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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色倾城
作者：飞烟
内容简介
 绝色倾城，这座名震亚洲的销金窟，以其奢华的装潢和高素质、高品位、高学历的红粉军团声名海外。美院大学生陆未晞，为了学业，来到绝色倾城做陪侍赚钱。没想到，她在这里得罪了家世显赫的高干公子凌落川，使她遭受了一生中最屈辱的一夜。最后，多亏凌落川的朋友、金融巨子阮劭南出手相救，她才得以脱身。谁料想，在未晞二十一岁生日那天，那夜救她的谦谦绅士，竟然用高价来买她的初夜直到他强壮的身体覆在她的身上、在她耳边用无比残酷的声音说未晞，你是我的了的时候，她这才知道，她逃避了七年的宿命终究轮回，她寂寂无名了二十一年的人生，将再也无法平静难以预测的命运漩涡，带着鲜血的致命爱情，将这个可怜女孩一次次逼入绝境。然而，一个撼动人心的爱情故事，一段令人流泪的倾城传奇，亦由此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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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盛世繁华 第1章——4章
　　一、你爱这个城市吗？抑或，你憎恨着它？
　　你爱你生活的这个城市吗？抑或，你憎恨着它？
　　因为它招摇的灵魂?还是因为它美丽的身体？
　　当你想起它的时候，你是微笑，还是流泪？
　　抑或，你是生不如死的无边空虚……
　　会客室里的冷气开得太足，未晞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大约是昨晚没有睡好，又或者只是冷的关系，她的嘴唇有些泛青。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定定地看着眼前的水晶茶几，茶几上的女孩也在看着她。那双眼睛布满了血丝，这让她想起了悬崖边的麋鹿。
　　因为无路可逃，困顿中唯有绝望。
　　大厦的落地窗外，忽然下起了萧萧冷雨，豆大的雨点敲打着透明的落地窗。她转过脸，有些茫然地看着外面灰暗的天空。这里是二十八层楼，这样的高，高得仿佛伸手就可以碰到灰色的乌云。天空变成了一块巨大的铅板，瞬间裂成无数的碎块，对着她直扑扑地砸过来。
　　天昏地暗……
　　未晞想，她或许永远都会记住这一天。
　　2009年10月25日，她刚满21岁。这本应是快乐的一天。
　　今天是她的生日，也是她与莫如非的纪念日。七年前的今天，在城郊那所破旧的孤儿院，14岁的陆未晞，遇到了同样14岁的莫如非。
　　命运女神高坐云端神秘的微笑，好像谁刻意安排的一样。
　　莫如非不知道自己的生日，她一出生就被父母遗弃在那里。于是，她干脆把未晞的生日当做自己的。
　　今天早上，附近的糕点店刚一开门，从不早起的莫如非，就顶着一对熊猫眼跑去订蛋糕。
　　未晞则跟往常一样，坐最早那班公交车去美院上课。下课的时候接到系主任的通知，因为她成绩优异，学院已经决定为她申请特别奖学金。
　　那一刻，她感到自己像一只快乐的小鸟，几乎要冲上云霄。
　　是啊，今天的天空是那么可爱，连泥土的味道都那么清新。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圆润美满，称心如意，让她几乎想放声高歌了。
　　如果没有那通电话，如果不用和那个男人见面，如果没有答应那件事，这实在是难得快乐的一天。
　　背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铃声单调急促，非常刺耳。未晞感到自己的心脏，也随着那铃声越跳越快，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
　　门却在这时开了，有人走了进来。未晞怔怔地望着门口，整个人如在梦中。
　　手机还在叫着，在寂静的会议室听着突兀极了。来人仿佛充耳不闻，径直走到她面前，她有些局促地站起来。
　　“陆小姐，我是阮先生的助理汪东阳，阮先生正在开会，会议大约三十分钟之后就会结束。他要我过来通知你，今晚你们两人的时间安排……”男人的口气完全公式化，淡漠的声音几乎没有起伏。
　　“时间安排？”未晞下意识重复了一遍，他不过花钱买个高兴，又不是商战对垒，这种事还需要仔细筹划，小心布局？
　　“是，阮先生是个完美主义者，做什么都很有计划。”汪东阳颇为认真地说。
　　这还真有点黑色幽默。
　　未晞笑了笑，真不愧是金融界的天之骄子，城内最成功的资本家。想想也对，自己此刻也是他花钱买来的商品，他自然要精打细算，物尽其用。
　　二、反正屈辱之后，依旧是生活
　　汪东阳的时间表还没宣布完，手机在短暂的平息后又响了，他抬眼看了看她，问道：“你要不要先接一下电话？”
　　电话？是的，应该先接电话。
　　可是，未晞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号码，却怎么也提不起勇气。薄背心里都是汗水，然而整个人都是冷的，是虚的。
　　“陆小姐，没事吧？”
　　汪东阳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发现她一直死死地盯着手机，又木讷地不肯接起来，忍不住提醒道：“陆小姐，你还是先接电话吧。我想……”他微微停顿，忽然笑了笑，“你还是在阮先生来之前，处理好所有事情。有必要提醒你，阮先生一向不喜欢浪费时间，尤其在一些琐碎上。”
　　他交代完就出去了，剩了未晞一个人站在这偌大的会客室，浑身冰冷。
　　琐碎？没错，对于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来说，她就是琐碎。或许，她还应该感谢他，没有说出更难听的话让她更加无地自容。
　　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她跟如非的生活就是这样，用三分之一的时间来承受侮辱，用三分之一的时间来等待承受侮辱，再用三分之一的时间来化解侮辱造成的伤害。
　　反正屈辱之后，依旧是生活。
　　手机又响了，心里知道躲不过，未晞终于接了起来。
　　电话通了，话筒的另一端传来哗哗的雨声，夹杂着喇叭的鸣叫声，背景嘈杂。
　　“未晞……你在哪儿？”
　　未晞没有说话，她不真的知道该说什么，该怎么跟那边的人解释这一切，能让对方顺利接受，又不至于发疯。
　　“未晞，你在哪儿？”对方重复了一遍，声音焦躁。
　　未晞用力吸了一口气，最后还是决定撒谎：“那个……如非，真对不起，今年的生日你要自己过了。我有个同学过些日子要出国留学，我们今天要为他……”
　　“你有哪个同学能开得起布加迪，关系好到能让你放弃跟我一起过生日，而我又不认识？”如非生气的时候，语气总有些咄咄逼人。
　　未晞有些惊讶：“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是楼下面店的阿源告诉我的。你知道，他最喜欢研究这些贵得要死的名车。下午我刚走到街口，他就跑过来说，有一辆布加迪把你接走了。他还强调，那辆是爱马仕特别版，这种款型的车全球一年才生产14辆，有钱都未必买得到。未晞，你什么时候结交了这种腰缠万贯的朋友？真要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如非，我……”
　　“未晞，你从不对我说谎。现在你不说实话，我不是更担心？”
　　未晞沉默了，空气里只有细碎的雨声。过了一会儿，如非忽然咬牙切齿地问：“是凌落川那个混蛋，对不对？”
　　未晞没有搭话，如非心里蓦然一惊：“是阮劭南？”
　　三、这种敲骨吸髓的人生，她们活得痛不可抑
　　未晞深吸一口气，干脆回道：“是的，是他。不过你不用担心，他不过是请我吃吃饭，喝喝茶而已。你知道，他是城内最有风范的名流绅士，不会……”
　　“陆未晞，你当我是傻子！”如非吼了起来，“吃饭喝茶他会给你12万？你不要告诉我，家里那12沓钞票是你捡来的！12万，‘绝色’初夜价的10倍，他还真是大方。未晞，他在羞辱你，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比谁都清楚。”未晞深深地呼吸，将自己的嘴唇咬得生疼，“可我能怎么样？今天早上你不是说，有个疯子泼了你一脸水吗？在那之后，我们的老板魏成豹打电话来告诉我，如果我今天不来，那么下次泼在你脸上的就不是水。他警告我不要惹他生气，否则就让你演一回现实版的《夜半歌声》。”
　　说到这里，未晞自嘲地笑了笑：“你知道的，这个人生气的时候总是很有创造性，我们已经领教过不止一次了。”
　　如非看着自己雨水中发抖的手指,连声音都带着颤音：“未晞，我们……我们走吧，离开这里。外面天大地大，总有我们……”
　　未晞无奈地摇头，眼泪成串地流出来：“你心里比我清楚，我们走不了。我们在‘绝色’工作了那么久，早知道魏成豹他手眼通天。他只怕两个人，一个是阮劭南，另一个是凌落川。哪个会帮我们？而且……我们为什么要跑？这里有我的学业，有你的梦想，有我们为之努力奋斗的一切。我们为什么要因为几个伤害我们的人落荒而逃？我们就算再轻贱，再不堪，我们也有生存的权利。没有人有资格夺走这些。如非，你明白吗？”
　　如非还想说些什么，未晞却没时间听了。她闭上眼睛，用梦一样的声音喃喃说着：“别害怕，像我们小时候那样，闭上眼睛，真心祈祷。相信我，黑夜总会过去，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脚下一个踉跄，莫如非跪倒在雨水肆溢的街道上，手里的蛋糕被暴雨浸透，漂亮的纸盒几乎变成了纸浆。
　　她弯下腰，悲恸地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未晞，你到底明不明白？那个人，他不会就这样放过你……”
　　这是在那个大雨嚎啕的黄昏，跌坐在雨水中的莫如非，在陆未晞关掉手机之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雨声太大，她不知道未晞有没有听清楚。可是，这已经不重要了。
　　她们都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可是她们无从选择。
　　无从选择的人生是悲哀的，可是她们无法逃避。
　　她们没有死在群魔乱舞的夜晚，没有死在不见天日的后巷，没有死在冰冷的孤儿院，她们就要活下去。
　　可是，这种敲骨吸髓的人生，她们活得痛不可抑。
　　窗外的雨声略有息止，墙壁上的挂钟还在滴答滴答地走着。在前路茫茫的恐惧中，等待，变成了是一种永无止境的煎熬。
　　当厚重的大门再一次被推开的时候，却正是雨霁天晴的那一刻。阴霾退却，云雾散尽，金色的阳光宛如凌厉的闪电，直直刺疼了她的眼睛。
　　惊疼中她唯有转过身，于是看到阮劭南，这个自己等候多时，只手遮天的男人，早已神灵一般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仿佛一场在劫难逃的宿命。
　　不是不害怕。
　　未晞不由自主地后退，再后退……直到后背贴上冰冷的落地窗，她定定地张大眼睛。后背就是万丈深渊，她避无可避。
　　似乎看出她的恐惧，所以他笑得更快意，如同一个高高在上的掠食者，带着迷人的微笑，从容不迫地向她走来——了结她的性命。
　　四、我不是老虎，我吃不了你
　　车行在路上。
　　未晞望着车窗外的街景，斑斓的霓虹带着仓皇的姿态一闪而过。阮劭南摆弄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神色冷漠，与其他成功人士一般，忙碌且不近人情。
　　未晞看着他飞舞在键盘上的手指，骨节突出，可是修长有力。不可否认，这是一双擅于翻云覆雨的手，比如：商海沉浮，股市风云。再比如：成千上万个家庭的身家利益，以及一个普通女孩一生的命运。
　　车子不知何时，已经开进了城市繁华的最深处，装修奢华的精品店，像谦卑的侍女静候在街道两侧。
　　男人收起电脑，转过脸望着身边的女孩，眼神专注。然而未晞只是望着窗外，没有交流的欲望，银货两讫的交易，语言仿佛多余。
　　她对他的平生一无所知，他亦然。可是今夜，她却要将一个女子最为珍贵的记忆交付与他，这是命。
　　他却在这时伸出手，冰冷的手指触到她脸上，仿佛某种爬行动物。她不敢动，却浑身战栗，胸腔里那颗可怜的心脏紧紧地缩在一起。
　　男人凉凉地看着她，轻笑一声：“不用怕成这样，我不是老虎，我吃不了你。”
　　未晞转过脸，怔怔地看着他。他却不再看她，又回到自己的公事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未晞把头贴在冰冷的车窗上，恐惧之外，涌起一股莫名的悲伤。她很想仔细回忆一下这场无妄之灾的起因，然而记忆中留下的却是只鳞片爪的记忆。
　　应该记得的，她有些落寞的想，不过一个星期之前的事。所谓忘却，不过是无可奈何地自欺。
　　或许，每一个女人，哪怕是卖笑为生的**，也不愿去回想这样一个过程，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尊严被人践踏殆尽的过程。
　　现在仔细想想，那真的是很平常的一天……如果真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未晞发觉，那天天黑的好像特别地快。
　　黑夜如狱，孤魂野鬼伫立四野。烟花未谢，笙歌未停，在这座繁华到俗世极致的滨海城市，某些人类，刚刚睡去，某些生灵，刚刚苏醒……
　　“未晞，VIP六号包厢。”动作麻利的酒保阿枫将一瓶轩尼诗放在吧台上，嘱咐道，“小心点，这酒贵着呢。”
　　未晞将酒放在银色托盘上，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
　　她端着酒瓶穿过DISCO酒吧大厅，炫目的灯光，震耳的音乐，红男绿女穿梭游弋，这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声色迷离，眼花缭乱。
　　“哎，未晞。”有人在叫她。
　　未晞回头一看，原来是美女DJCOCO，穿着黑色紧身皮衣，戴着超大耳麦，站在DJ台上打着音乐，还不忘抽空对她挥挥手。
　　这丫头，一只手帅气地磨碟，另一只手合成半圆比划一个喝的动作，竟然两不耽误，真是厉害。
　　未晞明白，这是约她和如非下班后去喝一杯。
　　她摇摇头，手贴在脸侧。
　　COCO受不了似的甩甩手，意思是：切，下班就回家睡觉，你无不无聊？
　　未晞笑着耸耸肩，没办法，她跟如非可都是夜猫子，酒量又好得吓人。她们喝多了可以睡到下午三点也无人问津。她明儿一早可还要上课，顶着一对金鱼肿眼泡，外加宿醉欲裂的脑袋，那怎么行？
　　然后，未晞去送酒，COCO专心打碟。她在城里的DJ大赛中拿过冠军，一双巧手出神入化，打出的音乐更是感人至深，立刻让现场气氛HIGH到极点。
　　于是，跳钢管的女孩摇曳生姿，穿兽皮的女郎火辣热烈，领带男与露背女打情骂俏，火热缠绵。舞池中无数男女搂搂抱抱，凄凄艾艾，痴痴怨怨。
　　而那些高挑靓丽、温柔可人的气质美女，在吧台边，在卡座上，眉眼弯弯地俯在锦衣夜行的男士耳边柔声报价：“聊天500，出场3000，包夜5000。只要现金，不收支票，谢谢……”
　　陆未晞托着银盘，万分小心地从这群牛鬼蛇神之中穿过，发现这里每天都像过万圣节，地狱之门肆意大开，妖魔鬼怪倾巢而出，祸乱人间，生灵涂炭。

一、盛世繁华 第5——8章
　　五、传说中痴心的眼泪会倾城
　　当她送完酒，拿着托盘走出来的时候，看到旁边七号包厢的门没有关紧。一个熟悉的声音透过门缝钻进耳朵，微微沙哑的声音多少有些漫不经心。
　　红眼睛幽幽的看着这孤城
　　如同苦笑挤出的高兴
　　全城为我花光狠劲
　　浮华盛世做分手布景
　　传说中痴心的眼泪会倾城
　　霓虹熄了世界渐冷清
　　烟花会谢笙歌会停
　　显得这故事尾声更动听
　　很凄凉的歌词，透着一股无可奈何的城伤，只是不知道在城市汹涌的人潮中，有几个人能参悟得透。
　　未晞笑了笑，想能在这种地方，唱这种歌的人，大约只有如非了。
　　声色犬马之地，男人要的是魂销授予，色令智昏。女人自然要放浪形骸，烟视媚行。
　　玩伤感？谁稀罕！在风月场打滚多年的如非又怎么会不明白这一点，可她偏偏喜欢反其道而行。
　　走廊尽头就是演艺大厅，劲爆的英文舞曲沿着狭长的通道一路传过来，GrooveCoverage的歌声带着嗡嗡的回响，充满天真的疑问和神秘的诱惑。
　　Godisagirl,
　　Whereveryouare,
　　Doyoubelieveit,canyourecieveit?
　　上帝是女孩吗？上帝不是女孩。
　　上帝如果是女孩，就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这么多可怜的女人，在人间受苦。
　　13号包厢的客人搂着一个杨柳细腰的小姐，心满意足地走了，未晞进来收拾满屋狼藉。她将酒瓶、烟盒、粉色的保险套、白色的药袋……诸如此类垃圾，放进一个黑色的塑胶袋里，准备拿到后巷如扔。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声音很大，脚步凌乱，有人骂，有人吼，还有人惊声尖叫。听声音，应该是又有坐台小姐被人打了。
　　这里本就是一个绝对的男权世界，有些事情见多了不怪，处变自然不惊，未晞最初只是忙着自己的事，并没在意。
　　却没想到，一场灾难，就这样翩然而至。
　　“绝色倾城”，这座名震东南亚的夜总会，是以其奢华的装潢，高素质、高品味、高学历的“红粉军团”而声名海外。
　　这里保密性极强，与其他许多高级娱乐会所一样，都遵循着一个雷打不动的原则：越是声色糜烂的风月场，表面越要风平浪静，绝不会让外界看出任何端倪。
　　就这一点来说，在老板魏成豹铁血管理下的“绝色倾城”，无疑是业内的翘楚。
　　而这样的地方从来就不乏故事，只是这里的故事向来讳莫如深，守口如瓶。最不为人知的发生在帘子后面，最肮脏龌龊的深藏在地板底下，而那些最无耻、最卑鄙、最残忍的戏码则化作怨气，消散在糜烂的空气中，无声无息。
　　就在那天晚上，莫如非和陆未晞，在这种规则之下，几乎像两只渺小的甲虫，消失在血腥的夜晚。
　　只差那么一点点……
　　六、相貌英俊，且无法无天
　　未晞闯进房门虚掩的七号包厢的时候，如非的嘴角正在流血。血珠子一滴一滴落在猩红的地毯上，还没淌干净，男人的手掌就以迅疾的速度，又一次毫不留情地掴过来。“啪”的一声脆响，无处可躲。
　　眼看男人蒲扇似的巴掌又要落下来，未晞想都没想就挡在了如非前面，像一只护雏的母麻雀。可惜，她面对的不是小孩子的弹弓，而是一群恶狼。
　　保镖模样的男人先是一愣，接着扭头看了看自己坐在沙发上的老板，大约是在用眼神请示该怎么处理。
　　隔着保镖高大的身体，未晞看不到对面的情形，只听到一个声音，带着公子哥惯有的懒散，闲闲地说：“我说老魏，你这里的小姐真是好本事！一个敢对我请的客人泼酒，一个连起码的规矩都不懂。VIP包厢也敢闯？难不成是你平时太怜香惜玉，才惯得她们这么无法无天？”
　　一个声音近似讨好地应和着：“是我管教不力，扫了凌少的雅兴。”
　　然而男人打了个呵欠，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是在看戏：“呵呵，没事，这倒也有趣，你不心疼就成了。”
　　此话一出，体格彪悍的保镖立刻有了动作。
　　当铁一般的巴掌扇到脸上的时候，未晞感到自己的左脸像被剃刀刮了一样，脸皮滚烫，好似要滴血。眼睛也火辣辣的疼，几乎要流出眼泪来。
　　上帝告诉我们，别人打了你的左脸，你要把右脸也给他打。可是上帝一定不知道，被人扇耳光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未晞不是第一次挨耳光，但她绝对是第一次被这样孔武有力的男人打。当第二个耳光招呼到她右脸上的时候，她几乎怀疑自己会失聪。耳朵嗡嗡响个不停，好像灌进去无数只蜜蜂。嘴角震裂，牙齿蹭破了口腔，满嘴腥甜的味道。
　　生活教给我们一个道理，当你面对某些事情无法抗争的时候，你只有两个选择，隐忍，或者随波逐流。
　　显然，如非那天两样都没选，而是在忍无可忍之下，泼了那个什么老板一身酒。惹到他倒还好说，可是碰巧今天请客的人凌落川，这就如同捅了马蜂窝。
　　在这里工作的小姐都知道，宁可得罪她们的老板魏成豹，也不要得罪凌落川。这人有钱，有面子，有背景，有手段，有纨绔子弟该有的一切恶习，相貌英俊，且无法无天。
　　如非如果不是被他们逼得没有退路，也不会这么冲动。其实她并没有错，她只是不愿意出台，她有她的原则。
　　这是两年前，她走进“绝色”的时候，为自己设下的最后底线。她当时对未晞说：“如果有一天我连这个都守不住了，你就可以当我死了。”
　　然而，这些呼风唤雨的成功人士，是不会在乎她的死活的。
　　七、跟我玩缓兵计，你还不够道行
　　当保镖凶器似的巴掌又一次落下来的时候，如非像只被激怒的黑猫，寒毛都竖了起来：“你进来干什么？凑什么热闹啊你！还嫌不够乱是不是？你给我滚出去！”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她疯了似的挣开架着她的男人，把未晞往门外狠狠一推。未晞身子一向单薄，脚下踉跄，差点跌出去。
　　可是，就差一步。偏偏有人眼明手快，截住了这条几乎漏网的鱼。
　　“呦，我说老魏，你哪找来这么多美女，一个赛一个的漂亮。”凌落川一手揽着未晞的腰，一手捏着她的下巴，微微眯起眼睛，借着昏黄的壁灯细细端详着手里的女孩。
　　未晞记得，那双眼睛很漂亮，睫毛很长，斜睨着看人的时候就更漂亮。可是，他的眼睛里没有感情，如同捕猎时的猛禽，一爪封喉！
　　魏成豹捋了捋半秃的脑袋，有些为难地说：“她只是个服务生，负责给客人端酒拿烟，打扫卫生的，不在这里坐台。”
　　凌落川却只是笑：“服务生？可惜了。”大拇指摩挲着未晞尖尖的下巴，黑冰似的眼睛却看着魏成豹，“只要是这里的人就成了，不是也没关系。就你这两亩三分地，还担心我摆不平？”
　　屋子里的男人们笑了起来，声音暧昧，意气风发。
　　偌大的包厢，坐着五六个人，都是玉堂金马般的人物，清一色的衣冠楚楚，仪表堂堂。风月糜烂之地，神色之中不见猥琐，唯有眼神锐利，**裸地能扒掉她一层皮。
　　之后发生了什么？未晞并不愿意多去回味。可是人的记忆很奇怪，快乐可以消逝如风，不快乐的却总是如影随形。
　　那个男人扣着她的手腕，把她强行按在沙发上。包厢里明明很热，他的手却仿佛一道冰线，直直地刺到她心底。
　　迎面一股刺鼻的酒气，心里知道这不是好兆头。
　　她刚要挣扎，就听到如非低声下气地说：“凌少，我错了还不行吗？你们要我出台，我出就是了。求你放过我这个姐妹。她还是个学生……”
　　如非擦掉嘴角的血，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细声腻语地拿捏着分寸。她很害怕，这次她真的怕了。
　　然而男人却仿佛充耳不闻，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未晞身上。他捏着她的下巴，左看看，右看看，借着昏黄的灯光，摩挲着她陶瓷一样的皮肤，口中啧啧有声，就像打量一件精美的商品。
　　还是魏成豹有眼力，马上讨好地问：“凌少，您看，需不需要清场？”
　　此话一出，如非几乎跪倒在地上，她声泪俱下地哀求着：“凌少，她真是个学生，求你发发慈悲，放过她吧，求求你放过她，你们让我怎么样都行……”
　　屋子里一阵哄笑，有人捂着嘴边笑边说：“她真当还当自己是块宝贝了……丫头，醒醒吧，凌少看上谁，那是谁的福气，你再求都没用。”
　　凌落川笑意更浓，他擦掉未晞嘴角边的血丝，慢悠悠地问：“你这个好姐妹为了救你，可真是豁出去了，你怎么说？”
　　未晞将自己的嘴唇咬得几乎失血，她看了双颊红肿的如非，深吸一口气，小声说：“凌少，求你让她走，我留下陪你就是了。”
　　凌落川笑着点点头，保镖马上放开如非的胳膊。如非还想说什么，未晞急急地递了个眼色，如非马上心领神会。
　　可是，她的手刚搭上冰冷的门把，只听凌落川漫不经心地问：“老魏，你这儿会不会有警察来查？万一有人报警，说我们欺压良家妇女，那怎么办？”
　　魏成豹立刻明白了几分，马上应道：“放心吧，凌少，上面早就打好关系了。再说，就算是天王老子，也不敢查凌少的包厢，您只管放心就是了。”
　　凌落川微笑着，带着嘲弄地眼神看着如非苍白如纸的脸，抬抬下巴说：“继续走啊……”
　　如非只觉得这门把千斤重，未晞频频地向她递眼色，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就在这时候，只听凌落川冷哼一声：“怎么？不想走了？那就别走了！”
　　“凌少，你答应……”未晞刚要说什么，凌落川反手扣住她的脖子，将她按在沙发上。
　　他贴在她耳边冷笑着：“跟我玩缓兵计，你还不够道行……”
　　八、凌落川，你不是人！
　　“陆小姐，请您试一试这双鞋，与您这条玫瑰红的吊带裙很搭配。”
　　女店员专业而甜美的声音，成功将未晞从记忆的深渊拉回残酷的现实。
　　她定了定神，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镜中的女孩也看着她。茫然的眼神被华丽的背景淹没，她只看到了一副美丽的皮囊，看不到自己。
　　阮劭南随手捻息香烟，站起身，示意店员拿来一串珍珠项链。珍珠莹润洁白，圣洁美丽，与裙子的华贵相得益彰。
　　他亲手为她戴在脖子上，掩饰那里纤细和空荡。看着她的眼神，如同至高无上的天神俯视人间——自己最完美的艺术品，然后满意地点点头：“很漂亮。”
　　的确漂亮，超过六位数的行头，怎能不漂亮？
　　他不是多情的男人，却可以挥金如土，心血来潮将她打扮一番，如同施舍给乞丐的一块硬币。
　　这一刻，他站在她的身后，手贴着她脖子的动脉，仿佛在试探那里血液的温度。他的手很冷，神色之间也不见亲昵，令陆未晞不由得想起另一个男人的手指，与阮劭南的一般冰冷且修长有力。
　　凌落川，雨落川下，挺漂亮的名字，容易让人想起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但是未晞却认为，这个人简直就是对“人如其名”最大的讽刺。当然，除了他漂亮的皮相。
　　未晞不知道，那算不算她们人生最黑暗的时刻。
　　那天晚上，凌落川的手指就那样毫不留情地掐住了她的脖子，力道不重，恰好让她难以呼吸，又不至于丧命。
　　她已经无力再去反抗什么，感到自己像被人按在水里。空气中夹杂着烟味，酒味，男人身上古龙水的味，迎面扑过来，像座山一样压得她几乎窒息。
　　如非抖着声音不断向他哀求：“凌少，我们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我跟你们走，求你……”
　　凌落川却似笑非笑，只将如非从头到脚打量一番：“你？抱歉，我没胃口，他们几个比较感兴趣。至于她，你放心好了，我不是那种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会给她一个合理的价钱。”
　　如非彻底绝望了，咬牙骂道：“姓凌的，你这个狗娘养的王八蛋！你不得好死！”
　　出口不逊的结果，是迎头一记狠戾的耳光，保镖揪着如非的头发，将她脸朝下按在桌子上。
　　没有人尖叫，未晞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发不出声音，也动弹不了。她被人高马大的保镖按在沙发上，按着她的手不止一双，男人有力的手掌扣在她脸上，让她连哀鸣都发不出。
　　凌落川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就像欣赏一只垂死挣扎的小动物。
　　然后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下之中，他叹息着，修长的手指从她脖子美好的曲线，来到她制服衬衫的领口，非常耐心地，一颗一颗解着她的纽扣，一点一点践踏着这个可怜女孩的尊严。
　　直到胸前的纽扣被解开大半，黑色的文胸衬得她肌肤胜雪，羊脂般完美的半圆随着未晞急促的喘息，海浪般上下起伏着。
　　凌落川轻叹一声，转过脸对一屋子人嘱咐道：“你们先去旁边的包厢，等我办完事，咱们再到别家续摊。”
　　“凌落川，你不是人！”如非撕心裂肺地骂道。

一、盛世繁华 第9——12章
　　九、哮喘而已，又不会死
　　未晞扭过头，恍恍惚惚地看到他们像拖狗一样拖着如非，如非的双手死死地抓着包厢的门框，血红的双眼，拼命一样，就是不肯松手，死也不肯松手。
　　未晞想说些什么，可是她说不了。男人向上拉起她的文胸，冰冷的呼吸和炙热的嘴唇，落在她惨白的唇上，落在她脖子美妙绝伦的线条上，落在她粉嫩撩人的乳尖上。他灵活的手指绕到她身后，毫不在意地解开她胸衣的扣子，将那碍事的东西扯到一边，像一个玩乐的孩子，冷酷地蹂躏着她皎洁的身体。
　　她半裸的身子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暴露在男人们冷漠的视线中，绝望地颤抖着。她知道自己将失去什么，而且是将一种最不堪最可拍的方式失去。
　　她侧过脸，看到桌子上有酒瓶，酒杯，冰筒里还有冰锥……只要她能拿到，就算阻止不了他，她也能了结自己。
　　可是她动不了，她的双手被他压着，整个人都被他钳制在怀里，他的手指**她的鬓发，细细地吻着她泪湿的脸，兴致勃勃地将这场残忍的游戏持续下去。
　　鼻尖闻到男性的麝香和浓重的欲望气息，未晞浑身发冷，整个人像沉在水里，呼吸越来越艰难，意识越来越不清醒。
　　他托起了她的脸，手指非常技巧地揉弄着她俏丽的丰盈，咬着她的嘴唇，含住她细微的痛呼，修长的手指沿着她柔美的腰线，一路向下探去。他呼吸炙热，似乎贴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包厢里音乐震耳，她一句都没有听清楚，只恍恍惚惚地看到他的脸，忽远忽近。
　　她不知道有多少人看着这可怕而龌龊的一幕，可是没有人站出来阻止，甚至没有人愿意为她们说句话，哪怕只有一句。
　　干涩的眼角没有泪水，只有痛苦和绝望。
　　她听到有人在笑，冷漠的丹凤眼在无尽的黑暗中闪烁。她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明明一副好皮囊，却笑得像魔鬼一样。
　　有人见过一边将猎物拆吃入腹，一边微笑的狼吗？她今天见到了，活生生地能将人逼死在绝路上。
　　她的意识更加模糊，身边的一切渐行渐远。所有的声音仿佛从远方而来，又像只是飘在耳边。整个人像沉在水底，又像是被人掐断了喉咙。
　　她想呼喊求救，可是她发不出声音。她想伸出手抓住些什么，却只是徒劳。只有急促的呼吸，一阵一阵的剧烈呼吸，仿佛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汗水浸湿了男人的手指，浸湿了半褪的衬衫，整个人像被卡车碾成一团，肝胆俱裂，五内俱痛。可还是无法呼吸，再怎么努力都无法呼吸！
　　恍惚中，她听到如非惊慌失措地喊着：“她有先天性哮喘，这样会出事的，你快放开她！”
　　然后，不知是谁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哮喘而已，又不会死。”
　　的确不会死，再痛苦都不会死，只会生不如死。真正体会过的人才会知道，明明活着，却像被人掐住喉咙一样无法呼吸……那是一个活地狱！
　　十、她们被整得死去活来，人家看得高兴
　　“你很怕我？”对面的男人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唇角，对未晞如此说。
　　未晞有些仓促地抬起头，望着他，却不知该怎么回答。事实上，她真的很怕他。
　　阮劭南轻轻一笑，双手随意交叠在一起：“我大概知道原因。坦白说，我不知道魏成豹用了什么方法，却满意于这样的结果。我喜欢你身上的某些特质，只是不愿意为此而浪费过多的时间。所以，如果让你感到委屈，我很抱歉。”
　　未晞什么都没说，他也不需要她说什么。这不是一场平等的聆听，而是强权者的诉说。相比他的心血来潮，她的意志微不足道。
　　他掏出香烟，很绅士地问她：“可以吗？”
　　未晞恍惚地点头，然后看到他掏出火机熟稔地点烟。兵丁！Givenchy火机的金属脆响，橘红色的火苗如花绽放。这声音和味道是如此的熟悉，如同那个天翻地覆的夜晚……
　　那天晚上，他坐在房间的角落里点烟，橙色的火苗，好像一小簇明亮的火炬。那明灭不定的微光点亮了一方黑暗，映照出一双深沉如海的眼睛。
　　之前他一直坐在暗处没有说话，未晞又过于慌乱，都没有注意到他。而此刻，神志不清的她已经不大能看清他的样子，可是她还能听到他的声音。
　　“落川，差不多就行了。你一个大男人，跟两个小姑娘较什么劲儿？还真把自己当流氓了？”
　　他的声音低沉清冽，似乎习惯了立于众人之上发号施令，语气中不是没有揶揄挖苦的味道。然而，向来跋扈的凌落川却毫不在意，从未晞胸前抬起脸，对着他悻悻地笑道：“我正在兴头上，你偏要来拆我的台？”
　　“我是担心你玩出火。”他捻熄香烟，站起身，单手插着裤袋，慢慢从角落的阴影里走出来。在她躺着的沙发旁边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衣衫不整、楚楚可怜的人。
　　“哮喘一时半刻是死不了，可是大脑缺氧太久，会让人变成白痴。你不会想养她一辈子吧？”
　　“呵呵……”凌落川拍了拍她白惨惨的脸，“这么漂亮的小白痴，养一辈子倒也不错，那不正好任我为所欲为吗？”
　　他倒笑了，数落着：“你就没一句正经，好好的一场聚会，说好了给老赵洗尘，结果我们一帮人光看着你折腾了大半夜，还有完没完？”
　　立刻有人站起来打圆场：“哈哈，没事，没事。洗尘事小，凌少高兴事大，高兴就好，高兴就好……”
　　“等他高兴够了，这两个也被他折腾死了。”阮劭南借着灯光看了看腕表，“走吧，这里差不多了，我们去别家续摊。”
　　说完也没看她们，自顾走了。
　　凌落川看他走了，竟然真的罢了手，笑着捏了捏未晞下巴，在她腮上一亲，拿起自己的外套跟了上去。
　　于是，一群人就这样浩浩荡荡地也跟着走了。边走边商量，哪家的红酒香醇，格调高雅，小姐温柔美丽，又善解风情。
　　留下一室的惨淡和两个可怜的女孩，谁来收场？
　　“未晞，未晞……你看看我，你快看看我啊。你别吓我，你的药呢？你的药呢？”如非手忙脚乱地帮她拉好衣服，扣好纽扣，翻她裤子的荷包找药。
　　她想告诉如非，药在更衣室里，可是她已经虚弱地说不出话来。她感到一双纤细的手臂用力拉扯着她，试图把她背起来。可是，遍体鳞伤的如非已经承担不起她的重量，尽管她纤细得如同蜻蜓。
　　魏成豹看着凄惨无比的她们，也不帮忙，只是漫不经心地数落道：“你们两个今天可真是够本事的，知道那都是什么人吗？我他妈都得当祖宗似的伺候着。连他都敢得罪？不想在这里混了是不是？”
　　门口已经聚集了一些人围观，魏成豹临出门的时候，还不忘慢悠悠地吩咐道：“告诉你们，一个个都给我站着看，谁也不许管她们，否则……我打折那个人的腿！”
　　围观的群众面面相觑，“绝色倾城”俨然是个小人间，更像个野生动物园，自有一套等级森严的生态食物链，顶端掠食者发了话，谁敢不从？
　　所以每一个人都规规矩矩地站在距离她们一米开外，求生本能，绝不靠近。
　　那一刻，未晞恍恍惚惚地想，她们究竟做错了什么？整个晚上，不过是一场猫戏老鼠的游戏。她们被整得死去活来，人家看得高兴。
　　十一、她还活着，就要活生生承受这一切
　　之后发生了什么？她一无所知。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医院里。头脑清醒，思维正常，只是身体虚弱了些。
　　如非买了鸡汤，医院附近的小吃店做的，口味马马虎虎，上面飘着厚厚的一浮油，看着都有些触目惊心。
　　未晞倒是习惯这样的吃食，拿起汤勺一口一口地喝着。如非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告诉她，原来，昨天晚上替她们解围的人是阮劭南。
　　她听后一愣，抬起乌沉沉的大眼睛问：“哪个阮劭南？”
　　“易天集团的阮劭南，动动手指股市就能震三震的财富新贵。”如非有些奇怪地看着她，阮劭南的名字在这座城市如雷贯耳，而易天集团的创业神话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当时你已经不省人事了，魏成豹那个畜牲不让大家来帮忙。COCO和阿枫想过来帮我，被那些看戏的杂种拦住了。你当时没有看到，COCO急得都哭了，一直问你是不是死了。幸亏阮劭南派自己的司机帮我把你送到医院，否则当时那种情况，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未晞放下手里的鸡汤，脸颊燥热，心却在发凉。
　　手机响了，未晞低头一看，是自己的，却是个陌生的号码。她多少有些不好的预感，但还是接了起来。然后，一个声音清楚地传来，低沉有力。
　　“陆小姐吗？我是阮劭南……”
　　未晞感到自己的心像一只惊惶的飞鸟，以绝望的姿态坠进了无尽的深渊。黑暗瞬间淹没周遭的一切，只剩了他的声音，空洞地回响。
　　他的声音冷淡，却很绅士，简单地询问了她的病情后，就挂断了电话。前后不过三四十秒，未晞的大脑却阶段性的停滞，所有的思维仿佛被一只蛮横的大手拉入了另一个空间。
　　“未晞，谁的电话？”如非问。
　　未晞转过脸，恍恍惚惚地说：“是……阮劭南。”
　　这通电话，足足让未晞担心了好几天，可担忧中又带着某种侥幸。
　　在这个城市，他太富有了，万众敬仰的人生，一举一动都是媒体关注的焦点，百姓茶余饭后的话题。而她不过是一只活在角落里的蚂蚁，挣扎在茫茫人海中，为了生计疲于奔命。
　　所以，这就是了。
　　这就是凡人与天的距离，女人与男人的距离，她与他的距离……或许就这样彼此忘记，红尘阡陌，再不想起？
　　可是，魏成豹的一个电话，便打碎了她所有天真的幻想。
　　意思简单明了，残忍直白，好像一出恶俗的肥皂剧，连婉转晦意都没有。在那之后，陆未晞如同三魂不见了七魄。
　　直到她见到了他，看到他冷峻的眉目映在夕阳的晚景中。她才知道，她的魂魄没有走，她还活着。于是，就要活生生地承受这一切。
　　十二、先以欲勾之，后令入佛智
　　他们离开餐厅的时候，夜已深沉。
　　未晞坐在车里忽然有些疲倦，她的神经绷得太久太紧，到了这最紧要的时候，反而没了力气。或许，就像有些人说的，恐惧，只是恐惧着等待恐惧的过程；痛苦，只是痛苦着得到痛苦的结果。
　　如此罢了……
　　她没有力气再去想什么，就这样靠着皮椅睡着了。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却忘记了梦的内容。只知道这是一个无比伤感的梦。
　　这个梦她做了多久？
　　如果几十刹为一瞬，几十瞬为一弹指，弹指一挥间，她有多少鲜血凝于黑土？
　　她有没有流泪？
　　不记得了。恍惚中，好像有人贴在她耳边诉说了一些什么，那声音非常动听，带着天使般华丽的温柔。
　　记得小时候，如非给她讲过一个故事
　　传说很久之前，有一个美丽的地方叫做无泪之城，城里的人都是快乐的天使。因为快乐，所以没有眼泪。后来，天使坠落，天空飘起蓝色的雨，这里依然叫做无泪之城。只是，人们的眼泪却流干了……
　　“你们现在看到的这幅卷轴画叫做‘唐卡’，是在松赞干布时期兴起的一种绘画艺术。画中描绘的是欢喜佛，佛像男女合抱。男佛被称为明王，女佛是明妃。关于欢喜佛在印度还有一段传说。”
　　教授擦了擦眼镜：“相传，崇尚婆罗门教的国王残忍成性，大举杀戮佛教徒。释迦牟尼就派观世音化为美女和他交媾，醉于女色的国王终为美女所征服而皈依佛教，最后成为佛坛上的主尊。”
　　有人在座位上小声说了一句：“这不就是堂而皇之的春宫图嘛……”
　　教室响起一片嬉笑声，仔细一瞧，还真是。
　　那幅唐卡上，一男一女拥抱合坐在一起。男佛面容凶恶，身体大约有女佛的两倍，紧紧抱着女佛的腰身，而女佛的双足环在男佛的腰上。那姿态不像在修炼，反而像世间最寻常的男女之事。
　　难道神佛也懂七情六欲，男欢女爱吗？
　　教授喝了口茶水，不紧不慢地说：“欢喜佛在密宗是一种‘调心工具’，对着它观形鉴视，渐渐习以为常，欲念之心自然消除。也便是我们常说的‘以欲制欲’。与这些残暴的明王合为一体的妩媚多姿的明妃，是明王修行时必不可少的伙伴。她在修行中的作用以佛经上的话来说，叫做‘先以欲勾之，后令入佛智’，她以爱欲供奉那些残暴的神魔，使之受到感化，再把他们引到佛的境界中来……”
　　有人掩口而笑，有人窃窃私语，大家似乎对这神秘的欢喜佛像感到无限新奇。
　　未晞看着那幅**相拥的双身佛像，只是恍恍惚惚地想：爱欲能超渡猛厉的神魔，可是，它能化解人心中的戾气吗？

一、盛世繁华 第13——16章
　　十三、从开始这就不是一场平等的对弈
　　下课的时候，教授告诉大家再过一个月就是假期，他想带一队学生去丽江写生，费用均摊。他负责带路，不负责艳遇，想去的人来他这里报名。
　　大家哄堂大笑，都说，丽江，好地方，艳遇之城哦，那里相信人与人之间的奇迹。
　　未晞低着头，默默收拾着自己的东西，落寞的身影在一群神采飞扬的年轻人中怎么看都有些突兀。
　　周晓凡三两步跑到她身边，兴奋地拉着她的手：“未晞，一起去吧。丽江耶，我早就想去了。说不定能让我遇上一个纳西族的帅哥，哈哈，那就幸福死了。”她手捧心脏做晕倒状。
　　是啊，丽江，一个可以让人遗忘时光的城市。听说那里有金色的花，绿色的水，碧蓝的天空，还有环绕在古城四周终年冰雪覆盖的玉龙雪山，的确令人神往。
　　然而她只是摇头，一边收拾笔记一边说：“不好意思啊，晓凡，你找别人陪你吧，我假期有安排了。”
　　“你能有什么安排啊？还不是一个人闷在家里，难不成……”周晓凡大大咧咧地拍了她一下，“你有男人了？”
　　未晞仿佛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惊猝地抬起头，一双眼睛慌慌地望着她。不过几秒，她就镇定下来，堪堪一笑：“哪有？你可别乱说。”然后拿起背包，“抱歉，晓凡，没其他事，我要先走了，明天见。”
　　周晓凡看着未晞纤细的背影，只觉得她这段日子有些不大对劲。以前的未晞虽然沉默安静，仿佛刻意与人保持着某种距离，却是一个外冷内热的女孩。
　　可是现在的她，好像变了一个人。别人叫她的名字，她也仿佛受了惊吓，要愣住很久才有反应。整日魂不守舍，甚至连上课的时候都会魂游天外。
　　怎么说呢？就好像一只等待猎人凌迟的小动物，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惨兮兮地看着自己被抽筋扒皮。
　　周晓凡忽然一阵恶寒，自己怎么会想到这么残忍的事情？
　　回神一看，教室里早已四下无人。教授忘了关掉电脑，大屏幕上还显示着那幅欢喜佛像。明王搂抱着**的明妃，眼睛却正对着她，那目光仿佛有了生命般，寒寒阴戾。
　　周晓凡没来由地一阵心慌。太邪门了！
　　百年名校，连侧门都装修得非凡大气。未晞沿着林荫小路慢吞吞地挪着步子，恨不得这条永远都走不完似的。
　　可再长的路总有走完的时候。走到尽头，就要见到她不愿去见的人，面对她不愿面对的事。
　　一辆气派的宾利已经等在那里，衣着体面的司机恭敬地为她打开车门，一切仿佛理所当然。
　　可是，天知道，几天之前，他们还是没有交集的陌生人，若无其事地生活在各自的轨迹中，不得亲近。
　　未晞用眼角的余光望着身边的男人，他还是那么忙碌，就连在车上也不休息。其实从认识他的那一天开始，她看到的都是他努力工作的样子。有时觉得他真像童话里那个穿着红舞鞋的小女孩，生命不止，舞动不息。
　　如果一个人把生命三分之二的时间都用来赚钱，她不知道他还有什么快乐。如果没有快乐，他拥有如此多的财富，又有什么意义？
　　轻牵唇角，未晞有点嘲笑自己的狷介。天之骄子的心思岂是她这种凡人能揣摩得透的？
　　她从来看不透他，而他总能将她一眼看穿，所以打从开始这就不是一场平等的对弈。
　　十四、如果真心要找一个人，大约总能找得到
　　就像那天早晨，她从他的车上下来，回到那间鸽子笼一样的租住屋。如非一直等在家里，一夜都没合眼。
　　神色疲惫的她刚一进门，就被如非拉着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好像生怕她少了什么似的。
　　如非一直在追问她，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很不可思议的是，那一夜什么都没发生。她躺在车上睡着了，而他竟然没有叫醒她，就让她这样睡着。
　　她是被鸟儿叽叽喳喳的鸣叫声吵醒的，张开眼睛，就看到他沉睡的面容浸润在金色的晨曦中，如此的安静。
　　他靠着座椅就睡着了，而她身上还盖着他的西装外套。他们的车停在湖边，司机早已不知去向。
　　她有些恍惚，只是愣愣地看着他，看着他阳光下的睫毛，看着他安静的侧脸。他的嘴唇很漂亮，不过很薄，据说有这种嘴唇的男人往往薄情寡义……
　　直到他醒过来，她才仓皇地别过脸。他看着她半晌，仿佛若有所思。他没有说什么，她亦静默无言。车子里安静极了，只听到鸟儿婉转的鸣叫声，又是新的一天。
　　“你住在哪里？我送你。”他的脸上略有倦容，微微舒展了一下肩颈，便打开车门，坐在驾驶座上，发动了引擎。
　　她说出了一个地址，可是出口后便后悔了。她不该告诉他的，这就意味着往后的日子里她或许要跟他的生活纠缠不清。
　　可是，就算她不说又有什么关系？在这个世界上，如果真心要找一个人，大约总能找得到。
　　如同他对于她。
　　无论她心里怎样期望，对着上帝如何祷告，他的车依旧每天如时出现在学校侧门等她。
　　而她没有权利说不，当初没有，现在更没有。
　　然后他会选一家环境优雅，但是地段偏僻的餐厅就餐，吃完后将她送到离“绝色”最近的那条马路上，坐在车里看着她走进去。天天如此，风雨无阻。
　　他不铺张，不宣扬，不刻意，就这样安安静静、无声无息、准时准点地出现在她面前。每次他的言语都不多，甚至很少与她眼神交汇，不说话的时候更是气质冷峻，让人无端的害怕，却又不敢逃离。
　　他风度翩翩，彬彬有礼，从未有过逾距的举动，甚至连她的手都不曾碰过，依旧让她草木皆兵。
　　他好像变成了她的影子，一个巨大的、黑暗的、安静的影子。又像太阳下的那块乌云，不太大，也不太小，却恰好遮住了她所有的明媚。
　　她不相信他不需要应酬，名利场上多的是风花雪月。她的消息再闭塞也知道，他行事向来低调，却从来没少过绯闻缠身。可他就是有时间、有耐性、有兴致将这场实力悬殊的追逐游戏持续下去，并且乐此不疲。
　　她真的累了，这种旷日持久的精神压力令她筋疲力尽、几欲崩溃。她现在宁可他对她凶相毕露，如她最初所想的那般强取豪夺、吃干抹净。也好过让她每天对着他貌似谦和的绅士风度风声鹤唳、战战兢兢。
　　有时她真的怀疑，他是不是故意这样待她，以此来折磨她那条可怜的，紧张得如同丝线一般的神经。
　　十五、两个人的寒冷，如同荒原一般绝望
　　“你最近好像瘦了一些。”阮劭南放下酒杯，单手撑着下巴，凝目望着对面瘦得几乎一阵风就能刮走的人。
　　“学习太辛苦了吗？还是夜总会的工作不顺心？”他今天的谈兴似乎很高。
　　学习怎么会辛苦呢？未晞幽幽地想，那是她千辛万苦得来的机会，就算真的苦，对她来说也是甜的。
　　至于工作，这要感谢他的福荫，她和如非自从离开孤儿院就没有这么好过。
　　所以你看，老天是公平的，让你失去某些东西的同时，总要给你某些补偿，即使杯水车薪。
　　“或许，你下次可以试着陪我吃饭的时候，不要把‘勉强’二字这么清楚地写在脸上。”
　　她浑身一颤，猝然地抬起眼睛。可是他并没有看她，所有的心思似乎都放在了面前那块牛排上，刚才的话仿佛只是随口说说，未曾过心。
　　可是，风却在这一刻息止了，空气如同冷冻的泥块，就此凝结了。连氧气都变得有些稀薄，让人难以呼吸。
　　“再过一个月就是寒假，你有什么安排？”他换了个话题。
　　“导师组织一队学生去丽江写生。”她低声说。
　　他沉吟片刻，说道：“不如去欧洲吧，巴黎怎么样？我过些日子到那边出差，我们可以在巴黎住些日子，顺便介绍巴黎美院的教授给你认识。”
　　就此尘埃落定，他甚至都没有问她愿不愿意。
　　这算什么？
　　“时间差不多了，走吧。”他将餐具放在桌子上，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唇角，然后掏出卡递给侍应。
　　未晞低着头，看着自己握着刀叉发抖的手指。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忍，一直在忍。
　　可是现在，她真的忍不下去了，她对他彻底认了输。她宁肯他给她一个痛快，而他却如同一只戏耍老鼠的黑猫，又像一个狡猾的刽子手。他将她的神智折磨得血肉模糊，呼救无力，却刻意延长了处决的时间，唯独保留了屠杀的权利。
　　这种如临深渊的感觉，让她快要承受不住了。
　　“差点忘了……”他忽然将一个首饰盒推到她面前。
　　未晞霎时愣住了，还没有从惊讶中回过神来，他就径自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条闪闪发亮的钻石项链，吊坠的款式非常独特，好像一把精致的钥匙。
　　他将项链拿出来，走到未晞身边亲手戴在她脖子上。未晞皮肤白，越发衬得钻石夺目。
　　餐厅里客人不多，大家纷纷侧目，只觉得这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而男人英俊华贵的外表和俯身的姿态，令所有女士羡慕不已。有个老人看着他们微笑，仿佛在对未晞说，孩子，你看，你有多幸福。
　　真的幸福吗？
　　未晞有些僵硬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而他依旧风度翩翩，安适如常的脸上没有丝毫尴尬，甚至连笑容都没有，淡漠的神色如同那天的萧萧冷雨。冰冷的嘴唇贴在未晞同样冰冷的额头上，两个人的寒冷，如同荒原一般绝望。
　　未晞转过脸，窗外华灯初上，路人南来北往。有人结伴而来，有人嬉笑而去。只有她，独自坐在一片荒芜的旷野中，举目四空……
　　十六、杀人不过头点地，他到底想干什么？
　　未晞走进化妆室的时候，如非正对着镜子补妆。一抬头，就看着未晞把脸搭在她的肩膀上，疲倦得像只没有脚的小鸟。
　　“今天还是接你放学，陪你吃饭，送你上班，默默无言三部曲？”
　　“是”
　　“杀人不过头点地，他到底想干什么？”如非有些义愤填膺了。
　　未晞苦笑一声：“我要是知道就好了。或许，他是想用这默默无言三部曲逼疯我，然后把我送进疯人院。可惜他不知道，其实我是只‘小强’，外表柔弱可欺，精神强悍无比。”
　　“哈哈……”如非干笑两声，“一点都不好笑。”
　　未晞想，这的确不好笑，尤其是你自己置身这个冷笑话之中。
　　如非忽然想起了什么：“未晞，今天是小雯的头七。”
　　未晞一怔，是的，今天是小雯的头七，殓葬费还是她们和其他几个姐妹一起凑的，她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
　　“她的骨灰呢？”未晞问。
　　“被老吴拿走了，没有联系到她的家人。老吴刚从北京开完画展回来，一听说就赶来了。一个老男人，抱着小雯的骨灰哭得跟什么似的，让人看着都难受。”
　　莫如非点燃一支香烟，揉了揉眼角：“他走的时候，一边哭一边说，要带小雯去北京看看天安门，看看长城，这是她生前最大的心愿。真没想到，他对小雯是真心的。可惜，她没福气……”
　　如非说不下去了，只是狠狠地吸烟，指间火光明灭，在寂寂的黑夜里看着，好像一滴红色的眼泪。
　　第五章
　　夜深了，城市的夜空依旧看不到星光。未晞拿着垃圾袋一个人来到夜总会的后巷。这里大概是整个城市最黑暗的地方，除了偶尔能看到几个蜷缩在角落里的乞丐和觅食的老鼠外，连月光都不愿降临。
　　将垃圾放进焚烧炉，浇上汽油，点燃一根火柴扔进去，整套程序驾轻就熟，这是她在酒吧的工作之一。
　　当跳动的火焰映红了她的双眼的时候，陆未晞抬起头，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些什么。或许，她什么都没看，只是这个动作已经成了习惯。
　　一个化解悲伤的习惯。
　　这个城市的黑夜太漫长了，如果不为自己点亮黑暗，谁又能拯救你？
　　她拿了如非的香烟，点燃一根，轻吸一口，味道比想象的还要辛辣。她将它放在西边，然后从一个袋子里掏出一叠画纸，画纸上是一张张栩栩如生的鲜活面孔。
　　小雯，COCO，阿枫……还有如非和她自己。这是她到“绝色”上班之后，给每一位结识的朋友画的。
　　城市的夜风拂过指间，有冰冷的触感。嫣红的火苗在夜风中婆娑起舞，风声喑哑，被风吹散的灰烬好像黑色的蝴蝶，在茫茫的黑夜里翩翩而飞。
　　她看着画纸上小雯年轻而忧郁的脸，她是一个美丽的女子，与如非一样整日烟不离手。只是，她抽烟的样子很伤感，那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表情。
　　所以，自那时便有了某种预感：这样的女子，无法在世上走得太远。
　　未晞轻轻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如非的香烟。SEVENMILD，她只抽这个牌子的日本烟。
　　记得如非说过，香烟跟酒精一样，可以在灵魂抽离的瞬间堵住记忆的伤口，如果你不在意饮鸩止渴的话。
　　真的这么好用吗？
　　未晞疑惑地将一根香烟放在嘴边，刚想点燃…….
　　“喂，你不要命了！”

一、盛世繁华 第17——18章
　　十七、好像某种猎杀时的兽类，森森锐利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嘴边的香烟就被人蛮横地抽走了。
　　未晞回头看了看，却对来人轻轻一笑，：“哪有你说得这么夸张？”
　　然而这个不速之客只是微笑，没有回话。黑色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将那根夺来的香烟用手护着点燃。艳红的火光映着他细碎的黑发和晶亮的瞳仁，男人的瞳发也仿佛成了红色，更衬得他不似人类，倒像极了传说中的堕天使。
　　未晞有些震动，早就知道他是个异常英俊的男人。可是在这样凄凉的夜晚，这样萧瑟的背景中看到他，心中依然悸动。
　　他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与她一起望着熊熊燃烧的火光。未晞在烟火之外，闻到一丝独特而干爽的气息，如同深厚的大地。然而他转过脸来，对着她微笑，那目光，那姿态，总有一种说不出的邪气。
　　这个男人身上竟然可以同时存在清洁和不良两种质感，着实令人费解。
　　“卖烟给你的人一定是个帅哥。”池陌笑的时候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白天看着很帅，很干净，让人有想要跟他接吻的欲望。可是晚上看着，却好像某种猎杀时的兽类，森森锐利。
　　“厄？你怎么知道？”
　　“有哮喘的人不能抽烟，这个常识你从小就知道了。如果不是帅哥，你怎么会这么拼命？”
　　池陌忽然将一张俊颜贴近了看她，坏坏地笑着：“我猜得对不对？”
　　“完全错了，烟是如非买的。我那知道那人是圆是扁。”未晞向后退了一步，从相识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喜欢这样来逗她。虽然早就知道他的脾性是虚张声势，连带玩世不恭。不过跟一张漂亮的脸靠得这么近，总会让人心跳加速。
　　“咦，脸红了？”
　　未晞又退了一步，分辩道：“那是因为你靠得太近了。”
　　可未晞越是心慌，池陌就越是愿意使坏，偏偏要贴着她说话：“好像更红了。”
　　未晞急忙退了一大步，情急之中没注意脚下，差点被一块木头绊倒。还好池陌手快，一把拉住她。
　　“都说你靠得太近了。”落在池陌臂弯里的未晞，惊魂未定地看着他，脸颊绯红。
　　“好了，不逗你了，玻璃做的。”池陌忽然正经起来，放开手，接着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袋东西交给她。
　　“喏，这个给你。”
　　十八、池陌是条离群索居的野狗
　　未晞接过来一看，立刻高兴起来：“哇，糖炒栗子，这全是我的吗？”
　　池陌顺手捏了捏她的下巴，笑道：“是，傻丫头。”
　　池陌年长未晞四岁，一直很照顾她，也很疼爱她。不过在未晞看来，这只不过是爱屋及乌罢了。因为，池陌是如非的伴侣，虽然如非自己从不承认。
　　喜欢池陌的人实在太多了，在红灯区混迹的女人几乎没有不知道他的。他像一头漂亮的野兽，每个女人都想拥有。可是除了如非之外，未晞没见池陌跟谁长久过。所以，未晞把如非的矢口否认当做行事低调，以免招人嫉妒。
　　说起池陌，他的经历即便在这“人才辈出”的红灯区也堪称传奇。
　　他的父亲是日本在华遗留孤儿第二代，上世纪八十年代带着他的母亲回到日本，被政府安置在新宿靠领公援维持生活。
　　他在日本出生，在新宿长大，会说中日两种语言，十几岁就混迹歌舞伎町。在那个混杂了各种国籍，语言，阴谋，暴力的地方，跟着一群同为二战遗孤的亡命徒，混得如鱼得水。
　　他打架手黑，触觉敏锐，狡猾冷漠，独来独往。曾经受雇于各种娱乐会场，名为保卫，实则打手。不属于任何组织，却吸引了为数不少的追随者。
　　浪子一般的生活，没有明天的职业，这些在女人看来都是很酷的事情，充满后现代主义的颓废感。可是在未晞眼中，池陌也不过是个孩子。
　　他只有25岁，其他25岁的男孩子都在做什么？是否像他一样，时刻活在险恶之中？
　　如非说过，池陌是条离群索居的野狗，又高贵，又自由，可是身上……却背负着难以想象的伤口。
　　未晞相信，这或许是对眼前这个男人最好的诠释。
　　后巷外有一个废弃的篮球场，未晞每次来这里烧垃圾的时候，都会到这边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说白了，就是偷懒。
　　此刻她跟帅哥池陌，坐在翻倒的篮球架子上，看着城市幽兰的天空，吃着热乎乎的糖炒栗子，还真是说不出的惬意。
　　“你不是在前堂开工吗？怎么有空跑过来送这个给我？”未晞摇了摇手里的袋子，说话的时候嘴也没闲着。
　　“你太久没回去，如非有点不放心，要我过来看看。反正前堂有他们，不用我一直盯着。”池陌捏息香烟，从未晞手里抢了一个刚扒好的栗子，塞进嘴里。
　　“自从上次那件事之后，她就有点紧张。怎么样？你在这边还习惯吗？”未晞干脆又给他扒开一个，这人总是喜欢抢别人的。
　　“都是给人打工而已，没什么习惯不习惯。”
　　“可你之前一直不肯来这边，尽管魏成豹不只一次招揽你。你一向看不惯他，现在却要在他手下做事？”
　　池陌漫不经心地说：“我不接受魏成豹的招揽，是因为在他身边做炮灰的几率比其他地方高得多。可是他现在出了比别人高几倍的价钱，我又是个见钱眼开的人，怎么会不心动？”
　　未晞对他的话不以为然：“是为了如非吧？担心她就说出来，何必这么酷？”

二、胆颤心惊 第19——20章
　　十九、我不是什么好人，别对我有任何期待
　　池陌转过脸看着她，带笑的眼神近乎嘲弄：“什么都不懂，就不要这么自以为是。你以为我在‘绝色’就会有什么不同吗？我知道你跟如非那天发生了什么，但是我告诉你，就算我当时在场，也只会站着看而已。你在这个圈子里，就要接受这里的游戏规则。你，我，如非，我们所有人都是如此。在这里，有人帮你，就是有人想害你。有人接近你，就是有人想利用你。不要天真的以为，谁可以成为你的依靠。因为早晚有一天你会发现，害得你体无完肤的人，往往就是你最信任的人。”
　　池陌扔掉手里的栗子壳，点燃一根香烟：“你们那天的事，对我来说，根本什么都不算。所以，别对我有任何期待。我不是什么好人，我以前的所作所为，相信我，绝对会超出你的想象。”
　　池陌走了，未晞一个人对着城市的夜空发呆。四周一片寂静，偶尔能听到蝉儿鸣叫。或许是这里比较偏僻，或许是今天的星光太暗淡了，或许是男人毫不掩饰的嘲笑，让人不由得产生凄凉的心境。
　　唉……未晞对着夜空叹气，天上的星星闪啊闪，好像如非的眼睛。
　　虽然早就知道，自己的人生要靠自己来把握。可是她心里，总是不免抱着一丝幻想。幻想着某一天，有一个人会成为如非生命中的英雄，爱她如同爱着自己的生命般热烈。
　　那么就算有一天，她不得不离开她，如非也不用因为一个人置身人群中孤独地活着,而感到生无可恋。
　　可是这一切，终究只是奢望吧。
　　下班后，大家约好了一起去大排档吃宵夜。COCO自然带着她的酷帅摇滚男友马克，阿枫带上了一起从家乡来打工的女友梅梅，如非跟池陌自然是一对，唯独未晞只有一个人，倒也乐得自在。
　　七个人，占了八张椅子。
　　他们一帮人聚在一起总是很闹，连小吃摊的老板都怕了他们，今天却是出奇的安静。直到阿枫端起酒杯，对着空椅子说：“敬小雯。”
　　众人纷纷端起酒杯，然后将杯子里的啤酒悉数倒在地上。
　　红灯区的女人，身似浮萍，贱如蝼蚁。纵然生命如水般流逝，可悲剧每天都在上演，生活还要继续。
　　大家似乎轻松了一些，你来我往地聊着天。未晞今天有些沉默，如非倒是一如既往的活跃，一直跟马克叫板，立志要把这个狂野的帅哥灌倒。
　　COCO倒是乐得在一边看戏，索性谁也不帮，这年头重色轻友和重友轻色一样遭人唾弃。
　　阿枫小两口只顾着头挨着头说话，像两只热恋中的小老鼠。池陌在这种场合下向来话少，有人讲冷笑话的时候，他配合着笑笑。
　　电视机里放着乱七八糟的娱乐八卦新闻，未晞一边可有可无的看着，一边扒着不怎么新鲜的皮皮虾。
　　二十、未晞，你这条防版哪里买的？还挺像
　　忽然，一个画面定住了她的视线。
　　新闻正在播一个慈善拍卖会的场景，阮劭南的脸在画面上一闪而过。接着，镜头就对准了一条放在玻璃罩子里的钻石项链，还专门给那个造型别致的吊坠一个特写
　　未晞擦了擦眼睛，最后确定，她没有看错，正是自己脖子上带的那条。
　　“今年慈善拍卖会最大的看点，莫过于这条被命名为‘希望之钥’的钻石项链。它的蓝色主钻重达7.8克拉，相传，是意大利末代皇后玛利亚&#8226;朱塞与爱人的定情之物。不但工艺精湛，历史价值也非常高……”
　　娱乐记者的报道非常生动，吸引了大半食客的注意。
　　然后，未晞看到主拍人与阮劭南握手，旁边的汪东阳接过了那件珍贵的拍卖品，无数镁光灯此起彼伏。
　　接着，镜头一转，是阮劭南被一票狂热的记者围堵，在工作人员保护下离开的画面。其他名流绅士均被晾在一边，这样的场面还真是难得一见。
　　这也难怪，他是城内话题人物，却鲜少在媒体前露面，狗仔队自然死抓住不放。
　　美丽的女娱记捧着麦克风，无限感慨地说：“大家都看到了，易天集团主席阮劭南，以绝对优势的价格拍下这件珍宝后，拒绝接受媒体采访就匆匆离开了，这不得不说是一件遗事。可是，阮先生的善举，大家是有目共睹的。易天集团近年来，一直积极参与各项慈善活动……”
　　之后的溢美之词，未晞已经没有心思听下去了。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心里七上八下。
　　“真是有钱人。”坐在旁边的COCO羡慕得摇了摇头，“花那么多钱买条项链，够我们吃一辈子了。”
　　接着，她摸了摸未晞脖子上戴的那条，颇为好奇地问：“未晞，你这条防版哪里买的？还挺像。”
　　未晞顺手指了指街角，“吴记，20元一条，可以订做。”
　　如非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一手捶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这真是本年度最冷的笑话。
　　未晞愤愤地瞪了她一眼，可惜她没看到。
　　“哎，我听说阮劭南，开始全面追击泰煌集团，有没有什么内幕消息？”
　　声音是从邻桌传过来的。未晞转过脸，看到两个白领模样的男人正在聊天。
　　怎么所有人都要谈论他？未晞有些恹恹地想。

二、胆颤心惊 第21——24章
　　二十一、他碰上一头狮子，专吃狐狸的狮子
　　“我在易天不过是小职员，怎么能知道上层的事？不过大家都说，泰煌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
　　“不会吧，陆子续可是条老狐狸，叱咤风云这么多年，会这么容易被吃掉？”
　　“可惜，这次他碰上的是一头狮子，还是专吃狐狸的狮子。你忘了上次闹得沸沸扬扬的‘华盛收购案’？盛连城够老奸巨猾了吧，最后怎么样？被阮劭南逼到跳楼。还有‘兴业收购案’，李家的资金多雄厚，可倾家荡产也没保住公司。还有……”
　　内容忽然变得有些血腥，未晞感到自己的手心在冒汗，身体一阵阵地打着冷战，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飘着冷雨的黄昏。她很想让两个讨厌的家伙闭嘴，可惜人家正在兴头上，偏偏喋喋不休。
　　“这么说，金融界要重新洗牌了。”另外一桌的人似乎也颇感兴趣，男人聚在一起，话题无外乎钱、车和女人。
　　被人关注是令人兴奋的事，小白领爆料得更加起劲。
　　“岂止是重新洗牌，简直就是改朝换代。我们老板做事向来雷厉风行，从不心慈手软。你看他现在做这么多善事，这是在为自己积阴德。不过话说回来，你要是在他的位置上，你也会这么做。所谓商场如战场，在这个圈子里，人情味什么的，也就是那么回事了……”
　　未晞越来越坐不住了，偏偏所有人都对阮劭南的八卦乐此不疲。尤其是COCO，恨不得竖起两只耳朵听。
　　如非发现未晞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赶紧用筷子敲了敲杯子，嚷道：“哎，我说，他们有钱人有有钱人的消遣，我们也有我们的快乐。喂！马克，来段吉他让大家听听。你再不展现魅力，COCO的魂都快让人家勾走了。”
　　马克二话不说，立马扔掉香烟，拎起吉他，随性来了段热情狂放的舞曲。如非夹着香烟尖叫一声，拉着COCO跑到街边，随着吉他的节奏，像自由的吉卜赛女郎，快乐不羁地扭动着纤细的腰肢。
　　大家笑着鼓掌，对着她们吹口哨。天上的星星化作了灯盏，水泥马路变成了舞台。这一刻，没有阮劭南，没有易天集团，没有商场上的腥风血雨，没有令人烦恼的一切。
　　多年后，未晞想起这个秋风沉醉的夜晚，她依然记得：在这个被上帝遗忘的地方，她们是被遗弃在人间的天使，被剥夺了荣光，回不到天堂。
　　可是，就在这一刻，她们灿烂的青春，带着飞翔的翅膀，如烟花般绚丽绽放，热烈地拥抱着生命……
　　这美妙的一切，她们是真的拥有过，这就够了。
　　二十二、跟意识不清的女人**感觉像**
　　接近凌晨的时候，大家才酒尽人散。幸好今天是周末，未晞可以睡个懒觉。如非好像真的喝高了，整个人晕晕乎乎的，被池陌扶着走了。
　　未晞只有一个人回家，反正不用担心如非，池陌就算再坏，也不至于把她卖了。
　　池陌住的地方，其实比起未晞他们的租住屋好不了多少。鸽子笼一样的棚顶屋，冬天冷，夏天热。他习惯了一个人住，屋子收拾得倒也干净。
　　池陌抱着如非在半冷不热的淋浴下冲凉。大约是喝了酒的关系，如非的脸很红，仰起脸望着抱着她的男人，好像一朵微醺的花。
　　池陌低下头吻她，这是一个单方面索取的吻。如非大约真的醉了，手臂勾着男人的脖子咯咯笑个不停。他抓住她的头发，不让她漂亮的小脑袋左右乱动，感受到指尖的柔滑。
　　如非不喜欢留长发，只对时尚靓丽的短发情有独钟。对一个发型厌倦的速度，永远比它流行的时间快。说穿了，就是朝秦暮楚。
　　而池陌，恰恰就是欣赏她这一点。
　　他将她推倒在自己的弹簧床上，从枕头底下摸出保险套，用牙齿扯开包装。沉默明亮的眼睛，人在黑暗中，好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的时候，老旧的弹簧吱哑作响。他好像听到如非在哼着一首歌，挺忧伤的调子。她是真的喝醉了，他已经不记得这是他第几次带这只醉猫回家，几乎每次她都有惊人之举，然后在第二天早上成功地忘得一干二净。
　　就这一点来说，他真是佩服她，可以这样没心没肺。
　　“知不知道我们在做什么？”他扣住她的脸，跟意识不清的女人**感觉像**，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她。
　　如非呵呵笑起来，细白的手指抚摸着男人的脸，学着他的语气，故意拖长声音很认真地回应：“我知道啊……”接着就把手指贴在他漂亮的嘴唇上，神秘兮兮地说，“嘘，姐姐唱歌给你听。”
　　那一刻，池陌真有点想把她扔出去的冲动。
　　天快亮了，池陌翻了一个身，睡得正熟。如非披着他的衬衫坐在窗台上吸烟，而眼前的城市，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
　　所有人都沉睡着，只有你一个人是清醒的，应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颇有众人独醉我独醒的味道。
　　而事实上，如非的酒量也的确不是一般的好，甚至超出了池陌的想象。
　　她从来就不是那么容易醉的人。
　　传说，这世上醉生梦死的有两种人。一种人活在灯红酒绿、红尘色相之中，精神确是无比的清醒。另外一种人恰好相反，无时无刻不冷静自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令他们醉生梦死的，是精神。
　　很明显，她是第一种人。
　　如非笑了一下，嘴唇上还残留着这个男人的气息，心里却有一个黑色的空洞，仿佛一个无底的深渊，黝黑森森，仿佛世界上所有的黑暗都被煮在里面，深得看不到尽头。
　　她看着床上男人沉睡的背影，她喜欢看他的背影，正面的他太过桀骜冷漠，让人不得亲近。背影则像个安静的孩子，有着温情的轮廓。
　　如非叹了口气，每次不想跟他**的时候，心情低落的时候，伤心的时候，难过的时候，她就会装醉。可惜，池陌每次都看不懂。或者，他是不愿意看懂。
　　他进来的那一刻，她竟然想掉眼泪。
　　她知道，他欣赏她转身转得漂亮，放手放得干脆。
　　她知道，他喜欢她的身体，贪恋她的味道。
　　她知道，从相识的第一天开始，自己就没对他有过任何的期待。
　　她知道，他内心的痛苦。无数个夜晚，那种用语言无法诉说的寂寞，在她身体里疼痛而清晰地释放出来，她比任何人都感受得深刻。
　　可是，她躺在他那张不怎么舒服的弹簧床上，看着他沉浸在欲望中的脸。他闭着眼睛，嘴唇微张，仿佛正在一个很美的地方，而那个地方有她。
　　曾经有一瞬间的冲动，她真的很想告诉他，其实，她不是真的什么都不在乎。
　　可是，她不会说。
　　明明知道结果是什么，所以，不说也罢。
　　如非转过脸，打开窗子，伸出的手臂感受到露水的清凉，寂寞的心绪好似楼宇间飘渺的微风。
　　她轻轻地闭上眼睛……
　　二十三、仰望着阳光，仰望着你
　　如非不知道，同样的夜晚，远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有个人跟她一样，在城市的黎明来临之前，对着夜空数星星。
　　未晞坐在自己的床上，看着挂在手指上的项链，那颗蓝色的主钻在夜色中依旧璀璨，像极了《铁达尼号》里的那颗令无数影迷倾倒的海洋之心。
　　她记得，它的名字是“希望之钥”。阮劭南用一个她难以想象的价格将它拍了下来，然后什么都没说就戴在了她的脖子上。
　　这一切发生之后，她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弄懂。
　　她不愿意再去想，躺在床上，又被焦虑折磨得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打开收音机，听听凌晨节目。
　　收音机里正在放一首老歌，前奏的旋律有些伤感，或许是时间的关系，连歌声都带着凌晨的雾气。
　　未晞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望着破晓前的寂寞都市，静静听着。
　　回忆像个说书的人
　　用充满乡音的口吻
　　跳過水坑，绕过小村
　　等相遇的緣分
　　你用泥巴捏一座城
　　说将来要娶我进门
　　转多少身，过几次门
　　虚掷青春……
　　歌词写得很漂亮，哀而不伤。未晞忘记了自己有没有听完，只是记得自己跟着旋律轻轻哼唱着，哼唱着，慢慢地……睡着了。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一个金色的梦。她依然没有记住梦的内容，却感到自己忘记了所有的痛苦，快乐得好像置身天堂。
　　一个声音在她耳边不停地回荡着，隔着无尽的岁月和悠远的时光，渺远而绵长，如同飘在天上。
　　“小未晞，你要记住，你一定要快点长大，长大后你要做我的新娘……”
　　她一定是哭了，在梦中哭了。这个声音被她隐藏了这么久，这么久……久得她已经忘记了，这究竟只是她虚构的梦境，还是真实的存在过。
　　那么多艰辛的岁月，那么多痛苦的时光，那么多无法言说的屈辱和伤痛，她咬紧牙关默默承受着。
　　她知道，这不仅是为了活着，或是更有尊严的活着，而是因为她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希望有一天，那个跟她有过约定的人，会真的出现在她面前，为她点亮黑暗。
　　可是依照约定，她长大了。可一切都变了样，她的童话故事被扭曲了，变得充满暴力，鲜血淋淋。
　　她在这个金色的梦境中，像个孩子一样放肆地呜咽着。她哭得声嘶力竭，哭得整个人都蜷在一起，缩成小小的一团。哭到最后，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只有一阵一阵的颤抖，用上了全身的力气。
　　我痛苦的哀啸，你听不到。
　　可是，你还记得吗？
　　那年夏天，我们一起聆听过风的声音。
　　你还怀念吗？
　　当年小小的我们，那些小小的约定。
　　你还相信吗？
　　我曾身在地狱，仰望着阳光，仰望着你……
　　二十四、就当你行行好，请你放过我
　　睡醒的时候，屋子里光影暗淡，日已西斜。
　　未晞看了看闹钟，时针指向下午五点，她整整睡了一天。如非没有回来，应该是跟池陌在一起吧？
　　整整一天水米未尽，胃里却好像塞满了石头，一点食欲都没有，头疼得像要裂开一样。她走进卫生间打开灯，看到镜子中的人头发蓬乱，眼睛红肿。
　　她想起来，晚上阮劭南约了她吃饭。
　　赶紧洗了一把脸，换好衣服，拿好要带的东西，下楼，走过两个街口，看到阮劭南的车停在那儿。
　　未晞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司机发动引擎，车子好像一滴水，融入城市如潮的车流中。
　　“怎么眼睛红红的？刚哭过？”阮劭南正在看业绩报表，用余光瞟了一眼未晞，又接着忙自己的事。
　　“躺了一天，可能是睡多了。”
　　他似笑非笑地扯了一下唇角，略带讽刺地问：“是吗？”
　　未晞感到脊背发凉，这个男人锐利得简直可怕。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阮先生，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谈什么？”他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似乎对她的提议没有丝毫的兴趣。
　　未晞打开背包，将那个漂亮的首饰盒拿出来，放在座椅上，“或许可以先从这个谈起。它太贵重了，我受不起。”
　　阮劭南不以为意，说话的语气好像在应付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原来是为了这个，看来我们对‘贵重’的含义理解不同。它不过是个小玩意，你不喜欢，随便扔在哪里就行了。”
　　未晞忽然发现，跟眼前的男人根本沟通无力。
　　“还有这个……”未晞索性把背包里东西全部倒了出来，整整12沓红彤彤的现钞。
　　“这是你当初给我钱，或者应该说，是你买我的钱。如果你不想履行你的权利，那么我也将会收回我的义务。同时为了保证你的成本，请把钱拿回去。”
　　阮劭南转过脸来看着她，眼睛仿佛淬了冰。未晞知道，她终于成功引起他的注意。可她并不为此而感到高兴，因为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男人正处于愠怒之中，而她……似乎跟他离得太近了一些。她的心扑通扑通跳着，几乎提到嗓子眼里。
　　“当然，如果你想现在银货两清，我也不反对，你是买主，一切随你高兴。只是，天亮以后，请允许我们从此各走各路。”
　　话说到这个份上，未晞感到自己几乎心力衰竭。
　　她无能为力地，近乎哀求地望着他：“阮先生，我真的没有精力再跟你耗下去。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我还想过我自己的日子，就当你行行好，请你放过我……”
　　啪的一声脆响，阮劭南几近粗暴地关上了手提电脑，未晞被他突如其来地举动吓得一激灵。
　　他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车在路上，车厢里的空气几乎凝滞，只能听到引擎的鸣叫声。

二、胆颤心惊 第25——28章
　　二十五、当年欠我的不只是陆家，还有你！
　　他终于转过脸，仿佛别有深意地望着她，忽然轻轻一笑：“你说得对，我是买主。放不放过你，要看我的心情。事实上，跟你一起我很开心，我舍不得让你走。就算今天你委身给我，也不过多个借口让我绑着你。所以……”他突然一手扣住她的下巴，冰冷的手指冻得人心底发寒，“想用激将法，让我放你走？告诉你，这个点子烂透了。就你那点三脚猫的本事，我劝你还是省省吧。”
　　未晞几乎绝望了，无奈地望着他：“阮劭南，杀人不过头点地。就算你要报仇雪恨，可是，冤有头债有主，你这样欺负一个没有反抗能力的女孩子，你难道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
　　男人睁大了眼睛，莫可名状地看着她。
　　未晞咬得自己的舌尖生疼，可她终于还是说了，甚至还带着些许笑意：“你看，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我才十四岁。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都变了许多，我几乎忘记了你的样子，你或许也不大能认出我。可是，你不会不记得我的名字。确切的说，我们陆家的每一个人，你都不会忘的，是不是？”
　　未晞看着男人的眼睛，就这样直直地注视着他，仿佛要穿越绵长的时间，穿越苍茫的岁月，寻找着那记忆中的俊朗少年。
　　“我姓陆，泰煌集团主席陆子续是我的父亲，就是他害得你家破人亡。准确的说，我们是世仇。你不会不记得……”
　　车子终于停了下来，司机走了下去，很快不知去向。未晞不知道这是哪里，而身边的男人沉默得简直恐怖。
　　“你要报仇，这无可厚非。可是，请你找准对象。”未晞觉得自己必须表明立场，否则，她今天晚上恐怕当炮灰都不止。
　　“你或许调查过我，所以你该清楚，我七年前就离开了陆家。对于他们来说，我只是一个被遗忘的弃女，他们不会在乎我的死活。而且当年我还是个孩子，阮家的惨剧跟我没有半点关系。所以，你不应该把怨恨发泄在我身上。理论上来说，我是无辜……”
　　阮劭南冷笑着打断她“我从来不认为你无辜。”
　　“你说什么？”未晞没明白他的意思。
　　“当年欠我的不只是陆家，还有你！”
　　未晞蓦然睁大眼睛，阮劭南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带着一股吃人的蛮力，几乎是用拖的，将她从车上拖了下来。
　　“阮劭南，你干什么？”未晞整个人跌在地上，她吓坏了，她拼命似的胡乱挣扎，可是，根本敌不过他的力气。
　　外面是一个宽阔的庭院，原来车停在了一间别墅前面。这里是郊外，四周渺无人烟，甚至连佣人都没有看到。或者根本有佣人，只是看到这样的场面，没人敢管，也没人想管。
　　阮劭南一路拖着她，将她拖上楼梯，拖进卧室。他面容冷峻，一言不发，好像地狱来的修罗，残酷而冷血，甚至不在乎是否会弄伤她。在男人蛮力的撕扯下，未晞好像一只被人送上案板的羊羔，任她嘶喊得再怎么凄惨，再怎么大声，就是无人理会，无人问津。
　　他把她扔在地毯上，随手将门落了锁。然后利落地脱掉外套，扯掉领带，接着干脆一把扯开衬衫，水晶纽扣噼里啪啦地掉在地毯上。
　　这个暗示太残忍！
　　二十六、原来，你还记得
　　未晞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却被他一把揪住头发，扯了回来。
　　圆形的大床是淡雅的水蓝色，好像深沉的大海，充满浪漫气息，此时此刻，却成了屠夫的砧板。
　　阮劭南简直就像个狡猾的刽子手！他知道怎么压住她，能让她无法挣扎，又不至于令她伤得太重。他知道怎么堵住她的呼救，让她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他更知道用什么样的手段威胁她，才会令她丢盔弃甲，彻底屈服。
　　他又是个冷血的刽子手，任凭她滚烫的眼泪在他脸颊边流成了河，任凭她再怎么哭喊哀求，他也仿若冰山，丝毫不为所动。
　　瓶中的玫瑰肆意怒放，鲜红如血，招摇着美丽的生命，却可以瞬间凋落。这是一种近乎绝望的释放，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没有希望，只有一片令人目眩神迷的凄迷。
　　她皎洁的身体暴露在苍白的月光下，痛苦的眼睛在他冷漠的视线中无声起落。
　　终于，千钧一发的时刻，她几近破碎地哀求他：“南，南，求你……”
　　其实……她知道他想听什么，一直都知道。
　　可是她不能说，她咬破了嘴唇也不能说。但是在这濒临破碎的边缘，他的强硬逼得她几乎崩溃。她没有想到，他竟然可以做到这一步，她是他的手下败将，她被迫向他的冷酷臣服。
　　这个单音的昵称，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在一起才会说的亲密暗语，轻轻地在舌尖绕过一圈，好像刮过田园的秋风，温暖而寂寞。
　　阮陆两家原本是世交，阮劭南年长一些，可是未晞小时候，从来不跟其他兄弟姐妹一样叫他哥哥，她不想与他的距离太遥远，她只叫他“南”。
　　“原来，你还记得，你什么都记得。”阮劭南托住她泪湿的脸，“小未晞，你从来就不是无辜的，你欠我一个约定。你答应过，要做我的新娘的。”
　　她的眼泪像开了闸的江水，控制不住地奔流而出。是的，她一直都记得，纵然她的生命历经坎坷，千回百转般地失意落拓，她也从来不敢忘记过。
　　他抱着她因哭啼而颤抖不已的身体，不断地叫着她的名字：“未晞，未晞……我知道，你会恨我。我今天的所作所为，一定会让你恨透了我。可是……”
　　他顿了顿，双手捧着她的脸，强迫她看着他的眼睛：“我不会放你走。你们陆家欠我太多，我要向每一个人讨债……包括你。”
　　二十七、或许，我真该掐死你
　　天放亮的时候，未晞走出卧室。她看到庭院里有花匠在修剪草坪，厨房里有厨娘在准备早点。原来，这里不是没有人，而是那些人懂得在适当的时候变成空气。
　　佣人们看到她，均是一愣。也难怪，昨天晚上几乎闹得天翻地覆，她现在还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倒也堪称奇迹。
　　未晞一个人走出别墅，没有人拦她，她也不用跟任何人交代。
　　快走出门口的时候，早起的司机跑过来问她要不要用车？
　　未晞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她走上公路，拦了一辆进市区的巴士，车上还有一些早起赶路的乘客。
　　她刚一上车，便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她。未晞不明所以，低头一看，满颈的红紫。她这才想起来，刚才走得太快太匆忙，根本没来得及发现。她想用手遮住，可是手腕上一道道红印却更加触目惊心。
　　未晞坐在最后一排的位置上，这里比较宽敞。她蜷起身子抱着自己的膝盖，似乎这样能缓解一下身体的不适。她疼得厉害，缩在车子的角落里瑟瑟发抖。半长的裙子遮住大腿的紫青斑驳、伤痕累累，却难掩小腿上一抹刺眼的殷红。
　　“孩子，没事吧，要不要我替你报警？”旁边的一位老妇人紧张地看着她。
　　她摇了摇头，神色萎靡地说：“谢谢，我不用。”
　　未晞把脸靠在车窗边，望着连绵不断地海岸线，有清凉的海风吹进来，带来点点金色的沙。
　　早晨的海风有些冷，她穿得单薄。用手护着自己的胸口，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般的绞痛。她好像又看到阮劭南黑暗中灼灼发亮的眼睛，那样坚定而冰冷的眼睛。
　　那个时候，他的手就放在她的脖子上，嘴唇贴着她的耳朵，他连呼吸都是冷的。
　　“从你十四岁开始，我就在等你长大。这么多年，隔着这么长的时间，你终于长大了，出现在我面前，却将我忘得一干二净。未晞，你知道吗，当我意识这一点的时候，我有多难过？我一直在等你，等你把我想起来。你就在我举手之遥的地方，我不敢亲近，每天思念，倍受煎熬。可是，你现在却告诉我，你原来什么都记得。”
　　阮劭南忽然笑了一下，手指紧了紧：“或许，我真该掐死你。”
　　她感到一阵窒息，可是，等待她的不是死亡，而是比死亡更可怖的感觉。
　　那是且生且死，是又爱又恨，是一半天堂，一半地狱。是要把她的身体，她的灵魂撕扯成凌乱的碎片，再以一种非常的方式拼凑在一起，让她几欲畸形，痛不欲生。
　　二十八、未晞，你是我的了……
　　“南，不，求你，求你……”她像个惊惧的孩子本能的退拒，恐惧而慌乱地挣扎着。
　　可是，她阻止不了他。她顾不上尊严，在他身下颤抖着哀求他，却阻止不了他的冷酷和决绝。
　　他按住她的身体，就那样不管不顾。
　　身下尖锐的刺痛，她蓦地一噎，好像哭得闭住了气，头抵着白色的枕套，陡然睁大眼睛直直看着天花板，如同一条被扔在岸上的鱼。
　　他强壮的身体覆在她身上，在她耳边冰冷的呼吸，用无比冷酷的声音对她说：“未晞，你是我的了……”
　　她的意识瞬间空白，仿佛这一刻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她用力地推拒着男人强壮的胸膛，仿佛这样就能逃开这蛮横的掠夺，逃开这可怕的一切。
　　她像个坏脾气的孩子一样在他怀里哭喊着，挣扎着，眼泪一串一串地落下来，洒在男人强壮的臂弯里。
　　男人紧紧压住她，一手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他的眼神冰冷安静，用那样残忍的语气告诉她：“如果你不愿意面对，我不介意再说一遍，你是我的了。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是我的。你别想逃开！”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仿佛为了验证他的话，他毫不顾忌地占有着她，抬起她修长漂亮的双腿，一次次地埋进她雪白颤抖的身体。他的眼神那样冰冷，挺身的动作那样用力，华贵的复古床发出“吱噶吱噶”的声音，仿佛某种惩罚，毫不怜惜。
　　她痛苦得无以复加，手腕被他扣在头顶，双眼失神地看着天花板。她咬着嘴唇告诉自己，忍一忍，忍一忍就过去了。就像小时候那样，忍一忍，比这痛苦得多屈辱和伤害，你不是都挺过来了吗？
　　忍一忍，只要再忍一忍……
　　可就在这一刻，抱着她的男人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他托起她的下巴，让她溢满泪水的眼眸，对上他被欲望逼红的眼睛。他用那样执着而深情的目光看着她，爱怜的亲吻，好像她是他生命的至宝，好像怀里拥抱的就是自己整个的生命。可是，只要她稍有异动，他就会加重力道不让她叛逃。

二、胆颤心惊 第29——32章
　　二十九、这与我预想的重逢差了太多
　　他像个强大君主，手臂撑在她脸侧，毫不留情地肆虐着、占有着、享受着。他的牙齿咬她纤细的锁骨，嘴唇含着她嫣红的蓓蕾，如同一个贪婪的孩子，又像一个可怕的恶魔，撩拨着她孱弱的身体和脑子里最脆弱的神经。
　　她的双手不知何时抱住他强壮的脊背，修长的腿环住他律动的腰杆，指甲胡乱地划在他强韧的皮肤上，纤弱的身子不由自主地迎向他，带着微微的凄楚和惹人怜爱的美丽。她呼吸急促，口中念念，双颊潮红，乌沉沉的黑眼睛，如暗处流动的水，清澈而迷离。燕好处的痛苦慢慢退却，随着他原始而狂野的节奏，化作极致的快乐，极致的甜蜜。
　　他一次次强悍的掠夺震碎了她的世界，震撼着她的身体。直到登上顶峰的那一刻，他扣住她的脸颊，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她迷乱的眼睛，看着她在自己冰冷的目光下，如何呻吟颤抖，如何混乱战栗。
　　他在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告诉她：她的消极抵抗究竟有多可笑，此刻的她到底有多无力。
　　当一切平息的时候，她像只小动物一样绝望地呜咽，泪水成串地流出来。她真的很想恨他，可是他偏又在她最最难过的时刻，吻干她泪水，在她耳边喃喃着自己的温柔。
　　他对她说了好多好多的话，都是一些久远泛黄的记忆，从他漂亮的嘴唇里轻轻地飘出来，用无限温存的语调，爱怜着她的苦痛。
　　陆家老宅里的秋千，南山的枫树，旷野上的星光，金黄的秋叶。秋风过处，院子里总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还有那只美丽的蝴蝶风筝，被她的哥哥们一次次的踩烂，又被他一次次的修好……
　　这些他们共同拥有的好时光，这些只鳞片爪的片段，旁枝末节的琐碎，很多都被她自己遗忘了，他却记得，一个人将它们保存得这么好。只期待着重逢的时候，可以拿出来细细回味，隔着重重的光阴，与她重温过去的种种。
　　可是，他没有想到，朝思暮想的重逢，却是这样悲伤的结果。
　　他吻着她泪湿的睫毛，怀里的人依旧泣不成声，他轻轻低喃着：“未晞，一定有什么地方错了，这与我预想的重逢差了太多太多……”
　　三十、你让我无话可说
　　未晞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她也想知道，从十四岁开始，这个男人被她珍藏了七年，整整七年。她把他藏在心里最隐秘的角落，与他单独呆在一起，不与人知晓。而现在，为什么明明可以紧紧相拥，却只有痛苦的占有，没有期待中的幸福甜蜜？
　　他又一次覆在她身上，将她的纤细手腕按在雪白的枕套上，强悍的肌肉紧贴着她每一寸柔软。她泪眼朦胧，疼得浑身乱战，近乎哀求地望着这个无情占有他的男人，只觉得全身的气力被什么东西抽得干净。
　　她没有力气再去跟他争论什么，反抗什么。只是任他抱着，任他细碎地亲吻，任他一次又一次地霸占她的身体，还有那句他重复了无数遍的话，魔咒一般，冰冷地回荡在她幽暗未明的梦里。
　　他说：“未晞，你是我的。”
　　一想到这里，未晞发觉自己好像更冷了。她胡乱地搓了搓胳膊，好像这样就能暖和起来。她走得时候阮劭南还没有醒，他似乎累到了极点，而她就这样逃走了，没给他留下只言片语。她不太敢想后果是什么，也不知道如果这真是一个关于爱情而非复仇的故事，一般发展到这里，女主角应该做些什么。
　　出于本能，那一刻，她只想离开。
　　巴士已经开进市区，未晞下车后，打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回家。
　　如非拿着治疗跌打损伤的药膏，看着躺在床上发汗的未晞，拎起她的手腕问：“这算怎么回事？”
　　“我在一个错误的时间，一个错误的地点，跟一个错误的人，进行了一场错误的谈判，他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我自食恶果。”未晞一口气说完，喝了一口姜汤。
　　如非盯着她半晌，最后无奈地耸耸肩：“你让我无话可说。”
　　未晞点点头，边喝姜汤边说：“那就什么都别说了。”
　　未晞没再看如非，只顾着低头喝姜汤。她知道，自己对这件事情的反应在如非眼中是过于麻木了。可是她能如何？她自己还处在混乱之中。该做的，不该做的，可以做的，不可以做的，在这十几个小时里，她统统做了个遍。
　　未晞知道自己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她不该在这种时候，用这样的方式挑破一切，恰好给了对方一个理由，一个明明伤害了她，还可以振振有辞的理由。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未晞喝姜汤的手被吓得一抖，差点洒出来。
　　如非看了看自己的手机：“是我的。”
　　未晞这才想起来，她从阮劭南的别墅出来后一直没开手机。
　　如非接了电话，先是愣了愣，然后看着正在喝姜汤的未晞，把电话递给了她，“找你的。”
　　未晞刚刚有些红润的脸，刷得就白了。
　　如非看着未晞惊惶不定的样子，拿回电话应道：“阮先生，她睡了。”
　　未晞不知道阮劭南说了什么，只看到如非一边打电话，一边在屋子里转来转去，然后捂住手机对她说：“他说，如果你不接，他马上就过来。”
　　三十一、替我收尸吧
　　未晞发觉，这个男人总是可以把她逼到绝路上。没有选择之下，她只有拿起电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阮先生，你找我？”
　　“未晞，我们需要谈一谈。”他的声音好像冬天的风，又清又冷。
　　“阮先生，我想……”未晞迟疑了一下，“我们应该已经谈过了。”
　　“所以，这就是你的决定？”他的语气听起来非常不悦。
　　“是。”
　　他又在笑，仿佛漫不经心，可是未晞知道，这是他发怒的前兆。
　　“我的小未晞，你不该这样。”
　　未晞的心一下吊到嗓子，她刚想说什么，只听咔嚓一声，一阵盲音，他干脆挂断了电话。
　　“他说什么？”如非问道。
　　“他说……”未晞好像还没回过神来，“我不该这样。”
　　如非皱了皱眉：“什么意思？威胁？还是请求？”
　　未晞将手机还给她，苦笑了一下：“声音像请求，语气……更像威胁。”
　　“靠！”如非一下站了起来，摩拳擦掌，“就当是威胁吧，那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或者，有什么是他害怕的？人家就要杀上门来了，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
　　未晞绝望地摇了摇头：“据我所知，没有。”
　　如非近似悲悯地看着她，安慰似的拍了拍她肩膀：“那我现在能为你做些什么？”
　　未晞只觉得头疼得像针扎一样，她一下载倒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说：“替我收尸吧……”
　　如非一把拉起她：“未晞，我说过，别跟我开这样的玩笑，这不好笑。”
　　未晞望着如非担忧的眼神，叹了口气，抵着她的额头，严肃地说：“我没开玩笑。如非，你要有心里准备。我是在陆家长大的，所以有预感。马上就要有大事发生，它的猛烈程度或许不亚于一场狂风暴雨。无论是阮劭南，还是陆家那些人，他们才不管我是不是无辜，是不是根本无心参战。只要有需要，他们任何一方都会拿我垫背，根本不会犹豫。”
　　三十二、她在害怕，一种古怪的害怕
　　不管是不是玩笑，从那天晚上开始，如非就紧张得好像一根拉紧的琴弦，时刻处于断裂的边缘。未晞倒是跟往常一样上课，上班，有时间就跟大家一起宵夜，一张脸看不出任何波澜。
　　可是如非知道，未晞已经变得不一样了。她在害怕，一种古怪的害怕。这种害怕不是表现在脸上，不能诉诸语言，甚至无法宣泄，而是刻在了她的骨血里，与她严丝合缝，如影随形。
　　可怕的是，她根本无力挣扎。因为她生命中的某一部分，已经打上了那个男人的烙印。或者说，是那个男人用一种近乎狡猾的手段，在一张白纸上画下了属于自己的痕迹。
　　这让如非感觉到残忍，这是一种看不见的暴力，击打的是你的神经，会让你流出看不见的鲜血，却又呼救无力。
　　相反，阮劭南似乎过得春风得意，向来低调的人一反常态频繁见报，身边总是伴着不同的美人，环肥燕瘦，花红柳绿。他也一直没有找过未晞，仿佛他们又回到原来的样子，成为不同世界的陌生人。仿佛所有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像一场猝不及防的噩梦，消失在黑夜的尽头。
　　所有的风暴似乎瞬间息止，仿佛一下子，未晞就被他遗忘在街头巷尾的人潮中。
　　如非曾经想过，如果这就是那个男人报复的方式。她实在不知道，他究竟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未晞对他的绯闻未置可否，没看到她失望，也没看出她庆幸。只是有时，她会对着电视上的他若有所思，仿佛遗失了什么。
　　看到这样的未晞，如非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该为她高兴，还是难过。
　　她知道那个男人对未晞来说意味着什么，那是她整个的童年，少年，乃至整个人生最美好，也是最绝望的憧憬。

二、胆颤心惊 第33——36章
　　三十三、你怕什么？我又不吃人
　　“绝色倾城”倒是如往昔一样声色糜烂。生死离别，婚丧嫁娶，那都是外面的事。任凭外面的世界如何改变，这里依旧歌舞升平。
　　阮劭南没再光顾过这里，他本来就很少到这种地方消遣。凌落川依旧是常客，只是没再要如非陪酒。可是，负责给VIP包厢送酒水的未晞，却不可避免的要与此人狭路相逢。
　　他从来就不是绅士，更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这个人似乎永远生活在道德规则之外，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从不遮掩晦意。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看着未晞的时候，总是那么放肆无礼。不过一直以来，或许是碍着阮劭南的情面，他倒也没做出什么过分的行为。
　　可是现在……
　　未晞半跪在地毯上，将香槟从冰桶中拿出，用开瓶器熟稔地打开，然后倒进杯子。凌落川坐在沙发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包厢很热闹，几个小姐和与凌落川带来的客人在唱KTV。有几个人喝高了，唱得荒腔走板的。
　　这种噪音早就习惯了，听多了也不觉得难听，不过这本事还真不是一天能练出来的。
　　“喂，这首唱腻了，换首歌吧。”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这里都是电脑点歌，小姐都会做。未晞忙着给每人的酒杯加冰块，等她抬头的时候，音乐还在放着，人却已经走光了。
　　只除了一个人。
　　这种情况摆明了是清场，未晞有些紧张，下意识地看了看包厢的门口。
　　凌落川却笑了，懒懒地靠在沙发上瞧着她：“你怕什么？我又不吃人。”
　　他凌落川是不吃人，可是做出的事比吃人还恐怖。想起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未晞至今心有余悸。
　　凌落川见未晞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你别这么紧张，我没叫他们这么做。不过是大家看到我一直盯着你看，就自作主张做了一些事。放心吧，你是劭南的女人，我跟他既是哥们儿，又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他的女人我不会动。”
　　忽然听到阮劭南的名字，未晞有些恍然的痛楚，她抬起头看着凌落川，没什么表情：“凌先生，酒已经倒好了。如果您没事，我就出去了。”
　　“等一下！”凌落川一把拉住她，毫不控制的力道，未晞跌坐在沙发上。
　　“你干什么？”未晞有些紧张地看着眼前这张阴晴不定的脸。
　　“别这么急着走，有话跟你说……”他忽然贴在她耳边，好像真想跟她说什么。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他的嘴唇略有略无地划过她的耳垂，温热的气息吹在她脖子上。于是，那一夜狂乱的记忆，一下子被他毫无防备的勾了出来。
　　未晞下意识的别过脸，耳根霎时红了一片。
　　凌落川顿了一下，一把扳住她的下巴，锋利的眼神好像手术刀，盯着她看了半晌，了然一笑：“你跟上次不一样了，呵……真没想到，劭南在女人方面向来谨慎，这次的动作还真是快。只是，我有一点不明白，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怎么这么快……就被他打入冷宫了？”
　　三十四、当心，我早晚拔光你的牙
　　这个男人今天是专程来看她笑话的吗？那他未免有点无聊了。
　　未晞有些嫌恶地推开他的手，哪知这个人偏偏有些恶趣味，别人越不喜欢什么，他越想捉弄。
　　他的手稍一用力，未晞的头颈就被他扣在沙发的靠背上，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未晞不敢妄动。
　　男人微微一笑，仿佛很满意，咬了一下她的下巴：“其实我是想告诉你，我真是挺喜欢你的。你一天是他的女人，我就一天不动你。可是，如果你们现在分道扬镳了，那不如考虑一下我。你看，他有的我都有，他能给你的我也能给。而且，他那个人每天只想着赚钱，多没情趣。我对女人一向没什么耐性，不过，对你例外。或许……”他用大拇指摩挲着未晞的嘴唇，兴致勃勃地说，“我们可以先谈个小恋爱，培养一下感情？”
　　未晞发现自己对这个无聊又霸道的公子哥，已经到了“是可忍孰不可忍”的地步。
　　“凌少，既然你已经知道我现在状况，就请你高抬贵手，不要拿我这个弃妇寻开心了。而且……”未晞笑了笑，“我虽然见识少，可是‘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道理，我还懂。”
　　凌落川诧异地看了她片刻，接着就笑起来，眉眼全都舒展开，很开怀的样子。
　　未晞的下巴被他用大拇指顶着，脖子还在他手里，她只能被迫仰视着他，心里七上八下。这人跟阮劭南一样，高兴也笑，不高兴也笑，全是一副侯门深似海的面孔，让人拿捏不透。
　　结果下一秒，他就扯着她的头发冷笑：“伶牙俐齿，当心，我早晚拔光你的牙。”
　　未晞疼得头皮发麻，她很想知道，在她被这个魔王整死之前，有没有人来救救她？
　　“我不是劭南，没那么好的风度。记着，下次别把厌恶那么明显的摆在脸上。这样的女人，让人倒尽胃口。”然后出其不意的，他竟然张开雪白的牙齿咬她的嘴唇，惩罚似的，咬完一边，又换了一边。
　　他一定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未晞一边挣扎一边在心里骂他，可是怎么也拼不过他的力气。而这个男人似乎越玩越上瘾，手已经探进她的衣领里，顺势大力一拉，露出文胸的肩带。他低头一笑，用牙齿饶有兴趣地将它咬到一边，吻在她白玉般的肌肤上，很用力，恶意地留下一串串红紫的印记。
　　“凌落川，你放手！”未晞彻底被他逼急了，大声喝止他，连害怕都顾不上了。
　　就在这时候，外面忽然响起一阵刺耳的铃声，是防火警报！无数只脚在外面跑来跑去，“绝色”立刻沸反盈天，乱成了一锅粥。
　　“凌少……”保镖在外面敲了一下门。
　　凌落川这才放手，满意地看着未晞双目氤氲，又惊又怕的样子，安慰似的亲了亲她的额头，整理了一下自己衣服，还没忘帮未晞拉了拉被他弄乱的衣领，这才心满意足地走出去。
　　未晞在沙发上呆滞了一秒，重重舒了一口气，忽然想到这是火警。夜总会里都是易燃易爆品，真要着起火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赶紧跑出了包厢，可走廊上只有乱得像蚂蚁一样的人，没有闻到烟火的味道。
　　然后，就听到魏成豹在不远的地方暴跳如雷：“妈的！是谁闲着没事乱拉警报。”
　　三十五、是你我，绝对招惹不起的人
　　“特别新闻报道，泰煌集团主席的长子陆泽晞，因涉嫌**一名未成年少女，昨天夜里已被公安机关逮捕。被害少女由于被迫服食大量违禁药品，至今仍处在昏迷中，根据医院透漏，病情相当危险。此案虽在进一步审理中，可是陆泽晞身为集团高层，他此次涉案，将给泰煌集团带来相当不利的影响。有股评专家认为，今天泰煌股价将会大跌。这无疑令正被易天追击的泰煌雪上加霜……”
　　早间新闻报这段消息的时候，未晞跟如非正在楼下的小食店吃早餐。
　　如非先是一怔，接着摇了摇头，对身边的未晞说：“我现在终于明白，什么叫现世报。你大哥也算罪有应得，只是那女孩可怜了，不知道能不能救得活？”
　　“救不活了……”未晞喝了一口豆浆，低声说。
　　未晞的笃定让如非有些惊讶：“为什么？”
　　“这个世界没有现世报，只有预设的陷阱。**，顶多三到七年。可是如果因此导致对方死亡，那就是重罪。布局的人不是想教训他，而是想整死他。这个女孩如果救得活，这个陷阱还有什么意义？”
　　如非忽然明白了什么，问道：“阮劭南，你怀疑他？”
　　未晞摇了摇头：“不是怀疑，我几乎可以确定。陆泽晞的确是个畜牲，可他不是白痴。他有手段，有头脑，小时候就可以把别人整得死去活来，自己滴水不漏。长大了，应该更高杆了，怎么会被人抓了现形？就算他一时大意，可陆家呼风唤雨这么多年，人脉甚广，又怎么会让消息这么快流出去？”
　　如非哼笑一声：“阮劭南，你大哥那样的人也能栽在他手上，他可真是有手腕。”
　　“或许，出手的不只他一个。”
　　如非想了三秒，脱口而出：“凌落川？”
　　未晞点点头:“他们是合作伙伴，就是利益共同体。现在，泰煌股价大跌，陆家名誉扫地，他们恐怕正在家里开香槟庆祝呢。”
　　如非摇了摇头，“这两个人，真是……可他们也未免太狠了，那个小女孩才多大？她不是白白做了炮灰？”
　　“商场，就是一个没有硝烟的修罗场，尸骸遍野，处处陷阱。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未晞转过脸，看着远处高耸入云的易天大厦，“你看，那些金碧辉煌的高楼大厦，外表光鲜亮丽，其实，都是建立在皑皑白骨之上。”
　　如非简直不可置信，长叹一声：“老天，我真的无法想象，这究竟是些什么样的人？”
　　未晞笑了一下，正色道：“是你我，绝对招惹不起的人。”
　　说到这里，她忽然感到腹部一阵绞痛。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如非发觉她不对劲，担心地问，“早上就看到你在厕所呆了大半天，没事吧？”
　　“没事……”未晞脸色发白，虚汗都冒了出来，“早上就有点恶心，可能是吃错东西了。”
　　“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看看？”
　　未晞摆了摆手：“不用，我上午有课，下课之后如果还不舒服，我自己会去。放心，我能坚持。”
　　三十六、姐姐，是谁站在旁边见死不救？
　　今天的课似乎特别的漫长，未晞还是觉得很不舒服，一直熬到下课。她收拾好东西，背着画板要离开的时候，周晓凡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未晞，系主任要你去一下。”
　　“什么事？”
　　“我猜可能是关于你奖学金的事，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未晞从主任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还是一阵阵的眩晕，或许，她真的需要去看看医生。快到门口的时候，她还在盘算，坐哪路公共汽车去医院又快又省钱。
　　“未晞!”有人在叫她。
　　未晞回头一看，阳光下，一身珠光宝气的美女正站在一辆玛莎拉蒂旁，向她招手。
　　未晞自嘲地笑了笑，想她21年的人生是何等的清冷平静，忽然之间，竟然变得如此忙碌拥挤。各路人马轮番出现，你方唱罢我登场，真是好不热闹。
　　“好久不见，我们能谈谈吗？”
　　她可以说不吗？
　　谈话的地点是一家露天咖啡屋，未晞看着眼前这个一身名牌，闪闪发亮的女人，毋庸置疑，她还是这么漂亮。
　　“未晞，姐姐有多久没见过你了？你过得好吗？”美人笑不露齿，仪态万千。
　　未晞点点头：“我很好。”
　　“最近有去祭拜你妈妈吗？”
　　“昨天刚去过。”未晞喝了一口咖啡，很苦。
　　美人有些惊讶：“这么说，你已经知道了？”
　　“是，我知道。她的骨灰不见了，墓园的管理人员跟我说了。我已经委托他们报警，还在等结果。”未晞放下杯子，看着她，“你今天来，不是找我嘘寒问暖的。我还有事，直接入正题吧。”
　　“呵，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那我也不多废话了。大哥的事你应该听说了，我们知道阮劭南找过你，也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陆家现在需要你的帮助，当然，父亲说了，不会让你白做。我想我说的够清楚了吧？”
　　未晞点点头：“是很清楚。可我还是不明白，你找我做什么？”
　　美人嘴角沉了沉，有些不高兴了：“你在耍我，是不是？阮劭南这样整大哥，他根本就是在替你报仇。陆家现在只要你在他耳边帮大哥说句话，叫他不要太过分，而且事成后也不会亏待你，这你也不肯？”
　　未晞忍不住笑了：“原来你们以为陆泽晞的牢狱之灾是我吹了枕边风？这未免太抬举我了。我何德何能，能左右阮劭南的想法？难道你们忘了，我也姓陆。理论上来说，我也是他的仇人。”
　　“未晞，你跟我们不一样。阮劭南以前就最疼你了，你说一句，抵得过别人十句。就算这件事不是你唆使的，可你也不能见死不救啊！”美人忽然握着未晞的手，仿佛要黯然垂泪，“就当帮帮姐姐吧，未晞，我们毕竟是一家人。”
　　“一家人？”未晞觉得有些可笑，“当年，那两个畜牲把我拖进地下室……”她停了停，直直地看着这个所谓的姐姐，“扒光我的衣服，作践我的时候，姐姐，是谁站在旁边幸灾乐祸，见死不救？”
　　这如同当面被人打了个耳光，美人立刻涨红了脸，堪堪一笑：“未晞，当时是我一时糊涂。可那时候大家都小，都不懂事。再说大哥，二哥不过跟你开个玩笑，你最后也没怎么样，是不是？”
　　“玩笑？”未晞笑了一下，“也对，对你们这些从小锦衣玉食、颐指气使的人来说，伤害别人就像喝凉水那么简单。何况，我们还不是一个妈妈生的。”
　　未晞收回手，从背包里一边掏钱包，一边说：“我绝对相信，你们真的是走投无路了，否则不会跑来求我。不过，你们真的是找错人了。对于你们的遭遇我深表同情，但是爱莫能助。不过，有一点我可以保证……”
　　未晞看着她的眼睛微笑：“就是阮劭南，他也很爱开玩笑。他还很喜欢玩游戏，陆家现在对他来说，就是个趣味横生的游乐场，充满致命的诱惑力。在他彻底毁掉陆家前，你们，就是供他消遣的小玩意。但是，等他玩完之后，你们绝对不会没事。他会让你们身败名裂，一文不名！因为，这是陆家欠他的。”

二、胆颤心惊 第37——40章
　　三十七、占有她的每一秒，他都要她看着
　　未晞把话说完，将一杯咖啡的钱放在桌子上，拿起背包起身离开。她自己还有一堆麻烦没有解决，根本无暇顾及对面的美人是否已经一脸铁青。
　　“陆未晞，别这么幸灾乐祸，你以为你能独善其身？别忘了，你也姓陆。等他整死我们，最后一个就轮到你。我就等着看，你有什么好下场！”
　　未晞停住脚步，回头看着那张因为绝望而愤怒的脸，没有气愤，只有平静。因为她知道这个女人正在经历的那种根深蒂固、如影随形的恐惧，就像她之前经历过，并且现在正在经历的一样。
　　“我从来没想过，我可以独善其身。但是，你们现在会怕成这样，还真让我惊讶。还记得小时候，你们几个把我关进那间不见天日的地下室时，说过什么吗？你们说，这叫关门打狗。那你们现在像什么？瓮中之鳖？你们作恶多端的时候，没想过什么叫天理循环吗？”
　　未晞没再看她，不过，听声音也知道，她美丽的姐姐，正在她身后绝望的痛哭，恐惧已经让她顾不上体面和尊严。
　　原来，仅仅是恐惧而已，就可以让人沦落到如斯地步。
　　未晞知道，自己并没有幸灾乐祸，因为，她自己也处在灾祸之中。
　　行差踏错，万劫不复！
　　“未晞，就算你不帮我们，就算我跟大哥，二哥，父亲，我们所有人都罪该万死。那我们的小妹幼晞呢？你也不管了吗？”
　　未晞的后背僵了僵，可她没有回头，径直走了。
　　下腹还是绞痛的厉害，医院……
　　未晞来不及等公共汽车了，她招手打了辆出租车。坐上车的时候，看到倒车镜中的自己，脸色白得像雪。
　　未晞从妇产科出来的时候，给如非打了个电话，想问问她，一会儿能不能来接她。可是电话占线，她只有坐在休息区等着。
　　碰巧休息区的电视正在直播本年度最杰出银行家的颁奖典礼，这是业内的最高荣誉，获奖的往往都是在金融界领军的风云人物。
　　未晞还在想，今年是谁摘得桂冠。结果，电视上一个熟悉的身影，伴着雷鸣般的掌声和闪亮的镁光灯，出现在她视线里。
　　未晞有些恍惚，定定地看着电视。所有的声音忽然变得那么遥远，好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她一个人坐在人来人往的医院里，却如同置身一座荒凉的孤岛上。四周的一切瞬间黯淡，唯有他，笑容清浅，朗眉星目，还是一贯的寡淡，就连微笑都只是略略挑起唇角，高贵得如同帝王，有种可以掌控一切的感觉。
　　她已经不太记得，自己最后一次看到他的样子。那个疲惫而痛疼的早晨，她醒的时候，他还在沉沉睡着，呼吸在她耳边，那么远，又那么近……
　　可是，她还记得他的手指，他嘴唇温情的线条，他狂乱的气息，他灼热的力度。关于那一夜所有的酸楚隐秘，她竟然记得如此清晰。她不可能忘记，也无法忘记。
　　整个夜晚，只要她试图逃避，他就强迫她看着他的眼睛。占有她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要她眼睁睁地看着。是他狡猾而冰冷地要她记住这一切，所以她就一辈子都忘不了。
　　又是一阵剧烈的疼痛，未晞像被暴雨击打过的梨花，慢慢地萎缩，最后整个人蜷在一起。
　　三十八、你以为我怀孕了？
　　就在这时候，颁奖典礼突然出现了骚动。
　　只见，阮劭南正在台上发表获奖感言，汪东阳忽然走上来，俯在他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谁知，他听完后脸色大变。对着麦克匆忙说了句“对不起”。一句解释都没有，就带着汪东阳匆匆离开了。
　　全场一片哗然！
　　这可是电视直播，成千上万的观众看着，而他就这样走了？一句交代都没有？
　　现场所有的人都面面相觑，主持人站在台上不知所措。就连坐在医院里的未晞，都被这斗转急下的局势吓得连疼都忘了。
　　这是怎么回事？
　　主持人不愧训练有素，很快恢复状态，几句漂亮话打了个圆场，继续进行下面的活动。但是很明显，会场的气氛已经不如之前活跃，记者和嘉宾议论纷纷，甚至有很多媒体已经离席了。
　　未晞看得一头雾水，只觉得这事诡异到了极点，他从来就不是这么没有分寸的人，到底是出什么大事？
　　正想着，医院大厅却又涌起一阵骚动。很多人聚在大厅门口，似乎在看什么。然后，就听一个小护士低声惊呼：“阮劭南！”
　　开玩笑吧？
　　未晞震惊地回头，瞪圆眼睛看了看眼前的男人，又看了看电视。简直不敢相信，刚刚还在电视里的人，怎么像阵风似的，一下子就跳到她身边来了。
　　阮劭南一把抓住未晞的手，看得出他赶得非常急，额头还有汗珠，表情十分焦躁：“未晞，听我说，你不能这么做。”
　　未晞只顾呆呆地看着他，还没从震惊回过神来。男人以为她是漠视，语气变得更加严厉：“就算大人犯了错，可孩子是无辜的！”
　　“孩子？”未晞这时才恍然大悟，“你以为我怀孕了？”
　　男人非常疑惑：“我以为你来打胎……不是吗？”
　　未晞看着他，简直哭笑不得：“阮先生，看妇科不一定是为了打胎,也可能是别的。”
　　“别的？”阮劭南一头雾水。
　　未晞晃了晃手里的药：“比如，痛经……”
　　阮劭南这才明白过来，重重舒了一口气，之后扑哧一声，看着未晞笑了，大约是自己也觉得今天这事儿实在太乌龙了。
　　未晞真的看傻了，从相识到现在，她见过的他都好像活的标本，完美得无懈可击。从没见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变换过这么多的表情。
　　三十九、唇齿厮磨间，他说：你想都不要想。
　　“阮先生……”他的助理汪东阳跟了上来，提醒他，“有记者跟过来了，我们从后门走吧。”
　　阮劭南没有动，只是紧紧攥着未晞的胳膊，仿佛在思考什么。
　　未晞忽然明白了他的意图，她抓着他的手，近似哀求地看着他：“不行……”
　　可是，这个男人仿佛已经打定了主意，连动都不动，只是箍着未晞的手变得更加有力，好像怕她跑了似的。
　　未晞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最后，还是汪东阳懂得转圜：“阮先生，你如果想公布和陆小姐的关系，可以换个时机。这种地方，这样的情形，记者一定会乱写。况且，陆小姐还是个学生，恐怕对她不好……”
　　阮劭南又看了看未晞，这才松口：“那走吧。”
　　坐进车里之后，未晞才算松了一口气。可能是紧张的关系，苍白的脸色竟然有了一点红润。
　　阮劭南看她一副放松的表情，不由得冷笑：“这么开心吗？不用跟我在媒体面前纠缠不清，就让你这么开心？”
　　未晞被他说得一愣，低声分辨：“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是阮劭南似乎无心听她解释，把脸转向了一边，留给她一个冷硬的侧影。
　　未晞默默叹了口气，这男人的心真是让人琢磨不透，不过一分钟，他就变脸了。
　　“阮先生，去哪儿？”司机问。
　　阮劭南想了一下，看了看未晞，很绅士地问：“我饿了，陪我去吃点东西，可以吗？”
　　未晞点点头：“可以。”她想了想，又说，“其实，你不需要这么客气。”
　　阮劭南没再说什么，车厢里的温度仿佛一下降到冰点。司机懂事的打开了音乐，似乎想缓和一下这种气氛。
　　音乐轻柔和缓，让人心情舒畅。艺术之间都是相通的，喜欢美术的人，几乎没有不爱音乐的。
　　未晞有点小惬意，她想起了如非新买的那台录音机，坦白说，再好的音乐从那廉价的音箱里放出来，也跟弹棉花一样。
　　所以，有钱真好，连音乐都格外动听。
　　她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于是转过脸，问身边的男人：“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你派人跟踪我？”
　　阮劭南嘴角一沉，干脆闭目养神，似乎不怎么愿意搭理她：“我更愿意把它理解为保护。”
　　“其实，你不用这么紧张。真有了孩子，我会告诉你。”未晞说。
　　“真的？”阮劭南侧过脸看着她。
　　未晞笑了笑：“假的。如你所料，我会一声不响地打掉。”
　　男人冷笑一声，扳过她的下巴，炙热的气息可以灼疼人的神经。唇齿厮磨间，他说：“你想都不要想。”
　　四十、他竟然记得，还记得这么清楚
　　晚餐吃的是色香味俱全的淮扬菜，未晞有些小感动，她没有想到他还记得。未晞的母亲就是扬州人，她生前最拿手的就是淮扬菜。
　　扬州，温山软水，人杰地灵，菜肴也十分讲究，透着股清丽雅致之气。
　　平桥豆腐、青菜炒香菇、拌脆鳝、番茄鱼片，还有鲜香酥烂的清炖蟹粉狮子头，皮薄馅鲜的淮安汤包……
　　当未晞看到这一道道美食的时候，她几乎要掉下泪来。这都是她妈妈以前经常做给她吃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几乎已经忘记了它们的味道，忘记了这种温暖的坦实感。他竟然记得，还记得这么清楚。
　　餐厅的布置很有格调，包厢被安置在古色盎然的水榭楼阁上，下面是潺潺的流水，从包间的窗子望出去，能看到院子里古色古色的小桥和木制水车，仿若真正的烟雨江南。
　　未晞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她生命最初的那些年，每次她被人欺侮后，一个人坐在陆家老宅的秋千上，像只受伤的小动物，舔舐着自己的伤口。无人理会，无人关注。她甚至怀疑过，如果有一天，她被那些所谓的哥哥姐姐们弄死了，是不是也没人知道？
　　直到有一天，他出现了，好像一缕温煦的阳光，猝不及防，不可预料地照亮了她整个的生命。
　　如果要她说，在那举目荒凉的世界里还有什么奇迹，那就是他，竟然会在那样的时间，那样的地点，出现在那里，出现在她荆棘丛生的生命里。
　　阮劭南的心情似乎又变得很好，要了一罐陈年女儿红，地窖十八年的珍品，刚打开盖子就闻到馥郁的酒香。
　　未晞有哮喘的毛病，即使这酒入口绵软，芬芳醇香，也不敢多饮，只是就着小菜一小口一小口地浅酌。
　　院子里隐约传来小狗的叫声，未晞有些意外地看着外面，这里怎么会有狗？
　　可是真的有，她看到一个小女孩抱着一只毛绒绒的秋田犬，正跟狗狗玩得开心。那只小狗好乖，好可爱，圆圆的眼睛，满脸无辜的表情。
　　阮劭南看见这情形，不觉笑了笑：“我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也抱着一只小狗。不过那只小狗很脏，很难看，还受了伤，好像是你捡来的吧？你当时哭着求我帮你救它，我记得，你叫它小八。你一直抱着它，嘴里还不断念着，小八不能死，小八不能死。哭得可怜兮兮的，弄得我莫名其妙。”
　　回想起往事，未晞也笑了起来：“那是因为，那个时候碰巧看了一个日本电影，叫《忠犬小八》。里面的小八对它的主人很好，每天都去车站等主人下班。直到有一天，主人在工作的时候死了，可它还在那里等他回来。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同一个位置，它整整等了十年，直到自己老死……”未晞眼里有了淡淡的雾气，她又笑了笑，“这个故事教会了我什么是爱和忠诚。所以，那个时候很希望自己也有只像小八一样的狗。”
　　“我记得，当时我帮你把那只狗送到了宠物医院，它活了下来。后来我还看到你们在院子里玩捡球，它长得难看，但是很灵活。”

二、胆颤心惊 第41——42章
　　四十一、记忆是什么？是地狱？是深渊？
　　“是啊，小八真的很乖。可是后来……”未晞抿了一下干涩的嘴唇，声音有些破碎发抖，“在你走了没多久……有一天，我那些哥哥姐姐们一时兴起，找出一把剪刀剪我的头发。小八冲过来救我，它咬坏了我姐姐的裙子。然后，他们……他们就用绳子套住它的脖子，把它吊在树上。就那样……一直吊着……一直吊着……”
　　阮劭南挑了挑眉毛，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于是开口问她：“我听说那个电影被美国翻拍了新版，你如果喜欢，我带你去看？”
　　未晞笑了笑，眼里已是满满的泪光，可她努力忍着，忍得嘴唇发抖，忍得喉咙生疼：“我……不想再看了，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每天晚上，我……都听见小八在叫，我怕想起来……自己受不了……”
　　她终究没有忍住，眼泪簌簌地掉下来，一滴一滴地砸在杯子边上，零落无数。每一个字都是如此的艰难，每一个字都充满了阴冷的血腥气。此刻，记忆是什么？是地狱？是深渊？还是一个由恐惧和血肉交织而成的牢笼？
　　她的人生，快乐总是如此的短暂，被胁迫的痛苦却从没停过。对别人来说，痛苦只是偶尔的体验，于她，却是实实在在的生活。
　　阮劭南一直很沉默，他点燃一根香烟，烟雾缭绕中，静静地看着她。只是看着她，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一点一点将眼泪和悲伤重新收好，看着她灯影下娟秀的面容，看着她眉间那颗小而隐约可见的朱砂痣。只是看着，不发问，不干预，甚至连安慰都没有。
　　华灯初上，院子里点起一盏盏红色的灯笼，好像夜游的牡丹，飘荡在渺不可知的黑夜。悠远的二胡清冷似水，远远传来，仿佛一个悲凉的传奇，苦涩绵长，如诉如泣。
　　四十二、一般人还不敢绑他
　　吃过饭后，未晞要去上班，阮劭南执意要亲自送她。上车的时候，未晞才留意到，他今天开得是一辆银灰色的帕格尼。
　　“你换跑车了？”未晞多少有些好奇。
　　“你不喜欢？”阮劭南转过来看着她。
　　“啊，不是。”未晞急急撇清，哪里轮到她不喜欢？“其实我一直觉得那辆布加迪太张扬，不太像你一贯的风格。”
　　阮劭南笑了一下：“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把它送给落川了。”
　　未晞着实吃了一惊，几千万的车子，说送就送？说收就收？这些人怎么想的。
　　看到未晞不解的表情，阮劭南解释：“作为回报，他将手里的一块地皮便宜转给了我，仔细算算，我还小赚了一笔。”
　　未晞这才明白，看看他：“其实，你早就知道他喜欢，所以故意抢先买下来，就是为了日后敲他竹杠？”
　　男人扬了扬唇角：“你猜呢？”
　　猜？所谓无商不奸，商场上一贯是利益永恒。他们这些人的想法，她猜不透。
　　见她没说话，阮劭南说：“其实也不算。当初会买那辆车，只是想送给一直努力工作的自己一件礼物。买了之后又不太喜欢，碰巧落川对那种限量版跑车情有独钟，干脆成人之美。”
　　自己送自己礼物？他该有多寂寞？未晞有点同情他。
　　“你跟凌落川关系很好？”未晞承认自己有点八卦。只是身边的男人一惯冷漠如冰，提到凌落川时，嘴角却有些微的笑意，这在他身上真是少见。
　　“算是患难之交，我们在美国认识的。当时他离家出走，一个人飘在外面，被一群流氓围攻。我看大家都是华人，就帮了他一把。你别看他一副公子哥的样子，打架可是专业级的。”
　　未晞真是彻彻底底被震蒙了，她看着正在开车的阮劭南，结结巴巴地问：“你的意思是说，你跟他……在美国……跟流氓打架？背靠着背？就像香港英雄片那样？”
　　阮劭南点点头，颇为认真地问：“很奇怪吗？”
　　老天！岂止是奇怪，简直就是天方夜谭。难怪凌落川扣人的手法那么娴熟，原来人家根本就是专业级的。
　　可阮劭南，这么优雅贵气的人……
　　她忽然想起来，以前听说过，阮家祖辈是越南华侨，到他父亲这代才回到内地。他祖父参加过越南战争，还是个战斗英雄，在越南丛林伏击过不少美国大兵。
　　这话该怎么说？虎祖父无犬孙？
　　“他那么厉害，怎么还总带着保镖？怕被人绑架？”
　　阮劭南笑了一下：“一般人还不敢绑他。”
　　未晞越发奇怪：“那什么人才敢绑他？”
　　阮劭南想了想：“比如特务，恐怖分子之类……”
　　“啊？”

三、水深火热 第43——46章
　　四十三、你明白什么！
　　“他父亲……”阮劭南迟疑了一下，“是领导级的人物，很高的那种，你明白吗？”
　　未晞这下总算明白了，哦了一声，说道：“原来是‘***’，难怪……”
　　阮劭南看了看她:“我想你有点误会。其实，他跟他父亲的关系一直很僵，几乎到了不说话的地步，所以他父亲一直不怎么管他，由着他自生自灭。不过他这样的身份，谁都会忌惮三分。他上面还有一个哥哥，在安全部工作。一个姐姐，在外交部当翻译。子女中只有他一个人从商，算是家里的异类。他的保镖都是他哥哥请来的，只保护他的安全，不会随便动手。那天……打你们的人，不是他带来的。”
　　未晞点点头，难怪这几次碰到他的保镖，感觉都很有礼，的确不太一样。
　　“那小子是有点混，不过，平时也不会太过分。那天是喝高了，再加上你那个朋友的脾气，也真是……我当时没认出你来，否则，不会让他胡来。”
　　未晞在心里思忖，猜想凌落川跑来调戏她的事，阮劭南应该不知道。他不知道，她也不想告诉他。说到底，她跟他又算什么关系？
　　她笑了笑：“其实，你不用跟我解释。他是有心，还是无意，对我们来说没有差别，因为结果都一样。在那种地方，让你们高兴就是我们的工作。你们不高兴，我们自然要承担后果。我们没那个资格，也没那个能力，跟你们论对错。”
　　阮劭南嘴角一沉，未晞的心也跟着一沉。
　　唉，又生气了，她好像真的很容易惹他生气。可是她记得，他以前的脾气很好的，从来没对她说过一句重话。现在却不知为什么，她好像特别不招他待见。而他又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她就更怕他，连他笑的时候都有点怕，有种如履薄冰的感觉。
　　“那容我解释最后一件事，那12万，不是我给你的，是魏成豹自作聪明。”
　　未晞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阮劭南忽然厉声吼了出来，然后是一个急刹车。
　　未晞被他吓得一愣，刚刚还很融洽的气氛，马上江河日下。
　　“下车！”他命令道，自己先下去了。
　　四十四、接吻而已，都咬得人生疼
　　未晞呆滞了三秒，跟着下去了。
　　可是，外面不是“绝色”的门口，甚至都没在市区里，是海边！
　　看着波涛汹涌的大海，未晞傻掉了，刚才只顾着跟他说话，都没注意到。他把她带到这里来干什么？不会是想将她尸沉大海，以泄心头之恨吧？
　　马上就有了答案。
　　阮劭南把她禁锢在车子和自己的身体之间，亲吻她，用了很大的力气。这个男人仿佛禁欲太久，只是接吻而已，都咬得人生疼。
　　手机响了，可能是如非打来的。未晞用空着的手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口袋，没想到就这样一个小动作，都被他发现了，而他竟连这个都无法容忍。
　　他几乎野蛮地从她口袋里掏出那个一直响个不停的东西，随手摔在岩石上，砸得粉身碎骨！
　　他真的疯了！未晞想起那个疯狂的夜晚，可怖的感觉立刻游走全身。她有点怕，不敢在这个时候忤逆他，只有柔柔地顺着他。他的气息炙热而混乱，无法满足，似乎怎么样都无法满足，只是一味地索求更多。
　　“未晞，未晞……”他冗长地亲吻她，耐着性子，好像在哄着她。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揭开她的衣扣，漂亮的嘴唇烙在她肩颈的皮肤上。
　　未晞蓦地一惊，双手抵住他：“今天不行……”
　　“嘘，我知道，知道，别怕……”他抵着她的额头喘着气，低低说着，声音喑哑，漆黑的眼睛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月光下红色的瞳仁，仿佛一个酒醉的人，可他还能控制自己。
　　他抱起她坐在车上，把脸埋在她颈间。未晞这才感觉到，他的脸烫得吓人。她越发不敢乱动，由他抱着，好像她是一只巨大泰迪熊。
　　可他还觉得不够，拉起她的胳膊环住自己的脖子，想了想，又把脸贴在她胸口上，好像在听她的心跳。
　　这样的姿势，就好像——是她在拥抱着他。
　　夜风阵阵，涛声拍岸，明月皎洁，星斗阑干。
　　唉……有人对着满天的繁星轻叹，多么美好的夜晚！
　　这样的拥抱，真的很浪漫，好像爱情片里的男女主角；这样的拥抱，真的很温暖，好像一颗心对着另一颗心的深情慰藉；这样的拥抱，真的很甜蜜——只是不该出现在他们两个人之间。
　　海边的风很硬，未晞上身只穿了一件桃红色的针织开衫，时间久了，就冷得直哆嗦。
　　阮劭南却没有想走的意思，只是抱着她的手又紧了紧，脸颊贴在她胸口上呢喃着说：“未晞，你让我害怕。”
　　未晞没有说话，半晌后堪堪一笑，低头凝视着怀里的男人：“你怎么会怕？所有的一切，不是都在你的掌握之中吗？我今天才知道，原来我们学校那笔特别奖学金，是你们易天集团资助的。你让人压着不放，你知道那对我有多重要。还有我妈妈的骨灰，她被人挖了出来。我猜，你一定知道她在哪儿，是不是？”
　　说到这里，未晞苦笑了一下：“对了，还有如非。上次泼的是水，下次想泼什么？硫酸？你知道我们的感情有多深，只要她不出事，我什么都会答应你。你看，我所有的软肋都被你抓在手里，你怕什么呢？”
　　四十五、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这席话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泼下，他抬起头，又是那样低低地笑：“你在怪我吗？我对你说过，不要离开我，你有听吗？天一亮，你就走了，连句话都不留。你知道那种感觉吗？那种以为已经拥有了整个世界，却一下失去所有的感觉。那种恐惧，那种焦虑，那种无依无靠，撕心裂肺……你不会懂。”
　　他控诉的仅仅是她的不告而别吗？
　　未晞皱眉看着他，几乎是针锋相对：“所以，你就先开枪，再问话。甚至不管你瞄准的猎物是否无辜？可怜得连一点抵抗能力都没有？”
　　“是！”阮劭南几乎咬牙切齿，“我说过，你不该这样！一句话都没留，说走就走！”
　　未晞沉默了，话说到这个份上，真的是无话可说了。
　　原来，他们真的分开了太久太久了，中间又隔着一段刻骨铭心的血海深仇，和七载的滔滔流年。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总是带着一脸崇拜，仰望他的小女孩。而他，也与记忆中那个笑如春风的俊朗少年相去甚远。
　　不曾牵手相伴的这段岁月，他早已不懂她的世界，而他也有好多的事情她无从知晓
　　比如，在这七年中，他都遭遇了哪些事？遇见过哪些人？再比如，离开时明明已经一无所有的人，在美国到底有过怎样的际遇？回国后，竟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气势一举收购了易天集团，短短一年的时间，就让整个金融界变了天。
　　没有强大的财力支持，只怕没有人可以做到这一点。而他的作风竟比当年的陆子续更老练，更高杆，行事的手段也更冷血。自从他一年前回国，在金融界横空出世开始，媒体对他的热度便持续不断。可是对于他扑朔迷离的身世，却一直讳莫如深、守口如瓶。
　　未晞知道，是他有意掩埋了一切，封住了媒体的嘴巴，不让任何人旧事重提。他不声不响，就将当年知晓那件事的人，一个一个弄得家破人亡，收拾得干净。罪魁祸首却留在了最后，迟迟未动。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是个天生的掠食者，聪明诡谲，像她这样的凡夫俗子难及十分之一，更别说猜透他的想法。
　　不过，有一点却是明明白白的——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一想到这里，未晞几乎连寒毛都竖了起来。
　　四十六、这种时候，他会弄伤了她
　　“我想回家，能不能让我走？”未晞现在只想离开他，哪怕只有一分钟也好。
　　阮劭南反而将她抱得更紧，叹息着：“未晞，再陪我呆一会儿，我还有好多话想对你说。我知道，自从我们重逢，你心里一直装着许多委屈。我想对你的心说话，可是，你却连它也对我封闭了吗？”
　　未晞低下头，望着这个曾经给予她无限呵护，现在却给了她无尽折磨的男人，她贴在他耳边，声音是轻柔的，无力的，带着些微的颤抖，好像被风吹起羽毛。
　　“如果我的心会说话，她会说，她很害怕；如果我的心会说话，她会说，你是一个残忍的好猎手，你让你的猎物备受煎熬；如果我的心会说话，她会说，你的所作所为已经让她承受不住；如果我的心会说话，她会说，念在往昔的情谊上，求你放过她……”
　　他一下扣住她的后颈，将她从车盖上拉了下来。他的手仿佛冰冷的铁钳，将她紧紧地箍住。他的力气很大，箍得她的脊椎咯咯作响。
　　他低头，再一次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如果，你想的只是这个。那我不介意再重申一次，这辈子，你想都不要想！”
　　未晞真的绝望了，最后一次，她试图跟他沟通，结果却是此路不通。
　　他的嘴唇贴下来的时候，未晞几乎控制不住自己。他冰冷的手指扣住她的下巴，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他的虎口上。
　　他知道她哭了，冰凉的泪水比火焰还要灼人。可他没有放手，只是低下头，贴在她耳边说：“我知道陆家的人找过你……”
　　未晞浑身一凛，抖得更厉害。阮劭南又把手臂紧了紧，安抚似的拍着她的背，轻声哄着：“别怕，看来是我小看了他们，我放了这么多的烟雾，他们还是找到了你。”
　　说到这里，他轻笑一声，笑声里透着玩乐似的悠扬：“不过，没关系。我保证，这种事情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了。未晞，你再等一等，再给我些时间。等我处理好所有的事情，等我让所有该死的人去死！等我排除所有的障碍……我一定会让你爱上我，我会用尽所有的方法让你爱上我。所以，你不要总想着逃走，我也不会让你逃走，你只要再给我一些时间,再给我一些时间就好。我小未晞……”
　　他俯首贴耳，温柔低语，与仇人的女儿耳鬓厮磨，漂亮的嘴唇带着血腥般的甜蜜，从容不迫地诉说着对她的爱恋，诉说着如何将她的骨肉血亲……置于死地。
　　他扯掉她的针织开衫，将她压倒在柔软的沙滩上，撩起她的裙子，修长的手指探了进去，探进了那个女性最柔软幽静的地方，他所有激情和欲望的集合地。
　　未晞身子一紧，近乎哀求地看着他。他不能这样对她，这种时候，他会弄伤了她。
　　他饱含欲望的嘴唇吻了吻她颤抖的眼睛，低哑地说：“别怕，别怕，我什么也不做，让我摸摸你，抱抱你。”
　　接着用手指挑起了她的胸衣，向上拉高一点，头一低，雪白的牙齿咬在她的乳尖上。他呼吸炙热，皮肤滚烫，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急躁，越来越狂乱。
　　未晞无助地瑟着身子，转过脸，恍惚地看着茫茫无际的大海。黑色的大海，怒浪排空。而身上的男人，却比那沉重的黑夜更加难测，仿佛让所有的星光云色，瞬间沦为铺天盖地的黑暗。
　　没有尽头……

三、水深火热 第47——50章
　　四十七、今天，要不要去我那里？
　　没来由地一阵心寒。
　　池陌仰起脸，望着头顶那方狭窄的天空，有一块乌云恰好遮住了月亮。他向后一抑，靠着墙，漫不经心地点燃一根香烟，慢慢吸着。
　　跪在地上的人已经血肉模糊，粘稠暗黑的血从嘴里一股一股地冒出来。他浑身都是血，眼睛也在流血。头拱在地上，嘴里依依呀呀，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可能是在求饶。
　　拿着棒球棍的男人回头看了池陌一眼，他点点头。
　　砰！一声闷响，接着，一切都安静了。
　　池陌捻息香烟，对另外几个人说：“可以了，走吧。”
　　有人将口水吐在地上的人身上，骂道：“妈的！吃里扒外。”
　　池陌看了他一眼，狠狠一脚踹向他的小腹，那人猝不及防，呲牙咧嘴地跪在地上。
　　“他已经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你没有资格再去侮辱他。”
　　男人忍痛的脸几乎变了形，咬牙说：“我错了，陌哥。”
　　一种不可抑制的呕吐感油然而生，池陌忽然对这肮脏的一切感到厌烦。
　　跟魏成豹通过电话，简单交代了一下经过，就让那些人各自散了。有人提议去喝酒唱K，他没兴趣，一个人走了。
　　他沿着小路一直走，回到“绝色”后面的小巷，看到这熟悉的景象，整个人又放松下来。靠在墙边，重新点燃一根香烟，慢慢吸着。
　　“绝色”的后门开了，一个纤细的身影拎着一袋子东西走了出来。池陌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可是等他看清来人，又有些小小的失望。
　　“你在这里干什么？”如非将黑色的垃圾袋扔进焚烧炉里，然后浇上汽油点燃。
　　“刚办完事，过来透口气。”池陌懒洋洋地靠着墙，看着艳红的火光。
　　男人身上有隐约的血腥气，如非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一个字。红灯区的女人，可以装乖、扮浪、献媚、撒娇，唯独不能好奇。要知道，好奇害死猫。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拿下池陌嘴边的香烟吸了一口，靠着墙，对身边的男人说：“未晞今天没来。”
　　“是吗？她怎么了？”池陌又点燃一根香烟，问得有些漫不经心。
　　如非夹着烟揉了揉额角：“我打过电话，可她的手机没开。可能是身体不舒服，早上就看到她脸色不太好。”
　　“哦。”池陌点了点头，对着空气吐了一个烟圈，“今天，要不要去我那里？”
　　“不了，你上次给我的钱，还没花完。”
　　池陌没再说什么，他不是一个好男人。从不依靠任何人，也不想成为任何人的依靠。他是一只游走在黑暗中的兽，只对人性的贪婪情有独钟。
　　他和如非，所有人，包括未晞在内，都以为他们是一对亲密爱侣。而真相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每一次都是**裸的钱欲交易。
　　他知道如非不是那种女人，可是除了这个，他给不了她别的。如果没有这个，他不知道应该怎样将这种关系维系下去。
　　这大约就是男人最无情的地方，可以将爱和性分开，还能分得一清二楚。
　　他是一个自私的男人，金钱的债他还得起。感情的债，他不想还，也还不起。
　　“那就算了……”池陌捏息香烟，准备离开，“如非，如果哪一天，你不想继续下去了，一定要告诉我。”
　　如非歪着头看他，挑唇一笑：“我不是那些黏在你身上死不放手的小女人，你不用一再提醒我。倒是你，我收到风，魏成豹已经知道，那天砸坏警报器的人是你。”
　　池陌有些吃惊，接着冷笑一声：“真是没有不透风的墙。”
　　如非看了他一眼：“这件事可大可小，总之，你自己小心。还有，谢谢你，救了未晞。”她又笑了笑，好像自言自语，“不过这句话，不说也罢。”
　　如非的手机忽然响了，她拿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又有点熟悉的感觉。她忽然想起来，是阮劭南。
　　如非接完电话，脸色都变了，站在一边的池陌问：“怎么了？”
　　“未晞进了医院，我现在要过去。”
　　池陌掏出摩托车钥匙：“这个时间很难打车，我送你吧。”
　　四十八、你知不知道，惹到了什么样的人？
　　他们赶到医院病房的时候，未晞还没有醒，阮劭南就坐在病床边，握着她的手。
　　池陌看到阮劭南，一下愣住了，他知道这个男人是谁，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没有贸然进去，又不放心她们，就守在门口。
　　如非走进去，一言不发，只是将未晞的手从阮劭南手里抽出来，放回被子里。
　　阮劭南什么都没说，在一旁沉默着。此刻的天之骄子，倒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未晞的脸比床单还白，如非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转过脸看着守在床边的男人，目光灼灼：“阮先生，你是不是该跟我解释一下？”
　　“我们在海边，她忽然发作，吸了药也不见好。我她送到医院，医生说这不是哮喘，是过度呼吸。”
　　“过度呼吸？”
　　“压力过大，或者受到精神刺激而引起的一种呼吸强迫症。由于强烈呼吸而使血液里的二氧化碳含量降低，所以才会发病，症状很像哮喘。虽然很痛苦，不过……不会有生命威胁。”阮劭南将医生的话鹦鹉学舌似的重复了一遍。
　　如非简直悲愤，心疼地看了看躺在床的人，扬起脸：“阮先生，介不介意跟你单独聊两句？”
　　阮劭南有些迟疑。如非转过脸，对守在门边的池陌说：“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她。”
　　又对一脸疑惑的阮劭南说：“在你只顾忙着找陆家人报仇的时候，凌落川跑来欺负未晞，是他替未晞解了围。他是我们的朋友，一直很照顾未晞，未晞也很信任他。我现在请他帮忙照顾她，如果未晞在这段时间掉了一根头发，我任你处置。当然，你想在这里谈也可以，只要你不怕吵醒她。”
　　阮劭南说：“没那么严重。”又看了看池陌，很绅士地对他点点头，“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未晞的照顾，有劳了。”
　　阮劭南跟如非出去了。池陌坐在床边，替他们守着躺在床上的人。
　　她睡得似乎很不安稳，眉毛都皱在一起，好像魇在噩梦之中。他看到她的鼻子紧了紧。他以为她会哭，谁知道，她只是在发抖，一阵一阵地发抖，好像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追着，整个身子都蜷缩在一起，整张脸都皱在一起，没有眼泪，只有颤抖。
　　池陌被眼前的情景深深撼动，他实在无法想象，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恐惧，能让一个人害怕成这个样子？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经历，能让一个人连在梦中都不敢大声地哭？
　　她是一个柔弱的女子，可是，他见过的她，即使在最困顿的时候，都带着铮铮傲骨，从没见她如此脆弱。
　　起风了，窗子没有关好，风卷着窗帘在黑夜里翻飞，如同鸟儿的翅膀。
　　池陌看着床上的人，惨白的脸，好像一朵萎靡的花。他低声说：“阮劭南，凌落川……老天，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惹到了一些什么样的人？”
　　四十九、或许该从未晞的身世说起
　　如非回到病房的时候，池陌正在关窗子。如非将买好的宵夜放在桌子上，可是床上的人仿佛疲惫至极，完全没有醒来的意思。
　　“他走了？”池陌问。
　　如非点点头，整个人瘫在床边的椅子上，如释重负。
　　池陌看着她：“你不想跟我说点什么？”
　　如非仰起脸：“我饿了，我们边吃边说吧。”
　　两个人坐在病房外的凉台上，喝啤酒，吃鸡翅膀。整个城市万籁俱寂，偶尔能听到野鸟在暗处啼叫。夜色深沉，远处有霓虹闪烁，尘世的喧嚣此刻如此的遥远。
　　“你想知道什么？”如非啃着了几根鸡翅，一下子精神了许多。
　　“应该说，我想确定一些什么。我知道，上次你们在‘绝色’得罪的客人，其中就有阮劭南。他在那个时候，看上了未晞，然后她就做了他的……”呼之欲出的答案，池陌忽然觉得自己说不下去了。可是，刚才在病房，那个男人对她那样亲密，不禁让人遐想连篇。
　　如非哑然失笑：“如果事情只是那样，倒简单了。他们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
　　望着男人疑惑的眼神，如非叹了口气：“这些都是未晞在孤儿院告诉我的，这个故事有点长，或许该从未晞的身世说起……”
　　那天晚上，池陌一直沉默地喝酒，即使心中翻江倒海般的震撼、悸动，他也将它们掩饰得很好。他不想让自己表现得太过惊讶，而影响了诉说者的心情。
　　“陆子续不只一个女人，未晞的妈妈在所有情妇中，算是最受宠的。她很漂亮，你看未晞就知道了。所以，在正妻死了之后，他就正式娶了她妈妈，将她们母女带回陆家。不过，对于未晞来说，那才是噩梦的开始。陆子续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将自己的子女也培养成为富不仁的小畜牲。未晞上面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未晞的母亲生性懦弱，未晞就成了他们发泄的玩具。小孩子有时是很残忍的，你可以想象，那些年，未晞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直到十四岁那年，她遇到了阮劭南。”
　　如非喝了口啤酒，看着天上的月亮：“不知道为什么，阮劭南第一次见到未晞，就很喜欢她。阮陆两家本来就是世交，经常有走动。他每隔几天就来看她，照顾她，关心她，满足她一切的愿望，简直是有求必应。有了他的庇护，未晞在陆家的日子也好过了很多，那大约是她少年时最美好的时光。只可惜，好景不长。”
　　池陌皱了皱眉，预感到接下来不会是快乐的事。
　　果然，如非叹了口气：“由于商场上的利益冲突，阮劭南的父亲被陆子续逼得从三十楼跳了下去，血肉模糊。而他和他的妈妈，为了活命苟且偷生逃到了美国。从此以后，他就音信全无。在那之后没多久，未晞的妈妈又出了事。那个在陆家人面前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人，竟然在自己丈夫的床上割了手腕。等陆子续发现的时候，满床都是血，尸体都硬了。在她妈妈的葬礼之后，未晞就离开了陆家。她在陆家根本无足轻重，没有人在意她的死活。她一个人流落在街上，十几岁的孩子，整整一个星期才被福利机构的人发现，将她送进了孤儿院。”
　　五十、她从十四岁就爱着阮劭南
　　如非转过脸，看着身边一直沉默的男人：“所以，你现在该清楚，未晞，她从十四岁就爱着阮劭南，整整爱了七年。我们在孤儿院的时候，我并不知道阮劭南的名字，他们重逢后，未晞才告诉我。我那时只知道，在未晞心里一直住着一个人。她跟他说话，对他微笑，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活在过去的记忆里，不肯走出来。与他相处的一年，她当做整个童年来过。我甚至怀疑过，她的整个少年时期，其实都是跟阮劭南呆在一起，呆在她用记忆和血肉铸就的城堡里。即便他已经不在了，即便再见面，等待他们的也不过是刻骨铭心的仇恨，她也难以割舍，不肯离去……”
　　男人强压着内心的撼动，忍不住问道：“他呢？他也这样爱着她吗？”
　　如非笑了笑：“这个，连未晞都不知道。她那么聪明，都看不透他，我就更不知道了。”
　　如非扬起脸，看着天上闪烁不定的星星：“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在世上最爱的人，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恨你的人，你该怎么做？”
　　池陌沉吟片刻，回道：“当年发生的一切，跟未晞没有关系，她甚至没有从中获利，他没有理由连她也恨。”
　　“我当时也是这么跟未晞说的，可是未晞告诉我，我忘了这世上有一种非常可怕的情绪，叫做迁怒。对于被陆家害得家破人亡的阮劭南来说，只要她姓陆，这一个理由就足够了。”
　　池陌沉默了，人的情绪，尤其是报复的情绪，有时的确不受理智控制，这是事实。
　　“那么，你刚才对他说什么？告诉他，未晞有多么爱他？”
　　如非扑哧一笑：“我疯了吗？我对他说，如果他敢伤害未晞，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他怎么回答？”
　　如非的眼睛望着不知名的地方，忽然变得幽深：“他说，就算让全世界的人都变成鬼，他也不会让人伤害她半点。”
　　池陌一下怔住了，半晌后冷笑一声，“这算什么？”
　　“我想……”如非喝了一口啤酒，“他是在用另外一种方式，表达他的爱意。”
　　池陌忽然明白了什么，冷冷一笑：“你今天是故意带我来的？”
　　如非的回应非常冷淡：“是你自己要来的，我只是顺水推舟。”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是，我知道！跟你在一起的第一天，我就知道。”如非转过脸，看着男人俊美的侧脸，那是让人看过一眼就无法拒绝的沉沦诱惑。
　　“那你还跟我上床？莫如非，你怎么想的？”池陌一把抓住如非的胳膊，手指几乎嵌进她的肉里。
　　如非看着他，眼神飘忽，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热度：“因为我跟你一样，因为知道永远都得不到自己所爱的人，所以就贪恋她的气息，贪恋她的味道，只要能够紧紧相拥，就算转瞬即逝，就算是飞蛾扑火，也情愿为她肝脑涂地。”
　　她的手指轻轻抚上他的脸，玲珑的曲线贴上他充满力量的身体，撩人的气息缠绵在他唇边，带着微微的酸楚和致命的诱惑：“我知道，我身上让你着迷的东西是什么。没关系，你可以一直利用我，我知道你的痛苦，你的寂寞，你内心的空洞，所有的痛苦和困惑，我与你感同身受。”
　　池陌揪住如非的头发，犀利的黑眸冷冷地刺在她脸上：“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我不在乎将你弄得遍体鳞伤，你真的确定，你不介意？”
　　如非的双臂蛇一样勾住他的脖子，喃喃低语：“是的，对方是你，我就百无禁忌。”
　　池陌笑了笑，紧紧抱住怀里这副婉转随人的身体，沉痛地说：“可是，我介意！”

三、水深火热 第51——54章
　　五十一、那就一辈子都不会放过
　　过度呼吸不是什么严重的病，未晞第二天就能出院了。
　　出院后的日子，一切都仿佛很平静。期末临近，她一边忙着上课，一边忙着打工，稍有空闲就背着画板跟同学跑出去写生。她用尽一切方法，不让自己有多余的时间，因为只要一停下来，她就感到，这个城市连天都是灰色的。
　　系里通知她准备个人履历，那笔奖学金已经批了下来，只需要上交一些材料，就可以办好。未晞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因为她知道，这说明不了什么，也改变不了什么。
　　阮劭南就是喜欢哄她，就像小时候，她每次伤心难过，他都会买些小礼物来逗她开心。可是，这改变不了她的命运。
　　他说了，不会放过她，那就一辈子都不会放过。
　　十二月的时候，这个没有冬天的滨海城市，竟然下了一场大雪。老人们都说，这是几十年不遇的奇迹。
　　未晞早上醒来的时候，隔着灰蒙蒙的窗子，就看到大片大片的雪花从天空飘下来。
　　如非倒是很高兴，用衣袖擦亮一小块玻璃，兴致勃勃地望着外面：“快来看，未晞，这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看到雪，是真的雪耶！”
　　未晞抱着被子看着她笑，如非真的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
　　天气不好，她们在家里吃早餐，如非带早餐回来的时候，顺便带回一沓八卦报纸。她一边啃着油条，一边有滋有味地看着。忽然，一条新闻将她整个人都镇住了。
　　她抬头看了看正在喝油茶的未晞，将报纸推给她：“未晞，你姐姐……在陆家的别墅上吊自杀了。”
　　“什么？”未晞差点被油茶呛到。
　　“你自己看。”如非点点报纸上那篇巨幅新闻。
　　未晞一把夺过报纸。
　　“上面说，她炒期货赔掉了自己所有的财产，还欠下银行一大笔钱。她老公落井下石，不但跟她离了婚，还声称要跟陆家划清界限。还有，证监会正在调查她作假帐坑骗小股民的事，一旦落案，她就会坐牢。她忍受不了压力，在北景别墅上吊自杀，尸体挂了一个星期才被发现。”
　　未晞皱了皱眉，自语道：“北景别墅？那是陆家老宅，已经被搁置很久了。”
　　她忽然感到一阵窒息似的冰冷，阮劭南上次说，他保证，陆家以后不会再有人来烦她。原来，他是保证让她姐姐去死！
　　五十二、或许……他真的很爱你
　　“看这张照片，估计撬开大门的时候，警察没到，记者就先到了。照片拍成这样，还能放出来，陆家真的是倒台了，现在是墙倒众人推。”
　　“应该是穷途末路了……”未晞叹了口气，“她一直很爱漂亮，记得小时候，每次出门，她都要把自己打扮得像个高贵的公主，没想到现在……中国人讲究的是入土为安，生前再不济，死后也该得到尊重。这样的照片也曝光出来，媒体也太不人道了。”
　　如非哼笑一声：“她以前剪你的衣服，剪你的头发，在你的脸上抹辣椒水的时候，估计也没想到自己会有今天。”
　　未晞放下报纸，将它对折放在一边：“其实，她在陆家还算是好的，公主脾气，但是头脑简单。最可怕的是我二哥，笑里藏刀，一招就能致人死地。以前就是个恶魔，现在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如非想了想，忽然很严肃跟对面的人说：“未晞，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不人道的不是媒体，而是有人授意他们这样做。”
　　听到这句话，未晞怔了怔。
　　“我一直觉得，阮劭南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为你报仇。不！应该说，为你们复仇。或许……他真的很爱你。”
　　未晞有些奇怪的看着她：“你以前可不是这种态度，怎么这么快就转变立场了？”
　　“我只是觉得，我们是不是太悲观了？阮劭南固然要报仇雪恨，可是，如果他真的很爱你，他未必真的会迁怒到你身上。再说，一直以来，陆家是怎么对你的，阮劭南他很清楚。”
　　未晞叹了口气：“你以为，我只是怕被他迁怒吗？”
　　如非有些不明白：“你还怕什么？”
　　未晞迟疑了一下，方才说道：“如非，记不记得，我们以前一起看过一部叫做《望乡》的电影。我们都很可怜那些南洋姐，她们在国家最贫弱的时候，在异国他乡忍受着身为女人最残酷的屈辱，遭受着异国男子的蹂躏，用自己的皮肉钱养活家乡的亲人，却永远无颜回归故土。”
　　“我记得，她们在南洋的坟墓都是背朝故乡的。”如非奇怪地看着未晞，“你怎么忽然想起这个？”
　　“算是有感而发吧，阮劭南他妈妈，当年在美国……”
　　未晞说不下去了，如非瞪圆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未晞，未晞轻轻点点头。如非吃惊地捂住了嘴，半天后才结结巴巴地问：“不……不会吧，怎么会这样？”
　　五十三、原来他根本是禽兽不如
　　“那时候阮家已经彻底倒了，跟现在陆家的情形一样，墙倒众人推。他们母子逃去美国的时候，已经身无分文。陆子续……”未晞长叹一声，“我不得不说，他太擅长玩弄自己的敌人了，甚至连孤儿寡妇都不放过。他很快就找到了他们，他没有赶尽杀绝，却想出了更好的方法来折磨他们。他动用自己在美国的势力关系，让他们母子在那边连洗盘子的工作都找不到。他甚至派人打断了阮劭南的腿，他们没有医药费，阮劭南就要一辈子落个残疾。当时他们母子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他妈妈一个女人，除了出卖自己，她还能靠什么来救自己的儿子？”
　　如非摇了摇头：“伟大的母亲……那个，未晞，冒犯说一句，以前我只觉得你父亲是衣冠禽兽，我现在才发现，原来他根本是禽兽不如。”
　　未晞笑了笑：“不用觉得冒犯，你的评价相当中肯。”
　　“不过，这件事应该很隐秘的，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隐秘？”未晞摇头叹气，“根本一点都不隐秘，当时这件事在上流社会，几乎是人人皆知。陆子续甚至找人拍下他妈妈在美国站街拉客的照片，在圈子里广为流传，一时之间，成为名流贵妇们茶余饭后的笑柄。”
　　如非叫了起来：“我的天！他……这也太无耻了，有什么深仇大恨，何必这么绝？”
　　未晞看着如非，眼神凝重：“这就是陆子续最可怕的地方。杀鸡儆猴，他要所有的人都畏惧他，不敢跟他作对。以前在陆家，他对我们所有子女说过一席话，我到现在都忘不了。”
　　“他说什么？”
　　“他说，报复一个人，不一定要杀了他，而是要学会让他生不如死。打击一个人，并不一定要摧毁他的肉体，而是要摧毁他的尊严。要让他想起你来，就怕得发抖，就感到自惭形秽，无地自容。这才是彻底毁灭一个人的方式。”
　　如非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你的那些哥哥姐姐们的所作所为那么畜牲，原来，根源在这儿。”
　　未晞嘲讽地笑了笑：“没错，做他的子女，要么丧心病狂，要么悲观厌世，不会有太正常的。他就像一头狮子，将自己的子女一个个推下悬崖，再看着他们一点一点爬上来，最强的才能成为王者。他这辈子最崇拜的就是达尔文，将他的进化论引为经典，深信不疑。”
　　“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阮劭南的报复会那么疯狂。有这样一段血海深仇，没有人不发疯。”
　　未晞摇了摇头，眼睛盯着刚刚叠好的那张报纸：“现在，他不仅仅是在报仇，他还在清算。还记得上次我们在大排档听到的那些事吗？那些被阮劭南弄得家破人亡的人，大部分都是我父亲当年的合作伙伴。当年参与这件事的人，知晓这件事的人，他都在一个个的清算，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五十四、你也说了，只是如果
　　如非忽然浑身一凛，心底的寒意像雨后春笋冒了出来，一把抓住未晞的胳膊：“你的意思是说，你也是其中一个？”
　　如非希望自己想错了，可是未晞的回答却恰恰证实了她的猜测。
　　“对于阮劭南来说，我是一个见证者，也是一个记录者。我见证了他那段屈辱的历史，记录了他悲惨的过去。我不否认，他或许是有些喜欢我，所以他还没对我下狠手，重逢的喜悦暂时淹没了一切。可是，等他将那些人一个个清理干净，等他从喜悦中回过味来，最后一个该清理的，就是我。”
　　如非真的慌了，她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可是，结果也未必会这个样子。如果……他很爱你，说不定，他不会去计较那些？”
　　未晞深深叹了一口气，看着如非的眼睛说：“你也说了，只是‘如果’。”
　　滨海城市，雪在路面上是留不住的。街上到处是在雪浆中打转的车轮，还有拎着裤脚走路的行人。
　　“绝色”的霓虹灯招牌也挂了一层积雪，未晞用一把小扫把将它们扫下来。
　　夜间的风有些冷，她拉了拉制服的衣领，把冻得通红的手指放在嘴边轻轻呵气，好像这样就能暖和一些。
　　时间差不多了，在这里上班的小姐们陆陆续续地来了。各色美人鱼贯而入，衣香鬓影，姹紫嫣红。
　　很多人都说，“绝色倾城”的小姐都是开着奔驰宝马上班。起初未晞也以为是如此，在这里工作久了，才知道，外面的传言实在是言过其实。坐名车离开的是不少，自己开车来的寥寥无几。
　　这里的小姐，赚得多，花销也大。她们中有些人专门喜欢买名牌，跟着了魔一样。卡地亚的手表，LV的包，Chanel的香水，化妆品最好要兰蔻全套。一套行头就要上万，哪有闲钱来买车？
　　还有一些人倒是不喜欢买这些好看却不中用的奢侈品，不过花钱的速度却比流水还快。至于花到了什么地方，看着她们越来越消瘦的身体，越来越萎靡的神情，不问也罢。
　　其实一旦走上这条路，无论你怎么走，差不多都朝着一个方向，就是不归路。
　　都说吃青春饭是最省时省力，收益最快，成本最低的行当。可是其中百般滋味，除了她们自己，谁又说得清楚？

三、水深火热 第55——58章
　　五十五、只有下边儿硬的时候，上边才会软
　　雪扫得差不多了，未晞拎着工具正打算回去。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了“绝色”门口。
　　这没什么，“绝色”的停车场，历来就是万国汽车展。可看到车上下来的人，未晞着实吃了一惊。
　　“COCO……”未晞失声叫了出来。
　　COCO转过来看了未晞一眼，没什么表情，她身边的男人鹰爪似的手掌搂着她的肩膀，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才放开她。
　　COCO回头对他摆摆手，她背对着未晞，未晞看不到她的脸。
　　她转身走过来，未晞想跟她说些什么，可她似乎没有想要打招呼的意思，漂亮的皮靴毫不在意地踩在泥浆中，泥点飞溅无数。
　　前几天她还好好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未晞实在是惊讶极了，去吧台拿酒的时候，忍不住问阿枫：“COCO怎么了？”
　　阿枫抬头，看了看高台上正在打碟的COCO：“没怎么呀，就是今天这首歌打的有点烂，早就告诉她了，换点新花样，现在的客人口味刁着呢，她就是不听。”
　　“我问的不是这个，今天我看到是陈公子送她来的。这是怎么回事？”
　　“哦……”阿枫撇了撇嘴，“这就要问她自己了，不过我听说，她好像今天做完就不做了。”
　　未晞更惊讶了。
　　未晞今天心情很低落，COCO冷漠的表情一直在她眼前打转，还有阿枫提及此事那种不屑的样子，更是让她感到吃惊。
　　结果烧垃圾的时候，似乎受到坏心情的影响，连打火机都跟她作对，怎么都打不着。她想回去找火柴，可刚一转身，就看到COCO，不声不响地站在后门那儿，失魂落魄地看着她。
　　她们坐在横倒的篮球架上，看着眼前废弃的球场。这里野草横生，荒凉凋敝，未晞不止一次觉得奇怪，怎么会有这样的地方？与这个物欲横流的城市一点都不搭调。
　　“你不来一点？”COCO晃了晃手里的啤酒罐。
　　“不了，我喝水就好。前些日子刚住过医院，我现在连饮料都不敢喝。”
　　COCO扭头看着未晞，莞尔一笑：“未晞，有时，我真的很羡慕你。你好像一直无欲无求，在这种的地方，面对这些人，你怎么做到的？”
　　未晞喝了口水：“是人都有欲望，只是我的欲望，跟你们的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们的欲望可以折换成物质，我的欲望，看不见，摸不到，它潜伏在我心里。”
　　COCO呵呵一笑，醉意朦胧地说：“未晞，是不是有话想问我？”
　　未晞看着眼前这张年轻而美丽的面孔，她真的有很多疑问：“COCO，你该知道那个男人是什么样的人，这里有多少小姐被他糟蹋过？上次那个艺术学院的大学生，最后落得一个什么样的下场，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那个陈公子，他的花样谁不知道？先是天天珠光宝气，锦衣玉食地喂养着你。等你享受惯了，再也回不了头，他也差不多玩腻了。分手的时候什么都不让带走，稍有不满就让保镖上去打。那个女生，当时鼻梁都让他打断了。前些日子，听说有人在隔壁街的按摩院见过她。”
　　未晞有些急了：“你明明知道，怎么还……”COCO蜷缩了一下，未晞说不下去了。
　　“你以为我愿意？”COCO垂着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睛，“魏成豹放了话，如果我不答应，他就要我一辈子没脸见人。未晞，我不是你。我没上过大学，也没有画画的天赋，更没有像如非那样的朋友跟我相依为命。除了做DJ，我什么都不会做。我一个女孩子，没背景，没靠山，没朋友，我还能怎么样？”
　　未晞愣了愣，半晌后才问：“这件事，马克怎么说？”
　　“呵……”COCO从鼻子里笑出来，“他？魏成豹嘴上吓唬两句，他就立刻让我打包滚蛋。想想以前，我为了给他买把电吉他自己省吃俭用，就觉得自己傻透了。我现在才明白：男人，原来只有下边儿硬的时候，上边才会软。什么山盟海誓，还抵不上半张烧饼实惠。”
　　未晞叹了口气：“不见得所有的男人都这样，你只是没碰对人。”
　　五十六、究竟是谁下贱？
　　COCO轻笑一声：“未晞，你还记不记得，以前小雯对我们说过，有一次魏成豹让她去酒店服侍一个很有背景的男人……”
　　未晞点点头：“记得，当时她进了房间，发现那个男人的老婆和孩子都睡在床上，睡得很熟。她想走，那个男人却把她拉进了洗手间。他们做那事的时候，那个男人的老婆孩子就睡在外面。整个过程，她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她说，感觉就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你能想象吗？我当时都听傻了。一个男人，老婆孩子就在外面，一墙之隔，他竟然在这边跟**女**。人人都说**下贱，究竟是谁下贱？”
　　未晞被她问得说不出话来。雪又下了，大片大片的雪花被风吹得飘起来，像极了暮春时的柳絮。
　　两人一时无话，COCO是无话可说，未晞想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COCO双手抱着膝盖，像个孩子一样嗫嚅着：“未晞，你用不着替我难受。其实仔细想想，现在也没什么不好。我如今住在他的别墅里，长这么大，我从没见过那么气派的房子。魏成豹有一句话说得对，女人生下来不就是让男人搞的？跟马克，还是跟其他男人，有什么关系？马克比那些男人更坏，我对他那么好，他都不要我了。男人，都是一样的。我忍一忍，忍一忍就过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一边说一边咬着自己的手指，自虐似的，咬出一道道鲜红的血印。
　　未晞呆呆地看着她，仿佛回到那个可怕的夜晚，她孤苦无助地躺在阮劭南的床上，流着泪，流着血，也是这样骗自己。
　　时间与空间瞬息交错，眼前的景象与过去的记忆重叠，不同的容貌，不同的声音，却是一样怯懦的眼神，认命的表情。
　　“未晞，你一定要听话。听话我们才有饭吃，才有地方住。哥哥姐姐们虽然不好，可是外面的人不是更坏吗？外面的男人不但会骂你，打你，还会欺负你。未晞，你要记住，我们是女人，没本事的女人总要被男人欺负的。只要我们听话，不反抗，我们就不用挨饿，不用挨打，就能有几天好日子过。只要我们忍一忍，忍一忍就没事了……”
　　眼前说话的人是谁？当年抱着她说这些话的人又是谁？
　　五十七、地狱是什么地方？
　　当年的她真的很听话，母亲叫她忍着，她就忍着。她要她怎么忍，她就怎么忍。可是最后，她忍住了，叫她忍着的人却没忍住。谁也没有想到，那个柔弱怯懦的女人，会躺在自己丈夫身边，用一把小小的铅笔刀，磨断了自己的动脉。
　　未晞见过那伤口，皮翻开着，肉都磨烂了。那把铅笔刀很不得力，在同一个位置重复划了很多次才成功。未晞无法想象，一向胆小怕事，在陆家人面前总是唯唯诺诺的母亲，是抱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态，用近乎自残的方式了结自己的生命？
　　是不是只有被人逼到“忍无可忍，无法再忍”的地步，她才会如此？
　　是的，她可怜的母亲不用再忍了，她解脱了。只留下她一个人，面对这个喜气洋洋的世界。
　　未晞抬起头，望着远方迷离的万家灯火，望着荒凉之外的浮华世界，仿若自语似的问身边的人：“忍？你要往哪里忍？身家性命都被人抓在手里的了，你要怎么忍？连自己的未来都无法选择，你拿什么去忍？知道吗？忍也是需要资本的。我们这些任人鱼肉、俯仰随人的角色，上天入地，还不是凭着人家高兴？你凭什么忍？”
　　自欺欺人罢了……
　　COCO一下愣住，伏在未晞肩上疼哭起来。可哭也没有大声，就这样哭一哭，停一停，好像小孩子哭得太厉害噎住了气。
　　“未晞……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能不能帮我收尸，就像……帮小雯那样。我……我不想当一具无名尸，死了……变成孤魂野鬼……”
　　未晞抱着她，轻轻笑着：“如果我还活着，我一定会帮你。如果我死了，如非会帮你。如果我们都死了，大家都变成孤魂野鬼，你也不必怕了，就算下地狱，也有我们陪着你。”
　　COCO轻轻一颤，抬起泪水朦胧的眼睛看着她：“未晞，你说，真的有地狱吗？”
　　“地狱？”未晞口中念念有词，极目远眺，仿佛想穿过眼前化不开的黑暗，到世界的背面去瞧个明白。
　　“我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地狱又是什么地方？我们在什么地方？我分不清楚……”
　　五十八、我不想再有下一次了
　　生活是什么？就是让我们用大部分的时间来经历痛苦，并且解决痛苦。
　　比如饥饿，比如贫病，比如漂泊，比如……
　　阮劭南把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未晞和如非正要收工回家。
　　未晞看着阮劭南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手机是他送的。旧手机被他砸了之后，他就给她买了这个，还让汪东阳亲自送到学校去。
　　最新款的手机，价格自然不菲。未晞收到手机的时候，电话簿上已经存了一串号码。阮劭南的手机，办公室电话，住宅电话，秘书台电话，司机电话……甚至连他助理的电话都有。
　　手机兀自响个不停，未晞认命地接起来。
　　“未晞，我想你。”
　　很好，一句话简单干脆，直指人心，未晞几乎可以看到电话那头阮劭南不容置疑的表情。
　　“太晚了，我想回家……”未晞试图垂死挣扎。
　　“你妈妈的骨灰，是不是该找个好点的地方，让她入土为安？”他慢悠悠地说，轻寡的语气没有一丝感情。
　　这就是没得商量。未晞看着高远的天空，风卷着雪花吹过来，很冷，却冷不过他的三言两语。
　　“我让司机去接你。”这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他永远知道她的软肋在哪儿，也不认为她有本事拒绝。
　　未晞心底一片凄怆，问：“你在哪儿？我自己去。”
　　阮劭南似乎有些惊讶，稍稍停顿才说：“我在公司，你知道地方。”
　　未晞放下电话后，看了看如非，有些抱歉地说：“如非，你自己回家吧。”
　　如非抓住她的胳膊，神色紧张：“会不会有事？”
　　未晞摇头苦笑：“不会有大事。不过……”她眼里满是冰凉的酸楚，“我不想再有下一次了。”
　　阮劭南站在易天集团的最顶楼，看着落地窗外回旋的雪花。那银白色的雪片，轻舞飞扬，将黑夜包裹成银白相间的世界。
　　或许是霓虹灯的关系，此刻的天空是一种奇异的暗红，好像鲜血晕染了夜的胸膛。脚下是灯火通明的城市，因为在最热闹的商业区，所以就算过了午夜，这里依旧繁华得不似人间。
　　很少有人知道，易天主席在公司的最顶层，居然有间面积不小的起居室。这是在他接手易天后，令人特意将最顶层的会议室，间隔成现在的规模。
　　这里有卧室，书房，浴室，独立的卫生间，厨房，甚至还有一个小型吧台。他每每工作到深夜，就在这里休息。所以呆在这边的时间，甚至比家里还多。
　　其实除了工作，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喜欢这里，更胜过那座靠近海边的别墅。
　　人总是要站在高处，才会知道低处的人有多么的渺小。才能告诫自己，永远不要做俯仰随人的那一个。
　　呵，居安思危吧……

三、水深火热 第59——62章
　　五十九、怕成这样，又偏来惹我？
　　叮咚！是电梯的声音，他有私人电梯直达这里。阮劭南放下酒杯，打开大门，看到了一个雪人。
　　未晞整个人都是白色的，衣服，头发，眉毛，连睫毛上都挂着雪花。屋子里温度高，雪很快化成了水，如同淋了一场大雨，只是这雨与盛夏的雨不同，冷如霜刀。
　　阮劭南在门口愣了三秒，几乎认不出站在他面前的女人，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的。
　　他锁好门，一言不发，也不管她，自己进了另一个房间。未晞站在那里，像只溺水的流浪猫，光着双脚，头发上的水一滴一滴落在油光可鉴的地板上。
　　阮劭南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条毛巾，什么都没说就扔在她脸上。未晞正想拿下来，脚就离了地，还没弄清楚，人已经被他打横抱起来。
　　他抱着她走进浴室，将她直接扔进浴池里，像扔一个麻袋。他的方形浴池很大，未晞连衣服都没脱，就快被水淹没了。
　　水很热，像无数根针在扎，受刑一样。未晞用手臂抱住自己，肩膀不由得缩在一起。水面忽地涨了起来，她被一条胳膊锁在胸前。
　　阮劭南一手抱着她，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浴池边上，后背靠着池沿，微合着眼睛。
　　他紧抿着嘴唇，下巴绷得很紧，喉结上下滑动，放在池边的拳头紧紧握在一起，仿佛在极力隐忍什么。
　　适应了水的温度，未晞的身子渐渐暖起来，可衣服没脱，时间长了就痒得难受，忍不住扭动一下。
　　“怎么了？”阮劭南睁开眼睛。她的动作很轻，可是他太敏锐。
　　“不太舒服。”
　　阮劭南转过她的身体，让她面对着他。
　　未晞这才发现，他的身材出乎意料的好。肩宽臂长，标准的模特体型，难怪穿什么都那么服帖漂亮。他或许经常做运动，贲张的肌肉，每一处纹理都很健壮，隐藏着难以估量的危险和蓄势待发的兽性。
　　她心里一颤，不由自主地向后缩了一下，阮劭南却一把扣住她的下巴，观察着她每一个表情：“跟我一起，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舒服？”
　　“是你要我来的。你只说你想我，没说想什么样的我。如果这样让你不满意，那么下次想要什么样的表情，请提前三天通知。”
　　这几乎称得上是挑衅了。
　　话刚出口，未晞就后悔了，明知自己不该惹怒他，逞一时口舌之快的结果，也不过是以卵击石、螳臂当车罢了。
　　果然，阮劭南稍一用力，便将她压在池边的软榻上。角度恰好不会让她太难过，想要挣脱却又用不上力气。
　　他总是这样，谈笑间杀伐决断。连她对他的恐惧，他都能控制得恰到好处。他从来不会将她逼到以命相搏的地步，却能让她怕他怕到骨子里。
　　他的唇落下来的时候，有令人晕眩的气息。未晞的心缩成一团，刚刚有些红润的面孔瞬间雪白，身子不由得僵在一起。
　　此情此景，让她想起那个天翻地覆的夜晚，仿佛瞬间将那晚亲历的一切悉数重温了一遍，再一次掀起心中的惊涛骇浪，再一次被人碾成粉末，吞噬得干净。
　　她不敢看他，侧着脸颤抖着。他却笑了，在她耳边促狭：“怕成这样，又偏来惹我？”
　　六十、我早就看过了，你还害什么羞？
　　阮劭南见身下的人一言不发地望着他，人在他怀里，却是满眼的凄怅委屈，不由得叹了口气，又移到她的耳边，柔柔地嗫嚅着：“别怕，别因为上次的事记恨我，也别因为其他的事责怪我。我也生自个儿的气，本来心里想的都不是那样儿，却偏偏把那些不堪的用在了你身上。可是未晞，真的，但凡有办法，我也不会这样逼你。所以别怕我，也别躲着我。你不知道，你那个样子，我有多难受。”
　　他吻着她的唇瓣，着迷似的软软说着：“就像我们以前那样，好不好？你以前很喜欢粘着我的，你不知道，那时我多希望你快点长大。可如今你人大了，却跟我疏远了。未晞，你想要什么，你要让我知道。只要是你想的，喜欢的，便没有办不到的。你就是要天上的星星，我也替你摘下来，好不好？”
　　星星？他心里明白她要的不是那个，却偏又拿这样的话来哄她？她想怎么样，上次在海边已经说得明明白白，而他的回答是：这辈子，她想都不要想。
　　未晞侧过脸，淡淡应道：“今天遇到一些事，情绪很差……”
　　阮劭南没说什么，手却伸向了她的衣服。未晞被吓了一跳，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这样，本能地往后退，一只手揪着衣服，浑身湿漉漉，缩在一角，像只可怜的小老鼠。
　　他将她拉近，不让她乱动，好笑地看着她：“你不会真的想穿着衣服洗澡吧？”
　　她当然不想，可是……未晞感到自己的脸在发热。
　　他贴在她耳边轻笑：“我早就看过了，你还害什么羞？”
　　他的吻落在她的背上，有种战栗的灼热。发现她的异常，他轻笑着用手臂环住她的肩膀，用湿漉漉的头发摩挲她的脸。
　　“你的头发怎么留得这么长？过腰了吧？”他将她的长发撩到一边，那黑色的发丝在水中铺散开来，像灵动的水藻。
　　“十四岁之后，就没怎么剪过，分叉的时候偶尔修一修。可惜，我的发质还不够好，只能留到这儿了。”
　　“多用护发素会不会好一些？”他把一绺长发握在手里，感受着手心的滑腻，“一直留着吧，我喜欢。”
　　她皱了皱鼻子：“很麻烦。”
　　“有多麻烦？”他扳过她的下巴，故意跟她抬杠，“比生孩子还麻烦？”
　　她笑了笑，这时倒不怕他了：“就是比生孩子麻烦，又难洗又难打理，不信你自己试试？”
　　他笑起来，将她抱一抱，在她耳边呢喃着：“留着吧，以后我帮你……”
　　她想说些什么，可终究没有说出口。忽然很贪恋这样的气氛，两个人一起，就像老夫老妻，做些无聊的傻事，说些无关痛痒的闲话，家长里短，柴米油盐，不知不觉就是一辈子。
　　可她知道，这短暂的快乐是偷来的。笑的时候，就会有偶尔的恍惚。那笑于是就凝在脸上，仿佛某种标志，纪念着一段快乐的逝去。
　　时光无法倒流，历史也不会重写，世间的事也总会顺着其应该发展的方向而去，无法撤销，不可逆转。
　　每次一想到这里，所有的快乐都会瞬间消失在空气里，只余留微弱的气息。
　　原来快乐也可以没有明天，这真是一件令人伤心的事……
　　六十一、她是不是让你联想到了什么？
　　“对了，什么事让你不开心？”他把下巴搭在她的肩上，宽厚的手掌温柔地揉弄着她的**，在她耳边暖暖地吹气，她的患得患失没有影响到他。此时的他真的很快乐，一种发自内心的少见的快乐。
　　不过是几句温柔的耳语，一个亲密的拥抱，他就高兴成这个样子。让他快乐竟然是这么简单的事，她真的没有想到。
　　她拉开他不老实的手，笑了笑：“都是一些琐事，你不会感兴趣。”
　　“不行！说给我听。”他咬她的肩膀，忽然像个孩子一样霸道。
　　她笑着躲着他，可浴池就这么大，能躲去哪里？她想了一下，将COCO的事化繁为简说给他听。
　　阮劭南听后有片刻的沉默，问：“她是不是让你联想到了什么？”
　　未晞蓦地一怔，阮劭南没再说什么，只是在她脖子上轻轻一吻：“我好了，你慢慢洗。”
　　她听到一阵稀哗的水声，他围上浴巾出去了。
　　浴室里的温度没变，未晞却感到冷。她看着自己被温水泡得发白的手指，水从指间流下，掌心空洞。攥成拳，握住的只是空虚。
　　她转过脸，看到池边放着他的男款衬衫，应该是他特意留在这里的。她的衣服还没干，估计这里也不会有多余的睡衣。
　　她走出浴池，抽了一条手巾将自己擦干。然后拿起那件衬衫，昂贵的面料，考究的剪裁，连小小的袖扣都是低调昂贵的蓝宝石制成的，在灯光下焕发出幽静的光彩。
　　在陆家的时候就知道，真正的有钱人，就是他所穿所用，都是量身订做。大到汽车豪宅，小到一颗小小的纽扣。
　　未晞记得，阮劭南以前就喜欢穿白衬衫，大约是还在上学的缘故，他的白衬衫也只是最普通的那种。可是，总是洗得很白很干净，她把脸贴上去的时候，能闻到淡淡的洗衣粉的香气，好像夏夜里的丁香，在淡淡的月光下温柔弥漫。那是让人安心的味道，靠在他怀里，就一辈子不想离开。
　　可是现在，摸着衬衫那精致的纹路，却让她感到陌生。应该说，除却某些可以勾起回忆的小瞬间，他现在的一切，都让她感到陌生。
　　卧室的落地窗外，是一片宽阔的露台，四周围着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中间是一个小型游泳池，正对着城市繁华的夜景。
　　未晞忍不住再次感叹，有钱真好。谁能想到把游泳池建在这么高的地方？就算想得到，有几个人能做得到？
　　对着明月清风和城市的繁华畅游，该有多快意？
　　然而，房子的主人只是坐在卧室的落地窗前喝着红酒，似乎没有想下水的意思。想想也是，今天的天气，似乎不适合。
　　“过来坐。”他拍了拍地板上的垫子。
　　未晞走过去，头发还在滴水，衬衫很宽大，她把袖口卷了起来，一边走一边用毛巾把头发擦干。
　　阮劭南倒了一杯茶给她，自己接着喝酒。未晞发现他喝得很多，不过一会儿功夫，一瓶红酒已经快见底了。
　　“会游泳吗？”气氛有些凝滞，他似乎一时找不到什么话题，随口问道。
　　未晞看着那泓倒映着星光的池水，笑了笑：“我对游泳池向来敬畏，无论是大的，还是小的，也从来不看游泳比赛，甚至连看到泳池里的水都会恶心。”
　　“为什么？”他有些好奇。
　　六十二、这真是一种浪漫的摧残
　　未晞端着茶杯低声说：“如果一个人，曾经一次次地被人按进水里，再被一次次拉出来。我想，他也会跟我一样。”
　　“什么?”他很惊讶。
　　“我二哥陆壬晞……”未晞定定地看着外面的池水，整个人忽然有些发虚，心在胸腔里抖得厉害。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足够的勇气，将当时发生的一切说出来。过去的一切她从来就不愿意去回想，那些令人发指的遭遇，那些可怕的屈辱，那些不见天光的日子。她不说出来，他永远都不会知道。
　　她永远都忘不了那年的暑假，她的二哥陆壬晞，这个陆家人最看重，最聪明的孩子，究竟对她做过多么令人发指的事。
　　她告诉阮劭南，陆壬晞是怎么样一次又一次的将她按进水里，又是怎么样一次又一次地揪她出来。每次他都要她看着他的脸，有时她的眼前一片漆黑，有时能隐隐约约看到他嘲笑的眼睛。她的肺疼得好像爆炸一样，水呛进气管里，喉咙像有刀子在割，鼻腔像有火在烧。直到她熬不住了……她开始求他，又哭又叫，用尽一切方法哀求他。可是，就算这样他还是不肯放过她。他享受过后，又一次将她摁下去。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声音一直带着难以控制的颤抖，渐渐变得颠三倒四，支离破碎。她目光僵直，神情呆滞，仿佛一个掉了漆的提线木偶。
　　阮劭南抱着她的手不知不觉用上了力气，有力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收紧，几乎要掐进她的肉里。
　　然而未晞对这一切毫无所觉，她感觉不到疼，也感觉不到男人的紧绷。她毫无防备，一头栽进记忆的洪流里，如同栽进一个无底深渊里。
　　她忽然转过脸，直勾勾地望定他：“你知道他加注在我身上的恐惧是什么吗？不是暴力，不是死亡，而是在你生活中的某一个时间，有一个人，可以让你活得生不如死。而这个时间，不可推测，无法预料，它像阳光下的影子与你如影随形，它会慢慢抽干你……”
　　“不要再说了！”阮劭南听不下去了，他紧紧抓住她的肩膀，“不要再说下去了……”
　　未晞却笑了，苍白的微笑在清凉的月光下，竟然显得有些诡异，“你听不下去了？他是不是也让你联想到了什么？”
　　他猛地抬起凶狠的眼睛，如同一只被激怒的猎豹，用眼神就能将猎物拆解入腹。他狠狠地抓着她，将她整个人摁在落地窗上，几乎要将她嵌进玻璃里。
　　“你是故意的！”他从牙缝里狠狠咬出这几个字，“你今天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是不是都是你事先设计好了的？”
　　“你说呢？”她不答反问。
　　他抓着她的肩膀，几乎想撕裂她：“你怎么会这么可怕？我简直不敢相信！”
　　未晞忍着肩上拆解似的剧痛，有些凄惨地看着他：“究竟是谁可怕？你若问心无愧，现在又何必恼羞成怒？我今天做的事，说的话让你觉得不舒服吗？那我呢，这两个月来，我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你可以一次次将我逼进绝境，再给我一根救命稻草。我就像被人一次次摁进水里，再被人一次次拉出来。这个过程……对，就像熬鹰。什么时候我熬不住了，你才会满意。所以，第一次，你就不让我闭上眼睛，你要我眼睁睁地看着，看着自己有多无力，多绝望。每一步你都算好了的，你要我不敢拒绝你，就连做梦都要梦到你……”她忽然笑了笑，“这真是一种浪漫的摧残，你一定认为自己是这世上最伟大的情圣，是不是？”
　　“我说，不要再说了……”阮劭南慢慢扣住她的脖子，他的手很冷，冻得人直哆嗦。蛮暴的戾气扑在她脸上，阴寒的眼神让她相信：如果她再多说一个字，他真的会掐死她。

三、水深火热 第63——64章
　　六十三、你想让我爱上你……可能吗？
　　可是，她却不怕死地偏要说下去。
　　“你甚至比陆壬晞更可怕，更高杆。你连死人都不放过，都可以拿来利用，你让我痛得说不出来。我真的很想知道，像我这种本来就一无所有的人，如果有一天，我连我妈妈的骨灰都不在乎了，你还有什么资本？”
　　他的大拇指卡住她的喉咙，手指咯咯作响。他极力控制着自己不至于扬手扇她一个耳光，忍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却无法阻止手上吃人的力气。
　　她的喉咙几乎要被他碾碎，可是，她还能说话。
　　“你不会知道……这些日子……我只做一个梦……梦里都是你……都是那个巧取豪夺的你……我做梦都会吓醒……你想让我爱上你……可能吗？”
　　致命的一击！
　　砰！他猛地将她摔在地板上，身上的血管几乎要炸开，额头上的青筋都突了出来。他像一只失去理智的野兽，将她揪起来，又狠狠地撞在地上，几乎撞出了她胸腔里的所有空气。她眼前一黑，倒不过气来，只是疼，疼得那么可怕，像被千斤坠压断了肋骨，又像鸟儿被人掰断了翅膀，扔进了无底深渊。
　　他似乎对她说了什么，可是那声音太遥远，她听不真切。他开始撕扯她的衣服，动作蛮暴得好像要将她的人，她的心，她的五脏六腑一块揪出来。她剧烈地挣扎，可是他的力气那么大，凶残狠戾得如同要将她大卸八块、抽筋扒皮。
　　单薄的衣料禁不起强烈的扯拉，裂帛的声音那么刺耳。破布下面的她不着寸缕，仿佛羊脂白玉碾就而成的美丽胴体，勾起男人原始的野性。他近乎凶残地掰开她的大腿，拉开自己浴袍的带子，暴烈的凶器如同一把尖锐利剑，似乎要活活刺穿她的顽固，她的倔强，她柔嫩的身体。
　　惊乱之中，她随手摸到了那个酒瓶。她一把抓住，可是他的动作更快，扣住她的手腕狠狠地砸在地板上……
　　啪！酒瓶爆裂。
　　有东西从她手上流出来，鲜艳的红色，一滴接着一滴。
　　十指连心，她不知道有多少碎片扎进了手里，眼前一黑，疼得几乎昏死过去。冷汗冒出来，瞬间浸透了全身。她又冷又疼，羸弱的身体早已不堪承受，像只折翼的蝴蝶被他死死钉在冰冷的地板上，仿佛只为了等待那最后的破碎，最后的绝望。
　　她侧过脸，看着自己被他按在血水中发抖的手，已经无力再去反抗什么。目之所及皆是红色，只有他的气息，冰冷而霸道地覆盖了她整个身体。
　　他扯开她最后的遮挡，挺身进来，一下一下重重夯进她体内，投入那温暖细致的所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口中的粗喘好像进食的野兽，冰冷的牙齿啃噬着她光滑的皮肤，如同唐卡上勇厉的神魔，阴狠强大，悍壮无比。
　　未晞的眼前一片模糊，失神地看着自己流血的手，看着地板上那滩可怕的殷红，耳边听到他狂乱的心跳，野兽般的低喘，还有肌肉和骨骼发力的声音。
　　她的冷汗冒了出来，他狠狠地贯穿了她，几乎要把她嵌在自己身体里。可就这样他还不满足，将她拉起来，强搂在怀里。狂乱地吻着她微张的嘴唇，失神的眼睛，她的身子被他高高顶起，再重重地落下去。她浑身发抖，背上汗水涔涔，整个人好似被利斧劈成两半，疼得无法呼吸。
　　她听到有人在笑，那笑声令人毛骨悚然，凄艳绝望，好像某种妖精，好像出自她自己的身体。
　　她喘息着，看着他暴怒的眼睛，用轻而颤抖的声音对他说：“阮先生……等你做完了，请告诉我，看着我在你身下流血发抖，你有多快乐？等你做完了，请你告诉我，这样作践我，你有多快乐？”
　　所有的风暴瞬间息止，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两个人的心跳声。噗通！噗通！噗通！
　　整个世界都消失了，所有的感情瞬间倾塌了，只余下那可怕的、冰冷的心跳声。噗通！噗通！噗通！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声音在她耳边狠狠地，压低了声调，带着可以席卷一切的恨意：“你给我滚！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六十四、他已经走了，可是她还站在这里
　　那天晚上，是汪东阳赶过来，将这两个人送进医院的。阮劭南的手也受了伤，自己没法开车，又不能任凭血一直流下去，就把他叫了过来。
　　未晞的左手扎进了不少玻璃碎片，好在都比较浅，没有伤及神经。医生只让未晞住院观察了一天，就允许她回家了。临走的时候嘱咐她要记得按时回来换药，伤口不要沾水，不要吃刺激性的食物，不然以后疤痕很难消下去。
　　未晞出院的时候，雪停了，可以看到太阳，天气晴好。
　　如非去办出院手续，未晞站在大厅里等她。说来也巧，恰好看到阮劭南和汪东阳，一前一后正往这边走过来。
　　未晞一下愣住，他伤得其实比她重，她以为他会多住两天，万万没想到这么快就狭路相逢。
　　阮劭南也看到了她，冷冷地，没有任何表情，也不避讳她的目光，那样疏离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越走越近，周围环境嘈杂，于她却仿佛一出默剧，瞬间摒除了所有的杂音，整个大厅只剩了他的脚步声，空洞的回响。她的心越跳越急，定定地站在那里，一时之间竟然手足无措。
　　然后，他从她身边经过了，整个世界静止了。
　　这种感觉，应该怎么形容？就像生命，就像轮回，电光火石间尝遍了一生的酸甜苦辣，让人承受不住。
　　她一个人，站在人来人往的医院里，如同站在时光的洪流里。穿梭不断的人群，好像鱼缸里游弋的金鱼，只剩了她一个人，独自站在玻璃缸外面，看着自己的荒凉，看着这个华丽的世界。
　　他已经走了，可是她还站在这里。
　　那天之后，如非曾经问过她：“就这样擦肩而过，是不是你想要的结果？”
　　当时她们正坐在楼顶的平台上看日落，四周是棋盘般的高层住宅，所谓日落，不过是楼宇间的一点余晖而已。
　　未晞正在补画教授留的作业，听到如非的话，自己也蓦地一怔，手下一时失了准头。她用刀将多余的部分刮掉，可怎么也回不到最初的效果，于是叹了口气：“事情已经这样了，你觉得答案还重要吗？”然后将画纸揉成一团，扔掉，又换了一张。
　　如非点燃一根香烟，没有说话。

四、千回百转 第65——68章
　　六十五、这种感觉……比挨耳光还难受
　　她记得，自己赶到急症室的时候，真的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不过，吓到她的不是未晞，而是阮劭南。
　　他那时正在缝针，伤口几乎横过了整个手腕。旁边的瓷盘，放着一大块刚拔出来的玻璃碎片，锋利的边缘血淋淋地立在那儿，看得人心惊肉跳。医生一边缝，一边跟他说：“幸好没有割断神经，不然你这只手就废了。”
　　听到医生的话，他也没什么表情。平时那么完美无瑕的人，此刻看起来有些狼狈，身上还穿着睡衣，袖口已经被血染得一塌糊涂。
　　汪东阳伏在他耳边说了一些什么，他这才转过脸，木然而空洞地看着她，冰冷的眼神让人胆颤。看着她，不像看一个人，而是看着一个陌生的物件。
　　如非只觉得后背发凉，这种六亲不认的眼神，对她是恨乌及屋，都尚且如此。那对未晞，又该怎样？
　　她有点不敢想。
　　可是，那天在医院，看到他们像陌生人一样擦肩而过，她又替未晞感到惋惜。其实在她心底，她一直认为，阮劭南是爱着未晞的。
　　“你想过没有？如果他根本不爱你，其实你做什么都没用。如果他真的爱你，你那样对他，那种打击足以致命。你没看到他那天在医院的眼神，绝望得好像把整个世界都丢了。你就这样一刀两断，一点机会都不留给他，也不留给自己？你怎么想的？”
　　未晞手一抖，又错了，看来今天是画不下去了。她干脆放下画板，看着远处楼宇间那一点霞光：“那你认为我该怎么样？告诉他我有多爱他？然后让他把我这个仇人的女儿带在身边，朝朝相对，夜夜相拥？他根本就忘不了我是谁，忘不了我身体里流着谁的血。这跟我是否无辜，跟陆家的关系如何根本没有关系。而是他看到我，他就会想起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他会矛盾，会失控，我已经试了不止一次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包着纱布的左手，凄凉地笑了笑：“他对我，究竟是爱多一些，还是恨多一些，可能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楚。”
　　如非叹了口气，夹着香烟揉了揉额角：“那你们就这样了？”
　　“不然还能怎么样？”未晞抱着膝盖，蜷在椅子上，“我知道，你一定觉得我做错了。你可以说我自私，说我矫情，说我自命清高、敝帚自珍。我不在意，因为我也这样看自己。可是，如非，你想一想，像我们这样的人，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我们还剩什么？我真的赔不起。我也没有办法再去忍受他一次次的威胁，一次次的心血来潮、随传随到，被自己所爱的人每天这样呼来唤去，这种感觉……比挨耳光还难受。”
　　六十六、千言万语，从何说起？
　　未晞把自己的脸深深埋进膝盖里，如非只有默默地抽烟，好像一直在思考着什么。半晌后，她才叹了一口气：“未晞，我没有你念的书多。你跟他都是有道行的人，我没有你们精明世故，也没有你们想得多，看得远。可我觉得，爱情又不是加减乘除，何必去计较那么多。他喜欢你，你也爱他，难道这还不够让你们在一起吗？何况……”如非顿了一下，“他能给你的，远比任何人都多。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想？”
　　未晞抬起脸，望着半壁斜阳下的繁华都市，喃喃轻叹：“这个城市真的很美，有人站在众人之巅，受尽万众景仰，想要的东西唾手可得。有人是游走在城市里的蚂蚁，为了吃饱穿暖疲于奔命。是啊，权力，金钱，地位，谁不想站在那些华丽的光环中？我也想。当我感觉他或许是在替我报仇的时候，我甚至还有些沾沾自喜。可是，如非，这个城市已经拿走了我们太多的东西，这一路走来，连尊严都没剩下。为了生存，我们每天笑着迎来送往，服侍那些所谓的名流绅士。被人欺负了，我们连哭都不敢大声。大约没有人比我们更清楚，在这个城市，穷人是怎样一种被侮辱、被践踏的牺牲品。但是……”
　　未晞顿了一下，忽然有些哽咽：“这并不代表，我就要在一个男人眼皮子底下，带着被人厌恶的姓氏，一个尴尬的身份，每天揣摩着他的心思，看着他的眼色诚惶诚恐地过日子。正因为我是爱他的，我就更不能这样做。我不能让这份感情，带上一丝一毫的阴影。我要让自己回想起他的时候，永远带着感念，带着爱情，而不是痛苦和猜忌。所以，现在决绝地放手，这是我留给自己……最后的尊严。”
　　如非望着眼眶发红的未晞，她以为她会哭，谁知道，她看到的只是一张波澜不惊的脸。如非替她感到难过，她越是这样，她就越难过。
　　忽然起风了，如非捏息香烟，搂了搂未晞的肩膀：“现在他已经把你当做路人甲了，你该心满意足了吧？”
　　未晞凄凉地笑了笑：“如非，你相信吗？在过去的七年中，每天早晨我张开眼睛，都要告诉自己，一定要少喜欢他一点,这样是不是可以轻松一点？我一直这样提醒着自己。可是，那天在医院看到他，我还是忍不住。与他擦身而过的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什么叫做心如刀割。可是，这个世界上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后悔药。我没有心满意足，我只是……没有办法了。”
　　当晚霞染红最后一片天空的时候，未晞还是哭了。她抱着自己的膝盖，第一次没有隐忍和压抑，放任自己哭得泣不成声。
　　如非紧紧搂着她，清亮的眼睛定定望着墨色渐深的天空，心里的惆怅却比墨更浓重。她想安慰她，可是千言万语，从何说起？
　　不管这个结果是否符合每一个人的理想，好在，一切都结束了。
　　六十七、山水永隔，江湖两忘
　　在那之后，阮劭南真的没再找过未晞，一次都没找过。
　　不过，他们之间还是有一些小问题没有交代清楚。比如：医院的钱是他的助理汪东阳付的，还有那个昂贵的手机。
　　未晞将住院费汇到他公司，手机用同城快递。她不想欠他任何东西，又不想让他以为这是她借故亲近，于是就署上了汪东阳的名字。然后过了没多久，未晞就收到一个包裹，打开一看，是她妈妈的骨灰盒。
　　那一刻，未晞什么都没想，几乎是放空了思想。这是她自从与阮劭南重逢后，练就出来的本事。当她预感到自己或许会难受得承受不住得时候，她就会这样。
　　她将一切都还给他了，他也将一切还给了她。他如她所愿，从此以后，便是山水永隔，江湖两忘。
　　她知道，他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告诉她这一点。
　　未晞买不起墓地，也不想将骨灰送回陆家的墓园，就将骨灰供奉在屋子里，早晚三炷香，算是告慰母亲的在天之灵。她和如非的生活，也回归了往日的平静。如非依旧白天睡觉，晚上上班，努力攒钱。未晞期末考试在即，她将全部的心思都放在学业上。
　　她们不靠天，不靠地，不靠男人。可是，她们要靠自己，摆脱眼前的困境。
　　这时学校又传来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英国皇家美院希望能与未晞的大学进行学术交流，具体形式除了学术研讨会，作品交流外，就是互相派遣留学生，时间为一年。
　　“这可是一个天大的好机会，又省钱又长见识。”周晓凡吃午饭的时候，嘴里嚼着香喷喷的红烧肉，一语道破问题本质。
　　“哪有那么容易？只有一个名额，学校一定要选最优秀的，恐怕我们只有看的份。”未晞不以为然。
　　“我就不敢想了，可是未晞你可以啊。你拿了那么多奖，成绩一直那么好，你不妨试试。”周晓凡大大咧咧地说。
　　被她这么一说，未晞还真有点动心。毕竟，能去英国皇家美院深造，是每个学生梦寐以求的事。还有就是，能离开这里一年，也是她梦寐以求的事。
　　她向系主任询问了申请细则，听后有些咋舌，不但对理论基础和作品要求极高，报名的人也如过江之鲫，其中自然不乏少年英雄之辈。
　　不过，未晞反正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没太多想，就开始着手准备。
　　六十八、她朝不保夕的生活，她们永远不会懂
　　认真学习的时候，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元旦过后，学校都快放假了，可她为了过几天的评定考试，每天都抱着一大堆书，钻在学校的图书馆里埋头苦学。
　　如非笑她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书虫，可是她就是喜欢这样的生活，平静的，安全的，可以一直到老到死。
　　阮劭南依旧是人们关注的焦点，频频上大小报纸的头条，各类财经杂志和八卦杂志的封面。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是人们关注的话题，尤其是年轻的女孩子。他年轻，富有，英俊，单身，风度翩翩，是个出色的商人和热心公益的慈善家，这一切对她们来说，似乎充满无限的遐想和致命的诱惑力。
　　周晓凡就不只一次指着报纸上的一连串数字，羡慕地说：“看看这有多少个零，捐一次款都这么大手笔，他到底有多少财产？”
　　旁边有人泼她凉水：“有多少财产都跟咱们没关系，那种有钱人，想娶的也一定是富家千金，想必连情妇都是明星级别的。你没听说吗？他最近跟一个‘太子女’走得特别近。”
　　周晓凡撇了撇嘴，狠狠咬着吸管：“我听说了，是谷咏凌，新加坡富凰集团的千金小姐，听说家里巨有钱，光私人飞机就好几架。”
　　“那他们结了婚，不就是强强联手？泰煌集团正跟阮劭南打收购战，岂不是死得更快？”一个同学哀叫着。
　　周晓凡很是崇拜地看着她：“金融商战你也懂？”
　　“我哪懂，是我那个天天蹲在股票大厅的老爸，每天回来就念叨这些。他手上还有好多泰煌的股票，我早就让他割肉，他偏不听，现在都快跌到底了。”
　　“你家这还算好的，你没听说前些日子，有人赔得倾家荡产，从证券大楼跳了下去。他们这些金融大鳄只手遮天，最后倒霉的还不是小股民。”
　　众人皆叹，坐在一边的未晞也在叹气。本想跟大家一起喝个下午茶，可以轻松一下。没想到越不想听到什么，大家偏偏谈论什么。
　　“对了，未晞，丽江你到底去不去啊，大家都在交钱了。”周晓凡用手肘撞了撞她。
　　“我不去了，每人要交五千元，太贵了。”
　　有同学喊道：“不算贵啊，现在这物价，五千元能买什么啊。再说那边那么漂亮，还是挺值的。”
　　未晞只有笑着摇头，五千元，是她跟如非大半年的开销。阮劭南曾经说过，他跟她对于“贵重”的概念不一样。而她跟这些衣食无忧的同学比起来，对于金钱的概念也永远不会一样。
　　她朝不保夕的生活，她们永远不会懂。

四、千回百转 第69——72章
　　六十九、那个禽兽不但放了你，还给你钱？
　　“对了未晞，我今天去徐老办公室的时候，听到系里几个教授都在谈论你。”一个圆圆脸的女孩子说。
　　未晞感到奇怪：“他们谈论我干什么？”
　　“好像是你上交的作品，皇家美院的人非常欣赏，说你很善于运用色彩，单纯的色彩对比，就使油画勃发出一种顽强的生命力。还说，看到那副画，绝对想象不出，作画的人才二十出头，而且还是个女孩子。这下你恐怕要出名了，皇家美院来的可都是专家，那些人的眼睛多毒啊，他们现在看上你的作品，估计那个留学的名额是非你莫属了。”
　　此话一出，周晓凡一巴掌就拍在未晞肩上，兴奋地说：“行啊！未晞，早就知道你有灵气，没想到这么厉害。说吧，这么高兴的事，你是不是该请客？”
　　一帮女孩子跟着起哄，毕竟是为系里争了光，大家都很替她高兴。未晞心里也很激动，可她还不敢高兴得太早。
　　“你们先别急着宰我，过几天还有笔试，行不行还不知道呢？”
　　周晓凡满不在乎地说：“咱们这专业，说得漂亮不如画得漂亮。笔试还不是做做样子，只要你大面上过得去，那个名额还不就是你的？”
　　后来证明，事实也正如周晓凡说得那样。第二天，系领导就把未晞叫了去，说法跟她听到的大致相同。叮嘱她好好准备过几天的理论考试，只要成绩不太差，她非常有希望获得这个机会。
　　未晞真的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因为实在太美好了，她都不太敢相信，这就是真的。
　　回家的路上，买了她跟如非最喜欢的栗子蛋糕，想跟她一起庆祝。走到家门口，却非常意外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那里徘徊。
　　“COCO？”
　　COCO回过头来，轻轻一笑：“未晞，我是来辞行的。”
　　如非开了一罐啤酒给她，COCO摆摆手：“不能再喝了，前些日子喝伤了胃，现在正用清粥小菜养着。”
　　“你就这么走了，那个姓陈的会放过你？”如非将啤酒放在一边，倒了一杯茶给她。
　　“是他要我走的，还给了我一笔钱，要我有多远就走多远。”
　　如非有些诧异：“那个禽兽不但放了你，还给你钱？这怎么可能？”
　　COCO说：“我也觉得奇怪，不过他当时好像很害怕，说什么让我不要再害他了，还说自己惹不起，总躲得起。弄得我莫名其妙，可是不管怎么样。他给的钱，省着点花，倒也也够了。”
　　如非看了未晞一眼，未晞也在看她，两个人都没说什么。
　　“自己一个人走吗？”未晞问。
　　COCO笑了笑：“不然还能有谁？我不想怨谁，经历过这些，很多事情都已经看透了。现在觉得自己好像重新投胎一样，只想早点离开这儿，过新的生活。”
　　“什么时候走？我们去送你吧。”如非说。
　　COCO摇了摇头：“不了，我就是怕你们去送我，那个场面……我一定受不了。当初是我一个人来的，现在还是一个人走比较好，无牵无挂，干干净净。”
　　七十、不介意我坐下吧？
　　那天下午，COCO离开的时候，恰好是黄昏，整条街道笼罩在金色的夕阳下。
　　如非和未晞将她送到楼下，朋友一场，想到此去或许相见无期，都不免有些伤感。
　　离别的时候，COCO抱着未晞，在她耳边低声说：“未晞，其实……那个姓陈的要我告诉你，阮劭南要他做的事情，他已经做完了。我不知道你跟阮劭南是什么关系，也不想知道。可是未晞，我知道，是你救了我。谢谢你，我一辈子都会记得，你为我做过的一切。我一辈子都会感激，我会珍惜自己，就像你珍惜我一样……”
　　刚才听她说的时候，未晞心里已经猜到个七八分。只是没想到，自己当初无意中的一席话，竟能帮她逃出生天。
　　她笑了笑，轻轻抱着这个可怜的女孩，在她耳边有些悲伤地说：“COCO，其实我一直想对你说，受过伤害，从来就不是堕落的借口。越是没人爱，我们越要爱自己。我们都是无法选择自己未来的人，可是，但凡有机会，就算搏命也不要轻易放弃。这个世界有太多事情由不得我们做主。唯有身体是自己的，你要记着爱惜它……人生总会有遗憾的，我应该学会的是，不要让遗憾比生命漫长。”
　　这些日子，未晞心里一直隐隐有个念头，如果有一天，这个世界忽然没有了阮劭南，她会怎么样？她会过得更快乐，还是更痛苦？
　　她会不会爱上另一个男人？那又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是一个平凡的小白领？还是一个浪漫的艺术家？
　　他们会有什么样的生活？是两个人挤在一间小小的蜗居里，生一个漂亮的孩子？还是为了追求一个遥不可及的艺术梦，携手走天涯？
　　可是，无论她遇到什么样的人，过一种什么样的生活，未晞知道，在她生命中的某一部分，已经永远的腐烂了，就算整个世界都是春天，它们也如同枯干的草叶，再也不会焕发出新的生机。
　　期末考试结束了，今天是留学笔试的日子。考试时间定在下午两点，据说题目都是皇家美院的专家出的，大家摩拳擦掌，丝毫不敢怠慢。
　　未晞上午在图书馆温书，午饭就在学校的餐厅解决。临近假期，餐厅里吃饭的人也少了很多。未晞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一口一口吃着不怎么正宗的扬州炒饭，还舍不得将书本放下。
　　她忽然感到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餐厅里好像有很多双眼睛同时瞄向她这边。
　　她抬起头，才找到问题的根源。
　　凌落川，这个人似乎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带来一阵旋风，是大是小，这要看他的心情。
　　他站在她对面，很绅士地微笑：“不介意我坐下吧？”
　　她能说不吗？
　　七十一、难道真是血浓于水？
　　未晞向四周看了看，有同学一边打量他们，一边窃窃私语，估计已经认出了他。要知道，他凌落川的曝光率，可不比阮劭南少，尤其是花边新闻。
　　同学的目光已经让她感到不安，而凌落川毫不顾忌地坐在她的对面，更让她如坐针毡。未晞将勺子捏得冒汗，身子又僵又直，有种想要夺路而逃的冲动。
　　凌落川似乎看出了她的意图，笑着对她说话，语气很是温柔：“你最好乖乖坐着，否则，我保证你比现在难受十倍。”
　　未晞吃惊地看着他，实在不明白，一个这么漂亮体面的人，怎么总是笑得像恶魔一样？
　　她无力地看着他：“凌先生，我不知道哪里又惹得你不高兴，但我今天真的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做，就算你想教训我，可不可以换个时间？”
　　男人轻笑，拿起未晞放在餐桌上的果汁喝了一口，大约是很难喝，只见他皱了皱眉毛，又放了回去。
　　“你不用吓成这个样子，我答应过劭南，不会动你，就一定不会动你。今天不过是来看看你，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他一边说，一边打量着她，眼神极为恶毒：“陆未晞，我之前真是小看了你，没想到，陆子续还有你这么一个流落在外的女儿，真是失敬。”
　　听出他言语间的刻薄，未晞有些心惊，赶紧解释道：“我跟陆家早就没有关系了，想必这一点凌先生应该知道。”
　　凌落川笑起来：“我当然知道，所以我才觉得奇怪。你离开陆家这么久，怎么陆家人折磨人的本事，你竟学得炉火纯精。难道真是血浓于水？有其父必有其女？又或者这是你们陆家人的天性，所以你根本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未晞被他奚落得怔了怔：“凌先生，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不明白？不会吧，陆小姐那天做过什么，这么快就忘了？”
　　原来是为了那天晚上的事。
　　“凌先生，不管我跟他谁对谁错，说到底，这也是我们之间的事。”
　　言下之意，他大少爷是不是太爱管闲事了。
　　凌落川冷笑：“要不是劭南为了你，公司也不管了，仇也不报了，每天把酒当水喝，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你以为我愿意管你们？”
　　未晞的脑子嗡的一声就乱了，阮劭南不算是性情中人，向来冷静客观、稳重自制，怎么会有这么冲动的行为？
　　“你不相信？”凌落川一双鹰隼似的眼睛紧盯着她，“我真是替劭南不值，他为你做尽一切又怎么样？却连最起码的信任都得不到。陆小姐，我想请问你一句，劭南对你来说，是不是就真的那么十恶不赦？”
　　笔试的时间快到了，食堂里的学生端着餐盘纷纷离开。
　　未晞有些着急，紧紧了喉咙，说：“凌先生，如果你今天来是想看看陆家的弃女，相信你已经满意了。如果你还想跟我讨论他的品性，那我们能不能换个时间？我今天真的有事，抱歉。”
　　正要站起来……
　　七十二、你那点小伎俩，我一眼就能看穿
　　“坐下！”对面的男人冷斥一声，“我的话还没说完。”
　　未晞只有悻悻地坐回去，凌落川紧抿着嘴角，眼神非常不屑：“他好好一个人，为了你变成那个样子，你竟然无动于衷。劭南说的没错，你真的是一点都不在意他。无论他做什么，无论他怎么弥补，你就只记得他的不好，只记得他强迫过你，威胁过你。陆未晞，如果你真的不喜欢，你可以去告他，没人拦着你。可是你不能这样不明不白、不死不活地吊着他。就算你心里有怨气，可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这么对他，是不是太过分了？”
　　他的话好像榴弹炮一样，未晞被他一阵狂轰滥炸，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看来这两个人还真是无话不谈的好兄弟，连这种私密也可以拿来谈论。既然如此，她也干脆豁了出去。
　　“凌先生，看来你很清楚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那我也想告诉你，如果我像你一样有权有势，不，哪怕只有你的十分之一，百分之一，甚至千分之一，我也不会这样委屈自己。我知道，那种事在你这种公子哥眼里根本不算什么。所以，我不想说自己受过什么委屈。因为我非常清楚，我们那点可怜的意愿，在你们这些呼风唤雨的人心里根本一钱不值。我只能说，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多大的杀伤力，他现在会变成这样……”她咬了咬嘴唇,“真的不是我的本意。但我的确是爱莫能助，他的要求，我满足不了。何况，凌先生，他都已经放过我了，你现在又何必枉做小人？没有意义。”
　　男人端详着她，用一种探寻的目光，好像在研究什么，接着轻蔑地笑了笑：“的确没有意义。因为我今天才发现，你是一个多么虚伪的女人。”
　　他忽然站起来，贴在她耳边，这个姿势非常亲密，外人看来还以为是情人间的亲昵耳语。
　　“知道那天劭南喝醉了，对我说过什么吗？他问我，如果一个未经人事的女孩，允许一个男人进入她的身体，这代表了什么？如果一个未经人事的女孩，做那件事的时候，一直抱着那个男人，这又代表了什么？”
　　未晞浑身一凛，男人轻笑，“我不知道你怎么想，但是对于男人来说，这就代表—我喜欢你。你说得没错，我们是小人，那你又是什么？虚伪的胆小鬼！劭南他是不择手段，可是他有爱的勇气。可是你呢？你又算什么？你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不要以为自己掩饰得有多高明，你那点小伎俩，我一眼就能看穿。”

四、千回百转 第73——76章
　　七十三、你们陆家每一个人，都该千刀万剐！
　　未晞瞪大了眼睛，怔怔地看着他，男人却好整以暇，手扣住她的侧脸：“不过有一点，你说得没错。你跟我们之间，根本没有真正的民主。你以为你是谁？如果不是劭南一直保着你，你还能坐在这么漂亮的学校里，当你道貌岸然的好学生？落在我手里，你早就连渣都没了！你不必感激，可是你应该庆幸。庆幸有他这么个呼风唤雨的傻瓜，一直在背后默默护着你。”
　　他推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在她眼前晃了晃：“我今天来，本来是想给你这个。这是医院的地址，劭南他住院了。医生说是骨癌晚期，癌细胞已经入脑，这几天一到晚上就疼得死去活来。本来想让你去看看他，不过……”他将纸条一撕两半，“算了，就像你说的，没有意义。”
　　两张纸片飘然而落，未晞木然地看着它们，怔怔地看了很久，才忽然明白过来，猝然抬头：“你说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我说骨癌晚期，医生说，他顶多还有两个月的命。恭喜你，终于得偿所愿。现在你该高兴了，你不是恨他，讨厌他，不想见到他吗？放心，你很快就永远都见不到他了。等他死了，就再也不会缠着你，你什么气都出了，你们陆家人也该举杯庆祝了！知道他为什么会得这种病吗？医生说，百分之八十是以前骨折的伤没有得到及时医治，慢性感染引起的肿瘤癌变。你们陆家每一个人，尤其是陆子续，都该千刀万剐！”
　　未晞惊恐地看着他，男人的表情却冷漠得可怕：“你现在该明白，为什么劭南无论是对你，还是对陆家，都那么急功近利。因为他没有时间！他没有时间等你慢慢去了解他，接受他。你不知道他在美国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你也不知道为了得到今天的成就，他都付出了什么。可是，你应该知道，是谁轻易拿走了他所有的一切。过去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究竟是谁过分？”
　　未晞呆呆地望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凌落川却不愿意就这样放过她。
　　“陆未晞，问问你自己的良心，从开始到现在，劭南有没有真正伤害过你？他什么都想着你，就连他生病的时候，还一直惦记着你。你皱皱眉头，连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朋友都跟着沾光。你可真是厉害！我现在才明白，原来你比谁都高杆，不用费一兵一卒，甚至都不用自己主动开口，就能让一个男人为你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我真的不明白，像你这种又绝情又自私的女人，他怎么还对你这么死心塌地？”他轻蔑地笑了笑，“不过现在说这些，真的没有意义了。”
　　他拍了拍她的脸，冰冷的气息吹在她耳边：“我祝你学业有成！你可一定要好好活着。因为在你活着的每一天，你都会记得，你这一辈子到底错过了什么。”
　　七十四、疼！锥心刺骨的疼！
　　凌落川走了，他扔了一个晴天霹雳给她，将她炸成了飞扬的粉末，就一个人走了。
　　未晞忽然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对了，她应该先去考试！
　　她拿起书就走，走了两步忽然想起来，还没有把餐盘送回去。她回头拿起餐盘，又想起来，应该先把那两张纸片捡起来。结果不知怎么就没拿好，汤水米饭，果汁杯子，噼里啪啦洒了一地。
　　餐厅里所有的人都在看她，她赶紧蹲下身子去收拾。两只手胡乱地划着，杯子的碎片扎破了手指，血流了出来。她举起双手，怔怔地看着它们，看着血涌出伤口，沿着手指流过掌心。
　　她满手都是鲜血，满眼都是红色，这时才感到恐惧。
　　疼！锥心刺骨的疼！疼得肝肠寸断，疼得五脏六腑都扭曲了。
　　她颓然地坐在地上，只是觉得疼，胸口疼得好像要炸开一样。她知道时间已经到了，她应该准备进考场了。可是，她现在什么都不想管了，她只想着找到那张被撕烂的纸条，好像这样就能追回那不可挽回的一切。
　　她跪在地上，四处摸索着，可是她的眼睛模糊了，她看不见东西，眼前水茫茫的一片，她什么都看不见。她染满鲜血的双手在地上胡乱地划拉着，好像有人在拉她，好像还有熟识的同学在叫她的名字。她哭了起来，开始是小声地哭，接着是嚎啕大哭。
　　她知道，她完了。这个世界已经死掉了，对她不再有任何意义。
　　考试算什么？留学算什么？这个世界如果没有了他，她又算什么？
　　同学们一定被她吓坏了，她是那么地不管不顾，像个疯子一样不可理喻。他们把她拉到医务室的时候，她的手上还紧紧攥着那两张纸片，可是已经被血浸透了。
　　校医给她打了一针镇静剂，她才算安静下来。她躺在床上，身体像散了架一样，只是感到疼。她的手，她的心，她整个人，疼得撕心裂肺。可是，她已经哭不出来。
　　药效上来了，她整个人神智恍惚。只是躺在那里，看着医务室扭曲的天花板，隐隐约约听到医生对送她来的同学说，她或许是有恐血症，才会有这么反常的举动。
　　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沉入一片黑暗的海洋里。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校医不在，她的手缠上了厚厚的纱布，已经包扎好了。
　　她默默地发了一会呆，看到桌子上鲜红的纸条，过去的记忆才纷纷回笼。
　　她没再掉眼泪，穿好鞋子，拿起桌子上的纸条，就离开了医务室。
　　七十五、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诱惑？
　　池陌在街上捡到未晞的时候，她正像幽灵一样在街上闲逛。池陌一开始以为自己看错了，这个时间，未晞不是应该在学校考试吗？
　　直到她在车站停下来，抬起头，茫然地看着站牌。池陌才能确定，那就是她。
　　池陌将摩托车停在路边，下车后一把拉住她：“未晞，你不是有考试吗？站在这儿干什么？”
　　未晞傻傻地看着他，过了一分钟才认出他是谁，她的眼泪哗哗掉了下来，期期艾艾地说：“你能不能送我去西山……我找不到去那里的公共汽车……出租车太贵，我……我身上没带那么多钱。”
　　西山，四方寺。这个城市最神圣安静之处，梵唱隐隐，曲径通幽。
　　相传，这座寺庙从上到下，共有九百九十九级台阶。
　　相传，只要来参拜的善男信女，能一步一叩走完这些台阶，便可心想事成。
　　未晞站在青苔满布的台阶前，仰望着高处的幽幽古刹。
　　她从不相信鬼神，此刻却愿为他跪尽满天的神佛。她从不祈求愿望，此刻却愿为他一步一长头……
　　如非煮了一锅姜汤，端了一碗给池陌。然后摸了摸未晞的额头，她烧得很厉害，昏沉沉地躺在床上，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她胡闹，你就由着她？九百九十九个台阶，外面还下着雪，她身体那么差，你就不怕她磕死在那些台阶上？你想什么呢？”如非责难地看着身边的男人。
　　池陌看着自己手中的姜汤，慢慢说：“她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她是心疼的没有办法了，让她发泄出来，她也就消停了。否则……还不知道闹出什么事来。”
　　“那她的考试呢？”
　　池陌摇了摇头：“估计是没参加。”
　　如非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为了那个考试，未晞准备得多么辛苦，她是亲眼看着的。她的作品已经得到认可，只要能过了这一关，留学的名额唾手可得。可是，老天爷偏在这时候跟她过不去。
　　如非又试了试未晞体温，还是不放心，“我再去给她买些退烧药，你替我看着她。”
　　如非说完就穿上外套出去了，留下池陌一个人，跟昏睡的未晞两两相望。
　　未晞睡得很平稳，也很安静，大约真的很累。屋子里很静，能听到她细微的鼻息，好像某种酣睡的小动物。
　　夜已经很深了，池陌无奈地看着她，实在搞不清楚，如非怎么每次都这么放心大胆的将未晞交给他。难道她不知道，这对他来说，究竟是一种怎样的诱惑？
　　七十六、生存本身……就是一种胜利
　　他坐在床边，轻轻摸着她熟睡的脸。脑子里回忆着下午的情景，回忆着她是怎样一步一跪，一跪一叩登上了九百多级台阶。
　　当时正下着雪，山风又阴又冷，他看到她连牙齿都在打颤。她的额头磕破了，手上的纱布渗着血，满脸污泥，满身的雪水，整个人狼狈的可怕，可是她还在走，那么执着而坚定的眼神，一点退缩都没有。
　　“真的这么爱他吗？”池陌轻轻地叹气，“真的爱他爱到，连命都不想要了？”
　　下山的时候，未晞已经一步都走不动了。他什么都没说，就背起了她。
　　雨后路滑，他陪着她一路跪到山上，自己已经是疲惫不堪，却强撑着，小心翼翼地不让自己跌倒。
　　山间的风依然很冷，他们的衣服没有干，吹到身上沁透骨髓。可是，两个人身体相贴的地方，却很温暖。
　　未晞趴在他的背上，脸贴着他的肩膀，对他说：“池陌，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请你照顾好如非。”
　　回忆在这里戛然而止，池陌的身子僵了僵，他凝目望着床上熟睡的人，俯身贴在她耳边，将他在山上对她说的话重诉一遍，仿佛要将它刻在她的心底。
　　“你不要把她交给我，她不是我的责任。如果你不在了，无论谁在她身边，她都不会活得很好。未晞，你要好好活着，我们都要好好活着。你要记住，对我们这种人来说，生存本身……就是一种胜利。”
　　天刚亮的时候，未晞就醒了，烧已经退了，只是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她看到如非趴在她的床前，还在沉沉睡着。未晞闻到一阵淡淡的烟草气息，却不是如非平时抽的那种。
　　她在烟灰缸里发现了万宝路的烟蒂，应该是池陌留下的，只有他对那个牌子情有独钟，而如非除了mildseven，什么都不抽。
　　想起池陌，未晞多少有些过意不去。临时被她抓了壮丁，不但陪她一直登上山顶，还背了她那么久。
　　虽然他一直不承认，可是未晞觉得，他其实是一个值得信赖的男人。虽然偶尔说些让人心寒的话，但比起马克，他要坦白真实的多。
　　下次见到他的时候，一定要跟他好好说声谢谢。可是现在，她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阮劭南住的是一家私人医院，离市区不远，却是闹中取静的黄金地段，环境清幽。未晞不知道看望病人应该带些什么，索性什么都没带，只揣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站在了病房门口。

四、千回百转 第77——80章
　　七十七、你是我用来解闷的小玩意
　　她以为会碰到很多来这里探病的人，毕竟他的身份早已今非昔比。可是，这里却是出奇的安静。
　　她轻轻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应。而门是虚掩的，她干脆推开门走了进去。
　　她真的没有想到，他竟然一个人睡在病房里。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脸上留下条纹状的阴影。
　　她感到鼻尖有些发酸，房间里放满了果篮和鲜花，弥漫着甜甜的香气，沁人心脾。她正想走过去……
　　“请问，你是哪一位？”
　　未晞没想到病房里还有人，怔了怔，回头一看，多亏了周晓凡的八卦杂志，她很快认出她是谁。
　　谷咏凌，富凰集团的大小姐，不得不说，她本人比照片还要漂亮，明眸皓齿，典型的气质美女。
　　“我是谷咏凌，你是劭南的朋友吗？”美人见她不答话，很有风度地自我介绍，微微一笑，真是漂亮。
　　“我……”未晞感到窘迫，她该怎么介绍自己？
　　没等她答话，床上的人就有了动静。谷咏凌对她抱歉地笑笑，放下手上的花瓶，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阳光普照。
　　“咏凌？”阮劭南低声问，轻柔的声调还带着惺忪的鼻音。
　　美人将他扶起来，问：“今天好点没有？医生说你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我给你煮了些稀饭，现在要吃吗？”
　　阮劭南摇摇头：“一会吧。”然后转过脸，这时才发现一直地站在角落里的未晞。
　　他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微微眯起眼睛，好像这样能把她看到更清楚一些：“是你？”
　　他拒人千里的冷漠，令未晞不由得缩了缩。而谷咏凌质疑的眼神，更让她感到无地自容。她下意识地揪着自己的裙子，逼自己面对这尴尬的局面。
　　今天的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是她残忍而决绝的割裂了一切，难道还能期待他一直等在那里？
　　她刚想说什么，谷咏凌却先她一步开口：“劭南，这位小姐是你的朋友吗？”
　　阮劭南没再看她，却对谷咏凌笑了笑：“我们不是朋友，我却是她第一个男人，我们又不是情侣。该怎么形容我们之间的关系？”他用眼角的余光瞥了她一眼，嘲弄道，“陆小姐，按照你的说法，你只是我一时心血来潮，用来解闷的小玩意。是不是？”
　　这如同当头一记闷棍，未晞几乎站不稳。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当着另一个女人的面，将话说得这么难听。
　　阮劭南看她脸都白了，却更加咄咄逼人：“不是吗？陆小姐，难道，你又有了新的解释？”
　　未晞睁了睁眼睛，努力将自己的眼泪逼回去。她还有好多话没有对他说，再怎么难堪都好，她也不能就这样夺路而逃。
　　阮劭南却有些不耐烦：“陆小姐，你不会是来这里罚站的吧？如果没什么想说的，请你离开，让我们安静。”
　　七十八、他每一次的沉入都亢奋有力
　　未晞站直了身子，隔着阳光里细小的飞尘，凝目望着她深爱的男人。
　　她终于鼓足勇气：“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抱歉，那天晚上，我对你说了谎,其实……”她深深吸了口气，“我爱你，在过去的七年里，我一直爱着你。”
　　阮劭南一下愣住，谷咏凌也是满脸的惊诧。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结，阮劭南却冷笑着：“陆未晞啊陆未晞，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你现在跑到这里来，当着我们的面说这些，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未晞看着男人嘲讽的眼神，凄凉地笑了笑：“不，这一点都不可笑。如果你知道，在过去的七年中，我怀着一颗怎样的心来爱你，你就不会觉得它可笑……”
　　未晞的眼神渐渐飘远，越过苦涩绵长的时光，回到那泛黄的，遥不可及的过去。
　　她多么想旁若无人地对他诉说那七年的等待，诉说自己全部的爱意。她的声音一定要放得很低很低，好像要低进尘埃里一样。一定要用最轻柔的语调，配上最诚恳的表情，眸子中要闪烁着盈盈泪光，那一定是这世上最动人的旋律。
　　可是，她做不到，她用尽了力气也做不到。对于他无情的质疑和嘲笑，她只能紧紧握着发白的手指，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已经变成一个如此冷酷的男人，对她只剩了翻脸无情。他身边已经有了一个如此出色的女人，与她相比，自己就像一件拿不出手的旧衣。
　　那么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一想到这个，未晞的眼泪几乎要涌出来。可是终究没有哭，只是难堪地笑了笑，却比哭更难看。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可是请你相信……”未晞抬起眼睛，仿佛要直直地看进他的心底，“我爱你，哪怕你身边围绕着那么多的女人，可是绝对没有一个女人会像我这样爱着你。过去是这样，现在是这样，未来的每一天……也会是这样。”
　　她终于说完了，还未等他反应，她就微微躬身离开了那里。不过是三言两语，却已经耗尽了她一生的力气。她浑身发抖，再没有能量支持下去。
　　她走得又急又快，她承认自己害怕，害怕拼尽了一切，得到的只是他的嘲笑。可是人生不就是这样吗？宁肯后悔，也不要有遗憾。
　　高级病房区的走廊又远又长，未晞走得落落生风，快到出口的时候，却被一只大手拉住了胳膊。
　　她慌慌地回头，却意外地，对上一双愤怒的眼睛，那双眼睛的眸子好像要喷火一样。
　　“陆未晞，你真是好样的。你最擅长的就是将别人的心搅得乱七八糟，然后自己一走了之是不是？”
　　未晞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他也不需要她明白，将她连拖带拽弄回病房。谷咏凌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而他进来后，就啪的一声将门落了锁。
　　未晞被他抱上床的时候，脑袋还有些晕，她想去思考一些事情，比如，谷咏凌怎么就这样走了？比如，他们还没和好，怎么忽然就这么亲密？比如，他还在生病，可一个病人怎么有这么大的力气？
　　第四个疑问还没冒出来，身上的男人却没更多的时间给她。他扯开她的衣服，他的吻和手指都带着一股霸道的气息，似乎要将她所有的理智席卷得干净
　　他轻轻唤着她的名字，每一次的沉入都亢奋有力。她将自己的腿缠绕在他腰上，迎合着他节奏，如同献上一件活色生香的祭品。
　　七十九、你的未晞会永远爱你，到死都爱你
　　这是一种无法抗拒的美好，食髓知味，或许是粉身碎骨。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哭了，他也发现了，却将她抱得更紧。她眼泪滚烫，身子柔得好似一池春水，引得他无限怜惜，却无法停止，只是愈加沉溺。
　　他将她的泪水吻干，在她耳边喃喃低语，大约又在哄她，耳鬓厮磨间，弥漫着一种类似幸福的气息，只是太绝望……
　　未晞听不清他的言语，一颗心陷在无尽的悲伤里。她的眼泪止不住的流出来，顺着眼角淌在白色的枕套上，如同落在他幽深的心底。
　　为什么人总是要等到一切都来不及的时候，才懂得追悔莫及？
　　未晞紧紧抱着他，赤裎相对的这一刻她才发现，他瘦了好多。她的眼泪成串的流下来，却不知道该流去哪里。
　　究竟要怎么样？才能不要连爱的时候，也变得这么绝望？
　　早晨的阳光很美，静静散落在人间。阳光下的人们依旧自行其事，不往这边来，便朝那边去，不问缘由，也不需要清醒。
　　这是一种混沌的状态，却有一种墨守成规的幸运。
　　世人美其名曰：宿命。
　　未晞是被自己的肚子叫醒的，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她整整一天水米未尽。她转过脸，看到阮劭南还在沉沉地睡着，埋在百叶窗的阴影里，黑头发挡住了大半的脸。
　　他一只手还横在她的腰上，未晞不想吵醒他，小心地将他的手挪开。可是她刚坐起来，脚还没有着地，就被一双手臂拉了回去。
　　他扳过她的脸亲吻她，含糊地问：“你去哪儿？”
　　“我饿了，想出去找点吃的。你不饿吗？”
　　他的手臂紧紧环抱着她的肩，紧张地说：“你不能走，我不让你走，未晞，你不能再丢下我一个人。”
　　“我不走，不走。”未晞向后摸着他的脸，解释着，“我只是出去找点吃的，劭南，我爱你，我的人，我的心都在你这里，我能走到哪儿去？”
　　他用下巴摩挲着她的肩膀，声音是低低的，甚至有些委屈：“我只是不敢相信，听到你说爱我的那一刻，我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可是就连在梦里，你都没说过爱我。”
　　未晞内疚地说：“对不起，过去是我太自私，只考虑自己，却忽略了你的感受。劭南，我是你的未晞……”她贴着他的脸，用颤抖的声音说，“你的未晞会永远爱你，到死都爱你。”
　　八十、他不是得了骨癌，只剩两个月吗？
　　阮劭南不让自己的管家送饭来，说是讨厌别人打扰。未晞想出去买些吃的，他又不许她走远。他或许是真的怕了，或许是知道自己时间不多，所以他也在争分夺秒。
　　未晞心里一阵阵的疼，就像有人在用拳头捶她的胸口。她也不敢走远，只有在医院的餐厅买些吃的回来。饭菜的味道实在不敢恭维，他却吃得津津有味，还计划着出院后带未晞去旅行。说是自己好久没放大假，一定要带着她好好放松一下。
　　未晞实在忍不住了，又不忍扫他的兴，只得虚应着。
　　好不容易挨到睡觉的时候，阮劭南一沾枕头就睡着了。他的鼻息很重，一定是很累了才会这样。未晞躺在旁边的陪护床上，她也很累，却怎么都睡不着，又怕自己在房间里会惊动他，就悄悄退了出去。
　　走廊的窗子没有关紧，清凉的夜风透进来，让人瞬间清醒了几分。未晞透过窗子，望着夜空里静静流动的云，一轮弯弯的下弦月在云层间忽隐忽现。
　　就在这时候，碰巧遇见了查房的小胡医生。
　　他很客气地跟她打招呼：“阮先生休息了吗？”
　　“他睡着了，谢谢你的关心。”
　　“他可真要当心，这病不容易好，平时要多注意才是。”
　　未晞忍不住问：“胡医生，他……还有没有希望治好？”
　　小胡医生笑了：“阮先生还这么年轻，身体底子又好，当然能好。只要平时多注意饮食，生活规律，少喝酒，很快就好了。”
　　未晞愣了愣，疑惑地问：“不会吧，胡医生，他不是得了骨癌，只剩两个月吗？”
　　小胡医生莫名其妙地看着她：“阮先生只是轻微的胃出血，怎么会只剩两个月呢？您是听谁说的？”
　　未晞的脑袋嗡的一下就乱了。她听谁说的？当然是听阮劭南的好哥们凌落川说的。
　　未晞尴尬地笑了笑：“没事就好，看来是我被人骗了。”
　　小胡医生也笑了：“您是阮先生的女朋友吧？您放心好了，除了胃有点问题，阮先生其他地方都健康得很，再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

四、千回百转 第81——84章
　　八十一、凌落川还不够，他竟然也来骗她？
　　“呵呵，没事……”小胡医生看着未晞身后，有点惊讶地说，“啊，阮先生，还没休息？”
　　阮劭南穿着医院的衣服，走过来将一件外套披在未晞肩上，搂着她的肩膀问：“怎么我刚睡一会儿，你就不见了？”
　　“我看你睡着了，出来透透气。”
　　小胡医生笑咪咪地说：“阮先生，我跟你女朋友刚才还在说呢。不知道是谁跟她开了个玩笑，说你得了骨癌。呵呵，这根本是没影的事，还让她担心的要命。”
　　阮劭南明显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才笑笑说：“估计是我交友不慎，连累她担心。以后一定注意……”他紧紧抓着她的肩膀，好像怕她跑了似的。
　　未晞一句话都没说，小胡医生以为她在闹脾气，于是很好心地为他们打圆场：“哈哈，现在解释清楚就好了，小姐也不要再生气了。时间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
　　告别了小胡医生，阮劭南才问：“是不是落川告诉你的？”
　　未晞没说话。
　　他有些紧张：“我没跟他串通，你相信吗？”
　　未晞还是一言不发，只是推开他的手，转身就走。
　　阮劭南上前几步拉住她的手，在她身后急急地说：“未晞，你别走！你听我说，我真的一点都不知道。你相信我……咳咳……”
　　他剧烈的咳嗽起来，疼得弯下腰，又不肯放开她的手。
　　她本来只是一时气不过，却没想到他会这样，赶紧扶住他，紧张地问：“你怎么样？不要吓我。”
　　“胃疼……”他把脸贴在她的肩上，忽然紧紧抱住她。
　　未晞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被骗了。一个凌落川还不够，他竟然也来骗她？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推他，却怎么也推不动他。他一下将她打横抱起来，什么都没说就带回了病房。
　　房间里还弥漫着昏沉的气息，如同一个暧昧的邀请。他将她压在之前颠鸾倒凤的床上，似乎想重温那段美好的甜蜜。
　　“阮劭南，你放开我！”未晞气得大叫，手脚并用地挣扎着。
　　可他就是不放！他用自己的身体钳制住她，什么都没做，只是不让她离开。
　　她用细瘦的手臂拍打他的背，打得自己的手都疼了。混乱中，她的膝盖撞到了他的胃。大约是很疼，他咝的一声倒吸口冷气，却怎么也不肯放手，只是一声不吭地任她打、任她闹。
　　直到未晞打累了，也闹累了，再也想不出其他法子来，最后被他逼得哭了出来。
　　“阮劭南，你混蛋！你们都是混蛋!”她在他怀里，抽抽嗒嗒哭个不停，“你们……你们怎么能这样来骗我？怎么能这样来吓我？你知不知道，我听说你可能会死的时候，我有多难过？我整个人都懵了，我甚至想过，如果你死了，我也不要活了。结果却是骗我，你们都骗我。阮劭南，你真的吓死我了。”
　　男人一点一点给她擦眼泪，那么耐心，那么小心翼翼。可是怀里的人仿佛是水做的，怎么都擦不干净。
　　半晌后，他忽然无奈地笑了：“其实，我该好好谢谢那小子。如果不是他，我还要等多久，才能听到你的真心话？”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好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未晞，你不能再离开我了，我会死的，这句话是真的。”
　　八十二、我对敌人，向来不会手下留情
　　凌落川坐在病房的椅子上，手里拿着茶杯，正思忖着要不要将它倒掉。原因无他，茶是未晞倒的，他多少有点怀疑这杯茶的安全性。
　　阮劭南笑着看他：“放心吧，没毒。”
　　凌落川撇了撇嘴：“这可难说，你没听过，不怕豪刀客，就怕美人笑？”
　　阮劭南接过未晞削好的苹果，一边享受美人恩一边调侃他：“就算有毒你也不用怕。这里是医院，抢救会很及时的。医生也很负责，还有那些对着你流口水的小护士，绝对不会让你一命呜呼就是了。”
　　凌落川从鼻子里哼出来：“算你狠！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
　　未晞有些好笑地看着两个大男人斗嘴，这实在是外人难以想像的情景，估计被媒体和他们的属下看见，这两个人的一世英明尽毁不说，又该跌碎多少人的眼镜？
　　相对于凌落川的愤慨，阮劭南就春风得意多了。未晞这些日子一直在他身边贴身照顾，温柔体贴，知冷知热，让他心情畅快之余，吃东西的动作也变得豪气了许多。
　　未晞倒了一杯暖胃的茶给他，忍不住柔声提醒：“慢点吃，医生说你的病要细嚼慢咽，才能让食物容易吸收。”
　　他笑着摸摸她的脸，很听话地放慢了速度。
　　“老天，我的心都要碎了。你们两个差不多就行了，酸不酸啊？”凌落川手捂心脏煞有介事地说。
　　阮劭南暼他一眼：“受不了你可以走。”
　　凌落川却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眼睛看着未晞，话却是说给阮劭南听的：“恭喜你，终于如愿以偿了。不过你可要记住，这么好的女人，可是我帮你骗回来的，你可要好好对人家。”
　　阮劭南拉着未晞的手，心满意足地回道：“这还用你说？”
　　凌落川却又不正经起来：“不过未晞，他这个人其实很闷的，尤其是在公事上，简直就是六亲不认。如果有一天你受不了他了，记得来找我，我的怀抱永远对你敞开。”
　　未晞只当他是拈花惹草惯了，对谁都是这个调调，当个玩笑听听也就算了。
　　谁知阮劭南却轻笑一声，冷冷地瞧着他，十分认真地回敬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可要小心点。你知道，我对敌人，向来不会手下留情。”
　　八十三、斩草除根？是不是也该包括我？
　　未晞坐在凉亭里，远远看到两个头发花白的夫妻相互搀扶着，在夕阳下散步。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一个写得很大的人字。
　　男人们在谈公事，她索性出来透口气。他们没有避讳她，可她自己总要避嫌。说到底，他们要对付的，并且欲置之死地而后快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父亲。
　　再说，他们两个人都是谈笑能用兵的主儿，真真假假，让人分辨不清。
　　就像刚才，阮劭南认真的模样，着实她紧张得要死，谁知两个男人不过是玩笑。笑过之后，竟都像没事人一样，回到之前的亲亲热热。这样的节奏，这样的做派，这样的匪夷所思、朝晴暮雨，真真让她承受不住。
　　她跟不上他们的脚步，这是不争的事实。每次想到这里，她会感到一种空茫的无力感。过去就是这样，他们之间一直隔着一条宽宽的河，站在对岸的永远都是阮劭南。她可以欣赏，可以仰望，可是，她如何能跟他并驾齐驱？
　　未晞一个人在外面坐了很久，抬头看了看天，已经很晚了。站起来的时候，却看到阮劭南已经向她这边走了过来。她迅速地收敛心思，微笑着迎了过去：“你怎么出来了？”
　　“看你半天不回来，我有点不放心。”
　　“他走了？”
　　“嗯。”
　　“那我们回去吧。”
　　“未晞……”阮劭南忽然拉住她的手，“你生气了，是不是？”
　　未晞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我没有生气，你怎么这么问？”
　　“我感觉你在生气，如果你不喜欢，以后我们不在你面前谈公事了。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想你认为我有意回避你。”
　　几句话说得未晞心里暖暖的，他竟然连这么细微的事都留意到了。
　　“你们没有故意避开我，就是没有拿我当外人。我明白，只是……”她顿了一下，忽然低下了头，“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阮劭南抬起她的下巴：“傻丫头，干什么跟我这么客气？只要是你的请求，一万件我都答应。”
　　未晞笑了，阮劭南又贴在她耳边说：“只除了一件事——陆家。”
　　未晞的笑还没来得及收敛，就僵在了脸上。
　　男人叹了口气:“未晞，我要你呆在我身边，做一个简单快乐的小女人。我什么都不要你想，什么都不要让你操心。我要你把整个身心都空出来，想我也行，想你的画也行，只要你开心，你做什么都行。但是，我不要那些无谓的人和事干扰到你，尤其是陆家的人。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这个道理你该懂的，是不是？”
　　未晞仰起脸看着他：“斩草除根？是不是也该包括我？你难道忘了？我也姓陆。”
　　男人却抱着她笑了:“傻丫头，这怎么一样。好了，我们不要为了这些无聊的小问题争下去了。我饿了，陪我回去吃东西，好不好？”
　　未晞叹了口气，他就是这样，总是喜欢把她当孩子看待，以为只要哄哄她就好了。
　　其实她心里明白，阮劭南再怎么喜欢她，也不会让她成为他的“红颜祸水”、“亡国妖姬”。他已经在那么高的位置上，绝不会允许自己有任何的弱点，更别说给敌人以此掣肘的机会。
　　说到底，对于这些叱咤风云的男人来说，再好的女人也不过是天上的云。男人在闲暇之余，可以欣赏白云的美丽。可是，云就是云，终究带不来覆雨，更别妄想可以改天换地。
　　她的声音小了下去：“其实我只是想告诉你，陆家并不是每一个人都罪大恶极。就像我的小妹幼晞，她小的时候发生意外，从楼梯上摔了下来，医生说是高位截瘫，这辈子都要躺在床上。而且……她从来都没害过人，更没害过你。”
　　见她眉头微蹙，阮劭南又柔声哄着她：“看你，说着说着就皱眉头。好了，我答应你，会仔细考虑一下这件事，好不好？”
　　话都说到这里了，未晞还能再说什么呢。他阮劭南是从不跟人讨价还价的人，没人敢，也没人能。现在不管是敷衍也好，是哄她也罢，他却愿意为了她而让步，她真的没法要求更多了。
　　八十四、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软
　　阮劭南的快乐时光并没有持续的太久，他出院后就有一堆公事等着他去处理。
　　未晞的学校已经放假了，虽然阮劭南再三要求，可是她没有搬到他的别墅去住，也没有再去“绝色”上班，考虑到阮劭南身份，她多少还是有些顾忌。
　　可是，少了那笔收入，她日后的学费和生活费就出了问题，还有那些昂贵的颜料和画具。
　　阮劭南给了她一张附属卡，却被她一直扔在他别墅的抽屉里。他的心意她领了，可是她不想让自己像那张卡一样，变成一件附属品。倒不是她矫情，而是多年的习惯使然。另外就是自尊心作怪了，越是感觉到她与他之间的差距，她越是想在金钱方面保持自己的独立性。
　　后来，她把这种想法对如非说的时候，如非倒不以为然：“你为了他连出国留学都不去了，他自然有责任照顾你。再说，他又不是养不起你，你又何必为难自己？”
　　未晞说：“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软。什么都靠他，那以后他要是不要我了，我不是要活活饿死？”
　　如非想了想：“你说得也没错，不过阮劭南一看就是那种大男子主义的男人。你这样，他碍着面子嘴上不说什么，可心里一定会生气。”
　　“他应该……能理解吧？”未晞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心虚，其实，她自己也拿不准。
　　这些日子，未晞就一直在外面跑。可经济危机的当口，找工作实在不易。几天下来，跑得她腿都软了，还是没有着落。
　　阮劭南不动声色地看了几天，最后似乎实在看不下去了，于是问她：“花我的钱就这么难为你吗？你是因为我才失去了工作，就当是我补偿你，这也不可以吗？”
　　未晞刚从外面回来，一边喝水一边摇头：“不可以！是我自己决定辞职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当我借给你的好了。我也不是白借给你，等你毕业找到了工作，按银行利率连本代利还给我好了。”
　　未晞略略沉吟了一下，还是摇头：“还是不行，学费可以跟你贷款。可是我的生活费总不能也找你贷款，总要我自己赚才行。”
　　阮劭南真是哑口无言，挑眉看她：“你这脾气到底像谁？”
　　未晞笑着说：“你不知道吗？世界上最伟大的艺术家都是穷困潦倒的。艺术只有诞生于饥饿的瞬间，才能触动人的灵魂。听说过高更吗？他喝过刷海报的浆糊。还有梵高，他饿极了连掺过松节油的油料都吃过。还有……”
　　阮劭南越听越不舒服，干脆打断她：“行了，我可不想让你去吃那么恶心的东西。要么这样吧，我有很多生意上的朋友喜欢收藏名画，你可以帮他们修画，应该是笔不错的收入，比你在‘绝色’赚得要多，工作时间还自由。”
　　未晞点点头：“的确是个好办法，可是……修补名画一般都会找比较出名的画师，那些画大多都价值连城，他们信得过我吗？”
　　阮劭南正在忙着自己的公事，连头都没抬：“这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我只负责介绍介绍，成不成在你。是你说要自力更生的，怎么连这点自信都没有吗？”
　　未晞想想也是，要是连这点自信都没有，她这么多年的画真是白学了。虽然这份工作是阮劭南介绍的，可是她凭本事挣钱吃饭，倒也心安理得。

四、千回百转 第85——88章
　　八十五、以后干脆钱债肉偿还给我好了
　　阮劭南的确很有面子，看着放在他书房的那几幅画，未晞好像做梦一样。她不知道阮劭南这都是些什么朋友，收藏的竟然都是大师的珍品。她捧着那些画的时候，感觉自己的手都在发抖，生怕有什么闪失。
　　阮劭南看她放也不是，拿也不是的模样，慢腾四稳地说：“几幅画而已，就算你弄坏了，我也赔得起。”
　　未晞刚刚松了一口气，阮劭南接着又说：“不过我的钱可不是白搭的，反正你除了画画也没别的本事，以后干脆钱债肉偿一点一点还给我好了。”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毒？她不过是拒绝了他的帮助，他就这么挤兑她。她知道，这些日子他一直憋着一口气，只等着找个机会发出来。斤斤计较又小气吧啦的男人！
　　不过他的话，倒是彻底激起了她的斗志。
　　真正开始之后，未晞发现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难，只是很花功夫。这些油画大多年代久远，颜料表层有了细小的龟裂。既要将有些小裂纹修补好，又不能破坏了画本身，需要技巧和耐心。
　　未晞做得很用心，阮劭南干脆将“易天”顶楼的书房分给她一半。每天她在这边修画，他在这边工作。这样安排的目的是：他想她的时候抬起头就能看到她。谁叫他是大忙人，连谈恋爱的时间都少得可怜，只有一心二用。
　　易天跟泰煌的收购战，正在关键的时候，每一分钟都可能有变数。他说要一起出去旅行的计划，也只有向后延了。
　　阮劭南觉得很遗憾，未晞却无所谓。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是一种快乐。就像现在的他们，他每天都很忙，她也没闲着，可是疲惫时一个眼神的交流，就能心领神会。
　　这些日子，未晞一直在想，幸福究竟是什么？有人说，幸福不是长命百岁，不是荣华富贵，而是想吃的时候就有的吃，想被爱的时候就有人爱。
　　如果从这个角度来说，未晞现在真的很幸福。
　　八十六、当然，还有屈辱
　　阮劭南算不上一个很有情趣的男人，事实上他大多时候都很严肃，板着脸的时候更让人不敢亲近。他的属下都很怕他，未晞有时也很怕他，尤其是在他生气的时候。可是，他对她还算好。大约是怕她逃走，所以就算她触到了他的逆鳞，他也会收着些脾气。
　　但或许习惯使然，他跟她说话总是用对小孩子的语气。无论是哄她，还是训她。
　　比如：他会告诉她，不要头发没吹干就睡觉，不要光着脚走来走去，不要没吃早餐就往外跑，不要咬铅笔，不要把颜料抹得满脸都是，活像只花猫。
　　未晞像株野生植物一样自由自在活了那么多年，自认自理能力还是不错的，可他要求太高，她又随性惯了，在他面前总是处处碰壁，几乎让她信心全无。可是，他又真的很宠她。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平时忌讳什么，他都会暗自留意。
　　新年将至，阮劭南也难得有几天假日，早上起得很晚。未晞已经习惯了两边跑，昨天晚上待得晚，就住在了这里。
　　她习惯早起，阮劭南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画室修画，他从身后抱住她亲了一下，一股颜料味。
　　未晞转过脸回应他，却忍不住笑出了声。因为刚睡醒，他头发乱乱的，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有些憨憨的。他平时太完美，太一丝不苟，很少见他这样不修边幅，倒有种说不出的亲切可爱。
　　“我今天休息，我们出去转转？”他在她耳边吹气。
　　未晞笑着躲他：“等我一会儿，这幅画还差一点。”
　　“工作是永远都干不完的，不差这一点时间了，别做了。”说完就把她的画笔夺了过来。
　　街上的人不少，临近新年，大家都在置办年货，到处都是热热闹闹的节日气息。阮劭南将车停在一家服饰店门口，未晞觉得似曾相识，忽然想起来，这不就是他上次带她来的店吗？
　　“快过年了，你总要添置些新衣。这家店的衣服很适合年轻女孩子，我们进去看看。”他亲昵地搂着她的腰。
　　店员依旧热情周到，阮劭南坐在沙发上随意地翻着杂志。未晞从试衣间走出来的时候，只觉得这场景非常熟悉。在这金碧辉煌的背景里，直到今天，她依然记得，当初的自己是怀着怎样一颗忐忑的心站在这里。当然，还有屈辱。
　　八十七、你要是不好意思，那晚上好好补偿我
　　“很漂亮……”阮劭南在身后抱着她的肩膀，宠溺地亲了亲她的侧脸，由衷地赞美。
　　女店员笑意盈盈地说：“阮先生眼光真好，这条羊毛裙是valentino这一季的新款，非常适合这位小姐优雅的气质。”
　　阮劭南帮未晞正了正领口：“记住陆小姐的尺码，她最怕嫌麻烦，以后有什么新货直接将清单送过来，让她挑好了。”
　　店员马上说：“我们可以直接将成衣送到您府上，让陆小姐试穿。如果陆小姐不满意，我们还可以替您联系欧洲的厂家，专门为陆小姐量身订做。”
　　他这才俊颜微霁，满意地笑了笑：“这样最好。”又转过脸对怀里的人说，“让你自己出来逛一次街，比登天还难。我又不能经常陪着你，这样就方便多了。”
　　未晞有些无奈：“阮先生，我还是学生，每天穿着国际名牌在学校里走来走去，你不觉得太招摇了？”
　　阮劭南拿起一件白色羊绒小大衣在她身前比了比，随口应道：“你就说是网上淘来的仿版，不就行了。”
　　未晞简直啼笑皆非，亏他想得出来。
　　阮劭南似乎兴致很浓，店员也忙得不亦乐乎。未晞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活的塑料模特，像个陀螺一样被人转来转去。他看得高兴，她试的辛苦，很快就累得愁眉苦脸。又不敢说出来，怕他骂她没良心。
　　店员很会看眼色，懂事地说：“陆小姐一定是累了，您跟阮先生在沙发上喝杯茶休息一下，我去前面看看有没有适合陆小姐的围巾。”
　　未晞坐在沙发上，随意向四周看了看，忽然发现一件低胸紧身皮裙，款式火辣性感。她不由得想起了如非那张个性而张扬的脸，她最适合穿这样的衣服，又妩媚又率性。
　　看到她一直盯着那件皮裙看，阮劭南忽然明白了什么，于是问她：“顺便也替如非挑几件吧，让她陪你一起穿，你是不是会舒服点？”
　　“这……”未晞迟疑了一下，“不太好吧。”
　　“傻丫头，跟我还客气什么，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他贴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你整个人都给我了，我送你几件衣服算什么。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那晚上好好补偿我。”
　　未晞的脸刷地就红了，虽然两个人已经亲密至此，可是他从来不开这样的玩笑，尤其还在公共场合。
　　看出她的窘迫，阮劭南大笑起来，弹了弹她的苹果脸：“我说的是让你做饭给我吃，你想什么呢？”
　　他竟然耍她！未晞愤愤地看着他，用无比怨毒的眼神谴责他。
　　“别再瞪了，像只幽怨的小狗，一定震慑力都没有。”他亲了亲她的眼睛，抱着她笑得开怀又开心。反正他就是吃定了她脸皮薄，又磨不开面子，所以处处被他制得死死的。
　　后来想想反正都买了，阮劭南又要店员给未晞配上同色系的皮靴和皮包。这实在太奢侈了！未晞光是数着价签上的零都觉得头发晕，忍不住去拉阮劭南的袖子，可这根本没用。
　　回来的路上，未晞回头瞧了瞧那些堆在后座的大袋小袋，心疼得厉害。
　　“是不是太浪费了？我要是穿上这些衣服，估计连门都不敢出了。”
　　“有什么不敢的？我阮劭南的女人，当然什么都要用最好的。”他有时就是这么大男人。
　　未晞忍不住问他：“你跟多少个女人说过这样的话？”
　　阮劭南低低地笑了一下：“你不会吃醋吧？除了你，别人可没有这样的待遇。”
　　未晞哼了一声：“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他看着前面的路况，眼神专注：“甜言蜜语当然也说过，不过那都是在床上，应景而已。我最恨别人骗我，那些女人也明白，在我身上讨不到额外的便宜，于是也就老老实实。漂亮的女人大多贪钱虚荣，为了钱什么都出卖，而我需要的也只是感官上的愉悦。这个圈子里的男女关系，表面上看着体面，扒开那层皮，也不过**裸的钱欲交易。”
　　未晞说：“不见得所有女人都是这样。在你买过的那些女人中，或许有人真的爱过你，却因为你的冷漠而不敢说出来，自己碎了一地的芳心。”
　　阮劭南笑起来：“你这是在替她们叫屈吗？傻丫头，你以为她们自己在乎吗？就算有那么一两个有真感情，还不是转头就忘？这种感情太廉价，连施舍给街边的乞丐都不配。”
　　他有时就是这么刻薄，对于人性的弱点却有一针见血的敏锐。不能说他全部都错，只是太功利。
　　未晞没再说什么，转过脸看着窗外的街景。
　　等红灯的时候，阮劭南接了一个电话，谁知道他接过之后脸色就变了。
　　“未晞，我有事马上要回公司一下，你自己回去可以吗？”
　　看他的脸色也知道事态严重，未晞马上说：“你在前边把我放下就可以了，我自己坐车回去。”
　　八十八、你在乎他，他在你眼里才那么闪耀
　　阮劭南走了之后，未晞忽然觉得有些心慌，一半是替他担忧，一半是一种她自己也说不出来的情绪。
　　未晞一时不知道该去哪里，索性在街边溜溜达达地散起步来。城市的天空是淡淡的寡蓝，偶尔有几片轻薄如絮的白云。
　　天高云淡，南方的冬季总是薄薄的一层晴暖，倒是出游的好天气。
　　未晞正在街上漫无目的地压着马路，忽然听见一阵狂躁的引擎声。接着，一辆无比彪悍的摩托从她身边擦过。嚓！一声急促的刹车，离她脚尖几厘米的地方，大大咧咧地横下来。
　　车手摘掉黑色的头盔，阳光下，露出一张俊帅的脸。
　　未晞疑惑地问：“怎么每次我在街上乱逛，都会被你捡到？”
　　“你不知道吗？我这人有个爱好，专门喜欢捡一些小猫小狗回家。”池陌笑起来，雪白的牙齿，深邃的五官，麦色的皮肤，有点像某个广告的模特，在薄暖的冬阳下说不出的英俊夺目。
　　“捡回去干什么？你又不喜欢动物。”
　　“捡回去煮汤啊，打打牙祭。”
　　未晞哑然失笑，他有时就是这么坏，放肆大胆，口无遮拦，却不讨厌。
　　“你做什么呢？”池陌问。
　　未晞耸耸肩：“没地方好去，随便转转。”
　　池陌拿出将备用头盔扔给她：“那正好，走，我带你兜风去。”
　　池陌将车停在阳光海岸，这座滨海城市最美丽的地方。
　　细白如雪的沙滩，翠绿的海湾，铺满阳光的海岸线……一切都像从杂志上走出来的一样。
　　两个人坐在金色的沙滩上，肩并着肩，细听远处的海浪。
　　这样的气氛，这样的景色，这样明亮的阳光里，似乎什么都不必说了。只是单单这样坐着，就充满了诗情画意般的美丽。
　　在滔滔的拍岸声中，池陌忽然有些恍惚地问身边的人：“未晞，你幸福吗？”
　　未晞微微一笑：“我很幸福，可是……我会害怕。”
　　池陌奇怪地看着她：“你怕什么？”
　　“不知道，或许就是因为太幸福了，让我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总怀疑眼前的欢腾热闹，不过是一场虚华。”
　　池陌轻笑一声：“你害怕，是因为你在乎。你在乎他，他在你眼里才那么闪耀。你不在乎他，他就什么都不是。”
　　未晞低低笑了一下，心想这话说得有理。但是若被阮劭南知道，大约又要骂她没良心。
　　不知不觉间，黄昏已经悄然而至。两个人背靠着背，望着暮色下的沙滩，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
　　“池陌，你记不记得，我们认识多久了？”
　　“两三年了吧。”

四、千回百转 第89——92章
　　八十九、未晞，我要走了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吗？”
　　“记得，你跟如非那时还在酒吧卖酒，有几个混混找你们麻烦，拿了酒不给钱，还对你们动手动脚。正好被我瞧见，就替你们教训了他们。可你这个丫头片子，竟然连句谢谢都没说。”池陌不甘地数落着。
　　未晞打了个呵欠，笑了笑：“我当时是被吓呆了，话说回来，你打人的样子真是蛮帅的。我当时觉得，自己就像电影似的”
　　池陌笑得很得意：“你现在才知道啊？那你还这么不待见我？”
　　“待见你的人太多了，只怕要从‘绝色’排到后街去，你还嫌不够？当心老天爷教训你。”
　　池陌转过身作势要撕她的嘴，未晞笑着躲过去。
　　“现在想想，我真该好好谢谢你。”未晞用手挡着胭脂般的霞光，“那时我们刚离开孤儿院，什么都不懂，每天被人欺负。你是第一个帮我们的人，也是第一个让如非放下我，跟你走的人。虽然她自己一直说，跟你只是玩玩。可是我觉得，她真的很喜欢你……”
　　池陌侧过脸，看了看靠在自己背上的人。她的小身子靠着他，一张小嘴却说个不停。
　　有时候这样看着她，池陌会想，爱情究竟是什么？是四目相对时的一见钟情？还是朝夕相处中的日久情生？
　　人又为什么会爱上另一个人？因为茫茫人海中的回眸一笑？还是狼狈困顿时的楚楚可怜？
　　他心里一痛，看着她蝶翼般的长睫，忽然打断了她：“未晞，我要走了。”
　　未晞立刻坐直了身子，转过脸看着他：“你要去哪儿？”
　　“不知道，只是不想继续呆在这儿，或许回东北看看，我父母就是从那里来的。”
　　未晞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她印象的北方都是飞雪连天，朔漠茫茫的。池陌过惯了都市的灯红酒绿，那么荒凉的地方，他怎么受得了？
　　“那边有什么？你怎么生活？”
　　“白山黑水，大豆高粱，只要有手有脚，就不会饿死。”
　　“一定要走？”
　　池陌收敛心绪，一手搂住未晞的肩膀，痞痞地笑着：“怎么？你舍不得我？”
　　未晞仰起脸，坦率地说：“我就是舍不得。那边你一个朋友都没有，这里再不济，我们大家好歹是个照应。你不要走了，留下来，好不好？”
　　九十、没有戒不了的毒，只有戒不了的爱
　　池陌心中一动，眼前的盈盈翦水与三年前的清澈重叠，仿佛草叶上的露珠，泠泠清透。他有些按捺不住，低声问：“未晞，我能不能抱抱你？”
　　未晞一下呆住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池陌就长臂一伸，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他急促地呼吸，她就在他怀里，他能闻到她头发上的香气，如同无数个夜晚，他在如非那里闻到的一样。他记得她的嘴唇，是淡淡的粉红，好像小时候在上野看过的樱花，有风一吹，锦重重的花瓣纷纷飘落，在清白如练的月光下漫天飞舞。
　　他的血液汹涌澎湃，在这最后的时候，就让他放纵一次吧，只要一次就好。此去一别，就是相见无期了。
　　“池陌，你干什么？”察觉到他的意图，未晞像飞蛾似的扑腾起来，“池陌，放……”
　　远处惊涛拍岸，浪花击空。他的手指紧紧箍住她的下巴，太急躁，甚至咬破了她的嘴唇。她被他封住了唇舌，却还在呜呜挣扎着，手被他别在身后，一双眼睛惊讶又惊恐地看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放手，未晞退开一步，眼泪几乎要掉下来。她这样信任他，可他怎么能这么欺侮她？
　　池陌什么都没说，这么久的时间，他只敢远远看着，不敢靠近，不敢触碰，却在最该放手的时候，偏偏踏过了雷池，做了最不该做的事情。
　　未晞要自己走回市区，可是池陌不让。这里离市区很远，天又快黑了，他怎么放心她一个人在路上？
　　他将她带回市区，才放她下来。未晞招手叫停了一辆出租车，钻进去就走了。池陌静静地看着出租车的尾灯，好像两滴红色的眼泪，融入潮水般的车河中。
　　他回到自己的车上，戴好头盔，抬头看到街道对面的电影院挂着一张巨幅海报，上面写着一句话：没有戒不了的毒，只有戒不了的爱。
　　没有戒不了的毒，只有戒不了的爱……
　　他站在那里，怔怔地出了半天的神，一时间千思百想，心恸神碎，不知如何是可。
　　可终究落寞地笑了笑，落花流水，有缘无分，古往今来，莫可奈何。
　　未晞回到海边别墅的时候，发现书房的灯亮着，阮劭南已经回来了。
　　她努力调整好情绪，管家见到她，很恭敬的样子：“陆小姐，您回来了。”
　　未晞看到他手上端着餐盘，问：“阮先生没有吃晚饭？”
　　“是啊，一回来就进了书房，我们都不敢进去。”
　　未晞心里一沉，估计不会是好消息。可就算天塌下来，饭总是要吃的。
　　“这样吧，你去厨房端一碗粥来，我送进去试试。”
　　九十一、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书房的门没有关，未晞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阮先生，粥熬好了，您要不要吃一碗？”
　　他正在看文件，眉心重锁，头也没抬：“放在那儿，出去吧。”
　　未晞笑了笑，直接走了进去。他起头，看到是她，轻笑一声：“原来是你。”
　　“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你真的是忙晕了。”她将碗放在桌子上，“可就算再忙，人是铁饭是钢，还是多少吃一点。”
　　阮劭南向后一靠，揉了揉额角：“被他跑了。”
　　“谁？”
　　“陆壬晞。”
　　未晞蓦地一怔，尽管已经过了那么久的时间，尽管她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卑微无助的小女孩，可是陡然听到这个名字，她的舌尖依然能品味到当年根植于心的恐惧。
　　“我二哥？他怎么了？”
　　“他做假帐，贿赂政府官员，名下的建筑公司偷工减料，盖劣质建筑砸死了人，本来已经证据确凿。没想到，他竟然收到风先跑了。”
　　未晞没什么表情，只是点点头，将碗端起来，递到男人手上：“他一向很聪明，算是尽得陆子续真传，这次能逃得过，也在情理之中。退一步说，他现在已经成了丧家之犬，对你和易天没有任何的威胁，你还烦什么？”
　　“可我就是要他坐牢！”阮劭南只喝了一口，就放在一边。
　　未晞叹了口气：“我不希望你是为了我，才这样不依不饶。其实那件事，我早就忘了。那天我是为了故意气你，才旧事重提。你这样，我心里反倒不安。”
　　他拉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可我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我不能让伤害过你的人逍遥法外。以前你过得怎么样，我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我什么都清楚，却不为你做什么，这还像话吗？”
　　未晞忍住叹息的欲望，环住男人的脖子：“我是怕你伤到自己。我不想你为了报仇而以身试法，最后弄得自己一身纰漏。虽然在你们的圈子里，为了击败对手少不了好计谋、好手段，而你又面对着那样一些人。但陆家的前车之鉴你也看到了，强取豪夺固然是捷径，可是不能长久，老老实实做生意才是根本。”
　　见男人的神色稍微放软了些，未晞又端起碗，捏起汤匙送到他嘴边，“市井间有句话，用在这里最合适。”
　　阮劭南张开嘴，倒是很听话地喝了一口，旋即问道：“什么话？”
　　未晞笑了一下，点着他的鼻子：“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男人哈哈笑起来，眉宇间的阴霾一扫而空。抱着她的手臂又紧了紧，赞道：“伶牙俐齿，单瞧你这张嘴，倒像个谈判高手。以后谈判带着你，我不是所向无敌了？”
　　九十二、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未晞笑意盈盈：“那也就是说，你认为我说得对。那阮先生是不是可以先将公事放下，多吃点东西？”
　　阮劭南叹了口气：“我不单是为了这个生气。易天旗下的银行接了一个合并企划，谁知道汪东阳竟然弄丢了材料，将企划案泄露了出去。现在对方要跟易天打官司，我正在想解决的方法。”
　　未晞的心也跟着一沉：“原来这么严重，你打算怎么处理？”
　　“打官司传媒就会介入，到时一定会有损集团的形象，所以我打算跟他们私下和解，赔钱了事。”
　　“要赔很多？”
　　“倒是不多，三四百万左右。”
　　未晞哦了一声，原来赔钱事小，易天丢了面子事大。她接着问：“那汪东阳呢？你怎么处置？”
　　“我派人查过他，他不是故意出卖易天。不过这么大意的人，我怎么放心继续留在身边？当然是让他走人。”
　　阮劭南看着未晞若有所思的脸，抬起她的下巴：“怎么？你不同意我这么做？”
　　“他不像是这么大意的人，或许是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就这样炒了他，消息在业内传开，别的公司也不会要他。倒不如再给他一个机会，他会感激你的。”
　　阮劭南笑了一下：“你心太软了，我就是要他知道，有些错误是不能犯的。”
　　“你可以小惩大诫，他那么聪明的人，一定不会重蹈覆辙。他是你的属下，不是你的敌人。你对敌人可以无情，可属下是帮你打江山的人，你对他们宽容些，他们才会念着你的好。人心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有时就连金钱都无法抗衡。对你来说，这不过是举手之劳。可是对他来说，或许是一生的机运。反正公司总是要赔钱的，你现在网开一面，日后说不定收获更多。”
　　阮劭南从上到下将她打量一番，看得未晞浑身不自在。
　　“未晞，我有点不敢想。如果你没有离开陆家，说不定，你今天就是我最可怕的对手。”
　　未晞只当他是开玩笑：“做你的敌人？那我不是要死无葬身之地？我可不要。”
　　说着就要站起来，阮劭南一把拉住她：“如果你是我的敌人，我可舍不得让你死。”
　　“那你会怎么样？”未晞索性靠在他怀里，歪着小脑袋看他。
　　“我会……”他贴在她耳边，冰冷的呼吸，故作神秘的语气竟然有种说不出的诡异,“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忽然坏心地挠她肋条下的痒痒肉，边挠边问,“你怕不怕，怕不怕？”
　　“哎，怕，怕……”未晞怎么也没想到他会用这一招，她最怕痒了，马上就大笑不止，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两个人笑笑闹闹，差点滚到地上。未晞搂着男人的脖子，双颊绯红，笑弯的一双眸子水意蒙蒙的，好像月夜下的湖水，倒映着月光云色，有风吹过，满满的月亮碎了，有种勾动人心的美丽。

四、千回百转 第93——96章
　　九十三、他睚眦必报的脾气她不是不清楚
　　阮劭南情不自禁吻住了她，可是不过一秒，他就僵住了。
　　“怎么了？”未晞侧过脸，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他用拇指描摹着她的唇线，上面有一个很小的咬伤，小得当事人自己都没发现。他细细端详她片刻，声音低得发沉：“你下午去哪儿了？”
　　未晞顿时石化，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呆滞了好久才应道：“下午……我去看如非了，怎么了？”
　　“是吗？”他的笑容很淡，只是略略扯了一下唇角。将这两个字拖得很长，仿佛是故意拉开了来说。
　　“那她最近怎么样？”
　　“还是那样……”她的声音渐渐小下去。
　　他的脸色阴晴不定，未晞心慌得厉害。她天生不是说谎的料，还是在他面前说谎，这对她来说是太难的事。在他逼人的目光下，她的心跳得又急又快，又不敢避开他，只觉得脸上燥热得厉害，浑身的皮肤仿佛有火在烧。
　　“那没事了。”他仿佛恢复了常态，回到之前的深情款款。
　　“粥凉了，我再去给你端一碗。”她转身站起来，端碗的时候才感到自己浑身乏力，手指都有些哆嗦。
　　“不用了，我没什么胃口。我今天要忙到很晚，你自己先睡吧。”他说完就又回到公事中，一副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模样。
　　未晞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他的脸沉浸在台灯的阴影中，轮廓依旧分明。或许是背景的关系，越发衬得人朗眉星目，只是太冷漠。
　　她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回到卧室，关好门。整个人躺倒在阮劭南的大床上，仰望着天花板，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纷乱复杂。
　　想起刚才的情景，未晞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她知道他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他有时就是这样，敏锐得让人害怕。他说过，最恨别人骗他，她却偏偏做了他最讨厌的事，也难怪他生气。
　　可是，让她怎么说得出口？他睚眦必报的脾气她不是不清楚，所以她不敢说。可是她吞吞吐吐、遮遮掩掩的样子，又像足了一个背叛者。
　　未晞叹了口气，裹上被子不愿再想下去，却不期然地忆起金色余晖下那张沉默如夜的脸。
　　想起下午的事，未晞还是有些恍惚。池陌的拥抱有种干净的气息，仿佛少年时的阮劭南，同样的温暖，同样沉稳有力的心跳，被他紧紧搂在怀里，让她有种时光逆流的错觉。可是那惊心动魄的一吻，却又让她又惊又怕。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从没这么待过她。他有时也会跟她开玩笑，可向来克制有度。他一直待她很好，她一直以为他不过是看着如非的情面，又或者，仅仅是强者对于弱者的怜悯和同情。
　　难道是她想错了？
　　九十三、最后吃亏的还不是你自己？
　　未晞接连几天都没有睡好，眼圈不是一般的黑，人也总是没精打采的。
　　如非早上起来的时候，看到她一个人在忙乎，忍不住问她：“你这两天怎么总在我这儿靠着？阮劭南答应？”
　　未晞正在学着做寿司，“他最近很忙，我回去也看不到他。我一个人对着一屋子佣人，像个傻瓜一样。”
　　如非拿起一条火腿放进嘴里，“怎么？吵架了？”
　　未晞一叹：“要是有的吵就好了，我现在活像被扔在冷宫里的妃子，根本就看不到皇帝的脸。”
　　如非又拿起一根塞进嘴里，“得了吧，你要是妃子，早就被皇帝处死了一百八十遍了。”
　　未晞拍了一下她的手，又气又笑：“没良心的，被你说得我好像自作自受。我发现你真是偏心，总是向着他说话。”
　　如非瞟了她一眼：“我是向着你才说。你那个脾气我又不是不知道，三言两语就能把人挤兑死。阮邵南对你不错，什么不都顺着你？你别总是跟他拧着劲，把他惹急了，最后吃亏的还不是你自己？”
　　未晞哑然失笑：“被你这么一说，我倒像进了龙潭虎穴，随时准备死无葬身之地一样。”
　　“真正的龙潭虎穴是你的心，你问问自己，能不能离开他？要是离不开，就少给自己添堵。”
　　如非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当早餐，“话说回来，你们怎么了？”
　　未晞怔了一下，叹道：“一言难尽……对了，池陌要走了，你知道吗？”
　　喝过牛奶的人半躺在床上，一边翻杂志一边应道：“知道，很早就听他说过。”她忽然联想了些什么，抬头问，“他找过你？”
　　“前两天我们在街上偶然碰到，听他说的。”未晞将切成条火腿，胡萝卜，还有黄瓜一样一样地铺在海苔上。
　　如非观察着未晞的表情：“他……没怎么样吧？”
　　这个问法很奇怪，未晞诧异地看着如非，目注片刻才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些什么？”
　　“我……”如非一时语塞，对上未晞探询的目光，心里知道瞒不过也无意再瞒，干脆坦白一切，“是，我知道。从我们认识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他喜欢你。”
　　未晞几乎怀疑自己幻听，她惊讶地看着如非平静的表情，忍不住问她：“如非，你怎么想的？”
　　如非低头笑了笑，怎么每个人都问她怎么想的？
　　“这不是很简单吗？我喜欢他，他喜欢你。三年前那晚，他想带走的人其实是你。可你不会跟她走，他心里也明白。但是我会，从我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他。我想跟他在一起，这很奇怪吗？”
　　九十四、你在乎他，他才那么闪耀
　　未晞将刀放在桌子上，看着她：“池陌知道吗？”
　　如非点燃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才说：“我喜欢他，可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就像他喜欢你，他也从没想过要告诉你。这些年，他一直默默地帮我们……准确的说是帮你挡了不少事。上次凌落川把你关在包厢里，他从监视器里看到，一时情急就拉了防火警报。Vip的监视器都是魏成豹偷偷装的，除了几个亲信没人知道。他自己心里明白，这要冒多大的危险。如果被魏成豹知道他假公济私，他可能连命都没有了。可他还是做了，连我都感到吃惊。”
　　未晞颓然地坐在椅上，摇头苦笑：“原来，你们都是明白人，只有我一个蒙在鼓里。”
　　如非叹了口气：“那是因为你心里面早就装了一个人，这么多年，你一直没从阮劭南那里毕业，自然对周围的一切视而不见。”
　　你在乎他，他才那么闪耀。你不在乎他，他就什么都不是。
　　未晞忽然想起池陌说的这句话，只觉得心口一窒，眼前出现的是他夕阳下落寞的表情，还有那轻得如同海风一样的声音。
　　“如非，你怎么能瞒得这么久？这样若无其事？”
　　“你生气了？”
　　未晞望着这个跟自己同甘共苦，比亲生姊妹还要亲的人，心痛地说：“我是替你感到委屈……”
　　如非摇头轻笑：“真奇怪，我一点都不觉得。就像你对阮劭南，你默默痴守了这么多年，有没有觉得委屈？”
　　听她提起阮劭南，未晞只觉得无话可说。或许世间痴情的女子都有着相同的面容，曾经清净悠然，只觉自己可以睥睨世人，人间一切情爱于己无关，殊不知，是没有遇到前世替你埋骨的那个人。
　　想到这里，未晞眼前，忽然闪现出阮劭南那双晦明难辨的眼睛，那故意拉长的话语，唇角略动的冷笑，不知怎么心里空空的没有着落，好像下楼时踩空了一级。
　　九十五、宝贝，你在发抖
　　晚上回到阮劭南的别墅，又见书房的灯亮着，未晞心里没来由地一颤。他们已经好多天没见面，她不知道他是有意避开她，还是真的忙得分身乏术。
　　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她的心情依旧忐忑，房门虚掩着，她推门而入。可他不在，书房里面只点着一盏台灯，昏黄的光圈之外，晦涩得好似另一个世界。电脑开着，机箱发出嗡嗡的蜂鸣。
　　未晞觉得奇怪，他从来不会这样大意，电脑没关就离开。她走近，远远看到书桌上放着一叠照片，一时好奇就拿起来看。可就在目光汇聚的一瞬，她整个人如遭痛击，眼前一黑，手里的照片纷纷飘落，如同她此刻的世界，轰然倾溃。
　　她呆站了足有半分钟，才跪在地毯上将照片一张张捡起来。每一张的画面都是如此的熟悉，每一张的笑脸都是如此的刺眼，直见到那百口莫辩的一张，未晞只觉得被人用利刃割刮了全身，每一寸皮肤都是细细密密的火辣灼疼。
　　就在她**的当口，一双有力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身子。男人炙热的呼吸夹杂着浓重的酒气，喷在她**的颈上，她不由得一阵寒噤。
　　“宝贝，你在发抖……”阮劭南吻着她的脖子，酒酣的轻佻腻得人心里发寒。
　　他的手臂横在她胸前，另一只手拿过她手上的照片。这张照片抓拍得极好，碧蓝的海水，橘色的夕阳，浑然天成的颜色搭配，竟是说不出的巧妙。她跟池陌并排坐在金色的沙滩上，池陌侧过脸不知道在跟她说什么，她笑着用手挡着夕阳的余晖。
　　他将照片放在两人眼前，晃了晃，轻轻一笑：“这张你笑得真漂亮，我都没见过。”
　　未晞脑子里空濛一片：“你一直派人跟着我？”
　　“我担心陆家狗急跳墙，派人保护你。可我真的没想到，竟然有意外收获。我的小未晞，你总是能给我惊喜……”他狠狠说出最后几个字，忽然一口咬在她脖子上。
　　脖子上尖锐地刺疼，未晞的心紧得几乎失血：“能不能听我解释？”
　　“解释？那你可要一字一句想好了，你知道，我最恨别人骗我。你不是说过，我可以让自己的敌人死无葬身之地吗？”
　　他的手很冷，拇指卡在她喉咙上。她颤抖着嘴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很害怕？”他扳过她的下巴，语气还是那样的轻，“你不该害怕，你越是害怕，他死得越快。”
　　这就是阮劭南，永远能用最平淡的语气，掀起别人心里的惊涛骇浪；永远可以只用一句话，就能置人于死地。
　　“你究竟要我怎么样？要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看？还是在我的脖子上套个项圈，把我栓在你的脚踝上？如果你对我连起码的信任都没有，我们又为什么要在一起？”
　　她转过脸瞧着他，一颗心犹如古墓，遍地荒野。可是一向目光如炬的阮劭南，似乎没有明白她话里浅显的意思。
　　“我想怎么样？”他艰难地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些，精亮的眼睛蒙上淡淡的雾气，突然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前扑过来。
　　未晞被他压在地毯上动弹不得，他今天真的喝得太多了，重得要命。
　　“劭南……”未晞拍了拍他的脸，怀里的男人却好像睡着了一样。
　　半晌后，他才从她颈间迷迷糊糊地抬起脸，痴痴一笑，在她脸上亲了亲：“未晞,你回来了……”
　　未晞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真的是醉糊涂了。阮劭南的酒量不算差，可是绝对不能喝醉，一喝醉就变得颠三倒四、神鬼不知。
　　九十六、那礼物却先她一步，粉身碎骨了
　　记得有一次，他一场夜宴回来，不知怎么就有些高了，非要拉着她去海边看日出，嘴里还不停念着：“未晞？不好不好，晞是破晓，未晞，那不是看不见太阳？不行！太不吉利了，我们现在就去看。”
　　当时还是半夜，哪里来的日出？未晞被他缠得不行，只得答应。可等她换好衣服出来，人家早就倒在床上酣然大睡了。第二天问他这件事，他自己也扶床而笑，原来他当时竟是不知的。
　　酒是穿肠毒药，自从那次喝伤了胃，他已经少沾酒了。这次若不是跟她生了暗气，他也不会醉成这样儿。
　　想到这一层，未晞着实有些内疚。说到底，是她欺骗在先，隐瞒在后。如果当时就跟他说清楚了，今天何至于这样？
　　她想跟他解释，可是怀里的男人醉猫一样，扭糖似的在她脸上蹭来蹭去。想说什么，也要等他酒醒了，才能成事。
　　可两个人总不能一直在地板上耗着，未晞试着哄他：“劭南，你先放开我。”
　　阮劭南却皱了皱眉毛，贴近了看她，虎威难逆的样子：“你想去哪儿？”
　　未晞状低做小地陪着小心：“我哪儿也不去，你看，地上这么凉，我们呆久了会生病，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男人绷紧的身体这才放松了一些，用力地点点头：“就是，我们躺在地板做什么？这里又硬又不舒服，我们回房间去。”
　　未晞刚松了口气，可身子一轻，就被他摇摇晃晃地抱了起来。她心惊胆战，生怕他一个不小心撞上什么东西，让他们两个人摔得鼻青脸肿，或者干脆手一抖，将她从二楼直接扔下去。
　　好在书房离卧室不远，他还算轻车熟路。未晞被他放在床上的时候，吓出了一身冷汗。阮劭南也躺在床上，难受得拉了拉领带，嘴里不断念着：“好热……”
　　未晞想去拿条毛巾给他擦脸，还没站起来，阮劭南反手一推，就将她压在身下。
　　“又去哪儿？”他明显有些不耐烦了。
　　“给你拿毛巾，你不是喊热吗？”
　　未晞抬起手，想帮他擦擦鼻尖上的汗珠，却被他一把抓住，灼热的唇蛮横地吻下来，连声说：“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只要你……”
　　未晞知道他是喝高了，自然柔柔地顺着他，只盼着快点将他哄睡了完事。
　　可是，当男人仗着酒劲三两下就将她的衣服扯了个干净的时候，未晞才看到，那双在黑暗中红得滴血似的眼睛。
　　她本能地退却，恐惧这时才铺天盖地，可是在这方寸之地，举手之遥，她能逃到哪儿去？
　　哐啷！床头的台灯被他扫到地上。那是她喜欢的古瓷台灯，青花白底，工艺精湛，在一次拍卖会上被他用高价买下来，放在床头专供她一个人欣赏，
　　此刻，那价格不菲的礼物却先她一步，粉身碎骨了。

四、千回百转 第97——100章
　　九十七、玻璃上映着他们**交缠的身影
　　夜仿佛可以长得没有尽头……
　　未晞感到自己像沉在了水里，身上很重，想挣扎却用不上一点力气。头抵着柔软的真丝枕被，朦朦胧胧地看着扭曲的天花板，如同看着另一个世界。
　　煎熬？未晞此刻才真正体会这个词的含义。原来是相对论：人家的一分钟，是你的一天；人家的一天，是你的一年；人家的一年，是你的一个世纪。
　　她的身体紧绷得像一张弓，整个过程什么感觉都没有，只是疼……疼得那么鲜明，那么刻骨，那么撕心裂肺。
　　她有没有哭着求他放过她？不记得了。
　　只是模模糊糊地知道，自己有段时间出现了意识空白，应该是老毛病犯了。整个人沉在一片绵软的云中，很快就人事不知了。
　　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己像个生病的孩子，在他臂弯无助地抽噎着。落地窗的玻璃上，倒映着他们**交缠的身影。
　　他的头埋在她重峦叠嶂的胸脯上，双手压着她的膝盖，强壮的腰身前后晃动着，无休无止，凶狠无比。曾经甜蜜的律动变得越来越不堪忍受，她无法再看下去，侧过脸，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他的嘴唇却烙在她白嫩的颈上，在那脆弱的皮肤上留下一串串红紫的印记。
　　实在疼极了，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口咬上他的肩膀。肩上的骤疼让男人一阵轻颤，他低头看着她，笑得醉意朦胧，扣住她的下巴重重吻上去，口中说着糯糯的情话，把她拼尽力气的抵死挣扎，全当成了情趣。
　　她痛苦地摇头，细白的手无力地抵着他的胸口，手心全是汗水，希冀着可以拉开彼此的距离。这可怕得近乎**的掠夺，已经让她快要承受不住了。
　　感觉到她的抗拒，他有些烦躁地扣住她莲藕一样脆白的手腕，似乎嫌太麻烦，随手扯过自己的领带，迷迷糊糊地将那纤细的手腕绑在床头，双手一拉，打了个死结，又疼又紧。
　　不！未晞像个孩子一样，难过得嘤嘤而哭。她知道他喝醉了，可是他喝醉了就能这么对她吗？只因为她对他说了一句谎话，他以前对她的好，就通通都不作数了吗？
　　未晞泪眼朦胧地望着他，她从来没有这样怯弱过，小声嗫嚅着，尖细的啜泣说明她此刻有多难过。本以为他会顾及她的身体，可身上的人吻着她的眼泪，咀嚼着她的痛苦，依旧兴动如狂，不管不顾。
　　她听到自己的身体在他身下尖叫，叫得支离破碎，声嘶力竭。可任凭她疼得银牙咬碎，他为什么就是听不到？
　　九十八、他依稀听见她翕合的嘴唇嗫嚅着说疼
　　他在耳边说了什么？除了自己急促而痛苦的喘息，她什么都听不清楚。只能依稀分辨出几句，他重复了好些遍，她才听见。
　　他说：“给我，给我……”
　　她在黑暗中模模糊糊地听着，不经意间，冰冷的泪水已经滑落眼角。城市的夜晚总是那样的长，午夜转醒，面对的却是比泪水更冰冷的绝望。
　　这是多久之前的凄凉心境？相隔太久，竟无从记忆。唯有天上那弯如钩的新月，依旧挂在记忆的碧云下，那一钩儿带着寒意的淡金，勾出多少心碎的秘密？
　　忽然想起一部很久之前的老电影，依稀记得是部悲剧。女主角最后哭着对昔日的爱人说：“对不起，我什么都给不了你了，我的爱已经干涸。”
　　他终于筋疲力尽地倒在她身上，平定了呼吸，借着月光痴痴地望着她凝玉般的脸，轻叹一声，细致缠绵的啄吻，似乎暗示着男人的恋恋不舍、意犹未尽。
　　未晞的手还被他绑着，雪团一样在他身下瑟瑟发抖，她不知道他还想要什么？可是，她已经什么都给不了他了。
　　她没有干涸，只是被他掏空了……
　　第二天早晨，阮劭南破天荒地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只觉得头昏脑胀，额上的青筋一跳一跳地疼，四下看了看，饶是一向稳如泰山的他，也登时呆住了。
　　椅子倒了，台灯碎了，纱帐的一角被扯了下来，帷幔拖在地毯上，满地的碎玻璃，偌大的卧室好像遭遇了一场巨大的龙卷风，杂乱得一塌糊涂。
　　床上也是一片狼藉，真丝床单被拧成了麻花，被子都皱在一起，未晞的裙子被撕成了两半……
　　他皱了皱眉毛，抓起床头的电话打未晞的手机，《多啦A梦》的音乐却在屋子里响起来，这音乐还是他帮她换的。他找了半天，最后在枕头底下把它翻了出来，旁边还放着她的哮喘药。
　　他看着那个蓝色的药瓶，昨夜发生的一切渐渐清晰。
　　那是怎样一个欲壑难平的夜晚……
　　记得她中间昏过一次，哮喘发作的结果。他没有送她去医院，以前发生过类似的事，卧室的床头柜里一直备着应急的特效药,他知道该如何处理。
　　她醒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浸过一遍水，身下床单都湿透了。
　　是的，哮喘不会死，发作起来，却是生不如死。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那副身体明明已经怯弱得承受不了任何一点折损，他却怎么都放不开。抱着那绵软的身子，只想将怀里的人拆卸入腹，吞噬个干净。
　　**炙热中，他依稀听见她翕合的嘴唇嗫嚅着说疼，听见她用那样可怜的语气求他,一叠声地说着不要。看见她月光下雪白的脸，微蹙的眉，泪光点点的眼，试图推拒却被他轻易制住绑在床头的手腕。看到自己不顾她的哀求和痛楚，一次次用力顶进她的身体，撞得整个床铺都在颤动，好似波涛汹涌的大海，她是无力的小舟被巨浪裹挟吞噬。
　　他不该这样的，他到底怎么了？
　　九十九、人漂亮，就是穿件破烂也比别人受看
　　他静静地看着那个药瓶，看着眼前幻灯似的一桩桩，一幕幕，灵魂好像飘至某个高远处，冷冷地看着另一个自己。
　　床头的座机没有挂断，手机的音乐一直响着。
　　“如果你对我连起码的信任都没有，我们又为什么要在一起？”
　　“如果你对我连起码的信任都没有，我们又为什么要在一起？”
　　“我们为什么要在一起？”
　　“为什么要在一起？”
　　“在一起……”
　　外面的佣人听到卧室里面有动静，小声敲了敲门：“阮先生，您起来了吗？需要准备早餐吗？”
　　他忽然抓起未晞的手机，狠狠地砸在门上，如同山洪暴发，如同愤怒的雷霆，如同野兽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
　　音乐停了，手机被砸了个粉碎……
　　双手拿起画板，全世界与我无关——这大约是此刻的陆未晞最贴切的写照。
　　晨光下，她手执画刀细细刮割，动作轻巧得仿佛眼前的画布是自己最亲密的爱人。眼里心里除了色彩、明暗、线条、肌理……再无其他。
　　正是一天里最明媚的时光……
　　如非一觉醒来，看到未晞竟然穿了一条紧身牛仔裤，一件单面蕾丝镂空吊带背心—就是前面没有任何装饰，却能透过背面的镂空花纹，隐约看到整个后背的那种。她又为图方便，将一头靛黑青丝利落的挽起，越发衬得人蜂腰窄背，削肩皓颈。
　　很少见她穿这种带些妩媚的衣服，如非不觉眼前一亮。又记起来，这好像是自己几天前，花了八块钱从地摊上淘来的。可能就是看着它便宜，被未晞当成了工作服。
　　如非忿忿地叹气，真是，人漂亮，就是穿件破烂也比别人受看。
　　再过两天就是新年，街上是一派祥和热闹。如非刷牙的时候，习惯性地向外看了看，看到阮劭南那辆银灰色的帕格尼，像个彬彬有礼的绅士守在楼下。
　　她吐掉嘴里的泡沫，漱了漱口，然后走到外间，对正在画画的美人说：“已经一个星期了，你还让他在外面晾着？我说姑奶奶，差不多就行了吧，大过年的……”
　　未晞什么都没说，依旧聚精会神忙她自己的，似乎对这样的结果并不在意。这幅油画她已经画了整整一周，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
　　如非耸了耸肩，纵然亲如姊妹，在感情方面也是局外人，未晞不愿意说，她也不好多问。
　　如非下楼买早点去了。门关上的那一刻，未晞挺直的脊背终于垮了下来，像个开小差的学生，对着自己的画兀自出神。
　　巴洛克风格的油画，色调诡异阴暗，面容冷漠的六翼天使，展翅翱翔于云端之上，脚下是熊熊业火，手执长剑，凌厉的剑锋却是直指人间。未晞给这幅画取名为《天使的愤怒》。
　　未晞叹了口气，望着画布上的六翼天使。不由得想，世人都以为天使仁慈纯美，平和宽厚。其实世人错了，天使是上帝的战士，善战好杀，且憎恨人类。
　　是不是所有的人和事物都有自己的两面？而两面之间却没有绝对的界限？正如疯狂与正常之间不过一线之隔；就像上帝的右手是慈爱和宽恕，左手却是狡黠和暴戾？
　　她放下画刀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肩颈，不由自主地走到窗边，看到他的车还停在那里，身子不由得一颤，心里一时千回百转，一时天覆地灭。
　　一百、他心里最想砸的……其实是她
　　想起那个无法言说的夜晚，过了这么久她依然心有余悸。没有亲历过的人只怕无法明白，童年受过冻的孩子，一生都会觉得冷；有些伤口，一辈子都好不了。
　　未晞鼻子一酸，只觉得热辣辣地想要掉泪，赶紧扬起脸。
　　南方的冬天，是淡淡的明媚，天空的颜色也是淡淡的，好像久病不愈的美人脸，带着某种忧伤。清新的阳光轻轻地贴着她的脸，忽然想起来，七天前，他找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好天气。
　　她没有见他，那时她整个人发着烧，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难受得好像死了一样。每次发病后，随之而来的就是高烧。这次又加上一夜的委屈，某人恣情纵欲的消耗，于是病得更加厉害。她本就是先天不足，后天缺少调养的羸弱体格，几乎心力交瘁。又不敢告诉如非，平白无故让她担心，也只得自己忍着。
　　她不知道如非跟他说了什么，后来听说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就走了。之后派人将她平常用的东西送了过来，都是她的画画用的工具，整整装了一大箱子。还将前些日子买的衣服、鞋子、皮包一并送来，另外还带了一个新手机。
　　如非看着那新手机啧啧称奇，没心没肺地打趣她：“疼女朋友也犯不上几天就给你换一个手机吧，怎么？怕你丢了？还是怕别人不知道他有多阔气？”
　　她叹而不语，其中原委只有她自己清楚。那个被她忘在别墅的手机，只怕是又被他砸了。而她心里清白，他心里最想砸的……其实是她。
　　她又一次不声不响地走了，这等于犯了他的大忌。记得上次她不明就里触他逆鳞，他只是默不作声，私下里却不动声色地掐住她的七寸，将她所有的退路封了个干净，然后气定神闲地看着她，困兽一样，山穷水尽。
　　现在，他依旧默不作声，只把上班外的时间，都用在了楼下的停车场，却没再找过她一次，甚至连个电话都没有。
　　正想的出神，忽然听到有人叫门。如非自己有钥匙，这个时候会是谁？
　　结果在门镜后一看，竟然是汪东阳。未晞打开门，汪助理还是那副从容不迫，公事公办的样子。
　　“陆小姐……”他说，“阮先生说你还没吃早饭，怕你伤了胃，让我把这些淮扬点心送过来。”
　　他将一个古色古香的食盒递到她手上，接着说：“阮先生还说，后天就是春节，让我问问你想吃什么，这里还缺什么，少什么。明天，他一块儿让人送过来。还说，今天之后，他就不再来了，让陆小姐安心，没事的时候也好出去走走，老窝在家里容易闷出病来。陆小姐不喜欢有人跟着，凡是你不喜欢的，他都记住了，以后再也不会了。还有一件事，阮先生嘱咐我一定要转告。你的小妹妹陆幼晞，阮先生已经从陆家那里把人要来了，安置在一家私人疗养院里，找了专人照顾。如果陆小姐想当她的监护人，阮先生会找人帮你处理。如果想送她去国外治疗，他也可以安排，一切全听陆小姐的意思。”
　　汪东阳说完后，就站在门口，像个尽职的战士，等待首长批示。

四、千回百转 第101——104章
　　一百零一、有谁见过不吃肉的老虎吗？
　　未晞被他连珠炮似的一番“轰炸”，一时片刻缓不过神来，又想起眼前这人初见时是何等的精明刻薄，与此时的“愚忠”倒真是大相径庭，不觉一笑。
　　“麻烦你告诉阮先生，他说的话，我记下了，会仔细考虑。这里什么都不缺，让他不用惦记。”
　　汪东阳点头会意，临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未晞一眼，终于说：“陆小姐，本来我不应该说。可是，实在忍不住。别再跟阮先生怄气了，我跟了他这么久，从没见他对谁这样上心，心疼到这个地步，你该惜福……退一步说，他不是一个怜香惜玉的人，这个你该知道。现在他没说什么，可时间久了，保不齐会怎么样。说到底，你不可能离开他，又何必非要跟他强着来？只怕最后伤筋动骨的，是你自己。”
　　送走了汪东阳，未晞把食盒放在桌子上，怔怔地看着它。窗外的阳光泻在上面，像打翻的糯米粥。她抚摸着食盒上精致的掐丝，心里一时惶惶的，不知是什么滋味。
　　他们冷战了这么久，如非只当他们是耍花腔，常劝她不要太小性，人家怎么说也是钻石王老五之首，最有价值的单身汉，本年度新鲜出炉的十大杰出青年，少不得给个台阶下，彼此都好看。汪东阳自不必说了，自然把所有的责任归咎在她头上。
　　不知道的人只当她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一朝得意，恃宠生娇。可是她满腹的惆怅委屈，局外人哪里知晓？那些令她伤心害怕、难以启齿的一切，对亲如姊妹的人尚且无法开口，她这个无依无傍的孤女又能说给谁听？
　　外人只知他是天下传奇，看到的都是他的锦绣荣华，万众景仰，谦和恭逊。唯有她深知那些面具后的伤口，荣耀下的仇恨，光环里的血腥。只有她亲目亲历过他偶尔的狰狞恐怖，凶狠暴戾。
　　他曾抱着她温柔耳语，天上地下，视若珍宝；也曾捏着她的下巴，不带一丝感情地威胁警告。他黑暗中沉默的眼睛，幽暗的瞳仁，暗藏的兽性；他对人性永远的怀疑，对人心的不信任，不确定；他掩藏在楚楚衣冠之下，强烈得让人发指的，**裸的情欲……
　　想到这里，未晞一下一下咬着自己的手指，心里一阵阵发虚。实在无法确定那天夜里抱着她需索无度的人，究竟是不是七年前那个温煦平和的俊朗少年？
　　看着那漆红的食盒，信手打开，里面装的自然都是她喜欢的吃食，样样精致，件件贴心。
　　“凡是你不喜欢的，他都记住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未晞当然明白，这句话背后另有所指。可越是这样，她心里越害怕。只觉得这就像一只老虎对她诅咒发誓，以后再也不吃肉一样。
　　可有谁见过不吃肉的老虎吗？
　　又想到自己的小妹幼晞，此刻就在他的手上。未晞不知道阮劭南将她从陆家要出来，究竟抱得什么样的心思。威胁？安抚？道歉？诱哄？
　　她猜他的想法，已经到了筋疲力尽的地步。可无论他抱着什么想法，这招的确是高明。想到幼晞，她就无法坐视不理。
　　阮劭南现在是真真的胜券在握，坐怀天下。可笑的是陆家，就这样卖了一个残弱的女儿，如此苟且，又能换来几个朝夕的平安？
　　手里的点心恍然间掉在地上，本就馨香酥软的物件，自然摔得粉碎。
　　未晞缩在椅子上，怔怔地看着它零碎的“尸体”，头埋在膝盖间，一筹莫展。
　　一百零二、小姐，老爷想见你
　　明天就是新年，未晞看到家里什么都没有，不免有些后悔，昨天干嘛死要面子说什么都不缺？
　　其实她跟如非都不怎么喜欢过年，大约孤儿都不喜欢过年。平时不觉得自己跟别人有什么不同，每每到了节日，就彰显了孤单。
　　本来她跟阮劭南的新年计划是：在他海边的别墅吃新年大餐，那里地方宽敞，还可以放烟花。当然要把如非请来，那里她还一次都没去过。可惜两个女人都不会做饭，不过没关系，厨娘王嫂的手艺比得上五星级酒店的大厨。她自己也学会了做几样小菜，勉强拿的出手。
　　除夕之后，阮劭南也有几天公众假期，他们可以有一次短期的旅行。阮劭南喜欢看海，一直说要带未晞去大溪地，让这个未来的艺术家，看看这个传说中“最接近天堂的地方”，享受南半球柔软的黄金海滩和热辣辣的阳光。
　　可惜，一夕之间，物是人非。
　　未晞打起精神，决定出去添置些年货，大过年的，总要应应景。
　　街上的人跟想象的一样多。未晞去了附近的超市，偌大的地方，因为过年在搞促销，挤得人山人海。她被夹在一群主妇中间，因为人多大家都推推搡搡的，最后随随便便买了几样熟食，两袋水饺，一瓶葡萄酒，还有她们最喜欢的栗子蛋糕。
　　经过女性用品区的时候，看到卫生棉也在打折，虽然家里还有，也凑着闹拎了两大包。
　　拎着购物袋走出超市，正要过马路的时候，一辆轿车冲了过来。未晞本想给它让路，那车却停在了她跟前。
　　从车上下来两个黑衣男子，一个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另一个彬彬有礼地说：“小姐，老爷想见你。”
　　陆家老宅建在有“火凤栖霞”之称的南山脚下，是陆家的祖产，园子里一色的清代建筑，均是土木结构的小楼，青砖黛瓦，飞檐翘壁，亭台楼阁随处可见，环境极为清幽。
　　未晞记得那古色古香的园子对面，就是南山最有名的丹枫岭，山岭下有一片碧水湖。每每到了秋季，红色的丹枫满布山岭，目之所至，别无二色，满眼的枫林如火，霜叶似血。
　　两个黑衣男子恭敬地在前面引路，未晞一路走，一路回忆，仿佛从今生回到了前世。
　　“老爷，小姐到了。”
　　一百零三、你怎么对阮家，人家就怎么对你
　　未晞在老宅宽敞的大厅里，看到了自己整整久违了七年的父亲。可眼前这个坐在轮椅上两鬓染霜、脸色蜡黄的男人，跟记忆中那个不可一世的独裁者，简直是天壤之别。
　　而大厅里除了陆子续，还坐着两个从未见过的妇人，均是30岁左右的光景，容貌姣好，只是形色憔悴。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和一个三四岁的女孩，分别坐在两位美人身边。两个孩子都有一双黑又亮的大眼睛，长得可爱极了。此刻，只是怯怯地望着她，不敢做声。
　　未晞在椅子上坐下，有人斟了酽酽的茶上来。未晞没动，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美妇幼子，一时不明所以。
　　陆子续见到未晞，有些激动地说：“你跟你妈妈长得真像。”
　　未晞笑了笑：“这么多年，难为你还记得。”
　　男人神色一僵，半天后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为了当年的事，一直记恨我……”
　　未晞忍不住打断他：“陆先生，我不想跟你闲话家常。如果有事，请直接说重点。如果没事，喝过这杯茶我就告辞了，还有人在等我。如果我回去晚了，只怕有人要多想。”
　　未晞是话里有话，暗示他不要轻举妄动。虽然心里明白，倘若阮劭南真知道她的动向，现在她就不会坐在这儿了。这招“以虚打实”是阮劭南教的，关键是要面不改色，稍一露怯，她就完了。
　　陆子续有些尴尬，咳嗽了几声方才说道：“我本不该找你的，可为了你大哥和二哥的孩子，为了给陆家留下最后一点血脉，也只得豁出这张脸来求你。未晞，就当你发发善心，给这两个孩子一条活路吧。”
　　未晞默然一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每个人都以为她有改天换地，普渡众生的本事？
　　未晞平静地看着他，看着自己所谓的父亲，忍不住淡道：“对不起，我已经说过了，在这件事上，我爱莫能助。做决策的人从来就不是我，你直接求他倒还实际点。不过……”说到这里，她笑了笑，“我看你还是别求了，因为他不止一次说过，一定会赶尽杀绝。当年你怎么对阮家，人家现在就怎么对你，很公平。”
　　陆子续听后，竟然激动得老泪纵横，后悔万分地说：“这都是我年轻的时候做下的孽，风光的时候没有半点人性。将人家的孤儿寡母赶尽杀绝，现在轮到自己老来无子送终。咳咳……”话未说完，便缩肠抖腹地咳起来。
　　他抬起头，带着乞求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女儿：“未晞，你就当做做好事吧。阮劭南为了讨你欢心，连幼晞都要了过去。由此看出，他有多重视你。你好歹试一下，就算不成功，我也算尽了人事，日后躺在棺材里，也可以闭眼了。”
　　两个孩子看到爷爷如此景象，马上跑了过去，围在老人膝下大声啼哭，两位美妇人也跟着哭红了眼睛。
　　未晞默默看着眼前这幕惨绝人寰的悲情大戏，心里明白：曾经那么不可一世的人，但凡有出路，也不会跟她这个弃女这样低眉顺目。
　　陆家是真的散了，陆子续的时代早已过去，如今只是这城市历史上，并不风光的一笔。想他当年是何等威风的人物，现在却落得如此凄凉的下场。
　　不是不可怜……
　　一百零四、妈妈，什么叫**？
　　“这么多年，我有个问题一直想不通。”未晞看着自己涕泪纵横的父亲，慢慢说，“当年她躺在你身边割腕的一刻，她在想什么？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让她把自己残虐到那种程度，也要离开你？每次一想起来，我就辗转反侧，彻夜难眠。或许你知道答案，能不能告诉我？”
　　未晞的语气很平静，陆子续却用一种近乎可怜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在无声地乞求她。
　　未晞只若未见：“你能不能告诉我，那个早晨你一觉醒来，看到自己的妻子泡在血泊中，你怕不怕？这么多年，你有没有梦到过她？她有没有在梦中跟你说话？对你说了什么？”
　　“不，不……不要再说了。”
　　“你不想说，那让我来告诉你。她对你说，她死得好惨。她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她满身是血，把露着白骨的手腕递到你面前，说她很想你，想你下去陪她。陆先生，我说得对不对？”
　　“不，我没有害她。”陆子续骇得浑身发抖，“是她不爱我，她不让我碰她，宁肯死也不愿意留在我身边。可是，我爱她，她是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女人。”
　　“爱？”未晞几乎冷笑，“原来你的爱，就是用皮带勒住一个女人的双手**她？陆先生，你的爱可真伟大。”
　　陆子续陡然睁大了眼睛，一脸的惊惧和不可置信。
　　未晞看着他惊讶的表情，疑惑地问：“你是不是一直以为，你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没人知道？呵，你真的是对自己太自信了。在陆家老宅怎么会有秘密？你的佣人，你的管家，你前妻留下的那些儿女们，哪一个不是有心人？她是你的妻子，你却让她在这偌大的家里活得一点尊严都没有。最后，连个端茶递水的小丫头都敢欺负她。是你和你们陆家的人，一刀一刀凌迟了她，慢慢活剐了她。你现在却对我说，她的死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陆先生，这或许是我这辈子听到的最大的笑话。”
　　未晞静静说着，这些话在她心中沉郁了七年，整整七年。
　　这七年，她不知多少次模拟过今天的情景，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微笑，每一个表情……她以为自己会哭，结果却一滴眼泪都没有，平静的语调甚至没有明显的起伏，仿佛一个局外人，将一段于己无关的前尘往事……娓娓道来。
　　陆子续面如死灰，两位美妇面面相觑，两个孩子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懵懂地看着一切。
　　小男孩拉了拉母亲的衣角，小声问：“妈妈，什么叫**？”
　　女人立刻捂住了孩子的嘴。童言无忌，却狠狠地刺在大人的心上，将最不可触碰的脓疮挑破，鲜血四溅，腥臭无比。

四、千回百转 第105——108章
　　一百零六、谁心软，谁就先死
　　未晞坐在公交车站的座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咖啡，仿佛静伫的雕像，一个人看着街头的人来人往。
　　她离开陆家的时候，陆子续咳得抖肠搜肺，不一会儿就呕出一大口血。看这样的光景，只怕是熬不了多久了。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已经到了这步田地，这个年逾半百的老人，还只是一味地替孙子们求情。
　　他今天带着全家一起上阵，打了一张亲情牌，或许自以为有些胜算。却没想到，被未晞一记“釜底抽薪”，反倒在小辈面前丢了脸面。
　　“不要被眼前的假相迷惑，越是狡猾的对手，越会装可怜。谁心软，谁就先死。”这是他以前对所有儿女耳提面命教过的，他或许没想到，她还记得吧。
　　这个世界有太多的谎言，凝九州精铁，也炼不出半句真言。看不破的永远是真相，醉生梦死的向来是谎言。
　　陆子续固然罪有应得，未晞却并非有意让他不容人前，而是她真的不明白，一个把爱挂在嘴边的男人，为什么可以用如此残忍的手段，去折磨一个他爱的女人？
　　因为高高在上？因为目空一切？因为与生俱来的男权意识？因为原始的侵略性？抑或仅仅是雄性动物的荷尔蒙爆发和权势赋予的优越感？
　　正想着，忽见不远处有一对情侣模样的男女在吵架。声音很大，未晞隐约听见，似乎是女人在质问男人昨天去哪儿了。
　　未晞忍不住摇头，又是一段理不清的公案，只是替那女的不值。那男人面容猥琐，平头小眼，满嘴污言秽语，态度极端恶劣。
　　几句话不中听，男人骂骂咧咧转身就走，女人去拉男人的胳膊，结果他反手一个耳光将她打倒在地，还不过瘾，又对着她的肚子狠狠踹起来。
　　女的躺在地上捂着肚子杀猪似的哭叫：“别打了，别打了，我还怀着你的孩子呢。”
　　男人却不住手，满脸凶残：“贱货，我打的就是你！”
　　路上的行人，要么不冷不热地看几眼，要么默默绕开。几个好事的闲人则在一旁围观，既不劝阻，也不报警，也不帮忙，也不散开。
　　未晞看着眼前的一切，实在不明白。
　　人类从爬行到直立，从低级到高级，从兽性到人性，经历了无数个沧海桑田，如此细致而漫长的过程，何以一夕之间退化至此？
　　人心之冷，世风之下自不必说了。可在这世上，为什么有那么多的男人要去欺凌体力上远不及他们的女人？
　　畜牲尚且知道庇护雌性，偕老护幼，而那些人已经退化到禽兽不如的地步？
　　无法可想……
　　未晞左右看了看，路旁有一个正在施工的工地，她走过去捡了一块自己拿得动的砖头，然后穿过围观的人群，照着正打得起劲儿的畜牲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阮劭南带着律师在警察局找到未晞的时候，她正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一个女警在为她录口供。而在她对面，隔着一张桌子，坐着一个头上包着纱布满脸是血的男人。
　　只见那男人腾地站起来，指着未晞骂道：“警察大哥，就是这个贱货打我，我要告她！”
　　小警察很年轻，血气方刚地一声厉喝：“坐下！大马路上打女人，你还有理了？嘴巴给我放干净点，这是警察局，不是你家。”
　　未晞抬起眼睛，直直地看着他。那男人依旧满嘴喷粪：“妈的，贱货，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睛挖出来。”
　　小警察“啪”地拍了一下桌子，呵斥道：“闭嘴！再叫就告你公共场合行为不端。”
　　阮劭南皱了皱眉毛，未晞转过脸，与他冷凝的目光对了个正着，她就那样看着他，却好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
　　一百零七、他用那样直接而残忍地方式占有她
　　从警察局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未晞走出警局后，一直怔怔的。阮劭南将她安置在车里，她一进去就闭上了眼睛。他以为她是受了惊吓，也没多问，
　　律师走过来，向他交代这个案子：“有人证明是那人当街打人在先，陆小姐属于‘见义勇为，只是方法不当。况且他伤得不重，所以陆小姐不用上庭，私下和解不是问题。”
　　阮劭南挑唇一笑，点燃一根香烟，半晌后，才悠悠开口：“你是易天新聘的法律顾问，如果这种案子都要私下和解，我还请你干什么？”
　　律师马上心领神会：“我会联系那个被打的女人，教她告那男人故意伤害，导致伤者流产，可以判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阮劭南唇角略挑，笑而不语。律师略想一下，接着说：“再加上医院证明，受害者将终身不育，属于致人伤残，可以重判十年以上。”
　　阮劭南点点头：“辛苦了。”又说，“记着，陆小姐不能有案底，过几天我们要去国外旅行，我不想因为这件事破坏了她的心情。”
　　“我明白，阮先生放心，陆小姐的记录保证比白纸还干净。”
　　阮劭南遣走了律师，回到车上，看见窝在车里的人已经睁开了眼睛，就问她想吃什么。
　　未晞摇了摇头，只说：“我很累，想回家。”
　　阮劭南对司机说：“去斜阳巷。”又转头看着身边的人，“他们家的冰糖燕窝和三头鲍做得不错，再累也要吃点东西才回去，饿着肚子睡觉很伤身子。”
　　未晞没再说什么，整个人歪在一边，沉在车子的阴影里，像个白玉雕像，不动，也不说话。窗外的霓虹偶尔照在她白皙的脸上，忽明忽暗，忽远忽近。
　　大约是这里的燕窝真的很美味，未晞本来一直吃不惯它，感觉像在咽别人的口水，这次却一反常态喝了整整一盅。阮劭南又为她叫了一碗鲍鱼粥，她什么也没说，低头默默喝光了它。
　　再出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风馋气冷。阮劭南将自己的大衣脱下来披在未晞身上，又替她焐了焐手，发现她还是哆嗦得厉害，忍不住责备：“怎么出门穿得这么少？回头又感冒发烧的，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未晞本来觉得冷，穿上他的大衣被热气一冲，反倒打了个喷嚏。加上饭后吃困，又折腾了一下午，渐渐有些睁不开眼睛，就在车上睡着了。
　　直到车停了，她整个人犹在梦中，一味地心无所知，脑袋也昏昏沉沉的。鼻子里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身子一轻，就被人抱了起来。
　　瞬间悬空的感觉让人无端的害怕，她感到自己像浮在云上，又像沉在水里，整个人直直地坠下去，坠下去……坠进了无底深渊里。
　　恍惚中，有人将她放在床上。身子像被很重的东西压着，想挣扎却用不上力气。她忽然好像没了手，也没了脚，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躯干。
　　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痛不欲生的夜晚，那个初次属于他的夜晚。她已经累得抬不起手来，他却抬起她的腰，将枕头垫在她的身下，架起她的膝盖，用那样直接而残忍地方式占有她。
　　就在那一刻，他的眼神是那么无情，表情是那么冷漠。她看到天花板的琉璃上倒映的自己的脸，如此苍白而痛苦的脸。
　　身下的床垫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很熟悉的声音，却可怕得让人恨不得立刻死去。她想捂住耳朵，可是动不了。想哭，又发不出声音。
　　整个过程什么都没有，只是感到疼。疼得撕心裂肺，几乎想把五脏六腑倾倒而出，想把自己变成空荡荡的躯壳。没有灵魂，没有肉体，没有血液，没有记忆……这样，是不是就不会再疼了？
　　是不是？
　　疼极了，她好像叫过如非，可是她离得太远了，听不到她的求救。
　　模糊中她好像还叫过阮劭南，可是他走了。那个白衣胜雪的少年一声不响地丢下她，永远地消失了，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108、她一个人光溜溜地坐在床上
　　未晞早上醒过来的时候，望着漂亮的天花板，呆呆地发了一会儿怔，是阮劭南的卧室。
　　那昨天晚上……
　　未晞四下看了看，身边没人，真丝枕套被压的很皱，床单也是。她一个人光溜溜地坐在阮劭南的KINGSIZE床上，身下一片冰冷滑腻，床头习惯性地放着一瓶蓝色的哮喘药，卧室里弥漫着细细的甜香。
　　她像个懵懂的孩子，傻傻地打量着四周，可身体的变化，她是知道的。
　　原来，昨晚那些都不是梦。
　　未晞揪着被子，像个受气的小媳妇缩在床角，一颗心空荡荡地没有着落。此时此刻，她的手指、发梢全是他的味道，双腿软软的没有力气，连胳膊都是。或许是有段时间没经这些，她身子疼，头也疼，连太阳穴都跳得厉害。而昨夜跟她不知云雨了几番的男人，显然也是久违情爱，在她身上留下的战绩简直可用“伤痕累累”来形容。
　　未晞抱着自己的胳膊，瑟着身子，发起抖来。
　　可是，她怎么到这儿来的？
　　未晞抱着自己的脑袋，很努力地回想，却好像做梦一样，很多都记不清楚了。她整个人昏昏暗暗，依稀记得自己离开陆家老宅，去公交站等汽车，然后……然后发生了什么？
　　想不起来了，记忆似乎出现了片段的空白。
　　接着，是跟着阮劭南在餐厅吃饭。然后在车里，他将自己的大衣给了她。可是在那之后……在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她记不起来，仿佛有人拿一块白色的橡皮擦，将那两段记忆拦腰擦去了一样。
　　未晞泄愤似的咬着自己的手指，她是不是开始老了？不然怎么才20出头就这么健忘？
　　正坐在床上出神，门忽然开了，卧室的主人走了进来，看着就是刚洗过澡，身上只围了一条浴巾，头发湿漉漉的，还在滴水。
　　“昨天摸着你像有点发烧，怎么这么早就醒了？不多睡会儿？”阮劭南将感冒药放在床头，像往常一样俯下身亲她。
　　未晞看见他**的胸膛，白色的浴巾，六块训练有素的菱形腹肌，虬劲有力的手臂……她心里一缩，忍不住侧过脸。阮劭南的嘴唇就贴在她的头发上。

四、千回百转 第109——112章
　　109、力道大了，怕她疼
　　男人似乎有些惊讶，摸着她的头发，轻声询问：“怎么了？昨天晚上不还好好的？”
　　“昨天？”未晞疑惑地看着他，“我只记得最后离开这儿是一个星期前，那天晚上你喝醉了，在那之后我病了很久，其他的都不记得了。”
　　未晞见他身子一僵，她以为他会生气，结果却被他一把搂住，整个儿贴在他怀里。
　　“我的小未晞，你是故意这样来折磨我的，是不是？”他在她头顶上叹气，“我很想把那天晚上的事，都归结为酒后乱性。可我知道，那不是全部。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我们之间的事，想自己怎么会把事情弄成这样。我知道，我该给你多留一些空间。就算你有事瞒着我，我也不该对你生气。可那天晚上，我真的不是故意……我没法跟你解释，我只是……”说到这里，他一个大男人居然飞红了脸，支吾了半天，最后只是说，“我说的这些你明白吗？”
　　说得这样不清不楚，他想叫她明白什么？
　　未晞从未见他这样，像个情窦初开的小男生似的吞吞吐吐，心下不觉莞尔，心里纵然有天大的委屈，也轻减了几分。
　　其实他不说，未晞也知道，因为她有哮喘的毛病，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常常不能尽兴。而他是一个身体强壮、精力充沛的男人，又是集团的决策者，承受的压力比别人大，在那方面的需求也更强烈些。要是睡在他身边的女人也是一个身体健康的，两厢情悦的鱼水之欢自然是乐事，可她又偏偏不是。
　　她不止一次听见，他夜里起来一个人到浴室冲凉水澡。未晞知道，这对一个壮年男子来说，是一件多么辛苦的事。
　　阮劭南见她没说话，以为她还在生气，忍不住说：“未晞，昨天你肯跟我回来，我们那么亲密。我都以为你原谅我了，可今天早上，怎么又变了呢？”
　　“我……是真的不记得了。”未晞在他怀里小声说。
　　阮劭南叹了口气:“你还是怪我，那天我真的是酒后失态。要在平时，我都不是那样的，你应该记得的，是不是？”
　　这话倒是真的。
　　就是因为惦记着她的身体，做那件事的时候，他总是放不开怀抱，只是一味束手束脚。力道大了，怕她疼。轻了，他自己忍得难受。不敢让她多流汗，怕她体力消耗太大。又不能太过激烈，怕她心率过速。就连接吻，他也要克制着自己，以免她太久呼吸不到新鲜空气。卧室里也从来不敢摆鲜花，香薰之类的东西助兴，怕她闻到会过敏。
　　110、纵然是禽兽，也有自己想保护的东西
　　这些哮喘应该注意的地方，无论多麻烦多琐碎，他全都照顾到了，从没抱怨过一句。其实仔细想想，平日里无论在那件事上，还是其他事情上，只要是跟她有关的，他**周全，处处体贴。
　　他一直都做得那样好，倘若只用那一夜的酒后失态，就断定他不珍惜她，倒真有些冤枉他了。
　　“如果不是你那天晚上喝醉了，其实我是可以跟你解释的。我跟池陌，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用下巴摩挲着她的额头：“我知道你们没什么，只是一直没想通，你为什么要说谎话骗我？你该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我信任的只有你。谁骗我都无所谓，唯独你，我受不了。”
　　未晞摇头叹道：“或许是我想多了，总是担心你会为了这件事难为他。他不是坏人，我们认识这么久，他一直很照顾我，从没有半点轻浮的举动。我不想你为了他一时的冲动，就平白无故害了人家，我会内疚一辈子。”
　　阮劭南笑了笑，托起未晞的脸：“原来在你心里，我是那种会平白无故害人的人。”
　　未晞发现自己措辞不当，马上解释：“你别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用解释，我明白。”
　　阮劭南将她抱了抱，安慰道：“未晞，我知道，我现在做事的手法，你并不认同。可是，我并不是一个是非不分、恩怨不明的人。”
　　他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我答应你，以后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不会伤害你。我的手，我的人，我的心，我的身体，它们只会保护你，爱惜你，尊重你。你不用害怕我以命相搏换来的金钱和地位，它们只会为你遮风挡雨，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他低头亲吻她，唇齿相依间，他说：“未晞，请你一定要相信，纵然是禽兽，也有自己想保护的东西。”
　　两个人坐在餐厅吃早餐，王嫂做的蟹黄烧卖和水晶虾饺还是那么正宗。未晞一直很喜欢，可惜的是，除夕过后，她也要回家过年了，再想吃什么只有自己动手。
　　吃饭的时候，阮劭南将她昨天打人的事说给她听，未晞却是一脸困惑。
　　阮劭南笑她：“你把他打得脑袋开花，不会真忘了吧。”
　　未晞摇了摇头：“真记不得了，可能最近胡思乱想多了，人也变得痴痴傻傻的。”
　　阮劭南看着她：“不过你倒是让我吃了一惊，我真的没想到，你平时那么不言不语的一个人，下手还真狠。”
　　未晞看着他说：“你忘了，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吃过饭后，未晞抱着茶杯窝在沙发上看电视。阮劭南打电话订机票，两个人除夕过后想按原计划去旅行。虽然晚了几天，倒也不碍事。
　　未晞拿着遥控器找自己喜欢的节目，忽然看到一则娱乐新闻，下面打了一行字幕：泰煌主席陆子续，被证实肺癌晚期。
　　一个娱乐记者站在医院门口，一边指着院门一边说：“这就是泰煌集团的主席陆子续，昨天入住的医院。”
　　然后镜头一闪，是陆子续入院的画面。
　　111、拿着自己的身子来跟我谈条件？
　　一行人刚下车，一群娱记扛着武器冲了上来，霎时间，镁光灯此起彼伏。
　　“陆先生，你的大儿子陆泽晞一审已经判了死刑，你会不会支持他上诉？陆家是不是已经放弃他了？”
　　“陆先生，外界传闻，你的大女儿上吊自杀，是因为你不肯拿钱出来替她填补亏空，请问是不是真的？”
　　“陆先生，你的小儿子陆壬晞依然在逃，他建造的房屋因为质量问题砸死了人，你们陆家预备如何赔偿遇难者家属？会不会与陆壬晞划清界线，以此脱责？”
　　“陆先生……”
　　“陆先生……”
　　陆子续坐在轮椅上，带着口罩，形容枯槁。陆家两个儿媳不知去哪儿了，就一个小保姆陪着他，还有几个临时雇来的人，势孤力单地躲避着记者的围堵和追问。
　　这些娱记，平时一双眼睛就像明镜似的，对待风头正盛的名人尚不厚道，更别说这些老弱妇孺。这个世界，果然是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未晞放下遥控器，一个人走到阳台上看风景。阮劭南放下电话，拿了一条围巾过来给她披在肩上。
　　未晞以为他会像过去那样，像家长拉着不听话的孩子拉她回去，没想到，他只是从身后抱着她问：“一个人站在风口上，想什么呢？”
　　未晞笑了，知道他是怕她还记着以前的事，此刻是处处陪着小心，只说：“没什么……订好票了吗？”
　　“没有合适的班机，干脆问落川借他的私人飞机好了，反正他整个春节都要留在北京，搁在那儿闲着也是闲着。”
　　未晞有些迟疑：“我们，真的要去？”
　　阮劭南奇怪地看着她：“不是说好的吗？“”
　　未晞叹了口气，最后还是决定试一试：“昨天，我去过陆家老宅。”
　　“哦？”阮劭南只是略一挑眉。
　　未晞本以为他会接着问，他却没再多说一个字，她只得硬着头皮说：“我在那儿，见到了我哥哥们的两个孩子，年纪都很小，都还不懂事……”
　　“所以呢？”
　　他声音里透着不悦，她已经察觉出来了。陆家，始终是他们之间的隐疾。可顾念两个孩子，又实在不能不说，索性把心一横：“你刚才应该听到了，你的仇人，他已经遭了报应。陆家现在是家破人亡，只剩下这两个孩子。他们不过才三四岁，跟幼晞一样，对你没有威胁。你能不能……”
　　阮劭南打断她：“未晞，你当自己是谁？”
　　“什么？”
　　他在她头顶冷笑：“你当自己是谁？西施？貂蝉？还是王昭君？你昨天为什么回来？拿着自己的身子来跟我谈条件，为陆家人换平安是不是？你原本那么委屈，我哄了你一个星期，都没给我半分好颜色。昨天却为了那些人，屈性跟我温存了一夜？倒真是难为你了。”
　　他竟能把话说得这样难听。未晞的身子筛糠似的抖了起来，咬了咬嘴唇，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见她这样欲言又止，阮劭南的怒意更胜，将人转过来，钳住下巴：“平时不都是伶牙俐齿的吗？这会儿怎么不说话？不高兴就说出来，总是摆出这副不愠不火的样子给谁看？”
　　未晞深吸一口气，一双眼睛凉凉地瞧着他：“但凡我有半点血性，就为了刚才的话，也该回敬你一个耳光。不过，你说对了，你就当我是来‘和亲’的。现在我求你，看在我陪了你一夜的份上，放过那两个孩子，给他们孤儿寡母留条活路，别让他们像我一样任人作践，行不行？”
　　112、龙有逆鳞，触之必怒
　　除夕夜，十二点的钟声刚过，就有人开始放烟花了。绚丽的烟火像怒放的鲜花，在蓝丝绒的天幕上一株一株绽放。
　　未晞一个人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看电视，王嫂走过来问她：“陆小姐，要不要我给你做些宵夜？”
　　她摇了摇头，“不了，很晚了，您去歇着吧。”
　　王嫂叹了口气：“阮先生也真是，大过年的，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冷冷清清的。”
　　未晞无奈地苦笑：“他可能有事忙吧，没关系，我一个人也挺好。”接着又说，“王嫂你做的淮扬菜真好吃，跟我妈妈做的一样。”
　　王嫂一直很疼爱未晞，见她这样懂事，心里的怜惜更重了几分，颇为义气地说：“喜欢吃，王嫂明天专门做给你吃。阮先生回来，我就叫他饿着。”
　　未晞被这个心地善良的老人家逗笑了，心里一酸就扑进她怀里；“王嫂，你对我真好，就像我妈妈一样。”
　　王嫂忍不住叹气：“可怜的孩子，就你孤零零一个，没了父母，也没有亲兄热弟照应着。阮先生平时待我们很好，我以为他是一个稳重的人，不像那些有钱的公子哥轻狂浮躁。没想到……唉，这样一个天仙似的好姑娘，这样忽冷忽热地待你，他怎么忍心？”
　　十二点过后，晚会变得更加无趣，王嫂毕竟上了年纪，陪她坐了一会儿就回去睡了。未晞又接着看了一会儿，就关掉了电视。
　　偌大的屋子瞬间安静下来，未晞并无睡意，和衣躺在沙发上，透过高大的落地窗，看着漆黑的天幕，一颗星星都没有。
　　直到这一刻，一颗心才凄惶起来，好像被人吊在什么地方，空空地没了着落。眼前不断浮现着他临走时的眼神，他冰冷的表情，他额头上暴突的青筋……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警告她，他有多生气。
　　她是不是错了？自以为他是那样一个寡情薄性、呼风唤雨的男人，待她却是如此不同，就真的恃宠生娇起来？以为别人不能说的，她都能说？别人做不到的，她都能做？
　　“龙有逆鳞，触之必怒”，未晞依稀记得这是《韩非子》中的一个故事。大概意思是说：龙喉咙下端有一尺长的倒鳞，人要触动龙的倒鳞，一定会被它所伤。君主也有倒鳞，所以游说劝荐的人万万不能触犯君主的倒鳞。否则，不但不会成事，自己性命也难保。
　　未晞叹了一口气，很明显，她不是一个好的游说者。不过一句话，就拔了龙王的“逆鳞”。

四、千回百转 第113——116章
　　113、这是不是传说中的九重地狱？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人就渐渐倦了。她蜷在沙发上，睡得并不踏实。半夜里忽然感到有人拉着她的胳膊，将她拽了起来。
　　她睁开惺忪的睡眼，却跟一双热辣辣的虎目对了个正着。未晞睡得有些糊涂，揉着眼睛咕哝着说：“你回来了，菜在锅里，可能凉了，我去给你热热？”
　　阮劭南没说话，一边喘气，一边不耐烦地拉着领带，好像又喝了不少。此刻已经接近凌晨，除夕已过，烟火的喧嚣渐渐淡去，别墅内外一片漆黑寂静。
　　未晞的心缩成一团，靠在沙发一角屏住呼吸，细细打量，好像养在池里的一尾鱼，生怕一动就惊了人，等待的就是开膛破腹的命运。
　　他上次就是喝了酒的，这次呢？他又生了气，又喝了酒，他又会怎么待她？现在逃跑还来不来得及？
　　滴答！滴答！是他手表的声音，在寂然的暗夜里听着，尤为心惊。
　　“太黑了是不是？”她紧张得喉咙发干，舔了舔嘴唇说，“我去开灯……”
　　哐啷！桌上的茶杯滚落到地毯上，绿色的茶水泼洒了一地，顷刻间，茶香四溢。
　　男人将她压倒的时候，用的是标准的饿虎扑食，未晞觉得自己牙齿打颤，五脏六腑都揪在一起。危难之中，她想起了王嫂。可惜，她老人家住的佣人房离这儿太远了，鞭长莫及。
　　此刻，她当真是喊破了喉咙，也没人听到。
　　未晞心里凄苦，早上他才说过什么？就算她不自量力，惹得他动了真气，他也不该这样待她。
　　男人的牙齿磨着她脖子的嫩肉，未晞一颗心突突跳着，有些认命地闭上眼睛，没有挣扎，挣扎也不过让自己更疼，更难堪。
　　却没想到……
　　“你赢了……”他忽然压低了声音，在她耳根边恨恨地说。
　　未晞蓦地一怔，却不明白这话的意思。他说，她赢了？她赢他什么了？
　　他却没再说下去，忽然发狠地扯她的衣服，只是一味地暴虐急躁，“算了，我认输，我认输。给我！现在就给我！我把我所有的东西都给你，命也给你！”
　　未晞如遭雷亟，被男人的疯言、疯语、疯举动、疯眼睛，从头到尾震慑住了。只听一声喑哑的低吼，仿佛出自某种扑食的猛兽，还未待回神，他已经将她扯了起来……
　　疼！
　　身下猝然惊痛，未晞猛地扬起脖子，竟似被地狱厉鬼鞭碎了心魂，疼得魂飞魄散、神哭鬼泣。
　　额头上的汗登时冒了出来，双鬓濡湿，两眼空空，她直直地望着客厅高高的天花板，看着那别致的轮廓渐渐扭曲，心中纳罕，这是不是传说中的九重地狱？
　　双手紧抓着他的肩膀，她急促地呼吸，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过去承受的种种如今加起来，竟比不上这十分之一。前后不过须臾，她手指麻痹，冷汗涔涔，却连一滴眼泪都掉不下来。
　　他刚才说了什么？他又许给了她什么东西？大约是很重要的东西，或许比性命还要紧。不然他何以如此狠戾？好像要将她大卸八块，挫骨扬灰了一样。
　　114、我的小未晞，我早晚死在你手里
　　满怀的温香软玉，男人着迷地吻着她微翕的嘴唇。大手扣在她腰上，随着自己的节奏，上下抛弄着她的身子。怀里的人可怜兮兮地弓着背，下巴搭在他的肩上，像条被人刮了鳞的美人鱼，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他蓦然想起了什么，急急煞住，迷迷糊糊地说：“对了，我答应过你，不能欺负你的，不能欺负你……”
　　未晞嘴角微扬，笑得有些苦。亏他醉成这样还记得，可真是难为他了。他没欺负她，只是将她撕裂了。
　　男人钢铁般的身子忽然柔下来，将她放倒在地毯上，一边用力挺身一边柔柔地亲她，口中呐呐：“未晞，你乖，这样是不是不疼了？是不是？”
　　怎么可能不疼？这些聊胜于无的小温存，比起此刻近似蛮暴的掠夺，根本是杯水车薪。
　　不过几分钟，未晞已经疼得五内俱裂，冷汗淋漓，战战兢兢地瑟着身子，不但无法舒展，每一寸皮肤都变得异常敏感，动辄撕心裂肺。
　　未晞透过汗湿的睫毛，凄凄楚楚地看着这个按着自己开怀畅意的男人，他依旧动情地吻着她，嘴里说着让人耳热心饴的体己话，每一句都贴在她的心眼上，柔肠百转。可他每动一下，她就疼得受刑一样。两个人的琴瑟和鸣，却是她的水深火热，他的快活无比。
　　实在受不住了，未晞像只被激怒的小猫，握起粉拳胡乱砸着男人的肩背，可这根本没用，不过是给他挠皮瘙痒。想起早上他抱着她信誓旦旦的情景，顿时委屈得泪眼婆娑。
　　胸前一片濡湿，男人身子一僵，抬起她的下巴，一双醉眼愣愣地瞧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脸，颇为奇怪地问：“我都亲你了，还是很疼吗？”
　　未晞简直哭笑不得，人缩在他怀里，檀口微张，气若游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男人探手，在她额上摸到一层水汗，纵然醉得颠三倒四，也心疼得无以复加，于是并未尽兴，就草草地偃旗息鼓、鸣金收兵了。
　　未晞显然受了些惊吓，拉着被他扯得七零八落的衣服，只想退得远远儿的，却被他眼急手快地一臂搂住。她缩在他怀里不敢动，生怕惊动了他，不知道他又会做出什么来。
　　他的力气竟可以那么大，她今天才知道。她疼得发抖的身子，已经承受不了更多。
　　“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你的？”他醉醺醺地吻上那双红透的眼睛，忽然悲哀地笑着，“我的小未晞，我早晚死在你手里。”
　　第二天早上，王嫂一觉醒来，走到客厅瞧见睡在地毯上的两个人，哎呀叫了一声，赶紧遮住眼睛，嘴里大声念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两个人刚睡下没多久，就被她吵醒了。阮劭南坐起来，只觉得头疼欲裂，昨夜酒醉犯浑的事却记不大清楚了，揉着太阳穴嗔怪着：“王嫂，大清早喊什么呢？”
　　未晞拉着衣服藏在他身后，有些尴尬地推了推他。阮劭南睁开眼睛一看，原来他整个人竟是赤条条的，一丝不挂。
　　他马上找东西遮掩：“对不起，王嫂，我们昨天……”
　　老人家早就背过身去，笑呵呵地说：“没事没事，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一会儿就回家去，你们小年轻的关上门，爱怎么疯，就怎么疯，呵呵……”
　　临走的时候还不忘看未晞一眼，仿佛在说：好丫头，这回可把他抓住了。
　　115、你还是要赶尽杀绝
　　“王嫂怎么了？笑得那么奇怪。”阮劭南一边穿衣服，一边问。
　　未晞暼他一眼，不冷不热地说：“可能是笑你不穿衣服的时候，还没她小孙子有看头。”
　　阮劭南恨得直咬牙，长臂一伸就把人拽了过来。
　　“哎呀!”未晞低低叫了一声，人卧在他怀里，额头上冒出一层汗。
　　阮劭南将她扶正了，紧张地瞧着：“这是怎么了？”
　　未晞摇了摇头：“没事……”
　　“疼得汗都出来了，还说没事？”阮劭南抽出一张纸巾给她细细擦着，忽然想到了什么，“是不是……那里撕裂了？”
　　未晞摇了摇头：“应该不是，可能是软组织拉伤，小心点就没事了。”
　　她推开他，试着自己站起来，可一动就疼。
　　“不行，我还是带你去医院。”他说着就要抱起她。
　　“哎……”他不动还好，一动她疼得更厉害。他一个大男人垂着手站在那里，竟然有些手足无措。
　　未晞忍着疼说：“真的不是，你坐下来，安静些吧。”
　　他还是不放心：“你怎么知道？万一伤得很重，耽误了怎么办？还是去看看吧，好不好？”
　　未晞忍不住叹气：“阮先生，我好歹在‘绝色’待了三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了。要是有裂伤的话，我只怕早就血流漂杵了，哪里能等到现在？”
　　阮劭南这才舒了一口气，俯下身抱起她，“那我送你到楼上歇着吧，今天就别乱动了。好好呆着。”
　　未晞点点头。
　　在卧室里将她安置好后，阮劭南问她：“想吃什么早餐？我去买。蟹粉小笼，好不好？”
　　她摇了摇头：“我头很疼，想睡一会儿。”
　　他站起来，伸手拉上了厚重的窗帘，顷刻间，卧室里仿若黄昏，所有家具器物皆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朱金色。
　　他却没有离开，只是坐在她身边，带着薄茧的大手恋恋地摸着她的脸，微痒的感觉，有些小惬意，并不讨厌。
　　未晞睁开眼睛，无奈地看着他：“你这样骚扰我，要我怎么睡？”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眼睛，长叹一声：“我昨天已经派人通知陆子续，对泰煌的收购不会停，易天兼并泰煌是大势所趋，泰煌必须易主。”
　　未晞轻轻一颤：“你还是要赶尽杀绝。”
　　“但是，陆家没亏掉的产业可以保留下来。我让会计师核算了一下，他们在国内和国外的资产，包括所有的动产和不动产在内，大约还剩一千万。这笔钱的数目虽不算大，但我不能让陆家人自己把持着，那等于给我自己留后患。所以，我开出了一个条件，只要他们将陆家全部财产转到你名下，我就停止追击，从此以后……前事不计。”
　　“什么？”未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心坐起来，“你的意思是说，愿意给那两个孩子一条生路？”
　　“是，陆子续已经同意了，只要你能照顾那两个孩子日后的生活，他愿意把剩下的财产都拿出来。今天律师会拟定移交书的具体内容，明天去事务所签字。从此以后，陆家剩余的资产由你全权支配，你想放过谁，想照顾谁，想提携谁，自己掂掇吧。”他长长叹了口气，“这是我仅能想到的，或许可以两全其美的方法。”
　　未晞伸出手摸着他的脸，“谢谢你，我也替那两个孩子谢谢你。”
　　116、希望我们不是养虎为患
　　阮劭南抓住她的手：“不必了，只是你手里握着这些，以后心里一定要有个成算。陆家人就是看上你年纪小，心眼好，扛不住几句软话，所以一再找上你。你现在可怜他们孤苦，他们日后一朝得志，可未必念着你。我又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你，自己警醒些，别被他们一时的花言巧语骗了，我就安心了。”
　　未晞马上说：“你放心，我只顾着两个孩子。他们太小了，我没法坐视不理。我想……我们不如把两个孩子送到国外去，免得他们在国内受影响，被别有用心的人挑拨利用。还有幼晞，我想把她也送出去，她现在动也不能动，说也说不了，每天靠呼吸机活着，我希望国外的高科技能帮帮她。”
　　阮劭南点点头：“这样也算妥帖。”接着又叹了口气，“希望我们不是养虎为患吧……”
　　未晞把脸贴在他肩上，小声说：“对不起，我知道要你做出这样的决定，有多难。你放心，等他们长大了，我一定好好地教导他们，绝不让你为今天的决定而后悔。”
　　男人托起她的脸，轻道：“跟我就不要说这个了，我不是说过，只要你高兴，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最后的话根含糊在缠绵的热吻中，阮劭南一臂搂着未晞，却牵动了拉伤的地方，她轻喘一声，疼得眉毛都拧在一起。
　　男人一顿，不敢再造次，轻轻拥着她的身子内疚地说：“对不起，说好不欺负你。结果却……”
　　“不要再说了，追根究底，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明知道你在气头上，就不该拿话激你。劭南，我不知道你离开这儿之后，究竟都遭遇了什么。但我能感觉到，你心里一直藏着一股戾气，哪怕面对我的时候，你也控制不住。”
　　他的身子轻轻一颤，低声说：“未晞，我没想过要伤害你……”
　　她点点头：“我明白，从我决定留在你身边那刻开始，我就知道，我要为自己无法选择的姓氏和出身承受什么。劭南，我只想告诉你，我爱你，我从十四岁就爱着你。我爱过去的你，更心疼现在的你。你当补偿也好，什么都好。只希望你看在我的份上，能忘记陆家给你带来的伤害。我不介意自己变成你们之间的磨心，可是我担心你。担心你会越走越远，担心你被仇恨蒙住眼睛，而忘记自己曾经善良的本性。”
　　她抬起脸看着他，那样执着的目光，仿佛要将下面的话，深深铭刻在他心底：“我就是这样的女人，无法只为你而活，因为活着不易，单靠爱情无法支撑生命全部的重力。但我可以为你而死，这毋庸置疑。”

四、千回百转 第117——120章
　　117、若论狠心绝情，谁能比得过他？
　　第二天签字的时候，阮劭南没有去，只叫来汪东阳，还有几个经验丰富的保镖，嘱咐他们陪未晞去律师楼，保护她的安全，并处理相关事宜。未晞知道，他是不想见陆家的人，以免自己临时变卦。
　　财产移交的过程很顺利，不过是双方在一沓文件上签字，其他一切琐碎，都交由律师全权代理。
　　陆子续坐在轮椅上咳嗽不止，不过几日未见，他就被病魔折磨得憔悴不堪。怎么看，都是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估计是大限不远了。
　　未晞没怎么看他，两队人马签过字后，跟律师寒暄了几句，便双双下楼。在门口本该分道扬镳，哪知陆子续忽然拉住未晞的手，涕泪滂沱地说：“未晞，那两个孩子以后就……”
　　话未说完，汪东阳一个眼色，便有人高马大的保镖将他一臂搪开。
　　陆子续坐在轮椅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小保姆从包里翻出药来给他服下，才慢慢顺过气来。
　　未晞有点看不下去了，对汪东阳说：“我们走吧。”
　　后来，如非听说了那天的情景，感慨地说：“原来再怎么凶狠毒辣、十恶不赦的人，到了金银散尽、众叛亲离的时候，也不过就是这样。”
　　未晞叹了口气：“都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一刻才知道，原来世人糊涂。纵然你曾经八面威风，最后也不过是孤坟一座，黄土一抔。”
　　如非冷笑一声：“他至少善终了，可怜的是被他害死的人，变了孤魂野鬼都没处哭去。对了，你那些禽兽哥哥们留下的孩子怎么办？”
　　“我想送他们去国外读书，找个环境好些，不排斥华人的地方。”
　　“阮劭南同意？”
　　“他早就点头了，这几天还在帮我找学校。”
　　如非摸着鼻子赞许道：“他真算不错了，背着那样一段血海深仇，如今还能这样善待仇人的子孙。你的想法，我能理解，可是要他理解，就有些困难了，毕竟立场不一样。再说，没人能保证，那两个孩子不会变成第二个阮劭南，他现在等于是给自己留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隐患。他没有斩草除根，完全是看你的面子。”
　　未晞点点头，叹道：“我知道，所以我一定要把陆家的事处理好，把那两个孩子教育好，不能给他留半点后患。否则，我真的没脸见他。”
　　“陆家的产业你打算怎么处理？”
　　“陆家老宅我会保留下来，我母亲一直很喜欢那里，她跟陆子续做了那么久的夫妻，那是她应得的。其他的，我一分都不会动。等那两个孩子长大了，我会全部交给他们。”
　　如非说：“其实我想对你说，你不必全部留给他们。你也是陆子续的女儿，这也是你应得的。不过我知道，说了也没用。你那么恨陆子续，不会要他的财产，哪怕他是你的父亲。”
　　未晞笑了笑：“你理解就好。”
　　“陆家的两个儿媳妇也跟着孩子一块出去？”
　　未晞叹了口气：“想起这个我就窝火，那两个女人陪着陆子续演完亲情大戏，看我不肯帮忙，又怕牵连到自己，竟然丢下两个孩子自己跑了。”
　　如非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想开点吧，人性都是自私的，这一点你在陆子续身上看得还少吗？”
　　想起当年的事，未晞冷笑一声：“是啊，看得够多了，若论狠心绝情，谁能比得过他？”
　　新年七天长假之后，易天集团在上班的第一天，就对外宣布：易天已经成功收购泰煌。
　　一时之间，舆论沸腾，热烈的程度，绝不亚于某大国换了总统。因为谁都知道，泰煌本是金融界的龙头，业内各路豪杰无不唯其马首是瞻。此消息一出，就意味着：至此之后，江山易主。
　　阮劭南的办公室，别墅，凡是能找到他的地方，各种“朝贺”的人流纷至沓来。
　　他本来是个极爱清静的人，现在自然是不胜其扰。看到陆家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干脆带上未晞，两个人双双飞走，到“人间最后一个天堂”度假去了。
　　不过，他们去的地方不是南太平洋的大溪地，而是位于云南和四川交界处，中国最富盛名的古城—丽江。
　　118、原来这是一座女人城
　　阮劭南听说未晞想去丽江的时候，很是奇怪地看着她：“太近了吧，还是在国内，有什么好玩的？”
　　未晞不以为然，一边准备行李一边说：“就是在国内才好玩，自己的国家，自己的地方，自己的同胞，这叫做肥水不流外人田。为什么非要出国，让老外赚你的美金，你很有钱吗？”
　　男人真是哭笑不得，搂着她说：“你不会真是为了给我省钱吧？大可不必。再说咱们的手续都办好了，不去怪可惜的。”
　　“当然不是，我听去过的同学说，那里可是艳遇之城。说不定我能遇见一个比你帅，比你温柔，还比你有钱的帅哥。到时候，我就把你甩了，让你一个人哭去。”
　　“死丫头！”阮劭南气得用胳膊勒她的脖子，“难怪人家说，女人不能宠。动不动就拿话来压派我，越来越无法无天。”
　　他们坐的是下午的班机，傍晚停在丽江机场。他们两个人拖着行李进入古城，已经是掌灯的时候。
　　整座古城笼罩在一片橘红色的灯海中，清一色的纳西小楼，白墙黑瓦，飞檐木门。家家户户的檐下都悬挂着红色的纸皮灯笼，恍若时光倒转，古香古韵。
　　街上随处可见衣着艳丽，神色悠闲的人们，三两成行，美女如云，只看得人眼花缭乱，不知谁是谁的风景。
　　阮劭南忍不住喟叹：“难怪你非要来这里，原来这是一座‘女人城’，这样花枝招展。”
　　他们在古城里住了几天，逛了四方街，泡了酒吧，放了河灯，吃了黑山羊火锅和腊排骨，城内转得差不多了，于是想到去周边的景区走走。
　　阮劭南本来想包车去，但是未晞说：“就我们两个人太单调了，完全感受不到旅游的乐趣。那些自然景色，要跟志同道合的旅友，一起来场‘平民之旅’才有意思。”
　　阮劭南拗不过她，只得同意。于是他们联系了当地一个很有名气的车老大，决定跟他的车。
　　车老大名叫沈伟，号称丽江第一车夫，这条路已经跑了十几年，接送过无数南来北往的客人，经验丰富，人缘甚好。别看他身材魁梧，一脸横肉，却是奶爸型的人物，对全车十几个游客无论男女一视同仁，个个照顾地无微不至。未晞跟她很是投缘，总是喜欢缠着他，让他讲多年“车夫生涯”的心酸往事，听得她嗟吁感叹、敬佩不已。
　　“你们大家听我说，今天早上起来，我的心情是非常激动。看到你们大家开心，其实我的内心里……”
　　这是沈老大每天早上必说的开场白，他一口福建腔，说话啰嗦，还总是喜欢把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拉得很长，听着就嗲声嗲气，总让人想起周星驰的电影对白。
　　未晞坐在后面捂嘴偷笑，拿起相机，调到摄像的位置，开始**。坐在旁边的阮劭南，推了她一下：“你干什么呢？”
　　“嘘……”未晞点住他的嘴唇，小声说，“给他拍下来。以后咱请他吃饭，他要是敢不来，咱就给他放到网上，曝他内幕。”
　　阮劭南被她逗笑了，掐了掐她的脸，嗔怪道：“小丫头，你就坏吧，当心以后有报应。”
　　119、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之后的几天，他们一行人瞻仰了壮丽的梅里雪山，参拜了神圣的东竹林寺，徒步登上了险峻的虎跳峡，骑马参观了绮丽的雨瀑村。
　　还做了八个小时的汽车，去了有“最后的女儿国”之称的泸枯湖畔。他们荡舟湖上，船娘唱起纯朴的山歌，眼前的湖水宛如洒了金色砂糖的苹果冻，澄净翠绿，鲜嫩可爱。
　　最后一站，他们去了有“天上人间”美誉的香格里拉。
　　站在香格里拉高原的草场上，看着满天的彩霞，将山川峡谷层层淬染，人与天的距离如此之近，仿佛瞬息合为一体。
　　沈老大慨叹：“可惜了，你们来的还不是时候。七八月份，这里的草场才是最美的，金黄的油麦花，紫色的土豆花，一眼都望不到头儿。到了十月份，漫山都是狼毒花，红得像血一样，那种景色，真是人间少有。”
　　被他这么一说，未晞心里暗悔，遗憾地说：“我们应该换个时间来的，错过了人间至极的美景，实在遗憾。”
　　阮劭南笑了笑：“傻丫头，如果你喜欢，我们以后再来就是了。美景就在那里，它跑不了，不用觉得可惜。”
　　从香格里拉回来之后，他们的悠长假期也结束了。阮劭南订了回程的机票，他们带着在古城买的几大包纪念品，满载而归。
　　“痛苦如此持久，像蜗牛充满耐心的移动。快乐如此短暂，像兔子的尾巴掠过秋天的草原……”
　　未晞依稀记得这是二战期时期，苏联狙击女英雄柳德米拉最喜欢的诗句。
　　不知为什么，坐在飞机上，竟然想起了这么一句。
　　她转过脸，看着专心工作的阮劭南。他又变了一个人，昨天还像个孩子一样笑得没心没肺，今天就变回了那个钢筋水泥铸成的猛兽，金钱和财富的掠食者。
　　有时真的很佩服他，转瞬斜晖间，就可以变得这么快，这么彻底。难怪他可以站在城市“食物链”的顶端，并非没有道理。
　　“对了，你什么时候开学？”男人借着喝咖啡的空隙问她。
　　“三月初。”
　　阮劭南点点头：“这个月28号……”
　　“是你的生日。”未晞接话说，“我一定把那天所有的时间都空出来，专门等待你的召唤，阮先生。”
　　阮劭南笑了笑，摸了摸她的脸：“我好多年没过一个像样的生日了，这次一定要好好庆祝一下。”
　　“想要什么礼物？”
　　他贴过来，咬了咬她的耳垂，声音暧昧：“明知故问……”
　　下了飞机，阮劭南直接回了公司。未晞回到别墅，将两个人的行李整理好，带上给如非买的礼物，顾不得休息就去了她那里。
　　“我说，你确定，你没把整个丽江搬回来？”如非看着那小山似的礼物，忍不住问。
　　“唉，看到什么都想买一点，不知不觉就堆了这么多。”未晞也为自己的奢侈行为后悔不迭。
　　如非开始拆礼物，边拆边问：“怎么样？那边好玩吗？”
　　未晞躺在床上回味：“天上人间，美不胜收。”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坐起来说，“我该走了，28号是他的生日，要给他准备礼物。”
　　如非啐了一声：“他什么都不缺，还用你送？”
　　“这怎么一样？以前他都是自己送自己礼物，我现在想想，都觉得他好可怜。”
　　如非拿起一条绿色的孔雀裙对着镜子比了比，问：“那想好送什么了吗？”
　　说到这个，未晞满脸愁容：“我们旅行前，他在专卖店看中了viviennewestwood的一款土星打火机。他说以前就一直想买，可惜当时他要的银色断货了。我刚才给店主打了电话，他说已经到了，让我最好今天过去取，那个版型非常抢手的，他不会留很久。”
　　如非咋舌：“你家那位怎么喜欢的东西都是限量版的？那款火机全球才生产500个，网上都已经炒到两万多了，地面价只怕更贵吧？你自己拿得出来吗？”
　　“前些日子修画赚了点钱，可惜还差一千块。”
　　如非又拿起一条绿松石项链，配裙子正合适，“反正就差一千，你从别地支出来，他也不知道。”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谁说没人知道？”
　　如非给她出主意：“要么送别的吧，只要是你送的，他都会喜欢。”
　　“他当然会喜欢，但是，那并不是他最想要的。他总是把最好的东西给我，我当然也要给他最好的。”
　　如非算是服了她：“姑奶奶，那你说怎么办？”
　　未晞欲言又止：“倒是，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未晞瞟她一眼：“就不告诉你。我走了，那些都是你的，自己慢慢拆吧。”
　　如非穿着孔雀裙在镜子前转了个圈，很是满意，冲她的背影做了个鬼脸：“不说拉倒，见色忘友的家伙。”
　　120、你可别这样，不然让人卖了都不知道
　　晚上阮劭南下班回来的时候，听佣人说未晞在厨房跟王嫂学做菜，忍不住过来瞧瞧她，看到她正系着围裙调酱汁，就笑着说：“王嫂，你最好不要让她碰你的东西，当心她把你那些宝贝酱汁，都当颜料和了。”
　　未晞气得回头打他，被他一把揪住，低头就亲了一下。
　　“呦呦，你们小两口出去闹，别在这儿添乱。”
　　于是，“不务正业”的两个人被王嫂拿着锅铲轰了出来。
　　未晞抱怨他：“都怪你，害我拜师不成。以后再说我不会做饭，没人理你。”
　　阮劭南笑笑说：“不会就不会吧，有东西给你看。”说着就揪住她的胳膊，往楼上拉。
　　“咝……”未晞轻轻挣扎了一下。
　　阮劭南看着她：“你胳膊怎么了？”
　　未晞抽回手臂，揉了揉：“没什么，可能是今天拎东西的时候拉伤了。不严重，过几天就能好。”
　　阮劭南捏了捏她的下巴，笑话道：“纸片糊的。”
　　两个人走进书房，阮劭南拿出一叠文件递给她，“我们去旅行之前，你不是替那两个孩子看好了一所加拿大的寄宿学校吗？申请已经通过了，你在这些文件上签好字，就可以办理入学手续。”
　　“这么快？我以为要等很久。”未晞拿过那叠文件瞧了瞧，都是英文。她大致看了一下，其中有一张是学校的入学同意书，其他是入境处要的监护人无犯罪证明和财产证明之类的文件。
　　阮劭南说：“我托人办的，不安置好他们，你不安心，我也不舒心，早点送走算了。”
　　他的心思，未晞自然明白。这男人嘴上说了前事不计，只怕是终究意难平。早点送走那两个孩子，他眼不见为净。
　　她踮起脚亲了亲他：“谢谢。”
　　阮劭南拉了把椅子给她，嘱咐道；“坐下慢慢看，别着急。”
　　未晞的英语不是很灵光，尤其是这里面还有很多专业术语，看得非常吃力，有些内容没有专业人士指点，她根本看不懂。
　　偏在这时候，王嫂又站在门口告诉他们晚饭好了，还做了未晞最喜欢的鸳鸯雪花卷和松鼠鳜鱼。
　　她不说还好，这一说，未晞更觉得饥肠辘辘，瞧了瞧正对着电脑专心工作的阮劭南，问：“这些文件都你看过了，是不是？”
　　阮劭南没工夫理她，只是点点头：“是，我都看过。”
　　“那就行了。”说着拿起笔，挨张签上自己的芳名。
　　阮劭南看得直摇头：“傻丫头，文件不是这样签的。以后你可别这样，不然让人卖了都不知道。”
　　未晞对他吐了吐舌头：“那你再把我买回来，不就行了？”
　　弄得男人哭笑不得，把人拉起来，拧她的鼻子：“也不知道咱们上辈子到底是谁欠了谁的。走吧，小馋猫，咱们下楼吃饭去。”

四、千回百转 第121——124章
　　121、未晞发现，有什么东西开始不对了
　　第二天早上，未晞起来的早，跟王嫂一起准备了早餐。阮劭南吃过后，抱着她亲了亲，就上班去了。
　　未晞吃过早餐，将上次画的那幅《天使的愤怒》找了出来，打算用相机拍下来，存在电脑里。
　　她打开电脑，将拍好的照片输了进去。顺便整理了一下他们在丽江拍的照片，一边看，一边笑，两个人在一家五光十色的披肩店里，对着镜头吐舌头，像两个长不大的孩子，看着就傻透了。
　　她挑了几张最好的，用软件做成了电子相册，配上音乐，打算等阮劭南下班回来之后给他看。
　　谁知道文件有些大，电脑竟然卡住了。她鼓捣了半天才恢复正常，无意间打开了桌面上一封电子邮件，内容都是英文。未晞无意瞟了一眼，却看到信件的主题竟然是：入学申请驳回意见书。
　　她心里一惊，仔细阅读了信件内容，最后确定，这的确是加拿大那所儿童寄宿学校发过来的。
　　未晞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渐渐地，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慌，弥漫了全身。她拿起电话，打阮劭南的手机，结果却是关机，她心里更慌了。
　　打电话给汪东阳，他说：“阮先生正在开会，陆小姐有什么事吗？”
　　开会自然是要关手机的，未晞稍稍稳定了一下，说：“也没什么事，等阮先生开完会，请你告诉他给我回个电话。”
　　未晞放下电话，把信又看了一遍，注意到这封驳回信的时间，是在旅行之前。猜测也许是第一次申请没成功，他又申请了一次，只是没告诉她。
　　这样一想，就觉得自己实在是草木皆兵，禁不住笑自己多疑。
　　一个上午就这么过去了，未晞一直在等阮劭南的电话，却没有等到。吃过午饭，她不知为何，又有些不安。想再打个电话给他，又怕耽误了他工作，让他觉得自己像个无知的主妇般疑神疑鬼。
　　也只有忍着。
　　整整一个下午，未晞总有些坐立不安，一颗心忽上忽下，忽松忽紧。千思百想，总不知如何是好。好不容易熬到晚上，阮劭南的秘书才打了一个电话过来，说他晚上有应酬，不回来吃饭了。
　　接电话的人是王嫂，看着未晞失望的表情，王嫂语重心长地安慰她：“男人嘛，做大事要紧，别往心里去。”
　　未晞这一夜睡得很不安稳，做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梦，杂七杂八混在一起。一会儿是母亲绝望而美丽的脸，一会儿又是陆子续在律师楼最后看她如救命稻草般的表情，然后是两个孩子无辜的大眼睛，最后定格在阮劭南漂亮的薄唇顾盼间扬起的那抹高深莫测的笑上。
　　中间她惊醒过几次，之后又沉入了梦境。梦中似乎有人回来过，然而终究只是梦。没有人来叫醒她，也没有人回来拥抱她。到了后半夜，她一个人蜷缩在冰冷的大床上，昏昏惨惨，无知无觉。
　　终于挨到了第二天早上，一个人醒过来，身边的枕头是平的，被子是冷的，没有人回来。未晞实在忍不住了，又给他打了电话，但依旧是关机。她又打了汪东阳的电话，竟然也是关机。她打电话给他的秘书，秘书问了她的名字，几分钟后，告诉她，阮先生今天没来上班。
　　未晞发现，有什么东西开始不对了……
　　122、她已经知道了，你不用再打过来了
　　她打开书房的门，打开他的电脑，发现里面除了几张照片，她做的电子相册，那封英文信，再无其他。他挪走了里面所有文件，那都是他平时工作用的，这是什么意思？
　　她索性打开所有的抽屉和柜子，将里面的东西一口气都翻了出来。她心如擂鼓，急促地呼吸，发现自己离那个望眼欲穿的真相似乎越来越近，越来越恐惧。
　　慌乱中，抽屉里掉出来一沓照片，雪片似的散在地毯上。她一张张捡起来，然后，她像一座苍白的雕像，被定格在这一刻。
　　整整一沓，全是阮劭南和另一个女人的照片。而那个女人，就是在医院见过的谷咏凌。照片上显示的时间，竟是两年前拍的，背景也是天南海北，印尼，新加坡，越南，泰国……原来，他们已经好了很久了。那他为什么又要来找她？
　　呼之欲出的答案。
　　未晞颤抖着双手，又去翻检其他的东西，如果她的猜测是真的，那一定会有蛛丝马迹留下来。
　　她又找出几张银行卡账单，都是衣服和首饰，价格昂贵，看了看时间，是他们冷战那段时间签的。
　　她瘫坐在地上……
　　眼前的种种如同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而梦中的人依然懵懂无知。眼泪一滴一滴落在那些照片和账单上，她竟一无所知。
　　这段时间，他们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他孩子般满足的笑脸，他羞赧的表情，吞吐的话语，他强劲的拥抱，几乎将她撼碎的激情……这一切的一切，像快镜头回放般，出现在她眼前。
　　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为什么直到今天，她看到的竟都不是全部的他？这样骗她，他究竟想干什么？
　　电话响了半天，她才回过神来，怔怔地接起来。
　　“未晞……”竟然是阮劭南的声音。
　　未晞的眼泪忽地掉了下来，像开了闸的洪水汹涌而出。
　　“对不起，昨天晚上有应酬，多喝了几杯，就在酒店的客房睡下了。现在才睡醒，你没有怪我吧？”
　　未晞忍住哽咽，艰难地说：“没有……”
　　那边的人似乎重重松了一口气，接着声音轻快地说：“中午一块儿吃饭吧，我回去接你？”
　　“好……”
　　放下电话后，她将那些照片和账单装进一个袋子里，放进自己的皮包。然后去浴室洗了洗脸，换了一套衣服。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阮劭南的车也到了别墅门口。
　　未晞拿着皮包坐进车里，阮劭南像往常一样俯过来亲她。未晞轻挣了一下，他笑了笑，就退开了。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未晞心里像装了一只猫，抓心挠肺，百般煎熬。
　　不知不觉间，吃饭的地方到了，是他们第一次来的那家淮扬菜馆。中午人不多，还是那间包厢。
　　阮劭南点了几个小菜，又叫人沏了一壶茉莉香片，满室茶香。古筝的乐声依旧悠远缠绵，宛如真正的枕水江南，这里倒是什么都没变。
　　“怎么今天这么安静？不会真生气了吧？”阮劭南将茶杯推到她面前，见她无意，就自己端起一杯细细品起来。
　　未晞的心跳得厉害，好像她才是说谎的那一个。她极力稳住自己，然后从包里拿出那个口袋，放在桌子上，看他反应。
　　阮劭南不明所以，拿起来打开一看，随即笑起来：“我说怎么一路都绷着脸，原来是为了这个，我可以解释的……”
　　未晞悬着的一颗心才算稍稍落地，刚要开口，电话却响了，是如非。
　　“未晞，你看午间新闻了吗？”
　　未晞心不在焉：“如非，我跟劭南正在谈事情，你一会儿再……”
　　“陆家那两个孩子，昨天晚上被人勒死了，尸体扔在陆家老宅的门口。”
　　未晞陡然睁大眼睛，拿着电话，惊恐地看着对面的男人。男人却没看她，漫不经心地饮着茶，随意地望着窗外那棵高大的广玉兰。
　　“警察怀疑是绑票，但是陆家没钱付赎金，所以绑匪撕票。你父亲，听说后发了疯，从医院大楼跳了下去，已经死了……”
　　电话掉在地上，可是没有坏掉，如非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震荡在狭窄的空间里。
　　“未晞，未晞，你怎么了？你还在吗？”
　　阮劭南俯身捡起它，笑容满面地望着未晞苍白的脸，对着话筒，慢条斯理地说：“她已经知道了，你不用再打过来了。”
　　123、你不会真把自己当做王昭君了吧？
　　“是你做的？”
　　阮劭南向后靠着椅背，修长的十指交叠，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希望我说是，还是不是？”
　　“我要听真话！”
　　阮劭南笑了笑：“当然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记得我告诉过你，上流社会有个原则，就是永远不要让自己的手沾上血，连腥味都不能有。我当然不会自己做这种事，只要找到合适的人，在特别的渠道放点消息出去，自然有人为了钱铤而走险。剩下的，只要坐着看戏就行了。何必自己动手？”
　　未晞的嘴唇哆嗦起来：“发生这么大的事，陆家的人为什么没找我？”
　　“或许找过，不过那时我们在丽江。我怕他们会骚扰你，就在你的手机里把陆家人的电话，都设置成了拒绝接收。我想，你应该不会怪我的，是不是？”
　　未晞眼前一黑，半天才缓过来，艰涩地开口：“为什么?你答应过我……”
　　阮劭南哑然失笑，一双漂亮的黑眼睛，好笑地看着她，就像看一个笑话：“你以为你是谁？”
　　“什么？”
　　“你真的以为我会为了你放弃报仇？放过你们陆家人？还送陆子续的子孙出国读书？呵呵……”他笑不可抑，“你不会真把自己当做王昭君了吧？难道你从头到尾都看不出来，我在利用你？”
　　他看着桌上的照片，又笑了笑：“看来你是真的没看出来，竟然还拿着这些照片，跑来找我兴师问罪。”说着随手拿起一张，指着上面的花容月貌，“她才是我的未婚妻，我们订婚已经两年了。不过，你不用伤心，你不算是第三者，因为……我从来都没爱过你。”
　　她怔怔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他站起来，拨开她颊边的碎发，残忍地，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我说，我从来都没爱过你。”
　　124、男人给几分好颜色，你就当真
　　连番的打击震得她神魂俱散，她摇晃了一下，像个傻子一样，重复着他的话，“你说……你从来都没爱过我？”
　　“你仔细想想，这些日子，我有没有对你说过一次‘我爱你’？是你以为我在爱着你。果然是小女孩，男人给几分好颜色，你就当真。你不笨，只是愚蠢。你忘记了，我是一个商人，追求的是物有所值，只对有价值的商品感兴趣。我在你身上花了这么多的时间和精力，你以为我要什么？”
　　他像看物品一样上下打量她，笑道：“你的身体？还是你的感情？你觉得你值吗？你真的以为，我还惦记着小时候说过的几句玩笑话？我会找上你，只有一个原因。”
　　“因为……我姓陆。”她浑身战栗，自己说出了那个理所当然的答案。
　　“自从你在‘绝色’见到我开始，由始至终，都是你布的一个局。你制造假象，让所有人都以为你爱上了我，陆家人自然会找上我。而你，就利用我骗光了陆家所有的钱。我那天签的文件中，应该夹了一张财产移交协议，我已经把陆家剩下的资产全部转给了你。阮先生，我说的对不对？”
　　阮劭南只是笑：“到底是在陆家长大的，还不算无药可救。其实，我那天已经提醒你了：看仔细点，别把自己卖了。是你没听……”
　　是的，他那天的确说过，是她鬼迷了心窍。她纵然是想破了脑袋，掏干了心思，她也想不到，他会这样欺骗她、利用她。
　　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被他玩得团团转。这么毒辣的计谋!这样迂回的心思!这样险恶的心肠!
　　她真的怀疑，他跟小时候认识的阮劭南，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他曾经答应过，绝对不会伤害她。可连那誓言都是假的，他到底还有什么是真的？
　　未晞的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她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告诉自己不要哭！不要哭！哭有什么用！可眼泪还是控制不住，竟然连一滴都控制不住。
　　她用手指揩掉泪水，哽咽地说：“你已经赢了，那些钱对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就算没有我，你也是胜券在握。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利用我？”
　　他抬起她的下巴，轻笑着：“因为我坏啊，我喜欢看着别人充满希望，然后绝望的样子。你不用这样看着我，这都要怪你父亲，他有没有把自己当年的丰功伟绩说给你们听？”
　　未晞忍不住战栗，他冷冷一笑，犀利的目光犹如刑具相逼：“他说了，是不是？虽然你在我面前一直很小心，从不多说一句。但是我知道，当年发生的一切，你都一清二楚。他跟我父亲合伙做生意，不但骗光了他所有的财产，还让他负债累累，又哄他借了高利贷。在我父亲走投无路的时候，他以帮他还钱为条件，霸占了他的公司。最后，在我父亲满心期待他这个好友可以帮他度过难关的时候，他竟然逼得他跳楼。你难道不觉得，今天陆家发生的一切都似成相识吗？”
　　未晞陡然睁大眼睛，阮劭南一把扯住她的胳膊，面孔狰狞得近乎扭曲：“没错！我是跟你父亲学的，他真是一个好老师，我才是他最合格的学生，我比你们陆家任何一个子女学得都好、都彻底。当年，我和我母亲在停尸间看到那具摔烂的尸体的时候，知道我当时什么样儿吗？我将早餐全吐了出来，那是我的父亲！”

四、千回百转 第125——128章
　　125、真可惜，你连最后一个亲人也没了
　　他看着她，咬牙切齿，仿佛透过她，看着自己最憎恨的仇敌：“陆子续他老了，以我今时今日，赢他太容易。但我要的不是这个!我要他将我们一家人当初经历的痛苦，悉数经历一遍。我要他亲眼看着自己最爱的人，一个一个受尽折磨，一个一个在绝望中死去。我要他充满希望地等待，最后却毁在了自己女儿的手里，死也不得安宁!”
　　未晞被他抓得疼痛难忍，声泪俱下地说：“就因为这样，你就欺骗我？利用我？还有那两个孩子，他们还那么小。你怎么能这么可怕？这么冷血？”
　　“谁不利用你？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陆子续精明世故这么多年，他会看不出来？可他还把你推给我，换钱，换命，换子孙的平安。他真的拿你当女儿吗？你们陆家人也真有意思，同样的儿女，也分个三六九等。哪个顾及你？谁不出卖你？”
　　未晞蜷缩了一下，紧紧咬着嘴唇，都咬出了血丝，眼泪却掉得更凶。
　　他狠狠揪住她的头发，冷笑着：“你觉得自己可怜吗？你还不够可怜。我真该带你去看看我的妈妈，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可怜!什么叫做疯狂!不过，你见到可别害怕，她就住在城西那家疯人院里，每天要洗十遍澡，恨不得拿石灰搓身子，夜夜叫得像鬼一样……”
　　未晞几乎被他逼疯了，厉鬼索命也不过如此，她泪流满面地胡乱挣扎：“你放开我！放开！”
　　阮劭南用力一甩，未晞跌坐在椅子上。她神情呆滞地看着眼前的美酒佳肴，绝望地问：“那么现在，陆家能动的就只有我一个了，你想怎么样？”
　　阮劭南笑了笑，讥诮道：“你以为我会怎么样？我不爱你，可我也不恨你。仔细想想，你也挺可怜。陆家都不待见的人，我也没必要对付。你对我来说，就像那个纸杯，用过之后，就没有价值了。而我向来不会在没有价值的东西上浪费时间……”
　　他看了看手表，接着说：“这个地方是我们第一次来的，这些东西也是我第一次给你点的，咱们好合好散。有空的话，回别墅把你的东西收一收。那里我已经卖了，过几天会有人来收房子。”
　　他向门口走去，忽然想起什么，于是说：“对了，你妹妹陆幼晞，前几天已经死了，我忘了告诉你。医院说，是护士没把氧气管插好。真可惜，你连最后一个亲人也没了。”
　　126、覆巢之下无完卵，这句话你没听过？
　　天色渐黑的时候，未晞才恍恍惚惚地从包厢里出来。直直地往下走，木制楼梯又高又窄，下楼的时候险险踏空了一级，隔着四个台阶，人就摔了下去。
　　店员马上过来，扶她起来，见她胳膊上腿上都有擦伤。尤其是腿，蹭掉了一块皮，露出红色的肉，血淋淋的。
　　“小姐，你伤得很厉害，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未晞推开所有人，踉踉跄跄地站起来，睁着一双直勾勾的眼睛，着了魔似的往外走。
　　这家菜馆建在半山上，吃饭的人都是开车来，此刻天又黑了，山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只有她一个儿，像具没了心思的行尸走肉，一路的失魂落魄。
　　“她才是我的未婚妻，我们订婚已经两年了。不过，你不用伤心，因为你不是第三者，我从来都没爱过你。”
　　“我有没有对你说过一次‘我爱你’？是你以为我在爱着你。果然是小女孩，男人给几分好颜色，你就当真了。”
　　“我在你身上花了这么多的时间，金钱和精力，你以为我要什么？你的身体？还是你的感情？你觉得你值吗？”
　　未晞紧紧捂住自己的耳朵，脚下一软，整个人栽在路旁的草地上。她像只劫后余生的小白鼠，将自己蜷成一团。
　　“没事的，一定没事的。”她泪如雨下，不断的告诉自己，“我睡醒了就没事了，天亮了就没事了。再长的夜都会过去，只要我睁开眼睛，就是新的一天。如非还在等我，我们好多事情要做，我还要画画，我不能倒下去，不能倒下去……”
　　未晞挣扎着爬起来，这时才发现自己的手和腿都受了伤。想打电话给如非，却发现自己离开饭店的时候没有带出来，而天已经很晚了。
　　一个过路的男人，看到她这样狼狈，走过来问：“小姐，要帮忙吗？”
　　“先生，能不能借我用一下电话？”未晞抬起头，看见这个男人带着墨镜和棒球帽，口罩遮住了大半边脸。
　　男人掏出手机，问：“你要打给谁？”
　　“我的朋友，我想让她来接我。”未晞忽然感到这个人似乎在哪里见过。
　　男人笑了笑：“那还是别打了，因为……”他摘下墨镜，“你回不去了。”
　　陆壬晞将电话打过来的时候，阮劭南正坐在易天顶楼的办公室，品着一瓶新开的82年拉斐。
　　“你竟然会打电话给我，真让我吃惊。”
　　电话那头的人有些气急败坏：“阮劭南，少跟来这套。过河拆桥的王八蛋，你应该知道，我早晚会找你算账。”
　　阮劭南摇晃着酒杯，漫不经心地说：“怎么说你也是个世家子，请注意你的修养。再说，我答应你什么了吗？我们之间签过什么合同？有过什么协议？我就算过河拆桥，也好过有些人监守自盗，又异想天开地以为出卖了自己的老子，就能换回自己的平安和荣华富贵。你小时候读书一定不好，‘覆巢之下无完卵’，怎么这句话你没听过？”
　　陆壬晞怒急反笑：“我承认，论歹毒我不如你，这次我载了。不过……”他狠狠咬牙，“你也不用得意！阮劭南，你的女人，现在就在我手里。”
　　阮劭南很惊讶：“你抓了未晞？”
　　陆壬晞冷笑：“所以你最好放聪明点，不然，我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剁下来。”
　　“你想怎么样？”
　　“两千万，我要现金，明天早上你一个人带过来，不许耍花样！”
　　那边先是一阵沉默，过了半晌，阮劭南呵呵笑了起来，“两千万？陆少爷，我是不是听错了？你让我这个陆家的仇人，带着两千万去你那里，赎你的亲妹妹？”
　　陆壬晞口气有些不稳：“你什么意思？”
　　127、她在想，下辈子……再也不要遇见我
　　“我想，这是你们的家务事，我这个外人不便多问，更没道理白拿出钱来赎你的妹妹，要留要放，要杀要剐，你自己定夺吧。”
　　听他这么说，陆壬晞冷笑道：“阮劭南，你以为这么说，我就会信你？我跟了你们不止一两天了，你对她怎么样，我看得一清二楚。我告诉你，见不到钱……我活剐了她。”
　　阮劭南沉吟片刻，问：“我怎么知道人真的在你手上，你让她跟我说句话。”
　　电话那头传来肉体碰撞的沉闷声，接着是一阵咳嗽，一个人气若游丝地喘着轻气。
　　阮劭南低声问：“未晞，是你吗？”
　　“是……”未晞拿着电话，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跟脸上的血和泥土混在一起。
　　阮劭南叹了口气：“早就告诉你出门小心点了，我们刚骗光了陆家的钱，又害死了两个孩子，陆壬晞怎么会放过你呢？”
　　未晞听得肝胆俱裂，抖着嗓子问：“你说什么？”
　　陆壬晞一把抢过电话，鬼一样叫着：“原来是你们这对没人性的狗男女！”回手就是一巴掌，未晞倒在地上，半边脸顿时肿了起来。还没等喘过气，男人又是狠狠一脚，正踢在肋骨上，她吐出一口血水，五内俱裂，一颗心犹如被人千刀万剐，只剩了绝望。
　　阮劭南在另一边静静听着，陆壬晞揪住未晞的头发，对着电话喊道：“我现在要四千万！你要是不给，就等着收尸吧！”
　　阮劭南慢道：“我劝你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我的电话装了信号追踪系统，已经自动报警了。你现在放了她，向警方投降，还能少判几年。”
　　“王八蛋！”
　　电话即刻断了，阮劭南慢慢将它放回桌上，又拿起酒杯，对着繁华的夜景轻酌慢饮。
　　一直坐在他对面的凌落川摇了摇头，放下酒杯叹道：“人家好好的一个姑娘，被你玩弄到这种程度，已经很可怜了。你又何必落井下石？你这样说，估计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阮劭南轻笑：“我没有落井下石，我是借刀杀人。我不想做第二个陆子续，送上门的机会，自然要斩草除根。”
　　凌落川只是摇头：“毕竟好过一场，你怎么一点怜香惜玉的心都没有？陆壬晞现在可是一只没人性的疯狗，不折磨个够本，不会让她轻易死掉。”
　　“所以我报了警，他没有多少时间。终究是一死，我也算对得起她了。”
　　“害了人家还说得这样云淡风轻，你可真够狠！”
　　阮劭南并不恼，对着他举起酒杯，就像庆祝他们共同的胜利，“彼此彼此，人是你帮我骗回来的，主意也是你出的，我们是共犯。”
　　凌落川扶额而笑：“呵呵，你不说，我倒忘了。对，我是你的同谋。”
　　他单手拄着下巴，看着对面的好友，玩味道：“不过，你会这么做，还真让我惊讶。我一度曾经以为你真的爱上了她，起码最后会给她留条活路。”
　　“不让全世界都以为我爱她爱得死去活来，那条老狐狸怎么会上钩？那可是他最后的资本，当初我们逼得她大女儿上吊，他都不肯拿出来救她。如果不是想临死前给孙子换条活路，你以为他会那么大方？”
　　凌落川有些好奇：“他怎么知道陆未晞一定会照顾那两个孩子？就不怕她独吞那笔钱？”
　　“因为他跟我一样狡猾，一样了解他这个女儿。可惜，他还不够了解我。性格决定命运，从她开口求我放过陆幼晞开始，我就知道，她一定会给我一个大大的惊喜。而事实也正是如此，陆家人一求饶，她就心软得跑来求我。”阮劭南嘲弄地笑了笑，“还一副战战兢兢，低声下气的样子……”
　　“只是她不知道，你面上怒气冲天，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凌落川笑着放下酒杯。
　　他双手垫在脑后，望着落地窗外的繁华胜景，长叹一声：“唉，都被你算进骨子里了……你说，她现在在想什么？”
　　阮劭南轻笑一声，“她在想，下辈子……再也不要遇见我。”
　　他端着酒杯，拿起桌上嵌着未晞照片的相框，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照片上鲜活的面容，被掩埋在肮脏的烟灰和纸屑中。
　　阮劭南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自语道：“天意如此，你别怪我。你说过，你无法单为我而生，却愿意为我而死。那你，就去死吧……”
　　128、凌落川确定：没错，真是陆未晞！
　　那一夜过去之后，再也没有人提起陆未晞。似乎随着这场“歼灭战”的尘埃落定，她在这两个坐拥天下的男人心中也一并消失了。如同夏季连日的尘埃，一场暴雨过后，就洗涮得干干净净，没留下半点的痕迹。
　　阮劭南自然是风光得意，谷咏凌听说他办完了事，从新加坡飞过来为他庆生。他给自己放了几天假，陪着未婚妻将城郊的景区游览了一遍，两个人如胶似漆，已经开始计划婚期。
　　凌落川过惯了悠闲自在的日子，见陆家的事已经完结，自己的“皇朝”也从这场收购战中获利不少，索性买了一张单飞夏威夷的机票，打算给自己放一个悠长假期。
　　坐在出国的飞机上，他随手翻看报纸，不经意看到一条新闻。原来陆壬晞已经落网了，法院最后判了死刑，其他的只字未提。
　　他想起了第一次在“绝色倾城”见到未晞时的样子，好像初夏的荷塘盛开的莲花，晚风吹过，款款娉婷。眉心那点小小的朱砂痣，如同惊鸿一瞥就藏入眼中的图腾。
　　他转过脸，看着窗外城市的风景。鳞次栉比的高楼，金碧辉煌的大厦，数千万的人口，仿佛魔术师瞬间变换出的人间奇迹。最后，陆地消失了，眼前是迷雾一般的白云。
　　陆未晞的样子在他心头轻轻飘过，好像斜阳夕照下鸽子掉落的美丽翎羽，如同惨淡的命运中永远抵挡不住的无言歌声。
　　可终究只是飘过，好似春光灿烂时坠入水中的残花，泛起点点美丽的涟漪，春过后，了无痕迹。
　　他放下报纸，轻轻闭上眼睛。
　　半年之后……
　　八月的城市，正是梅雨季，雨水很重。密密织织的牛毛雨，一下就是一天，难得一个艳阳天，又热得人透不过起来。
　　凌落川坐在车上，看着窗外的街景。不过半年，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就起了这样大的变化，到处都是拆了建，建了拆。繁华热闹到了如此不堪的地步，未免让人觉得无趣。
　　车子进入商业区，在潮水般的车流中慢了下去。凌落川可有可无地看了看窗外。
　　忽然，树荫下一个纤细的背影吸引了他的目光，一袭露肩白裙，身量修长，很熟悉的感觉，却又与记忆中的有些不同。他心里纳罕，让司机放慢了速度。
　　她走得很慢，犹犹豫豫地四处张望着，好像在寻找什么。凌落川有些拿不准，只让车跟在后面。后面的车提不上速度，急得都在按喇叭，一时间，震天响的喇叭声响彻整条街道。
　　她听到后面的骚动，于是回头瞧了瞧。凌落川这才确定：没错，真是陆未晞！原来她将头发剪短了，现在只够肩膀的长度，又用丝巾遮住了大半边脸，可是眉心那颗小巧的朱砂痣没有变，他还记得。
　　凌落川心中不由得一动，让司机将车随便停在路边，自己走了下去。
　　未晞也站住了，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满面焦虑地四处张望。
　　“未晞……”他在身后叫她的名字。
　　前面的人疑惑地回头，就在这回眸的瞬间，凌落川犹如被一道闪电劈中，着实吓了一跳。刚才离得远，他没有看清楚，现在离着近才瞧见。
　　手不由自主地触了上去，他看到自己的手竟然在发抖，“怎么弄成这样？”
　　未晞花容失色，向后退了一大步，看着他的眼神，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凌落川惊讶地看着她，“你不认识我了吗？”
　　未晞歪着头，像个走丢的孩子，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身华贵的男人，也不说话。半晌后，她用笔在小本子上写了一行字，然后撕下那页纸，递给他。
　　凌落川低头一看，纸上写着：对不起，你是谁？我们认识吗？
　　他把纸揉成了一团，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你的嗓子怎么了？”
　　未晞还没回答，只听一声急怒的呵斥。
　　“凌落川！你干什么！”
　　两个人均是一惊，如非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急匆匆地跑过来，用力推开他，夺过未晞，紧张地将她藏在身后。
　　未晞好像对如非的行为非常不解，拍了拍她的肩膀，如非转过身。
　　然后，男人看到了自己最不想看到的一幕：未晞不是用嘴，而是用手，在对如非说话。她用的是手语，那个曾经声如黄莺的女孩，她真的哑了。
　　如非对她说话，用的也是手语。她们用手语沟通，凌落川站在那里，就像看两个外星人，一句都弄不明白。
　　也不知如非对未晞说了什么，只见未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对凌落川微微一笑，就被如非拉走了。
　　眼前的一切实在太过震撼，太过怪异。他想上前问个清楚，如非却回头用很低的声音，恶狠狠地警告他，“你再跟过来，吓着了她，我就报警！”
　　他当真没有跟过去，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一个人站在大太阳底下，目送她们离开。
　　	
　　当天下午，他就托人从警察局的档案室找出了陆壬晞案子的卷宗，找出了未晞获救时的照片。又找到了当时知晓这件事的媒体记者，也终于知道了，为什么报纸上对这件事只字未提。
　　后来，他又找到了医院的验伤报告和未晞病历。
　　整整一下午，他守着这些，没有出房门半步。他无数次站起来，又无数次坐下。口中念念有词，拳头紧紧握在一起，又一次次地松开。
　　病历，验伤报告，陆壬晞的口供，他自虐似地看了一遍又一遍，仿佛对灵魂最深地叩问和鞭挞。唯有那些照片，实在太过悲惨，纵然是他，看过一次也不忍再次去看。
　　直到华灯初上，他站在自己的“皇朝”，俯视下面的芸芸众生，心里依旧是一阵阵的惊涛骇浪。
　　过去发生的一切，如同慢放的电影镜头，一帧一帧播放着只属于她一个人的风云变幻。
　　他的眼前，一会儿是他们在“绝色倾城”初见时的惊为天人；一会儿是他在学校训斥她时的楚楚可怜；一会儿又是她站在阮劭南身边，幸福安静地微笑；最后所有的镜头都定格在那些惨不忍睹的照片上。
　　曾经以为自己在这场力量悬殊的残忍游戏中，不过是个推手，只负责隔岸观火，推波助澜。而他们个人自有个人的命运，她走到这一步，怪不得谁，也怨不得谁。
　　可是这一刻，他的心却无法平静。有某种东西深深地撼动了他，无声地谴责着他。
　　他忽然意识到，他和阮劭南，是用一种近乎强暴的方式，残忍地掠夺了一个无辜女孩的所有，轻蔑地毁掉了她的一生。他无法想象，自己当初怎么会放任这种事情发生，由着他们把她一步步推到这个境地。
　　他更无法想象，如此柔弱的未晞，当年是如何从陆壬晞身边死里逃生的？
　　炼狱，也不过如此了……
　　	
　　	
　　晚上，跟阮劭南吃饭的时候，凌落川还想着下午的事，整个晚上恹恹的，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吃过晚饭后，他们在客厅坐着饮茶。
　　“怎么了？夏威夷的美女和美景没把你服侍好？一个晚上都无精打采的。”阮劭南用电脑看欧洲的股市。
　　“没什么……”凌落川拿起桌子上的卡卓刀，随意把玩起来，看了看刚刚走出游泳池的谷咏凌，月光下一身黑色比基尼，衬出她姣好的身材，随口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再过些日子吧，最近金融危机闹得很厉害，我们都忙。”阮劭南抬头看了一眼，笑着说，“你这个花花公子，什么时候关心起我的婚姻大事来了？还真是稀罕。”
　　凌落川只是笑，将那把造型古朴的藏刀抽出来，锋利的刀刃在灯光下是一抹冰冷的幽蓝。他本是爱刀之人，忍不住轻叹，遂又放回去，突兀地问：“最近见过陆未晞吗？”
　　阮劭南摇了摇头，波澜不惊的脸上没有半点涟漪，端起茶杯说：“一直没见过，莫如非倒是来‘易天’闹过几次，被保安撵走了。”
　　“那她说什么没有？”
　　“我没有见到她，不太清楚。”
　　看到阮劭南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凌落川质疑道：“陆壬晞被捕的时候，新闻对她只字未提，是你压住了媒体不让报出来吧？她当时究竟是什么状况，你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吧？”
　　阮劭南笑了笑，“我压住媒体，是怕她身边有人乱说话，影响‘易天’的形象。我只知道她没死，至于其他的，你觉得我有必要关心吗？”
　　凌落川扬唇一笑，未置可否，“我下午托人找出了当时的卷宗，据说当时陆壬晞以为她死了，是她自己从那间废弃的玻璃厂爬出来的。她能活下来，真是个奇迹。”
　　“哦？”阮劭南一挑眉，“那她当时什么样？”
　　凌落川想起下午看到的照片，胸肺间又冒出一股阴寒，看着阮劭南的眼睛，说：“你不会想知道。”
　　凌落川故意卖了个关子，阮劭南却没再多问一句，将茶杯放在一边，换了个话头，“你怎么突然对这件事这么感兴趣？”
　　凌落川扔掉手中的刀，向后靠着沙发，“没什么，下午在街上看见她了，她的变化很大，我几乎没认出来。一时好奇，就去查了。”
　　“原来是这样。”阮劭南点点头，“怎么，这算是有了新目标吗？你上个月在夏威夷认识的那个模特挺不错的，这么快就厌了？”
　　凌落川坐直身子，用研判的眼神细细打量。眼前的男人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甚至在他暗示她曾经的遭遇后，依旧面不改色，谈笑风生，漠不关心的表情，好像他们谈论的人跟他从没有过半点关系。
　　可以绝情到如斯地步，他若不是太自制，太有毅力，那便是当真对她没半点感情。
　　他有些好奇地问：“你是不是真的不在乎？”
　　劭南对这个话题似乎有些意兴阑珊，很绅士地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你随意。”
　　凌落川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外套，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就不客气了。你知道的，其实我一直挺喜欢她。”
　　“那倒是。”阮劭南盯着股市走向，可有可无地说，“不过你可记着手下留情，那丫头身子弱，不扛折腾。别自己玩出火来，到时候不好收拾。”
　　“什么不好收拾？”谷咏凌披着浴巾进来，小鸟似的在阮劭南脸上轻轻一啄。
　　阮劭南笑着拍了拍她的脸，拉她在身边坐下，“还不是落川，又要换画了。”
　　谷咏凌看着凌落川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促狭道：“你还是饶了人家姑娘吧，认识你这么久，就没看你认真过。就是个天仙给你，只怕三天也被你看成了马棚风，忘到脖子后面去了。”
　　凌落川将外套往肩上一搭，一边向门口走去，一边说：“总好过某些人，一时把人宠到天上，好像天下无双似的。一朝不好，恨不得踩在脚底下，永世不得翻身。做他身边的女人，自求多福吧……”

四、千回百转 第129——132章
　　等你好了，我们换个活法
　　池陌晚上回来的时候，听见浴室里有动静，迎面看见正要上班的如非。他放下背包，问：“她还在里面？”
　　如非叹了口气，“是，把自己关了快一晚上了。”
　　“她今天怎么了？”
　　如非恨得直咬牙，“真是倒霉，本来今天出去，是想给她买些开学用的画具。谁知道，在街上看到阮劭南坐的公益广告。我就怕她犯糊涂，看了她半天，结果还是走散了。谁知道，又在街上碰到了凌落川，我找到她的时候，他正拉着她说话。”
　　池陌有些紧张地看了看浴室，“她当时认出他来了吗？”
　　“当时没认出来，可这一会儿，她又想起来了，连那个人的事也一并勾了出来，不然何于于这样。”她看了看池陌的脸，“怎么又挂彩了？伤到眼睛没有？”
　　池陌摇摇头，“一点小伤，没事。你出去上班小心点。”
　　如非点点头，穿上鞋子走了。
　　	
　　	
　　池陌将拳套挂起来，脱下外套。虽然是晚上，铁皮屋依旧闷热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他脱掉背心和长裤，用盆里的凉水擦了擦汗津津的身子，光着身子什么都没盖，就一头栽在床上，像头疲惫的倦兽，很快就睡着了。
　　睡意蒙胧中，感觉脸上一阵清凉。睁开眼睛一看，是未晞拿着冰块，在帮他敷药。
　　池陌笑了笑，握住她的手说：“我自己来。”
　　未晞摇了摇头，将冰块拿开，又小心翼翼地将伤口周围的血污擦干净，然后才拿起小棉棒，细细地给他抹药水。
　　药水劲大，一遇伤口生疼。池陌忍不住咝的一声，未晞只有再放慢些，放轻些，一边抹药，一边给他呵气，好像这样可以减轻他的疼痛，眼泪却不知何时噼里啪啦地落下来。
　　池陌叹了口气，用磨出厚茧的手指给抹眼泪，“傻丫头，哭什么？我不是好好的吗？”
　　未晞握住池陌的手，摇了摇头，用手语对他说：“你别再管我了，我已经拖累你太多……”
　　池陌握住那双冰冷的小手，不让她说下去，摸了摸她脖子上触目惊心的伤痛，心疼地说：“这么难你都熬过来了，又不是治不好，怎么能不管你？过几天就开学了，好好上你的课，学费你不用操心。当初你求了多少人，学校才答应保留你的学籍。只要你能完成学业，只要能治好你的嗓子，我做什么都是值的。”
　　未晞的眼泪却掉得更凶，抱住男人壮硕却满布伤痕的身子，泣不成声。这身子上有多少伤是为她受的，她已经记不清楚了。一想起这个，她的心就像刀绞一般地疼。
　　是她没用，做人失败到这种程度。自己被人骗，被人玩弄到体无完肤也就算了，还连累他们跟着她受苦。
　　如果不是为了给她看病，如非就不会花光自己所有的积蓄，池陌也不会答应魏成豹，替他打黑市拳，每天带着一身的伤回来。他曾经是那么骄傲的人，现在却要用自己的性命和尊严去娱乐那些没人性的看客。
　　“对不起……”未晞的手停在半空中，除了这个，她不知道自己的双手还能跟他说什么。
　　可是，她未完的歉语却让他更加心疼难当。他拉住她的手，心疼地说：“不要跟我道歉，也不要跟任何人道歉。你没有错，从头到尾，错的都不是你。无论我们曾经受到什么样的伤害，可是，爱一个人的心绝对不会是错的，绝对不会没有意义。”
　　他亲了亲她的额头，“未晞，相信我，一切都会好的。等你好了，我们换个活法。”
　　	
　　	
　　一切都会好的……
　　如非上班的时候，心里还在默默想着。马上就要开学了，等回到学校后，未晞一定会好起来。等她跟池陌攒够了钱，让未晞把嗓子治好，她一定会更加的好。到时候，他们一定要换个活法。
　　是的，人活着就有希望。只要有希望，什么都是值得的。
　　包括现在，她所承受的一切。
　　	
　　	
　　这样想的时候，如非正在给客人倒酒。不是坐着，而是跪坐。
　　并不只她一个人，而是她现在打工的这家夜总会，所有包厢的侍应都是如此。
　　跪式服务，从东洋学来的舶来品。专供有钱人，尤其是男人，享受金钱至上的快乐，以及性别中的霸权赋予他们的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某些人的优越感，必须要建立在践踏别人的自尊之上？
　　所有的侍应都是女性，且都要穿统一样式的紧身旗袍，跪下的时候，里面的底裤无可避免地暴露在男人或肉欲、或猥琐、或不屑的目光下，算是额外福利。
　　如非是标准的S身材，曲线玲珑，纤腰秀颈，穿旗袍尤其漂亮。包厢里的男人几乎不看自己身边的小姐，一致盯着她的裙底风光。
　　只除了一个人。
　　凌落川摇晃着酒杯，透明的液体在糜烂的灯光下流动着琥珀般的光。一双漂亮的丹凤眼，若有所思地看着跪在地上为他们服务的人。他实在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碰到莫如非。
　　正所谓，人生何处不相逢。
　　他笑了笑，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电话响的时候，池陌已经睡得很熟了。未晞从他身边坐起来，怕吵醒他，自己到外面去接。结果低头一看，是如非的号码。
　　她接起来，敲了敲话筒，听到这个，如非就明白是她在接电话。然而，里面传出的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她默默听完，放下电话后，脸已经白了。
　　	
　　	
　　“夜艳”是城里新开的夜总会，算是风月圈里的后起之秀。规模、排场、气势自然跟“绝色倾城”不能比，但胜在自有自己的特色。
　　豪华包厢里清一色的美女跪式服务自是一项，但算不上新鲜。这里最别具一格的，居然招揽了一些在校的学生妹来跑场客串。老板又狡猾得厉害，有人来查只说是小妹妹自己跟着客人来的，与夜总会无关。于是，坐台就变成了“援交”，夜总会赚足了酒水钱，却可以撇得一干二净。
　　而这些孩子的胆子竟然比成人还大，睁着一双不谙世事、天真无邪的眼睛，为了一个名牌皮包、一瓶香水，就什么都敢尝试，什么都不在乎。偏偏就有人好这一口，仗着有几个臭钱，便以为无所不能，将一双双禄山之爪，伸向几乎可以做自己女儿的少女柔嫩的胸脯。
　　如非来这里工作也是无奈之举，她跑到易天找阮劭南理论，结果罪魁祸首毫发无伤，她不但摔伤了腿，还因此丢了工作。
　　初来乍到，受过的委屈，吃过的亏自不必说了。在现实的磨砺下，人也变得越来越低眉顺目。
　　未晞赶到“夜艳”的时候，早已有保镖模样的黑衣男子守在门口。
　　“陆小姐是吗？”
　　未晞点点头。
　　“请跟我来。”
　　男人恭敬地将她一路引至包厢区，未晞却看到一个身影在门口急得团团转，仔细一看，原来是丽丽姐。
　　她以前是“绝色倾城”的妈妈生，带过如非。因为得罪了客人，只有转投这里混口饭吃。她是北方人，为人非常豪爽，倒是有几分侠义心肠，跟如非关系不错，两个人在这里一直彼此照应着。
　　见未晞来了，丽丽姐先是一愣，然后赶忙拉住她：“你不在家好好待着，怎么来了？”
　　未晞看了看黑衣男子，他很绅士地守在一边，并不催她。于是拿出随身带的小本子，在纸上写道：“里面怎么了？”
　　丽丽姐这才“哎呀”一声，将整件事情的原委三下五除二说给未晞听。
　　原来，凌落川看到如非在包厢里，就问了几句未晞的近况。如非本就对他是“恨屋及乌”，耐着性子回了几句。谁知道，这个少爷偏要刨根问底。
　　她一时没忍住，冷笑道：“想知道什么，您凌少那么有本事，不会自己查去？偏偏要在这里揭别人的伤疤。难道您家有姐妹被人凌辱了，您还要问她有没有快感不成？”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震撼的程度可想而知。
　　凌落川是被众人骄纵惯了的主儿，纵然心里对未晞有几歉意，可也不会随便被人煞性子。偏又不立刻发作，只冷笑一声，一双眼睛凉凉地瞧着她，满脸的似笑非笑。见此情景，没胡人不替如非捏把冷汗。
　　屋子里的小姐紧张得说不出话来，平时再怎么八面玲珑的人，都不敢出来打圆场。
　　很快，其他小姐都被赶了出来，里面只剩了如非一个，此刻是吉凶未卜。
　　未晞走到包厢门口的时候，心里七上八下，好像即将送入虎口的羊羔。可怖的感觉这一刻才幕天席地地扑过来。而一想到里面的人跟那个人的关系，她要费好大的力气，才能克制着自己夺跑而逃的冲动。
　　她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心素如简，面对突如其来的羞辱，也可以从容应对的陆未晞了。这半年来，她有时清楚，有时糊涂，记住的事总是断断续续的，常常丢三落四，脑子变得越来越笨。失去了引以为傲的自信和从容，人也变得越来越怯懦。
　　未晞站在门口，深深地呼吸，她不知道凌落川单把她叫出来，究竟要干什么？
　　不过，想也知道，绝对不会是好事。他们这些人，都是“玩”字里的祖宗，耍弄人的高手。他们不用自己动手，最喜欢的就是高高在上地看着命如蝼蚁的她们，如何自轻自贱。
　　未晞咬着自己的嘴唇，手心冒汗，心跳如擂。可如非在里面，就算前面是地狱，她也得跳下去。
　　在劫难逃
　　中午的时候，阮劭南一个人坐在餐厅靠近落地窗的位置上喝咖啡。虽然是中午，可因为外面毒辣辣的太阳和闷热的桑拿天，餐厅里的人不多。
　　他低头看了看手表，这是谷咏凌第一次迟到。她是一个非常守时的人，从不像某些女人，把迟到当专利。
　　或许是碰到什么事了。
　　正想着，人就走到了。谷咏凌一袭得体又清凉的普拉达夏裙，摇曳生姿地走过来，纵然是这样格调高雅的西餐厅，有了她的出现，也有种蓬毕生辉的感觉。
　　旁边的侍应马上替她拉开了座位，谷咏凌坐定后，莞尔一笑，“对不起，公司有事耽搁了一下，又碰上堵车。”
　　阮劭南微微颔首，没再说什么。谷咏凌也不再作声，侍应送上菜单。
　　用餐的时候，阮劭南忽然问：“听说你管理的分公司最近财政上出现了问题，需不需要我帮忙？”
　　谷咏凌优雅地笑了笑，“不需要，我自己能搞定。”
　　阮劭南点点头，目光中流露出赞赏。他就是喜欢谷咏凌的沉稳干练，进退得宜。不像一般的富家千金，骄纵浮夸，明明什么都不懂，偏又喜欢自以为是。
　　都说聪明的男人喜欢笨女人，其实那不过是没用的女人自欺欺人罢了。
　　越是聪明的男人，越是喜欢聪明的女人。恋爱跟下棋一样，只有势均力敌，才能将乐趣持续下去。
　　	
　　吃过甜点，餐厅的音乐似乎更加舒缓，两个人舒服地坐在沙发上吹着空调，都有些眼饧意怠。
　　阮劭南吃得不多，最近一直头疼，咖啡倒是喝得不少，一边跟谷咏凌聊天，一边看着外面的风景。
　　餐厅对面就是中心广场，下午两点，正是一天里太阳最毒辣的时候，目之所及，到处都是白花花的阳光。却有一个人，站在大太阳底下四处张望，好像在等什么人，俏丽的中长发，单薄的身影，在那空旷的广场上显得很突兀。
　　阮劭南神色未动，一边喝咖啡，一边看着。不过片刻工夫，一个男人走了过来，那张帅气得令人过目不忘的脸，他们在医院有过一面之缘，之后再见，则是在照片上。
　　阮劭南静静看着，看着她拎着食盒站在火辣辣的太阳底下，像一只小鸟扑进另一个男人的怀抱，看着她晒得红红的小脸，看着那个男人亲昵地捏了捏她尖尖的下巴。
　　然后，两个人亲密无间地在树荫下的长椅坐好。她满头大汗，依然忙得不亦乐乎，在椅子上铺了一张报纸，方才把食盒一层层打开，黑色的是寿司，红色的是烤鸡翅膀，红黑相映，颜色煞是可爱。
　　阮劭南记得那些食物的味道，那曾经是他加班时的消夜，她特意学了做给他吃的。未晞每次都用那个食盒装来，放在茶水间的微波炉里一转，米饭、火腿、海苔，还有鸡翅膀的香味，就充满了整间屋子。
　　现在，那个曾经给他做消夜的女人，拿着筷子夹起一块寿司送进另一个男人嘴里，又从包里拿出果汁给他喝。
　　那个男人也心满意足地搂着她的肩膀，转过脸对她说话，只留给看客一个英俊夺人的侧脸。
　　蓝天白云，风和日丽，金色的广场，白色的凉椅，浓情蜜意的情侣……很温馨很浪漫的画面，难怪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劭南，时间差不多了，我公司下午还有一个会。”谷咏凌看了看手表，提醒对面的男人。阮劭南收回目光，说：“我送你。”
　　他们起身的时候，阮劭南才发现，他其实并没有吃饱。他又朝广场的方向看了看，未晞掏出一条白色的手绢，正在给池陌擦汗。
　　“晚上有什么安排？”取车的时候，阮劭南问自己的未婚妻。
　　“没什么事。”
　　他发动了引擎，“那去我家吧。”
　　	
　　	
　　下午五点之后，正是下班的高峰期，暑气渐渐消散，喧嚣还未遁去，人们在薄暮的余晖里来来往往，城市的黄昏是一如既往地繁忙而寂寞。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未晞在画纸的背面写好这几句诗，然后将完成的作品交给一对老年夫妇。
　　老两口接过来一看，不过寥寥数笔，夫妻二人的神态就跃然纸上，满意地点头称许。
　　老先生又看了看背面的字，娟秀工整，又不失劲力，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赞道：“小姑娘，好俊的字。”
　　未晞笑了笑，在自己的小本子上写道：“您二老满意就好。”
　　老人家捋着胡子呵呵一笑，“欧阳修的名句虽多，我独爱这首。姑娘知道下半阕吗？”
　　未晞略一沉吟，在本子上写道：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满春衫袖。
　　	
　　	
　　想了想，又写道：
　　	
　　	
　　李清照有一阕，情境上倒有异曲同工之妙：风往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老人看后点头，“还是易安居士这几句用得妙，姑娘，写得好。”
　　未晞笑了笑，写道：“我是专修西洋油画的，对中国古典诗词了解得不多，一时兴起班门弄斧，让您见笑了。”
　　老人家忍不住赞叹，“这么漂亮的孩子，这么好的才华，可惜……”
　　	
　　	
　　时间差不多了，未晞清点了一下今天的收入，是这几天来最好的。她把钱贴身放好，动手收拾画具。就在这时，却有歌声从不远处传来，很是悦耳。
　　她回身一看，原来是一个抱着吉他的女孩子在唱歌。这个女孩每天都来这儿，用清甜的歌声慰藉着疲惫的过客。
　　今天的歌声比往日动听，引得不少下班的路人驻足围观，偶尔有人扔几枚硬币到女孩的吉他盒子里。
　　同是天涯沦落人。依稀记得有人说过，漂泊的地方，叫远之；回不去的地方，叫家乡。而这个城市，又有多少朝不保夕、颠沛流离的人们，迷失在白日的喧嚣和暗夜的浮华里？
　　而她在轻轻唱着：
　　	
　　	
　　相信你还在这里
　　从不曾离去
　　我的爱像天使守护你
　　若生命只到这里
　　从此没有我
　　我会找个天使替我去爱你
　　	
　　被人嚼烂的口水歌，可不知为什么，未晞听到这几句，不知不觉间竟然泪盈于眶。
　　此刻，正是夕阳西下，倦鸟归巢的光景。站在城市繁华的最深处，却如同站在一片茫茫的旷野中，未来也变成了一望无际的旷野。
　　她迎着薄暮的余晖，轻轻合上眼睛。
　　后来，未晞将那天脑海里出现的景象，绘制成了一幅绿色的油画。天地荒芜，疾风劲草，折断翅膀逆风飞行的小鸟……曾经脑海中浮现的一切，如同奋勇的潮汐，带着无穷的梦想和强劲的生命力在画布上喷薄而出。
　　她给画取名为《逆风》，并在旁边写上这样一句话：
　　	
　　	
　　未来是无边的旷野，我折断翅膀在飞……
　　	
　　	
　　身后传来深沉的脚步声，扑嗒嗒……惊起白鸽无数。未晞收好画具，在金色的余晖和鸽翅的拍打声中蓦然转身，于是，不可避免地与一双漂亮的眼睛四目相对。
　　多年后，凌落川每每想起那天的情景，想起城市黄昏中这惊鸿一瞥，想起红色的天空下漫天飞舞的白鸽，想起金色的夕照下那双美丽而忧伤的眼睛，总觉得，那就像是一场梦。
　　因为这样的情景实在太过美丽，不属于俗世的喧嚣，只有在梦里才会出现。
　　然而，一切就像是注定。就像人生有无数个路口，有无数个选择，有无数人曾经试图闯入他的世界，争先恐后，唯有她极力退却，却只有她，才令他心怀感念。
　　而这一念，竟是一生。
　　哐啷！
　　未晞吓得后退一步，撞翻了画架，自己也失去重心地。幸好凌落川算是训练有素，眼疾手快地拉住她，就着惯性一带，她就不由自主地跌进他的怀里。
　　“你这算不算投怀送抱？”男人似乎心情很好，被她的胳膊撞到了胃，还能笑得出来。
　　未晞可没他这么好的心情，在他怀里挣扎了几下，横竖挣不开。
　　凌落川看着她笑，“你还是省点力气吧，要是被你逃了，我在陆军学院那几天就算白混了。”说着拉住她的胳膊就往车里拽，“走吧，咱们吃饭去。你昨天可答应我，这之后的时间都是我的。”
　　未晞被他塞进副驾驶的位置，还没坐稳，凌落川就嘱咐道：“好好待着，别趁我拿东西的时候逃走，否则……”他用手指勾了勾她的下巴，“你知道后果。”
　　未晞看到他一手拿起她的画架，另一只手拿着她的画板和放在地上的背包，然后一股恼扔进车子的后备箱。
　　“想吃什么？”凌落川坐在驾驶位上兴致勃勃地问她。
　　未晞睁大眼睛，像只被猎人捉住的小鹿，满脸的怔忪惊慌，凌落川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是又把我忘了，还是打定主意装不记得？装可怜这招对我可没用，你知道的，我向来不懂‘怜香惜玉’”。
　　未晞定了定神，拿出小本子写道：“我是间歇性失忆，不是永久失忆，我记得答应过你的事，也记得你跟他的关系。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你们都是有身份的体面人，二马尚且不同槽，还请给各自留点脸面。我昨晚答应你的只是一顿饭，陪你吃过这顿饭后，我们各走各的。”
　　凌落川又将纸片揉成一团，冷笑一声，“骂人不带脏字，还委屈得跟什么似的，我还真有点怀念你的伶牙俐齿了。何必这么婉转晦意？直接骂我们荒淫无耻，禽兽不如，你不是更解气？你以为这样点拨我几句，就能救得了自己？如果我告诉你……”他故意停了停，用秀长的眼角斜斜地睨着她，“他不但不在乎‘二马同槽’，还十分大方地让我随意，你会不会很受打击？”
　　未晞几乎是倒吸一口气，瞪大了眼睛，怔愣愣地看着他。
　　凌落川看好受辱似的咬着嘴唇，一副泪光莹然、暗无天日的表情，饶是把心肠硬了再硬，此刻也化成绕指柔了，有些内疚地说：“开玩笑的，你别在意。不过……你也不用一再提醒我，我们三人之间的关系。”
　　他看着她，凉凉一笑，毫不顾忌的残忍语气，“我如果真想要，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香醇的美酒，怒放的玫瑰，昏黄的灯光，婉转承欢的女人。又是一个美好而无聊的夜晚……
　　阮劭南有些索然无味地翻身起来，披上睡衣，坐在床头点燃一根香烟。
　　女人扭动着美丽玲珑的身子，忽然有些不知所措，支起手臂柔情万千地问：“怎么了？”
　　他随手弹了弹烟灰，“换香水了？”
　　“Guilty，你不喜欢？”谷咏凌有些不解，紫丁香和天竺葵，缀上香甜的桃香，充满女性化的挑衅和致命的诱惑力，是男人都该喜欢。
　　阮劭南轻笑一声，没说话。拨开未婚妻的手，意兴阑珊地说：“你先睡吧，我还有些工作要处理。”
　　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没有开灯。男人坐在书房的椅子上，眼前这座火树银花的不夜城，纵然是在晚上，依旧花枝招展得如同街边揽客的妓女，向过往的路人不遗余力地卖弄着自己廉价的笑容和俗艳的身体。
　　这就是他生活的城市，此刻被他踩在脚下的城市，冷漠的滚滚红尘，繁华而糜烂的水泥森林。此刻，他站在城市的最高处，俯视脚下的万家灯火，始终觉得，从这个角度看城市才是最美的。
　　万众敬仰的人生，外人眼看着的富贵荣华，达弘显要。他机关算尽，处心积虑得到的一切，真的很美好。立于万仞之巅的瞬间，几乎让他心醉意驰、目眩神迷了。
　　可是，这份快乐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一切美好依旧，只是渐渐变得很普通，很平常。以后……或许会更普通，更平常。
　　就像眼前的认景，糜烂的霓虹，林立的玉宇琼楼，衣冠楚楚的世界，喜气洋洋的背景，还有那些蝇营狗苟、庸庸碌碌的高等动物。
　　看多了，不免心生厌倦。生活似乎变成了中年夫妇的性爱，没有兴奋，没有激情，没有高xdx潮，只有日复一日的四平八稳、聊胜于无。
　　	
　　香烟燃尽了，他打开抽屉找烟，却在角落里找到一瓶蓝色的哮喘药。他将那药瓶拿出来，放在鼻端轻嗅，熟悉的药香充满了整个胸肺。
　　他想起了那个迷乱而放纵的夜晚，也是这样的下弦月。她在他怀里，柳眉微蹙，汗水微凉，冰冷的手指抵在他炙热的胸口上，在他凶狠的欲望中啜泣着，痛苦的表情是那么无能为力。
　　他记得她翕张的嘴唇，她水一样的眼睛，记得她修长的双腿，滑腻的皮肤，皎洁的身体。
　　整个夜晚，他像一只凶残的饕餮，贪婪成性，不知餍足。她身子一直不好，之前他从不那样。她是陆子续的女儿，他对她没有任何的感情。可在他的复仇计划完成之前，他还不想吓跑她。
　　但那一夜他却彻底失去了控制，他不记得自己要了她多少次，只记得曾经绑住她的双手，一次一次，毫不顾忌地占有她，吞噬她，恨不能将她咽进肚子，藏进肺腑，掖在那不见天日的地方。
　　他怀着那样恶毒的心思，那样可怕的激情，疯狂地沉进她的身体。那不是人间，是无法理喻的天堂，是烈火焚身的地狱。
　　等他幡然清醒的时候，她的汗水都把床单浸透了……
　　他为什么会那样对她？为什么会那样失控，几乎丧失了所有的冷静和理性？
　　依稀记得，是因为一张照片。一张，她被别个男人强吻的照片。其实这不是她的错，她错就错在，被人欺负了，却还替他掩饰。
　　这说明了什么？
　　	
　　	
　　阮劭南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在沉默的黑暗中，在清冷的月光下，急促而紊乱的呼吸。
　　这个夏夜太闷热了，打开窗子也不觉舒爽。他靠着椅背，额头上汗水涔涔，太阳穴依旧疼得厉害。半梦半醒间，依稀有双温柔的手，在他激痛的穴位上轻轻推揉着。
　　很熟悉的感觉，仿佛回到从前，清冷孤灯，寂寂长夜，他一人枯坐在书房里闭目养神，她便倒一杯酽酽的茶来，绰绰的灯影下，满室都是淡淡的幽香。
　　有时他加班到很晚，她就在书房里陪他。他在这边工作，她在那边的电脑上看肥皂剧。他一抬头，就能看到她抱着膝盖，头上还戴着大大的耳麦，缩在椅子上小鸡啄米似的昏昏欲睡，察觉到他的目光，马上歪着小脑袋对他笑笑，然后强打精神接着看。
　　累成那个样子，都是为了陪他，为了能让他抬起头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他。
　　他在黑暗中轻笑一声，站起来，将那瓶哮喘药扔进了垃圾桶里，关好书房的窗户，回到浴室冲了个凉，就躺在床上睡了。
　　一夜无梦……

四、千回百转 第133——136章
　　一笑倾城
　　人说：“七月流火，九月授衣。”立秋之后，本应是高爽的天气，可是今年的夏天似乎比往年漫长。已经时值九月，这座滨海城市依旧暑气难消，秋老虎的余威犹在，让出行的人稍一动作，就像在浴室里蒸了桑南一样。
　　阮劭南出差回来，刚打开手机，便有人致电相邀。虽然坐了很久的飞机，倒没感到十分疲惫，对方又是三番两次，盛意拳拳，索性从机场直接去饭店赴这个饭局。
　　主人见他这样给面子，自然是美酒佳肴，喜不自禁。席上陪坐的也都是场面上的人物，兼有几个二三线的小明星，个个八面玲珑，秀色可餐。大家热热闹闹酒过三巡之后，他不禁有些耳热，于是避开众人，一个人进了洗手间。
　　洗脸的时候，又进来两个人，都喝得面红耳赤，只听其中一个说：“最近怎么没见凌少出来？”
　　另一个笑着说：“你不知道吗？听说最近认识了一个美院的学生，两个人正干柴烈火，热乎着呢！”
　　“女大学生？那长得怎么样？”
　　“不知道，哥们几个都没见过。他这次保密功夫做得到家，将那妞儿藏得密不透风，一次都没带出来过。我们都说，只怕是夜夜笙箫，所以舍不得出来了。”
　　“呵呵……”两人相视而笑，声音刺耳。
　　“不过这倒也奇了，能把个‘群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人物，弄得神魂颠倒，半刻不离身的，难不成那妞儿有三头六臂？”
　　“能拴住凌落川的，少不得是个狐媚的幺蛾子。没听说过吗？女人最诱人的时候，不是清纯的玉女，也不是美艳的熟女，而是在你手心里，从玉女变成熟女的过程。其中的好处，你我没试过的人，自然不知道了……”
　　一阵暧昧的笑声，阮劭南抽出一张纸，擦干手，走了出去。
　　	
　　	
　　夜里八九点钟的时候，忽然下了一场雨，淅淅沥沥，清凉透幕。未晞打开车窗，夜风含着水汽迎面扑过来，带着点泥土的清香。
　　方才吃了又热又醇的香肉火锅，正觉得浑身燥热，此刻被风一吹，倒是是遍体通爽。她靠着车窗，竟有些昏昏欲睡了。
　　“要你出来陪我吃一次饭，简直比登天还难。好像我要下毒害你一样，哪一次不是好的？”凌落川一边开车，一边数落着，“这次的地羊火锅不错吧，你就该多吃点肉，整日吃那些没营养的东西，要是在北京，一阵风就能把你吹跑了。”
　　未晞用眼角的余光，瞅了瞅这个喋喋不休的男人。然后第N+1次告诉自己：宁肯相信世上有鬼，也别相信凌落川这张嘴。
　　当初说好了是一顿饭，结果一顿之后，又是一顿。这顿吃完，还有下顿。每次都骗她说最后一次，结果每个“最后一次”之后，他总能想出各种稀奇古怪的方法，变着花样逼她就范。
　　最后他干脆摸到了她的软肋，不消多费脑筋口舌，只要在她上课的教室门口一站，怕被同学侧目的未晞，只得乖乖跟他走。
　　凌落川是北方人，品味偏重，喜欢吃辛辣的韩国菜、生猛的日本菜、咸香的鲁菜。还是一个纯粹的肉食动物，一顿饭下来是无肉不欢。点的菜大多都是未晞平素里吃不惯的，他也不顾忌，更不谦让，似乎只要她坐在旁边陪着他吃就行了，她吃不吃，他都无所谓。
　　未晞真是叫苦不迭，又不能总是饥肠辘辘地立在一边，只看着他大块朵颐，终于被他“逼上梁山”，彻底同化了。试过之后，倒也鲜美可口。尤其是刚才那道“地羊火锅”，汤鲜肉嫩，又不肥腻，倒是滋补上品。
　　“跟你说话呢？别带答不理的。”凌落川说着就推了她一下。
　　未晞差点贴到车窗玻璃上，这个少爷，总是以为别人跟他一般经得起摔打，下手从没个轻重。她打起精神，直接用手语回他，“你说，我听着呢。”
　　两个人毕竟相处了一些日子，而凌落川又是个极聪明的人，简单的手语他现在都能看得懂。
　　凌落川非常不满，抑扬顿挫地嚷道：“小姑奶奶，我都说了多少遍了，这都听哪儿去了？您这是故意拿我逗闷子寻开心，气得我肝儿颤，您好一个人乐得颠颠的是不是？”
　　未晞忍不住想笑，赶紧转过脸。相处多了才发现，他每每着急的时候，总会跑出一两句“京片子”语言绵软，没有入声，儿音又重，倒比平时率性可爱多了。
　　而这个人不发狠的时候，英俊多金且不说，哄人的花招就有一箩筐，真真是骗死人不偿命的角色。
　　难怪有那么多的美人，整日像蜜蜂遇见蜜糖一样黏着他，还真不是没有道理。
　　凌落川看未晞扭头看着窗外，只当她是不愿意搭理他，很是愤愤不平，“我就知道，你就是不待见我。你就喜欢那个整天挂着拳套装深沉的，你倒是说说，我哪点比不上他？是人不如他，还是才不如他？你是不是喜欢他能打？我也不差啊，我可是受过正规训练的，怎么说也比他打野拳强吧。不信？哪天拉出去试试，要真是练家子，咱们场上见真章……”
　　未晞听到凌落川忽然提到池陌，心里不由得一阵愧，又是一阵痛，刚刚有些放晴的情绪一扫而空，人也暗淡下来。
　　凌落川大约真是喝高了，偏偏不依不饶，“你倒是说话啊，他到底哪点比我强？”
　　未晞翻了个白眼，发现自己今天真是遇见鬼了，都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而这个大少爷，竟然比鬼还难缠。
　　她拿出本子，没好气地写了四个字，又加上一个叹号，“他比你帅！”还特意在他眼前晃了晃。
　　凌落川怎么也没想到竟是这个结果，又不好发作，气得咬牙切齿，恨恨地吐出两个字：“肤浅！”就不再作声了。
　　一路太平无话……
　　	
　　	
　　车停在楼下，周围都是挤挤挨挨、高耸入云的鸽笼楼，狭窄的楼宇间，是一条同样狭窄的天空。站在街上抬起头，看不到星星，也见不到月亮，只有俗艳的招牌和暧昧的霓虹灯。
　　街边几个流莺懒散地靠着门，用逡巡的目光妩媚地打量着过往的路人，几个胆大的竟将一双勾魂眼瞄到凌落川脸上，被他眼神一凛，又缩了回去。偶有几个形迹猥琐的男人上来搭讪，或一拍即合，或不欢而散，价格决定一切。
　　凌落川替她拉开车门，“明天是周末，记得把时间腾出来给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儿？”未晞用手语问他。
　　“去了就知道了。快点上去吧，都困成那样了，别在风口上站着，容易受凉。”
　　未晞瞧了瞧他，就转身走了。
　　“未晞……”他忽然叫住她。
　　未晞又回头看了看，却见他手插在裤袋里，靠着车门，站在贫民街黯淡的楼宇间，背后是颓废的街道、烂醉的霓虹，他漂亮的黑眼睛在灯光下闪烁，在这片惨淡的废墟中，对着她微笑。
　　这一笑，如同断瓦颓垣上一道破晓而来的晨曦，纵然此去经年，依旧温柔了时光，惊艳了岁月。
　　未晞心下一动，早知道他天性风流，是个锐气夺人、俊美无俦的人物，却没想到，竟然可以“妖孽”到一笑倾城的地步。不由得叹气，这种人生来就是让女人肝肠寸断，痛不欲生的。
　　他却站在那里，七分不满、三分不安地告诉她，“记着晚上一个人的时候多想想我，你们虽住在一个屋檐下，也犯不上老想着他。想多了你就发现了，其实……我也挺帅的。”
　　	
　　未晞进屋的时候，池陌还没有回来。如非正要去上班，看见未晞脸红红的，就知道是凌少爷又拉她出吃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了。
　　如非赶紧拉着她，细细盘问那个公子哥有没有什么不轨的的举动。未晞自然实话实说，知道那人没有逾距越轨、巧取豪夺的行径，如非才稍稍放了心。可是心里依然担忧，又埋怨自己当初不该一时嘴快得罪了他，让他抓住这个由头，没完没了地纠缠。
　　未晞只得安慰她，那不过是个借口，他如果真的打定主意，有没有那件事都是一样。
　　说话的时候，时间过了大半，如非出门上班去了。未晞上了一天的课，又陪着一个混世魔王耗了半夜，真的有些累了。
　　她打开窗子，如果不挂窗帘，只要站在这里，就能将对面的卧室看得一清二楚。未晞知道，对面住着一个妓女，每天带不同的男人回家。做生意的时候，从来不拉窗帘。一个人在家，却将窗帘拉得死死的。
　　为什么要这样？
　　发泄？控诉？抑或仅仅是暴露欲发作？
　　无法解释……
　　住在这种地方的人，大多活得苟且，不是每一个行为背后都有道理可寻。
　　未晞在浴室冲了一个澡，换好睡衣正要休息，手机却响了。她换的新号码，除了池陌和如非，就只有一个人知道。
　　未晞拿起来一看，真是凌落川打来的。
　　之前他也半夜给她打过电话，说些有的没的，她也没在意。单有一次，也不知道他是故意，还是喝高了，刚说了几句没头没尾，就听到那边莺声燕语，嗔怒含情，原来人家大少爷风月正浓，温存到一半，竟然跟她聊起闲话来。
　　未晞简直哭笑不得，还没等她回过神来，那边话没说完，就咔嚓一声断了。
　　现在呢，已经这么晚了，又是什么事？
　　她心里纳罕，接了起来，这次倒是没有美人怨，一片安静，只听到细微的风声。
　　未晞有些奇怪，敲了敲话筒，就听到那边有人说：“未晞，好久不见。”
　　这一声，让她如同被倒钩箭刺穿身体的鸟雀，活生生地钉在树干上，血流成河。
　　整个世界瞬间黑暗，所有的声音邈若山河，没有了天光云色，没有了雾霭流虹，只剩了冥冥一片腥黑焦土，硕大无朋。
　　那边的人见她没有反应，接着说：“我听落川说，你被陆壬晞割伤了声带，现在说不了话。没关系，说不了就听着吧。我们刚刚分开，他把手机落在我这儿了。听说你们最近相处得不错，什么时候有时间，或许，我们可以聚一聚。我的号码没变，你应该还记得。今天就先这样吧，找个时间，我们再好好说话。还有……”他停顿了一下，“我很想你。”
　　电话断了，只能听到嘟嘟的忙音。她呆呆地坐了很久，忽然扔掉了手机，就像扔掉一个会咬人的定时炸弹。
　　她像见了鬼一样，揪着被子缩到床角，对着满屋的黑暗颤抖不止，仿佛刚才接的不是电话，而是阴曹地府的催命符。
　　她神思恍惚，口中念念，却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所有的平静，所有的快乐，所有的感知，仿佛被一只蛮横的大手，瞬间抹得干干净净。
　　她忽然抱着自己的头，着了魔似的，一下一下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忘了吧，就让她忘了吧。她不要再想起来，他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次嘲笑……
　　她真的不明白，她努力了这么久，几乎耗尽了全部的力气，几番磨折，才重新修补出一个看似完整的自己。而那个人只说了几句话，只有那短短的几句话，就将她打回原形。那个曾经让她爱得胜过生命的男人，竟然用一种近乎轻蔑的方式，轻而易举地劫掠了她的所有。
　　她痛苦得无以复加，像一个暴躁的偏执狂，又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用近乎自残的方式，狠狠地敲着自己的脑袋，想把那个人的样子，那些可怕的声音，那鲜血淋漓、不堪回首的一切，赶出她的记忆。
　　可是，她做不到。她曾经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折磨得体无完肤，她就是忘不掉。
　　不知过了多久，她像着了魔一样，失魂落魄地走到窗边，半个身子向外探出去。这里是十八楼，脚下是狭窄的街道和糜烂的霓虹，如同一个光怪陆离的地狱。下面有人在向她招手，用苍白绵长的声音呼唤她：
　　“来吧，来吧……”
　　她把手搭在布满灰尘的窗棂上，脚踩上狭窄的窗台，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雨后的清新。脚下的街市也是雨后的样子，正是她喜欢的，灯火通明的世界，干净得一尘不染。
　　纵身一跃，真的很容易。向前一步，就是解脱。难的是，如何活下去？
　　她微笑着闭上眼睛，一头栽了下去……
　　我想想就觉得恶心
　　不到八点，凌落川就将车开到那条鸽笼街上，等着未晞下来。可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人影。
　　正要上去找她，就看到未晞穿着睡衣，手上拎着垃圾袋，趿着拖鞋，头发乱乱地就走了下来。
　　他只当她是起晚了，大步走过去，抱怨道：“我说，小祖宗，这都几点了，你怎么还没换衣服？”
　　未晞扭过脸，左额上有些淤青，一脸莫名地看着他。
　　凌落川心底一沉，这不是第一次了。只要沾到或碰到跟阮劭南有关的事情，她就会出现间歇性的选择性记忆。失忆的时间有长有短，短的只是几个小时，长的则需要几天，有时甚至是一星期。而在这段时间内，她除了莫如非和池陌，谁都不认识。其他的人和事，就像被她脑海里橡皮擦，自动抹掉了。
　　他赶紧拉住她，先看了看她的额头，还好不是大伤，又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紧张地说：“未晞，你别吓我。昨天晚上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睡了一觉，就成这样了？”
　　她抽回手，用手语说了一些什么，可是话太长了，凌落川看不明白。
　　未晞低头找自己的小本子，才发现自己竟是穿着睡衣出门的，身上一个口袋都没有。
　　凌落川皱眉看着她，“家里没人吗？你的钥匙呢？”
　　未晞这才想起来，昨天如非和池陌好像跟她说了些什么，可是她一句都记不清了。此刻家里没人，除了手上的垃圾袋子，她什么都没带。
　　凌落川看她又急又窘的样子，忍不想叹了口气，问：“那你还记得我吗？”
　　未晞瞅着他，点点头。
　　凌落川这才松了口气，这就好办多了。
　　他将她拉上车，先带她去了一家专卖店。他让她等在车里，自己下车给她随便买了一条裙子，又让店员给配上鞋子。然后又去综合商场，给她买了新的内衣和洗浴用品。想想似乎不差什么了，才把她带回自己住的地方，让她好好拾掇拾掇。
　　凌落川喜欢热闹，不喜欢住在郊外，所以买了城中别墅区的房子，地段属于闹中取静。虽然不在郊外，但是绿化得很好。小区里栽了倒垂柳，铺了鹅卵石的小径，还挖了人工湖。每栋别墅都是二层小楼，仿欧式田园风格，前面是一个小花园，后面带了一个人工小岛。所以面积不大，却卖到了天价。
　　他习惯自己一个人住，平时只雇了一个钟点工定时打扫，饭是在外面吃，人大多也是在外面厮混。所以两层楼的别墅，常驻的只有那些气派的意大利家具，收拾得窗明几净，却没有半点人间烟火气。
　　两个人进屋后，他就将未晞推进二楼的浴室，然后把给她买的东西一股脑地扔进去。
　　“我不知道你的尺码，都要了最小号。你试试看，要是不合身，我再拿去换。里面的浴液都是没开过封的，护肤品我不知道你平时用什么牌子，随便买了一种，你先凑合一下吧。快点洗，我现在订外卖，咱们一会儿吃完饭，还有要紧的事儿呢。”
　　他拉上浴室的门，开始打电话。
　　未晞站在浴室里，抱着一堆袋子发了一会儿呆，只觉得脑袋里面空空的，所有的记忆只到昨天晚上，凌落川送她回家那一页，就戛然而止了。
　　后来，她好像接了一个电话，是谁的电话？
　　好转过身，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额头上有块淤青，用手摸了摸，生疼。
　　她像被烈火灼到一样，马上缩了手。抱着一堆东西，站在浴室里怔愣愣的。浴室里没有开灯，人在镜子惨白着一张脸，像个幽灵。
　　“是不是热水器不会用？要不要我先帮你弄好了，你再洗？”外面的男人半天没听到水声，只当她是在里面犯了难。
　　未晞回过神，敲了两下玻璃壁，然后打开浴盆的水龙头。凌落川听到水声，他也不好继续在这里待着，就下楼去了。
　　未晞脱掉睡衣，洗了一个热水澡。擦干身子穿衣服的时候，发现内衣小了两码。裙子倒是很合身，只是后背开得太低了，根本就是露背装。内衣是没法穿了，幸好裙子有内置的胸垫，不穿也不至于走光。鞋子很合脚，只是……未晞用手量了一下鞋根，老天，足足有十二公分，穿上它，真真是弱柳扶风，摇曳生姿了。
　　最后在袋子里找出一条丝巾，未晞怔了怔，摸了摸脖子上狰狞的伤疤，心里不由得一暗。
　　一个人的历史，跟一个国家的历史一样，总会有人帮你记着。
　　	
　　	
　　等她收拾妥当，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外卖也到了。凌落川坐在沙发上，抬头一看，颇不正经地吹了个口哨，秀亮的丹凤眼上下打量，连连摇头。
　　“以后还是别给你买衣服，弄得我都不想带你出门了。”
　　说着就把人踉跄着拉过来，按在餐桌旁，指着桌子上的食物说：“快点吃，咱们已经晚了。”
　　未晞被他催得头昏脑涨，坐在椅子上，用手语问对面的人，“去哪儿？”
　　男人忙得不堪，一边看着她，一边吃饭，一边还要说话，“去了你就知道了，放心，我卖不了你。”
　　	
　　未晞坐在医院的办公室里，喝茶水，吹冷气。凌落川拿着她的病历，正在跟几个专家讨论她的病情。神经科，皮肤整形科，脑科，心理辅导师，各路精英，齐齐汇聚。
　　整个下午，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终于太阳快下山的时候，初步确定了整套治疗方案。
　　凌落川跟那些专家一一握过手，然后拉起端坐在沙发上的人，朝大门走去。
　　回去的路上，他边开车边说：“医生说，你的嗓子只是断了一部分声带神经，如果手术做得好，虽然不能完全恢复以前的嗓音，不过说话基本没问题。”
　　未晞转过脸，只是看着窗外。
　　“这又是怎么了？能说话了，你不高兴吗？”
　　未晞看了看他，在他给的本子上，写道：“我没钱做手术。”
　　凌落川说：“所有的费用我会负责到底，你不用操心，只管把身体养好，配合治疗就成了。”
　　“这笔费用不小，无功不受禄，我没理由要你的钱。”
　　凌落川拍了一下方向盘，有些烦燥地说：“就当……我补偿你的好了。毕竟你弄成这样，我也有责任。”
　　未晞看了看他，写道：“这算是道歉？”
　　凌落川皱了皱眉头，摇头冷笑，“我从不向任何人道歉，我也不认为自己有错。陷阱是我们铺的，可路是你自己走的，你怪得了谁？如果你以为我这段时间是在赎罪，那你未免天真得可笑。我是一个有仇必报、有恩不偿的人，更别说向谁赎罪。我也不是可怜你，世上比你可怜的人多了，我不是开善堂的。我想治好你，无非是念在我们相识一场，你现在弄成这样，我看着于心不忍。你不要想太多。”
　　话刚出口，凌落川就后悔了。心里直怨自己平时跋扈惯了，没想明白就胡言乱语。她又是一个喜欢钻尖要强的人，听了不免又要难受。
　　谁知道，身边的小女人却凉凉一笑，低头在纸上有条有理地写道：“于心不忍？你们两个在‘绝色’一黑一白唱双簧的时候，你忍住了；你在学校义气凛然、谎话连篇的时候，你忍住了；陆家的两个孩子被人弃尸街头的时候，你忍住了；他借刀杀人，置我于死地的时候，你也忍住了；你们一个落井下石，一个见死不救，当别人死去活来的时候，你们两个好搭档举杯庆祝，这些你都忍了。现在才‘不忍’？凌少，您不觉得晚了点吗？你们可以说自己没错，成王败寇，你们一天不失败，就可以一直这样傲慢冷漠。可你们是男人，是叱咤风云的人物，却要一个女人给你们当垫背，踩着她的血肉高高在上，你们睡得着吗？”
　　未晞看到自己的手在发抖，她努力克制住，接着写：“我明白，你们是商人，不会平白无故地给人好处。他当初看上的是我的身份，而你，却想从我这个残缺不全的女人身上找安慰。凌落川，不要以为花几个钱，就能买回你丢掉的良心。比同情更让人不齿的，就是假同情。如果说，阮劭南是个善于伪装的真小人，那你，更像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你们两个，我想想就觉得恶心……”
　　凌落川将车停在高速公路的隔离带上，一字一句将它看完，句句鞭挞，字字铿锵。她是恨不得把文字变成刀子，将他一刀一刀活剐了。
　　他看完，将那一张写满字的纸，揉碎，撕烂，雪花一样扔出窗外，然后又在高速公路上，在炎炎烈日下，对身边穿着十二公分高跟鞋，让他恨不能立刻掐死，又柔弱得不能随便下手的女人说：“下车！”

四、千回百转 第137——140章
　　杀人不见血
　　这是一栋私人别墅，依山傍海，环境清幽，被主人改造成了一个小型俱乐部，只招待会员，绝不对外开放。能来这里的，大多是有头有脸、非富则贵的人物。既然是私人俱乐部，里面自然有许多上不得台面的情趣勾当，实不能对外人道。
　　凌落川早就听说这里的声色与别处不同，来消遣倒是头一次。原因有二，一是他平日里不喜欢跟风猎奇。别人说好的，他反倒无趣。二是他固然风流，可是不下流。
　　可是今天，却着实无聊了一回。
　　此刻，他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对着灯光摇晃着杯子里的红酒，可有可无地看着舞池里一行放浪形骸的男女，一脸的不耐。
　　请客的人见主角不高兴，递了个眼色，几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平素都是乖巧伶俐的人物，此刻却缩得像鸵鸟一样，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凌落川的脾性，圈子里的人都知道，最是个喜怒无常、刻薄寡恩的狠角色。伴君如伴虎，他高兴时倒好了，不高兴了，你自讨没趣不说，半分不对，只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放下酒杯，合目养神。耳边莺啼啾啾，婉转成韵，浪声艳语，矫情造作。都是平时听惯的肆欲滥情，此刻萦绕在耳边，只觉得口中无味，心下无聊。
　　耳边响起迷幻的音乐，犹如造爱时的吟哦，催人情欲。睁眼一看，只见一屋子的男男女女，不管谁是谁的男人，谁是谁的女人，早已乱作一处。
　　“二马尚且不同槽，你们都是体面人，还请给各自留点脸面。”
　　忽然想起未晞写在纸上的这句话，凌落川看着眼前的形形色色，越发觉得讽刺可笑。
　　这是一个张开双腿比张开怀抱容易的年代，男人有钱就把女人当玩意儿，女人索性拿自己当商品。春宫艳照俯仰皆是，情男欲女遍地滋生。
　　谁玩弄了谁，谁戏耍了谁，谁卖了谁，谁又买了谁。谁能说得清楚？你在逗猫的时候，猫也逗着你。你不是猫，你怎么知道它没你快乐？
　　凌落川本就悻悻恹恹的，想到此处，更加无情无绪。一双细若无骨的小手，偏在这个时候不知死活地贴了过来。他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就蹿了起来，也斜着看过去，却对上一双黑如点漆的剪水双眸，觉得有些眼熟，倒像在哪里见过。
　　那女孩子不过二十出头，长得柳眉杏眼，白净清秀。不知被灌了什么药，扑在他怀里半痴半癫，又哭又笑。
　　凌落川低头瞧着她，忽然发现，她的眉眼跟某人如此神似，不由得心潮澎湃。本就有了七分醉意，此刻竟变成了十分。
　　将人家按在沙发上，嘴里还在数落，“我不过随口说了几句，你就写了一车子的话压派我。就算我以前有对不起你的地方，难道这些日子弥补得还不够吗？整日为你操碎了心，你倒好，不谢就算了，天天防我跟防贼一样。你也不想想，我要是真想强着来，用得着等到今天吗？”
　　可怜人家一个女孩子，被他亲得七荤八素，问得头昏脑涨，却不知祸从何出。一颗小脑袋，吓得拨浪彭似的左躲右避，只当他是魔王转世，乱中生惧，惧中生勇，就是不肯就范。
　　谁知，竟惹得凌少爷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捏着人家的下巴放出狠话，“我知道，你就是不待见我。那个打黑拳的有什么好？一个屋檐下住着还不算，不日里出双入对、亲亲热热的。暗示你多少回了，你权当不知道。成心碍我的眼，让我睡不安生是不是？告诉你，我一句话就能玩死他！早晚我先弄死他，再找根绳子勒死你，咱们大家干净！”
　　说着就狠狠地咬在人家姑娘嘴上，这女儿儿竟嘤嘤哭了起来，嘴里喁喁有声，煞是可怜。
　　这一哭却如同火上浇油，男人捏着她的下巴狠狠道：“不许哭！就知道跟我装可怜。你哪里可怜？但凡有半点机会，你只怕恨不能立刻整死我们。你当我不知道！”
　　女孩子被他唬得一声不敢言语，缩在他身下抖得厉害，哭也不敢大声。
　　凌落川看她吓得实在可怜，一腔怒火竟消失得无影无踪。于是，又怜又爱地吻着那点点泪珠，耐着性子，细声软语地哄着，“你别哭，别哭啊。你一哭，我这里就疼……”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拉起女孩的手放在上面，“不信，你摸摸。”
　　女孩子停了哭声，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凌落川望着那双水蒙蒙的眼睛，桃心形的小脸，眉尖若蹙……活脱脱，就是那个人的样子。
　　于是抱着怀里的“替罪羔羊”，小声呢喃着，低回的语气，在这淫靡混乱的气氛里，竟有种说不出的悲伤。
　　他说：“我不是天，不是神，纵然是天是神，已经发生的事，我也没法挽回。可是，未晞，你知道吗？如果能让时光倒流，就算让我拿命来换，我也愿意……”
　　	
　　凌落川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看了看身下不着片缕的人，拉过一件衣服，随手盖上。女孩嘤咛一声，又翻身睡了过去。
　　他一边穿衣服，一边放眼望去，地毯上，沙发上，桌子上，舞池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一些赤裸相拥的男男女女。平时这些衣冠楚楚的人物，在昏暗的灯光下，只是一堆白花花的烂肉。
　　他穿戴整齐后，掏出钱包，将夹层里的现金悉数掏出来，扔在女孩身边，就走了出去。
　　人走到外面，找到自己的车，靠着车门点燃一根香烟，慢慢地吸起来。
　　夏日昼长夜短，不过三四点钟，东方未明，却已晨曦微露，鱼鳞似的朝云间，是云蒸霞蔚的点点红晖，如同给墨黑的天空撕开了个惨烈的伤口。
　　就这么看着，一直到香烟燃尽，他定了定神，转身掏出钥匙，正欲开车门……
　　手抖得这么厉害，你还能开车吗？”一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凌落川转身一看，竟然是阮劭南，不禁有些惊讶，“你什么时候来的？”
　　“比你还早一些，一直在二楼的单间里，一起走吧。”
　　阮劭南开车，凌落川坐在副驾驶上，百无聊赖地摆弄着自己的手表。
　　阮劭南看了看他，笑道：“最近很无聊吗？那姑娘长得是好些，可连这种堂会都来参加，也不过是个高级妓女，用得着这么认真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吃了她呢。”
　　凌落川打了个呵欠，慢慢应道：“是很无聊。你还不是一样？怎么，家里千娇百媚的未婚妻，满足不了你？跑到这里来消遣，可不是你的风格。”
　　阮劭南轻笑一声，“我没得罪你吧，这么夹枪带棒的。大家都是男人，不用我说，你该明白。”
　　凌落川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不知为什么，这些日子见到阮劭南，他就浑身不自在。可到底哪里不自在，似乎一两句话说不清楚。
　　阮劭南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人，心思深沉的程度，较之凌落川更甚，心里自然知道，他为什么不自在。
　　阮劭南有一个原则：绝不与比自己强的人为敌，而是选择跟他们合作，渐渐令其为我所用。
　　这正是他聪明的地方。
　　凌落川比他强吗？暂时还看不出端倪。但是不可否认，这个颇有背景的公子哥，抱着游戏人间的态度，不依靠家庭势力，就获得了几乎可以与他比肩的地位，这不得不让一向谨慎的阮劭南对他心生忌惮。
　　“落川，我没有兄弟姐妹，也没有亲人。我们认识这么久，我一直拿你当亲弟弟看。你心里如果对我有不满的地方，只管说出来。是我不对的，我向你赔礼就是了。也免得让外人趁机借题发挥，离间了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阮劭南这样一说，凌落川倒无话可说了。说到底，他能埋怨他什么呢？陆家的事，整个计划，从头到尾，他都是眼睁睁看着的，包括最后对她痛下杀手。
　　正如未晞说的，那么多血淋淋的事故在他眼前发生，他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那些杀人无形的伎俩，那些冷血无情的手段，那些血流成河的后果，他都“忍了”，偏偏到了这会儿才“不忍”？未免矫情得可笑了。
　　又想到自己跟阮劭南多年的兄弟情分，此刻又是生意上的全作伙伴，这当中有千丝万缕的利益纠葛，他是个聪明人，当然明白阮劭南这番话的另一层含义。他更是个出色的商人，商人都懂得权衡利弊轻重。
　　说到底，他终究是个利益至上的实用主义者，断不会为了一个尚且摸不着边际的女人，就得罪了这样一个可怕的人物，没必要，也不值得。
　　再想，阮劭南这么聪明的人，想必也猜到了七八分，索性不如敞开了说，大家清清楚楚，好过彼此心存芥蒂。
　　于是轻笑一声，说道：“你多心了，我只是有些事情没弄明白。想问你，却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阮劭南有些好奇，“你想问什么？”
　　凌落川略略沉吟了一下，有些黯然地问：“你当初……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阮劭南不解其意。
　　凌落川看着自己的手表，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六天十八小时三十二分钟。”
　　阮劭南一头雾水，更不明白了。
　　“我已经有六天十八小时三十二分钟没见到她。感觉就像戒毒一样，天天看着手表过日子。我真不明白，你怎么能忍得住？”
　　阮劭南扬唇一笑，说道：“原来是这档子事。你这样一个人，竟然还有这么糊涂的时候，倒也奇了。想她，就直接去找她。抱着一个像她的女人翻云覆雨，你就不想了吗？”
　　凌落川干脆把手表从腕上一褪，顺手扔出了窗外，“她那个脾气，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平时看着低眉顺目的，一旦逼急了，是个敢拼命的主儿。这种事情，总要你情我愿才有情趣。难道让人家一个女孩子在你床上血流飘杵？就算得了，又有什么意思？倒不如买个充气娃娃回家抱着，还省些力气。”
　　阮劭南忍不住摇头，讥诮道：“怎么事情到了你这里，就变得这么血腥？”
　　凌落川迎风冷笑，“你倒是不血腥，只是杀人不见血罢了。”
　　阮劭南看着前方的路况，似笑非笑地问他：“看过黑市拳赛吗？”
　　凌落川一下就想到了池陌，面上却没露出来，只说：“怎么岔到这儿来了？”
　　“只是忽然想起来，我曾经在柬埔寨看过当地的黑市拳赛。一块泥地，四周用几米高的铁丝网拦起来，锁好门。通上高压电。人只要一碰上，只要几秒钟就被烤焦。进场的都是一些被父母卖到那里的孩子，小的不过十二三岁，大的也不过十五六岁。个个骨瘦如柴，可一旦打起来，用‘野兽’两个字都没法形容，手段残忍得你想都想不到。他们根本不把自己当人，也不把别人当人，生命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碗稀粥或是一个馒头。“
　　凌落川静静听着，直觉后面才是重点。
　　果然，阮劭南接着说道：“为了活下去，他们没得选择。同样，在这个杀人无形的名利场上，我们也没得选。所以，我向来只用最有效的方法，达到最好的效果。不管她是谁，只要她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我就只问她要。只看结果，不惮过程，这就是我的原则。”
　　凌落川轻笑一声，玩味道：“好个只问她要。我倒想知道，如果人家铁了心不遂你的意，你怎么要？”
　　阮劭南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黑市拳，不是只有三不管的地方才有。我的意思，你明白的。”
　　凌落川看了阮劭南一眼，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只是，口口声声说不在乎的人，直到今天，依然那么关注她的一举一动，这又说明了什么？
　　阮劭南接着说：“这个世界，有钱能使鬼推磨。而他们又正是缺钱的当口，只要找人对他说，如果愿意打假拳，就能得到比打赢了还高出十倍的报酬，你说他会不会答应？一旦上了擂台，要生要死，还不是你一句话？而这边，只要将人带到你的地盘上，把现场直播放给她看就是了。看到那人在擂台上血花飞溅的样子，你要什么她不给你？”
　　凌落川摇头轻笑，“那可不一定。倘若人家把心一横，是生是死凭你去，索性她陪着就是了。最后弄得红消香断，玉碎花缺的，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阮劭南悠然长叹，“如果真是如此，也只有放开手，让她去死了。留不住的女人，你再想也没用。从此断了念想，不用再为了一个女人朝思暮想、魂不守舍的，你也就踏实了。”
　　凌落川转过脸，迎着熹微的霞光，看着目不斜视，面不改色，与他侃侃而谈的阮劭南，他不知道，眼前这个人说的这番话，究竟是真，还是玩笑。
　　就算是玩笑，已经让人不寒而栗。倘若是真意，那他的心思之密，城府之深，性情之冷，手段之毒，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凌落川不由得一叹，“你太狠了，求爱也弄得像报仇一样。人家一个弱质纤纤的女孩子，用不着往死路上逼吧。”
　　阮劭南轻笑一声，“谁说爱她了？我只是在跟你讨论，如何兵不血刃得到一个自己想要的女人。你觉得她是弱女子，我的观点跟你恰好相反。记得在易天顶楼那次，人被我按在那里，血流了一地，还敢直着脖子一个劲地嘴硬。要不是后来你提醒我，这或许是她绝地反击的一个苦肉计，我都差点被她骗了。一个为了达到目的，连自己都敢豁出去的人，放眼天下，能有几个？这样的人往往看着温柔和顺，楚楚可怜，可只要给她一个合适的机会，只怕她比谁都狠。”
　　说话间，天已经亮透了。城市的楼宇间，是绯红的朝霞和一碧如洗的天空。
　　凌落川没再说什么，隔着几尺晨曦无声遥望，眼前是迷宫般的城市，狭窄的天空，冷漠的人群……于是幻想着，如果天上有一双俯瞰的眼睛，城市的景象应该如同嵌在木框中的画布，经历千年，经久不变。同样的繁华，同样的人群，同样的勾心斗角、欲壑难平。
　　他很累，已经懒得去研判阮劭南说这些话的真正目的。但是不可否认，他揭开了一个疮疤，一个长久以来自己不愿面对的隐疾。
　　他跟阮劭南是一样的。在未晞心里，早就大笔一挥，将他们划做了同类，同样的冷血自私，同样的让人“恶心”。所以，她有多恨阮劭南，就有多恨自己。
　　那就意味着，他之于她，要么放手，要么毁灭，只是无法枯木逢春，花好月圆。
　　原来人生最悲哀的，不是有命无运，而是当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幡然醒悟的时候，却发现一切早已覆水难收，尘埃落定。
　　任你望断天涯，再没有回头的可能……
　　	
　　	
　　“或许有一天，我们都会发现……”凌落川靠在座椅上，在暖暖的和风中闭上眼睛，半梦半醒地说，“我们处心积虑得到的一切，其实根本就不重要。而我们最想要的东西，却永远都得不到。”
　　阮劭南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很轻的颤抖，轻得连他自己都不曾知晓。他转过脸，看了看已经酣然睡去的凌落川。
　　他忽然想起来，半年前那个星光暗淡、秋叶飘落的夜晚，那个人也是这样，在他车上毫无防备地睡着了。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如同看着另一个世界的另一种生命。一种……他一无所知，束手无策的生命。
　　那一刻，他便知道，在他心里蜂拥而出的感情不是仇恨，而且兴奋。一种从没有过的，无法诉诸语言的新鲜和猎奇。
　　	
　　他又转过脸，看了凌落川一眼，心想，这两个人还真有共同点。
　　阮劭南对着倒后镜轻笑，此刻倒有些羡慕他们。他自从成年后，就没这样大胆地在别人面前睡着过。
　　绝不将自己的身家性命交付在另一个人手上，这也是他的原则。
　　他知道，自己今天说的这些话，已经在这个好友心里划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痕迹，就像他知道，那天晚上他打的那通电话，必然会对某个人造成致命的打击一样。
　　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过错，套子是他下的，可是上不上钩在他们。他不是凌落川，没有那么多的后悔、愧疚、失落、伤感。他是一个绝对的利己主义者，利落地把世界分成壁垒分明的两类：他要的东西，他不要的东西。
　　阮劭南迎着火焰般的朝霞，略动唇角，淡淡地微笑。
　　那是未晞最恐惧的微笑，好像一个高高在上的掠食者，用势在必得却又轻蔑无比的眼神，打量着自己的猎物。
　　然后带着微笑，从容不迫地走过来，了结她的性命。
　　“英雄”救美
　　	
　　“每一个世界都有自己的魔鬼，只要留在自己的世界，你就知道谁是魔鬼。可是，一旦你越过了边界，你就不知道谁是天使，谁是魔鬼。不过，没关系。倘若世界用不公正的方式审判你，你也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审判这个世界。”
　　	
　　未晞在笔记本的背面，写上了这样一句话，然后抬起头，继续看着阶梯教室的大屏幕。
　　教授推了推眼镜，指着屏幕上一幅色彩艳丽的壁画，“这就是米开朗基罗，花了六年的时间，为西斯廷礼拜堂创作的传世巨作——《最后的审判》。因为是从赞美诗《最后的审判日》和但丁的《地狱篇》中汲取的灵感，故此而得名……”
　　有学生举手提问：“教授，我听说米开朗基罗当年创作这幅壁画的时候，画上的四百多人都是光溜溜的。怎么这幅壁画上，每个人腰上都围了一条像‘尿不湿’的兜裆布？难道这位大师是怕他们在上帝面前吓得小便失禁，所以才加上去了？”
　　集体愣了一秒，接着哄堂大笑，老教授摇头叹气，“孩子，那叫腰布。你没有知识，也该有点常识；没有常识，也该有点见识；没有见识，起码该懂得掩饰。当年这幅巨作揭幕的时候，引来了不少争议，一些人认为亵渎了神灵。所以在米开朗基罗刚去世不久，教皇就下令给所有裸体人物画上腰布或衣饰。而那些受命的画家们，也因此被后人谑称为‘内裤制造商’。”
　　大家恍然大悟，教授接着说：“这幅壁画的中心主题是人生的戏剧，也就是说，人注定要不断背离上帝，罪孽深重，但终将得到拯救……”
　　下课铃声响了，教授布置好作业，就抱着一沓厚厚的资料走了。
　　未晞将笔记收好，正要放进背包里，冷不防被一双巧手抽走。抬头一看，原来是周晓凡。
　　只见她满脸堆笑，“美女，笔记借我，大恩大德，小女子没齿难忘。”
　　未晞见她眼圈红红的，就知道周小姐刚才又去会周公去了。于是叹了口气，掏出小本子写道：“就快考试了，你还这么混着？这个吴教授可是有名的千人斩，你就不怕被他当掉？”
　　周晓凡冲她做了个鬼脸，将笔记放进自己包里，笑道：“知道你是好学生，只顾着用功，那么好的男朋友都晒在一边。我可不行，我们那位一天看不到我，就浑身不自在。”
　　周晓凡口中的“好男友”指的是凌落川，为了这个，未晞跟她解释过很多次。可她就是不信，到了最后，未晞也懒得再说了。
　　倒是周晓凡，最近认识了一个家境颇为富贵的少爷，据她自己说，那人品性淳厚，绝对不是膏梁纨绔之流。两个人也很投缘，不过认识了一个月，便山盟海誓，火热缠绵，打得难分难解了。
　　未晞是在名利圈里经历过摔打的人，素知凡是有点身份背景的“王孙公子”，都喜欢招惹一两个影艺名校的漂亮女学生充门面，权把自己当作秦淮烟花地的才子恩客，自命多情高雅，风流无尽。
　　可她没见过周晓凡的男朋友，不好妄下定论，也没法深劝。于是在纸上写道：“你心里要有个计量，他是有家底的人，以后总有着落。你现在这么通宵达旦地陪着他玩，他倒无所谓，你要是把学业耽误了，就划不来了。”
　　谁知，周晓凡却是个没成算的傻姑娘，只一味地乐天，“耽误了又能怎么样？没听说过吗？女人做得好，不如嫁得好。我好不容易遇见一个有房有车、有型有款的四有‘新人’，还不趁机把他抓牢了？只要能嫁给他，那以后我还愁什么，乐得当少奶奶，又清闲，又省心。”
　　未晞听后只是叹气，心想哪有这么容易？现在的男人越来越狡猾了，不愿多走一步，不愿多说一句，算的是得失，怕的是承担。你估算着他，他也估算着你。没有哪个聪明的男人，愿意娶一个只想当寄生虫的女人做老婆，越是摸清了你的心思，越是从心底瞧不起你。退一步说，就算他愿意让你依附着他，可每天看着别人的眉眼高低日子，岂是那么容易的？
　　女人，越是弱势，越要靠自己。只有自尊自重，别人才会觉得你可爱可敬。这本是极简单的道理，可社会越进步，价值观就越混乱。
　　男人有钱就自命不凡，女人也各有其价，道德廉耻江河日下，人们见惯不怪，渐渐地约定成俗，竟认为世间的事本该如此。于是，连周晓凡这样憨实厚道的姑娘，都惦记着嫁个有钱人，自以为一辈子高枕无忧，衣食无虑。
　　两个人走出教室，周晓凡一路唧唧喳喳，说个不停。她是一个热心肠的人，以前就跟未晞很好，现在又心疼她半年前被人“抢劫”，虽然死里逃生，却落下一个口不能言的残疾，于是越加关心她。两个人在学校常常同进同出，几乎是形影不离。
　　走出校门的时候，正好看到周晓凡的男朋友坐在一辆轿车里等她。
　　这人未晞是第一次见，名贵西装包裹下，长得倒还体面，只是眼神让人生厌，尤其是他在看着你的时候。
　　“晓凡，不给我介绍介绍这位美女？”男人将手搭在女友肩上，笑容满面地说。
　　“未晞，这是我朋友，薛凯……”
　　还没等周晓凡介绍完，男人就抢白说：“原来你就是陆未晞，晓凡经常提到你。说你又聪明，又漂亮，是你们系有名的才女。今天一看，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未晞面上婉转地笑着，心里却在说：你地是见面不如闻名。这人一看就是轻浮浪荡之辈，晓凡怎么就是没看出来呢？
　　“相邀不如偶遇，今天就让我做一次东道，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吃饭饮茶怎么样？”
　　周晓凡自然乐不可支，未晞本不想去，可薛凯执意相邀。未晞不忍心扫了晓凡的兴，也只得硬着头皮，跟着去了。
　　	
　　薛凯带她们去了城内最豪华的“蟠龙天府”，未晞算是见识过一些场面的人，可这个地方，也是头一次来。据说，城里有名望的人物，最喜欢在这里聚餐。奢侈豪华，排场气势，自不在话下。
　　她心下不禁有些纳罕，三个人吃饭而已，用得着这么隆重吗？
　　他们进了包间，看到里面竟热热闹闹地坐着一屋子的人，有男有女，均是二三十岁的年纪。男的西装革履，女的风流婉转，竟都是气派非凡的人物。
　　周晓凡疑惑地看着男友，薛凯笑了笑，搂着她安慰道：“不用怕，都是我的朋友。大家约好带着各自的女朋友，凑在一块儿聚聚而已。”
　　既然是薛凯的朋友，那自然都是一些世家子弟，周晓凡哪里见识过这等场面，早就吓得软了半边，又听男友在耳边说：“看重你，才带你来。你可以大方点，别让我没面子。”
　　她马上乖乖点头，拉着未晞欣然就座。临座一个长相可爱的女孩子热络地跟她们搭讪，一边说话，一边给她们斟上满满的红酒。
　　薛凯向席间的各色人物介绍过她们，大家彼此寒暄过，男士就一个接一个地向她们敬酒。
　　周晓凡马上说：“她有哮喘，不能喝的，我替她吧。”
　　此话一出，所有的酒锋都指向了她。可怜的晓凡，一个还没出校门的女孩子，哪里是他们的对手，推不掉，又得敢得罪人。不过几个回合，就被这些人灌得面红耳赤，招架不住了。
　　薛凯这时却不管了，跷着二郎腿，跟邻座一个身材火暴的女孩挨脸贴耳、有说有笑。其他的男男女女也是马放南山，勾肩搭背地调笑起来。
　　未晞早就觉出不对来，看这些人的声色形迹，行事做派，不像朋友聚会，倒像是堂会。她在桌子底下狠拉周晓凡的衣角，可这个傻丫头一门心思讨好薛凯，忙于应付，就是不搭理她。
　　未晞假装要去厕所，刚站起来，就被薛凯按住了。
　　“美女，卫生间这包厢里就有，不用到外面去。”薛凯指了指包厢侧边的一个门。
　　未晞笑了笑，拿起自己的包走过去，进去后就将门外锁。然后打开自己的包，从里面掏出手机，想找人求救。
　　可手机在这里面，竟然没有信号。未晞心里有点慌，待在里面拿着手机来回转圈。
　　咚咚咚，有人在外面敲门，声音甜美，“陆小姐，你没事吧，要不要我进去看看你？薛少爷的女朋友好像喝多了，正闹着找你呢。”
　　未晞担心晓凡，朋友一场，不能把她一个人扔在外面。于是定了定神，打开水龙头洗了一下手，就转身打开门。
　　那女孩子热情地拉着她回到席上，她给倒了一杯果汁，笑吟吟地说：“陆小姐，不能喝酒，就喝点果汁吧。”
　　未晞留意到她倒的那瓶是开了封的，心里知道这些“二世祖”仗着老子有几个臭钱，大多是无法无天的人物，惯玩“糖衣炮弹”，在饮料里加料的把戏。
　　又看那女孩子让得紧，就端起来喝了一口，却没咽下去，只含在嘴里，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假装擦嘴悄悄吐在了餐巾上。
　　这边的周晓凡已经醉得软在椅子上，面若桃花，醉眼蒙胧，只有作揖求饶的份。可那些人哪里肯放过好，依旧往死里灌。薛凯却搂着一个美女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呵呵地乐。
　　未晞心里顿时冷了半截，什么男女朋友，这个畜生不过是闲极无聊，就拿傻乎乎的晓凡逗弄取乐。如今纯情的戏码玩厌了，就把人骗到这里，交给这群狐朋狗友当粉头消遣。
　　可光生气没用，现在的问题是，她怎么才能带着这个傻丫头全身而退。正在左思右想，无计可施的时候，邻座一双禄山之爪，竟放在了她的肩头。
　　“美女，别这么拘谨。来，陪我喝一杯。”男人说着就将一张酒气冲天的脸贴了过来。
　　未晞用手一挡，满满一杯鲜红的果汁，有一半洒在了男人高贵的西装裤上。这人马上变了脸，狼狈地擦着裆上的水渍，嘴里高声嚷着：“洒了我一裤子，你怎么回事啊？”
　　旁边有人打趣，“这么凶干什么？别吓坏了小妹妹。”说完递了个眼色。
　　那人马上心领神会，涎着脸，又凑了上来，搂着未晞不依不饶，非要她将杯子里的酒喝尽了赔罪。
　　未晞推搡了几次，对方不但不住手，竟然捏住她的下巴强灌她。就在这时候，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包间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首座上的人腾地站起来，正要发作，见到来人。却顿时呆住了。接着，满屋子的人都是一副张口结舌的样子，没有人提醒，集体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只除了两个人，一个醉得人事不知，一个吓得惊惶未定。
　　首座上的人早就换了另一副面孔，满脸堆笑地说：“凌叔，原来您在这儿。”
　　凌落川看了未晞一眼，身后随行的人马上会意，拉开了她旁边的椅子。他翩然落座，也不说话，掏出香烟衔在嘴上，马上有人殷勤地奉上火机，给他点好。
　　一时烟雾缭绕，凌落川靠在椅子上慢慢吸着，也不理旁人，也不理未晞，也不让众人坐下。一屋子衣着光鲜、珠光宝气的红男绿女，站在那里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声都不敢言语。
　　平时只听说过摆谱，未晞今天才算是真正见识到了。心想，这凌落川比阮劭南还要小几岁，不到而立之年，怎么就给这些人做起长辈来了？
　　难道真是山高高不过太阳？光有钱有势还不行，须得有个令人望其项背的身份背景，才能处处压人一头？
　　一根香烟燃至半截，凌落川转过脸，看到未晞杯子里的果汁还剩下一半，就悠悠地端起来，正要喝下去。
　　有人怕出事，马上喊：“凌叔……”
　　凌落川立刻明白了，将杯子放在一边，一又狭长的丹凤眼，笑得越加灿烂。接着长臂一伸，就将身边的人搂进怀里，笑着问：“小宝贝，怎么来这儿，也不跟我说一声？”
　　此话一出，薛凯吓得差点坐在地上。
　　未晞看着他，知道这人是面上一盆火，背后一把刀，眼里不揉沙子的主儿，笑得越开心，整人的手段就越厉害。她不敢跟他牵扯太多，可现在，他却是她跟晓凡唯一的救命稻草，逢场自然要作戏，她哪有不懂的道理？
　　于是，对着男人莞尔一笑，已经足够了。刚才拉着她灌酒的人，感觉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哆嗦得厉害。
　　一看两人这样情景，首座的人马上奉承道：“原来陆小姐是凌叔的朋友，凌叔真是好眼力，也只有陆小姐这样标致端庄、气质非凡的姑娘，才配得起凌叔这等高贵的……”
　　谁知道凌落川听了这话，反倒把脸沉了，冷笑着，“我还没问你，你倒是先给我点起鸳鸯谱来了。让我的人陪你们喝酒，呵，好大的面子。你们底下那点腌臜事，当我不知道？”
　　这些“二世祖”，平时吆五喝六，不可一世，到底也不过是些没见大世面的“绣花枕头”。遇到真正厉害的主儿，嘴里竟然一句响亮话都没有。一屋子人冷汗淋淋，立在那里噤若寒蝉，除了周晓凡的鼾声，竟没半点动静。
　　随行的人叫侍应换了新的杯子，倒上饮料。凌落川却没了兴趣，又放在一边，转过脸看着怀里的人问：“那杯子里的饮料，你喝了吗？”
　　未晞摇了摇头，在纸上写道：“被我泼了。”
　　凌落川这才放心，转过脸，眯着一双凌厉的丹凤眼，将一干人逡巡了一遍，旋即笑道：“你们也不用怕，我只问两件事。你们说清楚了，今天就罢了。要是说不清楚，那也就不必说了，我只跟你们老子说话！”
　　站着的人一听这话，哪有不点头的道理？马上乖觉地应和着，“凌叔，您问。我们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瞒您。”
　　凌落川一笑，捏着未晞的下巴，在她腮上一亲，方才说道：“第一件，谁把她带来的？第二件……”男人转过脸，利刃一般的目光中，已经没了半点笑意，“杯子里的东西，谁放的？”

四、千回百转 第141——144章
　　才出虎穴，又入狼窝
　　两个人带着周晓凡，被人前呼后拥地走出饭店。凌落川吩咐随行的人，将那个傻丫头送回家，然后把未晞塞进自己的车里。
　　未晞从包里拿出一条手绢，在脸上擦了擦，又擦了擦。坐在旁边的凌落川一把揪住她的手，叫道：“我说，小姑奶奶，你够了没有？从出门擦到现在，你不怕擦掉了皮？”
　　司机很懂事地关上了黑色的隔窗，凌落川一下愣住，接着一叹，“人家英雄救美，我也英雄救美。人家就抱得美人归，我不过就亲了一下，就被人嫌弃得连自己的司机都不忍目睹了。”长吁短叹，说得好像真的一样。
　　未晞忍不住笑了出来，抽回被他握得生疼的手，在小本子上写道：“我看，趁着这里离市区近，你还是在前面把我放下好了。我可不想像上次那样，穿着十二公会的高跟鞋，顶着大太阳，一个人从郊区走到脚都磨掉了皮，弄得血肉模糊才走回去。”
　　凌落川简直要对着长空发出无声的哀啸，叹道：“你可真厉害，短短几句话，不但推翻了我所有的功劳，还弄得我愧疚得要死。怎么？跟我说声‘谢谢’，就那么难吗？”
　　未晞看了看他，在本子上写道：“谢谢！请让我下车。”
　　凌落川恨不得立刻掐死她！不对，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该掐死她！也省得现在零零碎碎地跟着受气。
　　他怒极反笑，冷笑道：“我就是不让你下，你怎么着吧？今天我就要看看，谁在背后给你撑腰子，让你跟我这么仗义？知不知道什么叫做无以回报，以身相许？不懂，我教给你。！”
　　未晞先是一愣，看着凌落川那张不怀好意的脸，只当自己是刚出狼窝，又进虎穴了，死命地去拉车门，可这车门早就上了锁，她哪里打得开？她又急又气，干脆整个身子撞过去……
　　凌落川哪里想到，不过一句玩笑话就惹得她这么拼命，赶紧将人抱住，又气又笑，“宝贝，别闹了！你就是把自己撞死，这门你也撞不开。”
　　谁知未晞听到这话，越加急火攻心，挣得更厉害。
　　凌落川心里一急，也忘了生气，一叠声：“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未晞听到这句话，一下怔住了。倒也不闹了，只是一门心思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凌落川向她道歉？这个眼高于顶、不可一世的凌大少爷，向她道歉？开玩笑！哪怕是天崩地裂，山洪海啸，世界末日，地球毁灭……他也绝对不会向她认错，她一定是听错了。
　　凌落川见她终于老实了，叹了口气，帮她把脸旁的碎发撩到一边，摇头轻笑，“早知道这三个字这么好使，我早说不就完了，也省得你跟我挣命似的。”
　　车停在一条小巷巷口，未晞看了看外面，用手语问身边的人：“来这里干什么？”
　　凌落川打开车门，将她从车上拉下来，说：“我好好的一顿饭，都被你搅黄了，不给其他福利，总该请我吃顿饭吧。”
　　未晞听到这句话，马上撤回手，有些尴尬地比划着，“改天吧，我今天没治了带那么多钱。”
　　凌落川乐了，一边把人往里推，一边说：“放心吧，花不了你多少钱。”
　　	
　　	
　　两个人走到小巷深处，才找到一家门面很小的店，黑色木门，青石台阶，原木招牌上写着四个黑漆漆的大字——渝情未了。
　　凌落川这种开着上千万跑车，崇尚享受，尊贵又挑剔的公子哥，居然会来这种小地方吃饭，未晞还真没想到。
　　走进去，只见一颗参天的梧桐树下，零散地摆着几张漆木圆桌。这样的深巷小店，做的大多是熟客的生意。此时的客人不多，大家都很随意。
　　凌落川一看就是常客，对这里门清，单子都不用看就把菜点了。未晞捏着自己的钱包，心里还是惴惴的，生怕自己埋不起单，又被他笑话。
　　凌落川自然知道她的心思，也不管她，只低头吹着茶水，自语道：“我今儿从早上就没吃饭，好不容易有人请客，一会儿可以敞开肚子多吃点。”
　　未晞一听，吓得脸都白了。一抬头，又看到树上贴着店主用明黄宣纸写的店规：巧取不豪夺，谋财不害命。
　　未晞知道了，今天是被他骗上贼船了。她说什么来着？宁肯相信世上有鬼，也别相信凌落川那张嘴。
　　看着后悔不迭、坐立难安的未晞，凌落川悠哉悠哉地喝着冰糖菊花茶，心里却乐开了花，心道：死丫头，你也有今天。
　　凌落川点的是麻辣香锅和炭火烤鱼，很普通的吃食，味道却非常出众。未晞有哮喘，不敢吃太多，也赞不绝口。凌落川倒真是饿极了，吃得口齿留香，辣得红光满面，还直呼过瘾。
　　主食上来了，居然是未晞极爱的黑芝麻汤圆。这当然不是专门为她点的，因为每次出来吃饭，凌少爷只点自己爱吃的东西。
　　未晞将汤团咬开一个口，小心翼翼地吸着从皮里淌出来的黑芝麻，吃得又香又甜。一转脸，看到凌大少爷手里端着瓷碗，急得跟什么似的，可就是不敢下嘴。就知道，他是刚才辣椒吃多了，这会儿又热又又黏又烫的，只怕没法入口。
　　未晞摇摇头，不知怎么就母爱泛滥了起来，只把他当小孩子。于是将他手里的碗接过来，用小勺子一个一个腾到另一个空碗里，这样反复了很多次，看热气散得差不多了，才给他。又看到男人嘴边竟然还沾着一片辣椒，忍不住抿嘴笑起来，拿出自己的手绢让他擦嘴。
　　凌落川接过来，擦了几下都没擦掉。未晞看不过去，顺手接过帕子，帮他擦了一下。男人先是愣了愣，接着扭头笑起来。未晞不明白他笑什么，忽然想起自己刚才的举动，一时忘情，似乎随意得有些过了头，脸上一下就熟了起来。她没再看他。低头吃自己的。凌落川也变得特别安静，却是边吃边笑，忽然觉得这里的汤圆比往常更加香甜了。
　　两人吃了不少东西，结帐的时候，竟然还不到一百元。未晞掏出钱包赶紧埋了单，这才松了口气。
　　一顿饭毕，两个人走出巷子，秋季的夜空是如此的高远，银河泻影，玉宇无尘，在那碧云墨天之上，是一轮顶好的月亮。
　　“陪我走走，好不好？”凌落川说。
　　未晞低头思忖了一下，点点头。
　　这里是老城区，石板路，青灰墙，紫藤花架……都是时光留下的旧印记。此刻，白日的暑气早已退去，夜风阵阵，带着树叶的湿气和花草的淡香，正是风清气爽的好时候，令人心旷神怡。
　　两个人并肩走着，司机开着车，远远地跟在后面。未晞用眼角的余光，瞧着身边的男人。这一路走来，他一直沉默不语，仿佛满怀心事，跟以前霸道的样子，倒是大相径庭。
　　她正暗自忖度着，忽见街道两旁，伫立着两颗花红似火、交相辉映的凤凰树。
　　夜风徐徐，吹过耳畔，风过处落红成阵，锦重重的花瓣如同一场红色的飞雪，在横空的月色下，飘飘洒洒，花飞满天。
　　两个人都看得有些痴了，忍不住停下来，看着红色的花雨，幕天席地落下来，落得他们满头满身都是。他们沐浴在落英缤纷的红雨中，如同走在一个凄楚的梦里。
　　平时只道花开时繁盛，却不知花落时竟是如此悲伤。
　　未晞伸出手，接着那绯红的花瓣，忽然想起池陌描述过的日本的樱花，不知盛开时，是否也是这般“风飘万点红，花落却无声”的凄美？
　　又想起小雯生前曾经说过，最想去看北京的长城和日本的樱花，此刻看到落红满地，零落成泥，不由得悲从中来。
　　站在一旁的凌落川，看她美景在前，眉宇间却有轻愁，忍不住问她：“你怎么了？”
　　未晞摇摇头，在纸上写道：“没什么，忽然想起一个朋友，心里有些难过。”
　　凌落川以为她想着池陌，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于是问：“什么样的朋友？男的女的？”
　　“好朋友，女的，半年前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凌落川有些好奇，“她去哪儿了？”
　　未晞看了看他，在纸上写了两个字：“地狱。”
　　凌落川看到那两个黑黪黪的字，一下愣住了。未晞没有理他，一个人向前走去。
　　前面就是老城的荷塘，此时正值九月初秋，一塘的红莲开得正好，正是“青荷盖绿水，芙蓉披红鲜”的光景。一眼望去，清水泠泠，雾绕垂柳，挤挤挨挨的荷叶下面，一碧清波倒映着满天的星斗。
　　未晞有些累了，顺势坐在岸边的石头上，看着月光下的荷塘。
　　凌落川坐在她旁边，对刚才的谈话依旧耿耿于怀，追问道：“她死了？”
　　未晞点点头，不明白凌少爷怎么对这件事这样感兴趣。
　　谁知他听后却笑了，说：“那她不一定是在地狱，说不定是在天上。”
　　未晞不解地指了指头顶，“天上？”
　　“是，地上一个人，天上一颗星。我在一本书上看到，里面说死去的人都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因为有人怀念，所以他们没有死去，永远活在了你的心里。”
　　未晞笑了笑，在纸上写道：“你不要拿这样的话来哄我，早就过时了。死了的人要是都跑到天上去，哪里装得下？”
　　凌落川见她又笑了，心里高兴，也不计较旁的，只顺着她的话问：“天上不住死人，那应该住什么？”
　　未晞笑着写道：“住神仙喽，所以，你千万不要做坏事，抬头三尺有神明，他们在天上看着我们呢。”
　　“他们知道一切吗？”
　　“或许。”
　　凌落川转过脸，看着月光下一池临风盛放的红莲，低声说：“那他们知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未晞回到家里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她看到桌子上放着一张字条，是池陌留给她的。大致意思是他要出门几天，要她照顾好自己，有事多跟如非商量，还给她们留了钱和应急用的电话号码。
　　未晞放下字条，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每次帮魏成豹过办事后，他都会出付出躲些日子，等风头过了才回来。
　　他每次出去，她都担心得要命，可是她没有办法。池陌缺钱，整个红灯区的人都知道。魏成豹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每每有危险的事，就交给他。
　　有钱人拿钱买命，没钱的人拿钱卖命。越是高贵的人，手上越不沾血，甚至连血腥味都没有。世界有时就是如此的简单，又是如此的不公。
　　未晞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站在阳台上，隔着几尺残阳遥望。朝阳的余晖透过楼宇间的缝隙，映在对楼的玻璃窗上，像一抹鲜红的血迹，这是她唯一能看到的晨曦。
　　都说上帝是公平的，可是住在鸽子楼里的人，却连享受的阳光机会也比别人少。
　　有人含着金钥匙出生，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清明河山。有人生下来就一无所有，即便把眼睛睁得再大，也是黑暗一片。
　　贫穷并不可悲，可悲的是当你努力做好一切的时候，那些根本不需要努力的人，只要一句话，一个手势，甚至动一下眉毛，就能毁掉你的一切。
　　“抬头三尺有神明”，这是她几个小时之前对凌落川说的。未晞抬起头，看着城市上空那线狭窄的天空，这么小的缝隙，人就像夹在岩石里的蚂蚁苟且偷生，难怪上帝看不见。
　　她将杯子里的牛奶喝干净，回到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一时落红成阵，残芳满地。一时荷香碧痕，月白如练。最后，满眼都是轻舞飞扬，幕天席地的雪花，红色的雪花，冰冷而凄艳，如同血管里迸射而出的殷红血浆。
　　山川，河流，树木，世间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一种颜色，鲜红如血。
　　	
　　	
　　三天后，如非问正在阳台画画的未晞：“你跟凌落川说什么了？”
　　未晞停下手里的活计，疑惑地看着她，比划着，“什么意思？”
　　“圈子里的人都说，他最近迷上一个美院的女学生，已经对外宣称，从此不再踏足任何风月场。还说什么，任凭弱水三千，他只取一瓢饮。大有六宫粉黛尽弃，从此专宠一人的意思。我说，姑奶奶，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最好跟我解释一下。”
　　“他当时说过，我以为是开玩笑的，谁知道他当真了。”
　　如非翻了她一个白眼，“姑奶奶，那你到底答应他什么了，让他这么兴奋加高调？”
　　未晞只能又把画笔放在一边，解释着，“我没答应他什么。他在荷塘边对我说，他很喜欢我。可是我已经很明白地告诉他，我们不可能。他又问，那做个普通朋友行不行？我说，认识了，就已经是朋友了。就这些……”
　　如非一脸狐疑地看着她，问：“真的只有这些？”
　　未晞想了想，回道：“还有，他问我恨不恨他。我说，不恨。他问我，为什么不恨。我说，你跟阮劭南是患难之交，跟我只是萍水相逢。你们是合作伙伴，跟我没有半点关系。于公于私，于情于理，你当然会站在他那边。我不会因为自己遭受不幸，就随便迁怒到别人头上。冤有头，债有主，我就算要恨，那个人也不是你。”她又仔细想了想，比划着，“好像就这些，再没有别的了。”
　　如非看得哑口无言，足足呆了半晌，气急败坏地说：“你，你们……你们可真真让我无话可说。”
　　“那就不要说了，估计他凌大少爷不过是新鲜几天，过些日子就忘脖子后面去了。”
　　“我的天，他凌落川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霸道小气，睚眦必报。乖戾无常的主儿。他忘了倒好，不忘，你怎么办？真跟他做朋友吗？他摆明了是没安好心，能规规矩矩对着你？到时候，一愿不遂，难保他不会使出些卑鄙的手段来。到那时，你又怎么办？”
　　未晞想了想，用手语站：“他说，如果我愿意跟他做朋友，他可以保证两件事：第一，他不会再骗我；第二，在任何情况下，他都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不让我受到伤害。最近一段时间相处下来，我觉得他其实没你想的那么坏。再说，只是做个普通朋友而已，我没有理由拒绝他。”
　　如非一看，简直要抓狂了，恨铁不成钢地喊道：“未晞，不要被他的花言巧语骗了。他们这种人的亏，你还没吃够吗？”
　　如非是关心则乱，说者无心。未晞却是字字在耳，听者有意。这句话就像一把刀子，直插在她的心上。这个好姐妹的无心之举，却比有心为之，更让人难受。
　　未晞低着头怔怔地看着地上乱七八糟的颜料，然后转过身，继续画自己的。
　　急火攻心的如非，却全然不觉，依然喋喋不休地说：“就算他能规规矩矩的，那你呢？过去的事，你真能放得下吗？他跟那个人的关系那么近，碰到那个衣冠禽兽，你怎么办？池陌知道了，又会怎么样？他刚出门几天，我就把你照看成这个样子，等他回来，我怎么跟他交代？老天，我简直不敢想了。”
　　如非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屋子里转来转去。最后整个人颓然地坐在椅子上，一筹莫展。半晌，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可是这个灵光一闪的念头，却像条可怕的毒蛇，缠绕在她心上。
　　她抬起头，看着逆光中背对着她画画的未晞，吞吞吐吐地问：“未晞……你该不会是……”
　　	
　　	
　　有专家统计，气温每升高2度，全国的强xx发率率就上升1%。那么夜行的女子，应该给她带把匕首，还是保险套？听众朋友们，这就是我们今天讨论的话题。听到这个题目，您可能正在想，这还用说吗？当然是匕首。中国几千年的传统观念，难道不是把女子的贞操放在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位置上吗？介理我想告诉您的是，芝加哥有位丈夫，在自己的妻子每次出门的时候，都会在她的包里放上一个保险套。他的解释是，他们住的街区是暴力犯罪的高发区，有很多吸毒者感染了艾滋病。他目前没有能力让妻子住在更安全的地方，起码可以让她用最安全的方法，保护自己……
　　	
　　凌落川笑了笑，他开车的时候从来不听广播，今天一时兴起偶然打开，却发现这个话题倒是很对他的胃口，于是又把音量调大了一些。
　　	
　　不知道收音机前的丈夫和男朋友们，此刻作何感想？或许你们认为这个丈夫疯了，可能连收音机前的女同胞们，都觉得不可思议。但是，您想过没有，带匕首就一定能免遭伤害吗？答案自然是否定的。那么带保险套，就一定是屈从迎合吗？答案同样是否定的。与之相反，它只是一个弱女子在无可奈何之下，爱自己，珍惜自己，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女人，在男人面前是弱势群体。在社会面前，却要承担跟男人同样的责任……
　　	
　　	
　　花店到了，凌落川有些不舍地关掉收音机，决定以后这个主持人的节目要追着听，这样有见地又大胆的主持人，实在难得。
　　走进花店，看到满眼的姹紫嫣红。凌落川笑了笑，这种地方他还是第一次来，一时倒有些眼花缭乱，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花店的老板走了过来，笑着问：“先生，买花送给女朋友？”
　　凌落川回头一看，店主三十岁左右的年纪，大波浪卷发，一袭火红的波西米亚长裙，像是个活脱脱的美人。
　　“第一次送花，不知道她喜欢什么。”
　　“那就送生日花吧，没有女人不喜欢自己的生日花。”
　　“生日花？”
　　“是，每个星座都有自己的生日花。不知您女朋友是什么星座？我这里有星座花谱，可以帮您挑选适合她的生日花。”
　　凌落川低头想了想，“星座我不懂，但我记得，她是十月二十五日出生的。”
　　美女店主神秘地笑了笑，“原来是天蝎座，难怪她有您这么出色的男朋友。天蝎座的女生都是充满诱惑，像毒药一般致命的女孩。紫色的风信子最适合她了，又高雅，又性感，又神秘。您看一下，那种就是。”
　　她将一捧放在水晶瓶子里的花束指给他看，羞答答的花朵攒成一串，鲜亮可爱，花瓣上还带着露珠，配上嫩绿的叶子，煞是讨喜。
　　凌落川看着它在群芳中亭亭玉立的模样，觉得跟未晞倒是挺配的，不由得笑了笑，说：“她瘦瘦的，跟这花倒是很像，就这种好了。”
　　店主点点头，一边帮他把花包好，一边说：“虽然她瘦瘦的，但我敢断定，她一定是个极有魅力的女孩。天蝎座的女孩子就是有这样的特质，不需要太丰满，甚至不需要太漂亮，可是一颦一笑，都能勾起异性的原始欲望。有人说，天蝎座的女孩就像一剂毒品，一旦沾染了只有两个结局，要么戒掉，要么死掉。”
　　凌落川笑了笑，不以为然，“不会吧，这么恐怖？”
　　美女店主也笑了笑，解释道：“这当然是耸人听闻之说。不过先生，您可要记得，天蝎女的报复心可是很强的。一旦你得罪了她，她不会生气，而是直接报复。最可怕的是，她们是有仇必报，复仇时往往比平常更加冷静自制，甚至不在乎玉石俱焚。如果你对不起她，那你可以小心了。”
　　凌落川听了这话，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原来高炽的情绪，也降了七八分。
　　店主包好花，又在上面喷了一些水，才交给他。凌落川掏出钱包结帐，店主见他神色不悦，马上明白了，只怕是自己刚才的玩笑话惹得人家心里不痛快。
　　于是笑了笑，说：“先生，星座之说，只是传言，不可全信。俗话说，没有不适合的星座，只有不适合的人。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能不能把您女朋友出生的具体时辰告诉我，我帮你推算一下，说不定日后有益。”
　　“这里是花店，还给你算命占卜吗？”
　　“不瞒您说，我们家世代都是算命的。不过我祖父他们用的是《易经》八卦，我则比较喜欢星座占卜，符合年轻人的口味。我曾经是个职业的占卜师，游历过很多国家。干我们这行的人，大多短命。我祖父和我父亲不到五十岁就死了，我不想跟他们一样，就回国开了这家花店。”
　　凌落川听她说得那么玄，他本是一个百无禁忌的人，也不由得有些好奇，“是不是真的那么准？”
　　店主笑了笑，“我只能说命理学真的很神奇，当超自然现象在眼前发生的时候，就由不得你不信。没发生之前，一切猜测都是虚妄。如果您感兴趣，我就帮您算一下，听听总是好的，信不信由您。”
　　凌落川回想自己看过的未晞病历上的出生日期，说：“她是一九八八年出生的，具体时间我就不知道了。”
　　女店主默念了一遍，低关头沉吟片刻，笑着问：“不知道先生是否方便，将您女朋友的名字写下来？”
　　凌落川想，反正花是要送到学校去，名字总是要留的，也不必避忌，就在纸上写了下来。
　　谁知道，女店主看到那三个字，脸色瞬间变了，但她低着头，凌落川没有看到。
　　半晌，她抬起头，笑着说：“先生，从生辰上看，她的八字不大好，所以生来体弱多病。从星座来说，她的守护星是冥王星，但冥王星主阴，阴阴相克，于主运不济。所以，您女朋友是一个命运多桀的苦命人，只怕一生多劳多苦，多灾多难……您先不要急，从您的面相上看，您倒是有福之人。所以只要您时时刻刻守着她，她纵然有劫数，有了您的庇荫，也必然会遇难呈祥，逢凶化吉。”
　　凌落川这才稍稍安心了一些，又听说自己才是未晞的守护者，那不就是天生一对吗？于是没再多问，留好地址，请店主帮忙送到学校去，就欣欣然离开了。
　　凌落川走后，女店主吩咐送花的小弟马上送去，还叮嘱说，这个客人非富则贵，千万不怠慢。然后坐下来，找出自己的批命本，翻到新的一页，用朱红色的毛笔在上面写道：
　　	
　　晞者，破晓。未晞，即诞于破晓之前。八字，戊辰，壬戌，壬子，壬演；五行水旺，缺火缺金。
　　七杀入宫，抱虎成眠，家庭缘薄，六亲相克，掘井无泉，孤苦无依。克父、克母、克友、克夫、克己，大凶之命。
　　	
　　	
　　女店主合上本子，想到这个女孩是七杀命格，偏偏又命犯桃花。这样的女子，往往对叱咤风云的男人有着难以想象的诱惑力，却注定一辈子要被这样的男人欺负。又想起她是天蝎座，黄道十二宫中最喜欢记仇，又最善于报复的星座。
　　于是，忍不住慨叹，这样的运济，这等人物，幸亏是生在和平年代，不至于祸国殃民。若是生在乱世，只怕是要倾家、倾城、倾国、倾天下……
　　	
　　凌落川从花店回到公司，一路上心绪不宁，千头万绪，总没个着落。于是让秘书推掉了几个不大不小的会和晚上的商业应酬，一个人开车来到未晞的学校。到了之后看时间还早，就开着车，在附近的马路上溜溜达达地转起圈来。
　　好不容易挨到放学，他将车停在学校门口，走下来靠着车门等未晞。
　　下课铃响了之后，学生三三两两，成群结伴地走出来。
　　百年艺术名校，就读的学生也与别处不同，聚集了这样多卓尔不群、钟灵毓秀的人物。不知道是这里博大醇厚的艺术氛围熏染了他们，还是他们给这传统的艺术殿堂增添了别样的光彩。尤其是那些背着画板的女孩子，只站在那里看着她们，便有一种赏心悦目、如沐春风的感觉。
　　大约等了一刻钟的工夫，凌落川才看到未晞和周晓凡并肩走出来。即使在出类拔萃的美人堆里，他也能一眼看到她。从第一次见面，他就感觉到了，这个女孩有一种超乎想象的存在感。即使站在万人之中，也无法忽视。
　　未晞今天穿了一条粉红色的小裙子，背着书包，手里抱着一叠书。周晓凡抱着他送的那束紫色的风信子，好像正跟她说什么，未晞侧着脸听得很认真。
　　其实比起她精致的正面，他更喜欢她的侧脸，如同第一次在“绝色倾城”的惊鸿一瞥，直勾得别人心猿意马，她自己却浑然不觉。
　　凌落川迎上去，把刚才买的冰镇柠檬茶塞进她手里，然后一只手接过她的书，另一只手卸下她的背包挂在自己的胳膊上。所有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看得未晞目瞪口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自己的东西已经被他放进车里了。
　　站在一边的周晓凡笑得直不起腰来，见凌落川走回来，赶紧站直身子，一本正经地说：“凌少爷，我的呢？你不会只记得未晞，把我忘了吧。”
　　谁知道他竟然变戏法似的，从身后又拿出来一罐放在晓凡手上，然后笑弯了一双漂亮的丹凤眼，风度翩翩地说：“我怎么会怠慢了晓凡这么可爱的姑娘……”话没说完，忽然俯在晓凡耳边，放低音量帮作暧昧地说，“找个机会我们两个单独出去玩，不带着她，你说好不好？”
　　把个周晓凡乐得花枝乱颤，对站在一边的未晞说：“我说，这个男人你到底要不要？你再不好好把他藏起来，我可要抢了。”又转过脸，对凌落川说，“凌少爷，饮料我收下了，这花可不能给你。未晞有哮喘，对花粉过敏。这风信子的花香又特别浓，放在你们车里她闻到容易发病。我看，就便宜我吧。”
　　凌落川这才想到，原来是自己大意了，却一脸认真地说：“其实本来就是给晓凡买的，怕你不肯收，就只好借着未晞的名义转送给你了。你尽管收下，只要你明白我的一番苦心就好了。”
　　晓凡笑得更开心了，“凌少爷，你再说我可要当真了。好了，我这个电灯泡功成身退，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
　　凌落川笑着说：“先送你回去吧。”
　　晓凡摆了摆手，笑道：“知道你是爱屋及乌，但我可不能这么没眼色。你们就不要管我了，我坐公共汽车回去，很方便的。”
　　	
　　晓凡走了之后，未晞才得出空来，在纸上写道：“不是说晚上有应酬吗？怎么突然来了？”
　　“一下午没看见你，心里憋得慌。晚上有事吗？”
　　未晞想了想，写道：“教授留的作业，我还没做完。”
　　“那陪我吃顿饭，吃完我就送你回去，不多占你一分钟，可以吗？”
　　未晞看着这个笑得很平常，却让她明显感觉到不平常的男人，点了点头。
　　上车之后，凌落川问正在系安全带的未晞：“去哪儿吃？”
　　未晞看了看他，用手语问：“你没什么吧？”
　　凌落川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怎么这样问？”
　　未晞拿出本子写道：“向来都是你说吃什么就吃什么，你从没这样问过我。从刚才就不太对劲，你怎么了？”
　　男人笑了笑，说道：“对你温柔点，你反而说我不对劲，以后还是凶巴巴的好了。你不说，那就去吃泰国菜吧，我知道有家馆子蛮不错的。”
　　未晞没再说什么，凌落川低头发动引擎，车子像一阵风，在城市的黄昏中，绝尘而去……

四、千回百转 第145——148章
　　肉欲
　　或许是以酸辣为主的泰国菜实在不合胃口，或许是这里用泰乐、筒裙、指甲舞烘托出的异国气氛太过矫情，又或许是今天的心情实在不佳，总之，一向胃口极好的凌落川，此刻竟失了往日的水准，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一个人盯着舞台，一副忧心仲仲的样子，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未晞本来就不太喜欢泰国菜的口味，看凌落川没意思，自己也更加洲际导弹情没绪。望着对面的男人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探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用手语问：“你怎么了？”
　　凌落川转过脸，一双漂亮而清澈的眼睛，就那样赤诚而忧心地看着她。未晞这时才发现，这个男人原来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如同此刻，他明明什么都没说，那双眼睛却在顾盼之间，好像对她说了好多好多的话。那双眼睛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干净，让犹如惊弓之鸟的她也感觉不到一丝的恶意。
　　经历了那么多的伤害和痛苦，几度生死，人生的跌宕沉浮犹如沧海桑田，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会有这样的感觉？坐在她面前的，明明就是一个随心所欲，视世间一切规则犹如粪土的男人。可是，她就是觉得，这样的他是一个能够带她走出悲剧的黑暗英雄，可以让她将一切交付其中全心信赖。不用担心，只要将一切交给他……
　　未晞移开眼睛，一颗心犹如小鹿，乱跳乱撞，在胸腔里闹得厉害。凌落川摇了摇头，戏谑道：“你以后不要这样看着我，像只羞答答的小兔子。要是让我误会你为我动心了，那时我把持不住一口吞了你，你可别怪我。”
　　未晞扑哧笑了出来，心道：这才是凌落川，就算做出再怎么伤天害理的事，他也有本事推得一干二净。
　　对面的男人却长叹一声，说：“这都能笑得出来，我发现，你真是越来越不怕我了。”
　　闻言，未晞不由得一怔。被他这么一说才发觉，自己真的是一点都不怕他了。为什么会这样？
　　这种安心的感觉，她在阮劭南的身上，从来就没有得到过。
　　两个人朝夕相对的时候，他对她信誓旦旦、唇齿缠绵的时候，哪怕是身体交叠、水乳相逼的那一刻，她知道，在心里的某个地方，她一直都怕他。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根深蒂固的恐惧？还是第六感对灾难的示警？
　　可惜，那时的她被少年时的记忆迷糊了心窍，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到。
　　她笑了笑，在纸上写道：“为什么一定要让我怕你？是你说的，大家做朋友。朋友当然要平起平坐，难道还要分个高低贵贱不成？”
　　凌落川抬眼瞧着她，“可是，我却越来越怕你了，还怕得要死。”
　　“你怕我什么？”
　　男人看着她，很认真地说：“我怕你伤心，怕你难过，怕你被人欺负，怕你被我欺负。怕你被过去的事情伤害，怕你被未来的事情伤害，怕自己空将一颗心拳拳交付，最好却落得一个心碎神伤的下场。接触你越多，怕得就越多。对你的迷恋越深，怕得就越厉害。但我最怕的，是我自己。”
　　对上男人专注的目光，未晞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凌落川笑了笑，继续说：“你不是男人，你不是我。所以你不会知道，此刻坐在你面前的这个男人，对你抱着怎样贪婪而可怕的欲望，怎样卑鄙而无耻的想法。你觉得阮劭南可怕吗？其实，我可以比他更绝，更可怕。但是，未晞，我不能这样做。因为我不是他，我没法像他那样在人性和游戏规则面前，选择规则，而不是人性。他放弃了所有道德和良知的底线，选了一条简单的路走，没有愧疚，没有怜悯。可是，我走不了。我不能把你逼到绝路上，自己却像个陌生人一样，看着血肉模糊的你冷眼旁观。因为那不是别人，那是你，是我每日牵肠挂肚、朝思暮想的你。我为此痛苦不堪，我抱着每一个像你的女人，望梅止渴，画饼充饥。可这种隔靴搔痒的日子，我已经过怕了，那些女人开始让我感到恶心。有时我又恨不得让你去死，是你让我变得软弱。只有你死了，我才能安宁。只有你化成飞灰，我才能死心。这种又爱又恨又惊又怕的感觉，你明白吗？”
　　男人姿态优雅，声音平静，像个真正的绅士娓娓道来，唯有眼底那抹难以言喻的疯狂，泄露了他的情绪。
　　未晞的心狂跳起来，她低下头，用发抖的手在纸上写道：“我相信你，你不会伤害我的，是不是？”
　　凌落川扬唇一笑，“你相信我？你还不知道，我究竟想对你做什么，你就说你相信我？”
　　他在黯淡的灯光下伸出手，抚摸着她的脸颊，轻轻地闭上眼睛。深重的呼吸，沉静的语气，却蕴涵着难以估量的狂热和肉欲。
　　“我想把你关起来，锁在一个不见天日的地方，让所有的男人都看不到你。我要不分昼夜地拥抱你，就像抱着清晨的空气。我要尽情地享用你，就像享用绝美的筵席。我要狠狠地占有你，就像占有一件专属的祭品。我要活生生地生剥了你，就像剥开一条可爱又双调皮的美人鱼。你的头发，你的嘴唇，你漂亮的四肢，你柔软的身体，你每一寸皮肤，你所有的一切……”他修长的手指忽然紧紧钳住她的下巴，呼吸急促，“我的，都是我的。你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情感，不需要理智，甚至不需要清醒。因为只要你睁开眼睛，你就会恨我至嗜血啖肉。不要奢望会有谁来救你，挡在我面前的人，我会让他死无葬身这地……”
　　他的气息炙热，手指却冷得像冰，未晞在他指下瑟瑟发抖，这恐怖的气氛让她寒寒战栗。
　　感觉到她敲骨吸髓般的恐惧，男人睁开眼睛，歪着头，着迷地看着她，就像看一件私藏的艺术品，修长的手指从脸颊顺势滑到她的脖子，拇指来回抚摸着那块曾经血肉模糊的伤疤，轻声说：“你最好相信，我不但有这样的能力，也有这样的野心。但是你不用怕，我不会让你痛到无法承受。因为你再痛苦，也不会比我痛苦。每次这样看着你，我就像一个饿极了的人坐在餐馆里，面对美食却不能下手，这种感觉几乎逼疯了我。所以，拥有你的每一天，我要让你享受到跟我一样的疯狂。我会爱抚你，吞噬你，折磨你，撕裂你。我会让你哭，让你疼，让你嘶喊尖叫……哦，对了，你喊不出来。但我会让你欲生无力，欲死不能，让你忘记世间的一切，让你求我放过你……”
　　男人说到这里，仔细端详了一下被他握在手心里的女人，柔声问：“宝贝，怎么吓得脸都白了？”
　　看到未晞直勾勾地看着他，瞪大了眼睛，气都不敢喘，这才笑起来，前仰后合地拍着桌子，“我开玩笑的，你不会当真了吧？”
　　笑了一会儿，看未晞没反应，还是那么怔怔地看着他，凌落川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哎，我说未晞，咱不闹了，你别吓我。”
　　见她还是没反应，他有些急了，站起来捏住她的肩膀，前后摇晃起来，“小姑奶奶，你应我一下好不好？”
　　未晞回过神，定定看了他一会儿，抽回手在纸上写道：“如果真有那么个时候，我只希望，那个人不是你。”
　　凌落川着实惊讶了一把，“为什么？”
　　未晞看了看他，继续写道：“我们在荷塘的那天晚上，我就告诉过你，我宁愿死，也不会让我不爱的人吻我。我宁愿死，也不会跟我不爱的人做爱。如果老天偏要让我落到那步田地，那我只有死路一条。你刚刚说过，你不会把我逼到绝路上，因为你不忍心。半年前经历那些事情后，我就告诉自己，上帝有眼无珠，诸神早已死去，我不再有任何信仰，只靠着自己对抗命运。可是，此时此刻，这样的我却愿意相信你。所以，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要沦入地狱，别无他想，只希望将我置于死地的那个人，不是你。”
　　凌落川看后哼笑一声，托起她的手轻轻一吻，笑道：“狡猾的女孩，本来想借此机会兽性大发的，被你这么一顶高帽子压下来，也只好忍着了。”
　　未晞摇头，写道：“我不会在你面前卖弄小聪明，因为跟你根本不是一个段位。我押上了自己的身家性命，赌的是你的良心。”
　　柳暗花明
　　凌落川这次倒是很守信，吃过晚饭后，八点不到，就送未晞回去了。
　　“这家菜馆的东西越做越难吃，下次我们换一家。”
　　未晞笑了笑，用手语说：“路上小心开车。”拿起自己的东西，准备上楼。
　　“对了，差点忘了。”凌落川一把拉住她，“本来今天约你出来，是有东西给你的。”
　　未晞回头看了一眼，他立刻乖乖地松开手，然后掏出一把钥匙放在她手上，“这是我家里的钥匙，就是你上次去过的地方。以后要是没有钥匙回不了家，就去我那里，别一个人穿着睡衣在街上乱逛。还有这个……”他又掏出一个小小的绣袋，从绣袋里取出一张纸条，交给她。
　　未晞低头一看，上面写着凌落川的公司地址、别墅地址，还有他的手机号码、座机号码、公司电话……所有能想到的联系方式，他都写在了上面。除此之外，下面竟然还写着一行小字：此女善忘，易走失。如有拾到者，请急速归还，失主必有重谢。但若有丝毫损伤，失主必追究到底，望自斟酌。
　　未晞笑了起来，凌落川把纸条放回绣袋里，挂在未晞的脖子上，嘱咐道：“纸条我塑封过了，不怕雨淋，以后就天天戴着。以后在街上，如果老毛病犯了，就低头看看，就算没人捡到你，你自己也能找到我，不至于把自己丢了。”
　　未晞看着那个精巧的绣袋，用手语问：“你怎么想到的？”
　　“这个倒是凑巧，前些日子看了一个电影，男主角比你还惨，只能记住十五分钟之内发生的事，他就随身带了很多的小纸条，还把爱人的名字文在了身上。我又不能把这些文在你身上，又疼又难看，只好让你戴着了。”
　　未晞有些好奇，用手语问：“爱情电影？”
　　凌落川没看明白，她想起来，他能看懂的手语还不多，于是又在纸上写了一遍。
　　男人看后笑了笑，说“是复仇电影。”
　　未晞摇了摇头，在纸上写道：“真可惜，本以主为会是个很好看的爱情故事。已经很晚了，要是没事，我就上去了。”
　　凌落川点点头，未晞拿起自己的书和背包，正要打开车门……
　　“未晞……”凌落川忽然喊住她。
　　未晞回头看了看，用一只手比划了一下，“还有事吗？”
　　“你刚才说，你赌的是我的良心。如果我根本没有，你就不怕自己血本无归吗？”
　　未晞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摇了摇头，写道：“我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你如果想做什么，你早就做了，不会等到今天。”
　　“呵呵……”男人看着远处的霓虹灯笑了笑，“我今天才知道，原来单纯的心思，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武器。”
　　他转过脸，看着她的眼神复杂纠结，“很奇怪，某个时候，我竟然希望你是我入骨的，希望你对我说的都是谎话。我甚至希望你是一个居心叵测的，满心仇恨的女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利用我，向他报复。如果那样，我就可以轻松一些，就可以放开手脚，随心所欲地对你。可惜，你不是。可爱的女孩，你连半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都不留给我……”
　　他伸出手，仿佛想抚摸着她灯光下美丽的侧脸。她并没有动，然而那只手在半空中就停住了，他笑了笑，“我会遵守我对你的承诺，找回我已经失掉了的良心，做个谦谦君子。所以，你不用担心自己会赔掉一切。”
　　未晞看着他，低头写道：“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两条路。”
　　凌落川一时未解其意，“什么意思？”
　　“再过几天，就是中秋节。我很怀念老城区的荷塘，还有那家四川馆子的香辣锅。如果你中秋那晚有时间，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回去看看？”
　　凌落川看了看纸条，又看了看未晞，转过脸又看了看前方灯红酒绿的街市，又低下头，这才笑了出来，“你这是在邀请我？”
　　“你尽可以发挥你的想象力，但我只当是回请你，感谢你这些日子对我的照顾。”
　　未晞忽然想起了什么，打开自己的背包，拿出一张休假表给他，然后写道：“今年中秋国庆长假很分散，这是我自己画的休假表，送你一张，就当是这个荷包的回礼。”
　　凌落川低头一看，竟然是满纸的灰太狼，休息日期都画成了傻乎乎的笑脸，上班的日期则是它被打得满头包的样子。
　　这是未晞第一次邀请他，送他礼物。对凌落川来说，简直就是天上人间，古往今来头等喜事。他面上安然，一颗心却乐得手舞足蹈。
　　未晞看他只顾一个人低着头笑，就在纸上写道：“如果没事，我真要上去了。”
　　男人却一把抓住她的双手，“未晞，告诉我，第三条路是什么？你不说清楚，我怕自己睡不着。”
　　未晞看了看自己的手，凌落川马上放开。未晞在纸上写了四个字，将纸条撕下来，放在他手上。
　　他低头一看，那四个字不是别的。竟是“柳暗花明”。
　　柳暗花明，柳暗花明……凌落川反复念着这四个字，然后嘴角慢慢扬起，大大地笑起来，真欢喜得无可名状。
　　这四个字对他来说实在太重要，太重要了。他仿佛看到曙光女神在向他招手，山河清明，阳光普照，全世界的老虎都化成了黄油。
　　未晞看到身边的男人捏着那张纸条，自己笑啊笑的，没完没了。于是悄悄的，拿好自己的东西，打开车门溜走了。
　　可还没走出半米远，就听到身后有人喊：“未晞……”
　　她下意识地回头，还没看明白，就被一双强壮的手臂拉住，整个人撞进他温暖的怀里。
　　熙熙攘攘的世界瞬间黑暗，所有的光亮消失不见，她垂着手站在那里，肩上的背包掉了下来，手里的书本也散了一地。她在他怀里，几乎看尽了自己半生的风景。
　　过去有什么，未来有什么，那些曾经的痛苦、磨难、伤痕累累、血雨腥风……然后，所有的一切渐渐模糊，又慢慢清晰，最终在岁月的风口如同漫天飞舞的花瓣，随风而去，再也不会回来。
　　	
　　看到路人诧异的目光，怀里的人挣扎了一下，凌落川这才不舍地放开手，俯下身捡起她的背包和书本。
　　“我送你上去？”
　　未晞摇摇头，拿回自己的东西，转向上楼。已经快到入口了，他还在她身后不死心地喊着：“喂，美女，不让我送你上去，当心遇见色狼。”
　　未晞转过身，比划着，“你不就是最大的色狼？”
　　凌落川靠着车门，笑着摇头，“我看不懂，但我知道，你一定在骂我。”
　　未晞低头笑了笑，然后抬起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电话联系。”
　　凌落川一直目送她上楼，看着楼梯口笑了一会儿，又对着路灯笑了一会儿，浑然不觉路人诧异的眼神。然后潇洒地转了一圈，回到车上，看到那张纸条，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看看笑笑，看看又笑笑，发现这四个字写得真是漂亮。抬头看看贫民区的一线夜空，又觉得今天的月色真是可爱，夜空实在美丽。
　　手机响了，凌落川以为是未晞打来的，按下耳麦，听到自己的秘书的声音，忍不住又笑起来，用不知比平时温和多少倍的声音说：“什么事？”
　　电话另一端的人有些诧异，呆了半秒才说：“凌先生，吕先生的秘书说，因为《天气预报》说近期会有台风登陆，他们怕在这里滞留太久，想今天晚上就跟您谈一下合作计划。我已经告诉他们，您八点之后不谈公事，但是他们一再请求，所以……”
　　“没关系，那就谈吧。再过几天就是中秋了，总不能让人家大过节的回不了家。”
　　秘书又诧异了一把，有点怀疑这人是不是自己的老板，“如果您没问题，我就通知他们。另外，我刚才听他们的意思，似乎希望我们再让五个百分点。我已经按您的意思，回绝……”
　　“五个百分点而已，让就让吧，没关系。”凌落川一边讲电话，一边把未晞送给他的休假表贴在车里最显眼的地方，越看越可爱。
　　秘书有点怀疑自己没说清楚，又重复了一遍，“凌先生，他们要求我们再让五个百分点，这等于少了好几百万的收益，我们真的要让？”
　　“几百万而已，又不是什么大数目。人家小公司不容易，再说过节嘛，大家高兴。”
　　秘书几乎怀疑他中邪了，跟了他这么多年，一直知道凌落川在生意场上最是刁钻，从没见过他这么人性化的时候。
　　“好了，就这么定了。你让他们在酒店等着我，我现在就过去。”
　　秘书放下手机，又查了一遍号码，才敢确定，她没有打错电话。
　　凌落川打开收音机，调到音乐频道，利落地发动引擎，车子在城市的霓虹灯下急速飞驰。
　　收音机里正在放一首旋律悠扬的英文歌，是AlexBand的Onlyone。凌落川按下车窗，让清凉的夜风吹进来，仿佛看到满天的星光，与耳边的旋律共同起舞。
　　	
　　	Onelovetogive
　　	Onechancetokeepfromfalling
　　	Onehearttobreak
　　	Onesoultotakeus
　　	Nottoforsakeus
　　	OnlyOne
　　	OnlyOne
　　	
　　“听众朋友们，本周的主打歌，是正在美国热播的电视剧《吸血鬼日记》的插曲Onlyone。继《暮光之城》系列电影票房大热后，以吸血鬼和人类的爱情为主题的影视剧在美国大行其道，极受年轻人的追捧。对于这种现象，或许我们可以理解为：人们对真爱的渴望已经超越了对生命的珍视。爱欲最浓之时，也是生命最危之时。朋友们，当心爱的人站在你面前，爱情下欲望，摧毁与守护，你会选择什么？或者你会说，无须选择，让一切交给命运，只因真爱如血……”
　　	
　　凌落川摇头轻笑，忽然发现自己老了，已经不习惯年轻人的玩意，又细细品味它的歌词，猛然发现，竟然与自己此时的心情如此契合。
　　	
　　一生一命，一生一予，一生一回的坠落，一生一次的心碎，一生一魂，它攫住你我，不离不弃，这是唯一……
　　	
　　	
　　他转过脸，看着城市迷离的灯光，他期待真爱如血，可是此时此刻，在他心里汹涌而出的感情，不是占有和欲望，而是柳暗花明的希望和无穷无尽的思念。

四、千回百转 第149——152章
　　强暴
　　如非又是夜班，未晞洗过澡之后，将阳台的灯点亮，摆好画板，准备完成那幅未成形的作品。正忙着的时候，手机响了。她以为是凌落川打来的，看都没看就接了起来。
　　“是我……”
　　她手里的颜料盒掉在了地上，五颜六色地洒了一地。
　　那个声音接着说：“我在车里等你，十分钟之后，你下来，要不然我就上去。”
　　耳边只剩下忙音，未晞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握着电话，仿佛目不视物，眼前一片恐怖的惨白。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十分钟，或许是一个世纪，门口传来了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
　　未晞惊慌地扭过头，一脸恐惧地看着门口，整个人筛糠一样颤抖不止。她不想见他！死也不想见他！那可怕的敲门声却像厉鬼索命一样，纠缠不休。
　　咚咚咚，咚咚咚，每一下都像砸在她的心上，砸得她肝胆俱裂。她狠命地捂住耳朵，只想把自己藏起来，远远地躲开这可怕的一切，慌乱之中却被椅子绊倒，整个人摔倒在地板上，胳膊和膝盖都擦破了皮。
　　她顾不上擦伤和疼痛，抱着膝盖，像只受惊的小鼹鼠缩到墙角，瑟着身子，浑身乱战。
　　敲门声终于停了，未晞慢慢从膝间抬起头，掉在地上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一个声音在门外说：“未晞，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吧，不然，我就找人把莫小姐请回来，你不想惊动她，是不是？”
　　她神色一凛，睁着一双惊怖而空洞的眼睛，无助地看着门口，无可奈何……
　　	
　　	
　　阮劭南站在门口，整间屋子一眼就可以看尽。
　　不足十平米的空间，除了卫浴间，只有一个房间。一张双人床，一把椅子，是屋子里所有的家具。收拾得很干净，只是屋顶的墙皮受潮脱落，简陋的程度还不如最廉价的时钟旅馆。
　　他又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张折起来的弹簧床，屋子中间悬着一条挂帘子用的铁丝，于是可以猜到，在这只有立锥之地的空间里，他们两女一男是怎么安排住处的。
　　“你除了剪短了头发，脖子上多了一块伤疤，似乎没怎么变？”阮劭南坐在椅子上，上下打量着缩在床角的未晞，又补充道：“差点忘了，你不能说话。”
　　未晞听着他说话，每一句都带着回响，仿佛很近，又似乎很远。不过半年没见，曾经耳鬓厮磨的两个人，就如同隔了一个世界。
　　她抱着膝盖，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
　　“你们怎么会跟池陌住在一起？”阮劭南问。
　　未晞呆滞地看着他，半天才反应过来，拿出笔在本子上写道：“我住院花光了我们所有的积蓄，房东把我们的东西都扔了出来。我们没地方去，又借了高利贷，他就收留我们住在这里。”
　　阮劭南想起来，半年前莫如非来找过他几次，原来是这么回事。
　　未晞接着写道：“你找我什么事？”
　　阮劭南笑了笑，“我说过，我想你。”
　　想起往事，未晞不由自主地发抖。她用颤抖的手指，努力写道：“阮先生，请直接说重点。”
　　阮劭南勾唇而笑，淡得似无，未晞的心也跟着那冰冷的笑容，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那好，我也不喜欢拐弯抹角。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要试图利用一个男人来对付另一个男人，尤其是你这种不谙世事的小女孩。这种自以为聪明的行为，愚蠢得近乎可笑。”
　　未晞看着他，写道：“你以为我跟他在一起是为了向你报复？”
　　“报复？”阮劭南嘴角含笑，“我很清楚落川的脾气，若论狠心狡猾，我都要让他三分。想在他面前玩花样，你还没那个道行。我只是担心你，怕你看他现在对你，就一时忘乎所以。杀戮是狼的天性，你见过不吃肉的狼吗？”
　　他故意放慢了语速，意味深长地说：“你能留住这条命，还能继续完成你的学业，这一切实在不易。我如果是你，就会好好珍惜。”
　　阮劭南看了看手表，又打量了一遍这间屋子，淡淡道：“今天先这样吧，如果你需要钱，可以来找我。其实我还真有点怀念，我们以前在一起的日子。你的哮喘药，我一直都留着。”
　　他站起来，俯身贴过来，摸了摸她冰冷的侧脸，笑道：“我的意思，你明白的。”
　　未晞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就像看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这一刻，在她心里翻涌而出的不是恐惧，而是悲伤。她替自己曾经的一片痴心感到悲伤；为年少的阮劭南感到悲伤；替他们逝去的，曾经让她爱惜如命的回忆……感到悲伤。
　　他爱过她吗？他有后悔过吗？
　　答案是否定的，他没有。
　　但凡有半点爱意和悔意，他也不会以这样的方式、这样的姿态、这样的表情，出现在她面前。没有愧疚、没有羞耻、没有迟疑、没有抱歉，有的只是胜者对败者的嘲笑和冷漠，强者对弱者的轻视和傲慢。
　　过去这半年来，她一直在问自己，她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他要这样对她？不是都说将心比心吗？为什么她这样努力，他就是不爱她？
　　如今看到这样的他，听到这些话，她心中一直以来的疑惑，终于有了答案。
　　这个天上地下绝顶自私的男人，他的里面是空的，除了一副漂亮的躯壳，他什么都没有。
　　未晞凝视着男人沉不底的眼睛，双唇翕动，无声地说了一句话：“我爱你，你在我眼里才那么闪耀。我不爱你，你就什么都不是。”
　　阮劭南没有看懂，却被那双宛如深潭般的眼睛牢牢地摄住。他扣住她的侧脸，低头就吻上去。未晞猛然回神，狠狠咬在他的唇上。
　　这一下咬得极狠，可是男人不但没放手，反而卡住她的脖子，将她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未晞的后脑磕在墙上，被他撞得骨痛欲裂，眼前先是红白相间，最后只剩了一片黑暗，无边无际的黑色荒原。
　　	
　　昏迷似乎只是一瞬，未晞再次睁开眼睛，看到天花板的霉斑，摇晃的挂灯，屋子里一片漆黑，森冷的气息四处蔓延，仿佛某个惊悚片的镜头。
　　她以为阮劭南已经走了，侧过脸才发现他没有走，就站在床头。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只模模糊糊地看到他漫不经心地解着纽扣，脱掉衬衫，露出结实的肌肉。
　　兵丁！卡扣脱落的声音，他将腰带抽出来，扔在一边，脱衣服的姿态是那么冷酷无情、高高在上，看得她心惊胆战、五内俱裂。
　　她知道他要做什么，知道他会怎么做。他会用自己森冷的獠牙，活活撕裂了她。哪怕她流血流泪，哪怕她痛苦哀求，他也只是一味强取豪夺，半点怜惜都没有。
　　即将到来的灾难让她恐惧到了极点，不顾自己疼得散架的身体，惶惶地支起手臂，一翻身从床上滚了下去，门就在半米远的地方，只要能爬出去……
　　他笑起来，像个老练的猎人拉住猎物的足踝，将她拖了回来。未晞像只被人拖向案板的猫，十根手指死死地抠着地板，就像抓着自己的生命，薄脆的指甲划出金属般刺耳的摩擦声，小拇指的指甲劈掉了一半，划出一条细细的血线。
　　他拉着她的手臂，将她粗暴地扯起来，推倒在床上，冰冷的眼睛充满嘲笑，利落地解开裤扣，覆了上来。
　　未晞像只被人炮烙的小白鼠，疯了似的挣扎起来，手捶着他的肩膀，又腿胡乱地踢着，混乱中，竟一脚踢在男人的小腹上。
　　阮劭南疼得一躬身，反手一个耳光，毫不留情地甩在她脸上。未晞的后脑磕在床板上，眼前一沉，男人壮硕的身子又压了下来。
　　她左脸都肿了起来，又疼又热，忽略了身体的疼痛，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着，抗拒着。眼睛看着门口，破裂的嗓子发出呜呜的求救声，声音模糊破碎，几不可闻，凄惨而绝望。
　　阮劭南被她扰得不胜其烦，扯过皮带，一把掐住她的下巴，贴在她耳边冷笑道：“如果你再不老实，我不介意再绑你一次！”
　　恐怖的感觉游走全身，记起那个可怕的夜晚，未晞骇得浑身发抖。她绝望地看着他黑暗中的眼睛，凄惶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破裂在冰冷的空气里。
　　看到她眼里的退缩和软弱，男人舔着她的耳垂微笑着，“未晞，乖一点，你还想继续上学，是不是？别让我撕裂了你！”
　　他冰冷的呼吸直直地刺穿她的耳膜，她再也承受不住，似乎真的认了输，闭上泪水蒙胧的眼睛，颤抖的双手从他肩上滑下来，指腹不经意触到他胸前的红点，男人一阵战栗。
　　他低喘一声，撕裂了她的睡裙，大手扣住她的侧脸，狠狠地吻下去。她脖子上的线条还是那么柔润安静，微颤的Rx房如同一个羞怯的邀请。他咬住她粉嫩的乳尖，啃噬着她完美的肉体，修长的手指强劲地蹂躏着她的大腿，好像一只地狱饿鬼，面对着绝美的宴席。
　　他呼吸炽热，鼻翼翕动，粗重的喘息说明他有多享受，多快意。而他身下的人，纤细的十指紧紧揪着破旧的枕套，仿佛在忍受着一场极大的痛苦，就像一个恐惧的病人面对着医生的手术刀，一个溺水的人揪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满意地握住她的腰，分开她细白的腿，强悍的腰身埋在她腿间，身下的欲望如同一只凶狠的野兽，欲火炙热。他痛恨眼前这副鲜活的肉体，仇人女儿的身体，带着微微孱弱，凄楚的美丽。
　　他并不爱她！他无数次这样告诉自己。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是对她无法自拔，哪怕使出这么肮脏的手段，也要占有她。不！他根本就是想撕裂了她，当她对着另一个男人微笑的时候，当她安静地躲在他的臂弯里仰望星空的时候。
　　他听到自己心底的声音：你去死吧！你去死吧！
　　他猛地抓住她的头发，咝的一声扯裂了她的底裤，破碎的布条可怜地挂在她青紫斑斓的大腿上。
　　未晞的眼睛汹涌而出，他手上用力，她被迫含着泪水仰望着他。这是他喜欢的方式，他就是要她看着，占有她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要她眼睁睁地看着。不准忽视！不准逃避！
　　可就在这一刻，她却是如此的柔顺安静，这样的温柔又几乎溺毙了他。他着迷地看着她水一样的眼睛，那么的清澈，那么的美丽。
　　他的手指温柔地抚摸着她，轻轻地舒缓着她，以那原始的节奏，强行占有了她。似乎想用这样的方式，让她跟他一样投入，一样快乐，一样激情。即将侵入的瞬间，他吻在她唇上，用痴狂的声音霸道地宣告着：“你是我的，未晞，你是我的……”
　　未晞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静静听着，如此残忍的过程，她一概默默忍受，似乎就是为了等这一刻。
　　只为了这一刻！
　　她用空着的手探到枕下，那里放送着池陌留给她和如非防身的匕首。她摸到锋利的刀刃，接着是裹着胶皮的刀把，坦实的感觉，将它握在手里，抽出来，朝着他的脖子猛地扎过去……
　　轰隆！窗外炸了一个响雷，银白色的闪电仿若一把利剑，刺破了夜空，瓢泼大雨倾盆而下，街道上的人们猝不及防，四处奔逃。
　　手里的凶器应声而落，接着是筋骨错位的声音，未晞弓起身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激痛的汗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双眼直而空洞地看着男人暴怒的眼睛，整个世界死一般地沉寂。
　　阮劭南睁着血红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被自己捏在手心里的女人，她曾经那样死心塌地地爱着他，爱得低声下气。可如今，刺向他脖子的手却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狠劲，毫不留情。
　　他简直不敢相信，她究竟是什么做的？她的身体软弱可欺，任何一个壮年男子都能随心所欲地欺侮。可是，那藏在身体里的精神，竟然顽固到让人心寒的地步。
　　他扭着她发抖的手，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贴在她耳边泠泠地冷笑，“你喜欢这样是不是？那今天晚上，就让我们好好过。”
　　“不……”身下的人浑身颤抖，嘴唇翕动，破碎的声带发出无声的嘶喊，凄惨的力度似能震颤黑夜。但是很快，号啕的雨声和阵阵的响雷就淹没了一切，什么都没剩下……
　　朝影
　　凌落川是被自己的闹钟吵醒的，张开眼睛，已经早上八点。昨天晚上谈完生意，跟那个台湾人多喝了两杯。这会儿脑袋里像塞了铅块，疼得厉害。
　　窗外的雨从半夜下到现在，还没有停。他揉了揉太阳穴，坐起来，掀开被子……
　　“未晞？”
　　看到像只小虾子缩在他被子里的人，凌落川真是吓了一跳，“什么时候来的？”
　　他托起她的脸，看了看，她睡得很熟，头发和衣服还是湿的，很明显是淋了雨。又看到她脸颊绯红，摸了摸她的额头，有些低烧。又托起她的胳膊，发现她的手肘处有擦伤，忍不住叹了口气。
　　凌落川习惯裸睡，如今赤条条地躺在自己家里，这小丫头却趁他睡着的时候爬上他的床，这究竟是谁占了谁的便宜？
　　他找了条黑色的睡裤随便套上，下床找出药箱，从里面拿出治外伤的贴膏和退烧药。喂她吃药的时候，发现她的衣服还是湿的，这穿久了是要落下病的。
　　于是对怀里的人说：“不是我要占你便宜，谁叫你睡得人事不知，又淋得像落汤鸡一样，委屈一下吧。”
　　他帮她脱衣服，先是裙子，接着就是内衣……
　　凌落川觉得自己的手有点不听使唤，眼睛也越来越不听话。以前只听说过“秋水为肌，玉为骨”，这一会儿倒真是感受到了。这丫头竟像是雪堆出来的，白皙皎洁得不可思议。
　　湿衣服被人剥了下来，未晞打着寒噤，本能地向温暖的地方贴过去。等他大功告成的时候，她已经像只光溜溜的小猫，整个窝进他怀里。
　　凌落川叫苦不迭，这简直就像个甜蜜的陷阱。索性把心一横，一个翻身就把人压在自己身子底下。心道：爱谁谁吧。先舒服了再说。大不了事后道歉，任打任骂就是了。
　　	
　　凌落川摇头轻笑，他自认不是什么善良信女，煽风点火，背信弃义，落井下石，欺男霸女的缺德事儿在商场上也没少干。
　　可这一会儿，他抱着怀里的人细细看着，她睡得那么坦实，那么香甜，那么安心。她是带着伤冒着雨来找自己的，说不定是遇见了难事。
　　又看到她脖子上那块伤疤，想起当初她被陆壬晞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时候，自己正跟阮劭南谈笑风生，为他们的成功开怀畅饮。
　　想到这里，他就什么都做不出来了。
　　摸着那块伤疤，他有些疑惑地自语道：“他当初怎么忍心，把你丢给那个畜生？”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心疼地说，“我怎么忍心，当初为什么不救你？”
　　他起身到卫生间拿了条干毛巾，想帮她把头发和身子擦干。这会儿静下心来才发现，她的腿上有多处淤青和擦伤，连大腿上都有，右手的小拇指掉了一片指甲，露出粉红的嫩肉。
　　他不禁有些奇怪，难道她是从楼上滚下来的吗？怎么会伤成这样？如果是不小心滚下了楼梯，那怎么额头上没伤？
　　手机却在这时候响了，他怕吵醒她，马上接了起来。
　　他的秘书说：“凌先生，会议再有半小时就要开始了……”
　　凌落川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今天还有一堆工作没处理。他扭头看了看床上的人，说：“我今天要休息一天，通知他们改期。”
　　“改期？”秘书吃惊地重复了一遍，随即乖觉地说，“好的，我通知他们。”
　　凌落川挂断了电话，回到床上替未晞把被子掖好。揉了揉太阳穴，头还是疼得厉害。在药箱找了一片止疼药吃下去，又躺回床上，想睡个回笼觉。
　　凌落川喜欢真丝的被褥，这种料子柔软舒适，但是触感微凉。未晞本来就低烧畏冷，现在又盖上这个，更觉得冰冷透骨。于是本能地朝着被子里唯一温暖的东西——男人的胸膛，贴了贴，又贴了贴……
　　见此情景，凌落川哭笑不得，低头握住她冰冷的小手，叹道：“你可真会考验我……”又抬起她的下巴，坏笑起来，“不干别的，亲一下总可以吧？反正你这会儿安静得像个充气娃娃，吞了你也不知道。”
　　可终究还是没有做，而是侧过身拥着她，打了个呵欠，睡着了。
　　	
　　	
　　两个人在窗帘紧闭的卧室里，睡到日近黄昏，未晞忽然做起了噩梦。她整个人都被这个可怕的梦魇住了，鬼压床似的，想叫叫不了，想哭又哭不出来，想醒过来，却怎么都睁不开眼睛，呼吸急促，汗水淋漓。
　　不知怎么，她忽地一下坐起来，一双眼睛恐惧地看着前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人醒了，魂却还在梦里。
　　这么一折腾，睡在旁边的凌落川也就醒了，赤裸着上身，看了看床头的闹钟，说了句：“该死，怎么睡到现在？”
　　又看到身边被他脱得光溜溜的人，揪着被子，一双水盈盈的眼睛迷茫地望着他，忍不住就想欺负她。
　　于是托起人家的纤纤玉指，亲了一下，非常绅士地说：“宝贝儿，你说我们是先吃饭，还是先洗澡呢？我看，还是先洗澡吧，昨晚出了那么多汗……”
　　未晞触电似的抽回手，揪着被子一直退到床角，把自个儿蜷成一个雪团，瑟瑟发抖。
　　凌落川没想到她会吓成这样，举起双手笑着说：“我开玩笑的，从昨晚到现在，我什么都没做，你该有感觉的，是不是？”
　　可缩在床角的人，好像没听到他的话一样，依旧缩得像只可怜的小刺猬，只是没有刺。
　　凌落川觉得有些不对，强硬地连人带被子拉过来，抓住她的肩膀紧张地问：“小祖宗，别吓我，你不会又忘了吧？那昨晚呢？你给我写的那些话呢？你不会都不记得了吧？”
　　男人感觉自己快疯了，如果她真说不记得了，他白高兴了一场不说，还得将之前的努力全部清零，从头再来。
　　未晞整个被他拎着，小兔子似的怯生生地瞧了他一会儿，四下看了看，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凌落川马上明白过来，给她拿来了纸和笔。未晞在纸上写道：“昨天晚上写给你的话，我都记得。我知道你什么都没做，是我自己跑来的，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凌落川这才把心放下来，“说什么对不起，我是巴不得你天在来。倒是你，怎么那么晚冒着雨跑过来？身上的伤是怎么弄的，你还记得吗？”
　　未晞怕冷似的抖了一下，抱着胳膊直直地看着自己的腿，表情呆滞，心神恍惚。
　　“未晞？”凌落川担心地看着她，她今天的反应太不寻常，不像是失忆，倒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整个人都痴痴傻傻的，昔日的灵气消失得一干二净。
　　“我不记得了……”未晞做了一个这样的手势，就不再动了。
　　凌落川看着她，她在撒谎，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可是他没法揭穿她，她有心事却不告诉他，这说明她并没有全心信任他，这个认知让他多少有些难过。
　　看着未晞疏离的表情，凌落川百思不得其解，昨天明明觉得她靠近了，怎么才过了一夜，又跑远了呢？
　　未晞看了看被他丢在地上的衣服，在纸上写道：“你替我脱的？”
　　他挑高眉毛看着她，“这屋子里还有第二个人吗？”
　　未晞垂下头，像个被人欺负了，又无处申诉的小女孩，抱着自己的膝盖，没再争辩一个字。
　　看到她这副认命的表情，男人也没了开玩笑的心情。起身下床，拉开窗帘。
　　他的卧室是隔空临水的设计，窗外是一平如镜的人工湖，夕阳西下，清澈的湖水倒映着霞光，好像一片燃烧的海洋。
　　忽然觉得今天的黄昏特别美，霞影若纱，远山如黛，天地间无所不在的红色，令人心胸为之一阔。
　　他打开窗子，站在窗边望着远方的湖面。未晞抬起头，望着印在斜阳晚景中的他，看到他身上从左肩一直延伸至后背的花朵文身，一时间，竟然忘记了恐惧和害怕。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凌落川这种贵公子竟然会文身。他以前穿着衣服看不到，这会儿迎着晚霞看过去，肩上的红花更显妖娆，黑色的枝藤如同妖精的触角，将她的眼、她的心紧紧缠绕。
　　这匪夷所思的图案，与他男性充满力度的身体和浑然天成的贵气结合得如此完美，仿佛专属他一人的图腾。
　　她不知该如何描述眼前的景象，所有的词汇似乎都太过浅薄而不足以形容，再好的赞美都只是穿凿附会。
　　凌落川在逆光中回过头，看见她还裹着被子呆坐着，想到被子下面的她还是光溜溜的，忍不住问：“你冷吗？”
　　未晞摇摇头，接着就打了一个喷嚏。凌落川关好窗子，走到衣帽间找出一件烟灰色的薄毛衣，回到卧室递给她，说：“先穿这个吧，你的衣服被雨水淋过，要洗洗才能穿。”
　　未晞接过衣服，耐不住好奇，在纸上写道：“你怎么会有文身？”
　　凌落川这才想起来，指了指自己的肩膀，“你说这个？在军校的时候文的？”
　　未晞有些吃惊，写道：“军校允许？”
　　凌落川笑了笑，“就是不允许我才文的，然后顺利地被赶了出来。我们家老爷知道后，打折了我一根肋骨，就在这儿……”
　　他拉着她的手，贴在自己棱角分明的腹肌上，刚硬生猛的触感，像裹着棉布的铁板。
　　未晞刷地红了脸，赶紧收回手，在纸上写：“你是为了惹他生气才故意做的？”
　　男人笑捏了捏她的下巴，“只要能气得他跳脚，让我死都愿意。好了，不说这个。你饿不饿，我们叫点吃的？”
　　可未晞的心思还在他的文身上，望着那妖娆而华丽的图案，双唇翕动，无声地默念了两个字。
　　凌落川看到她嘴唇在动，好奇地问：“你说什么？”
　　“朝影，这种花的名字，是大丽花中最美的一个品种。”未晞在纸上写道。
　　凌落川低头瞅了瞅，“我都不知道它这么有来头，当初随便指了一个图案，就让师傅下针了。你喜欢？”
　　未晞点点头，用手语说：“很漂亮。”想了想，又在纸上写道，“能不能让我画你？我想把这幅画当作毕业作品，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可以吗？”
　　凌落川马上来了兴致，笑呵呵地问她，“全祼吗？只要是你，我无条件奉献。”
　　“不用全祼，上半身就好了。”
　　凌落川坏坏地一笑，“你确定？其实我下面比上面更有看头。”
　　未晞摇了摇头，写道：“我只画花，对蚯蚓没兴趣。”

四、千回百转 第153——156章
　　狼的天性
　　“你这样抵触我，却又跟他走在一起，你以为他是什么人？告诉你，凌落川喜欢的东西，从来没有放着不碰的道理。一旦他得到了，你以为他又能新鲜多久？一个月？还是一年？你没身份，没地位，没金钱，没背景，跟一个花花公子谈情说爱，你玩不玩得起？”
　　“你这辈子注定逃不过，我才是你最好的选择。我不需要你爱我，我也不会去爱你。但是我可以给你比现在优越得多的生活，人生苦短，痛痛快快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你不愿意，今天我姑且放过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手中的画笔不知不觉地停了下来，未晞失神地看着自己的画板，上面只画了寥寥几笔。
　　那时阮劭南扭伤了她的手腕，捏着她的下巴说完这些话，就扔下疼得浑身发抖的她，自己穿好衣服就走了。而她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床上，对着一室的黑暗，骇得六神无主，哭得泣不成声。
　　她不想让如非看到她这副样子，穿好衣服后，又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一个人在大雨滂沱、又黑又冷的街道上，走了好久好久，冻得浑身发抖，又困又累。
　　只记得自己最后终于走到一个很温暖的地方，很干净，没有下雨。她太累了，找了一个柔软的垫子，躺在上面就睡着了。
　　心里还想着，这个城市的黑夜太漫长了，明天如果是晴天，就好了……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天真的晴了。看到身边睡着的人，她才想起来，原来自己不知不觉走到凌落川的别墅，用他给的钥匙开了门，迷迷糊糊地爬上了人家的床，一直睡到天光大亮。
　　“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休息一下？”坐在椅子上当模特的凌落川看她时而神思恍惚，时而对着画板出神，以为她昨天没有休息好。
　　未晞没有回话，低着头，垂着手，坐在高高的画椅上，越发显得人缩肩拱背，好不可怜。
　　他走过去，抬起她的下巴，“别老是低着头，脖子上容易长皱纹。”
　　未晞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他笑着说：“还没那么快，你要是害怕，就多抬着头。我喜欢看你昂着头的样子，第一次见到你，你就是那个样子，像一只在风中聆听的鹿，迷得我移不开眼睛。”
　　凌落川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这个傻孩子，自己明明柔弱得不堪一击，偏偏喜欢挡在别人前面。
　　“第一次见面？你说的是，你在‘绝色倾城’把我按在沙发上，欺负我那次？”未晞掏出小本子，在纸上写道。
　　凌落川气得直磨牙，“死丫头，不是跟你道过歉了吗？还这么记仇。不然这样，这里有沙发，你也把我按上去，像我欺负你那样欺负我一次，咱们就算扯平了，好不好？”
　　他说着就要把她往沙发上拉，未晞知道他是想哄她开心，可她实在笑不出来。
　　她抽回了手，扯了扯嘴角，算是笑过了。
　　看她这样一副郁郁寡欢的表情，凌落川皱了皱眉头，俯身看着她的眼睛问：“是不是他欺负你？”
　　未晞的眼中闪过一抹惊惶，凌落川咬了咬牙，“我就知道，那个打黑拳的小子怎么可能懂得怜香惜玉？你别的，我给你报仇。”
　　未晞忍不住笑了起来，拿出本子写道：“你不要借故找人家麻烦，我们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是个很好的人，他没欺负我，是我欠他太多。”
　　凌落川撇了撇嘴，摆弄着未晞的画架，不屑地说：“是啊，好人都让他当了。他就该被供在长生牌上永世流芳，我们这些坏人都该下十八层地狱。”
　　未晞发现一谈到池陌，他就像奓多了毛的猫似的，满心满怀都是敌意。
　　“我又没说你是坏人，你急什么？满头是汗，筋都暴出来了。”未晞写完这句话，拿出手绢递给他，让他擦擦汗。
　　“当初谁说我是伪君子来着，我可记着呢。”
　　凌落川不接，反把一张俊脸凑了过来，诞皮诞脸地说：“我手上不干净，别给你弄脏了，你帮我擦擦。”
　　未晞没理他，把手绢塞进他手里，才在纸上写道：“那时候我们不是在吵架吗？吵架的时候当然没好话，你当时说过什么，我都忘了。你倒记得清楚？”
　　凌落川看了之后，心里又乐又暖。这句话含义太多了。第一，她当时骂他的话都不是真心的。第二，她没记仇。第三，她没拿他当外人，小朋友吵架而已。
　　他用未晞香喷喷的手绢擦了擦汗，然后溜溜达达绕到她身后，贴在她耳边说：“忘了这个容易，但那个蚯蚓的典故，我一辈子都记着……”忽然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趁火打劫之后还威胁人家，“你敢擦一下试试？擦了，你的毕业作品就没了，你可刚开个头。”
　　未晞低头想了想，写道：“那就不擦，我只当是被小狗咬了一下。”
　　凌落川不怒反笑，“那你干脆让我咬个够。”
　　他一把搂住她的腰，未晞吓得向旁边躲，结果脚下踏空，整个人从椅子上跌了下去。凌落川混乱之中没能拉住她，自己反倒被惯性带倒了。
　　接着，画架、画板、水杯、颜料盘……所有能倒的东西噼里啪啦倒了下去，地毯上狼籍一片。
　　凌落川顾不上自己沾了一身的颜料，从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面拉起未晞，着急地问：“伤着没有？”
　　未晞摇摇头，回头瞧了瞧，可惜了一块好地毯，又转过脸瞧了瞧五颜六色的男人，几乎绝倒在地上，笑得差点背过气去。
　　“还有力气笑成这样，那就是没事。”凌落川抱起她，放在沙发上，“刚才那一下摔得不轻，如果觉得什么地方疼，我们马上去医院，千万别忍着。”
　　未晞用手语对他说：“真的没事。”
　　看到他鼻尖上沾着红色的颜料，像只红鼻子麋鹿，滑稽透了。于是歪着小脑袋，笑着伸出手帮他揩了揩。
　　凌落川一把抓住她的手，目光灼灼。她身上还穿着他的毛衣，那上面还有他的味道。松松垮垮的男士毛衣罩住她婉转玲珑的身子，她是不是不知道，这个样子的她，对他是多大的诱惑？
　　男人扣住她的脖子，大拇指顶起她的下巴，迫不及待地亲过去，像只饿极了的狼。
　　	
　　“杀戮是狼的天性，你见过不吃肉的狼吗？”
　　	
　　	
　　阮劭南的话，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耳朵。未晞整个人都僵住了，抱着她的男人却毫无所觉，把她的恐惧当成了默许。捞起她抱进卧室，咔嚓一声，随手将门落了锁。
　　他脱掉她的毛衣，将她按倒在白色的大床上，烦燥地脱掉自己的睡裤，俯身贴下来。未晞这时才如梦初醒，他强壮赤祼的身体，肩上妖娆的花朵文身，如同一个恐怖的幻象，骇得她魂飞魄散。
　　她像个恐惧的孩子，胡乱挣扎起来，可凌落川却像着了魔一样，将她的双手扣在头顶，强势地掰开她的腿，将那细白撩人的肢体拉高，环在自己蓄势待发的腰杆上。
　　她的腿贴在他腰侧，怕冷似的瑟瑟发抖。手腕本就有扭伤，被他这样按着，疼得撕心裂肺。膝盖和手肘上的擦伤全部裂开了，露出红色的肉。他粗暴的动作让她痛不可当，想叫他住手，破裂的声带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她不该对他那样笑，这对他来说是太大的杀伤力。他什么都不想管了，只想不顾一切地占有她，让她呻吟震颤，让她支离破碎，想得发狂发疯，却在要挺身进入的时候，发现了她的紧绷和颤抖。
　　她身上的每一块血肉都缩在一起，像一个紧闭的河蚌，薄脆的外壳，鲜美的肉体，要占有，就要将她连着血肉生生撬开。他不敢蛮力进入，怕自己活活撕裂了她，可箭在弦上，又被自己汹涌的欲望逼红了眼睛。
　　“未晞，未晞……”他辗转到她耳边，手指强硬地侵入她颤抖的身子，火热的唇齿咬着她的耳垂，急促而烦躁地说，“老天，你乖一点，乖一点，好不好？给我，给我……”
　　她的眼泪却串地流出来，将他的脸濡湿了一片。他知道她哭了，可是他控制不住。他凝视着她流泪的眼睛，不愿再看下去。甚至不顾她的疼痛，狠心地翻过她的身子，把她的脸埋在昂贵的真丝枕套上。
　　他坚实的胸膛压着她的背，将她就是不肯老实的双手反剪在身后，粗壮有力的大腿别开她紧拢的双腿，身下的女人就像一只被人五花大绑的小麻省，任人宰割，凄惨无比。
　　他想就这样把自己送进去，可是搂着她疼得战栗的身子，怎么都下不去手。他放开她的手，手臂横到她胸前，宽厚的手掌紧握住她的丰盈，用力揉捏着，呻吟着，激情的热吻烙在她肩上，气喘吁吁地说：“我的天，你快把我逼疯了。未晞，听话点，让我进去，好不好？我不想撕裂了你……”
　　未晞紧抓着身下的床单，脸贴着枕套无助地饮泣，认命地闭上眼睛。这一次她是真的认了，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抵抗什么，每一次挣扎，也只是让自己更痛苦，第一次反抗，也只是让自己更绝望。
　　只是心里实在不明白，他明明答应过她的。他说过，再也不骗她。他说过，会尽最大的努力，不让她受到伤害。
　　她记得，那天晚上在那个美丽的池塘边，他就是这样说的。
　　卧室里窗帘紧闭，黑得仿佛另一个世界，一个没有悲悯、没有仁慈、没有同情的世界。
　　半年前，是她死抓着过去不肯放，被人欺骗利用，她没得怨。那半年后呢？她竟然重蹈覆辙，又被这个男人骗得彻底？
　　是的，他们才是坐拥天下、为所欲为的那一个。所以她真傻，真的。
　　逃到这里又能怎么样？阮劭南嘲笑得对，她竟然以为他会不一样，结果走到尽头，不过是殊途同归罢了。
　　痛苦来临的那一刻，她紧咬着嘴唇，无声地抽噎着，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是你的报应，报应你忠言逆耳，有眼无珠，认人不清。忍一忍，忍一忍就过去了。忍过这一次，你就可以彻底死心了……
　　	
　　“唉……”
　　男人在黑暗中长叹一声，点亮了一盏床头灯，借着橘红色的灯光，迷茫地看着被自己压在床上的女人。
　　他喜欢白色，一应床上用品都是白色。此刻，罗衾似雪，锦被如浪。她皎洁的身体映在雪白的绸缪中，竟比春雪还要白。如同一朵圣洁的雪莲花，带着近乎悲怆的美丽。
　　就是太美好了，让人不由得想污染，想荼毒，想猎取，想在这份洁白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如果看不到她的泪水、她的痛苦，是不是可以将这场残忍的掠夺进行到底？
　　他的吻烙在她光滑的背上，感觉自己像中了盅，她就在他手心里，孱弱美丽，孤苦无依，似乎唾手可得，却不能这样得。
　　深吸几口气，努力克制着自己，他转过她颤巍巍的身子，吻了吻她哭红的眼睛，叹道：“你一定又在心里骂我呢，是不是？对不起，是我唐突了你。是我昏了头，把你的无言当成了默许，竟然忘了……”他的手指拂过她的嘴唇，“你不能说话，就算不想要，你也说不出来。可是未晞，你真的把我搞糊涂了。如果是别个女人，我会以为这是她玩的欲擒故纵的把戏。但我知道，你不是。未晞，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怎么想的？有时我觉得你明明近了，可是转瞬之间，你又远了。我是一个急性子的人，即便我再怎么想体谅你，心疼你，可你这样若即若离、忽冷忽热地待我，我真的不敢保证自己下一次，是不是还能把持得住。”
　　见她低着头，就是不答话，男人强势地抬起她的下巴，急躁的眼神对上她的惊慌，“你对我不是没有感觉的，是不是？未晞，告诉我，这一切究竟是不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如果你说是，那么起码让我治好你，让我看到你好好的，我才能安心，我才能彻底地把你放下，继续过我花天酒地的放纵生活。如果你说，你对我有感觉，哪怕只有一点点，我也愿意继续等你。等你把心结解开，等你爱上我，等你愿意让我碰你。在那之前，我什么都不会做。”
　　凌落川说完，亲了亲她的额头，扯这旁边的薄被，盖在她身上，自己走进浴室冲凉。
　　未晞裹着被子，坐在他的床上，听着浴室里哗哗的水声。半个小时后，水声停了，他走了出来，身上穿着玄色的浴袍，湿漉漉的黑头发还挂着水珠。
　　他倒了一杯热茶，递给她，“这是熏衣草茶，可以压惊安神，喝了之后，你能睡个好觉。”
　　未晞伸手接过来，凌落川看到她手腕上有一圈红色的指印，有些地方已经发紫，只怕明天会更厉害。又看到她手肘擦伤的地方沁着血丝，脖子上、肩膀上……凡是露在被子外面的皮肤，到处可见红红紫紫的痕迹，被子下面的就不必说，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心里就像打翻的五味瓶，又疼又悔又恨又恼。
　　疼她有口难言、无助羸弱；悔自己不该肆意逞凶，形同禽兽；恨的是空将真心交付，此人却千推万拒；恼的是心里明明装的是千怜万恤，做出来的却偏偏南辕北辙。
　　一时百感交集，又不敢一个人对着她太久，于是拉起她的双手，在那红印斑斑的腕上轻轻一吻，说：“今天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我去别的房间睡，等我走了，你可以把门插上，不用担心被我骚扰。”
　　凌落川替她将杯子放在一边，小心翼翼地扶她躺好，知道她怕黑，就留了一盏壁灯给她。然后站起来，打算去书房消磨一夜。
　　未晞却在他转身，拉住他的手。
　　男人低头看了看，“这是什么意思？”
　　未晞拉着被子坐起来，看到床头有笔和便签纸，就顺手拿起来，写道：“我很害怕，你能不能不要走？”
　　“啊？”凌落川几乎僵化，摸了摸她的脸，“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未晞摇了摇头，又写道：“只睡在我旁边，什么都不做，可以吗？我很怕，很怕，你走了，我一个人不敢闭上眼睛。”
　　凌落川好奇地看着她，“未晞，你不觉得这个要求太过分了，有点得寸进尺的味道吗？”
　　未晞无力地垂下头，写道：“对不起，我……”就再也写不下去了。
　　男人无奈看着她，摸了摸她的脸，叹道：“真是输给你了。不过，别说我没提醒你，我可不是柳下惠，睡到一半要是我兽性大发，你可别怨我。”
　　她有多恨我，就有多恨你
　　一夜太平无事。第二天早上，直睡到天光大亮，两个人才起来。
　　吃早餐的时候，凌落川实在忍不住了，问坐在对面一心一意喝牛奶看报纸的人，“未晞，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未晞抬起头，瞅了瞅他，点点头，目光又回到报纸上。
　　凌落川愣住了，心道：就这样？
　　于是大步走过去，拉住未晞的手说：“小姑奶奶，你能不能说得清楚点？到底是怎么个喜欢？喜欢到什么程度？我说，你别再看了，牛奶也一会儿再喝！”
　　凌落川一把夺过她的报纸，拿走了她的奶杯，然后霸道地把笔和纸塞进她的手里。
　　未晞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上的东西，用手语说：“你急什么？”
　　凌落川把她拉起来，拖到沙发上，说：“我能不急吗？这可关系到我一辈子的幸福。”
　　未晞心里一暖，瞬间忘记了一切，也忘记了另一个男人的威胁、警告、伤害和嘲笑。低头笑了笑，在纸上写道：“昨天晚上，其实我很伤心……”
　　凌落川马上急急地打断她，“昨晚的事，是我不对。我不是跟你道歉了吗？你不要因为这件事就怕我，拒绝我。”
　　未晞摇了摇头，接着写道：“我伤心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你答应我的事，你没有做到。其实我很早就知道，我对你有感觉。这种感觉很舒服，很危险，很特别，也很强烈。如果在半年前，我会毫不犹豫地对你说，我喜欢你。可是，现在……”
　　未晞一下停住了，凌落川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着急地问：“现在怎么样？”
　　“现在，在经历过那么多事情后，有一个人，我始终无法正常地面对他。你该知道，我说的是谁。你们的关系那么亲近，很多事，我不想说出来。因为我不想你觉得，我是在利用你来报复他。我更不想因为在你耳边说了几句于他不好的话，而令你怀疑我是别有用心。你是一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人，受不了半点折辱和亏待。哪怕是你最爱的人，你也不会原谅她的利用和欺骗。对于他这个人，我不想多说什么。但我不知你是否能理解，我真的没办法在你跟他把酒言欢的时候，一个人等着你回家。我更不想在任何场合，再见到他。而且，就算我能和他和平共处，但倘若有一天，他怂恿你来猜忌我，伤害我，我又该怎么办？所以，我很害怕。越是感觉到自己或许会喜欢上你，我越是害怕。这种感觉，你明白吗？”
　　看到这里，凌落川心里又疼又愧，紧紧抱住她，低声说：“对不起，是我疏忽了，没能早一点体谅你的心情。很多事情，我早就应该想到的，是我太粗心了。你放心，我会处理好所有的事情。”
　　未晞觉得他的话另有玄机，在纸上写道：“你怎么处理？”
　　凌落川亲了亲她的额头，笑道：“你就不要管了，只要上好你的课，画好你的画。其他的事就交给我，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阮劭南在自家别墅，将放在茶几上的解约书拿起来，仔细看了看，笑道：“你不是跟我开玩笑吧？如果跟我解约，你的皇朝要赔不少钱，你考虑好了吗？”
　　凌落川耸了耸肩，“无所谓，第一，我赔得起。第二，我从来就没把赚钱当作人生最大的乐趣。”
　　阮劭南摇头轻笑，将那沓文件扔回桌子上，“我知道，你行事一向潇洒。但是，这件事恐怕你自己做不了主，董事会那些老家伙同意吗？”
　　“那些都是跟过我外公的老臣子，这些年我让他们赚了不少了。再说，个个都有把柄在我手上，你说，他们会不会同意？”
　　“呵呵，我算是服了你。那就是说，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
　　凌落川拿起桌上的藏刀，抽出来，借着灯光看着它冷寒的刀锋，笑了笑，“如果你没有去找她，或许还有。但是现在，我只好跟你划清界限。”
　　阮劭南并不惊讶，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是她告诉你的？我本以为，你风月场上虽然荒唐，但绝不是那种色令智昏的男人。看来，倒是我高估你了。”
　　“她什么都没说。那个傻丫头就是太谨慎，太小心，所以被人欺负了，也不敢告诉我。但只要多留心，还是可以察觉得到。自从半年前那件事之后，只要遇到跟你有关的事情，她就会失常。这一点，你不会不知道吧？”
　　阮劭南非常惊讶地说：“是吗？原来我给她造成这么大的困扰。抱歉，我真的不知道。”
　　凌落川看着他故作吃惊的表情，冷冷一笑，“前天夜里，她半夜冒着大雨来找我。我就该猜到，是你去找过她。我不知道你跟她说了什么，但似乎正是那些话，让她终于肯正视对我的感情。从这个角度来说，我倒应该感谢你。不过记着，别再有下一次！”
　　凌落川站起来，顺手拿起桌上的藏刀，对着阮劭南晃了晃，“这个我带走了，你不是爱刀之人，相信你不会介意。还有，如果没有特别的事，我看，我们少见面吧。你知道的，未晞不太喜欢看到你那张脸。”
　　看着凌落川的背影，阮劭南摇头冷笑，“那个女人，你真的以为自己完全了解她吗？”
　　凌落川停下脚步，转身问：“什么意思？”
　　“前些日子，我重新翻修了陆家老宅，他们的老管家告诉我一件非常有趣的事。原来当年，他们家的二小姐，不是自己离家出走的，而是被陆子续赶出去的。”
　　“你说什么？”
　　“我当时的反应，就像你现在这样。可她被赶出家门的原因，更让人吃惊。你应该还记得，陆家有一个瘫痪在床的女儿，叫做陆幼晞的。原来，当年她这个小妹妹，是被她从楼上推下去的。当时摔断了颈椎，因为抢救及时，命是保住了，可是从此变成了高位截瘫的废人，一辈子都要躺在床上。”
　　凌落川皱了皱眉头，一双锐利的眼睛紧盯着他，阮劭南笑着说：“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自己去查，你就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想想也真是恐怖，那时她不过十三四岁，就能对自己的亲妹妹下这样的毒手。而现在，她没开口，你就为她赴汤蹈火了。她什么都没说，却达到了比‘说’还好的效果。这样的女人，你敢让她睡在你的床上吗？”
　　	
　　	
　　“天蝎女的报复心是很强的，最可怕的是，她们是有仇必报，复仇时往往比平常更加冷静自制，甚至不在乎玉石俱焚。”
　　	
　　	
　　“落川，如果我是你，就会先弄清楚，她究竟是冲着我的人来的，还是冲着其他什么东西。我想你应该记得，当初是谁骗她回到我身边的。别忘了，当年发生的一切，我是主犯，你就是帮凶。她有多恨我，就有多恨你。”
　　阮劭南站起来，将那份解约书放进酒柜里，“这份解约书，我先收起来，等你把一切查清楚了，我们再签也不迟。”
　　凌落川看着这个昔日的好友，面无表情地说：“如果我是你，听到刚才那些话，足以判她死刑。可惜我不是你，我相信她。退一步说，就算她真的利用我，那又如何？只要她愿意留在我身边，只要能让她高兴，我会遇神杀神，遇佛弑佛……”说到这里，他笑了笑，“包括你！所以，以后别在我面前再说一句诋毁她的话。否则，别怪我不顾多年的兄弟情义。你知道的，我有这个手段，也有这个能力。”
　　凌落川转身走向门口，快出门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说：“对了，我差点忘了告诉你。政府那个填海计划，你们易天也参与竞标了是不是？真抱歉，那个计划已经内定由我们皇朝来做。看在多年朋友的分上，给你个忠告，以后凡是皇朝参与的竞标，易天还是回避比较好。在这方面，你赢不了我的。”
　　	
　　凌落川走了，谷咏凌从楼上下来，看见阮劭南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喝酒，走过去坐在他身边问：“他怎么走得这么快？你们吵架了？”
　　阮劭南转过脸，摸着女人柔顺的长发，笑道：“小朋友不听话，是该教训一下。”
　　谷咏凌优雅地笑了笑，靠进男人怀里柔声说：“那我呢？如果有一天，是我得罪了你，你也要教训我吗？”
　　阮劭南抬起她的下巴，笑道：“那怎么一样？你是我未来的妻子，谁能跟你比？”
　　女人心满意足地依偎着他，轻叹着，“劭南，你对我真好。”
　　阮劭南嘴角挂着迷人的微笑，人在这里，心却早已飞出别墅，越过街道，穿过霓虹，带着强烈的渴望和绝对的目的性，来到贫民区那间充满霉味的鸽笼屋。
　　耳边响起那一夜的雨声，还有她急促而清甜的呼吸。她在黑暗中凝视他的眼睛，泪水中的绝望和痛楚，无声的嘶喊和抗拒。
　　阮劭南将自己的未婚妻抱起来，回到卧室。整间屋子窗帘紧闭，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却没有开灯。
　　	
　　午夜时分，阮劭南点亮了壁灯，身边的女人睡得很熟。他想抽烟，放在嘴边又忽然想起来，她有哮喘，在密闭的卧室里是不能吸烟的。
　　他把烟拿下来，转过脸看了看，看到谷咏凌灯光下柔美的脸，不由得愣了一下。重新把烟放回唇边，点燃之后，深吸了几口……可还是不满足，怎么样都无法满足，心里就像有一个永远无法填满的黑洞。
　　他穿上睡衣走进书房，打开电脑，点击一个加了密的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文件。那是一个配了音乐的电子影集，当初在云南拍的照片，这是她唯一留给他的东西。
　　他又想起了那栋被卖掉的别墅，他们在一起那么久，却她是两手空空离开的，除了对他的爱，她什么都没有带走。
　　阮劭南靠在椅子上，一个人默默看着，忽然想起凌落川说的话。
　　	
　　	
　　“我不是你，我相信她。退一步说，就算她真的利用我，那又如何？只要她愿意留在我身边，只要能让她高兴，我会遇神杀神，遇佛弑佛……包括你。”
　　	
　　	
　　阮劭南合目而笑，对着空荡荡的房间，低声说：“在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相信她的人……是我，不是你。所以，你不行。”
　　撕心裂肺
　　中秋临近，城市的节日气氛也越来越浓。老天似乎感受到人间对良辰美景的期盼之心，一连几天滴雨未落，都是大晴天。
　　静谧的湖水反射着金色的阳光，照得人晕晕欲睡。
　　坐在竹椅上，赤着上半身的凌落川，看着正在一心一意画画的人，忽然发现，她拿着画笔的样子真是漂亮。
　　斜阳夕照，清波碧水，眼前的人肌肤胜雪，发色靛青。有风一吹，那轻灵的发梢就像一把顽皮的小刷子，在肩膀那弧诱人的曲线上飘过来，又飘去。
　　谁说只有专心工作的男人才是最性感的，原来专心做事的女人，同样诱惑。
　　男人忍不住走过去，从身后黏乎乎地抱住她，就再也不想放开。未晞笑了笑，用沾着颜料的脸蹭了蹭他的脸，在纸上写道：“模特应该坐在椅子上才对。”
　　凌落川抱着她左右摇晃着，笑道：“我知道，但你总要给我充点电，我才能继续当你的免费劳工。”
　　未晞转过脸，用手语问：“你饿了吗？我去做点吃的？”
　　男人笑得不怀好意，说：“是啊，我好饿。”
　　说着就要吻过来，未晞用手一挡，他搂着她笑了笑，也就作罢。
　　“对了，有东西给你看，咱们先进屋去。”他拿起衬衫随意披上，扣子也没扣，就握住未晞的手，把她往屋里拖。
　　未晞拉住他，用手指了指，“我的画怎么办？”
　　“没关系，这个小岛只跟别墅相连，没有别的入口，丢不了。”
　　未晞被他拉进书房，看到他从书架上找出一个藏蓝色的锦绣盒，擦掉上面的浮灰，放到她手上。
　　未晞不明所以，男人示意她打开。她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块用上好的羊脂玉雕成的玉麒麟。
　　这块玉的质地莹透温润，在灯光下带着粉粉的雾感，半点杂色都没有。麒麟的形貌也雕刻得相当别致，好像活的一样。
　　未晞用手语问：“这是给我的？”
　　凌落川点点头，“这是外公留给我的，听说是祖传的，好像很有来头，不过都是些老掌故了，我也记不清了。”
　　说着就把盒子里的麒麟拿了出来，要挂在未晞的脖子上。
　　未晞向后退了退，看到男人奇怪的眼神，低头在纸上写道：“太珍贵了，我不能要。再说，你是麟子凤雏，戴这个是相得益彰。我人小福薄，只怕压不住它。”
　　凌落川一看乐了，捏了捏她的下巴，笑道：“你这个丫头，送你点东西就千推万拒的，我还能向你要利息不成？知道你清高，这要是普通的珠宝玉器，我也就不送你了。但这个不一样，麒麟是瑞兽，有辟邪驱崇的作用，你以后就好好戴着它，就算我不在你身边，有它保护你，我也能安心了。”
　　未晞低着头笑起来，凌落川看她不再推辞，就顺势戴着她的脖子上。红色的丝线衬在她冰雪般凛然的肤色上，犹如朝霞映雪。
　　男人情不自禁，在那皓颈上亲了亲，笑道：“这东西与你这秋水佳人才合适，给我反倒糟塌了。”
　　未晞笑得开心，在纸上写道：“人说，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你不是立志要做君子吗？君子自然该有美玉来配。”
　　凌落川靠近未晞，将她拘囿在自己和书柜之间，结实的胸膛紧贴着她，声音沙哑地说：“可我现在不想做君子，只想做乘人之危的小人，怎么办？”
　　未晞抬起脸，看着他那张足够迷惑人心的脸，这时才发现，他的名字果真没有取错。
　　落川，雨落川下。他眼里的光，像极了小时候看过的陆家老宅檐下飞落的雨珠，总能勾起她心里的万种悲伤，如看着高飘的风筝没了线，听着亘古的灵音断了弦。
　　美好的东西向来易逝，古往今来，大抵如此。
　　凌落川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我只是嘴上说一说，你不用伤心成这样吧？”低头吻了吻她的眼睛，叹道，“可怜见的，以后再也不吓你了。瞧你，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未晞把脸贴进他赤祼的胸膛，双手搂住他的腰，不知为什么，这一刻，她竟然这么怕失去他。很怕很近，怕得整个人、整颗心都缩在一起了。
　　凌落川抬起她的下巴问：“怎么了？忽然这个样子，弄得我心里酸酸的。”
　　未晞没有说话，只是仰起脸，踮起脚尖，在男人形状姣好的唇上，轻轻一吻。
　　这一吻太震撼了，凌落川摸着自己的嘴唇，痴痴地看着她。她脸上飞红，转身就走。可还没走出半步，就被他一把拽住胳膊拖了回来。
　　哗啦一声，桌上的书被他扫倒了一片，他有些粗鲁地将她推倒在宽敞的书桌上。
　　书桌很硬，并不舒服，硌得她有些疼。未晞想支起身子，又被他按住肩膀压了回去。他双手一拉，她的衬衫被他褪了一半，露出黑色的文胸和冰雪般的皮肤。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的手已经绕到她身后，急躁地解开她胸衣的扣子，扯下来扔到一边，宽厚的大手揉捏着她的白嫩饱满，可还不满足，一低头，雪白的牙齿干脆咬了上去。
　　未晞感到自己如同触电一般，从头到脚，快乐的电流通向四肢百骸，带着一种近乎战栗的快感。他炽热的激情、甜蜜的轻咬，如同在她体内燃起一把火，让她双眼含水，意乱情迷。
　　她仰起脖子轻喘一声，手指紧紧揪住他的衬衫，身子弓成一个漂亮的弧度，迎向他的身体，与她一样热情洋溢的身体。
　　他在她胸前毫不顾忌地轻咬揉弄，像个贪婪的孩子，微痛感觉，充满了柔情蜜意。她被他弄得头昏脑涨，咬着嘴唇，温柔地抱着他的头。一双柔若无骨的小手揉乱了他的颈发，抚摸着他漂亮的文身，他强壮的肩颈，将他挂在肩头的衬衫一点一点，拉了下去。
　　这样的动作近乎挑逗了，男人一把抬起她的下巴，血红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老天，你在勾引我？”
　　是的，她在勾引他，她知道自己在勾引他。
　　她从来没有这样大胆过，从来没有这样放肆过，可她听到自己心里的声音：她想要他！她真的想要他！没有威胁，没有恐惧，没有害怕。只是一个女人单纯想要一个她爱着的男人，她就是这样想要他！
　　她呼吸急促，半裸的身子紧贴着他迷人的胸膛，微凉的嘴唇吻在他强韧的皮肤上，细白的牙齿咬着他胸前的红点，就像他对她做的那样，用自己粉嫩的舌尖、纤细的手指、柔美的身体，不遗余力地……勾引他。
　　男人扣住她的侧颈，砰的一声，将她按回又凉又硬的书桌上。
　　老天！未晞听到自己的脊椎在书桌上哀鸣的声音。这个少爷，他就不能轻点吗？
　　他撑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几乎将他折磨得体无完肤的小女人，像某种猎食的野兽，喘着暗哑的粗气，与她迷乱的目光胶着在一起，捏着她的下巴狠狠道：“你可想清楚了，再中途叫停，我可不答应！”
　　未晞略一倾身，主动吻上去，什么都不必说了。
　　凌落川随手一挥，书桌上一片空荡，满地狼籍。他扯过椅子上的坐垫，垫在书桌上，将她高高抱起来，放在上面，利落地脱掉她的裙子，露出她漂亮修长的双腿。仿佛一个饥渴的狂徒，炽热的吻一个一个烙在她大腿内侧，引得她脸颊火热，浑身战栗。
　　兵丁！卡扣脱落的声音，男人急不可耐地抽出皮带，脱掉长裤，粗壮的手臂架起她的双腿，将这副活色生香的身子拖到自己身前，肿胀的欲望摩挲着她的柔嫩，恨不得将她狠狠贯穿，揉碎，紧紧地贴在自己怀里，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可就在这一刻，就是这一声金属脆响，未晞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仿佛回到那个可怕的雨夜，回到那间发霉的小屋。
　　眼前的人也变成了另外一副样子，一副让她看到就怕得肝胆俱裂、五内俱焚的样子。
　　她嘴唇发白，浑身冰冷，如同坠入三九天的冰窖，所有的血液、所有的激情、所有的快乐都逆流回去。
　　她能感觉他粗壮的手臂，箍紧了她的身体；能感觉到自己的双手，被他挂在脖子上；能感觉到他灵活的手指，将她的内裤拨到一边，温柔地探入她的下体，舒缓着她的紧绷。
　　可是她动不了，哪怕抱着她的男人再怎么柔情万千，她都动不了。
　　但是，激情澎湃的男人再也无法等下去。这样的姿势、这样的动作，身体悬空的瞬间，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未晞紧张得浑身发抖、牙齿打战，近乎悲哀地看着他。她想开口求他放过她，可是她发不出声音。
　　最最痛苦的一刻，还是会来的。
　　他挺进来的时候，她的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整个人绷得如同一块千年化石，仰起脖子，好像一只引吭的天鹅，对着天空发出无声的悲鸣。
　　但是这可怕的一切，这难以忍受的痛楚，被欲火遮了眼的男人却一点都没察觉到。
　　他在她耳边舒服地低喘一声，蹭着她惨白的脸，咬着她的下巴，温柔地呢喃着，“未晞，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哐啷！仿佛濒临破碎前最后的一击，她像只被人按在水里的猫，疯了一般挣扎起来。
　　刚刚还沉浸在喜悦中的男人，吃惊地看着她痛苦得几乎扭曲的脸，她的拳头雨点一样打在他背上，被他架住的双腿无助地踢打着，痉挛着。
　　他不敢再动，又不能就这样出来，将她胡乱捶打的双手，反剪在身后，用手臂箍紧她的身子，含着她的乳尖，架高她的大腿，压抑着猛烈冲刺的欲望，一点一点缓抽慢移。
　　未晞看到自己紧绷的下体，一下一下撞到男人刚硬的小腹上，竟是刀刺一般地疼。那个与他相连的地方，就像被人生生劈开，疼得撕心裂肺。她拼命挣扎着，可是抱着她的手臂就像钢铁铸就的牢笼。她痛苦无比，却发不出声音，痉挛似的紧咬着自己的嘴唇，前后不过几秒，嘴角就流出了血。
　　眼前的情景让凌落川着实吓了一跳，他赶紧退出来，手一松，她就像被人弄坏的木偶，毫无知觉地倒在后面的书桌上。
　　他想看看她好不好，她却仿佛不敢再看他强壮赤祼的身体，紧紧捂住自己的脸，蜷缩在书桌上，像只被人扒了皮的小动物，整个人抽成一团。
　　凌落川以为是自己交合的动作太过狂野粗暴，吓坏了她，马上搂住她的肩膀，脸贴着脸柔声轻抚着，“好了，好了，未晞，我们不做了，不做了，别怕……别怕……”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一点一点地缓过来，像只惊惶的小鸟，搂住他的脖子，嘤嘤哭了起来。
　　凌落川叹了口气，亲了一下她的额头，“真让你吓死了，不能做就别勉强自己，你自己受苦，别人也跟着难受。”
　　未晞知道是自己失态，失态得不可理喻，可是她控制不了自己。哪怕面对的是他，哪怕他拥抱她的时候，她心里满满的幸福、满满的期待，她也控制不住。阮劭南给她带来的影响太过深刻，几乎与她的骨血连在一起，想要脱离，就得连着皮生生撕开。
　　她在他怀里慢慢抬起头，流着泪，用手语一遍一遍地对他说：“对不起，对不起……”
　　他握住她的手，叹道：“傻丫头，不用跟我道歉。你忘了我对你说过，我愿意等你。只要你心里有我，多久我都等。没关系，我们来日方长。”
　　未晞搂着男人的腰，把自己整个儿投进他怀里，感觉到自己冰冷的身体，在他怀里一点一点变暖。她发现自己就像一株开在黑暗中的向日葵，越来越贪恋这份温暖，贪恋他的怀抱。
　　凌落川却非常不配合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有点尴尬地说：“未晞，你最好现在放开我，我觉得……我需要去冲个冷水澡。”
　　未晞搂着他破涕而笑，用手语对他说：“那你慢慢洗，我做饭给你吃。”
　　未晞的厨艺实在难以恭维，凌落川望着那块煎得黑糊糊的东西，实在无法辨认，这就是他家冰箱里那块汁肥肉厚的牛扒。
　　未晞只吃了一口，就咽不下去了，有些抱歉地比划着，“我看，我们还是叫外卖好了。”
　　凌落川优雅地喝了一口红酒，慢悠悠地回道：“外卖的钱你给，谁让你浪费了我一块上好的牛扒。当然，你要是想钱债肉偿，我也不反对。”
　　未晞恨恨地瞥了他一眼，这个少爷，可真是一点都不吃亏。
　　	
　　	
　　因为是未晞埋单，两个人只叫了简单的馄饨面，配上招牌小菜。
　　吃完晚餐后，两个人窝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吃雪糕。未晞拿着小勺子，自己一勺，喂给抱着她的男人一勺。
　　电视正在播一部老掉牙的台湾电影，女人抱着男人的大腿，惨兮兮地哭着，“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未晞看得浑身发麻，凌落川却看得津津有味，搂着怀里的小女人说：“你看看人家，你什么时候……”
　　话没说完，未晞就用勺子里的雪糕，堵住了他的嘴。雪糕有些化了，弄得他下巴上都是。未晞放下雪糕杯，笑着抽出纸巾，想替他擦擦。
　　谁知他反手一扣，就将她按在沙发上，微微眯起眼睛，笑得狡猾极了，“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我是怎么欺负你的吗？在那之后，我可好几天没睡好。现在我还真想再来一次……”
　　他说着就低下头，用自己的下巴蹭她的脸。那雪糕汁又黏又甜，未晞一边笑，一边忙不迭地躲着他，他却越玩越上瘾，慢慢地，游戏就变了味道。
　　可未晞的手机，却在这时候非常煞风景地响了起来。
　　她的手机号码很少有人知道，除了凌少爷的骚扰电话，大多是急事。未晞不敢怠慢，从口袋里掏出来，却被他连着手腕按在沙发上。
　　他低头就要亲下来，她笑着躲开，用空着的手指点住他的嘴唇，又指了指正在叫个不停的东西，意思，“让我先接个电话。”
　　男人无奈地放开她，却不肯离开，缠绵地吻着她的脖子，弄得人又麻又痒。
　　未晞忍着笑，接起电话，池陌的声音，就清清凉凉地从话筒里传出来，落在两个人的耳膜上。
　　“未晞，我回来了。”
　　	
　　	
　　凌落川坐在沙发上若无其事地看电视，却根本不知道自己看的是什么。未晞走过去，在他面前俯下身，用手语说：“我先走了？”
　　凌落川把脸和身子一起转向另一边，只当看不到。
　　未晞故意挡在他眼前，用手语说：“你不送我？”
　　男人站起来，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挪到一边，继续看自己的。
　　未晞想了想，在纸上写了几个字，贴在他后背上，转身就走了。
　　凌落川看他出了门口，从后背扯下纸条一看，上面写着：“小气鬼，外面乌漆抹黑的，你不送我？要是遇见色狼，我恨你一辈子。”
　　男人将纸条揉成一团，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急匆匆地追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凌落川从倒后镜看到未晞急切的表情，有些吃惊地说：“这么着急干什么？他又不是快死了，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
　　未晞瞧了瞧他阴晴不定的脸，在本子上写道：“他走的时候很急，我只想尽快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平安无事。你生气了？”
　　被她这么一问，他倒不好说什么了，只说：“我没有生气，只是心里不服气。都是人生父母养的，他怎么就这么矜贵？”
　　未晞被他逗笑了，写道：“还说没生气，话都不会说了。他怎么能跟你比？你从出生就得到那么多人的疼爱，现在也是万千宠爱集于一身。他却一个亲人都没有，我们都是孤儿，自然要彼此扶持。如果你连这个也气，那我真的无话可说了。”
　　凌落川看着前方的路面，叹了口气，“其实，我是担心。我知道，他会去打黑拳都是为了你。一个男人能为一个女人做到这种程度，他抱着什么样的想法，我是男人，一看就知道。未晞……”
　　他忽然转过脸，一本正经地问：“如果有一天，我跟他一起掉进水里，你救谁？”
　　听到这个问题，未晞简直被他气疯了，瞥了他一眼，低头在纸上写道：“谁帅我救谁。”
　　男人看后，哑口无言，一路安静。
　　	
　　	
　　凌落川的跑车停在鸽笼楼下面，未晞打开车门，转身看到男人闷闷不乐的样子，不由得笑了一下，在纸上写道：“你实在想太多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等得出空来，我再好好跟你解释。晚安，路上小心开车。”
　　凌落川点点头，向上看了看，说：“明天放学等着我，我去接你。”
　　未晞点点头，下了车，然后看着他的车尾灯消失在路口，自己才转身上去。

四、千回百转 第157——160章
　　强取豪夺
　　贫民区的夜晚，向来丰富多彩，到处充斥着廉价的快乐和低级趣味，虽然粗暴原始，不过胜在干脆直接。
　　池陌站在阳台上，一边喝啤酒，一边看着街上俗艳的霓虹灯。未晞有些紧张地看着他的背影，走到他身边用手语问：“你生气了？”
　　池陌摇了摇头，“我没有生气，只是担心你，怕你所托非人，最后受苦的是你自己。”
　　未晞想起白天的情景，不由得笑了笑，用手语说：“不会的，我对他有信心。”
　　池陌无奈地笑了一下，顶了顶她的额头，“我知道，你一向聪明。可我怕你太单纯，看人不准，最后误了自己。他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家庭、地位、背景都非常人可比。总之，你自己多留神。”
　　未晞心里一暖，用手语说：“对不起，总是要你为我担心。”
　　池陌笑了笑，在好额上一亲，“是啊，上辈子欠了你的。”
　　“魏成豹那边的拳赛，你不要再去了。他说，会负担我治疗的费用。你不要再去冒险了，我很担心。”
　　池陌叹了口气，“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这种事，不是我叫停就能停的。”
　　听到池陌如此说，未晞很着急，“那怎么办？”
　　池陌摸了摸她急得通红的小脸，安慰道：“别担心，我自己有分寸。再说，我也想多攒点钱，好为以后的生活做打算，捞偏门不能干一辈子。”
　　“对不起，要不是为了我……”
　　池陌搂住她的肩膀，笑道：“傻丫头，不要什么责任都自己扛上身。我对你说过，无论受到什么样的伤害，爱一个人的心，绝对不会没有意义。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为你做的，如果反而成了你的负担，枉费了我一片苦心不说，于我也无益。”
　　未晞无言以对，抱住男人伤痕累累的身子，心里想到他的好，就忍不住要流泪。
　　或许，在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些人，是你一生一世注定逃脱不开的亏欠。
　　	
　　	
　　别墅区的夜晚，人工湖边一片宁静，满天的星星坠进水里。蓝静夜清，墨云如絮，两侧远山犹如奔兽。
　　CD机放着悠扬的钢琴曲，凌落川坐在白天的竹椅上，静静看着前面的画架。
　　这样的夜晚，这样静静思念一个人的感觉，真的很美好。
　　他站起来，走到画架边，摸着画纸上自己的脸，回想起白天的情景，温柔地说：“未晞，知道吗？阳光下，你的笑容，就是我的天堂。我这颗心就放在你那里了，只愿你好好替我收着。千万不要弄碎了，碎了，我就活不成了……”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周晓凡发现未晞总是低头看表。
　　“怎么？他一会儿来接你？”
　　未晞看着大屏幕点点头，随手在纸上写道：“度日如年……我终于明白你当初的心情了。”
　　周晓凡捂着嘴笑，神经兮兮地撞了她一下，小声说：“你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也终于开窍了。”
　　未晞笑了笑，拉上衣袖盖住手情，继续听课。
　　	
　　	
　　下课之后，周晓凡被系主任叫走了，未晞一个人走出来，在学校门口四下看了看，没看到凌落川的车。
　　她想给他打个电话，想到他可能在做事，终究没有打。他不是第一次放她鸽子，有时忙忘了，不记得自己约过她也是有的。
　　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看同学都散得差不多了。正犹豫要不要自己先回家的时候，电话正好响了，是凌落川打来的。
　　未晞接起来，凌少爷的声音火烧火燎地传出来，“对不起，未晞，我今天要失约了。公司这边的电脑出了些事故，你自己回家可以吗？”
　　未晞赶紧点了点头，又想起来他看不到，于是敲了两下话筒，意思是：“可以。”
　　“那等我处理好了，给你电话？”
　　未晞又敲了一下，意思是：“好。”
　　只听那边有人说：“凌先生，电脑工程师的应急措施已经出来了，您看……”
　　凌落川应了一声，就对未晞说：“抱歉，现在真的很忙，不跟你多说了，等我的电话。”接着就挂断了电话。
　　听着那嘟嘟的忙音，未晞心里多少有些失落。可男人，尤其是像他这样的人物，总要以事业为重。
　　于是耸耸肩，自己背着包，一个人溜溜达达向公车站走去。
　　学校在近郊，路上车少人稀。晚秋暮阳，温暖却不暴烈。未晞抬手挡着树叶漏下来的阳光，在树影斑斑的马路上，一路走一路看。
　　不知为何，忽然有了欣赏风景的心情。或许，是因为有了他的存在。
　　忍不住低头笑了笑。
　　	
　　	
　　“别老是低着头，脖子上容易长皱纹。”
　　	
　　“我喜欢看你昂着头的样子，像风中聆听的鹿。”
　　	
　　	
　　未晞抬起头，对着树叶上的阳光笑了笑，继续走自己的路。浑然不觉后面一辆银灰色的轿车，已经悄无声息地跟了她一路。
　　	
　　阮劭南端坐在车里，始终面对微笑地看着她，真的这么开心吗？只怕，是乐极生悲吧……
　　“阮先生，陆小姐已经走了，需要跟上去吗？”司机扭头问自己的老板。
　　阮劭南合上眼睛，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们回去。”
　　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听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安排得很好。听着，今天的事绝不能出半点纰漏。否则，我揭了你的皮！”
　　	
　　未晞回到家里，如非正好也在，看她回来得这么早，有些惊讶地问：“今天不是约了他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未晞把背包放好，用手语说：“他公司有事。”四下看了看，又问，“池陌又出去了？”
　　如非点点头，“听说今天会有一个大老板来下重注，姓魏似乎挺重视，早早就把他叫去了。”
　　未晞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说是谁了吗？”
　　如非摇摇头，“只怕他也不知道。那些老板都是有头有脸的，去看那种比赛，自然要找个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一个人慢慢欣赏。看着别人血肉横飞，他们快活无比。呸！一个比一个变态。”
　　未晞心里不知怎么就慌了起来，如非看她脸都白，安慰道：“他拳脚向来厉害，想放倒他，一般人还没那个本事，你也不要太担心了。”
　　如非安慰了未晞一阵，就上班去了。未晞洗过了澡，一个人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纠结在一起的手指，心里七上八下，怎么都安静不下来。
　　她看着放在床头的手机，总觉得它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响起来，会给她带来几可灭顶的噩耗。
　　过了没多久，它竟真的响了。
　　未晞按着自己的心脏，紧张地接了起来，听到对方的声音，她惊讶地看着前方，呼吸几乎凝滞。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瞬间变成一片空旷的废墟。
　　黑暗无边……
　　	
　　	
　　阮劭南坐在易天顶楼的起居室，一个人，看着客厅的大屏幕，漫不经心地摇晃着手里的酒杯。
　　未晞被带路的人推进屋子，阮劭南背对着她，而前方的屏幕上，正在直播一场残忍至极的黑市拳赛。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前，她几乎认不出他。他脸上都是血，左眼肿成了一条缝。险险避过对方凶猛的高扫，却被底下一记扫堂腿，踢倒在擂台上。
　　如果未晞能说话，如果她的嗓子还能喊得出来，她一定会吓得失声尖叫。可是她喊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个对自己以命相惜的人，在擂台上血流如注。
　　阮劭南坐在沙发上啧啧称奇，“给他下了药，竟然还能撑到现在。这个池陌，倒真是不简单。”
　　未晞如遭雷殛，听得心神俱散。她简直无法想象，怎么有人可以冷血到这种地步。当她以为眼前的男人已经够残忍、够冷血的时候，他总是能做出更残忍、更冷血的事，来打破她的底线。
　　阮劭南站起来，看到未晞惊惧异常地望着自己，绅士地笑了笑，“另外一个黑市拳手，是我特地从柬埔寨请来的拳王，怎么样？精彩吗？”
　　四周欢呼雷动，池陌双眼无神，脚下如绵。对方抱住他的头，膝盖像大斧一样狠劈过来。池陌用拳套护住头部，勉强抵挡着这令人几乎绝望的进攻。
　　“哦，对了，我忘了告诉你。柬埔寨黑市拳赛，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不死不停！依你看，池陌还能撑多久？”
　　未晞几乎崩溃了，她伸出颤抖的双手，对他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阮劭南没有看懂，未晞想起来他不是凌落川。颤着手掏出自己的小本子，在纸上又写了一遍。
　　阮劭南摇头轻笑，示意其他人退出去，走到未晞身边，在她耳边低语道：“我想怎么样，你不知道吗？”
　　未晞的嘴唇哆嗦起来，摸索着掏出手机。
　　阮劭南知道她要打给谁，不但没有阻止，反而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笑得高深莫测，“你尽管打给他，等你打通了电话，他赶过来，你再一字一句跟他解释清楚，台上的人也死得差不多了。你该知道，在黑市拳赛的擂台上，一分钟，就可以决定人的生死。”
　　未晞一下愣住，看着擂台上浑身浴血的池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不住地落下来。
　　“何必舍近求远呢？只要你求我，我还会不答应你吗？”阮劭南用手臂环住她冰冷发抖的身子，贴在她耳边，用温柔至极的声音诱哄着，“你可要尽快做决定，你多想一分钟，他就要多受一分钟苦。”
　　未晞转过脸，眼泪蒙胧地看着这个自己曾经用生命去爱着的男人，她实在不明白，他的心究竟是用什么做的？这种伤天害理、卑鄙无耻的勾当，他怎么想得出来？他怎么做得到？
　　阮劭南用手指揩掉她脸上的泪水，叹道：“看你哭成这个样子，我都不忍心了。但是今天饶了你，我自己岂不是又要饱尝相思之苦？未晞，我只要你一句话。”
　　一把揪住她的头发，他居高临下地对着她冷笑，“给还是不给？”
　　她被迫仰视着他，睫毛上的泪珠，像莹亮的水晶，顺着脸颊一滴一滴砸在他的手上。越过他的肩膀，她看到屏幕上的池陌坐在椅子上休息，一只手已经不能动了，整张脸都变了形。开扬的摇铃又响了，听在她耳边，如同催命的丧钟。
　　她闭上眼睛，瞬间泪如雨下，点点头，无声地说了一个字：“给……”
　　男人笑了，满意地亲了亲被她泪水打湿的睫毛，赞道：“这样才乖。”又将她抱一抱，长叹一声，“未晞，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我多想……狠狠地撕裂了你。”
　　未晞牙齿打战，浑身发抖，像只被老虎拔光了毛的小鸟，在虎口垂死挣扎，却是生不如死。
　　“凌先生，你不能进去，凌先生……”
　　凌落川一脚将门踢开，大步走进屋子，看了看大屏幕上血腥格斗的画面，又看了看满脸泪痕的未晞，瞬间明白了一切。
　　他走过来，将未晞拉到身后，看定阮劭南冷笑道：“看来你没听懂我的意思。没关系，咱们来日方长。”
　　接着转过脸，对身边的女人说：“我们走！”
　　未晞却拉住他，看了看大屏幕，又看了看凌落川，就像握着一根救命稻草。
　　阮劭南却坐在沙发上，用看戏的眼神，注视着这一切。
　　这一下如同火上浇油，凌落川不由得怒从中来，看着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跟我走！别让我再说一遍！”
　　未晞被他凶狠的语气吓得呆了呆，而此刻，大屏幕上的池陌又一次被对手扫倒在擂台上，四周响起雷鸣般的叫好声。
　　那个柬埔寨的拳手，有一双爬行动物般冰冷的眼睛，无情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对手，随时准备取他的性命。
　　凌迟也不过如此了。
　　她再也承受不住，双膝一软，跪在凌落川面前，拉着他的衣角，盈满泪水的双眼哀哀地仰望着他，无声地恳求他，仿佛在说：“求你，求你……”
　　坐在沙发上冷眼旁观的阮劭南，终于笑了出来。
　　俯视着这个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他的女人，凌落川恨到了极点，深吸一口气，甩开她的手，掏出手机拔通了魏成豹的电话。
　　那边刚叫了一声“凌少”，他便对着话筒狠狠骂道：“马上把拳赛给我停下来，晚一分钟，我他妈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接着放下电话，看着沙发上的阮劭南，冷笑一声，“看到了你想看的，这下你满意了。”
　　不把心给我，就把人给我
　　现场直播结束了，好戏也散场了，阮劭南关上了电视，拿起酒杯自斟自饮。电话铃响了，他顺手接起来，听了一会儿，笑了笑，“没有早，他上来得正是时候，时间把握得刚刚好。辛苦了……”
　　阮劭南放下电话，站起来走到窗边俯瞰这个城市，上次就是在这里，未晞差点跟他闹到血流成河。他记得，她当时说：“你想让我爱上你，可能吗？”
　　当时一切都是假的，唯有那时的愤怒是真的。听到那句话的时候，他恨不得将她撕成碎片。不！碎片还有形迹，他恨不得将她碾成粉末，挫成飞灰，他才能踏实，才能舒服，才能安宁。
　　阮劭南深深地呼吸，鼻尖仿佛还能闻到她的味道，泪水的味道。
　　他轻笑一声，“你说过，你会永远爱我，到死都爱我。可你还活着呢，竟然就爱上了别人了。当初我以为你死了，我就放下了，可你又偏偏没有死。你让我怎么办呢？”
　　回想起她跪在凌落川脚下，仰望着他，那楚楚可怜又满心期待的眼神；想起她看到他冲进屋子时，那充满希望的，以为可以逃出生天的表情……
　　他坐回靠背椅，合目冷笑，“你真的以为那个一身骄傲，眼高于顶的少爷可以依靠吗？那就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吧……”摸了摸唇上的血痂，对着空气温柔地说，“等你看清楚了，你就会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你可以依靠的人……只有我。”
　　	
　　未晞给如非打了电话，池陌已经被送进医院，虽然伤得厉害，可他身体底子好，加上实战经验丰富，知道如何保护自己，除了左前臂骨折外，没有其他大伤。
　　未晞这才放心，如非说她要留在医院照顾池陌，就挂断了电话。
　　未晞放下手机，看了看身边沉默如夜的男人，走过去，用手语对他说：“谢谢你。”
　　凌落川没有说话，未晞知道他还在生气，今天她所做的一切，不但让他在阮劭南面前丢了面子，也重重伤了他的心。
　　未晞想跟他说些什么，可是，看他冷冰冰的表情就知道了。此时此刻，他什么都听不进去。
　　未晞俯下身子，用手语对他说：“对不起，我先走了。”
　　未晞直起身，向门口走去。一直沉默的男人却一把拉住她的手，“干什么急着走？我们昨天要做的事，不是没得分做完吗？”
　　未晞推开他，看着他阴晴难定的脸，叹了口气，拿出小本子写道：“今天的事让你丢脸了，我真的很抱歉。你今天心情不好，有什么话，我们改天再说吧。如果，你还愿意听我说的话。”
　　未晞将纸条交给他，向后退了一步，微微躬身，用手语对他说：“谢谢你救了他，真的谢谢你。”
　　未晞转身要走，凌落川将她一把拖回来，毫不留情地甩在沙发上，“你不要急着，我有话要说，说完了，你再回去看他也不迟。”
　　未晞知道，今天是横竖逃不过了，那个人都计算好了的，总有一场狂风暴雨等着她。于是点点头，用手语对他说：“你说吧，我听着。”
　　凌落川在对面的茶几上坐了下来，凝目看着她。离近了未晞才发现，他额上青筋都暴了出来，突突跳着。他是愤怒到了极点，只是极力压抑着自己，才没有爆发出来。
　　可纵然如此，未晞也感到紧张，好像此刻面对的不是一个深爱她的男人，而是一个愤怒的黑豹，随时准备用自己尖利的獠牙，撕碎她的喉咙。
　　看出她的恐惧，凌落川笑了笑，伸出手摸着她冰冷的侧脸，“心里没鬼，你怕什么？难道你对我说的都是假的？从一开始，你就只想利用我？从头到尾，你对我没有过半点真心？告诉我，未晞，你是这样的吗？”
　　他的眼睛紧咬着她，未晞迎视着他吃人似的目光，摇了摇头，“不是。”
　　凌落川点点头，“好，我相信你。现在，回去看他吧，放心，他一时半刻还死不了。不过……以后可就难说了。”
　　未晞一下慌了起来。想说什么，凌落川却一把抓住她的手，“你今天跪在地上求我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一点。你是从来不求人的，却可以为了他做到这个地步。你把他看得那么重要，甚至超过了你的尊严。而我，碰你一下，你就觉得恶心，都觉得无法忍受。这么危险的人，我怎么可能留着他？‘睡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怎么这个道理你不懂？”
　　未晞战战兢兢地看着他，他嘴角挂着笑，漂亮的眼睛却仿佛结了冰。她想用手或是笔对他说些什么，可是他根本不给她分辨的机会。
　　他捏着她的下巴，冷冷笑着，“你现在说不了话，就算能说，我也不想听了。我只想告诉你，他死定了。阮劭南不要他的命，我也不会放过他。给他招来杀身之祸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你，是你的自作聪明害了他。我可怜的未晞，你说，你没事骗我干什么呢？让我为了你每日魂不守舍，手舞足蹈的。结果，却是一场空。不！是我的错。我应该早点告诉你，欺骗我的人，都有什么下场，是不是？”
　　	
　　“我很清楚落川的脾气，若论狠心狡猾，我都让他三分。”
　　	
　　想起阮劭南的话，她下意识地抗拒钳制她的男人。他却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拎起来，撞在沙发的靠背上。
　　靠背是软的，依旧撞得她头晕眼花。未晞大口大口地喘着息，凌落川却卡住她喉咙，好笑地看着她，“你怕什么？我不会对你怎么样。谁让我这么爱你，爱得神魂颠倒，爱得难以自拔，爱得所有人都等着看我的笑话。结果，他真的看到了，你满意了？”
　　未晞看着他，一颗早已龟裂的心，被他冷冰的言语敲成了碎片。
　　她不想哭，已经哭得太多了，可是眼泪却止不住要掉下来。她双唇翕动，这一刻她多么希望自己能说话，可是她说不出来。或许说了，也是无用。
　　眼前这个面带微笑的男人，心里装得满满的都是对他的猜忌和愤怒，他根本就不想听她的解释。就算听了，他也不会相信，他只信自己看到的。
　　阮劭南，未晞不得不承认，他太了解凌落川，也太了解她了。他知道他们的软肋在哪儿，更知道怎么做，可以彻底毁了她。
　　“他今天所做的一切，就是想看到我们这样，你为什么就是不懂呢？”
　　未晞无声地说出这一句，可惜捏着她的男人不愿看，也看不懂。
　　他叹息一声，“虽然我很喜欢你哭的样子，总是那么凄凄楚楚的，只要能博你一笑，我恨不能为你去死。可是这一招用多了，就没用了。”
　　他抵着她的额头，低沉的语气含着欲望，“你不想让他死，是不是？你不用跪下来，你有比那更好的东西。你知道，我为它朝思暮想，日夜难安。你知道，我多么想得到它。你不把心给我，就把人给我。你说过，你就算死，也不会跟自己不爱的人做爱。可是你为了他，什么都肯的，对不对？”
　　他将未晞抱起来，看着泪流满面的脸，冷笑道：“别跟我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现在倒委屈得跟什么似的，昨天不是还想跟我睡来着吗？你不是第一次，我看我就不用太客气了，你受得了。”
　　进了卧室之后，他打开CD，调到最大的音量。爆裂的舞曲响彻整间别墅，震颤了黑夜，震碎了星光，也将一个人的心，震得七零八落，灰飞烟灭……
　　落川，再见了
　　第二天早晨，凌落川在自己卧室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人，只有一张写满字的纸。
　　上面娟秀的字迹显得凌乱，不难看出，写它的人，当时处在怎样一种复杂而混乱的状态中。
　　那在早上，他读了好久好久，一字一句，反反复复，静默沉思，千回百转。最后将薄薄的纸片揉成一团，紧握在手里，久久无法松开。
　　	
　　对不起，我没有办法等你醒来，面对着面，跟我诉说这一切。我没有力气了，昨天晚上，我在你身边掉了一夜的眼泪。但是我知道，你已经不在意了。我们会走到今天的地步，真的与我最初的想法大相径庭。现在想想，或许不该怪你。是我太天真，竟然会以为两个身份、地位、出身、经历、背景都如此不同的人，可以心无旁骛地厮守在一起。你是一个太骄傲的人，你的人生太过圆满，没有经历过真正的逆境和挫折，所以你永远不会明白，我们这样的人，每天要对面一个什么样的世界。你也永远无法体谅，我跟池陌那种超越了友情、爱情、亲情、乃至以命相惜的感情。你没有经历过，所以你不会懂。
　　	
　　	
　　凌落川看到这里，抬起头，看了看窗外的阳光，天气晴好。
　　可未晞走的时候，却是黎明之前，东方未晞的时候。她在去车站的路上，看到一个被人遗弃在垃圾角的塑料模特，光着身子，四肢分离，头侧倒在地上，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她走了过去，将那个没有生命的人偶，一点一点重新拼好，又将自己的丝巾，戴在她的脖子上。
　　就在这一刻，太阳出来了，温暖的阳光照亮了她们的脸。未晞看着她，微笑着，却慢慢红透了眼睛，她用手语对她说：“你很漂亮，不要伤心……”
　　	
　　其实，纵然世间与我们相同的男女情爱大致如此，我们也可以不要让悲剧重演。可惜的是，你还是伤害了我，伤得很深很深。或许，从开始到现在，命运之神从来没有真正眷顾过我们。正如我们的第一次相遇，你怀着目的而来，，让我饱受欺凌。所以老天爷便认定了，让我们今生今世，有命无运。
　　	
　　哐的一声，凌落川将手里的杯子砸在落地窗上。落地窗龟裂出凌乱花纹，如同他四分五裂的心。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要感谢你，谢谢你救了他的命。他真的很重要，比我的命还重要。其实，对于他，对于我这半年来的经历，对于我生活的世界，我本来是有很多很多话想对你说。可是现在，不说也罢。如果你只相信你愿意去相信的事，就算我说得再多，又有什么意义？只希望你能看在你对我曾有的那点愧疚之心上，放过他，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有人说，这个城市的人心已经溃烂，可我依然对它抱有期待。正如我一直相信，这个世间有很多条路，有些看着简单，却是有去无回的不归路。有些看着艰难，走过荆棘之后，却是坦途。阮劭南已经选了一条简单的路来走，在他身上，我已经看不到半点人性，除了一副躯壳，什么都没有。但是，我真切地希望你不会如此。我始终相信，在你冷酷华丽的外表下，依然怀有未泯的良善之心和赤子之情。如果，这又是我天真的自以为是，那我也无话可说了。但请你记得，我当初在泰国餐馆对你说过的话。倘若有一天，真的到了身不由己的地步，我是不会惜命的。
　　凌落川还是笑出来，几乎笑出了眼泪，嘴里不断说着：“你好，你真好……”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人，不经意地说了再见，就真的再也不见了。有太多的伤害，不经意地出现，却带来无法弥补的错误。我最后想对你说的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我一辈子都会记得。所以，落川，再见了……
　　“喂，姑娘，醒一醒，车到站了。”有人推了未晞一下。
　　未晞睁开眼睛，看到车已经到了站点，自己竟然睡着了，似乎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现在，梦醒了……
　　她下车之后，在附近找到了一家药店，走进去。店员问她买什么，她在纸上写道：“避孕药，事后的。”
　　她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脸色苍白如雪。
　　店员看了她一眼，拿给她。未晞付过钱之后，拿着药走出来，又在旁边的超市买了一杯热咖啡。
　　她知道，咖啡不能送药的。可是此时此刻，她真的不想喝凉的东西，整个城市艳阳高照，只有她冷彻如冰。
　　坐在公交车站的椅子上，默然对着川流不息的街道，未晞把药片一颗一颗扔进了咖啡里。这杯咖啡没有放糖，她竟然不觉得苦。或许，经历得太多，她的神经已经濒临麻木。
　　他是个不择手段的男人，她不能给自己留半点后患。
　　回想起半年前的情景，手里的纸杯被她捏得变了形，她告诉自己：你是对的，绝对绝对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她仰起脸，对着天空笑了笑，忽然觉得自己真是可笑。都说，人不可能同一时间，被一条绳子绊倒两次，她已经摔了无数次，依旧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她想起了那天晚上，凌落川送她回来的时候，她写给他的那四个字：柳暗花明。
　　本以为，那是重生的希望。谁知走到尽头，却是轮回。不一样的开始，同样的结局，如此罢了。
　　咖啡喝光了，药片却沉在了杯底，她将药片抠出来，吞了下去，忽然想起来，脖子还戴着他送的玉麒麟，走的时候，竟然忘了还给他。
　　	
　　麒麟是瑞兽，有辟邪驱崇的作用，你以后就好好戴着它，就算我不在你身边，有它保护你，我也能安心了。
　　	
　　别跟我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现在倒委屈跟跟什么似的，昨天不是还想跟我睡来着吗？你不是第一次，我看我就不用太客气了，你受得了。
　　	
　　	
　　已经决定不再哭了，哭又有什么用呢？招人讨厌而已，可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下来。
　　她将已经失去知觉的双腿放在椅子上，紧紧环住自己的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嘴里催眠一样，不断念着：“我不疼，不疼的，一点都不疼……”
　　	
　　	
　　阮劭南坐在车里，远远地看着，从她离开凌落川的别墅，他已经跟了她一路。
　　“阮先生，要不要过去看看，我怕陆小姐她……”司机都觉得眼前这个女孩实在太可怜了，忍不住问自己的老板。
　　阮劭南冷漠地向那边看了一眼，转过脸看着前方，平淡地说：“不用了，我们走。”

四、千回百转 第161——164章
　　赢了一切，却输了天下
　　池陌的身体恢复得很快，如非笑他根本就是野生动物，天生天养，就算没药，自己也能复原。
　　未晞在学校变得比之前更加沉默了，她言语不便，本来朋友就少，加上晓凡忙着出国留学的事，更显得她形只影单。
　　不过此时此刻，这正是她希望的。这段时间，她的课余时间除了在医院照顾池陌，就到广场上去画画。
　　凌落川没再来找过她，或许，他根本已经忘了她这样一个人物。毕竟大千世界，姹紫嫣红，万般婆娑。有那么多的美人等着他去垂青，而她不过是万众花丛中，最不称心如意的一个。忘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远离了那些人和事，心也渐渐平复下来。她没有时间，也没有资格骄纵自己儿女情入营，伤春悲秋。毕业在即，她唯有分秒必争。
　　池陌说过，生存本身，就是一种胜利。
　　这种说法虽然有点自我安慰的味道，却是此时她最大的动力。她还活着，不是吗？虽然遭受了那么多的屈辱、伤害、打击、嘲笑。可是，她还活着，这就够了。
　　池陌很担心她，虽然未晞去医院看他的时候，脖子和手腕上都擦了厚厚的遮瑕霜，依旧逃不过他锐利的眼睛。
　　可是，她不愿意说。素知她秉性的池陌，怎么好为难她？这事也只好当作一块石头压在心里。
　　	
　　时间荏苒，不知不觉，已经离中秋只差一天。池陌骨折的伤虽然没好，不过回家休养也是一样的。为了回家过节，这天一早就决定出院了。
　　未晞有课，没来接他。如非去办理出院手续，可是当她办好一切，回到病房找他的时候。骨折未好的池陌，已经不见了。
　　	
　　这是一间法国餐厅，平时总要排队等候很久才有位置。而今天，这里除了一桌客人，什么人都没有。原因无他，那个吃饭的客人，包下了整间餐厅。
　　阮劭南看着坐在他对面，手臂上打着石膏的男人，笑道：“看来，你恢复得不错。”
　　池陌冷眼看着神采奕奕的阮劭南，记得自己刚才明明还在医院的病房里，可是再睁开眼睛，人已经在这儿了。
　　这不是一个正经商人该有的路数，他不由得心惊，对面的男人犹如一泓深潭，而这潭水太深，简直深不可测。
　　“阮先生把我弄到这里来，不是为了给我接风吧？”
　　阮劭南轻笑，将一块牛排放进口中，轻嚼慢咽后，方才优雅地擦了擦嘴，“当然不是，我是想跟池先生做笔生意。”
　　池陌忍不住笑出来，“阮先生想跟我买什么？未晞吗？真抱歉，她跟我不是那种关系。她只属于她自己，你打错算盘了。”
　　阮劭南端起酒杯，摇头看着他，“我当然知道，你们不是那种关系。如果是，你以为你还有命坐在这儿吗？”
　　池陌神色一凛，阮劭南接着说：“我要买的，是安静。未晞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好好想清楚一些事情。我不希望任何人干扰她，我会给你一笔钱，足够你花一辈子。你有多远就走多远，不要再回来烦她。你该知道，你不是每次都这么幸运，有人跪下来为你求情。也不每一次，她下跪都有用，这要看她跪的对象是谁。”
　　池陌忽然明白了一切，右手的拳头紧紧握在一起。阮劭南看到额上的筋都暴了出来，不由得笑了笑。
　　“池先生，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轻举妄动。不是只有你，才当过黑市拳手。话说回来，处理你，也不需要我自己动手。”
　　池陌看着那张高高在上、胜券在握的面孔，笑了笑，“阮先生，其实我对你一直很好奇。越是了解未晞，对你越是好奇。我一直很想知道，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能那样对她。他自己一次拍卖会，为了争个面子一出手就是几百万，竟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人，没钱看病，沦落到借高利贷，最后流落街头的下场。他自己每顿山珍海味，她却连买止疼药的钱都没有。今天看到你，我终于明白了。原来，你根本就是一个人面兽心的衣冠禽兽。我真替未晞不值。当年，她为了你随口编的一句谎话，白白放弃了留学的机会不说，竟然为了给你祈福，从山脚一步一叩跪着走到四方寺。你能想象吗？整整九百九十九级，那时候还是冬天，下着大雪，她几乎昏死在那些该死的台阶上。为了送给你一件称心的生日礼物，不想跟你要钱，又要哄你开心，她将自己辛苦赚来的钱都拿了出来，最后还差一千块，”池陌顿了顿，狠狠吐出几个字，“那是她卖血的钱……”
　　忽然拿起桌上满载的酒杯，随手一扬，悉数泼在阮劭南惊愕的脸上，狠狠骂道：“你他妈的良心让狗吃了？！”
　　站在两侧侍立的人刚要动作，阮劭南抬起手止住了他们，殷红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来，就像两行红色的眼泪。
　　可是，池陌还没说完，他看着对面这个富贵锦绣、一丝不苟的男人，冷笑道：“你都不如红灯区那些站街的妓女。妓女出卖的是自己，而你出卖的，是一个肯为你生，为你死，为你不顾一切的女人。你左拥右抱的时候，想没想过，她曾经受过什么样的虐待？你风光无限的时候，想没想过，你脚下也踩着她的尸骨？怎么？现在后悔了？你以为赶走她身边所有的人，她就会回到你身边？你别做梦了！人在做，天在看！你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一定会有报应，我就等着那一天！”
　　池陌站起来就走，两边的人看了看自己的老板，只见他用餐巾慢慢擦着脸上的酒水，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让他走吧。”
　　池陌没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阮劭南转过脸，看着窗外的风景，城市的街景依旧繁华忙碌，人来人往，行色匆匆。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这是一个充满悲伤的城市，城市里的人都是过了河的小卒，有去无回，粉身碎骨，只是没有回头的可能。
　　	
　　或许有一天，我们都会发现。我们处心积虑得到的一切，根本就不重要。而我们最想要的东西，已经永远都得不到……
　　	
　　	
　　永远吗？
　　他闭上眼睛，感到自己被黑暗流放到光明之处，看不清过去和未来。
　　如果闭上眼睛，看不清城市，如何分辨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如果关上心门，看不见未来，希望又在何处？
　　正如多年前，他就看到了自己对她的爱，只是那时候，他不知道那份爱有多强烈。他以为欲望和仇恨可以颠覆整个世界，却忘记了，世界是为她而生的。
　　她才是他的天下，他赢了一切，却输了天下。
　　	
　　	
　　下午回到办公室，阮劭南依旧若无其事地工作。内线电话响了，秘书说：“阮先生，谷小姐来了。”
　　他皱了一下眉毛，说：“让她进来。”
　　不一会儿，谷咏凌踩着高跟鞋风姿绰约地走了进来。阮劭南很绅士地站起来，微笑着迎了上去。
　　谷咏凌温婉地笑了笑，说道：“阮先生，我打扰你了吗？”
　　“没有，求之不得。”阮劭南拉着她坐下，秘书倒好茶，就退了出去。
　　“怎么，找我有事？”
　　“是啊，明天就是中秋节，想问问你，有什么安排吗？”
　　“明天是中秋？”阮劭南看了看日历牌，点点头，“真的是。”
　　“是啊，一年一次难得的团圆节，你这个大忙人，竟然连这么重要的节日都忘了。”
　　阮劭南笑了笑，说道：“最近过得有点乱。”
　　谷咏凌试探着问：“公司有事？”
　　阮劭南搂了搂未婚妻的肩膀，温柔地说：“不用担心，我能应付。只是可惜，明天不能陪你了。”
　　“没关系，你忙你的，我自己找节目好了。”
　　谷咏凌转身要走，阮劭南忽然叫住了她，“对了，咏凌，上次我们去日本旅游的时候，买的那部DV，你还记得放哪儿了吗？”
　　“在书房的柜子里，怎么了？”
　　阮劭南亲了亲她的额头，说：“没事。谢谢你，咏凌，提前祝你节日快乐，明天……一定是愉快的一天。”
　　	
　　谷咏凌走了之后，阮劭南坐在椅子上，看着日历牌。明天是中秋节，如果能够人月两圆，纵然不能十全十美，也算无憾。
　　电话又响了，是汪东阳。
　　“阮先生，您让我查的事情，已经查到了。谷小姐最近股票和期货的确亏了很多，恐怕撑不了多久，富凰总公司迟早向她问责。”
　　阮劭南看着自己的电脑，问道：“还有呢？”
　　“她最近见过东华的老总聂东华。”
　　阮劭南笑了起来，说：“你做得很好，继续把假消息放给她，直到明天我们跟东华的竞标结束。”
　　“好的，阮先生，我知道该怎么做。那竞标结束之后，谷小姐怎么处理？”
　　阮劭南拿出新买的哮喘药，在阳光下细细看着，淡淡道：“不用我们动手，她卖了假消息给东华，拿了人家的钱，却害他们损失了一大笔生意，聂东华就不会放过她。”
　　“我明白了。”
　　阮劭南放下电话后，又告诉自己的秘书，“以后谷小姐的电话，不要再接进来。还有，告诉楼下的门卫，不要再让她上来。”
　　将一切琐事处理好之后，阮劭南站起来，俯瞰着脚下繁华的街市，谷咏凌的背叛丝毫没有影响到他迎接节日的好心情。
　　他转过身，从抽屉里找出未晞留在别墅的那个他根本没拆封的礼物，将它打开。银白色的火机，在阳光下闪着一泓白光，那光芒太过耀眼，他眼前茫茫一片。
　　他看着它，心里又酸又疼，这个傻丫头，他当初随便说的一句玩笑话，她竟然就当真了。
　　他将那个土星火机捧在手心上，如同捧着整个世界，一个只属于他的世界。
　　他在这污浊的人世上一路走来，以淤泥为食，与野兽为伴，以为自己早已练就了一身铜皮铁骨，将身上每一个鳞片化作刀锋，不会对任何人心慈手软，动摇留恋。
　　可是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会有那么一个人，是你背叛了她的所有，是你辜负了她的深情，是你亏欠了她的一切，可是这些都比不上，你不再是她的唯一。
　　在那意义非凡的礼物上轻轻一吻，他将它贴在自己的胸口，痴痴地说：“未晞，在这个世界上能让我伤心的人，只有你。所以，你一定要回来！”
　　杀机重重
　　第二天是假期，如非和未晞拿着她们简单的行李，搬到了近郊靠近山脚的一栋破旧的平房。房子是池陌跟一个朋友借的，是他奶奶留下来的，算是祖产。周围人烟稀少，山上一座座凸起的坟包，掩藏在树丛中隐约可见。
　　“池陌有没有说，我们为什么要搬家？”未晞放下电话，用手语问如非。
　　如非一边铺床，一边说：“红灯区的女人应该懂得什么时候发问，什么时候闭嘴。我想，现在该是我们闭上嘴巴，默默支持他的时候。你说对不对？”
　　未晞笑了笑，没再问什么。两个人收拾好东西，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如非说：“你饿不饿？我去买点吃的，估计再有一会儿，他也就回来了。”
　　“他会不会有事？”
　　“只是找朋友借点钱，不会有事，放心好了。”
　　	
　　	
　　如非临走的时候，又检查了一遍门锁才离开。她走得很快，总觉得有人在背后跟着她。停下来回头看，一个可疑的人都看不到。
　　自己太紧张了吧。
　　这个地方如此荒凉隐秘，阮劭南不可能这么快递就找来。可是如非不得不怀疑，倘若阮劭南真的这么神通广大，他们这么藏着未晞，又能藏多久？
　　未晞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可是假期结束后，她总要回学校上课，到那时候，他们又该怎么保护她？
　　如非几乎想仰天长叹，好好的一个中秋节，都浪费在逃命似的搬家上。这是一场实力悬殊的较量，还没正式开张，他们已经熬得筋疲力尽了。
　　如非在村子里的小卖店卖了矿泉水、方便面和火腿肠，拎着袋子往回走。迎面开过来一辆黑色的轿车，泥土路上尘土飞扬。
　　如非让到一边，与轿车擦身而过。
　　不知为什么，她忽然感到心慌。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除了扬起的尘土和黑色的后车窗，她什么都没看到。
　　	
　　阮劭南坐在自家别墅里，对着满桌的美酒佳肴自斟自饮。桌上那些精致的淮扬菜，都是未晞喜欢的。还有那坛陈年的女儿红，他记得，未晞很喜欢这种入口绵软的绍兴酒。上次只喝了一小杯，脸就红得像个小孩子，但是眼睛水亮，越发衬得人明眸皓齿，粉白的脸，比平时更加可怜可爱。
　　今夜的月色真美，好像柔细的薄纱，又如杯中的醇酒，微醺的感觉，让人心恬意洽，昏然欲醉。
　　男人端着酒杯，看着沙发上小猫儿一样睡着的人，笑得开怀畅意。他站起来，走过去，将沙发上的人捞起来，抱进怀里，让她白皙的脸贴在自己的胸口上，低声说：“我的小未晞，你终于回来了。”
　　	
　　如非跟在池陌后面，从后门偷偷走进“绝色倾城”。进去之后，她就火烧火燎地朝VIP包厢冲去。
　　池陌一把拉住她，说：“你这样不行，包厢区外面都有人守着，只怕你还没摸到他的边，就被人撵出来了。”
　　如非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拉着池陌的手说：“那怎么办？都怪我，出去买什么东西。她要是有个好歹，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池陌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急，不能急，总能想出法子。
　　“不如这样，凌落川包厢的酒水向来都是悠悠负责，那丫头以前跟你们关系不错，我们找她帮忙。我现在过去，想办法把她叫出来。你先去更衣室守着，等我带她过来，你们换一下衣服，你替她进去。见到他先不要急，找个机会把事情说清楚。就算他不帮忙，好歹告诉咱们，阮劭南能把未晞带到什么地方。”
　　如非赶紧点点头，又想起了什么，忙拉住他说：“你不要去叫她，托别人过去。千万不要让他见到你，他一见你就火大，到时候只怕更不肯帮忙了。”
　　池陌心下明白，点点就走了。
　　如非趁着没人摸进了更衣室，一边转来转去，一边自语道：“未晞，你一定要等着我。我这就去救你，你千万不能有事，千万不能！”
　　	
　　未晞坐在椅子上，隔着满桌美食，绝望地看着对面的男人，有种在劫难逃的感觉。
　　她实在不明白，他已经把她的人生搅得一塌糊涂了，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她？为什么还跟她说什么补偿、爱恋、没有她不行之类的话？
　　她半年前受过的那些苦，那些生不如死的遭遇，他是不是不知道？
　　就算他不知道，他加诸她身上的痛苦，他是清清楚楚的。他怎么还能这样若无其事地坐在她面前，对她这样信口开河、信誓旦旦？
　　无法可想……
　　阮劭南依然笑得优雅而体面，他就是这样的人，即使将猎物拆卸入腹的时候，也不会让自己的嘴角沾上半滴血。
　　想到这里，未晞打从心里冷出来，低头在纸上写道：“阮先生，我想我已经说得够明白了，请你让我离开。”
　　阮劭南用餐巾擦了擦嘴，看着未晞眼前的碗筷，柔声说：“你还什么都没吃呢！这些都是你以前最喜欢的，我特意把王嫂请回来为你做的，不尝一下？”
　　眼前的男人柔情似水，似乎与那个可怕的雨夜又判若两人，可依旧让她心惊胆战。
　　未晞定了定神，在纸上写：“过去喜欢的，现在未必喜欢。阮先生，自从半年前受伤后，我的口味变了很多，这些已经不合我的胃口了。如果你想说的都说完了，请让我走吧。”
　　阮劭南笑了笑，眼中有东西一闪而过，如同流星划过漆黑的夜幕，转瞬即逝。他不知道自己这辈子真心哭过几次，但是这一次他知道：如果他哭了，这眼泪一定是真的。
　　可是她相信吗？
　　她不相信，看她的眼神就知道了。
　　小时候听故事，神话里说人身鱼尾的冰鲛，可以织水为绡、坠泪成珠。他不是鲛人，不能把自己的眼泪变成珍珠，让她相信那是真的。
　　他只是寓言故事里那个喊“狼来了”的小孩，小孩丢掉了性命，说谎的人总是会遭到报应，他的报应来了。
　　他失去了比生命还重要的东西，他把她弄丢了，再也不能找回来。
　　得到时，不珍惜；珍惜时，已得不到。
　　这就是他的报应。
　　	
　　	
　　他双手交叠在餐桌上，看着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未晞，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看着男人貌似真诚的表情，未晞摇了摇头，在纸上写道：“再给你一次机会？阮先生，那我要怎么办？你报完了你要报的仇，害死了你想害的人，看够了你想看的戏，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你心满意足了。可我怎么办？谁来还我一个公道？谁来给陆家那两个孩子一个公道？阮先生，你欠我一条嗓子、两条人命。你还没有还，你让我怎么给你机会？”
　　男人沉默了片刻，凝目而视，“我可以补偿你，用我的一生来补偿你，只要你相信，未晞，再相信我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未晞看了看他，接着写：“对不起，我真的做不到。你太聪明，太高深莫测，你什么时候真，什么时候假，我分辨不出。阮先生，我真的很怕你。我不想自己后半辈子都过得惶惶恐恐，每天活在真假难辨的谎言里，更不想在恐惧中度日如年。如果你真的还顾念着我们往昔的情谊，就请你放过我，让我去过自己的日子。”
　　阮劭南看后挑眉而笑，低头沉吟了半晌，方才冷冷道：“那凌落川呢，他跟我有什么不同？为什么你能接受他，却不能重新接受我？”
　　他们有什么不同？这是一个好问题。
　　“其实你们真的很像，同样的强势霸道，基本草菅人命。不同的是，他会内疚，会不忍，会认错，会反省自己。尽管伤害造成之后，这些不过是亡羊补牢。如果真要说有什么不一样，或许是，他跟我说了一句‘对不起’。”
　　阮劭南放下餐巾站起来，走到未晞身边，用平等的角度，屈身看着她，“如果只是这样，我也……”
　　“还有就是，他不会借刀杀人，更不会为了达到目的，挑拨另一个男人来折磨我、欺侮我。”
　　看着他惊讶的眼神，未晞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写道：“我知道，你从不认为我会报复你，那天晚上你是故意布局，让他怀疑我。我还猜到，你早就预料到他会怎么对我。你就是想我恨他，讨厌他，一辈子远离他。或许你更希望他恨我，讨厌我，一辈子都不想见到我。事实是，你成功了。他怀疑我，对我说了很多难听的话。你太了解我们了，每一步都被你算进骨子里。可惜的是，你机关算尽，却是百密一疏。你终究算错了一步，就是人心。”
　　未晞又写了一段话，阮劭南看过之后，将它揉万一团，狠狠地踩在脚下。
　　她写的是：“那天晚上，他什么都没做。看到我哭，他就不忍心了，又被你挑拨得怒气难平，整整一夜，一个人在卧室里发脾气。他将屋子里能砸的东西，除了我，都砸了个稀烂。后来，他用花瓶砸碎了壁灯，我当时就在壁灯下面，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我，后背扎了好多碎玻璃。我们去了医院，拔出碎片后，他不愿意住在医院。我们又回到别墅，回去后他就一直喝酒，喝醉了解就一头栽倒在床上，再也没有醒过来。我们就这样，过了一夜。他宁肯伤害自己，也不愿意伤害我。所以真可惜，阮先生，你这次是枉做小人了。对于他的猜疑，我的确有些失望，但是对你，我只剩了绝望。”
　　阮劭南抬眼目注她片刻，冷冷一笑，“那天早晨，你知道我跟着你，所以你将计就半，故意买药吃给我看，故意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我竟然被你耍得团团转，你可真了不起。”
　　他忽然揪住她的衣襟，将她整个儿拖了过来，“我现在想知道的是，既然你把他说得这么好，你为什么要离开他？你是真的对他失望了，还是心里知道他斗不过我，你想保护他？”
　　看到她惊恐不定的眼神，阮劭南冷冷一笑，“你是想保护他。”
　　他一把掐住她的喉咙，冰冷的眼睛没有一丝感情，“你不该这么固执，不该这么了解我。我也对你绝望了，就像你说的，我很聪明，就算是杀人放火，也能做得滴水不漏。所以就算你今天死在这里，也没有人能救得了你。”
　　他贴在她耳边，冰冷地狞笑着，“我现在就能杀了你，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你，你信不信？”
　　未晞被他掐得几乎窒息，艰难地看着他，翕张的嘴唇发出无声的言语，“我信！可你就算把我的心挖出来……里面也没有你！”
　　水深火热
　　如非换了悠悠的衣服，低着头，托着酒盘，走进凌落川的包厢。
　　里面一如既往地音乐震耳，光线暗淡，气味糜烂。如非进去之后，四下一看，她要找的人众星捧月一般坐在中间的位置上，正与身边的小姐调情。
　　如非又急又乱，又不敢轻易造次。正好有人要酒，她走过去挨杯填满，走到凌落川身边的时候，闻到刺鼻的酒味，他已经喝了不少。
　　如非实在忍不住了，半跪着身子低声说：“凌少……”
　　依红偎翠的凌落川转过脸，瞧了她一眼，笑道：“怎么是你？”
　　“凌少，我……”
　　如非刚想说什么，可马上就有人认出了她，笑道：“这不是如非吗？咱们多久没见了，我可一直想着你呢。”
　　如非暗叫不妙，果然，有个小姐一猫腰就出去了。如非知道，她是去找守卫了。
　　时间紧迫，她拉住凌落川的衣角大声说：“凌少，请你救救未晞。”
　　凌落川端着酒杯，眯着眼睛也斜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问：“她怎么了？”
　　“阮劭南……”如非的话没说完，就被一个壮汉揪了起来，二话不说就往外拖。
　　她一边挣扎，一边大声喊着：“凌落川，阮劭南把未晞抓走了，你不去救她，她会死的。”
　　音乐的声音很大，凌落川昏昏沉沉只依稀听得几句，听到“未晞”两个字，这是提都不能提的禁忌。
　　只听哐啷一声，他将酒杯大力扔在屏幕上，厉声吼道：“她死不死，关我什么事？”
　　凌落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守卫架着如非的胳膊，拖起来就走。
　　如非不死心地大叫，哭得声泪俱下，“凌少，求求你，救救她。阮劭南不会放过她的，你不去救她，她真的会死的。你不是很喜欢她的吗？就当你做做好事吧，凌少，凌少……”
　　她像被送上刑场的犯人，一声声哭喊，叫得人心惊胆战。旁边陪坐的男人，冰冷的目光却都黏在她漂亮的脸蛋和玲珑的曲线上。
　　有人俯过来，贴在凌落川耳边嬉笑道：“凌少，这丫头以前在这儿跟刺玫似的，能看不能碰。如今哭得这么低声下气，看着倒是我见犹怜，不如留下来，咱们乐一乐。”
　　凌落川端着酒杯，已经醉得眼饩耳热，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看也不看，随口应道：“你们自便。”
　　	
　　阮劭南看着被自己捏在手心里的女人，看着她视死如归的眼神，笑了笑，慢慢放开手。
　　如此良辰美景，偏偏要月圆人缺。可见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他释然一笑，给她倒了一小杯琥珀色的女儿红，说：“这是地窖十八年的珍品，我记得第一次我们吃饭的时候，你很喜欢的。喝过这一杯，我们从此各走各路。”
　　未晞看着他没动，阮劭南摇头轻笑，说：“覆水难收的道理我也懂，还是那句话，我们好合好散。从此婚丧嫁娶，各不相干。这不正是你希望的吗？”
　　阮劭南给自己也斟满，举杯问她，“未晞，祝你幸福。”
　　未晞看到他一饮而尽，才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下去。然后放下杯子，在纸上写道：“谢谢你的晚餐。”
　　阮劭南点点头，未晞转向身向门口走去。阮劭南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用无比温柔的眼神，微笑着，目送她离开。
　　	
　　未晞扶着楼梯把手，摇了摇头，眼前的楼梯都扭成了彩色的线条，仿佛一个无尽的深渊。她绝望地看了看头顶的天花板，天旋天转。
　　她靠着墙壁，慢慢滑落在地上，看着男人一点一点逼近她的脸。她满脸汗水，歪歪斜斜地在随身的小本子上写道：“你给我喝了什么？”
　　“氯胺酮，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美国发明的麻醉药，曾经在越战中用过。不过，现在的人更喜欢把它叫做K粉。它的特点是，无色无味，易溶于水，可以让你在极短的时间内身体麻痹。我知道，你是个小心的人。没看到我喝，你绝对不会喝，所以，我把它抹在了你的杯子上。”
　　未晞震惊地看着他，心如擂鼓，颤抖着在纸上写：“你到底想怎么样？”
　　阮劭南抬起她的下巴，在那颤抖的唇上轻轻一吻，“你说呢？”
　　未晞艰难地挥开他的手，写道：“你别做梦了，我只当被狗咬了一口。”
　　阮劭南托起她的脸，“只这样当然不行。但是，如果我将我们欢爱的过程录下来，放到网上，你觉得怎么样？”
　　未晞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被这歹毒至极的阴谋骇得牙齿打架，浑身战栗。她用最后的力气在纸上写道：“别忘了，你也在里面。我是个小人物，你却是有头有脸的，传出这种丑事，你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阮劭南好笑地看着她，捏了捏她的下巴，“傻丫头，你怎么能跟我比？我是男人，而且有权有势。我让媒体说什么，他们就会说什么，我让他们怎么说，他们就会怎么说。我只要对外面说一句，你是主动勾引我，你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况且我的公益形象向来良好，就算多一件风流韵事，大家也很快就忘了。”
　　他压低了音量，贴在她耳边，“但是你呢？你会受尽千人指、万人骂！你还想毕业？还想在这个城市立足？还想跟他在一起？你别想了，他那样的家庭，怎么可能容得下你。这个污点会一直跟着你，让你一生都抬不起头。”
　　他狠狠地扯住她的头发，冷笑着，“除非你死了，否则，我让你一辈子都忘不了我！”
　　啪！未晞拼尽全力，一巴掌扇过去，却被他轻易抓住。他想将她抱起来，未晞一挣，指甲划到他脸上。阮劭南没想到她还有力气，一下脱了手，未晞像个白色的雪团，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她的后脑磕在地上，额角在台阶上撞出了血，血丝顺着脸颊淌下来，眼前一片模糊。
　　耳边传来脚步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她想动，手指拍在冰冷的地板上，怎么都用不上力气。像一只折断翅膀的小鸟，被一双大手捞了起来。
　　她听到他在笑，很得意地笑。她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能感到他在解她的衣扣，然后脖子上一凉，整个人陷入一片黑色的海洋，寒冷淹没了一切，什么都不知道了。
　　	
　　如非站在包厢中间，浑身发抖，如同站在狼群中的羊羔。她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如同自己紧缩的心脏。
　　有人开始不耐烦了，催促着，“脱啊，你脱了，我们就帮你求情，听见没有？”
　　凌落川摇晃着酒杯，看着如非，就像看一个陌生人。对眼前发生的一切不管不问，听之任之。
　　他恶毒地打量着她，灼灼的目光，在暗淡的灯光下冰冷地闪烁，想起如非跟未晞的关系，看到她们一样的眼神、一样的表情，不由得怒火中烧。
　　“怎么？这就委屈你了？求人就该有个求人的样子。你不是说，你看到我们就觉得恶心？那你今天，就让我们从上到下看清楚了。让我们看看，你到底高贵在哪里。”
　　如非抬起头，看着满座的锦华衣服，点点头说：“好，我脱。你们不就是想幸灾乐祸看热闹吗？我满足你们就是了。”
　　又看定了凌落川，“别忘了你刚刚说的，我脱光了，让你看清楚了，你就去救她。不过，你就算食言了，我也不会觉得奇怪。等我也死了，我就下去告诉她，陆未晞，你活该有今天的下场！谁让你瞎了眼，居然相信一个无情无义的畜生。”
　　凌落川一激灵，仿佛被针刺痛。
　　如非抖着手，一颗一颗解开衣扣，将外衣扯下来，露出黑色的紧身吊带，纤细的腰肢、柔美的轮廓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她的眼泪噼里啪啦地落下来，“我就告诉她，他根本就不在乎你，恨不得你马上去死。你为他伤心流泪，你死了，他心疼你吗？”
　　凌落川有点忍不住了，“行了，不用再脱了。”
　　如非抬了抬下巴，轻薄的衣料和眼泪一起落在猩红的地毯上，“我就告诉她，他明知道你在受苦，明知道你这一会儿是生不如死，可他就是不管你，他还拿我取乐呢……”
　　“我说够了！”
　　凌落川怒不可遏，站起来一把按住如非宽衣的手。她愤恨地望着他，眼里的泪水砸在他的虎口上，“我就告诉她，陆未晞，我都替你可怜。你还念着他干什么？为了一个这样的男人，值得吗？”

四、千回百转 第165——168章
　　死敌
　　凌落川带着心急如焚的如非赶到阮劭南别墅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阮劭南整整齐齐地坐在自家的沙发上，借着灯光，拎着从未晞脖子上扯下来的玉麒麟，细细端详着。
　　凌落川走过来一把揪住他，问：“人呢？”
　　阮劭南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人当然是在我的卧室里，我以为你会来得更早一些，可惜……太晚了。”
　　凌落川挥手就是一拳，气得浑身发抖，想到未晞又心乱如麻。放开他，带着如非奔向二楼的卧室，推开门。
　　如非双手捂住嘴，一下就哭了出来，“未晞……”
　　阮劭南说得对，真的太晚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他们要救的人披着头发，拥着被子，神思恍惚地坐在阮劭南的床上，半截雪白的身子露在外面，紫青的额角还溢着血丝，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呆滞而涣散的眼神，没有生气，没有焦点，里面一片荒芜，什么都没了。
　　如非捡起地上的衣服，想要披在她肩上。她却吓得缩到一边，眼睛怯弱地看着某一处，嘴里无声地念着：“别碰我……”
　　如非哭得泣不成声，凌落川眼前一片漆黑。他扶住床架，强撑着自己，走过去，把未晞从角落里拉出来，裹着被子抱起来。
　　他要带她走！带她远离这让人毛骨悚然的一切。他想杀了自己！他想杀了全世界！
　　“我的天！未晞，你这是怎么了？”如非看着裹着未晞的被子，惊声叫了起来，她回过头，看着雪白的床铺，几乎瘫倒在地上。
　　血！到处都是血，殷红的血。被子上、床单上、地毯上、未晞的腿上，还有凌落川的手上，全都是血！
　　“未晞，未晞……”如非疯了似的喊着她，摇晃着她，“你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然而正在流血不止的人，却对眼前的一切视若无睹，充耳不闻，仿佛一个没得分生命的充气娃娃，被双眼血红的男人紧紧搂在怀里。
　　黏稠的液体已经染红了他的前襟，一滴一滴落在地毯上，却还在流着。凌落川被眼前的景象骇得呼吸艰难，头晕目眩。他抱着神志不清的未晞大步走出卧室，看到端坐在客厅里的阮劭南，眼底几乎喷出火来。
　　如非看他站着不动。哭着喊道：“你早干什么来着？快别管他了，先送未晞去医院吧。”
　　上车之后，未晞忽然吓得全身发抖，哭了起来，手对着空气，又快又乱地比划着。
　　如非看得目瞪口呆，凌落川着急地问：“她说什么？”
　　如非看着凌落川，不可置信地说：“她说，她不能走。”
　　“为什么不能走？”
　　“她说……他录下来了。”
　　啪的一声，凌落川的拳头狠狠地砸在方向盘上，尖锐的车鸣撕裂了沉重的黑夜，却撕不破男人毁天灭地的愤怒和无尽的悲伤。
　　他的眼睛红得像血，深吸一口气，“先送她去医院，其他的我来处理。”
　　	
　　	
　　凌落川抱着她跑进急诊室，护士和医生看到染红的被角也吓了一跳，赶紧将她放在急诊床上，刷的一声拉上了帘子。
　　里面的医生嘱咐护士，“是大出血，先打止血针，然后送她去拍X光。”
　　十几分钟后，医生看着X光片，对他们说：“xx道后穹窿撕裂，子宫颈口下方有一条两厘米深，七到八厘米长的裂口，需要马上做缝合手术，不然流血不止会很危险。你们谁是家属？手术需要家属签字。”
　　凌落川说：“我来吧。”
　　凌落川签好字后，医生看着他摇了摇头，叹道：“年轻人做事怎么这么鲁莽？这么长的一条口子，这姑娘得遭多大的罪。”
　　	
　　手术室外面，如非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不知所措。
　　凌落川低头靠着墙，黑色的头发遮住了眼睛。他慢慢松开紧握的双拳，看着欲哭无泪的如非，喉头抽动，过了很久才低低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如非仿佛如梦初醒，冲上去就甩了他一个耳光，揪住他被血染红的衣襟又哭又闹，“我早就告诉你，她会死的，她会死的！你为什么不听？为什么就是不听！你们这群浑蛋，没人性的畜生！你们害得她还不够吗？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她？为什么？！”
　　如非哭着跪倒在地上，凌落川被她揪着，双腿一软，也跟着倒了下去。
　　一个小护士跑过来，看着跌坐在地上的两个人训道：“这里是手术室，不能大声喧哗。你们要哭，要闹，就请出去。”
　　如非捂住嘴，站起来坐在椅子上呜呜痛哭。
　　凌落川坐在她旁边，看着自己染满了血的手，颠三倒四地说着：“我以为她骗我呢，以为她利用我，我快疯了，我喝醉了，糊涂了，我没听清楚，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如非声泪俱下地问：“她连话都说不了，她能骗你什么？”
　　“她为了他，跪下来求我。”凌落川转过脸，脸上蹭着一抹血，充血的眼睛错乱而迷茫地看着她，“她不是喜欢他的吗？那为什么还要对我说那些话？为什么还给我希望？我不懂，真的不懂。”
　　“就因为这个？”如非几乎仰天而笑，拿出自己的手机，指着屏保上的照片。
　　“池陌是我的男人，我们半年前就已经在一起了。他以前是喜欢过未晞，可他现在爱的人是我。未晞只拿他当哥哥，她从来就没爱过他。”
　　凌落川惊讶地看着她，看着手机上的照片。
　　“她为什么……”
　　凌落川想说，未晞为什么不告诉他？
　　可是，她真的没说吗？她说了，她说了不止一次，她跟池陌不是那种关系。是他不是愿意相信她，是他被眼前的“事实”遮住了眼睛，是他满脑子都是阴谋和算计。
　　如非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个后悔得无以复加的男人，“到底是我们疯了，还是你们疯了？她为他求情，他为她打拳，他们之间就一定要有什么？人与人之间动辄利益交换，没有半点真情，这就是你们的逻辑？未晞真是傻，真傻。像你这种公子哥，怎么可能真正理解她？让她白做了梦，最好却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如果你只相信，你愿意相信的事情。就算我说得再多，又有什么意义？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脚下的土地，悔恨和愧疚几乎淹没了他。未晞说得对，他只是一个被人娇惯坏了的公子哥，他没有经受过真正的挫折和伤害。他们都是孤儿，他们之间那种以命相惜的感情，他没有经历过，他永远都不会懂。
　　就算未晞告诉他，如非跟池陌在一起，他还是会怀疑她。他只愿意相信他自己看到的，只从自己的角度看问题，他已经习惯了把人心往坏处想。
　　原来所谓的真相，只有你愿意去相信的时候，它才是真相。
　　如非又说了一些什么，凌落川看着她的嘴唇上下翕张，呆呆地看了半晌，却一句都没有听到。他脑子里迅速将最近发生的事转过一遍，忽然想到了什么，站起来说了一句：“你在这里看着她。”
　　他丢下这句话，就消失在黑夜的尽头。
　　	
　　	
　　阮劭南坐在自家客厅里，把玩着手上的玉麒麟，讽刺地笑了笑，“他竟然给你这个，它如果保得住你，你今天就不会在这儿了。”
　　正看着，凌落川已经大步冲了进来，一把揪住他的衣服，“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你指什么？莫如非跟池陌在一起？还是未晞从来就没有利用你、欺骗你？”阮劭南笑了笑，嘲弄道，“我知道，而你不知道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你让我说哪一件？”
　　凌落川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那张若无其事的脸，咬牙道：“那我们就一件一件慢慢说，你究竟有多少事瞒着我？”
　　阮劭南推开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坐回沙发上，“我知道的并不比你多，我只是比你更了解她。那丫头是个死心眼，又绝世清高。她如果真想报仇，她不会去勾引你，她会直接来找我。利用你？她根本不屑那么做。她跟你在一起，只有一个原因……”
　　他看着这个怒不可遏的昔日好友，咬牙切齿，“她喜欢你。她是真的喜欢你，尽管你骗过她，可他还是喜欢上了你。而你却因为她喜欢你而怀疑她？这还真是可笑。”
　　“就因为这样？就因为这个，你就那么对她？你他妈的是不是疯了！”凌落川一脚踢翻了茶几，揪住他的衣服凶狠地骂道，“你到底还是不是人？就算你不认识她，就算对着一个陌生人，也不该下这样的毒手。何况是一个曾经那么爱你的女人，你怎么能这样作践她？这么没有人性的事，你怎么做得出来！”
　　凌落川一拳打在他脸上，阮劭南不躲不避，硬生生地接下来。他倒在沙发上，吐掉嘴里的血，仰起脸问：“她死了吗？”
　　“你说什么？”
　　“我问你，她死了吗？如果她没死，那你听着，她是我的，从头到尾，从生到死都是。你知道我手上有什么，你最好让她回来，否则，你该知道后果。”
　　凌落川瞪大了眼睛，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真是无可救药了！你要疯是不是？那我就陪你疯！我告诉你，我不是未晞，你少拿那种腌臜的伎俩来唬我。有本事你就把那东西放出来让大家看看，看看他们心中的大慈善家，名流绅士，背后究竟是一副什么样的嘴脸。你以为我不了解你？伤敌一万自损八千，这种赔本的事你不会做。所以，你少跟我来这套。”
　　阮劭南擦掉嘴角的血，冷笑道：“那你就试试，看我敢不敢。”
　　凌落川挥手又是一拳，阮劭南左边一颗牙有些松动，他吐掉嘴里的血沫，嘲弄地看着双眼血红、双拳紧握的人，“就这样？我以为你会杀了我。只是你杀了我之后，别忘了解决你自己。就像莫如非说的，你早干什么去了？这么长的时间，但凡你对她多一些信任，多一点包容，我也没有机会。你就想着你自己那点委屈，好点不如意。是你亲手把她送给了我，她今天落到这步田地，你跟我一样，都是凶手。”
　　凌落川无言以对，他颓然地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眼前的一切如同历史重演，不过换了一种形式，换了一种心境，却是同样的结局。
　　“不过有一点，我倒是没有骗你。”阮劭南整了整自己的领带，“她的确是被陆子赶出去的，原因是她把自己的妹妹推下了楼，陆家的管家就是这么对我说的。”
　　凌落川抬起眼睛，阮劭南接着说：“可是后来我查到，故事的真相被人扭曲了。陆幼晞不是陆子续的亲生女儿，是未晞的妈妈跟别的男人生的。由此不难推断，应该是陆子续在逼死妻子之后，又将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女儿推下楼，正好被未晞看到。所以，他就嫁祸给了这个自己一向不喜欢的女儿，将她赶了出去。”
　　阮劭南冷笑一声，“当然，真相对你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关键是，当你听到那件事的时候，你选择的是逃避，而我会一查到底。你真的没有我了解她，也对，你们才认识多久，而我……已经认识她七年了。”
　　客厅里一阵沉默，只听到两个人的呼吸，犹如暴风过后的大海，起伏喘息。
　　“那又怎么样？”凌落川忽然抬起血红的双眼，直勾勾地看着他，“就算你认识她一辈子，又怎么样？就因为你了解她，了解我，我们所有的软肋你都一清二楚，你就可以毫无顾忌地伤害我们，是不是？”
　　凌落川悲凉地笑了笑，“未晞说得没错，你除了还有一副人的皮囊，里面是空的，你什么都没了。阮劭南，你总是以为自己最聪明，总把别人当傻子！你以为你跟东南亚黑道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我当真不清楚？”
　　阮劭南左手跳动了一下，很细微的变化，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凌落川冷笑，“原来你也有怕的时候。你很有本事，能做得密不透风，却不是无迹可寻。你离开美国后，在东南亚的旧事，包括你不可告人的发家史，你以为汉人知晓吗？我一直拿你当朋友，就算你在外面杀人放火，想起你这一路走得不易，我也只当不知道。但是现在，我不再是你的朋友，我也不是你的对手，我是你的死敌。”
　　他站起来，指着他，一字一句，“那个DV，你喜欢就自己留着慢慢欣赏吧。记着，有一秒钟传出去，我不会杀了你，我慢慢整死你。”
　　凌迟
　　“你想保护他，可如今谁来救你？不用怕，我不会给任何人看。只要你不离开我，只要你陪在我身边。未晞，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想抱着你，想亲你，想听你说话，想一辈子跟你在一起。你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你是我的女人，以后你还是我的妻子，是我孩子的母亲。我们一生一世都不要分开了，再也不要分开了，好不好？”
　　	
　　她发疯似的捂住自己的耳朵，泪水模糊了一切。
　　她在哪儿？他又在哪儿？
　　她看到一个女孩儿，恐惧地躺在华丽的复古床上。两颗眼珠直直地翻出来，看着床头的照片。而照片上搂着她笑得一脸灿烂的男人，此刻正压在她身上，用自己尖利的爪牙，生生撕裂了她。
　　她四肢瘫软，泪如雨下，欲生无力，欲死不能。她听到自己的灵魂在天花板上痛哭哀嚎，那人却在她耳边倾诉着、享受着、喘息着，无休无止地折磨她、侵犯她。
　　他不是人，是只野兽，是只贪得无厌、没血没泪的野兽。
　　她大声哭喊着，破裂的嗓子却发不出声音。她努力地睁大眼睛，透过冰冷的泪水看着他，痛得眼角几乎眦出血来。
　　这不是做爱，这是凌迟，是把她的皮、她的肉、她的血肉之躯，从骨头上一块一块剔下来！生不如死的折磨，是摧心蚀骨的痛楚，是暗无天日的绝望。
　　躺在床上的人是谁？压在她身上的人又是谁？她模糊了，混乱了，糊涂了……
　　那是她自己，那分明就是她自己！
　　	
　　	
　　她哭着从梦中惊醒，旁边有人不断摇着她，大声喊：“未晞，未晞……”
　　是如非的声音，是她的声音。
　　未晞无声地痛哭，把头贴进如非怀里，用手语，一遍一遍、反反复复地说着：“好冷，如非，我好冷，我好冷……”
　　如非紧紧抱住她，哽咽着说：“我抱着你呢，我抱着你呢，没事了，没事了……”
　　过了好一会儿，未晞才渐渐平复下来。如非擦干眼泪问她：“要不要吃点什么东西？你已经两天水米未进了。”
　　未晞坐起来，靠在床头，眼睛看着一个地方，用手语问：“怎么不开灯？”
　　哐啷！如非将手里的食盒掉在地上，她抬头看了看窗外明亮的阳光，捂住自己的嘴，撕心裂肺地哭了出来，“未晞，你的眼睛，你的眼睛……”
　　	
　　大夫将脑CT的图片放在荧光灯前，指着上面的一小点黑影说：“脑外伤导致颅内出血，压迫了视觉神经。要想恢复视力，必须做开颅手术，把里面的淤血清出去。”
　　“开颅手术？会不会有危险？”
　　“任何手术都会有危险，她的情况比较严重。她脑部有过旧伤，当时没有得到彻底的治疗。这次新伤加旧伤，会给手术增加难度。”
　　凌落川看着那些图片，两个眼窝已经深陷下去，恍惚地问：“如果做开颅手术，复明几率有多少？”
　　“准确地说，是复原的机率只有百分之十。”
　　“这么低？”
　　“人的大脑是身体最复杂的器官，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她淤血的位置很不好，稍有差池，可能会造成永久失明，也可能造成其他伤害。所以我才说，复原的几率，只有百分之十。”
　　“其他伤害？”
　　“比如失觉、偏瘫、神志不清、行为失控、失忆，也有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
　　凌落川倒抽一口冷气，脸上最后一抹血色也消失了，“那……不做行不行？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医生叹了口气，“凌先生，你的心情我非常理解。但是从医生的角度，我不赞成这么做。如果不动手术，等于是在病人的脑中留了一个定时炸弹。短时间内，或许没有问题。但是天长日久之后，结果是一样的。不过，以陆小姐目前的情况，我建议，还是先把她送到精神康复中心……”
　　凌落川满脸抗拒，“不，她没有疯，我不能把她送到那种地方去，绝对不可以！”
　　医生摇了摇头，“相信我，这是最好的方法。急性精神障碍比脑袋里的淤血，更容易毁掉一个人。我曾经有过一个病人，跟丈夫旅游的时候，被几个流窜犯……案子一直没破。她在家休养了半年，家人都以为没事了。没想到她出门工作不过一个星期，就卧轨自杀了。这段时间你们最好二十四小时看着她，不要让她做出自戕的行为。否则，那将是一生的遗憾。”
　　	
　　凌落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病房的，推开门，就看到未晞像一个精致的塑料模特坐在床上。
　　他犹如盲目，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黑色旷野。
　　如非抓住他问：“大夫怎么说？”
　　他走过来，坐在床边，有些木然地说：“医生说，要做开颅手术。我打算把未晞送到美国去，那边的条件好一些。”
　　如非还想问什么，池陌拉住了她，“我们出去转转，让他们单独待一会儿。”
　　如非推开池陌的手，愤怒地指着呆坐在床边的男人，“这个人，你还相信他？如果不是他见死不救，未晞怎么会变成这样？他有什么资格坐在这里？摆出一副猫哭耗子的表情，我看着就恶心。”
　　池陌叹了口气，看着满目怆然的凌落川说：“他没有猫哭耗子，他是真的难过。他只做错了一步，是老天替他安排了后面几步。你当可怜他也好，让他们单独待一会儿吧，他一定有很多话想对她说。”
　　如非还想说什么，池陌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拖了出去。
　　	
　　	
　　医院的庭院里，有几棵高大的梧桐树，鲜绿的叶子上还挂着清晨的露珠，头顶是万里无云的天空。
　　他们坐在树下的凉椅上，如非看着眼前清新可爱的世界，忍不住泪如雨下，“对不起，是我害了她。”
　　池陌惊讶地看着她，“这话怎么说？”
　　“半年前，我不该劝她跟阮劭南在一起。半年后，我不该丢下她一个人。未晞所有的悲剧，都是我造成的。我是个坏女人，我该下十八层地狱。”
　　“你是故意的吗？”
　　“你认为我是故意的吗？”
　　池陌摇了摇头，“我从来没这么想过，就算世界上所有的人都会这么想，我也不会这么想。因为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如果有谁对未晞是不求回报的，那个人一定是你。这么多年来，你一直仰望着她，心甘情愿地做她的影子，痛苦着她的痛苦，快乐着她的快乐。看着这样的你，除了心疼，我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如非把脸埋进池陌的怀里，哭得泣不成声，“池陌，我该怎么办？”
　　池陌搂着她发抖的身子，心疼地说：“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们都是好女人，老天会还你们一个公道。”
　　	
　　凌落徙用修长的手指摸着未晞的脸，眼角闪动着疑似泪光的晶莹，恍惚地说：“我不过离开了一会儿，就那么一小会儿，你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像一个凝固了的石膏像。
　　他轻轻抱着她，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她的颈窝里。他抬起头，看到病房里的阳光像鲜花一样猛烈地绽放，忽然笑了笑，“未晞，我想要你活着，可我不能让你这样活着。我们一起死吧，我们一起死，好不好？看到这样的你，我已经万念俱灰，生不如死。这个世界一点意思都没有，连你都放弃了，我还留恋它做什么？”
　　他扶着她躺在床上，贴在她耳边说：“但在那之前，有件事我一定要做。那些对不起你的人，我要让他们不得好死。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你等着我……”
　　点亮黑暗
　　“十一”长假，阮劭南坐在自己的别墅里，一边吃早餐，一边看早间新闻。
　　“昨天夜里十一点左右，新加坡富凰集团分公司负责人谷咏凌，在回途中遭遇歹徒袭击。两个歹徒将大量腐蚀性液体泼出其面部，导致谷小姐面部、颈部和四肢大面积深三度烧伤，双眼角膜受损。医生说，可能会造成永久性失明。警方怀疑此次袭击，跟东华集团主席聂东华有关。目前，此案还在进一步调查中。”
　　阮劭南可有可无地看了一眼，继续吃自己的早餐。
　　电话响了，是汪东阳。
　　“阮先生，陆小姐已经做完了缝合手术，情况很稳定。只是……”
　　阮劭南正在把玩那个土星火机，听到对方迟疑，追问道：“只是什么？”
　　“她失明了，脑外伤导致颅内出血，压迫了视觉神经。”
　　汪东阳说完之后，电话另一端沉默了很久，他忍不住问：“阮先生？”
　　“她现在在哪儿？”
　　“那次意外后，她得了心因型精神障碍，被他们送进了精神疗养院，正在接受治疗。”
　　“凌落川呢？”
　　“他一直守着陆小姐，几乎寸步不离，偶尔出去的时候，也安排保镖留在疗养院。他已经把公司的事都交给下属，不过听皇朝的人说，他现在沉默得可怕，几乎成了另外一个人，连最近的下属都不愿意靠近他。阮先生，您看，需不需要多派些人手，保护您的安全？”
　　“没必要，就这样吧……”
　　阮劭南说完这句，就挂断了电话。他把手放在桌子上，慢慢攥成拳头，忽然扬手一甩，咖啡杯飞了出去，在墙上撞了个粉碎。
　　他望着那些碎片，过了很久才平复下来，看着桌上的火机想了一会儿，又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用东南亚语说：“干爹，最近身体好吗？”
　　寒暄过后，直入主题，“给我找两个身手利落的人过来，我有急用。”
　　放下电话后，他用手撑住前额，感到头疼欲裂。他站起来，找出止疼药吃下去。然后走到书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光盘，放进电脑。
　　他向后靠在椅子上，欣赏着屏幕上让人耳热心跳的画面，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咱们谁先死。”
　　凌落川给未晞安排的这家私人疗养院，高级病房区都是独门独户，类似于别墅的小户型建筑，环境极为清幽。
　　花园里有几棵高大的月挂树，中秋过后，正是它开得最繁盛的时候，花开似锦，香气扑鼻。
　　凌落川将未晞旁边那间病房也包了下来，自己住在那里。未晞房间的陪护床，就留给了如非。池陌每天都过来，看未晞进展的状况，给如非打气。
　　凌落川请了最好的大夫，给她提供了最好的环境，不惜一切人力物力，只是没有人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这场战役似乎会漫长得看不到尽头，漫无止境的等待，艰难得令人绝望。
　　天气好的时候，凌落川就推着未晞，到花园里去晒太阳。未晞还是那样，不动不听，不言不语，将自己跟世界隔绝在一个安全的距离，一个不被伤害的距离，只是没人能跨越。
　　精神科医生说，这是一种创伤后遗症，当一个人遭受的打击超越了她的负荷，她就会将自己封闭在一个她认为无害的空间，不愿意面对现实。
　　凌落川不知道，未晞那个无害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但他知道，那里面一定没有他。他不知道，她是否如自己所想的那般快乐，但是他知道，她一定没有别人所想的那么痛苦。
　　他坐在椅子上，从未晞的角度看这个世界。忽然发现，原来把身子放得低一点，看到的风景会更美好。
　　他越来越坦然面对现在的未晞，面对眼前的一切，他甚至不再像之前那么渴望，她可以从那个世界里走出来。因为他知道，在那里，她是快乐的。而这种快乐，是他不曾给过她的。
　　他常常拉着她的手，对她说话。他可以一坐一整天，对她说个不停。也可以不分昼夜地陪着她，一起沉默不语。
　　起初，大家都以为他是伤心过度。日子久了，就连如非都觉出些不对来。
　　一天黄昏的时候，她看到凌落川陪未晞在树荫下听蝉声，忍不住对池陌说：“我怎么看他最近有些不对劲？”
　　池陌点点头，“我也看出来了，他就像一个人体炸弹，好像随时都会爆炸。”
　　如非紧张地问：“他会不会伤害她？”
　　池陌摇了摇头，“不会。未晞弄成这样，他比我们谁都伤心，他怎么舍得伤害她？”
　　如非叹了口气，说：“这倒是，他以前是多么嚣张跋扈、精明锐利的一个人，现在每天弄得痴痴傻傻，眼神没有以前灵了，连反应都没以前快了。有时候跟他说一句话，要三四遍才能反应过来，变得越来越迟钝木讷……”
　　如非忽然想到了什么，说：“他会不会想要自杀？我们是不是该想办法通知他家里的人，把他看起来？”
　　池陌无奈地苦笑，“你就算把他锁起来，如果他一心求死，你也奈何不了他。但我觉得，他不是想死，而是想要进入未晞的世界，他想进去陪她。”
　　如非看着花园里静静依偎着的两个人，忽然发现，他们的神态越来越接近，表情越来越相似。
　　她看得心惊肉跳，又想到自己当初对凌落川说的那些刻薄话，不由得自责道：“是不是我当初说的话太重了？未晞说得对，迁怒真可怕。其实我并不是真的恨他，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些话控制不住地跑了出来。”
　　池陌笑了笑，“人是感情动物，你要是对此无动于衷才可怕。放心吧，他不会把你的话放在心上，现在能牵动他情绪的，只有未晞一个人。只有她，才能救得了他。”
　　如非听了摇头，“但我还是觉得内疚，他现在的样子，让人看着都难受。我要是能像你一样，这么稳重理性就好了。”
　　池陌放下手里的花瓶，凝望着正在摆饭的如非，“其实，我一点都不稳重理性。如果有一天，你变得像未晞那样，我也会变成凌落川那样。你信不信？”
　　如非转过脸直视着他的眼睛，点点头，“我信。”
　　池陌低头笑了笑，又看了看花园里替未晞整理头发的凌落川，摇头而叹，“他这样不行，只怕到了最后，会把两个人都逼到绝路上。”
　　吃过晚饭之后，未晞在房间里休息。凌落川一个人坐在病房外面的椅子上，对着天空若有所思。
　　池陌走过来，递给他一罐啤酒，“要不要喝一点？”
　　凌落川摇了摇头，“谢谢，我已经戒了。”
　　池陌点点头，靠在他对面的木栏杆上说：“戒了也好，喝酒的确误事，甚至会造成无法挽回的错误。但这不可怕，可怕的是，当你清醒的时候，却发现一切早已追悔莫及。”
　　凌落川看着他，低声说：“对不起。”
　　池陌有些惊讶，“为什么？”
　　“那天在‘绝色倾城’的事，如非应该对你说了。我很抱歉，当时我醉了。不！应该说，自从未晞离开后，我就疯了，疯了很久很久，一直都没清醒过来。”
　　池陌注视他片刻，说：“其实我该狠狠揍你一顿，不仅为如非，还有未晞。不过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我想已经没有必要了。这样的结果，没有人比你更难受。”
　　凌落川点点头，继续看着天空出神。
　　池陌喝了一口啤酒，忽然有些突兀地说：“那你也应该知道，我以前喜欢过未晞。不，应该说，非常迷恋她。她很漂亮，可让我着迷的不是她的样子，而是她身上有一种……”他看着自己的啤酒罐想了想，“让人说不清的东西，一种类似于希望的东西。就像一个人在漆黑的路上走着，你很期待看到什么，而未晞就是黑暗中那一点微光，为你点亮黑暗。”
　　凌落川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希望？它对你重要吗？”
　　“曾经一文不值，当你面对的是一个以暴制暴的世界，你根本就不知道希望是什么。可是，当你看到一个美丽纯洁的女孩子，坐在你身边，对你流露出信任的目光的时候，就算是人渣，你也会动容。”
　　凌落川的左颊微微颤动了一下，池陌喝了一口啤酒，继续道：“我们这些‘二战’遗孤，大多都是仇恨衍生的，一出娘胎就心怀恶意。我从不认为自己是好人，但未晞总说我好，被她说得多了，我便认为自己或许真的是个好人。然后发现，其实做个好人也很不错，起码比做坏人，要踏实得多。”
　　凌落川看着地面，深陷的眼睛如同一潭死水，“她也曾经这样信任过我，可惜，她信错了我。如非说得对，我怎么有脸坐在未晞面前？她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在哪儿？我正搂着一个妓女寻欢作乐。如非来求我，我竟然见死不救，我还对她说，你让她去死吧……”
　　他忽然抬起头，血红的眼睛死死咬着池陌，颠三倒四地说：“我竟然让我最爱的女人去死，你能想象吗？该死的是我，我应该去死，应该跟那个人一起去死。我早就应该这么做，我应该所所有对不起她的人都去死，只有这样，她才会好起来。是的，就应该这样……”
　　凌落川越说越激动，池陌看着不对劲，走过去强行将他按在椅子上，大声说：“你冷静一点吧，你现在就是把自己杀了，把所有人都杀了，也于事无补。你难道就没想过，她为什么不愿意面对现实？半年前她伤得那么重，都挺过来了。她不是一个承受不住压力的人，为什么这次却选择了逃避？”
　　凌落川抬起头，黑眼睛里全是迷茫，“因为她恨我，因为她不想看到我，是不是？”迷茫忽然变成了恐惧，他微微侧着头，用颤抖的声音问，“她真的不想看到我吗？可我不能离开她，她可以让我去死，可以让我去做任何事。但她不能让我看不到她，她不能这样，不能这样……”
　　池陌叹了口气，如非说得没错，这个男人，他快把自己逼疯了。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情况正好相反。”
　　凌落川神思恍惚地看着他，讷讷地重复道：“相反？”
　　“或许，她不是不想看到你，而是不知道如何面对你。她认为，如果当初没有离开你，她就不会弄成这样，是她自己造成了这可怕的后果，所以她责怪自己。而阮劭南手里的东西，让她不仅无法面对你，更无法面对你骄傲的出身，面对你的家庭，面对舆论的压力。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以后还能不能做一个正常的人。或许……她还想保护你。”
　　凌落川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是吗？她真的是这么想的？”
　　“我相信是这样，未晞和如非一样，都是那种会为自己所爱的人付出一切的女人。一旦她们爱上一个人，就会把自己放得很低很低，低到忘了自己。生存本身就是一种胜利，这是我对未晞说过的话，却是她让我明白了这个道理。”
　　池陌在凌落川旁边坐下来，看着他重燃希望的眼睛，“如果你是个男人，如果你真的愿意为她承担所有的压力，你就去告诉她。告诉她，那畜生对她做的一切不是她的污点；告诉她，你不在意；告诉她，你会跟她一起面对；告诉她，你不会向任何人低头，你要她坚持下去，为了你坚持下去。”
　　凌落川进病房之后，如非摇着头走过来，“你真的确定，未晞是那样想的？”
　　池陌叹了口气，将自己的外套披在如非肩上，“不知道……死马当活马医吧。”
　　如非看着他，“池陌，我知道你很想帮他们，可你想过没有？如果你猜错了，以他目前的状态，他真的会疯掉。”

四、千回百转 第169——172章
　　山穷水尽
　　已经是深秋了，正是西风萧萧、落叶飘零的季节。整座城市沉浸在一片温暖的金色中，仿佛一帧故意做旧的电影胶片，温煦而朦胧的美丽。
　　凌落川推着未晞，来到花园的月桂树下。斜阳暖暖，桂子香飘，不见萧瑟，只闻馥郁。
　　他拉了拉未晞身上的毯子，又将自己的围巾围在她的脖子上，然后坐在树下的石椅上，对她说：“未晞，这些日子我跟你说了好多话。可是，我小时候的事，我好像还没说给你听。”
　　他转过脸看着她，未晞还是那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凌落川握着她的手，温柔地望着她一成不变的脸，用最轻柔的声音，娓娓道来。
　　“你可能想不到，其实我小时候很乖的。父亲那时还在部队工作，他教育我们几个孩子，就像他在军队里教育他的士兵一样。在我的印象中，他似乎从来就没抱过我。所以从小到大，我跟哥哥姐姐们根本不知道，父亲跟教官有什么不同。外面的人都觉得我们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可是生在这样的家庭，心里的苦楚，只有我们自己知道。”
　　未晞静静地看着远处某个地方，没有焦距的眼睛，就像一片空寂的沙漠。
　　凌落川满眼悲伤地看着她，继续说：“可这都不算什么，最让我无法忍受的是，他竟然为了工作，丢下自己生病的妻子不管。我那时才八岁，眼睁睁看着我妈妈一边掉眼泪，一边躺在病床上喊他的名字。等他赶到医院的时候，尸体都凉了……从那之后，我就恨他，非常非常恨他。可最让我寒心的，却是十二岁那年。我被人绑架，对方要求用我交换他手上一个特务。我的父亲，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甚至对外封锁了一切消息……”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拉起未晞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才继续说道：“为了减少损失，他放弃了我。那些人用手铐把我锁在屋子里，里面洒满汽油，扔了一根火柴就走了。我掰断自己的拇指，才将手腕滑脱出来，然后用椅子砸碎了气窗，自己从火海里爬了出来。从那之后，我就对他彻底绝望了。如果连亲生父亲都能抛弃你、背叛你，我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我还可以相信谁。那件事之后，外公就将我接到美国。我在他身边住了很多年，他很疼我，总是说，在所有孩子中我是最像母亲的。可是，这一切都弥补不了那场大火给我造成的伤害，我变得越来越喜怒无常，乖戾暴躁。外公去世的时候，将他的家族事业全部交给了我。”
　　说到这里，凌落川摇了摇头，看着未晞的眼睛，真诚地说：“可这一切都不是我想要的。因为当你意识到你的一个决策，就要关系到成千上万人的身家利益的时候，那种压力，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我在军校待了好多年，戎途商路，根本不是一套路数。半路出家的尴尬让我起初那几年的日子很难过，不知吃了多少亏，招来多少笑话。也让我慢慢学会了，什么叫做无商不奸、杀人无血。那时候觉得，整个世界都对不起我，我应该予以还击。直到遇见你，才让我知道……”他自嘲地笑了笑，“自己所谓的灾难，跟你经受的比起来，到底有多可笑。”
　　他紧紧握着她的手，悲伤地看着她，“小时候外公对我说过，我们每个人，每一天，都戴着假面具生活。面具戴得久了，我们就会忘记自己本来的面目。但是，如果你幸运的话，你会遇到一个人。这个人会告诉你，你需要成为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
　　他把自己的脸，贴在她温暖的手心，“未晞，我不敢祈求你的原谅。我只想告诉你：是你让我知道，我该做一个什么样的人。我不敢让你回来，因为这个世界从来没有善待过你。我曾经一度认为，哪怕我们经历过的事情再怎么不堪回首，都不该选择逃避。可是，如果说这个世上有谁有资格做记忆的逃兵，那只有你，只有你有资格忘记这可怕的一切。可是……”
　　他把脸埋在她肩上，哽咽着，“未晞，即使如此，我还是希望你回来。即使这个世界让你一再失望，可是……你能不能为了我，为了我，再坚强一次？就当是为了我，为了我，好不好？好不好？”
　　怀里的人还是无动于衷，他透过树叶的缝隙，看着暮秋的一碧天空，天高云淡，大雁飞来，秋天已去。
　　整个世界一片安宁，悄无声息，万籁俱静。偶尔听到风吹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金色的秋叶飘然而落，摇摇坠坠，落在他的脸上。
　　他低下头，伏在她肩上，他没有哭，脸上的微笑却比泪水更让人难受。他像个怕冷的孩子颤抖着身体，微笑着，悲伤地、无力地说：“我就知道，他是骗我的。我早就知道，你不会为我醒过来的，我早就知道……”
　　他还是哭了，滚烫的泪水濡湿了她的鬓角，他像个孩子一样泣不成声，他控制不住，他无能为力。
　　“告诉我，未晞，我该怎么做？我没有办法了，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大片大片的秋叶无声飘落，如同那天夜里，两个人看到的那一场凄美的花雨。漫天飞舞的红色花瓣，如此的凄恻美丽，如同一曲悲伤的恋歌，如同一场无法醒来的梦境。
　　那天夜里，他看着满池美丽的红莲对她说：“他们知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四下静无声息，她低头不语，她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青绿少年般的期待焦虑。那时的她没有回答他，只给他写了四个字：柳暗花明。
　　柳暗花明，柳暗花明……凌落川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当时他以为自己看到的是重燃的希望。如今行至末路，他才知道，原来从头到尾，都是穷途末路、山穷水尽……
　　长假过后，人们还没从节日的气氛中恢复过来，一个爆炸性的新闻震惊了整座城市。
　　网络上疯传一段不雅视频，据说是某高校大学生与一位金融巨子的床上风月。虽然流传的时间不久，片子也极短，依旧令看过的人昨舌惊叹。
　　原因无他，只因这段不雅视频的男主角，是金融界的一位风云人物，地位举足轻重。
　　如此有震撼力的新闻，如同给娱乐传媒打了一剂强心针。各路狗仔队扛着自己吃饭的家伙，犹如出了闸的疯狗朝着疗养院呼啸而来。
　　凌落川怕未晞受到影响，多派了一倍的保镖，将整个高级病房区围得犹如铜墙铁壁。但即便如此，依然有采访的记者试图跨越雷池，甚至把电话打到了医院的病房。
　　愤怒之极的凌落川，以侵犯个人隐私的名义，将那几家报社和电视台的记者告上法庭。虽然起到了一些震慑作用，可同时也使本已过度亢奋的媒体大众，对此事的关注，几乎达到了疯狂的地步。
　　其中自然不乏一些没有操守的八卦小报断章取义，添油加醋，言辞锋利得几乎字字见血，更极尽嬉笑怒骂、挖苦讽刺之能事，大有不置人于死地，誓不罢休的架势。
　　凌落川想让未晞回家休养，可是外面总是有记者日夜把守。只要他们一出现，他们就像被捅了窝的马蜂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考虑到未晞可能会受到惊吓，凌落川也只有打消了这样的念头。
　　为了使未晞不受到骚扰，如非和池陌几乎是二十四小时轮班看守着她，外面的保镖也是如临大敌。
　　凌落川被这件事搅得不胜其烦，但毕竟是历练过的人，越到关键之处，越是仔细冷静。
　　这段视频是谁放出去的，他不用想都知道，自然也知道，做这件事的人的目的就是要他自乱阵脚，顺便借助媒体的力量让他处处掣肘。
　　如非在凌落川的手提电脑上，看到那段不甚清晰的视频时，不解地问他：“我以为他会把跟未晞的视频放出来，怎么是你的？”
　　凌落川揉了揉额头，“他从来就没想过把自己放在舆论的中心，或许，那天他根本就没录。只是放了一部DV在那里，摆摆样子罢了。一则，他花了大笔金钱换回来的良好形象，他不会自己毁掉；二则，他只是想得到未晞，不是真的想逼死她。阮劭南行事虽然歹毒，但是不得不承认，他对她还是有些不同。”
　　听他如此说，如非冷笑一声，“那个浑蛋，我一点都不相信他是替未晞着想。人都已经伤成那个样子，他还能对她做出那种禽兽不如的事。他心里除了他自己，还能装得下谁？”
　　凌落川的眉毛揪在一起，这也是让他觉得最不可理喻的地方。他知道，阮劭南一直把自己当猎人，站在食物链的顶端。可是猎人打猎的时候，不会看着猎物的眼睛，因为会因同情而无法下手。
　　可是，阮劭南却不一样，他喜欢看着自己的猎物进退维谷绝望的表情，就像一只戏鼠的猫，喜欢从别人的痛苦中获得快乐。甚至对待自己所爱的人，达到目的前他也不会心慈手软。
　　为了成功，他可以忘情弃爱。现在为了得到一个女人，他不惜以本伤人。这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狠劲，让凌落川这种百无禁忌的人也不免惊叹莫名。
　　他是天性如此，还是后天环境造就出来的？
　　凌落川想起那天早晨，阮劭南从山顶的别墅送他回家，曾经给他描述过一段柬埔寨黑市拳的场景。
　　那究竟是他见到的，还是他自己亲身经历过的？
　　无论是哪种情况，有一点可以确定，他正是由此学会对待任何人、任何事，皆能做到“不死不休，无情无义”。
　　凌落川想了一下，对如非说：“你跟池陌这段时间自己出入一定要当心，很明显，他冲着未晞身边的人来的。”
　　如非点点头，“你自己也是。不过，话说回来，这段视频怎么会在他手上？你不会是这么不小心的人。”
　　凌落川将视频的背景定格，放大，分析道：“这是一家私人别墅，我记得当时我喝醉了，把身边的一个女孩当成了未晞。清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阮劭南当晚也在那儿。这段片子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拍下来的，片子应该不止这些，估计是怕惹怒我们家老爷子，才只放了这么一点。”
　　如非奇怪地看着他，“你酒量不错的，怎么会醉到把别人当作未晞，甚至被人拍了这种东西还毫无所觉呢？”
　　被她一语点醒，凌落川低头沉思了片刻，才说：“只能有一种解释，我着了他的道。我跟未晞吵架，心情不好，偏偏在那里遇见一个长得像她的女孩，偏偏又激动得难以自持。当时只觉得一切都是巧合，现在回头想想，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预设的陷阱，他从那时候就已经开始算计我了。我那天晚上离开的时候，手抖得连车都开不了，应该是喝的酒里被人下了东西。”
　　如非恍惚地坐在椅子上，自语道：“他太可怕了，我们该怎么办……”
　　凌落川刚想说什么，手机忽然响了。
　　他看到来电显示，有些烦躁地接起来，“姐，你不用再说了，我不会回去。他要是非让我回去，你让他干脆派个军队来抓我……什么？心脏病？！”
　　凌落川放下电话，如非有些担心地问：“你父亲病了？要不要紧？”
　　他叹了口气，“情况不太好，我需要回北京一趟。”
　　“那这边……”
　　“放心吧，我会留人在这儿。而且我这次回去，也可以顺便请我哥哥帮个小忙。”
　　凌落川转过脸，看着窗外飘落的秋叶，自语道：“是时候，让这该死的一切都结束了。”
　　今生今世，相见无期
　　凌落川走进病房，她还没有醒，池陌正守在她身边，对他点点头，就出去了。
　　他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未晞，我要走了，我父亲心脏病发作，进了特护病房。我姐姐说，可能拖不过几天了。”
　　说到这里，他的眼里溢满悲伤，笑了笑，“我一直以为他是打不死的，没想到，那么硬朗的一个人，竟然会被我气成那样。对不起，我要把你留在这儿一段时间，这里的保镖会负责你们的安全，池陌和如非会好好照顾你。”
　　他俯下身，在她耳边又说了些话，然后在她额上轻轻一吻，低声说：“保重……”
　　他快出门口的时候，似乎隐约听到身后有某种声音，似乎有某种声音在挽留他，这种感觉是那么强烈，那么凄楚，那么悲伤。
　　仿佛此次一别，就是永恒。今生今世，相见无期。
　　他慢慢回过头，心想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看到床上的人安静地躺在那里，沉沉地睡着，整间病房里除了她细微的呼吸，只能听到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他知道，他真的是听错了。
　　他落寞地笑了笑，回头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就关好门，离开了。
　　走出病房之后，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才转身离去。
　　一路上，他听着自己的脚步声，还有树叶和沙子在脚下发出的声音。离他不远处，有一个母亲带着一个小女孩，正在捡地上的落地。
　　小女孩大大的眼睛，对秋天充满无限的好奇。她看着站在月桂树下的男人，看到他那双漂亮的黑眼睛。他迎着薄暮的霞光，身后是一片玫瑰紫的天空，美丽的白鸽在空中盘旋，姜黄的秋叶无声飘落……
　　她拉了拉母亲的手，用稚气的嗓音问：“妈妈，你看，那个哥哥怎么哭了？”
　　几个小时之后，凌落川坐在直飞北京的红眼航班上，感到自己的心随着高度一点一点紧缩。他转过脸看着窗外，城市在慢慢变小，陆地也是，最终消失在一片漆黑的夜幕中。
　　他低下头，觉得自己似乎应该做些什么，否则心里的悲伤就要抑制不住了。
　　他向空姐要来一张白纸，握着笔，沉思了很久，方才在上面写道：
　　未晞，登上飞机的这一刻，我总是想起你过去的样子。想起我们第一次在“绝色倾城”见面，想起你在广场上画画，想起那个弹吉他唱歌的女孩子，想起你身后城市的黄昏，想起那天在我们周围展翅而飞的白鸽……想起了好多，好多。可是，想起的每幅画面都是那么悲伤。以前听人说过，有一种流泪，叫做难过。我这时才想起来，原来你笑的时候，你的眼角眉梢都在流泪，都在难过。为什么我以前没有看到呢？
　　我一直在想，我究竟是什么时候爱上你的？可是，真的想不起来了。似乎很短，又似乎很久。好像是这辈子的事，又像是上辈子的事。或许，是我们前世的故事太过悲伤，结局太过荒凉。所以，我忘记了你，你也丢下了我。
　　广播里响起了一段音乐，一首悲伤的国语歌。幽幽女声在他耳边静静回荡，他转过脸看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黑雾，眼前模糊得如同隔了一层毛玻璃。
　　未晞，从最初到现在，我们的故事并不美丽。可是，我一生最美的场景，就是遇到你。我曾在茫茫人海中静静凝视着你，曾经与你呼吸着同一片天空的气息，曾经跟你肩并着肩，看过世上最美的风景。
　　是你让我明白：原来爱情，不是山盟海誓，不是海枯石烂，而是对一个承诺自始至终、一如既往地坚守，没有条件，没有底线，不受制约，拼尽全力。
　　还记广场上弹吉他的女孩唱的那首歌吗？那天，我看到你听她唱歌，听到哭了。我还记得那首歌的歌词，记得它优美而哀伤的旋律。
　　我一直记得，我对你的承诺。我要做你的守护者，拼尽今生的所有来守护你。直到生命终结，只愿我的心可以感动上苍，我的爱也可以化作美丽的天使，替我去爱你……
　　雨落川下，白露未晞……
　　雨落川下，白露未晞……
　　我在心中默念着我们的名字，把它当作来世相约的暗语。
　　未晞，如果真的有来生，如果来生还能遇见你，我们会不会……
　　三年后……
　　阮劭南坐在易天大厦会议室的首位上，听属下做诉职报告。全球金融风暴已过，今年的业绩比起往年却没好多少，他的脸色自然不会好看。
　　各部门的负责人看他面容冷峻，都在下面不由得替自己捏一把冷汗，发言的人感觉到凝结的气氛，报告里都带着颤音。
　　会议开到一半的时候，阮劭南的电话响了。他这两年随身总带两部手机，只有一部二十四小时不关机，连开会的时候都不例外。而知道这个手机号的，只有一个人。
　　阮劭南马上接起电话，温柔地问：“起来了？吃饭了吗？”一边用眼神示意属下暂停报告。
　　一屋子人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两个刚来的不明就里，于是一边走路，一边问另外几个资格较老的前辈，“这是谁的电话？阮先生这么重视，紧张得脸色都变了。”
　　其中一个小声说：“当然是阮夫人，阮先生的宝贝，阮先生疼老婆那是出了名的。她这个电话来得倒正好，把咱们都救了。”
　　“阮夫人？我听说她脑子有问题，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好像是一次意外事故造成的，脑袋里淤血，整个人也疯疯癫癫的。当初他们刚结婚的时候，她光自杀就闹了好几次，幸亏她看不见，否则不知会怎么样。后来听说还刺伤了阮先生，她那时嗓子不能说话，也没人知道她到底想怎么样。可阮先生不但不嫌弃她，还把她送到美国治病，治了一年多才回来，眼睛也好了，也能开口说话了，可就是把以前的事忘得干干净净。所以现在阮先生只能像带孩子似的照顾她，他自己工作又这么忙，不知道有多辛苦。”
　　两个新人听后啧啧惊叹，说：“想不到阮先生这么有情有义，这个女人真有福气。”
　　“可不是吗？也不知道几辈子修来的，能遇上这么一个英俊多金，又痴情的男人。阮先生如今下班哪儿都不去，所有的时间都陪他夫人了，交际应酬也是能免就免，标准的模范丈夫。”
　　一位女同事仰天长叹，“唉，这么好的男人，我怎么就碰不上呢？”
　　其他人笑着说：“你碰上了，只可惜，你不是人家那杯茶。下辈子吧……”
　　阮劭南开车回家，经过蛋糕店，买了未晞最喜欢的栗子蛋糕，回到车上。路上经过一家电器店，展台上的液晶电视正在播报一则新闻。
　　“三年前的今天，GH航空的一架夜行客机在飞行途中突然爆炸，机上一百零三位乘客全部遇难。虽然距灾难的发生已经时隔三年，但它在人们心中造成的影响一直延续到了今天。现在，让我们谨以最沉痛的哀思，来祭奠三年前特大空难的遇难者……”
　　阮劭南转过脸看了一眼，主持人的脸在他眼前一闪而过。他关上车窗，加快了速度。
　　到家之后，将车交给自己的司机去停好。他拎着蛋糕走进屋子，在客厅没看到她的人，就问佣人，“夫人呢？”
　　“夫人在卧室里。”
　　阮劭南点点头，走上二楼，推开卧室的门……他瞬间僵硬，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胆战心惊。他站在门口不敢动，紧张地问：“未晞，你干什么？”
　　站在窗台上的人疑惑地看着他刷白的脸，回答道：“窗帘掉了一角，我想把它挂好……”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受损的声带虽然在昂贵的治疗下已经恢复了发声，可是永远不可能回复以前的嗓音。
　　阮劭南重重舒了一口气，走过来，将还穿着睡衣的她从窗台上抱下来，嘱咐道：“以后这种事交给佣人去做，你手不方便，万一出意外怎么办？”
　　未晞搂着男人的脖子，看了看自己的手，说：“你不是说我的左手要多运动，拿东西才能越来越稳吗？”
　　阮劭南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物理治疗要慢慢来，医生不是告诉你，先练习捡球吗？”
　　怀里的人撅了撅嘴，有些泄气地说：“我已经练了一年多了，但是一点进展都没有。左手还是没力气，它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好了？还有手腕这一道道红斑，脖子上也有，难看死了，它们是怎么来的？”
　　那些都是疤痕整形手术后留下来的，她的疤痕太深太狰狞，最先进的手术也只能做到这种地步。
　　可是，他不能这样对她说。
　　阮劭南皱了皱眉头，说道：“不是告诉你了，那些只是药物反应，以后就会慢慢变淡。医生都对你说了，不要着急，以后会好的，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刚才还满脸不耐的人，马上紧张地看着他，小声问：“你生气了吗？”
　　阮劭南摇了摇头，把她放在床上，用手理着她及肩的短发，低声说：“我没有生气，只是有点累。最近公司发生了一些事，心情不太好。”
　　未晞小心地看着他，“我今天吵到你做事了，是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我做了一个噩梦，你又不在我身边，我有点害怕。”
　　“没有，跟你无关。”阮劭南替她把被子盖好，“你今天梦到什么了？”
　　“记得不太清楚了，一个很恐怖很悲伤的梦。梦里有个男人，我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他浑身都是血。他拉着我的手，对我说了好多话，可是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可他一说话，我就掉眼泪，在梦里一直哭一直哭，后来我就哭醒了。真奇怪，我为什么要哭呢？一定是被他吓得，一定是这样。”
　　未晞歪着小脑袋说完，用手指捅了捅兀自发呆的男人，“喂，你想什么呢？”
　　阮劭南像被针刺了一下，猛然惊醒，看着未晞疑惑的小脸，尴尬地笑了笑，“你一定是没有按时吃药，才会做这样的梦，今天的药吃了吗？”
　　未晞摇了摇头，说：“佣人要喂我吃，我说要等你回来我才吃。”
　　阮劭南宠溺地捏了捏她的下巴，嗔怪道：“你真是越来越任性，看来以后真不能太宠你。”
　　未晞笑了笑，把脸埋在男人怀里。阮劭南拿出床头柜里的药盒，从其中一个格子里取出今天的剂量，然后拿起柜子上的水杯，将那一把药丸放进未晞的手里，看着她仰头服下，又将水杯递给她。
　　“我什么时候才能想起以前的事？”未晞一边喝水，一边问。
　　阮劭南扶她躺好，“只要你按时吃药，很快就想起来了。”
　　未晞点点头，又问：“劭南，什么叫禁脔？”
　　阮劭南愣了愣，说：“谁教给你这个词？”
　　“今天上网看小说看到的，那个男主角把女主角每天关在家里，不准她出去，不准她见陌生人，也不准她跟陌生人说话。她就说，自己是他的禁脔。我怎么觉得她跟我现在的处理差不多呢？”
　　阮劭南无奈地笑了笑，说：“傻丫头，这怎么能一样呢？你是我的妻子。以后不要看这种乱七八糟的书，都把你教坏了。”
　　“哦，妻子……”未晞点点头，打了个呵欠，“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去？我已经在家待了好久了，再待下去我会变得越来越笨。”
　　阮劭南笑着亲了亲她的额头，“你一点都不笨，你现在就可以出去，明天就是双休日，咱们出去逛逛，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你想去哪儿，咱们就去哪儿。”
　　未晞张开睡意蒙胧的眼睛，兴奋地说：“真的吗？那以后是不是都这样？”
　　阮劭南心疼地亲了亲她的眼睛，低声说：“是的，以后都这样。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是我阮劭南的妻子，没有你不能做的事，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连我都是你的。”
　　未晞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朦朦胧胧地说：“劭南，你对我真好……”
　　阮劭南看着她闭上眼睛，听到她均匀呼吸，他摸着她的脸，温柔地说：“不，我还不够好。以后我要加倍对你好，我要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未晞，我的宝贝……”
　　他俯下身，轻轻贴着她懵懂无知的脸。
　　三年了，他将她藏了整整三年了，可是他不能藏她一辈子。所有该死的人，都已经死去。所有的危险，都已经解除了。她是他的了，已经永远都是他的了，没有人可以把她从身边夺走，没有人。
　　他有这样的自信，可以控制所有的局面。所以，没必要再关着她了。她是他的妻子，她需要享受人生，她需要与他分享他的成功。他要把世界上最美好的一切，都捧到她的面前，就像当初，她总是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他一样。
　　阮劭南看未晞睡熟了，就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一个人来到书房。暮色四合，书房里的家具影影绰绰，弥漫着紫色的凄迷，有森然的感觉。他没有开灯，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点燃一根香烟。
　　他一个人看着烟雾渐渐弥漫，消散，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吴医生，我是阮劭南。”
　　“阮先生，有什么吩咐？”
　　“我想问一下，我太太的手，以后是不是都不能好了？”
　　吴医生叹了口气，说：“阮先生，那是一定的。她当时磨断了好几条重要的经脉，要想恢复到以前的样子，根本不可能。”
　　阮劭南停顿了一下，才说：“那么，她还会不会想起以前的事？”
　　“您夫人之所以会失忆，是因为开颅手术损伤了记忆区，从医学的角度来说，在受到外界刺激的情况下，可能会想起一些零星的片段。但要全部恢复，几率几乎为零。”
　　阮劭南问：“一点机会都没有吗？”
　　“如果她不需要吃那种抗抑郁的药，可能会有奇迹发生。但是现在，只能说一点可能都没有。阮先生，我需要提醒您，虽然那种药在所有同类药物中，副作用是最小的。但是如果长期服用的话，容易对心肺和肝脏造成损伤，还有可能破坏神经系统，带来长久性的伤害。如果您夫人的抑郁症已经好转了，我建议她可以暂时停止用药。”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
　　阮劭南放下电话，双手交叠在书桌上，沉思了很久。直到佣人来告诉他开饭了，他才站起来离开书房。
　　生不如死
　　晚饭过后，阮劭南像往常一样搂着未晞，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未晞一手托着栗子蛋糕，一手拿着小叉子，津津有味地边吃边看。
　　未晞正吃得高兴，抬头看到阮劭南一副眉峰紧锁的样子，就伸出小手替他熨了熨，叉起一小口蛋糕，喂进他嘴里。
　　阮劭南咽下蛋糕，低头亲了亲她，看到她沾着奶油的小脸，忍不住笑起来。接过她手里的蛋糕放在一边，将她抱起来。
　　未晞从男人的臂弯里，伸出一只手，指着被冷落在一边的蛋糕，不满地叫起来，“我的蛋糕，还没吃完呢？”
　　男人滚烫的唇吻着她裸露在睡衣外面的锁骨，声音沙哑，“一会儿再吃……”
　　今夜的星光好美，如同多年前那个枫叶似火，秋风徐徐的夜晚，他跟未晞一起坐在陆家老宅的秋千上，细数秋叶飘落，淡看星光满天。夜很静，四下里静无声息，只有他突突的心跳声。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上，闭着眼睛，嘴角挂着动人的微笑。
　　他笑着问她听到了什么，她说，她听到了一个世界。
　　他痴痴地吻着她，一边问自己，他是不是真的老了？最近变得越来越伤感，越来越喜欢回忆过去。不，不仅仅是回忆。他希望时光倒流，希望岁月逆转。
　　如果上帝允许，如果诸神同意，他愿意拿自己的全部来换取，换回那个一身纯白的阮劭南，换回那个简单快乐的陆未晞。
　　他托起她的脸，痴望着她黑暗里美丽如花的容颜，眼角的泪光散在无尽的夜幕下，比天上的星星还要璀璨。
　　他筋疲力尽地倒在上，深深地呼吸，满身都是黏稠的汗水。他挪开自己湿漉漉的身子，仿佛怕弄脏了她，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的脸，冰冷一片。
　　果然又是如此，还是如此……
　　刚才还热滚滚的身子，忽地冷了下来。如同寒冷的圣诞降落在迷人的盛宴，如同十二月的飞雪飘落在六月的天。
　　他点亮台灯，温暖的灯光驱走了沉默的黑暗。未晞咬着被角，满脸都是冰冷的泪水，哭得睫毛都黏在一起。
　　阮劭南叹了口气，心疼地搂着她，“不要哭了，下次你要是不喜欢，你就说出来，我们不做就是了。”
　　未晞抬起雾蒙蒙的眼睛，楚楚可怜的看着他，“可是，我是你的妻子，不是吗？我不是应该很爱很爱你，我才会嫁给你？可为什么每次你抱着我，我们结合在一起，这里会这么疼，就像被人剜掉一般的疼？”
　　未晞指着自己的心脏，哭着说：“它不是应该觉得很幸福吗？为什么会这么疼？这么疼……劭南，我该怎么办？我到底应该怎么办？我好疼，真的好疼，我疼得喘不过气来……”
　　阮劭南紧紧抱住她，望着高高的天花板。他不敢低下头，因为他知道，只要他低着头，眼泪就会汹涌而出。
　　过了好久，他才克制住自己，温柔地说：“没关系，以后会好的，一定会好的。就算不好也没关系，我会一直等着你。”
　　未晞把脸埋进男人怀里，把眼泪洒在他坚实的胸膛里，“对不起，我总是给你添麻烦，我不是一个好妻子，你一定讨厌我了，是不是？”
　　“没有，没有……”
　　他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未晞曾经说过，他欠她一句“对不起”。可是，现在就算他对她说一万句“对不起”，也于事无补了。
　　未晞哭得睡不着，阮劭南哄了她好久，她才一惊一乍地合上眼睛。阮劭南看着她睡实了，替她盖好被子，靠在椅子上，看着满室的黑暗。
　　她为什么会这样？他当然知道，只有他知道。因为这一切根本就是他一手造成的。即使记忆消失了，感觉还在，那种痛苦还在，绝望还在，永远都改变不了。
　　三年前发生的事，那些惨烈的场景，那些鲜血淋淋的片段……他觉得自己的喉咙发痒、发干，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呕出来。他像一个伤食的人，仿佛要把所有的恐惧和悲伤从胃里倾倒而出。
　　三年前……
　　他那时是疯了，一定是疯了，被她的绝望和仇恨逼疯了。她看不见，也说不了，可是她没有焦距的眼睛里充满了冰冷的仇恨，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不敢让她摸到任何金属物件，一根针、一颗螺丝都不行。他派人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看着她。即便如此，她依然能想到无数种方法离开他，以一种最惨烈最无可挽回的方式离开他。
　　只因为他告诉她，凌落川死了，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穷凶极恶，用尽一切手段换回来的女人，竟然为了另一个男人，一心求死。
　　他的生活苍白，希望渺茫，爱情荒芜，信仰毁灭。未来犹如一具冰冻的死尸，被人拖到暴烈的阳光下，散发出腐败的恶臭。他再也无法忍受，周围的一切犹如一个黑色的漩涡，将他的理智消磨殆尽。
　　他变成了一个不可理喻的暴君，惨无人道，毫无理性。她是他的妻子，她的心已经死了，可是身体依然是他的。
　　她看不见，说不了，她的手语鲜有人能看得懂，即使在万人之中，也没有人知道她遭受过什么，没有人了解她的痛苦，没有人知道她身边衣冠楚楚、温柔体贴的丈夫对她做过什么。
　　她的身体毫无伤痕，只有他知道，那隐藏在华丽服饰下的灵魂，被他用近乎强暴的手段欺凌得千疮百孔。
　　然后，她屈服了，他真的以为她屈服了。她不再仇视他，只是躺在床上默默地掉眼泪。可是纵然如此，又能怎么样？她不可能这样抗拒他一辈子，他如此安慰自己。
　　她总有一天会理解他，原谅他，就像他理解她一样。
　　接着，在一个下雨的夜晚。他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个夜晚。
　　他很冷，只有她才能温暖他空乏的身体。哪怕她看不见他，或者看到了也如同对着一室的空气，他依然需要她。这栋别墅，这间卧室，因为有了她的存在才有家的感觉，才不是一片冰冷的废墟。
　　他痴缠着她温暖的身体，感受到与往昔不同的柔顺和安静，他满心欣喜，他抱着她说了好多话，都是他们美好未来的设想，然后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搂着她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不知怎么就做了一个噩梦，梦里有个女人，向他举着自己白骨森森的手。他从梦中惊醒，身边的人还在沉沉地睡着，脸向着另外一个方向，嘴角还挂着微笑。
　　他头一次看到她睡得这么安静，这么香甜。他吻在她干枯的唇上，才发现她的嘴唇像冰一样的冷。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把揭开被子……
　　血！满床都是鲜红的血！
　　他慌了，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不知所措。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她不可能拿到刀片，连木片都摸不到，但是她的手腕浸在殷红的液体里，血肉模糊成一片。
　　他抱着她被鲜血染红的身体，那具赤祼的毫无生气的身体，像只受惊的野兽一样愤怒着，咆哮着。
　　她成功了！她终于可以永远离开他了，他再也没有办法，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以为她死了，抱着她又哭又笑，像孤独的公狼失去了自己相依为命的伴侣，对着漆黑的夜空发出无尽的哀嚎。
　　他疯了！这一刻他才知道，他输了，彻底地输了！他负尽天下，赢得了一切，却输掉了另一个世界，一个为她而生的世界！
　　她最终还是跟他去了，即使他死了，他也得到她了。他赢了！凌落川赢了！不过须臾之间，他就轻而易举地颠覆了他的所有。
　　好在佣人发现得早，及时叫来救护车。她失血过多，可是没有死。
　　医院走廊的椅子上，他光着脚，战战兢兢地坐在那里，浑身都是血。他看着自己的双手，目光呆滞，视线不清。那一刻，他依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直到医生和警察来告诉他，是她把自己的手腕磨在复古床的横铁上，一直磨一直磨，直磨得自己皮开肉绽。然后，她用牙齿咬断了自己的动脉……
　　整个过程，几乎痛苦艰难得非常人能想象，可她就是做到了。如果不是那个梦，她几乎成功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他像个傻子一样目瞪口呆，他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都说，哪有人这样自杀？只有神经不正常的人才会这样做，她一定是疯了。
　　只有他知道，她没有疯，没有人比她更加冷静客观、计划周详。她早就看穿了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哪怕他在她耳边说再多的甜言蜜语，哪怕他加诸那脆弱的身体上的手段，再怎么凶残暴力。她也要离开他，拼尽一切也要离开他。留在他身边，她生不如死。
　　他坐在病床前，看着她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心里千回百转，汹涌而出万种感情，有悲伤，有酸楚，有爱怜，还有……
　　他拿起一个苹果，一边削皮，一边对尚未清醒的人说：“所有的人都说你疯了，只有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去陪他，是不是？可是你找不到他了。他坐的飞机，被人炸成了三截。别说是尸首，连渣都没剩下，早变成灰了，你到哪里去找他？就算你找到他，又能怎么样？你是我的妻子，你死了，墓碑上也要冠着我的姓。所以……”
　　他冰冷的手指贴着她的脖子，俯在她耳边，魔鬼一般地笑着，“你生是我的人，死也是我的鬼。我要你们死也不能在一起！”

四、千回百转 第173——176章
　　战战兢兢
　　阮劭南猛地张开眼睛，看到刺眼的阳光，天亮了。
　　他怔怔地看着周遭的一切，如同从地狱回到天堂，这是他的书房，宽敞明亮，没有无边无际的黑暗，窗外没有下雨。
　　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肩颈。有佣人在外面敲门，“先生，夫人醒了。”
　　他马上打起精神，昨天答应了未晞要带她出去的。她盼了好久，所以他再累也不能食言。
　　街道上繁华依旧，因为是假日，所以人很多。无论生活多么平庸忙碌，在这样的日子，人们依旧呈现一副喜气洋洋的面孔。
　　未晞兴奋得像个小孩子，对外面的一切都感到美人鱼和好奇。阮劭南看着她把自己整个儿贴在窗子上，发现什么有趣的事，就拉着他的衣袖，指着窗外大叫：“劭南，你快看！快看！”
　　这一路走下来，他觉得看她比看风景有意思多了。
　　他们来到城市里最大的游乐园，坐仿古式环园的小火车，玩太空梭，坐漂流船，进鬼屋，看四维电影。所有新奇、刺激、惊险、有趣的游戏，未晞都拉着他玩了一遍。
　　阮劭南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父亲，带着自己没长大的女儿。看着她露出快乐、天真的笑容，他忽然觉得，所有的痛苦都是值得的。
　　他不就是要她陪在他身边吗？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哪怕要他骗她一辈子，哪怕要他揣着这个秘密，后半辈子如同活在高压线上心惊胆战，他也愿意这样过下去。
　　这样想的时候，他们两个人正坐在一家手工冰淇淋店里。未晞一个人跑到柜台前，买了两杯特大号的冰淇淋。
　　阮劭南看着自己眼前这杯，捏了捏她的下巴，“我哪里吃得了这么多？”
　　未晞咬着勺子看着他，“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的，我就每样要了一些，结果就变成这样了。”
　　阮劭南笑了笑，拿起勺子大口大口吃起来。
　　未晞看了看他，小声问：“劭南，我以前是不是对你不好？”
　　阮劭南差点噎到，赶紧喝了口果汁，反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每次对你好一点，你就一副很快乐的很高兴的样子，好像很难得似的。所以我就想，我以前一定是对你不好，不然你怎么会这样？”
　　阮劭南伸出手，摸着她阳光般明媚的脸，有些伤感地说：“你对我很好，一直都很好。是我自己不惜福，以前不知道珍惜你。”
　　未晞歪着小脑袋看着他，不解地问：“我们以前是什么样子？”
　　阮劭南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们两家是世交，我们从小就认识了。后来你父亲就把你嫁给了我，只是很不幸，你嫁给我之后没多久，你陪父母驾车出去旅行，路上出了车祸。他们两个不幸去世了，你的头部受到重击，才会想不起过去的事。”
　　“我没有其他兄弟姐妹吗？”
　　阮劭南看着自己的冰淇淋在阳光下慢慢融化，摇了摇头，“没有，你是独生女。”
　　未晞点点头，喝了口果汁，又说：“那你一个人照顾我，一定很辛苦。”
　　“一点都不辛苦，只是恨自己，没法替你承受那些痛苦。”
　　未晞咬着勺子幸福地笑起来，含含糊糊地说：“劭南，你对我真好。”
　　阮劭南笑着捏她的鼻子，“傻丫头，这你就满足了？”
　　“如果你以后能开心一些，我就更满足了。”
　　阮劭南蓦地一怔，问：“我哪里不开心了？”
　　未晞伸出手点着他轮廓分明的五官，说：“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它们都在告诉我，你不开心。就连笑的时候，你的脸上都写着伤心……”
　　阮劭南一把抓住她的手，笑了笑，“就你爱瞎想，好了，不说了。好好想想，晚餐想吃什么？”
　　说到这个，未晞又高兴起来，“我想吃……”
　　从外面传来一首很老的中文歌，听到前奏的旋律，她一下顿住了，好像被魔法师下了定身咒一样。
　　阮劭南奇怪地看着她，“怎么了？”
　　她忽地站起来，什么都没说就跑了出去。
　　阮劭南马上变了脸色，跟着追了出去。旁边是一家音像店，歌声就是从店里传出来的。
　　他看到未晞站在音像店前，站在明亮的阳光下，站在川流不息的人潮里，怔怔地听着这首歌，听得泪流满面。
　　他走过去，拉住她的手问：“未晞，你怎么了？”
　　她抬起清澈明亮的眼睛，透过泪水看着他，指着自己的心脏，哽咽地说：“劭南，我……这里疼，很疼，很疼……我该怎么办？”
　　她用手紧紧地捂住耳朵，跪倒在川流不息的街道。那首歌还在悠悠地唱着，哀伤的旋律，在秋日的远空无尽地回荡。
　　若生命只到这里
　　从此没有我
　　我会找个天使，替我去爱你……
　　未晞回到别墅，整个人神思恍惚。吃过晚饭，就上楼休息了。阮劭南不放心她，推开卧室的门，发现她一个人坐在床上发呆。
　　他走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未晞，你还好吗？”
　　她急急地抓住他的手，“劭南，我好像想起了一些事情。”
　　阮劭南的神经骤然绷紧，如同一条快要断裂的丝线。面上却丝毫未动，只温柔地问：“你想起什么了？”
　　“都是一些零碎的片段，就像坐云霄飞车一样，闪得太快，我看不清楚。劭南，我是不是快好了？”
　　阮劭南笑了笑，一边从抽屉里拿出药盒，一边说：“可能吧，所以你更应该按时吃药，这样病才能好得更快。”
　　未晞重重地点点头，将一把药丸放进嘴里。阮劭南给她端来水杯。她听话地咽了下去。
　　“还有一格呢？”阮劭南拉住她，指着药盒说。
　　未晞疑惑地看着自己的丈夫，“不是每次只吃一格吗？”
　　“那你想不想病好得快一点？”
　　“当然想。”
　　“那就多吃一格，剂量加大了，效果自然更好了，你也能恢复更快一些。”
　　“是啊，那我以后每天都多吃一格。”
　　阮劭南脸上带着温暖而迷人的微笑，看着自己的小妻子，高高兴兴地将那些苦涩的药丸吞进肚子。他知道，他的心也可以放回肚子里了。
　　未晞吃过药就呵欠连天，阮劭南问：“是不是困了？”
　　“嗯……”未晞把头搭在他宽厚的肩上。
　　“那就睡吧。”
　　未晞搂着他的背，模模糊糊地说：“可我还没看电视剧呢？”
　　“我替你录下来。”
　　未晞点点头，“那好吧……”
　　阮劭南扶着她躺好，她把脸贴在他的手心里，幸福地说：“劭南，等我好了，我就能想起我们以前快乐的日子，我就能做个好妻子了，是不是？”
　　他悲悯地摸着她的头发，“是的，你能。”
　　“真希望那一天快点来……”她含糊着说完这一句，就沉沉地睡了。
　　“我也希望……”他吻在她唇上，呢喃着说，“我希望那一天永远都不要来，永远……”
　　接下来一连几天，未晞吃的药越来越多，清醒的时候却越来越少。饭也不想吃，每天把自己关在窗帘紧闭的卧室里，睡得人事不知。
　　管家都发现她有些不对劲，对阮劭南说：“阮先生，夫人最近总说她肚子疼，您看，是不是请个大夫来瞧瞧？”
　　正在整理资料的人手一停，抬起头问：“她说哪里疼了吗？”
　　“她说右边肋骨下面疼，我觉得，可能是肝脏。这女怕伤肝，男怕伤肾，拖久了，可是要命的病。”
　　阮劭南把资料放在一边，说：“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管家退了出去，阮劭南将资料锁进抽屉里，心里就像压着一片沉重乌云，只觉得透不过气来。
　　他离开书房，走进卧室，可是卧室里没人。
　　“夫人呢？”
　　“在花房里画画。”
　　或许是天性使然，未晞自从病好后，就像个新生的婴儿，除了一些基本的技能，把过去的事情都忘了，可是画画的兴趣却没变。只是技法稚嫩，只能画一些简单的速写，其他画法都忘得干干净净。
　　于是，阮劭南就把玻璃花房里的花都清了出去，给她改成了画室。这里阳光充足，四季如春，摆上一架CD机，放些轻音乐，倒是一个适合睡觉和发呆的好地方。
　　所以，阮劭南不在家的时候，未晞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这里。画画，发呆，窝在软榻的垫子上打盹，像一只主人不在家的猫咪，自在又逍遥。
　　阮劭南走进花房，看到他的小妻子正趴在软榻上睡觉，盖着白色的毯子，穿着白色的睡衣，耳朵上戴着白色的耳套，像只白色的狐狸，又像一只可爱的小白猫。
　　画纸扔得满地都是，有成张的，也有揉成团的。未晞失去记忆后，总是这样乱扔东西，就像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阮劭南走过去，无意间看到了画架上的画，一幅简单的风景速写，空旷的广场，飞起的白鸽，还有站在广场上，隔着几束斜阳遥遥相望的一对男女。
　　画风简单，却非常的唯美浪漫，好像某个经过精心设置，从高处拉长的电影镜头。
　　他不觉笑了笑，心想这丫头倒是天赋异禀，无论画什么都透着灵气。又想起她过去每每作画不眠不休的样子，不禁又有些心酸。
　　他走过去静静地看着她的脸，这个女人身上每一个地方无不是他热爱并且深爱的。他深深迷恋着她，时间越久，迷恋得越深，生活得越幸福，迷恋得越恐惧，已经到了撕心裂肺，无法自拔的地步。
　　他揭开毯子，隔着薄薄的睡衣抚摸着她美丽的身体。这副身体陪了他三年，整整三年，对他来说，它不仅只有性而已。它就像一泓清池，洗净了他所有的肮脏和污秽，带给他天使般的圣洁和纯净。
　　他曾经是多么幸福的男人，他曾经拥有这个女人全部的身心，不需要谎言，不需要欺骗，不需要药物和虚假的记忆。只需要放下执著，放下仇恨，他就可以得到完完整整的她。
　　她曾经苦苦等了他七年，七年的滔滔岁月，她一个人在这个荒凉的人世间如同一个虔诚的信徒，独自坚守他们最初的那份纯真和信念。
　　可是，所有踏实的幸福都被他轻易挥霍掉了，除了满心的悔恨和战战兢兢、转瞬即逝的快乐，曾经的美好都成了过往云烟。
　　他应该还她一个公道的，不是吗？他欠她的，休止是那一句“对不起”？
　　未晞揉了揉有些发痒的睫毛，慢慢睁开眼睛，睡眼惺松地看着自己的丈夫，疑惑地问：“劭南，你怎么哭了？”
　　阮劭南揩掉眼泪笑了笑，“我哪有哭，是沙子钻进眼睛里了。”
　　“骗人！眼泪都滴到我脸上了，还说没哭？”
　　“那是你的口水。”
　　“真的？”
　　“真的！”
　　“哦……”未晞点点头，“原来口水是咸的。”
　　阮劭南笑得不置可否，将人搂进怀里问：“你最近决是肚子疼吗？”
　　“嗯，在这边。”未晞摸了摸自己的右肋下边，“一碰就疼，还觉得头晕恶心想吐，我是不是有宝宝了？”
　　阮劭南身子一僵，低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自己有宝宝了？”
　　“电视上演的，女人有了宝宝，不是都会头晕、恶心、肚子疼吗？”
　　“是不是要查过才知道，明天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好不好？”
　　未晞搂着他的脖子摇头，“我不想去医院，那里又阴森又恐怖。”
　　阮劭南耐心地哄着她，“可是不去医院，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怀了宝宝呢？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那好吧，我听你的。”
　　未晞把脸贴进丈夫的怀里，低声问：“劭南，我要是真有了宝宝，是不是就更像一个好妻子了？”
　　阮劭南看着她充满期待的眼神，有些悲伤地说：“你本来就是个好妻子。”
　　“可我总是让你不开心。”
　　“我没有不开心，我只是……感到害怕。”
　　“你怕什么？”
　　“好多，好多，最怕的，就是你离开我。”
　　未晞看着他，甜甜地一笑，非常笃定地说：“我不会离开你的，除非我死了……”
　　他一下捂住她的嘴，紧张地说：“不要乱说话！”
　　未晞乖乖地闭嘴，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软榻底下拿出一张刚画好的画，指着上面画的人说：“这是我今天画的，这个人，我认识他吗？”
　　阮劭南惊恐地睁大了眼睛，一直绷紧的线啪的一声断了，他的脑袋里回荡着丝线断裂的惨叫。
　　他一把扯过画纸，揪住她的肩膀近乎狰狞地问：“你从哪里看到的？谁告诉你的？！”
　　未晞惊慌失措地看着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没有，今天脑子里忽然闪出他的样子，我……就画下来了。又想不起他是谁，就想问问你。你……干吗这么生气？”
　　男人满脸阴郁，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比愤怒更加可怕、更加阴鸷的情绪。未晞缩着脖子，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像一只被狮子扑在地上的小白兔。
　　过了很久，他才放软表情对她说：“他不是好人，他以前害过你。我不愿意你想起过去那些不开心的事，所以才会这么紧张。”
　　未晞疑惑地看着那张画，“他以前是怎么害我的？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阮劭南将她抱起来，向屋内走去，“因为你失忆了，过去发生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回到卧室，未晞躺在床上还是不能释怀，她看着宽衣覆在自己身上的男人，疑惑地问：“如果他害过我，那我不是应该非常恨他吗？为什么我看着他的脸，会有一种很悲伤、很留恋、很想流泪的感觉？就像看到一个久别的故人，这样不是很奇怪吗？”
　　阮劭南的手臂撑在她的脸侧，吻着她细密的睫毛，“他是你的初恋情人，可是他骗了你，让你伤透了心。所以这不是怀念，是痛苦和屈辱。”
　　她仰起脸，望着自己的丈夫，“真的吗？真的是这样？”
　　“真的，你不相信我吗？”
　　“我相信你，可是……”
　　“没有可是。”他咬了一下她的下巴，威胁道，“你要是再不听话，我以后就不陪你看电视了。”
　　未晞赶紧摇头，抱着男人壮硕的背，“我听话，我再也不问了。”
　　阮劭南点点头，抱住她微微发抖的身子，刚要进入状态，未晞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腰眼，一阵麻酥酥的疼。
　　他有些烦躁地抓住她的手，不耐地问：“又怎么了？”
　　“劭南，我今天还没吃药呢，我怕一会儿忘了。”
　　他怔了一下，慢慢放开手，冷峻夺人的面孔，在窗帘的阴影里晦涩不明。
　　半晌，他说：“那你吃吧。”
　　然后，他看着她从床头柜拿出药盒，取出两格药就水吞了下去，又看着她把药盒放好，转过脸对他露出孩童般天真的笑容，“好了，我吃完了。”
　　他贴在她身上，随手关上了壁灯。
　　卧室里一片漆黑，犹如冥夜。他听到她在他耳边忍痛的喘息，无声的啜泣，他感受到她因忍耐而颤抖的身体。
　　她和血肉紧紧地绷在她的骨架上，她的神经因他的贴近变得脆弱无比，她的嘴唇无助地翕张，她的指甲脆弱无力，她凄惶的泪水洒落在他的臂弯里，如同暮秋清凉透幕的寒雨，一点一滴的失意伤情。
　　他知道，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凌迟她，而她也在用同样的方式来回敬他，他们都是如此的残忍，可以把彼此折磨得撑不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阮劭南听到他的小妻子在他身下小声说：“劭南，我不哭了。”
　　“唔……”他摸了摸她的脸，果然没有泪水了。
　　她咬着嘴唇小心翼翼地说：“那你可不可以轻一点？我怕伤到宝宝。”
　　阮劭南在黑暗中看着她皎洁的脸，他很想对她说些什么，他早就应该对她说些什么，可是他说不下去。
　　他吻着她还带着泪珠的睫毛，叹息着，“好的，我轻一点。”
　　“劭南，你说我们的孩子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我都喜欢。”
　　“那我们给孩子取什么名字好呢？”
　　“你决定吧。”
　　“那男孩就叫……”
　　下雨了……
　　阮劭南坐在书房里，看着未晞白天画的素描。那个人的眼睛正对着他，英俊的面孔，目光鄙夷，轻薄的唇角，带着不屑一顾的神气。
　　他拿出打火机将画纸点燃，扔进烟灰缸，看着那个人的脸在明艳的火光中慢慢翻卷成灰，被窗缝刮进来的风一吹，就散了。
　　他将火机扔在桌子上，对着满室的冰冷，黑暗中仿佛看到无数个鬼魂向他走来，面孔狰狞，四肢不全，浑身是血。他们从烈火焚身的地狱爬上来，向他索命！
　　他战栗着捂住自己的脸，对着满地灰烬，声泪俱下地低吼着，“你到底想怎么样？你以为我现在过得很舒服吗？你以为我不痛苦吗？你已经死了，已经死了！你不要再来烦她！我们让她受的苦还不够吗？她已经很可怜了……”
　　说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如果你真的爱她，求求你，放过她吧，求求你……”
　　南柯一梦
　　第二天一早，阮劭南就带着未晞到医院做检查。未晞一直不喜欢医院的气氛，可是这次厌恶中却带着几分兴奋。歪着小脑袋幻想着孩子的样子，一路上说个不停。
　　阮劭南一边开车，一边默默听着，有时应她几句，大多时候是一言不发，一副忧心仲仲的样子。
　　到了医院之后，吴医生安排未晞做全身检查。
　　未晞疑惑地问：“不是只查妇产科，看我有没有宝宝吗？”
　　吴医生愣了一下，看了阮劭南一眼，方才笑道：“最好做个全身检查，这样稳妥些。”
　　未晞还是不放心，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那万一伤到宝宝怎么办？我不去！”
　　阮劭南低头看着她，柔声说：“放心，这些检查都很安全，乖乖听医生的话，做完检查我带你出去玩。”
　　未晞这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丈夫的手，跟着护士走了。
　　两个人目送她离开，吴医生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形容憔悴的男人，问：“阮先生，您夫人还不知道她已经没有生育能力了吗？”
　　阮劭南摇了摇头，“我没有告诉她，她一直想要个孩子，我怕她受不了这个打击。”
　　吴医生叹了口气，“可您这样瞒着她，也不是办法，她早晚会知道。”
　　“这个以后再说吧，我现在比较担心她的身体。她最近总说右肋下边疼，还说自己恶心想吐，会不会有问题？”
　　吴医生想了想，“右肋下方，应该是肝脏。她吃的抗抑郁药里含有损坏肝脏的成分，不过应该不会太严重。具体情况，还要等检查结果出来才知道。”
　　“检查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
　　“明天吧，我电话通知您。”
　　“谢谢……”
　　未晞检查完身体，就说累了，阮劭南看她没什么精神，两个人哪里都没去就直接回家了。
　　回家之后，未晞洗了个澡就早早地上床休息了。阮劭南在自己的书房工作到很晚才回房间。
　　这是一个平静的夜晚，玉宇无尘，山河清明，两个人像新生的婴孩般依偎在一起，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世界如同史前天堂般祥和安宁。
　　阮劭南做了一个梦，一个无比甜美的梦。他记不清梦的内容，只依稀记得他和未晞回到了遥远的过去，他们都还是少年时期的样子，那时的天空像海一样的蓝，他拉着她去看南山的枫树，丹红的枫叶好像一片燃烧的大少，与天边的彩霞连缀在一起，绚丽无比。
　　未晞的身体很弱，每次爬到山顶，总要他背下去。她的小手信任地搂着他的脖子，她的嘴唇贴在他耳边倾诉小小的秘密，她的长发披洒在他肩上，如同月光一般美丽。山下是大片大片黄色的油麦花，一望无际的花海在秋天的季风中起伏，美丽得好像一个天堂……
　　他在梦里笑着哭了，那是他人生最美的风景，被他遗忘在现实的逼仄里。他想追回这美好的一切，可是，再也不会有了。他用无休无止的欲望玷污了幸福和美丽，她们也就永远抛弃了她。他匍匐在命运面前乞求上帝的怜悯，上帝却说，天堂的路早已紧闭，地狱之门洞开，那才是罪恶的永久居留地。
　　他哭了，真的哭了，在梦里哭得声嘶力竭。他想回去，回到那个幸福的梦里，回到那段美丽的记忆里，变回那个干干净净地阮劭南。可是，他永远都回不去了。没有人可以救他，没有人可以帮他。他身上沾了太多人的血，他洗不干净了，永远都洗不干净了……
　　“劭南，劭南……”
　　有人在推他，他猛地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看到未晞惊恐的眼神，摸了摸自己的脸，一片冰凉。
　　未晞紧张地抱住他，“你怎么了？刚才又哭又叫的，吓死我了。”
　　“没什么，做了一个噩梦。”
　　未晞抬起小脸疑惑地看着他，“劭南，你要走吗？”
　　“什么？”
　　“你刚才一直在说，我要回去。你想回哪儿去？”
　　阮劭南擦了擦额上的汗水，揉着她的肩膀说：“我想带你回陆家老宅看一看，我们就是在那儿认识的。”
　　“我们家还有宅子吗？”
　　“当然有，是你父母留给我的。我已经翻修过了，在南山的枫林下面，宅子前面还有一片碧水湖。园子里古色古香，非常雅致漂亮。如果你喜欢，我们以后就住在那儿。那里很安静，适合你静养。”
　　“枫树？一定很漂亮。”未晞把脸贴在他的胸口上，幸福地说，“我一定会喜欢的。秋天我们可以一起去山上看枫叶，夏天我们可以到湖里划船。我要在园子里装一个秋千，晚上我们可以一起坐在秋千下面看星星。白天我可以把画架摆在园子里正对着大门的地方，一边画画，一边等着你回家。”
　　她嘴角挂着甜蜜的微笑，慢慢闭上眼睛，“我可以一边等我们的宝宝出生，一边把头发留长。劭南，你不是最喜欢看我长发的样子吗？你一定要等着……”
　　他在黑暗中静静听着，听着她的声音一点一点变小，无声的泪水已经氤氲了眼角。他的手指紧紧抓着她，如同抓住自己的生命和转瞬即逝的幸福。
　　悲伤和痛苦似乎可以无限延伸，只要他留在她身边一天，这一切都不会停止，她会用她懵懂的天真和善良的无知将他折磨得活不下去。
　　可是他舍不得放手，也不能放手。他已经走得太远太远了，已经分不清快乐和痛苦的界限。
　　这个世界有时就是这样的讽刺，又这样的荒唐。他亲手酿下的苦果，如今他独自品尝。
　　眼前的幸福可以天长地久，也可以瞬间消失。但这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她对你而言生死攸关，而你却不知道，自己会何时失去她的一切。
　　第二在早晨起来，阮劭南发觉未晞的精神不太好，于是打电话给汪东阳，取消了所有的商业约会。这两年这种状况时有发生，汪东阳对这种情况见惯不怪，至于替自己老板善后更是驾轻就熟。
　　所以吴医生那个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未晞正在睡觉，而阮劭南怕吵到她，一个人走到书房接电话。
　　“阮先生……”吴医生叹了口气，“我希望你听到这个消息，可以保持冷静。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从检查结果看，阮太太的肝脏大部分坏死，她应该已经疼了很久了，可为什么现在才对你说呢？我……”他扶了扶自己的眼镜，“我不知道该对您说什么。只能说，看到这样的结果，我真的很遗憾。”
　　吴医生一口气说完，空气里是死一般的沉寂。
　　“阮先生？你没事吧？阮先生？”
　　电话一端的人，木然地说：“我现在还可以做什么？”
　　吴医生沉默了一下，“不需要做什么，好好陪陪她吧。如果可以，我建议您把她吃的药拿来给我看一下。除了药的问题，我实在想不出其他的可能。”
　　阮劭南放下电话，忽然感到浑身发冷，接着是一阵排山倒海般的恶心。他从椅子上跌下来，跪在地上干呕不止，好像要把自己的五脏五腑都吐出来一样。
　　视线渐渐模糊，他用手擦了擦眼睛，想起来，两条腿却像踩在云上酸软无力。他像喝醉了的人，双手撑着地，站起来，倒下去，站起来，又倒了下去。就这样重复了无数次，最终，他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再也没有起来……
　　再次睁开眼睛，已经是黄昏了。他觉得自己冷得像具尸体，他站起来，走出书房，在客房的浴室里洗了一个澡，换了衣服，才走出来。
　　佣人过来问他，需要准备什么晚餐。
　　他对佣人说，什么都不需要准备了。
　　他走进卧室，看到所有的窗帘都拉开了，温暖的阳光斜斜地照射进来，如同一朵朵盛开的鲜花，如同年轻鲜活的生命，热烈而奔放。
　　未晞端端正正地坐在床上，手里抱着画板，右手执着画笔。床头柜上放着那个白色的药盒，已经空了。
　　地上散着无数张画纸，好像圣诞节的雪花。每一张都是人物速写，不同的角度，不同的表情，却都是同一张面孔，让他胆战心惊的面孔。
　　他忽然明白了一切。不！其实他早就明白了，从早上那个可怕的电话，或许比那更早就明白了，只是他不想承认，不敢承认，不愿意承认。
　　此刻站在阳光下，他感到自己手脚冰冷，如同濒临死亡的动物，浑身的血液都顺着蓝色的血管逆流回去，保护他那颗不堪一击的心脏。
　　他走过去，坐在床边，看着这个几乎让他毁灭一切的女人，他所有疯狂和痛苦的发源地。
　　“你早就恢复记忆了，是不是？”
　　她放下画板，转过脸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慌，如同一片静谧的湖水，眼睛里却透着一种古怪的期待，好像死刑犯临刑前的一瞬，无可名状的释然和解脱。
　　她说：“我从来就没有失忆。”
　　他不可置信地摇头，低声呢喃着，“怎么可能？我当时明明请了……”
　　她笑了笑，看着他的眼睛，“事实就是如此，我骗了你，整整骗了你两年。你从美国请来的测谎专家也没能识破我，这要感谢你这位好老师，让我知道最真的谎言一定要用最真的感情来演绎，才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所谓的戏假情真，大致就是这个道理。”
　　“这么说，这两年来你一直在对我演戏。”他摇头轻笑，“你真的是个好演员，你的表演堪称完美，真真假假混在一起，我竟然被你骗到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用颤抖的声音问：“那些药，是你换掉的。你这样来伤害自己，是为了报复我？”
　　她平静地看着他，“你认为，还有其他答案吗？”
　　“值得吗？”他用颤抖的手，触摸她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如果我不爱你，如果我根本不在乎你，就算你死了，我也不会为你掉一滴眼泪。你赔上了性命，我却毫发无伤，这样的复仇，还有意义吗？”
　　她还是那样安静地看着他，虚弱地笑了笑，“无所谓了，我已经熬不下去了。这两年来，每天晚上我要像个尽职的妻子躺在你的床上，被你抱在怀里，对着你笑，接受你的宠幸，然后每天将你对我做过的事在心里重温一遍，这一切让我痛苦得恨不能立刻死去。我已经分不清楚，我究竟在折磨你，还是在折磨我自己。这种日子，我再也过不下去了，该是结束的时候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画板，轻轻抚摸画中人那双漂亮的眼睛，安详地知了笑，“现在，我只想跟他在一起。”
　　他再也控制不住，双手像铁钳一样紧紧箍住她，声嘶力竭地喊道：“你为什么就是不能忘了我那些该死的错误，为什么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你该知道你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你该知道我有多爱你，为什么一定要毁掉这一切你才甘心？为什么？！”
　　他抓着她的手臂，悲哀地看着她，“他已经死了，死了三年了。他不会回来了，你的梦该醒了。这些日子我还不够努力吗？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为什么你就是不能忘了他？你到底想怎么样？让我死在你面前吗？我死了你是不是就舒服了？是不是这样？你告诉我！”
　　他揪住她的头发，将她拉倒在床上，凶狠得如同对付自己最痛恨的仇敌。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接，犹如兵器相碰般的火光四溢。
　　“我想怎么样？或许，这句话该换我来问你。”她隔着金色的夕阳看着他，清亮的眼睛流动着水一样的光，“阮先生，我不是没有爱过你。你比任何人清楚，我最初是抱着怎样一颗心，低声下气地爱着你。哪怕我明知道你借着酒劲折磨我，哪怕你对我做了多么过分的事，我也从没想过要离开你……”
　　她停了一下，自嘲地笑了笑，“是你轻易挥霍掉了我所有的感情，是你把我扔给陆壬晞，借他的手置我于死地。你扔得那么轻松，就像扔掉一只没用的纸杯，一件碍眼的旧衣。你怎么还能要求我若无其事地站在你面前，向你倾诉忠诚和爱意？我做不到，没有人能做得到。”
　　他颓唐地看着她，慢慢松开紧箍她的手臂，赤裸裸的事实，血淋淋的往事，他无言以对。
　　“我从那个畜生手里死里逃生，你也由着我自生自灭。我努力生活，努力完成学业，努力做回自己。然后，凌落川来了，他跟你不一样，我为他心动了。我从来就没想过要报复你，我只想跟他在一起。可是，就连这样你都不允许。我比落川更了解你，我知道，他不是你的对手。他没有你冷血，没有你无情。我不想让一个真心爱我的男人因为我而遭殃。所以，我投降了，我放弃了一个宁肯伤害自己也不愿意伤害我的男人，重重伤了他的心。可纵然如此，你还是不肯放过我。”
　　她从他的钳制中滑脱出来，靠在床头重新坐好，抱着自己的画板，仿佛画中的人可以给她勇气和力量。
　　“我一直记得，那天我从楼下滚下去的时候，我的头还在流血，你连看都不看就把我扔到你的床上。”
　　她四下看了看，嘲弄地笑着，“对，就是这个房间，这张床。我是在这上面疼醒的，身体动不了，手脚也没有力气，意识却越来越清醒。我流着泪，望着黑洞洞的摄像头。你压在我身上，一次又一次地侵犯我，无休无止，你知道我当时是什么感觉吗？我疼得想死！我真的想死了，可是我死不了。你可以让一个人痛苦得生不如死，却连自绝的权利都没留给她，这就是你爱人的方式？”
　　她木然地说着，眼睛看着前方，灵魂却不在这里，仿佛已经脱离了躯体，飘到另一个时间，将那残忍的暴行再一次亲自亲历。
　　“在那之后，我有口难言，有目不明，我封闭了自己。我没有勇气面对任何人，尤其是落川。因为我怕你，我怕得要死，我怕你会伤害他。听着他凄凉的声音，听着他那样责备自己，感觉他在我身边慢慢憔悴，慢慢萎靡。我连哭都不敢，只能每天摆着一副麻木不仁的面孔，不管不顾，不问不听。可就算如此，你也没有放过我……”
　　她看着他的眼睛，凄凉地笑了笑，“阮劭南就是阮劭南，赶尽杀绝才是你的拿手好戏。即便要赔上那么多无辜的生命，为了达到目的，你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整整一架飞机，一百零三条人命，你怎么下得去手？”
　　他默然地看着她，犀利的双眼此刻死灰一般的沉寂，喉结上下滑动，半天才说：“你怎么知道是我做的？”
　　“你或许忘了，在我最后一次自杀的时候，你对我说了一句话，你说‘他坐的飞机被人炸成了三截’，那次坠机的原因一直都没有查出来，你却连想都没想就说它是被人炸掉的。阮先生，还要我说下去吗？”
　　“不需要了。”他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又问，“你就是从那时开始，决定留在我身边，进行你的复仇大计？”
　　“我爱的男人死了，我又被迫留在一个我不爱的男人身边夜夜承欢。这种折磨，多过一天就是煎熬。我万念俱灰，痛不欲生，只求速死。可是你不让我死，无论我用什么方法，你总能把我拖回来，然后让我比死更痛苦。直到有一天，你对我说，你要让我们死也不能在一起。我终于明白了，我为什么要死呢？该死的是你，你才是造成这一切悲剧的始作俑者。落川临走的时候，曾经对我说过，他怀疑你利用易天帮东南亚的黑帮洗钱。他想借回北京的机会，请他哥哥帮忙查你。可惜的是，他永远都回不了家了。从那之后，我就决定留在你身边。”
　　她转过脸，看着眼前这个凄凉得仿佛丢了整个世界的男人，说：“可惜，你实在太谨慎了。我找了整整一年，什么都没找到。我曾经破解了你电脑的密码，偷看你锁在抽屉里的文件，结果还是一无所获。最终，我绝望了。我知道，要报仇只能另辟蹊径。我的父亲曾经说过，要报复一个人最好的方法，不是置他于死地，而是毁掉他最重视的东西，那会让他生不如死。除了权力和地位、金钱和复仇，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除了我自己，我想不到其他答案。你花了这么多的时间、金钱、人力、物力、用了这么多的手段，牺牲那么多人的性命，就是为了得到我——这个早就不再属于你的女人。既然如此，我干脆让你什么都得不到。”
　　他双眼通红地看着她，悲哀地摇了摇头，“不是我谨慎，而是你病好之后，我不想再跟他们有任何的瓜葛，只想好好跟你过日子，所以……我这两年做的都是正经生意。”
　　她看着他，摇头轻笑，“原来如此，我差点忘了，过河拆桥，也是你的拿手好戏。”
　　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卧室里一片晦涩的暗淡，如同为曾经美好的生命画下一个灰色的休止符。一个生命的诞生，无论绚丽，还是苍白，无论高贵，还是低贱，当它们终止的时候，都是同样的悲伤和无可奈何。
　　“其实你不必这样，真的不必这样……”很久没有说话的人终于开口，可说出口的每一个音符，都包含着悲伤，“你只要说一句，你不想再看到我，只要说一句，我就会……”
　　“你会让我走吗？”她打断了他，“你不会。从头到尾，你根本就不知道如何爱人，或许，你也不知道如何爱你自己。这两年来，我试着从你的角度，用你的思维来看待这个世界，我以为可以像你一样享受到复仇的快感，结果却是缘木求鱼。我很辛苦，我一点都不快乐。曾经遭受过的苦难，不能成为我们伤害别人的理由，这个道理我们早就该懂的，是不是？”
　　“是……”他轻轻地颔首。
　　“可惜，我们已经走得太远了。”她伸出枯黄的手指，轻轻抚摸他没有血色的脸，“你刚才说，你根本不在乎我，我死了，你也不会掉一滴眼泪。我希望这是真的，如果这样，我的复仇就不算成功，我就可以清清白白地走。生时清白，死后才能安宁。活着的时候已经很辛苦了，我不想死了也得不到宁静。”
　　他看着她苍白却平和的脸，看着她坦然地迎接死亡的来临。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还可以再做什么。眼前的一切已经脱离了他的控制，她就在他眼前，却成了他永远都无法掌控的梦魇。
　　他握住她的手，一只手托起她的下巴，“你说得没错，你现在还是我的妻子，我不会让你离开我。我说过，就算你死了，你的墓碑上也要刻着我的姓。所以，你不要想在最后的时候躲开我，一个人抱着他的画像，找个没人的地方偷偷死掉，我不允许。”
　　她把手从他手心里慢慢抽回来，将画板放在一边，慢慢躺好，有些疲倦地说：“如果这是你的希望的，那么就这样吧。我已经累了，再也撑不下去了。其实，我早就该死的……”
　　她的眼睛迷离地看着天花板，泪水模糊了视线，“当年我被陆壬晞扔在那个废弃的玻璃厂的时候，我就该死掉的。可是我偏偏不认命，他用碎玻璃割断了我的喉管，没有彻底割断脖子上的动脉，他不想让我死得太快太舒服，却没想到，我竟然自己爬了出去。”
　　“因为这就是你，你向来不认命。”
　　她慢慢闭上眼睛，低声呢喃着，“四十分钟……”
　　“什么？”
　　“从他放下电话，到听到警笛，整整用了四十分钟。可是对我来说，就像四天、四个月……不，应该是四个世纪。他用铁钳，把我的指甲一个一个地拔了下来……”
　　他捂住她的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脸上，哽咽着说：“不要再说了，他已经死了。”
　　未晞拉开他冰冷的手，摇了摇头，泪水迷离，神思恍惚地说：“他死了吗？他没有，他活在我的心里。他对我做过的事，我每每想起来都会怕得发抖。他横加在我身上的伤痛和屈辱，我到死的那天都无法忘记。只要我闲下来，只要我的大脑停止运转，那种根深蒂固的恐惧就会钻进我的脑子，让我不得安宁。好在，一切都结束了。我终于可以解脱了……”
　　他的吻落在她干枯的唇上，她睁开眼睛，看着他满含泪水的眼睛，对他说：“三年前被你打掉的那个孩子，是你的。我跟落川，没有彻底做过。这是我跟你的第二个孩子，第一个被陆壬晞杀死了，它化成了一团血水，死在我的肚子里。”
　　他猛然闭上眼睛，天昏地暗……
　　几分钟后，再次睁开，看到她安静的眼睛，他亲了亲她的额头，沙哑地说：“我知道了。好好睡吧，等你醒了，一切都结束了。”
　　不再有你
　　阮劭南走进自己的书房，将门锁好。然后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手里空空的药盒。他曾经有机会叫停的。可是他没有，他自私地以为她忘记了一切，他们就有重新开始的机会，却忘记了“抬头三尺有神明”，老天为他布下了天罗地网，他无处可逃。
　　她终究还是死在了这些药上，而他眼睁睁地见证了她的调零，却毫无所觉。
　　撕心裂肺的痛！他不愿再想下去，拉开抽屉，拿出一把明晃晃的手枪。他看着那把凶器，露出了如同未晞一样安静的笑容，他的灵魂从身体飞了出来，回到了遥远的，蒙着暖暖的金色薄纱的过去。
　　澄净的天空，南山的枫树，清爽的秋风在暮色四合的庭院里静静吹过。他穿着白色的衬衫，迎着暮秋的斜阳远远地看着她，看着她一点点变小，变回十四岁，他们初遇时的样子。
　　她穿着白布裙子，漆黑的长发如同倾泻的月光，抱着一只受伤的小狗，泪流满面地望着他，“小八快死了，你可不可以帮我救救它？”
　　他俯下身，看着她水晶般美丽的眼睛，不过一瞬，就注定了一生的沉溺。
　　他拿起手枪，对着自己的太阳穴，仰起脸，看着漆黑的天花板。死前的世界是如此安静，他心里的悲伤也渐渐停息，如同波涛汹涌的潮汐，随着日月星辰明灭起伏，最终归于平静。
　　周围的黑暗渐渐散去，他闭上眼睛，听到岁月更迭，白驹过隙，看到十四岁的未晞美丽的脸，她抱着小八，带着甜美的微笑轻轻地向他招手。然后转过身，消失在一片金色的霞光里。
　　最后一刻他依然在想，如果一切从头开始，他们会不会有不同的结局？
　　答案是否定的，不会。因为他是阮劭南，天性如此，他别无选择，就像他永远都无法放弃对她的执著，这是他的本能，他的命。
　　一滴泪水在黑暗中无声地滑落，他说：“我无法让你离开我，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解除你的痛苦，解除我自己的痛苦。所以，未晞，带我走吧……”
　　凄厉的枪声撕裂了沉默的黑夜，如同一记猛拳砸在人们惊惶错乱的心上，飘荡在繁华喧嚣的霓虹灯下，刺痛在悠长迷离的夜幕里。
　　未晞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听到佣人惊恐的叫声，杂叠的脚步声，管家慌乱的拍门声，急促的警笛……所有的声音在耳边交替出现，如同暗夜的潮水渐次向她涌来，再慢慢退去。
　　她摸了摸手边的画板，冰冷的泪水顺着眼角流出来，落在画中人漂亮得如同雕像般的脸上，落在他美丽的花朵文身上。
　　朝影，最美最妖艳的大丽花，象征着永恒的幸福和希望，却带着致命的诱惑力。
　　一朝踏入，万劫不复。天堂跟地狱的距离如此之近，近得分不清界限，如同复仇的感觉，痛苦而甜蜜。
　　一路走来，一路荒凉，行至水穷，迷失的是自己。
　　阮劭南死后，未晞将他葬在南山的公墓。坟墓的四周，种满了高大的枫树，枝繁叶茂，华盖长青。然而秋天一到，层林尽染，枫叶如火，如同置身一个金色的梦境，温暖而和煦。
　　她知道，他一定会喜欢。
　　人们为他举行了隆重的葬礼，名门望族在教堂里声泪俱下地致辞，唱诗班为他唱出悲壮的安魂曲，神父为他诚心祷告，祝愿他的灵魂早升天国，得以安息。
　　人们带着鲜花聚集在他的墓穴前，将花瓣随土洒下，默默流泪，嘤嘤啜泣。可是人们不明白，他的遗孀，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为何表现得如此沉默安静？
　　因为他们不知道，在这个悲剧后面，究竟隐藏着多少故事，多少悲剧，多少让人心碎的秘密。
　　他们更不知道，在这场惨烈的死亡背后，是一段倾城的传奇……
　　只有她知晓所有的秘密，也只有她知道，最深的悲恸，不是在脸上，不是在看客毫无意义的泪水中，而是在心里。
　　未晞继承了阮劭南所有的遗产，包括当年他从她手里骗走的陆家的产业。她在汪东阳的陪同下，端坐在律师楼里，听着阮劭南的律师将他的财产逐一向她说明。
　　他木然地听着这一串串惊人的数字，心里泛不起丝毫的涟漪。
　　每个人都是两手空空地来到这个世上，离开的时候也带不走任何东西。可是，这并不代表死去的人不会给活着的人留下痛苦和遗憾，以及无法偿还的血债。
　　离开律师楼的时候，汪东阳告诉未晞，如非和池陌没有死。当时为了保护她，池陌头部受了重伤，阮劭南将他们藏在一家疗养院里，一直软禁着。
　　未晞却对他说，这个她早就知道了。她跟阮劭南做了三年的夫妻，彼此之间很难有秘密。
　　汪东阳惊讶于眼前这个女人的淡定和波澜不惊。他忽然发觉，或许所有的一切一直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包括他死去的老板何时会死去，该以什么样的方式死去。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让整座城市为之动容。
　　阮劭南的遗孀将他大部分的遗产，以他的名义捐给了三年前空难遇难者的家属。将易天的股份，以象征性的价格卖给了富凰集团的谷咏凌。
　　这个可怜的女人还在为自己当年的背叛后悔不迭，却还不知道，害她毁容致残的真正凶手，正是自己当年所谓的未婚夫。
　　而剩下的财产，而捐给了世界儿童基金会。
　　只有陆家的老宅，未晞把它留给了池陌和如非，那原本就该属于她母亲的产业。
　　当所有的一切尘埃落定，她挑了一个天气晴朗、万里无云的日子，来祭拜自己的亡夫，曾经爱如生命的男人，啖肉嗜血的仇敌。
　　她坐在草地上，靠着他的墓碑，就像小时候坐在秋千上，依偎在他怀里。
　　她抬起头，看着一碧如洗的天空对他说：“我把你所有的财产都捐给了那些曾经被你伤害过的人，希望可以给你换来死后的平静。你曾经说过，你不允许我抱着他的画像，躲在没人的地方偷偷死掉。可是此时此刻，这却是我最想做的事。我爱他，就像爱着少年时的你。可是，我连一句‘我爱你’，都没对他说过。这种锥心刺骨的遗憾，你能理解吗？”
　　她转过脸，用衣袖擦了擦墓碑上的照片，低声说：“劭南，永别了。如果有来生，我会乞求上帝，让我变成一条小小的鱼，跟他在狭窄的鱼缸里追逐嬉戏。如果有来生，我宁愿遭受战争、饥饿、贫穷、洪疾，也希望我的人生中，不再有你……”
　　雨落川下，白露未晞
　　如非接到未晞的死亡通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年的春天。暮春五月，繁花盛开，她在南方一个偏僻却风景怡人的小镇，找到了她的遗体，还有她生前用过的东西。
　　简单的行李、颜料、画板，还是有一幅名为“朝影”的油画，凌落川的样子在画上栩栩如生，如同一个带着人们走出悲剧的黑暗英雄，这是未晞生前最后的作品。
　　如非坐在未晞生前住的那间阴冷潮湿的小屋里，看着她用过的东西，看着那简陋的一切，瞬间泪如雨下。
　　她一直以为她活着，却不知道她活在哪个世界。此刻她知道她死了，却不知道她死前是否快乐。
　　凌落川是带着遗憾走的，他一直不知道未晞是否原谅了她，她是否真的爱他。此刻看着这幅画，如非知道，未晞爱他，爱得很深很深。
　　可惜，他已经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如非带着未晞的骨灰，和她生前的遗物回到她们曾经努力生活的城市，这个集合了她们所有快乐、悲伤、痛苦和回忆的城市。
　　遵照未晞生前的遗愿，如非没有将她深埋地下，而是在一个清露滴落、阳光明媚的早晨，站在山顶，把她的骨灰和那幅名为“朝影”的画，散向了风里。
　　生不同衾，死同穴。这是未晞弥留在世上最后的愿望，由亲如姊妹的人帮她实现，以告慰她饱经磨难的一生。
　　这一刻，痛彻心扉的如非依旧不明白，都说上帝会关爱那些勤奋努力、自强不息的灵魂，可是为什么，偏要给一直努力生活的未晞一个这样的结局？
　　看着未晞白色的骨灰在风中慢慢散尽，她终于懂了，或许，这个结局正是未晞希望的，跟自己所爱的人在一起，一生一世，至死不渝。
　　十年后，如非跟池陌开了一间小小的花店，做了世上最平凡的一对夫妻。日子过得简单，却很平静。他们跟世上所有夫妻一样，为了小事争吵，为了琐碎拌嘴，却从没想过分开。
　　每年清明的时候，他们都会到南山的公墓为一个逝去的友人扫墓，尽管他曾经想要将他们置于死地。
　　十年之后，他们再次回首当年发生的一切，发现曾经的千回百转，惊天动地，不过是一段褪了色的记忆。
　　人类是如此薄情而健忘的动物。
　　这个城市，已经没有人记得阮劭南、凌落川，更没有人记得陆未晞。这些曾经辉煌的名字，被飞逝的时光掩埋在岁月的流沙中，成了一段永恒的、不为人知的秘密，一段令听到的人无不痛彻心扉的传奇。
　　可是，在每年暮春五月的时候，如非都会带着她跟未晞最喜欢的栗子蛋糕，踏着暮春柔软的草地，来到他们三个人一起住过的地方，悼念那个美丽而凄凉的魂灵，追寻那段美好而艰辛的记忆。
　　今年依旧如此……
　　如非在花店收工后，带着早就买好的栗子蛋糕，来到已经改建成青年公寓的大楼前，打算一个人坐在对面的街心花园，追忆故人，追忆过去。
　　可是，当她拎着蛋糕慢慢走近的时候，竟然看到一个无论如何也不该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出现的身影。
　　她手里的蛋糕掉在地上，她将自己的眼睛揉得生疼，也无法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她大步走过去，看着坐在轮椅上的人，激动地抓住他的手，“凌落川，你没有死？”
　　男人却怔怔地看着她，漂亮的眼睛，长长的睫毛，透出孩子般的懵懂和迷茫。
　　她神色一凛，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惊讶地说：“你不认识我了吗？”
　　“对不起，小姐，我是他的姐姐，请问你是……”
　　如非抬起头，恍惚地看着眼前这个端着热咖啡、笑容优雅的美妇人，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是他的一个朋友，他不是坠机死了吗？怎么会变成这样？”
　　美人有些悲伤地看着自己的弟弟，“当年的空难，我们的家人都以为他死了。没想到，却在最后一次搜救的时候找到了他。考虑到他的安全，我们没有让媒体将这个消息报出来。他是那场空难唯一的幸存者，可惜的是，在坠机的时候他的大脑受到严重的撞击，一直都没有醒过来。医生都说没希望了，直到半年前，他竟然奇迹般地醒了。可是醒过来之后，整个人都变了。医生说，是撞击损伤了脑细胞，他现在就像个小孩子。”
　　如非绝望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里涌起陌生的感觉，让她无法将他与记忆中的凌落川重合在一起。
　　“他还有机会复原吗？”
　　美人摇了摇头，将咖啡放到凌落川的手上，替他整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一辈子都好不了。可不知为什么，自从他醒了，就一直吵着要来这里。我想，他或许要来这里等一个非常重要的女人，他已经等了半年了。小姐，你知道我弟弟等的人是谁吗？如果你知道，能不能通知她一声，让她来看看他，别再让我这个可怜的弟弟痴痴地傻等下去？”
　　如非仰起脸，看着城市的天空，如同看着一个白色深渊，白鸟飞过，晴空万里。
　　她忍住眼中的泪水，俯下身，看着他澄净如水的眼睛，哽咽着说：“落川，你不用再等了，她已经……”
　　她的话未说完，他的嘴唇发抖，眼睛露出深深的恐惧，仿佛在乞求她，乞求她不要再说下去，乞求她不要熄灭他心中最后一丝希望，最后一丝光明。
　　她猛然闭上眼睛，终究没有说下去。再次张开的时候，她眼中含着泪水，微笑着对他说：“好吧，如果你想等，那就等吧……”
　　她直起身，丢下那对姐弟，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她穿越了街道，穿过了人群，惊慌的泪水模糊了视线，眼前的一切像隔了一层毛玻璃，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她不知道那个男人还会等多久，一年、十年、二十年，抑或是一生……她不愿再想下去。
　　惨烈的悲伤生生撕裂了她的胸口，她鲜血横流，她无法呼吸。
　　她站在城市的十字路口，听到有风轻轻地扫过城市的街角，听到鲜花无声地绽放，听到日升月移，草木荣枯，听到春深似海，海棠堆积……
　　十年苍茫，曾经以命相惜的人独自走了，留下他们像孤儿一般重新认识生命。
　　她轻轻地闭上眼睛，听到一个声音，如同飘在天上，俯视着大地，那个如同神迹的声音不断地说着：“雨落川下，白露未晞……”
　　雨落川下，白露未晞……
　　雨落川下，白露未晞……
　　聆听的人泪如雨下，对着天空无声的呢喃：
　　要记住，生存本身就是一种胜利，我在这里等着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