出来，湿闷的热浪的兜头盖脸袭来，让他当即忍不住折返回地铁站里，在出口附近买了杯冰镇的热带水果汁，啜饮两口，又做了半分钟心理建设，才终于有了离开空调覆盖的范围，走到路面上的勇气。
他在狮城的某条著名华人街里逛了快两个小时，眼瞅着差不多要到晚饭时间了，就在路上随便选了一家大越国料理店，要了个临窗的位置，点了几个特色菜，一边吃，一边开始刷手机。
其实早在飞机降落之后，柳弈就给自家亲爱的小戚警官发了信息，报了平安。
只不过当时戚山雨正为岑晋的案子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没时间和柳弈闲聊，只抽空回了他“好的”两字，这反应，简直直男到让柳弈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现在，在距离上一条消息四个小时之后，戚山雨又给柳弈发了一条新的信息，内容依然简短得很：“遇上大案子了，我们正在查。”
柳弈蹙起眉，撇了撇嘴，心说这也太巧了，碰巧自己出门开会的当口，戚山雨他们那边就又碰到大案了。
如果他人在鑫海市的话，这会儿八成已经跟自家小戚警官夫夫联手、其利断金了，然而现在他却远在四千公里之外，连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都还不知道。
想到这里，柳弈打开华国的社交平台，刷了刷新闻，果然看到了高居热搜首位的岑晋失踪案。
柳弈点进热搜，找了个权威新闻账号，迅速看了看官方媒体对这事的报道，很快搞清了整个案件的来龙去脉。
“原来失踪的是个大明星，那就难怪了……”
柳弈想了想，又忍不住给戚山雨发了条信息，让他忙完了记得给自己电话。
当然了，戚警官这会儿显然是在争分夺秒忙他的案子，没时间立刻回自家恋人的消息的。
柳弈也不着急，他一面慢悠悠地享受着一个人的美食时间，一面寻着热门头条的关键词，开始查看有关岑晋失踪案的各种细节。
“哎呀，快看快看！岑晋他的经纪公司发声明了！”
就在这时，邻座传来了柳弈十分熟悉的华国语，话语中还带了一个他正在查阅的名字。
柳弈扭头，看到邻桌坐了四个约莫二十来岁的年轻小姑娘，看起来大约是来狮城自由行的华国大学生。
显然这些女孩儿们在异国他乡也没忘记关注国内的娱乐圈大事，一看到热点实时刷新，立刻就有人大声尖叫起来。
“经纪公司说……岑晋现在正在进行新电影的封闭拍摄……会对网上的不实报道采取必要的法律手段……”
女孩儿对着手机磕磕巴巴地念完那通长篇大论的通稿，有些迷惑地对三个朋友眨了眨眼，“这么说，岑晋他根本没事咯？那只耳朵又是怎么回事？有人在恶作剧吗？”
“我看，就是恶作剧吧！”
另一个女孩儿接腔道：“他可是大明星啊，哪那么容易就出事呢？而且还是耳朵被人割了……这也太扯了吧？”
剩下的两个姑娘里，其中一人对同伴的说法表示赞同，但另一人却仔细地看完经纪公司的通稿之后，提出了一个疑问：“但既然岑晋没事的话，这新闻都闹这么大了，本人都不出面澄清的吗？”
她又顿了顿：“而且，通稿长篇大论这么一堆，竟然都没提到所谓的‘网上不实报道’到底是指什么，这也太含糊了吧！”
“不会吧！”
听她这么一说，其他三人都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照你这分析，难道岑晋是真出事了？”
刚才还充当名侦探的小姑娘，这时却有些犹豫了，“我也不知道，不过……比起经纪公司的通稿，警察那边的消息应该更可靠一点吧？”
“对啊！”
有姑娘连连点头，“那只从礼物袋里掉出来的耳朵，难道不是被警察带回去了吗？是不是岑晋的，应该立刻就能查出来吧？电影里不是都那样演吗？打个喷嚏都能查DNA呢！”
柳弈听着，暗暗点了点头。
以他对市局重案组的了解，柳弈猜测，现在自家小戚警官他们，应该八成已经确定了那只断耳就是属于岑晋的。
不过他们苦于还没找到岑大明星的下落，甚至连受害人是生是死都无法确定，而且考虑到这位大明星身份敏感，知名度和影响力都相当之大，自然更是不敢轻易向公众发布消息，以免引来不必要的舆论震荡。
大约也正是因为这样，才会被岑晋的经纪公司给抢了先，弄出那样一份措辞含糊、不伦不类的所谓公关通稿来。
柳弈顺着刚刚登上热搜首位的TAG，摸进繁星娱乐的官方微博里，点开通稿下面的评论，留言已经在短短三分钟内破了三千——果然网友也不是没脑子好忽悠的傻子，粉丝们根本不买经纪公司的账，哭着喊着要让男神本人出来走两步，好证明人平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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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繁星娱乐抢发通稿的同时，戚山雨和林郁清也把“二扇门”废墟旅店十月份的入住记录和监控视频带回了市局专案组。
在10月11日中午十一点二十八分的前台监控录像里，警官们找到了前台小姑娘所说的岑晋离店时的视频记录。
监控画面之中，岑大明星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袖防晒衣，拉链拉得严严实实，领子竖起，抵在了下巴上。
他头上扣着鸭舌帽，脸上戴着一只足以遮住大半张脸的深棕色反光□□镜，嘴巴上还罩着个纯黑色的印花口罩，身后背着一个价值上万的单肩旅行包。
从视频的画面里，可以看到，他将两手揣在外套口袋中，走到前台附近，晃悠了两下，又在前台小妹向他搭讪的时候，很高冷地别过头去，嘴唇紧抿，一个字也没有说。
他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放在前台的玻璃碗里拿了一颗糖，没有当场就把糖剥开吃掉，而是将糖给揣回了口袋里。
紧接着，岑晋转过身，将背包往肩上甩了甩，朝视频右上角走去，根据他行进的方向判断，大约是往大门走了。
果然，警方随后在电梯间的监控里，找到岑晋在十一点二十三分从电梯间里面走出来的画面。还有院子正门的监控也拍到了岑大明星在十一点三十四分离开“二扇门”废墟旅店的身影。
“这……”
有个警官指着监控视频中整张脸包的只剩下个鼻尖的男人，狐疑地说道：“他戴着帽子墨镜和口罩呢，确定是岑晋本人吗？”
“已经让岑晋的经纪人跟助理，还有剧组里的几个证人辨认过了。”
一个警官回答道：“他们说岑晋出门时怕被粉丝认出来，所以经常打扮成这样，他身上的帽子墨镜口罩衣服鞋子和背包，也全都是岑晋带进剧组的东西。”
“也对，大明星嘛。”
沈遵沈大队长微微阖首。
“不过，技术组还是要仔细对比一下视频里这人的特征，看跟岑晋本人的有没有出入。”
技术组立刻有人拷贝了视频，按照头儿的吩咐做分析去了。
“那么，根据现在我们掌握的线索，岑晋失踪当天，情况应该是这样的。”
沈遵边说边站起身，走到竖在墙边的一面白板旁，抓起一支麦克笔，开始在上面画时间线。
“本月11日早上，岑晋的助理赵念祖、剧组化妆师罗雨红和化妆助手张兵三人，在大约九点半左右，曾经到岑晋所住的1003室找过他，当时三人都确认，岑晋还在房间里面。”
沈大队长快速地写下几个证人的名字，还有“早9:30”这个时间之后，又在这一行下面画了一个箭头。
“然后，旅店的监控显示，岑晋在十一点半的时候离开了‘二扇门’。”
沈大队长把“早11:32”这个时间写得很大，然后在它的后面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岑晋在离开了酒店以后，到底去了哪里，又遇到了什么事呢？”

第177章 10.1408-10
在其他人忙着寻找岑晋的下落时, 负责调查“二扇门”废墟旅店那条线的戚山雨和林郁清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了。
戚山雨这才有空掏出手机，给远在狮城的柳弈打了个电话。
狮城和华国没有时差, 此时是晚上八点半, 电话接通的时候，戚山雨听到听筒那头隐约传来的背景音有些吵杂，仿佛是熙熙攘攘的街道, 于是有些惊讶地问道：“你现在还在外面？”
柳弈在吃晚饭的大越国料理店里逗留了很长一段时间，半小时前，才从餐厅里出来，现在正顺着来时的路，慢悠悠地穿过中华街, 往地铁的方向走去。
“嗯，没别的事, 我随便出来逛逛。”
柳弈先回答了自家恋人的问题, 然后立刻问道：“你们那边的案子，进展如何了？”
戚山雨反问：“你又知道我们现在在查什么案子了？”
柳弈轻轻嗤笑一声，“我觉得，现在大概全国人民都知道你们在查什么案子吧！”
戚山雨觉得他说的有理, 也低低的笑了起来，“嗯, 你说得对。”
那之后, 戚山雨将他们目前掌握到的情报跟柳弈简单说了说，柳弈听完以后，沉吟片刻, 干脆在一家糖水铺停了下来，要了一杯港式鸳鸯，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隔着大海，跟他家小戚警官聊起了案情。
“这么说，这个案子的关键，在于岑晋离开废墟旅店之后，到底到哪里去了，对吧？”
柳弈对戚山雨说道。
“嗯，沈队也是这么想的。”
戚山雨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但是我们查过他的移动支付、信用卡，还有银行账号，发现他从失踪后到现在，一次也没有使用过这些。”
柳弈的手指缓缓地摩挲着盛着冷饮的杯壁，“那会不会是因为他带了钱包，用的是现金？”
虽然现在网络支付技术已经几乎取代了传统的现金交易，但很少有人使用却不代表没有人会使用，尤其是如果有人故意想要隐藏自己的行踪，不想通过这些支付方式暴露行迹的时候。
“不止是这样。”
戚山雨说道：“岑晋实名认证过的三个手机号码，从11号中午到现在，也再没有使用过。他的工作手机号的最后一次通话，是在11号上午九点十五分，打电话给他的人，是他的助理赵念祖。”
柳弈一边听着，一边在心里飞快地梳理着岑晋失踪案的时间线，“哦？他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他的最后一通电话的通话时长只有十几秒。”
戚山雨回答道：“我们找赵念祖问过，他说自己那时看岑晋早过了上戏的时间还没从房间里出来，就给他打了电话，但当时岑晋大概是宿醉没醒，脾气很大，吼了他一句，就直接挂断电话了。”
柳弈用指尖将杯壁上的水珠抹开，“嗯，倒也合情合理……”
“而且，不单是手机，这些天来，岑晋也没用过他的身份证。”
戚山雨继续说道：“他没有用身份证住过酒店，没有租车，也没有买过机票、火车票、汽车票……”
柳弈蹙起了眉。
岑晋不是鑫海市本地人，根据官方的记录，他在鑫海市并没有自己的房产。
这就意味着，岑晋出走之后，不管是留在鑫海市，还是想要到外地去，都很难做到在五天之内，完全不用到身份证这种东西。
他住宿需要在酒店登记，出门则要约车或购票。
尤其是他是个名气相当大，而且对生活要求很高的人。
不管是戚山雨他们，还是柳弈都觉得，很难想象岑晋会因为一时意气玩失踪之后，会为了躲他的经纪公司而委屈自己，过着有钱不敢用、酒店不敢住、豪车不敢约的逃犯般的日子。
“所以，这就意味着，岑晋很可能在离开‘二扇门’废墟酒店后没多久，就遭遇不测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柳弈把声音压得很低，以防其他进店来吃甜点的客人中可能有人能听懂他在电话中说的话。
戚山雨那头的回应十分简洁，“嗯。”
柳弈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冯铃那边怎么样了？有没有在岑晋的断耳上发现什么线索？”
“冯法医说，从细胞的失水情况来看，岑晋的耳朵应该已经冷冻有一段时间了。”
戚山雨颇为遗憾地回答：“但其他条件不足的缘故，她没法判断到底冷冻了多久，也不能肯定耳朵到底是从活体还是尸体上切下来的。”
柳弈信任冯铃的能力。
就算现在自己在法研所，而且负责检查岑晋断耳的人是他，柳弈也不觉得自己就一定能从岑晋的耳朵上面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了。
话说到这里，两人对案件的交流就暂时中断了。
柳弈有些遗憾的想，就凭现在这点儿线索，他也没法客串一把玛普尔小姐，光听戚山雨说一说案情，就拍脑袋想出案件的真相来。
戚山雨舍不得挂电话，柳弈也想多听听他家小戚警官的声音。
于是两人默契地换了话题，开始闲聊起来。
戚山雨问柳弈，今天在狮城安顿得顺利吗？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儿？
听到恋人的这个问题，柳弈立刻想到好死不死跟他同住一屋的嬴川嬴教授，莫名的感到了一丝丝心虚。
“嗯，从办理报道到入住手续都很顺利。”
柳弈想了想，开了个小小的玩笑，“就是拿到的房间号不太吉利。”
“不太吉利？”
电话那头的戚山雨果然十分惊讶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房间号是1408啊。”
柳弈回答：“你没看过那个恐怖片吗？”
戚山雨当然是没看过的，自然听不懂柳弈抛给他的梗，不过这不妨碍他再三向柳法医确认他的酒店房间到底有没有问题，尤其是是否安全。
“好吧好吧。”
柳弈投降了，“房间没事儿啦，也没出过什么‘不干净’的传闻，就是跟我同房间的人有点儿麻烦……”
他略一犹豫，还是用一种很自然的语气，跟戚山雨说出了问题的关键，“那人你也认识的，就是X大心理系的嬴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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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过十五分，柳弈回到他所住的酒店。
因为实在不想回去面对嬴川的缘故，柳弈故意在街上溜达到这个点儿，就指望着回去时他的室友最好已经洗洗睡了。
他打算明天就找个理由，比如说受朋友之邀到他家去住什么的，总之就是搬出去，然后找一家别的酒店舒舒服服地自己一个人住。
毕竟嬴川给他的感觉实在太奇怪了，尤其是不久前他在镜子里冷不丁瞥到的对方的那个眼神——当时，那一对眼睛实在太过深沉而冰冷，就仿佛在寒潭中淬洗过一般，令他觉得毛骨悚然。
柳弈觉得，跟这样一个人在同一个房间里呆上一周，他搞不好得神经衰弱。
只可惜嬴川不是个九点就上床睡觉的小学生，当柳弈开门走进1408室的时候，他正靠坐在自己的床上看电视，枕头边还放着一本摊开的书。
“回来了。”
嬴川朝柳弈笑了笑，既没问他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也没有关心他这半日去了哪里。
柳弈含糊地应了一声，然后抱着睡衣进了浴室，拖拖拉拉地又洗漱了半小时，出来时，嬴川依然还在看电视。
柳弈没办法，只得爬进自己的床铺里。
“你要睡了吗？”
嬴川一边将电视的音量调低，一边扭头看向跟他只隔了一个床头柜的距离的室友，礼貌地问道。
“唔，还没。”
柳弈平常也是个夜猫子，就算是真的很不想跟嬴川聊天，但要他十一点不到就躺进被窝，还是有些为难他了，“我刷一会儿手机。”
嬴川笑了笑，又将视线转回到了电视屏幕上。
他看的是BBC的探索频道，里面正播放着某埃及金字塔的考古纪录片。
此时电视屏幕里的科学家们正在面对镜头，详细地讲解埃及木乃伊的制作过程。
画面中出现了一具3D模拟的古埃及法老的遗体。
工匠将凿子戳入法老王遗体的左侧鼻孔，凿穿到头骨里，然后用长柄勺从内侧破坏脑髓，并且将脑浆一勺一勺地舀出来，最后把一些药物和香料填充进空了的颅骨之中。
柳弈原本不打算看电视，奈何因为职业的原因，忍不住就开始仔细地听科学家解释古埃及人如何处理尸体，听着听着，还在脑中构想凿子破坏筛骨进入颅腔的路径。
嬴川注意到柳弈认真地盯着电视的目光，微笑着问道：“很有趣，是吧？”
“嗯。”
柳弈头也不转地继续看电视，含糊地应了一声。
此时，纪录片已经播到工匠们在法老王遗体的左侧腹做了一条纵形的切口，逐一取出死者的胃、肠、肝和肺，再用棕油洗净胸腔腹腔，而取出的四样器官则被包裹在松脂团里，放入专用的罐子形状的容器之中……
……
制作木乃伊的工艺十分繁杂，BBC的这部纪录片足足花了十分钟，才巨细靡遗地介绍完整个过程。
直到法老王的木乃伊被安置到棺椁里，由死亡之神阿努比斯接引灵魂，葬入金字塔之后，才算完成了整个仪式。
“真的太有意思了。”
嬴川看向柳弈，仿若寻求知己的认同一般，含笑着问道：“很美的艺术，对不对？”
作者有话要说：玛普尔小姐是阿加莎巨巨笔下的几个超有名的侦探之一啦~

第178章 10.1408-11
听到嬴川的问题, 柳弈不知为何，竟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他实在感到很难理解, 对方口中的“艺术”, 到底指的是什么。
柳弈以他身为法医人类学学者的角度来看，觉得古埃及人能想出把人类遗体制作成木乃伊的方法，在尸体防腐的知识方面, 算得上意识超前。
但若是要用“美”字来形容那些被掏空内脏、塞满填充物，再用白布条层层包裹的千年干尸，柳弈觉得，恕他的感受力着实修炼得不到家，实在没法在这些古尸身上体会到如此抽象而感性的字眼。
嬴川见柳弈并不回答, 勾起唇，状似随意地笑了笑。
“你看, 古埃及人还会安排不同的神祇守护安置死者身体脏器的容器。”
他朝电视屏幕抬了抬下巴, “阿姆赛特保护肝，哈比保护肺，多姆特弗保护胃，克伯赛奴夫保护肠……多细致的分工。”
“所以呢？”
柳弈冷淡地问道：“你是想跟探讨我死亡意象的象征意义, 还是古埃及的神话历史？”
嬴川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那眼神无奈中带着笑意, 就仿佛像是大学导师在看着一个不愿意跟他讨论毕业论文的顽皮学生一般。
“确实, 现在这个点儿，不管是研究哲学问题还是神学问题，都不太合适。”
他说道：“时候不早了, 我们早点休息吧。”
随后，嬴川关掉了电视，又将床头的夜灯亮度调到最暗，躺进被窝里，好像当真打算睡觉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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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案子的影响很大，全国上下全都在盯着鑫海警方这边的进展的缘故，市局上下的神经都绷到了极限，在岑晋的案件侦破之前，谁也别想休息。
戚山雨要在专案组备班，自然是不能回家的，况且自家恋人也正好出差在外，他也就没有了迫切想要回家的想法，随便在值班室找张空铺，凑合几小时就当休息了。
临睡前，他花了一点时间搜了搜柳弈在电话里跟他提过的电影《1408》。
时间已快到11点了，戚山雨自然不可能浪费宝贵的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完整的看一部惊悚片，所以他只是看了看豆梗网上的简介大略了解了一下剧情。
就在戚山雨划拉着手机，一目十行的浏览剧透的时候，他的搭档林郁清提溜着两袋子宵夜进来了。
“还没睡呢！”
林郁清看到靠坐在双层行军床的下铺上，正埋头刷着手机的搭档，立刻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买了些麻辣烫和烤串儿，你也来吃点儿吧！”
其实当林郁清知道今晚要和戚山雨一起备班的时候，他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毕竟两人名义上虽然已经搭档了快三个月了，工作时几乎形影不离，但实际上，他们除了工作之外，几乎就没有过其他交集。
小林警官连想约他的心上人出门吃一顿饭，也起码被戚山雨拒绝了三回，而且每一回的理由还都是非常不走心的“对不起，今晚有事”。
所以，难得今天晚上有机会孤男寡男共处一室，林郁清虽不指望能让两人的关系有一毫米的进展，但起码能和戚山雨一起吃吃饭、聊聊天，也能让可怜的小林警官单恋白月光多年却求而不得的脆弱心灵感受到一丝慰藉了。
原本林郁清是打算一整个晚上都跟戚山雨粘在一起的，只可惜他一个没盯住，人就不知跑哪儿去了。
戚山雨消失了整整两个小时，又冷不丁出现，回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他的手机插上充电器，仿佛他在这段时间里面，干了什么能飞快耗光手机电池的事情似的。
林郁清十分郁闷，又无可奈何，只能狂奔到市局附近的小吃街，买了宵夜回来，邀请戚山雨一起吃，顺便抓紧这个机会聊聊近况，增进增进感情。
戚山雨当然没有拒绝林郁清带回来的食物。
他从床上下来，从旮旯里抽出一张小马扎，坐到整个值班房唯一一张可以充作桌子的矮柜前，跟林郁清一起拆包。
两人东奔西跑一天，又正是二十啷当特别能吃的年纪，这会儿确实都饿了，食物一摆开来，满屋飘香，肚里的馋虫更是压不住，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只埋头苦吃。
等大半碗麻辣烫下肚，林郁清已经辣出了一头热汗，一边呼哧呼哧吐舌头，一边掀开易拉罐大口大口的灌可乐。
——等等！我怎么光顾着吃了！
林郁清忽然猛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暗骂自己真忒么是不是傻！
“对、对了！”
情急之中，林郁清好不容易憋出一个不那么突兀的话题。
“你刚才在用手机看什么呢？看得那么入神的样子！”
戚山雨抬起头，照实回答，“有个朋友给我推荐了一部电影，我就搜了一下。”
林郁清在“什么朋友”和“什么电影”两个问题之间犹豫了大约三秒钟，然后选择了后者。
“什么电影呢？我看我看过没有。”
“一部恐怖片。”
戚山雨说道：“叫《1408》的。”
“啊，我还真看过！”
林郁清立刻精神了，“是不是那部说一个恐怖小说作家为了寻找灵感，住进传说中闹鬼的海豚酒店1408房的电影？”
戚山雨点了点头。
林郁清更精神了。
他本来就是个电影爱好者，而且不挑题材，涉猎范围相当广，从大热爆米花片到小众文艺片再到小成本惊悚片都在他的观影清单之中。
在本科和研究生时代，林郁清闲着无聊，就以一周四五部电影的速度，把大部分经典作品都刷了个遍。
而且他记性是真的很好，几年前看的电影，这会儿再回想起来，还能想起六七成。
于是林郁清滔滔不绝地把自己对《1408》的观后感对戚山雨叨叨了一回，顺带将剧情给其实根本没有看过的戚某人剧透了个一干二净。
说完之后，他还下了个总结：
“毕竟审美有差，我其实不是很喜欢米式恐怖片的氛围，不过毕竟是希区柯克大师的经典改编，还是很值得一看的。”
那语气、那措辞，十足十就是一个常年混迹豆梗的文艺小清新的经典评论套路。
在林郁清发表高见的时候，戚山雨全程都没怎么说话，只默默地听，一边听还一边抓紧时间把烤串撸干净。
戚山雨喝了几口汤，看林郁清停下了话头，就接了一句：“嗯，然后呢？”
“然、然后……”
林郁清顿时卡壳了。
然后电影就说完了啊……
尴尬的沉默了足有十秒，小林警官才终于想到了下一个话题。
“对了！”
林郁清在自己的大腿上拍了一下。
“刚刚说起《1408》，我才想起，岑晋拍电影的那个‘二扇门’废墟旅店，也有个房间，有跟海豚酒店1408房性质差不多的传闻来着！”
戚山雨来了兴趣：“什么传闻？”
林郁清回答：“就是那种在网上流传的那种都市传说呀。”
其实，只要用“鑫海市精神病院”或者“二扇门废墟旅店”作为关键词，在网上随便搜搜，就能找到好几十页的信息，几乎都是跟这个地点有关的灵异传闻。
而且，如果用时间顺序排列一下，就会发现随着时间的推移，该地的灵异传闻越来越多，版本也衍生得乱七八糟，差不多每次有人开贴整理一次，就会多出两三则新故事来。
林郁清要说的故事，从它出现在网络上的时间来看，差不多是在废墟旅店正式开始营业后的两个月以后。
当时，在国内最大的灵异爱好者交流论坛上，有个网友发帖，自称曾经在“二扇门”住过一个晚上，而且在旅店四楼的某房间里遭遇了十分恐怖的体验。
在帖子里面，楼主A君用近乎小说连载的语气，描述了一个听起来一个五分惊悚、三分诡异，还带着两分中二气息的故事。
他说自己在二扇门四楼某房间住的第一天晚上，就经常听到洗手间传来滴滴答答的滴水声，但他去厕所查看了好几次，都是刚刚靠近洗手间，滴水声就停了，没有一次找到这个怪声的来源。
接着，A君又描述了他在洗澡的时候，发现浴缸出水口堵住了，然后他在试探着摆弄缸塞的时候，手上戴着的戒指不慎滚进了排水口中。
不得已，A君只好打电话给前台，让他们派了个水管工来，试着帮他去捡那掉进排水口的戒指。
水管工倒是经验丰富，用一个小勾子伸进下水道里，前后左右晃悠了几下，就从出水口将A君的宝贝戒指跟钓鱼似的给勾了出来。
然而，勾子上除了客人的戒指之外，还缠绕了一缕老长老长的黑色丝线一样的东西——竟然是一大把湿漉漉、脏兮兮的女人的长头发！
A君说，其实看到管道工从浴缸排水口里扯出一大把长头发的时候，他已经吓得心脏都快从喉咙口蹦出来了。
不过，和所有作死不嫌事大的鬼故事主角一样，A君并没有因此要求换房，而是非常坚挺地继续在四楼的这个房间住了下去。
而这般傻大胆的结局就是，A君在那天晚上依然断断续续地听到水声滴答的动静，并且还有种感觉，好像这滴水的声音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在还有个把小时就要天亮的时候，A君在迷迷糊糊、半梦半醒之际，终于感到有什么湿哒哒、黏糊糊的东西碰到了他的鼻尖。
于是他睁开眼——看到一颗女人的头颅，从天花板上倒挂下来，一头蓬乱的湿发滴着水，发梢正垂落到他的脸上！

第179章 10.1408-12
柳弈感觉自己的脑袋好像填满浆糊, 说不清到底是胀还是疼，但额头仿佛勒了一条粗皮带似的阵阵闷痛, 伴随着耳朵深处传来的尖锐的蜂鸣声, 让他难受得几近无法思考。
他环视周围，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块荒原之上。
天色是将亮未亮的雾霾灰，无星无云, 只有一抹上弦月挂在地平线上。
他脚下是赤红色的干燥砂石，周遭怪石嶙峋，造型千奇百怪，在这灰蒙蒙的天色里，远远近近的石块就仿若是一个个站在原野上的无数静默而扭曲的人影。
赤色的砂土之间, 有漆黑的带着金属色泽的粘稠液体缓缓流过，蜿蜒向看不见尽头的远方, 像无数交错的枝条, 又仿如一张巨大的黑色蛛网。
柳弈站在这片陌生而空旷的荒原上，试图思考自己究竟身在何处，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然而无休止的头疼和锐利的耳鸣让他的大脑简直跟罢工了一般，根本不听使唤, 只能机械的迈开脚步，漫无目的地走在这片赤色的荒原之中。
柳弈走得很慢, 而且脚步踉跄。
几次他都被脚下的石块绊倒, 西装裤的两条裤腿的膝盖位置都被碎石磨破，破布下的皮肉血肉模糊。
但奇怪的是，柳弈并没有感受到伤口的疼痛, 或者说，皮肉上的痛楚都被头痛和耳鸣所掩盖了。
所以，他每一次摔倒，都漠然地爬起来，又仿佛行尸走肉一般，继续茫然地朝前走去。
柳弈不知自己走了多久，直到他在又一次的摔倒之后，无意识地回了一次头，然后发现他身后的地平线上，已经不知何时升起了一大片赤红的高墙。
那面墙越来越近，伴随着滚滚的浓烟朝他逼来，柳弈才在恍惚中意识到，这是起火了。
那些在红砂土地上流淌着的漆黑的液体，仿佛是石油一类的易燃品，一旦烧起来，就会迅速蔓延成不可抑止的大火，最终吞没这片荒原上的一切。
柳弈经过迟钝的思考，领悟到了这一点之后，再次爬了起来，然后朝前跑去。
他拼命地跑，拼命的跑，本能地想要逃离火海。
然而那片火海却始终不远不近地缀在他后面，既没有很快地追上他，而他也没办法甩开那仿佛要吞没世间万物的火墙。
柳弈觉得自己跑了很久很久，虽然身体没有多累，但心中的焦躁却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越来越强烈。
就在他快要被这无止境的逃亡逼疯的时候，柳弈忽然感到脚下一空，身体整个往下一坠——他感到自己掉进了水中，入目都是深沉得几近墨色的赤红。
柳弈随着坠落的惯性往下沉，水流很快漫过了他的头顶，他感到自己无法呼吸。
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柳弈张开了嘴巴，但并没有水涌入他的口鼻中，仿佛有一层薄膜将他裹住，将水流和空气全都隔绝在外……
…… ……
……
“柳弈、柳弈！”
在昏乱和窒息的痛苦之中，柳弈感到有人在拍他的肩膀，他挣扎着用力吸了一口气，立刻被呛入喉管的气流刺激的剧烈咳嗽。
他一边咳嗽着，一边睁开眼睛，花了好几秒才从刚才那个惊恐的梦境中挣扎出来。
“好了，好了，没事了。”
嬴川半跪在他床头，轻轻地拍打着柳弈的胳膊，“你只是做了个噩梦，醒来就没事了。”
柳弈从床上翻身坐起，用力眨了眨眼，抖落沾在睫毛上的汗水，又深深地换了几口气，确定自己能自主呼吸之后，才缓缓的扭头，看向身边的嬴川：“我刚才做梦了？”
嬴川说道：“嗯，你做梦了。”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
因为背光的缘故，从柳弈的角度看过去，嬴川的大半张脸都隐藏在了黑暗之中，他只能从对方唇角的弧度和左侧眼尾的笑纹判断，此时坐在他床头的人是面带微笑的。
“要不要起来喝点水？需要我帮你开灯吗？”
嬴川语气温柔地问道。
“嗯，麻烦帮我开个灯。”
柳弈单手按住了太阳穴。
他不知道自己是因为狮城室内室外的强烈温差导致感冒了，或者是逛街的时间太长而中暑了，还是旅行的疲惫导致的身体不适，反正他觉得自己好像犯了偏头痛，两侧太阳穴绷得紧紧的，酸胀得难受。
他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爬下床，自己倒了杯水，又翻出行李中的小药盒，拆了颗布洛芬，一口吞了。
这一轮折腾下来，柳弈也算是彻底睡不着了。
他看了看表，时间才刚过凌晨四点，他干脆摸了烟和打火机，到阳台去抽烟。
柳弈刚刚把烟点上，嬴川也推开阳台的拉门，跟了出来。
“别管我，你接着去睡吧。”
柳弈头也不回，继续对着虚空吞云吐雾。
他现在的心情是真的烦得要命，只想着熬过这两个小时，等天亮了就出门找点儿好吃的东西安慰自己，然后带着他的行李，搬离这个令他心情压抑的见鬼的1408房。
“没事，我现在也睡不着。”
嬴川很自然地走到柳弈身边，伸手从他的衬衣口袋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给自己也点上一根，然后跟他并肩站在一起，像是大有要陪着他消磨时间的意思。
“你刚才梦到什么了？”
嬴川问道。
柳弈扭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还是挑了两个关键细节，回答道：“我梦到失火了，然后掉进了水里。”
“你知道吗？”
嬴川也吸了一口烟，笑着说道，“弗洛伊德曾经说过，如果用蒙着红纱的灯光照射睡着的人的眼皮，就很容易令他梦到火灾……”
“呵。”
柳弈发出一声轻轻的嗤笑，“你们心理学界现在的主流观点，不是对《梦的解析》很不以为然的吗？”
嬴川歪了歪头，“我倒是觉得弗洛伊德对梦境的解释挺有趣的。”
柳弈手指有节奏地抖了两下，烟灰磕进种着三角梅的花坛里，“我只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
他觉得，自己之所以会梦到仿若炼狱般的漫天大火，还有让他无法呼吸的血红色的水，一定是因为他在来狮城前不久，刚刚处理了一桩模仿血池地狱的自杀案，以至于“地狱”和“血海”两个场景给他留下太过深刻的印象，又加上他今天身体不适，才会做了那么一个糟糕的噩梦。
想到这里，柳弈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记得当初那个把自杀现场搞成血池地狱一般的死者冉安宁，在四年以前，好像曾经在嬴川那儿治疗过抑郁症。
“问你个事儿。”
柳弈朝嬴川挑了挑下巴，“你以前做过临床心理学的医生吗？”
“做过。”
嬴川点了点头，“我刚从耶鲁回来那年，在X大附院坐过一段时间门诊，不过后来我课题太忙，实在兼顾不了，就把门诊停了。”
“哦。”
柳弈顿了顿，突兀地问道：“那你记得一个名叫‘冉安宁’的病人吗？”
嬴川夹着烟，送到自己嘴边深深吸了一口，仔细回忆了一会儿，回答道：“有点儿印象，好像是个年轻人吧。”
说完之后，他又朝柳弈笑了笑，“怎么？你认识他吗？”
柳弈盯着嬴川微笑的表情，不知为什么，总觉得这人看似柔和而亲切的笑容好像是一张纸片画出来的面具，眉梢眼角连带嘴唇的弧度拼凑在一起，简直比万圣节里的惊悚道具还让人心寒。
“他自杀了，你知道吗？”
柳弈移开视线，淡淡地说道。
他虽然极力维持着平淡的语气，但天知道他夹着烟的手指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这反应不受他的控制，就好像是一只被蛇盯住的雏鸟一样，完全是出于生物对危险感到恐惧的本能。
“啊，那真是太遗憾了。”
嬴川收起笑容，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非常惋惜地说道：“他的病情控制得不好吗？”
柳弈抖了抖烟灰，“嗯，大概吧。”
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柳弈默默地抽着烟。
很快的，一根烟燃尽，他又点燃了第二根。
其实他的烟瘾不大，因为噩梦而受的刺激早就平复了，而且止痛药的效果上来了，他的头也不觉得疼了，但柳弈实在是不想回房里去，干脆再点一根烟，也不急着抽，只盯着指尖那点在夜风中忽闪忽闪的红光，出神地想着些什么。
而嬴川则一直看着柳弈的侧脸。
他就像是正在鉴赏某种非常合乎他品味的精致工艺品一般，眼中流露出欣赏、恋慕和沉迷混合的复杂情绪。
他觉得，他面前的这人，实在是太漂亮了。
柳弈不管是长相还是性格，都是他最喜欢的类型，比他以前曾经遇到过的所有人都要优秀，简直好像是照着他的喜好量身定做的一般，甚至还胜过那个“他”……
嬴川借着夹烟的手的遮挡，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嘴唇。
虽然他很想对柳弈动手，但理智告诉他，现在还远远没到时候。
他想要一个“完整”的人。
他要将柳弈变成完完全全属于他的东西。
所以，就像他以前做过的那样，嬴川知道，他需要更加周密而详尽的布置。
……自己刚才真是一时冲动，实在太不应该了。
想到这里，嬴川掐灭烟头，温柔地朝柳弈道了声晚安，然后转身先回了房间，还很贴心地替室友掩上了阳台的推拉门。
作者有话要说：别方，BOSS马上就要暂时下线了！

第180章 10.1408-13
10月16日凌晨, 距离岑晋的耳朵在香水旗舰店的路演活动中出现，已经超过十七个小时了。
在这段时间里, 岑晋的经纪公司繁星娱乐陷入了自成立以来, 最大的公关危机之中。
繁星娱乐的所有公开的网络平台都被好奇的吃瓜群众和愤怒的粉丝挤到几近瘫痪，微博关评、网页崩溃、邮箱爆满。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在官方账号依旧在装死的情况下, 好事者自发扒出了事务所旗下大大小小的艺人和工作人员的名字与社交账号，来自粉丝的无数质疑和谩骂，开始如同雪花似地飞向了这些无辜者。
经纪公司被岑晋失踪的事儿搞得焦头烂额，上到公司法人，下到打杂小妹都不得不通宵加班。
公司高层和公关部彻夜未眠, 连夜拟定公关方案，终于在快要天亮时又发了一篇通稿, 隐晦地承认目前暂时与岑晋失联, 但他们已经报警，并且会和警方通力合作云云。
即便新通稿发出的时间是凌晨四点，但依然第一时间被顶上了头条，又被无数自媒体转载, 迅速占领了热搜。
同样在市局里通宵的沈大队长沈遵，当然也立刻就看到了这份通稿, 他当时简直连活撕了繁星娱乐公关负责人的心都有了。
因为几乎是在通稿发出的数分钟以后, 各大能与个“警”字挂上钩的账号，也都开始遭到了粉丝的刷屏。
他们不知道是哪个单位在负责侦办岑晋的案子，只能来个广撒网, 从最知名的那些账号开始刷起，将内心的焦虑变成成千上万的留言，只求能有个靠谱的人出来告诉她们，她们的男神平安无事。
只是沈遵知道，粉丝们的祈愿自然是注定要落空的。
岑晋当然不可能如她们所愿般一切安好。
这位人气偶像现在起码已经失去了一只右耳，而且搞不好不仅是耳朵，连身体的其他“部件”，也都已经是一块一块的了。
沈遵烦躁地抓着熬夜以后变得乱糟糟油腻腻的头发，先拿起内线电话，给负责宣传和公关的警员去了指示，让他们根据繁星娱乐新发的通稿，草拟出相应的案情通告，然后将初稿传给他看，再由他修改后请示上级。
安排好这些之后，他又吩咐其他人准备一下，把那些还在休息的人也全都喊起来，收拾收拾，十五分钟以后开会。
戚山雨听到值班室的电话响了第一声，就一骨碌从床上翻了起来，拿起了话筒。
得知头儿要他们准备准备，等会儿开会以后，戚山雨就将睡在上铺的林郁清，还有隔壁架子床的两个警官也一并叫醒，他们用110接警锻炼出的速度飞快地穿戴整齐，准时出现在了会议室了。
相比起好歹还洗漱过的戚山雨等人，结结实实熬了一晚的沈遵沈大队长，此时就真的活脱脱一个不修边幅的油腻中年大叔模样，跟犀利哥的范儿有一拼了。
沈遵先把繁星娱乐的新公关通稿内容给众人简单概括了一下，好让大家知道现在锅已经甩到了他们专案组这边，若是不能迅速破案，并且让岑晋生见人、死见尸的话，这办公室里有一个算一个，通通都要被架在柴堆上烤了。
“好了，现在各组报告自己的调查情况，我们来确定接下来的侦察方向。”
沈遵一挥手，示意围坐在会议桌旁的众人抓紧时间。
戚山雨和林郁清先说了他们在‘二扇门’废墟旅店查到的情况——包括旅店这半月来的住宿记录，岑晋失踪当日在旅店里的活动轨迹，还有监控路线拍到的各项细节。
随后，另有几组警官又相继进行了汇报。
这些情报归纳起来，大约分为两个方面。
第一个是岑晋从失踪的11日中午，一直到目前为止，他的银行账户和证件都没有被使用过，名下的手机号码也再没有进行过任何通话。
第二就是，警方曾经试图寻找岑晋在11日中午离开旅店后的行踪。
他们调取了11日当日旅店附近的道路监控摄像头的录像，而且还致电各大出租车公司，向常常在废墟旅店附近载客的出租车司机逐一进行了询问。
然而很遗憾的是，无论是在监控录像里面，还是出租车司机们的口中，他们都没能找到外形与岑晋相符的乘客——那位大明星就好像一滴雨水落入了汪洋大海中的一般，从离开旅店的那一刻起，就骤然消失无踪了。
最后，负责调查香水旗舰店路演情况的几名警官进行了发言。
当日代言香水的品牌大使，那个名叫Layla Lynn的女星，在警方的严肃盘问之下，终于承认了她确实跟岑晋关系暧昧，或者说，两人算是一对秘密情人。
只是林蕾娜小姐又立刻跟警察强调，她和岑大明星只是各取所需，逢场作戏，偶尔约上一约而已，远远算不上是在“谈恋爱”的程度。
而且就林蕾娜小姐所知，跟她一样与岑晋保持着床伴关系的年轻女性，光圈里她知道的就有两个，就更别提那些她还不知道的了。
“我跟他的关系，隐蔽得很好的！他现在正当红，我又是事业上升期，如果关系曝光，他可能没什么，但我还不得被他的粉丝给骂死！”
林蕾娜小姐在女警面前哭得梨花带雨，一边哭一边一遍一遍地重复道：
“我平常跟他也只是偶尔约一次，而且每次都很小心很小心的！我们全是借着工作的由头，去保密性很好的星级宾馆，而且那什么之前，还会仔细检查有没有跟踪或者偷拍呢……”
她哽咽了一声：“……我怎么这么倒霉，偏偏就摊上这种事呢！”
“这么说，知道岑晋和林蕾娜的关系的人，应该并不多咯？”
沈遵一边摩挲着自己已经长到遮住了上唇的乱蓬蓬的胡茬，一边说道：
“假设是因为犯人知道他们两人的关系，才会让岑晋的右耳出现在林蕾娜的路演上……”
他顿了顿，提起黑色马克笔，在案情分析的小白板上重重写下了“熟人”两个字。
“那么，绑走岑晋并且割下他耳朵的犯人，很可能就是岑晋身边的熟人了！”
众人纷纷点头。
虽然岑晋是个出了名风流公子、花花大少，对象换得比古龙水还勤，而且还时常脚踏N条船，享受宛若皇帝翻牌子一般左拥右抱的后宫生活。
但是岑晋渣归渣，毕竟娱乐圈这么大，每天各种各样的秀场层出不穷，若说犯人只是恰巧从中挑了个和岑晋约过的妹子，那也实在巧合得不符合统计学规律了。
所以，各位警官还是更倾向于，这一切都是犯人计划好的，会让岑晋的耳朵在林蕾娜的路演上出现，也正是因为他知道岑晋和林小姐之间的暧昧关系的缘故。
“我们检查了路演现场当天的商场监控，还有香水店为网络直播而设的两台摄影机的视频记录。”
负责香水旗舰店路演一线的警官继续说道。
“当天商店的人流量虽然比不上周末，但也不小，而且派发给观众的礼物就直接放在舞台背景板的后面，没有任何镜头能够拍到那个角落，而且也没有专人负责看管。”
换言之，这就意味着，无论谁，只要有心，都能接触到放置在舞台背景板后面的礼物袋子。
犯人甚至不用去触碰那些装着香水的礼物袋子，只需要瞅准机会，将岑晋的耳朵从敞开的纸袋袋口丢进去就行了。
“问过昨天路演上的工作人员了吗？”
沈遵在白板的“熟人”两字上又重重花了几个圈圈。
“那些工作人员里有没有可疑的？他们之中，又有没有人见过有谁靠近过礼品处的？”
“关于这点，”负责路演线的警官回答得很坦然：“我们还在调查之中，暂时还没什么头绪。”
“嗯，等会儿天亮了你们就接着查。”
沈遵拿笔敲了敲白板，沉声吩咐道：“查得仔细一点，抓紧时间。”
……
那之后，沈遵又将岑晋的财务债务情况和亲戚、交友等情况给捋了一遍，又重点勾出几个以前曾经和岑晋结过仇的人，将名单一一派发下去，让专案组给这群人过一遍筛子。
另外，寻找岑晋行踪的事儿自然也不能耽搁。
沈遵让组员们把走访范围扩大到“二扇门”废墟旅店附近的街道店面去，看看有没有谁见过岑晋当日到底去了哪里。
会议开完以后，已经是凌晨五点二十分了。
从专案组会议室的窗户看出去，能看到东面的地平线上泛起了一线灰蒙蒙的鱼肚白，天就快要亮了。
戚山雨和林郁清被安排了走访任务，负责登门拜访那些个据说曾经跟岑晋结过仇的人。
两人坐在会议桌旁，一边拿着名单细细研究，一边等着后勤人员从早餐过来，吃饱了以后就准备出门。
就在这时，戚山雨放在桌上的手机轻轻地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发现是柳弈给他发来的新信息。
狮城和华国不存在时差，也就是说，柳弈那边现在也才刚刚五点半，对绝大部分人来说，应该还是好梦正酣的时候。
戚山雨心里“咯噔”一跳，连忙划开了手机。
——醒了吗？我睡不着，现在就出门去吃早餐了。
柳弈在信息中如此写道。

第181章 10.1408-14
虽然柳弈的信息看起来十分平常, 语气里似乎还带了点儿撒娇的甜蜜气息，但戚山雨却是真觉得担心, 尤其是当他知道自家恋人跟嬴川同住一个房间的时候。
戚山雨对他家柳哥有信心, 就算嬴川对柳弈有意思，或者干脆直接展开追求，他也知道, 自家恋人是绝对不会做出任何回应的。
但对于嬴川，戚山雨却始终觉得不放心。
也许是出于某种应该称之为“警察的直觉”的第六感，戚山雨一直都觉得嬴川这个人，给他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这感觉无关戚山雨跟嬴川之间的情敌关系，而更像是他身为刑警的一种本能的警觉。
虽然戚山雨的资历尚浅, 以前也从来没有对其他什么人产生过相似的印象，不过他从柳弈对嬴川从来不假辞色, 有时甚至连表面上的客套都懒得维持的态度就能看出来, 他的恋人应该也和他一样，觉得那位嬴教授不是什么好人。
所以，戚山雨担心的，是柳弈跟嬴川住在同一个房间这件事本身——他希望他家柳哥离任何不确定的危险越远越好, 最好从此之后不要再跟嬴川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接触。
戚山雨如此想着，拿起手机, 站起身, 转头往会议室门外走去。
“哎！”
旁边的林郁清冷不丁抬头，就看到自家搭档走出会议室的背影，连忙伸长脖子叫道, “你要去哪里？”
戚山雨头也不回，“去一下洗手间！”
&&& &&& &&&
柳弈从噩梦中醒来以后，就再也没有睡意。
狮城的天亮得很早。
柳弈在阳台磨蹭了个把小时，就看到天色开始蒙蒙亮了，于是干脆回房间换了套衣服，早早出门遛弯儿去了。
城市中大部分的人此时还在睡梦之中，马路上难得看到几辆车子驶过。
柳弈在街上逛了一阵，找到一家刚刚开门的早餐铺，要了一份狮城经典的咖椰土司与单面溏心太阳蛋套餐，配上一杯加了炼乳的丝袜奶茶，找了个靠边的单人小桌，慢慢地吃了起来。
时间还早，店里只有他一个客人。
早餐铺的服务生是个二十岁上下的马来裔少女，皮肤呈健康的小麦色，鼻尖挺翘而鼻翼略宽，长相颇为可爱。
也许是柳弈这么个大帅哥坐在店里实在太过惹眼的缘故，女孩儿借着添茶的由头，几次三番地在柳弈身边路过，想搭讪又觉得害羞。
她扭捏了片刻之后，跑进厨房，端出几块刚冻好的娘惹点心，放到客人的桌子上，然后不待柳弈道谢，就捂着通红的脸颊，跑回铺子前台去了。
柳弈笑了笑，捻起一只梅花状的乳白色软糕放进了口中。
点心表层是西米冻成的爽滑表皮，下面是由糯米和大量椰浆凝成的软糯布丁，是非常典型的马来国风味。
以柳弈平日的口味来说，这家店的点心做得有点儿偏甜了。
但甜食下肚之后，血糖上升，脑细胞获得糖分以后产生的愉悦感，倒是让柳弈觉得被噩梦影响的坏情绪顿时消弭了大半。
于是他摸出手机，给桌上的食物拍了照片，然后给自家小戚警官发了条信息。
柳弈本来是打算跟其他所有的情侣一样，同远在千里外的恋人分享旅行时的小快乐的，不过他没想到，还没等他给那两张食物照加点网红滤镜，戚山雨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电话接通之后，戚山雨开口第一句就是：“柳哥，你还好吧？”
“当然好得很。”
柳弈对着话筒笑了起来，“我正在吃早餐呢。”
但戚山雨显然并没有被柳弈的回答说服。
他又追问了一次：“你怎么样了，真的没事吗？”
柳弈原本想打趣一句，说你还不了解你家柳哥吗？难道我还能给谁占了便宜不成？
然而话到了嘴边，他又骤然打住了。
其实现在回想起来，几个小时前的事情，实在有点儿不太对劲。
柳弈自问不是个认床的人，虽然比不了外科医生通宵手术以后能直接睡死在手术室过道里的本事，不过也是个累了的时候只要有床躺平就能毫无障碍一觉睡到自然醒的主儿。
然而即使他一向睡眠质量不错，但总不至于在乱梦里挣扎了半天，非要被人拍肩才能叫醒。
而且现在仔细琢磨起来，自己在梦里体会到的那种窒息的感觉，也实在过于真实了。
按照人做梦的规律，在梦到溺水的时候，确实会有一部分的人，受大脑中“理智”的那部分支配，按照清醒时的常识做出闭气的举动。
然而通常这样下意识的闭气行为时间都不会很长。
就像罹患呼吸暂停综合征的病人，会在睡眠中因为无法呼吸而把自己憋醒过来一样，当睡梦中的一些不受意识控制的行为威胁到自身的时候，人们通常都能够较快的从睡眠状态中清醒过来。
但柳弈先前虽然是从被水淹没的梦境里挣脱了，但这呼吸困难的时间也未免太长了一点……
他把所有不正常的情况一一回想一遍，不得不联想到一个十分可怕的可能性——搞不好他是被嬴川那混蛋给阴了，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陪那死变态玩了一回窒息PLAY。
——卧槽！
柳弈在心中暗骂自己实在是太不小心了。
他昨天没在房间里吃饭，喝的也是酒店客房提供的瓶装矿泉水。
但瓶装水就不意味着一定没办法做手脚了，网上教人怎么给矿泉水瓶换密封盖的视频，随便搜搜就一把。
尤其昨天下午到晚上的时间，柳弈出去了半天有余，足够独自留在房间里的嬴某人给矿泉水做一百八十回手脚了。
而且嬴川是临床心理学家，所谓术业有专攻，自然比他这个做法医的更了解各种精神科药物的药性。
柳弈觉得，只要对方有心，让他喝下什么短效的镇静催眠药物，再想对他做些什么的话，也实在不是什么难事……
想到这里，柳弈一边气得半死，一边又觉得非常后怕——昨晚嬴川只不过是让他在睡梦中体会了一把无法呼吸的痛苦，简直都应该感谢他的不杀之恩了吧？
然而气归气，柳弈倒没气到失去理智。
他知道，就算自己现在折回酒店，找嬴川兴师问罪，对方也肯定已经将所有证据处理得一干二净了，根本不会承认的，反而很可能借题发挥，把两人扯破脸面的锅扣到他身上。
反正这个亏，他是只能默默咽下了……
……
大概是因为柳弈沉默的时间太长了一些，电话那头的戚山雨显然更加担心了。
“柳哥？”
他沉下声音，又再问了一声。
柳弈连忙回神，“真没事，我好得很，一根汗毛都没少，真的！”
他见戚山雨不吭声，怕是还有疑虑的样子，连忙补充道：
“我等会儿就换酒店了，反正绝对不会再跟嬴川住一起，这样你总能安心了吧？”
听到这句，戚山雨才回了他一个“嗯”字。
“总之，这次我好像抓到嬴川的狐狸尾巴了。”
柳弈说道：“其他的，等我回来再一起查。”
戚山雨又应了一声“嗯”，同时低头看看手表，只过去了三分钟，他们还来得及再多说两句。
于是，他又多问了一句：“什么狐狸尾巴？”
“就几天前我接到的那个奇怪的自杀案，死者在家里接煤气罐子，还把屋子弄得跟血海似的那件。”
柳弈自然是跟自家小戚警官提过“血池地狱”自杀案的，他也相信戚山雨肯定也记得。
“那个自杀的死者冉安宁，以前是嬴川的病人，我觉得，如果这不是巧合的话……”
“等等！”
戚山雨突然开口，打断了柳弈的话。
“你刚刚说，那个自杀者叫什么来着？！”
柳弈：“……冉安宁，冉冉上升的冉。”
他难得听到戚山雨用这么急切的语调跟自己说话，当真是吃了一惊。
“怎么了？这人有什么问题吗？”
&&& &&& &&&
一小时后，戚山雨和林郁清赶到了“二扇门”废墟旅店。
专案组对于“二扇门”废墟旅店的调查，原本是已经告一段落的了。
在没有出现新的线索之前，专案组已经将调查重心转移到了岑晋的人际关系上，而岑晋失踪前的动向，暂时已然不再是警方关注的焦点。
然而戚山雨却匆匆找了沈遵沈大队长一回，提出了一些疑点，并且坚持要再回“二扇门”求证一番。
沈遵一方面拗不过他，另一方面也觉得戚山雨提的疑点确实有值得推敲的地方，犹豫了片刻之后，终于大手一挥，准了戚山雨的要求。
经过岑晋失踪的案子这么一宣扬，“二扇门”废墟旅店算是在华国网民里头彻底出了名了。
换而言之，在岑晋这案子风波平息之前，“二扇门”是铁定别指望着还能正常营业了。
戚山雨和林郁清到时，旅店门口已经挂上了“歇业”的牌子，门也从内侧锁上了。
偌大的旅店只留了一帮保安和几个工作人员，以防贼似的架势警惕着外头依然徘徊不去的媒体和粉丝。
戚山雨和林郁清亮了证件，守门的保安师傅们也认得他俩，开了道小门，把他们放了进去。
戚山雨找到那个坐前台的小姑娘，开门见山的问道：“先前住你们旅店四楼的客人，你还有印象吗？”
“啊呀！”
前台的小姑娘眨了眨眼，有些意外，“你是说，住414房的那位客人？”

第182章 10.1408-15
鉴于前台小姑娘的反应实在太过迅速的缘故, 戚山雨和林郁清都感到颇为惊讶。
“414房的客人，有什么问题吗？”
戚山雨追问道。
“不, 不是客人有问题。”
前台的服务生小姑娘连忙摇头, 脸颊微微泛红，稍微组织了一下措辞，才回答道：“哎, 说起来实在有点不太好意思……两位警官，你们知道咱这间废墟旅店的灵异传闻吧？”
林郁清反问道，“你是说哪一件？”
他可是专程上网搜索过关于“二扇门”废墟旅店的各种奇闻逸闻的，光是乱七八糟的灵异传闻八卦总结贴他就看了不下十个。
简单些的类似客房马桶不正常地冒气泡，具体些的则比如有人目睹多年前死在精神病院旧址的幽灵在走廊里徘徊, 以林郁清的记性，他能记得清楚的大大小小的故事, 大约得有十几二十件。
小姑娘的脸更红了, “哎……就四楼有个房间，晚上会有头发滴水的女鬼趴天花板那个……”
她说着，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对两个帅哥刑警说道：“其实啊，这个所谓的闹鬼的房间的传闻, 根本不是真的, 是我们家老板娘找了枪手，在网上搞的营销啦！”
戚山雨自然是记得这个灵异传闻的。
他的搭档林郁清昨天才刚把这个当成是睡前故事，跟他详细讲了一遍。
在故事里, 住在四楼某客房的客人先是听到不明出处的滴滴答答的水声，然后在浴室的排水管道里掏出一大把的黏糊糊的长发，最后客人在天快亮时被滴落到脸上的水惊醒，抬头看到天花板上倒挂着一个满头湿发的女人。
据说这则传闻在网上走红了以后，果然给当时已经在猎奇爱好者中有了一点儿小名气的“二扇门”废墟旅店又增加了许多拥趸。
那之后，陆陆续续来了好些个不怕死的探灵爱好者，指明要住那间能见到湿发女鬼的房间。
因为这些指定要住闹鬼房间的爱好者们，可是会在同好聚集的场所进行REPO的，有些甚至还是某某平台的当红主播，随身带了全套装备，打算在房间里全程直播。
这就意味着，尽管湿发女鬼的传闻是旅店经营方自己放出去的，当时论坛上的版本也只说是“四楼某房间”，可现在真有不少客人慕名来住了，那么这个传闻他们就必须得给它掰圆了，总不能今天A男在海涯莲蓬上REPO自己住401房，明天B女就在411房开直播了。
所以，后来经营者一合计，就把这间传说中能看到湿发女鬼的房间定在了4楼北面左侧最末一间尾房，也就是光听房号就非常不吉利的414室。
“其实最近这一年，都没什么客人指定要住414房了。”
前台小姑娘对戚山雨和林郁清说：
“大概是新鲜劲儿都过得差不多了吧？而且大部分来住过的客人也反应，除了浴室的水龙头会漏水之外，根本就没碰到什么湿发女鬼……”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所以，前几天那个客人坚持要住414房的时候，我就记住他了。”
戚山雨点了点头，表示他明白了。
他从包里掏出一叠影印件，递到女孩儿面前，翻开来，指着其中一行说道，“你看看，住414房的那个客人，是不是叫这个名字？”
前台小姑娘定睛一看，发现那是之前两位警官从他们这儿带走的废墟旅店近半个月来的住宿记录复印件。
现在其中一页上面被人用红色记号笔重重地划了一条线，标记出了一行字。
房号：414房；房型：双人标准间；姓名：冉安宁/无；入住时间：20&#215;&#215;年10月9日 AM11:42；退房时间：20&#215;&#215;年10月11日AM08:48。
而住客姓名一栏上，“冉安宁”三个字，更是被打了两个圈圈，着重给勾了出来。
前台小姑娘连连颔首，“没错，就是他。”
戚山雨又拿出一张照片，放到女孩儿面前，“你再认认，那个客人是不是长这样？”
照片是一张白底的大两寸彩色证件照，画面中心的男人长得颇为英俊，脸型瘦削，长眉细眼，高鼻薄唇，颇有几分棒国明星的范儿，只是气色似乎不太好，脸色苍白，眼袋有些重，双唇抿紧以后，唇角向下耷拉，显出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苦相。
“哎，对、对，就是他！这位冉先生，那天是跟着旅行团一起来的。”
前台小姑娘对照片中长相颇为英俊的帅哥印象深刻，所以几乎在看到照片的下一秒，她就毫不犹豫地点头了。
“本来给他们团安排的房间全都在七楼，但Check in的时候，他特地跟我交代要住414房，我还跟他解释说现在四楼暂时没有专属客房服务人员，住那儿可能不太方便呢。但他态度很坚决，说一定要住414房，还说自己就是为了体验那个女鬼传说才来咱们这旅店的……”
她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我看他那么坚持，就把他的房间安排到414房去了。”
前台小姑娘说完以后，怯怯地抬头，看了看戚山雨，“怎么了警察同志，是这位先生出了什么事吗？”
她瞅着两位警官今天从进门开始，关于岑晋和《镜后的双眼》剧组的事情一句没问，就净是盯着住414室冉姓客人的情况纠结个没完，心里顿时觉得有些忐忑，心想该不会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连这位客人也出了什么差池吧？
戚山雨当然不可能回答前台小姑娘的这个问题，而是继续向她提问道：“他11号那天退房以后，414房清理过吗？”
前台小姑娘点头回答：“当天就清理过了，我们的客房都是在住客退房以后立刻就进行清理的。”
戚山雨：“那在清理房间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大概没有吧，如果房间里的东西有什么损坏的话，应该当时就让客人进行赔偿了。”
女孩儿不太确定地想了想，“要不，我给负责做清洁的阿姨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小戚警官让她打了这个电话。
废墟旅店的生意一般，四楼已经许久没有开放给客人住了，所以该层也没有专门的清洁员，而是在偶尔有需要的时候才会让由其他楼层的保洁兼任的。
前台很快联系上了当天负责清理414房的清洁阿姨，对方迅速给出了答案——那天房间的情况一切正常，房客还把房间收拾得十分整齐，甚至连浴室和书桌下的垃圾桶都是干干净净的，她只花了五分钟就整理好了房间，可谓是轻松得让她都印象深刻。
“嗯，我明白了。”
戚山雨听完前台小姑娘复述过保洁员的叙述，想了想，又说道：“我们想到414房去看一看，麻烦把房卡给我一下。”
前台小姑娘张了张口。
其实她很想问一问面前这位帅哥警官，为什么要对这个被老板娘故意营销出来的闹鬼房间格外关注，但犹豫了两秒，还是没有问出口，而是操作电脑做好临时房卡，将它递给了戚山雨。
戚山雨朝女孩儿道了声谢，然后揣上房卡，和林郁清一起，朝着电梯间走去。
“哎，要不是刚刚听说那倒吊的湿发女鬼的故事，是老板娘找人在网上营销出来的，我还真是不想上去啊……”
林郁清跟在戚山雨身后，瘪着嘴嘀嘀咕咕地说道。
作为一个电影爱好者，他看过的经典鬼片恐怖片少说也有二三十部，早就熟知此类故事的套路。
所以，当他知道冉安宁在“二扇门”废墟旅店的414房住过两晚，隔天就开煤气自杀的事以后，首先想到的并不是事情怎么会这么巧合，而是这位冉先生难不成是被湿发女鬼给缠上了，才会用那么可怕的方法自杀，还把自己家弄成一片血海的吧？
戚山雨没听清搭档在低声叨咕些什么，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林郁清连忙摇头，表示自己刚才什么都没说。
两人穿过前厅，走进电梯间。
路过电梯间前面的监控摄像头时，戚山雨还特地抬头朝摄像头看了看，确认了一下它的角度。
电梯停在了四楼，戚山雨和林郁清穿过走廊，来到了走廊尽头传说中的414房门前，然后用房卡打开了门。
内层的天鹅绒窗帘是拉开的，窗外的阳光透过外层的纱窗帘子透进屋内，房间虽然昏暗，但倒也能看得清屋里的布置。
戚山雨插好门卡，又打开了电灯。
这是一间双人房，布置与旅店其他的标间没有差别，为了凸显“废墟”的主题，采用的都是并排两张铁架单人床，再配上一套原木色家具的布置，乍看起来，会让人误以为是有些年岁的老旧病房。
鑫海市每年回南天都会非常潮湿，而414房的楼层较低，比起岑晋和剧组其他人住的高层房间，这间房的霉味显然更重，米白色壁纸靠近墙角的地方已经长出了成片成片黑色或黄色的斑点。
林郁清抬手捂住自己的鼻子，做了个嫌弃的表情，“唔，这房间，就算不闹鬼，住着也够难受的吧？”
不过这个房间虽然一股霉味儿，但确实收拾得很干净，浅蓝色格子纹路的床单和同色系的被套铺得整整齐齐的，家具也擦得很干净，表面没有一点儿灰尘，看得出来客房部应该在不久前才刚刚整理过的样子。

第183章 10.1408-16
414房静悄悄的, 整个房间里只能听到有些老旧的空调系统启动以后发出的嗡嗡的换气声。
戚山雨戴上手套，然后打开了房间的大灯, 又从口袋里掏出手电筒, 抖开被子、掀开床单，开始一寸寸地在房间中搜寻起来。
林郁清跟在旁边，有心想要帮忙, 但又不知自家搭档到底在干什么，只得跟一只冒冒失失的仓鼠似的，围着戚山雨一直绕圈圈。
“你到底在找什么？”
林郁清实在是一头雾水，“再说了，冉安宁那案子不是已经定性为自杀案了吗？跟岑晋的失踪又有什么关系啊？”
戚山雨一边检查着房间, 一边老实地回答，“其实我也不确定。”
这时, 他已经检查完床铺, 又开始认真的检查床头柜。
“不过，我总觉得，一个跟着旅行团来这家废墟酒店，还要求住到414房的人, 会在回家以后就立刻自杀……这样的行为，本身就很反常。”
林郁清头疼地按了按额角。
他其实很想说, 冉安宁可是个抑郁症患者, 而很多抑郁症患者都是伴有双向障碍的。
所谓“双相障碍”，就是在病情发作的时候，患者的情绪会表现得很极端。他们时而心境高涨、精力充沛、活动增加, 时而又心境低落、精力减退、活动减少。
而且双向障碍者这忽高忽低的情绪起伏，还有可能快速转换，很可能今天还精神抖擞的一个人，明天就觉得自己活腻了。
不过，林郁清看戚山雨那么认真，又觉得这时候给心上人泼凉水实在太不厚道了，只能继续在边上转来转去，等着戚山雨折腾完了自己放弃。
戚山雨花了整整二十分钟，才将房间检查完毕，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然后他打开了洗手间的门，开始检查厕所和浴室。
这间双人标间的卫生间大约只有三、四平米大小，厕所、洗漱和沐浴的地方都在一个空间里，进门以后，左手边是带着镜子的洗漱台和一只抽水马桶，右手边则是一个配有浴帘的浴缸。
相比起卧室的霉味，洗手间的味道更加一言难尽。
那气味说不上有多臭，但却给人一种十分不舒服的感觉。
非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下水道的腥味、霉菌滋生的朽味与劣质空气清新剂的刺鼻香味互相混合起来，最后汇成了一股让人闻到就忍不住想要反胃的气息。
不过，卫生间里虽然一股怪味，而且装潢也相当简陋，但却收拾得很整齐，连墙壁的白瓷砖和浴缸四壁也擦得干干净净的，戚山雨举着手电筒，仔仔细细地对着黄铜色的洗手池照了半天，除了大片变色的水斑之外，什么都没发现。
林郁清：“……”
他总觉得戚山雨这架势，简直就跟检查凶案现场似的，认真得有些过分了。
“哎，山雨啊……”
林郁清犹豫了又犹豫，终于还是没憋住满腹疑惑，“所以，你到底是在找什么呀？”
他脑子里不合时宜地联想到了一个非常惊悚的猜测——戚山雨难不成是在找传说中会在深夜现身的湿发女鬼吧？
可怜的小林警官被自己这个念头惊出一身鸡皮疙瘩，一时间没绷住，猛地拽住他搭档的胳膊。
戚山雨原本正弯腰检查浴缸的排水口，冷不丁被两只又湿又冷的爪子死死抓住手臂，也着实吓了一跳，连忙站直身体：“喂，你干嘛呢？”
“山、山山山雨啊！”
林郁清嘴唇哆嗦，说话时也自带颤音效果，“差差差不多就行了吧？我我我们回去吧……”
只可惜戚山雨却根本体会不到搭档因脑补太多而自己把自己吓得够呛的心情，毫不留情地把扒拉在自己胳膊上的两只爪子给捋了下去，“你别添乱，在旁边等着。”
林郁清只能蔫了吧唧地后退两步，靠在了洗漱台上。
只是他靠下去的这一下有点儿用力过猛了，一时不慎，把洗手台旁的圆形金属肥皂盘给碰了下去。
只听一阵“咣啷啷”的声音，肥皂盘落地，在干净的灰白色瓷砖上滚了几个圈，停在了挂在浴缸外的浴帘旁边。
“啊呀！”
林郁清低低地叫了一声，连忙伸手去捡。
不过戚山雨比他更快一步，已经伸出了手，去够那掉落的肥皂盘。
然而，他的手指却在碰到肥皂盘以前，猛然转了个向。
戚山雨忽然一把掀起浴帘，露出了浴缸紧贴在墙边的圆弧形拐角。
“小林，你来看这个！”
他将手电筒的光圈集中在了浴缸的拐角处，同时对旁边的人说道：“你觉得，这是什么？”
林郁清被戚山雨骤变的语气吓了一跳，腰朝后一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洗手池上。
可是他也顾不得自己被撞疼的腰了，一边倒抽着冷气，一边捂着痛处，蹲到搭档身边，顺着对方电筒的指示看过去。
他看到了，在浴缸拐角与地面的夹缝中，有很小的一片半弧形的污垢。
就好像曾经有几滴深色的液体顺着浴缸边缘淌下，然后渗进了缝隙里，再自然干透以后留下的印记。
“这、这这这……”
林郁清这回更加紧张了，两只爪子又不由自主地搭到了戚山雨的胳膊上，还抓得死紧，“这、这看起来像是、像是血迹啊！”
…… ……
……
法研所的人来得很快。
大约一小时以后，冯铃就带着她组里的年轻助手赶到了“二扇门”废墟旅店的414室。
其实，在宾馆、旅店、酒店房间的洗手间里发现少量的血迹，并不算是多么稀奇的事情，而且在绝大部分情况下，往往证明不了什么情况。
“二扇门”废墟旅店的营运方也拍着胸脯保证，414房实际上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房间，根本没发生过任何灵异事件，在那儿住过的客人别说撞鬼，连磕破膝盖的小意外都没出过。
所以，就算在卫生间的哪个犄角旮旯里发现一小片疑似血迹的污渍，至多也不过是从前哪位女房客刚好碰到生理期，不小心蹭到了而已。
可即使旅店的营运方再如何担保414房没有问题，戚山雨却还是把法医给叫来了。
冯铃刮取了少许浴缸边上的黑褐色污渍，当场就做了联苯胺预试验。而阳性的实验结果证明，戚山雨的怀疑是正确的，浴缸边缘的污渍，确实是血。
“好了，现在最要紧的问题是，这间浴室里，还有没有其他的血呢？”
冯铃说着，往喷壶里装入兑好的发光氨，然后关上灯，和助手们一起将整间卫生间喷了个遍，一边喷，一边还不停地拍着照。
不久之后，他们就在房间找到了六处鲁米洛反应呈阳性的地方，大多在墙脚的瓷砖或者地砖缝隙里，虽然肉眼已然看不出来了，但在照片里的荧光却证明，确实有血痕曾经在那些地方存在过。
“血痕最集中的地方是这儿。”
冯铃指了指她旁边的浴缸，“整个缸底都是荧光，如果全是人血的话……”
她看向戚山雨，沉默了片刻之后，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我觉得，恐怕是有人曾经死在这里。”
&&& &&& &&&
大案当前，法研所的效率很高，大约四个小时以后，检验报告已经送到了市局专案组沈遵沈大队长的面前。
冯铃等人在“二扇门”废墟旅店414的卫生间的地砖及其下面的水泥、石灰，下水道出口处的水漏，还有浴缸排水口的塞子上面，都检出了人类的血痕，并且它们都属于同一个人——已经失踪了五天半，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岑晋岑大明星。
因为这条新线索的出现，案情顿时急转直下，完全变了个性质。
“所以，岑晋并不是在自己离开‘二扇门’废墟旅店以后才失踪的！”
此时已经是下午四点，距离岑晋的右耳出现在香水旗舰店的路演上，已经整整一天有余了。
沈遵一方面要主持侦办案件，另一方面还要应付来自民众和上层的双重压力，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双眼熬得通红，嘴角的燎泡破了一个，情绪已然暴躁到了极点。
可谁又会料到，就在沈大队长觉得自己快要心态爆炸的时候，案情竟然峰回路转，岑晋早在旅店里就遇害了，而且很可能还是在414房里被杀的。
如果事实正如沈遵猜测的那样，414房真的是案发的第一现场的话，那么无论是退房时过于整齐的房间，还是血迹被擦拭得十分干净的卫生间，都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不是一桩临时起意的杀人案，而是414房的住客冉安宁早就策划好的蓄意杀人。
但若是果真如此，那么整个案件的时间线，又会变得前后矛盾，根本就说不通。
因为根据旅店的住房记录，冉安宁是10月9日中午跟随旅行团来到“二扇门”废墟旅店414房的，然后又在11日早上八点多钟，和同团其他客人一起退房后离开了旅店。
这就意味着，冉安宁能够在414房杀死岑晋的机会，只可能是从9日中午入住到11日早上退房的这段时间里。
可就专案组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在冉安宁逗留在旅店的两天里，岑晋还在剧组众人的眼皮子底下活得好好的，生龙活虎、毫发无伤，根本就没有出事。
作者有话要说：马上就要真相大白，这个案子下一更应该就阔以搞定啦！⊙▽⊙

第184章 10.1408-17
在警方采集到的证词之中, 岑晋10月9日白天一直在剧组里拍戏。
在冉安宁入住废墟旅店的时候，岑大明星还因为某一幕自己的台词比另一位男主演少太多的关系, 跟导演闹脾气, 还斗了几句嘴，气得中午都没吃饭。
而后10号白天一整天，岑晋以“身体不适”为由, 拒绝参与当日的拍摄行程，然后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几乎都没怎么在人前路面，只给他的经纪人金鲲金大胖打过两次电话，态度强硬地让他替自己跟导演沟通, 加重自己在电影里的戏份。
不过，10号那天晚上有一场投资商饭局, 导演、主演以及剧组中的其他重要人物全都要去给金主爸爸们捧场, 岑晋也不能拒绝，只得臭着一张脸，不情不愿地出席了。
饭局持续到晚上快十一点。
不过岑晋中途喝高了，还借酒撒泼, 当着几个投资商爸爸的面，给另一位男主演没脸。
另一个男主演在圈中的资历虽然比不得岑晋, 但也是正当红还有靠山的, 几次三番吃瘪遭怼，也有点儿憋不住火气了。
于是一言不合之下，他也不再顾及所谓前辈后辈的身份, 立刻就朝着岑晋反呛了回去，两人竟然就这么脸红脖子粗地吵了起来，差点儿没撸袖子直接开干。
岑晋的助理Zoe赵念祖眼看这发展要糟，立刻机警地将雇主架开，连声说着“岑哥喝醉了”，把人给送回了废墟旅店岑晋自己的房间。
警方跟当日参加饭局的剧组成员，还有赵念祖本人都确认过，岑晋离席回酒店的时间大概是晚上九点半左右。而且“二扇门”废墟旅店在电梯间前的监控摄像头，也在10日晚上九点四十八分时，拍到了赵念祖扶着脚步踉跄的岑晋走进电梯间的样子。
赵念祖说自己安排好岑晋回房以后，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其后他一直忙着和经纪人金鲲汇报那天晚上饭局时的情况，又到处打电话，替他不省心的雇主道歉认怂装孙子，折腾到深夜将近十二点才消停。
而警方查到，在11号凌晨一点半左右，岑晋住的1003房曾经给前台打了个电话要客房服务。
在电话中，他要了一壶醒酒茶和解酒的胃药，还点了一份吐司三明治配烤肠套餐。
旅店的服务生在大约二十分钟以后将岑晋要的东西送到了1003房。
送餐的服务生小哥说，当时岑晋让他把餐车搁在房门外，然后叫他过一个小时再来收餐盘。
当然，因为当时已经是凌晨了，夜班的服务生也是又困又累，工作态度当然也就没那么积极了。
所以，他是在大约快两个小时以后才想起还没收餐盘这事的。
当他赶到1003房门口的时候，看到装着空盘子空杯子的餐车就横在门外头的走廊上，服务生小哥也没敢吱声，推着小车就赶紧溜了。
第二天，也就是12号的早上，在冉安宁跟随旅行团一起退团时，岑晋还应该在自己的房间里睡着。
大约九点四十五分，助理赵念祖，还有化妆师罗姐，以及她的助手小张一起到了1003房。
原本他们是想叫岑晋起床的，但陈大明星一贯脾气不好，又兼宿醉，躺在床上不肯起来，直接就将他们三人给通通轰出去了——但这已经足以证明，在冉安宁退房并离开“二扇门”废墟旅店以后，岑晋确实还活着。
如果说当时只有助理赵念祖一人看到房间里的岑晋的话，那么他的口供还有许多值得怀疑的地方。
可当时还有剧组里的两个化妆师，三人彼此之间没有那么大的利益联系，同时串供的可能性实在很低，这就让案件变得十分扑朔迷离了。
在414房发现血迹以后，专案组当然第一时间联系了疑犯冉安宁当时参加的旅行团，问了导游旅行团的行程安排。
导游回答，11号那天，本就是他们团最后一天的行程。
按照原定计划，他们应该是在“二扇门”废墟旅店集中退房以后，到附近一处农家乐吃一顿烧烤，然后开大巴回市区某游客集散中心再解散的。
不过，在退房以后，冉安宁找到了导游，跟他说自己下午还有事要办，就不参加烧烤了，要提前离团回市区去。
导游平常也没少遇到过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要提早结束行程的客人，当然很爽快的就答应了。
于是冉安宁跟团友们告别以后，就自己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出了旅店的大门，不知拐到哪里去了。
虽然冉安宁确实是提前离团，然后不知所踪，但沈遵对着这条线索琢磨来琢磨去，还是觉得这事儿说不通。
因为就算冉安宁离团以后折返回旅店，但当时他已经退了房，两张房卡通通都交回到前台处消了磁，根本就没法再进414房了，又怎么可能在414房里弄死岑晋呢？
就冉安宁退房以后还能不能再进414房的问题，沈遵还让技术组的人跟戚山雨一起去了一趟“二扇门”废墟旅店，好好地研究一番。
但技术组的警官们又是查看电脑里门卡的开门记录，又是实地研究414房的门锁有没有被撬的痕迹，折腾了许久之后，还是回了沈遵一个电话，遗憾地告诉他结论：
“414房的门锁没有问题，开门记录也显示，除了小戚和小林之外，最后一次打开414房门锁的门卡是保洁组的万能卡，在11日上午八点三十二分，应该就是保洁员在冉安宁退房前检查房间的那次。”
不过，虽然技术组在414房的门锁问题上没有研究出任何线索，但戚山雨却有一个新的发现。
他一直都很在意“二扇门”废墟旅店的摄像头问题。
这间旅店以前是精神病院的住院部，后来为了改建后的采光和美观着想，拆掉了一楼的天花板，让大堂的楼层挑高增加了一倍。
但因为这栋楼当初毕竟不是照着旅店的要求来设计的，为了建筑物的安全考虑，几条大梁、柱子和承重墙都必须保留，以至于后来即便在一些关键点安装了摄像头，也还是不可避免地因为这些梁、柱、墙的存在，而产生出了一些监控死角。
戚山雨让技术组的同事坐在闭路电视的监控画面前，实时帮他盯着，然后亲身模拟了一次避开监控进入旅店的方法。
他从没有装摄像头的侧门进入院子，再从门诊楼后方绕过去，走进旅店前门，贴着离前台最远的一面墙边穿过大堂，避开前台的摄像头，再钻到柱子后面，从电梯间侧前方的摄像头拍不到的角度，闪进了电梯间。
戚山雨以实际行动证明了，只要有心为之，冉安宁确实有可能在退房以后折返回酒店，然后利用死角避开监控，进入到旅店的大楼里。
可即使如此，警方也还是没搞懂“岑晋究竟是如何在414房遇害的”这个最为关键的问题。
然而，法医在414房的卫生间里发现了大量属于岑晋的血迹，却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既然物证是不会撒谎的，那么，说谎的必然就是人了。
沈遵当机立断，将侦查方向分成了三条线。
第一条线去追查冉安宁的生平和他自杀的原因，看这人跟岑晋什么关系，又是否曾经结怨。
第二条线则重新向所有涉案人员进行侦讯，逐一核查每个人的证词有无可疑、矛盾或遗漏之处。
而第三条线则交给了技术组。
沈遵让他们今晚不管是通宵也好怎样都好，一定要把旅店的监控录像全都复核一遍，不仅是与岑晋有关的部分，而是连同疑犯冉安宁入镜的片段一起，一帧一帧揉碎了分析，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疑点。
然而，沈遵沈大队长这三管齐下的侦查方向才刚刚布置下去，案情却骤然又生变故。
——岑晋的第二个“零件”，在这时突然出现了！
&&& &&& &&&
这一回出现的，是岑晋的右手手掌。
真的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手掌”，只有掌部，没有手腕，连五只手指都全部被剁掉了。
今天早上，在岑晋所属的繁星娱乐事务所旗下，有个艺名叫Cherry的三线小歌星，在某职业类艺校的礼堂有个商演性质的拼盘演唱会。
但因为事务所的头牌扛把子刚刚出了大事，围观群众人人都盯着他们事务所等着看热闹，以至于繁星娱乐上下人人自危，谁都不敢出席任何活动，就怕被媒体逮着追问岑晋的案子。
于是Cherry自然也推了拼盘演唱会的工作，只让助理到场，替她去跟主办方道个歉。
因为拼盘嘉宾的名单是早放出来了的，而Cherry虽然只是个三线女歌星，但好歹唱过一首网红级别的口水情歌，加上人也青春甜美，好歹还是有一些活粉的。
所以她的助理去了现场一趟，然后带回来一个大纸袋，里面装了七八件礼物，都是她的粉丝带到演唱会现场说是要送给自家女神的。
绝大部分的女性都是喜欢收礼物的，Cherry也不例外。
尤其是她现在还不红，收礼以后晒微博还是她固粉的一项重要举措。
于是Cherry吩咐助理替她把礼物一一拆开，再摆拍美图，如果有特别贵重的，还要挑出来，由她亲自合影。
然后，她的助理就在这些礼物里，拆出了岑晋的右手手掌。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昨天以为能够一次更新就搞定这个案子的我，真是太天（傻）真（哔）了_(:з」∠)_

第185章 10.1408-18
手掌是放在一只某名牌皮夹的盒子里, 经过精心包装之后，混在了其他的礼物之中, 被助理一并带回来的。
大概是因为男性的手掌长度超过了女士皮夹盒子的长度, 所以犯人特地剁掉了五只手指，只留下手掌的部分。
不过，就算只剩那么一段丑陋而惊悚的肉块, 也丝毫不妨碍很快就有人认出了这只手掌的主人，就是失踪许久的岑晋岑大明星。
因为岑晋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颗黑痦子，微微凸出于皮肤，刚好就在无名指茎突关节的正下方, 位置十分显眼。
一年前他参演了一部湾岛文艺电影，首映宣传期时, 还到北市录了个综艺。
当时有个相术大师给岑晋看了手相, 还就他右手背的痦子位置指点江山了许久，大意是这意味着他君子爱财又取之有道，将来定能凭真本事大红大紫，火遍亚洲云云。
那位相术大师虽然看出了岑晋的财运, 但却显然没看出他十个月以后的死劫。
不过在这期综艺播出以后，他的迷妹迷弟确实人人都知道了自家男神的右手手背上有这么一颗大吉大利的“敛财痣”了。
当Cherry的助理打开盒子, 看到里面被透明油纸包住的肉块时, 她在瞬间脑中一片空白，根本无法进行正常思考。
所以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用几乎能震碎休息间玻璃的高亢音量疯狂惨叫，而且本能地就把装着手掌的纸盒给扔了出去。
盒子摔落到地上, 里面的肉块也随之滚出，掉在了桌脚边。
不少人都被Cherry助理的惨叫声惊动，纷纷聚拢过来看热闹，礼物盒子里装了只手掌的事儿很快就一传十、十传百，在警方赶到以前，就以几何级的速率迅速扩散开来，甚至连照片都被好事者拍下后传到了网上。
岑晋的粉丝们原本就等消息等得焦虑无比，当这则爆料连同照片被繁星娱乐的某位工作人员用小号发布到微博以后，自然有无数粉丝闻风涌来，而且立刻就凭着那只光秃秃的手掌手背上的黑色痦子认出了此人的身份。
若是说，人少了一只耳朵还有可能活着的话，那如果又失去了一只手呢？
虽然断了一只手或许尚不会致命，但此时，只要脑子尚清醒、智商没掉线的人都清楚地明白到一点——那就是，岑晋很可能已经死了。
所以他的身体才会像屠宰场的肉块似的，被毫无顾忌地随意分割，并且还被犯人作为他炫耀罪行的纪念品一般四处分发，以各种惊人的方式出现在公众的面前。
很快的，就有网上名侦探扒出了小歌星Cherry的微博小号，并在她的相册中找到一张她晒新款手镯的手部照片。
那张照片除了她的小半张脸和闪瞎人眼的镶钻手镯之外，在一个起眼的小角落里，还入镜了一小节男人的手腕，上面戴着的男士手表，正是岑晋某次代言一个高端男士饰品时，品牌方送他的限定款，市面售价直逼七位数，而且并不那么容易就能买得到。
此条证据一出，粉丝们立刻联想到了岑晋和Cherry是否有什么超过了普通同事关系的特殊“友谊”，所以才会在此等关键时刻收到了如此特殊的一份“礼物”。
虽然只露了手腕的所谓“合照”算不得实锤，但此时此刻，粉丝们极端沸腾的情绪急需一个发泄口，而Cherry刚好撞到了枪口上，立刻跟火星溅到滚油里一般，瞬间爆炸起来。
Cherry的所有社交账号瞬间被挤到瘫痪，人们纷纷要她出来“给个说法”，而彻底无视了她这个收到尸块的人也是受害者，此刻恐怕比谁都更恐慌这个事实。
而对于警方来说，岑晋的手掌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公众的视野里，就仿佛是来自犯人的明晃晃的挑衅，正当着全国几亿网友的面在打他们的脸，巴掌啪啪作响，左右开弓，都快要把警方的尊严给扇到地心去了。
“在天亮以前，要是不把人逮住，我大概就得在档案室坐到退休了！”
沈遵花了整整一小时又二十分钟应付了七个“上面”来的电话，又连抽了三根烟，才总算觉得自己快要沸腾的脑浆子好歹稍微冷静了下来，起码能正常思考了。
他一屁墩儿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气得连胡茬子都在抖，“好了，今晚谁都别想睡了！天亮以前，我一定要逮到真凶！！”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专案组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在自家领导的盛怒中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现场静得仿佛落针可闻。
“那……”
一个警官有些犹豫的开口，打破了沉默，“头儿，我们还有必要再继续追查冉安宁那条线吗？”
沈遵斩钉截铁地回答：“当然，给我查！继续查！”
“可是……冉安宁他已经自杀了啊！”
那警官仍然心存疑问，“就算他真有涉案，但人已经死了，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把岑晋的手掌送到那个小歌星手上吧？”
沈遵：“……”
是的，一个死人是不可能把耳朵放到林蕾娜女士的路演上，也不可能把断掌包装成礼物送给Cherry小姐的。
“是啊！”
沈大队长忽然沉声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所以，那肯定就是个活人做的，这不正好告诉我们，这个案子除了冉安宁之外，还有另外一个犯人吗？”
&&& &&& &&&
同一时间，柳弈也在微博热搜上刷出了案子的新进展。
就算此时不在鑫海市现场，但他只光用猜的就知道，此时自家小戚警官他们专案组全体上下的境况得有多尴尬。
若不是此时还有个小歌星Cherry正挡在了舆论的风口浪尖上，警方的处境怕是还要比现在更加被动。
不过柳弈也没打算在此时打搅自家小戚警官的工作，而是给他科里的女法医冯铃发了条消息，关心了一下法研所那边的进展。
没想到，冯铃却在一分钟之后，直接回了他一个视频通话的申请。
“怎么？”
柳弈接通了视频通话。
“领导，你现在在哪里？”
冯铃表情严肃，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我想让你帮我看几张玻片。”
因为冯铃的年纪其实比柳弈还要大几岁，平常两人都是以平级关系相处的。柳弈偶尔还会调侃似地叫冯铃一声“姐”，从来不会在她面前端架子，更不会要求她以“领导”相称。
所以，当冯铃这么叫他的时候，那只能证明，她确实需要柳弈以上级的身份指导她做出某些非常重要的判断了。
于是柳弈飞快地回答：“嗯，我现在在酒店里，等我两分钟，我开电脑。”
冯铃还不放心地又问了一句：“你房间里没别人吧？”
此时已经是傍晚七点半了。
柳弈为了摆脱嬴川，今天一大早就换了酒店，而现在这个点儿，他刚刚吃完晚饭，正打算打算换一套便装出门溜达一下。
不过他不想浪费时间解释这些，只简单地回答道：“放心，没别人。”
柳弈开了手提，并且连上了网。
“已经确认过了，那只断掌确实就是岑晋本人的。”
冯铃一边把岑晋右手手掌的大体照片以及cellSens的显微镜下照片发给柳弈，一边说道：“现在，我想知道，你觉得这张手掌到底是什么情况？”
酒店的网速不算太好，而高清照片文件又很大，柳弈接到一张就打开一张，足足花了十五分钟才将所有的照片看完。
“断面的切口很平整，但有多处滑脱的痕迹，应该是手持锯一类的轻型锯切割的。”
柳弈说道，“而且我觉得那人用锯子用得不怎么熟练。”
“嗯。”
冯铃在视频那头应了一声，“我也这么想。”
“问题在于这个镜下照片。”
柳弈右手控制着鼠标，一张张反复看着那十几张红紫相间的HE染色图，左手食指无意识地轻轻叩击着桌子。
“细胞皱缩，细胞胞质呈弱嗜酸性染色，核仁边缘呈毛刺状，部分细胞细胞核形状已然不规则……各层细胞间的间隙变宽，细胞膜界限开始模糊……这些，都是细胞开始出现腐败的表现。”
“对，问题就在这儿。”
冯铃说完，又给他另传了一个文件包。
“你刚才看的是岑晋的右手手掌的断面切片，你再和他右耳的断面切片对比一下。”
柳弈收下新的文件包，依言对比起了两套照片的情况。
“你的意思是，两份切片的腐败程度差异太大了，是这样吧？”
他看出了问题所在。
岑晋的耳朵，是在10月15日上午十点多被人在路演上发现的，而他的右手，则是在10月16日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出现在繁星娱乐的休息室里，两者大约只间隔了三十个小时左右。
但在柳弈看到的照片里，这两个“零件”的腐败程度的差距，却远远不止三十个小时。
虽然柳弈还没有看到其他诸如细胞酶学和蛋白质降解的检查结果，但根据他的经验，光从这镜下照片来看，他觉得，两者起码也得差了有两、三天了。
“……”
柳弈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之中。
“会不会是岑晋的手掌是早就被切下来的？”
冯铃见自家头儿没有说话，先提出了她的猜测。
“而且断掌以后，他人还活着，耳朵是晚了一两天才割掉的，所以才会造成这种明显的腐败程度差异？”
柳弈依然没有立刻回答。
他觉得，冯铃的猜测虽然确实有一定的可能性，但总有哪里不太对劲儿……

第186章 10.1408-19
影响尸体——在这个案子里, 更准确的表述应该是，离体肉块——的腐败速度的因素有很多。
在分尸案里, 尸块所处的温度、湿度、器官组织的致密度、含水量甚至是本身生前有无细菌的存在等因素, 都会造成同一具尸体的各个部位的腐败程度产生差异。
在普通情况之下，排除其他因素干扰，人体各组织器官的腐败顺序一般是从肠、胃、肺、脑、肾到骨骼肌等, 而前列腺和子宫则腐败得比较慢，血管、肌腱、韧带、软骨的腐败则需要相对更长一些的时间，而毛发和骨骼则是整个身体能保存到最后的部分。
但人体的腐败顺序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比如小儿的脑组织腐败速度较快，女性孕期或分娩后的子宫也会更容易腐败。
而且, 即便是处于同样的条件下，因为个体差异的缘故, 尸体的腐败速度也会有所不同。
比如一般肥胖的尸体会较消瘦的尸体腐败得快；又或者因尸体含水量不同的缘故, 婴幼儿的尸体腐败速度较成年人的快，而老年人的尸体又较成年人的慢。
不止如此，在死因不同的时候，人体的腐败速度也是有区别的。
比如机械性窒息、触电或者其他原因引起的猝死者的尸体, 由于其死后血液不凝固，仍然呈流动性, 细菌易于繁殖和分布, 因此腐败的速度较快；而因外伤或者其他原因造成的失血、脱水而死的尸体，则因为身体中血液和水分明显减少的缘故，腐败速度较慢。
所以, 要如何通过腐败现象准确判断一个人的死亡时间，一直都是法医界长久以来始终在研究和完善的课题，而且在实际工作中，因为要考虑的综合因素太多，所以操作起来其实远比外界想象的复杂许多。
……
柳弈认真的思考着，左手食指叩击的节奏放慢了一些，好像一时间还拿不准结论似的。
在岑晋的案子里，手掌和耳朵都不是空管状或者含水量特别高的器官，在同等条件下，两者不应该存在太明显的腐败速度差异。
所以，除了冯铃猜测的离体时间不同这一个可能性之外，柳弈其实更倾向于是两者的保存环境不一样。
那么，到底是怎样的“保存环境不同”，才会将原本应该只有三十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差，放大到两、三天的程度呢？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温度。
通常来说，气温越高的时候，腐败的进展就会越快。
一般腐败细菌最适宜于滋生和繁殖的温度是25℃到35℃，5℃一下则腐败进程几乎停滞。
同时，适宜的温度也是腐败发展的必要条件，尸体出于空气流通且湿润的地方，腐败发生得较快，而完全掩埋在土中或者浸泡在水里的尸体，则会因为缺少空气而腐败得比较慢。
那么，如果岑晋遭到肢解以后，尸块被分散到各处，所处的地方的温度有明显不同的话，是不是就有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呢？
……等等！
“冯姐，我记得你好像在岑晋的右耳上发现过冷冻过的痕迹？”
柳弈向冯铃确认道。
“对。”
视频那边的冯铃点了点头，选择了一个比较谨慎的说法。
“他的右耳断面的颜色较暗，且细胞脱水比较明显，我觉得不能排除经过冷冻保存的可能性。”
她顿了顿，又说道：
“而且，警方问过路演现场第一个捡起断耳的安保小哥，他回忆说，当时他摸到耳朵的时候，觉得那只耳朵还是凉凉的，他形容说，很像是一块还没有完全解冻的猪肉。”
柳弈“嗯”了一声，又接着问道：“那岑晋的断掌呢？”
“不好说。”
冯铃摇头道：“送到我们这儿来的时候，手掌都已经发臭了。”
柳弈轻轻颔首。
腐败确实能掩盖很多痕迹，就更别说只是经过短期冷冻的尸块，往往一解冻之后就很难再看出什么了。
而冯铃能从断面细胞的失水情况发现不妥，再通过现场第一接触人提供的证词作为辅证，提出“岑晋的右耳可能经过低温保存”这个可能性，已经很了不起了。
“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这样？”
冯铃见柳弈依然没说话，先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说岑晋的右耳是经过冷藏保存，而他的断掌却没有冻过的话，确实有可能出现两、三天的腐败差异……这么说，难道腐败程度显然更高一些的手掌，才是他真正的尸块保存状态？”
她顿了顿，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声音忽然又提高了一些，
“也就是说，或许我们可以从他的断掌的腐败程度上，逆推他的死亡时间咯？”
“……”
柳弈依然没有回答。
冯铃从视频里看到他蹙起的眉心和抿成一条线的嘴唇，知道自家头儿此时还在沉思之中，也就没有催他，也沉默下来，等他给出建议。
“……我觉得，还有另外一个可能性。”
大约过了两分钟，柳弈忽然开口道：
“岑晋耳朵和手掌的腐败差异，或许是解冻后的尸体变化。”
冯铃：“……”
她在屏幕那头静默了两秒钟，才发出一声短促的“啊！”
冯铃这一个单音节虽然简单，但却带了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其实，低温虽然能延缓甚至某种意义上停止腐败的进程，但在低温中保存过的尸体，只要一经解冻，腐败即会迅速进行。
所以，在法医的尸检规定中，如果遇到冰冻的尸体，需要把它们放在大约十七、八度的常温中自然解冻以后，再进行尸检，而绝不能为了图快或者贪方便，使用温水浴、电暖器一类的方式人工解冻。
因为这些升温方法都会促使尸体现象迅速发展，让腐败掩盖生前的病变。
“如果说，无论是岑晋的耳朵还是手掌，都曾经被犯人冰冻保存……”
柳弈现在说话的速度比平常要慢一些，但吐字却十分清晰。
“那么，两者的腐败程度之所以相差明显，也许是因为，犯人由于某些原因，把岑晋的断掌过早地给‘取’出来了。”
冯铃眨了眨眼，表情显得有些困惑，分明是没有理解他刚才的那句话的意思。
“我这么说吧。”
柳弈解释道：
“从香水旗舰店开业路演，还有小歌星收到礼物的这两次例子来看，犯人显然是个表演人格者。所以他才打算用博人眼球的惊悚方式，让岑晋的身体一点一点出现在公众的视野里，对吧？”
他顿了顿，继续说：
“那么，犯人很可能会一块一块地将冻在某个冰箱的尸块取出，然后伺机丢到某些场合里。”
冯铃点点头。
“但是，也许他在取出了岑晋的断掌以后，却因为某种原因，没办法立刻将手掌‘扔’出去，甚至连把它放回到冰箱里的机会都没有，只能一直把它带在身边，才会使它出现解冻后腐败速度增快的现象……”
柳弈抬起眼皮，朝摄像头看了一眼，“你觉得呢？”
冯铃和他在视屏中视线相对。
漂亮但面容冷肃的女法医面向镜头，大力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同意自家头儿的看法。
她想了想，“看来要提醒一下沈队那边，让他们关注一下所有涉案人员昨天中午开始，到今天下午为止的行踪了。”
“对，就是这样。”
柳弈朝她笑了笑，“不过，我还在想……”
他的声线稍稍压低了一些。
“万一，犯人身上带着的，还不止耳朵和手掌这两个 ‘零件’呢？”
&&& &&& &&&
晚上九点四十五分，市局专案组的警官将岑晋的经纪人金鲲和助理赵念祖堵在了繁星娱乐四楼的休息室里，然后在休息间平常用来放饮料水果的小冰箱里搜出一只巧克力盒子，里面有一个包了足足六七层的油纸包。
警官们将油纸包拆开，在里面发现了岑晋的五根手指。
在手指被搜出来的时候，岑晋的经纪人金鲲金大胖整个人吓得面无血色，两腿哆嗦，两个牛高马大的刑警都愣是没把他搀住，让他一屁股墩儿跌坐在了地上，当场就尿了裤子。
而岑晋的助理Zoe赵念祖却显然要镇定许多。
他只是发出“呵呵”两声冷笑，双手朝前一举，递到离他最近的一个警官面前，示意对方把他拷上，还笑吟吟地问道：“我现在认罪，能算自首吗？”
因为赵念祖“认罪”的态度实在太镇定太坦然的缘故，以至于那警官还看着他平举的双手愣了一下，直到对方笑着告诉他，“冰箱里还有一瓶酸奶，里面泡着二十多颗牙齿”以后，他才猛地一凛，立刻掏出手铐，将人给拷了个结结实实。
当最大的犯罪嫌疑人人赃并获，并且还愿意主动招供的时候，案情进展立刻就仿佛拨云见日一般，好像所有的侦察工作顿时都变得简单了起来。
赵念祖交代，他和另一名疑凶冉安宁其实是同案犯。
岑晋是他们两人合谋杀死并且分尸、移尸的，也是他们一起布置出岑大明星从“二扇门”废墟旅店出走然后失踪的戏码的。
“呵呵，这就是个魔术啊……”
面对审讯人员的时候，赵念祖脸上的表情依然十分平静，丝毫没有惊惶、畏缩或者愧疚，略有些上挑的唇角甚至还带着几分洋洋得意的意味。
“我们在所有人面前，表演了一场偷天换日的魔术。”
作者有话要说：我保证明天一定能搞定这个案子了！ヽ(●?′Д｀?●)???
就剩一点点尾巴了！
然后柳哥就回来啦，跟小戚一起甜甜蜜蜜同心协力打BOSS啦！

第187章 10.1408-20
在岑晋的粉丝心目中, 她们的男神才华横溢、貌若天仙、又撩又帅、可盐可甜……简直配得上这世界上所有的溢美之词，彩虹屁花式可以吹一天不带重复的。
而在普通路人的观感中, 岑晋就是典型的时下流行的小鲜肉, 皮相不错，业务能力也还算过得去，而且有个善于替他营销和包装的经纪公司, 就算是对娱乐圈毫不关心的人，也在铺天盖地的快消代言中对他的脸认了个眼熟。
可在熟悉岑晋的人口中，这位大明星却是个脾气很大、花心滥情的人。
他年少成名，现在又是事务所里人人都要捧着哄着的人气一哥，自然免不了心态膨胀, 加上本就不是什么温柔内敛的性格，从小受到的教育也不足以让他懂得如何谦逊, 因此待人处事颇为跋扈, 还常常有意无意地故意让人难堪，所以，几乎没有哪个跟他一起工作过的人会喜欢他。
不过，毕竟娱乐圈本就是个花花染缸, 而且绝大部分人在这个圈子里也就是为了混口饭吃而已。
跟岑晋共事过的人，虽然大都讨厌这个张扬挑剔又性格恶劣的大明星, 但毕竟工作是工作, 只要不算太过分，一些不中听的话就当吹了股耳边风，忍一忍再笑一笑也就过去了。
若是有谁实在烦了继续伺候岑大少爷, 大不了就把辞职信往人事的桌子上一拍，然后另谋高就罢了，根本犯不着跟这么个臭脾气的流量明星死磕。
不过，虽然岑晋身边的团队里的成员总是来来去去，差不多半年就换一批新的人，连经纪人都被他气得情愿跑去带新人也不愿再忍他了，但他的助理Zoe赵念祖，却足足跟了他三年。
繁星事务所里有跟赵念祖关系不错的同事，总笑话他百忍成金，光冲着他这定力，日后定成大器云云。
但每回Zoe都只是笑着摸了摸自己那条从左侧眉骨延伸到耳前的疤痕，笑着说你看我这疤，别人一看就知道我在道上混过，连当保安都不一定有哪间安保公司愿意招我，要是我不当岑晋的助理，就只能回老家种田去了。
然而实际上，赵念祖没在道上混过，他脸上的疤，却是拜岑晋所赐的。
赵念祖身高和外形都不错，当年也是正经艺校毕业，心里怀揣着明星梦，通过某模特甄选进入繁星娱乐的。
但很不幸的，像赵念祖这种没有资源、没有根基、缺乏曝光度，更找不到金主和后台的新人，每年进圈的没有上万也有几千。
而这些人绝大部分都只能领着底薪，长年挣扎在十八线开外的尴尬处境之中。
直到他们青春不再，雄心壮志被现实彻底消磨殆尽，最后要么转行要么转幕后，变成娱乐圈里一张小小的、永远不被观众所认识的“拼图”。
只是赵念祖还没等到被这个圈子磨掉锐气，不得不“认命”的那天，他就遇到了一次“机会”。
那时岑晋刚从电视圈转型，接到了自己的第一个电影工作，在某部古装大制作里演个风光无限的男二号，是个准备造反的皇太子，另外皇太子身边还有几个“跟班”的角色，也一并分给了繁星事务所。
而赵念祖正是这些“跟班”中的一人。
然而他这个在大屏幕上露脸的机会，却毁在了一个饭局里。
在饭局中，岑晋喝高了，跟某个喜好男风的投资人拉拉扯扯，搂搂抱抱，亲热得就差直接动真格了。
眼看画面越来越不堪，同行的经纪人怕两人真搞出什么出格的行为，传出风声会影响岑晋的形象，只能让其他人上前将他们拉开。
投资人那时酒意正酣，正和个帅哥亲到兴头上，被人硬是拉开，当然很是不爽，纠缠着要继续。
岑晋就顺手抓过在他旁边的赵念祖，往金主爸爸面前一推，说我不给你亲了，要亲亲他吧。
投资人醉眼朦胧，揪着赵念祖的脸看了看，似乎对他细眉细眼的寡淡长相颇为不满，把人往旁边一推，就又要去拉扯更对他胃口而且名气更盛的岑晋。
两人再度扭缠在一起，在纠缠之间。
赵念祖又一次被岑晋当做挡箭牌往金主怀里推。
没想到这举动却激怒了投资人，那人竟然随手拿起一瓶红酒，直接敲到了赵念祖的头上。
这一酒瓶下去，不仅在赵念祖侧脸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疤痕，也彻底断送了他娱乐圈逐梦的前程。
当时，赵念祖捂着自己痛到麻木的脸颊，从糊满鲜血的指缝里朝外看，看到岑晋正兴奋地拍着手，笑得前仰后合、不能自抑……
…… ……
……
说到这里，赵念祖对面前的几位警官笑了笑，“你们大概觉得，为了一条疤杀人，我一定是疯了对不对？”
然而所有人都绷着脸，面色凝重地盯着他。
就像几乎不存在三观完全相同的一个人一样，每个人对愤怒和仇恨的阈值，都是不一样的。
此时这个房间里都是经验丰富的一线刑警，对各式各样的犯人和形形色色的杀人动机早就见惯不怪了。
在知道了赵念祖的行凶理由之后，他们更想知道的是，他和冉安宁两人究竟是如何合谋杀死岑晋的。
“其实很简单，在10号那天晚上，我将岑晋从饭局带回酒店以后，没有回到10楼，而是直接把他送去了414房。”
赵念祖耸了耸肩，语气平淡的说道：“然后，冉安宁就把他给勒死了。”
其实，早在两人合谋，计划要实施杀死岑晋的行动的时候，赵念祖和冉安宁就对“二扇门”废墟旅店进行了详细的调查。
因为赵念祖是岑晋的助理，他能够提前得到岑大明星近期所有的工作和行程安排，当然知道自己的雇主会在什么时候进《镜后的双眼》剧组拍戏，而拍戏的地点又在哪里。
在确定岑晋即将入住“二扇门”废墟旅店之后，两人在网上搜了这间旅店的资料，还实地考察过，确定了这家旅店设施简陋、住客不多，而且监控死角密集，安保也很松懈，就是最合适的下手地点。
根据岑晋的行程，冉安宁在10月9号跟着一个旅行团入住废墟旅店，还为了方便自己使用电锯时的声音不会惊动隔壁房客，而特地借着414房湿发女鬼的传说，入住到远离其他团友的4楼房间。
然后，冉安宁在414房中杀死了岑晋，又连夜将人分尸，分装进两个行李箱里。
而赵念祖则到了岑晋所住的1003房，叫了客房服务，装作房间里的住客还在的样子。
“对了，阿冉他，可是有高人指点的。”
说道这里时，赵念祖忽然笑了起来。
“分尸之前，他还带了一大卷保鲜膜，将整个浴室的地板、墙壁还有马桶什么的全都给糊了起来，说这样就可以避免沾上血迹了……我看到的时候都吓了一跳，这简直也太专业了吧！”
审讯室里，所有人的脸色顿时都变了，“有人指点？这是什么意思？”
“哦，我忘记说了。”
赵念祖摊了摊手，“阿冉他好像有个参谋，教了他很多事情呢……包括用哪一种锯子分尸，还有怎么冲洗血迹和包装尸块什么的，指点得很详细哦！”
这位杀人犯助理以前在艺校时是学舞台表演的。
这会儿虽然人已经落网，但他的精神却十分亢奋，而且好像还把审讯室当成了一个表演舞台，连供词都说得跟在念台词一样。
“阿冉他还叫那人做……”
他皱了皱眉，像是认真的想了一下，“哦对了，他叫他，‘导师’！”
…… ……
……
在杀死并分尸岑晋的次日，也就是11号白天，冉安宁大早就跟着旅行团一起退了房，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推着装着尸块、锯子和其他作案工具的两只行李箱，淡定而从容地离开了“二扇门”废墟旅店。
然后，冉安宁将旅行箱转移到跟旅店只隔了两条街的一间出租屋里，再迅速折回“二扇门”，小心避开摄像头，用赵念祖提前交给他的房卡，打开了岑晋所住的1003房的门，换上房主的睡衣，躺到了被窝里。
赵念祖一直所强调的所谓“魔术”，就在这里发生了。
等冉安宁准备好之后，赵念祖按照约定的时间，带着化妆师罗姐和她的助手小张，一起到1003房来“找人”。
等门开了以后，躺在被窝里的冉安宁则压低声音，假装自己宿醉未醒，脾气很大的样子，低吼着让他们“滚出去”。
而赵念祖则一口一个“岑哥、岑哥”地叫个不停，无形之中，给其实一直没见到“岑晋”露脸的化妆师和助手，留下了“床上的人就是岑晋”这一个错觉。
这个计划虽然看似冒险，而且很容易露出破绽，然而却是非常有效的。
因为人的认知实际上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容易受到他人的影响。
华国以前曾经发生过一个案子，一个入赘的男人，在深夜里杀死了妻子的妹妹，然后将妹妹抛尸到田里。
在天亮的时候，凶手对妻子说，“你妹妹在楼下喊你。”
只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就让姐姐误以为妹妹还活着，还让丈夫给妹妹下楼送早餐钱。
而她丈夫在她脑海中植入的“妹妹早上还活着”的印象，让姐姐成了为在警方面前做假供词的人。
一直到警方揪出真凶为止，姐姐还一直坚信妹妹是在早上上学路上遇害的。
同样的，化妆师罗姐和她的助手小张其实跟岑晋不熟，在冉安宁刻意压低声音的时候，两人也没听出他们声音的区别。
所以，虽然两人其实都并没有看到床上躺着的人的脸，但他们依然下意识地觉得，那肯定就是岑大明星本人了。
等赵念祖和两个化妆师都离开了以后，冉安宁再换上岑晋的全套行头下楼，特意到前台面前晃了晃，让小姑娘对他的离开留下印象，才再度走出“二扇门”废墟旅店，消失在了茫茫人海里。
冉安宁跟岑晋两人身高差不多，体型又很相似，还特意留了同样的发型，穿上同样的衣服，再用帽子、口罩、墨镜挡住脸部的特征之后，就算是在监控里面，也很难轻易地将两人区分出来。
赵念祖和冉安宁两人就是用这样的方法，顺利瞒天过海，做出了一个近似“完美谋杀”的骗局来。
…… ……
……
“……然后，我就将岑晋的尸块冻在出租屋的冷冻柜里，再取出其中的几块，准备送给他的女朋友们。”
赵念祖说着摇了摇头。
“不过我拿得太多了……”
赵念祖原本打算昨天就将岑晋的手掌“送”出去的，然而大明星的耳朵引起的轰动太大，以至于事务所几乎立刻就取消了所有旗下艺人的工作，而且警方也迅速找到了他进行问话，耽误了他很长的一段时间。
然后，虽然问话结束，但吓坏了的经纪人金鲲却不肯让赵念祖离开，硬是要让他陪着，令他没办法按照原定计划那样处理掉手头上的其他尸块，只能一直放在自己随身的背包里。
“……后来，岑晋的手掌就开始发臭了，我只能赶紧把它包起来，再混进Cherry的助理拿回来的礼物里，然后把剩下的手指和牙齿藏进冰箱里面。”
赵念祖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可惜，手指和牙齿都还没来得及‘送’出去，你们就把我抓了。”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警方对赵念祖的这个行为十分不解。
原本赵念祖和冉安宁两人合作布置了一个如此周密的谋杀局，如果岑晋的尸块不被人发现的话，这位大明星的失踪可能还能再隐瞒一段时间，到时候证据更少，凶手又不主动露头的话，这人怕是就更难抓了。
“呵呵、呵呵呵……”
听到这个问题，赵念祖再度笑了起来。
“阿冉他本来就想死，杀了岑晋那个畜生之后，他就准备自杀了……而且，他不止自己想死，还想让岑晋消失得无影无踪，谁也不知道就最好了……”
他说着，嘴唇咧开，朝桌子对面的警官们露出了一个阴气森森的微笑，“但我偏不。”
赵念祖说道：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他死了，死得很惨，很难看！我要让每个人都知道，是我们杀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好啦，这个案子搞定了！
是的我知道你们一定还想问，那另一个凶手的犯罪动机呢？
表急，因为冉安宁的犯罪动机跟BOSS的案子很大关系，所以放到新章里，等柳哥回来再说哒！

第188章 11.the skeleton key-01
随着凶手赵念祖的落网, 以及失踪多日的岑晋的尸块在出租屋的冰箱里被警方寻获，仅用了不到48个小时, 这桩轰动华国的当红流量明星失踪案就已然告破了。
沈遵沈大队长又熬了一晚, 终于赶在八点之前，将一篇审核修订了一百八十回，自觉已经滴水不漏的案情通告, 以市局的名义给发了出去。
但即便案子是破了，可网上的舆论风潮却仍未平息，粉丝伤心欲绝又悲愤难当，纷纷要求严惩凶手；而更多的吃瓜路人，则开始发挥自己键盘名侦探的脑洞, 通过种种捕风捉影、真假难辨的线索，揣测凶手的作案动机。
还有更多的媒体则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通过各自的关系网四处走动, 希望能获得一个对凶手赵念祖进行专访的机会……
……
戚山雨这些天来一直为了案子的后续调查而忙碌，直到柳弈回来的那日，他才总算好容易得来了一天休假。
他原本是打算到机场接柳弈的，可是他家柳哥知道他忙, 不忍心让亲亲小戚警官难得的休息日还要来回奔波，于是干脆撒了个小谎, 把自己的飞机航班时间往后报了四个半小时。
戚山雨当然没防着自家恋人的这一手, 所以他调好闹钟，然后放心地开始睡午觉，打算快到傍晚时, 再开车去机场接柳弈。
可就在他睡得正香的时候，身上忽然一重，被一件又暖又沉的人形物件给压了个结实。
戚山雨骤然从梦中转醒，在睁开眼的同时，差点儿没条件反射的来个仰卧抛投，把压在身上的那人直接给丢下床去。
“哎哎哎，别啊别啊，是我是我！”
柳弈可是领教过自家小戚警官的身手的，连忙手脚并用，像尾八爪鱼一样，牢牢猴在对方的身上，同时大声叫道，“我回来啦，我回来啦！”
“柳哥！你怎么这就回来了？”
戚山雨立刻清醒过来，反手扣住柳弈的胳膊，下意识地就以为自己睡过头了，扭头去看床头柜上的闹钟，“现在几点了？”
“没有，没有，是我提早了两班飞机呢！”
柳弈低头，在戚山雨的嘴唇上啵了一口，“给你个惊喜，不好吗？”
戚山雨真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心想下次不能只问时间，还得直接管柳弈要机票截图才行。
但他也知道自家柳哥肯定是心疼他这一周来查案劳累，不想他再从来回机场，开车两三个小时，才会玩了这么一手的。
于是戚山雨也只能扣着柳弈的胳膊，把人反压在被子里，叼住他的嘴唇，又亲又咬地教训了一番。
两人在被窝里闹了好一会儿，直到他们气喘吁吁地从被窝里钻出来，已经是亲得浑身发热、脸红心跳，只要再来点儿火星就能双双燎起来的模样了。
“行了行了，起来了起来了。”
柳弈从戚山雨的肩窝里抬起头来，凤眼弯起，唇角含笑。
“我在飞机上就吃了两口意面，快饿死了。”
他说着，低头在恋人耳廓上轻轻咬了一口，压低声音，用几近气音的耳语说道：
“不先填饱肚子，我怕等会儿弄到一半时我会低血糖晕过去……”
戚山雨被柳弈故意喷在耳洞里的吐息刺激得一个激灵，同时心尖阵阵发颤，热流从头顶一路蹿到腰间，差点儿就忍不住想逮着这人来个就地正法。
不过他究竟还是舍不得柳弈才刚刚坐了半日的飞机，好不容易回到家了，还要饿着肚子“干”体力活儿，赶忙从床上爬起来，“我先去给你做点吃的，面条行吗？”
“嗯，我要吃凉拌面，多放点儿黄瓜丝的。”
柳弈毫不客气地下了order，然后趁着戚山雨给他做不知应该算是午饭还是下午茶的一顿的这段时间，简单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再抱着换洗的衣物洗澡去了。
半小时后，柳弈坐在客厅里，抱着一只透明的大玻璃碗，就着一碗紫菜蛋花汤，埋头吃他的肉丝黄瓜豆芽京酱拌面。
狮城是个多民族融合的国家，饮食文化也当然很丰富，除了本地代表性的肉骨茶、海南鸡之外，只要在街上随便溜达溜达，就能吃到地道的粤港澳马泰印越，乃至欧米料理。
柳弈在狮城的一周里，几乎顿顿都变着花样试一试当地的著名餐饮店，也尝到了不少让他觉得相当美味的菜肴。
然而，现在回到家，吃上了自家恋人做的家常拌面，那种熟悉而又亲切的味道，依然让柳弈感到这才是他这些天来吃到的最最好吃的东西。
戚山雨看到柳弈对他的手艺那么捧场，也很是高兴，干脆也去泡了杯茶，坐到旁边，一边喝一边陪着他。
“对了，岑晋那案子，算是结了吧？”
柳弈吃完了一碗面，满足地叹了一口气，端过旁边的汤碗，用调羹搅散沉到了底部的蛋花，开始慢腾腾地喝了起来。
戚山雨点了点头，“嗯，该我们负责的部分，已经结束了。”
“你们头儿放给公众看的那案情通告里，只说了凶手是为了‘私怨’行凶的。”
柳弈看向戚山雨，问道：“所以，他们的犯罪动机到底是什么？”
于是戚山雨就先将助理Zoe赵念祖和岑晋岑大明星的恩怨给柳弈说了一遍，然后又提到了冉安宁的动机。
在戚警官的叙述中，柳法医听到了岑晋和冉安宁之间不仅狗血，还十分劲爆的猛料——若是把这些细节全给曝光到网上，怕是能让岑晋的粉粉黑黑当场原地炸锅，然后口水大战轮上个三百六十五天。
冉安宁比岑晋小了几岁，严格算来，他既是学霸，也是才子。
他家里环境一般，但凭着自身努力考了个很不错的名牌大学，念导演系，大学四年来一直是年级前三的优等生，他毕业时自导自拍的一部校园悬疑短片，还在国内某电影节里拿了个评委特别奖。
毕业以后，冉安宁加入了繁星娱乐，以导演助理的身份，参与拍摄一些诸如歌曲MV、宣传短片或者综艺花絮一类的东西。
而他也因此认识了当时刚刚回国的岑晋岑大明星。
冉安宁早在学生时代就知道自己是个只喜欢男性的Gay，而岑晋则是个花心滥情又生冷不忌、男女通吃的主儿。
他们两人同在一个事务所，有一段时间又常常一起工作，渐渐熟悉起来，很快发展出暧昧，接着慢慢升温，最后又理所当然地开始处起了对象。
当然，这所谓的“处对象”，自然是冉安宁本人单方面如此认为的。
而对于岑晋来说，这个长得还颇帅气的年轻小导演，不过只是他众多发泄需求的对象中的一个罢了，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和其他半年一换的“伴儿”没有什么差别。
在两人“交往”的那段时间里面，冉安宁陷得越来越深，很快到了情根深种、无怨无悔的地步。
他家里环境一般，母亲早逝，父亲又常年生病，日子过得既拮据、又沉闷。
所以他不敢对外公开自己的性取向，哪怕同志在娱乐圈里司空见惯，根本算不得异类，冉安宁也不敢对除了岑晋之外的任何人表露出自己一丝一毫的特殊偏好。
所以，岑晋是他交往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对象。
冉安宁很爱对方，对那时候的他来说，岑晋就是他长久以来苦行僧似的压抑生活里唯一的一缕曙光。
然而跟绝大多数不对等的爱情一样，一方对另一方的一往情深，通常的结局也只有情深不寿而已。
在与冉安宁交往的同时，岑晋还跟其他几个男的女的纠缠不清。
这那人里面，有没分手的，有新勾搭的，甚至还有旧情复燃或者干脆一夜风流的。但凡只要是长得漂亮身材火辣的，只要肯主动挑引，岑晋都不介意跟对方来个一次两次，尝尝鲜解解闷。
在做这些的时候，岑晋甚至都不屑瞒着冉安宁。
有一回，岑晋把一个小模特的肚子搞大了，还支使冉安宁以“助理”的身份，偷偷带姑娘到私人诊所去解决掉肚子里的麻烦。
结果女孩儿当时怀孕的月份已经有点儿大了，在清宫过程中子宫穿孔，大出血差点儿丢了小命，后来虽然被岑晋和他当时的经纪人用钱给摆平了，但这件事把冉安宁刺激得不轻，也致使他第一次跟岑晋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岑晋脾气不好又缺乏耐性，对冉安宁本也没几分真心，会一直将他留在身边，也不过是看他睡起来还挺舒服，又对自己死心塌地，要做些什么都很方便罢了。
他看到一贯听话的冉安宁大呼小叫地样子，就觉得心烦，干脆直接赏了对方两个耳光，然后把人赶出了公寓。
然而，他们两人争吵扭打，以及冉安宁赤着双脚被岑晋从屋子里赶出来的一幕，被正巧在公寓附近蹲点的狗仔队给拍了下来，并且在第二天就上了八卦周刊的头版头条。
当时岑晋还没有现在的“江湖地位”。
他身上顶着归国偶像的名头，在各种网剧、偶像剧和综艺节目里刷脸刷热度，正是经纪公司砸了大资源力捧，初见回报的时候。
所以，繁星娱乐自然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刚刚才养起来的摇钱树倒在男男丑闻里，当然选择弃卒保车，将所有的锅一股脑儿全扣到冉安宁头上。
在对外公关之中，岑晋和他的团队把冉安宁塑造为一个暗恋狂和跟踪狂，非法侵入他人住宅，还企图对屋主使用暴力……对这样的不法人员，他们绝对不会姑息，一定会诉诸法律云云。
到最后，岑晋和他的团队当然没敢真把冉安宁送上法庭，但冉安宁也因为这件事，失去了自己在繁星娱乐里的导演助理工作，从此没法再在娱乐圈中呆下去了。

第189章 11.the skeleton key-02
“哇哦……”
听完凶手冉安宁和被害者岑晋之间的狗血恩怨, 柳弈还是没忍住，低声感叹了一句, “桃花债欠太多了果然容易要命啊！”
东瀛的犯罪学研究者每年都会做出一套《犯罪白书》。
而在最新的平成30年版中, 他们指出，在各种命案里面，凶手与受害人的联系里, 亲人关系的占了49%，朋友和恋人关系的占了23%，而同事或客户关系的占了5%，另外还有一些比如邻居、熟客之类的交情浅薄的，则占了10%。
这样统计起来, 杀人案中，大约有接近九成的命案是熟人做案。
而其中, 包括夫妻关系在内的亲属, 还有情人、恋人与朋友，更是占比超过七成——这说明了，越是身边亲近的人，越容易产生不可调和的矛盾, 并且最终演变为犯罪动机。
尤其是岑晋这种人，彻头彻尾渣男一个, 男女通吃、肆无忌惮, 欠下的情债多到双手加双脚都数不过来，哪一回碰到一个特别较真的，不仅被他骗身骗心, 还前途尽毁，保不准就会想到要让他以命来还了。
“不过，这些事，也只是赵念祖告诉我们的，他说是自己听冉安宁说的。”
戚山雨倒是实诚得很，只轻轻地摇了摇头。
“现在冉安宁和岑晋两个当事人都死了，已然死无对证，而且当年的事情我们也没有立场继续调查下去……”
他的意思是，毕竟现在他们只听取了凶手单方面的犯罪动机，而且还是由第三方转述的，可信度说不准还得打个折扣。
“不过，有一件事，我觉得跟这个案子应该有些关系。”
戚山雨看向坐在他身边的柳弈，“我记得，你说过，冉安宁将自己的自杀现场布置成了血池地狱的样子，对吧？”
柳弈点点头。
“这就对了。”
戚山雨说道：“我想，我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柳弈应了一声：“哦？”
“我昨天到冉安宁生前住的家去看过，还找他的邻居们打听了一下。”
戚山雨说道：“他的邻居跟我说，冉安宁的爸爸，是被他气死的。”
柳弈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冉安宁的妈妈在他念中学的时候就死了，他的爸爸有肝炎，身体一直很不好。邻居们说，冉安宁大学毕业不久就好像得了抑郁症，后来还和他上班的经纪公司撕破了脸，事情闹得很大，差点就闹上了法庭了。”
戚山雨说：“有一天，冉安宁他爸不知为了什么事，跟他吵起来，吵得连邻居都能听到老人家的叫骂声。”
柳弈耸耸肩，“会把老人气成这样，八成是出柜了吧。”
“嗯，或许吧。”
戚山雨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然后，他的爸爸突然开始大口大口的呕血，听说是……”
他顿了顿，一时间没想起昨天在冉安宁他爸的死亡证明上看到的那个专有医学名词，“就是，食道那儿的血管破了。”
柳弈顿时明白了，替他补上了那个词，“食管静脉曲张破裂出血，对吧？”
“对，就是这个。”
戚山雨点点头，“邻居说，当时冉安宁他爸吐血吐得很严重，120赶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而整个客厅的地板上到处都是血，冉安宁抱着他爸的遗体坐在血泊里面，两个人都跟被血水泡过的血葫芦似的。”
柳弈轻轻地“嗯”了一声。
常年有慢性肝炎的病人，时间长了，病情很容易发展到肝硬化阶段。而肝硬化又会引起门静脉高压，使得食管静脉、胃底静脉回流受阻，引起食管静脉与胃底静脉曲张。
这些曲张的血管就仿佛人体里的一个□□，一旦破裂，就很容易造成大出血。
柳弈以前在不列颠的时候，就见过一个肝硬化的病人，在住院期间，忽然因为食管静脉曲张破裂出现大出血。
在抢救的时候，医生给他开了两条深静脉通道，但血就是止不住，输的血、补的液怎么都赶不上患者的出血量。
最后人没救回来，整个抢救室也成了真真正正的“血海”。
以死者为圆心，半径五米之内的每个人、每样东西，全都是血糊糊的，甚至连天花板上都不知怎的被溅上了横七竖八的血迹——家属们进来一看，没来得及伤心，就先被吓坏了，当场就栽倒了好几个。
所以，柳弈可以想象，当年冉安宁的爸爸死的时候，估计死状也和他曾经见过的病例相差无几，怕是把自己身体里的血都差不多全给呕出来了。
“如果是这样，我倒是能理解，为什么冉安宁自杀的时候，要把自己的家布置成这样血池地狱的样子了。”
柳弈喝完他的蛋花汤，又直接拿起戚山雨的杯子，小口地啜着他杯子里的茶。
“他大概觉得自己先是对父亲说谎，然后又在父亲病重的时候对他出柜，把自己的父亲给活活气死了，所以对此感到非常非常的愧疚，而且他爸死时满身是血的样子，应该也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吧。”
他喝完茶，又抽了张纸，擦了擦嘴。
“传说之中，血池地狱专门惩罚那些不正直、走歪门邪道的人，同时也会收容那些失血而死者，我猜，冉安宁大概是觉得自己会和他父亲在血池地狱里相逢吧。”
戚山雨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毕竟冉安宁已经死了，他俩的这些揣测，也只能一直是揣测，再也没法向他求证了。
“另外，这个案子还有一个疑点。”
戚山雨拿过自己空了的杯子，续上半杯乌龙茶。
“根据赵念祖的口供，冉安宁应该还有个同伙……或者应该说是‘指导者’，他叫他‘导师’。”
他的表情变得凝重了起来，“这个名词，是不是很耳熟？”
“卧槽！”
柳弈闻言，顿时咬牙切齿，“这个词，耳熟！太耳熟了！真是听着就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就在半年以前，鑫海市发生的那桩专门对同志下手的连环杀人案，那个名叫赵携的凶手，不仅杀人，还喜欢虐尸毁尸，简直俨然鑫海市现代版的开膛手杰克。
而且柳弈还因为李瑾同学的傻缺行径惹来无妄之灾，被犯人一起子给敲脑袋上绑走了，要不是他家小戚警官来得及时，现在他怕是早就死得透透的，坟头草都得有半米高了。
就在柳弈被赵携绑走的时候，他亲耳从凶手的口中听到了“导师”这个词。
只是后来警方向凶手本人求证的时候，无论如何盘问，赵携都决口不肯承认有这所谓的“导师”的存在，加上犯人还把自己租住的出租屋和老家的电脑硬盘都给弄坏了，最后还干脆利落地在看守所里用裤腰带上吊，一死了之——以至于这个所谓的“导师”究竟是否真的存在，又到底是谁，至今还依然是个谜团。
而且，不仅是赵携的连环杀人案，他的学弟方夏方医生，还跟他和戚山雨提起过他早年经历过的一桩案子。
方夏的大学同学兼恋人展星洲，在学生时代曾经卷入过一桩投毒杀人未遂案里，被他的室友陷害成嫌疑犯，而当年也有一个名叫“导师”的网友，给真正的投毒者出谋划策，教他们怎么实施犯罪。
而柳弈万万没有想到，只不过才过了半年而已，他就竟然从另外一个与赵携的连环杀人案无关的案子里，第三次听到了这个绝对不算常见的名词。
如果说这只是凑巧的话，那可真是骗鬼都不信了！
“关于这个所谓的‘导师’，你们有没有查出什么来？”
柳弈抓住戚山雨的手腕，有些紧张地问道。
“没有。”
戚山雨十分疑憾地摇了摇头。
“赵念祖说，这次的合谋，是冉安宁先来联系他的，‘导师’这个人，也是他听冉安宁提起的。”
他补充道：
“但由头到尾，这个‘导师’都压根儿没有露过面，更没有参与到犯罪的实施细节之中。而且我们后来也重新翻检了冉安宁的手机通讯记录和短信记录，也没有发现任何疑似‘导师’的人的存在。”
柳弈想了想：“那，冉安宁的电脑呢？”
“说到这个……”
戚山雨唇角一挑，苦笑了一下。
“冉安宁12号自杀之后，他的表姨一家来给他处理后事，那家人有个小儿子，看死者的手提电脑很新很值钱，就干脆给搬回自己家去了。但因为冉安宁的电脑是锁了屏的，熊孩子打不开，结果当天就抱去电脑城，让人把硬盘整个格式化了重装系统。”
柳弈：“……”
他也是无语了。
那可是刚从凶宅现场给搬回来的死人用过的电脑，这也敢直接格了就用，这心也太大了吧！可以的，有前途，以后肯定是个天不怕地不怕，每天狂奔在作死路上的逸才。
“没关系……”
柳弈伸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然后抬起头，看向自家小戚警官。
“其实，关于这个‘导师’的身份，我已经有一个怀疑对象了。”
戚山雨立刻诧异地睁大了双眼，“你说什么？”
“别急。”
柳弈朝他笑了笑，卖了个关子，没有直接说出答案，“我们先换个思路，来琢磨一下那位‘导师’的行动模式，怎么样？”
作者有话要说：我要来推个文了(/ω＼)
基友孤山又雪的《鬼王影帝的契约情人》，快乐沙雕系统文。
以咱多年交情（咦？）的了解，作者脑洞超有趣，文笔流畅、措辞诙谐。
主角沉迷捉鬼，一听到捉鬼就兴奋得不行；CP却是个唯物主义影帝，根本不信有鬼。
不仅恋爱谈得甜甜甜甜，还能一次性满足大家对猫猫和钱钱的双重喜好，不亏的！
还有，基友的文跟我完全不同，虽然是灵异题材，但一点不恐怖【是的我很有自知之明谢谢！(＞人＜;)】，甚至还很爆笑，快去了解一下！

第190章 11.the skeleton key-03
戚山雨敛眉, 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我觉得，如果三桩案子里的‘导师’是同一个人的话, 那么他应该是个很典型的反社会人格者。”
他说道：“他热衷于介入到罪案里, 但是又不直接参与犯罪，还会很小心地避免留下任何能够让人追查到自己身份的证据，这样就算犯人落网, 他也能置身事外……”
戚山雨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我觉得，他似乎对反侦察很有一套, 应该是个具有相关知识的专业人士。”
柳弈点了点头，“对, 这点非常重要。”
就拿当年Q大医学院的投毒案来说, 那时“导师”指导两名检验系的学生，用夹竹桃苷冒充异羟基洋地黄毒苷投毒，又如何在患者血样里动手脚篡改检验结果。
光凭这一番行径，就起码证明了“导师”是个具有一定医学知识的人, 不仅如此，他还相当熟悉实验室检验流程, 甚至还知道当年警方办案时的证据采信标准。
再下来, 就是赵携的连环杀人案，以及冉安宁与赵念祖的合谋案，能看出的问题则显然更多。
在这两桩案子里面, 犯人都表现出了强到与他们的身份和经历不相符的反侦察能力。
如果这不是因为那几个犯人本身天赋异禀又特别能自学成才的话，那么显然，作为指导者的“导师”，在指点他人如何犯案，又如何逃避警方侦察这两点上面，确实相当有一套。
“我觉得吧，犯罪其实是一件很耗费成本的事情，而且就算是无差别杀人，也需要有犯罪动机。”
柳弈似乎是想到了某个让他觉得讨厌的人一样，不悦地撇了撇嘴。
“像‘他’这种人，又想享受犯罪的乐趣，又不想背上杀人的麻烦和风险，所以才会一直躲在暗处指点江山……简直像只阴沟里的耗子似的，烦死了！”
戚山雨很少听到他对某个人用这样带着明显鄙夷情绪的形容，挑了挑眉，忍不住追问道：“你到底觉得‘导师’是谁？”
“这个人你也认识。”
柳弈转头朝自家小戚警官笑了笑，没有再继续卖关子，“就是嬴川那混蛋啊！”
戚山雨：“……”
对于这个答案，他其实一点儿也不感到意外。
但是这个怀疑意味着与以往许多条人命有关，算得上是一项十分严重的指控，所以戚山雨觉得，他们还是应该更谨慎一些，不能草草就下结论。
他们还需要更多的证据。
“说一句有点儿马后炮的话。”
柳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虽然已经过了半年多，他被凶手砸出来的脑震荡早就好了，但每次回忆起来，还是觉得自己脑袋挨了一起子的地方好像还有点儿隐隐作疼。
“在赵携的那桩连环杀人案里，我就觉得嬴川的表现有点儿不太正常，因为那是他以顾问的身份参与的第一个案子，照理说，应该好好表现才对。”
戚山雨认真地听着。
“但嬴川只凭着一些表面上的证据，就随口做出了一个与事实完全南辕北辙的犯罪心理侧写，后来案子破了，大家好像也没有怀疑，只是觉得他水平不行罢了。”
柳弈说到这里，顿了顿，看向戚山雨。
“但是，你觉得，有没有可能，那时嬴川是故意做出一个错误的犯罪心理侧写，目的就是为了误导我们，拖延和干扰案件的侦察工作呢？”
在几个月前那桩专门针对同志的连环杀人案里，嬴川嬴大教授把凶手描述成一个风流、英俊、多金、事业有成而且心思冷静的变态杀人狂。
然而事实上，最后逮住的凶手，却是一个因为男友背叛而得了HIV，在病情恶化，生命快要走到尽头的时候决定报复社会的，平凡到极点的网络维护员而已。
案子侦破以后，警方自然觉得这位嬴川嬴大教授就是个水货，他做出来的所谓“犯罪心理侧写”，简直就像是一拍脑门随便搞出来忽悠他们的，根本一点儿都不靠谱。
后来，虽然嬴川用另一桩大案证明了自己的水平其实并没有那么菜，不过，他在沈遵沈大队长他们那儿的印象却依然难免打了一个大大的折扣。
可是，实情真的是这样吗？
柳弈现在已经对嬴川产生了怀疑，再回想起旧案时，就更是觉得处处可疑了。
他觉得自己对犯罪心理学的了解嘛，大概也就比皮毛好一点儿，差不多能算是入门的阶段。
但连他这个专职搞法医的，当时都觉得嬴川嬴大教授对凶手做的犯罪心理学侧写不太靠谱，柳弈可不觉得，对方那会儿就真的一点儿没察觉到细节的矛盾之处了。
而且柳弈跟嬴川接触久了，也算是对他有了点儿了解——起码，就专业水平而言，嬴川嬴大教授并不是个不学无术、欺世盗名的草包……
……
“柳哥？”
柳弈想得深了，就不由得有点儿出神。
戚山雨等了一会儿，见他盯着自己的手指，一言不发，有点儿担心地叫了一声。
柳弈听到自家恋人的声音，急忙回过神来，“哎？”
“你怎么了？”
戚山雨伸出手，捧住柳弈的脸颊，拇指在他的眼下轻轻的摩挲着，“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柳弈笑着眨了眨眼，“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但戚山雨却没有笑，而是定定地看着他，双眼中满是担忧，“你和他在狮城的时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
柳弈一时间略有些心虚，他想到了他和嬴川独处一室的唯一的一个晚上，那个可怕到诡异的梦境，还有事后琢磨出来的种种疑点。
然而，他不过是略一犹豫，戚山雨就已经看出问题来了，捧住他脸颊的手掌紧了紧，追问道：“到底是什么事？”
“好吧好吧，我告诉你。”
柳弈投降了。
他可不想让自家小戚警官想歪了。
就算戚山雨一直很信任他，不会认为他会背着自己出轨什么的，但他身为恋人，自然更是应该回报对方的这份信任才对。
于是柳弈将他和嬴川住一屋那晚的怪事一五一十、毫无保留地跟戚山雨说了，说完以后，还附上自己的推测，告诉对方，他可能被下了安眠药，还差点儿没在睡梦里被人捂死。
虽然柳弈说话的语气十分平静，甚至可以算得上是轻描淡写，但戚山雨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到后来柳弈说到自己可能真的窒息了的时候，戚山雨已经连拳头都死死地攒了起来，要不是理智还在，他怕是很想直接冲到那个胆敢伤害他家恋人的死变态面前，把人揍到下半生生活不能自理。
“咣当！”
戚山雨没忍住，一拳砸在餐桌上，把空掉的盘碗杯碟都震得叮咣乱颤。
“别别别！别生气、别生气！”
柳弈连忙一把搂住自家恋人，抱在怀里拼命安抚，“我这不是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掉吗？谅他也不敢真的对我做什么的！他不敢的！”
戚山雨不说话，咬着嘴唇，眼底微红，明显是气得狠了。
柳弈赶紧将人搂得更紧一些，又亲又哄，不停地保证自己真的没事，除了吓了一跳之外，没受什么实质上的伤害，而且他第二天一大早就跑了，以后也不会再跟嬴川独处云云。
任凭柳弈好说歹说，戚山雨的脸色也没有缓和多少，而且越想越堵心。
最后戚山雨干脆一把抱起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某人，几步扛回房间，把人扒清爽了摁在褥子里，从头到尾再从尾到头地检查了几个来回，直到确定他家柳哥确实完好无损，连一根汗毛都没少之后，才总算安下心来。
“哎，刚才还在说正事呢，小戚你怎么能这样……”
柳弈好像张烙饼似的，被翻来覆去颠了整整一个小时，感觉自己这一身骨头都快要被颠散了，腰疼背疼大腿酸软，只能跟抽了筋骨似的趴在他家小戚怀里，一边觉得这样肉贴着肉实在热得慌，一边又累得根本不想挪窝。
他刚刚叫得有点凶，这时嗓子里又干又涩，说话的声音也比平常来得低哑。
戚山雨听了，就想起来给恋人倒杯水，但一动就被柳弈伸长胳膊箍住了腰，不让他下床。
“行了行了，别折腾了。”
柳弈咬着戚山雨的耳朵，哑着嗓子说道：“陪我再睡一会儿。”
戚山雨只好又乖乖地躺了回去，还将柳弈往自己怀里揽了揽，让彼此靠得更近一些。
“对了，刚才还有一件事，我忘记跟你说了。”
柳弈在戚山雨的肩窝里拱了拱，换了个头靠头方便说话的姿势。
“冉安宁以前是嬴川的病人，我觉得，这是个很不错的突破点。”
“哦？”
戚山雨先是有些惊讶，继而恍然大悟，“竟然是这样！”
他以前自个儿暗自揣摩“导师”的身份的时候，也曾经想过，那人究竟为什么能够接触到那么多潜在的犯罪者呢？
毕竟在普通人的生活里面，认识的绝大多数是遵纪守法的平凡人，一辈子能撞到一两桩凶杀案都已经能算是稀奇事了，更遑论穷凶极恶的连环杀人案。
而且，即便是真有人对某人心怀恨意，恨不得杀之而后快，可人们在面对陌生人的时候，通常都十分警惕，交往过程中大都不会轻易向对方表露诸如自己想要杀人之类的极端想法。
但如果对方是个心理医生，情况可能就不一样了。
事实上，有很大一部分的精神疾病患者，会对自己的心理医生产生一种格外强烈的信任、崇拜和依赖感，在面对能够让他们敞开心扉的医生时，常常会说出许多连对家人、恋人或是亲朋好友都绝对不会吐露的隐私。
“当然，我现在还没证据证明嬴川跟其他案子也有关系。”
柳弈笑了笑，继续说道：“不过，我觉得可以从这方面入手进行调查，对吧？”

第191章 11.the skeleton key-04
时间进入十一月, 鑫海市在一场秋雨之后，骤然降了将近十度, 单薄的外套已经不能满足保暖需求了。
柳弈和戚山雨名下的房子已然正式过户, 变成了属于他们两人的不动产了。
原本按照鑫海市的习俗，柳弈和戚山雨应该邀请些亲朋好友、上司同事来家里吃顿饭，温温锅、暖暖房的, 但两人现在满脑子都还在纠结着嬴川的事情，实在没这个时间和心情招待客人。
于是柳弈和戚山雨合计了一会儿，反正他们已经在这个地方住了很久了，屋子也不算是久无人气的空房间，所以“暖房”这事儿先缓缓也无妨。
等他们以后腾出手来了, 再把家里按照他们自己的喜好重新拾掇一遍，该改的改该换的换, 全部收拾好之后, 再择日“入伙”，请客吃饭一气呵成就行了。
11月2日，周五。
闹钟响起，柳弈抱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 果然闻到了空气中弥散着一股淡淡的烤吐司的香味，就知道他家贤惠得不行的小戚警官, 肯定又已经将早餐做好, 就等着他出去吃了。
想到这里，他心情顿时好了起来，连晨起的那点儿低血压都好像一下子缓解了。
柳弈钻出被子, 又被迎面而来的凉风吹了个哆嗦，连忙抓起搁在床尾的厚睡袍套上，忽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几步跑出房间。
“柳哥，来吃早饭了。”
戚山雨果然已经做好了早餐，正在烤吐司上抹上一层薄薄的花生酱，然后放进已经装了只煎太阳蛋的大餐盘里，他看到柳弈走出房间，朝他笑了笑，问道：“咖啡和苹果汁，你要哪种？”
“咖啡吧。”
柳弈一边回答，一边快步走到戚山雨面前，往他的肩膀上一摸，果然只摸到一层薄薄的衬衣布料，立刻就拧起眉，“我就知道，你肯定没加衣服。”
戚山雨笑了笑，扭头给柳弈冲咖啡，“等会儿出门我会穿外套的，不用担心。”
“但你那外套回到单位就肯定又脱了。”
柳弈不高兴的撇了撇嘴，然后不由分说地拽着他家小戚警官回了房间，从衣柜深处翻出一件薄羊绒背心，在恋人身上比划了一下，“嗯，还可以，就这件吧，穿上穿上。”
戚山雨接过背心，翻到洗标看了看尺码，果然是自己的码数，颇感意外地抬头，“你什么时候帮我买的？”
柳弈勾起唇，笑而不答。
他早就想给他家这位英俊帅气的衣架子男票置办行头了，而且从头到脚、由外而内全让他包办了最好。
不过戚山雨当家很早，性子又很节俭，平常就是个不喜欢给自己花钱的人，每回柳弈问他要不要买什么的时候，十次里起码有六次都会回答“我有”，剩下的三次则是“够用”。
所以柳弈后来琢磨着，干脆自己平常就帮戚山雨盯着点儿，但凡缺什么少什么的，就先斩后奏替他置备了，等到了需要的时候，再像现在这样，顺理成章地拿出来让他家亲爱的用上。
柳弈给恋人买的这件羊绒背心料子十分柔软，花色是带着点儿英伦风的深棕色条纹格子，针脚细密、剪裁修身，戚山雨穿上以后，衬得他整个人都更加端庄稳重了三分，简直就像位刚刚走出大学图书馆的俊俏学者一般。
“唔，如果再配副细黑框眼镜就更好看了。”
柳弈看得十分满意，一边点着头，一边品评道。
“别闹，我等会儿还要去上班呢，戴副平光眼镜要被人笑话的。”
戚山雨有些哭笑不得，低头在柳弈噙着笑的嘴唇上啄了一下，“快去吃早餐，不然出门要来不及了。”
四十分钟以后，戚山雨将车停在了法研所对面的路口。
柳弈解开安全带，扭头对驾驶席上的人说道：“那中午你过来接我，我们吃完午饭直接去找谭夫人。”
戚山雨点头说好，然后他目送柳弈下车，从人行道穿过马路，走进法研所的大门以后，才踩下油门，发动车子，往市局的方向驶去。
柳弈和戚山雨虽然高度怀疑嬴川很可能就是那个介入过好几个大案的隐藏在幕后的犯罪者“导师”，但怀疑终归是怀疑，他们俩根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想要通过正常渠道启动对他的调查，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他们只能用自己的业余时间，私下里调查嬴川本人，还有他可能涉及的那些旧案。
只是“调查”两字说得容易，但这件事真要做起来的时候，简直是千头万绪，不知从何下手。
虽然他们两人一个是法医，一个是刑警，可想要着手深挖那些已经盖棺定论的旧案，还是会遇到许多阻碍的。
而且，柳弈和戚山雨还必须做得隐蔽一些，以免打草惊蛇。
毕竟鑫海市里他们的圈子就这么一点儿大，而嬴川也算得上是大半个业内人士，一个弄不好，保不准就会让对方听到什么风声。
若嬴川真的就是那个所谓的“导师”的话，很可能就会引起他的警觉，还会让他有足够的时间提前准备，想尽办法抹掉与此有关的所有蛛丝马迹了。
十多天下来，两人总算已经收集到了一些疑点和线索，所以柳弈前两天向谭洛宝的养母谭夫人去了电话，向她提出请求，希望她能帮个忙，让他们翻检查阅X大附院心理科的病历资料，特别是四年以前，嬴川还在门诊时的那些。
谭夫人身为一个心理学家，出于职业操守的顾虑，当然是不同意让柳弈和戚山雨这么干的，但柳弈言辞恳切，一求再求，半点不像是开玩笑的。
谭夫人犹豫了两天，终于答应他们今天下午抽空见上一面，当面跟他们聊聊。
于是柳弈和戚山雨特地为了跟她见面的事请了半天的假，约好下班的时候在法研所门口碰头，然后一起到X大附院去。
&&& &&& &&&
林郁清觉得自己最近真的十分倒霉。
大明星岑晋被助手与前同事合谋杀害并分尸的案子刚刚了结，网上虽然余震未息，但他们这些市局专案组的人，好歹算是能够闲下来喘口气了。
刚巧林郁清不久前看了个获得小金人提名的号称“感动全世界”的同志题材爱情电影，电影里那个甘为恋人影子，为对方默默牺牲的小受，令他在哭肿了眼皮之余，更是得到了一个重大的启发——想要得到一个男人的心，果然要先抓住对方的胃！才能给对方“家”的感觉！
于是，林郁清一口气网购了整整五斤小龙虾，还有各色麻辣酱料，打算自己动手，烧一锅色香味俱全的麻小，再请自家搭档到他家来，好好感受一番他的能干和贴心。
然而戚山雨却想也不想地果断拒绝了。
现在他正忙着和柳弈翻查那些嬴川可能涉及的旧案，休假时间全砸在上面都嫌不太够用，怎么会有这等闲情雅致，耗费整整半天的时间，到同事家里去剥麻小。
所以可怜的小林同志只能自己回家去，对着电脑屏幕，一边空虚寂寞冷地看电影，一边一个人干掉了整整五斤的麻辣小龙虾。
辛辣的东西吃太多的后果就是，林郁清上火了。
他的额头冒了三颗痘痘不说，智齿还发炎了，半边脸颊肿得跟一个包子似的，张口就疼得他想挠墙，连舌头都没办法撸直，说话时跟嘴里含着半只鸡蛋一样。
他靠止痛药熬了两天，额头的痘痘破溃了以后，好歹瘪下去了不少，但发炎的智齿依然疼得他钻心钻肺的，压根儿不见好转，而且还有一天更比一天严重的趋势。
戚山雨当然也知道搭档这几天在牙疼，上班的时候，还特地多注意了两眼，“你的脸，怎么好像更肿了？”
“唔、唔……”
林郁清捂着脸，眼含泪光，含含糊糊地应了两声。
他疼得整宿没怎么合眼，这会儿真是又累又困，眼皮发胀，眼袋乌青，简直跟一颗刚刚被狂风暴雨□□过的小菜苗似的，蔫了吧唧、东倒西歪，就差没直接扑桌子上睡过去了。
“好了，你今天就请假休息吧，去医院看看。”
戚山雨对此只能表示十分无奈，“我帮你跟沈队说一声。”
林郁清原本还想坚持一下，好让自家搭档觉得他带病工作，精神可嘉。
但牙疼平常不是病，一疼却能要命，他只挣扎了十秒钟，就被忽然袭来的一阵针刺似的剧痛给打得丢盔弃甲，灰溜溜地滚去看牙医了。
根据鑫海市的政策，林郁清他们这些刑警都是公费医疗，自选一大一小一专三家医院挂在医疗证上，但凡有什么病痛，就到自己选的医院去看病，报销的比例相对会比较大一些。
林郁清的那“一大”，选的正是X大附院。
因为没有提前预约的缘故，林郁清挂上号的时候，小纸片上的数字都到250了。
他从早上九点一直等到中午一点半，才终于听到护士小姐姐叫了自己的号码——这还是口腔科中午有医生坚持加班，才没让他忍疼忍到下午去。
等医生替他处理完患处，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林郁清嘴里咬着个止痛止血用的棉球，半边脸依然肿起拳头大一个包，蓬头垢脸，双目含泪，仿佛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小鸡仔似的，模样极是凄惨。
他蔫耷耷地去取了药，正打算回家好好睡一觉的时候，一错眼，竟然看到戚山雨正和柳弈并肩穿过X大附院的大门，朝着门诊楼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小林同志是个好助攻，很傻很可爱的，而且这个案子会帮上忙的，大家不要讨厌他2333

第192章 11.the skeleton key-05
人总是有好奇心的, 林郁清也不例外。
加上戚山雨还是他暗恋了十好几年的人，更是在好奇心之余, 增添了几分难以明言的探究之心。
于是林郁清悄悄地缀上去, 像一条小尾巴似的，跟随柳弈和戚山雨走进门诊楼，步行上了楼梯。
一边走, 他还一边琢磨，他家搭档跟柳法医感情还真好啊，连半天的休息都要一起行动……
他们来医院要做什么？探病？
不对啊，探病应该去住院部那边才对吧？来门诊楼又是怎么回事？
大约喜欢看电影的人脑洞都比较大，林郁清已经脑补出了他家竹马可能一直身体不适, 但还默默忍耐着不告诉其他人，实在受不了才来看医生什么的。
之所以要叫柳法医一起来, 是因为对方虽然只是个法医, 但头衔里好歹带了个“医”字，有个懂行的人在身边，总是比较放心什么的……
他这脑补一开，思绪就跟脱缰的野马似的, 越飚越远，连狗血韩剧里那些娇柔女主专属的不治之症都逐一过了一遍, 把自己吓出一身冷汗, 脚步也不由得加快，闷头往前冲，然后一头撞在了一个人的背上。
“……小林。”
就林郁清那菜鸡到不行的跟踪技术, 戚山雨在刚刚上楼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他了，“你跟着我们干嘛呢？”
“三、三雨……泥……”
林郁清摸着酸疼的鼻根，眼泪又冒了出来。
他的脸颊依然肿得厉害，嘴里还咬着个棉球，棉球里浸的低浓度麻药让他舌根发麻，但依然很顽强地奋力说道，“泥、系不系……桑、桑病了？”
戚山雨：“……”
柳弈：“？？？”
两人对视了一眼，戚山雨立刻否认，“不，我没有。”
“阔、阔系……”
林郁清伸手比划了两下，又左右看看，看到戚山雨眉头紧蹙，柳弈又笑得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一时间很是着急，想说话解释，但舌头发麻，不听他使唤，更是紧张得额头沁汗，连脸颊都涨红了。
“我只是来找个朋友而已。”
戚山雨无奈地摇了摇头，“你牙弄好了吗？快回去休息吧。”
林郁清这回真要哭了，一边用力摇头，一边伸手去拽戚山雨的袖子。
“唔，等等。”
站在旁边的柳弈却忽然开口说话了，“既然小林警官想帮忙的话，那就让他一起来呗。”
戚山雨扭头，有些讶异地看向柳弈。
“来，你来。”
柳弈一把勾住戚山雨的肩膀，把人拉到一边，开始咬耳朵，“我记得你这个搭档不是记忆力挺好的，而且很擅长处理文书工作吗？我觉得这事儿他能帮上忙……”
这段时间，他们两人一有空就浸在资料室里，翻卷宗查记录，那工作量，实在大的让人有点儿吃不消了。
柳弈觉得，他们现在急需一个细心、靠谱又能保守秘密的帮手，替他们分担那些最繁琐的资料翻检工作。
他原本想要让自家研究生江晓原来帮这个忙，但转念一想，小江同学毕竟还只是个学生，有些事既不方便插手，也不应该知道得太多，不然万一卷进什么危险之中，他就真是后悔都来不及了，于是只能作罢。
但若是换成林郁清，那问题就好办多了。
柳弈瞅着这娃虽然书呆子了点，但人还是聪明又靠谱的，加上好歹是个刑警，又是自家小戚警官的搭档，最起码自保能力和可靠程度都是值得信任的。
而且，他记得戚山雨说过，林郁清家里人也是公检法这条线上的，说不准必要时还能替他们疏通疏通关系，方便他们对嬴川进行调查。
柳弈将自己的考虑对自家恋人一一说了，戚山雨一开始并不太赞同，后来仔细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于是转头看向在一旁等得着急的林郁清。
“我们最近在调查一个案子。”
他觉得，既然想让搭档帮忙，就更不应该有所欺瞒，不能先斩后奏把人硬拖下水，“你愿意帮忙吗？”
林郁清闻言，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如捣蒜，“嗯嗯嗯嗯！”
戚山雨：“……”
他很想说，到底是什么案子，你连问都不问一下吗？
但他看到林郁清那副急不可耐巴不得立刻就能帮上忙的样子，知道多说无谓，只得叹了一口气，“那好吧，你跟我们一块儿来吧。”
X大附院的门诊楼一共有十二层，从顶部俯瞰下去，是两边短、中间长的凹字型结构，楼梯在中间长边的正中。
柳弈、戚山雨和林郁清三人穿过六楼长长的走廊，拐了个弯，来到左侧翼楼中。
拐过弯以后，“心理科”的指示牌就出现在了几人面前，而熙熙攘攘、来来往往的人群也霎时间消失了大半，整条走廊显得空旷了不少。
柳弈走到服务台前，报了自己跟谭夫人的预约。
高挑而强壮的护士姐姐回了他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回答说洛医生在八号诊室，现在还有个病人，请他们稍等一会儿。
于是三人坐在候诊区的一排椅子上，耐心地等着。
X大附院是鑫海市一所很有名气的综合性三甲医院，日均门急诊量近万，整栋门诊楼走到哪里都是人人人人人，大部分的诊区连找个能坐的地方都很难。
在所有区域里，大概也就心理科这边，病人还算比较少了。
虽然周围的病患不多，但林郁清紧张地四处瞅着，仍然感到有些惶然。
他看到对面坐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白领打扮的年轻姑娘，穿着得体的西服套裙，头发束成马尾，连鬓角都一丝不苟，整齐得简直像是戴了顶假发套一样。
姑娘一直低垂着头，看也不看他们这边，两片嘴唇一翕一张，不停地喃喃自语着。与此同时，她的左手手腕上还绑着一条细细的橡皮筋，而右手的两根手指正捏起那根橡皮筋，一抽一拉地弹着自己的手腕。
她手腕内侧的皮肤已经红了一大片，但姑娘却好像根本不觉得疼痛一般，依然面无表情地把橡皮筋拉到最紧，然后再倏然松开，“啪”一声打在她的手上……
不知为何，林郁清莫名地打了个哆嗦，不敢再继续盯着姑娘看了，连忙一扭头将视线转到了左边。
然而他这视线一偏转，就看到几个人正沿着走廊朝他们的方向走过来，有老有少，看样子是一家子。
人群中间，两个小伙儿一左一右夹着一个牛高马壮的年轻人。
此人头发蓬乱，脸色苍白，脚步虚浮，表情却很狰狞，一边走一边咬牙切齿地大声叫骂着一些旁人无法听懂的方言，时不时还大力挣扎几下，把旁边搀着他的兄弟们搡得左右踉跄。
几人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中间那个精神明显不正常的男人扭头看向他们，刚好和林郁清的视线撞了个正着，突然毫无预兆地就朝他吐了口唾沫，要不是准头不好，大概就要吐到他身上了。
“对不起、对不起！”
旁边的几个家属连忙向他道歉，林郁清当然连连摆手说不要紧，但此时他心中那种“不祥”的预感，已经从隐隐不安升级为坐立难安了。
他此时开始有些后悔，刚刚怎么就不先问问戚山雨和柳弈，他们在查的到底是什么案子呢？
就在林郁清又开始脑内跑马，琢磨着他们那儿还有什么旧案没了结干净的时候，八号诊室的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神情憔悴的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然后身穿白大褂的谭夫人也从门内探出头来，看到他们时，勾唇笑了笑，招招手示意他们可以进来了。
柳弈、戚山雨，还有面带忐忑的林郁清走进八号诊室，反手锁上了房门。
几人互相寒暄一番以后，柳弈客客气气地问了一句，“会不会打搅您看诊？”
谭夫人笑着摇了摇头，“没关系，我下一个病人的预约是在一个小时以后，请坐吧。”
她招呼几人坐在诊室角落的一套小沙发上，还给他们倒了茶。
“好了，说说吧。”
谭夫人在他们三人对面坐下，“你们为什么一定要看我们科的门诊病历资料？”
林郁清也扭头看向他的搭档，一脸茫然。
“说到这个，您还记得肖斌吗？”
柳弈在回答之前，先问了谭夫人一个问题。
谭夫人点了点头，“当然记得。”
肖斌是谭夫人以前的病人。
他大约在两年半前在X大附院心理科确诊了重度忧郁症，然后一直由她随诊。
肖斌在受谭夫人治疗的两年里，病情一直有些反复，到后期还出现包括幻听、幻视、被害妄想在内的精神分裂症状，还有明显的自杀倾向。
谭夫人虽然对这名患者极为关注，但最后他还是自杀了，选择的方式还是非常惊悚的钉板穿身，把自己的死亡现场模仿成一个“刀山地狱”，而柳弈正式当初帮他做尸检的法医。
可以说，肖斌的自杀案，是柳弈他们和谭夫人熟络起来的契机，结果到头来，事情还是绕回了这个案子上，现在想来，这也算是某种“缘分”吧。
“您先看看这个。”
柳弈包里抽出几张纸，递给谭夫人。
谭夫人接过一看，发现上面的是某个医疗咨询论坛的对话截图。
首楼是一个名叫“用户JK324331”的人在去年9月底的发言，咨询自己经常听到有人在耳边说话的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唔，我觉得大家大概都忘了，为什么一会儿谭夫人一会儿洛医生的OTZ
其实这位医生姐姐姓洛啦，谭是她丈夫的姓，所以叫夫人的时候，前面称丈夫的姓啦~

第193章 11.the skeleton key-06
楼主的发言遣词造句十分凌乱, 长长一篇两千多字下来，几乎没有几句重点, 而且主观表述颇多, 还掺杂着许多过于情绪化的描述，绝大部分人怕是只匆匆浏览两三行就会忍不住叉掉网页了。
不过作为一个经验非常丰富的精神科医生，谭夫人还是很快用她的专业眼光解读了主楼的帖子。
患者情绪低落, 活动兴趣丧失、快感缺失，自罪自责，思维奔逸，并出现了幻听、幻觉和妄想症状，以被害妄想为主, 伴有嘲弄性和谴责性的幻听，同时还出现了睡眠障碍、头疼、胃疼和食欲减退等躯体症状。
谭夫人几乎可以断定, 这是一位非常典型的重度抑郁症患者。
“这个用户JK324331, 就是肖斌。”
柳弈对身穿白大褂的温柔女医生说道。
“他的注册账号绑定了手机和邮箱号码，我们已经请专人代为核实过，确实是肖斌本人没错。”
“原来如此。”
谭夫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样看来, 他还是不相信我啊……”
自从网络普及以后，现在的年轻人, 但凡有些什么头疼脑热、病痛不适, 都非常习惯于到网上寻求帮助，“隔空看病”已经变成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然而事实上，就像传统中医看病讲究“望闻问切”缺一不可, 西医也一样。
除了问诊之外，还要“视触叩听”，以及许许多多现代检验、影像、病理等检查技术的加持与配合。
即便是经验再丰富的医生，仅凭一条网线，还有病人相对主观和不够准确的文字描述，想要诊断清楚某样疾病，尤其是比较复杂的那些，风险性还是很高的。
作为一个重度抑郁症患者，肖斌的情况又和其他器质性病变的病患有点不太一样。
绝大部分的精神病患者本就比正常人更为多疑。
尤其是当他们开始出现罪恶妄想和被害妄想的时候，更是常常会觉得自己身处窥探、监视之中，时刻可能被人控制思想，进而对其他人——尤其是身边亲近的人产生强烈的不信任感。
很显然，肖斌的情况就是如此。
在他上网向陌生的医生求助的时候，就表示他已经把谭夫人这个给他治病治了两年多的医生归类到了“不可信任”的人里面。
对此，谭夫人虽然觉得遗憾，但也无可奈何。
毕竟医生也不是万能的，从她入行以来，已经见过许多无能为力的事情，肖斌自杀的悲剧，也是其中之一。
“您再往下看看。”
柳弈提醒道。
于是谭夫人花了大约二十分钟的时间，将柳弈给她的几页纸全都浏览了一遍。
在肖斌提出问题之后，陆续有几个网站的注册医生给他提供了分析。
他们有的只是给楼主复制黏贴了一遍精神病学里关于抑郁症的说明，又或者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你这是有病，得去心理科看看之类，一看就不是精神病学专业的医生给出的建议，而且对于肖斌的追问，也没有再提供什么有价值的补充。
直到十几楼以后，一个名叫“今令秋”的医生，给肖斌回了一贴。
那人用诙谐而略带调侃的语气，先是肯定了肖斌本人那些状似胡言乱语的发言的可能性，再好像探讨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询问他的所见所闻所感。
回帖一出，很快就引得肖斌在下面又回了长长一篇几千字的说明，跟讲故事一样，向这位愿意听他说话的医生仔细描述自己昨晚又“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云云……
就这样，肖斌和这位“今令秋”医生就仿佛一对网上笔友一般，你来我往地聊了二十多个来回。
虽然两人聊的内容，在旁人看来，完全就是在天马行空地瞎扯犊子，既缺乏逻辑性，又枯燥琐碎。
但谭夫人以一个心理学专家的眼光来看，这位姓今的医生，肯定也是个精通于心理疏导之道的专业人士，很懂得如何引动患者的倾诉欲，让对方觉得自己受到重视、被人尊重。
而且，这位今医生在当一个称职的聆听者之余，还能巧妙的回应和引导患者讲出自己病症的发生时间和持续情况，并且对其进行恰如其分的开导。
谭夫人看得出，随着交谈的深入，肖斌对这位素未谋面的陌生医生越来越信任，到最后简直引以为知己，只恨不能求他替自己看诊治病了。
看完整个帖子，谭夫人中肯地评价道：“很不错的医生。”
“对，确实是很出色的心理医生。”
柳弈也点了点头。
他停顿了两秒，才接着补充道：
“然而，这位出色的‘今令秋’医生，本应该在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听到他的这句话，谭夫人，还有坐在旁边，全程一脸懵圈状态的林郁清，同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肖斌发帖求助的论坛，是属于医疗卫生系统的，比较正规，在上面登记注册的医生，都是实名注册的，需要提供身份证明与职业医师资格证号码。”
柳弈说道，“我们查过这位‘今令秋’医生，确有其人，注册提供的身份证明和执业证号码也是真实存在的，但是……”
旁边的戚山雨适时递过来另一张A4纸。
谭夫人接过一看，见是一张死亡医学证明书的户籍存根的复印件，上面清楚明白地写着死者姓名“今令秋”，直接死亡原因是“脾脏破裂合并失血性休克”，而死亡时间则已经是整整十年前了。
“这……”
谭夫人震惊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位今令秋医生，十年前夜班回家的时候被一辆小车撞了，脾脏破裂，人还没送到医院就不行了。所以，在网上给肖斌回答问题的人，绝对不可能是他本人。”
柳弈说道：“所以，肯定是有人冒用了他的个人信息。”
谭夫人谨慎地点了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等待柳弈和戚山雨继续向她解释。
“我们调查过这位令医生的生平，发现他死的时候，正在Z大学医学院附二院心理科念在职研究生。”
戚山雨接过话头，缓缓地，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地说道：“当时他有个同学，叫嬴川。”
谭夫人：“…………”
她现在真是既惊诧，又混乱，一时间完全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以至于脸上的肌肉都仿佛凝固了一般，根本做不出除了默然之外的表情。
虽然以前柳弈曾经跟她在私下里聊过关于嬴川的事情，但当时她也只当柳弈是对嬴教授感到好奇而已，压根儿就没想到，其实他们是在怀疑他。
愣了好一会儿之后，谭夫人的嘴唇颤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地说道：
“首先，你们怎么能肯定，冒用今医生资料的就是嬴教授呢？”
她顿了顿，又道：
“就算真的是嬴教授冒充今医生，在网上帮病人做心理咨询……这也不能说明，肖斌的自杀跟他有关啊……”
“对，除了这一个网络求助贴之外，我们确实没找到肖斌和嬴川之间可能存在的更多的联系。”
柳弈坦然地点了点头。
“但是，如果一次是巧合的话，那么第二次、第三次呢？”
他又从包里拿出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下一份资料，递给了谭夫人。
这次柳弈拿出来的，是冉安宁四年前的病历复印件。
虽然冉安宁把自己的自杀现场搞成个血池地狱，看起来十分惊悚恐怖，但他死于“自杀”这点，是由柳弈亲自把过关的。
因为当时岑晋的案子还没曝光出来，而冉安宁的死因又没有可疑之处，所以柳弈他们检查过现场之后，没把他家里的东西带走，而是直接交给家属处理。
而负责给冉安宁料理后事的表姨一家，“处理”的方式也很简单粗暴，把他的遗物里值钱的给挑出来，该拿的拿能卖的卖，剩下的没用的东西就一把火全烧了，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这其中，就包括记录了他四年多以来求医全过程的病历。
不过柳弈心细，当他在安冉宁家里翻到写有嬴川签名的病历时，就不声不响地扣了下来，悄悄拿去复印了一份。
所以，此时他把复印件作为证据，递到谭夫人面前。
“……”
也就大约半个月以前，大明星岑晋被杀后遭到分尸的案子，闹得沸沸扬扬、举国皆惊。
后来案子只用了不到两天就破了，两名凶手的真实身份和作案动机，也被媒体辗转搞到了手，公布到了网上，其中的恩怨纠缠之狗血，当然再度引起了广大吃瓜群众的热切围观和激烈讨论。
所以，谭夫人自然也是听说过“冉安宁”这个名字，也大略了解过这个人到底曾经做过些什么的。
现在柳弈骤然告诉她，这名杀人犯以前还是嬴教授的病人，实在让她很是诧异。
“可是，冉安宁他在我们科也看病看了四年了……”
谭夫人想了想，还是打算再挣扎一下。
“我们这儿的门诊医生来来去去也就那么几个人，嬴教授就算碰到他也不算奇怪啊……”
“嗯。”
柳弈没有急着继续说服她，而是拿出了自己准备的第三份资料。
“我们这儿还有一个案子，就是四月份时我市那桩连环杀人案。凶手的名字我不能跟您说，但我能告诉您，他是个艾滋病患者，被捕时胸膜恶性肿瘤，病程已经快到终末期了。”
说完以后，他将最后一叠A4纸递给了谭夫人。
“很凑巧的，去年X大心理系有个针对绝症患者的心理状况调查和疏导的课题……”
柳弈的手指轻轻点在了资料一个被他用红笔圈出的名字上。
“这个课题的牵头人，就是嬴川嬴教授，而那个凶手，也恰好是课题的调查对象之一。”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月为了不断更，我已经用尽了洪荒之力了嘤嘤嘤……
所以很久没回大家的留言了，对不起！（土下座）
每一条留言我都会认真看的，等我休息日的时候一定努力补，请不要抛弃我！ヽ(●??Д｀?●)???

第194章 11.the skeleton key-07
谭夫人把柳弈、戚山雨跟林郁清带到她的办公室, 然后用自己的账号和密码登录进门诊系统里，又花了几分钟讲解了一下这个系统的各项查询使用方法, 就将三人留在了这里, 让柳弈他们按照自己的意思去查他们想知道的东西。
因为只有一台电脑的关系，柳弈就把依然还一脸懵圈的林郁清往转椅里一摁，将查病历的任务交给了这位号称几近过目不忘的小林警官。
可怜林郁清此时还云里雾里, 根本没想通前因后果。
他只知道他家竹马和柳法医，不知怎么的，忽然就开始怀疑X大的犯罪心理学教授嬴川可能涉及多桩命案和自杀案了。
但到底柳弈和戚山雨是怎么怀疑上这号人物的，而嬴川又在这些案件里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林郁清却连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不过, 鉴于林郁清对自家搭档的绝对信任，以及想要找机会在对方面前好好表现的强烈希望, 他还是乖乖地坐在电脑前, 打开门诊系统的搜索界面，按照柳弈给他的关键词，换着花样一条一条地搜，并且将匹配到的病历一本一本的点开来看, 再逐一记下那些最为重要的信息……
等到傍晚六点，谭夫人结束了一天的看诊工作,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 柳弈和戚山雨也已经查完了他们想要的信息。
“怎么样？”
谭夫人的表情显得有些疲倦，但依然勾起唇，轻柔地笑了笑, “你们找到了吗？”
柳弈点了点头，“嗯，找到了。”
谭夫人：“……”
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谭夫人没有继续追问柳弈他们到底在心理科的门诊信息系统里发现了什么，但她知道既然他们在查的是嬴川嬴教授，而且答案还是肯定的，那么就意味着，嬴川可能与多桩命案有关的嫌疑又大了很多。
“今天，真是谢谢您了。”
柳弈将电脑还给了这间办公室的主人，看着谭夫人退出登录系统，然后关机。
“时间不早了，要不，您跟我们一块儿去吃个晚饭吧？”
“不了。”
谭夫人微笑着摇了摇头，“小宝还在家呢，我得早些回去看看他。”
说道自己心爱的宝贝养子，身穿白大褂的女医生露出了一个充满母性的柔和笑容，脸上的疲惫和愁绪也减轻了许多。
柳弈也不勉强，见事情办完，就准备告辞了。
“对了。”
出门之前，柳弈忽然回头，对谭夫人嘱咐道：“今天我们来找您这件事，请您千万不要跟任何人提起，还有，一定一定不要自己再去调查任何跟嬴川有关的事情……”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以后要是您在别的什么场合碰到嬴川的话，请一定要不动声色地尽量避开他，不要引起他的注意，可以吗？”
谭夫人一双秀眉深深拧起，皱成了一个“川”字型。
柳弈虽然没有明说，但就他刚才的三点提醒，已经是俨然将嬴川当成了一个穷凶极恶的危险分子了。
谭夫人虽然是心理学领域——尤其是儿童心理学的专家，可她平日接触到的绝大部分的病人，虽然多多少少有些精神问题，但起码都还是奉公守法的普通人，也很难和违法犯罪扯上关系。
所以，一时之间，要让她想象她的同事里面很可能出了个涉及多条人命的犯罪分子，实在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
谭夫人沉默了足有半分钟，又重新将这些信息在脑海中默默地消化了一番，才慢慢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不过，在柳弈、戚山雨和林郁清告辞离开的时候，她还是忽然开口叫住了他们。
“等等，我刚刚想起一件事。”
谭夫人说道：“是关于嬴川的。”
柳弈等人站定，回头看向她。
“嬴川他家里的情况好像挺复杂的。”
因为实在是不太习惯在背后议论他人的缘故，谭夫人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难得显得有些飘忽，“他有个妹妹，今年好像才二十来岁的样子……”
她抬头看向柳弈等人，“那女孩精神有点儿问题，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长年在鑫海市脑科医院住院。”
说到这里，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话继续说了下去。
“我以前去脑科医院会诊时，曾经见过她一次，我还记得，那女孩偶尔会跟其他人说，‘我看到哥哥杀人了’……”
&&& &&& &&&
从X大附院出来，戚山雨开车，回到了他和自家恋人的爱巢。
原本戚山雨是想先将林郁清送回他自己家的，但柳弈觉得人小林警官今天懵懵懂懂地就被他们拖下了水，带病（牙疼）翻了一下午的资料，累得七荤八素的，坐在车上都忍不住开始打瞌睡。
要是就这么用完即弃，把人丢回冷冷清清的单身公寓里，也实在太不厚道了。
于是两人就把林郁清也一并载了回去，打算请他吃一顿晚饭，顺便跟他解释解释嬴川这案子的前因后果。
“什、什么？”
林郁清看到戚山雨开着车，问都不问就到了一间貌似相当高级的公寓里，还直接从自己的包里掏出钥匙，将门打开的时候，他的两只眼睛睁得溜圆，伸手对着柳弈和戚山雨两人左右点了点，震惊地问道：“你、你们现在住在一起？”
“嗯，对啊。”
柳弈朝他温柔地笑了笑，“这样比较方便嘛。”
“方、方便啊……”
林郁清也不知道柳弈口中的“方便”指的是什么，脑子一片混乱，只遵循着常理猜测，对方的意思大概是，住在一起可以分担房租，会比较“方便”吧……
……可是不对啊，戚山雨家不是就在鑫海市本地吗？那为什么要搬出来跟同事合租呢？
……难道是因为戚妹妹现在也是大姑娘了，所以旧房子太挤了住不开吗？
……
小林警官觉得自己大概是严重的睡眠不足，有点儿累过头了，所以脑子里才会跟灌了浆糊似的，根本转不起来。
各种乱七八糟的脑洞好像翻滚的浆糊泡泡，颠来倒去，林郁清就这么迷迷糊糊地被柳弈拽进屋里，摁在了沙发上，直到手里被塞了杯加了冰块的无糖柠檬茶，让那凉飕飕的触感一冰，才骤然回过神来。
“喝一点。”
柳弈笑着点了点林郁清还肿起一块的侧颊，“能让你‘这儿’舒服些。”
林郁清呆呆地看着柳弈笑得弯弯的眉眼，缓缓地点了点头，“嗯。”
说完以后，他就抱着那一大马克杯足足500毫升的无糖柠檬茶，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林郁清其实隐隐有了预感，看戚山雨对这套房子如此熟悉，简直就当成是自己家一样，想来他和柳弈的关系，怕是不仅仅只是单纯的“室友”那么简单……
虽然明白，但他又觉得很不甘心。
……山雨他难道不是个直男吗？为什么就跟柳法医同居了呢？
……他们俩如果真是恋人的话，那我不就没希望了吗？
……
就在林郁清还在混乱地琢磨着这些事情的时候，戚山雨已经做好晚饭，端到了餐桌上。
考虑到家里的客人还在被龋齿折腾得欲仙欲死，连啃个排骨都能疼到挠桌板，戚山雨很贴心地做了一顿不怎么需要用到牙齿的荠菜小云吞。
薄到透明的云吞皮里包着一团直径不到两厘米的荠菜肉末馅儿，煮熟了以后，像一只只散着裙摆的小元宝似地浮在清汤上，吃到嘴里，不用怎么咀嚼就能咽下去，实在是很方便牙疼病人食用的东西。
林郁清用调羹舀起一个小云吞，囫囵塞进嘴里，立刻被烫得“嘶嘶”地猛抽气。
然而即便被馅料里的汤汁烫得舌尖发麻，他也依然没舍得将云吞吐出来，一边两眼泛泪，一边梗着脖子咽下去，然后又去舀碗里的下一只云吞。
“慢点、慢点。”
柳弈体贴地递过去一罐无糖冰茶，让他喝一口缓缓。
喝完冷饮以后，林郁清觉得刚刚做过根管预处理的牙根好歹好受了一些。
但不知为什么，虽然折磨了他好多天的牙疼缓解了许多，可他的心头半点没觉得轻松，反而有一种莫名的酸涩涌上心头，连眼眶也开始发热。
接着柳弈和戚山雨就看到小林同志莫名其妙地开始哭了起来，一边哭，还一边往嘴里猛塞小云吞，吃得唏里呼噜，好像根本不用咀嚼的就直往下咽。
一碗云吞吃完，他又一言不发地再添了一碗，然后再次用风卷残云般的速度，将碗中的食物连带汤汁全都一扫而光了。
吃完以后，小林警官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鼻涕和嘴边的油渍，抬起一张脏兮兮的脸蛋，问道：“请问，洗手间在哪里？”
柳弈看他这样子实在有点惨，连忙给他指了洗手间的方向。
林郁清毫不犹豫地一头冲进了洗手间里。
柳弈他们家的洗手间收拾得很干净，连墙砖都擦拭得闪闪发光。
林郁清匆匆用水洗了把脸，好歹止住了眼泪。
但他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到自己两眼又红又肿，鼻头湿润，头发凌乱，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只觉得喉头发苦，心中的酸涩更浓，不知道自己等会儿到底应该如何去面对外面的那个两人了。
于是他坐在抽水马桶盖子上，一边拖延时间，一边思考人生。
林郁清觉得自己应该想了很多，但其实他的大脑这会儿已经因为在太短时间里面，接触到了太过庞大的信息量，而直接宕机了。
所以他只是双目无神地盯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默默地、默默地看了很久。
连日来睡眠不足的疲劳，连带情绪大起大落的虚脱感，好像一层薄纱一样将他笼罩起来，层层包裹。
他的眼皮渐渐地越垂越低，最后竟然背靠水箱，脑袋抵在毛巾架上，直接睡死了过去。
同一时间，外头的柳弈和戚山雨，等了足有十五分钟，依然没见林郁清出来，实在忍不住，双双站起，过去查看。
他们发现洗手间的门只是虚掩着，没有关紧。
从一指宽的门缝里，两人看到小林警官正坐在马桶盖上，也不知是晕了还是睡了，闭着眼睛人事不省。
柳弈生怕林郁清有个什么他们不知道的食物过敏之类的毛病，吃一顿小云吞都能吃出岔子来，立刻跑过去，伸手将他的脸抬起，仔细查看，发现对方脸色红润、呼吸平稳、脉搏有力，皮肤上也没有冒出什么风团或者疹子来，看样子单纯只是累得睡着了，才松了一口气。
林郁清被人掐着下巴摆弄，也没醒过来，只是眉心皱起，哼哼两声，又砸吧砸吧嘴，再次睡死了过去。
柳弈无奈地摇了摇头，建议道：“先把人搬到沙发上去吧。”
戚山雨说了声好。
两人一左一右将林郁清架了起来，弄到了客厅沙发的贵妃榻上，还生怕人给冻病了，帮他盖了条毛毯。
做完这一切之后，柳弈和戚山雨两人回到餐桌上，拿出今天下午他们在X大附院找到的资料，开始仔细研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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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另外，有位读者小天使在评论里提醒得很对很对很对，吃消炎药后还喝酒是很错误的示范！作者考虑不周了！
我把这一段生病了还喝酒的相关描写全部重写啦，请大家原谅我~~~

第195章 11.the skeleton key-08
“这样, 就有四个人了。”
柳弈拿起笔，在摊开的一张纸上写下了一个名字, “张寓”。
他是一个67岁的老人, 在城南开了一家大型超商。
张寓在去年十月上旬，在自家经营的超商的冷库里自杀，并在遗书上留下“寒冰地狱”这一个关键词。
然而老人的二子却为了拿到老父的保险金, 把冻死在冷库里的父亲抱回经理办公室，待到尸体解冻之后，把现场伪装成因病猝死的样子。
但死者的大儿子坚决认为自家老父的死因有可疑，于是委托法研所进行尸检，这才让柳弈第一次注意到了那一系列与“地狱”有关的奇异的自杀案。
死者张寓沉迷赌博多年, 但他本人对自己也算还有些自知之明，一直有想要戒赌的愿望, 但他的意志很不坚定, 每次都是戒了没两个月，就又忍不住飞到马交市去，继续在牌桌上一掷千金。
于是，在大约四年前, 张寓有一回在赌场里输了足有六位数，回家以后, 他下定决心一定要戒赌, 为此还到X大附院看医生，想要从心理医生处寻求帮助。
而张寓当时遇到的医生，正是嬴川。
大约是老人家觉得这么一把年纪还沉迷赌博实在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所以四年前张寓到X大附院心理科求医的时候，用的是一个叫做“黄大兴”的假名。
今天下午，在一开始时，柳弈他们并没有在门诊系统里查到“张寓”这个人。
不过张寓虽然没用真实姓名求医，但他填的手机号码确实是他自己的。
林郁清林警官用手机号作为关键词搜了搜，还是顺利地找到了与之匹配的患者，再打开门诊病历仔细看了看内容，然后他们断定，这个名叫“黄大兴”的人，就是张寓本人。
根据四年前的门诊病历记录，当时嬴川并没有给张寓诊断任何一种精神类疾病，更没有给他开药，而张寓也只到X大附院看了两次诊，就再也没出现过了。
按理说，嬴川和张寓的交集也就仅仅止于此，好像就此再无半分瓜葛一般。
然而，如果一而再、再而三，甚至连第四次也能称为“巧合”的话，那真是骗鬼都不行了。
“现在，我们已经能确定，这三桩自杀案的死者，都曾经跟嬴川有过接触。”
柳弈一边说，一边在“张寓”的名字后面补上备注——“四年前曾于嬴处求诊”这一行字。
他的字写得龙飞凤舞，字形虽然装得很漂亮，但若是让不习惯了他字迹的人来看，简直就跟天书似的，很难分辨出他写的究竟是什么。
“‘寒冰地狱’的张寓，还有‘血池地狱’的冉安宁，都曾经在嬴川那儿看过病。”
柳弈一边说，一边在两人的名字下打了个下标。
“而‘刀山地狱’的肖斌，则很可能是在网上的医疗论坛求诊时，跟假冒‘今令秋’身份的嬴川相识。”
他说着，抬头看向自家小戚警官。
“其实，我觉得，我们还应该往前翻一翻全国各地这几年来的自杀案，看还有没有类似的猎奇自杀……”
戚山雨皱起眉，“你的意思是，很可能还不止这三桩？”
“我只是觉得，有这个可能性而已。”
柳弈耸了耸肩，“就凭嬴川那病态的控制欲和犯罪欲，不管他还做过什么，我都不会觉得奇怪的。”
戚山雨轻轻地点了点头。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我们没有证据。”
他将桌上的资料整理好，重新装回到文件袋里，有些遗憾地叹了一口气，“明明已经发现了嬴川这么多的疑点，但偏偏没有任何决定性的证据……”
现在柳弈和戚山雨已经找到了嬴川起码和三桩自杀案的当事人认识的线索，也在最近两件跟“导师”有关的杀人案里，发现了嬴川的影子。
可是，这一切的一切，却没有任何一点能够证明，嬴川就是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导师”，并且确确实实参与到了案件之中。
不过现在纠结也无用，柳弈干脆换了个问题，“之前谭夫人跟我们说的，他妹妹那事……你怎么看？”
他指的是谭夫人告诉他们，嬴川的妹妹精神失常，住到了精神病院里，而且女孩儿曾经跟其他人提起，自己曾经看到她的哥哥杀人了的事情。
“精神病学方面的问题，你比我懂得多。”
戚山雨侧头看向柳弈，“你觉得，他妹妹说的是事实的可能性有多大？”
柳弈诚实地摇了摇头，“没看到病人以前，不太好判断。”
“既然如此。”
戚山雨想了想，“这么看来，我们很有必要去查一查嬴川的家庭情况了。”
“对。”
柳弈表示同意，“而且他的妹妹，我们也还是要见一见的……”
…… ……
……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沙发那边忽然传来了几声断断续续的闷哼。
柳弈和戚山雨回头，发现原来是刚才直接在洗手间里睡着了的小林警官，似乎终于醒过来了。
“唔、唔唔……”
林郁清看样子还没有彻底清醒，晕晕沉沉地翻了一个身，径直从贵妃榻上扑了下来，但又奇迹般地手脚并用稳住了自己，有些狼狈地扶着沙发趴跪在了地毯上。
“哎，你醒啦。”
柳弈过去将林郁清扶了起来，然后回头对戚山雨说道：“给他泡杯牛奶吧。”
戚山雨转身进厨房里去了。
林郁清的牙连续疼了几天，这几天他只靠喝几口稀粥度日，胃早就饿得反酸了。
而且刚才他心情不好，吃东西又快又急，都是囫囵往下咽的，加上止痛药吃多了有点儿胃肠道反应，这会儿只觉得两眼发黑，胸闷闷胀，胃部还有一股酸胀气儿直往嗓子眼冒。
“唔、唔……”
他攀住柳弈的胳膊，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洗、洗手间……我要吐了……”
柳弈一听，连忙将人扶起来，连搀带拖弄进了厕所里，然后看着这位被区区蛀牙折磨得脱了形的小可怜儿抱着马桶吐了个天昏地暗。
“唉！早知道你胃不舒服，我刚才就应该让你少吃点的。”
等林郁清都吐干净了，蔫哒哒地扶着马桶水箱爬起来的时候，柳弈连忙递给他一杯水，“簌簌口，小戚给你泡牛奶去了，喝了暖暖胃。”
小林警官耷拉着脑袋，走到洗手池前，接过柳弈递给他的口杯漱了口，然后接水洗了把脸，又沾湿了爪子，用手指抓了抓自己鸟窝般的头发。
“来，擦擦脸。”
柳弈适时地递给他一条干净的毛巾。
直到此时，林郁清因过度疲劳而混沌成一团浆糊的大脑，才终于算是基本能正常思考了。
他接过主人递给他的毛巾，蒙在脸上，忽然眼眶一热，鼻子一酸，一个没忍住，又开始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这下子轮到柳弈感到迷茫了：“哎，怎么了？你哭什么？”
“呜呜呜呜……”
他不问还好，一问，林郁清就哭得更伤心了。
“你……你和山雨在……在同居，对不对？”
林郁清用毛巾挡住自己狼狈的哭相，哽咽地说道：“我……我、我看到你们……的……牙刷放在……一起……”
柳弈了然地回头，瞧见镜子旁的置物架上放着他和戚山雨共用的大口杯，里面插着一蓝一黄两把自动牙刷，“是啊，你说得没错。”
“呜哇啊啊啊啊啊！！”
林郁清闻言，从饮泣变成了嚎啕，“我、我就知道！呜呜呜！我就知道！！”
“行了行了，别哭别哭。”
柳弈一手圈过林郁清的脖子，将这娃搂进怀里，“告诉柳哥，知道我和小戚在交往，你怎么就这么伤心呢？”
“我、我喜欢山雨啊！呜呜呜……我……嗝！我、我喜欢他喜欢了好多年呢！”
林郁清倒是个实诚的孩子。
平常他面对暗恋多年的竹马时，是万万没有勇气进行表白的。
但大概是柳弈平日里给他的印象足够亲切而又足够温和的缘故，在面对情敌的时候，小林警官反而满心都是一股不知哪来的冲动，一边大哭，一边将自己在心底里压了多年的话全给倒了出来。
“虽然柳法医你、你……你很好……而且、平常对我也、也好……但……但我还是……还是喜欢山雨啊！”
柳弈：“……”
他抱着怀里哭得一塌糊涂的林郁清，心中只觉一群神兽狂奔而过，忍不住对天翻了个白眼。
虽然是个小情敌，但也总不能放任他就这么一直嚎下去吧？
柳弈想了想，决定剑走偏锋，来个釜底抽薪，绝了这位的念想。
“哎，小林啊。”
柳弈温柔地拍了拍林郁清的肩膀，“我跟小戚在一起挺长时间了，感情很好，连房子都是一起买的……而且……”
他凑近小林警官那糊满眼泪鼻涕的小脸，坏笑着眨了眨眼，压低声音说道：“而且那啥的时候，小戚也很享受我的服务，所以嘛，你懂的……”
“哎？”
林郁清睁大眼睛，眼泪还在吧嗒吧嗒地往下掉，但已经因为过度震惊，吓得忘记继续哭了。
一开始他听到柳弈告诉他，两人已经在一起挺长时间了的时候，还在痛心疾首于自己来得晚了。
但没想到情敌的后半句却告诉他，他家山雨很享受那啥啥……
“你、你的意思是……”
小林警官声音颤颤地问道：“小戚他……不，我是说，……你、你是上面那个？”
“嗯哼~”
柳弈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回了他一声高深莫测的哼笑，然后抓起毛巾的一角，一边温柔的替林郁清擦着哭花了的脸蛋儿，一边柔声安抚道：
“所以，别伤心了，你们俩只是‘不合适’而已。”

第196章 11.the skeleton key-09
几分钟之后, 柳弈带着林郁清回到客厅的时候，戚山雨已经将热牛奶端到餐桌上了。
小林警官虽然已经止住了眼泪, 但两眼红得跟只兔子一样, 还断断续续地打着嗝儿，模样看起来好不可怜。
照理说，一个二十啷当的小伙儿, 摆出这么副深闺怀春少女似的娇柔模样，原本应该是很让人看不上眼的。
但柳弈对林郁清的态度却格外温柔，简直跟照顾小崽子似的，轻轻将他摁到餐桌前，招呼他先喝点儿热牛奶, 又柔声询问他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儿什么。
而小林警官竟然莫名其妙地就红了脸, 一直垂着头, 不管柳弈说什么，他都唔唔唔、嗯嗯嗯地答应着，乖得跟只鹌鹑似的，连翅膀都不敢扑棱一下。
戚山雨：“……”
他很想知道在他只是去泡了杯牛奶的这十分钟里, 自家柳哥到底对他的搭档做了什么，怎么就把人驯得服服帖帖的了？
林郁清乖乖地喝完了大半杯加了糖的微甜的热牛奶, 把喉咙里的酸苦味儿都压了下去之后, 才感到胃里空空如也，那是真的饿了。
“嗯。”
林郁清抬起头，有些犹豫地看了戚山雨一眼, 但刚刚接触到对方的目光，又立刻低下了头去，轻声说道：“我好像有些饿了……”
戚山雨无奈地摇了摇头，扭头走进厨房，很自觉地给他做吃的去了。
“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今晚就在我们这儿睡吧。”
柳弈坐在餐桌对面，朝林郁清弯起眼微微一笑，魅力全开，桃花乱闪。
“反正明天是周六，我们刚好可以给你说说有关嬴川的那些案子。”
林郁清被柳弈看得脸颊发烫，连忙一边说好，一边一个扭头，将脑袋转向厨房的方向，正好看见戚山雨站在流理台前，身穿围裙的背影。
“你看，小戚很贤惠吧。”
柳弈注意到林郁清的视线，呵呵一笑，故意换了一种略显风流又有些暧昧的语气，压低声音，一语双关地道，“而且，可好吃了。”
“好、好吃……吗？”
林郁清羞得耳朵都红了，词不达意地重复了一遍。
“嗯。”
柳弈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真的很好吃。”
可怜的小林警官，闻言顿时“唰”一下收回视线，来了个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连一眼都不敢再往戚山雨那儿瞟了。
在今晚以前，林郁清一直都以为他暗恋了十多年的竹马，应该是个直男。
皆因戚山雨平日里的表现实在显得太过正直了，从来没有让小林警官感受到一点儿“同类”的气场。
虽然戚山雨从来不会主动撩妹，但看他平常那左脸写着“正直”，右脸写着“端方”的君子气度，怎么看也不像会对男人感兴趣的样子。
加上小戚警官一米八七的高挑个子，还有匀称结实的衣架子身材，就算是在阳刚之气满溢，随便一板砖都能砸中个帅哥俊男的警队里，也是特别出挑的那款，怎么看也很难让人把他跟“零号”这个词联系到一起。
可是……
林郁清悄悄地撩起眼皮，飞快地瞥了柳弈一眼。
可是……柳法医确实太有魅力了。
小林警官觉得，虽然柳弈不管是身高还是体型，都不及他家搭档，可人家是真的帅啊！
那种天生风流倜傥的气质，以及属于年长男人的成熟魅力，加上一张堪称俊美无俦的漂亮脸蛋，整个人就跟枚发光体似的，让人看着就感到无法移开视线。
就算他是自己的情敌，还是抢走了他家搭档的人，林郁清也不得不承认，输给这样一个人，他也着实不算太冤。
而且……
林郁清有些沮丧地垂下了头。
……大概也就只有像柳法医这样的男人，才会让他家搭档甘愿屈居下位，当承受的那一方吧……
……
就在林郁清内心天人交战的时候，戚山雨已经做好了一碗面条，端到了搭档的面前。
林郁清不敢再多想，匆匆道谢之后，拿起筷子，就开始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
面是很普通的细面，汤底也跟刚才吃的小云吞没有两样，但戚山雨在面里加了切成丝的小白菜和煎得半熟的溏心蛋，林郁清吃进口中，不知为何，只觉得味道格外地鲜美爽口。
吃着吃着，他的眼眶又热了起来。
但林郁清只是仰起头，用力的吸了吸鼻子，又再次把脸埋进碗里，大口大口地喝完了一整碗面汤。
“别慌，慢慢吃。”
柳弈一边说着，一边抽出一张纸巾，递给林郁清。
林郁清红着脸，接过纸巾，胡乱点了点头，又借着擦嘴的动作，顺手揩掉了眼角的一点儿湿意。
……虽然自己十多年的暗恋只能无疾而终了，但看到他喜欢的人遇到了柳法医那样出色的好男人，而且过得那么幸福……
应该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情吧……
等林郁清吃完面，柳弈又借了他一套换洗的睡衣，还给他找出没开封的牙膏牙刷，附带一瓶漱口水，等他洗漱完干净，再把人安置到书房的沙发床休息。
等柳弈把这些事情都搞定了之后，回到自己的主卧时，已经是九点过半了。
“唉，真累啊！”
在面对自家恋人的时候，柳弈总算能卸下他故意在林郁清面前装出的风度翩翩的笑容，抱着被子在床上打了两个滚，“哄娃这事真不是人干的，我觉得比上班还累！”
“你跟小林到底说了什么？”
戚山雨把像春卷一样团在被子里的某人给扒拉了出来，“我总觉得，小林他哭过一次以后，样子就怪怪的，好像一晚上都没拿正眼看过我。”
柳弈心想，人家小林同志那是酸涩又忐忑，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暗恋对象从此变闺蜜”这等冲击性改变呢。
可他能在林郁清面前装大尾巴狼，但对着能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啥都干不了的自家恋人时，却没有了大言不惭的底气。
于是柳弈干脆岔开话题，一骨碌翻身坐起，凶巴巴地瞪着戚山雨：“说到这个，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算账？”
戚山雨困惑地眨了眨眼，“算什么账？”
“小林那孩子，暗恋你好多年了！”
柳弈盯着他家小戚警官，“别告诉我，你完全不知道！”
戚山雨：“……”
他觉得自己很冤，非常冤，冤得没处说！
他是真不知道林郁清喜欢自己这事儿，而且从来连半点端倪都没察觉到。
但他看着柳弈故意装出来的气鼓鼓的河豚脸，又不像是拿别人的心意随意开涮的。
想了想，戚山雨觉得还是应该要替自己分辩一下，“我跟小林只是普通同事关系。”
他说道，“我也没发现他对我有意思。”
“嗯哼，厉害了，我家小戚，十几年前就有小男生暗恋你了。”
柳弈哼笑了一声，“不过，人家小林子的喜欢，大概也就到今晚为止了。”
戚山雨立刻听出了重点：“所以，你刚才到底跟小林说了什么？”
柳弈：“……”
他能告诉自家恋人，他跟他的暗恋对象说，因为他的胡说八道，小林同志惊觉两人因为“型号”相同，很难进一步发展关系，遂只能默默放弃吗？
“嗯……”
柳弈眼神朝旁边飘了飘，含含糊糊地忽悠道：
“大概就是跟他说了说，我俩现在感情好得很，让他知难而退啊……”
戚山雨对柳弈的微表情实在太过熟悉了，看到对方这飘忽的小眼神儿，就知道这人九成九话里带了水分，虽是不至于说谎，但肯定还隐瞒了些什么不能跟他详述的细节。
至于是什么细节么……
小戚警官板起脸，直接就把人掀翻了。
然后，他再度证明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事实——即便柳大法医如何嘴炮逞能，也就只能嘴上说说，过过干瘾而已了。
……
待到月牙爬上树梢顶儿，加班了大半个晚上的柳大主任，才总算好歹能够睡个安稳觉。
这时他已经累得头晕眼花，眼前景物都跟打摆子似的直晃荡，他“吧唧”一声翻进被窝里，两眼一闭，秒睡了过去。
在意识陷入梦乡的最后一刻，柳大法医唯一的念头就是——不就只是吹了个牛皮吗，怎么就遭报应了呢！
&&& &&& &&&
11月3日，周六。
林郁清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醒来时，只觉得神清气爽，洗漱时一照镜子，不仅黑眼圈褪去，连肿了好几天的脸颊也差不多完全消肿了。
他掬水扑在脸上，再用屋主给他准备的毛巾把脸擦干，把自己收拾清爽以后，又朝着镜子里的映象笑了笑，再用力一握拳头，给自己鼓了鼓劲儿：“加油！”
做完这一切之后，林郁清打开卫生间的门，朝客厅走去。
“早啊。”
柳弈坐在饭桌前，向客人微笑着问了声好，然后指了指桌上的稀饭，“来吃早饭吧。”
林郁清点了点头，走到桌边坐下。
这时，戚山雨正好端着一笼刚刚蒸好的叉烧包子，从厨房里走出来。
林郁清和戚山雨目光相对，却忽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确实还对暗恋了十好几年的竹马好感犹存，但已然知道，这份单恋，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变成两情相悦的了。
在清楚了这点之后，林郁清反而就不再纠结了。
既然他家山雨已经找到了最合适自己的那个人，那么他也应该放下这份心意，单纯把对方当成朋友和搭档，然后再去寻找属于自己的那位Mr.Right了。

第197章 11.the skeleton key-10
吃完早餐之后, 柳弈和戚山雨花了很长的时间，将他们为什么要查嬴川的原因, 以及至今他们对嬴川的调查结果, 详详细细地跟林郁清说了一遍。
在决定要让林郁清帮忙的时候，两人就已经决定要对他坦诚相待。
毕竟若是嬴川果真身涉如此多的命案的话，那么起码证明这人很危险, 非常的危险。
他不仅口才了得，擅长把握每个人的弱点，纵人心，而且反侦察意识很强，能够针对不同凶手和被害人的特点, 给他们量身订做那些致命的陷阱。
如果在毫无防备的时候，一个不小心被他盯上的话, 搞不好他们中的某个人, 就会成为下一个岑晋岑大明星，被身后的冷箭射中，死得那叫一个不明不白了。
所以，柳弈和戚山雨有必要先跟还完全不知嬴川危险性的小林警官说清楚案件的性质, 以防这位性格明显有些单纯的学术宅卷入麻烦之中。
林郁清一边看着资料，一边听两人说话, 脸上的表情慢慢地从好奇转为震惊, 又渐渐变成惊恐。
等全部听完了之后，他坐在饭桌前，定定地垂头看着柳弈递给他的案件资料, 沉默了好半晌，才抬起头，讷讷地说道：
“嬴川……这个人……放他在外面，也太可怕了吧？”
他回忆起从出租屋冷柜里起出的岑晋的尸块，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就、就没办法把他给逮进去吗？”
柳弈随手抽了几页资料，卷起来在林郁清头上敲了两下。
他以前偶尔也会这样对待他的学生江晓原，现在他也把林郁清当成是“自己人”了，态度也自然显得随意了许多。
“我们这不就正在查嘛！”
柳弈说道：“不过你自己也是当刑警的，当然知道，就凭现在的这些，想要把嬴某人送进班房里，是远远不够的。”
他说着，又用纸卷轻轻地点了点林郁清的前胸，“倒是你，万一以后遇到嬴川的时候，可别在他面前表现得太明显了，万一被他发现我们在查他，那可就麻烦了。”
林郁清连忙点头如捣蒜。
“还有。”
戚山雨在旁边补充了一句，“不管你以后想查什么，一定要先跟我们知会一声，千万不要擅自行动，知道吗？”
林郁清继续用力地点头。
“好了，情况就是这样，目前我们能找到的线索，也就这些了。”
柳弈将和嬴川有关的一系列案子向林郁清解释清楚之后，接着问道：“你觉得我们应该从哪儿入手继续调查？”
“既然谭夫人跟我们提到他家的事，我觉得，还是可以从这个方向查一查的，对吧？”
小林警官发表了自己的意见，“我可以拜托我爸帮忙，查查看嬴川家的背景。”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嬴川身上真的背过人命的话，那么案件的性质就跟现在完全不一样了，没错吧？”
“嗯。”
柳弈笑着点了点头，“那就辛苦你了。”
他拍了拍小戚警官的肩膀，“等搞清楚他的家庭情况之后，我们再试着跟他妹妹接触一下吧。”
&&& &&& &&&
林郁清一整个家族差不多都是公检法这条线上的，真要论起人脉来，可比柳弈和戚山雨两人捏在一块儿还多。
而且小林警官也是个说干就干的性格，而且做事又极为认真，所以他花了周六和周日两天的时间，在周一晚上，就带着自己查到的厚厚的一叠资料，又到柳弈和戚山雨家里蹭饭去了。
虽然他的暗恋已经成了过去式，但他跟戚山雨和柳弈熟络起来之后，才发现了自己以前根本不知道的，许多的关于初恋竹马的小细节。
比如戚山雨私下里根本不像工作时那么严肃，时常会对着柳弈露出很温柔的笑容，而且相当擅长厨艺和家务，还非常喜欢整洁，是那种连刚刚喝完茶的杯子，也要随手洗干净的类型。
虽然这些属于恋人之间的温馨甜蜜与他无关，但林郁清觉得自己来蹭个饭什么的还是没问题的。
况且这屋子的另一位主人，也是个又帅又温柔的人，就算光看着也足够养眼了。
……
因为要招待客人的缘故，所以今天戚山雨将菜色做得比平常要丰富一些，京酱肉丝、焖鸡翅、蟹黄豆腐煲、凉拌松花蛋和白菜丸子汤四菜一汤，外加掺了一些玉米粒的米饭。
虽然都是很普通的家常菜，但小林警官依然吃得很香。
他一个人扫空了半盘子酱肉丝之余，还半点儿都不客气地添了两碗饭。
一顿饭吃完之后，三人围坐在餐桌前，开始说起正事。
“我查过了。”
林郁清从一只牛皮纸文件袋里拿出足有二三十页的打印纸，一边分门别类的摊在桌面上，一边开门见山地说道：“嬴川的家庭情况确实很复杂，他以前是个私生子。”
“‘以前’？”
柳弈重复了一遍，“私生子这种身份，还能用过去式吗？”
“嗯。”
林郁清看也不看地拿起一张纸，递给了坐在自己对面的柳弈。
他的记性是真的好，平常收拾资料都是随手摞起来，等到要用的时候，也能几乎看都不看地迅速将他们按照正确的顺序分门别类。
此时他交给柳弈的，正是他整理出来的，嬴川家的家族关系表。
“嬴”这个姓氏，在鑫海本地老一辈的人眼中，还是有点儿存在感的。
嬴家从民国时期开始，就是鑫海市本地有些名气的大户人家，后来在十年浩劫开始之前，又举家迁到米帝，幸运地逃过了清算，并在异国他乡落地生根。
改革开放以后，嬴川的爷爷那一支以华侨投资人的身份从米帝回到华国，在鑫海市及周边地区开设了诸如服装工厂、食品加工厂、温室大棚等多项投资项目，迅速积累了一大笔财富，成为了本地小有名气的实业家。
后来，嬴川的父亲嬴良才娶了某位领导的女儿，有岳家当做靠山，嬴家成为了名副其实的“赢家”，生意越做越大。
“不过，嬴良才和他的原配妻子结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
林郁清点了点嬴家族谱上两人名字连线下的空白。
“但嬴良才刚回国的时候，跟嬴川的妈妈禹雅惠生下了嬴川这个独子。”
作为一个从小在米帝长大的有钱海归少爷，嬴良才对男女关系的看法，远比三十多年前绝大部分的华国人来得开放许多。
当时他包养了一个刚刚从小镇到城里打工的年轻漂亮的姑娘禹雅惠，并且生下了嬴川。
其实嬴良才当年也是想过要娶了嬴川他妈妈的。
不过，跟能给家族带来大量财富和便利的领导的女儿比起来，一个无权无势还无人帮衬的小镇姑娘，完全就是一枚可以随意舍弃的棋子。
所以，直到九岁以前，嬴川一直都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和妈妈挤在鑫海市郊区的一栋小公寓里，靠着他那个一年见不到两次面的“爸爸”给的接济过活儿，连名字还得跟他妈的姓，叫“禹川”。
到了嬴川九岁那年，嬴良才的原配妻子因为交通意外去世，他爸才“良心发现”，将多年流落在外的母子俩接回了嬴家。
他的妈妈成了嬴家家主的继室，而他也摆脱了“私生子”的恶名，换了一个堂堂正正的姓氏。
如果只是这样，那么这也不过是万千有钱人家豪门狗血家庭剧的其中之一，甚至还因为结尾称得上是“皆大欢喜”，连在坊间八卦中流传的价值都没有。
就在禹雅惠和嬴川母子两人回到嬴家之后的第二年，禹雅惠就又怀孕了。
一年以后，嬴家新添了一个女孩儿，就是嬴川的妹妹，嬴兰。
然而，禹雅惠在生了次女之后，就忽然疯了。
“因为时间已经隔得太久了，病历资料连一张纸都找不到了。”
林郁清颇为遗憾地耸了耸肩，摊开手说道：
“所以我只能托人找当年在嬴川家里做过帮佣的保姆问了问，她说依稀记得女主人是得了精神病，经常含含糊糊地自言自语，连人都认不全，还经常抽筋，双手发抖、走路也会摔倒什么的。”
他说着，看向柳弈，向他求证：“我不是学医的所以不知道……不过，柳哥啊，产后抑郁症的症状是这样的吗？”
“嗯，如果是你刚才说的那几样的话，确实不太像。”
柳弈轻声嘀咕道，“听着更像是中风或者帕金森一类的……”
反正，不管如何，这位好不容易终于守的云开，一朝飞上枝头的第二任嬴太太，没享受几天嫁入豪门的风光，就出了精神问题，而且还在生病后的第三年的某一天夜里，自己溜出家门，走失了。
“喏，这个，这就是禹雅惠的失踪登记信息。”
林郁清将另外几页纸推到柳弈和戚山雨面前，“至今为止，已经二十二年了，一直没能找回来。”
“二十多年……”
柳弈蹙起眉，说出了一个有些残酷的事实，“怕是人已经不在了吧。”
戚山雨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事实上，根据人口失踪的统计规律，在和平年代，除去因为犯罪或躲债等主观原因，失踪者故意隐匿行踪的部分，那些超过十年以上的失踪案，有将近九成的失踪者，其实早就已经死了。
更何况禹雅惠还是个身患精神类疾病的人，不能独力谋生，也无法照顾自己，若是流落在外，结局通常只能是冻死、病死，或者遭遇意外。

第198章 11.the skeleton key-11
“嬴川他的妹妹说, 哥哥杀了妈妈……”
柳弈看着面前的资料，仔细地思考了一下, 微微皱起眉, “可是，按照这份失踪记录来看，嬴川他妈妈失踪的时候, 他才十四岁，而他的妹妹才只有四岁……”
“啊，对哦！”
林郁清闻言，也像是恍然大悟一般，“才那么一丁点大的小孩子, 说的话真的靠谱吗？”
柳弈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说不准。
戚山雨想了想, 开口问道：“那么, 他妹妹的病又是什么情况？”
“啊，关于这个。”
林郁清想也不想地抄起了放在最右边的一叠病历复印件，递给柳弈和戚山雨。
“他妹妹的情况就好查很多了，这是她在脑科医院的住院病历, 柳哥你比我在行，自己看吧。”
脑科医院的前身就是鑫海市精神病院, 有四个科室, 八百多个床位，专门接收那些被诊断为精神类疾病需要住院的患者。
他的原址就是岑晋岑大明星被杀害的“二扇门”废墟旅馆，后来因为各种闹鬼传闻, 借故搬去了海边的新区。
在搬迁之后，鑫海市精神病院和X大精神心理研究所以及神经外科研究所合并，更名为“鑫海市脑科医院”。
它的规模扩展到了五个大科室，十八个病区，有将近两千个床位，还增设了包括神经外科在内的一些手术科室，又成立了药物依赖治疗康复研究所，还具有提供精神类疾病的司法鉴定的相关资格。
是以鑫海市脑科医院无论是规模也好、医疗力量也好，在华国的精神病学方面也算是颇具权威和影响力的。
就柳弈的了解，连他们法研所在遇到一些比较有争议的案件时，有时也会邀请脑科医院具有相关资质的精神病学专家，协助他们进行犯人的精神状况鉴定。
柳弈是病理科的头儿，虽然因为侧重点没有交集的缘故，还没有跟他们的专家打过交道，不过对脑科医院的名声还是有些了解的。
于是他翻开了林郁清带来的病例复印件，开始一目十行地飞快地浏览了起来。
嬴川的妹妹嬴兰，今年二十六岁，大约在她十七岁的时候，就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在X大附院门诊治疗了一年多，疗效不佳，不仅病情有加重的趋势，还出现了自残行为，于是住进了鑫海市脑科医院。
从嬴兰第一次住院到现在，已经过了整整八年了。
在这八年之中，她的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脑科医院里度过的，期间也曾四次“病情好转”出院回家休养，但每次出院的时间都不超过三个月，就又回去了。
而嬴兰最近的一次入院是在一年半以前，入院诊断里长长的一串，除了精神分裂以及其他一系列精神疾患类的并发症之外，还有轻度脑萎缩、特发性癫痫、粒细胞减少、Ⅰ度房室传导阻滞等器质性疾病。
柳弈又注意了一下姑娘的一般情况——身高165厘米，体重却只有可怜兮兮的43公斤，明显是消瘦得有些过分了。
很显然，这个女孩子多年来被疾病和药物折磨，已经被消耗得非常厉害，无论是身体情况，还是精神情况，都根本不像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连底子都快要被掏空了。
柳弈有些怜悯地抿了抿唇。
虽然想要在一个长期患有精神分裂的病人身上找到关于嬴川的罪证，这希望实在太过渺茫，但不知为什么，柳法医就是觉得，他很想去见见这个女孩儿。
“总之，我们找个时间，去医院看看嬴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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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0日，又是一个周六。
这一天，柳弈和戚山雨原本和林郁清约好了今天一起去脑科医院见嬴兰。
只可惜好巧不巧，市局今天有个团建活动——其实就是和隔壁法院的姑娘们联谊。
戚山雨和林郁清作为刑警队里正正好适龄的单身王老五，根本躲不过这种变相的相亲活动。
哪怕两人性别男、性取向男，但只要你一天没对所有人公开出柜，一天也依然是会被半强迫性报名，而且完全强迫性必须到场。
尤其是戚山雨是局里出了名的英俊帅气又能干的年轻精英，在连续几桩大案之后，名气早就传到隔壁法院去了。
是以组织这次联谊活动的公会领导，早早就给沈遵沈大队长打了招呼，让他无论如何也得把人给带到了，她们这儿还指着小戚同志给男同胞们撑场子挣脸面呢！
哪怕沈队长委婉地跟公会主席解释过他们家小戚已经有名草有主了，但人家阿姨却斩钉截铁地回答，只要未婚就得去，而且又不是让他去干啥，就露个脸吃顿饭能咋滴？
没办法，沈遵只能跟派任务似的，将他们家盘靓条顺、帅气英武的小戚警官“派”了出去，顺便买一送一，把同样青春年少的单身狗林郁清也打包塞进了活动名单里。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戚山雨十分沮丧，而且还有些小委屈。
他向自家恋人解释了前因后果，又很认真地保证，就算去到活动现场，他也绝对不会理会任何人的搭讪，甚至连手机号码都不会外流。
柳弈听完，却无所谓地笑了笑，说不要紧，不就是去参加个团建组织的自助餐会而已，我才不会为了这么点小事吃醋呢，而且还叮嘱他记得穿得帅气一点，不要坠了他们刑警队队草的名头。
为了让自家恋人看起来帅爆全场，柳弈特地起了个大早，亲自给戚山雨配了全套衣服鞋袜，还用发胶帮他抓了抓刘海的造型。
将人捯饬得满意了以后，柳弈将戚山雨送出了门，然后自己换了一身轻松休闲，而且颜色比较浅淡的便装，开车前往鑫海市脑科医院。
鑫海市脑科医院位于填海开发区的一处海湾旁边。
当年医院刚刚搬到新址的时候，方圆十多公里都还是大片大片的荒地和小树林子，荒僻得完全能用来当恐怖电影的取景现场。
当时的医生护士们都苦着脸说，他们是从一处闹鬼的凶宅搬到了另一处闹鬼的凶宅，简直根本不给人留活路啊。
然而仅仅只是过了二十来年，医院附近的区域已经全都开发成了住宅、办公和商业区，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当初孤零零矗立在海湾旁的脑科医院的十九层的双子楼，已然淹没在了众多比它高得多的大型楼盘之中，根本毫不起眼了。
柳弈将车驶进脑科医院的地下车库，在一个角落里找到空车位，停好车以后，就跟着路标的指示，很顺利地寻到住院部的精神分裂症病区。
他在办公室里找到了嬴川的妹妹嬴兰的主管医生，向对方说明自己的来意。
“啊，原来就是你啊，你好你好。”
嬴兰的管床医生是个三十来岁的留着一字胡的壮男。
大约是有人早就跟他打过招呼，说今天有人会来探视嬴兰的缘故，胡子男医生对柳弈的到访没有表现出一点儿意外，反而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椅子，示意访客坐下，然后转身从病历车里抽出一本病历，在面前摊开，开始给柳弈做起了嬴兰的病情说明。
“嬴兰最近的精神状况已经稳定一些了。”
胡子男医生说道，“不过转氨酶一直有点偏高，所以从这个月开始，我把她氯氮平的用量减了点，还加了些护肝药……”
他絮絮叨叨的说了一会儿，将嬴兰的大致情况跟柳弈解释了一番，待到说完以后，他才扭头说道：“对了，我听说你是想找她问点事情，对吧？”
“对。”
柳弈点了点头，“我们那边有个案子，跟嬴小姐有点儿关系，想找她问问。”
“啊，那我觉得，你可能要白跑一趟了。”
胡子男医生摇了摇头。
“嬴兰她有轻度的脑萎缩，现在的记忆力很差，而且妄想和运动性抑制的表现很明显，还有点儿易激惹……”
他抬眼看了看柳弈，“对了，等会儿你问话的时候，也要注意一点，不要刺激到她，明白吗？”
“嗯，我知道了。”
柳弈朝胡子男医生笑了笑，“这不是正式的问话，我只是找她随便聊聊，一定会注意分寸的。”
“行吧。”
胡子男医生见来人坚持要见嬴兰，也不再多说什么，站起身，对柳弈说道：“我叫个护士陪你一起过去。”
柳弈朝医生道了谢，然后跟着他出了办公室，往护士站走去。
“对了。”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嬴兰的家人，这段时间有来看望过她吗？”
“唉！我们的病人跟其他医院不同，几乎都是家里的负累，好多家属都是把人扔我们这儿，就恨不得从此当他们不存在，一年半载都不来看一看的多了去了。”
胡子男医生回头，叹了一口气。
“嬴兰她爸我从来没见过，至于她哥嘛……”
柳弈听到胡子男医生提起嬴川，立刻竖起了耳朵。
“她这回入院的时候，就是她哥来帮她办手续的。”
因为嬴川好歹也算是心理学和精神病学这一块的专家了，所以胡子男医生显然也是知道他的，回忆起来时要比其他的病人家属利索许多，“不过，嬴教授好像也就在她入院那天来过一次吧。”
医生想了想，又补充道：“倒是嬴兰她嫂子，隔三差五还会来看看她呢！”

第199章 11.the skeleton key-12
柳弈是知道嬴川已婚的。
毕竟嬴川是个会把婚戒戴在手上的人, 还曾经在他面前来过一出脱掉戒指以示自己追求诚意的傻缺行径。
柳弈回想起嬴川脱下婚戒之后，还深情款款地去牵自己的手的一幕, 只觉得一阵恶心, 而且还渗得慌。
他记得嬴川说过，他和自己的妻子只是形式婚姻。
女方是嬴某人的学姐，比他大三岁, 原本是个不婚主义者，但因为工作的关系，需要塑造一个稳重可靠的已婚形象，刚好嬴川也有类似的需求，所以双方就达成了协议, 彼此给对方打掩护，但事实上, 俩人从来不曾在一起生活过。
柳弈他们在调查嬴川的时候, 当然也是顺便查过嬴川的妻子的。
嬴川的那位名义上的太太，名叫白洮。
而且，的确如同嬴川说的那般，白洮与丈夫常年分居, 自己一个人住在城南的一栋单身公寓里，这所谓的婚姻关系确实几近名存实亡了。
不过, 现在柳弈听到小胡子男医生说, 嬴川从不来看他妹妹，倒是他的妻子隔三差五会过来一趟的时候，他还真感到有些意外。
柳弈心里忍不住就开始琢磨, 这是不是证明，也许他们夫妻两人的关系，也许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淡薄？
那么，嬴川的妻子白洮，又知不知道她丈夫在诸多案件里搞的那些“小动作”呢？
……
胡子男医生在护士站里喊了个看样子刚毕业不久的年轻护士，又指了指旁边的柳弈，示意姑娘领着他到嬴兰的病房去。
那护士年纪虽小，但个子很高，体态也很壮实，即便穿着一双平底护士鞋，站在柳弈旁边，竟然也就只比他矮上三、四公分而已。
她性格相当开朗健谈，一路带着人往病区方向走，一路还絮絮叨叨地跟柳弈介绍嬴兰的情况。
“小兰的那病房归我管，平常打针吃药都是我负责的。”
护士姐姐说道：“她其实很乖很听话的……在我们这边的病人里，算很省心的那种了，就是吃药的时候不太配合，而且经常觉得我们是要害她，死活不肯张嘴，经常要哄上老半天才能喂下去。”
柳弈一边听一边点头。
因为考虑到患者精神状况的特殊性，脑科医院在设计“精神分裂”一类病情比较严重的病种的住院病区时，使用了一种和其他医院的住院部完全不同的结构。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病区，比起医院，更像是监狱的样子。
领路的小护士用自己的工牌刷开了一扇铁闸门，两人来到一个圆弧形的大厅里。
这个大厅，就是住院患者们平常的活动区，布置了一些可以让他们锻炼和消遣的运动器械、玩具和棋牌。
只是为了安全问题，那些有可能伤人伤己的大件物品，大都是用链条固定在桌上、墙上或者地板上的。
大厅一角还有一面大尺寸的液晶电视屏，再放上几条柔软的沙发，把环境弄得跟简易影院一样。
此时活动区里有不少穿着蓝白条纹格的患者正在做着自己的事儿，每个人身边都有护工、护士或者家属陪护。
而患者们的病房，则分散在活动间的左右两侧，曲曲折折交错排列。
若是初来乍到不熟悉住院部结构的人进来了，怕是要被这儿的构造给绕晕过去。
“对了，小兰她平常还很怕窗户。”
年轻的护士姐姐看身旁这位帅哥医生听得那么认真，顿时觉得很有成就感，说得更起劲了。
“她平常根本不肯走到窗边，而且不仅自己害怕，还不准我们开窗。”
她说道：“小兰她觉得自己站在窗边就会掉下去摔死，所以，你等会儿也注意一点，不要让她靠近窗户，不然她会突然开始大吼大叫，哄起来很麻烦的。”
“好的，我知道了。”
柳弈严肃地一颔首。
“对了，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嬴兰她那么害怕接近窗户？”
他想了想，又追问道。
“她好像说她妈就是被人从窗户推下去摔死的。”
小护士回答，“哎，被害妄想，你知道的，精神分裂症的病人嘛……”
柳弈闻言，不由得蹙起了眉。
他其实还想再找这位护士打听一下嬴兰的病情细节，但护士姐姐已经在一个病房门前站定，示意他可以进去了。
“就是这儿，小兰的病房。”
护士姐姐用工牌刷开了一间病房的房门，朝柳弈招了招手。
柳弈往前几步，朝门里一看，看到一个穿着蓝白色病号服的年轻姑娘，如同一只大马猴一般，佝偻着身体蜷缩在床上，埋头写写画画。
在床铺上，已经散落了好几张画纸，纸上用蜡笔涂满了让人看不懂的图案。
“哎，小兰，又在画画呢？”
护士姐姐走过去，伸手捋了捋病人披散的乱发，动作很是熟稔。
然而嬴兰连头也不抬一下，依然埋头在画着自己的画。
“她这是故意的，被动违拗，你越叫她就越不理人。”
护士姐姐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开始给女孩收拾铺散在病床上的涂鸦，“她看到陌生人，觉得紧张的时候就会这样。”
柳弈一边点头，一边打量猴在床上画画的女孩儿。
嬴兰很瘦、很瘦，瘦得已经有点儿病态了。
她的脸颊凹陷，颧骨高耸，手腕伶仃，握住蜡笔的手指青筋凸起、骨节分明，简直好像就只剩一层皮蒙住指骨似的。
而比她消瘦的外表更让人在意的，是嬴兰身上那种过于天真和单纯的气质。
严格来说，二十五、六岁的姑娘已经过了能被称为“少女”的年纪，但无论是行为举止还是神态表情，她都仿若一个稚龄儿童一般，画画时的眼神清澈倔强，专注得惊人。
“这些画纸和蜡笔，还是小兰她嫂子带过来的。”
护士姐姐将画纸摞好，递给柳弈，“她很喜欢画画，每天都要这样画上两、三个小时。”
柳弈接过画纸，一张张翻看起来。
嬴兰的画，真的很像是儿童画。
她用色大胆而明亮，颜色对比鲜明，线条粗、平、直，喜欢在某个轮廓上反复勾了多次，这些都与孩童画画时的特征相符。
只是，柳弈仔细分辨了许久，还是看不懂嬴兰画了些什么。
画面中有人、有建筑、有动物，但造型都远比他们在现实中的形象要来得夸张和扭曲许多，当他们彼此覆盖、互相重叠的时候，在难以理解之余，更是有种莫名的诡异感。
“能让我自己跟嬴兰呆一会吗？”
柳弈将画纸放到床头柜上，转头对护士姐姐说道。
护士姐姐想了想，点点头。
“行，那我半小时以后再过来，你有什么事就按床边的呼叫铃好了。”
说完之后，她就转身出去了，顺手还给他们带上了门。
“嬴兰。”
柳弈试着叫了姑娘一声。
然而嬴兰依旧没有理会他，只是把头埋得更低，唇线抿得笔直，手上捏着蜡笔涂鸦的速度也更快了。
柳弈又试着跟她说了几句话，可女孩儿大约是打定主意不想理他，连眼皮也没朝他的方向撩一下。
柳大主任在绝大部分女性面前所向披靡的魅力，在嬴兰身上完全起不了半分作用，他只能另想办法让姑娘愿意跟她说话了。
短暂思考了片刻，柳弈干脆在床边坐下，从画具盒里取了一支橘红色的蜡笔，也开始画起画来。
他尽量模仿姑娘的画风和用色习惯，慢慢地在画纸上勾勒出一个跳舞的小人儿，然后又在小人的腿部重叠上一只碧绿色的大青蛙……
柳弈一点一点地用大色块将纸张的空白处填满。
画完一张之后，他将画纸随意地跟女孩儿新画的画放在一起，接着又开始画下一张。
如此大约过了几分钟，当柳弈把第二张作品叠在嬴兰的画作旁时，姑娘终于动了。
她忽然伸出手，将不属于她的那两张画拿了起来，放到了远离自己的作品的地方。
看到嬴兰的反应，柳弈的唇角微微翘了翘。
但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继续低头涂鸦。
而就在柳弈在一个蓝色的小人头顶勾勒出另一个更小一些的绿色小人的时候，嬴兰忽然说话了。
“‘他们’也在监视你吗？”
女孩的声音十分嘶哑，好像还有些大舌头，吐字含混，断句也和普通人说话时的习惯不一样，所以柳弈一时间没有听清楚她说了什么。
于是他停下画笔，直视姑娘的眼睛，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他们’……那些人。”
嬴兰的手指指着柳弈画中那蓝色和绿色的两个小人儿，重复了一遍，“他们也在监视你吗？”
“嗯。”
柳弈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反问道：“你也是吗？”
“‘他们’盯着我很长时间了……很久、很久了。”
嬴兰凑过去，细得跟稻草杆子似的食指竖起，抵在自己的唇边，紧张兮兮地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你小声一点，不然‘他们’会听见的。”
“哦？”
柳弈顺着嬴兰的要求，也压低了声音，轻声问道：“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他们’是谁？”
“嘘、嘘、嘘！”
嬴兰连忙伸手去捂柳弈的嘴，着急地连声说道：“‘他们’会听见的！会听见的！”
柳弈被女孩骨瘦如柴的手掌捂住口鼻，有些无辜地眨了眨眼，“那怎么办？”
嬴兰歪着头想了想，忽然抓起床上的薄空调被，抖开来，将它罩在了自己和柳弈两人的身上。
“这样就行了。”
在黑暗的被窝中，消瘦的姑娘朝柳弈神神秘秘地说道：“被子我改造过了，装了防窃听装置，很安全的。”
她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有点儿阴森的诡笑，“这样，‘他们’就听不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嬴兰的症状基本改编自我以前碰到的一个真实病例，嗯，反正是挺典型的精分了

第200章 11.the skeleton key-13
精神分裂症的患者常常会伴有各种妄想症, 用生病的大脑给自己构造出一个常人难以想象的扭曲世界，再把自己困在其中。
比如他们会觉得自己学识渊博、腰缠万贯、无所不能, 足以比肩爱因斯坦和比尔盖茨；或者受到监视, 有某种不明力量控制自己；或者自己曾经犯下过某些死有余辜的大罪，应该受到严厉的惩罚；还有人会觉得自己身患绝症，全身内脏腐烂、血液凝固；又或是某位异性钟情于自己, 而伴侣则早就已经背叛自己，有了一个日夜幽会的情人。
除了这些常见的幻想之外，还有禁闭妄想、被窃妄想、变兽幻想、贫困妄想等等……
他们的症状千奇百怪，难以名状，而且常常可能同时存在不止一种的妄想症状, 使得病情更加复杂难言。
就在他们两人刚才短短几句对话之中，柳弈已经看出, 嬴兰有强烈的被洞悉感。
她觉得自己内心所思所想的事情, 未经过言语或者文字的表达，就能被别人所得悉，这是很典型的精神分裂症的特征。
这一类的病人，他们不一定能够清楚地向其他人描述自己的思想到底是如何被人洞悉的, 但他们对此深信不疑，而且会有自己的一套逻辑, 如何被监视、如何泄露心声, 又如何逃避他人的耳目等等。
就像现在这样，嬴兰撑起一床薄薄的毯子，这就是她的“安全区”, 她觉得这个地方能够让她避开不知名者的监视和窃听。
柳弈想要和嬴兰沟通，当然要顺着她的意思说话，于是他把自己蜷起来，让小小的单人被尽量能够将他们的上半身完全裹住。
“你说的‘他们’，是指什么人？”
他靠近姑娘，轻声问道：“是谁在监视你？”
“‘他们’啊……”
嬴兰双手扯住被单，将那些漏光的缝隙扯得更严密一些，“是我哥派来的，是我哥派来监视我的！”
柳弈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嬴川吗？”
嬴兰用力地点头。
“他为什么要派人来监视你？”
柳弈又继续问道。
“我哥他怕我。”
嬴兰开始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
“我知道他的秘密，所以他怕我，他想杀了我……就像他杀了妈妈那样……但是我不会让他成功的，我不怕他……我能保护自己，在这里我很安全……”
大约是很久没有人有耐心听她说那么多的话了，嬴兰一时间表现得颇为亢奋，语速越来越快，吐字也越来越含混。
柳弈听得很艰难。
他要全神贯注地留意她的每一个字，才能勉勉强强听明白她说了什么。
“嬴川他，杀了你的妈妈？”
在嬴兰停顿的时候，柳弈抓住机会，再向她确认了一遍。
“是我亲眼看到的!”
姑娘紧张地抓住了柳弈的袖子，“妈妈从窗户摔下来，然后她就被哥哥和爸爸弄走了……”
“她是从多高的地方摔下来的？”
柳弈问道：“几层楼的高度？”
嬴兰抬起手，在被窝里比了个远距离的手势。
靠两个人一张被子撑起的空间很小，透气性也差，他们说了这么一会儿话，里面的空气已经所剩不多了。
嬴兰憋得脸颊发红，气喘吁吁，但她的眼神很亮，是一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的病态的明亮。
“很高很高的地方，有几十层楼那么高……我看到她掉下来了……从高塔上掉下来的……”
柳弈在黑暗之中微微皱起了眉。
“那她又是怎么被你哥和你爸弄走的？”
“我看到她被哥哥和爸爸弄走了……”
说到这里，女孩儿忽然一顿，好像钟表的一枚齿轮被卡住了一般，忽然不说话了。
几秒的沉默以后，她又重复了一遍，“我看到妈妈被哥哥和爸爸弄走了……妈妈从窗户摔下来，是我哥干的，然后他们把妈妈弄走了，消失了……”
柳弈趁着嬴兰又开始自说自话的时候，把被子掀开一点，让内部的空气对流一下。
精神分裂症的患者，一旦在遇到自己无法解释的事情的时候，就会开始一套奇怪的脑内逻辑自洽，用外人看来十分荒谬，但他们却深信不疑的理由，给逻辑链中缺失的环节“打补丁”。
比如夸大型妄想症患者，认为自己研究创造出某种跨时代的重要发明，因此受到某些势力的觊觎、畏惧和监视云云。
他会向听众滔滔不绝地夸耀自己的发明有多伟大、多意义非凡，然而，若是向他细细追问这件发明的原理，他却根本无法自圆其说。
但患者在卡住以后，却并不会觉得是自己的脑子出了问题，而是毫不犹豫地跳过刚才那个让他无法解释的问题，回到幻想和炫耀之中，一而再再而三地重复自己足以改变世界的功绩。
此时，柳弈面前的嬴兰，情况差不多就是这样。
她虽然坚持自己的妈妈是被她的哥哥嬴川害死的，但她无法清楚地描述出她妈妈死亡时的细节，也说不清她哥和她爸是如何处理尸体的，只是用含混的重复来向自己、同时也向别人强调她的所知所感。
这两点综合起来，很容易让人觉得她是个被害妄想症患者，把亲人的失踪归咎到另外两个至亲身上，然后在自己病态的大脑中，构筑出一个虚妄的坠楼和藏尸的故事。
“对了！”
就在柳弈犹豫着还要不要继续套话的时候，嬴兰忽然间死死抓住了他的手，“我告诉你一件事！”
她的十指非常用力，用力得甚至有些过分了，瘦削的指尖掐在柳弈的手背上，留下了十个指甲印儿。
“我知道妈妈在哪里！”
嬴兰说着，忽然掀开被子，拉住柳弈的手，将人往门边拽去。
虽然她很瘦、很纤弱，但在情绪激动的时候所爆发出来的力量，把柳弈这么个一米七八的男人都给拽了个踉跄。
“你跟我来，跟我来！就这儿！这儿！”
她在玄关的置物柜前停下来，激动地拍着柜子，“我把我哥的秘密藏在这后面了，‘他们’不会知道的！嘿嘿嘿，‘他们’不会知道的！”
柳弈看向嬴兰，“我能够移开柜子看看吗？”
嬴兰闻言，立刻警惕地左右四顾。
“你快一点！”
她低声催促道：“快一点，快一点，不然‘他们’会看到的！”
柳弈立刻动手，将柜子整个往外拖了半米。
虽然柜子看着不小，但柳弈拖动的时候，却发现它其实是空的，材质也是那种轻质的合成板。
别说他一个大男人，就算是嬴兰那样骨瘦如柴的弱女子，应该也能搬得动。
然后，他在柜子后面的墙上，看到了一幅画——那是嬴兰用蜡笔画的涂鸦，用透明胶黏住四角，固定在了墙上。
柳弈伸出手，轻轻地将画揭了下来。
画面的正中，是一颗大树。
但和一般的树不同，这棵树长得很扭曲，树干的部分从中间斜斜地向一侧扭了足有九十度，树叶也不是常见的绿色，而是被嬴兰用紫红色的蜡笔涂满了冠部。
而在树根的地方，则被姑娘画上了一个人。
那人身穿白色的裙子，长发飘飘，一看就是位女性。
因为嬴兰习惯于将不同的东西重叠画在一起的缘故，这个女人斜斜地“躺”在树下，乍看起来，简直像是一颗粉红色的歪脖子大树从白裙女人的身上长出来似的。
“你现在知道了。”
嬴兰朝着柳弈神秘地眨了眨眼，“我哥把妈妈藏在了树下，她人就在树下。”
柳弈：“……”
他看向嬴兰：“那这棵树又长在哪里？”
姑娘听了他的问题，歪头思考了一会儿，“就在高塔那边，就是妈妈摔下来的地方。”
然而，当柳弈再追问她所谓的“高塔”又在哪里的时候，嬴兰却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然后再度如同复读机一般，重复自己不久前才刚刚说过的话。
柳弈没办法，只能朝嬴兰笑了笑，“你这张画，能送给我吗？”
嬴兰闻言，眉毛眼睛鼻子都皱在了一起，看起来又犹豫又困扰的样子。
“好吧……”
她迟疑了片刻，最后点了点头，“行吧，就送给你了……”
嬴兰说着，还竖起一根手指，在自己的嘴唇上点了点。
“千万不要给别人看啊！不然‘他们’会知道的，我哥也会知道的……他会来杀了你的……”
不知为什么，当听到“他会来杀了你”这句话的时候，柳弈莫名地打了个冷颤。
他想到了嬴川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还有那三桩自杀案里，死状骇人的自杀者，以及连环杀人犯赵携口中的“导师”。
在这一瞬间，柳弈竟然觉得，嬴兰刚才说的那些话，也许并不是什么疯言疯语。
无论是从窗户摔下来的嬴兰的妈妈也好，还是被她哥和她爸处理掉的尸体也好，说不定都是真的……
……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忽然“吱呀”一声被人从外侧拉开，然后一把女性的声音响起：
“你们在做什么？”
来人是个三十后半的女性，她转头在病房中环顾了一圈，看到被推离了原位的柜子，严肃地蹙起眉。
“小兰，你又在胡闹了。”
作者有话要说：可能有人会觉得，现在只要找到那棵树，再把尸体挖出来，这个案子就搞定了！
不，嬴BOSS可是苟到了故事最后一个案子的BOSS，才不会犯那么低级的错误！|?ω?｀)

第201章 11.the skeleton key-14
但她皮肤很白, 戴着一副窄框金丝边眼镜，化了个很职业很得体的淡妆, 两片嘴唇菲薄, 唇膏的颜色也是沉稳的红棕色系，微微抿起的时候，显得知性而严肃, 给人的感觉，很像是某所重点高中的教导主任。
柳弈从资料里看过这位女性的资料，知道她就是嬴川的妻子，白洮。
白洮白女士和嬴川一样，是名校的心理学专业毕业的, 两人当年还在同一个科室里呆过。
不过白洮没有继续走心理学这条路子，而是在三十二岁那年进了卫生系统, 现在已经是位小领导了。
大约是白女士的语气有些严肃的缘故, 嬴兰害怕地打了个哆嗦，缩了缩脖子，往柳弈身后躲了一步。
“你好。”
柳弈朝白洮笑了笑，将手里还拿着的蜡笔画折起, 动作十分自然地揣进了外套口袋里。
白洮的视线很明显地在柳弈手里拿着的画纸上停留了一会儿，再抬眼撇了撇柳弈, 礼貌但冷淡地问了一句, “请问你是哪位？来找小兰有什么事吗？”
柳弈在几秒钟里飞快地琢磨出了一套说辞，将她的问题三言两语给忽悠了过去。
白洮淡淡地盯着柳弈，没有继续追问, 但看表情，也不像多相信他的样子。
她只在柳弈说到自己是名法医的时候，眉峰微微地向上一挑，似乎是对他的职业颇感意外。
既然嬴川的妻子来了，柳弈也没有办法继续找嬴兰说话，于是客客气气地告辞，准备离开了。
然而，就在他转身打算走出病房的时候，白洮却忽然从他身后叫住了他。
“柳主任。”
白洮说道：“我想请你喝杯咖啡，方便吗？”
&&& &&& &&&
柳弈和白洮坐在脑科医院对面的一家西餐厅里，两人的面前各自搁了一杯咖啡。
白洮撕开一包砂糖，倒进了杯子里，然后捏住搅拌棍，在杯子里轻轻地搅动着。
柳弈注意到，她的左手无名指戴着一只婚戒，和嬴川曾经在他面前脱下来的戒指是同款式的，不过和只是个素圈的男戒相比，女戒上镶嵌了一颗很大的钻石。
那颗钻石的颜色虽然并不纯粹，用肉眼就能看出，它略有些泛黄，但钻面很大，而且切割得很漂亮。
精心雕琢的钻石随着白洮手指的动作轻轻地晃动着，在暖色的灯光下折射出让人很难不去注意它的光芒。
嬴川的男戒上，有一个斜斜的花体“D”字型的雕刻花纹，而白洮的女戒上，一模一样的花体“D”字则变成了镶嵌钻石的底托，而且边缘处还做了凸起的浮雕效果，使得整个字母显得更加立体、更加清晰。
柳弈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就落在了白洮的婚戒上。
在看到了女戒的款式之后，柳弈已经能够非常肯定，男戒和女戒上面都有个“D”字花纹。
那么……
……这个字母“D”，又是什么意思呢？
柳弈心头一颤，瞳孔微微一缩。
几乎是在刚才那个想法浮现在心头的同时，他就立刻想到了“Dead”这个词。
“您的戒指……”
柳弈朝白洮笑了笑，“很漂亮，是市面上很少看见的款式呢。”
“啊，你说这个？”
白洮翻转手掌，看了自己的戒指一眼，“这是我先生从国外订制回来的，所以这边很难见到同款吧。”
她说完之后，就把搅拌棒搁下，将左手也垂到了桌子下面，根本没有打算跟柳弈继续有关戒指的话题。
“对了，柳法医。”
白洮忽然开口，有些突兀地问道：“冒昧问一句，你今年几岁？”
这个问题确实大大出乎柳弈的预料，让他不由得愣了一下。
足足过了两秒之后，他才回答，“快要三十三了。”
“是吗？看你这样子，我还以为你才二十多岁……”
白洮的视线在柳弈俊美得有些过分的脸上来回扫了两遍，眼神闪了闪，“不过，才三十岁出头就做到法研所病理鉴定科的主任，你也够厉害了。”
接下来，她简直像个人事部的HR一样，将柳弈的履历详详细细地问了一遍。
等她确定了这位看上去年纪不大的法医，确实如同他的头衔一样，堪称业界精英之后，才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柳法医，我听说，最难判断是自杀还是他杀的尸体，一种是溺毙的，一种是高空坠落的，这是真的吗？”
柳弈：“……”
他觉得，这位白洮白女士也实在太过不按套路出牌了。
他们这才第一次见面，认识的时间不超过三十分钟，忽然就跟他提这种问题，让柳弈觉得，在白女士的面前，自己连保持脸上从容不迫的微笑都有些困难了。
“这个嘛，看你是指哪一方面了。”
柳弈感觉对方的问题显然是话中有话，但他还是顺着白女士的提问解释道：
“溺死的死者身上一般来说，体表伤痕要比其他的死亡方式要少，有时在找不到挣扎的痕迹时，确实不太好判断到底是失足落水，还是被人推下水的。而且泡在水里的尸体，身上的一些线索容易被水洗掉，比如附着在尸表的指纹、血迹和泥土等等，不过……”
……
白洮耐心地听柳弈说完溺死的尸体特征，甚至还延伸扩展到溺亡尸与水浸尸鉴别之后，拿起咖啡杯，轻轻地啜了一口。
“那，高空坠落的尸体呢？”
她继续问道。
柳弈也拿起杯子，喝了两口咖啡。
“高空坠落的话，得看高度到底有多高了。”
他朝白女士笑了笑。
“如果是几十层的高度摔下去，那尸体都摔成肉泥了，连囫囵‘弄’起来都很难，做尸检能够得到的线索，当然就少得可怜了。”
一般那些年纪尚轻的法医，都很怕处理严重的车祸或者高空坠楼这两种案子的现场。
因为这两种现场，死者通常会受到非常大的外力冲击，尸体常常已经不成人形，“糊”成一片，法医甚至要用到铲子一类的工具，才能将粘附在地上、车上的血浆肉泥给一点一点刮出来。
“行了，柳法医，你就别故意吓唬我了。”
白洮挑起唇角，微微笑了笑，“我以前也是学医的，就这点形容，还不能让我害怕。”
她放下杯子，追问道：“那若是比较低的楼层呢？”
“如果楼层不算很高的话，那么想要用‘高空坠落’来掩饰死者身上的其他伤口，还是不那么容易的。”
柳弈回答道：
“比如说，在故意杀人并且伪装成坠楼的案子里，最常见的一种，就是凶手用扼颈、敲头等方式，致受害人昏迷后，再丢下楼去。”
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和脑袋。
“但是，颈部的勒痕、掐痕，又或者头部的敲击伤等等，只要仔细检查，还是能够发现的。”
柳弈顿了顿，又补充道：
“除非凶手是在受害人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突然将人推下楼的。不然的话，大多数受害者都会或多或少对此有所抵抗，身上就很可能留下不属于坠楼时的伤痕……”
“等等。”
白洮抬了抬手，打断了他，“如果抵抗的痕迹不明显呢？比如行凶者和受害人的体格相差悬殊之类的……”
“嗯，确实有这个可能。”
柳弈点了点头。
“还有另外一种情况，就是我们有时候会在坠楼者暴露在衣服外的皮肤上发现一些外伤。”
柳弈抬起手，比划了一下手肘和前臂的位置。
“如果被害人和行凶者搏斗时留下的抓伤、擦伤也刚好在这些地方的话，那么他们在落地的时候，就很可能因为手脚皮肤和地面互相摩擦，造成二次擦伤，从而将他们和行凶者搏动时的伤痕完全掩盖住。”
“原来如此……”
白洮微微地点了点头，垂下眼睛，盯着微凉的咖啡，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复杂表情。
“事实上，在坠楼案里，法医能够提供的帮助，有时候是很有限的。”
柳弈对面前优雅而冷淡的女性说道：
“大多数时候，我们还不如监控录像或者目击者证词管用呢。”
白洮闻言，眉心拧出了一个褶皱。
她沉默了片刻，招了招手，让侍应生过来，撤掉面前已经凉了的咖啡，重新换上一杯。
这次，白洮没有往咖啡里加糖，而是端起来直接喝了两口。
“我就直白地问吧。”
她放下杯子，看向柳弈，“对小兰告诉你的事，柳法医，你有什么看法？”
柳弈：“……”
他现在确定了，这位曾经也是心理学专业里的顶尖学者的白洮白女士，是个非常喜欢语出惊人，总让人感到措手不及的狠角色。
看着坐在对面的女人那一张没有多少表情的脸，柳弈一时间有些犹豫了。
他确定从刚才的话题开始，白洮就是在试探他，而且她真正想试探出来的内容，显然和嬴川母亲的失踪案有关。
但是柳弈无法肯定，她的试探，到底出于什么目的。
白洮到底是站在嬴川妻子的立场，还是站在一个怀疑者的立场，向他提出有关于嬴兰的问题呢？
在摸不清白洮套路的时候，柳弈决定先来个按兵不动，“你指的是什么？”
“嬴兰画的紫红色的树，还有躺在树下的女人，我也看过。”
白洮的回答很直白，“我甚至知道，那颗紫红色的树，到底在哪里。”
她说着，掏出手机，从相册里翻出一张相片，递到柳弈面前。
柳弈看到，画面中有一棵开满花的树木，灰褐色的树干有些歪斜，朝一侧扭出一个约四十度的斜角，因为树冠缀满花朵的缘故，整个冠部呈现出云霞般的淡紫色。
作者有话要说：连续上了十五天的班，社畜作者明天开始，总算能休息了ヽ(●?′Д｀?●)???
因为文也临近完结了，所以趁着有空，把前文一些职衔、称谓、错字之类的BUG修一下，明晚之前看到的更新都是捉虫，不用点进去哒~⊙▽⊙

第202章 11.the skeleton key-15
“这是小兰她老家的一株蓝楹花树, 在花期时，整个树冠看上去就都是紫色的, 就种在她家屋子后面, 从小兰她房间的窗户就能看到。”
等柳弈看够了之后，白洮收回了自己的手机。
“我亲自检查过，树下根本没有埋任何东西。”
柳弈挑起眉, “你是怎么检查的？挖开来看过？”
他的语气中带着隐约的嘲讽，白洮显然是听出来了。
她的表情依然淡淡地，看不出有没有生气的样子。
“如果真有人在树下埋了尸体，也不会放心大胆地让其他人随便靠近吧？”
白洮撩起眼皮朝柳弈瞥了一眼，“所谓‘做贼心虚’, 这是一种很简单的人类心理。”
柳弈没有反驳，他端起杯子, 以喝咖啡的动作掩饰自己抿紧唇角的微妙弧度。
他心说, 就你跟嬴川的关系，先不论刚才那番话是否可信，而且以嬴川对人类心理学的了解，完全有可能恰恰利用他人的这种心态, 来个反其道而行之啊。
两人的对话到了这里，忽然就有点儿进行不下去了。
柳弈和白洮坐在一张略有些狭小的双人卡座里, 相顾无言, 气氛一时间有些僵硬。
说到底，他们只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彼此缺乏了解, 无法互相信任，更摸不清对方的立场。
所以，他们只能以言语互相试探。
但偏偏两人都不是容易露怯的人，在棋逢对手的时候，谁也没法先探出对方的真实意图来。
柳弈觉得，白洮大约已经察觉到，他正以嬴兰为切入口，试图调查嬴川的妈妈禹雅惠的失踪案，但他却不能肯定，白洮到底是怎么想的。
以一般的常理而言，既然白洮是嬴川的妻子，那么她在听到嬴兰指责自己的哥哥是杀人犯的时候，最正常的反应，应该是跟柳弈说，这都是精神病人的胡言乱语，你千万不要当真才对。
但白洮的做法却并非如此。
柳弈总觉得，他面前的这位白女士，似乎是想要引导他去怀疑禹雅惠的失踪，但同样的，白洮也对他心怀警惕，所以反复跟他绕着圈子，一直在逼他先做出一个明确的表态。
于是两人的对话就陷入了一个无解的死循环里，谁也无法从谁那儿获得多少有用的信息。
这时，白洮喝完了自己的第二杯咖啡，招来服务生，示意结账。
柳弈当然不会让一位女性负责买单。
他拦下白洮，递出自己的信用卡，并且朝她微微一笑，“两杯咖啡而已，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白洮倒没再推辞，只是在服务生拿着信用卡，转身回前台刷卡的时候，她突然开口了：
“柳法医。”
白洮问道：“如果在某个人的身边，接二连三地发生命案，你觉得，这是正常的吗？”
柳弈直视着白洮的双眼，缓缓地，却十分坚定地摇了摇头。
“就我接触的案子的经验来看。”
他回答：
“如果某人身边常常有人因各种非正常的原因死亡的话，那通常意味着——‘死亡’对某人来说，是用以解决某些麻烦时的优先选项。”
白洮没有搭腔，只是安静地听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年轻法医说话。
这时，服务生已经结好账，带着客人的信用卡和小票回来了。
柳弈接过信用卡，揣回到钱包里，站起身，准备走了。
白洮也随即起身跟上。
“您作为一个心理学专家，想必也知道一点。”
临出门时，柳弈好像忽然想起什么事情似的，回头对白洮说道：
“根据统计学的规律，就算是诸如精神分裂症这一类具有一定遗传倾向的疾病，也不意味着，妈妈得病了，女儿就一定会得，反过来也一样。”
他微微勾起唇，很浅地笑了笑：
“而且，尤其是我还听说，有谁的病症还不那么典型的时候。”
&&& &&& &&&
柳弈从西餐厅步行折回脑科医院，取了车子，然后开车回家。
他到家的时候，戚山雨已经回来了，还附带上一条小尾巴——来蹭饭的小林同志。
两位警官都是刚刚从联谊会上逃出来的，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吧唧，一副备受□□的样子。
法院的姑娘们大多都是在千军万马中挤过公招独木桥的天之娇女，优秀且博闻强记，就算说不得性格张扬，也起码绝不怯懦内向。
她们参加联谊会的时候，若是没遇到喜欢的类型那就算了，要是碰到了合乎自己审美的帅哥，那是半点不怯场，上来就敢搭讪打趣调戏一条龙的。
戚山雨长得那真是一个腰细腿长、盘靓条顺。
一米八七的身高笔笔直地往人堆里一站，光是海拔就比身边大部分人都高出了一截去，偏偏他的脸还特别俊，跟一棵脆生生的青翠嫩葱似的，看着就引人垂涎。
法院的姑娘们大多已经提前打听过他们市局男团的情况，凭着个头就一眼挑出了男警官们中间的小戚同志，再一看脸蛋，哦豁，真的好帅好棒棒，原本的三分好奇顿时就升级成了九分关注。
原本戚山雨只是来“凑数”的。
他一个性别男、爱好男，还名草有主、有家有室的基佬，完全就没打算在这种跨单位联谊会上出哪怕一丝一缕的风头。
然而就他这外形条件，加上早就传到了隔壁法院的精英名声，想要让自己毫不起眼地泯然于众人，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根本不可能的。
在之后的联谊会上，默默地搬了把椅子躲到警官队伍最后面的戚山雨，不知被法院的妹子们CUE了多少次，一会儿让自我介绍，一会儿让回答问题，但凡妹子们表演了个什么节目，还经常拽他起来问有何感想。
到最后，戚山雨还被热情的围观群众集体起哄，让主持人半拖半拽硬拉上了台，麦克风往手里一塞，非得来一首什么歌才算完。
所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可怜小戚警官样样都很出色，唯独天生五音不全，连哆唻咪发嗦啦西都念不囫囵。
被逼得没办法，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唱了一首《小苹果》。
可惜小戚警官唱得很认真，但唱歌水平却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真叫一个跑调跑到天边外，没有一个字落在音准上，颇有“绕梁三日、不识原曲”的魔性洗脑功力。
等他唱完之后，台下的男男女女全都已经笑疯了。
有几个妹子笑得眼泪都飚了出来，也顾不得会不会把精心描画的眼妆擦花，一边互相传着纸巾，一边笑得前仰后合挤成一团，只差没直接从椅子上滑下去了。
等戚山雨红着耳朵从台上下来，大家对他的印象已经从“好帅好酷一男的”变成了“好呆好萌一吉祥物”了。
那之后的自由餐会时间，小戚警官觉得自己简直要疯了。
他的身边总有一群人包围着他。
清亮爽脆而高亢的年轻女声跟一群小鸟合鸣似的，走到哪里跟到哪里。
戚山雨根本不记得自己到底吃了什么喝了什么。
反正无论他朝什么东西伸出手，都会有漂亮姑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先一步将食物或饮料递给他。
而且他也不记得自己到底回答了什么问题。
反正从家庭情况到兴趣爱好连带银行流水，似乎都有人问过，甚至还有妹子找他打听岑晋的案子，问他们当时是不是真从冰箱里搜出岑大明星的尸块了。
至于小林警官，则纯粹是那条因城门失火而惨被殃及的池鱼。
他原本看自家搭档行情太俏，立刻十分机警地丢下了戚山雨，扎堆到男士圈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林郁清在食品区拿蛋糕的时候，一个不慎就被戚山雨一手逮住，拽到身边，企图用他来分散女孩们的集火。
林郁清当时真是连哭的心都有了。
他跟戚山雨一样，陷入了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之中，而且几次想要溜走，都被戚山雨夹着胳膊揪了回来。
若是一周之前，能和暗恋了十几年的人有如此紧密地肢体接触，林郁清觉得自己大概是会觉得非常感动的。
但此时莫说他已经对小戚同志完全死心，往前move on了，光是被女孩们热情似火的包围住，就让他一个其实十分害羞还有点儿轻度异性恐惧症的纯种弯男觉得自己快要无法呼吸了。
偏偏戚山雨还破罐破摔，既然死贫道那干脆也一起死道友，死活不肯撒手放他自由。
林郁清觉得自己真是交友不慎，好惨好惨！
小戚警官和小林警官就这么互扯后腿，在餐会现场坚持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看到市局公会的组织者开始陆续撤退了，立刻见机行事，假装打电话的样子，前后脚溜出了餐会大厅。
他们怕又被熟人截住，不敢正大光明地站在电梯间等电梯，于是“噌”一下从安全通道蹿下去，拿出了110出警的速度，从十二楼一路跑到负二层停车场，再从停车场出口出去，到大马路上打车，回了柳弈的公寓……
……
听完两人今天早上的遭遇，柳弈笑得趴倒在了沙发上。
“这人！就这人！”
林郁清指着戚山雨，向柳弈愤愤地控诉道：
“太没义气了这家伙！自己被姑娘包围就算了，为什么要把我也拖下水！”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戚山雨咳嗽了一声，正色道：“而且，我不是答应让你蹭饭当补偿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机关组织的联谊活动很有趣的www
才艺表演和互动小游戏是惯例，以前还见过部队的小伙们表演队列操练和军体拳的^O^
另外，我把前文的省局全都改成市局啦，以后统一市局，请大家原谅作者一时脑抽记错了，还一错错了大半本_(:з」∠)_

第203章 11.the skeleton key-16
大概上午的联谊活动给戚山雨的精神创伤确实有点大的缘故, 他今天做的晚饭明显有点儿敷衍。
他将腊肉腊肠腊鸭切成小块，和淘好的香米一块儿放进电饭锅, 煮成了个简易版的煲仔饭。
然后戚山雨炒了些葱油, 等饭熟了以后，用大碗盛出来，盖上烫好的小白菜, 葱油浇上去，拌一拌，再配个蛤蛎冬瓜汤，就算凑合一顿了。
林郁清中午在自助餐会上根本没吃饱，等到晚饭时间, 已经饿得胃中鼓鸣，觉得自己能吃下一整头牛。
他一边抱怨戚山雨请客的诚意不够, 就用这么简单的一顿来忽悠他, 一边用加了海米和火腿丝的葱油拌了冒尖儿的两大碗米饭，直吃得肚皮滚圆，还依然锲而不舍，硬是捞光了汤碗里所有的蛤蛎。
吃饱喝足之后, 几人回到客厅，听柳弈讲他今天去脑科医院探访嬴兰的所见所闻。
当柳弈说起自己今天在嬴兰的病房里遇到了嬴川的妻子白洮的时候, 戚山雨和林郁清都双双皱起了眉。
“这个, 柳哥啊……”
林郁清听完柳弈的叙述之后，有些犹豫地说道：“既然现在那位白女士已经碰到你了，那是不是就表示, 嬴川也会知道我们在查他啦？”
“嗯，不排除有这个可能。”
柳弈回答得十分破罐破摔：
“不过，既然我那么点背，连去探个病都被白女士撞个正着了，那也没啥可说的。”
他耸了耸肩，“现在，也只能寄望于，她跟嬴川不是一条心的。”
“我觉得，这可能性不太大。”
戚山雨摇了摇头，以他身为刑警的经验，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判，“在绝大部分的案件里面，嫌疑人的妻子、父母、子女等直属血亲，都会扮演帮嫌疑人打掩饰的角色。”
所以，他们在侦查凶案的时候，才会对嫌疑人的亲戚给出的证词持保留态度，不会轻易地完全采信。
“唉，现在说什么也都晚了。”
柳弈仰面往沙发上一倒，“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试试查一查嬴川他妈妈的失踪案了。”
“可是，柳哥啊……”
林郁清说道：“嬴川他妈都已经是失踪了二十二年的人了，我们要从何找起？”
他看向柳弈，继续说道：“而且，我们也不能真带着铲子到嬴川老家的房子去，直接挖他家那棵树的树根啊……”
“对，我们确实不能。”
柳弈从沙发上坐起来，顺手揉了揉林郁清的头发，“别急，如果禹雅惠的事情那么容易就能解决，就不会拖到今天还让嬴川逍遥法外了，我们再琢磨琢磨，看能不能想到什么办法吧。”
说到这里，他忽然目光一转。
“对了，有一件事，我觉得有点儿在意。”
柳弈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往书房走去，“我上网查些东西。”
戚山雨和林郁清对视一眼，不明所以地跟在了柳弈身后，也一起进了书房。
柳弈打开电脑，熟练地搭了个梯子，开始在谷歌上搜索他想要找的关键词。
戚山雨和林郁清一左一右站在他的身边，好像左右护法一般，默默地看着柳弈翻着网页，并对此感到了深深的困惑。
他们两人的英语阅读水平，和邓迪大学双博士学位毕业的柳弈比起来，有堪称鸿沟的差距。
于是他们只能看出柳弈在谷歌上搜的是一种名叫“memorial diamonds”的钻石，然后看着他爆手速连开了好几个米帝的珠宝公司主页链接，在相关分类里寻找有关戒指的选项。
“找到了！”
柳弈忽然停下下滑鼠标的手指，点击放大一张图片，然后对着图中的戒指说道，“就是这个，白洮戴在手上的戒指。”
站在他身侧的两人双双探头，凑近电脑屏幕，研究了起来。
图上的戒指是一大一小的同款男女对戒，两只戒指上都镶嵌着一枚钻石，女款镶的大一些，男款的则略小，但两者都有一个很明显的特征，就是戒托皆是一个花式变体的“D”字型。
“男戒虽然有点儿不一样，但我很确定，女戒的款式确实跟白洮戴在手上的那枚一模一样。”
柳弈伸手，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就是不知道，上面镶的，又是谁的……”
“柳哥，你说什么？”
因为柳弈的声音压得有些低，林郁清听不清最后的那两个字，于是他十分疑惑地看向对方，“谁的什么？”
“咦？”
柳弈扭头，反问道：“你不知道这个吗？”
“纪念钻石戒指？”
林郁清看着网页的英文大标题，直接翻译了出来，“这难道不是什么纪念日之类的戒指吗？”
“当然不是。”
柳弈抬头，盯着小林警官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所谓的‘memorial diamonds’，其实是指‘ashes to diamonds’，也就是将骨灰变成钻石。”
“骨、骨、骨灰？”
林郁清睁大眼睛，都吓得有些结巴了。
“你、你的意思是说，白洮手上戴着的戒指上的钻石，是用骨灰做的？”
一旁的戚山雨听到这个答案，也很是诧异。
人体的骨灰中含有大量的碳元素。
而用骨灰制作钻石的工艺，就是先将碳从骨灰中提取出来，然后将其加热到大约3000℃，使之变成石墨，再将石墨置入一个压力容器中，存放约两周甚至更久，这些石墨就能够在高温和高压的作用下，形成一颗人造钻石了。
做好的人造钻石，再经过工匠精心雕琢打磨，就可以镶嵌在各种首饰上，做成饰品，供人佩戴。
通常制造一颗重约一克拉的骨灰钻石，大约需要100到200克左右的骨灰，而且未免制作培育钻石的过程中出现意外，实验室通常会要求客户提供两份各约两百到三百克的骨灰样本。
在以前，这项工艺还不算成熟的时候，骨灰钻石多是橙黄色或者淡黄色的，这是因为从骨灰中提取的碳不够纯粹，混杂了一些氮元素的缘故。
后来随着该项技术的不断升级，出现了多彩钻石和纯白色钻石，而且制作钻石所需的骨灰量越来越少，做出来的成品的纯度和透明度也越来越高。
不过由于殡葬风俗的问题，这种骨灰钻石在国内的接受程度非常非常之低，柳弈搜了一下，暂时没有找到国内有哪个厂家开展这一项业务的。
反倒是国外有不少公司能接跨国单子，有的还是和著名的珠宝品牌合作，让客人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订制包括戒指、项链、手镯、耳环等一切你能想象的装饰品款式。
这次柳弈找到的，就是这样一家珠宝公司。
它可以提供从首饰式样订制，到骨灰钻石制作的全套流水线服务，当然，价格也昂贵到了令人咂舌的地步。
柳弈估摸着，就白洮手上戴的那枚骨灰做成的戒指的花销，完全足够嬴川买上三五颗同样尺寸的真钻石了。
“嘶！”
听完解释之后，林郁清倒抽了一口凉气，打了个哆嗦。
“把死人的骨灰做成钻石，日日夜夜戴在手上，难道不会觉得渗得慌吗？”
在丧葬观念上，小林警官还是维持着比较传统的华国人观念，觉得人死了以后，就应该让他们好好安息。
像这样把死者的遗物每天佩在身上，他总觉得哪里都很奇怪。
“现在的问题，是白女士那颗钻石的骨灰，是属于谁的？”
柳弈朝电脑上的照片努了努嘴，“还有一点……”
他顿了顿，又低声说道：“白洮她……知道自己戴着的戒指，是什么来头吗？”
第二天，嬴川的妻子白洮，在自己的工作邮箱里，看到了一封新邮件。
她看了看发信地址，发现邮件来自于一个国外邮箱，标题叫《LOVE & SUSTAINABILITY》，看上去就跟什么不靠谱的杂牌美容护肤品的小广告似的。
白洮原本是打算直接删掉邮件的，但就好似鬼使神差一般，她鼠标一敲，点开了邮件……
……
几分钟之后，白洮的脸色开始发白，然后由白转青。
最后，她捂住自己的嘴巴，“腾”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随手套了件外套，抓起包包，就匆匆地出了门。
&&& &&& &&&
11月12日，星期一。
这一天，柳弈早上在外面开了个会，下午回到法研所的时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到等了他足足四个小时的白洮。
白女士依然化着得体的淡妆，穿着一套上白下黑的西装套裙，很有女强人的范儿。
只是和上次见面相比，她的脸色是底妆也遮不住的苍白，唇线紧紧抿起，眉心微颦，一看就知道她现在的心情一定很不好。
一看到柳弈回来，白洮立刻从沙发上站起身，开门见山地说道：“柳法医，我有事想请你帮忙。”
柳弈回给白洮一个微笑，示意她不要着急，慢慢地说。
简单地寒暄过后，他招呼白女士坐下，又给她续了一杯热茶，“有什么事？你请说吧。”
“这两样东西，我想请你找人帮我鉴定一下。”
白洮从自己的包包里拿出两只小塑料密封袋，跟柳弈他们平常在工作时取材用的物证袋很像。
柳弈看到，其中一只袋子里装着白洮自己的那枚婚戒，而另一只袋子里，则是一小搓细细的粉末。
他心中暗道了一声“果然如此”，不过在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地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204章 11.the skeleton key-17
“行了, 柳法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白洮看了一眼桌面上的戒指, 脸色已经白得跟纸有一拼了, 她抬头看向柳弈，说道：“那封邮件，是你寄给我的, 对不对？”
她盯着柳弈的眼神很是生气，而且显得十分烦躁。
“你就是想让我发现，这枚戒指上的钻石是……”
见柳弈不回答，白洮好像忽然察觉自己的语气太过激动了，话音戛然而止, 扭过头去，深深吸了一口气。
“总之, 你们法研所这儿可以做鉴定的, 没错吧？”
镇定了一下情绪，白洮继续说道，“帮我弄清这两样到底是什么，你可以做到吧？”
柳弈：“……”
他没有立刻说行或者不行, 而是逐一拿起放在桌子上的两个小袋子，仔细研究了片刻。
“嗯, 好吧。”
柳弈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又问道：“结果你什么时候要？”
白洮的脸色略微缓和了一些，回答道：“如果可以的话，尽快吧……早点知道结果, 我也能早些……”
她的嘴唇轻轻翕张了两下，尾音放得太轻，柳弈没听清她到底说了什么。
“行吧。”
柳弈看了看手表，“就今天晚上，我带着结果来找你，可以吗？”
“好。”
白洮似乎对他的效率感到很满意，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她掏出手机，和柳弈交换了联系方式，又跟他约好了晚上见面的时间和地点，然后就先走了。
而柳弈则揣上白女士交给他的两个小袋子，径直上了十二楼，找物证科的头儿袁岚寻求技术支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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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柳弈和戚山雨开车前往与白洮约好的日式料理餐厅。
那是一家装潢相当有高级感的日料店，而且每个座位都间隔成了一个一个仅能容纳四个人的小包厢，环境很合适社恐症人士，还有需要私密空间聊秘密的人们。
两人到达日料店的时候，白洮白女士已经先一步到了，正端着一只不比象棋棋子大多少的薄胎瓷酒杯，小口小口地啜着冰镇过的梅子清酒。
白洮看到柳弈还带了戚山雨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介绍一下，这是市局刑侦大队的戚山雨。”
柳弈却好像完全没发现对方神色的变化一样，很自然地拉着戚山雨，在白洮对面坐下，继续将后半句说完：
“而且，是我的爱人。”
白洮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大约是因为柳弈出柜的态度太过自然的关系，白女士一时间有点儿反应不过来，只直愣愣地看着他们，好半天以后，才讷讷地应了一声，“哦……原来是这样啊。”
虽说现在华国的氛围已经开放了不少，在许多年轻人聚集的公司里面，“同性恋”早就不再是什么惹人非议的身份了。
但坐在这个小卡座里的三人，却全都是在机关单位里工作的。
毕竟他们职业性质特殊，若是柳弈和戚山雨的性取向传出去，就算没人公开指责他们，但背后肯定还是会招来一些闲话的。
所以，柳弈等于是变相地在白洮面前公开他们的弱点，也算是彼此交换过秘密，好让刚刚才认识不久的白女士能够对他们更放心一些。
这时，身穿和服的年轻女侍应生掀开帘子，迈着小碎步进来，给刚来的两位客人倒上卖茶，并且客客气气地询问他们还有没有什么需求。
柳弈回答说没有，于是女侍应生就又躬身退了出去。
看到门帘落下之后，白洮给自己倒了一小杯清酒，仰头一口喝尽，然后对坐在小桌对面的柳弈说道：“好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那两件东西的检测结果了。”
柳弈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了一只透明的小号证物袋，里面装着的正是白女士先前交给他的结婚戒指。
“首先，我要说的是这枚戒指上镶嵌的钻石。”
他注意了一下白洮的表情，发现这位女士虽然没在脸上带出什么情绪，但喉咙却翻滚了一下，显然很是紧张。
“这确实是一颗标准意义上的‘金刚石’。”
柳弈说道：“它的重量、密度、折光率和偏光率都在金刚石的范围之内。”
白洮屏住呼吸，听得很认真。
“但是。”
柳弈补上了后半句。
“它在短波下显示有黄绿色荧光，还有‘马耳他十字分带’现象，同时具有磷光……最关键的一点，我们在它的内部找到合金包裹体和种晶幻影区，这就证明了，它是一颗人工培植的实验室钻石。”
人工钻石的培养原理，都是先将碳元素变成石墨状态，在高温高压的密封环境里，放进一颗很微小的钻石种子，也就是所谓的“种晶”，再在种晶的周围包裹上液态镍一类的高温金属溶液，然后在金属溶液的上层放上石墨。
在这种环境下，石墨中的碳原子会从金属原子中列队走向种晶，从而形成新的钻石结构。
所以，如果在一颗钻石里找到合金包裹体和种晶幻影区，就等于找到了这颗钻石的生长轨迹，那就可以证明，它是一颗在实验室里合成的人造钻石了。
而骨灰钻石作为人造钻石的一种，其培养原理，也是一样的。
两者最大的区别，不过是组成钻石的碳元素，是骨灰里面提取出来的而已。
果然，白洮听懂了柳弈意思，她的身体微微一颤，喉头再度大幅度地起伏了一下。
“那么……那包粉末呢？”
她虽然竭力想要让自己的语调显得镇定一些，但句末依然带上了一丝轻微的颤音。
“至于那包粉末嘛……”
柳弈从包里掏出一张鉴定书，一边递给坐在自己对面的女士，一边回答，“那只是普通的石膏粉而已。”
听到这个答案，白洮只觉得如遭雷击，脑中“嗡”的一声，同时眼前天旋地转，身体朝后一仰，差点儿直接栽进椅子里。
柳弈和戚山雨让白洮的反应给吓了一跳，连忙一左一右的伸出手，想去搀扶摇摇欲坠的白女士。
不过白洮倒是自己在桌子上撑了一下，稳住了身形。
她直接抄起冰碗里的白瓷酒樽，将剩下的清酒一股脑儿全喝了下去，然后“咣啷”一下将空樽扣在桌子上，从牙缝里低低的挤出了一个词。
因为白洮用的是她家乡的方言，柳弈听不懂她到底说了些什么。
但从对方咬牙切齿的表情就不难猜出，九成九绝对是句骂人的狠话。
其实对于白洮这激烈得有些过分的反应，柳弈还是颇感意外的。
虽然他早就料到白女士并不知道自己的婚戒上镶的是一颗骨灰钻石，但他觉得，对方好歹是个学医的人，照理说不应该对尸体、遗骸一类的东西太过恐惧和忌讳才对。
而且，他仔细琢磨着白洮现在的表情，感觉比起畏惧或者害怕，她现在分明是在愤怒，还是气到一佛出世、二佛生天，连情绪也无法自控的程度。
柳弈和戚山雨默默地等了一会儿。
待到白洮气到泛青的脸色略缓和了一些，呼吸频率也没有那么急促的时候，柳弈才开口问道：
“你是不是，知道你戒指上那颗钻石的‘原主’是谁？”
白洮：“……”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接着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斗胆猜一下吧。”
柳弈隔着物证袋点了点里面的戒指，“是嬴川他妈妈禹雅惠的，对吗？”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一回，白洮却摇头了。
“不是。”
她回答，“制成这颗钻石的骨灰，应该是我前男友的。”
柳弈和戚山雨不由自主地同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因为白洮的回答，不仅太过出人意料，而且还十分细思极恐。
一般人花大价钱弄出一颗memorial diamond，不过是因为他们舍不得已经过世的亲人或爱人，想要让往生者换一种方式，长长久久地陪伴在自己身边罢了。
让亲人、爱人的遗骨灰烬变成一颗代表永垂不朽的璀璨钻石，这种做法，虽然颠覆了华国人民传统的丧葬观念，但如果能够克服绝大部分人心中对死亡本身的天然畏惧的话，某种意义上来说，又未尝不是一种浪漫。
可现在，白洮却告诉他们，她戒指上嵌的这颗价值几十万元的漂亮宝石，和他们早先猜测的所谓“亲人的遗物”没有半毛钱关系，而是嬴川在她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偷偷将她的前男友的骨灰做成了一枚memorial diamond。
到底什么样的奇葩，或者说是变态，才能想到把妻子前男友的骨灰烧成钻石，再镶嵌在婚戒上，送给妻子本人的？
这其中的逻辑实在太过惊悚了，以至于柳弈和戚山雨完全无法理解，而且显然白洮也是这样觉得的。
“我确实不知道嬴川他妈妈的下落。”
白洮铁青着脸，对柳弈说道：
“我早上给你的那份白色粉末，是我亲手从我前男友的骨灰罐子里取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后槽牙一直磨得咯吱作响。
“然后，你告诉我，那只是一把石膏！只是普通的石膏而已！”
白洮抬起头，双眼眼底泛出血丝，指着桌上的戒指，嘶声咆哮道：
“所以，这只能是嬴川干的！——是他偷偷用石膏粉换了罐子里阿铭的骨灰，再把它弄成这个样子的，对不对！？”

第205章 11.the skeleton key-18
接下来, 在白洮的叙述之中，柳弈和戚山雨听到了一件经年旧事。
原来单身主义者的白女士, 曾经也有一个极为相爱, 并且已经到了谈婚论嫁阶段的男朋友，或者说，更准确的称谓应该是, 未婚夫。
她的未婚夫名叫关嘉铭，比白洮小两岁，是她大学的学弟。
当初他们两人在大学里的一次社团公益活动中认识，因为性格合拍、志趣相投的缘故，很快熟络起来, 然后在相处中逐渐加深了解，坠入爱河, 变成一对羡煞旁人的恩爱情侣。
白洮那会儿学的是五年制的临床医学专业, 在她大四那年，和念工科的男友关嘉铭相恋了。
两人的感情很稳定，在他们交往到第四年的时候，白洮考上了一个非常有名气的精神科医生的博士, 而她的恋人也顺利地研究生毕业，进入了鑫海市某个颇有名气的理工大学的附属研究所。
这时, 他们两人的关系已经很稳定, 双方的家长也都非常喜欢孩子找的对象，已然彼此以亲家相称，完全将两个孩子当成“自家女婿”或者“自家儿媳妇”看待了。
于是, 关嘉铭送了女朋友一枚订婚戒指，并且两人约好，等白洮毕业就结婚。
而白洮当年考的那位博导所在的科室，正是嬴川读研的地方。
白女士记得，自己第一次遇见嬴川的时候，他完全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
当年的嬴川虽然很高大，但也长得很胖，即便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也跟一座肉山似的，很容易就让人注意到他。
那时就已经是个相当出色的心理学医生的白洮察觉到，嬴川大约是认为自己的形象不太好的缘故，时常会不自觉地在一些小细节中流露出隐约的自卑感来。
比如他会在开会、听课或者病例讨论之类的场合，坐在后排的边边角角，而且还喜欢含胸缩背，好像想要以此缩小自己的体积，减少存在感一般。
当时的白洮，虽然算不得热情开朗，但也是个待人亲切、乐于助人的好姑娘。
在发现嬴川那若有似无的疏离感，还有不合群的性格之后，白洮平日总会对他多几分照顾，一来二去，他们也就渐渐熟络了起来，变成了朋友。
后来，嬴川通过白洮认识了她的未婚夫关嘉铭。
不晓得为什么，嬴川和关嘉铭非常投缘，两人很快就混熟了，而且关系还越来越好。
在不知不觉中，白洮发现，嬴川经常会跟个特大号电灯泡一样，插足到她和未婚夫的二人世界之中。
连关嘉铭也察觉到了他的这位新朋友，实在是出现得太过频繁了。
他还因此跟嬴川开过玩笑，说你这是要提前预定以后我们结婚时的伴郎的位置吧！
不过，因为当年的白洮的这位学弟，实在胖得跟肉墩子一样，外形颇为寒碜，实在没有一点儿第三者插足的资本，以至于无论是白洮还是关嘉铭，都从来没有对他产生过任何警惕之心。
就这样过了一年，嬴川差不多要研究生毕业了，而且还成功申请到去米利坚读博的资格。
白洮和关嘉铭自然都很替他高兴，还以此为理由敲了他一顿。
席间，关嘉铭喝了一些酒，搂着嬴川的肩膀，十分遗憾的说:你这回去米帝，没个三五年的怕是回不来吧？那么我和小洮明年的婚礼，你大概也不能到场了……多可惜啊，我还打算让你当我的伴郎呢！
嬴川那时候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
可就在吃过那一顿饭的一个月之后，关嘉铭却突然出事了。
他工作的实验室里出了事故，远红外激光直射进了他的眼睛里，造成他一只眼球因眼内压升高而直接炸裂，另一只眼睛也造成了非常严重的眼底损害。
送到医院以后，医生查看了关嘉铭的伤势，很遗憾的下了个结论——在他的余生，恐怕只能当一个瞎子了。
对一个才二十出头，原本有着无限未来的年轻人来说，突如其来的失明对他造成的打击，确实是非常非常大的。
关嘉铭在进行过单侧眼球摘除术之后，情绪一直显得很低落。
就算他尽量在未婚妻面前勉强打起精神，白洮也能看出，他其实极度绝望，还对自己今后的人生感到万分惶恐。
他曾经两次隐晦地向白洮提出，现在自己的眼睛已经成这个样子了，以后会拖累她的，所以为了白洮好，他想要解除和她的婚约。
可是白洮很爱关嘉铭，即便她英俊帅气的未婚夫从此要变成一个瞎子了，她也愿意照顾他一辈子。
但关嘉铭听到她的回答之后，却表现得非常痛苦，把自己蜷缩进被子里，不肯跟她再多说一句话——并且，他还在当天晚上，从十二楼的眼科住院部病房窗户跳了下去，结束了自己年仅26岁的短暂生命。
那之后，白洮以关家未过门的媳妇儿的身份，陪同关嘉铭的父母处理了他的后事，而嬴川也按照他原定的留学计划离开了华国，到米帝深造去了。
隔着一个太平洋，还有足足十二个小时的时差，以及网络无形之墙的阻隔，白洮和嬴川很自然而然地渐渐少了联系，直至再不互通音讯。
后来，白洮放弃了自己学了多年的临床心理学，参加了卫生局的公招，并且顺利通过笔试面试，进了卫生系统。
只是她心里始终放不下对死去的未婚夫的感情，一直不愿意再谈对象，变成了一个独身主义者。
但是，机关中的叔叔阿姨们都有一个共性，就是特别热衷于给部门里的未婚男女们介绍对象，而且若是单身的时间太长了，连部门领导也会各种“关心”，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不然怎么还不结婚呢？
白洮考入卫生系统的时候，已经三十二岁了，早就过了同事们对于女性“晚婚”概念的底线。
从她进入单位的第一天开始，就不停地有人各种旁敲侧击，打听她为什么还没结婚，明明长得不错、性格也好，咋就过得那么惨，到今时今日还连个对象都没有呢？
对此，白洮感到十分地烦恼，但也无可奈何。
她原本也想过随便找个人凑合凑合算了，但一想到“凑合”会带来的麻烦，她又很理智地放弃了这种想法。
而就在这时，嬴川从米帝学成归来，再次出现在了白洮面前。
几年不见，嬴川已经完全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帅得让白洮都要认不出来了。
当年体重超过二百斤的大胖子已经彻底减肥塑形成功，褪去了肥胖的脸颊让他原本就长得不错的五官完全突显了出来。
加上他本来就长得很高，含胸驼背的毛病也改好了之后，再穿上得体的衣装，整个人的气质截然不同，已经俨然是个成熟稳重而且极富魅力的英俊男士了。
嬴川向白洮提出想要去拜祭死去的好友，白洮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以此作为契机，嬴川又和白女士再次成为了朋友，隔三差五就会以各种理由约出来见上一面。
后来，有一次白洮跟嬴川出门的时候，被同事撞见，随后就在单位里传出了她交了男朋友的风声。
而嬴川也在得知了她在单位的尴尬处境之后，提出想要和她交往。
一开始白洮并没把嬴川的话当真，笑着拒绝了他。
但不久之后，嬴川就拿出了自己在米帝修双博士学位的魄力，和白洮坐下来阐述利弊，商量道，既然两人现在的工作，都很需要对外建立一个已婚的稳重可靠的形象，那么与其和一个陌生人搭伙，不如和知根知底的老朋友合作。
嬴川告诉白洮，他不介意和她组成一个没有任何实质关系的形式婚姻家庭，并且还就两人结婚以后，生活要怎么过做出了一个详细的计划安排，显得诚意十足。
那时白洮刚好有一个升迁机会，但他们部门的领导却是个十分古板的老头子，总是因为她特立独行的感情生活而觉得她玩心太重、不够稳重，对是不是要拉拔她感到有些犹豫。
于是为前途考虑，白洮咬咬牙，同意了嬴川的求婚，戴上了对方特地在米帝订做的婚戒，和她的前学弟组成了一个形婚家庭……
……
“阿铭他的老家在隔壁一座小县城里，他走了以后，骨灰没送回去，而是寄存在咱这边的公墓的骨灰堂里，他爸妈拜托我偶尔去照顾一下。”
白洮对柳弈和戚山雨说完了她自己与前未婚夫，以及嬴川三人之间的故事之后，感觉已经冷静了下来，说话的声调不再微微发抖，遣词用句也恢复到了平日里逻辑清晰、条理通顺的模样。
“后来嬴川刚回来那会儿，他说想去祭拜阿铭。”
她继续说道：
“但我那时正好工作很忙，没时间跟他一起去，就将骨灰堂的寄存收据给了他，让他自己便宜行事。大概就是那时，他偷偷地把阿铭的骨灰给……”
说到这里，白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再说话了。
沉默了几秒钟之后，她抬头看向坐在桌子对面的两人，“我这儿还有阿铭的照片，你们想看一看吗？”
柳弈和戚山雨当然点头。
于是白洮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了某个网络相册，翻出一张旧照片，然后将手机递给了柳弈和戚山雨。

第206章 11.the skeleton key-19
照片中的是一男一女一对年轻情侣头靠头依偎而笑的合照。
女性就是白洮本人, 只是照片中的她，年纪比现在要年轻一些, 服装和妆容的风格也要活泼鲜艳许多。
而她旁边的男子, 有一张让人觉得十分舒服的脸。
他的皮肤白皙、相貌端正，眉峰、鼻尖和下颌的线条都很柔和，一看就知道是个脾气很好的人。
更重要的一点是, 这人的五官轮廓竟然和柳弈有三、四分相似，特别是一双笑起来月牙似的弯弯的眼睛，还有眼尾纤长微挑的笑纹弧度，更是仿若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照片里的就是我的前男友关嘉铭。”
白洮说着，将目光转到柳弈的脸色, “他和柳法医你长得有点像，对不对？”
柳弈和戚山雨对视一眼, 表情都有些复杂。
“其实, 在小兰的病房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有这种感觉了。”
白洮收回手机，抬起右手，用食指按了按太阳穴, 以此掩盖自己十分苦闷的表情，“所以, 我当时就在想, 事情或许真如我以前一直在怀疑的那样……”
说到这里，她顿住了，没有继续说下去。
作为一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一段时日的人, 白洮的性格十分谨慎，对于自己不确定的事情，从来不会轻易地说出口。
但不说出口，不代表她的疑虑不存在。
其实，当白洮还在医院的心理科念博，并且正在跟关嘉铭交往的那段时间，她就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嬴川和他们俩走得实在有点儿过近了。
她的这位学弟，经常会以各种巧合的方式，出现在他们面前。
比如关嘉铭到医院陪白洮在食堂吃饭时，嬴川会端着打好的餐盘，拉开他们对面的椅子，很自然地加入到两人的聊天之中；又或者某天关嘉铭来接她下班的时候，嬴川会随手拿出一款新出的电子产品，找她的男朋友询问这东西某个他搞不懂的功能……
其实当时就有科室里的前辈调侃过她，说，你看嬴川跟你关系多好啊，怕不是对你有意思，想要追求你吧？
可白洮自己却知道，嬴川对她根本不存在任何男女之情。
这是属于女性的，天生的对情愫的感知直觉——白洮觉得嬴川非但从来没有喜欢过自己，说不定对她还有些抵触情绪——因为有好几次，她在不经意间抬头的时候，正好瞥到过学弟一闪而过的锋利眼刀。
既然嬴川分明对她没有意思，却又常常黏着他们，以前白洮对此作出的自我解释是，他这是难得交到朋友，所以才会格外珍惜，珍惜到都有些过分黏糊了。
可是……
白洮抬起眼，盯着柳弈的脸，越看越觉得心头发冷。
虽然不想承认，但白洮隐约觉得，或许嬴川以前经常和他们呆在一起，为的是她的未婚夫关嘉铭才对……
那如果真是这样，那嬴川多年以后回到鑫海市，再次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不仅娶了她，还用关嘉铭的骨灰烧成钻石镶戒，让她日日夜夜戴在手上……
这其中到底包含了何等扭曲的心路历程，白洮不敢仔细琢磨，只怕一细想，她就会忍不住全身哆嗦。
……
席间再度陷入了气氛诡异而僵硬的默然之中。
柳弈和戚山雨也同样对关嘉铭的长相感到吃惊。
他们可是清清楚楚地记得，嬴川不久前还直白地对柳弈表达过自己的好感，并且还想要追求他。
而他们现在知道了，原来嬴川名义上的妻子，她死去的未婚夫，竟然长得和柳弈有点儿相像。
这到底应该算是狗血替身梗，还是什么更可怕更曲折更变态的神逻辑，柳弈和戚山雨真是一想就觉得牙根发痒、身体发冷、指尖发麻，恨不得将那个变态用麻布袋子套了脑袋，痛打一顿，好以此发泄心中郁愤。
“柳法医，戚警官……”
沉默了许久之后，白洮终于开口了。
“我能问问吗，你们，是不是正在调查我丈夫的事情？”
她抬起头，直直地盯着坐在桌对面的两人，说道：“他是不是……和什么案子有关？”
柳弈朝她笑了笑，双眼微微弯起，“你又为什么会这样认为呢？”
白洮觉得，柳弈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的轮廓果然和她记忆里恋人的笑眼很是相似。
“明明是我在问你们问题，你倒是反过来向我要答案了。”
她的眼中带过一抹怀念，又隐含着淡淡的感伤和遗憾，摇了摇头。
“那么，我先换一个问题吧。”
白女士说道：“你们觉得，阿铭的死，真的是意外吗？”
柳弈和戚山雨的表情严肃了起来，“关先生自杀时的情况，能跟我们仔细说一说吗？”
白洮点了点头，把发生在十一年前的事故向两人详细的叙述了一遍。
当时是关嘉铭研究生毕业的第一年，凭着十分优秀的成绩和导师的推荐，他加入了鑫海市X大理工学院名下的一间研究所，专攻远红外激光在工业器械上的开发利用工程。
然而，就在一次常规实验时，原本应该断电的激光发生装置却射出了激光，直接击中了正在做光路校准的关嘉铭的双眼，令他一只眼球晶体沸腾炸裂，另一只眼睛也因视网膜三度损伤，造成永久失明。
“当时只是一次光路的预校准，用的也是非常安全的惰性气体光……但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应该断电的远红外线发生装置的手闸却没拉上去……”
虽然时隔多年，但再次回忆曾经的旧事时，白洮依然还是觉得胸口发堵，心中酸涩。
“后来实验室一口咬定是阿铭做实验前没有仔细检查清楚仪器，才会导致意外发生的……但阿铭却告诉我，他当时分明是确定激光发生装置处于断电状态，才进到试验区域里做光路校准的。”
柳弈想了想，问道：“你们那时候有没有申请进行事故调查呢？”
“有。”
白洮点点头，“但实验室给出的调查结论，就是这是实验员——也就是阿铭他因操作不当导致的意外……”
说着，她的唇角勾起一丝冷笑。
“我还记得，他们实验室的负责人还跟我说，米帝航天局还有个做了十多年激光实验的资深工程师，因为粗心大意被激光击中双眼，造成失明呢，阿铭这么个才刚刚工作不满一年的菜鸟，出事当然是他自己的责任。”
柳弈阖首，说道：“原来如此。”
在十多年前，发生安全事故以后需引入第三方调查的机制还很不完善，很多案子都是以事故方自查之后给出的结论作为最终定论，看来的白女士的未婚夫当年的意外也是如此了。
“那么，关先生自杀的事，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他继续追问道。
“其实阿铭自杀这事，才是我最想不通的一点。”
白洮说道：
“那天是阿铭做了单侧眼球摘除清创术后的第四天。因为他的伤情比较严重，而且手术以后伤口会很疼的关系，所以前两天他都呆在ICU里，还一直用镇定安眠类的药物进行止痛治疗，等情况稳定了，才移到住院部的眼科病房去。”
她从用来冰镇清酒的大碗里拿出两块碎冰，放在桌子上作为ICU和普通病房的示意。
“刚出ICU那天，他的精神还很差，一天里有过半的时间都在昏睡，就算醒过来了，样子也很虚弱，除了我和他的父母之外，都不怎么愿意开口说话，而且没聊上几句就会觉得没力气了。”
白洮沾了点冰水，在桌上写了个“4”字。
“到第四天，也就是他自杀当天，他的身体和精神情况才略好一些，伤口没有那么疼，也能自己下床慢慢地走动了。”
她抿了抿嘴唇，把“下情”说完：
“那天晚上，是阿铭他的妈妈负责陪护的，但阿姨那会儿刚巧接了个电话，说是她老家的邻居知道了她儿子受伤的事，特地打电话来慰问的。阿姨不想在病房里谈论阿铭的病情，怕他伤心，就离开房间，到走廊尽头的小花园里打电话去了。”
白洮夹出第三颗冰块，在代表“病房”的冰块稍远处放下，又在两者之间画了个“L”字形的走廊。
“小花园和阿铭的病房距离有点儿远，所以后来她听到走廊里的骚动声，出去一问，才知道原来是他儿子几分钟前从病房的窗户跳了下去，自杀了。”
听到这里，戚山雨忍不住开口问道：“那么，关先生自杀时，有没有目击证人呢？”
白洮摇了摇头。
“那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加上眼科住院部窗户面向的又是医院的后花园，不仅比较僻静，而且照明也不算很好。”
她一边回忆，一边说道：
“还是阿铭坠楼落地的声音惊动了在花园里散步的病人，吓得他们高声大叫，保安过来查看以后又立刻跟眼科住院部联系，值班护士冲到病房里，才发现人已经跳下去了的。”
戚山雨闻言，皱起了眉：“既然如此，那么他们怎么确定是自杀呢？”
白洮无奈地摇了摇头：
“因为没有发现可疑人员，又没有人有犯罪动机，加上警察看过现场，没有找到任何可疑之处，阿铭又刚好有自杀的理由，所以就以自杀处理了。”
柳弈和戚山雨听到这里，互相对视了一眼。
虽然关嘉铭的死亡很突然，但若是当年的情况确实如同白洮所说的那样，那么以“自杀”结案，确实是最合理的。
“不过……有一件事，我昨天刚刚跟阿铭的妈妈确认过。”
白洮拿起擦手的湿毛巾，将桌子上的碎冰和水渍擦干净，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两人，“我问她，阿铭自杀的时候，嬴川在不在场。”
柳弈和戚山雨一同屏住了呼吸。
既然白洮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意思也再明白不过。
她在怀疑当年自己未婚夫的死不是单纯的自杀，而杀死关嘉铭的凶手，很可能正是她现在的丈夫嬴川。

第207章 11.the skeleton key-20
关嘉铭虽然不是家里的独生子, 但却是家里最有出息的长子，因此很受父母的宠爱。
即使他离世到现在已经过了十多年了, 他的妈妈也依然常常在午夜梦回时想起他。
而白洮作为关嘉铭曾经的未婚妻, 两人交往多年，感情甚笃，关家二老当年早就将白女士当做长房儿媳来看待。
虽然这位媳妇儿最后还是没能过门, 而且今时今日也已然嫁做人妇，但关嘉铭的妈妈依然对白洮很是亲厚，才会请她代为管理关嘉铭的骨灰，逢年过节也必定互赠祝福。
关妈妈还常常邮寄些自己做的干货、点心、衣服给白女士，俨然把她当成了自家闺女来疼。
所以, 昨天晚上，关妈妈收到白洮给她的电话, 并且听完她的问题之后, 尽管十分吃惊，但依然很认真地仔细回想当日的情形。
其实在关妈妈的心里，一直对自己那晚没有看好儿子，以至于让他有机会跳窗自杀感到十分内疚。
要不是白洮本身是个心理学专家, 对开导人很有一套办法，出事以后她又陪在二老身边, 好好地劝慰过他们的话, 关妈妈很可能就要承受不住痛失爱子的打击了。
关嘉铭刚刚过世的时候，关妈妈既悲痛、又愧疚，她白发人送黑发人, 精神遭受的冲击太过强烈，以至于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之中。
亲人和警察向她询问出事当晚的细节时，她都会因为光是回想起儿子的音容笑貌就心如刀割，根本没办法好好回答问题。
现在时隔多年，当年那种强烈到几乎能让心脏剖裂成两半的丧子之痛，已然渐渐沉淀。提起那天晚上的事，关妈妈虽然还会觉得难过，但已经能够冷静地、理性地回忆当时的情况了。
于是，她开始在白洮的引导之下，一点一点地仔细寻摸着关嘉铭自杀时的细节。
关妈妈说，她那时接到的那个将她差离儿子病房的电话，确实是她老家的邻居打来的。
邻居的老阿姨告诉她，自己是带小孙孙出门散步的时候，从其他人的聊天中知道关家在鑫海市工作的大儿子出了意外，情况好像还挺严重的，于是觉得有点儿担心，才给关妈妈打了这个电话的。
“可是，阿铭那时受伤不久，又是手术又是住ICU什么的，我们连夜从老家赶过来，到医院以后，就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根本就没空往老家打电话……”
关妈妈一边回忆，一边有些困惑地嘟囔道，“真是奇了怪了，老家那边的亲戚和邻居，怎么那么快就知道阿铭出事了？”
因为关妈妈是个脾气和修养都很好的人，平常聊电话的时候，都会很注意不要影响到其他人。
所以那一日，她接到邻居的电话，又看到儿子已经睡下了，因此出了病房，还稍微绕远了一些，到走廊尽头的小花园去，以免自己说话的声音惊扰到其他病人休息。
关妈妈说，自己当时离开病房也不过就不到十分钟的样子，但她才刚刚接受完邻居的安慰，挂断通话，准备回去的时候，就听到走廊那头传来十分嘈杂的骚动声，她出去查看的时候，才听见有人在喊，4床的患者跳楼了！
关嘉铭住的是单人病房，所以他坠楼以后的第一发现人是在后花园散步的病人，大约两分钟后，附近的保安赶到，查看了他的手环，确认是眼科4床的病人以后，一边用对讲机与眼科住院部的值班护士联系，一边叫人来抢救。
关妈妈正是在这时一边大喊着儿子的名字，一边跌跌撞撞地回到病房中的。
她挤开围在窗边的医生和护士，探头往下看，然后就看到了楼下倒在血泊中的儿子，还有围绕在他身边的保安、医生和院方工作人员。
“当时病房里很混乱，值班医生和护士出出入入的，好像还有不少来围观的病人和家属。”
关妈妈在电话那头对白洮说道。
“我那时慌得腿都软了，还是有人扶着我才能走路，急急忙忙就往楼下赶了。不过我那时确实没在病房里看到嬴川……他那时个头那么高，人也胖胖的，如果在的话，我不可能没看到他。”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后来我在住院部楼下的花园里等你们赶来的时候，嬴川那孩子是最先到的，我还记得他说他就在附近，原本想来探望阿铭的……”
白洮连忙追问，嬴川是什么时候到的。
但毕竟是十多年前的旧事了，而且关妈妈那会儿爱子刚刚坠楼，被送去急救，伤情危重，命悬一线，她的内心简直彷徨又恐惧得一塌糊涂，根本没有正常的时间感。
她只记得嬴川是当时她认识的熟人里最快赶到的，至于到底是多“快”，她已经完全记不清了。
……
白洮说完以后，手指再度沾了沾冰盘里的水，在小桌上画了一个简笔示意图。
“阿铭的病房在走廊这头，关阿姨打电话的小花园在这边。”
她在“L”字型的中间点了点。
“护士站和楼梯都在这个转角附近，差不多是这条走廊的中点了。”
白洮抬起头。
“当时警察向值班护士询问情况的时候，我也在现场。我记得很清楚，护士说自己刚刚给病人接完吊瓶以后，回到护士站，没过几分钟，就接到保安的联系，说他们病区4号床的病人跳楼了，然后她就急冲冲地跑到病房里去查看情况了。”
她说着，又点了点桌上的图。
“这么算来，她回到护士站的时候，应该差不多正好是阿铭坠楼的时间，换而言之，如果当时阿铭的病房里还有别人，就应该会跟接到联系后匆忙跑去查看情况的护士撞个正着。”
白洮摇了摇头，补充道：
“但是，护士很确定地告诉警方，她当时没看到有谁从4号床的房间走出来，而她赶到病房的时候，也没看到任何人。”
说完之后，白洮叹了一口气，对柳弈和戚山雨说道：“你们觉得，这是不是能够证明，起码在阿铭坠楼的这件事上面，嬴川是无辜的呢？”
柳弈：“……”
他总算明白，他们在初次见面那回，为什么白洮会问他，“如果在某个人的身边，接二连三地发生命案，你觉得，这是正常的吗”这么一个问题。
因为白洮的未婚夫死于跳楼自杀，而在嬴川的妹妹嬴兰口中，他们两兄妹失踪多年的妈妈，也是死于坠楼。
世间死亡的方式百样千种。
即便嬴兰是个有被害妄想的精神分裂症患者，她口中关于自己妈妈的死亡，很可能并非事实，但为何她幻想出来的禹雅惠的死亡方式，偏偏和关嘉铭的死因一模一样呢？
诚然，这个世界上巧合的事情很多，但白洮是个精于统计学和概率论的学霸女博士，自然明白，若是太多的“巧合”频繁发生，这个概率就会小到趋近于无，最后只能用另外一种方式来解释——这不是意外，而是谋杀。
“白女士，你有看过东瀛的一本推理小说吗？名字叫《黑猫的三角》。”
柳弈忽然话锋一转，问了白洮一个和他们讨论的案子完全无关的问题。
白洮摇了摇头。
“没关系，不用管那本小说的情节。”
柳弈说道：“我想说的是，那本书中的凶手的某个犯罪手法，很有意思。”
然后，他开始跟白洮简单讲述了一下那个他觉得“有意思”的犯罪手法。
在森博嗣先生《黑猫的三角》一书之中，塑造了一个有数字强迫症的所谓“死亡美学”杀人犯，每年都要杀死一个生日和岁数具有特殊规律的女受害人。
他套用了一个失踪侦探的身份，把自己变成了一位侦探，并凭借职业之便，杀死了他今年的目标人物——一名聘请他来做保镖的贵妇人。
当众人察觉到呆在自己房间里的贵妇已死，赶到死亡现场的时候，发现房间是从里面反锁的，开门以后，里面除了尸体之外，空无一人。
这当然是东瀛推理小说中十分常见的“密室杀人案”模式。
在这一类小说之中，作者构思出的制造密室的方法，也向来千奇百怪。
从涉及各种理化知识的机关陷阱技术流，到运用人们心理盲区的假锁假门，甚至干脆还有暴力拆卸门框窗框，或者从各个非常规方位制造出入口的。
而在《黑猫的三角》一书之中，凶手却根本没有费时费力捣鼓出什么匪夷所思的手法。
他制造密室的方法简单到堪称粗暴——凶手只是在杀人以后，反锁了房间门，然后藏在了房间的一张桌子下面，躲过了其他人的视线，再趁着发现尸体后的骚乱期，从桌子下钻出去，在众人身后出现，假装自己是刚刚才赶到的。
……
听完柳弈对小说中密室杀人案情节的简单说明之后，白洮抿紧嘴唇，一言不发。
“在看这本书的时候，我就在想一个问题。”
柳弈对脸色微微有些发白的白女士说道：
“虽然凶手的犯案手法真的很粗糙，但说不准，确实是非常有效的——因为绝大部分的人，看到有人死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们的注意力几乎会完全被尸体吸引，反而不会有余暇去关注周围的情况。”
他顿了顿，又说道：“而且，正是因为凶手的犯罪手法足够大胆和简单，才更不容易留下多余的证据，对吧？”
白洮心头突突直跳，忽然升高的血压激得她连太阳穴都抽疼了起来。
她当然明白柳弈的意思。
若是换成是关嘉铭坠楼那日，假设真的有那么一个“某人”，趁着关妈妈离开病房，护士又不在护士站的时候，潜入到病房里，将双目失明而且毫无防备的关嘉铭制住，从窗户推了下去。
然后，他只需要在病房中找一个合适匿藏的地方，等到护士赶来，又不可避免地惊扰到其他人，引发骚动的时候，再趁乱从藏身地点出来，混进人群里，假装自己“刚刚赶到”……
是的，“某人”甚至不用多么困难地寻找躲藏的地方。
他完全可以把自己反锁进洗手间里，等关嘉铭的妈妈在医务人员的陪同下离开病房以后，再看准时机从洗手间里出来，很自然地离开，就可以了。
当年医院的监控设备还不普及，自然不会留下视频证据。
或许病房内外还有在看热闹的围观者，可能瞅见过“某人”离开病房时的样子，但他们不认识嬴川，也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时候进去，又是什么时候出来的，只会把他当做和自己一样的吃瓜群众，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只要当时没有人对关嘉铭的死提出怀疑，那么连这点儿证据，也很快就会被目击者们遗忘得一干二净。
而关嘉铭的死，也会成为“某人”的一项杰作，成就他的“无证之罪”。
作者有话要说：森博嗣先生的推理小说还蛮有意思的，虽然看完以后总有种被玩弄了的感觉，但有些想法真的很有趣⊙▽⊙
另外，我基友孤山又雪的灵异文改名叫《痛打厉鬼，送去出道》啦，很可爱很萌的，很好看啦！大家走过路过别错过呀！

第208章 11.the skeleton key-21
其实, 在白洮决定将自己未婚夫的事巨细靡遗地告诉柳弈和戚山雨的时候，双方对彼此的试探就已经结束了。
他们三人在日料店呆的时间太长, 于是决定换一个说话的地方。
白洮上了柳弈的香槟色BMW, 到了柳弈他们的公寓里。
在看到柳弈和戚山雨共同居住的屋子时，白洮才深深的感受到，这两个人, 确实是非常相爱的。
公寓很宽敞，装潢风格也是样板房式的冷色调简约风，但屋中随处可见的生活痕迹却表明，这是一间很有“人气”的住处。
玄关的衣帽架上挂着两套刚刚拿回来的干洗衣物，餐桌上有成对的马克杯和精致的调味料罐子, 茶几上有一本夹着书签的法医学期刊，沙发角落里还有一张叠好的空调毯, 看来是预备让屋主在这儿看书时拿来盖腿的。
屋里的小件物品虽多, 但却并不显得杂乱，显然有人平常就有顺手将它们归置整齐的习惯。
其实能做到这点很不容易，毕竟屋主是两个工作极为忙碌的年轻男性。
白洮进屋的时候，还用手指不经意地在鞋柜上抹了一下, 指腹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儿灰尘, 看来这两位还是爱整洁的性格, 而且对打理家事相当有一套。
柳弈招呼客人在客厅落座，而戚山雨则熟练地转身走进厨房，给她沏茶。
白洮坐在柔软的布艺沙发上, 左右环顾了一下屋子里的装潢，很是感叹地赞了一句：“你们感情真好。”
柳弈不想在白女士面前秀恩爱，毕竟她早已失去了自己的未婚夫，而且现在的丈夫还很可能就是杀死爱人的凶手。
不过他听到白洮称赞他们感情好，还是觉得很高兴，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嗯。”
就在两人说了这两句话的当口，戚山雨已经将茶端出来了。
他在柳弈旁边坐定，三人继续刚才在日料店里未完的交谈。
此时，已经将近晚上十一点了，早就过了适合谈话的时间。
不过他们几人都知道，今天不把嬴川的事儿说清楚，他们三人晚上谁也别想睡着。
“其实，我真正开始怀疑嬴川，是从我们市里四月份发生的那桩连环杀人案开始的。”
白洮决定开门见山，先把她这边的情况说完。
柳弈和戚山雨对视了一眼。
他们知道，白洮说的是那桩差点儿让柳弈贴上小命的案子。
“凶手是个艾滋病患者，名叫赵携，对吧？”
白洮看向戚山雨，“我记得，这案子也是你们市局负责侦破的。”
戚山雨点了点头，表示确有其事。
虽然赵携的案子早就已经被后来发生的其他大案给盖去了风头，但当时也曾经在舆论风潮中占尽热度，引发过一番热烈讨论。
尤其是凶手接连杀了好几个人，受害者皆死相可怖，其中一人还是名女大学生，更是让全城民众感到惶惶不安、人人自危。
后来破案了以后，凶手的底细也逐渐被媒体们给扒了个巨细靡遗，所以，只要是稍微关注过案情后续报道的人，会知道“赵携”这个名字，一点都不奇怪。
“其实，我还在念博的时候，嬴川曾经跟我聊过一个话题。”
白洮将自己记忆里的一件事，简单地跟他们说了一下……
……
那时候，好像是又叒叕有某个权威机构公布了自己对闻名全世界的白教堂百年悬案的最新调查结果，并称自己找到了开膛手杰克的真实身份。
他们心理学专业的人本来就对这类历史谜案比较感兴趣，有人干脆搞来完整的调查报告，在科室里传阅了起来。
当时白洮看嬴川也拿过资料看了，于是就询问他感想如何。
嬴川回答道，时隔那么多年，那些所谓的证物上的DNA证据，真的还有意义吗？
以当年保存证据的水平，而且物证在这些年中还辗转过那么多人之手，研究者能够百分百确保，他们提取出来的DNA链是干净的、纯粹的、可靠的、没有受到污染的吗？
说完之后，他又想了想，补充道：我倒是觉得，杀人犯应该是一个绝症患者。
嬴川做此推测的理由是，开膛手杰克的行动模式很符合一个身患绝症之人的心理状态。
那个一百三十多年前的凶残犯人，他冷静、疯狂、嗜血、残忍而且不顾一切，还在犯案期间，多次写信至相关单位挑衅，言辞间充满炫耀感，显然证明他有很明显的表演型人格。
实际上，能够在犯罪心理学历史上留名的连环杀人犯，他们之中的很大部分人，都有相似的特征。
但是，在嬴川看来，开膛手杰克有一个与许多人不同的特点，那就是他曾经在短短三个月里面，在同一个区域中，频繁地犯下了至少五桩罪案，而且没有对警方有丝毫的畏惧，就仿佛根本不怕被捕一样。
而在这之后，他的行动戛然而止，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彻底地从民众的视线中消失了。
嬴川认为，开膛手杰克的这些特征，很可能说明他本身就处在一个与死亡十分接近的时期，所以他无所畏惧，豁得出去，而且迫切地想要在死前“干”下一番震惊世人的大事业，以此获得安慰感和成就感。
而且业界普遍认同，开膛手杰克之所以专门要以妓_女作为犯罪目标，是因为他对这一类的女性具有无比强烈的仇恨心。
至于仇恨心的来源，则众说纷纭。
有的学者认为是家庭原因或者童年阴影，有的则认为这是一个男性功能障碍者的代偿心理，还有的说这是源自于背叛和欺骗的复仇……
但嬴川却认为，开膛手杰克很可能是从某个特殊行业的女性身上感染了不治之症，才会在生命快要终结的时候，想要杀掉同类女性，作为他对这个社会的报复。
而且，当时可是在医疗水平还很落后，连青霉素都没问世的1888年。
花柳病不仅能要了一个人的命，还可能会能让他们在感染后的某一个时期，陷入抑郁、妄想甚至癫狂之中。
至于为什么开膛手杰克会在短时间的频繁犯案之后，又突然停手，彷如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了呢？
嬴川对此的解释是，那是因为，在11月以后，凶手的病情已经重到了他无法犯案的地步，甚至很可能没过多久就死了。
……
“我记得，嬴川那时曾经跟我说，如果想要寻找潜在的反社会人格者，在那些正值青壮年就突然身患绝症或者难治病的患者里面找，是最有可能找到的。”
白洮回忆道。
“而且，他还补充说，若是艾滋、梅毒、麻风一类的传染病，患者因心理失衡而产生反社会倾向的几率还能更高一些。”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柳弈和戚山雨。
“你觉得，他当年给开膛手杰克做的犯罪人格心理侧写，是不是跟赵携的连环杀人案丝毫不差呢？”
柳弈和戚山雨听到这里，都觉得背脊有些发冷。
他们不得不承认，嬴川这个人，某种意义上，确实是个很厉害的家伙。
因为他竟然有这种将自己十多年前的理论付诸实践的魄力，并且真的在众多绝症患者之中，挑出了那个他想找的潜在的反社会人格者，再与之接触，怂恿他、引导他、指点他，最终做下了一桩轰动全社会的大案。
“嬴川在给他的课题立项的时候，申报书是要经过我们市卫生局科教科的。”
白洮继续说道：
“所以，你们能想象，我看到那份由他牵头的《绝症患者的心理状况调查和疏导》的立项申请书的时候，到底有多震惊……”
她抬手按了按又在隐隐抽疼的太阳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但更让我震惊的是，赵携那案子告破以后，我从他那个课题的调查人员名单里，找到了赵携的名字……”
白洮的嗓音哽住了。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难过、痛心还是愤怒更多一些，只觉得千百种情绪如同漩涡般搅缠在一起，撕扯着她的大脑，让她胸口发闷、头疼欲裂。
若不是一贯的理智仍在，她真想站起来嘶声咆哮，乱摔狠砸一通，用来发泄几乎要将她的心脏涨裂的憋屈感。
戚山雨注意到白洮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搭在膝盖上的手也无意识地死死攒成拳头，骨节用力到泛白，看起来很不好受的样子。
于是他忍不住开口道：“现在时间也不早了，要不，今天就先聊到这吧，我先送您回去。”
“不，没关系，我们还是把该说的话说完。”
白洮摇了摇头，用微微发抖的手指端起茶几上已经微凉的茶水，仰头一饮而尽。
“你们俩，又为什么要调查嬴川呢？”
虽然柳弈和戚山雨先前经历的案子，有些不太合适向白洮这种非涉案人士透露，不过这并不影响两人用简单的话，三言两语概括出他们在几桩自杀案和杀人案背后，都看到了嬴川影子的事实。
白洮听完以后，眉心的褶皱拧得更深了。
若是柳弈和戚山雨的怀疑属实，那就意味着，自己名义上的丈夫，实际上是一个比她的想象来得还要丧心病狂百倍的犯罪者，简直可以用“恶贯满盈”来形容都不为过了。
“可是，你们手头上并没有能够证明嬴川罪行的关键性证据。”
白洮想了想，十分肯定的说：
“所以，你们需要证据，对吧？”
柳弈点了点头。
他和坐在单人沙发上的白女士目光对视，无言地交换着彼此的眼神。
片刻之后，柳弈和白洮，异口同声地开口了：
“我有一个想法——”
作者有话要说：经读者小天使指出，我将前文小林喝了酒又吃消炎药的情节整段改掉啦，不过对剧情基本没影响，已经看过的不用回头重看~
另外作者明天要出外勤，会尽量更，但如果实在来不及那也就只能断了_(:з」∠)_
反正午夜十二点前没更那就是断了（。

第209章 11.the skeleton key-22
11月14日, 周三。
自西伯利亚平原而来的寒流南下到达鑫海市，从昨晚深夜开始, 伴随着初冬时节的降雨, 气温就明显降了下来，待到早上出门的时候，已然需要穿上厚实的衣服了。
这一夜的雨下得很大, 一直到快要天亮时才停下。
鑫海市老城区的部分街道都有些浸水，公交车靠站的时候，经常会溅起大片水花，把站台上的乘客的鞋子和裤腿都弄得湿漉漉的，引来咒骂声一片。
就在这一日的傍晚, 嬴川下班回家。
正值鑫海市一天中交通最繁忙的时段，城中心的几条主干道路况都不算好, 他开着自己的黑色保时捷, 一边听着车载电台，一边走走停停，随着车龙缓慢地往前蹭着。
电台刚刚播报完路况，又转而播报天气预报。
男主持人用自己清晰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告诉听众, 受寒潮影响，这样的降雨天气很可能还会持续半个月, 请大家注意防寒保暖, 出门也要记得携带雨具。
就在这时，嬴川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看来电显示，发现竟然是平日里甚少联系的他的爸爸嬴良才。
“喂？”
嬴川叩了叩蓝牙耳机, 接通了电话，“爸，有什么事吗？”
“嬴川啊！”
电话那头的嬴良才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慌乱，“你、你是不是跟白洮说过什么？”
“没有。”
嬴川皱起了眉，“为什么突然提起她？”
嬴良才并不知道他的儿子和儿媳妇只是形式婚姻的关系，两人从结婚到现在，甚至从来没在一个屋子里生活过。
但嬴川知道，他爸爸不喜欢白洮这个儿媳妇，嫌弃她今年都四十出头了，年纪不小，还没给他们老嬴家添个一男半女的。
不过嬴川当初执意要和白洮结婚，本就只是为了满足自己心中对另一个男人的扭曲的、病态的、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独占欲而已，至于嬴良才那老头的意见，他从来就没当一回事。
所以，嬴川和白洮结婚的这些年里，除了年节时两人会像履行义务一样，携手回嬴家在市郊的别墅看看嬴良才之外，平常他根本不会在他爸面前提起自己的妻子，而他爸也不会主动提起他的儿媳妇。
“你、你怎么没对她说过什么吗？”
电话里的老人嗓音沙哑，语气显得很着急，“那她为什么今天会突然来看我？还、还……”
话说得太急，嬴良才被自己的唾沫呛了一下，连咳了好一阵子，才把下文继续说完：
“还问了我很多关于你妈的事！”
听完他爸的话，嬴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冷下声音，对电话那头的老人说道：“白洮今天跟你说了什么？你一字一句全告诉我，一丁点细节都不要落下。”
嬴良才听出了儿子语气中的不善，打了个哆嗦，不敢耽搁，开始绞尽脑汁回想白天时的情况，尽可能地将当时的对话还原出来。
……
从禹雅惠小三转正，带着嬴川回到嬴家之后，嬴川一家子就都住在鑫海市郊区的一所别墅里。
嬴家有钱，住的地方自然也很讲究，别墅选址依山傍水，光是主体建筑的室内面积就有好几百方，连带一个很大的花园，看上去简直跟个小庄园似的。
后来嬴川考上市内的住宿制重点高中，接着是上大学和出国留学，多年之后，即使他从米帝回到鑫海市工作，也再也回老家的房子住过。
而他的妹妹嬴兰更是因为得了精神分裂症，绝大部分时间都被他们关在精神病院里，难得有机会回家。
所以，如今嬴家市郊别墅的主人，就只剩下今年已经六十多岁的嬴良才一个人了。
就在今天早上，白洮在没有事先联系的情况下，竟然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驱车来到嬴家的市郊别墅，口头上说是来探望老人，但坐下以后，她的话题却总是有意无意地往嬴川已经失踪多年的妈妈禹雅惠身上拐。
嬴良才回忆，白洮当时很仔细地追问了禹雅惠生病时的情况，从起病时间、发病症状，再到她接受过什么检查，吃过什么药都问了一遍。
虽然老人推说时间过去太久，自己年纪又大了，记性不太好，已经记不清了，把这些问题通通都给糊弄了过去，但还是觉得心惊胆战，差点儿没给刺激得心绞痛发作。
在问过禹雅惠的病情以后，白洮又问了她失踪时的细节，比如她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精神病人，是怎么从二楼自己的房间里出来，还能在不被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离开家的？
她走失了以后，你们有没有报警，警察又是怎么说的云云。
还好当年为了应付警方的盘问，嬴家父子俩曾经仔仔细细斟酌过应该如何将禹雅惠失踪的事儿说得滴水不漏。
那时那套反复演练过无数遍的说辞，嬴良才好歹还是记得的，立刻拿出来照本宣科，又跟白洮重复了一遍，总算好歹对付了过去。
然而这还不算完。
后来，白洮趁嬴良才一个没盯住，竟然溜到花园里“散步”去了。
“我、我过去找她的时候，看到她就站在‘那棵树’下面……”
嬴良才说道：“我、我还看到……看到她弯腰在树下刨了一会儿，然后抓了一把泥塞进口袋里……”
老人在电话那头用力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开始哆嗦起来：
“你确定没问题吗？”
他说道：“那、那些泥，要是拿去检查的话，真的查不出来吗？”
听到这里，嬴川的眉心已经拧成了结。
此时他的车子早就驶进了他住的公寓的地下停车场，但他却没有下车，而是坐在驾驶席上，静静地听着他的父亲在电话那头喋喋不休地说着话。
等到嬴良才第三遍问他“真的不会有事吗？”的时候，嬴川才冷冷地回了一句，“嗯，查不出来的。”
“可、可是……”
嬴良才的疑虑似乎并没有减轻，“现在那些技术手段不是越来越厉害了吗？我前些日子看节目，说米帝那边连死了一百多年的骨头架子都能提取出DNA……”
“放心，那些泥土没有用的。”
嬴川打断了自己父亲的话。
“别说我当时已经很仔细地处理过了，就算是没处理过，尸体都已经腐败了那么长的时间了，又经过风吹日晒雨淋，他们查不出什么的。”
他顿了顿，“倒是你，今天跟白洮说话的时候，没有露出什么马脚吧？”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嬴良才被自己儿子一怼，顿时生气了：“要不是你非要娶个不会下蛋的心理学家当老婆，会有今天这些麻烦吗！？”
他大声喊道：“还有，当年也是你——你将你妈她——”
“够了！”
嬴川厉声打断了自家父亲的咆哮。
慑于儿子的威势，嬴良才讷讷地住嘴了。
“总之，我会去查查白洮那边的事，你就别管了，也别操多余的心、说多余的话，最重要的是，别做多余的事。”
嬴川叮嘱道：“如果白洮再来找你，你就假装刚好有事要出门，不要放她进屋，知道了吗？”
挂断电话之后，嬴川依然没有下车。
他沉默地坐在驾驶席上，手指从衬衣领口探进去，将贴身佩戴的链坠轻轻拽出，然后将那只装了细小粉末的水晶瓶子捏在指尖，细细地摩挲把玩起来。
他的妈妈禹雅惠，是他第一个“喜欢”的人。
不是母子之情的“喜欢”，而是涉及到欲念的“喜欢”。
嬴川觉得，他对自己妈妈的不伦之情，大约来源于自己从小在缺乏父爱的同时，又缺乏母爱。
当年在他的身份还是一个私生子的时候，他几乎没怎么见过自己的生父，偏偏当时还只是个二十来岁年轻姑娘的禹雅惠，又从来不是一个称职的妈妈。
她无知、天真、爱玩、懒惰又怕吃苦，几乎没有读过书，心性还像是个没长大的少女，偏偏又长得极漂亮，到哪里都能引起异性的关注。
像她这样的女人，根本就没有做好为人母亲的心理准备，更不懂如何照顾和教育孩子。
于是，在嬴川回到嬴家之前，他就像个被父母同时抛弃的孤儿那样，孤独而无助地挣扎着独力长大。
禹雅惠虽然会确保自己的儿子不至于饿死冻死，但也仅仅只是给他能够温饱的环境而已。
她从来不关心嬴川的心情，更不会花时间教他、陪他。
比起儿子今天在学校被同学欺负，从楼梯上滚下来，撞破了额头这种“小事”，禹雅惠更关心的是晚上去打麻将的时候，应该穿哪一条裙子才更衬她新染的栗子色头发。
不过，虽然禹雅惠根本不像个母亲，但嬴川觉得，自己却好像从来没有恨过她。
他的妈妈很漂亮，性情天真浪漫，像个没有脑子的精致的芭比娃娃，让他在感到赏心悦目之余，还会有一种聪明人在面对傻白甜时产生的优越感和怜惜感。
嬴川从小就觉得，她的妈妈会一直保持着单纯、愚蠢而美貌的模样，直到他长大成人，或者说，直到他强大到能够反过来掌控她的一切的时候。
后来，禹雅惠带着嬴川回到嬴家，嫁作嬴良才的继室，不久之后，还第二次怀孕，生下了次女嬴兰。
当时嬴川已经快到十二岁了。
他性格早熟，在那个年纪，已经对“爱情”这种东西有了远比同龄人要来得清晰和具体的认知——而他构想出来的恋慕对象，正是他自己的亲生母亲禹雅惠。
只可惜，禹雅惠并没有如同他的想象那样，一直维持着天真漂亮的傻瓜甜心模样，等她的儿子长大到能够反过来当她的主宰。

第210章 11.the skeleton key-23
在生下第二个孩子以后, 禹雅惠没能再像早前那样，很快恢复到苗条纤细仿若少女的身材。
她变得和大部分的新晋妈妈一样, 开始为产后肥胖而发愁。
禹雅惠如今嫁入豪门, 生活条件远胜于以前，再不需要操心生计，日常起居甚至刚出世的婴儿都有保姆一手包办。
她怕被好不容易肯纳她入门的丈夫嫌弃, 不敢和以前认识的狐朋狗友继续交往，但她没有其他的兴趣爱好，本身的教养和学识又实在拿不出手，加上还是小三上位，根本混不进阔太太们的交际圈里, 以至于连个能说话的朋友都没有。
所以，禹雅惠只能每天呆在自己的房间里“坐月子”, 整日里无所事事, 日子虽然过得富足又舒坦，但却让她觉得好像是在坐牢一样，连一分一毫的乐趣都没有。
或许是生活环境改变后的情绪落差太大，又或者当真是产后激素水平骤变引发的抑郁症, 禹雅惠的精神状况逐渐出了问题。
她开始变得情绪低落、表情淡漠、反应迟钝、慵懒倦怠，不再热衷于梳妆打扮, 每天披头散发、无精打采。
而且因为活动一天比一天少的缘故, 禹雅惠原本就没能减下来的体重，更是以每月三五斤的速度逐渐增加，连以前芙蓉花一般的娇美面容也像吹气球一样鼓胀了起来, 从瓜子脸变成了满月脸。
嬴川的父亲嬴良才的生意很忙，而且外头也有好几个逢场作戏的小情人，本就不太在乎放在家里当摆设的填房太太，更何况现在那个当初让他觉得赏心悦目的娇艳少女，现在已经人老珠黄，身材变形，再也不复美貌了。
所以，他听说了妻子的病情之后，只是请了个所谓的心理治疗师定期到家里，让她帮忙开导开导，除此之外，就对禹雅惠的情况几乎不再过问了。
而对于嬴川来说，禹雅惠不是妈妈，而是一个女人。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所爱的人仿佛一朵极美的芙蓉花开到荼蘼之后，迅速的凋败了下去。
他的心上人不再漂亮、不再娇俏，连原本单纯天真的笑容都被疲倦和憔悴所取代。
而这些改变，都让嬴川觉得心如刀割，痛苦得无以复加。
因为他知道，这个女人已经完了，她不会再恢复到从前那个他至爱的样子了。
嬴川认为，禹雅惠的变化，是一种彻头彻尾的背叛。
她不仅背叛了自己对她的憧憬和爱慕，而且甚至连等到他成年都不愿意。
她从来不是一个好妈妈、好女人，而且现在她已经疯了，连自己作为“花瓶”的最后一点儿价值都没有了。
所以，嬴川决定，让这个已经失去了存在意义的可怜女人得到解脱。
当年嬴川才刚刚上初中，但他很聪明，而且显然在“犯罪”一途上，有着超越常人的天赋才能。
自从在嬴川生出了想要替他的妈妈获得“解脱”的念头之后，他就把大把大把的时间耗在了学校的图书馆里。
嬴川念的是鑫海市数一数二的重点中学，当时的初中高中校区还没分开，所以他一个区区初一新生也能在学校的图书馆里查阅到大量高中才能接触到的理化书刊。
嬴川花了整整半年的时间，看完了图书馆里的所有化学书，从中获得了大量的犯罪灵感，最后决定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个杀人计划——投毒。
随后，他在家中的仓库里找到了一面有好几十年历史的舶来品穿衣镜。
当年这种镜子背后的涂层还不是现代常见的银或者铝合金，而是汞化合物。
嬴川将镜子打碎以后拆开，从它的碎片中刮下混有汞的氧化物涂层，然后将这些粉末分批多次少量地装进他妈妈平常要吃的维生素胶囊里，让禹雅惠在不知不觉中吃了下去。
为了找到合适的毒物和投毒方式，嬴川可谓煞费苦心。
在他得知重金属可以杀人，而且慢性中毒的症状和禹雅惠现在患有的抑郁症有不少重合之处之后，他就想用这种办法，慢慢地，隐秘地将他的妈妈杀死。
但重金属毒物并不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能够轻易搞到的。
最开始，嬴川考虑过使用水银体温计里的液态汞。
但他很快从书中得知，液态汞若是口服的话，几乎不能被胃肠道吸收，而加热弄成蒸汽以后，又不好控制浓度和扩散范围，还可能让屋子里的其他人也一并中毒。
所以，他又花了差不多半年的时间，才找到了这面镜子，并且从涂层里获得了能够以口服的方式投毒的汞化合物。
但毕竟嬴川当年还小，哪怕他再聪明再好学，光凭自学高中化学，想要透彻地掌握汞及其化合物的毒理机制，还是太强人所难了。
不过，这并没有难倒他，因为嬴川很快就在一本高中的实验手册里找到了一个非常好的办法。
于是他养了两只花枝鼠，还买了一套实验用的天平以及量杯量具。
在每次投毒之前，嬴川都会先用这两只可怜的耗子做实验，观察它们吃下混有汞粉的食物之后的反应，再按照公斤体重换算成他妈妈现在的体重，再将相应分量的汞粉混进禹雅惠的维生素胶囊里。
一开始，嬴川毫无经验，只敢添加很少很少的一点儿碎末。
两只花枝鼠吃了以后完全看不出问题，禹雅惠也和平常一样，根本没有一点儿差别。
后来，嬴川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他加大了汞粉的剂量，投毒的频率也从十天半个月一次逐渐增加到一周两三次。
那两只无辜的花枝鼠早就先后死在了他调整汞粉剂量的“练习”之中，接着他又重新养了第二组、第三组……而禹雅惠的汞中毒症状也越来越明显，她开始一把一把地掉头发，牙龈溃疡、流口水、肠绞痛，有时还会拉出带着泡沫的小便。
可是家里没有一个人想到这个可怜的女人是中毒了，他们只是把她当成了一个从抑郁症发展到了精神分裂的神经病而已。
到嬴川的妹妹嬴兰满四岁的时候，禹雅惠体内已经积聚了大量的汞，中毒的症状也一月比一月严重了。
她整日里胡言乱语、呆呆傻傻，手脚震颤、定向不稳、双下肢浮肿，已经快要连路都走不稳了。
到了这个地步，禹雅惠早已被体内积累的重金属毒物折磨到几近油尽灯枯。
她的体重迅速回落，瘦得快要皮包骨头，但瘦下来的她，不仅没有恢复从前的美貌，反而脸色枯槁、皮肤蜡黄，仿佛在短短的几年间苍老了不止二十岁，虚弱憔悴得令人不忍直视。
在这几年里，嬴川一直等着他的妈妈病死。
但禹雅惠却坚强得出乎他的预料。
然后有一天夜里，嬴川走进禹雅惠的卧室，看到了那个靠坐在床上的疯女人。
禹雅惠的身体已经瘦成了人干，脸色苍白灰败，眼袋又深又黑，法令纹从鼻翼一直耷拉到两腮上，好像只剩薄薄的一张皮囊蒙住她的骷颅架子一般。
而她正咧开嘴，痴痴地笑着。
止不住的唾液从女人干裂且遍布溃疡的唇角流下，淌过下巴，滴在了被单上。
此时，一个强烈的想要现在就结束她的生命的念头，好像一团海绵被扔进了水中一般，迅速地膨胀起来，占据了嬴川所有的思绪。
他感到了悲伤、愤怒和怨恨。
禹雅惠，这个自己曾经恋慕过的美丽女人，为什么就不肯乖乖地去死呢？
为什么她非要用这般丑恶的样子，继续活在世界上呢？
……
这大概是他人生里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冲动。
当时嬴川觉得自己的脑海中一片空白，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将那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女人，从床边的窗户推了下去。
其实当时禹雅惠的房间只是在别墅的三楼，从这个高度摔下去，如果运气够好的话，或许不会致命。
但禹雅惠却死了。
她摔进了后院的花坛里，后脑撞在花坛边上，当场气绝身亡。
那日嬴家的保姆刚好有事请假几天，而其他工人也在做完白天的工作之后各自回家去了，偌大的一栋别墅里，此时仅剩的活人就三个——嬴良才、嬴川和年仅四岁的嬴兰。
妻子坠楼的动静，当然惊动了嬴良才，他匆匆从屋子里跑出来，看到倒在血泊中已然死去的妻子时，当场就懵了。
一开始，他觉得这可能只是桩意外，但很快的，嬴良才看到了禹雅惠身上撕烂的睡裙，还有手上胳膊上因挣扎留下的伤痕。
紧接着，嬴川也从楼上下来，出现在了父亲的面前。
而他的儿子脸上、脖子上、手臂上明显是女人抓挠出来的指甲印儿更是向嬴良才证明了，他就是那个让禹雅惠坠楼的元凶。
——不能报警！
——如果报警，嬴川就完了！嬴家就完了！
——连他一个区区商人都能看出来的异常，警察更不可能毫无所觉！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嬴良才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他一屁股坐到地上，用力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喉间呜呜悲鸣，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
这时，嬴川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自己父亲的面前。
“不能报警。”
他平静地开口说道：“我们在院子里找个地方把妈妈埋了，再把这里收拾干净吧。”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刮下老式镜子的涂层，口服后因汞氧化物中毒的案例是真实哒！不过是自杀案呢~

第211章 11.the skeleton key-24
后来, 嬴良才和嬴川一起埋了禹雅惠的尸体，并且为了将来方便二次转移, 还将埋尸地点选在了院中那颗歪脖子的蓝楹花树下。
处理完尸体后的第二天早上, 父子俩报警说禹雅惠因为精神问题离家出走，而警方也没有对此产生怀疑，就把这事儿当成失踪人口案处理了。
那之后, 禹雅惠的尸首一直孤独地躺在暗无天日的土层深处，默默腐烂，无人知晓。
直到十多年之后，嬴川大学毕业那年，才将她已经烂得只剩下骨头的遗骸起出来, 略做干燥处理以后，全数丢进一只大铁桶中, 浇上汽油, 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骨头在超过一千度的高温中被烧成了灰白色的煅烧骨，嬴川再将这些脆弱的骨头一点一点敲碎或者研磨成粉末，最后成为了一大捧无法分辨的灰烬。
然后，嬴川将他的妈妈仅剩的全部“遗物”冲进了沟渠里, 只留下小小的一把，装进一只水晶瓶里, 做成吊坠, 以此作为对自己初恋的纪念。
这是嬴川亲手犯下的第一个案子，也是他杀死的第一个人。
虽然以他现在的眼光来看，整个过程纰漏太多, 破绽频出，实在算不得做得多漂亮。
但禹雅惠却当真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而且时隔多年，连遗体也灰飞烟灭，早就查不出一点儿证据了。
然而，嬴川唯一没有算到的是，当年才只有四岁的妹妹嬴兰，竟然目睹了妈妈坠楼和他们埋尸的情形。
当时嬴兰还太小，完全不能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且在她还是个襁褓里的小婴儿的时候，她妈妈就得了产后抑郁，整日里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几乎从来没有亲自带过这个小女儿，所以嬴兰对禹雅惠并不亲近。
因此，嬴兰只是把自己那晚见到的事儿当成是一场噩梦，随着年岁渐长，慢慢地就遗忘了，也从来未曾向其他人提起过。
后来嬴兰得了抑郁症，继而发展为精神分裂，嬴家人就把她送进了精神病院里，来了一个眼不见为净。
可他们万万没有料到，疯了以后的女孩儿，反而重新记起了自己在幼儿时代看到的可怕一幕，时常会跟其他人说，自己看到哥哥杀人了，还和爸爸一起，将妈妈的尸体埋在了树下云云。
不过，嬴川并不太在意妹妹到底对其他人说过些什么。
因为一个疯子，尤其是一个有被害妄想症的疯子，她所说的话，是根本不会有人相信的……
…… ……
……
“白洮到底想做什么？”
嬴川坐在车中，双手抱臂，将视线集中在角落的充电桩上，轻声说道：
“不……不可能是她一个人想到的，肯定是有人教她那么做的……”
&&& &&& &&&
晚上十点，鑫海市又下起了瓢泼大雨。
柳弈站在窗户边上看了一会儿，然后将窗帘拉了起来。
“这雨，怕是要下到月底吧。”
他说着，脱下披在睡衣外面的家居服，飞快地跳上床，蹿进了被窝里。
戚山雨靠在床头看书，这会儿已经看了有一阵了，早就把被窝躺得暖烘烘的，柳弈倒也半点儿不客气，直接贴上去，靠在了他最喜欢的人体热源上，还满足的叹了一口气。
“怎么样？”
戚山雨在被窝里调整里一下自己的姿势，将柳弈因为没穿袜子而冷飕飕的脚丫子夹在自己的两脚之间，“你刚才在外面给谁打电话呢？”
“嗯，打给小江了。”
柳弈回答：“叮嘱他明天机灵一点儿，照我说的话去做。”
戚山雨眉心微微蹙起，有些不太放心地问道：“你确定小江不会露出马脚吗？”
“嗯，别担心，小江那小子鬼精得很呢！”
柳弈点了点头。
他对自家学生江晓原倒是很有信心，“再说了，我也不是要他说谎嘛。”
戚山雨将书签夹回到书页里，又将书放到床头柜上，然后拉高被子将两人盖住，再侧身将柳弈搂进怀里。
“我还是有点儿担心……”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道：“事情真的会顺利吗？”
“其实咱的计划顺不顺利，我猜大概明天……最迟后天，就差不多应该知道了。”
柳弈抬起头，在戚山雨的颈窝里蹭了蹭：“我估摸着，嬴川也差不多应该来找我了。”
在白洮出现之前，柳弈和戚山雨为了怕打草惊蛇，引起嬴川的警觉，对他的调查一直都很隐密。
只是遗憾的是，虽然他们确实发现了不少嬴川留下来的犯罪痕迹，但没有任何一个实打实的证据能够将他送进监狱里。
但现在他们的同盟者多了一个白洮。
所以，他们决定改变策略，来个引蛇出洞，合作布下一个逼迫嬴川出手杀人的局，抓他个现行。
在柳弈、戚山雨和白洮三人商定的计划中，白洮会先回嬴家老宅，找嬴川的父亲嬴良才试探禹雅惠失踪的细节。
白女士本身就是心理专业的博士出身，想要对付嬴川可能不行，但想要从一个完全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老人的反应中看出破绽，还是能够做到的。
经过白天与嬴良才的对话，白洮几乎能够完全肯定，禹雅惠并不是失踪，而是已经死了——她的死和嬴川父子俩有直接的关系，而且尸体恐怕确实在院子里的蓝楹花树下埋了一段时间。
所以她按照柳弈的指示，故意在嬴良才能看到的时候，取了树下的一抔泥土。
因为柳弈告诉她，现在的检验技术，已经能够在埋尸的土壤中分离和检验出尸体腐败后留在土中的DNA了。
他们这些法医，平常在遇到腐败严重的尸体时，不仅要将尸骨本身带走，还要将尸骨身下的泥土也一并采样，拿回去进行化验。
但像这样从腐尸周遭的土壤中分离出DNA的情况，常常仅限于腐败时间不长的尸体。
因为泥土中的理化成分复杂，而且降雨、施肥、腐败的植被，还有细菌、昆虫、植物、真菌等活动都会让残留在泥土中的血肉迅速降解。
而禹雅惠从失踪到现在已然过去了二十多年了，这也就意味着，她恐怕也已经死了二十余年了。
就算她的尸体一直埋在树下，没有人动过，这会儿肯定早就烂得只剩下骨头了。
更何况嬴川在“犯罪”一道上造诣颇深，在转移他妈妈的尸骨时，八成也会考虑到这点，然后对埋尸点附近的泥土做过一些能够破坏残留的蛋白质和DNA的处理。
所以柳弈他们也没有指望着，真能从白洮拿回来的那一小抔泥里检查出什么线索。
他们要做的，是让嬴川知道，白洮正在调查他，而且她的背后还有刑侦和痕检专家的支持。
至于专家是谁……
柳弈他们觉得，以嬴川的“聪明”程度，不可能猜不出来。
如果柳弈所料不差的话，嬴川也差不多要主动来和他接触，旁敲侧击以证实自己的猜测，同时试探他们到底知道了多少了。
接下来，柳弈等人所要做的，就是让嬴川觉得，他们已经知道了很多，或许在某种程度上，掌握住了一些他忽略掉的相当重要的证据，并且准备顺着这些罪证顺藤摸瓜，继续追查下去。
接下来，若是他们没有猜错的话，嬴川就该采取“某些”行动了。
不久之前，白洮曾经问过柳弈一个问题，她说，“如果在某个人的身边，接二连三地发生命案，你觉得，这是正常的吗？”
当时，柳弈给出的回答是：
“如果某人身边常常有人因各种非正常的原因死亡的话，那通常意味着——‘死亡’对某人来说，是用以解决某些麻烦时的优先选项。”
嬴川杀死了自己的妈妈，而且很可能也杀死了白洮的前未婚夫关嘉铭，那么，他在面对自己的妻子，还有柳弈这个他口口声声说“喜欢”的法医时，又会怎么处理这两个新增的“麻烦”呢？
柳弈可不认为，嬴川会下不了手。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白洮是跟他关系紧密的妻子，而柳弈则是已经察觉了他太多秘密的人，嬴川才更不会留他们两人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和以前一样，用“杀人”来斩草除根，才能永绝后患。
“可是，如果计划顺利的话……”
戚山雨摸着怀中人的背脊，“我怕你和白女士会遇到危险。”
“喂，看你说的。”
柳弈抬起头，张嘴在戚山雨的下巴上咬了一口。
“你觉得就凭我们的关系，嬴川会不知道你肯定也参与了调查吗？要说‘危险’，你也没差好吗？”
戚山雨笑了笑：“我觉得，他想对付我的话，没那么容易得手。”
“嗯，这倒是。”
柳弈承认道，但想了想，又补充说：
“但是，我觉得，嬴川要是真动手的话，不会那么简单粗暴的靠暴力杀人的。”
白洮是个身材纤瘦的女性，天生力量就远比男人弱得多；而柳弈和嬴川的体格差距也不小，加之他本身就是走智力流路线的，论起身手，实在很不怎么样，要是和嬴川一对一单挑起来，胜算怕是不足三成。
在几人之中，确实只有戚山雨一个人有充分的自保能力，对上嬴川时不仅不会怯场，反而分分钟将他就地拿下。
但是，柳弈认为，就嬴川以前犯下的案子来看，这人非常谨慎。
能交给他人的，他绝对不会亲自动手，而在一定要亲手杀人的时候，他会将受害人的死布置成一桩“意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如果他这次也想用‘意外’来干掉我们的话……”
柳弈的嘴唇在戚山雨的下巴上摩挲了一下，用唇纹感受自己在上面留下的一圈浅浅的牙印儿。
“那我们……可就谁也不能疏忽大意了。”
作者有话要说：卡点失败了，1551o(╥﹏╥)o

第212章 11.the skeleton key-25
11月15日, 星期四。
快到天亮时，下了一整夜的雨总算停了。
因为最近心里一直惦记着嬴川的案子, 柳弈老觉得好像有一把达摩克里斯之剑时刻悬在头顶似的, 总是难得真正放轻松，连带着连睡眠质量都变差了许多。
所以，当微亮的晨曦从窗帘的缝隙照入房间的时候, 柳弈就眼皮跳了几下，睁开了眼睛。
他抱着枕头迷糊了半分钟，等还没有完全清醒的脑子缓缓地开始工作，又从蒙蒙亮的天色判断出现在大致的时间，才翻了个身, 从杯窝里拱出来。
柳弈身边的半铺床早就空了。
戚山雨的作息习惯简直健康和自律得不像个活在现代社会的年轻人。
他一般在早上五点左右就会起床，晨练个把小时, 然后到浴室洗漱, 接着开始准备早餐——这样，等柳弈起来的时候，就正好可以吃了。
柳弈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摸出手机看了看, 此时才六点十分，离他平常的起床时间还有大半个小时, 不过他也没有了睡回笼觉的心思, 捋了捋掉在眼皮上的刘海，裹上一件厚棉外套，走出了房间。
果然, 戚山雨这时才刚刚从跑步机上下来不久，正准备到浴室里冲掉身上的汗渍。
他看到柳弈竟然提前起来了，颇有些诧异，正想问对方怎么不多睡一会儿的时候，自家恋人却撂下一句“你等一会儿，先别进浴室”，就转身匆匆回房了。
半分钟之后，柳弈带着自己的换洗衣服从房间里出来，游鱼一般，顺着门缝挤进浴室里，非要跟自家小戚来个晨起鸳鸯浴。
被柳弈这么一通折腾，小戚警官严谨的生活节奏就被彻底打乱了。
两人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七点了。
戚山雨来不及和平常一样准备营养丰富、搭配均衡的早餐，只能祭出牛奶泡麦片大法，同时将泡发好的黄豆用保鲜膜包上，重新放回冰箱里。
“唉，希望晚上回来时还没坏吧。”
戚山雨有些遗憾地看着满满一碗原本打算用来磨豆浆的豆子，“不然就得浪费了。”
“可是，这样不是很有情趣吗？”
柳弈一边笑着，一边舔了舔红肿的嘴唇，弯弯的双眼像月牙一样，带着美餐过后的餍足，“偶尔来一次，多有意思啊。”
戚山雨的脸颊微微一红。
他不由自主地在心中默默地回味了一下刚才那一顿丰盛得堪称奢侈的“早餐”，然后不得不认同柳弈说得十分有道理。
两人匆匆吃完牛奶麦片，立刻回房换衣梳头，刚好赶上在平常的时间出门。
“等等，戴上这个。”
在出门之前，戚山雨拿起一个他拜托熟人搞来的警用定位发信器，夹到了柳弈的衬衣口袋内侧，然后给自己也戴上了一枚。
这样的定位器，戚山雨一共要了四个，他和柳弈一人一个，还有两枚在嬴川的妻子白洮，还有他的搭档林郁清身上。
定位器的尺寸和普通的大衣纽扣差不多，防水耐摔、信号精准，待机时间又长，而且还有实时收音与求救功能，关键时刻还能当监听器和报警器来用。
这是柳弈他们事先商量好的防范措施之一。
虽说众人想要主动设局引嬴川动手杀人，好将他逮个现成，但毕竟这次是拿他们自己的生命去冒险，谁也不能出一点儿岔子，所以防范准备一定要尽可能细致和周全才行。
为免自家爱车被“某人”动手脚，柳弈将他的BMW开回了法研所，并且一直停在有监控探头的职工专用的小停车场里。
他料想嬴川就算再胆大包天，也不敢在安保本就十分严密的法研所里为非作歹，穿过好几层门禁，到只有他们内部人士才能出入的小停车场里，再在监控探头下公然撬他的车、剪他的刹车线吧？
所以，柳弈和戚山雨现在没车能开，只能选择打车。
车子先把柳弈送到法研所，再绕去市局。
柳弈回到单位以后，先飞快地到自己的科室去点了个卯，交代过他的行踪之后，就到十二楼的物证科“逛车展”去了。
临出门前，柳弈还勒着自家学生江晓原的肩膀，将人拖到一边，压低声音叮嘱道：
“我昨晚吩咐你的事情，千万记牢了，知道吗？”
“啊……”
江晓原苦着脸点了点头，“记得是记得，但……但是，您老人家这到底是要干嘛呀？”
“这你就别管了。”
柳弈在爱徒的脑袋上呼噜了两把。
“总之，演技要好一点儿，拿出你平常迟到时找借口的表演实力来，千万别露馅了，知道吗？”
江晓原被老板一句话噎得哑口无言，只得连连点头，表示请组织放心，自己一定会好好表现的！
…… ……
……
十五分钟之后，法研所的上班时间到了。
“我说你最近是怎么回事？”
物证科的头儿袁岚翘腿抱臂，坐在他自掏腰包添置的真皮转椅上，看着赖在他办公室里不肯走的柳弈。
“你们科最近就这么闲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几张检验单从抽屉里抽出来，拍在桌子上。
“还一整天让我帮你验这个验那个的，你究竟在干嘛？”
自从袁岚知道他一直当成竞争对手的柳主任其实是个同性恋，根本就不会和他抢夺女性的关注之后，对他的敌意就完全消弭殆尽了。
虽然两人对话时的语气照样针锋相对，但相处起来，倒是有些像一对熟络到能开口互损的损友了。
“你让我弄的那撮土的检验结果。”
他将那几张检验单丢给柳弈，“没发现什么特殊的东西，就普通的一捧泥巴而已。”
“嗯，好吧。”
柳弈接过袁岚帮他做的泥土成分分析，翻看了一下，不出意外地点了点头，轻声嘀咕道：
“我本来也没指望着能够那么轻易就能查出来……”
“所以你到底在查什么东西？”
袁岚听不太清柳弈到底咕哝了些什么，不过也从只言片语中估摸了个大概，忍不住皱起了眉。
柳弈抬头，懒懒地瞥了他一眼，又将目光转开。
“这你就别管了。”
他拖长了声调，慢悠悠地说道：“反正，你让我在这里呆上一会儿就行。”
&&& &&& &&&
上午九点半，嬴川走进法研所病理科的办公室，笑着对里面的人说道：“劳驾，我想找柳主任，请问他在吗？”
江晓原：“！！”
——WTF！竟然真的来了！？
他“腾”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随即立刻发现自己的反应有点浮夸，连忙趁着还没抬头的空档，赶紧调整了一下自己脸上的表情。
“哎，老板现在不在咱这儿呢。”
江晓原装出一副老板的乖巧贴心小棉袄的样子，几步走到办公室门口，抬头对嬴川笑道：
“刚才他说自己有点事，到楼上物证科去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才回来。”
嬴川“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嬴教授，你要是急着找他的话，我给老板他打个电话吧？”
说着江晓原已经从工衣口袋里掏出手机，作势要拨号了。
“不要紧。”
嬴川笑着抬手，制止了他。
“我确实有点事要找柳主任，不过并不着急，等等就好。”
“那……”
江晓原想了想：“要不，您到他办公室等吧？”
嬴川微笑点头，欣然应允。
江晓原按照老板先前的叮嘱，将嬴川带到主任办公室的会客区，又转身去给他泡了杯茶，端到客人面前。
“哎，老板最近的访客还真不少呢。”
他一边收拾茶盘，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纸杯都快用完了。”
“哦？”
嬴川闻言，果然很感兴趣，“柳主任这段时间很忙吗？”
“哎，也不是，咱这边最近其实挺闲的。”
江晓原尽职尽责地演一个嘴上没把门儿的新人菜鸟。
大约是他平常给人的印象就有点儿跳脱，不太稳重的缘故，这会儿的演技倒也浑然天成，一点儿看不出破绽，“就是有个卫生局的女领导来找过他几回，半打纸杯都是她用光的。”
嬴川的眼神闪了一下。
“女领导？”
他故意在“女”字上咬了个重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打听人人都很热衷的男女八卦一样。
小江同学也是个机灵的，深谙过犹不及的道理，演太满了容易跳戏。
于是他见好就收，吐了吐舌头，“别别别，我可不敢嚼我家老板的舌根，嬴教授，你就别问了。”
嬴川笑了笑，果然没再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下去。
江晓原泡好茶，就出去了，留下嬴川一个人在主任办公室里等。
嬴川不是第一次进柳弈的办公室，不过再看时，还是不得不承认，这间办公室的主人，是个做事很谨慎的人。
柳弈的电脑是关着的，桌子上虽然堆了不少书籍和期刊，但重要的案件资料一页都没有，嬴川还在天花板的角落里发现一个闭路监控摄像头，从角度来看，应该是能拍到办公桌和后方的资料柜的。
嬴川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确实，也只有像柳弈这样的人，才配当他的对手……
——或者说，才配让他绞尽脑汁进行狩猎……
他端起茶杯，把杯沿凑到嘴边，慢慢地啜饮了一口。
然后，他借着放下杯子的动作，垂下手，将指尖拈着的一小枚窃听器，黏在了茶几底部一个十分隐秘的拐角处。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保养头毛，最近尽量将更新调整到白天哒~⊙▽⊙

第213章 11.the skeleton key-26
柳弈在十二楼物证科一呆就呆了足足两个小时。
期间他每隔半小时就给充当眼线的江晓原发条短信, 询问嬴川走了没有。
小江同学虽然完全不晓得自家老板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但并不妨碍他很狗腿地给柳弈实时REPO嬴川的行踪。
果然, 嬴川等了个把小时之后, 就没再坚持，说了句既然柳主任在忙，那我改天再来好了, 就起身告辞了。
柳弈收到江晓原发来的“人已经走了”的短信之后，没有立刻回来，而是又过了大半个小时，眼看着快到午休的点儿了，才慢条斯理地返回病理科。
“哎, 老板，你回来啦？”
江晓原看到柳弈打开自己办公室的大门, 立刻迎上来, 张口就要说道：“刚才——”
柳弈眼疾手快，直接一把捂住了江晓原的嘴巴，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
江晓原吓得“呜呜呜”低声挣扎了两下，可怜兮兮地望向自家老板, 完全不知道这又是在闹哪出。
柳弈并不松手，依然捂住江晓原的嘴, 不让他出声, 同时瞪起眼睛，但开口时，语气却和婉得仿若春风拂面, 跟他凶神恶煞的表情完全不搭配，画面一度十分精分，“怎么了，有事吗？”
江晓原拼命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明白了，真的明白了！
“刚、刚才，嬴教授来找过你。”
他一恢复说话的能力，立刻重新进入表演状态：
“不过他等了一阵子见你还没回来，说改天再来，就先走了。”
“好，我知道了。”
柳弈朝江晓原笑了笑，但弯起的双眼中满满都是威胁的意味，“你去帮我打个饭吧，要牛肉和南瓜。”
说完，他反手把门关上，将仍然一头雾水的学生锁在了外面。
——好了，现在就让我来看看，我的推测有没有错吧！
柳弈脱掉脚上的皮鞋，仅穿着一对柔软的袜子，踩在地板上。
随后，他无声无息地走进办公室，然后从柜子深处摸出一个警用无线电探测仪，按照戚山雨教给他的使用方法，开始四处搜寻起来。
在柳弈、戚山雨和白洮决定协力设局，引嬴川入套的时候，他们就讨论过嬴川可能会采取什么行动。
三人一致认为，在嬴川发现了他们正在调查自己的时候，他最想知道的，肯定是他们到底已经知道了多少。
那么，他首先要做的，应该就是获得他们的情报。
至于要如何获得，无非是通过黑客手段攻击他们的网络，又或者监听他们的手机通话之类。
但邮箱和其他社交平台能够获取的信息有限，而想要监听他们的手机通话，需要额外安装一些软件或设备，在无法接触到目标对象的手机时，也不是那么容易办到的。
那么，剩下的最快最便捷的方法，自然是安装窃听器或者监视器了。
不过摄像头需要考虑到视角问题，而且他这儿有闭路监控，客区和办公区又有一个很大的立柜作为分隔和遮挡，嬴川若是不想在法研所的监控下明目张胆地折腾，就应该不会打偷装针孔摄像头的主意。
所以柳弈和戚山雨仔细琢磨过之后，觉得最大的可能性是，他会在他的办公室里偷偷安装窃听器。
毕竟现在高端的窃听装置性能已经很高了，一片小小的芯片的收音范围，能覆盖直径十米以上，想要监听他的办公室，完全绰绰有余。
而柳弈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这一枚或者多枚窃听器，好顺水推舟，来个将计就计。
果然，大约花了十分钟的时间，柳弈就在茶几底部一个隐秘的角落里，发现了一枚窃听器。
他什么也没做，只是掏出手机，给那枚小小的黑色片状物拍了张照片，发给戚山雨，让他帮忙查看查这玩意儿的型号和具体功能。
然后，他又拿着探测器，把整个办公室仔仔细细地排查了一遍，再没有找到更多的可疑的无线电装置。
这期间，江晓原拿着打好的饭盒进来过一趟，看到老板正赤着脚站在地板上，悄无声息地端着一个金属盘子扫自己的书柜时，简直震惊得下巴都要砸到脚面上了。
但他还没张口，就被柳弈狠狠一瞪，立刻想起老板昨晚的叮嘱，把快要溜到嘴边的询问给咽了回去。
“老板你的饭，我给放在桌上了啊”。
江晓原说完以后，机灵地闭紧嘴，带上门出去了。
待到彻底将办公室检查过一遍之后，柳弈收好探测器，回到茶几旁边，一边吃饭，一边打电话。
“喂？白女士，你好……”
“对，结果出来了……好，我晚上拿给你……”
“好的，我知道了……”
“……型号太老旧了，找不到配件？”
“行，能修理旧式MP3的是吧？……”
“你拍个照片发给我，我帮你问问……”
&&& &&& &&&
11月19日，周日。
距离柳弈在自己办公室里发现窃听器，已经过了四天了。
因为柳弈和戚山雨不能像警方对待真正的嫌疑犯那样，二十四小时轮班盯梢，这样太累又太耗费心神，所以他们只能在住家附近装好监控和报警系统，再在重点时间段内进行盯防，同时作为“诱饵”的三人，也只能自己出入多加小心之余，随时保持联络了。
不过，为了保证白女士的安全，他们租下了白洮现在住的公寓对门的屋子，然后让林郁清住了进去——虽然小林警官看上去真的不太有战斗力，但起码也算个人手，若是真发生什么情况，好歹能充当个第一时间赶到的人形警报装置。
不过，现在四天过去了，嬴川却一直没有做出什么可疑的行动。
根据柳弈等人收到的信息，这几天里，嬴川好像没事人一样正常上班、上课，然后和同事一起去喝了两回酒，又开车出门在鑫海市附近绕了几圈，但似乎一次都没有再靠近过柳弈、戚山雨还有白洮三人的住处或者办公地点。
晚上九点，窗外又开始下雨了。
柳弈刚刚结束了和白洮的通话，这时正靠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影，一边分神琢磨着嬴川的案子。
戚山雨将满满一杯蜂蜜水递给他，耳尖地听到电视机里传来声嘶力竭的哭喊，回头看了一眼，“在看什么呢？”
“唔，《死神来了》。”
柳弈端着蜂蜜水，边喝边回答：
“很经典的恐怖片，我拿来做参考，研究学习一下。”
戚山雨在他旁边坐下，“研究学习什么呢？”
“学习怎样制造意外啊。”
柳弈简单地给自家恋人概括了一下这部电影的剧情提要：
“这片子说的是一群人因为男主的预知能力，侥幸逃过了一次飞机失事，但这些幸存者却在不久之后一个接一个死于意外……”
“是谋杀吗？”
戚山雨马上按照身为刑警的常识，做出了最理性的推断。
但他话音刚落，就看见电视屏幕中，一个年轻男人在浴室里踩到地板上的一滩积水，然后摔倒跌进浴缸里，脖子被晾衣绳缠住，又因为缸壁太滑无法起身，生生被绳子勒死了。
而更诡异的是，在他死后，地上的水渍就悄然无声地退了回去，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虽然死者确实死于意外，但整个过程明显偶然因素太多，不太可能是人为控制的。
“……所以，这是死神作祟？”
柳弈歪了歪头，“大概吧，反正也没有其他解释了。”
戚山雨感觉颇为无语，“你觉得这电影有参考价值吗？”
“当然有啊。”
柳弈扭头看向他，理直气壮地说：
“起码这个系列告诉我们，万物皆能致命，若是嬴川真有心做些什么，我们还是应该更当心一些才行。”
对于这点，戚山雨表示同意。
虽然嬴川不可能像电影里无处不在的“不知名力量”那样，隔空操控一连串的巧合，制造出水箱漏水、电器自燃、煤气泄漏、刀子滑落、钢筋松脱等诸多置人于死地的事故，但他确实有可能在他们疏忽大意的时候，布置出某个让他们致命的陷阱来。
“对了，说到这个……”
戚山雨看着电视屏幕中被另一个受害者亲手扯落的刀子，忽然想到另外一个问题：
“你觉得，嬴川他有可能□□吗？”
柳弈闻言，侧头看向戚山雨，双眼瞳孔闪动了一下。
确实，这样的猜测非常合理。
毕竟他们双方的立场都已经十分明确了。
嬴川知道他们在怀疑自己，而柳弈也知道他肯定会对他们动杀心。
所以，双方就好像是在进行一个猜拳游戏，其中一方告诉另一方，“我接下来会出拳头”，而另一方就会猜测，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而他又应该如何应对。
嬴川现在大约很想弄死他们，但很可能会猜到自己的一举一动会被他们一直注意着，这种时候，他考虑到□□，本身就是个很合理的推测了。
“不过，我倒是觉得，以嬴川的个性，不太可能贸贸然找一个陌生人替他动手的。”
柳弈说道：
“毕竟国内其实没那么多所谓的职业杀手，而且以嬴川多疑、谨慎的性格，很难对一个仅仅只凭金钱做交易的陌生人付出足够的信任吧？”
“那如果，嬴川找的那个人，是他能够信任的呢？”
戚山雨想了想，提出了另一种可能：
“比如说，他手里握着那人的某个弱点，这个弱点大到对方不敢背叛他，必须对他言听计从呢？”

第214章 11.the skeleton key-27
凌晨四点多的时候, 柳弈睡得朦朦胧胧的，忽然感到放在床头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他睡眼惺忪地摸过来一看, 竟然是林郁清打来的。
柳弈当即打了个激灵, 完全清醒了过来。
“喂？”
他立刻按下通话键，短促地应了一声。
“啊，柳哥, 你别着急，咱这儿没出事。”
电话那头的林郁清显然也听出了柳弈语气中的焦急，在说正事之前，先打了招呼。
“就是刚刚白姐说她觉得胸口有些发闷，叫我过来看看, 现在休息了一会儿，已经好多了。”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 小林警官已经把性格看似冷淡, 实则稳重可靠的白洮当成相见恨晚的朋友了，称呼也从“白女士”变成了“白姐”，“只不过我觉得还是跟你们说一声比较好。”
柳弈听完以后，脸上的表情却没有显得轻松多少。
他从床上坐起身, 连声追问道：“是怎样的不舒服？你确定白女士没事吗？”
睡在柳弈旁边的戚山雨此时也早就醒了，他比自家恋人还更早地起身, 这时正竖着耳朵听着柳弈的话, 好判断需不需要立刻出门，赶去白洮的公寓。
“我真没什么事。”
电话那头换成了一把略有些沙哑的女声，是白洮接过了电话。
“我不知怎么的, 半小时前忽然惊醒过来，觉得有些胸闷心悸，自己数了下脉搏，心率快到一百二了。所以当时为了以防万一，我把小林喊了过来。”
白洮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儿疲惫，但吐字清晰，逻辑清楚，“后来吃了半片倍他乐克，心率降下来，感觉就好多了。”
“只是单纯的心动过速吗？”
柳弈依然有些不太放心，确认道：“你确定没有其他的诱因？”
“嗯，应该没有。”
白洮显然听懂了柳弈的意思，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我这几天吃喝都很小心，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柳弈这才觉得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不过……”
白洮在电话那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今晚就是一直感到心里很乱。”
她顿了顿，“大概是女人的第六感吧，总觉得，好像会有什么事发生一样……”
…… ……
……
经过小林警官和白女士的这一趟电话，柳弈和戚山雨在那之后也没法睡了。
虽然“第六感”这种东西，无凭无据，说起来玄乎。
但不知为什么，但凡是资深刑警或是法医，案子遇得多了，就常常会碰到这样的情况——在某个案件陷入调查僵局的时候，往往是一些不起眼的小巧合，或者办案人员当时还没有任何依据的一闪而过的灵感，最终成为了破案的关键。
所以，柳弈和戚山雨对所谓“预感”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还是很重视的。
两人让林郁清仔细检查了装在白洮家的几处监控摄像头，确定没有异动之后，戚山雨又给附近派出所相熟的值班民警打了电话，拜托他们帮忙盯着点儿，然后几人还约好了每隔一小时互相联系一次，直到天光大亮为止。
就这样，过了三小时，时间已经快到早上八点了。
柳弈晚上没有睡好，两只眼眶下浮现出半圈淡淡的乌青。
他站在窗前，单手拉开窗帘，看向外头清晨的街道。
持续了一整夜的大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但天上的云层依然很厚，让晨光呈现出一种雾霾质感的黯淡灰色。
加上今天是周日，街上少了许多早起上班的人，让外头的街景看上去竟然有些诡异的萧条感。
“怎么了？”
戚山雨看到柳弈默默地站在窗户前，便走上前去，伸出手，从背后搂住他，将恋人整个罩进了自己怀里。
“哎，怎么连我都好像开始心慌了。”
柳弈抓住戚山雨的一只手，摁在了自己的心口上，让对方摸自己的心跳，“总觉得，我们好像遗漏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戚山雨默默地数了半分钟，觉得柳弈的心率应该挺正常的，“你昨晚没休息好，现在应该是累了吧？回去睡一会儿，白女士那边我会拜托熟人盯着的，不要担心。”
“不了，反正我现在也睡不着了。”
柳弈脑袋枕在戚山雨的胸前，仰头说道：“这样一直悬着一颗心也不是办法，太耗心神了……等会儿我回法研所看看，找个时机，再刺激刺激‘他’好了。”
戚山雨知道柳弈指的是还想再用一用嬴川安在他办公室的窃听器，于是点了点头，“我陪你一块儿回去吧？”
柳弈回头瞥了他一眼，促狭一笑。
“你是打算跟我在办公室里秀一秀恩爱，让‘某人’听了受到刺激吗？”
戚山雨被调戏多了，差不多快要习惯了，就这种程度的只能算是毛毛雨，他已经完全免疫了。
于是他推着柳弈去浴室洗漱，而自己则将刚刚做好的早餐端到餐桌上。
两人吃过早饭以后，就一起出门，打车去了法研所。
&&& &&& &&&
出租车停在法研所门前，柳弈和戚山雨下了车，穿过门禁。
他们经过院子的时候，正好看到一辆运尸车停在大楼门前，后厢门打开，冯铃跳下车，指挥着学生把盖着白布的车床推下来，看样子是正准备把遗体运到病理科去。
“怎么了？”
柳弈走过去，“有案子了？”
冯铃扭头，看到是自家领导，身后还跟着她早就很熟了的市局刑侦队的戚警官，颇有些意外，“柳主任，你今天不是没班吗，怎么过来了？”
“哦，我回来查点儿资料。”
柳弈回答，然后将目光移到旁边被白布盖住的尸体上。
白布是湿的，水渍晕出下面娇小纤细的轮廓。
“死者是女性？”
“嗯，对。”
冯铃点了点头，“死者应该是触电死的。”
她补充道：“初步判断，是意外事故。”
柳弈的双瞳微微收缩了一下。
“意外”这个关键词，立刻触动了他最近尤为敏感的神经，令他忍不住开口问道：“确定是意外吗？”
这个问题听起来可就很有些意味深长了，冯铃看柳弈的眼神也不由得发生了改变。
这时，运尸运货专用的大型电梯已经到了，载着遗体的车床骨碌碌趟进电梯厢里，众人也跟了进去。
冯铃一只手指朝上比了比，对柳弈说道：“我们上去再说。”
“死者叫任冬梅，今年29岁。”
准备室里，冯铃掀开了罩在死者身上的白布，露出了遗体的全貌。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性，脸颊微圆，单眼皮，小鼻小嘴，长得不算多漂亮，但五官轮廓有种让人感到舒服的亲和感。
她身上穿着一件印花白T恤和一条驼色背带裤，背带裤的前胸口袋上还印有“蜜语花店”四个显眼的大字。
柳弈注意到，死者从梳成马尾的长发，到脚上穿着的帆布鞋，全身上下都湿透了。
他伸出手，隔着薄膜手套，手指在女子散落在颈边的一缕头发上捻了一下，“还在滴水。”
“是的。”
冯铃点了点头。
“任冬梅是一家名叫‘蜜语’的花店老板娘，早上在给一位常客送花的时候，触电身亡了。”
接下来，冯铃拿出刚才她在现场拍的照片，让领导自己看。
柳弈这才知道，任冬梅在城南一处城中村里经营一家花店，她的店里有一位常客，是一家名叫“浪漫星海”的咖啡店店主，让花店每逢周三和周日清晨都给他送一些鲜花过去。
咖啡店与死者任冬梅经营的花店只隔了三个街口，平常这送花的任务，都是店里的小工负责的。
但小工昨日下班时被一辆电单车撞了，崴到了脚，所以这送花的活儿，任冬梅就只能自己去干了。
“浪漫星海”咖啡店是开在城中村的一栋自建房的首层的，整栋楼一共高六层，其他楼层是民居，房主将它们作为出租屋租了出去，这段时间，二楼正好在装修。
或许是装修工人的水平不太到家，又或者是房子本身的电路铺线就有问题，工人在安装金属窗框的时候，一枚钉子钉歪了，竟然直接扎穿了窗户旁边的一条电线的塑料保护层，使得窗框因此带了电。
而当时工人在安装窗户的时候，未免电钻伤到手，是戴着劳工手套的，所以并没有当场发现这个严重的安全隐患。
若仅仅如此，还不至于酿成无辜路人电死的惨剧。
而更可怕的巧合就在于，昨天夜里，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风雨太大的缘故，挂在二楼窗外用来遮光防尘的挡布正巧松脱了。
挡布松脱的一侧搭在了带电的窗框上，而另一侧则挂了下去，正好搭在了楼下咖啡店的金属花架上。
原本这块松脱的挡布，是尼龙质地的，电阻率非常高，约等于绝缘体。
但昨晚偏偏下了一夜的雨，整块布全都淋湿了，绝缘体也因此变成了导电物，二楼窗框上的电流，经由湿透的布料传导到了咖啡店的金属花架上，使得花架也带了电。
这一日早上，任冬梅清晨六点左右就把花送到了咖啡店门口。
然后和往常的惯例一样，她伸出手，抓住金属花架的拉环，想要将置物篮拖出来，把手里的花放进去……
……
“咖啡店门口的监控录像有拍到任冬梅出事的全过程。”
冯铃说道：
“可能是因为手指肌肉痉挛的缘故，她没法立刻松开带电的拉环，所以持续触电的时间很长。”
她指了指自己的手。
“从录像上看，我估摸着，差不多得有个十秒钟吧。”
“原来如此……”
柳弈将视线移到死者湿透的帆布鞋上，“刚好因为下雨，路上积水，她的鞋子和袜子也湿了，整个人就跟个湿漉漉的导体似的，所以触电的后果才这么严重。”
他的眼神闪了闪，用只有自己能听清的音量，喃喃低语道：
“这事儿，巧合是不是……有点儿太多了？”

第215章 11.the skeleton key-28
柳弈和戚山雨在病理鉴定科的主任办公室呆了大约半小时。
他们先是含糊地说了些模棱两可的话, 接着又故意秀了一会儿恩爱，然后离开了办公室。
两人没有立刻回家, 而是到了法研所一楼大厅的谈话室。
这间谈话室平常用得很少, 只有在法研所接到一些民事委托，一时半会腾不出人手立刻接待的时候，才会安排委托者在这里等待和休息。
柳弈按下密码, 打开了谈话室的门，将戚山雨放进去以后，又反手锁上。
“哎，真怀念啊。”
他朝戚山雨眨了眨眼，用意有所指的语气问道：“这儿, 你还记得吗？”
戚山雨知道柳弈说的是两人刚刚互白心迹，但还没在一起的时候, 有一天晚上, 两人曾经躲在这间谈话室里，摸黑偷偷接吻的旧事。
虽然现在两人已经是每晚睡在同一张床上的恋人，多亲密的事儿都不知做过多少了。
但经柳弈这么一提，当时那尚且生涩的唇舌缠绵的滋味, 却好像颗带着蜂蜜夹心的棉花糖一样，随着记忆瞬间融化在口中, 让戚山雨在忍不住脸红之余, 也感到了一种难以名状的甜蜜悸动。
谈话室的窗帘是拉上的，屋里也没有开灯，是以室内光线颇为昏暗。
两人站得很近, 相距只有两步。
戚山雨回视柳弈的眼睛，见他家柳大法医这时正笑得两眼弯起，两颗乌溜溜的眼珠子好像黑曜石似的，即使是在如此昏暗的房间里，依然闪烁着狡黠的微光。
他觉得自己脸颊发烫，胸中也好像揣着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似的，又暖又烫。
明明两人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戚山雨也觉得自己已经很习惯于柳弈随时随地有意无意的撩拨了。
但事实证明，他那点儿浅薄的道行，在柳弈这只千年狐狸面前，只有丢盔弃甲的份儿。
戚山雨知道，自己从来就没有对自家恋人的魅力产生过任何抗体。
只要柳弈开口，哪怕只是像现在这样，对他弯起眼笑出一个很浅的酒窝，他都会觉得心脏仿若被电流击中一般，又酥又甜，让他恨不能把人抓进怀里，狠狠啃上两口。
于是戚山雨伸出手，来了个身随意动，一把捞住柳弈的后腰，嘴唇压下去，以实际行动，让自己回忆了一遍大半年前的一幕……
……
两人花了十分钟，在照明不佳的会客室里稍稍重温了一番往昔青涩情怀，并且还因为一时没控制好情绪，以至于差点儿刹不住车。
好在就在事情眼见要滑向失控边缘的时候，戚山雨的手机适时地响起，“叮叮咚咚”一连串的信息提示音，显是有人给他一口气发了很多条消息。
柳弈和戚山雨被这动静惊了一跳，气喘吁吁地分开，从沙发上爬了起来。
“派出所那边来消息了。”
戚山雨一边整理自己凌乱的衣襟，一边一目十行地快速看完了花店老板娘任冬梅的触电事故总结。
“看起来，真的是一桩意外。”
他看完以后，蹙起眉，手指在刚刚扣上的纽扣上点了点，“……虽然有作案动机，但是没有作案时间啊。”
柳弈原本正低头举着袖子抹嘴，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作案动机？”
“嗯。”
戚山雨起身去开了灯，又回到沙发上，“死者任冬梅的丈夫，确实有作案动机。”
他说着，点开刚刚收到的一张照片，亮给柳弈看。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年约三十后半的男人的白底免冠彩色证件照。
男人有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驼峰鼻，厚嘴唇，头发微卷，面相忠厚，属于那种相当乡土气息的帅气。
“这人名叫汪金蟾，今年37岁，是任冬梅的丈夫。”
戚山雨说道：“也是这次的事故里唯一一个具有嫌疑的人。”
汪金蟾是职高土木工程专业出身，早年一直在干工程承包的活儿，也就是俗称的“包工头”，曾经很是小赚过一笔，算是亲戚朋友眼中的“成功人士”了。
只可惜在三年前，他经朋友介绍，入股了一个楼盘的开发项目。
结果房子还没预售，开发商就因资金周转困难，突然宣布破产，然后背着犹如天文数字一般的债务，留下一栋没来得及封顶的烂尾楼，跑路了。
汪金蟾也因为这次错误的投资，不仅赔上了全部身家，而且还连工程队的头儿都当不下去了。
于是，他只能另起炉灶，开了家公司，做起了五金配件二道贩子的生意。
可汪金蟾努力了三年，新买卖不见起色，反而越亏越多，近段时间更是月月大额赤字，眼见着就要支持不下去了。
“汪金蟾的妻子任冬梅曾经买过两份大额的保险，而她爸妈已经不在了，夫妻两人又没有孩子，所以，这次她出事，汪金蟾就是这两份大额保单的唯一受益人了。”
戚山雨说道。
“这么说，汪金蟾这段时间因为公司经营问题正缺钱缺得厉害，可能会为了拿到这两笔保险金，对自己老婆下杀手啰？”
柳弈摸着下巴，想了想，又补充道：
“土木工程专业出身，又做过一段时间的包工头……确实应该对电气电路一类的专业问题很有研究吧？”
“这就是我刚才说的，他有作案动机，却没有作案时间。”
戚山雨说道：
“因为，他这两天刚好在另一个城市出差，刚才警察跟他联系的时候，人还在宾馆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而咖啡店楼上那扇带电的窗户，是昨天白天才装上的。”
汪金蟾这两天的行踪有充分的人证物证——在肇事的房子安装窗框，还有任白梅触电身亡的这段时间里，他都在距离鑫海市千里之外的B市。
若是汪金蟾想要偷偷回到鑫海市，再潜入咖啡店二楼，卡准下雨的时间布下陷阱，让他老婆在第二天触电，把这一切伪装成一起意外事故——除非他会缩地成寸的法术，不然是根本不可能的。
“唔，原来如此。”
柳弈听完了戚山雨的解释，点了点头，“如果汪金蟾的不在场证明没有作假的话，他的确没有作案的时间。”
他的瞳孔闪了闪。
“所以，这真的就只是一桩意外吗？”
&&& &&& &&&
11月19日，周一。
这个月一直都很平静，不仅没有市局或基层法医机构交接过来的大案要案，连伤情鉴定一类的民事委托也不多，病理鉴定科手头上的案子，也就只有疑似触电而死的任冬梅的尸检工作这一桩了。
任冬梅的尸检是由冯铃负责的，快到下班的时候，柳弈还特地去找她问了一下结果。
在人们的一般印象之中，触电而死的人，身上会有电流斑。
然而事实上，能够产生电流斑，是有条件的。
一般来说，人的皮肤——尤其是角质层厚的地方，电阻很高，电流在穿透这些高电阻的组织时，就会产生高热和电解作用，使得皮肤上出现小口大底、中央凹陷、边缘隆起的火山口状的典型电流斑。
然而，若是电流的出入口是在人体电阻很小的地方，电流斑就很可能不出现，或者非常不典型，肉眼不能辨识，仅能在光镜下通过观察细胞形态才能发现。
柳弈在邓迪大学念书的时候，曾经看过一桩杀人案的卷宗。
凶手是一个有丰富的处死动物经验的兽医，他将电线塞进自己患有风湿性心瓣膜病的妻子口中，通电以后，把她电死，又藏匿了作案工具，将她的死伪装成因病而死的样子。
后来，这个案子侦破之后，负责女受害人尸检的法医团队仔细检查了死者的口腔，但却根本没有发现电流斑的痕迹——这说明了，在湿润的粘膜一类的低电阻区域，电流通过身体时，完全有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迹。
而在任冬梅的这桩案子里，冯铃同样没有在她的体表找到电流斑。
因为当时她怀里抱着一大捧鲜花，而花是她在送货前刚从水桶里捞出来的，根茎部都是湿的，那就意味着，死者在触电时，手上皮肤同样是湿的。
而她手上的水分，会让她的手掌变成导电性能极佳的导体，电流穿过时，才会没有留下明显的电流斑。
不过，虽然找不到电流斑以及其他典型的外部征象，但冯铃在进行尸解后发现，死者内脏充血、水肿，心脏及大血管内的血液呈暗红色流动性，心外膜下可见点状出血斑，左、右心房扩张，心肌纤维可见断裂。
这些都与触电后因心脏麻痹而死的病理学特征相吻合，加上还有监控以及现场勘查等各项证据，已经足以证明，任白梅确实是死于触电意外的。
看完冯铃交给他的尸检报告结果之后，柳弈思考了一会儿，并没有提出异议。
其实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他怎么就对任白梅这桩意外事故格外在意了。
确实，根据官方统计，近年来，华国因触电意外身亡的死者，每年都差不多有近万人。
而在这近万的死者中，由于施工原因造成的意外，就占了一半左右。
也就是说，任冬梅的死亡，或许就包含在了这几千份之一里面，没有任何隐情，单纯只是一个巧合得令人细思极恐的意外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兽医把电线塞进妻子口中的案子是真哒，以前在翻工具书的时候有看过，但具体发生在哪个国家我忘了_(:з」∠)_
PS.下一更在明天中午前！

第216章 11.the skeleton key-29
今日无事, 柳弈和戚山雨准时下班，然后跟平常一样, 直接就回了家。
“唉, 真是太烦了。”
晚上十点，柳弈“呼”一下仰面躺倒在床上，又抱着被子翻滚了几圈。
“你说, 我们是不是应该换个策略，想想别的办法？”
他从被子里仰起头来，眨巴着眼睛看向戚山雨。
戚山雨这会儿正把叠好的衣服一件件收进衣柜里，听到柳弈的话，回头看了他一眼, “嗯，比如呢？”
“比如, 我们再去调查调查白女士的前未婚夫的事故吧……或许和那间研究所沟通一下, 看能不能让我们重新检查当年出事的那台激光仪之类的……”
柳弈说了几句，像是连自己都觉得刚才说的话实在太过胡诌，悻悻地住了嘴，不甘心地抱着被子捶了几下。
“唉, 反正怎样都比像现在这样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被动等着刀子什么时候落下来要来得好些, 起码不用觉得这么煎熬！”
他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个沉不住气的人, 但自从他们实施这个引蛇出洞的计划之后，柳弈真是吃不香睡不稳，不仅掉了三斤肉, 而且连皮肤都好像变差了。
戚山雨什么也没说，只是过去将人拽起来，搂在怀里顺毛。
经柳弈这么一提，他其实也在认真地思考一个问题，他们是不是除了等待之外，真的已经将能查的全都查了呢？
在嬴川可能曾经直接或者间接参与的这许多桩案子里，真的没有哪一桩还能再继续深挖一下吗？
……
就在这时，戚山雨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他一听铃声就知道，来电的是林郁清，连忙一把抄起手机，按下了通话键，“喂？”
“山雨！”
电话那头的林郁清显然也非常紧张：“刚、刚才，嬴川给白姐打电话了，说想约她见一面！”
他语速急促地说道：“他还说，现在就想见面！”
“好，我知道了。”
戚山雨立刻回答：“你们想办法稳住他，我们马上就过来！”
柳弈和戚山雨的家离白洮的公寓不远，两人一边换衣服一边叫车，赶到楼下的时候，约好的出租车已经等在门口了。
快到白洮所住的公寓时，林郁青又来了一通电话。
小林警官告诉他们，自己从监控里看到，嬴川刚才出现在了白洮的公寓门外，不声不响地停留了大约两分钟，既没有按门铃，也没有打电话，就这么站了一会儿，然后默默地离开了。
若是在林郁青还不知嬴川真面目以前，他看着监控摄像头拍到的门外的嬴川脸上深情款款的表情时，怕是会以为这是一出夫妻闹矛盾分居两地，丈夫夜半寻至妻子门外求原谅的都市情感剧戏码。
然而在了解过嬴教授玩弄人命的辉煌战绩之后，林郁青在知道他们现在只有一门之隔的时候，只觉得毛骨悚然，甚至感到了有点儿腿软，只恨自己当初怎么没有好好练体术练散打，不然也不至于现在心里没底儿，慌得腿肚子直哆嗦。
好在柳弈和戚山雨来得很快。
他们听说嬴川几分钟前才从白洮家门口离开之后，立刻决定去找。
“他现在应该就在附近，我去找他。”
戚山雨对柳弈说道：“你上楼去，跟白女士他们呆在一起。”
柳弈反手抓住了戚山雨的胳膊：“那不行！”
他说道：“现在我们三个人都可能是他的目标，放你一个人行动，我得担心死！”
戚山雨其实很想说，除非嬴川从怀里掏出一把枪，不然他想要撂倒我那是基本不可能的。
但随即转念一想，在不知道嬴川究竟潜伏在哪里的现在，他其实也不放心柳弈一个人上楼。
于是戚山雨点了点头：“那行，我们一起去找吧。”
柳弈和戚山雨肩并肩快步穿行在无星无月的夜色里，绕着公寓大楼走了半圈之后，很快就找到了嬴川的车子。
“尾号70X8，就是这辆没错。”
他们远远地站在街口一个隐密的角落里，看着停在路边的黑色保时捷，不敢靠得太近。
“可车里没人啊。”
“嗯，那就说明他人还在附近。”
戚山雨说道：“我们再找找看。”
于是两人又在公寓大楼附近的几个街口摸了一遍，在经过一间小酒吧的时候，透过玻璃门，看到了一个颇为眼熟的背影。
那个人很高大，头发剃得光溜溜的，连一点儿毛茬儿都不剩，身穿一件黑色的长风衣，此时正斜背对着他们坐在吧台的位置上，手里端着一杯不知是什么的饮料，身体前倾，仰起头跟酒保聊着天。
柳弈和戚山雨对视了一眼。
刚才林郁青在电话里跟他们说过，他从装在门口的监控里看到，嬴川把头发剃光了，身上穿的是一件黑色的衣服。
在小林子跟他们强调嬴川发型变了的时候，柳弈和戚山雨也只是将这个特征记住，并没有特别放在心上。
然而，等他们现在看到真人时，才知道光头这个造型在嬴川身上确实非常违和，违和到让人不由自主地就会注意到。
就算嬴川的本性是个良知和道德感极度缺失的反社会人格障碍者，但他一直给人的印象，都是端庄、成熟、稳重的。
他会穿符合自己身份定位的服饰，把自己的形象收拾得一丝不苟，完美契合年龄与职业的定位，让人挑不出一丝一毫的错处。
所以，柳弈他们根本没有想到，嬴教授会忽然颠覆自己一贯以来文质彬彬的学者形象，将头发剃光，弄出这么一副不伦不类的样子来。
可此时坐在吧台前面，正和酒保愉快地搭讪的男人，又确实是嬴川本人没错。
柳弈：“……”
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揪住了戚山雨的袖子。
戚山雨转头，看向自家恋人：“怎么了？”
“你说，他把头发剃成这样……”
柳弈的声音听起来竟然是带着颤音的，也不知他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紧张或者愤怒：“他这样，是不是为了方便‘动手’？”
戚山雨思考了两秒，很快理解了柳弈的意思。
在犯罪现场里面，除了血迹、指纹、脚印一类的痕迹之外，另外一种最常见的物证，就是毛发了。
人体每天都会自然脱落五十到一百根的头发，因此，就算不经打斗，犯罪分子的头发也会很容易掉落在作案现场。
若是带着毛囊的头发，就可以直接做DNA鉴定，就算没有毛囊，也可以通过对比头发的颜色、粗细、韧性、角质层表面性状等多种细节，来鉴定它们是否来自嫌疑人。
因此，在许多案件里面，现场这些不起眼的毛发，往往会成为破案的关键线索。
而现在，很明显，不仅柳弈他们这些法医和警察清楚毛发对侦破罪案的重大价值，嬴川这个经验丰富的犯罪者显然也知道。
所以他直接将头发剃光了。
如此一来，他在“做些什么”的时候，就不必担心不慎掉落的头发可能会给他带来什么麻烦了。
想通了这点之后，戚山雨也跟柳弈一样，只觉得一口闷气完全憋在嗓子眼里，吞不下，吐不出，噎得他难受极了。
不管嬴川今天在白洮家楼下徘徊是不是真打算干点儿什么，柳弈和戚山雨也只能默默地盯着。
好在小戚警官盯梢经验丰富。
他在附近找了一家能够看到酒吧大门的二十四小时家庭餐厅，然后又绕着酒吧转了一圈，确定没有后门之后，才和柳弈一起在餐厅里找了个位置，等着看嬴川下一步的举动。
&&& &&& &&&
他们这一坐，就等到了半夜接近两点。
在这几个小时里，嬴川都呆在酒吧中，和来来往往的客人搭讪、调情，男女不忌、荤素通吃。
他本就是个很会装逼的人，惯会见人说人话 、见鬼说鬼话，这会儿更是如鱼得水，与每一个陌生人都能搭得上话，然后很快熟络起来，凑在一起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夜色已然深了，此时家庭餐厅里的客人已经寥寥无几，唯一一个值班店员也靠在餐柜里，一边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一边眯着眼打瞌睡。
柳弈也没招呼店员，自己就端着杯子，到水吧给他和戚山雨各续了一杯茶。
“所以，他真的就只是来猎艳的？”
柳弈透过一棵滴水观音的叶片间隙看出去，视线穿过一条街，看向街对面的酒吧。
在吧台一角，嬴川正跟一个头发染成奶奶灰的短发妹子玩骰子，似乎是赢了，妹子气得蹦起来，一口闷干大半杯啤酒，然后跺着脚耍赖。
“不，绝对不是猎艳。”
戚山雨摇了摇头，“你看他虽然和很多人调情，但活动范围却从来没离开过吧台的区域。”
他摸了摸下巴，思考了一会儿，“我觉得，他这样做……好像是为了让其他人能够替他证明，他今晚一直呆在酒吧里一样。”
柳弈闻言，看向自家恋人，眉头皱了起来。
戚山雨的表情也愈发凝重。
“你觉不觉得，这很像是……”
他回视着柳弈的双眼，嘴唇动了动，吐出了四个字：“调虎离山。”
柳弈的瞳孔骤然缩小。
而就在下一秒，他突然听到，邻座有人在大喊：
“喂，快看！那边！那边那栋楼，好像失火了！”

第217章 11.the skeleton key-30
柳弈和戚山雨立刻站起身, 快步跑出家庭餐厅，果然看到白洮所住的公寓, 八楼有一户人家的窗户里正冒出滚滚浓烟, 仔细一看，着火的那一户还恰恰好就位于白洮所住的那间公寓的正下方。
就在此时，戚山雨的手机响了, 电话是林郁清打来的。
“山雨！”
小林警官在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很急促，背景里还能隐约听到刺耳的消防警报声，以及有人嘶声吆喝的声音。
“我们这楼好像失火了！”
他着急地说道：“而且整栋楼全都停电了，现在外面有个保安正拿着应急灯挨家挨户敲门，让屋里的人赶紧出去……”
“你们现在马上下楼！”
戚山雨当即下了判断, 对自家搭档交代道：“我这就过来，不要怕, 我会在应急通道接应你们的！”
林郁清虽然很紧张, 但依然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好、好的！”
“等等！”
戚山雨又叮嘱了一句：“跟紧白女士，一步也不要离开她，知道吗！”
电话挂断，戚山雨拔腿就要往着火的公寓跑去。
柳弈原本也打算跟过去, 却被恋人抓住肩膀拦了下来。
“你在这儿等着！”
戚山雨说道：“呆在人多的地方，替我盯着嬴川, 自己也要注意安全！”
柳弈还想说些什么, 但嘴巴张了张，转念一想，知道自己跟过去也帮不上什么忙, 或许还会给他家小戚警官添乱，只能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戚山雨用力地在柳弈的肩膀上摁了摁，确定他能理解自己的意思以后，就转过身，使出百米跑的速度，朝着白洮所住的公寓方向快速奔去。
这时，公寓八楼失火的房间已经不仅只是在冒烟了，还能看见火苗蹿出窗户，隐约有往上蔓延的趋势。
而白洮那间屋子的窗外已经被滚滚浓烟包围，窗框都被完全熏黑了。
大楼附近，陆陆续续聚集了不少围观群众，有人举着手机拍照录像，有人则忙着给119报火情，一时间街上闹哄哄的，热闹得完全不像凌晨两点多的样子。
公寓里一些楼层较低的住户已经跑出来了。
他们好像一群被捅了窝以后惊慌失措的蚂蚁一样，穿着单薄的衣物，站在夜风里瑟瑟发抖，仰着脑袋，茫然而又心惊胆战地看着还在冒着火苗的八楼窗户。
除此之外，还有三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像是保安似的人物，站在公寓门前，其中一个正着急忙慌的对着对讲机大吼大叫，另外两个则竭力将围观群众挡在外围，让他们不要接近公寓。
戚山雨长腿一迈，敏捷地躲过想要拦住他的保安，闪身进了公寓大堂。
同一时间，公寓里，林郁清和白洮已经从屋子里出来了，正在一个手提着应急灯的保安的指引下，找到逃生梯，开始往下撤退。
大约是因为漏电引发的火警，电源保护装置生效，总闸跳闸了，此时整栋楼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该公寓楼原本就设计为LOFT式的单身公寓，为了尽量节省空间，所以整栋楼东南西三个朝向都有户型，将整条走廊三面完全密封地包在其中，只有在最北面的走廊尽头处，有一扇狭小的大约三十公分宽的玻璃窗户。
此时停电以后，门外的走廊几乎没有一点儿光，完全够得上“伸手不见五指”的标准。
林郁清只能摸黑护住白洮，两人挤在同样惊慌失措的其他住户里面，跟随着应急灯的荧蓝色微光向前摸索，推开防火门，顺着逃生梯往下走。
公寓的逃生通道的每一层拐角处，都放着两个很大的垃圾桶，是用来统一收集住户们的生活垃圾的。
平日里根本不觉得这个安排有什么问题，但一旦遇到真需要逃命的场合，这些垃圾桶就会变得十分碍事。
不知为什么，好几层楼的垃圾桶都翻倒在地上，里面的垃圾撒了一地，尤其是那些瓶瓶罐罐、残羹冷炙弄得到处都是，黑咕隆咚地不慎踩上去，能让人在毫无准备下直接跌个趔趄。
白洮在下楼的时候，就在某个拐角处踩到一片烂菜叶子，脚下一滑，身体一坠，连跌了三个台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哎呀！”
她痛叫一声，只觉得脚踝传来一股钻心的酸疼，显然是崴到了。
“白姐！”
在白洮斜后方的林郁清差点儿没一脚踩在白洮身上。
他连忙刹住脚步，伸手抓住楼梯扶手，稳住身形，同时用自己的手肘、肩背做出一个九十度角的支撑点，死死抵住墙壁，用来扛住来自后方的推搡，以免摔倒的白洮在黑暗中遭到踩踏。
这是他考入警队之后，在培训中学到的紧急疏散时的知识。
虽然林郁清的小身板儿实在不太像能抗得住的，但关键时刻，他的学霸本能还是让他记起了此时最迫切的操作——保护前方摔倒的人。
“别坐着，快起来！”
这时，白洮前方那个身穿保安制服的男人，似乎发现了自己后面有人摔倒了，一只大手伸过来，一把抓住白洮的上臂，将她半拖半拽硬是拉了起来，然后带着她，继续往楼下走去。
“等、等等！”
白洮受伤的脚踝，在毫无心理准备之下骤然一落地，疼得她冷汗和眼泪一起唰唰往下掉，连牙根都开始打颤了，“等等，我、我的脚……”
然而，拉着她的男人却仿若充耳未闻，臂弯铁钳子似的，用力夹住她的上臂，迈开大步，一步蹿下两个台阶。
在又疼又慌又怕之中，白洮连稳住脚步都做不到，几乎像个沙袋一样，被男人拖着往下拽。
她觉得，拉住她的人应该比嬴川矮一点，但显然更加强壮。
因为箍住她的手臂肌肉贲张，力气很大，拖着她这么个将近一百斤的大活人儿，也一点不影响他下楼的速度。
不知为什么，白洮觉得有点儿慌。
她想回头看看小林警官还在不在自己后面，但周围实在太黑了，她匆忙扭头，只能看到楼梯上方似乎有几个凌乱晃动着的人影，根本看不出谁是谁来。
“小林——”
白洮只能强忍住脚踝的疼痛，开口喊林郁清的名字。
可她的“林”字才刚一出口，抓住她胳膊的男人忽然将另一只手提着的应急灯就地扔下，然后胳膊一横，直接捂住了她的嘴。
这下子，就算白洮根本不认识这个男人，也立刻就明白——毋庸置疑的，这个身穿保安制服的陌生男人，是冲着自己来的！
但此时已经说什么都晚了。
在没有了应急灯的照明以后，楼道越发漆黑了，白洮被人勒住肩膀，捂住嘴巴，硬生生地往前拖了几米，忽然整个身体离地，横向一甩，背部就撞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上面。
这一撞，让她一口气梗在胸口，差点儿没当场晕过去。
迷蒙中，白洮感到陌生的男人拦腰捞起她，似乎推开了一扇门，离开了逃生梯，连拖带拽地将她往某个方向拖去。
“你……”
白洮咬着牙，伸出手，摸黑想去抓那人的脸，“你、是谁？……为什么？”
逃生梯里，林郁清被急着下楼的人群冲撞了几下，不知什么时候，和白洮失散了。
在一片黑暗之中，他只能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扒拉着栏杆，往楼梯下面照去。
然而任凭他如何寻找，也依然看不到任何一个像是白洮的人的身影。
“白姐！白洮姐！”
他扯着嗓子，大喊了几声，没有听到任何人的回答。
林郁清心中“砰砰”直跳，一种强烈的不安感骤然袭上心头。
他觉得自己一颗心脏都快要蹦出喉咙口了——他弄丢了白洮，在自家搭档特地提醒过他之后，他还是没能保护好她！
“小林，你在上面吗？”
就在林郁清慌得不知所措的时候，忽然从楼梯下方处传来了戚山雨的声音。
“是！我在这里！”
林郁清立刻趴在栏杆上，朝下大喊道：“白姐不见了！她在你那儿吗？”
楼下的戚山雨安静了一秒，“不在我这里，你现在在几楼？”
“我——”
林郁清连忙举起手机，朝四周照了一圈。
他的手机电筒光束晃到一个跟他擦身而过的穿着睡衣的年轻女孩脸上，对方撩起惊慌不安的双眼，朝他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说，飞快地别开视线，继续往下跑去。
“四楼！我在四楼和三楼中间的拐角这儿！”
林郁清很快看到了墙上那个红色的“四”字，马上扯着嗓子回答。
“我刚刚经过二楼！”
戚山雨一边说话，一边攀着楼梯扶手，一步跨越三个阶梯，全速往上跑。
他长腿长脚，爬楼梯的速度自然很快，在话音落下的时候，他已经赶到了林郁清面前。
“我很确定，白女士刚才并没有下去！”
他将自家搭档拽到一边，厉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她不见了的？！”
“我……”
林郁清犹豫了几秒钟。
因为刚才实在太过混乱了，他虽然很确定在白洮摔倒的时候，自己的确就站在她的身后，但那时是在几楼，他实在完全不敢肯定。
但随即，小林警官又想起了另外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对了！”
林郁清大声喊道：“刚才白姐摔倒了以后，有个人将她扶了起来，然后搀着她走的！”
他抓住戚山雨的衣服，声音激动到发起颤来。
“那人穿着保安的制服，手里还拿着、拿着一盏应急灯！”
他的话音未落，两人都不约而同将目光移到了楼梯的角落上——在三楼的逃生通道门边，有一个散发着幽蓝色荧光的东西，正是一盏摔坏了的应急灯！

第218章 11.the skeleton key-31
就在戚山雨冲进公寓寻找白洮和林郁清的时候, 柳弈也按照自家恋人的交代，折返回嬴川呆了一晚的那间酒吧。
这会儿街上已经远远能够听到消防车呼啸着驶近的声音。
因为发生火灾的公寓离酒吧很近的缘故, 此时酒吧的客人们全都被惊动了, 有不少人扒在酒吧的落地玻璃前往外看，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然而，柳弈往酒吧里扫了一眼, 却没看到嬴川。
他的心脏“咯噔”一跳，忽然产生了一种大事不妙的预感。
柳弈一手拽开酒吧的推拉门，冲进去，一把抓住吧台边上一个奶奶灰色短发的年轻女孩的胳膊，唐突地问道：“刚才跟你一起喝酒的那个男人呢？！”
女孩儿吓了一跳, 睁大眼睛，整个人都懵圈了。
她的两个女伴也被柳弈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够呛, 不知这陌生男人到底打算干些什么, 双双尖叫起来，条件反射地上前想要去拉开他。
“我问你，刚才跟你一起喝酒的那个光头男人呢？”
柳弈改用两只手摁住短发女孩的肩膀，跟她四目相对, 态度诚恳、语气急迫，“拜托, 请告诉我, 他到哪里去了？”
柳弈那帅得过分的脸蛋，在这种情况下，总是格外有用的。
待看清面前这个忽然出现的陌生男人的长相之后, 原本吓得不轻的女孩们，反而像被按了暂停键一般，忽然全都安静了下来。
“如……如果你是说那个光头男人的话……”
那染着一头奶奶灰短法的姑娘眨了眨眼，呆愣愣地指了指大门的方向，开口说道：“他、他刚才就走了……”
柳弈丢下一句“谢谢”，扭头冲出了酒吧。
他顺着远比平常要热闹许多的街道往前跑，与两台刚刚赶到的消防车擦身而过。
他要赶去的，是先前嬴川停车的小巷口。
若是嬴川打算在这种时候趁乱做些什么的话，柳弈发誓，自己一定要赶在对方动手之前，先找到他的行踪。
嬴川的黑色保时捷停得离酒吧并不远，柳弈拿出了他许久未用过的百米跑的速度，大约只用了一分钟的时间，就赶到了。
然而，此时街口空空如也，狭窄的车位上，已经没有了那台黑色保时捷的踪迹。
“可恶！”
柳弈只觉得一股闷气堵在胸中，真是能将他活活憋死。
只不过是一错眼的功夫，他们盯了一晚上的嬴川，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无声无息地跑了，而且还是在白洮所住的公寓楼失火，戚山雨他们那边情况未明的骨节眼上！
柳弈一拳头砸在墙上，手骨被坚硬的墙体震得生疼。
但手上的痛感却压根儿无法盖过他心中的失落、挫败和不甘，简直让他气得快要把后槽牙都给咬碎了。
——嘀嘀。
就在这时，柳弈的背后忽然传来了汽车鸣笛的声音。
柳弈浑身一震，连忙扭头。
只见距离他不过五步远的小巷口，不知何时，停了一辆黑色的保时捷，驾驶座的窗户降了下来，露出了嬴川的脸。
“柳主任，怎么半夜一个人在街上溜达呢？”
嬴川从驾驶座的窗户探出头来，朝柳弈笑了笑。
他勾起的唇角被路灯一照，带着一种令人心底发冷的诡异感，“你想去哪里？需要我载你一程吗？”
柳弈：“……”
他定定地看着嬴川，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嬴川似乎半点不急的样子，脸上依然带着自己招牌式的淡定微笑，笔直地回视着柳弈的眼睛。
“不了，谢谢。”
柳弈慢慢地摇了摇头，“我可不敢坐一个酒驾之人的车。”
“哈哈哈。”
嬴川放声笑了起来。
“谢谢你对我的关心。”
他一边笑，一边朝柳弈挥了挥手：“不过，喝酒误事，我今晚可没喝酒。”
在车窗玻璃合上之前，他的最后一句话是：
“毕竟，我还有事要忙，失陪了。”
说完，嬴川的黑色保时捷拐进了黑压压的狭窄小巷里，扬长而去，很快就连尾灯的亮光也看不见了。
同一时间，失火的公寓三楼走廊，一个身穿保安制服的男人，正拖着白洮，往走廊深处拽去。
三楼的住户离地面近，这会儿早被响彻整栋公寓的警报声惊动，能跑的肯定已经全都跑了。
所以男人也不太担心他们会碰到什么人，而且现在整栋楼黑灯瞎火的，就算真撞到了某个还没来得及跑的住户，别人也没法看清他的样子。
果然，“那个人”的策划虽然曲折了一些，但实际执行起来，竟然意外地顺利和稳妥。
只是此时街上消防车的警笛声已经很近很近了，这就意味着消防员们会随时赶到，在救火之余，也会到楼里疏散住户。
要是被他们撞着正着，那他这个冒牌保安袭击女业主的事情，可就要曝光了。
所以，男人赶紧将白洮拖到一个角落里，那儿有一面突出的承重墙，刚好能够阻挡住从逃生通道方向来的人的视线。
白洮的一只脚扭伤了，又被袭击者往墙上狠狠掼了一下，脑袋和背脊都撞得很重。
这时她只觉得头晕目眩，全身上下的骨头跟被人一块块拆开了一样，哪里都疼得厉害。
然而，人在面对绝境的时候，常常会在强烈的求生欲望之下，激发出超越极限的潜能。
白洮勉力睁开眼睛，抬起头，看到那看不清长相的陌生男人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在几乎连人影轮廓都分辨不出的黑暗里，愣是反射出一抹不知从何而来的冷光。
——那是刀子！
剧痛之中，白洮的反应虽然没有平常来得灵光，但还是立刻意识到了自己即将面对的是，真真切切的生命危险。
在刀子朝她刺来的瞬间，她调动全身的力气，勉力用没有受伤的那只脚往墙上一蹬，将右手作为支撑点，朝旁边一滚，同时左手举起，本能地挡在胸前。
“刷拉”一声，伴随着衣物裂帛的脆响，白洮的左臂传来一阵强烈的疼痛感。
她的手臂被犯人刺中了，但她也因此避开了原本将要扎在她胸口上的致命的一刀。
“救命！！”
白洮顾不得从手臂的创口处汩汩涌出的鲜血，愣是手脚并用，拖着受伤的身体，拼命往远离凶手的方向爬去，一边爬还一边放开嗓子，嘶声力竭地大喊：
“救命！救命啊！！”
身穿保安制服的男人见一击不中，当即就恼了。
他伸出手，一把薅起白洮的长发，死死拽住往后拖，然后坐到她的背上，将女子的脸拽起来，露出她纤细修长的脖子，反手握住刀子，就要往对方的咽喉处割下去。
“住手！”
伴随着一声怒吼，一个人影风一样蹿过走廊，飞起一脚，狠狠踹在了男子的肩膀上。
戚山雨这一脚完全没有留劲儿，直接把一个体重得有一百八十斤的男人给踢了个倒仰，往后栽去，连滚了三个圈，直到撞到了走廊的墙壁，才堪堪止住了去势。
“呀啊！”
白洮的头发刚才还被身穿保安制服的男人死死攒在手里。
犯人即使被戚山雨踢飞也没松开手中拽着的头发，于是这一滚愣是生生撕下了她一块头皮，疼得白洮差点儿没厥过去，连惨叫都劈了音。
“白女士！”
戚山雨连忙蹲下来，查看白洮的情况。
他的手落在了白洮的肩膀上，触手温热，一摸就摸到了湿漉漉的一大片，“你受伤了？伤到了哪里？”
“呜……”
白洮已经疼得连说话都困难了，从撕裂的头皮处流出的鲜血糊住了她的左眼，她只能拼命睁开仅剩的右眼，借着走廊里极为暗淡的光线，努力想要看清戚山雨的样子。
“手……中了一刀……”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刚才被小戚警官踹飞出去的男人，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
男人的一只手里还握着刀子，但他没有试图再袭击白洮或者她旁边的戚山雨，而是毫不犹豫地转身，扭头就朝走廊尽头跑去。
“站住！别跑！”
这时，比戚山雨落后了一截的林郁清也赶到了。
他一看犯人想跑，立刻着急了。
小林警官一边大喊着，一边左右看了看，正巧看到一户人家门前放了两个巴掌大的金属罐子，也没管那到底是什么东西，随手捡起一只，就使出吃奶的劲儿，往男人的后背丢去。
铝罐在半空中划了个抛物线，泼洒下淋淋沥沥的液体，然后“咣当”一声砸在了男人的左肩上。
然而那东西的质量太轻，并没有对犯人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甚至连一秒都没能拖延对方的逃跑行动。
身穿保安制服的男人爬上走廊最北面的唯一一扇窗户的窗台。
这是他和“那个人”在策划行动之前，早就商量好的其中一个后备逃跑方案。
窗玻璃已经被提前卸下，三楼虽然是高了点，但这扇窗户下方种了一棵长势极为繁茂的榕树，树冠的枝干粗壮，高度约有四米，正好位于二楼与三楼之间。
只要他选准落点，就能以榕树作为缓冲，即便跳下去，也不会受伤。
于是，男人忍着右肩被硬物砸中的疼痛，纵身跃下窗台，狼狈地扑倒在了榕树上，又在树冠的枝杈间翻滚跌摔了两下，终于顺利落了地。
“那人跑了！！”
林郁清趴在窗户边，看着犯人抓住树干翻下去，摔在地上，然后抱着一条胳膊，跌跌撞撞地爬起来，钻进了一条小巷里，急得连连跺脚。
“怎么办！？山雨，那人跑了！！”
“知道了。”
戚山雨抬起头，对自家搭档说道：“白女士晕过去了，我们先把她送去医院。”

第219章 11.the skeleton key-32
柳弈赶到医院的时候, 白洮已经醒过来了，戚山雨和林郁清正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她在急诊科缝合处理了伤口, 又固定好骨裂的脚踝, 然后送到了住院部。
白洮左臂的创口不大，但创管很深，刀子斜斜的插进去, 差点儿扎穿了她的整条胳膊。
不过所幸她用自己的手臂挡了这一刀，不然就凭这刀的力道，若是真刺中了胸口，怕是小命都会立刻交代在当场。
“白女士，你手臂上的伤, 怎么样了？”
柳弈站在病床前，看着斜靠在床头, 脸色苍白的白洮, 心中一股愧疚油然而生。
他原本以为，他们已经足够小心，足以应付即将发生的一切情况了。
然而他们还是棋差一招，被嬴川摆了一道, 要不是白洮的运气比较好，而且戚山雨和林郁清又在关键时刻及时赶到的话, 现在会变成怎么样……柳弈光是想想都觉得一阵后怕。
“没事, 万幸没怎么伤到大血管和神经。”
白洮的左胳膊挂在胸前不能乱动，于是只轻轻握了握手指，让柳弈看看她的指节活动无碍, “伤口已经处理过了，过十天八天就能拆线了。”
柳弈闻言，才觉得悬到喉咙的一颗小心脏总算落回到了原位。
他拉开椅子，坐在白洮的病床前，“你刚才有没有看到袭击你的那个人的长相？”
白洮摇了摇头。
“当时楼道里太黑了，我看不清他的脸。”
柳弈转向旁边的戚山雨和林郁清，“那你们俩呢？”
两位警官也无奈地摇头，表示自己没看清。
“对不起。”
林郁清低下了头，沮丧地说道：“都怪我，是我没照顾好白姐。”
柳弈伸出手，拍了拍林郁清的胳膊，示意他不要自责。
人们在忽然着火还断了电的公寓里，都会很容易感到惊慌。
在此类突发灾难之中，身穿制服的专业人士，比如警察、消防员、医生乃至于一名保安，都会给慌乱中的人们以某种近似“权威”的安全感，并且下意识地想要跟随。
嬴川是个心理学家，自然很明白人们的这种心态。
所以他让袭击者穿上保安的制服，伪装成公寓的工作人员，假装成疏散住户的样子，将白洮和林郁清骗出家门，再趁着下楼时极度混乱的当口，抽冷子下手袭击白洮。
面对这样几乎可以说是正中人性弱点的圈套，柳弈自问即使自己和林郁清易地而处，怕是也不能比小林警官表现得更好了。
“不过……”
林郁清想了想，忽然一拍脑袋，“我知道那个人有多高！”
柳弈、戚山雨和白洮闻言，都有些诧异，三个人六双眼睛一起看向林郁清。
即使戚山雨和白洮都见过那个袭击者，但当时环境太黑，而且情况危急，场面一片混乱，现在回忆起来，两人最多只能凭着经验和印象，大概猜测那男人的身高和体型，但谁也不敢肯定地说自己确定对方有多高。
“是这样的。”
林郁清迎着大家的视线，表情十分笃定地说道：“每一层楼的拐角那儿，墙上不是都贴着一个红色的楼层指示标志吗？”
他抬起手，在自己的头顶上比了比。
“我们刚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就跟在那个犯人身后，当时他手里拿着一盏应急灯贴着墙走，从‘九楼’的标识前经过，我注意到，他的头顶，刚好是与‘九楼’的‘楼’字的最下方平齐的。”
小林警官对自己的记忆力非常自信，也非常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太好了！”
柳弈伸手，大力地在林郁清的胳膊上拍了一记，“只要有参照物，我们就可以确定那个人的准确身高了。”
连戚山雨也终于露出了从白洮出事后到现在的第一个微笑，伸出手，揉了揉自家搭档的一头乱毛。
就在几人说话的时候，病房门口传来“叩叩”几下敲门声。
门打开了，两个警察和一位消防员走进病房，看样子，是来找受伤的白洮了解公寓里的火情的。
白洮抬起头，看了看向她走来的警察和消防员，又看了看守在床边的柳弈、戚山雨和林郁清。
“警察同志，我要报案。”
她将目光移回到两位警官身上，一字一字，表情坚定，吐字清晰：
“我认为我的丈夫为了谋杀我，制造了刚才公寓楼里的那一场火灾。”
&&& &&& &&&
“说说看吧，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市局刑侦大队的队长沈遵，抓了抓自己鸟窝似的头发，有些烦躁地说道：“你们最近好像背着我查了很多东西，现在事情闹大了，你们也该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吧？”
坐在沈遵沈大队长面前的戚山雨和林郁清对视了一眼。
白洮自己出面，状告嬴川企图谋杀，还为了设计杀死她，不惜在公寓里制造火情——这就不仅是一桩杀人未遂案，而且还是故意纵火，若是确有其事，其严重程度，确实该轮到他们市局刑警队出面负责了。
“沈队，不是我们想要瞒着您……”
林郁清坐在椅子上，背部挺得笔直，两手放在膝盖上，目光盯着自己的手，仿佛一个正在挨训的小学生似的，额头挂满汗珠，紧张得一动都不敢动。
“只是，情况实在太复杂了，我们又没有证据……所以……”
“能有多复杂？”
沈遵从烟盒里抖出一支烟，点上，叼进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又缓缓地将烟雾吐出，“有复杂到我听不懂的程度吗？”
沈队长话都说这份上了，若是林郁清敢点头，就是公然藐视领导的智商，那他以后还想不想继续在队里混了？
于是他只能闭紧嘴，抬头看向戚山雨，用眼神向自家搭档求助。
“没事，不着急。”
看到林郁清这小模样儿，沈遵就能猜到，这俩搭档私下里偷偷调查嬴川的事儿，肯定是戚山雨那小子当主导的。
于是他懒洋洋地弹了弹烟灰，撩起眼皮，眼刀投向他的得力干将。
“我现在时间很充裕，不管多复杂，保准能让你们慢慢说清楚。”
…… ……
……
大约两小时之后，沈遵将夹在指间的第五根烟屁股重重地摁灭在烟灰缸里，深深地吐出最后一口烟雾。
刚才戚山雨和林郁清告诉他的事情，实在令沈队长受到了超乎他想象的巨大冲击。
原本他一开始以为那最多只是嬴川嬴大教授和他老婆白洮闹了个严重的矛盾，而白洮又和戚山雨他们认识，于是拜托他们帮忙调查调查罢了。
若只是如此，即便嬴川真的安排了一场蓄意谋杀，那也仅仅只涉及到白洮一个受害人而已，无论是要查还是要审，虽然可能有些麻烦，也还不至于难倒他堂堂一个刑警大队队长。
但是现在，戚山雨和林郁清却告诉他，嬴川干过的事情，远远不止白洮遇袭一事——嬴川甚至可能在二十二年前就设计杀死了自己的亲妈，还藏在这两年鑫海市发生的几桩大案后面，当那个给罪犯出谋划策的“导师”。
若是戚山雨他们的怀疑成真了，那事情可就大条了。
已经了结了的案子，若是想要重启调查，牵头人需要背负的责任，可是很大很大的。
而且涉案的嬴川还是个有社会地位和知名度的著名心理学家，在体制内也有不简单的人脉，属于“上头有人”的类型，非常不好对付。
如果真能查出什么还好，若是劳师动众，消耗大量的人力物力，最后还查不出结果来，那么他这个市局刑警队大队长，怕是也要跟屁股下坐着的椅子说“拜拜”了。
沈遵默然了很久，大约两分钟之后，他才慢吞吞地开口问道：
“……你们，有几分把握？”
“九分把握。”
戚山雨直视着自家头儿的双眼，沉声说道：“但我们没有证据。”
沈遵：“……”
他的烟盒已经空了，偏巧面前这两人又是队里极少数平常不带烟的，他只能烦躁地将空掉了的烟盒攒成一团，塞进烟灰缸里。
“行吧，我知道了……”
犹豫了很久之后，沈遵终于做了决定。
“总之，先不管其他的事，就逮着昨晚白洮那案子查！”
他对戚山雨和林郁清说道：
“就算是一桩案子也好，先把他抓回来了，我们再找个由头，把以前的那些旧案再捋它一捋！”
&&& &&& &&&
11月20日，周二，下午三点二十分。
“所以，起火的原因是电路短路吗？”
柳弈从戚山雨的手中接过由消防那边传真过来的起火原因调查结果，一字一字地仔细看了起来。
“嗯。”
戚山雨回答道：
“白女士住的903室楼下的803室，租给了一个开淘宝服装店的店主，平常是她的直播工作室。所以屋子里存放了数量不少的成衣和配饰。”
他说着，指了指鉴定书上面的平面图。
“起火点是这里，在堆放成衣的架子旁边有一个大功率照明灯，似乎是照明灯的底座漏电，火星点燃了旁边的成衣，才引发了火警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而且漏电事故还引起总闸跳闸，然后整栋楼就全都停电了。”
“原来是这样……”
柳弈点点头，“这么说，起火原因没有可疑咯？”
“也不能这么说。”
戚山雨却摇了摇头。
“因为，803室的淘宝店主坚称，上周才有人上门给屋子检查过电路，而根据公寓管理处的记录，这三个月里，他们都没给住户安排过电路检修。”

第220章 11.the skeleton key-33
若是那位淘宝店店主说的情况属实的话, 那么803室的起火原因就变得十分可疑了。
“不过除了803室的女店主本人之外，公寓里的其他住户都说没见过那所谓的电路维修工, 而且女店主也记不得对方的名字了, 甚至连人长什么样子都描述不清。”
戚山雨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
根据803室的女店主的说法，那名电路维修工进门检修电路的时候，她正忙着准备晚上直播要展示的衣服和配饰, 根本没空搭理对方。
而且大白天的还是在公寓里，她也不觉得会有什么危险，所以警惕心极低的女店主，只是随便看了看对方的证件，就将人放进屋里, 让他自个儿检查电闸去了。
在警察和消防找她调查的时候，女店主根本说不清那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只记得应该是个挺高壮的男人, 平头正脸，年纪大约三四十的样子，穿着电工服。
至于对方姓甚名谁，证件上印的又是哪个单位, 女店主则一问三不知，要多茫然有多茫然, 而且还拿不出任何回执一类的证明来。
“总之, 起火原因交给消防那边来查吧。”
术业有专攻，柳弈只是名法医，对电器电路的事儿也不算精通, 现在连唯一可疑的“电路维修工”也仅仅只存在于803室的女店主口中而已，在这条线索上，他们暂时已经没办法做更多的事情了。
“好吧，现在先让我们来看看现场。”
说完，柳弈朝戚山雨和林郁清笑了笑，然后伸出手，勾过自家学生江晓原的肩膀，“走，咱们上楼看看去。”
…… ……
……
其实白洮所住的公寓的火情并不严重。
因为住客疏散得及时，而且消防灭火迅速的关系，虽然起火的803室烧得一塌糊涂，但大火也仅仅只是烧毁了室内的物品，既没有蔓延到其他屋子，也没有造成任何人员伤亡。
此时失火的803室已经被隔离带封锁了起来，等待火场情况调查完毕之后，预计最迟今天晚上，大楼里其他房间的住户就可以重回公寓了。
柳弈和戚山雨一行搭乘已经恢复供电的电梯，直接上到白洮所住的九楼。
“怎么，我们不是应该先去八楼看看吗？”
眼见着柳弈按了楼层，江晓原同学一脸茫然。
对于整个案件，他其实还在一脸懵逼的状态中。
他只晓得不知怎么的，嬴川嬴教授就涉嫌谋杀自己的妻子了，再结合前些天自家老板让他在嬴教授面前演的那几场戏，只觉细思极恐，忍不住越想越多，已经开始脑补出一场N角恋大戏了。
“不要紧，火灾现场留到最后才看也不迟。”
柳弈琢磨着，以他们跟嬴川较量了这许多回合的经验来看，若是803室的火灾真是嬴川一手策划的话，那么他肯定不会在现场留下多少证据，即使真能查出起火原因有可疑，留存的痕迹怕是也并不能真正指向到嬴川身上。
所以，柳弈跟戚山雨商量过后，觉得还是应该从逃走的袭击者的身份入手。
只要他们能将人抓住，那么身为共犯甚至是主谋的嬴川，也就别想再金蝉脱壳了。
电梯停在九楼。
几人穿过走廊，边走边注意地上的鞋印。
因为火警发生得太过突然，又是在凌晨，而且整栋楼都停电了的缘故，楼里的住户们在睡梦中被警报声惊醒，全都异常惊慌。
此时假保安拿着应急灯，一户一户地拍门大喊，让他们赶紧疏散，在不清楚火情究竟严重到何等程度的时候，住户们几乎都顾不得许多，慌慌张张跑出门外，有些人手里还抱着自觉值钱的细软物什。
如此一来，现在他们再看地上的脚印时，发现大部分都是拖鞋印子，只有少数是属于皮鞋或球鞋的。
柳弈让自家学生江晓原重点留意那些男士皮鞋的鞋印，一双双拍照存证，这样以后就能在其中找到属于袭击者的那一双了。
检查完走廊以后，柳弈和戚山雨等人来到逃生通道前，果然在拐角处看到了林郁清所说的楼道标识——“九楼”两个黑体红字竖排贴在拐角的墙壁上。
柳弈推着江晓原走过去，让他的学生站到红字下方。
“唔，还差了八、九厘米的样子。”
他将手指抵在下颚上，做思考状：“这么看来，犯人比小江要高很多呢。”
江晓原：“……”
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膝盖有点疼，自家老板似乎话中有话，好像是在嫌弃他长得不够高大的样子。
不过柳弈其实只是就事论事。
他拉了尺子，量了量“楼”字的下缘到地板的距离，一共是180厘米，那么除去鞋跟的高度，犯人的身高应该在178厘米左右。
“那人虽然不算很高，但体格很壮实。”
戚山雨回忆着今天凌晨和那人照面时的情形，说道：“我觉得他的体重应该在一百六十到一百七十斤左右。”
江晓原也在旁边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在九楼调查完毕以后，几人推开逃生通道的防火门，一步一步地往楼下走去。
他们顺着楼梯，慢慢走到三楼，然后停了下来。
通往三楼走廊的防火门旁边，还有一盏摔坏了的应急灯，应该就是袭击者曾经使用过的那一盏。
只是经过了十几个小时之后，应急灯的电池早就耗光了，现在已经不亮了。
柳弈让江晓原赶紧将它打包好收起来，等送回法研所之后，再仔细检查上面的指纹。
“唔……我觉得，大概是查不出指纹的呢……”
林郁清皱着眉努力回想了一下，说道：“我记得，那人好像是戴着手套的。”
他比了比自己的双手，“应该是白色的劳工手套。”
虽然小林警官的身手菜是菜了点儿，但他的记忆力确实是非常靠谱的。
柳弈和戚山雨闻言，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的双眼中看出了遗憾和失望之色。
“没关系，我们尽力就行。”
柳弈伸手在林郁清的头上揉了揉，以示安慰，然后眼睛一转，“对了，你提醒我了。”
他朝众人笑了笑，“等会儿记得在附近的垃圾桶翻一翻，搞不好能找到犯人丢掉的保安制服或者手套呢。”
一听又要翻垃圾桶，小江同学顿时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下来。
他垂头丧气地跟着领导从逃生门进入三楼的走廊，往前走去。
与白洮所住的九楼相比，三楼的走廊上的线索就更多了。
他们很快就发现了犯人带走白洮时留下的拖拽的痕迹，还有白洮受伤以后滴落和擦蹭在地板、墙壁上的鲜血。
在血迹密集的地方，他们找到了几枚明显是男士皮鞋留下的带血的脚印。
众人推测，应该是袭击者在黑暗中踩到了从白洮的伤口处滴落的血滴以后，再在地板上走路时留下的。
柳弈让江晓原全都一一拍照和取样，做完这些以后，他们又继续往前走。
“哇塞，这些……满地的油漆是怎么回事？”
江晓原看着地板上星星点点的亮光闪闪的银锌色油漆，发出了一声感叹。
“哎呀！”
林郁清低声叫了起来，“难道我之前扔的，竟然是个油漆罐子？”
三楼新搬来一户人家，最近一个月正巧在给房子装修，于是在走廊外放了两个已经启封的油漆罐子，是用来给门扉上的金属护栏漆防锈层的。
当时林郁清眼见着犯人想要跑，随手就抄起了墙边的什么东西，直接朝着袭击者扔了过去——所以，现在走廊上这些银光闪闪的漆斑，显现出了一条抛物线的轨迹，正是从油漆罐子中泼洒出来的。
随后，他们在犯人逃走的走廊尽头的窗户边上找到了一个空掉了的油漆罐。
林郁清看着那罐子，很是遗憾地一咂舌，“可惜里面的油漆都泼出来了，不然搞不好能把犯人砸昏过去呢！”
众人看了林郁清一眼，都不说话了。
显然大家都对这位小林警官的臂力和准头没有抱过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
检查过三楼的走廊之后，他们又回到了八楼，开始检查起火的803室。
在他们来之前，消防那边的专家已经来过一趟了，带走了疑似起火原因的大功率照明灯，又检查过房间的电路安全问题，所以此时留给柳弈等人的可检查痕迹，已经不多了。
不过他们还是在屋子里认认真真地绕了一圈，将烧成废墟的屋子排查了一遍。
就在这时，戚山雨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接通电话，听到了他们市局里一位同事的声音。
“喂，小戚吗？”
电话那头的警官开门见山地说道：“我们找不到嬴川了。”
戚山雨的脸色立刻变得凝重了起来：“什么意思？”
“他家里没人，也没有回X大上班！”
负责将嬴川“请”回去问话的警官回答：“车子留在停车场，手机打不通，学校里的同事也说今天根本没见过他！”
他的语气听起来十分恼火。
“我们这儿都炸锅了，现在正全力找人呢！”
“好的，我知道了。”
戚山雨的眉心深深地拧出一个结来。
“张哥，麻烦你派人到医院盯着点儿，我担心他还会对白女士动手……”

第221章 11.the skeleton key-34
嬴川这一失踪, 就仿若人间蒸发一样，整整消失了一天。
而在这段时间里面, 警方没能找到伪装成保安袭击白洮的犯人, 也没能发现嬴大教授到底去了哪里。
当然，警方也派遣了专人在白洮的病房布了防，但整整过了一天一夜, 众人也没有蹲到他们想要找的人。
11月21日，周三，早上六点五十分。
朦胧之中，柳弈感到耳边萦绕着“噼里啪啦”一声紧似一声的细密声响，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反应了一会儿，才恍然明白过来, 他听到的应该是雨点打在窗玻璃上的声音。
柳弈眯眼清醒了一会儿, 然后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他身上盖了一条毯子，随着他起身的动作，滑落到了他的膝盖上。
这是白洮的病房，柳弈在昨晚入夜之后, 就一直守在这里。
他记得自己原本应该是坐在沙发上，一边刷手机一边等戚山雨他们那边的消息的, 只是不知什么时候就熬不住困, 倒下就直接睡了过去。
“早。”
距离柳弈两米之外的病床上，白洮显然比他醒得要早一些。
此时她正以半坐卧位的姿势，靠坐在摇高了的床板上, 察觉到睡在沙发上的人动了，便扭过头，朝柳弈微笑问好。
“早啊。”
柳弈爬起来，将快要滑到地上的毯子拽起，然后拨拉了一下后脑一撮翘起的乱发。
白女士的脚踝骨裂了，现在还没法自己下床，柳弈一边叠着毯子，一边问道：“这毛毯，是谁给我盖的？”
“小江半夜来过一次，看你睡着了，怕你着凉，就替你盖上了。”
白洮笑着说道：“你招的这研究生真不错，人很机灵，做事也细心。”
“唔，还可以吧。”
柳弈矜持地点了点头。
虽然他平常隔三差五就会挑剔一下江晓原同学的毛病，但事实上，他对自己收徒的眼光还是十分满意的。
小江是他回国后招的第一个研究生。
就算他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的学生，但第一个学生的情分，总是会有那么一点儿不一样的。
现在看来，柳弈觉得，自己挑的这娃儿，无论是人品还是头脑都相当靠谱，值得他悉心栽培。若是江晓原毕业以后有留在法研所的意愿，他也会很乐意替他写一份推荐信。
“对了，白女士，你的伤口，感觉怎么样了？”
柳弈看白洮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杯子，连忙两步上前，替她兑好温水，又将护士刚刚发下来的药递给她。
“毕竟是捅了个窟窿，哪能一个晚上就长起来呢？”
白洮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不过伤口不怎么疼了，应该没什么事儿。”
听到白女士的回答，柳弈才觉得略略心安了一些。
虽然引蛇出洞的计划是他们和白洮商量着一起制定的，在决定实施的时候，就想过可能要担上生命危险。
但当白女士真的因此受伤，还好悬差点儿没连小命都给搭上了的时候，柳弈还是感到了一种强烈的愧疚和自责的情绪。
若是可以，他当真情愿嬴川选他当目标，而不是朝一个柔弱纤细的女人下手。
白洮似乎看出了柳弈的心思，不再多说什么，默默地吃过药以后，将喝空的水杯交还给柳弈，然后将视线转到窗外。
“又开始下雨了。”
她笑了笑，轻声说道。
“是啊。”
柳弈扭头看向病房的窗户。
因为他半夜里就睡着了的关系，所以并不知道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下的。
不过，现在看起来，这场雨似乎下得并不小。
时间已近七点，这会儿明明应该早就天亮了，但半空中的雨云堆积得十分厚实，几乎将朝阳完全挡住，天色还暗得像在黎明前夕一般。
豆大的雨点密集地落在窗户上，雨滴很快连成一片水幕，又汇作一波一波的涟漪，蜿蜒淌下，将窗玻璃冲刷得干干净净。
“昨天明明有一天没下雨了，还以为天气差不多应该放晴了呢……”
柳弈盯着窗外的雨幕，抿了抿嘴唇。
“结果，今天雨就又下起来了吗？”
&&& &&& &&&
即便嬴川仍然在逃，但抓捕犯人这事儿不归柳弈这个法医来管，而今天又是工作日，他依然要回法研所上班。
所以等市局派来保护白洮的警官们来换班之后，柳弈就匆匆忙忙地赶回了法研所。
像是要补偿昨天没有下的雨量一样，今日的鑫海市，天空就好像被戳了一个洞似的，绵绵密密的雨势一直未曾减弱，足足下了差不多五个小时，直到时近中午，才终于渐渐变小，最后慢慢地停了下来。
在早上这段时间里面，柳弈差不多每隔一小时就给自家小戚警官发一条信息，询问他案情进展如何。
然而，每一回戚山雨的回答都仍然是——他们既没有查出前一夜袭击白洮的那名假保安的身份，也没有找到嬴川的下落。
【好吧，我知道了，你们继续加油。】
柳弈第五次将这句话回给了戚山雨，然后悻悻然地放下手机。
其实他自个儿也明白，毕竟查案不是吃饭点菜，下个order就会有人将做好的食物端到你面前来。
别说现在仅仅只是过了一天而已，若是进展得不顺利，一桩案子耽搁上个一年半载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儿。
可尽管心里清楚得很，但他只要一想到嬴川现在仍然下落未明，不知还会做些什么的时候，就觉得心烦意乱，很难用平常心理性地去对待这桩案子。
于是柳弈就这么忐忑不安地挨到了中午一点四十五分，眼看着快到下午的上班时间了，他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
“喂？”
柳弈一听是自己给他家小戚警官设置的专属铃声，立刻一秒就将电话接通了。
“柳哥。”
电话那头的戚山雨没有一句废话，“我们找到嬴川了。”
虽然戚山雨对柳弈说是“找到嬴川”，但其实他的这个表达并不十分准确。
因为嬴川不是被警方找到的，而是这位消失了整整一天一夜的嬴大教授，忽然跟个没事人一样，施施然地出现在了自己家门口。
他看到守在门前的两名警官时，并没有露出一丝一毫惊慌的表情，反而是挑起眉，状似颇为意外地问道：“两位警官，你们找我有事？”
负责守门的警察对视一眼，似乎都没料到这人竟然如此淡定。
他们上前，直截了当地表明了有个案子需要嬴川配合调查，就将人带回了市局。
…… ……
……
听说嬴川被警方找到了之后，柳弈也顾不得许多，立刻一路小跑下了楼，将自己在法研所停了好些天的爱车开出来，一踩油门就直奔市局而去。
十五分钟之后，他在重案组的小会议室里找到了自家表情凝重的小戚警官，还有同样眉头深锁的沈遵沈大队长。
“怎么样，情况如何？”
柳弈省略掉一切开场白，直切正题。
“还能怎么样？”
沈遵呵呵冷笑，朝走廊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里头那个，属泥鳅的，滑不留手，根本什么都问不出来！”
他烦躁地搓了搓密布胡茬的腮帮子，嗤了一声：
“嬴川说，白洮出事的那天晚上，他一直在酒吧里喝酒呢，人证物证俱全。”
他说着，扭头看向柳弈，“他还说，若是我们有疑问，不仅是小戚，还有你，都能替他作证呢！”
听了这话，柳弈只觉如鲠在喉，一口郁气既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嬴川说的确实是事实。
在白洮遇袭的那一晚，嬴川一直处在他们的监视之下，由始至终，他都只是一个“诱饵”，根本未曾踏足过公寓半步。
然而虽然嬴川没有亲自动手，但他们全都心知肚明，那个假扮成保安的袭击者，实际上正是嬴川的同谋。
可现在整整一天过去了，警方还没能查出袭击者的身份，自然也无法指证那人与嬴川的共犯关系，如此一来，只要嬴大教授一口咬定自己并不知情，那他们也拿他没有一点儿办法。
柳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
冷静了三秒钟之后，他才问道：
“那他怎么解释从昨天凌晨到今天中午这段时间的行踪？”
“我们问过了。”
戚山雨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嬴川说自己喝醉了，身体不舒服，找了家无牌无证的小旅馆睡了一天一夜，而且洗澡的时候手机又不小心掉进了浴缸里，给淹坏了，所以我们才没法联系上他。”
听戚山雨这么一说，柳弈再度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知道，这八成也是嬴川的布置。
以自己对嬴川的了解，既然他敢这么说，那么不管如何，他一定会想办法将这个理由圆过去，就算警方到那间小旅馆调查，也不会查出什么破绽来。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没法儿一直关着那人，你知道吗？”
沈遵一想到还呆在问询室里的嬴川嬴教授，就觉得心情烦躁。
根据规定，即便是他们市局的刑警，能将人“请进来”的时间也是有限的，撑死了最多两天。
在这之后，若是还找不出切实能证明嬴川涉案的证据来，沈遵他们也只能放人。
而人一旦放出去了，就是清清白白的自由身，想要做些什么，他们都无权干涉，至于以后警方还能不能用同样的理由再将他“请回来”，那就实在是谁也说不准了。
“总之，我们尽力而为吧。”
沈遵伸出手，在柳弈和戚山雨的肩膀上各拍了一记，“都查到这份上了，总不能就这样让他跑了！”
作者有话要说：是的你们没猜错，BOSS失踪的这段时间肯定是干了什么的！

第222章 11.the skeleton key-35
11月23日, 周五，下午三点三十分。
若是从20日凌晨火警发生的时间开始算起, 已经整整过去了三天有余, 他们依然没有找到袭击白洮的男人。
这两日以来，未免嬴川在私下里做些什么掩盖罪证的小动作，沈遵等人绞尽脑汁, 用各种理由将人扣在了局里，不让他有对外联系的机会。
但从嬴川被请回市局开始算，已经超过四十八小时了，戚山雨等人也依然还没能找到任何能指向嬴川涉案的证据。
而此时，嬴川在系统里的人脉也发挥了作用, 沈遵在第N次受到“上头”递来的口信之后，也实在顶不住压力, 只能宣布放人。
在局里拘了两个晚上, 即便是心理素质强大如嬴教授者，脸上也不可避免地露出了明显的疲态。
他的眼圈发乌，下巴上布满胡茬，平日总是浆得板正的衬衣袖口、下摆都皱得厉害, 看起来颇为狼狈的样子，但在走廊上遇到戚山雨和林郁清时, 依然微微颔首, 十分体面地朝对方笑了笑。
“两位警官，这几天辛苦了。”嬴川甚至还以一贯优雅的语调说道，“希望你们尽早找到真凶。”
他目光诚恳, 仿佛真的是个热心无辜的好市民，倒叫一边的林郁清恶心得够呛，当场翻了个白眼。只恨自己平日里性格太厚道了，连想要说句狠话都一时间找不到词儿：“赢大教授演技这么出神入化，不进娱乐圈真是屈才了！”
小林警官的这点讽刺扎到嬴川身上，简直就跟微风拂面似的，连一丝一毫的痒感都没有。
他只是眼神无奈地笑了笑，出色的演绎了一个被冤枉的人的苦涩，像是回应那句“出神入化”一般，轻松越过两位警官，边走还边挥了挥手。
“我先告辞了。希望下次见面不是在这里。”
11月24日，周六，下午四点二十分。
即便是休息日，戚山雨依然和搭档林郁清一起，忙着调查白洮公寓的失火案和寻找袭击者。
而身为一个法医，柳弈能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现在也只能乖乖地继续“等消息”而已。
他往白洮的病房去了一回，陪她说了一会儿话，然后给戚山雨打了个电话，得知自家恋人今晚不回来吃饭以后，就决定先在附近溜达一圈，随便吃点儿什么再回家。
然而，就在他走出医院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一看，发现竟然是嬴川的号码。
“喂？”
柳弈接通电话，沉声说了一个字。
“柳主任。”
电话那头的人语气熟稔，带着笑意，“有空吗？约您出来吃个饭，如何？”
柳弈：“……”
他真是万万没有想到，在双方约莫已经相当于撕破了脸的时候，这人竟然还会以朋友邀约一般的语气，向他提出“见面吃饭”的请求。
就在柳弈思考要如何应对的时候，嬴川似乎已经感受到了他的犹豫，在电话中轻轻地笑出了声音。
“你应该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我吧？”
他说道：
“见个面吧，不见面的话，又怎么能说得清呢？”
柳弈依然没有回答。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嬴川等了一会儿，像是为柳弈的迟疑感到失望似的，叹了一口气，
“地点你来选，这样总行了吧？”
&&& &&& &&&
大约半个小时以后，柳弈在法研所旁边的一间西餐厅里，见到了嬴川。
从白洮遇袭的那日到现在，过去了四天，嬴川依然还是锃光瓦亮的光头发型。
大概是他也知道现在自己这颗光头已经和正装格格不入了，所以这一回他没有再做往日里西装革履的打扮，而是穿了一件驼色的长风衣，再配上一对黑色的铆钉马靴，把自己摆弄得像个时尚杂志的街拍模特儿似的。
柳弈撩起眼皮，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又低下头自顾自地喝着柠檬水，根本没有跟对方说话的意思。
对柳弈如此冷淡的态度，嬴川倒丝毫不以为意。
他自己拉开了柳弈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然后扬手招来了服务生，要了一杯美式咖啡和一份蝴蝶面，还礼貌地询问同席者想要吃点儿什么。
柳弈压根儿没有跟嬴川一起吃饭的意思。
事实上，所谓吃一堑长一智，自从上回和嬴川住一屋里吃过他的亏以后，柳弈甚至早就决定好，在嬴某人出现之后，他就不会再碰这张桌子上的任何一样东西了。
“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
柳弈放下杯子，袖起胳膊，开门见山地问道。
“看起来你确实很不想来，是我强人所难了。”
嬴川状似遗憾地叹了一口气，“不过都这个时候……我还是想见见你，毕竟，我们也许很难再有机会像这样聊天了。”
柳弈敏锐地听出了关键信息。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猛地抬起头，“你……你要去哪里？你想跑？！”
“柳主任这么说我可不太喜欢，”
嬴川朝椅背上一靠，换了个闲适的坐姿。
“不过，你猜对了，我是想离开了。”
他抬了抬下巴，朝柳弈勾唇一笑。
“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我呢，觉得有些累了。”
嬴川也没有绕圈子，而是直接回答了对方的问题，“所以，我今天回学校申请了停薪留职，决定休息休息，到米国住一段时间。”
柳弈蹙起眉，“你要到米国去？”赢川明明表现的成竹在胸，为什么会在这时候想要逃跑，又为什么会把这件事专门告诉自己？柳弈心里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怀疑背后说不定是又一个陷阱。
“对。”
嬴川点了点头，“在那边继续念书也好，申请加入个研究机构也好，反正，算是找些事做，自我充实一番吧。”
他就仿似一个当真准备到米国逐梦的青年人一样，开始对柳弈描述自己的计划。
“这一回也不知道要在那边呆上多长的时间，可能一年两年，又或者更久一些也说不定。”
说着，他朝坐在对面的俊美法医官笑了笑，语气诚挚地说道：“我会想念你的。”
柳弈：“……”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发出一声嗤笑：
“抛弃还受伤的妻子，突然孤身到米帝去了？赢教授，这个行为和你一贯的人设相当不符嘛。”
“白洮现在大概不怎么想看到我，我不出现对她来说更好，不是吗？”
嬴川歪了歪头，避过“人设”的话题，反而无辜地笑了起来，“有你们替我照顾她，我放心得很。我相信你，相信戚警官，你们都是好人。”
他语气诚恳，柳弈倒是被这张好人卡发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思维急速转动着，考虑赢川说这些话的用心，餐桌上一时没人说话了。好在嬴川点的咖啡和蝴蝶面送到，服务生手脚麻利地将杯盘摆好，说了一句“请慢用”，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而嬴川也没有跟柳弈客气的意思，拿起刀叉，就开始吃了起来。
其实这家店的蝴蝶面味道做得十分普通，根本算不得好吃，但嬴教授却好像非常欣赏厨师的手艺一样，配着黑咖啡，一口接一口吃得很香，大概一刻钟以后，就将盘子清空了。
“抱歉，刚才我失礼了。”
嬴川放下刀叉，用帕子擦了擦嘴。
“今天忙着在学校里办手续，我确实有点儿饿了。而且……”
他说着，眯眼朝柳弈微微一笑。
“也许是最后一次能和你面对面地吃饭了，我必须坦诚一件事，其实，每次看到你，我都特别有……食欲。”
最后两个字，赢川说的很轻，却有一股粘稠的、充满欲望的恶意涌动着向柳弈包裹而来。
柳弈冷冰冰地盯着他，没有被赢川故意的调戏引开注意力。
“也就是说，你打算认输了？”
他说道：
“因为你怕了，怕我们把你做的事情一桩一桩全都揪出来，所以断尾求生，迫不及待逃到米国去，夹着尾巴像丧家犬一样逃开？”
“哈哈哈。”
闻言，嬴川放声大笑了起来，仿佛柳弈的激将法对深谙心理学的他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话术一样。
笑完以后，他朝柳弈眨了眨眼。
“柳主任说起话来还是一贯可爱，就像你的人一样，想到去了米国就不能这样和你聊天，我真有点丧家犬的失落了。”
柳弈知道自己很难靠几句话让赢川出现破绽，所以他改变了策略，决定先按对方的谈话步调走。他相信赢川约自己出来的目的不会单纯，只要谈话继续下去，他一定能捕捉到，而他已经想到了一个足以打破赢川外壳的话题。
“你知道我是为什么来见你的吧？很多问题要见了面才能说清，这是你说过的吧？”
嬴川笑着点了点头，“是的，我是这么说过。”
“那我就直接问了。”
柳弈坐直身体，两只手握成拳头。
“第一个问题，禹雅惠并不是失踪吧？她已经死了，是被你杀死的，对不对？”
哪怕自负如赢川，骤然听到柳弈提起自己妈妈的名字，笑容也有一刹那的收敛。
他定定地看着柳弈，一个字也没有说。
“另外，关嘉铭的坠楼，也不是单纯的自杀吧？是你把他推下去的，对不对？”
柳弈又提到了白洮已经死去的未婚夫的名字。
“还有，你就是‘导师’吧？”
“这两年发生的几桩模仿地狱的自杀案，也是出自你的手笔，没错吧？”
……
他直视着嬴川的双眼，一句一句，将这些疑问全都抛了出来。
然而，嬴川的表情，却平静得好像隆冬的湖水一般，被厚厚的坚冰严严实实地覆盖住，根本看不出一丝涟漪。
等柳弈将所有问题都说完了之后，他才遗憾地摇了摇头。
“真是太可惜了……”
嬴川说道：
“我还以为已经解开了你对我的误会，我以为我们面对面地谈谈，会在最后让我们彼此有机会告别，甚至想看到你是不是会为我离开感到失落。相识一场，你起码问问我到米帝以后的打算，或者最起码，问问我什么时候走呢。”
他端起自己快要喝光的咖啡杯，在柳弈已经不打算再碰的水杯上轻轻碰了一下。
“想从你口中听到一句惜别，真是太难太难了……不能和你成为朋友，我真的很遗憾啊……”
一直到结帐离开很久，柳弈的耳边都还在回荡着赢川“遗憾啊”的叹息声。
晚上七点，柳弈从西餐厅出来，并没有按照原定计划那样，直接开车回家，而是折返回白洮的病房。
这时，他已经收到了戚山雨发来的短信，里面是他刚刚从空乘购票系统里查到的信息截图。
他们已经确认过了，嬴川确实买了明天，也就是11月25日，晚上十点从鑫海市机场直飞米帝首都的国际航班的机票。
“是吗，嬴川他，打算逃去米帝了吗？”
白洮坐在病床上，听到柳弈带给他的消息之后，没受伤的那只手无意识地收紧，攒住了盖在身上的被单。
“人跑了……也好……”
她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起码，不用再过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了……”
柳弈：“……”
他不知还能对白女士说些什么，或者说，现在的自己，又还能做些什么。
白洮低着头，沉默了许久之后，嘴唇忽然轻轻嗫嚅了一下。
“不过……”
一滴水渍，无声无息地滴落在白被单上，又很快在布料上晕开。
柳弈听到她用带着哽咽的气音，低声喃喃道：
“我还是觉得很不甘心……实在……太不甘心了……”

第223章 11.the skeleton key-36
晚上十一点, 戚山雨回到家的时候，柳弈还没有休息。
他正坐在抬头就能够看到玄关的饭桌前, 将近段时间找来的所有资料全都堆在桌上, 一页一页地认真翻看着。
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柳弈放下看到一半的卷宗，站起身迎了上去。
戚山雨将包挂到衣帽架上。
“还是找不到人。”
他疲惫地朝柳弈摇了摇头, “这几天，我们调取了白女士家周边的监控，还寻访过附近的住户，都没有找到‘那人’的影子……”
小戚警官口中的“那人”，显然就是那个至今下落不明的袭击者了。
柳弈看自家恋人那强打精神的样子, 只觉得十分心疼，连忙牵了他的手将人往屋里带。
“累了吧？我先给你弄点儿吃的？”
他抬起头, 在恋人的唇上碰了一下, 感到对方的唇瓣触感干燥，唇角还有些起皮，显然是忙得都忘了要喝水了。
戚山雨反手拉住柳弈，“别忙, 我等一下自己去做就行。”
“行了，你先去洗个澡吧。”
柳弈拍了拍他的屁股, “有什么话, 等会儿慢慢说。”
……
大约二十分钟之后，戚山雨从浴室里洗漱出来，而柳弈也煮好了一锅没啥技术含量, 但热量满满、而且饱腹感强烈的芝士火腿方便面。
戚山雨在桌边坐下，一边吃，一边跟柳弈详细地说了说他们这几天的调查经过。
在白洮的遇袭案里，警方遇到的最大的障碍，就是找不到嫌疑人与受害者之间的联系。
虽然他们全都心知肚明，白洮之所以会遭到陌生人的袭击，完全是因为嬴川想要让掌握他诸多把柄的妻子，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的缘故。
但警方却没办法通过嬴川的人际关系，找到这个隐藏在嬴川背后的袭击者。
嬴川的反侦察意识非常到位。
他没有留下任何与共谋者接触过的线索，无论是电话、短信、邮件或是其他明面上的通信工具，全都干干净净；近期的账户上也没有任何用途不明的金钱往来记录；与他关系相熟的亲朋好友有没有查到可疑之处……
他将自己的犯罪计划伪装在平凡的日常生活之中，看起来似乎未曾留下一点儿破绽，警方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也无法将他当做是嫌疑人，更不能限制他的人身自由。
而现在，在杀害白洮的计划失败的情况下，嬴川看样子也没打算继续跟他们缠斗下去，而是很潇洒地拍拍屁股，打算就此远走米帝了。
若是真让嬴川逃到米帝去，别说在当事人不在国内的情况下，要再调查那许多旧案，本身就很不容易。
而且，就算日后他们真查出了什么新的线索来，想要将已经逃到国外的犯人再逮回来，那又将是另一场更麻烦更困难的波折了。
“……那家伙，明天就要跑了。”
柳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这是他自从当了法医之后，感到最为挫败的一回。
在这之前，柳弈也不是没遇过疑案悬案，一时未能侦破，一拖好多年的。
别的不说，就说在他还在念研究生的时候，就跟着他的老板，处理过一个入室抢劫杀人的案子。
当时的受害人是一个南漂务工的二十三岁的女孩儿，一日，被人发现死在了自己独居的出租屋里。
女孩死于勒颈造成的机械性窒息，房间被翻得一团混乱，财物全被盗走，而且女死者身上也留下了多处伤痕。
当时柳弈跟着自家老板，在凶杀现场以及死者的身体上，找到了许多属于凶手的痕迹，包括指纹、血迹、皮屑、唾液斑等等。
但专案组却一直抓不到嫌疑犯，案子一拖再拖，直到柳弈出国深造的时候，也依然未曾告破。
在凶案发生整整七年之后，警方在一次缉毒行动中逮到了一名毒贩，在给这名毒贩录指纹的时候，他们惊讶的发现，这人的指纹竟然与当年那桩未曾侦破的悬案现场采到的指纹一模一样。
后来，经过审讯，那名毒贩才承认了，自己在七年前，曾经因为毒资用光，打了入室行窃的主意，于是随机闯入某城中村的一间出租屋里，杀害了屋中的年轻女人，然后盗走了三千多元的现金与一部手机。
其实，像这样现场物证齐全，却找不到凶犯的案子，不仅在华国，在全世界范围内也并不少见。
时至今日，东瀛国那桩举世闻名的除夕夜灭门案，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年，却依然还是一桩悬案。
2000年的最后一天，凶手深夜闯进世田谷的一户人家的家中，用极端残忍的方式杀害了屋中的一家四口，并且他还在杀人以后，在凶案现场停留了超过十个小时，吃喝屋中的食物，使用洗手间，用电脑上网，好不自在逍遥。
后来，警方在调查案件的过程中，发现了嫌疑人留下的大量血迹、手印、脚印和其他生物痕迹。
不仅能够凭此推测出凶手的身高约170公分，中等体型，穿27.5厘米的鞋子，A型血，甚至还能通过DNA技术，确认犯罪嫌疑人是个母系有欧洲血统，父系则是亚裔的混血儿。
可就在线索如此充足的前提下，东瀛警方悬赏两千万日元，却至今没能将凶手缉拿归案，以慰死者在天之灵。
所以，这是因为东瀛警方无能吗？
柳弈并不这么认为。
许多悬案之所以会成为悬案，只是因为，凶手很可能是随机作案的。
他们在实施犯罪之前，没有和受害人产生过多余的接触或联系，因此也就不会进入到警方的搜查视野之中，以至于事后常常能侥幸躲过侦察，让他们逃之夭夭。
事实上，白洮遇袭的案子也是如此。
嬴川想要杀死他的妻子，有充足的作案动机，但他没有亲自动手，而是将犯罪计划交给了一个跟他的交际圈完全没有重合点的陌生人。
这样，警方在以“动机”作为切入点来调查案子的时候，这个隐藏在暗处的袭击者就很难暴露了。
“是啊。”
听到柳弈的感叹，戚山雨也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嬴川明天晚上十点的飞机，在这之前，要是案子依然毫无进展的话，也只能……”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两人都懂。
还剩不到二十四小时。
在这段时间里，若是不能找到充分的证据将人再度扣下，那他们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嬴川潇潇洒洒地登上飞机，越过大洋，飞向米洲大陆了。
“唉，别想那么多了。”
柳弈知道自家小戚警官这是真的很累。
就像一根弹簧那样，无论是过度的牵拉还是挤压，一旦超过了极限，就会变形损坏，再也无法复原了。
虽然柳弈很不甘心就这样让嬴川逃了，但他也知道，这几天以来，自家恋人已经用尽了一百万分的努力，不管换成是谁，也不可能比现在做得更好了。
“先好好休息一晚，等明天我们再想想办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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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柳弈的这一觉，并没能安稳地睡上多久。
11月25日，星期日，清晨六点三十分，柳弈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柳主任。”
电话那头是法研所的值班人员，“刚刚东城郊警局来了电话，说发现了一具尸体，需要您过去看看。”
……
发现尸体的地方，是东城郊一处名叫“鸿景阁”的烂尾楼盘。
该楼盘始建于三年半以前，原本按照规划，是要兴建一栋三十二层的公寓楼的。
然而“鸿景阁”才动工不久，主体楼层刚刚建到第十六层，投资方就因为资金链断裂的问题宣告破产，公司法人还在欠了大笔工程款的情况下，留下一个巨大的烂摊子，直接跑路了。
大约是因为“鸿景阁”的选址比较偏僻，地皮的使用权本身也很有争议的缘故，所以一晃三年过去了，这栋才起了个头儿的烂尾楼一直没有找到肯接手它的下家，于是只能一直丢空在东城郊，平常连个照管的人都没有，只委托给附近的村委会，每隔十天半个月找个人去看上一眼。
“所以，这次死的难道是个流浪汉什么的？”
坐在法研所的外勤车中，江晓原拿着手机，一边用“鸿景阁”作为关键词进行搜索，一边大胆地猜测道：“毕竟像这样的烂尾楼，常常会有些流浪汉或者拾荒者溜进去，当做临时住处……”
“不，死者不是流浪汉。他有名有姓，叫汪金蟾。”
柳弈已经看完了东城郊警局给他们传真过来的资料，对案件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这人当年是个包工头，开了个建筑公司，还参与投资了鸿景阁的项目，但后来项目黄了之后，他的建筑公司也倒闭了，而且最近这段时间，他的新生意也亏了很大一笔钱……”
他说到这里，扭头看了看自家学生。
“你还记得前几天冯姐接回来的那个电死的花店店主吗？这个汪金蟾，就是她的老公。”
“哇哦！”
江晓原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生意不顺、亏了许多钱……老婆还刚刚出了意外……这么说，这人是自杀的？”
“别这么快下定论。”
柳弈瞥了自家学生一眼，又将视线移回到手里的传真上。
“在没看到尸体之前，谁知道呢？”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里说的两个案例都是真实存在哒！
其实类似的现场一大堆物证，但就是抓不到犯人的案子真的很不少，不止旧案，近年发生的也有一些呢。

第224章 11.the skeleton key-37
早上七点, 柳弈带着自家学生江晓原，乘上法研所的外勤车, 赶往尸体的发现地“鸿景阁”楼盘。
即便江晓原同学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鑫海市本地人, 这也是他长到这把年纪，第一次去东城郊的那片旮旯里。
其实他们法研所跟东城郊这片辖区也算颇有缘分了，柳弈跟他们打过几次交道之后, 已然将东城郊警局的几名刑警和法医都基本认了个眼熟。
发现尸体的烂尾楼楼盘，大约距离法研所所在的市中心区域有五十多公里，光是车程就要将近一个小时。
自从进入了东城郊的辖区范围之后，柳弈他们就注意到，车子越是往前开, 周遭的景色就越是荒凉偏僻。
林立的高楼越来越少，街道上的房子渐渐变得低矮与破旧, 马路两旁开始出现了大片大片的绿植带, 有时还能看到零星的农田与果园。
“在这种地方开发高层公寓，房子能卖得出去吗？”
一辆装满树苗的大卡车呼啸着从法研所的外勤车旁擦过，江晓原透过贴了黑色遮光膜的窗户看出去，撇了撇嘴, “也难怪开发商会破产了……”
柳弈对此深有同感。
虽然东城郊这一带的商品房均价只有市中心的三分之一左右，但显然不管是交通还是周边设施都完全跟不上白领们的需求。
他们一路行来, 已经看到了不少显然新建不久的楼盘, 只是貌似都卖得很不怎么样，聊聊落落看不出有几个人住在里面的样子。
八点过十分时，法研所的车子停在了一道围墙外面。
柳弈和江晓原跳下车, 已经有东城郊警局的警官和法医在等着他们了。
“真不好意思，休息日还麻烦你们一大早赶过来我们这边。”
东城郊警局的董法医领着柳弈和江晓原穿过警戒线，往废弃多年的楼盘工地走去。
他跟柳弈合作过几回以后，好歹算是熟人了，因此说话也并不显得拘谨。
“我们初步勘察过现场，觉得呢，这像是自杀案。”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那人死了有好些天了，我瞅着情况有点儿复杂，为了稳妥起见，还是把你们喊来看一看。”
柳弈点了点头。
“发现尸体的是附近的村民。他受村委会的委托，每隔半个月会来这儿巡视一圈，原本应该是月底三十号才会再来的。”
董法医一边领路，一边向柳弈交代情况：
“不过他昨晚在附近通宵打牌，今天天亮回家的时候，刚好从工地门前经过，就想着趁天气放晴，顺便进来看一眼，结果就发现有人死在工地里了。”
说到这里，董法医抬起手，往前指了指，
“喏，你看，就在那边。”
“鸿景阁”已经停工了整整三年，整个工地里，不仅是机器和建材，能拆能卖的东西，都早就被搬空了。
此时诺大一片围墙里，最显眼的就是正中那栋刚刚建了一半的公寓的钢筋水泥骨架。
除此之外，工地里还散落着一间已经被掀掉了顶的铁皮小屋，还有一些工人们不屑拆除的杂物，以及损坏到卖不出几个钱的废弃建材。
因为视野尚算开阔的缘故，柳弈顺着董法医的指点，往前一看，立刻就发现了躺在公寓烂尾楼边上的一具男人的尸体。
果然如同董法医所言，倒在烂尾楼下的男尸，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从男人扭曲的尸体情况来看，应该是从高处坠落下来的。
他背部朝天，趴在沥青地面上，双手双脚都扭曲到了一个极端诡异的角度，从上方俯瞰下来，整个身体呈现出一个近乎“卐”字形的姿势。
而男人的脑袋也在地上撞开了瓢，紧贴地面的半边颅骨都因骨折而完全变了形，好像一个裂开的西瓜一样，连带一侧的眼球都被生生挤出了眼眶外。
死者的身下还压了些木料和生锈的金属碎片。
柳弈抬头观察了一会儿，又稍稍计算了一下抛物线的角度，觉得应该是男人在掉下来的时候，身体砸断了一处还没完全拆干净的脚手架，将它们也一并给带了下来。
“都出现巨人观了。”
地上的男尸皮肤呈现一种发污发浊的黑绿色，已经因为腐败而出现了明显的膨胀和变形。
柳弈看了一阵，给出了一个初步的判断：“看样子，死了得有五六天了吧？”
“嗯。”
董法医也对这个推测表示同意。
“这几天不是下过好几场雨吗？”
他说道，指了指男尸身上皱巴巴的衣摆，“这工地的地势本来就比较低，排水又不行，每回下雨地上都会积水，尸体让水一泡，就更不好分辨他的死亡时间了。”
柳弈点了点头，手指抵住下巴，认真地观察着死者的情况。
“对了，我们在死者的口袋里发现了他的皮夹，虽然被水泡过，但证件什么的还是在的。”
旁边有个东城郊警局的警官插嘴：
“所以我们才那么快得知死者叫汪金蟾，是这个楼盘的投资人之一。”
他说着看向柳弈，小心翼翼地问道：
“怎么样，应该就是自杀吧？”
柳弈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想，抬手朝那栋起了一半的烂尾楼指了指，问道：“死者是从哪里掉下来的，你们找过了吗？”
“哎，还能是哪里！”
东城郊警局的警官“嗨”地叹了一口气，“不就是在楼顶嘛！”
他耸了耸肩，“我们在十六楼找到了他的挎包和外套，还有垫脚用的几块砖块。”
柳弈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垫脚用的砖块？”
“对啊。”
警官点了点头，“就在他掉下来的这个方向上，很明显是故意叠起来的那种样子——差不多得有二、三十公分高吧！而且死者的挎包和外套就放在那几块砖的旁边……”
他说完以后，盯着柳弈蹙起的眉心，有些疑惑地问道：
“这个……是有什么问题吗？”
柳弈依然没有立刻就回答对方的疑问。
他想了想，朝建了一半的烂尾楼抬了抬下巴。
“我想上去楼顶看看。”
柳弈提出想要看一看十六楼自杀现场的这个要求，虽然听起来十分的合情合理，但东城郊警局的警官和法医闻言，却立刻苦了脸。
因为这栋烂尾楼，是没有“电梯”这种东西的。
这就意味着，他们要靠自己的双脚，从只有简易护栏的楼梯，一路爬上十六层楼。
“鸿景阁”在停工的时候，还处在公寓大楼骨架结构的建造上，除了承重墙之外，大部分楼层的墙壁都还没砌全，几乎还是四面漏风的状态。
公寓的楼梯虽然已经建了起来，但因为还没砌墙的缘故，人走在上面的时候，除了外侧有一根怎么看怎么不牢固的护栏之外，四周差不多可以算是无遮无拦的，让人非常没有安全感。
可怜江晓原同学这位平常就有点儿轻度恐高症的娃儿，才走到三层，朝下看了一眼，就不由自主地开始两股颤颤，脚下阵阵发软，眼看着就要走不动路了。
“老板、老板啊……”
江晓原简直要哭了，“我、我真的不想上去了……求你行行好，饶了我吧！”
“你怎么就这么没用呢！”
柳弈伸手，在自家学生的脑门上戳了一下。
“也不想一想，等过几年你开始独立工作了，自己来出现场的时候，难道要跟警察说你恐高不敢上楼，让他们替你上去看吗！”
江晓原的耳朵动了动。
虽然他现在实在是怕得很，但从自家老板的话中，小江同学还是敏锐地听出了对方要继续留他在法研所的意思，顿时跟打了鸡血似的，精神大振，抬手在自己的脸颊上大力拍了一记。
“行！我挺住！”
他咬了咬牙，对柳弈说道：“我就算用爬的也要爬上去！”
……
于是他们就这样走走停停，足足磨蹭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终于上到了最顶层的十六楼。
“喏，就在那儿。”
董法医一边弯腰喘着气儿，一边伸手朝右边的角落一指。
“砖块堆儿就在那边。”
他说道：“挎包和衣服我们已经收起来了，不过拍了照片，你要看的话，可以对比着……”
柳弈抬了抬手，打断了董法医的话。
“等等，你们难道没有觉得，似乎有点儿不太对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仔细地观察着面前这一个自杀现场。
东城郊警局的警官和法医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表情中看出了惊讶和疑惑来。
“这一层楼，差不多就跟个天台似的，连承重墙和梁柱都没有。”
柳弈说着，指了指死者“垫脚”用的那一堆砖头的方向。
“只有南面和西面，砌了两道高约一米的矮墙。”
说着，他手指一转，朝外偏移了九十度。
“可是，东面和北面，却是空荡荡没有任何遮拦的。”
他看向其他几人。
“所以，既然死者想要跳楼，为什么不从没有砌墙的方向直接跳下去，而非要那么麻烦的去搬砖头垫脚呢？”
“卧槽！对啊！”
旁边的江晓原一听，忽然大叫了起来，“难怪我从刚才就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儿了！”
他猛地一掐自己还在瑟瑟发抖的大腿。
“你们说，那人干嘛一定要爬到十六层这么高的地方来呢？若只是想死的话，从八楼九楼跳下去，应该就差不多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前面还有一章，是今天凌晨的更新，大家别看漏了~~~

第225章 11.the skeleton key-38
因为觉得汪金蟾的死亡现场有可疑的缘故, 柳弈接手了尸体，将死者带回了法研所。
对于一具坠落死亡的尸体, 要确定死因并非是鉴定中的难点, 难以确定的是其死亡方式。
法医在鉴定时，必须仔细勘察现场，在坠落的起点寻找坠落者的脚印、手印、指纹以及其他的遗留物。
还有更重要的, 他们还要留心那些意味着坠落者生前曾经受过伤的血迹，或者遭受过他人拖曳拉拽的刮擦痕，以及除死者之外的第二个人存在的一切生物痕迹。
但因为汪金蟾死了已经有些天了，而且他坠楼的地方还是一栋建了一半的烂尾楼，头顶无梁无瓦, 四周无遮无掩，差不多就跟个天台似的, 抬头就能看到天空。
碰巧近段时间鑫海市的天气不太好, 隔三差五就会下一场大雨。
汪金蟾坠楼的起点即便曾经存在过一些血迹、拖拽痕等线索，在连日来好几场大雨反复冲刷过之后，想要找到它们的可能性，已经几乎微乎其微了。
所以, 很明显，柳弈他们对汪金蟾的尸检鉴定的重点, 只能着眼在另外一个方面了。
他们必须进行完整和系统的尸体解剖, 还有配合许多必要的实验室检查，再将解剖所见与现场勘查所见互相结合，仔细分析伤情是否因尸体坠落所致。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在高处坠落的尸体上，常常能发现衣物的损坏痕迹，比如衣袖、衣襟、裤子撕裂，或者皮带断裂等等。
一般情况下，在其他的死亡案中，若是遗体的身上出现明显的衣物损坏痕迹，那么警方肯定会考虑这很可能是一桩他杀案，因为这通常意味着，死者在生前曾经遭受过暴力，或者进行过剧烈的反抗。
但对于高处坠落的尸体来说，法医们这要考虑到衣物的损坏在很多时候是因为落地时的强大冲力所致，不一定就是坠落前以有的，所以更需要谨慎对待，仔细检查，将两者区别开来。
除此之外，法医们还需要明确死者坠落时意识是否正常，有无因酗酒或者服用了某些药物、毒物，而使得死者处于意识不清或者幻觉之中……
总而言之，面对汪金蟾的尸体，柳弈他们要检查的东西还很多，认真做起来，怕是花上一整天时间都不一定能够做得完。
在尸体装进运尸袋里，送回法研所的路上，江晓原闻着车里弥散着的蛋白质腐败的臭味，胃部隐隐抽搐，觉得自己快要连早餐吃的豆浆油条都反刍出来了。
“老板啊，咱这就要回去做尸检吗？”
他苦着脸，哼哼唧唧地说道：
“今天可是星期天呢，就不能等到明天上班时再……”
江晓原一边说着，一边撩起眼皮，战战兢兢地瞅着自家老板的脸色，“这也不是急件，今天和明天做，也没啥区别吧？”
柳弈扭头，凉飕飕地看了小江同学一眼。
“反正你今天也没别的事儿吧，早一天和晚一天，有差别吗？”
他弯起眼，笑得一脸温柔慈祥：“你就当多攒攒假期吧，等你以后交了女朋友的时候，我允许你拿来兑换。”
“呜！”
江晓原捂住胸口，往车窗上一靠，感到了直击灵魂的痛楚。
想他一个正值青春年少的大好男儿，虽然身高是稍微矮了点，但长得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浮夸一些形容，还有点儿小帅气。而且不抽烟不喝酒，没有任何不良嗜好，又是家里有房的鑫海市土著，还是个有学历有文凭的文化人，怎么都能挤得上“一表人才”的末班车了吧？
然而，就他这条件，却不知为啥，一直没有异性缘，多年SOLO到现在，连女孩儿的小手都没牵过一次，就更别提拥有个“女朋友”这样只存在于他梦想中的人物了。
所以柳主任给他开的空头支票，什么现在加的班等他谈恋爱以后可以兑休假之类的话，在小江同学听来，只觉十分扎心。
……
半小时之后，外勤车回到了法研所。
柳弈和江晓原将尸体送回病理鉴定科的时候，已经快要十一点了。
确实，就如江晓原所言那般，这具坠楼死亡的尸体并不是什么必须立刻进行解剖的遗体，他们只要在常规限期内完成尸检就可以了，没必要急着现在就立刻动手。
但柳弈还是决定速战速决，尽快将活儿做完。
虽然嬴川今晚就要离开华国了，但柳弈现在除了等消息之外，也做不了更多的事情。
所以他觉得，与其在家里心烦意乱地胡思乱想，还不如找点儿正事忙碌一下，也好借此冲淡一直在心头萦绕不去的挫败感。
“趁着现在还有些时间，先把尸体整理一下吧。”
柳弈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对自家学生说道:“这样，下午就可以直接进行尸检了。”
江晓原真是想撞墙的心都有了。
“老板啊，那可是一具摔得稀巴烂的腐尸啊……”
他皱起脸，苦兮兮地嘟哝道：“你确定折腾过一轮之后，我中午还能吃得下饭吗？”
然而柳弈向来是个下了决定就要去做的人。
所以他们将汪金蟾那具已经开始腐败了的遗体直接送进了尸检室里。
在正式动刀以前，法医们需要先检查尸体的外表。
他们需要记录死者的一般情况，比如性别、年龄、身高、体重、发育和营养状况等等，再检查尸体现象及超生反应，以便推测死亡时间及相关情况。
然后，他们需要详细地记录尸体的表面各种或明显或微小的损伤，观察血液流向，然后判断损伤的性质，并逐一分门别类，标记、取证、拍照、描述、记录。
除此之外，法医们还要将体表损伤与衣着损伤进行对比，分析伤情，认定致伤物，再将有价值的线索全部取材留证。
做完这些之后，他们才可以去除掉死者身上的衣物，进行下一步的解剖工作。
汪金蟾是从十六楼坠落下来的，这个高度已经接近五十米了。
所以他的身体落地时，由重力加速度产生的巨大势能，在躯体与地面接触的瞬间作用于人体，引起强烈的冲撞、撕裂、挤压、摩擦和震荡作用，造成了多种而且广泛性的损伤。
死者的遗体，无论从何种标准来看，都完全可以用“摔得一塌糊涂”来形容了——他的全身多处复杂性骨折，关节和韧带撕裂，内脏器官移位合并多个脏器破裂。
而且汪金蟾在摔下来的时候，身体还压垮了没拆除干净的脚手架，好些断裂的脚手架的木料以及金属配件刺进了死者的身体之中，又给他增添了不少伤口。
其中最长的一根断木，折断的尖端从他的下腹斜向上刺入，扎入到他的胸腔之中，也不知究竟到底刺得有多深。
若是从尸首的腐败情况来推测，汪金蟾应该已经死了足有五六天了。
虽然因为时间已至深秋，天气较凉，而且蝇虫也基本绝迹了，所以尸体还没烂到面目全非、难以辨认的程度，但处理起来，依然会让人觉得特别恶心。
江晓原苦着脸，在自家老板的指示下，一边给尸表的损伤拍照，一边忍不住第一千零一百次怀疑自己的职业选择。
光从体表上看，死者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就已经有够多的了。
它们大多是一些擦伤和挫伤，还有多处开放性骨折，以及砸断的脚手架的断木和金属零件在皮肤上留下的擦挫伤或穿刺伤。
光是检查和记录尸表的这些伤口，柳弈和江晓原就花了远比预计要来得久得多的时间，直到将近中午一点时，他们才终于完成了这项工作。
“不过，就现在这样，也看不出什么疑点吧？”
江晓原放下举了许久的相机，挺起腰，做了个后仰的动作。
“毕竟尸体都烂成这样了，还被雨水又淋又泡的，只要不是太明显的生前伤和死后伤，根本不可能分得出来吧？”
“确实。”
尽管不太情愿，柳弈也得承认，自家学生说得没错。
就目前的法医技术而言，想要从尸体上推测从受伤到死亡的过程，本身就是一个还有待攻坚的疑难点。
特别是在遗体上同时存在多个损伤时，某个伤口到底是在生前就存在的，还是在死后才出现的？就连经验最丰富的法医，也不敢轻易下定论。
而在法医们鉴别生前伤和死后伤的时候，有一个最困难的情况，那就是——濒死伤。
人在处于濒死状态时，由于已经临近死亡，机体的各种生活功能降低，难以形成明显的生活反应，这时受的伤，变化往往不如人还活蹦乱跳时那么典型，法医在鉴定的过程中，就非常容易混淆。
虽然现在已经有应用扫描电子显微镜，观察伤口深处的纤维蛋白以证明是否濒死伤的技术，但先不论普及困难、实用性不高这个问题，它首先要求的，是必须是新近死亡不久的尸体——就汪金蟾现在这个腐败程度，那是想都别想了的。
“行吧，先到这里吧。”
柳弈说着，脱下手套，左右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先休息一会儿，下午再继续。”
“好勒！”
虽然只是暂时脱离这个充满腐臭味的空间，但小江同学还是觉得很开心的。
他先将手里的宝贝相机放好，然后朝尸体走去，准备先关掉聚光灯，再将尸体推回柜子里。
而就在他去摸头顶聚光灯的旋钮的时候，手碰到了悬臂，灯头轻轻摇晃了一下。
“哎？”
江晓原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疑声：“这是什么？”
因为，就在刚才，灯光一晃的瞬间，他似乎看到了死者的耳后发根处，有什么东西，微微折射出一点儿银色的反光。
“怎么了？”
柳弈听到江晓原的说话声，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刚才在说什么？”
“老板，请来看看这个。”
江晓原抬起头，朝柳弈招了招手，“死者的发根这儿，好像沾了什么东西。”
“哦？”
柳弈重新戴上手套，随手从托盘里捡起一把镊子，来到江晓原身边，然后顺着他的指点，用镊子尖端小心翼翼地拨开死者左侧耳后的碎发。
随后，他看到汪金蟾耳后有几根头发，根部被什么东西给染成了银白色，还随着角度的改变而微微折射出金属的光泽。
柳弈：“！！！”
此刻，他只觉得脑中似有惊雷炸响，让他震惊到一时间根本无法思考。
大约几秒之后，江晓原张大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老板突然丢下镊子，扭头一阵风一般刮出了尸检室，不知到哪里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趁着今天轮休多写点，如无意外，晚上还有一更！⊙▽⊙

第226章 11.the skeleton key-39
11月25日, 周日，下午两点三十分。
戚山雨开车赶往城南一处名叫“清凉街”的街道。
今早在东城郊烂尾楼楼盘发现的死者汪金蟾, 和他在一周前死于触电意外的妻子任冬梅的家, 就在这条街上。
坠楼的死者汪金蟾和他的夫人任白梅所住的房子，在清凉街路口一栋二十八层的高层电梯商品房的十三楼，室内面积约一百二十平米, 对一个二口之家来说，空间可谓非常富余了。
汪金蟾当年好歹是个手下领着支工程队的成功人士，又跟不少房产商很熟，能拿到接近底价的购房优惠，所以根据房产局的记录, 他的名下曾经一度捏着六套商品房，每一间都价值数百万。
可惜他投资房地产失败, 烂尾楼“鸿景阁”让他欠下了巨额债务, 后来又为了东山再起搞了个新公司，一来二去折腾了这些年，手上的几套房子和一辆跑车，陆陆续续全都出手变现了, 只保留下清凉街上这一套，用作夫妻两人的自住居所。
汪金蟾和任冬梅两人结婚四年, 没有孩子, 双方的父母也全不在了，而男主人还在外省老家的亲戚，此时也才刚刚收到东城郊警方的联络不久, 自然也不可能立刻赶到。
所以戚山雨带着林郁清和两名技术组的警官赶到汪、任两人的家时，房子是从里面反锁的。
他们毫不犹豫地直接撬坏门锁，破门而入，看到屋里的布置一切如常，虽然算不得井井有条，但也没有明显的外人翻动或者进出过的痕迹。
汪、任两人的家一共有一大两小三个房间，大的那间房正中放着一张两米的双人床，床上有两人份的寝具，被子没叠，凌乱地堆在床上。
靠墙有一个大衣柜，里面放满了主人家的衣物，而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摆得到处都是，几乎全是女士用的化妆品和护肤品。
看样子，家主在妻子过世以后，还没来得及收拾处理她的遗物，还让它们保持着女主人还在家里时的原样。
除了主卧之外，其他两个房间，一个是客卧，一个是书房，里面的布置都既居家又普通，而客厅、厨房、洗手间也到处是日常生活的痕迹，阳台上还有不知晾晒了多少天的，早就干得板硬的男女便服。
戚山雨和江晓原等人二话不说，直奔书房，打开了电脑。
大约是为了方便夫妻二人共同使用的缘故，汪金蟾家的台式电脑并没有设定密码，按下开机键以后，很快就响起了windows的经典音乐，然后直接进入了操作界面。
技术组的警官们二话不说，立刻戴上手套，坐到电脑前，开始检查里面的内容。
戚山雨和林郁清站在旁边，看两位同事一面低声商量，一面操作鼠标键盘，噼里啪啦地不知在摆弄些什么，虽然觉得很是着急，但也不敢开口催促。
嬴川将要搭乘的离境航班的起飞时间，是在今晚十点，距离现在还有七小时零二十分钟，他们必须在这段时间里找到嬴川与汪金蟾两人的确切联系，才能有充足的理由将他重新扣下。
尽管时间紧迫，可戚、林两人对电脑的了解也仅止于普通人的程度，所谓术业有专攻，身为刑警的他们，在处理电脑系统的问题上，绝对不可能比技术组的同事来得更有效率。
趁着技术组检查电脑的这段时间，戚山雨和林郁清也大略检查了一下屋里的东西。
不过，他们只在书房的废纸篓里发现了一封银行寄来的信用卡月单，还有几张从中间一撕两半的收据条，从纸张上的时间来看，都是十天半个月前的东西了。
他们还在客厅的沙发茶几上发现了一台固定电话，电话机右下角有个红色按钮正一闪一闪的。
戚山雨伸手，按下了“重播”键。
“哔”一声之后，公放按钮里传来了一把年轻女性尖尖细细的声音。
【冬梅啊，我是芸芸啊，打你的手机怎么没开机呢？今晚的牌局你还来不来了？你有啥事都别憋着，可以跟我们说啊！等你的电话哦！】
留言到这里就放完了，随后是电话机自带的机械音：【20&#215;&#215;年11月18日，16时24分。】
听起来，似乎是任白梅的姐妹约她打麻将的留言。
大约二十分钟之后，技术组的两位警官检查完电脑，把戚山雨和林郁清叫回了书房。
“小戚啊，我们在系统日志都确认过了。”
其中一名年纪较大的警官坐在电脑前，回头对两人说道：
“这台电脑最近一次使用是在本月17日的晚上，使用者用它来浏览了一些购物网站和视频网站，商品的浏览记录几乎都是一些女性的衣裙、首饰、护肤品和厨房用品，我觉得，应该是女主人在使用它。”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还有，这台电脑里所有的通讯软件的聊天记录，我们都用关键词搜检过了，暂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信息。”
林郁清想到了一个可能：“那聊天记录有没有可能是被人刻意删除或者清空过呢？”
“光从操作日志上来看，近期应该没有清理过。”
技术组的警官指了指面前的电脑，回答道：
“至于更详细的检查，你们得让我们把它带回局里才行。”
换而言之，即便是他们，也没法立刻给出答案了。
戚山雨和林郁清闻言，双双皱起了眉。
“汪金蟾的夫人任冬梅，是在本月18日触电身亡的。”
小林警官抱着胳膊，皱着鼻子认真地思考了起来，“而电脑上的记录，还有这些天屋子里的其他能够证明时间的痕迹，全都是在17号以前的……”
他说着，看向自家搭档，“难道汪金蟾自从他妻子死后，都一直没回过家吗？”
戚山雨用手指摩挲着下巴，“可是柳哥刚才却说，汪金蟾死了大概有四五天了……那么，多出来的两天……”
“这就对了，公寓失火是在19号晚上！”
林郁清闻言，立刻一伸手在戚山雨的胳膊上狠狠一拍，“这两天的时间差，不就正好应该是他和嬴川合谋，袭击白女士的那段时间嘛！”
戚山雨扭头看了他一眼，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可是，证据呢？”
林郁清愣住了，条件反射地回过头去，看了看坐在电脑前的两位技术组的警官。
技术组的两名警官摇了摇头，表示爱莫能助。
确实，若是仅凭沾在汪金蟾发根上的油漆这么一丁点儿线索，是远远不够将他与嬴川联系在一起的，加上现在人已经死了，连盘问口供的可能性都不存在了。
没有人证，又找不到物证的话，那么即使事后经过调查，确实证明了汪金蟾就是当日袭击白洮的人，也改变不了嬴川已然远走高飞的事实了。
“啊啊啊，已经三点了！”
林郁清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焦急得原地转了几个圈。
“汪金蟾家里电脑没有线索，手机又不知哪里去了，也不知他还有没有手提电脑或者平板一类的东西……难道我们要回他跳楼的地方看看现场还能不能找到遗留物吗？”
“不，来不及了。”
戚山雨摇了摇头。
“从我们这儿赶去东城郊，一来一回，光是路上就要花上三小时，再加上跟东城郊警局交接和调查现场的时间，没有五个小时绝对不行……”
“你说得对。”
林郁清明白了，“而且，万一现场找不到什么线索的话，这段时间就给白白浪费了。”
嬴川离境的最后期限迫在眉睫，他们实在赌不起这么宝贵的五个小时。
“唉！”
旁边技术组的警官听着都替他们心焦，“明明人都死了好几天了，怎么偏偏到今天才发现尸体呢，要是能早上那么两天……不，哪怕是一天也好啊！”
几人又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
时针和分针形成了一个接近三十度的锐角，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十分了。
若是按照一般的办案流程，在怀疑某个案子是多人犯罪的时候，他们这时就应该着手去调查汪金蟾和他的妻子任冬梅的人际交往关系，从亲朋好友入手，深挖两人的关系网，再以通话或信息记录、金钱往来记录等作为突破口，将汪金蟾与嬴川联系起来。
然而这样的调查方式是极为耗时耗力的。
尤其是考虑到与汪金蟾合谋的嬴川还是个性格极为谨慎，走一步想三步的人，想来要从两人身上挖出联系，会远比普通的合谋案来得困难得多。
“等等。”
戚山雨原本抵在下巴上的手忽然一握拳，“外面那台电话，最近的一则留言，是18号下午打来的，对吧？”
林郁清立刻点头。
以小林警官的记忆力，虽然留言只听过一遍，也记得清清楚楚，“确实是在18号下午四点半左右打进来的。”
他一边回忆着电话里的内容，一边分析道：
“那天早上，任冬梅已经触电身亡了，但显然，打电话的那位女士却并不知道她死了，在手机联系不上对方的情况下，才把电话打到她家里来了。”
“对，应该是这样没错。”
戚山雨点了点头。
“你还记不记得，那位女士在电话里说，‘你有啥事都别憋着’，是不是意味着，任冬梅在生前曾经跟她倾诉过烦恼呢？”
他的话说到一半，林郁清，还有技术组的两名警官立刻异口同声地说道：
“说不定，她会知道些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电脑相关的知识，作者是真不太懂，因此请教了一下一位程序员亲友，如有错谬……请大家高抬贵手，假装自己没发现吧嘤嘤嘤……o(╥﹏╥)o
另外，前头锁了几章，已经修改好申请重新审核了，但什么时候能解封，我也不清楚_(:з」∠)_

第227章 11.the skeleton key-40
同一时间, 法研所病理鉴定科，尸解室里, 柳弈正和冯铃一起, 带着江晓原以及其他几名法医，给汪金蟾的遗体做解剖。
今天原本是休息日，也不该冯铃值班。
不过柳弈给她打了电话, 简单说明情况之后，这位病理科中唯一的女法医还是非常仗义地立刻赶回了法研所，配合柳弈一起做尸检。
另外，东城郊警局在听说这桩案子不仅有可能并非自杀而是谋杀，而且还很可能和另一桩杀人未遂案有关以后, 也都不敢怠慢，派了负责案件的警官过来, 在现场配合柳弈等人进行尸检。
汪金蟾是从高空坠落的, 尸体摔得一塌糊涂，从头到脚哪哪都是致命伤。
每剖开一个体腔，法医们都能看到摔得面目全非的脏器。
它们在腐败的作用下膨胀移位，稍稍一挤压, 就会滋出一股冒着气泡还带着恶臭的黑褐色液体。
这时，他们已经打开了死者的胸腔和腹腔, 将里面的内脏逐一离断, 悉数取出。
在正常情况下，在掏空了器官之后，尸体的胸腔因为有肋骨的支撑, 还是能维持原来的形状的。
但因为汪金蟾是从高空中摔下来的，有一侧的肋骨几乎根根粉碎性骨折，另一侧的也有不同程度的骨折或骨裂，几近完全失去支撑的效果，所以他失去了器官的胸部软趴趴地瘪了下去，剩余的断骨七零八落地支棱起来，简直好像一团揉坏的黏土似的，塌陷在解剖床上，形状说不出的诡异和恶心。
事实上，正如柳弈曾经对白洮说过的那样，高空坠落的遗体，可以算是尸检中最有难度的那一类了。
因为在高度足够高的时候，巨大的势能作用于人体，会让身体出现严重而广泛的损伤。
别说全身复杂性骨折、韧带撕裂、内脏破碎等常见的伤情，甚至在地上撞得手脚乱飞，整个人断成好几节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而遗体上的多重创伤，往往能掩盖住许多生前伤。加上汪金蟾还死了有好几天了，尸体已然开始腐败，更是让原本就复杂的尸检的难度又平白提升了好几个等级。
冯铃自问，若是负责尸检的是她自己，看到这样的尸体，怕是八成就已经先入为主地给汪金蟾下一个“高空坠落死”的结论了。
然而柳弈本来就对这人的死因心存怀疑，又是格外严谨和较真的性格，所以即便是一具摔得稀烂还开始腐败的遗体，他也还是坚持要仔仔细细地剖查下去，不肯放过尸体上的任何一个细节。
终于，柳弈的这种认真获得了回报，他发现了汪金蟾尸体上的一个重要的疑点。
“你们看这里。”
柳弈左手持着组织钳，夹住死者右侧第十二肋下缘的软组织，右手持手术刀，小心翼翼地逐层分离，再向外拉开，露出了下面的骨头。
“这儿，看到了吗？”
他用钳尖轻轻碰了碰骨头，对众人说道。
话音刚落，就有好几颗脑袋从各个方向伸过来，全都想看看柳主任到底发现了些什么。
汪金蟾的尸体被带回来的时候，身上有好几处地方扎有异物，其中最严重的一处，是扎在他肚子上的一条足有大半条小臂长的木桩子。
木桩的断口尖锐，从他的右下腹刺入，斜向上插进他的胸腔里，刺破了肝脏和肺部。
正常情况下，就算人不是从高楼上摔下来的，这种严重的刺创也足够能要人小命了。
一开始，众人都觉得，这伤是他从高空落下时，砸坏了一处没拆干净的脚手架所致，但现在柳弈却发现了其中的疑点。
“你们看，断木是擦着第十二肋下缘这儿过去的。”
柳弈指了指骨头上一处很浅很浅，浅得需要非常仔细观察才能看见的三角锥状骨折痕，对围在他旁边的几人说道：
“这里，应该就是木桩断口刺入时，尖锐处擦过肋骨留下的痕迹。”
冯铃凑近剥开的肋骨，认真地观察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嗯，确实应该是这样。”
看到她表示同意，柳弈的钳子往旁边挪了挪，露出了刚才被钳尖挡住的另一处伤痕，一字一顿地问道：
“那你们觉得，旁边这一道，又是怎么造成的？”
冯铃看到，那是肋骨上的另一道骨折痕，距离前一道伤痕只有不到半厘米远，两者几近平行状，但这一道痕迹却显然要更深一点，也狭窄许多，几乎就是一条线的样子了。
“这……”
她倒抽了一口凉气，很快凭着自己的经验，说出了答案：“这看起来，像是刀伤啊！”
“没错，就是这样。”
柳弈看向她，“虽然现在还不能肯定，但我觉得……”
他想了想，然后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这会不会是有人在用刀子刺伤了汪金蟾之后，再将断木沿着原本的创管再度刺进去，以此掩盖刀伤呢？”
冯铃立刻明白了自家头儿的意思。
若是普通情况下，用别的锐器在刀口上再捅一次，就想掩饰原来的伤痕，自然是十分容易穿帮的。只要负责尸检的法医不算太粗心，应该都能察觉到其中的猫腻。
然而汪金蟾的尸体可是从接近五十米的高空坠落到地面上的，整个已经摔了个稀巴烂，骨头粉碎、筋肉撕裂、内脏移位、组织破碎，创口又多又复杂，加上还在连日暴雨里又浇又泡，腐败了好些日子，要不是在肋骨上留下的这一深一浅、形状不一的两道骨折伤痕，搞不好还真能让凶手顺利蒙混过去。
“所以，这真的是一桩谋杀案咯？”
一直在旁围观的东城郊的警官开口说道：“那看来我们得把案子移交给市局了。”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就是不知道拖了那么多天，现在还能不能找到凶器啊……”
&&& &&& &&&
11月25日，下午三点四十八分。
戚山雨接到柳弈的电话，听他说了他们在尸检中的发现以后，沉声应道，“好的，我知道了。”
“我们现在正在比对木桩断口与肋骨上的伤痕。”
柳弈在电话那头继续说：“另外，我们还会试着找出汪金蟾受过刀伤的确切证据。”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
“现在已经在联系科研中心，准备借用他们的电子显微镜，试试能不能在可疑的肋骨创面找出点什么了……不过电镜检查需要不少时间，而且也不保证一定能……”
戚山雨听懂了柳弈的意思。
“嗯，尽力而为。”
他回答道：“我们这边也一样。”
挂断电话以后，戚山雨转身回到客厅，在林郁清身边坐下。
他们的对面，坐着一个表情忐忑的女人，约莫二十后半的模样，身材微胖，相貌普通，说话的音调略有些高，总体来说，是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年轻主妇。
这位太太姓杨，名叫芸芸，是遭遇触电意外的花店老板娘任冬梅的闺蜜。戚山雨和林郁清在汪、任两人家里听到的电话留言，就是她打过去的。
杨女士其实和任冬梅认识的时间并不算长，只有短短的一年。
不过女性建立友谊的方式有时非常简单。
她们两人家住得近，年龄又相仿，同一桌搓过几晚麻将，又相约一起逛街购物美容美发之后，一来二去，就俨然成为无话不谈的好闺蜜了。
这会儿，杨女士在戚山雨和林郁清面前略有些紧张，声音压得很轻，而且一直微微垂着头，不太敢看向面前的两位警官。
她倒不是心虚，只是有些羞赧。
在大约半小时前，杨女士正在住家附近逛超市，接到戚山雨打给她的电话，只听对方报了个名，就以为又是假托警察的名义来搞电信诈骗的，二话不说挂断，还干脆利落地把号码给直接拉黑了。
不得已，他们只能换了林郁清来打电话，并且在杨女士接通的刹那就开始大爆语速，飞快地告知对方，自己是来调查她朋友任冬梅的死因的。
听到刚刚过世的好友的名字，杨女士才肯仔细听林郁清说话。
又是好一番周折之后，几位警官才总算洗脱了“诈骗”的嫌疑，说明情况，并且得到了任冬梅这位闺蜜的配合，约见了她。
“其实吧，就我知道的情况来看，冬梅和她老公还是挺恩爱的。”
面对戚山雨和林郁清的询问，杨女士开始回忆自己知道的汪、任两夫妻的情况。
根据杨女士的证言，汪金蟾和他的妻子任冬梅两人是有些年龄差的夫妇。
他们虽然还够不上“老夫少妻”的标准，但汪金蟾平日里对比自己小了一轮的年轻漂亮的妻子还是相当宠爱的，起码在物质上从来没有亏待过她，不仅帮任冬梅出资开了家花店，而且每月里给的零花钱也颇为大方。
只是最近这半年，汪金蟾似乎在生意上亏了不少，资金链断裂，随时有破产的风险，所以心情变得十分糟糕，连带给妻子的花用也不再像一开始时那么爽快了。
任冬梅前些日子还因为丈夫责怪他只会花钱不会赚钱而跟杨女士吐过苦水。
当时她还说，明明自己的花店也能赚上一点的，但她老公却嫌弃那点儿蝇头小利根本不顶事儿，还曾经一度想将她的花店也抵出去换取现金，只是因为她激烈反对才勉强作罢了。

第228章 11.the skeleton key-41
“嗯, 还有呢？”
戚山雨一边听，一边微微点头, “任女士还跟你说过有关他丈夫的什么事吗？无论多小都可以, 请务必回忆一下。”
汪金蟾经营的五金配件公司财务亏损的事情，他们是早就知道的。
在任冬梅刚刚死的时候，警方还曾经怀疑过这会不会是汪金蟾为了骗保而使计谋杀了自己的妻子。
不过因为除了动机之外, 他们没有发现其他疑点，而且对方又有充分到能称之为“铁证”的不在场证明，于是警方才以“漏电事故”结案。
但现在戚山雨他们已然知道汪金蟾就是嬴川的同谋者，那么，换个角度想——既然他能够替嬴川袭击白洮, 那嬴川也完全可以在汪金蟾不在场的情况下，设下陷阱, 布置出一个“意外”来替他杀掉任冬梅。
若是遵循着这条线索, 戚山雨觉得，他们一定能揪出更多的证据，证明嬴川不止企图谋杀自己的妻子，还和他的同谋一起, 杀害了另外一个可怜的女人。
“啊，确实还有一件事！”
任冬梅的闺蜜杨女士撩起眼皮, 惴惴地看了看端坐在自己对面的英俊警官。
听戚山雨的意思, 她已经隐隐猜到，好友的死亡八成并不只是单纯的意外，而且应该还与汪金蟾有关。
人命关天, 杨女士也不敢轻忽，立刻急切地说道：
“大约是在月初吧，我听冬梅说，她老公好像有外遇了！”
林郁清当即来了精神，重复了一遍：“外遇？”
杨女士用力地阖首。
“那时候冬梅她跟我说，她在汪总的外套口袋里发现了一张电费单……”
她顿了顿，比划了一下，“就是物业公司代缴的那种，缴完再给你张单子的。”
看到戚山雨和林郁清都点了头，她才接着说道：
“单子上面的缴费人是汪总的名字，但房子的地址却不是她的家，所以，冬梅就觉得，她老公应该是在外头有人了。”
说完之后，杨女士还耸了耸肩。
“你们知道，女人在这方面的第六感总是很敏锐的……我也觉得，汪总大概是在外头又置了一房吧，不然又有谁会帮别家交电费啊！”
戚山雨和林郁清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追问道：“请问，你知道汪金蟾的那间外宅在哪里吗？”
杨女士愣了一下。
她记得自己当时确实是顺嘴问了任冬梅一句那房子在哪儿，本意也只是想了解一下地段，好替闺蜜判断屋子到底高不高级、值不值钱。
但毕竟已经过去半个月有余了，而且还只是在逛街时的随口之言，她只能回忆起个大概，细节早就模糊不清了。
“等等……你们让我想想，好像想想……我记得应该是个什么花园来着，离我们这儿挺远的……”
杨女士皱起脸，脑袋无意识地左右摇摆，好像是想要将早就沉到头脑深处的记忆碎片给晃出来一般，绞尽脑汁冥思苦想。
大约花了整整一分钟，她才忽然一拍脑门，大声喊道：
“我想起来了，是城东那个能上市重点小学的西华花园！因为学位房很值钱，我那时候还在想，难不成是汪总的外室有了小孩，才要选择那地方呢！”
&&& &&& &&&
11月25日，下午五点四十五分。
西华花园在鑫海市的东面，距离发现汪金蟾坠楼的尸体的东城郊并不算太远，但从汪家的住处赶过去，即便戚山雨和林郁清一路警车鸣笛开道，也花了整整一个小时。
赶到小区之后，他们立刻联系了西华花园的管理处，让物业找出屋主名单，看看汪金蟾到底住在哪一套房子里。
此时，距离嬴川即将乘坐的航班的起飞时间，已经只剩下四个小时左右了。
若是算上路上的车程，还有过安检、过海关和候机的耗时，估计再过一会儿，嬴川就差不多该出门了。
所幸汪金蟾在西华花园租房子的时候，用的是本人的证件，而且还委托了物业代缴煤气水电管理费，管理处的值班小哥只用了五分钟，就从电脑系统里找到了他的资料。
“三单元104室。”
戚山雨、林郁清，连带两名技术组的警官，在一名负责领路的保安的指引下，一路疾走，几乎是用小跑的速度，来到了三单元104室的屋门前。
因为西华花园附近有一家市重点小学的缘故，所以虽然是个挺旧的楼盘，套间格局也小，但楼价依然高得吓人，连朝向和采光都不太好的屋子，均价也要七、八万一方。
不过，这片儿的房子虽然卖得贵，但租起来却并不贵。
根据管理处的记录，汪金蟾租下的这间三十方左右的三单元104室，月租不过两千而已。
104室的房门锁着，从防盗门旁边的信箱里塞着的一些乱七八糟的传单来看，似乎已经有些天没人来清理过了。
时间紧迫，他们二话不说，直接撬锁。
屋内空间不大，只有一室一厅一厨一卫，里面的东西十分凌乱，像是很久没有人来收拾过了。
戚山雨几人二话不说，直奔房间，果然看到桌子上有一台电脑。
技术组的警官坐到电脑前。
然而，他们立刻就发现这台电脑有问题，“主机硬盘没有了。”
主机没了，那就意味着这台电脑现在连开机都做不到，已经失去了检查内容的价值。
戚山雨和林郁清闻言，都觉得十分挫败。
线索到这里，就又断了。
汪金蟾是跟妻子任冬梅住在同一屋檐下的，而且任冬梅除了打理花店之外，差不多就是个全职家庭主妇，呆在家里的时间是很多的。
若是汪金蟾真打算和嬴川合谋，做下一个交换杀死彼此的妻子的局，那么他自然不可能大大咧咧地在家里跟他的共犯商讨杀人计划，所以，他会需要一个安全、私密和只有他一个人的空间。
而现在戚山雨他们找到了西华花园的这一个小套间，更是证明了他们先前的猜测并没有错。
只是，警方虽然找到了汪金蟾的“老巢”，但显然有人比他们更快一步，拆走了屋主的电脑硬盘，让他们的调查再次彻底陷入了僵局之中，根本无计可施。
林郁清气得想要捶桌。
他加入市局刑侦大队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好歹也算是跟着自家搭档经历过两桩大案了。
以前的案子调查起来虽然也是一波三折、困难重重，但只要不放过任何一点儿痕迹，顺藤摸瓜一路查下去，最终还是能够顺利查明真相，将真凶抓捕归案的。
但现在对手换成嬴川，他们就像陷入了蜘蛛网中的猎物一般，在犯人布下的迷魂阵里左冲右突，不得章法，每一回以为找到了突破口，沿着线索追查下去的时候，却发现尽头是一条死胡同，根本没有任何一点实质性的证据。
这样强烈的挫折感，让林郁清恨得牙根发痒，但又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而旁边两名技术组的警官，今天跟着他俩东奔西跑了一天，虽然没帮上什么忙，但这会儿看案情陷入胶着，也觉得心里堵得慌。
“别慌。”
明明是最急着想要抓住嬴川的人，但戚山雨此时却很冷静，他伸手拍了拍搭档的肩膀，示意他不要着急。
然后，他皱起眉，开始思考。
片刻之后，戚山雨问道：
“你们说，拆走这个电脑硬盘的人，到底是谁呢？”
林郁清眨了眨眼，“这个……刚才我们已经确认过了，门锁没有被撬的痕迹，那应该没有其他人进来过吧？那么，大概率应该是汪金蟾自己拆的？”
旁边技术组的两名警官也点了点头，对这个推论表示同意。
但戚山雨却不这么认为。
汪金蟾租的这套小房子，有一扇木门和一扇防盗铁门，门锁是房东新近装的，是连专业的开锁匠都难以打开的十字锁。而钥匙只有两套，一套在房东手里，而另一套交给了租客。
他们刚才也已经给房东打过电话，确定了钥匙还好好地在她本人手上，而且对方近期也没来过这套房子。
于是戚山雨掏出手机，给柳弈那边拨了个电话。
柳弈得悉他的疑问之后，迅速检查了从汪金蟾身上脱下来的衣物，又跟东城郊警局的警官们确认了一遍，然后给了戚山雨回答。
“柳哥在汪金蟾的身上没有找到钥匙，而且东城郊警局的同事说，他的遗物里也没有。”
戚山雨看向自家搭档，“所以，我认为，很可能是有人拿走了他的钥匙，然后进来这里，拆走了他的电脑硬盘。”
几人闻言，表情立时一凛。
假设嬴川真的杀了汪金蟾灭口，又为了某种原因，必须拆走他的硬盘的话，那么，如果他不想硬是将锁头撬坏，留下可疑痕迹，就只能拿走对方的钥匙了。
至于嬴川进屋，达成了目的之后，未免再横生枝节，大约是不会冒险返回杀人弃尸的地方，再将钥匙还回去的。
于是，这就成了一个很明显的破绽，让人察觉到这间屋子里还曾经有第二个人出入过。
想通了这层之后，林郁清的表情顿时一凛。
他立刻给局里打了电话，让他们赶紧派鉴证的人过来，看看还能不能在这间屋子里找到能够证明嬴川曾经出入过的痕迹。
另一方面，戚山雨和林郁清也同时想到一个问题，毕竟汪金蟾住的这处西华花园是管理尚算完善的民宅，虽然没到每一层楼都装监控的程度，但小区里的摄像头还是不少的。
就算嬴川进入小区时经过了变装，但他体型高大健硕，想要毫不起眼地混在来往的人堆里，几乎是完全不可能的，但凡只要被一个监控拍到，警方排查的时候，就一定能将他揪出来。
所以，即便如此，他依然要潜入汪金蟾的这栋外宅偷走对方的电脑硬盘，那就只能说明，汪金蟾手头上握着能够直接威胁到他的东西，使得他不得不冒如此大的风险。
“山雨啊。”
林郁清想了想，说道：“你觉得，嬴川之所以这一回要匆匆忙忙地急着逃出国，会不会有那么一点儿可能……”
他朝着那台没了硬盘的电脑瞥了一眼：“他或许，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呢？”

第229章 11.the skeleton key-42
林郁清的猜测一出口, 不仅是他的搭档戚山雨，连旁边两名技术组的警官面上都露出了既惊又喜的表情。
“对啊！”
其中一人说道：“如果汪金蟾掌握的证据是以电脑文件形式存在的话, 那他完全可以多拷贝几个备份嘛！”
另一名警察也从电脑前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整了整自己的手套。
他已经急不可耐地盼着鉴证的同事们赶紧赶到，然后好一起搜查这间小小的屋子了。
就在这时，戚山雨忽然动了。
他毫无预警地一跃而起, 跳上书桌，一把拽开窗帘，然后用尽全力，抬腿踢在了窗户上。
只听“咣当”一声巨响，伴随着玻璃破碎的声音, 原本就只是松松扣住的窗扉被戚山雨这一脚踢得整个向外洞开，其中一片合页还从中断裂成两截, 整个窗框只剩一根合页勉强支撑着, 挂在半空中不停晃悠，摇摇欲坠。
“哎？”
林郁清一时间根本不知出了什么事，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叫，就眼见自家搭档矮身从洞开的窗户跃出去, 仅仅一个闪身，就已经跑得不见踪影了。
他连忙从窗户爬出去, 用略有些笨拙的动作跳落到地上。
然而林郁清只不过是耽误了几秒钟的时间, 戚山雨就已经跑得找不着了。
他只能站在原地，茫然四顾，根本不知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此时, 戚山雨已经追着一个男人，钻进了单元楼后方通往停车场的小道里。
汪金蟾的家有一扇大约三十公分宽的窗户，就在电脑所在的书桌上方，窗户上还挂着两块浅蓝色水波纹的窗帘。
在警察进来的时候，这扇窗户的窗帘就是拉起来的，只在中间留了一条约莫一指宽的缝隙。
就在刚才，戚山雨看到窗外有个影影绰绰的人影，从体型判断，应该是个男人，正探头探脑地企图透过窗帘间的缝隙窥探屋内的情景。
戚山雨当即二话不说，破窗而出，就朝着那人追了出去。
而窗外的人也好似心中有鬼，当他发觉汪金蟾家中有人之后，立刻不管三七二十一，扭头转身就逃。
那人的动作很快，猴儿一样，一下子就蹿出了五十米。
于是戚山雨就追在那人身后，一路狂奔了足有接近一公里，横穿整个西华花园，从三单元楼下一直跑到停车场。
最后，就在男人惊慌失措、慌不择路到企图翻越花篱逃出小区的时候，戚山雨从后面赶上了他，揪着他的T恤后摆，用力往下一拽，将爬篱笆爬到一半的男人摔到脚下，然后死死摁住。
“说，你是什么人！”
戚山雨钳住他的肩膀，将人牢牢压在地上，疾声喝问道：“来这里干什么！？”
男人似乎被戚山雨这一摔给摔了个半懵，下意识地挣扎扭动了几下，才一边呼疼，一边求饶道：“警官、警官小哥，我，我是好人！是好人！啊疼疼疼！我是好人啊！”
戚山雨扭着男人的胳膊，反手一拽，将人拖了起来，用手肘抵住他的后颈，牢牢地压在了花篱上，随后将自己刚才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我、我叫董明！”
自称董明的男人的身材虽然也算高壮，但此时被戚山雨压制得严严实实，连脖子都无法动弹，还因为这个抻着喉咙的姿势而感到了呼吸困难，又疼又慌之间，几乎吓破了胆，一叠声地交代道：
“我是老汪他的兄弟！这、这次过来，是受他所托，想、想来……想来看看情况的！”
戚山雨的手臂稍微放松了一些力道，但仍然没有放开男人。
这时，林郁清和一名技术组的警官，以及负责带路的保安才总算赶上了他们。
几人围上来，问清了情况之后，决定先将这个名叫董明的男人押回汪金蟾的家，待问清情况后，再决定如何处置。
据董明交代，他是汪金蟾以前施工队里的一个小工头。
他跟汪金蟾的交情很好，也是后来对方破产欠债之后，难得没有闹翻，依然还能保持兄弟关系的朋友。
汪金蟾对董明十分信任，不仅告诉了他很多私事，甚至连在西华花园这处外宅的地址也跟他说了。
大约在一周以前，汪金蟾忽然约董明见面，跟他说，如果以后联系不上他的话，就跟警方报警，说他出事了。
后来，董明果然一连好几天打不通汪金蟾的电话，他感到十分惴惴不安，又没有勇气真去报警，于是决定来汪金蟾位于西华花园的外宅看看，先探探风头再说。
没想到他只是扒在窗户外，往屋里看了一眼，就被戚山雨发现，直接逮了个现行，当成嫌疑犯给扣了起来。
林郁清听完董明的叙述，一边检查他的证件，一边立起眉，以他能做到的，最凶悍严厉的语气喝问道：“你既然没做亏心事，那你跑什么？”
“唉……”
董明撩起眼皮，怯生生地看了看面前的几个警官，目光落在戚山雨那张面无表情的俊脸上时，似乎回忆起刚才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感觉，不由得生生打了个冷颤。
“是这样的……”
他垂头丧气地回答：
“因为老汪他之前跟我提过，说他的公司很快就有钱了，还问我打不打算回来跟他干……我那时候还嘲笑他说，你哪来的钱啊，中个一千万的彩票吗？结果老汪只是笑笑，说天机不可泄露。”
说到这里，董明咽了口唾沫，才接着把话继续下去。
“但是后来，老汪他多喝了几杯，喝高了以后，忽然搭着我的肩膀，说什么‘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用旧衣服换点儿钱，也算不亏’什么的……我听着，听着就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他顿了顿，又忐忑地抬头，飞快地瞥了瞥面前的几名警察。
“后来，我听说嫂子她真的遇到意外，人忽然就走了……”
董明没把话说完，但语句中的意思，却是很明显了。
他怀疑自家兄弟设计害死了老婆，再以此骗保，所以即便汪金蟾失踪了好几日，他也不敢真跑去报警，而是特地跑来西华花园三单元104室这儿，想要探个虚实。
却没想到，董明只是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屋内看了一眼，就发现汪金蟾的家中有好几个警察，立刻觉得九成是老友的犯罪事实已然暴露，在惊悸之余，又怕被警方当成是同犯，于是扭头就跑。
可即便他跑得很快，但依然还是被戚山雨发现，当场给逮了回来。
听完董明的解释之后，戚山雨追问道：
“汪金蟾除了让你报警之外，还说了什么？”
“确实还有、确实还有！”
董明虽然不知汪金蟾已死，但他也是个惯于察言观色的老江湖了，已然从面前几位警察疾言厉色的态度中，看出这八成是桩牵涉颇大的案子，生怕有所牵连，于是不敢隐瞒，连忙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一股脑儿和盘托出。
“老汪他还说，在‘老地方’有东西，叫我一并取出来！”
“老地方？老地方是在哪里！？”
若不是林郁清平日里性格斯文内敛惯了，做不出动用武力的举动，他现在简直恨不能当即揪起面前这个男人的衣领，拼命摇晃，将他脑中的情报全都晃荡出来。
“这、这个……”
董明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我觉得，他可能说的是……外头那个信箱。”
说完，他就领着戚山雨和林郁清等人来到屋门口，指示警官们将信箱拆下来，卸掉后背的挡板，再撬开底座的卡槽，从夹层里倒出一把钥匙来。
“我们施工队以前替业主装修屋子的时候，经常会遇到钥匙不够分或者有人忘了带钥匙的情况，然后大家就想了个辙儿，把备用钥匙藏在信箱底座的夹层或者气窗的窗框里，若是有人忘带钥匙进不了门，也不用等其他人来送，自己直接把备用钥匙取出来就行。”
董明指了指戚山雨手里的钥匙说道：“所以，我当时听他说‘老地方’，就觉得，可能是这儿了。”
汪金蟾藏钥匙的地方虽然很老套，但却非常有用。
即便是嬴川这样工于心计、精通谋算的人，也没有发现这片小小的金属。
他在潜入汪宅的时候，生怕自己的行动引起邻居或者路人的注目，所以绝对不会在门口停留过长的时间，自然也不会将信箱拆下来仔细检查，因此漏过了被屋主藏在此处的线索。
而今被戚山雨托在掌中的那一枚钥匙，尺寸显然要比一般民宅的门锁钥匙要来得要小巧许多，全长大约只有五厘米左右，柄部裹着一层塑胶皮，胶皮上还印着“B308”四个字。
“这肯定不是他家的门钥匙。”
技术组的一个警官立马说出了自己的推断：
“我觉得，这看着像是用来开储物柜或者保险柜的！”
戚山雨等人立刻将视线投注到了董明身上。
董明先是一愣，随即立刻领悟到了众位警官目光中的含义。
“我知道这是哪里的钥匙！”
他连忙很配合地主动开口：“应该是城西那边一个洗浴中心的更衣室储物柜，我和老汪以前经常光顾那家店的，一定没错！”

第230章 11.the skeleton key-43
下午六点四十五分。
戚山雨、林郁清和技术组的两位警官一路飙车, 赶往董明所说的城西的那家洗浴中心。
这时，沈遵派来的市局刑警大队的同僚们, 已经在大约十分钟前先到一步, 他们也不等钥匙送到，直接就将B柜308号储物室撬开了。
柜子里放得果然是汪金蟾的私人物品，有更换的衣服、沐浴液、洗发水以及其他一些杂物。
戚山雨他们赶到的时候, 柜子已经被就地清空，他们看到重案组的一名同事，这时手里正拿着一把剪刀，吭哧吭哧地将一条毛巾沿着边缘剪开。
“找到了！”
那名警官一边嚷着，一边用戴着手套的食、中两指, 将一片小东西从被拆开的毛巾边缝里夹了出来。
“你们快看，这是一片U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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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5日, 下午七点三十分。
自时近日落开始, 鑫海市的天色就再度阴暗了下来，浓厚的铅灰色雨云渐渐聚拢，越积越厚，大有随时可能再下一场大雨的架势。
市局刑侦大队的警官们, 正在全城搜捕嬴川。
就在大约半小时前，警方从汪金蟾藏在洗浴中心储物柜中的那片U盘里, 发现了好些视频文件。
这些视频文件, 从角度来看，应该是汪金蟾将一个针孔摄像机藏在身后某个能拍到他的电脑屏幕的地方，然后录下了他和嬴川通过暗网交流的过程。
在对话里面, 他们两人是如何合谋，交换谋杀彼此的妻子的计划记录得十分完备。
警方得知，任雪梅看似由一连串巧合构成的意外触电事故，其实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汪金蟾先是向他的同谋者提供了他妻子详细的日常生活轨迹情报，再由嬴川借着“兜风”的机会，亲自到各处踩点，最后定下了他们认为最合适的下手地点与作案方式。
其后，正如警方先前所怀疑的那般，汪金蟾借故离开鑫海市，给自己制造了一个完美的不在场证据。
而嬴川则深夜潜入到咖啡店楼上那一户正在装修的人家家里，用钉窗框的钉子钉穿电线，再将窗外的挡布一侧系带解开，让它一头搭在金属窗框上，另一头则一直垂落到楼下咖啡店的金属置物架上。
鑫海市这半个月以来一直降雨频繁，而且因为昼夜温差的关系，每天下雨的时段颇有规律，多在入夜后，加之每一回的雨势都不小，足以将原本电阻很高的塑料尼龙布浇得湿透，让它成为良好的导体。
警方从两人的谈话记录中得知，布置触电陷阱的方法，是汪金蟾主动教给他的同谋者的。
因为汪金蟾是土木工程专业毕业的，从前又在工程队里呆过很长一段时间，所以对电路问题相当了解。
当时正在装修的那一户人家还在接近毛坯房的状态，墙壁还未曾糊墙灰，墙上拉的电线几乎是完□□露在外的，嬴川想要找到合适的位置设置陷阱，然后将使人触电致死的黑锅推到无辜的装修工人们身上，并不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任务。
事实证明，嬴川把事情办得极为漂亮。
汪金蟾的妻子任冬梅的死没有引起警方的怀疑，只将其当成一次不幸的事故，以“意外身亡”结了案。
得知了这段内情之后，戚山雨和林郁清才恍然大悟——为什么19号那天晚上，早在白洮遇袭之前，出现在酒吧里的嬴川就已经剃光了头发。
这不是他为了谋杀白洮做的准备，而是因为早在17日晚上，他就已经潜入咖啡厅楼上那户正在装修的人家里，布置出一个致命的陷阱，未免在现场留下自己的毛发，他才十分谨慎的把自己剃了个光头。
在任冬梅触电身亡之后，汪金蟾自然必须按照两人先前的约定，替嬴川杀掉他的妻子。
于是这一回，两人交换了角色。
先是由嬴川自己作为诱饵，将戚山雨和柳弈拖住。
而汪金蟾则进入公寓，换上保安的制服，用短路装置使得八楼的房间失火，再利用火情和假保安身份的便利，将躲在屋内的白洮诱出，伺机下手。
只可惜汪金蟾虽然也算心够狠胆够大，但毕竟在此之前只是个普通人，并没有杀人的经验，真正动起手来，他始终欠了点果绝毒辣，没能一击让目标毙命，给了白洮一个短暂的喘息机会。
就在最危急的时刻，戚山雨和林郁清及时赶到，救下了白洮，并且小林警官还误打误撞朝袭击者扔了一个油漆罐子——泼在袭击者身上的油漆，最后竟然变成了破案的关键线索。
虽然U盘里的所有视频拍的都是汪金蟾的电脑画面，从头到尾只有汪金蟾一个人出镜，而且在整个谈话记录之中，电脑那端与他商量交换杀人计划的共犯都没有一次透露过自己的名字或身份信息。
但从屏幕中看到如此详尽的杀人计划，已经足够让警方掌握到许多先前难以得悉的情报，从而抽丝剥茧，找到足以证明嬴川直接参与杀人的线索了。
甚至，在这桩交换杀人的案件中，嬴川身上背的案子，已经不仅是参与谋杀任雪梅，还有企图杀害自己的妻子白洮未遂这两桩了。
现在警方也有充分的理由怀疑，汪金蟾的死不是单纯的跳楼自杀，而是嬴川生怕计划败露而进行的杀人灭口。
所以，警官们要做的，就是立刻将嬴川，并且以涉嫌谋杀的罪名羁押起来，以防他潜逃到米帝去，难以抓捕。
可是，当戚山雨和林郁清等人赶到嬴川独居的住处，破门而入的时候，却发现他的屋子已然人去楼空，不仅人不见了，连他的行李箱和证件也全部消失无踪。
“头儿，嬴川跑了。”
戚山雨打通了沈遵的电话，向他汇报了他们这边的情况。
“我已经派人去机场堵他了。”
沈遵的声音听起来心情很不怎么样，说话甚至带了点儿咬牙切齿的意味：“嬴川那家伙，实在太狡猾了！”
就在刚才，沈遵让人在各大票务系统中查询了嫌疑犯的信息，发现他用自己的证件买了许多张鑫海市及邻近城市几个大机场直飞米洲、欧洲、澳洲甚至东南亚等国的机票。
除此之外，他还买了好几张长途客车票与火车票，航班起飞与火车客运的发车时间从傍晚六点到次日清晨不等，这就让警方很难立刻判断他人现在到底在哪个机场、火车站或是客运站。
即便沈遵他们已经第一时间与这些机场、车站和客运站的空警乘警取得联系，让他们帮忙协助盯梢，但鑫海市作为一个千万级人口的大城市，每一个交通枢纽的人流量大得惊人，想要迅速锁定嬴川现在的位置，确实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更何况，既然嬴川知道自己的罪行已然败露，有了潜逃的打算，并且做下了这许多布局来迷惑和干扰警方的追捕，那么，以沈遵常年来跟这些穷凶极恶的罪犯斗智斗勇的经验来看，他很可能还有一些更为隐秘的布置，好让自己能够躲过他们的追捕，顺利潜逃出境。
“总之，一定要尽量在天亮以前找到嬴川。”
沈遵沉声说道：“拖得越久，越有可能让他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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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5日，晚上十点半。
在做完了汪金蟾的尸检之后，就一直在法研所等消息的柳弈，接到了戚山雨的电话。
此时，距离市局刑侦一大队全体出动，追捕嬴川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了。所有人手已然分散赶到了目标可能出现的每一个交通枢纽中心，布下天罗地网，只要嫌疑人一冒头，就能立刻将他逮捕归案。
戚山雨现在正和搭档林郁清一起，赶往出城的高速路出口，交警在那儿设了临时关卡，检查出城的每一辆可疑车辆，以防嬴川浑水摸鱼逃出鑫海市。
柳弈听完戚山雨的叙述，只嘱咐了他一句注意安全之后，就挂断了电话，不再打搅恋人工作。
虽然他也很着急，恨不能立刻就抓到嬴川，但他更知道，现在的自己已经暂时没法帮上他们什么忙了，最好的做法就是老老实实地等着，不要给自家小戚警官增加不必要的压力。
这时，柳弈的办公室的大门传来了几下有节奏的敲门声，他的学生推门而入。
“老板啊，中心那边刚才来电话了。”
江晓原对柳弈说道：“他们说电镜的结果最迟明天下午就能出来，让我们不用着急。”
柳弈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在怀疑汪金蟾肚子上那处扎着木桩的伤口可能是二次伪造伤之后，他就在努力想办法证明凶器另有它物，而电子显微镜检查，已经是他目前所能想到的最后一个办法了。
“那，没别的事的话……”
江晓原瞅了瞅柳弈沉郁凝重的脸色，轻声问道：“我这就先回去了？”
虽然他们科里也有值班室，但比起硬邦邦的铁架子床，如果可能的话，小江同学还是更情愿回家好好洗个澡睡一觉，而且他租的公寓离法研所不远，在车站那儿刷辆小黄车，骑回去大概也就十分钟而已。
“嗯。”
柳弈点点头，同意了弟子的要求。
“你今天也辛苦了一整天了，早些回吧。”
江晓原闻言，如蒙大赦，立刻跟一只兔子一般，蹿回了大办公室里，收拾收拾背包，拎起来一路小跑着回家去了。

第231章 11.the skeleton key-44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 柳弈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低头一看，发现是不久前才刚刚离开法研所的江晓原打来的。
“喂？”
柳弈接了起来。
电话里传来“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似乎信号不是太好的样子。
“老、老板啊……”
模模糊糊的, 他似乎勉强能听到自家徒弟的说话声：“我、我在……遇到车……了……”
“什么？”
柳弈没听清，不自觉地将音量提高了一些，“你说什么？”
电流滋滋作响, 江晓原在那头似乎重复了一遍，隐约听起来有点像是“车祸”两字。
其后，不管柳弈如何对着听筒大叫，都只有吱吱咂咂响得人心烦的电流声，大约几秒之后, 电话就挂断了，
柳弈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江晓原可是他心爱的弟子。
这娃儿平日里虽然有点儿冒冒失失的, 论勤勉刻苦程度也还没达到柳学霸本人的标准, 但他性格活泼、机灵懂事，情商又高，对老板交给他的任务也能完成得很好，总的来说, 还是很让柳弈满意的。
从刚才的电话听来，江晓原怕是在回家的路上遇到车祸了, 也不知伤势到底有多重……
就在柳弈踟蹰了一秒, 正犹豫着是回拨电话，还是直接报警的时候，“叮咚”一声, 江晓原的信息到了。
【我遇到车祸了。】
内容简单明了。
看到江晓原还能发信息，柳弈松了一口气，这起码能证明他人还是清醒的。
【被电瓶车撞了。】
第二条信息在柳弈准备回复的时候，便接着到了。
这回柳弈是看出来了，大约是江晓原的手机在车祸中给摔坏了，虽然勉强能用，但通话效果很差，所以只能用发信息的方法，告知他情况。
作为手机从不离身的低头族，江晓原的打字速度可是能用“飞速”来形容的，果然，第三条信息转瞬又到了，内容和柳弈猜测的差不多：【我手机打电话听不清了。】
于是，柳弈也回了他一条信息，问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你伤得怎么样了？】
【没大事。】
江晓原回道：【不过，腰很疼，可能是骶尾椎摔骨裂了。】
毕竟自家学生可是一个专门研究各种伤情的法医专业的研究生，柳弈对江晓原的判断还是有九分信心的。
虽然腰椎骨裂也是顶顶麻烦的伤势，但好歹不致命，只要养养还是能好的——这个回答，起码能让他安心许多。
【肇事者逃逸了，我现在趴路基上起不来。】
这时，江晓原的信息又到了，这次是可怜兮兮的疑问句：【老板啊，我现在该怎么办？请路人帮我打120吗？】
柳弈心说还打什么120啊，你找我不就是为了求救的吗？120不用等的吗？遇上医院忙的日子，怕是我到了救护车都没到呢！
【你在哪里？】
他小小地爆了个手速，回道：【我送你到医院去。】
【就在麦穗路拐弯那儿。】
江晓原很快回了自家老板一个地址，还附带了一张街景照，里面的景色柳弈熟得很，就在距离法研所三个街口的地方，开车大约五分钟就能到。
麦穗路不是自家学生回家的必经之道，但路口有一家烤串店的香辣虾和牛板筋串儿特别出名，江晓原怕是特地绕了点儿路，到那家烤串店买宵夜去了。
柳弈心想让你都这么晚了还嘴馋，这下子遭罪了吧，同时回复道：【行，等我一会儿，我马上来。】
接着，他匆匆脱下工衣，拿上外套，疾步穿过走廊，搭电梯下了楼。
最近一段时间，因为担心嬴川会对自己的爱车动手脚的关系，所以柳弈的BMW一直都停在单位管理层才能刷卡进入的小停车场里面，现在需要开的时候，倒是挺方便的。
他开着车子拐了两个红绿灯，很快就到了麦穗路，驶过烤串店，停在了江晓原给他的街景照片所在的路口。
柳弈隔着车窗看了一眼，很快就发现小江同学那倒霉孩子以趴卧的姿势躺在一条小巷里，大半个人被墙壁挡住，只露出小半截上半身。
于是他打开车门，下了车，一边叫着江晓原的名字，一边朝着趴在地上的青年走去。
这时路上没有多少行人，绝大部分店铺也早就关门歇业了，街上相当安静，柳弈觉得，自己呼叫自家学生的声音已经足够大了，对方不应该听不到才对，只不过是骶尾椎受伤了而已，怎么就连脑袋都不转一下呢？
他的心里顿时“咯噔”一沉，三步并作两步朝江晓原跑去。
柳弈这时的第一反应，是徒弟的伤势也许不止他自己说的那么简单，搞不好还磕到了脑袋或者肝脾破裂什么的，几分钟前还能跟他你来我往的发信息，这会儿就已经因为伤重而昏迷不醒了。
然而，就在他刚刚靠近江晓原，正想蹲下检查对方的情况的时候，毫无预警的，一个人影从暗处闪出，从背后袭向柳弈，一条胳膊骤然勒住了他的脖子。
“别动，别叫。”
一把隐含笑意的低沉男声响起。
那声音距离他极近，差不多就是直接贴在了柳弈的耳廓后方，令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整个人仿佛被冰水浇了个透心凉，寒意从脚跟直窜到头顶，连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这人的声音，他太熟悉了。
“是你……”
柳弈咬着牙，小幅度地略略偏了一下头，眼角的余光瞥到了他正后方的男人的半剌肩膀和勒着他脖子的胳膊肘儿。
“嬴川。”
柳弈觉得，这次确实是他太轻忽大意了。
即使明知道嬴川还在外逃，但不管是他，还是市局刑侦大队的警官们，每个人在发现对方失踪了之后，全都不约而同的认为，这人现在肯定一门心思急着要跑路。
他或许会想方设法潜逃出境，或是找个地方隐匿踪迹，但无论如何，也不该像现在这样，大大方方地出现在距离法研所只有五分钟车程的市中心，并且竟然还敢将柳弈这么一个大活人当做袭击目标。
实际上，许多实证皆证明，匪徒在逃亡的时候，只要还有选择，都不会去绑架一个成年男人作为人质。
因为绑架成年男性不仅难度很高，而且风险很大。
这种人质身体健全、反应敏捷，而且容易生出反抗之心，要控制起来相当麻烦。
比如在著名的米帝波士顿马拉松恐爆案里，犯人就是在劫持了一个华国留学生时，让对方伺机逃跑，才会迅速翻车的。
所以，柳弈觉得，只要嬴川脑子还正常，就不应该会在这种时候，冒着随时可能被抓的风险特地来找他。
然而事实上，嬴川却真的这样做了——他以事实证明，一个变态的思维方式，果然不能用常理去推断。
“嗯，是我。”
嬴川笑着应了一声。
“你来的真快。”
他用对待老朋友一般的语气，熟稔而热络地打了一声招呼。
说着，一样硬物抵在了柳弈的后背心。
虽然柳弈没有看见，但他瞬间感受到后背的皮肤上传来一股透心的凉意，还有尖锐的刺疼——那是一把刀，非常锋利，因为它的尖端已经戳破了他的衣服，往肉里刺入了足有半厘米深。
“你……”
柳弈忍不住低低地哼叫了一声，全身僵硬，不敢稍动分毫。
以此作为警告之后，嬴川很快说出了自己的下一个要求。
“手背到身后，不要做多余的动作，我不想对你动粗。”
形势比人强，柳弈只能照做。
只听“咔擦”一声，他的两只手腕就被一个金属手铐反扣在了身后。
柳弈不知道铐住他的是不是那种结实到无法挣脱的□□，但显然，在对方持刀的前提下，他也不敢冒险在嬴川的眼皮子底下做更多的小动作了。
“小江他……人还活着吗？”
柳弈勉力回头，看了嬴川一眼，咬牙切齿地问道。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被当做“诱饵”的江晓原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趴在他们面前，生死不知。
而柳弈甚至连低头弯腰，亲眼查看一下自家学生死活的机会都没有。
“你现在还有空担心别人，你可真是个温柔的人，可惜……吗？”
嬴川对柳弈到这种时候还有余裕去管江晓原感到颇为意外，他“哈哈”笑了起来：“越是温柔，越是容易为重要的人带来危险。”
他朝趴在地上的江晓原抬了抬下巴。
“你不该太温柔的，起码不该把温柔浪费给这样愚蠢的人。”
“……”
柳弈默不做声。
哪怕有再多可以反驳的话语，他也知道眼下不是展现辩才的场合。
赢川说着不准备动粗，可是抵在背后的凶器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这是一个可怕的连环杀手，理智的面目下，是随时都可能杀死自己的冷酷。
“不说话了？突然这么乖。”
柳弈的反应似乎也在赢川预料中，“其实我有点遗憾，努力了这么久，我可是还没成为你重要的人呢。”
他拖长声音，用两人在咖啡馆“道别”时同样的语气说道：
“你对我来说却很重要，重要到我不舍得离开，必须来弥补这个……遗憾。”
从柳弈还在邓肯留学的时候开始，嬴川就掌握着对方所有的社交账号，还会定期黑进他的邮箱浏览他的邮件。
作为一个心理扭曲的STK，哪些人跟柳弈关系好，哪些同事能跟他说得上话，他都对他们进行过逐一的详细调查，知道这些人的电话、住处、家庭信息，甚至还能将他们的用词习惯模仿得惟妙惟肖。
这一次，在决定要对柳弈下手的时候，嬴川就潜伏在法研所附近，随时准备行动。
不仅是江晓原，他其实还把柳弈在邓迪大学的学弟薛浩凡、妇儿医疗中心的儿科医生方夏、法研所物证科的主任袁岚等人当做诱饵的备选目标，甚至还考虑过要对戚山雨的妹妹戚蓁蓁出手。
只不过，江晓原这傻娃儿离开法研所的时候，在微信朋友圈发了一条哭自己周日还加班到现在的动态，而这条抱怨，理所当然地被一直监视着他的嬴川立刻捕捉到了，因此才会最终成为了被凶徒选中的可怜诱饵。
在确定柳弈已然完全处于他的掌控之下以后，嬴川将顶在猎物背上的冰冷刀锋往前戳了戳，逼着他原地转了半圈，同时，原本圈在对方脖子上的手臂也松开了，转而死死地扣住他的肩膀。
“跟我走吧，去一个适合你和我独处的地方。”
他说着，搂住柳弈肩膀的手暗暗发力，押着他朝前走去。

第232章 11.the skeleton key-45
鑫海市的十一月, 经历连日大雨之后，入夜后的气温只有十度左右。
柳弈身上穿着略有些宽松的外套, 而嬴川则敞着长风衣, 衣物层叠遮挡，两人又距离极近，无论是柳弈被拷在身后的双手, 还是嬴川用以威胁他的刀子，都被衣物挡了个严实，很难被其他人注意到。
若是有路过的行人看到他们现在的样子，他们大约也只会觉得，两人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此时正勾肩搭背，姿态亲密地朝着停在路边的一台豪车走去。
嬴川的目标是柳弈的私家车。
待两人双双走到车前, 嬴川眼瞅着四下无人, 忽然用肩膀猛地一撞，将柳弈整个人摁在了车门上，一边用自己的体型优势死死地压制住他，一边腾出原本扣住他肩膀的手, 从对方的外套口袋里摸出了车钥匙。
“嘀”的一声，他用钥匙打开了车门。
随后, 他猛地抬起手肘, 用身体最坚硬的骨头，在柳弈的后脑与脖子的交界处用力一撞。
柳弈只觉得后脖子一疼，头部在强大的冲击力下, 猛地往前一磕，额头重重地磕在了车窗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而随着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撞击，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耳中嗡嗡作响，连疼痛都来不及体验，就双膝一软，直直往地上栽去。
嬴川眼疾手快地掐住了柳弈的上臂，将他半拖半拽地拖了起来。
他的这一下，倒不是为了打晕对方，而是生怕他在上车的时候难以控制，做出什么多余的小动作，打乱他的计划而已。
所谓一力降十会，哪怕他的猎物一直狡猾得好似一只让人恨得牙痒的狐狸，在颈椎受到一下强力的肘击之后，也会有好一段时间内头晕眼花、全身发软，只能软绵绵地任由他拖拽着，随意施为。
嬴川先是自己上了车，再把因为颈椎受到冲击而还处于眩晕脱力状态的柳弈扯进车中，将人摁在了驾驶席上。
“好了，不要生气，我刚才那一下没多重。”
他一边笑着，一边拆开一包湿纸巾，用湿冷的布料在柳弈的脸颊上、额头上拍了几下。
柳弈的耳朵还在嗡嗡响着，一时间根本听不清对方说了什么，只能仰头靠在椅背上，闭紧双眼，试图缓解那一阵接一阵的眩晕感。
见到他这反应，嬴川倒也不着急。
他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一条金属链子，将一端拷在了柳弈的右脚脚踝上，而另外一端则栓在了驾驶座底部的支架上。
接着，他帮柳弈系上安全带，坐在副驾驶席，袖着手耐心地等了一会儿。
大约过了几分钟之后，虽然后脖子依然疼得厉害，不过柳弈的头晕和耳鸣好歹停下来了，他缓缓地抬起头，转头看向自己身边的嬴川，“你到底想怎么样？”
嬴川朝他笑了笑，忽然举起手，朝柳弈亮出了他反握在手里的刀子。
那是一把刃长约十五厘米的军刀，刀身略有些外弯，刃口有波浪状的血槽，尖端极锋利，随着他微晃刀身的动作，闪现出一抹渗人的冷光。
柳弈知道，这大概就是那把刚才在他背上戳了个小窟窿的刀子了。
嬴川没有说话，而是抬起手，朝前一递，只听“噗嗤”一声，刀子便贴着柳弈的大腿，深深地扎进了真皮驾驶座里。
这动作的意思实在太明确了，充满了明晃晃的威胁的意味。
“我想你乖乖的别乱动。我不希望你的血溅在车上，那对你，对我都不好。”
嬴川松开持刀的手，在柳弈的脸颊上拍了拍，又状似亲昵地捏了捏他的耳垂，再把插在椅子里的刀拔了出来，改为左手持刀，依然将刀尖抵在对方的侧腹上。
接着，他让柳弈将背部转过来一些，然后帮他解开了手铐。
“开车吧，照我说的方向开。”
嬴川朝柳弈笑了笑：
“别试图做什么小动作，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其实我用刀的速度……很快，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快。”
恶意中游刃有余的笑容，让柳弈清楚，赢川绝对不是口头吓唬吓唬自己而已。他确实有足够的把握，能够在柳弈做出任何逃跑的行动前刺中对手。
柳弈目不斜视，安静地发动了汽车，踩离合，点油门……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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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弈驾驶着车子，按照嬴川的指示，掉头一路朝着省道入口开去。
在侧腹抵着一把刀，脚上拴着链子，身上还系着安全带的情况下，他确实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刚才，嬴川收缴了柳弈的手机，然后用他的手机登录了车辆的控制系统后台，关掉了这辆BMW的GPS定位系统。
接着，他拆掉了手机的SIM卡，把它一折两半，再连手机一起，随手抛到了车窗外。
不过，让柳弈觉得非常庆幸的是，嬴川并不知道，此时他的车里还有一枚追踪器。
那是戚山雨先前为了安全起见而分发给他们的，柳弈一直随身带着，现在就藏在他的手提包的夹层里，而他的手提包则安安稳稳地搁在了后座上。
只是，这枚追踪器能派上用场的关键前提，是有人能及时发现他现在正身处险境之中。
想到这里，一滴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掉落在他的睫毛上，但他不敢伸手去擦，只能用力地眨了眨眼。
其实柳弈能明白，为什么嬴川要让他来开车。
虽然给他双手自由，对嬴川来说，确实是一件有些冒险的事情，但现在他可是个彻头彻尾的在逃嫌疑犯，而且为了抓住他，警方还在各大交通要道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人自个儿撞上去。
所以，嬴川必须让柳弈当这个开车的人。
因为柳弈是法研所的法医，若是在临检处被人拦下，只需要出示自己的证件，就能毫无阻碍地通过关口，别人根本不会在意他的同行者是谁。
当然，毕竟嬴川现在这个光头的特征实在太过分明，未免过临检时被人注意到，他早就做好了伪装，不仅戴上了假发，又用假体改变了自己鼻子和下巴的轮廓，再黏上一圈短胡茬，掩盖住假体的边缘，最后戴上一副宽大的黑框眼镜。
这般可以称作是“粗糙”的变装，若是在大太阳下，那定然是很容易就会被人看穿的。
但换成是在深夜的车中，灯光昏暗，视物也不甚真切的时候，除非让人下车仔细检查，不然还真的很难看出什么破绽来。
此时已经时近子夜，即便是在市中心，路上来往行驶的车也不多了，柳弈两次想要悄悄放慢车速，尽量拖延时间，都立刻被嬴川发现。
第一次时，嬴川只是口头上警告了他一句。
但到了第二次，他二话不说，干脆利落地用刀割开柳弈的外套，刀尖从毛衣下摆钻进去，在他的后背上留下了一道足足十厘米的豁口。
当然，为了不影响对方开车，他划得并不深，可这依然还是让柳弈吃了大苦头，疼得眼眶都红了。
他也只得熄了心思，将车速控制在每小时三十公里左右，朝着出城的方向驶去。
在柳弈开车的时候，嬴川一直侧头注视着他，面带微笑，目光温柔，但拿刀的手却一点儿都没放松警惕。
他盯着柳弈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道：
“刚刚有一阵，你看起来有些紧张，为什么？”
柳弈并未转头。
感谢那道伤口，任谁的背上被人划了一道十公分的口子，就算只是皮肉伤，也是很疼的。
尤其是他的伤口压根儿没有处理，每次他转动方向盘，手臂动作牵动背上的肌肉，都会令他感到一阵紧似一阵的痛感，而且渗出的鲜血将他的里衣黏在了皮肤上，一动起来，布料与伤口摩擦，更是在疼痛中添加了一种难以忍耐的麻痒感，让人难受得额头直冒冷汗。
所以此刻的柳弈一头汗水，紧抿着嘴唇，一副标准的正在忍耐疼痛的模样——这才不会因为赢川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控制不好表情，以致于泄露了他真正的所思所想。
柳弈没能想到，哪怕在昏暗的车厢里，赢川还能如此敏锐，捕捉到了他因为追踪器产生的那一丝紧张。
他知道自己必须马上找个合理的话题，引开赢川的注意力：
“……我有事想要问你，希望你认真的回答。”
“我对你一直很认真。”
赢川似真似假地说，“你想问什么？那天咖啡馆我没有回答的问题吗？”
“我不想知道那个。”
让他意外的是，柳弈只是冷着脸，仿佛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背上的伤，却重复了一遍自己先前问过的问题：
“我只想知道江晓原那孩子，还活着吗？”
“你居然问这个……哈哈哈哈！”
就仿佛猎物问的问题让他觉得很有趣一般，嬴川忽然放声大笑了起来。
笑完之后，他扭头看向坐在驾驶席上的人，语气中还带着没完全收起的笑意：“果然，你就是这样的人。大多数时候，我都认为这样无用的温柔很可恨，在你身上，却显得很可爱。”
说着，嬴川倾身过去，替柳弈擦掉额角沁出的冷汗。
“伤口很疼吗？”
他柔声说道：“我这儿有布洛芬，吃一颗？”
柳弈偏了偏头，躲开他的手，同时甩给他一个冷冰冰的眼刀。
“告诉我，小江他到底怎么样了。”
他第三次重复自己的问题。

第233章 11.the skeleton key-46
“嗯, 看在你这么担忧的份上，就告诉你个好消息吧。起码, 在我们离开的时候, 他还是活着的。”
嬴川这次倒没再卖关子，“不过嘛，现在就不好说了。”
柳弈咬着后槽牙, 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强忍住怒气的质问，“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我在他的肚子上开了一个窟窿，让他不能打扰我和你的见面。”
嬴川回答的语气十分轻描淡写，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中发毛。
“那刀没有刺中要害，如果你的学生命够硬的话, 或许还能多撑一会儿吧。”
柳弈：“……”
他收紧手掌，死死地握住方向盘。
因为太过愤怒的缘故, 他的额角已经浮起了根根青色的脉络, 要不是理智尚存，他几乎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想要干脆跟身边这人同归于尽了。
这时，柳弈的大脑有如一团乱麻, 宛如卡住的默片一般，一帧一帧闪现过自家学生趴在巷口隐蔽处, 一动不动、生死不知的画面, 同时不由自主地开始想象自己将油门一踩到底，往空无一人的路基直冲过去，然后车毁人亡的场面。
就在他愤懑难当的时候, 副驾驶席上的男人再度发出了一声讪笑。
“说起来，刚才还发生了一件事，挺有意思的。”
嬴川唇角含笑，用军刀刀身轻轻在柳弈的大腿上摩挲了几下。
“你的学生一开始不肯配合我给你打电话，为了让他合作一点，我只能在他一条大腿上扎了一刀，他疼得差点儿厥过去，才勉强答应了。”
这个残忍的连环杀人犯仿佛是在说什么很有趣的事儿一般，又“呵呵”笑了两声。
“还有，最可笑的是，他居然还企图在打电话的时候，给你偷偷地发暗号……他到底是有多愚蠢才会觉得我不会早就防着他这一招的？”
军刀刀尖竖起，在柳弈的裤腿上划开一道豁口。
“作为你的学生，他的愚蠢和自不量力都让我很厌烦。”
这回嬴川的力道用得不大，只在柳弈的腿根处划出了一条细细的血痕。
“所以我又在他的另外一条腿上多扎了一下，算是代替你这位导师，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你不想感谢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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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6日，午夜零点零三分。
一辆警车一路鸣笛，呼啸着直接驶进附属第一医院的院子，刚刚在急诊门前停稳，几名身材高壮的刑警就从车上跃下，一路疾走，冲进了急诊科。
这些警官都是市局刑警大队的人，此时皆面容冷峻、一脸寒霜，气势尤为吓人。
大约在半小时之前，一个过路的行人发现了倒在巷口的江晓原。
恰好她是个刚刚下晚班的外科女护士，在看到路边趴了个肚子上破了一个洞的重伤者以后，反应倒是比一般人来得冷静许多。
护士姐姐先是拨打了120，清楚地报出了他们的位置和伤者的情况，然后还给江晓原做了一些基础的急救措施，好歹吊着他那一口气，硬是拖到了警车和救护车双双赶到。
不幸中的万幸，是江晓原受伤的地方就在法研所附近，出警的警察正好认得他，知道他是法研所的实习法医。
加上小江同学伤情极重，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的抢劫案，他们立刻感到事情并不简单，迅速上报，几分钟之后，就将情况反馈到了市局专案组那边。
得知江晓原竟然在法研所附近遭到袭击，身受重伤以后，市局的刑警们当然是第一时间去联系他的导师柳弈。
但柳弈的电话一直无法拨通，而法研所那边也说柳主任大约在个把小时前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在这瞬间，市局的警官们已然意识到，柳弈很可能跟他的徒弟一样，遇到危险了——而这危险的来源不言自明，九成九就是嬴川干的！
于是，沈遵沈大队长立刻指示他们兵分两路，一路去追查柳弈的下落，一路赶来医院，查看江晓原的情况。
几位警官穿过专门辟出来的绿色通道，来到急诊外科的半弧状分诊大厅里。
因为接到了刑事案濒死重伤者的缘故，为了方便抢救病人，附一院的急诊科已经启动了应急方案，引导着那些病情较轻的普通外科门诊病患分流到了内科诊区那边，将这个地方整个给腾了出来。
此时，急诊外科比平常任何时间都来得空旷，除了来来往往脚步匆匆的医生和护士之外，就只有几个普通市民模样的男女，以及陪同在侧的三名制服警员。
这些人有老有少，全都围在一间诊疗室的大门前，脸色苍白、表情惊慌。
其中还有个五、六十岁的妇人，已经哭得一脸是泪，站都站不稳，只能由一名女警搀扶着，勉强不至于瘫倒在地。
这些人都是江晓原的亲属，年纪较大的一对中年夫妻是小江同学的双亲，而其他人则是他的小舅子和几个堂哥堂姐。
不久之前，江晓原的父母接到警方的通知，说他们的儿子在夜晚回家的路上遭遇歹人袭击，身中三刀，情况危殆，差点儿没骇得直接晕过去。
等他们连滚带爬赶到医院时，人已经送去急救了，他们连儿子的面都没看见，只从医生护士那儿得知，自家小孩的伤情非常严重，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
“现在到底怎么样了，人在哪里！？”
领头的一名刑警一把抓住一个路过的小护士的手臂，沉声问道。
“在、在那里面呢……”
虽然小护士知道对方是个警察，但冷不丁被个壮男抓住胳膊，她还是本能地吓得打了个哆嗦，连说话的声音都不由得带上了一丝颤音。
她咽了口唾沫，抬手指了指被家属们围了个水泄不通的急诊外科诊疗室大门，“……现在正在抢救中。”
几名刑警闻言，全都扭过头去，眼神凶厉地盯着那扇门，表情几欲择人而噬。
当然，他们虽然又气又悔，但也没至于丧智到就这样直接冲进去。
就在警官们咬牙切齿的时候，诊疗室的门忽然“砰”一声被人从内侧撞开，然后一群医生护士推着一张车床从里面出来，排开堵在门外的家属，往电梯间的方向而去。
“病人情况危急，我们准备给他做急诊手术。”
一个年轻医生夹着病历扎进人堆里，让江晓原的父亲签了手术同意书，而其他几名医护人员已经推着车床，一路小跑，直奔早就打开门等在那儿的手术专用电梯。
此时江晓原躺在车床上，面如金纸、奄奄一息，手上挂着血袋，身上插满管子，口鼻覆盖着氧气罩，心电监护上显示的心率很快、血压很低，已然是处于休克状态之中了。
家属们围在旁边，看到小孩的惨况后，几个女眷当即吓得六神无主，忍不住“嗷”一嗓子哭了起来。
而几个男士好歹还坚强一些，他们既想追上前看看娃儿的伤情，但又怕妨碍抢救，很快在警方和医务人员的劝阻下，彷徨无助地退到了电梯外。
江晓原是土生土长的鑫海市本地人，父亲是供电局的退休科长，母亲则是全职家庭主妇。
小江同学高三那年，原本的志愿是想考进医学院，以后当个医生的。
但很可惜，他高考时数学卷做错了一道大题，导致成绩跟临床系的分数线差了十来分，最后被调剂到了相对比较冷门的法医系。
江家二老一开始觉得“法医”听着有点儿渗人，不过儿子学得挺好，还顺利考上了研究生，眼看着毕业以后还能留在法研所里，只要执照到手，第二年就能拿到公家编制。
于是，他们转念一想，成吧，反正现在医患关系比较紧张，当医生的风险也挺大的，既然如此，那不如干脆当个法医，既不用面对找茬的难缠病患，还能朝八晚五图个安稳，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此时，二老还不知道自家儿子身受重伤的真正原因——毕竟任谁也不会想到，不过区区一个实习法医，居然还能因为这层身份，被一个穷凶极恶的连环杀人犯盯上，落得个身中三刀，鬼门关前生死不知的。
直到现在为止，江晓原的亲属们都以为这娃儿只不过是运气不好，走夜路的时候遇到抢劫的歹徒而已，自然也就没有将青年生命垂危的怨气撒到至今还没能抓住嬴川的警察们身上。
只是江家亲属没来找他们麻烦，却不代表市局的刑警们就能觉得好受一点。
他们在亲眼看到江晓原的情况之后，现在人人脸色黑如锅底，无形的低气压仿若实体化一般，凝固在他们的身周，让人下意识地不敢靠近。
这时刚才负责让家属签字的年轻医生已经完成了任务，小跑着往电梯赶去。
在他经过刑警大队的几名警官身边时，领头那位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医生的胳膊，用审问人犯的语气，厉声问道：“人能救活吗？”
“不知道！”
被拉住的医生大约是个刚参加工作不久的愣头青，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他根本没被对方骇人的气势震慑住，反而凶巴巴地瞪了回去，大声答道：
“病人伤得很重，请不要妨碍我们抢救！”
说完，他夹紧病历，几步蹿进了电梯里。
电梯门随即关上，电梯厢缓缓上升，载着只剩半口气的重伤者，往唯一有可能令他活命的手术室所在的楼层而去。

第234章 11.the skeleton key-47
11月26日, 午夜零点二十分。
自从有了四通八达的高速公路网之后，省道的车流锐减, 尤其是在凌晨时分, 连附近县城、村镇跑运输的货车司机都多半歇了夜，道路更显旷寂。
柳弈注意到，他在省道上行驶了足有十五分钟, 只有四辆车与他的车子擦身而过，而此时，前方最近的一辆车，距离他们足有两百米远。
刚才他们在经过省道入口的时候，果然看到有几个交警在收费站处设了路卡, 拦车检查。
但显然，如同嬴川预料的那样, 柳弈只不过是亮了亮工作证, 负责查车的交警就挥手放行了——那位警官一是对法研所的证件很有信心，二也是觉得，一个身上背着人命的嫌疑犯，是绝不敢堂而皇之地坐在一辆豪车里出逃的。
嬴川指给柳弈的目的地, 是距离鑫海市足有上百四十多公里的一座县城，若是以他现在的车速, 大约还要两个多小时才能到达。
只不过, 柳弈可不觉得，他旁边这个男人，会给他再开两小时车的时间。
只要市局刑侦大队的警察们不是一群饭桶, 此时无论如何也应该发现他已经失踪，并且很可能遇险的情况了。
以自家小戚警官的性格，他现在一定在追踪自己的位置，正带着人全速赶来。
而嬴川这么个经验丰富的连环杀人犯，自然不可能没考虑警方赶来的速度。
就算嬴川不知道后座上他的包里还有一枚追踪器，但柳弈刚才过关卡的时候，已经亮过证件，只要刑警那边和哨卡的交警一联系，立刻就能判断他们上了省道。
所以，柳弈觉得，嬴川很可能会让他把车开到一个他早就算计好的僻静地方，然后换另一辆车。
至于换了车以后，柳弈还能不能握到方向盘，那就实在不好说了。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若是嬴川只是想要绑架一个能用工作证帮他通过临检哨卡的人，他大可不必冒着随时会被人发现的风险，特地在法研所附近徘徊。
而且非要对比的话，就以控制人质的难度而言，哪怕是绑架江晓原也比绑架他方便。
柳弈认为，嬴川之所以非要挑他下手，只有一个可能性，那就是，他是嬴川的执念——而且这种执念，已经强烈到了让他不惜冒险也一定要达成的地步。
不过，柳弈可一点儿都不认为，他的魅力足够大到嬴川舍不得弄死他。
恰恰相反，就像嬴川会与人合谋也要杀死自己的妻子白洮一样，性格过分偏执的人，对自己“看中的事物”，总有种远远超过必要的、非理性的执着。
虽说是他们想要让嬴川以为他们手中掌握了足以威胁到他的证据，好让对方对他们产生杀意，但实际上，只要嬴川足够沉得住气，就会发现，他们所谓的“证据”，根本无法对他产生实质性的威胁。
而且，即便他们的行动已经让嬴川产生了危机感，他也大可以选择直接逃到国外去，那就没人能奈何得了他了。
可这个男人他偏不。
他会想要杀死白洮，而且还打算对柳弈下手。
归根究底，那是因为嬴川是个有着病态独占欲的人，他的生母，白洮的未婚夫，白洮本人，还有柳弈，这些人对他来说，有着与其他人不一样的意义。
他把这些人视为自己的所有物，但却无法独占，因此他要亲手毁掉他们，以此获得一种彻底掌控他人人生的愉悦感。
很显然，对嬴川来说，柳弈在他心目中的“顺位”，比他的妻子白洮还要高出一大截来，以至于即便他现在面临着被警方追捕的窘境，他也还是要想尽方法对他认为绝对不能放过的猎物下手……
…… ……
……
想到这里，柳弈顿时如坠冰窟，一股寒意从脚趾尖直蹿到天灵盖，令他连背上的伤口传来的麻痒和疼痛都几乎感觉不到了。
——他可绝对不想让自己变成嬴川收集的下一个战利品。
——他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滴水“啪嗒”一声落到了挡风玻璃上，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大雨从天而降，雨点敲击车身的声音，仿若密集的鼓点一般，差不多就要盖过汽车发动机的响声了。
柳弈微侧了侧头，用眼睛余光瞥了嬴川一眼。
“……原来如此。”
他一边轻声低语，一边摁开了雨刷。
嬴川立刻侧头，目光专注地盯着他，“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原来如此。”
柳弈目视前方，表情平静，“我刚刚想通了一件事，那就是，在20日凌晨白女士遇袭，到21日下午你重新出现的那段时间里，你到底去了哪里。”
“哦？”
嬴川一挑眉，表情显得十分兴味盎然，“愿闻其详。”
柳弈回答：“你把你的同伙汪金蟾诱骗到东城郊的那栋烂尾楼‘鸿景阁’，打算杀他灭口，对吧？”
嬴川闻言，只是发出一声很轻的讪笑。
他的嘴角噙着一抹显而易见的轻蔑，那意思仿佛是在说，你这猜测也太小儿科了。
“其实那天晚上，不管袭击白女士的计划成功与否，你都打算除掉汪金蟾，而东城郊的烂尾楼盘，则是你早就选好的下手地点。”
柳弈把疑问句换成了陈述句：
“因为‘鸿景阁’那地方不仅人迹罕至，常常十天半个月都不会有人进去，而且汪金蟾曾经因为投资那块楼盘而几近破产，如果他死在那儿的话，更容易让警方觉得他的选择符合一个寻死之人的心理状态。”
“嗯哼。”
对于柳弈的推理，嬴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你原本打算将汪金蟾推下楼去，把他的死假装成是自杀或者意外坠楼。”
柳弈飞快的瞥了嬴川一眼。
“只可惜古语有云，‘一人不进庙，二人莫看井’……很显然，汪金蟾不知因为什么理由，对你产生了警惕和怀疑，不肯配合你的计划。所以，你只能用别的方法杀了他——”
他顿了顿，一字一字地说道：“凶器，应该就是你拿在手上的这把刀，没错吧？”
听到这句话，嬴川倒是难得的露出了些许意外之色。
他一直都觉得，自己对现场的伪装已经做得颇为完美，虽然算不得“毫无破绽”，但即便警方有所怀疑，真要调查起来，也定然会耗上不少的时间和精力，而这段时间，已经足够他潇潇洒洒地离开华国，逃到米利坚去了。
然而警方的行动却快得远超乎他的预料。
嬴川几天前曾经给了西华花园的一名保洁工人一千块钱，让对方替他盯着，若是有人进入汪金蟾租住的三单元104室，就给某个指定邮箱发一条短信。
这样，当他收到邮箱提示的时候，他就能知道，警方已经找上他的同谋了，也就意味着，两人之间的联系很可能已经暴露了。
很显然，他这布置，现在看来确实称得上是未雨绸缪，还是很有必要的。
若不是如此，嬴川觉得自己现在大概已经被警察在机场堵了个正着，然后戴上手铐重新拘回局里了。
“哦？”
嬴川歪了歪头，“能告诉我，你们到底是怎么发现汪金蟾的死因有可疑的？”
“原来你自己竟然不知道？”
柳弈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地将视线移了回去。
“你用刀子刺死了汪金蟾之后，一定觉得很棘手吧？因为如果想要将他的死伪装成是自杀的话，他的身上就一定不能出现刀伤。”
他说着，抬了抬左手，做了个“下降”的姿势。
“所以，你想出了二次伪装伤的方法，就是将他从最高层丢下去，让他砸在了一处没拆干净的脚手架上，然后用砸断的木桩戳进他的刀口里，想以此掩饰刀伤。”
因为关掉了车载导航，手机也被嬴川给扔了，而这段省道柳弈以前又从来没走过，所以，他只能通过路标判断自己现在到底走到哪里了。
不过嬴川倒像是对这条路很熟悉的样子，也不见他查看任何导航设备，在还没到某个路标的时候，就已经提前告诉被他胁迫着的司机下一步应该怎么走了。
“我猜，其实如果按照你原本的计划，你大可不必将汪金蟾从十六楼那么高的地方扔下去，若只是想让一个人摔死的话，有那么□□层的高度就已经足够了。”
柳弈继续说道：
“只不过你担心两道刺创重合得不够完美，这样我们在尸检的时候，就很容易发现你的破绽。所以你要将汪金蟾带到顶层，让他从将近五十米的高空摔下去。因为这样，他的尸体就会摔得稀巴烂，而伤口周边的软组织也会在势能的作用下被撕扯开来，即便两道创腔没有完全吻合，尸检的时候也很难察觉。”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
“而且，那个烂尾楼盘大约半个月才会有人来巡视一次，你当时一定觉得，等汪金蟾的尸体被人发现的时候，早就烂得一塌糊涂了，二次伪装伤就更难分辨了。”
说到这里，柳弈模仿着嬴川刚才的语气，发出了一声低低的讪笑。
“我想汪金蟾肯定不肯主动跟你爬到十六楼去吧？所以，你在杀死他之后，是从多少层开始，把人给背上去的？”
他睨了坐在身边的杀人凶犯一眼，语带讽刺道：
“就他的体型，要把他弄到那么高的楼层，一定很不容易吧？真是辛苦你了，累不累？”

第235章 11.the skeleton key-48
嬴川的脸皮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的性格一向颇为自负, 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傲慢。
而柳弈无论从何种意义上来说，都是他最重视的人。
他在喜欢他、欣赏他、重视他的同时, 又把他视为如同宿敌一般的存在。
就像雄孔雀会在心爱的雌性面前开屏, 全力抖擞尾羽一般，嬴川一直都觉得，他在柳弈面前的形象是博学、睿智、残忍, 算无遗策而又无所不能的，他觉得自己扮演的是掌管他人生杀予夺大权的神祇，就算是他最欣赏的对手，也只配折服在他的算计之下，对他打心底里感到敬畏和崇拜。
然而, 柳弈此时却用如此嘲讽的语气指出了他计划中的漏洞，就仿佛他精心策划的犯罪艺术, 只不过如同孩童的恶作剧一般幼稚而可笑——这让嬴川感到自己受到了侮辱的同时, 更是点燃了他心中的怒意。
“还有，为了让汪金蟾掉下去的时候能够摔在脚手架上，你特地选择了将人从砌了半面墙的那边丢下去，为了让现场显得更像自杀一点, 你还特地给他垒了垫脚的砖头堆。”
柳弈还在用隐含讥诮的声音说道：“其实你自己也清楚吧，明明另外还有两个方向没有砌墙, 如果他真的要跳下去, 根本不必还要那么麻烦的用砖头垫脚。”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这个学心理学的难道还不知道吗？如果某人真的想要跳楼寻死, 那么他一定会下意识地选择空旷和没有杂物的地方跳下去，会特地朝着脚手架跳的情况是基本不存在的。”
说到这里，柳弈扭头看了看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男人，并不意外地看到，嬴川脸上一直带着的那种闲适而自信十足的笑容已然消失了，“所以，你留下这么多的破绽，为什么还会觉得我们察觉不了汪金蟾不是自杀，而是死于他杀呢？”
嬴川一手握着刀，抵在柳弈的侧腹上，另一只手蜷在身侧，死死握成了拳头。
他现在不得不承认，选择汪金蟾作为他的合作者，确实是他最错误的决定。
在这些年里，他以心理学家的职业之便接触到人们形形色色的阴暗面，从中筛选出那些“合适”的对象，再以“导师”的身份与他们交往，无论是引导对方以猎奇的方式自杀，还是诱使他们犯罪，都让他体会到了身为凡人却仿若成神的快感。
每一回，嬴川选定目标的时候都会非常谨慎。
他只在确保能绝对隐匿身份的前提下，给对方提供计划和方案，从不会亲手介入到案件之中。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能好像一个幽灵一般，一次一次地在警方的调查中消失无踪，不给他们留下任何一点儿实质的线索。
但这一次，他却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往常一样，在自己物色的若干目标里找到最合适的对象，接着一点一点在对方心目中根植下信仰，等时机成熟之后，再操纵他的信徒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因为柳弈和白洮逼得太紧了。
他们不仅已经对他产生了深刻的怀疑，而且还将他和他曾经做过的案子一桩桩一件件全都联系了起来，嬴川知道，只要再给他们一点儿时间，或许柳弈和白洮真的可以找到能将他定罪的关键性证据。
所以当时摆在他面前的选择只有两种，一种是尽快杀人灭口，另一种则是灰溜溜地逃出国去。
嬴川当然不甘心像个失败者一样离开华国，于是他只能在他的众多猎物之中选择了汪金蟾作为自己的合作者。
他知道汪金蟾有很强烈的杀人欲望，而且杀人的理由很市侩而真实——那时候他非常缺钱，为了钱他可以不惜弄死自己的妻子，用她的死来换取巨额保险。
挑选汪金蟾当合作者，能够保证对方不会由于怯懦和负罪感而临阵退缩，不敢动手。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嬴川对于汪金蟾而言，是合伙人、是共犯，却并不是值得敬畏和崇拜的“导师”。
失去了这层高高在上的身份之后，汪金蟾自然会对他产生怀疑和警惕，也会有所保留，想着要给自己留个后手。
嬴川和他新选定的合作者的交换杀人计划，一开始沟通得并不顺利。
汪金蟾当时并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在自己的情报被暗网彼端一个陌生人全然掌握，而自己却对他一无所知的时候，人们总难免产生一种信息不对等的恐惧感和不信任感。
嬴教授花了很长的时间，才终于让汪金蟾相信了他的诚意，并且一步一步和他商定了互相交换杀死彼此妻子的计划。
未免提早暴露身份，在准备动手袭击白洮之前，嬴川都没跟他的同伙透露过关于自己的任何线索，两人的交流全程都在暗网上用即时文字通讯的方式进行。
而且嬴川是个黑客，对计算机非常精通。
他在汪金蟾的电脑系统里植入了木马，不仅能够在对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控制他的电脑摄像头，而且在两人用暗网联系的过程中，不管汪金蟾是企图悄悄截屏还是录屏，都会莫名其妙的失败，并且他的这些操作还会立刻生成报告，反馈给嬴川知道。
嬴川已然机关算尽，但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汪金蟾这个在他眼中犹如蝼蚁般不值一提的小人物的谨慎程度。
有一天，他如同往常一样黑进汪金蟾的电脑系统里，在和他对话的同时，用摄像头监控他的一举一动。
他发现汪金蟾一边开着电脑跟自己搭话，一边时不时低头在手机上打字，仿佛在同第三人联系。
赢川迅速警觉了起来，汪金蟾不是他最好的合作对象，因为他相对赢川之前控制的人更“正常”。
而一个正常的人，在讨论交换杀人这样突破道德底线的犯罪时，很可能会感到紧张、兴奋、害怕，不会还有和人聊天的闲心。
他担心汪金蟾只是嘴上答应和自己合谋，其实已经在打退堂鼓或有别的打算，于是调整了摄像头角度去窥视他的手机屏幕。
在两人对话时，远程遥控对方的摄像头是一个很危险的行为，赢川进行的非常小心，只在汪金蟾低头时微调一点。差不多三四分钟后，他成功地看到了汪金蟾的手机屏幕，哭笑不得地发现，后者原来正在和一个皮条客约能够提供□□的小姐。
正如赢川认为的那样，汪金蟾只是个普通人，杀人之前的紧张、兴奋、害怕形成的压力，让他本能地想要找寻人类最原始的方式去发泄。
汪金蟾租的这间小单间虽然位于名校学位房区，不过他选择这里的理由，也只是因为它卖得贵但租得便宜，地方小且隐蔽性尚可罢了，而并非如他老婆闺蜜猜测的那样，有了外室和私生子——事实上，自从他生意失败之后，他已经连常常外出花天酒地的预算也没有了。
但他是个正值盛年身心欲念都很旺盛的男人，也会担心，一旦失手被抓，自己下半辈子就完了，所以通过熟人介绍，他找了个“空姐经纪人”，想在行动之前约个最漂亮的爽爽，让自己哪怕死也死得不那么遗憾。
赢川只要知道汪金蟾是真心和自己合作就行，至于他私底下是要找小姐还是找少爷，他自然不会多管。
他本来应该把摄像头再调回原本的角度，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
可是之后汪金蟾谈好了“生意”，再也没去看手机，赢川也不敢再冒险调整摄像头了——反正刚刚的角度改变不大，而且绝大多数人根本不可能记得自己天天看到的摄像头的位置。
他并不知道，就在前一天，汪金蟾小区停电，当时他在桌上摸手机照明的时候动作大了点，胳膊肘把摄像头扫到了地上。
后来电来了，他又捡起地上的摄像头放了回去，还调整了一下摄像头的角度。所以当汪金蟾结束和赢川的对话退出暗网准备关电脑的时候，马上发现了摄像头角度的改变。
汪金蟾如遭雷击。
他记忆力再一般，也不会不记得从昨天到今天自己从没碰过摄像头，这个家里也没进过第二个人，那么是谁在控制摄像头……
几乎是在瞬间，他骤然醒悟到，自己一直都处在网络那端所谓的“合作者”的严密监视之中，刚刚是他第一次跟对方说话的同时还在用手机，而这件小事，都逃不过对方的眼线。
汪金蟾不是什么心思深沉、细心缜密的人。
在某种意义上，他贪婪、自私而又有勇无谋，身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江湖气，弱点非常明显，只要精准握住他的软肋，就能够很容易地控制住他的行动。
但他虽然不善谋划，却并不愚蠢。
他不甘于只被嬴川单方面监控，而他贫瘠的电脑知识又不足以让他反入侵对方的系统。
于是，汪金蟾想了一个最笨却最有效的方法——他买了一个针眼摄像机，把它装在书柜里，又用书本和其他摆件将它挡住——摄像头能够清晰地拍到他的电脑屏幕，自然也记录下了他和嬴川在暗网上的所有通讯……

第236章 11.the skeleton key-49
回忆到这里, 嬴川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觉得很烦躁。
常年打雁，没想到终于有一天, 自己也会被雁啄了眼。
他确实小看了汪金蟾。
这么一个在他眼中不过好似提线木偶一般, 任他随意控制，用完即弃的小角色，却给他带来了一个接一个的麻烦, 以至于让他最终落到现在这般遭到通缉，朝不保夕的窘迫境地。
“你刚才的分析，只能说明为什么你们会觉得汪金蟾的死因有可疑。”
嬴川用刀尖抵住柳弈的腰侧，又重复了一次自己的问题：
“但是你有证据吗？”
“你以为自己做得很完美吗？”
柳弈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其实, 你的破绽还不止如此，要不要我来重现一下你的犯罪过程, 让你自己想一想, 是在什么地方露了马脚？”
嬴川的脸又更加沉郁了两分。
“有趣，你在跟我玩心理战？”
他的嘴唇勾起一个令人心寒的凛冽的弧度，“说说看吧，你还知道些什么？”
柳弈也回给他一个冷笑：“你在将汪金蟾的尸体扔下楼之后, 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那个烂尾楼楼盘里逗留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说得没错吧？”
他朝前抬了抬下巴。
在他视线的正前方, 车窗外，是越下越大的暴雨。
“因为你在等老天下雨。”
柳弈说道：
“你用刀杀死汪金蟾的血迹很难处理，无论是擦拭还是清洗, 你都觉得不够保险。”
他记得，这些天常常入夜以后就会来的大雨，在21号那日，是拖到天亮才开始下的。
“所幸那是一栋烂尾楼，每一层的墙壁都没有砌完，四周差不多可以算是无遮无挡，只要风雨够大，雨水就能替你将遗留在现场的血污冲洗干净……所以你才会拖到21号下午才出现，因为你要等那一场雨下完，并且亲眼确认大雨已经替你将犯罪痕迹全部洗掉了。”
“哈哈哈哈！”
嬴川忽然笑了起来，“聪明，专业，完美的推理。柳弈，你真是一个好对手，也许再也找不到像你对我这么了解的人了。。”
他将军刀换到右手，同时侧过身去，用空出来的左手揽住柳弈的肩膀，状似亲昵的捏了捏。
“刚刚听了你精彩的推理，现在轮到我落子了，用你聪明的头脑猜一猜……”
他凑近柳弈的耳朵，张口在他的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接下来，我打算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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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6日，午夜零点三十分。
一队警车飞驰在省道上，硬是在路况远算不得多好的水泥公路上飙出了方程式赛车的气势。
驾驶着领头的那一辆车的人，正是戚山雨。
他将油门踩到底，追着他留在柳弈那儿的定位器而去。
就在刚才，沈遵沈大队长坐镇的专案组给戚山雨等人来了联络，他们从交警那边取得了交通监控录像，确定柳弈的BMW在大约五十分钟前离开鑫海市，经过收费处进入省道。
从录像上，他们可以确认，负责开车的应该就是柳弈本人，而在副驾驶席上坐着的男人，虽然经过了变装，但从身高体型来看，十之八九正是警方正在追捕的嬴川了。
虽然从监控中来看，柳弈似乎没有受什么明显的外伤，但只要人落到嬴川手里，那就意味着他的生命安全根本没有半丝保障。
毕竟一个丧心病狂的连环杀人犯就坐在他的旁边，真想做些什么，分分钟就能要了他的命。
而且更糟糕的是，警方觉得嬴川可不会一直让人质开他自己的车子。
若是哪会儿柳弈的定位忽然停下来，那基本就意味着发生了最糟糕的情况——嬴川很可能已经换了车，甚至干脆换了其他的逃亡方式，若是此时他觉得人质已经成为了他的妨碍，那么柳弈的小命就可能直接交待在那儿了。
所以，戚山雨他们现在正全速追赶柳弈的定位，希望能够赶在车子停下来之前堵住他们。
同一时间，柳弈开着他的BMW，从一个印着“S”开头的省道标志牌下方穿过。
在驶过标志牌的时候，他飞快的看了看其旁的路标，大约判断出自己现在的位置，已经来到了距离鑫海市约有五、六十公里的邻市地界，再往前大约二十来公里左右，就是通往两个县级市的出口。
这时，坐在副驾驶席上的嬴川忽然开口说话了：“靠右行驶，在下一个路口往左拐，然后下省道。”
柳弈：“……”
嬴川的这句指路之语，语气状似平平淡淡，但听在他的耳中，无异于地狱阎罗的判决，这便是要他三更死，绝对不会留他到五更的意思了。
他抿紧嘴唇，暗暗咽了口唾沫，努力保持着冷静，尽量让自己的回答表现得镇定一些，“你之前不是说要去奉贤镇吗？应该还有上百公里吧？”
“是啊，我确实打算去奉贤镇。”
嬴川朝他勾唇一笑，只是这笑容显然要比以往他挂在脸上的如同面具般的假笑来得可怕得多，甚至已然不屑于隐藏自己情绪中的恶意，“不过去那儿的路有很多，我们换一条。”
柳弈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
他打转方向盘，按照嬴川的指示，将车子靠进了右车道。
他知道，自家小戚警官他们现在肯定正在追来，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赶到。
但同样的，嬴川是个极其狡猾的人，他们现在的位置，在这一条省道的中段，即便沈遵他们联合临近城市的刑警一同围追堵截，但无论从哪个入口进入省道，也要开上相当一段路程才能赶上他们。
而此时，嬴川却指示他下省道。
众所周知，定位器在障碍物多的地方，信号就会受阻，准确度也会随之变差。
若是等会儿车子在黑灯瞎火中往哪片植被茂盛的山林里一钻，警方想要找到他们，可就难于登天了。
以嬴川心狠手辣的程度，还有对他这几近病态的执念，柳弈觉得，只要再耽搁上那么个把小时，他家小戚警官怕是就只能赶得上帮他收尸了。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柳弈在心中暗暗咬牙。
他从来都不觉得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自己就该当个被恶龙囚禁在古堡里的公主，只能眼巴巴地盼着骑士来救了。
——好吧，那就拼一把吧！
柳弈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减慢车速，按照嬴川的指示，朝右侧一拐，下了省道，向一条坑坑洼洼的乡间公路驶去。
嬴川指点他走的这条路，只有两车道宽，看上去平日里就疏于养护，连路灯都不多，而且好些还是坏的，照明效果实在相当糟糕，柳弈再度降低车速，靠右侧缓缓地开着。
他一边开，一边注意着路两边的景色。
这条由碎石和水泥掺杂铺筑的小路，怕是连县道的级别都够不上，他们一路开来，既看不见来往车辆，路面情况也甚是不佳，每回轮胎碾压过坑洼之处时，都会产生明显的颠簸感。
一开始，在接近省道出口的位置，柳弈还能看到零星散落的几座农民自建的两三层小楼，而等他开出一段之后，路两边就只剩下大片大片的隐没在黑暗中的丘陵与林木了。
“这里太暗了。”
柳弈缓缓地将车速减了下来，“这个速度我怕出事。”
嬴川对此倒没什么意见，只是抬手朝右边指了指，继续给开车的人指路：“再往前开两公里，下一个岔道往右转。”
柳弈答应得很乖很干脆：“知道了。”
他要让自己显得像是完全失去了忤逆之心一般，对嬴川的吩咐惟命是从。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尽量给自己争取到最后一搏的机会。
果然，嬴川对他识时务的态度非常满意，只是笑了笑，就挪开了目光，只不过依然抵在柳弈身侧的锋利的刀尖却表明，他其实半点儿没有放松警惕。
一滴汗珠，沿着柳弈轮廓姣好的侧颊滑下，在下巴尖滴落，渗进了他早就被冷汗湿透了的棉质衬衣的衣领里。
嬴川告诉他的岔道已然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他再度将车速降低，同时拨动方向盘，让车子缓缓地划出一个右拐的弧度。
就在下一秒，柳弈狠狠地一脚向下，将油门直踩到了底。
同时，他猛地打转方向盘，让车子朝着右侧道路的护栏直直撞去。
香槟色BMW的四轮在粗粝的碎石子路面上擦出了刺耳的摩擦声，车里的两人都被这骤然而来的巨大惯性甩得往左一倾，根本难以保持平衡。
几乎就在柳弈踩下油门的瞬间，嬴川就意识到，安分了一路的猎物，竟然在毫无预兆之下，突然开始反抗他了。
他又惊又怒，右手条件反射地抓紧门把上的扶手，左手持刀就想要重新控制对方的行动。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找回平衡，车子就直直撞上了路边的护栏。
在这样的冲击之下，嬴川本能地将握在手里的军刀往前一送。
刀尖没有刺入柳弈的血肉之中，却扎到了另外一样东西——只听“碰”一声巨响，车中传来了仿若气球破裂的声音，嬴川的刀子，竟然刺破了副驾驶座前方忽然弹出来的安全气囊。
那之后，车子的去势依然未停。
它以极快的速度撞破了护栏，冲下了路基，“哗啦”一声，一头扎进了水里。

第237章 11.the skeleton key-50
就在大约三秒钟以前, 柳弈看到了竖在拐角附近的一个标志。
标志上印着一个黄色的三角，上面画着一辆即将侧翻落水的小车, 这是“波堤路”的警示标志, 示意人们道路临近水源，务必注意行车安全。
就在看到这个标志的瞬间，柳弈就下定决心, 要把车子冲进水里，搏上一搏了。
因为他知道，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这段路已然明显开始偏离主要的交通干道，周遭人烟稀少，景色荒僻, 正是顶顶合适做那杀人灭口、毁尸灭迹买卖的地方。
柳弈毫不怀疑，只要他按照嬴川的指示, 开着车子往哪个小树林子里一钻, 那他就再也别想活着从里面出来了。
思来想去，除了亲手制造出一场车祸，争取一个脱险的机会之外，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但是, 这“车祸”要弄成何种境地，也是很有讲究的。
若是车速太慢, 撞得太轻, 即便车子不能开了，他也无法逃跑，而且会将嬴川彻底激怒, 直接给他来上两刀，那结果就只是他的死亡地点从密林换成自己的私家车内罢了。
大约唯一的好处，就是若是死在自己的车里的话，等戚山雨他们赶来时，能比较容易的找到他的尸体，省去了巡林搜山的麻烦而已。
如若车速太快，撞得太狠，那后果就是车毁人亡，他和嬴川谁也别想讨得了好。
柳弈可一点儿都没有跟嬴川这么个人渣死在一起仿若殉情的打算，所以自然不能选择直接往路基上撞。
如此想来，似乎只有冲进水里这唯一的选择了。
以柳弈身为法医的经验，在诸多交通意外中，同等的车速条件下，那些车辆落入浅水中的事故，车中乘客的生还率还是相对比较高的。
所以在他看到波提路的警示标识的瞬间，就升起了冒险给自己挣条生路的念头。
其实在他决定踩下油门的刹那，柳弈还是感到了心脏骤然缩紧的恐惧感。
他不知道路旁的水源到底是什么。
如果是浅水区那倒还罢了，如果运气不好，是超过十米的深水水域，而他又不能在车子沉底以前及时挣脱的话，那么结果大概也只能令他的死亡方式从车祸变成溺亡而已。
不过他已经别无选择。
横竖是死到临头了，他也只能放手一搏，咬紧牙关，毅然往警示标志所示的栏杆撞过去。
而在车子撞破围栏的瞬间，驾驶座正前方与左侧方的安全气囊已然弹出。
柳弈在惯性的作用下，先是整个人被甩到了左边，脑袋磕在左侧的气囊上，又被胸前的安全带狠狠一勒，勒得他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儿闭过气去。
紧接着，他又往前一扑，从脸部到前胸都埋进了正前方的安全气囊里。
根本来不及做任何思考，柳弈就保持着面部被橡胶完全包裹的状态，迎来了车子落水时的强烈冲击。
只听“哗啦”一声巨响，BMW头部朝下，整个翻进了水里。
坐在驾驶座上的柳弈，只觉得车子好像砸在了一块硬铁皮上，整个人被强烈的震荡感包裹，视野承受冲击的刹那骤然间似有白光炸裂，然后眼前一黑，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咳……咳咳咳！”
柳弈是被水给呛醒的。
他还是低估了车子与水面接触时的冲击力。
在落水的瞬间，柳弈就直接被拍昏了过去，直到水从各处缝隙渗入，逐渐将车内空间灌满，已经快淹到他的鼻子时，他才狠狠地呛了一口水，自己把自己给咳醒了过来。
——幸亏醒过来了！
——要是再晚那么两分钟，他就该溺死在车里了！
柳弈用力地晃了晃头，尽量让自己还有些迷糊的脑袋清醒一点。
此时他身处的水底是真真正正的一片漆黑，连一丝一缕的光源都没有。
他只能从呛进嘴里的水中得知，现在他身处的应该是一片水质比较干净的淡水水域，可能是河涌、湖泊，甚至是鱼塘。
——耶稣基督释迦摩尼观世音菩萨，但愿这水不要太深！
柳弈一边在心里向诸天神地祈祷着，一边手忙脚乱地摸黑去解自己的安全带，开始努力自救。
也不知自己失去意识的时间究竟有多长，只不过现在他抬起头时，车里的水位都已经到他的下巴了，并且看样子还在不断地往车里渗，无需赘言，柳弈也知道，留给自己自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对了，嬴川那混蛋，现在怎么样了！？
柳弈好不容易解开了安全带，又从瘪掉的安全气囊里挣脱出双手之后，忽然想到了这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他连忙转头看向副驾驶座上坐着的人。
一片漆黑里，柳弈努力地睁大了双眼。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自己好似影影绰绰地看到了嬴川的身影，无声无息，不知死活。
犹豫了两秒，他最后还是没忍住，伸出手去，朝副驾驶席的方向摸了摸。
他的手指很快触到了一条手臂，被湿漉漉的衣袖包裹着，软绵绵地垂下来，一动也不动。
“喂，嬴川？嬴川？”
柳弈顺着那条垂落的手臂往上摸，抓住对方的肩膀，拍打了几下。
副驾驶席上的人依然毫无反应。
“啧！”
柳弈咂了一下舌。
就在他去查看嬴川情况的这短短几十秒内，水已经快要淹过他的嘴巴了，柳弈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时间再耽搁了，再不从这辆车里出去，他怕是就再也出不去了。
于是他伸手握住门把手，试图将门打开。
然而很可惜，大约是因为车子在水里泡了这许久，电路已经彻底短路的关系，车门锁扣得死死的，根本打不开。
不仅是车门，车窗也一样，无论柳弈如何摁压开窗按钮，窗户依然纹丝不动。
若是按照自救指南的说法，车子落水以后，因为体积和浮力的关系，它不会像一只枰砣那样，直直地沉入水底，而是以一个相对较为缓慢的速度，接近匀速地下降。
而在车子刚刚入水，还没被彻底淹没的时间，正是车里的乘客最应该把握的“黄金自救期”。人们应该争取在汽车电路还未失灵前迅速开门开窗，逃出车外。
然而事实上，汽车落水时的冲击力一般都很大，坐在车里的人往往会被这一下撞得七晕八素，没直接晕死过去就算是条命硬的好汉了，想要在很短的时间里做出开门逃生的反应，实在是非常非常强人所难的事情。
若是错过了一开始这最宝贵的逃生机会，车子已然沉入水中，完全没顶之后，因为此时的水压很大，车门会跟个负压密封罐头似的被四面八方包裹而来的水流牢牢压住，光凭人力很难打开。
这时候，就只有两种办法，一是将车窗玻璃敲碎，从破掉的窗户处钻出逃生，二是等水渐渐渗入车厢，平衡车内车外的压力，再试图将门打开。
柳弈落水时直接被拍晕了过去，自然无法第一时间逃生，等到他再睁开眼时，车里已经差不多灌满了水。
原本按照自救指南所说，现在车内外的压强差已经减少了许多，应该是可以试着将门打开的。
可柳弈刚才试过了，门锁因为电路短路卡得死死的，根本开不了。
那么，现在他就只剩下破窗而逃这唯一的选择了。
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伸长脖子，高高地仰起头，用力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柳弈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
他记得，托自家小戚警官总喜欢未雨绸缪的性格的福，自己的这台车上，是配了一柄紧急情况下用以逃生的破窗锤的，应该就放在驾驶席右下方的置物格里。
若是在平时，他随便伸手一摸就能摸到。
只可惜现在柳弈是在不知到底有多深的水底，四周黑灯瞎火，几乎没有一丝光亮，完全处在睁眼瞎的状态中。
加之现在车厢空间快要被水填满，柳弈又是硬是强憋住一口气，整个人浸在水里，在强烈的紧张感和窒息感的双重debuff加成之下，他只觉得心跳如鼓，血液沸腾，胸腔中的氧气在极快的脉搏中急促消耗，很快就体会到了缺氧的痛苦。
不得已之下，他只能重新直起腰，仰头再换了一口气，又再度扎进水里。
就在他刚刚潜入水里的那短短的几十秒，车厢里的水位又明显地高了一截，已经到了他要撑起身体才能让鼻子露出水面的程度了。
柳弈不敢再有半丝耽搁，连忙再度潜入水中。
这一次，他倒是很顺利地摸到了放着破窗锤的置物格。
只是很可惜，那格子是没有锁扣的——大概是方才车子落水的震动和颠簸实在太厉害的缘故，里面的东西几乎全都抖搂了出来，甚至连颇有些分量的破窗锤都滑了出来，不知滚到哪里去了。
在这一瞬间，连修养一直很好的柳弈都爆发出了想要诅咒老天的冲动。
所以说，人走起背运来，真是喝一口凉水都能塞牙缝！
原本像他这样，被嬴川这么一个变态盯上，已经够倒霉催的了，然而，更惨的是，他竟然连想要自救时，都能接连遭遇落水晕倒、电源短路、门窗锁死、车厢浸水这种种最糟糕的情况，偏偏关键时刻，连原本放得好好的破窗锤，竟然都不知掉到哪里去了！

第238章 11.the skeleton key-51
柳弈向来对自己的外貌很自信, 而且身为一个只要站在那儿就能吸引人眼球的帅哥，当然也很注意保持身材。
他平日里的运动量虽然跟他家小戚警官那种轻轻松松跑个十公里不在话下的没得比, 但也是坚持一周上两三回健身房的。
所以他一直都觉得, 自己的肺活量起码在平均线上，闭气两三分钟应该不成问题。
然而，实践证明, 任何理论上的数值都是作不得准的。
他现在被困在一辆沉入水底的车里，不断有水流从缝隙间灌进来，而且四周漆黑一片，简直就是完美的幽闭密室，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死神的倒计时, 但凡是心智不那么坚定的，这会儿怕是都要精神崩溃了。
不管是谁, 身处在如此环境之中时, 都会不可避免地感到极度紧张，伴随着死亡逼近所带来的恐惧感和绝望感，肾上腺素疯狂分泌，心率会不由自主地加快, 机体的耗氧量也会急剧增加。
在这种情况下，别说是两三分钟, 柳弈在水下根本连一分钟都坚持不了。
很快的, 他只能再度浮出水面，仰起头，大口大口地吸了几口气。
这时, 水位又再次升高了一些。
如果柳弈保持着坐在驾驶席上的姿势的话，那么这时车里的水就该淹到他鼻子的高度了，他必须用手扶住方向盘或是其他的什么东西，用脚踩水，才能让自己的头部露出水面。
换过气以后，柳弈第三次扎回水里，继续去找那把不知落到哪里去了的破窗锤。
虽然网络上有许多教人在落水后如何逃生的指南，其中流传最广的一则，则是拆下座椅的头枕，用金属支架去撬窗户。
然而事实上，这个方法却不是所有车子都能适用的。
原因无他，因为不同牌子、不同型号的汽车座椅是有很大的区别的。
在那些成功示范如何用头枕腿撬破车窗的视频里，头枕腿儿无一不是腿部较短而且尾端有个明显的圆锥形尖角的。
这一类的头枕很容易拔出，而腿儿尾部的尖锥状结构会让它易于插入到车窗的缝隙里。
然而，实际上，车座的头枕设计却是有许多款式的。
它们之中，有些两脚非常的长，必须先把椅子放平才能将其拔出；有一些则是为了减轻重量而设计成空心管状，使得它很难当做撬棍来用力；还有另外一些，底部则干脆是个平面，根本无法将其插入到窗户的缝隙里。
而柳弈这辆车的头枕，更是想都别想了。
拜BMW各系列一款比一款更高端更舒适的设计所赐，这辆汽车的所有座椅，包括头枕部分，都是完全由电动控制升降的，只凭两只手，完全不可能把任何一个部件给拆下来。
所以，柳弈若是不想被淹死在车里，唯一的选择就只有找到不知滚到哪里去了的逃生锤，把窗户砸开。
不过这一次，他伸手在水里摸了一会儿，在找到逃生锤以前，先够到了另外一样东西——那是一条约莫小尾指粗的金属链子。
——卧槽！完全忘了还有这个东西了！
柳弈当场打了个激灵，意识到自己现在当真是大事不妙了。
那是嬴川为了防止他中途跳车逃跑而拴在他脚踝上的金属链，他刚才竟然一直没想起来还有这么一个能要了他小命的玩意儿。
——还好还好，幸亏还没砸窗！
柳弈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吐出死死憋在口里的那几个气泡，第四次浮出水去换气。
也幸亏破窗锤不知滚到哪里去了，要不然等他砸破了窗户，等水全灌进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脚被铁链拴在椅子上，那就真的是自寻死路了。
——现在怎么办？
意识到情况远比自己以为的还要糟糕的时候，柳弈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慌得都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了。
他深深地吸了两口气，强迫自己尽快冷静下来。
现在，他必须尽快摆脱将这条将他拴在车内的锁链。
如此想着，柳弈左手扶住车门，让自己保持头部浮出水面的姿势，另一只手探进水里，沿着右侧小腿往下摸，一直摸到那个捆在脚踝上的金属圆环。
嬴川扣在他脚上的锁环，与手铐的形状十分相似，只是内径要粗一些，但除非他把自己的脚砍断，不然也是绝对无法从中脱出的。
不过幸好，他很快就摸到了环口的钥匙孔。
只要有钥匙孔，就说明应该有一把能将它打开的钥匙，而这把钥匙……
柳弈扭头，朝副驾驶席看去。
此时已然是深夜，这片不知到底有多深的水域漆黑一片，没有一点儿光照。
照理说，柳弈应该也看不到坐在副驾驶席上的那个男人的身影的。
只是也许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自己似乎能够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正是垂着头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的嬴川。
柳弈犹豫了两秒，还是再度朝副驾驶席伸出了手。
这会儿，车里的水已经灌得很满，即使嬴川的身高比柳弈自己高出了一截，但水也已经快要淹到他的鼻尖了。
柳弈抖索着手指，在嬴川的鼻前试了试，摸到了一丝丝微弱的鼻息，证明人还是活着的。
毕竟是个法医，即便旁边这人是一个身上背了数条人命债的连环杀人犯，柳弈也还是没法眼睁睁地见死不救。
纠结了两秒，他终究还是捏住嬴川的下巴，往上抬了抬，把对方摆成一个仰面朝天的姿势，这样起码能帮他多争取几分钟的时间。
然后，柳弈尽量让自己漂浮在水里，身体前倾，一只手攀住驾驶座，另一只手艰难地在昏迷不醒的嬴川身上摸索，试图找出那把不知道被对方藏到哪里去了的钥匙。
此时，嬴川几乎整个人都泡在水里，全身湿透，入冬的厚衣物吸饱水后，又重又黏，纠结在一起，漂浮着绞成了一团乱麻。
周围乌漆嘛黑，柳弈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凭着感觉，一个一个去翻对方的口袋。
外套前襟没有。
两个侧袋没有。
裤子口袋也没有。
……
柳弈觉得自己快要抓狂了。
要是不是理智尚存，他现在真想直接揪住嬴川的衣领，正反手给他十个八个大耳刮子，把人抽醒过来之后，直接问他钥匙究竟在哪里。
他一边狠狠地磨着后槽牙，一边将手伸进嬴川的外套内侧，去翻衣服里面的暗袋
就在下一秒，一只冷冰冰的手，忽然毫无预兆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柳弈只感到心脏骤然紧缩，只差没直接吓到停跳，同时，他身体条件反射地往后一仰，差点儿没整个人翻进深深的积水里。
“嬴、嬴川！”
因为受惊极严重的缘故，他说话的声音都是抖的，“你、你醒了！？”
嬴川没有回答。
他的伤势着实不轻。
刚才，在车子坠入水中的时候，副驾驶席上的安全气囊被他自己用刀子给捅破了，嬴川一头撞在了前窗玻璃上，撞出了一个严重的脑震荡，现在他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听到柳弈的声音，嘴唇嗫嚅了两下，却只能发出一声很轻的，如同叹息一般的低吟。
“喂……”
柳弈迟疑了两秒，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还好吧？伤到哪里了？”
嬴川依然没有回答。
于是柳弈试着抽了抽手。
嬴川现在的情况显然不太妙，因为他连抓紧柳弈的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柳弈很轻易地挣脱了他，又估摸着位置，往对方的脸上、肩膀上接连拍了几下，“你还清醒吗？能说话吗？”
“唔……嗯……”
回应他的，只有两声低沉而意味不明的□□。
——不管了！就这样吧！
时间紧迫，柳弈根本没空再理会嬴川的伤情。
他将坐在副驾驶席上奄奄一息的男人的脑袋又往后掰了掰，让嬴川尽可能保持嘴巴和鼻子露在水面上的姿势之后，就再度潜入水中，撕开对方的外套，疯狂地搜寻那把不知被藏在何处的钥匙。
谢天谢地，柳弈的运气还没差到不可救药的程度。
大约三十秒之后，他在嬴川的衬衣前襟口袋里摸出了一把小小的钥匙。
柳弈当即管不了那许多，连忙捏着这片能救命的金属，哆嗦着去够脚上的锁环。
他是个惯于拿手术刀的法医，平时一双手极稳极稳，是那种能在一粒米上写八个字的人。
然而现在，生死关头，在紧张和恐惧的双重刺激之下，他因为体内浓度过高的肾上腺素而不由自主地全身发抖，指尖颤得宛如一个帕金森患者，以至于钥匙根本无法对准那个细小的孔洞。
——别慌、别慌！
柳弈用力地在舌尖上咬了一口，强迫自己尽量冷静一些。
尝试了十几次之后，钥匙终于戳进了钥匙孔里，“咔擦”一声，打开了扣在他脚踝上的锁环。
——总算解开了！
他使劲踢了几下，将链子蹬开，同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只不过，虽然拴住他的链子是解开了，但柳弈也依然被困在一辆不停有水灌进来的封闭的车子里，还没找到出去的办法。
而且，很显然的，为了找出嬴川藏在衬衣口袋里的钥匙，他已经浪费了太多的时间了。
——那该死的破窗锤到底在哪里！？
再一次的，柳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一头扎进了水中。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悄咪咪地开了下一篇新文的文案啦！⊙▽⊙
新文叫《惊叫循环》，是一篇快穿，攻和受穿到各种惊悚悬疑恐怖片场，一边解谜打怪升级，一边谈一个贼刺激的互宠恋爱~
这回挑战一下没写过的配对，攻看起来是个病弱美青年，实际上是个回档的真.大神，受虽然是新人菜鸟，但演技满分很能装。
以前有读者大大抱怨过我文里的BOSS都太强太难打了，下一次，就让BOSS变成金大腿吧！
保证又爽又刺激哦，来嘛，大家都戳一戳，提前收藏一下嘛~~~

第239章 11.the skeleton key-52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柳弈来来回回地潜入水中, 在黑暗的车厢里摸索那把不知道究竟滚到哪里去了的破窗锤。
每一回气息用尽，就蹿出水面, 飞快地换一口气, 又再度沉下去。
当身处于无尽的黑暗之中时，人的时间感会变得极度混乱。
柳弈无法知道自己到底在车中呆了多久，只能凭借胸腔中愈发鼓噪的心跳声大致估算时间流逝的速度。
水还在源源不断地从每一条缝隙灌进来, 一寸一寸挤占着车里的空间。
在柳弈不知第几次尝试往下潜的时候，坐在副驾驶席上的男人，再一次伸出手，轻轻地拉住了他的袖子。
他冷不丁被嬴川这一下子给惊得够呛，条件反射的“啊”地叫了一嗓子, 立刻就被直灌进口中的水呛住，咳了个天昏地暗。
柳弈连忙伸手, 在黑暗中胡乱摸索了几下, 很快发现，即便嬴川保持着仰面朝天的姿势，此时车中的水位已经几乎盖过了对方的面部，很快就会令他窒息了。
“真是够了！！”
柳弈狠狠地磨了磨后槽牙。
事实上, 对于这么个死有余辜的连环杀人犯，柳弈是真的很想完全不管对方的死活的。
“喂, 你到底伤得如何了？”
柳弈纠结了几秒钟, 还是没能狠得下心肠来，一手托住嬴川的下巴，把他的脑袋尽量抬起, 另一只手揪着他的肩膀，仿若拖一只麻布袋子一样，吭哧吭哧地往上拽，“能动吗？翻身趴在椅背上，能多撑一会儿，快啊！”
只是坐在副驾驶席上的嬴川，别说翻身趴到椅背上了，根本连转动脑袋的力气都做不到。
他其实已经处在意识混沌的状态之中，伸手抓住柳弈袖子的动作，也只是在本能求生的驱使下的无意识举动而已。
人在此等状态下，四肢无力，全身瘫软，兼之衣物被水浸透，简直重得跟一麻袋铅块似的。
柳弈连拖带拽，使出浑身的洪荒之力，也只不过勉强将嬴川从仰面瘫在副驾驶席上的姿势摆成了侧靠在椅背上的姿势，不过也好歹算是勉强让他的口鼻露出了水面。
“救……救我……”
黑暗之中，柳弈听到嬴川发出了一声极含混的低吟。
“不想死就别碍事！”
柳弈其实也很慌，但理智告诉他，恐惧和无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想要活命，只能靠自己。
他甩开了嬴川搭在他胳膊上的手。
&&& &&& &&&
11月26日，深夜一点十五分。
七八辆警车停在了距离省道约十二公里的一条公路边上。
根据地图所示，这条路再往前开就是一个村庄，旁边有高高矮矮十几座丘陵，大部分是还未开发的野树林子，算是附近一带相当偏僻的地方。
而柳弈身上的追踪器信号最后消失的地方就在这儿。
戚山雨、林郁清与一众警官追着信号一路赶来，随即发现了路面不正常的轮胎印，以及被车子撞毁的栏杆。
“车子一定是掉到水里去了！”
一名警官手里擎着一把强光电筒，将光圈投向栏杆尽头那片黑暗的水域，语带焦急地说道：“也不知到底掉进去多久了……”
话音未落，已然有一个人影擦着他的身体，“噗通”一下跳进了水里。
“喂！”
警官唬了一跳，扯着嗓子，徒劳地对着水面上的圈圈涟漪放声大喊：
“小戚，你怎么直接就跳下去了！这样很危险的！你知道吗！”
其实，柳弈的车子掉进去的水域，是一条河涌。
这条河涌水质尚算澄澈，水流也很平缓，平日里偶尔会有附近村子的村民在这里垂钓，还能钓上些小鱼小虾什么的。
戚山雨嘴里叼着一把防水手电，以潜水的姿势，头朝下地往河床深处扎去。
所幸这片水域并不深，只有四米左右，水中的能见度也比较高，他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柳弈那台车头撞瘪了的香槟色BMW。
戚山雨的心脏顿时“咯噔”往下一沉。
柳弈身上的追踪信号，在半小时前就消失了。
如果从那时开始算，这台车子已经在水里泡了不短的一段时间了——他完全不敢想象，如果他家柳哥没能及时逃出来的话，现在车子里到底会是怎样一个场面。
戚山雨双脚用力蹬了几下，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矢一般，蹿到了自己熟悉的BMW前，扒到了驾驶席的玻璃上，举着手电朝车窗里照。
车子里，几乎完全灌满了水。
戚山雨看到，他的恋人正手脚并用地艰难地凫着水，脸部紧贴车顶，就着那不足一个指节的微小空间，艰难地换着气。
很显然，柳弈此时也看到了车窗外的光。
他先是两眼圆睁，脸上露出绝处逢生时又惊又喜的表情，然后抬起手，疯狂地捶打着窗玻璃。
确定柳弈还活着，戚山雨只觉得心头一块大石落地。
他伸手去拉车门，想要将它打开。
然而电路短路，门闩扣得死死的，任他如何拉拽，依然纹丝不动，压根儿无法拽开。
车子里面，柳弈朝着戚山雨一个劲儿地大力摇头，意思是想告诉他，这门根本开不了。
既然门开不了，那就只能从窗户里出来了。
戚山雨果断地拔出了□□，拉开保险栓，然后照着空无一人的后座玻璃来了一发。
后窗玻璃瞬时如蛛网般碎裂，水迅速从破口处涌入，瞬间填满了车中仅剩的空间。
戚山雨用手掰掉窗框边缘的玻璃渣子，而柳弈则狼狈地翻到后座去，试图从破掉的窗户处往外钻。
小戚警官伸长手臂，抱住了柳法医的两条胳膊，将人拽了出来，然后一手扶住他的腰，一手划水，带着人往上浮。
这时，又有好几个警官下了水。
他们原本就是下来帮忙的，此时看到戚山雨带着个人上来，全都围拢了过来，又是拽胳膊又是抬大腿的，七手八脚将柳弈给推了上去。
而岸边则早就有更多的人在等着他们，立刻三下五除二地把水里的人全都拖上了岸。
“咳、咳咳咳咳咳……”
柳弈两脚刚刚一落到实地，立刻双膝一软，直接翻倒在了地上，一边咳嗽，一边大口大口地往外吐水。
他在车里泡了许久，不知多少次潜进水里找那把该死的破窗锤，早就喝了一肚子水，好几次还差点儿没把自己呛得晕过去，现在从喉咙到肺管子全都火烧火燎的，咳得根本停不下来。
这会儿险死还生，好不容易摆脱了险些溺死的境地，他只觉得浑身几近虚脱，连张口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的周围环绕着很多人，大都是他很眼熟的市局刑警大队的警官们，人人都表情兴奋，嘴巴翕张，不停地对他说着什么。
其中最激动的要数小林警官。
这会儿林郁清正抱着一张大毯子往柳弈身上披，脸上带着泪痕，两只眼睛红得跟一只兔子似的。
只是柳弈耳朵里灌满了水，嗡嗡直响，根本听不清身边的人们到底说了什么。
他抬起手，擦了擦脸上湿漉漉的水痕。
然后，柳弈看到自家小戚警官同样披着一条深褐色的呢绒毯子，排开人群，来到他的面前，然后在他的身边跪了下来。
也许人在死里逃生的时候，情绪总是特别脆弱的。
不知为什么，柳弈觉得自己的视线骤然模糊了起来。
他朝戚山雨伸出了手，然后用力扣住了刚刚救了他一命的恋人的后颈，铆足了劲儿往下一拉，让对方倒在了自己的身上。
紧接着，柳弈仰起头，不由分说地用嘴唇堵住了戚山雨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疑问句。
他才不管这是在荒郊野外的村外公路上，也不管身边到底有多少人在围观。
柳弈只是咬住戚山雨的嘴唇，放肆地亲吻、吸吮、啃咬，舌尖撬开恋人的上下齿列，深深地探进去，摩挲过牙根，又缠住舌叶，交换着彼此的津液。
戚山雨披在身上的毯子散落开来，像展开的蝶翼一般，将两人盖在了下面。
事实上，他的心情，甚至比柳弈来得更加激动。
在柳弈差点儿丢了小命的时候，戚山雨也几乎失去了自己这一生之中最最重要的人。
没有人知道，在他重新找到柳弈之前，那两个小时里，他到底是如何挺过来的。
要不是心中那股决不能放弃的执念令他坚持一定要找到柳弈为止，或许他早就崩溃了。
——幸亏他找回了这个人。
——幸亏一切都还来得及。
戚山雨一手托住柳弈的后脑，一手捏住他的下颌，热切地回应着恋人的亲吻，似乎只有这样，才能通过唇舌交缠的触感，确定自己所爱之人正好好地被他抱在怀里……
……
两人就这样搂在一起，旁若无人地热吻了十分钟。
这出柜的方式实在太过直白又太过坦然，以至于连围观的警官们都有些受不住了，纷纷面红耳赤地扭过头去，不好意思再去看那亲起来就没完没了的两个人。
等柳弈和戚山雨终于亲够了，情绪也冷静了下来之后，其他人已经合力把车里的另外一个人也给弄上来了。
只不过，那已经是一具死了许久的尸体。
早在戚山雨砸开车窗，将柳弈救出来之前，嬴川就被积水淹没，溺死在了车子里面。
连柳弈也说不清楚，他究竟是什么时候死的。
这么一个背负了累累血债的杀人犯，就这样在谁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无声无息地结束了他的一生。
作者有话要说：好了这个案子结束了！(～￣▽￣)～
接下来是尾声部分，会把所有没扫掉的尾巴全部扫完，细节全撸清楚，旧案能结的也都结干净哒~
然后番外则是甜甜甜的夫夫日常以及一些有趣的小案子哦~
另外大家如果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内容，也可以跟我说哒！

第240章 尾声-01
11月29日, 傍晚六点四十分。
法研所物证科的头儿袁岚，此时正脚下生风的走在医院住院部的走廊里。
袁主任现在的心情很好, 连两天前刚刚被他的第N任女友甩了的事都不能影响他的愉悦, 要不是场合不太对，他简直都想要哼起歌来了。
603、604、605……
袁岚停在606号病房前，敲了两下, 不等里面的人答应，就径直打开了门。
这是普外科这一层唯一的一间单人病房，柳弈就住在这间房里。
“你的伤怎么样了？”
袁岚在玄关的小柜子上放下一个小果篮，然后扭头打量着靠坐在床上的病人，“还不错嘛, 面色挺好的，看样子恢复得还行。”
“竟然在下班时间特地过来探病, 我可不觉得你有这么关心我。”
柳弈撩起眼皮, 凉飕飕地看了他一眼，“所以，袁大主任，您大驾光临到底有何贵干？”
“啧, 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袁岚用力地咂了一下舌，以示自己的不满, “要不是看你跟小江两师徒双双躺在医院里, 我还就真懒得来看你了！”
他说着，自己从角落里搬了一张椅子，坐到病床旁边。
“我刚才先到楼上ICU看过小江了。”
袁主任两腿一岔, 摆了个毫无偶像包袱的浪荡姿势，“医生说他昨天早上就醒了，现在一般情况还不错，什么时候能出监护病房还不好说，不过起码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柳弈点了点头。
对于自家学生江晓原的情况，他其实早就打听清楚了。
这一次，江晓原身中三刀。
大腿上的两刀都扎在了肌肉上，没伤到重要的神经和血管，而腹部那刀却很严重，那个伤口让他必须切掉整整三十公分的肠管，还起码要在ICU里躺上个把星期。
不过不幸中的万幸，是小江同学的伤虽然很重，但抢救及时，好歹保住了性命。
加上他还年轻，身体素质和恢复能力都很不错，手术结束以后不到二十四小时就醒过来了，而且也没有出现最让人担心的伤口感染，现在看来，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好好休养，应该就能恢复健康了。
至于柳弈自己，其实背后挨的那一刀，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皮外伤都只不过是门诊能处理的小伤口而已。
但他在十一月的冷水里挣扎了半个多小时，被送到医院后没多久就发起了高烧，被诊断为吸入性肺炎，直接就从留观病房送进了住院部。
到了今天，他的高烧终于退了，精神也好了不少，起码已经能爬起来跟袁岚斗嘴了。
“哎，其实我今天过来，是想让你看看这个。”
袁岚说着，从公文包里摸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给了柳弈，“你心心念念的电镜检查结果，自己看看吧。”
柳弈一听，立刻来了精神，一手抄过文件袋，迫不及待地打开来，抽出里面的几页纸，唰唰地翻看起来。
“我们从汪金蟾的右侧第十二肋下缘创口的骨小梁里，找到了两颗碳钢微粒。”
袁岚朝柳弈手里的检验报告抬了抬下巴：“那俩碳钢微粒，跟在你车上找到的嬴川的军刀的材料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就足以证明，汪金蟾确实是他杀的。”
为了保持刀刃的锋利，人们常常需要定期磨刀。
在磨刀的过程中，刀身就很容易留下一些肉眼难以分辨的、极为细小的钢材颗粒，而这些颗粒又会在使用的时候，粘附到刀身接触到的物体上面。
汪金蟾的尸体被嬴川遗弃在烂尾楼里好几天，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腐败，加上尸体从极高的地方坠落，在掉落时还砸坏了一个脚手架，刀伤还被二次伪装过，照理来说，应该是很难留下什么非常具有破案价值的证据的。
不过袁岚他们用电镜仔细检查了汪金蟾肋骨上疑似刀伤的骨折痕，从骨小梁的缝隙间找到了碳钢材料的微粒，再检查这些颗粒的各种金属含量，发现它们与嬴川的军刀材质完全相符。
两项证据叠加，已经能够证明，汪金蟾在坠楼前确实被锐器刺中要害，而且凶器正是嬴川的刀子。
虽然凶手已经死了，但案子却还是要结的，现在他们找到了决定性的物证，总算是能给公众一个交代了。
“我说，你既然人还病着，就别想那么多了。”
袁岚看柳弈认真地看完那几页电镜检查报告，又仔仔细细的摞整齐，收回到牛皮纸袋里，忍不住摇了摇头。
“反正现在嬴川那混蛋已经死了，不可能再搞出什么幺蛾子来，剩下的，就交给沈队他们慢慢去查呗！”
说到这里，他朝柳弈促狭地挤了挤眼，“对了，你家小戚警官哪去了？怎么舍得把你一个人丢这儿？”
柳弈回个他一个鄙视的眼神，“今天又不是休息日，他当然是回去上班了啊！”
“是嘛？”
袁岚耸了耸肩，脸上带着一抹坏笑，“我还以为你们刚刚生离死别，现在肯定难舍难分，怎样也要大战个三天三夜才……哎呦！”
“说什么呢你！”
柳弈看袁岚越说越不像话，从床头抽了张纸巾，团吧团吧往他脑门上一丢，“你今天怎么老拿小戚开玩笑？”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袁岚笑得十分猥琐。
“你跟小戚警官那恩爱劲儿哦，现在我们全所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我们科里那个实习生小姑娘，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还拐弯抹角地跟我打听市局的戚警官到底长什么样子，帅不帅呢！”
自从戚山雨将柳弈从沉进水底的车里救出，然后当着一众警官的面用热吻出柜之后，他们的关系自然是瞒都瞒不住了。
更何况，柳弈本来就是法研所的风云人物，而戚山雨在这一年里连破几桩大案，在市局出尽风头，这两人竟然送作堆的大八卦，当然像是跟长了翅膀似的，以几何级的速度在两人的单位里扩散了开去。
短短两天的时间，就连法研所前台负责收发快递的小姐姐，都知道了七楼病理鉴定科的科主任柳法医，和隔壁市局刑警大队的队草戚警官是一对儿。
两人郎才男貌，年轻有为，关键是感情好得如胶似漆，除了性别相同之外，当真是天造地设，般配得不得了。
柳弈和戚山雨公开出柜这件事，袁岚当然是最高兴的那个了。
这就意味着从此往后，所有的大姑娘小妹妹再也不会惦记名草有主的柳大主任了，法研所头号“铂金镶钻王老五”的名头，又重新回到了他袁岚袁大帅哥的身上。
“哎，我还听说，戚警官在他们队里人缘可好啦！”
袁岚自然不会把自己偷着乐的原因老老实实地说出来，只不过脸上那嘚瑟的笑容，却是藏都藏不住的，“以后你可要对戚警官好一点，千万别辜负了人家，要不然咱俩单位这么近，他们市局那群暴躁老哥可不得直接上门踢馆啊！”
柳弈早就习惯了袁岚这嘴上没把门儿的性格，也懒得跟他较真。
正嫌这人呆在这儿碍事，想找个由头把他轰走的时候，病房门再一次被人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正是戚山雨。
“那行吧，既然戚警官来了，那我也就该走了。”
袁岚这会儿心情特别好，也难得十分有眼力劲儿，当即自动自觉起身告辞。
戚山雨礼数周到地将人送出病房，又折返到柳弈的床边，然后动作熟练地在病床上支起了一张小桌板，接着从一个编织袋里取出一个保温桶。
他刚才一下班就立刻赶回家里，飞快地做好晚饭，又匆匆赶来医院。
柳弈的香槟色BMW这一回是彻底报废了，不仅在水里泡了许久，车里还是溺死过人的，无论是从安全角度还是玄学角度来看，就算能勉强修好，他们也绝对不会再开了。
所以处在没车可用状态的戚山雨，这几天都只能用手机软件叫车，正赶上晚高峰的时候，光是排队都花了二十分钟，这一来一回，当真非常折腾。
只不过戚山雨根本不觉得像这样每天送饭有多麻烦。
只要能让自家恋人吃上一口合口味的热菜热饭，这点儿奔波对他来说完全不是个事儿。
戚山雨轻轻地将保温桶搁在小桌板上，然后身体前倾，凑近柳弈，做了个额头贴额头的动作，试了试对方的体温。
“还行。”
他抿唇微微一笑，“烧好像退得差不多了。”
柳弈笑着点了点头，“嗯，刚才量过了，三十七度半。”
听到自家恋人确实已经退烧了，戚山雨顿感心头大石落地，脸上的笑容也灿烂了几分。
他打开保温桶，将里面的饭菜一样一样地拿出来。
切成小块的鲜菇鸡丁，滑嫩得跟布丁一样的蒸鸡蛋，还有雪里蕻炒肉末，最后是一碗熬出了米油的小米粥。
柳弈正在病中，这几天没什么胃口，也只能吃一些容易消化的东西。
偏偏他口味向来挑剔，总觉得医院里的病号饭又淡又素，吃进口中简直味如嚼蜡，实在没得选择的时候，都是勉强吃两口就直接搁一边去。
而戚山雨正是知道柳弈这点儿挑嘴的毛病，才要每天晚上单位住家和医院三点一线地来回折腾，就为了让恋人能在病中吃上一顿美味的晚饭。

第241章 尾声-02（正文完）
柳弈当然是不会辜负戚山雨特地准备的爱心晚餐的。
所以就算他现在其实并不是很饿, 仍然拿起筷子，一口一口的开始吃小桌板上的饭菜。
一边吃, 柳弈一边跟戚山雨聊天。
“怎么样？”
他舀了一勺蒸鸡蛋, 放进嘴里。
鸡蛋羹分量不多，只有小小的一碗，调味也很简单, 只放了少量的盐和酱油，再点上麻油，撒几颗葱花，但入口又嫩又滑，口感像极了布丁, 吞咽起来毫不费力，正合适柳弈这样嗓子不舒服的人来吃。
“你这两天上班, 有没有人跟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戚山雨：“？？”
他努力地思考了一会儿, 好不容易才明白了柳弈的意思，立刻摇头，“没有，队里的同事对我的态度都跟平常一样。”
刚才袁岚来探病, 同柳弈说了他俩的关系已经在单位里传得人尽皆知之后，柳弈就在琢磨着, 他和戚山雨的恋情曝光这事儿, 有没有让自家小戚警官在单位里感到困扰。
毕竟公检法都是领公粮的地方，规矩严苛，风气也保守, 柳弈担心，会不会有人拿戚山雨的性向来作文章，借题发挥，说些有的没的给他难堪。
不过戚山雨否定得非常干脆。
这几天里，拿他跟柳弈的关系打趣调侃的确实不少，不过话语中带不带恶意，戚山雨觉得自己还是能分辩的。
实际上，队里的同事们对小戚警官跟个男人谈恋爱的事实接受得那么快，一方面是因为戚山雨平常温和稳重、做事踏实，人缘确实很不错，另一方面，也是他的顶头上司沈遵沈大队长，在此事上表示出了明明白白的支持和维护的态度。
早在两人公开出柜之前，他们俩的关系就是在沈遵那儿过了明路的。
沈大队长混到如今这位置，可说是看尽人生百态，太阳底下就没什么能让他觉得新鲜的事儿。
在他看来，戚山雨这小伙儿性格老成，有着远超过实际年龄的稳重和认真，工作态度更是无可挑剔，队里就找不出几个比他还拼的。
关键是人家不仅拼，还拼得很有水平，今年市局侦破的几件大案子，小戚同志在其中发挥的作用，所有人都有目共睹——光冲着他今年的成绩，年终队里的评优名额，沈遵就打算要给戚山雨留一个。
所以这次，沈大队长明面上没说什么，但表现出来的态度，确实摆明了他是要力挺戚山雨的。
人家一没吃你家大米，二又不用替你家传宗接代，既不花心也不劈腿，生活作风端正得很，至于找的对象是个男的还是女的，又碍着谁了？
顶头上司的立场摆在那儿，其他警官们也不是什么双商掉线、没眼力劲儿的笨人。
众人干脆直接拿出以往对待队里脱单小年轻的态度，逮着戚山雨一顿调侃，揶揄两句开个黄腔，把脸皮厚度还没完全练出来的小戚警官逗了个脸红耳热，这事儿也就揭过去了。
看到自家恋人没受什么委屈，柳弈就放心了。
至于柳主任他自己——凭他现今的江湖地位，不会有谁那么不开眼，敢拿他和小戚警官的关系说三道四的。
想到这里，柳弈伸手搂住戚山雨的脖子，把人揽过来，顺势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口。
戚山雨舔了舔嘴唇，尝到了自己做的蒸蛋羹的麻油香味，“对了，其实今天沈队找我谈过一次话。”
“哦？”
柳弈松开戚山雨，继续吃他的晚饭，“他找你说什么了？”
“沈队隐晦的暗示我，意思大概是，今年我就该评优了。”
戚山雨顿了顿，觉得刚才的话有点儿像是在炫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总之，就是叮嘱我以后要谨慎一点，感情问题不能太高调，还有……”
他看了看柳弈，见对方正夹着一筷子雪里蕻往嘴里送，似乎是尝到了喜欢的味道，双眼弯了起来，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还有，沈队说，以后我们俩可要好好的，千万别随随便便就分了。毕竟市局和法研所关系那么紧密，平常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可千万别闹出什么不愉快……”
“哈哈哈、哈哈哈哈！”
没等戚山雨说完，柳弈就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你们头儿操的心也太宽了吧！”
他笑得差点儿没把筷子怼进粥碗里，“画风不太对啊，怎么堂堂一刑警队大队长还要兼职居委会主任的？”
“不要紧，沈队也只是好意而已。”
戚山雨朝着柳弈歪了歪头，唇角勾起一个甜蜜的弧度，“反正，我们绝对不会分开的。”
柳弈觉得自己一颗心都要被自家小戚警官的这甜甜一笑给萌化了，忍不住再次伸手，揽过戚山雨的肩膀，抱住脖子狠狠啃了几口，一直把对方的下唇吮肿了才肯“罢口”。
他的这一顿饭吃得相当没效率，足足花了半小时才吃完那小半桶粥和三样小菜。
等柳弈吃完之后，戚山雨收拾好碗筷和桌板，接着跟他说了另外一件要紧事儿。
“对了，沈队今天还跟我们宣布了另外一件事。”
戚山雨手里拿着两杯茶，将其中一杯递给柳弈，然后在病床旁坐下，“那几桩跟嬴川有关的旧案，我们准备要重新展开调查了。”
柳弈闻言，一骨碌坐直了身子，有些意外地睁大了眼睛，“真的？”
“嗯。”
戚山雨点了点头，“就算嫌疑犯已经死了，也不意味着案子就结束了。”
他认真地看着柳弈，正色道：
“我们总要给受害人一个交代。”
&&& &&& &&&
12月18日，周二。
这一天，市局刑警大队一队重案组的警官们包围了城郊的一间民宅，而柳弈和袁岚则各自带领着几名法医，正在院子里吭哧吭哧地挖地。
这是一间有些年头的老别墅，虽然略有些陈旧，但无论是设计还是建造都很精心，让人一看就知道，能住得起这种大宅的人家，显然也是有些身份和地位的。
别墅后面，还有一个很大的院子，采用的是苏杭园林与东瀛庭院的混合设计，若是春夏时节，景致一定很漂亮。只是现在时至初冬，草木都枯的枯、黄的黄，放眼望去，倒是显得十分萧条。
这间宅子，就是嬴川少年时住过的老宅，现在只有他的父亲嬴良才和几个佣人还住在里面。
“来，从这里挖开。”
柳弈站在一棵几乎掉光了叶子的蓝楹花树下，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朝众人挥了挥手。
“你确定，这儿真的能挖出东西来？”
袁岚身为物证科的头儿，长年蹲实验室，九百年不出一次现场，他难得换一次外勤服，倒是对自己现在这身打扮颇感新鲜，在下车前还特地自拍了一张大头照以作留念。
柳弈扭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你这不是在说废话吗”的鄙夷，“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
袁岚耸了耸肩。
既然话说到这份上，那还能怎么办呢？
只能啥都别说，上手就是干了。
于是众人摆开架势，一人拿着一把小铲子，以蓝楹花树为圆形，周遭五米为半径，开始挖土。
“唉，你说，嬴川那个神经病，怎么就能那么变态呢！”
一边挖，袁岚一边叨叨地感叹道：“竟然连自己亲妈都不放过，到底得狠到什么程度啊！”
柳弈在给嬴川进行尸检的时候，找到了那条他挂在脖子上从不离身的水晶链坠。
他们化验过链坠里面的粉末成分，发现它与人类的骨灰成分基本相同，只是重金属汞的含量却严重超标——用袁岚自己的话来说，就是高到直接超过了仪器设定的定量分析上限值，读数根本就显示不出来。
若是这里头的粉末真的是人类的骨灰，那么很显然，这人生前肯定处于重度汞中毒状态。
如此一来，这名死者究竟是谁，他体内的汞含量又为什么会高到“爆表”的程度，就很值得深究了。
市局重案组立刻抓着这条线索，一路调查下去，很快将怀疑的重点锁定在了失踪了许多年的嬴川的生母禹雅惠身上。
而跟嬴川相比，他的生父嬴良才显然是个不顶事儿的，被找上门来的警官们连唬带吓，一通审问之后，很快就将案情交代得一清二楚。
在嬴良才的认罪自白里，他坦诚了他的继室禹雅惠如何在生下小女儿之后得了“精神病”，又在病中时被她的亲儿子从三楼的房间里推下来当场死亡，还有他们俩父子如何埋尸，又在多年后将白骨挖出，浇上汽油一把火烧成了粉末。
现在，柳弈和袁岚带人来重新挖开树下的泥土，就是想看看还能不能找到证明这里曾经埋过一具尸体的证据。
这一挖就是大半天。
每挖出一铲土，法医们都要用筛子仔细地筛一遍，不管是一粒石子还是一片枯叶，全都要择出来，仔仔细细地检查一番。
他们从早上十点一直努力到傍晚六点，终于赶在天黑之前，完成了全部挖掘工作。
最后，他们一共找到一颗前磨牙和一截人类的跖骨。
有了它们，再结合嬴良才的证言，就已经足以证明禹雅惠确实已经死了，而她的尸体，被自己的丈夫和儿子亲手埋在了这棵蓝楹花树下整整十年，直到烂成一堆白骨为止。
如此，人证物证俱全，嬴川生前犯下的第一桩杀人案，终于能够结案了。
世间总有千般不平事，天灾人祸、生死无常。
可也会有那么一群人，他们会以自己的方式，倾听死者留在世间的最后“遗言”，还原那些无人知晓的真相，揭开隐藏在黑暗中的罪恶。
为人莫作亏心事，举头三尺有神明；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