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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界大佬含泪做受
作者：温风如旧
内容简介
 谢湘年少成名，年纪轻轻成了第一大门派灵霄阁的老祖宗。谁知阴差阳错却和魔头兼女装大佬的楚昀同归于尽。 从黑暗中醒来，谢湘发现自己重生到和楚昀初相遇的时候。楚昀看起来还是一个香香软软的小仙子，让人想好好保护，和他魔界第一美人，性格乖张杀人如麻，整个修仙界噩梦的名头一点都不 湘湘真是热情。 湘湘如此看我，可是对我有意？ 湘湘不穿衣服真是好看。 不一样 偏偏谢湘时不时的能听到他的心声。 啧，湘湘真是可爱。 每天看到湘湘都觉得比之前更加诱人。 想把抱在怀里，哪里都去不了，他一定很喜欢。 谢湘：我不是我没有，我绝对不喜欢！ 楚昀：是啊，你没有想抱我，没有想亲我，也没有想睡在我的床上。 行叭，更可怕的是这位女魔头也能听到他的心声。 然而当他们真的在床上相见的时候谢湘突然发现这位女魔头掏出来比他还大！ 谢湘：QAQ对不起，打扰了 cp:腹黑戏精醋缸女装大佬攻and老干部禁欲醋精受 【你本来不必说那句话，也不必受这无妄之灾】 【可我想说出来，因为你在我楚昀心中本就是这世间最美好的人】 这一次，谢湘没有听到他的心声。 仙界传言1：第一剑修娶了第一美人之后夜夜笙歌，导致身体被掏空，出门需扶腰。 仙界传言2：第一剑修娶了第一美人已经有几年了，仙道众人都羡慕他如花美眷。 然而众人却不知这些年，他在小美人身下的辛酸与悲哀 使用说明：1楚昀谢湘 2双重生，受是攻的白月光，受却不知道 3为了救攻，受和穿女装的攻成婚 4在口是心非的时候可以听到对方的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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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生
夕阳如血。
不知春的院子外吵吵闹闹的，谢湘在床上打坐，猛然间睁开了眼睛，像是被什么惊醒了。
他的额角透着一层薄汗，眼睛里透出茫然的眼神。
过了半晌，他似乎才真正的从无尽的黑暗中清醒过来。
楚汐……呢？他下意识的寻找着楚汐，却发现这里是他的院子不知春。
他明明应该在……凤栖台的悬崖下，怎么回到了不知春？
就在他走神的时候，一个洒扫弟子端着一盆清水走了进来。
“老祖宗安好，林长老让我通知您，说是要与您商讨关于仙门大会的事情，请您尽快过去。”少年的声音清爽，像是无云的晴空。
但是说出的话让谢湘心中一惊。
因为谢湘发现……他可能重生了。
他明明应该在凤栖台的悬崖下，如今却回到了不知春，参加了仙门大会。
谢湘是灵霄阁第二十三代弟子。如今灵霄阁除他之外辈分最高的也不过是第三十代弟子，所以谢湘在灵霄阁代表着最高的权威。
谢湘的掌门师父赵梧却是其中的一朵奇葩，在渡劫期压制了许久也不愿飞升，闲云野鹤了好几年收了一个小孙子……不，小徒弟回来。
这个小徒弟就是谢湘。
那时候谢湘还是盛京鬼道世家浮云间的小公子，被师父用一把糖人从盛京拐到了云梦泽的灵霄山。
行叭，就五根糖人就被骗走了。
鬼道世家咬牙切齿想要追回小公子，无奈隔的太远，等找到谢小公子，人家已经拜了师，只得作罢。
师父飞升之后，谢湘自然而然就成了整个灵霄山修为和辈分最高的——老祖宗。
若是他一直在灵霄阁好好修仙，飞升指日可待。谁知偏偏有人想要害他，在仙门大会上诬陷他勾结魔界。然而就是如此荒唐的罪名，居然也无人替他说话。
结果魔界的流云宫宫主兼第一美人楚汐亲自出来澄清。
其实真的不用澄清的……
因为她一出来澄清反而坐实了勾结之罪。
虽然当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与魔界勾结但是他仍然在事后被灵霄阁的长老们赶了出来。
商议仙门大会的事？恐怕现在几位长老在密谋如何把他赶出灵霄阁。
上一次，他以武力镇压了所有的流言蜚语，强行留在了灵霄阁，但是却害了为他说话的楚汐。
他不知道背后到底是谁如此仇视他，楚汐年纪不大，身为魔界第一人，一直同修仙界的关系都不温不火，偶尔有摩擦也没有亲自下场过，所以应当不会有人报复。可偏偏为他说了一句话之后被人泼了满身脏水，遭到正道围杀。
如今却是不曾想到……他重生回到了一切事情刚刚开始的地方。
既然他已经重生，楚汐现在应该还没有死，这一次他想保护好楚汐，找到陷害他的凶手。
想明白这一点，谢湘缓缓起身，决定会一会处心积虑的各大长老。
还没出院子，谢湘感知到院子周围聚着一群低级弟子在讨论有关他的话题。
“欸，赵师兄，听说你参加了仙门大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听说……”那低级弟子压低了声音，“听说老祖宗和魔界的楚汐有一腿？”
谢湘在院子里微微蹙眉，现在的弟子越来越不像话了，什么话都敢传。
“何止是有一腿！”那位赵师兄语气夸张，“之前不知春的厢房重新整修了一次，恐怕是两位动静太大，把房都拆了！不然魔界第一美人，流云宫的宫主楚汐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替老祖宗作证？”
谢湘：“？？？”
那……那明明是他徒弟陆遇秋乱练功拆了房，一天天的都在胡思乱想什么！
“真的假的，老祖宗平时那样清冷高贵，怎么可能……”
“现在整个修仙界都传遍了！”
整个……修仙界？
他到现在还记得楚汐一身鲜血坠入悬崖的模样。
等到他赶到的时候，修仙界五大门派，十方修仙世家全都派出了精锐，以除魔卫道为由，把楚汐堵在了凤栖山。
数十柄长剑一齐没入楚汐的身体，红色的面纱沾满了血液变成暗沉的黑色糊在她的脸上，平日里招摇火红色的衣衫变得红一片黑一片，凤栖山的凤栖台上洒满了鲜血。
他眼睁睁的看着楚汐一箭贯穿胸口，被众人推下了凤栖台，台下是一处悬崖，常年燃烧着凤凰火。普通人若是掉下悬崖，只会被烧得灰都不剩。
在掉落火海的那一瞬间，楚汐睁开了眼睛，勉强的抬头冲他微微一笑。她的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只露出一双干净的眼睛。
——可谢湘知道，她在对他笑。
他不知道楚汐为何要替他说话，但是她的确是仙门大会上唯一站出来替他说话的人。
所以他拼死将修为渡给楚汐，可惜最终却无济于事，不仅楚汐没有救活，连他自己都因为修为耗尽而死。
谢湘思考着清除修仙界所有人记忆的可行性。虽然楚汐替他说话，但是他们之间真的是清清白白——连话都不曾多说过几句。
清除记忆做大概是能做到的，就是有点麻烦。谢湘考虑了一会儿，决定先放放，还是先会会灵霄阁的几位大长老比较重要。
一出院门，几个议论的弟子纷纷闭嘴不敢说话，谢湘也没同几人计较。
灵霄阁的阁主是第三十代弟子，大长老则是阁主的平辈。修为勉强算得上顶层，年纪却偏大，属于天赋不够的修仙者。但是修为尚可，管理整个灵霄阁刚好物尽其用。
踏入大长老的院子，谢湘感受到了一道视线正黏在他的身上。他抬头向四周望去，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摇了摇头，觉得他大概是多想了。
殊不知在院子的墙头上，有一双眼睛一直凝望着谢湘。
“老祖宗安好。”七大长老之首的林长老站在前厅门口笑意盈盈的问好，脸上的皱纹因为笑容而变深，看起来更加慈祥。
上一世的时候，谢湘也被这张慈祥的脸欺骗到。在七位长老里，他最信任的便是这位林长老，可最后把他赶出去的，也是这位林长老。
“嗯。”谢湘面无表情的点点头，直接进入了前厅，只留给林长老一个清逸的背影。
既然已经知道了对方的虚伪嘴脸，谢湘便一个字都不愿多说。
林长老的笑容顿时凝固了。
前厅里几位长老正在商讨，林长老没说话谢湘便已经进来，着实吓了他们一跳，六个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长老在谢湘之后进来，脸色有一瞬间的阴沉。
“诸位坐吧。”谢湘理了理衣裳，径自坐在了上位，眼里完全没有几位长老的位置。
本来计划着先下手为强抓住话语权的林长老被谢湘噎得直接不知道该做什么，在其他六位长老的注视下冒了汗。
“今日找老祖宗过来，是商量一下仙门大会上的事。”林长老擦擦汗顶着压力开口道。
谢湘低着头望着衣服上的玉佩，没有说话。经脉内灵气凝滞，让他浑身发痛。
“我们自然是相信老祖宗没有与魔界私通，不过今日……魔尊楚汐出来说话，恐怕世人都会怀疑您与魔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林长老低着头，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阴狠的笑容。
在灵霄阁，长老的地位要比客卿高。然而林长老是阁中长老，资历老在灵霄阁待的时间也长。谢湘是客卿，年纪小，却因为辈分原因权力极大，甚至可以管到他的头上，让他如何甘心？
“所以呢？”谢湘心中冷笑。
“所以老祖宗不如暂时离开灵霄阁，等风头过了再……”另一位长老说道。
一个□□脸一个唱白脸，有意思。谢湘面无表情的想。
然而自师尊把他拐回灵霄阁，他一直把灵霄阁当做自己的家。师尊……一想到师尊，谢湘不由得心情有些低落。
“你这是……要驱逐我？”谢湘冷哼一声，表情多了几分冷意。
“怎么敢，若是事情解决了，自然会恭迎老祖宗回来。”林长老讨好地回答。
“解决流言之后？若你们一直往外放出流言，我岂不是一辈子都回不到灵霄阁？”谢湘站起身来。
“怎么会，老祖宗永远都是灵霄阁的人。”林长老的笑容依旧。
言下之意，人我们不要，可你的威势我们要借用。当今几大修仙门派与灵霄阁几乎是一同创立，谢湘是灵霄阁的老祖宗，在别的门派面前也是老祖宗。更别提谢湘几乎是如今明面上的修为第一人。
这样的声势，他们当然想要借用。
有了上一世的教训，谢湘想这一次或许应该选择离开。上一世他在明处，敌人在暗处，所以对方轻易的害死了他们。若是他离开灵霄阁，或许能发现更多的线索。
想通这一点，谢湘不愿继续纠缠。
“林长老。”谢湘嘴角微微勾起，停顿了一下。
“老祖宗请说。”林长老眼睛微眯，想听听谢湘到底想怎么说。
“今日我会离开。”谢湘的眼中有一丝光亮闪烁。“但是总有一日……我会回来的。”
林长老一开始情不自禁的露出狂喜，但后边一句让他的脸色阴沉下去。他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几位长老拉住了。
谢湘不愿意多费口舌，一身轻松的走出了长老阁的院子。院子外聚集着一些低级弟子，他们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依旧纷纷行礼问好。
这一次，谢湘却没有给予他们任何回应。
灵霄阁位于云梦泽灵霄山上，自山下到灵霄阁一共一千三百一十四个台阶。平日里上下山，谢湘嫌麻烦总是御剑飞行。
这一次，他是一步一步走下山的。
总有一日，他会一步一步再次上来。
然而在谢湘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有一个人默默地凝望着他走过了这一千三百一十四个台阶。

第2章 与美人同行
夜色如水。
初夏的晚风轻抚过树林，拂动起成片的树叶。月色倾倒在深山老林里一处平静的湖面上，投下月亮的影子。
风突然在此时停下，树林里万籁俱寂。
正是夏日，谢湘离开灵霄阁时候身上出了一身薄汗，黏黏腻腻的有些难受，便准备趁着夜色昏暗下湖沐浴。
一头乌黑的长发被水浸湿，柔软而黑亮。青年的面容很是俊俏，面如冠玉，五官精致，眼眸深黑，眉眼间带着淡淡的愁绪。
虽然他已经想好要寻找线索找出幕后之人，但是暂时还没有什么头绪。
此时只有叮叮咚咚的水声与他作伴。
“是谁！”突然谢湘极为迅速的抬头，目光紧紧盯着旁边的草丛。
在寻常人看来那处什么都没有，但是他却看到草丛微微动了一下。
谢湘往岸边走了两步，伸手将衣物召唤过来穿上，他身后是一丛芦苇，可以掩盖一下他的踪迹。
不对！是障眼法，草丛里应该什么都没有！
谢湘心中一惊，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却不曾想还有一个人隐匿行迹藏在他的身后。他这一退直接撞进了身后之人的怀里。
身后的人身体很软，站的也很稳，被谢湘撞到也不动如山。
还有点滑，谢湘想。
他警惕的回头，下意识的将对方推开，然后才发现她身后竟然是一个漂亮的姑娘。
嗯……还坦胸露背的。
他身后的是一位看起来不过十七八的姑娘，乌黑的头发微湿，身上暗紫色的齐腰襦裙像是刚从湖里出来，松松散散的露出大片胸前的肌肤。
就是……胸有些平的过分，被水浸湿的衣裳几乎都要挂不住。
“你在做什么？”那姑娘很是奇怪，明明是她在附近偷窥却抢先发问。
只是她的目光焦急又关切，好像在担心着什么。
“姑娘你在做什么？”谢湘眉心微蹙。
“我？”那姑娘愣了一下，“原来……你没打算寻死？我……我还以为……”
照这样说……这姑娘是怕他寻死要下水救他？
“姑娘不如先把衣服穿好。”谢湘无奈的低下头，心中默念非礼勿视。
“呀！你……流氓！”紫衣姑娘后知后觉的叫了一声，“你看了我的身子，要对我负责！”
谢湘：“……”他知道寻常百姓家有喜当爹的，他这算是什么？喜提媳妇吗？
而且这位看上去可一点都不像普通人家的姑娘。这里可是荒郊野岭，哪里能有这样气质华贵的姑娘。
可偏偏谢湘觉得面前的人有些眼熟，暂时记不起到底是哪里看过。他趁着紫衣姑娘整理衣裳的时候借着月光望去——这姑娘竟与魔界流云宫宫主楚汐有□□分相似！
只不过楚汐一直一身红衣，面前的人一身紫衣让他没能一照面就认出来。
“哎呦。”谁知面前的姑娘转身就往地上倒去，一身华贵的紫衣就这么摔在了草地上，刚巧避开了泥水地。那姑娘一脸无辜的抬头望着谢湘，“这位公子，我被您刚才吓了一跳，崴了脚，委实是走不了路。”
谢湘微微一滞。
不过既然是装能不能装的像一些？这样姿态优雅的躺在地上，崴脚？
不存在的。
谢湘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但是一根星光紫色的披帛却先一步缠住了他的脚腕。
有诈！谢湘心中一凛。
然而……谢湘往后退了退脚，发现他实在是挣脱不了，干脆放弃挣扎坐了下来。
既然碰瓷……大家一起来好了。
面前的紫衣姑娘没想到谢湘这么容易就放弃挣扎，轻声笑了笑。“你这公子好生有趣。不过你看了人家的身子，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你……”谢湘气的说不出话来，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公子叫我楚……梦盈即可。”楚梦盈缓缓撑起身子，不知道为什么在提到名字的时候卡了一瞬。“不知道公子叫什么？”
楚梦盈？楚汐？那一瞬间谢湘几乎已经确定面前的人就是楚汐。
“在下……谢湘。”谢湘面无表情的回答道。
“谢湘？果然是人如其名。”楚梦盈若有所思道，一双眼睛露出淡淡的笑意。“那以后我就跟着湘湘走。”
楚汐……到底在想什么？
然而现实让谢湘不能多做考虑，他查看着自身的现状。经脉凝涩，身体各处充斥着大量的无法去除的魔气。这些魔气使得他的经脉不通，灵气滞涩难以形成循环。
也就是说，现在的他大半修为都不能动用。
之前救手上的自家徒弟让他身受重伤，若此时身旁无人，几位长老偷袭，他可是真的要身陨于此。
“好。”谢湘没骨气的答应。
听到谢湘答应，紫色的披帛迅速的缠到谢湘的手腕上，然后把楚梦盈给拉了起来。
因为崴了脚，楚梦盈只能靠着谢湘，别看这姑娘看起来十分瘦弱，实际还挺重的。紫色的披帛如水一般在两人身上缓缓流动把两个人系在一起，最后系上一个大大的蝴蝶结。
谢湘：这东西的审美好像不太行？
远处的山峰黑漆漆的，晚风徐徐吹过，无数深色的阴影晃动着，像是一道道狰狞的鬼影。
“你的手臂好硬，硌着我的胸不舒服。”楚梦盈不舒服的动了动，趴在谢湘的肩膀上道。
她离得太近，说话声音略微有些低哑，有那么一瞬间谢湘甚至有一种面前的人是男子的错觉。
谢湘：“……”你还有胸呢？
但是他还是往后挪了挪手臂。
两个人就这样互相扶着走了一整个晚上，直到清晨才走到了一处山谷里。
山中的鸟儿发出叽叽喳喳的叫声，在寂静的山间的早晨里却显得微不足道。
谷底的村子很小，只有几十户人家，个个都是简单的茅草屋，不远处是漫山遍野的梯田，再往远处便是崎岖高耸的山峦。此时正是初夏，显得整个山谷郁郁葱葱的。
“嗯……？”楚梦盈站在村口，亭亭玉立像一支含苞欲放的荷花，只是美人脸色不大好。“此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
谢湘看了楚梦盈一眼，暗道好灵敏的感觉。就凭他修仙界最高修为之一也只察觉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诡异气息。
说明面前的人并非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柔弱。
谢湘微微一叹，他不知道这里到底出了什么差错。只是他来这里是找人的，就算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他也必须要进去。
“楚姑娘同我一起去看看？”谢湘发出了邀请。
“既然谢公子诚心相邀，梦盈自然不会推辞。”紫衣的姑娘微微一笑，眉尖一挑，看起来倒是比山村里奇奇怪怪的东西更加邪性。
这时谷底的山村里却突然热闹起来。村子中央出来了一支敲锣打鼓的白衣队伍，大概有二三十人，队伍两端吹着唢呐，本来声音哀怨的唢呐却吹奏出一首诡异的曲调，即便是午时也让人觉得浑身发冷。
中间人们则是一身黑色衣裳，每个人手中都捧着鸡鸭鱼肉五谷杂粮，神情瑟缩，仿佛在害怕着什么。
“他们在祭祀？”楚梦盈眉头轻皱。
“看起来像是祭祀，只是祭祀的神明大概不是什么好东西。”谢湘的目光落在祭祀队伍中。
“跟上去看看。”楚梦盈伸手抓住谢湘的手。
你……男女授受不亲，你这……成何体统！”谢湘想把手抽回来，无奈这姑娘手劲儿实在是有些大，如今他身受重伤，一时之间还真无法马上挣开。
这村子小得很，楚梦盈带着谢湘疾步走了一段，很轻松的跟上了前边吹吹打打的祭祀队伍。
“这位小哥，我与同伴来此游玩不小心迷了路误入此地，不知这里是？”楚梦盈随便选了一个人。
这时候腿也不瘸了，脚也不酸了，谢湘望着箭步疾行的楚姑娘，目光都呆滞了起来。
楚姑娘，说好的崴脚呢？
然而这位崴脚的楚姑娘并没有看到谢湘脸上的呆滞。
因为她询问的那位小哥一开始眼睛一亮，然后飞快地用一种充满恐惧的眼神看了一眼两人，又连忙跟上了祭祀的队伍。
这种表现……实在是有些奇怪。
一时之间，谢湘也顾不上楚姑娘到底有没有崴脚。重生之前他是曾经来过这个村子的，却没有碰上过这样的事情。
楚梦盈再次追上一位小哥想要询问些什么，这一次也没有成功。那位小哥只是恐惧的摇摇头，加快步伐跟着祭祀的队伍一直往对面的山峰上走。
“真是有意思。”楚梦盈望着队伍远去的方向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对面的山峰上确实有东西，不过是正是邪便不好说了。
她转过身想要提醒，却发现身后的谢湘低着头，脸颊微红。
“咳咳……还请姑娘……先放开在下的手。”谢湘偏了偏头，试探性的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一开始谢湘还想蛮力突破，担心自己会伤了楚梦盈，随即他就发现他可能有些高估自己。
他真的挣脱不开。
手心里满满的都是细腻干燥的肌肤，面前的人手掌微微发烫，只要他一挣扎就会下意识的收紧，像是怕他逃跑一般。
“我可不敢松开手。”楚梦盈转过身来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笑得谢湘心里发毛。“一松手，怕湘湘跑了呢……”
谢湘心中一惊，下意识的去看面前的人。
“玩笑话罢了，湘湘莫要当真。”楚梦盈眨了眨眼睛，放开了谢湘。
“……好。”谢湘被“湘湘”二字叫得一愣，随后才点点头，同楚梦盈一起隐匿身形，悄悄跟在祭祀队伍后边。
村子里道路两旁都种着些许蔬果，空气中传来淡淡泥土味道。谢湘和楚梦盈跟在队伍后边，一路尾随跟上了对面的山峰。
对面的山峰植被繁茂，唯一的小路上杂草丛生，似乎许久都不曾有人走过。整座山都被无形的怨气环绕着，想要把进入的人都困在此处。
祭祀队伍不紧不慢的上到半山腰，半山腰的树木更是茂盛，抬头几乎看不到阳光。午时明明是最热的时候，这里却阴冷寂静，从人的心底透出一股寒意来。
“湘湘你怕吗？”楚梦盈蹲在草丛里回过头问蹲在旁边的谢湘。
谢湘摇了摇头，心里犹豫着这样跟踪是不是……有违君子之道。
“湘湘我怕。”一边说着话，楚梦盈一边一脸兴奋目光灼灼的往谢湘怀里爬，就好像面前的谢湘是被扒了衣服的黄花闺女。
谢湘：“……”
那一瞬间，他好像听到一个低沉而又沙哑的男子声音，这个声音小心翼翼中还有一丝温柔缱绻。
“我不怕……我只是想抱抱你。”

第3章 送命题
谢湘红着脸强硬的拒绝了小美人爱的抱抱，让她在草丛好好蹲着，并且亲自背了一段《仪礼》和《心经》。
他大概是出现幻听了。
楚梦盈愣了一下，开始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祭祀队伍停下的地方有一个看起来十分隐蔽的山洞。这山洞是垂直向下的，与其说是山洞，不如说是一个极深的大坑。若是有人掉下去，坑内歪歪扭扭的很难爬上来。
谢湘往前悄悄走了两步，那石头山洞里黑漆漆的，以他的眼力都看不清楚里边，唯一能知道的就是应该很深。
祭祀队伍就是在离洞口约五六丈的地方停下，领头的人口中不停的念叨着什么，然后带领着整个队伍一步一跪的向前移动。等到走到洞口，便把手中的贡品扔进去。
若是单说怨气，这个洞口可以说是怨气最为稀薄的地方。但是整座山都隐隐含有怨气，只有这一处洞口没有怨气才显得十分奇怪。
每一个经过洞口的人都是浑身颤抖着上去，然后脸色苍白着下来，也不知道到底在害怕什么。
谢湘从人群中的缝隙里偷偷看了一眼，并没有看到什么。
现在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高高大大的年轻人，手里捧着的是一条烫得半熟的鲤鱼。他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双腿微微打颤，目光躲闪，飞快地把手中的东西扔进洞里便想离开这里。
谁知突然之间飞出来一道黑影，用一种凡人无法看清的速度膨胀把年轻人包裹起来。仅仅一瞬间，高大的年轻人被黑色的雾气缠绕，不过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年轻人的血肉完全消失，变成了一具带着血水的骷髅。
甚至谢湘都没来得及出手！
祭祀队伍里所有的人都慌了神，几个胆子小的被吓得尖叫出来，还有几个直接坐到了地上，瞪大双眼口中不知道念叨着什么。领头的人最是镇定，他指挥人把所有的东西都扔进去，然后大声吼叫着让剩下的人立即撤退。
谢湘刚想站起来，被后边一股大力拽住跌坐到了草地上。
谢湘发出疑惑的目光：？？？
“湘湘你——能行吗？”楚梦盈蹲在谢湘身后拽住了他的衣摆，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的声音温柔婉转，却让谢湘背后一凉。他好像现在确实是经脉凝滞，一点修为都用不出来的状态。一想到这里，谢湘完全没想到一个女人问一个男人能不能行还有另一个意思。
“降妖伏魔乃吾辈之责。虽说我修为尽失，却也不可放任怨气害人。你在此处稍等片刻，我过去查看一番。”谢湘目光坚定，说着便要起身。
月白色的衣摆沾了不少草叶和泥土，却不减他的风度与气质。
在刚才两人说话的空档间，其余的人已经连滚带爬的逃离了洞口，只剩下一具白骨留在此处。
楚梦盈挑了挑眉，也站起来跟上谢湘。
等走近些才发现山洞并不是完全垂直向下的，而是在洞口不远的地方斜了下去，导致看不清洞里到底有什么。那些扔下去的食物也都不见了。
谢湘闭上眼睛试图感应洞下有什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无法动用修为，他的感应告诉他下边什么邪物都没有。
这其实很奇怪，因为整座山处处都透着怨气，这里却一丝怨气都没有，事有反常即为妖。
“我下去看看。”谢湘转过身对楚梦盈说。
“先别去。”楚梦盈抓住谢湘的手腕，“不如先去村子里问一问这里到底有什么古怪，为何要进行祭祀。”
谢湘一想说的也是，点点头同楚梦盈一起往回走。
在他们转身离开的时候，山洞口爬出来一个黑色的影子，一直目送他们离开。
回村子的路上两个人并肩而行，各自想着各自的事情，楚梦盈一直拽着谢湘的手腕也没有松开。
在山上耽搁了不少的时间，等到山下天色已经接近傍晚。大约是因为出了事情，村里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只有偶尔浮起的炊烟显示着还有人在。
谢湘和楚梦盈互相对视一眼，没有说话。最终谢湘还想继续挣扎一下，随便挑了一户看起来富裕一些的农户敲门借宿。
谁知敲了许久也不曾有人来开门。
不仅是这一家，谢湘几乎把村子里所有的人家都敲遍了，没有任何一户选择开门。
“今日或许要和姑娘在野外休息一晚。”面前的这户人家也不曾开门，谢湘转过身略带歉疚的对楚梦盈说。
“无妨。能和湘湘一起……在哪里都是无妨的。”楚梦盈看起来似乎很高兴。
谢湘差点被自己的一口口水呛到。人人皆知灵霄阁的老祖宗冷漠不近人情，所有的礼仪规矩都是弟子们争相模仿的典范。被口水呛到，这还是第一次。
“姑娘说笑了。”谢湘连忙转身低头不敢直视楚梦盈。
楚梦盈低头捂嘴笑了一声。
谢湘本来低着头，听到这声轻笑抬了抬头，却发现他眼前有一座破败的小竹楼，竹楼看着又小又破，屋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但是小竹楼的房门开了一个小小的缝隙，一对黑色的眼睛正在门内偷偷的窥视着他们！
里面有人！
谢湘下意识的去拉楚梦盈的手，把她拽到身边，目光凝视着小竹楼的房门，另一只手情不自禁的去摸后背上不存在的剑。
竹楼年久失修，看起来十分破败，房门也是薄薄的一块木板，上边有许多划痕，撑不过多久整块门板也许就会酥碎。
就这样一扇门，却吱呀一声向他们敞开了怀抱。
站在房门后的是一个年纪不小的妇人，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呈现出一种红黑色的颜色。她看上去十分憔悴，头发也白了不少，眼睛黑漆漆的，看不到光亮。
“若是没有住处，便进来吧。”妇人声音沙哑难听，只是面无表情的望了二人一眼就转身回到了屋里，像是不在乎他们到底要不要进来。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选择进去。
屋子里有一股潮湿的味道，窗户紧闭，里边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甚是昏暗，只有一盏小小的油灯摆在桌子上。里边看起来破旧，却也干净。
那妇人就坐在竹桌旁的凳子上，听到谢湘和楚梦盈的脚步声才十分缓慢地回头望着二人，目光呆滞。
“只有一间空房，你们夫妻二人应该足够。后边有厨房，你们随意。”妇人的声音还是那样沙哑，仿佛刀子划过磨石一般。
“嗯……？我们并非……”谢湘微微一愣，下意识的想要反驳。
只是话还没说一半就被楚梦盈给拦了下来，“我们清楚了。”
“可是我们并非……”谢湘被直接推进了旁边的房间里，他不明白楚梦盈为何要这么说。
“因为我想同湘湘一个房间。”楚梦盈闪身进门，又顺手把门给带上。
谢湘：“……？”若是他们不在同一个房间，那……那只能楚姑娘与那位老妇人在一个房间，也许会害怕。
于是谢湘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楚梦盈的表情顿时扭曲了一瞬。他的湘湘是真的明白了吗？她怎么感觉……湘湘不太明白。这话又说不清楚，她只得作罢。“不如去后边厨房看看有没有吃的。”
“好。”谢湘点点头。
厨房在小竹楼的后边，需要出去才能走到。厨房地方很小，里边很简陋，能吃的东西也只有一点点米面和野菜。
看得出来女主人怕是过的不怎么样。
灶台旁边碗筷倒是不少，估计小竹楼里以前有很多住户。
谢湘作为灵霄阁的老祖宗，平日里与低级弟子见不到面，所以无人知道他还挺喜欢美食的。他在峰顶的小院子里经常备着食材，院子里专门开辟了一个果蔬园，还养着些鸡鸭。山后便是一条小溪，里边的鲤鱼很是肥嫩。
辟谷之后可以不用吃饭，但是他还是经常会做饭给自己和徒弟吃。
一想到陆遇秋，谢湘心里微微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来。
陆遇秋是他收的徒弟，说是徒弟，实则只比他小了八九岁。他是师父，更像是兄长。平日里带着徒弟一起修仙打坐，一起分享体会感悟。这么多年来峰顶无人，一直是他们两个在小院子里。
他被赶出灵霄阁的之前陆遇秋被魔物袭击受了伤，不得已他亲自为其疗伤，把乱窜的魔气吸收到自己体内，导致无法动用修为。
没有他压制着灵霄阁的众人，不知道陆遇秋现在如何了，会不会被他人欺负。
“怎么了？”楚梦盈很快把厨房搜索了一遍，把能吃的东西都找了出来，无奈实在是没什么东西能利用起来。一回头就看到谢湘在发呆。
“没什么，我来吧。”谢湘盛了些水洗手，想从楚梦盈手里接过几样绿色蔬菜。
但是楚梦盈却没有松手。
她散漫的靠在灶台上，一身星空一样的紫色裙摆像是天边的银河。姿态慵懒，笑意盈盈，眼神却黑沉沉的戳在谢湘身上。
“湘湘是在想……喜欢的人？”
谢湘顿时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觉得这是一道送命题，如果回答不能让楚姑娘满意，可能被面前的人会立即做出一些不好的事情来。

第4章 花甲墓
谢湘反应过来的时候后背已经冒了一层冷汗。但是转念一想他也没有喜欢的人，于是他摇摇头，一脸无辜的望着楚梦盈。
不知道为什么，谢湘总觉得面前的楚姑娘既满意又失望，脸上表情矛盾得很。
“那湘湘有喜欢的人吗？”楚梦盈还不死心。
喜欢的人……是没有的。但是在意的人确实是有一个。
“嗯……？”谢湘突然反应过来，有没有喜欢的人和楚梦盈应该毫无关系才是。
楚梦盈没等到谢湘的回答，扭头冷哼一声。
谢湘没注意到楚梦盈的情绪，拿出一些面粉来做了一小锅手擀面，仅有的一些野菜洗干净扔进锅里，绿油油得看上去甚是可口。
味道也很香——楚梦盈悄悄的扭头，深深的吸了一口面条的香味。
谢湘盛了三大碗面出来，白皙的下巴轻轻点了一下，示意楚梦盈帮他把剩下那碗一起端出来送到小竹楼里。
楚梦盈屈服在面条的诱惑下，颠颠的端起面条。
二人回来的时候女主人还在小竹楼外间坐着，呆呆的望着紧闭的窗户，就连二人进屋也不曾施舍一个眼神。
谢湘与楚梦盈对视一眼，双双把面放到了外间的竹桌上。
“我做的多了些，夫人不如一起用一些。”谢湘把碗放下，走到了女主人的面前。
谢湘算得上天生丽质的那种人，无论从什么角度看都是翩翩如画的少年郎，五官精致俊秀，因为常年修仙学武，一举一动都宛若谪仙，不管是谁只要看到他，都无法拒绝他的要求。
即便是眼神空洞的女主人也未能免俗。
也可能是……拒绝不了面条的香味。
总之女主人愣了一下，空洞的眼神在望着谢湘的时候微微恢复了一点神采。她施施然的捧起面前的碗，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谢湘没想到女主人会有反应，只能微微一笑作为回复。他转过头想去看看楚梦盈在做什么，然后发现她已经把面吃完了。
吃！完！了！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谢湘愣在了原地。
看起来瘦瘦巴巴的楚姑娘意犹未尽的抹了抹嘴巴，满怀期待的望着谢湘。那眼神水润润的，透出一股……饥渴的感觉。
“厨房还有剩下的……”谢湘小声提醒。
楚梦盈对着谢湘灿烂一笑，然后飞快地跑向小竹楼后边厨房。留下谢湘捂着胸口，因为刚才那灿烂的笑容，心跳似乎都快上了几分。
虽说这位楚姑娘浑身都是谜团，但是容貌确实是惊为天人，惊艳而不艳俗，微微一笑倾国倾城。
“这位姑娘很好。”一道沙哑难听的声音从谢湘对面传来，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女主人居然在此时开口，而且还是在夸赞楚梦盈。
她的目光飘远，仿佛透过楚梦盈注视着其他人。
等谢湘惊讶的回望女主人，女主人却继续闭口不言，就好像刚才并没有说话一样。谢湘摸了摸鼻子，一抬头楚梦盈已经端着碗回来了。
她姿态优雅，就算是捧着一个大粗瓷碗也难掩风情。不过这样仔细打量一番，楚梦盈的动作难免有些大大咧咧，与其他女子稍有不同。
谢湘看着……还觉得挺好看的。
楚梦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捧着碗回来继续吃，吃到一半突然有点不好意思的抬头，说她把剩下的面都盛了回来，又扭头问谢湘还要不要。
谢湘看了看楚梦盈手中的“盆”，心有余悸的摇了摇头，“你吃，你吃。”
楚梦盈继续开始吸溜。
吃完之后楚梦盈主动开始收拾碗筷，她刚收拾得差不多，小竹楼的女主人突然站起来，目光沉沉的望着二人道：“明日你们离开吧，此处不安全。越早离开越好。”
不安全？谢湘眉毛微皱。
“为何不安全？”楚梦盈放下手里的东西，往女主人的方向走了两步。“我们来的时候没有人愿意开门接纳，只有你愿意开门，为什么？”
楚梦盈说话一向直来直往。
女主人抬头露出诧异的表情，粗声道：“村子被诅咒了，若是不肯走，便再也走不了。你们自己看着办！”撂下话，女主人便想回自己的房间。但是她刚动了动腿就被出现在她面前的楚梦盈拦下。
好快的速度，谢湘心中暗道。这样的速度，修为至少是在梦结境界。而在修仙界，能在梦结境界之上的人却不是很容易就能碰到的。
女主人大概也没想到楚梦盈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下意识的后退一步，露出惊恐的眼神。
“姐姐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楚梦盈的声音阴柔而危险，她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只是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心有戚戚。
女主人被吓得哆嗦了一下。
“嗯？”楚梦盈越发凶神恶煞。
“这个村子……被诅咒了！”女主人咬牙切齿的抬起头来，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咯咯咯声。她双眼通红，布满了血丝，目光阴毒而恐怖。“村子里的人……不管是谁……都跑不掉！”
“哦。”楚梦盈一脸冷漠。
谢湘用袖子挡脸，偷偷笑了一下。
“还请夫人说一说，村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谢湘忍住笑之后紧跟着道。
女主人看了谢湘一眼，似乎觉得面前的人更好说话。她步子缓慢的回到凳子上，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很久，她才缓慢开口。“这个村子本来叫做鹰口村。”
因为这里的山鹰最是美丽，无论何时，只要抬起头就能看到山鹰在山间盘旋。
但是三年前，这里发生了旱灾。农田颗粒无收，山上一片荒芜，村里的人们甚至开始挖树根啃树皮为生。此处离外界甚远，村民很难出去，也少有人进来。食物不够，就只能想些别的办法。
已经无从得知到底是谁提出的办法，经过村民的长时间沉默后，这个办法确实被采纳了。
花甲墓。
也不知道是哪里的传说，常人六十即为高寿，若是活得时间更长，活得便是子孙的寿命，子孙便寿短，甚至白发人送黑发人。
所以人们会建造一个坟墓，把自家六十岁以上的老人送进坟墓，准备上三天的水和食物，便任由老人自生自灭。
只不过这一次，是村子里所有老人共同的死期。
鹰口村临山，山上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大山洞，进去容易爬出来难，是最合适的地方。有的人是自愿的，有的人……是被迫的。
在那一天，所有的老人都被赶上山去推进山洞里。很多老人已经被饥饿折磨得十分虚弱，推进去就直接死在了里面。也有几个是在里边活活饿死的。
老人们消失之后村子里情况似乎好了许多。然而一开始村民们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偶尔有人死亡都以为是因为饥饿。但是等这场饥荒过去，他们终于发现了村子里的变化。
村子里所有田地的土——都变成了血一样的红色。铁镐下去甚至会冒出血水，就像是人的皮肤被划开，露出青白色的肌肤，冒出红色的血花。
村民们开始害怕起来，但是他们并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他们继续在冒血的土地上种植粮食，谁知等秋天收获的时候，地上长出所有的粮食都皱皱巴巴的——像是年迈之人脸上深深的皱纹。
吃不一定会死，但是不吃一定会死。
村民们无奈之下，只能选择吃下这些粮食。吃过之后，人们恐惧的发现他们在飞快地变得苍老，身上长出深深的皱纹。更有甚者，他们偶然间发现每天晚上他们都会有一部分人变成浑身长满皱纹的人形怪物，游荡在村子里吃掉正常的人。
“后来，他们想出每七日祭祀一次的办法，这才勉强止住了山洞里的怨气。”女主人的语气很冷，眼神也十分冷漠，仿佛这些事与她毫无关系。
谢湘注意到女主人一口一个“他们”，这说明在女主人心里，她和其他的村民是不同的。事情应该还有其他的内容女主人并没有说出来。
否则……女主人说祭祀是为了平息山洞的怨气，可是山洞周围并没有怨气。
谢湘和楚梦盈对视一眼，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能从女主人身上知道的只有这些，谢湘道了一句谢，默默的回了房间。楚梦盈就跟在他后面，顺便替他关上了门。
门吱呀一声关上，谢湘忘记他同楚梦盈睡在一个房间，心里微微一跳。昨夜莫名其妙捡到了一个姑娘，他居然也莫名其妙地和她一起到了这里。不得不说甚是奇妙。
“姑娘你在床上休息，我……”谢湘看着房间空空荡荡，便打算坐到地上打坐一晚，顺便查看一下自己的伤势。他体内的魔气越发浓郁，几乎要限制住他所有的修为。
“湘湘……不想同我在一张床上，可是嫌弃我？”楚梦盈蹭到谢湘身边，眼神楚楚可怜，身形柔柔弱弱，“那夫人说晚上会出现怪物，我好害怕，湘湘过来陪我可好？”
她的声音又软又甜，望着他的模样让人心生怜惜，几乎想要拜倒在她裙下。如果不是谢湘看到她微微弯起的嘴角，还有耳边突然响起的声音，谢湘怕是真的差点相信了她。
那低沉的声音说的是——“我不害怕，我就想睡你。”
谢湘立即义正言辞的拒绝了楚梦盈同床共枕的要求。
楚梦盈：“？？？”是我不好看了还是你飘了？

第5章 嘤嘤嘤
楚梦盈躺在床上一脸哀怨的望着在床下打坐的某位老祖宗。她还没有被人如此无情的拒绝过。
谢湘坐在微凉的竹制地板上，双腿盘起，闭着眼睛安然打坐。说实话他的身体实在是有些糟糕，如果像上一世强行留在灵霄阁，以灵霄阁的积累他的伤势很容易恢复。但是现在不在灵霄阁，只能他自己想办法。
调息半晌，谢湘勉强把身上的魔气封住，不让其四处逃窜，但是这股魔气很是霸道，无论他怎么运起修为想要逼出都难以驱除，只能暂时留在体内。
不过……谢湘微微一愣，他在丹田内竟然看到了一个白色的光点！丹田是修仙之人最重要的地方，毕生修为全部都在丹田里的金丹上。所以这里多出来东西他不可能不知道。
可是偏偏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多了这么一个东西。
他试着用神识靠近这个白色的光球，离得近了之后听到了哼哼唧唧的声音，这声音和小奶狗似的，比奶狗还软，听起来是在撒娇。甚至等他保持距离不肯上前的时候，小光球还主动往前凑了凑。
不管是什么东西，应该没有坏处，暂时不必管，谢湘想。
调息结束，谢湘缓缓地睁开眼睛，吓得他差点跳起来——楚梦盈放大的脸就在她面前。
“楚姑娘你……”谢湘顿时脸红了，下意识往后退。“你为何靠得这样近。”
“让湘湘一个人睡地上，我于心难安。”楚梦盈双手撑地继续追着谢湘，她的脸离谢湘极近，呼吸声都可以清晰听到。
她微微低头，在面前的人发间留下一个轻吻，由于她动作过轻再加上谢湘心里紧张，谢湘并没有察觉到这一动作。
“男女授受不亲，姑娘我们还是……”谢湘望着楚梦盈的脸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楚梦盈的美实在是蛊惑人心，他身为灵霄阁的老祖宗，这么多年各色美人都没少看，却只有楚梦盈接近的时候他会心跳加速。
“不要睡在一起”这半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谢湘被面前的美人直接拽上了床。
嗯……或许说拎更贴切。明明看起来瘦瘦巴巴的，但是谢湘就是挣脱不开，一拽就被弄上了床。木床年久腐朽，上去吱吱呀呀的乱叫，他若是强行挣扎，这张床恐怕要离开人世了。
“我可还没用力气。”楚梦盈调笑道，“湘湘真是口是心非，明明是想和我一起睡。”
口是心非？谢湘不再挣扎，把被困住的手腕抬起来。白皙的手腕已经红了一圈，因为他肌肤偏白，所以看起来触目惊心。
楚梦盈：……人家真的只是轻轻拉一下，真的没有用力！
“等等！你听外边！”楚梦盈伸手压低谢湘的身体，她来不及解释，只能先行低声提醒着。
谢湘身子微僵，楚梦盈的整个身体都贴在他的后背上，透过单薄的布料他甚至能感觉到身后柔软细腻的肌肤。他努力想要排除楚梦盈对他的影响，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外边的声音。
在他们打闹的时候外边的天已经黑了下来，正是初夏，外边应该有蛙声蛐蛐儿声才是，然而谢湘沉下呼吸去听外边却什么声音都没有。
寂静得像是没有任何生灵。
突然在某一个时刻，谢湘听到轻微的脚步声。
沙沙……沙沙……沙沙……
听起来是老人的步伐，节奏缓慢迟钝，每一步都拉长声音。
谢湘眨眨眼，示意自己过去看看。他用一种轻盈的身法缓缓下床，步子很轻，一丁点儿声音都没有发出来。楚梦盈紧跟在谢湘身后，看不出她用了什么身法，看起来就如同轻巧的舞女，每一步都是在跳舞。
两个人一起趴在窗户下边，偷偷窥视着窗外的景象。
他们最先看到的是一个体型巨大的人形怪物。体型大约有两个成人大小，驼背，浑身赤/裸，肌肤青白。身上皮肤皱皱巴巴，形成巨大的褶皱，让人看不清模样。
他的手臂和手都异于常人，手臂极长，手指细长尖锐，拿着一根生锈的铁镐，上边还沾着新鲜的血。
淡淡的血腥气息在空气中涌动。
怪物面前趴着一个普通的村民，村民的双腿被直接打断，断口出咕咚咕咚冒着血，发出有气无力的呻/吟声。
打断了腿……却没有杀人？谢湘率先注意到这一点。
楚梦盈趴在旁边，小心翼翼推了推谢湘，示意他看向远处。
怪物不止一个！谢湘循着楚梦盈指的方向才发觉远处还有三四只怪物。每一只怪物都十分高大，手里举着一根铁镐，在黑暗中伺机寻找着猎物。
其余几只怪物在挨家挨户的搜索着，似乎在找寻着什么。高大的身子上是巨大的褶皱，在月光的照耀下显示出一种令人恶心的银白色。
“啊……！救命！啊啊啊啊！”怪物在一处农户里又发现了一个男子，那男子明明在屋里躺着，结果被怪物强行从房间里拽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男子叫得如此大声却没有任何人过来救他，仿佛整个村子就剩下了他自己。
“我去救他。”谢湘从不是袖手旁观的人。
但是下一瞬，谢湘被楚梦盈拉住了袖子。
“怨气缠身，先打晕了再说。”楚梦盈拽着谢湘的袖子率先跳出了窗。谢湘立即跟上，双手一撑窗台也翻身出了房间。
男人的尖叫声越来越弱，怪物已经举起了沉重的铁镐，细长的铁镐柄挡住一长条月亮，把圆圆的月亮分成两半。铁镐在月色下微微颤抖，马上就要落下去——一道紫色的披帛瞬间飞过，打中了怪物的后脖颈！
紫色披帛在碰到怪物后立即缠住了怪物的脖子和肩膀，把怪物狠狠扯到一旁，沉重的铁镐被掀飞出去，砰的一声甩落在旁边的空地上，泥土被砸开，露出一个大坑。
谢湘则快速的脚尖轻点几下，以一种极为鬼魅的身法快速移动着，伸出手给每个怪物一手刀。他虽然修为不在，但是习武多年的身体轻轻松松便把怪物打晕了。
“湘湘真好看。”楚梦盈利落解决了正准备行凶的怪物，然后站在一旁看热闹。
等到谢湘全部解决的时候，又楚楚可怜凑过来，飞快地埋进谢湘怀里。“湘湘，嘤嘤嘤。”
声音又软又害怕。
谢湘身子一僵：“……”他还没反应过来就扑进了他怀里，说明身法至少与他不相上下。随随便便就解决了一个怪物，修为应该也不低。
就这样还“嘤嘤嘤”，你的心不会痛吗？但是谢湘低头看着怀里“楚楚可怜”的楚梦盈，她的双眼水汪汪的像是被吓哭了。
那……就算了吧，谢湘捂住自己因为那眼神而躁动的心。
抱了一会儿楚梦盈才慢条斯理的擦擦眼泪从谢湘怀里出来，出来的时候一脸满足，让谢湘十分怀疑她的用心。
“怨气缠身……最好的办法是以修仙正统灵力逼出怨气。”楚梦盈望着躺倒一片的怪物低声提醒道。
某位封住修为的第一门派老祖宗僵在了原地。
修仙，他是。
正统，他是。
灵力，他有。
但是他用不出来。
事情有点尴尬，谢湘想。他眼巴巴的望着面前的楚梦盈，“楚姑娘修为高深，不如你出手……”
某位“修为高深的姑娘”也僵住了。
修为高深，她是。
姑娘，她……保留意见。
但是她没有灵力啊！
楚梦盈突然有点紧张，她声音颤抖：“嗯……怨气缠身也不是必须要把怨气逼出。那位夫人说过变成怪物的人还会变回来，不如让他们在此处躺着，日出之后应该会恢复正常。”
谢湘心中略有疑惑，毕竟他已经看到了楚梦盈修为不俗，但是他不愿露馅，连忙点了点头答应。
楚梦盈也松了一口气。
两个人站在村子里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露出一个潇洒的笑容。月色清朗，漫天星河，谢湘凝望着楚梦盈，心中微微一动。
突然之间，楚梦盈眉头微皱，像是看到了什么。
“怎么了？”谢湘问。
“我好像……看到了那位夫人站在小竹楼里看着咱们。”楚梦盈眉头一直没有松开。她本身五官就英气十足，这样皱眉看起来甚至像个男人一样。
不过世间恐怕没有这么漂亮的男子，谢湘在心中怀疑。嗯……他似乎有些走神，在意识到自己思路变得奇怪起来的时候，谢湘选择赶紧把思路扭回来。他偏头望向小竹楼的方向，发现一个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对方大概是发现了他的目光。
说起来，竹楼的女主人也有些奇怪。村子里有很多人受了影响，但是她却没有。生长出来的东西长满皱纹，她厨房里的食物却没有。
“明日去村子的田地里，去看看那位夫人说的是真是假。”谢湘想了想说道。
“好，然后再去山洞里，我觉得山洞里应该也会有线索。”楚梦盈收回了目光，继续提议道。
这里的怨气很容易清理，但是怨气的源头如果藏起来，却是很难找到的。
两人达成一致，一起回到了小竹楼里。谢湘特意让楚梦盈去看了一眼，确认女主人确实躺在自己的房间里。
至于女主人是否出去……便不好说了。谢湘在心里摇了摇头，关上房门一回头就发现楚梦盈姿态妖娆地躺在床上向他招手。
“湘湘快来，一起睡。”楚梦盈笑容看起来有些危险。

第6章 男人的声音
第二日一大早，谢湘是在楚梦盈怀里醒过来的。
虽然昨天晚上谢湘极力阻止楚梦盈，并且强调了多次男女授受不亲，但是也没能拧的过她。
从昨天晚上的暴力程度来看，如果不算修为，只靠体力他绝对打不过楚梦盈。
他居然打不过一个柔弱女子！谢湘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他感觉到后脑被一段柔软的东西砸了一下，直接把谢湘的头砸进了楚梦盈的怀里。
楚梦盈怀里有一种清爽的类似于薄荷的体香，只是她实在是有些瘦，谢湘的额头撞到她锁骨那处，撞得他眼前一黑，被迫埋进楚梦盈胸前。
嗯……胸前。
谢湘感觉面前的东西十分坚硬，和女子的柔软截然不同，等他缓过来才发现是楚梦盈的胸——触感和他自己的相差不大。
如果是普通男子的话，心里想的也许是从未见过如此平坦的胸部。但是谢湘不一样，他自幼练的是童子功，师尊飞升早，来不及教导他男女之事。灵霄阁他辈分最大，自然也无人告诉他。
所以他这是第一次碰到女孩子的胸，脸烧得火红，像是被雷劫劈到下意识的从床上窜起来。
这么一折腾，楚梦盈才悠然醒来。她一丁点被人摸胸的感觉都没有，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笑眯眯地和谢湘问早。
谢湘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朵尖，粉粉的让人想要一口。楚梦盈轻轻的磨磨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刚张口打算继续调戏一下谢湘便抱起外衫快步走出了房间。
山中清晨弥漫着雾气，让郁郁葱葱的山林有几分仙境之感。小竹楼后有一条小溪，流水淙淙。谢湘在溪边整理好仪容，重新端端正正戴好金冠穿好衣裳才回到了小竹楼里。
楚梦盈坐在竹楼的小板凳上眼巴巴地等着谢湘投喂吃食。她眼睛大而有神，清澈见底，时常能让谢湘看到自己的影子。
谢湘简单地做了早饭，清粥小菜和馒头。他做的馒头白白胖胖，软软乎乎有弹性，还有一股浓郁的面香，楚梦盈一口气吃了四个才勉强住嘴。
吃过早饭，两个人一起爬上山去查看山谷里的梯田。梯田大部分种的都是水稻，只有一小部分其他作物。女主人确实没有欺骗他们，稻田里的水都是暗红色，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抽出水后土地皲裂，露出白花花如同伤痕一样的地面。
“土地里含有怨气，所以不管是周围的动物还是村民的食物里也含有怨气。这些怨气在村民身体里聚集，最终让人变成怪物。”楚梦盈随手拔起一棵野草看了看。
野草绿中透着一股常人看不到的死气，长势疯狂。周围的植物也都多多少少含有一些怨气。掰开已经长出果实的作物，里边皱皱巴巴，和女主人说的一模一样。
谢湘沉吟半晌，“去山洞附近看看。”
上山只有一条小路，看起来是经常有人踩踏才踏出这么一条路来。道路两旁一片寂静，即便是夏日经常出现的蝉鸣也听不到。
但是这一次谢湘发现小路旁有一条岔路。之前一直跟踪村民，所以并没有发现这条野草丛生的岔路，如今重新再走才发现。
“要过去看看吗？”谢湘询问楚梦盈。
那条岔路的尽头应该是一片树林，树林里白日都黑漆漆十分阴森，看不到终点在哪里。一般姑娘胆子小可能会不敢去。
“当然。”楚梦盈率先进入了岔路。
谢湘有一瞬间的凝滞：“……楚姑娘你不害怕了吗？”当初跟着祭祀队伍你可是怕得不要不要的。
楚梦盈回头愣了一下，当即一副恍然大悟模样，飞快地窜回谢湘身后藏好，用楚楚可怜的眼神望着谢湘，拽着他的衣袖摇晃着，“湘湘我好怕，你带路。”
谢湘感觉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又被迫又听了一遍男子低声说的“我不怕”。这一次他是真真切切听到了声音，并且几乎确定这就是楚梦盈心中所想。
至于为什么是男人的声音……他就不清楚了。
但是一看到楚梦盈的眼睛……谢湘口中含着的拒绝的话便说不出口，只能拉着楚梦盈的手一起顺着岔路进去。
岔路两旁什么都没有，而越进到树林内部怨气越多。周围树木茂盛，遮天蔽日，一丁点阳光都透不出来，只有两人衣摆划过草丛的沙沙声。
楚梦盈为了显示自己真的很怕，一路拉着谢湘的袖子不敢越过他一步。但是以谢湘的耳力在这样幽静环境下足以听到她的心跳，一点加速的迹象都没有。
行叭，谢湘在心中无奈。
岔路不算短，尽头是一片坟地。坟地占地很大，野草疯长，足足有半人多高。周围种着一圈槐树，每一棵都粗大异常，合起来足以遮天蔽日。
槐树……木鬼成槐，常有人说是树下有个吊死鬼。槐树灵性大，经常会招惹一些灵异鬼怪之物。在此处，这一圈槐树像是一个罩子一样，把这里的坟墓圈起来，把这里的怨气……凝聚起来。
槐树圈中间的坟墓数量不少，谢湘和楚梦盈决定分头行动查看一下有什么线索。
看这里的情况，估计有三四年的时间无人清扫了。越往中间坟墓时间越长，最边上倒是有几座新坟，像是最近几个月的。鹰口村村民不多，粗略一数这里竟有约一千多坟头。
谢湘随意找了一个，蹲下身子仔细观察坟前的墓碑。说是墓碑，其实只是一块写了字的木板。上边的字歪歪扭扭，有一种扭曲的惊悚感。
木板前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有茂盛的野草，散发出一股泥土的腥味。看起来已经很久无人照料，周围的几个坟头也都是如此。
看木板上的字，这些坟大多是三年前的鹰口村村民，坟上的土有些薄，估计是仓促所制。
谢湘正看得认真，突然感觉肩膀上搭着一只柔软而微凉的手。夏日衣衫单薄，那手散发着寒意，透过衣衫传递到他身上。
“有什么发现吗？”谢湘低头看着木板随口问道。
然而身后的人却没有任何言语上回应。带着寒意的手缓缓地顺着肩膀滑落，另一只手也紧跟着爬上肩膀。一股凉意随着双手覆盖在谢湘身上。
谢湘顿时僵住，他微微偏头用余光看向身后，但是只能看到自己肩膀上一只没有血肉的手，那只手手指骨发黑，其他地方却是雪白色的。
坟地里……有鬼。谢湘心里微惊，不过坟地里有鬼好像还是挺正常的，他于是又放心了，一脸淡定的扭头。
但是他身后空无一人，只有一双手骨搭在他的肩膀上。
谢湘淡定地把手骨扒拉下来，运起仅剩的修为震退身旁的怨气，再淡定地起身去寻找楚梦盈。不过是一对儿手骨，他堂堂灵霄阁的老祖宗怎么会害怕。
另一边的楚梦盈干得热火朝天。她这边大多是新坟，估计是没看出什么问题来，所以她直接把人家的坟给掘了！
而且动作还挺快，谢湘搞定手骨的这么点时间她已经用修为挖出来三四具尸体。挖出的尸体并排躺在一旁的空地上，谢湘施施然走过去，蹲下查看情况。
尸体已经完全腐烂，只剩下白花花的骨架，上边粘着一些黏腻的泥土，散发着腐臭的味道。尸体都差不多，有男有女，不过最大的特点是他们的双腿全部都断掉了。
谢湘眉头微皱，想起昨晚看到的怪物好像也是砸断了正常人的双腿。
楚梦盈又挖出几具老坟里的尸体，里面的人均无断腿的迹象。
“挖坟有违礼数，今日谢湘为解除怨气而来，心有愧疚，望各位原谅在下与楚姑娘。”谢湘望着眼前的尸体突然恭敬地行了一礼。
顺手又挖了几座坟的楚梦盈：“……”啧，留下坏印象了。
于是楚梦盈又顺手把尸体埋了回去。
谢湘聪明的没有追问楚梦盈还害不害怕，他明白只要问就是害怕。
把尸体埋回去之后两个人选择离开，殊不知在他们转身离开的时候——无数的坟墓下都猛地伸出一双手来！
两人很快便返回到岔路口，岔路离山洞距离不远，他们走了没多久就到了山洞口。越是往山洞附近，怨气越是稀薄。
“小竹楼的夫人怕是隐瞒了什么。”谢湘低头观察着山洞。
“确实。”楚梦盈点头附和，“山上的食物都含有怨气，但是小竹楼里的食物却没有怨气。那位夫人说过土地冒血和皱纹，却不曾说过断腿的事情。或许……”
“或许什么？”谢湘追问道。
“鹰口村之祸确实与活子孙寿有关，但是断腿和怨气……或许同那位夫人有关。”楚梦盈沉思片刻道。
“或许……吧。”谢湘也不能确定，不过楚梦盈的思路确实也有道理，如果顺着这个思路也有可能寻找到真相。
“要下去看看吗？”楚梦盈望着长满杂草的洞口问，她总觉得这个洞口有些诡异。
“嗯，去看看。”谢湘点点头，他也觉得其中定然有什么问题。不过就算是进山洞还没忘记把身上的衣裳整理好，防止下去的时候弄脏衣裳。
就在二人刚准备进入山洞的时候——一把长刀闪着冰冷的银辉狠狠地向谢湘砍来！
有人要杀他！

第7章 归梦
长刀的速度很快，划过空气带出刀刃破风的声音。谢湘身子压低，从侧面绕过，轻松避过长刀。
楚梦盈突然目光一沉，下意识的伸手阻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用手毫无防备的接住了刀刃！刀锋锋利，但是楚梦盈的手却没有任何伤口。
直到此时，谢湘才看清楚偷袭他的到底是谁。
竟然是小竹楼的女主人。
她目光凶狠，眼神里带着全然的决绝与狠厉。但是长刀被楚梦盈拦下，以她普通人的力气自然是夺不回来的。
楚梦盈手腕一抖，长刀立即从小竹楼女主人的手中脱出，掉到了她手里。“刀都拿不稳，还打算……杀人吗？”
她露出一个危险的微笑，语气轻蔑而又阴狠。手中的长刀轻轻举起，她用刀背强行抬起女主人的下巴。
此时此刻的楚梦盈是阴沉而疯狂的，甚至谢湘也被她的状态吓到。
女主人本来就神情憔悴，刀被抢走之后脸色更是苍白，浑身颤抖着想要往后退，但是却动弹不得。
“嗯？怎么不说话？”楚梦盈的目光变得强势，宛若实质刺在竹楼主人的身上。她的声音却是阴柔得，像一把软刀子轻轻的划过最柔软的肌肤，冒出一串血珠子。
冰凉的刀背抵着竹楼主人的脖子，女人浑身都在颤抖，但是目光却没有屈服。“我……不会……让……你们……伤害他！”她的声音本就沙哑难听，如今被抵住脖子，更是粗哑难以入耳。
“我也不会让你伤害他。”楚梦盈轻声笑了一下又立即严肃起来，“说吧，你到底要做什么，村子里到底有什么问题，你为什么……”
竹楼女主人目光一闪。
楚梦盈看着山洞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你为什么要保护这个山洞？”
真是敏锐，谢湘在一旁旁观着。不过是随意的扫了一眼就能试出这位夫人的目的其实是这个山洞。
刀背轻拍了一下竹楼主人的后背，女主人敌不过楚梦盈的力气，被迫跪倒在前方的草丛里。
“我不会说的，就算是死……也不会说！”女主人倔强地瞪着楚梦盈，仿佛在保护自己最重要的东西。
“啧。”楚梦盈有些不耐烦。
“算了。”谢湘上前一步扯扯楚梦盈的衣袖。“之前她曾帮过咱们，便算了吧。”他不希望楚梦盈开杀戒，他能感觉得到她的身体里有一股强横的力量，正在随着她的怒气横冲直撞。
楚梦盈回头看到谢湘愣了一下，静静凝望半晌才突然低下头。“好，不过也不能任由她乱跑。”她随手一挥，旁边的野草被连根拔起，迅速地拧成一根绳子把女主人绑了起来。
女主人并不强壮，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瘦弱，被这样绑住根本动弹不得。
“你们放开……呜呜呜！”女人还想说些什么，被不耐烦的楚梦盈直接用野草堵住了嘴。在她看来，起了杀心便无法原谅，不直接杀掉她完全是看在谢湘的面子上。
“下去吧。”谢湘看了女人一眼，没有继续让楚梦盈退步。不过他考虑了一下，发现以他现在的修为，恐怕不会是楚梦盈的对手。
修为如此高深还如此漂亮，他却不曾在修仙界听说过楚梦盈这一号人物，这也算是一件稀奇事。
除非……楚梦盈并非来自修仙界——而是来自魔界。
低等魔界生物因为丑陋并且魔气缭绕缠身，很容易分辨出来。但是修为越高的魔物容貌越是美丽，魔气也越难以察觉。
若楚梦盈是魔，最符合的恐怕只有……她。
谢湘的心微微一沉，但是又情不自禁的心里泛上一丝欢欣。如果是她……那就太好了。
“等等。”楚梦盈拦住了他，“让她先下去。”说完，她用刀背拍了一下女人的后背，女人被迫滚进了洞口里。
这个山洞不算小，洞口略窄内里却宽，里边一开始是斜向地下，然后从中间拐了一个弯。
女人被推下去之后直接滚了下去，然后谢湘扶着洞壁轻巧地跳进去，最后是楚梦盈断后。山洞里道路崎岖，歪歪扭扭，很容易滑倒。女人滚的速度快，很快就不见踪影。
谢湘下意识的去扶楚梦盈的衣袖怕她跌倒，但是被楚梦盈反应过来，先行握住了他的手。
“湘湘怕摔倒吗？”楚梦盈对着他轻轻眨眼。
此时的楚梦盈一丁点刚才的暴戾情绪都没有，眼神温柔如同秋水一般。很难想象她居然会有那样的一面。
“才不是。”谢湘别扭地扭头，手却继续牵着楚梦盈的手。
楚梦盈却愣在原地没动。
因为她在内心听到了与谢湘实际所说完全相反的话。
“我怕你摔倒。”她听到的是这样一句话，声音与谢湘一模一样。
“嗯？”谢湘不明白面前的人怎么开始走神。
“那湘湘要牵好我，别让我摔倒。”楚梦盈回过神来，笑魇如花地对谢湘道。
果不其然，谢湘脸上有些不自然，拉着她的手便急急忙忙往前走。
跟在身后的楚梦盈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顺着山洞继续往里渐渐的出现了一股腐臭的味道，这种味道甚是恶心，差点要把二人熏晕。还好楚梦盈略施法术，过滤掉这股难闻的味道。
他们一直走到了山洞的尽头。尽头是一块占地不小的空地，看起来几乎要把半座山掏空。最为可怕的是——这块空地里铺满了尸体。
“嘶……”谢湘一时没有忍住，发出轻微的惊讶声。
这里的尸体实在是太多了，多数已经成了白骨，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已经腐烂了许多。尸体姿态各异，大多数都趴在地上，想要向洞口爬去。还有一部分蜷缩在地上，手臂腿脚全部骨折，断开的骨头扭曲地支出来，令人心有戚戚。
“看来这些尸体就是当年被迫送进来的村民。”楚梦盈看了一圈，缓缓开口道。
谢湘没说话，只是点点头，轻飘飘的走过去打算扶起竹楼的女主人。竹楼女主人被扔下来的时候大概撞到了头，躺在一旁一动不动。
“什么！”谢湘刚弯下腰，突然发现女主人身后的尸体堆上——有一双睁开的眼睛！
谢湘连忙急退两步，被闻声赶来的楚梦盈从身后接住。
“怎么回事？”楚梦盈的声音很急切，听得出她很担心。
谢湘没有回答，眼睛死死的望着尸体堆里的那双大大的眼睛。那双眼睛藏在尸体堆下面，却异常的干净水润，仿佛全天下最干净清澈的泉水。
这时候楚梦盈也发现了这双眼睛。她伸手对着空气轻点几下，那双眼睛上边白色的骨架微微升起，露出下边的模样。
那居然是个孩子，看起来不过六七岁的模样。衣衫破破烂烂，带着一股尸臭味，脸也脏脏的。那孩子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谢湘用尽量温柔的声音说话，在他再三确定下，面前的孩子确实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只不过身上略微沾染了些许怨气。
小孩儿慢悠悠的撑着地站起来，挠挠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张了张口试探一下才真正出声。“嗯……爬不上去。”
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孩子的天真与不谙世事。
小孩儿小心翼翼的往前挪了挪，盯着谢湘和楚梦盈的脸发呆。“哥哥姐姐好漂亮。”
谢湘没想到小孩儿居然在这个时间这个场合说出这样的话来，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楚梦盈，然后尴尬的扭头不好意思看人。
“看什么看，没看过胸大的美人吗？”楚梦盈往前一步，拍了拍小孩儿的头。
她倒是什么都不怕，谢湘在一旁露出一丝笑意。不过……对一个孩子说这样的话真的好吗？
谢湘正走着神，忽然感觉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下意识的回头，眼神落在两个黑洞洞的眼窝里。
一具骷髅正站在他的身后！
骷髅白色的手指骨顺着肩膀试图掐住谢湘的脖子，它的动作极为迅速，根本不像是一个僵硬的骨架。谢湘顺势一蹲，躲过这致命的一击。但是周围的骨架都开始暴动起来。
“梦盈！”谢湘一逃出攻击范围最先寻找楚梦盈。
“没事。”楚梦盈已经把那根紫色披帛拿出来。那根紫色披帛应该是有灵性的东西，十分坚韧，随意的一卷便可以困住几个骷髅骨架。
反而是谢湘自己这里自顾不暇。
一开始谢湘不动用修为还能勉强应付，但是随着暴起的骷髅越来越多，他开始力不从心。
骷髅无血无肉，不知道痛不计后果，如果不动用修为……他恐怕真的撑不下去！谢湘咬住嘴唇，心中犹豫半晌——这种情况由不得他！
随着心中决定，一道温柔的银色光芒突然从谢湘身上出现，这道光颜色偏冷，落在身上却暖意融融，刚一出现便凝成一道光束，以一种肉眼无法窥视的速度划过空地，宛若一道银色闪电！
顿时，所有的骷髅骨架在同一瞬间倒地，碎成灰白色的粉末！
五六年前仙魔大战，魔族诡计多端声东击西，谢湘当时独自坐镇一人守城，一把长剑归梦出鞘，灭掉魔族数万精英。
归梦既出，万鬼同哭！
即便修为被封，也难掩归梦锋芒！

第8章 宋临溪
剑芒环顾一周，所有的尸体都成了粉末，这才回到了谢湘身上。
但是强行动用修为……他体内的魔气又开始乱窜。
“湘湘！”楚梦盈收回紫色披帛，几个箭步赶到扶住谢湘摇摇欲坠的身体。
谢湘的脸色苍白如纸，他往前一扑，一口鲜血从他口中涌出。经脉因为魔气阻挠而变得凝滞，想要动用修为必须要用灵力强行突破魔气桎梏。灵力倒是充足，只是经脉经受不住这样的碰撞。
“你……！”楚梦盈扶着谢湘却什么都做不了，她身上都是魔气，根本无法救治谢湘。气得她几乎说不出话来，只好拿碎成粉末的骷髅撒气。
“我没事，小伤罢了，你去看看那个孩子如何了。”谢湘倒在楚梦盈的怀里，被身后的人硌得骨头发痛，连忙让她去照顾小孩儿。
谁知楚梦盈低头用一种格外诡异的眼神望着他。
“嗯？怎么了？”谢湘心里一惊，不知道哪里做错了，更何况他身上还有伤，什么都做不出来。
“没什么。”楚梦盈的脸色微沉，走到山洞的角落里把小孩儿拎了过来。
很是稀奇，这么多骷髅攻击他和楚梦盈，却没有攻击这个小孩儿。小孩儿也不跑，就乖乖的蹲在角落里看戏，没有被吓到也没有哭闹。
楚梦盈过来他也没跑，被抓住衣裳直接给拎了起来。
场面顿时十分和谐。楚梦盈人高腿长，小孩儿人小腿短，被人家轻轻松松地拎着，脚也沾不着地，像海中一片无奈漂浮的叶子。
不知什么时候女主人已经醒了，她一睁眼看到楚梦盈拎着小孩儿就像是疯了一样，突然猛地扑到楚梦盈身上想要抢夺孩子，没有任何工具她甚至用牙齿撕咬！
“啧！”，楚梦盈反应迅速的偏身闪过，但是由于一只手拎着孩子慢了一些，被女人用指甲划了一下。这下她自然不会留手，干净利落的一手刀把女主人打晕。
“嘶……”结果一个没注意被拎在手里的小孩儿咬了一口。小孩儿恶狠狠的盯着她，仿佛她伤害了他最重要的人。
她放下小孩儿，小孩儿滴溜溜地跑到女主人身边看了看，呆呆的望着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别看了。”楚梦盈挡在谢湘面前，伸出自己白白嫩嫩的手，“被咬了，要湘湘亲亲才不痛。”
谢湘：“……”请问您今年多大了？断奶了吗要亲亲？
但是楚梦盈的手就是不肯伸回去，也不许谢湘站起来，幼稚得还不如一个孩子。“别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不成体统，我不听我不听！”
到最后谢湘实在是无可奈何，面红耳赤地拉起楚梦盈伸出的手飞快的亲了一下就赶紧离开。
但是楚梦盈并没有放过他——她拉住谢湘的手不让他起来，又伸出另一只手道：“不好意思伸错了，这只手才是被咬的。”
谢湘在原地愣住半天回不过神来，表示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你……你……”谢湘气得指尖发抖。
“我怎么？”楚梦盈十分嚣张得意。
“厚颜无耻！”谢湘愤怒地甩袖子，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四个字，转身不肯理会楚梦盈。
然后楚梦盈伸手把谢湘给揽了回来，带着浅粉色牙印的手就放在谢湘眼前不肯移开。但是这一次谢湘却再也不肯亲吻手背。
于是楚美人把自己的手背糊在了谢湘的嘴唇上。
谢湘：？？？
得到了亲亲的楚美人格外满足，一手拎起小孩儿，然后略微有点嫌弃地用另一只手扛起竹楼女主人。
“湘湘你趴在我背上，我背你出去。”
谢湘表示他是拒绝的，但是楚梦盈不容他拒绝。
也不知道楚梦盈为什么力气这么大，只是腾出一根手指轻轻一点，谢湘就感觉到一股看不到的托力托起他，把他送上了楚梦盈的后背上。
这样一来，楚梦盈身上就挂了三个人。
“你能行吗？”谢湘有些犹豫。
“自然可以，不会逞强的。湘湘只要抱紧便是了。”楚梦盈的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并没有把两个大人一个孩子放在眼里。
谢湘拗不过，只能搂紧楚梦盈。
往上爬可比往下走艰难多了，尤其是往上爬的那段，很容易打滑，成年男子空手都不容易怕上去，更何况楚梦盈只是一介柔弱女子。
从这里也能看出，当初被推进来的人有多绝望。他们都是年老体弱之人，本应该颐享天年，却被困在方寸之地，爬都爬不出去。
“累了吗？不如放我下去。”谢湘注意到楚梦盈的额角渗出薄薄的一层汗。她看起来不过是个瘦弱的女子，不应该做这些粗活才是。
“好累的，湘湘抱抱我就不累了。”楚梦盈的喘息声略微有些粗重，声音却还是温柔动听。“很快便出去了。”
谢湘没有说话，只是从背后轻轻抱住楚梦盈。
很久没有人对他这样好了，谢湘想。自从师父把他骗到灵霄阁之后，所有爱他的人都消失了。灵霄阁的人除了师父以外都把他当做外人——他的辈分实在是太高了，修为和天赋也太高了。
灵霄阁的人崇拜他，也防备他。生怕有朝一日他不甘于修炼想要夺取掌门之位，但是他们也怕他，怕他的修为他的地位他的名声。
所以他们要驱逐他。
借着他老祖宗、第一剑修的名，却把他排除在灵霄阁权力中心之外，最后把他赶出灵霄阁。
可从来没有人什么东西都不贪图，却对他这样好。
没想到离开了灵霄阁，竟然能碰上楚梦盈这样的人。
谢湘收紧胳膊，安心趴在楚梦盈的后背上。他想放纵那么一回，体验一下被关爱的感觉。
但是他刚趴到楚梦盈肩头，一低头就看到楚梦盈胸前的两团白嫩嫩的浑圆。夏日衣衫轻薄，领口敞开的也大，再加上面前的肉团大的过分，对谢湘造成了难以挽回的视觉冲击。
谢湘下意识的闭上眼睛。
怎么可能！谢湘的心在胸口慌慌张张地跳动着，他之前看到的明明是平的，当初硌得他发疼，怎么现在……
但是从小经受的教育告诉他不能继续看。于是他一路都闭着眼睛，什么都不敢看。
楚梦盈听到谢湘突然变快的心跳，嘴角微微勾起，但是很快又落下，就像什么都没感觉到一样。
终于离开了山洞，在谢湘的再三坚持下他争取到了下地行走的权力。
小孩儿一路都在挣扎，等到了地上才愣愣地不知道该做什么好。看样子他已经很久没有出来了，所以看到外边的风景呆呆的，连眼睛都忘记眨。
“你叫什么名字？”谢湘忽然有些心疼，他蹲在小孩儿身前摸摸小孩儿的小脑袋。谢湘被师尊拐走的时候差不多也是这么大，傻乎乎的什么都没见过。
小孩儿这时候有些怕生了，怯生生望着谢湘，用最小最小的含在嘴里的声音道：“我……我叫宋临溪。”
宋……临溪？竟然是宋临溪？
谢湘摸着宋临溪的手微微发僵。他此次过来要找的便是宋临溪。
重生之前，他以武力压制着掌门和各峰殿主，没有离开灵霄阁。后来机缘巧合之下他收了宋临溪为徒，陪他度过最艰难的时刻。
如今重生一次，他根据前世的记忆第一时间过来寻找宋临溪，竟没想到会是这样相见。
“别怕。”谢湘心里一片柔软。
“咳咳！”楚梦盈阴阳怪气地在一旁咳嗽。
谢湘拍拍小孩儿的肩膀，也不嫌弃他浑身脏兮兮，伸手把小孩儿抱进怀里。宋临溪不过才七八岁的模样，瘦瘦小小的，很容易就被抱了起来。
宋临溪感觉到面前的人应该不会伤害他，于是小心翼翼地埋进谢湘怀里。
“咳咳咳……咳咳咳……！”楚梦盈在两人背后气得继续咳嗽，而且声音越来越大，像是故意提醒什么。
上一世人人都知道，灵霄阁老祖宗谢湘异常宠爱小徒弟宋临溪，日日带在身旁教导，两人住在一起，形影不离。甚至有传言说谢湘就喜欢这样的孩子，带回去做童养媳。
楚梦盈看着谢湘抱着宋临溪，一口银牙都要咬碎。
“回去！”楚梦盈扛着女主人露出一丝危险的笑容，一脸阴沉地望着谢湘抱着小孩儿的手恶狠狠道。
谢湘下意识的放下了宋临溪。
楚梦盈扛着竹楼女主人缓步过来拉起谢湘的手放到胸前，眼神透露出危险征兆，“湘湘我累了。”
宋临溪一看楚梦盈过来，飞快地跑到谢湘身后偷偷望着她。
“辛苦了。”谢湘意识到自己实在是过分，“不如我替你背。”他毕竟是个男子，就算是修为用不得，总应该比眼前瘦弱姑娘有力气才是。
回答他的是一阵沉默。
“湘湘以前修炼的地方……有女修吗？”楚梦盈声音颤抖。
“没有。”灵霄阁是出了名的和尚山，扫地做饭的弟子都是男子。谢湘理所应当的摇摇头，不知道楚梦盈到底什么意思。
“难怪……”楚梦盈感觉太阳穴突突在跳，她竭力忍耐着。“之前说过了，累了要湘湘抱抱才行。”
谢湘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看一眼楚梦盈的胸口，发现那两团巨大的浑圆还在的时候下意识的低头后退一步。
他……他怎么能抱一个姑娘呢！

第9章 喜欢吗
“嗯？怎么不抱？”楚梦盈甚至把晕倒的竹楼女主人都放下，张开手臂等着谢湘去抱。
星空一般的紫色衣衫包裹着她看起来瘦弱的身体，露出两只白色的玉手，真真配的上皓腕如霜雪这句诗。
“不如……还是先回竹楼。怨气的源头还没有找到，还需要再想想办法……”谢湘的话还没说完却已经说不出了。因为楚梦盈上前用一根手指抵住了他的嘴唇。
“山洞里本没有怨气，村民为何要向山洞祭祀？”楚梦盈的目光严肃，“是因为宋临溪无法出来，所以用祭祀为宋临溪提供食物。”
“而祭祀之后村民受怨气的影响确实小了许多，说明此处怨气已有意识，并且在帮助宋临溪。”楚梦盈缓了一口气，“这说明……宋临溪对怨气来说极为重要，只要带走宋临溪，怨气自己就会找过来。”
“所以不急，一点都不急。”她笑起来像只恶魔一样，“要抱抱才不累。”
谢湘惊叹于楚梦盈的想法，但是所有的惊叹在楚梦盈微微颤动的胸前都消散无踪。
他不敢动。
但是不代表楚梦盈不敢。
她施施然走到谢湘面前，轻轻的抱了一下谢湘。动作并不过分，只是轻触一下然后马上分开。对于谢湘来说却不是如此，那两团肉存在感实在是太强烈，他想往后退，结果被身后的宋临溪拦住，硬生生接触到一片柔软。
“喜欢吗？”楚梦盈浅笑盈盈。
“不不不……我……”谢湘矢口否认，话都结结巴巴起来。
面前的楚梦盈却流露出十分不高兴的模样，因为在谢湘说话的那一瞬间，她在耳边听到的是——喜欢。
喜欢，但是他不该抱。
果然男人都是大猪蹄子，都喜欢女人美貌和巨/乳。楚梦盈气鼓鼓的扭头就走，扛起竹楼女主人便往山下赶。
谢湘不明白到底怎么一回事，抱也抱了怎么突然生气了？他和宋临溪大眼瞪小眼，瞪了一会儿也没有什么结果，于是纷纷跟上楚梦盈。
回到竹楼之后已经接近傍晚，谢湘带着小孩儿到村口的溪水里洗澡，又从乾坤袋里找到一身小一些的灵霄阁统一的练功服给宋临溪穿上。
梳洗打扮好的小孩儿小脸微尖，脸色苍白，只有圆圆的大眼睛熠熠生辉，恍若天上的流星。淡蓝色的练功服很能衬托出宋临溪的眼睛，看上去很是精神。
经过这么一出，宋临溪对谢湘好感更甚，跟在谢湘身后黏黏糊糊的。前世的宋临溪便性格腼腆老实，如今救了他，反而比前世更甚。
“你愿意做我的徒弟吗？”谢湘又摸摸宋临溪的小脑袋瓜，小孩儿的发质轻软，摸起来很舒服。
他们有一段师徒缘分，他既然重生无处可去，不如早点开始这段缘分。
宋临溪大概是不太明白什么是徒弟，懵懵懂懂地望着谢湘没有说话。
“你做我的徒弟，我会带你离开这里，出去看看外边的世界。读书，写字，高歌，醉酒，舞剑，登高。你想做什么便去做什么。”
说到这里，谢湘的眼睛微微发亮。
这是他最为向往的生活。
可以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也可以是无牵无挂，一杯酒，一把剑，仗剑天涯，潇洒自在。
这次宋临溪大概明白了一点，他指了指远处的大山道：“还有爷爷。”
爷爷？谢湘微微皱眉，前一世他并未参与这些，所以并不清楚宋临溪家里还有谁，也从未听小徒弟说过。
“你爷爷在哪里？”谢湘试探性地问。他有预感宋临溪的爷爷和此处的怨气有极大的关系。
宋临溪还是指了指远处的大山，似乎找不到语句来形容到底在哪里。
在山里？还是整座山都是……爷爷？谢湘觉得有些麻烦。
回到小竹楼里，楚梦盈在竹楼门口坐着，上半身拄在竹桌上，一脸幽怨地望着谢湘还有谢湘拉着小孩儿的那只手。
她一回头，被堵着嘴绑得结结实实的女主人狠狠的瞪着她。
“湘湘我饿了。”楚梦盈一脸冷漠，不怒自威，让人不敢靠近。
“我先去做饭。”谢湘刚想说你不是辟谷了吗，转念想起来宋临溪也需要吃饭的，于是洗洗手准备去后边做饭。
之前在溪流里捞了几条鲫鱼，谢湘用厨房里的材料炖了鱼汤，再借用了一些米煮粥。
用女主人的东西谢湘心里还是十分愧疚的，尤其是她人还被绑在前面，所以在做饭的时候他在厨房里塞了点银子。
做好之后谢湘端到了小竹楼，楚梦盈正和宋临溪还有女主人大眼瞪小眼。在一大一小的目光攻击下，楚梦盈仍然取得了胜利。
“先吃饭。”谢湘把东西放到桌子上。鱼汤的味道顿时在小竹楼里蔓延，新鲜的鱼熬出最为鲜美的汤，白色的汤汁看起来味道醇厚，勾引着在场所有人都馋虫。
楚梦盈立即开始拿碗盛饭，宋临溪也眼巴巴的望着桌子上的鲫鱼汤。但是由于身高不够，只能趴在桌沿上等着。
谢湘先绕到了竹楼女主人的身旁。女主人目光决绝，有一种视死如归的狠厉。
“我先帮你解开，你别想着再动手，你也应该清楚，在我面前你什么都做不到，不如一起吃饭吧。”谢湘声音温和有磁性，仅仅是声音就能把修仙界的大部分女修迷得死去活来。
女主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的点点头。
谢湘亲自为女主人松绑，之后也没有询问什么，一张桌子上四个人开始默默吃饭。偶尔宋临溪会够不到桌子上的饭菜，要靠谢湘给他夹。
每次谢湘帮他，小孩儿都会怯生生地说谢谢。后来楚梦盈别扭的抢过这份活计，用一种扭曲的微笑替宋临溪夹菜，吓得宋临溪几乎要哭。
谢湘还以为楚梦盈喜欢孩子，只是不得要领，所以没有管她，想让她们两个多多接触。
因此宋临溪向他的求助被他完全忽略。
吃完饭后谢湘把女主人送回了房间，想要单独询问一些事情，但是女主人就是不肯说话，只对宋临溪的话有反应。索性后来谢湘便不再问话，带着宋临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楚梦盈和宋临溪大概天生不对头，其实也可以说是小孩儿不敢和她说话，她冷冰冰的不肯搭理小孩。
“怎么样？”见谢湘进来，楚梦盈飞快地在宋临溪之前开口。
“什么都没说。”谢湘低声道。“今晚怨气真的会出现吗？”
在给宋临溪洗澡的时候他在乾坤袋里找了一粒疗伤的丹药吃，勉强恢复了内伤。不过魔气与自身修为缠绕混杂，伤势难以完全恢复，不过应对现在的状况，谢湘自认为还够用。
“十有八/九是会来的。”楚梦盈眨了一下眼睛。“我直觉很准。”
谢湘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拉着宋临溪在床上坐着。宋临溪说一直在山洞里，每天就靠吃祭祀品活着，引得楚梦盈一声轻笑。
“怪不得村民们祭祀之后还是不能解除怨气，原来祭祀品都被你吃了。吃那么多会变成小胖猪的。”楚梦盈毫不留情的笑话。
“才不是！”宋临溪气鼓鼓的趴进谢湘怀里。
就这样说说笑笑入了夜，宋临溪在谢湘腿边迷迷糊糊几乎要睡着，小脑袋在床上磕头。
桌子上的蜡烛顶着长长的火苗，被风吹得忽明忽灭，屋里的影子像是脱离主人而动起来。
“来了。”楚梦盈望向窗外。
夜色深沉，漆黑到什么都看不见。月光与星光同时暗淡，夜空黑茫茫，无边的黑色要把人吞噬。
敞开的窗户冒着风，像冬日的风一样寒冷。
窗户外伸出了一只沾满鲜血的手。那只手看起来苍白而衰老，上边长满了皱纹和老年斑。随后另一只手也缓慢的爬上窗户，露出一个满脸血污的老人。
老人双眼皆为暗红色，白色的头发沾染上红黑色的血污，他嘴巴大张，下巴像是脱臼，使得嘴巴张开成一个正常人完全做不到的大小。口中的舌头无力的垂下，像是路边一条凶恶的狗。无数黑色的怨气围绕在他身上，紧紧地缠住他的身体，他的身上冒出数不尽的小鬼，狠狠撕咬着他。
谢湘坐在床上没动，楚梦盈也没动。
老人缓慢地从窗户爬进来，但是却一丁点儿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他手掌接触到的地方都会留下暗红色的血手印，等到他完全进来，包含窗户的那面墙已经满是手印。
看到老人的全貌，谢湘微微皱起眉毛——这位老人没有双腿！
不，不是没有，而是老人从膝盖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打断了，软趴趴的在后面拖着，看起来已经废掉。
难道……这就是宋临溪口中的爷爷？谢湘摸摸宋临溪，发现小孩儿已经睡着了。
嗯……还睡得挺香。
这时候谢湘才不紧不慢地从床上起来，穿好鞋子站在老人面前，穿着整齐，衣袂飘扬，好一位俊秀公子。
“你……”谢湘还没来得及说话，楚梦盈低头一看地上吓得直接飞扑进他的怀里，一边往他怀里急一边发出“嘤嘤嘤”的哭声。
“湘湘我好怕~”
谢湘被迫接受楚梦盈的亲密抱抱，身上贴上了两团浑圆，挤得他眼前一黑。
刚刚准备吓唬一下两人的老鬼顿时面目扭曲了。
我不要面子的吗？？？

第10章 前因
这大概是老鬼鬼生中最黑暗的一刻。
平日里他根本不必出来，村民们便被他吓得瑟瑟发抖，很快会乖乖把祭品送上。
但是这一次他大概啃了硬骨头。
“你先从我身上下来。”刚才谢湘酝酿的情绪一扫而空，只想先把楚梦盈从怀里扯下来。情急之中也没有听到其他的声音。
楚梦盈换了一个方向，改从身后抱住谢湘的腰，一边抱还一边摸，“湘湘你腰好细，也很好摸。”
谢湘气得没有理她。
“你是谁？”谢湘端端正正地站在老人面前，但是腰部却环着楚梦盈的手。
老人抬起头，他的脸都是扭曲的，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完全听不出他到底在说什么。
“要直接把魂魄打散吗？”楚梦盈贴着谢湘的耳边道。
谢湘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楚梦盈的呼吸就在他的耳边。一说话他的耳朵被吹红了，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
不过……楚姑娘你刚才不是怕得要死吗？现在居然讨论要不要直接打散魂魄。
蛇蝎美人？谢湘看着楚梦盈的目光有些意味深长。
“暂时不……”谢湘犹豫了一下，话再一次被打断。
房间的门被突然打开了，竹楼女主人就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把小刀，冷冷地望着两人。
“他没有那么坏，是别人……是别人先害我们！”女主人迈着异常缓慢的步伐走进房间里。她看起来疯疯癫癫的，面对着眼前的厉鬼毫不害怕，反而走上前去跪在了厉鬼面前。“你们……求你们不要伤害他。”
能从山洞里毫发无伤的回来，面对老鬼也并不害怕，女主人便明白了，她们根本不是谢湘的对手。
这老鬼也意外的没有伤害女主人，而是低下头不去看她。
“先说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楚梦盈也不装模作样了，掀起裙摆重新坐到凳子上。有她和谢湘在，就算是厉鬼也不在话下。
女主人抬起头，把小刀握在了手里。
“我是村子里的孤儿，没名没姓一直在田里偷东西吃为生。”女主人一直跪在老鬼身边，眼神飘远，像是想起了极为久远的事情。“这位老人姓宋，是临溪的亲爷爷。宋爷爷……之前好心收养过我，并为我起名为宋采薇。”
谢湘心中微动，他能感觉到这位宋姑娘……并没有说谎。
于是他继续往下听。
那时候鹰口村人还很多，整个山谷都是村子的。宋爷爷在鹰口村算是最富裕的一户，山上有好多田地，种出好多粮食，在贫瘠的山沟里还能□□。
他只有一个儿子，但是好不容易把儿子拉扯大，娶了媳妇儿有了孩子。这对小夫妻却被山里的野狼咬死了，只留下宋爷爷和宋临溪。
那时候宋姑娘还没出嫁，一直守着宋家不肯离开。本来祖孙三人活得也还不错，可偏偏突然天降大旱，村子里闹起了饥荒。
一开始情况还能控制，宋爷爷也拿出了不少积蓄帮助别人，众人也都感激宋爷爷。但是后来情况完全控制不住，所有人都在忍饥挨饿。
人们开始提出一些……残忍的做法。
每个人都知道这样做不对，知道这样太过残忍，但是他们还是去做了。甚至他们第一个想要害的……就是宋爷爷。
花甲墓。
六十岁为花甲，不死便要活埋。
按古代的风俗，家中老人活到六十寿命已是极长，再继续活下去就是在活子孙的寿命，使得子孙寿命短。所以便要提前进入未建好的桃形墓中，每顿饭由其家人从缺口送进去。每送一次饭就砌一块砖，直到墓顶合拢，花甲墓完成。被困在里边的老人没过多久便会死去。
刚好宋爷爷死了儿子和儿媳，给了所有人一个借口。
然而村子里的花甲墓却不太一样，因为他们没有吃的送进去，没有砖来堵上墓……甚至他们要活埋的也并不是自家的老人。
村民们在山中找到了一个山洞，不需要送食物，不需要砌砖块，只需要轻轻一推，那些被饥荒拖垮身子的老人就会死在这里。
多么美妙的计策，毫不费力，还能重新分配村子里的土地和财产。
于是村子里年满六十的老人全部被推进了山洞里。
被推进山洞里的老人大多数都直接被摔死在里边，没有被摔死的也都重伤，根本逃不出崎岖的山洞。宋爷爷便是摔伤的那一小部分人。
因为他不敢死，他家里还有一个小孙子和养女。他是家里唯一的主心骨，他若是倒了，死了，那他的家也全都毁了。
宋爷爷选择爬上来。
他年纪大了，没力气爬得慢，他歇一歇就继续爬。山洞道路崎岖，他双手死死的抠住洞壁不让自己掉下去，双手手指血流不止也没有放弃。等他爬出山洞的时候，全身上下都是血，没有一块好地儿。
但是他高估了人心。
他刚爬出来便被村民们发现，他祈求着众人，求他们放他回去照顾他的小孙子，他愿意把自己的身家全部交出来。
但是没有用。
第二次，他被打断了双腿重新扔进了山洞里。
这一次他没能再出来。
甚至到最后，他们趁着宋姑娘去找食物的时候把小小的宋临溪强行偷走扔进了山洞里自生自灭。
人心在此时坏到了极致。
或许是宋爷爷的保护家人的意愿太过强烈，也许是山洞里所有无辜死亡的村民的怨气相助——宋爷爷成了此处类似于地缚灵的存在。
他吸收了山洞里大部分人的怨气，他想要保护自己的家人，他要报复村子里的所有人。
“后来……你们也都清楚。”宋采薇的声音沙哑难听，从她的声音里几乎都能听出这些年的艰辛。“村子里开始发生各种怪事，其实……都是怨气的报复。”
由于宋爷爷的保护，只有宋采薇种植的粮食里没有怨气，渐渐的她被当成一个异类，也无人敢惹她。
至于宋临溪，他一直生活在山洞里。宋采薇不敢再拿他冒险，怕趁她不在再次被人害了。
宋采薇说完这些，宋爷爷的魂魄发出一声尖锐的哀嚎，听得谢湘沉默下来。
谢湘自被师父拐骗到灵霄阁就甚少下山，所以也并不清楚在云梦泽的地界竟然有如此恶劣之事。修行之人应替天行道，庇护弱小，只是面前的情况……他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只能说村民……自作自受。
“你觉得应该如何处置？”谢湘回头去看楚梦盈。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会向楚梦盈寻求意见。
楚梦盈很难得板着一张脸，看到谢湘问她话表情才略微松动一些。“听你的，我没有意见。”
谢湘低头，沉吟半晌后道：“鹰口村村民作恶多端，你复仇是应该的。只是你复仇之后也会遭受天道惩罚，你可知道？”
宋爷爷趴在地上，沉重地点点头。
“会……会有什么惩罚？”宋姑娘声音颤抖，像是替宋爷爷担心。“会……死吗？”
“他已经死了，看死亡的人数，最轻的惩罚也是魂飞魄散。”谢湘轻声叹气。
听到魂飞魄散这四个字宋爷爷浑身颤抖了一下，但是还是坚定的点点头，确认自己还是要选择复仇。只是最后的时候……抬头望着在床上睡得香甜的宋临溪。
那是他现在唯一的牵挂。宋临溪还小，生命才刚刚开始，他不忍心。
谢湘看出来这一点，“我同临溪有一段师徒缘分，我会带他离开此处好好教导。”
听到谢湘还要收徒，楚梦盈抱着谢湘腰的胳膊收紧了一些，勒得他差点喘不过气来，瞪了一眼楚梦盈。
楚梦盈委委屈屈的收回了胳膊。
“你可以继续复仇，但是切不可伤及无辜。天道轮回，每个人所做的事都会得到相应的回报。”谢湘眼神黯淡，双手在袖子里握成拳头，“你且好自为之。”
苍老的鬼怪点点头，用一种依依不舍的目光望着床上睡得香甜的宋临溪，又摸摸宋姑娘的脑袋，最终缓缓消失在空气中。
宋姑娘在宋爷爷离开的那一瞬间掉了眼泪，她飞快地跑出去，不愿意让任何人看到她失态的模样。
谢湘望着宋姑娘离开的方向，她的裙摆像是一只翩跹的蝴蝶，乘着风飞舞着离开。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怨气伤人是错，坑杀老人亦是错。他不能利用自己的修为擅自为他人做决定。不过若是宋爷爷心存善念，事情在将来或许会有转机也未可知。
窗外的月色渐渐露出它本来的模样，满天的星子闪烁着，预示着今晚是一个晴朗的夜晚。
谢湘回头，宋临溪正在床上安睡，小小的身子蜷缩着。今晚发生的事情他都不会知道，但是总有一天他会明白的。
而坐在宋临溪身旁就是难缠的楚姑娘，正兴致高昂地望着谢湘。
谢湘不明所以。
“我家湘湘啊……就是太善良太心软太好骗了。”楚梦盈露出一个微笑，只是笑容里多了一丝疼惜。她伸手拍拍床让谢湘坐到她的旁边。
若不是太善良太心软太好骗……上一世何至于落得如此下场。他的湘湘本就是天上明月，被有心人利用陷害都不知道被谁害了。
谢湘自动忽视了“我家湘湘”这四个字，顺从地坐到楚梦盈身旁。谁知刚一坐下楚梦盈又开始胡说八道。
“湘湘你看，咱们像不像一家三口？”楚梦盈对着谢湘眨巴眨巴眼睛，用无辜目光望着谢湘，然而罪恶的手却摸向谢湘的腰。
谢湘：“……”
他立即伸手拍掉了楚梦盈蠢蠢已动的手。

第11章 收徒
第二日天刚亮的时候谢湘便醒了过来，昨晚勉强算是解决了鹰口村的事，所以这一晚所有的人都睡的很沉。
宋临溪在他旁边迷迷糊糊还打小呼噜，在他的另一边是还在安睡的楚梦盈。
楚梦盈皮肤白得几乎发亮，五官精致动人，沉睡着的模样看起来安静又甜美。长长的睫毛微微打颤，好像下一瞬就会醒过来似的。
日光熹微，谢湘仔细打量着楚梦盈，然后便有些睡不着。
他想起了魔界第一美人楚汐。
想起前世仙门大会上第一美人从虚空中出现，风姿绰约。
那时候所有门派的领头人都在等谢湘给他们一个解释，但是突然之间，一道女声从天际传来。那声音似男声略微有些低沉，但更似柔和的女声。
“普通的魔物哪里配同老祖宗私通。”
一句普普通通的话被说得铿锵有力，颇有几分无法无天的味道。
参加仙门大会的众人纷纷抬头，修仙界的翘楚都在这里，竟然还有人可以在他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近身！
从虚空中缓步走过来的是一位红衣女子。
暗红色的齐腰襦裙绣着金色的凤凰尾羽，黑色的上襦绣着在后背和袖口大片金色的彼岸花，纤细的胳膊上搭着一条火红色披帛。乌黑的长发被金色的发冠束起，女人的脸上挂着一块红色的面纱，露出来的眉眼自带风情。只是个子过于高挑，时常让人有一种是男子的错觉。
谢湘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日的第一美人楚汐，发现楚汐和与他同床共枕的楚梦盈有五六分相似。
其实……他早就有熟悉的感觉。现在事情解决，也到了该摊牌的时候。
只是他没想到魔界第一大组织流云宫的宫主会突然以这种方式出现在此处。
“湘湘一直偷看我，是觉得好看吗？”沙哑的女子声音打断了谢湘的神游，她的声音狡黠中带着得逞，像一只狡猾的小狐狸。
楚梦盈醒了——在谢湘偷看的情况下。
谢湘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登时血液全都往脸上涌，从修长的脖子一直红到了耳朵尖，整张脸都泛粉。
“楚汐——你……住口！”
楚汐没想到谢湘反应这么大，愣了一下没敢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一次谢湘叫的是另一个名字。
“你……猜出来了？”楚汐脸色微微发白，说话也有些小心翼翼的。
谢湘直直地望着楚汐没说话。
原来……真的是她。
“湘湘……我一开始没想骗你。”楚汐连忙爬起来想要解释。美人就是美人，不管是做错事愧疚还是被冤枉委屈都让人心生怜惜。
但是这一次谢湘冷着脸还是没说话。
楚汐有些慌了，明明之前湘湘那么好说话。
“你来仙门大会到底有什么目的？”谢湘终于开口说话。
“……”谁知这一问，坐对面的人竟然卡住了话，沉默了半晌才道：“听说仙门大会甚是热闹，几个逃跑的低级魔物都要过来凑热闹，便过来看看这里到底有什么。”
谢湘看着一脸委屈的楚汐，微微一怔。因为在她说话的那一瞬间，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我……当然是来看你的。”
这个声音略微有些低沉，仿佛就在他的耳边说话，语气却温柔而缠绵，让他心跳快了一拍。
是幻听吗？谢湘再次自我怀疑，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以他的修为根本不可能出现幻听的。
而且这个声音和楚汐的声音有点相似却更偏向于一个男人的声音。
如果他听到的是真的……那为什么楚汐要偷偷跑到仙门大会上只是为了偷偷看他一眼？
然而只要一对上楚汐的目光，他就会心软。经过这几日的相处，谢湘发现他还是极为信任楚汐的，甚至比灵霄阁的人还要信任。虽然楚汐是魔界的人，但是在仙门大会上只有她愿意站出来为他说话。
虽然这话不如不说。
在谢湘思考的时候，楚汐偷偷擦了擦额头的汗，没想到湘湘现在这么难骗。
“你说的可是真的？”谢湘故意试探楚汐，想要知道刚才的幻听到底是真实的还是只是幻听。
“当然是真的！”楚汐连忙道。
可惜天公不作美，楚汐刚一说完只听窗外轰隆隆雷声阵阵，大早起的突然下起了大雨。
谢湘：“……”
楚汐：“……”好像说什么都没办法挽救了。
然而就是因为这阵阵雷声，谢湘没有听到楚汐刚才的心声。或许真的是幻听吧，他想。
至于是否原谅楚汐，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考虑过。因为在仙门大会上能站出来为他说话已经是最难得的一点。
“你可还有何事瞒我？”谢湘装作生气的模样问，其实他心里一点都不生气，只想看面前的人怎么演。
“唔……”楚汐顿了一下，有点心虚的看了一眼谢湘，然后立刻飞快地低下头。
谢湘：“……”行吧，继续说。
楚汐犹豫了一下，然后单手撑着床铺靠近谢湘。谢湘在最里边，后边就是墙，楚汐离他越来越近。
“你……你要做什么？”从谢湘的角度，一抬头就会看到楚汐放大的脸颊就在他眼前。他既不能往下看，也不敢正视楚汐。
楚汐没说话，而是伸出空着的手拉着谢湘的右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
“明白了吗？”楚汐低声在谢湘耳边道。
明白……什么啊？谢湘没明白，但是他心里慌张得很，飞快地抽回手，脸颊微红的点点头。
不管是什么，既然楚汐没有隐瞒，他就当做知道了。反正他也没有好奇心去关心楚汐到底隐瞒了什么。
看到谢湘点头，楚汐用手指轻轻揉了两下谢湘的手指，然后再退回到正常位置。
但是她还没退回去，宋临溪被之前的动静吵醒，揉揉眼睛就坐了起来。眼前的一幕给了他极大的冲击。两个人周围有一种说不清的暧昧氛围。虽然他不明白，但是不妨碍他能感觉到。
宋临溪如临大敌。
被孩子纯真的目光看着，谢湘脸上火烧火燎的，推开楚汐的手略微用了些力气。
“湘湘这样迫不及待？”楚汐眼神一亮，“湘湘你揉得我好痛。”
谢湘表示自己头好痛。
“抱歉，是我失礼。”谢湘想着确实是他触碰到了姑娘，磕磕巴巴的道歉。等楚汐来不及回答的时候抱起宋临溪去外边洗漱。
现在谢湘已经看明白了，楚汐并不在乎男子触碰，反而表演欲膨胀，次次都让他难以招架。
一想到楚汐对其他男子可能也是如此，谢湘便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心情。
道德败坏！不知羞耻！
弄得被抱在怀里的宋临溪用一种关怀的眼神望着谢湘。
刚刚还瓢泼大雨，现在雨势已经渐渐的小了下去。此时谢湘正打着伞坐在竹楼外的小溪旁给宋临溪洗脸。小孩儿目光纯真，眼神里看得出来对谢湘的依赖。
“你愿意……做我的徒弟吗？”谢湘轻声问。
这是他第三次问这个问题。第一次给了陆遇秋，第二次第三次都给了宋临溪。
也许并不会有第四次了。
小孩儿顿时僵在了谢湘怀里，过了许久才轻轻的点点头，“我……愿意。我昨晚其实是醒着的。”
谢湘的脸上并没有惊讶，因为他也知道。修为不能用，但是感知并没有废去，一个小孩儿装睡他还是知道的。
“我听爷爷的，也听你的。”宋临溪用小粗胳膊环抱住谢湘，磕磕巴巴的说：“我……我该叫你师父吗？”
“该叫师尊。”谢湘揉了揉小孩儿的头，露出一个满足的微笑。
“师尊！”宋临溪叫得很欢快，小孩儿生得眉清目秀，除了瘦了一些，处处都透着孩童的可爱活泼。
恍然间，谢湘似乎听到了当年还小的陆遇秋的声音。那时候陆遇秋只比宋临溪大一点，每天像个跟屁虫一样追着喊他师尊。
只是他身上的魔气，全都是为陆遇秋疗伤强行转移过来的。
仙门大会前一日灵霄山曾有魔物入侵的痕迹，陆遇秋说他被魔物重伤，所以谢湘出手相助。只是没想到陆遇秋身上的魔气会那样浓厚，直接鸠占鹊巢霸占了他的经脉。
第二日仙门大会他便被众人诬陷，有口难言。这绝对不是巧合，遇秋在他的教导下修为不低，又是狼妖和人类结合的孩子，能把他伤成这样的除了楚汐他还想不到第二个。
可重生一次，他如今最信任的便是楚汐。
所以陆遇秋……绝对值得怀疑。只是他不愿意去怀疑。
突然的，谢湘感应到了什么，一回头发现楚汐就站在小竹楼门口，默默地望着他们。
就仿佛她会一直站在他的身后，永远都不离开。
谢湘心中微动。
这一刻，远处的山峰似乎都变得清丽起来。
但是谢湘眼中只有站在门口的楚汐。

第12章 玲珑心
午后雨渐渐的停了，山谷的村子里一片寂静。
既然已经找到了宋临溪，此时他们也应该离开鹰口村了。小孩儿一直生活在山洞里，什么东西都没有，身上的衣服都是谢湘乾坤袋里的备用，所以什么都不用准备。
他们离开的时候，宋姑娘和宋爷爷也过来相送，不过只送到了村口。宋爷爷最后一次用血污的手抱了抱宋临溪，最终还是毅然决然的选择回到村子里实现他的复仇。
谢湘摸摸宋临溪的小脑袋，发现一直有些木讷的小孩儿第一次在他面前哭了。他没有哭出声来，只是憋着声音抽泣。
或许，这是这辈子他最后一次来到鹰口村了。
等小孩儿哭完，谢湘右手拉着小孩儿，左手拉着楚汐，一步一步离开了山谷。
山谷里刚下过雨，空气中含着一股淡淡的泥土味道。小路两旁的树木上还有之前的雨水，稀稀落落的往下落。
宋临溪只是个孩子，没出过鹰口村。楚汐一上路就自动跟在谢湘身后，看起来应该是个路痴。两个人都眼巴巴的等着谢湘带路，但是谢湘发现……
他也找不到出去的路。
两大一小坐在小路旁边的草地里分食着从竹楼里带出来的干粮，可怜得像是被拐骗出来的少爷小姐。
虽然这里还是云梦泽灵霄山的地方，但是此处偏僻难行，谢湘作为老祖宗只需要当成灵霄阁的招牌守在家中即可，所以他也许久不曾出来了。
所以……不认识路也是正常的。
想到这里，谢湘再次低声叹息。
楚汐看了一眼谢湘，也跟着低声叹息。
宋临溪不知道两人到底为什么叹息，但是他觉得好累，他只是一个无辜的小孩子，当然也要跟着大人学。所以他也发出一声叹息。
就在谢湘思考怎么才能离开山谷的时候——一道浅青色的剑芒突然从天边向此处飞驰而来！
那剑芒速度极快，楚汐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伸手抓住宋临溪和谢湘便想移动到其他地方。但是就在他要移动的瞬间，发现谢湘扯着他的袖子不愿离开。
“怎么……”楚汐的话还没问出口，浅青色的光已经到了他们面前。
那浅青色的光竟然是一柄剑！
那柄剑上还站着一个人。那人身着一身浅青色衣衫，衣袂飘扬，丰神俊朗，嘴角似乎永远都含着笑。
“谢湘，听说你被赶出灵霄阁了？那未免也太惨了些。”那人带着几分少年心性，说出来的话也口无遮掩。他的手指在抖了一下，浅青色的长剑立即飞回他的手中。
那浅青色长剑剑身修长，剑的中心镶嵌着一颗透明的青色宝石。手柄处雕刻着精美的花纹，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玲珑心……竟是玲珑心。”楚汐没认出拿剑的人，但是他却认识这把浅青色长剑——玲珑心。
应该说……天下修仙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柄玲珑心。
世间修行者十有八/九为修仙者，而正统修仙者十有八/九是剑修。天下天赋卓绝者凤毛麟角，所以大多数人便把希望寄托在一把好剑上。
所以也就有好事者为世间名剑排名。而这玲珑心……便是这排行榜上第一的好剑。
世上之剑大多代表着正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剑是正义剑，人则需玲珑心。唯有一颗玲珑剔透不被世间纷纷扰扰改变自身的心才能驱使这柄排名第一的剑。
而如今使用玲珑心的人正是——不老城逍遥剑林语疏！
意识到来人是林语疏，楚汐反而安了心。因为修仙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不老城的林语疏同灵霄阁的老祖宗是忘年交。
嗯……也不算忘年交。其实两人岁数相差不大，但是由于谢湘辈分实在是太高，又不常出来，很多人都以为谢湘是个糟老头子，所以传成了忘年交。
“说什么呢。”谢湘冷着一张脸，目光清冷，突然多了几分严肃。
紧接着林语疏身后多出了两道青色光芒，光芒褪去剩下一男一女站在他身后。少年眉清目秀，少女顾盼生姿，年纪都不算大，约莫十五六的模样，甚是青涩。
谢湘抬眼瞥了一下楚汐，他记得如今楚汐也不过十七岁，怎么和别人家的差这么多。
楚汐无辜遭受了谢湘质疑的一眼，还十分淡定地接受了。
“不老城许嘉，许箐拜见老祖宗。”少年少女异口同声并恭恭敬敬地行礼，丝毫不敢抬头，唯恐失了礼数得罪谢湘。
等身后的少年少女行过礼，林语疏才不情不愿磨磨蹭蹭地行礼，“不老城林语疏拜见老祖宗。”因为心里不情不愿，所以行礼姿势也并不标准。
“起来吧。”谢湘沉声道。
不老城与灵霄阁几乎是同时立派开宗，两派祖师爷也十分交好，所以算同辈。林语疏是第二十三代弟子，所以即便是朋友，也需要拜见称一句老祖宗。
其实朋友之间倒不必太过拘礼，然而修仙界规矩太多，为了不落人口实，林语疏每次看到谢湘都会行礼。
“行了行了，都赶紧起来。”做做样子之后林语疏立马蹭到谢湘身边，“我说你怎么在这儿，你都多少年不出灵霄阁了。”
“出了点小问题。”谢湘低声道，“你怎么过来了？”
“我？之前仙门大会我正巧闭关，所以晚来了几日，并不曾见到你。正打算回去却感应到了你的佩剑归梦。”林语疏大大咧咧的坐到了谢湘身旁。“你也知道，我家做剑的，对好剑都十分敏感。”
随后他又回过头看到了楚汐，“嗯……他身上……挺有意思，东西不少。”
楚汐突然感觉自己暴露了什么。
“这位姑娘好生漂亮，不知是哪家仙门的？”林语疏突然来了好奇，语气里多了几分轻挑。他带来的两个小辈默默的捂住脸颊，自己家师尊又要搞事。
“哦？问我吗？”楚汐看了一眼谢湘。
就这一眼，谢湘感觉脊背发凉，感觉她又要做什么难以控制的事情。
楚汐一脸沉重，猛地站起来用衣裳捂住脸，吓了林语疏一跳。“嘤嘤嘤，我是湘湘在乡下的媳妇，这次来他要抛弃我。”
林语疏一脸难以置信：？？？什么？
顿时林语疏望向谢湘的眼神不太对。
“嘤嘤嘤，他不仅想抛弃我，还想抛弃我们的亲儿子。”楚汐把一脸懵逼的宋临溪拢在怀里，“儿子他都不要了，他实在是太坏了，抛妻弃子！”
说完楚汐还拿出一个小手绢擦了擦眼泪。
这次除了楚汐，在场的所有人都用惊讶的眼神望着谢湘。尤其是林语疏身后的两个小徒弟，眼睛都直了。他们没想到外界传的修仙界道德楷模居然是这样的。
而且这姑娘才多大？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儿子都有六七岁了，这是多早就下手了？
林语疏看向谢湘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老变态。
“别胡闹。”谢湘拍拍演得起劲儿的楚汐，打断她的表演。再这么演下去她恐怕连祖宗十八代都编排进去了。
楚汐大概也满足了表演的欲望，坐到一旁老老实实不说话了。
“那你现在有地方去吗？”林语疏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若是没什么想去的地方，可以先来我们昆仑不老城。”
正迷路的三人组互相对视一眼，疯狂点头。
谢湘确实暂时没有地方可去，昆仑不老城也是个好去处，便点头答应下来。
坐了这么一会儿，天渐渐的有些昏暗，时辰已经不早，山林里多了些许蝉鸣之声。
“那便走吧。”林语疏站起来心念一动，玲珑心便再次出现停在他脚下，他一只脚都迈上去了还不忘回头提醒，“记得带上你的小媳妇儿和儿子！”
许嘉和许箐已经上剑，听了都没忍住笑。
唯有谢湘一脸淡定，“他是我新收的徒弟宋临溪，算起来应该是灵霄阁第二十四代，以你们的辈分到了仙门大会上也是要称一声老祖宗的。”
顿时不老城的三位脸都绿了，纷纷想起那些年被谢湘第一位弟子陆遇秋控制的那些年。
很快不老城的三位选择了认怂闭嘴。
谁让修仙界十分重视礼仪辈分，谁让他们辈分就是比不过谢湘呢？
这真是一个十分忧伤的事实。
谢湘收拾完林语疏，心念微动，归梦自神念内飞出，化成一道银色光芒落在谢湘身边。虽然大部分修为不能动用，但是御剑飞行还是没问题的。
经过刚才那一出，谁也不敢替谢湘飞剑带人，于是楚汐和宋临溪一起站到了谢湘身后等着他带他们飞。
飞剑往上飞的时候楚汐伸手随意捏了一个法诀替宋临溪挡住风，省得小孩儿生病。
飞剑飞的越来越高，鹰口村和山谷也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宋临溪低头望着手掌大小的鹰口村，神情黯然。
楚汐站在最后，和谢湘一起夹着小孩儿怕他掉下去。刚飞到半空中楚汐这才发觉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湘湘，你之前一直可以御剑飞行？”楚汐贴在谢湘身后问。
“嗯？怎么了？”谢湘还没反应过来。
“既然如此，咱们迷路的时候为何不直接御剑飞行飞出去？”楚汐眉尖微挑，声音听起来很是懊恼。
谢湘身子一僵：……好像是这么回事。

第13章 我是男子
昆仑仙境不老城
一进入昆仑地界，最先看到的便是漫天的雪。即便是夏天，昆仑山附近仍旧满目雪色。连绵不绝的山峰是最好的屏障，可以很好的防止外来者的入侵，也可以考验求道者的毅力。
幸亏楚汐一开始捏了一个保暖的法诀，不然此时谢湘和宋临溪会被直接冻成冰雕。
不老城就位于昆仑山中段的一处盆地中，因为终年白雪封城，所以不老城的城门格外的高耸，为的就是遮挡风雪。
城门最上边挂着一个巨大的牌匾，上边用草书写着不老城三个字。字体肆意挥洒，潇洒狂傲，带着一股逍遥气派。
此时正是夏季，不老城的城门还在开放中，所以不需要门令便可直接进入。自然，城门外还有一层结界，还需要一道手令才能进入。
跟着林语疏自然不必走这样繁复的步骤，几个人大摇大摆的便进入了城门。
一进入不老城，在结界的作用下气温变得高了许多。城里如同中原三四月份的时候，不冷也不热。城外却白雪皑皑，冰封千里。
实在是很有意思。
宋临溪生长在南方，是第一次看到这样大的雪，兴奋地在城里乱跑。不老城的人因风雪而团结在一起，所以对小孩儿也格外的友善。
“我先带你们去我的住处，明日再带你们去拜访城主。”林语疏带着众人先来到了他的听雪楼。他算是三十二代弟子中的翘楚，如今在不老城里地位极高，住处也大，留谢湘几人居住并不成问题。
谢湘点点头，随林语疏一起走进听雪楼。
听雪楼占地不小，不过位于城墙附近，在顶楼可以观赏昆仑山的雪，所以名为听雪楼。
一进楼，林语疏先让弟子带楚汐和宋临溪去旁边休息，他则拉着谢湘在琴室说话。一开始楚汐和宋临溪也想要跟着，被林语疏以“有正事小孩儿不能听”的理由给拒之门外。
宋临溪看了看一脸不开心的楚汐，感觉自己也没有那么委屈了。
不老城大多也是修剑的，很少有人修琴。所以琴室里大多都是凡物，主要是弟子们用来修身养性的。琴室里摆着五六张普通的古琴，窗外便是一片雪原，却也有几分意境。
“之前当着别人被你搪塞过去，这一次你可莫要骗我。”林语疏一进琴室便逼问道。“你爱你的灵霄阁爱的要死，把它当命一样守护着。这是要多委屈才能让你离开灵霄阁？”
他的目光焦急而关切，不似作假。
谢湘像是早有预料，施施然走到一处古琴后边，安然坐在座位上，目光清透，波澜不惊。
“你倒是说句话！”林语疏难得加重了语气，与他平时逍遥潇洒的性格完全不同。
“因为灵霄阁……不再需要我了吧。”谢湘低头露出一个苦笑，“一个辈分修为都太高的老祖宗，谁做什么都要顾及我，怕我反对，怕我坏了他们的事。”
当初他是整个灵霄阁的骄傲，每个人都昂首挺胸的告诉其他人，这是我们灵霄阁的老祖宗，是天下天赋最高的少年。
但是后来不是了。
站的越高，责任越大，需要管的事情也越多。谢湘在师尊的教导下，刚正不阿，通晓是非，眼里容不得沙子。于是在日积月累的怨气中，把他推向了离开灵霄阁的路上。
勾结魔族，勾结魔教，这样可笑的罪名也可以安在他的身上。他不清楚到底是谁策划了这一切，但是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仙门大会上灵霄阁全体弟子竟无人站出来说话，这已经说明了一切。
听了这话，林语疏顿时沉默了。
“他们……实在是太过分！”林语疏一拳头打在旁边的墙壁上，“他们忘记当年赵梧老祖宗飞升之后到底是谁撑起了灵霄阁吗？若是没有你……灵霄阁如何称得上是天下第一！”
“你倒是比我委屈。”谢湘面色不变，他微微抬头望着窗外，突然想起了仙门大会那日的楚汐。她是那样的真挚，毫无准备就这么突然出现，只是为了替他说几句话。
这样想来，被逐出灵霄阁倒也有些收获。
“你还笑得出来？”林语疏几乎都要对着面前的人翻白眼。
“那又如何？他们想要天下第一的灵霄阁，也要有实力让灵霄阁保持着天下第一。”谢湘伸手扫了一下琴弦，虽说是凡物，也是凡间难得的好琴，音色正宗，手指扫过如流水一般连贯。
“小辈们……总该有个表现的机会，若总是我在在拼命，待灵霄阁没了我，便是一盘散沙，什么都做不成。”
林语疏冷哼一声，他心思干净，受不得委屈，但是拗不过谢湘，只能冷哼作为抗议。
“好了，看把你气的。”谢湘微微一笑，随手准备弹一曲。
林语疏给谢湘三人一人准备了一间房间，向伺候的弟子嘱咐好注意事项才甩袖子离开。
等琴室房门一开，楚汐和宋临溪就挤了进来，一进来便看到谢湘坐在琴室中央悠然弹琴。
琴声如流水，人亦如流水。
楚汐刚一进来目光里带着关切，看到谢湘并无大碍才恢复正常，只是眉毛微皱，看起来不太对。一大一小不约而同的没有说话，直到一曲终了才出声。
“湘湘你们……说了什么？”楚汐试探性地问。
谢湘抬头看了楚汐一眼，他绝对有理由相信楚汐已经在门外听到了。这里的琴室隔音不算好，以楚汐的耳力是能听到的。
“没什么大事。”谢湘沉声道，然后带着一大一小离开琴室，走到外边的走廊里。
楚汐注意到他说的是“没什么大事”而不是“没事”。在谢湘心里，离开灵霄阁并不是一件可以随意放下的事情。
谢湘不知道楚汐的想法，他伸出手拿出三把钥匙来。临走前林语疏把钥匙都给了他，由他分发钥匙。“临溪，你若是害怕，晚上可以来找我睡。”
三个人都站在二楼的走廊里，谢湘望着才到自己大腿的小孩儿，心里难免多了几分怜惜。
站在谢湘身后的楚汐身子微僵，用眼神强烈暗示着宋临溪。
“不，我一个人可以！”宋临溪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道。
楚汐在谢湘背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谢湘眉头微皱，不过还是把钥匙给了宋临溪。毕竟在装满尸体的山洞里待了几年，胆子应该不小。等宋临溪睡熟了，他再过去看看。
小孩儿乖巧的拿着钥匙进入了房间，接下来应该分给楚汐钥匙。谢湘一回头，楚汐在他身后靠着墙，正直勾勾的望着他。
“怎么了？”谢湘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不老城地势低，太阳也落的早一些，天色已然昏暗。经过几日的奔波谢湘也有些累了，但是一看到楚汐，心中总是会多些波澜。
“湘湘和林客卿看起来关系甚好。”楚汐抱着胳膊一脸兴味地面对着谢湘。“刚才与林客卿聊了许久，赶路的时候还说要与你秉烛夜谈。”
林客卿指的是林语疏，他在不老城职位是客卿，所以不老城里大多数人都称之为林客卿。
“不过是好友之间叙旧罢了。”谢湘突然感觉到一丝危险的气息。但是他对男女□□并不敏/感，所以没有发现楚汐到底在不满什么。
“那……我想同湘湘在一个房间，可好？”楚汐松开胳膊，往前凑近一步，到了只要他一伸手就可以拦住谢湘的距离。“既然湘湘愿意与林客卿秉烛夜谈，想必也不会拒绝我。”
“不可！”不知道为什么，谢湘第一时间想起了楚汐的怀抱，还有她身上淡淡薄荷味道。这种感觉让他有些迷乱，让他下意识的拒绝。“你我男女有别，怎可独处一室。莫要因我毁了姑娘清誉。”
楚汐一开始先是一愣，然后噗嗤一声大笑出来。
“若是我不同意，你如何毁我清誉？”楚汐带着笑容反问。
谢湘愣住，不知道如何接话。
寻常百姓男女有别，在修仙界可并非如此。若是修为不如女子，在女子不愿意是的情况下是绝不可能近身的。就算是全盛时期，楚汐即便打不过谢湘，逃跑也是可以的，并不会有人相信有人能毁楚汐的清誉。
再者说……楚汐飞快地把谢湘拉进房中关上门，然后以谢湘反应不过来的速度掀开裙子，牵着谢湘的手捂在了她的两腿之间。
“你……！”谢湘惊讶地瞪大双眼。
一开始他是惊讶楚汐怎么做这样大胆的事情，紧接着他的手摸到了和他自己相同的凸起。
“湘湘，我是男子。”楚汐恢复了男子低沉而温柔的声音。
这一句话如同一道天雷劈在了谢湘脑袋上，几乎要把他打懵。他飞快地上下扫了一眼，实在是找不到哪里像男子。
“……男子？”谢湘难以置信的重复道。
“嗯。”楚汐淡定地点点头。
房中顿时寂静得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听得清。
“要我……脱给你看吗？”楚汐突然贴近谢湘，仿佛在用沙哑的声音诱惑着面前的人。

第14章 楚昀
“要我脱给你看吗？”
楚汐满脸兴奋，眼睛都在发亮，好像特别期待并且愿意在谢湘面前脱掉衣服，甚至手已经摸上了领口，就等着谢湘一声令下。
“光天化日……你怎么可以……”谢湘被面前的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湘湘再不放开，我要硬了。”楚汐眨了一下右眼，上半身靠近谢湘，把人压到门板上。
楚汐五官精致又小巧，肌肤白皙，他的模样美艳而具有攻击性，这种容貌是女人中最具风情的一种。任谁都想不到面前的人……居然是个男人，口中会说这样的荤话。
谢湘猛地抽回了手，耳朵尖都是红的。
“不知羞耻！”
只可惜谢湘的话一丁点攻击力都没有，反而有些嗔怪的意味。
“既然我是男子，那现在可以同湘湘在一间屋子里吗？”楚汐伸出手臂阻拦住谢湘的退路，继续趁热打铁。
“啊……啊？自然……可以。”谢湘被这突然的一问问的发懵，下意识的点头。
却忘了明明有空余的房间，楚汐为何要同他一起住。
“那便好。”楚汐得了谢湘的答案心满意足，从谢湘手里拿过钥匙轻盈地走到门外，让外边的弟子送热水和浴桶进来。
谢湘：……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儿？
不过走了这么几日，除了与楚汐刚刚相遇的那一次，他都没有找到机会沐浴，于是也吩咐弟子送热水和浴桶到隔壁。
难得有热水沐浴，谢湘在浴桶里泡了好久。期间楚汐沐浴完还打算过来偷看，幸亏他把门锁好才没有被他得逞。
沐浴过后浑身都清爽起来，谢湘换了一身自己带来的衣裳，这才去隔壁看望宋临溪。
宋临溪今年不过才五六岁，坐在床上小短腿不着地，一甩一甩地很是可爱。因为楚汐也在一旁，只能老老实实地坐着，看到谢湘过来眼前一亮。
楚汐也刚刚沐浴过，头发微湿，柔顺的披在他的身后。身上只穿了一件紫色的大袖衫，在腰间随意系了一根披帛，隐隐能看到白皙的锁骨……还有饱满的浑圆。
他一抬头，本来小巧的五官突然变得有些英气，与他之前的容貌有□□分相像。但是容貌依旧艳丽，却明显是男子模样。
就在抬头的一瞬间，楚汐已经变了一个模样。
“你……”谢湘望着楚汐微微发愣。
即便是变回男子的脸，相貌也是一等一的好，而且美得更加具有侵略性和攻击性。
楚汐眉毛微挑，笑而不语。
谢湘在原地愣了许久才恢复理智。
林语疏早早地派人送来了晚饭，摆在桌子上香喷喷的，谢湘没到就算是饿得不行也没人动弹。现在谢湘到了，不知道此时到底发生什么的宋临溪皱着包子脸想要赶紧吃东西。
吃饭的时候谢湘一直情不自禁地盯着楚汐看，想要分清楚到底哪个才是楚汐真正的模样。结果看到楚汐嘴角的笑意，自知失态，连忙低头吃饭。
吃完之后宋临溪便爬上床拉上被子睡觉。这几日小孩儿兴奋过头，还不曾好好休息过，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半点不带粘人的。
两人见状回到隔壁的房间，浴桶已经被收拾下去，床上也多了一床软软的绒被。
毕竟是雪山深处，屋子里还染着炭火，把屋里烤得干燥又温暖。这对于一直在南方的谢湘来说简直是莫大的享受。他不紧不慢地爬上床，拉好自己温暖柔软的被子。
谢湘躺在里边，紧接着楚汐便躺到了外边，随之而来的淡淡的薄荷味道让人心旷神怡。
“这是你真正的模样？”谢湘躺在枕头上望着楚汐的侧脸。
“是。”楚汐翻身过来看着谢湘，“湘湘可觉得好看？”
他问的轻描淡写，但是那一瞬间谢湘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于是他小心翼翼的回答：“自然是好看的。”
楚汐大魔头满意了。
“其实我叫……楚昀。日光之昀。”楚昀眼神有些放空，不知道想起了谁。“知道我真名的人不多，能叫出来的更少。”说起名字来，他更是显得有些黯然。
“那……那以后我叫你楚昀？”谢湘从来都是个吃软不吃硬的，面前的人不过是眼神黯然了些，他便主动掉进了圈套里。
“那自然是好。”楚昀目光灼灼，像是极为感动似的扑进了谢湘怀里。“湘湘真好。”
谢湘感觉到怀里一热，楚昀的身子直接扎进了他怀里。他的身子应该是男子的，怀抱宽阔而温热，让谢湘有一种被烫到的感觉。
谢湘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儿，但是想到毕竟是两个男子，搂搂抱抱拉拉扯扯似乎也没有大碍，便只得纵容了。
幸而楚昀一埋进他怀里便一动不动了，谢湘勉强压下心中的别扭轻轻拍了拍楚昀的后背。
毕竟楚昀……不过才十七岁，在寻常人家里不过刚成年。至于女装……恐怕是有苦衷的。
流云宫历代宫主都是女子，按惯例宫主都是宫里的小女孩里选出一位圣女，由圣女学会宫中三十六种秘术才能继任宫主之位。
这宫中三十六种秘术谁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但是相传只要同宫主交合，就算是普通凡人也能立即学会这三十六种秘术，并且修为大增。
其中内幕谢湘便不清楚了，这些消息也是他前世搜罗出来的，并不完全了解流云宫。外界也大多只知道流云宫是魔界第一大组织，是魔界诸多邪教的领头，然而具体有什么恩恩怨怨，谁也不清楚。
等谢湘回过神来，楚昀已经在他怀里睡了过去，清俊的脸紧贴着他的肩膀，像个依赖大人的孩子一样。
不过谢湘不介意。
大约是怀里的人太过温暖，他一闭眼就睡着了。
还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仙门大会的场景。
那一日……他刚刚替陆遇秋驱除魔气，但是反被魔气侵扰而受伤，无法动用大部分修为。
夕阳如血，远处的红色的落日烟霞蒙上一层淡淡的雾气，显得略微有些模糊。山顶的微风吹起月白色的衣衫，给五月的灵霄山上带来了一丝凉意。
青色的剑芒轻轻划过虚空，不知春院子外的黑色阴影被剑芒灼伤，四下纷乱的逃跑。银色的剑芒随即跟上，穿透数个魔物的身体。
月白色的衣摆像是被风吹拂的桃花瓣一样飘逸，谢湘箭步飞奔追上，剑尖轻挑几下，数十个无法成型的魔物纷纷化作烟尘消散。
剑光一闪，长剑归梦自动收回到后背的剑鞘中。
“老祖宗安好！”
“老祖宗安好！”
“老祖宗安好！”
谢湘刚走了不远，院门外灵霄阁的指引弟子姗姗来迟，一见到他便噼里啪啦的站成一排，纷纷行礼问安。
最前边领头的是一个穿绿色练功服的低级指引弟子，他抬起头来，“林长老请您到练武场去一趟，仙门大会上似乎出了什么事。”
“好。”谢湘微微点了点头，一张面如冠玉的脸上眉头轻蹙，乌黑的发丝被一只小巧精致的金冠高高束起，只留几缕碎发在额前。
月白色的衣衫被同色系的腰带紧紧缠住，露出纤细却不失力量的腰肢。他伸手摸了一下后背的剑鞘，不疾不徐的走向练武场。
仙门大会，每五年举办一次，主要是为各个门派友好切磋而设立。这一次恰巧轮到云梦泽的灵霄阁，不知为何却出现了魔界的人。
灵霄阁的练武场在半山腰附近，低头一看便能看到山底大片的湖泊川泽，在夕阳下透出一种旖旎风光。练武场像是镶嵌在半山腰的一块镜子一般，平滑无痕。此时乌压压的满是人，被分成五颜六色的好几片，形成不同的阵营。
谢湘脚尖轻点，一跃而下，归梦划过一道光弧收回剑鞘，月白色的衣摆在半空中形成一个好看的弧度，他轻飘飘的落在练武场的观赏台上。
那一瞬间练武场的半数人都几乎忘记了呼吸。
“见过老祖宗。”练武场青色的一块都是灵霄阁的人。领头的是灵霄阁的林长老，他是灵霄阁的第三十代弟子，按辈分来说已经是阁中说一不二的权威人物。再加上阁主一直不在灵霄阁中，如今大小事务全都由他负责。
可惜他头上还有一个谢湘。
林长老的语气不怎么恭敬，连带着他身后的众人也露出一种微妙的神色来。
就像是在……幸灾乐祸。
此时一道清朗的男声把众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本来不该叫老祖宗过来，只是临时发生了一些事情，想请老祖宗过来说一说，万一有什么误会便不美了。”说话的是广陵琼心宗的林岑，此人是琼心宗的掌门大弟子，同谢湘年岁相当。
不过灵霄阁同其他四大门派成立时间差不多，辈分相同，所以也应该恭恭敬敬叫一声老祖宗。
嗯……其实在座的所有人都应该尊称谢湘一声老祖宗。
谢湘没说话，只是淡淡的望着林岑。
只是以谢湘的气质风度，只消往此处一站，即便是毫无法力的平民百姓也能看出来他的不同。
“仙门大会中混进来些许魔物，打伤了几名低级弟子之后被众人擒住，弟子仔细盘问过，这群魔物却统一口径说是……您指使的。”林岑一边说话，一边用眼神打量着站在他面前的谢湘。
此话一出，整个练武场都顿时安静了下来。

第15章 往事已矣
谢湘的心微微一沉，不过是心思流转的一瞬，他便被身旁的人抢了话。
“后生莫要胡说八道，怕是有魔物诬陷老祖宗罢了，还不赶紧赔礼道歉！”林长老的话说的又急又快，反而让人觉得是心虚，让人更加怀疑谢湘。
“继续说。”谢湘慢条斯理的走向观赏台上的梨花木椅子，掀起衣摆轻轻坐下，然后静静的望着众人。既没有心急，也不曾辩解，倒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他倒是想看看，到底是谁要陷害他。
“晚辈使用的乃是琼心宗的问魂术，想来老祖宗也清楚，问魂术从来问不出假话。但是晚辈还是觉得蹊跷，所以想请老祖宗亲自过来澄清。”林岑表面上还是恭恭敬敬，只是不知道心里到底是如何想的。
练武场上的低级弟子立马窃窃私语起来，人数众多显得声音也大了起来。以在场众人的修为没有什么听不清的。观赏台上的各大门派的掌门长老也都互相对视，眼神里的微妙感不言而喻。
“可还有什么证据吗？”谢湘依旧同往常一样坐的端端正正，神色正大光明，没有一丝被指控的焦虑与心虚。
就像是一缕清风吹过平静的湖面，没有半点波澜。
“还有就是……有弟子看到了不知春附近有魔物出现，怀疑是与您私通。”林岑被谢湘凝视着，不知不觉却出了一身冷汗。
不知春是谢湘的院子。
越来越有意思了，谢湘摩挲着腰间挂着的玉佩，在心里冷笑。
恐怕……灵霄阁是有内鬼的。至于是谁，却是不好说。谢湘环视了一周，实在是看不出到底是谁要害他。
突然之间，一道女声从天际传来。那声音似男声略微有些低沉，但更似柔和的女声。
“普通的魔物哪里配同老祖宗说话。”
众人连忙抬头，修仙界的翘楚都在这里，竟然还有人可以在他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近身！
从虚空中缓步走过来的是一位红衣女子。
暗红色的齐腰襦裙绣着金色的凤凰尾羽，黑色的上襦绣着在后背和袖口大片金色的彼岸花，纤细的胳膊上搭着一条火红色披帛。乌黑的长发被金色的发冠束起，女人的脸上挂着一块红色的面纱，露出来的眉眼自带风情。
只是个子过于高挑，时常让人有一种是男子的错觉。
“是……魔界流云宫宫主楚汐！”不知是谁没忍住先说出了口，这时众人才反应过来凭空走过来的人是谁！
谢湘抬着头微微一怔。
楚汐，流云宫的宫主，魔界第一美人，也是魔界修为最高的人。传说中她杀人如麻、性格乖张、是修仙界最大的噩梦。
现在看来确实有些难搞，并且她一出现反而坐实了他和魔界勾结的罪名。毕竟能让楚汐出来为他说话，怎么想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这魔头！竟敢来破坏我灵霄阁仙门大会！”
显然并不是所有人都同谢湘一样道行深厚。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这样一句话，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只是过来观赏大会的低级弟子也都纷纷拿出佩剑指向楚汐。
就好像能打得过她似的，楚汐在虚空中微微一笑。
“你们修仙界不是最是讲理的吗？欺负我这样一个弱女子，怕是不妥吧。”楚汐继续大摇大摆的漫步在半空中，她身材高挑，走路姿势也略微有些男子的感觉。金色的发冠微微有些摇晃，看起来有些晃眼。
你这话……不心虚吗？在场无论是各大门派的翘楚还是低级弟子都愣了一下，弱女子？你见过以一打十还绰绰有余的弱女子吗？有身为魔族之人敢只身前往仙门大会的弱女子吗？
你确认……你不是来挑衅的？
谢湘听到了众人磨后槽牙的声音，不过在现在的状况下，他反而觉得这样的楚汐有些可爱。
“不知楚宫主来此有何贵干？”谢湘想若是他再不出手，整个修仙界都要被这个女魔头气死了。“魔界与修仙界已有约定，两界互不干扰。”
听谢湘这样一问，众人才突然反应过来。按照约定楚汐什么都做不了，楚汐什么都不做，他们也无法对楚汐做什么。
“……”谁知这一问，对面的人竟然卡住了话，沉默了半晌才道：“听说仙门大会甚是热闹，几个逃跑的低级魔物都要过来凑热闹，便过来看看这里到底有什么。”
底下的众人听得明明白白，这话里话外竟是在为谢湘开脱。让人不由得怀疑楚汐同谢湘到底是什么关系，竟然亲自出来维护。
莫非是……
仙门众弟子又开始就窃窃私语。
谢湘的耳力本就不错，众弟子说话的声音又不小，他听得一清二楚。无非是怀疑他与楚汐有一腿，两个人勾搭成奸，楚汐才会出来作证。
像楚汐这样美艳动人又有地位的女人，恐怕也只有谢湘这样容貌地位修为俱佳的人才能得到她的青睐。
谢湘本不觉得有气，结果在一旁听着越来越生气。能过来参加仙门大会的都是修仙界的翘楚，心里却想的都是这样的龌龊事情，又怎么能静心修炼？
他面上不好看，几位掌门人面上也不怎么好看。
灵霄阁明白单凭此事绝不可能给谢湘定罪，只是有个理由驱逐谢湘。其他门派大多是想让灵霄阁没脸，乐于看热闹。但是楚汐一出来……事情性质便完全不同了。
本来他们是栽赃陷害，现如今却成了事实。但是他们又分明知道，谢湘绝不会与魔族同流合污。
以谢湘对灵霄阁的热爱，他绝不会勾结魔族对灵霄阁不利。
“不过可惜没见到仙门大会的风采，却看到这一出陷害的好戏。”楚汐清清嗓子，声音里包含着淡淡的冷意，嘴角的笑容都带着无尽的讽刺意味。
“不过……我们魔族也不是好欺负的，任凭你们泼脏水。”突然之间，楚汐话锋一转，双手捏了一个不知名的法诀，紫色的光芒从他手中散开。
就在那一瞬间，整个灵霄山界内不断的涌出淡淡的紫黑色烟雾。随着烟雾升起又响起了痛苦的呻/吟声。
不过是抬抬手的功夫，云梦泽灵霄山附近的魔物全部被清剿！
这是怎样的修为才能在一瞬间把所有藏在暗处的魔物都清剿完毕？至少……也应该是空明境界。
在场的人无一不面露惊讶，心中对楚汐的评价有所改变。
谢湘眉头微蹙，也是没有想到楚汐竟然会做的这样光明磊落。本来他还怀疑这次陷害是不是她在背后主使，现在完全打消了他的怀疑。
“如此……可没我们魔族什么事，你们自己的事，便自己解决吧。”楚汐用略带嘲讽的眼神扫视一圈，冷哼一声便再度消失在虚空中。
等楚汐的身影消失，在座的众人仿佛才反应过来，乱七八糟的讨论声越来越大。许多马后炮也都不知天高地厚的说出来。
其他门派掌门人都松了一口气，他们实力不够，可不愿意沾染楚汐和魔族。
唯有谢湘还在回味楚汐离开时那个意味深长的回眸，仿佛在提醒着他什么。
“湘湘？湘湘？”不知道从何处传来低沉的男子的声音，整个梦境都开始变得扭曲和灰暗，意识像是被龙卷风席卷一般，让他记不起到底发生了什么。
最终，谢湘缓缓睁开眼睛，额前突然出了一层薄汗。
梦境中最深刻的脸此时就在他的面前，同梦境里一模一样，清晰得让他头痛。
“楚汐……？”谢湘脑袋发懵。
面前的美人泫然欲泣，“昨晚你还答应叫人家小昀昀，今日床还没下就要翻脸不认人。”
谢湘：“……”等会儿，你又给你自己安排了什么戏？
“上床前说的比什么都好听，一觉醒来一句话都不说，嘤嘤嘤，你是不是打算去寻别的女子了。”楚昀还拿出一个小手绢抹了抹脸上的泪水。
谢湘刚醒过来，这才刚刚清醒就又被楚昀一把眼泪砸懵了。楚昀此时已经变回了女装，看起来柔柔弱弱楚楚可怜，坐在床上只穿了一身亵衣，梨花带雨让人怜惜。
嗯……怜惜，要怜惜，谢湘有些头痛。
“你是怎么……变来变去的？”谢湘忽然想起来一个问题。
楚昀也没想到自己演了这么半天谢湘一开口问的竟然是这个问题，一下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湘湘可真是……”楚昀说了半句，却又不肯说完。“你可知道流云宫为魔界第一大组织，其余教派都听从流云宫的指挥是为什么吗？”
谢湘摇摇头，估计这个问题整个修仙界也找不出几个知道的。
“是流云宫三十六秘术。”楚昀抱着手臂解释道，“这三十六秘术里，便有一种秘术名为幻身术，可以使人变换男女、容貌、身高还不被人察觉。”
“不过再精妙的秘术也不能完全不被人察觉，改变越大越容易露馅。所以平日里只是柔化五官，多数情况还是用一些简单的易容术。”楚昀继续道，“而且也可利用第一印象来蒙蔽他人。”
“怎么说？”谢湘来了兴趣。
“比如流云宫宫主楚汐，很多人都知道她只穿红衣，若是看到了一个很像她的人却穿了紫衣，很多人都会觉得或许不是她。”楚昀微微一笑，指了指他还没来得及穿上的紫色长裙。
谢湘忽然明白他近来穿紫色的原因他刚打算再问些什么却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怎么还没出来？”是林语疏的声音。
谢湘忽然想起林语疏昨日便说要带他去见不老城城主，估计现在也是为了此事。他也没多想，直接开口让林语疏进来。
“你什么时候还赖床……”林语疏刚进来半个身子，嘴边的话就被眼前的场景断了下来。
“你们……你们居然……睡在一起？！”
林语疏望着都只穿着亵衣坐在床上的两人发出来自孤家寡人的怒吼。
谢湘：……糟糕，忘了楚昀现在是女装！

第16章 又一道送命题
“咳咳咳……咳咳咳……”由于林语疏的怒吼实在是有些反应过大，谢湘被呛了一下，有些无可奈何的望着楚昀求救。
“我们什么都没做，只是睡在了一起。”楚昀淡定地拿起裙子穿上，俏皮的眨眨眼睛，“林客卿莫要多想。”
好一个莫要多想！谢湘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他就知道不该向楚昀求助！正愁没地方施展表现欲，他刚好把戏本子送到了人家眼前！
林语疏望向谢湘的目光充满了道德的谴责。谢湘睡了还不认账的印象深深的留在了他的心中。他深吸一口气，飞快地退出并且带上房门，留下谢湘应付楚昀。
谢湘看向楚昀，发现他毫无悔改之心。于是他果断开始穿衣服，两个人在同一房间内时间越长，怀疑越重。
把自己收拾整齐之后，谢湘先去隔壁看了看宋临溪。小孩儿睡得沉，刚迷迷糊糊醒过来。谢湘陪着他一起洗漱，再同楚昀和林语疏一起用早饭。
一边吃饭，林语疏一边说明了来意。
“老城主前两日出去游历，已经不在城中了。别——你别这样看我。”林语疏脸色不怎么好看，“我也是昨日回来才知道的，我没打算诓你。”
一直面无表情的谢湘表示我已经习惯了被你诓骗。
“说吧，到底是什么事？”谢湘不准备和林语疏绕圈子。
“应该算是我命中欠了别人吧。”林语疏低叹一声。“近来雁北关鬼气弥漫你们可知道？”
虽然重生一次，但是谢湘确实记不太清这件事。
仙门大会的时候正巧林语疏闭关，林语疏出来的时候谢湘被诬陷，忙灵霄阁的事情都忙不过来，林语疏便没有过来找他，只是遣信使问候了几句。所以他也不清楚在此期间发生了什么。
仙门大会向来是新弟子和门派翘楚的盛会，真正修为在顶峰的人一般都不会过来。估计当时林语疏应该是招他人陪同了。
“你继续说。”谢湘下意识的与楚昀对视一眼。
楚昀耸耸肩，表示他也不清楚。
“那雁北关有一地缚灵一直镇守着此地，护佑北齐边境不受侵扰。然而近来雁北城出了乱子，厉鬼作祟迫害城中百姓。”林语疏回答道。
“这同你有何关系？”谢湘不解。
“咳咳……老城主掐指一算，说我同这位作乱的厉鬼前世有渊源，因我欠了他所以才有了执念。”林语疏有些尴尬。
这是欠了多少钱才能让人念这么多年，做鬼都等着他，林语疏在心中唏嘘道。以他的性格，除了欠钱不还完全想不到还有其他可能。
“所以这一次是你要去解决这个执念？”谢湘猜到了林语疏的意思。
林语疏不好意思的点点头。“世人虽说我有一颗玲珑心，但是我自己却知道我可不通人情世故，所以还是带上你更放心些。”
某位不食人间烟火的老祖宗突然愣住。
你这么有自知之明，怎么不记得你的好友也不通人情世故呢？
楚昀抬头看了谢湘一眼，没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
谢湘冷漠的看了楚昀一眼，楚昀反而笑的更加嚣张。
“好，我便同你一起去。”谢湘想了想不通人情世故其实也并无大碍，实在不行打服了便成了。
“好！那咱们午后便出发！”林语疏一拍桌子，便这样定下了。
可怜宋临溪喝粥喝了一半，被这一巴掌吓得差点把刚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
用过早饭后众人开始收拾东西，林语疏派人送过来一些干粮和衣物，他们都已经辟谷，但是宋临溪还不曾辟谷，所以吃的必不可少。还有就是一些常用的丹药，此去凶险，或许这些丹药便可救命。
在收拾行李的时候，谢湘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
“你身为流云宫宫主……不需要回去看看吗？魔界事务应该也不少。”谢湘觉得楚昀也不能和他一样一直在外边游手好闲。毕竟他是被赶出来，楚昀是出来玩。
楚昀的回答让谢湘感到挫败。
“流云宫里多得是护法和管事，没有我也出不了事。”楚昀笑笑，“至于造反篡位……”他的笑容变得有些危险。
“打死打残……就不会有问题了。”
行叭，打扰了。
午后谢湘带着楚昀和宋临溪在听雪楼下等着林语疏。没等多久林语疏便带着之前见过的许嘉和许箐。
许嘉和许箐是一对儿姐弟，许嘉是弟弟，许箐是姐姐。两人都拜在林语疏门下，天赋都很不错。
“许嘉和许箐天赋都还不错，经验不足。城主让我带着他们两个一起历练历练。”林语疏解释道，随即又指了指楚昀，“这位姑娘叫做楚梦盈，也同咱们一起。”
楚昀点点头，既不算冷漠也没有特别热情。
最后介绍了宋临溪，小孩儿年纪小，碰到小哥哥小姐姐更加自在了一些。
介绍完毕，众人便准备御剑飞行。雁北关位于北齐的西北方向，离昆仑山距离不短。其中路上有很长一段路要经过雪原雪山，十分难行，很考验众人的修为。
林语疏自己御剑再带着宋临溪，许嘉和许箐一起御剑，轮换休息。楚昀由谢湘带着。
一阵银白色光芒闪过，谢湘召唤出归梦，银白色长剑落在他的脚边。楚昀属于魔界，御剑会暴露身份，所以等谢湘一上剑他便紧紧跟上。
许箐站在剑上，露出一个不屑的眼神。
她这个眼神实在是太过明显，楚昀就算想看不到也难。
只可惜这样的段位在楚昀眼中实在是太幼稚了。他嘴角微勾，用手臂环住了谢湘的腰。
谢湘身子微僵，他感觉到背后有两个球在抵着他——虽然他知道那只是幻身术。
“你难道不会自己御剑吗？”许箐阴阳怪气道，“金丹境界便可以自己御剑，你这样弱也好意思跟在老祖宗身旁？”
林语疏脸色微黑。
其实这也难怪。修仙时间漫长，修仙界修为最顶尖的那几位大多是老头子，对于大部分小辈来说都是爷爷，太爷爷级别的人物。
只有这位修为与地位都是最高的老祖宗最是年轻，容貌也是一等一的好。所以成了无数女修的梦中情人。
许箐也不例外。
任谁看到梦中情人和别的女人亲亲密密心里都会不舒服，再加上亲密的对象怎么看都是一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听到许箐的话，谢湘第一反应是拉住楚昀。
他想起来上午楚昀说的话。
“流云宫里多得是护法和管事，没有我也出不了事。”
“至于造反篡位……”
“打死打残……就不会有问题了。”
楚昀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谢湘拉住的手，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谢湘顿时暗道不妙，他怕楚昀一气之下把许箐打成残废。
“你把人家的手抓疼了，人家没有修为，可禁不住你动粗。”大概是女装多年有了经验，楚昀可以把话说得又甜又软，却不会又腻又嗲。
行叭，又有人递上了戏本子。
许箐气得头发都快要炸起来了，下意识就要摸身旁的佩剑。
“箐儿！”林语疏低声斥责。这样简单的激将法都认不出，也真是浪费了平日的教导。
虽然林语疏也不知道从来不近女色的谢湘为什么这样亲近楚梦盈，想来应该是有原因的。
他绝对想不到原因是楚梦盈并不是她，而是他。
许箐被斥责，不服气的瞪了一眼楚昀，还用脚跺了跺飞剑才勉强出气。
楚昀笑得开心，埋在谢湘肩膀上笑个不停。
最终在林语疏和谢湘的压制下，一行人终于启程。
不老城位于昆仑山内部的一片雪原上，只要是出去便必须穿越外围的山脉和风暴。因为这些天然条件，不老城也是各大门派中最安全的一个门派。即便是当初魔界入侵，也没有魔物敢去侵犯不老城。
环境恶寒，易守难攻，没有人想来这里。
此时谢湘正路过一处雪山，雪山上的风力极大。即便没有下雪，风吹过雪山也会形成一场小雪。
“湘湘可还觉得冷？”楚昀站在谢湘身后问道。他身上披着一块大大的狐裘，抱着谢湘替他取暖。
修仙之人大多都不怎么怕冷，不过身后的人身子温暖，抱着也确实很舒服，谢湘便没有反对。
反倒是在一旁冻的哆哆嗦嗦的许箐气个半死。
“不冷。”谢湘面无表情道，不打算给楚昀表演的机会。
“可我好冷。”楚昀突然换成了低沉的男声，就贴在谢湘耳边说话。
谢湘从未曾和别人如此亲近过，肉眼可见的双耳通红起来。
“湘湘抱起来很暖和，腰也很细。”在谢湘耳朵里听来这更像是没话找话。
许箐在一旁看着脸都气青了。
楚昀把谢湘抱得更紧，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他身上，谢湘感觉到两个大大的肉团正抵着他的后背，温暖又软和。
“湘湘是更喜欢楚昀……还是更喜欢楚汐？”楚昀轻轻笑了一声，声音低沉而有磁性，还故意顶了顶谢湘，逼他不得不回答。
谢湘：……等会儿，楚昀和楚汐不是一个人吗？
谢湘感觉到这是一道送命题。

第17章 雁北城
这根本没有可比性啊？！这是谢湘听到问题第一反应。
“说啊，湘湘。”楚昀把脑袋搁在谢湘的肩膀上催促道，他的语气在谢湘听来透露着危险的气息。
谢湘是个老实人，在楚昀的逼迫下，他还真的好好考虑了这个问题。
他重生后第一次见到的是楚汐，楚汐属于美艳不可方物又眉眼间全是风情的美人。偏偏美人还温柔妩媚，说话的声音都软软的。
就是脑袋里戏有些多。
昨夜见到的是楚昀，楚昀和楚汐虽然是同一个人，气质却完全不同。楚昀的容貌更加具有侵略性。没有男人会长的像楚昀这样昳丽又不失清俊，甚至比女子还要好看的。
最主要的是男装的时候正经多了，既可以说说笑笑，亦可正经说话。
但是……谢湘感觉到了来自后背的压力。
他微微回头，属于楚汐的脸就在他的眼前。只要再偏一点点，他就可以亲吻上那白嫩细腻的脸。
谢湘果断选择了楚汐。
“更……喜欢楚汐。”谢湘从不是撒谎的人。
这个例子告诉我们再正经的男人也会被美色所诱惑。
“嗯……更喜欢楚汐吗？”楚昀顿了顿，发现并没有听到谢湘的心声，语气变得有些幽怨起来，“楚昀是不好看还是修为不够高还是下面不够大，为什么不喜欢楚昀呢？”
谢湘自动忽略了下面不够大这个选项。
“都喜欢都喜欢。”谢湘迅速改口。
这一次楚昀听到了谢湘“更喜欢楚汐”的心声。
行叭，明白了。楚昀在心里冷笑，你这个满口谎言的大猪蹄子！
谢&#183;平生第一次撒谎&#183;湘就这么在楚昀心里扣上了满口谎言的大猪蹄子的帽子。
虽然楚昀心里这么想，但是他不确定谢湘知道他可以听到心声，于是软软的哼了一声，勉强没有继续作妖。
结果刚想再逗逗旁边的许箐小姑娘，又被谢湘拉拉袖子，以警告的目光示意他不要再逗小姑娘了。
“好好好，听湘湘的，省得湘湘吃醋。”楚昀又恢复了女子的声音。
被吃醋的谢湘：“……”
御剑飞行了大半日，穿过雪山之后，终于在日落时分到了北齐的西北边境——雁北关。
西北边境不像昆仑山不老城夏日也大雪封山，雁北关夏日白天热，日落之后极冷。关外便是无尽的沙漠，杳无生机，关内土地贫瘠，人口稀少。
谢湘一行人是傍晚进入的雁北城，雁北城外便是雁北关。雁北关周围大部分是荒漠，雁北城算是荒漠中的一点绿洲，勉强可以种田维持生活。
不过这里的景色却是相当不错。尤其日落时分，淡橘色的日光从西边散落在荒漠上，远处的沙鹰在浅蓝色的天空中盘旋。从外边看，古老的雁北城像是一位孤独的旅人，正默然在此休息。透过夕阳，只能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
其他人还好，宋临溪却是累极了。他人小，虽然没让他御剑，但是在剑上站了那么久也很累。小孩儿迷迷糊糊的，站着耷拉着眼皮几乎要睡着。
最后被谢湘抱起来，直接睡在了谢湘怀里。
某位被欺骗的魔界“女子”向宋临溪投去一个幽怨的眼神。当谢湘有所感应去看楚昀的时候，楚昀又别过头正在看其他的地方。
天色不早，谢湘决定先去找客栈。
雁北城地广人稀，城里客栈却不少。因为此处是通向西域的必经之路，所以贸易繁荣，走货的商人多了，客栈也多了。
就是客栈不怎么舒适。
毕竟是边陲之地，一切从简。修仙之人也都是吃过苦的，所以并不介意。
一进客栈说明来意，里边美艳的老板娘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来钥匙，然后领着众人到二楼去挑房间。
“近来雁北城不甚安稳，各位客官注意安全，晚上不要出门，尤其是男子，最近更要注意。”老板娘声音轻柔，把他们带到房门口。
“为什么男子要注意？不应该女子更容易出事吗？”许箐最先反应过来，毕竟这一群人里，只有她真真正正是女孩子。
老板娘面色不太好，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近日不知道出了什么怪事，城里许多人都死于非命。”
“死于非命？”谢湘重复了一遍，和林语疏对视了一眼。
他们入城的时候并没有感受到冲天的怨气。只有少量的怨气在关外游走，毕竟是战场杀伐之地，一丝怨气都没有才反常。
“是啊。”老板娘面有忧色，“从上个月开始，城里时不时的便会死人，每一个都是男子，每一个都是……一杆□□贯穿胸口。而且表情惊恐，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惧的事情。”
谢湘眉心微蹙，线索太少，暂时想不出什么东西会这样杀人。
然而因为楚昀的缘故在房间分配上又出了差错。
客房是两人一间，谢湘、林语疏、许嘉和宋临溪都是男子，只有许箐和楚昀……是女子，理应许箐和楚昀在同一房间。
但是楚昀他……他实际是个男子！
谢湘下意识的拉住楚昀的手，话都没从脑子里过便道：“梦盈和我一起住。”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谢湘身上，一开始他还没反应过来，直到看到好友扭曲的表情才反应过来。现在在众人的眼中，楚昀是个姑娘。
谢湘飞快地放开楚昀的手，但是楚昀已经反客为主，变成了他抓着谢湘的手。
许箐已经气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之前她看到的都是楚昀主动，这一次她明明白白的看到了是谢湘主动。
原来你竟然是这样的老祖宗！
“阿姐！”许嘉拍了拍自家阿姐的手，“别难为梦盈姐姐，她那么好看。”
许箐：？？？我是你姐姐还是楚梦盈是你姐姐？
果然男人不分大小都是大猪蹄子！
被自家阿姐瞪了一眼不敢说话的许嘉后退一步。
最后的结果是谢湘要了一间大一些的客房，他和楚昀还有宋临溪睡一间，林语疏和许嘉睡一间，许箐自己单独一间。
楚昀表示对这个分配结果还算满意虽然有宋临溪在，但是小孩儿什么都不懂，他就可以……

第18章 师娘
领过钥匙之后各人回到各人的屋子里，一直赶路都已经累了。尤其是宋临溪，睡得像头小猪一样，叫他吃点晚饭都叫不醒。没有办法，谢湘只好给他擦擦脸让他先睡。
整顿好宋临溪之后谢湘又去了一楼沐浴，回来的时候楚昀还在楼下，他便站在窗户旁望着窗外的月光走神。
从重生归来，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好几日。上一次他选择留在灵霄阁，最后害的他和楚昀一起死亡，这一次他选择离开，也不知未来会是怎样的光景。
一想到楚昀，谢湘心里便松懈下来。
这一次他一直都在楚昀的身边，应该可以保护他不受伤害。
忽然之间，谢湘听到了窗外似乎传来飘渺的歌声。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
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有忡。
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这是《诗经》里的名篇《击鼓》。
讲的是士兵征战，约定一起回家却没能履行诺言的故事。
谢湘听得微微一怔，却没听出到底是哪里传出来的声音。这歌声飘渺轻柔，无意之间去听还能大概听个七七八八，若是专门循着声音去找，却又听不清到底唱了什么。
“在想什么？”楚昀已经沐浴结束，头发微湿着走到谢湘身边。
谢湘回头，发现楚昀恢复了男子的模样，正在用一块帕子擦拭头发。他的头发浓密而乌黑，看起来像是上好的绸缎。
“在想此处的地缚灵。”谢湘隐瞒了一部分。他之前也确实在思考地缚灵的问题，不过却没有结果。
“恐怕有些麻烦。”楚昀表情略微有些严肃，这种表情在他的脸上实在是很难见到。“魔族与鬼族气息相近，但是我却没有感应到这附近的地缚灵。我感应不到只能有两种情况。”
谢湘心中一沉。
“一是地缚灵修为高于我，二是有什么法宝帮他隐匿了气息。”楚昀补充道。
“修为高于你……恐怕不太可能。”谢湘心里有了猜测，“修为顶尖的鬼族都在地府当差，人间的鬼族要想修为高过你几乎是不可能的。”
“道理确实是如此。不过这样猜测终究是得不到正确答案，不如明日到处问一问详细情况。”楚昀低头思考了一下，得出了结论。
谢湘点点头表示同意。
“所以还是先睡吧，想的多了也没什么益处。”楚昀拍拍谢湘的肩膀，示意他先上床。
谢湘脱下外衫躺在床上，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他心里略微有些烦躁，下意识的寻找楚昀。
然后发现楚昀没穿亵裤就爬上了床。
谢湘：？？？！没想到楚昀还有这样变态的癖好。他迅速的拉好自己的小被子。
“湘湘这是什么眼神。”楚昀忍着笑爬上床，仿佛为了吓唬谢湘，还掀开了谢湘被子钻了进去。“我只是把亵裤洗了，你怎么用这样饥渴的眼神看着我。”
谢湘挣脱不过也辩解不出来，想着反正楚昀是个男人，便继续纵容了。雁北城夜里凉，两个人挤一挤还暖和些，谢湘自暴自弃的想。
结果楚昀一沾枕头就睡着了，谢湘被楚昀抱着姿势不太舒服，过了一会儿才勉强睡着。
梦里也回响着那首飘渺的歌声。
还有男人濒死的呻/吟声。
第二日一大早，谢湘在楚昀的怀里醒过来。楚昀虽然脾气古怪，睡姿却同谢湘一样规规矩矩的，丝毫没有乱动。
但是醒了便不一样了。
谢湘感觉到一双罪恶的手缓缓摸上了他的大腿。
“楚昀！”谢湘低声警告着楚昀。
“摸摸怎么了，大家都是男人。”楚昀调皮的眨眼，顺便收回了手。“因为湘湘实在是太诱人。”
谢湘感到有些头疼。他没有接楚昀的茬，掀开被子准备起来。然而昨晚他们两个盖的同一床被子，他掀开被子也同时把楚昀暴露了出来。
最主要的是——楚昀他没穿亵裤！
就在谢湘目光触及到楚昀下半身的那一瞬间，他把被子重新扔回了楚昀身上，然后急急忙忙的起身穿衣。
被闹醒的宋临溪迷迷糊糊的爬起来，大概是睡懵了，一脸茫然的望着谢湘，“师尊，你和师娘做什么？”
谢湘：“？？？”谁教你的师娘？
“他不是师娘，别乱叫。”谢湘冷着脸，面无表情道。实则他的内心远不如外表这样波澜不惊。
“哦。”宋临溪还没完全清醒，茫然的点点头开始自己穿衣服。
“你也快些起来。”谢湘回头催了楚昀一句。然后发现楚昀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巴掌大的脸。
他又变回女子模样了。
这次谢湘更加不敢看，连忙拉着小短腿宋临溪出去洗漱。万一魔族的幻身术是全身的变化……谢湘不敢继续往下想。
等谢湘和楚昀收拾好自己下楼的时候，林语疏等人已经在一楼坐好了，就等着他们用早饭。
时间还早，客栈里没几个人，只稀稀落落的坐了一两桌。
“你们有什么想法吗？”谢湘一边喝粥一边问林语疏。“老城主没同你多透露些什么？”
老城主精于卜算，很显然应该早就知道林语疏和这地缚灵的关系。
“没说，说要我自己寻找答案，自己还债。”林语疏撇着嘴摇摇头，“话都不说清楚，这可怎么找。”
许嘉和许箐两姐弟也没什么好主意。
“那不如先去死过人的家里问问，弄清楚人是怎么死的，有什么联系，或许便能把地缚灵找出来。”楚昀捧着一碗粥不紧不慢的喝着，就像是随口提议。
“听起来倒也可行，不如我们分头行动，等晚一些再来分析得到的消息。”林语疏很是赞同。
所以吃完饭，谢湘带着自己的徒弟，林语疏带着他的徒弟两队一起从客栈出发，约定午时回来。
离开前，谢湘先向老板娘打听了城北都有谁家死了人。刚巧老板娘的丈夫也是城北走货的商队里的一员，城北死了多少人，家在何处也都告诉了谢湘。
听完消息谢湘觉得有些奇怪，因为城北死去的人，有一大半都是走货的商队。这个商队一般都会到百里之外的另一座城市去贩卖西域的稀罕物品，经常离家，很少会得罪人，应该不会是仇杀。
除了商队的人员，也有普通家庭的人死亡，所以商队成员作为触发死亡的条件并不成立。
于是谢湘先选了离客栈最近的一家。

第19章 调查
这家人姓周，家在客栈不远处，是一间独门独院的小院落，就是看起来老旧了一些，应该有些年头了。
谢湘和楚昀对视一眼，由楚昀上去敲门。
大门只开了一道缝隙，一个女人防备地露出脸来。
来开门的应该是周夫人。周夫人年轻轻轻，容貌不是顶好的，但胜在清秀可人，只是简单的粗布衣裳便衬得她如照水娇花一般。
“请问可是周夫人？”楚昀声音细细弱弱的，很容易让人放下防备，产生好感。
周夫人就是一个被楚昀香香软软的外表欺骗的人。
“我便是，姑娘有事吗？”周夫人探出半截身子，露出怀里还在熟睡的娃娃。小娃娃睡得香甜，完全不被环境所扰。
“我想问问……有关于周济的事情。”楚昀轻声道。
周济便是七日前去世的那位走货商人。
“你……你问这做什么。”周夫人双眼微红，立马白了脸，甚至比她身上的孝服还要苍白。
“我们是不老城的修仙者，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或许能帮你找到害死你丈夫的凶手。”楚昀冲着周夫人微微一笑，想从笑容中给予对方力量。
面前的夫人明显忧思过度，眼底乌青，但是听到楚昀的话却精神一振，目光里多了些许神采。
“那……还请仙人进来说话。”周夫人让开了一步，请众人进去说话。
一进门便是一个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小院子，院子里种植着一些瓜果蔬菜。角落里堆着一些用过的白色布匹和纸钱，让院子里显得冷清又有些悚然。
屋门口坐着一位老太太，整个人皱皱缩缩的，双目无神地面对着太阳。看到谢湘进来，低头露出一个冷漠的眼神。
“娘，来客人了，您不要乱跑。”周夫人走到老太太面前低声安慰道。老太太木然的看了周夫人一眼，点了点头，嘴里不知道念叨着什么。
“你们进来吧，随意坐。”周夫人把孩子放到了屋里的床上，撒开帘子遮住了小孩儿。“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只要可以……可以抓住凶手。”
最后一句话，颇有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
谢湘不由得心中一惊。
宋临溪大概是不怎么喜欢这里，也没坐下，而是站在了谢湘身旁。他自幼被扔进山洞里，与鬼怪相处的多，难得会流露出这样的情绪。
谢湘和楚昀先是查看一番，检查有没有怨气的存在。
“你……同这位姑娘是夫妻？”周夫人小声试探性的问道。她的语气小心翼翼，让人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唔……”谢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若是说不是，似乎又有些奇怪。毕竟他们两个举止好像有些过于亲密。
“自然是夫妻。”楚昀背对着两人不知道在查看什么，他用姑娘家撒娇的语气道，“我们儿子都有一个了，旁边这就是。”
突然多了一个儿子的谢湘：“……”
突然多了一个娘的宋临溪飞快地抬头看了楚昀一眼，眼中充满了希冀。
谢湘突然想起那天早上脱口而出的师娘，心中涌上一股微妙的感觉。但是楚昀的戏瘾上来，让人不得不跟着演，不演不知道又要搞出什么名堂来。
“算是吧。”谢湘勉勉强强的点点头。心里想的是出去之后一定要把宋临溪关于师娘的错误观念给掰过来。
周夫人的目光顿时有些不对，但是她没说出来。
“你丈夫是……如何去世的？当时是什么场景，在此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谢湘查看了一下没什么大问题，随便找了一把椅子坐下准备问一问当时的状况。
听到去世二字，周夫人身子微微一颤，“他就死在这间屋子里，就在……床上。”她指着谢湘右手边的空地道。
“他就死在这里，后来我们把床移到了对面。”周夫人看了一眼床上的孩子。“我记得那一晚我睡的很沉，孩子也难得一夜都没醒来。我舒舒服服睡到第二日早上，一睁眼发现身旁插着一把生锈的□□。”
那把□□，就插在她丈夫的心口上。红色的血液顺着伤口流了满床，打湿了床上孩子的襁褓和他们成亲时的喜被。
就是这么突然之间，人便死了。
在场的人心中一惊，这样的死法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不过是一晚上的时间，最亲近的人就死在她的身边，毫无防备的和死人睡了一整晚……
“那把生锈的□□在哪里？”谢湘的注意力被□□拉走。听老板娘说，每一个死去的人心口都插着一把生锈的□□。
“在这里。”周夫人擦了擦眼角的眼泪，从柜子旁边搬出一个长长的木头盒子，□□正安静的躺在里边。
这应该是一把北齐制作的□□，而且样式古老，大概是百余年前的东西。□□虽然生锈，但依稀看得出来很是精致，应该是属于地位较高的将军一类的人。
“嗯？”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楚昀突然发出了声音。
“这把枪我能带走吗？”谢湘得到了楚昀的暗示，犹豫的问。这毕竟也算是一件遗物。
“若是有帮助……带走也罢。”周夫人冷冷地瞥了一眼，低下头没有多说什么。
“那一晚之前，你有没有发现有什么异样的事情发生？任何一件都可以。”楚昀在一旁开口询问道。他眉头微蹙，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那一晚，夫君同我说要去外边走货，说是需要十来日才能返回。我替他炖了鸡汤，让他补补身子。没注意到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周夫人思索着回答，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我似乎听到那晚外边有歌声，隐隐约约却听不清楚，也没有记住。其余的便没有了。”
歌声……？谢湘想起昨晚他听到的飘渺歌声，不知道与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周家的事情差不多打听完，周夫人把他们送到了门外。
“你们既然是夫妻，便要多珍惜对方。”周夫人的眼神有些飘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自然会的。”还没等谢湘接话，楚昀先点点头装出一副颇为赞同的模样，柔柔弱弱的往谢湘怀里靠，“之前湘湘还想抛弃我们母子，真是狠心！”
得，还把前边的戏接上了。谢湘无奈的瞥了一眼楚昀。
周夫人望向谢湘的眼神充满谴责。
“不过湘湘其实也很好。”楚昀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我要一辈子都跟着他。”
谢湘拉着宋临溪扭头就走。
这回楚昀也不敢继续演了，急急忙忙的扭头很上。
打听完周家，谢湘便带着楚昀和宋临溪离开去下一家。之后的情况大同小异，所有的人都是在晚上被□□插入胸口而死。
但是很奇怪的一个相同点是死者大部分都是近期打算出远门，或者有出远门的计划。
甚至有人怀疑是有恶灵惩罚他们，不许他们离开雁北城。
城北的信息收集完毕，谢湘这一队按时回到了客栈。林语疏几人回来的稍微晚了一些。
而且也狼狈了许多。
“你们怎么一点事都没有？”林语疏回来的时候身上脏了一块，身后的两个徒弟也看起来有些慌乱，身上还挂了些许纸钱和白布。
“你们这是怎么了？”谢湘也不明白，怎么好端端的打听打听事情就成了这样。
“城南的这些人家有许多是刚刚去世的，我们去问直接被赶了出来。修仙之人不可对无辜百姓动用法术，所以也不敢还手。”林语疏看起来可怜巴巴的。“为什么你们看起来一点问题都没有。”
嗯……这个问题……谢湘飞快地看了一眼楚昀。楚昀的容貌实在是很有欺骗性，不管敲谁家的门主人家都好声好气的。
为了不打击林语疏，谢湘强行转移了话题。“那你们上午打听出了什么？”
“我打听到……城南的茶馆里说书说的极好。”林语疏的语气从兴高采烈逐渐变得心虚。
“哦，说书的是吗？”谢湘的语气变得有些危险。
“老祖宗我错了！”林语疏顿时怂了下来。
平日里谢湘的形象实在是过于清冷，地位辈分又高，年纪也略长于林语疏，所以长年累月也积累了不少威严形象。
许嘉和许箐从没见过自家师父这么怂过。
“湘湘莫要怪林客卿。”楚昀一开口把所有的火力都吸引过去，“林客卿查不到主要是因为——”
谢湘一看楚昀开口就知道要不妙，这人心里又有戏要演。
“都是因为他长得不好看。”
长得不好看某位林姓剑修流下不争气的泪水。

第20章 赌约
因为林语疏带着徒弟偷跑去听说书先生说书，午后谢湘在客栈后边的空地上拿林语疏练了一个多时辰的剑术，还要求几个小辈必须参观。
被当做练剑工具的林语疏此时生无可恋。许嘉许箐两姐弟在一旁瑟瑟发抖，生怕被老祖宗抓来做示范。
楚昀抓了一把瓜子，在旁边一边看戏一边嗑瓜子，悠哉悠哉地让旁边的姐弟俩眼红。
“临溪，记住了吗？”谢湘收回归梦剑，银色光芒一闪而过。
“记住了！”宋临溪抬着小脑袋神情严肃的点头，两只大眼睛里满是认真。
林语疏这才放松下来。明明他们差不了几岁，但是辈分的阴影总是在他的头顶挥之不去。
“你还没有剑，先用这把桃木剑。”谢湘从乾坤袋里拿出一把小小的桃木剑，“不老城以炼剑铸剑著称，等回去同林语疏要。”
“好的！谢谢师尊！”宋临溪水汪汪的眼睛又圆又亮，里边带着孩子不加掩饰的欢喜。
他伸手接过小小的桃木剑，很欢喜的在空地上继续练习着刚才学的剑法。
“谢湘你未免也太过分了！”林语疏像是被踩到尾巴，“我们不老城的剑多少人等五六年都等不到一把，你随随便便就应出去？”
谢湘给了林语疏一个淡淡的眼神。
“老祖宗咱们午后去哪里？”林语疏生硬的转移话题，他自认已经谄媚得像只讨好主人的小狗儿。
然而谢湘却没听到。因为他在看宋临溪练剑。
当初他也是这样教导陆遇秋的。
陆遇秋出身不好，是狼母和人类相结合的产物。人与妖结合的孩子身份尴尬，人类不接受，妖类也不接受，修仙界更是难以接受。
但是陆遇秋那时候不过才六七岁，他见这孩子可怜，便接回灵霄山好好教养。他不光是把陆遇秋当做徒弟，也把他当做自己的弟弟。
当时的陆遇秋目光也是这样纯粹，每次学会一点东西都会高兴得蹦起来和他分享。做错事也会不敢和他对视，会变得异常乖巧，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
不过后来熊孩子长大了，突然间便和他有些生分。
不再同他同吃同睡，不再和他亲密无间什么话都说，有的时候谢湘也开始看不透他。
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但是谢湘可以感觉到他和楚昀的死亡，其中有陆遇秋的手笔。
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这才想起来正在和林语疏说话。
“去听说书的。”谢湘淡淡的看了一眼林语疏，勾起一个懒洋洋的笑容。“我出钱，一起都去听听吧。”
宋临溪和许嘉许箐欢呼起来。
“你……！你故意的你！”林语疏被欺负得委屈巴巴的。但是他又不敢说话——因为他还想听午后场。
几人一拍即合，便一同去城南的茶馆里听说书的。一进茶馆便包了一个小雅间，小辈们点了茶水瓜子点心，坐了一整桌。
楼下说书的是个胡子花白的老先生，穿着一件灰色的大褂子，正站在台上在做最后的准备。
台上只准备了一张桌子，一块惊堂木，一把折扇。老先生坐在中央，整个茶馆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宋临溪年纪小，坐在雅间里十分兴奋，摸摸这里捅捅那里。林语疏发愁着刚才谢湘许出去的那把剑，许嘉和许箐在一旁聊天。
只有谢湘坐得端端正正，来听书都像是私塾里听课的学生，与身边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的楚昀完全是两个极端。
“为什么要来听说书的？”谢湘侧过头贴着楚昀，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
在听到林语疏说他们去听书之时，谢湘其实并没有打算过来。他没怎么听过说书，是楚昀在一旁递了眼神他才决定过来。
“说书……有很多时候会提起当地的神话传说。虽然其中大部分是美化之后的，不过也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楚昀贴近谢湘的耳朵解释道，“那地缚灵在此守候百余年，定然会有一些传说留下来。”
就像是大禹治水，只要发生过的大事，过了多久都会有人提起，不过再听别人讲起，也只能是叫做故事了。
谢湘对此持怀疑态度。
“不信？”楚昀眉毛微挑，脸上的笑容明艳又张扬，“敢打赌吗？”
长这么大谢湘还真的从来没和人打过赌。
“赌什么？”谢湘来了兴致。
“我赢了，你答应我一个要求。你赢了，我答应你一个要求。”楚昀轻轻的眨眨眼睛，露出一个具有挑衅意味的笑容。
“赌！”第一次打赌的谢湘微微有些兴奋，眼角都微微发红。
楚昀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觉得这样的谢湘真是——美丽得想让人吃掉。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惊堂木一拍，下边说书的先生已经开始了。
最前边说的几个都是民间常听到的帝王故事或者神话传说，并没有当地相关的内容。
谢湘用胜利的眼光看着楚昀。楚昀眨眼，让他继续往下听。
讲完了常听的几个之后老先生歇息了一会儿，茶馆里闹闹哄哄地说着话。老先生也不着急，拿出了一块抹布擦擦桌子，慢条斯理地喝了一杯茶水，最后清了清嗓子。
一声惊堂木响，这才继续说书。
这一次的故事……确实不太一样。
一百多年前，北齐有一位小神童顾吟。两岁背诗，三岁通晓诗文，七岁出口成章，十七岁连中三元入了翰林。
当时朝廷腐败，懦弱无能，虽然他中了状元，顾吟却始终得不到重用。贪官奸诈，他便只能比贪官更奸诈来获得宠信，这才在朝廷勉强支撑。
然而皇帝昏庸，纵使顾吟天纵奇才也无法挽救颓势。于是他辞官回家，读书教书，不问世事。
谁知三年后蛮夷入侵，无数将领死守城门，却还是无法阻止雁北关被破。消息传遍全国，顾吟登时买了一匹骏马直入京城请求带兵击退蛮夷。
顾吟读了二十多年圣贤书，从未有一日拿过□□，从未感受过金戈铁马征战杀伐。但是他拿起长/枪，一战便打退了蛮夷。
从此再无蛮夷敢入雁北关。
顾吟便镇守雁北关五十余年，最后老死在雁北关的城墙之上。
此后百余年内，凡是想要入侵雁北关的军队，无一不全军覆没。有人猜测，是顾吟心有执念，所以魂魄不肯离开，一直在此守护着雁北关。
说书先生似乎对这位顾吟将军十分推崇，说书时常常哽咽不止，内容也精彩绝伦，仿佛那些事情他都曾亲眼见过一般。
而谢湘却从这个故事里注意到一个细节。
长/枪。
准确一些来说，是北齐所制的长/枪。
雁北城中所有死去的人几乎都是被一杆长/枪正中心口。这和故事里的长/枪完全吻合。还有顾吟守护雁北关百余年，也和不老城城主提供的线索一致。
这个故事……很有可能真实存在，而且故事里的顾吟很可能依然守护着雁北关，只是最近才出了问题。
谢湘思考着各种可能性，一回神却发现楚昀正用一种直勾勾的暧/昧眼神望着他。
“嗯？”谢湘不解。
“愿赌服输？”楚昀嘴角微勾，露出一个得意的小笑容。
不知道是楚昀本身就是男子还是因为谢湘已经知道了他是男子，即便是一个得意的笑容，谢湘也能突然想起楚昀男子的面容。
虽然只见了一次，谢湘却对楚昀真正的模样印象深刻。
不知道为什么，谢湘心跳快了两拍。
“自然是愿赌服输。”谢湘下意识的偏头，“无论你提什么要求，只要我能做到，我都会答应。”
坐在谢湘面前的楚昀深吸了一口气。如果不是幻身术的状态下无法动情，他恐怕会想把谢湘拆吃入腹。
无论什么要求都会答应，这简直是把自己完全奉上。在魔界，说出这样的话，代表着把自己完全交给别人。
“那……我要是想让湘湘——亲我一下呢？”楚昀缓缓凑近了谢湘的脸颊，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呼吸间湿热的气体全都喷洒在谢湘的脸颊上，引得他脸颊微红。

第21章 带坏孩子
什么……亲他一下？谢湘一时接受不了，往后退了一大步。但是他忘记他坐在椅子上，连带着椅子一起退了一步。椅子摩擦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楚昀没想到谢湘反应这样大，连忙拉住谢湘怕他摔倒。
林语疏被声音打扰到回头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楚昀拉着谢湘的手，谢湘脸颊微红，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
几个小辈一脸震惊地望着他们两个，许箐看上去快要哭了。
“你们想做什么我管不着，毕竟你们已经成年加冠，辈分也大。”林语疏语气幽幽的，故意加重了辈分也大这四个字的语气，“但是也要注意时间地点，别把孩子们带坏了。”
谢湘：“……”
楚昀：“……”
许箐在一旁流下绝望的泪水。
“我们其实……”谢湘想要最后挣扎一下。
“我明白我明白，你不用解释。”林语疏感觉到自己又大又亮，“你们若是想追求刺激，就当我不存在好了。”
说完，林语疏把几个小辈小脑袋瓜都扭过来，强迫他们目视前方。
最受伤的大概是许箐，她在不老城一直把谢湘视为最厉害的修仙者，异常崇拜，没想到老祖宗居然也是一个看脸的人！
谢湘终于放弃挣扎，他狠狠的瞪了一眼罪魁祸首楚昀。
“湘湘可还没答应我。”楚昀抓紧了谢湘的手，用大拇指轻轻的在手中揉了两下，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谢湘身上，“莫不是要赖账？”
“谁说我要赖账。”谢湘心中不服气道。
“哦——？那你亲。”楚昀挑眉，笑得意味深长。
谢湘的脸更红了。
师尊当初教给谢湘的功法是童子功，因为功法和自身不喜欢与人亲近的原因，谢湘一直以来都不近女色。这么多年身边最亲近的只有徒弟陆遇秋，再略微亲近些便是楚昀。
可他同陆遇秋可从来没有做过像亲吻牵手这样亲密的动作。
更何况两个男人亲来亲去，实在是太奇怪了。
“湘湘做不到吗？”楚昀的声音压的更低，脸上露出一丝期待而又兴奋的表情。
谢湘艰难地点点头。
“换一个要求也行。”楚昀绷着脸想要严肃一些，但是微微勾起的嘴角出卖了他。“现在我暂时想不起来，先欠着吧。”
谢湘突然觉得似乎欠着会更加可怕。
然而楚昀已经不给他机会了。
顾吟的故事已经结束，老先生慢慢悠悠的离开。店里的伙计上台收拾，下一个节目是唱曲儿，谢湘没什么心思去听。
“现在咱们去哪里？”林语疏先用余光看了看，发现谢湘姿势正常才放心回头。
谢湘以一种看傻子的眼神望着林语疏，“刚才说书先生讲的你没听吗？”
“听了啊。”林语疏理直气壮的回答，“听起来还挺感人的。”
谢湘：“……”真想替林语疏师父教育教育。
“顾吟守护雁北关百余年，和老城主所说十分吻合。”谢湘敲了一下林语疏的额头，“所以现在去雁北关。”
鉴于时间略微有些晚，谢湘先把几个小辈送回了客栈，然后三人一起去了雁北关。
雁北关其实就是北境的一段长城，关内是雁北城，关外是一片大漠。北齐的士兵在这里驻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此处多为战场，阴气怨气都极重。不过也是因为战场，杀伐之气镇住了此地阴气，所以并没有形成厉鬼害人性命。
谢湘三人到达城墙下的时候正是黄昏十分，绚丽的火烧云从天西边烧到东边，把沧桑的城墙点燃，释放出一种柔和的光芒来。
“你们看那是什么？”林语疏眼睛最尖，指着城墙上一片黑色的东西道。
“好像是……一座雕像。”楚昀眯起眼睛道。
谢湘抬头，看到了雕像似乎举着一杆银色的红缨□□。城墙上还有士兵在巡逻，为了不被发现，三人施了隐身术翻上了城墙。
那确实是一座雕像。雕刻的应该是一位将军坐在地上，一手持枪，□□指天，一手书卷，低头沉思。雕像的底座上刻着顾长靖的名字。在落日下雕像显得沧桑而落寞。
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执念，能让他一直守护雁北关百余年而不曾消散。
“东边有一片墓地，要去看看吗？”
谢湘正看得出神，楚昀在他耳朵边说话让他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什么？”谢湘后退一步。
“那边有片墓地，也许会有顾长靖的墓。即使没有尸身，大概也会有座衣冠冢。”楚昀的目光有些奇怪，语速缓慢地解释道。
“过去看看吧。”林语疏插嘴。
不知为什么，谢湘总觉得林语疏的语气有些不对劲，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
城墙东边是一大片墓地，此处离雁北城有一段距离，两处之间都是荒漠，战死的将士都埋在这里。
本来以为顾吟的墓会很难找，没想到很容易便在墓群中间找到了。顾长靖的墓前有墓群里唯一一块石碑，上边写着生卒年月和名字。
墓碑看起来有些年份，没准里边真的会有尸身。坟墓上边一棵杂草都没有，应该是有人经常清理。
“要挖开吗？”林语疏的语气不太确定。
“嗯……”谢湘觉得挖人坟墓好像确实不太道德。
两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要不要动手，结果回头一看，楚昀已经开始用法术挖土。
谢湘和林语疏咬咬牙，也一起用法术开挖。
顾吟的墓只是一个简单的坟头，上边盖着一层土，很快便挖到了棺材。雁北关资源匮乏，挖到的只是一口薄棺，幸而西北气候干燥，并没有腐蚀太多。
楚昀用轻轻一挑，棺材盖被掀开，露出里边尘封百年的东西来。
谢湘本来以为里边会有腐臭的味道，然而棺材一打开，里边传出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道。
棺材里边空空的，只有几样陪葬品，根本没有尸身！
“空的？”林语疏惊道。
若顾吟真的是一直守在这里，那些爱戴他的百姓和士兵一定会为他收敛尸体，棺材怎么会是空的？
谢湘只觉得背后发凉，在他们来之前，棺材或许已经被别人动过了。那为镇守雁北关百余年不灭的地缚灵，或许已经被他人所利用，伤害着地缚灵想要保护的一切。
“谁在哪里！兄弟们，有敌袭！”
忽然远处的城墙上传来了士兵的呼喊，顿时杂乱的声音正在向墓地聚合。
“被发现了，快走。”谢湘目光一凛，袖子一扫收走了棺材里所有的东西。三人动作迅速地填好坟，隐身跑出了是士兵的包围。
等到士兵过来，三人已经回到了城墙边上。谢湘抬头望向城墙，脸色略微有些阴沉。
“有人在跟踪我们。”

第22章 尾巴
“有人在跟踪？”林语疏诧异的问，“这不可能！你和我都在这里，怎么可能察觉不到有人在跟踪？”
一个是灵霄阁的老祖宗，一个是不老城的第一客卿，修为在修仙界都是数一数二的，怎么可能察觉不到有人跟踪？
林语疏不知道，谢湘却是知道的。魔界第一人流云宫宫主楚昀也在，就算他们感觉不到魔界的人，楚昀难道感觉不到吗？
他明明施了障眼法，刚挖开坟墓便有士兵过来，这明显是有人不想让他们知道有关顾长靖的事情。
“在想什么？”谢湘发现楚昀皱着眉头一直没有发表意见，第一次露出这样严肃的表情。
闻声林语疏也望向楚昀。
“我是觉得……”楚昀的语气里难得带了些犹豫。“跟踪我们的人有可能是魔界的人。”
“你是说——”谢湘突然想起来他之前和楚昀在湖边遇见的那一次。
他确实是无法动用修为，但是五感还在，却没有发现楚昀的踪迹。
看到谢湘的表情，楚昀点点头确认道：“很有可能是流云宫三十六秘术。”
流云宫三十六秘术是流云宫不传之秘，只有宫主和宫主亲传弟子才能修习。其中有一秘术便是隐匿术，修为要求不高，但是学会之后很难被人察觉。
“你们魔界的人？”谢湘确实没想到这个可能性。
“除了流云宫三十六秘术，我想不到其他的方法可以让我感知不到。”楚昀的语气十分认真凝重，他是真的有这个信心。
你们魔界的人你怎么不清楚？谢湘以眼神示意。
魔界那么多人呢……楚昀用眼神表示委屈。
可是秘术是流云宫不传之秘，很明显是你的人在做坏事。谢湘怀疑地看着楚昀。
保不齐有人偷学，楚昀继续委屈。
“你们……到底在用什么交流？”林语疏看看谢湘又看看楚昀，他听得好好的，怎么这两位突然一句话都不说，老看来看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林语疏觉得自己有点饱。
“咳咳咳，没什么。”还是谢湘最先开口。“棺材里的东西我已经拿到了，先回客栈再说。”
回去的路上林语疏仍然觉得谢湘和楚昀一直在眉来眼去，不知道到底在传递什么信息。
最主要的是他看不懂。
最主要的是他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嗝，还有点吃撑的感觉。
回到客栈的时候三个小辈正坐在一楼吃晚饭。三个小辈一拍即合，什么被店伙计吹得天花乱坠的菜都敢点，最后点了一大桌子。
谢湘看着满桌子的饭菜，目光落在了林语疏身上。
“看我做什么？你徒弟也有参与的！”林语疏努力替自己争取。
“都是你徒弟带坏了我徒弟，他才那么大点。”谢湘一脸高冷面无表情的说。
在护犊子这方面，谢湘一向无法维持高冷人设。反而像个老母鸡，把自家崽子往怀里揣，谁都不许动。
林语疏表示他很委屈。
许嘉和许箐瑟瑟发抖。
宋临溪一脸懵逼，望着桌子上的红烧肉差点流口水。
不过最后谢湘还是没说什么，几人一起用了晚饭。
正吃晚饭的时候，客栈的老板娘在一楼的大厅里突然哭了出来。
一开始谢湘没有太过注意，后来声音断断续续的一直都在，这才引起了他的注意。
“近来许多人都死了，你不能不去走货吗？”老板娘哭得梨花带雨。“有这客栈也很好，我同儿子用不了那么多银子，只想你平平安安。”
旁边的应该就是老板，生得浓眉大眼，五官端正。“你哭什么，之前去了那么多次也没出什么事，你莫要担心。”
客栈老板还要出去卖货？谢湘心里存了一个疑问。
“我这人不信邪，咱们雁北城是有守护神的。你莫要担心，在家里老老实实等我，我三日便回来。”老板把老板娘揽在怀里。“这一趟出去，琪儿出去上私塾的银子便赚出来了，你也不愿意琪儿那么聪明却在咱们这小地方耽误着吧？”
老板娘止住哭声，眼睛里闪着泪花，看上去是犹豫了半晌。“那……你定要注意安全，出去后照顾孩子，我……我等你归来。”
谢湘低头笑了笑，这对夫妻情深义重，倒是值得羡慕。他还有一些小时候在浮云间的记忆，不过已经很淡了。记忆中他的父母也是如此恩爱，不过因为他不常在家中，与父母感情略微有些淡泊。
等谢湘回过神，发现楚昀一直在望着他。
“在想什么？”楚昀伸手为谢湘盛了一碗汤递过来。
汤略微有些烫，楚昀的眼神更烫。
“没什么，只是看到了客栈老板和老板娘在说话。”谢湘回头看了一眼，老板和老板娘已经回到了后厨。
“湘湘羡慕吗？”楚昀望着他，“湘湘看起来很向往似的，可是想娶妻生子了？”
明明楚昀看起来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是谢湘总感觉楚昀的目光有些危险。
谢湘昧着良心摇了摇头，但是他发现楚昀的脸色越发不好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刚一摇头楚昀便听到了他的心声。所以他感觉楚昀的情绪真的很难捉摸。
女人心海底针，谢湘在心底摇头。
这个时候谢湘就完全忘记了楚昀其实是个男人。
放弃纠结以后谢湘拿起筷子准备继续吃饭，结果发现桌子已经被几个小辈和林语疏洗劫一空。
谢湘：……饭呢？
回答他的是林语疏和几个小辈讪讪的笑容以及油油的嘴。
谢湘没吃几口还打算再点一些，结果客栈这个时候已经临近打烊，没有吃的了。
某位灵霄阁的老祖宗气鼓鼓的离开了。
林语疏无辜的摸了摸鼻子，和两个徒弟相视一笑。
天色不早，谢湘一个人回到屋里先点了灯，打算先在床上打坐重新查看自己的伤势，然后再看一看今天从棺材里拿出来的东西。
然而魔气依然盘踞在经脉之中，无论谢湘怎样驱动，大部分的灵力都被魔气封锁在经脉之中。
不过这一次，谢湘发现他丹田的白色光点变得更大了一些。他用神识靠近白色的光点，发现光点竟然在缓慢地吸收他的灵气！
像是感受到了谢湘的目光，白色的光点更加过分，拼命吸收他的灵力快速成长，他却根本无法阻止！
在吸收一段时间之后，光点已经膨胀成拳头那样大，闪烁着乳白色的光，并且发出了一声软软的满足的呻/吟。
刚从厨房拿夜宵回来的楚昀听到这一声呻/吟，飞快地推开了门。
然后他看到正在床上打坐的谢湘长出了九个白色的大毛尾巴！

第23章 雪意
“湘湘……？”楚昀端着夜宵的手……微微颤抖。
此时谢湘的神识还在体内，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后长出了大白尾巴。他眼看着白色的光点越来越大变成一个光球，最后光球破裂，无数的光点在他的体内破碎，露出光球里的小东西。
那光球里……竟然是只小白狐狸！
小白狐狸看起来十分娇小，像是刚出生没几个月的模样，叫声又软又嫩，嗷呜嗷呜的在他的丹田里打滚，九条小白尾巴一摇一摇的，像只小哈巴狗。
“你是……雪意？”谢湘惊声道。
不怪他这样惊讶，因为雪意是他重生前收留的九尾狐。当时雪意的母亲身受重伤，谢湘全力搭救也无力回天。雪意的母亲便把雪意托付给他。
没想到重生之后，雪意居然在他的身体里！
“嗷呜嗷呜！”小雪意飞快地倒腾小短腿想要蹭一蹭谢湘的神识。现在的雪意只是灵体，还没有身体，而且还不会说话。
谢湘眉头微蹙，神识一动把小狐狸从身体里抓了出来。他刚一睁开眼睛，就发现楚昀跪坐在谢湘身旁，目光灼灼，手里正抚摸着谢湘刚刚长出来的大白尾巴。
谢湘：“……放下！”
楚昀的目光变得有些危险。
顺着楚昀的目光，谢湘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但是却摸到了柔软的狐狸毛。
但是就在下一瞬，白色的狐狸毛缓缓的消失在虚空中，很快狐狸尾巴和狐狸耳朵便消隐无踪。
谢湘松了一口气，若是一直消不下去他明日该无法见人了。
“湘湘……你这是？”楚昀坐在一旁，目光有些幽怨。
谢湘甚至感觉到面前的人有些失落，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要失落。
“嗷呜嗷呜！”一身白毛的小狐狸从谢湘怀里跳出来冲着楚昀叫唤。“离老祖宗远点！”
只可惜雪意的声音又软又嫩，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楚昀兴致缺缺的看了一眼小东西，伸出手指点了一下，小狐狸被戳中，歪歪扭扭的摔倒在谢湘怀里。
不过就是点了一下，小狐狸从灵体变为了实体。虽然身体还是灵力所凝，但是不再是灵魂状态。
“狐族与魔族修为类似，便帮你一把。”楚昀解释道，然后他微微抬头问谢湘，“这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毛茸茸的大尾巴没了？楚昀在心底里哀叹。
“雪意之前受了伤，借助了我的身体来恢复。然而灵体恢复了，九尾狐血脉却留在了我的体内，暂时还拿不出来。”谢湘挠挠雪意的小下巴，心满意足的撸了一把毛。
小狐狸被自家老祖宗撸得很舒服，在谢湘腿间舒舒服服地躺着等着顺毛。
楚昀越看越觉得小狐狸碍眼极了，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道：“刚好时间还早，不如看看今日从棺材里拿到的东西，看看里边有什么线索。”
谢湘的注意力被转移，撸狐狸毛的手去乾坤袋里寻找棺材里找到的那几个小盒子。
就在这个当口，楚昀拽着小狐狸把它扔到了一旁。
被抓住命运的后颈皮的小狐狸眼泪汪汪的望着自家老祖宗，但是迫于面前之人的威势，只能把眼泪再逼回去，然后藏到老祖宗身后瑟瑟发抖，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外边的天空已经黑得彻底，屋里的窗户大开着，露出一角夜色。谢湘低头把小木盒抽出来，不自觉的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容。
楚昀低着头，在烛光的衬托下越发觉得面前谢湘的头发十分柔软，让人忍不住想摸一摸。
然后他也这样做了——他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抽走了谢湘的发簪，面前的人头发柔顺，发簪离开头发之后束冠立刻顺着头发掉落。一头乌黑的长发顺势滑落，楚昀偷偷的把发簪放下，装作是自然掉落的模样。
“嗯？”谢湘有些疑惑的抬头，结果被头发遮住了视线。
就在这个时候，楚昀低头飞快地亲吻了一下谢湘的长发，然后再迅速离开。
因为动作很轻，谢湘完全没有感觉到异常，只是觉得眼前黑了一下。他从枕头下随意拿出了一条发带，随手把头发束起来。
小狐狸雪意看到了一切，但是他不敢说，他拼命的用小短腿扒着谢湘，谢湘却没注意到他。
“继续吧。”谢湘刚要打开木头盒子，突然眉心微蹙。
一声女人的尖叫声穿透木门，响彻整个客栈。
“有人！”谢湘和楚昀不约而同道。
两个人同时从床上爬起来夺门而出，多出来的稀薄怨气以他们二人的敏/感程度来看宛若黑夜里的一盏灯，很容易便能追踪上去。
他们能感觉到，林语疏自然也能感觉到。他拿剑慢了一瞬，只穿了一件青色的褂子出来。
一道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那影子手里提着一杆□□，速度奇快，绝对不是普通人。
“在北边！”谢湘召唤出了归梦蓄势待发。
三人顺着怨气的源头一路向北快速追赶着，黑色的影子动作轻盈迅速，就像是一朵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谢湘向林语疏递了个眼神，林语疏点点头，御剑飞行率先往雁北关的城墙上赶。影子一路迂回，却一直往北方走，很有可能最终目的地是雁北关。
果然，谢湘追了一路，最终也是到了雁北关的城墙附近。
谢湘不再御剑，归梦银光一闪，带着他直直冲向黑色的影子。虽然修为大部分无法动用，但是也不会惧怕一个小小的地缚灵。
跟在谢湘身后的楚昀拽下身上的紫色披帛，紫色披帛像是突然有了生命，迅速的飞向黑色影子。
黑色影子无处可逃，只能被迫降落在城墙之上。他飞快地在城墙上躲避着谢湘和楚昀的联手合攻，每一次都是堪堪躲避过去。
谢湘渐渐的有些吃力，他的修为被封住，强行动用必然会受伤。而且黑色影子的实力也不容小觑，在他和楚昀联手的情况下仍然有余力逃跑。
不过……他们还有林语疏。
黑色影子快速的飞跃出谢湘和楚昀的包围圈，但是在城墙上等候他的——还有林语疏的惊天一剑！
林语疏自幼习剑，一柄玲珑心战遍天下，只输给过谢湘一人。黑色影子不是谢湘，自然躲不过这惊天一剑。
影子看到林语疏似乎微微一愣，慢了一拍才进行躲避，紧接着林语疏的长剑直直的刺入黑色影子的肩膀，甚至剑尖的另一端从影子背后刺出。
若是普通人此时应该喷出一股鲜血来，而黑色影子却化作无数的黑色碎片扑向林语疏，最后化成粉末状的烟雾消失在半空中。
林语疏抬头，却突然望着黑色影子消失的方向流下了眼泪。
“怎么了？”谢湘落在城墙上，和楚昀一起走到林语疏身旁。
他有些担心，因为林语疏有些不对劲儿。
林语疏一直保持着长剑刺出的姿势一动不动，在夜色中就像是一座安静的雕像。
“嗯……？”林语疏回头，呆愣愣的望着谢湘。
“怎么……哭了？”谢湘的声音很轻，生怕对林语疏有什么触动。
“我……哭了吗？”林语疏的表情生动起来，一脸诧异的望着谢湘。他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脸颊，发现真的有湿意。
他怎么就哭了？林语疏有些不解。但是当他看到黑色影子的面容，竟然毫无自觉的流泪。
那是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但是他的记忆里完全没有这个人。
“幸亏让他逃了。”谢湘低声对楚昀道，“差点把林语疏的小情人杀了。”
楚昀看向林语疏，默默的点了点头。
“谁说是我的小情人了？”林语疏慌里慌张的反驳，“明明是前世欠了他的钱，今生回来还。”
谢湘：……我这惊天地泣鬼神的傻子朋友哦！
楚昀发出一声怜惜黑色影子的叹息。
“行吧，就算你是欠债还钱。”谢湘撇撇嘴，“先回去，顾吟在这里消失，有可能这里是他的陨身之地，所以我们找不到他，不如回去想想对策。”
林语疏偷偷擦拭眼睛，把之前的眼泪擦干净。
那座雕像仍然孤独的矗立在城墙的最顶端，漆黑的夜色包裹着它单薄的背影，□□顶端的红缨在夜风中飘荡。
顾吟……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林语疏低下头，只要一想到刚才看到的顾吟的真实面容，他就忍不住心跳加速。
他自诩有一颗世间少有的玲珑心，但是碰见顾吟——也不过是颗凡心。
谢湘敏感的感觉到林语疏有了心事，但是他并不说破。只是有些担心林语疏，毕竟百余年的执念，并不是那么容易消散的。
还有一个原因是顾吟他——杀过人。
地缚灵心有执念多半是被人伤害，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地府会有定夺。但是杀无辜之人，必定有所惩戒。
谢湘叹了叹气，召出归梦准备回客栈。他刚上剑，楚昀也随后跟着他上剑。
“？？？”谢湘以目光询问。
“我不会御剑飞行，要湘湘带我飞。”楚昀又捡起了他的戏本子，用小姑娘撒娇的语气道。

第24章 结梦术
小姑娘的语气又甜又软，即便是老祖宗谢湘也招架不住，心里甜滋滋，还像是被小猫咪挠到了痒处。
谢湘感觉到了自己的堕落，但是他还是让楚昀上来了，就算是之前楚昀不需要飞剑也可以在虚空中飞行。
林语疏跟在最后，流下了单身的眼泪。
三个人一起御剑回到了客栈，却发现客栈在这个时候依旧灯火通明。几个小辈严阵以待的围在一楼，就连宋临溪也打着瞌睡坐在一楼的小板凳上。
艳丽的老板娘坐在他们中间位置的地上，怀里抱着老板的……尸体。
一杆生锈的长/枪直直的插在老板的心口，锋利的枪尖穿心而过，红色的血液从心口缓缓流出，在尸体周围满地都是鲜血。
等谢湘三人回来，血已经流干了，凝固在地上。空气中流淌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这时候谢湘才想起，在他追顾吟之前听到了女人的尖叫声。大概就是那个时候，客栈老板就已经死了。
顿时谢湘的心像是放在冰水里，凉得透彻。
他当时明明就是在客栈里！
他的修为高深，他的剑术卓绝。但是他竟然没有发觉顾吟的踪迹，等影子离开了才赶上去追！
他如果发觉了……会不会就能救下老板？
谢湘脸色苍白。
“这不怪你……湘湘，这不怪你。”楚昀最先发现谢湘的异常，他从背后揽住谢湘的腰，把谢湘整个人都贴在他的怀里。
“没事。我没事。”谢湘低声道，脸色略微好了一些。
林语疏在两人身后，他也察觉到谢湘情绪不太对，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动就被楚昀抢先了。
现在再安慰，怕是也不合适。
老板娘一直坐在微凉的地面上，眼泪不停的洒落在尸体和地面上，她哭得撕心裂肺，像是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消失在她眼前。
谢湘不忍心再看。
后半夜的时候人群散尽，几个小辈也都回去睡觉。谢湘也躺在床上，但是久久不能入睡。
好端端的一个人就这么死在眼前，任谁都无法心情平静的面对。更何况老板娘的哭声时隐时现，让每个人能听到的人都觉得凄凉。
睡不着觉，谢湘坐起身来思考着来到雁北城之后发生的一切。小狐狸雪意知道自家主人心情烦闷，老老实实的趴在谢湘手边等待着撸毛。
没过多久楚昀端着夜宵回来了。
“之前见你没吃饱，便去下边寻了些吃的，要不要吃点垫垫肚子？”楚昀把托盘放到谢湘面前。
好久没吃过东西的小狐狸眼睛都绿了，窜到托盘前望着里边的饭菜眼巴巴地望着楚昀。楚昀不知怎么的发了善心，分出一些来给小狐狸。
看着雪意狼吞虎咽，谢湘也觉得有些饿，也跟着吃了一些。吃完之后某位老祖宗摸着小肚皮，心情略微放松下来。
楚昀望着摊在床上的谢湘，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这个笑容在昏黄的灯火下显得格外的温柔。
这样轻松而温润的谢湘才是他喜欢的谢湘。若是一直脸色苍白，他会心疼。
他的老祖宗，他的湘湘，生来就应该高贵清冷，就该在众人之上，无忧无虑自由自在。
上一次他做不到的事，这一次他必定可以做到！
吃饱之后谢湘再次把小木盒拿出来，并且把林语疏也叫了过来。
林语疏来的时候还是之前追赶顾吟的那身衣服，邋邋遢遢的，应该也是心中有事顾及不到。
“顾吟毕竟是与你有关，这些盒子还是你来拆为好。”谢湘坐在床上，把木头盒子推给站在床边的林语疏。楚昀就坐在床沿，一句话都没有说。
或许一切的答案都在这个木盒子里。
林语疏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打开了木盒子。木盒子因为常年放置在棺材里，薄薄的木片已经有些腐烂，打开不是很容易。
随着盖子被推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沓泛着黄卷着边的信纸。上边的字体略微有些模糊不好辨认，但是看得出来字体清秀端正。
这一沓信的第一张写的便是——
林语疏：
见信如晤。
今已杏花微雨，不知君归期。
吾等尔归来。
顾吟
林语疏拿着木盒盖子的手指……微微颤抖。
木盒子里的信不止这一封，但是里面每一封的都是顾吟写给林语疏的。
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每一句写的都非思念，然而写在信中却无一不是思念。
今日吹了风，想起了关外的你，若是南风有意，望尔得知。身边没什么好东西，只能赠一枝梅花——
却还是什么都没有送出去。
每一封信的开头都是林语疏，每一封信的结尾都是顾吟。这木盒子里足足有三四百封信，却没有一封信寄出。
这是要有多深情，才写了这么多封信却从来不曾寄出。不求回信，只守着这三四百封信，甚至守到棺材里，在泥土里也没有扔掉。
棺材里只有这一个木盒子，也许是因为顾吟没有任何林语疏的东西来聊以慰藉。
也许只有不断的回忆过去，才能一解相思之苦。
谢湘沉默着拍了拍林语疏的肩膀，不知道这个傻子到底怎么招惹人家了，竟然被这样深情的人惦记了百余年。
林语疏脸色苍白，眼角却是微红的。
“你与前世名字相同，或许可以在此地的县志中查到。”楚昀突然出声道，他刚才把雪意抓到怀里撸毛，谢湘还以为他在发呆。
“嗯？”林语疏有些不解。
“顾吟毕竟是位大将军，他喜欢的人自然应该不是普通人。也许会是身边的人，县志或许能记载下来。”楚昀面无表情的撸着狐狸道。
他还是女子装扮，一张脸艳丽无双，撸着狐狸的动作莫名看起来很是霸气，看起来还……挺好看的。
楚昀感觉到谢湘的目光，对着他笑了笑。被美色迷惑的谢湘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我也想到了一件事。”
楚昀懒洋洋的抬头望着谢湘。
“你有没有发现……”谢湘随意拿起几封信指给林语疏看，“每一封信上都有一句吾等尔归来。”
林语疏眉头微皱，把其余的信都拿出来翻看，发现无一例外。
所有的信上都有这句话。
“或许这便是顾吟的心结所在。”谢湘咬了一下嘴唇，“昨夜我听到老板娘对老板说过……我等你归来。或许这句话就是触发顾吟心结的条件，所以城里的人才会被杀。”
“这就是了！”林语疏猛地拍了一下大腿，“之前死亡的人多数是男子，将要出远门。这句话是家常话，家中妻儿很容易会说出来！”
“所以明晚咱们试验一下便可。”谢湘点点头道。
确定了计划，林语疏便回了自己的房间。宋临溪已经在林语疏的房里睡着了，无奈之下谢湘把睡着的小孩儿抱回了自己的房里。
回来的时候楚昀坐在床上，小白狐狸老老实实的趴在他的腿上瑟瑟发抖，看着谢湘回来眼泪汪汪的。
雪意：QAQ老祖宗，她好可怕！
“林语疏回去了？”楚昀撸着毛问道，显而易见他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
谢湘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刚才你是不是算是已经说了那句话？”楚昀的脸色更加不好，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是如今的气氛却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谢湘也不知道面前的人为了什么生气，只能回答楚昀的问题。“应该算是。”
“那若是明日顾吟过来，岂不是要来杀你？”楚昀眼睛微眯，撸毛的手加重力度。
雪意：嘤嘤嘤，老祖宗救我！
然而谢湘暂时没看到雪意的求助。他的语气略微有些疲惫，“只是个地缚灵罢了，我自然可以敌过。不过这差事还是交给林语疏比较好。”
他顿了顿，“明日让他找别人说一遍。”
“这还差不多。”楚昀心里熄了火。
这个时候谢湘终于看到可怜巴巴快要被撸秃的雪意，领悟到他求救的目光，连忙把小东西接到怀里。雪意偷偷摸摸的看了楚昀一眼，然后爬进了老祖宗的怀里，只露出一双湛蓝色的眼睛。
楚昀的目光顿时危险了起来。
“先睡吧，明日……还有事情要做。”从谢湘的语气里可以听得出来他有些疲惫。
他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心中的累。
之前师尊把他保护的太好了，他辈分高得吓人，这样的事情永远不会放到他的眼前。现在突然遇到，让他感觉比连续不断修炼七天七夜都累。
“好，湘湘先休息。”楚昀的声音格外的柔软，他仔仔细细地替谢湘铺好被子，等着谢湘上床。
不知道是不是烛火太柔和的原因，谢湘总觉得他眼前的楚昀突然多了几分温柔之色。
“你……怎么了？”谢湘下意识的问出来，完全没有经过思考，也不知道他自己为什么这样问。
“什么？”楚昀微微一愣。
“不，没什么。”谢湘摇摇头，他大概是太累了。
“不过我也确实有一件事没说。”楚昀侧躺着，眼睛专注地望着谢湘。
谢湘没有插话。
“若是那句话引不来顾吟，我可以用结梦术，以那些信为引结成梦境强行拉顾吟进入。”楚昀一边思索一边小心翼翼地解释着。
梦境是魔界独有的一种手段，属于幻术的一种，极难学成。学成之后可以无视修为，随意翻看对方的记忆，并由对方的记忆来构建出一个梦境。
大多数时候会梦境利用入梦人最害怕最难过的记忆形成梦境循环，把人困死在梦境中，永远都出不来。
这种手段的可怕之处在于，无视修为，就算是普通人学会了结梦术也可以在梦境中轻易杀死渡劫修为之人。
重生之前，谢湘也曾见过楚昀使用过结梦术。
也就是那一次，楚昀被自己的结梦术而伤，直接导致仙门围剿楚昀时他力有不逮，坠崖而亡。
听起来结梦术似乎很容易，但是实际运用起来实在是太难了。结梦术的强大之处在于攻心，而想要不知不觉攻破他人的心防，就要把自己的内心与记忆完全敞开。
此时有人乘虚而入，施术者必定重伤，严重者直接死亡。
“不要用！”谢湘心中微颤，他语气很是慌乱。“你不要用结梦术。”
“嗯？”楚昀心中涌上一丝异样的感觉。
其实他自己也不是很想用结梦术，毕竟前世他就被人偷袭遭到结梦术反噬，最后导致不敌仙门众人。但是……湘湘为什么反应会这么大？
“怎么不能用？”楚昀进一步试探。
“不……”谢湘刚想把心里话说出来，突然想起不能露馅。他重生一次的秘密暂时不能说出来。“没什么，结梦术过于危险，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动用为好。”
明明没有说实话，楚昀眉心微蹙。但是这一次为什么没有听到心声？听到心声是不是还有其他条件？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楚昀心中形成。
“湘湘，你还累吗？”楚昀本来已经躺在床上，突然又坐起来。
“怎么？”谢湘以为还有事没做，把刚脱下来的外衫又老老实实的穿上。
“你到客栈后边等我。”楚昀调皮的笑了一下，飞快地下床从正门出去。
谢湘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但是想起楚昀在正事上还是很正经严肃的，于是整理好衣服下楼去客栈后边的空地上等着。
此时夜深人静，客栈后边是一片空地，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破旧小亭子，冷冷清清一个人都没有。
好在夜空晴朗无云，月色尚可，群星璀璨，也不失为一处好风景。
很快谢湘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他循声望去却愣在了原地。
楚昀提着两壶酒，就站在他的背后。
但是……楚昀变回男装了，不是变回男身，而是连衣裳都换了。
五官还是原来的模样，却从妩媚变成了英气俊朗。头发不再束着发冠，而是利落的束在身后。紫色的裙子也换成了一身玄衣。
“……楚昀？”谢湘甚至不敢说话，总觉得面前的人实在是过于英俊了，和楚汐的形象完全是两个人，怎么都对不上号。
“不相信吗？”楚昀走到谢湘身边，顺手把酒放到亭子的桌子上，再把愣住的谢湘按在了旁边的石凳上。
楚昀的声音低沉，和谢湘之前听到的一模一样。
这时候谢湘才有了些许的真实感。
他摇摇头，道一句还好——只是没有想到罢了。然而后边这半句他没说出来。
楚昀笑了笑，拿出两个酒杯来摆在桌子上再斟上酒。“要尝尝吗？流云宫酿的轻拂衣，一般人是喝不到的。”
一打开盖子，淡淡的醇香味道四散开来，勾引着谢湘的味蕾。他在灵霄阁的时候几乎没喝过酒，难得出来一次也想放纵一次。
于是谢湘接过了酒。
一饮而尽。
酒味甘醇，有一种淡淡的薄荷香味，像是冬日初雪，像是山中流泉结冰，像是清风拂衣。
“湘湘刚才为何不让我用结梦术？”楚昀把自己那杯酒放下，缓缓地靠近着谢湘。
明亮的月光把两个人照亮。谢湘舔了舔嘴唇，口中满满的酒香让他几乎有些迷乱，但是他还能勉强保持清醒。
谢湘摇头，不肯说话。
楚昀依旧没有听到谢湘的心声。或许是因为……隐瞒？隐瞒不算口是心非，所以听不到心声？
他心中已然有了猜测。
楚昀继续给谢湘倒满，继续试探着问道：“若我偏要用结梦术呢？”
但是谢湘也没有完全醉倒，他看到楚昀滴酒未沾，便贴近楚昀问：“你为何不喝？”
“我……”楚昀望着谢湘明亮的眼睛一时无措，下意识的接过谢湘递过来的酒杯接过一饮而尽。
其实楚昀也没喝过酒。他不敢喝酒，他不清楚自己的酒量，也不知道自己喝酒之后会怎么样，万一暴露自己是男子那就完了。
所以楚昀刚咽下去就有些后悔。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后悔便觉得头有些晕。他摇摇头想要清醒一些，一抬头便看到谢湘关切的脸就在他的眼前。
“你为什么……非要用结梦术？”谢湘感觉自己脑袋钝钝的，有些迷糊。“那术法明明那样危险……”
轻拂衣一入口清淡香甜，但是后劲极大，不知有多少酒鬼都败下阵来，两个一杯倒竟然也敢喝。
“因为……因为……”楚昀又倒了一杯一饮而尽。面前的谢湘眼角微红，和前世清冷孤高的人全然不同，更加真实，更加温暖。
更加让他……喜欢的要命。
于是他贴在谢湘耳边道：“因为我有一个喜欢的人，我想一直——保护他。”
因为我想保护的这个人……是你。

第25章 梦境之中
但是后边这句话楚昀并没有说出口。
他不敢说。能在谢湘面前说出前一句已经是他喝酒后鼓起勇气说的最明白的一句话。
灵霄阁老祖宗谢湘，那是几乎整个修仙界都崇拜的人。仙门弟子虽然也都以自己的门派为荣, 但是并不妨碍他们对老祖宗的崇敬与向往。
毕竟谢湘可以算得上是修仙界的楷模。年纪小修为高, 风度气质绝佳。
是身为魔族的楚昀……永远都接触不到的人。
谢湘是天上云, 他楚昀就是地上污泥。
他不敢。
但是这话在谢湘耳朵里便完全不同了。
前世的时候谢湘便有所耳闻。魔界楚汐可谓天下第一美人, 性子乖张，谁都奈何不得。
但是她的闺房里, 一直挂着一张清俊的白衣少年画像。自打楚汐接手流云宫之后那张画像便一直挂在那里。修仙界和魔界纷纷猜测那到底是谁, 一直都没有得出一个统一的结论。
所以这句话在谢湘耳朵里, 是对那白衣少年的告白。
不知道为什么, 听到楚昀说有喜欢的人, 他的心微微一跳。他重新倒了一杯酒, 再次一饮而尽。
“结梦术太危险, 即便是保护你喜欢的人也尽量少用为好。”谢湘的语气微微有些冰冷, 也有些犹豫。但是楚昀喝了酒并没有听出来。
“湘湘身上好香。”楚昀凑近谢湘，低头嗅了嗅谢湘颈间。
看来是真的喝醉了。谢湘迷迷糊糊的想, 他努力的想集中精神, 但是却始终无法真正集中。
楚昀又缩回去给自己倒了几杯，大概是因为喝醉了, 一股脑的喝进去, 整个人都倒在桌子上。
半醉的谢湘：“……”
没有办法, 谢湘先把桌子收拾干净，然后扶着楚昀慢慢悠悠的回房。等谢湘真正把人扶起来才发觉楚昀的真实身高极高, 甚至比他高出半个脑袋的距离。
整个人软瘫瘫的, 所有的重量都落在他的身上。虽然对于谢湘来说这点重量没什么, 但是怎么扶着姿势都有些别扭。
最后谢湘没有办法，施了一个小法术把楚昀给扔回了床上。安顿好楚昀，他自己也迷迷糊糊的爬上了床。
已经是深夜，外边的天甚至已经开始微微透亮。谢湘躺在床上，心里的疲惫比之前更甚。
楚昀喝醉了，老老实实的躺在床上。清俊的五官，白皙的皮肤，乌黑的长发，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十分的吸引人。
或许是酒的原因吧，谢湘想。这样的楚昀看起来十分的诱人，无处不在诱惑着他犯错。
淡淡的香甜酒味在空气中弥漫着。
谢湘往楚昀身边挪了挪，更加靠近对方，想要把眼前的人看得更清楚一些。
“唔……湘湘……”楚昀这时候像是一只小奶狗似的，软嘟嘟的，自发地往谢湘身上蹭。“要湘湘抱。”
谢湘没来得及躲开，被楚昀抱了满怀。浓郁的酒味搀着薄荷的味道，让他有些晕眩。
“放开！”谢湘推了一下楚昀，他怕伤到楚昀也没用力。结果被楚昀搂得更紧，整个人都被压在了楚昀怀里。
“别动！”楚昀像是有些恼火，紧紧的压住谢湘不让他乱动。
楚昀之前常带在身上的紫色披帛飞快地从他怀里出来，迅速地把谢湘的手腕给绑在了一起。
谢湘顿时酒醒了一半，他下意识的挣扎着，但是绑住他的披帛好像是一件法器，徒手完全挣脱不开。
若是用归梦……万一把楚昀的武器弄怀了便得不偿失了。谢湘到现在仍然天真的认为楚昀只是耍酒疯。
“嗯……绑住了……”楚昀撑起压在谢湘上方的身体，语气里有些危险的意味，“那就跑不掉了……”
谢湘脊背一寒，但是下一瞬他就浑身僵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因为楚昀低头，轻轻的在谢湘眉心上亲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很轻，就像是羽毛划过一样。谢湘只感觉到眉心一酥，楚昀便已经离开了。
那一瞬间仿佛有无数的烟花在谢湘脑中炸开。
“你……”谢湘愣愣地，完全说不出话来。
还没等谢湘有所反应，楚昀像是终于支撑不住睡意，往谢湘身上一趴就——睡着了！
他怎么能……他怎么能！
谢湘感觉自己的心跳迅速的加快，白皙的脸颊迅速变红。让他生气的是此时罪魁祸首却趴在他身上，呼呼大睡，怎么颠都颠不醒。
他的手腕现在还被披帛绑得紧紧的，一点都动不了。
“楚昀！楚昀！”谢湘尝试做最后的挣扎，想要把楚昀从他身上弄下来，但是他一动楚昀就抱得更紧。
最终谢湘气鼓鼓的放弃了挣扎。
等心跳渐渐缓下来，酒意也慢慢起来。谢湘闭上眼睛，任由楚昀趴在他怀里便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清晨的熹光透过窗户撒在床上，谢湘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感觉头有些痛。
胳膊也痛，身上也痛。
他勉勉强强的睁开眼睛，楚昀放大的脸就在他的面前，只要稍微低头就能亲吻上楚昀的额头。
谢湘立即回忆起昨晚的经历，然后头更痛了。
这时候楚昀也醒了，一睁开眼就先往谢湘颈间的嫩肉上蹭了蹭，大约是发现触感不对，这才抬头看向谢湘。
因为怕损坏披帛，谢湘的手腕被披帛绑了一晚，早就已经酸酸麻麻得发疼。谁知面前这人起身坐起来的第一句话竟然是——
“湘湘这样……是在诱惑我吗？”楚昀眼神微暗，以缓慢的速度贴近谢湘，“这样的湘湘看起来实在是太诱人了，我都怀疑会忍不住把湘湘吃掉。”
他的声音低沉暗哑，目光里带着一丝欲/望。
谢湘的心猛地一跳，随即一脚踹向楚昀的膝盖。“说什么胡话，还不快放开！”
楚昀深深的凝视了一会儿躺在床上任他施为的谢湘，深吸一口气，紫色的披帛随他的心意回到他的身上。
在不能确定湘湘的心意之前，他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如今湘湘还十分信任他，若是做出出格的事情，恐怕便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披帛离开谢湘手腕的同时，谢湘连忙起身。因为被披帛绑的太久，两个手腕上都出现了红色的印记，胳膊也酸麻发疼。撑起身子的时候胳膊一软，差点栽回床上。
“湘湘小心。”楚昀上去扶了谢湘一把，被谢湘一脸冷漠的甩开。
到现在胳膊还在疼！谢湘气鼓鼓的想。
“是我错了。”楚昀连忙认错，“昨晚我不该让湘湘喝酒。对了……”他迟疑了一下，“昨日我可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惹湘湘生气了？”
行吧，这位居然还忘记了！谢湘心里更加气鼓鼓，昨天做的那些事情每一件都过分极了！
但是他不能说，谢湘最后还是泄了气。
“没有，什么都没做。”谢湘板着一张脸面无表情道。
楚昀莫名觉得面前的人突然有几分可爱。
“你这条披帛是你的法器？”谢湘看着那条披帛就有点来气，若不是法器，下一次直接用归梦给裁了！
“算是吧。”楚昀挑了挑眉，紫色的披帛像是有了灵智，偷偷摸摸的从楚昀怀里钻出来，像只小狗一样蹭着谢湘的手。
谢湘嫌弃的拍了一下，缩回了手。
披帛好像有点难过，瑟瑟的蹭着自家主人，楚昀见状安抚的摸摸它。
“它叫情丝，是北域独有的灵蚕的蚕丝制成，已经有了灵智。”楚昀拍拍情丝，情丝变成了一条白色的长绢。“这才是它本来的模样。”
看起来是不能弄坏了，谢湘略微有一丝失望。
“谢湘，你们起了吗？”房外传来了林语疏的催促声。
谢湘连忙应了一声，然后和楚昀一起起床收拾，再把宋临溪和小狐狸叫起来。今日在束冠的时候，谢湘发现自己头发都被楚昀气掉几根，于是又在心里记了楚昀一笔。
楚昀也恢复了女装，看习惯了男装突然变回女装让谢湘略微有些不适应。不过他很好的忍住了诧异的表情，他不想被人逼问到底是楚昀好还是楚汐好。
下楼之后气氛便没那么轻松了。店里老板去世，一切都要老板娘勉强支撑，客栈里难免多了些哀戚之色。也因为有了白事，许多客人都退房离开。
谢湘在一楼吃早饭的时候心里也跟着有些难过，就连楚昀都没有闹事，老老实实的吃着饭。
几个小辈们也觉得有些难过，不过很快被小狐狸雪意拉走了注意力。关于雪意谢湘并没有多解释，也没说是什么时候相遇的，只是说是有缘碰到的。
吃完饭后谢湘提醒了林语疏一句，要他自己把“吾等尔归来”再说一遍。毕竟如果顾吟真的来了，还是和林语疏相见比较好。
林语疏点点头，对着谢湘又说了一遍。
嗯……也行吧。谢湘摸摸鼻子，为什么总觉得有点尴尬。
然而林语疏刚说完，谢湘身后突然响起咣当一声，站在众人身后的老板娘不小心把水壶掉在了地上。
水壶是铜的，掉在地上宛若炸雷之声，里边的温水飞溅打湿了大片的地面。
谢湘心里咯噔一下。老板娘大概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们的对话倒也不是什么秘密，被人听到也没有关系。
只是……老板娘若是知道是“我等你归来”那句话导致了老板死亡的话。老板娘心里恐怕会更加的不好受。
宋临溪眨巴眨巴眼，抬头看了一眼老板娘，然后跑过去替她把水壶捡了起来，伸手递给老板娘。“你的水壶，要拿好。”
容姿美艳的老板娘怔愣一下，反应迟钝的从宋临溪手里接过水壶。她望着小孩儿干净的眼睛，突然泪如雨下，转身飞奔出去。
谢湘和楚昀对视一眼，都有预感似乎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宋临溪求助的看着谢湘，小孩儿一直都十分内向，今天突然说话恐怕是想起了他的姐姐。
谢湘安抚性的拍拍宋临溪的小脑袋，把怀里的小狐狸递过来让他撸。宋临溪很喜欢小狐狸，小狐狸也很喜欢宋临溪。
什么时候应该和雪意聊一聊前世的事情，谢湘思考着。雪意是前世跟过来的，很有可能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但是雪意无法心神交流，楚昀又一直在身边。
看来必须要找个机会了。
吃过早饭，谢湘提议去查看一下县志。楚昀和林语疏都点头同意，小辈们还是留在客栈里练习剑术。
走之前谢湘叮嘱了许嘉和许箐要看好老板娘，别让她做出什么难以挽回的事情。
之后三人直奔县衙，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三人隐身进县衙查看县志。
北齐存在时间不短，县志也厚得很。谢湘翻了大概一百多年的页数才找到了顾吟。
县志上简单的记载着顾吟的一生。连中三元之后，顾吟先进翰林，后进户部，年纪轻轻便成了户部侍郎。当了户部侍郎没两年便以身有恶疾为由回了老家。
在顾吟得势的几年中，有一位名为林语疏的将军很是出名。
谢湘目光微亮，对着楚昀和林语疏指了指县志。三人一起凑过来看，开始研究林语疏的前世。
前世的林语疏出生于将门世家，因为父亲病重而亡，林语疏早早的便承担起护国重任。少年将军十八岁开始上战场，在雁北关守护数十年，最后为守城战死在雁北关，也算是死得其所。
从县志中可以看出，在顾吟和林语疏入朝的时候时间是有重合的。然后林语疏去了边关，顾吟辞官回家。后来林语疏身死，顾吟复出杀敌。
看起来，顾吟复出杀敌很可能与林语疏的死亡有关。
谢湘轻轻点了一下县志的内容，挑眉望着林语疏。
林语疏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咳得满脸通红，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楚昀也兴冲冲地加了一把火，“若是湘湘能如此待我，我也愿意欠钱。让湘湘记我一百多年。”
这话完全就是在嘲笑之前林语疏说他肯定是欠顾吟钱的话。
林语疏还想辩解几句，然而他的段位与楚昀相比实在是太低了，很快被楚昀噎住。
因为楚昀轻飘飘的说了一句：“你长得丑你先说。”
长的不好看的林语疏再次流下了不争气的泪水。想他堂堂不老城客卿，城主最疼爱的小师弟，在老祖宗和他的漂亮女人面前变得毫无尊严。
他再次想挣扎一下，但是一对上楚昀的目光，他就再次怂了下去。
最终林语疏选择了闭嘴。
县志里的内容还是有些模糊，毕竟是县志，总不会用大段的话详细地解说一个人。查到之后三个人便回到了客栈，准备休息一下应对晚上黑影的袭击。
三人刚回到客栈就抓到了想要偷偷去听说书的三人一狐。被抓包的三人一狐望着谢湘瑟瑟发抖，但是又不敢反抗。
最后在墙角站了一排一起面壁思过，从小到大按个排。
“思过之后去抄一百遍《心经》。”谢湘满意的看着小辈们形容枯槁，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
面对一百遍的《心经》，许箐已经完全对老祖宗死心。她还想辩解一下，结果被自家弟弟拉住。
“你没看到旁边梦盈姑娘已经跃跃欲试了吗？《心经》那么短，一百遍很好抄，若是梦盈姑娘说话，咱们恐怕……”话还没说完，许箐看着自家弟弟面如死灰。
“很好，背后议论，《仪礼》也抄一百遍吧。临溪不用抄。”楚昀在许箐的背后露出一个魔鬼般的笑容。
宋临溪眼神一亮，高高兴兴地去抄书了。
真是个快乐的小傻子，谢湘无奈道。
解决了三个小傻子，谢湘抱着狐狸准备回房里打坐查看一下伤势，楚昀也跟着一起上楼，林语疏带着小辈们回去抄书。
回到房中谢湘继续尝试着用仅剩的修为去冲击魔气，但是过了许久魔气也只是松动了一些。
“要不要我来替你疗伤试试？”楚昀提出建议。
谢湘也没抱什么希望，楚昀说要尝试一下便让他尝试了。两个人面对面的坐在一起，楚昀运起功法向谢湘传输修为。
楚昀的修为是实打实的魔气，为了不伤害谢湘的经脉，进入谢湘的身体的时候只能分化成一缕一缕的小魔气，游走在经脉各处吸收多余的魔气。这样的话速度极慢也极其耗费心神。
然而就是这样，楚昀也没能完全驱除魔气，甚至连大部分魔气都没能驱除。
很快的，楚昀额头上见了汗。
“停手吧。”谢湘也能感觉到楚昀的吃力。“这股魔气很是特殊，仿佛认主一般，其他人无论如何化解也化解不掉。”
再加上楚昀的魔气，谢湘身体里一共有三种力量，三种力量放在一起互相碰撞让他的经脉隐隐作痛。
楚昀注意到谢湘脸色不太对，只能马上收手。
谢湘调息半晌，再度睁开眼睛。
“你的伤……到底是怎么受的？”等谢湘一睁眼楚昀便迫不及待的问。这样的魔气很是难得，一般都是高级魔物才有这样类似认主的魔气，不受其他东西的干扰。
但是像这样的魔气平时很难能进谢湘的身，按理说谢湘不应该受这样的伤。此时实在是有蹊跷。
“是……”谢湘犹豫了一下。
楚昀目光灼灼，不肯让谢湘把这个问题逃过去。
“是遇秋在仙门大会之前受了伤，我替他疗伤的时候无法根除，只好把他身上感染的魔气吸收过来。”谢湘摸摸鼻子，露出心虚的表情。
“那还真是——师徒情深。”楚昀冷哼一声，说话的语气阴阳怪气的，让人有些害怕。
他的目光也有些冰冷，让谢湘不敢与之对视。
谢湘继续摸摸鼻子，不敢说话。
“说说吧，你徒弟在哪里受伤，怎么受的伤，被谁打伤。”楚昀冷笑一声，靠在对面望着谢湘语气冰冷的问。
这模样像极了严刑逼供。
偏偏谢湘在熟悉的人面前确实吃这一套，张了张嘴犹豫半晌才小声道：“他说是在后山巡逻的时候被打伤的，没看到是谁。”
当时谢湘确实没有细问，前世他甚是相信陆遇秋，而且那时候陆遇秋确实是重伤并非作伪，所以他没有多想便替陆遇秋治疗了。
而这次重生是重生在疗伤之后，所以他身上便一直带着伤。
“那你也信？”楚昀的眼神里多了一抹难以置信，他气呼呼的扭头准备不搭理谢湘，“你们师徒之间的事，我又有什么资格管。你便是把命给出去，又与我何干？”
谢湘知道这次楚昀是真的生气了，但是他实在是不知道哪里惹楚昀生气。他没哄过女孩子，更没哄过男孩子，遇到这样的楚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能在一旁偷看，却一句话都不说。
楚昀扭过头的时候便有些后悔了，因为现在的谢湘也不知道之后会怎么样。上一世谢湘选择留在灵霄阁，在救他的时候内伤还没好，所以最后力竭而死。
不管怎么说，谢湘都为他死了一次，他不该生气的。
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
只要一想到谢湘全然信任陆遇秋，丝毫不设防他心里便……嫉妒……忍不住吃醋。
陆遇秋得到的，都是他得不到的。
也生气谢湘怎么让他自己受伤。
小狐狸本来在一旁趴着，感觉到情绪不太对，小心翼翼的跑到谢湘怀里，用小肉垫戳了戳谢湘。谢湘看了小狐狸一眼，又看看楚昀，没说话。
于是小狐狸斗胆用粉色小肉垫去戳了戳楚昀——然后被已经有了灵智的情丝给缠上。
小狐狸嗷呜嗷呜叫，楚昀却没帮忙的意思。谢湘于心不忍，伸手替小狐狸解围。
楚昀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就这样两个人一直僵持到晚饭。
谢湘自认做灵霄阁客卿和修仙界老祖宗这么多年里还真的从来没有做小伏低过，这一次却眼巴巴的一路跟着楚昀。
坐在楼下敲碗等吃饭的抄写三人组瞪大了眼睛。
谢湘凉凉的看了抄写三人组一眼，没说话。三个人立即低头沉默，呼吸都不敢大声一点。
很好，谢湘很满意。
林语疏双手拄在桌子上，看着谢湘痴痴的笑，笑的幅度有些大甚至用手捂嘴。谢湘立即一个眼刀过去，林语疏不为所动。
小辈们怕你，我可不怕，林语疏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哦？是吗？谢湘挑眉露出一个威胁的笑容。
然后某位长的丑还欠债的剑修再次留下不争气的泪水并且老实听话的坐下吃饭。
楚昀瞥了一眼，嘴角微勾。
晚饭过后三个小辈都去了许箐的房间，楚昀也跟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林语疏单独一个房间等待着顾吟的到来。谢湘抱着小狐狸准备在一楼的房中沐浴。
谢湘仔细想了想，只有沐浴的时候他才能和楚昀分开还不被楚昀怀疑。所以只能把小狐狸带过来一起沐浴才能问问题。
在谢湘怀里的雪意双眼发亮，浑身狐毛激动的颤抖，难道……难道……老祖宗终于想明白了要同他一起鸳鸳浴了吗？
嘤嘤嘤，他真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狐狸！
然而小狐狸还没高兴多久，他就发现他被放在他柜子上，自家老祖宗也没有要脱衣服的迹象。
“我上一世……是真的吗？”谢湘本来以为他第一个问题会是小狐狸是不是帮他重生了，但是话刚问出口便成了这个问题。
果然，他在意的还是前世的那些纠葛。他醒来之后，有不止一次怀疑过所谓的前世只是一场梦。
如今看到雪意，他才完完全全的承认了这个事实，但是还是不肯罢休的想要再确认一次。
“是真的。”小狐狸点点头，看向谢湘的眼神微微有些担忧。他的声音又细又软，像是一只小奶猫。“我以为老祖宗明白的。”
谢湘微微一怔，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听到什么答案。
“其实也并不算是前世。”小狐狸用爪子耙耙耳朵，“我是九尾狐，族中秘术便是回溯时光。可我实在是太小了，只能把您带回到过去，改变一切。”
“我的秘术不成熟，回溯时光看起来完成了，但是其中也可能有副作用。比如我的身体融进了您的身体里，只能自己再修炼一个身体。”小狐狸看起来可怜巴巴的，大眼睛水汪汪的望着谢湘。“也可能还有其他的副作用，毕竟我能感觉到这个世界和之前的……完全不同了。”
被迫占了小狐狸血脉的谢湘表示他真的很无辜。
“等一切结束，我再帮你找一个最好的身体。”谢湘承诺道，顺手又撸撸狐狸柔软的皮毛。
小狐狸十分享受的接受谢湘撸毛，舒服得几乎想要摊开肚皮。
既然前一世的事情都是真的，他更要从长计议，不能再走上一世的老路。
问完问题，这回谢湘是真的准备沐浴了。然而大概是他流年不利，他一回头，黑色影子顾吟就站在他身后。
房中的窗户大敞着，一股一股的阴风从窗口涌进来。顾吟披散着头发，铁青色的肌肤显示着他死亡多时的事实，他的眼睛是全然的黑色，里边什么都没有。他的右手里拿着一杆生锈的长/枪，暗红色的缨子被阴风吹起。
谢湘微怔，不知道顾吟为什么没有去找林语疏反而过来找他。
然而现实容不得他多想，因为顾吟没有给谢湘解释的机会，举起长/枪便向着他的心口袭来！
谢湘下意识的往旁边一偏，躲过了长/枪的袭击，长/枪带起的阴气让他浑身发冷。
“顾吟！”谢湘怒吼一声喊出顾吟的名字，想要尝试唤醒他。然而顾吟没有让他解释，继续用长/枪攻击着。
见顾吟毫无反应，谢湘心中一沉。像顾吟这种停留百余年的地缚灵定然应该有神智残留。没有神智便没有执念，必然会消散于世。
很显然面前的顾吟却没有神智，很有可能是被人控制了。
知道顾吟可能是无辜的，谢湘便没有召唤归梦，而是运起身法进行躲避。他脚尖轻点，直接飞上了房梁，顾吟的速度很快，幸而谢湘身法比较奇特才全然无事。
不过房间太狭窄难以施展，谢湘躲闪几次便从窗口一跃而出。
“湘湘！怎么样？”楚昀在二楼也直接从窗口跳了下来。他本来在房间里打坐，感觉到顾吟过来还以为是找林语疏，没想到居然找的是谢湘。
“我没事。”谢湘继续优雅的躲闪着，看起来还有余力。
说话间楚昀已经追上，手中银光一闪，不知道什么东西向顾吟射去。
看起来应该是一种暗器，速度很快。
随后林语疏也从客栈里出来，他大概是无聊到睡着了，脸上还有一个红色的印子，手执长剑飞速赶了过来。
然而就在林语疏赶到的时候——顾吟像是接收到了什么命令一样，身影突然破碎，散成无数光影四散而逃。
“又让他逃跑了！”谢湘望着远处的夜色道。他光顾着躲闪，根本没有想着把顾吟抓到。
现在人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抓到。
楚昀追到谢湘身边，他才不管顾吟有没有抓到，上去便检查谢湘身上有没有伤口。在发现谢湘连衣服都没破的时候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抱歉，我来晚了。”林语疏提着剑赶上来，关切地询问谢湘。然后他的眼中露出疑惑的神色。
以谢湘的修为，就算是不用归梦也应该能困住顾吟才是，怎么能让顾吟这样轻松便逃跑了？
“我没事。”谢湘的脸色略微有些苍白。身法也是需要动用修为的，只不过动用的少一些，但是还是牵动了体内作乱的魔气。
“你身上有伤？”林语疏沉思片刻然后惊诧的问，看谢湘的脸色很容易便能推断出来。
“在灵霄阁受的伤，倒也无性命之忧，不必挂心。”谢湘轻描淡写的想要揭过去。
楚昀冷哼一声，没说话。
“身上有伤还要逞强？无性命之忧便不必挂怀？谢湘你好大的心！”林语疏也有些生气。能让谢湘受伤必定是大事，结果面前的人竟然都不肯告诉他。
最后谢湘是被楚昀和林语疏一左一右押回去的，毫无人身自由。就算谢湘拿出老祖宗的身份来也无济于事——还被林语疏强行把脉，劈头盖脸的训了一顿。
谢湘顿时感觉自己一点作为老祖宗的尊严都没有了。
“这样的伤我还确实没有见过。”林语疏收回把脉的手道。“不过倒是听老城主说过这样的魔气，也不是没有办法医治。”
不老城的老城主医术天下第一，林语疏也连带学了一些，医术不精但胜在知识面宽，知道的东西多。
“有什么办法？”楚昀比谢湘还着急。
“笨办法就是用修为一点一点的把体内的魔气消磨掉。这个过程会十分漫长，因为这种魔气是被高级魔物标记过的，很难消磨。”林语疏叹了一声，“第二个办法是找到一种名为碧血草的仙草，这种仙草的特性便是把所有的力量都化为精纯灵力供人吸收，只是……”
“只是什么？”楚昀心中一紧，下意识的握紧了谢湘的手。
谢湘坐在楚昀身旁，看着楚昀一脸紧张，仿佛他恢复这件事对楚昀而言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情一样。
重生一次，谢湘还是不明白楚昀为什么这么在意他。
但是他能感觉到楚昀的一片真心。
“碧血草很是稀有，一般只有仙门五大宗派才有收藏，而且都等着给自己门派的翘楚提升境界用。”林语疏有些心虚的说，“不老城藏着一棵，但是前些日子被我用掉了，所以不老城没有。”
谢湘想起来，前世的时候他好像是借助了灵霄阁的收藏，但是灵霄阁的碧血草被林长老动了手脚，导致他并没有恢复完全。
所以灵霄阁也靠不住。
“魔界……也没有。”楚昀看起来有些懊恼。因为碧血草只能帮助修仙之人，魔物用不上。
“无妨，慢慢找吧。”谢湘笑了笑，无所谓道。其实他也不是很着急恢复修为，若是他恢复了修为藏在暗处的人便很难露出马脚。
他微微抬头，看到楚昀咬着自己的嘴唇。因为楚昀还顶着楚汐的脸，即便是咬嘴唇的动作也看上去我见犹怜。
果然人美怎么看都好看，谢湘暗叹一句。
“既然有了方向，便赶紧解决目前的问题，再赶紧去找碧血草。”楚昀看起来有些心急。
谢湘紧了紧自己的手，示意他不要着急。
“现在的问题是根本找不到顾吟。”林语疏也很苦恼。
“顾吟应该是被人控制了。”谢湘沉声道，“我注意到他毫无理智，只知道凭本能战斗。他背后控制他的人大概不愿意让他见到林语疏。”
“我用结梦术。”楚昀的声音低沉，其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谢湘还没反应过来，林语疏先蹦了起来。“结梦术？！你……你是魔界的人？”
林语疏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楚昀点点头，没有多做解释，他坚定的目光停留在谢湘身上。
谢湘突然明白过来，楚昀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见，而是在通知自己——他已经决定好用结梦术，为了要早点结束这一切，为了替自己找碧血草。
一时之间，谢湘根本不知道用什么理由来拒绝楚昀。就像是当初在仙门大会上，楚昀就是这样义无反顾的站出来，告诉所有的人——他谢湘没和魔界私通。
“好，听你的。”谢湘微微一笑，纵容了楚昀的想法。
既然已经知道有人在结梦术上做手脚，那他还护不住楚昀吗？若是这都做不到，他还是不要做什么老祖宗了！不够丢人的。
林语疏见二人说定，便一起回到了客栈里，再把之前的木盒子和信拿出来。
“结梦术可以通过信物强行把与信物相关的人拉进梦境，并且通过记忆编织成梦境，从而达到某种目的。”在施法前楚昀先解释了一番。“梦境结成后，顾吟和林语疏应该会一起进入梦境，到时候湘湘你在一旁护法，不要让其他人靠近。”
谢湘轻轻点头。
楚昀一脸凝重地伸手，从木盒子里拿出尘封的信纸摆在自己面前。然后闭上眼睛双手结印，飞快地变出数种手势。淡淡的紫色光芒在信纸和楚昀的身上闪起，紫色的光芒越来越盛，最后形成一个光罩把他自己罩在其中。
与此同时，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仿佛除了他们再没有任何的生灵存在。窗外的月色变得黯淡无光，鸣蝉和蟋蟀的声音全部消失。
谢湘感到神识突然模糊起来，他刚皱起眉头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在晕倒之前他心里暗道一声不妙！
……
谢湘感觉到他在不断的下坠，下坠了很久也没有尽头。他闭着眼睛，只能靠感觉来认识所处的世界。
这个世界应该是是黑色的，很温暖，也很熟悉。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湘终于醒了过来。
他一睁眼，看到一个身穿白衣的小童正站在他的面前，很是担忧的望着他。
这小童生得唇红齿白，看起来很是漂亮。但是他一开口谢湘便愣住了，因为他喊的是——师尊。
这时候谢湘才突然意识到面前的小童让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他是小时候的陆遇秋。
谢湘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衣裳这身子，刚好就是十七岁的他自己。
周围的环境他也再熟悉不过，是他在灵霄阁的院子不知春。他的房间一向朴素，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唯有书架上有几本修炼的功法和剑术还算值钱。
正对着床的小桌子上摆着新鲜的桃花，应该是陆遇秋准备的。
院子里种着成片的竹子，还搭着小凉亭和秋千。
和他记忆里的不知春一模一样。
他明明记得是楚昀在使用结梦术，怎么他却回到了这里？难道这里是他的梦境？
可是楚昀明明使用的是顾吟的信物，并没有使用他的信物。而且楚昀也不应该有关于他的信物，不可能把他也带到梦境里。
除非……这其实不是他的梦境，而是楚昀自己的梦境！
可是楚昀的梦境……为什么会出现陆遇秋呢？

第26章 心魔
谢湘百思不得其解，但是面前的陆遇秋却拉起他的手不依不饶, 用稚嫩的声音喊他。
“师尊, 你答应我的, 今日要带我去玩！”小小的陆遇秋拽着谢湘的手撒娇道, “今日有许多人要来，外边很是热闹！”
不过……这个梦境是什么时候？他和陆遇秋师徒十年, 看陆遇秋的年纪应该在十岁以下。但是他实在是想不起来是哪一日。
只能静观其变了。
“好, 咱们出去。”谢湘低头微微一笑, 摸了摸陆遇秋的小脑袋。
陆遇秋是狼女和人类的孩子, 生来便容貌清秀, 五官端正。现下还有点婴儿肥, 小脸圆滚滚的。穿着和谢湘同款的雪白色衣裳, 像是一个小仙童。
“好！”陆遇秋很欢快的答应下来, 两只手一起抓着谢湘的右手，跟的紧紧的。
“老祖宗安好！”不知春外边的低级弟子纷纷行礼, 散发出崇拜的目光。
此时的谢湘是全修仙界最年轻的达到化神境界的人, 还是全灵霄阁辈分最高的，无数人都想成为他的关门弟子。
谢湘点点头, 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老祖宗是要去仙门大会吗？”其中一个弟子问道。
嗯？仙门大会, 是十年前的仙门大会吗？谢湘回忆了一下, 自从他加入灵霄阁之后，每一届的仙门大会对于其他宗门的弟子来说都是一场噩梦。
因为谢湘实在是太能打了。
他十二岁第一次参加仙门大会便得了第一, 所有和他打过的人都受了不轻的伤。
嗯……毕竟年轻的时候不太好把握力度。一众弟子被打的鬼哭狼嚎, 到最后都没有人挑战他, 甚至故意输只是为了避开他。
谢湘表示太厉害也是一种错误。
他点了点头，毫不意外的看到了面前的小弟子的崇拜之情。
“师尊！快走啦，秋秋想去看。”陆遇秋拉着谢湘的手卖萌道。
陆遇秋小时候是个惯会撒娇装傻的，再加上生得白白净净十分可爱，谢湘经常会纵容。
于是谢湘同弟子告了别，拉着陆遇秋的小胖手下山。
不知春的院子在山顶，仙门大会所在的练武场在半山腰，需要下一段山路。
因为仙门大会，住在其他山上的弟子偶尔也从这段山路上路过，所以人还不少。
陆遇秋很是兴奋，因为不知春一直以来都只有他和师尊，小孩儿孤单得很，一出来几乎连走路都是蹦蹦跳跳的。
谢湘望着熟悉的灵霄阁，心中有些恍惚。
“弟子楚栖拜见老祖宗。”
走到一处略微僻静的地方，一个白衣男子牵着一个黑衣小孩儿。白衣男子清秀俊朗，浑身都透出温润的气质来，小孩儿和陆遇秋年纪差不多，但是看上去十分沉静，不怎么爱说话。
楚栖？谢湘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是谁。
楚栖是第三十一代弟子中的佼佼者，修炼天赋极高，是灵霄阁最近几批弟子里的重点培养人物，师从老阁主。只是老阁主经常云游，谢湘也曾指点过一二。
不过这都不重要，楚栖在修仙界十分有名，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天赋异禀，而是因为他有一段时间失踪了，原因不明。
但是谢湘却知道，楚栖是和魔界圣女楚凰私奔了，并且还育有一子，大概就是面前的小孩儿。
楚栖偶尔会带着孩子回灵霄阁，但是从来不说孩子的母亲是谁。
后来……楚栖死了，谢湘再也没见过他们。
“你怎么来了？”谢湘眉心微蹙，十年前的事情，他记得不是很清楚。
“还是昀儿的事，老祖宗。”楚栖略微有些为难，他低头看了看小孩儿还是深吸一口气决定说出来。“昀儿他……体质特殊，我找不到需要的灵草，只能向您求助。”
谢湘这才想起来，楚栖是人身，楚凰是魔身，两人结合很难孕育孩子，即便孕育了孩子也会因为难以兼顾人魔双体质而死。
当初楚凰有孕便是从他这里拿了几株稀有的灵草。
谢湘低头看了看孩子，小孩儿的眼睛黑沉沉的，脸色十分苍白，有一种柔柔弱弱的感觉，让他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自从得知楚栖和圣女私奔以后，长老们震怒异常，直接把楚栖从灵霄阁除名，拒绝一切帮助，只有昔日的师兄弟会帮扶一把。毕竟长老并没有说明楚栖离开的原因。
不过最近几年楚栖应该过的很不好，毕竟孩子需要的灵草都太难得了。
“你需要什么去不知春取吧。”谢湘微叹一声，“我那里不设防，你直接去便是。”
“多谢老祖宗。”楚栖感激的行礼。
谢湘点点头，情不自禁的伸手摸了摸小孩儿的脑袋。小孩儿没躲，只是呆呆地望着谢湘。
陆遇秋藏在谢湘身后，有些好奇的看了楚栖。他来的晚，不曾见过面前这人。
“咱们去玩吧。”谢湘从身后把陆遇秋捞出来，仙门大会马上便要开始了。
听了这话，楚栖便赶紧离开了。
谢湘带着陆遇秋一路走到了半山腰，也没忘记叮嘱，叫他不要和其他人说楚栖的事情。
小孩儿懵懵懂懂的点点头。
已经进入梦境很久了，谢湘却还是没想明白这个梦境到底和楚昀有什么关系。
难道这个梦境只和他自己有关系吗？可是这一段记忆，正好是他最意气风发的时候，没什么值得回忆和念念不忘的。
结梦术擅长攻心，这一段记忆显然对他没什么作用。
不知道梦境之外怎么样了，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谢湘牵着陆遇秋温暖的小手走向仙门大会的观赏台。因为主场优势，观赏台两侧都是灵霄阁的人。
一路走向观赏台，无数的弟子起身行礼。不过在行礼之时也有许多窃窃私语的声音传过来。
“看，那就是狼妖的孩子！”
“就是之前老祖宗带回来那个？看上去平平无奇，怎么就被老祖宗收做弟子！”
“老祖宗连大师兄都没收，收了个小孩儿，怕是妖精给老祖宗下了咒！哼！”
陆遇秋是狼妖的孩子，天生耳力好，虽然是窃窃私语，他却是听的一清二楚。他下意识的往谢湘身后躲了躲。
谢湘淡淡的瞥了灵霄阁的众人一眼，那些说话的立马噤若寒蝉，什么都不敢说。
“秋儿你在这里等我，我去观赏台和众位长老问候一声。”谢湘指着他旁边的位置道。
陆遇秋一开始还有些不愿意，摇着他的小胖脸不肯让谢湘离开，一听谢湘是去见长老们，他又默默的缩回去坐好。
谢湘被陆遇秋的小模样逗笑了，嘱咐他两句便上到观赏台上。能坐在观赏台上的大多都是各门派的长老和掌门，最次也是整个宗门的第一人。
总之要不有实力，要不有权力，要不有辈分。
很遗憾，谢湘三项全都占了顶尖。
“老祖宗安好。”所以在座的平时高高在上的各位掌门和客卿都要老老实实起来行礼。
“不必多礼。”而谢湘只需要点点头。
“一会儿便要擂台挑战，不知道今年是哪家的弟子过来挑战老祖宗。”灵霄阁的林长老笑着打趣。
这时候的林长老还是很和蔼可亲的，谢湘一直都很信任他。
“我看大约是不老城的林语疏，这几年里的弟子只有他最是出名。据说他小小年纪便拔出了玲珑心。”另一位宗门长老道。
谢湘这才想起来，这一届仙门大会的第一确实是林语疏。一柄长剑玲珑心，林语疏一次都没输过。
“林师弟赢了！！！”
谢湘正回想着，看台对面不老城的地盘里传来众多弟子激动的吼声。
果然是不老城的林语疏赢了。
接下来应该是由本届第一挑战上一届第一，也就是林语疏挑战谢湘。
底下的呼声越来越高，都是起哄要林语疏挑战谢湘的声音。少年林语疏看起来稍微有些青涩和稚嫩，提着剑望着观赏台上的谢湘恭敬的行礼。
谢湘在心里一乐，觉得这梦境还挺有意思的。于是召出归梦，飞身下去。
他感觉到在梦境里他的修为完全恢复成他最巅峰的状态，这种感觉让他全身舒畅。
谢湘的剑轻盈灵动，只见银色剑光一闪，人已经到了林语疏面前。林语疏不慌不忙，青色剑芒一甩扔出一道攻击，然后立即后退两步，拉开距离，寻找最适合攻击的位置。
青色剑芒来的迅速，但是在谢湘眼中却慢得很。他轻松扭身躲过，剑尖直指林语疏移动的位置。
林语疏心中微惊，不再躲避而是迎上攻击。只见谢湘脚尖点在林语疏剑上，压住了林语疏手上的力量。
林语疏的剑法直白，但是十分有效，每一次攻击都是要害之处。谢湘的剑轻盈而优雅，他幼时和母亲学过一些舞蹈，所以舞剑的时候也格外的好看。
在场的人都被这场切磋吸引，目不转睛的看着。
结果自然是谢湘赢了，而且赢的很是轻松。林语疏一身狼狈，还傻呵呵的在原地笑。
果然是一颗玲珑剔透的心。
谢湘记得当时他是同林语疏约好了再见，于是再走了一遍流程便御剑回观赏台，再和几位长老打过招呼回去找陆遇秋。
他刚一回去就发现不对劲。
那是几个刚入门没多久的世家弟子，看起来十二三岁的模样，大约五六个人正把陆遇秋堵在墙角。小崽子状态的陆遇秋又软又怂，碰到这么几个人连躲都不敢躲，被人挤到墙角眼睛通红。
“这不是狼妖的妖精儿子么，啧啧，就凭你也配做老祖宗的徒弟？”
“还敢瞪我？你过来打我啊？你个狗崽子，做老祖宗的徒弟也是浪费！”
谢湘在远处皱紧了眉头。
陆遇秋在一群孩子里个头是最小的一个，被挡的严严实实的，只能从缝隙里看到他瑟瑟发抖的身体和微红的眼睛。
“你们在做什么？”谢湘终于还是忍不住站出来。他本来以为狼妖骨子里带着血性，应该会奋起反抗。可惜小孩儿大概是太小了，胆子也小。
那几个新来的小弟子被身后的声音吓了一跳，一回头看到是真的谢湘吓得更是几乎魂飞魄散。
“老……老祖宗安好。”几个小弟子哆哆嗦嗦的行礼，甚至不敢抬眼看向谢湘。
“以多欺少，恃强凌弱，灵霄阁就是这样教导你们的吗？”谢湘缓步走向被堵在墙角的陆遇秋。
“老祖宗……老祖宗我们错了。求老祖宗宽恕！”带头的那个少年声音都是颤抖的，眼睛里盛满恐惧。
能来到灵霄阁学习的都是世家弟子，来灵霄阁若是没给家里争光反倒被退回去那可是极其丢人的。
有些小世家的孩子，全族只有这么一个两个人能来灵霄阁，若是被退回去，就要遭受全族的唾骂。所以一看到谢湘过来，一个个连跑都不敢跑。
“回去各自禀报你们的师父，说清楚你们做了什么事，自己去领罚吧。”谢湘也不想过于苛责，然而恃强凌弱这种事情必须杜绝，他故意的让脸色看起来极其愤怒。
“是，老祖宗。”几个少年急急忙忙的要走，有的被吓得腿软还跌倒在地上，但是由于怕走的晚被单独训斥，连忙爬起来继续跑。
这时候谢湘才缓缓走到陆遇秋的身旁，轻轻的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师尊！”陆遇秋一直都忍着没有哭，谁知最依赖的师尊来了立马开始掉眼泪。大颗大颗的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像一只被欺负的小狗一样往谢湘怀里钻。
“吓到了？”谢湘温声道，“下一次若是有人打你，你就打回去。你是我谢湘的弟子，你没必要怕任何人。”
陆遇秋躲在谢湘的衣摆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哭得满脸通红，鼻涕眼泪都在脸上挂着。
“可是……我……我打不过……我害怕……”陆遇秋抱着谢湘的大腿不撒手。
“那师尊教你修炼，等你修炼好了就能打得过。”谢湘笑了笑，声音更加温柔。
“好！”陆遇秋抹了抹眼睛，拼命的点头，伸手拉住谢湘的手，一脸依赖。
他目光灼灼，仿佛谢湘是他在世间唯一信任的人。
其实此时谢湘是有些愧疚的。当时他也不过才十六七岁，自己还是个孩子，居然还收了一个孩子当徒弟。教导不好，让徒弟受委屈实在是他的责任。
这时候的陆遇秋真的单纯可爱又好揉。父母双亡的时候小孩儿瘦了一大圈，这才刚把小孩儿养的开朗些，也长肉了，小脸圆圆的，揉着手感极好。
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感觉到他们的师徒感情突然有了变化，而他不知道这种变化到底朝着好还是坏进发。
一想起现实世界的陆遇秋，谢湘就开始头疼。
这么一会儿的空，小陆遇秋已经擦干净眼泪，拉着谢湘的手黏黏糊糊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谢湘感觉到梦境似乎有了变化。
有人在看着他。
这种感觉很强烈，谢湘很明确的感觉到有人在注视着他。
谢湘下意识的寻找着目光的主人，然后发现不远处的角落里，玄色衣裳的小孩儿正用一种热烈的目光注视着他。
那玄色衣裳的孩子是……楚栖带来的。
这孩子目光里夹杂着太多种情绪，有希冀，有依赖，有崇敬，有嫉妒，还有……占有和痴狂，一时之间让谢湘愣在原地，难以招架。
那不应该是一个孩子该有的目光。
“你叫什么名字？”谢湘牵着陆遇秋一起走到那孩子面前。
那小孩儿不躲也不闪，就直勾勾的和谢湘对视，毫不退缩。反而是在谢湘身边的陆遇秋有些心虚似的，脚步越发的慢，甚至想往后退。
谢湘记得很清楚，在他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一段。
也就是说，梦境的变化已经出现了。
那孩子还是直勾勾的望着他，没说话。不过谢湘敏感的感觉到面前的孩子似乎对陆遇秋有些敌意。
“你父亲在哪里？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谢湘继续问道。
“他死了。”小孩儿黑沉沉的眼睛里透出一抹诡异的光芒。“他们都死了，只剩下我一个人。”
就在面前的孩子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整个梦境世界都渐渐暗了下来。谢湘一低头，手里牵着的陆遇秋已经消失。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团黑暗，只有面前的孩子没有消失，甚至在黑暗中依旧清晰。
小孩儿默默的走上前，他的步子很小，但是走的很认真，仿佛这几步是走向他最珍惜最想要得到的东西面前。
“你想做什么？”谢湘心里突然有了猜测。
小孩儿只是走上前，伸手握住了陆遇秋之前握住的谢湘的右手。他的手实在是有些小，软软的塞到了谢湘的手掌心。这孩子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只有小胖手有点肉。
“你是楚昀，对吗？”谢湘蹲下和小孩儿对视。
他看到小孩儿的瞳孔变成了漂亮的血红色，笑容阴森而诡异。
“是，我是楚昀。”小楚昀点点头，咧开嘴笑了笑，他的笑容和稚嫩的声音完全不同。“但是也不完全是楚昀哦！”
小孩楚昀看起来有些得意。
“那你和楚昀到底是什么关系？”谢湘的心微微沉了下去。
“我是他的心魔。”小楚昀嘴角微勾，就在说出这句话的瞬间——谢湘感觉到眼前一黑，面前的孩子突然变得模糊，像是化成了烟雾围绕在谢湘的身边。
谢湘心中一惊，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身上的修为完全无法动用。
“湘湘……明白了吗？”那一瞬间楚昀的声音突然在谢湘耳边响起，带着略有些诡异的笑声。他只觉得双颊发热，心里慌乱了一瞬。
他僵在原地，不知道手脚该怎么放。他很少和别人如此亲密，所以禁不得别人触碰。
“嗯？湘湘怎么不说话？”楚昀的身体好像没骨头的蛇一样柔软，眼睛里的盛着难以言明的东西。
“你……你先放开。”谢湘脸色微红，不知道该如何拒绝楚昀。梦境中的楚昀还是男装，谢湘对身为男子的楚昀没有过多的排斥，只是斥责他放开。
虽然这斥责也没什么力度。
“不放……怎么能放开。”楚昀低头在谢湘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放开了湘湘就要跑了。”
“我……不会跑的。”谢湘尝试着拖延。
这个梦境应该是是楚昀的梦境，看起来他似乎陷的有些深了。不过……原来楚昀是楚栖的儿子，当时的他确实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撒谎！”黑衣楚昀很是愤怒。
与此同时，黑暗中响起了不知道是谁的声音。
“他没娘的孩子！”
“野种！”
“哈哈哈他这种孩子应该扔到到山沟沟里，没人要他。没娘！没娘！傻子！傻子！”
“走，咱们别理他！”
谢湘突然明白了这个梦境的含义。魔界圣女楚凰还要顾及流云宫，很少能与楚栖和儿子团聚。因为两个人身份差距太大，互相不能公开。一直以来楚昀都被当做没娘的孩子被同龄人欺负。
——就像陆遇秋一样。
可是陆遇秋还有谢湘保护，楚昀却是……没有人能保护他的。楚栖年纪轻轻便死在了魔界，很长一段时间楚昀都是没有人庇护的。后来没几年楚凰也死了，整个流云宫都压在了楚昀身上。
所以他羡慕陆遇秋，也嫉妒陆遇秋。
楚昀也想……被谢湘保护。
“我不会跑的。”这一次谢湘是真情实意的。他拉过楚昀的手，用自己的手掌心捂着楚昀冰凉的手。
周围的黑暗似乎都明亮了一点。
现在的楚昀在谢湘眼中，活脱脱是个被欺负的小可爱，让他心里怜惜得不行。就连楚昀低头求他安慰都没有推拒。
谢湘感觉到楚昀的怀抱略微松了一些，于是慢慢的把身子转向楚昀，形成两个人面对面的状态，并且伸手拍了拍楚昀的后背。
楚昀略微抬头，露出血红色的眼睛。
就算此时，谢湘仍然天真的以为面前的人就是梦境外的楚昀。但是面前的人以他的动作告诉谢湘一个事实，那就是他并不是那个楚昀。
因为他猛地低头——吻上了谢湘的嘴唇！

第27章 你真的好甜
“唔……你……你做什么！”谢湘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想逃。
然而面前的楚昀仿佛预料到了他的行为, 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勺, 紧接着嘴唇就继续贴在一起。情丝继续困住谢湘, 不让他有任何机会逃跑。
这种感觉和之前楚昀喝醉的时候羽毛一样的轻吻完全不同。
顿时谢湘感觉到狂风暴雨朝他汹涌而来, 风雨激烈得拍到他的脸上让他几乎无法呼吸，全身都被雨水淹没, 没有了力气。
“楚……楚昀！”谢湘不知不觉连声音都低了下来。
“湘湘好甜。”楚昀低沉的声音就在谢湘耳边, 即便是说话他都没有停下亲吻, 这让谢湘害羞极了。
可是这种感觉……却让他沉醉。他没有办法阻止楚昀的接近和轻薄, 即便他知道这样是不对的。
谢湘几乎要哭出来, 他自幼学的是童子功, 这让他对楚昀的亲吻毫无抵抗力。
他想调整呼吸, 但是楚昀连喘息的空隙都不给他。他只觉得他的脸火烧火燎的, 呼吸受阻，浑身用不上力气。
最终还是被欺负个够。
黑衣的楚昀满意的舔舔嘴角, 在谢湘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你真的好甜。”黑衣楚昀笑嘻嘻道, “我真的很喜欢你。”
像个变态一样，谢湘在心中道。
楚昀又迅速的低头亲了谢湘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 看到你的眼睛总觉得你在骂我。”
谢湘身子一僵, 选择了闭嘴。
“嗯……既然我喜欢你，外边的楚昀一定也很喜欢你。”黑衣楚昀伸手摸了摸谢湘的脸。恢复原状的情丝缓缓地顺着谢湘的衣服缠了上来。
“放开！”谢湘这时候才意识到有问题, 但是他根本没有办法挣脱。
确认小孩儿就是楚昀的那一瞬间, 他就已经放松警惕完全信任面前的人了。
他……他之前并不是这样的, 谢湘在心中默默的反省着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很是信任楚昀了。
然而现在的状况实在是有些麻烦。
情丝缠绕的越来越紧，谢湘无法动用修为，被绊得摔倒在地面上。黑衣楚昀蹲下身来，轻轻的捏了一下谢湘的脸颊。
“他好像已经醒过来了，梦境要结束了。”黑衣楚昀的声音有些委屈，“以后怕是很难见到湘湘了呢，湘湘可要……记得我。”
谢湘微怔，心中顿时慌乱起来。
黑衣楚昀低头在谢湘鼻梁上轻吻了一下，随即消失在黑暗中。
无边无际的黑暗像是一块黑色的幕布缓缓覆盖在谢湘眼前，他感觉到身子一沉，再度睁眼已经回到了客栈里。
“你怎么样？”林语疏挤在谢湘眼前，关切的脸占满了他的眼帘。
谢湘觉得身子沉得很，脑袋里像是有无数小人在吵闹着，让他心烦意乱的。勉强扶着床起身，顿时天旋地转，眼冒金星，等他完全适应之后才发现躺在自己的床上。
“楚昀呢？”谢湘下意识的寻找楚昀。
“我在。”林语疏让开一点，露出身后站着的楚昀。
此时的楚昀穿的还是女装，一身紫色衣裳，脸色发白的站在不远处，安静的望着谢湘。
“你怎么样？”楚昀的语气有些急，虽然面上平静，眼中的担忧却掩饰不住。
“无碍。”谢湘揉了揉眉心，“只是有些疲惫罢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林语疏和楚昀对视了一眼，最终林语疏接了话。
“楚姑娘根据信使用了结梦术，不知道怎么回事你和楚姑娘一起晕了过去。我查看了你们的状态，发现并无危险，便把你们搬到床上，一直守在此处。”林语疏顿了一下，“后来楚姑娘醒了，你一直到现在才醒过来。其余的我就不清楚了。”
“是吗……”谢湘抬头望向楚昀。床头的纱帘盖住了楚昀一只眼睛，让他看不到楚昀眼中是什么情绪。
“信上……有反结梦术的法术，所以你进入的……是我的梦境。”楚昀懊恼的低着头，只留给谢湘一个侧脸。“恐怕控制顾吟的人也是魔界的，甚至也精通结梦术。”
谢湘呆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楚昀说的是什么，此时他的全部意识才真正回笼，也想起了梦境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看到了什么？”楚昀发觉谢湘的脸色不太对，语气里藏着几分小心翼翼。
“你……”谢湘刚想说“你不知道吗”，谁知还没说完面前的楚昀突然神色一凛，扭头望着窗外的某一处。
“怎么了？”林语疏最先反应过来，迅速站到窗前。
窗外是黑漆漆的一片，只能看到几座房屋的轮廓，林语疏什么都没有看到。但是谢湘注意到楚昀的眉心越发的皱紧起来，他应该是看到了什么。
“还不出来！”楚昀的声音略带愤怒的情绪，像是一个看到熊孩子捣乱的家长一样。
不过由于楚昀是女装，谢湘觉得威力不是很大，因为他甚至觉得生气愤怒的楚昀还有点可爱。
不过谢湘注意到就连林语疏都没有发现藏起来的那人，那这个人很有可能也会使用魔界的身法藏身。
楚昀等了片刻，发现并没有人出来，脸上表情更加阴沉起来。他伸手在虚空中一抓再往后一甩，一个浅黄色衣衫的青年人从窗口被甩了进来。
林语疏被吓了一下，飞快地躲远了。
大约是还想逃跑，浅黄色衣衫的青年姿势奇怪，甚是狼狈。
楚昀轻轻的甩了甩衣袖，慢条斯理的走到青年面前。青年猛地抬头，在看到楚昀的面容之后微微有些慌乱。
青年面容温润清雅，看上去便是那种翩翩君子类型的，一丁点都没有魔界的感觉。
谢湘抬头看了看楚昀又低头看了看青年，觉得这二人恐怕是认识的。
“你怎么在这里？”楚昀声音低沉，有些兴师问罪之感。
那青年呆愣愣的望着面前的人，然后手忙脚乱的跪在楚昀身前。“宁棠拜见宫主！”
楚昀的眼神顿时有一丝嫌弃。这一点是谢湘旁观出来的，既然楚昀化名楚梦盈还修改了容貌，应该是不想被认出来的。结果这个宁棠，直接就把隐瞒多时的身份给报了出来。
幸而林语疏也愣了一下，看起来是没听到。
楚昀回身坐到了床沿上，无奈的和谢湘对视一眼。
“属下是……是长老派来的，有要紧事要做。”宁棠抬着头飞快地瞥了一眼谢湘和林语疏，意思是不能让别人听到。
“嗯……？哦！”林语疏跳起来恍然大悟道，“我去看看小徒弟，你们聊，你们聊。”然后他一溜烟的便离开了房间，顺带还关上了门。
想走没来得及走的谢湘：……
气氛略微有些尴尬，因为楚昀坐在床沿上，谢湘坐起来的时候楚昀刚好挡住他的腿。
“你不必避嫌。”楚昀伸手压住谢湘的胳膊，转而回头对宁棠道：“你说吧。”然后他背对着谢湘，拉住了谢湘放在一侧的手。
谢湘瞪大眼睛，在属下面前……不需要避嫌的吗？
比谢湘更惊讶的是宁棠，他甚至已经无法掩饰自己的惊诧。宁棠是流云宫的左护法，从小和宫主一起长大，宫主平时里什么样他最清楚不过，他还从未见过宫主主动和谁如此亲近过，甚至连宫中机要也不避嫌。
“现在说吧。”楚昀坐在床沿上，一条腿靠在床上，一条腿伸直在地上，漫不经心地问。
“宫中长老听闻此处有一个强大的地缚灵，所以让属下过来收服，先迷惑心智再控制其为流云宫做事。不过……这地缚灵实在是强大，属下用结梦术使其失去理智，却始终不能控制他。”宁棠低下头，恭恭敬敬的回答道。
宁棠抬头有些为难的望着楚昀，停顿半晌又继续道：“还有就是……宫主换了衣裳和容貌，所以属下未能第一时间将您认出来，是属下失职，还请宫主责罚。”
听完宁棠的话谢湘第一反应是有些怀疑的。宁棠的话确实能和他们之前的遭遇对的上。至于认不出楚昀……这就有些微妙了。
之前在城墙附近便有人跟踪，那时候宁棠应该已经看到楚昀。
上一世谢湘和楚昀只是点头之交，即便如此谢湘几乎一见面就开始怀疑面前的楚梦盈可能是楚昀，但是流云宫的护法居然怀疑都没有怀疑吗？
然而楚昀和宁棠都是流云宫的人，谢湘不好置喙，便什么都没说。
楚昀漫不经心的抬头摸了摸头顶的挂穗，一个眼神都没给宁棠，让人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
顿时室内气氛十分尴尬，谢湘低头看着床上的锦被不说话。
沉默半晌，等宁棠跪得额头冒汗，楚昀才缓缓开口：“近来流云宫如何？”
楚昀没有问这里发生的事，反而问起了流云宫。
“一切如常。”宁棠抬头瞄了一眼楚昀。
“哦……是吗？”楚昀低声笑了一下，只是笑容很浅未及眼底。“我怎么没听说要抓地缚灵的事情。出动我的左护法，我怎么不清楚？”
谢湘心中微微惊讶了一下，眼看着面前的宁棠额头再次冒汗。
“宫主一直不在，也找不到人，长老有命令属下也只能遵从。”宁棠抬头，眼神里有几分委屈之意。他五官端正，一脸毫不符合魔物的正气，让看到他的人都会觉得这样的人不会说谎。
而且谢湘还发现了一个令人惊恐的事实——宁棠……好像喜欢楚昀。
宁棠的眼神看起来很干净很正直，但是望向楚昀的时候总是多了些温柔缠绵的意味。
楚昀大概也发现了这一点，他定定的望着宁棠，一时之间什么话都没说。
“退下去吧。”楚昀挥了挥手，他的目光仍然留在宁棠身上，但是能看得出他有些疲惫，“我累了。”
“是……宫主。”宁棠恭恭敬敬的行礼离开，最后出去关门的时候还恋恋不舍的望着楚昀。
也是，像楚昀这么好看的女孩子，如果是他也会情不自禁的喜欢的。谢湘望着楚昀女装的脸，在心中微微叹息。
“湘湘看起来……很舍不得他？”楚昀一回头正对上谢湘暗自叹息的表情，他眼睛微咪，表情顿时变得危险起来。
谢湘不明白自己又哪里做错了才让楚昀露出这样的表情，他低头沉思了一下，还是没想到怎么回答才是对的，于是只有照实说。
“没有。”谢湘下巴微收，“只是觉得你这样好看，恐怕没有人会不喜欢你。”
“哦？湘湘是这样以为的吗？”楚昀蹭蹭蹭爬上了床，“既然如此，湘湘也喜欢我？”
谢湘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但是身后就是床头的木板，他已经退无可退。
“湘湘怎么不说话？”楚昀往前一些，对着谢湘轻轻眨眨眼睛。“难道你不喜欢我吗？果然……男人的的嘴里没一句真话！”
谢湘“嗯？”了一声，想的是虽然楚昀现在是女装，可他实际是个大老爷们……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我自然是喜欢的。”谢湘认命的回答道，若是不说喜欢估计之后更是不依不饶。
楚昀没说话，静静的等了半晌，最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谢湘身体放松下来，他深深的出了一口气，以为自己终于蒙混过关，甚至擦了擦额头的汗。
但是他放松的有点早。
“那刚才在梦境中……湘湘到底看到了什么？”楚昀继续逼近谢湘，这一次他的眼睛格外的认真，紧紧的盯着谢湘，想要从他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来。
梦境里……谢湘顿时慌乱起来，他支支吾吾：“梦境里……梦境里……”慌乱中他突然灵光一闪，“你也在梦境里，为何要问我，你自己不清楚吗？”
很难得的，楚昀这一次张了张嘴，真的没说出话来。
他是真的不清楚，楚昀心虚得很。
修仙和修魔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方法，修魔之所以被排斥，不仅仅是因为修炼方式，而是因为修魔后期会影响心智，酿成大祸。
修仙一途，从一开始打基础就在学习清心寡欲，坚守内心，修仙前期十分艰难，后期因为坚守内心却容易许多，不容易误入歧途。不过修仙极看天赋，若是无天赋，后期也难以寸进。
修魔则相对容易许多，修魔前期不看天赋，不清内心，有毅力便进展迅速，即使不走歪路也轻松赶超同期的修仙者。然而由于修炼太快，每一个修魔之人都会产生心魔，修炼越快心魔越强。
楚昀也无可避免的产生了心魔。这个心魔一直存在于他的梦境里，他对心魔做过的事情毫无记忆。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他的心魔与谢湘有关。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他的心魔都是因谢湘而生。
“我想听湘湘说。”楚昀思考了一瞬果断的说。他不知道谢湘能不能听到他的心声，所以还是让谢湘继续说比较好。
被楚昀一堵，平时不怎么爱说话的谢湘有些不知所措。他如何说的出来梦境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一个男子，还是高高在上习惯了的老祖宗，被面前这人绑着亲了许久……
最终谢湘还是选择不说，他觉得楚昀逼问他，定然是不知道这一段梦境，所以还是不说的好。
“没什么，只是见到你小时候的事情。”谢湘摇了摇头，脸色微红，下意识躲避楚昀的目光。
然而其实楚昀更加心虚，两个人不约而同低下头。也是由于这个原因，谢湘没有发现楚昀脸红了。
因为他这一次不止听到了心声，还看到了画面——他亲吻谢湘的画面！
这一次楚昀的心跳快得几乎抑制不住！

第28章 宁棠
楚昀看到谢湘被情丝绑着, 无论怎么样都跑不掉。他的湘湘就在他的怀里……哪里都去不了。
可能是由于心声的缘故，楚昀是从第三者的角度看到的这个画面。在看到的那一瞬间, 他先是惊讶和满足，然后一股酸味从心中不断涌出。
“你……见到了我的心魔？”楚昀在听完心声之后缓缓抬起了头, 往后退了一点, 保持安全距离。
不然……恐怕他会忍不住想要亲吻上谢湘的脸颊。
“你……你真的有心魔？”谢湘有些难以置信, 他没想到楚昀的心魔真的存在, 甚至强大到可以在梦境中独立出来。
“真的？”楚昀抓住关键词, 目光灼灼道, “你见到了我的心魔？”
这也说明，谢湘可能真的在说谎。听到心声的条件也确实是撒谎，或者说是口是心非的时候。
“确实是……见到了。”谢湘噎了一下，很是为难的承认了。他的脸色略微有点尴尬, 偏过头遮掩着自己的表情。
这么多年，他身为老祖宗还从来没这样尴尬过。一般情况他只需要高高在上，下边的人自己就提供各种台阶给他下。
楚昀听了这话心跳快了一拍，趁着谢湘看不到，嘴角偷偷的翘起来一点点，像是生怕被人窥探到他的内心。
此时两个人都忘记了他们到底是什么姿势。
“那……你觉得宁棠……？”
这话题转的真的是一点都不生硬。
谢湘一问出口就后悔了，他不应该为了转移话题而问一个流云宫内部的人。
前一世他主要应付的是灵霄阁的事情，所以并不清楚魔界左护法宁棠的为人。但是上一世楚昀被正道围攻的时候, 身边一个魔界的人都没有,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怎么？”楚昀终于换了一个姿势, 翻身坐到了谢湘身旁, 看样子倒是想好好说一说这个事情。“湘湘你看出什么问题？”
嗯……这种事情问他真的合适吗？谢湘作为灵霄阁的高层，还是知道不好在外人面前讨论自己的下属，可是楚昀好像完全不介意的样子。
可是一想到前世楚昀浑身是血的模样，他还是决定说出来。
“我觉得他十分可疑。”谢湘回想着他们到达雁北关之后的所有事情，“宁棠来到这里的时机有些巧合，说话的时候神色偶尔有些犹疑。结合顾吟的反应来看，宁棠倒是像蛊惑顾吟心智的，不像是控制。”
在刚才的打斗中，谢湘能感觉到顾吟像是在逃避林语疏。明明他和林语疏都说过“我等你归来”这句话，但是顾吟先找上的是他，而不是林语疏。甚至后来林语疏跟上来顾吟就立刻逃跑，不像是毫无理智的。
很明显楚昀发现了这一点，他望着桌子上的烛火，情绪略微有些低落。
“宁棠他……我在心中实在是不愿意承认他会害我。”楚昀的声音很低很低，能听出受伤的味道。
宁棠是他的左护法，在流云宫里是他最亲近的几个人之一。宁棠长他几岁，在流云宫中同他一起长大，无数次护他安全，楚昀实在是不愿意相信宁棠居然会背叛他。
“还有……他是不是……”谢湘还想问宁棠是不是喜欢楚昀，但是话到了嘴边却没问出来。
只要是男人谁会不喜欢楚昀呢？单凭一张无论从任何角度都无可挑剔的脸，就足够让几乎所有的男人都喜欢上。
楚昀心中一惊，但是很快反应过来。
“你想问他是不是喜欢我？湘湘是吃醋了吗？”楚昀意味深长的表情下透着一点点得意但是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神情又委顿下来。
谢湘眉尖微挑，因为梦境和前世怜惜楚昀？他有一种自己真是想多了的感觉。他冷漠的伸手啪的一下拍到楚昀的脸上，“时候不早了，我也累了，还是早点安寝吧。”
不过因为这一句玩笑话，谢湘紧绷的心情也顿时放松了许多。
楚昀见谢湘确实是累了，于是老老实实躺在一旁看着谢湘脱衣服爬进被窝里，然后他挥手熄灭了蜡烛。
屋子里顿时黑暗下来，也安静下来。窗户的缝隙里透出点点星光，像是一张月白色轻纱从窗户里泄出。
这一天经历的东西实在是有些多，谢湘一闭眼就睡了过去，所以他完全不清楚身旁的人并没有闭眼睡觉，而是在黑暗中凝望着他。
楚昀根本没有想到他和谢湘进去的会是他自己的梦境。这也是他真正开始怀疑宁棠的原因。
魔界其实有很多种类的结梦术，大多都比较低级，遇上实力稍微强横的便没什么作用。而他学习的不一样，他学的是流云宫秘术里的结梦术，是最高级的一种，不可能有人在他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对他实施反术，除非——
除非是他亲自传授过结梦术的宁棠。
楚昀静静的凝望了一会儿躺在身边呼吸平稳已经熟睡的人，伸出修长的手指缓缓地抚摸着面前人的脸。
这一次，他有所防备，便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谢湘，也不会让谢湘……离开他。
谢湘就是他的命。
因为之前实在是有些累，第二日早上众人都起晚了，就连平时里从来都不睡懒觉的谢湘醒过来的时候都比往日迟了许多。
但是今日他醒过来却没见到楚昀，之前他们一直是一起醒来，不知道今日是怎么一回事，楚昀的被子甚至都没叠，人却不见踪影。
谢湘连忙穿好衣服下楼，却发现众人都围在一楼门口，看不到发生了什么。许嘉许箐姐弟俩抱着小狐狸踮脚站在楼梯口张望着，宋临溪也在，只不过几人都衣衫不整的，表情也不太自然。
“怎么了？”谢湘突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老祖宗安好。”还是许嘉先反应过来，快步走到谢湘面前低声回复。“是……是老板娘自缢了。师父和楚姑娘在楼下查看，让我们在这里等候老祖宗。”
说完，许嘉往后退了一步，和许箐站在一起，表情更加不自然。尤其是许箐，表情简直是扭曲。
谢湘的心沉了下去，自从之前老板娘偷听到他们说话他便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却没想到今日竟然实现了他的预感。
但是为什么几个小辈都是这个表情？
很快谢湘就得到了解答。
因为许箐不自然的悄悄凑近谢湘，一脸别扭的表情轻声道：“老祖宗，楚姑娘说您昨晚……运动过度太累了……需要……好好补补。”
小姑娘羞的双颊通红，说话都结结巴巴的，但是目光里还是极其坚定散发着崇拜的光芒。“但是我相信您一定不是那样的人！一定是楚姑娘的错！”
谢湘小小的脑袋里发出大大的问号，不就是起晚了一会儿，怎么好像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表面上谢湘还是很淡定很矜持的点了点头，其实心里已经把楚昀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遍。
最后深吸一口气道：“我知道了，你不必听他的。”
“是！”许箐满意了。这才是他心心念念的老祖宗！
安抚完许嘉许箐，谢湘还没来得及下楼去看看，林语疏和楚昀便已经上来了，宁棠跟在楚昀身后，目光专注的望着楚昀。
“怎么回事？”谢湘看着几人神色凝重，心里不由得也有几分凝重。
楚昀沉默不语，只是走到谢湘拉起他的手。
“老板娘……确实是自杀的，没有任何外力导致她死亡。”林语疏叹了一口气解释道。
至于为什么自杀，谢湘大致能猜到原因。
“老板死后老板娘便有些魂不守舍了，大概是因为听到咱们的话，以为自己说了那句话才导致丈夫死亡，所以才……选择自杀。”林语疏的语气有些自责，“其实这并不是她的错的。”
谢湘心中一震，几乎有些反应不过来林语疏说的话。
老板娘是凌晨吊死在一楼后边厨房的房梁上的。发现的时候她美艳的脸已经成了青紫色，显然已经死去多时。
据附近的邻居说老板娘昨日一丁点异常都没有，除了照顾孩子和公婆什么事都没做，谁都没有想到她居然选择了自杀。
甚至昨晚老板娘还为他的丈夫操办葬礼，向公婆问安，打理客栈的一切，还给孩子喂了奶，让孩子一夜安睡。
最后她从容赴死。
“湘湘！”谢湘感觉到楚昀突然握紧了他的手，低声的提醒着他。
此时谢湘才反应过来他已经发呆许久了。林语疏已经解释完，楼下的人群逐渐散开，露出老板娘的尸体来。然后老板娘的公婆才抱着孩子嚎啕大哭起来，尖锐的哭声几乎要把屋顶冲破。
整个客栈都陷入一片哀戚之色。
这还没两天，老板死了老板娘自缢了，住在客栈的人迟钝的感觉到危险的降临，纷纷选择退房离开。
宋临溪站在二楼的楼梯上，望着地上老板娘的尸体，目光变得有些飘远，完全不像一个六七岁的孩子。
谢湘和楚昀对视了一眼，然后走过去蹲下，视线与宋临溪持平。他的语气温柔和煦，“害怕吗？”
宋临溪趴在栏杆上摇摇头，明亮而又水润的眼睛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他从很小的时候就见惯了尸体，所以不为所动。
“只要不是师尊，就没事。”
谢湘心中如有雷击。
宋临溪幼年长时间与尸体为伴，说话的时候有些费力气，但是还是把自己的意思表达清楚了。
其他人的生死他都不在意，只要师尊没事就好。
谢湘摸了摸宋临溪的小脑袋，低头亲了一下他的额头。谁知刚亲上去他的眼前就一黑，楚昀现在他们面前，把一大一小都搂住了。
谢湘被迫靠在楚昀身上，听着他一字一句道——
只要不是湘湘……就没事。
其实这句话还隐藏着一个意思——就算是我自己……也没关系。

第29章 第二次结梦
老板娘的自缢让客栈里所有的人都陷入了阴云之中。本来城中便满是死亡的阴霾, 如今更是人心惶惶，甚至还有人想要豁出去举家搬迁。
此时谢湘坐在房间的窗户旁，手中端着一杯热茶。外边的天色阴沉，闷热得让人心烦意乱。
林语疏在一旁叽叽喳喳的，絮絮叨叨说老板娘如何被家人送葬。楚昀坐在床边，身旁站着宁棠。
谢湘没有仔细听林语疏的话, 只是机械地点头。之前他们已经询问过宁棠有没有办法再次控制和寻找顾吟, 得到的是意料之中的否定回答。
寻找顾吟的计划再度搁浅, 在座的每一个人心里都不好受。
“既然你们都没有办法，不如听我的吧。”楚昀今日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一把男子用的乌木折扇慢条斯理的扇风。
“你有什么办法？”林语疏差点跳起来。
谢湘望着表面悠闲的楚昀，直觉告诉他楚昀可能会选择冒险。
“自然是结梦术。”楚昀继续十分潇洒的地给自己扇风，“信不能用了, 眼前不是还有个大活人在吗？”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语疏身上。
“你们看我干嘛？别看我，别看我！”林语疏被看得紧张起来, 一跃而起想要往门外跑。
谢湘怎么可能让林语疏跑掉，立即起身运起身法一把抓住了林语疏的领子, 直接把人给拽了回来。
“想去哪里？”谢湘语气正直又端正, 一点都不像是刚抓了一个人的模样。
林语疏表示他只是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天下第二剑修。
“以林语疏为引, 可以把顾吟引入梦境中，通过梦境的刺激让他恢复理智。因为林语疏是引子, 所以他也必须进入梦境。”楚昀淡定的解释道。
在一旁站着的宁棠皱了皱眉头,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张口欲言却没说出话来。谢湘注意到他握紧了拳头, 便猜测这种办法可能有危险之处。
“此种办法可有危险？”谢湘问。
“别人用或许会有危险, 但是我不会。”楚昀缓缓站起来，对着谢湘盈盈一笑，颇有几分得意，像是一只大孔雀到处展示自己的尾巴。
他又凑到谢湘面前，拉着他的胳膊，“湘湘莫要担心我，我知道你的心意。”
谢湘脸上的表情突然僵住：“……”我怎么不知道我是什么心意？
楚昀总是有这样的天赋，能把一句普通的话说的情意绵绵缠绵悱恻。林语疏和宁棠望向他俩的眼神又不一样了。
林语疏是你们这群狗男男的目光，宁棠是你这猥琐男人离我家宫主远点的目光。
“你确定你不会有任何危险吗？”谢湘这时候才不想管他们什么目光，他只想知道到底会不会伤害楚昀。
“不会。”楚昀回答的很快，他眨眨眼睛，“湘湘如果不放心可以在一旁为我护法。”
于是——
瑟瑟发抖的林语疏被情丝捆起来放到了地板中央。
“不带以多欺少的！”林语疏超级小声的表示抗议。面前三个修为高墙的“大汉”，他怎么打得过。
谢湘端坐在林语疏面前，微微一笑十分温柔的道：“都是你前世惹的债，你不还谁还？”
林语疏打了个冷颤，不敢继续说话，只能老老实实的被绑着。
楚昀坐在林语疏身后，用袖子挡住嘴偷偷笑了一下。
“开始吧。”谢湘止住嘴角的笑意，飞快地瞟了一眼守在门口的宁棠，凝重的向楚昀点头示意。
随后楚昀闭上眼睛，双手运起修为。深紫色的魔气在他的周身围绕着，随着他的动作而流动起来，最终形成了一个深紫色的莲花漂浮在半空中。
莲花缓慢的从楚昀的手中移动到林语疏的头顶，被莲花压住的林语疏闭上眼睛，一缕灵识透体而出，像是一道飘渺的雾气被收进莲花中。
就在那一瞬间，谢湘感觉到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在飞快地在雁北城里搜寻着。仅仅片刻，一道黑色的影子被迫被这股力量拽了出来。
然后楚昀睁开了眼睛。
谢湘感觉到自己陷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他的灵识就像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清楚的知道自己还坐在地上，另一半却站在深紫色莲花的花瓣上，一低头就能看到里边的梦境世界。
“又和湘湘见面了……湘湘可曾想我？”是……楚昀的声音！
谢湘猛地回头，黑衣的男装楚昀就站在他的身后，用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安静的望着他。
是心魔楚昀！
……
林语疏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处宫殿外的长廊里。四周的建筑看起来甚是瑰丽，走廊的栏杆上雕刻着精致的花纹。
远处时常有穿着太监衣服的下人来回走动。
这时候林语疏才看到他的面前站着一个背对着他的少年。少年的背影有些单薄，但是又不失挺拔矫健。
林语疏正思考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突然间那少年回过身，他和那个少年刚好变成了面对面。
那少年眼睛明亮，五官英气十足，显得特别的有灵气，让人几乎无法对视。
林语疏被吓了一跳，他还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里，面前的人是谁，然而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容他反应，他只能硬着头皮上去打了个招呼。
“在下不老城林语疏，请问阁下是……”
然而面前的少年并没有搭理林语疏，而是继续望着远处，像是在等待着谁。
就好像……根本没有看到林语疏一样。
林语疏挠了挠头，感觉不太对劲儿，于是在少年面前挥了挥手，见少年没反应，又戳了戳少年。谁知刚碰到少年的肩膀，林语疏的手指便穿了过去，完全没有碰到少年！
他现在居然是魂魄状态！林语疏有点纠结，为什么梦境里他居然是魂魄状态，谁都看不到他这可怎么抓顾吟？
就在这个时候，少年大概看到了自己要等的人，大步朝着走廊另一端走去。
林语疏心想梦境在这里开始，少年定然和他有关系，于是决定跟上。这时候他才完全看清楚少年的模样。
这少年竟然同他长的有六七分相似！
这……这不会就是上一世的他吧！
“顾吟！你给我站住！”少年朝气蓬勃的声音在林语疏耳边炸响。
完了，是顾吟，十有八/九是他自己了，林语疏心想。
“嗯？林语疏林将军？不知道将军有何贵干？”从林语疏身后传来一个低沉动听的青年的声音。青年的声音很是动听，不过才说了两句话，便让人听得通体舒畅。
唉，行吧，就是他自己。
林语疏回头，顾吟穿着一身红色的官服静静的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他记得顾吟出身簪缨世家，从小饱读诗书，是个神童。可是他无法想象出顾吟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如今亲眼见到了，才明白何为腹有诗书气自华。
顾吟仅仅是站在原地一句话不说便天然有一种书卷气息。他生的高挑，看上去温润如玉，却偏偏有一双风流的桃花眼，温温柔柔的让人情不自禁的沦陷其中。
林语疏望着顾吟微微愣了一下，然后低着头念了一个法诀，附身在前世他自己腰间的一块玉佩里。
“这不是顾大人么。”前世的林语疏叉着腰大大方方的站在顾吟面前，带着少年的活泼感，“顾大人日理万机，该做的事不该做的事可都没少做。”
面前的青年眉毛微挑，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在宫里说这种话恐怕并不合适吧，小将军。”
只可惜林语疏没看到顾吟眼中的狡黠，“顾大人的礼都学到哪里去了？在下堂堂抚远大将军，顾大人还是按礼法称呼为好。”
大概是耍完威风又想起了自己的行为的确不妥，于是放低了声音补充道：“既然如此，顾大人可有空赏脸到城北一起跑跑马，叙叙话？”
话的内容还算正常，语气却阴阳怪气的。
就连藏在玉佩里的林语疏自己都觉得前世的自己有点欠抽，结果没想到顾吟却好像丝毫不在乎的模样。
“荣幸之至，小将军。”顾吟转身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小将军林语疏心里气鼓鼓的，但是又不愿意被顾吟看到，只能冷哼一声迅速的往前走。
玉佩疏躲在玉佩里，默默的嫌弃了一下前世的自己。
顾吟紧接着跟上，两个人如同竞走一般一前一后走的飞快，引得看守宫门的巡逻兵都快把下巴惊掉了。
出了宫门之后林语疏直接上了马，顾吟上了一顶小轿子，两个人也没说话，虽然同路却各自有各自的，就连仆人也互相不打招呼。
不过下人难免还是会议论两句，让林语疏勉强推测出来前世的林语疏和顾吟到底是什么关系。
林语疏出身武将世家，早早的从军立下赫赫战功。然而他父母老来得子，家中后继无人，只能让他扛起家里的担子，镇守京城。
顾吟出身簪缨世家，只是祖籍在南方，后来才来的京城。不过顾吟最出名的不是家世，而是才学。整个京城都知道他连中三元，年纪轻轻便入了翰林，成为了一代奸诈宠臣。
先帝去世的早，当今圣上是个十岁的懵懂孩童，不喜欢处理朝政，每天就想着吃喝玩乐。最喜欢的便是宠着他，给他带稀罕玩意的顾吟顾大人。
而林小将军忠君爱国，性子直，最是看不惯这种奸诈宠臣，每每上朝讨论政务，两个人都会吵起来。
于是京城里稍微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林小将军和顾大人是死对头。
还是几乎不可能和解的那种。

第30章 吟疏cp专场
北郊 赛马场
初夏的傍晚还微微带着一丝凉意, 林语疏换上了骑马服, 干净利落的翻上一匹枣红色马的马背上，双腿一夹, 马儿在草地上跑的飞快。
自从林老将军退下来，林语疏很少能这么痛快的策马狂奔，所以一上马就下不来了。
顾吟刚刚换好骑马服从屋子里走出来, 刚好看到林语疏在草场里骑马。
少年神采飞扬, 在落日下仿佛散发着光芒。
“喂！顾大人！敢不敢比试一场！”林语疏朝着顾吟喊道。
顾吟被林语疏的模样逗的一乐，在马厩里随意挑了一匹马便往林语疏的方向追去。
玉佩疏听到了不远处两家下人的窃窃私语。
“今儿是怎么了？大人竟然同林将军一起骑马？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吗？”
“可不是, 我也纳闷呢。我看着咱家大人和林将军站一起就浑身别扭。”
玉佩疏被林语疏在马背上颠得头晕目眩, 后来的话便没有听到。
此处是一处私人马场，经常会有达官贵人天潢贵胄过来玩，所以闲杂人等都进不来。
林语疏要同顾吟一起比试，两人定了路线便飞驰而去。
清脆的马蹄声，少年得意的笑声一路伴随着他们。跟随的仆人被他们轻松的甩在了后边。
唯一遗憾的大概是比赛的时候林语疏给顾吟下了好几次绊子，顾吟却一次都没有中招，反而赢了林语疏。
分出胜负之后朝气蓬勃的少年骑着马慢走，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顾吟。”他低声道，“你为何……非要做一个……谄媚宠臣呢？”
“嗯？”顾吟在林语疏前边一点的位置，并没有听清, 只是感觉到林语疏的情绪在那一瞬间低落下去。
“我说——你为什么要做一个……谄媚宠臣。”这句话里夹杂着林语疏的怨气，所以声音格外的大。
因为你明明……博学多才知识渊博。
这话在他们两个的关系的基础上本不该说, 但是经过一场赛马, 林语疏心里却对顾吟多了一丝欣赏。能同他比赛跑马还能获胜的人并不多, 他能感觉到顾吟并不是那样的人。
可为什么……偏偏要做那奸诈谄媚的宠臣？
“你也如此认为？”顾吟略微放慢速度，逐渐和林语疏持平。
他的语气有些低沉。
林语疏望着面前的人没有接话。
“那今日便敞开了说，语疏。”顾吟望着他，“当今圣上并不聪慧，他贪玩懒惰，天资愚钝，即便太傅如何教导也不肯担起责任。他做不了一个明君，但是——”
林语疏心中微讶。
“但是我们可以引导他做出最正确的行为。”顾吟眉头轻皱。
谁不想做肱骨之臣名垂青史，谁愿意顶着污名做奸佞呢？
可是对待幼年的皇帝，为了不让他被真正的奸佞所骗，他愿意去讨好皇帝，他愿意做小伏低，这样就可以在皇帝做最后的决定之时，引导他做出他想要的结果。
“不过还好有林小将军把持兵权，不然如今恐怕早已经有了摄政王。”顾吟低头苦笑道。
这一刻，林语疏才真正明白顾吟的用意。
夕阳渐渐的落下地平线，马场里渐渐点起了灯火。林语疏和顾吟骑着马慢慢悠悠地往回走，林间清新的风徐徐吹过，时不时带来下人的呼唤声。
马上就要到分别的地方，顾吟坐在马上，静静的凝望着林语疏。林语疏低头笑了一下，两个人很有默契的抬头又对视了一眼。
“我身下这匹马送你了，顾吟。”林语疏目光温和而专注，他指了指他正骑的这匹马，“这匹马是我从匈奴人手里抢过来的，我起了名字叫不疑。”
顾吟微微一怔。
他马术虽不错，但是在如今的环境风气下都觉得骑马射箭无用，就连家人都告诫他少碰无用之术，更遑论他人。
没想到林语疏竟然送了他一匹马，名叫不疑。
不疑……不疑……这意思未免也太浅显了些。
“那便多谢小将军了。”顾吟拱手道谢，两人对视，仿佛在对方身上看到了自己。
玉佩疏藏在林语疏身上，望着顾吟发愣。
这一刻，他在顾吟身上感觉到了之前黑影的力量。地缚灵如今就在顾吟身上，他能感觉到地缚灵……在伤心。
为什么……伤心呢？林语疏的心微微一沉。
没等他想明白，周围的世界像是起了风暴，场景突然开始变换。他的周围出现了许多透明的泡泡，每一个泡泡都是一段记忆，都是林语疏……和顾吟的记忆。
自从那次赛马互通心意之后，两个人交往越发的密切起来。林语疏天生赤诚，待人热情真挚，在军营混的开，但是看不惯官场蝇营狗苟。顾吟和他志趣相投，两个人越发形影不离。
他们常常早上一起上朝，傍晚一起赛马，晚上秉烛夜谈。春日出去踏青游船，夏日相携避暑，秋日狩猎打马球，冬日暖炉小火锅。
然而好景不长，北方小国挑起了战事，北齐节节败退。小皇帝昏庸无道，每日只知道漂亮的宫女，玩物丧志，不理国事，太监当道。
顾吟正赶上丁忧，需要回家守孝，被掌权太监糊弄的小皇帝根本没有挽留，竟然真的让顾吟离开。
在这些年的消磨下，北齐俨然只剩下了一个纸糊的壳子，被人随便一戳便什么都没了。
然而就在此时，皇帝下旨命林语疏领兵前去雁北关收复失地。
林语疏出城门的时候是秋日的早上。早上偏凉，他下意识的裹紧衣裳，换上一件薄一些的斗篷。
自然是不会有人来送别的。
林语疏骑着马，抬头望着城门上的匾额，上边威严的两个大字让人心生畏惧。他低头笑了笑，想起来之前顾吟离开的时候，还是有人送别的。
顾吟与他不同，顾吟会伪装，所以官场上还有些虚情假意的朋友过来相送。当时他一直藏在后边没有出来，直到人群散尽才过去送别。
可惜如今他离开了，竟无人送别，说起来甚是可怜。
林语疏最后看了一眼城门，刚一回头，顾吟一身白衣，就站在不远处安静的望着他。
“林小将军，许久不见。”顾吟浅浅一笑，背着光向林语疏走过来。
那一瞬间，林语疏仿佛看到了神明降临。他的心跳得飞快，不知道该如何控制着自己不要那么慌张。
“你怎么来了？”直到顾吟走到他面前，林语疏才慌张的咽了咽唾沫，小声问道。
“我听说你今日出征，便过来看看。此处离城西大营最近，我猜你大概会从这里离开，便过来等你。”顾吟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不过是几个月不见，林语疏发现自己极其想念顾吟的声音。
“我还以为……”
他还以为不会有人来了。
“还以为什么？以为我不来吗？”顾吟被林语疏逗笑，他从怀里拿出一个护身符来，“我在家中守孝，委实无事可做，自然过来送你。这是我小时候母亲为我求的护身符，你带上，希望它能护佑你平安。”
“多……多谢。”林语疏感觉自己脸上火烧火燎的，耳朵尖都在发热。
“战事吃紧，全靠将军。”顾吟的目光里充满了担忧。
“三年之内，我必定得胜还朝，你等着便是。到时候你回来继续做你的官，小爷我继续做我的将军。咱们文臣武将联合在一起，看谁人还敢欺侮我北齐！”林语疏说着说着便起了壮志雄心，说话也豪迈起来。
“好，那便约定今日！”顾吟微微一笑。
“吾等尔归来！”
“好！三年之后，我必然赴约！”林语疏豪爽一笑，拱手与顾吟告别。
马儿飞驰，林语疏衣袂飘扬，潇洒而去。
然而藏在玉佩里的林语疏却早已经知道了结局。
林语疏最后战死在了雁北关。
即便如此，玉佩疏还是跟着林语疏一起去了雁北关。
当时的雁北关和如今的雁北关完全不同。到处都是战争的废墟，百姓们纷纷外逃，雁北关十里之内几乎都没有人家。
林语疏带过来的也不过是五万士兵，做什么都不够。但是他就是凭着着五万士兵，咬牙把雁北关守了下来。
京城里收到了一封又一封的捷报，却无人高兴的起来。
除了顾吟。
离三年之约越来越近，顾吟的心也越来越轻快。他几乎想要飞到边关去找林语疏，虽然他知道他必须忍耐。
他必须要积蓄力量，不能让宦官阻止他恢复官职。
虽说不能去找林语疏，但是并不妨碍他的好心情。他提起笔来，再次给林语疏写了一封信。这三年来，他几乎日日都在给林语疏写信，不过从来不会寄出去。
一是寄到边关实在太难，二是他不愿意打扰到林语疏。
写信不过是解解心瘾，他最想看到的——是林语疏站在他的面前。和他一起赛马，一起赏花赏月，一起郊游踏青，一起秉烛夜谈。
有林语疏这一人生知己在，他觉得无论怎么样都是满足的。就算是见不到，想一想也是开心的。
然而顾吟不知道的是——
敌国国力薄弱，拖了这么久自然无法支撑。但是敌国将领却又不甘心，最后带领五千士兵兵行险路，以剩下的一万士兵作为诱饵，不惜一切代价把林语疏围困在断雁岭。
周围防守的副将得到了京城的消息不予支援。经过断雁岭三天三夜没有支援的死守，最终林语疏以身殉国。
雁北关因此而破，敌军虽然元气大伤，但是也强行占领了雁北城。
而此时远在京城的顾吟，还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林语疏已经战死沙场

第31章 梦境破碎
京城远郊 顾家
回家丁忧守孝之后, 顾吟便在京城远郊的村子里置了地, 盖了一座简单的小院子。
院子里栽种些观赏植物，春有梨雨夏有荷，秋有丹桂冬有梅。他自己住在这里, 无人打扰, 日子也算是悠闲。偶尔培植些势力, 闲时写写字养养花便心满意足。
转眼三年之约便到了。
这一日顾吟让下人准备好了酒菜，自己坐在院子的小凉亭里等着。他手里拿着这么多年写过的信，一封又一封的翻看着，然后整整齐齐的摆放在小木头盒子里。
他在等林语疏回来。
然而他从清晨等到午后，又从午后等到傍晚，直到月亮升起, 星辰璀璨，林语疏也没有回来。
顾吟在凉亭的石凳子上坐了整整一日。
大约是路上耽误了吧, 他想。毕竟之前捷报一封又一封，林语疏一定会回来的。
“不过……你失约了, 要惩罚你。”顾吟这样告诉自己。
然后他一抬头——
看到了一身戎装的林语疏。
林语疏的铠甲还没卸下来, 他的形容狼狈，头发乱成一缕一缕的黏在脸上。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我可……没有失约啊！”林语疏微微一笑，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林语疏你……”顾吟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的心重重的一跳。
“我来见你最后一面, 顾吟。”林语疏往前一步, 他的胸口冒出血色, 浸湿了他胸口的衣裳。
“但是我……”林语疏勉强露出最后一丝笑容, 用他这辈子最温柔的声音说道，“我战败了，回不来了。”
“所以你……别等我了。”
话音刚落，顾吟双目微瞪，指着林语疏想要说话，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那一瞬间，顾吟弯下腰，吐出一口鲜血来。他挣扎着想要去触碰林语疏，但是林语疏已经消失在他眼前。
什么都没有剩下。
顾吟最终晕倒在凉亭里。
回来道别的……其实是藏在玉佩里的林语疏。梦境里重现的林语疏在今日已经死在了战场上，林语疏带不回来他，只能自己以魂魄的形式过来赴约。
前世的林语疏失了约，他在梦境里……补回来。
但是看到顾吟这样，他又不忍心了。
林语疏虽不曾真正与顾吟相处，但只是看到顾吟便能体会到顾吟之痛。
“你啊你，真是个傻子。”林语疏用手捂着胸口，用手指轻轻的戳了一下躺在地上的顾吟，然后把他送回了房间里。
凉亭里的信林语疏也一封一封的收好，放到木头盒子里保存起来。
林语疏没有去看那些信，虽然他真的很想看一看。
但是他是天下第二剑修林语疏，不是顾吟的林小将军。这些信是给他的前世，而不是他写的，即便前世也是他。
莫名其妙的，林语疏心里咂摸出一股子酸味来。
我酸我自己，也真是有点惨了。林语疏望着面前的顾吟偷偷的叹息一声。
本来前世是没这么一出的，林语疏死了的消息先传到了京城，然后再传到了顾吟这里。林语疏为了赴约才搞出这么一出，但是好像……并没有缓解顾吟的心结。
林语疏默默戳着手指，有些不知所措。不过做也做了，这里又是梦境，只能继续往下走。
于是林语疏作为看不见的鬼魂默默的跟着顾吟。
一开始顾吟还不相信这个消息，派了人前去打听。结果林语疏身死的消息八百里加急送到了京城，直接证实了那一晚的事情是真的。
于是再一次……顾吟复出回朝，奏请带兵前去收服雁北关。
之前他埋下的人都起了作用，顾吟回去的很顺利，请命也很顺利。北齐皇帝昏庸，重文轻武，朝中能打的也只有林语疏一个，其余的大多贪生怕死不敢去前线，巴不得有人前去轮不到他们头上。
再加上顾吟已经是宦官心中的一根刺，去了边关便朝中再无人掌权，所以宦官们也十分痛快。
之后顾吟在林语疏打下的基础上率兵收复了雁北关，一直到死都守护在雁北关中，就算是去世也形成地缚灵保护着雁北关方圆百里。
他等不到林语疏，但是可以做林语疏想做的事。
在此期间，这一世的林语疏一直偷偷藏在顾吟身边。看他带兵打仗，看他安抚百姓，也看他整顿军营。
甚至也……看他哭看他笑，看他受伤看他欣慰。
看着他余下的一世。
最终……梦境破碎。
林语疏感觉自己在梦境里度过了冗长的一生，这一生虽弹指一挥间，但是足以让他的心态变得完全不同。
林语疏睁眼的那一刹那，周身淡淡的青色灵气突然暴动起来，天地间的灵气在那一瞬间全部都涌入到此处。
林语疏……修为境界晋升了！
……
而在梦境世界里，谢湘正望着心魔楚昀大眼瞪小眼。
“咱们商量个事情好不好？”谢湘尽量压下自己的怒气，用最温柔的语气说：“你能不能把情丝松开？见面就绑人，成何体统。”
“但是……”黑衣楚昀面上犹豫，“我总觉得湘湘会偷偷跑掉。你整日都在陪他，我只能在梦境里看到你。”
他偷偷摸摸蹭到谢湘面前，低头亲了一下。
……
……
……
最终谢湘被亲得气喘吁吁，眼角微红，在心里骂着楚昀。
在黑衣楚昀的面前，谢湘的拒绝好像不存在一样，不管谢湘怎么挣扎，都不可能逃出楚昀的手掌心。
然而谢湘没有意识到的是……他并没有排斥楚昀的亲吻，反而很享受。
“湘湘好甜。”黑衣楚昀满意的砸砸嘴，“我感觉他又要醒过来了，湘湘出去之后一定要提防他，不要被他亲！”
谢湘总觉得心魔楚昀年龄大概超不过五岁。这多像是五岁小孩儿说的话，这是我的糖，别人不许吃！
“你之前都没见过我，你为什么说喜欢我？”挣脱不开心魔楚昀的谢湘试图拖延时间，等着真正的楚昀醒过来。
在谢湘看来，心魔楚昀大概总是一个人待在梦境里，憋出了什么毛病，所以才对他“一见钟情”。
“因为他也很喜欢你。”心魔楚昀摸了摸谢湘的脸颊，仿佛很满意这种手感，又摸了两下，节约一切时间用来占便宜。“他从很小就很喜欢你了，修炼之余常常去灵霄阁偷偷看你。我和他是一体的，他喜欢你，我自然也是喜欢你的。”
谢湘撇了撇嘴，他可是记得楚昀有一个喜欢的人，画像都挂在卧室里天天看着。
心魔楚昀露出一个颇有占有意味的笑容，“但是你身边的那个人实在是太讨厌了，我很不喜欢他，我巴不得你赶紧离开灵霄阁。”
“我身边的人？”谢湘微微一愣，“是陆遇秋吗？”
“大概是吧，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总之他讨厌的很，我不喜欢。”心魔楚昀又霸道又幼稚，谢湘倒是觉得很有意思。
谢湘若有所思。
但是却不知道陆遇秋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他变得这么奇怪。
“而且他……”心魔楚昀犹豫了一下才说，“他身上有魔族的味道。”
魔族？！谢湘心中一惊，他被绑着都往前跳了一点距离，“你可确认他身上真的有魔族的气息？”
“肯定不会错，我可是流云宫的宫主。”心魔楚昀不满的哼唧一下，“他真的有点奇怪，身上既有人和妖的气息，又有魔的气息。在凤……”
心魔楚昀一顿，心虚的捂住了嘴。
谢湘心里乱成一团，因为他十分明确的知道——陆遇秋身上只有人和妖的血统，绝对不会有魔族的血统。如果他身上真的有魔族的气息，那只能是陆遇秋入魔走了邪魔外道。
而且他竟然没有察觉到。
这时候谢湘突然想起来心魔楚昀好像没有把话说完！
在凤……凤凰台吗？谢湘下意识的咬住下唇。
“在凤什么？”他追问道。
“没什么。”心魔楚昀微微一笑。
“真的？”谢湘狐疑道。
“真的没有。”心魔楚昀继续摇头。
“那你刚才想要说什么？”谢湘的目光锁定在心魔楚昀的眼睛上。
“……”心魔楚昀心虚的眨眨眼睛，“他醒了！”
“你……！”谢湘下意识的想要拦住心魔楚昀，但是面前的身影变得模糊起来，转瞬便消失在梦境空间里。
谢湘：？？？？你还没把情丝给我解开呢！你给我回来！
某位老祖宗坐在原地一脸生无可恋。
“湘湘……？”此时谢湘的身后传来楚昀的声音。
谢湘一扭头，女装的楚昀正站在他的身后搓手手，双眼放光地望着他。
“是心魔？”楚昀略微有些慌乱。但是当他走到谢湘面前表情又有些莫名的兴奋，“湘湘这样……真是漂亮。还有点舍不得解开。”
谢湘面无表情的望着他。
楚昀手指轻点，情丝缓缓从谢湘身上下来，最后还依依不舍的往谢湘身上蹭了蹭才慢吞吞不情不愿的爬回了楚昀身上。
而且看上去蔫蔫的。
“湘湘起来吧。”楚昀伸手去拉谢湘的手。
谢湘扶着楚昀站起来，然后整理了整理被情丝捆绑的乱七八糟的衣服和头发。殊不知在楚昀的眼睛里，衣衫不整头发散乱的谢湘和平时里衣冠整齐的模样大不相同，平添了几分风情和诱惑。
楚昀看得眼睛发直，下意识的伸手想要摸一下。谢湘被面前的人的灼热目光搞的双颊发红，啪的一声打掉了楚昀的手。
“你之前说在梦境中你的心魔会出现，你不会拥有心魔出现的记忆，怎么这一次你能在梦境里出现了？”
谢湘面无表情，他有点怀疑楚昀在骗他。

第32章 事件尾声
其实此时楚昀的内心想的是：心魔坑我！
很难得的，楚昀卡了一下。但是他确实不清楚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感觉自己一直在看林语疏的梦境, 然后突然觉得有些不对, 等他回过神便发现谢湘被情丝绑住。
“我真的不知道。”楚昀选择实话实说, “湘湘不信我吗？我可从来不会欺骗你的。”
如果是其他人这么说话, 谢湘是一定不会相信的。但是楚昀在说话的时候轻轻的眨眨眼睛, 再配上他女装时的容貌, 让谢湘毫无抵抗能力。
于是这个问题被楚昀蒙混过关。但是他明白这个问题很有可能绕不过去, 以后也会被再次提及, 不过能拖一时是一时。
在他重生之后……心魔已经越来越难以控制。他的心魔……是他喜欢谢湘的那一部分感情。
得不到又需要时时压抑着，所以最后疯狂肆虐，甚至和他剩下的意识势均力敌。
那些肮脏的，霸道的, 带有控制与色/情意味的想法, 楚昀一点也不想被谢湘知道。
谢湘不清楚面前的人是什么想法, 不过楚昀心魔褪去之后梦境世界便破碎开来。谢湘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还坐在原地。
林语疏坐在他面前，楚昀坐在林语疏身后。在林语疏的身旁……有一个清秀俊朗的青年站……不对，漂浮在那里。
因为迷失心智产生的黑色雾气已经完全消失，青年的容貌清秀干净，举手投足之间有一种书卷气。
明明是久经沙场的人，却看不出杀伐之感。
“在下谢湘。”谢湘道。
“在下顾吟。”顾吟低声回答道。他眼尖的看到林语疏坐的有些麻，伸出手拉林语疏起来。
顾吟聪慧, 从梦境里出来, 他大致感觉到了一些事情。也差不多明白林语疏是谁。
经过这一场梦境, 林语疏实在不太好意思面对顾吟，而且也觉得尴尬极了。他虽然是转世，但是毕竟不是真正的前世的林语疏。
他没有前世的神采飞扬，家国大义，并不是顾吟惺惺相惜的那个人。可偏偏经过这一场梦境，他对顾吟……有一种非同寻常的好感，这让他很是纠结。
楚昀抬眼看了看林语疏，又看了看顾吟，望着谢湘道：“湘湘，我的腿也麻了，要湘湘亲亲才能起来。”
林语疏已经习惯了他们两个的互动，身体纹丝不动，顾吟刚刚恢复理智就经受这样的重创，被楚昀一句话惊得虎躯一震。
谢湘一脸冷漠的伸手把楚昀给拉了起来。
“嘤，我就知道，湘湘最喜欢我了！”楚昀继续用他温柔的声音撒娇。
在一旁的顾吟脸都绿了，而站在门外放哨的宁棠脸都要紫了。
“咳咳咳，既然顾吟已经恢复理智，接下来咱们该想想如何解决这里的事情。”谢湘努力打断楚昀的表演，如果现在不阻止，一会儿固有的负心汉和怨妇桥段又要上演了。
这个问题一出来，顿时气氛有些尴尬。
林语疏和顾吟都没有接话，像是在考虑什么。
沉吟半晌，林语疏才斟酌着开口：“我……我不知道顾吟怎么想……我……”他看了一眼顾吟，“我想带他回不老城。”
“我知道他杀了人，但是毕竟他是失去理智以后杀的人，不如让我带回去好好养伤，然后回来赎罪。”林语疏低着头，语气有些忐忑。
其实他也有私心，想要同顾吟多待些时日。
谢湘沉默半晌后对着顾吟问，“你想怎么办？”
“我……”顾吟看了一眼忐忑的林语疏，脸色突然变得苍白起来，“我愿意同他离开，然后回来。”
他明明是想守护雁北关的，到头来他居然伤害了这里的百姓。
话音刚落，林语疏脸上涌现出喜意。
“那好。”谢湘点点头，“你带他回去吧，为他好好疗伤。等你们离开，我也应该去找碧血草的下落。”
谢湘自己明白，他不能一直是修为被封的状态，他需要尽快恢复修为，不然很难抵挡潜在的危险。
“不如我还是跟着你，毕竟我懂医术。”林语疏连忙补充道。
“不必了。”楚昀接过话来，“有我便足够了。魔族的集市最近要开了，那里或许会有消息，我们人这么多反而很容易被看出来。”
谢湘心中一惊。他记得前世好像确实从魔族的集市上传出了消息，一位渡劫修为的修仙者陨落的洞府就有一株碧血草！
“好。”林语疏点点头，他也觉得这已经是最合适的办法。
而且那可是谢湘，全修仙界都要叫他一声老祖宗，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打倒？
林语疏摇摇头，对谢湘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
既然已经商量的差不多，林语疏便带顾吟回了房间。谢湘也去把宋临溪接了回来。
之前调查的时候谢湘给宋临溪买了几件衣服，今日宋临溪便换上了一套，看起来干净利落，白白嫩嫩的十分可爱。
“师尊安好。”宋临溪趴在谢湘怀里问候道。
“我很好，你这几日如何？”谢湘拍了拍宋临溪的后背。
“剑术练到第八式，书读了三十页。”宋临溪用稚嫩的声音郑重的回复着，“我没有偷懒。”
“我们临溪自然是最勤奋的。”谢湘看着小孩儿心都软了。前一世的宋临溪因为幼时的经历表面上看起来有些沉默木讷，实际上他的心思最是细腻。
谢湘抬头看了一眼门外，楚昀和宁棠正站在走廊里说话，趁着这个机会他便打算和宋临溪商量商量。
“明日林语疏会回不老城，你愿意同他一起回去吗？”谢湘揉了揉小孩儿的头发。
小孩儿的头发很软，很好摸。
然而等了一会儿，谢湘并没有等到宋临溪的回答。他低头去看小孩儿，发现宋临溪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眼泪。
“师尊是……不想要我了吗？”宋临溪用超级小的声音问道。
这孩子连哭都是没有声音的。
谢湘顿时有了负罪感，这几日他一直都没有好好照顾宋临溪。前世的时候宋临溪比现在大了不少，不会像面前的小孩儿充满不安全感，所以他才忽视了，面前的小徒弟是个孩子，还需要他，依赖他。
“自然不会。”谢湘尽量用最温柔的声音说道。“我修为被封，想要恢复的话就要去很危险的地方。这一次我不敢保证你的安全，你明白吗？”
“是师尊不够厉害，而不是不想要你。如果我不想要你，就根本不会带你回来。”
“你就是我最棒的小徒弟，等师尊恢复了就来接你，好不好？”
谢湘实在不敢拿宋临溪的性命开玩笑。他敢打赌，这一次从魔族集市得到的消息十有八九是前世他知道的渡劫者的陨落洞府。
也是在此处，前世的楚昀被污蔑拿走了一本稀有的高阶功法，还灭了数十位名门正派的修仙者，最后导致了修仙界联手围剿凤凰台。
这样危险的地方，谢湘也不敢说一定能保护好宋临溪。
宋临溪眨巴眨巴眼睛，豆大的泪珠滚了几滚，最后委屈巴巴的点点头，埋到了谢湘怀里。
谢湘低声安慰了一会儿宋临溪，小孩儿这才不情不愿的答应和林语疏离开。
没过多久楚昀一个人回了房间，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看到宋临溪埋在谢湘怀里的时候微微一愣，然后走过去拽着衣领把小孩儿拎起来打算扔到一旁。
“你这是做什么？”谢湘抬眼看了一下吓了一跳，连忙把宋临溪抱回来。“小心把孩子摔了。”
话刚一出口，谢湘就感觉有点不对劲，好像两口子似的。
“湘湘再抱着他，我要吃醋了。”楚昀坐到谢湘身边，一只胳膊偷偷从谢湘身后揽过来。
谢湘身子一僵。
宋临溪：？？？我觉得我有点亮。
怀里的宋临溪敏感的感觉到师尊好像有些不对劲儿。他想爬到谢湘身后看看，结果被谢湘给掰了回来。
“你先去林语疏那边玩一会儿，我同他有话要说。”谢湘想不出来要说什么，但是他总觉得接下来的对话会少儿不宜。
宋临溪瘪了瘪嘴，很不满意的瞪了楚昀一眼，不情不愿的离开了。
楚昀低声在谢湘耳边笑了笑，低沉的声音让谢湘耳朵发痒。他的手还挂在谢湘腰间，虽然什么都没做，但是存在感依旧强烈。
“你和宁棠说了什么？”谢湘问。
“是他顾吟迷失了自己而去杀人。顾吟迷失自我疯疯癫癫的去寻找林语疏，在发现被别人等待的不是林语疏之后便大开杀戒。这件事中大半的责任都是他造成的。所以我让他回去接受宫规惩罚。”楚昀解释道。
其实这一点谢湘也想到了，只是碍于楚昀的面子没有直说。而且他还怀疑一切都是宁棠故意为之，但是他没有证据也说不出宁棠为什么要这样做，所以便没有提。
“所以……湘湘可愿意同我一起回魔界打探碧血草的消息吗？”楚昀的目光真挚，他的声音仿佛天然带了诱惑力，迷惑着谢湘。
“去。”谢湘回答的斩钉截铁。碧血草必须要找，而且他也有预感，这一次幕后的人应该也会出手。
如果真的是发现渡劫半仙的洞府，去探索的人一定会很多，趁乱便可以……轻而易举的除掉他。
“毕竟魔界是我的地盘，那便由我带湘湘去。不过……”楚昀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下谢湘，露出一种让谢湘毛骨悚然的笑容来。
“不过什么？”谢湘小心试探。
“湘湘你可是大名鼎鼎的灵霄阁老祖宗，全天下的修仙者都认识你，魔界自然也认识，你这样直接前去恐怕不太好。”楚昀双眼发亮。
谢湘顿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第33章 流云宫
第二日一大早, 谢湘和楚昀在客栈外送林语疏他们离开。
许嘉和许箐都十分舍不得谢湘, 依依不舍的在客栈门口告别——最后被楚昀从谢湘怀里□□扔到了飞剑上。
宋临溪也十分舍不得谢湘, 但是由于昨日同谢湘说好了，这才勉勉强强没有哭出来。
“我教你读的书还有练的剑记得一定要按时练习。不老城的剑法也不错, 你可以偷偷去学, 看到有不错的剑适合你也尽管拿……”谢湘被林语疏急吼吼的打断。
“喂，你别带坏小孩子！”林语疏装作不满道，“你怎么把不老城当成你家开的！”
谢湘看了一眼林语疏, 霸气回复道：“老祖宗要你们不老城的剑，你敢不给吗？”
林语疏反应了一下, 发现谢湘按辈分是他的老祖宗, 宋临溪是他的徒弟, 按辈分他也应该叫宋临溪老祖宗。
顿时林语疏沉默了，他选择屈服。
顾吟在梦境里重复了前世的生死所以元气大伤, 此时只能撑着一把伞站在林语疏身后。他的眼神温柔, 仿佛透过如今的林语疏在看些什么。
但是他相信,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 林语疏应该会接纳他的。
两队人马就此分别，林语疏御剑离开的时候, 就连清心寡欲的谢湘都感觉到了难过的情绪。
楚昀从他身后走上前来，轻轻的拍了拍谢湘的后背作为安慰。其实他的内心现在已经激动的快要爆炸。
“咳咳咳……既然他们已经走了, 咱们也应该上路去魔界了。”楚昀满脸都是期盼, 就差长个尾巴拼命的摇了。
昨天的时候楚昀已经让宁棠回去领罚, 所以今日只剩下谢湘和楚昀, 还有小狐狸雪意。雪意生怕被楚昀给偷偷扔掉，藏在谢湘的怀里不肯出来。
谢湘突然一激灵，昨日那种不妙的感觉又出来了。
“你想做什么！”谢湘警惕道。
随后谢湘被楚昀拽进了一处阴暗的角落里。楚昀细心的设置好结界，然后一脸荡漾的笑着走向谢湘。
半盏茶的时间过去，楚昀终于慢条斯理的从巷子里走出来。他出来的时候眼睛里还忍不住笑意，回望巷子里的时候更是有些得意。
过了再有半盏茶的时间，黑暗的巷子里才有了脚步声。
一个穿着粉色衣衫的少女用一种格外别扭的姿势缓缓从巷子里走出来，少女个子不高，身材娇小玲珑，用一把小折扇遮着脸，露出粉色的耳朵尖。他的头发被粉色的丝带扎成两个小圆髻，看起来很是活泼可爱。
“湘湘快过来，咱们还着急赶路呢！”楚昀用柔和的女人声音喊道，然后冲少女招招手。
少女湘湘冷漠的看了一眼楚昀，很是抗拒的走到楚昀身旁。
这少女自然便是谢湘。
因为幻身术是楚昀施展的，所以容貌和身高都是按楚昀的想法来的。现在的谢湘看起来像是十六七的青涩少女，身量不高，身材青涩，再加上谢湘本身的气质，活脱脱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子。
就是小仙子此时散发着冷气，几乎要把人冻坏。
“昨日你可不曾说要把我变成这样！”谢湘咬牙切齿的低声说道，不过他的声音还是男子的声音。
因为他被变的特别矮小，所以要拉着楚昀的领口才能凑近楚昀的耳朵。
“湘湘这样真可爱。”楚昀臭不要脸的揉了揉谢湘的脑袋并且奉上建议。“湘湘可不要大声说话，声音大了别人会怀疑你是变态的。”
谢湘感觉自己被气到七窍生烟。
而楚昀的心已经被这样的谢湘给萌化了。他的湘湘看起来又软又甜，让人忍不住想尝一口，脸上既羞涩又可爱的表情也十分挠人，挠得他心里发痒。
但是他表面上还要忍住，这真是对他的自制力的一种考验。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把谢湘用情丝绑起来扔到自己的床上！
谢湘望着楚昀几乎有些扭曲的表情察觉到了一丝危险。他慌不择路的说：“既然已经伪装好了，那便上路吧。”
他的湘湘要主动去他的家里！楚昀心满意足的点点头。
这一次还是谢湘御剑，楚昀站在谢湘身后扶着他的腰。谢湘现在的腰细得不堪一握，所以又被楚昀占了便宜。御剑飞行的时候谢湘又不方便动，所以只能任由楚昀动作。
小狐狸雪意最喜欢漂亮的女孩子，很开心的跳到了谢湘怀里。不过他唯一觉得遗憾的是老祖宗的胸有点平不够软，但是他这话是绝对不敢说出口的。
这一次没了小辈们谢湘和楚昀的速度快了很多。魔界位于大陆的最北端，那里十分荒芜，魔界北部几乎寸草不生，西端还有火山岩浆，只有东南部还算富饶。魔界流云宫的总部就在东南部。
既然是流云宫，自然少不得云。流云宫宫主世代都是女性，女子天然便浪漫多情，所以流云宫建在流云山的半山腰上。四周云雾缭绕，仿佛置身于仙境之中。
流云山的山顶是一潭清澈的湖水，湖水自山顶流进半山腰的流云宫中。流云宫地下有热能，所以湖水变成了温泉。更是因为此处温暖，所以附近植物茂盛，水中甚至盛开着莲花。
谢湘刚刚到达的时候也为此地的奇妙而感到惊叹。
“宫主安好。”流云宫的大门外站着两个模样普通的侍卫，侍卫见到楚昀回来连忙恭敬的行礼问安。
在魔界，天生便是魔族的魔物大多容貌丑陋，修为越高容貌越漂亮。不过近些年来许多修仙者转为魔修，所以从容貌来看实力并不准确。
谢湘一身粉色衣衫跟在楚昀身后，不知道是不是楚昀威压的缘故，途中遇到不少侍卫，并没有人关注谢湘跟在楚昀的身后。这让他松了一口气。因为实在是没有穿习惯女装，现在他连走路都快不知道该怎么走了。
而楚昀走在前面，强行控制住自己的嘴角不要上翘。
流云宫很大，分成好几个宫殿院落。一进去楚昀便先鬼鬼祟祟的拉着谢湘到了他的流云殿中。
流云殿是流云宫的主殿，位于流云宫的中心部位，是一间独立的院落。一进流云殿的院门，最先入眼的是两片小小的池塘，上边栽种着莲花。一座拱桥坐落在池塘上通向殿门。
“今日先在宫中住下，明日刚好是十五，我带你去魔界的集市。”楚昀到了自己的地方顿时放松了下来，继续解释道：“平日里宫中长老总是喜欢多管闲事，若是碰见了必定要多嘴问上几句。”
他一回头，看到谢湘很新奇地打量着面前的宫殿，完全不知道身旁有一匹饿狼正在虎视眈眈。
紧接着他后背一凉，直接被身后的人推进了殿内。殿门顿时被关上，里边没有点灯，显得有些昏暗。
“你要做什么？”谢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抵在门板上。他女装之后过于矮小，甚至在同样女装的楚昀面前都只能到肩膀处。这样的姿势让他有一种深深的不安全感。
“湘湘实在是太可爱了。”楚昀低头贴近谢湘，他的呼吸喷洒在谢湘耳边，刺激得谢湘双颊发红。“真不想让湘湘被人看到。”
“你……你放开……这样……不成体统！”除了在同一个房间里睡觉，谢湘很少能和楚昀离得这样近。那一瞬间谢湘都怀疑心魔楚昀偷偷跑出来占据了楚昀的身体。
谢湘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的飞快，楚昀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就在他面前，他怎么控制得住。
而在楚昀眼中，少女一般的谢湘羞涩又可爱，大大的眼睛瞪的圆圆的，一脸茫然地望着他，目光实在是过于干净。
让人想……咬一口尝尝。
于是楚昀低下头，在谢湘脸颊上亲了一下。
谢湘突然愣住，整个身体都僵在原地。
“你……你……”谢湘有点难以置信，之前心魔楚昀确实亲吻过他，但是他一直觉得楚昀不会做出这样的事，被亲一下……不能怪在楚昀身上，但是现在……
“啊……我怎么？”楚昀低声笑道，他的声音低沉动听，让人耳朵发酥。“湘湘不喜欢吗，嗯？”
“我当然不……”谢湘下意识的否认，但是当他意识到可能有点不对劲儿的时候已经晚了。
楚昀已经听到自己想听到的。
“我……喜欢的。”谢湘的声音在那一瞬间传到楚昀心里。
谢湘不知道楚昀能听到他的心声，但是他潜意识里就有点心虚，他自己也不清楚他到底是喜欢还是讨厌楚昀这样的举动。
“湘湘真是太可爱。”楚昀感觉他自己的心里简直要炸出花来，甚至还伸手捏了捏谢湘柔软的脸颊。
因为中了幻身术缩小了一点身体，如今的谢湘脸颊略微有一点婴儿肥的感觉，脸颊柔软好摸，手感奇佳。
“呜呜呜……放开！”谢湘一脸冷漠，脸被楚昀拉得老长，脸上的冷漠也绷不住。
楚昀松开手，软嫩嫩的脸又弹了回去，留下几个粉红色的指印。
谢湘连忙揉了揉自己的小脸蛋。
“对了，湘湘还没见过现在的你什么模样吧。”楚昀笑嘻嘻道，伸手一划，半空中凭空浮现出一个半身高的水镜来。
镜子里的少女灵动青涩，一身粉衣显得格外的可爱，双颊上两个大大的指印。
好像还……挺好看的。如果面前的女孩儿不是他自己的话。想一想顶着这样的脸，穿着女子的裙子在外边绕了这么久，谢湘还有点羞耻感。
于是谢湘一巴掌敲碎了面前的水镜。

第34章 画
水镜破碎, 楚昀冷静了一下决定放开谢湘，毕竟他面前的是修仙界的老祖宗, 而不是一个妙龄少女。
虽然谢湘来到流云宫的时候并不高调, 但是魔界对生人比较敏感，所以还是有很多人知道了谢湘的存在。
谢湘还庆幸自己穿的是女装，不然老祖宗现身魔界与魔界第一人楚汐同吃同住的消息当晚就能传遍整个修仙界。
楚昀就很满意了, 因为他不需要再找任何理由让谢湘留在流云殿里。
“你这里没有偏殿吗？”谢湘对和楚昀住在同一间房的提议表示拒绝。
之前在客栈里是房间不多, 又怕楚昀同许箐住在一起，所以他们两人住在同一间。现在到了流云宫，全是楚昀的地盘, 为什么还要住一间呢？
“偏殿经常无人居住，没有打扫, 怎么能让湘湘居住。”楚昀很是“为难”的说。
谢湘一眼看出了楚昀的“为难”, “现在打扫也来得及。”
“现在打扫的话，少不得要十几个下人过来, 兴师动众倒是没关系, 但是恐怕整个流云宫都知道我带回来一位少女, 甚是宠幸。”楚昀眨眨眼睛。
魔界习性粗野，不管是男男还是女女都当做很正常的事情。楚昀身为流云宫宫主, 因为体质原因不能沾染男子, 但是女子却是不拘的……
一想到楚昀一回来直接就把他带到了寝殿里，两个人还关上了门……谢湘就有一种跳河都洗不清的感觉。
罢了, 两个大男人, 有什么不能睡在一起的。一想到这里, 谢湘勉强安了心。
他没想到的是——有的时候两个大男人也并不安全。
“湘湘你先在此休息，我先去长老院看看，一会儿会有下人进来送饭。”楚昀嘱咐了一句，谢湘挥挥手示意他放心离开，于是他便关门出去了。
窝在谢湘怀里的雪意这才冒出来透透气，抖落抖落雪白色的毛发。
谢湘抱着小狐狸，不紧不慢的走进殿内。大约是需要伪装成女子，楚昀的房间装饰得确实很像是女子的闺房。整体是紫色的，外边挂着浅紫色的纱帘。梳妆台和衣橱都是紫檀木的，床头边上挂着一幅画。
一看到画谢湘顿时精神了起来。他记得楚昀醉酒之时曾经说过，他有一个喜欢的人。
而传说中楚昀卧室里挂着一幅画，他曾亲口承认，那上面画的是他的心爱之人。
不过……偷看别人的东西会不会……不太好。谢湘有些犹豫，做惯了正人君子，偷看别人的东西他总有些心有不安。
“老祖宗快看快看！那是你啊！画的好好看！”小狐狸雪意才不知道什么有礼没礼的，他从谢湘怀里一跃而下，跳到桌子上去够那幅画。
谢湘微微一愣，抬头看着那幅画。
画中的人一身月白色衣衫，站的规规矩矩端端正正，俨然就是谢湘本人。
在灵霄阁的时候，因为修仙界规矩繁多，而谢湘又是严于律己的人，所以不管什么时候谢湘都是一副修仙界礼仪楷模的模样。甚至有的门派都以谢湘的仪态为标准训练弟子们。
面前的画里像是多了一个美化光环一般，谢湘自己看着都觉得不像自己。
“老祖宗真好看。”小狐狸差点就要爬到画上去亲一口。
自从前世救了小狐狸之后，小狐狸对谢湘的崇拜与日俱增，现在已经到了连画像都吹嘘的地步。
谢湘却没有理会小狐狸，他伸手轻轻的抚摸着雪白的画卷。上边的人画的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瞬便要从画中走出来一般，可见画画之人是十分用心的。
他心中一惊。
楚昀喜欢的……是他？谢湘有点难以相信。
怎么可能是他！
谢湘又想起梦境之中的事情。
他不过是与楚昀萍水相逢，楚昀怎么会喜欢他呢？在小楚昀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他在灵霄阁里享乐。那是他最春风得意的时间，少年高位，长老们也不多事，老老实实的帮扶门派，他什么都不用做，整日逍遥自在的带徒弟。
越是回忆谢湘心中越乱，难怪梦境中的心魔楚昀对他动手动脚，他本来以为只是心魔性格乖张。
但是如果心魔楚昀说的是真的，很有可能从……从楚昀小时候开始便已经对他念念不忘。毕竟这么多年，谢湘不记得他什么时候还同楚昀相处过。
就算是前世……也仅仅是很短的一段时间。
就在谢湘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外边响起了敲门声。
谢湘没来得及回应，外边的人已经推门进入。
竟然还是个熟人——宁棠。
不过此时的宁棠看起来有些憔悴，脸色发白，看来流云宫的刑罚怕是有些重。
宁棠进来的时候看到谢湘站在屋里先是微微一愣，然后镇定自若的让身后的下人们进来。
他身后大约有十几个下人，前两个人过来整理桌子，后边的人负责上菜，在宁棠的监督下一切井然有序。
“宫主吩咐我们先把晚膳送过来，他稍后便到。”宁棠让其他下人站到殿外，他自己在殿门口站着，可神情倨傲道。“既然宫主带你回来，你便好好伺候宫主，牢记你的身份。”
一无所知的谢湘：“？？？”
过了一瞬谢湘才完全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估计是宁棠真的没认出他来，把他当做暖床的了。可怜宁棠还暗恋着楚昀，现在却要给他以为的楚昀的情人送晚饭。
谢湘向来不是吃素的，除开灵霄阁的事他也不曾吃过亏。再加上近墨者黑，他被楚昀也带皮了，于是掐着嗓子羞涩笑道：“那是自然，我定然会在床上好好服侍宫主。”
宁棠的脸绿了。
“您怎么脸色这样差，不如赶紧回去休息，若是做错了事让宫主看到了恐怕会罚你。”谢湘用娇滴滴的声音继续道。身边有一个会演戏的，他不用学自然而然也会了，语气和楚昀一丝不差。
宁棠的脸更绿了，这句话让他想起刚刚受过的刑罚。他伸出手指着谢湘，气的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来，下意识的到腰间拔刀。
打架谢湘也是不怕的，他刚打算接招，突然看到楚昀回来了。
“你们在做什么？”楚昀狐疑的望着二人。“宁棠，叫你过来送饭怎么连刀都拔/出来了？”
“宫主……”可惜宁棠动作没谢湘快。
“宫主，嘤嘤嘤……”谢湘正玩得高兴，把楚昀的“嘤嘤嘤”也学了过来。于是他扑到楚昀怀里，小声抽泣着。“宫主，他凶我，给我立规矩，还对我拔/刀！”
楚昀身子一僵，低头望着怀里柔软的少女，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只能虚虚的用胳膊环住谢湘。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中，自然是觉得楚昀在回护谢湘，打左护法宁棠的脸。
娇小的少女扑到成熟性感的楚昀怀里，双肩颤抖着，像是极度害怕一样。实际楚昀知道，自家老祖宗可没那么脆弱，颤抖着……其实是在憋笑。
而且如果他再不把不想干的人赶出去，老祖宗估计快憋不住笑了。
楚昀努力的沉下脸，装作自己很生气的模样，“这位姑娘是我的贵客，你待他要同待我一般。”
“是！宫主。”宁棠咬牙切齿道，脸色更加的不好看了。
“下去吧。”楚昀挥挥手，心里已经快要憋不住。
宁棠这才带着一众下人离开。
这么多年谢湘一直都是冷静自持，从来没有这样放纵过，偶尔这么一次还觉得挺好玩的。
谁知他刚要从楚昀怀里退出来，就被楚昀抱了个满怀。
谢湘：“？！”好像有点危险！
“你……”谢湘一抬头面对上楚昀的眼睛，放开我三个字就说不出口了。
“可是宁棠欺负湘湘了？”楚昀低头问道。
“咳咳咳……”谢湘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是欺负……倒也算不得，反而是他把宁棠欺负了一下。
“不过我倒是不知道湘湘竟然已经这样习惯女装，看来湘湘真是天赋异禀。”楚昀继续笑道。
谢湘表示他并不想继续天赋异禀下去。然而楚昀的手就放在他的腰上，像是威胁一样搂紧了他。
然后楚昀腾出一只手，轻轻的摸了一下谢湘的脖子。
“以后只要你想，便可以用女子的声音说话了。”楚昀摸了一下又恋恋不舍的把手收回来。
“还是幻身术吗？”这一次谢湘尝试用女子的声音说话，果然便是温柔可爱的女子声音。
楚昀望着谢湘的眼神深沉了几分。
然后他低头，在谢湘额头上轻轻的落下一吻。“饿了吗？先用饭吧。”
“好。”谢湘点点头，从楚昀怀里退出来。
现在又是他们两个人独处一室，谢湘反而觉得轻松了不少。而且经过刚才的事情，谢湘觉得他对女装的适应……还挺好的。
果然改变都是潜移默化的。
谢&#183;青蛙&#183;湘感觉自己要被楚昀这锅温水煮熟了。
用过晚饭，楚昀带着谢湘参观了大部分的流云宫。流云宫可谓是魔界最华丽的建筑。除了流云宫以外，魔界也只有魔界集市略微繁华一些。
不过时间紧急，楚昀提议明日派手下人去打听，打听到消息他们再做决定。
于是两个人消完食便再次回到了住处。
殊不知当晚，魔界流云宫宫主有了新欢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魔界。据说宫主有点变态的爱好，因为新欢是个小女孩，柔柔弱弱的……好欺负。
等再次回到房间楚昀才突然想起来……他床头的挂的画忘记收了起来。

第35章 心声
那一瞬间楚昀的内心是十分慌乱的。他不知道在他离开的时候谢湘到底有没有进到里屋。
因为他的卧房是用帘子隔开的，若是谢湘没有进到里屋, 应该是看不到的, 毕竟老祖宗并不是一个好奇心重的人。
然而楚昀没有算到谢湘身边跟着的雪意，在雪意的带领下谢湘已经看到了画。
“湘湘稍等片刻, 我去收拾一下。”走到一半楚昀把谢湘拦在了帘子外，然后自己走进屋里打算去收画。
谢湘不知道自己是跟上去还是不跟上去, 他明知道楚昀应该是去收画, 但是他已经知道了那幅画是他。
说还是不说，这让谢湘有些为难。
不过还没等他决定好, 上天已经替他决定了。
“湘湘……你可是碰过我床头的画了？”楚昀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
谢湘：“！”该怎么回答？
“碰……过。”谢湘决定据实以告，不过现在就有些尴尬了。
就算没有之前的传闻, 楚昀把一个人的画像挂在床头，只要一抬头随时都能看到, 那……必然应该是喜欢那人才是。
如今被他看到, 那画上画的又是他……
谢湘保持着沉默。
“湘湘……可喜欢这幅画？”大约是破罐子破摔，楚昀竟然直接拿着画出来了！
一看到画被拿了出来，痴迷自家老祖宗盛世美颜的雪意噌的一下从角落里窜出来，扑到桌子上抬着头伸着脖子看。
顿时气氛有些尴尬。刚才宁棠过来，雪意便藏在了一处角落里没出来。
楚昀低头瞥了一眼雪意，伸手一指把雪意定住, 然后扔上去一块轻纱遮住雪意。
雪意此时的心声：啊啊啊啊！你要对我的老祖宗做什么！为什么要蒙住我的眼睛, 你一定是要欺负老祖宗！
但是任凭雪意在内心咆哮, 他也解不开楚昀的定身术。
“湘湘怎么不说话？”楚昀缓缓地靠近谢湘。因为谢湘正在想该如何应对楚昀, 所以并没有注意到他的靠近。
“我……”这画像上画的是他自己, 哪里有什么喜欢不喜欢。再说了，他若是说喜欢……不就承认了他也不讨厌楚昀喜欢他？
顿时谢湘心乱如麻。
“嗯？”楚昀继续逼迫他。
“画……画的不错……我不喜欢。”到最后谢湘开始口不择言。什么叫画的不错但是我不喜欢？
谢湘在心中懊恼着。
楚昀低声笑了一下，声音低沉动听，让面前的人浑身一酥。
因为在谢湘说话的那一瞬间，楚昀听到了谢湘的心声。
“画的很像，我很喜欢。”
楚昀听得心跳快了一拍，他低头望着手中的画，决定破罐子破摔再接再厉。
“这是我画的，湘湘。”不知道什么时候楚昀已经站在谢湘身旁，两个人距离极近，仿佛一抬头一低头就能亲吻上。
谢湘心中小鹿乱撞。
“因为画的时候注入了修为，所以湘湘触碰的时候会吸收一点点的你的灵气，变得更加栩栩如生。”楚昀继续道。
谢湘抬眼，果然这幅画看起来比之前的更加灵动。
“湘湘真是可爱。”楚昀低声道，面前的人已经慌乱起来。
“女装的时候也可爱，让人想……”楚昀还没说完，谢湘连忙捂住了他的嘴。
“咳咳，别说了。”谢湘生怕楚昀再说出什么“虎狼之词”。
“好好好，不说这些。”楚昀觉得自己需要加把劲儿。
“湘湘在我眼中不可爱。”
“湘湘一点也不诱人，我不想亲湘湘。”
“我也不喜欢湘湘。”
“湘湘爱去哪里去哪里，和我毫无关系。”
“这样说，可好？”楚昀眉毛微挑。
谢湘微愣，表面上他听到是这些，但是他耳边每响起一声，心里也会听到不同的答案。
“湘湘在我眼中最是可爱。”
“湘湘女装的时候甚是诱人，让人想狠狠亲吻，亲得他喘不过来气，只能趴在他身上。”
“我喜欢谢湘。”
“喜欢到……想要把湘湘抱在怀里，哪里都去不了，只能在我身边，谁都不许看。他一定很喜欢。”
这一次谢湘是真的僵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半晌都没反应过来。等他一反应过来，下意识的回应道：“我不是我没有，我绝对不喜欢！”
话一说出口他就后悔了，楚昀应该是不知道他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的，现在他都说的是什么啊……
谢湘甚至不敢看楚昀的脸。
听到谢湘的声音，楚昀心中微动。他一直不敢确定谢湘是不是能听到他的心声。之前的话是故意说的反话，就算谢湘听不到心声也会明白是什么意思。
但是……现在谢湘的回应和他说的话完全对不上，说明谢湘很有可能听到了他的心声，而且听到了一点……有些变态的心声。
“湘湘怎么不说话？”楚昀心里甜滋滋的，湘湘没有第一时间拒绝，说明谢湘的心里他是有位置的。
毕竟虽然修仙界男子与男子也可以结为道侣，但是并不常见。寻常男子听到男子告白必定会觉得不自在，但是现在他的湘湘除了脸红心跳还没有其他的反应，证明他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我……我不知道。”修仙界第一人，灵霄阁高高在上的老祖宗，修习童子功，现在竟然有些犹豫。
这一次楚昀并没有听到谢湘的心声，但是他并没有气馁。
谢湘只是需要一个机会来让他自己明白，他是喜欢楚昀的。
这一点……就需要楚昀潜移默化来让谢湘明白。
一想到这里，楚昀心里一轻，甚至感觉到体内的心魔都高兴的几乎要苏醒过来。
面前的人还穿着女装，身材娇小，只要他一伸手便可以用情丝捆绑起来，哪里都去不了。他可以把他的湘湘揉在怀里，肆意亲吻。
楚昀呼吸粗重了几分。
谢湘这时候真的有些茫然。
喜欢……什么算是喜欢？他喜欢楚昀的脸，无论男装女装都让他沉迷，让他忍不住纵容。
让他脸红心跳。
他真的不明白，也不清楚。做了这么多年的老祖宗，从来没有人越矩。
但是若说上心，自从上一世楚昀为他说话，谢湘就已经对他甚是上心。
很长时间以来，谢湘身边很难有亲近的人。
谢湘的师父飞升的早，父母远在浮云间，同他不亲近，许多年都不见一次。大徒弟陆遇秋一开始同他亲近，后来却渐渐疏远。小徒弟还小，什么事都不明白。
林语疏需要撑起不老城，时间也不多。
他一颗心都扑在灵霄阁上，尽力把自己的学识都传授给灵霄阁的弟子，不争权夺利。
最后被赶出来，无家可归。
唯有楚昀……竟是同他最知心，相处时间最长的人。
“我……”谢湘想说些什么，但是还是说不出口。
“湘湘不必再说。”楚昀眨眨眼睛，露出几分委屈巴巴的情绪，“湘湘的心意……我也明白。”
楚昀故意含糊其辞，说得自己委屈一些，以期让谢湘心疼一点，早点明白自己的心意。
然而谢湘实在是有些迟钝，没有领悟到楚昀的深意。
很久很久以后，谢湘才明白过来，从一开始他就被楚昀套路到手里了。
“天色不早，也该安寝了。”楚昀抬头望向窗外，看了看时辰，缓缓伸手把画收起来。
他动作一顿，抬头望着谢湘。
屋里早就点上了灯，暖暖的灯火照的谢湘也温柔起来。
“怎么了？”谢湘的心跳又开始剧烈起来。
“这画……便送给湘湘了。”楚昀神情柔和，雪白的卷轴递给谢湘。
“嗯……这……这我不能收。”谢湘愣了一下，觉得收有些不好意思。而且……挂在床头是为了经常看吧，若是他拿走了……
“没关系，湘湘拿去吧。”楚昀把画塞到谢湘手中。“现在湘湘就在我的身边，不需要睹物思人了。”
这也太会撩了吧，谢湘心里一哆嗦。他怎么被这么一句话撩得小鹿乱撞。
“那好吧。”谢湘干咳一声，收下了画，塞进了乾坤袋里保存好。
这个话题终于揭过，谢湘同楚昀便准备沐浴休息。
流云宫毕竟是魔界第一大组织，装修自然十分豪华。谢湘享受了一下温泉沐浴，这才同楚昀一起睡下。
流云殿的床很软，很舒服，但是谢湘莫名有些睡不着觉。
他的心里乱乱的，总是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还有就是……他是重生一次的，这一点也很难说明。
就在谢湘胡思乱想的时候，楚昀已经睡着了，他一个翻身，刚好压在了谢湘身上。
谢湘：！！！
楚昀上一次变出来的胸还没变回去，压在谢湘身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女装的他实在是过于娇小，被比他高出许多的楚昀压的死死的。
这一晚谢湘都倍受煎熬，不过因为如此，他倒是终于睡着了。
第二日醒过来的时候楚昀已经起身了，还让人送了早饭过来，谢湘睡得晚一些，醒的也晚了一点。
流云宫的早饭也甚是丰盛，下人们一份一份吃食的送进来，看起来异常的可口。
谢湘连忙起来洗漱，准备同楚昀用饭。结果饭还没到嘴里，先听到了门外的婢女的议论声。
“嘤嘤嘤，宫主真的宠幸那个女子了，我去送饭的时候，看到那女子脸色苍白，一看就是纵欲过度。”
“怎么可以！我服侍了宫主十几年竟被宫外的人率先得逞了！”
某位纵欲过度的老祖宗顿时没了胃口，望着楚昀不发一言。
楚昀被谢湘看的浑身发毛，心中一虚，下意识的转移话题。“昨日我已经派人去集市上查问，已经有了碧血草的消息。”
谢湘用凉凉的眼神瞥了一眼楚昀。

第36章 陆遇秋
收到谢湘凉凉的眼神, 楚昀打了个响指, 顿时门外的声音就没了。
某位老祖宗收回了他凉凉的眼神，继续吃饭。
不知道是宫主的待遇好还是因为迎接他，谢湘总觉得流云宫的膳食十分的豪华, 让他觉得在灵霄阁的时候实在是太节俭了。
“昨日我派人打听到近期一处渡劫修为修仙者碧落仙子陨落的洞府, 里面有这位仙子的毕生收藏, 其中便有一株碧血草。”楚昀仔细解释道。
在修仙界因为女子稀少，无论老少都成为仙子。这位仙子着实有些来历不凡，她出生自一处小渔村，本是凡人, 因缘际会进入了修仙一途, 只可惜在渡劫之时陨落。
虽然抢夺遗物并不道德, 但是如今的修仙界已有共识, 渡劫陨落的修仙者的收藏可以自行取用，先到先得。
谢湘听的微微一怔。
他确实记得碧落仙子洞府封印解除这件事。但是感觉时间提前了许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改变了过去的原因。
上一世碧落仙子洞府封印解除的时候他正在闭关修炼, 冲击着洞虚境界。结果刚一出关便听到楚昀几乎杀光了进入洞府所有的修仙者并抢夺走了一本高阶术法的消息。
也是因为这件事，楚昀犯了众怒，被围堵在离碧落仙子洞府不远的凤凰台。但是当谢湘赶到的时候, 楚昀身上并没有任何术法秘籍之类的东西，反而身上本就有内伤, 所以被围攻后性命垂危。
不光是谢湘在思考, 楚昀也在思考着这件事。今早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确实愣了一下。
因为这个地方……他曾经去过。不过他去的只是一部分, 当时的洞府里发生了意外, 一股不知道是谁的魔气袭击了洞府内的所有人，之后他们被困在洞府之中出不来。
以他的经验来看，可能是洞府里还残存着碧落仙子的意识，所以把他们困在了此处。
后来众人被迷惑了神智互相残杀，因为他的结梦术对残魂有免疫作用，这才逃了出来。
再后来……都是他拖累了湘湘。
不过幸好，他重生了。这一次他从一开始就留在谢湘身边，无论有什么磨难，他都会挡在前面，保护好他的湘湘。
“封印还有多久解除？”谢湘缓过神来问。
没有碧血草他的伤短时间内无法恢复，这样他们的处境也会十分危险。不如到渡劫仙子的洞府里试一试，这一次他陪着楚昀，一定可以避免上一世的结果。
“还有五日。”楚昀答道。
五日……现在从流云宫赶过去，时间便差不多了。
“那午后咱们便动身吧。”谢湘做出决定之后反而松了一口气。
“好，这一次……我一定要陪着湘湘才是。”楚昀展颜一笑，倾城的容貌让谢湘脸色微红。
不过……谢湘眉头微皱，这一次？是他听错了吗？这一世他和楚昀从来都没有去过碧落仙子的洞府，怎么是这一次？
还有之前的……凤凰台。据谢湘所知，比较出名的地方只有凤凰台里有凤字。不过也不能排除他听错了。
“湘湘怎么了？”楚昀自知失言，有些心虚的望着变了脸色的谢湘。
“没什么。”谢湘摇了摇头，心里存了疑惑。
“不过还有一事……需要和湘湘商量。”楚昀露出一个让谢湘警惕的笑容，总感觉楚昀露出这样的笑容准没什么好事。
“嗯？什么事？”谢湘开口问道。
“碧落仙子的洞府封印解除，修仙界各大门派肯定都会派实力不俗的弟子过来探索。修仙门派中实力不错的，大多都曾见过老祖宗，所以……”楚昀故意没有说完。
但是谢湘已经明白了楚昀的意思。
所以他还要继续女装？谢湘心里有点冒火。
“而且他们也大多都见过我。”楚昀不怕死的继续补充道。“所以……我会恢复男装。”
谢湘给了楚昀一个凉凉的眼神。
“湘湘可是不愿意？”楚昀“怜爱”的摸了摸谢湘的头发，“湘湘这样甚是好看，其实我是不愿带出去给别人看到的。”
谢湘拍开了楚昀胡作非为的手，气鼓鼓的不说话。
直到两人收拾好行李，谢湘也不肯同楚昀说话。
依旧是谢湘御剑，楚昀站在他的身后。等飞过了魔界的结界，楚昀便直接变回了男子模样。
谢湘只感觉到背后一热，他再一抬头，便看到了男装的楚昀。他男装的时候还不曾注意，现在被迫变矮之后才发觉楚昀实在是太高了。
身材高挑的成年男子楚昀和身材娇小的豆蔻年华少女谢湘，身高差的不止一点半点。
谢湘甚至感觉他自己才到楚昀的肩膀靠下的地方。
变回男装的楚昀感受到了自家老祖宗冰冷的怨念。
“湘湘这样更可爱了。”楚昀不要命的低头在谢湘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双手抱住谢湘的腰。
谢湘被抱得一激灵，想起来楚昀是个不好惹的，指不定想出什么骚/操作来，于是暂时忍耐了下去。
就这样一直赶路，终于在封印解除之前到达了碧落仙子的洞府所在。
碧落仙子出生在一座小渔村中，所以她后来挑选的洞府也在东海的一处小岛上。毕竟是渡劫修为，整个岛都被她封印起来作为她的洞府。
鉴于洞府封印还未解除，谢湘选择了一处离洞府之岛最近的滨海小城落脚。
大约是渡劫修为的洞府实在是稀有，谢湘入城之后发现明明是清贫的偏僻小城，如今来来往往的全都是白衣飘飘的修仙者，都成群结队的走在一起，甚至谢湘还能认出来其中有不少的熟人，应该是各大门派的首徒。
虽然渡劫修为的洞府稀有，但是像是谢湘和楚昀这种级别的人倒是还没放在眼中，谢湘此时最担心的还是洞府中的变故。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住宿。
楚昀大概是之前派人调查过，所以径直带着谢湘来到了小城里最大的一处客栈里。此处客栈临海，从二楼三楼窗户往外看便能看到东海。
“湘湘先在此等候，我去订房间。”楚昀嘱咐道。
谢湘点点头，随意坐在了大厅的一张桌子旁边。
楚昀这才放心离开。
此处离东海海岸很近，空气潮湿中带着一股淡淡的海腥味。由于是最大的客栈，此时大厅里的人很多，大部分都是修仙界的人。反倒是谢湘这个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柔弱姑娘比较突兀。
谢湘感觉到周围有许多眼睛在望着他，让他有点不自在，毕竟他现在是女装。
但是下一瞬，谢湘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因为他看到了——陆遇秋。
那一瞬间谢湘以为他看错了，他揉揉眼睛，却发现他并没有看错，那确实是……陆遇秋。
陆遇秋穿着同他一样的月白色衣衫，身材高挑的他在人群中很是显眼。他生的清秀俊朗，面如冠玉，又正是大好时光，竟让人有些移不开眼。
只是他脸色略微有些苍白，看起来心中仿佛有化不开的忧愁。
在陆遇秋的身后还跟着几个灵霄阁的弟子，这几位都是长老客卿们的徒弟，所以他都差不多认得。
也是……谢湘眉心微蹙，如今他不在灵霄阁，灵霄阁弟子来与不来都同他没有关系。
唯一在意的……也只有陆遇秋。
谢湘心中叹了一口气，默默的多看了一眼陆遇秋。
恰好此时陆遇秋也看了过来，满是忧郁的眼中顿时微微一亮。他快速的向谢湘走过来，直到到了谢湘面前才停下。
“在下灵霄阁陆遇秋……不知是否有幸与仙子相识？”陆遇秋的声音很有磁性，但是又带了些慌张。
谢湘：“？？？”好你个陆遇秋！虽然我变成女装了，但是我还是你师尊！
被搭讪的那一瞬间，谢湘用自己平生最强大的自制力阻止自己罚陆遇秋去抄书。
谢湘勉强露出一个微笑，阴沉得刚想开口却被人抓住了手。
“在下谢昀，这是我师妹楚香香，不知阁下是……？”
是楚昀的声音！
谢湘在心里松了一口气，不用他自己面对陆遇秋，但是等他反应过来楚昀说话的内容，他内心就平静不下来了。
什么叫……楚香香？谢昀？
谢湘瞥了一眼楚昀。
楚昀也回望了一眼谢湘，然后眼神示意道：湘湘，我不过去订个房间，你便去拈花惹草。
先被徒弟搭讪后被楚昀指责的谢湘：我不是我没有！
这时候楚昀却不再望向谢湘，而谢湘还想用目光解释一下。结果从旁人的角度来看，便是谢湘“含情脉脉”的望着楚昀。
“在下……灵霄阁陆遇秋。”陆遇秋再次行礼回答道。
陆遇秋的礼仪是谢湘亲自教导的，所以颇有谢湘的风采。
谢湘满意的点点头，看来徒弟虽然不听话了，但是在自己离开之后也没有懈怠。
不过在楚昀眼里可就完全不同了。
他小时候也见过谢湘，也看到过谢湘如何保护陆遇秋，而且他也羡慕极了陆遇秋能一直在谢湘身边。
谢湘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哦……灵霄阁的人……”楚昀若有所思道。
谢湘心中一惊，感觉楚昀似乎在憋大招。
“这是看上我的小师妹了？”楚昀语气危险的询问道。
谢湘拼命的想用眼神示意陆遇秋只是他的徒弟，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然而由于楚昀太高，如果他不低头，谢湘便无法与他对视。
“谢兄说笑了。”陆遇秋盈盈一笑，平添几分温润之感。不光是礼仪，在谢湘的教导下，他连气质都有几分神似谢湘。
“我只是觉得香香……一见如故罢了。”

第37章 吃醋
陆遇秋的声音里能听出来淡淡的忧愁与期许。
“哦？你今年多大, 几月生人？”楚昀眼睛危险的眯起，然后从身后搂住了谢湘的腰。
可怜此时的谢湘身材娇小, 直接被楚昀按到了怀里，又怕被面前的陆遇秋发现自己是谢湘不敢动用修为, 所以只能任楚昀施为。
“十八，七月生人。不知谢兄何意？”陆遇秋微微一愣, 不知道楚昀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九月的，你比我大，还是莫要称兄道弟。”楚昀信口胡诌道, 一点面子都没给陆遇秋。
陆遇秋微微一愣, 望着谢湘没有说话。
谢湘阻止不了楚昀，却刚好对上陆遇秋的目光——
那是一种……依赖他的目光。
谢湘记得很清楚，陆遇秋小时候胆子很小, 每当他一害怕，迷茫没有主意的时候都会用这样的眼神望着他。
谢湘顿时有些心软。
他离开灵霄阁的时候, 陆遇秋刚好被闯进来的魔物所伤。
也不知道陆遇秋到底遇上的是什么魔物，即便是他也无法治愈。他只能把陆遇秋身体里的魔气转移到自己身上，这也是他身上内伤的由来。
疗伤之后陆遇秋一直昏迷，所以他也就没有带陆遇秋离开。
只是他这个师尊都被赶了出去，想来陆遇秋这个徒弟也不会有好果子吃。或许是因为陆遇秋毫无威胁才没有被赶出去。
一想到这里，谢湘还有些心疼。
“湘湘, 该上楼了。”楚昀凉凉的提醒道, 顺带拉了拉谢湘的手。
那意思分明再说：我有小情绪了！
但是谢湘没有领会到楚昀的意思, 依依不舍的望着陆遇秋, 在楚昀的拉扯下才缓慢走上二楼。
楚昀订的房间是位置最好的二楼。
二楼的窗户正对着海边，只要一打开窗户便能看到东海，微咸的海风轻轻的吹拂过来，让人舒服得想要闭上眼睛睡一觉。
谢湘站在窗户旁，任由海风吹拂着他的脸颊。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陆遇秋也会来这里，上一世的时候陆遇秋好像也没来过碧落仙子的洞府，大约是没了他护佑，灵霄阁的长老欺负陆遇秋，所以才派他来带小弟子。
说起来，如果他不在，陆遇秋便是下一位老祖宗。不管是长老还是客卿，都应该恭恭敬敬的才是。
到底还是他拖累了陆遇秋。
“湘湘在想什么？”楚昀从谢湘身后过来，幽幽的问道。
看起来有点幽怨，谢湘在心中偷笑，想看看楚昀还想怎么演，于是表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顿时楚昀的表情更加幽怨了。
“湘湘真是无情，看到了旧爱又抛弃新欢。”楚昀像是被抛弃的小狗一样，拉着谢湘的衣袖，“明明你最爱我的，怎么见了他失魂落魄路都走不动。”
谢湘知道楚昀还在演戏，但是他还因为被迫女装感到生气，所以故意不安慰楚昀。“是啊，毕竟是跟了我十多年的徒弟，如今看到了他，心里很是担忧。”
楚昀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若他也进入碧落仙子的洞府，还是关照些的好。”谢湘真情实感的说道。
“湘湘！”楚昀的声音透着威胁。
谢湘不明所以，他一直以为楚昀是在不平他照顾陆遇秋这么多年，但是现在感觉又不止是这样。
就在谢湘茫然的时候，楚昀猛地低头飞快地亲了一下谢湘。
谢湘：“！！！”他……楚昀怎么能……！
谢湘完全愣在了原地反应不过来。而且他现在是女装，这副模样落在楚昀眼中让他的心都要化了。
女装之后的谢湘身材娇小，柔化之后的杏眼大大的，一脸震惊的望着他，让人想要把他揉进怀里。
若是湘湘真的长这么小就好了。
于是楚昀趁人之危再次低头亲了一下谢湘。
还是一触即分的亲吻，虽然谢湘已经反应过来，但是还是被楚昀得逞了。
“湘湘真好吃。”楚昀心满意足道，他用胳膊堵住谢湘的出路，把谢湘困在他怀里这方寸之地。“真想把湘湘困在怀里，哪里都去不了，眼睛里只能看到我。”
就在那一瞬间，谢湘恍然间在楚昀眼睛里看到了心魔楚昀的影子。
“楚昀你……”谢湘下意识的惊呼出来。
“嗯？”楚昀不明所以，再次低头偷袭了谢湘，但是这一次谢湘反应过来，捂住了楚昀的嘴唇。
“你……在吃陆遇秋的醋？”谢湘突然灵光起来，哭笑不得道：“他只是我的徒弟，我对他只有师徒之情，你莫要多想。”
“哦，是吗？”楚昀眼睛里露出怀疑的神色。“那湘湘对我是什么情？莫不是长辈对晚辈的情谊？”
其实楚昀最后那句话只是想气一气谢湘故意说的生分的。
谁知一说出口他自己先生起气来。他想到谢湘与林语疏就是这样的情谊，万一谢湘真的把他当成林语疏这样的知己朋友他又该如何？
谢湘先是一愣，然后偏过头不好意思与楚昀对视，超级小声的回答道：“不是的。”
他对楚昀……绝不是长辈对晚辈，或者是知己朋友的感情。可要说爱情，他活了这么久，却也不清楚爱情到底是什么样的。
“你再说一遍？”楚昀的心跳变得极快，仿佛要跳出胸口。
因为这一次，他没有听到心声。
“过时不候。”谢湘不好意思再说一遍，以楚昀的耳力肯定是听清楚的，他才不会再说第二遍。
谢湘用力推开楚昀，“我累了，明日封印便有可能解除，还是早些安寝才是。”
楚昀往后退了一步，但是心里的雀跃丝毫不减。
他明白要想打动他的湘湘时间还很长，不急于这一时。明日封印很有可能解除，还是养好状态寻找碧血草才是正事。
毕竟上一世他就栽在碧落仙子的洞府中，万事要小心才是。
突然间，楚昀感觉到一丝窥视感，像是有什么人在偷偷窥视着他！他下意识的望向窗外，却没有第一时间发现窥视感是从哪里发出的。
“怎么了？”谢湘刚打算脱/衣服，看到楚昀的异常有些担忧的问。
“没什么，是我过于敏感了。”楚昀摇摇头道。
他大概是真的太敏感多疑了，他怎么可能在这里看到宁棠呢？他分明亲自把宁棠锁进了流云宫的结界里，没有他或者长老院的结印宁棠是出不来的。
见谢湘还是有些担忧，楚昀笑着摇了摇头，关上窗户准备脱/衣服。
这一次谢湘为了防止楚昀压到他，把自己缩到了床铺的最里边，离楚昀老远。
但是他刚要睡着，楚昀一个翻身便把他挤到了床铺的角落里。谢湘被楚昀抱了个满怀，他的鼻间满满的都是楚昀身上的迷迭香的味道。
罢了，就让着他吧。谢湘无可奈何的想道。
第二日谢湘醒的很早，两人早早的起床收拾东西，把乾坤袋里的一些武器和伤药放在最表层，方便拿取。
这时候谢湘才看到了楚昀第二样武器——丝雨。
丝雨不是一件武器，而是一套暗器。这套暗器一共有九九八十一根细针组成，是一套很隐蔽的暗器。
平时里楚昀会把细针藏在衣服里，腰带里，甚至是头发里。每一根细针上都带有剧毒，只有楚昀的血才能解开这种剧毒。
谢湘想了想幸亏他平时很少对楚昀动手动脚，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毒死了。但是一想到平时楚昀没少对他动手动脚，于是他又释怀了。
整理完东西，两人便一起下楼准备吃些早饭。
修仙者一般作息很有规律，而且一般除了正在练习辟谷的时期，大多数修仙者还是抵挡不住美食的诱惑选择正常吃饭。这就导致坐在楼下用饭的修仙者很多。
某位老祖宗表示他有点不自在，尤其是楚昀搂着他的腰下来的时候。
平日里这些修仙者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的喊一声老祖宗，然后再老老实实的行礼才是。如今谢湘变成了女装，有些不适应。
再加上楚昀的模样高调的很，不少人在楚昀一出来的时候便迷恋的望着他，导致有许多目光也落在了谢湘身上。
要是楚昀知道谢湘是这样想的一定会抱委屈。因为他一下楼就发现一楼这些打光棍的修仙者都虎视眈眈的望着他的湘湘。
他的湘湘此时看起来又娇小又可爱，生的也漂亮，让人很有保护欲。一楼的这些人就像是一群饿狼盯着他的宝贝湘湘，他只能搂住腰宣示主权。
但是他的湘湘好像什么都没有意识到。
因为以上，所以谢湘想逃脱楚昀的范围，楚昀却想死死的搂住谢湘，不让他跑掉。
两个人一直拉锯到楼下，却发现一楼没有了位置。
“香香，谢……道友，可是没位置了？不如到我们这里拼一下桌。”就在谢湘和楚昀四下寻找的时候，坐在一处角落的陆遇秋朝他们挥了挥手。
陆遇秋还是一身月白色衣衫，头上束着一个简单的发冠，若是忽略模样，那气质同谢湘真真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好……”谢湘本来打算答应下来，用陌生人的模样与徒弟相处，方便自己了解徒弟，让他们师徒二人关系缓和缓和，但是显然身旁的人不打算配合。
楚昀用力的拽了一下谢湘的袖子。谢湘怀疑如果他身上穿的不是仙界的珍品玉蚕丝，恐怕会被楚昀扯破。
“若是不嫌弃，还请过来吧。”陆遇秋站起身，走到谢湘面前邀请二人。
大约陆遇秋在灵霄阁也是被排挤的，他那一桌只有他自己在，其余的灵霄阁弟子都在其他桌子上吃饭。
“好。”谢湘飞快地答应下来。
顿时楚昀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

第38章 障眼法
谢湘暗道不妙。
不过楚昀倒是老老实实的坐了下来，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是谢湘莫名就觉得楚昀应该是憋了大招在后边, 不然不可能这么老实。
陆遇秋没注意到谢湘的紧张, 还以为是因为不熟悉所以有些拘谨, 于是更加悉心照顾谢湘，体贴的为他点菜。
谢湘看到楚昀的脸色更难看了。
陆遇秋替谢湘点了素馅包子和清粥。
“湘湘不喜欢素馅包子。”楚昀冲着露出一个威胁的笑容。
“嗯......还可以吧。”谢湘为了哄楚昀低声道。其实他在凌霄阁的时候还是挺喜欢素馅包子的, 尤其是陆遇秋亲手做的。不过面前的傻孩子正吃醋，谢湘决定包容一下。“不过此处偏僻，还是不要太讲究了吧。”
谢湘感觉心好累, 一边是在意的人在吃醋, 一边是想和好的亲徒弟，做老祖宗还真是难。
“抱歉, 是我考虑不周。”陆遇秋低声道，声音里似有委屈之意。“之前家师最喜欢早饭时用些素馅包子和清粥，所以便直接点了。”
这句话简直就是对谢湘的心灵暴击。他本来以为徒弟和自己没那么亲近了, 没想到徒弟心里还是有自己的，顿时心中一暖。
呵, 你这三心二意的老祖宗！楚昀心中涌出淡淡的酸意来。
“既然是给你师尊点的我和湘湘还是不吃了。”楚昀沉声道，然后点了一些地方的特色小吃。“湘湘你不是说在师门待久了很是无趣，想要吃些稀罕东西么？”
楚昀发动了美食攻击, 直击谢湘的小心脏。
受到美食诱惑的谢湘：“好！”
然后坚决的投入楚昀的阵营。
殊不知在那一瞬间，他身旁的陆遇秋眼神晦暗了一下。但是当谢湘望过去的时候，又恢复了正常, 还是那副温润的模样。
楚昀获得了胜利, 挑衅一般的轻轻环住谢湘的腰。
谢湘大概是被占便宜占习惯了, 并没有察觉到异常。
但是下一瞬，谢湘淡定不起来了。
因为楚昀——飞快地亲了他一下！
谢湘：“！！！”
他怎么能……怎么能当着所有人的面……
谢湘脸颊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朵尖。
“我设了障眼法。”楚昀轻轻的眨眨眼睛，用只有谢湘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谢湘微微一愣，差点有掏出剑砍一下楚昀的冲动。
陆遇秋望着楚昀和谢湘，露出一个十分惊讶的表情来。就像是发生了什么完全不可能的事情一样。但是谢湘正处在害羞和暴怒的状态，没顾及得上陆遇秋。
楚昀瞥了一眼陆遇秋，偷偷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嗯，障眼法是有的，不过没屏蔽陆遇秋。
然而谢湘并不知情。
“冒昧的问一句，不知两位师从何处？”陆遇秋惊讶了半晌，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沉声问道。
话题转的相当生硬，但是谢湘没感觉出来。
“这……”谢湘脸颊发烫，大脑一片空白，有点卡壳。
“小门小派罢了，恐怕说出来也无人知道。”楚昀淡淡的回答道，真真是撒谎连脸都不红。
“哦，原来如此。”陆遇秋垂睫答应着，“你们二人势单力薄，不如进入洞府之后跟着我们走。渡劫修为的仙子洞府危机四伏，我们是灵霄阁的队伍，大家互相也有个照应。”
听陆遇秋这么一说，谢湘还真的想同灵霄阁的队伍一起，毕竟过来的都是些毛头小子，经验不足，恐生事端。
“到时候再看吧。”楚昀委婉的回绝了。
谢湘抬眼看他，示意自己想去。
“碧血草！”楚昀以眼神示意。虽然其中带着一点私心，但是大部分还是为了谢湘好。
碧血草甚是珍贵，带的人多了反而麻烦。若是他们没拿到碧血草，免不得要同他人交手争夺，若是拿到了也难免有贪图之人。
谢湘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一顿饭就这么磕磕巴巴的吃完了，谢湘一直好好吃饭，完全没有察觉到楚昀和陆遇秋的针锋相对。
刚吃过饭，谢湘正打算要同陆遇秋告别的时候猛地抬头同楚昀对视了一眼。
碧落仙子的封印解除了！
那一瞬间，从海边的小岛上传来淡淡的金色光芒。那光芒本来是一个半球的模样，然后慢慢扩散，最后消失在半空中。
顿时整个客栈，甚至于整个小城都寂静了一瞬，紧接着整个小城都沸腾了起来。无论此时在做什么，都纷纷起身往小岛的方向赶去，生怕晚了一步抢不到好东西。
谢湘与楚昀对视一眼，也连忙走出客栈准备御剑过去。
客栈里的人大多数也都反应过来，紧跟着走出客栈。陆遇秋作为辈分最高的，自然也是他带队，不过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谢湘的身上。
尤其是楚昀站在谢湘身后，谢湘准备御剑的时候。
谢湘刚打算召唤归梦就被楚昀戳了戳腰。被戳了一下的谢湘痒得直躲，然后反应过来陆遇秋就在附近。
而陆遇秋是认识归梦的。
其实不光是陆遇秋，灵霄阁的人大多都认识归梦。修仙界的其他门派的弟子大多也认识归梦，现在他一拿出归梦来必定露馅。
一想到自己女装的事被整个修仙界都知道，谢湘便吓出了一身冷汗。
于是谢湘放弃召唤归梦，随便从乾坤袋里拿出一把备用的仙剑。
等走上仙剑，谢湘才发觉好像有什么忘带了。
嗯……雪意哪儿去了？不得已谢湘问了问楚昀。
“哦，雪意啊。”楚昀忍住笑，把自己的乾坤袋打开，小狐狸雪意正在里边睡得香甜。
自从楚昀嫌弃它碍眼之后就让它住在了乾坤袋里，任它如何抓挠都没放它出来，等打算放它出来结果又睡着了。
看到雪意还在谢湘就放心了，于是连忙御剑飞行，朝着碧落仙子的小岛飞去。
小岛离岸边距离不近，在小城中只能看到一个小小的岛尖。一路上空中都是各门各派的弟子，平日里都会虚伪问候，现在为了宝物谁都不搭理谁。
不过如今谢湘顾不上其他人，他只想赶紧到达洞府寻找碧血草。
离小岛越近越能感受到小岛周围磅礴的灵力，这些灵力宛若实质，散发出一种可怕的威压。一些修为不够的修仙者甚至在靠近小岛的时候便会承受不住而吐血。
所以等谢湘落在小岛岸边的时候并没有多少人能飞到这里，显得人少了很多。不过几大门派的弟子们倒是都撑了过来，只是比谢湘二人晚一些。
“你还好吗？”谢湘低声关心道。
楚昀虽然修为高，但是周身皆是魔气，倒是比其他人更脆弱一些。
“无妨。”楚昀摇摇头，脸色略微有些苍白，但是确实还好。
谢湘这才放心往岛中探索。
此时正是盛夏，小岛上郁郁葱葱，很是凉快。谢湘闭上眼睛感受着灵气的源头，拉着楚昀向洞府的方向前进。
路途中倒是没什么危险，谢湘尽量避开了还在找路的修仙者。不过到达目的地也耗费了不短的时间。
此时已经有几人等在洞府门口，但不知道为什么却没有进入。
谢湘和楚昀两个人也没躲，直接走出来观察入口。
说是洞府……确实是一座山洞。不过这座山洞极大，看起来应该是后天用修为掏出来的。
因为山洞周围灵气充沛，附近的花草都极为茂盛，甚至还生出了一些灵草。谢湘随意看了两眼，不过是洞口的灵草拿出去便能值不少钱。
此时洞口也有一层淡淡的金色封印，但是颜色浅淡，应该很快便会消失。
其他几位先到达的修仙者警惕的打量着谢湘和楚昀，并没有同他们说话。
按理说这么快就找到洞口的人都是有仙门法宝引路的，但是看着谢湘二人似乎什么都没有，就连手中的剑都很一般，必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才是。
谢湘打量了一下四周，和楚昀对视一眼，两个人便就地休息了一会儿，并没有注意其他人。
过了没多久，洞口周围的人越来越多，陆遇秋也带着灵霄阁的人赶了过来。
看样子灵霄阁的人遇上了一点麻烦，几个人看起来略微有些狼狈，只有陆遇秋看起来好一些。
陆遇秋看到谢湘之后眼睛一亮，便朝着谢湘走过来。
楚昀一直警惕着陆遇秋，看到他走过来连忙拉起谢湘的手，指着山洞口的光幕道：“封印开了，走吧。”
谢湘一回头，封印产生的光幕竟然真的很给面子的消失了！
于是陆遇秋只看到了谢湘的背影。甚至连喊一句的机会都没有，谢湘就被楚昀拉进了山洞中。
山洞里并不黑，四周的墙壁上镶嵌了不少的夜明珠，照得山洞里很是亮堂。谢湘小心翼翼的循着山洞里的路往前走，一边查探着有没有机关陷阱。
不过总是有些人觉得自己很厉害，一路横冲直撞往前跑。
有人给他们探路，楚昀正乐得清闲。
不过约越是往里走山洞里越是亮堂，到最后竟然亮如白昼，山洞顶端也如同晴空一般，湛蓝色的天空上漂浮着几朵白色的云彩。脚下的路不知什么时候也变成了长长的一条，两旁都是水，清澈得可以看清天空的倒影。
“有点不对劲。”楚昀拦住了谢湘。
“路有点长了，我从外边观察过这座山，根本没有这么长。”谢湘说道。
“这里可能是幻境。”楚昀仔细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虽然看起来很是真实，但是总有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但是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儿，一时之间却又说不上来。

第39章 冥婚一
谢湘也开始打量起周围来, 他看到跑在他们前边的人一直在往前走, 人已经成了一个小小的点。
道路两旁的水看起来无边无际, 仿佛他们就站在海面上, 远处的尽头便是海平线。
楚昀眉头微蹙，伸手从乾坤袋里拿出了一块灵石丢进了道路旁的水面中。那灵石成一道弧线落入水中, 打出一个大大的的涟漪。
“这水有问题。”楚昀道。
“看起来好像很浅。”谢湘有些疑惑，“但是灵石飞了进去直接沉底, 又好像很深。”
“这是一道障眼法。”楚昀突然露出笑容。“若是水很深，水上的涟漪不会这样大, 应该会有水花才是。涟漪很大，说明水应该很浅，但是石头却没了。这说明……”
“说明水下有另外一个空间！”谢湘恍然道。
如果水下真的有另一个空间，说明前边的路很有可能是错的, 只是一个障眼法罢了。
再往前看，前面的人似乎一直再往前走, 但是背影却和之前差不多大小。
“要试试吗？”楚昀问。
“试试吧。”谢湘从乾坤袋里拿出两颗避水珠, 然后分给了楚昀一颗。
紧接着二人念起法诀, 手牵手缓慢的走进了水中。谢湘只觉得一脚踏入了深渊之中，失重的感觉让他略微有一些恶心。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一瞬间，谢湘站在平地上，头晕目眩的感觉让他差一点摔倒在地。
幸而楚昀伸手扶了他一把。
谢湘这时候才有空打量周围的环境。他们应该还是那座山洞里, 不过山洞顶端变成了漆黑的一片, 周围只有几颗夜明珠照亮着山洞。淡淡的海腥味扑面而来, 有一种尘封多年的腐朽味道。
他们面前有好几条小路, 分别通往不同的地方。每一条通道里都黑漆漆的，仿佛氤氲着一层雾气，什么都看不出来。
不过还好上面都有标示，倒是不至于抓瞎。
在谢湘面前的洞口上方写的是功法，旁边分别是秘术和灵草，再旁边还有其他的分类。
大约是一个爱整齐的仙子，谢湘想。
无门无派的修仙者通常都会选择一处隐蔽地点定居，存放一些收藏品，再设置上结界和封印。若是修仙者飞升或者死亡，封印的力量会随时光渐渐淡去，最后解封。
谢湘估计这里应该没什么太大的危险，不过进去的话可能会有碧落仙子设置的障碍。
就在谢湘思考的时候，渐渐的从身后传来脚步声，听起来并不是一两个人的，应该人数不少。毕竟之前的障眼法并不难，很容易就能破解。
谢湘同楚昀对视一眼，选择进入灵草的洞口。就在他们准备进入的时候，谢湘瞥到身后不远处陆遇秋也走了进来。楚昀拉了一下谢湘，两个人完全踏入了洞口之中。
洞口里散发着淡淡的潮湿气息，浅灰色的雾气包围着他们。
突然间，谢湘脚下一空，眼前的场景再度变换。
脚下发出沉闷的一声，谢湘发现面前的环境与之前完全不同，不过还好楚昀还在他身边。
他们现在站在一艘巨大且破旧的船上，这艘船真的很大，仅仅是甲板便能站下一千多人。不过此时甲板上一个人都没有，反而堆积了不少腐朽的垃圾和尘土。桅杆破旧，上边挂着的旌旗也破了好几个洞。远处的天边阴云密布，一丝亮光都没有。
这艘破旧的船行驶在海面上，咸腥的风令人作呕。
渐渐的，海上起了风浪。
“这算是什么陷阱？”谢湘有点茫然。
“大概是一种考验吧。”楚昀的目光有些深沉，“这里应该是一处幻境。我曾听说过妖族有一种秘术便是结境术。这种秘术可以在小范围内制造出一个小空间，制造出一种类似梦境的效果。只不过梦境攻击魂魄，幻境攻击实体。”
“那便四处看看吧。”既来之则安之，谢湘并不害怕。这世上并没有无解的局，只要有心总能解开。
两人先在甲板上巡视片刻，发现船上大部分东西已经被海水腐蚀，只剩下一些烂泥一样的东西。若是想得到有效的线索，恐怕还要进去船舱里看看才是。
但是他们还没来得及进入船舱，身后便传来砰的一声巨响。二人回头一看，是几个其他门派的探索者。不过是眨眼间，甲板上多了八九个人，有男有女，因为都没有穿门派自己的衣服，所以谢湘并不认得几人。
看来是多人参加的幻境，谢湘沉思道。
谢湘没想到的是，最后到达的人竟然是陆遇秋，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巧合还是人为。
在看到陆遇秋的那一瞬间，楚昀收紧了牵着谢湘的手。
真是阴魂不散，楚昀想。
再等了一会儿，众人确认确实没有其他人了，这才纷纷打量着身旁的人。
在等待的时候并无人轻举妄动，显然能深入到此处的都不算太傻。不过正是因为过于谨慎才显得有些稚嫩，每个人都不肯说话，互相对视着让气氛有些尴尬。
除了谢湘和楚昀以外一共有三女六男，大多数是两到三个人结对，只有陆遇秋是单独一个人。谢湘略微有些奇怪，明明陆遇秋带队，怎么进来的只有他一个。
“在下赵轻衣，是清禅宗的弟子，今日是同师妹宋晴夕一同前来。”其中一个年轻人率先走出来打破了沉默。“据我所知此处应该是一处大型幻境，只要达成幻境的要求便可打破幻境拿到宝物。这样的幻境一般十分真实，且一不小心便会有所伤亡，还请众人暂时放下利益关系，一起面对才是。”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凭什么听你的。”一个身材高挑的青年人不屑道，“谁知道你会不会私吞宝物。”
楚昀和谢湘对视一眼，感觉有些好笑。果然还是年轻，不知道眼前到底是什么也敢胡说。
“我师兄才不是那种人！”站在赵轻衣身边的黄衣少女气鼓鼓道：“我们清禅宗的结境术天下有名，你爱信不信！”
那青年人冷哼一声，干脆没有说话。其他人互相看了看，也没有说话。
毕竟都是门派中的翘楚才能过来，所以都有一些自视甚高。
谢湘和楚昀没有参加讨论，只是等着众人一起进去，省的过于显眼。但是总是会有人过来打扰他们二人世界。
比如陆遇秋。
“香香，我一个人进来的，没有同伴，可以同你们一起走吗？”陆遇秋声音温和，看起来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谢湘犹豫了那么一小下下，在楚昀的疯狂示意下点了点头。
被无视的楚昀表示有些自闭，但是也无法阻止自家老祖宗的决定。
但是由于开了陆遇秋的头，其他人也纷纷涌上来想要组队。主要原因是因为谢湘女装实在是太好看了，几乎所有的男人都围了过来，想要打听一下谢湘到底是哪个仙门的小仙子。
但是全都被楚昀冷漠拒绝了。
“为什么他就可以，我们不行？”一个少年愤愤不平道，“小仙子可没说不行，你出来操个什么心！”
“人够了。”谢湘这才反应过来小仙子说的是他自己。大约是和楚昀待多了近墨者黑，他也学坏了。“只能怪你长的太矮了。”
谢&#183;小矮人&#183;湘大言不惭道。
那少年虽然比楚昀和陆遇秋矮了不少，但是因为谢湘女装的时候实在是太矮了，所以在谢湘面前还是挺高的。
少年瞪大眼睛，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他居然被一个小矮子嫌弃矮？
但是在谢湘“真挚又坚定”的目光下，小矮子少年愤愤不平的离开了。
剩下的几人有组队的也有没组队的，但是都不约而同的准备进入船舱。
一打开船舱的门，一股腐朽的味道涌了出来，谢湘下意识的捂住鼻子。楚昀贴心的递给了谢湘一条手帕，故意没有给陆遇秋。
陆遇秋也不介意，站在最后用袖子捂住自己的脸。
船舱里黑漆漆的只有外边微弱的光芒照进去。楚昀从乾坤袋里拿出一枚夜明珠，夜明珠的光芒勉强照亮了船舱的一角。
船舱也很大，里边倒是没怎么被腐蚀，很大程度还是最初的模样。最先进入的几人找到了火石和蜡烛，点燃蜡烛之后面前的景象才完全暴露在他们眼前。
船舱里竟然挂满了红色的绸缎！火红色的绸缎在船舱里挂久了略微有些黯淡，船舱里的窗户上贴着喜字。他们进来的应该是放杂物的房间，地上摆着好几个黑色的箱子，上边也挂着红绸。
看这样子……倒像是成婚的婚船。
谢湘知道南方有些地方河流湖泊众多，迎娶新媳妇儿不能用花轿，于是用花船接送。
不过东海位于北方，按理来说不应该有这样的花船才是。
谢湘往房间内部走了走，发现最上边的箱子上有一本礼单，还有一张写着字的纸。
谢湘简单的翻了翻礼单，发现这里存放的是一屋子嫁妆。而且这份陪嫁虽然东西挺多的，但是价值不高，像是很多人拼凑起来的。
什么鸡鸭鱼肉，一匹布一只簪子都算做了嫁妆。
有点奇怪，谢湘放下了嫁妆单子，想看看楚昀有什么收获。谁知楚昀望着一个被打开的箱子，拿出了一匹红纱出来。
“你做什么？”谢湘以为红纱有什么不对的，凑过来仔细的翻看。没想到面前的人把红纱一掀，扣在了谢湘头顶。
“湘湘若是穿上凤冠霞帔定然很美。”楚昀低下头在谢湘耳边说话。
“不知道……湘湘可愿意嫁给我？”
他的声音低沉又沙哑，不知道为什么，谢湘竟然听出来几分深情的味道。

第40章 冥婚二
谢湘被楚昀的声音勾的微微一愣, 差一点真的点头答应。眼前的红纱是半透明的，隔着红纱望着面前的人, 让他有一种淡淡的不真实感。
但是心中涌上的一股甜意让他心跳加速。
只是当谢湘意识到旁边还有人的时候，恼羞成怒的把红纱给拉了下来。只是他脸颊粉红, 让人明白他不过是害羞了。
“胡闹！成何体统！”谢湘斥责道, 但是声音软乎乎的, 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最后谢湘也没舍得把红纱扔掉, 而是好好放在了一旁。
“你们在做什么？”陆遇秋突然夹在两人中间道。“可是有发现了？”
这一声在谢湘耳朵里如平地炸雷一般, 吓得他心跳加速。
“有点收获，你来看看吧。”很难得的, 楚昀竟然对突然过来的陆遇秋没有生气, 甚至真的把那份嫁妆单子递了出去。
只是他的眼神微冷，让谢湘看不懂。
谢湘感觉到面前二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儿, 但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尤其是楚昀轻轻的捏了一下他的手, 仿佛在提醒着他什么。
“继续看这张吧。”楚昀指了指谢湘手中另一张纸。
这一张纸有些奇怪，让谢湘倍加注意这张纸上的内容。这张纸手感奇佳，据他猜测应该价值不菲, 而他身边的这些嫁妆都是拼凑出来的，这张纸不应该如此昂贵。
谢湘低头细细阅读, 发现上边讲的是一段故事。
小渔村里有一位仙子一样美丽动人的少女。少女是个孤儿, 周围的村民可怜她，虽然自身拮据, 但是都愿意抚养少女。
于是少女吃着百家饭长大, 最后出落的越来越秀丽。
然而有一天……少女在离海边很远的树林里发现了一只邪恶的鹿妖。
鹿妖迷惑了少女, 甚至用花言巧语想要把少女骗进树林里吃掉。
故事到这里便没了下文。
看来这个故事便是这个幻境的线索，找齐线索，也许他们就可以找到破解幻境的关键。
“有线索！还不赶紧交出来！”一个嚣张跋扈的声音从三人身后传来。
是那个之前不肯一起合作还质疑赵轻衣的那个青年。那青年大概姓郑，因为谢湘听到别人叫他郑师兄。
“明明是我们先找到的。”谢湘稳得住，陆遇秋却没稳住率先站了出来，“你是谁？你说交出来便交出来？”
谢湘知道陆遇秋的脾气，别看他平时温文尔雅，一有人想欺负他便有些炸毛。
“你是谁？敢拦着我？是不是想私吞线索！”那位郑师兄看起来粗鲁，但是也算有脑子，想要搬出线索让其他人也与谢湘三人为敌。
“给他们吧。”谢湘低声道，他也懒得和小辈计较，“咱们已经看完了，也没什么用。”
若是让楚昀和陆遇秋动手，随便几招估计这里人都会受不住。
说起来这些人都是修仙界的年轻一辈，平白无故折损在这里也是修仙界的损失。
楚昀冷冷的瞥了一眼这位郑师兄，把手中的线索随意的扔了出去。
“去看看别的地方吧，尽快找齐线索。”谢湘拉了拉楚昀的手以示安慰，又递给陆遇秋一个安抚的眼神。
“香香真是温柔。”陆遇秋微微一笑，眼睛里仿佛有一丝迷恋，这丝迷恋转瞬即逝，谢湘只觉得自己大概是看错了。
郑师兄把线索抢过去之后，周围其他的人也都围了上来，不过都没有分析出什么来。
谢湘三人又翻找了一会儿，没有发现其他线索。
倒是旁边一群人在发牢骚。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看起来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里阴森森的，竟然还挂着红绸贴喜字，好可怕。这都是什么鬼东西！”
“这个洞府的主人简直有病，死都死了，还搞这些幺蛾子！”
那位郑师兄甚至一脚踢破了一只装着嫁妆的木头箱子。
谢湘感觉这些修仙界的未来……好像也不过如此。就当他在心中摇头的时候，异变陡生！
谢湘的眼前突然变黑了！
那是一种很特别的黑暗，不是船舱里的灯火灭掉，而是一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仿佛所有的光都没黑暗吞没，仿佛——
仿佛他的眼睛再也看不到任何光芒。
对，这种感觉就像是失明，什么都看不到了。
谢湘下意识的去抓身旁的人，两只手一边一个。
还好，谢湘松了一口气，他感觉到了身旁之人的手。
“湘湘！”
“香香！”
能牵手有触觉，也能听到声音，只是看不到其他的东西。
周围渐渐的响起了其他的声音，应该是其他几个人的声音，有脚步声，有尖叫声，有哭喊声，杂乱无序，不知道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突然间，谢湘感觉到眼前一亮，船舱里的场景再度出现在他的眼前。
因为之前过度黑暗，现在即使船舱里只有昏暗的蜡烛，谢湘也觉得有些刺眼。不过他顾不上刺眼，首先确认身旁的人还在不在。
看到楚昀和陆遇秋都在揉眼睛，他才放了心。
“湘湘你没事吧？”楚昀被刺/激得眼睛发攻红，但是第一时间确认谢湘的安全。陆遇秋其实也刚要开口，结果被楚昀的声音压了回去。
“无事，你们呢？”谢湘问。
二人一起摇了摇头。
这时候他们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郑师兄……郑师兄失踪了！”是一直跟在郑师兄身后的一位仙子的声音。
根据之前在船舱外的的对话，那仙子应该是姓杨，身旁的应该是她的小师弟，姓陈。
“怎么……怎么可能！”一直跟着郑师兄的陈师弟吓得说话都结巴起来，指着他身旁道：“郑师兄明明……明明就站在我身旁，怎么可能是失踪了！我刚才还拽着他的袖子！”
听师弟这么一说，旁边的杨仙子身子一激灵，吓得脸色发白。“那……你刚才到底拉的谁的袖子？”
陈小师弟的脸色更加苍白起来。
其他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他们都能猜到，郑师兄那样横行霸道肯定是有资本的，就连他都被一瞬间秒掉，其他人恐怕更无力抵抗。
在如今这个状态下失踪，大概和死亡没有什么区别了。
“你们感觉到异常了吗？”谢湘用灵力传音给楚昀和陆遇秋。
说实话，以谢湘的感应力，就算是渡劫修为也能感受到一丝灵力波动才是，但是之前明明只封住了视觉，可他刚刚却毫无所觉。
楚昀和陆遇秋纷纷摇了摇头。
谢湘不由得有了一些猜测，不过他没有说。
“去其他房间看看吧。”谢湘提议道。
房间里一共有三扇门，于是三人选择直走，推开了正对着入口的这扇门。
这扇门也是木头制作的，门板薄薄的，仿佛用力一点就会把它捏碎。谢湘小心翼翼的推开门，从门后传来一股淡淡的腐朽味道。
陆遇秋随即折返取了一根蜡烛来照明。
这一次的房间里也装饰了大量的红绸，只是红绸上落满了尘土，看起来有些陈旧与廉价。
这间屋子里东西不多，里边空荡荡的，只有一张供桌，上边摆放这各种贡品。贡品后边放着一座巨大的没有字的牌位，在昏暗的烛火下显得阴测测的。
整座屋子里一个窗户都没有，看起来有些诡异。
仿佛里边真的有鬼一样。
其他人好像一起结伴去了另一扇门，因为谢湘并没有听到其他人的声音。
为什么这里会有一座牌位？谢湘想不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而且供桌上也没有任何线索，这间屋子也是死胡同，除了他们刚刚进来的门以外再也没有其他入口。
谢湘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儿，但是又说不出来。
最后三人退回到嫁妆的房间里，选择了另一扇门。
另一扇门里东西就更是吓人了。
一进门的时候，谢湘问到了一股植物腐/败的味道。这间屋子应该是这艘船的主要房间之一，因为明显的这间房很大，比刚刚他们进入的有牌位的房间要大的多。
然而这间屋子里最中央的位置上摆放着一个乌木的大棺材。棺材的盖子上还用红绸系了一个结做装饰。
棺材大概是放的太久了，透着一股香香的木头味道。
不过屋子里的其他几人却没心思去闻空气中的味道——因为这个棺材……是打开的。
棺材里什么都没有。
楚昀看着棺材，眼神一亮，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从棺材盖子的红绸上拿下来了一张纸。
因为红绸实在是有些大，其余几个人都已经吓得魂不守舍，竟然都没有发现。
这张纸和之前写线索的纸一模一样。
楚昀正打算拿给谢湘看，但是被那位杨仙子拦住了去路。
这位杨小仙子一路都跟着郑师兄，仗着师兄在横冲直撞，应该是和郑师兄关系不错。她长得有几分姿色，估计在外边也很受追捧。
“这位道友不知如何称呼？我叫杨惜柔，可否让我同你们一起过幻境？”杨惜柔小仙子的声音同她的名字一样温柔可人，听得人浑身发酥。
再加上不俗的容貌，一般男人估计都很难抗拒她的邀请。
“哦？”楚昀回头看了一眼谢湘，眉毛微挑，觉得很有意思。
“我……我是寒山派的大小姐，你若是带我出去，我定然以重礼相谢！”杨惜柔大概没想到自己的魅力不太够，结结巴巴的说出自己的身份来想要利诱楚昀。
谢湘差点笑出声来，想要出声让楚昀回来。流云宫家大业大，一个修仙界中流的门派，就算是把整个寒山派掏空楚昀也不一定看得上。
“还是算了。”楚昀摇摇头，“因为你没我们家香香好看。”
杨惜柔脸色发白。
谢湘的笑容凝固在嘴角。

第41章 冥婚三
虽然如今的气氛很是恐怖，但是周围的人还是不可避免的笑出了声。刚刚还神气得不行的杨惜柔在楚昀面前就热脸贴了冷屁/股, 也算是为大家出了一口气。
只有杨惜柔脸色不太好, 看起来很受打击。
楚昀拿回了线索, 直接把线索递给了谢湘。
线索纸条小小的, 但是纸张十分柔软, 触手生凉。谢湘低头仔细阅读纸条上的内容, 发现这张纸条上续写了之前的故事。
上文鹿妖迷惑了少女, 想要把少女骗进森林里吃掉。
鹿妖以成亲为借口迷惑了少女, 但是村子里的村民们并不会被迷惑。他们请来了一位厉害的修仙者过来除妖，最终解救了少女。
少女感激涕零的向村民们和修仙者道谢，并且说以后若是有需要必定尽全力帮助村民们。
后来，鹿妖的灵魂前来报复, 导致周围海边狂风大作, 渔民们无法打鱼，没有任何收入。村民们于是再次求助修仙者，却被修仙者告知海上有神明，只有少女嫁给神明才可以得到神明的帮助。
村民自然不愿强迫少女嫁给神明, 但是少女却自愿为了村民嫁给神明。
于是在那位修仙者的帮助下，村民们为少女置办了嫁妆，建造了一艘巨大的婚船送少女出海。
故事到这里又没了下文。
谢湘三人看过之后也没有藏私，把线索也分享给了其他人。
“你们有没有觉得有些奇怪？”谢湘没想到最先说话的竟然是陆遇秋。
“你有什么想法？”谢湘抬头望着陆遇秋, 他心里咯噔一下, 想到了陆遇秋的出身。
陆遇秋的母亲是狼妖, 他也是妖与人的后代, 所以他对妖族的故事都很敏感。毕竟人妖相恋天理不容，他的母亲当时就死于这件事上。
“我倒没什么想法，只是觉得有点奇怪罢了。”陆遇秋的表情有点奇怪，“看这张纸很是华贵，有可能是当时的村民留下来的，这张纸的作用大概就是介绍少女和神明成亲这件事的。少女和鹿妖相恋这一段其实不是很有必要写的太长，但是线索里却有一半的内容在说人妖相恋。就好像在模糊什么线索一样。”
听了陆遇秋的话，谢湘也感觉到很是奇怪。其实从他看完这个故事之后一直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因为村民实在是太正义了，仿佛毫无错处。但是有极大的可能，这个线索是村民们留下的。
“如果......村民说谎呢？”楚昀望着那副摆在船舱中间的棺材，似是无意间说出这件事。“少女孤苦伶仃，无依无靠，村民们可以为了一己私欲做出任何事情。”
不然......嫁给了神明，又怎么会用得上棺材？甚至这副棺材还光明正大的摆在一间空间很大的房间里，看起来应该是最大的房间。
谢湘可以确定，这线索一定有问题。
“怎么感觉这个线索好诡异。”宋晴夕宋小仙子搓了搓胳膊道，看得我后背发凉。
“嗯？我怎么不觉得？”赵轻衣有点迷茫。
“你想啊！少女和鹿妖都在一起几乎要成亲了，少女肯定是很喜欢鹿妖的。快成亲的恋人被杀死她居然对凶手感激涕零还要嫁给别人。这怎么可能？！反正我是受不了。”宋晴夕皱皱眉头很不认同的说，“而且妖族化形之后和常人无异，他若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是妖实在是轻松的很。”
“很有可能这一切都是村民良心难安自己编的。”宋晴夕下了结论。
谢湘听了一耳朵，觉得这位小仙子还挺敏锐的。
“别胡说，这可是线索。”赵轻衣有些不认同。
正当谢湘准备去下一个房间的时候，楚昀听到了一点声音。那声音沙沙沙的，经楚昀提醒谢湘和陆遇秋也听到了。
“啊啊啊！有鬼！啊啊啊啊！还有蜘蛛！”
这一次遭殃的还是倒霉的杨惜柔仙子。她一开始是觉得脊背发凉，后来觉得身上痒痒的，她往后背一抓，抓出了一只看起来像蜘蛛的东西。
然后在她旁边的人扭头一看，她后边的整个下半身都爬满了这种虫子。
于是剩下的所有人都尖叫起来。
谢湘是反应最快的，他随手召唤出一把长剑，御剑清理着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虫子。随后是陆遇秋和楚昀，也纷纷拿出武器来。
陆遇秋的剑术应对这些虫子是没问题的，反而是楚昀有些问题。作为流云宫养尊处优的宫主，楚昀不肯用情丝清理，他手边也没有太合适的武器，下意识就用了引火术。
“不行，这是木船！”谢湘提醒道。这艘船完全是木头制作的，而且从之前的事情看木头都很薄，很容易燃烧。而且就算不燃烧，这船脆成这样也很容易沉底。
楚昀只好默默收回了手。
然而在众人的虐杀下虫子越来越多，根本杀不完，还有几个人已经被咬出了血。
“先去下一个房间。”谢湘大喊了一声，率先守在门口，带头掩护其他人立刻进入下一个房间。
然而就在其他人都已经进入下一个房间的时候——幻境世界再次黑暗了下来。
怎么好巧不巧这个时候黑下来！谢湘感觉自己有些倒霉。他眼前一片黑暗，在掩护其他人的时候走的离房门远了一些，回头便找不到房门的位置。
谢湘循着记忆中的位置找去，但是脚下踉跄了一下，差一点摔倒在地面上后。
就在谢湘摔倒的那一瞬间，一双温暖的手默默的扶住了他。他想起来离门口最近的人应该是陆遇秋，或许是陆遇秋过来找他扶了一把。
但是随即从这双手中传来的力量让谢湘无暇顾及，谢湘感觉到自己被抱了起来往后跑了几步，然后他听到了关门的声音。
再然后——谢湘感觉到嘴唇上贴着一个柔软的东西。
这个触感他有些熟悉，应该是一个人的嘴唇。
谢湘反应过来，下意识的想要挣脱面前人的怀抱，但是却因为体型原因没能挣扎出来，反而被面前的人欺负了好久。
仿佛过了很长很长时间，谢湘终于感觉到眼前有了亮光，面前的人也放过了他的嘴唇。
谢湘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结果看到其他人都在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望着他和……楚昀。
因为他现在正被楚昀抱在怀里。
谢湘几乎都能看懂其他人心里的话。
“啊……他们居然是这种关系。怪不得一起组队。”
“这么紧张的情况下还要做这种事……真是刺/激，很有情趣。”
谢湘一想到旁边的人都这样想他就觉得实在是……太“刺/激”了，“刺/激”得他有点晕。
如果谢湘能看到他自己现在这副样子，估计会直接羞愤的挖坑把自己埋起来。
被亲吻之后他嘴唇红艳，双颊微粉，眼神也有些茫然。就连旁边的小仙子们也脸红心跳，几乎以为自己也对面前的香香仙子心动了。
“还不放我下来！”谢湘愤怒道。只可惜他的声音还是女声，软绵绵的像是在撒娇。
楚昀从谢湘后背拍了一下，这才恋恋不舍的把人放下。
然而谢湘一回头，便看到陆遇秋阴沉沉的目光。那目光里包含了太多东西，让他有些看不懂。
明明……他现在是女装，但是他总有一种陆遇秋已经认出他的感觉。
“啊，我觉得香香仙子好可爱啊！”宋晴夕扯了扯师兄的衣摆，小声道。“不过看旁边的那位道友也很喜欢香香仙子。”
也是，这么可爱的小仙子有谁不喜欢呢？
宋晴夕一直以为自己的声音足够小，却不知道在场的修为都不算低，她虽然小声说，但是所有人都听了一清二楚。
楚昀内心：湘湘实在是太可爱了，怎么还有女子觊觎，真想赶紧带湘湘离开。
谢湘的内心是崩溃的。不过陆遇秋喜欢他这句话被他忽略了。
陆遇秋大概是觉得“香香”像他所以才亲近的吧。
其他人：这个人怎么听起来有点绿茶呢？脚踏两条船，两条船被绿了还都喜欢他，实在是太可怕了。
“还是先查看情况吧。”谢湘冷冷的说，他决定除了正事以外少搭理楚昀。不然他可能会多很多莫名其妙的事情出来。
“好。”楚昀宠溺一笑，笑得谢湘浑身别扭。
“诶，杨仙子呢？”宋晴夕率先发现队伍里少了人。
而且不止一个，杨仙子和她的师弟一起失踪了。
顿时恐惧再度爬上了人们的心头。
“难道说……每次失去视觉都会有人失踪吗？”宋晴夕害怕的拉住师兄的袖子。
剩下的几个人顿时更加慌乱了起来，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就会突然消失。这种感觉实在是很恐怖，也许下一个消失的就是他们。
“这次好像受伤的人都消失了。”谢湘在一旁观察然后用灵力传音道。
楚昀扫了一眼，确实没有看到有受伤的人，默默点了点头。
谢湘突然想起他在黑暗中进入房间的时候，好像有人绊了他一下。他记得门口周围没有什么障碍物，但是他竟然差点摔倒。
难道这些人中，有人想要害他吗？
谢湘感觉背后一凉，他猛地一回头，发现陆遇秋还在用那种阴沉沉的目光凝视着他。
谢湘心中一惊，他又开始觉得他看不懂陆遇秋了。
他尽量稳住心神，开始查看这个房间有什么。
这个房间按位置来说应该在嫁妆房间的正对面。谢湘打量了一下，发现这间房子和之前的嫁妆房间差不多，这间房里存放的——是聘礼。

第42章 冥婚四
谢湘这一次先去每个箱子上都看看有没有线索, 但是他找遍了所有的箱子都没有发现线索。
倒是其余人打开了箱子, 发出一声疑惑的声音。
“箱子里的东西……都是纸糊的！”
这时候谢湘才感觉到自己有些过于重视线索, 在搜索的时候他竟也没注意到这间房子里大多数的东西都是纸糊的。而且因为做的过于逼真，让人有一种淡淡的惊悚感。
这种惊悚感很淡, 是那种潜移默化的, 很难感觉到的惊悚。
“打开箱子看看。”谢湘收敛心神, 心里默念了几遍清心咒。“里边应该有其他的线索。”
不知怎么的, 他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谢湘发话, 其他人也知道他们三人应该比较厉害, 纷纷打开箱子寻找有什么线索。
箱子里的东西和寻常人家的嫁妆差不多, 里边大多数是金银首饰等贵重物品，不过都是纸糊的, 一碰就碎。谢湘动作轻倒是没碰碎，其他人碰碎了好几个。
最开始的几个箱子还好，开到后来的箱子, 里边竟然都是纸糊的活物, 最后的两个箱子里竟然是一对儿纸糊的童男童女！
那对童男童女糊的格外的逼真, 皮肤苍白泛青, 嘴唇却鲜红如雪，像是刚刚吸过血一样，眼睛画的格外逼真, 无论站在哪个角度都像是在望着你。
胆小的几个甚至已经退到了远处。
“看起来好渗人啊！”宋晴夕吓得要哭了, 抓着师兄的手不放。
赵轻衣被抓的胳膊发疼, 疼的他面目扭曲。
谢湘心里也有点虚, 往后退了一步。反而是楚昀看起来一点都不害怕，就好像看到什么平平无奇的东西似的。他下意识去看陆遇秋，发现陆遇秋也十分正常，好像没看到什么东西。
“你不觉得这个纸糊的童男童女有些奇怪吗？”谢湘拽了一下楚昀的袖子问。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好像自己看到的东西和楚昀陆遇秋看到的东西不一样。
“嗯？奇怪？”楚昀回过头来用询问的眼神望着谢湘，“不就是一堆皱皱巴巴的纸吗？湘湘你看到了什么？”
“皱皱巴巴的纸？！”谢湘再次看向箱子里，那两个纸糊的娃娃正用黑漆漆的眼睛凝望着他，血红色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谢湘往后退了一步，看到那两个纸娃娃竟然动了起来，正在往他的方向跑来！
“楚昀！”谢湘一时情急脱口而出了楚昀的真名，却发现楚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他的身旁。
“湘湘叫我？”楚昀低头，露出一双黑漆漆的、与纸娃娃别无二致的眼睛来。
怎么回事……！？谢湘心中一惊。
鲜血从楚昀的眼睛里慢慢的涌出，他的皮肤白的发青，从他的耳后长出了无数的鳞片，密密麻麻地还在不断的生长。
此时谢湘已经说不出话来，他不断的向后退去，却撞在了一个坚硬的东西上。他一回头，发现是站在他身后的陆遇秋。
他心中微喜，然而面前的陆遇秋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他的面部突然鼓起了一个又一个的大包，他张开嘴，里边涌现出无数细长的牙齿来。
“你们……都该……去死……”
沙哑的声音从陆遇秋的口中传出。
谢湘心中一悸，呼吸一滞，猛的睁开了眼睛。
“湘湘你怎么样？”谢湘一睁眼，发现楚昀放大的脸就在他面前。他突然想起之前看到的场景，激灵一下窜了起来。但是因为头晕，他再次倒了回去。
这时候谢湘才发现他躺在楚昀的大腿上。
“湘湘你怎么了？”依旧是楚昀温柔的声音，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中有着焦急和担忧。
不是纸娃娃那种黑漆漆的眼睛，他能分辨出来眼前的人就是楚昀。
谢湘在确认的那一瞬间抱住了楚昀，他的两个胳膊环住楚昀的后背，整个人紧紧的贴在楚昀身上。
他刚才真的是有一丝害怕的。
在这个世界上，和他最亲近的人屈指可数。林语疏、陆遇秋、宋临溪……还有楚昀。刚才楚昀和陆遇秋一起发生了异变，即便只是一个幻术，他也有些后怕。
“没事的，我在。”楚昀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他能感觉到谢湘的情绪。
因为他也是害怕的。
“啊！他们抱在一起了！果然是一对！他们好甜啊！”宋晴夕依旧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小声”说道，然后被赵轻衣给捂住了嘴。
每个人都在关注着谢湘，却没有人注意到站在最外围的陆遇秋露出一个疯狂而又狰狞的表情。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谢湘也听到了宋晴夕的声音，脸色微红，挣扎着从楚昀怀里起来。
“你打开了最后的箱子，然后就晕了过去。”楚昀简洁明了的回答谢湘的问题。“这个箱子里大概设置了幻术，还有两个人……失踪了。”
“失踪？”谢湘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你晕倒之后剩下还有两个人晕倒了，然后还是像前两次一样黑了下来，再亮起来那两个晕倒的人便失踪了。”楚昀补充道。
“秋儿呢？他在哪里？”谢湘脸色一白，想起刚才在幻术中遇到的陆遇秋，不由得有些担心，连以往亲密的称呼都顺口说了出来。
“我在。”陆遇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调整好情绪站在了谢湘身后。
楚昀没提秋儿这个称呼，陆遇秋竟然也没有问。两个人仿佛突然间有了默契，谁都不说话。
“啊，他们三个……香香仙子真是太受欢迎了。”宋晴夕“小声”感叹道。
谢湘顿时愣住。他不知道是该和宋仙子说明白还是不说明白，怎么说都很尴尬。
最后谢湘选择了什么都不说，毕竟楚香香这个身份是假的。
他不在乎虚名，真的。谢湘在心中愁眉苦脸。
然后谢湘凝神静气，走上前查看之前他中招的箱子。
此时众人都忽视了为什么其他晕倒的人都失踪了，唯独谢湘没有失踪，甚至还醒了。
之前打开的箱子里没有纸糊的娃娃，只有一堆破破烂烂的废纸，上边还落了一层灰。在废纸里，谢湘找到了一面精致小巧的镜子。
镜子上也有一层灰，看起来迷雾蒙蒙的。
谢湘望着镜子微微一愣，他明明正对着镜子，但是镜子里却看不到他。
他把镜子递给楚昀，上边也没有楚昀的模样。之后镜子递到了每一个人的手中，但是都没有人影。
谢湘想到他们之前进入洞府的时候，那个障眼法水面和这个镜子十分相似。不知道这面镜子和那水面有没有共同之处。
不过他摩挲了好几遍都没能触发什么东西。
“到下一个房间再看看吧。”谢湘把镜子揣到怀里，继续到下一个房间里去。
按照这艘船的构造，这里应该是最后一个房间了。两边是两件小房间，中间是一件大房间，一共是五间。
然而谢湘走进房间的时候，发现这个最后的房间里只有一面巨大的镜子，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镜子很是古朴，是很少见的落地镜，镜子上边落满了灰尘，边框也微微有些腐蚀，看起来有很久没有使用了。
还有就是，镜子上有一处凹槽，和谢湘得到的镜子一模一样，并且也不能看到人的身影。
“大概是……把小镜子插上去？”楚昀有些怀疑的说。
不过除了这个办法也没有其他的办法，谢湘只好拿出镜子插在了大镜子上边。随着谢湘的动作，小镜子插入大镜子里的时候，整个镜子都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这是……？”
随着淡金色的光芒从镜子中传来一阵难以抵抗的拉力，几人都被这股拉力束缚着，只能靠近镜子而无法逃离。就连楚昀都没有挣脱，几个人被迫一起进入了镜子的世界中！
在镜子拉力的撕扯下，谢湘不由得头晕目眩，几乎稳不住自己的身体，镜子里仿佛有无数的风暴在等着他，强大的风力不断拉扯着他。
等到风暴停下来的时候，谢湘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纯白色的世界，这个世界里只有他自己。
在他的面前有几个小小的透明的泡泡。泡泡在半空中飞翔着，突然间一个泡泡在谢湘面前炸开，无数的记忆仿佛水流一样缓缓停在了他的眼前，展示着里边的记忆。
那一瞬间谢湘突然明白了——这些记忆是那位少女的记忆。
少女本来生在一处小渔村里，渔村位置偏僻，全村人靠打渔为生。海边偏远的地方有一处不算太高的小山，村民经常会去山上打猎砍柴。
那一日少女也跟着村民去了小山，却在采蘑菇的时候偶然救到了一只漂亮的小鹿。
小鹿是被人打伤的，后腿一直淌着血，少女不忍心小鹿被抓于是为小鹿包扎好了伤口。然而在采药的时候少女迷失了方向，与村民走失。
不得已小鹿把少女带回了自己的山洞里好好照顾。
少女也因此得知小鹿其实是一个很漂亮的鹿妖。她不觉得鹿妖可怕，甚至觉得鹿妖温柔又善良。
一人一妖便这样一见钟情。
后来小鹿把少女送回了渔村，说他准备好聘礼一定会来娶她。少女答应了鹿妖要一直等着他，她也确实在一直等着他。
但是过了不久，海上起了风暴，村子里有很多人都葬身海中，甚至包括一直收养少女，待少女如亲生父亲的的养父。
这时候，渔村里来了一位看起来衣袂飘飘的修仙者。
修仙者说——
海上的风暴——是鹿妖做的！

第43章 心声的多种用途
看到这里, 谢湘不由得深吸一口气。那为什么……纸条上会写出完全相反的故事来？
于是谢湘继续往下看。
一开始村民只是半信半疑, 后来在修仙者的指示下, 他们亲眼见到鹿妖来找少女。
这一回村民们相信了修仙者，甚至和修仙者一起抓捕鹿妖。
他们最先控制了少女, 认为少女是被鹿妖欺骗了, 他们要拯救少女。
于是他们把少女囚禁起来，不让她出去。然后少女的养母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声泪俱下控诉少女。
说的无非就是鹿妖引起了海上的风暴, 待你最亲近的父亲都在风暴中去世了，你竟然与鹿妖厮混。
少女悲痛欲绝, 她一直在解释鹿妖真的十分善良, 从来不会伤及无辜, 海上的风暴绝对不会是他做的。
但是没有用。
村民对妖族的偏见已经到了一种无法挽回的地步。
与此同时，鹿妖一直等不到少女, 所以亲自来村子里寻找少女。
然而等待他的是修仙者的天罗地网。
鹿妖很快便被抓住了，到后来他几乎都没有挣扎，因为修仙者实在是太厉害了。鹿妖没有办法挣脱，他说他只想最后见一次少女。
然而心狠的村民并没有满足他这个要求。
最终鹿妖被绑在了高台上, 修仙者说只有扒皮火烧才能真正杀死鹿妖。
少女也被迫前来观看，她不停的哀求，请求村民放了鹿妖，但是村民们已经走火入魔, 谁的话都不会听。。
最终鹿妖还是死了, 少女哭的撕心裂肺, 其他的人却纷纷叫好，仿佛真的除了一害。
最终火光燃起的时候，少女崩溃的吐出了一口血，晕了过去。
等少女醒过来，迎接她的却还是毫无理智的村民。村民以为少女会醒悟，却没料到少女对村民是全然的仇视。
于是他们再度做了错事，逼少女承认鹿妖作祟，她爱错了人。
少女在逼迫之下低下了头颅。
海上的风暴确实停了两三日，村民们各种欢呼雀跃。然而停了几日之后，海上的风暴反而越来越大。
村民们慌了，他们不敢承认是他们自己做错了，于是他们再次求助修仙者。修仙者告诉他们，鹿妖的灵魂还在，只有海上的神明可以帮助他们，但是神明想要少女献祭，成为他的妻子。
少女再次被献出去，成为一个牺牲品。
村民按照修仙者的要求，做好了粗糙的木船，上边的嫁妆是村子里的人凑出来的，他们还做了一个大棺材，用来盛放昏迷的少女。
那艘船会在海底沉没，永远都不会再上来。
就这样，少女被送上了必死的木船，以一种格外荒谬的形式嫁了出去。
殊不知那是一只千年的恶鬼。他贪图少女具有修仙的灵根，想要利用少女死而复生。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谢湘感觉到一股大力的撕扯，像是被扔进漩涡里一样。
等到谢湘再次站稳，他已经回到了船舱里的镜子面前。楚昀和陆遇秋站在他身边，其他人站在不远处。
“你们……”谢湘被晃的有些头晕。
“我们看到了少女的过去。”宋晴夕小声的回应道。
原来大家都看到了，谢湘点点头，这样省得赘述了。
“但是看到了又能怎么样？”宋晴夕有些疑惑，“到底应该怎么出去呢？”
其实谢湘也有一些疑惑，线索到了这里便断掉了，但是出口还没有找到。
于是谢湘开始思考起这个幻境的目的是什么。
很明显这艘船应该是少女最后的婚船，整个事件都是少女的故事。但是碧落仙子为什么要以少女的故事为幻境？
因为……这个幻境里的故事就是她自己的故事。
碧落仙子就是故事里的少女。
所以她才会以这个故事作为幻境，她想让别人进入洞府的时候了解她的故事。
那么这个故事里少女最想做的是什么？
是和鹿妖在一起。
幻境设计在这个船里，很有可能有属于鹿妖的东西在船里。谢湘记得村民们都清楚这艘船会沉入大海，或许他们以为鹿妖的灵魂还在，所以把自以为存放鹿妖的灵魂的东西藏在船上。
谢湘想起了那个他感觉不对劲儿的房间。
“跟我来。”谢湘先看了一眼楚昀，然后扭头对着身旁的众人道，“我知道还有其他的线索。”
众人面上一喜，纷纷跟上谢湘，一起回到了他们没去过的第二个房间。
第二个房间里只有一个无字的牌位，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但是看起来却有些别扭。
“把蜡烛给我。”谢湘从赵轻衣手中要来了蜡烛，缓缓地走到了放着牌位的墙的旁边。
放着牌位的那堵墙好像微微闪了一下。
“是……是镜子！”楚昀眼睛尖，最先看到了其中的蹊跷。
那不是一堵墙，而是一面和最后一个房间里一模一样的镜子。那镜子蒙上了一层灰，什么都照不出来，若是不注意看起来便像是一堵墙。
再加上这间房子里阴沉沉的，谁都没胆子细看。
谢湘立即召唤出一把剑，毫不手软的驱使长剑刺向镜子，镜子只是普通的镜子，自然敌不过长剑，顿时发出咔嚓的声音，镜子碎成了无数的碎片。
镜子后面的东西也暴露了出来。
原来镜子后面有一个小小的暗室，暗室的墙上挂着一张鹿皮。鹿皮是被钉子钉在墙上的，此时的鹿皮已经失去了它原有的光泽，看起来破破烂烂的，还散发着腐臭的味道。
谢湘伸手一挥，鹿皮便到了他的手中。
“把这张鹿皮放到之前的镜子面前，应该就能离开幻境了。”谢湘道，他下意识的望向楚昀和陆遇秋，却发现陆遇秋根本不在这里。
谢湘的笑容突然顿住。
楚昀在发现谢湘脸色不对的时候才发现陆遇秋不在。他的脸色顿时有些苍白，他竟然没有发现陆遇秋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这和其他人的失踪完全不同。其他人都是失去视觉之后失踪的，但是陆遇秋不是。而且他一直以为陆遇秋就在他的身后。
能骗过他的人……实在是不多。
“先回镜子那里。”楚昀冷静下来道，他拉起谢湘的手，“你先恢复修为才是正事，陆遇秋很有可能有问题，无论发生什么我先扛，你去恢复修为。”
楚昀目光灼灼，里边是不容拒绝的坚定。
谢湘微微一怔，下意识的点点头。
气氛变得有些怪异，即便没有听懂谢湘在说什么也大致明白这里好像出了什么问题。一行人连忙回到最后的房间里。
但是最后的房间里已经有了一个人。
是陆遇秋。
然而现在的陆遇秋……和之前的陆遇秋气质上完全不同。
此时的陆遇秋一身黑衣，衣摆上有缭乱的红色花纹，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诡异，带着一种阴柔的感觉。
“师尊，真是好久不见。”陆遇秋轻轻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十分奇怪的笑容。“没想到竟然能有一天……看到这样可爱的师尊。”
谢湘微微一愣，心里有些被拆穿身份的慌乱。
他不明白陆遇秋到底是什么意思。反而他感觉到楚昀浑身戒备起来。
他随意的挥了挥手，黑色的雾气在他手中缓缓升起，除了谢湘和楚昀外其他人都突然消失在幻境里。
“你！”谢湘心中微讶，他从来没教过陆遇秋这样的东西。
“他身上有魔气。”楚昀死死的盯着陆遇秋道，“和你身上的魔气……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谢湘感觉他的脑袋有些不够用。
在仙门大会之前，陆遇秋说他被魔族袭击，谢湘亲自为他疗伤才把这些魔气转移到自己身上来。
现在楚昀说……陆遇秋身上的魔气与谢湘身上的魔气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当时陆遇秋并没有受伤，而是故意害他。
而且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入魔。
“师尊还真是好骗。”陆遇秋低低的笑出声来。“你若是怀疑我半分，也不会这么容易失去修为了。你若是怀疑灵霄阁的那些老东西半分，也不会被……赶出去了。”
陆遇秋缓缓地收住笑容，“现在我已经掌控了整个碧落仙子洞府里的幻境，你们谁都逃不掉。不过……楚汐宫主还是可以出去的，毕竟你的属下还打算……围剿你。”
“我还真不知道，原来大名鼎鼎的楚汐宫主竟然是个男子，还伪装了这么多年。”
楚昀站在原地冷冷的望着陆遇秋，听到围剿那一句他才有些动容。
“你要把所有的人杀光……然后嫁祸在我的头上？然后曝光我是男子的秘密……在凤凰台，让名门正派和魔族一起围剿？”楚昀的声音变得有些尖锐。
谢湘可以听出楚昀的愤怒，但是他更别扭的是……楚昀怎么会知道在凤凰台围剿？上一世楚昀确实是来过碧落仙子的洞府，他也听说来到洞府的人都死了，只有楚昀活了下来。
之后名门正派在凤凰台围剿楚昀，魔界也没有人前来相助。
但是他也是重活一世才知道的，楚昀怎么可能……知道呢？
除非……
谢湘狠狠的摇了摇头，他知道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然而紧接着他就听到楚昀说：“湘湘，那今日咱们就一起会会你的小徒弟。”
谢湘微微一怔，看向楚昀的目光变得有些怀疑。因为他在心中听到的是——
“湘湘，我拦住陆遇秋，幻境与梦境类似，你只要拿着鹿皮去镜子里便能找到碧血草，我在此处解决陆遇秋和幻境，你趁机进去。”
谢湘：？？？听到心声还能这么用的吗？

第44章 恢复修为！
虽然谢湘有些惊讶, 但是他还是确认自己确实没有听错。楚昀瞥了一眼谢湘，让他更加确定自己没有理解错。
于是在谢湘点头的那一瞬间，楚昀以最快的速度召唤出情丝, 上去冲向陆遇秋。
陆遇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但是很快他便停下脚步召唤出自己的佩剑应对楚昀。
谢湘也召唤出了归梦, 虽然修为无法动用，但是他比较了解陆遇秋的招式, 等到陆遇秋离开镜子周围他便可以趁机而入。
然而谢湘发现他有些小看了陆遇秋。陆遇秋有妖的血统, 修炼起来本来就比人容易，若是修魔则更是天赋异禀。在他的幻境里，他和楚昀联手竟然也不是陆遇秋的对手！
陆遇秋长剑轻盈灵动, 和谢湘的风格十分相似, 然而谢湘本身便是最难缠的, 所以陆遇秋的难缠程度可想而知。
“湘湘！”楚昀脸色微微苍白起来, 看上去耗费了不少力气。
这表示……楚昀已经破开了镜子的幻境术，只要他过去便能进入碧落仙子真正的洞府！
此时谢湘离镜子已经很近，谢湘调转方向连忙往镜子的方向跑。然而陆遇秋一直在提防着谢湘, 谢湘刚动便有所发觉。
事态紧急，此时也没有好的办法, 谢湘只能咬牙向前。楚昀连忙用情丝阻拦，陆遇秋被情丝死死拽住，但是手却依然伸张向谢湘的方向。
就在那一瞬间, 谢湘碰到了镜子, 被镜子的吸力拉扯进去……
“还真是小瞧了你, 楚汐。”陆遇秋露出一个有些残忍的笑容，“强行突破我的幻境你也遭到反噬了吧。你虽然厉害，但是掌握的都是秘术，修为实在是不算深厚。但是受你们流云宫的邀请，我可是吸收了不少人的修为。”
陆遇秋运起修为束缚住楚昀，之前有谢湘他施展不开，再加上楚昀为了让谢湘离开强行突破幻境，所以这回轻而易举的制住了楚昀。
不过他只是把人扔在了一旁，他几天前便来到了这里准备幻境，现在整个洞府的幻境都被他控制，谁都跑不出去。
他现在还是决定先去看看他的师尊，万一真的让师尊恢复修为，他便没那么容易抓人了。于是陆遇秋在楚昀身旁加了一个封锁的结界，然后施法走入镜子之中，用神识搜索着谢湘到底被传送去了哪里。
…………
陆遇秋缓缓的从虚无的幻境世界划开一道口子，黑色的衣摆在空中划开一道好看的弧度。柔软的鞋面踩在一处山洞的地面上，发出沙沙沙的声音。山洞里黑漆漆的，越是往里走却越亮。
然而陆遇秋每走一步周围的世界都会暗下去，仿佛被一张看不见的嘴吞进了肚子里。
陆遇秋所到之处，一切都会被虚无的幻境吞没。
走出山洞，外面竟然是一个灵力支撑的小世界，无数珍惜的仙草都生长在此处，随便挖出一株都可以在外边引起轰动。但是只要陆遇秋走过，无论多珍贵的仙草灵药都会消失。
走了没多久，陆遇秋停下了脚步。
因为谢湘就在不远处的草地里打坐，他脸色苍白，唇边缓缓流淌出一丝血液。
陆遇秋勾起一抹微冷的笑，他从谢湘离开就一直在这里部署着幻境，他知道早晚有一日谢湘会来这里。因为他没有碧血草，其他地方也不会有。本来他也以为此处有碧血草，但是经过他的探查此处根本就没有。
看这个样子，估计是找不到碧血草，强行用其他的药草解封修为。
“师尊原来这样重视他吗？”陆遇秋走到谢湘面前蹲下身子和谢湘平视，他的声音低低的，仿佛带着说不清的忧愁与怨怼。“你这样的伤势……强行突破是会反噬的，就算最后能打败我，你自己也是要废掉的。”
谢湘依旧脸色苍白闭着眼睛，没有理会陆遇秋。
此时陆遇秋也不着急了，而是仔仔细细的望着谢湘。
“师尊真是太好看了……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师尊。”陆遇秋低头凑近谢湘白的几乎如纸的脖颈，依赖的靠上去，“师尊的怀抱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暖……真喜欢……师尊啊……”
“但是……师尊却不喜欢我。”他痴痴地笑着，强硬的伸手抬起谢湘的下巴，伸手抹去谢湘下巴上的血，抹得苍白的下巴红了一片。
然而就在此时，谢湘睁开了眼睛，一双漆黑的眼睛安静的凝望着陆遇秋。
“秋儿……”谢湘的声音沙哑。
“师尊叫我？”陆遇秋冷哼一声，再度抬起谢湘的下巴，“这样的师尊还真是诱人。”
“我自认待你如亲人，委实……咳咳……不知道到底是哪里让你变成了这样。”一直以来谢湘都在反思自己，到底是哪里做错了才让陆遇秋如此疏远记恨。明明小时候的陆遇秋十分亲近他的，如今却做了这么大的局来引他上钩，甚至他还入了魔。
“师尊自然不知道……因为师尊从不认为那是错的。”陆遇秋的目光变得凶狠起来，声音也猛的拔高，“但是我却一直记得，师尊你是怎么对我母亲的！”
谢湘微微一愣，反而更加茫然。
“当年你带我走的时候，我父亲刚刚去世，母亲为了父亲到处寻医问药，那日好不容易能令父亲起死回生……你们却以人妖相恋为由，当众处死我的母亲！”
“还记得你当时是怎么说的吗？！师尊！”陆遇秋说这话的时候咬牙切齿，凶恶至极。
“狼妖扰乱人间秩序，倒行逆施，有悖伦常，当众处死！”
“在灵霄阁的时候我一直把你当作最敬重的师尊，我敬重你……崇拜你……喜欢你。”陆遇秋的双眼血红，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但是我走不进你心里，师尊。”陆遇秋望着谢湘，眼底是无尽的疯狂。
顿时无边无际的黑暗占领了整个小世界，小世界里一片虚无，只能让两人看到对方。
谢湘心中有一丝慌乱，他从来不知道陆遇秋心中有这么多的想法。
“我以为你就像是修无情道的修仙者一样不会有男女之爱，但是你居然容忍一个你讨厌的魔族亲近你。你和楚汐不过相处了没几个月，你竟然便容忍他亲近你！”
听到最后一句话，谢湘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戳破了一样。
他为什么能容忍楚昀，实际上是因为……他也喜欢楚昀。若是不喜欢，就算是楚昀也根本无法近他的身。
谢湘这一次终于抬头面对陆遇秋，他的眼神清亮，里面毫无愧意。
“没想到你还记得当年的话。”谢湘轻声道，“但是我估计你是受了那群老头子的蛊惑，再加上你当时年幼受惊，并不清楚内幕。”
陆遇秋冷哼一声。
“当年……你母亲走了歪路。起死回生哪里那么容易，她起死回生你父亲的代价——是一百颗人心。扣住你父亲的魂魄，以一百人的生命进行献祭，把你父亲炼成厉鬼。”谢湘咳嗽两声继续道，“当时灵霄阁的人抓到了她，她知道事情成不了，于是打算以死解脱，把你托付给了……灵霄阁。”
当初他确实是心疼陆遇秋可怜，于是收陆遇秋为徒，不然他当时不过十八岁，何必这么快收徒。
“我不信……我不相信！我亲耳听到的！这不可能！”陆遇秋疯狂的否认着，然而谢湘明白，他已经有五分相信了。
以陆遇秋的头脑与修为，也不可能会被长老们完全拿捏，最多是帮助长老们以泄私仇罢了。
“不！不！我不相信！”大概是谢湘的话刺激到了陆遇秋，他挥起长剑便刺向谢湘！
两个人距离极近，长剑的锋芒微寒，剑气几乎已经碰到了谢湘毫无防备的腹部！
就在电光火石的那一瞬间！
一道强劲的银白色光芒从谢湘身后飞来，以迅雷之势挡住了陆遇秋的剑！
是归梦！
“你……你恢复了？不……不可能的！这里根本没有碧血草，你怎么可能会恢复修为的！”陆遇秋诧异得几乎稳不住身子，他本来以为他会必赢的，怎么到最后竟然……
谢湘从乾坤袋里召唤出当初师父捆他用的缚仙索来，手指轻点几下，缚仙索便乖乖的缠绕在陆遇秋身上。陆遇秋自然不会束手就擒，飞快的御剑反抗，然而走了没几招便飞快的败下阵来。
自从陆遇秋拜入谢湘门下便从来没有打赢过谢湘，天然便怕谢湘，再加上支持大型的幻境耗费了他不少修为，更是难以应对。
最重要的是——
谢湘从容不迫的站起身来，解除了自己身上对气息的屏蔽，顿时一股纯正的灵气从谢湘身上涌出！
谢湘此时的境界是——渡劫！
碧落仙子的洞府里确实没有碧血草，但是却有一缕碧落仙子的神魂。
故事里的少女便是当初的碧落仙子，在海上漂泊的时候，一位真正的修仙者救了碧落仙子，还带她修炼。后来碧落仙子大仇得报，心愿了结，于是在洞府中留下这个幻境和一缕神魂，希望有人能找到她的鹿妖。
刚好谢湘找到了鹿皮，这缕神魂把最后的修为给了谢湘，谢湘用这修为突破了魔气的封锁，甚至还因此提升了境界。
陆遇秋被缚仙索捆得结结实实，谢湘狠狠的从陆遇秋屁股上踢了一脚，恶狠狠道：“回去为师再好好教导你什么叫尊师重道！”
但是捆了陆遇秋，幻境却没有停下来。
“流云宫的人……还在外边，他们应该已经接管了幻境的控制权……幻境停不下了……”陆遇秋脸色苍白，低声吐出这句话来，“至于楚汐……现在大概已经死了吧。”

第45章 一剑破空
听陆遇秋说完，谢湘用归梦的剑背狠狠的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小孩子不许胡说！”
他打量着四周漆黑的幻境, 心里却笃定得很楚昀不会出事, 不然之前他不会如此笃定。而且如今雪意与他血脉相连，他能感觉到雪意无事，而雪意在楚昀身边，楚昀应该也是无事的。
修为被缚仙索封住的陆遇秋被拍了一下, 气得几乎要吐血。
大概是觉得陆遇秋有些碍事，谢湘又把乾坤袋拿出来, 直接把人关了进去。乾坤袋是谢湘师父留下来的东西，不仅能容纳无生命的东西, 还能开辟一个小空间关押犯人，这一次谢湘为了方便便把人直接关了进去。
不过对于这个幻境谢湘确实有些束手无策，灵霄阁对幻境的研究不多，所以他在应对幻境的时候大多数都是暴力脱困。然而这一次的幻境实在是有些高级, 毕竟利用上了渡劫仙子的幻境。
就在谢湘思索的时候，远处的天边突然有了一丝裂缝, 淡淡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一缕一缕的光不停的挤压着裂缝，逼迫黑暗离开。顿时无边无际的幻境以一种可怕的速度飞快的崩裂, 无数黑色的碎片飞向同一个方向, 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旋风。
“不好！”谢湘低吼一声, 连忙往旋风的方向赶去。
因为幻境的突然破碎, 谢湘终于看明白周围的环境。这里应该是从他们进入的山洞通到了一处山谷里, 山谷里躺着不少人，看起来是晕倒了。谢湘飞快掠过的时候看到不少之前幻境里的老面孔，那些突然失踪的都躺在草地上，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他就知道，以碧落仙子的心地必然不会随意杀人。
不过眼下的情况更是麻烦，因为谢湘感觉到了楚昀的气息，并且这股气息很是狂暴，有走火入魔的倾向。
谢湘只得尽全力赶到楚昀身边，但是他被巨大的黑色旋风挡在了外面。
黑色的旋风本来是无数幻境的碎片，但是化为旋风之后却变成了精纯的魔气汹涌澎湃的往楚昀身上灌去，楚昀的身体在巨大的旋风下看起来仿佛一只小鸟一般。
过了不知多久，黑色的旋风渐渐缩小，力量也渐渐薄弱下来，露出昏迷在草地上的楚昀。谢湘连忙去扶楚昀，结果刚一靠近便被楚昀抓住了胳膊。楚昀的手就像是鹰爪一样，抓得谢湘胳膊发疼。
“湘湘……”楚昀的声音微弱，看起来意识不清。
“我在。”谢湘急忙答应着，顺手解除了自己身上的幻身术，他可不要一直女装下去了。
谁知他刚变回来，却被面前的人抓住了手。楚昀躺在他的怀里竟然还不老实，一抬头蜻蜓点水一般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轻吻。
“好久不见……湘湘……咳咳咳……湘湘怎么变回来了。”楚昀气息微弱，说句话都说不利索，竟然还有调戏他的心，也是让谢湘十分无语了。
果不其然，楚昀一抬头，露出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来。
是心魔楚昀。
“你怎么现在出来了？”谢湘虽然猜到了，但是却不知道原因。心魔楚昀只有在梦境里才会出现，可如今并非是幻境……
“湘湘不喜欢我吗？”心魔楚昀露出一个哀怨的表情，径直往谢湘怀里靠。“我也是楚昀，湘湘怎么就想着他！”
谢湘：“……”话是这么说，但是……
“你先告诉我他怎么样了。”谢湘决定不能纵容心魔楚昀。
“他利用流云宫秘术强行夺过了幻境，但是吸收了太多幻境里的恶意，所以意识不清。心魔本来就属于恶意的一种，所以能醒过来。”心魔楚昀看谢湘很认真，便老老实实的交待了。
“那他会有危险吗？”谢湘心里一揪，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
“会有危险。”心魔楚昀不情不愿的回答道。“幻境的力量太大了，他根本无法吸收，可他若是不吸收，所有在幻境里的人都会死。”
心魔咳嗽了一声，虚弱道：“现在我也感觉到身体不适，应该是恶意反噬。”
“那应该怎么帮他！”谢湘一直修炼的都是正道，对于这种情况真的是见都不曾见过。
“我不知道。”心魔楚昀又咳嗽一声，从嘴角涌出一丝鲜血来，“但是他在吸收幻境之前让我告诉你，外边可能会有流云宫的人等着他。”
谢湘微微一愣，“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不，这很重要。”心魔楚昀打断了谢湘的话，“流云宫秘术世代传给圣女，我娘是上一任的圣女。按照常理来说圣女与魔族结合只能生下女孩，然而她却和人类结合生下了男孩。”
本来若是楚昀的父亲没死，由楚昀的父亲单独抚养楚昀，就当孩子没有母亲也好。可偏偏楚昀的父亲率先去世，于是圣女只能把孩子带回流云宫。
若是流云宫的人知道圣女与外族人通婚，圣女和孩子必然会被处死。于是圣女只能把楚昀装成女孩子保全二人。
“陆遇秋敢这样做，必然揭穿了我的身份，我能感觉到外边有不少魔族在等着。”心魔楚昀缓了缓，顺顺气继续道：“按照他们的计划，估计也把洞府全军覆没的消息也放了出来，此时仙界众人和流云宫众人都会……为难你。”
心魔楚昀说得艰难，到最后只能完全依靠着谢湘。
“我明白了。”谢湘轻描淡写的答应道，仿佛此事与他完全无关一般。“你安心休息，我会带你出去的。”
“你不要做傻事！”心魔楚昀心中一惊，想要起身阻止却又摔了回去。
“无妨，你等着便是。”谢湘微微一笑让心魔放心，然后第一次主动的低头……轻轻在楚昀唇上点了一下。
心魔楚昀瞪大了眼睛。
“我会保护好你的，你等着我。”
谢湘拿出乾坤袋，另开了一个小世界把楚昀放了进去。然后顺便擦了擦银亮的归梦剑，归梦被主人擦拭，发出一声轻吟。
不就是流云宫和修仙界罢了，他可是仙界唯一的老祖宗！
谢湘手中握剑，缓慢而又坚定地走出了碧落仙子的洞府。
山洞又黑又长，但是谢湘的心却很平静。短短的路上，谢湘回忆了离开灵霄阁之后的日子，也回忆了重生之前的时光。
他知道，这一次，他绝对会……保护好楚昀。
洞口就在不远处，散发着浅金色的光芒。外边应该是傍晚，夕阳西下，落日余晖。
谢湘记得他重生回来的时候，也是同今日一样，是一个美丽的傍晚。
他坚定的走出洞口，在走出去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洞口外御剑飞行的漫天的修仙者，地上是无边无际的魔族，双方互不干扰，都在等着洞府里的消息。
直到现在，谢湘出来。
大概是没有人想到谢湘会在这里，无论是修仙者还是魔族都微微一愣，连本来打算说什么都不知道了。
除了灵霄阁和不老城，其他地方可不知道灵霄阁居然会把老祖宗赶出来。
谢湘也没想到都不说话，既然都不说他也不憋着了。
“各门各派的弟子都在山洞里，毫发无伤，只是晕倒了。”谢湘给自己施了术法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洪亮起来，“不信你们可以进去看看，幻境已经失效。”
谢湘在修仙界的影响实在是太大，这话一出几乎所有修仙者都信了，纷纷御剑飞行寻找自家的弟子。
只有魔族还站在原地，与谢湘隔空对峙。
“谢仙长，好久不见。”这声音温润动听，还很是耳熟。
也算是老熟人了，谢湘在心中冷笑。
面前的人赫然便是宁棠。他身后还站着几位流云宫的长老，看起来凶神恶煞的。
“是好久不见。”谢湘冷冷的望着宁棠。
“还望谢仙长配合，把流云宫的悖逆的宫主交出来。”宁棠微微一笑，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哦？”谢湘不置可否。
“流云宫宫主楚汐男扮女装，欺骗宫中众人，应当受罚。这是我们流云宫内部的事情，仙长还是莫要插手！”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流云宫长老恶声恶气的说道。
“你不是喜欢楚汐吗？”谢湘没想到宁棠竟然会帮着流云宫的长老。
“我怎么会喜欢一个男人。”宁棠露出一个恶心而又嫌弃的表情，“还请仙长把人交出来，否则您没了修为……我们可不会手下留情。”
“好啊。”谢湘灿烂一笑。
然而就在宁棠心中一喜准备靠近谢湘的时候。
谢湘伸手一转长剑，画出一个漂亮飘逸的剑花，然后当空一划——天上电光阵阵，顿时乌云密布，狂风大作，千里鸣雷，响彻不绝！
无数天地间的灵力疯狂的涌入谢湘的身体，再汇聚到归梦的剑身上。
天地失色，黯淡无光。
谢湘的动作仿佛极其缓慢，他所有的动作都分毫毕现，然而又像是极快，千万魔族怪物明明看到了他的剑招，却根本躲不过去。
这便是渡劫修为！
渡劫修为即只差一步便要飞升，已经算得上是准仙人，这个境界与其他境界完全不同，踏入了渡劫境界，即便整个魔族的人都过来，谢湘也无所畏惧。
就是这样极致的一剑！
千万魔族，所剩无几。
谢湘慢条斯理的收回长剑，仔细的擦拭了一番，这才收回剑鞘中。本来被无数魔族占据的小岛顿时空了一半。
他轻飘飘的飞到半空中，用一种最是轻松的语气说道。
“现在，楚昀是我的人，你们谁都——动不得！”

第46章 解决灵霄阁
空中阵阵雷鸣之声久久不散, 巨大的电光自上而下吞噬着一切, 形成一幅极为壮丽的画卷。
谢湘淡定的站在半空中, 在闪电的衬托下显得十分渺小。
地上的魔族死伤无数，都被狂风吹成一团, 乱七八糟的躺在了一起。
其中宁棠与几位长老还算受伤较轻，勉强还能站起来。
谢湘收回归梦，缓缓地落到了地面上。
宁棠瑟缩一下, 不敢抬头望向谢湘。
按照他们的计划, 陆遇秋困住其他仙界的人, 致使仙界众人与谢湘和楚昀敌对, 然后他们坐收渔利, 一个修为被封, 一个强行突破，应该相当好对付。
谁知陆遇秋没能杀掉其他人，反而让谢湘进入了渡劫境界！
“原来流云宫的左护/法这样没用。”谢湘冷哼一声。
当初他还看走了眼, 以为宁棠是真心喜欢楚昀。
宁棠愤恨地看了谢湘一眼，没有说话。
几位流云宫的长老还想逃跑，被谢湘一人一脚给踹了个屁股墩。
“其他人我都不会动。”谢湘看着不敢再次逃跑的几个长老们道。
几个长老顿时僵在原地, 仔细聆听着谢湘的话。
“不过宁棠嘛……我要带走。楚昀你们更别想动。”谢湘凉凉道。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 又不约而同看了一眼宁棠，顿时纷纷点头称是。
宁棠猛地扭头望着一群长老们，又惊又怒道：“你们几个老东西！”他想要爬起来对一群长老们做些什么, 却被谢湘一脚踩住了大腿。
“还不快走！”谢湘冷着脸, 剑芒微闪。
顿时几个长老屁滚尿流的便逃跑了。
宁棠望着逃跑的几人咬牙切齿, 却没什么办法。
因为他知道他刚才说了楚昀的坏话，谢湘必然不会放过他。
“至于你，把该说的说清楚，或许我会放你一马。”谢湘用剑尖拍了拍宁棠的后背。
既然陆遇秋会伙同魔族，灵霄阁肯定也无法避免。
他倒要看看灵霄阁到底被那几个老东西给弄成了什么模样。
宁棠身子微微一颤，最终还是说了实话。
……
把宁棠收拾完后，谢湘把宁棠和陆遇秋关在了一起，他也不怕宁棠再教唆陆遇秋。
如果宁棠再教唆陆遇秋，就两个人一起再打一顿，总之打一顿能解决的事，谢湘就不打算再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了。
当初陆遇秋多好的孩子，他从来舍不得打，如今打一顿就老老实实的了。
谢湘表面看起来虽然很是轻松，实际上却心里一直担忧着楚昀。不知道他到底能不能吸收掉碧落仙子的所有幻境。
当时进入幻境的实在是太多了，吸收的恶意也会很多，力量不是最难以消化的，最难的是吸收恶意。
若是勉强吸收掉，或许楚昀会直接疯掉。
但是这种事谢湘完全帮不上忙，只能楚昀自己努力。
趁着这段时间，他还是把该解决的解决掉才是。然后再和楚昀好好算帐，比如楚昀也是重生这件事。
想到这里，谢湘心中微微舒服了一些，归梦一挥，御剑飞行向着灵霄阁的方向飞去。
此处离灵霄阁甚远，不过因为谢湘境界突破，灵气四溢，所以一路赶过来并不算累。也是因为如此，很多参与碧落仙子洞府的人还未回归。
尤其是灵霄阁的人，谢湘没收了他们同长老们联系的工具，两地如此之远，普通弟子根本无法传输消息，谢湘打的便是这个时间差。
一路飞驰，谢湘终于再度回到了灵霄阁。
灵霄山依旧屹立在云梦泽，白色的雾气缭绕在灵霄山周围，衬得灵霄山更加神秘。
谢湘收起归梦，降落在灵霄山山下。
重生之时，他曾一步一步走下灵霄山。如今，他定要一步一步走回来。
灵霄山的一草一木还是原来的模样，每一处他都觉得熟悉的，觉得亲切。本来很长的距离在他的步伐下变得很短很短，几乎一眨眼，谢湘便走到了灵霄阁的大门口。
“老祖宗！”在门口洒扫的小弟子惊呼道，似乎反应过来自己实在是太过失礼，于是又重新恭敬的说：“老祖宗安好。”
“长老们可都在长老院里？”谢湘不紧不慢的问道。
“应该是，弟子辈分低，不是很清楚。”小弟子规规矩矩的回答，他的声音还有些稚嫩。
“好，你先去休息吧。”谢湘微微一笑，一步一步走向了长老院。
长老们自然不会抹黑他在众位弟子中的位置。因为老祖宗是灵霄阁的象征，是灵霄阁在修仙界屹立不倒的金字招牌。
可偏偏他们需要权力，他们不愿意头上有人，便打算把好说话的谢湘赶出去。
不过这一次，谢湘绝不会像以前那样好说话。以前他好说话，是方便长老们管理灵霄阁，他愿意做一个高高在上的标志。
但是现在，他不愿意了。
在刚刚的逼问中，宁棠不得不把真相吐出来，谢湘这才知道了长老们的意图。
谢湘握紧归梦，缓缓地推开了长老院的门……
一众长老本来都在长老院的大厅里商议事情，近来几日他们都收不到陆遇秋和本门弟子的回音，所以难免有些焦急。
然而就在他们慌里慌张寻求安慰的时候，谢湘正大光明的推门而入。
他仅仅是站在门口，就给了长老们莫大的冲击。
“你……你怎么可能回来！”以林长老为首的几位长老大惊失色，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
谢湘步伐缓慢，慢条斯理的走进大厅，站在两旁的长老们惊诧得纷纷让路，反而让谢湘坐上了长老院的主位。
“好久不见，各位长老。”谢湘微笑着说。只是他的笑让人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你勾结魔界，还好意思回来！”林长老瞥了一眼身后的其他几位长老，勉强站出来虚张声势道。
他的声音颤抖，已经出卖了他的内心有多心虚。
“勾结魔界？”谢湘眉毛一挑，“林长老还真是贼喊捉贼啊……勾结魔界，换取魔界功法培养炉鼎，林长老，谁给你的狗胆敢败坏祖宗留下来的灵霄阁！”
谢湘突然提高了音量，吓得林长老双腿一哆嗦。
其他几个长老更是胆小，有一位差点摔倒在地上。
“老祖宗……”甚至有一位几乎要跪下认错。
“你们怕什么，他现在修为被封，咱们随便戳一手指头都能戳死他！”林长老像是刚刚想起这一点来，提高音量叫嚣道。
其他几位长老听到了，勉强站稳了身子。
对啊，谢湘修为被陆遇秋封住，不可能……
就在众位长老安下心的时候，他们却发现面前的人的气息逐节攀升，一路攀升甚至超过了谢湘原来的境界！
气息每强一分，在场众人的脸色就白上一分。一直到渡劫境界，林长老的脸色如纸一般苍白，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余下的长老都以林长老马首是瞻，如今林长老不行了，自然而然便纷纷腿软跪下认错。
“你……不可能的……你修为怎么可能突然突破！你停在空明境界那么多年……怎么可能……”林长老难以置信，他猛地扑向谢湘，黑色的魔气从他的身体里冒出来，想要缠绕在谢湘身上。
说起来林长老的天赋远不如陆遇秋，陆遇秋如今仅从力量上看差不多能有空明境界，而林长老离空明之前的化神境界还差了一步。
所以在谢湘面前就像是小孩子的拳头一样，被谢湘轻轻一拨，林长老便被灵力推出了大厅，摔倒在院子里。
此时院子里还有不少当值的弟子，一看林长老被打出来还打算去关心一下，结果还没动作，林长老化作紫黑色的烟雾想要逃跑。
谢湘伸手一挥，手中的灵力像是一道网，把林长老困在其中，动弹不得。
院子里的声音引起了其他弟子的注意，其他弟子纷纷过来巡查。
这正合了谢湘的意。
于是谢湘走出大厅，站在院子里，给自己施了一个放大声音的术法，再把其他几个参与的长老给哄了出来。
“灵霄阁长老院众长老，贪恋权势，勾结魔界，修炼魔族功法，以灵霄阁弟子炼制炉鼎，十恶不赦。今我谢湘，以客卿之名清理门户，众长老革职，废去魔族修为，关后山思过！”
“客卿弟子陆遇秋，受其蛊惑，修炼魔族功法，欲残害他人。幸而还未危急他人，遂关入不知春后院，面壁思过，无令不得外出。”
谢湘在术法的加持下放大了声音，再加上他本人的修为威压，灵霄阁的所有弟子都能听到最后的审判，无一不信服谢湘，纷纷行礼表示明白。
不过其中的过程与细节未曾公布，所以多少还是有些议论的声音。不过因为长时间的尊敬爱重，没有人会不相信谢湘的话。
至此，前世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便告一段落，谢湘解决了前世纠葛，如今也能松一口气想一想今后。
还有昏迷不醒的楚昀。
谢湘把楚昀直接安置在他的院子不知春里。他替楚昀号过脉，脉象平稳，但是人却醒不过来，让他十分担心。
灵霄阁整顿好之后，谢湘给林语疏递了消息，拜托他把宋临溪给带回来。之前离开的时候宋临溪就有些难过，谢湘怕再耽误又养出一个陆遇秋来。
正好林语疏医术高明，他若是过来，或许能帮忙看一看楚昀到底……出了什么事。
楚昀昏迷的时候，因为幻境中的恶意与心魔同源，所以一开始心魔楚昀还能醒过来，但是现在连心魔都没有办法醒过来，谢湘总是觉得难以安心。
毕竟他还没来得及和楚昀说一句……喜欢你。

第47章 梦境
林语疏来的很快, 他虽然没有去碧落仙子的洞府, 但是不老城有弟子去了洞府, 提前带回了消息，他一接到消息便准备过来。
本来他只带了顾吟准备帮忙，结果刚走了没多久便收到了谢湘已经把事情全部解决的消息，他们便回去把宋临溪也带了过来。
宋临溪听说要去找师尊，高兴地几乎要蹦起来。
他们三人到达灵霄阁的时候谢湘正在不知春看着楚昀，下边的弟子把他们送进来, 一进不知春的门便看到了谢湘。
回到灵霄阁之后的谢湘看起来贵气了几分, 看起来更加威严矜贵, 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林语疏见他气息平稳, 只当他是恢复了修为。
“你们来的甚快。”谢湘站起身来安置二人, 宋临溪直接扑进了谢湘的怀里, 抱着大腿不撒手。
“以后你便留在此处, 同我住在一起，西厢房已经收拾出来, 让弟子带你去看看。”谢湘摸了摸宋临溪的小脑袋道。
宋临溪抬头看看师尊, 又看看林语疏，有点不情愿的点点头，但是他能明白大人们是有急事的。
于是他乖巧地离开屋子里，找外边的弟子带他去看西厢房。
等宋临溪离开，谢湘连忙让开, 对着林语疏道：“你快来看看楚昀, 他已经昏迷好几日了。”
谢湘的语气里透出焦急, 他空有一身修为，却实在救不了楚昀。
林语疏自然不会推卸，立即上前查看号脉。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才缓缓开口道：“他是被心魔所困。”
“他之前吸收了太多的恶意，这些恶意促使他的心魔快速成长，已经可以同楚昀分庭抗礼，所以才导致他昏迷。”
“那该如何解决？”谢湘连忙问道。
“要有一个人进入他的梦境世界，解开他的心结，心魔消失，他自然会醒过来。”林语疏解释道。“这个人必须和他心意相通，他不会反感排斥，若是不相干的人进去，反而会加重他的心结。”
“我去。”谢湘望着林语疏目光决绝的说。
“你去……？你和他……”林语疏有些惊讶，因为他还不知道面前昏迷的人就是楚汐，更不知道楚汐其实是一个男子，所以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但是他还没说完，就被身后的顾吟扯了扯袖子，示意他不要说话。
一开始林语疏回望了一下顾吟，不太明白，然后在顾吟深沉的目光下他好像明白了什么，看了一眼谢湘又看了一眼楚昀，然后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望着谢湘。
谢湘沉重地点了点头。
林语疏呆滞了，他没想到谢湘居然有一天会栽在一个男人手中。
“那行吧，你来。”林语疏干巴巴的回答，然后告诉谢湘应该怎么进入楚昀的梦境。
谢湘在林语疏的指导下坐在床上，闭上眼睛神识出窍，然后借助于楚昀的气息，谢湘很轻松便进入到了楚昀的梦境。
周围的世界亮起来的时候，谢湘发现自己在一间少女的闺房中。整个房间都粉粉嫩嫩的，看起来温馨又少女。
谢湘望着满屋子的粉色，心中有些难以招架。闺房里有淡淡的魔气存在，应该是魔族的地方。
而且看起来和流云宫的流云殿有些相……似？这……这不会是楚昀的住处流云殿吧！
谢湘在心中一惊。难道楚昀小时候这么喜欢粉色吗？
然而容不得谢湘多想，房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谢湘心中微动，走到房间的一处角落里，给自己施展了一个隐身术。
他刚藏好，屋子外的人便推门进来了。
是一个一身粉衣的小姑娘。
小姑娘长的十分可爱，脸蛋圆圆的，眼睛大大的，一身粉色衣衫衬得她甚是白皙。只是小姑娘一跑进来便趴到床上，小声的抽泣起来。
谢湘听到小姑娘的抱怨：“我不要穿裙子，呜呜呜……我……我是男孩子，不要学化妆……我是男孩子……”
等等，这是小时候刚学女装和幻身术的楚昀？
谢湘双眼发直，楚昀小时候这么可爱的吗？还会因为不想穿裙子哭？这也太软了吧！
或许因为知道面前的小孩儿就是将来的楚昀，谢湘在心里觉得这孩子怎么看都好看。
不过对于楚昀来说，穿裙子学女人模样的确应该是一个痛苦的时期。他记得楚昀大概七八岁的时候还是一直男装的，女装应该是后来强行改变的，这段时间他自然难受。
可是如果他不女装，可能小命都没了。
反正只是梦境，于是谢湘解开隐身术暴露在小楚昀面前。
大概是因为梦境被人为改变，谢湘明明没有露出一丝气息，但是楚昀却突然扭头看向了他。
“你……你是……”小楚昀望着谢湘微微一愣。
谢湘被小楚昀看得也愣了一下。怎么看起来小楚昀还认识他？
“你……你是老祖宗？”小楚昀还是年纪小没有防备，试探性问了一句。如果小时候有人试探他，估计早把自己知道的东西给说秃噜嘴了。
“你还记得我？”谢湘指了指自己，越发觉得面前的小孩儿可爱得很。
小楚昀疯狂点头，一脸崇拜地望着谢湘，“老祖宗是来带我走的吗？”
本来只是打算出来说句话便解开楚昀心结的谢湘脚下一个踉跄，他还是想的太简单了。这出路楚昀都替他安排好了。
被迫听从梦境的谢湘点了点头，得到小楚昀快乐的欢呼。
小楚昀见谢湘点头几乎高兴得要蹦起来，但是他却隐忍着没有做出大幅度的动作——他怕把流云宫的人招过来。
一想到小小的孩子连欢呼都不敢做，谢湘心里便有些心疼。既然楚昀想离开，那他便带楚昀离开。
想好之后谢湘便走上前去拉起了楚昀的小手，冲着楚昀眨眨眼睛，“老祖宗带你出去，不回来了。”
“好！我再也不要穿裙子了！”小楚昀疯狂点头。
这个时候谢湘才明白，楚昀是不喜欢穿裙子的。他也不喜欢流云宫，他早就想离开了。
于是谢湘拉起楚昀的手，运起身法带他离开了流云宫。
出了流云宫之后谢湘便召唤出归梦，带着小楚昀御剑飞行。既然小楚昀没怎么去过外边，他便带着楚昀去游山玩水，看日出看日落，没见过生人，便去最繁华最好的都市里游玩。
总之哪里好，他都会带小楚昀去看。
那些年楚昀做什么都得不到的，在梦境里他都会为楚昀一一实现。
玩到疲惫的时候，谢湘带着楚昀躺在一处草地上，两人一起看空中的白云慢吞吞的运动。
“老祖宗，我穿着裙子的话……还是男孩子吗？”小楚昀躺在草地上，柔软的草地让他有了睡意，但是他还是选择鼓起勇气问出他最想知道的事情。
“你是男孩子吗？”谢湘觉得这个问题很有意思。
“我……我当然是！”虽然说的是肯定句，但是谢湘听得出来楚昀的语气有些犹豫。
“楚昀啊。”这是谢湘在梦境里第一次如此郑重的对楚昀说话。“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不在于你穿不穿裙子，而在于……你自己认为你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小楚昀瞪大了眼睛，还是第一次有人同他说这样的话。
“男孩子就不可以穿裙子吗？既然女孩子可以，男孩子自然也可以。只要你——”谢湘笑了笑，摸了摸楚昀的脑袋，“只要你自己知道你是男孩子，不是女孩子就好了。”
随着谢湘话音落下，谢湘感觉到梦境世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面前小小的楚昀目光坚定的点点头，然后变得扭曲起来。
整个梦境世界都在扭曲，谢湘却并没有被影响。
渐渐的整个梦境世界又再度亮了起来，谢湘发现他站在凤凰台的悬崖上，他的身旁就是口吐鲜血伤痕累累的楚汐。
他身后是无数修仙界各门各派的精英翘楚，正虎视眈眈的望着他们。
“楚汐！你杀我仙门弟子无数，盗取珍稀功法，十恶不赦！如今我们已把你包围，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那一瞬间，谢湘还以为自己回到了重生之前。那时候他修为还没有晋升，楚昀伤痕累累回天乏术，他不得已把半数修为渡给了楚昀，这才能把他带到暂时安全的地方治疗。
可惜他医术不精，只能利用雪意强行使用禁术挽救楚昀。
不过最终还是失败了。
看到这里，谢湘自然明白——楚昀应该是同他一起重生了。不然他的心结里根本不会出现这一段。
也不会在刚一重生的时候，就刚好在鹰口村找到了他。
重生之后他经历的这一切……都是他的刻意陪伴。
他不愿意楚昀还是之前的结局，楚昀也不愿意拖累他。
于是他们死亡的场景也成了楚昀的心结。
不过此时是在梦境，他又有了渡劫修为，面对这些虚拟的人物谢湘一点都不怂，谢湘麻利的召唤出归梦，像是之前碧落仙子洞府对待魔界魔族一样来了惊天一剑。
在场的仙门弟子死的干干净净，就连失血过多重伤难治的楚昀都吓得坐了起来。
多好，很轻松就解决了心结。谢湘心里还微微有些骄傲，他对自己的解决办法甚是满意。
顿时梦境世界再度破碎，谢湘感觉到一股拉扯的力量正拉着他离开梦境。心结已经解决完毕，他也该出去了。
不知春的主屋里，坐在床上的谢湘睁开眼睛，一低头便看到了一双清澈的含着笑意的眼睛。
虽然眼睛的主人脸色有些苍白，但是通过眼睛能感觉到他应该已经没事了。
楚昀醒了！

第48章 完结
楚昀的脸色略微有些苍白, 但是气息却在节节攀升。
谢湘和林语疏感觉到不对，纷纷离楚昀远一些。
楚昀身上的魔气越来越浓，最终达到一个浓郁的顶峰！在吸收幻境的力量之后, 他的修为也有所晋升！
过了半盏茶的时间，楚昀身上的魔气渐渐的消散，他又回到了平时的模样。
小狐狸雪意从楚昀怀里爬出来，刚从乾坤袋里爬出来的他先跑到谢湘怀里撒娇。
“呜呜呜老祖宗我好想你！”雪意蹭着谢湘的胸口道，“老祖宗我替他吸收了一点力量, 我的身体恢复了！”
雪意刚撒娇到一半, 反应过来他自己的身体已经通过幻境的力量进行重塑, 又兴冲冲的和谢湘炫耀。
林语疏在一旁乐呵呵的看着，又被自家顾吟给狠狠的戳了一下。他不满的回头望去，却看到顾吟示意他离开。
他正看到兴头上，结果被顾吟生拉硬拽拽出了房间。
一边拉林语疏离开，顾吟一边感叹林语疏真的很没有眼力，人家明明在叙旧，他们两个还是不要捣乱的好。
谢湘第一次感觉林语疏还挺会来事的，殊不知不是林语疏会来事, 而是顾吟会来事。
“感觉怎么样？”谢湘迫不及待的问道。
“一切都好。”楚昀微微一笑, 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胸口，“心魔已经和我融合, 以后再也不会出现了。”
这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 却还是让谢湘略微有些惊讶。不过也确实为楚昀高兴。
“还有就是……”谢湘低头有些踌躇道：“你也是……重生回来的？”
楚昀注意到“也”这个字, 他惊讶道：“湘湘也是？”
两个人都猛地抬头, 视线汇聚到一起，两个人都有了答案。
“你可真是藏的好。”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指了指对方。
然后二人相视一笑，眼神里似乎只能盛得下彼此。
小狐狸雪意突然觉得自己有点亮。
“那……咱们是怎么重生的？”楚昀问。
小狐狸窜到了两人中间，上蹿下跳的刷存在感。“是我！是我！”
可惜除了谢湘其他人一般都听不明白雪意的话，毕竟谢湘与雪意心意相通，所以才能听明白。
“是狐族的秘术。”谢湘摸了摸雪意柔软的毛，顺手撸了撸。雪意舒服地抖了抖身子，卧在谢湘的腿边惬意的享受老祖宗抚摸。“不过雪意还小，其中出了一些差错，所有可能会有些副作用。”
比如那个别别扭扭的读心术。
在楚昀昏迷期间谢湘已经仔细询问过雪意，然而雪意也不是很明白到底出了什么差错。反正谢湘觉得也没什么，顶多以后对着楚昀不撒谎便是了。
平时他也不怎么撒谎，所以没放在心上。他感觉楚昀也不是很在意这一点，毕竟他也没怎么听到过楚昀的心声。
谢湘也就没有再提心声的事情。
倒是之前楚昀晕倒的时候他说要对楚昀说喜欢，如今楚昀醒了，他望着楚昀的眼睛反而说不出口。
“我……我……”谢湘结巴了半天还是说不出来。
他长这么大还从未喜欢过谁，心里难免有些不好意思。越是不好意思嘴上越说不出来，到最后谢湘选择放弃。
过些时候再说吧，谢湘想。
但是楚昀似乎明白了什么，开始不依不饶道：“湘湘到底想要说什么？话说到一半可令人心急。”
谢湘下意识的接了一句：“没什么，只是在想事情。”
然后下一瞬他猛地捂住嘴巴，几乎想要抽自己一下。他刚刚还在想心声的问题，结果下一句就犯了忌。
楚昀微微一愣，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来。
因为就在刚才，他听到了谢湘的告白。
在心声中谢湘声音低沉温柔，一句话里仿佛盛满了说不清道不尽的情愫。
“我想说……我喜欢你。”
小狐狸雪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拎起来塞进了乾坤袋。
紧接着谢湘感觉眼前一暗，就被面前的人推到了床榻里边紧贴着墙。楚昀放大的脸就在他的眼前，粉中带着一丝红润的嘴唇显得格外的诱人。
“我也喜欢湘湘，一直都喜欢。从第一次见到湘湘便很是喜欢。”楚昀低头轻轻啄了一下谢湘的嘴唇，柔软的触感让人心生摇曳。
“后来我便想，若是湘湘是我的便好了。”楚昀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占有意味，他的眼底有一丝淡淡的红色，看起来很像心魔。
心魔本就是楚昀的一部分，现在心魔和楚昀融合，楚昀也会在一些习惯上有心魔的模样。
这一次，楚昀低头深深地亲吻着面前的人——他的老祖宗。
这个吻实在是太过激烈，激烈得让谢湘双腿发软。
也让谢湘满足得无以复加。
……
……
……
亲了很久很久，久到林语疏不耐烦的过来敲门，谢湘和楚昀才双双肿着嘴唇出来。
林语疏替楚昀号了脉，结果是一切正常，什么毛病都没有，并且心魔已经完全融合，再也没有后顾之忧。
谢湘同林语疏道了谢，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林语疏装模作样的冷哼一声，勉勉强强接受了谢湘的道谢，但是想起什么来又控诉道：“你徒弟还拐走了不老城好几把好剑！”
谢湘一听这个消息，大喜道，“你未来的老祖宗拿你们不老城的剑是你们的荣幸。”
林语疏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是半晌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因为谢湘说的对，他们的辈分太大，不老城得罪不起。
最后还是顾吟看不下去林语疏被谢湘言语欺负，把林语疏拉了回去。
谢湘带着楚昀，叫上了宋临溪一起到灵霄阁里闲逛，顺便带他们认一下灵霄阁的人和院子。
他们从山门口开始，一直走到正厅，长老院。长老院的长老大多都掺合了之前勾结魔界的事情，所以如今这里几乎已经没了人。不过慢慢选拔总是会有的。
之后他们去了练武场，楚昀说他对这里比较熟悉。还没等谢湘逼问，楚昀自己便全都说了出来。
当初他小的时候便十分崇敬老祖宗，于是仗着流云宫的秘术偷偷过来看谢湘。又怕被谢湘发现，所以只敢远远的看一眼。
谢湘被楚昀说的有点心疼，于是捂住宋临溪的眼睛，拉过楚昀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楚昀微微一愣，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反客为主更加深入的亲了过去。
这时候正是灵霄阁的众弟子晚读的时候，两人刚好被灵霄阁晚读的弟子看了个正着，一众弟子下巴都要惊掉了，读书的声音都没了。
那一瞬间整座山上鸦雀无声，连根针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到。
顿时谢湘红了脸，松开了宋临溪。
可怜宋临溪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呆呆愣愣的望着二人，迷迷瞪瞪。
最后他们回到了不知春。
他们先去了后院。
不知春院子很大，后院装修的很是精致，占地也不小。如今已经被结界封起来，自从谢湘回来，陆遇秋便一直关在院子里闭门思过。
谢湘三人站在结界外，默默地望着在院子空地上打坐的陆遇秋。
这道结界有限制，陆遇秋看不到外边，但是他们却能看到里边。
“这是你师兄。”谢湘拍了拍宋临溪的小脑袋。
“他为什么被关在这里？”宋临溪有点难以理解。
“因为他犯了错，在这里接受惩罚。”谢湘低声道。
虽然里边关着的是他最喜欢的徒弟。
陆遇秋的确是谢湘最喜欢的徒弟，因为是第一个，所以无论之后再有谁，都无法取代陆遇秋的位置。
从小小的孩子拉扯到这么大，谢湘待他确实是最用心的。
因为谢湘的阻止，其实陆遇秋的错误影响也没有很大。谢湘留他闭门思过，也只是想让他想清楚他到底想要什么，想做什么。
不要因为爱恨情仇蒙蔽了眼睛。
谢湘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然后他感觉手心一热，他抬头看，是楚昀拉住了他的手。
面前的人看起来还是那样的风华绝代，即便不是女装也足以让人感觉十分的惊艳。他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对他的温柔爱意，几乎让他沉溺其中。
“湘湘是我的，不许总来看他！”楚昀气鼓鼓的宣布道。
谢湘被他的样子逗笑了，轻轻的握紧了楚昀的手。
宋临溪望着不远处的师兄，懵懵懂懂的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不过他总觉得自己站在师父和师娘中间好像有点亮。
谢湘望着面前的人，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楚昀这么好看，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
他突然想到一个他一直想知道的问题。
“你本来不必说那句话，也不必受这无妄之灾。若是你当初不说，或许陆遇秋并不会如此仇视你，你女装的事情也不会败露。”谢湘一直都想问楚昀当初在仙门大会上他为什么要站出来说话。
毕竟如果楚昀不来找他，女装的秘密并不会暴露。
楚昀微微一愣，笑道：“可我想说出来，因为你在我楚昀心中本就是……这世间最美好的人。”
这一次，谢湘没有听到他的心声。
夕阳浅金色的光芒照在山巅上，无数的飞鸟在天空中缓缓盘旋着，轻灵的鸟鸣声让此时此刻多了一些神秘又美好的感觉。
时间仿佛在此定格。
……
后来谢湘与楚昀结成道侣，但是修仙界依然有许多他们的传言。
比如——
修仙界传言之一：老祖宗娶了魔界第一美人之后夜夜笙歌，导致身体被掏空，出门需扶腰。
修仙界传言之一：老祖宗娶了第一美人已经有几年了，仙道众人都羡慕他如花美眷。
然而……
众人却不知这些年，他在第一美人身下的辛酸与悲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