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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他有病
作者：半盏茗香
内容简介
 生死蛊：情之所依，心之所系。代君受命，保君平安。 生死蛊乃子母蛊，携带子蛊者可替携带母蛊者替命一次。 一朝作死，谢家小少爷谢彦误种生死蛊子蛊，而母蛊，种在京中恶名在外的诚王萧承洲身上。 一时间，满京的人都觉得风向突然不对了，一向中立的谢家人，不论男女老少，怎么都开始对诚王嘘寒问暖了？ * 有种饿，叫谢彦觉得你饿王爷你一定要多吃饭，饿着容易生病，你生病万一死了，叫我怎么办呀？ 有种冷，叫谢彦觉得你冷王爷你要多穿衣啊，冷着容易生病，你生病万一死了，叫我怎么办呀？ 而有种误会，叫王爷以为我喜欢他。 有刺客刺杀王爷，谢彦英勇挡刀，王爷扶着倒在他怀里的小少爷，满是震惊：他竟爱我至此！ 最后，王爷将谢彦堵在床角，深情郑重地许下诺言：你以真心相托，我必以此生回报。 被亲住的谢彦一脸懵逼：你有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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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蛊虫被萧承洲吃了
昨日天气阴沉，一夜电闪雷鸣，劈了京都明益侯谢家的屋顶，因为雷声造出来的动静大，又下着雨，所以火光刚燃起，便被机警的侯府仆从发现泼灭了，只是那道闪电劈断屋顶一处脊梁，火烧得不多，屋子却也塌了一角。除了这屋子垮塌造成的损失，天将亮，这满京都也开始传着“明益侯家遭天打雷劈”的笑料了。
谢侯夫人巫翎昨夜因这“天打雷劈”的事儿忙活了大半宿，天快亮时才由人伺候着歇了片刻，因此今日有些精神不振。用早饭时听仆从报了外面的传闻，并不在意，她略英气的眉微蹙，兀自想着别的事，口中问道：“彦儿呢？可起了？”
仆从道：“小少爷一早就出门了。”
巫翎有点生气，放下羹勺，“这孩子，说好了今日不出门的。”
这时，珠帘被掀开，一年约五十的仆妇走了进来。
巫翎见她，忙问：“刘嬷嬷，东西找着了吗？”
刘嬷嬷摇头：“夫人，都翻遍了，并没有见到您说的那个黑盒子，老仆想，是不是已被雷火烧了？”
巫翎一听，眉间更显忧虑了，“再去找找。”
一旁候着的仆从听了，忽然说道：“夫人说的盒子，可是巴掌大、四四方方，黑颜色，上面描着金线的？”
“正是！”巫翎起身走到那仆从身边，“你在何处看到的？”
仆从见巫翎这般严肃追问，不敢大意，小心回道：“早上小少爷出门时，奴见他边走边抛掷一个黑盒子，当时奴偷偷一瞥，恍惚是这样的。”
巫翎神色急变，忍不住后退两步，刘嬷嬷赶紧上去扶着她。
巫翎揉着胀痛的额头，急声吩咐：“去把小少爷找回来，多派点人，立刻！马上！”
*
在整个侯府都因为谢彦动起来时，谢彦揣着描金线的黑盒子，手里摇着扇子，领着自己的书童南星刚刚到达醉轩楼。
进了一早订好的包厢，三个与谢彦关系不错的狐朋狗友全都到齐了，看到谢彦进来，纷纷打趣。
“我还道你今日不会来了呢！”
“你家不是被雷劈了么，怎还有闲情逸致出来闲逛？”
“我爹昨日输给你爹一副棋子，走时我爹还在家幸灾乐祸呢。”
谢彦走到众人给他留的位置坐下，喝了一口茶，笑嘻嘻地不在意道：“劈的是我家其中一间库房，砸坏了些易碎的瓷瓶碗盘，并无其他损失，府里有我爹和我哥，哪用得着我。”
谢家在京都的贵族圈子，虽只顶了个侯府的名头，可他祖母乃是当朝大长公主，今上的姑母。当年今上继位，大长公主出了份力，所以今上对这位姑母很是敬重，谢彦一家也跟着水涨船高，是今上身前的熟人。
加上谢彦生得唇红齿白，一双杏眼圆溜溜，狡黠灵动，十分讨喜，所以自小就有不少人喜欢围着他玩。谢彦对朋友十分挑剔，能与他称兄道弟的，纵然纨绔些，但丧良心的坏事是从不做的。
他们几个纨绔聚在一起，无非就是吃吃喝喝，平日里再“仗势欺人”一下那些仗势欺人的混蛋。今日聚在这处，是因听说他们的死对头宋逸春寻到了一件十分难得的宝贝，信誓旦旦地说要在半个月后的斗宝会上胜过他们。
因那文人书生动不动就举办个斗诗、斗文会啥的，他们这些个纨绔，肚子里有墨水的没几个，那他们斗点啥呢？墨水没有，他们钱多啊，值钱的宝贝总有几个吧。于是几个纨绔就举办起了这斗宝会，一办就是好多年。
郑鹏将手中的酒杯砸在桌上，嗤声道：“宋逸春那王八蛋，老早就放出话了，说这次要给我们好看。”
卢宇不屑道：“就他？还不是仗着四皇子的势！”
王瑞倒是很迟疑地说：“可我看宋逸春那胜券在握的样子，咱不会真输给他吧？眼看斗宝会就要到了，咱们准备的那些，能保证这次也胜了宋逸春吗？”
说到这，郑鹏、卢宇也头疼起来。他们值钱的宝贝倒是多，可值钱又稀奇就少了，而且要在一群人里胜出，着实不易，前两年倒都是他们胜，今年看宋逸春那架势，却不一定了。
“怕什么！今年我们也一定胜。”谢彦说着，神秘兮兮地从袖子里摸出那描金的黑盒子。
郑鹏三人都围上来，好奇道：“这是什么？”
谢彦得意道：“这是我昨夜才得来的好宝贝。”
他将盒子打开，露出里面两只小虫。小虫通体玉白，一只有人小拇指指甲盖那么大，一只则只有另一只的一半大。两只小虫皆长着翅膀，凑近了看，不管是它们的触角肢体，亦或是翅膀上云纹一样的花纹，都清晰可见，非常的漂亮。
郑鹏三人看了看，失望道：“不就是两只玉雕的小飞虫嘛，这有什么稀罕的。”
谢彦急了，“真要这样我还没那脸拿出来显摆呢，它们是活的。”
说着，谢彦伸手戳了戳那只大点的小飞虫，原本看着像摆件的玉白小虫，身上忽然泛起了微微莹润的白光，更华丽了。
郑鹏他们再次惊讶地凑近，“真的诶，活的！可以飞吗？”
“怎么样？这个绝对可以胜过宋逸春了吧。”谢彦洋洋得意地看着他们，见他们各个都拿手去戳，忙挥开他们，“别戳了，戳死了我们拿什么和宋逸春斗。”
他伸手，准备把小飞虫收起来，但这时，那两只刚才还安安静静的小飞虫，忽然一扑楞翅膀飞起来了。
包厢里众人大惊。
“快，抓住它们！”
谢彦跳起来伸手去抓比较小的飞虫，无奈小虫身形灵活得很，左闪右闪，谢彦就是碰不到，在他手忙脚乱时，小虫忽然撞向他的脖子。
“啊！”谢彦感到颈侧剧痛了一下，他伸手拍在那处，却什么都没拍到。
那剧痛来得突然，消失得也突然，谢彦再挠挠那处，一点异样都没有了。他追的那只小虫也不见了，谢彦只以为是它又飞到别处去了，正待找，那边传来郑鹏他们的惊呼。
“关窗、关窗！”
“啊！它飞出去了！”
谢彦扑到窗边，眼睁睁看着那只大些的小飞虫飞到楼下街道上，停在一名刚好从这里经过的男人身上。
“喂！喂！下面那位公子！”谢彦趴在窗边，拼命挥手叫喊吸引下面那人注意。
那人原是慢吞吞走着，听到喊声，抬头看来。
郑鹏他们齐齐一缩脖子，“诚、诚王？！”
谢彦也被唬了一跳，怎么是这尊煞星。但他看看停在诚王颈后的那只小飞虫，咬咬牙，喊道：“王爷，您等等我，先别走啊！”
萧承洲眼底闪过惊讶，就在他看着谢彦消失的背影不明所以时，颈后忽然传来一阵剧痛，他猛地皱了下眉头，捂着后颈，微微眯了眯眼。
他的随身侍卫空青戒备又不动声色地往四周看了看，低声道：“王爷，并无异常。”
“王爷，我们不走吗？”另一侍卫常山说。
萧承洲缓缓摇头。
这时谢彦已经跑下楼，看到萧承洲时，犹豫了两下，最终还是大步向萧承洲走去，丝毫没注意到空青与常山戒备的神色，他朝萧承洲拱了拱手，“王爷，我、我有个东西落在你后领子上。”
常山后退一步，往萧承洲后领上看了看，摇头道：“没有东西。”
“不可能！”谢彦惊讶道，对萧承洲道：“我看着它飞到你后领上不动了的。”
于是空青也后退一步看了看，接着摇头：“没有。”
“怎么会呢！”谢彦急死了，小虫子不知飞去哪了，现在他就指着这只大飞虫去参加斗宝会呢！他情急之下，以下犯上，忽然就凑近萧承洲，扒着他领子自己找。
空青和常山几乎在他动的那一刻，就要拔出手中的刀，是萧承洲微微抬手，制止了他们的动作。
“怎么会没有呢？！”谢彦将萧承洲的衣领来来回回翻了三遍，都没看到发光的白玉小虫子，寻思着它是不是爬到萧承洲的衣裳里去了，手顺着衣领就往下摸。
萧承洲面上挂着和煦笑意，站在那任谢彦上下其手，直到谢彦一通乱摸，摸到他腰腹上了，才慢吞吞开口：“找到了吗？”
这声音十分柔和，甚至带着几分笑意，但谢彦忽然想起自己摸的是谁，顿时一个激灵，从萧承洲身上退开，小脸煞白煞白的，拨浪鼓似的摇了两下头。
“那我可以走了吗？”萧承洲友善地问道。
谢彦捣蒜一般点头。
萧承洲再次对他笑了笑，整理了下衣裳，才带着两名侍卫离开了这里。
郑鹏他们也早就下来了，一直躲在醉轩楼大门下往这边瞧呢，萧承洲离开他们才敢出来，三人十分佩服地捶了捶谢彦的胸口，“够胆儿啊谢小彦，连诚王都敢摸！”
谢彦这会儿正后知后觉地害怕呢，生气地挨个捶回去，“都是你们，不知道早关窗，现在虫子也没了！”
“没找到啊？”
谢彦丧气摇头，“不见了。”
郑鹏他们自是失望可惜，遂互相安慰，“没事儿，还有半个月，我们再努力找找。”
哥几个都是心大的，丧气一会儿就将烦恼抛之脑后，还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痛快些。他们正想继续回楼上吃酒，谢侯府的仆从却找来了，二话不说，抬起谢彦就跑。
“哎哎哎，你们干什么，放小爷下来！”
“小少爷，夫人说了，请您立即回去。”
谢彦吐了吐舌头，昨夜一家子半夜被惊雷叫醒，他娘叮嘱他今天不能出门，但前几天他就和郑鹏他们约好的，不能失信与他们，便只好骗过自家娘亲，偷跑着出来了。
郑鹏他们知道是谢侯夫人出来逮人，嘻嘻哈哈地挥手送别谢彦，继续结伴逍遥去了。
谢彦一回到侯府，就见他娘一脸严肃，正襟危坐地，估计一直等着他呢。
“娘……”谢彦挂着乖巧讨好的笑凑近巫翎。
巫翎今日却没心情与他嬉皮笑脸，直接伸手：“东西拿来。”
谢彦愣了下，“什么呀？”
“盒子。”巫翎重重说道，“一个巴掌大，黑色描金的，今早被你一路抛着玩带出去的盒子。”
谢彦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娘，那盒子很重要吗？”
巫翎一看他这小动作，就知道事情坏了，惊怒道：“盒子呢？里面的东西你动了？”
谢彦看她娘这样，仿佛知道自己可能犯错了，结结巴巴地说：“您是说里面那两只小虫子吗？它们、它们不见了。”
“不见了？！”巫翎重复了他最后三个字，然后想到什么，伸手去扒谢彦的衣服。
谢彦不敢反抗，夏日的衣裳薄，巫翎轻而易举地就将谢彦的衣领扒开，拉开到胸膛，看着谢彦心口上多出来的一颗比小拇指指甲盖小些的红痣时，巫翎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第2章
谢彦还在惊讶他胸口什么时候长出来红痣时，就见他娘身子一软朝后倒去，忙惊慌地将人抱住，“娘！娘您怎么了？”
巫翎被扶着坐下，灌了一杯热茶，才找回一点力气。她抬眼看着蹲在身旁担忧看着自己的小儿子，怒从中来，伸手在谢彦身上狠狠拍了几下。
谢彦痛得龇牙咧嘴，没叫唤、没求饶，任他娘拍个够，等巫翎停手了，谢彦才揉着肩膀讨好笑道：“娘，您手劲儿又见长啊。”
巫翎骂他的力气都没有了，“你跟我去清晖院，娘有事问你。”
到了清晖院，巫翎遣开身边所有仆从，屋里就剩她和谢彦时，才道：“你知道你今天拿出去的是什么吗？”
“不就是两只小虫子吗？”谢彦说道，但他脑子再迟钝，这会儿也反应过来，那两只小虫子不简单。
巫翎又想打他了，“那是两只蛊虫，乃子母蛊，名为生死蛊。”
谢彦不懂，“生死蛊，那是什么东西？”
巫翎喝了一口茶顺气，“是种替命蛊，携带子蛊者可替携带母蛊者替命一次。”
谢彦似懂非懂，“娘您的意思是，母蛊遇到致命危险，它本该死，但它又不会死，因为有子蛊帮它替命？”
巫翎点头，“你身上种下的，是子蛊。”
“我？”谢彦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然后想到刚才他娘扒他胸口看时的那颗红痣，自己扯开衣领，大叫道：“不会是这个吧？我身上怎么会种上这个？”
巫翎头疼扶额，“就是这个，你回来前，被虫子蛰了一下吧。”
谢彦想到颈侧的那突如其来的剧痛，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无措道：“我就是以为是两只稀奇的小虫子，谁知道它们是蛊虫，会咬人，怪不得那么痛！娘，我不会死吧！”
“现在知道怕了？”巫翎也心疼儿子，谢彦是她拼着命生下，又曾拼着命救回来的……唉，都怪她，她早该处置了这对蛊虫的，要不是想着以防万一想要给家人留条后路，也不至于在今日害了自己的儿子。
巫翎自责不已，却也明白如今自责无用，还是要想办法在解掉这蛊虫之前，不能让彦儿出什么事。
巫翎问：“那只母蛊呢，当时可看到飞哪去了？”
“我就看到它飞到诚王身上去了，等我找过去时，母蛊已经不见了。”谢彦伤心道，他现在脑子都还是懵的，怎么就是替命的蛊虫呢？但是他娘又不可能骗他，他一直拿手指去擦心口的红痣，他皮肤白，又嫩，那一块的皮都要被他擦破了。
巫翎拿开他的手，给他把衣裳整理好，对谢彦道：“生死蛊种蛊时间不能超过一炷香时间，所以母蛊很可能是种在诚王身上的。诚王脾气怪异，不好接近，但是彦儿，我们依然要想办法接近诚王，看看他的心口上，有没有和你一样的红痣。”
“诚王？”谢彦泫然欲泣，“娘，诚王整天笑眯眯的，可谁都知道他脾性残暴，杀人不眨眼，儿子接近他，会不会还没靠近，就被他给一刀劈了啊！”
巫翎怜爱地摸摸谢彦的头，说出的话却不容拒绝，“家里只有你合适，只要没被劈死你就得去。”
从血缘关系来说，谢彦是今上的表侄，可以喊今上一声表叔，他与萧承洲也是表兄弟的关系，但两人真的不熟。谢彦长这么大，也只在各种宴席上远远见过萧承洲几次。而在昨天之前，他最近距离接触萧承洲的一次，是目睹对方笑眯眯地用刀削了一名太监的手臂，当时站得近，那血还溅了他半边脸。那次给谢彦落下了挺大的心理阴影，之后他看到萧承洲都是绕道走的。
现在迫于无奈，他必须主动接近这尊煞神，谢彦只觉得“天要亡我”啊！
谢彦想要接近萧承洲，首先得知道他在哪。要在平常，谢彦肯定是不知道萧承洲会出现在哪的，不过最近嘛，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了。因为马上就是太后的生辰了，萧承洲每年都雷打不动地去云虚寺为太后祈福，一待就是半个月，很多人都知道。巫翎派出去的人说，萧承洲刚从外地办差回来，进宫回复后，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就住进了云虚寺。
事不宜迟，巫翎叫人给谢彦收拾好衣物，临出门前交代谢彦：“生死蛊这事，谁都不能说，尤其是诚王。”
谢彦垂头丧气地点头，他明白，他们谢家虽名头不显，家里人也都没个正经官职，但也并非籍籍无名之辈，若被有心人知道他身带生死蛊之事，难免被要挟利用。
“诚王虽喜怒无常，但看在你祖母的份上，也不敢真把你劈了的。”巫翎说着，把谢彦塞进了马车。
看着谢彦的马车走远后，巫翎脸上勉强提起来的笑意隐去，她进了大厅，一名容貌不起眼的黑衣男子等候在那。
“昆布。”巫翎叫他，“你代我回一趟南岭，将这封信交给族中长老。”
昆布什么都没问，接过信封，朝巫翎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去。
*
云虚寺就在京都城外，不远，谢彦乘着马车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
山门前有小沙弥接待，谢彦说自己来给家中长辈祈福，要多住几天。因为要接近萧承洲，所以他特意将自家的身份亮出来，提的是自家祖母的名头，摆足了纨绔的架子。
小沙弥给他们主仆几个安排了一座独立小院。
过去的时候，谢彦指着最里面，门前有护卫把守的小院，问小沙弥：“那里住的是谁？”
小沙弥并不答，只合掌微笑，将他们带到小院后，行了一礼就离开了。
谢彦悻悻嘀咕：“有什么不能说的啊……”他现在是满身怨气无处发泄，但因为都是自己作出来的，只得哭嚎，“我怎么那么倒霉啊！”
突然之间，他的命，就不是他的命啦！
谢彦不是仗势欺人的那种人，刚才特意亮身份，也只是因为这个身份的阶层与诚王比较接近，安排的住所应该不会离太远。几个仆从收拾住的地方，门边蹲了个小童看那小院里住的是不是萧承洲，南星照顾着谢彦左右。
小童在院门蹲到第二天清晨，那座小院终于传来了动静，小童立即去禀告了谢彦。
这寺庙里没有娱乐活动，昨夜谢彦睡得早，今日醒的也早，他摊在床上无所事事，闲得快长草了，一听小童来报，鞋子都没穿就跑出去，做贼一样将院门开了个小小的缝儿，趴在上面拼命往外看。
萧承洲领着两个侍卫从那个院子里走出来，一袭白衣，风光霁月的正人君子模样，含着笑意的眸子往那院门上轻飘飘地瞥去一眼，就见那门后之人像受惊的小兔一样，咻地一下缩了回去。
走远了，空青道：“那里面住的是谢家少爷。”
常山道：“怎的又是他？”
两人往萧承洲后背看了一眼，同时皱眉。
萧承洲温声道：“不急，看他想干什么。”
门后面，谢彦拍着胸口，萧承洲笑起来真的太可怕了！当年他就是这幅样子，眼尾都没动一下就将那太监的胳膊削下来，最后还慢条斯理地将刀上的血在那惨嚎不断的太监身上擦了擦。
害怕过后，谢彦又急得团团转，先别说他能不能克制自己对萧承洲的害怕吧，现在确认那院子里的人就是萧承洲，但他和萧承洲不熟，应该怎么接近他呢？请他吃饭、喝酒？
谢彦偷偷摸摸观察了萧承洲几日，渐渐摸清了对方的作息：每天早饭过后，萧承洲会去前面跟随法师听禅，下午待在院子里，据说是抄经书，一抄就是一下午，晚上也不会出来。所以谢彦只有每天上午的时候，才有机会见到萧承洲。
“这谢少爷总跟着我们干什么？”空青瞥了一眼大摇大摆走在他们身后的谢彦，不太高兴地说。
前几天这位谢少爷鬼鬼祟祟地盯梢他们，自以为他们不知道，现在更明目张胆地开始尾随了。
萧承洲回头，谢彦做贼心虚，几乎是立即就转开脑袋，然后又转回来，装模作样地说：“这么巧啊王爷，今日您也去听禅？”
萧承洲含笑点头，“既然谢少爷也去，就一起过去吧。”
谢彦嘴角一僵，见萧承洲站在原地等他，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萧承洲看上去真的是非常温柔亲和的人，只有见过他真面目的人才知道这人手段有多冷血。谢彦比萧承洲矮些，站在他身边好像旁边蹲了座大山一样，压迫感十足。
萧承洲仿佛一点没察觉到谢彦的不自在，十分和善的与他说话：“大长公主近来可好？你是为她老人家祈福而来？”
谢彦来这里扯的就是这个名头，自然说是，然后他想着既然要和萧承洲熟悉起来，首先就要拉关系，别管他人善人恶，总喜欢听好话就是了。于是谢彦呵呵笑道：“王爷是为太后祈福吧，王爷的至孝至诚之心，真是十年如一日，叫人好生敬仰啊。”
空青和常山没忍住抽了抽嘴角。
谢彦不自知，他因为心里很怵萧承洲，那笑看起来干巴巴的，说的话听起来也像讽刺一样，显得一点都不会说话。
你那是拉关系吗？你那是故意找事结仇吧。
萧承洲垂眸轻笑，“谢少爷，你真是有趣。”

第3章
萧承洲一笑，谢彦就害怕。
谢彦忍住心内的哆嗦，紧张地眨眨眼：“我、我说错了吗？”
“不，你说得很对。”萧承洲一笑，仿佛春风拂面，只不过这风在谢彦这里，就成刺骨寒风了。
一行人往前院禅房走去。
谢彦很想离萧承洲远些，但想到小命说不定在对方手里，只能逼着自己咬咬牙，坐在萧承洲身后。
听法师讲佛，对谢彦来说是十分枯燥的事情，禅房里除了法师就只有萧承洲和他。萧承洲听得全神贯注，谢彦是一个哈欠接着一个，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好在法师脾气很好，对这些贵人的脾性也十分了解，见怪不怪了。
萧承洲也没说什么。
一上午，谢彦几乎是睡过去的，听禅结束后，还是萧承洲叫醒他的。谢彦睡眼朦胧地出了禅房，出去后立即就清醒了，他在原地大大地伸了个拦腰，一扭身看到萧承洲，忙收回手站好，尴尬地挠挠脸颊，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睡过去的……”
实在那法师的声音念叨起来，太好眠了啊！
萧承洲看起来对谢彦的解释并不在意，再说谢彦其实也不用向萧承洲解释什么。谢彦知道听禅结束后，萧承洲就要回房了，抢在萧承洲说话前道：“王爷，您今天有时间吗？我请您喝酒！”
谢彦这可真是简单粗暴，他也想徐徐图之，可他娘交代了，蛊虫这事儿需得尽快弄清楚，不能浪费太多时间。谢彦想的是，趁请萧承洲喝酒时把他灌醉，然后就可以扒开对方衣服看他胸膛上有没有红痣了。
谢彦想得美，但萧承洲微笑着摇头，“今天不行。”
“那明天？后天？”
这些提议都被萧承洲拒绝，因为这段时间他是茹素的，萧承洲说：“需要戒酒。”
谢彦说：“那您什么时候可以喝酒啊？”
“太后生辰之后。”萧承洲说。
太后生辰，那得一个月之后去了呀，谢彦哪里等得了那么久，见灌醉此计不行，谢彦失望得整张小脸都皱了。
萧承洲笑着问：“为什么要请我喝酒？”
谢彦一时语塞，“因、因为我与王爷一见如故呀！”
“是么？”萧承洲低笑，低垂的眼眸让人看不清眼中神色。
他又笑了！他怎么这么爱笑啊！谢彦瑟瑟发抖，恨不得抱着双臂给自己一点温暖。
两人本就是边说话边往小院走，之后谢彦几乎是落荒而逃，一到自己的院子就迫不及待地进屋。
空青看着哐当一声被关上的门，奇怪道：“这个谢少爷到底有何图谋，他看起来明明很怕您，却又一直往您身边凑。”
萧承洲笑着未说话，眼神在那扇门上停留，不知他想到了什么，眼神有瞬间的悠远，然后他很快回神，熟悉地笑意回到眼底，看似亲善无比，细究之下却冷漠疏离。
“走吧。”萧承洲说。
三人回了院子，一如往日般安静。
这边，谢彦趴在桌上，懊恼地拍着自己的脸，刚才自己逃得好像太明显了点……他想到什么，叫来负责跑腿办事的小童天冬，吩咐道：“去城里找个画师，要画技一流的，让对方给我画一幅诚王的肖像。”
南星在旁不解道：“少爷，您要诚王的肖像干什么？这不都是京都那些爱慕诚王的人喜欢做的事儿嘛？您怎么也……”
“呸！谁爱慕诚王，谁跟他们一样了！”谢彦没好气地敲了南星的脑袋一下，交代天冬：“跟那画师说，要画诚王笑起来的模样，笑得越灿烂、越温柔就越好，一定要记住啊，不灿烂、不温柔本少爷不给钱的。”
萧承洲的画像在民间并不难找。别看谢彦怕萧承洲怕得不行，京都那些不了解萧承洲本性的贵族女子，可是很喜欢他这种人的。曾有名贵族女子痴恋萧承洲不成，就请了许多画师回家，画了许多萧承洲的画像放在家里，后来有其他女子有样学样，所以京都里但凡擅长画人像的画师，基本都为别人画过萧承洲的画像。
“奴明白了。”天冬领下差事，立即就离开了。
找萧承洲吃饭喝酒的事落空了，谢彦也就不准备折磨自己继续去听禅，他让负责看门的小童地锦继续去守着门，又叫来剩下的两个小童这般那般地吩咐了一通。
之后几天，谢彦每天会在萧承洲出门时出去溜达一下，跟萧承洲打个招呼混个脸熟，其余时间就待在小院里长草。而他要的那幅萧承洲的画像，也很快送来了。
谢彦展开画布的时候，着实愣了一下。
画像上的人，轮廓好似精琢细雕而成，容颜俊美无俦。若只看他的双眼，与之对视时能感到他眼眸蕴藏着一股强烈的攻击性，但是这份攻击性，却被他上提的嘴角、弯弯的眉眼完全掩藏住了。最后只剩一个温润的、谦和的俊美公子展立画布之上。
谢彦喃喃道：“这画师画技了得啊……”
别人察觉不出的东西，这画师画出来了，并且那上翘的嘴角、眉眼弯曲的弧度，都表达得刚刚好。多一分显得虚假；少一分则显冷淡。这看似简单实则极难的小小细节，才是整幅画的精髓，它完完全全地将萧承洲身上隐藏的、外在的特质表现了出来。
看着萧承洲的眼睛，谢彦忽然哆嗦了一下，将画卷吧卷吧扔给南星，“找个地方挂起来吧。”
“挂哪啊？”南星说。
谢彦拧眉在屋里看了一圈，最后豁出去了一般，指着他睡的床：“挂床中间。”
他待在这寺庙中，多半都是待在床上打发时间，把画挂床中间，他一抬头就能看见。谢彦实在太怕看见萧承洲的笑了，但是这怎么行呢！他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谢小少爷！所以谢彦决定以毒攻毒，多看看，看习惯就好了嘛！以后就再也不用怕他啦！
谢彦以为他这个办法是很美的，不过给他挂画的南星就不这么想了，小声嘀咕：“这都忍不住挂床头了，还说跟他们不一样呢……”
南星是不知道谢彦此行来云虚寺的真正目的的，所以猛然看自家少爷想方设法地凑近诚王，还要随时都能看到诚王的画像，难怪他会多想。
在谢彦对着萧承洲画像以毒攻毒的时候，隔壁院落，空青正跟萧承洲汇报：“属下跟踪几天，发现他们带回了一幅您的画像。”
萧承洲坐在书案后低头看书，“我的画像？”
“对……”空青一脸古怪，“被谢少爷挂在他的床上。”
“床上？”萧承洲终于抬头，神情有些错愕。
空青正想说谢彦这举动古怪，然后他就见萧承洲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缓缓上扬。
空青一下愣住了，他跟随萧承洲多年，知道多数时候，萧承洲的笑都是带着面具的，像这样发自内心露出真实愉悦的笑容，真的太难在他身上看到。
萧承洲笑了一下，“画像……随他去吧。”
“是。”空青垂首应道，“至于谢少爷的两个小童，这几日常来寻属下与常山，言是请属下俩人喝酒吃饭。”
萧承洲翻动书页，勾着唇道：“下次他们再来寻，你与常山答应便是。”
空青道：“属下明白了。”
这天，谢彦得到小童来报，说他们成功忽悠走了萧承洲的那两个随身侍卫。
谢彦握拳道：“机会终于来了！”
南星最开始以为自家少爷真是来给大长公主祈福的，但自家少爷来了后却又什么都不做，每天就净盯着诚王看。南星忐忑道：“少爷，您到底要干什么呀？”
谢彦瞟他一眼，“等晚上你就知道了。”
天刚擦黑。
一名侍卫从萧承洲的房间离开。过了一会儿，萧承洲走出来，进了旁边的浴房。
谢彦躲在浴桶旁边的屏风后面，尽量将自己缩成一团不弄出一点动静。
这是谢彦谋划了好几天的，既然灌醉不行，最快速的方法就只有趁着萧承洲洗澡的时候偷看了。他观察到每天差不多这个时候，就会有僧人送热水过来，好几桶，一看就是洗澡用的。谢彦让自家小童去忽悠萧承洲的侍卫，忽悠了好几天终于成功，他才有机会偷偷溜进来。
谢彦已经在浴房里躲好一会儿了，刚才那些送水过来的僧人和进出浴房的侍从都没发现他。看着屏风上已经被他戳出来的一个不起眼的小洞，谢彦心里得意，觉得自己真是聪明，等会儿萧承洲脱衣服时，他再扒着这个小洞往外看，绝对能看清萧承洲的胸口，到底有没有红痣！
外面传来布料窸窸窣窣的摩擦声，然后“唰”地一下，一件衣服搭在了屏风上面。
萧承洲开始脱衣服了！
谢彦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转身，眯着一只眼睛凑到小洞面前，悄悄地看。但是落入视野的画面，却只有萧承洲宽阔强壮的背影。
“怎么不转身呐！”谢彦在心里着急，使劲往小洞上贴了贴，仿佛这样能穿透萧承洲的背看到他前面一样。
“唰”地一声，又一件中衣飞了过来，搭在屏风上，却恰好将谢彦抠出来的小洞给盖了一半。
谢彦：“！”
这样他还怎么看！
谢彦试着拉衣服，刚一拉就发现声音有点大，不敢再拉。谢彦气呼呼地，继续贴着小洞，被遮了一半的视野，看起来真的超困难，好在让他欣慰的是，萧承洲不再拿背对着他了，侧了点身子，遗憾的是，需要确认的那边还是看不太到。
谢彦在屏风后面抓耳挠腮地，想尽办法地变换偷窥角度，并且一再往屏风上面贴近，贴着贴着，整个身子都压在了屏风上也不知道，然后屏风终于承受不住他的重量，哗啦一下倒了！
“哎哟！”屏风倒在地上，谢彦摔出来，踉跄几步直接扑进了浴桶里。
谢彦慌张落水，水入了眼睛，他在浴桶里举着双手扑腾。萧承洲看着好笑，伸手去拉他，哪想萧承洲没把人拉起来，反倒被惊慌的谢彦给带入了浴桶里。
谢彦灌了几口水，感觉自己快被淹死了，直到腰腹被人卡住，脸上的水被人一把抹去，谢彦才喘着气镇定下来，他快速眨了两下眼睛，然后定住，对上了萧承洲似笑非笑的眼神。
浴桶里，萧承洲背靠着浴桶，双手握着谢彦的腰，谢彦则跪趴在他腰上，双手抵住他的胸膛，姿势暧昧。夏日衣衫薄，谢彦浑身湿透，隐约露出少年躯体还略显青涩的线条。
萧承洲放在谢彦腰上的手不自觉地动了动，指腹温润，那肌肤特有的淡淡温度，却好似突然滚烫了起来。

第4章
萧承洲轻咳一声，正想说点什么，却见身上的少年忽然瞪大眼睛盯着他的胸口。
红色的痣，比他自己身上的大了一半，和那只飞走的母蛊一般大。虽然早有预料，但是等真的在萧承洲胸口看到熟悉的红痣时，谢彦还是非常震惊，他没忍住，食指在那颗红痣上抠了抠。
萧承洲眉梢动了动，抓住谢彦的手，“谢少爷，你为何会在我的房里？”
谢彦哪有心思回答这个问题，他神色蠢蠢欲动，似乎还挺想继续抠那颗红痣的，“王爷，您胸口这颗痣，唔……好别致，从小就有吗？”
萧承洲并不答，推开谢彦，坐在浴桶里再次问他，“谢少爷，你为何会在我房里？”
“我、我追小野猫追到这里来的，迷路了！”谢彦说，也知道自己瞎扯的话萧承洲不信，他心虚地撇开眼，顾左右而言他，指着萧承洲锁骨处的一道看起来刚刚结痂的伤疤，惊讶道：“王爷，您受伤了？”
谢彦不说，萧承洲好像也没再继续追问的心思，哗啦一声从浴桶里站起来，拿过旁边一早放好的软巾擦了擦身上的水，捡起地上的干净衣衫抖了抖，随意披在身上。
这时，门外有人敲门询问，“王爷，发生了什么事？”
萧承洲看一眼正撅着屁股从浴桶里爬出去的谢彦，道：“无事，叫人再送热水过来。”
“是。”
谢彦的眼神还在萧承洲胸口打转，他不死心地问：“王爷，您这颗痣到底怎么来的呀，好大呀。”
萧承洲反问：“这对你来说很重要？”
事关我的身家性命，当然重要啊！谢彦刚想重重点头，但想到出门前娘亲的叮嘱，立即摇头：“我、我就是随便问问，我好奇嘛，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红痣呢，王爷不愧是天潢贵胄，长的痣都这么不一般……”
“虽然谢少爷这般夸我的痣，让我很想留你促膝长谈，但此时天色已晚，谢少爷又……”萧承洲顿了顿，带了点笑意，“又追猫迷路至此，谢少爷还是快回去吧，你身边那些小童找不到你，恐怕很着急。”
谢彦神色讪讪的，怎么问萧承洲都不愿意说他那颗红痣怎么来的，而且衣服湿哒哒的黏在身上叫他难受，萧承洲让他走，他也只好走了。谢彦的靴子里也灌了水，走起路来呱唧呱唧响，他在萧承洲似笑非笑的眼神中，一脸尴尬地开门出去，正好和送水的侍卫遇上。
侍卫侧身让过行礼，对于突然出现的谢彦，一点惊讶的神色都没有，眼皮都不带动一下的。
谢彦没察觉到这点异常，一路呱唧呱唧地回了自己的小院。
南星一直在屋里紧张地打转，刚才天一黑，他家少爷就做贼一样摸到了诚王的小院外，然后在他们的帮助下翻墙进去。他家少爷软手软脚的，翻墙的动静居然一点都没惊动诚王的侍卫，南星一边嘀咕诚王的侍卫该换了，一边庆幸还好那些侍卫蠢笨，不然他家少爷早被抓个正着了。
谢彦不让任何人跟着他，南星只好带着天冬他们等在屋里，好在担惊受怕了一会儿后，他家少爷全手全脚地回来了，虽说一身的水。
“少爷，您被诚王发现了？”南星一边伺候着谢彦泡澡，一边问。
谢彦仰头靠在浴桶上，唉声叹气：“发现了。”
“诚王居然没为难您？”南星觉得不可思议。
谢彦也有点疑惑，迷茫地眨眨眼，“是啊。”
南星十分不解，“为什么啊？”
谢彦头痛地“嘶”了一声，“你问我我问谁去，你问题怎么那么多！今晚咱们早点睡，明天一早就走。”
这就回去了呀，怎么说走就走啦？南星非常想再发出一道疑问，不过不敢，闭着嘴巴认认真真伺候谢彦洗澡。
翌日一早，南星带着几个小童，将他们的行李收拾收拾，簇拥着谢彦直接就离开云虚寺了。
隔壁院子，萧承洲听了空青的汇报，垂眸不言。
“这谢少爷真是奇怪。”空青说。一会儿殷勤得不行，恨不得随时在他们王爷身边打转的样子，一会儿又十分冷淡，走的时候招呼都不来打一个。
“王太医那边怎么说？”萧承洲忽然问，打断空青的喃喃自语。
空青忙道：“还没有头绪，王太医说您之前中的毒其实并不罕见，但在胸口凝结出红痣的情况却从未有过，他还在尝试其他办法。”
萧承洲摸了摸锁骨处的伤口，然后下移覆盖在胸口，那颗红痣所在的地方，面带沉思。
*
谢彦回到家，一进侯府大门，就呼天抢地地喊起来：“娘！娘！我回来啦！”
“彦儿，你大呼小叫做什么？”一道沉稳的男声传来。
“大哥！”
谢彦看着出现在面前的稳重青年，跑起来的脚步没停，直接一跃扑到青年的身上。
谢赫抱着自家弟弟，无奈又纵容的笑笑，“马上十六了，还跟小孩一样。”
“彦儿这样活泼就很好。”又一道温柔的女声传来。
谢彦回头唤了声嫂嫂，这是谢赫的妻子柳嫚，去年与谢赫成亲，如今已有五个多月的身孕。
柳嫚笑着说：“刚才祖母还与爹念叨你呢，说好几天没看到你人了。”
“爹在松鹤院吗？我娘呢？”
柳嫚点头，“娘和缈姐儿都在。”
“那我先过去啦！”柳彦冲他们挥挥手，兴冲冲地跑了。
松鹤院内，明益侯谢枫与其妻巫翎并排而坐，两人对面坐着个十六七的妙龄少女，乃是两人的长女，也是谢彦的大姐谢缈。屋子最中央的罗汉床，则坐着一名鹤发童颜的老妇人，这就是谢彦的祖母，嘉阳大长公主，已过花甲之年，身子骨却还十分硬朗。
嘉阳大长公主有自己的公主府，但这么多年一直和儿子儿媳住在侯府里，关系十分亲近。
“祖母！”谢彦一进屋，笑嘻嘻地先给自家祖母行礼。
“快起！快起！”嘉阳大长公主看着自己的宝贝小孙子，招手让他过去，“过来让祖母好好看看。”
谢彦凑过去，大长公主笑眯眯地看了他一会儿，“瘦了，吃不惯寺庙里的斋菜吧。”
“可不就是这样，孙儿现在特别地想大口吃肉呢。”谢彦哄着大长公主说道，其实云虚寺里的斋菜是十分可口的，只是他因为他心底压着生死蛊的事，不太.安稳才这样的。
谢彦转头看着巫翎，眼底闪过心疼，他娘才是真的瘦了，比他离开前憔悴多了，“娘，您怎么瘦了这么多啊。”
谢枫哼了一声，不满道：“你娘还不是担心你，臭小子，好好地跑去云虚寺做什么？就你那屁股底下长针的样子，能坐得住？说是给你祖母祈福，我才不信！”
谢缈捧着茶盏，也轻飘飘地投来一个眼神，要谢彦尽快老实交待。
大长公主知道谢彦去云虚寺是经过巫翎允许的，她看向巫翎，问道：“看你最近心神不宁的，发生什么事了？”
巫翎看看左右，微叹道：“彦儿，事情如何？”
谢彦见她娘这样，都有点不敢说，但不说又不可能，只得沉默地点点头，“确认了，他胸口确实有红痣。”
巫翎无力地闭了闭眼。
“娘，说不定是他自小就心口有红痣呢，也不一定是他是不是。”谢彦也不知道是在安慰他娘还是安慰自己。
巫翎摇头，说：“娘这几天也没闲着，早就向诚王小时候身边的宫女确认过，诚王胸口是没有红痣的。”所以不用再怀疑再怎么证明，萧承洲心口的红痣，确实是被种下母蛊的表现。
谢枫在旁边听着，云里雾里的，他生气道：“到底怎么了？怎么又扯上诚王了，你们娘俩瞒着我们什么？”
谢彦被他爹吼，也不敢委屈。谢缈知道事情不对，将屋子里的人遣出去，留了人守在外面。
巫翎这时才道：“彦儿种蛊了，生死蛊的子蛊。”
“砰”地一声，是谢缈手中的茶杯落地碎裂的声音。
大长公主慈眉善目的神情此时已是乌云密布布，她沉声道：“怎么回事？彦儿为何又会种蛊？”
谢彦咦了一声，“祖母，为何您说‘又’啊，难道我以前也种过蛊？”
却没人回答他这个问题，注意力都在他这次的种蛊之上。他们本来担忧不已，以为是谢彦又中了谁的暗算，结果听巫翎说了后，一时间难过紧张的情绪都被满心的无语给挤开了。
自己作的死，谢彦也是悔不当初，痛恨没有“早知道”，他道：“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我就看那盒子十分漂亮，捡起来看了一下……”
那夜雷火，侯府里的人都被惊醒，谢彦也是。一家人等到火被灭后才过去看了看，就是这个看一看，叫谢彦看到了摔在角落里的黑盒子。当时谢彦看到两只小虫时，最开始也以为只是两只寻常的玉雕小虫，觉得没什么稀奇地准备放回去，谁叫他又手贱戳了一下，把虫子戳醒了，发出吸引他的亮光，当时他就没忍住揣袖子里带回了房，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地拿出去跟郑鹏他们显摆，然后一显摆就显摆出事了。
谢枫遗憾手里没个棍子，不然铁定要谢彦领略一下棍棒炒肉是个什么滋味。他只得拧了谢彦的耳朵，骂道：“我看你是活该！天天学馆不去，就知道跟郑家卢家那几个臭小子凑一起，混吃等死！你爹这颗心啊，为了你真是，都快急成八瓣儿啦！”
谢彦唉唉叫着，眼泪汪汪看着他爹。
谢缈在旁冷笑，“爹您揍他，帮女儿也多揍几下。”要不是出于大家闺秀的矜持，说不定谢缈就撸着袖子自己上了。
巫翎难过自责：“都怪我，我就不该留着那对蛊虫。”
看着闹哄哄的几人，大长公主忧心忡忡的神色稍缓，她拉过巫翎的手，对她道：“这事也怪不到你，你也是为了以防万一。那蛊虫安安静静地在仓库里待了十几年，谁能想到一道雷火，能给咱们家带来这么一件麻烦事呢。”
等那父子姐弟闹得差不多了，大长公主才道：“现在都来想想，怎么解决彦儿身上这件事吧。”
巫翎道：“我已经派人回南岭了，请教族中长老，看还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将蛊虫取出来。”
谢缈回忆着什么，“娘，彦儿还能再强取蛊虫吗？”
“不能。”巫翎说，她看看一脸茫然的谢彦，“再强取，彦儿会熬过不去的。”
“娘，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呀？”谢彦满头雾水，听他们的意思，他以前应该也是种过蛊的，可怎么他一点印象也没有呢？

第5章
谢彦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他娘巫翎是苗疆女。当年他娘救了他爹，然后他爹死皮赖脸地以身相许，拐回了他娘，再多的他就不清楚了。此时再问起，才知道多数苗疆人都会养蛊，当年给他种蛊的是他娘的仇人。
巫翎他们显然没有详细说谢彦小时候种蛊之事的意思，只简单提了一下，说他小时候六岁时因为身上被种了蛊，差点死掉。
“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啊。”谢彦说，他好奇地问巫翎，“娘，您也会养蛊，然后给人种蛊吗？
巫翎淡笑了一下，“以前会。”
以前会？谢彦挠了两下耳朵。
大长公主沉吟道：“没想到这件事会牵扯到诚王。诚王的处境你们都知道是什么样子，彦儿的命系在他身上，当真危险。”
谢枫也严肃地说：“想杀诚王的人，太多了。诚王就是今上手里的一把刀，专为他开疆拓土，哪里最危险就指向哪里，自他十六岁封王后，今上更无所顾忌。这次诚王去鄞州办差，身上带了鄞州与京都官员勾结贪腐的证据，背后不知牵连多少人，回来那一路，诚王频繁遇刺，险象环生，为此差点丢了性命。”
谢彦可怜兮兮道：“那我不是很危险。”想想吧，他正高兴地和朋友们在外面吃饭喝酒，不知道在哪的萧承洲突然被捅，结果萧承洲没死，他吧唧一下死了，多可怜啊！
“现在知道你惹上什么麻烦事儿了吧。”谢枫说道，手又痒了一下。
谢彦看出他爹又想捶他的意图，来不及继续伤感，赶紧往大长公主身边凑了凑，离他爹远点。
现在小命系在别人身上，谢彦首先想到的就是他们家可以偷偷派侍卫去保护萧承洲。
谢缈嘲笑自己的傻弟弟：“你以为诚王像你一样笨？咱们家从来不和诚王来往，贸然派人过去，被诚王察觉，还以为我们和他的政敌一样，欲对他不利呢。”
谢彦发愁，“那怎么办呀？”
谢枫沉吟道：“彦儿可以先与诚王熟悉起来，等以后关系好了，再借机以关心朋友的名义，放些人在他身边。”
大长公主说：“咱们侯府一向中立，没掺和过朝中那些勾心斗角，对于彦儿的接近，诚王心里的抵触应该不会很大。”
大长公主摸摸谢彦的头。她知道自家孙子，虽是顽皮了些，却有一颗至诚之心。诚王心机深沉，手段狠辣，但大长公主识人无数，感觉得出诚王本性不坏，不是什么奸诈狠毒的人，不过是为处境所迫。对彦儿这样的人，防备会有，但应该是讨厌不起来的。
谢彦一听又要与萧承洲打交道，顿时一张苦瓜脸，但这家中也只有他这个每天无所事事的纨绔合适了。
一回生，两回熟。谢彦之前已经接近过萧承洲一次，这一次就不用再怎么费力想法子了。
为了第一时间和萧承洲交好，谢彦起先叫人在城门口等着，见到诚王府的马车就来禀报，他要去迎接萧承洲！
谢缈说：“诚王身边危机四伏，出行肯定会隐藏自己的行踪，你叫人在城门口等着，绝对等不到人。而且，你是与他交朋友，不是故作谄媚讨好他。”
谢彦表示明白了，然后又叫人在诚王的府邸附近等着，自己也一连好几天没门子玩耍，在家里闲得发慌时，终于听到小童来报，说诚王府那边有动静，萧承洲回王府了。
谢彦立即就带着南星跑去找萧承洲，谢缈叫人拿出来的拜访礼品都没来得及交给他。
大长公主摆手，表示无妨，“你也说了，彦儿过去是与诚王交朋友，准备的东西太过正式反倒坏事，以彦儿那性子，也想不到这些，且随他自己。”
谢缈想想自家弟弟的性子，觉得若真叫他拿她准备的东西去拜访诚王，说不定还真会叫诚王不喜，便点点头，叫人将东西收起来。
却说谢彦兴冲冲地出门，到半路时也反应过来，他这上门拜访做客的，怎好就这样两手空空地去。第一次去诚王府，怎么的也得带一两件礼品吧。
只是都出来了，再要去买又匆忙了些，谢彦一转头，恰好看到一间糕点铺，眼睛一亮，对南星道：“去拿两盒糕点。”
于是，最后谢彦提着两盒不甚贵重的糕点敲响了诚王府的门。
谢彦坐在诚王府的待客厅，打量着周围。这是他第一次来诚王府，与他曾去过的大皇子、二皇子与四皇子府的富丽堂皇相比，诚王府内的布置，就显得太不起眼了。博古架上的摆件，颜色统一的寡淡，一路过来的院子里几乎没几棵盛开的花，统一的草，树也没几棵。
太低调冷清了，甚至透出几分寒酸。
难怪萧承洲能在寺庙里一待就是半个月，那样清修的生活，大概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适应吧。看来以后请他吃饭喝酒的地方，也要慎重选之啊……
谢彦满脑子胡乱想着时，萧承洲却已经过来了。他站在门边，沉静的眸光里带出两分疑惑地打量着一脸无聊坐在那的少年，这两分疑惑很快褪去，换上了熟悉的温和笑意，走了进去。
谢彦听到脚步声，看到笑着的萧承洲，立即跟犯了错的小孩一样，从椅子上一弹就起来了，然后有点紧张地站在那里。他悄摸摸地又看了一眼萧承洲，感觉自己心跳不是那么快后，不由在心里夸赞自己的机智，幸好他之前将萧承洲的画像带回去，继续挂在床头，这几天早晚对着看，熟悉了这人的笑后，果然不像先前那么害怕了。
萧承洲看着谢彦，见他刚看到他时眼底还有些许害怕，后一刻却又不知想到了什么，眼角眉梢都是小小的得意。萧承洲扬了扬嘴角，在谢彦对面坐下。
“谢少爷，坐下说话吧。”
谢彦回神，忙坐下，然后咳了咳，转头看着南星，等南星将手里提着的两个糕点盒子奉上后，谢彦道：“这是甜味记的梅子糕，味道很不错，王爷尝尝。”
萧承洲叫人接过，他打开看了看，笑道：“甜味记的梅子糕，是京都城里最难买到的糕点。”
“王爷也知道啊？”谢彦有点惊讶，这个梅子糕虽然出名，但到底不过是小小吃食，但谢彦没想到一心沉浸朝堂斗争的萧承洲也会知道。
萧承洲点头，“段姑娘喜欢吃，我曾派人去买过，好几次都没买到。”
难怪了。
谢彦虽然此前没与萧承洲接触过，但萧承洲在京都贵族圈里，也是名人一个。这个段姑娘谢彦是知道的，是去年皇帝下旨与萧承洲赐婚的段家姑娘，段玉韵。
谢彦看着萧承洲忽然怅然的表情，心里不免对他有几分同情，四个皇子里就萧承洲和四皇子还没娶王妃，但四皇子如今只有十七岁，萧承洲却已二十有二。去年皇帝给萧承洲赐婚，却又迟迟未订下成婚日期，大皇子和二皇子的孩子都满地跑了，萧承洲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抱得美人归，心里定是着急了。
同情萧承洲的时候，谢彦又觉得和萧承洲搞好关系的机会来了。谢彦说：“既然段姑娘喜欢吃，待我回去与铺子里的伙计说一声，保管王爷什么时候派人去，都能拿到新鲜的梅子糕。”然后讨得美人欢心。
萧承洲投来疑惑的眼神。
谢彦挑着眉，止不住一身的嘚瑟，神秘兮兮道：“甜味记是我娘与人合开的，里面有我娘一半的分成。”
也是因此，如此难买的糕点谢彦一去就买到了。甜味记背后的老板是谁，只有谢彦自家几个人知道，外人都是不清楚的。
谢彦冲萧承洲挤眉弄眼，“王爷，您要替我保密呀。”
萧承洲心内失笑，在谢彦殷殷望过来的眼神中，含笑点头，“我会保密的。”
谢彦眨眨眼，姐姐说的不错，果然分享小秘密也是增进彼此友好关系的一种方式，他可是十分懂得利用机会的。只是他还有点遗憾，要是萧承洲不那么喜欢笑就更好了。
快要中午了，谢彦肯定是要赖下来吃午饭的，好在萧承洲也没赶客，主动邀谢彦共进午餐。
因为萧承洲要待客，所以管家来问菜单，萧承洲就问谢彦：“谢少爷喜欢吃什么？可有不能入口的？”
多体贴、多周到，一点都不像记忆里那个冷血残忍的萧承洲！谢彦脑子里开着小差，嘴上倒是一点不客气地将自己喜欢吃的，不喜欢吃的都报出来。
萧承洲就吩咐管家，照着谢彦的口味来置办。
“客随主便、客随主便。”谢彦一脸的不好意思，心里却很是高兴，这一刻他觉得不管萧承洲本性是什么样的，至少他在外人面前所表现出来的行为举止，是令人舒适的。
今天恰好是二十五，是京都城内鹊桥湖每月举办烟火会的日子。
吃过午饭，谢彦便趁机提出邀请，邀萧承洲晚上出去看烟火。
萧承洲笑了笑，“倒是想去，只是人太多，怕是不便。”
谢彦一听，想起他爹说最近想杀萧承洲人很多，烟火会人来人往，难免有人浑水摸鱼，萧承洲若去，确实很危险。
谢彦可惜得不行，这是多么好的又一个与萧承洲拉关系的绝佳机会啊！他正遗憾时，忽听萧承洲说：“我知道一个地方，人少，还能以绝佳的位置观看烟火，只是周遭太冷清，恐扫了谢少爷的兴致。”
谢彦精神一振，忙道：“怎会扫兴！王爷能去，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谢彦心里喜滋滋，于是也不回去了，吩咐了南星回去准备晚上保护萧承洲的人手，自己则厚着脸皮继续待在诚王府，只等晚上和萧承洲一起出门。

第6章
鹊桥湖的烟火会每个月的二十五举办一次，最开始是城内几家烟火铺为了打响自家产品而想出来的主意，效果意外的好，后来就保留了下来，除了京都城内，其他地方的烟火商人也慢慢地加入。除了这些，当晚来鹊桥湖摆摊的摊贩也不少，为了争一个摊位也要费不少力气。游客倒不必额外支付什么，但是自行消费的时候却多，不然也不会有摊贩抢破头也要来了。总之，每月的京都城内举办的烟火会都十分盛大，除了本地人，还会有不少外地人特意赶过来凑这个热闹。
天一黑，几辆马车分别从不同的方向离开了诚王府。谢彦和萧承洲同乘其中一辆，往鹊桥湖的方向行去。
这个时辰，几乎半个都城的百姓都往鹊桥湖涌去，街上人来人往，十分的拥挤。谢彦他们的车走过一段拥挤的街道，车头调转驶向另一条清冷不少的街道，渐渐与人群远离。
车里，谢彦和萧承洲相对而坐。经过这一天的相处，谢彦心里对萧承洲的害怕在不知不觉中又淡去了几分。这会儿正摸着萧承洲叫人准备的糕点略显自在地吃着。
萧承洲从书中抬头，等谢彦吃完手中糕点，才笑着问：“不怕我了？”
谢彦一僵，缩回想再摸糕点的手，尴尬地笑两声。
萧承洲将书合上，对谢彦道：“是那次吓着你了吧。”
谢彦瞬间明白了萧承洲说的是什么事，正是他亲眼看到萧承洲削太监手臂的那次，其实那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
小时候的谢彦经常进宫给今上请安，那次他被有心人引错路，经过萧条的冷宫，刚转过一道墙，便看到萧承洲举刀挥向太监，还带着温度的血溅了他半边脸。当时的萧承洲像头暴怒中的雄狮，看到忽然出现的谢彦，一脸阴沉地提着刀向他走近两步。惊吓太过突然，谢彦生怕盛怒中的萧承洲一刀也将他削了，转身就跑，回去做了好几天的噩梦，甚至还生了一场病，那之后他对萧承洲避之如蛇蝎，远远看到就跑开，半点不敢靠近。
“我当时太胆小了……”
那时候的谢彦，才十岁多一点，自小被家人放在手心里宠着的，所见处处都是和谐美好，那样血腥的画面从不曾见过。
萧承洲唇角带笑，却失了些温度，他说：“那太监，曾出言辱及我母妃。”
萧承洲如今虽贵为王爷，但他母妃只是一名小小宫女出身，争宠失败被打入冷宫，然后在他六岁的时候死去。在这深宫里，一个不被皇帝看在眼里，没有任何倚仗的皇子，便是一个小宫女也可以随意打骂欺辱。那太监仗着背后主子的势，曾多次欺凌羞辱于他，并言及其母。后来，萧承洲一点一点爬上去，得到了皇帝的看重，一连为他办了两件漂亮差事，赐封了诚王。被赐封的第一天，萧承洲就叫人绑了那太监，拖到冷宫里削了他胳膊，只是没想到会被谢彦撞见。
“那您削他胳膊，已是手下留情了。”谢彦道。若有人说自家娘亲的坏话，谢彦也要撸起袖子上去揍人。皇宫等级森严，太监作为奴仆，以下犯上辱及皇妃，杀头是最基本操作。在这一刻，谢彦当年那点被萧承洲吓出来的心理阴影几乎被全部抹去。
萧承洲看着谢彦，眼神却无落点，竟像是透过谢彦在看其他人。谢彦没有察觉，萧承洲收回视线，眼神柔和了些，“曾有人教我，我体内流着天子的血，就算不受宠，也不是一些宫女太监能够欺负的，他说我既称陛下为父皇，父在前，皇在后，不必过于恪守规矩，当儿子的若被外人欺负，首先要做的当然是向自己的父亲告状，要父亲替我出头。”
谢彦赞同地点头，“当然要这样，那人说得不错。”
萧承洲将笑意收敛了些，眼眸微垂。
谢彦掀开窗帘往外看了看，转头问萧承洲：“王爷，这好像是去顺宁庄园的路啊，您提前订下的吗？”
萧承洲笑道：“顺宁庄园背后的主人其实是我。”
谢彦惊讶地“啊”了一声，从窗边离开坐到萧承洲身边，“不是李家吗！”
顺宁庄园是前面某朝代的一个富豪建的私家庄园，造价高昂，院内布置极尽奢靡，却又毫无违制的地方。在不同的朝代落入不同的人手里，到大齐时，不知转了多少人的手，现如今其背后的主人，只有少数人知道是世族李家。顺宁庄园就是拿给京都城里有钱人办各种聚会的，这个地儿，凡踏入的人非富即贵，谢彦他们每年的斗宝会就是在顺宁庄园举办的。
没想到，李家背后还有人，居然会是萧承洲，他才是庄园背后真正的主人。
顺宁庄园每个月光是靠这些聚会收得的租费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只靠家里给零花的谢彦简直羡慕极了，他想到萧承洲王府里那不起眼的布置，再联系他名下的顺宁庄园，不由佩服萧承洲，这简直就是闷声发大财呀。
马蹄声声，载着谢彦和萧承洲转过几条街道，然后在顺宁庄园门前停下。
“好热闹啊！”谢彦跳下马车，即使隔着一条街道，也能听到从不远处鹊桥湖边传来的喧闹声。今晚爹娘姐姐他们肯定也去了，还有郑鹏卢宇王瑞，肯定都去了，谢彦恨不得立即飞过去，可是他回头看看刚下马车的萧承洲，只能给自己打气：这次不去也没关系，要知道这可是他和萧承洲培养兄弟感情的大好机会，更不能错过的！
今晚月色明亮，萧承洲清晰地看出谢彦对湖那边的一脸向往，他眼中闪过一抹笑意，道：“我们进去吧。”
“诶，好！”谢彦应着，跑到萧承洲身边。
萧承洲脚步放慢了两分，与谢彦肩并肩走进了顺宁庄园。
今夜来顺宁庄园看烟火的人也有不少，谢彦跟在萧承洲身边，走的是以往他不曾走过的门，进入的院子也是他之前不曾进入过的地方。
萧承洲对他说：“这里只有我能进来。”
谢彦嘿嘿笑道：“那我运气不错，沾王爷的光，还能进来溜达一圈。”
“等会儿我吩咐一声，以后你想来这里，随时可以。”萧承洲说。
谢彦受宠若惊，“可以吗？”
萧承洲笑道，“当然可以，这里我也很少来，有了你，还能给这里增加一点人气。”
“谢谢王爷！”谢彦拱手向萧承洲摇了两下，然后看到前面的楼梯，快跑两步上去，招呼萧承洲，“王爷快点，烟火会快开始了！”
看着蹬蹬噔跑上去的谢彦，萧承洲的脚步也不由加快了些，提起衣摆上了楼。
这庄园临湖而建，几幢高楼一共三层，最顶层四扇大窗，视野开阔。一入楼顶，湖面的凉风吹去夏日残留的炎热。谢彦双手支着栏杆，看着远处的灯火通明，哇了一声，指着那边转头对刚上来的萧承洲说：“王爷您看，好热闹！”
“砰——”
巨响从湖边传过来，一道火光从湖面窜起，伴着悠长的啸叫升上天空，然后在空中炸开，绚烂无比，如万千星子垂落。
萧承洲注视着背对着烟火正笑意灿烂看着自己的少年，嘴角的笑意也不由自主地放大了两分。
萧承洲走过去，与谢彦站在一起，临窗而立。
庄园里的仆从送了茶点水果上来，谢彦站着看了一会儿就累了，和萧承洲一起坐下，摸了果子吃，吹着小夜风，看着天空绽开的一朵比一朵灿烂的烟花，和萧承洲聊天。
说实在的，和萧承洲相处的这短短一天的时间里，萧承洲此人真的出乎谢彦的预料。你以为他是心狠手辣之人，但接触之下发现他再温和不过；你以为他平常只关注朝堂动向，但与他这种只顾吃喝玩乐的纨绔聊天，他却又好像什么都能接上几句。
简直无所不知一样。
谢彦没深想这其中的内情，只觉得萧承洲这人越来越对他胃口了。他反思自己，之前那么害怕对方实在没必要啊，丢脸不说还显得自己蠢，怎可只凭表象就去判定一个人呢！
每月的烟火会，因为参加的商家多，所以一般都会持续小半个时辰。当烟火的炸裂声不再响起时，仿佛整个天地都寂静了。谢彦之前在家里憋了好几天没出门，今夜虽只有他与萧承洲两人，却已十分尽兴了。他站起来，“王爷，咱回去了？”
“回去吧。”萧承洲说，天也不早了。
其实依谢彦的意思，他还想去湖边看看，逛一逛各种小摊子什么的，但这会儿还有很多人没离开，他也不好甩开萧承洲自己去。
萧承洲吩咐车夫，先将谢彦送回侯府，所以马车直接选了通往侯府的路。烟火燃放刚结束，有人离开，但并不是很多，所以他们这一路倒是畅通无阻，不过在快到侯府时，两辆通往不同方向的马车堵在路中央，谁都不肯让，两家人就吵了起来。
谢彦在车里等了一回儿，坐不住了，对萧承洲说：“王爷，反正我也快到了，我走路回去就行了，您让车夫掉头也回去吧。”
萧承洲点头应好，不过却是跟着谢彦一起下了车，他说：“我陪你到侯府门口再转头。”
诚王真是个热心肠啊，谢彦想着，拒绝道：“不行，外面太危险了，您还是回去吧，我身边有南星，还有侍卫呢，不怕什么的。”
萧承洲却坚持，带着人绕过拥堵的街道，先往侯府的方向走了，谢彦无法，只好带着人追上去。
因是走路，避免人多出事，谢彦又带着萧承洲绕路，走的小巷。当他们走到某一条小巷时，忽然听到角落传来幽幽哭泣的女声。
谢彦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咻一下窜到萧承洲身边，抓着他的胳膊，“女、女鬼？”
萧承洲低头看了一眼谢彦抓着他的双手，又抬头看他脸上，发现他脸色苍白，竟被惊吓得不成，于是盖住他的手背，“别怕，这世上并没有鬼。”
那哭泣的女人并没有察觉到他们的靠近，依然在伤心哭泣，空青正欲过去查看，忽然另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别哭了，你现在来找四皇子，是想被诚王发现，害死四皇子吗？”

第7章
“宋逸春？！”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谢彦抓着萧承洲胳膊的手一紧，小小地惊呼出声。思及话语中提及的诚王与四皇子，谢彦抬头去看萧承洲，就见萧承洲神色未变，只是眼角低垂，看不清眼中神色。
空青停住了脚步，谢彦也屏住呼吸不敢动。
角落里，对话还在继续。
那幽幽女声止了哭泣，哀怨道：“四皇子不愿见我，我只能来找你。”
宋逸春略有不耐：“诚王已经归京，这个时候四皇子不方便见你……”
“我已经十七了！”女子忽然情绪崩溃，声音尖锐地打断宋逸春的话，质问道：“诚王的年纪也等不得了，最迟明年，皇上或许就会让我与诚王完婚……我没帮上他什么忙，他是不是觉得我没有利用价值，就不打算娶我了？”
“你小声点！”宋逸春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跑出来左右看看，见周围无人才放下心，他将满脸的不耐收起来，转身好声好气地哄那女子，“四皇子对你的心意，你还不清楚吗？他早就想向皇上说明心意，希望皇上收回旨意，请旨赐婚，娶你做王妃。但近两年，诚王行事越发的密不漏风，四皇子抓不到他的把柄，拿什么去请旨呢？”
那女子好像是信了宋逸春这番说辞，沉默了一会儿情绪已经平静下来，声音里有着紧张期盼：“真的吗？他还愿意娶我？”
宋逸春道：“那是当然。四皇子今夜本也想出来的，可今晚烟火会，人多眼杂，若被有心人寻了踪迹，岂不坏事？”
“我、我明白了。你告诉他，我会继续等他的。”
不多一会儿，宋逸春从角落里出来，他的身后跟着说话的那名女子。两人小心地看了看四周，见无人后，分别离去，走的是与这条小巷相交的另外的路，与萧承洲他们过来的路不同。
等人走远了，谢彦才和萧承洲从藏身的阴影处走出来。
萧承洲道：“空青，跟着吧。”
“是。”空青应道，脚步轻轻地跟在了那女子身后。
“那女的是谁啊？”谢彦止不住好奇。
萧承洲叹气，“是段姑娘。”
段、段姑娘？谢彦差点咬到自己舌头，这个称呼他可不陌生，这不是白天才听萧承洲提起过的他那尚未过门的王妃么？可听刚才那番对话，她竟是背着萧承洲与四皇子有不可告人的亲密关系！
谢彦回味过来，顿时尴尬了，这种事儿被外人知道，萧承洲贵为一朝王爷，心里得多难堪啊。可他竟没半点愤怒的样子，还目露神伤，谢彦心道这得多喜欢段姑娘才会这样啊，一时间对萧承洲同情不已。同时对四皇子更看不上了，在心里唾弃：朋友妻，不可欺，更何况还是亲兄弟的！四皇子此举，置萧承洲于何地，竟还想以把柄威胁！
萧承洲勉强牵了牵嘴角，看起来难过极了，他对谢彦说：“走吧，我继续送你回侯府。”
谢彦小心地觑着萧承洲的神色，“王爷，要不您还是止步吧，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走吧。”萧承洲笑着，一再坚持。
谢彦不敢吱声了。
本身就离侯府很近，一行人走没一会儿就到了。侯府门口停着几辆马车，是也刚好回来的谢家人。
谢彦看到自家爹娘与姐姐从马车上下来，脚步欢快地走了上去。
谢枫转头看了一眼儿子，目光落在他身后缓步过来的萧承洲身上，忙携家人迎上去，笑呵呵地朝萧承洲拱手，“见过王爷。”
萧承洲颔首，与谢家人互道几句问候，带着笑意的温润双眼落在谢彦身上，“你到了，我便回去了。”
“王爷进府喝杯茶再走吧。”谢枫热情挽留。
萧承洲婉拒了，微笑道：“今日天色已晚，改日我再正式登门拜访。”
萧承洲这样随和，谢枫也不觉得奇怪，满京都的人都知道诚王随和没有王爷架子，但也有很多人知道这不过对方乐意表现出来的表象
谢彦在旁急急道：“王爷，您之后哪天有时间，我请您喝……吃饭！”本来谢彦想说请萧承洲喝酒的，但想到他这期间茹素，便改口说吃饭。
“太后生辰之前，我都有空。”萧承洲微微一笑
那不是有好多可以拉关系的机会！谢彦高兴道：“那我明天去找您？”
萧承洲点头，表示会在王府里等他。
“那王爷您慢走，我让侍卫护送你回去。”谢彦说道，冲隐在暗处的侍卫打了个手势。
萧承洲没拒绝，与谢枫等人颔首示意后，便带着人离开了。
待看不到萧承洲的背影后，谢枫才携着妻儿进了侯府，一行人先去的松鹤院，与还未休息的大长公主问过安，便遣退四周。
巫翎道：“彦儿与诚王走得这样近，会不会不好？”
“没什么不好。”谢枫不在意地说道，“彦儿就是交个朋友罢了，咱们家在外面从前该是什么样，以后还是什么样，咱们做什么，都坦坦荡荡地来。”
大长公主点头：“侯爷说得不错。诚王能走到如今这个程度，绝非等闲之辈。他的性命安危我们也不用过于担忧，只需在他有性命之忧时将他性命保住。”
谢枫也道：“除了与诚王不对盘的四皇子，大皇子与二皇子都想拉拢他，但诚王忠于皇帝陛下，只要在他不靠拢这两人之间的任何一方，哪怕新皇继位，他也没有任何性命之忧。”
听到四皇子，谢彦哼道：“那万一以后是四皇子登位呢？”
谢枫摇头，不屑的表情与谢彦如出一辙，他很笃定地说：“除非前头三个皇子都死绝了，不然那个位置，怎么都轮不到四皇子来坐。”
谢彦可懒得去想这朝堂的弯弯绕绕，“为啥呀？”
“因为你蠢啊。”谢枫毫不客气地嘲讽自家儿子。
谢彦小声嘟囔，“有其父必有其子，我还不是遗传你的。”
谢枫一瞪眼，四处找棍子，奈何这里没有，只得无奈收手，“这个我现在告诉你你也不懂，等你当了爹你就懂了。”
“你不说我怎么会懂。”谢彦满脸不服气。
大长公主笑道：“在陛下眼里，大皇子为嫡为长，只要他不犯下什么滔天罪名，于情于法，太子之位非他莫属；二皇子虽不比大皇子逊色，但乃后妃所出，陛下不可能越过大皇子将太子之位给他，他是大皇子的磨刀石，给大皇子压力，激励大皇子上进；诚王作为三皇子，是几位皇子里最早封王建府的，看着荣耀集一身，但他是被陛下操控在手中的尖刀，现在他背着巨大的危险，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将来新皇登基做准备；至于四皇子，陛下虽为一朝天子，却也是一名父亲，四皇子看着是最受陛下喜爱的，但陛下投注在四皇子身上的，没有望子成龙的希望，只有对小辈的疼爱。”
谢枫一介闲散侯爷，却不表示他什么都不懂，他虽处于中立，但也关心朝堂动向，甚至比许多人更为敏锐。同样的，作为一名父亲，他站在朝局之外，更能看清今上对四位皇子的态度。
大长公主虽身居后宅，但时常与谢枫交流，到底是当年助今上登位的女子，哪怕如今万事不管，也不可小觑。
谢彦被自家祖母的话绕得两眼发晕，但也听出重点，只要萧承洲不作死站队，自己的小命就基本是保住了。
之后，巫翎又问一下谢彦今天与诚王相处如何，谢彦说挺好的，萧承洲那人，只要不惹他生气，好像都还挺好相处的。至于顺宁庄园是萧承洲的事以及回来时撞见宋逸春和段姑娘那一幕，谢彦想了想，这些都无关紧要，便都没说。毕竟怎么说都是萧承洲的隐私，尤其是第二件事，换成是他，肯定也怕被其他人知道。
换位思考嘛，谢彦这样想着，和谢枫他们离开了松鹤院，各回各的院子。
第二天，南星使出老鼻子劲儿了，才将谢彦和枕头撕开，他拧了毛巾给还嚷着要继续睡的谢彦擦脸，“少爷，您昨夜与诚王约好了，说今天要请他吃饭呢，您快起吧！”
谢彦还没到十六，还在长身体的时候，年轻人正缺觉，谢彦感觉自己眼皮被针线缝起来似得，怎么都睁不开，坐在床上东倒西歪，哼哼唧唧地好不可怜，南星磨了他好一会儿，才叫他睁开眼，醒了瞌睡。
“起这么早啊！”谢彦满腹怨念。
“是您昨夜交代，说是要早点叫您的。”
“天都还没亮呢！”
南星小心笑道：“您忘啦，是您说要去给诚王买李家包子馆的灌汤包。”
京都作为一朝都城，贵族聚集之所，吃的、喝的、玩的，应有尽有。这李家包子馆别看只是卖包子的不起眼，但他家的包子，是令京都无数老餮都趋之若鹜的美食，每天早晨限量出售。为了吃到那灌汤包，附近的大老爷们、娇娘子们，早早就打发了奴仆在那排队，去晚就只有等第二天了。
谢彦想了一下，好像是这样，他昨晚睡前临时想起来的，“起吧，起吧，伺候我穿衣。”
看萧承洲昨晚那样子，好像因为段姑娘的事很伤心，在谢彦心里，如果有什么不开心的，那就去吃一顿好吃的；还不行，那就两顿。总之在谢彦心里，这世上还没有什么是美食抚慰不了的。
谢彦想着他买点好吃的去哄哄萧承洲，哄开心了，两人的关系不是更近了么！
嗨呀！姐姐老说他笨，他明明就很聪明！

第8章
谢彦提着热乎的灌汤包见到萧承洲的时候，仔细地观察了一下他的神色，见他虽脸上带着笑，却很是勉强，眼神郁郁。谢彦心里啧啧两声：果然昨晚那件事对他打击太大了。
“谢少爷，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萧承洲说。
“为了给你送这个啊。”谢彦笑眯眯地晃了晃手里的食盒，“这可是京都城里排得上名号的美食，我天还没亮就去排队，亲自买来给王爷您吃的。”
谢彦说的时候，在“天还没亮”和“亲自”几个字特意加重了读音。
萧承洲还真有点惊讶，“是吗？”
谢彦急忙地肯定自己，“是呀！王爷，我对您好吧。”
谢彦生怕萧承洲不信，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萧承洲，竭力表达自己的真诚，看得萧承洲忍俊不禁，“有心了，谢少爷。”
谢彦道：“王爷您别这么客气呀，叫我谢彦就好了。”他姐姐教的，人与人之间，对彼此的称呼，也能直观地看出亲疏远近呢。
萧承洲看着谢彦的眼睛，说：“直呼名字太生疏，阿彦，我叫你阿彦。”
谢彦从来没被这样叫过，家里人宠爱地都叫他彦儿，经常混一起的朋友们因他年纪最小，通常叫他谢小彦，要么直接叫谢彦。唯有阿彦这个称呼，是他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见。刚才萧承洲那样叫他，竟有种……温柔缱绻的感觉。
谢彦愣了愣，不过他脑子大条，这怪异的感觉也只是一闪而逝，丝毫没引起他的注意，他笑着点头，“只要王爷高兴，怎么叫我都行。”
萧承洲一笑后，将食盒交给仆从，问谢彦：“还没吃早饭吧？”
谢彦摇头，他没撒谎，他是真的自己去排队的，买到灌汤包后怕凉了不好吃就急匆匆过来了，这会儿肚子空空，正闹着呢。
于是萧承洲道：“坐下一起吃。”
谢彦巴不得呢，跟着萧承洲进饭厅，然后坐在萧承洲对面，看着仆从开始摆上的早饭，嗅着饭菜的香气，暗暗吸溜。
谢彦买来的灌汤包，也被管家重新装盘送了上来。
“王爷，您快尝尝。”谢彦忙将盘子往萧承洲身边送了送，在萧承洲夹了个在碟子里后，就一直期待地看着他。
萧承洲被谢彦盯着吃了一口后，笑道：“不错。”
谢彦顿时就跟办成了一件大事似的，满足地笑了，然后自己才开始吃，立即就被口中食物的味道惊艳住了，瞬间沉迷美食不可自拔。
昨天第一次和萧承洲同桌吃饭时，谢彦还很不适应，当时觉得王府厨子手艺不错，做的菜很好吃，不过他那时候没有多余的心思分到饭菜上去，所以昨天没什么大的感觉。但今天不同了，他再面对萧承洲已经很自在，也有心情去注意其他的。
谢彦像只小松鼠一样，吃得两颊鼓鼓，眼睛亮闪闪的，满脸都是吃到好吃的陶醉享受。谢彦吃到吃不下的时候，才摸了摸肚子，一脸不舍地放下筷子。
而萧承洲早就吃完了，一直安静微笑着看他吃，这会儿就问：“阿彦，吃饱了？还要吗？”
谢彦遗憾摇头，他倒还挺想吃，无奈肚子装不下了。他笑嘻嘻道：“还说请王爷吃饭呢，我觉得再多吃几回王爷家的饭菜，别说外面的，我连自家的饭菜都要吃不下了。”
“那你可以每天过来吃。”萧承洲说，“或是我把这名厨子给你。”
谢彦忙摆手：“君子不夺人所好，这厨子做饭这样好吃，想必王爷也是花了心思才寻来的。”他眼珠转转，“等以后我馋了，就厚着脸皮来王爷这里赖上一顿，行不行？”
这样不是每天都可以有机会和萧承洲待在一起？又一个拉近彼此关系的好机会被他把握住了，谢彦心里的小人给自己啪啪鼓掌。
萧承洲莞尔一笑，“自然行。”
说好今天要请萧承洲吃饭，吃过早饭，两人在王府里逗留了一会儿，就准备出去门。只是一出门，爬车中的谢彦就听到一声大喊：“谢彦！”
谢彦回头，循着声音找了找，在角落找到鬼鬼祟祟聚在一起的郑鹏几个人。
谢彦与萧承洲说了一声，惊喜地走过去，“你们怎么来了？”自醉轩楼那天后，谢彦就没再和郑鹏他们几个聚会了，这么久没见，谢彦心里竟生出恍如隔世之感。
郑鹏他们害怕萧承洲，只远远地对萧承洲行了行礼，等萧承洲进了马车，他们将谢彦拉着再走远了一点。郑鹏一脸愤怒地指责谢彦：“谢小彦！你最近怎么回事，之前突然不见人，回来了也不出来，最近又老不见人影。”
卢宇则道：“谢小彦，你不是很怕诚王吗？”但是他们刚才看到了什么，他们居然看到谢彦走在诚王身边，笑着和对方说话。
他们虽然也怕诚王，但绝对没有谢彦厉害，谢彦以前看到诚王，跟老鼠遇见猫一样，十米之内不敢靠近，远远地就一脸惊吓地溜了。现在这样的情况，明显不正常啊。
对于小伙伴们的追问，谢彦只能无奈叹气。他也不想的，比起待在诚王身边，肯定和小伙伴们玩耍更快活，他这是有苦难言啊。
郑鹏他们见谢彦一脸的难言之隐，反倒不气他了，转而担心地问他：“你是不是犯什么事儿被诚王抓到把柄了？才不得不、不得不……”郑鹏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一个词语，“不得不委身于他！”
说完还一脸肯定的点头，觉得自己这句话说得好像很有学问的样子。
谢彦和其他几个伙伴都皱了皱眉，仿佛觉得哪里不对。
王瑞说：“谢小彦，你到底犯什么事在诚王手上了呀？伯父呢？大长公主呢？连他们也没办法吗？”
“要不你进宫去求皇上帮忙吧？”卢宇说。
“他们都没办法。”谢彦沧桑叹气，“兄弟们，别担心，等过一段时间，我就是自由身了。”等他和萧承洲的关系好到一定程度后，他就可以按照他爹说的那样，留些人在萧承洲身边保护他，他不死，自己也就安安全全的了。
一群学渣，丝毫没注意到刚才郑鹏的用词不对，以至于日后在彼此的家长那里造成天大的误会，引得家长们对谢枫处处同情。
谢彦这么一说，郑鹏他们明明什么情况都不了解，便皆是一脸忍辱负重地重重点头，对谢彦保证道：“我们懂了，真是委屈你了，我们会等你的！”
谢彦一脸感动地和好兄弟们相拥成一团。
感动完，谢彦就打算走，领子却被郑鹏拎住了。刚才还兄弟情深的郑鹏一脸秋后算账地说：“差点误了正事了，今天是斗宝会举办的日子，你居然把这事儿都给忘了！”
“是今天吗？”谢彦惊道。
郑鹏不爽地哼哼两声，谢彦一算日子，还真是！他最近因为生死蛊的事，注意力都放萧承洲身上，真的把这重要的日子给忘之脑后了。
谢彦急得直揉耳朵，“那怎么办？我要和诚王出去啊。”
“一会儿都不能离开吗？”郑鹏同情地看着谢彦。
“我去问问诚王。”谢彦说。
谢彦心虚，本来今天是他主动约来的，没想到要临时失约了，他爬上马车，撩开车帘看向坐在里面的萧承洲，就见萧承洲正坐在车里发呆，眼中的落寞悲伤浓得都快溢出来了，一见他进来，立即垂下眼，再抬起来的时候什么都正常了，又是那个带笑的诚王。
萧承洲笑道：“你朋友走了？”
谢彦以为萧承洲是在为段姑娘和四皇子的事伤心难过，他心里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既同情又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感觉，那两人都背着他那样了，萧承洲竟还在这里难过。他温和的表象下不是藏着狠辣么，怎么遇到这种事就一点都发挥不出了呢。
谢彦幽幽叹息：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这么一想，谢彦哪还忍心提出要暂时离开的事，他点点头，想了一会儿，忽然想着为啥一定要失约呢，反正离中午吃饭还早，以往他们的斗宝会结束时也差不多是吃饭的时候，这样完全可以把萧承洲也叫过去嘛，自己就不会失约，萧承洲也不用在这里独自神伤了。
于是谢彦将提议给萧承洲一提，萧承洲默了几息后，爽快应道：“那便去吧。”
郑鹏他们得知谢彦居然胆肥地把诚王也邀请去了，顿时一阵哀嚎，“没有你这么当兄弟的，你是想拉着我们所有人陪葬啊！”
谢彦才不理他们，坐进了萧承洲的马车，叫郑鹏跟在后面，一起去了顺宁庄园。
今日在顺宁庄园参加斗宝会的，除了参与斗宝的人，还有过来围观的嘉宾，有负责品鉴的，有负责掏钱买的。但无一例外，都是每日只知吃喝玩乐的纨绔，至少表面上都是这样的。
到了顺宁庄园，谢彦几人进了他们的包厢。郑鹏把今天参加斗宝的几件宝贝小心地放上桌子，其中一件特别大，是拿木箱子装上的，被仆从们轻轻放在地上。
谢彦数了数宝贝数量，道：“多了一件。”他看着那木箱子，“这哪来的？”
“之前找不到你人，这是我和卢宇王瑞后面找来的。”郑鹏说着，将那木箱子打开，露出里面在窗外光线映照下璀璨夺目的巨大玉莲。
“哇！”谢彦夸张地惊呼一声，“好气派啊，我觉得我们这次也能赢！”
郑鹏得意笑道：“也不看看我们什么品位。”
除了那玉莲，他们将桌子上的盒子也一一打开，检查有无破损。
于是在窗户边站了一会儿的萧承洲，转身回来时，就看到一屋子的霞光灿烂，着实被他们口中惊呼连连的宝贝震撼了一下。
萧承洲满脸的一言难尽，指着那些颜色与造型都万分浮夸的各种摆件，他问谢彦：“这就是你们拿来参与斗宝的宝贝？”

第9章
这个斗宝会举办多年，萧承洲虽从未参加，却也听过。斗宝会上并不是只凭眼睛看谁的宝贝更昂贵，而是要以拍卖出的实际价格来比拼，谁家宝贝拍出的价格高，谁就胜出。
其实照谢彦他们准备的这么些浮夸的宝贝往年居然还能获胜的情况来看，其他人准备的东西大抵也是这样。但是，纨绔们虽然不爱读书只喜欢玩，却并不代表他们就没有审美能力。这些东西拿到上层圈子里去，是要被嘲笑的。
谢彦没察觉出萧承洲这句话并不是单纯的疑问，他很有信心地说：“都是我们的，我们的宝贝这次也一定能拍出最高的价格！”
来参加斗宝的，基本都是和谢彦他们一样，是无所事事的官家子弟。而其他人，不是围观的，就是来拍卖的。每次都有各地来的富商，借用斗宝会来彰显自己的财力，寻求有意向的人合作。
以往谢彦他们能赢，还真不是因为宝贝太过珍贵稀奇的缘故。这其中有很多原因，他们的家世是最重要的一项。所以这个最后胜出者，其实就是个看人下菜碟的结果。
也只有谢彦他们几个脑子简单的，没去想过而已。
门外忽然传来喧闹声，他们的隔壁间也开始有了动静，谢彦打开门看了一下，遂即哼一声：“是宋逸春他们。”
宋逸春乃定远伯之子。当年今上继位时也经历过一番凶险，第一代定远伯本来有一个保护今上立功的大好机会，但被人半途截胡，最后只落得个伯爵封号，而抢了他立功机会的人则得了侯爵的封号，叫第一代定远伯恨得咬牙切齿，这份恨意延续到这一代的定远伯身上，又延续到了他们的孩子身上。
那个截胡定远伯立功机会的人，就是谢彦的祖父。每次宋家人看到谢家的人，就像梗着脖子的鸡一样，总忍不住上来挑衅。谢家的人脾气也不好，你既挑衅我就回击，一来二去，两家几乎成了死仇。也导致谢彦和宋逸春在外面相遇，总是互看不顺眼。尤其宋逸春为人心胸狭隘，谢彦不想理睬他还非跳到眼前来，逼得谢彦一看到宋逸春，就先想着怎么搞事先捶爆对方了。
郑鹏几个都凑过去看，“他们准备的东西也不少啊。”
王瑞撇嘴，“宋逸春今年背靠四皇子，之前就嚣张地放话说要赢我们，没点准备怎么行。”
卢宇说：“这次绝对不能让宋逸春赢！不然哥几个走出去，在他面前都低了一头。”
“我们会输？”谢彦自信地一昂头，“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谢彦转头看着萧承洲，“王爷，等会儿您就看我们大杀四方吧！”
萧承洲笑而不语。
宋家这一年与四皇子走得很近，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拥护的是四皇子。之前宋逸春带着小伙伴与谢彦他们单打独斗，家世比不过谢彦，输掉很正常。但今年他背靠四皇子，结果就很难说。本来萧承洲不来的话，今天谢彦他们很大机会是会输的，但现在就不一定了。
谢彦抱了根大腿尤不自知，他和郑鹏几个将宝贝都重新放好，等待斗宝会的开始。
斗宝会举办是在顺宁庄园最大的厅堂里，厅堂中央立着个一人高的大台子，除了台子的正面，其他几面都连接着几道楼梯，通往二楼的走廊，连接上面各个房间。等斗宝开始，就会有人侯在楼梯旁，将宝贝慢慢传到台子中央展示，由人品鉴后再进行拍卖。
萧承洲来到顺宁庄园的事，瞒不过其他人，所以在斗宝会开始前，负责主持斗宝会的人就来敲门，诚惶诚恐地邀请萧承洲作为嘉宾出席。
“王爷您去吧。”谢彦说，等会儿斗宝会开始，他自己的注意力绝对会忍不住全放在斗宝会上，怕冷落了萧承洲，叫他也参与进来确实更好。
萧承洲也就不推辞，“那本王就厚颜参与了。”
主持人激动道：“王爷您能来，是草民们的荣幸！”
谢彦送萧承洲出门，恰好看到隔壁门打开，宋逸春正好从里面出来。宋逸春的面色难看，先眼神阴郁地看谢彦一眼，然后走过来向萧承洲请安。
谢彦示威地冲宋逸春挑眉，后不屑撇嘴，他才不信宋逸春现在才知道萧承洲来这的事，不过是不愿意来罢了，请个安都不情不愿的，真是四皇子身边的好狗狗！
谢彦见萧承洲对着宋逸春依然面容含笑，哪怕昨晚才知道宋逸春帮着别有用心的段姑娘给四皇子传讯。真能忍啊，谢彦想着，就见萧承洲转头看过来，对他笑道：“我先下去。”
“去吧去吧。”谢彦跟在后面，送萧承洲到嘉宾的位置上坐下，才回自己的房。
宋逸春还在楼梯边站着，谢彦经过他身边，冲他哼了哼，一甩头走了，气得宋逸春咬牙切齿。
萧承洲的到场，让才知道这消息的很多人都很激动，纷纷过来见礼，喧闹了好一会儿，斗宝会才正式开始。
如萧承洲想的那样，参与斗宝的物品，其造型、用色都过于浮夸，越浮夸的出场时得到的呼喊声越高，相反，萧承洲觉得不错的，得到的只有嘘声。哪怕这样，萧承洲全程也面不改色，嘴角始终挂着笑意，在品鉴时用词就和那些宝贝的外形一样，辞藻华丽。他每次杂杂拉拉一大通，在场的人只觉得萧承洲学识不凡，用词很深奥、很讲究，他们听不太懂，但鼓掌夸赞就对了。
今儿这里萧承洲最大，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萧承洲是和谢彦一起来的，这叫原本很多冲四皇子来的有心人临时改了主意。谢彦拿出来的宝贝，价格几乎都压过了宋逸春的。今天的胜出者，已经没有悬念了。
临近午时，拍卖会圆满结束，最后的胜出者果然是谢彦他们，将先前就放了话的宋逸春的脸打得啪啪响。碍着萧承洲在，哪怕宋逸春气得七窍生烟了，却也敢怒不敢言，尽了礼数向萧承洲告别后，就面色阴沉地走了。
看着灰头土脸离开的宋逸春，谢彦几个得意地哈哈大笑。
郑鹏说：“今儿心情好，又得了笔钱，走走，我们喝酒去。”
卢宇和王瑞都说走走走，谢彦刚想点头，忽然想起他今天和萧承洲是有约的，他一提，郑鹏几个脸上欢乐的神色就消失了，他们都想起了，谢小彦被诚王抓着把柄，如今是身不由己的。
“我去找诚王了，你们三个去吧。”谢彦很是不舍地说，也不知道和兄弟们把酒言欢的快乐时光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辛苦了你！”郑鹏一副悲痛的模样，诚王多么可怕啊，谢小彦以前怕他怕成什么样儿了，现在不得已地主动往他身边凑，也不知道犯了多大的事儿在诚王手上，他们这些兄弟看着真是于心不忍！
“唉！”谢彦幽幽叹气，一脸英勇赴死的神情下了楼，去找萧承洲。
萧承洲正被人围着恭维，所有人都想与他攀上点关系，但凭他们的身份，连开口邀萧承洲吃饭的资格都没有。
人太多，谢彦进不去，只好在原地举着手跳了跳，“王爷！王爷，咱们走吧？”
萧承洲便向周围人笑着告辞，他这般亲和，又叫所有人受宠若惊，激动不已，忙不迭让开，让萧承洲带着人出去。他们目送萧承洲与谢彦并肩离去，对萧承洲的亲和风仪赞叹连连，只觉得果然是天家之子，人中龙凤，气度果真不凡。
谢彦今儿不止赚了一笔钱，还又胜过了宋逸春，不用担心未来一年在外遇到朝宋逸春低头，因此心情很是不错，他脸上挂着笑，出了顺宁庄园，说：“王爷，我已叫人在归林居订好了位置。”
归林居，名字带着归隐山林的悠然之意，是京都很有名的一家素斋酒楼，里面只卖各种素食，是许多喜欢养生的人喜欢去的地方，也正适合萧承洲这种正在茹素的人。
为了与萧承洲交好，谢彦可是花了不少心思的。萧承洲显然也看出这是谢彦特意挑选的地方，看谢彦的眼神不觉间又柔和了几分。
归林居在城中平康坊市内，他们从顺宁庄园过去，要经过谢彦家有一半分成的甜味记。车夫在那停了停，谢彦叫南星下去带了一盒梅子糕出来，车子正要走，谢彦忽然咦了声。
萧承洲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眉眼皱了皱。
谢彦没察觉，他脑袋张望着，果然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熟人，他高兴地抬手：“范二哥！”
那角落的男子循着声音望过来，眼神突然一变，显得很惊讶的样子，不过只是一瞬间神色便恢复了正常，他笑着走过来，“彦儿，你怎会在这？”说着，他往车窗里望了望。
谢彦坐的是萧承洲的马车，上面并无标志，萧承洲隐在里面，他不出来，谢彦也记得萧承洲如今处境不好，所以没有对于范二爷说明的意思，只笑道：“我正经过这里呢。”
这时，范二爷的随从拎着一盒糕点走过来，向谢彦行礼。
“给祖母买的槐米糕。”范二爷笑着说。
马车停在路边，不好久留，谢彦与范二爷寒暄几句，与他说好哪天有时间约着一起喝酒，便与其告辞。
谢彦坐回了位置上，喝了一口茶润喉，就听萧承洲问：“那是忠诚伯之子范俊远？”
“是呀。”谢彦放下茶杯，嘿嘿笑了两声，“我未来的姐夫。”

第10章
谢缈今年十七，去年与范俊远订下婚约。范俊远一表人才，虽是贵族子弟，蒙享恩荫，却做得一手好学问，如今正在读书，准备自己走科考之路入仕。待明年春闱过后，便要与谢缈完婚。
谢彦自己不爱读书，却很佩服会读书的人。范俊远也不像有些读书人，看不上他们这些纨绔子弟，很是平易近人，所以谢彦对范俊远是很有好感的。
萧承洲看着谢彦乐呵呵的神情，眼中沉吟之色一闪而过。
车子停在归林居门前。
凡京都城内可吃喝玩乐的地方，几乎就没有谢彦不熟悉的地方，他对归林居也是熟门熟路。谢彦熟练地领着萧承洲从不起眼的角门进去，一路进了包厢。
两人坐下没一会儿，忽然有人来敲门。
南星警觉地去开门，一见外面站的丫鬟，立即咧嘴笑了笑，“香附姑娘。”
谢彦惊讶起身过去，“姐？”
香附叉手行礼，露出站在她身后的谢缈。
谢缈笑道：“我陪大嫂出来解闷，顺便来这里吃顿饭。刚才见到南星，便知道你也在这。”
谢缈说完，对着也走出来的萧承洲盈盈一礼，“见过王爷。”
萧承洲颔首点头，示意谢缈不用这么多礼。
谢彦一拍脑门，“早知道姐姐你在这，刚才我就把范二哥也拉过来了，你们兴许还能见一面呢。”
大齐风气十分开放，男女大防并不严重，已订婚的男女在人多的地方相约见面乃是常事。谢缈自与范俊远订婚后，每个月也会见一两次，平常时候也常书信来往，互赠礼物。
“你遇见他了？”提起范俊远，谢缈唇角带着淡淡的笑。
“是呀。”谢彦道，将在甜味记门口遇见范俊远差随从给家中祖母买槐米糕的事情说了。
谢缈的秀眉几不可见地动了动，脸上带出点狐疑，却不明显，除了萧承洲察觉到，谢彦压根就没看出什么。
萧承洲垂了垂眼眸。
谢缈就是出来打个招呼，现在自家弟弟的小命系在诚王身上，除了谢彦，家里其他人最好也要与诚王打好关系。谢彦种蛊这件事，唯一瞒着的就是柳嫚了，谢赫也是他们单独通知的。柳嫚在隔壁包厢里，挺着大肚子，她不知道谢彦和萧承洲过来，谢缈也就没告诉她。
因此，谢缈就没多待。
谢彦和萧承洲一起吃了两顿饭，还看不出来萧承洲喜欢吃什么，便将之前在王府里萧承洲吃过的菜都点了，又点了些其他素菜，如十香菜、梅花脯、傍林鲜、荷叶豆腐，点了茶花粥，满满地摆了一大桌，不过菜量精致，谢彦又正在长身体，饭量大，他觉得凭他和萧承洲两人，完全能吃完。
萧承洲吃了两口菜，忽然握拳抵唇，脸冲在一旁咳嗽了几声。
谢彦忙给萧承洲倒茶水，他看萧承洲扭回头，注意到其姿势有点不自然，忽然想起之前偷看萧承洲洗澡时，在他锁骨上看到的伤口。然后又想起他爹说的，这次萧承洲差点死在回京都的路上，可见受的伤很重，之前只是晃眼一瞥，也没注意那伤口到底有多厉害。
谢彦紧张道：“王爷，您伤好了吗？”
萧承洲喝了一口他递的茶水，笑道：“已经快好了。”
谢彦懊恼道：“我给忘了，您现在就该在王府里好好养伤，我偏还拉着你四处跑。”
“不妨事的。”萧承洲笑说，“在云虚寺里待了半个月，其实我也早想出去走走。”他有点落寞地笑了笑，“我没有朋友，若不是你拉我出来，我也只能在王府里打发时间。”
王爷又怎么样呢，王爷也是凡人，也有烦恼需要倾诉排解的时候。谢彦小时候就听他祖母说，朋友贵精不贵多，可若一个朋友也没有，也太凄惨了点吧！
这一刻的萧承洲，在谢彦心里已经从凶狠恶煞的煞神，变成了一枚小可怜。
谢彦给自己倒上茶水，举起杯子，“谁说王爷您没有朋友的？王爷您若不嫌弃，谢彦就高攀一次，交了您这位朋友。”
萧承洲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他笑道：“什么高攀，应是我高攀了你才对。”
谢彦忙道：“不敢、不敢！”
萧承洲一笑，痛快将杯中茶水饮尽，谢彦也一口喝了，两人放下茶杯，相视一笑。
关系又进一步，终于是朋友了！谢彦心里小人狂叫，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谢彦脸上笑容灿烂，在萧承洲看来，谢彦好像很为与自己成为朋友而感到高兴。萧承洲心里也很高兴，他说：“阿彦，你我既已成为朋友，你对我便不需那么客气，我叫你阿彦，对我你便也以名相称吧。”
谢彦虽神经大条，但该记住的还是记得清楚的，他答应道：“好啊，不过在外面，我还是叫您王爷。”
“可以。”萧承洲笑了笑。
“只是，王爷年长我几岁，若直呼名字，也有不妥。”谢彦想了想，“我便叫你洲哥吧。”
萧承洲眼中笑意更深，“也可。”
两人便这么说定了，刚确定为朋友的关系，因为彼此称呼的改变，又更近了一步。
因挂念着萧承洲身上的伤，下午谢彦就没安排什么娱乐活动，催着萧承洲回王府待着，他一起跟回去，也不走，就赖在萧承洲那里，蹭了一顿晚饭，约好第二天再来才离去。
常山听萧承洲的吩咐，隐在谢彦后面看着他平安回了侯府后才回来，进书房回禀，便见萧承洲敛着眉头，指尖在书桌上扣了扣，然后提笔写下一封信，“送去李府，交给大公子。”
“是。”常山拿着信封，转身退出书房。
谢彦回到侯府时，恰好看到供他姐差使的跑腿小厮连翘正从角门而入。
“连翘！”谢彦叫住连翘，“这么晚才回来，你干嘛去了？”
连翘转身，跑过来请安，笑道：“小少爷，大小姐晚饭时忽然想吃崇宁坊的盐水鸭，特叫奴买去了。”
崇宁坊离谢家很远，来回一趟需要花不少时间，晚饭时临近傍晚，那个时候出去，这个时候回来倒是正常。谢彦嗅了嗅连翘手里提着的盒子，“我也好久没吃崇宁坊的盐水鸭了，我跟你一起过去，叫我姐分我只鸭腿。”
谢彦跟着连翘到了谢缈住的镜雅居，打发连翘回去，亲自提了盐水鸭进去。
香附就站在屋外，见到谢彦，忙行礼，顺便回禀了谢缈。
屋内，谢缈放下茶盏，看向谢彦，“诚王府的饭菜还没喂饱你，还来与姐姐抢吃的。”
“听说东西抢着吃更香呢，今日正好与姐姐试试。”谢彦将盐水鸭交给香附拿去装盘，在谢缈身边坐下。
整个谢家，谢缈的性子最为沉静，像自家的祖母。她是真正的大家闺秀，行立坐卧处处有礼。谢彦自己是只坐不住泼皮猴儿，却最喜欢腻在安静的谢缈身边。
“姐，你怎么了？瞧着不高兴一样？”俩姐弟年岁相差不大，相处时间最多，就算如谢彦这样不太在乎周围的人，也能看出谢缈今夜神色勉强，眉头带着些愁闷，“要么，我不抢你鸭腿吃了呗，你笑一个。”
“我哪有不高兴？”谢缈一整神色，瞥他，“再说我还能缺你一只鸭腿？放心吃吧，不够明日我再叫连翘出去买，只别吃撑了。”
“是你自己说的啊，等会儿分掉你半只你别心疼。”谢彦表情夸张道，想逗谢缈笑。
谢缈也确实笑了，正好香附端着盐水鸭进来，谢缈便推着谢彦赶紧去吃。姐弟俩坐在桌边分吃鸭肉，谢彦注意着谢缈神色，见她此时又一脸正常，就疑惑地歪了歪头，兴许是他多想了。
谢彦就是个馋，其实不饿，吃了只鸭腿就再吃不动了，搁了筷子嚷着要回院子洗澡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去给萧承洲买灌汤包，怎一个苦字能道尽。
谢缈送谢彦到门口，直到他的身影不见了，才隐去了唇角的淡笑，淡淡问了声：“连翘，查到什么没有？”
不知在墙角候了多久的连翘站出来，神色严肃地低垂着脑袋，“大小姐，奴确实看到些东西……”
谢彦一夜好眠，第二天依然起床困难，睡眼迷蒙地出了门，如约到了诚王府。
以往上诚王府来的人自然也有，却都不像谢彦这般，提着吃的上门，再留下蹭吃蹭喝，可谓稀奇。诚王府的廖管家一早就候在了外面，一见谢彦就笑眯眯地迎上去，接过他带来的吃食，热情地将他迎进饭厅，“王爷已经等着您了。”
“洲哥！”谢彦喜滋滋地走进去，叫了萧承洲一声。经昨日一下午，这个称呼谢彦已经能非常熟练地喊出口了。
“来了？”萧承洲应道，他看谢彦一头汗，蹙了蹙眉，让仆从端水过来伺候谢彦擦脸，一众仆从端着碗盘鱼贯而入，开始摆早餐。
那叠灌汤包装在盘子里，摆在萧承洲面前。
萧承洲道：“又是你亲自排队去买的？”
“当然啊。”谢彦表功道，“知道你茹素，特意去买的香菇素馅儿的，加了昆布熬成的高汤，可鲜了。”
萧承洲说：“你这么辛苦，倒叫我过意不去。”
“不辛苦！”谢彦违心道，好听话张口就来，“洲哥你受了伤没好，就该吃好点儿，比起你为国为民辛苦做的事，我这点辛苦又值当什么。”
萧承洲笑道：“就算这样，等我伤好了，你也不必再去，再要买，叫你身边的人去也可。”
“再说吧。”谢彦犹豫道，“别人买的，我也不放心你下口啊。”
他也不想天天这么早起，都睡不饱，可东西没经过他的手，万一被下毒怎么办，到时候死翘翘的可是他啊！
萧承洲深深看了谢彦一眼，嘴角朝上勾了勾。
其实谢彦压根就没想过，他这两天提的吃食，在入萧承洲的口之前，一定是经过严查，确认无毒后才端上来的，在外面酒楼吃饭时亦是这样子的。

第11章
两人用了早饭，管家送来一封请帖给萧承洲，道：“李府大公子送来的。”
萧承洲接过来看看，对好奇看过来的谢彦道：“李府大公子李文华，邀我今日去清风楼谈事。”
“啊？这样啊。”谢彦失望地叹了叹气，看来今日他与萧承洲加深兄弟感情的计划要暂时中断了。
萧承洲放下请帖，勾着嘴唇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若闲着无聊，可与我同去。”
谢彦瞬间复活，双眼明亮，“可以吗？我也可以去，不会打扰你们？”
“当然不会。”萧承洲笑道。
“那、那我得去。”谢彦蹭到萧承洲身边，好像生怕萧承洲反悔。
萧承洲低头，对上谢彦仰头凑过来的乖巧笑脸，指尖抬了抬，到底按捺住了捏他脸颊的冲动。
谢彦已经很久没去清风楼了。
清风楼是读书之人酷爱去的地方，谢彦以前也曾和郑鹏他们去过，无奈绝大部分读书人好像对他们这些纨绔子弟天生带着偏见，遇见了不是横眉冷对就是出言讽刺。郑鹏之前还因此揍了一名出言不逊的书生，结果弄得他老子被弹劾，郑鹏也被关在家里待了半个月。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兄弟几个此后去别的地方，再没往清风楼来过。
谢彦跟在萧承洲后头，到了清风楼径直上二楼，入了其中一间包厢。李文华一早就到了，独自一人在里面等着，见着萧承洲便热情地迎上来，又与谢彦打过招呼。
李家家中为官者，虽职位不显，但族枝庞大，为官者多，在朝中的力量也是不容小觑。谢彦与李文华不熟，但与李文华在大大小小的宴席上也见过不少次，对彼此并不陌生。李文华长得文绉绉的，却和谢彦眼中那些酸儒文生半点不像，双方倒也能交谈几句。
谢彦知道萧承洲与李文华是有事情谈，让南星搬了小几子，端了几碟零嘴，识趣地在包厢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着，不去听他们说话。
清风楼就在鹊桥湖边，临水而建，视野开阔，此时他们的包厢又在高处，一眼过去便将下方美景尽收眼底，心中豪迈之情顿生，便是谢彦这肚子里没几两墨水的，也骤然诗兴大发，想吟诗高歌。
“啊！”他张开嘴，卡了半天，砸吧砸吧嘴，摸起果子往嘴里塞……还是吃东西吧。
这两日都起得太早，谢彦扒着窗栏趴着，看着湖中来往的船只，耳朵里听着旁边不甚清楚的低语，吹着湖边过来的凉风，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等南星发现的时候，谢彦已经打了小呼。
“少爷，咱到一边睡去。”南星轻轻推了谢彦两下，担心他这样睡一会儿扭了脖子。
那边与李文华说话的萧承洲本就随时注意着谢彦，见此便忽然止了话头起身，来到谢彦身边，一把将谢彦抱起来。
“王爷！”南星惶恐地惊呼一声，李文华也惊讶地看着萧承洲。
萧承洲淡淡瞥了南星一眼，示意他别吵醒了谢彦，而后他绕过屏风，将谢彦放到里间供人小憩的罗汉床上，给谢彦理了理头发，才面色寻常地出来，重新坐回了桌边。
李文华倒了一杯茶，双手递过去，说：“这不像您。”
萧承洲接过去，浅浅地饮了一口，微笑道：“在你心中，本王又是什么样的？”
李文华怔住，而后大笑两声，在萧承洲投来含着警告的眼神中，压低了自己的音量，“王爷说的是，我们一双肉眼看到的，不过是您自己愿意表现出来的。”
在李文华眼里，萧承洲杀伐果决又冷心冷肺，可他面对谢彦时，又温柔谦和极尽包容。多面的个体，其实只取决于他面对的是什么人。
萧承洲走到窗边站定，他背影优雅负手而立，身材挺拔颀长，容颜俊美，眉眼弯弯。他唇角带笑，那笑在此刻却不再只流于表面，带着发自内心的某种满足。
李文华拍着折扇站在旁边，侧首看他一眼，低声道：“下毒人的线索我们查到惠王那里就断了。”
惠王就是大皇子萧承昊，二皇子萧承翰乃是端王，四皇子萧承睿是豫王。
萧承洲想到胸口的红痣，眼角动了动，他勾着嘴角，淡淡道：“继续查，也不一定是惠王。”
萧承洲知道自己那几个兄弟，对他很矛盾，既想拉拢，又忌惮他现在的实力，每每拉拢不成，便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之前他奉命查的贪腐案，地处江南富庶之地，当地官商勾结，官官相护，养肥了一大批官员。他查出来的证据，明面上是指向惠王的，但萧承洲从里面一些细节窥探出，此事并不像他理解的那么简单，这背后的人究竟是谁，现在还未可知呢。
李文华听萧承洲的意思，便是要死盯着不松手，于是道：“我明白了。”
楼下传来一阵喧闹声，李文华探头看去，就见一群文人以当中一人为中心，携手而来。
李文华嗤笑一声，“这范家老二，在这群读书人中倒是挺受推崇。”
李文华对于这些整天只知道出入各种场合交际的文人书生不太看得上，真才实学的太少，大多都只夸夸其谈，见天就发表自己的看法，讽刺这个讽刺那个，好像不把讽刺挂在嘴边，就显得自己不是读书人似的。
世家贵族里，像范俊远这样凭自己科考踏入仕途的也不是没有，偏他整日混在这些民间学子中，说好听点是平易近人没有架子，其实还不是为了替自己捞个礼贤下士的好名声，顺便招揽合意的人才。
萧承洲看着随众人踏入清风楼的范二，眺目远望，“今日乃七月初三？”
“不错。”李文华说，看着远处的湖面，挑眉道：“今夜各大花坊会在湖中央摆擂，王爷有兴趣留下一观？”
萧承洲意味不明地笑笑，应承了，“看看也无妨。”
李文华眼神奇异地看他一眼，后高兴道：“那我这便让人去准备，捞个好位置，定让王爷尽兴而归。”
萧承洲说：“不用多好，在如意坊花船旁边就好。”
“啧……”李文华头疼地用折扇拍拍额头，还不用多好，知道要在如意坊旁边占个位置有多难吗？无奈萧承洲已经发话，又是李文华自己开口留人的，所以头疼也得去办。
谢彦这个回笼觉一觉睡到大中午，这一觉叫他十分餍足，醒来精神得不得了。只是得知自己居然把萧承洲扔到一边自己睡着了后，不免懊恼，冲南星嘀咕：“我睡着了你怎么不叫我，王爷呢？”
南星给他穿鞋，“在外间和李大公子下棋。”
谢彦放心了点，绕过屏风时，刚想开口喊萧承洲，却见萧承洲正好抬头看过来。
萧承洲笑了笑，“睡得好吗？”
谢彦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蹭过去，刚在萧承洲身旁坐下，便有早候在一旁的几个仆从将提着的食盒端上桌，拿出里面的一碟碟小点心摆在谢彦身前。
萧承洲征询道：“中午我们就不回去吃了，晚上旁边有花坊摆擂，留下来看看再回去？”
谢彦犹豫道：“这个我得问问我爹娘。”
别看谢彦整日里胡乱窜，但有些地方是家里明令禁止不许他去的，比如城内的赌坊和那些风月场所，若去了，回家打断腿。这花坊摆擂，谢彦和郑鹏几个眼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早就想去长长见识，看看各花船坊子里姐姐们的技艺大比拼，无奈他们家里人也不许他们去，若去了，回家打断腿。
再一个，这花坊摆擂的地方因又靠近清风楼，出入清风楼的学子文人们也喜欢参与这样热闹，那些花坊姐姐们的名声大噪，往往伴随着文人所著诗词对她们的歌颂赞扬。谢彦他们本就对这些读书人避之不及，家里又不允许，所以至今还没去过。
李文华对谢彦居然是这样一个老实的孩子很是感到惊讶，他都多少年没见过这样的小孩了，捧腹道：“谢少爷，听闻你十三岁时就因当街与人争抢美貌女子而一掷千金，你怎么、怎么……”去逛一逛花坊而已，怎么还跟三岁小孩买糖一样，还得回去问问父母？
谢彦被李文华笑得脸颊涨红，他急道：“什么当街争抢，什么一掷千金，你都这哪听来的乱七八糟的！”
李文华见他这样，笑得更大声了。
“洲哥，你别听他乱说。”谢彦转头去看萧承洲，“一定又是哪个看我不顺眼的王八蛋在背后编排我的，我没做过这样的事儿！”
谢彦长这么大，连府中小丫鬟的手都没摸过一下，又怎么可能出去摸陌生女子的，还干出一掷千金当街争抢这种事。他见不惯耽于女色的人，所以也理所当然的认为萧承洲也不喜欢这样的人，自然就不愿意让萧承洲以为他是这样的人。
萧承洲看着极力向自己解释的谢彦，终是没忍住，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颊，“我知道你没做过，我信你。”
李文华的大笑戛然而止，看着萧承洲的眼神好似见鬼，待萧承洲看过来时，忙收敛表情，讨好地将一碟点心往谢彦身边推推，“谢少爷，别生气。我就是与您开个玩笑，您大人有大量，不要与我计较。”
谢彦冷冷觑他一眼，哼一声，摸了他推过来的点心咬一口，大度地表示不计较，却还不忘为自己再解释一句，“我真没做过那样的事儿，肯定是有人故意编来恶心我的，你们信我。”
李文华嗯嗯点头，瞅着谢彦那认真的小模样，心底倒是真的信了。

第12章
谢彦觉得，如今他情况特殊，家里人这次肯定会同意他跟着萧承洲去看花坊摆擂的。果然等派去家中询问的下仆回来，除了转交家里人交代的各种注意事项，倒是同意他去花坊里面玩。
谢彦摩拳擦掌，已经迫不及待了，他问萧承洲：“我们什么时候过去？”
此时金乌刚西斜，萧承洲与谢彦临窗而坐，身上皆渡了一层金晖。两人在这待了将近一天时间，吃过午饭后李文华安排船去了就没再回来过。后来谢彦无聊，便与萧承洲手谈了几局。
“等李文华回来，便可以去了。”萧承洲一边说，一边按住谢彦在棋盘上偷偷动来动去的手，好笑道：“落子不悔，我已经让你三次了。”
谢彦悻悻地收回手，辩解道：“哎呀我没想悔，我刚才放歪了，就是给它摆正摆正。”
萧承洲笑而不语，翘着的唇角表示他的心情其实不错，没因谢彦几次悔子而生气。
两人这一局还没下完，李文华终于回来了，说晚上船上的位置已经准备好，晚饭在船上吃，吃完歇息一会儿擂台就差不多开始了。
“您二位还在下呢？”李文华觉得不可思议，他离开的时候围观过一局。谢彦走起子来完全不按套路来，乱下一通，李文华起初还以为谢彦是故意扰乱萧承洲视线，结果人家是看哪顺眼棋子就落哪一点，才过一会儿就被萧承洲杀得片甲不留，叫他这个围观的人都哭笑不得。
李文华是看出来了，谢彦虽是个臭棋篓子，但萧承洲对谢彦却格外有耐心，一直迁就着谢彦。
谢彦一听说可以过去了，哎呀哎呀地就想伸手把眼见着就要输的棋局给抹了。无奈萧承洲看着他轻轻一挑眉，谢彦顿时就怂了，弱弱收回爪子，“你下、你下。”
谢彦知道自己这局又要输，没想到萧承洲落下几个子后，早已显颓势的他竟然起死回生，最后竟是他赢了。
输了一下午郁闷得不行的谢彦，顿时哈哈大笑，“我赢了！”
不过好在他还有自知之明，没有天真的认为是他凭自己本事胜过萧承洲的，明显是萧承洲在操纵棋盘，故意让的他。他一激动，就回到和郑鹏他们相处时的方式，面对萧承洲那一层的拘谨感一下子消失得彻底，忍不住握拳在萧承洲胸口捶了一下，“好兄弟，真够意思。”
不管是捶人的还是被捶的，都愣了一愣。
谢彦捶完后才想起萧承洲身上还有伤，脸色一下子变了，双手凑到萧承洲锁骨处，想碰又不敢碰，“我、我不是故意的，弄到你伤口没有？痛不痛？”
萧承洲低头看着谢彦，他眼中的担忧慌乱一览无余。萧承洲笑着握住谢彦的指尖，将他的手拉下去，轻声道：“我没事，你用的力度并不大。”
谢彦还不放心，像叮嘱小朋友一样，“痛就要说哦，我好及时找大夫来。”现在他的小命就靠萧承洲保住了，哪怕是一点小伤，也不能马虎大意！
萧承洲含笑道：“好的。”
旁边目睹这一幕的李文华不知为何觉得有点牙酸，并觉得自己的存在好像有点多余，这感觉来的诡异怪哉，他不敢多想，“嘶”了一声，提醒道：“走吧，咱们下去。”
天色已入黄昏，金色余晖洒遍了整个京都城。白日里略显平静的鹊桥湖也已经热闹起来了，停靠在湖边的不少船只，搭上木板开始招揽客人，还有不少衣着或清雅或艳丽的女子从马车上下来，踏上甲板进入花船坊，后面跟着抱着琴或是琵琶，抬着大鼓等乐器的仆从。
在鹊桥湖的中央，有一个很大的修建在水上的舞台子，只比水面高一掌，这就是各花坊姑娘们技艺大比拼的擂台。以擂台为圆心的位置，就是各花坊船只停靠的地方。这些花船俱都有三层楼房那么高，内里空间极大，能容纳很多前来观看的客人。
李文华准备好的位置，在繁花坊船上，正是与萧承洲要求的如意坊为邻。
谢彦与萧承洲一起登了船，他竖起大拇指，由衷道：“李大哥你真厉害！”
“为了能在这船上弄到一间包厢，这次我可是下血本了。”李文华看似抱怨实则吹嘘地说。
这两年的如意坊出了个如烟姑娘，不止人长得美，唱歌好听，跳舞好看，各项乐器也十分拿手，她编曲传唱出来的曲子，不带半点艳丽烂俗，往往寓意深远，在文人当中很受欢迎，连许多心高气傲的文人都很佩服她，每天都有书生写诗词夸赞她。
靠着如烟姑娘，如意坊连着两年，月月都在擂台比拼里拔得头筹，坊主天天笑得合不拢嘴，都说她装钱的荷包都快要不够。还有无数富商豪掷千金，只为如烟姑娘能赏脸和他说一句话。但如烟姑娘并非娼女，乃是艺伶，就是俗称的卖艺不卖身之人，如烟姑娘每次上擂台都会以轻纱遮面，所以到目前为止，真正得见如烟真面目的人并不多。
但想见如烟姑娘的人却有很多很多，如意坊在城内岸上的酒楼夜夜被人踏破门槛，七月初三这天，船坊更是回回都要被挤爆，无数人挥洒着大把银子，只为在如意坊里占个好位置，能近距离接触一下如烟姑娘，若荣幸得见真颜，那便此生无憾了。
于是，往往这个月的擂台赛还没结束，下个月如意坊花船的位置就都已经排满，如意坊的花船上不了，更多的人就把注意打到了比邻如意坊的其他花船上，抢起位置来，也是打得头破血流。
谢彦他们跟着李文华，直接上了顶楼。
这些船坊是比照着官船改建而来，大且宽，第一层四面通透，里面摆着无数桌椅，四周有围栏，防止客人落水；二楼则是数间包厢，供有钱或是有权人使用，隔绝了第一层那种闹哄哄的环境；第三层则只有个小阁楼，这个多数只作自家有牌面的姑娘歇息之用，少数拿来待客。繁花坊以前也是用来自家用的，这次李文华出面，才临时收拾出来作待客之用。
谢彦推开阁楼中间的窗户，被凉爽的风吹了满脸，他看看阁楼与水面的距离，有点遗憾地说：“隔这么远，怕是看不清楚啊。”
“用这个。”萧承洲递给谢彦一个镀金的铜管。
谢彦拿着摆弄两下，疑惑道：“这是什么？”
“这是望远镜。”萧承洲绕到谢彦身后，两手张开，像是将谢彦拥在怀里，他将铜管比在谢彦眼睛前，“这是海商从海外带回来的东西，借用此物能看到远处的景象，似近在眼前。”
“！”谢彦一脸的惊讶兴奋，透过望远镜看到了刚才看不清楚的地方，“望远镜吗？果然名副其实，洲哥你好厉害，这样的宝贝都有！”
萧承洲叫谢彦自己拿着慢慢玩儿，自己松手退到他身边站定，含笑看着谢彦兴致勃勃地拿着望远镜四处研究。
李文华再度牙酸起来，这望远镜是下午他离开时，萧承洲特意交代一定要弄来的。下午他耽误那么久才回来也是因为这个东西，为此差点跑断腿。
李文华叫好了饭菜，此时仆从提着食盒鱼贯而入，饭菜的阵阵香气总算拉回了谢彦兴奋的神智，他意犹未尽地将望远镜好生收起来，准备吃了饭再玩。
花船现在还都停靠在岸边，要等到客满天黑时，才会行到中央擂台的周围，在谢彦他们开吃晚饭时，各家花船都陆续有客人登船，人声渐多，一时热闹不已。
待天色转暗后，各家船坊在船体之外悬挂上照明灯笼，晕黄的光亮倒映在湖水里，慢慢将这一片点亮。这时，陆续有船坊客人满载，船夫们摇动船桨，将船划向中央擂台，其间游荡着数条小船，供客人临时往返，还有作接送花坊姐姐们之用。
谢彦他们吃过晚饭，周围已经彻底热闹起来了，擂台比拼还没开始，各家船坊如今还在自娱自乐，曲艺丝竹混着叫好鼓掌之声，拧成一股又一股杂乱的乐章不停送往耳边，谢彦不觉吵闹，他就喜欢这样的氛围，哼着自己胡乱编的小调，又开始摆弄望远镜。
萧承洲坐在桌边，看着谢彦的背影，眼神柔和。
守在门外的空青推门而入，附在萧承洲耳边说了几句话，萧承洲点了点头，空青便又退了出去。
李文华蹭到谢彦身边，厚着脸皮说：“小彦，望远镜借我玩玩呗，我看看千色坊的凝霜姑娘来了没有。”
“千色坊停哪的呀？”谢彦大方地把望远镜递给李文华。
“就在如意坊的那边，隔着两条船。”李文华感激地接过望远镜，打开一扇窗，趴在窗边一通望。
“得出去吧，这有如意坊的船挡着你也看不到。”谢彦看他半个身子都歪在外面，怕他掉下去，挤到李文华身边，拿一双肉眼瞎找。
忽然，谢彦咦了一声。
比邻的如意坊阁楼，面对着他们的那扇窗户开了一小半，里面闪过一个谢彦非常熟悉的人影。
“望远镜给我！”谢彦顾不得失礼，抢过望远镜凑在眼前，往那半开的窗户里看进去，但这时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与此同时，擂台中央传来了开场的鼓声，负责主持擂台赛的主持人兴奋地致辞，话尾，邀请上个月的擂主上台进行开场表演。
四周的船坊上都传来欢呼声，尤以如意坊这边最盛，因为擂主是如烟姑娘，是多少人都想见一面的如烟姑娘。
一艘小船从如意坊出发，上面站着一名轻纱遮面，白衣若仙的女子，她身姿窈窕，步履从容，缓步上了擂台。
“如烟姑娘要开始跳舞了！”李文华激动地喊道。
谢彦举着望远镜，下意识地看向擂台中央，他能清晰地看到如烟被凉风吹动的发丝，以及面纱之上，她那双望向某个方向柔情脉脉的双眼。
如烟姑娘刚起了舞步，看客们便一阵激动欢呼，然而这一幕，谢彦却已经没有心思去看了，他之前兴奋激动的心情已经荡然无存，只有满心的凝重。

第13章
如烟姑娘一舞完毕，便又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乘着小船回了如意坊。
谢彦始终抓着望远镜，扑到如意坊阁楼那依旧半开的窗户边举起望远镜死死盯着。
李文华之前还眼馋谢彦有望远镜可以看，但见这小子面色凝重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严肃事情，便走到萧承洲旁边，低声问道：“谢彦第一次来这里，不会一眼就看中如烟姑娘了吧？”
瞧瞧紧盯着人家姑娘们休息的阁楼，那望眼欲穿的架势。
萧承洲放下手中的茶杯，盯着谢彦的后背，沉默不语。
没人搭理的李文华，只好十分寂寞地走到窗户边，准备观看就要开始的比拼。
如意坊那边，随着如烟姑娘的归来，欢呼声又上升了一个层次，后大概是如烟慢慢离开，欢呼声渐歇。到这时，谢彦更是盯着那边的窗户不敢眨眼。
终于，让他眼熟的人影再次从窗户边慢慢走过。谢彦瞪大眼睛，来不及再次震惊，那人影再次回来了：他正含笑以手揽着如烟的肩，低头在对方额头亲了亲，与如烟相拥着从窗前走过。
“这个混账东西！”谢彦放下望远镜，已是一脸怒容。
李文华被他突然的暴怒吓得差点从窗户下翻出去，“怎么了？”
萧承洲也投去关怀的眼神。
谢彦气得都说不出话了，将望远镜往桌上一搁，打开门就冲了出去。
“阿彦！”萧承洲紧跟上去，守在门外的空青与常山和叫着少爷的南星都迅速追上。
“比赛要开始了，这是去哪儿啊？”李文华回头看看已经开始有姑娘上去的擂台，可惜地跺跺脚，转身追着萧承洲而去。
谢彦一路蹬蹬噔地下了阁楼，边走边挽袖子，艰难地行走在花船拥挤的人潮里。还是接到指令的常山走到前面，以手持剑拨开人群劈出一条道路，才让他走得轻松些。
花船下面都有等候的小船，谢彦刚跳上去，萧承洲就跟着下了船，拉住怒气冲冲的谢彦，关心道：“阿彦，怎么突然气成这样？你看到什么了？”
“我看到范俊远了！”谢彦咬牙切齿道，“那个王八蛋，我之前竟还佩服他，是我眼瞎了！”
萧承洲疑惑地眨眨眼，状似寻常道：“范二公子也是读书人，就我所知，读书人通常都喜欢选在这里聚会，这是正常交际吧？”
“他！”谢彦愤怒出声，但想到什么这里人多眼杂，立即闭口不言，只拧着眉头一脸怒容看着前方，催促摇桨的船夫动作快点。
两家花船离得不远，不一会儿小船就到了，常山第一个跳上花船，熟练地以剑给谢彦开路，惹得周围看客抱怨连连。
但此时，谢彦顾不得这些，有常山在前面开路，南星和空山在后面拦住想上前拦住他们的人，谢彦一路畅通无阻，踏上楼梯，最后沉着脸来到了三楼阁楼。
守住楼梯入口的人都被拦在了二楼，阁楼门前并没有人，此时将身后的喧嚣抛开，这处便显得安静了。谢彦满腹怒气地上楼，本想一脚将门踹开，可不知怎的，只是试着轻轻推了一下门。
门里面没栓，谢彦一推就开了，推开时发出了一点声音，但这点声音，也被淹没在楼下以及楼外因为技艺比拼而开始的呼喊声中。
谢彦刚踏入房门，就听到范俊远在那含情又笃定地说：“如烟，谢家女子大度，谢缈为人柔顺温婉，只要我与她好好说说，她会接受你的存在的。”
谢彦顿时感觉自己被气得快要升天，他一把扑出去，揪住坐在床上搂着如烟的范俊远，在对方惊讶的眼神中一拳头砸到对方鼻梁上，“我大度你娘个头！”
如烟已经撤去了遮面的轻纱，模样确实精致，柳眉弯弯，眸中秋水盈盈，一副惹人怜惜的娇弱形象。看到忽然出现将范俊远摁在地上狂揍的谢彦，她惊呼一声，从床上站起来，“你、你是谁？你快住手！不许打人！范郎！”
谢彦压根就不搭理如烟，拳头一下下地落在范俊远身上，专挑脸上招呼，直揍得范俊远血水直流。
范俊远是文人，没一点武力值，被皮小子谢彦压着揍根本毫无反抗之力，起先还惊呼、挣扎，后来只能抱头苦叫求饶。
“范郎！”如烟心疼被揍的情郎，要去拉开谢彦。
却不妨谢彦忽然回头，警告道：“我现在不想揍你，你若识趣，老实待一边去。”
关键时刻，谢彦智商上线，刚才他虽然只听范俊远说了那么一句话就气得冲出去揍人，但他从那句话中得出的讯息，也足够说明如烟是清楚范俊远有婚约在身的。
若她是一开始被范俊远哄骗，那么错完全不在她，可显然，就算一开始她真的是被范俊远哄骗了，那么现在她也不无辜。刚才如烟在擂台上望向这边那含情脉脉的眼神，谢彦可不会天真愚蠢的认为她不是在看范俊远。就算她真的是被骗的，但她如今对范俊远已有很深的感情，她不想着从这薄情寡义的人身边离开，竟还听其劝说要继续待在对方身边。
如烟被满脸戾气的谢彦一瞪，惊地后退一步，腿弯卡在床沿，跌在床上，她神色一惊，忽然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小腹，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这一点谢彦没注意到，但却落进了在谢彦开始揍人就跟进来的萧承洲眼里。他看向如烟的小腹，双眼微眯。
谢彦揍范俊远，胜在他人年轻，平日里东跑西跑活动量大，但他的武力值说起来也就能欺负欺负范俊远这类只捧着书本的读书人。将范俊远揍得半死不活后，谢彦就手酸得不行，气喘吁吁地站起来，撩开垂在肩膀的头发，一边呼哧喘气，一边放狠话：“范二，我以往真是高看你了，没想到，长得人模狗样儿的，这么不是东西，你打量着我谢家好说话，就以为我们好欺负了是吧！我跟你说，这件事，咱俩家，没完！”
谢彦喘够了气，冲背后贤惠地替他抚背顺气的萧承洲摆摆手，递过去一个感谢的眼神，喊道：“南星，找绳子来，把范二给我捆了！”
“是！”南星大声应道，亦是满脸气愤。他家大小姐那样好的人，谁娶了那是八辈子才修来的福气，这范二竟还不惜福，尚未成亲就干出背地里勾搭烟花之地的女子的事来。
没错，如烟是卖艺不卖身，可出身在这个地方，你再怎么持身正，拿出去一说，身份照样上不了台面！尤以这世家贵族圈子的眼光来看，纵有再多人为你豪掷千金，也只是个供人赏玩的玩意儿罢了，范二竟还打着让其与自家大小姐共侍一夫的主意，糟践谁呢！
南星找了一圈没有绳子，直接将屋子里的布帘扯下来，撕开来拧成细绳，将范俊远慢慢捆起来。
如烟不敢上前撕扯，护着自己的小腹尖声道：“你们这是犯律法的！他是范家人，是忠诚伯范家的二公子！你们不能这样对他！”
谢彦不屑，十分狂妄道：“便是他老子，忠诚伯本人在这，我照样揍得他满地找牙！接着捆！”
妥妥的一个纨绔恶霸。
谢彦挥了挥手，捆完范俊远的南星便机灵地拿起绳子靠近如烟，在如烟怯懦的抵抗中，将如烟也捆了起来。
谢彦揍人暂时出过气，这会儿有心情了，他看着被捆成粽子的两人，笑道：“你们放心，待我家的事解决了，定会放你们这对儿野鸳鸯双宿双飞，到时候你们爱飞哪飞哪，只不要在我面前晃，不然当心小爷我一弹绷子给你俩再打下来！”
谢彦叫南星拉着这两人往外走，萧承洲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谢彦说：“我了解我姐，范俊远做出这样的事，她是宁肯出家做姑子也一定不会同意再嫁的。”他哼了一声，“再说，我们谢家人可都护犊子的很，就算我姐愿意委曲求全，我们还不同意呢。”
“所以，你这是要解除你姐与范家的婚约？”
谢彦点头，“必须解除。”
围观了全程的李文华刚把被这突发事件惊得掉地上的下巴捡起来，他说：“可这婚约解除了，怕是对令姐的名声有碍。”
谢彦神色凝重道：“我当然知道，可人活一遭，难道就为了那点名声委屈自己一辈子吗？一辈子说短很短，可说长的时候，那就是望不到头。名声不算什么，我姐余生过得快活就行，哪怕我姐说她不嫁，我谢家难道还养不起她？”
谢彦这番话说出来，李文华简直惊讶极了，这还是他知道的那个头脑简单心思单纯的，只知吃喝玩乐的谢少爷吗？
身旁，萧承洲含笑注视着谢彦的双眸，更是异彩连连。
谢彦继续道：“不过该护的名声还是得护，趁着这事儿忠诚伯府的人还不知道，我们谢家得抓住先机，先他们一步提出退婚，这样我姐名声的损害就能降低到最小，等过几个月，这事儿就翻不起什么水花了。”
萧承洲摸摸谢彦的头，“这个办法很好。”
谢彦冲他得意一笑，“我脑子虽然大多数时候都很笨，但偶尔还是会灵光一次的。”
下了楼，狼狈的范俊远和如烟一出现在众人面前，就迎来一阵惊呼。不过两人都垂着头，南星还在两人头上、身上都裹了布帘，所以除了谢彦他们，外人压根不知道他们抓的人是谁。
面对一群人好奇的议论，南星泼辣地抖抖绳子，“看什么看，没看过抓奸啊！”
人群一阵哄笑。
照样是常山以剑开路，谢彦等人畅通无阻地来到甲板，跳上小船，回到岸边，上了停在清风楼的马车，直接往侯府的方向行去。

第14章
谢彦并没有堵如烟和范俊远的嘴，但两人这样狼狈，怕被人认出，也压根不敢吭声，老实地闭着嘴被谢彦他们押上车，再推下车，入了侯府。
谢彦一回到侯府，叫人先别惊动镜雅居那边，只暂时去禀告谢枫。
这个时间，谢家人都在各自的院落休息没有歇下，接到下仆来报，除了大长公主和谢缈以及怀孕的柳嫚，谢枫夫妇和大哥谢赫，不多一会儿都来到了前厅，
侯府前厅里，萧承洲和李文华也在，萧承洲跟着谢彦回侯府倒还能理解，朋友嘛，朋友家的事就是他的事，站在旁边撑腰是应该的。不过那个李文华，谢彦注意到这人眼底的兴奋，纯属就是想来看热闹的。
谢彦也不好赶人，不过他转念一想，李家人打嘴仗可是一流，姐姐这事如果有李文华帮忙，对她倒有好处，便让人拿了好茶出来，殷勤招待，几句话把意思透露出来。
李文华喝着茶，一脸笑眯眯地表示都是朋友嘛，这个自然好说、好说。
谢枫等人来到前厅时，先与萧承洲和李文华见过礼，才仔细去看站在厅中央一身狼狈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范俊远那张脸被打得鼻青脸肿，谢枫仔细辨认了一下，才辨出他是谁。
谢枫顿时惊道：“你是俊远？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范俊远眼中闪过屈辱，想他堂堂伯爷之子，自小锦衣玉食，身上破了块皮都要好吃好喝地养着，今夜竟被谢彦打成这样。他愤恨地望向谢彦，口齿不清道：“除了谢二爷，还有谁？！”但他烂掉又肿起来的嘴角让他说话包不住口水，一句话刚说完，涎水就流下来，忙羞愤地撇过头。
谢枫眼里闪过暗光，没有像范俊远以为的回头斥责谢彦，而是问他：“这女子是谁？”
范俊远身子一僵，刚才只顾着满心屈辱之感，把如烟给忘了，此时便结舌说不出话来。
谢彦讽笑道：“爹，这可是范二爷心尖尖上的人，就等着春闱与姐姐成婚后，将人接进忠诚伯府，与他做小呢。”
谢赫眸光沉沉地看向范俊远。
“先将人松绑罢，都坐着说话。”巫翎开口了，语调平静，但谁都能看出她眼中已酝酿起来的汹涌怒意。
南星撇着嘴上去不情不愿将两人身上的绳子解开，如烟立即揉着肩膀，满脸害怕依赖地靠着范俊远。
范俊远拍了拍她的手，低声安慰：“别怕。”
谢枫冷眼看着这两人的小动作，与巫翎坐下后，问范俊远：“俊远，彦儿刚才说的可是真的？”
范俊远勉强解释道：“伯父，如烟她身世可怜，近来被人逼着要强纳回家，我心有不忍……”
谢枫已经没兴趣再听下去，他看着很平静地抬手示意范俊远不用再说，“所以，你可怜她，就打算自己把她纳回家？”
范俊远话语一滞，小心道：“如烟她只是一名艺伶，进了我忠诚伯府，如何都比不过缈缈的……”
“呵！”谢赫冷笑一声，“这么说，我们还得感谢你范二爷，给了我妹妹体面？”
谢赫已年过二十，已被请封为世子，乃是下一任的明益侯，如今在朝中挂了个闲职，看着也是正事不做的，整日里也是一副笑脸迎人十分好说话的样子，可不知为何，整个谢家，唯一令范俊远发怵的就是谢赫。
谢赫一冷笑，范俊远一时间连话都不敢说。
如烟忽然跪在地上，低声哭泣，恳求道：“一切都是民女的错，侯爷、世子不要责怪范郎，我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范郎，我、我会离开他的！”
“如烟！”范俊远心疼地把如烟搀扶起来，为她拭去眼泪，看着如烟低泣的模样，眼中对谢家人的不满更甚。他轻声对如烟保证道：“你不必如此，此事交给我来，我们说好了要一直在一起的。”
如烟抬起红肿的双眼，看着范俊远的眼神，倾心感动不已。
谢彦看得嘴角直抽抽，以往大家以礼相待，不曾深入接触过，此时才看出范俊远是比他还没脑子的人，以前只觉得他书读得好，现在看来却是读傻了，在这个场合下，满脑子居然还只装着情情爱爱！
这么看来，范俊远勾搭如烟是很可恶，却也叫他们借此看清这人的真面目，焉知不是祸兮福所倚？
巫翎红唇一勾，好一个以退为进！他们不是范俊远的父母，你一卖艺女子是何身份干他们谢家人何事！巫翎脾性儿本就不是那柔顺的，一挥袖将桌上的茶盏拂落，碎裂的声音刺醒了沉浸在你怜我怜氛围中的两个人。
巫翎理了理衣袖，慢条斯理地开口：“忠诚伯府真是好教养，到今日才知竟教养出范二爷这样的人才，还未成亲，就已经准备纳小了。”她冷笑提醒，“范二爷是不是忘了，当初你与我家缈缈订下婚约时做出的承诺，需我家缈缈年过四十无所出你方能纳妾，订婚书上一笔一划写得清清楚楚！”
范俊远被巫翎逼问得彻底说不出话来了。这一条他当然记得，还是他亲自提笔写上去的。
谢枫慢声道：“俊远，你还年轻，一时鬼迷心窍犯错我也能理解。伯父也不为难你，你日后彻底断绝与此女的来往，今日之事，我们就当没发生过。”
萧承洲抬头，眸中闪过惊讶：谢侯这是打算息事宁人，轻轻揭过？他转头去看谢彦，却见谢彦老神在在，一点都不急的样子，再看巫翎和谢赫，神色皆无变化。
萧承洲低头一笑，忽然觉得这谢家一家子都挺有意思。
谢枫说这话不过是试探，深知自家人脾性的谢彦他们不会不知，所以才半点不着急。谢枫眼底晦暗，等着范俊远回答。
范俊远却没想那么多，他只认为谢枫这是在逼他妥协，放弃如烟选择谢缈。可一个是出身侯府适合出门交际、打理后院的主母，一个是温柔小意的解语花，如烟与谢缈，他哪个都不想放弃。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的吗？范俊远在心里埋怨起了谢枫：自己不想纳妾，就以为全天下的男人都像他一样清心寡欲！
现在算什么？三堂会审？范俊远好歹也是出身伯府，心高气傲，这样没吃过苦受过难的贵族公子，多数都受不了被威逼的委屈。
范俊远拱手，肃声道：“我若弃如烟不顾，岂不将她再次推向火坑，所以侯爷，恕我不能！今日之事，还是先通知我父母，让他二位来与你们商量。”
谢枫忽然笑了，啪啪拍了两下手，似在为范俊远鼓掌，“范二爷好勇气，既这样，那就没得说了，退婚吧！我谢家人，看不上你这样的混账东西！你也配不上！”
范俊远震惊，他是从来没想过谢家会提出退婚的！要知道大齐虽然没什么男女大防，但女子退婚，也是一件很损声誉的事情，要被人议论的！尤其他们这种阶层，谁不注重自家的脸面，很多时候为了维持体面，宁愿打落牙齿和血吞！
范俊远急道：“侯爷，您一意孤行做出这样的决定，可考虑过缈缈的感受！你叫世人如何看她！”
谢枫冷哼一声再要说话，却听厅外传来少女沉着冷静的声音，“这是我的事，就不劳范二爷操心了。”
众人转头，就见谢缈扶着大长公主走了进来。
萧承洲与李文华忙起身与大长公主见礼。
谢彦走过去扶着大长公主，“祖母，您怎么过来了！”
大长公主面无表情地落座，道：“这么大的事情，你们以为能瞒得过我？都伸手打到我谢家人脸上了，我若置之不理，外人还道我谢家果然朝中无人，连只阿猫阿狗都敢跑来撒野放肆！”
范俊远被大长公主讽刺得面红耳赤，但面对虽年老但威势不减的大长公主，他只能垂着头，委委屈屈地老实听骂。
谢缈仪态端庄地走到缩在范俊远身侧的如烟身前，忽然伸出两指，将如烟的下巴抬起来，打量一眼，淡声问范俊远：“这就是你如今心仪的女子？”
范俊远本来见到谢缈后还有羞愧，见如烟在她手上瑟缩一下，立即跟谢缈做了什么坏事一样，护犊子一样将如烟拉到身后站着，艰涩开口：“缈缈，你别怪她，都是我的错。”
谢缈收回手，接过旁边丫鬟递来的丝巾，将指尖擦了擦后把丝巾随意丢开，回道：“确实是你的错，人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但在我这里，你犯下的错我并不想原谅。而且，你口中说你错了，但我想其实你心里也只是想着，你不过犯了全天下男人都容易犯的错罢了，这种错，又怎能算错，对吧？”
范俊远果然一脸被谢缈说中了的样子，看得谢彦嗤笑出声，眼神闪闪发光，一脸敬佩地看着谢缈。他就知道，他姐姐不是寻常女子，她心中有自己的底线与原则。
萧承洲轻抚茶杯，短短这么会儿时间，谢家人真叫他刮目相看。
李文华也激动地以扇抚掌，看谢缈的眼神简直惊为天人，能说出这番话的女子，绝对不一般。

第15章
“缈缈……”
范俊远还想再说什么，谢缈仿佛听到什么叫她恶心的声音，不耐地皱皱眉。她回首朝厅门口看一眼，就有两个下仆抬进来两个一大一小的箱子。
下仆将箱盖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小箱子里装的是许多信封，大的那个，装的是各种物件儿：发钗、手钏、把玩的、好看的摆件，种类很多。
谢缈指着那大箱子，“这是这一年来你送我的东西，都在这里，今日物归原主。”又指着那小箱子，“至于这些书信，也是订亲男女正常下的交流，如今留着无用，这便烧了，你我一年来的情谊，便随着书信一起，燃成灰烬，此后再无干系。”
“缈缈！你真的要与我退婚？”范俊远见谢缈来真的，一脸不可置信。
谢缈淡淡一笑，“自然是真，如我爹说的那样，你这样的……”话语在齿间滚了滚，谢缈到底没说出“东西”俩字来，“像你这样的人，我看不上，你也配不上我。”
她亲手接过下仆递来的灯油，浇在信封上，将火折子往上面一扔，火势顿起，满屋子一时的纸灰味儿。
范俊远踉跄着后退一步，咬牙看着谢缈：“你别后悔！”
谢缈不在意地一笑。
等信封连着箱子都烧得差不多了，谢彦跳出来道：“爹，天不早了，拿上姐姐的婚书，赶紧去忠诚伯府，那东西在家里多留一会儿我都嫌恶心！”
当年他们一家人究竟是哪根眼筋出问题了，竟看上范俊远这样的人，真是太委屈他姐了！
大长公主道：“彦儿说的是，趁早把这事解决。”免得夜长梦多，“缈缈就别去了，在家陪祖母。”
谢缈一笑，依偎过去后，叫仆从拿出一个账本递给巫翎，“娘，这是我之前与他的赠礼，你一并带出来，找个地方烧了吧。”
“你放心吧。”巫翎道。
他们临出门时，大长公主瞥了如烟一眼，道：“就这么个玩意儿，竟值得你将我谢家的脸面扔在地上践踏。”哼，她倒要看看，没了她家缈缈，范俊远能与这女子甜蜜到几时！
如烟顿时面色煞白，但她摸着自己的小腹，眼中神色又慢慢安稳下来。
范俊远被推搡着进侯府，又被推搡着进了自家伯府。谢家老少气势汹汹而来，外加他们身后还跟着个诚王，吓得那些仆从就算已经认出那被揍成猪头一样的男子是他家二少爷，也丝毫不敢动作，只得一边小心翼翼护在周围，一边派人去通知府里的主子们。
范家人出现的时候，都是大惊失色，显然禀告的仆从已经将范俊远的情形对他们形容了一番。
“俊远！”范俊远的娘薛萍扑到范俊远身边，举着丝绢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范俊远脸上的伤，回头看着谢家人厉声质问：“是谁把俊远打成这样的！”
谢彦泼皮无赖一般地举手，“是我。”
“你！”薛萍瞪着谢彦就要发怒，被忠诚伯范海拉住。
“小彦不是不知轻重的人。”范海倒是一副和气的样子说，他看着谢枫，笑道：“谢兄，俊远他做错了什么事？”
谢枫用心痛失望的眼神看着范俊远，指着如烟，对范海道：“俊远他背着我们与这烟花女子勾勾搭搭，已经许诺对方，等与缈缈成亲后，便立即接她进门！”
“不可能！”薛萍激动否认。
但她闪烁的眼神，却恰好出卖了她心底最真实的反应——她早就知道范俊远与如烟的事！
范海却是反手一巴掌打在范俊远脸上，清脆地巴掌声吓得薛萍一声惊呼，她护着范俊远，连声地质问范海干嘛要动手打儿子，勉力辩解：“事情还没问清楚，焉知不是他们冤枉了俊远！”
范海怒道：“俊远，你谢伯父说得是不是真的？”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范俊远被亲爹赏了一巴掌，屈辱愤怒地眼角都泛红了，他捏着双拳，咬牙承认：“是！”
“混账！”范海抬手又要打，薛萍尖叫着拦住他。
如烟哭着护在范俊远身前，求范海不要打他，可她又是个什么东西？范海愤怒地一把将她掀开，如烟惊叫着就要倒地，范俊远立即将如烟拉回来护在身后。
一场闹剧，看得谢家人头疼。
“要教训自家儿子等我们走了随你教训个痛快！”谢彦不耐道，当他们傻啊，范海此举还不是做给他们看的。
“做出这种事儿，小彦打你下手还是轻了！”范海收回手，愤怒得脸皮都扭曲了。他整了整情绪，十分抱歉地看着谢枫：“谢兄，是这孽子不对。明日一早，我亲自押着他上门与缈缈赔罪，至于这女子，等会儿我便叫俊远将她打发走，再不让她出现在你们面前！”
“不用了，范伯伯。”谢彦此时很有说一不二的气势，他将谢缈的订婚书拿出来，展开，细长的指节在当中的几行字上扫过，讽笑着，“当初是范二爷主动写下这份承诺，当日他的信誓旦旦还言犹在耳，可这承诺立下不过一年，他便自抽脸颊，背叛了我姐、背叛我们俩家之约。范二爷做出这样的事，不管是我谢家人还是我姐谢缈，都不可能原谅。”
“什么意思？”薛萍有种不好的预感。
“退婚！”谢彦道，“我们谢家要退婚。”
“不行！”范海一口否决，他不看谢彦了，在他眼里，此事谢彦还做不了主，转向谢枫，“俊远只是被这女子一时所惑，谢兄，此事还不到退婚的地步！”
谢枫没有商量余地地说：“范兄，我谢家人眼里容不得沙子，俊远能在尚未成亲时就与人许下婚后接进门的承诺，那等婚后，岂不更加肆无忌惮？！”
“有我看着，他敢！”范海高声道。
谢枫摆手，一副心累不想再多说的样子，“范兄，将订婚书拿出来吧，抹去名字退还给我们，你再这样下去，我们两家不止亲结不成，还要结仇，我娘也还在府里等我的消息。”
范海震惊道：“大长公主的意思？”竟也是要退婚？
谢枫点头，“我娘那人最是护短，看不得小辈受委屈。”
言下之意，退婚这事，你不同意不行，惹恼了大长公主，仗着身份欺负你一下，你也没处诉苦去。
一直沉默地萧承洲忽然开口，他微微笑道：“这婚不退，难不成忠诚伯还等着膝下二房的未来主母一进门，就帮着养庶长子吗？”
所有人都震惊了！
萧承洲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如烟。如烟身子一抖，往范俊远身后躲去，“范郎！”
“别怕！”范俊远一点震惊的表情都没有，显然如烟怀孕的事他是清楚的。不过他眼中慌乱了一瞬，肯定也没想到这事竟被萧承洲道明了。不过他还颇有“担当”，一直护着如烟。
巫翎眉头一竖，走过去不顾如烟的挣扎，握住她的手腕就把起脉来，须臾后将如烟狠狠一甩，怒笑道：“好一个范二爷，好一个范俊远！”
“她、她怀孕了？”谢彦指着如烟的肚子，夸张道。
“之前只是猜测，现在看来是真的。”萧承洲在谢彦耳边低声说，他注意到从事发时如烟就总下意识护着小腹的动作，于是便有所猜测。
“真的怀孕了？”谢枫沉着脸问巫翎。
巫翎是苗疆女，会巫术，巫医不分家，虽然她现在已经不能再用巫术，但基本的孕相滑脉还是能拿得准的。她说：“看样子，已经快两个月了。”她冷笑着，将谢缈交给她的账本扔在范俊远脚下，“赶紧将东西收拾出来吧，我还等着烧呢！”
这狗屁地方，待着她嫌恶心。
范海这下也是彻底没办法了，他本想好脾气地磨着谢家人收回退婚的话，没想到诚王突然补上一刀。那女子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根本不用猜，范俊远什么都没说，脸上的表情却已经说明一切。就算现在灌那女子一碗药将她肚子里的孩子拿掉，也无济于事了。
范海其实也有些了解谢家人的脾气，知道退婚一事，再无转圜之地。
谢枫的表面客气也维持不下去了，范俊远实在欺人太甚！他开口，冷冷提醒：“范兄？”
范海愣怔了会儿，最终无奈叹气，侧首拱手，无言相对的样子，“是我范家对不起你们谢家。”
然后转头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范俊远一眼，对薛萍道：“去将订婚书拿出来。”
“真的要退婚？”薛萍已经由原本得知儿子被痛揍后的怒气冲冲，变成现在的满头茫然。
“当然要退！”范海忍不住地大声喝道，他的一张老脸，今晚都丢尽了！
薛萍面色一会儿紫一会儿红，甩手出了客厅，范俊远也捡起地上的账本，回屋去整理谢缈赠给他的各项礼物。
如烟被留在客厅，一脸惶然地站着，但不管是范家人还是谢家人，都懒得搭理她了。
不多一会儿，薛萍出来了，两家抹去名字将订婚书交换回来，然后范俊远也回来了，身后跟着抬着箱子的下仆，巫翎对照着账本将东西一一理清，等确定没有东西遗留后，袖子一摆，冷声道：“走吧。”
跟来的谢家下仆将东西都抬上，出了门，找了个无碍的地方，巫翎就命人将这一箱子东西都给烧了，彻底燃尽后，一行人才又驱车回了侯府。
不过这回萧承洲就没再跟进去了，时间已经不早，他该回王府了。一直厚着脸皮蹭在后面看热闹的李文华也表示要告辞回家了。
“你要记得帮我姐啊！”李文华走时，谢彦不忘提醒道。范俊远就爱跟那起子酸臭文人待一起，那些人看不上世家贵族，很大可能会帮范俊远说话，在背后故意毁他姐的名声。
“不敢忘、不敢忘。”李文华保证道。
最后，谢彦迟疑着看向萧承洲，“洲哥，这两日我怕是不能来找你了。”
范俊远那厮虽然恶心了点，但样子还是不错的。他姐与范俊远订婚一年，交流的日子不少，心底总有几分感情在，别看他姐今晚干脆利落，心里不难过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得留在府里陪他姐。
萧承洲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不过还是笑道：“无妨，太后生辰之前我都在府里，这期间你随时来，我都在。”
“嗯嗯，那洲哥我让人送你回去。”
萧承洲点头，谢彦手挥了挥，隐在暗处的暗卫便接收到了讯息，悄无声息地跟在萧承洲的马车后面，直到看不见车子了，谢彦才在巫翎的催促下跑进门。

第16章
明益侯府与忠诚伯府退婚之事，转天就成了京都城里的大热闻。一大早，就有一行仆从抬着礼箱，从明益侯府家去了忠诚伯府。
那负责此事的管事将箱子抬到忠诚伯府门前，直接大声说明，这是去年他们侯府大小姐与忠诚伯府二公子订婚时，伯府送到侯府的定聘，如今两家婚事已退，东西悉数归还，订婚书也都归还，此后两家各不相干！
一番话说得跟过来看热闹的人议论纷纷。
侯府管事神情鄙夷不屑，颇为高傲，放下东西就领着一干人大摇大摆地走了，瞧着十分理直气壮。这让围观的人有了一个清晰概念：两家退婚一事，是侯府提出来的。
再看接到消息出来的忠诚伯夫人薛萍，绞着丝绢一脸铁青地站在门口，更肯定了他们心下的猜测。
“将东西抬进去！”薛萍厌恶地看一眼那些在门前围观的百姓，挥手叫仆从将人都赶走，头疼地进了门，抱怨道：“这谢家动作还真快，竟叫他们赶了先！”
本来退婚这事，就是范俊远惹出来的，就算被人退婚也是他们理亏。但薛萍不甘心，儿子犯了再大的错，那也容不得外人教训，瞧谢彦那小流氓将她儿子打成什么样了！薛萍是想着要回击的，退婚这事，纵然男方错再大，但被世人说来说去还是女子比较吃亏，她一早就叫人开始收拾，准备将当初送定时谢家给的回礼抬回去，做出是他们家不满意谢缈先提出退婚的样子来，只要被人看到，总有人会按着她想的那样去议论，好歹能出她一口恶气。
结果呢，她这边东西都还没整理完，这谢家的东西居然就已经送到门口了。
真是气死她了！
薛萍甩着丝绢走了几步，冷声问身边的妇人：“那女子呢，如何了？”
妇人低声回道：“药灌进去，已经见红了。”
薛萍满意地一颔首，眼中又闪过狠辣。那孩子到底也是她儿子的骨肉，她心中其实也有几分不舍，可那孩子是绝对不能留的，断没有正妻还未入门就先生下庶长子的。他们忠诚伯府如果做出这种事，那就真要成满京都的笑料了。
外面两家退婚一事传得沸沸扬扬，谢缈近段时间也不好出去。谢彦在家陪谢缈，还叫郑鹏他们几个到处去搜罗京都城近来比较新鲜的事物，不论是耍玩的还是有趣的说书故事，都拿来变着法儿的逗谢缈开心，就怕她因范俊远之事过于伤心。
谢彦还叫人注意外界对两家人的议论。
谢家人根本就没瞒着两家人退婚的原因，所以外面讨论起来，舆论还是同情谢缈的。也多亏谢彦那晚下手重，还专往范俊远脸上招呼，范俊远脸上的那些青紫红肿，不养半个月压根没法出门，这就又给了他们先机。李文华也果然没忘记谢彦的嘱托，在外头对范俊远好一通地损，什么温润如意的谦谦君子，都是伪装的表象，还未成婚就在外面与烟花之子有染怀上孩子，甚至想瞒着女方家将孩子偷生下来。
尤其在上层圈子里，从前为范俊远表象迷惑的人，如今都对范俊远颇为不齿。这样行事无规矩、没轻重的人，实在不是为夫、为婿的人选啊。
几天下来，范俊远从前刻意经营起来的好形象、好名声，就跌落得差不多了。
谢缈确实如谢彦想的那样，心里开始时有一点难过的。但她已知范俊远不是良人，配不上她的这份难过。且她又怎么可以因为这样的人，反叫家人跟着操心呢。所以开始的两天，谢彦逗她，她也配合着笑，但谢彦找来的事儿多，谢缈渐渐就不耐烦应付了，她一个喜静的人，实在不喜欢耳边整日都吵吵闹闹的，于是后来几天，谢彦再要来镜雅居，谢缈总找借口将人给挡了，今日更将谢彦拦住镜雅居外面，在院子里悠哉地捧了茶盏，叫谢彦自个儿玩去。
谢彦气哼哼地在外边儿问：“姐，你是不是烦我了？”
谢缈脸上带着笑意，道：“知道还问？”
谢彦可怜兮兮的，好似被抛弃的小可怜，“我不是你最喜欢的弟弟了吗？”
谢缈被他逗笑，无奈道：“你都多少天没出门了，不是才交了新朋友吗？再不去，人家会把你给忘了的。”
谢缈这是在提醒谢彦，再不去，诚王那边刚交好的关系就要冷下来了。谢彦也正担心这点，他都好几天没和萧承洲见面，别刚熟起来又生疏下去了。这会儿被谢缈一说，谢彦心里就慌了。
“姐，那我就走了啊？”谢彦大声对谢缈喊道。
谢缈没回答，谢彦等了会儿，院门打开，谢缈身边的大丫鬟香附出来，将个竹罐子递给南星，说是谢缈藏了许久的好茶，让他拿去送给新交的朋友喝。
谢彦就差人跟巫翎说了声，拿着这一罐茶带着南星火急火燎地出门了。
萧承洲在凉亭里看书。他早已对王府里的仆从交代过，谢彦上门，不用等回复，通禀后直接将人带到他身边即可。
此时还不到晌午，但日光却已经很烈，谢彦跟在引路的仆从来到凉亭里时，萧承洲已叫人给他准备好降暑的冰饮。
不过谢彦见到萧承洲时，却是大吃了一惊。
“洲哥，你怎么这么瘦了！”不怪谢彦惊讶，短短几日不见而已，之前还丰神俊朗的萧承洲，此时瘦得下巴都尖出来了，脸色也十分苍白。
萧承洲闻言碰了一下自己的脸，“是不是难看了？”
“这倒不是……”瘦了的萧承洲，从前刻意隐藏起来的气势都凸显了出来，存在感更加强烈。但这都不是谢彦关心的，他只想着，一个人突然暴瘦，只能是生病了啊！
“洲哥，你生病了？”谢彦坐在萧承洲身边，紧张地问。瘦这么厉害，如果是得病，那得是多严重的病啊，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萧承洲看着谢彦溢出眼底的担忧，心底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软软滑滑的，十分舒适，他柔和了表情，笑着道：“不用担心，我身体无碍，只是近几日心情不佳，也没什么胃口，过几日便好了。”
其实是这几日，萧承洲在喝王太医为他调制的药水，为的是去除他胸口莫名其妙来的红痣。那药口味古怪，有一定的副作用，喝下去后什么都不想吃，还总是腹胀。萧承洲喝了几天，每日只勉强能进一些粥，所以才会瘦得这么快。
其中原因，自然是不能对谢彦讲的。但听在谢彦耳朵里，却叫他误会了。既然不是生病暴瘦，那就是心里有事。什么事呢？谢彦忽然想起萧承洲未婚妻被自家兄弟撬墙角的事来。
这是为情所困啊！
谢彦一脸复杂地看着萧承洲，之前看他得知未婚妻与别人有染情绪都不激动地样子，还以为他心里其实并不在意，原来还是个痴情种子，背着大家在偷偷伤心呢吧。也是呢，这种事，又不能对外讲，要顾及他自己以及皇家的脸面。也不好去向皇上告状，毕竟他在朝中势单力薄，不像四皇子，母族势力不小。最主要的是，萧承洲应该是还没有证据，不然四皇子反过来告他一个污蔑，龙颜大怒，受责罚的说不定是他这个受害人呢。
经过姐姐谢缈的事情，谢彦对做出这种背叛之事的人尤其痛恨，也格外感同身受。谢彦想安慰萧承洲，说一句“天涯何处无芳草”，可那不是又提醒萧承洲被撬墙角的事吗。谢彦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萧承洲，只得满含同情地喊他，郑重地挺了挺自己那单薄的胸膛：“洲哥，有我陪着你呢。”
他觉得自己要好好表现一下，让萧承洲意识到他还有自己这个朋友，最好能趁着这次机会，成为他心里最独一无二的好朋友！
不过，谢彦同情归同情，他心里也有点不满，虽然有那么一句话叫英雄难过美人关，因为儿女情长之事伤心好像是难免的，可万不该不顾惜自己的身体啊，这幸亏他今天来了，不然萧承洲继续这样下去，岂不是要把自己活活饿死？
谢彦想摇着萧承洲的肩膀吼：你饿死的不是你自己，而是我啊！
谢彦情绪来得快，萧承洲眼见前一刻谢彦还满是担忧地望着自己，这会儿眼底就全是委屈控诉，好像自己做了什么错事惹他生气了一样。
萧承洲觉得莫名其妙，却也觉得好笑，他心情十分不错地揪了揪谢彦还带着婴儿肥，显得肉呼呼的脸颊，将已经快要化的冰饮推给他，“看你一路过来出了不少汗，快吃吧。”
谢彦气鼓鼓地拿起勺子，“洲哥，这饭你吃不下也得吃呀，你这样叫身边的人担心不说，饿坏了遭罪的还是你自己，什么事，都不如自己的身体健康来得重要！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祖母说，有一副好体魄，才能做更多自己想做的事……”
谢彦像个苦口婆心的小老太太一样，萧承洲听着不觉啰嗦，心中烦闷反倒一扫而光，他在谢彦的碎碎念中，答应谢彦以后好好吃饭。
不过中午吃饭时，对着一桌子精心准备的菜肴，对上谢彦频频投过来的催促目光，萧承洲摸着自己鼓胀的胃，还是犯了难。

第17章
又往嘴里塞了一根青菜，萧承洲蹙着眉，隐隐有点反胃的感觉。
怕萧承洲饿死的谢彦实在看不下去了，收掉他的筷子，递了帕子过去叫他吐出来，“吃不下就别吃了。”谢彦愁眉苦脸地叹气：都瘦成什么样儿了，吃得比猫还少。
萧承洲看谢彦担心得眉头都拧成疙瘩了，他摸了摸腹部，心里想着那药喝了几天，胸口的红痣一点也没消下去，等会儿本来还有一顿药要喝的，既如此，干脆就不喝了吧。
萧承洲想着，笑着询问谢彦：“我再喝一点粥？”他看谢彦很想他多吃点，不喝药，肚子还有空间来装点东西。
“逞什么强。”谢彦不赞成地瞪他一眼，饿坏了是大事，撑坏了也是大事啊！谢彦起身，拉着萧承洲的胳膊，“走吧走吧，去院子里转转。”
走两步，消消食，看萧承洲那难受的样子，没吃几口的谢彦都替他撑得慌。
可夏日天热，走了两步就晒得人头晕，谢彦自己无所谓，就怕把萧承洲晒出个好歹，这人现在这么瘦，看着很虚弱的样子，可经不起暴晒。他挥开折扇举起来挡在萧承洲头顶，把人往两边的廊庑拉。廊庑外面挂着轻纱，半卷开的，可以挡些日光，还有风，是个散步消食的好地方。
“这凉快，我们在这走。”谢彦摇着扇子说，生怕萧承洲跑了似的，抓住他胳膊不放。
萧承洲嘴角带笑，沉默着任谢彦拉着他慢慢走。
阳光穿过轻纱洒入了一半在廊庑下，细小的灰尘在光隙间飞舞，烈日当头，屋外知了鸣叫。这本该是个叫人烦闷燥热的夏日，但萧承洲看着身侧摇头晃脑的少年，心中没由来的安宁平静。
两人在廊庑下走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谢彦觉得差不多了，才放心地松开萧承洲的手，“好啦，我们回屋吧。”
被谢彦握住许久的地方，内里早已经汗湿了一层，被松开时，萧承洲本该觉得舒适才对，可心里却漫上一点失落，竟贪恋起了那燥热的温度。
萧承洲理了理衣袖，问谢彦：“跟我去书房？”
正好谢彦被外面的温度熏得昏昏欲睡，他拿扇子遮脸打了个哈欠，眼角浸出了泪珠儿，点头：“好啊。”
这不是谢彦第一次进萧承洲的书房，谢彦还以为作为一朝王爷，书房乃是重地，非常人不能进，结果他第一天来这里时，萧承洲就邀请他进去过了。
之前两次，萧承洲处理公务，谢彦就随便摸一本书在旁边看，不过谢彦一向把看书当催眠工具的，所以看着看着就睡了。今天再进书房，谢彦发现之前他趴着睡觉的小书桌不见了，换成了一张美人榻。
“洲哥你特意给我换的？”谢彦扑上去躺了躺，爬起来看着萧承洲，眉开眼笑的。
萧承洲轻笑道：“方便你午睡。”
“还是洲哥你懂我！”谢彦脸皮可厚了，丝毫没觉得在人家的书房睡午觉有什么不对的。
美人榻前面的矮桌上，还放着一摞书，都不是读书人眼里的正经书，而是各种话本、画本，谢彦翻了翻，都是讲各地灵神怪异的。
萧承洲的书房里以前是不可能存在这些东西的，这都是他让人特意搜来给谢彦打发时间的。
萧承洲回了自己的书桌后面，谢彦就躺在美人榻上，美滋滋地翻了本自己感兴趣的书看，因为故事风格，谢彦看得一惊一乍的，捧着书不知不觉就缩成一团，时不时哼唧两声，抖一抖，像只小兽一样。
萧承洲总注意着他，指尖撩开的一页书看了一盏茶都还没翻篇。直到谢彦那边声音渐渐歇下去，抱着书睡过去了，他才笑着摇摇头，将注意力重新投放到手中书页上。
谢彦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迷迷糊糊的时候，听见有人开门关门，有人轻轻撩水的声音，然后他感觉自己脸侧一凉，忍不住睁开眼，对上萧承洲幽深的双眼。
那眼里盛着窗外折射的光，像是藏了很久远的时光。
谢彦恍惚了一瞬，然后他感觉脸侧又被冰凉触碰了一下。谢彦彻底醒来，看向萧承洲，还是那双时刻蕴藏着温柔笑意，却显得寻常的双眼。
“洲哥？”谢彦迷迷糊糊地喊他
萧承洲收回手，侧身让开，有仆从拧了湿巾双手递上。他看着谢彦慢慢擦脸，道：“惠王过来了，你跟我一起出去。”
“惠王来干什么？”谢彦擦着脸好奇道。
谢彦小时候虽然进宫的次数多，可和几个王爷都不是很熟，小时候有段时间，每回他进宫，惠王和端王都喜欢找他玩，不过后来随着他年纪渐大，进宫的次数少了，和那两人也慢慢疏远了。
萧承洲道：“我生病，许是过来看望我。”
谢彦就慢慢地看了萧承洲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你是不是以为我傻？
萧承洲忍不住笑了笑，这个借口听上去很搞笑，但此次惠王绝对是拿着这个借口上门来的。
他的几个兄弟间，只有表面上的兄友弟恭，这次他查贪腐案查到惠王身上，这次他“生病”，惠王私底下怕是恨不得他病死才好。
如今的谢家人万事不管，几代人远是远了点，但到底与皇室沾着亲戚关系，每逢年节，今上也不会忘了谢家的赏赐，每年也会召谢家小辈进宫几次，可见今上眼里还是有谢家的。谢家人如今都吃着爵禄，挂了闲职，看着是被排出了权利的中心，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起来了呢？
这几年，惠王和端王也不是没想过拉谢家站队，可谢家人看着没脑子，其实滑不溜丢，让惠王和端王白费了许久的功夫。初初封王的豫王也曾打过谢家的注意，都被谢家人装傻充愣地忽悠过去了。
萧承洲垂眼看着擦了脸后渐显精神的谢彦。
谢彦最近和他走得近，并没有瞒着别人。他以为，不管是他那几个兄弟，还是朝里的其他人，甚至就连龙椅上的那位，都在猜测谢家是不是选了他吧。
萧承洲眼神温和，他不知道明明十分害怕他的谢彦为何会忽然接近他，他也感觉得出谢彦的突然接近别有目的，但他也感觉得出，谢彦的这个目的，并未带着恶意。
萧承洲更相信，现在的谢彦也不会伤害他。退一万步说，就算伤害了，也是他该偿还的……
谢彦不知道萧承洲在想什么，他理了理衣服和头发，跟在萧承洲后头出去了。
王府正厅里，惠王萧承昊一身华服，眉眼间带着略不去的烦躁，拨弄着茶碗，时不时向入口看一眼。等看到萧承洲熟悉的身影后，他迅速撤去脸上那丝不耐的情绪，笑容满面地站起来：“三弟，现在要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啊。”
谢彦出来与惠王见过礼，小小地嗅了下鼻子，他怎么听着惠王这话里藏着一丝酸味儿啊？
惠王可不就是酸吗？家里二弟天天与他别苗头，四弟心也大了整日给他找不痛快。他乃嫡长子，早该被立为太子，无奈正值壮年的父亲罢着位置还不想放，偏这最无权无势从前最不受宠的三弟，摇身一变，成了父亲身边的大红人，得了太多权利，什么事都交给他做，这几年的风头直接盖过了他们几个，叫人好不眼红！
惠王别有深意地看了谢彦一眼，“彦表弟，没想到今天你也在？”
谢彦可听不懂惠王话语里暗藏的机锋，他挠挠脑袋，“我来找洲哥玩儿呢，都好几天没过来了。”
话回答得直接，听到惠王耳朵里，那意思是就我不止今天在，我往天也在，我明天后天应该也会在。
你也来啊，大家一起玩啊。
惠王额角青筋一跳，他就知道谢家这个傻东西！根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还是不见变聪明！
惠王眼里闪过对谢彦智商的嫌弃，与萧承洲他们各自落座，便道：“听说你生病了……”
谢彦笑了一声。
惠王看过去，谢彦忙拱手告罪，扭脸冲萧承洲挤挤眼。
萧承洲差点被他的怪模样逗笑。
“……听说你生病了，今日路过，顺便来看看你。”惠王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满腔兄弟情深被谢彦给打断，丁点都不剩了，他用一言难尽的表情将话补完。
萧承洲道：“让大哥担心了。”
惠王一副为弟心疼的样子，“你看你，已瘦得脱形了，难不成体内余毒还没清除干净？”他说着，义愤填膺地一拍桌案，“太医院那些庸医，养着他们吃白饭的，连个余毒都清不好！”
谢彦立即看向萧承洲，那眼神像在质问：除了刀伤，你身上竟然还有未清干净的余毒？
因为胸口的红痣，萧承洲确实以为他身体里还有余毒，只是这点不管是惠王还是谢彦，他都不想对方知道。不跟惠王说，是怕对方趁机谋害自己，不告诉谢彦，则是不想谢彦担心。他道：“余毒已经清干净了，这次只是小病，将养这么几天，已经快好了。”
“你说你，手底下那么多人可以使唤，自己那么拼命做什么！”惠王说道。总之各种与萧承洲打亲情牌，话语里藏各种暗示试探，想从萧承洲这里打听一些关于贪腐案的细枝末节。
他这般做，反倒将自己的一些底细交给了萧承洲，比如萧承洲之前和李文华在清风楼讨论过的，或许就连惠王自己都不知道，这次涉事人员中，到底哪些人是他的人，哪些是别人安插到他身边的人。
谢彦不了解这些事，他也没心情了解，刚睡醒，在惠王与萧承洲互推太极的过程中，再次昏昏欲睡，等他被萧承洲叫醒的时候，惠王已经面沉如水地走了，留给他们一个气急败坏的背影。
谢彦伸伸懒腰，刚想站起来活动下胳膊腿儿，下仆来报：端王来了。
“嗬！”谢彦伸着脖子往门口瞧瞧，“今天这吹得哪门子风，刚走一个王爷，又来一个王爷。”不会等会儿端王走了，豫王再来吧？
得嘞，接着睡吧。

第18章
端王萧承翰，今年二十四，也和惠王一样，是打着看望萧承洲的借口来的。谈话流程和惠王差不多，先是联络一下兄弟感情，而后在话语中藏下各种暗示试探。
不过，端王这次来这的最终目的，和惠王不一样。
惠王是希望萧承洲能在贪腐案上给他一些提示，手下留情，让他能有所准备，好将自己摘出去，话里话外透露着“做人留一线，日后好想见”的威胁。而端王此人，故意将很多事情都指向惠王，并全程不动声色地提及往事，在萧承洲这里给惠王上眼药。
小时候惠王可没少欺负萧承洲，端王这是故意提起萧承洲曾经那段屈辱的岁月，激起萧承洲心里的怒意，想借萧承洲的手给惠王一次重击。这个计策一点都不高深，甚至太简单直接，可人很多时候就是这样，哪怕明知道这样做会如了某些人的意，但思维被怒意操控，行为得不到控制，不知不觉就往某些人最希望的方向发展了。
便是偷偷打瞌睡的谢彦，听着端王的话，也觉得有什么不对，忍不住睁眼看了萧承洲一眼。
萧承洲面色寻常，只是低垂着眼看着手中的茶杯，但他用力握住杯子发白的指尖，却好像出卖了他掩饰起来的真正情绪。
端王看着这一幕，眼中得意一笑。端王目的已经达到，又叮嘱萧承洲注意身体不要太劳累，假模假样一番后，便提出告辞。
端王一走，谢彦就小心翼翼地，准备说点什么安慰一下萧承洲，不过他一看到萧承洲的手，便如炸毛的猫儿一样，扑过去将萧承洲的手指掰开，“洲哥，茶杯碎了！”
萧承洲松开手，便见茶杯四分五裂，茶水流淌下来。
“你怎么这么折腾自己啊。”谢彦捧着萧承洲的手，见掌心有几道伤口，忙抢过下仆递来的丝绢，小心地按着看有没有碎片。
谢彦很生气，对于萧承洲的身体，他现在比自己的身体还宝贝。别看只是小小的割伤，谢彦可是听说过某某地方的某某人，掌心也是这样被瓷器碎片割伤后，没过多久就死了的事。不过谢彦更气端王，他愤愤道：“许久不见，端王说话怎么越发阴阳怪气了！”
谢彦记得以前端王总找他玩时，就总爱说些他听不懂的话，他听不懂，可不妨碍他听明白话里隐藏的情绪，怎么听都怎么不舒服，后来端王不找他了，他还大大地松了口气呢，几个皇子里，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个端王。
刚才端王的话里话外，谢彦也听出了一二，里面提及的关于萧承洲的过往，谢彦是听说过的。他还曾碰到好几回，听到一些人在背后不屑地嘲笑萧承洲，说他整日里挂着一副笑脸，惯会伪装，不过是想借此给自己加以修饰。他们笑萧承洲本质上还是那个够不上台面、看人脸色的冷宫皇子，天家之子又如何，他体内一半的血是很尊贵，另一半却是低贱的宫女所出。
谢彦却不认同那些人说的话。真要这么说，那论血统尊贵，几位皇子中只有惠王萧承昊最尊贵了，毕竟人家的母亲是一国皇后，正统的嫡出血脉。其他的皇子公主，都是后妃所出，后妃类比起来，也不过是比寻常人家尊贵一些的妾罢了。萧承洲的母亲是出身宫女没错，可后来也被封了妃，大家都是妾，论血脉也应是一样的。
这也是谢彦不喜欢端王的原因，母亲同为后妃，只因萧承洲母妃死得早，好像在皇子里他就比萧承洲高上一等了。明明从未掩饰过自己的那份傲慢无礼、高高在上，却又总装出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样，反倒看着怪异。有本事，你要么就像惠王一样，因为身份所以理所当然的高高在上，不会装就不装；要么就像萧承洲这样，将身为皇子的矜贵彻彻底底地收起来，表现得像个寻常的富家公子，让人感觉不出半点违和来。
萧承洲摊开掌心让府里的医师给伤口上药，伤口其实不深，他控制着的，只浅浅破了一点皮，只是看谢彦这么担心，他心里柔软无比，既愧疚，又开心，并不想告诉谢彦他是故意这样做的。
这些年他为今上做事，做成了许多大事，但每次的大事背后，他总会故意捅出一些烂摊子让一些原本与大事无关的人焦头烂额，损伤了很多人的利益，也得罪了很多人。他如一把出头的椽子，行事极端、无畏。便如当年他一被赐号封王就迫不及待地削了得势太监的手臂一样，冲动、莽撞，为了达到目的有点不顾后果。
这样做还是有效果的，几年下来，所有人都认为他的性子并不如他外表表现出的这样沉稳，便是他的父皇也是这样认为的，每次在他完成一件事情后对他又夸又骂，然后他该得的功劳总会被削掉大半。
萧承洲明白，这是对方在提防、刻意打压他，可这又何尝不是他对自己实力隐藏，韬光养晦的手段呢。
端王得意离去，自以为计策成功，就等着坐收渔翁之利。萧承洲活动了一下被包扎起来的手掌，眼底闪过阴霾，只盼望到最后，对方还能得意得出来。
谢彦捧着萧承洲的手，十分心痛，“留了那么多血，也不知道吃多少东西才能补回来！”
正在收拾东西的医师动作顿了顿，表情有点一言难尽地将桌上那只沾了一丢丢血迹的丝绢收走。
“晚上叫厨房给你做几道补血的药膳吧……”
谢彦正在出主意时，下仆来报，豫王来了。
谢彦想翻白眼，还真叫他给猜中了！他小心地将萧承洲的手放下，气呼呼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一个两个的，都怎么回事，今日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没见萧承洲受伤了吗？！他那么虚弱，流了那么多血，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候！
萧承洲以拳抵唇低笑一声，“索性今日都见了，往后就安静了。”
“三哥！”
豫王今年十七，去年刚封王出宫建府。他的母妃玉贵妃是如今后宫里最受帝王宠爱的妃子，豫王继承了玉妃的好颜色，容貌很是精致贵气。豫王长着一双多情的桃花眼，又正是年少肆意之时，本是风流俊逸多情之相，却无故多出两分轻佻。
谢彦看着已经出现的豫王，低声嘀咕：“他怎么还有脸来啊？”撬哥哥的墙角，和哥哥的未婚妻背地里勾搭上了，居然还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豫王叫得孺慕，叫得亲热，萧承洲好像也十分受用一样，亲昵道：“四弟，今日怎有空过来？”
互相见礼后，豫王在惠王和端王都坐过的椅子上坐下，笑道：“这不是听说你生病了，特意过来看看你。”
谢彦面无表情地抽了下嘴角。
“四弟有心了。”萧承洲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露出了掌心的绷带。
豫王见此，瞳孔一缩，他试探道：“三哥，我刚刚过来时，看到二哥府里的马车了。”
萧承洲暗自一笑，比起端王和惠王，豫王还是太年轻，沉不住气。他抬头笑道，“二哥刚从我这里离开。”
谢彦不爽豫王，他害萧承洲这么“消沉”，“消沉”得饭都吃不下，瘦那么多都是豫王害的！他奇异地好像知道豫王想问什么，补了一句：“惠王也来过。”
豫王一惊：“他来干什么？”
“来看望洲哥啊。”谢彦干巴巴地说，心里却瞧不起这三个王爷，你说说，嘴里说是来看望病人，结果礼物都不带一个，就两袖空空过来，像话吗！
哼！无利不起早，当他不知道呢，来得这么殷勤，还不定打什么主意呢，一个个的，就欺负他洲哥背后没人，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不都想从他洲哥这里捞东西嘛，自己掐去吧。
豫王一听，果然神色有异。
萧承洲借着低头喝茶的时候往谢彦那边瞥了瞥，迎上谢彦狡黠的眨眼。
豫王来得这么晚，其实就是听人禀报，说惠王和端王都来过诚王府，他才坐不住地跑来了。他向萧承洲打探贪腐案，比起惠王和端王的隐晦，他算得上是明目张胆了，蠢得叫谢彦都吃惊。
结果一番试探下来，豫王半点想知道的没得到，却和惠王一样，不知不觉中将自己那边的底也透露了一些出去。
豫王出生的晚，靠着母族经营起来的势力与惠王和端王相比要差太多，他本人自诩聪明，其实往往是自以为是。萧承洲虽然不会轻看任何一个敌人，但这样的人，还真的很难被他放在眼里。
萧承洲明白，豫王的目的和端王一样，都想借他的手，将惠王踩上一脚，顺便从中分一杯羹，稍微不同的是，端王要更加狠毒一点，还想从中搅浑水。
豫王费了一番唇舌，却什么可用的消息都没得到，眼看着金乌西斜，他便不耐地提出告辞。
谢彦充满诡异的热情道：“豫王爷，留下来吃晚饭吧。”
豫王笑呵呵地找了个与别人有约的借口拒绝。
谢彦摇头，什么与别人有约，不会是去会小情人吧。不过当着萧承洲他不好说这话，只是在心里可惜，如果可以他倒是真的很想把豫王留下来，坐在桌边，让他听自己讲一讲那些年嫂子与小叔子有染没有好下场的故事。

第19章
晚饭，王府的厨子就照谢彦说的，做了几道补血的膳食，谢彦盯着萧承洲吃。
中午没有喝药，那药不好的效果没有往日强烈，对着饭菜萧承洲还是没有胃口，但吃起来比中午吃得多些。谢彦估摸着差不多了就叫他停筷，免得再撑着。
“洲哥，你走大运了你知道吗？”谢彦煞有介事地说，从来只有别人伺候他的份儿，他什么时候这么尽心地伺候过一个人呀？萧承洲能得他这般对待，可不是走大运了。
萧承洲放下漱口的茶水，笑着点头，“阿彦辛苦。”
谢彦不是很谦逊地摆手，“只要你好好吃饭，早点把身体养好，我这点辛苦也不算什么啦。”
因为三个王爷的原因，一下午时间，谢彦一点和萧承洲单独培养感情的机会都没有，这一下午算是浪费了，还是叫他有点不开心。
想来老天爷也心疼他，饭刚吃完，天就忽然变了，天际划过一道道闪电，层层乌云下雷声阵阵，不过须臾，豆大的雨珠便落了下来，噼里啪啦地敲在瓦片上，连成线的雨水顺着屋檐滚落。
谢彦站在廊庑下，望着连天雨幕，眼珠子转了转，装模作样地叹气：“这雨真大呀，路上不好走啊。”
萧承洲看他古灵精怪的模样，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就顺势道：“这雨也不知什么时候会停，要么你今夜便歇在我这儿？”
“这不太好吧。”谢彦状似为难地说，
“唔……”萧承洲沉吟。
“！”谢彦着急了，其实他就是客气客气呀！但你别真跟我客气啊！谢彦的小眼神忐忑不已，真怕萧承洲给他拒绝了。
逗够了谢彦，萧承洲笑道：“我们是朋友，在朋友家留宿有何不可？”
谢彦生怕萧承洲反悔，迫不及待地接口：“对，洲哥说的正是！那我就叨扰啦！”他拉着萧承洲转身进屋，“我们别站这里了，雨丝飘进来了，当心打湿衣裳。”
谢彦不回去，侯府那边还是要说一下的，不过这个自有下仆去做。谢彦和萧承洲坐着消了会儿食，就不舒服地扯扯衣服。
王府里是有冰盆的，不过谢彦觉得萧承洲现在体虚，不适合用太多冰，今日就出了不少汗，这会儿外面雨声连绵，气温骤降，凉丝丝的，就应该洗个澡换身干爽的衣服待着才舒服。再一个，夏季气温多变，别看现在雨下得好像天破了个口子，说不定过会儿雨就停了，那他是走还是不走呢，只有把澡洗了，到时候萧承洲想叫他走都开不了口啊。
萧承洲就问谢彦，是否现在就叫人给他准备热水沐浴。
谢彦自是说好，他去浴房之前还不忘叮嘱萧承洲，“如果你等不及也要去沐浴了，记得伤口不要沾水啊。”
萧承洲揉了揉被包扎起来但其实已没有痛觉的手掌，点头笑道：“我省得的。”
“哎，真叫人操碎了心。”谢彦忽然体会到了自家老爹说的那种把一颗心操碎成八瓣儿的心情是怎样了。“洲哥会不会嫌我啰嗦？”谢彦嘀嘀咕咕地，带着这么点小小担忧，去了浴房。
谢彦躺在浴桶里，泡澡泡到一半，王府下仆送来了干净衣物。
“这是以前做出来我没穿过的衣服。”门外传来萧承洲的声音，“你试试合不合身，不合身，我叫人准备更小一些的。”
南星将衣服抖开看了看，他清楚谢彦的身形尺寸，看两眼便知道很合适，对谢彦点了点头。
谢彦就趴在浴桶边上对外头道：“洲哥，应该可以的。”
外面萧承洲笑了一声，声音听起来忽然有点落寞，“以往我也没有朋友，更没有谁会在我这留宿，这些备用的东西倒是一直忘了准备。”
谢彦听着，又把萧承洲补脑成了个没人爱、没朋友的小可怜，这可不就凸显他存在感的时候嘛！
谢彦吧唧一下拍在自己光溜溜的胸口，挺身道：“洲哥，以后你有我了啊！”那声音响得南星都替他疼，果然等谢彦松开后，胸口多了个被他自己拍出来的巴掌印。
“对，以后有你了。”
门外，萧承洲双眼盯着紧闭的房门，眼底一片幽暗。
谢彦出来时，王府各处都挂上了灯笼，萧承洲暂时不在。
就一个洗漱的时间，雨已经停了，只剩残留的雨水还顺着屋檐滴滴答答，谢彦不由佩服自己的先见之明。管家等在门外，带谢彦去今夜就寝的客院，就在萧承洲居住的主院旁边。
萧承洲在客院客厅的窗边的小几子边坐着，他见谢彦穿着他的衣服，带着一身水汽走进来，双眼水润，小脸红呼呼，眸色不由深了两分。
“洲哥。”谢彦在他对面坐下，还湿着头发，他不惯别人近身伺候，只让南星站在身后给他擦头发。
大雨刷去一日燥热，空气难得清新，临窗而坐，还能享受轻风的吹拂。夜晚灯笼投射而来的晕黄灯光下，谢彦支着额头，神情懒洋洋的。
萧承洲等在这里，就是担心自己和仆从准备的东西不够周到，问谢彦要不要去卧房看看，若还缺什么，立即叫人送来。
其实也是萧承洲紧张了，这是他第一次留客，这客人还是谢彦，自然要郑重对待。
谢彦心不在焉地摆手：“陈叔处处周到，自不会缺什么的。”
陈叔便是诚王府的管家，总是笑眯眯的小老头，谢彦还挺喜欢他的。
萧承洲就站起来，道：“那你早些歇息？”
谢彦也忙站起来，迈着小碎步跟在萧承洲身边。
萧承洲疑惑地看着他。
谢彦冲他嘿嘿两声，“洲哥，今夜我与你同床睡吧！”
萧承洲眼睛睁大两分，仿佛很惊讶，“与我，同床睡？”
“嗯嗯！”谢彦眨巴着眼睛，希冀地看着萧承洲，“既是朋友，当然要同榻而卧，抵足而眠。”
萧承洲一眼望进谢彦的眼底，看他紧张地等待自己的回答，眼中的惊讶慢慢消失不见，他笑道：“这样啊，那你跟我过去？”
“洲哥，你真好！”谢彦真心实意道。
他这个要求其实有点冒犯了，之前心不在焉地，也只是在想到底要不要提这么个要求，不过和萧承洲达成情比金坚兄弟情的诱惑太大了，谢彦想来想去，还是没忍住提出来了。
嘴角噙着柔软的笑意，萧承洲抬手摸了摸谢彦搭在肩膀上还微微湿润的头发，“对你好，是我该做的。”
谢彦歪了歪头，觉得此时的萧承洲和平时的有点不一样，但具体的感觉，他又说不出来。等萧承洲放下手，谢彦又在他身上找回了平时熟悉的样子，证明他刚才的感觉不是错觉。
想不明白，谢彦见萧承洲走了，忙抬脚跟上，转瞬就将这点疑惑抛之脑后了。
萧承洲去沐浴的时候，谢彦将里衣的衣带仔仔细细地系了一次，谨防睡觉途中散开。胸口上的红痣不能让萧承洲看到，为了能抵足而眠增进兄弟感情，他可是冒大险了呢。
萧承洲还没回来，谢彦穿着里衣在屋子里到处晃荡。
谢彦小时候在宫里留宿的时候多，他住的寝殿就跟皇宫各处一样，不是奢华至极，就是低调贵气，总之一个看似不起眼的雕花都不简单。而萧承洲这个说是卧房，倒不如说更像书房，除了床榻，一面墙壁被巨大的书柜占据，临窗处是低矮的案几，上面放着不少书，另一面又是张不小的书桌，上面笔墨纸砚都齐全，角落还摆着几个书画缸。
谢彦看到这么多书就头疼，如果他整天在这么个严肃的地方睡觉，绝对会失眠的。等会儿一定要跟萧承洲说，他要睡里面！
看了一圈，谢彦没因为好奇胡乱翻，他坐在床上，往后一倒，躺了会儿，看着空空的床顶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想了想，一拍脑门儿，想起来了，缺一副萧承洲的画像。
那副从云虚寺带回去的萧承洲的画像，至今还挂着谢彦的床头。他如今倒是不怕萧承洲笑了，不过也没想着立即就把画像取下来，多看看，再巩固一下效果嘛。
谢彦躺着躺着，快要睡过去的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他歪头看去，见是萧承洲回来了，口中嘟囔道：“洲哥，我都要睡着了。”
萧承洲在他身边坐下，低头看他。
谢彦并没有闭眼睛，迷迷糊糊地与萧承洲对视，他扯了扯萧承洲垂下来的头发，声音含着睡意，软软的，“你看什么？”
萧承洲收回视线，笑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个场景，好像在梦里见过。”
“哦……”谢彦无意识应着，他实在困，揉了揉眼睛，翻了个身，面对萧承洲侧身躺着，话都快说不清了，“洲哥，现在睡吗？”
“你困了就睡吧。”萧承洲说，他脱掉宽松的外衣，一回头，就见谢彦像只睡迷糊的猫儿，闭着眼睛把自己往枕头上挪。
萧承洲拍拍他，“把鞋脱了。”
谢彦已经困傻了，没听到，一直很努力地往枕头上蹭。
萧承洲干脆就握着谢彦小腿，帮他把鞋子脱了，然后把他双腿往床上一抬，谢彦就歪着身体躺着，姿势别扭。
枕头都还没挨到，谢彦就已经睡着了。
萧承洲给谢彦摆正睡姿，看着他安静下来更带孩子气的睡颜，静静地笑了笑，“一点都没变。”

第20章
谢彦醒来的时候，萧承洲已经起了，南星候在外面，手里拿着侯府下仆送来的衣服。
谢彦一觉到天亮，想起昨晚啥都没干成，不免懊恼，“这一晚上白睡了呀。”
南星听自家少爷这般说，给谢彦穿衣的手停都没停，自从自家少爷忽然开始接近诚王后，他已经从最开始的大惊小怪变成现在的见怪不怪了，
谢彦缠着与萧承洲抵足而眠，就是想睡前联络一下感情，不过他没想到自己会直接睡过去，这个计划自然落空了。好在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只要他常来，以后抵足而眠的机会多得是。
谢彦洗漱好出去的时候，正好遇到萧承洲进来，他一身简单劲装，脸上略有薄汗，看着刚晨练结束的样子。
谢彦自己不喜欢练武，胳膊腿儿软得跟面条一样，但很高兴看到萧承洲这样做，人的筋骨就要动起来，动起来身体才健康。
“洲哥。”谢彦站在门边等他。
萧承洲看到谢彦，眉梢舒展，“起了？肚子饿不饿。”
“还不饿。”谢彦摇头，对正在净手的萧承洲道：“早饭我就先不用了，我回侯府一趟，给我祖母请安去，等会儿再过来。”
萧承洲动作一顿，然后他接过下仆递上来的丝绢，边擦手边道：“说来我也很久没给大长公主问安了，之前也曾对侯爷说要去侯府拜访，不如就在今日吧。”
谢彦眼眸微亮，“真的？”
萧承洲微笑点头，“吃了早饭，我与你一同回去。”
这倒是不错！谢彦可还记得萧承洲如今是“为伊消得人憔悴”呢，人越多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就越少，不管是出去还是待在王府里，多半都只有他们两个人，去了他家就不一样了，人多、热闹，一人与他说一会儿话，都够打发掉他好多时间了。
于是谢彦去前面饭厅，还不忘问有没有给萧承洲准备补血的早膳，得知没有，趁萧承洲还在洗漱，催促厨房抓紧做了两道出来。
萧承洲一身清爽过来时，就见谢彦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拿着折扇，对着个粥碗扇风，神情不在状态，好似神游天外。直到他在旁边坐下，谢彦才如梦初醒，摸了摸粥碗，将碗推到萧承洲面前，一脸邀功地说：“不烫了，温度刚好入口。”
“怎么又亲自动手了？”萧承洲一眼看出这碗粥是他昨日才吃过的，是谢彦叫人做出来的药膳。
谢彦心道，这样才能体现我对你的无微不至呀，让你觉得交了我这个朋友是很值得的一件事，感不感动？不过表面上，谢彦一副轻飘飘的，“这没什么”的语气，“就摇摇扇子，累不着。”
萧承洲也就随他去了，反正，他也挺享受的。
吃罢饭，谢彦检查了萧承洲手心的伤口，大热天的，也不好一直捂着，上了药就没再包扎。马车已经备好，早有人去侯府通知萧承洲要来的事，所以萧承洲跟着谢彦在侯府门口下车的时候，谢枫已经带着府里一干人等在门口等着了。
谢家人对萧承洲很感激，若不是那日他带谢彦去花船，恰巧撞破范俊远与如烟的丑事，可能他们一家子真会被范俊远一瞒到底，到那时谢缈就真的一嫁过去就要帮人养庶子了。因此，谢家人对萧承洲很热情。
萧承洲诧异，记得烟火会那晚他送谢彦回来，在侯府门口遇到谢侯几人时，他们的态度虽然也热情，但还带着几分客套，不像今日，在这份热情里他竟感觉不到半点虚假。
难道就因为范俊远一事？若是，谢家人当真太赤诚了些。但无论如何，这份热情叫萧承洲放松。
众人在门口互相问候几句，之后便带萧承洲去松鹤院见大长公主。论起辈分，萧承洲还要叫大长公主一声姑祖母，以此相称，，一下子将萧承洲与谢家的关系拉近了许多。
“太瘦了。”大长公主像寻常人家中长辈关心小辈那样，好不心疼地拉着萧承洲的手。
萧承洲母妃死去没多久，他就被养在太后膝下，却不曾与太后这般亲近过。大长公主虽然保养得宜，到底上了年纪，老人的手布满皱纹，略显干瘦，却带着暖人的温度，叫萧承洲心底微微异样。
萧承洲陪大长公主说了会儿话，谢枫就请萧承洲移步揽夏轩。
揽夏轩里有荷池，荷池上有凉亭，四周挂着遮阳的轻纱。里面置了桌椅，已摆上了茶水点心。池子里荷花正当盛放，粉白交错，莲叶轻晃，随风送来阵阵淡香。
谢彦一进凉亭，就往边上的美人榻上一趟，舒爽地吐了口气，还是自家待着最舒服啊。
谢枫走过去在儿子耳朵上拧了一下。
谢彦嗷地一声捂着耳朵窜起来，控诉道：“爹，您干嘛！”
谢枫歉然地对萧承洲道：“这小子被家里人宠坏了，到哪里都没个正形。”
谢彦撇撇嘴，小声道：“后面那句明明是娘经常说你的。”
这句话换来谢枫一个瞪眼，谢彦忙笑嘻嘻地躲到萧承洲身边，有别人在，他爹最多也就能瞪瞪他出气了。谢彦拉着萧承洲走到热气最少的地方，“洲哥，你坐这。”
除了谢缈和柳嫚，巫翎也在。
她不好意思地对萧承洲说：“彦儿调皮了些，最近没有给王爷惹麻烦吧？”
萧承洲含笑看了看坐在他身边的谢彦，笑道：“夫人多虑了，阿彦行事，其实很有分寸。”
谢彦立即一副被洗刷冤屈的样子，抬了抬下巴，冲萧承洲感激地笑了笑。
萧承洲回以一笑。
谢枫他们看在眼里，脸上笑容不由都浓了些许，看来他们儿子与诚王的关系，相处得比他们预想中要好。
巫翎陪着坐了会儿就离开了，凉亭里只剩萧承洲和谢家三个男人。因为谢家人在朝中是万事不搭边的，话题也就不像朝中多数官员一样，一直往朝中政事上靠，而是说些风马牛不相及的。
萧承洲今日来侯府，未尝不是对谢彦突然接近他的一个试探。如此，虽还是不清楚谢彦接近他的目的，倒叫他看清楚了，谢家人对他热情归热情，却是半点与他个人势力有沾染的打算都没有。
这样也好，萧承洲并不想将谢家人牵扯进来，只要他们一直保持这样的行事态度，龙椅上面那位就不会多想。
中午自是留在侯府用饭。
谢彦如今已经清楚萧承洲喜好什么口味，特地跑去厨房交代了一番，要多准备素菜，补血的药膳依旧没忘记让厨房做。
谢彦对他这样殷勤，萧承洲以为谢家人应当会觉得怪异的，没想到谢枫笑呵呵地说：“这小子就这样，认准了一个朋友，那就是挖心掏肺地对对方好。”
谢赫跟着点头：“是啊，彦儿自小就这样。”
萧承洲听着，这父子俩都有点为谢彦说好话的意思，这下轮到他觉得怪异了。
饭桌上，萧承洲又体会了一番谢家人的热情投喂，不是那种怕招待不周的做法，而是这一家子真心实意地希望他能多吃点，长点肉，不要那么瘦。
大长公主笑容慈祥，道：“吃饱了、吃好了，身体才会健康。”
这种来自长辈发自内心的亲近关怀，萧承洲以前从未体会过，他微微笑着，表示明白。同时，也总算知道谢彦有时候语重心长的样子像谁了。
下午的时候，谢彦拉着萧承洲在揽夏轩里下棋，不过就他这个臭棋篓子，没下两局就气得谢枫将人踢开，自己和萧承洲你来我往下了几局，然后他被一个下仆叫走，便又换上谢赫陪萧承洲下棋。
而这时候，谢彦已经躺在美人榻上睡着了。他扭脸躲着洒进来的阳光，皱着眉头，睡得不太舒服的样子。
萧承洲见此，过去将凉亭里的屏风移了下位子，将光线挡住，谢彦的眉头一下子就舒展开了，在上面翻了个身，露出自己的后背。人在睡觉时，体温会下降，虽是夏日，但池子边时有凉风，萧承洲怕谢彦着凉，叫候在亭子外的下仆拿了凉毯过来，给谢彦把背稍微盖了盖。
他做这一切时，神态十分自然，不显半点刻意，比谢赫这个亲哥还像亲哥。谢赫在旁边看着，一天接触下来，他觉得萧承洲此人果然如祖母说的那般，本性并不坏，一切狠辣奸诈，不过为环境所逼。
看到萧承洲对自家弟弟这样好，可见弟弟最近的主动殷勤并没有白费，这个朋友也交得不错，谢赫甚感欣慰。
萧承洲就这么在侯府待了一天，吃罢晚饭才离开。
谢彦还舍不得放人，想留萧承洲也在侯府住一晚，和他抵足而眠。不过萧承洲没答应，自己的身份到底特殊些。谢彦留在王府，可以说是以朋友身份相交，但今日他来侯府，在外人眼里就不简单，背地里也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有过多少猜测。
萧承洲离开了，马车离开侯府所在的街道后，空青告诉萧承洲一个消息，下午的时候，宫里那位先是召唤忠诚伯进宫，将其斥责一顿，斥他教子无方，后又将谢枫召进宫里，至于说了什么，无人得知。
萧承洲握着右手，轻轻摩挲着已经结痂的不起眼小伤疤，他眼底闪过讽刺，淡淡一笑：“还能问什么，兴许担心女儿退了婚的谢侯将注意打到我身上。”
虽是猜测，但语气却很肯定。虽然萧承洲已经订下亲事，但没成亲，到最后娶的谁也还未知。自古朝堂之上权利的壮大都少不了联姻，谢侯看重家人，为了女儿的未来，在他们眼里谢侯选择与他联手也不是没可能。
当然，这些都是那些多想之人该担心的。

第21章
谢彦第二天正准备出门，就接到诚王府下仆送来的消息，说诚王进宫面圣去了，谢彦上午就可以不用去诚王府了。
这就跟谢彦以前被逼着天天念书，某天先生突然大发善心给他放了一天假似的，叫他惊喜不已。他在门口两难，是出去找郑鹏他们玩儿还是回去补个回笼觉？
而这时，萧承洲已经站在崇华殿内，垂眼看着地面，对上首行礼：“儿臣见过父皇。”
书案后，昭元帝垂眸看着自己的三儿子，慢慢道：“不必多礼，承洲，身体可好些了？”
萧承洲抬头，“儿臣身体已经无碍，谢父皇关心。”
昭元帝在他故作沉静的眼眸里看到了一丝几不可查的孺慕、激动，神色顿时缓和不少。此时他不像一个气势威严的帝王，而是一位寻常的慈父，他叹道：“承洲，你今年二十有二了吧？”
萧承洲道：“是的，父皇。”
“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昭元帝目露愧疚，“是父皇耽误了你。”
昭元帝语带疲惫，揉着额头，与萧承洲说起大齐今年各地的处境，某某地干旱、某某地水灾，还有某某官员欺上瞒下，与当地匪徒勾连，欺压当地百姓，更有边境敌国势力时不时骚扰来犯，屠戮百姓，劫掠物资……
萧承洲神色凛然：“儿臣愿为父皇分忧，还望父皇保重龙体，切勿神伤。”
昭元帝欣慰道：“父皇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不过这些事，有你大哥、二哥帮朕分忧。如今，还是你的终身大事要紧，昨日太后还与朕说，你的婚事拖不得了，催着朕将你的婚事办了。”
“儿臣还年轻，终身大事儿臣并不着急。”萧承洲说。
昭元帝笑了笑，瞧见萧承洲耳朵都红了，便知他是言不由衷。这几年他眼中的萧承洲，都是故作温和，状似沉稳实则小心翼翼掩藏着自己急躁莽撞的性子，像这样脸色赧然的模样实在少见。
昭元帝哈哈大笑两声，“就算你不急，人家段府的姑娘也等不得了。昨日朕已吩咐钦天监那边推算日期，过两日也该报上来了。”
萧承洲好似再克制不住，眼中染上两分喜色，忙垂首行礼：“多谢父皇！”
昭元帝道：“今日叫你来，为的就是你的婚事。你加紧时间把身体养好，府中也可以筹备起来了。”
“儿臣明白。”
昭元帝便摆摆手，示意萧承洲可以离开了。
萧承洲退出崇华殿，脸上的喜意怎么也退不下去，一路出宫，让遇见他的人都知道，诚王有喜事了。既进了宫，少不得要去给太后请安。
太后对萧承洲虽一向都淡淡的，但养了萧承洲几年，到底存在几分祖孙情。她也与萧承洲说起了他的婚事，言辞间还对昭元帝压了他这么多年的婚事略有不满，好在如今昭元帝总算松口，太后也就了却一桩心事了。
直到从太后那里离开，出了宫门，坐进马车，萧承洲脸上的喜意才消下去，他吩咐身边的空青：“按计划行事。”
“属下明白。”
今天进宫，昭元帝虽然没有询问他与谢彦来往之事，但提及婚事已是对此事的求证。如果他有异心，想拉拢谢家，那对于段府姑娘的婚事，一定有所排斥。但他的表现是欣喜期盼的，昭元帝得到了他想知道的答案，才什么都没再提及。
昭元帝已年过四十，做了二十多年的皇帝，随着年纪渐长，儿子们的成长，对朝堂的掌控越来越力不从心，但是对权利却越来越执着。因身处高位，他这几年越发的自负。萧承洲多年的伪装，便是昭元帝有所怀疑，萧承洲却总有机会将这怀疑打消。
马车一路行驶，路过甜味记，想着谢彦喜欢吃的梅子糕，萧承洲叫下仆过去买一盒回来。
在等下仆回来的时候，萧承洲看到旁边有两个七八岁的小孩，一男一女，男孩怀里抱着许多吃食，绕着女孩打转，迭声问女孩喜欢吃什么。女孩羞涩地往他怀里指了指，男孩便将那吃食献宝似得递到女孩手里。待那女孩接过，男孩便一直咧嘴傻笑。
身后传来一声嗤笑，萧承洲放下车帘，没回头地问空青：“你笑什么？”
空青道：“没笑什么。”
“嗯？”萧承洲微微扬声。
空青道：“属下说了，您可不能骂人。”
萧承洲扬了扬下巴，表示不骂人。
空青就道：“属下看到那小男孩的样子，就好像看到谢少爷一样。谢少爷也是那样，总绕着您殷勤打转，只要和您在一起，注意力就只放在您身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哄喜欢的人开心呢。”
“瞎说八道。”萧承洲轻轻呵斥一声，眉间若有所思。
离开甜味记，马车停在王府门口，萧承洲刚下马车，便听下仆禀报，说谢彦已在王府里等着了。
萧承洲问：“什么时候来的？”
“您走后不久就来了。”
一听到谢彦的名字，因进宫一趟而被败坏的心情一下子好起来，萧承洲扬起一抹笑容，往里迈的脚步略快了两分。
谢彦这会儿在萧承洲的书房里待着看话本呢。他也不想眼巴巴来这等着，接到萧承洲进宫的消息后，他在出去玩儿和回笼觉两边抉择了一下，先选的出去玩儿，结果他跑去找郑鹏，郑鹏还在床上，怎么叫都叫不醒，卢宇和王瑞都一样。谢彦当时挺唏嘘的，往常这个点他通常也还在床上躺着呢，自从和萧承洲交了朋友，早起都快成习惯了。
叫不醒那三只猪，睡回笼觉的时间也过去了，谢彦索性也不回侯府，直接去诚王府等萧承洲。
萧承洲回来了，谢彦扔开书跟萧承洲抱怨：“你不在，我都快无聊死了。”
“改日叫人再多寻些有趣的话本来。”萧承洲笑道。
“你之前叫人搜罗的都还没看完呢。”谢彦说是这么说，萧承洲的提议还是叫他高兴的。他看萧承洲，见他虽是笑着，却有些勉强的样子。想到他刚从宫里出来，谢彦犹豫几瞬，还是问：“发生什么事，叫你不高兴了？”
萧承洲笑着摇头，“没什么。”
谢彦就不好再追问，只是道：“有什么不高兴的，如果你想说就跟我说呀，我们是朋友，可以帮你分忧解难的。”
不过萧承洲虽然没说，但中午吃饭的时候，谢彦还是知道萧承洲为什么不高兴了。
谢彦看着陈管家，“陈叔，你今天好像格外高兴啊？”
不止陈管家呢，谢彦发现今天王府的下仆走路好像都带风，个个都喜气洋洋的，感觉王府比往日都要热闹。
陈管家笑容灿烂，高兴得快要合不拢嘴，他说：“王爷要迎娶王妃进门了，老奴这是为王爷感到高兴呢。”
谢彦诧异地看向萧承洲，“你要成亲了？是段姑娘？”
萧承洲点头，挥手让陈管家他们都下去。
等饭厅里只有他们两个后，谢彦才愤怒不平道：“怎么可以这样！”
这不是欺负人吗？要萧承洲娶一个背着自己与弟弟勾搭的女人，就算他已经对对方情根深种，但在对方背叛的前提下，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吧！
谢彦急道：“你傻呀，怎么不拒绝呢？”就算没证据，也不能把自己憋屈死呀，还没成亲头顶帽子就绿得发光，这真的不能忍嘛！
萧承洲看他气鼓鼓的，心情更好，笑着给他夹菜，“这件事我有办法解决，阿彦，你不用担心我。”
谢彦瞅他一眼，问道：“你不生气、不难过啦？”
他杏眼圆圆，睫毛小刷子一样，生怕问多了自己生气伤心一样的小心翼翼，萧承洲曲指在他睫毛上扫了一下，看他惊异地眨眨眼，才笑道：“会生气，难过却无必要。”
从未期待，又何来的难过。
“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谢彦说，他就怕萧承洲一直“为情所困”，“困”得茶饭不思，不是让他跟着担惊受怕嘛。他用公筷给萧承洲呼啦啦夹了半碗菜，卖弄自己有限的学问，“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天涯何处无芳草，你说是吧。段姑娘这样的咱不要，她配不上你，咱找更好的，大丈夫何患无妻呀！”
看着碗中的菜，萧承洲心头微热。
萧承洲其实很挑食，小时候在冷宫住，经常吃馊掉冷掉的饭菜，母妃死后挺长一段时间，饿肚子更是常事。那时候什么都不挑，能入口的东西少，几乎都喜欢吃。到后来跟着太后住，吃的东西多，可选择的也多，在吃的方面反而挑剔了起来。但这个习惯，只有萧承洲自己知道，他对外的表现还是那样，能入口的都吃。谢彦放进他碗里的菜，是一桌子菜肴中他相对喜欢吃的几种，但他吃的次数最多比不喜欢的多那么一两筷子，不仔细的话根本注意不到。
但看起来大大咧咧的谢彦注意到了。
萧承洲想起了在甜味记门前看到的那一幕，谢彦果然像空青说的那样，只要与他在一起，注意力便全在他的身上，正因为随时注视着自己，所以才能将这些小小的细节观察出来。

第22章
明知道自己头顶绿帽，偏还要做出一副欢天喜地的样子筹备婚礼，谢彦是真为萧承洲感到委屈。不过萧承洲说不用担心，谢彦就没再去想这件事了，左右依萧承洲睚眦必报的性子，就算一时吃亏，日后也会找机会讨回来的。
萧承洲要成亲的消息，当天就从皇宫里传出来了，不过钦天监那边也不知怎么回事，日期一直没推算出来，转眼太后生辰已经到了，昭元帝也还没公布萧承洲与段府姑娘成亲的确切日期。
太后生辰，谢彦一家子都要去，包括大着肚子的柳嫚。
柳嫚娘家，是与太后母族关系有点远的同族，柳嫚嫁给谢赫后，在太后那里也算是挂了名的小辈，当时她有孕的消息传出去时，太后还赏了东西下来。
马车在宫门入口停下，因为柳嫚的原因，谢家人的行动要慢些。谢缈在旁边扶着自家嫂嫂，旁边各家人过去，目光总少不了在她身上停留，谢缈面不改色，恍若未觉。
谢彦和郑鹏几个在宫门碰了头，谢彦与他们已经很久没聚了，今天在一起，落在众人后面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格外兴奋。
郑鹏说：“宋逸春那厮斗宝会输了后，便做起了缩头乌龟，在外面总遇不见他，当真可惜！”
谢彦冷哼一声，心道宋逸春指不定在和豫王憋什么坏主意呢。那段府姑娘，豫王可是蓄意勾搭的，为的还不是对付自家三哥。
“啧！”卢宇把手指捏得咔咔响，“范二那厮最近也不出门，兄弟几个可还有顿招呼没与他打呢！”
“我麻袋早就准备好了。”王瑞也可惜地说。
他们几家与谢家关系都不错，他们更与谢彦是好兄弟，对谢缈自然也十分尊敬，因着这些关系，平日里他们在外面遇到范家人，也十分客气，尤其是范俊远。谢缈退婚的事情闹出来，郑鹏他们几个听说后也气得不行，一直就在找机会要教训一下范俊远，无奈一直见不着人。
谢彦轻嗤，“他最近哪还有脸出来。”只说范俊远那张脸，因自己那一顿爆揍，估计现在还乌青着。更别说前几日忠诚伯还被叫进宫被今上训斥了一顿，如今范俊远就更不敢出门。往年太后生辰范俊远都是要进宫的，今年就别想了。
说到忠诚伯府，谢彦就见忠诚伯夫妇带着自己的大儿子夫妇从他们面前走过，范俊远果然不在。范家其他人倒还好，知道做点表面功夫，与谢家人打过招呼才走。薛萍就阴阳怪气多了，看到谢家人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好在还识趣，没说什么叫两家更加尴尬的话。
那些想看热闹的，见两家人就这么安静地分开，纷纷大失所望。
谢彦冷眼扫过那些人，所以说贵族圈子那么大，他和大多数人都合不来。明明私底下也是个低俗的人，偏要装出一副正经的清高样子，你装就装啊，又还要瞧不起那些将低俗表现出来的人。
入宫门走了一段路，一行人兵分三路，谢枫、谢赫与其他侯爷伯爷去见昭元帝，其他与太后关系亲近的小辈，则跟着当家主母往太后那边去。
谢彦左右看看，没看到萧承洲，叹了口气，与郑鹏他们暂时道别，跟着巫翎身后走了。
到太后那里时，满屋子笑语晏晏，气氛正是融洽。太后坐在当中，待谢彦他们与各贵主一一行过礼后，笑着将柳嫚招到身边，细细询问。留在里面的都是女眷，像谢彦他们这种男性小辈，问安过后就离开了。谢彦出去时，恰好遇到段家人进来。
谢彦扫过去，看向萧承洲的未婚妻段玉韵，就见她脸上虽然笑着，眼底却有愁绪，脂粉也掩藏不去她脸上的憔悴。也是，她的心上人明显是豫王，眼看着她就要与不喜欢的诚王成亲，必定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吧。
因着太后生辰，今日宫里开放了御春园，谢彦一出去，就有机灵的小太监过来，问他可需要带路。
谢彦近几年进宫的时候屈指可数，以前许多眼熟的小太监都不在了。不过因为曾经被有心人故意带错路撞见萧承洲削人后，谢彦每到一个不熟的地方就要特意记一下路，太后这里小时候他也常来，到御春园的路他如今也还记得，便挥手说不必，他自己过去就行。
到御春园门口，恰好与宋逸春一行人遇见了，真是冤家路窄！
宋逸春一见谢彦，就幸灾乐祸地说：“谢彦，听说你姐被退婚了？”
谢彦手背在身后，故作疑惑地两边看看，“怪了，我怎么听见有狗在乱叫？”
宋逸春眉毛一竖，忍着怒气，怪模怪样地笑着说：“你们谢家人啊，就是小气，有些事别那么计较，那女子的地位与你姐不能比，你姐将来进门是一房主母，大可将那女子赶走，退婚却是不必的。男人嘛，三妻四妾本就应当。”
今日太后生辰，谢彦本不想搭理他，偏宋逸春不识相，故意戳他底线。谢彦眼一眯，“自然比不得宋少爷大度，听说你又多了一个弟弟，真是恭喜恭喜啊，这位是老几来着？老六、老七？”
“谢小彦，你说错啦，人家排行老九！”身后传来郑鹏笑嘻嘻的声音。
谢彦一拍脑门儿，在宋逸春乍青乍红的脸色中，没诚意地笑道：“宋少爷的弟弟实在太多了点，一时间没记清，真是对不住。”
郑鹏、王瑞、卢宇走到谢彦身后，个个都昂着脑袋看向宋逸春一行人。在他们看来，用女人做攻击手段是最没品的事，他们做不出来，偏宋逸春就爱这样，叫他们十分看不上。
宋逸春他爹定远伯宋纲，是京都城出了名的花心大萝卜，府里的姨娘十几位，庶子庶女生了一大把，还个个都不安生。宋逸春因为这些庶子、庶女，从小就没少受气。谢彦故意提及庶子，可算是踩着他痛脚了。
宋逸春这会儿就被谢彦气得脸色铁青，他压低声音道：“别以为你攀上诚王，我就怕了你！”
谢彦莫名其妙道：“你我的恩怨，关诚王什么事？你以为谁都像你，连交个朋友都心思不纯，别有目的。”
这时又有人朝这边过来，宋逸春冷哼一声，就要转身进御春园。
谢彦在后面叫道：“慢着！”
宋逸春不耐转身，就见谢彦态度十分嚣张地将他往旁边一推，自己带着郑鹏他们大摇大摆地过去。
“谢彦，你别太过分！”宋逸春在后面跳脚低吼。
谢彦回头，轻蔑道：“你是不是气傻了？”
郑鹏笑道：“春儿，你又把斗宝会的约定给忘啦？今年又是我们赢的哟。”
这个约定是宋逸春那边与谢彦这边私下里的赌约，那一年的斗宝会谁胜，只要在外面相遇，都要主动退一步，不管做什么胜利的一方都有优先的权利，这些权利不拘具体什么，比如某家包厢的使用权啦，街头相遇谁先让路啦，只要谢彦他们想，宋逸春都是必须退让的那一方。
比如这会儿进御春园这个门，谢彦高兴了，宋逸春就可以带人先走。谢彦不高兴了呢，宋逸春就必须带人等在一边，等他们走过去后，才再能走。看着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显得幼稚，偏就能把对方气个半死。
谢枫这个当爹的，第一次知道自家儿子在外面和人赌这个时，狠狠地骂了句：“没出息！”
每年老早就开始搜集宝贝，结果弄那么大阵仗，就赌这么些个？当然，凡与赌沾边的，谢枫都是不赞成的，好在谢彦几个都有分寸，谢枫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在其他人怪异憋笑的眼神中，宋逸春带着自己的人站在旁边，盯着谢彦等人神气活现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
御春园里景色很好，可大夏天的，谁都没兴趣待在外面，正殿里各处都放了冰盆，谢彦和小伙伴们找了个凉快些的地方坐一起。
卢宇见谢彦总看向外面，不由问：“你在找谁？”
“找洲哥。”谢彦说。
卢宇他们顿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谢彦口中的洲哥是诚王萧承洲。
郑鹏担心地问：“谢小彦，你落在诚王手里的事，到底什么时候能解决啊？”
自从谢彦有把柄落在诚王手里后，他们都好久没和谢彦一起玩过了，怕再久一点，谢彦就把他们给忘了。
谢彦撑着下巴，语气也很无奈：“我也不知道呢……”他和家人的计划，是以后放人在萧承洲身边保护他，可说到底，只要蛊虫还在他体内，这件事就永远都没法解决。
不过和萧承洲熟了以后，谢彦已经从最开始的迫不得已变成现在的心甘情愿，毕竟与萧承洲交朋友的感觉其实还不错。
谢彦说：“洲哥其实人不错，有机会郑重介绍他与你们认识，大家可以一起玩。”上次忙着斗宝会，萧承洲和郑鹏他们就没说过话。
郑鹏几个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不不，谢小彦你不能这样，自己水深火热，就想拉着兄弟一起沉沦。”
“什么呀！”谢彦说，“我说真的，洲哥人真的很不错，我以前都误会他了。”他眼带威胁地看着郑鹏他们，“就算我真的水深火热，难道你们只能有福同享，不能有难同当？！”
“当！当然可以当！”郑鹏急急忙忙地从位子上爬起来，拍拍谢彦的肩，“不过要先给我们点时间做做准备。”
然后郑鹏和卢宇他们绕到谢彦身后去，对不知什么时候来的萧承洲行了一礼，又说了几句话，就脚底抹油迅速溜了。
“喂！你们怎么走了，去哪儿啊？”谢彦在后面喊道，真是的，溜那么快，他还想介绍他们和萧承洲认识呢。不过转眼看到萧承洲，他笑起来，高兴挥手，“洲哥！”

第23章
萧承洲刚从崇华殿过来，他忽略周围若有似无的探究目光, 在谢彦身边坐下。
“他们跟你说什么了？”谢彦好奇道。
萧承洲抬眸笑道：“他们说, 你一直在找我，等我许久。”
谢彦本来还在心里骂郑鹏他们没有兄弟义气, 扔下他跑了, 这会儿却是道：“也没等多久。”心道看到郑鹏他们帮他在萧承洲面前刷了一下好感度的份上, 就不与他们计较了。
太后的寿宴傍晚才开始, 还有挺长一段时间。到时候寿宴就在御春园的正殿举行，除了谢彦他们, 还有不少人早早就来这里纳凉等候。不过人虽多, 谢彦和萧承洲待着的地方, 三米之内都没人靠近, 但是呢，碍于萧承洲的身份，不断有人不得不过来与萧承洲问安行礼, 导致谢彦与萧承洲说话, 说一会儿就被打断, 次数多了，谢彦就烦了。
谢彦扯萧承洲袖子，“洲哥, 我们去外面吧。”
萧承洲自然无有不应的。
他们选了一个凉亭过去，凉亭里面本来有人的, 看到萧承洲后，立即起来装作准备走的样子, 最后亭子里就剩谢彦和萧承洲两人，倒方便了他们。
坐在亭子里，恰好看到远处廊亭里郑鹏几个人，三人凑做一堆，也不知道在聊些什么，原本没个正形歪躺在椅子上的卢宇，忽然被针扎了屁股一样弹坐起来，理了理衣服，抬脚就跑，郑鹏和王瑞拉都拉不住。
谢彦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哈哈笑了两声。
萧承洲也看到了刚才的情形，“他怎么了？”
谢彦指指廊亭另一头出现的几个少女，对萧承洲道：“看到那鹅黄衣裳的女子没？”
萧承洲点头：“看到了。”
谢彦笑道：“卢宇对她很有好感，如今正缠着家里去向对方提亲。”
“卢宇喜欢她？”
“是啊。”
萧承洲不解道：“既然是喜欢，为何又要惊慌逃走？”不知道的，还以为卢宇遇见什么了叫他害怕的东西呢。
“那不叫惊慌，那叫害羞！”谢彦一脸很懂的样子，他趴在石桌上，“卢宇说他每次看到那姑娘，心里就欢喜得不得了，偏偏又很紧张，只要离那姑娘近一些，就紧张得面色发白，跟不能呼吸了似的。”
“是害羞吗？”萧承洲低语，看着谢彦的侧脸，眼中藏着深思。以前，谢彦看到他也是这样的……他一直以为，是因为当年太监之事吓到他了，可近来从他观察谢彦来看，好像事实并不是他以为的那样。
因今日要进宫，谢彦一早就被巫翎叫起来，早上没睡醒，又还没午睡，此时日光微醺，他连着打了几个哈欠。
萧承洲看他睫毛润润，睁大眼睛挣扎的样子好不可怜，低声笑道：“你睡一会儿吧，我在这里，没人会过来打扰。”刚才正殿也就罢了，他们待着的这个凉亭位置偏，别人知道他在这里，不会想不开没事往他身边凑的。
谢彦就是怕自己睡了萧承洲无聊才一直撑着，见他都这么说了，立即感激一笑，“那我睡一会儿，洲哥你有事叫醒我就行。”
萧承洲点头，招手让空青移了一下位置，为谢彦挡住刺眼的日光，方便他入睡。
谢彦这一睡，就睡了小半个时辰，而萧承洲坐姿基本没变，背脊挺直，一手放在腿上，一手搭在石桌上，他眼睛看着外面，但始终注意着谢彦，时不时会看一眼谢彦。
凉亭旁边虽有大树遮阴，可身处室外，就算放冰盆也散不了多少热。南星拿着折扇不停地给谢彦扇风，谢彦也睡得满头大汗。没用萧承洲叫，他自己就醒了，醒来后他还坐那儿迷瞪了一会儿，才渐渐清醒过来。
萧承洲推过去一盏才叫人准备好的冰饮，从袖子里摸出一条手绢递给谢彦，“擦擦汗。”
谢彦先喝了一口冰饮，顿时感觉从里凉到外，他握着手绢擦了擦脸，不经意看到手绢上绣的东西，噗嗤一声，笑着将手绢展开，指着上面稚嫩的刺绣，“洲哥，你这手绢谁给你绣的呀，瞧着是刚学的练手之作。”
手绢不大，小小的一角，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幼童，正一手捂着耳朵，一手小心翼翼地点爆竹。刺绣之人的针法稚嫩，却充满童趣。这手绢好些地方都刮出丝了，看着很旧，洗得发白，萧承洲应该用了不少年头了。
萧承洲看着细细打量手绢的谢彦，虽是笑着，却略有些伤感，他说：“是曾经一个朋友给我的。”他朝谢彦伸手，将手绢拿过来，好生折叠起来，放进了袖子里。
“我还没洗呢，洗了再还你啊洲哥。”谢彦有点尴尬地说，那手绢上沾着他的汗，看萧承洲珍惜的样子，这手绢对他一定很重要，早知道他就不用这手绢擦汗了呀。
萧承洲表示无妨，“我回去叫人洗也一样的。”
谢彦挠挠下巴，对送萧承洲手绢的人很好奇，他神神秘秘地问：“是哪家姑娘呀？”
萧承洲没想到谢彦这么问，他怔了一下，失笑道：“为何就一定会是姑娘？”
谢彦理所当然道：“手绢，只能是姑娘送的呀。总不能是谁家小子那么无聊，送朋友送手绢吧？
谢彦平时也有和郑鹏他们互赠礼物的时候，他脑海里想了一下郑鹏扭扭捏捏掏出一条手绢递给他的画面，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挥了挥手，将这可怕的场景挥走。
萧承洲笑着不说话，只是道：“我幼时一直待在宫里，根本没机会出去。”
谢彦就听懂了，没机会出宫，自然也没机会和谁家姑娘接触。谢彦心里猜着，那估计是某个刚学刺绣的宫女送给萧承洲的。萧承洲小时候处境很艰难，身边对他好的人不多，所以，哪怕只是宫女送的东西，也叫他珍而重之地随身带了这么多年，还挺有情有义的。只是看他说起那朋友伤感的语气，那宫女怕是已经遭遇不测了。
谢彦叹气，伸手在萧承洲手背上拍了拍。一切尽在不言中，他都懂。
萧承洲不知道谢彦忽然叹个什么气，只觉得他故作老成安慰人的样子十分逗趣。
太阳慢慢变着方位，两人在凉亭里又坐了一会儿，此时御春园里的人已经很多了，到处都是交谈声。谢彦和萧承洲也离开了凉亭，进了御春园的正殿。
谢枫他们已经在了，谢彦过去与一些长辈见过礼，他见萧承洲一出现，就被好些人围着说话，只能自己找位置坐下。
寿宴的位置自然有讲究的，谢彦坐的是寿宴开始时自家的位置，家人都已经在那，谢枫夫妇同桌、谢赫夫妇同桌，谢彦与与谢缈同桌。谢缈手握团扇，正与旁座别家姑娘说话。
谢彦就无聊摸着桌子上刚摆上的点心吃，忽见萧承洲面带笑容走向门口，原来是段家人出现了，他虽贵为王爷，但作为段家的未来女婿，自然不能再单论品阶。
段玉韵走在段家人群里，看到萧承洲时，面色好像更白了些，段家其他人对萧承洲倒很热情。谢彦心不在焉地有一口没一口咬着点心，仔细观察段家人，没看出有什么不对的，也不知道段家其他人知不知道段玉韵和豫王的事。不过谢彦觉得，事情既然做了，除非有通天本领，不然肯定会留下痕迹，段玉韵一个姑娘，平日里与豫王幽会，身边人不可能没有察觉。
越来越多人进来，往往这姗姗来迟的，都是位高权重之人，像另三位王爷，就都是这个时候来的。豫王一出现，谢彦赶紧去看段玉韵，就见段玉韵的眼神果然胶着在豫王身上，欲言又止的模样。豫王却当做不知，全程未与段玉韵对视，只顾着与他人说话。
谢彦就看段玉韵眸光暗淡下去，眼睛都红了。谢彦啧了一声，脑门儿上就挨了一下，一回头，原是谢缈用扇子敲的。
“你看什么呢？”谢缈说，她刚才回头就见谢彦一直盯着人家诚王的未婚妻看，也太孟浪了。
谢彦凑到谢缈耳朵边，说：“姐，你有没有觉得段姑娘不太对劲，听说她喜事将近，可我瞧着她却一点高兴的样子都没有。”
这点谢缈岂会不知，下午她和段玉韵都在太后那里待了许久，从头到尾段玉韵都神思不属的样子，好几次太后与她说话，她都没及时回应，惹得太后都不高兴了。
谢缈轻声道：“就算是，又关你我何事。”她总觉得今晚会出事，叮嘱谢彦，“专心吃你的东西，少操心。”
谢彦点头。
门外忽然传来唱礼，原是太后以及帝后到了。
殿内众人忙起身行礼。
寿宴正式开始。
宴上丝竹声声，举着托盘的宫女鱼贯而入，冒着热气的美味佳肴被摆上桌，谢彦果然听谢缈的，看着殿中央的表演，专心的吃吃喝喝，到献礼贺寿阶段时，他家也轮不到他出面，他能做的也就是感叹一下那些贺礼的珍贵巧思了。
昭元帝今晚心情不错，在前两日钦天监就将推算出的吉日报给他了，他特意选在太后生辰这个好日子，准备将三儿子的婚礼日期宣布出来。
献礼结束后，因昭元帝有话说，奏乐声便停了，表演节目的人也退下去，殿内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昭元帝身上。
就在这么个安静的时刻，一道呕吐声忽然在殿内响起。
谢彦和其他人一样，循着声音看过去，就见段玉韵惨白着脸，捂着嘴眼神惊恐。
“段姑娘这是怎么了？”上首的皇后关切问道。

第24章
处于众人焦点的段玉韵，面对皇后突然的询问, 慌忙摇头：“没、我没……”
可话还没说话, 她就感觉喉头一阵反胃，那感觉压都压不住, 不由捂着嘴巴再次干呕起来, 一声接一声, 整个安静的正殿都是她发出的声音。
谢彦阁下筷子, 吃不下东西了。
段玉韵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却怎么也控制不住, 段家人脸色也变了。
“吐成这个样, 还是叫太医来看看吧。”皇后转头征询太后。
太后面色不好, 不过想着对方到底是即将过门的孙媳, 勉强关心了两句，“宣太医进来看看吧。”
段夫人忙道：“她没事，没生病！”她扶着段玉韵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让她出去透透气就好。”
她扶着段玉韵匆匆行礼后就要往外面走,
“这孩子。”皇后状似慈爱道, 命令正殿两边候着的宫女，“你们快去扶着段姑娘，身体既然不舒服, 不能强撑。”
离段玉韵最近的两个宫女听令，过去将段夫人挤开, 将段玉韵扶着，口中道：“段姑娘, 您再等等，太医马上就来了。”
“不，放开我！”段玉韵挣扎着，但因一直反胃，她的挣扎倒像是因呕吐而带来的抽搐。
段家人额头冒汗之际，许多人都察觉到事情地不对劲了，这段姑娘怎么回事，好好地怎么忽然呕吐？为何一听太医就惊恐色变？还有皇后，她为何一定要段玉韵看太医？
谢彦往萧承洲那边看，就见萧承洲脸上挂着忧虑神色，好像十分担心段玉韵。再看豫王，脸色有点异样，却还在故作镇定，端王和惠王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尤以惠王，看向豫王的眼神十足十的幸灾乐祸。
谢缈给弟弟夹菜，“胡看什么，吃菜。”
“哦。”谢彦慢吞吞地往嘴里塞东西，他直觉段玉韵身上的情况，与萧承洲有关。难怪说叫他不用担心呢，原来是在这里等着。
太医来得很快，段玉韵再不情愿，也被两个宫女摁在原地动弹不得，强制地将她手腕拉出来，让太医诊脉。
段玉韵眼中闪过绝望。
皇后问：“段姑娘的身体，如何？”
太医松开段玉韵的手，走到帝后位置前方，将诊断结果告诉了皇后身边的大宫女。
大宫女如实地将听到的转述给皇后，众人便看到皇后挑了下眉毛，而坐在皇后身边的昭元帝同时也听到了，面色也是一变，看向了下面神色莫名的萧承洲。
还不知道问诊结果的太后蹙眉，“她到底怎么了，很严重？”
皇后将结果转述给了太后，太后不赞成地看了看萧承洲，低声道：“胡闹。”
皇后面带揶揄，命那两个宫女，“将段姑娘扶下去，好生照料着。”
段玉韵看清帝后等人的神色后，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他们误会了。这误会能免她一时的难堪，但思及诚王阴沉的性子，她知道，等待她的将是死亡，她所有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段玉韵闭了闭眼，眼中的绝望变成了孤注一掷，在被宫女扶着走下去前，她忽然大声道：“我怀孕了，是豫王强迫我的！”
段玉韵用尽了所有力气喊出的这句话，殿内所有人都一字不落，清清楚楚地听进了耳朵里，所有人都神色大变。
“你胡说什么！”豫王指着段玉韵，眼神淬了毒一般，显然在这一刻，他恨极了段玉韵。
段玉韵好似终于明白她对豫王的满腔情深，得来的只是豫王彻头彻尾的辜负与利用，不由自嘲一笑，她声嘶力竭道：“你瞧不起母妃是宫女出身的诚王，你不忿他受到皇上重用，你便威逼强迫于我，以此来达到羞辱诚王的目的！”
在被宫女拖出殿门之前，段玉韵将所有的脏水都泼向了豫王。
豫王愣在原地，一脸被雷劈的神情。他张嘴辩解：“不是她说的这样，是她喜欢我，背着萧承洲故意勾引我……”
“住口！”昭元帝龙颜大怒，将手中的杯盏砸向豫王，正中豫王头顶。
玉杯落地成了碎片，殷红的血迹从豫王头顶滚落。豫王对上昭元帝愤怒得发红的双眼，心内瑟缩一下，再多的狡辩都不敢说出口了。
太后支着额头，连声说头痛，皇后带着宫女关怀左右。
一场本该喜庆的寿宴，最后变成了一场荒唐闹剧。宴席不欢而散，段家人失魂落魄地跪在殿外，其他人摇头唏嘘地出了宫门，他们虽然都喜欢看热闹，可这事涉皇家私密的热闹，谁有胆子看的，今夜他们宁愿自己没长耳朵。
萧承洲被昭元帝留下说话，谢彦跟着家人出了宫门，神色还有点恍惚，他虽然不明白这事怎么是皇后带人捅出来的，但背地里肯定是萧承洲用了什么手段。而且，段玉韵不要命了吗？这样的丑事，怎么就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嚷出来。
这个疑问，谢缈给他做了解答，“就算她当时顺水推舟，让皇上他们认为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诚王的，但诚王能认吗？”
萧承洲肯定不能认啊，谢彦想，媳妇儿都还没娶，就先当了爹，那不是彻底成了绿王八吗？
“所以她才会喊出来。”谢缈说，“若不喊出来，等皇上从诚王那里得到答案，那段玉韵最后的下场，只能被‘病逝’。”
当时太医诊断出结果，知道段玉韵作为未过门的诚王妃，却身怀有孕一事并不寻常，为了保住皇家颜面，所以才会走上前低声将结果说出来。若段玉韵没吼出来，那知道她有孕的，只有太医、帝后以及太后。待她一死，她怀孕的丑事就再没有第五个人知道了。
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段玉韵才会孤注一掷。
“那现在她就不用‘病逝’了吗？”谢彦问。
谢缈摇头，“不会了，因为太多人知道了，而且，事涉豫王。”
段玉韵说是豫王威逼强迫她的，豫王对此的说法是段玉韵勾引的他。事实究竟如何，她不清楚。但至少豫王的话，多少佐证了段玉韵的话，豫王确实瞧不起萧承洲，不敬重这个从宫女肚子里爬出来的皇兄，所以才会没拒绝段玉韵的勾引，与其苟合，珠胎暗结。
当时看豫王的表情，谢缈总觉得事实真相并不是谁勾引谁那么简单。
谢彦晚上躺在床上，看着床头萧承洲的画像，脚丫子在萧承洲笑着的脸上踢了踢，“你真够狠的，现在这么多人都知道了，别人都要笑你。”
唉，谢彦翻了个身。这事将会一辈子烙印在萧承洲身上，不论过去多少年，只要别人想，见到萧承洲就会在私下里提及他头上曾经那顶绿帽。
谢彦同情了萧承洲半宿，第二天早早起了，经过甜味记时进去拿了两盒梅子糕哄萧承洲开心。他发现了，萧承洲其实很喜欢吃这些甜食，别的糕点他三口吃完，梅子糕他两口就能吃完，速度可快了。
谢彦现在多半都跑来和萧承洲一起用早餐，萧承洲好像也习惯等他了。谢彦到时，萧承洲已经晨练结束洗漱好，站在厅外逗弄檐下鸟笼里的雀鸟，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谢彦见他这样，顿时放心了，将糕点交给愁眉苦脸的陈管家，坐下来喝一口温茶水，说：“洲哥，昨晚事情，怎么样了？”
萧承洲净了手，掀了衣袍坐下，“完美解决。”
昨夜在御书房，豫王顶着一脑门的血，被昭元帝痛斥一番。豫王也是有苦说不出，他和段玉韵，是他蓄意勾搭的缘故，但勾搭的目的，是想段家暗中站队，既明面上他们是萧承洲的姻亲，但暗地里是自己的人，若从萧承洲那里得到什么有利消息，就要报给他，若有萧承洲的把柄，也要及时递给他。
这一点也是昨晚豫王只敢狡辩说是段玉韵勾搭他的原因，他要真敢把这些如实告诉昭元帝，那昭元帝就不止扔杯子砸他脑袋那么简单了。段玉韵敢往他身上破脏水的原因也在这，这是个哑巴亏，豫王只能闷头吃下，没别的办法。
豫王是只负责勾搭不想负责的，他的本意是勾着段玉韵与他做一对野鸳鸯，无奈段玉韵动了真情，她见豫王好像不打算负责了，她也狠，背着豫王倒掉了避子药，想用胎儿来逼迫豫王，达成她的目的。只不知何时泄露了消息，让皇后知道了。
是的，在豫王和段玉韵的心里，这件事的背后策划者是皇后和惠王。首先开口询问段玉韵身体的是皇后，叫宫女钳制住她的是皇后，叫来太医的也是皇后。
谢彦喝了一口粥，“皇后就不怕皇上怀疑她别有用心吗？”
萧承洲一笑，“怀疑又如何，叫破丑事的，是段玉韵自己。”
是呀，若段玉韵不主动叫破，皇后会和昭元帝他们一样，以为那孩子是萧承洲的。说到底，皇后也是走一步看三步，应该早就猜到了段玉韵接下来会怎么做了。
谢彦说：“你们都是妖怪变的吗？”怎么都那么聪明，跟妖怪成精了似的。
萧承洲给他夹菜，“妖怪再聪明，也有头疼的时候。”
就好比豫王与段玉韵这个事，看着简单，但中间要布置起来，也不轻松。怎样知道段玉韵怀孕的消息，怎样把消息不着痕迹地递到皇后手上……每个步骤，半点痕迹不能留。

第25章
谢彦最后问了昭元帝对此事的处理结果。
萧承洲道：“豫王手上几件差事被交给了惠王和端王，父皇罚他闭门思过, 玉贵妃也受到了斥责, 降为玉妃。”
说到底，这件事是皇家自己的家事, 夺了豫王手上的差事都还不算什么, 损失最大的, 还要数他的母妃, 从正二品贵妃降为正三品的普通妃子，连降两等。之前宫里除了皇后, 就数她最大。太后寿宴, 因有朝臣贺寿, 所以除了皇后其他妃嫔都未出席, 不然凭玉妃的本事，他和皇后都不一定能那么简单的达成目的。
玉妃现在只怕恨得牙痒，不过她也不用着急多久, 现在是皇后在笑, 但贪腐案已经进入严密调查阶段, 等结果一出来，就轮到皇后哭了。
“那段玉韵呢？”谢彦问。
“她？”萧承洲淡笑，他对段玉韵到是没什么恨意, “父皇恨不得杀了她，可昨天事发时有那么多臣子在场, 父皇想杀而不能杀，且她肚子里怀着龙孙, 父皇的意思是，让她嫁给豫王。”豫王还未选定王妃，昭元帝的原话是，段玉韵德行有亏，不配为正妃，嫁过去只能是侧妃。
但萧承洲知道，段玉韵就算嫁过去，肚子里的孩子也保不住，正妻未进门不得有庶子的规矩，放在天家也是同理。
不过第二天，段家就有消息传出，段玉韵肚中的孩子掉了，她寻死不成，决意要出家做姑子。
谢彦听说后，咋舌道：“那她苦心一场，不是什么都没得到吗？”
萧承洲笑道：“这个时候，她什么都得不到了。”在萧承洲看来，段玉韵选择余生常伴青灯才是聪明的选择，因为她连累豫王被罚，连累玉妃降等，嫁进豫王府，只会备受磋磨。出家做姑子，这在一定程度上洗清了她勾引豫王的嫌疑，让世人将放在她身上的鄙夷目光转变成了同情，若她真的嫁给豫王，世人只会嘲笑她虚荣，认定她是为了豫王妃的名头才勾引豫王，豪赌失败后勉强捞了一个侧妃名头。
可她明明可以嫁给诚王做正妃？诚王啊，宫女肚子里爬出来的，哪有豫王受宠，做豫王妃可以诚王妃风光得多。
谢彦顿时明白了，“她使的苦情计啊。那你呢，豫王那么对你，皇上总会给你些补偿吧？”
萧承洲唔了一声，笑道：“倒是赏赐了很多东西给我。”
谢彦为他鸣不平，“就没点实际的东西？比如把重要差事交给你什么的。”
“我还在养身体呢。”萧承洲说。
事实上，在贪腐案结果没出来之前，他要闲很长一段时间。昭元帝防着他，每次调查一件事结束，他从未被允许参与接下来的调查，为的就是打散先前被他集中使用的人员，防止他权利累积。
谢彦撇嘴，“那这次真是便宜惠王和端王了。”
他们在说着这些的时候，陈管家来报，说出门的马车准备好了。
太后生辰已过，萧承洲不再需要戒荤戒酒，谢彦就说要带萧承洲去个好地方喝酒散心。
萧承洲很好奇：“是哪里。”
谢彦留南星在外面指路，跟萧承洲坐进车里，他挂起车帘通风，才道：“带你去仙醉坊，那里的桃花酿，洲哥听说过吧？”
仙醉坊是京都最有名的酒坊，坊主有一手酿酒绝技，尤以坊主酿出来的桃花酿，秘方特殊，滋味醇美，叫人一喝难忘。
萧承洲挑了下眉，“仙醉坊的桃花酿早就开售，这个时候的桃花酿，一杯千金难求。”
谢彦狡黠一笑，“那是对别人来说，只要我想喝，便什么时候都能喝。”
萧承洲笑眯眯地看着他，“那我便跟着蹭一杯喝了。”
马车慢慢驶向仙醉坊。
酒坊造在一片桃林旁边，此时桃花已谢，树上还挂着累累硕果，不少小童在树下摘果子。马车驶进桃林，绕开酒坊，停在桃林深处的一幢庄园门前。
门前有家丁守卫，正欲上前询问，便见车帘掀开，南星扶着谢彦从车上下来。
家丁立即面带笑容，行礼道：“见过谢少爷。”
谢彦伸展了一下胳膊腿儿，问：“你们家夫人在吧？”
家丁道：“夫人在家。”
在萧承洲下车的当会儿，家丁已经进院子去通禀了，在谢彦给萧承洲介绍这个桃园的时候，门内就走出来由几个仆妇丫鬟簇拥着的美妇。
美妇见到谢彦，盈盈一礼，“今早还说园子里的桃子熟了，摘了几框，正准备差人给侯府送去呢。”
谢彦拱手回礼，嘻嘻笑道：“就念着夫人家的这些果子呢。”然后他转身，露出在旁负手而立的萧承洲，对美妇道：“这是诚王。”
美妇面露惊讶，忙上前行礼，“民妇见过王爷。”
萧承洲淡淡笑着，“不用多礼，今日本王也是沾了阿彦的光，随他来讨一杯桃花酿喝。”
美妇眉眼一动，嘴角的笑容真实了些，对谢彦道：“就知道谢少爷是又馋我这儿的酒了。”
谢彦嘿嘿笑着，由美妇引路，与萧承洲一起进了庄园。
美妇即是坊主，叫姚寄月，人如其名的美。这酒坊、桃林、庄园都是她的。
庄园临一面山崖建立，山崖陡峭，崖壁好似利刀削成，竖直平整，有细长的水流形成瀑布从崖顶落下，形成飘洒的雨幕，落进山崖脚下的一汪水池里，这水池被拢进庄园。庄园的主人在水池旁边修了草庐，搭上架子种了些花。此时那架子上的花朵正盛放着，风一吹，花叶扑簌簌的响。
谢彦带着萧承洲，熟门熟路地在草庐的木桌旁坐下，语带惬意道：“好久没来了。”
萧承洲道：“你以前常来？”
谢彦道：“我姐常来，我偶尔跟她来一回。”
有下仆端了洗得水灵灵的桃子上来，闻着蜜桃的清香，谢彦用竹签叉了一块，先递给萧承洲：“你尝尝，仙醉坊的桃子味道很不错，比别地的都好吃。”
萧承洲没用手接，而是就着谢彦的手，直接倾身向前，张口将桃子肉含进嘴里，末了赞道：“味道不错。”
这样亲密的姿势，让谢彦傻不愣登地挑了下眉，他歪歪头，觉得怪怪的，不过还傻乎乎地说：“是吧，等会儿走的时候，你也带两筐回去。”
说着他叉了一块准备自己吃，不过见萧承洲盯着他，他犹豫着调转方向，试探着把桃子递到萧承洲嘴边。
萧承洲一瞬不瞬地盯着十分迁就自己的谢彦，又张口吃了。
谢彦于是又叉一块，再喂他，不过这次萧承洲拒绝了。谢彦赶紧把桃子喂给自己吃，桃子太香，只能看不能吃快要馋死他了！
不一会儿，姚寄月带着人过来了，身后的人端着托盘，托盘上几碟下酒菜，并筷子两双、酒杯两盏，她亲自抱着一个酒坛。
姚寄月放下酒坛，将酒菜给他们归置好，便笑道：“二位慢用，民妇先告退。”她看向谢彦，“再有需要，谢少爷叫我便是。”
谢彦道：“多谢夫人，夫人自去忙，不用管我们。”
姚寄月带着人再次退下。谢彦给酒坛开了封，霎时间一股浓郁醉人的酒香飘了出来。
谢彦给萧承洲倒了一杯酒，推到他手边，“快尝尝，这坛桃花酿一闻就是放了许久的，说是让你跟着我蹭酒喝，但若你今日不在，姚夫人绝对不会拿这么好的东西招待我。”
萧承洲笑着端起酒杯，酒香清润，浅浅地抿一口，酒味混着果香，醇厚甘甜，酒入咽喉，齿颊留香，当真回味无穷。
“好酒。”萧承洲赞了一声。
谢彦便满意地笑了，这才给自己斟上一杯，凑过去要跟萧承洲碰杯，“祝……”谢彦肚子里词汇少，萧承洲摆脱一件烦心事，是该庆祝一下的，不过嗯……祝什么呢，他最后干脆道：“祝洲哥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萧承洲谢过他，将杯子递过去，轻轻与他碰了一下，“承你吉言。”
心想事成，万事如意。说来简单的八个字，但世间有几个人能如愿。萧承洲不敢奢望事事如意，只希望心里最渴望的几件事能如他所愿便罢了。
据谢彦说，这桃花酿原本是酒坊主人酿起来给自己喝的，所以酒劲并不大。不过有那酒量实在差的，也不适合多喝。谢彦以前跟着谢缈来，谢缈是不管怎样，都不许他多喝的。今日谢缈不在，谢彦自诩酒量不错，跟萧承洲你一杯我一杯，等姚寄月带着人再次过来的时候，谢彦已经醉得不省人事，正腻在萧承洲怀里，一个劲地扒着萧承洲的衣服，死皮赖脸地要看人家的胸口。
南星顶着个大红脸，手足无措地，想将自家忽然耍起了流氓的少爷从萧承洲身上撕下来。
“我还没看他胸口呢！”谢彦不满地嘟囔着，双手搂着萧承洲的脖子，紧紧地贴着萧承洲，死活不下去。
谢彦喝醉了，灼热的呼吸一下下打在萧承洲的颈侧。萧承洲的双手虚虚拢在谢彦腰两侧，怕他掉下去。因醉酒，谢彦双眼迷蒙，双颊绯红，在萧承洲身上动来动去，滚烫的手时不时在萧承洲胸膛拂过，像撩了一把火。
萧承洲挥手，示意南星让开，他直接将趴在他怀里的谢彦抱起来，谢彦的双腿下意识盘住他的腰，在他脖子边蹭了蹭。
萧承洲不动声色地深呼吸了一下，对姚寄月道：“本来是要在这里吃午饭的，但阿彦醉成这样，只能先告辞了。”
“好、好的。”姚寄月竭力不看两人此时怪异的姿势，“谢少爷喜欢的桃子，已经装上了马车。”
萧承洲点头：“多谢。”
然后，萧承洲便这么抱着谢彦出了庄园。
谢彦还头眼发晕地捧着萧承洲的脑袋，凶巴巴地说：“别、别晃，我头晕！”

第26章
萧承洲抱着谢彦上马车。
上车的时候有点困难，因为谢彦整个人都趴在萧承洲身上, 萧承洲需要踩着阶梯上去, 抬腿不是很方便，他抬一下大腿就得碰一下谢彦屁股。
谢彦醉兮兮的, 还知道抱怨：“不要碰我屁股！”
好在阶梯就那么点, 不被碰屁股, 谢彦一下子就安静了, 他把脸埋在萧承洲颈窝，一直说头好晕。
进马车时, 萧承洲略弯着腰, 身姿下沉, 醉酒的谢彦还能感觉到身体失重, 有点惊慌，于是搂着萧承洲的力道更重了，盘着萧承洲的腿也往下滑了两分, 使劲夹住了萧承洲的大腿。
萧承洲被他箍着脖子, 双腿行动力骤然受限, 被带着往下跌去。萧承洲及时护住了谢彦的头和腰，两人倒在坐垫上，萧承洲压在谢彦身上。
谢彦被萧承洲压得闷哼一声, 他一边双手扶着萧承洲的头，喊着好晕、别晃, 一边喊着：“好重，要压死我了！”
萧承洲在谢彦迷糊的小脸上捏了一下, 退到旁边坐下，然后将谢彦拉起来。
谢彦醉了，所以记忆好像出了点问题，他不记得之前他已经趁着偷看萧承洲洗澡的时候看过对方的胸口了，这会儿他脑子里徘徊的，就是去云虚寺前的目的。他坐起来晃晃头，迷迷瞪瞪的眼睛落在萧承洲身上后，顿时一振，猛地向萧承洲扑过去。
这下两人换了位置，萧承洲躺在地上，谢彦坐在他身上。
谢彦此刻还记起了巫翎之前的交代，不能让萧承洲知道他的真实意图，看胸口可以，但是不能让萧承洲知道他看他胸口其实是为了确认看有没有红痣。所以谢彦板着小脸，闭着嘴巴一言不发，沉默地扒着萧承洲的衣服。
萧承洲躺在地上，任他施为，场景怎么看怎么怪，他只是想看看，谢彦扒他衣服打算做什么？
衣服被扒开，也只是几个呼吸间的事，谢彦一错不错地看着萧承洲胸口的红痣，满意地在上面拍了拍：有红痣，好啦，母亲交代的任务完成了！
然后他一放松，醉意再次上涌，脑子一晕，吧唧倒在萧承洲的胸口上，嘴巴磕在萧承洲硬邦邦的胸膛上面，砸破了自己的嘴唇，痛得哼哼唧唧哭了两声。
虽然痛，但抵不过脑子的晕，谢彦就那么趴在萧承洲光洁的胸口上，醉晕过去了。
因为胸口突然被谢彦啃了一口而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萧承洲揽着谢彦的肩膀坐起来，让谢彦躺在旁边睡着。低头看了一下忽然多了个牙印的胸口，和上面可疑的水渍，萧承洲穿好自己的衣服，看着旁边醉得不省人事的谢彦，忽然笑了。
南星坐在外面，无数次想回头往马车里看，次次都被空青拦着。
空青道：“主子无令，不可偷窥。”
南星纠结极了，跟着谢彦天天来王府，南星已经看出，诚王对自家少爷很是纵容。想着自家少爷之前偷看诚王的行为，再想到刚才他扒诚王衣服的凶悍劲儿，与其说他担心谢彦，不如说他担心诚王。
马车回的诚王府。
到王府门口时，谢彦还安安静静地睡着，萧承洲抱着谢彦下车，吩咐医师准备伤药，特别交代了要吃进嘴里不会有事的。
“少爷他怎么了？”南星担心地问道。
萧承洲现在还能感觉到胸口与谢彦嘴唇接触的异样，他低头看着怀中的谢彦，目光停留在对方肿了一小块的嘴唇上，他知道谢彦的嘴唇是温热的，软软的，不知道亲起来是什么感觉……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想法，萧承洲心里愣了会儿，面上却十分正常地回答南星：“他跌了一跤，嗑破了嘴唇。”
南星自责地皱眉，自家少爷在外面和朋友们玩，家里是有规定的，在外面喝酒，只能喝一壶。一壶有多少呢？谢彦经常和郑鹏他们聚，四个人喝一壶，一人最多就三杯的量，以前谢彦从来没醉酒过，南星也是头一次知道自家少爷酒量不太行。早知道的话，刚才在草庐里喝一半时他就上去拦着了。
萧承洲抱着谢彦，直接进了自己的卧房，医师等了一会儿才拿着配好的药过来。医师净了手要给谢彦上药，萧承洲却接过药，挥手让人都下去，他来上药。
没人敢质疑什么，众人安静退下，卧房里就只余站着的萧承洲和睡着的谢彦。
萧承洲净手后，坐在床头，食指沾了药，慢慢往谢彦嘴唇上的伤口抹去。
手指触及谢彦嘴唇的时候，萧承洲的眸色变深了，谢彦的嘴唇摸起来，比他想象中还要柔软。沾了药膏的指尖在唇瓣上来回摩挲，直到睡梦中的谢彦不适地哼了一下，萧承洲才如梦初醒般地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
指尖在掌心蹭了蹭，萧承洲才再次给谢彦嘴唇抹上药膏。
谢彦这一醉，直接错过了午饭。
被饥饿叫醒的时候，谢彦先伸着懒腰打哈欠，张开的嘴巴牵动嘴唇上的伤口，痛得他一下闭上嘴巴，小心翼翼摸上去，摸到一个小凸起，顿时大呼小叫地扑到房中的铜镜前，摸着嘴巴一角的红紫，转身看向在书桌后面的萧承洲，“洲哥！我嘴巴怎么了！”
萧承洲放下手中的书，笑着看他：“你都忘了？”
谢彦想了一会儿，茫然摇头：“我们不是在草庐喝酒吗？”
“你喝醉了，跌了一跤磕破了嘴唇。”萧承洲走出来，对门外的仆从挥了下手，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谢彦：“醉后的你，酒品可不太好。”
谢彦不信，信誓旦旦道：“不可能！我酒量一向不错的，从来没喝醉过。”他舔了舔嘴唇，舔了一舌头苦味儿，顿时嫌弃地皱眉，“好苦！擦什么东西了？”
萧承洲拿起桌上的瓷盒，“给你配置的药膏。”还好他有先见之明，给配了可以入口的药膏，还特意叫医师增加味苦的药材，哪怕谢彦一开始总忍不住舔，苦多了就会忍住不舔，这样也好利于伤口的恢复。
谢彦转头再往镜子里看一眼，只觉那伤处碍眼，破坏了自己玉树临风的英姿，“好丑！”
萧承洲握住他总去碰嘴唇的手，“不丑，明天便不显眼了。”
这时，谢彦肚子咕噜咕噜叫起来了。
萧承洲顺势就拉着他的手往外走，笑道：“饭菜一直给你准备好的，不过你伤了嘴唇，需要暂时忌口。”
对着一桌子素菜，谢彦表示无所谓，反正之前也陪萧承洲吃了那么久的素。之前，同桌吃饭时，基本是谢彦给萧承洲夹菜，或许是因为谢彦受了点伤的缘故，今天吃饭不用谢彦伸筷子，他想吃的就已被萧承洲夹到碗里了。
谢彦一个劲儿真心实意地说，“洲哥，你真好。”
要夸呀！没人不喜欢被夸，夸得好了，感情也就好了。
萧承洲很喜欢谢彦这样看他，只是谢彦的眼神，比起一开始的接触，越发灼热起来，那眼睛里的情谊几乎要满溢出来。萧承洲感觉全身也都热了起来，于是不停地给谢彦夹菜。
到最后，谢彦实在被撑得吃不下，只好婉拒了他洲哥对他的一腔关怀，为难地放下筷子，“洲哥，我饱了。”
萧承洲先前就吃过午饭，刚才陪着谢彦又吃了一点，早就停筷，全心投喂谢彦去了，见谢彦说饱了，便笑道：“去廊庑下走一会儿？”
萧承洲很享受与谢彦并肩躲在日光下散步的感觉。
谢彦正撑得不行，闻言忙点头：“走吧、走吧！”
“先擦药。”萧承洲还惦记着谢彦嘴唇上的伤，回头吩咐人把药膏拿来。
谢彦忙趁他转头的功夫，撑着桌子艰难地站起来，在萧承洲看过来时，面带微笑，暗中收腹。
依旧是萧承洲给谢彦上药，谢彦日常都被人伺候惯了，只不过这次伺候他的人换成了萧承洲，换之前他也得受宠若惊，如今只觉寻常，不过倒是显得他俩关系亲近呢。
这日天气晴朗，傍晚谢彦留在萧承洲这里吃过晚饭，天色还没黑，天上也一点不见要下雨的样子。谢彦直叹天公不作美，他还想找借口留下来与萧承洲抵足而眠呢，唉！
握着萧承洲递给他的药膏，带着几筐桃子，谢彦坐上自家马车，约好和萧承洲明天一起吃早饭，便回侯府了。
萧承洲站在门口亲送谢彦离开，在谢彦的马车渐行渐远时，也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天，眼中的遗憾与谢彦如出一辙。
回家的路上，谢彦哼着小调看着车窗外的景色，他回头见南星一脸的欲言又止，伸脚踢了踢他，“你想说什么就说呀，还要少爷我猜吗？”
南星就说：“少爷，您不记得您白天对诚王做过什么了呀？”
谢彦一点也记不起醉酒后他都干什么了，当时想问萧承洲来着，不过因为嘴巴上的伤给忘了，这会儿他见南星神情有异，以为自己做什么坏事儿了，急道：“我一点都没想起来，我做什么啦？”
南星犹犹豫豫地说：“您扒诚王衣服了，您说您，就算扒，您也该扒小娘子的呀，怎扒大男人的去了？”

第27章
得知自己醉后竟然干出这种事，谢彦顿时紧张不已, “我没说什么奇奇怪怪的话吧？”
“您被王爷抱上车前, 倒没说别的，就一直嚷着要看他胸口。”南星说, “至于上车之后, 奴就不知道了。”
“什么？我说要看他胸口？！”谢彦捂着脑袋, 一脸惊恐。
他不会暴露了什么吧！头一次体会到传说中的“喝酒误事”是个什么样子。
谢彦都想调转车头回诚王府了, 可他忍住了，然后仔细想了想下午萧承洲的言行举止, 觉得一切都是正常的, 他应该是没乱说什么, 尤其是关于生死蛊、红痣的。这么想着, 谢彦悬着的心稍稍往回落了些。
作为谢彦身边的贴身小厮，南星时不时会被巫翎叫过去问一下谢彦最近都做了什么。谢彦虽然整天正事不做，可也没做什么坏事, 连在外面喝酒的量都严格遵照家里人说的做, 说不能去花船之前就真没去过, 去也要先回家问问，在一众纨绔里，可以说是乖宝宝了。因为没有什么出格的事, 所以南星每次都是实话实说。
今日南星就被巫翎叫去问话，南星没有隐瞒, 把谢彦醉酒的事情如实汇报了，包括他醉酒扒萧承洲衣服的事。
巫翎当然知道谢彦为什么扒萧承洲的衣服, 这一点是不能跟南星说的，因此巫翎只是叮嘱南星：“下次看着少爷一点。”
南星道：“这次是奴的疏忽，没有下次了。”
巫翎就点点头，示意南星可以离开了。
南星迟疑着退下，夫人您就没觉得哪里不对吗？你知道自己儿子在床头挂人家的画像没说什么也就罢了，现在你儿子还扒人家衣服！你儿子扒了一个男人的衣服诶！
南星整个人都迷惘了。
谢彦回家就去了浴房，等他洗澡出来，巫翎正坐在他房中。对于谢彦床上挂着的萧承洲的画像，巫翎确实没什么惊讶的情绪，当初谢彦从云虚寺回来时，谢彦就已经把挂画像的原因告诉她了。她当时还夸谢彦这个法子很聪明。
巫翎来这，就是再问问白天他醉酒的事。
谢彦担心道：“娘，如果生死蛊的事被洲哥知道了，咱们怎么办？”
巫翎手里拿着布，亲自给谢彦擦头发，见他忧心，便柔声道：“知道了，其实也没什么。”
他们接近萧承洲，最大的目的还是为了保护他。生死蛊可替命这种事，除了她们苗疆人，外人轻易不会信。就算这事叫萧承洲知道了，他就真的敢冒着丢失性命的危险来赌吗？
巫翎给谢彦擦干头发，说：“你觉得，诚王是那种为了达成目的，不惜牺牲朋友的人吗？”
“虽然相交不久，但我感觉他不是。”谢彦说，不过他又道：“但这只是儿子的感觉，感觉又做不得准。”
“但感觉，往往又是最可靠的。”巫翎笑着说。
谢彦好奇：“娘，你也有这种感觉吗？”
巫翎道：“娘毕竟比你多活了二十几年，看人的本事还是有几分的。”
“要真是这样就好了。”谢彦说，那样等萧承洲知道自己可以为他替命时，说不定会看在自己是他唯一的好朋友的份上，不舍得让自己替他死呢。
巫翎轻声道：“彦儿，别多想。娘会想办法，不会让你一辈子捆在诚王身上的。”
谢彦每天忙着与萧承洲培养兄弟感情，所以他不知道家里人为了他的事，也是各种奔忙。巫翎放下脸面，派昆布回去向还有几分交情的族老求救，大长公主与谢枫暗中寻找对蛊虫有所研究的巫医，谢赫也暗中留意那些医术精湛的大夫，谢缈多数时候都捧着从各地搜集来的医书，希望能从中找到解决生死蛊的办法。
他们心里有焦虑，谢彦这个当事人压力自然更大，只是不管是在家人还是萧承洲面前，都不能表现出来。他若当真心大，也不会因为萧承洲生病变瘦就各种忧急。
巫翎就是因为看出了这点，今夜才会特意来跟谢彦说说话。
“感觉”可靠的时候太少了，巫翎自己很多时候都是不信的，她叫谢彦相信自己的感觉，也是希望他能少一些忧虑，像之前一样，每天都过得自在些。
这场像寻常聊天一样的对话，果然是有效果的。心底压了许久的大石头，仿佛一下子变小了许多，谢彦感觉呼吸都比往日顺畅了。
睡觉前，谢彦照例用脚丫子在萧承洲的脸上踩了踩，满怀希望道：“洲哥，不要辜负我对你的信任呀！”
翌日，谢彦见到萧承洲，还是小心试探了一番，得知自己昨天除了说要看萧承洲胸口，确实没再说什么奇怪的话，心里顿时松快了，早饭都吃了两大碗，吓着萧承洲了。
谢彦处于长个的时期，这时候本来饭量就不少，他们的一顿饭往往是别人一天的量。谢彦之前心里压着事，他自己没感觉，但饭量确实比以前都少，昨夜谈话起了效果，如今心情轻松，胃口自然就好。
只是谢彦在心里警告自己，以后无论如何，都不能再醉酒了。
吃过饭，萧承洲提醒谢彦给嘴唇上药。谢彦便乐呵呵地把药膏递给他，乖乖坐那，仰着头看着萧承洲。
一夜过去，那伤处果然像萧承洲说的，看着不显眼了。萧承洲的指尖摩挲在嘴唇上，痒痒的，谢彦没忍住舔了一下。
手指突然被温热的舌头舔了一下，萧承洲指尖顿了顿，握着瓷盒的手也不由握紧。谢彦却只把脑袋撇向一旁，连着呸了两下，被药膏苦得直皱眉。
萧承洲淡笑道：“怎么还舔，还没被苦够？”
他托着谢彦的侧脸让他转回来，早有准备地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蜜饯，然后继续给他上药。
谢彦抿着蜜饯，感受嘴巴里甜丝丝的味道，对萧承洲笑眯了眼。
在谢彦嘴上的伤好得差不多时，萧承洲忽然邀他一起去长公主府参加宴会，谢彦自然不会拒绝，晚上他回家，去了松鹤院，巫翎和谢缈在，他就把这事说了，巫翎就说他们侯府收到了长公主府发来的请帖，是单给谢缈的。
谢彦并不知道萧承洲去长公主府是去干什么，这会儿听他娘说起来，才知道是去选未来媳妇儿的。
因为段玉韵与豫王闹出来的事，萧承洲与她的婚事自然不作数了。太后忧急萧承洲的年纪，从宫里给大女儿传话，让她帮萧承洲物色合适的女子。
长公主名叫萧华乐，封号容华，乃昭元帝的长姐。
对萧承洲这个侄子，萧华乐是没什么感情的，萧承洲十三岁之前，萧华乐对他毫无印象，后来还是他被太后养在身边，进宫请安时偶尔见一次，才对他慢慢熟悉起来。
这几年昭元帝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都交给萧承洲去办，萧华乐对这个从前没什么存在感的侄子，不免要比从前看重几分。因此太后发话，萧华乐便不嫌麻烦地应承下来。
萧华乐爱花，平常也时不时以赏花为由办一办宴会，给各家女眷发请帖，邀她们来参加。如今给萧承洲挑选王妃的合适人选，自然也借用这个名头。
“姐，你去吗？”谢彦问道。
说来他姐的婚事现在也还没敲定，之前城里风言风语，但也差不多半个月过去了，如今也开始有人上门来说媒。这些事不用谢彦操心，只是他想着谢缈在家里闷了这么些天，也该出去散散心了。说来，洲哥和他姐，一个未娶，一个未嫁，倒也正好，就是年纪相差有点大，不过这也不算什么……
谢缈仿佛知道他小脑袋瓜儿在想什么，警告地看他一眼，才道：“我就不去了。”
也就谢彦想得简单，之前她爹还被叫进宫询问呢，她也没兴趣嫁什么王爷。她瞧得清楚，萧承洲表面温和，私底下狠辣，骨子里还是个冷血冷情的人，她对这样的人是敬而远之的。
谢彦只好道：“那姐你在家好好玩，我明天去和洲哥去，若有好看的花，我向长公主讨两枝带回来。”
谢缈随意应了声，起身准备回自己的院子，忽然她想到什么，转身看着谢彦笑，“说来彦儿你下个月就十六生辰了，正巧趁着明日，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姑娘，回来与我们说说？我看柳家的三小姐就挺喜欢你的……”
寻常小伙子，提及自己的亲事，难免害羞脸红。谢彦却不这样，他摆着手，一脸敬谢不敏，“姐你绕了我吧，柳三丫那是喜欢我吗？她那明明是跟我有仇！”
柳三丫是柳嫚的堂妹，叫柳雯，在家中排老三，年纪与谢彦相当。因为是姻亲的关系，两人以前倒是常见。柳雯见着谢彦，从来就凶巴巴的，爱指着他做这做那的，谢彦也是少爷一个，碍着面子听了几回就受不了，又不好发脾气，回回见着她就躲。有次被柳雯气狠了，就给她安了个乡下姑娘才会有的土气称呼，总算是找着回击的方式，出了恶气。
谢缈笑而不语，巫翎看着儿子不开窍的样子，也笑：“女儿家的心思，你怎会懂。”
谢彦挠头，“不急呢，兴许哪天我有喜欢的人了，一下子就懂了呀。”

第28章
萧承洲带着谢彦去，自然不是以赏花的名义, 表面上, 他们是赴长公主之子甘博文的约。
谢彦对甘博文自然是熟悉的，不过作为一个还沉迷于吃喝玩乐对人生没有半点高大上追求的纨绔, 谢彦与已经在朝中任职正经做事的甘博文不是一路人, 寻常见面的地点, 也都是在各种宴会场合上, 私下里并没有接触。
对于谢彦的出现，甘博文只是惊讶了一下, 面色就恢复正常。萧承洲近来与谢彦走得近的事, 他也有所耳闻, 好多人包括他之前都在猜明益侯府是不是有所选择了。
三人互相问候几句, 然后谢彦跟着萧承洲，在甘博文的带领下，先去与长公主见过礼, 随后三人去了府里的一处阁楼。
阁楼外有一株挺大的银杏树, 夏季叶片正绿。阁楼隐在银杏树后面, 将窗户都打开，站在窗边透过树叶间隙往外望，正好能看到不远处被荷池环绕的湖心小岛。坐落在长公主府内的小岛, 人工建成，自然没有多宽广。小岛上如今已摆了不少花盆, 中间还建有亭子，此时亭子里或站或坐, 已来了好些女客。
谢彦视力不错，一眼看去，看到好多眼熟的姑娘，当他目光落在其中一人时，顿时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迅速缩回脑袋，躲到一边，一脸的后怕。
萧承洲就站在他身边，将他的变化看在眼底，不由顺着看过去。那些姑娘他基本都不认识，不过却在当中看到一名紫衣女子一直往这边望，似乎在寻找什么。
“她在找你？”萧承洲问谢彦，却是很肯定的语气。
谢彦叹气：“早知道她会来，我今天就不来了。”
眼里闪过暗芒，萧承洲问：“她是谁？”
谢彦还没说，往那边看了看的甘博文就说：“那是柳家三姑娘吧，世子夫人的堂妹。”
萧承洲便懂了，是谢彦大嫂那边的娘家人。萧承洲笑道：“我看她的模样也并非面目可憎，你为何这么怕她？”
谢彦反驳说：“我不是怕她，就是觉得麻烦。”
一个打不得、骂不得又总爱来找茬的姑娘，可不就是麻烦么。谢彦虽然不喜欢柳雯，不过觉得对方一个女子被他们几个男人讨论不太好，便揭过这一茬，生硬地夸起亭子边的银杏树。
萧承洲见他不愿意多说，就没追问。
下仆送了茶水上来，三人在桌边坐下，萧承洲与甘博文说些不甚重要的公事，这些谢彦不懂，就坐在萧承洲旁边吃东西打发时间。
渐渐的，受邀而来的女客来得越来越多，亭子外的笑闹声越来越大。他们就坐在窗边，窗沿并不高，坐在那转头往外望，就能看到那边的情形。
甘博文看萧承洲神色淡淡的，比起关注外面说笑的闺阁小姐们，萧承洲好像更愿意转头和谢彦说说话。不过他对此也理解，被自己的亲兄弟破坏了婚事，换谁都郁卒无比。距离太后生辰过去不到十天，对方现在没有心情谈及婚事，也属正常。今日对方能来，应该也是出于孝道，不忍拒绝太后一番苦心而已。
果然，之后长公主将萧承洲叫过去问及可有中意的姑娘时，萧承洲摇了摇头，歉然道：“让姑母费心了。”
就如甘博文想的那样，这个回答也在长公主的意料之内。不过长公主还是略有些失望，若萧承洲的婚事能通过她的手促成，对她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只能稍后再努力，他年纪已经不小，就算他现在不愿意，太后与皇帝也等不得了。
中饭后略歇了歇，萧承洲便提出告辞，带着谢彦离开了长公主府。他们的马车没走多久，便突然被人拦住了。
那个下仆突然窜出来时，坐在车头的空青就已经挥出了手中的刀，若不是对方忽然喊了一声“谢小少爷”，只怕空青已将他一刀劈了。
那下仆看着悬在头顶的长刀，冷汗沿着额头跌落，他双股战战，“我、们家三小姐，想见、见一见谢小少爷。”
空青将刀回鞘，面无表情道：“日后切勿这般莽撞。”
听到动静的谢彦撩开车帘往外面看一眼，见是柳家下仆，顿时扔下车帘，“不见、不见，快赶车！”
谢彦说了这句话后，马车就重新动起来，只是刚走没两步，又停了，外面传来熟悉的盛气凌人的女声：“谢彦！”
谢彦露出个不耐烦的表情。
认识他这么久，萧承洲很少在谢彦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他撩开窗帘，看到上午在长公主府见过的柳家三小姐，对方看到他，匆忙行礼，注意力却始终放在马车上，视线转来转去到处找人。
萧承洲回头道：“你要下去吗？”
“我不下去，咱们快走吧。”谢彦直接拒绝，催促道。
但外面又传来柳雯的声音，只听对方高声骂道：“谢彦，你这个缩头乌龟，胆子小成这样，连见都不敢见我了吗？”
萧承洲敛了敛眉头，谢彦则是整个人都愤怒了，他一把撩开车帘，指着柳雯，不客气道：“你让我见你就见你，你算哪根葱？我是看在我嫂子的份上，才不与你计较，你别得寸进尺！”
柳雯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她看着谢彦，嘴唇哆嗦，眼眶发红，又怒又委屈，“你！”
见她哭，谢彦脸上只有不耐，“每次都这样，明明是你先出言不逊，搞得好像是我对你做了什么似的。柳三小姐，你烦不烦呀，见天就堵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烦我？！”头一次被谢彦这样说，柳雯瞪大眼睛，看着谢彦，有点不相信她听到的。
“对，我烦你，烦死你，看到你我就头疼！”
谢彦半点不客气地说，自从他哥娶了嫂子，他们家与柳家有了来往后，他看在嫂子的份上，对柳雯总抱着“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的态度，处处迁就忍让。可这姑娘实在太烦人了，他都躲着了，她还不知收敛，像这样堵马车一副命令的语气要他出去见她的事情，也不是头一回发生。
听到这样直截了当的回答，柳雯眼泪都下来了，吧嗒吧嗒掉着泪，柳雯哭着说：“你不能烦我！你不许烦我！”
“这你管不着！”谢彦说，见柳雯哭得厉害，到底还是疑心自己是不是说得太重了，示意旁边的几个柳家下仆：“愣着干什么，把你家小姐带回去。”
柳雯执拗地瞪着谢彦，不肯跟下仆们走，还是她身边的两个丫鬟，强制将她拉走了。
“真是……”谢彦甩开车帘，靠着车壁，一脸无语的样子，又很生气，憋屈地说：“她哭什么呀，我被她骂缩头乌龟都没哭呢！”
萧承洲垂眸给他倒了杯茶，他刚才看得清楚，在谢彦撩开车帘时，柳雯看着他的眼神，欣喜中带着害羞。他将茶水递给谢彦，说：“她喜欢你。”
谢彦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他咳嗽两声，指着自己，不可置信：“什么？你说她喜欢我？”
萧承洲含笑点头，他紧盯着谢彦，不放过他神色中任何细微的变化，“有的人喜欢一个人，表现方式会稍显幼稚，例如他会通过大声说话的方式来吸引对方注意，有的人比较笨拙，会通过欺负对方来表现自己，吸引对方的注意。”
“是这样吗？”谢彦觉得不可思议，“有谁会这么傻？居然会喜欢上一个整天欺负自己的人？”
没在谢彦脸上找到半点动容，萧承洲嘴角上扬，“是啊，谁这么傻。”
谢彦还在奇怪地说：“喜欢一个人，不是应该对对方好吗？卢宇说，他有次和他喜欢的那位姑娘说上话了，他觉得自己声音大一点就会吓着对方，恨不得夹着腚说话。柳雯她那动辄使唤下人的语气，你说她喜欢我，我看不是她脑子有病就是……”就是这么想的人脑子有病。
谢彦及时咬住舌头，把最后一截话咽下去，看着萧承洲嘿嘿嘿嘿尴尬地笑。
脑子可能有病的萧承洲看着谢彦，似笑非笑地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在谢彦假意痛呼时，又放开。
这日的晚饭，谢彦就没和萧承洲一起吃了，马车停在侯府门口，谢彦与萧承洲挥手作别，回了侯府。
谢彦本想直接回自己的院子，想了想，还是先去找了巫翎，将遇到柳雯把对方弄哭的事说了。主要他觉得依柳雯的性子，他那样说她，就算她回去不向家里人告状，她身边的丫鬟也会说，柳家人如果要来找他算账，那他得先让自家娘亲有个准备。
巫翎听了，也没说什么责备之语。她也看得清楚，柳雯是喜欢谢彦的，只是用错方式，弄巧成拙，惹得谢彦一次次反感。柳雯很活泼，性子与谢彦相合，可这活泼中失了分寸，难免让人不喜，所以她也只将柳家人的几次暗示当做不知，没兴趣帮着点明。
巫翎自己就是别人眼中的蛮女，谢家人明事理许她进门成一家主母，她也不是性格多强势的人，所以在孩子们的事上，她也愿意做个明事理的母亲，凡事多听听孩子们的意愿。谢赫的亲事，就是他自己选的柳嫚，谢彦她也准备这样，让他选自己喜欢的。

第29章
谢彦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本来就是柳雯先招惹的他, 被说了一顿受不住哭着回家, 柳家人顶多在心里埋怨谢彦不懂怜香惜玉，再惋惜一下结亲无望, 真要上门理论是不敢的, 于是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这日, 谢彦收到李文华递来的帖子, 邀他去京都郊外的明珠园玩去。这个帖子萧承洲也有一份，最近谢彦天天和萧承洲在一起, 一张帖子通知了也可以, 但为显对谢彦的重视, 李文华特意给谢彦也递了请帖。
明珠园, 其实就是个葡萄园，葡萄有“水晶明珠”之称，那葡萄园的主人是个文雅的, 就取名明珠园。李文华递帖子来, 也是说, 葡萄熟了，咱摘葡萄去吧！
谢彦和萧承洲自是欣然而往。
在夏季，明珠园一直是京都文雅之士喜欢去的一个消遣之地。明珠园挺大, 有许多的小院，相互间以青石墙隔开, 院子上空都搭着高高的葡萄架，在葡萄架下, 青石铺就的院子里摆放上三两张桌椅，约三俩好友，吃一份冰碗，或者泡一碗茶，顶着从葡萄叶钻出来的细碎阳光，这么闲闲的坐一会儿，也是一种享受。
若坐得烦了，还可去后面的葡萄地，拿上果篮，自己动手摘几串葡萄，更是一番别有趣味的体验。
明珠园谢彦每年也要去几次，不过他们坐不住，所以这样安静悠闲的玩法不适合他和郑鹏几个，他们多是去摘几筐葡萄，趁着刚被剪下来，着下仆快速送回去，让家中不太适合出门的长辈吃吃新鲜的葡萄。
谢彦和萧承洲到了明珠园，李文华早订好了小院子等着他们。
今日天气恰好不是很热，日光躲在云层后面迟迟不露面，微微吹着小风，坐在葡萄架下，很是凉快。
谢彦与萧承洲落座，就见李文华向他推来一杯冒着酒香的红色液体，笑得一脸猥琐，“谢小彦你尝尝，这是明珠园的葡萄酒，与仙醉坊的桃花酿可是京都城并列第一的美酒呢。”
谢彦伸出一根指头将酒杯推回去，“这么好喝，李大哥别客气，还是你喝吧。”
萧承洲嘴角含笑，瞥了李文华一眼，明明看着是个会让人如沐春风的眼神，却无端让李文华在大夏天里打了个冷颤。李文华呵呵讪笑两声，“我与谢小彦开玩笑呢，这葡萄酒，是人家正儿八经自己酿的，不是玉姿酒。”
所谓的玉姿酒，是明珠园的一种特色酒，在酿葡萄酒时，少女以脚踩踏。原本是为庆祝葡萄丰收，后来渐渐变味，据某些人说，这样酿出来的酒滋味格外不同，便被他们称为玉姿酒。每年明珠园的玉姿酒酿得不多，但喜欢喝的人还挺多的。不过这样的酒，打死谢彦他都不会喝的。
而且，经过桃花酿醉酒一事，谢彦打定主意只要和萧承洲在一起，能不喝酒就不喝酒。因此，他老老实实捧过送到小院里的冰碗，小口小口吃起来。
冰碗里被冰冻过的葡萄，吃起来沙沙的，谢彦最喜欢吃。
萧承洲看他先把葡萄挑出来吃了，便把自己那一份推过去，不过还是说：“吃太多冰的不好，把葡萄吃完，其他的就别动了。”
谢彦嘴里含着葡萄，听话地唔唔点头。等两个碗里的葡萄都一个不剩后，谢彦果然听话地放下勺子。
李文华把自己那碗也推过去，试探道：“我这里还有，你喜欢，也拿去吃罢。”
谢彦摇头，揉揉肚子，“够了，吃太多冰的不好呢。”
萧承洲翘了翘嘴角。
李文华无语，他就不明白了，萧承洲与谢彦相交还不到一个月，就一个事事关心、一个百依百顺，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就好成这样了？
这般想着，不知不觉地李文华将那杯葡萄酒喝了，看着空了的酒杯，李文华想到那有名的玉姿酒，忽然觉得怪怪的，忙将酒杯推到一边。
“之前的事，多谢李大哥。”谢彦忽而道。
他说的是谢缈的事，若当初没有李文华从中带风向，退婚之事多数人的目光绝对是放在谢缈身上的，还不知道要被说多少闲话。
李文华道：“一点小事，谢小彦你太客气了。”
他们李家人个个嘴皮子利索，在打嘴仗、带舆论方面，还真没有怕过谁。区区一个范俊远，解决起来实在容易。不过这事私底下萧承洲交代他要处理好，所以当时本来还不太上心的他顿时不敢大意，认认真真地混在那些文人中间、茶肆、酒楼说书之地，总之那几天哪里有关于谢缈的八卦，哪里就有他。
谢彦猜着李文华也不是真的约他们出来吃葡萄的，便很贴心地主动给两人腾地方，说自己要去后面葡萄地，给祖母摘些葡萄送回去。
萧承洲却站起来，笑着说：“一起去吧。”
谢彦就不好说什么了，着人拿了果篮、剪子，三人往葡萄地去了。不过谢彦有意加快了点脚步，让萧承洲和李文华走在后面。萧承洲倒也没追上去，慢慢跟在后面，只叮嘱谢彦自己用剪子的时候慢一点，不要伤到手。
谢彦应下，认认真真地挑起了葡萄。
看着在葡萄地里穿梭的谢彦，萧承洲眼里含着淡淡笑意。
李文华往谢彦那边看了两眼，搞不懂萧承洲此时在想什么，只说起正事：“前两天在长公主府，王爷没看到中意的女子？”
萧承洲的眼神始终追随着前面的谢彦，好像完全没有听李文华说话似的。
李文华知道私下里的萧承洲不像在外人面前那样有问必答，便也懒得吊胃口，直接说：“听说，皇后娘娘想把母族的一位姑娘指给你做王妃，皇上那边没反对，也没点头。您怎么想的？”
萧承洲这下说话了，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皇后娘娘这几年，也愈发冒进了。”
“毕竟惠王也快到而立之年。”李文华道，“皇上迟迟不立太子，如今四皇子都已成人，拖得越久，变数越多，皇后娘娘会着急，也属正常。”
他压低声音略带隐晦地说：“贪腐案结果一出来，我怕惠王狗急跳墙。”
萧承洲便淡淡地笑了，忽然他神情一变，往前快走几步。
“哎……”严肃的气氛消失殆尽，李文华无声张口，颇为无奈地摇头。
谢彦从凳子上下来，被下仆扶着站稳，后怕地拍拍胸口，刚才他站在凳子上摘最顶上的葡萄，晃了一下，差点摔下来。肩膀被人扶住，谢彦转头，见萧承洲不知何时过来了。
萧承洲双眉紧蹙，“没事吧？”
“没事、没事。”谢彦笑着。
萧承洲低头看一眼地上的果篮，见里面已经装了不少，拿过他手中危险的剪刀递给下仆，拉着谢彦站到一边，“我看你也摘得差不多，剩下的让他们摘去吧。”
谢彦也不是非要自己动手不可，见两人好像谈完话了，便同意了，他献宝似的从果篮里捧来一串葡萄，对萧承洲道：“洲哥，这是我特意为你摘的，你看这些葡萄个头匀称，又大又圆，红得发黑，想必很甜，等会儿洗来给你吃！”
萧承洲摘去忽然落到谢彦头顶的葡萄叶，顺手揉了揉他的头，神色愉悦地应道：“阿彦有心了。”
本是兄友弟恭的场景，落在李文华眼里不知为何读出了两分腻歪，李文华想一定是他刚才喝下那杯葡萄酒的缘故。
将摘葡萄的重任交给下仆，谢彦亲手捧着那串葡萄和萧承洲他们重新回到小院。
刚才他们走的时候，隔壁小院还很安静，此时回来，里面就闹哄哄的，也不知道待了多少人。进了小院，谢彦捧着葡萄亲自用剪刀留蒂一颗颗剪下，一颗颗洗了装盘，端上桌。
萧承洲捡了一颗喂进嘴里，然后道：“果然好吃。”
谢彦拿着丝绢擦手上的水，得意道，“也不看看是谁摘的。”
李文华伸手，口中道：“我也尝……”尝。
萧承洲伸手，将盘子往自己身边一划拉，看也不看李文华，垂着眸慢慢吃着盘子里的葡萄。李文华还保持着漫不经心伸手的姿势，却已是指尖微颤，一脸震惊。
王爷！不就是一串葡萄，您不能因为摘的人是谢彦，就忽然变身幼稚小孩，护起食来了啊！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诚王萧承洲吗？！
谢彦恰好转身将丝绢递给旁边的下仆，没看到刚才那一幕。他转头，看到李文华的姿势，顿生警惕。将李文华的手慢慢拨开，让下仆将一盘葡萄递到李文华面前，“李大哥，那个是我给洲哥摘的，你不能吃哦！这串长相也不错，我都洗干净了，你吃吧。”
李文华悲愤不已，同样是“哥”，不用这么区别对待吧！他刚才可看见了，这一盘是谢彦直接用手，一把一把拽下来的，动作粗暴敷衍，和一颗颗用剪刀精心剪下来的完全不一样！
谢彦和萧承洲共吃一盘葡萄，李文华自己吃一盘，心里却半点高兴的情绪都没有，他一脸麻木，只觉得再甜的葡萄，都抚慰不了他那颗受伤的心！
“哐当”一声！
隔壁突然地巨响惊动了院子里的三人。
隔壁有人大声惊呼：“不好了，范兄在来的路上，被人套麻袋打了！”

第30章
因为那一句高喊，隔壁一下子乱了, 开始就吵吵嚷嚷的, 这会儿跟炸了锅一样，谢彦感觉有一百只鸭子在自己耳边嘎嘎叫。
那句“范兄被人套麻袋打了”, 谢彦听到了, 但他当时没有多想。
直到对面那些人开始询问具体, 你一句我一句, 谢彦他们没听清楚那人具体说了什么，在短时间的静默后, 对面忽然一声爆喝, “谢家真是欺人太甚！”
依然没有多想但对“谢”字敏感的谢彦耳朵动了动, 吃葡萄的速度都慢下来, 把脑袋往那边偏了偏。
“婚约已了，两家已各不相干，奈何谢家心胸狭隘, 小肚鸡肠, 伺机寻仇！”
“今日他们目无王法公然对伯府之子动手, 他日若是个普通人，谢家岂不是更无法无天，要草菅人命？！”
“那谢家的谢彦不学无术, 整日游手好闲，竟只吃喝嫖赌！”
听到这, 谢彦感觉不对了，看着对面向他看过来的李文华, 脑子上冒出个大大的问号：没听错的话，那些人口中的谢彦好像就是他吧？
李文华慢慢往嘴里喂着葡萄，慢慢嚼着，慢慢点头。
“谢彦与他的狐朋狗友，每年都要参加什么斗宝会，为寻一件宝物往往豪掷千金，只为与人攀比，简直挥霍无度！”
“谢彦仗着背后有侯府撑腰，处处横行霸道！听闻他还曾当街强抢民女，威吓他人不敢阻拦，当真无恶不作！”
李文华发出气音哈哈笑了两声，看着谢彦，“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呀？”
谢彦向李文华扔了颗葡萄，转头看着萧承洲，委屈道：“洲哥，我才不是他们说的这样，他们故意诋毁我。”
萧承洲揉揉他的发顶，嗓音温润：“我当然知道。”
隔壁对谢彦的讨伐还在继续，谢彦听来听去，也终于听明白了。他们口中的范兄，原来是范俊远。范俊远在来明珠园的路上，也不知惹来哪路神仙，被套上麻袋暴揍了一顿。同来的人虽也被套了麻袋，但并未挨打，于是侥幸躲过一劫，等打人的走了后，找人将范俊远送回伯府治伤，他赶来报信。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句的，也不知道怎么推断的，认为这事是他们谢家人干的，主谋还是谢彦。可怜谢彦，好端端在这坐着，啥事没干，身上莫名就多了口黑锅。
最叫谢彦生气的，这些人还提及谢缈，言语间多有不齿，说谢缈是故作清高的虚荣女子，才与范俊远退婚，就盯上了诚王。他们猜，两家退婚之事并不如表面上那样简单，兴许是谢家人早听说了什么消息，故意退婚。范俊远与如烟姑娘，一定都是被谢家人设计污蔑的！
对面一群文人，最会借文章生事了，谢彦开始也不想逞一时之快，打人后再连累自己父亲也像郑鹏他爹一样，被叫进宫挨训，所以一般这个时候，面对文人谢彦都是能忍则忍。但他们说谢缈，谢彦无论如何都是不允许的。
谢彦拍案而起，刚想呵斥隔壁住口，萧承洲就按住了他的肩膀，温声道：“先坐下。”
谢彦看看他，见萧承洲坚持地看着自己，只好气呼呼地坐下。
好在这些人还有下限，没在背后继续编排一个女子。转眼之间，隔壁的话题就已经发散开了，众人群情激奋地讨论着，大骂纨绔子弟们仗势欺人，讽刺他们受着一国恩禄，却不知报效国家，只知满足自己的私欲；又念诗文，借以讽刺官场的腐败黑暗，还发表感想，若换了他们，则应当如何、如何。
谢彦好歹也是被读书人讽刺过好几回的，且也被家里逼着读过书，虽多数都记不进脑子，可听那文绉绉的诗文，也不会说是在听天书。
这会儿谢彦满脸的气愤就在慢慢消失，他感激地看萧承洲一眼，还好他刚才忍了，不然就算出了恶气，自己也讨不了好。现在好啦，这些人讽刺官场，不就是讽刺如今朝中那些正在当官的吗？往大了说，他们这是在讽刺今上眼力不行啊！刚那诗文念出来，就好像是隔壁那些人在指着今上鼻子说，你看看你，都选的什么人当官呀？把个官场搅和得一塌糊涂！唉，他们不行的，就知道以权谋私，像我就不会那样，我是最公正廉明的，你让我来，立即还你个廉洁清明的官场！
于是谢彦摩拳擦掌，一脸阴笑，向萧承洲借用了空青，带着南星并另外跟来的一群下仆，浩浩荡荡地去了隔壁。
萧承洲和李文华就跟在后面，想看他怎么做。
到了隔壁小院，不用谢彦说什么，南星利索地伸出一脚先将大门踢开。
谢彦嘴里嚷着“砸场了、砸场了”，十分有排场地在下仆们的恭请中走进小院。
满院子因激动讨论而神情亢奋的文人，齐刷刷看向忽然出现，明显来者不善的谢彦，一人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谢彦听到声音，视线锁定对方，面露恍然，他走到那人面前，说：“刚才就你骂我骂得最起劲儿。”
那人莫名：“你是谁？我什么时候骂你……”话明显没说完，却不自觉停了，眼睛瞪大，“你、你是谢彦？”
“嗯哼！”谢彦微抬着下巴应道。
众人没想到刚才才被他们这群人轮番骂过一场的当事人会忽然出现，有的人面色带怯，有的神情尴尬。不过倒有一个人指着谢彦愤慨道：“你就是谢彦？当真无耻！打了范兄，竟还敢明目张胆的出现！”
谢彦记起了这声音是最先提及他姐名字的人，他心里尤其愤怒，偏偏脸上没什么表情，转头看向那人，声音冷冰冰，“你这么气愤，我就在这，给你十个胆而儿，你敢打回来，动我一下吗？”
那人脸涨得通红，眼中竟是屈辱之色，“你！你这种人，也就只能仗着家世耀武扬威！”
“那不然呢！”谢彦讽刺道，“你倒是想，你耀武扬威得起来吗？”
那人还想说什么，谢彦却没再兴趣听他说话。他扬扬手，示意南星他们，“都给我绑了，有一个算一个，挨个掌嘴，给他们长长记性，别仗着自己会念几句酸文，就什么都敢说。”
这些人没想到谢彦果真像他们刚才讨论的那样霸道嚣张，一时间院子里都乱起来了，在空青的帮助下，要压制这些文人很容易，于是院子里很快响起了耳光脆亮的声音。
“啊！”
“谢彦！”
“你们干什么！”
“谢彦！你胡乱打人是犯法的！”
“谢彦！大齐不以言治罪，你凭什么！”
“我要去敲登闻鼓，向皇上状告你的恶行！”
“可怜谢将军一世英名，铮铮铁骨，竟生出你这么个目无法纪的荒唐子孙！”
谢彦寒了眸光，一脚将吼出这话的文人踹翻，重重踩在对方胸膛之上，冷声道：“你这等以口舌败坏他人名声，试图颠倒是非之徒，竟也敢指摘我祖父？”
他松开脚，嫌脏地在地上碾了两下，指着那人，要南星特别关照。
谢彦拉出一张椅子，安闲坐下，见那些文人愤怒地瞪着自己，奇道：“哟呵，还敢瞪我？就不怕我不高兴，叫人把你们招子挖了？”
顿时吓得那些人的眼珠子乱转，左躲右闪，就怕与谢彦的目光对上。
“胆小鬼。”谢彦骂道，“我不出声的时候，你们不是骂得挺起劲啊？现在来啊，继续骂，当我面骂给我听听。”
可没人开口，就连那个敢提及谢彦祖父的人都咬紧牙，闭口不言了。
于是满院子里，一时只听啪啪啪抽嘴巴的声音。
“真是高看你们了，”谢彦觉得没趣，站起来抖抖衣摆，“虽然你们骂了我，不过我这人挺大度的，一般情况下都不爱与你们计较。只是你们这次一定要记着呀，别脑子一热就说什么不该说的，你们也不希望下次聚会时再说错什么，也有人像我这样出现给你们长记性吧，那下次就不一定像我这样，只是掌嘴这样的小教训了。”
一干人在心里愤愤地想，小教训？打人不打脸你懂不懂啊！
最后谢彦说：“以后别再人后面嚼人舌根了，这习惯不好。祸从口出四个字我这不学无术的纨绔都知道呢，你们这些读圣贤书的，不会不知道吧？”
不管是挨过打的还是没挨打的还是正在挨打的，都将眼神撇到一边。谢彦也不管他们听清楚没有，经今日的教训，这些人纵然心里还很不服气，甚至记恨上他，但谢彦相信，以后不管他们去什么场合，不管脑子如何发热，忆及今天，总归会有所收敛的，特别是关于他们谢家人。
谢彦耀武扬威完，拍拍衣袖，带着人出去了。
萧承洲和李文华就站在院门口，谢彦一转身看到萧承洲，立即变了个人似的，颠颠儿蹭过去。
萧承洲笑看着他，“舒坦了？”
谢彦狠狠点头，“舒坦了！”他冲萧承洲竖竖大拇指，“还是洲哥你厉害，居然猜到他们可能说些什么，这样的话，我教训了他们，就算他们去告状，闹到皇上那里我也不怕了。”
李文华稀奇道：“谢小彦，你刚才好威风啊，和平时的你完全不像。”
谢彦说：“再怎么说我也是谢家人啊。”
李文华想到什么，十分赞同地点头。
这边的动静闹得还挺大，惊动了附近好几个小院，不过并没有人出面阻拦，就连明珠园的园主，也是姗姗来迟，两边赔罪。
谢彦自然不会迁怒于他，还心情颇好地与萧承洲他们留在明珠园里吃了顿午饭。
饭桌上，李文华很好奇地问谢彦：“谢小彦，你到底有没有强抢过民女啊？这事我都听说过好几回了。”
萧承洲正给谢彦盛汤，将汤碗放在谢彦面前，也看了他一眼。

第31章
面对萧承洲疑问的眼神，谢彦急声道：“我怎么会干这样的事, 是宋逸春那小王八故意污蔑我编出来的！”
这都是好几年前发生的事了, 那传闻中的“民女”，其实就是仙醉坊的夫人姚寄月。
姚寄月不是京都本地人, 她跟着夫家将酒坊迁到京都, 因为酿出的酒味道醇厚, 很受欢迎。但这就让当地一些酒坊感受到了威胁, 更有人十分贪婪的，想将仙醉坊的酿酒方子占为己有。
大齐榷酒, 但管理相对宽松, 大齐官府允许部分商人或酒坊, 上缴一定费用, 同意接受官府一定管理后，就可自酿自销。作为被大齐官府允许酿酒卖的少数民间酒坊，在普通人眼里姚寄月家或许有点背景, 但在上京都这个藏龙卧虎之地, 就算普通了。
姚寄月的丈夫当时面对逼上门来的势力, 不愿意将方子交出去，结果落得殒命的凄惨下场。只剩姚寄月一个弱女子，带着两个才几岁的女儿, 投告无门。除了掌握着酿酒方子，姚寄月本身还有着不俗的相貌, 这自然也引起了那些人的觊觎。
谢彦救下姚寄月，其实也是偶然。
那日他陪谢缈去外面郊游, 在出城时，与一辆刚进城的马车相遇，当时城门口出城的人多，声音多，谢彦没察觉到什么，是他姐谢缈说那马车上有女子微弱的呼救声，于是谢彦没有半点迟疑，带着人追上去将那马车拦下，救出了被绑着手堵着嘴的姚寄月。
当时姚寄月开口向他们求救，绑人那人却说，这是他们府里出逃的丫鬟。
谢彦他们选择相信姚寄月，遇上这等不平事，谢彦和谢缈自然不会置之不理，当时他们要带姚寄月走，对方不肯，也来抢人。
在他眼皮子底下强抢民女，这还得了？！
因是要陪谢缈出游，所以当天谢彦身边带的会武的家丁挺多。南星更是他娘亲特意弄来保护他的，武力值更不用说。谢彦二话不说，将对方一干人暴揍了一顿，带上姚寄月大摇大摆走了。
姚寄月家这事儿，是她无权无势才求告无门，但有明益侯谢家的帮忙，就好解决了。
“那事儿也没用我家出力。”三言两语简单说了下当初的经过，谢彦摊摊手，“这朝堂之上的人啊，谁没一两个政敌呢，我爹就是帮我们把这事儿给那人的政敌稍微透露那么一下，于是事情很快就解决了。”
敢杀人，还不知道在此之前还干过多少坏事儿呢。先抓你一个小把柄，然后拔出萝卜带出泥，丢了官职被判刑，也是咎由自取。
李文华恍然道：“今日经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这件事当初我确实听我爹提过几句。”正如谢彦说的，谢家没有出力，只从旁暗示了几句，就算有知情者，也不多。毕竟谢枫可是众人眼中万事不管的闲散侯爷，他若涉及朝中官员之事，难免让人多想，行事肯定会隐秘些。
都是几年前的事情了，李文华能记得这么清楚，还是因为那官员背后犯的事儿太多了，但一个五品京官想要滴水不漏地全部瞒下并不可能，所以当时他爹还和他讨论，这官员是给人做替罪羊了。
当然，事后李文华从调查中，证实了他爹的推测是对的。想着，李文华不由看了看萧承洲。
萧承洲感受到他的目光，抬眸看他一眼，看得李文华赶紧收回目光。
谢彦没注意到两人这一幕，他继续道：“当日在城门口目睹我们双方抢人的多，但知道来龙去脉的人其实并不多。”
事情的后续发展知道的人就更不多了，不过那时候正是春光正盛，百花盛开之时，出游的人很多，当日谢彦虽没亮明身份，可在等候出城的人群中，也有眼熟谢彦的人。于是这事最后也不知怎么传的，传来传去成他仗势欺人，强抢民女了。
谢彦第一次听到这传闻时，还觉得莫名其妙呢，跟人解释了一回、两回，第三回 就懒得说了，直到某一日和郑鹏他们约好在清风楼吃饭，遇到了正与一群文人编排他的宋逸春。
当时，宋逸春言之凿凿，说当日谢彦抢人之事乃他亲眼所见，还一副假兮兮的语气惋惜那被抢的貌美娘子，引得那群文人愤怒不已，变着花样儿骂他。
于是谢彦就知道，这事儿十有八九是从宋逸春这儿传出来的，个瘪犊子！
谢彦那会儿就想撸袖子跳出去把宋逸春打一顿，没想到与他在一起的郑鹏几个动作比他还快，先是与他们争辩，那些文人一张嘴顶别人三张，笨口拙舌的郑鹏他们怎么说得过，被那些文人一再讽刺，最后已经不单是谢彦一个人的事儿了，还是郑鹏那个暴脾气先动的手，谢彦和卢宇、王瑞先后加入战局。
这吵架的双方，先动手那一方说起来总是理亏的。一群弱鸡文人，被他们连着自己带来的下仆摁着打，个个都挂彩严重，谢彦他们除了身上挨了几下，一张小脸净白，两边一对比，就显得谢彦他们这打人的一方更可恶。于是之后就是郑鹏他爹被弹劾，郑鹏被迫在家老实了半个月，谢彦和卢宇他们各自的爹虽然没被弹劾，但也跟着老实了一段时间，之后他们就再没去过清风楼了。
李文华幸灾乐祸地笑了两声，“这事儿我也知道。”
谢彦没好气地冲他翻一个小白眼，转头殷勤地给萧承洲夹菜，可怜兮兮地卖惨，“这下，洲哥你知道我有多冤了吧。”
萧承洲就补偿似的给谢彦夹了个大鸡腿儿，说：“有机会给你找补回来。”
谢彦眼睛盯着大鸡腿儿，美滋滋地咬了一口，没怎么注意萧承洲说了什么。
吃饱喝足后，他们在明珠园待到半下午，才收拾收拾启程回城。
打了人的当天以及第二天，都是风平浪静的。不过第三天，谢彦家就来人了，是昭元帝身边的内侍，宣他进宫。
谢彦一听是要他进宫，心里就门儿清了，他不慌不忙地跟着内侍上了马车，一路上也不关心自己进宫是要干嘛的，反而先关心起了昭元帝的身体。
谢彦小时候是很得昭元帝宠爱的，他经常进宫，甚至经常留宿宫中，后来年纪大了才减少进宫次数。现在昭元帝比以前还勤勉于政务，很少召见他。无召不得进宫，久不见面，昭元帝如今对谢彦也不如原先那么亲密了。
谢彦到崇华殿时，目不斜视地先给昭元帝请安，等起身后，才发现今儿在场的人还挺多，有忠诚伯、定远伯、李文华，还有萧承洲。
当着昭元帝的面，谢彦也半点没忌讳，直接冲萧承洲甜甜一笑，得到萧承洲一个含笑的回应后，才敛了敛表情，等待昭元帝问话。
昭元帝在上面咳了咳，和蔼道：“彦儿，你可知今天叫你来所为何事？”
谢彦眨巴眨巴眼睛，小眼神十分期待地看着昭元帝，“陛下，是不是您得了什么好玩的，要赏赐给彦儿啊？”
“你这小子！”昭元帝指着他笑骂，“还跟小时候一样，回回见到朕就向朕讨赏，朕手里的好东西都快叫你搜刮完了。”
昭元帝的神色不见半点怒色，定远伯的脸色就不好了。
谢彦长得讨喜，嘴巴也会哄人，昭元帝被他几句话逗得哈哈直笑，直到感觉差不多了，才进入今天的正题。
昭元帝说：“彦儿，定远伯说你前日把他的外甥给打了？”
谢彦装不懂，茫然道：“定远伯的外甥？彦儿不识，应是没有吧？”
定远伯怒道：“谢彦，你还狡辩，你不认识我外甥，总认识忠诚伯家的范俊远吧！昨日你带着人将他套了麻袋一顿好打，今日范贤侄还卧床不起！”
“此事还未证实就是谢彦做下的，现在下结论还早。”忠诚伯倒是为谢彦说话了，不过他的脸色也不好，也是啊，一个月之内，自己的儿子连着被揍两回，才刚养好伤可以出门，不到半日就又让人给抬回家了，就算对方再不成器，当爹的也得心疼。
定远伯怒哼道：“忠诚伯好气性，范贤侄已经亲口说过，他当时听到了谢彦的声音，打人的人除了他还有谁！”他指着谢彦，“可恨我外甥，不过为你儿子鸣了两句不平，便被谢彦指使下仆打得双颊青肿！如今你倒为这恶人说起话来！”
谢彦一脸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着忠诚伯，“范俊远说他是被我打的？他被人打时听到我声音了？”见忠诚伯点头，谢彦摇头，“这不可能。”
谢彦向昭元帝行一礼，解释道：“陛下，这事真不是臣做的。您可以问问诚王爷与李大公子，那天臣很早就和诚王爷去明珠园赴李兄的约了，怎么可能是臣做的，臣可不会分.身术啊。”
萧承洲站出来，道：“父皇，儿臣可以作证。前日还不到巳时，儿臣三人就已经在明珠园碰头，随后先在明珠园闲坐了一会儿，阿彦说要亲手摘葡萄送回家中给大长公主品尝，当时葡萄地里还有其他游人，皆可作证。”
“微臣也可作证，此事绝不是谢彦所为。”李文华亦道。
谢彦生气道：“范俊远之前被臣揍了一顿，谁又知道，这次是他招惹了别人被打，故意将此事往我身上推的呢？”虽然是好朋友打的，但他可没动过他一根手指头呀，谢彦表现得理直气壮。
不待忠诚伯怒而出声，谢彦就看着定远伯，“至于定远伯您的外甥，谢彦当真不识。不过你说他是前日被打，说来也巧，前日我打的人有点多，不会那么巧，我打的人里就有您外甥吧！”
谢彦说完，一副骄傲的小模样，看得定远伯愤怒不已，真不明白他打了人，还在那骄傲个什么劲！
定远伯吼道：“你打人还有理了？”
昭元帝不满地斜睨定远伯一眼，看向谢彦：“彦儿，你打的是什么人，又为什么要打人呢？”
“臣打的是群狂妄的书生。”谢彦愤慨地说，“那群书生不分尊卑，胆大妄为，竟连陛下您，都敢背后讽刺！”
一听还涉及到自己，昭元帝坐姿一变，神情严肃道：“他们讽刺朕什么了？”
忠诚伯与定远伯互看一眼，心里忽然惴惴的，还有这个原因？
萧承洲看着开始使坏的谢彦，嘴角不着痕迹地勾了勾。

第32章
昨日谢彦揍那群书生的时候，明晃晃一副只为个人恩怨的模样, 那些书生也是这么以为的, 自然不知道谢彦是有准备的。
昨天那些书生念的诗文，后来萧承洲和李文华又给谢彦念了两遍, 谢彦可是还有印象的, 当然, 那些诗文篇幅对谢彦来说太长了, 全记住是不可能的，所以他断断续续地给昭元帝念了些, 有几句还念错了顺序, 但最关键的几句谢彦可是非常辛苦地背下来了, 他就一字不落地背给昭元帝听, 然后还把他还记得的那些书生当时发表的感想、建议给昭元帝说了。
每个人理解事物的角度不同，本来这些诗文其实从正面来看，就是对方怀揣一腔热血, 迫不及待地想为国家效力, 但从过度理解的话, 就成了狂妄自负，配上那些书生当天说的那些感想、建议，反面效果出其的好。
一开始谢彦已经先往不好的角度引导了, 昭元帝难免会顺着他的思路去思考，再向萧承洲和李文华确认谢彦说的不假后, 昭元帝理所当然地被那群书生给激怒了。
昭元帝只是冷笑了一声，定远伯就立即出列, 惶恐道：“陛下，微臣的外甥他们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他们就是那个意思！”谢彦煽风点火，“整天凑一起大放厥词，好像全天下就他们最能干、最聪明似的。昨日是凑巧被我们听见了，没听见的时候，这样的话也不知道还说过多少次呢！”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定远伯快要被谢彦气死，今天本来是他们来告状的，怎么现在反过来了？
昭元帝天天被人催着立太子，本就十分介意，现在还有一群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书生，不知天高地厚地说他能力不行，是不是他们也觉得他这个皇帝应该识趣地给下一任皇帝腾位子？
昭元帝沉默着，在场便无人敢说话，他怒而不发，反倒更叫人忐忑，便是谢彦，这会儿也乖觉地闭上了嘴。
在这静默的氛围中，弯腰弓背的定远伯，忍不住战战兢兢地抬头，恰好与昭元帝沉沉的双眼对上，顿时出了一身冷汗，他迅速低下头，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替自己的外甥认了罪，“陛、陛下恕罪，是微臣教导无方，请陛下饶恕微臣外甥这一回，日后微臣必定对其加以约束，严加教导！”
忠诚伯也适时站出来，“今日之事是微臣鲁莽，冤枉了谢少爷，望陛下宽恕。”他一转身，又冲谢彦拱拱手，“谢贤侄，伯父在这，向你赔不是了。”
对于范家人，谢彦可没有什么谦虚的表现，连装一下的样子都懒得做，他大大方方受了忠诚伯的赔罪，才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说：“范伯父你也是爱子心切，我理解、理解的。”
说是这么说，谢彦心里却很不屑地想，若此事是范俊远闹到御前来，他是不会说什么的。但小辈之间的事竟是忠诚伯这个做长辈的来出头，那这哪里是鲁莽，明明是故意的。看来上次退婚之时他对范俊远的那一顿爆揍，忠诚伯表面上一副鼓掌拍手打得好的样子，其实心里还记着仇呐。
呸，伪君子！
谢彦对忠诚伯半点不客气的样子，莫名取悦了昭元帝。在他眼里，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好像只有谢家人没有变，就比如谢彦，那被人一眼看到底的小心思，现在也一样。
大齐不以言治罪，昭元帝还经常在朝堂上被朝臣指着骂呢，所以他再不爽，也不能大手一挥将那群书生叫来治罪，好在知道那群人已经被谢彦揍了一顿，心情好了些。
随后，昭元帝对定远伯说，要他转告他外甥以及其他书生：读书人啊，以后长点心吧，乱说话冒犯了我这个当皇帝的没事儿，我肚量大，不与你们计较，下次惹怒了其他人，可就不一定啦。切记，谨言慎行啊！
一番话说得定远伯冷汗直冒，急忙点头表示记下了，回去一定转告给自家外甥听。
然后昭元帝又说忠诚伯：你儿子的事既然与谢彦没关系，那就想想是不是得罪其他人了吧，说起来你儿子教育是不是有问题啊，怎么三天两头挨打？以后问清楚了再来吧，不过这种小事，你竟也好意思拿到我这里来叫我做主，不嫌丢人啊？
直说得忠诚伯面红耳赤，连连称是。
最后，昭元帝又意思意思说了谢彦几句，大意是你年纪也不小啦，以后不能这么意气用事，有什么好好说，怎么一言不合就打人呢，打人毕竟不好对吧。
谢彦却没点头，一脸倔强地表示，那不行，该打时还是得打，那群人讽刺的不是别人是他最敬重的陛下您呐！再说他也没把他们怎么样嘛，就是小小地掌了几下嘴，叫他们明白一下祸从口出的道理，说起来，也是他的一番苦心啊！
被谢彦反驳，但又被小小拍了下马屁的昭元帝，心情可见的更好了。点点谢彦，昭元帝无奈笑道：“你这张嘴呀，连朕都说不过你。”
之后，昭元帝便叫散了。
出了崇华殿，定远伯阴阳怪气地看谢彦一眼，鼻孔朝天地走了，忠诚伯还知道做做表面功夫，与谢彦打过招呼才走，不过谢彦已经知道忠诚伯伪君子的真面目了，因此态度十分敷衍，倒把忠诚伯气得够呛。
最后身边只剩萧承洲和李文华，谢彦一问，才知道两人也是被叫进宫的，时间只比他提前一点。
谢彦略带歉意道：“连累你们跑一趟了。”
萧承洲凝视他，“你我之间，无须这么客气。”
李文华则用折扇敲了谢彦的额头一下，“是呀，你这么说就太见外了。”虽然这才是第三次近距离接触，但其中两次都目睹谢彦动手揍人，李文华自觉他和谢彦的交情已经不一般了。
三人说说笑笑，出了宫门，约好地方聚会去了。
谢彦以为，这件事应该到此为止了。
没想到，过了两天，他就听他爹说，忠诚伯世子不知哪里惹怒昭元帝了，在朝堂之上被昭元帝当着众臣的面申饬一顿，还被降了官职；定远伯世子也是，在忠诚伯世子被降职的第二天，也在朝堂之上被昭元帝申饬一顿，同样被降了官职，但结果比起忠诚伯世子，还要惨一点。
谢枫当时没说清楚，谢彦也不关心这两人是犯啥错被罚了，只在第二天见到萧承洲时，幸灾乐祸地跟他把这事讲了。
对于两位伯府世子的惩罚，多数朝臣都稀里糊涂的，觉得昭元帝对两人的惩罚过重了，但如萧承洲这种知情者，便明白这是昭元帝在迁怒撒气。甚至萧承洲知道得更多，因为这整件事情的走向、结局，其实一直都有他在其中引导。
书生在明珠园聚会是凑巧，李文华发帖邀请谢彦赴约明珠园，却是他的授意。甚至那天那群挨打的书生里，就有受他指使混进去的，故意在里面煽风点火，适时引导。第一个念酸诗酸文，就是他的人。
那天书生的聚会，表面上的发起人是范俊远，但背后的真正发起人，其实是宋逸春。宋逸春是豫王的人，几乎无人不知，豫王有什么事，都喜欢交给宋逸春去办，但只有萧承洲和李文华知道，宋逸春其实是端王的人。
说来萧承洲会知道这件极隐秘的事，还是因为当年谢彦和小伙伴们在清风楼的那一架。
将昭元帝当时交给他的任务完成回到京都，听说那件事时，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那是他封王前夕，那时候他手底下的势力在不断壮大，根基已稳，也敢开始打听一些与谢彦相关的事，他不喜谢彦被宋逸春欺负，便想寻个机会给宋逸春套麻袋教训一顿，纵然不敢告诉谢彦是自己为他出的气，但把宋逸春揍一顿让谢彦幸灾乐祸一番也是好的。
就在这么机缘巧合之下，他还没来得及给宋逸春套麻袋，便窥见了宋逸春与端王手下密会的一幕。
姚寄月家的遭遇，罪魁祸首其实是端王。端王想借售酒敛财，看重了姚寄月家的酿酒秘方，将事情交给那五品官员去办。不料谢彦与谢缈承插一脚坏了端王的事，端王不得不将那官员推出来做替罪羊。宋逸春表面上为豫王差遣，暗地里却为端王所使，于是做了不少给豫王拉仇恨的事，比如与谢彦他们处处针对，其实都是端王的授意，为的是杜绝豫王拉拢这几家的可能。谢彦“强抢民女”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由宋逸春恶意传出。
清楚整件事的萧承洲，从一开始就不相信谢彦“强抢民女”这件事，那时候谢彦才十一岁，抢回去了他也只能干瞪眼啊。
这次的事情，昭元帝表面上轻轻揭过，但实则后面越想越愤怒，当天崇华殿里散了后，昭元帝便叫来心腹去调查了明珠园的事，于是知道背后的发起人是宋逸春，范俊远受邀在内。
昭元帝龙颜大怒。
宋逸春是端王的手下，就连自己家人都瞒着的，昭元帝也不知道。昭元帝只知道，宋逸春是豫王的人，宋逸春所有的言行，很大程度上都代表着豫王的授意。在昭元帝眼里，豫王轻视血缘兄弟，破坏兄弟婚事，如今被自己罚关禁闭，居然还不消停，指使宋逸春宴请一群书生，在背后讽刺他这个当皇帝的政治能力不行，这是想干什么？
而这忠诚伯府，先前因范俊远与一向中立不站队的谢家是未来姻亲关系，所以昭元帝对他们还挺放心。但如今婚约一解，皇室宗亲眼看攀不着了，便为未来的荣华富贵着想，开始另找人攀附了？
在昭元帝看来，范俊远代表着忠诚伯府，宋逸春代表着宋家与豫王，他们两人聚到一起，肯定是商量着两家人怎么为豫王争权出力！
范俊远与宋逸春都无官无职，罚不着他们，我罚你们在朝当官的儿子总行吧！
昭元帝罚了这两家世子，却给了谢彦赏赐，只是现在谢彦还不知。但从这两罚一赏，不难看出昭元帝的态度。
那些目前还稀里糊涂的朝臣，等事情打听清楚后，便知道这是昭元帝给范、宋两家的警告，其实也是给他们这些已经站队或者快要站队的臣子的警告。警告他们都老实点，别每天尽盯着他屁股底下那张椅子，这椅子给谁坐，不是你们谁催得多，也不是哪边站队人数多就能决定的。决定它的，是他这个做皇帝的。
这背后的弯弯绕绕，萧承洲和谢枫一样，没对谢彦说明白，免得他听多了头晕。在他心里，谢彦就该永远是无忧无虑，无拘无束的侯府纨绔。

第33章
转眼进入了八月，谢彦与萧承洲的兄弟情渐入佳境。这时, 谢彦十六岁生辰也要到了。
往年在谢彦有了自己的小交际圈后, 他的生辰都会邀请朋友到家里吃吃饭，能入谢彦眼里的朋友, 以前就郑鹏他们几个, 今年则多了一个萧承洲和李文华。
说来谢彦的生辰就在八月十四, 恰好在中秋节的前一天。
八月十四这天, 萧承洲先到的侯府。
他将带来的礼盒亲自递给谢彦，见谢彦收了就准备转手交给下仆, 不由道：“不打开来看看？”
当着人的面拆礼物, 有时候是件失礼的事, 不过谢彦见萧承洲这么说, 也就把盒子拿出来，一边打开一边好奇道：“洲哥，你送的什么呀？”
盒子很快被打开, 露出里面一盏莹白的圆形小球, 差不多谢彦拳头那么大, 小球几面都雕着繁复的花。谢彦捧着盒子，惊讶道：“鬼工球？”
鬼工球，即鬼斧神工之意, 其雕刻过程相当复杂，对雕刻技艺的要求十分苛刻。鬼工球一般是用象牙或是巨大的兽骨雕刻而成, 球体除了表面雕花，内里还有数层, 层数根据雕刻之人的技艺决定，层数越多，雕刻人的技艺就越厉害。每层的球体也有雕花，拨动之后还能不停转动。因为层层球体都是同一个圆心，所以鬼工球，又叫“同心球”。
鬼工球谢彦也见过，他自己的收藏里还有几只，不过层数都不如萧承洲送他的这个多，谢彦数了数，足足有十三层，他收藏的那几只，最多的也才九层。
“这球我好喜欢啊，谢谢洲哥，一定费了不少力吧？”谢彦小心地摸着鬼工球，感激地说。鬼工球的层数越多越值钱，以前谢彦收藏的那个九层鬼工球，掏出的钱就叫他心疼了，这十三层的，钱多钱少倒在其次，关键是稀有，争抢的人肯定多，萧承洲纵是王爷，拿到手想必也费了不少功夫。
萧承洲见谢彦爱不释手地拿着赏玩，柔声道：“你喜欢，便不算费力。”
谢彦笑嘻嘻地看萧承洲一眼，说：“这么好的东西，我可得好生供起来。”
他亲自捧着鬼工球，带着萧承洲去他的卧房，伺候在旁的南星欲言又止地看着谢彦，似乎想对他说什么，无奈萧承洲就站在旁边，南星只得焦急跟上。
边走，谢彦边对萧承洲说：“这鬼工球如果我明年拿去参加斗宝会，保准得赢！不过这是洲哥你送我的，我肯定不会拿出去，我就放我房间里，这样天天都能赏玩……”
谢彦一阵嘚吧嘚吧，不过在一脚绕过屏风，看到他床上悬挂着的画像时戛然而止。
谢彦整个脑子瞬间就懵了，他、他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洲哥！”谢彦大叫一声，转身踮着脚试图遮挡住萧承洲看向床的视线，他手里捧着鬼工球，没法儿把萧承洲往外推，只好拿胸去顶萧承洲，“洲哥，我、我们先出去！”
萧承洲其实已经看到自己的画像了，他心里有许多震惊，又有许多欢喜。他没想到，这幅画像谢彦居然还像当初在云虚寺时，挂在抬头便可见的床上。他挂了多久，是不是从云虚寺回去后，便挂上了？
阿彦……就这么渴望看到他吗？
掩藏住心口汹涌的情绪，萧承洲垂下眸子，认真看了慌乱的谢彦一眼，才当做不知地顺着谢彦的力道往后退，“阿彦，怎么了？”
谢彦打哈哈，“那个，我床还没收拾！今日谁当值，每天都要做的事怎么都给忘啦？“
谢彦假意呵斥着，南星已经跑过去快速将画取下来卷好压在枕头下，然后装模作样地抖了两下被子，咳咳道：“少爷，就是被子忘记叠，奴都收拾好了。”
“这样啊。”谢彦回头见画果然不见了，还是故作严肃地吩咐南星，“这是个小错误，不过以后不能再犯啦，你去跟他们说说吧。”
于是南星就出去了。
谢彦确认萧承洲没发现什么不对后，带着萧承洲远离自己的床铺，把鬼工球摆在靠墙的多宝阁上，上面大部分是他自己淘来的收藏，放在房间里供他自己随时赏玩。
虚惊一场，谢彦的小心脏现在还扑通扑通跳，他把手里的鬼工球放下，见萧承洲拿起一个六层的鬼工球，便道：“这是我五岁生辰时陛下赏我的。”
萧承洲指腹在鬼工球上轻轻抚过，“五岁？”
谢彦蹙着眉想了下，不太确定地说：“好像是吧，哎，我小时候许多事情都记不太清了，这还是我娘跟我说了我才知道的。”
萧承洲眼中有一丝释然，他道：“十一年前的六层鬼工球，看来当时父皇真的很喜欢你。”
谢彦感慨道：“是呀，我娘也这么说过，听说当年这鬼工球四皇子嚷着要，陛下都没给呢。”
谢彦又给萧承洲介绍了两件自己喜爱的藏品，便听下仆来报，说李文华来了。
然后谢彦就拉着萧承洲走出去了。
郑鹏和卢宇、王瑞他们最后到的。之前范俊远被套麻袋的事情，就是他们仨做的。几个人揍完人就跑，脑子简单也没多想，后来才知道范俊远把这事儿推到谢彦身上，还闹到御前了。虽然是为谢彦的姐姐出气，但一人做事一人当嘛，害得谢彦背黑锅，他们挺愧疚的，好在最后谢彦啥事儿没有，范、宋两家还都被罚了，简直皆大欢喜。
三人进侯府时还嘻嘻哈哈的，看到正与谢彦坐一起说话的萧承洲，顿时被卡住了脖子一般，齐齐发蔫儿。你推我搡几下，最终还是郑鹏带着人过来，向萧承洲行礼问安。
萧承洲笑道：“今日本王是以阿彦朋友身份来的，你们也是阿彦的朋友，不用这般拘束。”
三人都僵硬地笑了。
谢彦嘲笑他们：“我洲哥又不会吃了你们，用得着这么害怕吗？”
谢彦把自己的那些黑历史给忘得一干二净，郑鹏几个可还记得，就没忍住呛回去：“也不知道以前是谁，看到王爷脚底跟抹了油似的！”
“就是就是，跑得比兔子还快！”
萧承洲笑吟吟地看着谢彦。
谢彦尴尬得不行，羞恼地瞪着郑鹏他们，“就你们话多！”
李文华摸着自个儿的下巴，奇怪道：“王爷明明面如冠玉、玉树临风，却不知为何，总叫人觉得害怕呢，别说谢小彦，以前我还未与王爷相识时，也有点怕他呢。”
郑鹏他们迫不及待地点头，十分认同李文华的说法，萧承洲长得很好，所表现出来的气质也很温和，但他们就是莫名觉得他面目可怖，气势冷酷。
关于他们对自己的讨论，萧承洲没发表什么看法，他不在乎其他人如何看他，但对于谢彦曾十分害怕他一事，他确实感到很挫败。
有李文华在其中插科打诨，郑鹏他们渐渐没之前那么紧张了。然后纷纷献宝一般，把自己给谢彦带来的礼物盒子拿出来，叫谢彦打开看看。
有萧承洲送的十三层鬼工球珠玉在前，郑鹏他们带来的乌木折扇之类就显得不够看了，虽也贵重，但不算难寻。不过兄弟之间，自然不会在乎这个，谢彦一一谢过，引他们齐齐去见自家祖母。
大长公主对小辈们都是很和善的，她看着比上次来时胖了些的萧承洲，满意地点头，拍着他的手背，关怀叮嘱：“身体是自己的，年轻人就是要多吃些，把身体养得健健康康的。”
萧承洲含笑应是。
中午吃饭时也未分桌，谢家老小加萧承洲几人，十二个人，刚好一大桌子，不像是生辰宴，挺有家宴气氛。与萧承洲同桌吃饭，谢彦习惯关照萧承洲的口味了，时不时给萧承洲夹些他喜欢吃的菜，萧承洲便礼尚往来，场面其乐融融。
引得谢枫巫翎等人不时侧目。
郑鹏撇嘴了，“谢小彦，都是兄弟朋友，怎么你就只给王爷夹菜，也太厚此薄彼了吧！”
“你想什么呢？”谢彦说，“往日吃饭，我不抢你碗里的都不错了。不过今日我生辰，来者是客，我再与你抢说不过去。”谢彦夹起一块油汪汪的五花肉放进郑鹏碗里，“这个给你，吃吧，吃了多长点肉！”
郑鹏最讨厌的就是肥肉，管他再好吃的五花肉，想让他碰一点是不可能的，那块五花肉最后被郑鹏颇为嫌弃地放进王瑞碗里了。
王瑞想扔不敢扔，十分委屈地吃了。
吃罢饭，将空间留给一群客人，谢枫与巫翎他们都各自离开。
坐在揽夏轩里，萧承洲跟谢彦说起明晚的中秋灯会。
京都城内有条河，名为京源河，每到中秋节，都城会将京源河两边的街道拿来办灯会。到时候明亮的月色下，街道两边处处都是五颜六色的灯笼，游人还可沿着河道阶梯下去放河灯，十分热闹，是京都百姓的一大节日盛事。
不过，明晚萧承洲需要进宫给昭元帝问安，祭祀后登宫墙赏月，就算与万民同乐，共庆中秋了。到时候等他从宫中出来，灯会早就开始了。
谢彦遗憾地说：“那明晚就不能邀你一起赏月游玩了？”
萧承洲说：“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去顺宁庄园的小楼等我，我会早点出来和你见面。”
“那可以的啊。”谢彦说。
到时候他可以和家人一起出去，途中去找郑鹏他们玩，玩一会儿差不多了，就去小楼等萧承洲，这样哪边都不冷落，岂不美哉！

第34章
中秋日晚，萧承洲与其他几个兄弟在昭元帝的带领下, 齐登宫墙, 对月祈祷。
豫王走在最后面，他老实在自家王府里待了快一个月, 趁着中秋团圆, 玉妃几经央求, 昭元帝终于同意豫王出来了。
见着萧承洲, 豫王先是与他道歉，之后还脸皮颇厚地找他说话, 好像完全不记得他做过的事一般, 试图营造出兄友弟恭的和睦景象。
至于萧承洲, 哪怕当着昭元帝, 他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态度也是冷冷淡淡的，对豫王爱搭不理。这叫豫王不忿, 抢兄弟老婆这事儿确实不光彩, 但是豫王觉得该反省的他已经反省了, 再说他也得到了惩罚，丢了手上差事不说，他母妃更连降两等, 这些尽够了，萧承洲怎么还蹬鼻子上脸, 给他脸色看呢？
然这一幕落在昭元帝眼里，就叫他满意。若萧承洲若无其事地与豫王交谈, 昭元帝则会认为他心机深沉；若萧承洲厉色以对，那昭元帝又会觉得萧承洲是损失了些颜面，但若对血缘兄弟一直不依不饶的，则心胸狭隘，以后会不会伺机报复？
萧承洲这样的表现刚刚好，既不会叫昭元帝不喜，又不会让昭元帝忌惮。
中秋晚宴上，皇后娘娘说着说着，便说起了萧承洲的婚事，讽刺玉妃母子俩是顺带的，主要还是想用婚事拉拢萧承洲。之前她可是知道的，在段玉韵和豫王之事没暴露出来时，萧承洲对自己的婚事是有多么迫不及待。纵观古今，有多少做皇子王爷的，年过二十还不成亲？在这样紧迫的情况下她把这事儿提出来，不管是萧承洲还是昭元帝，同意的可能性都比以前大多了。
就如以前她说要给萧承洲选适龄的女孩，昭元帝不同意，自己选了人给指了婚，但上次她提及，昭元帝态度却模棱两可，没直接拒绝，就表示已经在犹豫了。
皇后笑着对昭元帝说：“那孩子皇上你也见过，小时候也经常进宫来看臣妾的。”
昭元帝撩了撩眼皮，“工部侍郎邱勇家的那个姑娘？”
皇后眼中一喜，缓缓给昭元帝斟酒，“陛下您还记得她呢，晴晴去年刚及笄，先前家中想多留她两年，是以今年才开始谈及婚事。老三年纪虽然比她大了些，但年纪大，会疼人，将她指给老三，臣妾这个做姨母的也放心。”
昭元帝没碰酒杯，抬眼看向下面正在浅饮的萧承洲：“老三，这是你的婚事，你有什么想法？
放下酒杯，萧承洲起身回道：“禀父皇，儿臣如今，暂无心婚事。”
“胡闹。”昭元帝淡淡呵斥了一句。
萧承洲一声不吭地站在那里，看着有几分倔强。
昭元帝对他这副姿态好似十分头疼，无奈地挥手让他坐下，“行啦，父皇知道你心中还有气，只是人生大事，懈怠不得。朕就再容你逍遥一段时日，这期间你也可以看看谁家有你合意的姑娘，若可以便来与朕说，朕下旨给你们赐婚。”
萧承洲垂首，“多谢父皇。”
皇后面皮就僵硬了一下，明白萧承洲对这婚事无意，昭元帝虽没直接拒绝，但瞧着也不喜欢。
晚宴到一半，萧承洲推说身体不舒服，请求先行离开。在场的人对他这要求都没感到意外，毕竟豫王在场，对着那张讨嫌的脸吃不下饭乃是正常。
昭元帝也没说什么，放他走了。
出了宫门，马车行驶一段路，眼前的光线便可见的明亮了起来。
除了京源河两边，其他街道也有些零散的摊子挂着灯笼，萧承洲经过一个摊子，看到上面挂着的兔子灯笼，着人去买了一盏回来，他摸了摸兔子耳朵，轻轻弹了弹，嘴角挂上轻松的笑。
到了顺宁庄园，萧承洲提着灯笼下马车，他下意识地往与谢彦约定好的小楼看去，然后便看到上面趴着的人影。那人趴在围栏上，懒洋洋，百无聊赖的样子，但看到他出现后，立即直起腰，双手激动地举起来不停冲他挥舞。
“洲~哥！”
远远地，萧承洲听到了谢彦那熟悉的充满活力的声音。
月光下，萧承洲眼角漾起一抹笑意。提着灯笼，他迫不及待地进了庄园。他一边走一边抬头看，就见谢彦撑着围栏往下望，与他的眼神对视上后，便笑着挥手，等到他来到小楼楼梯下，快要消失在谢彦视野里时，他就听谢彦喊道：“洲哥，我来接你！”
萧承洲上楼，上面传来蹬蹬下楼地脚步声。共有三层楼，萧承洲走到第二层，便看到兴冲冲跑下来的谢彦。
“洲哥！”谢彦看到萧承洲脚步也没停，他的眼睛一直看着萧承洲，又因兴奋跑得太快，顿时脚下一滑。
这楼梯栏杆不过半人高，一个不慎就可能摔下去。萧承洲正想叫谢彦慢点，就见他身形一晃，吓得他神色一惊，忙上去将谢彦拉回来。
将人圈在怀里，萧承洲不忍责怪：“我不会消失不见，下次你不用这么激动，你若摔伤哪里，岂不是要我心疼？”
以往与郑鹏他们打闹，搂搂抱抱纯属寻常，被萧承洲抱着，谢彦也没觉得别扭，他道：“我这不是看到你太激动了嘛。不是有句话，叫什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们今日也是这会儿才见到呢。”
周围还有下属，萧承洲没想到谢彦这样的热烈大胆，朦胧的灯光下，萧承洲耳朵尖不明显的泛红，他轻声道：“我亦如此。”
谢彦站稳后，就想从萧承洲怀里离开，挣了一下居然没挣脱，他正奇怪，一眼看到身旁被萧承洲提着的灯笼。
萧承洲缓缓放开他，把兔子灯笼递给他，“送你。”
“是兔子！我属兔呢。”谢彦接过去仔细看了看，见兔子两颊涂着两抹红色胭脂，笑道：“还是只女兔子。”
买的时候萧承洲没注意，他道：“明年中秋，我会记得送你一只男兔子。”
“嗯，那倒是更好。”谢彦点头，明年中秋，这不就是对自己一个祝福嘛，萧承洲明年还想与他过中秋，说明未来一年自己的小命应该是能得到保障的。
小楼只是两人相约碰头的地方，会面之后，两人还是要去京源河两边逛逛的，不过碍于萧承洲的身份，会选人少些的地方待着。
京源河离顺宁庄园有一段距离，两人乘坐同辆马车，在快要靠近灯会街道时提前下了，谢彦提着兔子灯笼，与萧承洲并肩徐步。
出宫后，萧承洲就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衣服，看起来是寻常人家的公子少爷，走在人群里，不怎么惹眼。街道边很多猜灯谜的摊子，几乎每个摊子前都围了不少人，许多摊子还时不时传来叫好声。
谢彦肚子里没几两墨水，让他猜谜只能抓瞎，萧承洲倒是会，不过人太多不适合挤过去，所以就都没去凑这个热闹
路过一家卖生肖灯笼的小摊儿时，谢彦停在那里掰着手指嘀嘀咕咕算了一阵，然后掏钱买了一盏大公鸡灯笼递给萧承洲：“洲哥，这个是我送你的。”
萧承洲比谢彦大六岁，生肖属鸡，谢彦买的正正好。
萧承洲比谢彦稳重成熟多了，提一个灯笼看着有点不合适，但他还是接了过去，真挚道：“谢谢。”
谢彦自夸道，“我爹教的，做人要懂得礼尚往来。”他暗示萧承洲，“你送我灯笼，我也送你灯笼，我对你好，洲哥你也要对我好哦。”
这副讨价还价的模样，逗得萧承洲捏了捏他的脸，“我会对你好的。”
谢彦就满足了，两人走了一段路，来到一个人比较少的河梯，谢彦买了一堆河灯，拉着萧承洲挨个放，并且每放一个，谢彦都会小声许愿，但很有小心机地让萧承洲听到，“保佑我洲哥无病无灾，健康平安，长命百岁。”
最好能长命百岁呀，这样他也能寿终正寝啦。
萧承洲听他不厌其烦地许着相同的愿望，连家人和其他朋友都没提及，心下感动不已：谢彦是这世间唯一一个对他这般好的人，无人及他半分。
谢彦放河灯的姿势已经很熟练了，毕竟之前和家人放了一波，然后又和郑鹏他们放了一波，现在和萧承洲这个都是第三波啦！
放走最后一盏河灯，谢彦起身，动了动蹲太久有点发酸的腿，转头对萧承洲道：“好啦，放完了。我估摸着快到放烟花的时候了，洲哥咱们上去，找个地方看烟花去。”
京都城里，除了每月二十五的烟火会，每逢什么热闹的节日，商家们也会凑在一起放放烟花一起庆祝
萧承洲刚要说好，便听远处一声炸响，周围响起欢呼声，燃放烟花的时间已经到了。
“哎呀，已经开始了！”谢彦抬头看着天空绚丽的烟火，也就没准备走了，与萧承洲站在河梯上，临水观赏。
他在看烟火，烟火之外却有人在看他。
经由烟火照亮的天空下，明明灭灭的光不停在谢彦脸侧闪过，烟花不停在他眼眸中炸开，犹如一片灿烂奇异的迷离星海。
谢彦回头，见萧承洲盯着他不眨眼，笑着伸手在萧承洲眼前挥了挥。
萧承洲下意识握住谢彦的手。
谢彦微怔了一下，看看两人交握的手，不解地看向萧承洲，“洲哥，怎么啦？”
烟火不停炸响，谢彦的声音也时大时小，他只能往萧承洲身边凑近了些。
萧承洲目光在谢彦的双唇来回逡巡，终还是只附耳对谢彦道：“看烟花。”
耳廓被萧承洲温热的唇碰了一下，谢彦不适地歪了一下头，他没多想，只以为是萧承洲不注意碰到的。他挣了两下萧承洲的手，见萧承洲没有松开的意思，以为萧承洲跟他玩闹。头顶又是一朵烟花炸开，是谢彦之前没看过的花形，谢彦立即被吸引走了注意力，转头惊呼着继续看去了。
拉着谢彦软乎乎的手，萧承洲的视线终于舍得从谢彦身上移开，却只施舍给天边的明月。
他想，今晚的月色，真美啊。

第35章
中秋过后，昭元帝说萧承洲的身体养得也差不多了, 可以开始领差事了。当然, 派给萧承洲的都是不怎么重要的，属于点个卯就可以回家的那种。不过虽然这样闲, 每日常朝萧承洲都必须参加, 所以他每天回王府时, 基本都到中午了。
这日, 已经习惯早起的谢彦天麻麻亮就起了，跑到萧承洲那里去陪他吃早饭。用谢彦自己的话来说, 以后他就要和萧承洲“聚少离多”啦, 这见面待一起的时间少了, 他就更不能懈怠, 要抓紧一切能与萧承洲见面加深感情的机会。
萧承洲之前心疼谢彦每天起这么早，跟他说过几次不用非要过来陪他吃早饭，但见谢彦行动依旧, 萧承洲心绪涌动时便放纵自己享受了。
吃罢饭, 谢彦与萧承洲一同乘车出门, 中途暂别，萧承洲的车子驶向皇城，谢彦则转道去找小伙伴玩。
萧承洲到皇城时, 宫门还没开，一群陆续到来的官员聚在待漏院, 或聊天或闷头吃早餐。
萧承洲回京都已经两个多月了，这是头一次来参加朝会。在朝中, 无人与萧承洲交好，便是与萧承洲关系不错的李文华的李家，见到萧承洲，也只是按规矩行礼。
在人群中，萧承洲看到谢枫和三个王勋贵族站一起，自成一个小团体。萧承洲认出那几个人，是谢彦那三个小伙伴的爹，都是领了闲差的闲散侯爷、伯爷。
那几人没看到萧承洲，萧承洲就自己站了一个地方，在周围三俩成堆的人群中，孤零零的，格格不入。
萧承洲站了会儿，就听见耳边有人喊：“诚王爷，您何时到的？”
萧承洲转头，见是谢枫带着人不避嫌地过来了，就笑道：“刚来，倒是谢侯来得早。”
谢枫道：“哎，可不得表现好点，免得又被那起子言官指着鼻子骂，说我们这群勋贵懈怠。”
萧承洲就想到，中秋后谢彦得知自己需要天天上朝后，就跟他说起谢枫的事，有次早朝谢枫的马车轮子坏了，耽误了些时间，到皇城时，百官已经整队等待传呼了，谢枫才匆匆入列。就有刚入职的言官狂喷谢枫，虽说朝会天天有，但你不能这样懈怠吧！说，你是藐视皇上还是藐视皇权？一点敬畏之心都没有！
谢枫那次被喷个狗血淋头，都被喷得差不多了，看够热闹的昭元帝才意思意思说两句阻拦一下。此后谢枫每回上朝，出门前必先检查一下马车的车轮子牢不牢固。
就刚才萧承洲出门时，谢彦还一脸操心地围着马车走一圈帮他检查了一遍。
进入八月后，天气渐渐凉快起来。清晨的凉风吹来，萧承洲嗅到那清冽的空气，没忍住咳嗽了两声。
谢枫立即道：“王爷怎么了？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你是王爷我也得说你，你们这些年轻人呀，不能仗着年轻，觉得自己扛得住，就对自己的身体不在意。”
谢枫絮絮叨叨的，招来下仆，将自己的披风抖开，在萧承洲掩唇咳嗽之际亲自给萧承洲披上，关爱无比，“王爷将就用着，这是刚洗过的，我还没用。”
谢枫还想亲自给萧承洲把带子系上呢，萧承洲可不敢让他伺候，忙推拒，自己揪着带子系上了。
郑侯三个瞅着谢枫，一脸的佩服，好像都在对谢枫说“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会拍马屁”的样子。
一旁看到这一幕的官员，也窃窃私语，更有自诩廉明正直的官员不屑冷哼，表示对谢枫这些殷勤媚上的举动十分看不上眼。
谢枫脸皮颇厚，完全不在意旁人的看法，继续对萧承洲嘘寒问暖，说现在天气开始转凉，早晚温差大，是最容易生病的时节，这个时候更要注意啦，他府中有几个御寒温补的药膳方子，回头让谢彦抄给萧承洲，让萧承洲不要嫌弃，有事没事，可以让厨子做来吃吃。
萧承洲自是连连感谢。
这当口，惠王、端王和豫王都来了，见萧承洲与那几个纨绔侯爷相谈甚欢时，心里都不咋地痛快，尤其当中还有谢枫。谢枫继承了其父的衣钵，年轻时可是一员猛将，后来虽放下兵权成了万事不管的闲散侯爷，但那身本事不是说忘就忘的，拉拢这样的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了用场。而且拉拢一个谢家，那要再拉拢与谢家关系不错的郑、卢、王这三家，就也容易了。
这也是他们几个先前积极拉拢谢家的原因，只没想到他们之前费尽心思都达不成的目的，也不知道萧承洲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让谢家主动相交。
他们不像萧承洲，在朝里各自都有拥护他们的人，一过来，身边就有不少人过去问安行礼。
三人姗姗来迟，不过一会儿，宫门便开了，众人前往朝殿。
朝会上，有官员谈及鄞州的贪腐案。
因为这贪腐案，之前朝中已经处理了一批官员，但谁都明白，这只是一批小虾米，中间还藏着数条小鱼，小鱼后面还有真正的大鱼。贪腐案调查这么久，陆续又处理了些官员，中间因为几个关键证人被毒杀，调查进度被拖慢，但就算如此，很多证据也渐渐指向惠王。
惠王以及拥护他的人，整个朝会都在不停自辩，自辩中还想拖别人下水，被拖下水的少不得又要自辩。当然，萧承洲之前就猜到，贪腐案这摊浑水端王一直伸手在里面搅和，弄得最后，不止惠王的人，豫王的人有几个也开始自辩。
你说他、他说你，暂时又都拿不出确切的证据，朝堂吵成了一锅粥。最后昭元帝被他们吵得脑仁疼，暂时停了惠王手上的一部分差事，豫王手下几个人的差事再被撸，端王倒是相安无事，但也没落得好，显然昭元帝不信任惠王、豫王，对端王的态度也好不到哪里去。
萧承洲因为只忠于昭元帝，所以全程不多说，只在别人问及时，说些不重要的细节。倒是端王，全程一会儿帮惠王说话、一会儿帮豫王辩解。
朝会散了后，出朝殿时，惠王经过萧承洲身边，看萧承洲眼不是眼，低声愤怒道：“三弟，你这般明哲保身，焉知日后又讨得了好？”
萧承洲一如既往温和地笑着，“臣弟只是忠君罢了，倒是大哥这般说，岂不正说明……”
“住口！”惠王急忙喝止，左右看一眼没人听到，不敢再对萧承洲说什么，狠狠地看他一眼，拂袖离去。
端王慢腾腾走过来，笑问萧承洲：“大哥怎么了，你惹他生气了？”
萧承洲无奈道：“大哥怪我刚才在他被群臣攻讦时未替他说话。”
端王呵笑一声，拍拍萧承洲的肩，“大哥是比较爱迁怒，你莫与他计较。”
“臣弟明白。”萧承洲一脸的理解，不过眼中的幸灾乐祸还是露了些。
端王看到，又是一笑。
萧承洲知道他在笑什么，于是也跟着笑，满满都是兄弟和谐友爱的画面。
两人走了一段路，有人找端王说话，于是萧承洲就独自出宫门，又遇到和朋友慢吞吞走在路上的谢枫，谢枫邀请萧承洲再去谢家做客，萧承洲表示有时间一定上门叨扰。
两边在宫门分开，萧承洲回到王府时，谢彦并没有在。萧承洲想了一下，这么长时间对方基本都陪着自己，都没怎么与自己的小伙伴聚过，这会儿想是正玩得开心。
萧承洲也没去找他，他回到书房，拆了下面送来的几封密信，看过后抬头习惯地往旁边的美人榻上看去，见上面没有熟悉的身影，心也跟着空落落的。以往他看书，谢彦总是在那里陪着他的，今日没他陪伴，十分不习惯，周身都是那熟悉的清冷孤寂。
正失落着，忽闻那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由远至近，“洲哥！洲哥，我回来啦！”
书房门被空青和常山推开，谢彦从门外跑进来，一直到萧承洲眼前才停住，他双手撑着书桌，眼眸明亮地看着萧承洲，“洲哥，快中午啦，咱们吃什么呀？”
空掉的心，在看到谢彦那一刻仿佛就被填满了。
萧承洲怔怔问他：“你怎么不和郑鹏他们一起吃饭？”
谢彦理所当然地说：“因为我想和洲哥一起吃饭呀，他们哪里有洲哥你重要啊。”他说完，看萧承洲没啥反应，就迟疑了下，“还是说，洲哥你想和郑鹏他们一起吃？如果是的话，我可以把他们也叫来。”如果是这样，只是要委屈一下郑鹏他们仨了，他们和萧承洲同桌根本吃不好饭，估计又要消化不良了。
萧承洲见谢彦一脸不情愿的样子，似乎不乐意郑鹏他们过来，终于回神，笑道：“不用，我还是喜欢只我们两人一起吃。”
是的是的，谢彦点头表示自己也是这样，只有两个人的话，萧承洲就不用腾出时间应付别人，这样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他这边，更方便加深兄弟感情呢。
见谢彦高兴，萧承洲就十分欢喜：他与阿彦一样，只随时想与阿彦待在一起，期间不想任何人来打扰。
萧承洲从书桌后面走出来，他拉起谢彦放在书桌上的手，拇指有点紧张地缓缓摩挲着谢彦的手背，他看着谢彦，认真地说：“阿彦，你的心意我明白，我亦十分珍视，我只想告诉你，你心即我心。”
谢彦乖乖被牵着手，抬头看着萧承洲，萧承洲的话在他脑子里打了几个圈儿，这话简单，谢彦表示一听就懂！萧承洲不就是告诉他，他想和萧承洲做最好的朋友兄弟，萧承洲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并且十分看重他们这段友情。
谢彦激动得差点热泪盈眶，他这段时间的辛苦付出果然没有白费，这不就得到回报了吗！
谢彦回握着萧承洲的手，“洲哥，我明白！”
萧承洲以为他真明白了，拉着谢彦靠近自己，将谢彦拥进怀里。
谢彦趴在萧承洲怀里，疑惑地动动眉梢，然后一脸恍然地也抬手拥抱萧承洲，哥俩好地拍拍萧承洲的肩，拍拍他的背。不过这个兄弟之间的拥抱，出乎意料的有点久。
正当谢彦奇怪萧承洲怎么还不放开他时，萧承洲终于放开他了。
见谢彦害羞得脸都红了，萧承洲心情不由更好，他拉着谢彦的手出了书房，边走边说：“我回来时，管家说厨房那里送来一头香獐，中午我们吃香獐肉吧。”
“可以、可以。”
谢彦说，空闲的手在红扑扑的脸蛋旁扇了扇。八月只是早晚凉快，大中午的还是很热的，刚才被萧承洲抱那么久，抱得他出了一身汗，真是热死他了。

第36章
萧承洲过了几天点卯就回家的日子，忽然收到了一封请帖, 发帖人是与他不相熟的陈家人。这个陈家, 辗转也能与皇后搭上一点关系。皇后的妹妹刘琪嫁的是邱勇，邱勇的妹妹邱怡芳嫁去了陈家, 这个给萧承洲发帖的, 就是邱怡芳的小儿子, 是陈子明。
拿着请帖, 萧承洲哂然一笑，皇后果然不会那么容易放弃, 依旧想把邱晴晴指给自己做王妃, 这绕来绕去的, 也真是辛苦。不过这宴, 萧承洲还是要赴的，依旧打算带上谢彦。
兴许是知道萧承洲与谢彦交好，萧承洲还没来得及跟谢彦说, 谢彦就主动提起, 他也收到陈子明的请帖了, 于是萧承洲顺势说一起去，谢彦犹豫了下，与萧承洲结伴而往。
设宴地点在京都城外陈家名下的一处庄园, 受陈子明来赴约的人还不少，京都城一小半的勋贵子弟都到场了。碍于萧承洲的身份, 没几个人敢毫无顾忌地与他交谈，谢彦也不怎么有兴趣和这些人说话, 于是大家维持表面交际，不会尴尬，但也不至于冷场。
虽是受陈子明邀约而来，但对萧承洲，陈子明的态度和对其他人一样，不显得殷勤、巴结，看上去毫无目的。但萧承洲深知，这场宴会，就是因他才会有的。
陈子明看人来的差不多了，便邀请众人往庄园旁边的赛马场去。
每年秋季，昭元帝都会率领百官举行秋猎，当中也有赛马的环节，但都是以昭元帝给的嘉奖做为彩头，头名可得。陈家这里的赛马，众勋贵子弟皆以重金为赌注，不赌便罢，赌则为豪赌。凡带赌博性质的，在各地都是被禁止的，就连他们之前的斗宝会，也是以鉴赏交流的名义举办的。大家都是偷偷的玩，只要不闹出什么事儿，上面对他们这些身份的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到了赛马场，萧承洲带着谢彦往看台的一处走去，谢彦拉住萧承洲，指着另一处，道：“洲哥，我们去那边吧。”
萧承洲自然不会反对。
到了那边，谢彦才提及他换位置的原因，“这个赛马场，我以前来过一次。”
谢彦以前被一位才相交不久的朋友带着来这里玩过一次，那次他那朋友输红了眼，暴怒之下迁怒下仆，将那下仆扔进比赛中的马场，导致那下仆被奔跑中的马蹄踩中……
自此，谢彦对那朋友厌恶至极，直接疏远，对赛马这种事也十分不喜了。刚才萧承洲带他过去的那个位置，正是那下仆惨死的地方。
难怪之前谢彦有瞬间的犹豫，萧承洲明了，他心疼道：“你之前就该告诉我。”这样也不用勉强谢彦来陪他赴宴了。
谢彦见萧承洲似乎有点自责，忙道：“事情都过去挺久了，不到这里我也想不起来，好不容易有人邀请你出来玩，我可不能扫了你的兴呀。”主要是，这宴会一看就是结交朋友的场所，他这个誓要与萧承洲天下第一好的好朋友，可不得跟来提防提防，以免被人撬墙角嘛。
萧承洲眼中漫上丝丝满足宠溺，他摸摸谢彦的头，“阿彦，你不必这般迁就我，在我心里，你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
谢彦就一脸感动，赶紧努力表现，“你在我心里也很重要啊，你心即我心嘛。”
萧承洲轻笑一声，他们这处没什么人靠近，他垂下手，正想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挡去牵谢彦的手，陈子明忽然走过来，萧承洲只好遗憾地停了动作。
陈子明这人和谢彦一般大，却是长袖善舞，八面玲珑，他拱手笑道：“王爷，今日来客多，刚才多有怠慢，招呼不周，实在不好意思。”
“陈少爷客气了。”萧承洲笑道。
不知为何，明明萧承洲笑容和煦，陈子明却感觉里面藏着满满的杀意，陈子明迟疑了下，继续维持着笑容，开始跟萧承洲说起等会儿要上场的几匹赛马。
这会儿，已经有擅马术之人骑着马出现在马场的一头，陈子明一匹一匹给萧承洲介绍过去，他对其中胜率比较高的几匹马做了着重讲解。
萧承洲漫不经心地听着，低头问对赛马一脸没兴趣在旁掰手指玩儿的谢彦，“阿彦，你觉得哪匹会赢？”
谢彦捧场地抬头，眯着眼睛看了看，随便指了一匹顺眼的，“它吧。”
是匹黑马，在刚才陈子明的讲解中，是近来输得最多的一匹。
萧承洲就掏了个钱袋子扔给陈子明，“那本王就赌那匹黑马胜。”
捧着钱袋子的陈子明抽了下嘴角，王爷你看看我刚才给你说那几匹啊！盯着个弱鸡买赢算什么事儿，这不是故意叫他为难吗！
无奈萧承洲已经转头与谢彦说话去了，陈子明没法子，转身一脸头痛的表情下去了。
谢彦有注意到陈子明走时的表情，奇怪道：“他怎么了？”
“头痛了吧。”萧承洲不在意地说，他对谢彦道：“明日中午想吃什么？等会儿赢了钱，我先叫人准备着。”
谢彦挑眉，“你这么肯定自己会赢？”
萧承洲胸有成竹的笑道，“自然。”
谢彦反倒不好意思了，他刚才不过随手一指，萧承洲这么自信，等会儿输了可怎么好。他拍拍萧承洲的胳膊，语重心长道：“洲哥，钱财是身外之物，做人呀，不要太在意这些俗物。”
萧承洲顺势握住他的手，也拍了拍，笑着应道：“嗯，我明白。”
谢彦还没来得及收回手，看台旁边那些人就是一阵欢呼，原来是比赛要开始了。随着一声铜锣敲响，一匹匹由擅马术之人骑乘着的马几乎同时奔出闸门。
不……还是有一匹要落后些许的，那是匹黑马，正是谢彦随手一指，萧承洲买赢的那匹。
谢彦心虚地看向萧承洲，不会那么点背，真的要输吧？
萧承洲不在意地一笑，他眼睛看着赛场，似乎在认真看比赛，实则全副心神都用来把玩谢彦的手指了。谢彦以为萧承洲这是因为那落后的黑马紧张，且还是他造成的缘故，所以就更不好意思抽回手，只得乖乖贡献了手出来，任萧承洲肆意揉捏。
比赛进行到中期，出于意料的，那黑马的速度看着倒是渐渐加快了起来，竟渐渐超过了先前领先的众马。
“跑啊！跑啊！”
听着旁人激动的大吼，谢彦也为萧承洲捏了一把汗，紧盯着黑马，心里一直催促。
“怎么回事啊，这黑马速度明明比开始要慢，怎么反倒领先了！”
“这是因为其他马先前用力太多，这会儿速度降下来，跑得比黑马还慢的缘故吧。”
“比赛已经快结束了了，照这样下去，这黑马要赢啊！”
“唉早知道我就买黑马赢，黑马黑马，果真成黑马了。”
萧承洲不疾不徐地笑着，从陈子明过来跟他介绍赛马时，他就猜到了这个结果，不管是他买黑马还是买其他马，只要是他买的，都不会输的。
随着黑马第一个跑完最后一圈赛道，谢彦激动地摇摇萧承洲抓着他的手，“洲哥，你赢了！”
萧承洲最后将谢彦的手揉捏一番，终于松开谢彦的手，站起来笑道：“嗯，赢了。”
在场的人，买黑马的人只有寥寥几个，最后分到的钱数目可不小，即便是谢彦见着也眼馋。拿到分到的钱袋子，萧承洲分了谢彦大半。
谢彦忙推拒：“给我做什么？”
“若不是你叫我买黑马，我也赢不来这么多钱。”萧承洲眼神柔软，“是你跟我说，钱财是身外之物，不能太在意，所以，分你一半，我反倒高兴。”
谢彦讪讪道：“那话就是说起来好听，我拿来哄你的呢……钱这东西，不喜欢的人几乎没有吧。”
萧承洲被他老实巴交的样子逗笑，直接将钱递给南星，让他拿着。已到了正午，陈子明邀他们用餐 ，萧承洲就带着谢彦过去了。
饭桌上，众人不谈政事，多是说起各种奇人异事，哪里好玩、好吃，或几个下流胚子谈及哪家花魁娘子比较美。期间萧承洲应酬着旁人的搭话，也有人向谢彦示好，不过谢彦态度并不热络。最后谢彦在萧承洲的掩护下，专心的吃吃喝喝，十分不合群。
吃罢饭，陈子明又带头玩起了其他消遣，谢彦吃得太多，萧承洲便跟陈子明说了一声，先带谢彦去园子后面散散步。
庄园后面有一片果林，谢彦与萧承洲漫步进去，谢彦毫无形象地挺着肚子边走边揉，萧承洲看得心疼，无奈道：“一时没看住你，怎就吃这么多。”
谢彦也后悔，“停筷时还不觉得，没想到过一会儿就觉得腹胀难忍。”
“我帮你揉揉？”萧承洲伸手在谢彦的小肚子上轻轻拍了拍。
“好啊。”谢彦半点不客气，他自己揉了一会儿手正酸呢，有人代劳最好不过啦。
萧承洲就一手搂住谢彦的腰，一手覆在谢彦的小肚子上，力道轻轻地给谢彦按揉。
谢彦一脸享受地眯眼，赞道：“嗯……力度适中，很好、很舒服。”
后面跟着的南星都想捂眼，这姿势他曾在有孕的夫妇身上看到过，当时那妇人就像他家少爷这样，挺着肚子慢慢走着，而妇人的丈夫则如诚王这样，小心翼翼地搂着妇人……
谢彦是不知道南星在想什么，不然铁定会踹他一脚。他享受着萧承洲的伺候，在果林里走了一会儿，肚子终于不那么胀了，正想着倒回去走走就差不多了，冷不防前面一棵果树后面忽然出现了两名女子。

第37章
谢彦被林子里突然窜出来的这两名女子吓了一大跳，捂着肚子后退了一步。
对方好像也被惊到了, 为首的紫衣女子看着他们愣了愣, 当目光扫到萧承洲时，她的面色突然绯红, 小小地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羞怯地看一眼萧承洲, 垂下长长的睫毛, 对萧承洲盈盈一礼，柔柔道：“见过诚王爷。”
萧承洲脸上挂着他那标准的和善微笑点了点头, “邱姑娘。”
这紫衣女子, 就是皇后想指给萧承洲的邱晴晴了。
邱晴晴起身, 轻声道：“诚王爷也是受子明表哥邀请来的吗？”
萧承洲点头, “我们二人都是。”
邱晴晴仿佛才看到谢彦的存在似的，含笑与谢彦互相见礼。
谢彦看着这样的邱晴晴，怪别扭的, 他偷偷扯了扯萧承洲的衣袖, “洲哥, 我们差不多也该回去了。”
萧承洲便转头对邱晴晴点头示意，“邱姑娘，我们先走了, 你自便。”
萧承洲带着谢彦转身就走，背后邱晴晴张嘴想拦着, 之前的一脸柔静不见了，见萧承洲停也不停的背影, 她愤愤地蹬了蹬脚，“也不瞧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竟不将本姑娘放在眼里！”
她身后的丫鬟小声劝她：“小姐，诚王还没走远，您小声点儿！”
“听到又如何，本姑娘还怕他不成？”邱晴晴看似强硬，声音却不自觉压低了些，愤怒、屈辱轮番在她脸上闪过，最后她一脸不甘地抱怨：“若不是姨母非要我嫁给诚王，我才不会觍脸过来与他装什么偶遇，你看他那虚伪的清高样，打量谁不知道他是从什么肚子里爬出来似的。”
“出身并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为人奴仆的小丫鬟忍不住替萧承洲说话，“他如今已是王爷，尊贵不凡，更是皇后娘娘和惠王都想拉拢的人……”
邱晴晴不屑地打断小丫鬟的话，“他再尊贵，也不能与表哥比，表哥才是真正的天潢贵胄，是大齐将来的主人……”
这回换小丫鬟打断邱晴晴了，小丫鬟惊恐地捂着邱晴晴的嘴，四下张望见无人才转头对邱晴晴哀求道：“小姐，这话咱们关在房里说还担心隔墙有耳呢，在外面你怎也这般随意！”
邱晴晴掰开小丫鬟的手，一脸不耐地嘟嘟嘴，“行了行了，知道了。真是……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她理理衣裳，见萧承洲走得都快没人影了，才催着小丫鬟追上去。
谢彦两人回到庄园，恰好看到陈子明等在门口，见到他们两人，就笑着迎过来。他正好堵在门口，说话的时候好像忘了让的样子，萧承洲和谢彦就只好站在原地陪他聊了几句。
这时候，加快脚步的邱晴晴也气喘吁吁地追上来了，见陈子明帮她把人拦住了，忙放下脚步，快速平复下呼吸，然后姿态端庄地走过去，“明表哥。”
陈子明看到邱晴晴，惊讶道：“晴晴，你什么时候来的？”
邱晴晴走到陈子明身边，面色飘红，好似有点害羞地说：“早上就过来了。”
“下仆都没与我说！”陈子明当真不知道的样子，他笑着冲她招手，“晴晴啊，这是诚王，以前你常进宫，应是见过的。”
萧承洲道：“刚才在林子里，我和阿彦与邱姑娘巧遇，也已见过。”
“是吗？”陈子明笑容里带着点深意与打趣，“两位缘分倒是不浅。”
“明表哥！”邱晴晴羞恼地瞪着陈子明，又偷偷看萧承洲。
陈子明似乎被邱晴晴的小女儿情态逗笑了，哈哈笑了两声，就让邱晴晴自己玩去，他终于舍得让开门口，带着萧承洲和谢彦进去了。
院子里，萧承洲和谢彦走到角落的鱼池边坐着，下仆送来垂钓工具，两人钓鱼打发时间。
谢彦是玩不来这么安静的消遣的，他一手握着吊杆，一手支着下巴，时不时看萧承洲一眼。
萧承洲注意着他呢，见他频繁偷看的小动作，在谢彦又一次转头看他时，直接看回去，将人抓个正着，“难道是我今天太好看，才让你的目光这般恋恋不舍？”
谢彦噫了一声，“洲哥你再自恋也不能这么吹嘘自己呀。”
萧承洲玩笑道：“原来不是为我美貌所惑，那你总偷看我做什么？”
背后说人小话不好，尤其是一个姑娘，可谢彦忍不住呀，他小声说：“我就是想问问你，觉不觉得那邱姑娘怪怪的？”
“哦？”萧承洲眸子一转，“你觉得哪里怪？”
说人小话，肯定要偷偷摸摸，不能让别人听到的。谢彦把椅子往萧承洲身边推了推，直到紧挨着萧承洲才重新坐下去，他凑到萧承洲耳边，“就……我听我爹说，皇后娘娘想把邱姑娘指给你做王妃？”
这事儿在宫里不是秘密，只要有心探听就能得知。萧承洲也没否认，他点头：“皇后娘娘是有这个打算。”
谢彦立即皱眉，他想直接跟萧承洲揭穿邱晴晴的真面目，刚要开口，忽然想到萧承洲这个大龄未婚男子，已经知道皇后的意思，那他会不会在皇后提起后就对邱晴晴生出了好感？于是谢彦就不敢随便说出口了，而是绕着弯地问道：”洲哥，你觉得邱姑娘这人如何啊？”
萧承洲眼神有点发冷，声音却依旧带着笑意，他道：“邱姑娘小时候常年教导于皇后膝下，自然是仪态大方，温柔端庄。”
这是要糟啊！
这瞧着怎么对邱晴晴有意思的样子呢？谢彦急道：“她才不是这样的人，你别被他骗了！”
萧承洲看着谢彦变身小醋坛子，好像生怕自己喜欢邱晴晴一样，他笑道：“她怎么啦？”
“她、她不太行。”谢彦斟酌着说，“你看她刚才温温柔柔的是吧，但有次宴会，我曾碰巧看到她迁怒他人，掌掴踹打无辜的丫鬟发泄怒气，我觉得她脾气不好，不适合你。”
萧承洲点点头，深以为然，“是这样，得找个脾气好的。”
“你能这样想就好了。”谢彦就松了口气，一脸撺掇地说：“这个邱姑娘，你还是尽快拒了吧。”
萧承洲低声笑道：“你这么怕我娶她？嗯？”
“那她这人不好，你当然不能娶啊！”谢彦一脸“不然呢”的架势看着萧承洲，作为朋友，他当然也不能任由萧承洲傻乎乎地跳进火坑呀！
谢彦对萧承洲很是同情，心里又为他感到十分的不平。谢彦就觉得萧承洲怎么能这么惨呀！头一个段玉韵，联合豫王给他带绿帽子，这次这个邱晴晴，也不是什么好姑娘。萧承洲长得也不差，人也不坏啊，怎么说来说去，说给他的未来王妃，就没一个好的呢？归根究底，还是昭元帝这个做父亲的，对萧承洲不上心！
萧承洲见谢彦一脸的不开心，不由握住谢彦放在他腿上的手，不逗他了，安抚道：“阿彦，我不会与她成婚的，你不要担心，我心中，只有你一人。”
时下很多喜欢男子的男人，照样会娶妻生子，但他不会。他问谢彦：“你呢？”
谢彦不明就里地看看萧承洲，再看看被萧承洲抓着的手。
萧承洲见谢彦居然没回答自己，以为他有所迟疑，以为他和那些男人一样，也抱着日后要娶妻生子的想法，心顿时沉下去，脸上也就带出来了。
谢彦一脸不解地看着萧承洲忽然变了眼色，被萧承洲双眸冰冷地看着，简直叫谢彦窒息！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好端端的，怎么就一副兄弟情岌岌可危的样子了？！
在萧承洲变脸的压迫下，谢彦明明啥都没搞清楚，脑子还一团浆糊，就急急忙忙地点头：“我、我也是啊！你、你心即我心……”
虽然自己想要的答案来得晚了那么一会儿，不过这也叫萧承洲很开心，他的神情几乎是瞬间放晴，他见旁边池子的石缝上长了两株狗尾巴草，将其摘下来，三两下折成一只毛茸茸的小兔子，塞进谢彦手里，“我们约定好了，这次你不能再失约了。”
谢彦现在看到萧承洲脸上的笑，觉得从未这般亲切过，原来萧承洲不笑的时候比笑起来还可怕。只是谢彦握着草兔子，还是没想到刚才到底发生过什么。
因晚上要关闭城门，所以被陈子明邀来的众人，未到日落时分便纷纷驱车离开庄园，踏上返程道路。
谢彦提着从陈家庄园钓上来的两条鱼上了马车，这真是连吃带拿的。
众人是差不多一起走的，车队行在道路上长长的一列，落日的余晖在车身镀上一层浅浅金光。
这看似最寻常平静的一天，在车队行进到快要到达城门时，被突然窜出来的一群黑衣人打破了。
人群的惊叫、受惊马儿的嘶鸣、锋利刀刃相撞发出的铿锵声，混杂成一支曲调高昂的惊魂曲。
谢彦和萧承洲乘坐的马车在最前头，首当其冲的便是他们。马儿被惊扰，马车颠簸不停，谢彦被萧承洲护着。
利刃破空的声音传来，车身上扎满敌人放过来的箭矢。一支穿过车帘，刺进了车壁。
“下车！”
萧承洲扶起谢彦，由空青和常山护着钻出了马车。
这种传说中的厮杀场面，谢彦生平第一次见，他难免有点腿软，可他更注意萧承洲的安全，生怕他遭遇什么不测，“洲哥，你小心！”
十几名黑衣人同时朝萧承洲攻击过来。
“南星！”萧承洲将谢彦推给南星，示意他保护好谢彦。
他自己带着空青与常山护在谢彦身前。
在场的人都看出来了，这些黑衣人就是冲萧承洲来的，多数人都纷纷远离他，让自家家仆护着自己，只有少数几个，分出些家仆过去帮忙。
看着与黑衣人周旋的萧承洲，谢彦不停地喊：“洲哥，你回来、你回来！”
“阿彦，我不会有事的！”萧承洲安抚地回他一句。
谢彦撕心裂肺地喊：“但我有事啊！”
真要发生什么，你肯定不会有事，有事的是我啊！
场面混乱成一团，黑衣人太多，他们这边有能力反击的人实在不多。双拳难敌四手，在空青与常山分身乏术之时，在萧承洲四面都有人围攻时，谢彦看到其中一人举起刀，朝没有半点防备的萧承洲后颈砍去！
看着那朝萧承洲劈砍过去的大刀，谢彦惊得心都要从嗓子眼儿蹦出来了，那瞬间，他简直化身大力狂人，嘶吼一声，挣开南星的保护，撞开萧承洲身前的人纵身一扑，一把将萧承洲从后面抱住。
同时，他感到自己的后腰传来一阵剧痛。
“少爷！”
萧承洲震惊地看着倒在自己怀里的谢彦，“阿彦？”
一脚将伤了谢彦的黑衣人踹开，萧承洲将谢彦抱在怀里，他在谢彦身上摸了一手的血。全身止不住的发颤，萧承洲的双手几乎没法将谢彦抱稳。
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萧承洲唇色发白地看着虚弱的谢彦，“阿彦！你怎么了？”
谢彦知道自己是被刀伤到了，那刀那么重，砍在身上肯定皮开肉绽的！谢彦眼泪汪汪地看着萧承洲，“洲哥，我、我会不会死？”
“不！你不会死的！”萧承洲眼眶发红。
“呜~洲哥，我好痛啊……”谢彦痛得眼泪忍不住流出来，他揪着萧承洲的衣领，“洲哥，你没受伤吧？”
萧承洲握住他的手，嗓音发颤，“我没事，我说过我不会有事的！你为什么要冲出来？”
谢彦顿时就放心了，发自内心地一笑，“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然后谢彦就脑袋一歪，晕在了萧承洲怀里。
“阿彦！”
萧承洲惊恐地大吼，他拍拍谢彦的脸，谢彦毫无反应。
萧承洲抬头嘶吼着，“车呢？车呢！”

第38章
书房里。
身着灰色布衣，面貌平凡无奇的男子单膝跪在地上, 正对书案后面的萧承洲汇报：“……属下已经立即收手, 可还是晚了。是属下大意，没看到谢少爷冲过来, 使其受伤, 还请王爷责罚。”
萧承洲没立即出声, 于是书房里安静下来。
良久, 萧承洲才道：“是我的疏忽。”
是他没预料到谢彦会为了保护他而冲出来，他更没想到的, 是谢彦对他用情竟深至此, 连自身性命也能不顾。
待书房里的人都退下去后, 萧承洲独自在里面又待了会儿, 才起身回卧房，去看谢彦。
这次谢彦受伤还好不重，那刀砍下去时因卸去大部分力道, 只在谢彦后腰浅浅划出一条口子, 养上半个月就能痊愈。
谢彦之前会晕过去, 主要原因不是因为疼，而是害怕紧张，这会儿他已经醒了, 正趴在床上，唉声叹气的。他一个坐都坐不住的, 这次要连着趴几天，想想就让他受不了啊。
下仆都在门口候着, 萧承洲一进房，就听到谢彦自个儿在那叹气，他急忙加快脚步走过去，“阿彦，是不是伤口太疼了？”
谢彦看到萧承洲，立即哎哟哎哟喊起来，“疼呀、疼呀，好疼呀！”
疼是肯定疼的，但趴床上不动时，也不是疼到无法忍受的地步，谢彦这样，无非就是向萧承洲卖卖惨，告诉萧承洲：你看我为你受了这么重的伤，遭这么大罪，你可该好好报答我，记我一辈子的好。
所谓关心则乱，萧承洲的精明在碰到受伤的谢彦，顿时有点不在线。他想碰谢彦又有点不敢碰，只能急道：“我再叫医师给你用些止痛药膏？但是医师说了，这个不能多用。”
“那还是不用了吧。”谢彦可怜兮兮地说。
萧承洲如今就看不得谢彦露出这样的表情，因为他的心也会跟着一抽一抽的疼。他内疚自责地摸摸谢彦的脸，轻声说：“阿彦，对不起……”
他不惜以自身安全为注，谋划了这一次的刺杀案。这场刺杀，所有的可能都早已被他计划在内，唯独在计划之外的，便是谢彦的挺身相护。他以为他已经考虑周全，可实际上在谢彦受伤后，他才反思到谢彦之所以会受伤，最大的原因还是在他身上。
为了让人不起疑，让外界相信这件事是三王针对他的暗杀，他没选择让谢彦回避。在考虑到这点时，他就已经不知不觉地对谢彦进行了利用。他以为他对谢彦的感情难得纯粹，可周边针对他的算计与谢彦无缘无故的靠近，还是让他潜意识地让他对谢彦给出的信任有所保留。
“你是对不起我。”谢彦却是哼道，“你知不知道你之前有多危险，要不是我替你挡了一下，你说不定都死了！”
说着说着，谢彦是真生气了，那刀砍的是萧承洲吗？明明砍的是他谢彦！那么多黑衣人，那么多冰冷的利刃，一时不慎，就可能血溅当场，他都拼命叫萧承洲回来了，有空青和常山护着，他们安全逃离并不难，偏萧承洲还不要命地往前冲！
后怕一阵阵袭来，谢彦想到自己今天的小命差点就给交待了，是真想哭了，胡乱道：“你不知道你死了，我也活不了了吗！”
这话听在萧承洲耳朵里，就跟“你死了，我也不会独活”差不多的意思，听起来他若死了谢彦就要跟着殉情一样。
萧承洲再次被谢彦震动，心潮起伏不断，一时间再多的话好像都无法说出口，只能克制住心间的涌动，握住谢彦的手。
谢彦还生萧承洲的气，手腕一拧，没挣脱，只能气呼呼地用红得像只兔子的一双杏眼瞪着萧承洲，“松手，我还要生一会儿气呢！”
生气的样子也这么直率可爱，但不让拉小手是不可能的，萧承洲没松手，只将声音软成一团水，“阿彦，这次原谅我好不好？以后我再也不让你这般担心了。”
萧承洲态度一再放低，谢彦就没法继续生气了，他睨萧承洲，“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以后再有这样情况，如果你还傻傻地往前冲，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了你！”
这话说得毫无威胁性，听得萧承洲低笑不已，在谢彦要恼时，忙保证道：“我保证，以后有危险，我一定第一时间带着你退到安全的地方，好吗？”
“这才差不多。”谢彦满意了，“你今天如果出了什么事儿，那我中秋那么多河灯不是白放了？那么多愿望也白许啦？”
忆及中秋那晚明亮月色下谢彦虔诚许愿的模样，萧承洲沉默了一下，执起谢彦的手，在他手背轻轻吻了一下，再次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那个吻，很轻很软，谢彦感觉手背痒痒的。当然，此时他已经顾不得这个了，他震惊地看着萧承洲虔诚的模样，忘记抽回手，不明白萧承洲好端端的为什么亲他手背，只得结结巴巴地狐疑出声：“洲洲洲哥？”
“嗯？”萧承洲嘴角带笑，抬头看谢彦。
谢彦不敢问了，眼睁睁看着萧承洲在他手上亲一口，这般暧昧的举动，他再迟钝也察觉出这会儿的萧承洲似乎有点不对劲。
“彦儿！”
家人熟悉的呼喊声，惊醒了发怔的谢彦和正与谢彦温情对视的萧承洲。萧承洲正想把谢彦的手放下，直觉不对的谢彦却已经先他一步，迅速将手抽了回去。
萧承洲眉眼暗了一瞬，然后恢复正常，对谢彦道：“你好生躺着，我去迎他们进来。”
“呃，好、好，你去吧。”谢彦胡乱应道，看在萧承洲眼里就是他迫不及待想见到家人。
萧承洲对谢彦笑笑，整了整衣袍出去了，剩下谢彦趴在床上，眉头不解地皱着，将被萧承洲亲了的手来来回回看了几遍，感觉那热痒的感觉还留在手背，不由将手在枕头上蹭了蹭。
正蹭着，巫翎与谢枫以及谢缈一脸担忧地进来了。
“爹、娘，姐姐！”谢彦先是高兴地喊人，然后不知怎的，眼眶忽然就红了，一脸委屈巴巴地看着他们。
巫翎和谢缈在家待得好好地，谢枫忽然匆匆回来，说诚王府的人来报，诚王在城外遇刺，谢彦也被歹徒所伤。当时巫翎就一阵晕眩，感觉天要塌下来一样，好在立即被谢枫告知，谢彦受的伤不重，并无性命危险，四肢也还健全，巫翎这才把一颗心勉强放进了肚子里，被惊出一身冷汗的谢缈，也跟着镇定下来。之后留了谢赫在家，将此事瞒着大长公主，他们三人匆忙套车出门，来了诚王府。
当时谢彦晕倒，萧承洲驾着马车直接回的王府，一边叫人给谢彦处理伤口，一边派人去各处说明了此事，这个时候，宫里应该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巫翎检查了下谢彦的伤口，见果真伤得不重，细算只是皮外伤，就彻底放心了。本想说教两句，但看谢彦那委屈等待家人安慰的小模样，心一下子就软了，稍微重些的话都说不出口，只能温声询问：“是不是很痛？”
谢彦捣蒜一般地点头，他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么重的伤呀，可不得伤心委屈么！
谢枫看着小儿子这样，心也揪着，这孩子是被他们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他寻常教训谢彦总说要找棍子给他来顿棍棒炒肉，可棍子真递到他手上了，他又怎么舍得打。不过他到底是个大男人，勉强板着脸教训谢彦：“行啦，瞧瞧你，男子汉大丈夫，受点小伤算什么。”
谢彦撇嘴，故作伤心，“我都这样了，爹你怎么还训我呀！”
谢缈在旁笑道：“爹就是刀子嘴，你不知道，我们在来的路上，爹看起来都要哭了。”
谢彦嘻嘻笑着，“真的吗爹？”
“瞎说什么！”谢枫神情不自然地反驳，“我一大老爷们儿，会做出这种事儿？不知道男儿流血不流泪么！”反正就是打死不承认。
萧承洲看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过了一会儿才对巫翎与谢枫愧疚道：“侯爷、夫人，此事因为而起，是我连累了阿彦……”
谢彦截断萧承洲的话，“洲哥你怎么还道歉啊，你都说好几次对不起了。”
巫翎他们还没来得及问当时的情况，谢彦就语气夸张地把当时的场面描绘得各种险象环生，他和萧承洲又是如何死里逃生，萧承洲当时如何危险，他又是如何的正义凛然挺身而出的……吧啦吧啦，听得巫翎他们面色变来变去，却不是为他精彩的述说。
巫翎心里说不上是个什么感受，她知道谢彦之所以那么勇敢地对萧承洲以身相护，是因为蛊虫的原因。可事情就如萧承洲自己说的那样，这刺杀之事，是因他而起，谢彦后腰的伤口，也是因他而来。
一开始，巫翎心里难免会对萧承洲迁怒，可细想下来，这事又怎么能去怪萧承洲，怪只怪老天作弄人，让谢彦的性命安危，被一只蛊虫绑在了萧承洲身上。
无力爬上心头，巫翎神色淡淡地看着萧承洲，以一个朋友母亲的身份说：“王爷，生命可贵。不管何时，望你处处小心，就算是看在彦儿今日的挺身而出，日后再有这样的情况，也请你好生保护自己。”
萧承洲本来以为，谢家人就算碍于他的身份，听说了原委后纵然不敢迁怒，但脸上起码也得有几分不满，但他没想到，谢家人什么都没说，反过来殷殷叮嘱，要他保护好自己。
萧承洲郑重道：“定当谨记。”

第39章
谢彦因为受伤，暂时不方便移动, 萧承洲提议让谢彦暂时在他的府上养伤, 巫翎等人都同意了。
巫翎他们还未走，昭元帝身边的内侍就来了, 代昭元帝询问、关心萧承洲。得知谢彦在王府, 于是又去看望谢彦, 府外等候的马车上还带着昭元帝给谢彦的压惊赏赐, 于是巫翎他们就暂时离开，与内侍一同回了谢家, 之后又派了几个手脚伶俐的丫鬟小厮过来照顾谢彦。
萧承洲去了宫里一趟, 天色早已大黑, 回来后看到房里多出来的两个年轻丫鬟, 眼神顿了顿。
而谢彦，在见过家人后，已暂时将之前萧承洲亲他手背一事的狐疑给忘了, 这会儿正在丫鬟的伺候下吃晚饭, 他看萧承洲进来, 嘿嘿笑着说：“洲哥，这几天就要麻烦你啦！”
“这本就是我该为你做的。”萧承洲在床边坐下，从那丫鬟手中接过碗, 亲自给谢彦喂饭。
谢彦啊呜一口把萧承洲递来的饭吃了，“对了, 你被刺杀这件事，皇上怎么说？”
“父皇已着人严查了。”萧承洲说。
当时因为是与众纨绔一同回程, 目睹刺杀场面的人实在多，尤其萧承洲险些被砍那一幕，谁都知道若不是有谢彦突然撞出来，那一刀会切切实实砍在萧承洲脖子上，刺杀的人是下了死手的，一看就是要置萧承洲于死地。在萧承洲进宫前，昭元帝便从旁将这些细节都了解了，自然是震怒不已，誓要揪出背后真凶。
谢彦得知昭元帝已经开始着人调查了，就拍着枕头说：“光天化日之下，敢在临近皇城的路上刺杀皇子、当朝王爷，这般挑衅，也不知是受谁指使。”
受谁指使？相信很多人此时心里已经有了隐约的猜测。萧承洲去一趟鄞州，一路回来不停有人刺杀，身有余毒还因此养了两个月的身体，除了是贪腐案有关的人，肯定不会再有别人了。此时贪腐案的调查已经进入了关键时刻，最后调查出来的大鱼是谁，那么谋划这次针对他的刺杀就是谁。
当然，萧承洲的真正目的，不是想着靠这次刺杀定谁的罪，让昭元帝对其他三王种下几分猜忌，他目的便达成了。
听着谢彦在那自我娱乐般的推测，萧承洲只是安静地笑，手上喂饭的动作不停，十分熟练，看起来丝毫不像是一个养尊处优的王爷会做的。
最后一勺子下肚，萧承洲用丝绢给谢彦擦了擦嘴，将碗递给候在一旁的丫鬟。
饭后半个时辰后，下仆端来了药。
谢彦一看到药碗就直蹙眉，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地冲萧承洲央求：“洲哥，我可不可以不喝！”
萧承洲慢慢搅着药汁降低温度，笑道：“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可以不喝！”谢彦理直气壮地说。
萧承洲哭笑不得，直接盛了一勺子递到谢彦嘴边，“乖，把药喝了，最多我瞒着医师，给你一颗蜜饯吃？”
医师之前交代过，喝药后为了去除苦味吃甜的会影响药性，所以建议药后不再吃任何东西。但看谢彦被药味儿熏得皱巴巴的小脸，萧承洲还是不忍心。
“喝这么多水，我不好嘘嘘啊……”谢彦见赖不掉，不情不愿地嘀咕，直接接过药碗，捏着鼻子不喘气儿地几口将药汁喝完，闭着眼睛喊：“蜜饯、洲哥蜜饯！”
萧承洲看他像只小狗一样吐着舌头，怜爱地刮了刮谢彦的鼻子，在谢彦抗议地又喊了他一声洲哥后，才笑着将蜜饯塞到他嘴里。
谢彦一脸劫后余生地嚼着蜜饯，趴在枕头上生无可恋地想，这样的药一天三顿，至少喝半个月，什么时候才到头啊！
之后谢彦被人伺候着洗漱，他动不了，也不能洗澡，只能擦擦身。这事儿萧承洲也想由他帮谢彦做，南星一脸讨好地抢过活儿，“王爷，这事儿可不敢让您来，奴来便可。”
南星到底是谢彦用惯了的人，萧承洲并不勉强，“那你来吧。”
萧承洲在房里略站了站，见南星一脸为难，谢彦时不时偷瞟他一眼后，霎时明白过来，低笑一声，“我先出去。”
“洲哥慢走！”
谢彦在床上说，见南星送萧承洲出了门，把门关上顺便拴上后，才呼出一口气，拢了拢衣襟。幸好他这次伤的是后腰，趴着养伤，衣服撩开也只能看到他后背看不到前面胸口，不然让萧承洲看到他胸口的红痣，还真没法解释。
从下午折腾到现在，往常的话早过了入睡时间，南星把谢彦身体擦完，给他穿好衣服，又把谢彦头发略束了束，方便他晚上睡觉，等一切做完时，谢彦早已经睡着了。
南星把门打开，萧承洲也洗漱好，一身宽敞闲适的衣袍等在外门。
“少爷睡了。”南星说。
萧承洲点点头，走进去，果然看到安静乖巧的谢彦。
萧承洲的床够大，他可以保证自己睡在旁边不会碰到谢彦的伤口，所以没想过到别处入睡。房里只有他们两人了，萧承洲坐在床边低头看谢彦。
趴着睡是很不舒服的一件事情，尽管身下垫了好几层柔软无比的软垫，自重带来的压迫感，还是让睡眠中的谢彦不适地皱眉。修长的指尖抵在谢彦的眉间，萧承洲往两边轻轻扫了扫，直至抚平谢彦眉间那点褶皱，指尖才微微抬起，却顺着他的鼻梁继续往下描绘，划过鼻尖，最后落在谢彦的嘴唇上。
谢彦睡得一侧脸颊嘟起，让睡眠中的他也多了几分可爱。萧承洲轻轻拨弄了一下谢彦的唇珠，在这只余二人的空间里，在谢彦微微起伏的呼吸声中，萧承洲忽然低头，在谢彦的唇上亲了一下，一触即分。
谢彦好像被唇上传来的异样打扰，粉嫩的舌尖探出来，在被萧承洲亲吻过的位置舔了一下，那处立即变得水润润的。
眼眸渐渐变深，萧承洲抬起谢彦的下巴，再次低头，含住了谢彦的上唇，那被舔过的地方。
他的唇，亲起来果然更软。
这个念头在心头快速划过，萧承洲闭上眼睛，一下一下，动作轻柔地舔吻谢彦的双唇。
呼吸渐热，萧承洲在听到谢彦忽然哼了哼后，才抬起头来。谢彦的唇，此时已经红润无比，看得萧承洲又是心中一动，勉强将目光移开，萧承洲按捺住心中激动与身体骤然起的反应，慢慢地平复呼吸。
之后，萧承洲侧身躺在谢彦身边，谢彦睡在外面，面朝的也是外面，萧承洲这样只能看到谢彦的后脑勺。萧承洲不满意，给谢彦动了动脑袋，让他面朝里，能看到他的脸后，才再次躺下，握住谢彦放在枕头上的手，闭上了眼。
萧承洲一晚上睡得并不沉，时常起来给谢彦调整睡姿，让他不至于明早起来肩膀或者脖子痛。谢彦也睡得沉，当中几次被偷香都毫无反应。
早上南星给谢彦洗脸，奇怪道：“少爷，你嘴巴好像有点肿。”
谢彦对着铜镜照了照，“好像是有点肿哦。”他自己是没什么感觉的，吧嗒两下嘴巴，不在意道：“兴许是我趴着睡的缘故吧。”
一旁的萧承洲瞟了谢彦嘴唇一眼，面色正常，毫无心虚感。
谢彦住在诚王府，巫翎他们每天都会过来一趟，基本会留下来吃中饭，下午再回去。在外人看来，虽是有谢彦的关系，可双方关系也太亲密了些。
谢彦养了五天伤，伤口终于不像一开始那么痛，趴在床上动一动，也不会像一开始那么僵硬。
最开始两天，都是医师给谢彦换药，后来把这个活儿萧承洲接了过去。这日睡前，萧承洲给谢彦换药，谢彦神色恹恹地趴在那里，一直央求：“洲哥，我好想吃大鸡腿啊，你就给我吃一口吧，一口就行啦……”
谢彦这几天喝药喝得整个嘴巴都是苦的，因为要养伤，更得吃清淡的，导致谢彦嘴巴寡淡不已，光提起油汪汪的大鸡腿儿几个字，谢彦就感觉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现在还不行。”萧承洲无奈道，“再忍忍好吗？明早给你做鸡肉粥。”
“都没味儿！”谢彦嘟囔道，“再这样下去，我觉得药汁都快要比粥好喝啦！”
“那明天你喝药，我不给你吃蜜饯了？”
“洲哥你想苦死我？你怎么这么坏呀！”
“是你说药汁比粥好喝。”
“我是说快要，快要什么意思懂吗，就是差一点的意思呀！”
“阿彦真是博学多才。”
“一般般啦，不过洲哥我觉得你好像在讽刺我？”
“没有哦，我在认真地夸奖你，在我心里，阿彦很厉害的。”
“洲哥你真阴险，这么夸我，我还怎么好意思向你讨鸡腿吃啊。”
将绷带扎好，斗嘴也暂告一段落，萧承洲捏了捏谢彦的鼻子，“睡觉了。”
谢彦就闭上眼睛，不过立即睁开，幽幽盯着萧承洲：“怎么办，我又想嘘嘘了。”
“换药之前你不是才去过吗？”萧承洲说。
谢彦幽怨道：“喝了那么大一碗药，可不得多跑两趟……啊，不想起来！”
萧承洲笑道：“要不我抱你去？”
“那像什么样子！”谢彦瞪了萧承洲一眼，把手抬起来。
萧承洲就拉着谢彦的手，慢慢扶他起来，一步一挪到恭桶旁边，萧承洲说：“要我帮你吗？”
“这个谁要你帮忙啦！”谢彦羞怒道，嘘嘘时弟弟要自己扶的！
萧承洲闷笑一声。
谢彦神色有点别扭地说，“你转过头去。”被人盯着，他嘘嘘不出来。
萧承洲说：“你我之间不用回避这些。”
不过在谢彦的坚持下，萧承洲还是听话地转过头，不看谢彦。
嘘嘘完，谢彦一脸轻松地由萧承洲扶着重新躺下，“这下可以安稳睡觉啦。”
萧承洲在他旁边躺下。
谢彦摸摸自己的嘴唇，叹气道：“我不吃大鸡腿了，只希望能快点平躺睡，如今趴着睡，每天起来嘴唇都是肿的！”
“……”萧承洲无言了一会儿，安慰道：“别想那么多，快睡吧。”
最多，他等会儿下嘴轻点。

第40章
第二日下午，郑鹏他们几个来到王府, 专程来看谢彦。
三人当天听到谢彦受伤时简直吓坏了, 他们早就想过来，不过被家里人劝住了, 说情况特殊, 谢彦又受了伤需要休养, 这才等了几天。
萧承洲不在, 房里就谢彦和郑鹏他们几个。
郑鹏一脸愤慨地问谢彦，“是不是诚王威胁你的？他怎么这么伪善！逼得你连命都不要了！”
“不是, 这怪不着洲哥！”谢彦道, 他不能跟他们说原因, 又怕郑鹏他们误会萧承洲, 也听不得别人骂萧承洲，只得一个劲儿的解释，“洲哥他也是受害者, 幸好是我为了他挡了一下, 不然换成他受伤, 后果更严重！我就是受了点皮外伤，再养几天就又活蹦乱跳了。”
卢宇不解了：“被诚王捏着把柄不得不天天听他差遣，你咋就一点不气呢？”
谢彦叹道：“气什么呀气, 要气只能气我自己。”
“好了好了，不说这事儿了。”王瑞道,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谢彦，“喏, 这是柳雯托我给你的，还托我给你带了礼物，和我们的放在一块儿。”
谢彦没伸手接，推回去，“我才不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烦她，礼物你等会儿也带回去退给她。”
王宇把信往他身边一拍，揣手道：“这得你自己去，是你惹出来的事儿。”
郑鹏夸张道：“对啊，你不知道她叫人堵了我们好几天，从你受伤那天就开始了，搅得我们几个不得安宁！”
谢彦烦躁地啧了一声，觉得这姑娘阴魂不散的，他把信扔一边儿，“行了我知道了，真麻烦。”
郑鹏他们几个陪谢彦聊到天色将晚，萧承洲留他们吃饭，郑鹏他们几个哪敢，就是为了不留在这里吃饭才选择下午来的，几个推辞谢过，很快便溜了。
萧承洲回到房里，就见谢彦正拿着一封信在灯火下无聊发呆，他瞥了一眼那信封，面上空白的，也不知道谁给他的。他走过去，“怎么了？”
谢彦回神，笑道：“没什么。”
这时，南星捧着个盒子进来了，喊了声少爷。
谢彦把信交给南星，“回去交给我娘，这事儿还得她出面。”
之前柳雯被谢彦骂哭，这姑娘许久没在他面前露面，谢彦以为她已经死心了，没想到还惦记着。那信他拆都没拆，直接叫南星把她送来的礼物找回去送回去，经由他母亲出面，明确拒绝，让这姑娘别再对他抱不切实际的期望了。有点打脸，态度够坚决够冷漠，但这样才是最好的。
郑鹏他们来时，是萧承洲接待的，那盒子他眼熟，看出是刚才郑鹏他们送来的。他眉目微敛，“这不是郑鹏他们带来的？”
等南星走了，谢彦才烦恼地抓抓脑袋，“是柳三小姐送来的。”
“你上次态度已经够明确了，她怎么还找你？”萧承洲略有不悦地说。
“谁知道呢。”谢彦无奈耸肩，“女孩子的心思，很难懂的。”
萧承洲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握住谢彦的双手，“总之，阿彦你已经答应我了，这辈子你都不会娶妻生子。”
谢彦满脑子问号，想问萧承洲我什么时候答应你这事儿了？
萧承洲却忽然开心地笑了起来，他深情款款地看着谢彦，“阿彦，这次的事，你真的出乎我的预料，我没想到为了我，你竟然能不顾自己的安危，每次想到这一点，我便心绪难捺。”他低头向谢彦缓缓靠近，“阿彦，你以生死相许，我必以此生相报。”
谢彦看着越靠越近，眼神迷离的萧承洲，直觉现在的情况不对劲，他将脑袋不停向后仰，“洲、洲、洲哥！”
烛火闪烁跳跃，萧承洲耳后红了一片，之前他只敢偷亲谢彦，像这样在两人都清醒的情况下亲吻心上人的事，萧承洲也是第一次做。他很紧张，所以错过了谢彦眼中的不对劲，他倾身向前，手掌抵在谢彦脑后，闭上眼睛，亲在了谢彦的嘴唇上。
温软的触感压在唇上，谢彦由震惊到错愕再到呆愣，直到唇上传来轻微的啃咬舔舐，谢彦才猛然回神。烧热爬上脸颊，谢彦不顾后腰伤口的疼痛，用力一把将萧承洲推开，撑着床坐起来，看着萧承洲羞怒道：“你有病啊！”
沉浸在温情甜蜜中的萧承洲被粗鲁推开，一时间回不了神，神色茫然，好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直到他看着谢彦不停擦拭嘴唇的动作，才慢慢沉了脸色，“阿彦，你在干什么？”
谢彦怒道：“我才要问你在干什么！”怎么说着说着，忽然就乱亲人了！
萧承洲被谢彦擦拭的动作刺痛，仿佛他刚才的行为很让谢彦厌恶很脏一样，他捉住谢彦的手，努力按捺住情绪，软声解释道：“阿彦，你不喜欢我这样对你，我以后就不这样做了，我、我只是太喜欢你，情不自禁……”
谢彦却更震惊了，“你说什么？！”
萧承洲喜欢他？！
萧承洲勉强笑道：“对不起阿彦，我以为你既然也喜欢我，便应该和我一样……”
“等等！”谢彦惊恐地打断萧承洲的话，大声道：“我什么时候说喜欢你了？”
萧承洲骤然失声，所有的话语都被卡在腹中，握着谢彦的手控制不住地加重了力道，他确认一般慢慢开口，“你，不喜欢我？”
“不喜欢！”谢彦想也不想地说。他扭着手腕，他为什么要喜欢萧承洲？萧承洲是男人，男人应该喜欢女人，男人和男人，那是只有南风馆里才会有的！
“你之前明明说你明白的！”萧承洲近乎凶狠地将谢彦拉到身前，逼视着他，“阿彦，你说过的，你心即我心。”
被萧承洲强硬带到身边，后腰一阵剧痛，谢彦感觉伤口肯定撕裂了，他火气也上来了，怒吼道：“我是想着与你做好朋友的，谁知道你那颗心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乱七八糟……
萧承洲脸色瞬间苍白，眼中划过受伤，他定定地看了谢彦一会儿，神情由先前的慌乱绝望慢慢转为平淡，忽然他松开谢彦，淡声说：“对不起，是我误会了。”
是了，谢彦从来没亲口说过喜欢他，便是他自己，也未亲口对谢彦说出这样的话。是他被谢彦的忽然靠近勾动心弦，沉溺于谢彦无微不至的贴心关怀，错把谢彦展现的关怀当成情爱之情，以为他喜欢自己。
是他，一厢情愿。
看他这样，谢彦的心一瞬间竟有些不忍，可他今晚实在被萧承洲震惊得够呛，脑子里一片团，顾不得这些微妙细小的反应。他现在也没法待在诚王府继续养身，他扶着腰，忍着伤痛从床上下来。
而到这时，萧承洲还是忍不住向他伸出手，想扶着他。
谢彦却像对他避之如蛇蝎，一把将他伸过去的手挥开，看他的眼神，好像又回到了曾经那段让他挫败失落的时间，充满了戒备警惕与害怕。
萧承洲慢慢将手握成拳，收了回来。
谢彦身上只穿着中衣，他草草穿上鞋子，顾不得穿外衣，扶着腰一边往外挪，一边喊：“南星、南星！”
南星回侯府送东西了，还没回来，巫翎派来的几个人一直候在门外，见谢彦动作惊慌地出来，忙上去搀扶他，“少爷，您怎么了？”
“套车，回府！”谢彦说。
下仆们没问原因，只迟疑地往屋里看了一眼，见萧承洲面无表情地走出来，应了一声：“奴这就去。”
谢彦在奴仆的搀扶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萧承洲看着谢彦后腰被血迹浸透的白色中衣，不争气地往前追了一步，而后想到谢彦伤人的态度，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停下，唤来下仆交代一番，面无表情地转身回了房。
清冷的房中，萧承洲坐在谢彦这几天睡过的位置，手掌慢慢抚过去，尚能感到谢彦身体残留下来的温度，他贪恋着这丝余温，可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这点余温也渐渐消失，只剩冰冷，如他此时心底的感受。
谢彦的匆忙回府，惊动了侯府的所有人，尤其谢彦慢慢痊愈的伤口竟再度被撕裂了。
“到底怎么了？”
趴在床上由巫翎上药，面对娘亲的追问，谢彦把脸埋在枕头上，瓮声瓮气道：“就是吵架了。”
“看你气呼呼的回来，那是要多久才会和好的那种生气啊？”巫翎道。
小时候谢彦可皮了，有时候家里人不许他做某件事，他就会生气，每次都会说：我生气啦，要生XX天才会跟你和好的那种。
谢彦烦躁得很，“可能隔一阵就和好了，可能永远都不会和好了。”
巫翎以为只是小吵小闹，没想到好像挺严重？不由道：“你俩到底怎么了？”
这个谢彦哪能跟巫翎说，他掀开枕头埋在脑袋上，“娘，您就别问了，儿子现在烦着呢。”
“好，娘不问就是了。”巫翎也没勉强儿子，事情细想起来应该是不严重的，要不然谢彦早让他们一起想法了。
谢彦从王府回来时就还没吃晚饭，折腾这么久，肚子早饿了，他吃过饭，在床上想之前发生的事，脑子都快成浆糊了。南星送来药汁，谢彦捏着鼻子咕噜咕噜喝完，习惯性地闭着眼睛喊洲哥，等着萧承洲给他喂蜜饯。
“少爷？”
耳边传来南星疑惑的声音，谢彦睁眼，哪里有萧承洲笑吟吟的影子，只有南星不解的脸。眼神在床前扫了一圈，谢彦的心头忽然被失落席卷。
他忘了，他和洲哥吵架了，他回侯府了，洲哥不在的。

第41章
谢彦的床头还挂着萧承洲的画像，谢彦看到画像就想到萧承洲亲他的那一下子, 他看着烦, 叫南星把画像取下来。
南星把画像取下来，卷好后还没想好放哪里, 就听谢彦说：“放书房里去。”
谢彦自己的书房, 八百年不去一次, 若不是家里下仆每天打扫, 灰尘都能有几尺厚了。
南星一脸茫然，不明白自家少爷和诚王之间又发生了啥。以前吧忽然之间就把人家画像天天挂床头, 只为了睁眼就能看到；现在吧, 倒是一脸嫌弃, 恨不得眼不见为净的样子了。
南星摇着头, 把画像带出去了。
谢彦趴在床上，脑子还是乱糟糟的。他闭上眼，努力放空思想睡觉, 可今天他受到的冲击实在太大了, 眼前一会儿是萧承洲表情柔和笑着与他说话的场景, 一会儿是萧承洲说太喜欢他的样子，以及对方那苍白的脸色……
谢彦怎么都睡不着，两个多月养出的习惯, 让他在醒着的时候总是忍不住用视线去找寻熟悉的画像。即使是趴着的，可空荡荡的上方, 一直提醒着他那里少了点东西，这让已经习惯床上会随时坠下画像阴影的谢彦十分在意。
睁眼闭眼好几次, 最后谢彦十分丧气地拍着床铺大喊：“南星、南星！”
“哎，少爷，奴在！”
谢彦烦乱道：“画像呢？拿回来挂上。”
“哎，奴这就去拿。”
这不才取下来吗？南星在心里嘀咕，这一会儿取一会儿挂的……唉，男人心，海底针啊。
南星把画像拿回来展开挂的时候，画像正面还是朝着谢彦的，谢彦往里一转头就能看到萧承洲的脸，他赶紧说：“换个面！”
南星就把画像的背面朝谢彦挂着，这下谢彦满意了，既能看到画像，但又不会看到萧承洲的脸，整个人都自在了。
即便如此，谢彦这一晚上睡得也不怎么好，先有萧承洲的事烦心，后有撕裂伤口产生的疼痛折磨人，最叫人谢彦烦躁的，还是如今这样的情况，他目前是没法再呆在萧承洲身边了。
这人才刚遭受了一场刺杀，若不是他当时在，萧承洲肯定都没命了，万一再来一次，再遇到这样的危险，那不在场的他还怎么救萧承洲？
谢彦难得的失眠了，第二天起来眼下挂着俩大大的黑眼圈。
趴在床上吃早饭时，谢彦才知道，昨天傍晚他前脚回侯府，后脚萧承洲就派人把他之前用着的药方和伤药都送过来了，还向他娘赔罪，说他惹自己生气了吧啦吧啦，虽然具体事情未曾说明，但姿态放得很低。
谢彦想起昨天，萧承洲拉着他卑微说话的样子，再听到这个转述，心里忽然就酸楚了一下。扔下勺子，谢彦再没胃口吃饭了。
这时，香附抱着几本书进来，笑着道：“少爷，这是小姐让奴送来的，让您看着打发时间。”
谢彦翻了几下，都是传奇话本，其中好几本他都已经在萧承洲那里看过了，还是萧承洲特意为他搜罗来的。唉……想到萧承洲谢彦就想叹气，你说好好的，怎么忽然就喜欢上他呢？撇去这一点，萧承洲真的是个完美的朋友，谢彦现在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香附走后，谢彦找了本自己没看过的翻了翻，不过他现在哪有心思看书，翻了几页就扣上，无聊地敲着封面，忽然想到什么，冲南星招手，“过来！”
南星见他神神秘秘的，声音都压低了，就凑过去也不自觉压低了声音，“少爷，什么事？”
谢彦有点难以启齿地看着南星，扭捏一会儿后，附耳对南星嘀咕了几句。
南星满眼复杂，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说：“少爷，您真要看这种啊？万一被夫人发现了怎么办？”
谢彦拍他脑袋，“被我娘发现了我就把你办了，你小心点就是了。”
南星挠挠脑袋，一脸为难，最后在谢彦的瞪视威逼下，不得不向恶势力低头，“那您等着，奴这就去给您找。”
于是南星出去了，谢彦心不在焉地翻着话本，时不时看向敞开的门口，神情颇为煎熬。
南星出去了快一个时辰，最后抱着个布包回来，做贼一样把门关上，把布包送到谢彦手边，说：“少爷，您要得急，奴随便给您找了些，这些您先看着，再要其他的，奴再慢慢搜罗。”
布包里放着一摞书，薄薄的小本子，得有十来本，谢彦挥挥手，“行，这些够我看两天了，你去门边守着。”
南星一步三回头地挪去门边，神情十分纠结，他虽然是伺候在谢彦身边，但主要还是听巫翎的。以往因为谢彦乖巧，平时基本不犯事儿，就算犯了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没什么不可说的，所以每次巫翎问起，南星就都老老实实交代了。可……他目光在他带回来的那些书上扫了一眼，可他少爷现在已经不满足看传奇话本，要看男人间谈情说爱的故事了，那这个他到底要不要如实禀报啊？
谢彦可注意不到南星，他的心神已经全部放在眼前的书上了。
京都城秦楼楚馆多，不过多数都是女妓院，南风馆城里倒有几家，谢彦听说过，当时心里也是有点好奇的，不过那时候他年纪小，便是再胡闹的纨绔，也不敢带他去，后来家里明令禁止不让去那些地方，谢彦每每从那些地方经过，即便好奇心再作祟，脚步也丝毫不敢往里拐弯儿。
他搞不懂一个好好的男人，怎么就能喜欢上与自己一样的男人，男人不都得娶妻生子吗？谢彦就想找些这方面相关的书先了解一下，研究研究萧承洲的心路变化。他拿起最上面的那本书，读了一遍书名，“花林记？”
谢彦眉头紧锁，一脸严肃地翻开书页，下定决心要好生看看。
南星找来的书都是些短短的小故事，一本书没多厚，到吃饭时间，谢彦就已经把《花林记》给看完了。这书的男主角是一个少年，少年他男身女相，肤如凝脂，面若桃李，小时候出生官宦人家，后来家人犯罪，他为给亲人挣钱治病，卖身到妓院，做了娈童，成为一名“相公”。
因为少年容貌不俗，一进去，就惹来很多人的注意，为求他一夜，不惜豪掷千金。少年渐渐有了名气，然后终于遇到了他此生的良人，一位身高八尺，武功高强的将军。
总之中间这样那样，最后两情相悦，互许终身。将军拿钱给少年赎了身，被将军安置在外面做了将军的外室。看到这里的谢彦，想摔书。没错，这将军嘴巴里说爱少年爱的要死，但他其实已经娶妻生子，娃都会跑了。
被将军养在外面的少年，每日作诗哀愁，每日都盼将军来看他，见不到将军，便会伤心垂泪。后来，将军也犯事儿啦！被贬到边关御敌，将军的妻子不愿陪将军吃苦，与将军和离带着孩子二嫁走了，但少年却留在了将军身边。
少年重情重义地跟着将军去了边关，边关啊，很辛苦，少年却一点都不抱怨，整日为将军排忧解难，最后敌人打进来啦，少年为了保护将军，孤身冒险将敌人引开，然后被万箭射死啦，死得十分悲壮。少年的死刺激了将军，又因为有少年的拖延，将军重新布局，带着士兵杀回去，大败敌军，顺便为少年报了仇。
最后少年永远活在了将军心中，将军每年都会带着家人祭拜少年。没错，将军他打了胜仗，将功赎罪，居然升官儿啦，还娶了新的妻子！
总之看到结局，谢彦差点把书撕了。
谢彦把《花林记》扔给南星，“下次不许给我找这种书来，看得气死我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谢彦都还气咻咻的。
谢彦在家，巫翎一天过来看他好几次，她今日每次过来，看到被换了个面挂着的画像，心下都觉得好笑，真要生气，这画像早就给取下了，这样挂着，倒像小孩子之间闹别扭，充满稚气。
吃罢中饭，继续让南星守门，谢彦趴在床上接着翻书。一下午时间，谢彦就将剩下的看了一半，前头几本，他还好好看着，后来就很敷衍了，最后生气地把书一合，气呼呼道：“这都谁写的，写的什么糟心玩意儿！”
南星守在门边，安慰道：“少爷，这都是著书人瞎编出来的，当不得真，您别气着自己啊，气多伤身。”
“你看看！”谢彦啪啪拍着书，一脸的你以为我想生气吗还不是都怪它，“又是一个男身女相的主角，写来写去都是些什么肤如凝脂，面若桃李，都这般女气，就没别的身材长相了吗？主角的良人虽也是一个模子，但好歹也是身高八尺、身材魁梧的阳刚男人！就不能是两个阳刚男人吗？！”
南星想了下两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肉麻兮兮地眉来眼去，顿时一阵恶寒，“这样的人，不会有男人喜欢的吧！”
这才是叫谢彦最生气的地方！
书里把良人都写的特爷们儿，主角都特女气。若是把这些书中的主角换成女性，言行举止还更符合，就好像良人们一开始喜欢上主角，并不是因为主角本身的性别，而是他充满女气的外形，书中良人与主角的互动，也更符合男女间的互动。
他傻乎乎地把自己和萧承洲对照了一下。论爷们儿，那肯定是萧承洲爷们儿些，那剩下自己，不就是书中那女气兮兮的主角？
看了错误书籍的谢彦，就以为男人若是喜欢上男人，就都是这样的。他就气呀！好你个萧承洲，原来是把他当女人了吗？
他哪里女气啦，身板虽弱些，皮肤白些，那也是长着鸡鸡，皮实阳刚的男人一枚！

第42章
谢彦趴床上看了一天书，结果气得自己脑仁儿疼。主角冰清玉洁, 无私奉献, 可那书中的良人，个个都有娶妻生子。在谢彦看来, 主角为了自己的良人, 一点原则底线都没有了, 换他肯定是不成的, 家里从小对他的教导就不是这样的。要娶妻大家都娶，不娶就大家都别娶, 没有这样一直委屈另一方还理所当然的。
谢彦趴在枕头上, 扭头看着画像, 指着画像骂：“你也是个骗子！”
萧承洲不也嘴上说着喜欢他, 但明面上，也不忘一直筹划自己的婚事。他想干什么？他也想做那些“良人”，谢彦气哼哼地想, 只可惜他不是那些傻乎乎的主角。
*
谢彦在家休养后, 诚王府的陈管家每天都会过来一次, 不是送这个吃的，就是送那个吃的，每次都说想代自家王爷看看谢彦, 起先都叫谢彦拒绝了，后来谢家其他人看不过去, 让他差不多就行了。谢彦自己心里也虚，毕竟他小命还系在萧承洲身上, 一辈子不来往是不可能的。这日陈管家再上门，锲而不舍地提出这个要求时，谢彦就同意了。
陈管家还是那笑眯眯的模样，先是问了谢彦伤势，又关心之前送来东西吃着可还行？最后陈管家说：“王爷说他惹您生气，您应当不愿意见他，便让老奴替他向您道个歉。王爷说，万事是他不对，您别生气，气多伤身，不利于伤口的恢复。”
“我可不会因为生他气就糟蹋自己身体。”谢彦一副你想多了的表情，但他说出来的每个字却都在说“我确实很生气”。
哼，别以为你道几个歉就没事，本少爷已经看清你真面目了！
陈管家自又是一番低声下气替自家王爷赔罪，末了还一脸苦愁地说：“谢少爷，老奴虽说不知您和王爷怎么了，但我们家王爷瞧着也不好过，以往总笑呵呵的一个人，自您离开王府后，整日里都没个笑容，食不下咽的，每日进一点饭菜就搁筷子，比那猫儿吃得还少，好不容易养起来的一点肉，这就又瘦下去了一大圈……”
谢彦可没忘记之前萧承洲“为情所困”时那瘦得两颊都凹进去了的可怕模样，于是一听就急了，“我生气我都没不吃饭，他凭什么不吃饭！”
“就是说呢。”陈管家满脸的我也这么想，“老奴也劝过了，可王爷就说他惹您生气了。不止吃不下饭，睡得也少，深夜了还在书房里待着。”陈管家哀求道，“谢少爷，您行行好，给我家王爷带句话，不拘是什么，只要让他知道您还愿意搭理他就成。”
“他这样子，你觉得我不搭理行吗？”谢彦气急了，如果可能，他还真的想就此不再搭理萧承洲，可蛊还在身上，就怎么也解脱不了。瞧瞧，明明是萧承洲做错事，怎么感觉他反倒成错的那一个了，还得回头哄萧承洲吃饭！
谢彦发泄似的拍了两下枕头，“南星，拿纸笔来！”
待纸笔送上来，谢彦一边写着东西，一边怒气冲冲地交代陈管家，“这个拿回去，一日三餐按我写的做，他要再不愿意吃，我也就真的不搭理他了！”
写完，把纸往陈管家手里一扔，“行了，你回去吧，我现在看到你们王府的人就脑子疼！”
陈管家拿着纸看了看，上面写着数道膳食。小心地把纸张折起来塞进袖子里，陈管家感激道：“多谢谢少爷，那老奴就先告退了，明日再过来看您。”
谢彦脑袋扭在一边，气得不想说话，心里却道您看可别来了，可他又挂心萧承洲的情况，只能闭着嘴巴。
陈管家回到王府，直接去了萧承洲书房，见到萧承洲就抿着嘴笑，“王爷，老奴按您交代的说了，谢少爷果然心软了。”他掏出谢彦写的那张纸双手递上去，“这是谢少爷写给您的。”
萧承洲近来确实瘦了，但没陈管家说得那么夸张，最多最多瘦了那么一丢丢。之前谢彦那么关心他的身体，日日都盯着他吃饭，这身肉就是在谢彦每日精心呵护下长起来的，他怎么舍得糟蹋……
看着谢彦写下来的膳食，萧承洲阴郁多日的心情总算好了些。谢彦写下的，都是他真正爱吃的，虽然谢彦当日愤怒惊慌的逃走给了他很大的打击，可看谢彦将他的喜好记得这么清楚，低落情绪被抚慰的同时，又叫萧承洲重新升起一丝妄想：阿彦对他并不是无动于衷，只是他自己并不清楚这一点。
这个妄想一旦开始，竟怎么都控制不住。视线眷恋地在谢彦的字迹上来回流连，萧承洲撑着额头，垂眸半晌，问陈管家：“你可在他的床头看到我的画像？”
陈管家回，“确实挂了一幅画像，不过正面朝里，老奴并不清楚是不是您的。”
萧承洲神情呆了呆，然后忽然轻笑起来，这是这几日里陈管家第一次看到萧承洲露出笑意，并且如此轻快。萧承洲眉眼都是宠溺，阿彦他生气的方式，原来也这么可爱吗？他那日看着那样愤怒，可回去后依然舍不得摘下自己的画像，是不是说明自己喜欢他这件事虽然叫他震惊，但并不如他想象中的那般避之不及与愤怒？
萧承洲顿时有种拨开云雾的感觉，他心里有了下一步计划，不再踟蹰。
接下来，陈管家照例是每日去侯府送东西，替萧承洲关心一下谢彦，顺便向谢彦说一说萧承洲吃饭的情况以及每日的身体状况。
这日陈管家照例和谢彦说起萧承洲吃饭的情况，陈管家皱着眉说，“还是照着您给的膳食菜式准备的，可王爷用饭不如前几日好。”
回到侯府休养了快十天，谢彦如今已经能自如地坐卧了，不过每天还是躺的时间多，浑身都僵了，本闭着眼睛一脸享受地由南星捏肩按摩，听陈管家这么说，立即睁开眼，一脸无语道：“这都几天了，你还是叫厨房照我写的菜式在准备啊？”
“也试过准备其他菜式，但王爷碰都不碰，就只愿意吃您准备的。”
谢彦额角跳动，干什么呀！萧承洲这是倒退回三岁了吗？他怎么感觉跟当爹了一样，自己这是养了个孩子在王府啊。
谢彦对此完全无可奈何，咬着牙，恨恨道：“拿纸笔来。”
谢彦写的时候，陈管家语气十分心疼地在旁边说，“谢少爷，自从您不去王府后，王爷每日里都一个人吃饭，那饭厅里安静得很，掉根针都能听见。从前您在时，和王爷有说有笑时多热闹啊。”
陈管家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并不是刻意帮自家王爷卖惨。许多事不能对比，以往多少年，萧承洲也是一个人吃饭，大家都觉得好像没什么不对。可自从谢彦连续往王府跑了两个多月，一天最少两餐陪着萧承洲吃。当时那场景有多热闹，便衬着如今每日独自坐在饭桌旁的萧承洲有多凄凉，叫他们这些在旁伺候的下仆瞧着都十分不忍。
谢彦原本用力愤怒书写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脑子里想着那个落寞的场景，心里也十分不是滋味。萧承洲没他陪着吃饭不热闹，他也有很多事不习惯啊。就比如每天早晨，他已经习惯之前每日早点起床去陪萧承洲吃早餐，回家这么多天，他还是一到那个时间就醒了。还比如，前几日萧承洲让陈管家送来一些蜜饯，当时他看着那些蜜饯，心里竟然想的是，在王府时他喝了药只管张嘴由萧承洲喂他吃的，在侯府他就只能自己拿着吃。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啊，谢彦深沉地想。
谢彦心软了，把新写的菜式递给陈关键，语气柔和了不少，“再好吃的东西连续几天下来也会厌烦，两张菜式轮番着做出来给他吃，吃腻了我再写。”
谢彦这人其他的东西记不太住，但好吃的东西却能久久不忘，以往和郑鹏他们到处玩乐吃喝，谢彦记下的菜式可不少，所以让萧承洲吃好不是问题。
陈管家走后，谢彦起身慢慢走着，来到自己放藏品的多宝阁边，目光落在最大的那盏鬼工球上。这是萧承洲送他的那个，指尖在球面上拨弄了一下，看着慢慢转动的球体，谢彦想，也不知道萧承洲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在准备这个鬼工球之前？还是之后？他是以什么心情来准备的？
怪不得萧承洲有时候喜欢拉他的手，说些他听不懂的话……等等！谢彦忽然模模糊糊地想到，他好像记得萧承洲拉过他几次手，而每次萧承洲拉他手时，他都没将其甩开，那些他当时因为听不懂或只是按照自己以为来理解的话，他都稀里糊涂地给了回应。
难怪萧承洲竟会以为自己也喜欢他！那些不管自己作何理解的话与行为，至少在当时的萧承洲看来，自己对他的所有感情都是允许并承认的。
谢彦沧桑叹气，他敲着自己的脑袋，这颗脑子如果不是那么笨就好了，稍微机灵一点，或许就不会有那样的误会，他和萧承洲的关系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僵了。

第43章
谢彦的伤，养了差不多又十天, 才终于能自如行动, 可以像从前一样活蹦乱跳了。算上在王府养伤的那些天，谢彦差不多快一个月时间没出去过了, 谢彦都快被憋坏了。
能出去的第一天, 谢家人都以为谢彦应是要去找萧承洲的, 结果他一个回笼觉睡到中午吃饭前才起。饭桌上, 谢缈就问他怎么不去找萧承洲，谢彦眼睛咕噜咕噜转, “去啊, 我吃过饭就去, 晚上我就留在洲哥那里吃晚饭了, 你们不用等我了哈。”
谢家人都忍不住抿唇笑，都在想谢彦果然是小孩子闹脾气，回来那天瞧着好生气的样子, 可后来萧承洲送来的那些东西, 也没嚷着要退回去, 还天天跟陈管家关心萧承洲的用饭情况，甚至有时候他们侯府新到了什么难得的食材，还会叫人给萧承洲送一份, 并别扭兮兮地交代不准说是他让送的。
吃罢饭，谢彦带着南星出门, 谢彦没让套车，走的路也不是往常去王府时的路。
南星不解道：“少爷, 您不是去王府啊？”
“不去。”谢彦说，他现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和萧承洲当面相处，要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像以前一样去找萧承洲，他肯定做不来的。
“那咱这是去哪啊？”
谢彦神情纠结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也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去。”
南星看他这样，忐忑极了。
谢彦瞒着家人出门，没去找萧承洲，也没去找自己的小伙伴，而是随便进了个酒楼，找个包间待了一下午，临近天黑时，神色鬼祟、东张西望地，来到了城里的一家南风馆前。
南星拉着谢彦的胳膊，“少爷，这里你不能去的！”
“你以为我想去啊。”谢彦满心都是逼不得已的心酸，他拂开南星的手，“不许告诉我娘啊，不然罚你生吃苦瓜！”
南星苦着脸，他最讨厌吃番邦传过来的苦瓜，少爷这个惩罚也太狠了……
南风馆，谢彦以前只少数几次从门口经过，一般是白天。南风馆白天不做生意，每次经过时都是大门紧闭，此时临近天黑，南风馆大门开了，里面已灯火通明，时有各色衣着的男子经过谢彦身边，还总要将谢彦一番打量，看得谢彦很不自在，毕竟这里基本都是喜欢男人的男人才会来的地儿。
这个点来的人，都是刚来南风馆准备寻欢作乐的。谢彦迟疑地走到门口，杵在原地往里探了一眼，那怯生生的模样，配上他不俗的穿着，立即吸引了四处招揽客人的龟公的注意。
“这位公子，瞧您这是第一次来吧！”
龟公热情讨好地要来拉谢彦，立即被南星挡开，谢彦也往旁边躲了躲。
龟公讨好地笑笑，侧开身子让谢彦先进，谢彦也觉得这么堵在门边不好，万一被熟人看到回去告诉他爹娘，知道他来过这种地方得揍死他。
谢彦不差钱，进去之后直接包下个包间，然后就财大气粗地对龟公说：“把你们这里的相公，给我叫、叫十个来！”
“少爷！”南星在旁着急劝，“您到底要干什么？”
谢彦挥手示意他别吵。
龟公却是满满的惊喜，“公子，您具体喜欢什么样儿的？”
谢彦想了一下，“反正我不要都一样的，长相气质都给选不同的。”
龟公就哎了一声应下，喜滋滋地出门叫人去。
谢彦这才转头看向南星，“瞧你那样，少爷我没想干什么，我就是好奇，不会做什么的。你安静点，边儿呆着去。”末了他还威胁地提醒南星回去不要乱说，“生吃苦瓜哦。”
南星是一个头两个大，想不通自家少爷以前挺乖巧的一人，近来怎么总做如此叛逆之事呢？
不一会儿，门再次被推开，龟公带着十个相公走了进来。
这十位相公，年纪有大有小，但看着最年长的，也不超过三十岁，最小的，也就十一二岁。或气质清冷淡然、或天真好奇、或媚眼如丝，眼神带火，各具特色。
但相同的是，他们的容貌，都是非常精致俊秀的，个个身高腿长。多数都有着一身雪白的肌肤，一下子让谢彦想到了那让他头疼不已的“肤如凝脂”，便是肌肤略偏黄色的，那紧紧裹在身上的衣服，也将那盈盈一握的小腰凸显了出来。
怎么看，也都一样带着几分女气。
龟公站在一旁询问：“公子，这些人您看可还满意？”
谢彦锁眉深思，“你这就没有那种，膀大腰圆，皮肤略黑的强壮男子吗？”
“这……”龟公笑容僵了僵，看谢彦的眼神顿时意味深长起来，大概没想到这位公子的口味如此特殊。
在场的相公们也忍不住打量谢彦的小身板儿，所有人脸上都写着“人不可貌相”几个大字。
谢彦只顾着皱眉追问，“没有？”
龟公犯难了，赔笑道：“是小的们考虑不周，忘了还有像公子这类嗜好的，这会儿去准备也找不来人，下次公子再来，咱们这一定给您准备好了，包公子满意。”
谢彦忙摆手：“没有就算了，不用特意为我准备。”他就是来看看，以后肯定不再来了。
谢彦不是来消遣的，没找到让他满意的，让南星把该给的钱给了，他起身准备走了。
龟公留不住人，只能一脸遗憾地把人送出去。
几人出去，恰好遇到一个已经喝得醉醺醺的富家公子哥儿搂着两位相公从楼下上来，双方在楼道遇到了，谢彦侧身让开，准备让这个醉鬼先走。
谁想这个醉鬼看到谢彦，忽然就推开怀里的人，踉跄地走向谢彦，色眯眯地凑向过去，“这位美人儿，以前没见过的！”
他还伸手探向谢彦的下巴，想要调戏谢彦。
南星握住对方的手指，扔开，“这位公子，请您自重。”
谢彦烦躁地看对方一眼，不欲与醉鬼多做纠缠，由南星护着就想从侧边绕开。
醉鬼不愿意了，他也带着奴仆来的，于是一声令下让人将谢彦的去路堵了，再次凑上来，嚣张道：“连大爷我都敢不搭理，美人儿脾气挺大啊！”
谢彦不得不停下，他嫌恶道：“那你想干嘛？”
醉鬼非常猥琐地笑道：“来这个地方的，你说大爷我想干嘛？你今夜陪大爷一晚，大爷就饶过你。”
旁边的龟公一个劲儿地擦汗，这京都城啊，一块砖头砸死十个人里头一半都是官，总有一个来头不小。喝酒就是误事啊，这醉鬼若是神志清醒，光看这位被他拦住的公子的穿着，就应道知道可能不是他惹得起的。
龟公上前打圆场，无奈他分量轻，被醉鬼一把掀开，撸起袖子要来亲自抢谢彦。
欺负人也找合适的对象呀，谢彦都多少年没见过这么不懂事儿的人了，他让到一边，准备让南星收拾这些人，还指着那醉鬼转头跟龟公说，“这可不是我要找事儿啊，等会儿打坏了什么东西打坏了人，可赖不到我身上，你尽管找他赔去。”
不过醉鬼还没打过来，人群中横插来一只脚，将那醉鬼揣得一个大马趴，脸着地痛声哀呼！
所有人都愣了愣，谢彦转头看去，就见常山站在后面，一把亮出手里锋利的长刀，满脸煞气地对那醉鬼的下仆们道：“滚。”
醉鬼还不服气，下仆们却非常机敏，知道他们惹不起常山，赶紧扶着还嚷着要报仇的醉鬼溜了。
看到常山，谢彦有点尴尬地站在那里，左望望、右找找，模样非常心虚。
常山好像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就道：“主子没来。”还不待谢彦松口气，就又道：“他在外面等您。”
谢彦忿忿瞪了常山一眼，干嘛呀！说话大喘气！
常山走在前头，谢彦垂头丧气地带着南星跟在后面，被龟公迫不及待地送出了门。
谢彦在后面垂死挣扎，“我不过去行吗？”谢彦也不知道咋回事，他又没犯错，如今却很怕见到萧承洲。
常山只是指着南风馆旁边的角落，那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对谢彦道：“王爷很想见您。”
常山加个“很”字，明显带着乞求的意味，谢彦顿时就硬不下心，只能一步一挪地往马车边走去。常山则拉着南星留在原地，看着四周。
谢彦很快到了马车边，还没出声，车帘后面就传来萧承洲熟悉的声音，“是阿彦吗？”
“……洲哥。”谢彦慢吞吞喊了一声。
谢彦怕看到萧承洲，不想上车，好在萧承洲也没打算勉强他，于是一个在车上、一个在车下，就隔着车帘对话。
“阿彦。”萧承洲低落的声音从车里传来，“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到我，我也并非不知趣，一定要你为难，只是我刚才在外面遇到侯爷，他以为你和我在一起……我来找你，只是担心你。”
谢彦听着萧承洲小心翼翼的语气，好像很怕他生气一样，心里再度难受起来。
车帘后面，萧承洲好像忍不住好奇地小心问道：“阿彦，你去南风馆做什么？”
谢彦如实地说出自己进去的目的，“我去找你为什么会喜欢……”他停顿了一下，有点羞耻地补充完毕，“喜欢我的原因。”
车内传出一声苦笑，“阿彦，喜欢一个人，很多时候本就是毫无由来。而且，你那么好，很难让我不喜欢。”
谢彦想到他刚才在南风馆的所见，那抹残存的羞耻顿时被尽数抹消，换上了此前心里一直徘徊不去的怒气，他冷哼指责到：“我看你的喜欢并不真，不然你怎么口口声声说喜欢我，但还是不忘娶妻事宜！你是不是只把我当那些兔相公一样消遣，打算这边哄着我，然后那边迎娶王妃两不误！”
车帘忽然被一把掀开，露出谢彦已经许久未见的萧承洲那张英俊熟悉的脸。周围灯光稀少，谢彦看不真切萧承洲脸上的表情，却觉得此时他的双眼意外明亮。
谢彦看到萧承洲，顿时脑子一懵，什么都来不及想，拔腿就跑。
“阿彦！”萧承洲从车上下来追了两步，看到一旁准备去拦的空青后，忙一挥手示意他下去。
萧承洲怕把人拦下后真把谢彦惹得炸毛，只好眼睁睁看着谢彦跑掉。
谢彦跑得脚步生风，呼哧带喘，南星则一头雾水地追在旁边。
直到回头看了看身后，确认看不到萧承洲和那辆马车后，谢彦才停下来，只觉自己跟经历了一场死里逃生般。

第44章
“少爷，您跑什么呀？”南星不解地问。
“我……我也不知道！”谢彦喘着气说, 反正心里的感觉告诉他跑就对了……
南星抓抓脑袋, 小心地问：“您和王爷究竟怎么了？怎么就这样了？”先前好得同榻而眠，转眼就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
“你不懂。”谢彦心里也是郁闷的, 以前多好啊, 哪像现在这样纠结。
也不知道萧承洲是怎么跟谢枫说的, 谢枫好像并不知道谢彦下午没和萧承洲在一起, 谢彦回到侯府的时候，谢枫看到他, 还问他和萧承洲在外面玩得怎么样, 谢彦自然是故作自然地说玩得挺开心, 说完怕他爹察觉什么, 就嚷着要洗澡迅速溜回院子了。
因为见到萧承洲，谢彦晚上难得的又失眠了，好不容易睡着, 结果做了一晚上怪梦。梦里他好像变成了花林, 萧承洲变成了那个将军。变成花林的他每日哀愁地待在屋子里想萧承洲, 萧承洲来了他便喜不自胜，萧承洲一走他就魂不守舍的。还黯然心伤地躲在一旁看萧承洲迎娶王妃，而那个王妃不是别人, 正是那个表里不一的坏姑娘邱晴晴！
谢彦在梦里生了一肚子气，早上生生被气醒的, 醒来都还在咬牙切齿，一顿好吃的早饭都没抚平那股子从梦里延续出来的愤怒。
之后陈管家来了, 按例说要跟谢彦说一下萧承洲的饮食情况，谢彦对南星道：“就说我还没起，今天不见了。”
南星去了，回来说：“陈管家说王爷约您今日出去，有话对您说。”
“不去不去！”谢彦还沉浸在梦里那种委屈哀伤的感觉里，一听萧承洲就炸毛，就跟赌气一样说：“让陈管家回去告诉他们王爷，他想做将军，我还不想做花林呢！”
南星摸着脑袋琢磨，谁想做将军？花林又是谁？
是啊！花林是谁？听了陈管家转交的话，萧承洲也百思不得其解，他自己在那想了一会儿，想不出头绪，就叫人去打听。下面人忙活了大半天，到下午的时候，给他送来一本书，正是谢彦看过的《花林记》。
书看完，萧承洲忍不住笑了两声，当日谢彦得知他喜欢他时，非常震惊生气，可如今他好像更因为自己“不真诚”的喜欢而愤怒。萧承洲在书房里来回走了两圈，略快的脚步昭示此时着他心里暗藏的激动，然后他回到书桌，展开空白信纸，提笔书写。
谢彦今天没心思出去玩，他也怕出去后又被萧承洲逮着，于是就在家待了一天。吃过中饭补了一下午眠，醒来的时候，南星递来一封信：“王爷送来的。”
谢彦洗了把脸，脑子没那么迷糊了，狐疑地接过信，一把拆开，嘀咕道：“他给我写信干嘛？”
谢彦经常往萧承洲的书房里跑，自然认得他的字。谢彦慢吞吞看着，看着看着，脸就有点红。萧承洲在信里说，他之所以写这封信来，只是想向谢彦解释昨日傍晚在南风馆时谢彦对他的那一番质问。
“……尽管你可能已经忘了或是没放在心上，当日在陈家庄园我已对你许下承诺，此生心里只有你一人，我不会娶妻生子。阿彦，将军是将军，我是我，你也不会成为花林。”
“说得轻巧。”谢彦看完把信一折，即便他再傻也知道萧承洲这个想法不可能实现，就算萧承洲的年纪早过了适婚年龄，但萧承洲可是王爷，皇上和太后能允许他不成亲吗？
谢彦惆怅地叹了口气，忽然想到这关他什么事儿呀？难道萧承洲不娶妻生子，自己就要和他在一起么？谢彦终于想到了关键的地方，他皱着眉头在脑子里理了一会儿，然后越理越惊恐，他终于想起昨晚他吼完话之后那怪怪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了！他明明不喜欢萧承洲啊，可这一番纠结，弄得他好像很喜欢萧承洲一样！所以他之前为什么要管萧承洲是真喜欢他还是假喜欢他！
谢彦记得他看书的初衷，是想弄清楚萧承洲为什么会喜欢他，确切地说是喜欢男人，然后再去慢慢引导他走上“正途”，结果从这封信的语气来看，萧承洲喜欢他的心好像更坚定了……
谢彦感觉自己作了个大死。
谢彦忽然觉得心很累，他自小就是个装不下什么烦恼的人，顾虑的事情从来就少，这两个多月里有太多事儿让他操心了，怎么办啊，这轻松无忧的日子是要一去不回了吗？
谢彦给萧承洲回了一封信，对比萧承洲一写一大篇的信，谢彦就显得非常冷酷了，只有短短的几行字：妻子是要娶的，孩子是要生的，趁早把放在他身上那点心思收了，那咱们还是好朋友。
信送出去后，谢彦心里又忍不住忐忑起来，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大抵他回信的态度确实伤到萧承洲了，送信的人没再带信回来，谢彦心里更加不得劲儿，当天晚上又失眠了，翻来覆去也睡不着，盯着萧承洲的画像一盯就是大半宿。郑鹏知道他在家，第二天便将他拉出去玩，谢彦全程也心不在焉，心里总是想着萧承洲的事儿。
这般过了几天，在谢彦发愁他总不能一直和萧承洲这样僵持下去时，还在外面和郑鹏他们玩的时候，谢彦忽然被谢枫派来的人找到，告诉他萧承洲从马上摔下来了！
谢彦当时被这消息吓得扔了酒杯就往外面跑，边问来报消息的下仆：“怎么会摔下来？受伤了吗？伤势如何？”
郑鹏他们都追了出来，闻声安慰他：“小彦你别先急，我们慢慢去。”
“我怎么慢得了！”
下仆道：“听说王爷当时正骑着马检查击鞠赛场，那马不知怎么忽然受惊了，王爷从马上摔下去，当时就不能动。这事儿是一个时辰前发生的，奴过来前，听说王爷已经回府了，想来应该伤得不重。”
“好好地，他去赛场干什么啊！”谢彦迁怒道，后知后觉的，他才发现自己被惊出一身冷汗。
这个郑鹏他们倒是知道，“击鞠大赛要到了，往年这事儿是豫王负责的，今年豫王不是坏了诚王婚事么？皇上就把这差使交给诚王了，让王爷负责今年的击鞠大赛。”
谢彦愤怒地磨着后槽牙，“一定是又有人想借机害他！”
谢彦揣着一颗担忧的心到了诚王府，直接往萧承洲的院子里跑。这诚王府，一群小伙伴里也就谢彦熟，且有萧承洲亲下的通行令，进来不用等回禀。郑鹏他们就不一样了，直接被陈管家拦住，好声好气地让他们先回去，萧承洲现在并不方便见其他人。
摔马不是小事儿，郑鹏他们也理解，他们本来就是陪谢彦来的，换以前谢彦和萧承洲不熟的时候，哪怕萧承洲死了，他们也顶多意思意思跟着家里人做做面子工程，因此并不觉得被怠慢，还巴不得不进去了，毕竟他们对萧承洲都挺发憷的。
却说谢彦一路带跑地进了萧承洲的主院，空青和常山两尊门神守在萧承洲的卧房外，见到他淡淡地点头。
一个向里禀报：“王爷，谢少爷来了。”
里面传来萧承洲冷淡的声音：“让他走。”
谢彦刚冲到门边，正好把这句听到了，立即拍门：“洲哥，你伤到哪了？你让我进去看看你！”
“谢少爷请回吧。”萧承洲的声音还是继续维持着那份冷淡，说得坚决，“我不想见你。”
自和萧承洲做了朋友，谢彦还是头一次在萧承洲这体会到对方冷漠的这一面，他颇为不适，心里还有点恐慌。他推推门，发现门里面反锁着，就央求道：“洲哥，你伤得重不重？你、你别跟我闹了，我看一眼就走行吗？”
门里忽然传来萧承洲无奈地声音：“阿彦，是你在跟我闹。”
“我闹什么了？”谢彦气道。
“你们下去。”萧承洲说。
空青和常山便双双离开了主院。
萧承洲大抵是往门这边走过来了，声音渐渐地清晰，“阿彦，前几日那封信，你回得那样冷漠坚决，我纵是伤心难过，亦不忍你为难。可你既无法回应我的感情，便该冷漠到底，将我彻底拒于千里之外。”
他叹息道：“能忍住不见你已费了好大的力气，你却要亲手将我所作的努力都作废吗？”
“我、我只是担心你……”萧承洲绝望隐忍的话语，犹如一道扑面而来的巨浪，打得谢彦惊慌失措。他没想到，萧承洲竟用情至此。
“收起你对我的怜悯担心吧。”萧承洲说，“阿彦，如今你我之间最好的相处方式，便是对彼此不闻不问，置之不理，就像之前你害怕我那样。”
“但我们是朋友啊！”谢彦试图挽回着什么。
“你觉得我们还能做朋友吗？”萧承洲苦笑一声，“你要我带着对你的喜欢，像个没事人一样和你如朋友那样说说笑笑？阿彦，凌迟也不过如此，你要这么残忍吗？”
谢彦难过地开口，“非得这样吗？”
“这是你选择的。阿彦，只能这样。”
谢彦头磕在门板上，理智告诉他，如果要将萧承洲掰回“正途”，现在马上离开才是正确的。可一想到以后要和萧承洲回到最初的状态，他心里就非常不舍，非常难过。
谢彦吸了吸鼻子，“你让我看看你的伤吧，看了我就走。”
萧承洲的声音说不上是失落还是怎样，淡淡地：“只是一点小伤。”
谢彦拍拍门，“不看我不放心，我一直杵在这里，你不难过啊？”
门内静默一会儿，然后是一声叹息，很快传来拨弄门栓的声音。
萧承洲终究是妥协了。

第45章
门打开，面色憔悴的萧承洲站在门后, 看谢彦的眼神隐忍而克制, 仿佛在竭力压抑着什么。
谢彦与他对视一眼，心里忽生胆怯, 他迅速移开目光, 顿了一会儿后, 又忍不住再去看萧承洲。然而萧承洲却已经收回了视线, 自顾转身往里走去。
谢彦犹豫了一下跟进去，“洲哥, 你伤到哪里了？”
萧承洲站在书桌旁, 视线看着一边, “之前腰摔麻了, 现在已恢复知觉。”
摔到腰不是小问题，谢彦不放心地追问：“太医看了？”
“看过了，无事的, 放心吧。”萧承洲始终背对着谢彦。
面对这样的萧承洲, 谢彦有点手足无措, 嘴巴几次开合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心里有点难受，只好低落道：“那就好, 那……那我走了。”
没等萧承洲回应，谢彦低头转身就走, 忽然他感觉手腕被人握住，然后一股大力传来……等谢彦回神时, 他已被萧承洲拉着抵在书桌边，萧承洲的双手撑在他两侧，以一个禁锢的姿势将他圈在怀里。
“阿彦。”萧承洲低声喊他，眸色深邃，面庞一点点向谢彦凑近。
“……洲哥！”萧承洲的呼吸声近在耳边，谢彦紧张得头皮发麻，他躲着萧承洲的靠近，手撑在书桌上拼命向后仰。
萧承洲停了动作，声音暗沉，“虽然不知你因何靠近我，但此事于我来说，从一开始便是让我感到欢喜的。”
谢彦却只注意到萧承洲说的第一句话，神情更加紧张。
萧承洲仿佛全无所觉，他眼神流连在谢彦的唇上，“之前，你不是一直奇怪你的嘴唇为什么会肿吗？”
谢彦害怕事情泄露的那点紧张，顿时被萧承洲的话转移了。他直觉萧承洲的答案不好，但两人站得极近，他能感觉萧承洲大腿紧靠着他的温度，周身都被萧承洲的气势所压迫。心底换上了另一份紧张，谢彦不自觉地问出口：“为什么？”
萧承洲用指尖轻抚着谢彦的下巴，垂眸看着他，“是我趁你熟睡时，偷亲的。”
谢彦脸颊爆红，不知是羞还是愤怒，“你！你怎能做这种事！”
然而谢彦没听到萧承洲歉意的回答，只迎来萧承洲猝不及防落在唇上的亲吻。嘴唇被对方轻轻咬住，在他毫无防备之下，一条温软滑腻的舌头撬开他的唇齿闯了进来。
愣怔许久，待谢彦开始反抗时，好像所有的呼吸都已被掠夺。他喘着气推开萧承洲，凶狠地瞪了萧承洲一会儿，水润润的嘴唇都来不及擦，直直往门外跑。
但是，双脚还未踏出房门，便听背后传来萧承洲苍凉悲伤的笑声。谢彦的身影一顿，忍不住回头看，就见萧承洲撑着书桌埋头低笑，“你又要跑吗？”
萧承洲并未回头：“阿彦，你不喜欢我，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我刚才便与你说过，你我之间最好的相处方式，表示对彼此不闻不问、置之不理，你明白了吗？”
谢彦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回应这个话，只勉强道：“我走了
他大踏步走出房门，一直走到院门口，才再次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书桌对着窗口，谢彦站的这个位置，能从敞开的窗户看到萧承洲始终垂头站在书桌旁的身影，他一动不动，仿若失去灵魂的雕塑，背影落寞不已。
奇异的是，这次被萧承洲亲吻，谢彦心里竟没什么愤怒的情绪，就连知道之前嘴唇无缘由发肿是被萧承洲偷亲的，心底也只是震惊，完全没有第一次被亲时的震惊愤怒。
“真是要被你烦死了，被你亲的我都没伤心呢……”谢彦嘀咕一句，终于不再停留，抹着嘴唇离开了王府。
谢彦心情复杂地回到侯府，一会儿摸摸自己的嘴唇，总感觉上面还残留着被亲时的异样。已临近十月，白日短，天色黑得也比以往早，谢彦回到侯府时，已到傍晚，谢家人都在。得知谢彦刚从王府回来，都问了问萧承洲的情况。
谢枫已着人送了一些补品去王府那边，还又交待下仆再准备些，让谢彦明天过去时顺便带去。
谢彦还在犹豫明天要不要继续去呢，按萧承洲那说法，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那越见他不是越喜欢，越喜欢不是越爱突然亲他？
谢彦说：“他就是腰摔麻了，也没什么大事儿……”
谢枫可不赞同，严肃道：“怎么不是大事儿，男人的腰可重要了，一点都马虎不得。”
谢彦小天真一枚，还没听懂他爹这话含有别的意味，他见自家老爹都这样说了，便只能点头，“好吧，我明天带过去。”
晚上，谢彦束好头发坐在床上，盯着那背面朝他的画像看了一会儿。像柳雯那丫头，谢彦不喜欢就能狠下心冷漠拒绝，可换成萧承洲，他竟怎么都狠不下心。明明被偷亲被抓着强吻的人是他，但萧承洲每次都表现得他才是那个受害者一样，偏谢彦看到他那样子，还总忍不住心软！
真是要命了！
谢彦将画像解下翻过来，看到萧承洲嘴角的笑，谢彦才想起他已经很久很久没看到过笑着的萧承洲了，中间有他们隔了快一个月没见的原因，但今日在王府，谢彦也未见萧承洲笑过。
想到萧承洲，就想到在王府的那个亲吻。谢彦已经仔细漱过口了，可那温热的感觉犹在，尤其是当时被萧承洲的舌头闯进嘴巴时那浑身战栗的感觉……
谢彦闭了闭眼，感觉脑子要乱了，急忙拂去白日里那一幕。他的指尖在画像上点了点，闷声闷气道：“多笑笑吧，你还是笑起来好看点儿。”
谢彦这晚没失眠，可却做梦了。
梦里他身处一个看不太清模样的房间，只依稀能看出来是个书房。梦里他浑身灼热地站在书桌旁，身体里像藏着一团亟待发泄的火，可他惶惶然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在他一筹莫展时，身边忽然多了一个人，一样的看不清面容。他笑着安慰他、与他说话，然后拉过他的手，拥着他的背，低头与他亲吻。
他们吻了很久，但谢彦却感觉体内的那团火，随着亲吻不断，并没有被抚平熄灭，反而叫他越来越难耐，他哼着、哭着，在对方怀里扭着，揪着对方的衣领哀求，让他好过一点。
却听对方轻笑一声，再次低下头来，然后谢彦就感觉对方那仿佛被雾气笼罩的脸突然清晰起来，露出了萧承洲那张带笑宠溺的俊颜，他眼眸情深，口中却藏着委屈，“阿彦，你不喜欢我这样对你吗？”
谢彦一下子就被吓醒了，看到熟悉的床幔才发觉那是一场梦。心里虚虚地松了口气，这才发现他仿佛刚经历过一场恶战，全身大汗淋漓。更不妙的是，他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手往下一摸，摸了一手湿漉漉。
“搞什么！”谢彦羞恼地捶了一下床板，整张脸都红了，眼中含着难为情。
这一觉醒来，天未启明，谢彦不敢叫在外面值夜的下仆，也不敢点灯。他姿势别扭地摸黑下床，借着照在窗户上的月光，在屋子里的衣箱里一阵乱翻，好不容易找到一条干净亵裤，连忙换了。然后嫌弃地将换下来的揉吧成一团，塞到床脚边。
床单虽然没沾上，但没换的话，谢彦睡在上面总觉得怪怪的，他避过开始躺过的那个位置，睡得远远的。之后久睡无法入眠，不免气恼地抬起脚，在萧承洲的画像上报复性地踢了踢。
都是你，害我睡不着！
这一折腾，直到天色大亮，谢彦才迷迷糊糊地被南星叫醒，“少爷，您该起了，等会儿还得去王府呢。”
“哦……”
谢彦好不容易坐起来，就看南星把他那条塞到床脚边的亵裤捡起来，谢彦的瞌睡登时醒了，忙催道：“别看别看！快拿去扔了！”
南星还奇怪谢彦反应怎么这么大呢，等看到上面的污渍后，顿时明了，他偷笑两声：“少爷，您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样，怎么还害羞呢。”
以前和这次的怎么一样！以前他什么都没梦到，醒来就这样了，可这次、这次……谢彦结舌，这叫他怎么说？
谢彦不管了，反正他不想再看到这条裤子，虎着脸勒令南星立即去扔了。
南星忙道：“好好好，奴这就去扔，您别气。”
谢彦大清早地嚷着洗过澡，叫人换掉床单，然后才吃过饭，拿着谢枫准备好的东西，别别扭扭地去诚王府。谢彦本还在头疼，等会儿要不要见萧承洲，见到又该怎么和他相处，没成想他们一到王府，就被告知萧承洲已经出府，去击鞠赛场了。
谢彦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有点失落。
若之前，萧承洲才摔了马就又去赛场这事儿，谢彦肯定得撵着他念叨念叨，但如今谢彦没法理直气壮这么做了。他情绪不免有点低迷，把带来的东西悉数交给陈管家，便带着南星离开王府。
走在街上，看着周围热闹的各种场景，谢彦忽然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起来。

第46章
谢彦不敢去找萧承洲，只好去了郑鹏家。
到了时, 正看到郑鹏身边围了一圈儿下仆, 个个手上都捧着放着衣服的托盘。谢彦进来了，郑鹏的注意力也只往这边分了一点, “你先坐着啊, 等我把衣服选好了。”
谢彦自顾倒了杯热茶喝, 懒懒地说：“什么时候这么臭美了？”这种挑衣服的场景, 谢彦只在他娘和他姐身上看到过。
郑鹏拿着一件衣服在铜镜面前比划，谢彦才看清那是一套精骑简装, 又听郑鹏说：“过两天击鞠赛就开始了, 咱们得找人训练了, 宋逸春那厮今年也上场, 咱们怎么也不能被他给比下去啊。”
“什么？”谢彦一时没明白郑鹏这话啥意思。
郑鹏扔下衣服，奇怪道：“你忘啦？咱四个今年都十六了，可以上场啦！”
郑鹏这么一说, 谢彦才想起来。每年入秋的击鞠大赛, 是皇室特为选拔年轻武将而举办的, 参赛者都是世族勋贵子弟，十六方能参赛。往年谢彦他们年纪不到，一直都只能在赛场外观看, 今年他们到了参赛年纪，可以上场好好表现了。
郑鹏说：“你不是都还没开始准备吧？”看到谢彦点头后, 郑鹏衣服也不挑了，坐到谢彦身边, 关心道：“小彦，你最近怎么了，我总觉得你魂不守舍的。”
谢彦不自然道：“有吗？”
“还跟我这装呢！”郑鹏揶揄地撞撞谢彦肩膀，“是不是在惦记谁家姑娘呢？”
到了他们这个年纪，正是春心萌动之时，郑鹏家里都已经开始为他物色合适的姑娘，准备先把亲事订下来。
谢彦冲郑鹏翻着小白眼，“是我被惦记还差不多。”而且，惦记他的可不止姑娘，还有大男人呢，讲出来都怕吓死你。
想到惦记谢彦的姑娘柳三丫，郑鹏幸灾乐祸一笑，起身乱揉了谢彦头发一把，把人拉起来指着自己准备的那一堆衣服，“既然你还没准备，便在我这挑挑吧，反正咱俩身量差不多，我的衣服你也穿得。”
谢彦不好拂郑鹏好意，意思意思挑了一套，心不在焉地问：“今年几支队啊？”
“得有十来支吧，咱们几个自己组一支队伍，卢宇和王瑞昨天就开始找人了，想来过两天人就能齐。”郑鹏说完，感叹道：，“到时候咱都得辛苦练一阵儿了，我爹说我年纪大了，再不能这么无所事事下去，他要我这次好好表现，他好去向皇上给我讨个差事，不然这练球这么辛苦的事儿，我还真不想去。”
“别想那么多了，训练也就是半个月的事情。”谢彦心里却对即将到来的辛苦训练没有那么大的排斥，一旦训练上了，他就可以有正大光明的借口不去诚王府了，他得好好想想怎么处理自己和萧承洲的关系。
这个时候，谢彦对蛊虫已经不那么在意了，如今在他心里，他和萧承洲之间的关系该何去何从，才是需要解决的头等大事，蛊虫都要靠边站了。
但他目前，并未意识到这一点。
既然要参加击鞠大赛，那谢彦也要开始准备东西，他回到王府后，谢枫也提了一句，说昭元帝问了他今年要上场的事儿，话里话外鼓励谢彦好好表现。
谢彦失落的心情，因为击鞠大赛的转移而好了些，他本也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得知宋逸春今年也要上场，又得到昭元帝的鼓励后，战斗力瞬间满满。
不过，事情并不如他们想象的那么顺利。
以往，谢彦身边来来去去也就郑鹏他们几个小伙伴，郑鹏他们也差不多。这个时候，搞小团体的尴尬之处就体现出来了，他们和谁都止于面熟这个程度，关系疏远，又都身无几两肉，一看就是要输的那种，没人愿意加入他们。一支击鞠队基本成员是十个，还要算上替补之类的，所以一支队伍的最终成员怎么的都得有十五六个，但是卢宇和王瑞在外面跑了两天，就拉进来两个人，一个胖子和一个瘦子。
胖子胖得下巴有三层，胖得双腿走路都外八了，走几步就要喘一喘的样子，谢彦看得都费尽，别说让他马上击鞠了，感觉他一爬上马背，那马就得被他压得直跪地；还有那瘦子，伸出的手腕跟骷髅一样，面色苍白，声音有气无力，随时瞅着都一副要晕倒的架势。
“你俩都找的什么人啊？”
面对谢彦和郑鹏谴责的小眼神，卢宇和王瑞也委屈，“人家还不愿意来呢，为了让他俩入队，我们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谢彦和郑鹏不信邪，亲自去找自己认识的，结果不是有队了，就是不打算参赛，要么是隐晦地表达不看好他们，要去别的队伍。
于是谢彦和郑鹏也没脸再说卢宇和王瑞了，哥几个愁眉苦脸了几天，被得知他们连队伍基本人员都凑不齐的宋逸春嘲笑了一番后，几个人咬牙放下脸面，厚着脸皮到处拉人，终于勉勉强强把十个人给凑够了。
看着眼前这支七零八落的队伍，队员几乎能称得上“弱病残”，谢彦唏嘘道：“我谢少爷，怎么就混到这个地步了？”
但不管怎么说，赶在报名截止的前一天，在别家队伍都开始训练好几天了后，他们的队伍总算是拉起来了。谢彦他们不敢再耽误，当天下午就找了个场地，开始紧锣密鼓地训练。
一开始，谢彦还会想一想萧承洲，想他在干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呀，腰痛不痛之类的。结果训练一下午后，谢彦就再没想这些的心思了。
他虽然对队员们的能力早有准备，可没想到这些人甚至连个球棍都握不稳，球没击中，结果球棍满场乱飞。尤其是那个胖娃，谢彦无时无刻都在担心他，怕他挥球棍时把自己也挥下马，谢彦已经不指望他在队伍中发挥什么作用，能让击鞠队不解散就行。
好在，这些人虽是训练一会儿就要求休息，但也没说要退出不干，训练了十天，他们这支队有谢彦几个撑住，勉强也算那么回事。
丢脸都已经是注定的了，谢彦觉得如果能赢，那大概只有在梦里。
谢彦以为结果不会再坏了，没想到到比赛的那天，队伍人员数来数去都只有九个人，那个胖娃不在。
“不会是睡过头了吧？”郑鹏说着，趁着比赛还没开始还有时间，赶紧派人去叫。
结果人还没走，胖娃家就来人了，说是他家少爷昨日吃螃蟹吃坏了肚子，下不了床，这比赛已经没法参加了。
胖娃爱吃，谢彦也爱吃，但胖娃吃起来就毫无节制，训练时就总不忘带一堆吃的，每天谢彦他们为了阻止他吃东西就要费好大的力。昨天散队时谢彦几个对他是千叮咛万嘱咐，说比赛到了，为防万一让他吃东西克制一点，结果还是这样了。这下好了，他们连赛场都不用上了，比最差的不战而败还丢人啊！
谢彦几个面面相觑，纷纷自问，他们这是找了个什么宝贝啊？
其他队员虽然近来辛苦了十天，但对于不能上场的事情也没抱怨，反倒还有几个因为临近比赛而紧张的人，喜滋滋过来问谢彦，他们是不是可以换衣服去赛场看台坐着看比赛了？
谢彦看着一双双闪着期望的眼睛，和郑鹏他们郁闷对视几眼，然后无奈地挥挥手，“行吧，都去看吧。”反正怎么都是要丢人，丢人方式不同而已，谢彦已经破罐子破摔了。
就在队员齐声欢呼时，谢彦在这嘈杂的声音中，居然听到了萧承洲叫他的声音。谢彦以为是错觉，没想到那声音再度响起时，已经临近耳边。
“阿彦。”
队友们吵闹的声音忽然安静下来，谢彦也猛然回头，便对上萧承洲那张笑脸。萧承洲是笑着的，但眉目间染上了些许抑郁，比起之前，人也又瘦了些。
再见到萧承洲，谢彦脸上首先便露出一丝欣喜，但他很快回神，意识到自己如今和萧承洲还处于很尴尬的时期。在郑鹏他们面前，谢彦心里再复杂，也得装出一派自然的模样，“洲哥，你怎么过来了？”
萧承洲负责击鞠大赛，应该很忙才是。
萧承洲一向是演戏好手，面对其他人，面上也并未表现出异样，“该布置的都已布置下去，不用我再时时盯着，便四处走走。”他问谢彦，“比赛快开始了，你们人员清点好了？等会儿该进场了。”
谢彦还未说话，郑鹏就苦着脸叹气，“唉，别提了，我们一个队员吃坏了肚子没法比赛了。”
卢宇道：“关键我们还没有替补队员，之前那么多天训练，真是白辛苦了。”
其他队员虽然很高兴等会儿不用上场了，不过当着王爷的面还是要做做样子的，于是一个个都跟着唉声叹气，十分遗憾郁闷的样子。
萧承洲看着谢彦，“想赢吗？”
萧承洲望过来的眼眸犹如一片深海，里面情感汹涌，却未宣泄一丝，谢彦不敢直视萧承洲的双眼，只好把视线移到一边，“当然想赢，我们都被宋逸春嘲笑好多次了。”
如果赢了，那直接就把宋逸春脸打肿。可惜的是，他们队伍人数不够，如今连上场的资格都没有。
却见萧承洲沉吟一会儿，道：“我之前并未参与你们的训练，但如果你们不介意，我来做替补。”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哈？”了一声。
谢彦也怔怔地看着萧承洲，他心里是明白的，萧承洲这么说，只是因为他想赢，他想帮他。
“可是，我们的队员早已经报上去了。”郑鹏说，“临时加人，是破坏规矩的。”
击鞠塞维持三天，多少人盯着呢，最后一天昭元帝还会出席观看，萧承洲这个负责主持击鞠大赛的人如果率先破坏规矩，肯定会被指责的。
萧承洲却安抚一笑，“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他让谢彦把他们的人员名单拿出来，找地方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谢彦很好奇萧承洲准备怎么做，他带着一溜因为要重新上场而认真叹气的队员跟在萧承洲身后，来到赛场边上，等待入场。
在这里等候的队伍很多，队员一般都是差不多年纪的，带队的则都是往年参赛过的老人，谢彦还在里面看到了三王，宋逸春那支队伍的带队人，就是豫王。
惠王看萧承洲的眼神阴恻恻的，豫王看他的眼神也格外不顺眼，毕竟本来击鞠大赛这差使应该是他的，这次被萧承洲抢去，害得他又坐冷板凳，自然不舒服。而端王，则主动走过来与萧承洲说话，“三弟，之前没听说你也要上场参赛啊？”
萧承洲笑道：“出了点意外，也是临时决定的。”
豫王听到了，冷嘲道：“临时加人啊，三弟，你带头破坏比赛规矩？”
萧承洲一面对豫王，笑容显得很敷衍了，他只略勾了嘴角，说：“四弟多虑了，为兄负责这次比赛，对大赛规矩自然是清楚的。”
萧承洲将名单交给负责核对入场的官员，那官员将两边名单对了对，笑道：“名单没有问题。”
豫王不满道：“怎么会没有问题？”
那官员道：“当初报名时，诚王是以替补的身份加入的，如今作为替补进场，自然没有问题。”
谢彦他们再次震惊了，拿过两边名单对照着看，果然当初登记的报名人员的最后面，多了个萧承洲的名字。怎么回事？谢彦看着萧承洲，当初报名时，人员名字是他自己亲自报上去的，萧承洲的名字什么时候加上去的？
“我自己加上去的，只是不想看你输了难过。”萧承洲在谢彦身旁低声道。
谢彦组了一支烂队伍的事，近来谁不知道啊，所有人都在嘲笑他们，萧承洲自然也是清楚的。
谢彦顿时鼻酸了，萧承洲他……怎么能这么好啊？他是表面冷硬，说不见他，要对他不闻不问，可私底下一直偷偷注意着他吧，知道他不想输，为了以防万一才偷偷加了自己的名字。

第47章
萧承洲临时加入比赛，出乎很多人的意料。因为在众人眼中, 萧承洲一向独来独往, 往年的击鞠大赛他从未参加过，他瞧着也不像是会参加这种集体活动的人。
大概只有谢彦明白, 若不是因为自己, 萧承洲今年也不会上场的。
比赛队伍入场后, 便是抽签, 决定出场次序。郑鹏去抽签，谢彦拿了他们备用的球服给萧承洲换, 回来时, 两人就见郑鹏他们又愁眉苦脸的了。
“怎么了？”谢彦问。
郑鹏展开手中的签条, 苦笑道：“咱们不会第一场就要被淘汰掉吧。”说实在的, 就算有萧承洲加入，郑鹏也只是觉得顶多输得不那么难看而已。
“你这什么破手气啊！”谢彦先是嫌弃地说了一句，然后拍拍郑鹏的肩, “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有洲哥加入, 我们肯定能赢的。”
谢彦是真这么觉得，在他心里，萧承洲基本上是无所不能的。他已经一反之前和郑鹏一样的消极心态, 此时已是信心满满。
卢宇和王瑞也互相安慰着说：“小彦说得对，就算输, 也比一开始连场都上不了的情况好啦。”
一道重鼓敲击声传来，这是提醒首先要上场的对方比赛快开始的声音。
萧承洲加入后, 直接从谢彦手中接过了指挥的棒子，鼓声落下，萧承洲也拉回众人的注意力，带着他们一边热身，一边跟他们说下等会儿场上要注意些什么。
刚才换衣服时，谢彦就已经跟萧承洲说了之前他们是怎么训练的，比如哪些人负责带球，哪些人负责传球，又是谁负责击球射门，现在萧承洲加入，肯定要临时变化一下。萧承洲只做了些小小的变动，太大了的话他怕队员们反应不过来。
最后，卢宇和王瑞负责守着中场带球，郑鹏和另一个身体比较强壮的队员，负责后方，阻碍对方传球，但萧承洲需要他们攻守兼备，在阻拦对方的同时，还需要传球给队员。
谢彦负责击球进攻，萧承洲负责击球射门，其余人，同守后方，在负责传球时，还需要进行干扰，防止对方射门得分。
当然，这都不是固定的，有需要时，萧承洲一声令下后要及时与队员更换位置。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比赛期间，千万不能落马，每年比赛都有人落马受伤，这是很危险的。
交代得差不多后，谢彦他们也纷纷骑马进场了，赛场周围插了红旗，红旗外是木质栏杆，再外面便是看台。谢彦他们这支队伍的破烂程度几乎是人尽皆知了，便是有萧承洲在内压场，赛场外观看的人也忍不住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嘘声。
“嘘你大爷！”谢彦不露怯地反嘘回去，跟萧承洲说：“洲哥，咱们好好赢一场让他们看看！”
萧承洲温和地笑了笑：“一场岂能满足？”
看到萧承洲的笑，谢彦神情恍惚了一下，忽然觉得萧承洲笑起来好好看，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害怕看到萧承洲笑变成害怕看不到萧承洲笑了……
鼓声密集地落下，惊得谢彦立即回神。
比赛正式开场了。
击鞠因为要用到马，且都必须是千金好马，所以这种活动，一般都是贵族人士才能玩得起的。萧承洲虽然这么多年都没参与过击鞠比赛，但也是会的，且很厉害。有时候就是这样，祸福相伴，丢了一个小胖子，换来一个萧承洲，谢彦他们队伍的实力上升了不止一层。
因为被太多人围观，有些队员很是紧张，连连失误，导致比分一直落后，分差距离也慢慢拉大。好在谢彦他们都不是脾气暴躁的，没有呵斥，只不停安抚他们。渐渐地，紧张的人倒也都冷静下来，慢慢把场外的嘘声忘却，专心投入了比赛。这么一认真，比分竟开始往上追赶了。
看着得分不再是一边倒了后，场外的观众反倒更加激动，随着谢彦他们不停往上拉的得分，开始有人给谢彦他们喝彩，然后随着比赛时间截止的临近，场面开始胶着，谢彦他们得分更加困难，但场外为他们喝彩的声音却一浪高过一浪，几乎一大半的观众都在给他们支持。
而谢彦他们也不负众望，在比赛停止的铜锣声响起时，萧承洲一个精准射门，拿了一分，恰好反超对方。
他们险胜！
郑鹏他们跳下马扔下球棍，搂着临近的队友欢呼。谢彦也是一样，他第一时间就跑向萧承洲，一把抱住对方。他高兴傻了，激动得直跳，“洲哥，我们赢了！我们居然真的赢了！”
谢彦喊了几声没得到萧承洲的回应，一抬头，就见萧承洲正低头看他，眼角含笑，眸中的宠溺几乎化为实质。
谢彦被萧承洲这个眼神烫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他立即松开萧承洲，摸摸鼻子，眼睛乱瞟，感觉自己脸好像烧起来了……
萧承洲纵容地叹息一声，这时在旁边乱抱一通热烈欢呼地队员们过来了。萧承洲他们是不敢抱的，所以就轮流抱谢彦。谢彦脸上挂着笑，跟着小伙伴一起欢呼，眼神却总不由自主地追寻萧承洲，看他侧身站着整理马鞍，独自身处这场欢呼之外，明明与他距离不远，却仿佛相隔天边。
这么想着，不用出场就被淘汰的激动好像也慢慢冷却了。
谢彦他们今天的比赛就结束了，郑鹏他们说要去找个地方庆祝一下，经过一场比赛，大家都有了几分战友情，对待萧承洲的态度也自然了些，有人说：“王爷，您也去呀。”
谢彦转头看萧承洲。
萧承洲摇着头推辞了，“你们去吧。”
谢彦一听萧承洲不去，竟然不像往常一样先松口气，而是有点失落地垂了垂眸子。他站在原地，看萧承洲转身离开，走了一段路后，见萧承洲不自在地扭了扭手臂，谢彦才想起之前比赛对方队伍犯规，对萧承洲进行干扰时球棍不小心打在了萧承洲的手臂上。
之后谢彦回到侯府，换了衣服拿起一瓶药膏去了诚王府。不过在门口时，谢彦一直犹豫要不要进去，来回走了几遍，最后还是进了王府。
一个多月了，谢彦来王府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今日再来，竟觉得这王府有些陌生了。有入秋园中树木枯黄落叶的原因，但说到底，还是谢彦的心境变了。
谢彦见到萧承洲时，他正脱了一边衣服，露出手臂让空青擦药，被球棍打到的地方，已经发青了
萧承洲也没再质问谢彦为什么私下里还要来找他，只问道：“没去和他们庆祝？”
“等会儿就去。”
谢彦刚想对空青说他来给萧承洲擦药，就见萧承洲冲旁边的凳子抬了抬下巴，“坐吧。”
这语气，一下子让谢彦有点不高兴了，以往他来王府萧承洲哪会这样客套地说话……于是谢彦才不坐凳子，一屁股坐在萧承洲身边，闷声不吭地抢过空青的活儿，把药膏抹在手上搓热了开始给萧承洲揉手臂。
萧承洲动了动手臂，立即被谢彦抓住不放，只好无奈笑道：“这种事，哪用你来做。”
谢彦不吱声，反而想起了之前他受伤时，萧承洲不嫌麻烦地给他喂药，一日三顿给他准备好蜜饯，还不嫌累，给他按摩因为趴着而酸胀发僵的身体。
以前是谢彦没注意也没想过，但近来他几乎一独处就忍不住想以前和萧承洲相处的细节，回头看去，他对萧承洲的好是别有目的的，但萧承洲对他好，只因为纯粹的喜欢而心甘情愿。
谢彦不说话，萧承洲让空青下去后，问道：“生气了？”
谢彦点头又摇头，点头是因为他确实因为萧承洲的执意生疏而生气，摇头则是他明白自己其实没有立场生气，萧承洲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相反是他这个不喜欢萧承洲的人一直缠着萧承洲。
两人都静默了一会儿。
萧承洲忽然说：“阿彦，你对我狠不下心。”
谢彦郁闷地使劲在萧承洲手臂上按了一下，“就算我不喜欢你，但之前我们至少是好朋友，因为这种事和一个好朋友绝交，换谁都会这样！”
“所以呢，你打算拿我怎么办？”萧承洲转头看着谢彦。
谢彦看他一会儿，松开他沮丧摇头：“我也不知道。”
萧承洲逼问谢彦的内心，“阿彦，你有没有想过，你对我，或许并不如你想的那般无动于衷，可能你自己也没明白，你其实也有点喜欢我呢？”
“不……”
“先别急着摇头。”萧承洲按住他的肩，“如果郑鹏和卢宇他们都说喜欢你，你也会这样纠结，像对我这样对他们吗？”
谢彦顿时打了个冷战，由内而外地散发着排斥，他才不要被郑鹏他们喜欢嘞！
萧承洲慢慢地笑了，“你看，同样是好朋友，但在你心中，我和郑鹏他们是不一样的。”
于是谢彦茫然了，他不知道自己对萧承洲的感情是怎样的，究竟只是因为习惯，还是真如萧承洲所说，是因为潜意识里对他的喜欢。

第48章
击鞠大赛第二日继续进行。
谢彦正在检查自己的马鞍和球棍，萧承洲牵着马走过来, 见谢彦眼底下有黑青, 关心道：“睡得好吗？”
“还好……”谢彦有点不自然地说，昨夜他审视自己的内心审视到凌晨, 越想就越觉得好像他对萧承洲的感觉还真是萧承洲说的那么回事。
成功把谢彦带到沟里的萧承洲摸摸谢彦的头, “别想那么多, 凡事顺其自然。进场了, 等会儿你去抽签。”
谢彦收起心思点头，自信道：“我运气一向不错, 肯定不会像昨天郑鹏那么倒霉！”抽到第一个出场, 连观察其他对手的时间都没有。
然而, 这次谢彦的好运气也不靠谱了, 一展开签条，又是头一个出场。
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谢彦把签条揉吧揉吧赌气扔开, 小声说：“我没想抽它, 是它自己滚到我手里的。”
郑鹏等人回之以白眼儿, 只有萧承洲笑了一下。
今天是复赛，昨天初赛胜利的五支队伍加上后来败者组杀出来的一支队伍，总共六支队伍进行比拼。原本对胜利不抱希望的队友们, 在昨日艰辛赢了一场后，对接下来的比赛都带着期待, 纵然又是第一个出场，但看起来比昨日要振奋些。
因有昨日上场比赛的经验, 今天比赛过程虽然一样艰辛，但不至于让队友们像昨日开始那样手忙脚乱，且众人配合出了默契，到这一场比赛结束他们险胜后，居然会觉得比昨日的初赛还轻松。
能进入复赛的队伍，实力都是不错的，这样就更显得谢彦他们这支连胜两场的破烂队伍的不俗，让那些原本嘲笑他们的队伍放下了轻视之心，开始正眼观察他们的打法和配合路径。
谢彦他们接下来的比赛将更为艰难。
当日下午进行半决赛，谢彦他们在踏入决赛之前的最后一场比赛，对上了宋逸春与豫王的队伍。
“大家要特别小心他们用阴招。”开打前，谢彦这样对队友们说道。
大家神情都特别严肃，他们也都听说了，宋逸春他们这支队伍，手段阴狠，常会在别人注意不到的地方攻击对方队员，这是违规的，但因为动作隐蔽，通常都不会被发现，而且他们打在暗处，又不重，只是为了干扰对方，想举报都没办法。
“你也要当心。”萧承洲对谢彦说。
宋逸春之前与谢彦之前的矛盾，就算是故意做出来给豫王树敌的，但多年来的针锋相对，心里一点仇恨没有是不可能的，且经过御前告状一事，宋逸春恐怕是真的恨上谢彦了。宋逸春那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难保他不会借着比赛的机会报复谢彦。
谢彦道：“放心吧洲哥，我还能不了解宋逸春的为人？我不会让他有机会伤到我的。”
之后部署了一番，众人进场。
比赛还没开始，双方队员站在一处友好行礼，因为萧承洲在谢彦旁边，宋逸春不好对谢彦说什么，只投了一个阴恻恻的眼神过去，果然不怀好意。
谢彦竖起双指往前作势往他双眼插了一下，比赛还没开始，双方就剑拔弩张，火药味浓厚。
豫王这支队伍，加入的队员都是拥护他的各家里排得上号的青年才俊，实力可比谢彦队里那些整日混吃等死身无所长的纨绔强太多，因此比赛一开始，谢彦他们队伍就直落下风。
观看这场比赛的观众尤其多，一是谢彦他们队伍迎难而上的风格引起了他们的兴趣，二是豫王和诚王的针锋对决，这俩兄弟间的暗潮汹涌明眼人都看在眼里，好事者惠昭王和端王，都想看看这场比赛谁输谁赢。
谢彦他们一开始处于下风，不过在熟悉了宋逸春他们的进攻节奏后，慢慢地也开始得分。当比分越来越近时，宋逸春他们终于坐不住了，开始用上了阴招。
击鞠比赛，因为是马上比赛，很容易发生危险，所以规则规定，在带球路线上对方人员不能横插入对方的带球路线，只能从侧边以球棍进行干扰，可以以马冲撞，但不能将对方撞离传球路线，冲撞的角度也是有规定的，不能大于规定的角度，否则便是犯规。且冲撞点只能限于对方坐骑的臀部和肩部，其他地方接触都视为犯规，更不能用球棍触碰对方队员和坐骑。
规定是这么写，但赛场之大，裁判站在边缘只以肉眼判定是否违规并不准确，在争夺击球时，双方人员总免不了靠近，因为夺球的混乱，也会影响裁判的视野，这就给喜欢搞小动作的人提供了很大的空间。
宋逸春他们搞这些小动作，看起来很是熟练，打人也很有水平，不会很痛，就算痛，也不会在身上留下痕迹，之前遇上他们的队伍一定没少吃亏。谢彦的队友们都不懂这些，就一直单方面挨打。
谢彦他们队伍因此叫了几次暂停，还有队友忍不住反击结果被裁判警告犯规，他们只好一直忍着，追上去的比分眼看就落下来了。
在宋逸春他们手上吃过亏并且因此输掉的队伍，全都不忿地看着这场比赛，所有人都同仇敌忾起来支持谢彦他们，而宋逸春他们这边，即便有豫王在队内，每进一个球，得来的不是喝彩声，而是集体发出的不屑嘘声，场中还有人不停对裁判发出抗议，指出宋逸春他们的人哪哪犯规却视而不见。
场面一时闹得不行。
豫王听着心里窝火得很，不得不让手下的人动作小点儿。
谢彦依旧是负责击球进攻，全场被宋逸春盯着，也吃过宋逸春几次闷亏，后来他在萧承洲的指导下学精了，也时不时以不明显的小动作回击。宋逸春被豫王交代后，明显收敛不少，谢彦看出这点，在萧承洲的帮助下，阴宋逸春阴得更顺手了。
宋逸春被两人联合起来打得浑身疼，一直压抑着心里的怒火，终于在萧承洲运球准备射门，谢彦近身阻挡他时找着了机会，拼着犯规也要整谢彦，将手里的球棍挥向谢彦的后脑。
运着球寻着射门机会的萧承洲，因为怕谢彦吃亏，一直分心注意着这边，在宋逸春抬起球棍时，他的眼神便是一冷，放弃了射门得分机会，一棍子将球重重地击向了宋逸春。
那球飞速过去，直接命中宋逸春的面部。
“啊！”
宋逸春惨叫一声，仰身落马，好一会儿才捂着眼眶坐起来。
与此同行，场外响起了喝彩欢呼的声音，纷纷在为萧承洲叫好，连裁判的警告声都被淹没了。裁判吼了几声，好不容易得到萧承洲的回应，才抹着汗下去了。
比赛暂停，宋逸春被人扶起来，豫王在旁边，看着驱马过来的萧承洲似笑非笑道：“三哥，你下手有点重啊。”
萧承洲不咸不淡地警告豫王：“我知道这场比赛你想赢，可你认为，凭你这样的手段，就算赢了比赛，父皇知道了便会高兴吗？”他懒懒地勾了勾嘴角，“四弟，凡事适可而止，别在父皇心里落个不择手段的印象。”
豫王神情一下子阴冷起来。
萧承洲这才将目光移向宋逸春，眼神里仿佛含了冰渣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本王还有两次机会犯规，再让本王看到你耍小手段，本王便让你竖着进场，横着出去。”
谢彦也从其他队友口中得知要不是萧承洲及时出手，他刚才脑袋说不定会被宋逸春敲个窟窿，等萧承洲威胁完宋逸春，便跟着狐假虎威地挥了下球棍，“对，让你横着出去！”
这就是身份的压制了，哪怕在看似最公平的赛场上，面对一个王爷的威压，宋逸春再不服也不得不忍气吞声。而且，他耍这些小手段，无非是往豫王身上堆积仇恨，几场比赛下来，目的基本已经达到。
后半程的比赛，宋逸春果然就老老实实了，其他人有豫王的警告，也不再做小动作，比赛终于进入正轨。
宋逸春那只眼睛没一会儿就乌青了，一直流眼泪很是妨碍他比赛，他又不同意换替补，在场中发挥的能力直接减了大半。没了小动作干扰的谢彦他们，忍了一肚子的气全都化为对胜利的渴望，配合更为默契，于是比分速度追上。
但已经来不及了，之前耽误的时间太多，剩下的时间比分无论如何也追赶不上，临到比赛结束时，谢彦他们以六分之差输给了豫王他们，无缘决赛。
谢彦他们郁闷不已，观众们也觉得遗憾，尤以那些知道谢彦他们为什么输的人，更为气愤。他们觉得如果正大光明地比，他们和谢彦的队伍一样，不一定会输，就算输，也不会输得这么憋屈。
“这些卑鄙小人，没有本事就尽整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尤其是那个宋逸春，他们队除了豫王，其他人都听他指挥。”
“切~宋逸春还不是听豫王的。”
“就是，没有豫王的指令，宋逸春敢这样做？豫王被皇上冷落久了，想借这次大赛重新被皇上重视……”
听着这些讨论，谢彦特别愤怒。明天是决赛，也是昭元帝唯一会到场观看的时候，如果是他们赢了，那么明天的决赛队伍就有他们，哪怕最后胜利不了，但好歹在昭元帝那里留下了印象。萧承洲作为昭元帝的儿子，昭元帝肯定会对他加以赞赏，而这个机会，如今都被豫王抢走了。
“真是不要脸！”谢彦小声地为萧承洲抱不平，“你之前落马的事情，一定也是豫王搞的鬼，因为你抢了原本属于他的差使。”
谢彦觉得自己猜测挺对的，看豫王的眼神嗖嗖地带着小刀子。
听着谢彦在耳边嘀嘀咕咕地猜测，萧承洲眼神微动，然后他搭上谢彦的肩膀，搂着谢彦的侧脸，“放心吧，结果没豫王想的那么好，你刚才被打哪里了？回去擦药。”
被萧承洲搂着，谢彦的气息窒了窒，他在挣脱还是就这样的选择里徘徊两秒，最后选择后者，只是大概紧张了，他走路顺拐了，同手同脚地走着，结结巴巴道：“胳膊吧，其实也不痛……”
“我看你之前揉了揉腰，伤口还痛？”
“不痛，就是挥球弯腰太久了，累的。”
“是吗？回去还是让我看看吧。”
“不、不用了吧！”
“后腰而已，你还害羞了？”
“谁害羞了！”
“你不用害羞，之前我也给你换过药，早看过了。”
“都说没害羞了！”
“好吧，你没害羞。”
“……行吧，我害羞。”
“嗯，我就说你害羞了。”
郑鹏看着两人勾肩搭背走远，摸摸脑袋，看着卢宇他们：“他俩这是彻底和好了？”
“和好？”卢宇不解，“谢彦不是一直是被诚王用把柄胁迫的吗？”
王瑞道：“可我越看谢彦的样子越不像你说的这回事儿诶，他们的关系，好像是真的挺好。”
其他人都赞同地点了点头。
对话声渐远，一切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不同，但只有两个当事人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在发生改变。

第49章
击鞠大赛当天，最后决赛的两支队伍, 是豫王和端王的, 经过一番角逐，端王赢了。
昭元帝夸奖了端王的队伍, 然后把谢彦和萧承洲叫上去, 笑着又夸奖了一番, 赏赐了许多东西, 但对进入决赛的豫王队伍只字未提，可想而知, 昨日豫王队伍为了胜利搞的小动作已经传进了昭元帝耳里, 并且真如萧承洲说的那样, 在昭元帝心里落下了很不好的印象。
谢彦领了赏回位置时往豫王那边看了一眼, 就见豫王面色青白，瞪着宋逸春的眼神仿佛要吃了他一般。
看他们这样，谢彦在心里幸灾乐祸地笑了两声, 觉得昨日在宋逸春手上吃的亏都不算什么了。
击鞠大赛后, 郑鹏几个也都领了个小虚职, 成了一名环卫官。
谢彦因为身体的原因，依然当着闲散度日的纨绔，并且恢复了之前每日往萧承洲府上跑的日子。
虽然谢彦依然理不清自己对萧承洲是怎样的情感, 但和萧承洲待在一起，他是快乐、心安的, 他觉得这就已经够了，不去纠结那么多。
时间进入十月, 京都临北，天气已经冷得厉害。
和萧承洲一起用完早餐，谢彦站在窗口吸了一口仿佛带着冷香的空气，说：“秋猎大会也要到了。”
京都城一年四季都很热闹，老百姓有各种打发时间的活动，皇帝也需要和臣子们联络感情，秋猎大会便是其中一种，和击鞠大赛类似。击鞠大赛看个人能力，但更看重团队凝聚力；秋猎大会则更看重个人能力。能力出众者很容易得到皇帝的赏识，是所有想要出人头地者决不可错过的机会。
谢彦没有这种远大的志向，不管是击鞠赛还是即将到来的秋猎大会，对他来说，都只是一个可以供他玩得更热闹的场合而已。
萧承洲关掉半扇窗户，给谢彦把冷风挡住，他道：“那天和我一起？”
谢彦没一口答应，“到时候看吧，我可能要陪我姐。”
秋猎并不只是男人们的活动。
大齐的贵族女子中，有一大半对击鞠骑射都很是在行的。像谢缈骑着驴子打马球的功夫比谢彦还厉害，骑射也与谢彦相当，若不是一些封建礼教约束了女子，谢彦敢肯定，真放开让她们做自己想做的，她们的能力绝对不会比许多男儿差。
萧承洲倒没表现出失望，笑着道：“总归在一个猎场，狩猎结束后我去找你。”
谢彦笑着说好，于是两人便这么约定了。
为了这场秋猎，萧承洲还特意给谢彦准备了几套骑装，都是很难寻到的皮料，还有一件黑狐皮制成的披风和一双手套。
“黑狐皮很难得的！”谢彦捧着披风，摸着柔软的皮毛，爱不释手地说。
萧承洲看他喜欢 ，心里便高兴。一阵冷风出来，萧承洲拿过披风给谢彦披上，“我这里还有几张火狐、白狐的皮毛，今日你一并带回去，不拘给你家里谁用。”看着谢彦乖巧听他说话的样子，萧承洲难得幼稚地叮嘱。“但是我送你的这件披风，只能你自己用。”
谢彦捂着心口，故作受伤的模样，“这是你送我的东西，我自然不会随手转赠他人。洲哥，没想到你居然会这么想我！”
萧承洲捏捏他的下巴，“我只是自私罢了，你送我的东西我向来珍而重之，所以我希望你亦如此。”
谢彦疑惑地眨眨眼，“我好像没送什么好东西给你呀？”
萧承洲笑了笑没回答，拉着谢彦去仓库看他刚从北地边关得来的东西，让谢彦挑些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带回去。
到晚上，谢彦果然带着一堆东西回到侯府，家里人各个都分得了礼物。得知这些东西都是从北地运来的，谢枫的神色顿时意味深长起来。
谢彦回到自己的院子，颇为爱惜地把穿了一天的披风取下，让南星好生挂着，他脱掉衣服躺进热气腾腾的浴桶。
不一会儿南星进来伺候他洗澡。南星搓到谢彦胸口时，忽然指着他道：“少爷，您这颗红痣瞧着怎么发紫了？”
“发紫？”谢彦一低头，就见那颗子蛊红痣的边缘，居然真的有一点点变色了！
也不知这红痣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生变化的，这变化又代表着什么？谢彦为红痣的变化而紧张，顺便想到萧承洲身上的那颗母蛊红痣，不知道他的红痣有没有变化？
谢彦着急忙慌地擦了身体穿上衣服跑去找巫翎，将身上的变化说给巫翎听。
巫翎扯开他衣襟看了一会儿，神色严肃，却也带着茫然，“娘亦不知这变化是因何而起，生死蛊这种子母蛊，娘亲全族上下都知之不深。”
这对生死蛊，是巫翎从母亲那传承得到的，而她的母亲又是从她祖母手里拿到的，一代一代这么传下来，她们都只知道生死蛊可为人替命，但具体信息却都了解不多。从她乃至祖母往上，都只把生死蛊当做一种退路谋生的工具保留下来。
随着萧承洲对谢彦的喜欢坦白以及谢彦对自己内心的审视后，谢彦发现自己对生死蛊替命这一点的恐惧，好像在渐渐减小了。巫翎让谢彦别害怕，但谢彦瞧着他娘比他还害怕，于是反过来安抚巫翎。
待巫翎情绪稳定后，谢彦才回了房。
巫翎忧心忡忡地看着谢彦出门，忍不住揉了揉发疼的额角。前往南岭的昆布离开已经三个月了，却至今没有消息送回来，巫翎心中长久以来对谢彦的担忧，此时又增添了一分。
身上的红痣起了变化，谢彦肯定要看看萧承洲是不是也这样的。如今凭两人的关系，谢彦再不用做贼一样蹲在屏风后面偷看萧承洲洗澡了。其实他若直接对萧承洲说“我想看你洗澡”，萧承洲肯定是不会拒绝的，甚至求之不得！
不过谢彦当然不好意思这么说，反倒显得他心思不纯似的，虽然他确实心思不纯，但这个不纯与不纯之间，还是不一样的呀！
于是谢彦又用上了“好兄弟就要抵足而眠”这个借口。
在谢彦提出他晚上想留宿王府，并且想与萧承洲睡同一床榻的那一刻，谢彦明显感觉到萧承洲的眼神起了变化。他用来伪装温和的那层纱像被他一把扯去，露出了潜藏在后面让人心惊胆怯的锐利。
谢彦被他吓得呆了呆，然后就见萧承洲的眼神又软了下来，里面含着笑意与点点惊喜。
萧承洲向谢彦走近一步，“阿彦，你刚才说什么？”
谢彦紧张起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这一刻哪管它什么红痣紫痣的，谢彦只想开溜，他磕巴道：“要、要不还是算了，我回……”
“家”字还未出口，手腕便一把被萧承洲抓住，“我同意你留宿，不许反悔。”
谢彦被萧承洲不断靠近，被萧承洲那灼热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脸红得像要滴血，他羞怒地嚷道：“就是一起睡个觉，你别乱想！”
说话看人都黏黏糊糊的，好像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谢彦现在也算是看清了，萧承洲这人温和是温和，但骨子里也很霸道，就好像他当时坦言喜欢自己，说他不娶妻生子，便也不许自己娶妻生子，一点征询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萧承洲握着谢彦的手不肯松开，意有所指地问：“你又知道我在乱想？那你说说，我在乱想什么？”
谢彦今年十六，女色之事家里人没教，近身伺候的又都是男仆，可活了十六年，或多或少都从其他途径了解到一些。至于男人之间的那种事儿，谢彦之前可看过不少那种本子，虽然里面描写得隐晦，不知道具体如何操作，但谢彦也知道男人之间是可以行那事的。
都是男人，谁还不知道谁啊！谢彦一听就知道萧承洲故意这么问的，他脸色绯红地瞪着萧承洲，不知道怎么回答。
萧承洲却逗他上瘾了，慢吞吞开口：“我确实乱想了，我在想……”
“你没想你没想！”谢彦咿哩哇啦一阵乱叫，生怕从萧承洲嘴里听到什么羞人的话，张开手去捂萧承洲的嘴。
萧承洲大笑着偏头躲过，握住谢彦的手，在他掌侧轻咬了一口。
谢彦赶紧收手回来，在身侧蹭了蹭，只觉得被咬的地方酥酥麻麻，这种感觉一直传到了心里，异样的感觉比他之前受伤时被萧承洲亲手背那次还明显，心里也奇怪地升起一股欢快愉悦的情绪。
“老实点，不许耍流氓！”
谢彦呵斥着，却无半点力道，软绵绵的带着些许纵容，搔得萧承洲心底更痒。萧承洲虽然恨不得搂着谢彦亲两口，但也怕把刚愿意重新回到他身边的谢彦吓跑，只得按捺住满腔激动，放开谢彦的手，轻柔地摸了摸谢彦的头。
晚上，谢彦看到萧承洲那宽大的床榻上放着两床被子，拍拍胸口，一脸放心。这样一人盖一床被子，虽然躺在一起，但隔着被子，不再像夏日那样彼此之间毫无阻碍了，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啊，萧承洲可还对他抱着不可说的心思呢！
想到之前，谢彦忽然捂住了嘴，听着身后传来脚步声，他立即回头。
萧承洲见谢彦捂着嘴眼神控诉地看着他，顿时知道他在想什么，低声走近他：“之前是我不对，今晚我不偷亲你了，好不好？”
谢彦耳朵红了，埋怨地看萧承洲一眼，好像在说：这个你知道就好了呀，干嘛一定要说出来！
萧承洲自然不会承认他就是故意的，他就想看谢彦害羞脸红的样子。

第50章
月色掩没在云层后面，窗上只有廊下灯笼跳跃的光影。
已入深夜, 谢彦裹在被子里与萧承洲并排躺着, 他闭着眼睛，拼命与汹涌而来的睡意对抗, 还不忘侧耳仔细听着萧承洲平缓绵长的呼吸, 在感觉到萧承洲已经彻底入睡后, 谢彦终于有了动作。
睡之前谢彦把自己的被子掖得牢牢的, 萧承洲倒是就那般盖着，轻轻一揭就开了, 半点声音都不会发出。
萧承洲睡觉穿的中衣很是宽松, 方便了谢彦动作, 成功摸到萧承洲交领处的谢彦在心里偷笑两声, 动作越发小心地将萧承洲的衣襟拉开。
指尖蓦然碰到萧承洲温热的肌肤，吓得谢彦手指往回一缩，然后紧张地看一眼萧承洲, 见他依旧熟睡, 谢彦后怕地轻吐一口气, 又捻了捻指尖，这才分外小心地继续去拉萧承洲衣襟。
衣襟被缓缓拉开，谢彦往萧承洲的胸口看去。为了保证睡眠, 萧承洲的床前放着屏风，将外面的光差不多都挡完了。谢彦看来看去, 都没法儿看清萧承洲胸口的痣是什么色儿的。
谢彦也不急，他在自己的枕头底下摸索一阵, 摸出个香囊大小的小黑袋子，从里面倒出他一早就准备好的夜明珠！为了这次偷看，谢彦完全不像第一次偷看萧承洲洗澡时那么粗心莽撞，他这次可是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刚才趁萧承洲洗澡的时候把夜明珠放到枕头底下，就等着这种时候用呢。
为了怕夜明珠的光惊醒萧承洲，谢彦还用手给萧承洲的眼睛挡了挡。将夜明珠凑到萧承洲胸口上，这下谢彦终于看清了，萧承洲胸口的那颗红痣，也变成了紫色。
“怎么会变色呢？”
谢彦低不可闻地嘀咕了一句，然后叹着气，将夜明珠重新装进袋子里塞进枕头底下，然后又回头小心翼翼地准备给萧承洲把衣服拉好，不过谢彦的视线忽然在萧承洲颈侧的那道伤疤停住了。
他还记得，刚故意接近萧承洲的时候，这道伤才刚刚结痂。也不知道当初萧承洲经历了怎样的惊险，或许是这一刀对方划得力道不重，又或者是这一刀本是奔着致命而来，只不过被萧承洲运气好地躲过去了。
死里逃生几个字说来轻飘飘的，可其中惊险程度，是但凡哪次轻忽一点躲闪不及，此生便就彻底终结了。
谢彦从小的生活便是风平浪静的，唯一一次经历这种场面便是之前城外遇刺，那一次便叫他心有余悸了很长一段时间，可对萧承洲来说，这种情况在他身边，是时有发生的。
谢彦忽然就有点心疼萧承洲，指尖下意识在那伤疤上抚过，然后他就发现自己的双手忽然被捉住了。视线上抬，谢彦对上萧承洲在黑夜里沉静却酿着危险的双眼。
谢彦的指尖一抖，慌张开口：“洲哥……”
然后一阵天旋地转，谢彦从撑在萧承洲上方的位置，变成了被萧承洲压在身下的姿势。
“你在干什么？”萧承洲握着谢彦的手腕，缓缓地压低身子，嗓音喑哑。
说了是早有准备，谢彦连偷看被发现后掩饰的借口都找好了，谢彦佯装镇定，“我想看你手臂的青紫散了没。”然后他眯着眼，先发制人地质问，“你怎么没睡？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又想趁我睡着干坏事！”
萧承洲果然被他问住了，眼神难得地闪躲两下，然后转回来认真地谢彦，征求般地说：“阿彦，你让我这样亲亲你，好不好？”
谢彦脸一下子就红了，觉得萧承洲怎么提这么流氓的要求，他直觉拒绝，“不……”
然后他嘴巴两边被萧承洲捏住了，嘴巴翘起来。
萧承洲松开手，问：“好不好？”
“不……唔！”
又被捏住了，什么害羞不害羞的，都是错觉！谢彦气得瞪萧承洲！
萧承洲再次松开手，化身执拗的萧三岁，再次问：“好不好？”
谢彦和萧承洲杠上了，准备开口继续说不，等萧承洲再打算捏他嘴巴时就咬他手指。
没想到萧承洲不按牌理出牌，在谢彦张口的那一刻，他忽然俯身压下轻咬住了谢彦的嘴唇，捏住谢彦脸颊两侧的手指并没有松开。些微用力，谢彦便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唇，更加方便萧承洲亲吻。
唇上酥酥麻麻，心如擂鼓。
从被萧承洲压在身下时，谢彦对接下来的一切隐约有所预料，在萧承洲亲上来的那一刻，他紧张地闭上了眼睛。手腕被萧承洲一只手齐齐握住，谢彦握拳抵在萧承洲的胸口，被迫张开嘴，被迫仰着头，却意外乖顺地承受着萧承洲的亲吻。
没有任何回应，却也叫萧承洲惊喜万分。
风吹动廊下灯笼，灯影摇晃，些许顺着屏风两侧飘进来，洒在床头。除了跳动的灯影，室内便只有粗重紧张的喘息，以及双唇胶着发出的黏腻水声。
直到谢彦感到不能呼吸，难受地挣了挣，萧承洲才不舍地放开他，这长长的一吻终于结束。
谢彦呼吸剧烈，胸口起伏不停，眼神迷醉，双颊酡红，像醉酒一般。他眼角还挂着因被长时间亲吻而浸出来的眼泪，他喘着气，拿出自己最后一丝倔强，断断续续地警告萧承洲，“下次要我同意……你才、才能亲我。”
萧承洲十分没有诚意地认错，低笑应着：“好，我知道了。”
下次？下次还敢！
之前谢彦虽也被萧承洲亲过，可都是一触即分，浅尝辄止的。不像这次，谢彦被亲得呼吸都要没了。亲吻结束后好一会儿，谢彦脑子还混沌着，迷迷糊糊地想，亲嘴原来是这么一件费劲吧啦的事。不过谢彦在心里颇为羞耻地想，累是累了点，但感觉好像还不错，难怪萧承洲总想亲他。
两人再次并排躺好，这次在萧承洲的坚持下，两人盖的同一床被子。萧承洲还抓住谢彦一只手，两人指间交错而握，谢彦叫他松手不成，只能一脸妥协地随他高兴了。
冬日睡觉，总会下意识地向暖和的地方靠近，疲惫睡去前，谢彦还和萧承洲隔着一拳的距离，睡着之后，不知不觉就滚进了萧承洲的怀里。
萧承洲搂着谢彦，低头在他额上落下一个亲吻，满足地轻轻喟叹一声，然后闭上眼睛，陷入黑甜梦乡。
翌日晨起，萧承洲晨练结束，洗漱时，他的手指在胸口的那颗痣上停了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颗忽然冒出的红痣变成了紫色。
萧承洲在浴桶里怔怔地发了会儿呆，然后在下仆的提醒下，擦身换衣服。
谢彦还在睡觉，萧承洲坐在旁边看着他一脸乖巧还带着些许稚气的睡颜，眼底漫上暖意，又仿佛带着一丝宽容。
这日一过，转天便是秋猎大会。谢彦看红痣的目的达到，和萧承洲约好明天狩猎结束后见，就没再留宿王府了。
谢彦回去把红痣的事情告诉巫翎，在说的过程中，谢彦有着强烈的心虚与罪恶感。
也是此时，谢彦才第一次发现，他与萧承洲的事情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简单，不是只存在对彼此喜不喜欢的问题。他看过书，也知道那些喜欢去南风馆寻欢作乐的男人都会娶妻生子，这像是世俗存在起便规定好了的，谢彦再不知事，也知道他和萧承洲间的纠葛被其他人知道了，势必会掀起一段风浪。
心里蒙上一层阴影，谢彦脸色忽然不好看起来，巫翎并未察觉，只以为他是为在生死蛊之事担忧。
谢彦无精打采地从巫翎那里出来，回院子的路上遇到香附，身后跟着好几个捧着托盘的丫鬟。
众人行礼，“小少爷。”
谢彦恹恹地应了声，指着托盘上的衣服，“这是给我姐准备的？”
香附笑道：“是的，这几件颜色小姐比较喜欢，拿去重新改了改。”
“我去看看我姐。”谢彦说着，跟着香附他们去了镜雅居。
镜雅居里，谢缈还在试衣服，每次什么宴会、大会的，凡有女子到场，必有争奇斗艳的时候。谢缈为人看着沉静淡然，在这方面却也表示不能轻易输于她人，每次去前，都十分用心得准备着装和首饰。
以前，谢彦也会给谢缈出出主意，会仔细点评哪件衣裳好看，今日谢缈问及，谢彦就这件好看、那件也好看，总之都好看，十分敷衍。
谢缈懒得再问他，只问道：“看你这垂头丧气的样子，出什么事儿了？”
谢彦支着下巴，满是愁绪地问：“姐，如果我喜欢上一个不能喜欢的人，你会不会反对？”
谢缈奇怪地看他一眼，“你都说了是不能喜欢的人，我当然会反对，不止我，爹、娘和祖母肯定也不会同意。”
“可他们不一向都很豁达宽容的吗？”谢彦不理解道，“就像娘，一个南蛮人的身份，当年祖母也同意娘嫁给爹了。”
“那不一样。”谢缈坐下来仔细跟他解释，“娘只是身份上低了些，但她本人的品性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就好比范俊远这个人，在你知道他背地里做的事儿后，你还愿意姐姐嫁给他吗？”
谢彦一下子明白过来，却更难过了。他姐说的这个类比，好歹是男与女的结合，在世俗允许的范围内，他们不愿意她嫁，是出于对方人品的低劣。而他和萧承洲，是男人与男人的结合，已经超出世俗外了。
谢缈好奇道：“彦儿，你喜欢上谁了？哪家的姑娘？是和咱们家关系不好的人家吗？”她见谢彦泫然欲泣的没反应，于是试探道，“难道对方是和离过的？”
见谢彦表情越来越难看，惊讶道：“不会是比你年纪大还带着孩子的寡嫂吧！”
眼看谢缈的猜测越来越不靠谱，谢缈哭笑不得，“姐，你想哪去了！”萧承洲的身份，可比你的这些猜测要严重得多！
谢缈不逗弟弟了，捏捏他的脸，“咱们家不是那些看重门第的，只要对方品性没问题，爹娘会同意的。”
“唉……”谢彦苦恼叹气。
哪那么简单，萧承洲的品性自然不是问题，有问题的是性别。

第51章
第二天，萧承洲远远见到没什么精神气的谢彦, 便知他昨夜睡得不好, 愁眉不展地似在为什么事烦忧，这在惯来无忧无虑的谢彦身上, 是极少看到的。
萧承洲压不住心里的担心, 往谢彦那边走去, 先与谢家人见礼, 互相问候几句，然后才转向谢彦, 他很想抬手摸摸谢彦憔悴的小脸, 但顾忌谢家人, 只是低声问道：“可是身体不舒服？”
谢彦摇摇头, 眼神发虚。他看一眼刚才还和颜悦色地与萧承洲说话的父母亲，又眼神奇怪地看看萧承洲，就觉得萧承洲脸皮怎么这么厚呢, 都不顾世俗眼光一心想拐走人家儿子了, 居然还能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做的纯良模样来。一时间, 谢彦竟不知是该对不知情的父母心生同情，还是该在心里唾弃萧承洲的无耻。
谢家人知道两人关系好，眼瞧着越来越多的人到场, 谢家人各自散去找志同道合的朋友说话，留下谢彦和萧承洲在一处。
两人走到略偏的一角, 萧承洲偏头，看着到现在还没正眼看过他的谢彦, 笑道：“怎的忽然恼我了？”
谢彦叹了声气，终于肯赏萧承洲一眼，只是这一眼就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给他惹出大麻烦却又让他万分无奈的小孩。他说：“你不娶妻生子这事儿，你认为皇上能同意吗？”
“你在担心这个？”萧承洲欣喜地反问。
萧承洲很欢喜，谢彦开始考虑这一点，是不是说明他在谢彦的心里，终究是占据了些分量的。
谢彦看萧承洲一脸灿烂，眼神幽怨，“你笑这么高兴，难道我刚才提出的这个问题不够恐怖？”
“这不是什么大问题。”萧承洲柔声道，他与谢彦的担心不一样，他担心的从来只有谢彦喜不喜欢他，世俗、家庭，一开始就不在他顾忌的范围里。
萧承洲挪动脚步，衣袖拂过谢彦的手，借着衣袖的遮挡萧承洲快速地勾了勾谢彦的手指，看他犹如小鹿一般惊了惊，不由低笑一声，“阿彦，这些你都不用担心，只要你的心是向着我的，这些于我来说，便不是不可解决的难题。”
谢彦没想到他昨天发愁了大半夜的难题，居然并不被萧承洲放在眼里，好像轻轻一弹指就能解决了似的。谢彦捻着被萧承洲勾过的手指，看萧承洲胸有成竹的模样，心想这事儿确实不用他烦恼，是萧承洲一门心思要拐带他，这些难题哪用他去操心，他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啊！
反正自己就算跟着发愁，也愁不出什么，谢彦很有自知之明，他就没那个脑子，不适合想这些，于是谢彦就非常没心没肺地将这些难题抛之脑后了。
*
秋猎大会每年都是人到齐后再集体出城前往猎场，此时众人在宫门外待着，等候御驾。在昭元帝来之前，萧承洲就一直站在谢彦身边。
今天各家的贵小姐都来了，谢彦的视线在人群里转悠几圈，冷不防看到一名白衣女子不停往这边看，细看之下，谢彦认出对方是邱晴晴，那频频看过来的眼神，都落在了他身边的萧承洲身上。
谢彦就知道，这表里不一的姑娘还一直惦记着萧承洲。他心里有点不高兴，有种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他人觊觎的感觉。他心想萧承洲又不喜欢你，你看也白看，然后拽住萧承洲的胳膊另找了个角落，前面隔着人群，这下邱晴晴总不好再厚着脸皮跟过来了吧。
谢彦突然化身醋坛子，萧承洲自然看在眼里，他一脸纵容地跟在谢彦身后，嘴角漾着轻浅的笑意。
不多时，御驾到了，众人连忙山呼万岁，昭元帝满身威严又一脸亲切地与众臣简单联络了一番感情后，之后秋猎队伍便启程了。
因为狩猎，各家公子小姐都骑着高头大马，配着弓箭。柳嫚临盆在即，谢赫没跟出来留在家照顾妻子，巫翎和谢枫坐的马车，谢缈和谢彦骑着马跟在旁边。
萧承洲骑着马与另外三王跟随御驾两边，一身飒爽骑装，气势威严地走在队伍的中间。谢彦望着前头，将萧承洲骑马的不凡英姿与其他三王比，怎么看都是萧承洲要略胜一筹。
萧承洲似有所感，回过头来与谢彦的眼神对上，两人远远对望，遂即齐齐一笑。
谢缈看到，便感叹地说：“如今，你和诚王的关系真好。”
谢彦不自在地轻咳一声，“那是当然，姐你不看看整个京都，除了我还有谁愿意搭理他。”口中状似嫌弃，眼中却尽是高兴的神采，看得谢缈愣了一瞬，她仔细回味谢彦说话时的表情，总觉得似有不对的地方，细想起来，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猎场在城外西郊，自秋猎开始前的半个月，这周围便已被细细布置。自大齐立国之初，每年都会进行秋猎，意在让大齐儿郎莫忘尚武精神。车队停在猎场外围后，各家开始扎帐篷。
秋猎有两天时间，头天上午会有将士演武，下午分成小队狩猎，用猎得的猎物为御驾献礼，第二天便是灵活狩猎，是可自由活动的一天。
秋猎由昭元帝射箭开场，当大家归拢行礼后，聚在场中，然后暗处的侍卫会放出几只被折腾得行动慢吞吞的猎物，待昭元帝射中，众人齐声捧场欢呼，接下来演武士兵上场，秋猎就正式开场了。
萧承洲要带队去狩猎，谢彦就陪着谢缈也准备进林子了，他们家好歹也与皇帝沾着远亲，自然要另外献一份礼。其他各家也是，这礼都表示挂念着皇帝，不能混在别人家礼物里。郑鹏他们骑着马追上谢彦，说一起进去。这林子外围已经被清理过一遍，只要不往深里去，一般不会有什么问题。但以往万一，到时候分开狩猎，相隔不要太远，万一出了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在秋猎大会上，只有想得到昭元帝赏识的，才会一门心思扑在如何狩得好猎物上，谢彦他们真就是来玩的，昭元帝对他们的本事也是了解的，到时候就是献一只小野兔上去，估计也会得几句夸奖。
谢彦和带来的护卫护在谢缈左右，在林子里转悠了一会儿，都没看到什么猎物，期间倒遇到几波其他小队，都是没什么是实职的年轻子弟，经过他们时，眼神一直偷偷往谢缈那看，还有动不动就脸红的。之后谢彦发现出现在他们身边的猎物突然多了起来，谢彦他们轻轻松松地就猎到好几只肥硕的野鸡、野兔，甚至还在草丛里发现了两只惊慌失措的香獐，其中一只被谢彦眼疾手快地射中了。
叫下仆将香獐拿回来，谢彦得意地大笑了两声，“好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另一只香獐叫半途又遇到的王瑞射去了，郑鹏和卢宇从另一边过来，两人就是追着香獐过来的，他们手慢一步，悔恨不已，急忙道：“谢小彦你等会儿就别跟我们抢了啊。”
谢彦大方摆手：“不跟你们抢，咱们是好兄弟嘛。”
谢彦和谢缈可以交差了，也就不往别处去了，跟在郑鹏后面。不过郑鹏运气不好，谢彦不跟他抢，不代表别人不抢。好几次郑鹏已经拉弓准备射箭了，结果不知从哪“嗖”地窜出一支箭，抢先一步射中。抢去便也罢，对方还要提着猎物向他们投来一个高傲的眼神，气得郑鹏都想撸袖子上去和对方干一架。
谢彦倒是看出名堂了，这些人都是刚才和他们姐弟遇到过的，一瞧他们这跟花孔雀似的架势，谢彦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对方这是在挣表现，想让谢缈另眼相看的。
郑鹏听了，就没先前那么气了，他忽然道：“我说怎么那么奇怪呢，这些野鸡野兔獐子小鹿好像中了邪似的，一直往我们这边跑，这些不会是被特意赶到这边来的吧？”
谢彦想了想，说：“有可能。”
谢缈神色不动，显然那些人想要赢取芳心的举动并未触动她，她瞧瞧林子里的天色，道：“猎得差不多了，彦儿我们先回去吧。”
谢彦同意了，他们身边时不时窜出一波人，都打谢缈的注意，虽是少年心思，但谢缈肯定不喜欢被人这样注意着。
姐弟俩与郑鹏分开，回去的途中遇到了邱晴晴。别家准备上马狩猎的小姐都是身穿骑装的，邱晴晴却是奇怪，穿一身仙气飘飘的裙衫，走在林子里衣服都被勾破了几处，谢彦从她身边经过时，正见她一脸气急败坏地让下仆给她解开缠在树枝上的裙角。
邱晴晴看到谢彦，忙将表情一收，她还带着怒气，却又不想谢彦看到她愤怒生气的样子，所以表情极为怪异，还故作羞怯地问谢彦，“谢少爷，你看到诚王爷了么？”
谢彦脑子不聪明但不代表傻，就算知道他也不可能告诉邱晴晴，于是面无表情道：“没看到。”
说完，谢彦就没再看邱晴晴，护着谢缈驱马离开。
邱晴晴觉得谢彦目中无人，一鞭子甩在旁边的树上，眼里闪着怒火，“我好歹叫皇后娘娘一声姨母，他一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凭什么也不将我放在眼里？！”

第52章
申时过半后，外出狩猎的小队陆续归来, 营地四周也已摆上案几, 中间燃着驱寒的火堆，上首的昭元帝与在场的臣子说话, 联络君臣感情, 中间不时有人回来献礼, 夸赞声一波接着一波。
谢彦和谢缈也将猎来的香獐献了上去, 和其他人一样，得了几句夸赞和一些赏赐, 之后便坐在案几后面, 谢彦无聊地吃着烤肉, 眼神总忍不住往入口看, 想着萧承洲怎么还没回来。
很快的，入口涌进一群人，端王拖着一头银狼回来了。狼脖子上还插着一支箭, 乃是被一箭毙命, 射箭之人箭法十分干脆利索。
端王上前, 道：“父皇，这头狼是儿臣在周将军与众将士的帮助下所猎，银狼身躯壮硕, 行动矫健，非常狡猾, 儿臣带着人追了它半个时辰才将其射杀！”
端王看似没说什么，但都在朝堂上混的, 又有谁听不出端王这番话暗藏的意思呢。这银狼在端王口中，便是擅闯大齐，对大齐怀有狼子野心的敌人，其虽力量强大，十分狡猾，但在大齐的将士面前，终究只有被射杀的下场。
“好好好！”这一番壮我军威，扬我国威的话，听得昭元帝龙颜大悦，夸了端王，又夸那些个跟在端王身旁的将士，当场给那周将军提了官职，其余将士也都有赏赐。
众人顺着端王的意思恭维昭元帝时，惠王与豫王同时间回来了。
长幼有序，惠王是兄长，若要献礼，他理应排在前面。惠王倒可以谦让，让弟弟先来，但这兄弟俩谁都没有表演一番兄友弟恭的心思，惠王没打算谦让弟弟，豫王也没打算敬重兄长。俩兄弟同时拖着猎物走向昭元帝，惠王刚要开口，豫王却已经抢先说话了。
惠王责怨地看了豫王一眼，闭上嘴巴老实在旁边等着。
“父皇，这是儿臣给您猎来的！”豫王道，同时侧身让开，露出了自己身后的猎物。
坐在上面的昭元帝，将两人刚才的一番举动看得清楚，嘴角的笑纹抚平了许多，他的视线从一脸激动向自己表功的豫王脸上移开，落到那猎物上面，神色顿时一变！
被豫王猎杀的，乃是一头白虎。往年为表自己的勇猛威武，也有士兵猎杀过老虎，可问题就在于这头被豫王猎杀的白虎，身躯并不强壮，看着甚至是瘦骨嶙峋的，不是病残，便是老弱。
虎为百兽之王，但虎老了，丧失捕猎的能力，也无法再守住自己的地盘，唯有被驱逐猎杀，不得善终的下场。而他贵为天子，乃是人中之首……随着年纪增长，身体状况的日益下降，昭元帝常常会感到力不从心，他如今正是敏感多思的时候，看到这头瘦弱而遭猎杀的老虎，忽然就想到了自己。
昭元帝深知猎场外围不可能有老虎的，这老虎从何而来，豫王想干什么？他在暗示什么？
怒火充斥着胸腔，昭元帝克制不住地将手边的酒杯拂落。
杯子摔在脚边，还在慷慨激昂说话的豫王什么都来不及想，立即跪下，惶恐道：“父皇息怒，可是儿臣说错了什么？”
在场的只有少数几个人一眼便猜出昭元帝发怒的真正原因，其余人包括谢彦一时间都感到茫然。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昭元帝不可能把自己心里想的什么表现出来，只能想着法的翻豫王旧账，怒斥他，“不敬兄长，好大喜功！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这个时候解释就等于狡辩，豫王只能茫然又委屈地听训。
昭元帝看他好像压根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便又说他不思己过，妄听妄信，总之就是蠢得让人心痛！训斥完，昭元帝又责令豫王回去后老实待在王府反省自身。
这是又被关禁闭了，才逍遥没多久的豫王想到那被迫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日子，心里简直苦不堪言。
之后，昭元帝就拂袖而去，后续归来的小队，带回来的献礼就只能凑在一处一起递上去了。连惠王献上的雄鹿都是一个待遇，因此他心里既对豫王幸灾乐祸不已，又对他恨得牙痒。
萧承洲是几个皇子里回来得最晚的，他回到营地的时候昭元帝已经离开好一会儿了。惠王现在看萧承洲的眼神十分不善，却还主动凑到萧承洲身边，将刚才发生的事告诉他，好像十分替萧承洲惋惜的样子。
萧承洲却只目露担忧地往昭元帝的帐篷处看了一眼，“急怒伤身，父皇身体无碍吧？”
惠王见萧承洲一点都不因为献礼机会被破坏的事生气，顿觉无趣，“父皇千秋正盛，龙虎之躯，岂是病邪可侵的？”
萧承洲听了，笑着说：“臣弟猎了一头雄鹿献给父皇，不知大皇兄献的是什么？”
惠王立即冷哼一声，“总归不能叫父皇看在眼里了，你管我献的什么。”说着，甩袖便走。
一直站在一旁假意和别人聊天的谢彦，见惠王终于走了，急忙走到萧承洲身边，嘿嘿笑着，“洲哥我知道他献的什么，和你一样，都是一头雄鹿。”
雄鹿有鹿角，鹿角代表着健康长寿，因此献雄鹿给年老的昭元帝，怎么着都错不了。
萧承洲摸摸他的头，“你献的可是香獐？”
“你怎么知道？！”谢彦惊讶道，萧承洲才刚回来啊，应当不知道他献的什么才对。
“我当然知道。”萧承洲笑着说，“我可是叫人赶了不少猎物到你身边去。”
“那些猎物是你赶来的？”谢彦错愕道。
萧承洲一挑眉，“你以为是谁？”
谢彦不好意思道：“我以为是那些想讨我姐欢心的人赶来的。”
“那你猜错了。”萧承洲凑到谢彦耳旁，低声道：“那些猎物是我赶来讨你欢心的。”
萧承洲的气息吹过来，叫谢彦耳朵忍不住滚烫，他脸色也是一红，慌张地推开萧承洲，待发现没人注意这边，才道：“你注意点，这里好多人的！”
萧承洲这才一本正经地站直身体，问谢彦：“晚上要不要过来跟我睡？”
谢彦摇头：“不了，我爹娘都在。”
萧承洲就只能叹道，“那先去我那边待一会儿，明天要跟我一起出去狩猎吗？”
谢彦点头，今天谢缈说明天不用管她，叫谢彦找自己朋友玩去，谢彦第一反应就是要和萧承洲一起。
谢彦在萧承洲的帐篷里待了一个时辰，外面喝酒聊天的人都散去后，他才回了自己的帐篷，出来的时候，脸色红红，好在是夜里了，这个异样便连他身边的南星都没发现。
约好第二天一起狩猎，一早谢彦就和萧承洲在营地碰头，带好工具便骑马进了林子。
谢彦射立着不动的靶子是百发百中的，至于跑动的猎物，体型大些的也还好，像兔子一类体型小的，准头就要差些。谢彦跟萧承洲一起狩猎，全程都是萧承洲带着人用箭帮他驱赶猎物，这样谢彦就又是百发百中了。换做别人，会觉得没有挑战性，缺失了点乐趣，谢彦却很自得其乐。
试问这天底下有几个人能如他一般，让堂堂一名王爷带着随从纡尊降贵地满林子帮他驱赶猎物？
弯腰将又一只被射中的兔子捡起来，谢彦一打马腹要往里走，缰绳却被萧承洲拉住。
“不往里面去了。”萧承洲说。
猎场虽然每次秋猎前都会让人先将里面清理一番，但也只着重清理林子外围，一些厉害的野物不是被猎杀了，就是被驱赶到了林子深处，他们这几天声势浩大，那些野物不一定敢出来，但贸然穿过规定好的安全线，还是不可取的。
谢彦惜命得很，一听再进去可能有危险，跑得比谁都快，“那我们快走吧。”
萧承洲笑着正要应好，眉头却突然一凝。他扬手，空青便策马进了林子。
谢彦道：“怎么了洲哥？”
“我听到里面有人喊叫。”萧承洲说。
“不会有人闯进去了吧？”谢彦惊讶地说，然后他忽然也听到里面传来隐约的人声，带着明显的惊慌失措。
萧承洲立即指着身边跟来的几个护卫，让他们护着谢彦先离开。
谢彦问：“那你呢？”
“我等会儿就跟上你。”萧承洲说。
但就这几个呼吸之间，声音越来越响，谢彦已经能看到林子那头骑着马狂奔过来的人。
空青跑在前面，一边做着手势一边大喊：“退！是群狼！”
谢彦听了两遍才听清楚，心下大骇。他本就不放心萧承洲留下，这下更不同意自己单独离开，立即道：“洲哥，一起走！”
这时候，谢彦也看到，空青他们后面跟着三匹马，其中一匹载了两人，上面坐着个白衣飘飘的姑娘，那熟悉的装扮，不是邱晴晴是谁？
还来不及感叹这姑娘的阴魂不散，谢彦就张大了双眼，看着最后面的一匹马，被纵身一跃的狼咬住臀部，打乱了节奏，马上的人也摔了下来，很快两只狼扑到他身上撕咬，惨叫连连。
惨剧只发生在瞬间，谢彦看着那血淋淋的一幕，甚至忘记了动弹。
“阿彦！”萧承洲大喊一声。
谢彦回神，见萧承洲向他伸出手，下意识地抬手放上去，然后就被萧承洲用力一拽，搂着腰坐在了萧承洲身前。
“驾！”萧承洲骑马载着谢彦在护卫的掩护下，迅速逃离此地。
群狼数量众多，打眼望去竟不下二十只。萧承洲临危不乱，指了几个护卫离开去搬救兵，为了不让狼群跑去别的地方造成人员伤亡，他带着其余护卫走的是之前他们经过的没什么人来的路线。
秋日林中树叶落得差不多了，但繁乱的枝丫总是从各个角落窜出来，谢彦尽管躲在萧承洲怀里被他护着，但身上也被抽了好几下。眼前只有一片残影，谢彦被冷风吹得眼角冒出了泪珠儿，这么快的速度，若换做他驾马逃离，不被群狼咬死，也是撞树而死。
他们的后面，被护卫带着逃命的邱晴晴哭花了一张脸，这些狼是邱晴晴一行人引来的，害得谢彦他们不得不驱马逃命。谢彦听着她刺耳的哭声，觉得比群狼的嘶吼还难听，还哭得人心烦。谢彦气不打一处来，冲后面吼道：“你给我闭嘴！再哭把你扔下去喂狼！”
邱晴晴的哭声一顿，然后尖叫道：“你敢，皇后娘娘是我姨母，我叫她治你的罪！”
谢彦冷笑一声，大声道：“皇上还是我表叔叔呢！你害得他表侄和儿子被群狼追咬，报上去我看是谁被治罪！”
邱晴晴哭声一噎，又嘤嘤哭了两声，就咬紧嘴巴了。
护卫们都松了一口气，逃命之中还不忘向谢彦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第53章
狼群紧追不舍。
萧承洲带的人不多，倒有一战之力, 但他怕乱中出错, 危及谢彦，所以不敢贸然下马。只是他们骑的虽都是好马, 但林子杂乱很是妨碍, 一直跑也总会被狼群追上的。
萧承洲紧盯着前方, 对谢彦道：“阿彦, 你换个位置，面朝我。”
谢彦说了声好, 他刚试着调位置, 腰上便多了一只手, 他借着萧承洲的力, 快速在马上转了一圈，与萧承洲面对面坐着，为了保持身体的平衡, 他不得不抱住萧承洲的腰, 紧贴着萧承洲的胸膛。
萧承洲揽着谢彦的后腰将他再往自己身边搂了搂, 气息拂过谢彦的耳朵，“箭囊在旁边，阿彦, 搭弓射杀狼群。”
换位置后谢彦大概也懂萧承洲要他做什么了，虽然在马上颠簸不好持弓箭, 但面对生死威胁，再困哪也要尝试。拿到弓箭后, 谢彦的双手换了个位置，搭在了萧承洲的肩膀上，像是搂着他的脖子，若不是当下情况太过特殊，这暧昧旖旎的姿势，谢彦是怎么都做不出来的。
谢彦举着弓箭，萧承洲也尽量调整身姿方便他持箭，谢彦试了几次，连续几箭射空，但多少也打乱了狼群追咬的节奏。
其他护卫也并不是一味驾马奔逃，若遇到前方路径树木少些，空旷些，便会迅速拉弓搭弦回身射杀狼群。
这样一路逃一路找机会回身射杀，也叫他们杀掉了十来只，还剩十几只一直锲而不舍地紧追上来。但这样也给了他们喘息的时间。
萧承洲紧拽着缰绳，将前方一棵树作为标志，喝令众人，到了那里迅速下马，迎战群狼。
骏马疾驰，众人很快到了萧承洲指的那个地方。萧承洲率先下马，那些狼看到他们停下，纷纷纵身扑过来。萧承洲一手搂着谢彦下马，一手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疾投出去，正中当先一只狼下颚最柔软的部位。那狼的脖子被箭头捅了个对穿，从空中跌落在地，痛苦的嘶叫几声就不动了。
谢彦知道萧承洲身手不错，但是也没想到他竟然厉害到这个程度，仅凭单手的力道，就将一只恶狼置于死地。
“你在后面躲好。”萧承洲收拾了那只狼，在护卫们都各归其位时，才转头对谢彦说。
谢彦清楚自己的斤两，在萧承洲的帮助下猎猎没危险的动物还行，要面对狼群这样凶悍的动物，他那花架子一般的箭术是没什么用的。他听萧承洲的话，握着弓箭乖巧地退到一边，不妨碍他们。
邱晴晴就没他这样安静，被人抱下马后，死死拽着那一直护着他的护卫不松手，哭闹着要他留在原地继续保护她。护卫是邱家的人，自家小姐有令，他不敢不从。但其他人都在与狼群厮杀，他不去帮忙实在说不过去，而且若不是有萧承洲他们，他们主仆二人都已被群狼撕碎了。
护卫很是为难，谢彦却看不过去，他抽出随身带的匕首，利索一划，就将那护卫被邱晴晴抓住的衣袖割下，然后挥挥手对那护卫道：“你去杀狼，别管我们。”
邱晴晴抓着一截破布傻眼了一会儿，然后喝道：“谢彦！你什么意思，几次三番，你存心跟我过不去是吧！”
谢彦把匕首插回去，眼皮子撩了撩，“不装你那大小姐温婉贤淑的份儿了？”
邱晴晴被堵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气势顿时矮了一截，嘴硬道：“谁装了！”
谢彦嗤了一声，指着前面一刀砍在一只狼身上的萧承洲，“你看我洲哥杀狼的气势，很英勇威武吧。”
邱晴晴往那边看了一眼，只见萧承洲一张俊颜面无表情，脸侧沾着点血迹，却没影响他的容貌，反而更加有气势，令人心折。
邱晴晴一直看萧承洲，倒叫谢彦不舒服了，他在邱晴晴眼前晃了一下，“我知道你喜欢洲哥，但是洲哥不可能喜欢你的，而且你的为人本性，洲哥已经知道一清二楚，你觉得他会喜欢你这样表里不一的人吗？”
谢彦得意地哼哼了两声，他都想直接告诉邱晴晴了，萧承洲不会喜欢她的真正原因，是因为萧承洲喜欢的人是他呀！
“关你什么事！”邱晴晴面色又红又白，仿佛受了什么奇耻大辱，她愤怒地推了谢彦一下，鄙夷道：“他那样的人，本姑娘才不屑喜欢！”
谢彦被推得踉跄一下，蹙眉道：“你真粗鲁！我还以为你是因为之前皇后娘娘要给你和洲哥指婚一事喜欢上洲哥才这样的，但没想到你竟然不喜欢洲哥，那你又为什么要装出很喜欢他的样子？你有什么目的？”
邱晴晴急忙否认道：“我才没有，你不要胡说！”
正因为皇上没同意，萧承洲也直接拒绝了，所以皇后娘娘才想先暂后奏，让她故意接近萧承洲，试图让萧承洲喜欢上她。只是让邱晴晴没想到的是，萧承洲竟然次次都对她视若无睹，害得她不得不到处寻找机会故意接近。她只想装巧遇，若明晃晃地接近，难免会被人笑她不知廉耻。
谢彦却没那么轻易打发，他仔细想了想，一脸笃定道：“之前你还向我打听洲哥的踪迹，说！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我能有什么目的？”邱晴晴一脸气急的模样，看谢彦的眼神简直像在看一个智障。她这事儿，今天随便换一个世家贵女或者其他贵公子，都能知道她这么做的目的，偏谢彦看不出，难道还要她一字一句给他解释才能清楚么？她还是要脸的！
谢彦见邱晴晴尾巴被踩中的样子，顿时一副“你等着瞧吧我要告状啦”的神情，“你不说也没关系，我会告诉洲哥的。”
“你敢！”邱晴晴色厉内荏道，这种假装巧遇的事儿，也不是她第一个这么做，这种事向来都是心知肚明的，谁好意思挂在嘴上大喇喇问出来？
谢彦不说话了，但那表情，明显在说你看我敢不敢。
恰好那边萧承洲他们将最后一只狼击杀完毕，萧承洲将刀上的血迹在狼尸上擦了擦，就向谢彦走去。
谢彦一看萧承洲，立即兴奋地挥手，“洲哥！”然后挑衅地看了邱晴晴一眼。
邱晴晴就真急了，把往前跑的谢彦拽回来，警告道：“你不许说！”说了就代表挑明，她不能再装作不知的样子接近萧承洲，那她皇后姨母交给她的任务就彻底失败了。
人着急生气的时候，动作声音总是会下意识地加大，谢彦被邱晴晴拽回来，直直往后退了几步，然后他就感觉脚下一空，居然没踩中实物，等他回神时，他已经跌下去了。
谁也没想到谢彦刚才站的那个位置后面，竟然是一个被枯藤枯草覆盖的深坑。而这种坑，如果不是地面自然陷落，就是被挖出来的狩猎陷阱，这种陷阱多半还都会埋下利器。
萧承洲看着谢彦消失在地面，浑身一冷，“阿彦！”
萧承洲冲到坑边低头一看，就见谢彦趴在坑中央一动不动，好在坑底只有一些掉落的泥土和枯草，但谢彦晕过去了，不知撞到哪里了。
空青迅速抛来一卷绳子，萧承洲绑在腰上亲自下去。他先将谢彦检查了一遍，谢彦身上右手手掌被划了几道口子，额头鼓了一个大包，破了点皮，其他地方都是好的。这之后，萧承洲才敢碰谢彦，他拿出随身带着的丝绢给谢彦的手掌包扎了一下，给他把脸上的泥土拍拍。
他抱着谢彦，正想开口叫人把他们拉上去，但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了谢彦的心口上。迟疑着，萧承洲慢慢伸出手，抚上了谢彦的衣襟，指尖停顿了一下，然后不再犹豫，他将衣襟拉开，谢彦的胸膛便一片赤.裸地展露在眼前。
瞳孔骤然一缩，萧承洲盯着谢彦心口那颗与他身上那别无二致的紫色小痣，困扰他许久的疑惑终于有了解答。
那夜，谢彦说是要看他手臂上的青紫，但从谢彦扯开他衣襟时，他就感觉到谢彦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停留在他的心口上，这让他想起云虚寺谢彦偷看他洗澡以及在仙醉坊，谢彦醉酒嚷着看他胸口的那两次。
他一直不解曾经害怕他的谢彦为何忽然靠近他。但那晚之后，萧承洲就猜到谢彦对他的靠近，或许是因为他身上的红痣。现在证明他的猜错是没错的，心里确实有失落的情绪一闪而过，但比起他得到的，这一点点难过，其实是微不足道的。
将谢彦的衣襟拉好，萧承洲叫人将他们拉上去。
邱晴晴也没想到他们后面竟然还藏着一个深坑，一面庆幸还好自己没掉进去，一面又急着向萧承洲解释她不是故意的。
但只换来萧承洲冷漠一瞥，“你该庆幸阿彦没出什么事，不然本王叫你陪葬！”
邱晴晴从来没直面过这样冰冷的萧承洲，他的目光冷冽漠然，由内之外的冷漠，与以往温和的模样判若两人。邱晴晴被他像看一个死物般盯着，全身血液仿佛都被冻住了一般。
留下几个人收拾群狼尸体，萧承洲带着谢彦迅速回去，途中才遇上姗姗来迟的救兵。

第54章
回到营地时，太医以及谢家人都等在营地口了。把谢彦抱进帐篷, 萧承洲简单地给巫翎和谢枫他们说了下谢彦身上伤痕的来源。
太医先给谢彦把了脉, 然后就要解谢彦的衣服。巫翎没有阻拦，却是一侧身挡在了萧承洲面前, 感激道:“听护卫说, 你们这次遇到了二十多只狼, 多亏了王爷, 彦儿这次才只受了些许轻伤，能够平安归来。”
谢枫在旁边一脸无语地说：“不过我家这小子运气真是不怎么样, 出去打个猎能遇到狼群, 没被狼怎么样, 反倒把自己摔进坑里。“
萧承洲的眉峰微敛, 巫翎和谢枫的举动带着丝不着痕迹的刻意，好像不希望他们看到谢彦的身体，所以故意拉着他说话。他心中顿时明了, 他和谢彦身上的红痣是如何来的, 会有什么影响, 谢家人应该是非常清楚的，谢彦故意接近他，也是谢家人默许的。
床上传来一声轻哼, 谢彦醒了。
巫翎当下转身冲到床边，萧承洲跟上去, 正好看到巫翎给谢彦整理衣襟的动作，更加肯定了他心中的猜测。收回视线, 萧承洲看向谢彦。
谢彦额头上的包被抹了药水，他哼哼唧唧的一脸难受，“洲哥，我头好晕，好想吐……”
“还有哪里不舒服？”萧承洲有点无措，看向太医，“这是怎么回事？有办法让他好受点吗？”
太医解释道：“微臣给谢少爷检查了一番，谢少爷身体其他地方并没有受伤。头晕想吐是因为从高处落下，头部受到了震荡。不过不严重，服药休息几天便好了。”
一听到又要喝难闻苦上天的中药，谢彦就想哭，“都是邱晴晴，这姑娘真是坏得很，不是她拽我我根本不会掉下坑！”
还有精神嘀咕，看来伤得是真的不重，萧承洲等人顿时都放心了。
和谢家关系不错的，听说谢彦狩猎受伤，虽然受伤原因比较乌龙，也都自己或是派人来问候了。皇上派人来看过，留下些东西，邱晴晴的父亲更是亲自来赔罪。
郑鹏几个也来看谢彦，他们还以为谢彦这次也是为了保护萧承洲才受伤的，来之前还跟自家老爹唏嘘了一会儿。
郑鹏他们待在谢彦帐篷里，外面，他们的爹也正与谢枫说话。
郑侯拍着谢枫的肩，语重心长道：“老谢，家里有什么难事就说出来，我们都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兄弟，有帮得上忙的地方，我们一定会帮的。”
王伯爷跟着点头，“是啊是啊。”
谢枫一点不客气地说：“这还用你们说？真要有事你们敢不帮我，我亲自去拆了你们家大门！”
卢伯爷就道：“退一万步说，就算我们没用，但老谢你还与皇上沾着亲呢。”
谢枫看他们说得认真，真心实意为他头疼想办法的样子，不解道：“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难道你们听到了什么我不知道的风声？”
郑侯同情叹道：“老谢，我都听我家那小子说了……”
“我也是。”卢伯爷说，“要不是小宇说漏嘴了，我还真当老谢吃错药，背着我们偷偷站队了。”
王伯爷一脸是我们错怪你了的愧疚表情看着谢枫，“是啊，我就说老谢不会那样做的，若不然当年老侯爷的心不是白费了么。”
谢枫真是被他们越说越糊涂，“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就听不明白呢！”
郑侯几个对视一眼，纷纷递给谢枫一个只能意会的眼神。
“你们眼睛抽筋啦？”谢枫说，“有屁就放！真是云里雾里的，打哑谜呢？”
郑侯就左右看看，好像做贼心虚一样凑到谢枫脸前，“老谢，彦儿到底犯什么事儿落到诚王手上啦，竟逼得你们妥协至此？”
“彦儿这孩子，是我们从小看到大的。”王伯爷十分心痛，“比起我们家调皮捣蛋的小子，彦儿乖巧多了，做叔叔的，实在不忍看他落到如此地步！”
卢伯爷给谢枫出主意，“要我说，当初你就该去皇上面前暗搓搓告诚王一状，他这个做王爷的，做出这种事肯定很怕被人知道。”
郑侯赞同道：“对啊，就算彦儿犯了错，但你厚着脸皮，到皇上面前撒泼打滚去哭一哭，总归有转圜之地的。”
王伯爷就说：“你俩傻啊，万一走漏风声，彦儿的名声还要不要啦？”
“总好过彦儿一辈子都受制于人！”
“对啊，彦儿也是受害者，他受诚王威胁，迫不得已啊。”
谢枫听得满脑子浆糊，忙抬手叫险些吵起来的三人住口，“我家彦儿出现在诚王身边，确实有迫不得已的原因，但绝不是你们以为的是什么受诚王威胁……”
那三人听话只听半截，顿时都一脸震惊，“不是受威胁，难道竟是彦儿主动……”
虽然确实是自家儿子主动没错，但谢枫看好友们的表情，便知道他们想岔了，脑子里的想法都不知道往什么不好的方向拐过去了，忙打断他们不着调的猜测，“首先，你们能跟我说说，你们以为我家彦儿是因为什么才待在诚王身边的？”
郑侯在谢彦的瞪目威逼下，支支吾吾地开口，“我听鹏儿说，彦儿不知犯了什么事，落到诚王手里，不得不委身于他。谢彦堂堂一个男子汉，被逼得雌伏他人身下，这么屈辱的事……我们都懂你的老谢！”
谢枫顿时气血上脑，气得说不出话来！
王伯爷他们一看，赶紧安慰谢枫，“哎呀，我们都知道这事说出去不光彩……诚王也是，瞧着是端方君子，没想到内里这么龌龊，竟喜欢做这种事！”
“对！伪君子！”
谢枫终于能说话了，也被气得彻底不顾形象了，跳着脚骂道：“龌龊的是你们！脑子里想的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郑侯他们挨着骂，还要安慰“恼羞成怒”的谢枫，好不忙活。
萧承洲过来时，就见谢枫一脸怒容站在帐篷外，郑侯几个围在他身边小声说话，神色悻悻中带着讨好。
萧承洲与他们见过礼，然后顶着郑侯几个略有狐疑的眼神进帐篷，进去前还听到谢枫在低声咆哮，“你们还在看什么！我刚才说的你们还是不信是不是！真想把你们脑仁儿抠出来扔清水里好生洗洗！简直臭不可闻！”
萧承洲一进帐篷，郑鹏他们几个就站起来了，害怕萧承洲这个病他们几个怕是这辈子都好不了啦。他们在谢彦这里也待那么久了，便纷纷离开，再跟萧承洲在同一空间待一会儿就要窒息了。
谢彦叫南星去送他们。
帐篷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人，萧承洲背对着帐篷门口坐下，第一件事就是去拉谢彦的手。
对于这类触碰，谢彦已经完全习惯了，因此不躲不闪的。谢彦任萧承洲捏着手指，说：“等会儿是不是就要走啦？”
因为猎场里出现狼群的事，今年的秋猎便提前结束。他们不到中午就回来了，之后外出自由狩猎的人也都陆续回来，这会儿已是下午，营地一片忙碌，各家都在收拾东西，准备天黑之前回城。
“是的，等会儿就启程。”萧承洲说，“你这个帐篷也要拆了，我抱你去马车上。”
这时候，外面的谢枫进来了，因为萧承洲恰好背对着他，所以他没看到萧承洲与谢彦交握的那两只手。萧承洲正想松开谢彦的手，谢彦就格外心虚地迅速挣开，把手拢进了袖子里。
萧承洲已经发现了，若有谢家人在场，谢彦会很明显的避免与他有什么亲昵的动作。萧承洲心底不像第一次被谢彦挣脱手时那般在意，如今谢彦有这么一丝顾虑，他其实是高兴的。
因为认识到了情感上与以往的不同，心底有了喜欢，才会生出顾虑。
萧承洲顺势站起来，对谢枫道：“侯爷，阿彦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我先把他送上马车。”
谢枫刚点头，就见萧承洲弯腰，要亲自去抱谢彦。先前谢彦受伤回营地，他们看到谢彦也是这样被抱回来的，那时候完全没多想什么，但现在经过三个不着调的好友一番乱猜，谢枫竟也觉得不对起来，忙上前拦着萧承洲，笑道：“王爷您金贵之躯哪能做这种事，让下仆来就好了。”
然后谢枫把萧承洲拉到一边，迅速叫来一个身高体壮的下仆来背谢彦，萧承洲没有勉强，只是跟在下仆后面，亲眼看着谢彦上马车，躺好，才与谢枫说一声，去了昭元帝的帐篷。
转身后，萧承洲还能清晰地感觉到谢枫落在他身上久久未收回的审视目光。
萧承洲未回头，若有所思地离去。
车队启程时，天空刮起了风。
回程途中，巫翎不想打扰谢彦休息，所以车里只有谢彦和南星。谢彦百无聊赖地躺在马车上，尽管车内的软垫够厚了，但车轱辘转动还是免不了摇晃，他感觉自己被晃着又有点想吐了。
车子短暂地停了一下，帘被一把掀开，谢枫上了车。
谢枫在儿子身边坐下，叹道：“今年你也不是本命年，怎的就这么倒霉。”先是蛊，然后又是刀伤又是摔伤的，除却小时候那场大病，过往十来年谢彦都没这么倒霉过。
“爹……”谢彦化身娇气包，可怜兮兮地看过去。
换往常谢枫早拍他脑袋了，这次却只轻轻地摸了摸他额头，然后就一脸严肃地说：“彦儿，你和诚王的事，爹都知道了！”
谢彦因为心里有鬼，所以一听谢枫的话，就以为他爹知道诚王喜欢他的事了，本就苍白的脸色好像更白了。他慌张了一瞬，然后故作镇定，一脸茫然道：“爹，我和洲哥什么事啊？”
谢枫收回探究的眼神，心直直往下坠。自己儿子他还能不了解？谢彦小时候那一场病，让他丢失了生病前后差不多一年的记忆。病好后，谢彦的记忆力大不如从前，病前一篇文章读几遍就背下来了，病后一篇文稍微长点，他背起来就吃力，并且很容易就会忘记。那之后他们便看出，稍微复杂一点的东西谢彦便记不住，也很难理解。
他和小时候一样调皮、古灵精怪，但不如从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他在想什么，常常让人一眼就看穿。
就比如现在，谢枫随便诈一诈谢彦，谢彦就慌了。他很轻易就看出谢彦的伪装，但他没说什么，谢彦就自以为他掩饰得好，甚至谢枫的眼角一动，还能看到谢彦偷偷松气的小动作。
谢枫心里一时悲伤不已。

第55章
谢枫并不敢肯定他诈出的就是自己以为的，但看谢彦的反应, 一定也是有害怕让他们知道的事情在瞒着他们, 总归不是好的。感觉自己诈出了儿子的秘密，但谢枫没有丝毫成就感。他没有贸然追问戳破, 在谢彦这里坐了会儿, 就面色深沉地回了自己的马车。
巫翎正坐在车中, 眉间挂着忧思, 见谢枫回来，亲手给他递了茶, “彦儿怎么样？”
“好着呢。”谢枫捧过茶盏, 像寻常一样跟巫翎说话。
巫翎叹了口气, “彦儿的蛊有了变化, 昆布却又未归，要是我不留着那对蛊就好了……”
谢彦种蛊这件事，巫翎本就一直在自责, 若万一谢彦真的与萧承洲有了什么, 再让巫翎知道了……谢枫拍着巫翎的手, 更加忧心。
之后回程一路，每听到有马蹄声经过车边，谢枫就会撩起车帘往外看一看, 十有八九都是萧承洲打马过来询问谢彦身体的。他与谢彦隔着车窗说话，声音很低, 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神情总是十分柔和。
以前谢枫见萧承洲这样看自家儿子, 觉得与看其他人的眼神也没什么区别，最多少了些虚伪。可如今再看，那眼神里分明藏着些什么。
谢枫心里苦闷，既震惊又愤怒还无措，从前的老神在在已是荡然无存。
车队进了城，萧承洲最后一次打马来到谢彦的马车前，隔着车窗叮嘱谢彦回去好生休息，明天再到侯府看他。
谢彦倚着车窗，依依不舍中带着期待，“那你明天要早点来，和我一起吃早饭呀，我一个人待着可无聊了。”
萧承洲柔声应着，“你睡一觉，睁眼就能看到我了。”
谢彦掰指头一算那距离明天的时间也没多长，神情顿时就好看了些，觉得心里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等萧承洲离开后，谢彦重新躺下，茫然地摸摸自己的胸口，这里总是酸酸涨涨的，他是不是生病了？
将两人互动都看在眼里的谢枫，略显沉默地回到侯府。他扶着巫翎刚下马车，就听下仆来报，说昆布回来了。
巫翎和谢枫都很激动，谢彦六月种蛊，如今已是十月，纵是南岭天高路远，可昆布一去四个月半点消息没带回，实在叫谢家人寝食难安。
按捺住激动，两人将昆布叫到书房，屏退下仆后，巫翎才急忙问起：“信呢？”
昆布离开时只带了一封信，回来时亦然，他将信递给巫翎，便做了隐形人一般，无声站在旁边，等着巫翎看完信问话。
巫翎展开信，看了几行字，便面色发白，到后面，信纸已随着双手颤抖起来。
这信是用南岭当地文字写的，谢枫看不懂，但见巫翎此番表情，便知信中所回情况并不好。他扶着摇摇欲坠的巫翎，忧心唤道：“夫人？这信上说了什么？”
巫翎捏着信纸的手垂下，看向昆布，“为何这么迟才回来？”
昆布垂首道：“夫人要打听的事，族内长老并不十分清楚，带着属下辗转多个部族，费了一番心力，族老才写下这封信叫属下带回。”
“下去吧。”巫翎无力地说，待昆布退出房门，巫翎转头看谢枫，只一眼，眼睛便红了，“夫君，是我害了彦儿……”
谢枫只以为事情很严重，搂着发妻眼眶也微微红了，“究竟怎么了？彦儿的蛊可还能解？是否有性命之忧？”
巫翎摇头，带着满满地自责，“族老说，这生死蛊，其实是一对情人蛊。”
这情人蛊，就是在两心相悦，互相喜欢的有情人身上才能发生作用。之前谢彦和萧承洲误中此蛊，因为两人并不熟悉，没有交集，巫翎只要将谢彦彻底与萧承洲的来往斩断，不让他们之间有产生爱情的机会，这蛊也就没用了。
但是错就错在，这对情人蛊是传承了许多代才留下来的，信息缺漏严重，巫翎了解的不全面，不知道替命还需要先决条件，只以为种了就可替命，一时慌了神，让自家的儿子接近萧承洲，与他做了朋友，整日朝夕相处。
谢枫听了，心里咯噔了一下，不知是安慰巫翎还是安慰自己，勉强开口：“那也不至于慌成这样，彦儿和诚王都是男人，还只是寻常朋友……”
“不。”巫翎绝望地摇摇头，“情人蛊种在有情人身上，那痣一开始就不是红色的，而是紫色，而彦儿的痣已经变了。”
谢枫缓缓睁大眼，“彦儿和诚王……”
“诚王的痣也变了。”巫翎颤抖得捂着脸，“生死蛊变成了情人蛊，彦儿和诚王，也变成了有情人，两心相悦互相喜欢。”
心里才刚起了疑，便迅速被确认，谢枫深深吸一口气，道：“也就是说，不管其他的，彦儿这一生的性命，却是彻底被绑在诚王身上，得一辈子战战兢兢，防着为他替命？”
巫翎似哭似笑道：“情人蛊是互相替命，任何一方有性命之忧时，都可为对方替命。”就是说，之前他们以为谢彦只能为萧承洲替命，但如今，若谢彦危机生命，萧承洲也可为他替命。看着情况是比先前单方面替命好了，但原本这替命一事，他们可以完全将其避免的，这下不仅害得谢彦彻底身不由己，还叫他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谢枫拍拍自责不已的发妻，想了想，道：“若此后不让彦儿与诚王接触，有危害吗？”
“没有。”巫翎说，这大概是这封回信带来的唯一安慰，“蛊虫只有替命作用，并不会控制他们的情感，彦儿的精神与心灵，是自由的。”
“那就好。”谢枫嘴上这般说着，眉头却依然蹙着不见半点放松。
谢枫是过来人，知道爱情这个东西，是最让人头疼的，通常你越是阻拦就越不理智。但男人与男人的感情不容于世，更别说萧承洲的身份特殊，他的路注定与常人不同，放任彦儿继续与他接触，到头来害得只会是他的宝贝儿子。
对小辈，谢枫一向是宽容理解的，但谢彦这事，他不得不做一回手持棍棒的强横之人了。
*
等着明天去侯府看谢彦的萧承洲，丝毫不知谢枫已是打算对他棍棒相向。他回到王府，便听管家来说，王太医知道他今天回来，已经在王府等了一会儿。
萧承洲便脚步一转，往书房走去。
王太医是萧承洲的人，负责调理他的身体，红痣之事萧承洲也一直交给对方查寻。此番王太医过来，说的便是红痣之事。
王太医道：“这红痣当时来得蹊跷，下官几番试验查证后已经确定这并不是中毒造成的，之后下官着人四处探寻，发现这可能是一种蛊。”
“蛊？”萧承洲凝思反问。
“具体是何蛊，目前尚未探清。”王太医忧心忡忡道，“下官叫人继续努力探查，并寻找那会解蛊之人。”
“辛苦了。”萧承洲说。他并不如王太医那般担心，他记得谢彦的母亲、明益侯夫人，出身南岭部族，是大家俗称的南蛮女，而南蛮女擅使蛊。
王太医离开后，萧承洲将谢彦接触他以来的所有片段都仔细回忆了一番，忽的想到他时隔多年后第一次与谢彦说话的情景。那天他刚从鄞州回来，临近京都时遭遇过一次伏击，坐骑被杀，只得徒步进城，在经过一家酒楼时，被楼上突然窜出来的谢彦叫住。
当时谢彦似乎想在他身上找什么东西，而在之前，他曾感觉到后颈传来一阵剧痛……也是那天之后，谢彦跟着他去了云虚寺，开始各种跟踪巧遇，那以后，谢彦便频繁地出现在他生活里。
萧承洲几乎可以确定，这蛊与谢彦那日的忽然接近脱不了关系。他摸摸胸口，身上多了这痣，几个月过去，他并未感到一丝异样，这蛊似乎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但能让十分害怕他的谢彦接近他，想来是这蛊对谢彦产生了什么不好的影响，而要抹去这影响，关键点好像在自己身上。
萧承洲想了一会儿，便暂时丢开了。还是那句话，纵然谢彦是抱着目的迫不得已之下才与他做了朋友，但只要他得到的远远大于付出的，这就够了。
翌日晨光刚于天际泄露一丝微光，萧承洲便起了，耍过一套剑法，萧承洲洗漱换衣时，想着等会儿要去侯府看谢彦，还要陪他吃早饭，便忍不住笑了笑。以往都是谢彦不辞辛苦跑来陪他，如今总算有机会调过来了。
萧承洲一路心情不错地乘车到了侯府，下车后被下仆迎进去，前方有人带路，带的却不是前往谢彦的院子，而是侯府客厅。到了客厅门口，萧承洲就见谢枫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双眼沉沉。
萧承洲心中顿了顿，换了个微笑挂在嘴边。
“王爷。”谢枫谨遵本分，疏离地行了一礼，直直看着萧承洲，“下官有话想对王爷说。”
谢枫这般态度，萧承洲心里顿时有了猜测，他点点头，示意随从都候在厅外。
谢枫侧身邀萧承洲进去，两方坐下，谢枫也屏退下仆，直接开门见山道：“王爷与彦儿之间的事，下官与夫人，都知道了。”
虽然此事不是由他主动说开，被揭穿的时间也比他预期的早，但萧承洲也并未再遮掩否认，他捧着茶盏，抬眼看向谢枫，“侯爷是说，我心悦阿彦之事？”

第56章
谢枫没想到萧承洲居然比他还直接，面皮子不由抽了抽。
此时的萧承洲依旧还是那个虽然身份贵重但在他面前表现得很谦逊的后辈, 他的表情很平静, 像在闲话家常，可正因这平平淡淡的语气, 才叫谢枫看出萧承洲那背后的绝不退让的气势。
谢枫第一次见识到萧承洲温和表象下的强势霸道, 他毫不怀疑, 若不是对方顾忌谢彦, 绝对会很不讲究地以势压人。他不由想到，自己在这面对萧承洲可能爆发出来的疾风骤雨, 自家儿子这个小混账, 昨晚睡前却还特意交待厨房, 要准备萧承洲今日的早饭, 他过来之前去厨房溜了一圈，看到谢彦给萧承洲准备的食物，比他这个当爹的还精细！
儿大不由爹啊……
老父亲在心底悲伤地感叹了一番, 面对萧承洲, 面色却十分正常。谢枫也曾是千军万马中杀过来的人, 萧承洲气势逼人，他却是不怕的。
他冷哼道：“王爷富贵与权势围绕一身，倾慕者众, 太后与皇上还操心着您的婚事，莫非王爷打算把堂堂侯府小少爷当个什么逗趣的玩意儿养着？”
萧承洲放下茶盏, 指节在桌面叩了叩，抬眸正色道：“我可以向侯爷您承诺, 我不会娶妻，不会辜负阿彦，会爱护他一世。”
谢枫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诺言这个东西，王爷此时说来或许是真心，但世事多变，人心也易变。”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接着说，“彦儿刚满十六，正是少年心性，这个年纪的人有多容易被新鲜的事物与人吸引，想必王爷也是清楚的。便是你向我承诺爱护彦儿一世，但你敢向自己保证，彦儿如今能喜欢你一时，往后又能喜欢你一世吗？”
谢枫的话却叫萧承洲眼中闪过一丝并不明显的愕然，看在谢枫眼中，便是萧承洲被他的话问住了，谢枫心中不由大定，以年纪为切入点果然容易些啊。
然而事情真相根本不是他想的那么回事，萧承洲只是在想，他刚才说的只是自己心悦谢彦的事，谢枫缘何会说谢彦喜欢他呢？
自击鞠大赛后，萧承洲已经能肯定谢彦是有一点喜欢他的，可这点喜欢，绝不足以叫谢彦现在就说出口，萧承洲一直在等合适的时机，叫谢彦坦诚面对他自己的感情。今日骤然被谢枫挑明，他也只以为是他喜欢谢彦的事叫谢枫发现了，却绝对没想到会从这里谢枫听到他以如此肯定的语气说出谢彦也喜欢他的话。
可怜谢枫只从痣上面推测，就以为两人是两情相悦，却压根没想到两人还未彻底互通情意，明明是来棒打鸳鸯的，反倒灌了萧承洲一口蜜糖，心里甜丝丝的，着实美得很。
谢枫就见萧承洲眼底的那点严阵以待顷刻间和风细雨起来，颇有点让人不知如何下手的感觉。
谢枫轻咳一声，再次严肃道：“王爷，下官知道您运筹帷幄，算无遗漏。可这世上，不是所有事都在您的预料与算计之内的。”谢枫故意话里有话，“彦儿对你，或许只是出于一时的好奇之心，更甚至，别有目的呢？”
萧承洲就笑了，为了分开他和阿彦，谢枫不惜往自家身上泼黑水，他这是想让自己以为谢彦是奉了谁的命令才故意接近甚至装出喜欢他的样子吗？
萧承洲一笑，谢枫莫名发怵，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竟叫他笑得这样开心快乐，不该是阴恻恻地冷笑吗？
“目的？”萧承洲反问谢枫，“侯爷是指我与阿彦身上的蛊吗？”
谢枫眸色顿变，面上只作不知，“王爷在说什么？什么蛊？”
萧承洲没错漏谢枫眼底一闪而过的紧张，说明他昨日对谢彦身上蛊虫的猜测还是准确的。谢枫是他需要讨好的未来岳父，萧承洲无意恐吓谢枫，他道：“侯爷不用慌张，我虽不知这蛊虫对我和阿彦最终会有什么影响，但我也明白这蛊似乎对阿彦威胁更大。我心悦阿彦，不会利用这蛊虫去逼迫阿彦、逼迫你们谢家去做什么事。”
见萧承洲对蛊虫这般清楚，谢枫也不再装不知，他说：“王爷既已清楚，便也应当明白，彦儿接近你实属不得已而为之，他对你的喜欢，也只是一种面临威胁不得不做出的妥协！”
萧承洲就敛目道：“不管是一时喜欢，还是不得已的妥协，只要阿彦在本王身边，就够了。”
虽然萧承洲一再告诉自己，所得大于付出就够了，可心底到底还是有一丝不甘心。他希望谢彦是带着喜欢他的一颗心靠近他，而不是揣着目的，这样难免叫他觉得两人的重新相识，带着一点遗憾，不够完美。
不过世间本就少有完美之事，因谢枫的话郁郁一瞬后，萧承洲脸上重新挂起笑容，他看看客厅外，起身道：“我来此已有一会儿，阿彦应是起了，本王昨日还答应他今天与他一起吃早饭。侯爷，失陪了。”
可谢枫手里是揣着棒子来的，打定主意要分开萧承洲与谢彦，怎还会容他们见面。萧承洲刚出客厅，面前就堵了几人，看体型身姿，都是个中好手。
萧承洲转身看着踱步出来的谢枫，笑道：“侯爷当年激流勇退，闲散侯爷一做就是二十几载，险些叫人忘了侯爷当年的英勇果敢，手底下也曾是能人辈出呢。”
谢枫面不改色道，“王爷说笑了，不过几个寻常家丁。王爷还是请回吧，你若铁了心要见，少不得一番干戈，叫阿彦知道了，你说他是心疼你，还是心疼我？”
萧承洲沉默了，这个他心底还真没一点保证，但他知道，若今天和未来岳父起了冲突，要与阿彦在一起，就难上加难了。
于是萧承洲只能暂退一步，先离开，过后再叫人送一封信给谢彦，另找借口掩饰他今天的失约。
这封信，自然是先落到谢枫手里。
谢枫一早就在府里等着萧承洲，将他来过的消息瞒得死死的，不会叫谢彦知道，他拿着信到谢彦的院子里，就见谢彦撑着下巴坐在饭厅里，痴痴地看着大门这边，望眼欲穿。
谢彦看到谢枫，起身蹬蹬跑过来，往他身后望了一眼，没见到萧承洲的身影，立即失落不已，“我还以为洲哥来了呢。”他回到原位坐下，“饭都凉了，洲哥怎么还没到，是不是马车坏了？”
谢枫被这样的谢彦气得不轻，却不好发作，把信扔给谢彦，“人家是王爷，忙得很，哪有时间陪你吃饭，随口一句你还当真了。”
谢彦认出信封上是萧承洲的字迹，他宝贝地捧着信，一边拆一边反驳谢枫：“洲哥才不是你说的那样！”他把信来回看了两遍，知道萧承洲不能过来吃早饭后，肩膀都垮掉了，不过还记得跟谢枫强调，“洲哥说了，他是临时有事走不开，才不是不想来。”
这就护上了？谢枫看着谢彦宝贝似的把那信纸放好，只觉得这一幕格外刺眼戳心，他听着谢彦那为了等萧承洲吃饭而饿得咕咕叫的肚子，恨铁不成钢道：“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才摔进坑里就这么不顾惜自己的身体，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吃早饭！”
谢彦缩了缩脖子，茫然地看他爹一眼，不明白他爹怎么忽然这么生气，不过他知道顺毛捋，忙捧起饭碗，讨好地冲谢枫笑：“爹你真关心我，儿子这就吃，吃得饱饱的。爹您吃了吗？还要不要再吃点？”
看着软得跟面团儿似的儿子，谢枫一腔怒气就发不出来了，他没好气道：“你自己吃吧，吃完在家待着养身体，哪都不准去。”
“嗯嗯。”谢彦确实饿了，捧着碗吭哧吭哧扒饭，抽空回应了两声，听着跟小猪崽叫一样。
谢枫看着没心没肺的儿子，转身离开，背影很是沧桑。
谢彦在家又养了三天，怎么蹦跳头都不晕后，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出门，去诚王府找萧承洲了。
谢枫这几天很少在家，谢彦被巫翎拦住。
巫翎道：“这几日朝堂不安稳，你就在家待着，暂时哪都不要去。”
巫翎的主要目的虽是防着谢彦出去找萧承洲，但这话也是实话。
鄞州贪腐案结果出来了，昭元帝雷霆震怒，下令抓了一大批官员，抄家的、斩头的、流放的，京都城里人人自危。这些官员，大部分都是惠王手下的人，少数几个重犯则是豫王手下的。
惠王与豫王互相指责，都说对方算计陷害自己，两人当着昭元帝的面争执，气得昭元帝砸了砚台，然后口中喷出一口血，直接晕了过去。
鄞州案弄得朝堂震荡，然而对两王的惩罚结果还没出来，边关又传来消息，冬日粮草紧张，谈和了多年的邻国忽然再起兵戈，入侵大齐边关城池，大肆劫掠粮草，一路举兵连占三座城池，坑杀许多百姓，真可谓是雪上加霜。
朝堂上吵成一团，为出战还是谈和争论不休，昭元帝撑着病体上朝，听着朝臣们的争论只觉得脑子都跟着嗡嗡叫，好不容易决定迎战了，又争论由谁带兵。
最后，昭元帝任命萧承洲为此次主将，任命周耀为主帅，领兵出战。

第57章
在朝堂为带兵人选争论期间，谢彦每次想出门都被巫翎拦下, 一次两次不觉得, 次数多了，神经再大条的谢彦也终于反应过来, 他这是被他娘变相关在家里了。
领悟到这点后, 谢彦特意起了个大早, 偷偷溜到角门想跑出去, 结果也被门房拦下来，死活不让他走。等谢彦看到听到信儿匆匆赶来的巫翎后, 他终于忍不住质问道：“娘, 您为什么不让我出去？”
巫翎好声气地哄着他说：“娘不是说了, 最近外面乱糟糟的, 容易出事，你在家再待几天，等过了这一阵, 随你出去怎么玩。”
“我不。”谢彦不乐意道, 他还是觉得巫翎是有事瞒着他才不让他出去, “娘，外面乱可又与我无关，我犯不着这般小心翼翼吧！贪腐案出来, 我也不知道洲哥有没有事，我都多少天没见到他了……”
“你说犯不着就犯不着？”巫翎厉声打断谢彦, “总之，我说你不能出去就是不能出去, 给我在家老实待着！”
巫翎怜惜谢彦是幼子，小时候又遭过磨难，所以一向对他疼爱有加，像这般对他厉声呵斥的样子，还是谢彦记忆里的头一遭。他被巫翎的怒气弄得愣了一愣，不明白他就是想出去一下，怎么就跟犯了天大的错一样，不由也感到很委屈。
“娘你不讲理！”谢彦憋屈地扔下一句，怒气冲冲地跑回了院子。
巫翎看着谢彦消失的背影，揉了揉额头。这时门房过来说，“夫人，诚王又来了……”
巫翎感觉头更疼了，她挥了挥手，“还是像之前那样回了吧。”
“是。”门房转身下去了，不一会儿角门处就传来门房恭敬小心的声音，“少爷身体抱恙，需要静养，近日不便见客，王爷，您请回吧。”
“本王即将领兵赶赴边关，只想与阿彦道个别。”
“王爷，这是侯爷和夫人吩咐的，奴不敢擅自做主……”
巫翎回头看了一眼，便皱着眉头离开了，身后的声音也渐行渐远。
*
闷头冲回院子的谢彦，咕噜咕噜灌了两口冷茶，不止没浇灭心中怒火，反倒泼油一般，怒火越浇越旺。他搁下茶杯，自语般愤愤地问南星：“好好地，我娘为什么不准我出去呢？
南星眼神躲闪，主仆一样，都是不会撒谎掩饰的人，“这个，奴也不知。”
谢彦在那歪着头百思不得其解，没注意到南星的表情，他脸冲着床铺，从思绪中回神后，忽然就觉得床铺怪怪的，瞧着总有哪里不对劲的样子。他走过去后，才发现萧承洲的那幅画不见了。
“我画呢？”谢彦转身看南星。
南星这下是真不知道了，懵懵摇头：“先前出门时还挂着呢。”
谢彦本就一肚子气，这会儿因为画突然不见了，整个人都快爆了，他窜出屋子，怒声问在做洒扫的下仆们：“今天谁负责整理卧房，我床头的画谁动了！”
下仆们噤若寒蝉，面面相觑一阵，纷纷摇头。负责收拾卧房的几个丫鬟战战兢兢地跑来，表示卧房虽然是她们整理的，可那画她们谁都没动过。
“没动过，难不成它长腿自己跑啦？”问不出画像去哪，对着一张张无辜惶恐的脸，谢彦再多的气都没法撒出来。
他回到房里，各处都翻找了一下，没看到画的踪迹，气得在房里来回走，双眉紧蹙，一副沉思的模样。这样走了许久后，谢彦忽然抬头看着南星，“画像肯定是被我娘收走了。”
南星被他盯得一抖。
谢彦抬抬下巴，一步步走进南星，“南星，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谢彦刚才想了很久，他不被允许出门，是自己摔下马后，也就是从猎场回来后。他刚才想起，从猎场回来途中，他爹在他这里待了一会儿，然后又想起，他爹说过他已经知道他和萧承洲的事。他当时还以为自己掩饰过去了，看来还是没有瞒过去。爹娘不让他出门，其实是不想他去见萧承洲吧。
花了点时间捋顺这点，谢彦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他看向不敢和自己对视的南星，“南星，你告诉我，洲哥怎么了？”
南星苦着脸，一脸为难，“少爷，您别问了，夫人不许奴说的。”
谢彦摊摊手手，“你有什么好怕的，这府里有我娘盯着，你认为我知道了又做得了什么？”
南星还是闭着嘴摇头。
软的不行，谢彦只好来硬的，他叹气道：“南星，你不说，现在就去夫人那里领别的差事，往后别跟着我了。”
南星一下慌了，“少爷，奴进府就跟着您，都伺候您十几年了！您别赶奴走！”
谢彦就道：“那你说还是不说？”
南星犹豫一阵，才慢吞吞道：“边关城池被占，诚王爷这次被任命为主将，明日便要领兵启程，赶赴边关。”
“什么？”谢彦吃惊道，“洲哥带兵？为何是洲哥？”
谢彦被关在家里这几天，每日会叫南星给他说说外面发生的事。南星得了巫翎吩咐，其他事情他是照旧说，唯有与萧承洲有关的都敷衍过去。且萧承洲被任命的旨意昨日才下来，谢彦不知乃是正常。
南星低头道：“这旨意是皇上下的，诚王并未拒绝。”
“他敢拒绝吗！”临危受命，在这种情形下，萧承洲但凡露出一点不愿带兵前往的意远，一个贪生怕死的帽子便要扣一辈子。谢彦眼眶都红了，他死死握住拳，“皇上，为何如此偏心！”
膝下四个儿子，却只盯着一个儿子往危险的地方扔。
萧承洲是昭元帝手中的一把刀，哪里危险就指向哪里。脑中想起这句听过不止一次的言论，以前谢彦身为朋友，只是为萧承洲感到不平，如今却叫他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心疼的感觉。
谢彦一甩袖子，转身就冲向门口，南星上前将他拦住，央求道：“少爷，您不能出去。旨意已下，结果已定，您出去也改变不了什么。”
谢彦拨开南星的手，“他明日便要走了，难道还不许我去送他一程吗？”
“少爷，就算您去了，王爷恐怕也没时间见您。”
“不可能，洲哥他一定是很想见我。”很多事情，谢彦一时间想不到，但只要慢慢捋，还是能捋顺的，谢彦肯定地说：“我与洲哥已多日不见，他竟也没叫人捎来半点消息，现在想来，那日他早饭失约，一定也不是他信中所言那样是临时有事，恐怕是被我爹娘拦下了。”
还真叫谢彦猜准了，萧承洲每日都会来侯府一趟，请求见谢彦一面，但次次都被巫翎拦下。南星一时词穷，他不知道说什么，但他知道告诉谢彦关于萧承洲的事情已叫自己犯了错，所以无论如何不能再让谢彦出去了，所以只是固执地拦着谢彦。
谢彦几次呵斥南星，让他让开，南星都不理。就跟今天谢彦头一次被巫翎厉声呵斥一样，院子里的其他下仆也是头一次见他们和善的小少爷发这么大的脾气，纷纷不敢上前，机灵点的已经跑去跟巫翎报信了。
不一会儿，巫翎便匆匆过来。此时谢彦已经吼累了，没一点形象地坐在廊下阶梯上，狠狠地瞪着拦在他身前的南星。
巫翎走过去，“彦儿。”
谢彦听到巫翎的声音，赌气地把头扭到一边。他今天生太多气，受太多委屈了，声音瓮声瓮气，带着鼻音说：“把我像个囚徒一样困起来，娘，您这是干什么呀。洲哥此去生死不知，您让我见他一面送他一程都不行么！”
巫翎蹲在谢彦身前，瞧见儿子眼角闪烁的泪光，神情温柔，却依然坚决地说：“诚王身份尊贵，身边会有很多人保护他，且以他的机智，便是上了战场，也能全身而退，你不用为他担心。”
谢彦嘲讽一笑，“身份尊贵？同是王爷，为何不是豫王，不是端王，是用惯了他这把刀吗？”
“彦儿，慎言！”巫翎喝道。
谢彦抿了抿嘴，“您就不怕他有危险，儿子跟着出事吗？”
巫翎看一眼左右，等身边的人都退下后，她摸着谢彦的头，“你爹已经派人跟在诚王身边随时保护他，我们不会让他出事，所以你真的不用担心。”
谢彦把头埋在胳膊里，声音闷闷的，“娘，我和洲哥的事，你们知道了吧，是因为这个，你们才不许我去见他吗？”
“没错。”巫翎承认，“彦儿，诚王身份特殊，志向高远，爹娘只是不想让你受伤。”
“可是你们这样做，却已叫我很伤心。”
“娘知道。”巫翎说，她也是过来人，当年与谢枫在一起，也是经过重重磨难的，这种感觉她又如何不知？可即使这样，她依旧要这样做，“彦儿，你还小，你还不明白，有些事一旦做了，后果不是你能承担得起的。”
谢彦抬头，红着眼睛看着巫翎，“不过是两个人互相喜欢，怎么就有娘说的这般严重。”
巫翎回眸冷视，“你当真要执意喜欢他？即便是以谢家所有人的生命做代价？”
谢彦眼眸微张，直愣愣地看着巫翎。

第58章
谢缈找到谢彦的时候，谢彦正一个人安静地坐在揽夏轩里。
亭子外的荷塘枝叶枯败凋零, 亭子四周的挡风纱没有放下, 冷风从四面八方吹来。谢彦被吹得唇色苍白，却还仿佛感觉不到冷一般, 坐在冷风里一动不动。
谢缈让人将几处挡风纱放下, 抖开带来的披风披在谢彦肩头, 然后在他身旁坐下, “和娘吵架了？”
谢彦闷闷地应了一声。
谢彦被关在家里，他爹娘严令下仆们不得将萧承洲的任何事透露给谢彦的事情谢缈是知道的。他们具体为了什么而争执, 谢缈不清楚。她也不明白之前还赞同弟弟与诚王相处的爹娘为何突然变了态度, 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但谢缈了解自己的爹娘, 他们不是无理取闹, 一定有这样做的原因。
谢缈默不作声地陪着谢彦发呆，谢彦突然问：“姐，你知道南朝的清云公子吗？”
谢缈怔了怔, “我知道。”
南朝是百年前的一个朝代, 清云公子是当时某世家的贵公子。有史书记载, 清云公子与当时那一任皇帝年少相识，有了超出友情与世俗的感情。清云公子与皇帝相爱时，是真相爱, 登基后的皇帝为表对清云的宠爱，对其族人各种封官加赏。但清云公子的族人仗着皇帝对清云的宠爱, 四处横行霸道，仗势欺人。有人找到清云公子告状, 希望清云公子好好约束族人，恃宠而骄的清云公子却并不放在心上，反倒生气地罚了那告状之人。事情有一就有二，世人对清云公子的怨恨越来越多，最后终于传到皇帝的耳朵里。
后来，清云被抄家，家里一半族人被治罪砍了脑袋，皇帝看在与清云的那一段过往上，并不治他死罪，只罚他流放千里。但清云最后依然死了，死在流放的路上。
谢彦突然提及这样一位人物，谢缈直觉并不寻常。思及爹娘这几天的举动，又忆及先前谢彦曾烦恼喜欢上不能喜欢的人……谢缈忽然明白了什么。
谢缈沉默了，欲言又止地看了谢彦一会儿，最终什么都没说，然后她想起什么，从袖子里掏出一条丝绢递到谢彦面前。
谢彦低头一看，居然是萧承洲的手绢。这条手绢他知道，太后生辰那天萧承洲曾拿出来给他擦了汗，后来相处久了，谢彦更知道这手绢一直都被萧承洲很珍视地贴身带着，他急忙拿过去，“这个怎么在你这里？”
“那天你掉坑里手掌擦伤，这手绢包着你的手。我还要问你呢！”谢缈转头看他，“当年你不是说这条手绢被你弄丢了么，怎么又突然出现了？”
“什么？”谢彦愣愣地捏着手绢。
谢缈忽而失笑，“我忘了，你小时候忘了不少事，这条手绢你应当是没有印象的。”说着，谢缈有点疑惑，“那你是从哪把它找出来的？”
“是啊，我忘了不少事。”小时候大病一场丢失好些记忆的事情，也是种蛊之后谢彦才从家里人那里了解到。他喃喃着，心跳剧烈，举着手绢，他认真的，仿佛在确认什么地问谢缈：“姐你是说，这条手绢原本是我的？”
“是你的。”谢缈说，她重新拿过手绢，将其展开，指着那线条歪歪扭扭的图案，“这是当年我初学女红时绣的第一条手绢，这上面的小孩，绣的是才四岁的你。”
因为是自己绣的第一条手绢，后来却被谢彦弄丢了，谢缈还记得她为此生了谢彦好些日子的气，还没等她消气，谢彦就出事了，所以这条手绢，谢缈是不会记错的。
“可是洲哥说，这是宫女送他的……”谢彦忽然住了口，他记起来了，这个只是他自己的猜测，萧承洲曾因他这个猜测失笑，当时也并没有肯定他这个猜测，他只说这是他一个朋友送的。
“姐，我小时候和洲哥，认识吗？”谢彦收起手绢，抬头问谢缈。
谢缈摇头，“应当不认识。”谢缈已经猜测出自家弟弟与诚王应是有了些什么，可面对谢彦期待央求的眼神，她也只能妥协叹气。
不过她并没有骗谢彦，至少在她的记忆里，他与诚王小时候看起来确实是毫无交集的，“你出事那年六岁，诚王十二岁，那时他母妃刚刚去世，还是冷宫皇子。直至你出事在家养病后，诚王才被太后养在身边，开始出现在众人面前。”
谢彦心下一痛，十二岁才被他人熟知，堂堂一名皇子，竟被忽略至此！
谢彦心里有种很强烈的感觉，他小时候是和萧承洲认识的，认识的时间恰好是他大病丢失记忆的那年。他恨不能立即飞到萧承洲身边去问一问他，可他举目四望，看着高高的侯府围墙，又无力地垮下肩膀。
这一晚，谢彦彻底失眠，捧着手绢在床上呆坐了一晚。
晨曦微亮时，谢彦披着衣服站在廊下，看着一墙之隔的自由之地，叹息一声。南星昨日被巫翎惩罚不知去哪了，他不在，谢彦想翻墙看看外面却连帮他递梯子的人都没有。
谢彦正望着墙头伤春悲秋着，忽见那墙头窜上一人，低头一看，谢彦便与他大眼瞪小眼。
空青尴尬地扯扯嘴角，朝谢彦扔下一封信，“谢少爷，这是我们王爷给您的。”
谢彦刚激动地把信接住，就见不知从自家哪个角落窜出来一个男人，窜上墙头与空青打起来了。空青与他过了几招，就趁势溜了。
空青走后，谢彦与那人对视一眼，谢彦知道这人叫昆布，往往只为他爹娘驱使，谢彦很少看到他。
昆布看向谢彦手里的信，谢彦立即把信塞到怀里紧紧捂着，警惕地看着昆布。
还好昆布没打算抢他的信，只看了一眼，就消失在谢彦眼前。
谢彦赶忙回了屋，门窗紧闭，确保无人来抢后，才放心地展开信。一看到萧承洲的字，谢彦就忍不住鼻头一酸，他才发现原来自己竟这样思念他的洲哥。
今天萧承洲便要启程离开京都，他没有时间亲自过来，只能让空青送来一封信，信中说他此去归期至少半年，望谢彦保重身体，不要忘了他。
“……你已忘了我一次，好不容易再相识，只求阿彦对我公平些，不要再忘我第二次。”
他们小时候果然认识！谢彦心脏砰砰跳着，某种情绪不停鼓胀，似酸似甜。
*
萧承洲离开的第五天，谢彦的情绪看起来正常，每日好吃好喝，闲了便去镜雅居骚扰谢缈。谢缈起先还怜惜他，后来实在被他聒噪得烦了，每日谢彦来了便也不管他，随他干什么，只要不来烦她便好。
第六日一大早，谢赫那边的院子便传来喧闹声，原来是柳嫚肚子发动，孩子要生了。
巫翎接到消息，匆匆披了衣服过去。幸好他们算着柳嫚临盆的日子就在这几日，该准备的东西一早就准备好了，事情来了，倒也不怎么忙乱。
听到动静的谢彦也来了，他过去时，他爹他哥他姐都已在院子里等着了。谢赫心神不宁的，谢彦安抚了他好一阵，好不容易听到产房里传来婴儿啼哭，产婆来报生了个千金时，众人才齐齐吁出一口气。
谢彦道：“等了一早上，我都饿了，我去厨房叫人送点吃的来。”
“去吧去吧。”刚刚当了祖父正高兴的谢枫随意挥挥手，然后搓着手跑到门口，等着看宝贝孙女。
结果等众人看完小婴儿，捂着咕咕叫的肚子，才发现说去看早饭的谢彦还没回来。
巫翎眉头登时一跳，意识到不好。
谢彦跑了！
做了十六年的乖孩子，好似终于迎来了他的叛逆期，趁着府里因为柳嫚生产忙乱对他的看管不如平时严格，谢彦找着机会，从侯府杂院那边的后门溜走了。
他提着自己一早收拾好的包袱，直接去了诚王府。
诚王府对谢彦很熟悉，谢彦上门来，让陈管家立即给他准备快马，他要出城。陈管家什么都没问，动作麻利地将快马迅速备好，还给谢彦准备了许多他没准备的东西。
于是等到侯府的人反应过来时，谢彦早已驾马出了城，再要寻人阻拦，已经来不及。
谢彦从未这样大胆过，不顾爹娘的阻拦，不计一切地逃出府，一心追随着萧承洲而去。他娘跟他说起清云公子，就是告诉他，若执意要与萧承洲在一起，那么他的下场或许便如清云公子那般，累及族人，再害了自己。
谢彦当时确实害怕、退却了，他在亭子里发着呆，可脑子里总是徘徊着萧承洲的一言一笑。直到谢缈过来，拿出那条手绢，那一刻谢彦忽然明白，他放不下了，他忘不了萧承洲。
萧承洲曾经说过，他不会是花林，他也不会是将军。那么谢彦也觉得，只要他不是清云公子，那么萧承洲也不会是那薄情寡义的南朝皇帝。
人和人是不同的，清云公子的悲剧，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狠狠挥着手中的马鞭，谢彦这般笃定地想着，眼中是一往无前的坚定，却在兜头吹来的冷风中，害怕得浑身发抖，流出了眼泪。

第59章
纵然谢彦之前背着家里人做了些准备，但他第一次独身出门, 难免有很多疏忽的地方。出跑的当天, 谢彦就因为错过了住宿的旅店，大冬天的晚上, 牵着马一脸彷徨地在黑咕隆咚的野地里打转。
谢彦有点六神无主, 但孤身在外, 他明白能靠的只有自己。就在谢彦在心里给自己打完气, 准备找个地方落脚将就一晚时，黑暗里忽然传来马蹄声, 三个举着火把的人很快出现在谢彦面前。
谢彦警惕地看着他们, 勒紧马绳准备对方一有不对就立即跑路。
没想到那三人居然认识谢彦, 举着火把跳下马, 对着他恭敬行礼，“谢少爷。”
谢彦狐疑道：“你们是？”
为首之人道：“在下几个奉诚王命令，随时保护谢少爷。”
“是洲哥让你们来的？”谢彦惊喜问道。
为首之人点头, 然后他们留下一人保护谢彦, 其余两人转进漆黑的林子里, 不一会儿就抱着一堆枯枝回来，很快的找了个背风的地方，燃起火堆, 再然后动作熟练地给谢彦准备晚饭。
谢彦坐在旁边烤火，看着忙来忙去的三人, 彷徨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下来了，也有心情问萧承洲的事。
三人摇头, 表示目前他们也不清楚，他们都是被临时抽调出来，得到交待只要没接到撤去的命令，就要隐在暗处一直保护谢彦。
三人在侯府外蹲了几天，看到谢彦忽然偷偷摸摸出了府门，也急忙跟上去。若不是谢彦没有经验，大冷天的晚上把自己落在荒郊野外一筹莫展，不然三人应当还是不会出来的。
谢彦听了，心里百感交集。如今萧承洲已是自顾不暇了，竟还分神关注着他这边。
谢彦晚了萧承洲很多天才开始赶路，便是快马加鞭，也不可能追上。但谢彦想快点见到萧承洲，于是尽量缩短时间，一路上尽量赶路，便是露宿野外也没关系。就这样，半个月后他终于来到了边关。
边关此时已是白雪皑皑，军营里戒备森严，烂泥与雪水混成一团。谢彦裹着裘衣从马上下来，他口中呼出热气，想着等会儿就要见到萧承洲，心里是控制不住的激动。
谢彦报了身份后被带进一个比较空，只有几把桌椅的帐篷里，有士兵送来热茶，谢彦哆嗦着冷得打颤的手捧过，不怕烫地喝了一口，随着热气入腹，身上的寒意总算是被驱散了些。
军营里的气氛很严肃，谢彦之前进军营时接受过盘查，一路过来时，过往的士兵都非常警惕地审视他，就在他坐在帐篷里捧着茶盏取暖时，还有人大喇喇地掀开帘子往里瞧，上下打量他几眼，大抵是谢彦的身板实在不够看，所以来人不屑地撇撇嘴，然后才缩回去。
谢彦皱了皱眉。
当帘子又一次被掀开，谢彦以为还是那样的人，不由略带不耐地看过去，却一下子怔住了。
萧承洲掀着帘子站在门口，他眉目沉着，定定看了谢彦一会儿，然后回头低声交代：“守着门口。”
“是。”
然后萧承洲才放下帘子，裹着一身寒气走进来。
谢彦忍不住站起来，手里还捧着快要凉掉的茶盏，他怔怔地看着萧承洲，唤了声：“洲哥……”
略蹙的眉间、下巴冒出的胡渣，快一个月不见了，以往京都城里风光霁月的谦逊王爷，优雅不再，如今的形象沧桑许多。
萧承洲什么话都没有说，谢彦便忽然忐忑起来。他把茶盏放下，看着萧承洲走近，吸吸鼻子，勉强扯着嘴角笑着，想说什么，然不待他出口，便一把被萧承洲抱住了。
脸埋在萧承洲的胸膛上，隔着冰冷的外衣，谢彦的眼眶忽然涌上一阵热意。他张开手，缓缓摸上萧承洲的腰，然后用力将其抱住。
萧承洲抱着谢彦，脸上现出满足的表情来，他搂着谢彦不放，下巴抵在谢彦的额头上，哑声说：“阿彦，你为何会来？他们说你来的那一刻，我以为自己在做梦。”
谢彦在萧承洲胸膛上蹭了蹭，把不争气冒出来的眼泪悉数蹭掉，不好意思地说：“我想见你，便来了。”
萧承洲将谢彦略为推开，低头看着他，“阿彦，其实你不必如此哄骗我。我知道你有不得不接近我的理由，我也知道这关乎你的性命……”
谢彦也顾不得最初的目的被拆穿，他急急道：“我不是哄骗你！”
萧承洲捏紧谢彦的双肩，“那么阿彦，我再问你一次，你会来这里，究竟是因为喜欢我，对我有感情了，还是只是单纯因为你的不得已。你想清楚再回答，不用勉强自己。如果是后者，我可以向你承诺，我不会逼迫你做什么。等会儿我便让人送你回去，边关太危险太辛苦，你也不适合待在这里。”
谢彦拉下萧承洲的双手握住，他摇着头，“洲哥，见不到你的那段时间，我整日坐立难安。到你离开京都，我一想到要很长时间见不到你，一想到你在外生死不知，我便难过得吃不下睡不着……过来时，赶路让我精疲力尽，可是只要一想到能很快见到你，我便觉得那些辛苦完全不算什么。所以洲哥，我很确定地告诉你，我、我是因为喜欢你才来的。”
说完，谢彦已是脸色通红。
萧承洲抚上谢彦的脸庞，以往细嫩的皮肤，因在寒风中赶路已有干裂的痕迹。萧承洲眼中闪过怜惜，他摩挲着谢彦的下巴，心中已被心愿终于得尝所愿的巨大喜悦淹没。
勾着谢彦的下巴，萧承洲低头想要亲吻他。
谢彦紧张地闭上眼，待唇上传来温热，睫毛狠狠地颤动了一下。
萧承洲拥着谢彦，用力吻着谢彦，仿佛要将谢彦嵌进身体里一般。谢彦仰头承受着萧承洲的力道，因为萧承洲不断下压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往后退，两人边亲吻边退，直至退到桌子边。谢彦便被抵在那里，一手撑着桌子边沿，一手攀着萧承洲的肩，仰着头热烈地回应着萧承洲的亲吻。
谢彦终于悟出，以前以为萧承洲喜欢亲吻，是喜欢亲吻时带给身体的特殊感觉，可现在他才知道，亲吻带给人的不止是身体上的，它更是一种精神与情感上的满足。
帐篷外寒风呼啸，不断有列队士兵走过的沉重脚步声。
帐篷里，两人吻得难舍难分。最后谢彦终于承受不住地推开萧承洲，抵着他的胸膛吁吁喘气。萧承洲十分贪恋地在谢彦唇上轻啄几下，才意犹未尽地起身，手指在谢彦水润的唇上擦过，道：“跟我过去。”
谢彦撑着桌沿，眼底仿佛蕴着浅浅一汪水，他耳根子都红了，小声说：“我、我腿软了……”
萧承洲轻笑一声，把谢彦抱起来放在桌上，单膝蹲下，给谢彦揉腿，“那先等你缓一会儿。”
谢彦就坐在那里，低头看着萧承洲认认真真地给他揉腿，心里忽然生出感慨，逃避地想若是时间能够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该有多好，那就什么烦恼都不用想了。
萧承洲知道谢彦是直接来的这边，说等会儿送他进城。
谢彦摇头：“洲哥，让我留下吧，哪怕做个小兵，我也想待在你身边。”
萧承洲锁眉道：“阿彦，此地很危险，我纵然有能力护你周全，可这世上没有绝对的事，我不敢赌……”
“洲哥，我想留下来，也不是只为你，我更为了自己。”谢彦打断萧承洲的话，他语气淡淡的，却带着萧承洲从未见过的决心，“我十六了，生来便享受着祖父和父亲辛苦创下的余荫，也是时候换我为他们挣点东西回去了。”
萧承洲看着突然成熟不少的谢彦，许久才点头应道：“好，既然你愿意，便留下来。能看到你，我也欢喜。”
事情说定，两人相视一笑。
不过未等他们离开这个帐篷，门外便传来声音：“主帅，王爷在里面接见客人。”
“本帅听说明益侯的小儿子来了。”外面男声传来，遂即门帘被一把掀开，披着铠甲手握腰间长刀的男人走了进来。
周耀，昭元帝亲自任命的本次出战的主帅，在军营里，连萧承洲都要听他指挥。
谢彦之前只知道主帅叫周耀，具体人物没对上号，直到看到人这一刻，他才发现这人他在秋猎大会上见过，那个跟着端王狩猎，当场被昭元帝升了官职的周将军就是此人。
在周耀进来时，萧承洲就已经起身，谢彦则迎上去，“谢彦见过周主帅。”
周耀长着一张国字脸，他握着刀柄，上下打量谢彦一眼，而后才想起他是谁的模样，不以为意地笑道：“当真是谢侯家的小少爷，这天寒地冻的，怎顶着娇贵的身躯跑这里来了。谢少爷，这里可不是你们这些小少爷玩耍的地方，此地临近战场，敌人就在百里之外，随时都有危险，为了小命要紧，谢少爷还是赶紧回吧。”
周耀明显看不上谢彦，轻视的语气让谢彦顿了顿。
萧承洲容色不变，淡淡道：“周主帅有所不知，谢少爷此次前来，是抱着一颗为我边关遭受苦难的百姓、为我大齐鞠躬尽瘁的心，特来从戎的。”
周耀就收了笑，不赞同道：“谢少爷，不是我周某看不起你，你这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你说你要从戎？军营可不是你胡闹的地方，谢少爷还是赶紧离开吧！”
谢彦道：“周主帅莫急，我决心从戎一事是真，并未要求有什么特殊待遇，我会从最底层士兵做起，并不会让主帅你与将军为难。”
周耀见谢彦执意如此，便也不再拒绝，随口道：“既然谢少爷不怕辛苦，周某总不能让你那颗为民为国的心落空，你便在我手底下的……”
“周主帅。”萧承洲淡声道，“对于谢少爷的去向，本王早已有安排。”
周耀眼底闪过不悦，也未坚持，皮笑肉不笑道：“既如此，谢少爷一事便交给王爷了。”
周耀拂袖而去，谢彦从戎一事便也落定，成了萧承洲麾下的一名底层小兵。

第60章
谢彦先被萧承洲安排在了后勤队伍，负责给伤兵包扎伤口, 让他每天面对伤兵, 先见惯生死。
谢彦以前连杀鸡的场面都没见过，现在每日面对的不是身上各处都是皮开肉绽的伤兵, 要么是断腿缺胳膊的, 最开始几天谢彦也不知是累的还是受这些画面影响, 吃不下饭, 没几天就瘦了。
萧承洲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却也没说什么劝谢彦回去的话, 只是额外叫人盯着谢彦的饮食, 每日练兵结束后, 便是再忙，总会抽时间与谢彦相处一会儿。军营生活很苦，但有萧承洲在, 谢彦也算苦中有乐。
他们的军营驻扎在被占的第三座城池下面的一个小县城外, 边关荒凉, 这边人口本就少，之前敌人打到前方，这边的人早在萧承洲来之前, 就差不多都逃亡走了，几乎成一座空城。
谢彦追来的头天, 萧承洲才带着兵与敌国军队来短兵相接过一次，这几天也是, 敌国军队知道大齐派了个王爷来领兵作战，不停来试探。
萧承洲每天回来时，身上都沾着血，多是敌人的，但偶尔也有他自己的。
第一次看到萧承洲背着伤口回来，谢彦心疼得无以复加，到后来，萧承洲再负伤回来，只要伤口无大碍，他居然会重重地松口气。
谢彦给伤兵包扎伤口的手法越来越熟练，再面对血糊糊的伤口，也能面不改色的。他头一次明白，大齐老百姓的安居乐业是用什么换来的，体会到平安和乐的生活，来得有多么不容易。
谢彦虽是被萧承洲护在羽翼下，但军营里也有不少士兵对他颇有微词。有很多人和谢彦一样，一入军营只能从小兵做起，但是他们多数都是一入军营，便直接上了战场，与刀锋贴面，拿性命相搏。而谢彦，只因为是侯爷之子，与萧承洲是朋友，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待在阵营大后方，根本不用涉险。
后来不知是哪里开始传出，说谢彦这种权贵子弟，来军营里不过做做样子，真正目的是为了抢功。抢谁的功？自然抢的是那些把脑袋别在裤腰上，好不容易从血海中杀出一条通天路，但目前还无权无势的人的功。
对谢彦有意见的人越来越多，没过几天，谢彦被调出后勤进入步兵营，要开始更加繁重的训练，随时准备上战场。传闻四起的时候，谢彦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他留在军营里，自然也不甘心一直做个给人包扎伤口的后勤兵，加入步兵营虽然危险程度增加了，但与萧承洲的距离却近了一些。
清云公子的事，一开始是巫翎告诉谢彦的，后来问过谢缈，得知她知道清云公子的事，谢彦当时便猜出她的藏书里肯定有关于清云公子的书。于是趁着谢缈不耐烦时，将书找出来看过。关于清云公子的事，很多书都语焉不详。但是也有书指出，清云公子并不如史书说的那样一无是处，只以色侍人，凭少年交情博得南朝皇帝的宠爱，最后恃宠而骄，累得家族灭亡，自己惨死。清云公子也是文武双全，也曾领兵作战，那些仗势欺人的言论，是否为有心人的诬陷。
史书都是由胜利者书写，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谢彦也曾问自己，是不是应当留在京都，就此与萧承洲斩断联系就是最好的结局。但他毕竟年少，心里藏着一份冲动，容易感情用事。就此斩断他做不到，便只能往前。前路未知，谢彦只有踏上这条路，推倒重重艰难，便是日后他与萧承洲的事露于人前，与萧承洲形同陌路，他也有底气来支撑，不至于落个一败涂地的下场。
谢彦少了些天真，他总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这些，脱掉心里那层万事不愁的稚嫩壳子，他飞速地成长起来。
萧承洲看着谢彦一天天成熟起来，眼底依旧有光彩，但光彩之后，总是藏着丝丝阴霾。
谢彦适应军营里的生活没几天，谢赫带着人来了，里面跟着南星和昆布。
谢赫自然是来带谢彦回去的，但他应该是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谢彦好不容易背着家里跑出来，想要轻易带回去是不可能的。谢彦虽然自责劳累刚当爹的哥哥辛苦跑来一趟，但他也确实不可能回去。
谢赫苦劝无用，只能与他们私下谈了一番。
此前萧承洲已经猜出蛊的事情，这次谢赫便将事情再原原本本地告知萧承洲，包括还不知道生死蛊为情人蛊的谢彦。
主要还是提醒萧承洲，此生他与谢彦的性命已经捆绑在一起，两人中谁出了事，另一方都不可能全身而退。所以，萧承洲对谢彦是真心当然最好，便是假意利用，也莫要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谢赫说这些的时候，心情很复杂，他也是临出发时，才知道弟弟与萧承洲的事。
面对谢赫，萧承洲只是郑重地承诺，会护谢彦周全。萧承洲知道除了谢彦，谢家其他人不会轻易相信自己，他也知道往后需要向谢家人证明自己对谢彦一片真心的路，还有好长一段要走。其实在萧承洲心里，谢彦的重要性早胜过他自己，便是自己死，也会护得谢彦性命周全。不过这些说出来，或许连谢彦自己都不信。
最后谢赫将南星和昆布留下来，然后带着人无奈返回京都。
谢赫走后，谢彦还是一副震惊的神情，生死蛊原来是情人蛊，他与萧承洲从他单方面替命变成了互为替命，也就是说，想要活着，那么他们两人谁都不能死。
*
谢赫一走，谢彦在军营里生活正式踏入正轨。
这日晚，斥候来报，前线有一小支敌国军队往这边靠近。刚歇下的萧承洲匆忙起身，他带着一支骑兵，与两小队步兵，准备截击。
战前点兵，萧承洲在步兵队里看到了身穿铠甲的谢彦。
萧承洲正在说话，语气稍稍有个停顿，谁都没有察觉。谢彦注意到萧承洲的视线，冲他咧嘴笑笑。
萧承洲眼睛里多了点危险，在看到谢彦身边的南星和昆布，以及那三个负责保护谢彦的暗卫后，神情才好了点。
马蹄被包上东西，减轻落地的声音，避免惊动敌人。萧承洲带着士兵出了军营，朝着敌军过来的那条路线偷偷摸过去。
谢彦跟在队伍里头，身着沉重的铠甲，这些看着累赘，却不得不穿。虽然从加入兵营起，谢彦的训练便一天没落下过，但到底从前养尊处优过来，身体素质不是短时间就能提上去的。谢彦走得很辛苦，他在凛冽的寒风里呼哧喘气，走出了一身汗。萧承洲偶尔不经意地回头看他一下，谢彦能感知到，他迈着酸胀的双腿，咬牙跟上。
走到某一段路后，萧承洲抬手叫停，终于叫谢彦有了歇息的机会。他们选择在这里埋伏，敌军还没过来，士兵们给自己做了伪装，趴在雪堆里一动不动。谢彦跟着趴在雪堆里，就在谢彦感觉浑身的热意慢慢散去时，前方终于传来动静。
看着敌军队伍在面前慢慢走过，当队伍走到一半，厮杀声骤起。
箭矢呼啸，萧承洲带着人率先杀了过去，谢彦与战友们结成阵型，挥着长刀也冲了过去。
谢彦感觉自己的血是冰的，脑子却是热的，从前摇两下折扇手便嫌酸，如今紧握长刀，便是再无力也不敢松开。敌军的、我方的惨叫声不断在耳边响起，唯有那刀刺入血肉的声音好像被尽数放大，一声声鼓震着耳膜。还有湿热的血液溅在脸上，滴滴答答地模糊了视线。谢彦随手一抹，侧身躲过对方一人挥来的刀，血腥味掠过鼻尖，谢彦神情更为冷峻麻木，反手一刀挥去，将面前的敌人砍倒。
厮杀持续的时间不久，这支敌军被杀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无一人逃出去，悉数被俘。这些都是战利品，敌国若想他们活着回去，需得拿物资来换。
将战场打扫了一番，谢彦他们收兵回营。
谢彦将自己割到的人头数上报后，回营将自己收拾一番，就回帐篷准备睡觉。到了帐篷门口，却见萧承洲站在那里，依旧是出战时那一身铠甲，上面染着的血迹都已经干了，也不知道他等了多久。
谢彦微微笑了一下，加快脚步走过去，“洲哥，等多久了？”
“只等了一会儿。”萧承洲站在原地等他靠近，他见谢彦神情还好，心里松了松，趁着夜色中无人看清，萧承洲拉着谢彦的手，“跟我过去，今晚陪我值夜。”
谢彦刚从战场上下来，很累，被萧承洲拉着走却并未拒绝。
萧承洲作为将军，自然有将军的福利，谢彦跟战友挤搭帐篷，萧承洲有自己单独的帐篷。萧承洲曾叫谢彦过来与他同住，谢彦拒绝了，他的身份本就叫好些人敏感，再赖在萧承洲身边，那他又何必加入步兵营那么辛苦。
萧承洲换过一身衣服，又给谢彦加了一件衣服，拿着两件厚毛披风，就拉着谢彦又出去了。
两人来到需要值夜的一处山崖上，这里是军营后方，为避免敌军绕路从这边偷袭，这边也需要时刻有人值守。
谢彦往黑漆漆的山崖下看一眼，被崖下吹来的风冷得打了个哆嗦。
萧承洲在原地坐下，扯开披风对谢彦道：“阿彦，过来。”

第61章
谢彦也没故作扭捏，诚实地走过去在萧承洲身前坐下, 被萧承洲揽着腰朝后又搂了搂, 然后萧承洲收紧披风，将谢彦裹在里头, 只露出小腿和脑袋。
一下子暖和了很多, 谢彦歪头在萧承洲胸膛上蹭了蹭。
萧承洲揽着谢彦, 隔着帽子贴着谢彦的脸, 问：“之前怕不怕？”
谢彦轻声道：“出来时害怕，后来, 就没什么感觉了。”
谢彦知道萧承洲问的是刚才与敌军厮杀之事, 入军营这么久, 也算见惯了生死, 很多曾被他包扎过小伤口的士兵，那之后都没再见过。谢彦知道他们中大多数人都战死了永远长眠在了边关雪地。
刚才是谢彦第一次杀人，他以为他会很难下得去手, 便是为保家卫国杀人, 要踏出那一步也是有难度的。但等到了战场上, 直面带着腥热血液的场面，挥出手中的刀好像也没有谢彦想象中的那么难。
谢彦转头看萧承洲，笑着说：“洲哥, 你是担心我吗？”
萧承洲点头，“很多初出茅庐的小兵, 第一次从战场下来后，就再也拿不起刀了。”
谢彦睨着他, “那你小瞧我了，好歹我祖父、父亲都是带过兵上过战场的，我虽自小锦衣玉食，但骨子里可是留着他们的血。”
萧承洲的胸腔微微震动，他低低笑两声，搂着谢彦慢慢摇了摇，“是啊，若是谢侯当年未退下，你如今应当也是个小将军了。”
谢彦理所当然道：“那是，虎父无犬子。”
笑过之后，山崖上短暂的安静了一下，谢彦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拿出那条丝绢，问萧承洲：“洲哥，这是不是我小时候送你的？”
萧承洲愣了一下，“你想起来了？”
谢彦摇头，说：“我们小时候果然认识，看起来关系还很好，可我竟一点都不记得了。”
萧承洲收起那条丝绢，释然道：“不记得也没关系，总归你已经与我在一起了。”
谢彦侧了侧身子，伸手搂着萧承洲的腰，头枕在他肩窝里，“可是这样，总感觉对你不公平。”多少年里，只有萧承洲记得他，他却一点也不记得萧承洲，也难怪萧承洲能纵然他的故意接近。
萧承洲亲了亲谢彦的侧脸，“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是这样，那你以后要好生补偿我。”
“洲哥，等有时间，跟我说说我们小时候的事吧。”
“好。”萧承洲应道，“等此间事了，找个悠闲的午后，或者夜晚，我说给你听。”
谢彦本身很累，后背是萧承洲温热的胸膛，耳边是萧承洲低沉的声音，在萧承洲短短这么一句话里，谢彦的眼皮就沉重起来，他懒懒地嗯了一声，便忍不住闭上眼睡过去了。
萧承洲不忍扰他，扯了扯披风掩住漏风的地方，看着山崖下方。身为领兵将军，值夜之事自然用不着他，叫谢彦来这里，无非是想开解一下首次上过战场的谢彦。
但谢彦的性情比他想象中的坚定。萧承洲还记得初初跟着训练的谢彦，一开始非常吃力，但他那时候或许已经知道自己想要做的是什么，没有一点抱怨，咬着牙坚持下来。有些东西乍一看察觉不出来，只有日久天长才能体会到，它是生来就刻在骨子里的。
耳边是谢彦绵长舒缓的呼吸声，萧承洲的双眼巡视着周围，便这般搂着谢彦渡过了这个黑夜。
天微微亮时，谢彦自己就醒来了，虽是在外面，这一晚谢彦却睡得很好。
“醒了？”热气呼在耳边，头顶传来萧承洲温和的声音。
谢彦心神一荡，然后抬头，正对上萧承洲低头看过来的宠溺双眼。谢彦最受不了萧承洲这样看他，忙微微撇开眼神，说：“醒了呀，等会儿就该去训练了。”
谢彦也渐渐习惯军营里的作息，一到那个时间就起了。
萧承洲搂着他不松手，说：“今天你可以休息一天，换班的人还要等会儿才来，你再眯一会儿？”
谢彦摇头，他摸摸萧承洲眼下的青黑，“你睡吧，我来看着。”
萧承洲下巴在谢彦的额头上蹭了蹭，微叹道：“舍不得睡。”在军营里他和谢彦相处的时间实在太少了，每时每刻都是想方设法挤出来的，眼睛恨不得黏在谢彦身上。
营中传来响动，外面有空青和常山守着，两人也不怕什么，都不想睡，于是就这么搂着。
今日天气不错，两人对着山崖静静相拥一会儿，便见隐约的黄色出现在远处天际。
谢彦抬手指着那边，“太阳出来了。”
阳光慢慢越过地平线，彻底驱散黑暗。
第一缕光洒向雪地，光线跳跃在谢彦脸上，萧承洲温柔的视线描摹着他的侧脸。谢彦似有所感，侧头对他一笑。
萧承洲便克制不住，紧了紧自己的兜帽，将披风往上扯了一下盖住彼此，然后低头去寻谢彦的唇。谢彦还是有点害羞，但却攀着萧承洲的肩主动迎了上去，脸颊通红。
萧承洲轻笑一声，咬着谢彦温软的唇，闯进他的齿关，缠着谢彦颤巍巍的小舌头。
迎着初升的日光，两人在冰天雪地里慢慢地亲吻。
*
上过一次战场的谢彦，对军营生活开始游刃有余起来。他本是坦荡爽朗之人，就算之前有人因为他的身份而对他颇为不屑，但经过一次同生共死后，认同他的人越来越多，他也终于不像刚入军营那样，看着总是孤零零的。
谢彦的眉间重新染上了往日的笑意。
不过军营里的日子总是有今夕无明日，萧承洲他们截击过那一小支敌国军队后，敌国便迅速集结了兵力，准备攻打他们现在驻扎的这座小县城，人数比萧承洲他们多出整整十万来。
兵临城下，周耀将兵分为两路，指示一路绕过敌军，偷袭后方；一路由萧承洲带领，正面迎敌。
其他将领并不同意周耀这个看起来颇为死板的迎战计划，人数悬殊，正面迎敌获胜几率太小，实乃不智之举。但周耀坚持，他作为主帅，命令一下，众将不得不从。
谢彦也是出战的一员，他从周耀这个布局里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于是便去问萧承洲。
萧承洲告诉他，“父皇派他过来，实际上只为牵制我。”
昭元帝迟迟不立太子，一直提防着四个儿子，想方设法地让他们互相制衡。这次惠王与豫王犯错，两王势弱后，在昭元帝看来还有端王和萧承洲互相制衡，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敌国来袭打了昭元帝一个措手不及。
不管哪任皇帝，都不会轻易放兵权出去。但攘内必先安外，争权夺利之事，在家国危难面前也需退让。萧承洲在昭元帝心里的分量虽然不重，却很看重他的能力，他确实也用惯了萧承洲这把刀，并信任他的锋利。
大齐多年未起战事，接连三座城池被夺，昭元帝需要稳定军心，寻常将军的作用很小，这个时候派皇子去是最好的。而端王与萧承洲之间，自然是端王势大，昭元帝不敢让端王出去带兵，便只能无奈派萧承洲去。然后又为了牵制萧承洲，派了周耀做主帅，压萧承洲一头。
而周耀是端王的人，他这么做，无非是希望萧承洲在兵力不足的情况下，惨死敌军刀下。既激励了我方士兵，又能为端王铲除一个对手。
死一个不得圣心的王爷，想来昭元帝也不会心痛。
“这是胡闹！”谢彦不可思议道，他觉得简直太荒谬了，“敌我悬殊，若我们被破，阻战不及，敌军便直逼京都！若只为他们的私欲，你何辜，战士何辜，后方百姓又何辜！”
萧承洲捏着谢彦的肩膀，道：“阿彦，我早有布置，我不会让这一切发生的。”
事实上，边关的异动萧承洲早有所察觉，他也曾提醒过昭元帝。但年纪大了的昭元帝早不如年轻时有决断力，他刚愎自负，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甚至当边关城池被夺的战报发来时，曾将此事置之不理的昭元帝反而对萧承洲生了恼怒，因为不管是此事发生的之前还是之后，都衬得他这位皇帝因为年老衰弱变得不如从前睿智，已经比不上自己的儿子。
谢彦知道萧承洲足智多谋，计谋深远，便是他爹和祖母每次说起萧承洲，也是一副夸赞的口吻。他见萧承洲十分有把握的样子，心中那种荒谬愤怒的情绪便渐渐平歇。
“洲哥。”谢彦忽然抱住萧承洲，“无论如何，你要平安归来。”
“你我都要平安归来。”萧承洲说。谢彦的出现并未在他原先的计划之内，就算他已放了许多人在谢彦身边保护他安全，可没有自己亲自看着，终究不能完全放心。
*
大齐五十八年冬。
寒风猎猎，战鼓擂动。
谢彦在另一支轻步兵的队伍里，频频回首，看着萧承洲骑着马越走越远。直到看不见后，才终于回头，严肃着神情跟上了队伍的步伐，他此行是跟着队伍们绕路去偷袭敌军后方。他们需要一路走一路掩藏踪迹，行程所费时间多。
在行军的过程中，谢彦不断收到前线战情，萧承洲带着十五万士兵正面迎敌，亲率骑兵队伍冲锋，并置两翼重步兵阵型，分左右阻挡敌军骑兵。
第一日，我军战损军士数万。
第二日，我军后退百里。
第三日，再后退百里。
第三日晚，谢彦他们终于摸到了敌军后方大本营。

第62章
谢彦他们摸到敌军营帐时，忽然听到一侧响起了厮杀声, 他们都是一惊, 接着便看到那侧火光连天。
有人先他们一步放火烧了敌营。
是谁？谢彦和其他人一样，心里都升起了这个疑问。不过疑问很快有了答案, 谢彦看到火光中纵马持刀劈砍敌军的一抹熟悉的身影, 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李文华？！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待谢彦多想, 领兵的将士已经看出对方是自己人, 于是一声令下，谢彦便想也不想地跟着战友们一起冲了进去。
“铿”地一声, 旁边挥来一把刀, 将砍向谢彦的刀劈开, 谢彦趁机补上一刀, 直到敌军倒地后，谢彦才有时间回头。
是李文华，正冲着他笑, “谢小彦, 别来无恙啊！”
虽然场地不合适, 但这也算他乡遇故知了，谢彦惊喜道：“李大哥，好久不见。”
李文华拍拍他的肩, “旧等会儿再叙，你跟我来, 咱去把敌军的粮草烧了。”
这些粮草他们带不走，不如一把烧了, 绝了敌军后路，让他们就算活着回来也没东西吃，看他们拿什么与大齐将士对阵。
谢彦应了一声，跟着李文华寻过去，直到火光冲天而起，谢彦紧悬的心才微微放下。大战在即，敌军对于他们绕路来偷袭的可能肯定是有所预料的，此行好多战士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而来，却没想到这一战居然打得这么容易。
赶在敌军回来支援前，谢彦他们跟着李文华的队伍迅速撤退。撤回的路上，经李文华简单述说，谢彦才知道李文华来这里已经快四个月了，敌军来袭后，他带着许多民众成功逃出，然后将一些强壮男子组织起来，组成一支队伍进行游击反击。这边是敌军大本营，之所以这么容易得手，那是因为在谢彦他们来时，他已经带着人烧掉了敌军三个粮草点。等敌军支援过去时，他们已经跑走了，这样既损失不了自身多少兵力，又能分散敌军兵力。
谢彦他们在回程支援萧承洲的路上，又一次接到前线战报：诚王身负重伤，我方士兵快要抵挡不住，已有士兵争相后退逃命。
此消息一传出来，他们的队伍便是一阵骚动，刚获得的袭击敌军后营的喜悦便被泼了一盆冷水，有人愤怒，有人迟疑胆怯。
谢彦听得肝胆欲裂，心中忧心萧承洲的伤势，然后他看着周围骚动的士兵，眼看军心已是摇摇欲坠，不由厉喝道：“宁死不做逃兵！”
周围因他这话顿时一静，许多因为心境动摇的士兵面露羞愧。
谢彦对李文华道：“李大哥，你送我过去。”
李文华安抚地看谢彦一眼，指来一个士兵将马让给谢彦，然后他勒着缰绳，高声道：“战士的归宿是战场，只有战死的兵，没有吓死的！是我大齐儿郎，便拿出你们的血性，不怕不后退，与我去前线支援！”
风声呼啸，众将士纷纷高举手中兵器，“势与大齐共存亡！”
下雪了。
队伍重启加快了速度，谢彦与骑兵先走一步。他挥着马鞭，迎着风雪赶往萧承洲身边。天明时他们到了前线，雪花夹着阵阵血腥味飘至身前。
战地后方，就地搭了几个简陋的帐篷，不停有辅兵将一线受伤士兵搬回来，帐篷已经住不下，很多直接就地摆放在外面，冰天雪地，医药紧张，能不能活下来只能听天由命。
谢彦再一次看到了战争的残酷，他直奔主将帐篷。空青与常山顶着一张胡子拉渣的脸守在外，他们看到谢彦过来，仿佛才认识谢彦一样，仔细地看他两眼，然后一脸恭敬道：“王爷在里面。”
谢彦紧蹙眉头地掀开帘子，便见战报里说得受伤很重的萧承洲坐在上首，神色除了疲惫憔悴些，看着竟完全不像身受重伤的样子。
“洲哥？”谢彦愕然了一瞬，“你没事？”
萧承洲在谢彦掀帘子时就已经抬起了头，见到乍然出现的谢彦，萧承洲立即起身，肃容道：“你怎么过来了？”
“你都受伤了，我当然要过来。”谢彦走过去，“可……你好像没受伤？”
萧承洲摇头道：“我没受伤。”他拉过谢彦的手，注意到谢彦的虎口因为持刀的缘故已经被磨破了，忙找出伤药给谢彦上药。
谢彦直到这时才感觉到痛，轻轻皱了下眉，不过这点痛在得知萧承洲没受伤的喜悦中，实在没什么影响。他看萧承洲一眼，小声猜：“那就是假消息了？”
“自然。”萧承洲仔仔细细地给谢彦包好虎口，“兵不厌诈，敌我人数相差太多，不用点手段很难取胜。”
“那现在战况如何？”
萧承洲看了看旁边的沙漏，道：“再有一个时辰，便可带兵撤退。”
“太冒险了。”谢彦叹道，这一招很容易扰乱军心，如果带队的将士胆小一点，说不定便不会像他们这样赶来支援，而会带兵直接撤退守城，再请支援。那么他们这些在前线奋战的将士就直接被抛弃了，逃得快一点的或可保下一命，慢一点的，不是死于敌军铁蹄之下，便是成为毫无尊严的俘虏。
萧承洲见谢彦叹气，忙道：“阿彦不用担心……”
“我知道。”谢彦笑了笑，“我遇见了李大哥，他一定是奉你的命令早早来边关，做了许多布置。”
谢彦更清楚，萧承洲战败不起，死了也就罢了，可他身份特殊，敌军很大可能会将他抓起来，然后用他去威胁昭元帝。要么萧承洲自刎以保家国与自身颜面，要么等昭元帝低头和谈。被赎回去后，也将丢失所有颜面，更可能落个众矢之的，被指成是导致战败的罪魁祸首。
谢彦只是心疼萧承洲，为他感到后怕。在谢彦眼里，萧承洲就好像那些杂耍人一样，一直颤巍巍地走在钢丝上，一个不慎，就落地殒命，满盘皆输。
谢彦接连几天赶路，此时待在帐篷里没了冷风吹袭，暖和起来，身体深处的疲惫就止不住地往上涌。萧承洲让谢彦在后面床榻补一会儿眠，一个时辰后还有一场奋战。谢彦觉得自己确实要好好休息一下才能有力气继续杀敌，便也没推辞，躺上床榻和衣而卧。
之后李文华进来，看了一眼睡得沉沉地谢彦，眉间闪过思量，而后便与萧承洲谈起了作战计划。
谢彦没睡一会儿，便被萧承洲叫醒。他还有点迷瞪，萧承洲拧了湿帕子亲手给他擦了把脸，谢彦顿时就清醒起来。
出了帐篷，刚才躺在帐篷外面的不少伤兵已经被抬走不少，先悄悄撤退了。萧承洲跟在谢彦后面出来，他假意重伤，在帐篷里待了一天一夜是为“养伤”。此时他一露面，不少士兵都激动地喊道：“将军！”
萧承洲刚来时，大家都叫他王爷，经过几天几夜的生死共战，前线的士兵对他皆是心服口服，改口唤了将军，这在战场上，是对一个将领的尊敬。
萧承洲对他们点点头，然后转头对谢彦道：“注意安全。”
谢彦点点头，便看着萧承洲带着人离开，谢彦深呼吸一口气，也带着南星他们回到自己所在的轻步兵队伍。
很快，谢彦的耳边传来了鸣金之声。
谢彦跟着队伍一起撤退，他知道这是诱敌之策，但心里还是有点担心敌军会不会上当。好在敌军没让他失望，也是，他们以过少的人数在这里坚持了快五天，便是不撤退，也快要坚持不下去了。又有萧承洲重伤的假消息放出来，稍微贪功冒进一点的将领，便会忍不住派兵追上来收割他们。
大齐军队边战边退，谢彦正在猜萧承洲什么时候反攻时，便忽闻战鼓擂动。
萧承洲忽然出现在队伍中，一骑当先，亲自挥舞着写着“齐”字军旗，长刀指向追来的敌国队伍，高喝一声：“杀！”
李文华喊道：“杀！”
然后，便带着他的那支队伍，率先冲向了敌军队伍，谢彦他们这支队伍，也不甘落后，毕竟比起久站疲累的前线士兵，他们大部分时间只是在赶路，远不如他们那么疲惫。
敌军看着返身杀回来的大齐军队，都愣了一愣，似乎不相信这支被他们杀得七零八落地队伍居然还有胆子搞诈败这一套，直到刀锋劈开皮肉，眼前一片鲜血淋漓，他们才在剧痛中回过神来。
接着便是恼怒：就凭你们，也想反败为胜？
敌军对自己的实力很自信，事实上，萧承洲的军队即便有谢彦他们加入，也是杯水车薪。但萧承洲不打没把握地仗，厮杀震天声中，一支骁勇队伍忽然出现在敌军后方。
敌军因为这支队伍的骤然加入乱了阵脚，再想找到刚才的拼杀节奏便不行了，在战场上，露怯是会传染的。敌军遭受两面夹击进攻，很快溃不成军，仓惶逃出者寥寥无几。
直到眼前再无一名敌军站立，大齐将士才从战斗中回过神来，然后便是劫后余生的欢呼。他们居然挺过了这一战，保住了这一方战线，哪怕身后只是一座近乎空城的小县城，但今日他们能保住这座县城，来日便能保住更大的城池。
队伍重新汇合，谢彦才注意到，那支忽然出现的队伍，领兵者居然是是奉周耀之命，一同留守在军营里的一位副将。
周耀呢？
谢彦疑惑着，就见那副将从腰上解下一个包袱，随手一扬，一颗乌黑的头颅便滚落在雪地中，那头颅面色青白，赫然是周耀的人头。
有将领怒喝：“陈匹夫，是谁斩杀了主帅？”
陈副将大声道：“是老子杀的！”
听到的士兵皆是一阵惊呼。
“李副将稍安勿躁。”萧承洲淡声说，“陈副将，究竟怎么回事？你为何要斩杀主帅。”
陈副将冷笑一声：“周耀身为主帅，在将军负伤坚守前线时，却贪生怕死，带头做了逃兵！乱我军心者，当诛！”
“不可能！”李副将完全不相信。
陈副将冷哼，“你不信，便问问我带来的士兵，他们当中但凡有一人说不是，陈某便任你斩杀，以项上头颅赎罪！”
李将军的一双虎目便转向陈副将身后的兵，“陈副将说的可属实？”
队伍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忍不住说了：“是真的，王爷受伤的消息一传来，周主帅便叫人点兵备马。”
在萧承洲带兵前往对战时，周耀带着一部分士兵留守后方。
前线每报一次战情，后方士兵便紧张一分，不安惶恐的情绪在士兵当中渐渐蔓延。有人向周耀提出不能再等，以寡敌众本就是以卵击石，请兵支援刻不容缓。
周耀却迟迟未给答复，只一直说他自有决断。前线传来萧承洲受伤的战情后，聚在周耀帐篷里的众将士一阵哗然，有的说必须去请援军，有的要去营救萧承洲，有的要带留守士兵前去支援。
但周耀是主帅，没有他的命令，谁都不敢自主主张。
最后周耀叫人准备精兵人手和精壮战马。
“我们都以为主帅是要去前线支援王爷，却见他带着人往完全相反的方向走。”
“陈副将以为他是要去请兵支援，便说此事不该由一营主帅去，主帅坐镇后方，需要稳定军心，主帅却执意要亲自去。”
“被主帅带走的，都是留下的精兵，这分明就是要逃，精兵带在身边，只是为了保住他那条狗命！”
后方的士兵们本就恐惧前线溃败，周耀只带精兵走一事，无异于让他们更为恐惧，好像他们已经被抛弃，生死已不被看在眼里。最后在陈副将的带领下，两边人起了冲突，陈副将一怒之下，直接将周耀斩杀了。
说完事情原委，陈副将道：“此事监军已知，待其上报皇上后，罚也好死也好，陈某问心无愧！”
他手下的士兵，忙开口为他喊冤。
萧承洲抬手压下吵闹的场面，道：“此事个中缘由，本将军会向皇上禀明说清。此地不宜再逗留，迅速收拾战场，回营！”
萧承洲说完后，走到谢彦身边。
谢彦比陈副将还气，低声骂道：“周耀真不是个东西，幸好没让他带着人逃走，不然咱们刚才哪能赢得这么容易。”
萧承洲揉揉他的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笑道：“此一战之后，阿彦你要升官了。”
谢彦果然立即将周耀抛开，眼睛亮闪闪道：“我这次杀了好多敌人，我以后再也不是个小兵啦！”
萧承洲温和一笑，小心地拉过他的手，便见才包扎好没多久的虎口，如今应该又开裂了，绷带已经被染红了。
“阿彦，辛苦你了。”萧承洲怜惜道，若不是因为他，谢彦本可安心待在京都继续做他的逍遥小少爷，哪用受这些苦。
“是很苦。”谢彦返握着他的手，笑得一脸傻气，“可是因为你在，所以我甘之如饴。”

第63章
一战结束，众将士有了喘息的机会。然还有三座城池被敌军占领, 这是大齐的疆土, 不可能就此作罢，必须夺回。
趁着敌军元气大伤, 无粮草支援时, “养了一天伤”的萧承洲精力正好, 他乘胜追击, 自己带了两支精兵再去入营偷袭。敌军正是慌乱时，也没想到萧承洲胆子会这样大, 一个不备, 被萧承洲摸到了主将营帐, 割掉了此次敌军主将的头颅。
敌军大乱, 仓惶后退，带兵等在不远处的陈副将知悉战情，立即冲杀过去。敌军没了主将坐阵, 便如无头苍蝇一般。两边战力与几天前完全反过来了, 大齐将士摧枯拉朽一般, 直将敌军杀得屁滚尿流，一路被追砍到后方城池。
城里还存活的百姓知道后，压抑许久的仇恨爆发, 纷纷奋起反抗，一边与占据城池的敌军厮杀拼命, 一边打开城门放大齐将士进城，直将敌军彻底撵出此城。
之后, 这一次的战斗方才暂告一段落。
战报传回京都，昭元帝龙颜大悦，连周耀之死，也只是在他脑子里打了个狐疑的旋儿便消失了，且并未惩罚陈副将，陈副将斩杀主帅是过，但在当时情境实为不得已，且其带兵辅助萧承洲将敌军撵出城有功，功过相抵，便无事了。
谢彦果然也升了武职，从一名小小步兵，成了百夫长，手下也有百名小兵可由他带领差遣了。
边关战情暂稳，但萧承洲对昭元帝说，不夺回被占城池，便不归京。昭元帝本怕萧承洲手握兵权强大起来而想将他召回京都，但左右思量，问及心腹，最后还是没叫萧承洲回来，再任命了他信任的主帅前往边关。又秘书监军，盯准萧承洲的一举一动，但有异动，及时上报。
敌军之前发动侵袭，并不是像往年那样干一票就走，掠点粮食便算了，他们这次是准备已久，不然也不会在边关有所提防的情况下，还连占三座城池。之后虽被萧承洲带兵抢回一座，损失不小，但主力还在。
他们退居第二座城池，就此与大齐将士展开了长久的拉锯战。
这一来回，便将近三年。
在这期间，萧承洲排兵布阵，带着众将士先夺回了剩余两座城池。萧承洲收服了手下所有的士兵，有勇有谋，沉着冷静，便是昭元帝的心腹主帅，对萧承洲也是多有赞赏。不过他知道昭元帝对萧承洲多有猜忌，所以赞赏也只是摆在心底，平日里看不出来，但这给了萧承洲很大的方便，够他做许多事。
谢彦也快十九岁。青涩少年经过日积月累的苦练，长高不少，身板也比从前强壮，颊边的婴儿肥不见了，轮廓开始变得硬朗，晃眼看去，已是成熟的俊秀青年。
唯有那双眼，一如既往地带着些天真纯然，一笑便露出些熟悉的傻气。
谢彦不会用什么计谋，但他有一身奋勇，带兵退敌完全不怕，他曾多次闯入敌军地盘，深入草原，游击敌军各部落，直到了叫敌军闻风丧胆的地步，赫赫威名已快到了和萧承洲持平的程度。
如今他早已经不是手下只有寥寥百人的百夫长，已经升任六品校尉。
谢彦昨日带兵进草原玩儿，遇到一支草原骑兵，两边一番厮杀，谢彦把对方的首领虏了回来，回来后才得知此人是草原最大部落的首领，之前率先下令领兵攻打大齐的就是他。
一众同僚拍手顿足，羡慕得眼睛都红了，直说谢彦走狗屎运，虏了敌军首领，这可是实打实的大功，早知道他们也领兵去了。
谢彦对军功什么的不是很在意，得知抓了首领可威胁敌军赎人谈判，于大齐有益，这就行啦。
谢彦把人交上去，就跑去找萧承洲。
他们并未住在城内，而是带了部分兵在城外的一条河边扎下营地，对面就是草原，颇为虎视眈眈。这两年草原部族被他们打怕了，曾有人抱着侥幸心理想来搞个“擒贼先擒王”，结果被谢彦带兵撵了好远。人临水而居，这条河摆在这里，可草原人早就不敢往这边过来了。
此时尚未入秋，即使是寒冷的边关，也还热着。谢彦找到萧承洲时，萧承洲正在河边水里洗澡，空青和常山尽忠职守地守在远处，注意着四周。
两人见到谢彦，无声地行了个礼。谢彦继续往前走，跟着谢彦的南星和昆布，自觉地停下脚步。
虽说是河，但感觉说水沟更准备一点，他们驻扎的这一点被水流冲刷出来的底部不深，萧承洲站在水里，水只齐他腰腹。两年多的战争，萧承洲再如何运筹帷幄，身上多少也挂了点伤。他头发绑在头顶，背对着谢彦，后背一览无遗，上面都是斑驳的伤痕。
鞋子踩在草上窸窸窣窣，萧承洲听到动静，回头看着谢彦笑道：“回来了？”
“嗯！”谢彦咧嘴笑着，手上开始解自己的衣服，他之前也热出一身汗，正好在这洗洗。
谢彦的身手长进很大，便连有多年领兵经验的陈副将如今都不是谢彦的对手，所以萧承洲如今已很放心他带兵出去游击。他脱下衣服，便露出同样带了些伤疤的上身，皮肤不如往年白皙，是小麦色的，在阳光下莹莹润润，好似有光。虽不如那些精壮武士般肌肉虬结，但身躯下隐藏的爆发力，不容小觑。
萧承洲看着谢彦，慢慢地撩了一把水拍在身上，等谢彦把自己脱个光溜溜地跳下来，就笑了一声，伸手把人接住，“也不怕人瞧见。”
“谁敢偷看王爷洗澡？”谢彦站在水里笑嘻嘻道，“我这是沾了王爷的光。”
萧承洲拿了放在岸上的水瓢，舀水给谢彦洗头发。谢彦就不动，闭着眼睛搂着萧承洲的腰站在那里。他也并不老实，时不时蹭萧承洲一下，等把萧承洲蹭出火气了，还偷笑一声倒打一耙，“王爷，这大白天的，你这样有点不好吧？”
萧承洲任谢彦犯蠢，默不作声地给他把头发洗净后，捞起人就往河岸一靠。
谢彦被他抱着，见他来真的，忙扭头去看远处的空青他们，红着脸推萧承洲一把，“别呀，有人呢！”
萧承洲俯身去咬他耳朵，嗓音低沉：“怕什么，他们听不到。”
两年多时间，两人朝夕相处，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不过这白天的，还是头一回。谢彦撩拨在先，被萧承洲摁着亲来亲去，只好别别扭扭地从了，在岸边被萧承洲颠得七荤八素。
待两人从水里出来，萧承洲在旁边搭了火堆，穿着衣服骑马离开了一会儿，回来手里就抓着一只野兔。他在水边处理野兔，谢彦就散了头发坐在旁边懒洋洋地晒太阳，手里拿着根小树枝，一边跟萧承洲说他虏了部落首领回来的事，一边拿小树枝暗搓搓地戳萧承洲的屁股。
萧承洲回头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继续转头处理，直到把兔子架在火堆上方，才道：“看来我们要回去了。”
谢彦扔开树枝，高兴道：“真的吗？”
谢彦第一次离家这么久，他舍不得萧承洲，但也思念家人。期间谢赫还来看过他两次，平常时候只能与家人书信来往。
萧承洲说：“父皇早就有召我回京的意思。”
若不是敌国这边有谈和意向，昭元帝需要萧承洲继续震慑对方，不然他早就被召回京都了。此次首领被抓，敌国自然不得不来谈和赎人，这些是朝中人需要考虑的，不过等谈和结束，他们在此也差不多满三年。大齐将领三年一挪窝，他没地方可挪，也该回京了。
谢彦有点忐忑，“我们回去，不会有事吧？”
这话主要还是担心萧承洲，三年快过去，昭元帝依然未立太子。他们走时惠王与豫王刚犯大错，但这么长时间过去，早已重回朝堂，继续经营着自己的势力。萧承洲手握兵权三年，即便回去就要上交，但私底下多少多了些人，他们对萧承洲，必定会非常忌惮。
萧承洲慢悠悠地转着烤兔，倒是毫不担心的样子，他说：“我早有打算。”他转头看谢彦，见谢彦忧心又信赖地望着自己，心里那股不安又冒了出来。
他凑过去含着谢彦的嘴唇，在谢彦不明所以的眼神中，狠狠地在他唇上咬了一下，待谢彦痛呼一声后才将他放开。品着舌尖上的血腥味，萧承洲凝视着谢彦，“阿彦，等回去后你我还要这般亲密，不要与我生疏，好不好？”
“你干嘛咬我，很痛啊！”谢彦捶了萧承洲一下，觉得萧承洲在无理取闹，于是没好气道：“我爹娘都默许你我的事了，我才要说你呢，皇上还不知道咱们的事，你看你都成老男人了，回去后皇上逼着你成亲怎么办？”
老男人萧承洲咬过人后，看着谢彦肿起来的嘴唇又心疼上了，他用手背在谢彦唇上碰了碰，道：“他的意见……到时候于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反正你娶妻，咱俩就分开！”谢彦气鼓鼓地说，他这两年多时间，每每思考起以后，这个问题就总是会浮现脑海，反正他是不做花林的。
“那说定了，我不娶妻你绝对不能和我分开。”萧承洲说。
谢彦哼道：“只要你做得到。”
萧承洲看他一会儿，就笑了，凑过去亲他，“反正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谢彦怕他还咬自己，忙将他赶苍蝇一样挥开，“知道了知道了，你果然年纪大了，现在啰嗦得很哦。”
萧承洲：“…………”

第64章
事情果然如萧承洲说的那样，在谈和结束后, 京都便快马加鞭地发来旨意, 让萧承洲即刻班师回朝。
时至寒冷的冬日，边关飘起了雪, 萧承洲他们顶着满身的风雪踏上归途, 匀速前进。
这支随萧承洲出征的军队, 身上的军功就算不够升官, 但钱财的赏赐是少不了的，因此归家的士兵们脸上都难掩喜悦。谢彦也很高兴, 他就要回家见到家人了, 只是这份喜悦, 在靠近京都时, 忽然被一则消息打破——惠王逼宫了！
“果然忍不住狗急跳墙了啊。”
马车内，李文华一点也不意外地说道，他缓缓倒了两杯热茶, 推给对面的两人。
惠王此举, 萧承洲和李文华早有谈及, 所以他也不意外。他先把热茶递给撩开车帘看外面的谢彦，然后才端起另一杯，抿了一口, 道：“大哥年纪不小了，他等不得了。”
萧承洲虽在边关, 但京都有他的许多眼线，昭元帝自三年前被两王气吐血, 身体衰败的速度就快了，他如今越发老迈，却硬是顶着朝臣的压力，一直不立储。昭元帝十五岁被立为太子，二十来岁的时候就继位当皇帝了。换到惠王这里，来年便三十岁了，却还战战兢兢地当着他的大皇子、王爷，父亲态度不明，那看似早是他囊中之物的宝座，却时刻被自己的兄弟们觊觎着。年复一年的，没有点定力早被折磨疯了。
萧承洲收回三座城池，虏了敌军首领，让敌国低头，让边关战火停歇，为大齐挣下未来十年的平静和平，他身上军功赫赫，此时班师回朝，无异于让本就登位艰难的惠王雪上加霜。惠王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趁着萧承洲还未归京，逼宫谋反，威胁昭元帝传位于他，到时候就算萧承洲回来，也于事无补了。
这一切的一切，说是预料，其实早在萧承洲的布局当中。
萧承洲转头看谢彦，柔声道：“阿彦，我需要先走一步，你跟着军队还像现在这样赶路，待你回来，一切便都好了。”
谢彦只当萧承洲要赶回去救驾，问：“不用我帮忙吗？”
“不用你去。”萧承洲握住他的手，“我需你帮我掩人耳目，做出我还在队伍里的样子。”
谢彦点点头，迟疑了一下，说：“我爹娘他们——”
“他们不会有危险。”萧承洲说，“谢侯一向明哲保身，惠王逼宫还威胁不到他们身上。”
谢彦不知道，萧承洲早与他爹通信来往。事实上，闲散多年的谢枫，是大将之材。
当年谢彦祖父是跟着开国皇帝打过仗的将军，也曾军功赫赫。不过昭元帝继位，势力便也到了新旧更迭之时。先皇留下来的人不被昭元帝重用，甚至忌惮。谢彦祖父去得早，年轻时的谢枫带兵去平南岭部落之乱，再立下军功，那时候谢家已是烈火烹油。
谢枫深知再这样下去，等着谢家的便是灭亡。从南岭回来后，他当机立断，以军功作为筹码，拒绝皇帝的指婚，娶了救他的毫无身家背景的巫翎。之后谢枫还归兵权，大长公主进宫跟皇帝哭诉，说自己只有这么个独子，希望儿子陪伴在身边，安养天年。于是谢枫就做了闲散王爷，成为了皇帝眼中没有威胁的人。
原本谢家因为谢枫当年的举动，在几位皇子夺位之争时一直明哲保身，谢枫之前只是猜测萧承洲有夺位之心，只是一直还不太确定，所以这也是他放任谢彦接近萧承洲的一个原因。
谢枫虽人不在军中，但私底下与一些还在军中的好友并未断了联系，萧承洲料到边关将有异动，谢枫也从好友那里获悉这个消息。后来萧承洲送了谢彦一条来自北地边关的黑狐披风，谢枫才敢肯定萧承洲心中所谋。
只是谢彦和萧承洲的蛊以及他们后来发生的感情，着实在谢枫的意料之外。谢彦出走后，谢枫便无力地明白，谢家终究被扯进了旋涡里。再要上岸，已经湿了鞋袜。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谢枫明白这个道理，既然谢家已经被动绑上了萧承洲这条船，怎么都脱不开干系了，不如顺势而为。至于谢彦和萧承洲的感情，那是之后才能考虑的事情。
于是在谢彦不知道的时候，谢枫秘密与萧承洲通信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惠王逼宫的消息，其中一份还是谢枫送来的，个中情况谢枫可能比萧承洲还清楚，也早有准备。
谢彦一听，就不太担心了。他看着萧承洲说：“那你注意安全。”
李文华不由挑挑眉，哪怕萧承洲不是去夺位，是真的去救驾，但谢彦这稀松平常的语气，就好像萧承洲接下来要做的不是一旦失败就可能被囚禁砍头的事，只是出去窜个门子一样。
谢彦也确实不怎么担心，他并非盲目信任，因为在他的印象里，凡是萧承洲要做的事，就没有失败过的。
之后天色到了傍晚，萧承洲悄悄离开了，队伍里也无声无息地少了些人，因为基数不大，所以没有人察觉到。谢彦拿出了全部的演技，兢兢业业地演着萧承洲还在马车上与他谈笑风生的戏，好在有萧承洲留下的心腹配合，直到队伍在隔天清晨悠哉悠哉抵达京都城门口，都还未穿帮。
谢彦到时，京都城几扇城门都是紧闭的，他们军队到时的动静那样大，可也无人来开城门。除了知道内情的谢彦他们，其他士兵都很茫然。
萧承洲走时，说过待谢彦带着队伍回到京都，一切都好了。他也做到了，谢彦带着队伍在城门口等了有半个时辰，便听城门忽然发出沉重的咔咔声，换了身骑装的萧承洲和李文华骑着马出现在城门中央。
茫然的士兵们一阵哗然，纷纷不明白，他们的将军不是一直待在车上吗？怎么忽然跑门里面去了！
萧承洲赶着马走到谢彦身边，然后调转马头，低声道：“阿彦，尘埃落定了，走吧。”
萧承洲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就说明他救驾成功了——谢彦是这么理解的。他高兴地一点头，驱马落后萧承洲一点走着，问了下自己的家人和小伙伴们，得知他们都没事，心头一块石头落地，浑身都松快起来。
今日是他们凯旋归来之日，京都百姓不可能不知道，早有无数人夹道欢呼迎接，还有家里儿子丈夫此次跟随出征的军属，在两边喜极而泣，丝毫不知宫中的惊险。
谢彦不由跟李文华感慨，“有时候做个普通的老百姓也挺好的。”
李文华道：“怎么说？”
“就像惠王逼宫的事儿就完全不用他们操心。”谢彦随口说着，“哪怕睡一觉起来换了个皇帝也无所谓吧。”
李文华似笑非笑地看了谢彦一眼，不是为谢彦这样听起来大逆不道的话，而是因为昨晚之后，大齐确实要换皇帝了，只是谢小彦现在都还不知道，还真以为他们只是回去救驾的。也不知道他之后听到消息后，会有多震惊。
想到这，李文华有点惆怅，也为谢彦担忧。他也是和萧承洲汇合后挺长一段时间之后，才发觉谢彦与萧承洲的关系有异。先前还好说，但再过不久这两人的地位会彻底变成君臣，也不知道还能不能一如当初。
在街道的尽头，站着一批特来迎接的大臣，谢彦在里面看到了自家的爹和大哥，顿时欢喜地冲他们挥手。
看到渐渐脱去稚嫩的谢彦，谢枫和谢赫心里也是欣慰的，只不过看到他和那些一无所知的士兵一样，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复杂地叹口气——看来还是那样，只长个子不长脑子，笑笑笑，看你过会儿还笑得出来不！
谢彦跟着队伍先去京中大营报了道，然后跟萧承洲说一声，就要迫不及待地回侯府。
萧承洲拉住他，“明天晚上，我找人来接你。”
谢彦点头说好，把萧承洲的欲言又止当成依依不舍，他看看周围没人，满脸“拿你真没办法”的样子攀着萧承洲的后颈压下，凑上去在他唇上亲了一口，然后笑嘻嘻地边跑边挥手：“行啦，我走啦，明天见！”
萧承洲看着谢彦慢慢跑远，才转身离去。
谢家人早在侯府里的等着了，尤其是巫翎，当年谢彦留书离家，巫翎是又气又伤心，但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这些都化成了对幼子的思念。谢彦还没回来时，巫翎想得不行，等谢彦踏进大门后，巫翎又端着了，板着一张脸面无表情，非得让谢彦等会儿好好哄哄不可。
谁承想，谢彦一声带着颤音的“娘”刚出口，巫翎就端不住了，眼眶也红了。
谢缈和柳嫚就坐在巫翎旁边，一边安慰巫翎一边也跟着掉泪，谢枫和谢赫刚进客厅，就听一阵呜呜咽咽，头有点大的同时，鼻子也跟着发酸。
谢彦这一走就是三年，走的时候刚出生的大侄女还是一只皱巴巴的粉皮猴子，如今已是胖呼呼的一枚小白团子，被奶娘搂在怀里，好奇地看着谢彦。
谢彦和大侄女联络了下感情，又去见了大长公主，一番激动后，情绪渐渐平静下来，之后谢枫带着谢赫和谢彦去了书房。
一进去，谢彦就一副老实听训的模样，看得谢枫气不打一处来，“你们凯旋而归，依惠王他们的性子，早就出来迎接笼络人心了，但你刚才可在队伍里看到他们？”
谢彦抬头：“惠王不是逼宫了么？洲哥回去救驾成功，惠王肯定被关起来了呀。至于端王和豫王……”谢彦疑惑着，一时半刻也想不通，只好一脸求知地看着他爹。
谢枫没好气地冷笑一声，“赫儿，你跟他说！”
谢赫瞥了谢彦一眼，慢慢道：“惠王逼宫，端王早有预料，当时混乱中，他算计豫王失手杀了大皇子，自己却也被反应过来的豫王射瞎了一只眼睛——”
“狗咬狗啊？”谢彦点评了一句。
谢赫搓了搓手指，忍住暴打弟弟的冲动，“惠王逼宫，少不了身边的人暗示撺掇，而这些人，除了端王的人，还有诚王的人。”
“豫王会失手错杀大皇子，看似是端王算计，当中也少不了诚王的搅局。”谢枫在儿子慢慢变了的脸色当中补充，“而端王瞎掉一只眼睛，纵然还活着，但容貌残缺，此生也再无继位的可能。你可知这一场混乱，最后的得益者成了谁？”
谢赫道：“诚王早已将所有人都算了进去，昨夜他带兵来救驾，打乱了两王的对峙之局，豫王和端王皆被暂时关押，随后他进了皇上寝殿，不知谈了什么，皇上很快颁下诏书，册封他为储君。”
“彦儿，你口中的洲哥，之后就是太子了，再过不久，他还会改变身份成为新皇，成为这大齐的新主人。”
“洲哥……要做皇帝？”谢彦神色虚泛，由内而外地有种不真实感，好像在听别人的故事。
谢枫走到谢彦身边，摸着他的头，“彦儿，你准备怎么办？诚王就要成为自古以来都拥有三宫六院的皇帝了。”
谢彦茫然无措了一阵，他说：“爹，我和他早就约定好的，他若娶妻，我便与他分开。”
谢枫摇摇头，觉得谢彦是在异想天开，可看儿子失魂落魄的样子，不忍再让他看清现实，算了吧，能逃避一天是一天。若萧承洲真的要背信弃义，以皇权强人所难，大不了到时候他就打晕儿子，带着一家老小躲进南岭深山，反正有她妻子这个南岭女在，除了日子清苦点，不至于活不下去。
不怪谢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则历来皇帝都一个德行，打江山时需要你了，能把你夸出花儿来，觉得你麻烦有威胁了，眨个眼都觉得是对他的挑衅。更别说他儿子和萧承洲的关系这么特殊，之前他看起来是真的喜欢自家儿子，可难保现在，甚至是以后。
谢彦神色恍惚地回了自己的院子，难怪以前他娘说萧承洲志向高远，他之前一直不明白，现在才懂了这四个字代表着什么意思。
不过想想皇权诱人，萧承洲既然有手段，那有这心思也不足为奇。
萧承洲不到十六就被昭元帝扔去各种危险的地方，没有一颗七巧玲珑心，他哪还能在那无数次的刺杀中活下来。萧承洲最初给谢彦的印象，就是个心思狠辣的人，不过是在后续的接触中慢慢转变了印象。因此得知萧承洲居然把皇位算计到了手里，谢彦最初的不真实感过去，就觉得这个结果好像也挺理所当然的。
至于与嫡长子争位子，从大义上来说，萧承洲这是不合规矩的。但人都有私心，抛开这点换到个人身上，就算不为那权利滔天，便是为了自个儿的身家安全，放手一搏也未尝不可。而萧承洲算计血缘兄弟失去性命这点，谢彦觉得天家人其实少有真情实意的亲人，如果换成自己在萧承洲那个位置，自小经历各种忽视与磨难，他也难保证自己不会选择走萧承洲这条路。
谢彦又站在自己的角度慢慢想，从他跟着萧承洲来到边关的那天起，他以及整个谢家，就已经被贴上了诚王的标签。若萧承洲夺位失败，他和谢家怎么都不能全身而退，至少是新皇清算的第一批。现在萧承洲成功了，除了他们两人的感情不好说，至少谢家人的命是保住了。
谢彦度过了不真实的一晚，早上起来打了套拳，吃过饭后就去找郑鹏他们。
三人依旧在军中当职，惠王逼宫那晚，他们接到消息时连宫门都没能进去，之后萧承洲回来，才得以一起进去。三人手上功夫一般，没敢太拼命地往前冲，是无功也无过，不过这样他们就很满足了。
三人也成熟不少，不过对比谢彦一身隐约的煞气，就有点不够看了。从前的谢小彦，一下子变得高大不少，这种高大是各方面的，体型、心智、经历等等。
三年未见，四人并未生疏，插科打诨几句，好像又在从前。他们还说，谁都没想到谢彦会一声不吭地跑去边关，还直接从小兵做起，像他们这样的人家，完全可以利用关系起步踏高点的。
然后又说起宋逸春，郑鹏他们都挺唏嘘的，“没想到宋逸春整天跟在豫王身边各种狗腿，背后居然是端王的人。我们当时跟着诚王冲进去，宋逸春正举刀捅豫王呢，若不是诚王一箭射过去，豫王估计都没了。”
“宋逸春意图趁乱杀害豫王，这条罪名是定下了，宋家也完了。”
“豫王也好不到哪去啊，他失手杀了惠王，纵然惠王逼宫，但该如何处决，是皇上的事。”
“端王不也是去救驾的吗？”谢彦说，逼宫的只是惠王，不管端王和豫王暗地里准备做什么，口中喊的是救驾。
“你是不知道，诚王控制住局面后，端王和豫王自知再无可能，狗咬狗，咬出了对方好多东西，等皇上清醒过来，够他们喝一壶了。”
多年谋划一夕定胜负，这就是成王败寇啊。
这两天京城戒严，便是郑鹏他们也不敢随便溜出去，他们也就能出来一会儿。他们与谢彦聊过后，表达了一番对他的羡慕嫉妒恨，约定过后再聚，便挥手暂别。
谢彦就无所事事起来，以前还是闲散纨绔一枚时，看什么玩什么都有趣，现在却什么都兴趣缺缺了。谢彦干脆回侯府，等到天黑后，侯府门外来了辆马车，是萧承洲来了，亲自来接他。
谢彦上车时，萧承洲猜想谢家人应该把事情都告诉他了，不过他看谢彦神色正常，就有点不确定。
谢彦倒是上来就一句打趣，“怎么了太子，才一天不见就不认得我了？”
萧承洲见他的反应比他想象中的好，就微微笑道：“还学会取笑我了。”
天冷，萧承洲给谢彦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
谢彦接过去，仔细看他一眼，说：“怎么感觉你比我还紧张？”
萧承洲说得认真，“我怕你因为我现在当了太子，以后当了皇帝，就因为君臣有别而抛弃我。”
“不会的。”谢彦说，“我们不是有约定吗？”
那个只要不娶妻，那就永远不分开的约定，谢彦是真这样想的。
谢彦说这句话，其实是在试探萧承洲，这一刻他也把萧承洲当成了那些君心难测的君王。什么约定、信任，往往在巨大的权利之下，都是不经考验的。
萧承洲的表现却让谢彦意外，他见萧承洲大大地松了口气，这个表情，在那个河岸边也曾出现在萧承洲的脸上。难不成萧承洲竟比他还担心？
然后谢彦空着的那只手被萧承洲拉住，听萧承洲承诺道：“阿彦，我要立你为男后。”
谢彦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咳了几声，一脸“你莫不是有病”地看向萧承洲，“立我为什么？！”
“男后。”萧承洲说，他用手抹去谢彦下巴上的水渍，“以后你就把皇宫当成第二个家，每天出去玩还是去军营带兵，只要晚上回来就好。”
先不说萧承洲说的这个男后有多荒谬，简直闻所未闻，就说谢彦觉得在萧承洲的描述中他俩完全反了，倒显得萧承洲这个未来皇帝像深宫里那些哀怨的女人，每天都殷殷期盼着他回来宠幸。
“男后？你父皇同意吗？满朝臣子同意吗？”谢彦觉得还是思考这个问题比较实际，萧承洲刚把这个话题抛出去，昭元帝会不会被再气得吐血不知道，反正那撞柱子的臣子有很大可能会排着队地来。
“这些我都会解决。”萧承洲说，“阿彦，之后的日子，你只要快快乐乐的，我便高兴。”
谢彦见他又是一副“万事有我”的样子，不可思议道：“这个念头你不会早有了吧？”
萧承洲淡淡一笑，“嗯，在喜欢上你那一刻，这个念头就存在了。”
“这个，行不通的吧。”谢彦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之前还担心萧承洲辜负他的感情，可现在是不是该担心自己日后会不会被众臣的唾沫星子淹死，骂他为祸国妖后什么的……
萧承洲见谢彦竟然好像害怕了的样子，可不由着他打退堂鼓，“那你待如何？不要我，始乱终弃？”他摸向谢彦的肚子，“我们在一起三年，若你换了性别，咱们孩子应该都生下两个了。”
说到孩子，谢彦就问：“对啊，你是未来的皇帝，和我在一起后，你没子嗣的。”
萧承洲不在意道：“身后事谁人知？我管你我这一世就够了，子嗣的话，皇室里那么多小崽子，抱一个回来教养，日后传位给他就行了。”
他说得这样豁达，谢彦就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好道：“那，随、随你吧……”
萧承洲摸摸他的脸，“嗯，你只管等着当男后。”
“哦……”谢彦不真实地应了一声。
直到不久后，谢彦穿着一身比照着天子规格做出来的册封吉服，一脸恍惚地被小太监们簇拥着走向高台之上的萧承洲，看着下面神色或激动或欣慰或淡漠或扭曲的臣子们，才终于有了真实的感觉——
他，谢彦，居然真的前无古人地被册封为了大齐男后。

第65章
萧承洲在埋头处理折子，总领太监张公公走进来, 将手里捧着的茶盏放下, 然后轻声道：“皇上，将军回来了。”
看似全神贯注的萧承洲立即抬头, 将折子一合, 看看外面的天色, 发觉还早, 一边起身往外走一边奇道：“刚到申时，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
张公公迅速跟上, 垂首道：“将军回来时, 神色不太好, 瞧着是被谁气着了。”
萧承洲眉眼一冷, 他想了下今天看到的一些折子，心里已然明了。
回到寝殿时，谢彦刚洗完澡, 如今正是盛夏, 出去逛一圈就是满身的汗。他由着小太监伺候着擦头发, 坐在那昏昏欲睡。萧承洲进殿后示意那些要行礼的小太监安静退下，亲自给谢彦擦起了头发，差不多了后, 按住谢彦的太阳穴轻轻按压。
谢彦被按得舒服，懒洋洋地夸赞道：“小德子, 你这按摩的手艺越来越不错了。”
萧承洲一声轻笑，“将军舒服就好, 看来我这手艺没白练。”
比起男后，谢彦更喜欢别人称呼他为将军，这样不会那么别扭。
谢彦一听萧承洲的声音，立即扭头，笑道：“洲哥，我都让张公公别打扰你，他怎么还是跟你说了。”
张公公在旁边讨巧笑道：“皇上知道您今天回宫，一早就问了奴婢好几遍您回来了没，可惦记您了。”
“都老夫老妻了，洲哥你怎么还这样粘人呀。”谢彦一点不见外地把发带递给萧承洲，让他给自己绑头发。
这事儿萧承洲也是做熟练了的，他一边摆弄着谢彦的头发一边低笑：“知道我粘人，还舍得离开？”
“我就是离开两天呀洲哥。”
萧承洲这下可有说辞了，“你不知道度日如年吗？你这一去就是两年，你可真狠心。”
谢彦拿他没辙了，忍不住笑起来。
给谢彦绑好头发，萧承洲在他身边坐下，“看到小外甥女了吗？”
“看到了！”谢彦激动地跟萧承洲描述，“我姐这次生的小外甥女，居然不像家里其他几个孩子，出生时皱巴巴的发红，这孩子一出生就白嫩嫩的，真是可爱。”
当年谢缈退婚时已有十七，后来因为谢彦留书出走，谢缈说自己成亲时没有弟弟在身边怎么行，非得等谢彦平安归来后才开始准备自己的婚事。
谢彦回来后才知道，因为他的拖累，当时早已成婚的范俊远他娘薛萍，还到处跟人讽刺谢缈，要么说谢缈心比天高，要么说谢缈其实对他儿子早情根深种，退婚不过是在拿乔，现在还等自己儿子回去哄她，结果他儿子压根不在意她，才不尴不尬地把自己晾在那儿了。
谢彦听说后，气得就要带人上范家砸门，不过被谢缈拦住了。
“听听就算了。”谢缈当时说，“她自己家还是一摊子烂事，何必搅过去。”
谢彦再一问，才知道薛萍那个儿媳妇儿整天在家跟她儿子干仗，逼着范俊远赶走他养的外室——就是当初与他勾搭上的如烟，府里整日鸡飞狗跳。范俊远的名声也是一臭再臭，从前还夸赞过他、敬佩他与如烟人品的书生，因为觉得脸被打得太肿，以前夸得有多厉害，后来就骂得有多厉害。
自己儿子前程都烂完了，还逮着这点男女间的事儿不放，真是没脑子。谢彦暂时放过这个脑子不清楚的薛萍，至于谢缈的婚事，他也没多着急，凭他和萧承洲的关系，怎么的也能给谢缈找一门好婚事。
不过还没等给谢缈找到合适的夫婿人选，比谢缈大了五岁，也还未成婚的李文华就托冰人上门提亲了。李文华与谢彦的关系很不错，谢彦信任他的人品，而几经接触，谢缈表示她对李文华并不抵触，于是这门婚事就成了。
谢缈成婚没多久，谢彦要被立为男后的消息就像风一样刮得满京都都是。范海那是半点没迟疑，当时就拎着薛萍过来赔罪。从那时，范家人就开始夹起尾巴做人了。
如今谢缈和李文华成婚已有五载，李文华是个幽默的，带得沉静的谢缈也慢慢爱笑起来，夫妻俩感情也越来越好。谢缈头个生的儿子，都已经四岁了，前天又生下个女儿，谢彦接到消息，才出宫去看了看，顺便在侯府住了两天。
谢彦被册封为大齐男后也快五载，他就如当年萧承洲说的那样，把皇宫当第二个家，白日里去军营忙活一下，晚上回宫和萧承洲过日子。每次他想在侯府留一晚，萧承洲那眼神就别提多哀怨了。
萧承洲拉着谢彦的手，“那怎么听张公公说，你回来时不太高兴？”
谢彦顿时无奈地说，“还不是我家那些族人，一早上来了好几拨人，把家里的男孩、女孩都带来，说让我带进宫为我分忧！”
谢彦越说越气。不止他家，还有郑家、王家、卢家的族人，那些人看出他们谢家和他们几家关系好，背着郑鹏他们就带着人上门了，把郑鹏他们也气得够呛，恨不得立即回去收拾那些瘪犊子玩意儿。几个人直指天发誓，说他们恨不得谢彦和萧承洲一生一世一双人到白头，怎可能放任这些人做这种事。
谢彦自然不会怪罪郑鹏他们，这几个兄弟，是谢彦认定了的，品性是绝对没问题的。当年他们虽然因为谢彦骤然转变的身份不适应了一阵，但随着时间推移，不适感总会过去。谢彦现在天天去军营，郑鹏他们就在谢彦手底下呢，都是成了亲当爹的人，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吊儿郎当，每天跟着谢彦正儿八经地做差事。
萧承洲噗嗤笑了一声，惹来谢彦一个怒瞪。萧承洲连忙止了笑，“看来是时候再敲打敲打这些人了，今儿我又收到好些催我选秀纳妃的折子。”
谢彦翻了个白眼，然后说：“把孩子接进来吧，也该培养起来了。”
这个孩子自然是皇室中的，萧承洲已经三十岁了，他没子嗣，总要为大齐打算。
继位者一个就够了，但是要找到合适的人选，需要接进宫的人就多了。不过为避免人多出乱，这些孩子在宫里住不久，到时候除了被确定下来的继位者，其他孩子都要被送出去，以前怎样生活以后还是怎样。
这些孩子里，萧承洲把从前惠王和端王的孩子都排除了。
惠王虽然死亡，但他逼宫谋反是大罪，他的家人被昭元帝下旨圈禁在王府里生活，惠王的母后、前任皇后，也住在里面；端王瞎了只眼睛，但当初也是打着浑水摸鱼的注意，后来被豫王咬出许多阴私黑料，包括好多次派人冒充惠王的人去刺杀萧承洲，最后被昭元帝贬为庶民，其母依旧住在宫中，不过一心向佛，住在宫里仿若隐形人；至于豫王，他失手杀死兄长，但不是出自本心，是遭端王算计，昭元帝罚他看守皇陵直至终老，其母玉妃殉葬。
“要么再推迟两年？”萧承洲不太情愿地说，“我其实一点教孩子的兴趣都没有，有那时间，还不如晚上多教你几个姿势……”
谢彦老脸一红，“你乱说什么！”
瞥一眼旁边的张公公和小太监们，见他们都是一副眼观鼻鼻观心，好像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谢彦只能厚着脸皮当他们真的什么都没听到了。
萧承洲揉揉眉心，无奈道：“好吧，那就接进来，也好堵住下面那些人的口。”
那些人频繁递折子上来，敢明目张胆地把人带到谢彦身边，不就是因为谢彦是男的生不出孩子么。打的是为大齐着想的口号，但有些人心里真这么想吗？还不是有自己的私心。把孩子接进来，正好也让这些人清醒清醒。
不过在孩子没进宫之前，这些人是不会消停的。
当年萧承洲继位不久就说要立男后，可把一干臣子气得够呛，要死要活地不同意。
萧承洲也光棍，你不让我立男后，那这皇帝我不当行了罢！气得无数臣子在心里骂，你不想当你当初争干嘛？现在能当皇帝的，不是犯了大错就是杀了兄弟，德不配位。年老的王爷下面倒是有儿子孙子，可随便推一个人上位，那也差不多是胡来，这些人如何能比得过手腕过深，懂杀敌制将的萧承洲好？再说，也要能推得上来啊，你要真有那个打算，立即就能被萧承洲以谋反罪给砍喽。
臣子们拧不过新皇，唉声叹气地从了。但这些人觉得既然立男后他们没法儿阻止，那总得纳几个妃子传宗接代吧。就算萧承洲前几年对男后一往情深没这个打算，可一年年过去，这人的心思也是在变的嘛，说不定忽然就想通了呢。
有刚调回京都的外官，胆大包天地梗着脖子骂谢彦以色侍人，又说他整天混居军营，与众男子勾肩搭背，他是皇上的男人，这行为实在太不知廉耻了！
这人其实是想挑拨的，不过他的话还没全部说完，就被几个武将骂了回去。
“以色侍人？谢将军带着人杀敌时，你还在家搂着小妾吃奶呢！”
这话说得粗俗不堪，直把个大男人气得一张脸皮血红。
萧承洲也是双眸一沉，他接过张公公递来的一沓折子，当庭摔在了那人面前，嘲讽道：“不知廉耻？在场的哪个不是五大三粗的男人！朕也没见你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同为男人的男后就不行了？要说不知廉耻，你岂不更甚？”
这臣子跪在地上，面色由红转白，心里特别委屈：他又不喜欢男人，和男人待在一起怎么了？！
萧承洲可不管他，直接报了几个名字出来，问那人：“这当中，可有你家孩子？”
在场好几个人顿时脸色一变，那人也冷汗津津，不敢否认，以头触地战战兢兢道：“确有……”
萧承洲冷笑了声，“前一阵，朕陪男后去云虚寺，这些人几次三番装作巧遇出现在朕面前，无论男女个个搔首弄姿，还装作不知朕的身份上来攀谈……”萧承洲漫不经意地看向那人，“窥探帝踪，你可知是什么下场，他们是否是受你指使？”
那人顿时抖若筛糠，“皇上，臣不敢！小犬不懂事，他绝对没有窥探您踪迹的意思！”
萧承洲意味不明地笑道：“小犬？那傅粉戴花把自己当女子打扮，然后掐着一把公鸭嗓说话的男孩，原来是你的儿子？”
在场的臣子顿时都露出个牙酸的表情，都觉得没眼看，觉得这位同僚着实蠢，你就算让你儿子去勾引皇上，那也穿齐整了再说吧，弄什么歪门邪道，皇上他要真喜欢女人，还有册封男后的事儿？
萧承洲整肃了面容，警告道：“朕册封男后之初就曾立誓，此生不再纳妃，有男后一人陪伴足矣。再过两日，皇室适龄的男孩便会进宫，朕会从中挑选合适的继位者培养。”
群臣中有的惊讶，更多的则表示果然如此。从立男后一事便可看出，这位新皇不是轻易受臣子掣肘的性格，他决定的事，除非外力，不然绝对不可能更改。聪明的人前两年还递递催纳妃的折子，这两年早认清现实，已经放弃了，就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看那些私心不死的同僚怎么表演。
萧承洲先借机发作，然后又宣布继位者的消息，今后这些盯着他后宫的人总该停歇了。
解决了这事，不说萧承洲和谢彦，就是谢家人，都是一身轻松。
说实在的，谢家人都没想到萧承洲对谢彦如此认真，竟到了立男后的地步，且几年下来，真就只全心爱护着谢彦一人。记得当初萧承洲要立谢彦为男后的消息一出来，举国哗然，所有人都觉得他们的新皇疯了。
当时谢枫觉得这事萧承洲不可能做成，却没想到他低估了萧承洲。后来他遇到自己的老伙伴，郑侯还幽怨地对他说：“当初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说是我们心思脏，简直臭不可闻么。害得我几个还真地回去反省了一下，吃斋念佛好几天才觉得净化了自己肮脏的心灵，结果咧……”
“……”谢枫。
谢枫他也无话可说，他当时是真的不知道啊。
因为家里出了谢彦这位男后的关系，谢家人也是水涨船高，每天递帖子来拜访的、邀请赴宴的，是络绎不绝。不过谢家人丝毫不因谢彦的身份而变得高傲之类的，他们甚至比以前还要低调。谢枫以前还领个闲职，现在是彻底两手一甩，安心养老了。不过萧承洲再次提及有男后一人陪伴足矣的誓言，让人再次见识到谢彦在他们皇帝心中的分量，一时半会儿的，谢家人是想低调都难了。
一些人不死心，一直等着谢家人飘起来，结果人家几十年如一日的沉稳。直叫那些等着揪男后族人过错借题发挥的人失望不已。
没过几天，适龄的孩子们都进宫了，如今他们跟其他人一样，唤萧承洲为皇上，唤谢彦为男后，只有那被确定为继位者的人，在以后会改口唤他们一人为父皇，一人为父亲。
宫里面的孩子们，都比较喜欢带着孩子气的男后，谢彦没去军营，在宫里看了几天孩子。萧承洲批完折子来找谢彦，谢彦还被一群孩子围着，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就算有那稳重些的孩子，虽安安静静地站在外围，眼神却也带着渴望加入的神色。
萧承洲没惊扰他们，只在外面等着，让小太监进去给谢彦传了话。过了一会儿，谢彦出来了，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萧承洲看着好笑，把人拉到身边用丝绢给他擦了擦汗，“让下面人操心便是，当心累着你。”
谢彦仰着头，说：“这些孩子刚来一个陌生的地方，难免担惊受怕，我陪几天，待他们适应了，自然不用我再操心。”
谢彦很少管宫里的事，他也不擅长，他只偶尔问一下，都是萧承洲派人在理。
谢彦看萧承洲手里拿着的，不是那条他小时候送给他的丝绢，问：“我送你的那条呢？”
萧承洲从怀里摸出来给他看，“带着的，只是多年过去，它越来越旧了，我怕用坏了，便只装着。”
谢彦歪了歪头，“要不，我再送你一条？”
萧承洲笑了，“你给我绣吗？”
谢彦勉为其难道：“我看你实在想要，自己绣一条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只怕比他姐当初的针法还烂，绣出来可能是一团乱，压根看不出是啥东西。要真的不行，裁一条出来啥都不绣也能勉强使使……
“不必如此。”萧承洲手摸上谢彦的脸，“最珍贵的已经陪在我身边了。”
谢彦与他亲昵惯了，看左右的宫人都低着头，就凑上去在萧承洲唇上舔了舔，嘴巴砸吧两下，惊奇道：“你也没吃蜜啊，说话怎么这么甜！”
“兴许是你舔错地方了。”萧承洲笑着点点自己的另一侧唇角，“说不定蜜在这边。”
谢彦不舔了，笑骂：“不正经。”
落日余晖洒下，萧承洲牵着谢彦的手慢慢走着，他抬头看了看，回忆道：“当年，我第一次见你，好像也是这样的场景，只是那时不是夏日，是难得放晴的隆冬。”
谢彦虽然已经听萧承洲说过小时候的事，知道那一日发生过什么，但他依旧全无印象，他安慰地拍拍萧承洲的手臂，“如今也算苦尽甘来，过去那些不开心的就不去想了。”然后他遗憾地叹气，“就是可惜了，你说我娘的情敌怎么那么厉害呢，千里迢迢从南岭跑来京都，就为了给我种蛊。我小时候要不种蛊，就不会忘记你，也不会变笨，可惜了小时候那么聪明的我啊！”
萧承洲当年也不知道谢彦那一场大病究竟怎么了，还是谢彦听过后写信问她娘，她娘才说，当年他爹去南岭平乱，看上他爹的姑娘可不止一个两个。那个给他种蛊的女人，当年也是部族里有机会继承圣女之位的人选之一。后来输给他娘，可惜他娘夺得圣女之位后，看上他爹，又不要这圣女之位了，那个女人两次都输给他娘，又不被谢枫看在眼里，新仇旧恨，可不就走了极端，伤害他这无辜的小孩么。
都怪他爹那个红颜祸水啊！
感叹着，谢彦与萧承洲迎着漫天晚霞越走越远，静谧美好。

第66章
萧承洲又梦到小时候的事。
那一日，他被一个太监推进结冰的湖里。
那湖里的冰其实很厚, 他那时十二岁, 因为常年挨饿，身子并不重, 但他被推倒就落进了寒冷刺骨的湖水里, 只因那冰面一早就被人凿破了, 只为推他进去溺死他。
那太监推他进去后, 就跑走了，只留萧承洲在里苦苦挣扎。当时萧承洲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 就在他绝望下沉时, 一根竹子忽然扔了过来。然后有清泠泠的声音对着他喊, “抓住它, 我拉你上来！”
萧承洲当时什么都来不及想，甚至没看清楚人在哪里，抓住那一刻的求生机会, 冻得发僵的手指死命地握住竹子, 慢慢地被人拉上去。
等他意识清醒的时候, 人已经在一个华丽的宫殿里，身上穿着干净舒适的中衣，躺在柔软的床上, 屋子一角燃着炭火，屋里暖和不已。
然后他看到一个唇红齿白的小玉童忽然出现在床头, 眨着圆溜溜的乌黑双眼好奇地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像两把精致的小刷子, 他说：“你醒啦？”
那声音清泠泠的，正是之前在湖边他被救上岸时听到的声音。
“是你救了我？”
小玉童咧出一口小白牙，“除了我，也不会有别人了呀。”
在梦里，当时的萧承洲沉默了。那时候他生活在冷宫里，身边根本没有人愿意与他交流，面对笑得跟仙童的小玉童，他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却没想到那小玉童完全自来熟，问他：“你是谁啊？我知道你不是小太监，给你换衣服时我看了，你的小鸟鸟还在。”
“我……我……”梦里的他嗫喏着，一点也不敢告诉小玉童他是四皇子，怕这个刚救了他的人转眼就讨厌他。
然后他就见小玉童古灵精怪地转了转眼睛，说：“我看你身上有好多伤痕，不是太监，你是皇子对不对？你母妃是已逝的丽妃？”
被猜出身份，萧承洲慌乱过一瞬，后来就有点认命地看着小玉童，等着小玉童露出嫌弃厌恶的神情。不过他所预料的都没发生，小玉童只是撑着肉呼呼的小下巴，似乎有点不明白地说：“那个太监推你下去时我都看到了，他只是一个低品阶的太监，竟敢欺负皇子？你是皇帝的儿子，也是这宫里的主人，受了奴仆欺负，怎么不向你父亲告状呢。”
萧承洲对自己的父亲，其实是厌恶的。这个男人生下了他，却对他不闻不问，任人欺凌，活得像阴沟里的老鼠，丑陋不堪。所以听见小玉童那理所当然的话，他当时是没给回应的。
他那时候还挺倔的，宁愿吃苦受磋磨，也不愿意低头，自以为一身傲骨，却连饭都吃不饱，看在别人眼里得多可笑啊。
后来，他从小玉童那里离开。两天后的一个傍晚，他在又一次被几个宫女太监掐得浑身青紫躲起来时，遇到了恰好在那里找猫儿的小玉童。
小玉童当时看到他，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好像一点不意外他新添的满身的伤。他当时其实不在乎身上的痛，反正都习惯了，他只是很好奇，小玉童年纪看着不大，却格外聪明，像个小大人。
之后，他就被小玉童带进了那天醒来的那个宫殿，听他以自己要洗漱的名义，叫人准备热水给他洗澡，用丝绢给他破了皮的手腕包扎起来，让他举高手不沾水，帮他搓洗，理顺打结的头发。当时天都黑了，小玉童没让他走，拿了自己的衣服给他穿。当时他都瘦成皮包骨了，十二岁的他比才五六岁的小玉童高了没多少，穿着对方的衣服，居然只有一点点紧绷感。
随后，小玉童把自己的床让出一半，让他躺下睡觉。
萧承洲当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以他当时孤僻的性子，一开始就不会跟着小玉童走，但最后他不单走了，还全程由小玉童倒腾，最后还留下睡觉。其实那晚他都没怎么睡，大半晚上都盯着那白嫩可爱的小玉童看，觉得很新奇，毕竟他长得那样好看，却是第一个不讨厌他的人。
他毫不遮掩自己的好奇，盯着小玉童看，睡意来临，迷迷糊糊躺在枕头上的小玉童还软糯了一把嗓子问他：“你看什么呀？我脸上有东西吗？”
小玉童白白嫩嫩的小脸上其实什么都没有，但他当时鬼使神差地点了下头，说：“有个蚊子。”然后还伸手，在小玉童脸上摸了一下，看是不是他以为的那样软乎，结果当然没让他失望。
小玉童那么聪明，没察觉出不对，因为他已经睡迷糊了。
然后，天一亮，他在小玉童醒过来之后就走了，带着那条小玉童用来给他绑手腕的丝绢。所以压根不是什么“你送的”，是他自作主张拿走的，他觉得小玉童只是对他一时好奇，不用多久他就会和其他人一样，不喜欢自己了。后来甚至怕小玉童问他要回，特意有几天没往小玉童容易出现的地方去。
他本来是打算过个几天再去那边，看能不能巧遇小玉童，却没想到那之后，就再也没见到小玉童了。后来他向那寝殿的人打听，有个心善的小张公公告诉他，小玉童是谢家侯爷的幼子，生病了，好不容易保下一命，如今正在府里养身体。
小玉童不再出现后，他发现自己的生活又回到那种千篇一律的样子，他每天都揣着丝绢想着什么时候小玉童会再来呢，他如果再来，等见到他，自己就把丝绢还给他，向他道歉。
但是他始终没有等来小玉童，然后某天在又去等小玉童的路上，一个小姑娘撞倒了他。当然，他是个落魄的皇子，那小姑娘穿得很好，皮肤娇嫩，纵然是她不看路，但被一群太监宫女簇拥着的人，多半是不会错的。更何况，她还说她的姨母是皇后，那她就更不会错了。
他被那小姑娘揣了好几脚，手里还握着的丝绢也被对方抢过去，然后被鄙夷地丢在地上，一群人沾着尘土的鞋子从上面踩过去。
那时候，他终于醒悟，他坚持的所谓的倔强、傲骨，其实一点都没用。然后他就像那个小玉童说的那样，去告状了，苦心算计着那些宫女太监殴打他的场景落入皇帝眼里。皇帝果然龙颜大怒，当然不是心疼他这个被忽视多年的儿子，而是因为那些卑贱的宫女太监，竟然敢殴打皇子，这是赤.裸.裸地蔑视皇权。
再然后，他扑过去，抱着皇帝的腿痛哭流涕。丢人吗，他觉得是丢人的，可为了站出去，光明正大地见小玉童，他觉得丢人也没所谓。
那之后，他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可惜的是，当他干净整洁，不再狼狈地站在小玉童面前时，小玉童却一脸茫然，好像完全不认识他一样。小玉童被总欺负他的大哥和二哥拉着有说有笑地跑走，他根本没有与小玉童说话的机会。他设想过无数次和小玉童再见的场景，却没想到是这样的。然后小玉童进宫的时间变少，他见到小玉童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几年后他封王，找到曾辱及他母妃的太监，一刀削去他一只手臂的场景，不小心落入了已经渐渐长大，却依旧如仙童的小玉童眼里。他当时心里已经完全慌乱了，他什么都来不及想，只想赶紧向小玉童解释事情原委，可他才刚迈出一步，小玉童就非常恐惧害怕地跑走了。
他颓丧地站在原地，看着手里拎着的还滴着血的刀，他难过地想，小玉童怕他，他不该怕他的。
自那之后，小玉童每次远远看到他，就脸色苍白地跑走了。后来，他怕吓着小玉童，便尽量不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他想着或许这辈子他和小玉童再做不成朋友了。
却没想到，当他完全不抱希望时，会再次和小玉童成为朋友。
还记得那个中午，已经长大了的小玉童趴在窗边，冲他挥手——
“喂！喂！下面那位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