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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好的白手起家呢
作者：西瓜炒肉
内容简介
 晏原含着金汤匙出生，身价不菲，自带光环。 可上一辈子的他偏偏坚持净身出户，凭借自己一双手，和暗恋对象打拼出了一片天地。 直到死于一个炮灰设计的车祸那一刻，晏原这才幡然醒悟，恨不得拽着自己的衣领问自己为什么要操白手起家、草根出身的人设。 晏先生，听说您为了拿下这个项目决定拜访十七家相关公司 你误会了，是收购十七家相关公司。 我们流动资金可能不够。 晏原：我已经买完了。 陆温礼出生在科研世家，是个五岁就会推微积分的杰克苏型天才。 可他偏偏看上了一个一无所有白手起家、痛恨富二代的男人。 没办法，身为杰克苏型天才的陆温礼只好隐瞒身份，在对方的公司当起了小小的技术总监。 公司遇到危机。 晏原：我们需要独一无二的技术才能翻盘。 陆温礼：我有三十九项未使用的专利，你选一个？ 我们一起说好的白手起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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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尖锐的刹车声响起。
好痛——
烈火浓烟，晏原随着车翻了个跟头，粘稠的鲜血同他的眼眸混杂在一起，将眼前本就燃烧着的画面染得更加猩红。
该死的！
想到昨晚酒店走廊里，姜华清离去前那凶狠而别有意味的眼神，晏原心中悔恨难当。
他居然死在了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手中！
他还没有和与他冷战了几年的父母和好，还没有和陆温礼……说一声“我喜欢你”。
意识在混沌朦胧的灼热和疼痛中沉浮，晏原闭上了眼睛。
……
好痛啊。
原来车玻璃扎进心脏、汽油燃烧带来的灼热是这么难受。
他感觉自己的头有些晕乎乎，却不是鲜血直流的痛楚，而是酒精冲上脑的感觉。他微微阖着眼，不用特意去闻，就可以闻到弥漫在四周的浓稠酒味。
周围的人似乎都在告别，有人走上前，对他说：“晏总，多谢今晚的请客！”
是他创立的远光公司的员工。
晏原脑子里一个激灵，脑子还有些发晕，面前的场景却对应上了记忆里已经发生过的一幕。
直到所有人都一一道别，酒席散场，一行人朝着酒店门口走去，晏原这才用自己喝醉了酒的脑子，浑浑噩噩间，缓缓回忆了起来。
他重生了。
这是……他出车祸前的一个晚上。
晏原恍惚间，众人已经走到了酒店门口。公司的员工们纷纷上前，道：“晏总，陆总监，明天签合同顺利！”
“咱们这次可是和业内龙头合作，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那个走过来的是之前和我们竞争这个合同的姜华清吗？”
“……”
晏原记得，当天下午，他们公司和姜华清的公司进行竞争，赢得了与业内龙头合作的机会，他就直接在酒店请客，犒劳员工。
晚上，离开酒店时，他和姜华清错身而过，只看见了姜华清目光中的狠戾和怨毒。
但是他当时醉着酒，又以为姜华清只是因为竞争输给了自己，没当回事，
可是第二日，他却出了车祸，死在去签合同的路上。再次睁眼，却回到了车祸前晚。
车子是突然刹车失灵的。
晏原头昏昏沉沉的，心中却惊涛骇浪，愤恨而庆幸。
都是他自己，非要执着于依靠自己，绝不借用家族一丝一毫，让所有人都把他当成一个无依无靠的普通人，最终居然死在姜华清这么一个没有名头的人手上！
如果不是上天眷顾，他死的何其冤枉！
他再也不管什么狗屁的白手起家了！要想上天入地、翻云覆雨，身世、人脉、金钱、能力，哪个不是他自己的？
以前的自己真是傻子。
他看着面前的员工逐渐离开了，只剩下零星几个人还在等车。他的暗恋对象陆温礼还站在他的身边，如往常一样，一言不发。
酒店门口，姜华清的身影越来越近。
重生前，晏原只是和姜华清对视了一眼，没理他。
重生后，看着姜华清怨毒的眼神，晏原突然冷笑了一声，在车祸的心有余悸、死亡的悔恨和如今的酒精作用下，他说话丝毫不留情面：“哟，这不是能力没有，就会走邪门歪道的姜导吗？怎么，竞争失败，来买醉了？”
眼见姜华清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抽了抽，恶狠狠地对他说：“你得意什么？合同没签，还不一定花落谁家。”
晏原瞥了他一眼。
想到这，晏原看到姜华清的脸都想吐。
他如今头晕得很，等明日酒醒了，他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心思歹毒的人。
姜华清见晏原根本不理会他的狠话，瞪了晏原一眼，语气冲冲地道：“你等着吧，不知道从哪个山沟里来的小杂种，真以为有点成绩就可以和我叫板了？”
晏原头也没回，正打算让他滚，身边还没离去的员工上来拦住他，低声说：“晏总，姜华清似乎有点背景，我们惹不起……”
闻言，晏原耻笑了一声，声音更大了一些：“就他？跪着叫我爷爷，我都不认他这个孙子！”
姜华清瞬间被他气红了脸：“你————”
晏原侧过脸，只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笑容带着一些酒意，肆意张扬。他本来就是个暴脾气，难道还要在自己上辈子的杀身仇人面前好言好语？
姜华清梗着脖子看了他一会，似乎是担心他们这边人多，最终还是没有走上前，大步大步地扭头走了。
晏原知道他在想什么——等着他死呢。
殊不知，他已经不会再犯之前错误了。
待到姜华清的身影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转过头去，看向站在另一边的陆温礼。
男人还穿着白日里工作的西装，带着银框眼镜，在身前昏暗的夜色和身后明亮耀眼的酒店灯光中站着，身姿挺拔，双眸幽深。
陆温礼就那样站在那里，带着一身清冷。
真好看。
晏原下意识笑了出来，脸颊两侧浮现出深深的酒窝。
刚笑了一会，此刻酒意突然上来了：“操！好晕！”
他眼前天旋地转的，脚下没站稳，就要往一边倒去。
陆温礼十分及时地接住了他。
分明喝了一宿的酒，他眼前地覆天翻，接住他的男人却没人敢灌，一杯酒都没喝，此刻仍旧挺直着脊背，神情平静，淡茶色的双眸一片清明。
陆温礼扶着他，没有说话，只是迈开步子要朝停车场走去。
晏原赶紧整个人扒拉上陆温礼，绯红的脸颊靠在对方宽大的肩膀上，醉醺醺地说：“不回去！车……不能开车……”
男人停顿了片刻，继续往停车场走去。
车不能开。
晏原实在晕的厉害，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他步履蹒跚地被陆温礼扶着，继续道：“不回去！不回去……求求你了，不回去……”
陆温礼的脚步在听到“求求你了”这四个字的时候停了下来。
余光中，晏原似乎模模糊糊地瞥到对方镜片后的双眼，眼尾狭长，似乎带着一丝笑意。
不可能的，陆温礼从来不笑。
他被对方扶到了前台，迷迷糊糊地看着陆温礼不疾不徐地同酒店前台人员要了一间房。
即便一手扶着他，陆温礼仍然站得挺直，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子清冷贵气。银色的镜框在酒店明亮的灯光下微微泛着光，将他刀削斧凿的冷硬轮廓遮挡了些许，反倒增添了些许斯文。
看得前台的小姑娘都脸红心跳的。
连费用都不问，陆温礼便掏出了自己的卡。
“不行、不行！”他赶紧双手都攀上陆温礼拿着钱包的手臂，拦住了对方付钱的手。
他隐约记得，这家酒店的单人间十分昂贵。
陆温礼当初身无分文地和他一起打拼，连买车的钱都是他给开的奖金，干了几年还不容易有点积蓄，他怎么能让陆温礼给他付钱！
他紧紧握着对方的手臂：“你没钱，我来付！”
说着就往自己口袋里掏。只是他现在醉得太厉害了，站都站不稳，颠来倒去的，摸了半天，连自己裤兜的口袋都摸不到。
一声清冽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也没钱。”陆温礼的声音像是流过石堆的清泉一般，锋利如刀，冰凉如霜，听在他耳中，却清爽舒适。
眼看着陆温礼将卡递给前台工作人员，他自己半天却没找到自己的卡，嘟囔着：“我有钱，我其实很有钱的……”
对方只当他喝醉了。
夜晚的酒店反倒十分热闹，电梯中，人流来来往往的，四面的镜子都显映出晏原和陆温礼的身影，夹杂在许多人的影像中。
即便是在有些变形的镜像里，陆温礼仍旧是人群中最出尘的那一个。
晏原被对方扶着，对方掌心的温度像是温水一般，一点一点让他卸下防备，让他毫无意识地沉浸其中。
他想和陆温礼说车祸的事情、说重生的事情、说姜华清不是好东西，可他又觉得对方肯定不相信，支支吾吾了半晌，一句话没说出来，眨眼间就被陆温礼扔到了单人房的床上。
房门没关，刚把他放下，陆温礼便转身，不疾不徐地朝着门口走去。他的速度很慢，并不像是一个打算离开的人。
晏原喊住了他：“你……去哪啊？”
陆温礼侧过头，侧脸的轮廓完美无瑕。他薄唇微动：“回家。”
“回什么家啊？”晏原在床上翻了个身，他困得很，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尖锐的刹车上，临死前出现在他脑海里的陆温礼的脸，还有死亡来临的那一刻，一个人独自闭上眼的无边黑暗。
他才不想一个人睡觉。
晏原朝站在门口的人喊着：“别走……”
门口的男人没有动，他眼尾微微上扬了一些，神情仍旧没有变化，只是淡茶色的瞳仁中参杂了一些似笑非笑。
半晌没有听到动静，晏原又嘟囔道：“俩男人睡一间房又没什么，磨磨唧唧是不是男人啊？”
闻言，陆温礼眸光一闪，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抬手关上了房门。

第2章
晏原觉得有些凉。
似乎他自己踢开了被子，空调的凉气窜进他的心窝。他动了动，想找被子给自己盖上，刚一翻身，身体触碰到了躺在一旁的温热，明显是另一个人的身体。
又过了一会。
晏原突然一个激灵，从睡意朦胧间清醒了过来。
嗯？
温度？被子？空调？……还有一个人？？？
“……操！哪个王八羔子睡在我床上！！！”
他气势汹汹猛地睁开眼睛，下一瞬，那浮现在他死前的面孔再次出现在了他的眼中，晏原咽了咽口水，所有的气焰都瞬间消散了。
方才面露凶狠的他，在看到躺在自己身侧的男人的一瞬间，瞬间变成了个怂货。
是陆温礼。
他的双眼逐渐恢复焦距，在看清陆温礼淡漠表情的那一刻，他漏掉了男人方才似笑非笑的神情，还有那隐藏在镜片下的……
势在必得和占有欲。
只是这一切都在晏原视线汇聚的那一刻，被陆温礼很好地掩藏了起来。
晏原只看到陆温礼躺在他身侧，无言地看着他，他一愣，低头看了看。
他此刻正躺在……酒店的床上？！
他不需要转头，余光中便可以瞥见，陆温礼正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靠在枕头上，微微侧着身，嘴唇展平，眼尾收敛下所有精心算计，连半靠在床上这样的姿势，都带着一股优雅和淡漠。
深邃的双眼像是幽深的大海一般，看不见底，摸不着边。
“我、我们怎么会……？”晏原实在太懵了。
陆温礼的声音很淡，又带着点清晨刚起的沙哑，像是在说什么平常的事一般：“昨晚，你非要我陪。”
晏原：“……？！”
晏原眼睛睁得更大了一些，呼吸都停滞了一下，就差没有把不可思议写在脸上了。
“我——”晏原深吸了一口气，还没完全从自己没死以及重新醒来就和陆温礼在一张床上的震撼中脱离。
这一切是怎么回事？怎么还和陆温礼躺在了一张床上？
如果不是面前这个人正巧是他暗恋多年的陆温礼，他恐怕早就不顾形象地喊出声了。
陆温礼那双眼睛看着晏原，没有一言一语，只有晏原的倒影。
晏原其实并不知道陆温礼对自己有没有那方面的感情。
他和陆温礼一起打拼了这么久，陆温礼一直都是这样，戴着眼镜，基本不笑，所有的情绪都敛在那双眸子中，淡漠而疏离。
他们一起彻夜工作过，一起辛苦过成功过，他却没有和陆温礼说过一次越过界限的事情。
陆温礼总是直挺挺地坐在电脑前，电脑的蓝光打在他刀削斧凿的脸上，带出天赐一般的轮廓。这人只是认真地看着屏幕，表情波澜不惊，手下的键盘啪嗒啪嗒的。
但是他们怎么会跑到酒店的床上？
晏原刚打算问点什么，脑海中，一切记忆汹涌而来。他恍惚了一下，这才想起来……
昨晚确实是他让陆温礼不要走的。
要命！
晏原看了一眼明显被人换上了浴袍的自己，还有躺在他身侧从容地看着他的、同样穿着一身白色浴袍的陆温礼，突然有些血气上涌，浑身都燥热了起来。
他本来就肤质偏白，这么一红，直接从脖子红到了耳朵，晏原不用看镜子，光是感受到他自己脸颊的热度，就知道他现在肯定红了。
不仅红了，他现在要是随便挺一下身子……恐怕被子就会有一个凸起的地方了。
操！
他憋了憋，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口：“……衣服是我自己换的吗？”
陆温礼正从一旁的小沙发上拿起西装走向卫生间，听到他的问题，这人脚步顿了一下。
晏原抬眼看去，这人向来透露着淡漠与疏离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戏谑，随即不疾不徐地对他说：“难道还有别人？”
还有你啊。
晏原差点脱口而出。
只不过这个想法只是出来了那么一瞬间就被他压了下去。或许他确实只是喝断片了，自己给自己换了衣服却没有记忆了而已。
陆温礼怎么可能帮他换衣服？
晏原眼珠动了动，随意说点什么转移自己的窘迫：“昨晚谢谢你！”
他看着陆温礼，想从这人的表情中读出点什么。
可是陆温礼只是如往常一般，薄唇展平，深邃的双眼比星辰大海还要浩瀚难懂。
只是照顾了好朋友一夜而已吧。
是他这个本来心思就歪的人，才会对两个男人共处一室产生一些遐思。
陆温礼见他没说话，拿着衣服进了卫生间，晏原也赶紧从床上坐起。
他的身上还有着淡淡的酒味，应该是昨晚换完衣服后就睡得不省人事了。经过一个晚上的休息，酒也醒了，他还有一些宿醉过后的疲倦感，再没有其他的感觉，绝对没有发生他想和陆温礼发生的那档子事。
晏原看了一圈仍然十分整齐的客房，所有的物品似乎都没有使用过，他的衣服放在床头，衬衫整整齐齐地叠放在西装外套上，领带也规规矩矩地躺在黑色的衬衫上。
完全不像是喝醉到不省人事的他折叠好的。
晏原眨了眨眼，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盯着应该是自己折叠好的衣物看了一会，门把转动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陆温礼已经换好衣服走了出来。
晏原下意识循声转过头去，方才还穿着浴袍让他想入非非的男人此刻已经穿上了浅灰色的西装，领口挺立，衣服上没有一点褶皱，丝毫不像是在外面玩了一宿的样子。
陆温礼站在那里，淡茶色的眼眸被阻挡在了镜片之下，将这张天怒人怨的帅脸衬托得多了一丝斯文气。
在酒店的房间中看到这样带着禁欲气息的陆温礼，晏原心中默默念了几句佛经，赶紧抱着衣服去了卫生间。等到他换好出来的时候，陆温礼已经站在门口，开着门等他了。
还有签合同的事情要做，他们没有拖沓，两人一起前后走了出去。
晏原和陆温礼认识了这么多年，从来都藏着自己暗恋的心思，生怕把对方这个直男吓跑。
他看着走在面前步履沉稳的陆温礼，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说：“昨晚是我没有预估好自己的酒量，还让你照顾了我一夜，不知道是不是麻烦到你了？”
语气十分小心翼翼。
他们已经走到了前台，陆温礼站定，修长的手指从兜里掏出房卡递给前台。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周身带着清冷，优雅而疏离。他听到晏原的问题，微微侧过头看向晏原，清冽的嗓音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是，麻烦到我了。”
晏原：“……！”
“开房的钱我出的。”
晏原：“……！！”
“一晚上没休息好。”陆温礼的声音不疾不徐，“我不高兴。”
晏原：“……！！！”
糟糕，直男被他拉着一整晚同睡一张床，还给他垫付了房钱，好像生气了。
他们退了房，一路无言地走到停车场。
晏原看着面前自己的车，黑色的车漆在昏暗的停车场灯光下光泽依旧，车身十分干净，崭新得很——晏原几天前才将车送去彻底维修了一下。
车子翻滚的感觉让他心有余悸，他脑海中突然出现了闭上眼前最后一刻的猩红和烈火，脸色瞬间苍白了下来。
晏原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将这段记忆忘掉。
姜华清……
他倒要看看，在他重生后的现在，他的车是不是仍然被姜华清动了手脚。
如果还是动了，那他必然要姜华清后悔。
陆温礼看了他一眼，以为他宿醉的劲头可能还没过，状似淡然地开口道：“车钥匙给我，我来开。”
他对陆温礼说：“等等！”
随后，晏原给酒店打了个电话：“……对，随便喊个人，就站在这帮我看着车，我车钥匙不见了怕车被偷……我会支付高额小费的……”车钥匙不见了只是借口，他想的是先把车放在这里，找个人看着，等他处理完签合同的事情再来仔仔细细地检查一遍。
陆温礼站在一旁看着他，扶了扶眼镜，沉声问他：“车有问题？”
晏原一怔，显然没料到陆温礼一眼就看出了他的顾虑。
“我也说不清楚。”他叹了口气，“我只是……你就当我是杞人忧天吧，总觉得我的车有问题。”他也没办法和对方说重生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陆温礼淡淡地看了这辆车一眼，不再多说。
待到酒店安排了人来帮晏原看着车，晏原仰着笑，脸颊上的酒窝浮现出来，他人模狗样地同酒店的工作人员打了招呼，语气轻快而暖心，只不过说了几句话，就把人酒店员工说得免费都愿意给他看车。
陆温礼看着面前和方才在酒店房间里判若两人的晏原，眼神幽深。
晏原和陆温礼在酒店门口随机拦了一辆出租车，晏原一边想着车祸的事情，一边纠结怎么平息陆温礼被“睡”的不悦，给陆温礼微信转账了三千块钱，备注“房钱”。
陆温礼坐在车上，没有看手机，只是处于惯常的沉默中。
两人一路上十分安静地到达了即将与他们签合作合同的公司。
晏原递出名片，对门口的保安表明身份：“您好，我们是远光公司的，可以麻烦您开个门吗？”
保安看了眼他的名片，没有伸手接，只是说：“抱歉，你们不能进去。”

第3章
晏原一愣。
他的身侧，陆温礼微微抬眸，眼神在透明的镜片后看不清明，原本就淡漠的表情瞬间变得更为冷硬。只是他没有说话，而是侧过头看着晏原，等待他的反应。
晏原确认自己没有走错地址，就是准备和他们签署合同的公司。
他微微蹙眉，眉宇动了动，仍旧维持着风度，再度开口道：“您再确认一下？我们见过，上回我来过这里谈合作事宜。”
他礼貌地笑了笑。
保安却没有说话，似乎根本不打算给晏原他们面子，只是背着手站在那里，已经不打算理会他们了。
站在一旁的陆温礼眼中的不悦又加深了一层。
晏原这个人，除了对陆温礼和对工作，其余的时候都是急性子、冲脾气，若是在重生以前，他会为了这个合同继续耐心询问、低声下气，为了公司的日后，不会主动和任何人撕破脸皮。
可是现在……
他直接掏出手机，给合作方的负责人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晏原怒气冲冲地说：“你们什么意思？”
电话另一头却笑了一声，说了一堆官方客套的话，最后给他来了句：“晏总，我们得到消息，贵公司已经不具备合作的能力，实在是抱歉了。”
他们站在保安亭外头，日头越来越大，晏原和陆温礼都穿着西装，他余光中就可以瞥见陆温礼额头的细汗。
合作方负责人说了一堆废话，丝毫没有让他们进去坐坐的意思，晏原热得很，他不想再听废话，对着电话那头一口气说道：“即便是合作出了问题，也从来没有突然把人拒之门外什么理由都不说的道理。贵公司不会做人的话，可以把做人的资格让给别人！”
他对陆温礼说：“什么东西啊……我们走。”
他买了这个破公司！
晏原正准备挂断电话，修长的手却突然扣在他的手腕上，掌心温热，分明是在灼人的日头下，晏原却偏心地觉得这个温度十分温暖。
陆温礼拦住了要挂电话的晏原，将手机捞到了自己的手中，不疾不徐地放到了耳边，等到那边又说完了一堆看似漂亮实则无用的废话，这才缓缓地开口道：“可以说说为什么突然觉得我们不具备合作能力吗？”
他人如其名，语气不疾不徐，听不出任何的不悦，明明说的话礼貌得挑不出错处，却莫名其妙地带着一种常年上位者的气势，让人不敢反驳。
同他说话的人也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语调、放平了语气，生怕惹这位发怒：“你们远光连员工人数都不够，怎么有能力和我们合作？”
闻言，晏原和陆温礼几乎是同时抬眸看向对方。
员工人数？
……
空无一人。
昨日全公司还在酒店里欢天喜地庆贺，今天公司里居然看不到一个身影。
突然有问题的车、还有公司全都一夜之间集体跳槽的员工……
晏原靠在公司门口的玻璃门上，蹙着眉，仔仔细细地扫过每一个办公桌。
桌上除了公司配的电脑，所有东西都收拾得一干二净，一看就是不打算回来的架势。
他平时对下属员工并不苛责，甚至算得上是很好，福利和工资都不低——反正他自己只是想干点什么，并不是想赚钱，甚至有些讨厌看到太多的钱，所以赚钱了从不藏着掖着。
是什么样的诱惑，才能把所有人都一起挖走？
和他什么仇什么怨，才会在他的车上做手脚，想要他的命？
“昨晚的事情。”平日里就不太爱出声的陆温礼突然开口了。
他比晏原要高，晏原微微仰着头，直接对上了陆温礼比星辰还要讳莫如深的双眼。低沉而又富有磁性的声音穿透他的耳膜：“我先暂时不生气。”
晏原：“……”
意思是等公司的事情缓和了还要继续生气？
他是不是应该感谢陆先生的宽宏大量？
晏原无奈地笑了笑：“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慌？”
打拼了几年的公司正处于蒸蒸日上的时候，直接被人全部掏空了内核，这件事情放在谁身上都受不了。
他是死过一回了，反倒在这种小事面前不至于乱了阵脚，而且他十分清楚自己其实还有很多条路可以走，也不算在绝境。
可即便如此，他到现在还是十分愤怒。
有几个人发来短信问他情况，剩下的那些他平日里交情不算深的生意伙伴突然全没了消息，恐怕都是知道了远光的现状，跑得没影了。
说不定还有人等着看他们的笑话——他们还有几个早就签了合同，正在赶工的项目，此刻突然没有员工，别说是眼前这个项目泡汤了，就是之前的项目，他们都没办法继续了。
到时候过了工期，违反合同，法律责任和赔偿金都可以将现在已经是个空壳子的远光压垮。
陆温礼身为一个只会负责技术的技术总监，却始终平静得很，他那清贵的身姿仍旧挺拔，仿佛没有人能够让他弯下脊梁骨。
“先回办公室。”晏原说，“我们商量一下下一步。”
陆温礼微微颔首。
他们往晏原的办公室走去，刚一靠近，突然听见了脚步声传来。
晏原的助理陶浮从档案室走出来，手中还抱着一叠的文件。见到晏原和陆温礼，陶浮先是呆了呆，随机惊喜地喊道：“晏总！陆总监！你们居然没有跳槽？！”
晏原：“……”
就连一直淡漠、波澜不惊的陆温礼，他的脚步都顿了顿，嘴角抽了抽。
陶浮立刻将手中的文件放在了一旁的桌上——晏原远远看了一眼，是人事档案，恐怕就是那群跑了的员工的。
他三步并两步走到晏原和陆温礼的面前，语气一惊一乍的：“我的天呐，我还以为咱们公司只有我一个人了！”
“……”晏原很想给一个白眼。他这个助理工作起来什么都好，工作之外像个沙雕。“陶浮，你见过公司老板跳槽的吗？如果我也走了，那就不叫跳槽了，那叫收购。”
晏原看了一眼明显没有被人诱惑成功的陶浮，还有一直站在他身边的陆温礼，男人高大的身躯一直无声地在他左右，让他总是忍不住想要靠上去。
数了数人头，晏原道：“好的，现在情况比我想的要好，咱们公司还剩下三个人。”
他气笑了，问陶浮：“姜华清干的？”
陶浮立刻答道：“对！”
闻言，晏原扯开了西装的扣子，边挽起袖子边往外走去。陶浮还没反应过来，晏原已经走到了公司门口，眼看就要拐没影了。
陆温礼皱了皱眉，三步并两步走上前，用力拉着他：“干什么？”
晏原继续往前走，没走出一步，却发现自己根本走不了————陆温礼牢牢地抓着他的手臂。
他伸出另一只手，想要掰开陆温礼，可是他用尽了力气，那只手却仍旧俨然不动，它的主人也只是轻松地站在那里，似乎毫不费力。
“妈的，放开我，老子去揍他！”
“……”陆温礼不再说话，他拽着晏原的手臂，缓步拉着公司的会议室走去。
“放开我！姜华强这个王八蛋！我非得让他跪下叫我爷爷！”
“别拉着我！姜华清这个垃圾！”
陆温礼突然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晏原方才还在挣扎，倏地一停，没刹住车，一下子撞到了陆温礼的身上。
对方高大的身躯没有动，轻而易举地接住了他，陆温礼还好整以暇地伸出手，帮他整了整衣领。
晏原：“！！！”
陆温礼帮他整衣领了！
陆温礼刚刚还轻轻地抱了一下他，虽然是为了不让他摔倒。
他看着对方一瞬间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下一刻，对方的双眸再度恢复了清冷。
想起方才略有些亲密的举动，本来就因为愤怒而变红的脖子瞬间更红了一些，绯红直接带上了他的脸颊。
他瞬间变得手足无措，忘了今夕是何夕。
于是乎，担心晏原太冲动的陶浮刚想也追出去看看情况，就瞧见陆总监拉着满脸通红、现在看上去十分乖巧的晏总裁，像是牵孩子一样往回牵。
气氛似乎有点奇怪。
陶浮眼看着陆温礼牵着晏原路过自己，默不作声地抱着离职的所有人的人事档案，跟了上去。
……
陆温礼坐在靠窗的那一边，两根手指中夹着圆珠笔，悠哉悠哉地转动了几下。
在这个整个公司都只剩下三个人、合作项目也不翼而飞的当口，晏原方才还急冲冲想要直接和对手正面来一场男人的对决，一坐下来，他看着逆着光的陆温礼……
完全移不开目光了。
在光线下看着一半侧脸浸在阳光中的陆温礼，镜片微微反着光，鼻侧的阴影让这个人的轮廓更为鲜明。
似乎是因为热了的原因，陆温礼白衬衫的领口足足开了三个扣子，晏原顺着脖颈往下看，不由得面红心跳，脑海中无数遐思。
陆温礼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姜华清？我不记得。”
陶浮他正处理着所有人的人事档案，可是听到陆温礼的话，他立刻抬起头，道：“就是那个，上一次就和咱们竞争项目的那个人，他们公司上次就输给我们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像是挖到金矿了一样，早上来我们公司，说是只要去他们公司，跳槽的一切损失他来承担，工资照样拿，还每个人多给五十万现金。然后他们就全走了……”
昨天陶浮走得早，没看到姜华清和晏原的嘴皮子大战。
在空调嗡嗡的声音中，晏原再次听到了陆温礼低沉温和的声音：“想起来了。”
他坐在那里，一个眼镜就让他变得像一个处在实验室里的斯文人一样，说的话简单明了：“长得挺丑。”
晏原：“……”
原来陆温礼这么看脸的吗？
他现在突然很想拿出手机打开自拍页面，看看自己的颜值水平。
陶浮笑了好一会，这才喘着气补充道：“哦对，姜华清还说什么，上次就被我们抢走项目，这一次让我们别想。”
他们公司人不算多，所有部门加起来五十几人，他们这种科技公司的月薪都不算低，支付每个人的工资外加五十万，起码要三千多万。
这个项目的利润也就差不多两三千万而已。
这是宁可什么都不赚，也不想让他赚到什么啊。
好歹毒的心。
晏原眼神一沉，彻底将姜华清这个名字刻入脑海中。
让姜华清跪地求饶的方法有很多，但是他不想随随便便就打发了这个人，如果姜华清在重生后的现在还对他的车动了手脚……
晏原惦念着重生前车祸的事情，还要找人检查一下刹车板的情况。
他整了整衣领，揉了揉自己的额头，驱赶了不少疲倦。
想着陆温礼和陶浮还没吃饭，晏原在手机上给他们两点了外卖，这才站起来，拍了拍陶浮的肩，对自己的助理笑了笑：“麻烦你辛苦一下，攥写招聘报告，如果累了就先回家休息，工作丢到我桌上就行。我有别的事，先出去打个电话。”
他的车还停在酒店停车场。
待到晏原关上了门，陶浮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他软绵绵地趴在桌上，面露颓色。
陆温礼正在看着手机。
陶浮有气无力地说：“总监，我们这次好像起不来了……”
为了准备这一次的合作，他们前期已经投入了不少，现在人去楼空，光是招聘的费用和难度就不用说了，重新培训新员工就够喝一壶的。
更何况还有好几个项目的工期即将靠近。
晏原这个人，不论是谁和他交流，都会喜欢和他交朋友。如今他们远光突然出了事，虽然有人立刻表达愿意施以援手，但是也有人此刻都像是看笑话一般，等着看晏原痛哭流涕、跪地求饶。
他们的总裁孑然一身打拼到现在，没有任何的后台和积蓄，在真正高门世家的算计下，根本不可能翻身。
晏原向来是个执拗却念旧情的性格、一根筋，方才他在这里，陶浮不想让他也一起垂头丧气，甚至死磕到底。人出去了，他才敢和陆温礼说。
陆温礼转笔的手突然停了一下。
随即，这位技术总监的眼神微动，嗓音似乎藏着万里寒冰。
他听到陆温礼淡淡的、不带有一丝起伏的声音：“姜华清……”
男人板着一张脸，浅灰色的西装衬得他浑身带着冷意，他目光微敛，双眸中闪过恨意。
陆温礼拿起手机，不疾不徐地走了出去，身后传来陶浮的喃喃自语：“怎么全去打电话了……”
他出门的时候，刻意看了一眼门口——晏原正在右侧的大楼走道中打着电话。
陆温礼往左拐了个弯，在一个角落处站定，这才拨出了电话。
是他的国外的个人实验室的代管人。
往日的这个时候，正是午休刚刚结束，公司的人纷纷趁着还没有上班加紧时间聊天的时候。可是今天突然人去楼空，被公司租下的这块区域没有一点声音，只有微微听到远处晏原打电话的声音。
为了防止晏原听到，陆温礼特意压低了声音：“是我。”
他的语调十分清冷，仿佛被剥去了所有的温度。
“陆？”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刚刚被吵醒，打了个哈欠，“现在我这边是半夜啊，我刚刚睡着……有什么事情吗？”
“我现在在国内，不方便调度，你帮我办一件事情。”
他将需要做的事情交代了一通，最终交代了一句：“以我们实验室的名义，不要说是我的意思，你随便找个理由。”
总之不能暴露他的真实能力和身份。
那边兢兢业业地记下了交代，听到这句，忍不住问：“是要帮你在追的那个人？为什么还要隐瞒身份，你这个地位，多少人上赶着攀上你，要是他知道了你的能力，说不定都不需要你去追就自己扑上来了呢。”
陆温礼没有说话。
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还在另一处打电话的晏原。
黑色的衬衫将晏原完美的身体线条勾勒出来，脖颈修长，黑发亮眼。
是他的珍宝。
谁也不能伤害，谁也不能夺走。
电话那头，他实验室的代管人又补了一句：“何必躲到一个小公司当技术总监……”
闻言，他的嗓音一凉：“办好你的事。”
随即挂断了电话。
他看着晏原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这微不可查的笑容终于带上了点温度，日光染上眼角，眼神中盛着幽深，夹杂着若隐若现的势在必得。
他和晏原刚认识没多久的时候，晏原还不是如今这副西装革履社会精英的模样。
青年穿着一身黑色的潮流Tee恤，笑起来的样子比天边的日光还要灿烂三分。
刚刚大学毕业的晏原坐在哪里，靠着椅背，语调高扬：“……我才不喜欢那些有钱人，反正我就是这么身无分文、白手起家的一个人！”
他说完，微微向前倾了倾，对着坐在对面的陆温礼眨了眨眼：“陆温礼，你呢？”
刚刚斩获好几项国际大奖，手下的实验室每个月都有新的专利技术和论文发表，还未到而立之年便在电子科技行业登顶的陆温礼将所有的情绪收敛在淡漠的双眸中，他修长的手指交叠在一起，微微动了动，轻声道：“我也不喜欢有钱人。”

第4章
姜华清正在得意洋洋地看着从晏原手上抢来的项目。
姜华清身为一个商人，在这个藏龙卧虎的西京市，只是一个顶层人物根本看不到的普通人。可是他却睚眦必报、横行无忌——因为他和西京市翻云覆雨的那个家族有点点微末的联系。
每次他一提起这个家族，再吹吹牛他和这个家族之间的关系，基本所有人都会对他拱手相让，甚至想要和他攀关系。再加上他手下的团队也算厉害，那些大的项目和他无关，小的项目没人能竞争得过他，姜华清还从没有过失手。
上次姜华清却败在了晏原的远光公司手上，因为远光公司的策划比他们好太多了。
这一次，他连晏原的命都要赢回来！
电话突然响起，姜华清举起手机放到耳边：“什么事？”“……什么？晏原并没有自己开车？”“那车现在还在酒店？”“那个帮他看着车的是什么人？”“酒店员工啊……”
不太对。
他在晏原的车上做手脚，是吃准了晏原第二天会自己开车去签合同。
可是现在，晏原却把车留在了酒店，到现在都没有出现将车开走，车旁边还一直有人看着，像是在防备什么人一样。
算了，晏原要是没发现什么，开了车，死了最好。要是发现了，晏原也拿他无可奈何，他再找过一个让对方死的方式就好了。
姜华清打好了如意算盘，继续欣赏起了这次从晏原手中抢来的项目合同。
可他没有来得及欣赏多久，秘书突然闯了进来。
她甚至没有敲门，神色慌张，进门的时候还因为走的太快，鞋跟一歪，扭到了脚。
“姜、姜总……”
“干什么？敲门不会吗？”
“公司的邮箱刚才收到好多邮件，我们手上所有的项目都被推了，因为白鹿实验室对我们切断了所有专利权！！”
姜华清呆了呆，他似乎一瞬间没办法消化秘书说的话，足足呆了一分多钟，他手中的合同“啪嗒”一声落到了桌上。
白鹿实验室。
它的创建人据说是个年轻天才，十几年来斩获了无数专利和技术，甚至现在很多电子产品必不可缺的零件都是白鹿实验室的专利设计。
在电子产业，它不是什么老牌集团或者产业，却掌控着很多必不可少的专利。不是帝王，胜似帝王。
简而言之，没有了白鹿提供的技术，大部分科技公司都寸步难行。
姜华清手上的科技公司自然也是借助了白鹿实验室的专利技术，每年为了使用这些，都给白鹿上交了一大笔专利费。
“怎么回事？为什么白鹿突然不给我们供应专利技术了？”姜华清瞬间面色惨败，声音都带着颤抖。他连晏原的事情都顾不上了，手中的合同也成了摆设，脑子瞬间混乱不堪。
白鹿实验室不让他使用他们的专利技术，他基本等于在这个行业废了——除非他的公司是什么堪比白鹿的庞然大物。
可他的公司并不是。
他仿佛被抽调了所有的力气，有气无力地靠在椅背上，汗流浃背，掌心发凉。
“白鹿有说为什么吗？”姜华清近乎绝望地问。
如果是什么可以挽回的理由，他还可以试一试！
秘书听到这个问题，神色更是有些慌张，她连扭到的脚都不管了，往后退了几步，推到门口，这才颤颤巍巍地说：“说是、说是姜总您、您惹了他们的大人物……”
姜华清猛地站起，他颤抖着手，挥手之间将桌上的文件全都扫落在地。
他看了一眼掉落在地的合同。
他刚从晏原手上抢到的合同。
“……难道和他有关？”姜华清喃喃自语道，“怎么会……晏原这个家伙，应该是最没有后台的……”
他一切的努力就这样付诸东流，他不相信白鹿对他的打压和晏原没有关系！除了晏原，谁会和他有这样的仇？
可是晏原只是一个没有任何背景、初出茅庐的小年轻而已！
一个他从来都不曾正眼看的蝼蚁，居然就让他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吗？
他不服！
没关系，他还有救命稻草……
西京市翻云覆雨的那个家族，他还有人脉！
……
晏原和陆温礼正站在酒店的停车场中。
他的车就在他的面前，四周都被特意清空了，他私下找的维修人员将车子从里到外地看了一遍，这才从车底爬了出来。
晏原早就准备好了干净的毛巾和矿泉水，矿泉水有两瓶，一瓶是常温的，一瓶是冰箱里拿出来的。晏原先将毛巾和常温的那瓶水递了过去，并没有马上急着问结果：“辛苦了，先喝一下常温的水，免得感冒了……”
检修人员接过东西，道了声谢，擦着额头的汗水，说：“所有地方都核查了一遍，刹车确实有问题，而且不是自然损坏。”
不是自然损坏已经是个保守的说法了。
晏原眨了眨眼，仔仔细细地看着面前这辆陪了自己好几年的车。
他当初坚持要靠自己走出一条路，甚至因此和父母冷战，多年没有和哥哥联系，自己一个人在西京市租了个单身公寓生活。然后遇到了陆温礼，创建了远光公司，自己买了这辆并不名贵、甚至算得上是便宜的车。
最终死在突如其来的刹车失灵中。
晏原不自觉便颤抖起来。
如果不是上天眷顾，他死得何其不值。
他不由自主地抬起手，紧紧地抓住陆温礼的手臂，仿佛只要抓住了这个人，身边的一切便都是真实的，他的重生并不是一场梦。
陆温礼没有动弹，在这个时刻，对方似乎能感受到他的心情，没有拒绝他的依靠。
他抬眸，陆温礼正微微垂着眸，同他的视线对上，即便神情清冷，眼神中却带着一丝波动，将所有的抚慰和支持都传达给了他。深邃的双眼坚毅锋利，却没有让晏原感到压力。
兴许陆温礼是觉得他被刹车失灵吓到了，却不知道，他其实是被死亡那一刻的记忆穿透了内心，一瞬间，记忆中的疼痛和悔恨都涌了上来。
他还活着。
他还能活着。
真是可笑，他从小在父母和哥哥的期望下宠着长大，见过最高的顶峰，也生活过最低的水洼，重生前却死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手中。
晏原摇了摇头：“我不怕这个见不得光的手段。”
他不仅不怕，他要让姜华清连跪下喊爷爷的机会都没有，还要带着陆温礼吃香的喝辣的！
对于他信誓旦旦的宣言，陆温礼一笑置之。
检修人员问他：“晏先生，需要报警吗？”
“报警吧，劳烦帮我处理一下，车我就留在这边不动，费用我让助理来结清。”他并不觉得报警能得到什么好的结果——对方敢做这样的事情，这辆车或许已经找不出什么直接的证据了。
检修人员对晏原印象好得很，耐心十足，将所有细节都一一记录下来。
他们最终一起报了警，取证录完口供之后，晏原坐上了陆温礼的车。
陆温礼的车和晏原的车，不论是牌子还是颜色，全都是一模一样的。当初陆温礼身无分文给他当技术总监，好不容易发了第一笔工资说是要买车，晏原看着陆温礼选了个最最最廉价的，实在忍不了暗恋对象这么寒碜，自己掏钱以奖金为理由送了陆温礼和他同款的车。
他坐在副驾驶座上，侧过头看向车窗外，灯光在他的眼中拖成了一条线，夜景飞掠而过。
晏原无声地叹了口气。
就是他以前那么执着，非要一点一滴都是靠自己获得的，才让陆温礼这样聪明的人也跟着他吃苦。
以陆温礼的实力，去别的科技大公司，放弃他这个白手起家的，恐怕早就买上别墅开上玛莎拉蒂了，过上杰克苏的人生了。
他正在心里默默地后悔着，下定决心以后绝不这样想，一道声音突然打破了车内的平静。
陆温礼说：“你在叹气。”
晏原：“……”他明明没有发出声音，这人怎么开着车都能发现？
“对啊。”他立刻转头，目不转睛地看着男人的侧脸，故作哀愁，“我在感叹，昨晚我拉着你睡的事情，什么时候能一笔勾销？”
陆温礼缓缓踩下刹车。
车子不偏不倚地停在了晏原家小区的停车区域里，陆温礼熄了火，微微偏过脸，银色的镜框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他说：“请我去你家坐，我就考虑。”
晏原：“！！！”
求之不得。
更别说是陆温礼亲口提出来了。
晏原一瞬间像是被馅饼砸中了一般，他仰头看着陆温礼的侧脸，看着那人不带一丝红尘气息的眼尾，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到了他家他要不要对陆温礼下药然后为所欲为这个想法了。
他家似乎有一根晾衣绳？不知道绑人结不结实。
下药的话，助眠的药物他很少吃，不知道过期没有，但是红酒倒是有好些瓶。
陆温礼这种电脑里还有别的女人照片的标准直男，他如果先把事情给办了，是不是有生米煮成熟饭的可能？
打住！
掰弯直男是罪过！
而且要是东窗事发……
晏原看了看陆温礼那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觉得自己可能会被揍成猪头。
他想到这，狠狠地摇了摇头，想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晃出去。
陆温礼看着他突然摇头，轻声道：“嗯？”
晏原听到这类似于询问的声音，突然猛地一个激灵，方才杂七杂八的想法顿时散开，他往旁边挪了挪，心惊胆战地说：“你不会是想要到我家，没人了，把我揍一顿解气吧？”
陆温礼没有说话。
晏原以为自己猜对了，立刻睁大了眼睛，语速极快地为自己伸冤：“我真的也没想到我会拉着你啊！我真的当时一点意识都没有，早上起来你告诉我我才知道的！这么多年好兄弟了都是男人睡一睡也没啥对不对！”
他又往车门那边挪了一下，还迅速地解开安全带，似乎是想看情况不对就开溜。
他看着陆温礼侧过头，镜片之后，双眸闪着光，这人双唇动了动，嗓音低沉：“不让我进就算了。”
晏原立刻丢盔弃甲：“让！”
好在陆温礼似乎并没有打算揍他，进了他的家门，这人只是脱下了西装外套，静默无言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晏原租的是单身公寓，在寸土寸金的西京市根本不算大，但是客厅十分整洁，举目望去，完全找不到一个杂物。
陆温礼姿态优雅地坐在整齐的客厅中，不但没有让客厅显得拥挤，反而更衬得这小小的空间清楚明了。
只是让这个客厅还增添了一丝冷意。
晏原给自己对一切公司和商人信息都有点门道的富二代好友发了个消息，请对方帮自己把姜华清这个人的所有人脉和资源都查出来，打算将姜华清的一切一个个折断。
让这个心思歹毒的人活在悔恨和痛苦当中。
事情拜托完好友，好友许诺三天内将整理好的消息发给他，晏原便暂时不管这件事，在吧台上给陆温礼倒着酒。
他看着陆温礼挺拔的背影和宽大的肩，差点看一个后脑勺看得入了迷，把酒给到倒得满满当当。
陆温礼接过盛满了酒的高脚杯，看了一眼稍微晃一晃都可以洒出来的酒，似笑非笑地看向晏原，像是在笑话他一样。
“……”晏原觉得自己动不动就花痴的习惯一定要改，“懒得倒太多次，索性倒满了！”
才不是找借口。
陆温礼微微点了点头，道：“哦。”
晏原赶紧问他：“昨晚我喝醉拉着你陪我睡的事情，你现在消气了吗？”
陆温礼从容地举起酒杯，两杯红酒多得近乎满出来地高脚杯轻轻碰了碰，发出并不清脆的玻璃碰撞声，陆温礼比美酒还要醇厚的声音响起：“一笔勾销。”
星河披覆山川，月色浓稠。
晏原躺在自家的床上，被手机的闹铃声吵醒了。
头还有些沉，不过居然闻不到什么酒味。
他昨晚又喝多了……
“喂，陶浮。”他看了一眼放在床边的闹钟，八点零三分，“离咱们的上班时间还有五十七分钟，你就不让我睡觉，我是拖欠你工资了吗？”
电话那头，陶浮的声音微微颤抖着，很是激动：“晏总！！姜华清他、他……！”
像是高兴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姜华清他要给你一百万让你跳槽？”
“不是！是姜华清他破产了！”
晏原揉了揉眼镜：“哦，他活该，你之后还会看到他更惨的，我再睡会。”
他困得很，浓浓的睡意席卷上他的双眼，他复又闭上眼，翻了个身。
晏原：“！！！”
他突然碰到了一个温热的、光是摸上去就能感受到完好肌肉线条的手臂。
晏原的睡意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触感冲退，他猛地掀开眼皮——
映入眼帘的便是陆温礼近在咫尺的睡颜。
操！

第5章
晏原完全不能动弹了。
距离太近、温度太高。
上一次和陆温礼意外睡在了一张床，醒来的时候陆温礼已经坐在一旁看着他，他反倒对两人一起睡了一夜没什么感觉。
可是现在一个转身，那张轮廓分明、眼眶深邃的脸庞就这样直接占满了他的双眸，晏原突然有些反应不及。
他的呼吸都急促了一些，下面那处地方燥热得厉害，如果再近一点，或许都该戳到陆温礼了。
只消陆温礼动一下，可能就可以触碰到他的灼热。
想到这里，晏原眨了眨眼，立刻整个人往另一处挪了一下。
下一刻，躺在他身侧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淡茶色的双眸骤然出现，陆温礼微阖着双眼，眼神似乎还没有焦距，像是刚醒的样子。
晏原呼吸一滞。
他像是做了什么坏事被抓包了一样，慌乱紧张得动弹不得，也开不了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该死！
昨晚他确实有想过灌醉陆温礼来个霸王硬上弓，但是他也只敢想想，并不敢真的做啊！
他们昨天碰了杯，两人各自捧着盛满了酒的高脚杯喝了几口，随后又聊了一些事情，似乎是日后公司的发展和招聘新员工的事宜，然后……
然后他似乎喝的有些忘乎所以，居然想要灌醉陆温礼。
结果把自己给喝趴下了。
然后呢？！
晏原要疯了。
之后的记忆才是至关重要的，可是他这个体质，每次一喝高就断片，醉酒之后的事情永远都不会记得。这还连着两天宿醉，脑袋晕乎乎的，根本想不起之后发生了什么。
想不起怎么说好的只是请陆温礼坐一坐喝喝酒，就这么又到了一张床上。
床单很整齐，房间也一点都不凌乱，他虽然头还有些晕，身体却没有什么酸软感，腰也不酸，昨晚应该和前一日的晚上一样，他只是喝醉了，或许又……
拉着陆温礼陪他睡了。
晏原脑海中还在翻江倒海，陆温礼却渐渐清醒了。
他没有戴眼镜，浓厚的眉毛和带着三分风采的眼镜就这样明晃晃地摆在了晏原的面前，眼神透亮，双眸中只有躺在他面前的晏原。
他眉宇微动：“早。”
或许是因为睡了一宿，陆温礼平日里清冽的声线此刻带上了一些沙哑，衬得他本就有些低沉的嗓音更牵动人心。晏原听在耳里，简简单单一个字，他刚刚平息下去的反应又起来了。
晏原：“……”
真是要死。
陆温礼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晏原靠在枕头上，微微趴着，生怕被陆温礼发现他的反应。他微抬着眼，看向坐起的陆温礼，同时也看见了陆温礼身上的……他的睡衣。
他的身量不算小，一米八一的个头，他自己又喜欢宽松的，睡衣的尺寸本来就大，可是穿在陆温礼的身上却不宽松。
这人明明穿上衬衫，看上去总是斯斯文文、孱弱秀气，身材纤瘦，可是一穿上他的衣服，立刻看上去身量高大了起来。
晏原对自己的身高和体量恨铁不成钢。
陆温礼眸光微动，嗓音听不出情绪：“昨晚你喝醉了，非要我陪。”
和上一次如出一辙的话。
晏原声音虚的很：“又麻烦你了。”
“嗯。”陆温礼颔首，“又麻烦我了。”
晏原：“……”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呢。
这倒好，昨晚刚刚让陆温礼原谅他喝醉了酒一直拉着对方，刚原谅完，他又做了这样的事情。
真是奇怪，以前和朋友喝酒，从来没人说过他喝醉了会一直拉着人。难道是因为喜欢的人在旁边，他下意识会行动？那他可别哪天一不小心把告白说出口，吓走陆温礼这个直男。
“能借我一件衣服吗？”陆温礼挑眉。昨日一天没回家，前日又在酒店待了一晚，他已经没有更换的衣服了。
“衣柜随意。”
晏原还想给陆温礼说一下哪里有新的牙刷和毛巾，陆温礼不等他开口，衣柜中随意拿了一件休闲套装，轻车熟路的自己一个人进了卫生间洗漱了起来。
晏原：“……”
好吧，他不应该低估陆大总监那能够一晚上赶出一个策划案，一周能写出一整个大程序的惊天智商。
他趴在床上，看着陆温礼慢条斯理地洗漱收拾好，走出房间，他这才松了口气，下半身的反应也逐渐消去。
床头的闹钟显示着八点十九分。
晏原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喃喃自语道：“难道我又自己意志坚定地去洗了澡换了衣服？我也太厉害了吧……”
他也起来洗漱了一番，刚走出房间，就看见陆温礼似乎打算叫早餐的外卖。
晏原立刻扑了上去：“我来我来！”
他握着陆温礼的手腕，微微他眸，看向男人。
这人正穿着他的白色Tee恤。
晏原瞬间一点都不困了，他只想凑上去，把男人身上的围裙揭下来，把自己的白色Tee恤给撕了。
……他也只敢想想。
他咽了咽口水，接着道：“上次房钱你都没收呢，你房子都是租的，我多给你发奖金攒买房的钱还差不多，怎么能天天让你付钱？”
“晏原。”陆温礼突然低声喊了一下他的名字，语气有些认真，声线厚重，直接把晏原喊得双腿一软。
他听见陆温礼说：“公司现在的情况，你现在应该比我更紧张。”
晏原：“！！！”
操！他差点忘了，即便他现在打算回归富二代人设，但是他在陆温礼面前还是个辛苦打拼全靠自己的穷一代。
陆温礼还很讨厌富二代来着。
他眨了眨眼，心紧张地砰砰跳，生怕暗恋对象发现自己其实很有钱，一个不高兴从此和自己老死不相往来。
“对哦，我也很紧张……”他脑子转了好几圈，终于有了灵机一动，“要不……我们做饭吧？”
说完这句话，晏原就后悔了。
他不会做饭来着。
好在陆温礼还会一个煎香肠。
于是乎，清冷优雅的陆大总监围着围裙，骨节分明的右手拿着铲子，左手轻轻地握在锅饼上。
灶台上的抽油烟机对他来说有些低了，他一直微微地低着头，伴随着油花溅起的声音缓缓地挥动着铲子。
一旁的吐司机没过多久吐出了几片吐司。
晏原就站在旁边打着下手，他的瞳仁乌黑透亮，闪烁着光，视线粘在陆温礼的身上，看着陆温礼将煎好的烤肠放在吐司当中，一刻都不想挪开。
等到了公司，晏原还在心中懊恼，居然看到陆温礼做的早餐就扑上去吃了，一点形象都没有。
更重要的是，他居然忘了拍照！居然没有保留这一瞬间！
他满脸写着悔恨，陶浮以为他是在想姜华清的事情，将打印下来的招聘文稿放到了桌上：“晏总，这是招聘报告。至于姜华清的事情，他也算是多行不义必自毙了，白鹿实验室的人对外说是他惹了不该惹的人，所以才切断姜华清所有使用白鹿专利的权利的。”
“活该是活该。”晏原语气低沉，“但是还是便宜他了。”
且不论重生前，他实实在在因为姜华清丢了命，就是现在，姜华清也仍然对他的车做了手脚。
只不过是一个项目的竞争失败，姜华清居然就想要他的命。
这样的人，仅仅只是破产，晏原还觉得不够解气。
等他拿到了姜华清所有的资料，他不会就这么便宜姜华清的。
他拿起陶浮写好的招聘文稿，看了一眼，中规中矩，只是工资开得略有点低了：“资薪……”
一听到这两个字，陶浮垂头丧气的：“公司帐户里的资金不多了。”
晏原却笑了笑。
他拿起笔，大刀阔斧对着合同上各个职位的资薪范围改了起来，写写划划了好一会，这才将文件交回到陶浮手中：“按照这个发招聘需求吧。”
陶浮随意低头一瞥，就瞥见几乎所有职位开的薪水后面都加了一个零。
他顿时瞪大了眼睛，握着文件的手抖了抖：“晏总，这……”
如果按照这个资薪，他们公司恐怕撑不了三个月。
远光公司刚刚成立的时候，陶浮就成为了晏原的助理，他很清楚，他们总裁短短几年将公司扩大到这个规模，一路走到现在多么的不容易。
可是因为姜华清，公司这么多年的积攒一朝之间被挖了个空，只留下个空壳子。陶浮当时不想走，因为五十万比不过他对公司的感情。
即便晏原平日里几乎人见人爱，所有员工都和晏原关系很好。可是在如此高的利益面前，坚守下来的只有陶浮。
可是看着所有同事一个个收拾着东西离开，陶浮还是感受到了难过。
晏原肯定更难过吧？
他看着手中被更改过的文件，生怕晏原因为公司的巨变受到打击，再加上晏原一向不是个忍耐的人，现在表面却看上去很平静的样子……
晏原心里一定很不舒服吧？
因为心中愤愤不平表面却还要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这才把所有的暴躁都发泄到了提高资薪这里，想找到比以前的员工更好的人。
陶浮开始有些心疼起这个比自己小上几岁的上司了。
他刚想出声安慰几句，又听到晏原带着笑意的话：“对了，陶浮，我真的很感动你还留着。你的工资提十倍，奖金我和陆温礼商量一下，再另算。”
陶浮立刻闭嘴了。
晏原是认真在提高薪水的。
他的上司好像真是难过到失去理智了。
晏原一向执拗，劝是不可能劝得动的。
他看着晏原脸颊两侧的酒窝，完全不忍心反驳晏原的观点，只好应了一声，拿着招聘的文件走了出来，想征询一下陆温礼对薪资的意见。
陆温礼正在调试公司的所有电脑。
他站在一排的电脑桌前，接过文件看了一眼，陶浮在身旁念叨着：“晏总可能是这几天受太大刺激了，这个水平的薪水绝对不可能啊，他打拼这么多年才有点积蓄，可别一时意气，全都拿来争一口气了！”
这么多的工资，排面是有了，但是陶浮并不觉得远光公司能支撑得住，晏原自己也没有那个底气。
陆温礼低着头，目光在文件里提了十倍的工资数字上一一扫过。陶浮有絮絮叨叨地说了半晌，一会是担心公司财政支撑不起，一会又担心晏原是不是身体气出了毛病，甚至已经想着去给晏原买点鸡汤补补了。
他说着说着，突然听到陆温礼不高不低的声音：“按照这个工资去招人吧，一时意气也挺好。”
陶浮目瞪口呆。
他觉得他们公司除了他以外的其他人都疯了。
他甚至有些结巴：“陆、陆总监，这、这……”
“去吧，钱……”陆温礼推了推眼镜，眼尾微微上挑，“钱无所谓，他开心。”
陶浮的下巴都要掉了。
与此同时，晏原独自待在自己的办公室中，对着一个电话号码看了许久。
日头已经渐渐升到了头顶，窗外传来微弱的鸟鸣声，他整了整衣领，将领带收拾了一下。
分明电话那头的人看不到他，他却像是面对参加什么重大的典礼一般，衣冠楚楚，神情严肃。
他拨出了这个电话。
嘟、嘟、嘟——
忙音响了三声。
晏原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一些，掌心发着汗，眼神也有些紧张。
这么久没有和家里联系，会不会生他的气了？
嘟、嘟、嘟——
下一刻，担心中的责问或者生气都没有，电话那头的人语气轻快，语调还带着浓浓的惊喜：“阿原？！”
晏原攥紧的手总算松开了，他的声音有些颤动：“哥……是我。”

第6章
晏原和哥哥周康足足聊了一个半小时。他和哥哥一个跟随父亲姓周，一个跟随母亲姓宴。
他大学刚毕业就从家里搬了出来，偏执地想要根据自己一个人的实力走出每一步。
父母原本给他安排好了所有的人生，从毕业到工作、甚至到成立家庭。或许正是因为一切都被安排好了，晏原又是个性取向为男的男人，他反而抵触心起，和父母的关系越来越僵。
甚至连哥哥都不怎么联系了。
现在的他突然改变了心态，却开始担心起父母和哥哥心怀芥蒂。
却没想到，他的担心根本就是多余的。
周康几乎是有些哽咽地和他说了许久，他也同周康说了以后的打算，并且表明过几日便会回家看看。
挂断了电话，晏原心中感慨万分。
他的手机震了震，富二代好友给他发来了姜华清的详情信息，甚至有一些隐秘的————姜华清最近逃了哪些税，还有沾染哪些不干净的产业，全都一清二楚。
晏原将资料扫了一眼，将这些逃税、黑色产业的证据和资料全都整理成了一个文件，不多说，直接了当地给姜华清发了过去。
没过多久，晏原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接了起来，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气急败坏的声音：“晏原！！！你究竟傍上了什么大人物？！”
晏原好整以暇道：“我自己就是大人物。”
“你别以为攀上点关系就可以对付我，我在商界混了这么久，背后能请动的人可不是你敢惹的！”
“我可真是怕呢。”
他放下手机，挂断了电话。
没过一分钟，他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他没有再理会姜华清，把这个电话号码拉进了黑名单。打算让姜华清吓得肝胆俱裂，再将他这些证据交给警方。
做完这些，他微微抬眸，扫了一眼面前这个简单而狭小的办公室。
他们公司租的地段在西京市一个偏繁华的商业楼里，寸土寸金，所以面积不大。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富二代好友来公司看他的时候，都被这个地方的普通给震惊到了。
因为没有人会想到，演员作为堂堂西京市说一不二的周家的小公子，居然会缩在这个方寸之地打拼。
当然，如果从现在看，他还曾经死在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手中。
他再也不会犯傻了。
远光是他和陆温礼一起创立的，该打拼他还是会继续打拼，但他现在……可不是什么白手起家没有后台的人了。
他不仅要让远光越来越好，他还要好到可以包养陆温礼！可以让陆温礼每天吃好喝足不用上班就有钱赚！
直男又怎么样！
直男也可以追！！
他又不怕失败！他可以愈战愈勇！
晏原斗志昂扬地扬起手，给自己握了握拳。
——门突然被推开了。
晏原愣了一下，还保持着抬手握拳的姿势抬眼望去，正巧看到了手还放在门把上的陆温礼。
门口的男人眉眼微动，看着他现在的姿势，没有说话。
晏原：“……”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手，想低下头，却又忍不住一直瞄向陆温礼，语气发虚地说：“怎么突然进来？”
都没敲门。
最后几个字他只敢在内心腹诽一下，岂料对方仿佛能够读懂他的眼神一般，沉稳的步伐声响起，陆温礼三两步便走到了他的身前，微微撑着桌子，弯下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敲门了，你没听到。”
晏原：“……”
还真没有听到。
他心虚地垂下眼，佯装看着一旁地电脑屏幕。
陆温礼又往前倾了一些，硬朗的轮廓被藏在镜框之后，眼尾敛着锋芒，他的语调很轻：“想什么这么认真？”
这个声音一出，晏原心魂都快没了：“想——”
想怎么追你！
他一个激灵，立刻刹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刹得太急，还咳了几声。
陆温礼缓缓站直了身体，走到一旁给他倒了杯凉水递给他，没有多问。
晏原更是心虚，生怕陆温礼看出他心中的想法，把人给吓走了可不好。他喝了一口水，赶紧问道：“是有什么事情吗？”
陆温礼是来问他招聘员工开出的薪水问题吧。
陶浮会觉得他疯了，陆温礼肯定也想劝他，他要直接告诉陆温礼，这些薪水从他自己的小金库出吗？还是找一个别的理由？
陆温礼缓缓开口了：“薪水的事情。”
晏原暗道一声果然。
站在他身前的男人接着道：“不够找我。”
“哦……啊？”晏原一愣。
不是他预料之中的劝阻甚至是责问，反而是……无条件的支持？他突然脑子有些当机，眨了眨眼，仰头看着陆温礼。
“不行，你那么穷，我怎么能压榨你？”
陆温礼：“……”
不知道为什么，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晏原从自家公司的技术总监眼中看到了哭笑不得。
随后，陆温礼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老家的房子拆迁，有闲钱。”
这么多天，现在已经是陆温礼话最多的时候了。
晏原歪了歪头，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你成了拆迁户。”他笑了笑，脸颊两侧的酒窝浮现出来，衬得他愈发年轻：“没事啦，我老家也有一个房子拆迁了。”
陆温礼：“……”
如果不是从他认识晏原开始，晏原就一直坚定地讨厌有钱人，陆温礼就要开始怀疑晏原是不是突然被失散多年的豪门家庭认亲了。
晏原不知陆温礼的想法，他说完这句话，突然觉得自己被美色冲昏了头，同样的借口居然直接拿来用。以陆温礼的智商，万一怀疑他了怎么办？
如果没记错的话……
和陆温礼认识之后，他问过陆温礼对有钱人和豪门的态度是什么。陆温礼当时给出的回答和他一样——都是反感。
当初晏原觉得自己和暗恋对象又多了一个共同点。
现在看来，这根本不是共同点。
这是阻碍他追暗恋对象的天堑鸿沟啊！！！
突然好想哭。
晏原不死心，他像是不经意想起一样，语气随意地问道：“姜华清这样出身本来就好的人，偏偏心思歹毒，哎……如果像他这样的出身，性格好点就好了……”
他偷偷盯着陆温礼的表情。
只见这人微微摸了摸眼镜框，将眼镜扶了一下，淡茶色的双眼如同清泉一般，收敛下了所有的情绪，看不出什么波澜。
只是晏原熟悉陆温礼。
遇到陆温礼敏感的话题时，这个人就会像现在这样，双唇展平，眼神高深莫测，看不出任何东西。
最终，陆温礼只是说：“我不喜欢和那些人打交道。”
只要是晏原不喜欢的东西，他全都不喜欢，甚至可以因此躲在这么一个小小的公司。
他说的很严肃，一下子就让晏原相信了。
晏原脸颊两侧的酒窝瞬间淡去，他眼尾垂了下来，乌黑的瞳仁中也充满了失望。他趴在桌上，手指轻轻戳着面前的水杯，水杯里还盛着陆温礼给他倒的水。
像是陆温礼本人一样，清冽，却没有一丝波澜。
“怎么？”陆温礼看了他一眼，“你想和他们这种人深交？”
晏原如临大敌，立刻坐直了身子，说：“我才不想！”
完了。
他的身份要是陆温礼知道了，会不会就开始讨厌他了？
那他怎么追求？还是先好好藏好身份吧……
晏原突然很沮丧，刚刚才扬起要拼尽全力追陆温礼的心思，现在就被浇了一盆冷水，冰凉冰凉的。
他还是先好好地让远光更上一层楼，每天都试探一点、甚至找一些例子来洗脑陆温礼。
这样潜移默化地改变陆温礼对富二代和高门世家的印象，稳妥之后他在坦白身份。
叮呤——
电话的铃声倏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晏原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刘老先生。
刘老先生是科技公司行业都说得上名字的人物，他自己手下资产不少，而且据说人脉不错，如果上门求他，总能办好一些事情。
晏原在一次和别人合作的项目中认识了刘老先生，当初刘老先生也注入了一些资金作为投资，之后赚得不错，偶尔就会给晏原介绍新的项目。
所以晏原看到刘老先生的备注的时候，没有多想，直接接起了电话：“刘老先生。”
“晏原啊，最近怎么样？”
“最近……”晏原看了眼门外，办公区域空空荡荡，只有一个电脑桌前坐着陶浮一人，“还行吧，遇到了点问题，我已经在解决了。”
刘老先生却没有细问，而是话锋一转：“明天下午有空吗？来陪我这个老头喝喝茶？”
晏原侧过头，看了一眼陆温礼。
陆温礼微微摇了摇头。
确认明天下午没有别的安排，晏原客套地笑了笑：“好啊，我订地方还是您老订地方？”
“我已经订好了，一会短信发给你地址和时间。”
“好的，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我顺带给你介绍一个可以合作的人。”
“好的，那明天见了。”
他只当刘老先生又想给他介绍什么项目，虽然他们现在人手严重不足，已经暂时不会接新项目了，但是刘老先生的面子也还是要给的。
他没有多想，挂了电话之后，同陆温礼两人待在陆温礼的办公室里，开始整理起了还没有交工的项目。
同他简洁到近乎空无一物的办公室相比，陆温礼的地方……
可以说是凌乱的。
许多电子零件散落在地，桌上除了敞开的工具箱之外，还放着许多小螺丝钉和电线，和试验用的白色电线板堆在一起，其中还夹杂着一杯水。
晏原搬了把椅子坐在陆温礼旁边，他微微伸出头，看了一眼那杯水。
水上飘着灰，一看就是很久没喝过也忘了倒了。
晏原：“……”
是他熟悉的陆温礼。
他抬眸，面前双屏的电脑上，光是和代码相关的窗口就开了七八个，看得晏原眼花缭乱的。
陆温礼在这一片杂乱中俨然不动，他挺直着脊背坐在电脑前，白衬衫的袖口微微卷起，被淡金色的袖扣扣住。
袖扣是最普通的款式，材质看上去却很精致。
上面没有牌子，晏原只当是陆温礼走运买到了个好货。
陆温礼在数不胜数的窗口前，又打开了一个文档，里面归纳了他们还需要交工的项目，清清楚楚地列出哪些做了一半、哪些需要和工厂协调、哪些还没开始做，可以试试看支付违约金暂时退掉。
晏原聚精会神地看着，他笑了笑，完全没有被公司现在的情况所击垮，反而斗志昂扬：“陶浮已经把招聘的消息发出去了，明天就会有人来的，要是人不够，我们把没开始的项目先退了，把不能退的赶紧做了，度过这个阶段。”
之后，不管是签合同还是做项目，他堂堂周家小公子，难不成还缺资源？
晏原勾起嘴角，睫毛微动，语气浸满了笑意：“度过这个阶段，我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陆温礼似乎没当回事，只是微微颔首：“好。”
“是真的！”
“嗯。”
……
晏原和陆温礼整理了一下接下来的事宜之后，晏原佯装没事，让陆温礼和陶浮都回家休息。等到他们回去之后，晏原继续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趁着这次跌落谷底的机会，将那些嘲笑他的、等着看笑话的人全都划入黑名单。
随即他又将那些询问他需不需要帮助的人一一记下，一个一个地打电话过去感谢，打完电话后又整理了一下陆温礼做过的所有策划案。
这些都是陆温礼的工作成果，他不想浪费。
夜晚的商业楼中，稀稀疏疏几个窗户还亮着灯。晏原将一切都处理完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多了，再加上前两个晚上的宿醉让他这一日都困得很，他一回家便倒头睡到了第二日。
兴许是前两日闷热了太久，天边卷着乌云，蓄势待发。
晏原起来之后，先去了合作的工厂一谈，看了看正在赶工的电子零件，没有去公司，直接往刘老先生发来的地址去了。
午后，层层黑云终于按压不住，将雨幕披散而下。
刘老先生选的地方是一个幽静的茶楼，地处市中心，周围却全是绿化，还有高树环绕，内里的茶室都十分宽敞，走道上还摆放着古朴却精细的瓷器，一看便是有些年份的古董。
每一处都透露着非富即贵的气息。
晏原收好伞，在服务生的带领下推门而入。
他面色一沉，原先早已挂在嘴角的客套笑容瞬间消失，乌黑的眸子中涌上敌意。
刘老先生身旁坐着一个三十几岁、西装革履的男人。
是姜华清。

第7章
茶室内安静了那么一瞬间。
刘老先生坐在首座，姜华清隔着茶几坐在一旁，另一侧还有座位，显然是留给晏原的。
茶几上，沸水滚烫，升起一阵烟雾水幕，姜华清看着推门而入的晏原，咬了咬牙，眼神中的怨毒和狠戾若隐若现。
刘老先生是姜华清认识的那位和周家有关系的人请来的，为的就是帮他解决问题。
单单只是晏原和一个远光公司，根本不值得那位出面，要知道，那位可是有办法直接和周家的人对上话的。
所以那位就找了刘老先生过来帮他，也够了。
姜华清在这边等待的时候，已经做好了晏原看到他就想离开的准备，刘老先生也准备了一番说辞让晏原留下来。
岂料晏原只是在门口停顿了一下，随即转身关上了茶室的门，走了进来，他淡淡地笑了笑，脸颊浮现出酒窝，让姜华清心中不由得腾起一丝怒火。
他们公司所有的合作和产业全都因为白鹿实验室收回专利而不得不暂停，每天都勉励巨额亏损，他现在已经负债累累了。
可晏原居然还在笑！
“老先生。”晏原却一点也没有被姜华清犹如实质的阴狠目光影像，他对刘老先生说，“我给您面子，远光现在情况危急，我百忙之中还来赴约，可现在看来……”
晏原微微瞥了一眼姜华清。
这一眼里全是轻蔑与嘲讽，姜华清不由得握紧了双拳，目眦欲裂。
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愤恨已经充斥脑海，就在这样一个看不起他的目光下迅速站起，猛地一拍桌：“晏原！你——！”
茶几上的玻璃杯微微动了动，刘老先生不悦道：“先坐下。”
姜华清身体颤动，过了好一会，才从气血上头中缓过劲来。
刘老先生德高望重，还是和周家有关系的那位大人物找来帮他的，即便他再怨恨晏原，也不能在刘老先生面前没了分寸。
没关系，等过一会，晏原就笑不出来了。
不仅笑不出来，晏原还必须得心甘情愿地为他做事。
想到这里，姜华清心中所有的愤恨都化作得意，他缓缓坐下，阴测测地笑了笑，连晏原不屑的目光都无所谓了。
晏原看着姜华清这副小人嘴脸，知晓刘老先生这一回约他，肯定是为了调和他和姜华清了。
他在空位上坐了下来，端起茶杯，悠哉悠哉地品了一口，笑得肆意：“老先生，开门见山吧。”
刘老先生慈眉善目，说的话也十分温和，仿佛现在并不是剑拔弩张的对头见面，而是几个老友之间悠闲品茶一般：“小晏，你可不够仗义，什么时候和白鹿实验室的人扯上关系，都没和我说过。”
水沸腾着，刘老先生亲自举起水壶，沏了一杯茶。
晏原眼看着刘老先生亲手将茶杯送到他的面前，他维持着笑容，随意道：“白鹿实验室要是和我有关系，老先生……”
他转过头，终于正眼看向姜华清。在这样一个被晏原手握好几个致命把柄、自己公司也负债累累的情况下，姜华清趾高气昂，志得意满，显然觉得今天的会面可以给他带来生机。
晏原接着道：“那这个小人可就连和我竞争合同的机会都没有了。”
言罢，他还惋惜地叹了口气。
姜华清瞪了他一眼。
刘老先生尴尬地笑了笑：“小晏如果不愿意说，那就算了。我知道你和华清之间有点矛盾，但是这矛盾也不算大，我就当个中间人，给你们做个和解。”
听到和解二字，晏原挑眉不语，等待着刘老先生接下来的话。
姜华清则笑得更为得意洋洋了一些。
“这样。”刘老先生也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神情，似乎笃定晏原一定会接受他接下来说的话，“我帮你拉一个项目，一个和咱们西京市那个周家能沾的上边的项目，你和华清也就算化干戈为玉帛了，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就删了吧。现在这个合同是华清抢了你的，我也做主，让华清和你合作，你们一起做这个项目，怎么样？”
晏原掏出了手机。
他在看到姜华清的那一刻，就知道刘老先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之所以走进来坐到现在，只不过就是想看看，姜华清所谓的背景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现在知道了，逗人也逗得差不多了。
姜华清阴测测的声音响起：“晏原，你可别不识好歹！能够和我合作，还能拿到和周家有关的项目，你这个山沟沟里的小杂种，一辈子都不一定能有这样的机会！”
他说话间，晏原已经打开了手机的邮箱界面。
他打开未发送的存稿邮件，只有一封，这封等待发送的邮件没有任何内容，只填写了收件人，外加一个文件。
晏原脸上的笑容终于完全淡了下来，只余下冷冷的眸光。他缓缓站起，往前走了几步。
他年纪轻轻，可却自小含着金汤匙出生，长在高门世家，气势不俗，仅仅只是板着脸朝着姜华清走近，姜华清便下意识抖了抖，脱口而出：“你要干什么？”
晏原冷笑一声，将手机屏幕给他看了一眼。
“看到这个文件了吗？你应该认得。”
这份文件晏原为了多吓唬姜华清，也给姜华清发了一份——是姜华清公司偷税漏税以及设计黑色产业的证据。
姜华清似乎以为他已经被刘老先生说动，昂首挺胸、语调高扬地说：“你这是要删掉？可别忘了删完给我道个歉，这样我能勉强和你合作。”
晏原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只是指了指这封未发送邮件的制定收件人：“知道这是什么邮箱吗？这是西京市警方的邮箱。”
语罢，还不等姜华清反应，他的手指已经点了发送。
一声清脆的提示声随即响起，这封带着姜华清各种犯罪记录的邮件就这样被发送到了西京市警方的手中。
晏原却从始至终板着脸，乌黑的双眸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轻松。
不论是重生前被设计车祸、还是重生后车仍然被做了手脚的仇，他都报了。以前那个矫情又固执的晏原已经不在了。
姜华清似乎根本没料到他会这么做。
窗外雨声不断，天光朦胧，乌云密布，茶室里空气足足安静了十几秒，直到沸水的声音再次响起，姜华清血色尽失，他坐在椅子上，抑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你、你……”姜华清已经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晏原居然这么狠、这么果决。
就算白鹿实验室不给他的公司提供专利，他的公司最终也只是宣告破产，他一切从零开始罢了。
但是那些偷税漏税、设计黑色产业、用不正当手段签署项目合同的证据送到了警方的手中……
这一刻，他的人生彻底完了。
别说是东山再起，他连命都保不住！
怎么会这样？
他明明一直顺风顺水，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只要听说他和周家有关系，从来都没人敢和他作对。
为什么会在遇见晏原之后一切都变了？
不过就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小杂种而已！
姜华清瞪着晏原，眼睛一眨不眨，他瞪红了眼，猛地站起来，挥起拳头就朝着晏原的脸颊而去。
“啊——！！！”
剧痛从手腕处传来，姜华清只觉得自己的手臂都要断掉了，可是接住他拳头的青年却仍旧一副淡定从容的样子。
“小晏！”刘老先生赶忙喊道，“你快松开！”
晏原没有松开。
他微微一握拳，更是使劲了些，在姜华清被他掰折手腕的惨叫声中，晏原晴朗的嗓音响起：“我们本来公平竞争，你实力不如我，项目被我拿走，就用挖墙脚的手段将我公司所有人挖走，但是这个只是算不上正当的竞争手段，我姑且不算你的帐。可是……”
他的声音愈发低沉，竟像是染上了寒霜：“可是区区项目竞争，你居然在我的车上动手脚，连我的命都惦记，得罪的人太多，多行不义之后，又想通过刘先生搭桥，让我给你那个破公司收拾残局，算盘打得可真响。”
晏原每说一个字，姜华清的脸色就更加苍白一分。
直到说完这些，晏原这才松开了手。
刘老先生同晏原认识的时间不算短，第一次看见这个言笑晏晏的青年露出这样果决的眼神。他似乎也有些被吓到了，大口地喘了会气，这才道：“小晏，你……你真是不识好歹！”
姜华清扭曲着脸，握着他被晏原掰折过的手腕，疼痛感一阵阵地传来，他浑身颤抖着，悔恨交加。
为什么要招惹上晏原？
只不过是一个项目而已，晏原赢了就赢了，为什么他还要不甘心？
只不过是一步之差，走到现在，他居然身败名裂！
他的一切，他的金钱、他的地位、甚至连他的命，都要交代在这里了。那些他以为很隐蔽，晏原这样的小人物根本不可能有的证据，此刻却完完全全出现在了警方的收件箱里，掐住了他的咽喉。
天塌地陷的情绪之下，先前一直处于愤恨的姜华清却在此时突然明白了过来。
他刚和晏原结仇，白鹿实验室就特意针对他收回了专利权，说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而那些他掩藏得很好的犯罪证据，晏原却信手拈来。
哪里是个没有后台的人？哪里又是个没有背景的人。
他得罪的不是白手起家的愣头青，而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大人物！
他好后悔。
想到这，姜华清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他面前的茶杯被他碰到，滚落了几圈掉到地上，碎成一地的玻璃渣。姜华清却恍若未觉，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证据已经发给了警方，这么多的犯罪记录，警方那边必定迅速出警，他连逃出国的时间都没有了。
刘老先生缓缓从主位上站了起来，咳了几声，走到门口时，苍老的声音带着不悦：“晏原，这次我给你们调和，是一位大人物让我这么干的，那位大人物可是和咱们西京市的周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今天的事情我会一五一十地和那位说，你不给他面子，你自己好自为之。”
说完，他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瘫倒在地的姜华清：“报警都报了，你待在这，是要等死吗？”
闻言，姜华清抬起绝望的双眼，十分惶恐地看了一眼站在他面前的晏原，手忙脚乱地站了起来，颤颤巍巍地跟在刘老先生身后走了。
晏原没有阻止他们离开。
姜华清已经没救了，至于刘老先生说的那位大人物……
啧，不知道他认不认识。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一片玻璃残渣，满意地将手机收回兜里，转身正打算离开，又看了一眼仍旧在沸腾的水。
似乎茶才喝了几口。
这么好的茶，不喝浪费了。
于是乎，晏小公子自己坐到了主位上，在昏暗的天光和室内淡淡的光线中泡起了茶。
他喝了几口，陶浮就发来了微信消息。
陶浮：【晏总，招聘薪水按照你列的来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来应聘的人不多，我只招到了一个财务，这是她的简历，你要是觉得过关，我就留下了。】
【陶浮发来了一个文件。】
来应聘的人不多？
或许是招聘第一天，知道消息的人还不多吧。
他点开陶浮发来的简历，扫了一眼，回道：【没什么问题，可以留下。】
此时，门外传来服务生越来越近的声音：“刘老先生定的包厢在这里。”
下一刻，门把转动，有人推门而入。
晏原下意识转过头去，抬眸间，正巧撞上陆温礼那淡漠如霜的视线。视线交汇的那一刻，陆温礼仍旧冷着一张脸，只是眼神微动，眼中的疏离散去。
男人今天并没有穿西装，只是穿了一件不算正式的深蓝色衬衫，衬衫的领口处还挂着一个银色杏叶状的领夹，下身却是新潮的破洞牛仔裤，精致而简约。
晏原猝不及防见看见这样的陆温礼，眨了眨眼，愣了愣：“你怎么来了？”
是担心他一个人应付不来吗？
晏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他所有的情绪都被脸颊的酒窝暴露了出来，微弯的眉眼更是像个叛徒一样，将他的想法写在双眸中。
和方才气势凛凛应对刘老先生和姜华清的时候判若两人，晏原笑得灿烂，语调轻快：“你是怕我和刘老先生谈不来吗？我们其实没谈多久他就走了，没发生什么事。”
他没提姜华清的事情。
陆温礼展平的薄唇动了动，没有说话，微微侧头看向地上的玻璃渣。
晏原：“……”
操，早知道陆温礼要来，他就让服务生清理一下了！
“这个……嗯……这个是刘老先生走得太开心，不小心撞到的！”晏原赶忙亡羊补牢。
他见陆温礼眸光闪动，生怕对方那惊天的智商发现什么不对，马上从主位上站了起来，三步并两步走到门前，拉了拉陆温礼的手臂：“既然刘老先生都走了，我待着也没什么事，我们走吧。”
陆温礼微微颔首。
只是晏原还没来得及迈开步子，带着陆温礼来的服务生突然开口了：“先生，请先结账。”
晏原：“……”
待到服务生带着账单进来，清洁阿姨已经将玻璃渣子清扫干净，晏原和陆温礼并肩站在门口，听着服务员对着账单说：“茶叶和打碎的茶杯一共九万七千六百元，您是刷卡还是付现？”
小钱。
服务生话音刚落，晏原抬眸看向陆温礼。
对方眼神一挑，一手插着兜靠在门边，没有说话。
晏原一边想着怎么找个自己无所谓这九万多的理由把钱付了，一边从兜里掏出钱包。
与此同时，陆温礼抄着兜的手动了动，从牛仔裤的口袋中拿出一张平平无奇的卡。
两人同时递到了服务员的面前。
服务员一脸茫然地看了看两张卡，又看了看眼前两个大帅哥：“？？？”
两人的声音不约而同地响起。
“陆温礼你有钱？？？”
“你付不起。”

第8章
陆温礼仍旧抬着手，修长的手指夹着那张平平无奇的卡，双眼低垂，敛着眸看向晏原。
晏原眨了眨眼，黝黑的双眸中闪动着疑惑。
陆温礼居然要付钱？
且不说他和刘老先生约在这里见面和陆温礼无关，现在也是对方担心他有什么应对不来的场面才特意赶来，结果临了了要走，陆温礼居然还掏出了卡。
晏原从小到大见识过不少价值不菲的器具，自然清楚刚才打碎的茶杯确实价值非凡，茶叶也是产量极少的稀有品种。这一单九万多并不算夸张。
只是陆温礼连买车都是他发的奖金，他怎么能让他的暗恋对象买这种单。
九万块多他来说不算什么，但是陆温礼还在攒钱买房呢，九万多也不算少了。
他赶紧握着陆温礼拿着卡的手往回拖，口中解释道：“我老家不是房子拆迁了嘛，几万块钱不多！”
陆温礼没有说话，只是轻而易举地将他的手掰开，把卡递到了服务生手中。
他身量比晏原还要高大一些，即便有些悠闲地靠着墙，仍旧也比站直了的晏原高上一些。他的掌心有些汗，温温热热的，骤然碰上晏原的手背，又有些居高临下地看着晏原，晏原顿时有些呼吸急促，整个人都心猿意马了。
服务生似乎却被陆温礼清冷的气质影响，赶忙接过陆温礼的卡，拿着账单，快步走到前台付账去了。
在刷卡的期间，服务员一直转过头来，频繁地往他们两这边看。
哎，都怪陆温礼太帅了！
晏原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他一个转身，动了几步，装作不经意地换了个姿势，站在陆温礼的面前，挡住了服务员的视线。
陆温礼眸光一暗。
晏原此刻正背对着那个服务生，并没有看到，晏原转过身只给服务生留了个后脑勺的那一瞬间，服务员小姑娘露出了失望的表情，再没有频频往这边看。
只是……
看着小心思挡在他面前还以为他发现不了的晏原，陆温礼没有言语，并不打算戳破晏原，其实晏原对服务员小姑娘到底看上谁产生了误解。
待到刷好了卡，小姑娘将收据带了过来，眼神闪烁，欲言又止，似乎想和晏原搭上话。
待到他们走到茶楼门口，小姑娘眼看就要没机会了，张了张嘴打算说点什么，陆温礼突然停下脚步，看向晏原。
只见晏原一愣，对他笑了笑：“怎么不走了？”
小姑娘刚准备开口就被打断，面色涨得通红，却又没机会搭讪晏原了。
雨已经小了许多。
陆温礼看了一眼正在惋惜自己错过搭讪机会的小姑娘，复又迈开脚步，带着晏原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他撑起手中的伞，细雨仿佛被黑色的伞面拦在了另一个世界。
他刚走出几步，身后的晏原快步跟了上来，直接钻到了陆温礼的伞下。
晏原的手中也拿着伞，但他一点没有撑开的打算，只是目光时不时看向陆温礼，装作随意地他说：“我懒得撑伞了！我们就一起撑吧？”
陆温礼没有拒绝晏原。
他修长有力的手指扣在伞柄上，白色的球鞋轻轻淌过水泊，没有沾染上任何污垢。
他的伞不算小，甚至有些大，足足容纳下两个人绰绰有余，像是特地为两个人一同撑伞而准备的一样。
晏原却没有想太多，他低着头，跟随着陆温礼跨过一个又一个水泊，心中对自己鼓起勇气和陆温礼一起撑伞的举动沾沾自喜。
追求陆温礼又迈出了一小步！
今日成就——和陆温礼一起撑伞的小浪漫！
……虽然只有他自己一个人把这个当成浪漫。
停车场离茶楼本就不远，晏原在愉悦的情绪中，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起来，朦胧细雨一点没影响他的心情。
不过片刻，他们便走到了陆温礼的车前。晏原并没有开车，他的车正在维修中心维修刹车的问题。
他们上了车，晏原侧着头，看向昏暗光线下神情不太清楚的陆温礼，这才想起了方才付钱的事情。
他赶紧道：“刚才麻烦你付钱了，我一会回去把钱转到你的银行账号。”
陆温礼缓缓踩动油门。
在发动机略微嘈杂的声音中，他的声音简单清晰，清淡而明了：“不止这个。”
“啊？”晏原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
“开房的钱。”
晏原：“！！！”
“这次的钱。”
晏原：“！！！！”
车子转了个弯，开出了停车场，片刻间融入川流不息的车流之中，在这繁华的西京市中毫不起眼。
陆温礼的镜片微微反着光，晏原看不见他的眼神，只能听到他的大债主不疾不徐的声音：“你欠我越来越多了。”
哦！操！
他追人才刚刚迈出一小步，不仅没有让暗恋对象感受到自己的好，自己反而对暗恋对象越欠越多。他被陆温礼这么一说，立刻忘了询问陆温礼为什么九万多说掏就掏。
上次的房钱他给陆温礼转了，只是对方没有领取。开房的钱和今天的九万多加起来，他差不多欠了陆温礼十万。
晏原赶紧道：“回去我就转到你账户！”
岂料男人打了个方向盘，在红绿灯前停了下来，转头看向他，叹了口气道：“我还陪睡了两次。”
晏原：“……！！！！！”
他要疯了。
他微微仰头，看向陆温礼那双淡茶色的眸子。清冷而透亮，他看一眼，就彻底被对方的目光看进了眼中，却琢磨不透这样的目光里藏着什么。
他心虚地说：“那这一次，要怎么样一笔勾销？”
绿灯。
陆温礼再次踩动油门，嗓音清冽：“你家很干净。”
“……嗯？”
“我家很乱。”
“我现在去你家帮你收拾！”
……
陆温礼的家和他的办公室一样。
晏原之前来过一次，那时候他们公司刚刚有了起色，陆温礼在远郊的地方租了个复式楼。相比起晏原那样在市中心繁华地段的狭小单身公寓，这套复式楼宽敞得多，一面还是完整的落地窗，光线透亮，又因为地段不好，价格比晏原的单身公寓便宜多了。
只是上次来的时候陆温礼刚刚搬进来，房子干净整齐得很。
这一次进来，干净倒还是干净，只是……
晏原低头，小心翼翼地看着地上的各种电子零件和工具，一步一步蹑手蹑脚地走到了沙发旁。沙发倒是十分空旷，只有一条薄薄的毯子，一看就是因为这间屋子的主人经常睡在这里才让这个沙发幸免于难。
他在沙发上坐下，看着正在厨房倒水的陆温礼，环视了一圈，突然情不自禁笑了起来。
一般的好哥们也没有一起整理屋子的吧？他这算不算又迈出了一步？
他笑着笑着，一杯水递到了自己的面前。
他下意识接过水杯，沙发一沉，陆温礼已经坐到了自己的身侧。沙发是深灰色的，同陆温礼那身蓝色的衬衫混在一起，领口的杏叶闪着薄光，怎么看怎么清贵。
“开始收拾之前。”陆温礼突然开口了，“回答我一个问题。”
晏原一愣，他笑了笑，十分乐意：“好啊！”
他喝了口水。
陆温礼仍旧冷着一张脸，所有的锐利和锋芒都被掩藏在他那银框眼镜之下，他双唇微动：“你和我说过你是西京本地人。”
晏原眨了眨眼，突然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
果不其然，下一刻，陆温礼淡淡的声音让他瞬间僵住：“西京市这两个月没有新拆迁的老房，你哪来的钱？”
完了。
这个问题问出之后，屋内一片安静。
此刻天光更为黯淡了一些。接近傍晚，雨势刚停，天边流出淡淡的日光，日头却已经西垂得厉害。
晏原咬了咬牙，低声道：“我自己卡里的零花钱和积蓄。”
九个零还是十个零来着？
太久没查余额，忘了。
他生怕陆温礼再问下去，那他这个富二代身份可就未必瞒得住了。
他现在还没有潜移默化地让陆温礼不讨厌有钱人啊！
“钱不够和我说。”陆温礼道，“开始吧。”
“哦……啊？”
“收拾。”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晏原眸光一亮——陆温礼不打算问下去！
他兴奋地一口气喝完了杯子里的水，撸起袖子就开始干活。
陆温礼的家一点都不脏，只是电子零件太多，陆温礼平时工作研究起来又不注意这些，电线都经常七零八落的，这才让人看得觉得凌乱。说是让晏原帮忙收拾来抵消第二次的“陪睡”，实际上动手起来，晏原刚想将什么东西收起来，陆温礼就先他一步将东西拿走，整整齐齐地放好。
晏原：“……”
所以这货平时只是懒得收拾吧？这收拾起来比他还得心应手啊？
没过多久，除了摆在地上的电子零件和工具，其余的全都收拾好了。
干活的其实都是陆温礼，晏原一点也没累着。只是陆温礼平时看着斯文，这一通收拾下来，居然连汗都没留。
晏原微微弯腰，低头捡起了一个十分眼熟的电子零件——陆温礼设计的，他们先前能拿下和业内龙头长藤公司的合同，也正是因为这个设计十分巧妙，精巧中却又带着简单，居然连现在应用极广的白鹿实验室的专利技术都没用上。
是完完全全崭新的设计，又不需要支付任何专利费给别的财团和公司，使用效率又高，长藤公司当场就直接看上了这个设计。
可惜后来被姜华清这么一搅和，这个项目目前似乎搁置了。
“陆温礼。”他将这个零件小心翼翼地捡了起来，捧在手中。
对方回过头来看他，侧脸的轮廓冷硬而坚毅：“嗯？”
晏原问他：“这个设计你弄了很久吧？”没记错的话，足足两个月的深夜里，陆温礼的办公室都亮着光。
陆温礼垂下双眸，特意看了一眼晏原手中的零件。他有些忘了这是什么，看了几秒，他方才想了起来，这是设计来竞争长藤公司的项目的。
他微微摇头：“还行。”
确实设计了好久，那个月白鹿实验室有个重要的研究突破需要他远程协调，他每天都抽取不少精力在白鹿那边，只能抽时间来干这个，似乎花了一天多才把这个电子零件设计出来。
晏原低头，认认真真地看着手中的零件。
陆温礼说话向来不说满，可以就是很好，还行就是很久。
他暗恋对象两个月的心血，就这样让这个项目搁置了，晏原突然有点心疼。
要不然……
他把长藤公司买下来吧？

第9章
第二日，晏原和陆温礼在陶浮一脸疑惑的神情中出现在了公司的门口。
陶浮正带着新来的财务熟悉公司的一些东西，门外传来晏原的声音：“昨晚我不是故意喝醉的！你不是和我说那瓶白酒度数不高吗？”
沉默了一会，两个人的脚步声愈来愈近。
又是晏原的声音：“我真的对我赖在你家不走非要和你睡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下次，下次我绝对不喝酒了！”
两句话间，两人已经走进了公司。
陆温礼淡然的嗓音随之响起：“第三次了。”
晏原神情纠结，语气急冲冲的：“没有第四次！绝对没有第四次！这次也算我欠着，有机会一定补偿你！”
陆温礼微微颔首。
随后，两人一左一右，分别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两声不同力道的开门关门声也随之响起。
看着已经关上门的两间办公室，陶浮：“？？？”
新来的财务二十八岁，叫做乔慧慧。陶浮刚才和她说过，公司目前除了财务和陶浮这个总裁助理，也就只有总裁和总监两个人。
乔慧慧将刚才的对话听在耳中，转头看向陶浮，语气有些惊诧：“陶助理，原来我们的总裁和总监……是一起睡觉的吗？”
陶浮：“……其实我也是第一天知道。”
……
晏原想给陆温礼转账十万，被陆温礼拒绝了。
对方明确表明老家房子拆迁有钱，拒不接受转账。
想到陆温礼拒绝转账的冷淡样子，即便他知道对方的银行账户，他也……好吧，他也不敢转。
就是这么怂。
日头东挂，经历了一天或大或小的落雨，此刻天空万里无云，远郊还带着一些淡淡的湿气，繁华的市内却早就没了一点雨幕降临过的气息，只有闷闷的燥热。
大小的新闻都播报着姜华清被捕候审的消息，刘老先生又给他发了个短信，内容很短，只有四个字：【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什么？
姜华清背后那位周家的“大人物”吗？
晏原看着那句“好自为之”笑了笑，毫不在意地删掉这条短信，用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从公文包中拿出昨晚在陆温礼家看到的那个电子零件。
不能浪费陆温礼两个月不分日夜的辛苦。
不就是一个项目吗？买个长藤那个破公司！
晏原打开微信，登陆了自己另一个微信号。
那个社交圈子是周家小公子的微信号。
晏原以前虽然矫情地不喜欢那些有钱人的陋习，甚至因为父母一开始给自己安排得太妥帖了，自己一个人跑了出来。但是他毕竟从小在这样的高门世家长大，朋友也基本都是同一个阶层的人，这个微信号虽然他不是时刻登陆，但是每天也会登陆一下，用以和好友联系。
他扫了一圈好友列表，又打开电脑，打开了好些和长藤有关的窗口，开始一个人操控起了对长藤的收购。
即便有着逆天的人脉，但收购并不是小事，他对着电脑忙活了一个上午，电话铃声都响了十几次，他在阳光的偏移中，聚精会神地处理着工作。
陶浮敲门进入的时候，晏原正扬着笑容，脸颊两侧的酒窝比阳光还要温暖三分。他清朗的声音如同浩瀚大海的温浪一般，语调带着一股子玩世不恭的认真劲：“那可就麻烦您了！”
“……”
对方说了一长串话，晏原极具耐心地听完，道：“好，钱不是问题，有别的情况再联系。”
随后，他挂断了电话，对还站在门口对陶浮说：“进来吧。”
陶浮此刻正在被那句“钱不是问题”吓得不轻。
他颤颤巍巍地将筛选出来的技术人员的简历递到晏原手中，第一句话不是讨论招聘的事情，而是试探性地道：“晏总，你最近，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不会是公司遭逢巨变受打击了吧？
以前一切都要精打细算，即便是公司处于上升期，晏原也从来都是十分谨慎的。
可是现在，开工资直接开个十倍，连打电话都是“钱不是问题”这样的话。
陶浮觉得现在自己操着老母亲的心，十分担心自家公司的年轻总裁因为受不住打击精神出了问题。
“为什么要去医院？”晏原有点懵，“我最近身体挺好的。这些是你选出来的人吗？”
“对，要是可以的话，我就安排他们和陆总监面试。”
晏原扫了一圈，说：“没问题。”
他将简历还到了陶浮手中，却见陶浮欲言又止。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情吗？”
“晏总……”陶浮皱了皱眉，整张脸都写着纠结两个字，“咱们公司之前跳槽的人，有些今天来找我，说是想回来……”
想回来？
闻言，晏原嘴角勾起，冷笑了一声：“姜华清倒了就想回来？不用理会了。”
陶浮叹了口气：“好的。”
那些人走的时候应该没想到，不仅姜华清许诺的钱打了水漂，工作了几天也没有任何工资，远光这边的奖金和工资也都没有了吧？反倒是他，现在居然涨了十倍的工资，晏原还给他批了数量可观的奖金。
陶浮拿着简历便离开了，接下来的时间里，晏原一心扑在收购上，几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不知道是不是刘老先生放出来的话，突然开始有人传晏原得罪了和西京市那个家族有关的大人物，晏原也总算明白了为什么来招聘的人并不多——但凡有能力对得起那个薪水的，多少都会有点渠道。
知道他兴许得罪了什么可怕的大人物，有些人就望而却步了。
晏原也不在意，没那个魄力的人他也没太大兴趣。
时间在新员工的培训、赶项目进度和晏原自己私下里偷偷收购长藤公司中过得极快，五月初，西京市的日头完全没有初夏的样子，比往年的盛夏日头还要毒上三分。即便是到了夜晚，整个西京市也热得厉害，晚风都带着温度。
天光渐渐消散，星河流入人间。
还未彻底入夜，西京市最豪华的酒店就已经清了场——这里被白鹿实验室包了下来，当作发布新技术的场地。西京市有点名头的科技公司全都来了人，虽然比不上名流们最纸醉金迷的聚会，却也足够不算差了。
晏原自然也收到了请帖。
这样正式的场合，他穿上了典雅高贵的黑西装，内里的白衬衫毫无点缀，但是光是从料子上看去，就不像个便宜的货色。
黑色的西装外套配上内里的纯白，深蓝色的条纹领结增添了一丝俏皮，减少了一丝古板。
他的身旁，陆温礼仍旧穿着浅灰色的西装外套，只是款式却和先前穿过的不太一样，外套上有着淡淡的白色格子，十分时尚。只是穿在陆温礼的身上，再鲜活的图案也增添了三分冷意，他站在那里，四周说话的声音都小声了一些。
晏原纷纷和认识的人打着招呼，只是有的人笑得敷衍，连表面功夫都不怎么做。
恐怕都是心里惦记着晏原得罪了周家的大人物，觉得他估计蹦跶不久了。
他没有表露出来，仍旧表面笑得开怀，陆温礼只是站在他的身旁，同以往一样，只是微微颔首以示招呼。
“晏原！”有人喊他。
他下意识寻声望去，来人一身纯白色的西装，内里是浅蓝色的衬衫，浑身上下都透着贵气。
晏原认得他，来人叫边蔚，和他一样，在这群科技公司的总裁中，算得上是年轻的。不过和他先前完全的白手起家不同，边家在西京市也算得上是一个小家族，有点资源和人脉，给边蔚提供了一些助力。
真的要说，如果除开陆温礼这个因素，边蔚的公司比远光还要厉害一些。
他和边蔚曾经合作过项目，过程十分愉快，之后也一直保持着联系。
之前员工全部跳槽，许多人都在等着他许多项目逾期赔款的时候，边蔚是为数不多想要提供帮助的，只不过是晏原自己游刃有余，所以拒绝了。
他笑了笑，酒窝盛着光：“边蔚，好久不见。”
边蔚也笑着走过来，他也同陆温礼打了个招呼：“陆总监。”不过在靠近晏原的那一刻，边蔚笑容突然消散，他神色一沉，目光凝重。
“晏原。”边蔚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左顾右盼了一些，凑到晏原耳边，“我家里人刚刚得到的消息，和周家有关的那个大人物今天也会来。”
闻言，晏原不但没有露出惊慌的表情，脸上反倒浮现出了兴致盎然的神色：“哦？”
四周不少人正在举着高脚杯社交，玻璃碰撞的清脆声远远近近，交谈声不绝于耳。边蔚似乎是怕人听到，靠的更近了一些，才接着说：“姜华清只不过是那位大人物在科技产业扶植的人而已，可姜华清还没做大，现在不过有点起色就被捕了，扶植的公司也算没了。大家都说是你把姜华清弄进去的，那位大人物肯定给你记上一笔了。”
晏原挑眉，看了一眼目前还十分平静的门口。
他还挺好奇，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口气，敢说和他们周家有关系？
边蔚见他似乎没什么危机感，赶忙抬起手，抓着晏原的手臂就要把他往外拖：“你今天这个发布会是不能参加了，在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面前和那位大人物撞上了不是什么好事。你什么背景都没有，拿什么和他们比？今天拿到消息的可不止我，他们都等着默不作声看你笑话呢！”
一旁，陆温礼银框眼镜下，他深邃的双眼动了动，视线停驻在边蔚抓着晏原的那只手上，他的眸光幽暗，一丝不悦闪过。
“后退一点。”他突然开口，嗓音低沉而冷冽，像是覆上了一层寒霜，“晏原，你挡到人了。”
晏原一愣，赶忙往后退了几步：“啊？哦……”
自然而然也就将手臂从边蔚的手中挣脱了出来。
晏原往一旁走了几步，自桌上拿起两杯香槟酒，悠悠然递到了边蔚手中，在边蔚对他现在举动的焦急和茫然中，同边蔚碰了一杯。
酒香浓厚，还带着丝丝甜味，在他的口腔中留下醇香。
他歪了歪头，笑容更深了一些：“那我可更不急着走了，我正好挺好奇，这个人他究竟是多大的人物。”
敢来动我？
那我搞死他！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阵喧哗。昂贵的漆皮皮鞋踏过地板的声音纷至沓来，碰杯的声音全都停下，所有人在同一时刻怀揣着紧张看向门口，晏原的余光中，有人甚至看了他几眼，一副等着看笑话的样子。
晏原摇了摇手中的香槟酒。
是谁的笑话……还不一定呢。

第10章
晏原先是转头看了一下陆温礼。
他想和陆温礼说不用担心和紧张，来的人除非是他爸和他哥，不然这整个西京市的商界，也没什么人能压得着他。
只不过，万一那位所谓的大人物认识他，他就要想个办法不要让陆温礼知道他的身份了。
他刚转过头，余光就瞥见陆温礼正拿着手机，似乎在给别人发什么消息。察觉到他的目光，陆温礼微微抬眸，正撞上晏原的视线。
晏原愣了愣。
对方的眼神幽深淡然，比他还要平静。
……好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似乎每次有事，陆温礼都是这么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仿佛这些事情在陆温礼面前都只是小事一桩，抬抬手就能解决。
如果不是他认识了陆温礼这么多年，对方一直都是一个智商高、靠自己努力正在攒钱买房的技术男，他都差点信了这个游刃有余的眼神。
算了，确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边蔚小声说：“晏原，你先找个休息室躲起来？”
晏原将目光从陆温礼身上收了起来，摇头道：“我为什么要躲？我做什么亏心事了吗？”
他笑着，还十分骄傲地再次侧头看了一眼陆温礼。
看着吧！陆温礼跟着他混，肯定能越走越高，甚至一步登天的！
边蔚见状，还想再多说点什么，刚一张嘴，那群人就已经走了进来。
晏原率先看到了刘老先生。相比起那天在茶楼见到的刘老先生，今天这样的场合之下，刘老先生穿得十分隆重，只不过他平日里那种昂首挺胸的劲头都没了，一张老脸笑得灿烂，他走在前头，动作奉承。
四周还有几个穿着西装、年纪不一的男人，看打扮，似乎也是某些来参加发布会的公司总裁。只是他们都和刘老先生一样，笑容谄媚，对着走在中间的那个人态度极好。
晏原顺着刘老先生的目光看去，看到了一个年纪应该有四十岁出头的男人。他身量不算高大，长相十分一般，除了身上的衣服一看就十分昂贵，没有任何出众的地方。
晏原仔细看了几眼，确认这个人他并没有见过。难道是什么他没有见过的远房亲戚？
他举起手中的高脚杯，轻轻抿了一口。
一行人走了进来，在众人的目光中，那人被簇拥着坐在了发布会正中心的桌子旁。刘老先生路过晏原三人身边的时候瞥了他一眼，再次对他说：“好自为之。”
“这话我都听烦了。”晏原满不在意地回道。
刘老先生似乎没有料到，这位大人物在场，晏原气势丝毫不减，反而还牙尖嘴利，冷哼了一声便走开了。
这人坐下之后，会场维持了几分钟的平静，随即再次恢复了先前各自交谈的情形。边蔚和晏原算得上比较熟，了解晏原的性格本就固执，知道劝不动，只好作罢。
晏原抬起手，戳了戳陆温礼的肩：“你别担心。”
陆温礼淡然道：“好。”
在场的人或多或少都有点城府，会场觥筹交错间，吊顶的灯光散落下来，不绝于耳的交谈声同笑声混杂在一起，仿佛刚才等着看笑话的人已经忘记了晏原的事情一般——除了那还是时而飘到晏原身上的目光。
服务生路过他们身边，陆温礼从托盘中拿起一杯香槟，酒杯微微朝着晏原倾斜。
晏原十分默契地将自己的酒杯撞上，在玻璃清脆地碰撞声中笑了笑。
他看着穿着浅灰色白格西装的陆温礼，只觉得在这样一个耀眼的灯光下，社会名流都在这里，他的暗恋对象仍然十分出众，在一众穿着名贵西装的人中，一眼望去，陆温礼也是身材挺拔、斯文帅气，让人移不开目光。
所有人都等着看他笑话，他却掏出手机，装作发消息一般，偷偷拍了一张陆温礼的照片，心满意足地放进了相册的收藏夹中，随即对仍然焦心的边蔚说了声“没事”。
离发布会开始还有五分钟。
不断有穿着白色实验服、胸口绣着一只小鹿的工作人员进场，最前方的落地大屏幕也被打开，投影出了今日发布会的主题。
是一项超前的电子技术。
谁先获得这项技术的推广权，谁就能够在以后的电子科技市场中占据很大的份额。
简而言之，拿到发展权便可以一骑绝尘，拿不到发展权，就只能仰人鼻息。
所有人的表情都严肃了些许，可是看向坐在正中心、刘老先生旁的大人物，众人都有些沮丧——谁能竞争得过和周家有关系的人呢？以前还有个姜华清冲在最前头，如今姜华清进去了，这位大人物亲身上阵，还有人敢不给面子不成？
还真有人敢。
晏原放下酒杯，整了整自己的西装外套，缓步走到了刘老先生和那位“大人物”的面前。
“你好。”他不但没有惊慌失措，反而十分从容有礼，“远光公司晏原，这位是我们远光的技术总监陆温礼……”
他指了指站在身边神情淡漠的陆温礼，对那位“大人物”道：“你呢？”
空气突然凝固了一瞬间。
刘老先生略微苍老的声音打破了平静：“这是姚总！小晏，你也未免太没见识了。”
姚？
他们家好像没有这个姓的亲戚吧？
晏原露出了疑惑的眼神，他微微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真不认识……”
身后，边蔚一个恍神间，便看到好友拉着自家技术总监，去和要对付远光的人打招呼。他愣了愣，暗道一声不好，快步走到晏原身边，用力拉了拉晏原，好声好气地说：“姚总，抱歉，晏原脾气不好，冲撞到您了抱歉——”
“所以姚总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边蔚还没来得及将人拖走，晏原就甩开了他的手，给了他一个“没事”的眼神，直接打断了他的道歉。
满堂皆惊。
除了陆温礼，包括边蔚在内，所有人都在心中暗道一声——完了。
这个年纪轻轻就能力不俗的青年完了。
那可是和周家攀得上关系的人。
周家是什么样的家族？莫说是西京市，即便是走出西京，不论何地，都能找到各式各样产业的庞然大物。这个家族的一句话，就可以决定大多数人的温饱。
踩死晏原的远光公司这样的蝼蚁，可能一句话都用不上。
边蔚面色惨白，甚至开始有些后悔刚才一时冲动冒了出来。晏原眼看是保不住了，他现在和晏原站在一起，会不会也被姚总记挂，从而害了他们边家？
姚总摸了摸大拇指上的扳指，眼神深沉地低着头，似乎在想些什么，过了片刻，他才开了口：“我叫姚卓，和咱们西京市的周家算得上有点关系。晏总，初次见面，幸会幸会。”
姚卓瞥了一眼晏原和陆温礼，随即皮笑肉不笑地接着说：“小晏总，我之前听说过你的一些传言，想证实一下，一会发布会结束，我们私下聚一聚？”
说是私下聚一聚，实际上是要找什么样的麻烦可就不知道了。刘老先生曾经被晏原当面拂了面子，晏原又忽视了好几次他的警告，此刻听见姚卓亲自发话，他的老脸笑得更灿烂了一些。
还不等晏原回答，冷冽的声音覆着淡淡的寒霜，嗓音低沉，夹带着丝丝不悦。“你不配。”
众人循声望去，方才发现，说话的人居然是一直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陆温礼。就连晏原都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随即笑了笑，没说什么，似乎对陆温礼的言语十分满意。
这个远光公司的人疯了吗？
机缘巧合遇上姜华清出事也好，靠了点关系搞垮姜华清也好，姜华清不过就是姚卓的一个看门狗罢了，远光真以为能在姜华清面前全身而退，就能在姚卓面前挺直腰板吗？
姚卓大笑了一声，仍旧坐在那里，并没有正眼看向晏原。他的声音很是平和，并不像是和晏原有什么恩怨一般：“远光可真是‘藏龙卧虎’啊，西京怕是没什么公司有那个实力能配得上和你们合作。”
明褒暗贬。
这是封杀的意思。
吊顶的灯光倏地关上了。
会场四周的小灯光一一亮起，最前方的投影屏幕开始播放起了视频，光线黯淡了下来，只能看淡光中的一个个人影。
发布会开始了。
晏原转身，他抓住了陆温礼的手臂，在逐渐安静下来的会场中低声道：“你刚才……”
可真是太帅了！
最后几个字被突然到来的视频声音给盖过，陆温礼的眉宇动了动，轻轻蹙眉，似乎没有听清楚。
晏原也没那个勇气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喊，只好失望地作罢。
站在他面前、底气十足的陆温礼实在是太帅了！
他愿意为他喜欢的人打天下，带着远光越走越远，让陆温礼也能够拥有和他并肩的财富和权势。
但是在陆温礼那句“你不配”响起的那一刻，晏原所有的不满和怒气似乎都被掩藏在了脑海深处，他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自己仿佛跌入了无边无际的大海中，浸泡在冰凉却足够温暖他的海水里。
原来暗恋对象为他出头是件这么幸福的事情！
他傻笑着，和陆温礼还有一直表情惶恐沮丧的边蔚就近找了一处桌子旁坐下，趁着陆温礼和边蔚的目光都在投影屏幕上，晏原从黑西装外套的口袋中拿出了手机，悄悄打开微信。
晏原：【哥，你认识姚卓吗？】
他对这个人一点印象都没有，可是看大家的反应，姚卓应该不是拿周家当个幌子，而是确确实实和他们周家有点联系。
或许他哥哥周康会知道。
他本以为哥哥已经在逐步接手周家的事务，应当忙得很，他这条消息说不定要什么时候才能得到回复。可消息刚发出没几分钟，晏原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周康：【我似乎有点印象，但是记不清了，稍等一下，哥帮你查查。】
连晏原要做什么都不问。
此时，演讲台上，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绑着金发马尾的年轻女人走了上来。会场内的灯光都打在了她的身上，金发碧眼，却是亚洲人的皮肤，眉毛偏棕色，眼眶深邃。她的身材也十分高挑，像是个混血。
晏原觉得这个女人有点眼熟。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晏原总觉得这位白鹿实验室在西京的负责人一直在往他们这边看？
看的方向……
就是他们这里。
晏原突然睁大了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了看周身清冷的陆温礼，又看了看在演讲台上发言的年轻女人，突然感受到一股迫在眉睫的危机感。
操！这个女人不会是看上他的暗恋对象了吧？！
晏原在惊疑不定中，手机又震了震。
周康：【姚卓是咱爸司机的哥哥。】
瞄了一眼新消息的晏原：“………………”

第11章
好吧，从逻辑上来讲，确实和他们周家有那么一点关系。
即便和他爸妈和他哥不是什么亲近的关系，但是他记得，他们家司机似乎也做了好些年，平时偶尔在他爸妈面前提及一下，他们这个水平的项目，也就是他爸一个点头的事情。
而且，他们家的司机潜移默化地总能接触到一些他们周家的人，也许能在别人吃肉的时候喝到不少汤水，足够在西京市不算顶层的圈子里作威作福了。
看在场这些人的样子，恐怕也不清楚，这个姚卓只不过是周家司机的哥哥而已。
晏原：【谢谢哥。】
周康：【怎么了？】
晏原：【不是什么大事，之后我再和你细说。】
周康：【好。】
晏原：【爸妈是不是后天从国外回来？】
周康：【对，别忘了回家，爸这几天每次和我谈事情都要念叨你。】
晏原：【不会忘的。】
他和周康聊了几句，白鹿实验室的发布会已经简单地介绍完了这项超前的电子技术，并且为在场所有人打开了这个技术发展的宏伟蓝图。
此时已经到了有关技术售卖和使用的环节，所有人都收回了时不时放在晏原等人身上幸灾乐祸的目光，纷纷屏息静气，仔细听着演讲台上的混血年轻女人说话。
晏原刚一抬头，便又瞧见这个女人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
又在看陆温礼吗？
好气！都怪陆温礼太帅了！连白鹿实验室西京分部的负责人都在这么暗的情况下对陆温礼一见钟情了！
“感谢诸位百忙之中愿意参加白鹿新技术的发布会。”年轻女人笑了笑，投影屏幕渐渐关上，在投影消失的最后一刻，晏原看见了他在演讲一开始听漏了的女人的名字。
白鹿实验室西京分部负责人，艾琳达。
吊顶的灯光亮了起来，会场内恢复了亮度。一切的富丽堂皇全都没有变化，服务生端着甜点和香槟酒来回走动，奢华而享受。
灿灿灯光下，姚卓对他敌意和不屑的眼神、边蔚心不在焉仍旧心慌意乱害怕出事的表情、还有坐在他身边陆温礼那和本人一般掩藏在银框眼镜下高贵清冷的眼神。
他似乎在一瞬间，看见陆温礼的嘴角勾了勾，看向姚卓的目光深沉而危险，如同一只优雅捕猎的巨兽一般，带着滔天的怒气，却又运筹帷幄，从容不迫。
演讲台上，艾琳达将目光凝聚在陆温礼的身上，复又轻轻移开，最终落在了晏原的身上。
她笑了笑，扬声道：“关于技术的运营和拓展，这一次我们选在西京市发布，就是为了在西京市选择一个适合的合作伙伴。而这个合作伙伴，白鹿已经选择好了。”
话落，在场所有人纷纷面面相觑，姚卓得意地笑着，似乎觉得这个技术已经是他的瓮中之物。
晏原左右看了看，刚刚收回目光，便与艾琳达的视线相撞。对方直勾勾地看着他，嘴角勾着笑，眼尾微微上扬，眼神似乎有些……妩媚动人？
“白鹿选择的合作伙伴是晏原先生的远光公司。”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不过才十几分钟前，姚卓刚刚暗示要封杀远光，让所有行业内的公司都断绝和远光的往来，对付晏原的意图已经十分明显了。这场发布会还没有结束，所有人都已经将晏原开除出局。
可是现在，白鹿实验室这句话的分量，足以让远光直接从一个兴起没多久才刚刚挤入知名企业的小公司一下子跃到了一流的水平。
谁还敢不和他们合作？
这个合同一旦签下，不和远光合作，代表着被更新换代的技术淘汰！
除非是周家亲自出手，否则的话，一个毕竟隔了一层关系的姚卓，还不足以让所有人冒着这样的风险！
几个瞬间，在场的人几乎都想通了这个关节，边蔚更是笑逐颜开。刘老先生和姚卓却脸色难看，姚卓连方才那虚伪的笑容都快维持不住了，略有些咬牙切齿地瞪了一眼晏原。
他向来被人捧习惯了，头一次在自己放了狠话之后，就遭到这样的对待。
他的身旁，刘老先生猛地站起来，手中高酒杯用力一放，与精致昂贵的桌面相撞，发出清脆而又惊心的响声。
刘老先生苍老的嗓音带着一些阴郁，语气起伏不定：“凭什么是远光？他们不论是实力还是资源，哪一点比得上在座的一流公司？！白鹿口碑一直良好，怎么，上次莫名其妙阻断姜华清的专利使用权，这一次又没有任何理由直接内定远光吗？公平吗？！”
艾琳达缓缓从演讲台上走了下来。
她笑得灿烂而从容，看着刘老先生和姚卓的目光甚至有些不屑。高跟鞋的声音在一片安静中一声又一声地响起，她走到了晏原面前，缓缓停下。以示尊敬，晏原站了起来，和她握了握手。
晏原身侧，陆温礼分明是眼前这一切的主导者，可他仍旧坐在那里，脊背挺直，一手抄着兜。见到艾琳达走近，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默不作声。
“这位秃顶的老先生……”
听到艾琳达的话，晏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刘老先生却面色涨红，双拳紧握，等着艾琳达和晏原的方向。
艾琳达接着道：“首先，白鹿一直都是私人所有，从来不需要顾虑你所说的公平。然后嘛，直接选择远光不是没有理由的……理由挺简单。”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离晏原只有两步之遥。
“我对远光的总裁晏原先生一见钟情，这算不算理由？”
刚刚准备后退一步保持距离的晏原：“……？？？”
等一下，艾琳达看上的人不是陆温礼吗？
他好懵。
晏原身侧，陆温礼垂着眸，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他像是对艾琳达的话毫无反应，唯有手指微微动了动，目光比方才还要幽然，似乎在他的眼底深处，有着无边无际的星海。
若是晏原能在此时看一眼陆温礼，便能发现，他的技术总监很不开心。
而另一侧，边蔚的神情因为白鹿突然送来的馅饼而从慌张无措变为惊喜，可又在艾琳达说“一见钟情”的那一瞬间，边蔚的瞳孔缩了缩，看着艾琳达的眼神瞬间染上敌意。
艾琳达恍若未觉，只是微微仰头看着晏原，还对他抛了个媚眼，笑得甜美妩媚。
哐当——
在在场所有人看好戏的目光中，姚卓终于没办法维持最后的冷静，直接大步推开身后的座椅，怒气冲冲地带着刘老先生等人朝着门口而去。可就在踏出发布会宴会厅大门的那一刻，晏原清朗的声音响彻整个会场：“姚总，刘老先生，留步听一句话。”
他笑了笑，脸颊上酒窝卷起，睫毛微颤。
“感谢白鹿的看重，但是远光并不是没有实力拥有这个资格。”
姚卓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脸色十分难看：“哦？那可真是我孤陋寡闻了。”
岂料晏原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嗯，你是孤陋寡闻了。很巧，现在我不仅是远光公司的总裁，还是长藤公司的所有者，等到手续结束，长藤公司将会成为我们远光的子公司。拿下这个技术的开发权……我还是有发言资格的。”
话音刚落，姚卓猛地睁大眼睛，愤恨不平地盯着晏原看了许久。
晏原又道：“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在你想不到的地方。”我家。
姚卓更为愤恨，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过身迅速离开了。
光是从背影来看，都足以看出他现在恐怕肝火旺盛，气得不轻。
晏原却只感受到了陆温礼的目光。
他表面仍旧笑得从容，内心却七上八下的，只觉得艾琳达刚才突如其来的告白都不是那么重要了，满脑子都是糟了糟了。
他要怎么解释收购长藤这回事？怎么样才能让陆温礼不生气也不讨厌他？
为什么要！一时意气！
“晏总。”艾琳达从侍应生手中结果香槟，虚虚地敬了一下晏原，“开发权和合作的事情，我们之后再详谈。”
晏原神游天外地同艾琳达喝了一杯酒，他本就是酒精不耐受体质，喝了几杯下来，现在又心虚得厉害，此刻心跳砰砰的，整张脸都红了起来。
艾琳达和边蔚都已经去和其他公司的人进行社交，他坐在这边，陆陆续续有一些人过来打招呼，眼神都带着试探和精明，明显是想从他这边找出一些来往的价值。
姚卓虽然今天脸面全失，姚卓背后的周家却一直都很神秘，稳坐西京第一把手，却从来没有在明面上翻云覆雨过。
有的人后悔他们没有在一开始的时候和晏原他们打打招呼，有的人觉得姚卓说不定会搬出周家，远光只是回光返照，也有人想着两边都讨好，各个怀揣着不一样的心思来同晏原敬酒，喝得晏原有些恍惚。
陆温礼却从始至终没有说话。
待到发布会后的宴会散场，晏原站得歪歪扭扭的。他指着面前的陆温礼，绯红的脸颊浮现出淡淡的酒窝，仿佛笑容中藏了红霞：“我会和你解释长藤的事情的！不过……陆温礼，左边……中间……右边……哪个、哪个是你啊？”
“晏原！”边蔚也喝了些酒，胆子大了些，忘了陆温礼那凉薄如霜的目光，三步并两步走近，“你喝醉了？需要我送你回家吗？”
晏原歪了歪头：“……边蔚？”
下一刻，男人结实的臂膀将他一把捞住，他靠在陆温礼的胸膛上，自己身上的酒气同对方那淡淡的男士香水味交织在了一起。
陆温礼敛眸，轻轻看了一眼边蔚，一手扶着醉醺醺的晏原往外走去。
酒店的停车场车辆并不算多，各个却都豪华夺目。陆温礼那辆晏原发奖金给他才买的车堆在一众名车当中，反而低调得十分显眼。
陆温礼在过道上停了下来。
艾琳达仍旧穿着她那双恨天高，一双碧色的眼镜灵动而透亮，她见着陆温礼，眼尾含着笑意扫了一眼晏原，意味深长地说：“陆，原来这就是你要追的人啊？笑起来的样子真迷人，难怪连你都动心，我都有点动心了呢。”
回应她的是陆温礼冷漠的眼神。
他扶了扶有些滑落的银框眼镜，知晓晏原喝醉之后必然会喝断片，不记得发生了什么，陆温礼便直说道：“做好你分内的事。”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艾琳达。
这一眼太过锋利，艾琳达不由得放缓了呼吸，声音都变得小声了一些：“你让我找个借口当面把这个技术给远光的……那么短的时间突然让人想理由，我对远光这个公司都不了解，一见钟情这个理由不是挺好的嘛……”
目光更为锐利了。
艾琳达立刻举起双手快速道：“下次绝对不会这么说了！”
终于感受到那比刀锋还要冰寒锐利的目光从自己身上消失，艾琳达这才松了口气，最后又瞄了一眼微微张着眼睛意识茫然的晏原，逃跑似的快步离开了。
陆温礼扶着迷迷糊糊的晏原来到了他那台十几万元的小破车前。
还未来得及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将晏原放进去，方才还软趴趴茫茫然的晏原突然傻傻地笑了一声，竟然挣扎着将陆温礼的手从自己身上扒拉了下来。
他眯着眼，嘴角勾着笑，抬起手就将自己挂在了陆温礼的脖子上，绯红温热的脸颊贴着对方的胸膛，含含糊糊道：“陆温礼，你要、要送我去哪里啊……”
陆温礼垂着眸，低头看着埋在自己胸膛中的晏原，眼神闪过一丝占有欲。可他的嗓音依旧淡然：“送你回家。”
“我不回家……不、不是……我不想一个人回家……”
闭上眼睛，就是重生前那尖锐的刹车声、还有灼热的烈火和流淌进双眼的鲜血。
陆温礼薄唇微动：“那你要去哪？”
“哪都好……”晏原丝毫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他呼吸着这人身上熟悉的气息，“我今天要、要和你一起睡！”
陆温礼眸光一暗。
他一手扶着晏原的腰，一手从灰色西装的兜里掏出手机，打开了录音功能。
“就只有今天吗？”
——“嘀”的一声，提示音响起，录音键被按下。
“不只有今天！我、我想每天……每天都和陆温礼睡在一起！每天！”

第12章
晏原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
当他睁开眼睛，发现眼前一片白花花的欧式家具，初夏的骄阳透过但白色的窗帘洒下碎金，晏原缩在被窝里，只觉得空调有点凉，自己下身的反应有点大。
这是陆温礼的家。
他正躺在陆温礼卧室的床上，身边睡着一个大帅哥，是他暗恋了好几年的男人。
对方眉宇如剑，那双淡茶色的眸子被藏在了眼底，鼻梁高挺，双唇微薄，呼吸平缓。陆温礼的睡衣是件背心，晏原往下看，只觉得自己的胸肌实在是不够看。
他微微侧了侧身，将自己的反应藏了起来，眼睛却不愿意听从理智，将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陆温礼的身上，即便此刻浑身都熟透了，晏原仍然移不开眼。
不仅移不开眼，他还腿软了，心跳声越来越快。
晏原：“……”
太没志气了！
他唾弃着自己的反应，却又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胆大包天地一点一点蹭到了陆温礼脸庞的附近。
他近乎能够感受到陆温礼呼吸的温热。
就……偷偷亲一下？
要是把人亲醒了怎么办？
晏原突然僵住。他不自觉手抓紧了被子，睫毛微颤，肌肉紧绷，生怕自己一个动作发出声音，以这样一个近距离的姿势被陆温礼逮了个正着。
真是色令智昏！
他低着头，目光从陆温礼的眉毛处扫过，一路往下，看到了这人显眼的喉结。
真是不论哪一处，都仿佛经过了上天的精雕细琢一般，就连智商都是普通人望尘莫及的——公司要是有什么技术上的难题，陆温礼有时候眨个眼的功夫就解决了。
如果真的要找缺点的话，那就是气势反而太足，他每次和陆温礼走在路上，小姑娘们频频回头，却又一个个对冷着一张脸的陆温礼望而生畏，全都不敢上来搭讪。他们要是遇到多看他们这几眼的女人，最终全都趁陆温礼不在，跑到他面前来要他的联系方式。
一定是觉得陆温礼高不可攀，他看上去好说话，想通过他靠近陆温礼！
他才不会那么蠢，给自己增加情敌。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来要他联系方式的女人他全都拒绝了。
哦对，陆温礼还有一个缺点，就是明明一副高贵清冷名门出身的样子，实际上开着个小破车还要租一间看上去十分高档的复式楼房，本质还是个城市里打拼的穷人。
穷人好啊。
等他让陆温礼彻底放下对有钱人的成见，他就可以用钱来砸陆温礼了。
陆温礼他迟早能追到！
散漫日光中，晏原眨了眨眼，暗自在心中给自己打气。他悄悄挪动着身体，想着赶紧把自己的头缩回来。
可偏偏陆温礼像是猜中了他的心思一般，就在他刚刚挪动的那一刻，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淡茶色的眸子骤然闯入晏原的视线中，瞳孔倒映着晏原惊慌失措的面容。
晏原猛地一弹，立刻往旁边滚了滚，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了半张脸：“我、我我我……”
操啊啊啊啊太丢脸了！
他蜷缩着身子，微微抬眸，紧张兮兮而又慌张无措地看着侧躺在一旁的男人。
陆温礼不像是一个刚刚睡醒的人。他的双眼清澈透亮，眼神十分清明，一点儿清晨睡醒的茫然劲都没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他缩进被子里的那一瞬间，他甚至在陆温礼的眼中看见了揶揄的眼神。
仿佛不是一个刚睡醒就撞见公司总裁同自己近乎脸贴脸，而是一个假寐的人睁开眼睛一般。
晏原被他这样游刃有余的眼神看得更是无措，他干脆整个人埋进了被子里，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我我……”
“早。”回应他的是陆温礼清冽的嗓音，透过被子，被盖上一层朦胧的纱，“谢谢你叫醒我。”
他说得很慢，明明语调很轻，没有什么波澜起伏，却又像是哄孩子一般，瞬间让晏原忘却了刚才的窘迫。
晏原只觉得床上一轻，他听到了男人下床的声音。
拖鞋在地上啪嗒啪嗒的声音响起，随即一声轻缓的关门声，哗啦啦的水声瞬间冲入晏原的耳膜。他终于把自己从被窝里拎了出来，左右看了看，确认陆温礼进了卫生间，对着白花花的天花板默念了好几遍电路逻辑，这才褪去了浑身的绯红，将下身的小帐篷收了起来。
等到晏原洗漱好出来的时候，屋外飘来一阵香味，他昨晚参加发布会那套昂贵的西装已经被挂在了衣架上，床尾正放着一套休闲的衣服。
他将黑色的连帽衫套上，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
衣袖有些宽松，一看就是衣服的主人身量比他高大。帽子软趴趴地挂在他肩后，配上他刚刚洗完头而有些垂软的头发，看上去居然像一个偷穿大人衣服的高中生。
晏原：“……”
真的好气哦。
他从明天开始要加强健身！
晏原给自己又打了口气，这才穿着拖鞋，懒洋洋地走出房间，显然对与陆温礼一同起床的情况已经十分习惯并且熟悉了。
陆温礼的复式楼房很大，卧室在楼上，晏原下了楼，一眼就看见餐桌上放着早餐。陆大总监双手交叠地放在腿上，微微低垂着双眼，目光淡然，神情冷漠。
晏原眨了眨眼睛，安静地在陆温礼对面坐了下来。他看了看仍旧没有拿起筷子的暗恋对象，突然觉得有点不对。
可他还没来得及思考清楚，刚低头喝了一口粥，陆温礼便抬眸看向他，眼尾微微上扬，嗓音低沉：“长藤公司的事。”
晏原：“！！！！”
他一个没注意，用力喝了一口，白粥的温度顿时将他的舌头烫得失去了知觉，他张了张嘴，对着自己的舌头扇气。
陆温礼只是将一杯冰水推到了他的面前，再度端直了身子坐下，镜片反着光，挡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晏原左顾右盼了一会，这才道：“其实……我家里有点钱。”
陆温礼微微挑眉。
“但是我确实是白手起家的！”
陆温礼继续不语。
“其实事情是这样，长藤公司是我用我自己的积蓄收购的，积蓄除了这几年远光赚到的钱，还有我以前攒下来的零花钱。我家里有点小钱，但我有个哥哥，你知道的，有钱的家庭那点事。所以我就……大学毕业就从家里搬出来了，毕竟家里的财产也没打算留给我，也正是因为这个，我才不喜欢那些有钱人。”
对不起了哥！
牺牲你一个，成全弟弟的爱情！
晏原目光游离，他说完这些，猛地喝了一口水，用以掩藏自己的心虚。
过了片刻，陆温礼终于点了点头，声音淡淡的：“嗯。”
晏原了解陆温礼，这一声“嗯”，他的解释算是过关了。
他松了口气，可悬着的心还没有放下来，陆温礼下一句话直接让他愣在了原地。
“晏原，第四次陪睡了。”
晏原：“！！！！！”
……
灯红酒绿。
侍应生将陆温礼和晏原待到台球桌前，将球杆和球都放到了桌上。
好些个台球桌一字排开，另一头还有保龄球的场所，桌子中间参杂着不少小茶几桌子，摆放着水果盘和名流们日常喝的酒。
有些台球桌十分嘈杂，穿着潮牌的富二代们挤在一起，时不时因为球进了球袋而传来震耳欲聋的欢呼。有的台球桌旁只有稀稀疏疏一两人，还有穿着制服负责陪打球的女郎，手中握着球杆，笑得灿烂。
晏原觉得自己真是太聪明了。
用请陆温礼来高档会所打球，来补偿他拉着人家又“陪睡”第四次的举动，顺带还能让陆温礼多见见有钱人的生活，让对方习惯，说不定哪天就可以放下成见了！
他拿着球杆，在暖红和暖黄色灯光的交织下，脸颊卷起酒窝，将光影都盛在其中。陆温礼在他身边，站得挺直，目光微敛。
晏原笑着道：“你会打桌球吗？”
陆温礼颔首：“会一点，打得很差。”
他自小便是所有人眼中的天才，不论是事业还是日常的娱乐，陆温礼总能在一个瞬间便将别人学了许久的东西一眼看会。十八岁成年的时候，他就已经一个人创立了白鹿实验室，并且以白鹿实验室的名义摘下好多奖项。
即便是脱离了工作，陆温礼也仍然是个天才。
不过桌球不算他的长项，他兴趣不深，似乎也就十几岁的时候和表妹艾琳达一起打过一次。
在那些专长面前，这种没有怎么接触过的东西，他确实打得不好。
晏原见陆温礼目光中带着些忧虑和茫然，显然就像这人说的一样，怕是对桌球并不擅长。
这样正好！
他还可以接着指导桌球的名义，咳，握一握陆温礼的手什么的。
思及此，晏原微微低下了头，大大的眼镜眨了眨，耳垂泛上绯红，笑容更大了一些。
“我来开球。”他说。
他拖着杆，弯下修长的脖颈，双眸垂下，手腕使力地打出第一个球。随着沉闷地一声碰撞，稀稀疏疏的碰撞声跟着响起，挤在一起的球互相撞击着散开，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也由远及近。
“这位先生。”来人看上去只有二十几岁，和晏原年纪相差不多的样子，一头金黄色的短发，衣服上的logo就透露着昂贵的气息，“打球吗？我一个人打球太无聊了，不如我们搭个伙，拼一桌？”
那人挑着眉，说话间，离晏原更近了一步，
晏原一愣。
这种情况，在这样一个有钱人聚集的会所并不少见。
但多半是冲着看上去不太有钱的女孩或者负责陪酒的女郎去的，怎么冲着他来了？
“……难道是我穿得太像普通学生了？”他轻声地喃喃自语道，转过头去，微微蹙眉，“不好意思，我——”
“他有我。”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接上了他的话。
陆温礼眸光幽深，薄唇展平，眼尾微微垂下，眉头紧簇。他有力的手一把拉过晏原，晏原还未来得及和他说些什么，眨眼间便被陆温礼拉到了身后。
高大的身躯顿时挡住了他面前的视线。
晏原咽了咽口水。
操，真帅！
来搭讪的青年没想到一直没什么动静的陆温礼会突然站出来，这人扫了一眼陆温礼的穿着，眼见看上去是没什么奢华的东西，可他刚对上陆温礼气势十足的目光，想要直接动手的打算顿时熄了火。
他有些色厉内荏道：“你不是不会打吗？我来教他。”
原来刚才这人就听到了晏原和陆温礼的对话。
晏原脸色一沉。
搭讪他就算了，还看不起陆温礼？
看他来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黄毛！
他动了动，刚迈开脚步，想从陆温礼的身后走上前。可男人却轻而易举地握着他的手臂，身姿挺拔地站在那边，动也没动，就将他拉得死死的。
晏原：“……”力量悬殊太大了。
他只听见陆温礼淡淡地叹了口气，嗓音覆着冰：“比你好。”
“你——！”黄毛青年脸色一青，瞪了一眼陆温礼，手中的球杆往球桌边缘打了一下，“哟，这是和我杠上了啊？有本事和我比一场，谁输了，今晚全场谁来买单啊，穷货。”
晏原忍不了了，他用没被陆温礼拉着的那只手，拿起球杆指着黄毛青年便厉声道：“操！说谁穷货呢，掏开你的钱包给老子看看你到底有多少张黑卡！”
陆温礼只是拉着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好。”
“妈的，陆温礼你别理他，他这个真穷货！”
“穿一身傻缺潮牌装什么阔呢？”
“搭讪我就算了还敢骂你，我非得让他天凉王破！”
“……”
晏原骂渴了，陆温礼也和黄毛青年开了球。
好吧，没人理他。
或许男人上头了想要对决的时候，不管原因，也不管别人怎么拦，就是要和争一口气。
没关系，就算陆温礼爱装逼，那也是帅气的陆温礼。
晏原猛地喝了口威士忌，他们这个球桌周围已经围满了人，一个个都来看今晚这场豪赌的热闹。
看着已经和黄毛青年开赛的陆温礼，男人摘下了眼镜，冷硬坚毅的轮廓在纸醉金迷的暖红灯光中带着危险的气息，这人拿着球杆的那只手修长有力，仿佛一个用力，就能捏碎人的咽喉。
这样帅气而禁欲的陆温礼，晏原看得不自觉便笑了出来。他咬了咬牙，无声地“呸”了一下，自言自语道：“算了，大不了我帮他赢回来，我来买单。”
反正这里本来就是周家的产业之一。
他的暗恋对象，干啥都可以！
不就是打一盘会输的桌球嘛！
打球输了他还可以借机安慰，和陆温礼更进一步！
……
三分钟后，晏原觉得自己眼睛要瞪掉了。
陆温礼握着球杆的手微微使力，一声清脆的击球声响起，最后的黑球在桌上滚过一个往返，精准地掉入陆温礼指定的球袋中。

第13章
桌球要赢，需要将桌上自己负责的颜色的球打进去之后，再将唯一的黑球也打进球袋里，就算胜利了。
开球的时候，陆温礼负责纯色的球，黄毛青年负责花色的球。
可仅仅三分钟不到，球桌上，属于黄毛青年的花色球一个没少，陆温礼负责的纯色球却一个也看不见——全都被打进了球袋中。
黄毛青年还没来得及打一下，陆温礼便一个接着一个地进了球，全程没有任何间断，在清脆的碰撞声中轻轻松松地打完了。
而黄毛青年始终抱着球杆，连打球的机会都没有得到，目睹完了陆温礼所有的进球。
晏原又在惊诧中喝了一大口威士忌，同在场围观的人一样，目瞪口呆到无法说话。
黄毛青年一手颤颤巍巍地拿着球杆，一手抓在头发上，将自己的黄毛都挠得翘了起来，如同一个缺营养的黄色鸟窝一般。
众目睽睽，输赢很明显了。
“好。”黄毛青年咬牙切齿地说，“算我没见识，今晚我包场。”
话落，晏原赶忙放下酒杯，玻璃与桌面相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威士忌在酒杯中荡了荡，晏原的心情也跌宕起伏，他赶忙抬起手，用力地给陆温礼鼓掌。
周围围观的人被掌声惊醒，一片惊叹声过后，陆陆续续响起了掌声。
而轻轻松松赢了球的男人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他看了一眼手上材质简单普通的球杆，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随后在掌声中有些惋惜地说：“……退步了。”
晏原：“……”
黄毛青年：“……”
围观众人：“……”
“我真是认栽了，妈的！”黄毛青年脸色十分阴沉，他不甘心地看了晏原一眼，从口袋里掏出钱包，“兄弟，什么名字？第一次在这个会所见到你，留个名字，等我练好了再和你打！”
他一手拿着卡，就要递到侍应生手中。
淡淡的声音阻止了他：“等一下。”
晏原坐在一旁，歪了歪头：“啊？陆温礼，怎么了吗？”
陆温礼侧过头，喉结滚动了一下：“赢太慢了，再比一次。”
晏原：“……？？？”
一旁，黄毛青年刚刚在给全场买单的账单上签着字，他手一颤，笔直接飞了出去。他看了一眼仍旧十分自若的陆温礼，咬了咬后槽牙：“……我日！”
……
最终，黄毛青年包了这个会所一周的账单。
晏原突然有点心疼这位叛逆富二代的父母，太惨了。
陆温礼正在开着车——自从重生醒来之后，即便车修好了，晏原也不是那么想开车了，基本都是陆温礼在开。
他们没有在会所待多久，今天是周日，明早又要上班，晏原现在可是怕了自己再喝醉了。
“这种感觉，啧……”晏原看着窗外掠过的夜景，眉眼微弯，开心得很，“我一开始还以为那个黄毛搭讪我是为了接近你，没想到他真的是想搭讪我啊。说起来，陆温礼，以前好多小姑娘都来找我要联系方式，估计都是为了和我套近乎，来接近你。”
闻言，陆温礼摆动方向盘的手一顿，轮胎压着线，发出难听的摩擦声。他将车头摆回了正当的位子，这才轻声道：“不准理会他们。”
晏原没当回事：“我当然没理他们，我怎么可能把——咳……”
差点把“把情敌引来”几个字说出来，他赶紧闭嘴。
戴着眼镜的陆温礼在星夜下更为抢眼，他戴着眼镜，白色的衬衫衬得他越发出尘。陆温礼骨节分明的手上还带着一枚戒指，戒指是淡银色的，戒身有些曲折，是个设计独特而小巧精致的东西。
陆温礼一直很喜欢这些小东西。
晏原赶紧转移话题：“这枚尾戒挺好看的，看上去不便宜，多少钱买的？”
他侧头，眉眼微弯地看着陆温礼。
陆温礼居然没有回答他。
过了半晌，车停在晏原家的门口，陆温礼淡然道：“不贵，到了。”
“噢，谢谢。”晏原解开安全带，有些失落地看了一眼陆温礼，这才恋恋不舍地下了车。
看着晏原的身影走入单身公寓的大楼，陆温礼透过车玻璃，看着高楼上的一层窗户亮起灯光，他这才收回了目光，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是我。”
“……”
“我上次定做的尾戒，再做一个，尺寸明天发。”
“……”
“四百多万我一会汇给你。”
“……”
只说了三句话，电话挂断，十几万的小破车响起引擎声，缓缓开走了。
……
清晨，昨夜刚刚下了一场暴雨，地面上还有些水气，气温终于是降了一些。
陶浮手中拎着公文包，在这样一个雨后晴朗的清晨，心情却一点都不好。
他一个人在西京市打工，几年前就来了远光，和晏原陆温礼一起共事到现在，原先父母觉得跟着蒸蒸日上的新公司，以后会更好，没想到中途远光出了这档子事，父母顿时不干，即便有着十倍的工资，他的家人也在逼着他赶紧拿完奖金，趁着公司破产之前靠现在的工作简历找一个更好的。
可是陶浮不想。
他愁眉苦脸着，叹了口气，走出电梯，朝着公司门口走去。
他负责给公司开门，来的都是最早的那个，可还没走到门口，便瞧见门口站着好几个人，全都穿着正经的西装，手里拎着一大把的文件。
“您好。”陶浮走上前，“请问……？”
这些人似乎有些眼熟——业内龙头长藤公司的人？陶浮想起来了，之前竞争项目的时候，他见过这几个人。
为首的人对陶浮笑了笑，居然还认得他：“陶助理好，我们是长藤公司的。晏总收购了长藤，并且打算将长藤并入远光当作远光的子公司，我们是来办手续的。”
陶浮睁大了眼镜。
他盯着面前几个人看了半晌，感觉怎么都无法消化面前这人说的事情。
收购？
合并？
还是子公司？
开什么玩笑？！
这世界真的疯了吗？？？
叮咚一声，电梯门又开了。
陶浮下意识转头看见，之间晏原一手抄着兜，闲庭信步地朝他走来，仿佛对这几个人在门口并不惊讶。
经过陶浮时，晏原拍了拍他的肩膀：“长藤公司过来做合并事宜的，这段时间别的你不用管了，这件事交给你，辛苦啦！”
晏原现在心情好得很。
他昨晚临睡前，给陆温礼发了个短信：【今天桌球玩得开心吗？这样的场合你喜不喜欢？】
今天一早，醒来的时候，晏原刚打开手机，第一眼便瞧见了陆温礼的回应。
【早安。不错。】
很明显，他带着陆温礼去这种高档场所的行为是对的！幸好昨天那个黄毛青年的出现没有给陆温礼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说不定多去几次，陆温礼就会对这种生活和他这种富二代渐渐改观呢。
完全没有留意到陶浮震惊的表情，晏原同剩下几人打了打招呼，心情愉悦地进自己办公室上起了班。
多了突如其来的白鹿实验室的合作，还有长藤公司的合并事宜，晏原忙得昏天黑地，一直忙到了临下班，周康的电话打了过来。
“阿原，你下班了吗？爸妈已经到家了。”
晏原笑了笑：“现在就要下班了，一会就回家。”
“好，等你。”
“对了，哥，还有一件事。”
“嗯？”
“今天咱家吃饭，让爸的司机和他哥哥姚卓一起来。”
周康愣了愣，显然没想到晏原突然说这个。他也没有问，对晏原的要求近乎于有求必应：“好，一会见。”
“一会见。”

第14章
下班的时候，陆温礼敲了敲晏原办公室的门。
“回家吗？”男人一手握着门把，一手抄着兜，目光透过镜片停驻在他的身上，像是一卷温凉的海浪。
晏原笑了笑：“今天就不麻烦你接送我了，我有别的事。”
闻言，陆温礼只是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他推开门走到了晏原身边，拿起了晏原的手。
晏原：“……？”
对方双手的温度不高，却同他掌心的温度截然不同，手指在他的手背上点了点，最终居然握了握他的尾指。
晏原顿时脸颊发烫。
这样蜻蜓点水般的触碰，于朋友或许只是随意的接触，于他……陆温礼那一根根手指仿佛都点在了他的心上。
再暧昧不过了。
待到对方放下他的手，他不自在地动了动，垂下头，生怕被陆温礼看见他绯红的脸颊。
他低声问：“你这是……？”
如果是别人，晏原早就撸起袖子怒骂道“滚开摸谁呢”，可在陆温礼面前，他连问出“摸”这个字都害羞。
太不争气了！
追人就要主动！有什么好害羞的？
……算了，怂。
晏原微微抬眸，偷偷瞄了一眼陆温礼。
对方只是抬手，扶了扶眼镜，眼尾微微上扬，声线厚重而清晰：“没什么，量一下你的尾指。”
言罢，男人整了整西装的领口，转过身，只说：“回见。”
随即消失在了晏原的办公室内。
黄昏的西京，垂落的日光和渐渐开启的夜灯交织在了一起，天边红霞渲染，鸟鸣不断。
周家的庄园在西京的次繁华区，外侧是高楼林立的城区，庄园仿佛遗世独立的世外桃源一般，葱葱郁郁环绕，小洋房藏在其中。
晏原的母亲晏满芳喜欢紫罗兰，小洋房四周都被紫色环绕，晏原踏着这带着芳香的深紫走近了大门。
哥哥周康居然等在门口，周氏财团的大公子穿着一身闲适的运动衫，毫无架子地坐在阶梯上。
“阿原！”
晏原鼻头一酸，快步走上前就和周康抱了一下：“哥！”
周康的眼眶也有些红，他们松了手，周康轻轻揉了揉晏原的头发，笑着道：“先去房里换件衣服吧，一家人吃饭，别穿这么正式。”
“好。”
……
姚卓今天很高兴。
他四十年的人生，借着弟弟在周家当司机，有时候开车时多说几句，周家夫妇点个头，他们就能借着周家点过头的名义拿到不少那些人看不上，却足够让他和他弟弟吃香的喝辣的项目。
也因此结交了一些上层的人物，用周家的名头办成不少的事。
反正对于周家这样的顶层而言，他这种小喽啰说了什么话根本没人在意，所以他也凭着这个呼风唤雨了好些时候。
除了晏原那个小兔崽子！
一而再再而三挑战他当然脸面，居然还拿到了和白鹿实验室合作的机会！
一想到他这边和周家微末的联系，根本不足以和白鹿实验室这样的庞然大物杠上，姚卓这几天本来都快气死了。
可是今天，他的弟弟姚越突然和他说，周家的家宴邀请他们兄弟两参加。
这是何等千载难逢的机会！
这一顿饭吃完，光是吹牛他们兄弟两和周家的人同桌吃过饭，就足够让他的公司更上一层楼。到时候，晏原算什么东西？肯定只能被他踩在脚底下，跪地求饶。
姚卓立刻拿出最昂贵的西装，穿得人模人样，还对着镜子练习了好一会儿表情，这才稍微收敛了一下沾沾自喜的神情。
他来到周家主宅的时候，弟弟姚越已经等着了。
姚越只比他小上两岁，已经在周家做了十几年的司机。
“哥。”相比起姚卓的自喜，熟知周家夫妇行事作风的姚越反而有些发愁，“我总觉得今天不太对。”
姚卓跟着他一路走进周家，换上了室内的鞋子，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眼周家内部的构造，打算记住这些，日后好吹牛。
他拍了一下弟弟的脑袋：“有什么不对的？我们又不值得周家这样的存在阴谋诡计，也许就是看你干了这么久，犒劳犒劳你呢？”
姚越挠了挠头：“可是这不像是老爷的风格啊。老爷和大少爷这样的人，平时从不在我们这些人面前说什么重要的话，我在周家当司机这么久，从来没有真正接近他们的时候，更别说是一起吃饭了。”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了餐厅前。
仆人们来回穿梭，手中纷纷端着托盘，各个步伐平整，明显训练良好。
姚卓和姚越立刻噤声，生怕放肆了。
餐厅内传来周善的声音。
这位人到中年，手中掌握着经济命脉的周家老爷声音很是慈祥，嗓音雄厚：“阿原回来就好，不搬回来住也没关系，多回来看看。”
语调上扬，明显心情不错。
周善的妻子晏满芳笑了笑：“我也可以去阿原家看看，一个人生活这么久，妈去照顾你也行。”
餐厅外，仆人示意姚卓两兄弟可以进去了。
姚卓对着镜子练习了这么久，这一刻却完全忍不住，笑得喜上眉梢。
可他刚迈出步子走进餐厅，还没来得及看座位上的人，便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声音。
这个声音曾经在白鹿实验室的发布会上顶撞过他，让他丢了面子，他怎么都不会忘记。
“爸，妈，我年纪轻轻的，一个人住又不至于生活不能自理，不用操心。我肯定一有空就回家的。”
是晏原！
姚卓下意识寻着声望去，便瞧见青年脸上挂着笑容，酒窝悬在脸颊两侧，神采奕奕。
似乎察觉到他的到来，晏原转过头，碰上了他的目光。
青年对他笑了笑：“哟，姚总来了。”
平日里，别人一声尊称“姚总”，姚卓享受至极。
可是现在，在这样一个情景下，在晏原的口中喊出来，姚卓瞬间大脑空白，仿佛晴天霹雳。
刚才晏原喊周氏夫妇什么？
“爸妈”？
餐厅的灯光亮眼得很，周善和晏满芳正嘴角噙笑看着走进来的他和他弟弟，大少爷周康只是坐在那里，神情也很是愉悦。
姚卓却倏地脸色惨白，他只觉得面前笑着的晏原如同地狱修罗，只是坐在那边，就可以索了他的命！
喊周善和晏满芳“爸妈”代表着什么？！
周家一直有个小公子，只是这位小少爷基本不理会财团事物，没有出现在人前，知道他名字的人都很少。
姚卓实在没有想到，他趾高气昂想要利用周家的权势打压的青年，居然就是周家那位不显山不露水的小少爷！
现在这么一想，周家的太太晏满芳不正是姓晏吗？
他惹了什么人？
他惹了一位一句话就能让他和他的弟弟在西京市甚至其他地方都没有容身之地的人！
姚卓抖了抖，顿时双腿一软，闷哼一声，跌落在地。
“哥？”姚越不知情况，赶忙上前扶起他，“哥你怎么了？老爷，太太，对不起哥哥可能有点紧张……”
姚卓的双唇已经全然失去血色，他颤抖着身体，不敢看向晏原。
他再次听到青年略微惊讶的声音：“姚总怎么了？是见到我太激动了吗？”
餐桌另一旁，晏满芳盘着头发，一身淡紫色的蕾丝裙，优雅而高贵。她的眼尾有着一丝淡淡的鱼尾纹，笑起来却仍旧带着年轻：“阿原，你认识？我说你怎么今天突然要叫他们来呢。”
晏满芳说着打趣的话，笑容却十分淡漠。
她看得出来，姚卓怕是和她的儿子结了什么仇怨。
周善也十分清楚，这位在场真正的大人物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敛，没有说话干预晏原。
“认识啊。”晏原眨了眨眼睛，“我上次第一次见到姚总，他就说他和父亲母亲关系匪浅——”
话音未落，双腿发软的姚卓便猛地往前走了几步，突然一个趔趄，跪倒在了晏原的面前，
“晏少，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他的声音十分沙哑，甚至还在发着抖。
可是他已经完全没有办法思考其他了。
姚卓只知道，他要完了。
他伸出手，想要抱上晏原的大腿：“之前都是我的错！您大人有大量！大人有大量……”
晏原露出了嫌恶的眼神，微微往后退了退。
姚卓伸出的手扑了个空，惯性带着他直接撞到了地上，他的额头用力磕了磕瓷砖的地面，直接磕出了一片微红。
“我、我下次绝对不敢了！不不不，没有下次……”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姚卓抬着手，毫不留情地扇着自己的脸颊。
他的身后，弟弟姚越茫然无措，根本不知道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晏原叹了一口气。
眼见姚卓又要往晏原身上凑，周家的保镖们已经赶了上来，好几人一齐将姚卓拉开。
昂贵的西装面料被扯得发皱，纽扣掉了下来，在地上滚了几圈，淹没在嘈杂的求饶声中。
姚卓绝望地看着晏原，却见这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周家小少爷扭过头去，语气平缓地开口道：“和你弟弟一起滚吧。姜华清设计那么多黑色产业，心思不纯，如果没有你的纵容，他也不敢这么做，即便不是现在撞上了我，你也不干净……”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姚越。
“而你，明明知道姚卓这样会败坏周家的名声，你还助长他。”
晏原摇了摇头，不在言语，意思却很明显了。
姚卓和姚越被保镖们半拖半拽地拉走，直到将他们讲到周家庄园的外侧，保镖们这才离开。
庄园的大铁门“哐当”一声，毫不留情地关上了。
姚卓面如死灰，他目光空洞地看着这座辉煌的庄园，瘫坐在地上，不论弟弟怎么质问，他都无法言语。
他得罪的是周家的小少爷。
他依靠着和周家这么点微末的联系，通过弟弟开车当司机听到的一些东西吹牛，这才作威作福了这么久。
一朝之间，全毁了。
为什么要帮姜华清出头？
为什么要觉得晏原是个无依无靠的愣头青？
他为什么这么蠢？？
姚卓恨不得将悔恨写在脸上，却又无能为力、无可奈何。
他的手机突然响起铃声。
姚卓心不在焉地接起电话，那一头的声音却如同催命符一般，夺走了他最后的理智。
“姚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人在对我们公司的股价做动作……”
他的秘书还说了许多，姚卓却只觉得头脑发晕，双耳打鸣。手机掉落在了地上，姚卓翻了翻眼镜，彻底昏了过去。
落日余晖透过窗户，细碎地撒在洋房底层的餐厅里。
处理完了姚卓的事情，晏原和周康两兄弟的父亲周善只是笑了笑，了解一下事情经过，随即波澜不惊地吩咐一声找过一个踏实靠谱的司机，一家人便再也没有在饭桌上提起过这件事情。
一家四口许久没有这样团聚，周善几乎全程笑不拢嘴，晏满芳也一直看着晏原，嘴角挂着淡笑。
待到吃完家庭聚餐，晏原又陪着父母说了会话，这才回自己在这里的房间休息去了。
看着小儿子的身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晏满芳喝了口茶，拍了一下坐在身边的周善：“哎，阿原一个人住外面那么久，也没个伴……”
周善笑答道：“你不介意他喜欢男人了？”
“以前总是觉得心里膈应。”晏满芳靠在丈夫的肩上，盯着小儿子房间的方向，“现在他终于肯回家看看我们，我突然觉得这不算什么大事。我们的孩子，想干什么，爱做什么，还顾忌别人不成？”
客厅散着暖黄色的灯光，茶几上摆着水果，透着莹润的水光。
“你想给他找个合适的人？”
“是啊，都单身这么久，别人都结婚了。”
周善看着笔记本电脑，神情一顿，眼神晃动，像是在想些什么。
过了片刻，他一个激灵，拍了一下笔记本电脑，语调带着愉悦：“我国外倒是有个朋友，儿子和阿原年纪差不多，据说是个天才，年纪轻轻就创立了实验室，现在是既不缺钱也不缺奖。他之前和我念叨过，说他这个儿子也不喜欢女人，似乎还没有对象。这样，我先联系一下我那个朋友，可以的话咱们牵个线……”

第15章
晏原坐在车后座上，微微侧头漫无目的地看着窗外，嘴角始终带着笑。
真好啊。
他重生前究竟是脑子哪里进了水，非要低声下气地和人家签合同，为了个项目每日加班加点拼命，还死在一个心思歹毒的小人手中，真是不值当。
换做现在，他才不逼着自己忍气吞声只为了一个合同。
肆意的、想什么就做什么的他，才是活的最开心的他。
如今远光走上正轨，他与父母哥哥之间毫无间隙，追求陆温礼……嗯，也算是迈出了好几步吧。
刚想着，兜里的手机便震了震。
晏原还没打开手机的锁屏，映入眼帘的便是浮在消息通知最前头的微信消息提醒。
陆温礼：【我生病了。】
只有四个字，末了还加了个整整齐齐的句号，好似生病只是和吃饭睡觉一般普通的事情。
晏原却顿时坐直了身体，盯着手机屏幕里这四个看似平平淡淡的字，下意识便对司机道：“等一下，先不回我家！”
他给司机报了陆温礼家的地址，待到下了车，晏原站在陆温礼家的门前，这才一个激灵，暗道自己怎么就这样跑了过来。
连个电话都没打。
收到消息的时候他回复了一句“现在怎么样了”，至今没有新的回复。万一陆温礼睡着了呢？他这样贸然敲门岂不是还影响到对方养病了？
晏原刚刚抬起的手又收了回来。
可是屋内的人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一般，掐着他收到消息然后赶过来的时间点，给他回了消息。
陆温礼：【还行，在家休息。】
还行？
晏原一怔。
陆温礼的还行就是很不好的意思了。
既然在家休息，还没睡，他敲门应该也不算打扰了吧？还可以照顾一下陆温礼。
晏原敲了门。
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直接走过一堆杂物。没过一会，陆温礼带着略微有些发红的脸色给他开了门。
男人此刻没带眼镜，眼角却少了一丝凌厉，目光有些迷离，再加上他那有些微红的脸颊，看上去像是发烧了。
他穿着一身家居服，敛眸看着晏原，声音沙哑：“你来了。”
随即让开一条道，示意晏原进门。
夜幕早已垂落，楼道外亮着黄色的光，陆温礼家的门内却十分昏暗，光亮全是从外照射而入，给黑暗的客厅带来一丝丝亮堂。
晏原借着这么一点光，一眼就瞥见，早先被他收拾好的客厅此刻又堆满了零件，可是零件中间却空出了一条道，两边堆着被扫开的电子零件和电线板。
……一看就是刚才陆温礼来开门的时候，直接踢开这些零件走出来的道。
晏原哭笑不得，他赶紧拉起陆温礼微微发烫的手，顺手关上了房门往屋内走去：“你发烧了？快去躺着，我给你烧杯水。”
依照陆温礼的性子，办公室的水杯都堆了尘，地上还散落着好几个空矿泉水瓶，想来发烧到现在是不会自己去烧水的。
他的身旁，男人覆着纱的嗓音自上方传来：“嗯。”
可他却没有回房，走过沙发前便停下脚步，带着昏昏沉沉，一下子栽倒在了沙发上。
“你怎么就躺这了？”陆温礼微微眯着眼，听见晏原清朗的声音，“陆温礼？”
他只是侧躺在沙发上，微微回了声：“嗯。”
晏原：“……”
上下楼梯的声音传来，温暖的毯子盖到了他的身上。青年摸了摸他的头，似乎是在喃喃自语：“我去给你烧水。我刚才在楼上翻了一下，你家好像都没有急救箱，温度计都找不到，要不然我带你去医院吧……”
陆温礼微微摇了摇头：“不去。”
医用急救箱被他自己藏起来了。
他知道自己是发烧了，刚刚头昏脑胀的时候，他就用体温计给自己量过了。确实是发烧，不高，只有三十八度。
根本不是什么大病。
陆温礼拖着不吃药，回家之后先是指挥艾琳达通过股市对付了姚卓的公司，随即给晏原发了个“我生病了”的消息。
算定了晏原会直接过来，在差不多的时间，又给对方回了一条“在家休息”的消息。
像是精心织就了一张细网，一点一点地收缩，一点一点将晏原收入自己的怀中。
过了一会，晏原将他轻轻扶起来，递给他一杯温热的水。
“怎么就发烧了？是这几天一会降温一会升温的吗……”
陆温礼喝了一口水，微微抬首看向晏原。
似乎怕影响到他休息，客厅的灯光没有打开，晏原只是打开了厨房的暖黄灯光，光线从厨房透出来，有些黯淡。
青年蹙眉，平日里乌黑透亮的瞳仁此刻充满了忧虑，紧张兮兮地看着他，嘴里还在念叨着：“不行我觉得还是要去医院。”
陆温礼再次摇了摇头：“不是什么大事，习惯了。”
“习惯了？你经常发烧吗？以前怎么都不和我说……”
“睡一觉就好了。”
微凉的手覆上他的额头，似乎在感受他的体温。
晏原双唇微动，大大的眼镜一眨一眨地，看着他又喝了一口水，终于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说：“陆温礼，我……”
“嗯？”
“要不然我搬过来，和你一起住吧，这样你生病也有个人照应！”
终于等来了这句话。
昏暗的灯光下，陆温礼低着头，眉宇微动，病容中带着一丝满意，原先对着晏原的那迷离的目光瞬间消散。
他嘴角勾起了一抹轻微的弧度，看不见也摸不着。
他喉结动了动，用着沙哑的嗓音，低沉地说：“好。”
……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晏原签着陶浮给他递过来的合同，脸上的笑容根本掉不下来。
他哼着歌，龙飞凤舞地在合同上签了字。
“晏总。”陶浮一脸懵，“你怎么了？怎么笑得这么……”傻？
晏原不知道自家助理想的是什么，他微微摇了摇头，笑着说：“没什么。”
陆温礼答应和他同居了！
今天下班陆温礼就会和他一起去他那狭小的单身公寓，帮他一起收拾东西了！
等到他搬到陆温礼家，找个借口，慢慢向陆温礼透露自己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富二代，然后把房租也给包了，这样就可以包养陆温礼了吧？
晏原的笑容更大了一些。
他看着战战兢兢的自家助理，随意道：“对了，我有意向把远光发展成自产自销的公司，现在我们只负责一部分电子零件的项目，其他配件和成品销售我们都没有对应的部门和市场……”
他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打印好的文件：“这是我想要拓展出来的方向，大致有十七家龙头公司，你去了解一下这些公司。”
他把那些公司全都收购了，和远光整合在一起，慢慢将西京市电子产业全部收拢在远光这里。
陶浮不知道他的打算，只是以为晏原想找合作对象，接过文件收了起来，用欲言又止的眼神看着晏原。
“有话快说。”晏原无奈。
陶浮微微压低了声音：“晏总，为什么我们远光……突然这么多钱啊？”
收购长藤，拿到白鹿实验室技术的唯一发展权，所有员工薪资十倍。
现在更是因为人员不够，继续招兵买马。
原先说晏原得罪了大人物，远光迟早要倒，可是现在也一点问题都没有，反倒是姜华清和一个叫姚卓的人的公司出事了，外界现在反而在疯狂谣传他们远光有背景。
上一刻大厦将倾，下一刻蒸蒸日上，人生真是反复无常。
晏原只是哼哼了两声，继续兴高采烈地批复着文件，回他：“以后还会有更多钱。”
陶浮：“？？？”
看着自家助理一脸问号地走了出去，财务部的乔慧慧又走进来，看着他笑脸盈盈地签了一个又一个财务的文件，批了好些工资单，同样带着一脸“公司为什么突然这么有钱”的问号走了出去。
晏原心情好，无所谓他们那些将信将疑的眼神，只觉得一天过得飞快，日头刚刚升起，没过多久就到了西垂的时候。
他早早就收拾好了东西，来到陆温礼办公室门口，满脑子都是和陆温礼一起搬家然后同居的美好期盼。
对方的门是虚掩着的，晏原刚想敲门，门内却传来了陆温礼略微淡漠的声音。
隔着门缝看去，陆温礼应该是在打电话。
“不去。”
语调冰凉，似乎还带着些许怒火。
晏原眨了眨眼，抬起的手顿时停在半空中，有些不明所以。
知道听墙角似乎有些不好，但晏原又有些心痒痒，想知道是什么东西，能让陆温礼发这样的脾气——这人向来沉稳而淡漠，总是抄着兜站在一旁，不怎么说话。
即便是心情不好，也只是嗓音淡然而已。
很少有这样夹杂着明显怒火的语气。
过了片刻，陆温礼又道：“我说了，不去。”
若是在平时，这样两次的拒绝，陆温礼早就挂电话了。可是打电话的人似乎和陆温礼关系匪浅，电话没有挂，陆温礼耐心地听完了那边的长篇大论。
“不需要。”
“……”
“再有钱有势也和我没关系。”
“……”
“相亲这件事没得商量。”
终于，陆温礼耐心耗尽，最后一句话说完，他直接按掉了通话键，一点都不温柔地将手机扔到了桌上。
门外，晏原却听得头发都要炸起来了。
相亲？
什么玩意？！？？

第16章
难道刚才那通电话是陆温礼家人的？
他只知道陆温礼父母尚在，但是并不是西京市人，所以晏原从来没有见过他们。当初陆温礼和他一起白手起家的时候，说是身无分文来西京打工，晏原也一直默认也许陆温礼的父母是住在小城市或者乡下的普通父母。
能和陆温礼说起相亲这种事情，还让陆温礼发着脾气却保持耐性的，只有陆温礼的父母了吧？
他们要给陆温礼介绍对象吗？
晏原咬牙。
不行！陆温礼怎么能配那种才能普通、相貌或许也十分一般的普通女人？
可是陆温礼这样的直男，又到了适婚年龄，能拒绝父母一次，总不能拒绝太多次吧？
刚刚能够同居，现在就听到了这样的噩耗，晏原整个人都变得恹耷耷的，挂在脸上一整天若隐若现的酒窝就这样消失了。
“晏原？”
门突然被打开了，陆温礼此刻正拎着公文包，神情仍旧十分平静地看着他。
仿佛刚才那个冷然地发脾气挂电话的人不存在一般。
唯有桌上还在震动的手机透露着刚刚发生的一切——陆温礼的家人并没有放弃劝说。
见他站在门口不语，陆温礼又道：“嗯？
晏原一怔，被抓包的窘迫感一下子就冲上了他的头脑：“我、我我我……我没在偷听！不是，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掩耳盗铃，说的就是他了。
不知怎的，晏原似乎在陆温礼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揶揄。
只见陆温礼淡淡挑了挑眉，没有询问他为什么站在门口，只是淡然道：“走吧。”
“哦，好。”
他赶紧跟上了陆温礼。
只是陆温礼的父母坚持要介绍对象这件事一直横亘在晏原的心中，本来期待了一天两人一起搬家，结果在收拾东西的时候，晏原整个人都心不在焉的。
难道要坐视陆温礼被按头去相亲吗？
等到抱着枕头躺在了陆温礼家的另一间房里，晏原在床上猛地坐起。
怎么能因为一个可能很平庸的相亲对象气馁？
他就不信了，除了性别，陆温礼的父母能找到比他优秀的相亲对象吗？
肯定不能！
他有钱有势，长得也不算赖，性格……对陆温礼也没有脾气，他再体贴会照顾人一点，就不信了，难道还会有人比他更优秀吗？
晏原想着，站了起来，斗志昂扬地从网上搜索了一下菜谱，打算在同居的第一天给陆温礼做一顿香喷喷的晚饭。
“晏原。”
门外传来陆温礼低沉的嗓音。
“出来吃饭，晚饭好了。”
晏原：“……”
好吧，出师未捷身先死。
……
姚卓公司出事的事情渐渐传开，当初参加白鹿实验室发布会的所有人这两天听到了一些传闻。
众人这才知道，在他西京市略微富豪的圈子里仗着周家的名声呼风唤雨的姚卓，居然只是周家司机的哥哥。
可谓是可笑至极了。
在许许多多的谣言中，有人说姚卓得罪的是周家本家的人，当天姚卓和他弟弟直接被人从周家拖出来的。也有人说，姚卓因为在白鹿实验室发布会上太过嚣张，惹了实验室的高层，公司的股票被白鹿的人针对了。
夹杂着晏原收购长藤这件事，也有人说是晏原可能有来头。
周家的夫人可不就是姓晏吗？
可是，晏原如果真的和那样的人扯上一星半点的关系，以前又怎么会是公认的没有后台？
兴许只是个巧合。
边蔚就是来探听这件事的。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直以来他都以俯视的角度看的晏原，居然有一天成为了谣言里的风云人物。
他坐在远光的会客室中，陶浮坐在主座，烧了壶开水。
西京市处在南方，沿着海，沙滩绵延，背靠群山，是个标准的沿海南方城市，也是附近所有地区的经济枢纽。
西京人偏爱喝茶，茶楼遍地都是，但凡是大公司的会客室，多少都有个喝茶的地方。
晏原进门的时候，陶浮正巧泡好了第一泡茶。
“边蔚？”晏原在一旁坐下，看了眼边蔚带来的另一个人，“怎么今天突然过来了？也不先打电话和我说一下。”
边蔚身边的青年看上去年纪不大，二三十岁的样子，穿着晏原能够认出来的名贵Tee恤，坐得挺直。
似乎傲气十足的样子。
边蔚笑了笑，喝了一口茶：“这不是担心你？姚卓的事情……”
晏原这才露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恍然大悟的表情：“人要是嚣张久了，总是要吃瘪的。”
没有正面回答。
边蔚没得到任何有用的回答，只好无奈地笑了笑，道：“你可真是不仗义，害我之前担心，结果你自己居然还有点后台。”
长藤这个公司，他们边家也有能力收购，只不过需要耗费很大的力气。之前家里想着让他在电子科技这个行业先站稳脚跟，再将目光放到长藤这样的业内龙头身上，没想到晏原反而不声不响地将远光和长藤合并了。
边蔚很早就对晏原有了不一样的心思，本来已经打算来点不光明的，先帮个忙，在对远光做点手脚，软硬兼施将人搞到手，结果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他反倒有些踌躇了。
“后台谈不上，花的是我自己卡里的钱。”晏原轻轻抿了一口茶，温度刚好，香味清醇。
自己的钱？
难道是没有后台，只是家里有点钱的富二代？
边蔚放下心来——这样的富豪西京市有很多，但是都比不上他们边家这样底蕴深的家族，大多只有钱没有势，就算比他们家有钱，在他面前也不值一提。
他笑得更开怀了一些，指着身边那边十分傲气、一直不愿意说话的青年：“对了，远光现在合并了长藤，没有个真正拿的出手的技术人员恐怕镇不住场子。我特地帮你找来了汪添，希望能帮到你。”
待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汪添身上，汪添这才微微点了点头：“晏总好。”
只见晏原皱了皱眉，似乎对汪添对高傲态度很不满意。边蔚和晏原打过多次交道，他清楚晏原那个冲脾气，甚至看见过白鹿实验室的发布会上，晏原对姚卓都是不留面子的。
只不过，他在远光危机的时候没有离弃，晏原应当会卖他一次面子。
他赶紧补充道：“你别看汪添年轻，他曾经是白鹿实验室培养的天才，甚至还在国外白鹿的主要基地工作过，见过白鹿实验室的高层。只是后来汪添想多在别的地方工作，这才出来了。”
果不其然，话刚说完，晏原就露出了犹豫的表情。
在白鹿实验室主要基地工作过，光是这一点，别说是远光和长藤了，所有和这个行业沾点边的人都会动心的。
更何况晏原还会卖他面子。
边蔚想要将晏原搞到手，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那个碍眼的陆温礼给排挤掉！
远光当初成立的时候只是一个小公司，能给一个小公司当技术总监的陆温礼肯定也不是什么多厉害的人，他特意花钱请来汪添，为的就是让汪添取代陆温礼在远光的位置。
否则的话，他每次看到陆温礼，总有一种冰凉凉的感觉。似乎只要他对晏原露出一点觊觎的神色，陆温礼就可以将他挫骨扬灰。
“这样。”晏原笑了笑，脸颊浮现出酒窝，“汪先生可以明天再过来一趟吗？我们的总监今天去长藤处理事情了，明天才能给你审核一下简历和能力。”
汪添冷哼了一声，似乎对自己还要被一个小小的技术总监审核很是不满。
不过他收了边蔚的一大笔钱，只好轻轻地点了点头：“好。”
达到目的，边蔚和晏原又说了一些场面话，这才离开了远光。
待到走了出来，边蔚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脸色一沉，目光有些阴沉。
“明天你见到那个陆温礼……”他有些咬牙切齿，“一定要好好地让他见识一下你的能力，最好在远光留下之后把他给我赶走。”
汪添嗤笑一声：“一个小小的技术总监而已，明天我绝对让他在晏总面前丢面子。”
此时，边蔚的手机响了响。
——是他那位嫁到林家的堂姐。
以边家的地位，他那位堂姐能嫁到林家这样能和周家的人做朋友的家里，也是多亏了他堂姐年轻貌美，林家继承人到了四十岁又没了老婆，这才当了续弦嫁了过去。
好歹也是飞上枝头了。
“堂姐。”边蔚的语气立刻变得乖巧而又讨好，“真是辛苦您了，我想问的东西有结果了？”
“我帮你问了，姚卓的公司是被白鹿在背后搞垮的，知道一点内情的人说，白鹿那边解释是姚卓在他们发布会上不识好歹。至于那天姚卓姚越两兄弟被周家的人拖出家门，倒是打听不到什么，只不过姚卓公司出事也是在那天，可能是白鹿的人和周家的人说了什么，周家这才把他们赶出去的吧。”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堂姐！”
挂断电话，边蔚再度扬起了势在必得的笑容。
既然这样，那么……
他就不担心晏原有什么比他还厉害的后台了。
晏原这样一看就是性子烈的小美人，他迟早要搞到手。
……
陆温礼今天一天都在长藤那边工作，下班之后，晏原自己一个人打车回了家。
或者说，回了陆温礼的家。
说是搬家同居，其实也就是把他那为数不多的生活用品搬到了陆温礼租的复式小楼，房子里除了主卧，还有一间客房，晏原现在就住在那里。也不知道陆温礼当初租房的时候怎么想的，居然多花钱租了这么一套房，空了一间客房出来，刚好方便晏原现在搬进去。
他们还没有谈房租的事情，陆温礼可能是不好意思和他提吧。
只不过他想着直接把房租给包了，甚至是把陆温礼喜欢的这个复式小楼买下来，所以目前也没有和对方提房租这回事。
等到他和陆温礼的关系足够超越友情，朝着爱情奔去的时候，他再考虑这回事。
而现在嘛，他就要做让他和陆温礼关系再进一步的事情了。
晏原手中拎着从超市买来的好几样食材，嘴里哼着歌，酒窝挂在脸颊上，兴致冲冲地开了门。
屋内立刻传来了扑鼻的菜香。
晏原在门口拎着食材，抬眸望去，一眼便瞧见了餐桌上摆着好几道长相极佳的菜，陆温礼正坐在一旁，转头看向他。
晏原：“……”
好吧，第二次尝试给陆温礼做晚饭失败。
“你怎么回来得这么快，饭都准备好了……”他嘟囔着，还有些抱怨陆温礼回来得太快，“我还买了食材呢，看来今天是用不上了。明天我来准备吧？同居也要一起分担家务。”
他一边小声说着，一边将自己买的食材塞进冰箱。
陆温礼只是垂着眸，嗓音带着磁性：“洗手，吃饭。”
晏原乖乖照做，拿起筷子的时候还在继续嘟囔着：“明天你不准再准备晚饭了，必须我来……”
餐桌上，陆温礼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来电：妈。
看到这个备注，晏原拿着筷子的手一顿。
陆温礼已经接起了电话：“妈。”
“……”
“嗯。”
“……”
“我不相亲。我不想再说第三遍。”
与此同时，晏原的手机也震了震，微信多了一个未读消息。
周康：【阿原，爸妈说要给你介绍一个对象。】

第17章
绚烂的灯光在昏暗的酒吧里闪烁，金属的音乐里嘈杂混乱的笑声。
陆温礼在灯光下看到一个皮肤白皙的青年坐在吧台上，穿着浅蓝衬衫牛仔裤，和这个鱼龙混杂的酒吧格格不入，独自一人在吧台喝酒，在吧台的灯光下看起来格外耀眼。
一个人在这里喝酒，容易被危险的人看中。
陆温礼眼眸微动，对青年稍稍有了点兴趣，便不自觉坐到了一旁。
青年显然是有一点醉了，细看脸颊微红，和陆温礼视线撞上的时候，愣了一下，晶亮的眼眸弯起，对他笑道：“晚上好啊。”
分明他们根本不认识，青年却仿佛在对久别重逢的朋友打招呼一般。
陆温礼微微颔首，他不常来这种场合，今天正巧有空来消遣，也没带任何朋友，没想到遇见了让他第一眼就感兴趣的人。
“一个人？我叫晏原，你叫什么？”
在酒吧第一次见面就向陌生人透露本名的人不多，看来晏原不仅醉了，性格还有点天真。
对方既然坦诚姓名，他淡然道：“陆温礼。”
“名字挺好听啊帅哥。可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这个名字，挺……”
晏原笑了笑，酒窝卷起，顿了一下，这才从迷迷糊糊的脑袋里找到了一个合适词。
“……挺高冷的。”
高冷。
陆温礼不语，算是默认了——很多人这么形容过他。
晏原像是喝上头了，见着他就在这边坐下，喝一口酒便和他说说话聊聊天。
说是聊天，其实大半部分都是晏原在说，陆温礼安安静静听着。
待到好多瓶空空如也的酒瓶躺倒在晏原眼前，陆温礼也对面前的青年有了一些揣测。
晏原不喜欢富二代，却想自己打拼开了家电子科技产业的公司，多半是想证明给他认识的“豪门世家”看看。那他多半没什么钱，想白手起家，却被某些豪门世家打压或者嘲讽过，也被自己家人阻止过，所以才来这里买醉。
对晏原这个人有了大概的猜测，陆温礼抬眸仔细端详着对方的容貌。五官端正，一双眼睛在昏暗的酒吧里仍然映着耀眼的光，嘴唇被酒润过，潋着水光，看上去非常……可口，让人想要据为己有。
还有那一对酒窝，笑起来比红酒还要甘醇。
“这个领域……我在行。”陆温礼慢条斯理地说。
他出身科研世家，从小便能接触到世界顶尖的研究，甚至年纪轻轻就自己开创了白鹿实验室，把控各种尖端电子技术的专利。
晏原眨了眨漂亮的桃花眼，笑道：“那你可真厉害。”
一听就是客套的夸奖，陆温礼却听得很受用，甚至觉得心底泛上一丝舒适，好像这是什么不同寻常的赞誉一般。
而事实上陆温礼几乎是在艳羡的目光和夸赞中长大的，根本不缺晏原的一句话、一个眼神。
他却偏偏为这个眼神动心了。
然后他们加了微信，留了电话。
随后就是越来越频繁的接触，像是成为了朋友，后来慢慢在工作上走到了一起，晏原更是邀请陆温礼来刚刚创立的远光公司当技术总监。
这对陆温礼这样年纪轻轻就创建白鹿实验室这样的神话来说，着实是大材小用。
可一开始来西京只是考察的陆温礼却隐瞒了真正的来处，在远光留了下来。
在晏原眼里，他成了一个小地方来西京打工，却被同事排挤失去工作的人。
晏原还为他打抱不平：“他们怎么这么混蛋啊！你放心！我一定让你跟我吃香的喝辣的！让你气死那些仗势欺人的同事！”
陆温礼不爱笑也不爱说话，却在遇见晏原之后，即便仍旧不太笑，双眸却经常浮现出笑意。
晏原开始说他开公司的初步计划，陆温礼有些意外地发现，晏原虽然没有想好方向，却对公司起步时要做的事都有详细的概念。
晏原几乎是个一眼就能看透的人：他有理想，有抱负，也有计划，有一点冲动，却有很强的共情能力。他容易生气，但那是因为他将别人受的委屈也放在心上。
或者说，他在来回交谈中已经把陆温礼当成了自己人，所以陆温礼过去在“仗势欺人的同事”那里受到的委屈，晏原就会放在心上。
不如就这样先不提他拥有的一切，等帮助他创业成功了，再说明白？
既然晏原讨厌有钱人，陆温礼一旦暴露了自己科研世家的身份，恐怕就不能得到对方的亲近了。
和晏原讨论了初步的规划和公司目标之后，陆温礼拨通了白鹿实验室的电话。
他打的是他自己办公室的电话，接电话的当然是他的特别助理。
“我暂时不回实验室了。”
在海内外享有盛誉，把控尖端电子科技的白鹿实验室，是陆温礼一手创建并发展的。
“我可以问您为什么吗？我们的很多项目没有您都无法进行下去，您是遇到什么紧急情况了吗？”
“我不是要退出实验室。”听着对面的实验室助手不可置信的问话，陆温礼只是淡淡地说，“我会远程协助你们的工作。”
对面直接沉默了，陆温礼是实验室的核心，没有他天才般的设计创意和超出常人的工作效率，很多事情都无法进行。
也因此，他来去自如，只要不放弃实验室，想做什么都可以，想去哪里都没人敢拦着他。
就算他想放弃白鹿……
恐怕也没人敢忤逆他。
最后助手说：“好的，谢谢您，我们能得到如今的地位，全仰仗您的才能和设计。”
陆温礼不再多说。
一次见面的时候，陆温礼给晏原带来了一个小的电子元件。
那是他在白鹿实验室工作的闲暇时间里随便做出来的设计，无足轻重，一直都没拿出来过。
陆温礼讲完了这个元件的用途、创新性，以及他们怎么把元件用在公司起步的第一个项目里。
晏原越听下去，脸上越是浮现出愧疚又感激的神情：“这个需要花很久来研究吧？辛苦你了，你这么厉害，咱们肯定能打出自己的一片天地，你的上一个老板解雇你，是他有眼不识泰山，你会站在比他更高的地方的。”
没想到晏原还记着要带他扬眉吐气一雪前耻，还记着安慰他。
其实这个是他很早之前做着玩的，前前后后只花了几个小时。
晏原觉得他花了很久。
对他来说，几个小时不算久，却也不算短吧。
陆温礼低垂着眼眸，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嗯。”
只是一个点头，晏原听了这话，愧疚和感激更甚，看向陆温礼的眼神也多了些敬佩和专注：“那咱们赶紧投入测试吧。”
然后他们开始了创业。
晏原是白手起家，不仅不喜欢富二代，说起来就嗤之以鼻，而且痛恨不劳而获的人。
陆温礼每次听他说起，想了想自己的家世，和周围人对自己的夸赞，心情就有点奇妙。
他这样的人……算不劳而获吗？
他自小就出生在书香世家，父母的存在给他提供了很多便利，应该是有些地方算的，还是先隐瞒身份。
公司的员工慢慢多了起来，虽然大家为了投标项目经常彻夜加班，晏原也四处奔走，但整个公司氛围其乐融融，偶尔闹些不愉快，也都能在晏原和陆温礼的商议下圆满解决。
有一次，陆温礼和晏原留在公司，他看到晏原办公室里的灯光，推门进去，想看看晏原是不是又在加班。
结果刚推门，陆温礼便看到晏原趴在办公桌上，已经睡着了。
夏天的冷气开得很足，晏原还说着梦话：“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陆温礼淡然的神情不变，镜片下清冷的双眸却闪过一丝笑意，他把挂在办公室墙上的外套取下来，披在晏原身上。
让晏原多睡一会儿，他去把晏原今天日程表上的工作做完，再来叫晏原一起回家吧。
陆温礼望着晏原的侧脸，心下微动。
再等一等，等他们两人共同的事业柳暗花明的那天，他会正式地向晏原表白，甚至求婚，将这个人牢牢护在自己身边。
晏原睡得不深，仅仅是这几下动静就醒了。他抬起头看向陆温礼，惊讶道：“我睡了多久啊？”
“没多久。”陆温礼答道。
晏原注意到身上披着的外套，有些惊讶，还有些局促，最后犹豫了半天才说到：“谢谢你……”
陆温礼听到他低声喃喃自语：有你在真好。
就是这样，这是他一步步想要看到的。
他陪在晏原身边一起打拼，朝夕相处，最后晏原会慢慢离不开他，习惯了他的关心，习惯了他的帮助，习惯每次遇到危机都有陆温礼在身边。
然后他再带着晏原去不同的高档场所，让晏原习惯奢华的生活。
这样就算晏原对自己没有什么暧昧的心思，哪怕不喜欢男人，也根本无法离开自己。
晏原会一步步习惯。
他再坦白身份。
至于现在……
就让他在晏原这个小迷糊蛋面前，扮演一个同样白手起家、痛恨富二代的贫穷的人吧。

第18章
晏原看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想的是真巧。
也太巧了吧？
陆温礼还在那边挂着电话，电话那头，陆温礼的母亲一直在说着什么，他沉默着，手机贴在耳边，没有说话。
晏原放下筷子，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他突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的爸妈是不是要给他介绍陆温礼？
不会吧，如果真的是这样……
晏原觉得自己在白日做梦，这样的巧合也太不可能了，可他还是带着笑，脑海中想入非非地给哥哥回了消息。
晏原：【啊？爸妈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他们以前不是……】
当初他和爸妈冷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他的性向。
怎么回家一下，给爸妈卖卖萌，态度一下子就变了。
周康：【他们现在看开了，开始天天念叨你没有男朋友。】
晏原：【……好叭=A=。所以是谁啊？】
周康：【具体是谁我不清楚，我也是偷听到的，他们打算谈妥了再和你说。不过好像是个天才，在国外有很大的成就，家世很好，书香门第，名声显赫。】
看着周康发来的一串描述，晏原愈发失望。
他微微抬眸，看了一眼刚刚结束通话的陆温礼，手中打字回道：【谢谢哥，我知道了。】
他哪天回家，和他爸妈当面说一下陆温礼的事情吧，可别给他介绍门当户对的对象了。他喜欢的人是陆温礼，虽然这个人没有什么显赫的出身，还在他的公司里干活，但是他就是喜欢。
至于其他人，条件再好他都没有兴趣。
哎，他爸妈要给他介绍的这个人，条件这么好，肯定不是陆温礼了。
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吃饭吧。”陆温礼和他说。
“哦。”
晏原再度拿起筷子，刚准备下筷，又假装随意地小声道：“你要相亲啊？”
他抬着头，睫毛微颤，目光也有些游离，一副想要装作随意却又演技不好表露出试探的样子。
陆温礼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嗯，我不去。”随即径自吃了起来。
得到这句话，晏原这才恢复了笑容，酒窝深陷，像是能将人卷入其中。
他夹起菜，嘴里念叨着：“这两天都是你准备晚饭，明天我来。本来就住你这里了，我还想着多照顾照顾你呢……”
他说着，将菜放入嘴中。
晏原：“……！”
简简单单的炒青菜，晏原吃过不少天价菜肴，一口就能吃出个好坏来。没放多少味精，食材也一般，可是味道却很好。
他还记得之前陆温礼只会煎个香肠而已，怎么现在……
“你叫的外卖？不便宜吧，多少钱，我打给你。”
“我自己做的。”
“哦自己做的啊那我把食材的钱打给……啊？这全是你自己做的？”晏原看了一眼桌上几盘色香味俱全的菜，“你不是不会做吗？”
陆温礼淡然答道：“对着菜谱做的。”
晏原：“……”
好吧，天才到哪里都是天才。
月光撒入窗台，与室内的暖光融为一体。晏原和陆温礼聊天间，一直努力给陆温礼介绍他们这些有钱人的生活，想要让陆温礼渐渐放下成见。说着说着，不知不觉便吃完了饭。
晏原半躺着坐在沙发上，扫了一眼十分整洁的客厅。
他一搬进来，那些散落在地的电子零件、电线还有电路板全都整整齐齐地出现在了工具箱里，地板光洁如新，而装着零件地工具箱，此刻正安安静静地放在柜子里。
整齐程度可以和他的办公室比肩。
难道是陆温礼因为他要来住，克制住了自己的生活习惯，在他面前装几天？
还是说之前的那些才是假象？
晏原突然瞪大了眼睛，觉得自己最近实在是太容易想多了。
臆想陆温礼是爸妈想要安排的对象也就罢了，居然还想着陆温礼之前那些杂乱都是装的。肯定是这段日子太忙了，再加上担忧陆温礼被别人抢走，这种想法都冒出来。
以前在他面前装作生活杂乱干什么？又没有什么用处。
真是想太多。
哎，陆温礼一定是因为他来住了，克制了平时的生活习惯。
他的暗恋对象真是一个好男人。
晏原摇了摇头，将自己那些七七八八的想法从脑海中甩掉。陆温礼已经洗完了碗，他走到了主卧里，里面似乎传来了柜子打开的声音，没过几秒，陆温礼又走了出来。
复式小楼多了一个人住，生活气息也浓厚了许多，客厅天花板上的吊灯开到了最亮，液晶电视此刻正停驻在股票的频道，晏原一手捧着手机，一手抱着零食，一个人啃得正欢。
沙发一沉，陆温礼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
他手上正拿着一个黑色的小盒子，盒子上还绑着一个白色的小蝴蝶结。除此之外，黑白交织，没有别的点缀。
“这是什么？”晏原侧过头看着陆温礼。
对方比他高上一些，就连坐下，晏原也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陆温礼的眼睛。兴许是因为在家的缘故，陆温礼摘下了眼镜，侧脸轮廓隔着光，在他的面前显露无疑。
冷硬坚毅，淡茶色的双眸却透亮而深沉，无边无际。
陆温礼将盒子递到了他的手中：“给你的。”
白色的蝴蝶结抖了抖，黑色礼盒就这样落入了晏原的手中。
男人神情平静，眸光微敛，薄唇展平如故。昨晚这个动作，他就直接站了起来，不再多言。
看着陆温礼进了书房，书房内立刻传来键盘的声音，想来他这位技术总监又在做什么设计和研究，晏原不敢去打扰他，只好靠在沙发上，低头打量起了这个小礼盒。
“……这是送我的意思吗？”
他拿着黑色礼盒的手一顿，只觉得心跳得也快了一些，书房中漏出来的淡淡键盘声一点一点地撩拨着他的心。
不过一个念头，晏原便觉得脸颊有些热，耳垂也染上了绯红。
暗恋对象送他东西了！
还是这样一个整得如此精细的礼盒。
只不过……
为什么他觉得，这个礼盒有点眼熟？
晏原将黑色小礼盒举到眼前，从头到尾、从上到下地看了一遍。
晏原：“！！！”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白色丝带的尾处那一串十分小巧的法文……
是他认识的那个根本不走大众生产线，所有成品都是私人订做，动辄就是百万起步的奢侈品珠宝首饰牌子吗？
晏原有点凌乱。
他以前没有自己一个人出来打拼的时候，曾经和这个牌子的设计总监在一个聚会上见过，当时他就挺喜欢这个牌子的风格，不仅和设计总监成为了朋友，父亲还给他定做了不少袖扣和男士挂坠来着。
只是那些东西都被他放在了周家他自己的房间里。
陆温礼怎么可能买得起这个价位的东西？
即使把陆温礼的全部身家都掏出来，也未必能买得起这个牌子最便宜的首饰吧？
晏原的手抖了抖，他眼珠转动了几下，屏息解开蝴蝶结，打开了这个黑色礼盒。
礼盒中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枚戒指。
——“这枚尾戒挺好看的，看上去不便宜，多少钱买的？”
——“不贵。”
——“没什么，量一下你的尾指。”
这是和陆温礼带在尾指上的戒指款式一样的尾戒。
他当时为了转移话题，在陆温礼面前说了一次“好看”，从来没有想过会在几天之后，收到这枚尾戒。
晏原放下礼盒，拿出了这枚设计精巧而简洁的戒指。
戒指完全符合他尾指的尺寸，明显是特意为他量身定做的。戒指上没有任何牌子的logo，一看就是这个品牌的风格——logo只在包装上能够看到，所有的饰品上都找不到任何雕刻。
晏原突然想起了陆温礼总是喜欢的小装饰。
戴在衬衫领口的杏叶夹、淡金色没有任何点缀的袖扣、还有这枚和对方尾指上的戒指如出一辙的尾戒。
都是这个牌子的风格。
晏原：“……”
原来陆温礼这么喜欢装逼的吗？
居然还买这种牌子的仿造品。
晏原抿了抿嘴，看着眼前这个第一次收到的精致礼物，面露纠结。
这是陆温礼送他的东西，不管价值如何，他都很喜欢。
可是如果戴着这个仿造的尾戒，见到了父母哥哥还有他那些圈子里的好友，他是不太会鉴定这些，但是别人会鉴定。以后要是当着陆温礼的面戳穿这是个假的，会不会有点伤人自尊？
晏原盯着这枚尾戒看了一会，最终掏出手机，给这枚尾戒拍了好几个角度的照片。
晏原：【这款尾戒，给我做两份，尺寸我一会发给你。】
穆辰逸：【这么久不定做，今天突然来两啊？】
穆辰逸就是这个牌子的设计总监，这些年和晏原也有一些联系，只是晏原和他不算很熟，又许久不曾定做饰品，这段时间还是第一次和穆辰逸聊天。
晏原：【钱和尺寸我到时候一起给你。】
穆辰逸：【好。】
他也没让对方鉴定真假——左右陆温礼不可能买得起，怎么可能是真的呢？
现在他先戴着这个，等定制好了真品，趁着陆温礼不注意，他再把陆温礼手上的那个也换了，自己把这两个假货珍藏起来！
他可真机智。
……
第二日一早，上班进行汇报的时候，陶浮瞄着自家总监和自家总裁的手，左看一下，又看一下。
他没瞎吧？
那两枚尾戒，长得一模一样吧？？
他盯着晏原和陆温礼的手指汇报完了工作，只觉得总监和总裁有点什么问题，却又不敢问。
“对了，边总说他带着人十点半到。”陶浮添了一句。
晏原点了点头：“好。”
看着陶浮走了出去，晏原举起咖啡杯，轻轻喝了一口。咖啡的淡淡苦味混杂着甜糖的口感，他手上的银色尾戒在嫩黄色的灯光下微微反着光，优雅高贵。
电脑上正显示着十点十分。
晏原起身，走到了陆温礼身边。
“陆温礼。”他说，看着面前的陆温礼，眼带笑意，“我们去会客室一趟。”
男人尾指上戴着和他一模一样的尾戒，今日穿了一件纯黑色的衬衫，领口夹子银色杏叶状的领口夹，他靠在椅背上，微微抬眸看着晏原，银框眼镜和领口处的银色杏叶交映，眼神敛下一切，泠然幽深。
他低沉的声音响起：“去干什么？”
晏原只觉得陆温礼坐在那边就是一道风景，他微微歪了歪头，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自己的暗恋对象，自己都没留意到他那淡不去的笑容。
他对陆温礼说：“哦对，忘了和你说，昨天边蔚给我们公司介绍了一个人才，我一开始想推脱的，因为这人性格有点不太好，眼高于顶的样子。但是简历过硬，边蔚说他还在白鹿实验室的主要基地工作过，我们不是正在和艾琳达他们谈合作吗？我觉得，如果有一个在白鹿工作过的人，也会方便很多。昨天你不在，边蔚今天把人带来让你考核一下，没问题的话就入职。”
晏原在陆温礼面前分析了一通，可是不知怎的，他说完这些话，陆温礼交叠的双手动了动，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敲打着手背，双眼微阖。
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喜欢的东西一样。
陆温礼似乎很早就不太喜欢边蔚，只不过和工作相关的事情从来不带任何情绪。如今边蔚带来的人还和白鹿实验室有着关系，按理来说陆温礼应当高兴才是，怎么看上去……眼神有些可怕？
半晌没有声音。
晏原又道：“陆温礼？”
“嗯。”对方淡淡地应了声，“去会客室吧。”
随即站了起来。
晏原本就站在一旁看着他，如今对方这么倏地站起，晏原看着近在咫尺的喉结，他脸上红了红，微微往后退了一步。
门外，陶浮敲了三声门：“晏总，边总带人来了。”

第19章
边蔚和汪添已经在会客室坐下了。
陆温礼说是要拿一下面试新员工的资料，回自己办公室了。晏原先自己一个人来了会客室，他推门而入的时候，汪添正坐在茶几一旁，手中把玩着手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边蔚穿的很是休闲，却都是名贵的牌子，脱下一身西装，那副公子哥的模样全显了出来。
晏原笑道：“你来了。”
他在一旁坐下，听见边蔚问他：“陆总监呢？”
汪添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仍旧是那副高傲的样子。
晏原皱了皱眉。
第一天见他没点分寸也就罢了，第二次见他，还是一副眼高于顶、不爱搭理人的样子。
真当远光是个小公司，长藤也入不了他的眼了？
什么玩意，还是这个态度，一会陆温礼进来了还要受气不成？
别说是在白鹿实验室工作过的天才了，就是传言中亲手创办白鹿实验室的那位年轻天才，敢带着这一副臭脸见陆温礼，他都不会客气！
“边蔚。”晏原坐得挺直，原先带着笑意的目光瞬间变得凌厉，“你介绍的人似乎不是很想来远光啊？那不如让他滚出去吧。”
话落，会客室内，空气一瞬间凝固。
下一刻，汪添猛地放下手中的手机，拍桌站起，表情有些扭曲：“晏总，来贵公司是我给你们面子！”
边蔚赶紧笑了笑，将汪添按回座位上，双眸中闪过一丝精光，语气很是随意：“你说你，和晏总说这些话干什么？明天可就要来远光上班了。”
他拍了拍汪添的肩，在晏原看不见的角度，对汪添露出了警告的眼神。
他花钱请人来，是来挤兑陆温礼的，可不是来得罪晏原的。
拍着汪添肩膀的手也明显用了力，汪添面色涨红，似有不甘，却又不敢发作，只好再度狠狠地坐下，瞪了一眼晏原。
边蔚还在和稀泥：“晏原，汪添就是这个脾气，你见谅。”
如果不是汪添真的是个天才，边蔚指望着汪添将陆温礼比下去，边蔚也不会用这样一个没有眼力见的人。
晏原却不理会他。
他坐在那里，眉宇如锋，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
他冷笑了一声：“不见谅。”
西京市还真没有几个能让现在的他低声下气招揽的人。
他之前看着汪添态度虽然不好，但是简历过硬，又是边蔚推荐的，他就算给边蔚面子也愿意给汪添一次机会。
如果汪添再不识时务，他也不屑于留下这么一个人。
边蔚似乎被他的强硬态度震到了，神情有些惊讶，似是没有想到他一点都不在意得罪汪添。只好再度看了看汪添：“汪添，你快给晏总道歉。”
汪添这才闷闷不乐道：“抱歉。”
晏原不语。
不过一会，陶浮先是走了进来，在晏原和边蔚表面的客套与寒暄中泡起了茶。
这几日愈发炎热，日头甚毒，会客室靠着东，早晨正是日光撒进的时候。
晏原起身，在汪添有些不服却不敢发作的眼神和边蔚带着笑意的目光下站起身，拉上了一层薄薄的窗帘。
门把转动的声音传来。
水烧开了，沸水扬起，带起一阵水雾。
晏原刚坐会座位上，转头看去，便瞧见陆温礼打开了会客室的门，修长的手指微微蜷起，正拿着一个文件夹。
想来就是用来考核入职的东西。
陆温礼走进来的时候，汪添仍然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他眼角吊起，一言不发，甚至连转头打招呼的心思都没有。
明显是还记恨着晏原刚才的不给面子。
边蔚倒是一副从头到尾都十分随意的样子，他站了起来，看向正准备坐下的陆温礼，伸出手：“陆总监，早。”
陆温礼瞥了他一眼，微微颔首：“早。”并没有伸出手同边蔚握手。
边蔚的神情不经意间扭曲了那么一瞬。
他和陆温礼都有着敌意。那是一种直觉，一种自己看上的所有物也被别人看上的直觉。
只不过……获胜的人只有一个。
边蔚目光中的不悦迅速地被掩藏了起来。
纵然陆温礼知道他的心思又如何？一个小小的技术总监，还能在他面前翻出花来不成？
此时，听到了陆温礼的声音，一直不愿意正眼看过来的陶浮总算也转过了头，目光移到了陆温礼的身上，语调有些高扬：“这位就是陆总——”
声音戛然而止。
陆温礼已经坐下了。
他轻轻地靠在椅背上，微敛双眸，眼尾勾出三分冷意，眉宇间藏着冰凉刀锋。
边蔚不自觉移开目光，根本不敢直视陆温礼。他侧过头，有些色厉内荏地厉声对汪添道：“你怎么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方才还信心满满、根本不将陆温礼的总监位子放在眼里的汪添，此刻居然露出了畏惧和震惊的神色，双拳有些紧张地握了起来，手臂冒着青筋，瞪着眼睛，神情错愕。
晏原似乎也有些奇怪，他客套地笑了笑：“汪先生？”
汪添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只是看着坐在那边沉默不语的陆温礼，竟然有些微微发抖了起来。
他和方才那个高傲自大的样子判若两人，敬畏害怕地盯着陆温礼看了一会，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战战兢兢地开了口：“陆、陆陆陆……”
陆温礼微微抬眸。
“陆温礼，远光技术总监。”
他的嗓音十分平稳，同汪添颤颤巍巍的声音混在了一起，泾渭分明。
边蔚在桌下恨铁不成钢地踢了一脚汪添。
这人是怎么回事？
他原先会找汪添来给陆温礼添堵，不正是因为这人桀骜不驯，却又有着强硬的水平和简历，是一个挤兑陆温礼的好人选。
可是方才汪添还是那副样子，怎么见着陆温礼，就像是见着了天敌一般，连话都说不来了？
虽然说边蔚自己也不敢和陆温礼对视，总是在陆温礼面前没了气势，但也不至于变成这副德行。
汪添这个废物！
“陆温礼。”晏原也有些疑惑，“你和汪添认识？”
看汪添的表情，怎么像是认识并且害怕陆温礼一样？
“不认识。”陆温礼淡淡地道。
他站了起来，扫了一眼边蔚，镜片下，双眸淡漠，看不出一丝情绪。
他走到了汪添面前，沉声道：“你要入职，和我去会议室面试。”
随即拿着手中的文件夹，缓步走出了会客室。
汪添一个激灵，竟是完全忽略了边蔚警告的眼神，站起身来亦步亦趋地就跟着陆温礼走了出去。
眼见汪添一见陆温礼就这样狗腿，边蔚的笑容都快稳不住了，陶浮和晏原互相看了一眼，显然都对这样的情况既有些不明所以又很是哭笑不得。
那头，陆温礼迈着规律的步伐，缓步朝着会议室走去。
在外侧办公区域工作的人只见他们一向沉默寡言的陆总监身后跟着一个颤颤巍巍的青年，一路走到会议室，一声轻响，门就关上了。
小声而嘈杂的议论声就这样响了起来。
“据说那个人是边总带来的，介绍进我们公司。”
“是因为我们合并了长藤吗？”
“据说是在白鹿实验室总基地工作过的天才啊，陆总监能压得住吗？”
“这样的人，绝对是冲着技术总监或者副总裁的位子来的吧。”
“那我们总监不是惨了？”
“……”
会议室里，汪添小心翼翼地关上门。
陆温礼随意寻了一处坐下，日头又往上移了一些，他背对着光，脸庞笼罩在阴影中。
汪添站在门口，沉默了三秒。
他腿一软，满是汗水的手掌赶紧扶着椅背，以作支撑。他低着头，在空调的嗡嗡声下，额头沁满了汗。
陆温礼挑眉，看了他一眼，嗓音覆着霜：“来吧，面试。”
“陆。”汪添咽了咽口水，赶忙往前又走了几步，“我不知道远光的总监是你，刚才是我不好，我……”
陆温礼表情根本没有变。
镜框之下，那双明眸十分清澈，他微微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目光之内，根本没有汪添的身影。
陆温礼出生在国外，书香世家，不缺钱也不缺名。可上天偏偏还嫌他们家不够显赫一般，给这样的书香世家带来了一个几乎没有任何缺点的天才——唯一的缺点或许是这位天才不近人情。
他年纪轻轻就创建了白鹿实验室，还未到而立之年，白鹿实验室就以一种近乎可怕的速度迅速登顶，掌控了数不胜数的先进技术和专利。
在国外，白鹿实验室的主基地，所有见过陆温礼的人都喊他“陆”。
陆温礼有英文名，但是没有人敢喊。
那掩藏在银框眼镜下的双眸微微一抬，目光未及，便可以带来足够的威慑。
汪添也一样。
身为同辈中十分出挑的天才，他在白鹿主基地见过陆温礼，见过这位同样有着天才之名，但是他却完全无法企及的神话。
虽然只见过几面，汪添也印象深刻，根本不能忘记。
他回到西京之后，在白鹿待过的经历成为了他往上流社会爬的资本。他在白鹿唯唯诺诺，在西京却可以享受许多人的追捧和人脉，即便是西京市白鹿分部的人，也对他在主基地工作过十分崇拜。
所以汪添知道要做的事情是抢一个小小的技术总监的位子的时候，他收了边蔚的大笔钱，没把这当回事。
太简单了。
小小的西京市，小小的远光公司，即便收购了西京市的业内龙头长藤公司，也不过就是一个地方的小公司而已。
轻而易举。
可是在他一转头，看见“陆”坐在那里时，汪添的脑海瞬间空白。
为什么陆会出现在这里？！
远光一个小小的公司，甚至都没有人能说出这个公司有什么大背景，为什么陆会在这里？
这是他、是所有这个行业内的人都不敢得罪的神话！
汪添觉得眼睛有点干，汗水顺着额头和鬓边留下，他急促地呼吸着，再度战战兢兢道：“我真的不知道是您！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次……我、我绝对不会再出现在这里！”
空气再度安静了下来。
过了半晌，汪添呼吸更是急促，他只觉得在这样的强压下，他已经快要在这凉快的会议室晕厥过去，陆温礼终于高抬贵手，双唇微动。
“边蔚想让你替换我。”
汪添猛地睁大双眼，他赶忙小心翼翼道：“是、是这样的……我不知道是您，真的！我真的不知道是您，如果知道是您，我根本不会理他，我也不会贪这么点钱——”
陆温礼根本没有耐心听他已经毫无逻辑的解释，直接打断了他：“那你就留下吧。”
“我不敢——啊？”
……
边蔚和晏原在会客室聊了一会，陆温礼终于带着汪添回来了。
同刚来时的傲气十足不同，也同离开会议室时的战战兢兢不同，汪添看上去十分正常，他像是松了气，衣服还有点汗湿，但是神情已经有些放松。
边蔚总觉得有些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现在的汪添，根本没有那种天才的傲气和不逊。
“晏原。”陆温礼淡然道，“面试通过了，陶浮带他去办入职。”
晏原愣了愣。
他似乎没有聊到陆温礼居然这么好说话，没有对汪添这样的态度有什么意见。不过他也没有反驳陆温礼的观点，只是点了点头：“好，陶浮，你带汪添去人事部吧。”
边蔚笑了笑。
虽然汪添的表情有点奇怪，但是他的目的达到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跟着陶浮走的汪添，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见到汪添轻轻点了点头，边蔚这才放下心来。
看来，没过多久，汪添就可以将陆温礼从总监的位子上挤下来了吧？一个无名小卒，怎么可能比得过在白鹿主基地工作过的天才。
等到陆温礼没了技术总监的位子，他和汪添里应外合，就可以……
将晏原逼到走投无路、必须要求他的地步了。
目的达成，边蔚心情极好，他同晏原又客套地谈了一会话便离开了。
一周后，边蔚收到了汪添的电话。
“边总，这几天我接触到了一些技术部的核心。远光有一项新设计，不仅很适合现在的市场，成本还很低，我帮您偷出来了。”

第20章
边蔚没想到汪添这么快就有了成果。
毕竟是他推荐的人，他和晏原的公司又属于同行，要想获得信任肯定没那么快的。
更何况，陆温礼那个人，看上去斯文沉默，可边蔚每次和他对视，都觉得仿佛被深渊中的猛兽盯住，完全不敢轻举妄动。
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容易对付的角色？
“他们这么快就相信你了？”边蔚将信将疑。
电话那头，汪添的声音充满了自信：“是这次突然出了技术难题，临时喊我一起解决，我趁他们不注意把所有文件都拷贝下来了。”
闻言，边蔚这才放了心：“那你把文件给我吧，我给你打七百万。”
随即挂断了电话。
远光还没曝光的技术。
他只要掐着晏原他们计划的时间，在这个时间点之前将设计的产品上市并且发售，晏原投入的本钱就会打水漂。
汪添再对付陆温礼，两边一起，他就不信晏原不会来求他。
到时候……
边蔚笑了笑，他如同所有高门世家的贵公子一般，靠着椅背慵懒地坐在那里，手中就被晃了晃，红酒荡起小波，酒香醇厚。
到时候，这样烈火般的小美人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
陆温礼收到了汪添的消息。
边蔚相信了，并且拿走了那些有问题的文件。
办公室内，以往经常得见的满地电子零件和各种杂物全都消失不见了，桌面十分整洁，文件整齐摆放，工具箱错落有致。
那些为了让晏原以为他需要人照顾、不会自理的戏码，早就在晏原搬进他家那天被他收起来了。
汪添：【陆，边蔚还给我打了七百万。】
陆温礼：【你留着。】
他将手机放入兜中，从容起身，来到了晏原的办公室门前。
门没有关，晏原正坐在桌前，低着头，似乎在审阅着什么文件。
他看的很是认真，对陆温礼的脚步声毫无所觉。陆温礼又往前走了几步，这才瞧见，晏原全神贯注地看着的并不是文件，而是一本书。
夕阳撒着淡红的光，天色浓稠。青年低着头，挺直的脊背分割了阴影和日光。
“晏原。”陆温礼声线如轻风，微凉而不拘。
他只是喊了一声晏原的名字，本来全部身心投入在书本中的晏原猛地抬起头来，看到陆温礼的那一瞬间，那小鹿般灵动的乌黑双眸缩了缩。
——竟是瞬间合上书本，整个人趴在了书上。
一副掩耳盗铃，生怕陆温礼知道这是什么书的样子。
陆温礼：“……”
晏原大脑空白了几秒，他趴在办公桌上，手肘压着他刚才在看的书，口不择言道：“中午好啊！”
陆温礼微微仰头，看了一眼窗外绯红的天。
晏原：“……傍晚好啊。”
他居然从中午看到了下班。
这本书太有魔力了！
都怪陶浮，刚才出去居然不关门！
他一点一点的挪动着手肘下的书，想着转移陆温礼的注意力，将书藏起来，口中念念有词：“你来干什么？下班接我回家吗，今天我来做饭吧——”
男人高大的身躯出现在了他的身侧，阴影倾覆而来，骨节分明的手轻轻一拖，不费吹灰之力地将晏原手肘下的那本书抽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陆温礼你别看！”
晏原登时站了起来，睁大眼睛，伸出手想要抢回那本书。
操！
什么书陆温礼都能看！唯独这一本！陆温礼不能发现他在看这本书！！！
晏原从来没和陆温礼急过，这一次却使劲浑身解数，伸出双手就往陆温礼拿书的手上掏。
他近乎是扑在了陆温礼身上，可对方像是挺拔沉稳的山川一般，根本没有丝毫动摇，反倒用另一只手轻轻松松抓住了晏原两只手腕。
“陆温礼你不准看！”
下一瞬，波澜不惊的声音淡淡读出了与这人的气质风格截然不同的书名。
“《霸道总裁的高冷学霸》……”
陆温礼挑眉。
晏原根本忘了自己已经扑在陆温礼的身上，双手还被陆温礼抓着，他瞬间羞红了脸，浑身上下都染上绯红，像只鸵鸟和火烈鸟的杂交小兽一样，红着脖子埋进了陆温礼的胸膛中。
“……操！”
他就是搜了一下，想学习学习类似情况怎么让对方没有任何压力地接受自己的家境而已。
顶多再加一个看看有什么撩人的方法。
结果差点就看完了，被陆温礼逮了个人赃俱获。
男人的心跳声传入晏原的耳中，或许是他太过燥热且慌乱，居然在这一瞬间，忽略了陆温礼那同样速度偏快的心跳声。
片刻后。
陆温礼松开牵制住晏原的手，轻轻将这本《霸道总裁的高冷学霸》放到了桌上，还十分贴心地将书的正面朝下，盖住了这令人羞耻的书名。
晏原一愣。
陆温礼他……没有联想到什么吗？
书名这么明显地体现了他的意图。这人是当真没有想歪，还是不想理会，当做没看见？
“走吧。”
“啊？”
“我订了餐厅，今天请客。”
话落，陆温礼转身，带着一身的清贵优雅缓步走远。
请客？
陆温礼表现得太过正常，晏原的尴尬和窘迫似乎也消弭在了对方这两句话中。
他赶紧迈开步子跟上去：“今天怎么突然请客？去哪吃？”
陆温礼没有答话。
四十分钟后。
“你中彩票了？”晏原觉得有些如梦似幻，“还是说背着我把公司股票全抛售了？”
他扫了一圈周遭的环境，钢琴声在耳畔萦绕，还有不远处假山盆栽中的小小水流声夹杂其中。
全景落地窗将高楼下方的城市夜景揽入怀中，仰头便是月色如玉。
晏原认得这里。
西京市排得进前十的高档消费餐厅。
他和陆温礼虽然穿着衬衫，衬衫确实休闲的款式，算不上什么正装。
一旁，侍应生领着一堆穿着十分正式的男女走了进去。
这里只有两种人，来这样高档的餐厅时，才会穿得像他们这样半休闲——要么是不懂这些默认规矩的菜鸟，要么是实在无视一切的大人物。
“陆温礼。”晏原跟在陆温礼的身后，侍应生带着他们往预定的座位走去，“今天怎么突然来这里吃？你问价格了吗？”
可别是没问价格根本不知道这里一顿要多少。
“嗯。”
从容淡定的声音，陆温礼缓缓坐下，十分娴熟地摆弄起了眼前的餐具。
眼看侍应生暂时离开了，晏原特意压低了声音：“你房子拆迁到底拿了多少钱？给个准数，你不准备存钱吗？”
“不存。”
晏原：“……”
这一句不存，直接堵死了他预想好的问话。
算了吧，不存也没关系，反正有他在。
只不过陆温礼现在不知道他的家世，最近不仅帮他一起搬家，同意了他提出的同居请求，还花大价钱请他来这样的餐厅两个人独自用餐……
晏原立刻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的欣喜若狂。
这是……有好感的意思吗？陆温礼这个钢铁直男也有想到这边的一天吗？或者说，这只是单纯的在公司逆风翻盘之后和总裁交流感情？
他抓着餐巾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一些，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陆温礼点了两杯红酒，随即看着菜单，似乎在认真点菜。
晏原脑子有些胀，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问比较好，还未思考，双唇就动了动：“为什么突然请我？”
陆温礼指尖在菜单上移动，语气平稳：“想请。”
晏原：“……”
好吧，这个理由似乎也没什么毛病。
他抓着餐巾的手终于再度松开。
陆温礼点了菜，晏原怀揣着欣喜和生怕一切只是自己多想的最后理智，同陆温礼吃完了这顿晚餐——这顿他觉得陆温礼要掏空钱包的晚餐。
他时不时瞄着陆温礼那波澜不惊的脸庞，想要从对方的表情中看出点什么。
可惜旖旎的心思没看出来，却漏过了陆温礼从始至终十分娴熟的用餐礼仪。
待到用餐快要结束之时，晏原表面笑着和陆温礼说：“我去一下卫生间。”
“好。”
他走到了餐厅的前台，还十分谨慎地看了一眼他们用餐的方向。
很好，陆温礼没有跟出来，应该没有发觉他在这里。
“你好。”他对前台的工作人员笑了笑，脸颊卷出酒窝，“来付款的。”
说着，晏原掏出钱包，从钱包中找出了一张藏在深处的黑卡。
他无论走到哪里，笑一笑总能让所有人放下心防。工作人员是个盘着丸子头的小姑娘，见着晏原这样笑，自己也不自觉笑得更为真诚了一些：“请问一下您的包厢号？”
晏原报了包厢号。
小姑娘愣了愣。
她有些困惑：“这个包间是vip会员专门定下的，费用按年结算呀？”
vip会员？
按年结算？
晏原脑袋一空。
他当然清楚这个意思，他们周家在这个餐厅有好几间这样定下的包间，每年年初缴清费用，这一年便算包下了这间包厢。
费用对于普通人而言，是一辈子都不可能仰望得到的数字。
他呆滞了一会，最终眨了眨眼，目光有些茫然：“是刚才和我进来那位先生的包间吗？”
晏原天生眼睛便大，这么茫然地眨着眼睛，酒窝淡了下去，可神情却愈发动人。
小姑娘红了脸，摇了摇头：“是白鹿的艾琳达小姐的。”
本来还在思考为什么陆温礼能包下天价包厢的晏原瞳孔一缩。
“……！？！？”
啥？
艾琳达？？
陆温礼和艾琳达什么关系？？居然用艾琳达的包间来请他？？？

第21章
晏原将艾琳达的样子在脑海中过了好些遍，回到包间的路上，走路都有些轻飘飘的。
前台的小姑娘红着脸问他名字和联系方式，他也没有什么反应，简单拒绝了事。
他还未进门，便听到了陆温礼果断却淡然的声音。
“不管什么理由，我不想再听到相亲这件事。”
晏原脚步一顿。
操！
又是相亲！
前有白鹿年轻貌美还强势的艾琳达，后有陆温礼家里十分中意还有钱有势的神秘相亲对象。
陆温礼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不一般。
他原先以为的陆温礼没有钱，以为他的条件足够优秀，其实在陆温礼面前，未必是独一无二的。
艾琳达和那位相亲对象都有钱有势。
陆温礼和艾琳达什么时候有关系暂且不提，光是蹭艾琳达的包间来请他吃饭，就足以说明，陆温礼可能只是简简单单地请他来吃顿好的而已。
并不是什么突然想到了超越友情那方面的事。
好气！
不仅被泼了盆冷水，现在还被艾琳达和神秘相亲对象夹击！
晏原想着，眼神中浮起愤慨。
他气鼓鼓地坐下，有些心焦又有些困惑。
待到陆温礼再次挂断了这通劝说相亲的电话，他终于忍不住了：“刚才前台和我说这是艾琳达的包间！”
陆温礼一愣。
他一点被戳穿的窘迫都没有，反而从容地举起了刀叉，在牛排上划出利落的一条线：“你又想抢着付钱。”
晏原：“……”
……重点似乎抓的有点太让人难受了。
他脱口而出：“本来怕你钱包破了，结果得知陆大总监和白鹿的分部负责人——”
“对，我们是朋友。”
不用等晏原说完，陆温礼便看穿了他的想法。
陆温礼将牛排送入口中，缓缓地咀嚼着，眼尾微不可查地勾起，眼睛挡住了他那瞬间的笑意。
晏原吃醋了。
他这句话似乎更加点炸了晏原，对方刚刚举起的刀叉再次放下，目光直勾勾地挂在他的身上：“朋友？发布会的时候你怎么没说？”
“忘了。”
晏原：“……”
陆温礼将自己的牛排切出整整齐齐的一小块，轻轻放入晏原的盘子中，嗓音清冽：“尝尝。”
就这么一个亲近的动作，方才还在努力气势汹汹的晏原立刻焉了，耳垂发红，嗓音有些低：“谢谢……”
陆温礼微微颔首。
他带晏原来这里，只是为了宠对方。
即便晏原不喜欢奢靡的富二代有钱人，他也不怕。
他可以一点点、缓慢而毫无痕迹地带晏原来这样的地方，和晏原同居时悉心照顾，让晏原渐渐熟悉，渐渐习惯。
习惯到再也离不开这样的奢华和感觉。
届时，他布下的网就算织成了。
早在来之前，陆温礼早就料到，怕他“积蓄散尽”，同样没太多钱财的晏原兴许会偷偷跑去结账，这才用的是艾琳达的包间。
他举起红酒，摆出碰杯的姿势：“喜欢这里吗？”
晏原下意识便抬起酒杯碰了上去，待到甜酒入喉，青年这才慢半拍地回答：“嗯，你带我来的，我当然喜欢。”
说完，晏原耳垂的红色立刻染上脸颊。
显然是完全给陆温礼转移了注意力。
“喜欢的话，多带你来这样的地方。”
“那也太贵了，你拆迁的钱不留着在西京买房吗？”
“不急。”
“不行，不能让你付这种钱！我是总裁，怎么着也该是我来犒劳你。”
“……”
直到桌上的食物被解决了大半，准备离开前，晏原缓缓站起，跟在陆温礼的身后仅仅半步的距离。
他突然道：“那你之前打电话说的相亲是怎么回事？”
似乎为了显示这个问题只是朋友之间自然的关照问候，晏原抬起手，微微踮起脚搭上了陆温礼的肩膀，笑得十分标准。
他又补充道：“不是不去吗？你家里还在催？”
陆温礼：“……”
事实证明，转移走了一个话题，晏原也能心心念念另一个话题。
陆温礼开车送晏原和自己到了家门口，这才从容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他们想介绍的那个人我不喜欢。”
他在没锁上按上拇指，提示声轻轻地响了一下，房门打开。
身后的人却赶忙拉住他的手臂：“你不满意？那意思是找到满意的你会去相亲？”
话语十分的急促，甚至还带着一丝丝的提心吊胆。
陆温礼就这样手臂上挂着晏原的手走进门，低声道：“嗯。”
其实他连这个介绍的对象的名字都不知道，更别提照片了。
父母这几次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还没来得及深讲，劝说的话说了一长串，他直接便拒绝了。
又何谈看过照片？
不论是什么长相、什么样的身世背景，在他看来，都不如晏原来得可爱。
只不过……
他不会这么早让晏原知道的。
他要让晏原一点一点地熟悉奢华的生活，没有任何苦恼。
陆温礼在厨房倒了杯水，晏原赶紧跟了上来，也假意摆出了过来倒水的架势，眼珠转了转，问道：“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啊？”
陆温礼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微微垂眸，暖黄色的灯光中，他的轮廓也柔和了一些。
他看了晏原好一会，目光澄澈，像是要把晏原看进眼里。
片刻后，他不发一言，拿着水杯，缓步走进了书房。
晏原在原地呆了呆。
陆温礼没有说一句话，看那个眼神却附着万千思绪，牵动他的心。
他问陆温礼喜欢什么样的人。
陆温礼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他半晌。
那这个意思是不是，陆温礼喜欢的就是他这种……
打住！
太自作多情容易失望！
晏原揉了揉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这些“自作多情”的想法暂且压下。
不行，就算陆温礼可能真的有那么一点点开窍了，他也要先让陆温礼完完全全对他的家世没有反感。
陆温礼那么讨厌有钱人……
——等等。
晏原猛地抬头，看向书房的方向。
艾琳达不算富二代有钱人吗？
这段时间因为和白鹿的合作，远光和白鹿频繁往来，晏原也清楚了不少艾琳达的背景。
这位混血女性十分年轻，在这个行业内虽然算得有点天赋，但毕竟太过年轻。
之所以能一下子空降西京市的分部负责人，一部分原因是实力勉强够，还有一部分原因……
艾琳达据说是白鹿那位神话版的创始人的表妹。
陆温礼既然认识艾琳达，还熟到用艾琳达的包间，肯定也知道她的背景。
晏原咬了咬牙。
这个女人有什么魅力可以让陆温礼放下成见？
当初艾琳所谓的什么一见钟情都是假的，陆温礼和她早就认识了，甚至还一直转移话题不愿意告诉他到底什么关系。
好气！
……
周家的庄园再度热闹了起来。
周善从来不喜欢太过奢华，夫妻两人应酬又多，虽然家里的仆人一应俱全，他们也厨房也总是闲置或者简单的使用。
可是今日晏原回家吃饭了。
他看着面前摆满了一整桌的菜，数了一下——一共二十九盘。
哭笑不得。
他给自己铺好餐巾，看着言笑晏晏的父母：“爸，妈，我们三个人而已。”
以前家里也不见这么吃啊？
他哥今天又不在家。
岂料晏满芳只是微微笑了笑，语气温柔：“你看看是不是都是你爱吃的？不够再让厨房做。”
晏原赶忙摇头：“……没有了！”
也怪他自己之前太任性了。
和父母一直处于冷战的状态，不愿意回家，没有看过父母，导致现在每一次回家，他的爸妈就摆出一副溺爱的架势来。
真的是有点招架不住。
晏原刚想劝说父母下次不用大费周章，周善突然道：“阿原，爸有个朋友的孩子，现在也单身，挺优秀的，配得上你……”
“爸！”晏原无奈，“我正想和你说这件事，我有喜欢的对象了。”
话一出，周善和晏满芳都呆了呆。
片刻后，晏满芳柔声道：“是什么人？”
什么人？
独一无二的人。
晏原不自觉便笑了起来，脑海中陆温礼清雅高贵坐着的样子浮现出来，他语气都带着笑意：“他是我们公司的技术总监。很聪明，很好，我……”
突然觉得在爸妈面前剖析自己的恋爱心理有点奇怪，晏原卡了一下，最终说：“总之不用操心的。”
他会追到人的。
陆温礼其实现在已经……渐渐和他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答应和他同居，送他的戒指，还有请他吃高档餐厅——虽然是用艾琳达名下的包间。
陆温礼似乎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直男。
“阿原。”晏满芳皱了皱眉，“他对你呢？”
晏原：“……”
他亲娘实在是问到了点上。
这个问题他也不知道呢。
他赶紧转移话题：“妈，这菜有点咸了。”
晏满芳立刻将目光转移到了菜肴上，她赶忙喊了一声家里的佣人，让人立刻重新做了一道。
周善眼神复杂，看着妻子被小儿子转移了注意力，他淡淡地笑了笑，没有点破。
待到晏原吃完饭，回了他和陆温礼那个家，周善这才叹了口气。
“你怎么了？”晏满芳问。
周善摇了摇头：“你没看出来吗？阿原说的那个他喜欢的人，只是他的下属，家庭似乎很一般。”
晏满芳毫不在意，她笑着，比一旁花瓶中的薰衣草还要温婉：“那有什么？他又不是需要别人帮衬。”
“这个倒是其次，只是他刚才明显不想继续谈，我就怕是咱们儿子剃头挑子一头热。”
佣人端来一杯汤水金黄的红茶，周善接过，满心忧愁地喝了一口。
晏满芳蹙眉：“你是说……？”
“我还是觉得老陆家那个儿子很好，哪哪都配得上阿原。我们儿子那个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一根筋走到底，到时候可别喜欢的人不回应他还一头栽到底。反正他现在也是自己一厢情愿，还是让他看看别人，说不定更合适。”
“要不这样吧。”晏满芳眉眼弯了弯，和晏原如出一辙的酒窝浮现在脸颊上，“陆老先生不是过段时间要回国吗？我们等他回来了，找个接待朋友的借口把阿原骗过来吃饭，让陆老先生也把他儿子骗来。”
周善思筹了片刻，颔首道：“我觉得可行。”

第22章
一眨眼便是盛夏。
春日与初夏的花朵谢了个干净，街道上找不到姹紫嫣红，充斥着浓郁的绿色，却丝毫没有办法缓解闷热。
初夏时温度急剧升高，晏原给公司搬了地方，还配置了加倍的中央空调。
结果盛夏一到，预料之中的烈日没有来临，西京连着下了许久的雨。
财务乔慧慧看着公司那逐渐越来越多的流水，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连着眨了五下，有点怀疑自己刚来招聘的时候陶浮在骗她。
明明刚来的时候，陶浮说的是“公司现在很危急财务可能也有危机”，结果从她入职到现在，晏原在各类款项上签字的时候从不眨眼。
“对了。”总裁办公室内，晏原又批了一个工资条，“我以我个人的名义再往公司账户打两千万，你们财务部这方面的东西记得处理一下。”
拿着财务文件来签字的乔慧慧：“……”
这哪里是什么穷酸小公司？
这分明是拥有晏原这样一个人就堪比十个财团的总裁的公司。
晏原又补充道：“对了，还是和之前一样，这件事别让陆温礼知道。”
乔慧慧：“……”
真是巧，昨天陆总监往公司账户打了三千万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呢。
虽然陆温礼不是总裁，但是在远光威视十足，乔慧慧也知道总监和总裁同居，两人关系匪浅。
所以陆温礼表面和善实则威逼利诱地交代她不要说的时候，乔慧慧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只不过晏原身为总裁，她按理来说必须要通过晏原同意才是。
她还在纠结着要不要说呢，晏原就做了一样的事情。
算了，让他们的总裁和总监自己玩隐瞒游戏吧。
她对晏原点头应好，又看了一眼晏原尾指上和陆温礼同款的尾戒，带着想要八卦却不敢的心情和财务文件出去了。
一出门便遇到了汪添。
汪添似乎有什么事情，手中也抱着一沓文件，和乔慧慧错身而过后，他快步走进了陆温礼的办公室。
此时，公共办公区域十分繁忙，人来人往，技术部门和市场部门的人似乎刚刚吵完架，此刻确定了接下来的方案，每个人手头又多了许多工作。
乔慧慧走到技术部的办公区，来到好友面前，拍了拍对方的肩：“刚才在晏总办公室都能听见你们吵，怎么了？”
好友摊手：“还能怎么了？公司不是要自己做一次全线生产的产品吗？技术方面的设计就要收尾了，意见不和了呗。”
“原来是这样，难怪汪添去陆总监那里，估计也是谈这个产品的事情吧。”
想起方才汪添那一副认真工作的样子，和当初来面试时截然不同。乔慧慧唏嘘道：“陆总监真的没人敢惹啊，汪添那天跟着边总来公司的时候走路都带着气，现在居然这么勤勤恳恳有礼貌……”
话音刚落，另一人也忍不住加入了八卦：“是啊，汪添可是白鹿主基地工作过的人，居然一个面试之后就被总监制得服服帖帖的，啧。”
“你也不看看总监是什么人？一切技术上的难题他看一眼就可以解决，有一次合作方紧急需要修改设计，总监就花了十分钟，全都给改好了！”
“话说，你们知道总监的履历长什么样吗？我真的很好奇总监这样的天才究竟有什么样的工作经验。”
“不知道啊，咱们都是公司上次危机之后进来的。”
“我去搜过总监的名字，没找到。”
“……”
汪添站在陆温礼的面前，双手微微蜷着，掌心沁着汗，眼神透露出紧张。
眼看陆温礼翻完了他带来的文件，他这才小心翼翼问道：“您看现在的情况可以吗？”
文件是边蔚公司那边的企划和设计。
和他们公司即将上市的那个产品近乎一模一样，连市场营销策略都是照搬他们的。
但是和他们的产品文件却有着一处不同。
这一处不同却是致命的。
陆温礼一手拿着文件，一手虚虚地放在桌上，食指扣起，轻轻敲打着桌面。
“没问题。”他说。
汪添这才松了口气。
其实这件事情有他和陆温礼一起策划，根本不可能出问题。边蔚再疑心，又怎么可能在陆温礼这样的布局下察觉到什么？
边蔚现在恐怕还在沾沾自喜，对即将到来的一切一无所知。
他又战战兢兢地听陆温礼交代了几句，这才离开了。
直到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关上，陆温礼双手交叠地坐在那里，往窗外看了看。
这个新的公司地址比他们原先的要更高一些，是处在整个西京市最昂贵的区域。
他的办公室更是面积极大，所有设施一应俱全，隔间还有一个小休息室，装的是落地窗。午休的时候躺在那里休息，舒适程度同住在家里没有什么区别。
晏原和他说这里是租的。
即便是租，那也不是一个可以随随便便的价位。
收购长藤可以说是从家里出来带出来的所有积蓄，那现在公司搬了地方，还不断在扩展业务和生产线……
电话铃声打破了办公室内的平静。
陆温礼点了点挂在自己耳边的蓝牙耳机，艾琳达的声音随即传来：“陆，我去问了。”
陆温礼眸光微敛，淡淡地说：“嗯。”
艾琳达：“……”
她似乎在电话那边抓狂了一瞬间，却又不敢发作，只好咬牙切齿地说：“就不问我问到了什么？就没见你主动说话过！”
陆温礼又道：“嗯。”
“……”艾琳达干脆放弃了，她语气有些无奈，“西京确实有个晏家，和我们这个行业没什么联系，不过似乎和舅舅有一点点的关系，似乎是朋友。”
“舅舅”指的是陆温礼的父亲。
他目光一顿，双眸沉敛而默然，薄唇平展，继续沉默着听艾琳达说：“我去找人要了晏家年轻一辈的名字，没有晏原。”
“好，我知道了。”
西京市那个显赫的晏家和晏原没有关系，直接推翻了陆温礼先前的猜测。
晏原不是隐瞒着身份的高门世家的富二代，难道晏原当真只是家里有点钱却仇富跑了出来白手起家？
他对艾琳达说：“那你查查有没有别的姓晏的，有点小钱就行，谢了。”
随即挂断了电话。
……
下班的时候，陆温礼在办公室内等了一会，还是没有等到晏原来敲门。
平日里这个时间，晏原早该来找他一起回家了。
他微微皱了皱眉，走到了晏原办公室门口。
门是开着的，屋内站着一个人，正在书桌旁整理文件。
是陶浮，不是晏原。
似乎是听到了他在门边的动静，陶浮下意识变转过头来，看见他，笑了笑：“陆总监，来找晏总的吗？他刚走了。”
晏原是故意先走的。
他定做的那两个真品尾戒今天寄到了他们家，他特地赶在陆温礼回家前，将快递收了起来。
陆温礼兴许还要半个多小时才到家。
晏原赶忙将包裹带回自己的屋内，还以防万一地锁上了门，确认陆温礼不会突然出现，他这才抱着包裹坐了下来，三下两下拆开了盒子。
包裹里躺着两个绑着白色蝴蝶结的小盒子，和陆温礼送他尾戒时的包装长得一模一样。
晏原随意举起一个礼盒，放在手中端详了一会。
“……不对啊。”晏原茫然地眨了眨眼，黝黑的瞳仁中掠过满满的疑惑，“这盒子也长得太像了吧。”
太久没买过这个牌子，今天这么一看，根本和陆温礼送他的那个没有区别。
这种小众高奢牌子有这么真的仿品吗？
晏原低着头，握着礼盒的手一禁，心底突然泛起一丝不对劲。
他赶忙拆开了其中一盒，白色丝带落地，一枚和晏原尾指上戴的戒指如出一辙的戒指躺在其中。
不论是款式还是质地，全都和陆温礼送给他的那个完全一样。
“不会吧……”
难不成陆温礼送他的这个根本就不是假货？？？
晏原觉得他的脑子有点短路。
他从刚认识陆温礼的时候，这人就是一副没钱出来打工的架势，怎么可能买得起一枚戒指四百多万的戒指？
不，应该是两枚，一枚早就戴在了陆温礼的手中，一枚前些日子送给了他。
而他也按照款式定做了两枚，现在正摆在他的面前，三枚戒指摆在一起，找不出任何不同。
晏原：“……”
真的觉得不对劲。
原先他先入为主，认出这个牌子的一瞬间就肯定了陆温礼买不起，所以一直都把手中的尾戒当成了赝品。
可是现在陆温礼送的和他自己定做的放在一块，晏原这才突然一个激灵，有些明白过来——他好像一开始就想错了。
他赶紧将自己买的其中一枚和陆温礼送他的那枚一起拍了照片，打开微信，将几个角度的照片发给了这个牌子的设计总监穆辰逸。
晏原：【我这边有一枚朋友买的这个款式，我怕他被骗了，右边那枚是你寄给我的，左边是我朋友的，方便帮我看看左边那枚是不是真品吗？】
穆辰逸那边似乎还在忙，过了接近二十分钟，晏原还对着面前的三枚戒指发呆，穆辰逸回了消息。
穆辰逸：【真品？我们这么小众，走的还是高级定制路线，怎么会有仿品。】
心中那一丝迟来的猜测得到证实，晏原愣了愣。
晏原：【那左边那枚也是从你们那边定做的？】
穆辰逸：【当然！】
晏原：“……”
操！
陆温礼哪来的四百万？！
不对！
是哪来的八百多万？！？？

第23章
从晏原认识陆温礼开始，每一个月的工资和每年的奖金都是他自己签的工资条，他自然对陆温礼的收入一清二楚。
虽然最近远光因为他不再固执，开始使用自己卡上的钱和周家的一些人脉关系而蒸蒸日上，陆温礼的工资也一提再提，但这才几个月的功夫，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的闲钱？
陆温礼手上那枚尾戒还是在公司有钱之前买的。
晏原深吸了好几口气，睫毛微动，乌黑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似乎还是没办法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他再度看了一眼穆辰逸发来的话，还有摆在自己面前的三枚戒指，喃喃自语道：“……究竟是哪来的钱？”
这枚戒指，陆温礼可是从来没有提及价格，直接就送给他了。
四百多万的数目，晏原即便出生在周家这样显赫的家庭。但他脱离周家白手起家了这么多年，对于金钱早就有了一个十分正确的认知。四百多万能够一点都没有感觉地送人，除非对方也是一个家世显赫、不需要在乎金钱的人。
隔着房门，屋外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开门的声音不大，来人的脚步很是平缓，晏原一听就知道是陆温礼。
他赶忙将自己买的两个戒指塞进盒子里，手忙脚乱地一通乱塞，最终将包裹暂时藏到了床上，戴上陆温礼送他的尾戒，笑着走出房门。
“你回来了。”他看向门口，陆温礼正在换拖鞋，手中拎着好几袋食材。
他赶紧三步并两步走到陆温礼面前，想要接过这几袋食材：“我来拿吧。不是说今天叫外卖吗？你工作都这么累了还去买食材……”
他拽了拽陆温礼手中的袋子，纹丝不动。
对方另一只手掌覆上他的手背，有一点点汗，掌心是温热的，手指似乎凉了一些。
他们此刻离得很近，陆温礼换好了鞋，将他的手轻轻掰开，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你爱吃。”
随即拎着食材，慢条斯理地走进厨房。
晏原仍然站在门口，脖颈立刻染上了绯红，似乎下一刻，这些绯红就要漫上他的脸颊。
陆温礼方才的声音还响彻在他的脑海中，他低着头，微微抬起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眼这枚陆温礼送他的尾戒。
这才缓步走到了客厅坐下。
他歪头看了一眼在厨房放下食材后走进房间换衣服的陆温礼，只觉得寂静的客厅中，心跳声和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混在一起，一时之间竟然听不出心跳声究竟有多快。
他很想问陆温礼，为什么他爱吃，陆温礼这些日子便雷打不动地做饭？
为什么这枚尾戒价值四百多万，陆温礼也能平静异常地递到他的手中，甚至绝口不提这份礼物有多么贵重？
陆温礼是不是真的……对他有那么点意思了？
“晏原。”陆温礼的声音自厨房传来，“洗一下这个。”
男人已经换成了居家的衣服，此刻正围着做饭的围裙站在厨房当中，手中拎着一把菜。
即便是穿的这样随意，围裙也没有发给这人挺拔的身姿带来丝毫影响。镜片透着光，淡茶色的双眸淡然澄澈。
晏原脸上的热度彻底压不下去了，他赶忙低下头，微微小声地应道：“就来。”
厨房传来了处理食材的声音，晏原拿起手机，给穆辰逸发了个消息。
晏原：【可以给我看看这枚尾戒的购买名单吗？】
穆辰逸：【购买名单？可以是可以，但这个也算是客户信息，我要先开个文件证明取得同意，才能发给你。】
晏原：【好，我可以等。】
穆辰逸：【行，批准了以后我立刻发给你。】
晏原这才放下手机，带着满心的疑惑走进厨房，脸上因为方才陆温礼说的“你爱吃”而泛起的绯红还没有消退。
他十分浮夸地在陆温礼面前做了摘戒指的动作，将戒指放在吧台上，一边洗菜，一边假装随意道：“这枚尾戒多少钱啊？看上去不便宜。”
回应的只是男人清冽的嗓音：“不贵。”
晏原：“……”
这次再信你我就是猪！
他将洗菜盆里的水倒掉，待到哗啦啦的水声响起，伴着洗洗漱漱的声音，他这才继续问道：“不贵是多少啊？”
一旁，陆温礼切萝卜的手一顿，随即低声道：“忘了。”
晏原：“……”
四百多万你能忘了我才不信！
他没有继续问下去。
陆温礼明显是不打算告诉他。
不过对方就算再聪明，恐怕也没有料到他已经知道了这个戒指的真实价格。
……还又买了两个。
等穆辰逸那边的购买名单发过来吧。
没有亲眼看到是陆温礼买的，晏原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这么多年了，陆温礼在他心中的印象一直是一个普通人，当时因为在前公司不受待见独自一人来了西京，在酒吧意外认识了他。
才有的后来两人一起在远光打拼到现在。
一时之间，晏原很难想象陆温礼能拿出八百多万，只为了买两个饰品。
他将洗好的菜放好，转头看了陆温礼一眼。
男人围着围裙，一手按在砧板上的胡萝卜尾处，一手握着刀柄，身姿挺拔。
明明充满了烟火气，可这人目光仍旧十分清冷，周身散发着清贵的气质。
晏原说：“我洗好了。”
“嗯。”陆温礼没有抬头，“坐下等吧。”
同居这段时间来，这样的话晏原每天都听得到。
一开始陆温礼总是买好食材就进了厨房，不给晏原留叫外卖或者自己学着做的机会。后来可能是发现晏原有点良心不安，陆温礼总是会丢一个小活意思意思。
等他做完这个小活之后，陆温礼就让他自己去休息等吃饭了。
晏原觉得再这样下去，他都要默认每天回家就有陆温礼做的免费晚餐了。
在家里的时候，家里的佣人一大堆，晚饭应有尽有，却不如陆温礼每天做的清淡小炒。
早在不知不觉间，他就已经习惯每日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就能有陆温礼做的晚饭吃的生活了。
他环视了一圈这间复式小楼。
是陆温礼租了几年的房子，他们同居以后，他就把自己租的单身公寓退了。住到现在，晏原一直打着过段时间再提房租甚至买下这套楼的主意。
这间复式小楼地处偏僻，房租很便宜。
陆温礼用的车还是他发奖金给买的。
他一直以为陆温礼没钱。
带他去高档餐厅还可以说是借艾琳达的，尾戒的钱就讲不通了。
艾琳达？！？
晏原想到这个名字，猛地从沙发上站起。
陆温礼没钱，艾琳达有啊。陆温礼还不肯告诉他，艾琳达到底是怎么和陆温礼有关系的。
厨房里，陆温礼似乎看到了突然站起，问道：“怎么？”
晏原摇了摇头：“没，没怎么。”
陆温礼不是这样的人。
即便和艾琳达有关系，也不是那种不干净的关系。
但钱会不会是从艾琳达那里来的呢？
……
第二日，艾琳达带着人来远光谈合作的事情时，总觉得脊背发寒。
她坐在会议室里，时不时看向首座的晏原，总觉得……这位年轻的总裁似乎总用着有些困惑的眼神看着她，甚至还带着一些……敌意？
她做了什么了吗？
她还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她对晏原一见钟情呢！
晏原对待表白的女人为什么是这个奇怪的态度？
艾琳达眉头一皱，觉得自己脸上都快挂上问号了。
而且今天十分奇怪，这样的会议，身为技术总监的陆温礼也没有来，说是去了长藤分公司突然有事，临时去处理了。
陆温礼早就知道今天她会来，现在突然不在，怎么像是突然被人支走一样？
等到会议结束，艾琳达的猜测果然得到了证实。
“艾琳达小姐。”晏原喊住她，“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他笑了笑，像是平日里和人打招呼一样随意。
艾琳达自如地靠在椅背上，微微转了转椅子，放下手中的文件，笑道：“晏总有什么事情要私下谈的吗？”
晏原一副了然的样子，唯有藏在桌下有些微微蜷起的手显露出他在撒谎。
他笑了笑，酒窝浮现：“你和陆温礼是这样的关系都不和我说，之前你来公司我都怠慢你了。不如今天晚上我请客，大家一起吃顿饭吧？不谈公事，只说私交。”
艾琳达一愣。
她的表哥和晏原表明身份了？
之前不是还千叮咛万嘱咐让她装聋作哑吗？
她留了个心眼：“关系？晏总在说什么呢。”
晏原似乎渴了，他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大口，这才平心静气地继续道：“当然是你和陆温礼的关系啊，我没想到你们是这么亲密的关系，之前还真的信了你说的一见钟情……”
他摇了摇头，哭笑不得地说：“那时候可吓死我了。”
听这语气，已经是实实在在地知道陆温礼和艾琳达的关系的样子了。
艾琳达下意识便脱口而出：“陆和你说了？”
陆？
晏原将这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下。
艾琳达称呼陆温礼为“陆”，这一点都不像是普通人称呼熟悉的人都样子。
这种叫法，反而像是生活在国外的人都叫法。
难不成艾琳达和陆温礼在国外认识？
陆温礼去过国外？
他内心揣着疑惑，表面仍旧笑得十分随意：“是啊，他昨天才和我说的。”
只见艾琳达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碧蓝色的双眸放下些许戒备，她开口道：“他之前还警告我不让我和你说呢。”
警告？
看来是一个他不能知道的亲密关系。
晏原继续装成了然的样子：“你们这种关系，陆温礼居然还会做警告你这样的事情？”

第24章
会议室外的声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公司有什么事情。
晏原眉头一皱。
会议室外是公共办公区域，一般有什么大事了才会这么吵闹。
是出了什么事吗？
这边，艾琳达和晏原两人单独坐在会议室内，不约而同往门外看了看。
眼看就要问出来了，再大的事都不如陆温礼的事情重要，晏原赶忙唤回艾琳达的注意力：“艾琳达小姐？”
“噢。”艾琳达回过神来，“当然要警告了，警告了我两三遍呢，陆怎么就突然对你说了他是我表——”
表哥二字连第一个字都没有说完全，陶浮喘着气，神色惊慌，走的太快还撞到了门。
晏原赶忙站起来，跑过去扶住了他：“怎么了这是？手肘撞到门了吧？”
“我没事没事！”陶浮抓着他的手，急速道，“公司出事了。我们打算两周后上线的那个产品，今天边总的公司上线了几乎一模一样的。”
晏原先是一愣。
他看着陶浮，眸光微凝，问道：“边总？……边蔚？”
陶浮猛地点头。
他咬牙切齿地对晏原说：“他们绝对是故意的！两周的时间，恰好足够他们先我们一步抢占市场，却不够我们找出原因走法律程序应对这件事！”
“晏总。”艾琳达还坐在会议桌旁，“需要我提供什么帮助吗？”
这可是她表哥的心上人，要真遇到什么问题，陆温礼现在不在，她怎么也得帮衬一些。
晏原转过头来看他，方才一瞬间的惊讶褪去，他眉宇间竟然没有太大的慌张。
他对艾琳达笑了笑：“没事，艾琳达小姐先回去吧，不是什么大事。”
就是可惜了，差点就问出来了。
如今这个情况，他如果还放着公司的危机不管，要和艾琳达谈陆温礼的私事，艾琳达必然会察觉出不妥来。
“那好，白鹿那边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我就先走了，如果晏总需要任何帮助随时找我。”艾琳达也笑了笑，对陶浮打了声招呼，拎着包带着白鹿分部的人离开了。
陶浮还站在会议室门口，神情恍惚：“晏总？不是什么大事？天大的事啊！”
他们公司除了最近在运转的和白鹿的合作，其他之前接的小项目早就交了工，不接这样的项目了。
晏原打算将远光扩展成自产自销全套生产线的公司，这个产品是他们这个阶段唯一的重心。
对方提前两周上线了一模一样的，而他们还需要两周才完成所有，两周过去，什么都迟了。
边蔚现在突然来这么一招，等于让他们公司这段时间所有的投入全都白费了！
“你别急。”眼看陶浮都被急得说起他来了，晏原哭笑不得，“出不了什么事。”
他才刚开始往公司里投钱，就是这一个产品全都不要了从头来过，与他而言，影响也几乎微如牛毛。
眼看陶浮瞪大了眼睛，被他的回答惊吓到又要说点什么，晏原赶忙又道：“你赶紧把相关的资料整理发给我一下，先别和陆温礼说这事，我怕他担心。”
说完，他转身，一个人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看着自家总裁那潇洒无忧的背影，陶浮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听错了。
“……都这样了，晏总居然更怕陆总监担心？？？”
陆总监当然不会担心。
陆温礼刚处理完长藤分公司的私事，汪添就给他发来了消息。
汪添：【陆，事情全都办好了，边蔚那边产品上线了。】
一切如他安排。
边蔚沾沾自喜地走进他埋好的坑里，过不了多久，这个坑就会自己给他埋上了。
陆温礼给汪添回了一句聊胜于无的“好”，刚想收起手机，手机就突然转到了通话界面。
艾琳达打了个电话过来。
艾琳达今天不是就在远光谈合作吗？
陆温礼滑开接听键，将手机放到了耳边。
“陆！”艾琳达的声音带着惊诧，“你居然和晏原说了我们的关系？”
身旁，长藤的人正拿着文件过来要给陆温礼汇报工作，可话还没喊出口，就见举着手机的陆温礼突然面色一沉，镜片下目光沉敛，似是倏地不悦了起来。
他抬起手，对着工作人员摆了摆，示意对方不要此时打扰。
工作人员赶忙退了出去，完全不敢和放下脸来的陆温礼说话。
“你和他说什么了？”陆温礼语气低沉。
艾琳达似乎愣了一下，没想到是这个反应：“说了什么？我就问他，为什么你还一直警告我不要说，怎么突然自己就说了，只不过我还没说完，远光就出事了。哦对你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闻言，陆温礼眸光一凝。
他只是说：“他诈你的。”
随即挂断了电话。
他将手机放入兜里，拎起公文包就往外走。
晏原突然对他有所怀疑。
是之前用艾琳达的包间吃高档餐厅吗？不会的，上次晏原明显没有察觉太多，只是觉得他认识艾琳达而已。
至于其他地方……
陆温礼自认没有任何不妥。
晏原怎么会突然诈起艾琳达？
看来他要回远光处理一下这回事了。
长藤的工作人员见他突然要走，赶忙喊道：“陆总监？”
陆温礼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主公司有事。”
……
晏原回到办公室之后，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陶浮给他发来的资料。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边蔚那边确实上线的是他们的设计产品。
可这不应该。商业机密从来都是每个公司最需要注重的东西，从一开始，这项设计的全部内容就是被分开的。除了陆温礼，其余的人只知道其中一部分。
边蔚给他推荐进来的汪添他也留了心眼，根本没有交代最重要的工作给汪添。
陆温礼又不可能泄露这些，边蔚是怎么知道的？
他正疑惑着，手机震动了一下。
边蔚：【晏原，见个面？】
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地址分享。
地点很巧，正是之前晏原和姜华清还有刘老先生见面的茶楼。
晏原没有犹豫，直接回了一句“好”。
他倒要看看边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在他刚刚重生的时候，边蔚还是难得愿意给他提供帮助的人。当初白鹿实验室的发布会上，也是边蔚独自通知他姚卓会来。
可这人此刻却突然来了这么一招，着实是个笑里藏刀的人。
晏原打的来到茶楼，正巧遇上了上回来这时给他和陆温礼结账的小姑娘。
没记错的话，小姑娘当初还一直往他们这边看来这。
听晏原报完包间号，小姑娘走在前头，语气十分温婉：“晏先生，这边。”
她看了看晏原，居然有些脸红了起来。
晏原：“……？？？”这小姑娘不是喜欢陆温礼吗？为什么对他脸红？
他还没细想，小姑娘就带着他来到了包间前。
包间的门是开着的，边蔚坐在里头，正在悠哉悠哉地泡着茶。
这间包间采光极好，晏原站在门外看去，边蔚穿着纯白色的西装，在天光照应下，沸水升起的烟雾之后缓缓举起茶杯，一副文质彬彬贵公子的模样。
真是虚伪做作。
听到声音，边蔚转过头来，对晏原笑了笑：“等你好久了，总算来了。”
语气像是朋友间的玩笑责怪，仿佛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一般。
晏原关上门，走到茶几旁坐下，嗤笑了一声：“边家在西京市也算是有头有脸，你这样缺德，图什么？”
边蔚一愣，显然没料到晏原这么开门见山。
胜券在握的本该是他才对，晏原怎么还如此从容？
他目光一沉，语气也重了起来：“晏原，你是不是还不清楚你现在的状况？”
“状况？”晏原不屑地笑了笑，轻轻松松往椅背上一靠，一口没喝边蔚给他泡的茶，“你以为这对我来说是什么大事？”
边蔚被他气笑了：“不见黄河不落泪呢？你这个产品把整个公司都投进去了吧？从现在开始，远光的公司账户能撑多久？”
“所以你究竟是为了什么？”晏原不耐烦地问道。
烦死了。
他根本不想听边蔚说这些危言耸听的话。
闻言，边蔚得意地笑了笑。
他看了一眼晏原，从上到下缓缓地打量了他，眼神中闪过一丝欲望。
晏原被这目光看得有些恶心，他默默翻了个白眼，不打算在边蔚这浪费时间了。
“再会。”说完，晏原站起来就要离开。
本来坐着的边蔚也随之站了起来，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就要拉住他。
晏原立刻嫌恶地挥开了他的手。
边蔚笑得更开了一些，语气却带着怒火：“你别不识好歹！现在满足我的要求，远光和长藤还有救。”
晏原：“……”
他反倒有些无奈了：“你的要求？什么要求？”
话音刚落，边蔚又往前凑了一步。
他双眼眯了眯，打量着晏原的眼神中黏上了贪婪，神情餍足。
他知道晏原的性子烈，脾气更是不算好。
可他偏偏就是喜欢这样的美人。平日里笑起来比朝阳日光还要暖心，发起脾气来却又有另一番滋味。
如果不是晏原身边那个陆温礼护得这么紧，每次看他的眼神都仿佛要将他看穿，根本不给他慢慢接近晏原的机会，他又何必这么劳师动众？
既然已经这么做了，他就对晏原势在必得！
他笑着说：“只要你做我的人，这个产品我立刻下线，我也不会继续对远光做什么。”
话音刚落，晏原十分厌恶地看了他一眼，转头就朝着门口走。
“晏原！”边蔚怒气冲冲地喊到，“你可别忘了我是谁！”
“……”晏原这回是真的无奈了，他脚步一顿，回过头来，“你谁？”

第25章
话音刚落，边蔚的表情便明显地扭曲了一下。
西京市藏龙卧虎，除了当地的地头蛇之后，还有一些放眼海内外都能喊得出名字的家族企业。边家虽然比不上周家晏家，也比不上边蔚堂姐嫁入的林家，可在西京市也算是有头有脸。
晏原很早就知道他的背景，还当着他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是当真无所谓远光现在的危机、无所谓边家的权势了吗？
“你在嘴硬？”边蔚盯着他，眼神阴郁，“我们认识时间也不算短了，远光你一点一滴打拼到现在，你真的就甘心？”
对，没错。
晏原这样的性子，怎么可能一出事就服软？
必然是还想挣扎一下，最后才发现绝望。
边蔚笑了笑，他将晏原现在哭笑不得和十分无奈的神情归咎于晏原还没有想清楚，他整了整方才拉扯间弄皱的袖子，语气突然平静了下来：“我的要求开在这里，我等你来找我。”
晏原：“……”
他觉得他和边蔚似乎不在一个脑回路。
不过也没关系，他之前还念着边蔚曾经想要伸出援手的旧情，现在这份旧情也就算是没了。
他叹了口气：“边蔚，既然是你和我撕破脸，之前的交情今天就算没了。”
晏原往窗外看了一眼，天色还早，陆温礼应该还在长藤分公司处理事务，不知道陶浮那些人有没有和陆温礼多嘴边蔚的事情。
他看着边蔚，一双眼睛乌黑却透亮，带着这个年纪的人都拥有的舒朗与清明。
一旁，水壶早已烧了许久，沸水的声音不断响起，水珠滚撒了出来。晏原的声音平缓而清晰：“但是看在当初你有过雪中送炭的心，我会手下留情一点的。”
随即，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间包间。
身后似乎传来了边蔚气急败坏的声音，这人恼羞成怒，一开始维持的翩翩公子形象荡然无存。晏原还听到了边蔚踢门的声音，他没有在意，一路劲直离开了茶楼。
回到公司的时候，晏原在门外给哥哥周康打了个电话。
“哥。”他对着电话那头说，“你知道边家吗？”
周康愣了一下，似乎在搜刮脑海里的印象，过了几秒才说：“似乎有印象。怎么了？”
晏原很是随意地说：“没怎么，我和边家的人有点摩擦，想问问和我们家有没有关系。”
要是有关系，他还得顾及一些。
他记得以前是没有联系的，只是他这些年不在家，边家要是这些年和周家扯上关系，他也未必知道，还是打电话问问他哥哥比较保险。
“没有，不过我记得他们家和林家有亲戚关系。”
林家？
能从周康口里说出来的林家，自然不是普通的林家，而是西京市姓林的里最显赫的那一家。
晏原了然：“我知道了。”
“需要我帮忙吗？”周康关切地问。
“不用，我人手够用。”
他和周康寒暄了几句，这才挂了电话，走进公司。
公司里一片愁云惨雾。
尽管晏原出门前和陶浮一而再再而三强调了不会有事，公司里的所有人似乎都没有把他说的话当回事。晏原刚进门，就被一个手忙脚乱到处乱窜的员工撞到了。
撞到他的人是技术部的人，晏原依稀记得是个二十六岁未婚的姑娘，叫孙思。
“晏总！”孙思直接擦过晏原的肩膀，一个侧仰就要跌倒在地，幸亏晏原眼疾手快拉住了，“抱歉……”
晏原笑了笑，将她扶好：“没事吧？”
孙思慌慌张张地低下头，低垂着双眸，似乎有些害羞：“谢谢晏总！”
看样子是没事了。
可能姑娘家脸皮薄，撞到他身上有些不好意思了吧。
晏原再度笑了笑，刚想松开手，却突然感受到一道视线劲直落在了他拉着孙思的手上。
这道视线存在感很强，即便不看过去，晏原都能感受到一股浓浓的……酸意？
啊？
他下意识便朝着视线的方向望去，陆温礼手上正拿着一个文件夹，眸光沉敛地看着他。他的身边站着汪添，两人似乎在说工作上的事情。
一时之间，晏原突然觉得自己握着孙思手臂的手有些发烫，他如同沾上了滚烫的铁水一般，眨眼间就松开了手。
……颇有一股被抓包的窘迫感。
可他明明什么都没干！
孙思似乎也感受到陆温礼这寒芒一般的目光，小声说了句“我去工作了”，便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陆温礼遥遥地挑了一下眉，淡然道：“进去谈？”
随即拿着文件夹指了指晏原的办公室。
晏原赶忙点头。
整个公司都急急忙忙愁云惨雾的时候，远光的总裁和总监仍旧是一副天塌不下来的从容淡定模样，陆温礼一手抄着兜，一手拿着文件，前脚走进晏原的办公室，晏原在后头缀着，面上也一点着急劲都没有。
待到办公室的门关上，屋内只剩下晏原和陆温礼两人，天光有些朦胧，像是覆上一层朦胧的雾气。晏原在身后看着陆温礼的背影，比他还要高上些许，即便从身后仰头望去，仍旧觉得十分可靠。
他走上前，搭上陆温礼的肩头，两人的温度交织在一起，他张了张嘴：“陆温礼，你刚才……”
是不是不高兴我拉着孙思的手？
晏原没敢问出完整的话来。
刚才的目光明明带着滔天的酸意和冰寒，如果不是当时两人相隔甚远，晏原甚至觉得陆温礼会亲自动手将他和孙思拉开。
这样的情绪，分明只有互相心动的人才会有。
陆温礼他……
晏原不自觉握紧了手，只觉得掌心都有些出汗了起来，温度差点就要蔓延上脸颊。
陆温礼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嗓音清冽而低沉：“这事是我做的。”
“哦……”晏原刚刚坐下，脑子转了个弯，“啊？？？”
他有些懵。
“产品的相关文件，我让汪添给边蔚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晏原顿时睁大了眼镜。
一开始出事时，他就思考过，这个产品的所有设计文件只有陆温礼有，其他人就算是想泄漏，也没有完整的东西可以泄漏。
但是晏原一开始就把陆温礼给排除了，所以到现在也不知道边蔚是怎么知道的。
结果刚回公司，陆温礼就直接给他来了个“坦白从宽”。
他语气有些虚：“你给他做什么？”
他才不相信陆温礼会背叛他。
尽管他一直都没办法确定这人对他有没有超越友情的意思，但这个想法一直根深蒂固地埋在他心中，像是一种不知从何而起的信念。
即便有一天，陆温礼拽着他的领子和他说，他被陆温礼背叛了，他都不会信。
所以晏原下意识便补充道：“难道有什么陷阱？”
回应他的是陆温礼轻轻的颔首。
果然如此。
晏原了然，刚想和陆温礼说“没关系，我有让边蔚付出代价的方法，你别担心”，岂料陆温礼已经说了一样的话：“不用担心。”
这句话被噎在了喉咙里，晏原张了张嘴，腮帮子鼓了鼓，这才道：“我才不担心。”
他已经想好了，现在就开始收购边蔚的公司。
看在边蔚当初想要伸出援手的份上，他就不动边家，也算是手下留情了。
如果边蔚那边拿走的设计文件还有陆温礼设下的陷阱，那他收购边蔚的公司就更容易了。
这个想法在脑子里溜了一圈，陆温礼已经三言两语讲了一下这个陷阱。
“……几天后，这个产品就会出现bug，边蔚公司的生产线会崩盘。”
晏原点了点头，脸颊两侧浮现出酒窝，他笑道：“好。”
他和陆温礼又谈了谈工作的事情，两人像是有默契一般，一个生怕自己诈艾琳达被对方知道，一个明知道对方怀疑自己和艾琳达的关系，却又闭口不谈。
艾琳达的事情像是没有发生一般，这个名字甚至根本没有出现在两人的对话中。
待到远光一切恢复正常运转，陆温礼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再次接起了艾琳达的电话。
“陆，西京有点钱的晏家我都去找了名单，都没有晏原。会不会不是西京的？”
陆温礼坐得挺直，听到艾琳达的话，他放在桌上的手动了动，手指一下一下规律地敲击着桌面，尾指上的尾戒泛着淡淡银光。他沉默了片刻，淡然道：“不会，他是西京人。”
“那个……”电话那头，艾琳达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纠结，还有些忐忑，“今天晏原骗我的事情……”
陆温礼只道：“我有主意。”
艾琳达这才如释重负：“这就好这就好，我差点坏事了。对了，舅舅是不是过段时间要回国了？你这个亲儿子在西京，舅舅肯定也会来西京吧？”
“嗯。”陆温礼垂眸，神思沉稳，“他时间没定。”
那一头，艾琳达突然惊讶地喊了一声。
她此刻正在忙着陆温礼交代的收购边蔚公司的事情——从汪添进公司的那一天开始，陆温礼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先是将有问题的设计文件通过汪添流到边蔚的手中，边蔚自以为提前上市抢得先机，将远光逼入死地，实际上……
那些设计文件中，有一个非常微小，没有人能够发现，但却十分致命的bug。
这个bug会在产品投入后几天才出现，那时候边蔚已经在里面投入了大批的资金，陆温礼在运用白鹿背后的力量对边蔚的公司进行收购。
一举两得。
既一口气把边蔚摁死，又可以在陆温礼修复这个小bug后，使用边蔚公司制作的这个产品零件来给远光作为后备。
陆温礼安排好了一切，可是此刻，艾琳达那边似乎遇到了麻烦。
“陆……”艾琳达的声音充满了困惑，她像是在看着数据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和陆温礼说话一般，“奇怪，为什么还有另一拨人……也在收购边蔚的公司？？？”

第26章
陆温礼规律敲击着桌面的食指一顿，目光微沉。
他蹙眉道：“谁？”
边蔚的公司在这个行业虽然不如长藤这样的业内龙头，但是背后有边家作为后盾，似乎还和更显赫的林家有点联系，一般不会有人对付边蔚。
更何况，只有陆温礼这边清楚，边蔚抢先上线的这个设计是有问题的。
在外看来，边蔚上线了新的产品，正是春风如意的时候，为了利益收购公司的人不会这时动手。
除非是私仇。
但私仇也不会选在这时候吧？
“不知道。”艾琳达的语气十分困惑，她似乎看了一会什么情况，这才接着道，“是个我们不认识的公司。”
陆温礼了然。
这种公司，一般都是那些不愿意表露身份的家族财团特意注册养着的，为的就是做一些不想高调的事情。
既然是私仇……
窗外，高楼之上飞鸟滑过，隔着玻璃听不清鸣叫声。
蒙蒙天光下，一片白云飘过，遮挡了高挂的日头。室内突然有些黯淡下来，陆温礼伸出手，轻轻地将桌上的台灯打开。
暖黄灯光中，他双眸澄明。
他对艾琳达说：“我们收手。”
没必要和边蔚的仇家拼个两败俱伤。
只是……
会和晏原有关系吗？
艾琳达已经排查了所有西京市有点名头的晏家，都没有晏原的名字。
“你看看，有没有办法查到收购的人。”他说。
“好。”
白鹿实验室最近又有许多必须他来处理的事情，陆温礼看了看时间，摘下眼镜，揉了揉双眼。
他和艾琳达交代了一番晏原诈她的事情怎么处理，挂了电话之后，陆温礼打开办公室的电脑，在今天远光这样一片喧嚣和忙碌中，片刻便静下心来沉入工作。
隔壁总裁办公室里，晏原神情十分严肃，他看着电脑上的资料，一手举着电话，语气低沉：“白鹿实验室的旗下公司？这和他们有什么干系？你确定没看错？”
负责处理收购的人急忙答道：“晏少，确实是白鹿实验室。”
晏原歪了歪头，一脸的困惑。
边蔚的公司关白鹿实验室什么事？
艾琳达和边蔚也没有什么仇怨吧？
他还没想明白，那边负责收购的人问道：“我们需要继续竞争收购吗？”
“怎么不要？”晏原下意识便脱口而出，他又不是耗不起，“边蔚这个小王八羔子！”
打主意都打到他头上来了？
他长这么大，即便是先前一根筋想要白手起家的时候，最多就是因为没有关系失去很多机会，还从来没有人敢在他的面前说出“做我的人”这样猖狂的话！
谁敢说出这种话，他就让谁后悔从娘胎里生出来！
咳，陆温礼除外。
他还挺乐意听到陆温礼说这句话来着，可惜他的技术总监又冷又闷，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说出这么撩人的话的人。
晏原又补充道：“不管白鹿要干什么，你专心收购就行。”
要竞争收购就竞争吧。
那边应了一声“是”，晏原正准备挂断电话，那边突然带着惊讶道：“晏少！白鹿那边收手了！”
晏原：“……”
白鹿这是在干什么？
练习收购玩耍吗？
晏原哭笑不得。
收购需要的时间不短，为了防止边蔚发现陆温礼在产品设计上做了手脚，他用的又不是远光的名义，边蔚暂时还不会察觉出哪里不对。
等到边蔚抢先上线的产品出了问题，他就可以开始收网了。
……
“先生，这边请。”侍应生往前指了指，将晏原带到了熟悉的包间。
是陆温礼上次带他来吃的高档餐厅。
可是这次坐在包间里的人并不是陆温礼。
艾琳达此刻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长裙，身体曲线完美地展现出来，她绑着金黄色的马尾，两侧耳垂缀着精致的珍珠耳坠，碧蓝色的眼睛带着潋滟春光。
明明离他们约定的时候还有十分钟，晏原提前一小段时间到达，艾琳达却似乎已经坐在那里等候多时，看见晏原进来，她微微站起，伸出手：“晏总。”
“久等了。”晏原礼貌性地同她握了握手，这才在另一旁坐下，“抱歉，来迟了。”
艾琳达笑笑：“是我来早了。”
晏原本想问问白鹿参与收购边蔚公司的事情，想想还是作罢，说不定还是人家的商业机密。
两人随意聊了几句，晏原表面和艾琳达你来我往，暗地里一直想找个话头，继续从艾琳达口中问出点陆温礼的事情。
只是艾琳达不只是有意还是无心，一直没有顺着晏原想要的话上讲。
待到侍应生端来了两盘牛排，包间的门关上，只余艾琳达和晏原两人，艾琳达这才两手拿起刀叉，看似随意道：“今天特意单独请晏总出来，是来给晏总道歉的。”
晏原还在心中思索着艾琳达突然单独约她出来的原因，听到“道歉”二字，他愣了一下，脸颊两侧酒窝淡去。
“道歉？”
“是啊。”艾琳达举起酒杯，作出干杯的姿势。
晏原赶忙摇头：“不好意思，我最近不喝酒了。”
以前都没什么，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喝酒之后他总是会出现在陆温礼的床上。
同居之后更是夸张，晏原现在甚至对陆温礼房间的床的舒适程度都有了很好的评估——没办法，睡多了。
他现在绝不喝酒了！
生意上要应酬也不喝！
不然人还没追到，天天喝酒了赖陆温礼床上算什么事。
“好吧。”见他不喝，艾琳达独自抿了一口，没有继续要求，只是笑道，“当然是道歉关于陆的事情。之前他一直让我不要告诉你，我也就没有说，没想到他自己倒是主动交代了，现在倒好，弄得我成了隐瞒的人，真是里外不是人。”
晏原拿着刀叉的手一顿，小刀还没划到牛排上，便兀自垂了下来，与餐盘轻声碰撞了一下，声音清脆。
他心下一紧，方才还费尽心思想要绕到的话题被对方主动提起，晏原恨不得像只兔子一样竖起耳朵，一字一句都不想听漏。
可他偏偏还要装作已经知晓的样子，神情从容，黝黑的眼珠转了转，嗓音清朗：“我还在想为什么突然要单独约我，原来是这个，艾琳达小姐也太客气了，不是什么大事。”
艾琳达好像偏偏不知道晏原内心的焦虑一般，她慢条斯理地切了块牛肉吃完，这才道：“那是晏总心胸宽广。我和陆有点亲戚关系，帮陆卖了好多份设计，哪家公司的员工条款都不会允许私下贩卖设计的，放在别人那可就是法庭上见了。”
晏原下意识便脱口而出：“卖设计？”
艾琳达一愣：“怎么？晏总难道想要追责？”
“不是不是。”晏原赶忙摇头，电光石火之间，他将艾琳达说的话在脑海中再次过了一遍，这才有条不紊道，“我和陆温礼又不仅仅是总裁和总监的关系，他能有外快赚，其实我也很高兴，就是别和公司其他人说……”
他做了个“嘘”的手势，眉眼微弯：“不过，可别让远光的其他人知道，我不好做人啊。”
原来陆温礼的钱是这么来的。
难怪陆温礼要警告艾琳达不要告诉他这两人的关系，远光的入职合同上明确写着不能有这方面的兼职，陆温礼这其实已经算是背着他去赚外快了。
可能之前怕他生气吧，不和他说很正常。
他怎么会生气呢？
他一直都很想让陆温礼能够不顾虑钱的问题，想干什么干什么，想买什么买什么。
陆温礼这样的天才，晏原十分清楚这人设计出来的东西的价值，之前他非要白手起家，平白埋没了陆温礼的才能。艾琳达能通过白鹿卖出陆温礼的设计，必然价格不菲，能够买得起两枚四百万的尾戒也很正常。
不过嘛……
这人真是一点存钱的概念都没有。
幸亏陆温礼认识他，有他在，最不需要担心的就是钱的问题。不然八百万买两个尾戒，陆温礼设计再值钱也经不起这样花。
晏原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双眸中充斥着喜悦，乌黑透亮的瞳孔仿佛盛着光。
仅仅因为他一句“好看”，陆温礼就愿意掏尽私房钱买来送给他……
怎么想都是对他有意思……吧？
“晏总？”久久见他没有反应，艾琳达喊了他一声。
晏原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方才艾琳达说了什么：“不好意思走神了，可以请你再重复一遍吗？”
月光浓稠，星辰流入人间。
繁华的灯光照应得西京市的夜空都比周边更亮了一些，天气不错，抬头还能看到隐隐的星光。
晏原和艾琳达吃完晚饭，刚坐上的士，陆温礼的微信消息就发了过来。
陆温礼：【晚饭做好了。】
晏原：“……”
本来打算和陆温礼说今晚不一起吃了，没想到艾琳达提了一下她和陆温礼之间的事情，他就神思飘飘，满脑子想的都是送尾戒是不是对他有意思，竟然把晚饭这件事给忘了！
晏原痛心疾首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快速回道：【刚和朋友见完面，回家路上了！你饿了先吃0A0。】
今天和艾琳达见面的事情肯定不能和陆温礼说，陆温礼既然不想让他知道赚外快这件事情，他就装作不知道。
不就是回去再吃一顿晚饭嘛，吃撑了他也要吃。
那可是陆温礼做的晚饭。
晏原笑了笑，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对陆温礼做晚饭这件事已经习以为常。
出租车在道路上窜行，晏原微微摇下窗，晚风瞬间灌入车中，带着点温热的凉。
他的手机震了震，收到了两条新的微信消息。
陆温礼：【等你。】
仅仅两个字，隔着屏幕，在毫无生气的文字之中，晏原觉得自己仿佛听到对方那清冽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淡淡地说“等你”。
他笑容更大了一些，心情愉悦，哼着歌查看另一条微信消息。
是他母亲晏满芳发来的。
晏满芳：【阿原，我让人给你定做了几件衣服，亲自送过来。】
晏原眨了眨眼，呆了呆，还没来得及反应，晏满芳又发来了新的消息。
晏满芳：【在你家门口了。】
晏原：【我家？我搬家了。】
晏满芳：【就是你现在的家，佣人告诉我的。】
晏原：“！！！！！”
他和陆温礼同居的家？！
操！
陆温礼在家！！！

第27章
晏原盯着晏满芳发来的这两句话看了足足三秒，将手机又凑近了一些，近乎贴在手机上看了一眼。
这才认清了现实。
他亲娘现在正在他和陆温礼同居的家门口，而陆温礼此刻……
恐怕还坐在餐桌前等他回来吃完饭吧。
晏原差点没被自己认清的现实给吓死。
之前晏满芳让家里的佣人送过东西到他家，他搬到了陆温礼家，地址变了，晏原也就给佣人报上了现在陆温礼家的地址。
没想到这次送衣服，佣人没来，晏满芳倒是亲自来了。
他和父母说了他有喜欢的人，可他还没交代，他已经和暗恋对象住到一个窝里去了啊！！！
晏原赶紧催促司机开快点，一边打起了晏满芳的电话。
忙音不过想了三声，电话就接通了。
“阿原？”电话那头的晏满芳似乎刚刚敲了门，电话刚接通的时候，晏原还听到了一道敲门声，随即便是晏满芳温声对他道，“我在门口了，你来开门吧。”
“我——”
晏原刚想说一句“我不在家”，开门的声音就传来了。
晏原：“……”
用鼻子想都知道开门的人是谁了。
他听着门把转动的声音，晏满芳像是呆了呆，下意识便脱口而出：“你是……？”
晏原很绝望。
现在阻止是不是来不及了？
他看了看窗外，司机已经开得很快了，可看现在的地点，他到家估摸着还要五分钟。
那边，晏满芳惊诧道：“阿原，我好像走错了。”
晏原眼珠一转，眼看车子还没开到陆温礼家门口，他赶忙说：“对对这不是——”
不是我家。
电话那头，陆温礼低沉淡然的响起，隔得有些远，声音很小：“您是晏原的……？”
晏原：“……”
好吧，他妈和陆温礼直接撞上，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晏原索性心一横，和晏满芳说了句：“我马上到家！”
挂断了电话后，他迅速拨起了陆温礼的电话。
千万不能让陆温礼和他妈说身份，晏满芳已经知道他单方面喜欢他们公司的技术总监了，要是现在知道他就和技术总监住在一起……
晏原深吸了口气，觉得实在不敢想象爸妈会有什么反应。
而且万一这两人一见面，陆温礼就问出晏满芳的背景怎么办？！
忙音响了三声。
又响了三声。
——又响了好几声，“暂时无人接听”的女音在晏原的耳畔响起。
晏原：“……”
操！
陆温礼可能只是去开了个门，根本没有随身带手机。
真是流年不利！
他再度尝试给陆温礼打了两通电话，电话没人接，出租车却已经停到了他们家楼下。
根本没心思和司机算钱，晏原直接掏出几张百元现钞扔在车上，打开车门便快步朝着家门走去。
家门口很平静，门是关着的，没有人站在这里。
晏原转动门把，发现门并没有锁，他一转便开了门，还未入内，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旁餐桌上没有被动过的饭菜，视线一转，他就瞧见了挺直着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陆温礼和端坐着的……
他亲娘。
晏原：“……”
晏满芳穿着淡紫色的休闲衫，长发垂落，一眼望去尽是黑丝，耳垂处的点点珠光精致而夺目，除了眼尾那一丝细纹，丝毫看不出岁月的痕迹。
她的手中正捧着一个水杯，显然是陆温礼刚才给她倒的水。
瞧见晏原，晏满芳便不自觉露出了笑容：“阿原！”
晏原回了一个笑容，立马换上拖鞋，关上门走了进去。
他走得很急，拖鞋在地上发出踏踏的声音，晏原表面十分镇定，心中却炸成了烟花，无数问题从他的脑海中冒出来，仿佛活了一样，在他面前晃啊晃的。
他妈知道陆温礼是谁了吗？
他妈在这几分钟和陆温礼说了什么了吗？
他妈是不是已经拿出支票，让陆温礼离开他了？！
那以陆温礼的脾气，岂不是会当着他妈的面把支票给扔了拎着行李箱走？！？
晏原走到沙发前，在晏满芳身边坐下，偷偷瞥了一眼陆温礼的表情。
陆温礼坐在侧边的沙发上，此刻正穿着淡灰色的家居服，似乎刚刚洗过头，头发十分蓬松，没了眼镜，竟然没有平日里那么冷硬。
——表情十分平静。
晏原赶忙扫了一眼沙发前的茶几，脱口而出：“支票呢？被撕了？”
“啊？”晏满芳呆了呆，完全不知道晏原在说什么，“什么支票？”
陆温礼也微微皱了皱眉，眼眸中透露出微不可查的困惑。
晏原：“……”
哦，不小心把心中的忧虑说出来了。
看来没有支票，一切都没有发生，晏原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他看着晏满芳，笑道：“妈，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说话间，晏原时不时便瞥向陆温礼。
这人仍旧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优雅而礼貌。
晏原其实很少见到这样的陆温礼，仿佛收起了所有的锋芒，将一切孤傲都藏在眼底，展现出了最没有攻击性的一面。只要坐在那边，即便不说话，即便没有笑容，仍旧让他不住地产生亲近的冲动。
陆温礼为什么突然变了个样？
难道是因为在长辈面前？
“想你了，刚好要给你衣服，我还没看你这几年怎么过的，所以就来看看。”晏满芳转头，随意地看了一眼陆温礼，“没想到先碰到了你朋友，我说是你妈妈，他就让我进来了。你和朋友住在一起？”
晏原彻底放下了心。
很好，看来他妈和陆温礼之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切还能由他发挥。
“是啊，我和我朋友……合租，对，合租。”晏原给陆温礼使了个眼色。生怕晏满芳再问出个什么“不缺钱为什么要合租”这样的话来，晏原赶紧补充道，“一个人住无聊，两个人热闹点。”
男人挑眉，很有默契地没有问晏原为什么如此正襟危坐，只是微微颔首，当作默认了。
晏满芳问道：“怎么称呼啊？”
陆温礼薄唇动了动，低声道：“陆，我姓陆。”
“那我就叫你小陆了，哦，对。”晏满芳提起放在脚边的一袋衣物，“阿原，这是妈给你定做的几件衣服，现在看看吗？”
方才进门，晏原内心兵荒马乱的，满脑子都担心他妈妈发现陆温礼就是那个不给他回应的暗恋对象，从而挤兑陆温礼。
现在定下心来，看上去他妈妈也没有怀疑什么，晏原这才留意到这一袋晏满芳亲自送来的衣服。
几乎是看见的一瞬间，袋子上的logo就让晏原放下的心又提起来了。
晏满芳给他专门定制的衣服，能有什么便宜货？
这一袋不用看就知道有几百万。
陆温礼既然认识那个饰品的小众牌子，谁知道会不会碰巧也认识这些成衣定制的高奢品牌呢？
晏原赶忙站了起来，一把接过这个纸袋，将右下角印着小logo的那一面对着自己，半跑半走地拎着纸袋进了自己房间，立刻把衣服放了起来，口中还喊道：“一会再看！我先收起来，妈，我和陆……小陆他还没吃饭呢！”
听到舒朗的嗓音说出“小陆”二字，坐在一侧的陆温礼微微挑眉，眉眼中若隐若现笑意。
晏满芳也没有发现晏原的心虚，她似乎没有把面前的“小陆”和晏原曾经说过的公司的技术总监联系起来，兴许是没想到晏原会和自家公司的人同居。
更不会想到晏原已经和暗恋对象同居了。
她点了点头，笑道：“对，我也没吃饭。这样吧，我请你和小陆吃饭，正巧我也认识认识小陆。”
晏原：“……！！！”
夜晚的西京仿佛披上了一层纸醉金迷的纱，车辆川流不息，灯光耀目，街道两侧的绿树在夜光中迅速往后窜去。
等到晏满芳坐在车后座上，指导着陆温礼把车开往晏原熟悉的那块堆积着昂贵餐厅的区域，晏原心惊胆战地盯着陆温礼的表情，口中道：“妈，我想吃点家常菜！”
这一路上他好不容易让三个人的话题内容完全扯不到家庭背景，可千万别去什么高档餐厅，让他前功尽弃。
即便他说过他们家有点小钱，但以陆温礼的聪明，恐怕车停在餐厅门口的那一刻，就是陆温礼发现不对劲的那一刻。
“家常菜？”晏满芳微微蹙眉，“你不是最爱吃那家——”
“那家路边摊！”
晏满芳：“……啊？”
陆温礼方向盘一摆，车子在十字路口转弯，最后开过一片片繁华的街区，停在了旧城区那片小吃街上。
晏原觉得自己提着的心总该彻底放下来了，谁知道摊主刚刚端上了一盘麻辣烫，晏满芳就对一直沉默不语的陆温礼道：“小陆几岁了？在哪工作？”
晏原：“！！！”
他对陆温礼暗示性地连着眨了好几下眼睛，紧紧咬牙，看着陆温礼的眼神就差没有说出话来。
陆温礼微微抬眸，淡茶色的瞳孔藏着似笑非笑的情绪，他嗓音低沉，听不出具体的情绪：“小公司，长藤。”
他看懂了晏原的表情，没有说出远光。
晏原深吸的那口气总算呼了出来。
晏满芳只知道他的公司叫远光，他还没说他收购了长藤，估计他妈妈也没有那个心思去查这些。
果然，晏满芳愣了愣，似乎在脑海中搜刮了一圈，并没有觉得这个公司和晏原有什么关系。
晏原淡去的笑容再次扯了起来，酒窝卷起，比街边的灿灿灯光还要引人注意。
吃麻辣烫期间，晏原一直悬着心，用尽心思不让晏满芳谈到他们自己的家庭背景上来。
不知为何，陆温礼似乎看出了他并不想提及这些，也许是先前晏原说过的“在财产方面和家里有点嫌隙，还有个糟心的哥哥”起到了作用，一顿饭吃下来，陆温礼从头到尾都没有询问过晏原的家庭和晏满芳的名字。
待到三人吃完了这总价还没有三位数的晚饭，吃了第二顿的晏原觉得这一个多小时过得比平时上班忙碌一天还要累，好不容易熬到吃完晚饭，晏原拿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道总算结束了。
没想到晏满芳付完钱，眉眼微弯，抄着晏原的手臂便道：“走，陪妈去逛街。”
晏原：“……！！！”
他亲娘逛的街，必然不可能是这可以吃到麻辣烫的街。
必然是随便挑一件内裤睁眼都是五位数往上的街。
他觉得自己今天心是别想放下了，语调十分急促：“妈，也不早了，要不休息吧？”
晏满芳看了一眼手机：“这不才七点多吗？你好久没陪我了。”
她说完，似乎还十分贴心地看了一眼陪同他们母子两的陆温礼，兴致勃勃地邀请道：“小陆来吗？”
晏满芳身后，晏原疯狂摇头。
不能去！
他妈妈逛街的地方都太太太太太贵了！！
会有被陆温礼发现他们家其实特别特别特别特别有钱的！！！
陆温礼看了他一眼，眼尾敛下所有情绪。他微微颔首，淡然道：“好。”
晏原：“………………？？？？？”

第28章
晏原觉得自己脸上的笑容快维持不住了。
他妈妈怎么偏偏就突然袭击来家里找他了！！！
见面可以说陆温礼只是他找来同居为了热闹的，吃饭可以说他突然想吃路边摊。
但是逛街……
他总不能当着陆温礼和他妈妈的面说他故意想给妈妈买便宜的衣服吧？
晏原勉强笑了笑，挽着他妈妈的手，语气十分温柔：“改天我单独陪你吧，陆……小陆他白天上班忙了一天，该累了。”
话落，晏原微微侧过头，在晏满芳看不见的角度，给了陆温礼一个意味深长的wink。
陆温礼那么聪明，刚才都配合他隐瞒设计总监的身份了，现在肯定也能明白他需要继续配合的！
“小陆累了吗？”晏满芳也转过头来看向陆温礼。
陆温礼眸光沉敛，他那波澜不惊的神情之下，眼尾微微挑起，瞳孔倒映出晏原的身影，所有情绪都藏在深处。
他淡然答道：“没有。”
晏原：“？？？”
晏满芳开心道：“那就一起去吧！”
身为晏家的大小姐，周家的夫人，晏满芳向来天真浪漫而又果决惯了，她决定了的事情，轻易也是改变不了的。
陆温礼还完全无视了晏原的各种暗示，一点都不配合。
晏原还没有一个特别强有力的理由。
在他连着尝试好几个说得过去的借口时，晏满芳和陆温礼像是完全忽略了他的抗议一般，不仅在导航上打开了晏满芳想要去的商场，一行人还上了车，一点迟疑也没有地朝着商场赶去，
晏原听见导航软件用着冷漠的婉转女声播报出目的地，听着那一件内裤都可以卖五位数的商场名字，脸色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他就差在陆温礼面前抓耳挠腮了。
等到了商场，陆温礼看到那些五位数起跳上不封顶的高奢品牌，会不会有所怀疑？
买几件还可以说得过去——毕竟他和陆温礼说过他们家小有财产。
但是……
晏原坐在车后座中，看着坐在前面的两人，无声地叹了口气。
但是他这位亲娘进一家店都可以买十件啊！
进十家店可以买一百件啊！！
这可是妥妥的在陆温礼讨厌的有钱人范畴内啊！！！
同居生活才刚刚起步，陆温礼在他的带领下已经习惯了时不时去高档会所打球，买东西大手大脚……
可别毁在这一次逛街里。
眼见三人逛商场已成事实，晏原无力回天，只好一个人坐在后座上，眉头紧蹙，满心思筹着一会要怎么挽救。
副驾驶座上，晏满芳似乎对陆温礼的安静与沉默免疫，她看上去很喜欢陆温礼，即便陆温礼总是回一些简短的句子，她一个人聊得也很是开心。
多半都是围绕着晏原的事情。
至于其他，每每晏满芳要谈到别的，陆温礼总有办法简简单单一句话就将话题再次偏移回晏原身上。
谈到家境，还没来得及多说，晏原也慌忙转移话题。
最终话题就只是一直在晏原的过往“趣事”上围绕。
“阿原从小就脾气不好，除了读书没什么耐性。”
“以前还把邻居家的花全给剪了，我们赔了钱他还觉得亏，居然跑去邻居家，要把那些被剪掉的花草拿来。”
“十几岁的时候，他爸有次睡着，阿原还在他爸脸上画了只小乌龟。”
“……”
没过多久，晏满芳连晏原几岁不尿裤子都说出口了。
待到停完车，几人朝着商场大门走去，晏满芳已经全然和陆温礼混熟了——单方面说话混熟的那种。
晏原走在一旁，轻轻地拉了拉陆温礼的衣摆。
男人脚步一顿，不着痕迹地侧头看向他，微微垂着眼，镜片下目光清明。
“陆温礼。”晏原确认晏满芳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这才小声道，“我们找个理由赶紧回去。”
陆温礼缓步走着，眼神一动，嗓音低沉平稳：“哦？”
“我妈她总是忍不住买东西，家里没那么多钱挥霍，不能在这个商场待太久……”
话落，不知怎的，晏原感觉自己在陆温礼的眼中看到了笑意。
男人的声音却没什么起伏，只是音量极小地回他：“没事，我来付。”
陆温礼说这句话的时候，不只是无意还是有心，他微微俯身，双唇近乎于贴在他的耳边。
低声如同耳边呢喃。
晏原还拉着陆温礼衣摆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一些，他呼吸略微急促，眼神也有些飘忽，脑海中所思所想都是陆温礼刚才那近距离的耳边呢喃。
他小声道：“……你可付不起。”
又不是卖几项设计就可以承包他妈妈的购物花销。
可惜陆温礼已经被晏满芳喊到了身前，再度沉默地陪长辈聊天。
这个商场定位向来是西京市的高层人群，地处较为中心的地段，灯光富有设计感，环境十分典雅，时不时能看到有人进出商场，各个都是身价不菲。
本该是个和城市的喧嚣嘈杂隔绝的地方，可他们一走近，吵闹声便从前方传来。
晏原定睛望去，原来是商场靠着繁华街区的那块门外正在办什么活动，好些个人围在那里，轻快童趣的音乐声伴随着吵闹声。
只要仔细看看，就能发现，多半是男女带着年幼的孩子，明显是一家人来。
“这是什么？”晏原问道。
晏满芳笑了笑，知道晏原不常来这种地方：“游乐活动，这边比较繁华，经常会有人在这边搭建那种临时的游乐场。”
晏原突然两眼放光，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前方，黝黑的双眸闪动着期望。
转过头来就撞上这个眼神的陆温礼：“……”
晏满芳在一旁看着，十分意会：“阿原从小就喜欢玩这个，这么大了还这样……”
陆温礼眸光一动。
晏原有些窘迫地低下头，耳垂微红。
他这几年都忙于工作，顶多有空和同一个圈子的朋友出来吃吃饭，在陆温礼面前更是注重形象，一边怕掰弯直男不好，想保持普通朋友的距离，一边又想知道对方有没有哪怕一点想法，总是想靠近而不自知。
没有太多时间，又在陆温礼面前装模作样都来不及了，以至于认识这么久还是没有暴露这个爱好。
结果今天一下子被晏满芳捅了出来。
他低着头，抬眸心虚地看了一眼陆温礼，对方仍旧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妈妈还要逛街，就算这时候晏原有着拉起陆温礼就往这个小型临时游乐场里钻，他也只能忍着。
哎，过两天再找个借口把陆温礼骗来这里！
既然都让陆温礼知道他这个爱好了，不拉着陆温礼陪他玩太亏了！
晏原幽怨地看了一眼不远处那摆成一排的小黄鸭雪糕，底下的冷气直直往上冒，把憨傻憨傻的小黄鸭弄得烟雾缭绕飘飘欲仙的，怎么看怎么可爱。
晏原咽了咽口水，扭过头，再次挽着晏满芳的手，酒窝浮现，语气带笑：“妈，走，我们进去吧。”
他努力一点，尽量不让陆温礼看到他去付钱的数目就是了！
他就不信，陆温礼这种天天窝在公司和家里工作的人，知道一个两个品牌还行，难道还会对这些所有奢侈品牌都十分了解不成？
晏原打定主意，刚迈开脚步，陆温礼的声音变从身侧传来：“稍等。”
他仍旧一副淡然的样子，眼尾却敛下了所有的纵容和笑意。
他径直走到前方临时游乐场旁，掏出钱包买了个……
小黄鸭雪糕。
晏原：“？？？”
他看着陆温礼一手举着表情憨傻的小黄鸭雪糕缓步走到他面前，神情平静得和手中的雪糕形成了鲜明对比。
“给我的？”他心跳加速了那么一瞬。
男人只是轻声道：“嗯。”
晏原：“！！！”
他赶忙将雪糕接到手中，嗓音舒朗地道：“谢谢……”
雪糕的小木柄很冰，晏原却觉得自己的手很热，热的都要冒出汗来。
他傻傻地笑了笑，随即拿着一手拿着小黄鸭雪糕，一手挽着晏满芳，同身前的陆温礼一同走进这个商场。
一离开外边的繁华街道，商场内部十分安静，唯有持续响起的轻轻音乐声，柔和而舒适。
晏满芳看着自家儿子，别人送价值千金的礼物晏原都没有反应，却因为一根表情十分傻萌的小黄鸭雪糕沾沾自喜，现在嘴角还高高挂着，一点也没有扯下来的意思。
她又看了一眼陆温礼，多年来作为长辈的经验和直觉……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可是她儿子不是说喜欢的是自己公司的技术总监吗？
她又看了眼望着陆温礼双眸带桃花的晏原，没有说话。
兴许是想多了，只是关系比较好的同居朋友而已。
想着，晏满芳视线一转，扭头就转进了一家珠宝饰品店。
晏原：“……”
好家伙，他亲娘随便一走，就走进了目所能及之处最贵的一家。
晏原赶紧拉住陆温礼的手臂：“你是不是觉得这些很无聊？是不是想去看看电子产品店和男士服装店？不如这样，你逛你的，我陪我妈就行了，不用客气！”
晏满芳已经低头，在一排排放着天价珠宝的柜子里看了起来。
陆温礼抬脚，缓步踏入珠宝店内：“没事。”
晏原：“……”
我有事啊！
他欲哭无泪，只好也跟着走了进去。
晏满芳似乎已经挑选好了一款，柜姐眼熟晏满芳，笑着拿出那个首饰，细心地给晏满芳戴上。
得亏了晏满芳向来低调，买东西从不架着周家太太的身份，除了一些上门来定做的工人或者设计师，其他人就算眼熟她这位总爱买东西的大金主，多数也是叫不出名字来的。
最多也就喊上一句“晏女士”。
晏原吃着雪糕，一直在和陆温礼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陆温礼一手抄着兜，轻轻倚靠在柜台旁，那被镜片遮挡的双眼看不出具体的情绪，他高挺的鼻梁在鼻翼两侧留下阴影，薄唇展平，神情淡然。
可这么多年的共事，晏原很清楚，陆温礼这样的表情意味着这个男人正在怀疑。
怀疑什么？
那当然是怀疑他妈妈怎么会来这种商场了。
从他妈妈见到陆温礼的那一刻起，即便他竭尽全力没有暴露什么信息，但是以陆温礼的聪明，他一直在藏东藏西的样子就很可疑了。
晏原仍旧维持着笑容，絮絮叨叨地和陆温礼聊着，只为了转移陆温礼的注意力，让对方不要……
一直看到这些珠宝的标价。
希望他妈妈只买一个东西吧，对一个小富之家来说，只买一个昂贵的珠宝是很正常的。
“谢谢你。”一旁，晏满芳似乎对试戴的珠宝并不满意，“不过这上面镶嵌的玉石我不太喜欢。”
晏满芳是常客，柜姐十分尊敬她，一听这话，柜姐立刻把珠宝摘了下来，笑着说：“您喜欢款式的话，玉石是可以定制的。我们可以记下您所有的需求，到时候做好了给您送过去。”
话落，陆温礼眸光一动。
晏原：“！！！！”
高奢珠宝品牌的单一定制，傻子都知道这是怎样的天价。
眼看晏满芳就要点头说好，晏原赶忙一把抱住自家亲娘的肩，用着半撒娇半拒绝的语气，看似十分真诚地对她说：“妈，太贵了，买不起，我们换一个？”
晏满芳呆了：“……啊？？”

第29章
晏满芳和晏原陆温礼他们道别的时候，望着晏原的眼神一直带着困惑。
从晏原说出“太贵了”这几个字之后，晏忙芳就一直有些恍惚。
她就差没有张开嘴巴，在脸上写出“惊讶”两个字了。
她动了动双唇，目光满是不可置信：“这不——”
贵啊。
晏原不用想就知道他娘要说啥，他立刻靠近自家亲娘的耳朵，小声地说了句：“小陆说今天您看上的东西他买给您当见面礼。”
闻言，晏满芳呆了呆，下意识看了眼陆温礼，瞬间摇头，放下了那串高价珠宝。
她对陆温礼的第一印象特别好，只是鲜少接触到平凡的打工阶层，即便知道陆温礼在一家小公司上班，也忘了这个年轻人可能没什么钱。
人家想付钱给她买个见面礼本来是好心，她这样选一个小陆承担不起的，不是平白给人家尴尬吗？
还是晏原更细心。
经过晏原的提醒，以为晏原傻了的晏满芳这才“恍然大悟”，笑道：“妈突然不喜欢了，算了，不买了。”
随即，她领着自家儿子和儿子的“室友”，找了好些家店，这才假装自己不经意间看上了个价值最便宜的小挂件。
待到陆温礼付完了钱，晏满芳对晏原耳语道：“下次妈来你家，也给小陆买个礼物。”
晏原只能点头应好，心里期盼着他妈可别再突击到他家了。
他给晏满芳在商场门口叫了车，晏满芳打开车门，眼看就要坐进车后座，却又突然停下脚步，转回头看。
晏原笑了笑：“怎么了妈？”
陆温礼在一旁，一手抄兜，微微垂着眸，没有说话。
“儿子。”晏满芳摸了摸晏原的脸颊，她蹙着眉，“我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你是不是生病了？”
晏原：“……”
他其实很理解他亲娘的心情。
如果有一天，他要买一个便宜的东西，他哥哥当着他的面和他说“太贵了买不起”，他可能也会觉得他哥哥脑子进水了。
就算他找了个“陆温礼付账”的理由，晏满芳也不是真的是个天真小公主，这一路陆温礼明显没有任何被金钱打击到的样子，她现在缓过劲来，当然会觉得不对。
晏原哭笑不得却又无法当着陆温礼的面给晏满芳解释，只好将晏满芳的手从自己脸颊上拿下来，轻轻握了握，拍着对方的手背表示安慰：“没生病，好着呢，真的！”
他赶紧拉起晏满芳，十分温柔地将她塞入车中，说了句“改天回家看您”，就将车门关上了。
徒留他亲娘一副仍旧云里雾里的表情坐在车内。
引擎的声音响起，眼看晏原给晏满芳打的出租车走远了，晏原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转回头，看了一眼仍旧没有说话的陆温礼。
对方似乎预料到了他的目光，眸光微动，视线与他相撞，神情依旧十分淡然从容。
晏原往陆温礼身边走了一步，他勉强地笑了笑，眼神飘忽，语气也带着心虚：“我们先回家吧？”
以陆温礼的聪明，即便他今晚拼尽全力没有让他亲娘说出什么暴露信息的话来，但是他这样绞尽脑汁地阻拦，本身就是一种不寻常的行为了，陆温礼会不会早就看出来了？
晏满芳的谈吐气度、穿着，还有今天逛商场那些眼熟晏满芳的销售人员，甚至是晏满芳亲自给他送来的衣服。
不管从哪里看，若是仔细一看，都可以看出不对劲来。
这不是一个有点钱的家庭会有的表现。
甚至只要在这个商场多问问，晏满芳的身份也就可以推测个十成十。
晏满芳方才还在，晏原一直生怕暴露他的父亲是周善，全程都是心急火燎的心情，根本来不及顾及那么多。现在人走了，他也冷静了一下，这才发现……
刚才他那些补救根本就漏洞百出。
眼见陆温礼抬眸看了他一眼，眼底的情绪看不清明，晏原拉了拉陆温礼的手臂：“陆温礼？”
回应他的是一道低沉的声音：“嗯。”
还好，会说话，哪怕只是一个语气词。
陆温礼似乎没有很生气。
“我把我妈刚才买的那个挂件的钱打给你。”
“不用了，难得你们找个最便宜的。”
晏原：“……”
陆温礼果然看出来了！
操噢。
回家的路上，晏原坐在副驾驶座上，目光时不时落在开车的陆温礼身上。
因为晏原阻止的缘故，晏满芳并没有逛太久，此时不到九点，正是这繁华城市中疲惫一天下班的人与纸醉金迷的人归来出没的交接点。
街道上车流不止，几道鸣笛声响起，晏原却没有心思欣赏灯火灿灿的夜景，满心满脑都是一会回家之后该怎么办。
不对劲肯定是不对劲了，但是这个不对劲是为什么，能不能让陆温礼把这件事情揭过去，端看他怎么解释了。
他先试探性地问道：“陆温礼，今天……是不是麻烦到你了？”
“嗯？”男人的手仍旧娴熟地操控着方向盘，他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声音却一点一点地传入晏原的耳中，“不麻烦。”
随即没有多言。
晏原：“……”
一点都问不出来陆温礼的态度呢。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双手不自觉抓紧了安全带，乌黑双眸透露出紧张。
他再次小心翼翼地问道：“让你白做一次晚饭了，麻辣烫好吃吗？”
“你喜欢就好吃。”
声音不重不轻，勾不出任何情绪。
晏原眨了眨眼睛，睫毛微动，觉着车内冷气开得再足，似乎都解不了他脖颈之处升起的燥热。
他将车窗摇下那么一个缝隙，感受带着温热的风吹在自己的脸上，伴随着前方的冷气，这才平复了一些。
“陆温礼。”他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将陆温礼的名字放在口中品尝了一下，这才接着道，“我妈她……”
他卡住了。
该怎么说呢？
我妈她看上去很有钱很贵妇你是不是猜到什么了？
这样问，万一人家根本没有怀疑到这份上，他不是不打自招吗？
那要怎么试探？
“晏原。”陆温礼也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回家再说。”
晏原一愣。
陆温礼的侧脸一点缺陷也没有，即便戴着眼镜，高挺的鼻梁仍旧十分显眼。可晏原更喜欢这人摘下眼镜的样子，即便轮廓更为冷硬，可眼底的情绪却清晰明了。
他敢长时间直视不戴眼镜的陆温礼，因为心中总觉得那样的陆温礼看不清他的表情。
若是直愣愣地盯着久了，晏原甚至能从陆温礼的眼中挖出若隐若现、微不可查的三分温柔。
不像现在，镜片下的双眼淡然如故，脸庞斯文俊朗，他想揣测对方的情绪，却又不敢凑近，生怕陆温礼那清明的双眼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看得一清二楚，一个转瞬就将他的心思看透。
他顿了顿，忙不迭点头道：“好，回家详谈。”
……
家里的客厅还开着灯，是临走前晏原特地留的。
这个复式小楼实在偏僻，刚刚从喧嚣繁华的市中心脱离出来，晏原觉得他和陆温礼同居的这个小窝太过安静。
除了空调近乎微不可查的嗡嗡声，只有他和陆温礼的声音。
仿佛突然将他和陆温礼送到了一个安静的单独的世界中。
餐桌上还摆放着陆温礼做的晚饭，不多，只有三菜一汤，现在早就冷得不能再冷了。
晏原低头，看了一眼今天已经吃了两顿的肚子，又看了眼餐桌上纹丝不动的菜。
陆温礼每天这么忙，下班了还做好饭等他……
前面晏满芳的事情还没有解决，晏原这边又开始愧疚了起来。两人换好家居服，晏原拉了拉陆温礼的手：“我们边吃边说吧？”
陆温礼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颔首道：“好。”
于是乎，热好了菜之后，晏原和陆温礼面对面坐下，吃起了今天晚上的第三顿。
几个小时前和艾琳达私下见面还口口声声说再不喝酒的晏原，为了壮胆，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瓶伏特加——这是陆温礼平时喝着玩的，他酒量一般，不常喝，只是现在这个情况……
红酒似乎不够。
给自己和陆温礼各自倒满了整整一杯伏特加，晏原这才认真而又严肃地开口道：“今天的事情，抱歉。”
陆温礼挑眉：“不用。”
“我抱歉的是之前有所隐瞒。”
他想好了，陆温礼这种人，骗是骗不过去的，一直骗暗恋对象也不好。
堵不如疏。
“嗯？”男人举起玻璃杯，轻尝一口透明澈亮的酒。
浓厚的酒香飘荡在两人当中，晏原猛地喝了一大口，辛辣感不断刺激着他的口腔，他瞬间被着浓醇的香味刺激得有些发晕，胆子也大了起来。
“我之前和你说，我家小有资产，其实是骗你的。”
话落，陆温礼拿着筷子的手一顿，神情微动，似乎有些意外。
这个表情正中晏原下怀——他知道陆温礼有多聪明，不论怎么样的解释或者是善意的谎言，陆温礼都能找出漏洞。可他也有优势，优势就是他对陆温礼的了解，以及……
他对自己在陆温礼心中的分量有了一定的自信。
坦白比陆温礼自己发现什么来得有用。
他接着道：“我们家其实挺有钱的，但是我一直都没把这些当成我自己的钱。”
不是谎话。
他低着头，深吸了一口气，接着道：“再加上我上边有个哥哥，怎么说呢，大家族大世家的那些事，比小有资产的家庭糟心事多太多了。所以，我一直没告诉你，其实我家很有钱，但我并没有把这一切都当成自己的所有物，这也是我之前说过的。
我……这也算是我一个伤疤吧。我知道你要查，去问问或许就能查到，但是我……其实并不太希望你去查。”
其实这些话除了隐瞒他出生在周家这样和其他有钱世家不一样的家庭之外，其他全是真话。
他很幸运，明明出生在周家这样有钱有势到足够影响海内外的家庭中，上头还有个和他同样拥有继承权的哥哥，可是父母齐心，哥哥也宠他，根本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只是他们一家四口齐心，其他人却想做文章。
哥哥对他好，不代表别人不会在他们兄弟两身上做文章。晏原从小到大，明里暗里撺掇他争夺甚至是独占家产的人多得海里去了。即便是从那些不干净的地方下手的人也多得是，他还没长大，周善和晏满芳为了保证他和哥哥的安全，一直都没怎么对外公布他的存在。
小时候，一开始还有保镖成群结队地跟在后面，后来周善不把他带到所有人面前，周家这个小儿子渐渐没了存在感，晏原这才喘口气自由了些。
他在重生之前会那样讨厌他自己的身份，多半也是来源于此。
这几句话他说得真情实意，陆温礼安静听完，竟是举起了酒杯，同晏原的酒杯轻轻地碰了一下。
清脆的玻璃碰撞声响起，酒水轻荡，陆温礼看着他，嗓音低沉：“你还讨厌有钱人吗？”
晏原先是呆了呆——似乎……好像……这次的危机过去了？！
噢耶！
果然他的暗恋对象吃软不吃硬，智商比不过，他干脆坦白加上卖惨这条路算是走对了！
以陆温礼的性格，会因为他“不愿提及”，直接越过他妈妈今晚的事情不谈，事后必然也不会再去追查了。
就让他在陆温礼心中当一个家里很有钱但是自己叛逆出走的不爱啃老富二代吧。周家什么的，等陆温礼慢慢接受他很有钱这件事，他再继续坦白！
晏原呼了一口气，可还没来得及放松，他突然意识到方才陆温礼问了什么。
——“你还讨厌有钱人吗？”
当然不讨厌了，他还要越来越有钱，以后陆温礼想要干什么、买什么，他都无所谓。他喜欢的人，有他在，要过得比世上任何一个人都要自由舒适。
可是陆温礼现在问他这个问题……
晏原可还记得刚认识的时候，陆温礼那一句斩钉截铁的“我也不喜欢有钱人”。
他慌忙摇头：“不喜欢！一直不喜欢！你……你呢？你不是一直讨厌有钱有势的人吗？”
不知为何，在他否认的一瞬间，向来波澜不惊的陆温礼眼中居然闪过了一丝失望的情绪。
他只听到男人因为喝了酒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嗯。好，我知道了。”
晏原感觉绷紧全身的那根弦就这样松了。
他笑了笑，酒窝盛着浓醇酒香，在这样小酒小菜的小家之中，像是洗去所有老练与沉稳，突然变得天真烂漫了起来。
岂料陆温礼不给他太多沾沾自喜的机会，下一句便是：“所以你之前一直欺骗我。”
晏原：“！！！”
操！
他还以为这事情结束了！
身份这件事情暂时不会被陆温礼查出来了——因为陆温礼不会去查，可是他很有钱这件事是揭不过去了。
他立刻放下筷子和酒杯，绕了一圈绕到陆温礼身边，整个人扒拉在陆温礼的身上，语气有些软：“我这不是觉得没必要嘛……”
其实是怕陆温礼讨厌他。
但这个理由可不敢说——万一陆温礼改变主意，决定去查查他的身家背景怎么办？
周家这样的身份，陆温礼现在有了这么多信息，要查到可就太简单了。
到时候他的暗恋对象就会发现，他这个一直声称讨厌有钱人的小公司总裁，并不是他现在口中那个家里是富豪但是无意家产的仇富小总裁，而是……
整个西京市最大的世家。
不仅有钱，还有势。
他就是陆温礼最讨厌的那种一出生就喊着金汤匙不用打拼就可以站在顶端的有钱人。
这画面太惨，晏原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心惊胆战。
他赶忙又温声道：“陆大总监，大人不计小人过嘛，我给你涨工资？”
陆温礼侧过头来看他。
晏原继续道：“反正你也知道我有钱了，考不考虑享受一下同居人有钱的奢侈？我给你发奖金？每天发奖金怎么样？”
陆温礼继续不语。
晏原急了，他直接掰了掰陆温礼的肩膀，眼看掰不动，只好靠在桌子前，直接挡住了陆温礼全部的视线。
眼前突然出现青年放大的面孔，陆温礼愣了愣，他眼神一暗，居然没有被晏原吓到，反而心思微动，理智异常的他居然想凑上前去，轻轻地亲一下青年那略显酒窝的脸颊。
而晏原还对他的冲动无知无觉，仍旧乖巧地笑着，平日里在公司的那副果决自信的样子全然消失无踪，举止中透露着满满的战战兢兢小心翼翼。
饶是不爱笑如陆温礼，此刻都禁不住缓缓勾起嘴角，眼尾微微上扬。
他其实在晏原的母亲进屋的那一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而晏原之后一直拼尽全力地挽救，更是让他确认了晏原家庭的不同寻常。只是当时他没有戳穿，反而觉得那样焦急却又无奈的晏原很是可爱，一晚上都在装作不知罢了。
如果不是刚才晏原略带伤感的那一番话，陆温礼必然会回到方才购物的商场，同商场见过晏满芳的工作人员细查一番。
其实在知道晏原家境比之前晏原说得还要好上许多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窃喜。
就算是现在，听完晏原的解释后，陆温礼也有自信。
除了晏原不喜欢有钱人这件事让他有些失望之外，陆温礼其实很满意。
仅仅只是有钱的家庭他完全不在乎。或许他还能更快地利用这点，让晏原渐渐地不讨厌他这样背景的人。
甚至说，他的心中还要那不可说出口的阴暗。只要晏原的家世比不上他，他就可以为晏原遮风避雨，让晏原离不开他。
心里虽说是这么想的，陆温礼表面却表现得截然相反。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拿起纸巾擦了擦嘴，低声道：“我吃完了。”
晏原拉住了他：“那坐下喝酒啊！”
“没心情。”陆温礼垂眸，双眸敛下所有情绪，刻意将一切窃喜、失望、自信全都隐藏了下来，“不高兴。”
晏原仍旧拉着他的手臂，还晃了晃，接着温声道：“哎呀，下次不会了！你可是我最最最——”
声音突然停顿了那么一瞬，青年像是怕说出什么秘密一般，猛地一噎，话锋一转：“你可是我最得力的助手！”
没有骗出他想要听的话。
陆温礼叹了口气，直言道：“怎么补偿我？”
“啊？”晏原的表情有些呆，青年歪了歪头，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意思，“你要什么补偿都有！奖金？工资？车？豪宅？美——呸，不能有美女。”
陆温礼：“……”
他再度坐了下来，目光停留在晏原身上，往日里的沉默寡言像是特地为了今天的总结陈词一般，他居然破天荒地连着说了好几句话。
“姜华清挖人的时候，我很担心你。”
晏原：“……！”
“收购长藤的时候，我怕你花光所有积蓄。”
晏原：“……！！”
“姚卓要切断你的合作项目，我忧虑你承受不了。”
晏原：“……！！！”
“边蔚的事情，我还出谋划策，怕你被边蔚欺负。”
而且……如今陆温礼哪里还猜不到背后开始收购边蔚公司的人是晏原？
白鹿可差点就和晏原安排的傀儡公司杠上了。
得亏了那时候他的直觉和分析告诉他不能继续和对方对着干，不然现在这个时候……
他们可就要看着被他们两人哄抬得极高的价格干瞪眼了。
晏原已经完全呆了。
他的眼镜一眨一眨的，似乎将陆温礼的话在脑海中转了三四遍，这才后知后觉的露出了欲哭无泪的表情。
过了片刻，晏原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声音有些发颤：“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陆温礼没有开口，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还剩余大半瓶的伏特加。
晏原：“……没问题！”
夜色深深，星空被乌云遮蔽，不过多时便降下暴雨。
哗啦啦的雨声自窗外传来，晏原戒了这么长时间的酒，突然喝起了伏特加，不过片刻就不胜酒力。
在醉倒前的那一刻，他脑海中只闪过了一个念头。
千万不能再赖在陆温礼房间睡觉了！！！
……
暴雨后的清晨有些凉。
似乎昨天的闷热都被雨水冲了个干净，即便关着窗，屋外的温度仍旧一点一滴渗透而入，使得开着空调的屋内有些冰凉。
晏原冷得轻轻打了个喷嚏，茫然间微微睁眼，一眼就瞧见了淡蓝色的被子。
陆温礼的床单和被子都是深灰色的，这里是他的房间。
困意尚存，他觉得凉飕飕的，打了个哈欠闭上眼，将自己略微冰凉的手脚都缩回了被子里，不自觉就朝身边暖乎乎的人靠去。
空调遥控器似乎在另一边。
晏原推了推身侧的人，对方的手臂肌肉感十足，没有一点软肉。他含糊道：“陆温礼……空调关了，凉……”
几秒钟后，空调轻轻“嘀”了一声，嗡嗡声越来越小，逐渐消失在晏原的耳边。
应当是关上了。
他又往陆温礼身上靠了靠，床头的手机却一点都不想让他多赖床一会，突然震动了起来，铃声响个不停。
晏原看也没看接起来：“喂？”
“晏原。”熟悉的声音自那边传来，语气森森，“你当真不见棺材不落泪吗？做我的人让你这么难决定？”
是边蔚。
陆温礼似乎也被这个铃声给吵得彻底清醒了，嗓音沙哑地低声道：“是边蔚？”
晏原还没来得及回答，电话那头的边蔚便吹了个口哨，语气阴狠：“哟，原来你睡到姓陆的床上去了啊？”
晏原：“……”
大早上的来装逼，不会挑个他不睡觉的时间吗？
伴随着满屋的凉意，晏原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起床气都集中在了这一刻。
“睡哪关你什么事？抱着你的王八脑子滚，你爷爷要睡觉！”

第30章
“砰”的一声，手机直接被扔到了床头的小柜子上。
晏原方才气冲冲地按了一下挂断的按键，不过按得太匆忙，似乎并没有按掉，边蔚气急败坏的声音仍旧从手机中传来。
“姓陆的哪点比我好？你都不在乎远光的亏损了吗？”
“晏原，是你在收购我的公司吗？就凭远光和长藤，你不可能成功的。”
“……”
晏原翻了个身，边蔚那边也意识到了晏原根本没打算和他继续说，说了几句，也悻悻地挂掉了电话。
晏原懒得理他。
为了演戏演全套，在陆温礼的授意下，晏原还停了汪添的职。边蔚如今借用着那个有问题的产品正春风得意，产品还没出现问题，就算此刻他发现了背后有人收购他的公司，他也只会觉得对方蠢。
晏原只需要等。
等到产品出问题，边蔚资金链崩盘，届时他已经在着手收购，边家和林家都来不及出手相助，晏原轻而易举就可以让边蔚瞬间失去一切。
这个王八羔子！
还敢在他面前玩强取豪夺的戏码？
他之前真是瞎了眼，还觉得边蔚人不错。其实一开始边蔚的雪中送炭都不过是为了他的感念之情，之后却发现这种循序渐进对他没有用，这才用了想把他往死路上逼的方法。
过几天边蔚就知道自己有多蠢了。
虽然知道对方只是最后的得意，晏原一大早的好心情就这么被一通电话给搅和了。
他向来不喜欢没睡饱便被人叫醒，平时早起的闹钟都要定个长达一个小时，每隔十分钟想一次，响到第六七次他才能清醒。
这下完全清醒了，心情却烦躁了起来。
他又在床上翻来翻去好一会，发现自己是彻底睡不着了，只好坐了起来。
今天是周末，公司不需要上班，晏原看了一眼放在床边的小闹钟，这才发现时间已经十点半了。
晏原：“……”
他好像不应该怪边蔚一大早打电话来着？
貌似是他自己睡得太迟了？
至于为什么睡得太迟……
晏原歪头，陆温礼的脸庞立刻闯入他的眼中。
他本以为两人都是刚醒，却没想到，陆温礼已经洗漱好了，此刻正戴着眼镜，穿着家居服倚靠在枕头上半躺着，手中还抱着一本书。
晏原视线停驻在他的身上，仿佛周遭的空气都随之安静了下来。
他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眉眼微弯，看着身边的男人，温声道：“早啊。”
起床气瞬间便消弭了。
陆温礼抬眸看向他，淡淡地应了声：“早。”
这人的家居服是一件蓝色条纹的格子衫，分明是一个见得多的大众款式，可穿在陆温礼的身上，同他那蓝色的床单混在一起，晏原只感觉置身于温暖的海洋中，漂浮而平静。
他笑得更灿烂了一些，掀开被子就起了床。
昨晚虽然下雨，今天的天气却格外的好，天边虽然说不上晴空万里，白云却也相映成辉，一片又一片地点缀在湛蓝色的天穹上。
就连在卫生间中，和外界的天空隔着一个小小的窗，晏原整个人都轻快了起来。
他向来喜欢这样的天光。
虽然一早上起来被边蔚烦得不行，后悔忘了把边蔚的电话给拉黑了，但是转头又看见斯文地靠在床上另一边看书的陆温礼，起床气都被陆温礼那双淡茶色的清澈眸子给看没了。
他欢快地刷着牙，正准备洗脸，手中的动作突然一顿。
——等一下。
他眨了眨眼，毛巾落入盥洗盆中，发出一道闷闷的水声。
这里是他的房间。
他昨天醉倒前心心念念着不能再死赖着去陆温礼房间睡来着。好吧，现在确实做到了。
他直接把陆温礼拉到他房间睡了！
晏原：“……”
操哦。
他方才的那些轻快瞬间消失无踪，洗完脸，晏原换了一套休闲服，同手同脚地走出了自己的房间。
果不其然闻到了煎香肠的香味。
晏原赶忙凑到灶台前，想要将陆温礼手中的铲子抢过来：“我来吧我来吧，昨天我又发酒疯拉着你和我一起睡了……”
说着，晏原的手就覆上了铲子的手柄处。
此刻陆温礼也还握着铲子，他这么一握，意料之中的碰到了陆温礼的手。对方的手比他还要热一点，兴许是方才煎了一会香肠，被灶台周围的温度影响了一些。
晏原很喜欢握着陆温礼的手。
像是把对方的温度握到了自己的心间。
他笑了笑，酒窝深深，配上他那还没来得及仔细打理的蓬松短发，颇有一股二十出头的年轻学生的气质。
晏原已经做好了和陆温礼互相推拒一会的准备，岂料他刚上前抢着煎香肠这个工作，平时总是淡淡地说“不用，我来”的陆温礼居然二话不说就松开手，退后了一步。
晏原一愣。
这件男人慢条斯理地将自己身上晏原买的小黄鸭围裙解了下来，晏原还握着铲子没反应过来，他边走到了晏原身后，双手环着晏原，将他圈在了怀里。
尽管没有完全靠上来，身后男人的呼吸声和温热气息全都萦绕在耳，晏原看着环着自己正在给自己系围裙的那双手，指节分明，修长而有力。
是他喜欢的人的那双手。
呲啦啦的油声都变得悦耳了起来，晏原眨了眨眼睛，乌黑的双眸闪着清明而又沉醉的光。他低声道：“谢谢……”
陆温礼清冽的嗓音自身后近在咫尺地传来：“不客气。”
三个字，离得太近，位置太过暧昧。
晏原直接有了点反应。
好在反应不是太大，他赶忙低头看了一下，并没有看到围裙下那处地方有明显的突出。
好险。
陆温礼还站在他的身后，围裙前端打了个规规矩矩的蝴蝶结，晏原深吸一口气，打算挥动铲子转移自己那已经想入非非的思绪。
可刚一举起铲子，看着面前在平底锅上躺得整整齐齐的煎香肠……
怎么做来着？！
晏原懵了。
他从小到大就没有沾过厨房，即便是在最艰难不愿意动用任何家里的钱、白手起家的那个时期，他吃的也从来都是外卖。如果东西冷了，晏原也不会留到第二顿，微波炉都没用过。
最近和陆温礼同居，他就开始打算更体贴照顾陆温礼一些，下了一堆做饭的app。可陆温礼每一次都悄无声息地抢了做饭的活，还越做越好吃，色香味俱全，把他都给养习惯了，那一堆做饭app现在还毫无用武之地。
“那个……”晏原看着面前的香肠，手足无措，有些为难地开口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站在身后的陆温礼轻笑了一声。
这笑声不轻佻也不放肆，像是晚间林边的风，清凉而淡然。
光是这一声笑，晏原脑海中便不自觉浮现出了陆温礼嘴角微微勾起的样子。
平常不爱笑的人，若是板着脸久了，只要稍稍勾动那么一丝的嘴角，便可以比三月春风还要牵动人心。
晏原心猿意马间，对方的手已然覆上了他的手背，掌心同他的手背紧紧地粘合在一起。陆温礼在他身后虚虚地环着他，嗓音低沉悠然：“这样翻动，翻到最前头的切口炸开就可以。”
说着，和他一起握着铲柄的那只手微微施力，带着他一同煎起了香肠。
抽油烟机的声音有些吵闹，同呲啦啦的油声混杂在一起，晏原和陆温礼却安静异常地站在灶台前，两只大小不一的手交叠在一起，温度交织，气息混杂。
晏原吃完了早餐，整个人还是飘飘的。
他脸上的笑就没有听过，大大的眼睛微弯，酒窝深陷。
陆温礼将又想做又不会做家务的晏原按在了沙发上，眼带笑意地看了一眼晏原那停不下来的笑，没有说话，端着盘子去洗碗了。
晏原只好整个人蜷在沙发上玩手机。
昨晚他一下班就去找艾琳达谈话，了解到了陆温礼赚外快的事情，一回来又在他亲娘和他暗恋对象之间周旋，亲娘走了，回家之后还要给暗恋对象解释，一喝酒就喝到天昏地暗，醒来吃完饭就是现在。
已经十几个小时没看过手机了。
微信上多了许多消息，晏原果不其然在里面看见晏满芳回家后给他发的消息。无非是说昨晚忘了顾虑小陆的心情，以后来看他会多注意，还说会给小陆物色好的见面礼，下回补上。
晏原：“……”
可别下回了，再来一回他都要心肌梗塞了。
他回复晏满芳“没关系”，又七七八八回了一些好友，突然看到孙思昨晚六七点发来的消息。
孙思？
远光如今规模大增，员工人数也比以前多了许多，再加上手下还有一个业内处于龙头地位的长藤，晏原如今也没办法将所有员工的信息牢记于心，看到微信号也需要对应一下信息才能反应过来。
他先是一愣，这个名字在脑海中滚了一圈，这才想起来是他们远光技术组的那个女生。
貌似边蔚发布远光设计产品的那天，孙思曾经不小心撞到了他的身上。他去拉人家姑娘，还被陆温礼盯了好久。
直到现在，晏原都不清楚陆温礼那时候的眼神是不是他自作多情的吃醋。他甚至有些怀疑陆温礼吃的是孙思的醋——毕竟孙思长得也不赖，温声细语的一个小姑娘，陆温礼如果当真是个直男，孙思一看就是陆温礼会喜欢的类型。
孙思：【晏总，今天晚上有时间吗？我本来约了闺蜜看电影，但是她临时没空，就想到了晏总啦！】
末了，孙思还给他发了个害羞的表情。
晏原：“……”
这是约他的意思？
他看着昨晚六点多的时间，有些囧了。
天可怜见，他昨天是真的没时间仔细看手机，根本没注意到孙思给他发了微信。这种意味模糊的信息直接不回，人家会不会以为他是故意不回的？
晏原：【不好意思，昨晚没看手机。】
晏原：【不过我也不爱看电影，谢谢你了。】
最近这种烂桃花怎么这么多？
其实以前也有很多人来找他要联系方式或者约他出去，只是这些人多半都是他和陆温礼待在一起的时候遇上的，他一直归咎于是陆温礼太受欢迎却又太高冷，不敢接近陆温礼的人就先来找他，从他这边下手接近陆温礼。
他从来都是想也不想直接拒绝了——开玩笑，谁会给情敌机会。
只不过现在……
想到边蔚和孙思，晏原突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都是误解。
那些来找他要联系方式的人……
该不会就是来搭讪他的吧？
晏原猛地摇了好几下头。
不会不会，他哪有那么优秀。
他看了一眼还在洗碗的陆温礼，整个人都完全陷在沙发中，抱着手机看起了其他东西，不在想这个。
陆温礼看似对方才一起煎香肠的亲密举动没有任何别的想法，晏原窝在沙发上，陆温礼只是洗完了所有餐具，穿着一身休闲的家居服就进了书房，并没有关门。
陆温礼不怎么习惯关门，他总觉得关上门像是把自己关在了这间狭小的屋子里，将他和屋外的晏原隔绝开了。
刚坐下来，艾琳达和海外白鹿的人都给他发来了消息。
他皱了皱眉。
白鹿实验室主基地那边遇到了点问题。
他们这次全力研发的一个大项目因为各种政策和时机的原因，管理层开会决定必须提前完成，现在给他发来了文件征求他的意见。
如果他批复下这个决议的话，从今天开始，包括他在内，白鹿实验室的所有人都要开始加班加点赶工了。
不过他不能让晏原发现他在做什么。
陆温礼敲动键盘，批准了这项决议，随即站起身，缓步走到书房门前，“砰”的一声就将门关上了。
正抱着手机东看西看的晏原：“……？”
怎么回事？
平常周末在家，陆温礼虽然一直都在书房用电脑做什么，但是从来都是不关门的。晏原路过书房的时候，也总是喜欢时不时透过门缝看一眼认真工作的陆温礼。
怎么今天突然特意关了一下门？
陆温礼是不是要干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晏原想起艾琳达昨天和他说的事情。难道说……他这位技术总监，现在要开始做什么违约的事情赚外快了？
还真有可能。
虽然从艾琳达那边了解到了陆温礼的大部分金钱来源，晏原却一直很好奇，这几年，陆温礼是怎么在他眼皮子底下同时做别的事情的？远光之前处于刚刚起步，忙乱的事情一大堆，陆温礼以前负责的那些工作，有时候都需要每天加班才能完成。
即便是这样，不管是晏原还是公司里其他人，都对陆温礼的工作效率啧啧称奇。
那种能卖出动辄几百万几千万的设计，必然不可能是一日之功。
陆温礼哪来的时间？
思及此，晏原迅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将手机揣入兜里，小心翼翼、不发出任何声音地慢慢走到书房外。就听几分钟，听几分钟他就跑！
晏原将耳朵贴在了门上。
先是安静的一片中，唯有机械键盘的声音时不时响起，明显听上去不是在工作就是在打游戏。
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动静。
晏原听了一会，没有发现任何东西，有些兴致缺缺，正打算离开，却又听见了隐隐的谈话声。
陆温礼似乎开始和人打电话。
隔着一扇门，陆温礼的嗓音不高不低，晏原听得有些吃力。
“嗯。”
“……”
“接机？”
“……”
“我……喜欢的人……”
晏原听得断断续续的，完整的句子没有听清，唯独听见了“喜欢的人”这四个字。
什么意思？
陆温礼在和谁打电话？
他要给人接机？要为什么会说到“喜欢的人”这样的话题来？
晏原将这几个词想办法联系到一次，得出的答案却让他睁大了眼睛，表情有些懵。
是有人要来西京让陆温礼接机，而那个要来的人，就是……陆温礼喜欢的人？！？？
不对，陆温礼什么时候有喜欢的人了！
晏原突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这些年陆温礼似乎都和他待在一起，除了在远光上班，也就是回家休息——也可能回家鼓捣那些赚外快的东西，最多也就是有时候请假出去旅游。
怎么突然窜出一个喜欢的人了？
难不成是什么多年前相识的白月光？还是分离多年的青梅竹马？
晏原还没来得及想清楚，书房里通话声消失了一会，似乎马上来了新的电话，不过电话很短，没过几分钟，陆温礼似乎就挂了电话。可通话声刚刚消失，脚步声随之响起，不过片刻的功夫便来到了门边。
书房不大，从书桌走到门口也就几步的距离。
金属转动声传入晏原耳中，他刚准备转身，深棕色的木门便向后而去，陆温礼一手拿着水杯，一手还握在门把上，微微垂眸看着他。
晏原：“……”
没有什么比听墙角被抓包更让人尴尬的事情了。
晏原强装镇定地笑了笑，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什么。
他偷偷看了一眼陆温礼的表情，似乎并不是很高兴，这人正眉头紧皱，微微垂眸看着他，眼神似是不悦。
晏原暗道一声糟糕，赶忙低声道：“抱歉……我……”
陆温礼没有说话。
晏原更是急了，生怕陆温礼因为自己的偷听生气，忙不迭又道：“我刚才就是——”
声音戛然而止。
男人抬手，轻轻地放在了他的头上。陆温礼本就比他高上一些，这个动作轻而易举。
晏原造成起来刚刚洗过头，先下正是头发蓬松的时候，陆温礼揉了揉，直接将他的头发揉成了鸟窝。
对方的视线与他相交，不悦和烦闷似乎都在这一瞬间被无声地击溃，陆温礼的目光瞬间软了一些。
他只是揉了几下晏原的头，晏原便迅速忘了所有的窘迫。
晏原呆了呆，眼看陆温礼端着水杯，在冰箱里倒了一杯冰水出来，晏原这才有些小心翼翼却又胆子很大地问：“出来装水啊？你刚才……在打电话……？”
他的声音很小，明显是心虚了。
偷听人家在干什么还要问出口！
说完晏原就后悔了，他懊恼地挠了挠头，马上亡羊补牢道：“我、我回房间了。”
随即一溜烟跑进了自己的房间，末了还小声轻柔地关上了门，把自己的心虚和窘迫都关进了房内。
陆温礼：“……”
他看着就在自己隔壁的晏原关上的门，嘴角微微勾起，那张向来不太有笑容的脸染上一丝笑意，原先因为那通电话的烦躁彻底消失了个干干净净。
刚才他关上门后正准备开始着手处理白鹿的这件急事，没过多久，安宣就打了电话过来。
安宣是他的邻居，说是邻居，其实也和他们陆家的人有点关系。毕竟能住在陆温礼家那个片区的人，多多少少都认识，大多非富即贵，要么名利双收。
安宣是其中之一，甚至是和他们家最熟的人其中之一，也正是因此，虽然安宣总是不识趣，陆温礼看在家里人的面子上，多少还是会理会一下安宣。
结果今天这通电话一接，安宣就说要来西京找他。
陆温礼立刻便起了脾气。
也不知道安宣哪里知道他现在在西京市，过两天就要过来，说是什么特地来找他，想让他接机。
他知道安宣一直都是什么心思。
陆温礼二十几年人生，虽然在别人看来是个传奇，在他看来，也不过就是工作和生活，并没有因为工作耽误了生活，也没有因为生活影响了工作——晏原是个例外。
他醉心于科研，却也看得透人心。
自己看得透安宣的目的。
所以他干脆和安宣说了个明白，表明他早就有喜欢的人，随后直接挂断了电话。却没想到没过两分钟，他爸就打来了电话，说安宣人生地不熟，不能不去接。
这世上唯有三个人能掣肘他，他父母算两个，晏原算一个。亲爹亲自发话，陆温礼只好答应。
挂完电话，陆温礼便皱着眉出门装水喝。
岂料一开门，就瞧见晏原微微猫着腰，耳朵还是贴在门边的样子，一副要转身逃走的样子。
陆温礼并没有被人偷听的怒气，只是心下有些好笑，又觉得晏原可爱得紧，他恨不得立刻放下水杯，将门口的晏原一把抱入怀中。
现在还不行。
再等等。
他知道晏原的心思，每一天，每一日，不论是在公司还是在家里，他都将晏原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可是现在还不够，晏原还不知道他的身份，他要让晏原完完全全离不开他、就算知道他的身份也不会生气的时候，在将这张网彻底收起来。
陆温礼端着水，回到书房，关上门坐在了书桌前。
他想着方才晏原那副心虚而又可爱的样子，打开了手机的录音列表。
足足有四个录音。录音都不长，大多只有几秒。
陆温礼点了一下按照顺序播放的按钮。
——“我不要一个人睡……不要。我要和你睡！”
——“陆温礼，我没喝醉。我就是，就是喜欢抱着你！”
——“不只有今天！我、我想每天……每天都和陆温礼睡在一起！每天！”
——“别走……陪我，我怕一个人……”
……
能够和陆温礼待在一起，尽管晏原一直在纠结迷糊间听到的那句“喜欢的人”而不敢问，周末仍然过的很快。
晏原周一去办公室的时候，立刻就收到了边蔚生产线崩盘的好消息。
没过两个小时，陶浮便来他的办公室敲门，说是边蔚坐在门口大厅不走。
晏原：“……”
被拉黑了电话和微信，就跑来他公司，真的是狗皮膏药。
“干什么？”晏原走到大厅，看着边蔚仍旧一副天大地大我最大的样子，他往沙发上一坐，没好气道，“边蔚，你烦不烦？”
边蔚眼角一抽，面容扭曲了一下，方才还一副贵公子哥的姿态，一出口便全没了风度：“你阴我？”
晏原气笑了，刚坐下便直接起身：“我真是好心，居然还浪费时间来和你说话。慢走不送，不走一会我叫保安。”
“晏原！”边蔚喊他，“你是怎么买通汪添的？你给了他多少钱，居然能让他把有问题的文件给我？”
话音刚落，晏原歪了歪头，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他也不知道多少钱。之前陆温礼和他说了所有的谋划，他下意识就默认了陆温礼肯定用了什么收买汪添，不过他不在乎那些东西，自然没有过问。
他很诚实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边蔚咬牙切齿，“你在耍我玩呢？晏原，你要知道，我的公司只不过是我们边家的小打小闹，更何况我堂姐在林家，她——”
“你觉得边家很厉害？”晏原打断了边蔚的啰嗦，他转过头来，笑了笑，眉眼微弯：“边总，这样吧，明天我办一个小宴会，请的人不多，就我大哥，和边总您的家人，地点我一会发给你，明天我们再说道说道。”
边蔚愣了，显然没想到晏原是这样一副表情，仿佛在看一个可笑的小丑一般。
待到他回过神来，晏原已经回到了办公室，陶浮站在他的面前：“边总，请您离开吧。”
边蔚看了一眼晏原办公室的方向，盯了好一会。
他知道晏原必然也有一些底气，能够收购长藤就是很好的证明。
但那又如何？
西京显赫的晏家也就那么一家，他堂姐打听过了，这个年纪的人，晏家根本没有一个叫晏原的。
直到陶浮又语气严厉催了一遍，边蔚这才神情阴晴不定地喃喃自语道：“明天见。”

第31章
回到办公室之后，晏原打开了微信，找出和自己哥哥周康的聊天框。
晏原：【哥，你之前说明晚没什么事情？】
晏原发出的消息，周康总是回复得很快。也不知道他这位即将继承整个周氏的大少爷怎么做到的每天都能及时看到晏原的微信。
周康：【是啊，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
晏原：“……”
一下子就被看出意图了呢。
晏原：【就是边家和林家的事情，之前和你说过一嘴。我要收拾边蔚，但是林家有点牵扯，我不想给家里惹麻烦。】
收拾边蔚就够了，边家他看在之前边蔚雪中送炭过——即便可能是虚假的，他就手下留情。林家和这次的事情没有任何关系，在西京这些财团中数一数二，晏原也没打算给边蔚拖林家下水的机会。
明晚“宴请”边蔚，晏原打算找哥哥周康出席。至于他的父母就不必了，杀鸡焉用牛刀？
周康那边隔了一会，回复道：【好，明晚我来找你。】
晏原：【OAO谢谢哥啦！】
“晏总。”陶浮在门外，“可以进来吗？”
“请进。”
办公室的门应声而开，陶浮拿着一个优盘和文件夹走到晏原面前。
“晏总，这些是十七家公司剩余的资料和收购相关。”陶浮面带疑惑，“我们究竟看这些干什么？”
晏原结果这批资料，笑了笑：“不是和你说了，公司要发展成全线的，不管是设计、生产还是销售，我全都要拓展。”
这些公司便是西京所有电子科技产业的知名企业。
远光如果靠自己完全实现设计生产销售的一体化，虽然晏原也能做到，但是需要的时间成本太高了，还不如直截了当打收购战，将这十七家涵盖各个方面的公司都和长藤一样收入远光旗下。
可是陶浮还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晏总，您别开我玩笑了。”
晏原：“……”
他哭笑不得：“那你就当我要和这些公司合作吧。”
算了，等他确认好一切信息，收购程序再从周氏调人来干。
现在的远光确实没有实力一口气收购这么多。
陶浮反而信了他现在的话，松了一口气：“好的好的。”
陶浮又汇报了一些别的事情，拿到晏原的决定之后，陶浮便关上门出去了。
还没回到自己的办公区域，便有从陆温礼办公室出来的工作人员和他撞上：“陶浮？你去晏总办公室吗？”
“是啊。”碰见的人算是远光的高层，陶浮说话也随意了一些，“最近大家有得忙了。”
“怎么了？”
“刚才晏总明确和我说，要了解业内咱们知道的那十七家公司的所有细节信息，应该是有合作的意向。”
“十七家？！”那人惊诧，“咱们这规模做得起这么大的项目吗？”
“可不是，到时候肯定比现在要忙。”
“公司撑得住吗？”
闻言，陶浮神情复杂，无奈地拍了拍这位同事的肩：“每次晏总做这种决定的时候我都有想过这个问题。”
同事：“……”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晏原也没有特意要求封锁消息。
没过一会，许多业内的人都听说了晏原要接触许多公司做大项目的消息。晏原刚和陶浮说完没多久，第二日就收到几个白手起家后认识的朋友的短信，询问他这件事情是不是真的。
当然不是真的。
他是要收购，又不是合作，那十七家公司他都已经派人去协商了，最好能和平解决所有。
晏原和其中一人说了收购，眼看着对方和陶浮一样，当他是在开玩笑，他干脆放弃解释，回了所有人一句“算是吧”。
倒是几个富二代圈内好友，对他说要收购表示随时可以提供帮助。
他微微抬眸，看向摆放在墙边的复古落地钟。
快到下班时间，也就是他和边蔚约定的宴请时间。
昨天边蔚回去后，晏原并没有停下收购的行为。在边蔚的公司因为有问题的产品而一直亏损的情况下，晏原提前上线了远光这个没有任何问题的产品，收购和市场竞争的双重打击下，即便有边家和林家相助，边蔚的公司也基本算是保不住了。
今天这个晚饭，为的只是让林家和边家识时务一点。
他的手机震了震。
周康：【到你公司楼下了。】
晏原：【=A=！哥你怎么亲自来接我！】
周康：【反正没事，路上还能说说话。我在远光楼下的停车场，A区。】
晏原：【马上到！】
他立刻将手机揣入兜中，拿起钱包往外走。
结果在电梯口看到了不远处打电话的陆温礼。
陆温礼正在和他的父亲打电话。
“千万记得要去接。”陆父的语气慢慢的，像是在叮嘱一个孩子一样，“安宣一直在国外生活，对国内很多东西都不清楚。他爸妈车祸意外走得早，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但是就当是帮我照顾照顾朋友的孩子。”
陆温礼沉默了一会。
他侧头，余光间扫见那在电梯前看着他笑的晏原。
青年身姿挺拔，穿得是再普通不过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装裤子，短发利落清爽，笑容却比骄阳还暖。
对着电话那头的父亲，陆温礼放缓了语气：“我知道了。”
他父亲向来心善，怕是不知道安宣打的什么主意，陆温礼也并不打算让他父母知道这些糟心事——之前相亲的事情他就已经和父母不太愉快了。
听到陆温礼再次答允，陆父这才放心，却又忍不住念叨：“我知道你忙，你就接一下人，让人家熟悉熟悉就行了，毕竟是朋友。”
“嗯。”
“你这孩子，上次相亲也是，就见见人家都不同意——”
“爸，有工作，先挂了。”
陆温礼朝着晏原走去。
他看着青年的笑容愈来愈灿烂，电梯“嘀”地一声，电梯门打开了。
晏原看了看表，语气随意道：“我今晚约了朋友吃饭，你可能要自己吃了。”
“好。”陆温礼没有过问别的，“我请个假。”
“啊？”晏原一呆。
陆温礼已经很久没有请过假了，从他重生到现在，公司的事情接踵而来，陆温礼的工作只多不少。可这人也从来不喊工作量多，似乎不论多少的工作量，在陆温礼那里都是一样的待遇和效率。
陆温礼揉了揉晏原的脑袋，他嗓音清冽而淡然，像是高耸悬崖上的一抹幽兰：“朋友来。”
话落，晏原那带着笑意的眼神顿时散去，他眨了眨眼，眉宇间尽是失望。
朋友？
是当初他在家里书房外听见的那通电话吗？
那个让陆温礼来接机，甚至可能是陆温礼喜欢的人。
这个想法如同乌沉沉的迷雾一般笼罩着他的内心，他语调低缓沉然：“好，没关系，你要是有事情先去处理，公司没什么问题。”
他微微抬眸，看着陆温礼。
男人扶了一下镜框，他淡茶色的眸子似乎透露着不解的情绪。
是在困惑他为什么突然焉耷耷的吧。
眼看电梯门即将关上，晏原生怕陆温礼问起他为什么会失望，他赶忙道：“时间来不及，我先走了。”
言罢，他一溜烟就窜进电梯里，临关门前还笑着和陆温礼挥了挥手：“晚上家里见！”
待到电梯门彻底合上，看着逐渐减少的楼层，晏原总算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夜色深沉，繁华的街区之中，有一处格外平静，一切喧嚣的吵闹声与嘈杂仿佛被摈弃在外。
这里是西京高档餐厅扎堆的地方。分明寸土寸金，每个餐厅却泾渭分明，隔着好些绿化，在这拥挤的地段拥有着各自的宽敞。
周康停好车，和晏原一同走到了餐厅门口。侍应生笑着上前招待，周康是熟面孔，态度自然不同。
两人一路聊了许多，晏原自然也说清楚了边蔚的事情。
“其实你不必顾虑我这边。”即将走到他们预定的包厢前，周康拍了拍晏原的头，“林家虽然没错，但是你如果不开心，那他们就是错了。”
晏原：“……”
他真怕他哥下一句就是天凉王破。
他哭笑不得：“我又不是孩子，哪有这么不讲道理？”
周康笑了笑，没当回事。
他们来得早了一点，包间里并没有人。
估计过会就会有人了——晏原并不认为边蔚会缺席。这个王八羔子自从暴露了真面目之后，巴不得看到他放下身段的样子，今天估计还满心想着用边家和林家压他，又怎么不会来？
人没来，索性晏原便和周康继续聊了会，这才听见门外有了新的动静，有好几人朝着这边靠近。
侍应生指着路："这边请。"
边小婉走在前头，他挽着丈夫林开诚的手臂，身后跟着堂弟边蔚。
林开诚四十几岁，身材魁梧，头发虽然还不白，可眼角已经显出了皱纹，近距离一瞧已然能够看出老态。
边小婉却正值芳龄，她披散着头发，一手挽着林开诚，一手拎着价值高昂的包，笑得温婉。但是仔细看，她微微勾着嘴角，眼角眉梢都透着高傲，可若是眼神一转到四十几岁的林开诚的身上，便瞬间低眉顺目了起来。
眼看就要到了，边蔚赶忙在后边添油加醋道：“堂姐，我看上的那个小美人性子可烈着呢，我把您和姐夫都搬出来了，他还完全不在乎。”
“你也真是。”边小婉回头瞥了他一眼，“什么小美人把你自己的公司都赔进去？我早就和你说别玩那些不正经的，还要让你姐夫来擦屁股。”
一旁的林开诚笑了一声。
他撇开边小婉的手，理了理西装领子，冷笑了一声：“我也想看看，对我林开诚视若无睹的人究竟是谁。”
几句话间，侍应生开了门。包间内似乎有谈笑声，边蔚听在耳边，无声地咬了咬牙。他的堂姐夫亲自出马，晏原还能怎么样？即便收购他公司又如何，林家一句话，晏原还敢说什么吗？
怕是要屁滚尿流地将他的公司还回来。
边蔚将先前晏原对林家的无视归根于没有意识到得罪林家的严重性。
边小婉仰着头，再次挽着林开诚的手，缓步走进包间。
她先是看见了两个人。几乎是第一眼，她就能确认边蔚口中的“小美人”是谁。
其中一个是一副翩翩公子哥的模样，可眉眼间藏着锋利，只是在她进门这一眼瞧过来，眼神便带着锐气。
可另一个人不一样。
举手投足之间带着贵气，脸颊两侧浮着酒窝，乌黑的眼睛仿佛带着光，就连边小婉，看上这一眼，她都有一瞬间的意动。
这个青年必然就是边蔚求而不得的那个人。
她笑了笑，刚想走到其中一个座椅旁坐下，可她迈出一步便脚步一顿——她身侧的林开诚不动了。
“怎么了？”她仍旧笑着，丝毫没有任何察觉，那目光锐利的男人仍旧悠哉悠哉地坐在那里，看着林开诚，笑而不语。
边小婉不过是林开诚的续弦，她刚加入林家没多久，还不曾见过周康。
可林开诚见过。
几乎是进门的那一瞬间，林开诚便愣在了原地。
晏原被周家保护的很好，除了圈内几个玩的很好的朋友，其他不太熟的人即便见过他，也就是见过小时候的他。
可是周康不一样。
周康作为已经开始接手周氏的继承人，在林开诚这样的人面前，都是露过脸的。
“堂姐，怎么不走了？”边蔚眼见两人不往前走，站在后头便急了，自己绕过边小婉和林开诚走上前。
瞧见晏原仍旧坐在那里，言笑晏晏的模样，边蔚得意地笑了笑：“晏原，你旁边的这是哪个犄角旮旯里的人？你居然还敢坐着？这可是——”
“闭嘴！！！”
林开诚这声喊得极为大声，他浑身都抖了抖，明显喊得用了力。
这一声带着气力，威严十足中附着一丝丝畏惧，边蔚一愣，呆在了那里：“堂姐夫……”
怎么回事？
这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他好不容易让堂姐将他这位身为林家继承人的堂姐夫请了出来，来的路上，边蔚在脑海中臆想了无数次晏原服软的样子，万万没想到一进门，他还没来得及颐指气使，反倒被林开诚训斥了一声。
他看了一眼边小婉。
边小婉明显也被吓到了，林开诚甚至甩开了她的手，神情十分严肃。
她喃喃道：“开诚，你……”
林开诚眼带寒光地瞥了她一眼：“都给我闭嘴。”
一旁，周康和晏原一直静静看着这三人的反应，待到全都安静了，周康这才笑了笑，语气十分随意，倒当真像是招待朋友一般地说：“林先生，好久不见，怎么不坐？”
周康此人，和晏原分开看看不出什么，可细细观察的话，两人坐在一起，也能看出几分相像。
只是晏原像晏满芳更多一些，尤其是那一对酒窝，仿佛从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也正是因此，周康笑起来和晏原不同，即便语气温和，可微微一个抬眼，变能让人心中发寒。
林开诚被周康这样看着，方才的高傲和威严尽皆收了起来，他竟然略微讨好地笑了笑：“是我失礼了，不知道周少在这，要是早知道，定然带好厚礼来。”
边蔚见状，心下升起了不好的预感：“……周、周少？”
能让林氏继承人露出这样的表情、姓周……
该不会是他想的那个周氏吧？！
他脑子空白了那么一瞬，和边小婉一样，后知后觉地害怕了起来，根本不敢落座。
晏原坐在一旁，一手托腮，眼睛一眨一眨的，居然随意地欣赏起了来的这三人各不相同的表情。
周康指了指特意留下的几个空位：“坐啊，怎么都站着？”
边小婉和边蔚都已经对周康的身份有所猜测，却也不敢确定，神色惊慌地站在那里，不敢随意动作。
倒是林开诚最先恢复了镇定，他转头看了一眼边蔚和边小婉，走到一旁坐下：“那便坐下再谈。小婉，这位是周氏的大少爷。”
他说完，复又转头对周康道：“周少，抱歉，小婉和边蔚都还年轻，没怎么接触公司的事务，没见过您，多多担待。只是……您怎么突然——”
“突然出现在这里？”周康轻笑了一声，“我还想问林先生怎么出现在了这里。”
他扫了一眼边蔚。
边蔚方才进门那一刻的嚣张模样早就被收了起来，他此刻低着头，神情慌张，目光却又时不时地落在一直没说话的晏原身上。
周康看出了那目光中的贪婪和不甘。
没眼见的东西，居然敢觊觎他的弟弟。
他直直地看着边蔚，嗓音低沉：“你就是阿原说的那个边蔚吧？”
“阿原”这个称呼一出，边家姐弟和林开诚脸色皆变。
这么亲密的称呼，显然两人关系匪浅。
边蔚放在桌下的双手紧紧地攥着裤子，把他那昂贵的西装面料都攥出好些褶皱。他掌心发汗，内里更是胆战心惊。
这就是晏原不怕他边家的原因吗？
为什么会这样？！
他认识晏原的时候，这人不过刚刚着手创建一个小公司，要人脉没有人脉，要资金没有资金，完全就是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人。
后来姚卓想要封杀晏原，没过多久姚卓的公司便出事了，姚卓也一蹶不振，灰溜溜地离开西京，边蔚不是没有怀疑过这件事和晏原的关系。
只不过边小婉明明去查过了，晏家根本没有晏原这号人。边蔚这才彻底放心，在他安插汪添进远光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将晏原当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为什么兜兜转转，他最忌惮的陆温礼看上去还没什么动作，晏原却找到了周氏的继承人撑腰？
那可是西京市的周家！如果周康当真生气了，别说是边家了，就是林开诚也讨不了好。
边蔚更是低着头，浑身紧绷着，根本不敢迎上周康的视线。
片刻，林开诚又要开口，周康却轻轻敲了敲桌面，笑容也不见了：“问你话呢。”
“是、是我……”边蔚颤颤巍巍地答道。
林开诚神色微沉，不着痕迹地打量了晏原一眼，这才看似风平浪静地笑着对周康道：“没想到晏先生是周少的朋友，是我孤陋寡闻了，居然不知道晏家有晏先生这样的人。”
林开诚很清楚周家和晏家的关系，尽管没听过晏原，但能让周康出手摆平这件事，晏原应当还是和晏家有点关系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只要边蔚打消了那些不干净的想法，周康也不会继续追究了吧？
毕竟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晏家的人，说不定还是远了八百里的远房亲戚，这辈子也就只能请动周康这么一次。
打定了主意，林开诚抬手便狠狠地扇了边蔚一巴掌。
这一巴掌用力极大，直接把边蔚的嘴角扇出血来，边小婉更是没忍住惊呼出声。
林开诚这才接着道：“边蔚不懂事，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训他，绝不继续纠缠晏先生。我在城郊有一个小庄园，依山傍水，位置极好，过几日办好了交接手续，全当送给周少，这事就这样翻篇，如何？”
这样便可以了吧？
林家虽然比不上周家，但也不差，他服软了，周康不至于为了一个没听过名字的人和他死死纠缠。
林开诚打好算盘，边小婉仍旧在那边花容失色，边蔚捂着脸不敢开口，不经意间看向晏原，眼神中带着一丝若隐若现的怨毒。
可处在风口浪尖的晏原却仿佛事不关己一般，他托着腮看了一会戏，似乎还觉得有些无聊，他张张嘴，居然打了个哈欠，一副突然困了的样子。
林开诚眼角抽了抽，表面仍旧一副“万事好商量”的样子，心下却极为不悦。
身为林家的继承人，什么时候有人敢在他面前这幅做派？
周康现在在场，他不好发作。等过些时日这件事情过去了，他必然要暗地里给这个年轻人好看！
下一刻，周康垂着眸，神情有些阴晴不定。
他嗓音低沉，语调更是平缓，让人揣测不出任何情绪：“林先生，是不是翻篇，不是我说了算，你应该……”
周康顿了顿，他看向晏原，眼中所有的锋芒顿时消散，他笑了笑，接着道：“问问我弟弟愿不愿意翻篇。”

第32章
周康话音刚落，边蔚等三人顿时愣在了那里。
林开诚先前还有些不亢不卑，虽然向周康服软了，他仍旧靠着椅背老神在在地坐在那里，从头到尾都不怎么给晏原眼神。
可是周康这句话说完，他猛地坐直，身体紧绷，下意识不可思议地看向晏原。
只见晏原略微有些责怪地看了周康一眼，似乎还对周康曝出他的身份有些无奈。
边蔚攥着裤子的手先是一松，他瞪大了眼睛，神情呆滞，同边小婉的表情没有什么区别。
足足过了几秒，这句话才在边蔚的脑子里过了三遍，他方才从呆滞变为惊惧。
到了上菜的时间，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分明是侍应生端着菜进来了，边蔚却始终没有移开目光。他看着晏原，眼神从惊讶转为恍然大悟，随即是蔓延开来的绝望和后悔。
盘子一落桌，玻璃清脆的碰撞声响起，边蔚倏地猛然站起。
“我、我我我……”他浑身颤抖地看着晏原，又看了看周康，最终仿佛看着救命稻草一样看着林开诚，“堂姐夫！堂姐夫你帮帮我，我不是故意的……”
晏原居然是周康的弟弟！
边蔚曾经隐约听说过周家不只一个少爷，但这位小少爷被保护得极好，即便是在周家做事的人，有的人都不知道这位小少爷的信息。
外界的风浪再大都掀不到那位小少爷身上。
也正是因为保护得太好，像边蔚这种和周家根本攀不上任何关系的人，根本不知道那位小少爷叫什么、长什么样子。
在他踏入这间包间之前，他满心欢喜，期待着晏原对他服软，甚至对他言听计从。
可是现在，他之前的趾高气昂和期待全都变成了笑话！
这种餐厅的侍应生早就见惯了各种情形，面不改色的退了出去，还十分贴心地再次关上了门。
边蔚一个激灵便推开椅子朝着林开诚身旁走去，他似乎已经失去了大半的理智，手足无措间挥落餐具，带起一片餐具碎裂的脆响。
他赶忙跑了两步走到林开诚身边，弯下腰，紧紧抱上林开诚的手臂，不停地重复道：“堂姐夫您帮帮我、帮帮我……”
边小婉好歹是嫁到林家的人，见识比边蔚多一些，她还强自镇定地坐在那边，却也将最后的希望放在了自己的丈夫身上。
周康和晏原始终悠哉悠哉地坐在那边，没有说话。
“边家也算有点体面。”林开诚却一点一点、用尽全力地将边蔚放在自己手臂上的双手扒拉了下来，“我看你平时举止都还算可以，现在一看，边家怎么养出你这么个脓包？”
他语气淡然，边小婉脸庞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
林开诚抬眼，他似乎瞧了一眼周康的脸色，见对方还没有发话的意思，他收起所有的高傲，十分和善地笑了笑，方才严厉的语气全然消失，他好声好气地看着周康道：“这事该不该翻篇，周少不是说了，晏少说的算吗？”
“晏少”二字还特意拖了拖语调，这话的意思已然十分明显了。
连边蔚都能反应过来情势，林开诚这样的人，又何尝不知道现在是怎么回事呢？
他现在心中暗自后悔，一时大意就被边小婉撺掇，本来和这事没什么关系，他却因为今天来了这里而惹上一身腥。
林家再厉害又如何？
周家那个小少爷是谁？
那可是周家护了二十几年的宝贝疙瘩！边蔚这个没眼力见的东西，这种人都敢惹？
以周家对晏原的宝贝程度，若是晏原当真皱了皱眉，周家怕是会直接和林家和边家动真格的！
边小婉胆怯而小声地开口道：“开诚，这件事可能有误会——”
“误会什么？”
青年清朗的声音响起，他随意地坐在那边，一手拿着筷子，仿佛眼前面色苍白的三人不存在一般，他慢条斯理地吃了口菜，这才在边蔚的心惊胆战中接着道：“我并不觉得其中有什么误会。我给过边蔚机会，我给过你们机会，这么多天了，我今天才请边蔚过来说说理。”
晏原笑了笑，他脸颊两侧酒窝浮起，眼神澄澈，丝毫没有混杂任何杂乱的东西。
言笑晏晏，看上去悠闲而又友善。
可他的话语却根本不带有一丝情感：“我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哥，看他有点倒胃口，我们换个地方。”
他从容起身，举手投足间贵气十足。
分明在远光的时候，晏原仿佛一个平常人一般，和所有创业的小伙子一样，看上去让人想要亲近。
可是现在，他只是一个起身，侧头仿佛看笑话一般看了一眼边蔚，气势居然丝毫不输周康。
周康轻笑一声：“好，哥请你去更好吃的地方。”
“晏少！！！”
边小婉赶忙站起，他看着还没走出门的晏原和周康，一把拉起已经瘫软的边蔚，二话不说，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又是一声。
再是一声。
边小婉明显用了极大的力气，这几下下去，再加上先前林开诚打得那一巴掌，边蔚脸颊已然完全红肿了起来，嘴角还挂着血色。
他穿着昂贵的衣服，脸上却尽显狼狈。
边蔚神情有些恍惚，除了绝望和悔恨，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出别的任何情绪。
边小婉谄媚地笑了笑：“晏少，你要怎么样才能消气，边家都可以，都愿意的……”
她拉着边蔚，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硬生生将边蔚拉动晏原面前：“您要是不解气，现在我就打死他！”
边蔚抖了抖，神情惊惧：“堂、堂姐！不可以……我、我知道错了！”
边小婉没有理他，只是撑着笑，点头哈腰地看着晏原。
晏原轻轻摇了摇头：“真的恶心。哥，走吧。”
随即头也不回得和周康离开了包间。
他们愈走愈远，门没有关上，后方传来阵阵吵闹怒骂的声音。
这样的声音难得在这种餐厅里听到，不过一会，就有好些个侍应生小跑着前去制止。
周康微微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看不见的包间门口，有些唏嘘：“林开诚有点能力和果断，边家这小子，不栽在你手上，迟早也会栽在别人手上。”
晏原叹了口气：“还挺会装模作样的，我以为我挺会看人的，一开始还真没看出他那龌龊的心思。”
“你啊，可不是边蔚会装模作样。”周康拍了拍弟弟的头，嘴角勾起，“是你从小到大对这种方面的心思都没什么感觉！”
晏原：“……”
他哥真不给人面子，这样戳穿他！
周康又问他：“解气了吗？没有的话，还想怎么收拾，哥都照办。”
“哥。”晏原哭笑不得，“你觉得今天这事发生了之后，还需要你亲自动手吗？”
林家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林开诚又岂是省油的灯？
边蔚今天能不识好歹地撞到他身上，边小婉和边家其他人也有可能哪一天惹祸。边家这样能教出边蔚这种人的家庭，或许可以一时发迹到现在这个地位，也有可能因为一时头昏脑胀而跌落谷底。
他哥能看得出来，林开诚这种阅历丰富的上层人士，又何尝没有这点远见？
今天这么一出，林开诚自己都容不下边家。
当晚的西京仍旧在繁华中平和安稳，夜空装着漫漫星辰。
可普通人的世界没有任何波澜，西京市个别有些手段的世家都听说了林家的事情。
那位林家继承人的年轻续弦不知做了什么，当晚就被林家赶出了家门。林家还直接放出话来，谁和边家站在一起，就是和他们林家做对。除此之外，边家其中一个继承人居然被自己父母活生生打进了医院。
往常时候，这种家丑，林家这样的世家必然是会三缄其口的，这事既然能传出来，定然是林家自己人授意的。
一夜之间局势大变，边家几乎成了众矢之的，所有人都忙着和边家切断联系。
只是这事究竟是什么缘由，不管是林家还是边家，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有透出来，全都噤了声，像是害怕得罪什么人一样。
……
周康平日里忙得很，晏原难得和哥哥独自相聚，两人又聊了许久。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多了。
他带着一身夜晚沾着湿气的风，有些疲倦地回到他和陆温礼同居的家里。
门口的小走道亮着灯，显然是陆温礼留给他的。
晏原下意识便笑了笑。
仅仅只是一盏灯，却让他一整日的疲倦和先前那些陆温礼要去接那位神秘朋友的不悦全都驱散了。
真是没出息！
他生怕吵醒陆温礼，蹑手蹑脚地换了拖鞋，缓步走往自己的房间。
可路过书房时，晏原却顿了顿。
书房的门是关着的，细微的门缝里透着暖黄色的光。
那是书房台灯的灯光。
怎么回事？陆温礼还在工作吗？可是他那收购十七家公司的事情还没开始呢，公司最近除了上线新产品，也没什么事值得陆温礼这样彻夜工作啊？
又是在倒腾赚外快的东西？
这么辛苦何必呢。有他在，陆温礼就是每天什么都不做，一样能过的比所有人都好。
晏原抬起手，下意识便想敲门，手却在即将叩在门上的那一刻停下了。
算了，陆温礼多少会有点自尊心，这前脚刚知道他很有钱，后脚他就喊着自己有钱让陆温礼不需要辛苦，他们现在又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关系，陆温礼兴许会不开心。
想着，晏原再次蹑手蹑脚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一夜好梦。
时隔多日，晏原终于不在睡梦中看见自己车祸的那一幕。似乎和陆温礼住在一起后，一切的苦难和不好的过往都被扔到了另一个世界，他闭上眼，满心满脑都只是陆温礼。
晏原难得自己开了车，哼着歌在远光楼下的停车场停好了车。
他刚下车，便瞧见不远处，陆温礼那和他一样的十几万小破车缓慢加速，没过多久就离开了停车场。
兴许是来公司处理好了今天的事情，开车去接那位朋友的机了吧？
他今天早上旁敲侧击了好一会，陆温礼就是不提那位朋友的只言片语，似乎一点都不想让他知道。
护得真严实啊？
反正人都来了，他这几天一定要想个办法，看看陆温礼亲自去接机的这位，究竟是不是他暗恋对象的心上人！

第33章
晏原走进公司的时候，之前假装离职的汪添正在和人事部办理入职手续。
他看着抱着一大个纸箱子要回到自己座位上的汪添，脚步一顿，突然想起边蔚先前问他的问题。
陆温礼花了多少钱收买汪添？
晏原可还记得汪添当初来远光那副眼高于顶的模样，可是和陆温礼单独面试结束后，汪添突然没了脾气，甚至在远光中都表现得十分出色与配合。
汪添一开始应当是收了边蔚的钱来他这边玩商业间谍这一套的，后来却义无反顾地倒戈，那陆温礼起码也要给超过边蔚的报价吧？
他喊住了路过他面前的汪添：“汪添，等一下！”
汪添抱着纸箱子，回过头：“晏总？”
这人还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真诚地望着晏原，仿佛晏原是他的衣食父母一样。
晏原：“……”
说实在，和刚来的时候反差太大，他现在还是不太适应。
他笑了笑，问道：“这次新产品的事情多亏你了，回头我给你批一笔奖金下来。”
“奖金？”汪添愣了愣，赶忙摇头，“不用不用，是我应该的，边蔚那边还算是被我骗了七百万呢。”
晏原一愣。
听汪添的意思，他根本没有要陆温礼的钱？反倒是收了边蔚的钱？？？
他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晏总？”汪添只知道不能暴露陆温礼的身份，根本不知道晏原心中所想，也不清楚晏原和陆温礼那些事情，“怎么了？还有别的事情吗？”
晏原回过神来：“没什么。”
他想了想，还是没有继续问。
汪添毕竟是一个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外人，他还是哪天有机会，先直截了当问问陆温礼吧。
如果真的私下里给了汪添钱，那他一定要记得还给陆温礼。毕竟他暗恋对象赚点外快不容易，全都拿来奉献给远光也太惨了。
他拍了拍汪添的肩膀，朝着不远处助理的办公室喊了一声：“陶浮，来我办公室！”
……
陶浮觉得今天一天都很魔幻。
自从晏原开始有拓展远光业务的想法开始，陶浮就一直深信不疑地觉得晏原只是要找这十七家公司合作而已。不过即便是合作，这也是西京市电子科技行业从未有过的大合作，晏原如果当真要起头这么干，要调和十七家公司和远光，并不是一朝一夕或者是一句话就能搞定的事情。
这样大张旗鼓的工作必然藏不住什么消息，不少业内有点渠道的人甚至都私下里找过他和公司其他人打听这件事情。
毕竟这不是一件小事，这代表着晏原有这个野心，想要垄断的是整个电子科技产业。
那么远光有这个能力吗？
还是远光的这位年轻总裁背后有什么东西？
陶浮这段时间遇到过不少类似的试探甚至是直球一样的追问，，或是旁敲侧击，或是开门见山的询问，可这些问题的答案他也不知道。
或许晏总家里有点钱，支持一下子拓展全线其实也是够的，以晏总和陆总监的能力，只要能够走上正轨，那就不怕再掉下来。
之前收购长藤的时候不就是这样？
合作罢了。
陶浮这样劝说自己好几天，结果今天晏原直接让他负责联系一个收购团队，甚至签了一份同意开始收购的文件，陶浮这才发现——晏原之前说要收购这十七家公司是认真的。
那可是十七家公司啊！
不是一家公司，也不是小公司，而是西京市业内都有一席之地的十七家公司！！！
陶浮颤颤巍巍地拿着手中的文件还有晏原给他的团队信息，深吸了好几口气，满脸的不可置信：“晏总，这这这这这……”
不是合作，而是收购！
“陶浮，你冷静点。”晏原无奈地笑了笑，“我还要靠你帮我协调工作。收购团队的人不仅负责收购，等到十七家公司都买下来之后还要和远光融合，这件事情交给你办。”
陶浮瞪大了眼睛，还是有些没缓过神来。
他嗓音都有些抖：“晏总，您要不要先找人来做一下风险评估？破产了怎么办？”
晏原：“……”
破产这个词真是太久违了。
他哭笑不得：“让你去办你就去，别耽误时间了。”
陶浮这才恍惚间应道：“啊，好……”
眼看着陶浮离开了办公室，屋内再度恢复一片安静，晏原看了看电脑桌面上正打开的他和陆温礼的微信聊天框。
聊天框里最新的消息是他刚刚发出去的。
晏原：【今晚在家吃饭吗？】
他眼睁睁看着陆温礼开车离开，满脑子都是陆温礼现在是不是在接机。
是不是和他那位“好朋友”待在一起，完全忘了公司这边还有他这么一个苦哈哈的总裁？
他实在没忍住，又不好意思直接问陆温礼现在在干什么——这样仿佛查岗一样，只好问了这么个模糊不清的问题。
没过几分钟，聊天框就冒出来了一条新消息。
陆温礼：【吃。】
晏原眼睛一亮。
陆温礼没打算和那位朋友待一天？
晏原：【你不接待你朋友吃饭吗？】
陆温礼：【不用，陪你。】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隔着一个电脑屏幕，字体端庄方正，连标点符号都一个未缺，像是打出这句话的那个人一般。
严谨周正。
晏原却不可抑制地勾起嘴角，他眨了眨眼睛，将这句话从前往后读了三遍还嫌不够，又从后往前读了三遍。
哎，陆温礼这个人，平时看上去高不可攀，可每每三言两语之间，总能让他丢盔弃甲。
晏原思绪飘飘了足足五六分钟，这才敲了敲键盘。
晏原：【要不我陪你一起招待你的朋友？能让你亲自接机的朋友……关系不差吧？总不能人家刚来就晾着。】
他也好想见见那个人。
陆温礼：【不用管他。】
晏原一怔。
陆温礼这是……和那位朋友关系一般，还是不想让他见到那个人？
晏原：【那你几点到家？】
陆温礼：【七点。】
晏原：【那我等你。】
……
晏原特意提前买好了菜。
从他和陆温礼同居到现在，陆温礼总能比他准备得快，万无一失地将晚饭做好，只等着他来动筷。
可是今天不一样。
今天的陆温礼没去上班，还要接待朋友，他下班之后有足够的时间准备晚餐。
那些手机里的做饭app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五点左右，天色将暗，绯红色的晚霞挂在天边，仿若多彩的海浪席卷而至。陆温礼和晏原同居的复式小楼十分安静，像是一片漂浮于绯红云海的小岛，自在而淡然。
晏原打开厨房的灯，对照着菜谱开始处理起了食材。
陆温礼刚一开门，屋内浓郁的蛋香味便闯入他的口鼻之中。
蛋香味带着一股淡淡的酸甜，不需要看他便能闻得出，这是番茄炒蛋的味道。
这家里除了他，还能有谁？
陆温礼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今天被安宣的到来搅得有些心烦意乱，可他远远望去，看见在厨房中穿着小黄鸭围裙的青年身影，心上笼罩的一切乌沉荡然无存。
“陆温礼？”晏原转过身来，手中还拿着铲子，脸上的笑容在一片油烟中仍旧不沾尘埃。
他的脸颊有些微红，也不知热的还是开心的。
陆温礼今天或许是不上班的缘故，没有穿着拘束的西装，只是穿着破洞牛仔裤，上身穿的是淡蓝色的休闲衬衫，略微有些宽松，却丝毫不显得瘦弱，反而看上去更为身姿挺拔高大。
银框眼镜将他那不近人情的气质遮挡了些许，高不可攀却又带着三分斯文。
眼见这样的陆温礼朝着他走来，晏原放在铲子便往前走了几步，乌黑的瞳仁仿佛盛着光：“你回来了？我饭还没做好，你坐在客厅等等？”
“不用。”陆温礼抬手，轻轻用食指点了点晏原的额头，嗓音清冽，“我来做。”
话落，他便绕过晏原，拿起被晏原放下的铲子，随即……
陆温礼手中的动作顿了顿。
他一转头，便看到了六盘已经做好的番茄炒蛋，安安静静地躺在灶台旁。
陆温礼：“……”
晏原有些心虚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灶台旁边那六盘全都长得不太一样的番茄炒蛋，语气发虚：“那个，我……”
呲啦啦的油声突然大了起来，陆温礼翻了翻锅里已经有些炒出汁水来的番茄，安静地等待晏原说完。
晏原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他看一眼神情平淡地陆温礼，又看一眼那六盘品相不一的番茄炒蛋，这才接着说：“我就是……不太满意……重新做了几遍……”
他声音愈来越小，最终淹没在翻炒的声音中。
啊啊啊啊真是太丢脸了！！！
为什么陆温礼可以对着食谱第一次做就让他惊为天人？为什么他第一次做就完全不一样？！
要么是调料放的比例不对，要么是一时忘了要先炒蛋还是炒番茄，要么是火候没对付好直接把蛋给炒出了黑色……
包括锅里正在做的，现在已经是第七盘了。
忘了自己手上还沾了一点油，晏原被陆温礼那仿佛可以看透他的眼神看得很是害羞，没忍住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瞬间就将指尖的油染上他的额头。
晏原：“……”
真是丢脸不嫌多！
陆温礼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的犯蠢，他分明正在接替晏原做着番茄炒蛋，却还有闲心，空出来的手拿起纸巾，轻柔地在他额头上擦拭了几下。
力道不轻不重，将油渍擦得干干净净。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敲门声急促地响了几声，门铃的声音穿透空气，载着一层淡淡的烟雾传入晏原的耳中。
这样窘迫的情况下，晏原又怕来人是他妈妈或者其他家人，他赶忙道：“我去开门！”
随即一溜烟蹿出厨房，带着满脸不知是羞的还是窘迫而来的淡红三步并两步走到门口。
急促恍惚间，晏原忘了先看一眼门上的猫眼。
门把转动，他抬眸，只见一个微微勾着嘴角，眉眼微弯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口。
他脸上的绯红瞬间消散。
晏原第一眼便瞧见了这人的衣服——虽然和陆温礼那件款式有一些不一样，但是样式和颜色都极为相似，若是不仔细看，完完全全第一眼就让人觉得这是陆温礼身上那一件。
怎么回事？
怎么和陆温礼那件看着这么像情侣装？
晏原蹙眉：“你是？”
“你好。”同样穿着淡蓝色休闲衬衫的男人见到晏原似乎有些意外，余光间瞥见了厨房中陆温礼的身影，他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复又恢复自然，“我是来找温礼的，我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叫安宣。”

第34章
发小？
他和陆温礼这几年在西京，晏原也从来没有听陆温礼说过有哪个青梅竹马在西京的。
难道就是陆温礼今天接机的那个人？
他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方才面对陆温礼时眼中的一切天真与期许全然消失无踪，双眸闪过一丝精明，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男人。
叫什么……安宣？
晏原笑了笑，酒窝浮起，看上去单纯而又无害：“安先生，请进。”
他这声“请进”刻意说得更为大声了一些，陆温礼那边的番茄似乎刚好出锅，油烟声顿时停止，唯有抽油烟机的风声连绵不断。
陆温礼端着第七盘番茄炒蛋走了出来，他似乎往门这边瞥了一眼，看见了自称是他发小的安宣，却没有显露出一点开心，反倒是微微皱着眉，慢条斯理地将菜放到餐桌上。
他还穿着刚刚从晏原身上剥下来的小黄鸭围裙，那件和安宣身上的淡蓝色衬衫十分相似的休闲衬衫被挡在了围裙之后。
即便晏原天生在这种事情上缺根筋，光是看安宣一眼，他那检测情敌的天线就在他脑海中疯狂摇摆。
更别说这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和陆温礼同款的淡蓝色衬衫了！
是陆温礼和安宣一起买的，还是碰巧？
他暗自咬牙。
陆温礼已经来到了他和安宣面前，还未来得及发话，站在门口还没进来的安宣便笑了笑：“温礼！”
晏原：“……”
好气哦。
温礼什么温礼！他都没叫过温礼！
可这样亲近的称呼却没有得到回应。
他这么了解陆温礼，尽管陆温礼仍旧神色如常，只需一眼，他却能看得出来，陆温礼并不怎么高兴，甚至眼角眉梢隐隐带着怒意。
怒意的话……
晏原眼珠一转，他没有说话，只是假装随意地瞧了一眼安宣。
安宣的长相算不上最好看的那一种，但如果要找出一个词来形容的话，那就是清秀。头发留到耳梢，额前还有细碎的刘海，眼睛不是很大，却有一对显眼的双眼皮，笑起来还能看见一对虎牙。
没他高，至于谁好看，没法比，不是一个类型。
只是陆温礼那件同款衬衫穿在陆温礼的身上，就是宽大而挺拔，穿在安宣的身上，却衬得他更为瘦弱了一些。
晏原觉得，就算不找别人，他一个人就可以把安宣这种体格的打趴下。
……打住！
文明，要文明。
他笑了笑，随意给安宣拿了一双拖鞋：“既然是陆温礼的朋友，那先进来坐坐？我们还没吃饭。”
安宣眉眼微弯，语气有些软：“好。”
晏原转头，征询陆温礼的意见。
陆温礼却转过身，朝厨房走去。他淡然的声音传来，有些轻微的沙哑，使得嗓音更为低沉：“这里也是你家，你说了算。”
这个“你”，指得自然是晏原。
闻言，晏原嘴角染上笑意，安宣身上那件明显是陆温礼同款的衬衫在他看来都顺眼了一些。
陆温礼说得没错，他也是这个家的主人。更何况，他本来还要想个办法见见这个安宣，如今人家亲自登门拜访，岂不是正合他意？
主人就要有主人的架势，来者是客，情敌也是客。他倒要看看，能让陆温礼请假亲自去接机的人，究竟有怎样的三头六臂。
一旁，陆温礼一盘一盘地将晏原那六盘番茄炒蛋全都拿了出来，七盘一同摆在桌上，晏原做的那六盘各有各的丑法，陆温礼那一盘却色香味俱全，活脱脱鹤立鸡群。
光是番茄炒蛋肯定是不够的，陆温礼看了一眼剩余的食材，又走进了厨房，似乎还想再做一些菜。
晏原一愣。
陆温礼居然不来招待安宣吗？
晏原突然觉得……这位情敌似乎，竞争力约等于零。
他心情更好了一些，眼见安宣因为陆温礼又进厨房而有些失望，美滋滋地问刚在沙发上坐下的安宣道：“要喝水吗？”
“不用不用。”安宣赶忙摆了摆手，“我突然拜访，给你们添麻烦了。”
他坐在那边，坐的十分端正，眉眼微弯，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突然拜访十分抱歉的人。
晏原此刻坐在一旁，离得近，这才发现，安宣那身蓝衬衫看上去十分崭新。
他虽然对衣物没什么太大的讲究，陆温礼平日里却极其注重穿着。晏原这些时日和陆温礼住的久了，也看得出一些。
安宣这身淡蓝色的衬衫布料就可以看出价格不低，可这崭新程度……
明显像是刚买来的。他对这件陆温礼的“情侣装”存了个心眼。
虽然安宣说是不要，晏原仍旧礼貌地起身，给安宣到了杯水。
“谢谢。”安宣接过，他看着晏原，“请问您是？”
“我姓晏，叫晏原，是陆温礼的……”
晏原本想说公司总裁，临到嘴边却倏地一顿，这个词在喉咙边，还没冒出来变被他压了下去。
他顿了顿，接着说了个距离更近的称呼：“我们同居。”
或许在往后的某一天，他们可以拥有比这三个字更亲密的关系，可是现在他也只能说出“我们同居”这四个字。
可绕是这四2个字，安宣听到之后也愣了愣，随即没忍住，看了一眼正在厨房忙活的陆温礼，咬了咬牙，这才重新恢复了笑容。
他喝了口水，对晏原开口道：“同居？温礼怎么还需要——”人一起负担房费？
话未说完，像是被人听见了一般，本来还在厨房内的陆温礼端着一盘菜缓步走了出来，打断了他的话：“好了。”
晏原笑了笑：“安先生，一起吃？”
安宣张了张口，还没发出声音，陆温礼又道：“不用。”
晏原：“……”
这个安宣真的是陆温礼的发小吗？
为什么从始至终，在安宣进来的那一刻起，陆温礼周身的气压就低了起来。
这么不开心吗？
虽然说陆温礼说了不用，晏原和陆温礼在餐桌上坐下来的时候，晏原客气地喊了一声之后，安宣还是跟着坐在了一旁。
……随即看着桌上八盘菜目瞪口呆。
晏原拿着筷子扶着碗，他低头，却止不住抬眸偷偷瞧一瞧陆温礼的神色。
桌上七盘番茄炒蛋，还有一盘荤菜。六盘都是他做的，陆温礼做了最后一盘番茄炒蛋和那盘荤菜。以他们平时的用餐水平来看，这顿饭陆温礼明显做得很急，根本没有花太多心思。
这么急……是不想让他和安宣单独待太久吗？
安宣已经开始和陆温礼说起了话——单方面说话：“温礼，抱歉，我突然来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我就是一个人待在宾馆无聊，你又不肯告诉我你住在哪，我就问了陆叔叔你家的地址……”
晏原往陆温礼做的那盘番茄炒蛋伸出筷子，低着头默不作声，一双眼睛却滴溜溜地转着，不着痕迹地观察安宣和陆温礼之间的反应。
原来安宣过来陆温礼也不知道。
而且从安宣刚才那句话可以听得出来，陆温礼就连地址都没有告诉安宣。
晏原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安宣身上那件衣服，又看了看陆温礼身上那件同款。
安宣那件应当是今天刚买的，而不是陆温礼和他刻意穿成情侣衫的样子。
地址也是安宣询问来的，不是陆温礼告诉的。
晏原又看了一眼陆温礼的表情——微微蹙眉，目光沉敛，眸中情绪淡然而带着微微的不悦。
他笑了笑，开开心心地吃起了陆温礼做的那两盘菜。
陆温礼却没有回答安宣的话，他只是将这两盘菜推到了晏原面前，自己则面对着那六盘番茄炒蛋，淡然道：“认真吃饭。”
显然是发现了他在看来看去。
晏原差点一口没稳住，他咳了咳，色厉内荏道：“在认真吃呢……这六盘就倒了吧？”
他看着陆温礼一口又一口地吃起其中一盘有些乌黑的，咽了咽口水，满脸都羞得红了起来。
陆温礼却不为所动：“不用。”
两人这一来二去，安宣刚才说出的话全然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晏原觉得这样有点不太好，陆温礼不答腔，他反倒理会了一下：“没事的，反正我们晚上也没什么事情。”
他现在完全不觉得这个安宣有什么威胁了。
虽然不知道陆温礼为什么亲自去接机，但是看现在陆温礼这个爱答不理的样子，就连那件一开始让他如临大敌的情侣衫，如今看来也不过是安宣今天看见了陆温礼的穿着，这才买了故意穿来的。
嗯，还是他和陆温礼的关系更亲密。
他想着，笑得更灿烂了一些，乌黑的双眸灿灿生辉，脸颊两侧的酒窝卷起。
安宣却有些坐不住了。
他似乎没想到来了陆温礼家是这样一副光景，甚至没有料到晏原的存在，尴尬地笑了笑：“晏先生，你和温礼怎么会住在一起啊？我这么了解他，他可是从小就不喜欢和人离得太近……”
这回，晏原还没答话，陆温礼的嗓音不轻不重地响起，仿若远山传来的悠扬钟声一般，淡然而平稳：“安宣，下次请问过我再拜访。我晚上有事，没空。”
这已经是赶客的意思了。
这下子，安宣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他嘴角放下就再也勾不起来，面色也有些难看。
他缓缓起身，看了看晏原，眼神晦涩，看不出具体的情绪。
“那我……”安宣顿了顿，他瞧见陆温礼慢条斯理地吃着明显是晏原做的番茄炒蛋，声音越来越低，“那我今晚不打扰你了，明天再见。”
言罢，安宣便直接转头朝着门口走去。
晏原突然觉得这位看上去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青年有点可怜。兴高采烈地来，却带着这样的心情离开。陆温礼也真是的，表面客套一下都不会。
陆温礼显然对安宣的突然拜访十分生气，他抬头看了一眼安宣，没有挽留，只是道：“好。”
晏原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秉承着主人的基本素质，也站起身，眉眼弯弯地送安宣离开，末了还添上一句：“有空来坐坐！”
这才关上门，美滋滋地回来和陆温礼一起吃完饭。
可刚吃了几口……
“陆温礼。”晏原总觉得奇怪，“他是你发小？”看着不像啊，陆温礼这个态度，就差没在脸上写着“离我远点”了。
“他不是什么善茬。”陆温礼顿了顿，补充道，“我和他不熟。”只是邻居而已，顶多能挂上一个没什么太大关系的青梅竹马，这次来西京满口说是来找他，却根本没得到他的同意。
还想方设法问他的地址夜晚来访，陆温礼不直接赶走安宣已经不错了。
晏原闻言，有些茫然地点头：“噢。”还行吧，喜怒形于色，城府还没有他深。
两人又吃了几口，陆温礼突然直视着他，眼中的泠然渐渐淡去，他的语气略带困惑：“你很开心？”
话落，晏原猛地点头。
当然开心啊！安宣那个段数，他光是这第一次接触就能看出，这人根本入不了陆温礼的眼，说是情敌都算抬举了。
心中一颗大石头落地，能不开心吗？
“不是什么善茬也是你朋友，下次我们客气点。”他笑了笑。
陆温礼却又看了他一眼，周身的气压变得更低了一些，平日里那副淡然的脸庞此刻居然略微显现出了情绪，淡茶色的双眸敛着烦闷。
晏原：“……？”
桌上，晏原做的那六盘番茄炒蛋正在慢慢减少，陆温礼的心情却始终没有变好。
直到吃完了饭，晏原做的六盘番茄炒蛋被陆温礼吃了个干净，往常会在厨房慢慢洗碗和晏原聊聊天的陆温礼只是将碗放进了洗碗机，便缓步走进书房。
“砰”的一声，书房的门彻底关上。
晏原看着那扇深棕色的木门，满脑袋都是疑惑。
怎么回事？
为什么这么不高兴？
难不成陆温礼觉得他怠慢了安宣，他之前觉得安宣没有威胁其实是他自己想的太单纯了？
晏原猛地睁大眼睛，鼓了鼓腮帮子，也“砰”的一声关上门回屋了。
那头，陆温礼进了书房，开始处理起白鹿的事情。
艾琳达正在和他进行远程通讯，即便隔着个电脑，艾琳达也感受到了他这位顶头上司兼表哥的低气压。
“陆。”她试探性地开口，“你怎么看上去不在状态。”
电脑那边沉默了一会。
即便开着语音，艾琳达却只能听到耳机里传来键盘的声音，安静非常。
半晌，陆温礼低沉的声音方才响起：“安宣来西京了。”
“……”艾琳达顿时无语凝噎，“诶不是，他纠缠了这么多年，狗皮膏药人设不崩啊？我可烦死他了，为了找你不择手段，以前在你家明明是他偷偷溜进门找你不小心打碎花盆，最后栽赃到我头上。在你面前小白兔，转身就变成大尾巴狼，你干脆不给他面子，和陆叔叔打小报告算了……”
说起安宣，艾琳达的苦水可以吐三天三夜都不停。
毕竟安宣和陆温礼是邻居，她又是陆温礼表妹，从前偶尔在陆温礼家玩耍，出门有时会遇到安宣，还总是被安宣坑。
她平时也不是个话痨，可说到安宣，她的苦水就可以将人淹没。
等到她说到口渴了，陆温礼处理完一个文件，这才又道：“安宣来了，可晏原却很高兴。”
艾琳达一愣：“哦……啊？”
合着他这位表哥心情不好，是因为心上人看见情敌，不但没有心情复杂，反而兴高采烈？
艾琳达的八卦之心顿时燃烧。
可陆温礼却不和她接着谈这些私事：“这块地方有点问题，明天我去白鹿分部找你。”
……
第二日晏原和陆温礼是各自开车出门的。
陆温礼似乎还在闷闷不乐。
这人平日里就闷得很，除了和晏原相处的时候能多说点话，公司的人要听到陆温礼的声音，全都要等到交代工作的时候。
这回不开心了起来，别说是说话了，晏原清晨去敲陆温礼的房门，人已经走了。
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他只好赶紧洗漱好，开着车就早早地来到了公司。
——却没有瞧见陆温礼。
晏原愣了愣，喃喃自语道：“哦，忘了，他请假了三天。”
是去陪安宣了吗？
晏原突然有些烦躁。
看昨晚的样子，陆温礼又像是对安宣的造访不太开心。可是安宣走了，陆温礼反倒变得更加不悦了，今天还彻底失踪？！
真是看不透陆温礼这次到底在想什么！
他拿起手机，没忍住就输入了陆温礼的电话号码。
“……没出息！”
不打！
就是不打！
莫名其妙生气的人明明是陆温礼！
公司的员工陆陆续续来上班，晏原一个人坐在办公室中，盯着自己偷拍的几张陆温礼帅照看了几遍，气鼓鼓地工作了起来。
到了下午，晏原突然收到周康的电话。
“哥。”
“阿原，晚上有空吗？”
“怎么了？”
“今晚有个拍卖会，我有邀请函，但是突然没空。你要是有兴趣可以去，party形式的那种。”
拍卖？
“什么东西的拍卖啊？”
“珠宝雕刻那一类的。”
晏原看了看剩下的工作——并不多，全都是收购相关。他不做也可以，周家的团队也能搞定。
他和陆温礼对这种东西都比较有兴趣，他正好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散散心。
“好。”
“那哥让人把邀请函给你送去。”
……
晏原许久没有参加这样的场合了。
灯光明明耀眼得很，一排排长桌上却摆着许多装饰用的电子蜡烛，甜点香槟整齐有致地摆放在那里，赏心悦目，食物的香气和好酒的浓醇混杂，奢靡华贵。
这样的场合，比起上次白鹿的发布会还要来得纸醉金迷。
能让周康接受邀请函的拍卖宴会，必然不会是普通的。
周康让人给晏原送邀请函的时候，还顺带送来了十个保镖。
十个体格健壮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站在他们公司大楼楼下，路过的人全是快步绕道，看也不敢看这边一眼，活生生像个混黑的。
好在陆温礼今天不在公司，不然要是路过看到这一幕……
他简直不敢想象。
这么高调的情况晏原当然不允许发生，他直接让他哥的保镖全都回去，自己一个人拿着邀请函来了拍卖会。反正他不到处说他是谁，一个人看看拍卖，又会出得了什么事？
侍应生路过，晏原笑了笑，从对方的托盘中拿起一杯香槟酒。
他今天穿了件宝蓝色的丝绒西装外套，内里淡蓝色条纹衬衫，配上纯黑色的领结，浑身上下透露着贵气。
晏原举着高脚杯，微微侧头，对侍应生笑了笑。酒窝浮起，睫毛微动，眼角敛着风采卓然。
不过片刻，便有好几波衣着华丽的女人前来搭讪。
晏原不常在这种场合，更不常遇到这样的情况，他有些无措地拒绝了几波人的靠近，身上沾染着混杂的女士香水味。
“不好意思，我一个人在这玩玩就可以了。”晏原客套地笑了笑，又拒绝了一个穿着鹅黄色长裙的女人。
对方面露失望：“好吧，那加个微信？”
晏原摆了摆手：“算了吧。”
他表现得一点兴趣都没有，对方总算彻底放弃，悻悻地离开了。
晏原这才松了口气，举起酒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抬眸间，晏原却倏地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是……安宣？
他眨了眨眼，这才确认没有看错。
比起那日正经地穿着牛仔裤和淡蓝色衬衫的样子，安宣今天穿的居然是淡粉色的西装，当时蓬松的短发此刻明显做了造型，打了发蜡，此刻发尾居然有些上扬，端的是嚣张不羁。
晏原：“……”
他总算理解了陆温礼口中的“不是什么善茬”。
他还以为安宣只是一个没什么段数还想装单纯装没心机的人，万万没想到，陆温礼的“不是善茬”指的是这种。
真是哭笑不得。
陆温礼为什么突然生闷气还没搞清楚呢，他居然在这样的场合遇到了这个罪魁祸首。
晏原生怕安宣粘上来，他转过头，当作没有看见，随意找了一个年纪相仿的男人聊了起来。
不一会，拍卖会开始了。
这种party形式的拍卖会没有固定的作为和台子，拍卖品放在正中心，主持人站在那里，拿起话筒朝周围喝着酒聊着天的社会名流们介绍拍品。
看似松散，实则厅外围着好几层保安。
一开始的拍品全都是女性的珠宝饰品，晏原没怎么留意，因为陆温礼给他发来了消息。
陆温礼：【没回家？】
不生气了？
他还生气呢！陆温礼到现在都没告诉他莫名其妙生气的原因！
晏原：【没回去。】
陆温礼：【在哪？】
才不告诉你！
【你发送了一个地址分享】
陆温礼：【我去接你。】
晏原：“……”
他看着自己脑子都不过就发出去的地址分享，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真是没出息！”
算了，等陆温礼来接他，他一定要问陆温礼为什么昨天突然不高兴。哦对，还有汪添倒戈这件事。
正想着，那边又换了一件拍品。
晏原抬眸望去，看见玻璃罩子里，灯光簇拥之下，一枚小小的戒指挂在那边，戒指上还系着类似银链的东西，想来是一个戒指款式的项链。
上面点缀着细碎而十分低调的钻，银链上挂着的戒指本身拥有极具设计款的线条。
只这么一眼，晏原脑海中便冒出了一个想法——这条男士项链仿佛为陆温礼量身打造。
陆温礼一定会喜欢的。
他连先前那一长串勾动人心的介绍都没有听，只为了这个外观，听到支持人喊了一声“起价五百万”，晏原便拿起参与竞拍的牌子，清朗的声音高高扬起：“一千万。”
展厅沉寂了一秒。
下一刻，熟悉的声音响起。
“一千一百万！”
晏原循声望去，正好撞上了安宣极具挑衅的目光。
对方也举着牌子，嘴角勾起，挑衅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一点也没有退让的意思。
哟，这是要和他抢这条项链的意思？
和他比钱多？

第35章
晏原不喜欢高调。
因为从小到大，高调向来都是麻烦，会有数不尽的东西黏上来，扯都扯不开。
可他也不是什么脾气好的人。
安宣这挑衅的目光他就忍不了，更何况这人还和自己看上了同一个人？
这个项链这么适合陆温礼，安宣买来必然也是想送给陆温礼的。
他迎上安宣挑衅宣战一样的视线，笑了笑，方才那一副单纯无害的贵公子样子突然变了样，晏原的眼中含着锋芒，笑容软而利。
他又举了举牌子：“一千一百一十万。”
众人：“……”
安宣：“……？”
刚才空气里的火药味都差没有直接炸起来，这怎么预热都预热好了，眼看就要有开始对上，晏原突然……加了个最低加价数？？？
起价五百万，晏原直接翻了个倍报一千万，所有的人都已经把这位年轻人当成哪个富二代了，怎么现在加码反倒小气了起来？
在场的人全都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安宣微微眯了眯眼，隔着好些距离，一声不吭地打量了一会晏原。
这位陆温礼的同居人，能够参加拍卖会，想来也不是什么没钱的人。之前一口气喊了两倍起价也能看得出来。可这一转眼开始十万十万地加，这是快没钱了，还是在玩什么花样呢？
眼看锤子就要落下，交易成交的前一刻，安宣再度举着牌子：“一千两百万！”
没有别人参与竞标了。
晏原和安宣不过两个来回，这条项链已经超过了它所有的价值。
这是两个生面孔。即便晏原的远光这段时间不算低调，但那毕竟还只是电子科技行业业内的事情，大部分财团的控股人还是没有放在眼里。唯有隐约有一两个参加过白鹿发布会的人此刻却盯着晏原，觉得眼熟。
只不过，认出来之后，那几个人也就淡然了。
一个最近势头正猛的电子科技公司，似乎曾经和倒台的姚卓有点冲突，可是运气好，姚卓没过多久就得罪了周家，再也没有什么影响。
这个年轻人身为公司总裁，想必有点钱，但也就是有点钱了。
而另一个人……
安宣更是陌生面孔了。
他虽然在国外继承了父母的遗产，但这些和西京市都没有关系，他来西京市这才两天，除了今天带他来参加拍卖会的一个朋友，没人认识他。
奢华至极的宴会之中，西京市的名流们或端着酒杯，或拿着银色的叉子小口地吃着糕点，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两个陌生面孔之间地心理博弈，各个在心中揣测这两位都是什么背景。
平日里，即便是拍卖，所有人也会估算拍卖品的价值，但凡是有头有脸没有结仇的人，多半不会哄抬价格只为了抢一个东西。
众人来回打量间，晏原犹豫了片刻，掐着最后一次喊价格的时候扬声道：“一千两百一十万。”
又是加的最低价码。
可若是瞧着晏原的神色，这人还看似从容地轻轻抿了一口香槟，酒窝淡淡的，眼神灵动而意味深长。
根本看不出他究竟是在强撑还是当真无所谓这些钱。
安宣眼神闪烁，他看不透晏原的表情，心下一转，有了新的主意。既然他没有办法知道晏原的底线，那他不如试着反客为主？
他笑了笑，神采飞扬：“一千两百二十万！”
加价了十万。
这回，晏原举着酒杯的手顿了顿，他笑着，酒窝更深了一些，像是高兴了不少，竟是直接道：“一千三百万。”
安宣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了。
晏原看来没有多少加码的资本了，否则的话，晏原不会在他假装没钱加码的时候一口气加到一千三百万——看来是想最后一博，用这一千三百万做最后的赌注。
安宣看着晏原手中那杯被喝了一半的香槟，一时兴起，也拿起一旁桌上的一杯香槟，对着晏原遥遥地敬了一下，随即竟是一口喝完了杯子里所有的酒。
他觉得自己已经赢了：“一千四百万！”
岂料下一刻，还未等主持人说什么，晏原晴朗的嗓音穿过大厅，分明语气平和，却又仿佛带着寒芒一般：“两千万。”
满堂皆惊。
方才主持人已经介绍过这条项链，材质算不上多是顶尖，贵在这是一名知名设计师的最后设计。
如果不是拍卖会上，这个价格足够买下两条这样的项链还有剩余。
安宣很清楚这一点，可他看着晏原，心下那口气总是压不下来。他自小在长辈和陆温礼面前装乖作巧，其他人也在他这边讨不了什么好处，再加上父母早逝，更是没什么会让他不快。
他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压着。
在陆温礼家的时候，安宣看到晏原便有种不好的预感。
陆温礼虽然不愿意靠近他，但是他起码是陆温礼的邻居，多多少少从陆温礼的父母亲戚那边了解到陆温礼，自己也揣摩了不少。以陆温礼的为人，别说是和人同居了，即便是和一个人肢体接触，陆温礼都会有些不乐意。
那样高傲而又足以蔑视一切的人。
那样的高不可攀，高到即便是仰望，安宣都能被陆温礼所吸引。
可这般形式的陆温礼却突然有一天，不仅在一个西京市住了好几年，住在一个简简单单的复式小楼中，还有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同居人。
他咬了咬牙，明知自己现在并不理智，却又实在无法拦住自己。
“两千一百万。”安宣的声音已经不如之前那样高昂——这个价格是他最后的底线。
如果晏原还继续加码，他或许就拿不出这么多流动现金了。
——晏原确实没有继续加码。
听到安宣报价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安宣被他气到了。
他也效仿了安宣的动作，遥遥地敬了安宣一下，杯中香槟一饮而尽，他还倒了倒酒杯，没有一滴酒滑落出来。
随后，他将酒杯轻轻放在桌上，多安宣摆了摆手，无声道：“再会。”
晏原转头，伴随着成交的声音，从容不迫地走出了拍卖会场。他身姿挺拔，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带着十足十的贵气，带着一身清雅而来，离去时也潇潇洒洒。
安宣手一顿，眼神暗了暗，盯着晏原的背影，直到对方消失在会场中，他这才恢复了勉强的笑容。
晏原刚才根本就是在诈他！
从一开始慢慢加码，到后来突然报出高价，从头到尾，他在揣测晏原的心理，晏原却把他猜了个透！
对方没有打算买下这条项链。
从今天起，他才刚到西京，怕是这些名流之间都会把他当成饭后谈资了——那个一时赌气花了两千多万买一条项链的冤大头！
从始至终，晏原都是想让他当这个冤大头罢了。是他自己一时血气上头，理智控制不住想法，现在回过神来，看到晏原那得逞的笑容，安宣便觉得气血汹涌。
这人举止优雅却胸有城府，有多有钱看不出来——毕竟最终付这两百万的人并不是晏原。
安宣将方才晏原的表现看在眼里，气恼之余，心生疑惑。
这是哪里来的青年，有这样的见底城府和身家，还和陆温礼同居？
……
晏原走出了拍卖现场。
拍卖在一个酒店的大堂举行，他刚一走出大门，便看到了酒店外层穿着整齐的保安。
透过一个又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安身影，晏原遥遥地看见对面的马路边上，正停着一辆小破车，还亮着双闪。
他笑了笑，快步走到了车门旁。
“陆温礼。”晏原一把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座里，“你来的这么快？”
陆温礼一手扶着方向盘，他微微侧过头来看了一眼晏原，目光淡然，轮廓分割光影。
盛夏如同烈火烹油的熔炉一般，似乎只要空气粘上皮肤，如同温度沾身，甩也甩不掉的闷热。可陆温礼的车停在这里，车内空调似乎开了很久，晏原一进来便感觉凉飕飕的，像是这辆车的主人一般，不论多么热烈的东西，到了他的身边都会没了声息。
晏原突然有点佩服安宣。
安宣从小认识陆温礼，在陆温礼这样的态度之下，居然还能到现在都对陆温礼存有那方面的想法。
想来也是一位偏执的人。
他眼睛眨了眨，在这暖黄色的暗淡灯光下，他看着陆温礼脸庞上的光影，只见男人薄唇微启，嗓音轻轻的：“收到地址我就来了。”
却没有给他发微信。
拍卖会才刚开始没一会，如果他没有因为坑完安宣提前走出来，陆温礼是不是要在这里等很久呢？
“怎么不和我说？”
话落，大大的手掌覆上他松软的头发，轻轻揉了揉，掌心带着温度，像是男人说出的话一样：“你玩得开心。”
晏原的脸色倏地一下就红了。
陆温礼这是在撩他吧？
这肯定是在撩他！
他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左看右看，就是没办法直视陆温礼，只好用不高不低的声音，低着头道：“谢谢。”
也不知在谢点什么。
晏原直到这是一种他可以更近一步的信号，他盼星星盼月亮都想要更近一步，可是陆温礼给了他这样的暗示，他却立刻怂了，生怕点破什么就是对陆温礼对亵渎一般。
车子启动，陆温礼轻轻踩了一脚油门。
“去哪？”他问晏原。
晏原一呆，心脏还因为刚才的对话而砰砰跳着，脑子却翻腾了几圈，立刻后悔起了刚才没有顺着陆温礼的话说下去！
万一陆温礼也只是浅尝辄止地试探呢？
他不敢确定，却又犹豫不决。
晏原觉得自己在处理感情这种东西的时候真不是什么行家，犹犹豫豫得像个小姑娘一样。既担心吓跑了陆温礼，又怕人家知道他的身份嫌弃他，还担心陆温礼根本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毕竟他可是在陆温礼的电脑里看到过陆温礼和女人靠在一起的合照——虽然是不小心看到的。
但是这几年晏原一直不敢往前迈一大步，多半是源于对陆温礼性向的害怕。可陆温礼似乎总是有意无意地给他暗示，让他又怀揣着无法燃尽的希望。
他脑海中思绪纷飞，踌躇不前，却又心怀大志。
“晏原？”陆温礼喊了他一声，嗓音清冽淡然，带着若隐若现的温和。
“啊。”晏原回过神来，“陆温礼，你昨天……是不是生气了？”
他终于问了这个憋了一天的问题。
为什么安宣走了之后，陆温礼明显得闷闷不乐呢？今天消失了一天，他原以为，陆温礼请假这两天都是为了招待刚来的安宣，可是今天他却在拍卖场上遇到了安宣和别的人待在一起。
陆温礼也是单独来接他的。
难道不是去陪安宣？那今天陆温礼是干了什么？昨天又为什么突然闷闷不乐？
他微微抬眸，乌黑的眼珠转了转，毫不掩饰地偷瞄起了陆温礼的反应。可陆温礼只是微微蹙眉，随即眉头舒展，嘴角居然微微勾起：“没有生气，别多想。”
他开着车，空出一只手，轻轻地点了点晏原的额头，像是在哄小孩子一般。
“那你今天去哪了啊？”
他听见晏原小心翼翼的发问。
陆温礼心下好笑。
晏原的脸上就差没写着“你是不是去陪别人了”这样的怨念了。他今天在白鹿分部和艾琳达待了一天，满脑子都是新项目的事情，各种理论占据着他的脑海，将他昨天那莫名其妙的烦闷散了个干净。
是他自己想多了。
他看得透人心，却不愿去了解别人的内心，唯独晏原，这几年，他将这个人全身上下，从里到外都了解得通透异常，晏原只要笑一笑，他就能找出那让晏原笑的东西。
昨天却不知怎么了，因为安宣的存在而心烦意乱，连基本的判断能力都没有了。
晏原又怎么可能开心安宣的到来呢？
安宣刚来的时候，晏原明明如临大敌，满头满脸都挂着戒备，之后突然开心，怕是发现了安宣不足为虑。
他转了方向盘，双眼目视前方，语气平稳而随意，像是在说什么小事：“没什么，处理一点私事。去哪？”
“嗯……”晏原轻而易举地忘了方才那些事，他思索了片刻，“我们去那天吃麻辣烫的小吃街吧？好久没有吃烧烤了。”
陆温礼明白了他的意思：“好。”
“对了，陆温礼，我忘了问你，边蔚那件事，你是怎么让汪添帮我们的啊？给了他多少钱，我以个人名义还给你。”
“没给钱。”
“啊？那他为什么会帮你做这么冒险的事情？”
“不冒险。”陆温礼顿了顿，随即从容道，“汪添在白鹿工作过，我和白鹿有点关系。”
晏原呆了呆，随即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对哦，你和艾琳达是朋友！”
……
酒店外围仍旧围着保安，金碧辉煌中，森严而密不透风。
安宣待不住了。
晏原走后，在场的其他人也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自然也清楚——安宣被晏原给坑了。买一条材质并不是特别珍贵的项链花了两千万，冤大头这个词几乎是完美无瑕地镶嵌在了他的身上。
就连陪安宣来的朋友，看着安宣的目光也有些意味不明。
他干脆走了出来。
拍卖会在酒店最高层的大厅举行，安宣走出门，往上走了一层，便是足以眺望西京市的观景台。风温热却微凉，他的发蜡也有些散了，几缕头发微微摇摆着，他却没有理会。
远处，高楼不一，灯光仿佛能够照耀天穹，将星空都比了下去。
安宣深吸了一口气，靠在透明玻璃拦成的栏杆上，双手交叠，语气喃喃：“晏原……”
看上去是个有点钱的世家公子哥，可却又和陆温礼同居在一起。不论是陆温礼的资产，还是晏原的资产，这两人明显都不是需要和别人一起合租来承担房费的人。
青年笑着卷起脸颊两侧酒窝的样子在安宣眼中飘过，他抬手，狠狠敲了敲玻璃栏。
闷响在耳边回荡，安宣只感觉握着拳的手有些疼，他却无所谓地笑了笑，另一手掏出手机，打出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很忙，他足足打了三通，这才在第四通的时候打了进去。
他那不羁的神情瞬间消失，嘴角仍旧高高扬起，可是眼神却变了个样，活脱脱像个乖巧地笑着地少年人。
他地嗓音也十分温和：“陆叔叔，是我，安宣！”
“……”
“温礼有招待我，我还去他家了。您怎么没告诉我他有一个同居室友呢？年纪轻轻的，人还挺帅气，似乎和温礼关系很好，比我还好呢……”
……
夜晚的老城区不仅没有陷入低迷，反而迎来了一天之中最热闹的繁华。
这里似乎和新城区的中心截然不同，那是一种带着人情味的热闹喧哗。
老城区的楼房都不高，大多三四层的样子，最低一层开着店，小吃店或是装修简单的水果店，还有一些杂物铺。街上一眼望去，除了摊子便是人。
这里是西京市人口最多的地方，却也是最贫穷的地方。他们分明拿着这些古老旧房的房契，却又因为文化保护而无法拆迁。旅游场地又还未建成，既没有外来人口，又没法得到拆迁的安置款。
看似享有宝山，实则一无所有。
分明是这样的贫乏，每个人的脸上却或多或少带着笑容。
这里的东西都不贵，大多街道很窄，只能容纳得下一辆车入内。陆温礼将那十几万的小破车停在了旧城区外的停车场，和晏原徒步走向一个烧烤摊。
这样一张张笑脸之中，晏原也仿佛融入了这些平凡的人生一般，闲适、热闹而又平静。
“好久没来这个摊子了。”晏原和陆温礼并肩而行，他们离得很近，在拥挤的人潮中仍旧看似不分彼此，“今天我请客！”
他说着，无处安放的手几次缩了缩，想要朝着陆温礼那双大手靠近。
明明还差着那么一丝丝的距离，他却似乎能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宽大的手掌在他的余光中微微摆动，他眼看摊子愈来愈近，手指微微蜷起，像是蜗牛一般，一点一点地慢慢靠近陆温礼的手。
他低着头，目光游离，神情紧张，连呼吸都急促了些许。
指尖轻轻地触碰到了对方的指尖。
晏原说不上来这种感觉，他只觉得方才的犹豫荡然无存，他只想一把握住陆温礼的手——
“晏总！陆总监！”
陶浮从后方跑了几步，手臂瞬间搭上晏原的肩膀，微微拉了晏原一下，直接将晏原和陆温礼那即将握上的手给推散了。
晏原：“……”
他实在没忍住，情不自禁地对着夜空翻了个小小的白眼，有点后悔为什么他刚才一时开心把陶浮叫来了。
差点就牵上手了啊啊啊啊啊！
刚才指尖相触，陆温礼明显没有推开的意思啊啊啊啊啊！
如果手牵上了就能进行下一步了，该死的陶浮！
晏原一时间心情复杂，有些炸毛，并没有注意到，一旁缓步走着的陆温礼眼神中同样闪过一丝可惜与失望。
方才还兴高采烈要说要请客的青年笑了笑，眉宇飞扬，眼角弯弯：“来了啊，今天你请客。”
言罢，他将陶浮架在自己身上的手掰了下来，三步并两步走到了烧烤店里，随意挑了一张桌子坐了下来。陆温礼紧随其后，陶浮则缓步走近，脸上的表情还有些茫茫然的。
他语气也带着迷茫：“啊……所以叫我来，是让我来请客的？”
晏原看着菜单，目光在菜单上游离，头也不抬地狠狠点头。
陆温礼坐在他的身旁，微微侧着看着他，眼神带着笑意。他看了晏原一会，这才餍足地收回目光，带着和晏原如出一辙的尾戒的手也拿起了一个菜单。
陶浮还在那边嘀嘀咕咕：“也对，是我的错没有想周全，晏总和陆总监对我这么好，我应该自己提出请客的！这次记住了……”
晏原无奈，直接抬起菜单，一把拍向陶浮的头：“行了，你老板我请客！”
“不行不行，我应该感谢一下晏总的！”
“吃不吃？不吃滚。”
“吃！”
“那就老板我请客。”
“不行——”
“那我就把你给辞了。”
陶浮：“！！！”
他立刻抬起手，手指放在双唇前，摆起一副闭嘴的姿态。
晏原总算满意，扔了一个菜单在陶浮面前：“点吧。”
老旧的烧烤店中弥漫着油烟的气息，可或许正是因为这样的破旧感，将一切不近人情和精打细算都隔绝在外。
陶浮吃饱喝足，还喝了点啤酒。他有些傻里傻气地笑了笑，手中还拎着一个串串：“他们都劝我走，幸亏我没走，我当时也跟着走了，晏总和总监守着两个人的公司，一定会很难过……一定很难支撑……”
晏原：“……”
不会的，虽然他很感动陶浮留下来的举动。
“我爸妈还以为我骗他们，一直不相信我的工资翻了十倍！对了，我的工资为什么翻了十倍来着？”
晏原：“……”
陶浮酒量比他还差，他很早就知道，只不过从来没有听到陶浮这么碎碎念过。
他转头看了一眼陆温礼。
陆温礼没有喝酒，晏原就很少见到陆温礼喝酒的样子。即便是喝酒，陆温礼似乎也从来没有在他面前醉倒过，似乎不论是什么情况，这人永远都是冷静自持，比连绵远山还要俨然不动。
唯一失控的时候，居然是昨天莫名其妙生的那场闷气。
他张了张嘴：“陆——”
陆温礼的手机响了。
在陆温礼接起手机的那一瞬间，晏原还没收回的目光不经意看见了备注——“父亲”。
这人即便是对待自己的父母，仍旧是一副周正严谨的模样，连备注都这么中规中矩。
陆温礼看了晏原一眼，示意自己先接电话：“爸。”
没过几秒，晏原便瞧见陆温礼脸色一沉，微微蹙眉，眼神让人琢磨不透。
下一刻，陆温礼起身，倏地拿着手机走了出去。晏原只当他有一些私事和父母说，也没有太当回事，和碎碎念的陶浮搭起了腔。
烧烤店外摆着小摊，有些喜欢坐在街边吃的客人交谈甚欢。陆温礼走出了一段距离，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站定，耐心地听完了父亲的话。
“……你那个同居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听安宣说，还是个有点小钱的年轻人，来历不明，长得和小白脸一样。我让你相亲你不去，是不是就因为他？”
“爸。”陆温礼听到“小白脸”的描述，眼神乌沉沉的，嗓音很低，“他很好。”
没有否认。
他拒绝相亲，拒绝父亲安排的所谓有钱有势、身家极其显赫、门当户对的人，为的确实是晏原。
他父亲当了一辈子的读书人，年纪大了，自然而然成了个有些古板的老学究。
“有时间安排你和我那个朋友点儿子见面，至于这种来历不明的人，少招惹，何必同居？等我来了西京市一定要好好和你说说。这样，爸给你在西京买个房，你搬了吧，那个年轻人要是不乐意，爸也给他买个房，权当送他了。”
陆温礼举着手机，缓缓将手机屏幕带离耳边。
——随即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挂断键。

第36章
陆温礼回来的时候，带着一身夜晚的凉风，身姿挺立，步伐坚毅而不迫，在这老旧的烧烤店内分外显眼。
他缓步走回座位旁，一言不发地坐下了。
陶浮已经醉的厉害，满脸红彤彤的，一张嘴张张闭闭的，却又让人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他的手中还握着一瓶啤酒，已经完全空了。
晏原看了一眼陶浮，又看了一眼刚才出去接父亲电话的陆温礼，总觉得陶浮以前不是这么个爱喝的人，陆温礼也似乎有点不对劲。
尤其是陆温礼，周身寒气都快冒上天了。
“你刚刚……”他想问点什么，却又觉得这样似乎有点偷窥人私事的倾向，只好住了嘴。
陆温礼微微侧头。
烧烤店的灯光是略微有些暗的白炽灯，除了空调，顶端还挂着吊扇，正在缓慢地转动着，也不知是为了凉爽还是为了扇走一点油烟味。
陆温礼的眼镜镜片在这样的灯光下有些反光，他看不清对方的眼神，却能看到那始终未曾舒展的眉头。
对方的脸庞有些消瘦，不似那一看就是经常锻炼的手臂一般，一看便是最近没有好好休息。安宣的事情陆温礼似乎就不太乐意，如今他的父亲再次打电话来，又是因为什么？
他对陆温礼的家庭一无所知。
他没有见过陆温礼的父母，甚至不曾听陆温礼提起过家庭的情况，完全无法在这种时候猜出点什么。
想问却又不敢问。
他歪了歪头，拿起一串刚刚烤好的牛肉串递到了陆温礼手中：“吃吧，你今天都没怎么吃。”
陆温礼接过，却仍旧没有动作。
过了良久，男人薄唇微动，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不管安宣怎么样，你都别往心里去，我会处理好。”
晏原：“……？？？”
没往心里去啊？
怎么突然说安宣？难道刚才陆温礼的父亲是在谈安宣的事情？
他笑了笑，双瞳犹如万千星辰璀璨的夜空，浩瀚无垠中，点点光晕闪动。他说：“陆温礼，我没有在意安宣，我只……”
我只是在意你。
他从来不是一个瞻前顾后的人，甚至在父母和哥哥的眼里，他还是个经常耐不住性子，脾气压不下的孩子。但凡有那么一点不顺遂不如意，晏原便有些固执，非要攒着劲头，一次性把事情全给解决了才行。
若是要让他等待或者忍耐，那也就是他前几年白手起家的时候，为了事业他才能压着自己那个性子，但那也只是勉强，否则他也不会非要靠自己打拼，坚持了好些年，和父母闹翻都在所不惜了。如果不是车祸重生的事情，他要改变想法，怕不是一朝一夕能够促成的。
可万事只要到了陆温礼身上，他所有的底气和不顾一切的勇气似乎都荡然无存，偏执和一根筋、冲动和没耐心这些缺点都被他很好地压制了起来，这个人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捕住了他所有的能耐。
其实不过一句话的事情。
喜欢还是讨厌有钱有势的富二代都无所谓，坦白也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可他偏偏担心来担心去，生怕哪个自己没有注意到的细节，就让陆温礼不高兴甚至讨厌他。
太过珍而重之，反而踌躇不前，一切心猿意马都如笼在侧，动荡不安之下仍旧逃不出方寸之地。
罢了。
这样的地方，他和陆温礼现在这样不明不白的状态，这句话并不合适。他喜欢的人，应当在他将远光带到巅峰，在一个格调高雅的餐厅里，和他谈论这些风花雪月的东西。
而不是……
晏原歪头，看了一眼趴在桌上一手拿着空酒瓶还在絮絮叨叨不知说些什么的陶浮。
好吧，不是现在这么个不上不下的时候。
他还没试着牵陆温礼的手，还没有弄清楚，陆温礼到底愿不愿意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晏原脑海中思绪翻涌，抬起一串牛肉串便几口吃了个干净。他的身侧，男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嘴角带着不易察觉的弧度，方才那通电话带来的烦闷缓解了些许。
陆温礼其实知道晏原刚才要说什么。
他不想晏原现在说出来。他要的是水到渠成——再说了，再怎么也该是他来主动。
就快了。晏原现在已经离不开他了。
……
“……我听说外面很多人都不看好晏总啊？”
“是啊，我有个以前公司的同行，说他们公司听说了这件事，全都在说晏总贪心不足蛇吞象！”
“可是咱们不也收购了长藤吗？晏总应该有点底气，不过我觉得收购肯定是说着玩的，最多是合作。”
“长藤一家公司，和十七家业内着名企业能一样吗？就算是合作，西京现在也没人敢大放厥词说能够一次性联合这么多公司做项目吧？”
“我觉得晏总有背景！我们公司薪酬这么高，多少人想来都进不来，幸亏我来得早。”
“背景？那不过是运气好，我入职早，还认识一个曾经在以前远光工作过的，远光几年前人事变动特别多，就是因为公司没背景，总是吃力不讨好。”
“运气好就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那我可真是嫉妒，如果我也有这样的运气就好了。”
“……”
陶浮走出茶水间，手中端着晏原爱喝的咖啡，耳边隐隐约约听到讨论声，全都是对晏原要和十七家公司“合作”的揣测。
即便是说出了收购的话，仍旧是有人不相信。
这需要的能量太大了。远光的财务部就摆在那里，目前公司什么水平大家都一清二楚，要说能够在业内暂时一骑绝尘，大家能够相信，但是这收购所有有点名气的公司，在别人看来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如果不是手中还握着晏原签过的文件，还有那和收购团队的聊天记录，陶浮到现在也不敢相信。
他走上前，拍了拍桌子：“大家认真工作！”
讨论声戛然而止。
陶浮这才端着咖啡，进了晏原的办公室。
“晏总。”他将杯子放下，“收购大约一周以后就能完成。”
只见晏原仍旧低着头，聚精会神地看着手中的文件，随意点了点头道：“谢谢。”
陶浮无声地叹了口气。
远光自从最近风波不断，虽然一路高歌，但也遇到不少麻烦，如果不是晏原和陆温礼的能力足够，或许这个公司早就被人吃了个干净。
都在说晏原运气好，可是作为晏原的助理，这些年来，陶浮看见最多的就是晏原办公室的灯光。
以往这几年，即便大楼里其他地方的灯关了，晏原和陆温礼的办公室也总是亮着暖黄色的台灯。有时候七八点就关了，有时候要到十点，有的时候甚至一整晚不曾关上。
哪有什么运气好啊。
运气好可以规避一时的风险，却无法经过一次又一次的风雨飘摇。
陶浮正待轻轻关上门，晏原突然抬起头喊住他：“对了，有个文件帮我给陆温礼一下。”说着便要翻出个文件夹。
“陆总监不在办公室。”陶浮道。
晏原一愣，这才说：“那等他回来再说吧。”
眼见陶浮将门轻轻关上，晏原揉了揉太阳穴，眼神困惑。
陆温礼怎么今天又不见了？今天陆温礼可没请假，他们分明一起来的公司，怎么现在二话不说就不见了？
不会是去陪安宣了吧？！？？
陆温礼没有在陪安宣，但是确实和安宣在一个地方。
“陆……”艾琳达有些委屈巴巴，“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白鹿西京市分部的会客室中，安宣穿着清爽的白色Tee恤，下身穿着陆温礼总是喜欢穿的那种破洞牛仔裤款式，正端正地坐在沙发上，两手安静地放在膝上。
陆温礼站在门口，微微靠着门边，一手抄着兜，侧头看着安宣。
他的身旁，艾琳达咬牙切齿。
安宣缓缓站起身，扬起笑容，神情乖巧：“陆，你怎么没在白鹿分部工作啊？我特地来找你的，结果你居然不在。”
艾琳达在陆温礼身旁小声道：“我真的不是故意放他进来的，他拿着小时候和我合照的照片，门口的保安就放他进来了，我发现的时候他就坐在会客厅不走了，非要见你……”
这才临时把陆温礼喊了过来。
陆温礼的目光从安宣的身上移开，他看着前方，不知在看些什么，眼神让人捉摸不定，周身气压极低。
“我在哪，和你无关。”
眼看安宣张了张嘴，就要说话，陆温礼接着道：“我只和你说一次。你怎么闹是你的事情，但是如果打扰到晏原……”
他双眸沉敛，嗓音低沉：“别怪我不客气。”
随即，陆温礼根本不想在这里多待一分一秒，转身便朝外走去。
艾琳达看了看神情难看的安宣，赶忙追了几步陆温礼：“陆！我赶不走他你别走啊！”
“他要待就让他待着。”
艾琳达：“……”
十分钟后，艾琳达抱着一床被子走进了会客厅，扔到沙发上。
她笑了笑，看似十分友好：“陆说你要待就待着，我还贴心地给你准备了一床被子，要在这睡的话可以盖盖，夏天空调开得大，小心着凉哦。”
末了，她还说：“哦对，这几天需要处理的事情陆昨天就做好了，他短时间内不会再来了，你恐怕要在会客室住好久才能等到他再来。有什么需要喊我助理，不客气。”
安宣：“……”
他看着身旁的被子，神情不可抑制地扭曲了一下。
晏原！！！
凭什么？他从小就认识陆温礼，这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暴发户凭什么？？？
只要是人，肯定就有弱点！
他一定能抓住晏原的把柄的！
他看了看自己手中根本送不出去的那条两千万买来的项链，随即掏出手机，给自己在西京市的另一位朋友打了个电话：“是我……”“我最近遇到了点麻烦……”“可以帮我查一个人的信息吗？”“叫晏原。”“谢谢，麻烦你了。”

第37章 （第五更）
晏原睡着了。
他今天早上看了无数的文件，还和陶浮以及收购团队一起处理了一早上收购的事情，下午的时候实在有些疲倦，躺在躺椅上，不过片刻便睡了个熟。
他似乎做了个梦。
梦里，烈火与汽油的味道混杂，他似乎回到了重生前出车祸的那一天。
他凭借自己努力，一点也没将自己与生俱来的东西算作能力，这样忙忙碌碌了好几年，最终却死在一场可笑的车祸中。
晏原觉得自己似乎在车祸现场看到了陆温礼。
陆温礼哭了。
几年来的共事相处，他见过对方三言两语的冷然便能将别人吓得丢盔弃甲，也见过对方眼尾略带三分笑意，却不曾见过陆温礼的眼泪。
这似乎是一个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生命中的东西。
仿佛陆温礼永远能够平静而沉稳地遮挡住所有的风雨，天塌下来能压垮所有人，唯独压垮不了这个男人。
可是梦里的那个陆温礼却哭了。
哭得没有任何声音，却仿佛带走了他所有的欢欣。
别哭啊。
我还活着呢。
我不仅活着，我还活得好好的，那些害我的、想要害我的人，全都付出了代价。
你看看我。
陆温礼，你别哭啊。
以势压他的人，他也以势压之。所有一切属于他自己的，他都分文不让、运用自如，不属于他的，他也敬而远之，不骄不躁。他分明已经重来了一世，再也没有那些后悔。
他突然有些分不清明，这到底是什么？南柯一梦，还是突然回溯的时光？
“晏原。”
熟悉的清冽嗓音在他耳边响起，有人轻轻推了推他，接着道：“再睡晚上要睡不着了。”
恍惚间，晏原的意识瞬间从这宛如实质的悲伤中抽离出来，仿佛方才的一切不过是个幻觉，一切悲欢都化作喜悦。
他缓缓睁眼，觉得自己的眼角似乎有些湿。
晏原下意识便揉了揉眼镜，果不其然，手指沾到了眼角的泪水。泪水不多，还没有流下来，只有眼角微微挂着一些，陆温礼应当是没有发现的。
他看着眼前抱着一个大盒子的陆温礼，深深地吸了口气。
方才的那个……梦，姑且算是梦吧，或许只是他经常想着重生前车祸之后会发生什么，经常想着会不会是亲真痛仇者快，这才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陆温礼怎么会哭呢。
在他的心中，这人就像是狂风骤雨中平稳前进的小船一般，多大的风浪都掀不翻。
“你去哪里了啊。”他打了个哈欠，缓缓站起，“陶浮说你上午不在。”
晏原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身疲惫尽去，窗外日头正好，身侧的陆温礼长身而立，晏原餍足而欣然。
陆温礼淡淡答道：“去取它了。”
说着，比他高上些许的男人抬起手中的盒子，轻巧地递到他的面前。
一个正方形的、款式简单的礼盒，似乎不重，可晏原总感觉，好像有什么活物在里面动一样。
他挑眉，脸颊两侧的酒窝比日光还要夺人：“给我的？”
男人微微颔首：“嗯。”
晏原有些惊喜。
他下意识摸了摸还戴在尾指上的尾戒，心里暖洋洋的，感觉自己仿佛立于云端，每走一步，都是飘忽忽而又软绵绵的。
陆温礼……又送了他一件礼物。
他笑着抬手，眼角眉梢都带着几分笑意。
礼盒没有被绑上丝带，晏原直接拿起了盖子——看到了里面一只白色带着点灰色花纹的小布偶。
“我的天……”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双掌轻轻地捧起这种小奶猫。小奶猫还小，根本不认得人，一到晏原的手上便轻轻蹭了几下。
晏原微微低头看着它，只觉得心都要化了。
他看了一眼盒子里小猫的信息卡。
“还是个小姑娘啊。”他轻轻将小奶猫抱到怀里，顺着脊背往下摸了摸，接着道，“她叫什么？”
陆温礼也伸出手，轻柔地摸了摸小猫：“你来取。”
晏原怀里抱着小奶猫，不自觉说话声音都小了许多。他下意识便低声道：“叫小鹿吧。”
陆温礼：“……”
说完之后，晏原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颊泛起绯红。
天知道他刚才在想什么——他只是想着，要是陆温礼也可以让他随便这样抱着就好了，然后下意识就脱口而出小鹿。
操哦。
他张了张嘴，还未来得及改口，岂料陆温礼便神情复杂地点了点头：“好。”
晏原：“噗。”
他又抱了一会，被小布偶蹭的有些痒，这才轻轻将小布偶放回了陆温礼拿着的盒子中，眉眼弯弯地问道：“怎么突然送我这个……？”
“你提过。”
晏原一怔。
他在自己脑海中搜刮了好几圈，这才从久远的记忆中，想起自己曾经确实说过一次“想养一只猫”这样的话。
只是后来事情多，晏原也就抛之脑后了。
陆温礼将盒子关上，淡然道：“需要的用具我都放在家里了，一会让陶浮先把……”他顿了顿，这才接着道：“小鹿送回去。”
说到“小鹿”这两个字的时候，陆温礼的声音突然变低。
晏原再次：“噗。”
陆温礼：“……”
待到陆温礼将小鹿交给了陶浮，自己也回到了总监的办公室，晏原独自一个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侧头望着窗外日光，足足笑了好一会，这才从方才那片暖阳中缓过神来。
他和陆温礼是不是……进入暧（ai）昧期了？
不行，如果真的是这样，他现在手上的远光还拿不出手，还配不上陆温礼这样优秀的人。
周氏毕竟是他父母的东西，虽然重来一次，他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避之不及，但即便是现在的他，也想拥有自己能够立本的东西。天生就拥有的东西是他的资本，可未来能够拥有什么，靠的终究是他自己的拼搏与努力。
他所求不多，不过一个安身立命，还有一个陆温礼而已。
晏原拿起手机，拨了收购团队负责人的电话。
“我要最快的时间完成，不管是收购还是合并。”
……
周末，晏原正拿着相机，在家里对着小鹿一阵乱拍。
刚才收购团队刚刚给他发来进度，或许过两天，一切的流言蜚语和不相信都会闭嘴了。
陆温礼刚出门去锻炼，复式小楼中只剩下晏原一人还有小鹿一只猫，他一时兴起，便对着这还未长成的小奶猫拍来拍去。好在小鹿年纪虽然小，胆子看上去却挺大的，不仅不害怕相机的快门声，还总是伸出爪子想要扒拉一下镜头。
搞得晏原一直在躲闪小鹿的肉爪子。
他拍了好些张，正打算欣赏欣赏自己的成品，兜里的手机震了震。
晏原掏出手机，只见来电显示是一个不曾见过的电话号码，显示归属地就是西京。看这号码开头，似乎还是个新号。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来了：“你好？”
“晏原。”
晏原怔了怔，这个声音是……安宣？！？
远光毕竟也是有名有姓的公司，他的电话稍微打听打听也能拿到。晏原懒得理他，摸了摸慢慢爬到自己怀中的小鹿，“挂了。”
“我想约你出来见一面！”安宣赶忙喊道，“我有远光的把柄。”
远光的把柄？
晏原准备挂断电话的手一顿。
不是吧，这是什么奇葩的把柄，他这个总裁都没有，安宣身为外人居然会有？？？
他一点慌乱也无，反而带着点好奇，想要看看这个所谓的“把柄”究竟是什么东西。
晏原再度将手机举到自己的耳边：“什么时候？”
电话那头，安宣轻笑了一声，似乎对他的反应有些轻蔑。过了片刻，安宣才道：“就现在，我地址发给你。”
“好。”
咖啡厅中，浓郁的咖啡香带着一点点的苦涩在空气中散开，晏原刚进门，便看到店主养的一只橘猫被拴在门口，似乎是为了让他锻炼身体。
可惜这只体型足够比得上四只小鹿的橘猫仍旧懒洋洋地趴在那里，动也不动。
晏原想上前去摸一摸，也不知是不是被这小东西闻到了身上别的猫的味道，它居然难为地挪了挪身躯，嫌弃地看了晏原一眼。
晏原：“……”
好吧，不摸就不摸。
他起身，走进了咖啡厅，一眼便瞧见了坐在角落的安宣。
晏原：“……………………”
上次是粉色西装外套，这次是嫩黄色荧光Tee，他第一次见到那个在他家怯生生喊着“温礼”的人仿佛是个幻觉。
安宣也看到了他，挑衅地对他挑了挑眉，指了指面前的一沓纸质文件。这沓纸并不厚，似乎只有几张。
晏原走近，脸上挂着笑容，随意从容地坐下：“就是这个东西？”
似乎是没有看到他身上有任何紧张和慌乱的情绪，反倒比他还要闲庭信步，安宣脸色一沉，语气也有些阴凉：“就是？你不知道这是什么？”
晏原摊手：“真不知道。”
实话。
安宣明显不信，他用力推了一下，将纸质文件推到坐在对面的晏原面前，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装什么蒜啊，这可是我好不容易从你那个什么……哦对，远光，你的远光里拿出来的账务。”
“啧。”安宣举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咖啡，眼角上扬，“拍卖会的时候你那么嚣张，我还差点被你唬住了，没想到远光居然做假账。”
他说着，在晏原有些茫然的眼神中，微微向前倾了倾，双手扶着桌子，嗓音森然：“你说，我要是把这件事情捅出去，你是不是自身都难保？”
晏原：“？？？”
不是，这货到底在说什么呢？
假账又是个什么东西？

第38章 （第六更）
晏原感觉自己从重生到现在，虽然总是横生枝节，但是大致都在他的把握之中，他向来对自己在干什么、处于什么状态十分清楚。
不管是遇到什么情况，他都一清二楚。
可是他这次是真的懵了。
他压根没听懂安宣在说什么。
假账？开玩笑，远光需要做假账？且不说远光根本没有什么和他争权夺利的股东，就算是流水，从来都是他从个人帐户往公司账户里打钱，难道他还需要做假账从公司账户里骗钱不成？
他歪了歪头，眼神中一片茫然：“……你是不是查错公司了？”
是不是有个同名同姓的远光？
还是说安宣根本就是瞎掰胡诌的？
晏原实在有些困惑不解，只觉得不是安宣傻了就是给安宣办事的人傻了。
安宣嘴角抽了抽：“西京市远光，晏原，你是不愿意承认？我不是在诈你，我连账目都拿到手了，你不看看我的证据吗？”
他看似胜券在握的样子，着实不像在说谎。
根据之前的了解，晏原觉得安宣演技没有这么好。难不成这几张纸当真有什么情况？
他怀揣着满肚子的问好，微微低头，凝眸看着安宣递来的文件。
这是一个公司财务部的流水。
晏原很眼熟，甚至说是完全熟悉。这就是他们公司财务部的流水格式，这明显就是他们公司其中一段时间的财务流水。
至于是真是假，是安宣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复制来的，还是安宣费尽心思仿造的？
可是仿造的也没什么用，不仅不具备法律效益，甚至还会把安宣自己坑进去。
可若是真的……
晏原皱了皱眉，更是困惑不解了。如果是真的，那这个流水应当更没问题啊？
安宣将他的蹙眉看在眼里，只当他是怕了，轻笑了一声，眯了眯眼，语气森森：“怎么样？现在心虚了？”
晏原：“……”
有时候真的连戳穿安宣的脑补他都懒得。
一旦沾染上工作的事情，晏原向来自诩过目不忘，了若指掌。他对公司的流水十分清楚，甚至还记得他何时给公司帐户打了多少的款项，每一次项目和工作上的大批进账出账，他都能够倒背如流。
公司的销售和盈利他不插手，但是这种背后的流水他还是有信心的。
这一段流水没有问题。
他一点一点看着，每一行的流水都能够和他记忆中的对上。
安宣还在得意洋洋地说：“还在看？你公司入账和出账数目都对不上，还有个莫名其妙的来源款项，这不是假账是什么？”
晏原不语。
他看着看着，倏地瞪大了眼睛。
——有一行的流水根本没有出现在他的记忆中。
【收款，三千万整。】
晏原：“？？？？？？”
哪里来的三千万？？？
难怪这段时日他估摸着公司需要新的注资，问了好几遍乔慧慧，可是乔慧慧总是告诉他目前一切运转正常，虽然注资已经用完了，但是盈利还能支撑，资金没有告急。
多出了三千万，现在确实不至于资金告急。
可这三千万并不是他打的！
他的神情有些一言难尽，目光始终停驻在这三千万上。
“看到这三千万了？”安宣笑着，饶有趣味地打量着低头的晏原，扬眉吐气地宛如一只开屏孔雀，“是真的吧？做假账，你这么做是干什么，难道有什么不能说出口的勾当？”
晏原抬眸看了他一眼。
他淡定而从容，眸光如同初阳一般温暖而不灼人。他的嗓音温润晴朗，语气还带着些哭笑不得：“你是不是没管过公司？”
安宣嘲讽的话语卡在嘴边，突然被晏原这个问题问懵了：“啊？”
“是不是？”
“是、是啊……”
“你知道什么是假账吗？”晏原实在无奈，“即便这三千万来历不明，但是他是注资进公司，而不是取出三千万。假账是指，我从公司偷偷抽走三千万，然后随便找了个由头解释和掩盖。”
只见安宣似懂非懂，一副比他刚才还要茫然的样子。
晏原突然有些心疼陆温礼被这样的人缠着。
安宣这个人，良心不足，蠢钝有余。空握着大笔财富，长得算是清秀——虽然总喜欢打扮得“花枝招展”。
晏原再次低头，盯着这三千万好一会，这才猛地起身，手中拿着这一叠文件快步往外走去。
“晏原！你去哪里？喂！！”
晏原没有停下脚步。
门口的橘猫似乎被他快步走出门的动静吓到了一下，整个头往后缩了缩，露出浑圆的双下巴。
晏原忙里偷闲，路过它的时候，快速地弯下腰摸了摸它那带着双下巴的脑袋，随即毫不停留地朝着自己的车走去。
他那辆和陆温礼同款的十几万小破车早就被他换了——毕竟这辆车还是带着不好的回忆。
虽然说这个回忆是上辈子的事情。
他如今换了辆越野，性能比之前那辆小破车不知好了几倍。
晏原上了车，将安宣给他的这个流水收好，脚下一踩油门便朝着公司而去。
周末的公司门是锁着的，办公区域内空空荡荡，看不到任何人。
晏原一手拿着流水，一手开了锁，直奔财务部的办公室去。远光毕竟是他一个人的，不过片刻，晏原便轻轻松松打开了所有电脑和上锁的抽屉。
日头缓缓垂落，晚霞流入人间，天边云彩偷透着绯红的白。近乎于红的暖黄夕阳光轻柔地照在晏原的脸上，他坐在乔慧慧的电脑主机前，盯着那确确实实发生的三千万流水不语。
这三千万不是假的。
安宣是怎么买通人拿到流水的暂且不算什么大事——他们公司财务没什么问题，就算流水漏了出去也无伤大雅。
可这莫名其妙的三千万事情可就大了。
是谁能让乔慧慧他们全都一起瞒着他，对这三千万的注资视若无睹，甚至还做了一些掩饰，连他这个总裁都瞒过去了？
要知道，这可是直接存入公司账户的大笔金额！
想要瞒住他，那可是太难了，必须不止几个人一起努力。要是这三千万的主人想要背地里阴他，真有这个能耐偷天换日，明着来都无所畏惧，根本不需要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东西。
难不成是他哥？
不对，乔慧慧他们不认识周康。
晏原沉思片刻，不得其所，最终，他细心地将所有东西都恢复原状，当做从没有进来翻腾过东西。
刚走出财务部办公室，陆温礼就给他打了个电话。
“喂，怎么了？”他问。
陆温礼的话简短异常：“整理卫生，介不介意帮你房间也扫一下？”
晏原没想太多，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三千万的事情，正想着怎么样能不打草惊蛇地查清呢。
他下意识便道：“怎么可能介意，但你要是麻烦就我自己来，没什么。”
对方没再多说什么：“嗯。”
这通对话十分简洁，两人同居后打过不少这类交谈生活琐事的电话，晏原思考着别的事情，挂了电话转头就忘。
直到他回了家，看见坐在客厅沙发上等待他的陆温礼，还有那……
两个装着尾戒的礼盒。
晏原：“！！！！”
小鹿也趴在沙发上，正靠在两个昂贵的礼盒旁，小心翼翼地凑近嗅了嗅，小小的猫爪子抬起又放下，似乎对这个突然从床底下被拽出来的东西很有兴趣。
晏原整张脸都快变成了个囧字。
他当然认得这两个礼盒是什么。
这不就是当初陆温礼送给他一枚售价四百多万的尾戒，他一开始以为人家买了个赝品，还生怕暗恋对象被人戳穿没面子，当天就赶紧找这个牌子的设计总监穆辰逸要了两枚一模一样的。
结果这两枚尾戒到了，晏原对比了一下，从穆辰逸那边得到了四枚尾戒全是真品的答复。
后来穆辰逸给他发来了购买名单，晏原果不其然看到了陆温礼的名字，也就彻底将自己买的两枚尾戒藏到了床底下。
他和陆温礼同居了这么久，也不是第一次打扫卫生。若不是方才因为三千万的事情没有心思，晏原也不至于忘了床底下还有这东西。
现在好了，“人赃并获”。
沙发上，小鹿似乎发现了他的靠近，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
陆温礼抬眸看向他。
男人的神情透露不出一点想法，眼神淡然，只是眉宇一动，语气带着若隐若现的揶揄：“回来了。”
两个礼盒放在一旁，他却不主动提。
一定是故意的！
晏原鼓了鼓腮帮子，根本耐不住性子玩文字游戏：“是我买的。”
陆温礼挑眉。
“我当时……就是觉得……”你买的是个假货所以我买了真的想偷偷换掉。
啊啊啊不行！
这个理由虽然是真话，但是也太蠢了！！！
晏原窘迫地在沙发上坐下，挨着陆温礼，却又不敢和对方视线撞上。
太丢脸了太丢脸了！！
他当初脑子究竟是怎么想的？为什么就认定了陆温礼没有钱，问也不问先买了戒指？
都怪陆温礼，要是陆温礼早和他说有在外面卖设计图纸赚外快的事情，他也不会犯这种蠢……好吧，不怪陆温礼，是他自己误解了。
但是现在怎么办？
似乎是见他突然没了声音，陆温礼目光一凝：“嗯？”
不是他不说，是这件事情实在太蠢。
他脑子一转，急中生智，语气急促道：“就是觉得……这枚尾戒太好看了只有一只手戴着岂不是太单调所以我就又买了两个这样我们就可以一手一个了！”
陆温礼：“……”
刚说出口就悔青了肠子都晏原：“…………………………”

第39章
晏原说完这句话就被自己的“急中生智”给蠢到了，下意识便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一手一个是什么傻想法！！
简直比他觉得陆温礼买的是假货想换掉这个理由还要蠢！
一手戴一个，两个人戴满了两双手，这是从哪里来的暴发户？
完全对发生了什么无知无觉的小鹿低声叫唤了几声，缓缓地爬到了他的腿上趴了下来，似乎很满意这个带点温度的垫子。
晏原仍旧捂着脸，却又忍不住悄悄掰开手指，露出一条缝，双眼微眯地看向陆温礼。
男人居然没有说话，也没有嘲笑他，而是缓缓地拆开其中一个礼盒，将一枚尾戒拿在手中。他那修长有力的手缓缓靠近晏原，力度十分温柔地将晏原捂着脸的双手掰了下来。
陆温礼似乎一点嘲笑晏原的意思都没有，眉宇微扬，向来淡漠的脸庞上显露出一丝宠溺的笑意。
他十分认真地捧起了晏原没有戴着尾戒的那只手。
——随即将那枚尾戒戴到了晏原的尾指上。
陆温礼的动作很慢，戒指缓缓穿过尾指，最终停驻在他的手指最根（gen）部。银色的尾戒微微泛着光泽，同晏原戴在另一只手上的尾戒没有任何区别。
晏原却呆了。
他仿佛突然置身于飘忽云端，于高空之中游荡。又仿佛在烈火中缓行，火尖灼人，炙烤着他的心。
陆温礼给人戴戒指的样子……
真是太帅了！！
只是低下头，轻轻将戒指推进的那一瞬间，那一个抬眸将他看入眼中，便如同摄走了他所有的心神。
会不会有那么一天，这个人手中握着的不再是一枚设计感十足、用来装饰的尾戒，而是一枚可以戴在无名指上、意义非凡的戒指呢？
晏原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那个场景就在眼前。
他嗓音都变得沙哑了一些：“你……”
“如你所愿。”
男人的声音淡淡的，一点一点穿透他的耳膜。
只见陆温礼放下他的手，又打开了另一个礼盒，缓缓地也给自己戴上那枚戒指。如晏原方才所说，两人如今四只手都戴上了一枚尾戒，果真是“如你所愿”了。
陆温礼居然愿意陪着他做这样的蠢事。
他不信以陆温礼的智商，会看不出来他只是在找借口。可这人不但没有戳穿他，反而像是哄孩子一般，居然当真按照他的说法，做了这样的蠢事。
晏原总算不捂着脸了。
他放下手，一双手无措地放在腿上，手指绞在一起，连无措的样子都掩饰不来。
两个空礼盒摆在两人中间，小鹿似乎还对这个东西十分好奇，蹭了蹭盒子边缘，似乎想钻进去，却又因为礼盒太小，钻了几下实在不行，最终在旁边趴了下来。
晏原觉得双手无处安放，只好一把捞起小鹿，将它抱在自己怀中，以此来缓解自己的窘迫与……心动。
良久。
他只感觉对方的视线一直放在自己的身上，那目光并不锋利，反而像是收起了一切锋芒，只留下温和。
陆温礼轻笑了一声，竟然主动帮他缓解了窘迫：“怎么突然出门了？”
晏原怔了怔。
方才陆温礼出去锻炼，安宣给他打来电话他就出去了，直到在公司核查了那三千万的存在，这才回来……
他一个激灵，这才想起来自己居然忘了正事，他赶忙道：“对了陆温礼……！”
晏原突然停下话语。
要和陆温礼说吗？
陆温礼这么聪明，肯定能帮他出谋划策。
罢了，他先自己想想，暂时不要惊动任何人。
见他不语，陆温礼眸光微敛：“嗯？”
“没什么。”晏原恍惚了一下，“我们今晚出去吃晚饭吧？我有个一直想尝试的餐厅来着……”
“好。”
……
“晏总。”人事部的人给他递了一封辞职信，“今天财务部有一个人没来上班，直接递了辞职信，打电话过去没人接。”
乔慧慧也站在一旁，神情困惑：“怎么回事？之前我也看不出来她想辞职啊……”
晏原坐在办公桌旁，接过辞职信，只是扫了一眼便还给了人事部的人。
他笑了笑，没当回事：“不用管了，记得追回违约金就行。”
这明显就是帮安宣偷流水的那个人。
晏原也很清楚，这人必然吃了安宣的好处，人既然走了，他也不需要再一一核查到底是谁，也算省事。
只不过……
人事部的人应了一声，拿着辞职信离开了。乔慧慧眼看也要转身，晏原却喊住了她：“稍等一下。”
“晏总？”
“我担心离职的人不干净。”晏原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看似在说什么不太重要的事情，“以防万一，你再整理一遍最近的账务流水，包括销售部那一块的，我看看。”
话落，乔慧慧神情一僵。
晏原将这一瞬间的表情变化看在了眼里。
——果然有鬼。
他没有多说什么，佯装出一副当真一时兴起想要核查账务的样子，转了转椅子，回到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敲起键盘。
乔慧慧只好应了声“好”，轻轻关上门便离开了。
待到办公室的门合上的那一刻，晏原脸上笑容微缓，神情中闪过一丝精明。
看乔慧慧那一瞬间的反应，这三千万，乔慧慧这个财务部的负责人是完全清楚的了。如今他要求销售和盈利的流水全都囊括在内，公司现在的产品才刚刚打出市场，大批资金没有来得及回笼。
如果没有这三千万，公司早就需要新的注资来维持运转。
如果要去掉这三千万，流水的总和必然是个庞大的负数，这种情况下，乔慧慧会怎么办呢？那个偷天换日的人又怎么办呢？
乔慧慧和陆温礼说这件事的时候，都快在陆温礼面前哭下来了。
“总监，怎么办？”她有点慌，“要是晏总知道了，会不会就把我给炒了啊？”
原先陆温礼注资的时候，她没想太多。
毕竟陶浮也和他说过，陆总监和晏总是公司里关系最好的两个人，这几年一起打拼，不管是遇到困难还是遇到好处，这两人都没有生过什么嫌隙。
更何况，陆温礼平时在公司便积威甚重，给公司注资又不是什么坏事，她也就应下了。
这件事确实是她的问题。
作为公司财务的负责人，如果晏原发现了，当真要追究，甚至可以将她告上法庭。
“不用急。”
陆温礼看上去没有什么反应，他手指缓缓敲着桌面，发出规律而又轻缓的敲击声。他的嗓音低沉而稳重：“你注明账户来源，直接给他吧，多谢。”
“啊？”乔慧慧先是一愣。
之前不是嘱咐她千万不要让晏原知道吗？现在晏原要流水，还是包括了盈利和销售的所有流水，这三千万如果不加掩饰，必然是拦不住了。
本来乔慧慧还以为陆温礼会想让她掩饰，没想到居然……直接让他标注账户来源？
这么快就放弃了？
她有点懵，却又不敢询问陆温礼，只能茫茫然应了一声：“哦，好的。”
不用做掩饰，乔慧慧自然轻松，没过多久，财务部就整理好了所有最近一段时间的流水。乔慧慧敲门进来的时候，晏原还有些吃惊。
——按照他的猜想，这个三千万的来源肯定会想办法掩饰才对。
掩饰就需要时间，那流水就不会这么快整理好。
但一切都出乎意料。
流水不但在最短的时间内整理好送到了他的面前，那三千万居然……
毫不掩饰地出现在了流水里？！？
什么玩意？
难道是他自己之前记错了？看花眼了？
晏原盯着那一行流水，差点没有把自己的眼珠子瞪下来。
【收款，三千万整。汇款方：白鹿实验室西京分部。】
晏原：“……？？”
白鹿的注资？
……
“抱歉，忙忘了，没和你商量过。”
陆温礼说着，给小鹿换了盆猫砂——根据兽医要求的。
晏原正坐在沙发上，看着投影到电视屏幕上的游戏直播，手中还捧着一盒冰淇淋，吃得津津有味。
他笑了笑，大大的眼镜眨了眨，睫毛微动，神采飞扬。
“没关系没关系。”在晏原看来，陆温礼不管干什么，都是无所谓的，“现在我知道了就行，我过几日和艾琳达道声谢，我们和白鹿合作项目已经算是远光占便宜了，没想到白鹿直接按照合同里写的‘根据需要随时注资’来合作。”
原来那笔三千万的款项是白鹿在西京市的分部注资的。
早说嘛，他还差点玩起了阴谋诡计那一套，还以为有谁要在背后阴他，想了半天为什么要对付他还给远光打钱。
结果今天看到流水，回来和陆温礼这么一谈，这才发现原来这是经过陆温礼批准的注资。
他们当初和白鹿签订合同，合同里就写着如果项目拓展需要，经过评估，如果有资金链断裂的风险，白鹿也有义务提供注资。只是这种情况晏原一开始根本没有想过——因为在他重生的那一刻开始，远光就不会有资金不够的那一天。
更何况，这种东西就算写了，一般真的要合作方注资，都是个你来我往的拉锯战，没想到白鹿这么豪爽。
“我当时和技术部的人做了产品开发需要的资金评估，艾琳达也来问我，我就报了还需要三千万。”陆温礼补充道。
"乔慧慧为什么这个都不说一声，我还被蒙在鼓里呢……"
话落，陆温礼看了他一眼，目光敛着些微的失望：“怪我。”
晏原赶忙摇头。
一切的事情遇到陆温礼，他似乎就失去了思考能力，就连哪里不对劲也不想思考了。
陆温礼洗了把手，这才在另一侧的沙发上坐下。
他看似侧着头，陪晏原一起看着游戏直播，实则余光不断附着在晏原的身上，似乎多看青年一分一秒都是享受。
这项注资的确来源于白鹿，用于开发新产品，注入资金链。
但是白鹿是他的。
根本不需要什么评估，白鹿是他的一言堂，他想要注资多少，注资到哪里，不管是谁都不可能反对。
……
夜色深深。
陆温礼和晏原一同居住的复式小楼旁，虽然偏僻，但是也有几家店，几个娱乐场所，还有一间规模算不上大的酒吧。
只是这地方地处远郊，酒吧的装修也够不上什么档次，也就只有普通人来发泄喝酒的时候会出现在这里，那些西京市生活在云端的人根本不会光顾。
可是今天，酒吧外侧却停着一辆价值不菲的跑车。这辆跑车颜色还极其显眼，是鲜嫩鲜嫩的绿色。
它直接停在了酒吧门口，根本不遵守任何规章制度，可跑车的主人进门时一副有钱公子哥的作态，又加上跑车价值非凡，酒吧老板居然忍气吞声，就这么看着这辆车横亘在门前。
可跑车的主人一进包间便怂得不成样子。
陆温礼是用晏原的电话约安宣出来的。
安宣自以为私底下查远光，甚至还偷了远光财务流水这些事情他不清楚，可实则在这三千万暴露的当天，陆温礼便查了个明明白白。
用他的电话约出来的安宣，和用晏原的电话约出来的安宣是不一样的。
安宣如同往常一样穿得张扬而嚣张，他那清秀的脸庞甚至还涂了一层淡淡的粉，配上他那刻意去发廊稳固的发型，十足十像一个不良少年。
安宣收到晏原电话发来的短信约他来这个酒吧的时候，他原以为晏原是回头想了想那三千万的事情，最终还是屈服了，今天是来找他退让的来着。
如果晏原还算懂事，愿意自己搬走，不再和陆温礼同居也不再纠缠陆温礼，他不介意再给对方一点钱，甚至还给对方分一点他国外父母的人脉，让晏原做做生意。
他多么善良。
他满脸笑容地推门而入，瞧见昏暗灯光下，流动的彩灯缓缓移过，猝不及防间，安宣便看见了挺直地坐在一旁的陆温礼。
陆温礼似乎就是刚从家里出来，他穿得十分休闲，连惯常戴着的眼镜都没戴，只是垂眸坐在那，根本没有给推门而入的安宣任何目光。
“温、温礼……你怎么……”在这？不是晏原约他来的吗？
安宣站在门口，方才还像一只开屏孔雀，转眼间便变成了一只斗败公鸡。
陆温礼不语。
晦暗灯光下，酒吧欢脱而十分具有节奏的背景音在耳旁回荡，吵闹得让人忘了今夕何夕。可陆温礼却仿佛隔绝了一切喧哗，神情淡漠，坐得挺直，和这些蹦蹦跳跳喝醉了酒的男男女女们截然不同。
即便陆温礼没有说话，安宣也能感受到对方那犹如实质的滔天怒意。
他咽了咽口水，这才装着胆子凑上前，在陆温礼身旁坐下，笑了笑：“……是你约的我？”
半晌，陆温礼终于微微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不带任何温度，藏着冰凉锋芒。
安宣只听陆温礼淡淡开口道：“你不喜欢我。”
安宣彻底呆住了。
他从进包间的那一刻，就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陆温礼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会突然说出刚才那句话？
他呆了一会，下意识便想反驳，可又畏惧于陆温礼，压着声音有些心虚道：“我喜欢——”
“你喜欢的是我的能力和我拥有的一切。”
陆温礼缓缓站起身。
他从兜里掏出了一张机票，轻飘飘地扔到了安宣的身上：“明天的飞机，我帮你买好了。”
安宣瞪大了眼睛，他捡起落在一旁的机票，急急忙忙道：“什么意思？你要赶我离开西京？温礼，我、我……”
他的脸上居然是当初来陆温礼家拜访时那样乖巧而有些单纯的表情。
同他这样夸张的打扮放在一起，怎么看怎么违和。
“安宣。”他听到陆温礼低沉的嗓音传来，不带有一丝人情味，“我父亲的性格我清楚，他是看你可怜，希望我照拂你一二。我不是，我没有恻隐之心，我的底线还很高。”
任何人、任何事，只要触及到了晏原，那便是触及到了他的底线。
陆温礼很少直接发火，但这并不代表他真正发怒的时候不可怕。
他父亲本就是个偏听偏信的人，当年他坦白性向更是让他父亲到现在都耿耿于怀，甚至还打算给他介绍一个门当户对的对象。
会听信安宣，算是情理之中——毕竟安宣这个邻居和发小的身份天然就有优势。
可不论如何，就算是他的父亲……也不能触碰到他的底线。
陆温礼目光一沉。
分明没有说任何威胁的话，不过一张机票，安宣便不敢多言，甚至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很清楚陆温礼有多大的能力。
白鹿实验室遍布海内外，陆温礼身为白鹿实验室背后的唯一操控者，不论是人脉还是金钱，都足以让大部分人望而生畏。
这样一个与众不同的人。
也正是因为陆温礼如此的与众不同，仿佛世间所有人都配不上他一般，安宣一开始并没有把晏原当作陆温礼认定的那个人。
或许只是一时兴起想玩玩，或许又只是朋友关系，还不曾达到那种关系。
可是此刻，陆温礼的反应告诉他，那个笑起来总是带着酒窝的青年，是陆温礼这二十几年傲视所有人的人生中唯一的弱点。
一个碰不得、说不得的弱点。
他从前也不是没有做过一些坏事，只不过陆温礼的父母和他的父母是朋友，也就对他容忍得多，他也不曾做什么超脱于规则外的事情，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被陆温礼吓得话都说不出来。
他紧紧攥着陆温礼给他的机票，眼看陆温礼渐渐走远，消失在酒吧的奢靡和昏暗灯光中，仍旧说不出话来。
第二天一早，安宣刚拎着行李箱走出酒店的门，刚走出电梯，就有些踌躇。
陆温礼会不会只是一时生气？
那个晏原真的那么重要吗？
他要是现在留下来，先销声匿迹一段时间，等陆温礼气消了，再让陆温礼的父亲帮他说说话，是不是还能继续缠着陆温礼？
“别想了，陆一辈子都不可能看上你。再不去机场，你可要赶不上飞机了。”一道悦耳女声打断了安宣的思索，艾琳达坐在酒店大厅的茶几旁，一手靠着沙发背，一手夹着电子烟，淡金色的头发在明亮的灯光下更为耀目。
安宣拉着行李箱的手紧了紧，咬牙切齿：“艾琳达……”
之前他去白鹿，艾琳达还对他冷嘲热讽挤兑他。
“我就是不走呢？”安宣一时之间血气上涌，气得满脸通红。
艾琳达缓缓站了起来，吸了一口电子烟，高跟鞋的声音有规律的响起，没过一会，艾琳达就走到了安宣的身边。
她笑了笑，眼尾勾起，碧色的双瞳光华流转：“我今天来呢，就是按照陆的吩咐，亲眼送你上飞机的。”
“我不去又怎么样？”安宣将手中的行李箱往地上一推，“砰”的一声闷响，行李箱倒在了酒店大厅的地上，安宣面容扭曲，“你还能逼我走？那可是犯法的。”
艾琳达眯了眯眼，再度吸了口电子烟，有些啼笑皆非地摇了摇头：“我的安大少爷，看在你是我表哥的邻居上，我就勉强告诉你。陆看不上你，最大的原因就是，你可真是个……”
她可以拖长了语调，吊足了安宣的胃口，这才一字一顿地道：“蠢货。”
眼看安宣顿时目眦欲裂，艾琳达直接转身，朝着酒店大门缓步走去。伴随着高跟鞋“哒哒哒”的声音，她说得很慢，声音不高不低：“可别和我提犯法了。陆已经把你涉及窃取和泄漏商业机密的证据准备好了，大概再过三个小时，如果他没有收到你成功登机的消息，他就会把所有证据提交上去……”
“三个小时内，你手上的机票可是唯一的航班，别怪我没提醒你。”
闻言，安宣脸色大变。
他万万没有想到，陆温礼居然这样赶尽杀绝！
他平日里做一些不足挂齿的坏事做惯了，让人窃取晏原公司的账务流水时并没有想太多。
他能过到现在全靠父母的遗产，又哪里懂得公司那些事情？
又哪里知道，虽然他偷的流水无伤大雅，晏原都懒得追究他的责任，可只要陆温礼愿意，别说是窃取商业机密这样的事情了，即便是用正常手段让他倾家荡产，那也不过是一个点头的事情。
眼看艾琳达越走越走，安宣先前因为气到通红的脸色此刻瞬间白了下来。他赶忙捡起倒在地上的行李箱，半跑半走地追着艾琳达而去。
“等等，我走！我现在就走！”
……
晏原接连两天没有收到安宣再度纠缠，心下纳闷，在去公司的路上随口提了一句。
陆温礼闻言，眸光一闪，语气淡然：“他走了。”
“走了？这么快？他来西京市旅游的啊？”
“嗯。”
晏原：“……”
安宣的事情就像一个短暂的闹剧一般，他连招都还没来得及接呢，这人怎么就走了？
晏原没有多想，此刻的他心情空前绝后的好，根本没有心思估计这些小鱼小虾。
收购团队今天早上给了他最后消息，收购的事情已经完全搞定了。
现在的陆温礼似乎已经慢慢不排斥有钱人。
他们晚上去娱乐会所打桌球、打保龄球、还有参加一些昂贵的极限运动。有时候还会去商场逛逛街，晏原还会特意大手大脚地买东西——反正陆温礼已经知道他很有钱了。
时间一长，陆温礼居然对他的大手大脚和一切奢靡享受的东西都十分习惯，甚至还经常主动带他去吃一些高档餐厅。
等收购完成，远光慢慢走向巅峰……
他就可以配得上陆温礼了。
即便他的暗恋对象只是他们公司的技术总监，偷偷卖设计转来的钱还总是用来请他吃饭和给他买礼物，但是在晏原的眼里，这个人是世上最好的人。
唯有最好的东西，方才能配得上他暗恋多年的这个人——唔，虽然从目前来看，已经算不上是暗恋了。
除了陆温礼电脑里那个和女人的合照的事情晏原一直问不出口，也找不出什么立场和理由问出口，其他的地方……他们现在已经完全是暧（ai）昧期了。
陆温礼停好了车，晏原还在暗自傻笑。
待到两人并肩出了电梯，晏原双眸闪过一丝茫然，盯着公司门口突然冒出来的好些个媒体记者，有些不明所以。
他歪头看了一眼陆温礼。
比他高上一些的男人微微摇头，显然也不知道为什么公司门口会突然多出这么多媒体。
两人眼神一来一回间，门口的媒体已经发现了晏原和陆温礼。
下一刻，许许多多的话筒和相机都朝着他而来，记者们将他们团团围住，好几支话筒直接戳到了晏原面前。
“晏先生，可以采访您几个问题吗？我们是西京财经报的。”
“晏先生……”
“这位是陆总监吗？”
“……”
嘈杂间，一个记者终于在人群中挤上前，将他们媒体的话筒也戳到了晏原面前，高声问道：“晏先生，听说您十分有野心，想要联系西京所有的电子科技公司做一个空前绝后的大项目，为了拿下这个项目，您决定拜访十七家相关公司。这件事情是真的吗？”

第40章
啥啥啥？
这些记者……是来问他那十七家公司的事情？
那他们的消息也太滞后了。今天他都已经完成了十七家公司的所有收购步骤，还正打算嘱咐陶浮，开始着手合并了呢。
他不是很早就说得很清楚，是收购，不是合作了吗？
这些人就是不信。
晏原笑了笑，酒窝浮起，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他没有因为被围上而表现出丝毫的不悦，反而态度极好，面色柔和。他抬起手，食指轻轻地举在嘴前：“嘘。”
此起彼伏的问话声戛然而止，媒体记者们瞬间从看见晏原的激动和急切中缓了过来。
仅仅只是一声轻轻的“嘘”，青年的笑容带着温度，比盛夏骄阳还要灼人，却丝毫不带一丝攻击性。
有些记者年纪尚轻，居然只因为这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而红了红脸。
陆温礼眼神一暗，将这样的晏原收入眼中，似乎还有些不悦他心上人这幅样子被这么多外人看了去。
过了片刻，方才那位杀出重围的记者红着脸，再次举着话筒，问了一遍方才的问题：“晏先生，听说您为了拿下这个项目决定拜访十七家相关公司——”
“你误会了，是收购十七家相关公司。”
话落，现场足足安静了三秒。
陆温礼嘴角微不可查地勾起，将晏原的自信与风采看在眼中。
当初晏原与他一番谈话之后，陆温礼虽然有把握能查出晏原的一切，可他出于对晏原的尊重没有去查。但不论从何处来看，光是晏满芳当初的一举一动，还有晏原多买的那两个戒指都足以证明，晏原有那个资本撑起这么大的合并。
只不过收购这件事情从晏原第一次放出去开始，许多人都不相信。
甚至那十七家公司内部传出一些消息，大部分人都认为这是以讹传讹，根本不可能。
陆温礼有时候在工作或者和技术部的人谈一些事情的时候，也时常听到一些闲言碎语，都是在背后议论晏原扬言要收购十七家公司的事情。
没有人相信。
甚至那些谈论的人还带着一副看好戏的心情，对晏原这样的“大放厥词”并不看好。
如今晏原既然在媒体面前说出这些话，说明这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了。
他不介意让那些曾经不看好晏原的人惊掉下巴。
陆温礼淡然道：“你说笑了，我们的流动资金可能不够。”
他这话轻描淡写，可一点都没有“不够”的样子，明显是在给晏原搭腔。
可是话音刚落，其余的人反而全都露出了赞同的表情。
远光要收购这十七家公司的消息早就放出来了，只是大家都当这是那些商圈的人的一些策略——毕竟以前也有不少放出大话，提高期待，其实并没有做的那么夸张的事情。
别说是收购，就算是合作，这都算是一件大事了。
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么多媒体一起商量堵着远光门口采访的事情。
对于陆温礼佯装不知说出口的“流动资金不够”，在场诸人居然深信不疑。有人张了张嘴，正想问问合作的事情——这才是他们今天来的目的，可还未开口，晏原自己便回答了陆温礼的话。
晏原今日穿着款式简单的白色衬衫，不带有一丝点缀，穿在他的身上却十分贵气。他站得挺直，神采奕奕，眉宇间洋洋洒洒的自信而不自傲。
他仍旧笑着，酒窝卷起，嗓音舒朗：“我已经买下来了。”
话落，空留在场目瞪口呆的媒体，晏原立刻拉起陆温礼的手，三步并两步走进公司。
他并不喜欢被人堵着问问题，可那些记者也是生计所在，不妨给他们几句回答交差。可若是再说多了，晏原可就要站不住了。
所以他拉着陆温礼就跑，一溜烟，两人就躲进了总裁办公室。
一声脆响，木门关上，一切吵闹声和探究的目光全都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之外。窗外阳光正好，白云流转，碎金日光洒在晏原的脸上，将青年完美的侧脸衬得越发夺目。
光影交织间，晏原这才感受到掌心处的温热。
男人的手掌比他大上一些，尽管主动牵上手拉着对方的人是他，可他却仿佛被对方完全环绕，保护得严严实实一般。
他一直心心念念、更进一步的标志，居然在这样一个兵荒马乱的时刻实现了。
晏原脸色一红，无措间，想要抽出手，却突然被对方稳稳地拉住。
他一怔：“陆温礼……”
陆温礼看着他。
那双眸子倒映着他的身影，似乎这方寸天地间，只有他能入得了这人的眼。
他微微垂下眸子，想要抽出手，却又不舍这样的感觉。
最后别别扭扭地尝试抽了好几次手，这才不再牵着。
屋内寂静而柔软，屋外却翻天了。
除了陶浮和陆温礼，公司的其他人多少都对晏原说的收购持怀疑态度。
可那些记者回去之后没多久，稿件就发了出来，十分严谨地阐述“据远光总裁”所说，远光已经收购了十七家同行业着名公司，新闻通稿被搬来搬去，满天都是。
此后，所有人仍旧存疑，甚至已经有人开始嘲笑晏原的大放厥词。
——那十七家公司却同一时间发声明了。
声明的内容很简单，他们被晏原收购了，并且从今天开始会着手与远光和远光子公司长藤的合并问题。
如此一来，远光手握长藤以及其余十七家公司，共十八家业内着名公司的消息算是坐实了。
电子科技产业向来利润十足，不少新兴起的财团都是得益于此，可是西京市的电子科技产业一向松散，这么多年来，从来都是各花入各眼，每个公司手握的技术和市场不同，颇有些杂七杂八的架势。
如果远光整合了这一行业……
只要晏原能够稳住接下来的大风大浪，未来西京市顶尖的企业中，远光必然有一席之地，甚至还能后来者居上。
晏原才这么年轻。
他背后必然有什么人支持着他。一个年纪轻轻既有能耐又有底气的人，来自哪里呢？
就连远光内部的员工都在谈论这件事。
“你们见过晏总的父母亲人吗？”
“没有啊，晏总的家人好像从来没有出现在公司。”
“话说，陆总监感觉也好神秘啊。所有技术问题他都能解决，但是工作经历和哪里人啊之类的，大家好像都不知道。”
“谁敢问啊，总监一坐在那里，除了谈工作谁敢说别的？”
“跑题了，所以晏总真的有背景？”
“说不定晏总就是有能力啊。我挺佩服他的，工作比我们认真，效率也比我们高，送上去的文件，批下来的决议，哪一次不是大家都拍手叫好的？”
“有句话说得好，运气和实力，缺一不可！”
“……”
晏原对外面那些议论充耳不闻。
只要有人在，这种谈论总是禁不住的。晏原出生在周家，即便他的身份保护得特别好，但是他也听过不少人谈论周家的事情，对这种八卦讨论早就免疫了。
最近陶浮和陆温礼倒是忙了起来——因为合并的事情。
他自然不能看着陆温礼一个人忙，下班的时候，眼看陆温礼决定加班，晏原正准备一同留下，他的舅舅晏满城突然请他吃顿饭。
晏原其实对这位舅舅印象不好。
作为为数不多知道他身份的人，晏满芳都不喜欢和这位亲哥哥有什么太过亲密的来往。
因为晏满城实在是个不学无术还经常给晏家惹麻烦的人。
如果说他唯一一点好的，就是嘴巴严，晏原的存在没有被他说得满世界都是。
晏原本想拒绝，可晏满城一再强调只有几个人，就是个自家人的小聚餐，不需要在意太多，来一会就行。
毕竟是亲舅舅，晏原对待自己人又是个心软的，最终还是答应了。
一切确实如晏满城所说——没去什么夸张的地方，也没有请什么夸张的人，唯有晏满城自己，还有一个晏原第一次见的青年。
青年年纪比他小上一点，看上去似乎刚刚从学校里出来，涉世未深的样子。
晏满城和青年坐在一起，竟然有些相似。
见着晏原进来，晏满城和这位青年都笑了笑。青年笑起来，左侧还浮现出淡淡的酒窝，虽然只有一边，但也是扑面而来的熟悉感。
晏原突然觉得有些微妙。
他将自己的猜想闷在心里，没有说什么，只是同样笑了笑，喊了声：“舅舅。”随即便坐下了。
晏满城定的包间不小，只坐了他们三人，整间屋子灯光极亮，两侧还有镜子，显得空旷异常。
“阿原。”晏满城主动给晏原倒了杯酒，“今天麻烦你跑一趟了。”
“舅舅，我最近不喝酒了，不好意思。”
闻言，晏满城讪讪地收回手，指了指身侧的青年：“哦对，介绍一下，他叫阮飞航，咳，跟他母亲姓。”
晏原眉梢一挑，心下了然。
果然是晏满城的私生子。
他不作话了，只是笑着，眼见阮飞航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声音有些虚地喊了声：“晏少好……”
晏原眸光一闪。
晏满城推了推自己的私生子：“大声点。”
阮飞航呆了呆，这个年纪的年轻人还不曾接触到什么社会险恶，见他这幅样子，怕是前不久才知道自己是晏满城的私生子，如今还是一副大学生的模样，懵懵懂懂的。
晏原心下叹息。
他舅舅这个没良心的，也不知道又是祸害了哪个女人，顺带还祸害了个小的。孤儿寡母这么久，居然还要逼着这孩子来认识他。
真不是个东西啊。
“不用了。”晏原终于开口，他低着头，把玩了一下手中空空如也的小酒杯，语气礼貌而竖立，“舅舅，您开门见山吧，什么事。”
……
第二日，公司原本讨论收购的话题迅速被另一件事情覆盖了。
原因很简单，晏原带了个年轻大帅哥来公司，直接把人带到了人事部，大手一挥：“他叫阮飞航，帮他办一下入职手续，和陶浮一样当我助理，工资开陶浮的七成。”
他的身后，阮飞航笑了笑，左侧脸颊的酒窝若隐若现：“你们好。”
晏原没有秘书，只有助理，别人还道是晏原不解风（feng）情。
甚至有人猜测陆总监和总裁的关系——毕竟之前记者来的时候，晏原还牵着陆温礼的手快步进了办公室。
除此之外，有一天陆温礼还和晏原两人一手戴一枚尾戒，四枚尾戒款式一模一样，就这样十分高调地戴了一整天，第二日才恢复了从前那样一人戴一枚。
今天嘛……
大家突然有些懂了。
原来晏总不是不解风（feng）情，而是性向问题。
毕竟阮飞航一来就空降了助理这么个硬性要求不高、待遇和机会却很多的职位。
再加上晏原之前和陆温礼的关系，大家纷纷想入非非。
午休的时候，晏原同大家一起在员工食堂吃完饭，和阮飞航说了说每日午休的事情，刚路过陆温礼的办公室，屋内的男人就飞速拉了自己一把，瞬间将他拉进总监办公室中。
一个瞬间，晏原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贴着墙，身后毫无退路，身前的陆温礼微微低头看着自己，两手靠在墙上，将他围了个满满当当。
他快速眨了眨眼，色厉内荏道：“你、你干什么——”
男人的嗓音有些沙哑，低沉而富有磁性，似乎还带带一股难以言说的不忿：“你和阮飞航是什么关系？”

第41章
晏原方才还有些无措，甚至对自己突然无路可退的境地有些茫然，可陆温礼这句话说完，他先是呆了一呆，随即扬起了嘴角。
陆温礼离他很近。
这人就这样将他堵在墙边，微微垂着头，他甚至能够感受到对方扑面而来的温热气息。
晏原不自觉呼吸急促了一些，心下却很是好笑。
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陆温礼。
那人脱下一切坚不可摧的虚假外壳，将最真挚、最柔软却又带着些微小刺的一面摊开在他面前，甚至连陆温礼自己都没有察觉。
醋味都快漫出这间办公室了。
这个人对他有好感、对他们之间的暧昧纵容而放任。
还会在意他眼里的其他存在。
陆温礼是喜欢他的。
他突然不那么忐忑不安了。
他脸颊两侧的酒窝随着笑容扬起，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眼尾更是勾出三分风采，还带着一丝动情。
分明是一双能够看出世事、公司事务都看在眼中的眼镜，可他看着陆温礼的时候，天真浪漫得仿佛一个刚刚脱离书本纸笔的小年轻。
陆温礼见他久久不答，反倒笑得单纯，十年如一日淡然的面容闪过一丝困惑，随即更是扑面而来的醋意：“回答我。”
别人怕这样寡言少语的陆温礼，可晏原不怕。
怎么样的陆温礼他都不怕。
他轻轻哼声，语气有些皮：“你猜。”
说完，他看见陆温礼微微眯了眯眼，眼神有些乌沉沉的，他突然就怂了。
下一刻便改口道：“亲戚儿子！”
低气压瞬间消散，银框眼镜下，那双眼镜冰雪消融，看着晏原的目光温和如初。
晏原松了口气，却又觉得自己每次都不争气。
逗一下陆温礼都没胆子！
不行，下次有机会，他绝对绝对绝对不能怂！！！
陆温礼得到答案，缓缓松开了手，向后退了一步。方才那带着十足暧昧气息的距离顿时消失，可晏原却觉得陆温礼呼吸是那温热的气息还在他的脸颊上，染红了他的脸颊。
阮飞航是他亲舅舅的私生子，一个这几个月才认的私生子。
想到这，晏原不得不在心里再次唾弃一声，他这位舅舅可真不是个东西。
可晏满城就算再不是个东西，他的身份摆在那里，家庭也摆在那里。如果当真把这个私生子带回去，别说是晏满城的妻子了，就是晏满芳还有晏原自己，都不会同意这件事。
晏满城对此十分清楚。
所以昨天的那场三个人的饭局，为的就是这件事。
远光收购十七家公司，合并包括长藤在内的十八家公司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晏满城不奢求阮飞航和晏家扯上关系，只希望晏原看在他这个舅舅些微面子上，给阮飞航一个能够过过生活的职位。
周家不行，晏家也不行，晏满城自然想到了最近风头正盛的远光。
别人不知道远光，可是晏满城身为舅舅，当然清楚远光的背景，清楚晏原是谁。
这才有了昨天那个三人饭局。
最终，阮飞航亲自保证不沾染晏家一丝一毫，晏原最终点头，将人带到公司给了个工作，只是嘱咐阮飞航不能将他的事情说出去。
他一直看人不错，阮飞航确实是个从里到外都透着白色的小白兔，没什么心机，既不想呆在晏家，也没有什么野心。如果当真被晏满城带回去，闹得晏家不和，阮飞航也会被吃的骨头都不剩下。
晏原将他安置在远光反而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和陆温礼解释了其中来由，只是没有说晏家的事情。
不谈阮飞航是个私生子，但从亲缘角度来讲，阮飞航是他的表弟。
陆温礼居然吃他表弟的醋。
或许也是这个原因，在说完原因之后，晏原依靠在办公桌上，微微低头，看见坐在办公桌旁的陆温礼居然露出了……
略微尴尬的神情。
这样的神情不过转瞬间便被陆温礼掩藏了起来，男人端然坐着，双手交叠，看上去还是一如往日的淡漠。
但晏原觉得他并没有捕捉错这个情绪。
“陆温礼。”他眉眼弯弯，得意洋洋，“你是不是觉得很尴尬？”
和他暧（ai）昧期吃他表弟的醋，这根本就不是他印象里那个陆温礼会干出来的事情。
陆温礼那么聪明。
不管是他，还是远光的所有人，都觉得不管什么事情到了陆温礼的面前，这人总能用淡然从容的神情，轻而易举地将所有难题拆解开来，似乎永远都能理智地处理事情。
而不是像刚才那样，根本没有思考阮飞航和他可能的关系，就把他拉到办公室来，颇有一些失去理智的感觉。
陆温礼会因为他失去那引以为傲的理智。
眼看陆温礼没有回答，像是否认，又像是默认，晏原轻轻地哼着歌，只觉得天边真蓝，云朵真白，陆温礼……
真好。
他一整天都轻飘飘的，下午下班之后，他整个人都快跳起来一般，继续轻飘飘地和陆温礼逛超市，买了一些食材回家做晚饭。
然后看着陆温礼炒菜，他在旁边打下手——晏原已经放弃了，他在做饭上面天生少根筋，再怎么做也比不过陆温礼，还不如认命算了，从此以后当一个陆温礼家的“米虫”，乖乖打下手就好了。
虽然陆温礼总是趁他没反应过来，把那些打下手的工作也都给做了。
但这并不妨碍晏原开心。
他甚至已经开始思考起了什么时候告白，怎样的告白能更烂漫。
不过……
“陆温礼。”晏原夹起陆温礼做的排骨，鲜香的汁水流入口中，晏原啃了啃排骨，接着道，“你以前的女朋友在西京吗？”
他看似随意提及，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左看右看的，表面淡定异常，实则心虚得很。
晏原一直很在意那张曾经在他眼前一闪而过的照片。
他还记得是远光刚刚创立的时候，公司也就几个人，每个人都身兼数职，他和陆温礼亦然。有一次两人一同对着陆温礼的电脑处理一个文件，陆温礼打开文件夹的时候，晏原一不小心瞥到了文件夹里的照片。
只能看见照片在文件夹里的预览，所以他只能认出熟悉的陆温礼，并不清楚陆温礼身旁的女人，只能确定是一个年轻的、穿着裙子的女性。
可是在他的记忆里，陆温礼没有姐妹。
这件事就一直卡在晏原心里卡到了现在。如今他和陆温礼到了隔着一层窗户纸的地步，他再也忍不住，旁敲侧击了起来。
陆温礼似乎对“女朋友”这个词很陌生，听到晏原的问题，他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眉梢一挑，淡然道：“我从来没有女朋友。”
晏原一怔，下一刻，喜悦之情按压不住地汹涌而出，他赶忙道：“可我好像有一次看到你和一个女人的合照，背景似乎是花园……好像你还年纪不大，再给我看看？我想看看以前的你。”
他偷偷地看着陆温礼的脸，想从中读出什么情绪。
陆温礼知道晏原在打量他。
晏原总是喜欢做一些小动作，以为他不会发现，可他总能讲这些看在眼里，并且独自一人从容地欣赏这样可爱的晏原。
但这一次，陆温礼表面仍旧稳重淡然，脑海中闪过那张记忆较为久远的照片，却也不清楚晏原是什么时候看到的，为何记挂到了现在。
他知道晏原看到的那个和他一起拍照的女人是谁。
那张照片拍摄的时候，他似乎才不到二十，刚刚拿了双博士学位。虽然这些年没什么变化，但如今好歹成熟了些。
那张照片是在他家里的花园拍的。
他为了拿学位，在学校附近买了个房住着，毕业之后也就卖了，现在早已不知在谁那里了。
至于照片，则是艾琳达来参加他的毕业典礼，非要和他拍张合照的时候拍的。他照片不多，也就随便放了个地方，或许这些年跟着他存放电子文件的磁盘挪了一个又一个电脑，哪次兴许被晏原看到了。
不能说，晏原不能看。
至少现在的晏原不能看。
和他合照的人是艾琳达这点没什么，但那张照片时间太久远了，一旦说出艾琳达，他和艾琳达很早就认识这件事也就跟着出来了。
那艾琳达是他表妹估摸着也藏不住。
艾琳达是他表妹这件事藏不住，他是白鹿的主人也同样藏不住。
涉及到两人之间恋人未满的关系，绕是陆温礼心思千回百转，他既不愿意编一个完完全全凭空的谎言欺骗晏原，也不愿意现在全盘托出。
只好微微摇头，道：“记不得了。”
晏原猛地放下筷子，木筷敲到瓷碗的声音响起，伴随着青年不悦的神情。
“敷衍我呢。”
晏原的脸色方才还晴空万里，如今确实乌沉沉的，眉头蹙起，眼神黯然。
陆温礼哪能不记得？
分明是不想说。
什么意思？他们都只差捅破最后的窗户纸了，这人一边和他说着没有女朋友，一边又完全敷衍含糊地不想提及那张疑似和前女友的合照，是当他好糊弄，还是觉得他不会在意？
晏原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脑子仿佛烧起来了一样，根本做不到理智思考，只觉得有些委屈有些难受还有些酸酸的。
五味杂陈。
他抬头，盯着坐在对面的陆温礼，对方仍旧不打算说，薄唇展平，一言不发。
晏原干脆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回到了自己房间。一声关门声响，将自己和陆温礼隔了开来，一副陆温礼不交代就不出来的阵势。
……没到一小时他就自己出来了。
因为公司的线上产品出问题了。
远光自从拓展业务以来，不仅上市了些硬件设备，还做了两个软件销售。
出事的是其中一个游戏软件。
这是远光第一次在游戏方面的尝试，除了公司的技术组，还同别的游戏外包公司合作，一同上线了这款软件。
可就在现在，软件的服务器突然遭受到不明用户攻击，完全陷入瘫痪。
于是晏原被迫和陆温礼一起来到了公司。
分明是下班时间，技术组的人却被他叫了个齐全，全都正襟危坐地在电脑前，键盘声时不时响起。
陶浮和新上任的助理阮飞航只觉得脊背发凉，不是因为突然到来的危机，而是因为晏原和陆温礼之间的气场。
这两人此刻正站在一台电脑前，看着突然瘫痪的软件。
“飞航。”晏原声音有些低，他紧盯着电脑屏幕，对着身后的阮飞航道，“你问问技术总监，一般什么样的攻击会出现这样的黑屏。”
陆温礼分明就在他旁边，他还要赌气一般地让阮飞航传话。
阮飞航面露纠结地看了看面前的晏原，又看了看就站在晏原旁边同样盯着屏幕的技术总监大人，觉得自己快成了个夹心饼干。
他只好对礼貌而恭敬地对晏原身边的陆温礼道：“总监，晏总让我问您一般什么情况会出现这种黑屏。”

第42章
陆温礼侧头看向晏原。
此时，远光的灯一盏一盏地开启，技术组人来人往，交谈的声音此起彼伏，甚至还有一些因为技术问题争吵不休的吵闹声。
这是远光第一次遇到如此直白的技术袭击。
陆温礼其实知道晏原在生什么气。他不过片刻的功夫就可以想出无数种让晏原消气的方法，可是他不愿意。
不论哪种方法，无非都是带着编织谎言的意味。
陆温礼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来，微微垂眸看着气鼓鼓的晏原，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晏原的头发。因为出来得急，晏原还是一副在家里的样子，一身出门前临时穿好的休闲服，后脑勺上还有一撮头发翘了起来。
陆温礼顺带把这撮头发按了按，有条不紊地说出几种可能的原因。
随即，他走到热切商讨的几个技术部高层身旁，有条不紊地说出了几个原因。他的嗓音不高不低，正好也能让晏原听到。
晏原移开目光不去看他，轻轻地“哼”了一声。
阮飞航还是觉得他们公司的一把手和二把手之间气氛不对劲，只好在一旁沉默，完全不敢有任何的存在感。
晏原一开始没有把这次的攻击当回事，他喊来了陶浮：“等他们归纳出黑了我们软件的人，你整理一下信息报警。”
陶浮点头。
晏原随即拉起阮飞航：“走，飞航，我们去买点吃的，今晚估计没那么快了。”
阮飞航点了点头，他似乎也被技术部那热火朝天的气氛所影响，眉头微皱，紧张得要命。晏原一路和阮飞航走到公司旁边最近的披萨店，却还见阮飞航低着头，神思不宁的样子。
“干嘛呢。”晏原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自在从容，“放心吧，没什么事的。”
阮飞航抬头看他，笑了笑。
青年脸上还带着一些年轻人特有的朝气，晏家人天生长得好，阮飞航左侧脸颊还有着和晏原有些相似的酒窝，他和晏原一同笑起来，点单的服务员都忍不住多往这边看几眼。
他语气有些虚：“我感觉我好像帮不上什么忙……”
话落，晏原“噗嗤”地笑了一声。
他舅舅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是儿子却乖巧得很。
他在阮飞航的眼里看不到任何心机和城府，反倒是满满的……紧张？
也幸亏了阮飞航只不过前段时间才和晏满城相认，没有被他那不学无术的舅舅给带坏了。
晏原付了钱，两人在一旁等着。现在还不算迟，店里人来人往的，晏原拉着阮飞航到了一处角落的二人位暂时坐下。
“你才刚来，很多东西多跟陶浮学学，陶浮很乐意教人的。”晏原喝了口手中的可乐，丝丝凉意沁入肺腑，总算让他心神彻底平静了些。
阮飞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过了片刻，他又好像仍旧不放心一样，复又问道：“表——”
“表哥”二字卡在喉咙，阮飞航顿了顿，改口道：“晏总，今天我就学了一些，但是陶浮和我说，软件每个小时都有盈利，那现在瘫痪了这么久是不是会损失很大啊？”
晏原点点头，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方才表面看着镇定，心里也有些紧张，此刻坐在这里，不过片刻就把一杯可乐喝了个干净。
他晃了晃手中的空纸杯，呼了口气，看似镇定：“应该不会，有陆温礼在呢，估计今天晚上就能解决。”
晏原说着，微微蹙眉，眼神一暗，脑海中思绪纷飞。
会是谁做这样的事情？
恶性攻击线上软件，如果被捉到蛛丝马迹，那可是要进局（ju）子的。不仅危害了信息安全，还恶意竞争造成商业损失，即便晏原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他也几乎没有听说过别人公司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更何况，虽然这个软件不是完全陆温礼经手，但毕竟也是陆温礼监督完成的。
一个有陆温礼参与的软件，不是一般人能够轻易攻破和影响的。
晏原将自己知道的人在脑海中过了一圈，仍旧没能定位出可能的人来。
他沉思了一会，阮飞航在一旁也不敢打扰他，晏原的宽慰似乎也没能让阮飞航放下心来，他仍旧坐在一旁，连手机都没心思看，还是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
等到买的披萨好了，阮飞航非要争着全抱在自己手上。
晏原没有推脱——他这位血缘上的表弟似乎有些自卑，让对方多做点事情反而会好点。
晏原并不觉得这次的加班会持续多久，他买的不多，每人一片披萨的分量。
可是回到公司，晏原没来得及和自己主动冷战的陆温礼说上一句话，陶浮便冲上来语速极快地说：“晏总，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陆总监刚才说，攻击我们的可能也是一个团队，甚至人数比我们多、员工质量比我们还要好！”
晏原一怔，他转过头对阮飞航说：“你先把吃的分下去，让大家补充点能量再加班。”
他的两位助理已经控制不住面露紧张，可晏原好似没有听到刚才那番话一般，仍旧微微笑着，神色从容，语调平稳地扬声道：“今晚加班时薪按照三倍算，大家辛苦了！”
随即走进了陆温礼的办公室。
这样的情况下，总监的办公室内，破天荒地居然只有陆温礼一个人。
他甚至没有动键盘，只是坐在电脑前，一手握着鼠标，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着屏幕。
屋内视线昏暗，唯有桌前的暖黄色台灯还亮着，照在陆温礼的脸上，衬得他轮廓分明。
晏原走进，台灯照射在他身上，他的身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暗影。
“什么情况？”他问。
陆温礼抬头看他，微微摇了摇头：“不是好情况，攻击者域名在国外。”
晏原愣了愣。
他走到了陆温礼身后，微微弯下腰，想看一看电脑屏幕。
可就在他弯下腰的那一刻，坐在身（shen）前的男人似乎察觉到他的靠近，转过头看向他。
双唇近乎贴上了晏原的脸颊。
外头仍旧吵闹纷杂，陶浮和阮飞航似乎在打着下手走来走去，时不时就传来一声高喊。
争分夺秒的时候，晏原却觉得时间凝固了片刻，他心跳猛地加快，周遭一切声音全都被隔绝在一丈之外，唯有陆温礼的呼吸声和心跳声环绕耳畔。
似乎和他一样快。
陆温礼没有动。
余光中，晏原似乎看见男人的喉结动了动，镜片下，那双淡茶色的眸子闪过意动。
他似乎沉溺在无边无尽的星海当中，身旁掠过无数璀璨星辰，他却动弹不得，只能握住手中那一块。
可就是手中这一块，在他的眼中，远远比满天星辰都来的耀眼夺目。
他脑子突然有些乱，理智和情感混杂在一起，冲的他不知今夕何夕。
半晌。
晏原咽了咽口水，猛地站起身，微微后退了一步。仿佛他只要再往前一点，就要控制不住自己一般。
他张张嘴，双手紧握，方才那近在咫尺即将撞上的感觉还缠绕在他的心间，挥之不去，抑之可惜。
“晏原。”陆温礼仍旧侧着头，低声喊他。
想着方才这人便是这样的姿势，差点便亲上他的脸颊，晏原完全忘了自己方才还信誓旦旦地要和陆温礼冷战，下意识便脱口而出：“啊？”
他觉得自己脸颊有些温热，抬起手碰了碰，暗道一声果然。
可目光一转，便撞上了陆温礼的视线——这人正看着他的手，将他方才的动作全都看在眼中。
分明方才差点亲上他的人是陆温礼，可陆温礼却仍旧面不改色，甚至还有些揶揄地看着他，好似十分淡定自若。
谁信呢。
刚才近在咫尺的那一刻，陆温礼的呼吸频率分明和他相差无几。
晏原现在是懂了，这人虽然看上去比谁都从容，实际上也是一个会被影响心情、会紧张、会……动心的人。
他撇过头，语气微虚：“这次的危机能解决吗？”
“能是能。”陆温礼收回目光，滑动鼠标，给演员看了些数据，“但是估计要到明天。”
晏原一惊。
“这么久？”他对陆温礼的能力近乎有着盲目的自信，在这样全技术部和陆温礼加班的情况下，居然要耗费一天的时间？
陆温礼微微颔首：“嗯。”
来者不善。
背后的人甚至可能拥有不下于收购了十八家公司的远光的资本，同时拥有着一流的团队，和自信不被查出来的技术——光是攻击者目前定位在国外这一点，就很是麻烦。
晏原瞬间思索了一番，明白远光怕是要迎来一个强大的竞争对手了。
他叹了口气，在陆温礼身边看着陆温礼操作了一会，外面突然吵了起来。
不是简单的技术层面的沟通，而是近乎于对骂的争吵。
怎么回事？
他眉头一皱，快步走出门去，末了还轻轻地给正在工作的陆温礼关上门，这才走到了争吵的发生地。
走近一看，晏原这才发现，居然是汪添和阮飞航两人同技术部的一名主干人员吵起来了。
主干人员名为粱松，一开始远光高薪招人的时候，粱松来的算是早的，也颇有实力，目前在技术团队里也有一些分量。
只不过平日里技术组的人都还是对陆温礼言听计从，粱松虽然有点分量，但定然是比不过陆温礼的。
这人还经常和陆温礼在意见上有些分歧——只不过晏原几乎全都听了陆温礼的，结果也证明陆温礼从未出错。
只见粱松梗着脖子，嗓门不低地道：“咱们都在外面商讨，凭什么总监一个人进去？他还要和我们分开解决问题吗？现在每迟一分对公司都是巨大的损失！”
晏原脚步一顿。
这人居然……是逮着机会向陆温礼发难了。
真是会挑时候，这个时间最是人心惶惶，容易动摇。
他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却没有动作，只是站在远处没有发声，静静地看着前方的争吵。
“粱松！”汪添脸色全然涨红，他气得厉害，指着粱松，指尖都有些抖，“陆总监是你能质疑的？我告诉你，就是你们全都不工作，他一个人也能轻松解决！”
阮飞航被这个架势吓到了，有些手足无措，却又不敢作壁上观，只好强装硬气道：“晏总和陆总监做事，肯定是有他们的道理的吧……”
粱松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你刚来你就清楚？我也是为了公司好，哪有软件出问题了，公司的技术总监自己一个人躲起来的？总监真当自己是什么一个人能对付别人一整个团队的天才了不成？”

第43章
技术部的办公区域，电脑屏幕开着一个有一个，每个人手中都拿着分量不少的工作，尽可能地快速修复着漏洞。
有人刚刚清闲了一小会，目光便移到梁松等人身上，多少都有点好奇这件事情要怎么收场。
晏原干脆在办公区一个无人的座位上坐了下来。这里离技术部的地方还有些距离，此刻这一片的灯是关着的，他一人坐在那，昏暗中寂静无声。
远处吵闹声传过来，却没人注意到他。
阮飞航被梁松堵了一句“刚来的”，张了好几次嘴想要堵回去，奈何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实在没什么心思，想了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最终结结巴巴地说了句：“你——你找茬！”
他明显是气得狠了，一手紧张地攥着衣服下摆，一手握紧成全，极力克制着。
晏原被阮飞航这幅模样逗笑了一下，他微微眯了眯眼，就着远处的光，歪头看了一眼陆温礼的办公室。门是刚才他关上的，门缝中还能看到细碎的暖黄色灯光，仿佛屋内也是这般安然寂静，不受打扰。
陆温礼应当是没有留意到外面的。
这人一旦认真工作起来，外界的任何声响都入不了他的耳。此刻怕是已经完全沉浸在工作中，根本不管梁松怎么闹了。
晏原无奈地笑了笑。
他看得出来，梁松等这个机会等很久了——一个自信自己有能力的人，在同一个公司里，总是被另一个人抢走了所有的光芒，任谁都不会甘心。
今天这样人心有些动荡的情况下，口口声声为了公司好而发难，必然是觉得他会为了其他员工的看法而放弃追究，并且以此来打压陆温礼，要么拼一把拿到副总监甚至是总监的职位，要么搬东西走人，其他地方照样能干。
都不是阮飞航那种小年轻了，门门道道，晏原脑子一绕便知。
其实梁松说的有些话……也并不无道理。
只是晏原对陆温礼太过相信了。
他相信陆温礼的能力，相信陆温礼对他好的心，相信陆温礼的一切决定。既然这人在这种时刻待在自己的办公室内，必然也有陆温礼自己的考量。
那边又说了几句，汪添就差没有掐着梁松的脖子和对方大打出手，阮飞航说话声音太小，说了几声都没什么回应。
晏原起身，缓缓走近，嗓音不高不低，却瞬间压下了所有喧嚣：“都闭嘴。”
话落，鸦雀无声。
他平日里在公司言笑晏晏，此刻难得地放下脸来，虽然语气不咸不淡，可现场再没人敢说话。
不怒自威。
就连梁松也闭上了嘴。
晏原笑了笑，眸光微动，酒窝卷起。他直视着梁松，一字一句道：“公司有亏欠在场所有人工资吗？”这些人可都是刚来公司的时候开的十倍工资。
梁松被这视线看得脊背发寒，赶忙摇了摇头。
晏原又道：“有亏欠在场所有人盈利分红吗？”
阮飞航虽然刚来，却也清楚这些：“没有……”
晏原冷笑了一声：“那么，至于其他，我和陆总监需要报备吗？各司其职，谁再浪费时间，抱着东西滚蛋！”
他脾气不好，一旦没了耐性，说出来的话向来不留情面。如果不是了解晏原的陶浮已经去警方那边办事，这场闹剧根本不会发生。
他们这位总裁，看上去好说话的很，见人就爱笑，没人不喜欢他。
可晏原要是真的发怒了，那也没有人能劝得住、压得住——除了陆温礼。
梁松有心闹事，却被晏原三言两语堵了回去，不敢多言。只好不甘地望了望陆温礼的办公室方向，这才满脸不愉地坐了下来。
屋内，陆温礼对技术部的内讧确实一无所知。
他全神贯注地分析了一会软件的情况，最终也只能得出一个结论——解决不难，却是一个耗费人力的工作。如果他自己一个人来，必然是要到明天早上才能解决的。
而远光技术部的人能力不够，也帮不上他什么忙。
他揉了揉眉心，给白鹿在国外总部的代管人打了电话。
海外那头正处于刚刚上班的时候，他的代管人似乎一早起来心情不错，一边吹着口哨接了电话：“早啊，陆。”
陆温礼不废话：“实验室调一个小组和我远程。”
夜色浓稠，盛夏天气易变，方才月头高挂，不过片刻便下起了倾盆大雨。窗外雨声阵阵，远光内部，技术组的人正在加班加点，方才被晏原训斥了一下的梁松也坐在电脑前，面色十分不快地工作着。
看他那副模样，显然对方才的事情并不服气。
陶浮已经回来了，正在带着阮飞航熟悉一些助理要做的事情。晏原一人窝在总裁办公室中，一会看看工作进度和最新情况，一会又望着窗上滑落的雨滴，耳边雨声回荡，他挣扎了片刻，又看了眼陆温礼给他发来的消息。
陆温礼：【别担心，今晚就能好。】
刚才不是还在说明天吗？怎么现在就变成今晚了？
晏原捧着手机，盯着这句话看了好一会，扁了扁嘴，没有回话。
他和陆温礼明明在冷战！
公司不谈私事，他才不会把个人情绪带到公事上来！
啊啊啊啊但是好气啊！陆温礼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和他说那张照片的事情！
他脑海中，思想被撕扯成了两片。
一片让他忍不住在输入框中打下字，想回复点什么，一片又让他咬牙切齿地想要揪着陆温礼的领子坦白照片的事情。
他在输入框里打了字又删了，删完又打下一行字，删删打打，最终直接将手机放下，起身便来到了陆温礼办公室门口。
不行，他一定要问清楚照片的事情！陆温礼如果不说，他今晚就在这人办公室坐一晚上，等到陆温礼工作结束第一时间便继续问。
事关他和暗恋对象能否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晏原觉得这事不能马虎。
他转动门把，门都不打算敲了，开着门就走了进去。
——然后一把撞进了刚走到门边的陆温礼怀里。
那人纹丝不动地接住了他，瞬间将他环住，沉稳可靠，让人第一时间黏上去便不想放开。
晏原只不过刚刚听见了陆温礼的心跳声，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这人便极有风度地松开了手，缓缓后退一步，道：“没撞到吧？”
晏原耳梢微红，他低头，低声道：“啊……没有……”他突然意识到了陆温礼此刻正站在门边，又猛地抬头，猝不及防间撞上陆温礼的目光：“你要出去？”
是不是听到外面什么质疑的话了？
晏原咬了咬牙，想撸袖子却发现自己穿的是短袖，只好转身就道：“是不是梁松又在说你闲话，我现在就出去收拾他！”
真是皮痒了。
不教训教训人，是不是都当他和平时那样好说话了？？
他迈开步子，还未走出两步，身旁的男人伸出手，轻而易举地拉住了他，一句话便将他一切不好的情绪全部驱逐了个一干二净。
陆温礼只问他：“梁松怎么了？”
晏原呆了呆。
“诶？”他反应了过来，陆温礼根本没听到什么，“你没听到他们的闲话啊。那你怎么突然要出门？”
陆温礼张了张嘴，就要回答。
屋外，突然响起的惊呼声却解答了他的问题。
“游戏恢复正常运转了？？”
“好像是真的！”
“怎么回事？我们不是才刚刚开始吗？”
“好像是陆总监！我看到了，云端上陆总监更新了整个软件！服务器也恢复了！！”
“……”
晏原缓缓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陆温礼。
“你不是说……要很久，要到明天吗？！”
怎么眨眼间，他买的披萨都还没吃完，外面的员工加班都才刚刚进入状态，陆温礼突然就解决了？！
晏原突然觉得，以往陆温礼说的那些“很久”“不少精力”“不容易”，是不是都需要打个折？
这也太快了。
晏原这一瞬间全然忘了在冷战：“陆温礼，谢谢你！”
他的心上人，果然是比这世间的所有人都要优秀。
总能给他出乎意料的惊喜。
他还在震惊着，梁松已经一脸难看而又一言难尽地走到了陆温礼办公室前，咳了一声，弯下腰，正对着陆温礼，鞠了个近乎九十度的躬。
他早没了刚才的飞扬跋扈，语气是慢慢的心悦诚服。
“总监，对不起！刚才我口无遮拦……”
晏原走上前，将他扶起，笑了笑，道：“明天早上辞职信交给人事部吧。”
他的语气仍旧十分温和，说出来的话却让梁松彻底慌了。
“晏总，我可以向陆总监道歉，是我不自量力，比不上陆总监——”
“梁松。”晏原拍了拍他的肩，姿态从容，清贵优雅，“公司还是应该我说了算的。”
梁松方才那样的表现，晏原无论如何都不会毫不作为，从而让公司其他人觉得可以效仿。
他在这方面向来心狠，做了决定，不论梁松怎么认错，他也只是微微颔首，随后只说：“自己辞职吧，不然我就要主动辞退你了。”
徒留下梁松一人面色苍白，后悔不迭。
晏原转过头，对着身后的陆温礼笑了笑，刚想让对方赞赏赞赏自己，瞬间又想起来他分明还在和陆温礼冷战，笑容顿时僵住。
他鼓了鼓腮帮子，转身就气呼呼地道：“我走了——”
一只宽大有力的手拉住了他。
那只手的主人只是轻轻一拉，便不费吹灰之力地将他拉到了对方的怀中。
“砰”的一声，陆温礼同时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将还在门口的梁松和一切喧哗都扔到了屋外，只余下满室悸（ji）动。
雨声轰鸣，暖黄色的台灯切割光影，晏原只瞅见陆温礼那修长的脖颈，喉（hou）结在他面前滚动了一下，男人微微低下头，凑到了他的耳边。
热气占领他的耳廓，晏原只觉浑（hun）身（shen）一僵，烈火环绕，云雪堆叠，万丈之外，千里之间，只有陆温礼的声音。
“你生气了。”
只因为一张毫不重要的照片。
晏原轻轻地哼了一声，他这张脸笑起来如夏日烈阳，怒起来却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
怒中带着些微笑意，便是陆温礼跨越不去的一汪江洋。
那是自小养得骄矜傲气而又从不自负自满的人才能拥有的气质，不是堆砌满屋的金银，只是精雕细琢的美玉。
眼见晏原在他怀里象征性地挣了挣，青年仍旧靠在他的胸（xiong）膛上，轻声嘀咕着：“才没生气……”
陆温礼笑了一声。
他双臂环了上去，力道温和而又不容反抗地抱住对方，将青年圈在这方寸之地。
他开口，热气伴随着嗓音在晏原耳畔回荡。
“晏原，我没有交过女朋友，我只喜欢过一个人。”

第44章
——“我只喜欢过一个人。”
声音悠然，在这片狭小的空间中顷刻散了个干净，在晏原的脑海中却翻江倒海，无法平静。
晏原深吸一口气，完全忘了自己在陆温礼怀中，脱口而出：“是……是谁？”
他忐忑不安而又心怀期许，担心着答案或许与他所想不同，却又觉得陆温礼似乎……就是在暗示着什么。
晏原咽了咽口水，深吸了口气，一切杂念被他摒弃在外，他的脑海空空荡荡的，却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平静的表面下波涛汹涌。
他聚精会神而又心思飘然，只为等对方的回答。
可是陆温礼没有回答。
他只听见男人轻笑了一声，那双环着自己的手缓缓松开，清冽的嗓音随之响起：“事情解决了，但是主导的人没有揪出来。”
陆温礼甚至运用了白鹿的力量，虽然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了软件的修复，可仍旧没能揪出背后的人——对方的团队手法高明，还占了个出其不意的先机，陆温礼开始追查的时候，对方已经开始收敛痕迹了。
所以根本查不可查。
陆温礼严肃地说完这句话，晏原却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显然对他突然转移话题避而不答十分生气。
“这一次几乎等于无功而返，他们还会继续动作的。”晏原鼓了鼓腮帮子，乌黑的瞳仁充斥着气恼。他虽然顺着陆温礼的话回答，脑子里却还是想着刚才的对话。
陆温礼一定是故意的！
方才那样撩（liao）拨他，现在又这样突然讲正事！将他的期许和好奇高高拿起后，轻轻地放下了。
好气！
吊着他玩！！
难不成是想让他告白？
可如今气氛全无，晏原也问不出口方才那句话了。
暴雨来得突然，却也走得极快，不过一会的功夫，外面欢欣鼓舞准备下班回家，雨声渐歇，唯有外头听不清明的细碎讨论声。
晏原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上那枚设计精巧的银色尾戒。
陆温礼刚才应当是给他近乎于直接表达的暗示了。
尽管没有摊开在明面上来说，但是刚才那人双臂的温暖还有语气中若隐若现的暧（ai）昧，全都在提醒着他，这个问题的答案、陆温礼喜欢的那个人……
或许就是他心中所想的答案。
……
白日里上班的时候，梁松还是送来了辞职信。
梁松抱着箱子离开时，仍旧走到陆温礼那紧闭着门的办公室前鞠了一躬，道了声歉。
晏原没有出现，可远光的人却被这招杀鸡儆猴震住了，前段时间那些经常在背后议论的声音瞬间消失无踪。
而晏原则一个人躲在办公室里，独自玩起了“冷战”。
尽管他还在内心窃喜陆温礼那句“我只喜欢过一个人”，但是输人不输阵，陆温礼居然故意不告诉他喜欢的人是谁，他不能这么没骨气！
于是乎，晏大少爷今天早晨趁着陆温礼还在做早饭，就自己一个人先开车来了公司，假装很是生气的样子。
可就在梁松搬着东西离开之后，晏原的办公室门被人敲响了。
他以为是陶浮或者阮飞航：“请进。”
门把转动，男人挺拔身姿立于门外，黑衬衫更衬得身量高大，露出袖外的手臂显然瘦而有力。
陆温礼一手拿着小小的便当盒，在门外淡然地看了一眼晏原，在晏原的身影出现在他目光中的那一刻，他随即嘴角微微扬起，反手关上门走了进来。
晏原抬眸看了他一眼，立刻低下头，将自己那带着笑意的眼睛藏了起来。
对方缓步走到了办公桌前，将那个便当盒轻轻放下。
下一刻，晏原感觉自己的头发被揉了揉，清冽的嗓音自上方传来：“不准不吃早餐。”
便当盒推到了他面前，陆温礼轻巧地将盒盖打开，香气瞬间冲着晏原而来，唤醒了他那还没有任何早餐入腹的肚子。
一道不争气的“咕噜”声响起。
晏原暗自咬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叫唤的肚子，鼻子却不争气地被这香气吸引了。
他低声道：“嗯……好。”
什么冷战！
装什么生气！
哪有陆温礼亲手给他准备的便当盒好！！！
晏原觉得自己不是没有骨气，是陆温礼做的饭太吸引人了。
于是乎，本来信誓旦旦要冷着陆温礼几天的晏大少爷吃完了早饭，再度哼着歌，一整天都开开心心地在公司工作。
尽管昨天的事情遗留下太多需要处理的工作，晏原仍旧心情舒畅，看着堆积如山的文件都没觉得烦闷。
晚上晏原没能和陆温礼一起吃。
远光这件事情不算小事，周康这个天天来关心他的哥哥第二天一早就知道了，晏原的父母自然也不知道哪里知道了。
二老这么一知道，自然就担心晏原。
这晚饭自然就是要回到周家的宅子去吃了。
还不到下班时间，晏原就自己一人先离开了公司。刚走出公司所在的大楼，门口就有停着一辆价值几百万的跑车，正开着双闪。周康坐在驾驶座中，车窗摇下，他朝晏原挥了挥手：“这！”
晏原无奈地笑了笑，坐上副驾驶座，语气有些哭笑不得地开口道：“哥，不是说低调点吗？”
这跑车就这样停在大门口，光是路过的目光就收到好几个。
谁知他哥轻轻一踩油门，跑车立刻开出一长段距离，周康叹了口气：“我在家里找了一圈，好不容易才找到最便宜的。”
晏原：“……”
是他错了，他不能以自己低调的标准来要求他哥。
“阿原。”周康问他，“事情怎么样，有需要我帮忙的吗？”
问的自然是昨晚突如其来的远光的危机。
晏原笑答：“早没事了，哥你真的别担心。”
“我去打听过了，说是挺严重的啊，这么快就解决了？”
“真的，现在一切运转正常，昨天也才瘫痪了一小会，损失不大。”
周康打了下方向盘，语气十分宠溺：“你啊，一个人在外面撑着多累，哥先给你在周氏子公司安排一个位子练练手——”
“别别别！”晏原赶忙制止他，“爸妈天天和我说这个就算了，你还来念叨我？”
话落，周康转过头来，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
“你啊，打小就不爱接触这些，一根筋，劝不动。”
晏原讪笑了一下。
本以为周康这边算是应付过去了，没想到回到家，佣人将所有菜上完之后全都离开了餐厅，晏满芳眉眼微弯地看着自己的小儿子，温柔地道：“阿原，你公司的事情怎么样？”
晏原再次解释了一遍经过与结果。
话音刚落，周善便笑了笑，语气十分和蔼：“既然都已经想开了，天天在一个小公司忙里忙外的，太累。”
闻言，晏原蹙眉，突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周善的下一句话便直接道明了今天这顿晚饭的目的：“让阿康带你去主公司，你现在的那个小公司可以并入周氏。”
周康还只是说带晏原去子公司，他这位父亲倒好，一出口就是空降主公司。
尽管远光在行业内掀起了多大的波澜，在周善的面前，都不过只是小风小浪罢了。
晏原暗自叹了口气。
若是在以前，他必然坐不下去，转身就走。当初就是因为太偏执，对父母的好意一无所觉，这才和家里的关系僵了这么久。
他赶忙摇了摇头，温声道：“爸，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咱家有哥，我就不掺和了。”
坐在身旁的周康立刻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你倒是玩得开心，我一个人天天忙里忙外！”
话落，晏原和周善夫妇都忍俊不禁，餐厅内一片欢乐。
晏原看在眼中，没有开口，反而觉得鼻头发酸。
其实重生前的他，只要这么撒娇卖萌地三言两语就够了。他的父母和哥哥明明这样纵容他，可他偏偏那么不懂事，还非要执着自己那个倔脾气。
幸好，如今一切都好。
……
远光。
正好到了快下班的时间，公司内一片轻松，不少人已经开始收拾起了东西。
阮飞航手中拿着一份文件往着陆温礼办公室而去。他今天的工作都只是一些打杂的，可他仍旧兢兢业业地干了一天，如今就差这一份文件签字就可以收工下班了。
办公室的门半掩着，里面似乎有些谈话声，似乎是陆温礼在打电话。
他轻轻敲了敲门：“陆总监？”
陆温礼的声音不咸不淡的：“稍等。”
若是别人或是平时负责这些的陶浮，听到这句话必然先抱着文件离开了，要么一会再来，要么明天再来。可阮飞航新手上任，做什么都有着热乎劲，又担心稍微有点不对就被别人议论晏原给他走后门，听到陆温礼的话，他不但没走，反而抱着文件站在门口等待。
他们家总监似乎还在打电话，他乖乖地站在门口，想等着谈话声结束再敲门。
门没关，声音微弱地从门缝中传出。
“要我签字？”
“……”
“那我扫描过去。”
“……”
“贷款手续一共多久？”
“……”
“好。”
阮飞航眨了眨眼。
贷款？！？？
为什么陆总监要贷款？公司的账务是财务那边管的，就算贷款肯定也不是从陆总监这边，这种贷款是个人贷款吧？
陆温礼是缺钱了吗？
阮飞航抿了抿嘴，里面的电话挂了，他却觉得现在进去有些不太好，手中的文件犹如烫手山芋。果然其他人不站在门口等是有理由的，他还是应该多学习。
只不过，他现在既然都已经知道了……
陆温礼和晏原看上去关系特别好，晏原知道陆温礼缺钱吗？
周家，晏原和父母边吃饭边聊着天，突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阮飞航的名字。
这人的存在他的家庭未必喜欢，他找了个理由走出来，这才接起电话：“喂，飞航，是公司有什么事吗？”
阮飞航的声音唯唯诺诺、诚惶诚恐的：“晏总，那个……我不小心做错事了，我刚才在门口……我以后一定跟陶浮多学点，我似乎这样做不太好……陆总监好像很缺钱……”
他乱七八糟地说了几句话，晏原没怎么听懂，却立刻捕捉到了最后一句话的关键。
“你说什么？”他眉头一皱，“陆温礼缺钱？”

第45章
在晏原几次询问之下，阮飞航这才理清逻辑，从头到尾给晏原叙述了一遍经过。
无非就是不小心在门口听到了陆温礼要贷款的事情。
阮飞航说完之后，似乎又担心自己这样转告并不好，又在那边没条理地道了歉，晏原只好道：“听都听见了，你也是好心，不过下次要记得。”
“我下次绝对不站在门口等了！不管是晏总还是陆总监的办公室门口，我都绝对不站！！！”
晏原：“……”
好吧，这个承诺虽然没有举一反三，但好歹举一反一了。
如今父母这边的晚饭还没吃完，不好出来太久，晏原对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便挂了。
回到餐厅，还未曾吃上几口，晏满芳又提起了之前被晏原拒绝的相亲。
“阿原，让人见见别人你又不。”晏满芳颇为语重心长，眼神还带着些忧虑，“之前说还你有喜欢的人了，这么久了也不见动静，要不要带回家给妈看看？”
晏原刚喝了一口汤，听到这句话，脑海中顿时想过先前他亲娘和陆温礼那次突然的见面……
一句“你们见过了”差点没脱口而去，汤水还未咽下，在他的喉咙里滚了滚。
“咳——”
晏原差点没把嗓子眼给咳出来。
“吃饭慢慢吃。”周善训斥道，“急什么？”
晏满芳瞥了丈夫一眼：“你别突然那么凶。”
周善平日里对两个儿子都疼得很，可一旦想要教育孩子的时候，板起脸来和平时在公司里训斥人也是差不多的。
小时候晏原最怕周善发火，每回周善对他发火，他就一溜烟躲到他亲娘背后求救命，要么就是拉着他哥一起分担怒火。
后来半大不大的年纪，这种小事情的训斥，他反而还会嘀咕两句“这有什么”——晏小公子也是有叛逆期的。
如今连生死关都溜了一圈，晏原顺过气来，只是嘻嘻哈哈地笑了笑，语气有些调皮：“这不是妈亲手做的汤太好喝了嘛！”
周善训斥的话还没出口，被晏原这么油嘴滑舌地一堵，看了一眼妻子，不开口了。
晏原这才道：“妈，八字没一撇呢，见什么。”
他在心里嘀咕着，您老早就见过了，就那个给您买了全商场最便宜的东西的男人。
本来事情就还没成，他父母要是好心办坏事横插一脚可就惨了。而且……
想到方才阮飞航和他说的事情，陆温礼要是很缺钱，未免在他爸妈面前第一印象不好。
晏原还是决定暂时不提他亲娘其实已经见过他暗恋——哦不，现在是暧（ai）昧对象，不提他亲娘已经见过他暧昧对象这件事了。
他心虚不敢提，左顾右盼的，看在晏满芳的眼中，还以为他没什么把握。
她与周善对视了片刻，都有些确信晏原兴许真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周善不语，晏满芳笑道：“没成？那不如见见你爸老朋友那位儿子，就算没什么感觉，交朋友也行。”
说是交朋友也行，但周善和晏满芳的意思明显就是相亲。
晏原当然义正言辞、坚定不移地拒绝了。
待到他自己开着车走了，周善方才叹了口气：“算了算了，还是把他骗去吃饭吧，和他直说他从来不听。”
“哪有从来不听？”晏满芳嗔怪道，“我觉得阿原最近可乖可贴心了。”
“你就是宠他。”
……
晏原回家的时候，陆温礼正在给小鹿洗澡。
小鹿刚出生没多久就被陆温礼抱到了他面前，如今差不多三个月大小，正好是洗第一次澡的时候。
陆温礼租的这套复式小楼很大，就算晏原住进了客房，这套复式小楼仍旧十分宽敞。除了两人住的房间，还有一间没有卫生间的小客房，抱回小鹿的那天，晏原和陆温礼便一起整理了一下，将这间小客房留给小鹿用。
小客房的门半开着，晏原微微推开，便瞧见陆温礼穿着到膝盖的微长的短裤，上身是简单的白色Tee，男人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一个小水盆，他那宽大的手掌上还捧着**的小鹿。
小鹿第一次被浸在水里，小小圆圆的眼睛望着晏原的方向，怎么看怎么可怜兮兮的。
可陆温礼却一点也不理会它的可怜兮兮，只是“无情”地给他搓着泡沫。
也不知道是不是洗澡的时候小鹿动了动，陆温礼白色的短袖上有一大片沾了水，湿了一片。
分明是在这样一个略微狼狈而颇为无奈的场景里，陆温礼仍旧挺直着脊背，神情淡然，和小鹿那萌萌的样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晏原不自觉便笑了起来，他走进门来，在陆温礼面前蹲下，嗓音仿佛润上了一层糖：“怎么不等我回来一起弄？明明是送给我的东西，结果这段时间都是你在照顾——”
他未曾说完，眼角眉梢间，笑意满满，却也有些恍然。
何止是照顾小鹿。
他分明记得，他和陆温礼共事以来，这个人向来在工作上一丝不苟、干净严谨，可是这人的生活却和工作截然相反，不管是办公室还是家里，全都是散落各地、堆积如山的零件和工具，有一次甚至杯子里的水都落了灰。
可一切似乎在他搬进来的那天不一样了。
电子零件再也没有随地散落，厨房的所有餐具井然有序地摆放着，每一日晚上下班到家，餐厅里永远飘荡着菜香。
一点都不似生活不能自理的样子。
他正蹲在陆温礼的身旁，比坐在椅子上的陆温礼矮上半个头，抬眸望去，男人的银框眼镜上，镜片站上了一滴水，透着镜片，带着点细碎的光，晏原莫名其妙地意动。
他想把陆温礼的眼睛摘下来，想毫无顾虑地亲一亲这人的眼角。
“陆温礼。”他说，“你……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会给自己做晚饭、整理家务吗？”
一切都是从他搬进来之后变的。
陆温礼转头看了他一眼。
小鹿踩在装着浅水的盆子里，抬起头来轻轻地“喵呜”了一声，陆温礼的嗓音随之传入晏原的二中：“不会。”
晏原觉得自己的心脏也随之猛地一跳。
没有的意思是……
他搬进来之后为了他克制，生活方式焕然一新，还是他搬进来之前为了他克制……只为了让他搬进来？
晏原以前从来没想过陆温礼会对他有什么心思，自然不会往这些小把戏上想。可是如今，他和陆温礼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他突然变了个角度，如今回头看去——
何止是一个两个小把戏？
陆温礼的那些看似无意地举动，一点一点地把他拉进网中。
现在的他发现了，不仅没有愤而挣脱，反而自得其乐。
这样一个独一无二、举世无双的人，会为了他步步谨慎，会为了他耍一些小心机小把戏，甚至还会在他面前装可怜，让他觉得对方或许生活不得自理。
结果搬进来之后，被伺候得舒舒服服的那个人反而是他——饭不用他做，碗不用他洗，照顾小鹿他也基本没出多大的力。
不知不觉间，每每他想要做点事情的时候，这些事情早就被陆温礼做得稳当而妥帖。
晏原满眼笑意地轻哼了一声，轻轻戳了戳小鹿的额头：“我来给它擦擦吧。”
陆温礼只道：“好。”
晏原这几日经常抱着小鹿睡，小鹿喜欢他得很。
他拿着毛巾裹上来，小奶猫也十分乖巧配合，顺带还用他那湿（shi）淋（lin）淋的脖子蹭了蹭晏原。
陆温礼再给小鹿更换用品，专属于小奶猫的小客房里，墙上闪烁着满天星光一般的壁灯，窗外明月高悬，气氛正好。
晏原始终惦记着陆温礼贷款的事情。
陆温礼没和他说这件事情，必然是不想让他知道的。他机缘巧合之下被动知道了这件事，却又忘不掉，抓心挠肺地，既想问又不知怎么问。
他只好找了个由头：“说起来……”
他的声音有些低，双瞳澄澈，目光如炬，嗓音却微微低了些，不由自主地心虚。
陆温礼一时之间似乎没有听清：“嗯？”
“说起来。”晏原清了清嗓子，理直气壮了一些，“我住了这么久，还没和你说过房租的事情，而且住进来之后全靠你照顾我，不如这样，你把房东或者中介的信息给我，我来付房租吧？”
买下来也可以。
陆温礼如果贷款的话，想必是缺钱了吧？
毕竟产品的设计稿这种东西，如果有了想法，或许可以一个接着一个，可要是哪段时间没什么新的想法冒出来，就是有艾琳达牵线搭桥，陆温礼也没有东西可以卖。
前段时间还大手大脚的买戒指买领夹什么的。
虽然他有钱不担心陆温礼这样的大手大脚，可如今关系未明——就是关系明了，他直接说给陆温礼前，对方恐怕自尊上也过不去吧。
不然不会做这种宁愿贷款也不和他说的事情了。
晏原心有打算，想了半天，陆温礼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这样客气的举动有些无奈。
对方压低了嗓音，简简单单两个字就让他的打算落空：“不用。”
晏原：“……”
深夜，正值海外明日高挂之时。
那四枚尾戒的设计者、小众奢侈品牌的设计总监、一个月就换一个小情人“资助”的花心大萝卜兼晏原好友穆辰逸正在画室中，手上拿着水彩笔，不务正业地坐在画板前画着窗外挂在树梢上的太阳，摆在一旁的手机收到了一跳最新的微信消息。
晏原：【你平时都是怎么给你的小情人钱的？】

第46章
这实在不怪晏原居然需要求助别人。
当晚陆温礼不由分说就拒绝了他，晏原想了半晌才得到的这么一个自然且不伤人自尊的方法，还没开始就被陆温礼一句“不用”给弄夭折了。
晏原没有这样对一个人珍而重之过，他将一切歪七歪八的想法都在脑海中翻腾了一遍，最终也没有想出什么别的妙招。
会有什么样的方法，既能让陆温礼不会因为被他戳穿没钱而窘迫，又能让对方不再做贷款这样的事情？
他知道其实只要冲到陆温礼面前，告个白，给张卡，或许就能解决所有他想做的事情。但是他不敢。
他一边想着冲动行事，一边又连那万分之一的风险都不想承担。怂到了极致。
于是晏原思来想去，将所有方法翻了个遍，连搜索引擎都被他用上了，最终他翻了翻微信通讯录，看到了穆辰逸。
这位搞艺术的设计总监收入高，还三天两头换情人，口味特别转移——穆辰逸最喜欢的就是那种还在学校读书、发奋自强的学生。
曾经穆辰逸和晏原聊天的时候，穆辰逸就提及过，这货经常“资助”情人，不显山不露水不影响情人关系的那种。
穆辰逸正画着画呢，脸颊一侧还沾上了绿色的颜料，见着这条消息，手中的画笔都掉到了地上。
穆辰逸：【大少爷，您这是哪里找了个小情人？】
晏原：【说不说？】
穆辰逸：【说！小情人和你什么关系？】
晏原：【下属吧。】
穆辰逸：【那还不容易，涨工资，发奖金啊。】
晏原：【再涨再发，那也太明显了吧=A=。】
穆辰逸：【那我再给你支个招，我每次用这个，都百试百灵，小可爱都没有察觉到！】
……
陆温礼将贷款需要他亲自经手的文件准备好，给那边传了过去。
这不是简单的贷款，是白鹿之前做得大项目贷款。
设计和专利都已经准备好，只需要资金链足够转圜，这个项目只会赚不会亏。白鹿在外人看来，已经是海内外的庞然大物，可是陆温礼却很清楚，他亲手创立的白鹿，还很年轻、还在蒸蒸日上。
无数项目投入运转，无数的研究正在投资进行。
真要一下子抽调出那么多流动资金，很多项目必须先停止。那还不如他先贷款了这笔巨额投资需要的钱，等到资金回笼再还回去，这样既不用动手上的流动资金，也不用停下别的项目。
这件事和远光无关，陆温礼自然没有和晏原提。
待他发送完了扫描件，没过多久，晏原便敲门而入。
陆温礼觉得今天的晏原很古怪。
早晨出门的时候，陆温礼即便在目视前方开着车，他都能感受到晏原时不时投过来的视线。
这个视线同晏原平日里看他的不一样。
往日里，晏原看他的时候，要么带着笑意，眼角微微勾起，眉宇飞扬。
要么……是怎么挡都挡不住的一往深情。
可是今天……
陆温礼抬眸。
青年缓缓朝他走进，上身的淡蓝色短袖带着朝气，出现在这个到处都是西装革履、文件夹能堆成小山的办公楼中，活脱脱像个实习第一天来报道的小年轻。
似乎这些年的职场与起起落落，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任何世故的痕迹。
可那双黝黑双眸却闪动着狡黠的光，晏原那双大眼睛看着他，一眨一眨的，似乎有些心虚又有些期待。
一看就是要做什么坏事的样子。
还自以为掩饰得很好，每次都被他看在眼里。
“陆温礼！”晏原在他办公桌前停下脚步，双手撑着桌边，微微俯身看着他，嘴角扬起，“你老板我批准，我们今天提前下班！”
陆温礼挑眉：“哦？”
果然有什么事情。
晏原眼珠子转了转，有意无意地打量着他，随即朗声道：“去打电玩吧！我好久没去电玩城了。”
陆温礼一怔。
晏原和他偶尔闲来无事会玩玩游戏、看看直播，但毕竟不是还在学校的年轻人了，这些东西他们玩得并不多，电玩城自然很少去。
难不成电玩城有什么东西？
陆温礼表面不动声色，他微微颔首，嗓音淡淡的：“好。”
他们去的是市中心一个颇为繁华的商场。商场不算高端，却也不是那种地摊货，正是最符合年轻群体回来逛街的存在。晏原特意换了蓝色的休闲短袖，陆温礼也随便他，再出来前换上了深蓝色的短袖——晏原准备的。
晏原偷偷瞄了一眼同自己并肩而行的男人。
对方今天换了一款眼镜——陆温礼虽然看上去一丝不苟、严谨而周正，可是这些穿搭细节却比他还要精细。纯黑色的镜框在镜架尾处有些淡淡的金色，镜片在商场的白光下透着特别淡的、若隐若现的蓝。
往下看去，那身藏蓝色的休闲短袖同他身上的淡蓝色短袖……
若仔细看，便会发现这看似简单的衣服实则是一个款式，就连衣服下摆缝线处那低调却精致的小logo都一模一样，彰显着这两件衣服的昂贵。
像是特别定制的款式，价格不用想都能飙出好些个零。
晏原下意识便勾起嘴角笑了笑。
安宣当初特意照着陆温礼买的山寨“情侣装”算什么？
他刚才拿出这件衣服的时候，陆温礼还特意看了一眼他身上穿的，显然是发现这两件衣服差不多了。
可就算这样，陆温礼不也还是接过衣服，出公司之前将西装换下来，穿了这件同款短袖吗？
虽然安宣根本不足为据，甚至据陆温礼所说已经离开了西京，可遇到了感情这方面的事情，晏大少爷也不经也变得幼稚了起来，脑子里转着的想法比三岁孩童还要简单。
在同款衣服上都还要宣誓一下主权。
他们走在商场的走道上，人来人往间，不少目光附着而来。
不知是看他的，还是看陆温礼的。
晏原从来都默认这些人是在偷偷打量他的心上人。毕竟陆温礼那么帅，整个人站在那边，不需要做什么也不需要说什么，就可以比其他人来的风采卓然、光华夺目。
电玩城在三楼，他们如今在一楼。
走到电梯前，陆温礼就要拐进去，晏原倏地拉住了他：“走上去吧，顺带逛逛。”
他今天做的这些都是为了在一楼的那个东西，怎么可能让陆温礼直接上三楼？
打电玩是次要的，要偷偷塞给缺钱的陆温礼钱才是一等一重要的事情。
晏原左顾右盼的，拉着陆温礼的手也没有松开，就这样和对方的手掌交握在一起，松散而又紧贴。
待到一处交汇的空旷广场处，除开正中心正在办活动的舞台，一旁居然还摆着一张长桌，除开两个看上去是在登记的工作人员外，还有一个穿着玩偶服的工作人员，手中捧着抽奖箱。
长桌上写着办活动这个公司的名字。似乎是一个视频网站在做宣传，只要登记了就算自动注册账号，可以获得抽奖的机会。
“登记一下个人信息就可以抽奖。”工作人员的声音透过厚重的玩偶套传出来，“要来试试吗？”
晏原生怕从不玩这些东西的陆温礼拒绝，赶忙道：“要！”
陆温礼：“……”原来不对劲是在这里。
晏原压根没有发现自家总监大人眼中一闪而过的了然，他假意和自己安排在这里的工作人员登记了一下姓名和电话，拉着陆温礼的手，将对方的手放到抽奖箱上。
“陆温礼，你来抽吧。”
陆温礼挑眉看了他一眼，手中并无动作。
不知为何，这一眼看过来，晏原有一种被对方看透的、无处可逃的感觉。
不会吧？
穆辰逸说了，这招那么多人都没有发现，而且他是偷偷知道陆温礼没钱这件事情的，陆温礼应当还没发现他早就知道了。
陆温礼就算再聪明，最多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突然天降大奖而已。
晏原戳了戳陆温礼的手臂：“抽呀？”
带着微微探究的目光总算从他的身上移开，陆温礼伸出手，根本没有任何犹豫，随意从里面抽出一张来。
折叠的纸条被缓缓打开，空白的纸上，唯有正中心印着一条简笔画的鱼。
工作人员惊喜地开口，眉飞色舞：“鱼的图案是特等奖！先生恭喜您，您只要留下汇款账号给我们，发奖的时候我们会把钱给你打过去！！！”
晏原：“……”
下次他一定找一个演技好点的群众演员。
陆温礼默不作声，他看了看手中印着鱼的小纸条，又看了看抽奖箱里堆积成小山的一大坨纸条。
晏原笑了笑：“你运气这么好啊。不过，你们不会是诈骗吧？账户信息怎么可以随便留？”
话音刚落，就像准备好的一样，另一位工作人员火速掏出了一堆文件——什么办活动的许可证明，该视频网站合法活动的文件，还有证明他们确实是该视频网站员工之类的……
陆温礼沉默地看了一会，随即在晏原的心惊胆战中，他勾起嘴角，淡然道：“好。”
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纸，洋洋洒洒、笔锋锐利地在纸上迅速写下了一条汇款信息。
陆温礼写得很快，一点回忆或者查一查卡号的举动没有，除了填写自己的账号应当不会写其他。晏原这样想着，没有多看，生怕陆温礼发现这群演技浮夸的工作人员是他安排的，他赶忙再度牵上陆温礼的手：“走吧，去电玩城。”
他在心中握了握拳，脑海里放着烟花，心情愉悦。
这笔钱算是送出去了！
等到他们离开这里，这几个工作人员马上就会收摊，按照他的要求，将五百万的现金“大奖”汇到陆温礼留下的账户，备注一下特等奖，就可以搞定了。
这种“天降横财”，晏原不敢给太多，免得引起不对，却又不想写太少，担心陆温礼不够花。
最终选了个五百万的数额。
待到晏原和陆温礼牵着手的身影消失在这个小广场上，一切如晏原安排，几个工作人员迅速收摊，玩偶服也被脱了下来，抽奖箱里满满的鸡鸭鱼鹅图案被倒了个精光，几人拿着陆温礼留下的汇款信息便离开了。
若是晏原仔细看一眼便可以发现，写着汇款信息的纸上，除了需要的账户信息是他自己十分熟悉的银行账户之后，最后一行，潦潦字迹写着五个小字：“收款人，晏原”。

第47章
晏原对陆温礼留下了自己的账户信息无知无觉，甚至还在沾沾自喜着计策的成功。
他根本没想到，他“精心”策划的抽奖早就在陆温礼看到的那一刻就被识破了，对方留的完全就是他的账户，这笔钱根本不会打到陆温礼的账户中。
在陆温礼在电玩城前台买电子币的时候，他还打开微信给穆辰逸发了个“计划成功”。
同商场悠悠扬扬的背景音乐截然不同，一走进电玩城里，震耳欲聋的摇滚音还有那电玩游戏的背景音混杂在一起，瞬间便能让人想要跟着这音乐大玩特玩一场。
晏原眉眼微弯地站在那边，一身淡蓝色短袖衬得他分外乖巧，不像一个翘班出来的公司总裁，反而像是逃课出来打游戏的大学生。
待到陆温礼买好了电子币走到他的身边，他拉起陆温礼的手臂：“我选好第一个玩的了！”
陆温礼自然依他。
晏原见对方默许，拉着人就往最边缘、最安静的一处走去。
比起一旁的各种游戏机，这边有几个年纪不大的孩子簇拥着，还有一堆小情侣站在那，女孩手中握着操控杆，男孩手上握着一把电子币等着投。
男孩在一旁为女朋友加油打气，女孩却一脸紧张，似乎抓一个娃娃就像是面对一场挑战一般。
年轻而无畏，一切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能如临大敌。
“噗通”一声，铁爪子松了松，小兔子玩偶掉进了一堆小兔子玩偶中，年轻情侣纷纷露出了沮丧的神情。
晏原远处便瞧见了这一幕，心下早已意动。
待到两人站定，晏原微微抬眸看向陆温礼，大眼睛带着期许：“就是这个……”抓娃娃机。
陆温礼：“……”
晏原看着陆温礼那一瞬间僵了僵的表情，颇有些羞郝地低下头，声音也低了下来：“你不想玩的话，我们换一个？”
下一刻，他的额头被对方轻轻点了点，余光中，只见陆温礼若有若无地笑了笑，语气带着三分无奈与三分纵容：“你想玩哪一台？”
晏原眼中立刻闪着光，他指着最中间那台：“这个！”
这台娃娃机中堆着清一色的皮卡丘，方才几个小孩子才刚刚在这里投了半天的币，愣是一个没抓走。
晏原其实喜欢游乐场大过电玩城，只不过今天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刚才那一番自导自演的抽奖，他这才选择了电玩城。
而娃娃机，则是游乐场和电玩城都有的东西。
平时晏大总裁根本不敢在别人面前提出这么幼稚的想法，如今翘班出来，他喜欢的人正牵着他的手，穿着他选的衣服……
晏原就壮着胆子拉陆温礼过来了。
那本《霸道总裁的高冷学霸》里不也写了类似情节吗？霸道总裁带着高冷的学霸男友去游乐场，当着学霸男友的面抓了好几个娃娃送给对方，还趁机表白了。
他等会抓几个皮卡丘出来送给陆温礼，要是气氛足够，他也可以趁机表个白什么的……
晏原越想越开心，陆温礼给他投了第一个币，眼看抓娃娃机的背景音乐响起，他赶忙滑动操控杆，朝着躺倒在一堆皮卡丘里的、最高的那一只而去。
“噗通”一声，皮卡丘再次掉落回了原来的地方。
第一次抓，出师未捷身先死。
“没关系。”陆温礼在一旁道，“再试一次。”
又给他投了个币。
——“噗通。”皮卡丘掉在出口的大筒子旁边，就差一步。
陆温礼摸了摸他的头：“再来。”
——“噗通。”皮卡丘不仅没有离出口更近，还被机械爪甩到了墙边。
陆温礼纵容地叹了口气：“没事。”
——“噗通。”皮卡丘跌回原地。
晏原：“……”
他其实也没有这么菜的。以前在游乐场的时候，多少还能花几百块钱抓到一两个。
可是如今陆温礼就站在他的身旁，轻轻依靠在抓娃娃机上，双眸微敛，默不作声地看着他。晏原顿时感觉压力巨大，才刚刚四五个没有抓到，他就觉得有些丢脸，面红耳赤的。
陆温礼轻笑了一声。
黑框眼镜下，对方那鲜少露出情绪的眼镜微动，眉宇上扬，嗓音淡然清冽：“我来试试。”
晏原闻言，耳梢也跟着红了红，只觉得刚才自己的雄心壮志都不复存在了，只想退到一边，看着陆温礼抓娃娃。
他心里想着，腿已经迈开往后推了一步，十分乖顺地站定。
突然想到了陆温礼手上还捧着电子币，他又赶忙探出身来，一把将陆温礼手中的电子币都捞到自己的手上。
指尖相触，温暖而酥（su）麻。
男人往前走了一步，取代晏原，站到了抓娃娃机前，十分淡定自若地握住操控杆。
晏原嘴角勾起，给他的心上人打气：“加油！”
虽然说……他其实有点想看陆温礼出糗。
这几年以来，唯有那次阮飞航第一天来公司，陆温礼直接气急了将他拉到墙边询问，晏原瞧见了陆温礼眼角眉梢那一闪而过的尴尬。
那是唯一一次。
晏原知道陆温礼没有玩过抓娃娃机，更不会看过网上那些抓娃娃攻略和技巧。他就不相信了，一个没有玩过抓娃娃机、平时更是不会和这东西有接触的男人，还会像开了外挂一样抓到娃娃。
——“噗通。”
这回的闷响和之前不一样。
声音要更大一些、娃娃坠落的时间要更长一些——因为皮卡丘公仔在机械爪松开的那一瞬间，准确无误地对准了出口。
晏原眨了眨眼，盯着滑落到出口的皮卡丘，这才恍然间伸出手，将咧嘴笑着的皮卡丘公仔捞了出来。
什么玩意？？？
第一次就抓到了？？？
逗他呢？！
“陆温礼……”他戳了戳皮卡丘的头，神情仍旧十分恍惚，“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看过什么抓娃娃攻略了？”
他手中小小的皮卡丘公仔还在没心没肺地笑着，仿佛在嘲笑他刚才那些无用的尝试。
陆温礼似乎还嫌不够，居然一脸无畏地摇头：“抓娃娃攻略是什么？”
显然是一副十成十新手的样子。
晏原：“……”
为什么天才抓娃娃也是天才？给他露两手的机会都没有。
他既觉得手中的皮卡丘公仔装着他和陆温礼之间的暧（ai）昧不明，嘴角微微扬起，两侧酒窝盛着光影，灿灿如华，又觉得可气可恨，自己不仅没有露一手，最终还是被陆温礼掏出了这只皮卡丘公仔，眼神颇有些愤慨，大圆眼眨了眨。
他嘀咕一般低声说：“运气，嗯，运气！”
陆温礼微微挑眉。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从晏原手中直接拿起二十个电子币，一个一个地塞入抓娃娃机中。
硬币坠落的铿锵声响了二十下，伴随而来的是抓娃娃机背景音乐的声音。
晏原有些茫然，不知道陆温礼要干什么。
几分钟之后他知道了。
因为他塞满了一手的皮卡丘公仔——一共五个。
他抱不住，还去前台买了个大大的塑料袋，这才将这五个公仔全塞了进去，拎在手中。
陆温礼嘴角微微勾起，万年不变的神情此刻被宠溺所取代，他的嗓音低沉，富有磁性，每个字似乎都能将晏原拉入温暖的深渊。
他说：“继续。”
一枚又一枚电子币投入机器中，晏原连拎都快拎不住了，最终脚边都堆满了好些公仔。
皮卡丘公仔的机器里早就被洗劫一空，其余几个公仔也被陆温礼掏了个七七八八。
周围凑上来不少人观看，还有人想要拍视频，前一秒还弯着眼睛笑着的晏原瞬间板起脸，只是看了那人一眼，那人迅速收起手机，完全不敢拿出来。
最终以工作人员表示给他们免费办理黄金会员卡，并且今天一整天免单为交换，这才让陆温礼停下了掏空抓娃娃机的举动。
工作人员还妄图协商晏原将抓到的娃娃还回去，给点金钱补偿。
若是别人，一堆娃娃换钱，自然乐意。
可是晏原不乐意。
这些娃娃再多，那也是陆温礼抓给他的！
他又不缺钱，怎么能把喜欢的人给他抓的娃娃用来换钱？自然是坚定不移地拒绝了。
工作人员兴许是觉得他只是嫌钱不够没有答应，还想继续协商，晏原的目光却被电玩城门口的几人吸引了。
那几人出现在门口左侧，几个穿着篮球背心、身材十分高大的青年正围着一个身材正常算不上高的青年，被围住的人正低着头，从口袋里掏出钱包，似乎是被索要钱财了。
晏原之所以突然看过去，正是因为这个被围住的青年他认识。
——阮飞航。
陆温礼也发现了他的视线，顺着目光看去，在见到阮飞航的那一刻，陆温礼眉头皱了皱。
现在差不多正是远光下班后没多久的时间，想来阮飞航下班便直接来了这里。
可围着阮飞航的那几人……看上去似乎和阮飞航认识，但是态度却十分居高临下。
不过一会，阮飞航就从钱包里掏出了几百元的现钞递给了其中一人。
那人接过钱，一手揽过阮飞航的肩膀，几人一同走到前台前，似乎在购买电玩城的电子币。阮飞航从始至终低着头，神情有些畏惧与忧愁，不曾开口说话。
晏原看了一眼陆温礼：“去看看？”
毕竟是他血缘上的表弟，还是一个没有小心思，为人端正的年轻人。身为私生子也不是阮飞航的错，是晏原那位不学无术、沾花惹草的舅舅的错。
陆温礼轻轻点了下头，弯下腰，帮着晏原拎起这一地装着公仔的袋子。
他们两手都满满当当地拎着袋子走进，晏原不高不低地喊了声：“飞航！”
阮飞航应声望了过来，看见晏原和陆温礼的那一瞬间，他眼中闪过满满的惊讶，随即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话。
可他身旁那几人却还是注意到了晏原和陆温礼，揽着阮飞航肩膀的那人重重地拍了拍阮飞航的肩头：“你朋友？”
阮飞航立刻摇头：“不是——”
“怎么回事？”晏原已经走进，“他们是谁？”
他这边刚问了问题，阮飞航身边几人也打量了一眼晏原他们，再次问道：“阮飞航，你朋友？”
晏原和陆温礼此刻都脱去了上班的正装，全身上下的行头都和大学生没太大区别，加之阮飞航不过刚刚大学毕业，这些人自然把他们当成了阮飞航的同学之流。
“我是他哥。”晏原皱眉，“飞航，到底怎么回事？”
阮飞航还没搭话，他身边一身混里混气的青年便借口道：“当然是陪我们打游戏了。我们可都说好了，只要今天他赢我们一百次，就让他回去休息。”
闻言，晏原沉默了片刻。
这一看就是拉着人给钱又陪玩，阮飞航还在那边唯唯诺诺不敢吭声，难道被这些人抓到了什么把柄？
他眼神闪了闪，心中闪过几种猜测，只是这些人在场，不好细细询问。
还是先把阮飞航带走微妙。
晏原张了张嘴，打算先给这些人点钱将人打发走，身旁不曾发言的陆温礼突然开了口：“我帮他打，赢了，人我带走。”
晏原眼角一抽。
几个青年互相看了看，嘴边勾起了玩味的笑：“行啊，不过把你们算进去就是三个人，要三百局。”
陆温礼只道：“好。”
一来一回见，几个青年还抱着看笑话的心理，看着晏原两人手中拎着的一大堆娃娃，一看就像两个只会玩抓娃娃的菜鸟，根本没把他们两人放在眼里。
指不定还打着主意，一会连着晏原他们在内敲诈一笔。
阮飞航目瞪口呆地看着事情突然演变到这样的状态，眼看陆温礼直接一言不发地和那几个身材健硕地青年去一次性拿齐了需要的所有电子币，不过片刻就走到一台游戏机前，阮飞航赶紧拉了拉晏原的手：“晏总，他们不止玩游戏那么简单的。这几个人都是这块片区有名的混混，等到总监游戏输了，他们一会肯定会借机要钱！”
晏原只是笑了笑，双眼灿灿生辉。他侧过头，吊儿郎当地问道：“你觉得输的会是陆温礼？”

第48章
如果这事情发生在他们去打桌球那晚之前，晏原此刻虽然会表面淡定自若，但是心情恐怕和阮飞航差不到哪里去。
可是经过了那次亲眼目睹陆温礼当场学桌球之后吊打别人，晏原如今算是明白了。
陆温礼会的东西，别人没法比。
陆温礼不会的东西，没关系，他学会了之后，别人也没法比。
而他学会只需要一瞬间的功夫而已。
这几个青年加起来都未必有他们家总监厉害，晏原现在一点都不慌张，甚至已经开始思考起一会把阮飞航带走，要怎么留面子地询问阮飞航怎么和这种人扯上关系。
阮飞航却仍旧一副担心受怕的模样，他站在晏原身旁，看着已经坐上游戏机前座位的陆温礼，小声道：“要不算了吧，晏总，你和陆总监先走，我陪他们玩就行。以前也经常这样的。”
阮飞航被这些人欺压习惯了，受气的能力早就登峰造极，不过就是陪这些人玩一晚上，顺带被口头欺负欺负，他早就习惯的不能再习惯了。
可是晏原和陆温礼不同。
他这位血缘上的表哥和陆总监这样一看就和他们不是一个阶层的人，除了今天穿得年轻朝气，看似融入他们这些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中，可那骨子里的贵气是抹不去的。
他还记得，他被他亲生父亲晏满城带到餐厅见晏原的时候，第一反应便是——不愧是从小喊着金汤匙出生的人。
和他这种自小活在阴沉沉的天空下，就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子小心翼翼的人是不一样的。
这三个人一看就是觉得突然出现的晏原和陆温礼好欺负，陆温礼提出帮阮飞航打的要求正中下怀——要是一会输了，这些人必然会想出什么理由拦着人，肯定要敲诈一大笔。
就算有那么万分之一可能性赢了，这些人也未必能够善罢甘休。
届时要是争吵或者动手起来，他们这三人一看就打不过那些个天天打架斗殴的混混。晏原和陆温礼又怎么可能受得了这种气？
还是把他的表哥和陆温礼劝走吧。
“其实就是陪他们玩玩游戏。”阮飞航又道，“我欠他们一笔钱，暂时还不上，所以也是心甘情愿来陪他们玩的……”
晏原眯了眯眼，嗤笑了一声：“心甘情愿供着他们玩游戏？你欠多少？”
阮飞航愣了愣，随即结结巴巴地答道：“不、不多的……”
晏原根本不信。
如果真的不多，以阮飞航如今在远光的工资，会至于到还不上，然后还这样出来唯唯诺诺地当成沙包一样被欺负？
他不再说话，带着阮飞航走到了那几人旁边——毕竟人家人多，围着陆温礼，多没气势？他这边好歹也算两个人，可以冲点数。
他刚走到陆温礼身边，便见着陆温礼随便按了几个键，眼神有些茫然。他漫无目的地按了几下，又看了看屏幕的动静，这才一一确认每个按键的功能。
晏原瞧了一眼屏幕上的游戏。
他似乎也不曾玩过，兴许就是这几年他们忙于工作的时候新出的游戏机，他和陆温礼都没有玩过，怪不得陆温礼需要直接现场学一学。
一旁，坐在敌方那一台游戏机上的混混青年嘲笑道：“不是吧，兄弟，你连玩都不会玩，还想赢啊？”
话落，另外几人哄笑了起来。
晏原眸光一凝，他嘴角扬起，酒窝让他看上去愈发年轻而无害，在这片哄笑声中看似毫无威胁。
可下一刻，他抬脚，猛地踢了一下游戏机下的支架。
他这一下力道不重不轻，没有真的踢出什么损坏，碰撞声却震得那几个青年一愣，就连附近的人都下意识看了一眼过来。
晏原冷笑一声：“玩不玩，废话这么多？”
那人一愣，咬了咬牙，正要骂出声，陆温礼突然道：“开始了。”
屏幕上，倒计时结束，第一局游戏开始了。
几人的注意力纷纷被游戏吸引，几个暂时围观的青年还给打游戏的那个青年打气，阮飞航低着头，甚至有些不忍直视地闭上了眼睛。
可没过多久，他不但没有听到晏原担心的声音或者是陆温礼说什么丧气的话，反而听到那几个青年之间不断地发出怒骂声。
阮飞航愣了愣。
这明显是气急败坏的怒骂声让他有些恍惚，他睁开眼，看了一眼游戏屏幕。
晏原没玩过这个游戏机，第一次看，只能看得出陆温礼领先。可阮飞航被这些人压榨习惯了，对这个电玩城的游戏都十分了解，不过就瞄了一眼，便看出……
陆温礼何止是领先，完全就是吊打式的领先。
这一局还没有结束，可是陆温礼的对手已经没有翻盘的可能了。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伴随着几声脏话，第一局游戏就这样简简单单而又迅速地结束了。
陆温礼似乎根本不像和他们那些人浪费时间，他听着不堪入耳地脏话，十分不悦地皱着眉，直接按了“再来一局”。
晏原微微歪着头，嘴角勾起，眼中只有陆温礼。
阮飞航全程目瞪口呆。
原先三百局游戏，好歹也要几个小时的功夫，可如今，半个小时刚过，晏原美滋滋地欣赏着自己心上人赢游戏的各种方式，只觉得时间过得真快，眨眼就要一百局了。
那一头，玩游戏的青年轮换着来，却连一局都没有赢过。
几个青年中，明显为首的一个人擦了擦汗，骂骂咧咧道：“这还有什么好玩的？不玩了！”
陆温礼手中动作一顿，直接起身，拉起晏原的手：“我们走。”
他甚至没有理会那堆在一旁的一大堆电子币，头也没回，根本不想给这些出口就是脏话的混混任何眼神。晏原被他牵着，脑子里都是方才陆温礼沉着地玩着游戏的样子，双眼中装着满满的笑意。
阮飞航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根本不敢回头看那几个青年。
等到走出了电玩城，阮飞航仍旧提心吊胆的，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家总裁和总监那如出一辙的衣服和牵在一起的手。
走着走着，前头的晏原和陆温礼倏地停了下来。
他们此刻走到一个拐角处，两所商店交汇中间。两所商店售卖的都是偏为昂贵的东西，人不是特别多。晏原转过身，看着猛地刹住脚步有些茫然的阮飞航。
“晏总……？”
晏原语气严肃：“飞航，我不拐弯抹角了。你……”
他没有问出来，阮飞航就听明白了。
阮飞航怯懦地眨了眨眼睛，声音有些低：“抱歉，今天让这样的事情打扰到——”
“我不是指这个。”晏原打断了他的话，“你知道我要问什么，你怎么会和这种不三不四的人扯上关系？”
甚至还欠了钱。
晏原知道阮飞航不过几个月才和晏满城相认，在这之前，阮飞航过的是怎么样的生活、又为何这么多年了，一个私生子活了这么大晏满城才正视一眼，晏原一无所知。
这几乎是任何一个人来看，都看不明白的事情。
就算是私生子，那也是晏家的私生子。
不能让他光明正大，不能让他染指晏家的东西，难不成连温饱的东西都没有吗？难道在晏满城认下阮飞航之前，阮飞航甚至没有一点积蓄到需要欠下巨款吗？
晏原只觉得很不舒服。
阮飞航的身世和现在这个与身世截然不同的遭遇，都让他浑身上下不舒服。
眼见他这位表弟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晏原语气愈发严厉：“我都碰上了，你还不打算告诉我？”
“我、我……”
身旁，陆温礼轻轻地拉了他一下：“晏原。”
“嗯？”晏原下意识转头，微微抬眸看向对方。
陆温礼缓缓抬手，从容地指了指前方。
晏原和阮飞航跟着陆温礼指的方向看去，一眼便瞧见商场不远处乌泱泱的一小片，似乎都是穿着黑色的蓝色的各种衣服的青年，有好几个手臂上的纹身隔着这么远就能瞧见。
阮飞航长大了嘴巴：“是刚才、刚才那几个人叫来的！！！”
晏原：“……”
不是吧，刚不还说好歹是这一片的混混吗，这么输不起？
几岁了啊，他读高中的时候就不玩这种一个人输了就喊一大帮人的幼稚戏码了。
阮飞航面色惨白，方才还有些支支吾吾，现在立刻语速极快：“表哥，我们快跑啊！”
晏原哭笑不得：“这么多人，这得十几个了吧，你觉得我们三个在商场里跑得过这么多人？”
阮飞航脸色更白了：“那我挡在前面！你们先跑！”
那些人已经靠近了。
晏原伸出手，将阮飞航拉到了身后：“你负责一件事就行。”
“什么事？我一定办好。”
“报警。”
阮飞航刚刚做好了雄心壮志一起干架的准备，听到这两个字，他一愣：“啊？”
陆温礼默不作声地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将眼睛放入口袋中。
晏原活动了一下手腕。
……
今天似乎犯事的特别多，晏原等人到了警（jing）察局的时候，先坐到一旁等着，居然还排起了队。
他们三人正好做一排长椅，周围人不少，却一个个安静得很，最多窃窃私语地说两三句话。
阮飞航瑟瑟发抖地坐在一旁，望着晏原的眼神就差没有流出泪来，一副万分歉疚的模样。
可他除了手上那一点自己因为紧张掐出来的一片，浑身上下都毫发无损，就连衣服都没多出几条褶皱来。
一看就是方才一团乱中被晏原护得挺好。
反而是晏原……
晏原微微动了动，立刻面容有些扭曲：“哎哟我去……”
陆温礼似乎在打架的时候就不太对劲，他板着脸，眼神悠悠然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到晏原的声音，他方才回神，眉头一皱：“哪里伤到了？”
阮飞航报警的速度很快，他们并没有打多久，而且晏原也出乎意料地会打——是那种带有章法、明显经过训练的会打。
而且晏原全程没喊过痛，看上去游刃有余。
从头到尾都像是毫发无损的样子。
“没什么。”晏原恢复了微笑的表现，语气很是无所谓，“就是右边肩膀那里——”
话音未落，他只觉得右侧手臂先是一阵温热，对方掌心的温度没有任何遮挡地传递而来，紧接着便是凉飕飕的感觉。
陆温礼不由分说便掀起了他的袖子，右臂最上处与肩膀交接的地方，一片淤青直接撞入陆温礼的眼中。
晏原一愣，赶忙抽了抽手臂：“没事真的没事，打个架而已。”
哪个男人年轻的时候没打过架？
更何况，晏原的出身注定了他的安全自小就是周家注意的地方。他与其他的年轻人不同，从小就有在这方面经过特殊的训练，只为了以防万一。
不过后来，他被周家保护得很好，渐渐淡出大家的视线，也自己一个人出来创立了远光，这些训练的结果已经很久没用上，有些生疏了。
不然的话，今天这些人，别说是还让他肩膀淤青了一片了，他不把对方揍到爬不起来就算不错了。
“你别看了……”陆温礼的视线始终不曾移开，晏原只觉得被自己喜欢的人这般看着肩膀，有些羞郝，“过两天就好了，一点都不痛。”
陆温礼凌厉的眉峰微动，淡茶色的双眸藏着难以捉摸的情绪。
他没有说话，但只要看向他的眼睛，便能从他的双眼中察觉出不悦来。
男人眼神不变，缓缓抬手，轻轻地、十分轻缓地在那片淤青上按了一下。
“哇啊啊啊啊啊痛死了！！！！”

第49章
晏原呲牙咧嘴了一会，很久没有受伤，第一次这么一大片的淤青，他下意识就喊出了声。
声音有些大，门口的工作人员拍了拍门：“安静点！”
晏原笑了笑，赶忙按住那一片淤青的地方，口中道：“不好意思，抱歉！”
他笑起来天生就让人无法抗拒，不过一个道歉，工作人员也回了一个笑容：“没事。”
晏原这才回过头来，看向刚才他那声惨叫的始作俑者。
他已经自己将袖子放了下来，一手轻轻地在四周给自己揉了揉，脸上仍旧维持着笑容：“真的不是什么大事，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种淤青过不了几天就会恢复。没出血就没什么。”
陆温礼不答。
似乎从方才那些人追上来，他们两人和那些混混打成一团到现在，三人坐成一排，陆温礼仍旧有些不对劲。
他平日里便是这般话不过三句，似乎走到哪里都带着让人退避三尺的气场，可现在，这片沉默之下，掩藏的确实波涛汹涌般的情绪。
晏原似乎能感受到陆温礼的心情，可他又有些琢磨不透着突如其来的变化，只能看到那人眼中沉敛的复杂，眸光深沉，情绪摸不到底，宛如万里大海，看不到对岸。
陆温礼的心情明显不好。
可这不好，并不是不开心、生气，而像是突然被戳到了哪个不能接触的底线，像是在……
不安。
晏原突然被自己想到的这个词吓到了。
他颇为小心翼翼地对上陆温礼地视线，既不知道陆温礼在想什么、为什么会不安，又因为自己突然想到的这个词而无法确定。
不安这种情绪，离陆温礼太遥远了。
远光刚刚创立、一无所有的时候，陆温礼只会微微低着头，聚精会神地扫着手中的文件，不过片刻就能解决问题。
即便是最近风雨飘摇的时候，亦或者是他们的游戏软件被攻击这样的大事，陆温礼都一点急促不安的反应都没有，只是一个人，在大家看来似乎很是轻巧地解决了一切。
而现在的陆温礼，看着他的眼神，像是要将他牢牢地看在眼里，一点都不愿意松手的模样。
他们对视了片刻，陆温礼仍旧没有开口。
晏原试探道：“陆温礼？”你怎么了？
陆温礼的眸子动了动，终于开口：“没怎么，想多了而已。”
其实只是刚才一群人混成一团打架的时候，陆温礼余光间，瞥见晏原险些被人抓住手，突然有那么一瞬间升腾而起的暴（bao）戾与不安。
而这样的情绪更是在刚才看见晏原右肩处的淤青时达到了顶峰。
他想要将这个人护在自己的身边，一丝一毫都不能让别人伤了去。不论晏原有钱也好、没钱也罢，是远光的总裁也行，西京这样繁华的城市中碌碌无为早出晚归的小职员也好。
总归他会护着，他有能力护着。
“想多了？”晏原一愣，继续问道，“想到了什么？”
想到了晏原会不会有哪一天离开他，陆温礼便无法压制他那突然不安与暴（bao）戾的情绪。
他原先想着，一点一点地靠近，慢慢牵上晏原的手，再缓缓地抱住对方，是最好的方式。
可是现在……
他突然觉得，似乎太慢了。
“陆温礼？”晏原喊了一声。
他总觉得陆温礼一直不在状态，不知这人那天才的脑子此刻在想着什么。难不成是因为阮飞航欠钱的事情，让陆温礼联想到自己还有贷款？
对，一定是因为这个。
也对，今天阮飞航因为欠钱的事情多了这么多麻烦，陆温礼这样一个未雨绸缪的人，定然也会觉得贷款不舒服。
没关系，今天他特意安排了抽奖，明天陆温礼一醒来，就会发现自己的户头突然多了很多很多钱，就不会不开心了！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陆温礼的双手握着，温度相传，仿佛将心也贴在了一起。
“你别想太多，所有问题今天晚上都会不见了的！”晏原歪头，笑了笑，两侧酒窝深深，藏着万千笑意，却比不上双眸黝黑，像是带着点点星光的夜空。
陆温礼眉头一皱，觉得晏原似乎……想到了什么别的东西？
只见晏原嘴角勾起，张了张嘴，还想多说点什么类似于刚才“宽慰”的话，可外头正巧有人走进来，喊了他们的名字。
看来是排队排上他们了。
晏原只好暂时作罢——反正陆温礼的烦恼明早都会解决了！
闹事的不是他们，他们从始至终都是自保，阮飞航还主动报了警，晏原三人自然没什么事，配合着完成所有的步骤与手续，到了晚上九点多，总算从警局里出来了。
阮飞航被今天这一出闹得，刚出大门就一个劲地和晏原还有陆温礼道歉。
陆温礼只是淡淡道：“没事。”
随即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晏原眸光一凝，望着陆温礼相隔不远的背影，总觉得对方似乎情绪仍旧不对劲，只好拍了拍阮飞航的肩膀：“我还有别的事，就不送你回家了。你自己打个车先回去吧，我给你报销。”
说完，他也没和阮飞航继续客套几句，迈开脚步就追上了前方的陆温礼。
“陆温礼！”
晏原走到男人的身旁，笑着牵上了对方的手。
陆温礼侧过头来看他，所有的锐利与锋芒在看见晏原的那一刻全都被完好地收了起来，是留下若隐若现的温柔与纵容。
男人喉结微动：“嗯？”
“我们现在去哪里？回家？”
尽管今天突然横生枝节，两人还顺带着阮飞航来警局走了一遭，晏原仍旧面带笑意，似乎仍旧没有疲惫与烦扰。
不管到了哪里，他永远是这样一副言笑晏晏的模样，像是一颗朝阳，又像是一汪清泉。
好久没有喝水，陆温礼嗓子有些哑，清冽的声线覆上了一层沙，却更富有磁性：“去买药。”
晏原一愣：“啊？”
陆温礼看了一眼晏原的右侧肩膀。
晏原：“……”原来是这里。
他们的车还停在电玩城的那个商场停车场里，这里离商场还有一段距离，晏原和陆温礼干脆搜了最近的药店，一路徒步走过去。
来来往往的行人中，他们无声地牵着手，谁也没说话。
像是一对散步的情侣。
熙熙攘攘这么些年，晏原第一次，牵着陆温礼的手在在夜空下走路。不是开着车往各种地方赶路，只是慢悠悠地走着。
他们买了药，在药店旁的小吃店吃完迟来的晚饭，这才打车回家。
刚开门小鹿就窜到了晏原的脚边，他们出门前没想到晚上会出这档子事，给小鹿准备的食物根本没有晚餐。
如今怕是饿坏了。
晏原看着小鹿扒拉着小爪子，毛茸茸的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他的脚脖子，心都要化了。
他弯腰，想要将小鹿抱在怀中，可却不经意间扯到了右肩处的乌青，下意识便喊出了声：“操……”
下一刻，男人宽大的手掌将小鹿抱了起来，语气温凉：“我来。”
陆温礼抱着小奶猫，一路走到了小鹿的专属房间。晏原听着对方喂食的动静，笑了笑，关上门去了自己的房间。
刚换着家居服，陆温礼就敲了敲门。
晏原进来得匆忙，门虚虚地关着，他上衣还没套上去，陆温礼一敲门，木门缓缓敞开，漏出了一条挺大的缝隙。
他下意识循声望去，猝不及防间，衣服还挂在脖子上，手还没套进去，就这样对上了陆温礼那双淡茶色的双眸。
对方显然也没料到会撞见这一幕，镜片下，双眸透露出那么一瞬间的意外。
晏原瞬间烧红了脖子，绯红自脖颈处往上，迅速渲染了他的脸颊，连带着耳梢都没有逃过。
他急了，赶忙努力地将手臂塞进袖子里，想要立刻穿好。
——“呲啦。”
动作太急，力道太大，把这家居服撕开了小小一道口子。
顺带还扯到了晏原右肩，酸痛感和窘迫感夹杂着直冲天灵盖，晏原深吸了一口气：“操！！”
陆温礼转过头，抬手，轻轻地掩上了门，十分有礼貌地给晏原留下处理衣服的时间。
完全忘了刚才慌忙之中自己用了多大力气的晏原：“……”
这衣服也不便宜，怎么说裂就裂了？
他一会就要和他亲娘说一声，以后可千万别买这个牌子，性价比真低！
他将所有问题都怪在了这件家居服身上，将裂了一道口子的衣服往旁边一扔，起身准备那另外一件。
门外，陆温礼似乎听到了他站起来的动静，不高不低地喊了一声：“晏原，穿背心。”
穿背心？
为什么要穿背心？
晏原困惑着，拿出一件背心套在身上，右肩的淤青直接露了出来。
他穿好衣服，这才带着脸上还没有完全消退的绯红，慢吞吞地去开了门。
陆温礼仍然站在门口。晏原这才注意到，陆温礼的手中正拿着他们刚才一起买的药。
是来给他上药的吗？
“坐下。”陆温礼对他说。
真是来给他上药的。
晏原乖乖地在床边坐下，眨巴眨巴眼睛，看着陆温礼有条不紊地将药放在床头，手上抹了一些，就着晏原身边坐下。
他一点一点地将药抹在晏原淤青的地方，力道十分轻柔。晏原只感觉酸楚大过痛感，口中仍然咋咋唬唬的：“慢点慢点……”
晏原瞥了一眼陆温礼。
对方似乎还在那个琢磨不清的状态中，既不高兴也不生气。
不会还在想钱的事情吧？
他连上药的酸痛感都忽视了，赶忙开口道：“陆温礼，你不会还在想什么吧？”
这人宽大的手掌仍旧一点一点地给他搓（cuo）揉着，上药的速度不快不慢，指尖温度偏高，仿佛透过皮肤，将一切心动揉进了血液中。
陆温礼微微抬眸，眉宇间带着一丝忧愁与果决，矛盾而又坚定。
仿若皑皑白雪落远山，茫茫晨雾入山林。
只是看了这么一眼，晏原顿时心猿意马，神思飘然。
“真的别想了。”他嘀咕了一声，“烦恼都会在今晚解决的！”
药上好了。
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药香，有些苦涩，却又让人清醒。
陆温礼拿起床头的纸巾，慢条斯理地将手上参与的药膏擦干净。晏原瞧见对方那修长的手指，只觉得上天真是厚待陆温礼，连细节都打磨得如此卓然。
他笑了笑：“谢谢你帮我上药——”
声音戛然而止。
男人突然凑近，擦去药膏的双手按住他的双臂，瞬间将他按到了墙上。晏原还坐在床头，背靠着墙，感受着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对方的掌心似乎有些汗，握着他的手温度极高，可指尖却有些冰凉了起来，温温凉凉，像极了在紧张的样子。
晏原咽了咽口水，仰头看着凑上来的陆温礼，总算知道今天一切不对劲的源头。
以往陆温礼看着他，总是三分笑意带着三分凝思，像是温水煮青蛙，一点一点将他融化。
可是现在，陆温礼看着他的眼神极具侵略，如同草丛中停驻了许久的野兽，终于按耐不住，发出了最后一击。
目光仿佛燃着烈火。
晏原被这样看着，对方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脸颊上，他也热了起来，声音极小道：“陆、陆温礼……”
陆温礼看着他。
“晏原。”这人的声音很缓，嗓音很低，声线却勾动着晏原所有的情绪，“我之前一直在想，不要吓到你，不要太快，多看看你的反应，慢慢来。”
还有一句话他没有说出来——他有时候享受着晏原跃跃欲试爱着自己的样子，甚至想等着哪一天，晏原会不会主动和他告白，这样他就可以一把将晏原抱入怀中，说一句“其实我也喜欢你”。
他有把握惯了，事情一旦不是百分百，哪怕是百分之九十九，陆温礼就如同心理障碍一般，不会出手。
而在晏原面前，不会出手变成了不敢出手。他想把这百分之九十九慢慢地熬成百分之百，他要的不是一时的荷尔蒙，而是……一辈子的在一起。
可当初的理智和温水煮青蛙已经没有用了，陆温礼现在只想冲动。
他一点一点地凑近，呼吸越来越近，心跳声环绕耳畔。
近乎贴到了晏原的脸上。
陆温礼这才接着道：“但是今天，我突然不想这么慢了。”
看着晏原和人打成一团，看着晏原被人打伤了一片，天知道他有多么害怕、多么想将这人抱在怀里，宣示主权。
陆温礼突然懂了。
为什么要等？
明明已经这样的水到渠成，这样的……离不开对方。
他看着紧张兮兮、满脸通红的晏原，终于完全俯下身，薄唇靠着青年的眼角，轻轻地、温柔地碰了那么一下。
像是火种落入密林，这么轻轻一擦，终于燃起所有的勇气。
晏原只能感受到那近在咫尺的温热，还有陆温礼那低沉的嗓音：“晏原，你喜欢我。”
晏原猛地睁大眼睛。
他连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都听不见了，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他们的脸上，将光影混成一片，却把暧昧不明的气氛拆开，一点一点地摊在他的面前。
他感觉耳边轰鸣，神思飘飘，理智溃不成军。
可男人并不打算放过他。
“真巧。”陆温礼尾音扬起，笑意翩然，“我也喜欢你。”
他说着，微微低下头，双唇擦过眼角，缓缓地碰上了晏原的唇。
带着多年来的珍而重之、步步为营，藏着一点一点得见天日的动心，他的嘴角缓缓地擦过晏原的嘴角，热气在晏原耳边飘荡。
晏原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
他缓缓抬起手，攀上了陆温礼的肩膀。
“陆温礼……”晏原只觉得全身上下都不听使唤，软的厉害，热的厉害，“你可太会撩了……”

第50章
夜色繁深，灯光暖而温。
像是担心自己听错了，又像是担心自己看错了，晏原缓缓地眨了眨眼，呼吸渐渐急促。
陆温礼的唇近乎贴在他的脸上，温热气息环绕，这人虚虚地抱着他，再也没说其他的话。
这样一个突如其来、毫无准备的晚上。他破天荒地和陆温礼一起玩了电玩，破天荒地和一群混混打了一架、破天荒地进了一次警（jing）察局、破天荒地……
“我……你……”晏原的声音很低，他满脑子都是方才那句“我也喜欢你”，卡了半晌，竟是完全不知道自己此刻身在何方、心中想的又是什么。
他只想看看陆温礼。
可是男人的脸贴着他，脖颈修长，黑发浓密。
晏原看不见陆温礼的正脸。他下意识便想后退，可身后就是墙，他只是微微往后挪了那么一点，肩膀便猝不及防地撞上冷硬的墙。
“嘶——”
右肩淤青处传来酸痛感，男人宽大的手掌挡在了他与冰冷墙体当中，一把将他往回拉了一些，低沉的嗓音勾动人心：“小心点。”
陆温礼这才后退寸许，同他并肩坐在床边，暖黄色的床头灯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光影交错，那双淡茶色的眸子一半埋在阴影中，晏原却在里边瞧见了让人沉浸其中的温柔。
他的脸瞬间烧红了。
陆温礼怎么能这么平静呢？
这个人知道刚才说了什么吗？
知道他现在有多么的……难以自抑吗？
他恨不得现在就一把抱上去，狠狠地啃一啃陆温礼那双薄唇。
他感觉自己浑身都热了起来，心脏根本不听他的话，愈跳愈快，可他的大脑却好似被塞进一团棉花，软绵绵轻飘飘，完全没有任何反应的能力。
一对上陆温礼的双眼，晏原便不可抑制地笑了笑，脸颊两侧的酒窝为他贴上三分天真，眼神憧憬而激动。
“陆温礼……”
男人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嗯？”
晏原抬眸看着他，乌黑的眸子填满了惊喜与激动，还有那么一丝的小心翼翼：“你刚才是在告白吗？”
他咬了咬下唇，有些不好意思地想低下头，却又餍足于男人此刻的一切反应，完全不舍得移开目光。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一切杂念与窗外时不时一闪而过的汽车声全都摒弃在外，聚精会神地等待着……陆温礼的肯定。
半晌。
男人轻笑了一声，拿起放在床头的跌打药，缓缓起身，步伐沉稳、表情看似十分沉稳地走出了晏原地房间，末了还十分贴心地给他轻轻关上门。
在木门合上的那一瞬间，陆温礼的嗓音仿佛润上了一层清泉，流进晏原的心间：“晚安。”
晏原一个激灵，下意识便回道：“……晚安。”
木门完全合上，随即便是另一侧的门关上的声音，陆温礼回房了。
晏原呆了呆，突然猛地整个人扎到床上，脸都缩到脸被子里，仿佛这样就可以掩盖住他满脸的绯红。
“……我刚才都在说些什么啊！！”
陆温礼和他告白了啊！！
陆温礼刚才不回答他的话就走了！还若无其事地和他说了晚安！
他居然还回了一句晚安……
晏原在被窝里翻腾了好几下，连着左右滚来滚去，足足过了好一会，留着一条缝隙不曾关上的窗外传来飒飒风声，空调也在嗡嗡地想着，晏原在脑海中一片混沌，时不时脑海中闪过一些同居以来的片段。
拨开云雾，身后明月满怀。
晏原勾起嘴角，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闭合的木门。
没错，陆温礼刚才对他告白了。
啊啊啊啊啊陆温礼对他告白了！！！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就连动作太大牵动了右肩的淤青都感受不到酸痛，只是急促地穿上拖鞋，一溜烟窜到门前，转动门把打开了门。
陆温礼的房间就和他贴着，不过一个转身，晏原便看到了陆温礼的房间门。
他眨了眨眼，先是在门口呆呆地站了那么一分钟，脑海中一片片烟花绽放，待到那些因为陆温礼的告白而起伏不定的情绪被他压下之后，他方才鼓起勇气，直接打开了陆温礼的房门——
随后看到了正穿着一条不到膝盖的短裤、手拿浴巾擦着**头发的陆温礼。
男人身上只有那么一条短（duan）裤。
晏原手还握着门把，呆滞地看了一眼对方那比自己健（jian）硕到不知几倍的身体，心中第一时间想的居然是“刚才被陆温礼看到的，现在我也看回来了”。
他咽了咽口水，握着门把的手一紧。
陆温礼仍旧拿着浴巾，刚洗完的头发还带着些许水滴，卫生间的门开着，晏原能够闻到淡淡的沐浴露味道，显然是对方刚刚洗完澡出来。
比起晏原当时窘迫到直接撕开了衣服一道口子的反应，陆温礼反而十分淡然，他此刻没有戴着眼镜，刀削斧正的轮廓同他那脱（tuo）衣有（you）肉的身材放在一起，少了三分斯文，多了五分攻击性。
“怎么了？”陆温礼问他。
这人一点也不慌乱，只是拿着毛巾，侧头看向在门口的他。
屋外，小鹿似乎察觉到晏原出来，小小的身体迅速跑了过来，在晏原的脚踝边蹭了蹭脖子。
晏原迎上陆温礼的目光，一瞬间怂了一下。
“不行……”他喃喃自语道，“不能怂……”
他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了陆温礼的面前。
陆温礼的房间还没有开空间，窗帘虽然拉着，窗户却大开。外头夏日热风吹进屋内，晏原不仅没有感受到任何凉爽，反倒更热了些。
他微微抬首，视线扫过男人的喉结，最终将目光定格在了对方的双唇之上。
小鹿“喵呜”地叫了一声，不停在晏原的脚踝处移动，毛茸茸的感觉从脚部传来。晏原迅速抬起手，二话不说环上了陆温礼的脖子。
浅尝辄止地在那人的双唇上轻轻地、不敢再进一步地亲了一下。
双唇相接，星火入丛，意图燎原。
晏原浑身都红了个通透，他嗓音晴朗，声线不高不低，却又有些微颤：“对，我喜欢你，我很喜欢你。”
话落，像是突然没有所有的勇气，晏原赶忙收回手，绕过小鹿，小跑着回了房间。
“砰”地一声，隔壁的房门被急促地关上，徒留着小布偶在门外“喵呜”“喵呜”地叫。
陆温礼看着仍然敞开的自己的房门，抬手，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边。
仿佛摸到了晏原方才留下的温度。
他轻笑了一声，眼角微微弯下，嘴角勾起，淡茶色的双眸浮现出一丝意外。
以他对晏原的了解……
他以为他的心上人只会将自己捂在被子里，心情翻涌地过了一晚上，才能平静地和他说话。
没有想到，晏原居然会做出刚才那样的举动。
……真是可爱。
他将毛巾放到了椅背上，出门将还在晏原门口的小鹿抱了起来，摸了摸小奶猫毛茸茸的头，语气淡然：“他今晚怕是没心思陪你玩了。”
这声音不高不低，透过一扇房门，也不知是不是躲在屋里的青年直接听了去，屋内似乎传来一阵动静，也不知是不是在急促慌忙间不小心扫落了桌上的什么东西。
陆温礼嘴边的弧度更大了一些，他抱起小鹿，缓步回了房间。
复式小楼中只住着两个人，晏原和陆温礼分别关上自己的房门后，整套房里安静如初，晏原翻来覆去睡不着后，干脆靠在了床边。
他拿着手机，对着微信和陆温礼的聊天界面看了半晌。
一点新消息都没有。
他想发点什么，却又打下一行字又删除，打下又删除，来来回回好半天，最终只发出了两个字。
晏原：【晚安。】
几乎过不了几秒，一条只有两秒的语音发了过来。
晏原揉了揉眼睛，这才指尖轻点，将手机放到了耳边。
男人的嗓音带着温度，仿佛对方就凑在自己耳边一般，声线被软件的传输扭曲了一些，但仍旧好听且富有磁性。
“晚安，好好睡。”
那句“好好睡”仿佛是料到了晏原此刻的心花怒放、难以平静一般，将他一切情绪都握在手中，了如指掌。
晏原双眸一动，望着着短短的语音消息，双眼中充斥着缱绻情意。
他再度指尖轻轻一点，将手机放到耳边，又听了一遍。
“晚安，好好睡。”
“晚安，好好睡。”
“……”
——好好睡当然是不能好好睡的了。
第二日一早，陆温礼做好了早餐，刚将煎蛋放到餐桌上，便看到穿着家居服、打着哈欠、双眼旁的黑眼圈分外显眼的晏原。
看来昨天那条“好好睡”的语音起到了反效果。
陆温礼：“……”
与此同时，西京市国际机场。
日理万机、每日白天里忙得不见人影的周善此刻正坐在看似低调、实则价格昂贵的小车里。
漆黑光亮的小车低调地停在机场的停车场中，司机走下副驾驶座，给后座的周善开了门。
刚刚下车，周善便笑了笑，朝着不远处一个拎着行李箱、年龄大致四五十岁的男人挥了挥手：“老陆！”
新换的司机极有眼见，赶忙三步并两步跑到陆老先生身边，帮忙接过行李箱。
陆德庸穿着舒适的棉质衬衫，年岁虽然大了，脊梁骨却挺得很直，看上去精神很好，完全不像是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的样子。
“麻烦你来接我了，好久不见。”
周善拍了拍他的肩：“确实好久不见，走，我们先去吃早饭。”
“行！”
两人上了车，一同坐在后座上，周善疑惑道：“怎么，就你一个人？你儿子呢？”
“他不是已经在西京了吗？这次回来我没告诉他，过两天再和他说。”
“说起来，我只见过你儿子小时候的照片来着。”
“很快就要见到现在的他了。”

第51章
晏原刚在餐桌上坐下，就感受到了陆温礼那有些揶揄和调笑的目光。
他洗漱的时候就照过镜子，知道自己此刻挂着两个十分显眼的黑眼圈，昨天晚上没怎么睡这件事情，不用他说，看他的脸就能知道。
都怪陆温礼！
抢在他之前告白就算了，还大晚上的给他发什么“好好睡”的语音！！
说语音就算了，还说的那么……那么……
让人神思飘荡，难以入睡。
好怎么“好好睡”？
“晏原。”陆温礼喊了他一声。
或许是清晨刚起，还不曾开口的缘故，男人的嗓音有些低哑，虽然没有昨晚那句“好好睡”来得清明而雅然，却更为勾动人心。
晏原下意识便抬眸，只见对方将碗筷放在他的面前，随即抬手，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吃完回屋接着睡吧。”
陆温礼举手投足之间都十分自然，似乎昨晚的那一场互相告白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大的冲击。
一切如常。
晏原双眸一凝，突然伸出手，抓住了陆温礼的手腕。
温度交织在一起，晏原却感受到陆温礼在被他握住手腕的一瞬间僵了僵。这在男人身上是极其少见的情绪，或是紧张、或是急促，总而言之这些词都不属于陆温礼这个人。
可是陆温礼确实紧张了。
确实急促了。
只因为他突然握住了这人的手腕。
晏原笑了笑，眉眼微弯，酒窝卷起，嗓音温朗：“你明明——”
明明和我一样，心情起伏，无法平静，甚至因为一个简简单单的接触就紧张！
晏原还没说完，被他握住手腕的男人突然一个反手，反而抓住了他的手臂，倏地隔着一张横亘着的餐桌俯下身来。
蜻蜓点水地亲了一下晏原的额头。
这一下明明没有任何旖（yi）旎与暧（ai）昧，反倒像是亲了一口珍宝一般，小心翼翼中夹带着丝丝情意。
晏原准备好满肚子的话，瞬间便被着轻轻的吻给亲没了。
他哪里还有心思调侃陆温礼？此刻他恨不得将头埋进碗里，好遮挡住他那掩盖不住的一抹弧度。
陆温礼轻笑一声，将准备好的早餐摆好，悠哉悠哉地在晏原的对面坐下吃起了早饭。
晏原控制了半晌的表情，这才能抬起头来，看似波澜不惊地和陆温礼一起吃饭。
他们安安静静地吃着，时不时提起一句公司的事情，亦或是一句别的什么。
十几分钟后，晏原同陆温礼一齐洗完碗，他看着男人修长的手沾满水珠，拿起毛巾，凑上前，还不等陆温礼反应，便给他擦了擦手。
“陆温礼。”他的声音很小，却夹带着跃跃欲试的心情，“所以……我们现在的关系是？”
陆温礼眸光一动，直接接过毛巾，利落地在手上擦了擦，重新将毛巾挂起之后，这才回过头来，认认真真地看着晏原，语气低沉：“恋爱关系。”
银框眼镜之下，那双眼睛深沉而摄人心魂，再加上那三分斯文和隐在暗处的迫人气势……
晏原觉得自己心跳都骤停了那么一瞬。
真是太会撩了啊啊啊啊！
为什么他看了好几本书，就是不会说情话！
不行，不能输！
他脑中一动，从脑海中挖出自己先前看的那本书的情节，效仿一般地抬起手，一把拉住了陆温礼那浅灰色的衬衫领口。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陆温礼的眼中闪过那么一瞬间的茫然，晏原轻轻地拽了拽，语气像是十分霸道一般：“亲我。”
陆温礼：“……”
晏原微微仰起头，一副骄傲而又自信的样子。
陆温礼低头看了一眼轻轻揪着他领口的那只手，复又看了看晏原，语气悠然，嗓音款款响起：“‘他觉得对方眼里没有自己，只有那些杂七杂八的论文和试卷，像是急了，一把就揪起那人的衣领’……”
他一句一顿，晏原缓缓地睁大眼睛，连揪着陆温礼衣领的手都不自觉松开了。
陆温礼还在继续一字不漏地背着：“‘他气急败坏地说：亲我！不准看别的。’”
晏原：“……！！！！”
操！！！
他连舌头都打结了，整张脸红的不像话，眼睛一眨一眨地，语气急促却又磕磕绊绊：“你、你是怎么——”
陆温礼缓缓整了整衣领：“《霸道总裁的高冷学霸》，我看完了。”
晏原：“……………………”
夭寿哦。
这是什么记忆力？
看完就算了，居然还能把里面的东西一字不漏地背下来，害得他想用用里面一些情节都没办法。
上次就不该被陆温礼抓到在看这本书！
不对……
晏原看着已经缓步走出厨房的陆温礼，喃喃自语道：“不对啊，你怎么也看了？？”
陆温礼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他薄唇展平，眼尾却坠着三分笑意：“走。”
晏原一愣：“啊？”
“去上班。”
……
阮飞航今天来得很早。
他手中握着五百块钱、手上还拎着一袋跌打药，站在晏原办公室的门口，满脸的愧疚与紧张。
昨晚的事情，从遇上晏原和陆温礼开始，就朝着预料之外的方向发展。晏原和陆温礼不仅和那些混混打了一架，还进了一趟局（ju）子，甚至晏原还受伤了。
来远光短短的时间，阮飞航便十分清楚晏原和陆温礼的上班时间。
他们的总裁和技术总监总是来得很早，如果他不提前等在这里，一会人就要多起来，他还要找时间单独找晏原，影响到人家的工作。
所以阮飞航来得很早。
只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整个公司的人来了大半，陶浮都泡好了咖啡放在晏原的桌上，末了看了一眼还站在门口等的阮飞航：“晏总还没来？”
阮飞航摇摇头：“没有。”
话音刚落，晏原和陆温礼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不远处。
他们两人前后走着，陆温礼身姿挺拔，浅灰色的衬衫衬得他更是难以捉摸却又无法亲近，可身后的晏原却好似对这一切免疫一般，紧紧地坠在陆温礼的身后，似乎还……一直在笑？
阮飞航突然想起了那日公司软件遇到攻击，晏原和陆温礼之间那气氛奇怪的冷战。
直到晏原走近，阮飞航猛地一惊，突然想起昨晚似乎——他表哥和陆总监是牵着手的。
阮飞航：“……”
突然觉得自己实在有点后知后觉。
陆温礼拍了拍晏原的头，转头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晏原走到门前：“飞航，陶浮，早。怎么都站在这？”
陶浮笑了笑：“晏总早，没什么，刚刚泡了咖啡，放桌上了。”他也是在职场摸爬滚打了好些年的人，看着阮飞航手中还拎着东西，陶浮自然意会，清楚阮飞航恐怕有什么时候，下一句话便是：“我还有别的工作。”
“去做吧。”晏原轻拍了一下陶浮的肩膀，又对阮飞航说，“怎么了？”
他自然也看到了陶浮手中拎着的东西……似乎是跌打药？
阮飞航抬起手中的袋子，张了张嘴，满脸的愧疚。
晏原一眼便看出他想说什么，赶忙打断了他：“进来吧。”
他转身往里走去，只听见身后一阵轻轻地关门声，阮飞航将袋子放到了办公桌前：“这是跌打药，昨晚的事情……真的很抱歉！”
他说着，就朝着晏原鞠躬了好几下。
“哎哟喂我去。”晏原赶紧将他拉住，“昨天那算什么。我正好有话要问你——干什么干什么？！”
阮飞航眼见自己拿出来的五百块被晏原推了回来，他支支吾吾的：“我、我就是……”
晏原眸光微凝，语气严厉了一些：“收起来。”
他平日里言笑晏晏的，可一旦凶起来，浑身上下的贵气便足矣将人逼到角落，不敢多说。
阮飞航也是这样。
他顾不上道歉和愧疚，立刻将钱收回了口袋，端端正正地站在那里，活脱脱像一个等待班主任训话的学生。
晏原：“……”好像突然又把人吓到了？
他咳了一声，指了指沙发：“坐，我有话和你说。”
昨天那些混混和阮飞航之间的事情，他有责任要问清楚。
……
为了迎接多年不见的老友，周善特意空出了午饭时间，和晏满芳一同定了间包间。
“休息得怎么样？”周善缓缓地切着手中的牛排，语气随意。
他的身旁，晏满芳笑了笑，酒窝卷起，增添三分甜美。
陆德庸笑答：“昨天狠下心调了时差，今天没什么了。”
“你啊，身体还是那么好。”
“不如以前了。”
陆德庸年纪虽大，兴许是因为在学术界待久了的缘故，周身气质如松如柏，可若是和他相处久了，却又能发现他那藏在骨子里的迂腐。
他的眼睛和陆温礼极像，看人一眼便能带着三分气势。
这是一个既不缺乏能力、却又有自己的固执的人。
只不过如今老朋友在场，陆德庸那在陆温礼看来“老顽固”的气质收敛了许多，颇有些和蔼可亲。
周善语气和善：“怎么今天还不把你儿子叫来？”
“我还没告诉他我回来了。”陆德庸摇摇头，“其实你那么忙，不必空时间来陪我。”
周善但笑不语，晏满芳适时开口道：“老陆，他哪有那么好？今天约你吃饭，主要还不是上次和你说的，咱儿子的事情。”
陆德庸这次回来，很早就和周善说过。只是那时候时间没定，周善和晏满芳又没有说服晏原，这事情只好暂时搁置。
当初他们便商量好了，以吃饭的名义将孩子约出来见见面。
如今陆德庸回来，这件事自然应该提上日程了。

第52章
清晨的西京市繁华而喧嚣，人来人往间，伴随着车流不息，鸣笛不止。
碎金朝阳洒落而下，晏原微微靠在沙发背上，揉了揉太阳穴。虽然在来的路上，他在车里休息了一下，但也还是有些困倦。
他打了个哈欠，斜眼一看，阮飞航坐在一旁，坐姿十分端正，双手还放在膝盖上，十足十被训话的好学生模样。
晏原：“……”
公司的人一个个把陆温礼当成不能招惹的对象，天天对他嘻嘻哈哈的，阮飞航倒好，见了谁都是这副怂样。
他哭笑不得：“吃不了你，放轻松点。”
阮飞航崩得更紧了些：“哦、哦……好的……”
晏原：“……”
好吧。
他有些口渴，缓缓站起身，在阮飞航的正襟危坐中拿起咖啡，随后又坐回了方才的位子上，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咖啡。
“飞航。”他嗓音清朗，让人不自觉便放松了警惕，“我就两个问题。为什么会欠钱？欠了多少钱？”
阮飞航一愣，随即只是低着头道：“不多……”
晏原拿起咖啡杯里的小勺子，轻轻晃了晃，将里头的糖精晃得更均匀了一些，这才大大地喝了一口。
困倦却没有那么快消失，他打了个哈欠，道：“说实话。”
他一旦认真起来，脸上笑容尽散，徒留严肃。
阮飞航下意识便脱口而出：“几百万……”
喝着咖啡的晏原差点没被还未吞入喉中的咖啡呛到。
阮飞航接着道：“其实也不是欠他们的，他们也不过是做事情的混混，欠的当然是背后放贷的人。”
他说话声音越来越小，语气十分虚，像是有些怯懦又不敢声张。
晏原总觉得，他这位血缘上的表弟对他十分尊敬且崇拜，却又带着若隐若现的……畏惧。
很久没有人畏惧他了。
阮飞航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
是因为害怕他追究昨天的事情，还是本能的因为身份的自卑而畏惧？
晏原无奈地叹了口气：“怎么欠的？”
几百万。
晏满城的私生子，居然沦落到几百万都要被人威胁、甚至被欺负了也只能忍气吞声的地步吗？
晏原一开始没有想到阮飞航这么缺钱。
即便远光的工资比起外界要高上许多，但是要一次性攒够几百万也是需要不短的时间。几百万说多不多，说少也不算少。
阮飞航的身世，居然还不起区区几百万，却又居然会在被晏满城带回来之前，欠下了足足几百万。
办公室内安静了一会。
阮飞航的头越来越低，晏原甚至看不见他的表情和眼神。
“表哥。”他难得地喊了晏原一声亲缘上的称呼，“我以前从来不知道我的父亲是谁，我妈带着我，天天喝酒、抽烟，后来甚至去地下赌场。”
晏原突然明白了。
他没有询问这些债务为什么移到了阮飞航的身上，也没有问阮飞航的母亲现在身处何方。
“给我一个账户吧，这些钱我帮你还了，以后这方面的东西就甩干净，安心在远光上班吧。”
话音未落，阮飞航突然猛地站了起来。
他快速地摇了好几下头，语气急促：“不用的，真的不用，我会慢慢还上去的！”
“之前都闹到局（ju）子里去了，你觉得钱不还上，他们会和你罢休吗？”
“没、没关系的，我习惯了”
他说完，似乎又变成了以前那副怂样，有些胆怯地看了一眼晏原，居然转身一溜烟就跑出了办公室。
晏原：“……？”
他觉得自己满脸都要画上问号了。
只是前有合并十七家公司的事情，后有远光被不明团体攻击的危机，如今公司里忙得很，晏原今早已经花了许多时间在和陆温礼的关系上，这回又空出时间和阮飞航谈话，其余再也没别的时间消耗了。
而阮飞航也是一副不想再谈欠钱的事情的样子，进来的时候都是紧赶慢赶地说完工作相关，似乎生怕晏原再次说出帮他还之类的话。
一天的时间转瞬即逝，公司忙碌了一整天，傍晚，夕阳低垂，霞光映着半边的天空。流光轻柔洒落，车水马龙，路灯与金黄色的晚阳交融。
晏原坐在副驾驶座上，微微侧头看着窗，比平时话少了许多。
正是他和陆温礼确认关系的第二天，晏原的状态明显不对。
“晏原。”陆温礼开着车，“你有心事。”
晏原先是一怔，他转过头来，看了一眼陆温礼，情绪确实有些低沉。
他像是在和陆温礼说话，又像是在喃喃自语：“飞航为什么不要我帮他还钱呢？”
前方，绿灯倒计时结束，黄灯不过几秒之间，所有车辆全都刹了个车，停在这还有一分钟的红灯之前。
他们的车也停在这一片车流中，同西京市这些来来往往的人没有什么区别。
只这一句话，陆温礼便懂了晏原的心事是什么。
他目视前方，语气温然：“每个人的活法是不同的。”
晏原眨了眨眼：“嗯？”
活法？
这个道理，但凡是个有点社会阅历的成年人便明白。只是身在局中，他反而有些看不透、摸不清。
他只是想帮帮阮飞航而已。
足足过了接近一分钟，红灯转变，绿灯再次出现在眼前。陆温礼轻踩油门，跟着前方一会走一会停的车辆拐进了下一个路口。
晏原叹了口气，他抬手，在副驾驶座前的空调出风口轻轻碰了碰。
冰凉的冷气吹过他的手掌，从他的指缝中溜走，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或许他并不想要我的帮助吧。”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傲气。就算是平日里软惯了骨头的人，也有那么一处地方，会想要站直了腰杆，不愿有一丝一毫的曲折。
“其实这个道理我懂。”他又道，“我只不过是在想，我呢？”
他似乎处处都在挺直腰杆——因为没有东西能够压弯他。可在车祸发生前的他，又是那样的固执而又矫情，想和自己的家世撇得干干净净。
现在的他呢？
既要远光创出一番名堂，又要借助周家的力量。
先前他只想着安身立命、想着陆温礼，没想到有朝一日，他暗恋了好些年的人轻柔地亲吻着他的嘴角，和他说出那简短却直击人心的告白，一切所思所想突然全都簇拥到了他的面前。
他突然迷茫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
阮飞航怯懦而软弱，却在远光人缘极好，从来不抱怨工作的辛苦，如果加班，陪着他一起亮灯的永远有阮飞航一份。分明债务压身，见到那些混混是那样的害怕，却又不想从他这边白拿一分钱。
这是他那位便宜表弟的活法。
他的活法呢？
他现在的活法呢？
不知不觉间，陆温礼再次踩下刹车，黑色的小车在他们同居的复式小楼前停下。
陆温礼没有动，只是侧头看向晏原。他只是一个转头，便瞧见晏原那象征着昨晚没有睡觉的黑眼圈。陆温礼下意识便勾了勾嘴角，他分明不常笑，可一瞧见晏原，他便忍不住想笑笑。
只是他没有多说什么。
这是晏原自己应该思考、也只能自己思考的人生。
他只是轻轻揉了揉晏原的头发：“下车了。”
陆温礼解开安全带，晏原却没动。
那双乌黑的眸子里还有一些方才的困惑未曾褪去，此刻渐渐浮现出期许的神色，大大眼睛一眨一眨的。
“陆温礼。”晏原突然天南地北、毫无干系地来了一句，“你是什么时候……”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喜欢上我的？”
他其实昨天就想问这个问题，只不过今天阮飞航这件事一直亘在他的心头，这才憋到了现在。
陆温礼正准备拔下车钥匙，手突然一顿，指尖按在钥匙上，眸光一闪。
过了片刻，他这才将车钥匙拔了下来，语气淡然：“问这个干什么。”
车子彻底熄火，徒留一片安静。
晏原轻声答道：“我就是想知道。”
他暗恋陆温礼这么久。
一开始生疏有礼，将自己一切都缺点都包裹起来，恨不得在陆温礼面前表现得完美无缺。
重生的那晚仿佛上天给他的契机一般，将一切原来的轨迹全都打破，也让一直原地踏步的和陆温礼的关系突然发酵。
他喜欢了这么久，陆温礼呢？
一起创业、同居、昨晚的告白。
这些时日的悉心照顾和那些暧（ai）昧举动都在提醒着他，坐在驾驶座上的这个男人，或许比他想的还要早、还要早很久，就对他有了那个方面的心思。
他抬手，轻轻戳了戳陆温礼的手臂：“所以是什么时候啊？”
陆温礼挑眉，轻笑了一声。
“告诉你，你别害羞。”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晏原鼓了鼓腮帮子，往座椅背上一靠：“害羞什么害羞？又不是小姑娘……”
说得好像他经常因为陆温礼害羞一样！
他死不承认自己一碰上陆温礼的事情就容易红成煮熟的虾子，又戳了戳陆温礼的手臂：“什么时候？”
陆温礼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缓缓答道：“很早吧，在远光这个名字刚刚诞生的时候。”温温吞吞这么多年，终究在昨晚按捺不住，所有的小心翼翼全都破了功。
晏原以为自己听到答案后会笑。
他甚至在想，会不会是在同居之后，陆温礼和他朝夕相对，日久生情？
又或者是同居的时候，陆温礼发现，原来他这个总裁一点都不威严，还在背地里搞暗恋，渐渐被他给打动了呢？
答案出乎意料。
——远光刚刚诞生的时候。
那是在几年前？起码是在他被姜华清设计车祸，重生回车祸前一晚……之前。
晏原突然觉得自己的鼻头有些酸。
一切预想到的可能的惊喜、窘迫与调笑全都没有如约而至，他眼眶微红，竟然觉得眼角有些湿。
他听见陆温礼突然茫然困惑的声音：“晏原，你哭了？”

第53章
晏原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是哭了，他抬起手，指尖擦过眼眶，果不其然摸到了些微的湿润。
流的眼泪并不算多，还没有泪珠滑落，只是沾湿了他的眼周罢了，也不知陆温礼是如何的观察入微，居然一眼就发现他哭了。
他现在的样子一定很滑稽吧？
昨晚一晚上没睡留下的黑眼圈还没消，现在又不受控制地流了眼泪，眼眶必然红了。
只是……
——“很早吧，在远光这个名字刚刚诞生的时候。”
晏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那时他们才认识多久？就算是他自己，悸（ji）动都不过掩藏在心底，甚至还未曾发芽，不过是当时年轻气盛时，无数想法中的其中一枚微小种子罢了。
这些年朝夕相处到同居，这枚种子方才破根发芽，长成了苍天大树。
他从未想到陆温礼居然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对他有所意动，他甚至误会了许久陆温礼是个直男。
“晏原？”见他久久不开口，陆温礼又道，“怎么哭了？”
安静的小车中，一切灯光和空调全都关上，寂静无声，唯有两人的呼吸声与心跳声，微弱得近乎听不到。这块地方偏僻无人，四周更是没有什么声响，方寸天地之间，晏原似乎听到自己哽咽的声音。
男人抬手，轻轻帮他擦拭掉了眼角的眼泪。
陆温礼眉头紧紧地皱着，那双眼充斥着忧虑，还有那破天荒的无措。
他在一切公司的危机前都能面不改色，可是看到这样的晏原，陆温礼突然一瞬间仿佛回到了三岁稚子的年岁时，什么都不懂，看见自己无法解决的东西，他只能慌张。
他说：“别哭了。”
晏原忍不住。
现在的陆温礼不清楚，可是现在的晏原却十分清楚。
在他重新醒来的那天晚上，车祸、烈火、汽油，还有那近乎变形的轮胎摩擦声。
陆温礼这么早就喜欢上了他。
那如果一切没有重来呢？
那日梦中，他看见在车祸现场无声痛哭的陆温礼，是不是真实存在的？如果他没有重来，一切是不是就像那场梦一样，他死在一场荒唐的车祸中，陆温礼到来时，一切都迟了。
除了无声的哭泣，这个坚毅而天塌不惊的男人什么都做不了。
晏原很久没有哭过了。
他脾气不好，若当真是遇见什么棘手或者让人恼怒的东西，他顶多发一顿火，心焦火燎地发泄一顿，从不会哭。
可是现在的他只想哭。
陆温礼似乎发现劝不动他，这人在驾驶座上挪了挪，朝他靠近寸许，随即缓缓地俯过身来。
轻轻地、温柔地亲了一下他那湿润的眼角。
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有什么心事和我说，别哭了。”
晏原微微抬眸，正好碰上陆温礼的视线。隔着镜片，那双淡茶色的双眸里只有他的影子。
离得这么近，晏原突然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丢脸。
操！
他居然哭得这么……楚楚可怜？
啊啊啊啊太丢脸了！！
他赶紧后退了一点，抽出放在前端的几张纸巾就把眼周的湿润擦了个一干二净，还擤了一下鼻涕，最后慌慌忙忙将纸巾扔到车上的小纸篓里。
“没什么。”他的嗓音因为刚刚哭过还带着些许哭腔，声线沙哑，“就是有点感动。”
陆温礼突然又凑近了一些。
男人宽大的身（shen）躯近乎完全斜着覆了上来，他轻轻地握住晏原的肩膀，右肩那处淤青还未消散，陆温礼的力道十分温和。
只是他的动作却不温和。
他问也不问，直接亲上了晏原的双唇。
触上的那一瞬间，晏原脑海便完全空白了。他完全忘了他们在哪，自己又为什么会在这里，只知道……
陆温礼唇边的温度。
比他凉一点，却勾得他心旷神怡。
理智天翻地覆，唇齿相交，过了许久，晏原有些喘不过气来，抬起手，用尽余下微不足道的力量推了推陆温礼。
陆温礼这才松开了他。
那双吻了他许久的唇缓缓移到他的耳边，像是哄孩子一般：“为什么哭？”
理智还未回笼，晏原却下意识脱口而出：“怕我死了……你难过。”
陆温礼怔了怔，随即抬手，轻轻点了点晏原的鼻尖：“傻。”
如果没有那次的重生，一切都如同现在一般进展，晏原此刻的担心……确实很傻。
他破涕为笑，不服气地回嘴道：“我哪里傻了？”
陆温礼重新坐回驾驶座上，在昏暗的光线中，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
仿佛在说“你哪里都傻”。
晏原：“……”
被男朋友质疑智商，刚刚谈恋爱第一天，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他撇过头去，轻哼了一声。
可是下一刻，身侧的男人居然重新系好了安全带，将车钥匙插回去，缓缓踩动油门。
晏原一愣：“不是到家了吗？”
“是到家了。”
“那我们现在是去哪里？”
“去约会。”
……
七彩灯光交映，儿歌在远处响起，伴随着四面八方的笑声。
欢腾的声音络绎不绝，是不是还有摆在外头的冰棒飘荡出来的冷气吹到晏原的手臂上，还有小吃摊传来的香味。
晏原笑着，脸上的酒窝就没有消失过。
他许久不曾来这种大型游乐场，分明是小时候经常玩的东西，现在看什么都新鲜，左顾右盼的，一个没留神，居然还踩到了身旁陆温礼的脚。
好在他们本就牵着手，他一个趔趄，直接跌入陆温礼的怀中。
陆温礼稳稳当当地接住他：“小心。”
晏原干脆靠在他的胸（xiong）膛上，抬手指了指不远处排着的长队：“我们去玩那个吧！”
陆温礼本就是看着晏原哭，不忍心对方伤心，这才临时起意带了晏原玩游乐场——那次晏原的母亲来，他们三人去商场，晏原瞧见商场外的临时小游乐场都能看得两眼放光。
他没有多想，微微颔首：“好。”
半个小时后，晏原和陆温礼终于排队坐上了三百六十度的过山车。
晏原笑了笑，眼神狡黠，语气揶揄：“陆温礼，你以前坐过这个吗？”
过山车缓缓启动，还未开出平缓的地带。
陆温礼摇了摇头：“没有。”他从小到大的人生，不过就是读书、做研究、创建白鹿、和晏原一同创建远光罢了。
晏原闻言，笑容更大了一些：“那你可别一会就被吓哭了！”
“你不怕？”陆温礼挑眉看他。
过山车渐渐加快，眼看就要逼近拐弯点。
晏原自信地摇了摇头：“我当然不可能怕——”
过山车到达拐角口，倏地急迫加速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
“天呐陆温礼！！！”
“操！！！”
“我不想坐了啊啊啊啊！放我下来！！！”
“！！！”
“……”
一片尖叫声中，飒飒风声夹杂其中，因为疾速带起的疾风吹过耳廓，带来丝丝凉意。
胆战心惊之中，晏原的手始终握着陆温礼的手。
他掌心全是汗，握得陆温礼也满手是汗，黏（nian）黏（nian）腻腻的。
待到回到原来的起点，陆温礼慢条斯理地帮晏原解开了身前的安全带，另一只手仍旧不紧不松地握着晏原的手。
“走吧。”他起身，顺带把晏原也拉了起来，“还要玩哪个？”
晏原有些恍惚。
他觉得自己这个明明怕玩过山车，还要玩的习惯以后一定要改一改了！
不对，这还是怪陆温礼！
“你不是说你没坐过吗？”或许是因为方才太过激动，晏原此刻不仅没有吓得面色苍白，脸颊两侧居然还有些红润。
他气呼呼地说：“你骗我的吧？”
整圈坐下来，陆温礼居然没有一点害怕！
甚至连喊叫一声都没有……
反倒是他，咋咋唬唬叫个不停，期间好不容易抽出心神，想看看陆温礼的表情，让自己更有自信一点，没想到看到的是陆温礼云淡风轻地坐在那边，似乎还在看风景。
晏原当场就不好了。
他本来打着陆温礼被吓到，需要他安慰的想法，这才选了过山车，谁曾想会变成这样？？？
只见陆温礼揉了揉他已经被风吹得十分凌乱的头发：“没骗你。”
“你都不怕的吗？”
“怕？”陆温礼不解，他回头，指了指过山车的轨道，“粗略看了一眼，数学结构没有问题，应该不会出现意外。”
晏原：“……”
他的害怕不是指这个意思。
好吧。
他转过身，往左侧一个大屋子那边一指：“那玩这个。”
陆温礼不怕高，那怕鬼吗？
过山车不行，鬼屋总行吧？
“好。”陆温礼自然一切顺着他的意思。
鬼屋和过山车的火热程度完全不成正比，他们在过山车那排了近乎半个小时的队，而在鬼屋这边，却是直接走到门口，顺顺利利地买了票。
三分钟后。
昏暗中，唯有隐隐约约的模拟蜡烛光亮着，光线的位子极为巧妙，似是从远方传来一般，衬得近处更为阴森。
背景音乐还播放着特意制作的恐怖歌谣，晏原颤颤巍巍地走在陆温礼的身边，终于在前方突然窜出一道黑色身影的那一刻——
“操！！！”
他直接扑倒了陆温礼的身上，双手挂在这人的腰上，大声喘着气，面色铁青。
陆温礼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没事。”
晏原咽咽口水，色厉内荏地答道：“我没在怕。”
背景歌谣仍旧响着，方才他扑到陆温礼身上的动作实在大，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原先放在陆温礼兜里的手机因为这样的大动作滑落出来，掉在地上。
昏暗中，手机被遗留在身后，晏原和陆温礼已然牵着手朝着前面愈走愈远。
过了片刻，手机居然震动了起来，只是因为开着静音模式，并没有响起铃声。
它在地上震动了好些时候，这才重新恢复平静。
若是陆温礼此刻还拿着手机，必然能看到这通电话的来电显示。
【父亲。】

第54章
月上梢头，繁华喧嚣间，游乐场的大门缓缓关上了。
晏原和陆温礼来得时间本来就迟，没有玩多少个项目就到了游乐场的闭园时间，晏原只能恋恋不舍地出来了。
他们来到停车场，分别坐上驾驶座与副驾驶座，晏原嘀咕道：“下次早来点。”
陆温礼只答：“嗯。”
他系好安全带，往兜里掏了掏，准备打开导航回去。
可下一瞬，陆温礼的手便掏了个空，兜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他眉头一皱，清晰地记得自己是带着手机进游乐场的。
晏原见他突然没有动作，疑惑道：“怎么了？”
陆温礼语气低沉，却没有什么太大的不悦：“手机丢了。”
晏原一怔：“丢了？丢在游乐场。”
陆温礼颔首。
这年头要是丢手机，买手机的钱都是小事，只是里头资料和应用什么的比较烦。
只是陆温礼从来不会用手机做太多私事，处理事情都用电脑，手机上除了通讯录，实在没有什么必不可少的东西，通讯录和相册也都有备份。
他满不在意地道：“用你手机导航吧。”
一点手机丢了的慌乱都没有。
晏原知道陆温礼用手机的习惯，他也不是很急，掏出自己的手机，边打开导航边道：“好，我们现在回家？”
“嗯。”
油门踩动，黑色小车缓缓开出游乐园的停车场。
晏原侧头看着陆温礼，心下居然有些窃喜。
手机丢了好啊，他正好可以送陆温礼一个更好的。
他满心想着精心准备一场告白，可昨天两人却这样突然在一起，晏原一点准备都没有，现在陆温礼手机没了，他不正好给他的……男朋友买一个？
想到这，晏原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陆温礼一边开着车，一边听着导航，不过余光间看到晏原的笑容，一眼便看出他所思所想：“我在家里有备用机。”
晏原：“……”
送手机的计划还没开始就这样夭折了。
晏原心有不甘，他看了看陆温礼，脑子一转，拿起手机，打开几个购物的app，想着怎么着也要送陆温礼一个礼物。
可刚打开手机，微信上，银行卡的功能号就给他弹出一个提醒。
一个收到款项的提醒。
嗯？
他这张卡收钱，要么是他父母那边打给他，要么是公司那边的出账进账，可都不会是在这个时候吧？
晏原怀揣着满腹疑惑，喃喃自语道：“谁给我打钱啊。”
闻言，开着车的陆温礼神色微敛，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动了动，没有说话。
晏原已经看到了款项来源和数目。
晏原：“………………”
这不正是昨天在商场，他设计安排的那一场抽奖吗？
他请来的人不是还让陆温礼留了账号，在拿到账号之后就跑去汇款了吗？
为什么这笔巨款隔了一天，汇到了他手上？
晏原盯着这笔钱还有转账备注的理由“视频网站活动特等奖”这几个字看了半晌，最终确定，这确确实实，就是他昨晚为了给陆温礼钱，特意演的一出抽奖。
晏原猛地转头看向陆温礼，想问关于这个的事情，可是想了一会，居然不知道该怎么问。
“收到奖金了？”陆温礼突然开口。
他根本没有看到微信上的功能号提醒，居然就这样猜到了晏原想要说的话。
晏原瞠目结舌：“怎么会到我这里？”
陆温礼反倒平静得很：“我留的是你的账号。”
“我的？”晏原完全懵了，“为什么留我的？”
他之所以搞这一出，就是为了把钱名正言顺地打到缺钱的陆温礼手上啊！
可是陆温礼直接留了他的一个银行账号，直接把昨晚的准备全都弄泡汤了。兜兜转转，这笔巨款打给了他自己？！
晏原眨了眨眼，突然转过头，低垂着眸子不敢看向陆温礼，有些心虚。
这人这么聪明，既然故意留的是他的账号，会不会知道他的动机了？完了完了完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陆温礼便淡然道：“晏原，我不缺钱。”
晏原的头更低了一些，声音都带着些许心虚：“对不起……”
车外景物一闪而过，陆温礼目视前方，表情波澜不惊，双眼中却闪过一丝笑意：“没有怪你，你是好心。”
晏原立刻从心虚变成了笑逐颜开。
他像是一个好哄的孩子一般，陆温礼几句话就能改变他的心情。
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转账记录，晏原一边为这次的计划失败沮丧，一边又给自己打气，想着现在自己都是陆温礼男朋友了，总能给男朋友花钱了吧？
完全不需要这么拐弯抹角。
名正言顺的关系就是好！
他眉眼弯了弯，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问题。
“不对啊，你怎么会背我的账号？？？”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说出这个问题后，陆温礼居然有那么一瞬间的……窘迫？
男人轻轻打着方向盘，看似没有任何别的举动，可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却僵了僵，脑海中一瞬间闪过这几年来的一些细碎片段。
尽管他记忆力一直以来都不错，只是银行账户这样的东西，一般人也不回去记，陆温礼亦然。
可他却能清清楚楚地背出晏原的几个银行账户。
前些年远光刚刚创立的时候，公司不仅人少，还过得很是拮据。晏原为了能让这个小破公司持续运转下去，甚至不少时候都自掏腰包来负责几个员工的伙食。
那段时间，陆温礼曾经有过好几次给晏原打钱的想法。
他私下里记下了晏原的所有银行账户，时常拿出来，忍不住就想打开电脑进行转账，最终想了想晏原的傲气，无数次地拿起，又无数次地放下。
这才记了个一清二楚。
他状似随意道：“看过，自然记得。”
晏原没想太多。
在他的心中，陆温礼似乎无所不能——公司遇到危机，几个小时之内，这人就能躲在办公室里解决；以往那些技术难题，陆温礼看一眼就能看出问题；玩个只玩过一次的桌球，都能将对手碾压；甚至是刚才在游乐场，这人连玩个过山车都面不改色。
记住看过的银行账号而已，似乎对陆温礼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事。
他笑了笑，没有多说。
一路无言中弥漫着暖意，车子停入停车位中，晏原同陆温礼下了车，手牵手往家门口走去。
“你的备用机好用吗？”晏原给陆温礼买礼物的念头还在，“不好用的话还是换一个吧？”
陆温礼轻轻摇头：“没事。”
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复式小楼的门口，复古欧式照明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将晏原和陆温礼牵手的身影打出长长的一条，同第三道影子交叠在一起。
晏原愣了愣。
站在他们家门口的中年男人他并不认识，只是一眼就能看出，这人气质凌厉，却又带着些斯文气，衣着十分低调却周正，浑身上下都仿佛写着“严肃”两个字。
看上去像个读书人。
这个斯斯文文却又凌厉的气质，晏原第一眼便觉得眼熟。
……似乎有点像陆温礼？
他侧头看了一眼陆温礼，正巧撞上陆温礼握着他的手，对门口的中年男人不咸不淡地喊道：“爸。”
晏原：“！！！”
他们刚才在游乐园玩了好些个刺激项目，陆温礼的头发刚剪过，还很短，倒没什么问题。他头发长到耳梢，此刻被吹了个七零八落，好几处地方翘起来乱成一团。
只不过方才晏原想着反正直接回家了，他什么狼狈样子这几年创业陆温礼都见过，他也就不收拾了。
谁曾想刚在门口，就撞上了陆温礼的……
父亲？！？？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爸”这个词代表着什么，晏原瞪大了眼睛，赶忙放开了牵着陆温礼的手，收敛下所有表情，只是十分端正而官方地微微笑着，抬手迅速捋了捋自己地头发，随即站的挺直，等待陆温礼和陆温礼父亲的反应。
将晏原的紧张看在眼里的陆温礼：“……”
他往前走了一步，看似无关痛痒，实则将晏原挡在了身后。
陆德庸神色一沉，严厉道：“打你电话为什么不接？”
“电话丢了。”
晏原一半身子被陆温礼遮住，他歪过头，乖巧地笑了笑，道：“叔叔好！”
陆德庸方才因为看见两人牵手而不悦的神情不自觉缓和了一些，只是语气仍旧不是很好：“……你好。”
晏原眨了眨眼，又缩回了头，乖乖地躲在陆温礼身后——陆温礼的父亲看上去似乎很不高兴的样子。
“爸，先进去吧。”
陆温礼往后碰了碰晏原的手，像是示意他安心一般，随即掏出钥匙走上前，从容地开了门，还给陆德庸拿了一双拖鞋，让陆德庸先进去之后，他这才和晏原一同进了屋。
待到陆德庸在沙发上坐在，陆温礼给了晏原一个放心的眼神，这才转身，走到厨房去倒茶。
晏原正襟危坐，感受着陆德庸审视的目光。
可陆温礼刚进厨房，陆德庸对晏原礼貌地笑了笑，随即从衬衫胸口的那个兜里掏出了一张黑卡，缓缓地放在晏原的面前。
晏原：“……？”
也不知道是不是读书人的脸面还是行事作风，陆德庸放下卡后，张了张嘴，没能把什么别的话说出来。
晏原有些懵，他完全不知道自家男朋友的父亲——这位未来自己可能也要喊“爸”的中年男人在干什么。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有人突然放一张卡在他面前，却又什么话都不说。饶是晏原这些年在外头摸爬滚打，对陆德庸这个举动，怎么也想不到会是“给你钱离开我儿子”这种目的，一时之间也摸不着头脑。
这是什么意思？
显摆钱，告诉他陆温礼的家庭其实也不错？还是给他欣赏这张卡的设计，分享一下金卡的外观？那他是不是也要礼尚往来，分享一下自己的卡？
他只好也礼貌地笑了笑，从裤子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钱包，数了数，一口气掏出四张黑卡放在陆德庸掏出的这张黑卡旁边。
四张一点磨损都没有的黑卡整整齐齐地一字排开放在那里，晏原抬眸，复又乖巧地笑了笑，试探地开口道：“是要我给您打钱吗？4，要不您直接把卡拿去用吧？”

第55章
陆德庸刚才在门口等待陆温礼的时候，已经准备好了满腹的草稿，天文地理都要和晏原说上一通，最后再附加上这么一张黑卡。
结果所有的准备都在晏原的反应中荡然无存。
陆德庸第一次遇见这样的年轻人。
其他的年轻人，在他的面前，要么是战战兢兢不敢有任何举动，要么是对他点头哈腰，想拿到点什么好处。
刚才在门口看到晏原的时候，他觉得晏原或许也是第一种年轻人。
可是……
他低头看了眼桌上摆着的五张黑卡——一张是他拿出来的，有些旧，毕竟陆德庸没有办好多黑卡的习惯。而另外四张看上去极为崭新，一看就是根本没有被人拿出来使用过。
陆德庸咳了一声，那些发难的话全都憋在肚子里，他看着眼前青年和煦有礼的笑容，语气都温和了一些：“收回去吧。”随即伸出手，先将自己递出来的那张黑卡收了起来。
青年愣了愣，似乎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他拿出来的那张卡是什么意思。
其实桥段很老。
陆德庸想着，一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有点资产，却还粘着他的儿子，不是为名就是为利。所以他先把卡拿出来，想着看看这个年轻人会不会看到卡就双眼放光。
如果收了卡，那就更好办了，这样的人也配不上陆温礼。
如果没收卡，他就再看看青年有没有什么别的目的。
可是晏原不仅没有收卡，还疑惑地看了看那张黑卡，随后……掏出了四张黑卡？！？
陆德庸突然有些琢磨不透这位和他儿子同居的、安宣口中的“小白脸”。
陆温礼刚刚举着两个水杯回到客厅，看到的就是桌上四张崭新的黑卡，还有他刚告白的男朋友和他父亲一起一脸困惑地看着对方。
陆温礼：“……”
以他对父亲的了解，拿卡出来给晏原的事情，陆德庸这个老顽固或许真的做得出来。
只是为什么……晏原面前有四张黑卡？
他皱了皱眉，稳稳当当地将水杯放到了自己父亲的面前，却转身，在晏原身边坐下。
然后眼睁睁地看晏原十分乖巧礼貌地俯下身，将茶几上四张黑卡收到了钱包里。
陆温礼神色一凝：“这是干什么？”
“啊……”晏原呆了呆，他看了眼一只板着脸的陆德庸，小心翼翼地说，“叔叔好像在和我一起欣赏银行卡。”
陆温礼：“……”
陆德庸：“…………”
眼见晏原仍旧正襟危坐，两手都十分端正地放在膝盖上，神情乖巧，唯有那微微敲击着膝盖的食指透露出了晏原现在的紧张。
紧张，却又耐心不足，感觉晏原已经在尽力忍耐了。
陆温礼对晏原对性情十分了解，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晏原分明已经装乖卖巧到即将破功，却又仍然紧绷着身体坐在这里。
他摸了摸晏原的头，轻轻笑了笑：“随意一点。”
随即看向陆德庸，叹了口气：“爸，突然回来的？家里没有多余房间，我给您安排宾馆。”
晏原没有说话。
他已经察觉出了点不对劲——陆温礼的父亲每每视线落在他的身上，不是皱眉就是不悦的眼神。
虽然不知道刚才陆温礼父亲拿出来的那张黑卡是什么意思，但对方隐隐的态度，晏原还是能察觉到的。
那可是他新鲜出炉的男朋友的父亲，为什么会第一次见面看上去就对他有偏见一样？
晏原心有揣测，此时此刻不敢多说。
他知道自己脾气不好，若是一会陆温礼的父亲发难，他难不准会一时没忍住回些什么堵人的话，只好低着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突然，一只宽大的手掌覆上了他略微冰凉的手背。
陆温礼的掌心温度很高，似乎是因为刚刚倒了热水的缘故。
晏原微微侧头，对着陆温礼笑了笑。
陆德庸挺直地坐在那里，看了一眼手放在一起的两人，这才道：“我昨天就到了，已经住下了。”
“好。”陆温礼的回答十分严肃与官方，“需要我安排人陪您吗？”
“你没空？最近在公司吗？”陆德庸的公司指的是西京市的白鹿分部。
陆温礼知晓自己父亲指的是什么，他没有点明，也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晏原还是没有讲话。
他觉得这对父子和他们家的相处模式实在不同，说话间，官方得像是同事一般，说着亲密的内容，态度却疏离得过分。
他一直不曾开口，就这样听着两人十分官方有礼的对话。
礼貌梳理到完全不似久别重逢一般。
似乎是因为陆温礼说话间总是撇开晏原，他们父子俩说了一会都没晏原什么事，最终也没说起晏原什么事情，只是问了问晏原的名字年龄工作什么的。
随后陆温礼便出门去送陆德庸了。
待到房门关上，屋内只余下晏原一人，他方才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原来见家长这么紧张的吗？
陆温礼说，早在远光创立的时候，陆温礼就喜欢上了他……
那上一次他母亲来的时候，陆温礼是不是表面看上去从容而沉着，实际上也和刚才的他一样，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呢？
明知道对方只是一个长辈，平日里长辈也见多了，可晏原就是忍不住凝神静气，端端正正地坐着。
……应该不会吧？
陆温礼这样的人，只要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冷着一张脸，完全就是一副不近烟火的模样，又怎么会有他这样的情绪呢？
不会的不会的。
晏原自顾自地摇了摇头，喝了一口陆温礼方才倒的水。
热水已经有些温了，他却觉得温度刚好，不热不凉。
晏原看着尾指上的银色尾戒，面露笑意。虽然今天似乎气氛看上去不是很愉快，但是他起码也跨出了另外一步不是？起码他和陆温礼从另一程度来看，还是都见过对方家长了吧？
陆温礼的父亲其实和陆温礼很像。
不论是走路还是坐下，脊背永远都如松柏般挺直，周身气质清冽，两人都戴着眼镜，为他们那严肃的脸庞添上了三分斯文。
可陆温礼还是有些不同。
他没有那些固执的眼神，目光也不凌厉——他和陆温礼对视的那些瞬间，总能感受到陆温礼对他的毫不设防与温柔。
不管从哪里看，哪里都是陆温礼给他的感觉更舒服。就是闷了点，话少了点，告白……咳，告白晚了点。
晏原哼着歌，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着游戏直播，一边悠哉悠哉地等着陆温礼回来。
待到门前走廊灯亮起，陆温礼带着晚夏夜晚的微微凉风开门，晏原眉眼弯弯地转过头问道：“陆温礼，你既然那么早就喜欢我，为什么现在才告白？”
陆温礼刚穿上拖鞋，他的身形顿了顿，神色如常，语气淡然：“忘了。”
晏原：“……”
这个回答就真的没法忍了。
他放下手中的薯片，从沙发上站起，一气呵成，一眼都不看陆温礼地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
末了，晏原还不忘浮夸地摔了一下门。
……
艾琳达来远光谈事情的时候，顺带还买了一对十分精致的袖口带来。
原因无他，她昨天刚刚八卦地询问陆温礼，她那位表哥就告诉她，晏原已经和她表哥在一起了。
想到自己之前配合陆温礼做的那些事情……
既然都已经和陆温礼修成正果了，以后肯定也会慢慢知道她的身份和这段时间白鹿做的事情。想到这里，艾琳达不禁脊背一凉——她表嫂不会追究她之前的那些演戏吧？
西京的白鹿分部和远光还有合作，于是乎，艾琳达赶紧买了一对一看就是情侣使用的袖口，这才按照远光和白鹿的约定，来远光现在的总公司地址开会。
她特意让白鹿的其他人迟些来，自己一个人先带着礼物来到远光。
“艾琳达小姐？”陶浮在前台看见艾琳达，惊喜地喊了声，“你怎么来得这么早？我去通知一下晏总和陆总监。”
艾琳达笑了笑：“好。”
陶浮先带着她在会客室坐下，茶几旁的水壶烧开之时，汩汩热气向上冲起，经过陶浮通知的晏原和陆温礼一前一后来了。
晏原进屋时便带着艾琳达熟悉的客套笑容，这位年轻总裁在工作时有颗八面玲珑的心，每每嘴角勾起，酒窝浮现，总能让人看得眼前一亮，甚至也被晏原影响得情不自禁带着笑容。
艾琳达也不免俗，她笑着和晏原握了握手，又和随后进来的陆温礼打了声招呼。
她表哥还是那一副从容而沉稳的模样，眼神微敛，神色如常，看不出丝毫情绪。
艾琳达没发现什么不对，待到晏原在茶几的主座前坐下，艾琳达从设计简约的牛皮纸袋中掏出两个灰色小礼盒，放了一个到陆温礼面前，又递出一个等着晏原接。
“我听说了。”她笑了笑，眼珠子一动，“晏总和陆……陆总监确认关系了，陆总监可喜欢了你好久啊，我还以为他这么闷，怕是要又憋上个好几年，没想到突然就成了。这是祝贺礼物！”
反正晏原也知道她和陆温礼关系匪浅。
只是艾琳达举着盒子举了几秒，面前的青年却伸出手，将盒子往后一推，顺带着艾琳达举着盒子的手，一起推到了陆温礼面前。
“谢谢你好意，都给他吧。”晏原客套的笑容突然消失，他语气还带着气愤，看着陆温礼的眼神似乎有些赌气。
艾琳达怔了怔：“给他？晏总不要吗？为什么？”
晏原抬起水壶，高高扬起，看似气定神闲地将热水倒入茶杯中，扬起一片茶香。
他的嗓音伴随着茶香，夹杂丝丝怒意：“没为什么，分手了。”
艾琳达彻底懵了：“……啊？”

第56章
晏原是真的很生气。
他觉得自己白白暗恋甚至明恋了这个人这么多年，却因为陆温礼将自己的心思藏的很好，到了现在才和陆温礼在一起。
其实这些年来的一举一动，跳出暗恋这个圈子往外一看，只是身在此山中，自己没感觉而已。以陆温礼的聪明，这些年怕是一直看在眼里吧？
他问问在明知道的情况下，陆温礼为什么还要一直等到现在，这人居然和他说忘了？
谁信谁是傻子！
晏原看了看目瞪口呆的艾琳达，又看了看坐在一旁似乎很是冷静的陆温礼，伸出手，将本来要送给他的那枚袖扣更是往陆温礼面前推了推。
艾琳达小心翼翼地开口道：“陆总监，这……？”
晏原侧过头，拎起烧开了水的水壶，自顾自泡起了茶，看上去还十分周到地给陆温礼和艾琳达各自倒了一杯。
他虽然目光没有集中在陆温礼身上，余光却总是忍不住将陆温礼囊括在视线内，偷偷瞄着他这个被他当场“分手”的男朋友是什么反应。
……好像没太大反应？
晏原更气了。
陆温礼似乎吃准了他这句“分手了”只是气话——还真只是赌气的话。
“艾琳达。”他听见陆温礼低沉而有些无奈的声音响起，“可以麻烦你出去一下吗？”
艾琳达如获大赦：“好好好，我现在出去！”
她行动比语言还快，话音刚落，她已经拎起自己的包站了起来，高跟鞋的声音急促的响起，转眼间她已经走到了门口。
晏原愣了愣：“啊？”
艾琳达不理会他的反应，下一刻，会客室的门被轻轻关上，将陆温礼和晏原隔绝在了这小小的茶室之中。
袅袅茶香飘荡，沸水荡着热气，外头的喧嚣都远在天边，唯有陆温礼，安静而卓然地坐在晏原的对面。
晏原能够感受到陆温礼明晃晃的视线，他只怕再这样多被看几分钟，他什么赌气的想法都坚持不住，怕是要没有骨气地丢盔弃甲了。他慌忙站起，语气还有些冲：“那我也出去了。”
还没走出几步，宽大的手掌牢牢地握住了他的手臂，力道不轻不重，却让人无法抵抗。
男人只是稍稍一用力，晏原便感觉自己自己撞上了一个结实而又温暖的胸（xiong）膛。
他只感受到那人双手环住了自己，微微低下头，在他的耳边轻声道：“你赌气的样子……很好看。”
热气绕着他的耳畔，陆温礼的嗓音带着磁性，将他牢牢粘住。
晏原只觉得双腿完全不听自己使唤，身体只想靠着这个人，就连脑袋都微微倾斜着靠在陆温礼身上，只为了离这人的心脏更近一点。
“我没赌气！”他有气无力道。
才不是赌气！
这是起码的态度！都在一起了，怎么连这种问题都隐瞒呢？亏他这两天还时不时想起自己身份的事情要怎么坦白比较合适，陆温礼倒好，他问一个问题而已，这人上来就给他来两个字——“忘了”。
不行不行，这个习惯不能继续。
以后可还是……要过好久的日子。
晏原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为自己辩解“并不是在赌气”，额头却突然被陆温礼蜻蜓点水地亲了一下。
陆温礼对他说：“其实没有忘。”
晏原只觉得自己如果现在有兔子那样一对长长的耳朵，陆温礼肯定能看到，他在陆温礼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两只耳朵都瞬间竖得笔直。
“我只是说出来怕你笑话我。”
陆温礼的嗓音没有太大的起伏，只是嗓音很低很轻，似乎有些无奈、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掩藏不住的宠溺。
晏原却怔了怔。
这句话实在不像是陆温礼会说出来的。
尤其是“怕”这个字。
他完全泄了气，就连假装发火都假装不出来了。晏原微微抬头，正巧撞上陆温礼低垂双眸看着他，他喃喃自语般：“我怎么可能会笑话你。”
陆温礼笑了一声，眼中常年的淡然从容有些淡去，他一字一句道：“我只是没有十成十的把握，不敢而已。”
他问陆温礼，为什么这么多年的喜欢，要堆积到现在才蓬勃而出，足足耗了这么长的时光。
陆温礼回答他“不敢而已”。
不敢而已。
区区四个人不带任何挑（tiao）动和暧（ai）昧气息的实话，却让他觉得，这四个字胜过漫天情话，比任何精心准备的告白来得让人心猿意马。
晏原都快觉得自己要不认识陆温礼了。
这个人沉着自持，永远比任何人都冷静强大，“怕”和“不敢”这样的词，基本是和陆温礼绝缘的。
可是因为他，陆温礼似乎一瞬间有了这些带着烟火气的情绪，似乎一瞬间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不仅能撑得住天地，也会有一天，说出“不敢”这样的话。
晏原喉咙一干，觉得自己有点忍不住了。
他在陆温礼的怀中，抬起双手，轻轻地抱住了男人的背后，微微抬头，不由分说地亲上了陆温礼的薄唇。
下一刻，男人反客为主，攻势猛（meng）烈而温柔。
这一亲便亲到晏原脑子都快当机了，他这才恋恋不舍地退了退，大口大口喘着气。绯红爬上他的脖颈与耳垂，也将他的脸颊染上旖（yi）旎。
陆温礼松开他，侧身，拿起了放在桌子边上的两个盒子——艾琳达送他们的一对袖扣。
“她一片好意。”陆温礼语气温和，缓缓道，“我帮你戴上。”
晏原眼珠子转了转，酒窝浮起，在绯红的脸颊上卷起两朵红云。
他清明舒朗的嗓音因为方才的缠（）绵有些沙哑，却更为牵动人心：“好！”
……
“艾琳达小姐。”阮飞航微微低头，将水杯轻轻放在了艾琳达身旁的桌子上，“给你倒的水。”
艾琳达此刻目光还放在会客室紧光着门上，满脑子都是这里面发生了什么的八卦。阮飞航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来，她顺着声音看去，笑了笑：“哟，生面孔啊，新来的？”
她本就是混血，天生金发碧眼，坐在大厅上微微抬眸看向阮飞航，眼尾勾动三分风情，双眸荡着碧波。
阮飞航头一回见到这样的风景，他登时便红了红脸，头更低了些，都不知该开口说点什么，只好轻轻点头。
艾琳达眉目一动，觉得这个新来的似乎有点好玩，刚想继续说点玩笑话，手机却响了起来。
负责这次和远光开会的白鹿分部的工作人员到了。
她自然是出门要去接人，只好笑着对阮飞航道：“小弟弟，一会见啊。”
随即空留阮飞航在那面红耳赤，她一人走出远光去接人。可刚走出远光的大门，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个她怎么没想到会在这里、这个地方见到的人。
“舅舅？！？”
陆德庸猝不及防间也看到了艾琳达：“艾琳达，你怎么在这？”
艾琳达才更想问这个问题。
只是陆德庸是她的长辈，她自然不好直接质问，只能笑了笑，答道：“白鹿在西京的分部和这个公司有合作。”
她舅舅怎么回来了？
陆温礼知道吗？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还这么突然地出现在远光门口？
她回答完，试探性地问了问：“您是来找陆的吗？”
“不是。”不知为何，陆德庸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我是来找晏原的。”
艾琳达更懵了：“啊？”
“晏原在里面吗？”陆德庸问她。
“……在啊，陆也在。”
“他们在干什么？”
这个问题可真是问到点子上了。
艾琳达想了想她离开会客室时的光景，又觉得陆温礼并没有交代她不能说，实话实说道：“噢，他们在分手。”
这回轮到陆德庸懵了。
他和晏原见过面后，回到宾馆就粗略查了查，知道了晏原和远光的一些事情。昨天他的打算全都落空，今天本来打算来远光，看看晏原有没有空，好好和这个年轻人谈谈。
安宣这个孩子，似乎和他说这些事情的时候添油加醋了。
从第一次见面来看，晏原是个挺有礼貌、挑不出什么毛病的孩子。而且能一个人撑住这么大的公司，还让公司蒸蒸日上，除了来历不明，根本没有一点不好。
可是之前答应了周善夫妇要把陆温礼骗出来相亲在先，现在他儿子又和晏原在一起，这中间的事情肯定要处理好。
要么确定晏原和他儿子确实是认真的，也不是贪图什么名利，那他也要把周善那件事情推了。如果晏原和陆温礼还是不合适，他还是要让陆温礼去相亲的。
所以陆德庸决定坐下来好好和晏原谈谈话，只是没想到还没见到人，先见到了艾琳达。
……还得到了个两个人现在正在分手的消息。
老学究陆老先生被年轻人的恋爱给惊呆了，甚至连细问艾琳达和陆温礼为什么都和远光有这么大联系都忘了，只剩下满脑子的震惊。
昨天不还蜜里调油，黑卡都不要吗？今天怎么就分手了？？？
陆德庸实在想不明白，只听见艾琳达接了个电话，对面似乎有人在催她，他立刻道：“先去办你的事情吧。”
艾琳达立刻一溜烟就半跑半走地蹬着恨天高进了电梯。
陆德庸则是拿出了手机，给周善打了个电话。
既然晏原和陆温礼分手了
“老周啊。”“对，就是之前说的相亲的事情。”“这样吧，安排个时间，我们就说是见见老朋友，带上儿子。”“我最近没什么事情，你定时间。”“行，等你把地点和时间发给我。”

第57章
会客厅内。
水壶因为没有人理会，烧开的水歇了一轮，过不久温度降去，再次烧了起来，荡出好些热气。
沸水的声音响起，屋外天气微饮，风很大，屋里屋外都是喧嚣。
晏原却恍若未闻，只是安静地看着陆温礼卷起他的衬衫袖子，修长手指拿着淡金色的袖扣，一手搭在他的手臂上。
晏原觉得这个袖扣的风格有点熟悉。
他想到了陆温礼那些总是精致而巧妙的小饰品——时而是挂在衬衫口袋上的金属装饰，时而是胸针，时而是挂在领口的装饰，还有袖扣和尾戒。
“陆温礼。”他仔细看着陆温礼给他戴上袖扣，眉眼弯了弯，“艾琳达送的是你喜欢的牌子？风格很熟悉，好像你经常戴。”
陆温礼淡淡道：“恩。”
淡金色的袖扣别在袖口上，泛着微暖的光泽，看上去工艺精湛，价值不菲。
晏原拿起另一个袖扣，乌黑瞳仁闪动期许。
陆温礼似乎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也帮我戴一下，谢谢。”
晏原的笑容更大了一些。
他边给陆温礼戴着袖扣，口中边道：“看上去都不便宜，你以前也买这么贵的吗？”
他说到最后，居然有些小声。
陆温礼肯定能听得出来他为什么问这个。
果然，男人轻笑了一声，声线毅然却温和：“我一直都不缺钱。”
晏原早就预料到了自己的心思会被看穿，他抬头看向陆温礼，眼神像是清晨淡阳，光明正大，无遮无掩。
阮飞航和他说陆温礼贷款之后，他就一直想给陆温礼塞钱。两人现在在一起了，晏原更是觉得，不能让自己的男朋友这么穷下去。
可是说穷吧……
陆温礼一直过得都不穷。不管是那套复式小楼，还是这些经常出现的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饰品，甚至是平日生活里的花钱用度，陆温礼都从来没有因为金钱而有什么波澜。
唯一比较符合“穷”这个字的，居然是他用发奖金的名义给陆温礼买的车。
晏原问：“你……不是在贷款吗？”他知道偷听不好，说完立刻解释道：“这是飞航在你办公室门口不小心听见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知道的……”
陆温礼抬起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
“那不是我个人的贷款。”
“啊？不是你自己贷款吗？”
“不是。”
晏原：“……”
操哦，真是天大的误会！
阮飞航这个小傻兔子，他还以为阮飞航是听清楚了陆温礼自己在贷款，没想到根本不是，这只是一个误会？
兴许是阮飞航只听到了贷款吧……
晏原哭笑不得。
所以他这几天绞尽脑汁，还闹了一出自己给自己打钱的笑话，就是因为一个乌龙？
晏原有些羞郝地低下头，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声音有些虚：“那是我误会了……可是……”
既然不是自己贷款，最近也不见陆温礼找艾琳达卖设计什么的，那这段时间的钱又是怎么来的呢？
可别和他说是远光的工资。
就算是远光的奖金和工资，那陆温礼父亲那日晚上的黑卡又是怎么解释？
其实怪的地方不止一点半点，只是先前关系没有点破，晏原一直没敢问太多，生怕陆温礼觉得他太冒犯了。
这两天又一件事情接着一件事情，所有的困惑都堆到了现在。
他听见陆温礼对他说：“你有很多问题想问我？”
晏原一怔，轻轻点头。
不是给自己贷款，那又是给谁贷款？陆温礼到底有没有钱？陆温礼的父亲为什么又看上去一副资产千万亿的姿态？
明明是个读书人，看上去充满了老学究的气质，但是莫名其妙地就拿出一张黑卡，浑身上下的衣着一看就不便宜。
是缘身在此山中时，晏原觉得陆温礼的一切都情有可原。
可当他走出山外，却又觉得总是这里那里，哪哪都透着不对劲。
他确实有问题想问陆温礼。想起来有许多问题，但仔细想想，这些似乎又都是一个问题。
晏原张口道：“对，我想问——”
陆温礼抬手，手指轻轻点在他的嘴上，堵住了他想说的话。
指尖与他的双唇触碰，柔（rou）软而酥（su）麻。
晏原眨了眨眼。
陆温礼的指尖在他的唇边缓缓按了一下，轻轻擦到嘴角，这才放下。他听见男人低沉的嗓音：“我也有问题要问。”
只是晏原之前明显不想他问，不想他查，他这才没有多说什么。
陆温礼想着。
那日商场里，和欺负阮飞航的那些混混打架，晏原显然有着不俗的打架功底。那种一看就是有条不紊的动作，和那些混混毫无章法的打法全然不同。
还有那从晏原母亲来家里拜访就能看出的家庭显贵。
他摸了摸晏原的头发，十分纵容地道：“我们都有问题要问，我定个餐厅，我们坐下来细说吧。”
闻言，晏原一愣。
陆温礼是要问他那些……家世相关的事情吗？
晏原笑了笑：“好。”
既然已经在一起了，那确实应该坦诚相见。起码这段日子以来，陆温礼似乎……一点都不讨厌有钱人啊？
要问的问题果然不少。
不过一切都有陆温礼在，这人太过聪明，以至于一切细微的情绪都被陆温礼看在眼里，然后仔细研磨，认真对待。
让他一点都感受不到不舒服的情绪。
过去的那几年，陆温礼是不是也是这样呢？其实一直在照顾他，一直在让着他，只是因为那些照顾做得太过细致而又找不出任何错处，以至于他根本没有察觉。
晏原张了张嘴，刚想继续说点什么，在沸水扬起的声音中，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晏总，白鹿分部的人都到了。”
晏原下意识便应了声：“好，马上去会议室。”
他看了一眼陆温礼。
陆温礼仍旧在看着他，目光虽然淡然，眼中却藏着缱（qian）绻。
晏原笑了笑。
罢了，到时候他们两坐下来，面对面地将之前所有的事情都解释清楚吧。现在说也说不了几个字，还不如两人都做好准备一字一句说明白。
希望陆温礼不要嫌弃他的家世吧……
眼见陆温礼已经上前关上了烧水壶，晏原也打开会客室的门，和陆温礼一同走出会客室，一前一后走进了会议室。
刚一进屋，晏原便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视线在他和陆温礼手上的袖扣上扫过好几次。
不用想都知道是艾琳达。
想起方才在艾琳达面前赌气的举动，晏原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方才实在是有点幼稚。他尴尬地不敢看艾琳达，只好假意咳嗽了一声，在主位上坐下，一本正经道：“开始吧。”
他们和白鹿的合作项目早已经结束了一个，此刻讲的是新的合作项目——自从第一次合作以后，白鹿居然将所有西京的合作全都放在了远光。
不过如今远光合并了十八家同行，本来就开始渐渐稳坐西京市科技产业的第一把手，白鹿找他们合作本就是双赢。
晏原很满意远光如今的情况。
他动用了周家的一些资本、自己的能力还有远光原先的基础，终于把远光带到了这一步。
晏原笑着主持完了会议，待到结束的时候，白鹿分部的人陆续走向外面，艾琳达却喊住了陆温礼。
“陆！”眼看陆温礼就要回到办公室，艾琳达赶忙走上前。
陆温礼停下脚步看向她。
艾琳达憋了一整个会议的话，此刻总算可以说出口了。想起刚才两人一起戴上的她买来的袖扣，艾琳达试探道：“你们……没分手？”
陆温礼：“……”
饶是总监大人情绪再稳定，此刻都有些无话可说。
他表妹虽然总是一副看人一眼就要撩（liao）人的样子，动不动就给人暗送秋波，勾的人动心却不管，实际上……
情商堪忧。
他叹了口气：“没有分手。”
艾琳达一愣，随即睁大了眼睛：“完了完了完了，刚才舅舅来了，在门口我和他说你们分手了！”
她说得太过激动，越说越大声，最后的“分手了”三个字更是没有控制住音量，以至于远处的员工都看了过来。
纷纷露出八卦的眼神。
艾琳达赶忙对着众人摆手：“哎？大家别误会，我没有和陆总监分手……不对，是我和陆总监没有在一起……”
她说完，居然还十分妩（wu）媚地笑了笑，眼尾勾起，惹得不少技术部的男员工都看得呆了，有的甚至还咽了咽口水。
陆温礼知晓艾琳达就是这幅德行，也没理她，只是皱了皱眉：“我爸？”
“对啊。”艾琳达点头，“刚才还在，但我去楼下接一下人，舅舅就走了。他没进来找你？”
陆温礼摇摇头。
陆德庸这次回来都没和他说，想来是之前安宣那一出告状让他父亲留了个心眼，这回特地找了个意料之外的时间回来，就是为了在他家看到晏原。
可是上次见面，晏原的表现无可挑剔，陆德庸一边在心里挑刺，一边又被晏原的笑容给攻克，居然什么过分的话都说不出来。
陆温礼了解自己的父亲，那晚回去之后，陆德庸怕是心里憋的很。
今天早上过来，怕是为了找晏原。
他对艾琳达说：“我知道了，谢谢你。”
“那我先回去了？”
“恩。”
艾琳达没有多留，转身便朝外走去。
她走到门口时再度遇上了在干杂事的阮飞航，还对着阮飞航十分标准地笑了笑，碧色眼眸灿灿生华。
阮飞航看一眼就呆了呆，一个没注意，直接走歪了撞上门边，手中文件夹散落一地。
陆温礼却已经回到办公室，并没看到这些。
他刚一坐下，准备给陆德庸打个电话问问，陆德庸反倒先给他发了个短信。
陆德庸：【后天晚上吃饭，爸的朋友想认识认识你，我已经应下，你空出时间。地址一会发给你。】

第58章
陆温礼看着短信上这一行字，眉头微蹙，似有不悦。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手机再次震了震，短信界面多出一条消息——就是陆德庸方才说的吃饭地址。
后天？
陆温礼本来打算后天就定个地方，请晏原吃顿好的顺便两人说清楚这些藏在心底的疑惑。可如今陆德庸直接拍板了后天晚饭的时间……
他将短信页面一关，有些不悦。
会议刚刚结束，整个公司此刻都是一副繁忙的景象，陆温礼即便是在办公室内，也能听到屋外的人来人往。
让他的心情更为不悦了些。
陆温礼揉了揉额头，正要给陆德庸打电话，推了这莫名其妙的饭局，岂料他还没打出电话，一通电话就打了进来。
备注是【母亲】。
这通电话的时间来的不早不晚，时机刚好，陆温礼不用接起来，就能猜到究竟是因何而来。
只是他的父亲与他向来不是太过亲密，两人之间的交流多半在学术和研究上，陆温礼和陆德庸之间可以不客气地摊开来讲话，可是对于他的母亲，他却没办法说什么重话。
于是乎，和自己的母亲通完了电话的陆总监只好答应了后天他父亲订下的行程，去和陆德庸那老朋友吃吃饭。
陆温礼其实能察觉出来不对劲。
以往的那些行程，他不去便不去了，陆德庸从来不会管太多。
可是这一次，陆德庸甚至还算好了时间让他母亲来劝他，显然后天的那场饭局必然需要他的加入。为什么需要他的加入这一点就很值得商榷了。
只是以陆德庸的固执，就算他这一次觉得不对劲不去，陆德庸必然也会有下一次的打算，还不如这次去了，一劳永逸。
做好了决定，陆温礼打开电脑，搜索出了一串电话，准备预定明晚和晏原一起去的餐厅。
“你好。”
那边传来了标准的客套话：“先生您好！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吗？”
“预约。”
“抱歉，我们餐厅的预约当日零点才开放，您可以今晚零点以后再打一次电话吗？”
陆温礼知晓这家高档餐厅的规矩，他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放在桌上，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嗓音平稳：“我不是预定一个位子，我是要包场。”
没记错的话，这家餐厅如果包场，是可以不用等到当天零点的。
果不其然，那边表示可以预定，并且向他要了身份信息和账户信息。
陆温礼有条不紊地报出了需要的信息，这才挂断了电话。
在他说出包场的那一瞬间，他就能感受到，电话那头的服务人员语气瞬间变得更好了一些，十分客气礼貌，甚至还有些谄媚。
高档餐厅的包场确实夸张了一些，除非是婚礼或者一些重大场合，一般就算有人有这个财力也不会去办。
而对于陆温礼而言，和晏原坦白……就是一个十分重大的场合。
他想要一个安静而舒服的环境，却不想让别人打扰，这才选择了包场。
……
晏原几乎是前后脚收到了两条微信消息。
一条来自于他亲娘，一条来自于办公室就在他隔壁的新任男朋友。
晏满芳：【后天你爸妈有个老朋友回来，晚上一次吃饭，顺便介绍你见一见，阿原不准不来哦。】
陆温礼：【刚才说好的定个时间谈，餐厅我定好了，时间明晚？】
一下子把他明天和后天的行程全安排了。
晏原：“……”
好吧。
他如今可不叛逆了，他亲娘说什么就是什么，后天不过就是吃顿饭，晏原自然无不遵从。他给陶浮发了个消息，让陶浮把明晚和后晚的应酬全都推了，这才回复晏满芳道“好啊”。
随即打开了和陆温礼的聊天框。
晏原：【这么快=A=？明晚就谈吗？】
那边似乎就在等着他的消息，分明只隔着一堵墙，两人却用着微信聊了起来。
虽然以前也经常这样，晏原发出去一串一串的消息，陆温礼虽然话不多，回复的字数也不多，但是总是会耐心地等他发完，第一时间的回复他。
如今两人关系明确，这样隔着个屏幕的聊天居然有了别的感觉。
像是不管什么时候，对面总有一个人，愿意无条件地、耐心地陪着他说话。不论在哪，不论何时。
光是用微信聊着天，晏原便觉得心底一阵暖意。
陆温礼：【后天有事，明天没空吗？】
晏原：【有空。那还挺巧的，后天我也有事，正好明天啦！】
陆温礼：【恩。】
晏原：【那明天我们去哪里？】
陆温礼：【我开车带你去。】
晏原：【好的=A=！】
约好了明天的时候，晏原并没有什么感觉，甚至还隐隐有些期待陆温礼知道了解了完全的他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可这份期待等到了晚上，突然有些变了。
晏原和陆温礼在客厅待了一会，靠在陆温礼肩膀上看了一会游戏直播，这才各自回了房——虽然他很想和陆温礼回同样一间房，但是两人才刚在一起，晏原憋了半天，最终还是没那个胆量现在就提出这个。
他回了房间，一如往常地洗漱、处理一天下来的杂事、躺在床上准备睡觉……
随即睡不着了。
慌乱与踌躇迟到了一天，终于在夜色深沉的静默下到来了。
晏原紧张地在床上滚来滚去，闭着眼睛，满脑子都是明晚应该怎么说，说出来之后陆温礼会不会生气。
如果真的要细究，他也算是……骗了陆温礼吧？
还一骗就是好几年。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件正确的事情。可是当初他确实矫情得很，一直不愿意动用自己的身世，只想凭借自己的能力，这才对陆温礼说他不喜欢有钱人。
如今车祸一场，一切重来，晏原这才看开，知晓身世也好、个人能力也罢，能够利用的东西，只要不是歪门邪道，都是他自己的实力。
但心态变了，以前说过的话可还在。
真是头疼！
怎么明晚就要谈了！！
他就应该和陆温礼说，拖一拖时间，好歹让他好好准备一下，也不至于现在这么紧张。
“……我的天呐。”晏原躺在床上，睁开眼睛，看着已经十分昏暗的天花板，喃喃自语，“要了命了……”
果然一夜无眠。
可惜晏原失眠了一晚上，脑子里还都是浆糊，完全不知道怎么样说才是最好的，只知道今天晚上就要开诚布公地和陆温礼谈，心情竟然更是紧张。
紧张到整个远光都能看出他们晏总今天看上去疲倦不堪，神色慌乱，似乎精神状态不太对，以至于一个早上，居然没人敢直接敲他的门汇报工作。
——要知道，晏总平时虽然总是嘴角挂笑，但是发起脾气来，那可是个堆积了千万年一朝爆发的大火山。
没人敢惹，除了了解晏原的陶浮，和反而没看过晏原发火的阮飞航。
于是乎，出事的时候，反而是阮飞航一脸无措地直接推开了晏原的门。他十分急促，甚至都没有敲门，直接转动门把手就快步走到了晏原的办公室前。
“表哥！啊不对，晏、晏总！”阮飞航有些结巴。
晏原揉了揉太阳穴，还在想着今晚怎么办。
他打了个哈欠：“火急火燎的，干什么呢？”
“出事了！！！”
远光的技术组和市场营销组这一回破天荒地心平气和坐下来，一脸严肃地看着汪添刚才整理出来的所有资料。
“他们应该有规划地准备了一段时间。”汪添手中握着长长的塑料杆，指了指幻灯片上的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产品信息，“这一款产品和我们发行的产品大同小异，大师功能特性和设计居然比我们更为细致，甚至还弥补了个别我们产品的缺点……”
就在刚才，来自另外一个陌生企业的产品突然出现在所有的营销与广告中，明显是花了大价钱准备的销售策略。
而这些销售策略，全都是踩着远光来的。
每一个产品，在远光都能找得到对应的类似产品。
要么是功能比远光的产品多，要么是价格更低，要么是补足了一些他们还没有时间来修复的缺陷。
晏原翻着手中的文件夹，眉头紧簇：“这个灯兴不是西京的企业……”
陶浮接话道：“不是西京的，但他们明显是为了西京的科技产业市场而来恐怕从远光刚刚有把控西京科技市场的趋势的时候，他们就开始准备这场恶性竞争了。”
只要这些产品把他们比下去，远光之前给自己的产品造的那些势、做的那些推广与营销，就算是给灯兴做了嫁衣。
不出几天，远光的市场份额必然渐渐缩水，到时候灯兴刚好可以趁势而起。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了。
饶是晏原零花钱再多，但光有投资，根本无法应对这一场危机。
陆温礼坐在晏原身边，宽大的手掌缓缓地覆了上来，男人的手心与他的手背相贴，可靠而温暖。
他听见陆温礼说：“没事。”
“没关系。”晏原面色已经有些不好看，但他还是笑了笑，“大不了从头再来。灯兴应该就是上次攻击我们软件的人，恐怕上次的攻击只是个试探，这一次才是正面交锋。”
陆温礼缓缓握住他的手，道：“不用担心，实在不行，我能解决。”
晏原只当陆温礼在安慰他，复又笑了笑，一点都没有将自己心底的低沉与慌乱表现出来：“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早晨和白鹿的会议刚结束，公司只是有点忙，此刻这样的突发意外一发生，远光彻底陷入困境，所有部门全都忙了个底朝天。
公司人来人往，文件在不同部门不停地来往传递着，技术部的几人和市场部的人再次炒成了一团。
一片忙乱下，原定的晚上谈心就这样被扔到了一边。
眨眼又是一天，晏原困倦恍惚间，吃完午饭的时候刚巧收到晏满芳发来的地址，这才想起来，今晚有一场无法推迟的饭局。
还能怎么办？
去呗。

第59章
晏原其实心情不太好。
他和陆温礼定好的昨天晚上吃饭就这样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打乱，而这场意外还让他甚至是整个远光手忙脚乱的。
晏原如今只能凭借自己敏锐的商业嗅觉和应变能力，尽量保存远光的市场份额，并且在资金链上保证运转。
只是钱并不是大问题——他最不缺的就是钱。大问题在于市场。如果这一波竞争他们输了，市场被灯兴抢走，要再抢回来，几乎是成倍的难度。
他们忙了一整天，这根本性的问题却无计可施，一直忙到了现在。
门外，技术部的孙思敲了敲门：“晏总？”
晏原深吸一口气，将疲倦暂时压下：“进来。”
孙思应声而入，快步走到他面前，汇报了一些刚才晏原让技术部送来的数据和分析。
待到工作上的事情全都交代完毕，孙思却没有走。她站在那里，似乎有些紧张，双手交握，神色仓皇。
晏原笑了笑，嗓音温朗：“还有什么事情吗？”
他对待这种和他年纪相差不多的公司下属，从来都是一副笑脸，看得人忘了他是个一路打拼到现在的总裁，只觉得他平易近人。可若是他当真怒起来了，公司的人有时候宁愿对着陆温礼一言不发，也不敢在发怒的晏总面前待着。
孙思也不免俗。
晏原一笑，她方才还有些紧张，可眼睛一瞧见晏原那卷起的酒窝，倏地便压力骤减。她有些小声地问：“晏总，您和陆总监……”
她话没问完就停下了，似乎又有点不敢问。
晏原却听出来这个问题了。孙思从一进来，眼神就不断地在他的袖扣和尾戒上移动，想知道什么似乎很明显。
“虽然八卦上司不太对。”晏原笑了一声，“但是这事也不需要瞒。”
他没有明说，意思却很明显。
话音刚落，孙思眼神一暗，神色间尽是失望。当初公司刚刚百废待兴的时候，孙思一来远光，就觉得他们这位总裁的笑容实在是太好看了点。
先前她还曾经撞到晏原身上，被晏原扶起来过。
当时路过的陆总监看到这一幕，神情就很是不对，如今看来，恐怕他们这位总裁，早就是位有主的了……
她无声叹了口气，根本没有心思再待在晏原办公室，赶忙道：“那我先去工作了……”话落，还没等晏原回话，孙思便转身，眨眼间就走出了晏原的办公室。
后知后觉自己似乎委婉拒绝了一个女生的晏原：“……”
若是平时，晏原兴许会让陶浮去陪孙思说说话，可是现在，整个远光都焦头烂额，他也没那么心思管这些边边角角的私事，不过眨眼就将这件事情抛诸脑后，自己再次埋头进了工作中。
没过多久，周康给他打来了电话。
“哥？”
“阿原，你声音怎么听上去有点累？”只是一个字，那一头的周康就捕捉到了不对劲，“没休息好？”
远光这次的事情太严重了，他哥那边就算现在不知道，之后肯定也会听到或多或少的风声。晏原虽然不想让家人担心，但也不打算瞒下来，实话实说道：“远光遇到了个大难题，现在还没解决。”
周康嗓音一沉：“大难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不用，哥你估计也帮不上什么太大的忙。”晏原拒绝了。他的问题不在于资金，而在于市场。
生怕他哥给他把整个周氏都搬来远光，晏原赶忙不提这件事：“对了，哥，你打我电话有什么事吗？”
“对，有事。”
周康应了一声，居然顿了顿，似乎在纠结着什么。
晏原足足等那头沉默了四五秒，这才道：“哥？”
“那个，阿原啊。”周康语气莫名有些心虚的感觉，“我偷听到的，赶紧来给你放个风，你可别在爸妈面前表现出来你知道。”
“啊？”
“今天晚上，妈是不是让你一起去吃晚饭？”
“对啊。”晏原有些懵。为什么他哥一副给他透露秘密的样子？
周康又顿了一会，这才颇有些难为情地说：“其实今晚的饭局……是给你安排相亲的。”
晏原：“……！！！”
他连自己此刻和远光正身处困境都忘了，一个激灵就站了起来，表情十分地一言难尽：“什么玩意？”
周康以为他没听清：“今晚饭局，是骗你去相亲的！”
……
杂物小超市中，都是较为年轻的男生女生来往，店里多半买的都是些精品物件，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晏原上身穿着布料便价值不菲的衬衫，略微宽松的衣型衬得他颇有些潇洒的气质，黑发利落，乌黑瞳仁有着抹不去的光泽。
和这小超市里的男男女女差别着实太大，一眼就不像是一个会走进这样店里的男人。这样的人，就算是给女朋友买礼物，也应该是在高级奢侈珠宝店里，细细挑选着那些精心设计的珠宝。
而不是来这样一个价格低廉的店里。
晏原一走进来，店里的目光便多多少少附着在了他的身上——一半附着在了他的脸上。
只见他十分陌生地走了进来，左右张望了一会，像是找到了要买的东西，青年原来看上去有些颓然的眼神一亮，快步走到了一个架子前，抬手拿下了一个……
纹身贴？？？
晏原确实是为了纹身贴来的。
他看了看面前几款纹身贴，直接就选了那款看上去最社会、图案最糙的的一款。刚才周康给他通风报信之后，他第一时间就是想着不去，可是之后想了半天理由，冷静下开一过脑子，觉得还是要去。
不然的话，他爸妈要是让他去相亲的心没死，之后怎么着也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能躲过一次，躲过两次，但总有第三次第四次，还不如这才去了，让人家没看上自己，岂不是一劳永逸？
于是晏原和他那位远在国外的“狐朋狗友”穆辰逸商量了一下，决定把自己弄得像个混社会的。
听他哥说，他爸妈那位老朋友看上去极为古板严肃，似乎还是一位老学者，那必然是不可能喜欢那种社会气息浓重，且玩世不恭的年轻人的。
“多少钱？”他心满意足地拿着纹身贴走到收银台，完全无视了柜员的暗送秋波。
柜员似乎是个大学生，年纪很轻，还有着那种不曾脱去的朝气。她似乎憋尽了浑身的力气，这才露出了个最为完美的笑容，语气有些抖地报出了扫出来的价格。
她似乎满怀期许，等待着晏原的眼神放到她的身上。
晏原却只是付了款，眼看就要拿着东西走。
柜员赶忙又道：“先生，您买纹身贴干什么？”她生怕搭讪不到晏原，说出来的话已经完全没了逻辑，根本不知道这样的询问到底礼不礼貌。
晏原此刻孤身一人，十分清楚柜员的目标是谁。
他很久没有这样独自一人被搭讪，居然有些恍惚了一会，这才重新拾起以前笑了笑，客套而疏离地道：“女朋友喜欢这种东西，没办法。”
话落，柜员立刻露出了失望的神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位穿着宽松衬衫的帅哥快步离开了杂物超市。
而刚才还说着“女朋友喜欢”的晏原拿着纹身贴回到家，一边开着扬声器和穆辰逸通话，一边拿出纹身贴，按照步骤，缓缓地贴在自己的手臂上。
“你可别再坑我了。”晏原看着自己手臂上的大青龙，语气颇有些怀疑，“就这样相亲就没问题？”
穆辰逸那边似乎在刷牙，背景带着水声，他说话也是有些含含糊糊的，晏原只是断断续续听明白了一些词：“没事……保证……我的主意……完美！”
晏原：“……”
他看了看镜子里自己的上半身，眼神有些飘忽，实在觉得这个纹身贴有些玄乎：“就你的主意还完美？上次你告诉我用抽奖的方式送钱，还说绝对没问题，后来呢？操，我给我自己打钱。”
晏原想到这个就来气！
穆辰逸那边似乎也因为他最后一句话卡了一下，也不知是不是漱口水差点呛进了喉咙里，这人咳了好几声，这才口齿清晰地说：“那不是个意外嘛？这次，这次绝对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出问题！你都说了，你爸妈那个朋友是个读书人，读书人最看不惯的是什么，你就怎么做，绝对没问题！”
似乎怕他不相信，穆辰逸又道：“你这副打扮，读书人的家庭绝对看不惯！”
晏原“呸”了他一声，说：“信你最后一次。可我觉得吧……”
他再次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白色衬衫袖口被高高卷起，淡金色袖口扣着，分明是简洁清爽的打扮，可是露出的左手臂之上，居然有着一块大大的青色纹身。
顺着手臂往上看，衬衫领口挺立，脖颈修长，黑发利落而不累赘。
……还是一副正儿八经的总裁范。
晏原：“……我觉得这个纹身似乎加成不是很大。”
穆辰逸愣了愣：“啊？效果不好吗？”
“也不是没效果吧，就是看上去还不是很社会啊。”
“那你再添把火？”
“什么意思？”
“……”
半个小时后。
晏原在附近找了家看似规模不小的发廊，开着车就到了那里。
发廊店门的装修就十分浮夸，大白天的，外面还闪着五彩缤纷的大灯，晏原以往从来是随便找个小理发店剪个头发，难得来这样的地方，刚一进门就有些不知所措。
最终，在发型师各种推销之下，晏原并没有办会员卡，甚至连那些浮夸的发型都无法忍受，只是选了个奶金色的发色。
这是他最大的牺牲了！
这么杂七杂八地做了一些事情，晏原顶着一头奶金色的头发，手臂上贴着纹身贴，回家的路上还顺带按照穆辰逸的建议买了一堆带钻的耳夹戴在耳梢上，换了身印着英文字母的戴帽短袖。
全身上下都仿佛脱胎换骨一般，耳梢的带钻耳夹闪着光泽，为他那本就白皙的脸庞多添了一分光华。
带着年轻朝气的黑色短袖与手臂上的短暂纹身交杂在一起，竟然果真带上了那么一丝不羁的气质。
晏原很满意。
穆辰逸虽然上次的事情坑了他自己一把，但是这一次的建议似乎很靠谱。如果周康和他说的没错，他爸妈的哪位朋友是个严肃古板的老学者，那他的相亲对象多半也是个读书的斯文人。
斯文人最看不惯的就是他这副打扮了吧？
不对，陆温礼就不会看不惯。他男朋友平时不说话坐在那里像个斯文人，可若是眼光一扫，活脱脱比那些公司总裁都有气势，也从来不会和他说看不惯这类打扮。
那位相亲对象，必然是不管从哪个方面都没有陆温礼好的！
晏原洗了把脸，终于顶着一头刚染的头发和浑身上下特意的打扮准备去餐厅了。
出门前，在公司刚刚下班的陆温礼给他发来了微信。
陆温礼：【晚饭照顾好自己，我迟点回去。】
晏原：【嗯嗯，你也是。事情不多的话，尽量早点回家吧？】
陆温礼：【恩。】
下午六点多，晏原总算将车挺进了餐厅的停车场，自己一人朝着餐厅门口走去。

第60章
餐厅定好的包间内。
周善一早就带着晏满芳来了，据刚刚打过电话的陆德庸说，陆德庸也正和他儿子碰上头，两人已经在来的路人。
晏满芳给晏原打了个电话，没有人接。
“或许在开车吧。”她笑了笑，和晏原一模一样的酒窝在脸颊上浮起，“应该在路上了。”
“那就等等吧。”
周善和晏满芳今天穿得颇为正式，毕竟也算是越好的一场饭局，他们也要顺带认识认识陆德庸的儿子，准备的自然正式一点。
晏满芳理了理袖口，像是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阿原一会知道我们骗他来相亲，会不会不开心？”
周善整衣领的手顿了顿，这位平日里板着脸就能让人不敢说话的老总裁此刻居然露出了些许一言难尽的情绪。
或许是想到了小儿子那个臭脾气，周善居然没有来地觉得有些心虚。
他清了清嗓子，喝了一口刚刚端上来的热茶，色厉内荏地对自己妻子说：“这不也是为他好？他敢生气？”
在周善和晏满芳地心里，短短几个月，晏原的性情不可能有极大的改变。以前的晏原有多叛逆不听话，他们夫妻两吃过不少亏。
周善说是这么说，心底还指不定多担心晏原真的发脾气。
晏满芳一点面子都不给周善留：“他还真敢。”
周善：“……”
而正走进餐厅的晏原全然不知道，他爹娘还以为他不清楚这次晚饭的目的，甚至已经开始商量起了他发脾气之后要怎么哄。
他顶着一头奶金色的头发，耳梢处，精致耀眼的耳夹衬得他皮肤更为灿白，乌黑的瞳仁像是镶嵌着星辰，眼尾微弯，嘴角勾起，酒窝动人。
看得指路的服务生都红了脸，却又忍不住将目光全都扔在他的身上。
晏原一路来到门口，开了门，却只见晏满芳和周善坐在里面。
他眼珠子赚了赚，站在门口喊了声：“爸，妈。”
他想了想自己此刻浑身上下的“装备”，心虚的厉害，觉得自己爸妈心中二十几年的乖巧儿子形象肯定要完全不复存在了。
晏原站在门口，等着周善和晏满芳看过来，没敢先走进去——万一他爹看见他这个打扮，会不会直接就拎起筷子当棒槌来揍他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晏原很清楚，他那个臭脾气和他父亲如出一辙。
他站在门口，等待着周善的发飙，却不曾想，周善看了他一眼，先是稍稍一惊，随即居然提都没提他的纹身和发色，只是道：“站门口干什么？还不进来坐。”
晏满芳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拉着他的手往里走：“阿原怎么换了个发色？这样也好看。”
待到晏原在她身旁坐下，晏满芳指了指他的手臂：“下次买纹身贴买好看点的。”
晏原：“……”
突然有种被看穿一切的错觉。
他笑了笑，有些不自在地将自己的手臂放在桌上，颇有一股乖学生装混混却被戳穿的窘迫感。
他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你们的朋友呢？”
周善缓缓答道：“快到了。”
晏原“噢”了一声，陪晏满芳说了几句话，随即独自拿出手机，看似无所事事，实际上打开相机的自拍镜头看了好一会。
这一头黄毛真是越看越抢眼。
其实当初发廊的发型师推荐了好些发型和发色，要的那种不羁的效果都很足，但是晏原翻来覆去看了半晌，还是无法逼着自己接受这样高调的发型。
最终选择这个奶金色其实并不高调。
金色淡淡的，在光线下更是如同润了玉色的碎金，既不高调，也不低俗，反而更衬得他与众不同，还有些遗世独立了起来。
只是晏原不清楚这些，他二十几年全都是自然的黑发，连发型都没纠结过几个，现在一瞬间变成了这样，怎么看怎么不习惯。
等一会这场被动的相亲结束，他要赶紧赶回发廊染回去。不然回去给陆温礼看到，也不知道这人要是什么反应了。
陆温礼虽然生活十分精细，穿着打扮并不高调，却总是透露着细节上的精致来，但是……陆温礼也从来没有什么浮夸的打扮。
就连衬衫的款式，也不过是一些条纹或者格纹罢了。
如果陆温礼见到他这样……
晏原居然有些无法想象陆温礼会是什么反应。他脑子里的陆温礼总是一个样子，面对他的时候更是温柔得不像话，即便是冷着一张脸，那双眼里也是无限的纵容。
会有什么反应呢？惊讶？不高兴？喜欢？
不得而知，反正他一吃完饭就要把这一身行头都给弄掉。
他刚关上手机的自拍功能，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便从门外传来。
是两个人的脚步声，一个脚步声走在前头，不算快，还有点轻，却十分整齐，一听就知道是他父母那位老学究朋友。
而后头的脚步声坚毅有力，明显是个年轻男子。
门打开了。
为了让自己效果逼真，晏原甚至在开门的那一瞬间，将自己那标准挺直的坐姿改动了一下，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椅背上，翘着腿——
随即在第一个人进门的那一刻恢复了端正的坐姿。
晏原近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当他看到陆德庸走进门的那一刻，特意摆出来的那些姿态全都被收了起来，晏原瞬间坐得笔直，眼睛睁得大大的，整个人都懵了。
周善笑道：“老陆，你可算来了！”
这声“老陆”喊出口，晏原更是坐都坐不稳，一个趔趄一般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他眨了好几下眼睛，张了张嘴，愣是说不出话来。
陆德庸怕是比晏原还懵。
他方才还带着微笑走进门，和周善点头示意了一下，可是一转眼，人还没落座，目光就瞥到了晏原身上。
随即陆德庸便在椅子旁站着，完全愣在了那里。
他和晏原互相不知所措而又目瞪口呆地看着对方，完全处于茫然的状态。
而此时，跟在陆德庸身后到来的人也进门了。
男人穿着今天早晨晏原特意挑选的浅灰色衬衫，脖颈处的领口只余下一枚扣子空着，其余全都一丝不苟地扣着。淡蓝色的条纹领带更是增添了一丝淡然，同这一身的西装搭配起来，活脱脱像个不近人情、毫无烟火气息的社会精英。
晏原爱极了陆温礼这副禁（jin）欲气质，最喜欢他穿得西装革履，色调泠然。每每看着穿着自己挑选的衣着的陆温礼，晏原总是会忍不住冲上去，想要抱住陆温礼。
可是他现在并不想冲上去，他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陆温礼刚进门便脚步一顿，银色眼镜下，淡茶色的双眸闪过一丝波动，他面露惊愕，却又似乎不知是何情形，一时之间没有动作。
他似乎看了晏原的打扮好几眼，从上到下地打量了一遍。
晏满芳也下意识站了起来，精致温婉的面容之上，露出了和晏原一模一样的惊讶。
四人各自站在一方，一时之间，竟然全都摸不清楚情况，无人开口。
“站门口干什么？”周善只觉得气氛怪得很，赶忙站起来，拉了拉站在门口的陆温礼，双眼却看向错愕的陆德庸，“老陆，这就是你儿子吧？”
周善拉着陆温礼到陆德庸身旁，拍了拍陆德庸的肩膀，示意两人坐下，口中道：“这是我小儿子，叫晏原——”
他指了指晏原。
随即看到的是晏原和晏满芳错愕迷茫的表情。
“怎么了都是？”
周善早就觉得不对劲，只是大家都在场，他觉得可能只是刚一见面有些尴尬，这才想出场调和一下气氛。
可气氛不但没有调和好，反而更加……诡异了？！
晏满芳完全没心思理自己丈夫了，她抬手，拉了拉自己小儿子那贴着纹身贴的手臂，像是喃喃自语一般道：“我没认错吧……这不是小陆吗……？”
陆德庸也微微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陆温礼：“这不是晏原吗？”
周善完全给这四个人整懵了：“你们都在说什么？阿原，你们认识？”
“啊……”晏原被周善叫回了神，他仍旧一脸茫然无措，奶金色的头发不仅没有让他看上去玩世不恭，反而让带着迷茫眼神的他看上去更为年轻。
他说话都带着恍惚：“认、认识……”
怎么回事？！
陆温礼不是和他说晚上有别的事情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对不对，陆德庸为什么也会出现在这里？
他亲爹的那位朋友呢？不会就是陆德庸吧？
那陆温礼岂不就是……
操！！！
晏原抓着桌布的手一紧，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却完全没有冷静下来。
“认识？”这回轮到周善迷茫了，他看了看第一次见的陆温礼，又看了看剩余目瞪口呆的三个人，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论是晏满芳和晏原，还是陆德庸和陆温礼，这四个人的态度都太奇怪了。
如果是认识，那应当是坐下来笑着说一句“真有缘”，而不是……
周善看了看自己老朋友的脸色，在脑海里搜刮了一边词语，觉得陆德庸的表情只能用“见了鬼了”这四个字来形容了。
这明显不是正常的“认识”，什么样的关系，才会造成这样的反应？
总不会是公路上追尾之后肇事逃逸的有仇关系吧。
周善语气已经很是困惑了：“怎么认识的？什么关系？”
下一刻，四道声音同时响起。
晏原的声音有点怂还有点试探：“同居人……”
晏满芳举棋不定：“公司下属？”
陆德庸震惊中的回答音量不高：“前男友？”
陆温礼声音似乎淡然而坚定，却又带着一丝藏的很好的惊讶与疑惑：“男朋友。”
周善：“？？？？？？”

第61章
晏原觉得自己的脑子先是空白了那么一瞬间。
他方才还在心不在焉地想着如果陆温礼看到他这身行头会是什么反应，又觉得陆温礼不可能看到。
可是下一瞬间，陆温礼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穿着他今晨特意挑选的正装，同他面对面见了个正着。
他的身旁，周善显然已经完全被刚才四个迥然不同的答案给懵到了：“所以到底是同事还是同居人还是……前男友？！”
这位老总裁好歹也是西京市叫得出名字的人，此刻却因为这四个完全不一样的回答而露出震惊的眼神，晏原根本不用看都知道，他亲爹脑子现在恐怕已经全是浆糊了。
但他也没空管他的父母——他觉得他自己才是脑子里浆糊最多的那个。
“陆、陆温礼……”他忍不住抓紧了面前的餐巾，“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其实答案只有一个。
晏原觉得自己要疯了。
他现在用尽了浑身的镇定细胞，这才没有直接冲上去晃着陆温礼的肩膀问，这货到底之前说的不喜欢有钱人是怎么回事！！！
还有他自己……
啊啊啊啊他要怎么和陆温礼解释！！
他本来都打算昨天晚上一切说开了，谁知道公司突然出现危机，他们直接忙到今天都没解决，本来想着今天解决完这场按头相亲，明天他也可以和陆温礼说。
谁知道……
而且，他父亲的老朋友，能是什么普通的家庭？
他爸妈一直想要按头他来相亲的对象，能是什么普通人？
陆温礼明显不是之前他想的那样！晏原现在觉得自己不仅脑子一团浆糊，浑身上下的细胞也都搅和在了一起，他但凡是脑海中闪过一段从前和陆温礼相处的片段，他就觉得脑袋疼。
这几天他还一度担心陆温礼缺钱，拼命想办法给人家送钱来着！
操！
这也太蠢了！
周善作为唯一一点都不知道的人，虽然困惑，但也最为冷静，他赶忙按了按因为震惊而下意识站起来的儿子和妻子，将人按回了座位上，又对陆温礼和陆德庸道：“先坐，都站着干什么。”
闻言，陆德庸缓缓坐下，陆温礼也跟着坐在了陆德庸身边。
各自知道不同信息的四人中，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陆温礼。
他扶了扶眼镜，原本展平的薄唇居然破天荒地动了动，嘴角微微勾起，面露丝丝笑意：“伯父好，伯母好。”
晏原一个激灵，被陆温礼提醒到了，赶忙灿烂地笑了笑，对陆德庸道：“叔叔好！”
结果话一说完，他就想起了第一次见陆德庸的时候，陆德庸站在他们家门口，他躲在陆温礼身后探出一个头装拐卖巧地说“叔叔好”。
晏原：“……”
他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眼神都有些飘忽。
周善、晏满芳还有陆德庸都下意识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包间很大，顶上灯光散着微暖的黄白色，四周墙面虽然简约，却也带着一丝高雅的气息。角落处伫立着新鲜的花枝，花瓶没有任何点缀，素雅却意外地惹眼。
服务生早就离开了屋内，偌大的包间只余下他们五人松松散散地坐着，看似随意得不行，实则气氛早已水深火热，活脱脱像是一个战场。
晏满芳轻轻松松地在一整串消息中找到了最不应该注意到的重点，她皱着眉头，青葱玉手拉了拉晏原的黑色潮牌短袖的袖口：“阿原，你和小陆在一起又分手了？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
周善瞅了一眼陆德庸，赶紧清了清嗓子暗示晏满芳：“咳……”
陆德庸反而根本没在意晏满芳说的话，他转头看向自己儿子，也从方才那四声不同的回答中抓到了不一样的重点：“男朋友？艾琳达不是说你们分手了吗？”
陆温礼：“……”
晏原：“……”
在晏原心中翻江倒海地想着他和陆温礼从前相处的一举一动的时候，陆德庸和晏满芳居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
分没分手和在没在一起？！
晏原在一片茫然和震惊中，居然因为长辈的脑回路，倏地产生了一种哭笑不得的情绪。
他看着陆温礼，试图在对方的表情中看出点什么。
可陆温礼的样子看上去比他镇定多了。这人脊背挺直地坐在那里，浅灰色西装衬得他更为从容且雅致，他也看着晏原，淡茶色的眸子中，神色莫测。
似乎比平时的情绪复杂很多，可具体是什么情绪却又让人看不分明。
余光中，晏满芳还看着自己，似乎在等他回答。晏原只好小声嘀咕了句：“没有分手啊……”
算是肯定两人的恋爱关系了。
陆德庸的神情愈发窘迫了。
这位古板的老学究此刻涨红了脸，也不知是不是想起了先前做过什么，陆德庸看着晏原的眼神十分纠结。
周善反应过来了：“所以……阿原和这位——”
“陆温礼。”陆温礼似乎特别镇定，可餐桌遮挡的地方，他双手交叠，紧紧地握在一起，十分局促地放在双膝上。他从容的语气却察觉不出什么：“温和有礼的温礼。”
周善这才接着道：“阿原和温礼不仅之前就认识，还是……咳，恋爱关系？”
此刻，有人敲了敲门，缓缓端上来两盘菜。
热气从盘子中冒出，带来浓郁的菜香，也暂时中止了几人当中那完全无法言说的气氛。
周善在各种场合都算得上是老油条了，知道了自己儿子早就和相亲对象在一起，他也尽量没有失态，还指了指刚上来的两盘菜：“边吃边聊吧。”
晏原巴不得有点什么别的东西缓解他现在窘迫的心情，闻言，他赶忙拿起筷子。
余光中，陆温礼立刻下意识用左手抓起了筷子，过了几秒，筷子都快探入盘中，陆温礼似乎才察觉到不对劲，立刻换了右手拿筷。
这人的内心，似乎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波澜不惊。
晏满芳似乎也有些反应过来了：“不对，小陆，所以你和阿原在一起了，而且你就是我们一直提到的那个老陆的儿子？！？”
她这一口一个“小陆”和“老陆”的，饶是晏原此刻震惊紧张且无措，也被自个亲娘逗笑了那么一下。
可他刚笑了笑，陆温礼的目光便接踵而来。
男人平时便藏着锐利锋芒的眼睛此刻直勾勾地看着他，似乎正在明晃晃地问他“你是不是在骗我”。
晏原平白有些心虚，却又觉得自己也不应该是唯一心虚的那一个。
陆温礼不也隐瞒了身份？
先前他亲爹和他说这位相亲对象的时候，描述的用词可都浮夸得很。什么“青年才俊”“天才”“书香世家”“有钱高学历”。
根本不是什么小破公司小地方出来的！！！
操！
一时之间，一切乱七八糟的情绪——紧张、震惊、恍然大悟、哭笑不得，全都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晏原觉得自己的脑袋炸成了烟花——气炸的。
这么多年，晏原所有的脾气全都在陆温礼那里消弭于无形。可是现在，这些曾经不见了的脾气终于一股脑都冲上来了。
可晏满芳和周善还在，陆温礼的父亲也在，他就算脾气再不好，也不敢现在就掀桌子扔杯子，只好坐在那边，深吸了一口气，腮帮子鼓了起来。
其余三人早已混乱了。
周善眉头一皱：“所以孩子已经在一起了？”
“不是朋友吗？”晏满芳还是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刚才老陆说是前男友？”
陆德庸也处于懵了的状态：“艾琳达和我说分手了啊？”
周善眉头皱得更紧了：“还是不对啊，今晚不是给咱们孩子相亲的吗？怎么没相亲就同居了在一起了还……分手了？！？？”
周老先生这辈子也算是个名人标杆，自认见识过不少事情，可今晚这事却让他这么久的人生经验都当机了。
相亲对象不仅不是头一次见面，还同居过在一起过还分手过？
这也太惊悚了。
倏地，陆温礼笑了。
他嘴角微微勾起，双眼敛下所有情绪，语调从容：“没有分手。”
“不仅没有分手。”他说，“我们正在同居，前两天确定了恋爱关系。晏原是我的男朋友。”
他像是一个蛰伏已久的巨兽一般，在自己的地盘盘踞，虽然发生了预想不到的情况，可这只巨兽仍然信心十足，甚至还有些开心地宣誓了自己对这片地盘的主权。
晏原一瞬间呆了呆，下意识不敢和这样目光中带着明晃晃占有欲的陆温礼对视。
他撇过头去，余光中看到了墙边镜子里的自己。
奶金色的短发，顺着发烧往下，便可以看到他现在有些发红的耳朵。似乎是因为耳垂已经红了起来，那带钻的耳夹此刻被衬托得更为显眼。
再往下看，便是他那一整套社会的打扮。
——“你这副打扮，读书人的家庭绝对看不惯！”
晏原：“……”
他连着深呼吸了好几下，强迫自己冷静——操，冷静不了！
啊啊啊啊啊陆温礼的父亲看到他这样打扮会不会更不喜欢他了？！？？
他之前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脑子一定进水了！
晏原觉得自己要疯了，可是在崩溃之前，他还尚存的一丝理智告诉他，不能再让陆温礼的父亲继续看见他这副样子。
在几人的茫然和理不清逻辑的情况下，晏原突然站了起来，口中匆匆忙忙道了一句“我有事先走了”便快步逃出了餐厅。
陆温礼近乎立刻反应了过来，晏原刚走出门，陆温礼便瞬间起身追了出去。
晏满芳迷茫地眨了眨眼：“所以……就我们三个吃饭？”

第62章
此刻夜色刚落，星辰击破晚霞而来，朦胧天光还隐约未散，餐厅里已然开启了所有夜灯。
包间外的走廊色调暖黄，两侧时不时掠过一尊花瓶，鲜花正是应季的新品。
晏原却没空欣赏这些，他走得飞快，恨不得现在就冲到发廊里，把他那头黑色的短发给染回来。
太丢脸了啊啊啊啊！
都怪陆温礼！骗了他这么久，让他从来没有怀疑过，他父母一直极力想要撮合的相亲对象就是陆温礼！
太气人了啊啊啊啊啊！！
还有穆辰逸，又坑了他一把！操！
晏原快步走着，满脑子都是先前自己不知道陆温礼的身份做的那些事情，现在回想起来，所有的举动全都无法正视了。
什么觉得陆温礼没钱，用奖金的名义给他买了一辆十几万的小破车；害怕陆温礼生活不能自理，主动提出和陆温礼一起住甚至还想给人家包房租；担心陆温礼买赝品，自己又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
如此种种！
太！丢！人！了！
“晏原！”身后突然有人拉住了他。
陆温礼的语气似乎没有平时那么沉稳，低沉的嗓音带着些许的急促，却还是让晏原下意识就停住脚步。
他此刻正站在电梯门口，不远处似乎还有人朝着他们走过来。陆温礼不轻不重地拉着他，似乎看了一眼四周，随即拉着他往一旁的安全通道走去。
晏原恍惚间就这样跟着进了安全通道，直到外界一切喧嚣都被安全通道的门遮挡在外，他这才突然一个激灵反应过来。
他气呼呼地瞪了陆温礼一眼，甩开陆温礼拉着他的手就要往回走。
这回陆温礼没有拉住他。
这人只是轻笑了一声，缓缓道：“周二公子？”
晏原：“！！！！”
他像是被抓住了脖颈被人拎起的猫，立刻停住脚步，既想着赶紧跑，却又浑身上下炸起了毛，根本无可奈何而又气愤至极。
他甚至觉得自己快要阮飞航附身，变成了个结巴的兔子：“你、我……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陆温礼挑眉：“我也不是故意的。”
这人除了方才在包间时那可以捕捉得到的惊讶困惑的情绪，此刻居然看上去同往常一般，淡然而又从容，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办法让陆温礼变了脸色。
就连这句“我不是故意的”，也听上去只是在说一件重要的事情，而不是他这般心急火燎的解释。
“你就……”晏原回过身，他色厉内荏地瞪了一眼陆温礼，“你就不能有点情绪吗？”
平时这样的沉着镇定既有吸引力，可现在，晏原气极了陆温礼这个性子。
陆温礼又笑了一声。
他往前凑了一步，胸（xiong）膛近乎撞上晏原，熟悉的气息包裹着他，晏原蓦地有些心猿意马。
陆温礼缓缓地抱住了他。
这无人走动的安全通道内，水泥地和外面的瓷砖地区别十分明显，破旧而又寂静，却正是此刻却需要的气氛。
晏原前一刻还在苦恼这一场父母安排的相亲，此刻却和自己的相亲对象兼男朋友躲在餐厅的安全通道里。
他此刻和陆温礼离得太近，近到根本看不清陆温礼全部的表情。他只知道这人微微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有情绪。”
“我很高兴。”
“一开始很惊讶，我还有些怀疑，打扮成这样的人，是不是我喜欢的那个人。”
“现在确定了，我很开心。”
“我很开心我们在一起是我们双方家人都希望看到的，开心我们之间没有任何阻碍，开心我之前一切的担心都是瞎想……”
“开心我的宝贝即便换了个样子，也还是这么耀眼。”
晏原彻底沉浸在陆温礼这一句有一句的“开心”中，他只觉得自己飘忽得厉害，什么都忘了。
可陆温礼最后这一句话，像是这人故意的一样，突然将他飘忽的神思拉了回来。
晏原咬牙：“换了个样子？什么样子？”奶金色头发满手臂纹身吗？！
天知道今天的相亲对象居然是陆温礼？
这人但凡是对他透露过一点半点的身份，他也不至于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这个人可能受陆温礼。
虽然……咳，虽然吧，他也隐瞒了不少。
晏原推了推陆温礼的胸（xiong）膛，作势要离开。可这人站的笔直，稳如松柏，根本没有动弹。
陆温礼抱着晏原，让晏原看不见他的表情。
可晏原总觉得，自己在这边炸了的时候，陆温礼似乎正在……高兴？
如同这人方才说的一样，很开心，很开心。
男人还凑在他的耳边，即便没有说话，呼吸声也让他有些面红耳赤。
他们虽然在一起了，可这才不过几天，晏原还无法完全适应身份上的转换。他像是个第一次恋爱的初学者一般，随便一个举动都能让他心跳变动。
他喃喃自语道：“你这样可真少见……”
“我也觉得少见。”
陆温礼肯定道。
“为什么这么开心？”
“刚才告诉你了。”
“……”晏原又想到了开心的最后一个理由——他今天的装扮，他将脑海中那个隐瞒身份的陆温礼小人戳了个窟窿，又把窟窿补了回去，这才微微抬首，对现实里的陆温礼到期，“主要的原因啊！可别敷衍我了科学家。”
“科学家”三个字一出，这回轮到陆温礼无言以对了：“……”
晏原难得看到这人吃瘪一次，更是有了劲，他眸光一闪，继续道：“您可真厉害啊陆先生，青年才俊，天才科学家，我可真是埋没您了，怎么能让天才科学家在远光这么个小小的公司担任技术总监，解决那些过家家一样的问题？”
他一溜说了好些，只觉得嘴里说出来了，心里也爽快。
晏原说完，正想看看陆温礼继续吃瘪的表情，岂料这人这一回居然没了方才那一瞬间的窘然，只是眉梢微动，语带揶揄：“是啊，周小公子应该让我去周氏集团大展身手的。”
晏原：“……”
操！
他梗着脖子，面红耳赤地噎了半晌，最终还是没憋出一个回击的话来。
不论是口舌之利还是实际行动，陆温礼总能比他棋高一着。
他只好哼哼了一声，支支吾吾道：“你、你少来这套，我们两个半斤八两！”
陆温礼摸了摸他的头。
这么一串交谈下来，他们两人的情绪似乎都比刚才在包间见面的那一瞬间来得冷静许多。
晏原的冷静和理智来得比陆温礼慢上好多，直到现在，一切都明了的情况下，他这才如同方才的陆温礼一般，感觉方才在脑海中绽放的烟火此刻燃起了他的心。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陆温礼刚才会那样不可自抑地说出那么多次“开心”了。
很开心。
真的很开心。
这段时间以来，晏原不止一次地因为两人身份的问题苦恼过，甚至还每天都为陆温礼讨厌有钱人这个倾向而提心吊胆。
担心陆温礼嫌弃他的身世，担心他的父母对陆温礼有所微词，担心了很多。
可这一切就在今天，所有的担心、一切的忧虑，全都化为乌有了。
为了看清陆温礼的正脸，晏原往后退了一步。
和他今天的不羁造型截然不同，陆温礼浑身上下的打扮都是他早晨在家挑选的，不论是衣着还是小装饰，全都是他的眼光。
晏原笑了笑：“我也好开心。”
陆温礼又拍了拍他的头，语气温然：“冷静了？”
晏原点头。
陆温礼淡然道：“那你还记得在包间的我爸和你爸妈吗？”
晏原：“……”
操哦！
他赶忙拉起陆温礼，就要往安全通道外走去：“那我们快回去——”
刚迈出一步，晏原又倏地停住了脚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打扮，心里把脑子进水的自己和给他灌水的穆辰逸都骂了一遍，挠了挠头：“我这样回去，你爸……”
陆温礼微微往前倾，轻轻地亲了一下他的额头，随即道：“很好看。”
岂止是好看。
西装革履、利落黑发的晏原也很好看，但是晏原天生笑脸，只要嘴角微微勾起，就我就会浮现在脸上，是个任谁看了都会心生好看的样貌。
可那样的晏原仍然站在条条框框里，好看、符合所有人的审美、没有任何跳脱与规矩之外的东西。
可是这样的晏原……
陆温礼目光一暗。
他无法否认，他在方才看见的那一瞬间，居然在双方父母都在的时刻，一瞬间产生了想把晏原就地正法的冲动。
晏原还在那边担忧着，丝毫不知道这副模样比平时还要让人冲动。
灿烂得耀眼，耀眼得让人想直接吞吃入腹。
“……要不然你先回去，我现在去把头发染回来吧。”晏原愁眉苦脸，“我原来只是把相亲对象吓跑的，谁知道是你啊……”
他忧虑地摸了摸自己这头其实一点都不难看的奶金色头发，嘀咕着：“先去染个一次性的吧，似乎挺快，今天混过去我再去发廊染一次。”
陆温礼轻笑了一声，反手拽起晏原的手往包间的方向走：“不用。”
包间内。
眼看着晏原和陆温礼陆续离开包间，周善三人面面相觑，足足沉默了好一会，完全不知情的周善这才开了话茬，询问这件事情的起因经过。
陆德庸一直憋红着脸，平时和周善在一起十分健谈的他这回根本说不出多少话，周善夫妇问一句他才回答一句，看上去尴尬得不行。
可他们才刚刚理清楚晏原和陆温礼之前相识，包间的门便再次打开了。
之间陆温礼走在前头，银色镜框微微泛着光，他目光敛下所有锋芒，神色平静地拉着身后晏原的手，缓步走了进来。
而晏原则面色绯红，目光有些飘忽，就这样任由陆温礼牵着他的手跟着陆温礼走了进来。
还记得这其实是一场相亲宴的周善夫妇：“……”

第63章
还相什么亲？
这相亲对象出去跑一趟，都红着脸牵着手回来了。
这场相亲一开始还是长辈们提心吊胆地想要将人骗来，结果人来了，所有人预想中的场景都没有发生。
真是哭笑不得。
晏原实在是不想看自己父母的脸色——他已经能猜到他亲爹会是多么迷茫，他亲娘又会是多么惊讶了。
他跟在陆温礼身后走进来，随即按照进门前和陆温礼商量的那样，他们二人在晏满芳身边停下了脚步。晏满芳似乎现在已经对今天发生的一切有些接受，她眼见儿子走上前，她也下意识站了起来，扶着晏原的肩：“阿原？”
她语气有些困惑——晏原和陆温礼的表情似乎变得严肃了起来。
晏原低着头，表情同他这十分不乖巧的装扮全然不同。他声音有点低，却又十分认真：“妈，我……我要向你道歉。”
他抓着陆温礼的那只手微微握紧了一些，手臂上隐隐浮现出青筋。晏大少爷这些年没人管习惯了，此刻一朝回到当年和父母认错的时期，竟然有点生疏与不好意思。
他没握住陆温礼的那只手不自在地摸了摸另一只手上的纹身，正要开口，晏满芳瞧见他的动作，似乎误会了什么：“道什么歉，虽然妈妈不喜欢这个纹身贴的款式……”
言罢，晏满芳还微微笑了笑，和晏原一模一样的酒窝浮现在脸庞上，分明有个这么大的孩子在她的面前，她笑得却如同个十八芳华的少女。
她笑着，接着道：“但是你下次换一个款式就行了呀！”
晏原：“……”
陆温礼：“……”
陆德庸：“……”
周善：“咳。”
本来颇有尴尬和严肃的气氛就因为晏满芳这完全不在重点的话突然没了。
晏原也笑了笑，他的语气仍旧有些愧疚：“我要道歉的是之前骗您的事情。”
晏满芳愣了愣：“啊？”
“就是上次您来我家……我和陆温礼家的那次。”说出“和陆温礼的家”这几个字的时候，晏原愈发小声，“我骗您了一些事情，其实那时候……”
他实在心虚得很——骗人，骗的还是他亲娘，总不是什么好事。
晏满芳却反应过来了，她笑着，嗓音温婉：“这不算骗……”
这位一直担心儿子单身这么多年的母亲似乎此刻也反应过来了所有事情，她也有些开心——也不知道是不是开心儿子已经和今天的相亲对象在一起了，她上前，虚虚地抱了一下晏原，说：“毕竟谈恋爱的时候很多事情都不想告诉爸妈，我知道的。”
她小声地说：“妈都理解，我当年也是……”
晏原的脸色更红了。
他的母亲无意间又戳到了他羞郝的地方。
他只好说：“总之，之前隐瞒是我不对。”
话落，陆温礼握着他的手也紧了紧，不知道是和他一样紧张，还是在宽慰他。晏原抬首，立刻便于陆温礼带笑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一旁，目睹着这一切的陆德庸移开目光，没有说话。
反倒是周善再度浮夸地咳了咳：“回来了就坐下吧，你们理解，我还懵着呢。”
晏原：“……”
对哦，忘了，他亲爹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晏原扯了扯陆温礼，两人便分别坐回了原先的座位上。
陆温礼和晏原互相看了一眼，最终，从来话不多的陆温礼反倒笑了笑，一人几句话间就将这件事情理了个清清楚楚。
没办法，晏大公子平时看上去天不怕地不怕，今天却意外地怂成了一团。
其实也不算意外。意料之中的意外。
晏原一边怂着，一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边，和其余三人一样听陆温礼解释完，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他父母和陆温礼父母的脸色。
嗯……他爹恍然大悟，他娘一脸儿子脱单的开心，陆温礼的父亲……还是脸色憋红，欲言又止。
似乎今天这样的局面为难陆德庸这样的老学究了。
简单解释完了今天的局面，周善和晏满芳却没打算放过他们，居然在恍然大悟之后迅速接受了现在的局面，晏满芳居然还开始八卦起了晏原和陆温礼这几年的恋爱史。
这一顿饭可谓是晏原人生中吃过最五味杂陈的一顿了。
直到桌上的菜也差不多全冷了，周善晚上还有安排别的应酬，时间不允许，只好散了这场“机缘巧合”的相亲宴。
晏原和陆温礼并排走着，一路拍着三位长辈走到酒店门口，晏原总算松了口气，陆德庸却突然喊住了他。
“晏原！”陆德庸欲言又止了这么久，终于憋出了点话，“我也有事情要和你说。”
这位长辈一靠近，晏原就想起自己这特意准备的装扮，下意识就把贴着纹身贴的手臂藏到了身后：“叔叔您说。”
放下的心又被提了起来。
陆德庸的话却让他毫无准备：“我也应该道歉……”
陆老先生在学术界也是一号让人敬畏的人物，此刻他却扯了扯领子，一脸严肃认真地对着晏原道：“其一，老周之前其实和我提过一次你的名字，不过电话里我也没太在意，一开始觉得听着耳熟，或许是名字相像、重名。”
毕竟晏原这两个词，可以组合的名字太多，而且陆德庸当初不过听了一次，对名字没太在意，一开始并没有联想太对——毕竟在所有人的眼里，周家那位金尊玉贵的第二个儿子，怎么着也该是在父母和哥哥的保护下，一点风浪都没有见过，天真烂漫，不需要担心任何事情。
而不是一个已经看上去已经在西京市自己一个人摸爬滚打了好多年的青年。
“其二。”陆德庸接着道，“因为小辈三言两语，对你妄加揣测，失礼了。”
“其三，见面时与你面对面坐下，我却没想过当面了解，更是失礼。”
老学者果然是老学者，道个歉都要列举一二三来个因果逻辑。
一二三地列完，陆德庸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居然要朝着晏原鞠躬。
这可把晏原吓坏了，他连怂都不敢怂了，赶紧往前迈了一步，拦住了陆德庸的举动，急急忙忙道：“别别别，我哪有那么小心眼。该鞠躬的是我才对，没您我哪来的男朋友——”
意识到自己一时嘴快说了什么，晏原立刻闭了嘴。
可是已经迟了，四道目光同时放到了他的身上。
晏原：“……”他错了，他不应该在长辈面前说这种调皮的话。
晏满芳叹了口气：“哎，儿大不中留。”
周善叹了一口更长的气：“哎，儿子有男朋友了。”
晏原：“……………………”
操哦。
“那我也应该感谢伯父伯母。”陆温礼立刻上来给他解了围。
这人似乎对他的一切情绪都了如指掌，将所有的不好与不适都隔绝在了他的世界之外。
陆温礼走上前，似乎和陆德庸耳语了几个字，陆德庸瞬间打消了鞠躬道歉的意图，几人又说了几句“日后拜访”“多走动”之类的客套话便各自离开了。
刚一回家，晏原就整个人瘫倒在了沙发上。
没办法，今天看似只是一场饭局，却比公司那些兵荒马乱还要让他费心费力，身心俱疲。这种相亲宴直接变成双方见家长的情况着实是让人无法招架。
他连和陆温礼细数这些年隐瞒了什么都没有精力了，更别提去掉他这头黄毛和手臂上的纹身贴了。
陆温礼给他倒了杯水，放到沙发前的茶几上：“喝口水。”
水杯与茶几碰撞，放出一声清脆的响声，陆温礼松开杯子便要转身，晏原突然抬手拉住了他的手臂。
和这人肌（ji）肤（fu）相触，晏原便觉得心要被点燃了。
“陆温礼。”他突然有了劲，“你骗了我好多年。”
陆温礼颔首道：“嗯。”
他没说什么，迈开脚步就要走向侧卧改造的猫屋——小鹿似乎因为没人陪掀翻了猫粮盆。
晏原今天用脑过度，此刻已经没太多思考的能力，他只觉得这人是不是又要敷衍他，拉住陆温礼的手劲倏地变大了好些。
可陆温礼好像根本没使多大力，晏原这么一拉，男人居然顺势转了回来，电光石火间，晏原不过一个眨眼，眼前便是陆温礼那戴着眼镜、斯文败类一般的脸。
对，就是斯文败类。
这人看着自己的眼神似乎藏着火，蛰伏着野兽。
晏原仍旧瘫软在沙发上，陆温礼撑着沙发，附身看着他。
他嘀咕着：“我们两现在也算是完全坦诚相见了吧陆总监，不会又要敷衍我吧？”
“嗯？”陆温礼的嗓音居然沙哑了一些，男人双眼中火光更盛，“并没有完全坦诚相见。”
晏原愣了一下，随即骂了声“操”，气呼呼地问道：“这还不算坦诚相见？那还有哪门子的坦诚相见？”
话落，两人之中安静了片刻。
晏原在这样暧（ai）昧的安静中，后知后觉地发现了气氛的不对劲。他想要坐起来，陆温礼却完完全全附身笼着他，在这样方寸的沙发上，没给他留一点退路。
他听见男人愈发沙哑的声音：“这门子的坦诚相见。”
窗外晚夏凉风不断，天边星河鹭起，小鹿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不住地发出不安的“喵呜”声，把水盆也被踹翻了。
晏原和陆温礼却没精力管这劳什子的水盆和猫粮盆了。
晏原只知道，陆温礼似乎一直在亲他的手臂——在亲他那贴着纹身贴的手臂。
随即便是清晨万里蓝天，东边朝阳一点金，照出千百灿灿。
在晏原浑身上下骨头散了架般醒来的时候，陶浮来了一通汇报公司情况更严峻的电话，晏原顿时连动用周家主力收购灯兴的念头都有了。
与此同时，白鹿创始人有了谈婚论嫁的对象这件事，在陆温礼的圈子里不胫而走。

第64章
陆温礼是听艾琳达说的。
他和晏原此刻都躺在他房间的床上，床上十分整洁，一点也没有什么翻江倒海的痕迹——当然不会有，沙发那处现在恐怕还乱着。
饶是自持如陆温礼，在清晨睁眼的那一刻，也不禁自责了一瞬。
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因为那时的电光石火，居然不可自抑地在客厅就……
真是不符合他平时一切有条不紊的作风。
艾琳达给他发来了一条短信。
【陆，你和晏原在一起的消息似乎传出去了。】
昨晚晏原似乎累坏了，陆温礼慢慢起身，靠着枕头看了一会手机，晏原才被陶浮打来的电话吵醒。
还是公司和灯兴之间博弈的那件事。
“操。”晏原起床气又来了，“灯兴这个王八羔子！”
可他虽然浑身上下都是气，昨天那一番下来，现在就是发脾气都是有气无力的。
和他平日里炸起来的程度相差太多。
陆温礼隐隐约约听到陶浮那边说了句：“晏总，您还好吗？需要叫医生吗？”
晏原：“……”
陆温礼：“……”
这位助理真是在不应该敏锐的地方有着敏锐的洞察力呢。
晏原无话可说，起床气都被这一句“需要叫医生吗”给弄没了，他打了个哈欠，只道：“我马上去公司。”
他可不想真的眼睁睁地看着，远光好不容易在西京打下来的市场就被这个外来企业轻而易举拿走了。
晏原深吸了一口气，刚刚起身——
“嘶——”
闷声便撞回了被子里。
晏原：“……”
他歪过头，无声而又埋冤地看了一眼陆温礼。
男人似乎一大早心情就很好。
能不好吗？
要真心情不好，晏原现在就要拿起枕头把陆温礼砸成碎片。
他刚想嘴皮子爽快一下，挤兑挤兑陆温礼，可是身下突然一空，眨眼间，陆温礼居然将他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操，你在干什么？！”
“你起不来。”陆温礼平日里清冽的嗓音此刻仍然有些沙哑。
“那也不用这样抱！”
抗议无效，陆温礼轻而易举地就将他报到了卫生间。
“有力气洗漱吗？”这人轻轻将他放下，一手仍然半抱着他，给他提供支点。
晏原仍然有气无力：“……这个还是有的。”
于是他在陆温礼的目睹下洗漱完，又陪着陆温礼洗完脸刷完牙，随后在陆温礼的帮助下将纹身贴清理干净，整个人终于从早起和昨晚的一切的恍惚中彻底清醒过来了。
想起昨晚的情形，晏原耳朵红了红。
他说：“走吧，去公司。”
陆温礼这次没有扶他，只是从他的房间给他拿来了西装。一如往常，贴心到连他什么时候真的需要帮助，什么时候不想要帮助都能一清二楚。
“谢谢。”晏原接过衣服，正打算换，却发现陆温礼仍然站在自己面前，淡茶色的双眸直勾勾地看着他。
晏原抬脚，轻轻踹了陆温礼一脚：“干什么？”
陆温礼直言不讳：“看你换。”
晏原：“……”
都已经在一起到这一步了，晏原也脸皮厚了起来，完全没了之前的包袱。他“本性”暴露无遗，没好气地对他的新男友道：“滚。”
陆温礼麻溜地拿着衣服滚了——去客厅换。
至于开车去公司，当然是由陆温礼开车了。
今天的远光明显气氛不好。
所有人都忙里忙外的，晏原才刚进公司门口，就能听到技术部和市场部的吵闹声。似乎吵得好挺大，但内容还是昨天那些。
无非就是技术。
市场营销再厉害，也没有办法在对方针对远光产品发售了对应补足缺点产品的情况下挽回市场。
毕竟质量才是硬道理。
晏原被这吵闹声搅得心烦，陆温礼揉了揉他的头：“别担心。”
他没有说话。
他看着公司的人忙里忙外，办公室内吵闹不断，站在门口，沉默了一会。
陆温礼也没有动，只是仍然握着晏原的手，陪他站在门口。
片刻后。
“其实我知道是什么问题。”晏原叹了口气，“我是动用了我自己的资金，将远光带到这一步。”
但论一个刚创立没几年的公司，凭借自己，根本走不到这一步。
晏原投了钱，让这一切都变了。
在他个人资金还有陆温礼用白鹿的名义背地里投的那些资金加速下，远光收购了西京市所有具备一争之力的公司，成为了西京市新的龙头。
可是技术水平却没跟上。
市场是有自己的规律的，本应该逐渐竞争，最终缓缓产生的唯一垄断，最终居然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因为他的插手而变成了现在的局面。
如今的远光空有资金，技术人员却远远跟不上垄断的水平。
因为招人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如陆温礼、汪添这样的人才，可遇不可求。
“怎么了？”
陆温礼似乎察觉到了晏原一瞬间的沮丧。
晏原看着眼前兵荒马乱的公司：“我突然在想，我是不是错了。”
语罢，他整个人都耷拉了下来，兀自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待晏原将自己一个人关进了办公室，居然没有理会公司的事物，本来看到晏原来搬来好些文件的陶浮站在门口，一脸无措。
他们这位年轻总裁比谁都敬业，陶浮不曾想到，公司危机的第三天，他们总裁来了公司，居然就这样把自己关在了办公室。
没有一点要继续处理危机的意思？
陶浮敲了敲门：“晏总？”
“不用敲了。”陆温礼喊住他，“文件送到我办公室吧。”
陶浮一愣：“陆总监？晏总怎么了吗？”
陆温礼目光幽沉，他看着关上的门，语气淡淡的：“他想思考清楚一些事情。”
让晏原自己一个人好好想想吧。
陶浮有些急：“可是现在我们每天都在巨额亏损，而且很多事情需要晏总签字。”
“先给我处理吧，一定需要晏原的我再去拿给他。至于亏损……”
陆温礼扶了扶眼镜。
“亏损只是小钱。他需要一个人的时间。”
话落，他结果陶浮手中的一沓文件，转头也埋进了工作里。
独留晏原一人在办公室。
此刻清晨刚过，天气却骤然乌沉了下来，似乎是要下雨了。晏原趴在自己整洁的办公桌上，手中抱着手机，手机屏幕却是黑的。
他微微侧着头，看着窗外大雨将倾的天空。
重生一次，他以为自己豁然开朗。
可是现在，一个外来的企业筹谋的恶性竞争，突然将他这段时间以来的明朗遮上了一层厚厚的蒙雾。
直接动用自己的钱，大力投入远光，拔苗助长，真的是对的吗？
他突然连解决危机的劲头都没有了。
这样培养出来的东西，这样创立扶持的公司，真是是他自己的吗？
他也不知道。
晏原发呆着，手机突然响起了铃声。
备注是【阿陆】。
这人的办公室分明就在他隔壁，为什么还玩打电话这招？门又没锁。
晏原带着疑惑接起电话：“怎么了吗？”
电话那头，男人清冽的嗓音随之响起：“不开心？”
晏原怔了怔，他对陆温礼完全没有防备心，下意识便道：“嗯……”
陆温礼点名的恰到好处：“因为远光。”
不是因为灯兴，而是因为远光本身。
晏原一下子被暗恋了好几年的恋爱对象点破心事，他又不自觉点了点头：“嗯。”
这通电话来得时机正好，他又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里，喧哗的声音传不进他耳中。他像是在对陆温礼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明明昨天还干劲十足。”
“因为技术问题？”
“对。哎，没想到我也有自我怀疑的一天，真是稀奇。”晏原自嘲道。
陆温礼只是斩钉截铁道：“我有技术。”
已经知道陆温礼身份的晏原自然知晓这句话的底气，只是他心结不在于此。
他张了张嘴：“我——”
陆温礼接口道：“我知道。”
晏原不说话了。
他和陆温礼就这样开着通话，两人都没有什么声音。隔着一堵墙，却又没有面对面地坐着交谈。
电话那头还有着断断续续的键盘声，陆温礼还用座机打了几通电话，晏原就这样趴在这里，微微歪头数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飞鸟。
文件翻动的簌簌声响起了不知几次，晏原伸了个懒腰。
他笑了笑：“你都不劝劝我。”
陆温礼的声音淡淡的，却又带着安定人心的作用：“你不想听这些。”
晏原无奈。
刚才那一段时间的沉默似乎给了他重新振作的力量，他笑道：“一时间想岔了。”
科技跟不上，那就现在开始大力发展。
若是撑不住就退，撑得住就攻，都是他自己的事情，又何必纠结于这些东西？
“我想通了。”他说，“我能拿到资金注入远光，管他是怎么来的呢，只要是正途的东西，我能拿到就是我自己的本事。而现在，技术比不上外来企业，那也是我没本事，左右都是我自己有没有本事。”
“你有本事。”
陆温礼用着阐述事实的语气，似乎三言两语间，就能带着晏原的情绪走。
他顿了顿，晏原先是听到转笔的声音，随即才是男人清冽的嗓音：“你让我心甘情愿给你所有。”
“也是你的本事。”
晏原觉得自己心跳骤停了那么微乎其微的一瞬间，随即像是被浇了油，燃得更为热烈了。
真是的。
像个小年轻一样。
“晏总？”陶浮在门口敲着门。
“进来吧。”
陶浮没有进来，他直接开了门便急促道：“灯兴的人来了，就在门口，说是要和您谈收购远光的事情。”

第65章
“收购？”晏原有些好笑。
虽然远光因为成长的太快，还没来得及收拢人才，但是收购这个词用在他身上也未免太过夸张了。
陶浮点了点头，眉头紧皱：“就是收购，我还确认了一下。飞航带着他们去会客室坐了。”
话落，同样收到消息的陆温礼也走到了晏原办公室的门口，他手中拿着一个文件夹，神色淡然地来到了门口。
他看向晏原，与陶浮此刻的忧心忡忡截然不同，陆温礼在门口站定，嗓音不高不低：“我去处理。”
兴许是担心晏原还在方才的状态中。
晏原确实还有点在刚才的状态里。想通虽然是想通了一部分，但毕竟情绪也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化学反应，哪有可能那么快就好起来。
晏原起身，缓缓地伸了个懒腰，随即只是揣上手机，不疾不徐地走到门口，笑着对陶浮和陆温礼道：“没关系，不用。这些王八羔子要是早半个小时来，我还真有可能被他们气到了。”
至于现在？
本来还需要好好缓一会才能回归状态，可晏原现在觉得自己比先前状态都好。
和他提收购？
别说是西京市，就是灯兴的老地盘，谈收购，他都丝毫不惧。
他和陆温礼对视了一眼，随即两人心领神会地笑了笑。
陶浮还不知道自家总裁到底是个什么身家，眼见总监和总裁还眉目传情了起来，他又急又无奈：“晏总，人还在等着。”
晏原拍了拍他的肩：“现在就去。”
陆温礼接着道：“一起去。”
晏原笑着点头。
分明处于绝对劣势地位的是远光，可晏原此刻比之前那几天都要来的有精神——没办法，晏大少爷最不怕遇到人挑衅。
若是有人挑衅，他还就偏偏不会放弃。
陆温礼懂他，自然也没有多说。他们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会客室，只见阮飞航正紧张兮兮地正在给灯兴来的三人倒着茶。这位远光里出了名的小白兔此刻正襟危坐，却又使尽了全力控制自己的表情，嘴边的笑容都快僵住了。
灯兴的人似乎还想趁着晏原没来，正在询问阮飞航些什么。
晏原不用想都知道这些人什么也问不出来，阮飞航虽然怂，但是怂的很有原则。
他步伐沉稳地走进屋，像往常工作一样，缓步走到了主座上坐下，先是和灯兴的几人客套地自我介绍了一番。
灯兴来得有三人，两男一女。
女的是领头的，叫连舒，在灯兴身居高职，另外两个男的其中一个是律师，其中一个似乎是他们的高级工程师。
进门的时候，三人全都看了在晏原身后的陆温礼一眼，却又被陆温礼周身的泠然气质所影响，没有多看。唯有这位工程师，也不知是觉得陆温礼眼熟还是什么，不住地偷偷打量着陆温礼。
两方本来就是竞争对手，你死我活的对立面，连舒直接得很，没有太多铺垫，客套了几句就开门见山道：“晏总，我真的很看好远光未来的发展，西京市的市场也还处于萌芽状态，如果灯兴收购了远光，效果一定会比现在要好。”
晏原笑了笑，眼神中却不带一丝笑意，他的言语更为直接：“收购就免谈了，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请回吧。忙着对付你们，我们暂时没什么时间招待客人。”
话落，灯兴的三人全都第一时间露出了意想不到的表情，连舒更是面色一沉，尴尬间还有着些许的不悦。
阮飞航居然还在认真地给众人泡茶，陶浮反而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果然是他们的晏总，行走的炸（zha）药包，除了陆总监，谁点都会炸。
连舒脸色极差，她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工程师，语气不悦道：“你和晏总说说。”
这位灯兴的高级工程师似乎还有些懵，仍然看了好几眼陆温礼，这才被连舒唤回了注意力，清了清嗓子，拿着手中早就准备好的文件，说：“晏总，您应该也很清楚现在市场的情况，我给您分析一下我们产品的优势与远光产品的劣势……”
灯兴明显为今天这场突如其来的谈判准备良久，或者说，就算不是今天，也会是明天、后天。
灯兴是打算用最小的代价换来西京的市场，自然不想和晏原直接硬来。
这位工程师说了好一会，有些事出事的时候技术部就分析出来的问题，有些是灯兴的角度才能看到的一些数据。晏原等人十分安静地听完了这些叙述，礼貌非常地没有打断。
“说完了吗？”晏原忍住打哈欠的冲动。
“说完了，您有什么别的问题，我都很乐意为您解答。”
“好，我知道了。”
连舒眉头皱得更紧了：“晏总什么意思？”
晏原无奈：“不是说了吗，忙着对付你们，没事就赶紧结束吧。”
连舒又转头，看了一眼剩下的那一位律师。
想起刚才灯兴工程师的长篇大论的分析，晏原一个激灵，赶忙在这位律师也要发表长篇大论之前堵住了他的话：“连小姐，我没耐心了。”
他分明刚才还带着笑意，此话一出，晏原脸色蓦地一沉，嘴角的弧度顷刻间消失无踪。
连舒居然一瞬间被这位盯着奶金色头发的年轻总裁吓到了那么一瞬，她愣了愣，这才强颜欢笑道：“您这样油盐不进的人，我第一次见。”
晏原毫不委婉：“您这样赶了两次还赖着不走的人，我倒是见的挺多。”
正在泡茶的阮飞航手一抖：“噗！”
连舒彻底不笑了。
她在灯兴职位不低，灯兴又是拿出得出的大企业，根本不是一个刚刚蔓延西京这种萌芽市场的远光能比的。在连舒看来，晏原即便是远光的总裁，也应当是她低着头看的。
“来之前我们调查过远光。”连舒顿了好一会，居然先忍下了这口气，一字一句道，“晏总，您似乎背景不错，远光一年前还是一个刚起步的小公司，您收购了一共十八家公司，又高薪招聘了不少人，远光才有现在的规模。”
“可是您调查过我们灯兴吗？”
连舒说出“灯兴”两个字时，眼神自信，姿态从容，似乎对自己的公司有着非同寻常的自信。
晏原颔首：“略有耳闻。”
此时，一直在一旁沉默不语的陆温礼终于开口了：“灯兴是科技产业老牌企业，国内共有二十四家分部，海外也有七处分部。要收购或者直接挤掉远光的市场，不难，只是时间的问题。灯兴确实是个大公司。”
连舒以为陆温礼这句话代表着远光态度的软化，她神色缓和了一些：“陆总监夸奖了。”
海内外一共三十一处分部，还有一处总公司，确实值得骄傲。
晏原之前都在关心市场上的信息，倒是没有查过这种数据，他也就记得陶浮说过这家公司的市值很高。听完陆温礼说的这些，晏原第一反应居然是……
掏出手机查了查周氏的信息——他连自家几个分部都说不上来，太丢人了，还是赶紧查一下。
余光中瞥见晏原手机屏幕的陆温礼：“……”
头一次见富二代不清楚自己家底的。
陆温礼没有打断晏原，只是嘴角微微勾起，语气淡然：“但是远光拒绝和平收购。”
连舒显然没想到陆温礼也是个油盐不进的：“你——”
与此同时，晏原确认了周氏的市值和分部数目，心里先感谢了一番自己的爸妈和辛苦在家继承家业的他哥，这才完全坐直了，对着连舒比了个数字一的手势。
“连小姐，冷静一下，听我说。”
“一，这次的市场竞争才刚刚开始，你们最大的优势不过就是出其不意的先机罢了。”
“二，我知道，你也知道，远光缺高端人才。但是，我还知道，你也还知道，只要有钱，人才不是问题，如果还是问题，那只能说明钱不够多，加就是了。”
“三，最差的结果就是市场竞争失败收购拉锯失败，远光被灯兴收购，那也挺好的，我顶多再收购了灯兴，把灯兴改名成远光，也是同样的结果。改个名字而已嘛，说不定以后你老板就是我了，还是保持笑容以后才不尴尬哦。”
他的手势跟着数到了三，这才缓缓地收了回来。
晏原欣赏了一下连舒阴晴不定的脸色，这才志得意满地凑近陆温礼，小声耳语道：“怎么样，像你爸吧？”
陆温礼：“……”
连舒完全放弃了表面上的客套：“晏总，这不仅仅是钱和人才的问题——”
晏原这回终于忍不住打断她的话了：“我知道，我们需要独一无二的技术才能翻盘。”
“嗯。”身侧，陆温礼微敛双眸，目光低垂。他肯定地回了一声，似乎还有别的话要说。
那位一直偷偷打量陆温礼的灯兴的高级工程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本来十分困惑的目光顿时被震惊所充斥。
他抬手，微微颤抖着指着陆温礼：“你、你是——”
同一时间，陆温礼接着道：“独一无二的技术罢了。我有三十九项未曾使用、售卖的专利，你随便挑。”
话落，他将面前摊开的文件夹一推，直接推到了晏原面前。晏原下意识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居然是一沓专利文件。
完全不知道事情走向怎么变成这样的连舒：“？？？”
一直没机会开口说话的律师：“？？？三十九？！？？”
陶浮觉得今天晏总疯了，陆总监也疯了：“三十九？！？？？”
阮飞航泡茶的手又一抖：“……三十，三十多少？”
晏原点头，十分贴心地告诉阮飞航道：“三十九。”
刚刚认出陆温礼的工程师：“你你你你你你——！！！！”

第66章
陆温礼其实不喜欢高调。
但如果有朝一日，高调能让晏原舒服，那他不介意做这世界上最高调的人。
在刚才灯兴的人到之前，陆温礼就准备好着三十九个专利的总结文件了。只是刚好撞上了这件事，正好当着所有人的面拿出来，面的总有人惦记西京市这块大蛋糕。
在场的人目光全都看着晏原面前折叠文件，连舒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不能再难看。即便她有再好的商业谈判能力，面对着远光这一口一个“收购改名字”的总裁和直接出口就是专利随便挑的总监，也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晏原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三十九个专利给吸引了注意力。
他翻动着手中的文件，十分认真地了解起了自家男朋友的的成果。
他还没看过呢。
谁让陆温礼之前藏的那么严实，除了陆温礼给远光做的那些目前看来根本就是业余的工作，这些组成陆温礼人生的东西，他居然一无所知。顶多就是在这个行业里，对白鹿有所了解，再没其他了。
文件似乎是特地为了让他看的轻松，介绍的方式都十分简单，各种必备信息也列得分明，即便晏原看不懂一些原理，也仍然能够轻而易举地看进去。
他边看着，边含糊道：“陶浮，送一下客人。”
陶浮毕竟不是阮飞航，他似乎已经被这两位天天让人震惊的大爷给震惊习惯了，晏原一叫他就反应了过来：“几位，我——”
“晏总！”
连舒开口道。
她知道自己这次怕是无功而返了：“看来和平收购不可能。不过远光也不必放这么多大话，市场的最终结果会说话的。”
她似乎并没有把晏原说的收购灯兴和陆温礼说的三十九项专利当真——毕竟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能同时在金钱和科技上傲视灯兴这样的企业的，不是没有，只是太少，凤毛麟角。
起码目前的远光从资料上来看不可能。
晏原知道连舒怎么想，他也懒得解释。刚想直接拿着文件和陆温礼离开会客室，那位一直处于呆滞状态的工程师终于说出了完整的一句话。
“你你你你是陆！！你是陆！！！”
阮飞航实在很懵：“陆总监，我们公司的总监。您记性真好。”
陆温礼：“……”
“你是？”陆温礼想了一通，十分确认自己的记忆里，这人并不是他的朋友，萍水相逢的那一种都不是。
阮飞航不明白，他却很明白，这人喊他陆，明显是认出了他在白鹿的身份。
“您没见过我，但是我、我见过您！”这人激动万分，“我曾经有幸和朋友去过白鹿总部，当时看见您正在实验室里，所以认得您！只是当时只看到了一眼，刚才一直没有想起来……”
这下轮到陶浮脑子当机了：“白鹿？”
连舒也十分困惑，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同事在说些什么：“你在说什么？我们在远光，和远在天边的白鹿总部有什么关系？”
认出陆温礼的这人似乎觉得直言不好，凑到连舒的耳边，十分小声地和她说了短短的五个字。
白鹿创始人。
晏原已经完全没耐心了：“不奉陪，我们先去忙了。”
他说完，拉着陆温礼的手，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出了会客室，留下蒙在鼓里的陶浮和阮飞航善后。
他们这位总裁对待对手从来不讲什么情面，最近已经改了不少脾气，这次坐的时间算久的了。
陶浮这些年见怪不怪晏原的行事作风，秉承着良好的上司不说自己不问的原则，并没有多嘴陆温礼到底是谁，只是十分礼貌地对连舒三人笑了笑：“请。”
回应的是连舒茫然的神色。
“是他？”陶浮听见连舒断断续续的喃喃自语，“不可能……他？怎么会……屈尊在远光？”
别说是远光了，就是灯兴，对于这尊大佛来说，也是屈尊降贵。
“就是他！”灯兴的高级工程师似乎现在还没从激动的劲头中缓过来，“陆在白鹿和在外界一样神秘，除了核心的人，其他人基本见不着他。陆也从来不主动露面，所有事情都是其他人出面代劳，我当时运气好居然碰上了，眼睛都不敢眨，而且他刚才没否认！绝对是他！”
对于科研界的人来说，这样的年轻天才，近乎是一个无法追逐的神话。
站得太高，以至于所有人都没办法嫉妒他，只能将他当成平时谈论时说起的“神话”“天才”之流。
在这人肯定陆温礼身份的那一瞬间，连舒眼中的自信神色全然消失无踪。
收购？
抢占市场？
听说先前白鹿还不由分说就切断过西京市一个科技公司的所有专利使用权，要切断灯兴的使用权不也就是手续上的事情吗？
更别说这位手中的技术，每一个都是能够抢占市场的新兴技术。
灯兴拿什么比？
她方才还在说晏原说大话，如今处境掉了个头，一回想，居然是她一直在说大话。
……
晏原刚拉着陆温礼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额头就突然被亲了一下。
男人的声音覆了一层温柔：“辛苦了。”
晏原：“……”
别以为他听不出来哦。
他没好气地看了一眼陆温礼：“辛苦什么？今天辛苦还是昨晚辛苦？您才是辛苦呢，一晚上没个停。”
他觉得自己这番话已经是他们认识这么多年以来最放开的一句话了，岂料陆温礼推了推眼镜，斯文款款地站在一旁，嘴角弯了弯，语气一丝不苟地道：“你喜欢我就不辛苦。”
晏原：“………………”
操哦。
果然，每一次试图揶揄陆温礼，都会以他的失败为告终。
晏原着实不服气，口是心非道：“谁和你说我喜欢了？”
陆温礼挑眉：“你不喜欢？”
晏原坚持自己的心口不一：“反正昨晚一般般！”
没有哪个男人可以忍得下这种话吧？
晏原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陆温礼的反应，这人却只是揉了揉他的头，仿佛在说着工作一般，嗓音不疾不徐，还十分严谨认真地道：“好，那我今晚尽量更努力一点。”
晏原终于忍不住了：“……操，别，我可招架不住。”
他生怕这人直接在这里就给他展现一下“努力一点”是什么样子，赶忙转过身就要走远点。
动作幅度十分之大。
可晏原却忘了今天他的身体情况——
“嘶……”
操，骨头还没散架真是万幸。
都是灯兴那群人，刚才应酬他们还浪费了一些精力，害得他现在累的很。
陆温礼立刻快步上前，一把揽住他：“先坐下休息会吧。”
晏原瞪了他一眼，跟着陆温礼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刚坐下来，陆温礼就要从兜里掏手机。
“有什么事情吗？”晏原问他。
“就是专利的事情。”
晏原怔了怔，随即道：“刚才你给我看的那三十九项专利？”
陆温礼颔首：“嗯。”
他立刻伸出手，遮住了陆温礼的手机屏幕，阻挡了自家男朋友帮他的举动。
他笑了笑，带着酒窝的笑容比奶金色的头发还要灿烂：“不用了。我知道你愿意帮我，我想要什么都可以，但是这次没必要，又不是我要破产了。”
窗外突然一阵雷声，不过片刻，便是密集非常的雨滴声。
玻璃窗上顷刻间布满水珠和断断续续连着的水流，天色昏沉，晏原心情却与之相反。
他凑上前，迅速地亲了一下陆温礼的嘴角，这才红着耳朵接着道：“白鹿是你主要的事业，我不想在这种小地方牵扯到它。之前不知道就算了，现在，你不用太担心我，你也知道我的身份了对吧……不就是技术人员跟不上，这次输了没关系，等灯兴拿走市场，我再收购他，改名远光就行。”
“改个名字而已，简单。”
能打压得住周家的人……
说实话，晏原还真没见过。
陆温礼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男人轻笑了一声：“你怕白鹿的人有成见？”
还不等晏原委婉地肯定这个问题，陆温礼自己又微微颔首了一下，道：“嗯，他们是挺有成见的。”
话音刚落，晏原就突然绷紧了身体，神色紧张。
“他们有成见？”他拽着陆温礼的手，语速极快，连刚才说了什么都忘了，满脑子都是白鹿的人对他有成见，“什么成见？他们是不是不喜欢我？是不是因为这些年我浪费了你的时间，白鹿那边意见很大？”
啊啊啊啊啊！
他不会还没见过和陆温礼一起打拼过的那些人，就要被那些人讨厌了吧？
他可是要和陆温礼过一辈子的。
要是陆温礼因为他和朋友不睦，那他以后还怎么处理这些关系？
要不要让陆温礼列出好朋友的名字，他一人送一栋房子？
眼见陆温礼只是面带笑意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晏原更是心急火燎的：“要不然我准备礼物，你帮我一个个送给他们？”
陆温礼抬手，轻轻谈了谈他的额头。
“他们确实成见很大，对我的成见。”
晏原懵了：“啊？”
“说我都好几年了，还不赶紧动用白鹿所有的能力把你绑过去。”
这几年来，陆温礼也算是暗地里动用过好几次白鹿的关心和能力。
他那位实验室的代管人，不止一次问过他为什么不直接表露身份把人带走了。
陆温礼看着因为突然转变的话锋而倏地无措的晏原，不疾不徐道：“他们想见你很久了，你想满足一下他们的愿望吗？”

第67章
晏原当场就愣住了：“现在？！”
他和陆温礼才确定关系几天？
怎么又要见家长又要见陆温礼的朋友。
他挠了挠头：“也不是不行，但是可不可以缓一缓，我才刚见完你爸……”
陆温礼挑眉，看了他一眼：“紧张？”
“怎么在一起之后你说话都这么直接？”晏原想撸袖子打人，“给我留点面不行吗？”
“行。”陆温礼十分爽快，“我紧张，怕太快见到我朋友。”
晏原：“……”
换了个主语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不知不觉间，已经渐渐地靠在了陆温礼的身上，奶金色的头发贴着这人可靠的肩膀，让人恨不得一溜烟直接更进一步，钻进这人的怀抱里。
陆温礼每次抱他的时候……
都让他心猿意马。
连一些杂七杂八的想法都不想有，只想和陆温礼粘在一起，什么都不管。
分明已经相识了这么久，疏远的陌生人做过，礼貌客气的上司下属做过，友人以上的同居人做过，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可偏偏就是这样的熟悉，他却总能在熟悉中发掘出新鲜感来。
“我不想工作了。”晏原小声嘀咕道。
陆温礼微微低头，侧着脸看向他：“嗯？”
嗓音自上方传来，近在耳边，润着一层甘洌。
“靠在你身上，什么都不想做了。”晏原实话实说道。
“管什么灯兴啊灯笼啊的，我们又不是没钱吃饭没钱生活，我养你也可以啊。”
话落，陆温礼轻笑了一声。
他听见这人有条不紊的回答：“晏原，有一个词叫混吃等死。”
晏原：“……”
他鼓了鼓腮帮子，气呼呼道：“难道你现在和我靠在一起还会想别的事？”
陆温礼微微颔首：“会。”
晏原这下不乐意了，他直接离开了陆温礼的肩膀，直起身子，迅速地挪到了沙发的角落，和陆温礼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这才嘀咕道：“那你做你想做的事情去吧。”
话音刚落，刚刚被他拉开距离的男人居然再度凑到了他的跟前。
他听着陆温礼语气旖（yi）旎地说：“这可是你说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最后一个字落下尾音，晏原方才察觉到，这人的脸颊近乎贴在了他的脸颊上，热气环绕，气氛突然变了。
他一个激灵，这才明白陆温礼口中别的事情是指什么。
操。
晏原嘴角抽了抽，使劲往沙发角落里钻：“昨晚才刚刚——！陆温礼，你知不知道有一个词叫——”
纵（zong）欲（yu）伤（shang）身。
这个词没说出来，陆温礼便打断了他的话，一字一句道：“有一个词叫饱暖思——”
“滚滚滚！！！”
陆温礼眼中的笑意更明显了一些。
只是他没有动作，反而是后退了些许，给晏原留下了充足的个人空间后，这才道：“现在还什么都不想干吗？”
“什么都想干。”想到这人昨晚做了什么，晏原就没好气，“快滚快滚，我要认真工作了。”
陆温礼叹了口气：“这几年没听到的滚字这两天收集全了。”
晏原：“……”
似乎脸皮掉得太快了呢。
晏原还没来得及回嘴，这人就极为听话地离开了，末了，关门的时候，陆温礼还回头看了他一眼，只是道：“那白鹿就不插手这件事了。”
随即才轻轻地给晏原关上了门。
只是这门还没关上几分钟，晏原刚一在办公桌上坐下，陶浮就敲门进来了：“晏总，灯兴的人离开了。”
“那正好，进来帮我办点事，收购灯兴的事情。”
“真的要收购灯兴？！”陶浮进门的举动一顿，只觉得今天收到的冲击不是一点半点，“灯兴的市值比我们高出那么多倍……”
“放心吧，没事。我本来也不想劳师动众去收购一个外地的企业，只是他们自己提出要收购，那就收购吧。”
晏原眼见陶浮似乎震惊地站在门口忘了进来，他干脆自己把刚才准备让陶浮处理的文件拿起来，走到门口递给了陶浮：“我一会联系一个新的收购团队，是周氏总部的收购团队，资料都在里面，你和他们联系。”
陶浮懵了：“周氏？！？？”
晏原又看了眼门外：“对了，飞航呢？”
“噢，刚才艾琳达小姐来了，飞航好像被艾琳达小姐叫出去了。”陶浮下意识回答道。
晏原眸光一动：“哟？最近怎么天天来找飞航？”
一男一女，年纪相仿，天天见面。
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用看都能想清楚。
晏原突然有些微妙。
陆温礼已经和他说了艾琳达和陆温礼之间的关系——表妹。
这是什么情况，他表弟和陆温礼表妹好一块去了？
这叫啥？亲上加亲？
晏原：“……”突然被自己想到的词无语到了。
“晏总！”陶浮似乎今天都不太明白，“你和陆总监今天怎么了？灯兴的人刚才也是，来的时候气势汹汹的，刚才走的时候灰头土脸的……哦对，那个灯兴的高级工程师最奇怪，另外两个都脸色很差，他反而很激动很开心？？？”
晏原听完陶浮的话，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说：“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激动吗？”
“为什么？”陶浮确实被各种疑惑憋得狠了，立刻追问。
“类比的话，大概就是看到偶像的心情吧。”
“偶像？陆总监是他的偶像？”
“是啊，毕竟是白鹿的创始人嘛。”晏原掏了掏口袋，“哦对了，这个就是我们家主公司收购团队的电话，和他们负责人的名片，你拿着。”
晏原将两张小纸片塞到了陶浮的手上，这才起身朝着财务部的方向走去——还有一些事情要当面交代一下。
他没有刻意隐瞒陆温礼和自己的身份，毕竟都到这份上了，反正收购灯兴这种企业，小收购团队也不够用，大家早晚都会知道，不如自己说。
只是他这边三言两语交代了事情，陶浮那边却彻底疯了。
陶浮看着手中的名片以及这位收购团队负责人的公司所属，脑海中，晏原方才说的“我们家主公司”和“白鹿的创始人”这几个字在他的脑海里活蹦乱跳，直接将他所有的思维都冲散。
“周氏？晏总？？可是晏总不是姓晏吗？”
陶浮还是觉得十分的梦幻。
难怪晏原从来不吝啬钱财，公司上的花销和开工资都十分大方。难怪远光说收购就收购，底气十足。也难怪他们每一次的难题，陆温礼一眼就能解决。
“白鹿负责人，我的天呐……”
原来之前晏原那些一次又一次让所有人想不到的举动并没有多夸张，直到现在，陶浮才明白，这世界没有疯，可他快要疯了。
……
入秋了。
今年的夏天格外的长，晚夏足足持续了两个月，这才在一场凉飕飕的倾盆大雨中迎来了新的季节。
收购灯兴的流程也走到了尾声，因为灯兴是个大企业，不是以前西经那些地头蛇公司，收购和各种走程序啊合并等等的时间足足花了一倍还多。直到入秋，这次收购终于结束。
西京市被灯兴抢走的事情，也因为灯兴并入远光而不费吹灰之力地拿了回来。
拿回来的还是一个更统一、更活跃的市场。
晏原此时已经换回了他那头利落的黑色短发，穿着和陆温礼一起定做的西装，在会议室里开完了会，他的清朗嗓音夹杂着窗外飒飒秋风声：“今天先这样，散会。”
稀稀疏疏推椅子的声音响起，公司的人渐渐离席，晏原转头，正巧看到阮飞航手忙脚乱地整理好了他的文件，转身就要急着离开。
晏原喊住了他：“飞航！”
阮飞航险些一个趔趄，转过头来：“晏总？”
“艾琳达来了？”
阮飞航怔了怔，面露无措：“啊，嗯……对……”
晏原起身，几步走到阮飞航的身边，揽起他的肩膀：“走，一起出去！”
阮飞航还以为他要干什么，边和陆温礼走出去，边慌忙摇头：“我自己一个人出去就行，没什么……”
“那可不行。”晏原非要打趣他，“我要看看艾琳达是怎么欺负我表弟的。”其实是陆温礼和艾琳达都在门口，他这才也要去门口罢了。
“没有、没有欺负……”
“昨天你手臂上花了一只小乌龟工作了一天。”
“我自愿的……”
“我不乐意，这多影响公司的形象啊，我要好好敲打一下艾琳达。”
闻言，阮飞航当了真，赶忙拽住晏原：“表哥，真的没有欺负我！”
晏原好笑，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你还真信了？我逗你的，不过艾琳达画的那只乌龟可真丑。”
话落，他们已经走到了公司门口。
晏原还没来得及看到人，一道红色的身影就一把从他这边把阮飞航拉走，直接当着他和陆温礼这两位表哥的面，和阮飞航来了个法式深吻。
晏原：“……”
眼见自个儿表弟被亲了个满脸通红，他恨铁不成钢地道：“教好你表妹。”
一旁，陆温礼轻笑了一声。
下一刻，这人居然一把将他拉入怀中，双唇相触，唇齿相交，竟是没有给他留一丝退后的余地。
直到晏原从喘不过气来，陆温礼这才松了手。
他对晏原的瞪眼熟视无睹，只是侧头看向走就结束热（re）吻的艾琳达，语气淡淡的，一点喘气都没有：“晏原刚才让我教好你。”
艾琳达眼珠子一转，眸光狡黠，语气俏然：“学着呢！”
还在喘气面红耳赤的晏原：“……”
操，他的教不是指这个！！

第68章
晏原没好气地看了一眼陆温礼，语气中还带着些许的喘：“你故意的！”
陆温礼供认不讳：“嗯。”
晏原：“……”
他错了，他以前为什么会觉得这个人是个高冷男神？
分明就是个不要脸的！！！
他歪过头去，直接不看陆温礼，而是看了一眼被亲得满脸通红的阮飞航，拍了拍阮飞航的脑袋：“没出息。”
阮飞航似乎因为艾琳达在，胆子居然打了一点，转了转眼珠子看了他一眼，说：“和、和表哥不相上下。”
晏原：“……”
学坏了。
好气。
他幽怨地看了一眼罪魁祸首陆温礼，还没来得及发作，艾琳达就拽着阮飞航跑了。
晏原眼看电梯合上，鼓了鼓腮帮子道：“下次不给飞航批假了！”他转头看向陆温礼：“你也不准给艾琳达批假！”
陆温礼颔首，淡然道：“好。”
“我今天有点想吃冰淇淋。”
“那我带你去。”
“我想吃哪家路边的。”晏原有点愁地看了眼手表，“但是这个点，排队都要排好久。”
“我让人去给你买。”
“那多没意思。”
陆温礼无奈了，他抬手，指节轻点晏原额头：“不用排队。”
“真的？”
“真的。”
“为什么不用排队。”
“我包场。”
不远处突然传来几声脚步声。晏原和阮飞航都算是提前出来，还不到下班时间，这种时候，商务楼的楼道通常安静得很，声音一传来便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晏原转眼一看，便瞧见好几个穿着休闲衫，看上去二三十岁的人在往远光这边走，男女都有。
都不是他认识的面孔。
晏原目光狡黠地看向陆温礼，一副看戏的姿态。
——这些人恐怕是来找陆温礼的。
前段时间，随着灯兴被收购，白鹿创始人在远光的事情不知怎的就慢慢传了出去。只是那些人白白知道这尊大神在远光，却又不知道白鹿创始人是个什么样子。
只知道这位是个年轻天才，业界神话。
眼看那些人直接走过晏原和陆温礼，晏原自己都好奇：“你都没照片的吗？”
“照片不可能没有，但是不想传出去的话，方法有很多。”
那几人站在远光门口踌躇了一会，明显是慕名而来，却又毫无准备。
晏原和陆温礼两人都身着西装，陆温礼半倚靠在墙上，一手抄着兜，晏原站在他的身旁，黑瞳像是黑夜镶着星辰，想不惹眼都不容易。
这些人早就注意到了他们，此刻又不敢直接进远光，其中一个看上去二十几岁的青年便凑了过来。
“你好。”青年礼貌地笑了笑，“请问你们是远光的员工吗？”
晏原也回了一个微笑。
可是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眼尾勾起，侧过头看着陆温礼，竟然等着陆温礼回答。毕竟这些人一看就是来找陆温礼的，不看看戏怎么行？
这人像是知道他是什么打算一样，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微微颔首，也没说话。
青年当他承认了，笑得更灿烂了一些：“那太好了！！你们远光是不是有那位，就是那位白鹿创始人，听说是你们的技术总监！”
晏原继续不语，嘴角勾起地看着眼前陆温礼和青年的交谈。
陆温礼没有撒谎，再次颔首。
这人似乎察觉出来陆温礼对陌生人的高冷，但是却又积极热情得很，被这连着两次不说话只点头堵着，却还能继续自来熟：“我们就是慕名而来的！可以问问你们总监平时什么时候下班啊？下班会经过那里？哦对还有他会不会有什么喜好，我们可以去买个见面礼什么的……”
“还有还有，他会给人签名吗？”看着晏原越来越“纠结”的脸庞，这人急着解释，“我们不是要干什么坏事，就是想见见偶像……”
晏原不是在“纠结”，他是在憋笑。
他看着一手抄兜风轻云淡的陆温礼，喃喃自语道：“怎么跟追星似的……”
他离陆温礼站得很近，就算是自言自语，也被陆温礼听了个差不多。
这人斜眼看着他，目光在看到晏原憋笑的表情时变得柔和了许多。可目光一从晏原的身上打到青年的身上，陆温礼神情仍旧风轻云淡，好似事不关己一般回答着青年的问题：“他已经下班了，不签名，不需要礼物。”
说的可都是大实话。
可是此话一出，满怀着期待来等人的几个年轻人都面露失望，青年更是不死心：“真的吗？他自己说的？”
他的身后，另一名青年更是不悦：“你怎么知道？一直都不理人，说不定只是不想让我们接触他们总监，远光的员工这么没礼貌吗？”
这位讽刺的青年被身边人拉了拉：“别这样说，远光门口，不太好……”
“有什么不太好？”这人完全不听劝，“他以为他在远光工作，他就可以这样趾高气昂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白鹿创始人呢，装什么蒜啊真是的……”
晏原：“噗。”
实在忍不住了。
晏原觉得自己使用了平生以来最大的憋笑功底，在这一刻全都没用。
“诶，哈哈哈哈哈，你听到他说什么了吗？”他笑得直接靠在了陆温礼的肩上，脸颊两侧的酒窝深深卷起。
陆温礼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听到了，我们的约会时间快到了。”
这是催促他走的意思了。
晏原当然知道和陆温礼约会比看这些人“嚣张”重要多了，他赶紧止住笑容，却仍旧忍不住嘴角带笑地朝这几人挥了挥手：“再会再会。”
话落，陆温礼拉起他的手就要朝电梯走去。
在这群人一个两个拦着劝着，又有两三个嘴碎地骂他们的情况下，晏原和陆温礼丝毫不为所动地走到了电梯门口，还未来得及跨入电梯里，远光公司门口就传来了喊声。
“晏总！陆总监！”陶浮拿着文件喊住他们。
这位兢兢业业的助理擦了擦额头的汗：“还好你们没走，刚好需要你们签个文件，不然可得等到明天了。”
不是什么大事。
文件是之前就和晏原商讨过的东西，并不长，只有两页，晏原一把拿过来扫一眼就看完了。他云淡风轻道：“笔给我。”
陶浮将笔递给他，晏原在文件上洋洋洒洒地签了字。
陶浮又道：“陆总监，还需要技术总监的签字。”
晏原签了的文件陆温礼自然没有任何异议，他慢条斯理地接过纸笔：“好。”
笔迹斯文俊秀，和晏原那笔走龙蛇的笔触截然不同。
晏原不止一次看过这个笔记，此刻他已经彻底了解到了陆温礼这人的不要脸程度藏得有多深，看着这斯斯文文的笔迹，他不满道：“都说字如其人，我看这话就是瞎说。”
陆温礼指尖轻轻一点晏原那潦草非常的签字：“我倒觉得这话说得不错。”
晏原轻哼了一声：“怎么，你在说我潦草还是说我脾气暴呢？”
“有自知之明。”
“什么什么？你在说我脾气暴？？”
“不暴，很可爱……”
两人你来我往间缓步走上电梯，交谈声也随着电梯门的合上逐渐消失。
陶浮心满意足地拿着文件准备回去，岂料没走出几步，那几名年轻人就拦住了他：“你好，请问，刚才那两位，是你们公司总裁和……和技术总监？”
陶浮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远光遇到人找公司总裁和总监的事情也不算稀罕，他礼貌地笑了笑：“是啊。”
随即便迈步进了公司大门，徒留几名年轻人面面相觑，后悔不迭。
“天……远光的技术总监，不就是白鹿、白鹿的那位创始人？”先前出言讽刺陆温礼一副高高在上做派的青年双手掩面，语气苍白，“我居然还说他‘又不是白鹿创始人’……”
……
秋日闲凉，山河一片枯黄。
就算是透着玻璃窗看着窗外东挂的日头，也让人没由来地感到一股凉意。晏原在浑身酸（suan）软中醒来，十分困倦地打了打哈欠。
略微一歪头，床的另一边早就没了人，徒留刚才溜进来的小鹿趴在陆温礼的枕头上。
晏原：“……”
以陆温礼这人不让宠物上床的性格，今晚怕是又要换床单了。
……真是活该！
谁叫这人约会完还把他折腾了那么久！
晏原一看床头闹钟，指针刚过九点三十分，不算晚，对于上班的人来算却很迟。陆温礼恐怕是醒来时不想打扰他，自己一个人上班去了。
“反正公司陆温礼在……”晏原又把自己埋进了被窝里，“我再睡个回笼觉——”
手机铃声突然想了起来。
晏原顺手一接：“陶浮，有时候你直接找陆温礼吧，我今天休息一天。”
“总监他……”陶浮的语气很是为难，“我觉得可能还是需要晏总你过来一趟。”
即便是隔着电话，晏原也能想象陶浮说出这句话时愁眉苦脸的表情。
他愣了愣，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什么？难道出了什么连陆温礼都解决不了的事情？！”
“这倒不是，你放心！”陶浮赶忙解释，“公司没有出什么事情，只是刚才来了个人，说是你的哥哥，我看了名片，叫周康，身份应该没错……”
晏原“切”了一声：“这算什么大事啊，放心，陆温礼他处理得来。”
父母都见过了，还怕见他哥？
“不是不是！”陶浮又是一副急着解释的样子，“不是陆总监紧张……就是陆总监……嗯……似乎对晏总你的哥哥很有敌意的样子？”
“啊？”晏原更懵了，“敌意？”
陆温礼一直都对他的家人朋友很是礼貌尊重，他的每个朋友都被陆温礼哄的见到他们两走一起就眉开眼笑的，怎么他哥来远光找他陆温礼会有敌意？
“陶浮，你是不是看错——”
晏原的声音戛然而止。
——“其实事情是这样，长藤公司是我用我自己的积蓄收购的，积蓄除了这几年远光赚到的钱，还有我以前攒下来的零花钱。我家里有点小钱，但我有个哥哥，你知道的，有钱的家庭那点事。所以我就……大学毕业就从家里搬出来了，毕竟家里的财产也没打算留给我，也正是因为这个，我才不喜欢那些有钱人。”
——“我们家其实挺有钱的，但是我一直都没把这些当成我自己的钱。再加上我上边有个哥哥，怎么说呢，大家族大世家的那些事，比小有资产的家庭糟心事多太多了。”
他以前，隐瞒身份的时候，也许、应该、兴许、貌似、大概……
把锅推给他哥哥过。
晏原：“………………！！！！！”
操！！！！！

第69章
晏原现在回想当初，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脑子进水了。
为什么没看出来陆温礼从头到尾都没有讨厌有钱人？
为什么没有看出，这人表面看上去淡然从容，实际上心里早就精打细算好了一切？
当初居然还拿他哥当挡箭牌！
没记错的话，他不止一次说过，他之所以讨厌有钱人，不想让陆温礼追查身份，就是和家里有个哥哥有关系吧？
天可怜见，他真的只是简简单单的拿他哥哥顶锅，万万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一天……
晏原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只是飞快地说：“那你现在立刻帮我盯紧情况，我马上过去！！”
他其实现在身体还有点软，但是他哥和陆温礼正在远光待着，晏原光是想象陆温礼对他哥的印象，他就觉得脊背一凉。
他顾不上什么，只是迅速地洗漱完，连西装都没时间仔细穿了，只是从衣柜里随手拎了件卫衣和牛仔裤，挂了个围巾挡风就迅速出门。
一路上，晏原开车的时候还开着蓝牙和陶浮打了三次电话。
陶浮的回答都是“关上门在会客室不知道说什么”。
晏原更慌了。
陆温礼这人，若是以前没在一起的时候，晏原自以为了解他，别人问起，他兴许会说——谦谦有礼，斯文端方，从容沉稳。
但是这些个日月……
这家伙根本有辱斯文！！
什么斯文端方？
陆温礼要是算计起来，他就算再了解这人都没办法跳脱出这人的圈套之外。
简直就是一个表面高冷，实际上内里心机而又闷（men）骚！
“你不能敲门进去，假装要处理什么文件吗？”晏原咬牙。此刻正值堵车高峰期，平时早起不需要太久的路此刻居然堵了一个又一个红灯。
车子缓慢地在这片繁忙的车流中往前挪动，晏原之前给陆温礼还打了个电话——没人接。
也不知道到底在会客室里和他哥发生了什么。
陶浮很无奈：“总监在进会客室前，把所有今天急需批示的文件都处理了，我现在找不出什么急事啊。”
“那你就开门进去看一眼，然后说开错门了！”晏原急病乱投医。
陶浮的声音有些虚，他十分不确定：“确定要用这个理由吗？”
“……”晏原轻哼了一声，“你就不会自己想一个自然的吗？”
他的助理在电话那头似乎已经满头大汗了：“晏总，谁能骗得过陆总监啊？”
晏原：“……”
这句话无法反驳。
他干脆破罐子破摔：“那你就走进去和他们说我马上就要到了。”
“好的。”
那边挂断电话，手机里传来忙音。
晏原终于挪过了一个十字路口，开到畅通无阻的大道上，想着等待陶浮打来电话。
可这一通电话直到晏原开车到了公司楼下都没有出现。
晏原先后打给了陶浮、他哥还有陆温礼，全都没人接。
什么玩意？
该不会公司出了什么事？一群人都没接电话？？？
他心急火燎地一路疾走到公司，靠近会客室时隐约听到里面传来交谈声，只是心下着急，并没有细想就直接推门了进去。
万万没想到进门之后，他眼前的景象一派和谐。
陆温礼和陶浮面对着门，周康背对着门。陆温礼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他和陶浮都注意到晏原的到来，而周康正侃侃而谈，没注意到晏原忽然开门。
“……阿原怕被我爸教训，就窜出去躲进我家一个花园里那堆雕塑中间，可是那天家里雇的人刚刚修剪过草坪。等我爸慢悠悠地走到花园的时候，草坪上留着几十米长的一串小脚印，特别特别显眼，一下子就找到他了……”
陆温礼脸上淡然，眼角却微微弯起。
而陶浮站在一旁拼命忍住笑，心里不禁感叹周家果然有钱，连捉迷藏的场地都比一般人家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三个人的手机都放在桌子上没有一点动静。
晏原：“！！！”
他哥在对陆温礼说什么？？？啊啊啊怎么能把小时候那些乱七八糟的黑历史告诉陆温礼！
“哥！你跟温礼说这些干嘛？你们俩不是应该——”
晏原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哥和陆温礼怎么没有吵起来？他想象中的剑拔弩张呢？
他瞥了陶浮一眼，陶浮的笑容也骤然收敛，心虚地在他们几人之间看了看。
虽然晏总的哥哥和陆总监没有吵起来是件好事，可是刚才周康说晏原黑历史的时候，他跟着一起笑了。
晏总那么大度，应该不会计较吧？
周康这才注意到晏原推门而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阿原这么快就来了。”
晏原一个头两个大，他刚才让陶浮进来说他马上就到了，陶浮肯定照做了。可是听这意思，要不是他这么快就赶来了，他哥还要继续向陆温礼吐露他的黑历史？
不对不对，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他让他哥背锅的事情吗？为什么他哥和陆温礼还是一副相谈甚欢的样子？？？
周康咳了两声：“咳咳，阿原你知道的，我们凑在一起，不就只能聊你了吗？”
晏原：“……”
就不能聊点好的？
好气。
周康对弟弟偶尔暴躁的小脾气很是了解，赶忙转移话题：“我今天是来跟你们说一声，周氏给你的收购团队用的好吗？要不要直接留给远光？”
晏原听着他哥这些随便就是一个收购团队的话，瞬间无奈：“不用，我以后估计也不会这样了。”
“那可不一定，我刚才和温礼还有陶助理了解了一下，远光现在唯一缺的就是收购团队了，我想直接从周氏调一波人到远光工作。”
周康叹了口气，看似十分忧愁地道：“灯兴和你恶性竞争的时候，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一声？早说早买，就不用等到现在了。不过你从小就是这个性格，非要先自己尝试再找别人帮忙。哎温礼，你知道吗，阿原小时候有一次……”
温礼都叫上了。
他想象中的剑拔弩张呢？？？
晏原赶忙打住：“哥，你今天来不光是为了这个吧？这点小事还用劳烦你亲自来？收购团队是干什么吃的？”
周康义正言辞，面不改色：“当然，我主要是来见陆温礼的，聊收购团队的事情只是顺便。”
晏原：“……”
兄弟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好，周康一直很护着他，绝对不许外人欺负他，在他被父亲教育的时候也会出来帮他挡火。可是他哥单独面对他的时候，真的能准确无误地戳中他的怒点。
瞧瞧这理所当然的语气，完全就是在说：你哥就是想来见见你男朋友，怎么了？
陆温礼唇角挂着一丝浅淡的笑意：“先聊收购团队吧。”
半个多小时后，正事聊完，陶浮见周康出去了，也赶忙跟上去了。
送走周康之后，陶浮抹了抹头上的汗水。
他最初进门的时候，怕陆温礼和周康看出他和晏原正在联系，发现他是进来刺探情报的，这才刻意关掉了手机。没想到这两位聊得投机，还让他也坐下一起聊，不让他走。
陶浮一直不敢看手机，看了才发现晏原的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
他甚至怀疑，以陆总监的智商，早就看出他和晏总联系，故意不放他出去。毕竟……他就不能用理解常人的思维去理解陆温礼。
而且……他刚才都听到了什么？这对周家的兄弟，一个把收购享誉海外的灯兴集团，说成“这点小事”，另一个说“早点说就早点买”。
他几年前，最开始入职在远光工作的时候，为什么会觉得晏原是白手起家来着？
一定是晏原工作太努力，给他造成了晏原没有钱的错觉。
会议室里只剩下陆温礼和晏原两个人。
晏原匆忙赶来，本来就是来解释误会的，如今他哥和他男朋友相安无事，他又看了看陆温礼这从头到尾都十分淡然从容的脸色。
他这才十分坦诚：“其实我之前跟你说我和我哥关系不好，是骗你的。那时候我怕你讨厌有钱人，就随便找了个理由。你们聊得开心就好……我刚才听陶浮说你们俩之间气氛不对，还怕你们在公司打起来。”
这人早就猜到了吧？！
说不定陶浮看到的“敌意”，都是陆温礼一开始演出来，就是为了吓吓他的。
可是晏原虽然猜到了方才发生了什么，却又不敢发作————毕竟心虚的是他。
一旁，陆温礼点头，好像早有预料似的。他忽然靠近，两人相隔咫尺，几乎相拥。
“差一点。”
晏原下意识地将手扶上身后的桌子，脸颊再次烧了起来，却还是心虚地顾左右而言他：“差一点？还好，还好我赶来了，温礼你不知道，我哥学过格斗，他现在还抽时间训练呢，上次我单挑那些混混你记得吧？他比我厉害多了……”
陆温礼轻轻挑眉：“嗯？”
晏原：“……”差点忘了，当初帮阮飞航打混混的时候，这人打架也一点不差。
而且……陆温礼想对付一个人，好像根本犯不着动手。
他以前为什么会觉得陆温礼很弱，需要他保护来着？
一定是被他斯文的外表给欺骗了。
陆温礼贴到他耳边，轻声说：“傻。”
晏原：“………………”
好气好气！！
要不是这件事情他理亏！他一定要和陆温礼算这次吓唬他的账！！
“你怎么一下子就知道我之前说我哥的事情是在骗你了？”虽然两人如今身份大明，但是晏原自己都忘了当初曾经拿他哥哥背锅过，这才一直没有解释。
结果陆温礼见了他哥一眼就明白了。
“很简单。”
晏原鼓了鼓腮帮子，道：“知道了，大天才。”。
他怎么会想不到，以陆温礼的智商和观察能力，只要和他哥聊上两句话，立刻就能看出他们家的家庭关系根本就没有那么糟糕？
恐怕在陶浮敲门进来的时候，陆温礼就猜到了陶浮可能在和晏原联系。
还真是谁也瞒不过他，谁也骗不了他。
从一开始就是陆温礼故意的，这人不仅聪明还记仇！就是故意让陶浮和他说了哥哥来，让他紧张地跑来公司！不就是骗了他好多次嘛……陆温礼不也骗了他一次来着？
虽然他好像骗的更多……
晏原越想越觉得脸上发热。
陆温礼抬眸看他，一眼就看穿了他心里的千回百转，微微笑道：“不高兴？”
当然不高兴了！
他风风火火赶过来，就是担心陆温礼和他哥哥起什么冲突，结果这两个人加上陶浮相谈甚欢，他哥哥甚至还在聊他小时候的糗事。
那他刚才在瞎担心个什么？！
可是看到陆温礼的眼睛，他忽然又觉得没脾气了起来。
“说起来，这么多亲戚朋友都见过了，要不就找个时间去见你妈妈吧？其实我还挺怕的，只是不见一面我又觉得不踏实……不如就去见她一面，顺便去见见你在白鹿的朋友……你说你妈妈她会喜欢我吗？”
晏原絮絮说了好多，其实他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毕竟上次和陆温礼的父亲见面，闹出了很大的笑话和误会。虽然最后以陆温礼父亲的道歉和平解决了，但消息传到陆温礼的母亲那里，又不知道她会有怎么样的理解。
陆温礼低声说：“会，你很可爱。”
晏原：“……喂喂喂不要随便说一个男人可爱！”
“好。”陆温礼指尖轻点他的额间，“和我去国外吧。”

第70章
虽然说两人计划着要去国外，但前有远光合并灯兴以及市场的各种事情，后有西京的白鹿分部突然发生了一些事情需要陆温礼处理，两人筹划着筹划着，真正解决事情登上飞机，已经是在冬日的第一场雪之后了。
晏原和陆温礼登上了飞机，前往陆温礼的父母居住的城市。
陆德庸继续留在国内处理一些国内的科研事务，陆温礼的母亲在海外继续科研工作，没有跟来。
这一趟不仅仅是为了出差，也是为了见陆温礼的母亲。晏原对她印象不深，只记得曾经陆温礼在电话里和母亲聊过相亲的事情。他那时候还误会，以为陆温礼家是要给他介绍个年纪相仿的女人去结婚生孩子……
而实际上，陆家是科研世家，又早已定居海外，他母亲根本不是一位家庭观念很重的传统女性，反而将自己的事业看得十分重要。
忙起来的时候，甚至连陆温礼想见他母亲一面，都是要提前预约时间和地点的。
想到以前的种种误会，晏原瞄了一眼对面座位上的陆温礼，眼神冒着火。
陆温礼半躺在座椅上，开着电脑，似乎正在翻阅邮件。
晏原在自己的座椅上呆得无聊了，想去和陆温礼说话，便直接一歪头靠在陆温礼的身上，自然而然地把脑袋搭到了对方肩膀上：“出来度假还工作？”
陆温礼眼角带着笑意：“可以做点别的。”
晏原一个激灵往后瑟缩，他这些天算是明白了，一旦陆温礼想“做点别的”，那就是他遭罪的时候。
现在想起来都腿软。
什么高冷男神？这家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斯文败类！
晏原脸红心跳，但还是嘴硬：“能不能节制一点？飞机上还有别人呢。”
陆温礼面不改色地贴近：“下飞机可以先去宾馆。”
晏原像一只炸了毛的猫，一下子就竖起满身的防备：“你你你别太过分，下飞机还要去你家呢！！陆温礼我明天是要见你家长的！！！我们两人耗完了体力到时候还见不见人了！！！”
“怕什么？他们理解。”陆温礼轻描淡写地问。
晏原：“……”
自从在一起之后，陆温礼的脸皮掉得越来越快了，虽然还是不多话，但以前的高冷矜贵自持，全都在一天又一天的折腾之后碎成了渣。
以至于，现在晏原再怎么脸红心跳，也是真心实意地想好好休息。
一辈子还长，为了这事提前把骨头弄散架了以后还怎么享受……
打住，不能再想下去了。
此时陆温礼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不做别的。”
他将信将疑地靠了过去，无意中看到了陆温礼电脑桌面上打开的一封邮件。
这封邮件的发信人标题上写着英文的“母亲”，显然是陆温礼母亲的常用邮件，已经加入了邮件账户的通讯录中。
晏原不打算窥探陆温礼母子之间的对话，但他无意间一瞥，发现这封英文邮件行文的字里行间，都反复写着“专利”这个关键词。
他们过往几年令人啼笑皆非的误会太多了，晏原深知把话憋在心里不说，是害人不浅的，既然看都看到了，赶紧问道：“你妈妈在问你专利的事情？”
“嗯，不是大事。”陆温礼大大方方地将电脑转到晏原的方向。
晏原的外语没有问题，但陆家做的研究涉及层面太广，有些甚至已经超越了电子科技领域，在生化方面也多有涉足，陆温礼的整整三十九项未使用专利里显然不仅只有电子方面的。
晏原对邮件里提到的大部分领域一窍不通，看到那些陌生的专有名词就头疼，只好迅速扫过，划到长邮件的最后一句话：【这是你的一个愚蠢的决定。】
他当即就淡定不下来了，指着那句话向陆温礼问道：“这叫不是什么大事？？？”
陆温礼虽然有未使用的专利，然而原本陆温礼的所有成就，都是应该拿给白鹿的。陆温礼个人的成就，本质上与远光毫无关系。
远光和陆温礼的合同上并没有写着，他个人取得的专利权，公司可以无偿使用。
仅仅是因为晏原是陆温礼的男朋友，公司遇上了危机，陆温礼就慷慨解囊。
虽然远光在兼并十七家公司之后发展出了超乎想象的规模，可是本质上还是一个刚刚开始发展磨合的公司，把独一无二的专利权放出来给远光使用，陆温礼的父母未必会同意这样的决定……
惨了，他不会是惹到陆温礼的母亲了吧？
陆温礼见晏原脸上风云变幻，不知不觉地就想逗逗他：“她不是这个意思。”
这句话丝毫没有安慰到晏原，他不由自主地挠挠头，越想越抓狂：“怎么不是这个意思？你妈妈会不会觉得我没有独特的技术还想创业是件很蠢的事情？你妈妈会不会觉得我拖累了你的事业？你妈妈会不会……”
“晏原。”陆温礼抬手，拇指抚上晏原的脸颊，“我母亲很欣赏你。”
“那为什么——”
晏原的声音戛然而止。
陆温礼忽然吻上了他的唇。
吻得温暖绵长，令人想起初春的阳光，还有散着清香的草坪。
“你很好，只是你自己总不知道。”
晏原沉醉之余却没有放下警惕心，他刚从吻中喘过气来，就认真地盯着陆温礼说：“不许在飞机上。”
陆温礼笑着说：“好。”
然后晏原把他的电脑拿过来，认认真真地又把那封极长的邮件读了一遍，可是翻到最后也看不出陆温礼的母亲究竟是什么意思，除了最后那句话提到了“愚蠢”。
晏原总是这么执着，偶尔还会钻牛角尖，非要把事情弄得水落石出不可。如果这时阻拦他，他反而会更加倔强，更加不会放手。
也正是这股拼劲，才让自己想要追随晏原吧？
哪怕当年只是在他身边当一个小小的总监。
晏原把电脑往旁边一推：“到底怎么回事啊啊啊啊啊——”
陆温礼无奈地笑了笑：“见面时就知道了。”
邮件里的内容涉及到太多不同领域的专业，在飞机上的十几个小时根本就解释不清楚，而且即使解释清楚了，也不能从根本上消除晏原的疑虑，还是要等他母亲亲口对晏原表达了欣赏，晏原才会放心。
下了飞机，陆家的车来接他们去郊外的别墅。
晏原心里不会装着太多烦恼，可这次面对的是陆温礼的母亲，他不得不更为慎重，也更紧张一些。
这些天在国外行程很长。他今天见陆温礼的母亲，还要陪陆温礼在家里多待一段之间，之后就要坐飞机去见白鹿实验室的工作人员。别说是对方母亲，就连白鹿实验室里和陆温礼一同进行科研的朋友们，他也要努力留下一个最好的印象。
他和陆温礼是要过一辈子的，在亲戚朋友方面，绝对不能出一点差错。
而且……
晏原居然难得的起了争强好胜的心。他的亲朋好友一个个都对陆温礼赞不绝口，他绝对不能在陆温礼的亲朋好友面前失了气势！！！
晏原本以为科研世家的常住别墅会像层层叠叠的堡垒一般威严又神秘，但踏入陆家别墅之后，晏原反而觉得别墅比他想象中要小了许多。
昨晚才下过一场雪，花园里清出了一条道路。
进门之后的花园一眼就能望得到头，没有安排雕塑、喷泉之类的点缀，别墅也只有五层，占地不大，十分精致。
晏原好奇问道：“你不是说你家还设置了做研究用的实验室吗？五层够用？”
陆温礼道：“实验室在地下，需要刷认证。”
晏原点头，大概明白他是说指纹、虹膜和脸部肌肉。
陆温礼想了想，他又解释道：“不要单独去地下室，不然会触发警报，你想去的话，我带你去，或者有空我帮你录入信息。”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短短两三句话之后，晏原已经难以想象陆温礼作为科研世家里出身的顶级天才，从小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走进客厅，晏原更是发现，别墅里过分简洁的装修风格和家具都完全没有一丝人情味。
相比起来，他的家庭环境……其实还挺普通的？
晏原不禁问道：“你小时候住在这里会不会很压抑啊？”
他脑海中冒出了一个因为压抑而愈加冷淡的孩子。也许陆温礼曾经可怜兮兮地请求父母的关心，可是父母忙于工作，于是他更加封闭自己……
陆温礼：“我一般睡实验室。”
晏原：“……”
哦。
陆温礼的母亲泡了红茶，在客厅里等着他们。
她一头乌黑的短发，深灰色的高领毛衣，热情地招呼他们：“小晏来了？今天晚上咱们吃烧烤，材料都买好了。”
明明是常年忙于研究的科学家，陆温礼的母亲看上去不仅不是很严肃，反而非常亲切友善，和陆温礼给人的冷淡印象完全不同。
晏原松了一口气，打过招呼、聊过近况之后，赶紧把他挂心的事情说了出来：“对了伯母，关于专利的事情，我和温礼本来应该先来问问您的意见的……”
陆温礼的母亲听他提到这事，也笑了：“我也正想跟你说呢，温礼居然打算把他的第三个和第二十五个专利，用在你们公司接下来的核心项目里，是不是很蠢？我早就告诉他了，这两项技术根本不兼容，不可能合并到同一个研究项目里去，你也这么觉得吧？”
晏原：“……”
他是远光的总裁，可又不是陆温礼那样各个领域都通达的天才科学家，甚至不是某一个领域的专家，不然他自己就可以开公司，不需要雇团队了。
技术专利文件他看过，他觉得都很好，至于用哪个……他本来准备交给陆温礼去决定的。
这话他怎么接？
麻……麻烦您具体说一下温礼他蠢在哪里？
他这位对比起陆温礼就是个学渣中的学渣根本讲不出来啊！

第71章
晏原尴尬地朝陆温礼看了一眼，只听陆温礼声音平静地说道：“我并不认同您的观点，并且已经在邮件里详细阐述过了，现在不适合聊这个话题。”
陆温礼在母亲面前话总是多一些，然而虽不至于剑拔弩张，这两人的对话也太公式化了点。
晏原又看向陆温礼的母亲，发现她好像已经习惯了陆温礼这个样子，笑着说：“谁要跟你聊了？还是小晏比较可爱。哎小晏啊，我跟你说，我以前就想再要一个像你一样爱说爱笑的孩子来陪着我和温礼。你不知道，温礼他小时候——”
晏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哥才跟陆温礼说了一大堆他小时候的黑历史，难得陆温礼的母亲也要提黑历史了，他一定要竖起耳朵听清楚。
陆温礼平静无波的表情也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妈。”
晏原转过头来幸灾乐祸：“让我听听你小时候的事不行吗？”
陆温礼和晏原对视片刻，不说话了，算是默认。
那边他母亲叹了口气接着说：“温礼十二岁的时候过生日，我们问他想要什么礼物，他说他想要一个自己的实验室，因为家里的不够用了。我和他爸以为他开玩笑，本来只打算买个蛋糕给他，一家人开开心心吃顿饭。结果他早就从权威机构官网上打印了项目实验批准申请表，填好了，吃完蛋糕拿出来让我们两个监护人签字。”
晏原：“……那个实验室就是后来的白鹿吗？”
这还真是很符合陆温礼呢。
陆温礼的母亲点点头：“是，可是当时温礼不交朋友，所以只找了几个研究生当助手，白鹿现在的规模是他成年之后才发展起来的……这事还没完，后来他天天泡在实验室，干脆把睡袋也带过去了，根本就不回家。我不同意，说实验室不安全也不舒服，结果你猜怎么着？”
晏原瞎猜：“他和叔叔阿姨吵架了？”
对面陆温礼的母亲摇摇头：“他花了十几天自己设计了一个很特别的智能安保系统，最后测试出来的性能比我们家当时使用的要安全，然后他就申请了他第一个专利。”
晏原：“……”
这哪里是什么黑历史？
他只感觉到了小陆温礼的智商隔着二十多年的时空在碾压众生。
他更加疑惑了。这样天才的陆温礼，从一开始怎么会喜欢自己呢？
陆温礼的母亲说完这些，脸上的笑容愈加明亮，她拉着晏原的手，一字一顿认真地说：“所以啊，小晏，我真的很感谢你。”
“啊？？？”晏原一下子就不好意思了，被长辈这么一夸，脸上发烫，“我我我没干什么，反而是温礼这些年一直陪着我创业真的辛苦他了——”
“别人都对我说，我的孩子是举世难得的天才。但是天才是孤独的，从小就站在顶端俯瞰一切，他们住在人类的身体里，却想超越人类躯壳的极限，更无法理解普通人的情感，慢慢就会变得虚浮，甚至开始怀疑人生。很多科研天才，就是这样变得疯狂。”
陆温礼的母亲说着说着，转头看着窗外映照着冷阳的雪地，目光温柔，语气温婉：“他的身边需要一个太阳，需要一个像太阳一样活着的人。”
晏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一会儿看向陆温礼，一会儿又看回眼前这位女性科研工作者。
从科研才能上来讲，陆温礼无疑超过了陆家这个科研世家的所有成员。但这一刻，晏原忽然觉得，陆温礼的母亲既能从实验研究中窥得天机奥秘，又能参透人生道理，也许才是最难得的。
甚至可能，陆温礼没有变成疯狂的科研天才，正是因为有这样一位母亲。
正是继承了两人的智商、陆德庸严肃的学者做派、还有陆温礼母亲那藏在骨子里的温柔和傲然，才有了他面前的陆温礼。
思及此，他心底油然升起一股别样的幸福感：“不，伯母您别客气，没有您我哪来的——”
操。
晏原赶紧把“男朋友”三个字咽下去。
怎么能对第一次见面的长辈说这么皮的话？
这话他在相亲那天已经对陆德庸说过一遍了，今天要是再顺嘴说一遍，他就真的可以给自己灌灌冷风清醒一下了。
“咳咳咳，我能遇见温礼我也觉得很幸运。”
一旁沉默着的陆温礼想起上次“被迫相亲”的经历，猜出了晏原刚才咽回去的那句话，唇角微微扬起。
最后三人一起吃了烧烤。
外头枯枝寥落，大雪封园，他们的烧烤当然不是在室外吃的。陆家厨房里有专业的设备和通风系统，可以直接在室内烤炭火，也可以直接用烧烤火木仓。
他们当晚要在别墅住下，吃完饭之后陆温礼的母亲直接给他们指了同一间卧室，粲然一笑。
晏原整张脸都红了。
当着长辈的面进同一间屋子去睡同一张床，这……这不太好吧？
陆温礼的表情倒是很自然，待到关上门，两人独处的时候，晏原往床上一躺，刚开灯，忽然发现床头有一个折叠式的储物盒子，掀开盒盖，里面全都是——
日用品。
重音放在第一个字的那种。
显然是陆温礼的母亲很贴心地为他们准备好了，款式齐全，只有他们想不到的和没见过的。
陆温礼贴过来抱着他，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想用这些吗？”
晏原立刻合上盖子，挣扎着想和陆温礼好好商量一下这个问题。
他紧张地深吸了一口气：“你滚开！！我不要和你睡，我要找伯母再要一间房间！！”
陆温礼只是挑眉：“你不和我睡？”
“不不不不不不！！！”
晏原不用想都知道今晚陆温礼又想饱暖思那啥！！
他真是怕了陆温礼那茂盛的精力了。
“我现在就去找伯母要过一间房！”他说着，人已经走到房门口，正准备转动把手————
一段明显是手机录音的声音自陆温礼的手机中传来，对方似乎为了让他听了个清清楚楚，还直接开了最大音量。
第一个字晏原就听出，这是他自己的声音。
——“我不要一个人睡……不要。我要和你睡！”
——“陆温礼，我没喝醉。我就是，就是喜欢抱着你！”
——“不只有今天！我、我想每天……每天都和陆温礼睡在一起！每天！”
——“别走……陪我，我怕一个人……”
晏原：“………………………………”
操！！！！
这人什么时候录的音！！！
他又懵又羞：“你、你什么时候录的？不对，这话是谁说的，我怎么听不出来？总之，总之今天我不想用这些东西！”
“晏原。”陆温礼关上录音，收起了手机。他的声音很轻柔，可是仔细一听，又充满着某种朦胧浪漫的沙哑，“我想用。”
他们两个在一起之后能有一天消停的时候吗？
陆温礼用行动告诉他，不能。
……
自从白鹿实验室的团队听说陆温礼的男朋友要来见他们之后，陆温礼在白鹿的内部聊天软件就已经炸了。
自从他有意无意放出他有配偶的消息，这群人就翘首以待了好久。
白鹿的内部聊天软件功能很齐全，陆温礼一登录上来，虽然高层人数不算多，但他还是看到了许多夸张的表情包，国内外的都有。
有一个人说：【陆老大！！！你们家温柔贤惠的小可爱到底哪天才能来？？？】
温柔、贤惠、小可爱？
陆温礼想到晏原那张时时刻刻炸毛的样子，还有对着菜谱把厨房弄得一团乱的样子，哑然失笑。
可爱倒是真的，温柔贤惠有待商榷，不过做饭这种事，陆温礼自己来做就可以。
还有一个人用英文对他说：【陆，你回来做实验的时候你的小可爱就交给我们来保护了。】
陆温礼回复道：【你做好自己的工作。】
一个个点进去，发现大部分人都把晏原想象成了一个温柔内向，而且十分容易害羞腼腆的少年。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理解偏差了，简直是想象出了一个和晏原完全相反的人。
陆温礼懒得一个个去解释，索性都关掉了。等他们见到晏原的时候，当然会知道这个“小可爱”是有脾气的。
最后，陆温礼看到一个和他不熟悉的人说：【陆，你知不知道你有了男朋友之后，我很伤心？】
他看了一眼对方的名字，一个白鹿的高层，能力挺好，只是他们私人关系并不熟。
白鹿发展到今天规模越来越大，除了最初创办时的精英团队，其他人他都没有私下走近过。
于是他厌烦地关掉了私聊，没有回复。
他只希望这群沉溺于科研，太久没聊过八卦的人不会吓到晏原。
在电脑上处理完今天的一部分事务，陆温礼就看到晏原从行李箱里拿出几件厚衣服，转头对他说：“要不要出去走一走？我都好久没有玩雪了。”
其实陆温礼从三岁开始就对玩雪这种无聊的活动厌烦了。
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围好围巾，陪着晏原一起走了出去。
他家的花园虽然没有晏原家那么大，但花园小径也是请专业的园艺师精心设计过的。两边的雪很厚，脚下的地面却清理得很干净。
城郊的傍晚极其安静，洁净的雪堆上洒满碎金。
因为脚底不打滑，晏原走得快，想尽快走到雪景深处去。陆温礼慢慢跟着，一步一个脚印。
小时候他总以为，是自己太聪明，别人太愚笨，他不说话，是因为他没有那些累赘般的情绪，更不屑于表达。
可是现在他不得不承认，他不是一个擅长表达情感的人。就像他现在望着晏原的背影，想起那个晚上灯光绚烂的酒吧里对方温暖纯真的笑容，过去和现在，他都一样不知道如何形容这种感动。
也许那是对于爱情的向往。
也许那本来就是爱。
晏原在前面走着，忽然发现陆温礼没跟上来，赶忙转过身去：“阿陆？”在一起后他总喜欢喊“阿陆”或者就是连名带姓的“陆温礼”，总觉得这样和别人不一样。
陆温礼脸颊冻得略有些发红，一贯冷静的脸上藏着笑意。
他们两人之间隔着一串脚印，虽然走得远了，可是陆温礼一直在他身后注视着他。
有爱人陪伴的感觉，原来就是这么简单而幸福。
晏原正感动着，忽然看到陆温礼两手是背过去的，脚下的雪也被刨出了一个坑。
卧槽，陆温礼手里不会藏着个雪球吧？
他刚刚反应过来，陆温礼就抽出手，朝他手臂砸了一个小雪球。
“哇！！！你居然偷袭我！！！陆温礼你完蛋了！！！”晏原马上低头攒雪，准备迎战。
白色占据了大片视野，苍茫的天地间原本只剩白色，两人的身影却驱散了单调。
晏原从来没见过这么鲜活的陆温礼，会躬下身快速攒起一个雪球笑着朝他砸过来，却不会太用力。雪球在厚实的衣服上绽开，纷扬的雪片从衣服上滑落。脚步声与喧闹声充斥着原本空荡荡的花园。
最后两个人晕头转向地倒在雪堆里聊天。
这是陆温礼自三岁之后，时隔二十多年，第一次觉得玩雪这种无聊的儿童游戏，也可以玩得这么开心。
陆温礼侧过头，看着晏原仰躺在雪地里的侧脸。
他的声音很轻，却又十分坚定：“晏原。”
“啊？”晏原明显是玩累了，说话都带着喘音，“怎么了？”
陆温礼伸出手，轻轻地、像是对待珍宝一般地拍了拍晏原的头。他微微凑过去，不着痕迹地在亲吻着晏原的嘴角，就像他对晏原告白那天一样。
他一字一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婚礼？”
晏原一愣。
雪地的冷气完全透不过他将自己裹得厚厚的衣服，他的脸蛋还有些运动过后微红。日光一点都不温暖，可晏原却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是温度。
他笑了笑，酒窝在阳光在灿灿生辉。
他说：“什么都喜欢。”
“嗯？”
“人生还这么长，我想……什么样的都试一遍。”
雪地中的两人被赤金的浮光笼罩，他们身后留下两排交错的脚印。
陆温礼微笑着答道：“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