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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雀
作者：朝安
内容简介
 【娱乐圈伪包养，金主攻x演员受，算受追攻吧，暗恋，由那啥生爱，1v1 HE，】 俗，欲，酸，甜。林南因为一年前的一次相救陷入苦涩单恋，一年后终于有机会接近祁遇白，可对方却是个只谈金钱不讲其他的人。与此同时，他的事业也迎来转机，迈入全新阶段。当感情剥掉外壳露出柔软的内心，用最脆弱的地方抵抗命运，彼此又该怎么做才能坦诚以待。 人生狗血无状，暗恋而不可得，相爱却不能言。亲情与自我缠斗，事业与爱情互博。说到底是两个人互相温暖彼此救赎的故事。 主角：祁遇白x林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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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Y城。
林南今天被通知早一些来公司。他不敢怠慢，急匆匆冲了澡换上暖和一些的衣服就打车往经纪公司赶。
“司机师傅，麻烦去星影国际，谢谢。”
车内温度不高，林南一上车就轻轻打了个寒颤。
前排的出租车司机打从他上车开始就不住地透过后视镜打量他，十分钟后终于忍不住问：“小伙子，你也是明星吧。你们这个公司我知道，不过我还是第一次拉到去那儿的活呐。”
星影国际是业内知名的大经纪公司，司机见他眉清目秀人长得标致，像是一副好聊天的样子，这才起了话头。
林南摇摇头说：“不算什么明星。”
“是吗……”司机一脸不信，盯了他一眼后又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你们这些小年轻我也不熟，不过像你长得这么好看，说不是明星我可不相信，我待会儿把你的样子讲给我女儿听，她多半就知道了。”
林南不再答话，抱歉地笑了笑。
天气已过深秋，车窗稍一打开冷风就从上面的衣领往人的怀里钻。林南有心叫司机将车窗关严，又想起自己刚上车时闻到的些许烟味，疑心司机是为了散味道才开了一条缝，踌躇着没有开口。他将白色毛衣的领子往上拉了拉，遮住自己的半张下巴，这才觉得稍微暖和了一些。
一刻钟后，司机一脚急刹，车向前窜了一下停在闹区一栋十二层建筑前。
林南身子惯性向前一冲，头撞到了前排座椅椅背的杂志框上。
“哎哟不好意思，您没事吧？”司机连忙转身赔笑道：“我这一看前头有探头，赶紧给您停这儿了，实在抱歉，您没撞坏吧。”
林南拿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还好没有出血，磕破了一点皮。
他拿额前的碎发挡了挡，说：“没事。”
“多谢您多谢您，您下车带好随身物品。”
林南打开车门下了车，刚一将门关上，车子就像是怕他反悔讹钱一般迅速消失在他眼前。他轻轻摇了摇头，拢上外套一言不发地转身朝眼前的星影大楼走去。
到了八楼，林南才发现今天有些不一样。
以往他来公司时通常是见不着多少人的，经纪公司坐班的人少，老板也几乎不在。今天不光影视部总监的车在楼下，就连段染那组的大经纪谢绅也正在总监办公室门外的空位置上坐着。
“绅哥。”林南主动打了一声招呼。
谢绅朝他点了点头，问他：“侯子文又没来？”
林南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侯子文是林南所在三组的大经纪，手底下带着好几个不大不小的明星，林南是其中最没有知名度的那个，因此每当林南被他叫来公司谈事情，他本人倒不一定能来。这也难怪，现在星影各组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侯子文为组里的摇钱树鞍前马后尚且忙不过来，哪里还顾得上林南。
所以严格来说林南算得上是自己的经纪人，只偶尔用一用三组的宣发资源。
他走到谢绅身旁没有坐下，问：“染哥在里面？”
谢绅显然已经等了不短的时间，右手在手机屏幕上不耐烦地滑过，回了句：“在呢，武总也在。”
武雨彤就是影视部总监，也是星影大老板刘铭手下最得力的能人，业内资源丰富，在媒体和投资方面前八面玲珑，是刘铭从老东家跳出来单干时第一个提出要带走的人。
林南仍旧不坐下，只静静候在一边等着段染谈完出来。等了约莫两三分钟，办公室里突然传出段染略显激动的声音。
“不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犯不着！”
以段染今时今日对公司的重要程度，大家对他有点众星捧月的意思，已经很少听到他这样生气的声音了。林南尴尬地在旁边又退了一步，拿出手机只当没有听见。
武雨彤不知在跟他谈些什么，音量压得很低，段染的声音却越喊越大。
“我管他呢？什么祁总，这事没得商量！”
话一出口，突然听见武雨彤大声喝了一道：“段染！”接着就又将声音低了下去。
林南心中一凛。谢绅也放下手机将身板挺正，皱眉盯向眼前的办公室。
又过了几分钟，办公室的玻璃门突然被用力拉开，段染怒气冲冲地从里面大步迈出来，看了门口的谢绅跟林南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谢绅当然立刻跟了出去。如今段染的人气如日中天，已经在公司独立成为第五组，谢绅手下只有他这么一个艺人，不可能让他出了岔子。
八层的员工有的站起来往这边张望，见到林南一个人在门口站着，又颇感无趣地坐了下去。
等了一会儿，林南才走到玻璃门前敲了两下。
“武总。”
武雨彤中气十足地回了声：“进来。”
他走进办公室，只见武雨彤站在摆满媒体和公关奖杯的装饰木架前，神色有些许不虞。
看见他，武雨彤点了点头，朝面前指了指：“小南来了，过来坐。”
林南走了过去，她自己也回到办公桌后坐下。
两人面对面坐着，正待她说些什么，桌上的手机又响了。武雨彤示意他等一等，拿起手机开始发语音。
林南不方便听，便转头随意地看着桌上的媒体公仔和公司顶梁柱们的艺术照。
他眼神一瞥，忽然间见到面前的一张深灰色卡片。
是一张名片，文字的方向冲着他，显然是刚刚武雨彤出示给段染看过的，还没来得及收起来。
林南只看了一眼，就再没移开过目光。
武雨彤放下手机，见林南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名片，便不发一言地坐着不动。
他看了半晌，终于想起这是在武雨彤的办公室，抬头一看就撞见武雨彤的目光，只得开口问道：“武总，这是……”
武雨彤观察了他片刻，不知在思索什么，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淡然开口道：“奔云的祁总，你应该听说过。”
“祁总……”林南口中重复了一遍，这才嗯了一声说：“听说过。”
“小南。”武雨彤背靠向后面，十指交叉放在身前，摆出一个高位者的姿态问他：“你来公司多少年了。”
林南想了想说：“三年。”
武雨彤又问：“合同签的几年？”
“十年。”
“十年。”武雨彤重复了一遍，望着他说：“十年不长不短，不过机会在前几年不把握住，后面几年公司也很难办。”
话里的意思很明白，一个艺人的前几年，公司为你砸了资源如果换不来良好的成效，后面多半就不愿再为你付出。
“嗯。”林南说：“明白。”
武雨彤朝落地窗外望了一眼：“你懂事，我知道。外面大好天地，肯定是大有可为的，人的眼界和心胸要放得宽一些，别被条条框框给拘住了。”
林南静静听着，知道她还有下文。
“我这里有个机会，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试一试。”
武雨彤其实完全是临时起意，她一心想把这件事交托给段染，哪知段染态度坚决地回绝了她，丝毫没有转圜的余地。她又见到了林南，仔细看看，其实林南跟段染的气质是类似的，这才有了刚才的话。但她也有心理准备，林南来公司这几年虽不起眼，却一直是本本分分的，歪心思之类的从来没动过，否则以他的资质，不至于混到如今还连男二都演不上。
林南秀气的鼻子轻轻吸了吸，蕴着水汽的眼珠朝名片上又带了一眼，这才问：“是不是祁总。”
他的反应反倒把武雨彤惊了一下。她问：“你知道？”
林南顿了顿说：“猜到的。”
武雨彤点点头：“既然是这样，我也就不绕弯子了。今晚十点西区卡尔顿1709，你自己考虑，一小时内给我答复。”
办公室里开着暖气，林南鼻尖上冒出一点汗珠。他将领子又往下拉了拉，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来。
“我可以现在答复。”林南声音柔和，看着名片上的祁遇白三个字说：“我愿意去。”
武雨彤表情有一丝诧异。她坐在皮椅上想了一分钟，倾身向前拍了拍林南的肩：“好孩子。”
林南脸上淡淡地微笑起来，一点也不像勉强不愿的样子。
离开之前，林南突然想起正事未谈，问武雨彤：“武总，您不是说今天找我是有事要谈？”
武雨彤沉吟片刻道：“先不用谈了。”

第2章
林南离开公司，步行到附近的咖啡厅点了一杯拿铁。
拿铁温热，像心脏里的血液。握着杯身，他抿了一口拿铁入喉，慢慢感觉身体暖了起来。现在喝下这杯拿铁，晚上应该不会那么早入睡，这样就能将今晚延得更长一些。
过了片刻，他又双手握着杯子，将头靠在左侧的落地窗上，一双眼睛瞧着窗外行色匆匆的上班族，思绪渐渐飞了出去。
一年前在停车场偶遇那个人，也像今天一样天气见凉，或者要更凉一些。他衣衫褴褛从车中奔逃出来时，那人裹了一件深色西服外套在自己身上，就像一个隔开屈辱和寒冷的罩子一样，自己很快就不觉得冷了。
可惜他当时太害怕，不记得说过些什么，只隐约有“谢谢”二字。那之后他时时后悔，如果不是当时那样狼狈，该好好跟那人说上几句话的。
坐到九点，林南摩挲了一下手中的门卡，起身离开了咖啡厅。
西区卡尔顿与他相离不过半小时路途，他是迫不及待早早启程了。电梯的侍者见到他，眼神自觉地没有上移，他抬手按下17，又将口罩捂了一捂。
进了套房，他第一件事是打开了所有房间的灯，自小的习惯了。接着他就进了浴室。还有半个小时那个人就会出现在眼前，他需要好好准备。
浴室里设施高档，林南望了望眼前足以容纳两人的浴缸，红着脸顿了一顿，到底没有用它。他仔细地洗完澡，又光着身子走出室外。拉开柜门，里面两套华夫格浴袍一白一灰呈在眼前。叶南想，同时穿上一对浴袍，是不是就意味着，他们是很亲密的关系了。他伸手触摸了一下浴袍的料子，柔软温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点很快来到。
听到门口的刷卡声时，林南已经换上浴袍安静坐在床沿。脚步声从外间传来，又在中途停住。来人似乎在讲电话，低沉的嗓音像从嘴里吐出的烟一样一点点穿过空气传到里间。
“我会认真考虑……你发给章弘……嗯……”
林南的心脏像有计时功能，一座无形的座钟在里面按秒摆动，身体却一动也不敢动。
脚步声又重新响起，几秒钟后，林南终于再见到他。
今天的祁遇白跟一年前几乎没有什么分别，除了西服颜色变为全黑。他走到卧室，表情是不认得林南的样子。
“祁先生。”林南有点慌张，站起身问了声好。
祁遇白看起来风流浪荡，眼神中却没有半点轻薄的样子，很自然地打量了眼前的林南一番，目光又在他脸庞上停住。
“你叫什么名字。”
“林南。”
“哪两个字。”
“双木林，南方的南。”
浴室的水汽一部分泻进了卧室，和着一点淡淡的尼罗河洗护味道。
祁遇白向前迈了两步，离他近了一些。
“洗过了？”
林南脸色微红，小声地嗯了一下。
祁遇白点点头，似乎觉得林南还算懂事。
“过来帮我解扣子。”
林南睫毛轻颤，依言走到祁遇白身前，十根葱白似的手指先是仔细小心地向后脱下他的西服外套，对折妥当后松松搭在自己左手臂弯间，接着一粒粒解开他的衬衣扣。
祁遇白的身材保持得很好，宽肩阔背气魄十足，只眼下两边淡淡一点青色，显得有些疲惫操劳。
双手下移，林南抿着唇想去解眼前人的裤扣，却被一把摁住。
林南心脏倏地一跳，头也不敢抬起来，听见祁遇白说：“去床上等我，我去冲个澡。”
未及他有所反应，眼前的人已经转身去了浴室。林南怔了一怔，走到外间将手中的西服妥帖地挂好了。
浴室水声渐渐响起，林南转身将外面灯光都关闭，只余卧室一盏昏黄的顶灯，然后安静地钻进鹅绒被中耐心等待。
祁遇白洗澡时间不长，很快换上了浴袍，赤着脚走了出来。
他站在地毯上问林南：“开着灯还是关着灯。”
林南想了想，小声说：“都可以。”
祁遇白不再说话，径直上了床，将被子掀到了一边。林南眼前的光线被祁遇白的身体遮住了大半，索性轻轻闭上了眼睛。
“以前没见过你，新人？”
林南喉间轻颤：“嗯。”
“睁开眼睛。”
林南只好照办，黑扇一样的睫毛颤动两下睁开了。
祁遇白目光在他脸上又流连了一番，问他：“以前有没有跟过别人？”
林南沉默着摇了摇头。
祁遇白不知是欢喜还是不欢喜，脸上表情并未改变，手却从林南的浴袍下摆探了进去，林南随即轻轻一抖。
“害怕？”祁遇白停下动作。
“不是……”林南轻轻摇头：“有点儿紧张。”
祁遇白右手重新覆上林南的大腿，探到根部顿了一顿。
“你没穿衣服。”
“嗯……”
祁遇白的手转换角度从股沟处斜着向下摸下去，说：“很懂事。”
浴袍遮掩之下，林南看不见他的动作，触感却更加明显。他觉得自己像是一条案板上的鱼，等着厨房的主人剥去外鳞然后用利刃刺破内里，自己这一条性命也即刻不复存在。
“害怕就闭上眼睛。”祁遇白说。
林南却哪里舍得闭眼。眼前的一尺一寸，今晚的每分每秒他都想铭记在心，以后才能慢慢回想，在脑海里细细咂摸。
男人的手显然对林南因为紧张而软绵绵的分身毫无兴趣，他绕过那处，直接抵达了下面的秘密领地。
“有没有自己扩张过？”
“没有……”林南不懂这些。
男人动作停顿，右手从浴袍中拿出来熟练地拉开了一旁的床头柜，然后挤了一点东西到自己的右手上，左手却像嫌碍事一样拉开了林南浴袍的带子，将林南白皙的上半身通通袒露在空气里。
“凉就跟我说。”祁遇白的语气比一开始温柔了一些。
话音刚落，他右手中指已经寻到那处隐秘的所在探了进去。
林南浑身一颤，红着脸轻声说：“有点凉。”
祁遇白笑了一下，指头暂且没有动作。
“我是说你觉得房间里凉就跟我说，不是说那里。”
林南这才明白自己会错了意，不敢再出声了。
祁遇白借着润滑剂向里伸入，一根指头在甬道中艰难进出，被穴口紧紧咬着。他语气调侃地说：“你是我遇上的第一个，一根手指也紧得动不了的。”
林南头侧过一边，吐纳之间尽量放松自己的后穴，忍着怦怦直跳的心脏尽其所能保持平静。
察觉到林南在慢慢适应，祁遇白又将食指也探了进去。他并拢两根抽送一会儿，又将指头微微分开，撑了撑林南的内壁。
“嗯……”林南轻轻呻吟了一声。
身体里有异物的感觉让人不太舒服，却又有种奇异的兴奋。
两根手指将紧咬着的内壁撑开了些，祁遇白索性将第三根手指也伸了进去，三根并拢一齐动作起来。
“嗯……啊……”手指在内壁上摩擦带来了些许异样感觉，林南不受控制地叫唤了一下，又紧紧闭上了嘴唇。
“没事，叫吧。”祁遇白以为他有所顾忌：“我喜欢听对方叫床。”
他的话坦荡直接，反倒是林南不好意思了。
穴内被三指弄得软了些，林南感觉腿间被一个硬硬的东西抵住了，他知道是什么，因此不敢垂眼去看。
祁遇白将手伸将出来，指间沾着不少黏滑的液体扯了一条长长的银丝。他扯过一张纸来先是讲究地擦了擦自己的右手，接着才向下捏住林南有些微凉的臀肉。
“你皮肤很好。”祁遇白说。
林南脸烧红着，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祁遇白戴套的动作快而熟练，没等林南回过神来，就干脆利落地扶着自己的性器不打招呼地闯了进去。
“啊——！”
那处凶器的尺寸又粗又长，连前端的肉冠都还没进去林南就疼得叫了出来。
祁遇白像是觉得有些扫兴，身下动作一停，声音低沉地说：“怎么还是这么紧。”
林南疼得眼圈都红了，身体僵直着不敢动弹，小声说：“对不起祁先生。”
身体里的性器像活物一样，即使祁遇白不动，跳动和热度也让林南无法忽视。林南忍着疼痛主动吸了吸后穴，想往里吞一吞头部，可那疼痛的感觉实在太明显，他刚吸了两下就又不得已停了下来。
祁遇白瞧了林南的模样一眼，身体向后一撤翻身便要下床。林南心知他这一走就再不可能相见，着急之下左手一把抓住了祁遇白的手臂。
“别走……”
祁遇白身形顿住，探寻地盯着林南的表情，问他：“不想我走？”
林南不知眼前的人会怎么想自己，但他此刻还是面红耳赤地点了点头，声细如蚊道：“我没关系的祁先生，你……你再试一下好不好。”
祁遇白没回话，仍是径自下了床。林南手中一空，望着他走开的背影心里蓦然沉了下去。
谁知祁遇白只是走到床边，脚步便停止了，然后一抬手关掉了顶灯。他在林南惊讶的视线中再次回到床上，黑暗里压着林南的身体，听到林南怦怦的心跳时语气缓和了许多：“关掉灯你可能没那么紧张。”
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屈辱，又或者别的什么，林南眼底泛着红色，幸而在黑暗中祁遇白看不见。林南悄声说：“谢谢祁先生。”
他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不让祁遇白听出异样来。
这样一来一回的折腾了一遭，两人的身体都有些冷却下来。
祁遇白重新用手指替林南扩张了一会儿，然后往下身又涂了一些东西，呼吸沉重地抵在入口处，慢慢挤进了半截头部。林南唯恐他中途停下，牙齿紧紧咬着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祁遇白似是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左手向上抚摸他的左边乳尖，右手扶着他的腰继续向里挺进。
“嗯……”
龟头终于全部进入穴内时，林南嘴间难耐地闷哼了一声。
祁遇白停下来调整了一下呼吸，手上已将林南左边的乳头揉得鼓起一小粒，颤巍巍立在凉凉的空气里，然后又换到右手，连着乳晕附近的乳肉一起握在手中揉弄，就像玩着少女的乳房一样。这样情色的抚弄下林南慢慢地也得了趣，前头的分身半硬着夹在他跟祁遇白的小腹之间。
祁遇白左手下移拨弄了几下他的分身，淡笑说：“刚刚还以为你这里有什么问题，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他说完仍是不再管那处，只专心于将自己的性器凿进林南后面的小穴。下身慢慢有节奏地耸动起来，将半根棍子顺利捅了进去。
“嗯……啊……”
林南克制地低声呻吟，人却仍是呆板地躺在床单上一动不动。祁遇白在他耳边低声道：“对，叫一叫，我可不想对着一具布娃娃发情。”
说话这句，他头往下移去，在林南身上印下了第一串吻，又低头含住林南的乳尖，成功引来一声惊喘。
林南浑身一颤：“祁先生……”声音听上去情欲又甜腻。
他没想到祁遇白会真的亲他。从开始到现在，祁遇白温热的嘴唇第一次落在了林南身上，比任何动作都让林南心颤。
祁遇白像是被这一张叫唤蛊惑得不轻，插在林南体内的性器又胀大了一圈。他使坏一样地挺了挺腰，低声道：“这样就对了。”
话音一落，他掐着林南纤细的腰身狠狠一顶，性器终于尽根没入。
“啊——！”林南惊叫一声，下身隐隐有种被撕裂的痛楚，甬道不自觉地往内夹紧了。
啪的一声，祁遇白一掌拍上了他右边臀部。
“谁让你夹我的。”
林南只得忍着疼痛尽力放松后穴，牙根颤动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这一下夹得祁遇白身下也是一痛，原本已经将要发作，向下瞧了林南的模样一眼，又伸手撸动起林南的下身。
“跟你说了不用怕，怎么又这样了？”
林南被疼痛逼出来的泪水已经在眼圈里打转，颤抖着声音说：“没……没事。”
倏忽之间，祁遇白倒觉得自己是个十恶不赦之徒了，仿佛很受不了林南这样委屈。他怜悯似的亲了亲林南的眼睫，下身再没动一下。
“缓一缓，不急在这一下。”
祁遇白这一晚已是拿出了自己都觉得诧异的温柔，甚至用手帮着林南的分身硬了起来。一直等到林南脸色绯红将射不射，后穴也不自觉地开始一翕一合吃着自己的性器，祁遇白才重新抽送起来。
这种十二分的耐心，以前是绝没有过的。
“嗯……嗯……”
林南的身体渐渐随着祁遇白的动作晃动起来。祁遇白一边九浅一深地抽插，一边捞起林南的一条长腿让他盘到自己腰上。
“自己抬高一点儿。”
林南白皙修长的左腿听话地紧紧盘着祁遇白的腰，穴眼高高抬起，方便祁遇白一进一出，穴周的褶皱被祁遇白大尺寸的性器撑得展平，周围还挂着刮得薄薄黏黏的润滑剂沫子。祁遇白下身渐渐地开始直入无碍，力道也大了起来，酒店的床头被带得一下下撞到墙上。
“啊……啊……嗯啊……”
林南的后穴在摩擦之下止不住的痒起来，似乎祁遇白的动作太过温柔，不够止痒似的。他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调子也渐渐高亢起来。
“嗯……啊……祁先生……”
祁遇白动作缓慢有力，气息稳定地问：“怎么了？”
林南似乎觉得羞于启齿，从耳廓一直红到脖颈，轻声说：“那里好痒……”
祁遇白低笑一声：“正常的，很快就好。”
说完这句，他将林南另一条腿也盘到自己腰上，让他两只脚后根勾住自己的后背，抽插的动作也由慢转快，每一下都直插到底。
“啊……啊……”林南声音一下子拔高，双手在自己膝窝下支撑着两腿。
祁遇白两只大手伸到他光滑的背部两侧，下身一下一下往里狠送，撞得林南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后退。
“嗯啊……啊……啊……轻一点祁先生……轻……轻一点……”
林南感觉自己的下身被一柄肉刃毫不留情地拓开，甬道里火辣疼痛中又升起无限快感，意识都开始一点点涣散，全身精神全部集中在了两人相连的地方。只得开口求饶，盼着身上的男人能慢一点。
祁遇白却像没听见一样不仅丝毫不缓，肉刃反而更加兴奋地向深处捅去，进去时对着内壁反复摩擦得像要着火一样。
“祁……祁先生……”林南的声音听起来既享受又痛苦。
林南下身耸动不停，低声问他：“还痒不痒。”
林南刚想示弱，话语还没出口又被撞了个四分五裂。
“不……不……啊啊啊……”
“怎么不回我？”
祁遇白掐住他腰部的手臂肌肉绷得很紧，青筋一条条显现出现，鼻息炙热急促。
“说，还痒不痒”
“不……不痒了……啊……啊……”
“答得不对。”祁遇白威胁似的狠命一顶，将林南的头顶得嘭一声撞上床头。
林南眼中的生理泪水终于被撞得滚落下来，颤声答道：“痒……痒……”
这样一答，祁遇白像是更不满意了，就着插入的姿势抱着林南猛的翻了个身，让他伏在自己身下。
这一转非同小可，两人下身相连处剧烈摩擦了一圈，林南“啊——”的尖叫一声，突然就这么泄了身子，分身抵在床单上射出几股白液。
祁遇白也是一顿：“怎么就射了？”
林南在猝不及防来临的高潮中急喘着，趴在床单上一动不动，身下的东西像是被烫到一样一股一股颤抖着持续射了好一会儿。祁遇白被眼下的情形刺激得两眼有些发红，他疼惜地摸了摸林南脑后的头发，动作却又不留情了。林南还没在高潮中回神，体内的性器就开始横冲直撞，伴着甬道的生理性收缩直插到底，又全部抽出，然后再次以要贯穿林南的力度全部猛的插入。
林南还没来得及在高潮中休息上哪怕一秒，就又被祁遇白的动作抛上高高的海浪顶端，随着体内越顶越深的凶器不断浮沉。不过几分秒，他就已经连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知道张着嘴大口地呼气，任凭祁遇白在自己下体中逞凶。如此反复又有上百下，祁遇白才终于压着林南的后背射了出来，分身在林南体内抖动数下，将套子满满当当射了一整包，然后就这么插在林南的身体里头享受着高潮的快感。

第3章
林南做了个美梦。
梦里自己不知怎么地从地上飘飘忽忽地飞到了云端，然后躺在了一大片柔软雾白的云朵上。不着寸缕的肌肤接触着没有危险的白棉，像怀抱一样温暖安全。半梦半醒间一个朦胧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自己身旁，身躯炙热强健，他抱着自己的肩吻了一吻。两人在云上翻云覆雨，极尽愉悦之事，然后双双从云端跌落下来。
“啊——”
林南惊叫着醒了过来。
落地玻璃外已是日头高照，窗帘不知什么时候被人向两边拉开，阳光洒进屋内烘得空气都暖了一些。林南发现自己仍旧躺在酒店的床上。昨晚祁遇白抱着他一遍一遍地冲进他身体里，终于让他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床的另一侧空空荡荡，看不出是不是有人睡过。林南心底禁不住失落，又觉得早就料到如此。他双臂撑在床上想坐起身来，不小心扯到后面使用过度的地方，顿时疼得浑身一颤。
“唔……”
他闷哼了一声，想起身找找祁遇白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哪怕脏了的衣服也好。
浴室的门却突然被人推开，他朝那处一看，祁遇白已经穿好昨天的浴袍走了出来，胯下的凶猛之物在袍子里若隐若现，显然已经洗漱完。
“醒了？”
林南往身上一看，自己还是赤裸着的。他急忙扯过被子裹住下体，移开眼神轻声说：“祁先生早。”
祁遇白将手中揉过头发的浴巾往旁边一抛，不大在意地问他：“没觉得哪里特别不舒服吧。”
林南这才轻微动了动下身，发现下面除了撕扯有些痛楚之外没有黏腻泥泞的感觉，应该是被人清理过了，忙说：“没什么事。”
祁遇白点点头：“我擦得不太仔细，你一会儿自己再洗洗。”
林南心里像有一口温泉的泉眼汩汩冒着暖流，又顺着血液游遍全身。他羞赧地支着身子站起身来，从地上捡起昨晚被祁遇白扔到地上的浴袍穿好，眼眸闪动着说：“谢谢祁先生。”
祁遇白盯着他别扭不适的动作问他：“你昨晚是第一次？”
林南脸色微红：“嗯。”
“难怪。”祁遇白英俊的眉眼淡淡的，“下次就没这么疼了。”
林南听了这话，心中一时燃起些希望，试探着问：“下一次，是指跟祁先生吗？”
祁遇白笑了下说：“这我怎么知道。”
林南忍着失落低声说：“没有别人。”
跟祁先生就很好，后半句他没有说出来。
祁遇白大约听过太多这种话，神情没什么松动，边往外间走边说：“去洗洗吧。”
林南听话地冲洗了一下，又换上昨天那一身毛衣牛仔裤。他头发吹得半干，白皙的脸颊在浴室里被热气蒸得透出红润，高高的领子下还遮着祁遇白种下的几个吻痕，牛仔裤衬得腰身纤细双腿修长，身材比例又极好，整个人看起来清纯中夹着情欲，像刚从树梢上采摘下来的鲜嫩水蜜桃一样。
祁遇白眸色深深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直将他盯得耳廓泛红，这才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我最近不太看娱乐新闻，想必你很有名。”
林南摇头否认：“你误会了，我没什么名气。”
祁遇白转身拿出西服外套，林南以为他要离开了，心里只想最后再靠得他近一点，便走到他身前说：“我帮你穿吧。”
祁遇白没有阻止他。他红着耳尖接过外套，两手撑开衣服前襟站到男人身后替他穿上，又绕到前头给他系领带。
十指翻动了一会儿，一个漂亮的结就打好了。
林南微笑着说：“我两年前在一部戏里学过，幸好还没忘。”
他脑袋凑在领带前，头顶的发蹭过祁遇白的下颌，忙往后一缩，结果脚下步子一绊往后踉跄了两步。
“小心。”祁遇白大手一伸稳稳地扶住了林南的腰。
林南连忙站直身体小声道谢，祁遇白笑笑说：“领带都系好了还不放开？”
原来林南一时惊慌竟忘了右手还攥着一条真丝领带。他不好意思地将手一松，身体后退一步，理了理自己衣服的下摆。
穿好衣服，祁遇白问他：“不着急的话就一起吃早饭。”
这句话完全出乎林南的意料，他怔愣了几秒没有回应。祁遇白就懒懒地说：“如果你担心有人拍可以拒绝。”
林南忙说：“不要紧的，不会有人来拍我。”
餐厅就在酒店二层，时间尚早，人还算不上多。门口的侍者远远见到祁遇白的身影便小跑着迎了上来，恭敬地将二人带到了角落的僻静位置。
祁遇白点了一些吃的，又将菜单递给林南：“看看想吃什么。”
林南点了两样清淡一些的，将菜单递回给服务生说了声谢谢。
两人虽然已经有过亲密行为，对彼此却还是全无了解。林南不确定以往祁遇白是不是也会带床伴来吃饭，又拿不准该不该挑起什么话题，犹豫着不知该聊些什么。
祁遇白喝了口水，问他：“房卡是谁给你的？”
“是武总。”
祁遇白似乎不太熟悉这个称谓，想了一想说：“武雨彤？”
“嗯。”
祁遇白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桌子上无意识地敲了敲，说：“她倒了解我。”
林南望着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想起昨晚它们在自己体内的感觉，一时出了神，没有留意祁遇白的话。
他垂着眼盯着眼前，视线里突然多了一对裹在直筒裤中的细长双腿。
“祁总？”
林南寻着声音抬起头来，见到一位圈内知名的男演员。那人一双眼睛生得极好，顾盼之间情意流转，而这双眸子现在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对面的祁遇白。
祁遇白表情自然，没有多少惊喜。他仍旧维持着坐姿，只身体侧向一边，淡笑着问：“你怎么来这儿了？”
那人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张桌子：“我跟导演约好今早在这里谈事情，经纪人也在。”
祁遇白颔首道：“最近发展得还顺利吗？”
一提到这个，眼前这位在圈子里摸爬滚打数年，已经混出些名堂的男明星难得腼腆地说：“很不错，多谢您的关照。”
祁遇白说：“没什么，你应得的。”
来人此时留意到祁遇白对面的林南，友好地朝他点头示意算作打了招呼，知趣地没有开口问好。祁遇白显然也没有要介绍他们认识的意思，伸出两指招呼身后的服务生：“帮我加一点水。”
虽然他态度明显不热络，来人也并没有半点生气的意思，仍然是桃花笑意满面。
“您有朋友在，我就不多打扰，先过去了。”
祁遇白点点头：“下次再聊。”
观察来人的样貌，还有他二人的神情，林南心下已然明了。两人应当发生过一些什么，因此眼前人受祁遇白荫护，这两年才越来越好。他怔怔地忘着手中的杯子，一时间没有说话。
祁遇白突然问他：“你们是同行，应该认识吧，怎么不跟他打招呼？”
林南抿着唇摇摇头：“他不认识我。”
祁遇白只当他为了名气自卑，想了想说：“慢慢会好的。”
早餐一样样上桌，两人一时无话。林南的心像被搁在一架老旧的跷跷板上，一时高高地升上去，一时又低低地降下来，甚至险些从板上滑出去跌到地上。
祁遇白大约从没遇上过这样沉默寡言的床伴，在这顿饭接近尾声时问他：“你是演员还是歌手。”
林南放下叉子拿纸巾抹了抹嘴，这才答：“是演员。”
“正在剧组拍戏？”
林南神色有些尴尬：“暂时没有。”
祁遇白笑了笑：“看来你的确不怎么红。”
想必以往祁遇白捧过的人总是忙得分身乏术，很少有空闲的时候。
林南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我工作不太多。”他顿了顿，想跟祁遇白自然地聊点什么，便问：“祁先生呢？应该很忙吧。”
“还好。”祁遇白说：“有时会忙一些，有时又会闲一点。”
林南发觉祁遇白好像并不像想象中那样高高在上，心里一点点回暖。
吃过早饭，祁遇白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坐着打了个电话。
“现在过来接我吧。”
他讲到一半，抬头看林南：“要不要找人送你回去？”
林南想了想说：“不用了，我自己打车走。”
祁遇白挂掉电话点点头，等了片刻说：“你不用在这儿候着。”
林南想，现在该是离开的时候了。他想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又发现自己其实什么也没带。喝完杯中的水，他站起身，祁遇白就看着他，朝他点了点头。林南一看见祁遇白的眼睛，又忍不住慢慢坐下来，轻声说：“祁先生……可以留一个联系方式给我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紧张万分，拼命克制着自己的颤抖。
祁遇白无可无不可地看了他一会儿，整个人仍是维持着坐姿。
“我想找你就会联系你。”
林南手中紧握着手机，缓缓站起身来：“那我先走了，祁先生。”
祁遇白点了点头，从他身上收回了目光。

第4章
和祁遇白相遇的第二周，林南在家接到一个侯子文的电话。当时他正戴着塑胶手套擦地，听到电话铃声响起时将手套摘掉急匆匆跑到客厅拿起了手机。
“子文哥。”
“林南，有个试镜的机会。”
侯子文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已经很久没在电话里听到他这种情绪的林南有些意外。
“谢谢子文哥，我什么时候去试镜？”
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侯子文反问：“你都不问问我是什么戏？”
林南一愣，这才发现自己太心急了。
“我忘了问。”
侯子文贵人事忙，听声音是在嘈杂后台。他没跟林南绕弯子，捂着话筒直截了当道：“是部仙侠剧，大制作，男女主早就定了，都挺有话题度。你去试试男三，女主的师兄，人设不错。”
林南自出道以来连不温不火都谈不上，从没演到过男三，更别提大制作的男三。现在突然天降一个人设不错的好角色到他身上，一时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真的吗？”
侯子文音量提高：“我像是那么有空来骗你玩儿吗？明天魏菁带你去试镜。剧本片段已经发到你邮箱了。”他顿了顿，像还是不放心似的补充了一句：“大概率是你的，不过你给我好好准备，务必把握机会。”
林南被他略显着急的语气弄得有些下不来台，想了片刻，在侯子文挂掉电话之前问他：“子文哥，这个机会是公司帮我争取来的吗？”
他心里隐约有个猜想，不过没有得到答案之前作不得准。
侯子文没料到他反应这么快，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说：“是你自己争取来的。”
——
第二天，魏菁果然赶早开车来接林南，直奔选角工作室。
“不用先去化妆吗？”林南问。
魏菁没回头，一边开车一边回他：“导演要求素颜试戏。”
林南这是第一次去选角工作室参与主要角色的面试，心里紧张在所难免。作为三组的执行经纪，魏菁的经验比他要丰富得多。快到目的地时，魏菁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有什么要问我的现在就开口。”
林南想了想说：“菁姐，我这个角色现在有几个候选人？”
“两个。”
“我和另外一个？”
“嗯。”魏菁说：“之前初步定过一个男三号，今天也会去再试一次镜。”她望着后视镜中的林南说：“没什么可有负担的，能争取到就是你的本事。”
林南听出她话里的深意，心里对这次试镜更多了一层担忧。
到了工作室，林南被领进一间屋子，里头满当当坐了近十号人，没有一个是林南事先熟识的。魏菁一一为他介绍，导演、副导演、平台制片、剧方制片、演员统筹悉数在场，林南尽量不露怯，依次跟每个坐着的人打招呼。
到了导演面前，林南的手刚往前一伸，导演就摆了摆手：“虚的就算了，直接试戏吧。”
魏菁稳着笑容点头圆场：“对，还是导演务实。”
林南要试的是角色在全剧的高潮，为保护女主下山而死，情绪既要悲壮又要绝决。魏菁找了个椅子坐在角落，留林南独自酝酿。屋子里一时安静，林南闭眼想了一会儿，睁开眼环顾四周，走到制片面前说：“可以借用一下您的剧本吗？”
说是剧本其实不全，只是几页薄薄的A4纸。对方点头允准，林南将它们卷成筒状全当佩剑，以“今日汝等尽可杀我”开场，演完了一段几分钟的独角戏。他的台词功力不错全赖空闲时间的发声练习，一场演罢，至少自己觉得尽了全力。
不过在场的人反应却不大，该无人说话的还是无人说话，像是剧场的修灯师傅看过一万遍同一场表演一样面无表情，只有角落的魏菁脸带笑意地冲他点了点头。
导演让他到屋外等一会儿，魏菁带着他出来，笑着说：“你刚才吓到我了，我都没想到你能瞬间把气氛烘托出来。”
林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角色需要，不是真的。”
魏菁看起来非常满意，从包里递了瓶水给他。
“特别好，真的，比我想象的好太多了。说实话，我一开始完全没期待过你能演成这样。”
林南听她说得真诚，心里的忐忑多少去了一些，转念一想，又说：“可是我看导演和制片的样子像是不太满意。”
魏菁宽慰似的朝他摇了摇手：“那你可错了，这是导演的个人风格。我也见过他两三次了，每次他都是这样一副扑克脸。而且只要他不发话，其他人也都不敢出声。”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林南觉得试过镜以后魏菁对自己的话渐渐多了起来。他小心地拧开瓶盖仰头喝了点水，脸颊上不知是因为暖气还是情绪，飞上了两片淡淡的粉色。
“其实我刚才特别紧张。”林南轻声说，“时间太短，收到的剧本也只有一部分，不知道情绪把握得对不对。”
这时楼梯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另一位试镜的男演员到了，身后跟着三个人。
他走到林南前面停了停，眼珠子不那么礼貌地盯着林南。林南觉得不太自在，站起身说“你好”。对方脸上表情丝毫不变，目光立刻旁落，一言不发地走进了试镜室。
林南尴尬地转头朝魏菁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魏菁则拍了拍他的肩。
等待的这十几分钟林南过得有些难熬。他担心自己几个月来第一份有希望的工作落空，也担心自己公寓下半年的房租，还有……还有像梦一样的那一夜。
从那天以后祁遇白没再联络过他，他也没有办法联络祁遇白。不仅是祁遇白，连武雨彤也不是他能随便找的人物，他想找人倾诉不可能，想找人问问更不可能。身上的伤不出两三天就好得彻底，一点印记都没有留下。想要证明祁遇白曾经真的出现过，除了记忆林南没有什么依凭了。现在的他整个人还浮在梦里的那片云上没有落地，结局也许是摔下来，也许是醒过来。
但是今天不一样了，今天的试镜就像是上帝送来的一个全新礼物，对别人来说不贵重，对林南来说有着双重意义。
试镜室的大门被推开时，林南还没回过神来。
“那个谁！”
副导演在门口朝他喊：“你再进来一下。”
魏菁抢先站起来，林南顿了一秒，也立刻反应过来，起身走进试镜室。后到的男演员坐在导演身边，表情跟刚刚面对林南时很不一样，应该是表现得不错。林南不由得又紧张起来，手心冒了一点汗，生怕自己听到不好的消息。
副导演示意他来自己身边，把电脑屏幕朝他推了推。
“你再演一下这一段。”
林南半蹲着看了一会儿节选出的剧本片段，有些为难地说：“这段是跟小师妹的对手戏，我一个人不太好演。”
副导演转头看向导演，导演说：“有人跟你搭戏不就行了。”
屋子里的人一目了然，哪有什么小师妹。导演眼光往旁边一扫，“你跟他搭一下吧。”
男演员一愣：“我演小师妹？这我怎么演。”
导演微微皱眉：“只不过是搭一下，一会儿他也会给你搭。”
男演员犹豫着没有立刻接话，他身后像经纪人的女人想开口劝他，又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林南想了想说：“我先帮他搭吧。”
屋里没人出声，都等导演发话。导演点点头，还是那副严肃的表情：“五分钟后开始。”
林南长相原本就清秀，说话声音也偏细，再加上紧张，脸颊浮着一层红晕，倒真有些贴合小师妹这个人物。正式试戏时两人的搭配出人意料的和谐，几乎没什么卡顿就演了下来，导演的神情也有难得的松动。
另一位男演员有些不情不愿地正要互换角色，导演说：“就到这儿吧。”
大家都不便多留，各自离开了工作室。
回去路上魏菁特意让林南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说是要跟他聊天。
车子刚驶出工作室所在的路口，她就迫不及待地朝林南挑了挑眉：“今天还真是痛快。”
林南不明所以地问：“菁姐，什么很痛快？”
“你拿到这个角色啊，不觉得很痛快吗？”
“拿到这个角色？不是还没出结果吗？”
魏菁看他一眼，了然地笑了笑：“你没太多经验，不确定也正常。但是你想，如果导演还犹豫，干嘛不让你再试那段男三戏了？”
林南神情微怔：“我以为是对手演得太好，导演不想看我演了。”
“怎么可能。”魏菁说：“演戏这事我不太懂，看人我比你准。现在的二三线演员刚出了名就飘，连导演也不放在眼里，我以前见过一个男的，名字就不说了，现场让他演一下女演员的爸爸，当着面就不开心了，结果当然是拜拜。要我说，你这样的才是导演喜欢的，踏实又豁得出去，而且啊……”她笑了一下：“而且还便宜。”
林南听她夸自己，说话语调也轻松，紧绷的神经也不由得松弛下来。
他诚恳地说：“这没有什么的，上学的时候我们男女老少花鸟虫鱼都要演，不然老师直接给不及格。”
“所以才说那人不行啊。”魏菁不以为然道：“上学的本事火了以后全忘了，那不是越学越回去吗？”
“也许，他就是不在意这个角色吧。”
魏菁想了想说：“也有可能，反正这种有点儿人气的也不指着这一个角色过日子。”
“嗯。”林南点点头，自嘲地微笑道：“我就不一样了，我指着它过日子。”
魏菁开车的手一顿，飞速转头瞥了他一眼，过了片刻柔声说了句：“慢慢会好的。”
这是林南这个月第二次听见有人对他说这句话，他心里突然有种别样的情绪，从心脏冲出来，从血管冒出来，奔到他鼻腔里，刺得他鼻子发酸。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头感激地看着魏菁，笑着说：“谢谢菁姐，我也相信会好的。”
这一段路魏菁把车开得稳稳的，当真像是认真小心护送林南的样子。林南的心绪却从车子里颠颠簸簸地飞了出去，漫无目的地到处飘着。这一会儿工夫，他突然变得极度渴求温度，属于祁遇白的温度。好的坏的，甚至疼痛的，都无关紧要，他只是很想听祁遇白再说一次，慢慢会好的。

第5章
林南回到家中，身上出了一身的汗被外面冷风一吹透着寒，索性冲了个热水澡，坐在床上歇着。此时尚是下午，今天一天却像已经过了十二个小时那样漫长。
对于祁遇白的想念不仅没有被热水冲走，反而像是随时间积累在了身体里，越堆越沉，越压越重，就连顺利试镜的愉悦也无法减淡。
林南心里清楚自己能得到这个机会多半是因为祁遇白。那人帮了自己这么大一个忙，说句谢谢总是应该的。他也不奢望那人回什么，只要跟他说上一两个字，那就很不错。
他坐在床沿，盯着手里的手机出神，想着该拨给哪一个人，拨给哪一个人才有可能缩短他跟那个人的距离。
想了约莫一刻钟，林南终于鼓起勇气将电话拨给了武雨彤。
存下武雨彤的号码是进公司的时候，一批三个艺人，上至武雨彤下至各自的执行经纪，一套号码全部一次性存好，算是批量作业。如果不是有这个公司惯例，林南可能到现在也没有武雨彤的手机号，况且即使存了他也从来没有拨过，老板偶尔有事找他一律都是通过经纪人。
电话里嘟嘟的声音响了半晌，始终无人接听。林南这才意识到也许对方早已经换号码了。
就在他以为马上就要听见冷冰冰的机械女声时，对面突然传来一声“喂”。
林南一听，忙接道：“武总，您好，我是林南，没打扰您吧？”
武雨彤那边偶有人说话的声音，接着一声椅子后退的响动，一串脚步声之后，那边才再次传来回答。
“我在开会，不过能空出两分钟。有什么事吗？”
林南有一瞬间的瑟缩，缓了一秒才斟酌着开口。
“我是想谢谢您，关于今天试镜的事。”
武雨彤回应这样的话显得熟练异常：“我听子文说了，说你表现很好，先恭喜你了。”
林南礼貌地笑了一下：“还没出结果，但是有这个机会我已经很感谢了。”
武雨彤漫不经心地嗯了两声：“是你自己争气，还有别的事吗？”
“还有……”林南习惯性地用左手扶着床边，两条纤长的腿不自觉地收紧，“我想问一下……这个机会是不是祁总帮忙……”
他话没有说完，不过彼此当然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电话那头听到“祁总”两个字果然顿了片刻，反问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谢谢祁总。”
林南右手握着手机，手指捏得紧紧的，害怕会听到什么呵斥的言语。
不过他担心的没有出现。电话那头的人也在转着自己的脑筋，两分钟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武雨彤却并没有催促他挂掉电话，反而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
“你这么想也有理。祁总的私人号码我虽然没有，但是他秘书的电话我知道。这样吧，我把他秘书的号码给你，你可以打个电话过去试试。”
林南心里缓缓吁了口气，说了句谢谢武总。
武雨彤挂断之前，不忘嘱咐他：“记住，只是试试，不行就算了，跟祁总来往一定要懂得适可而止。”
电话挂断，林南在心里反复思忖“适可而止”四个字，没过多久手机就震了一下，武雨彤将祁遇白秘书章弘的号码发了过来。
林南倏地想起，自己听过这个名字，祁遇白在酒店房间里打电话的时候。
他起身加了一件外套在身上，又慢慢坐回床边。
时间是下午四点，按理说秘书应该还在工作。林南将号码先存在手机里，闭上眼睛点了拨通。
这回显得异常顺利，还没响过两声，对方就接了起来。
“哪位？”是个男人的声音。
“您好，请问您是章弘吗？”
“我是。”
“我是祁遇白祁总的、的朋友，很抱歉冒昧地给您打电话。”
对方顿了一秒问：“朋友？”声音里的疏离明明白白，“怎么称呼？”
“林南，双木林，南方的南。”他一字一字说。
大概能拿到章弘电话号码的也不会是阿猫阿狗，章弘的语气很礼貌。
“林先生好，请问您打电话过来找祁总有什么事？”
林南想了想，说：“我有事想跟祁总说声谢谢，请问现在祁总方便吗？”
对方的声音冷冰冰的，带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味道。
“恐怕不太方便，林先生有什么想说的，由我转告也是一样。”
林南扶着床沿的手臂收紧了一瞬，又慢慢松开。
“那麻烦您转告祁总，就说……试镜的事情谢谢他。”
“好的，我会的。”
话音落下，章弘却没有挂断，而是等着林南这边结束对话。林南等了几秒，终于还是按下了结束。
他从床边站起身来，浑身突然打了个哆嗦，这才发现自己洗完澡出来一直没有穿上袜子，该是觉得冷了。
林南将自己半干的头发草草整理了一下，又找了双厚厚的棉袜穿上，决定去给自己做个晚饭吃。
冰箱里没有太多食材，他拿出几根茄子和昨天没用完的半块豆腐，打算随便炒一炒，再做个白菜豆腐汤喝。厨房里水龙头最近有些故障，打开时总会发出尖细刺耳的声音，林南原本打算找人上门来修，询了两家价才发现现在维修这些东西的价格实在是高得离谱，索性就忍上几天，等明后天找齐工具自己动手换一个水龙头就好。
他年纪尚轻，积蓄更是不多，读书时的助学贷款前两年刚刚还清，花钱时总要精打细算。况且昨天他照例接到了在老家的妈妈打来的电话，内容无非是问他过得怎么样，末了再添上一句“你弟弟在找工作，需要一套好一点的西服”。这样的他可能跟普通人想象的娱乐圈演员不一样，但这就是他真实的生活，每天都在过的日子。
豆腐正被他搁在手掌中央切着，房间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林南拿刀的右手一抖，将自己左手划了小小一个口子。
他担心又是经纪人有事找他，将手放在水龙头下冲了冲急忙跑回房间接电话。
刚一冲进房门，手机已经像等得不耐烦一样没了声音。
林南将双手在外套上擦了下水渍，拿起电话一看，竟然是章弘的未接来电。
他心脏猛地一跳，立刻拨了回去。
这回电话响了三四声才被接起来，林南心跳声一下一下不间断，在接通的那一秒着急地说：“不好意思章先生，我刚才在厨房没听见，我——”
电话那头却低笑了一下，不太明显，但是一下子钻进了林南的耳朵里，截断了他的话。
“是我。”那头说：“祁遇白，不是什么章先生。”
林南身体倏地一僵，顿了两秒才说：“祁先生……”
“你在厨房做饭？”
祁遇白那边有笔帽敲击桌面的声响，大概是他的习惯动作。林南稳了稳急促的呼吸，坐回床沿用手扶着床边。
“嗯，我在做晚饭。祁先生吃饭了吗？”
话一出口，他又深悔失言，不过才五点，祁遇白显然还在公司，哪里就能吃完晚饭了。
“还没有。”祁遇白语气轻松，像开玩笑似的说：“怎么，你要请我吃饭吗？”
林南下一秒就想回“要的”，想到自己拿出的那几样菜又说不出口了。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说：“今天我做得太简陋了，下次一定请祁先生。”
祁遇白笑了一下：“谢我呢，也是下次吗？”
他声音又低又沉，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那副英风飒飒的模样。
林南听出他的一语双关，面上一红，小声回：“什么时候都可以。”
“那就今晚吧。”祁遇白不紧不慢地说：“一会儿我让章弘去接你。”
“好的，我知道了。”
“嗯。”祁遇白那边空白了几秒，声音再度响起：“我还有事，章弘跟你说。”
林南还没反应过来，电话里已经换了个人。
“林先生，麻烦您报一下您的地址，我两个小时后开车去接您。”
章弘的声音仍然礼貌，却也跟之前那通电话里不太一样了，就好像认可了林南的“朋友”身份。
打车对林南来说偶尔为之还行，次数多了就算奢侈。他想了想说：“那就麻烦你了。”
再次挂掉电话，林南缓步走回厨房，面对着洗好的茄子跟切到一半的豆腐发了会儿呆，最终还是决定不吃了。
两小时后，林南换好衣服，走到楼下又想起天气预报说明早有雨，就折返回去拿了两把伞，用咖啡店的纸袋装好提到了楼下。只见一辆黑色奔驰已经准时停在了楼前。
驾驶座的人推门下车，走到林南面前问：“您是林先生？”
林南悄悄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年轻人，有点少年老成的感觉。
他点点头：“嗯。”
“我是祁总的秘书章弘，咱们上车出发吧，祁总已经在等了。”
来人接过他手中的纸袋，又替他打开了后面的车门。
林南听说祁遇白已经在等，不敢再耽搁，也顾不得章弘帮他拿着袋子，径直进车内坐好。
上了车，章弘一言不发地专心掌握着方向盘，林南觉得气氛尴尬，开口道：“真不好意思，下班了还劳烦你跑一趟。”
章弘头也不回地说：“应该的。”
林南不太自在地轻轻挪一下位置，又说：“我们小区不太好找吧，路也挺窄的。”
章弘说：“还好。”
林南心里轻轻叹一口气，索性不再说话了。
车子从天色将暗开到全暗，终于在晚高峰中突围出来，抵达了林南已经来过一次的西区卡尔顿。
酒店前厅小跑过来帮林南拉开车门，章弘说：“我就不送您上去了，祁总让我转告您，还是上次那间房。”
他说得自然，林南听着却脸烧得火红，应了一声就匆忙走下了车。

第6章
1709
这一次林南没有房卡。
他站在门前踟蹰了片刻，抬手叩了叩门。
门内皮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由远及近，门锁一响，祁遇白高大的身影就站在门口。
“祁先生。”
祁遇白今天仍旧穿着一套考究西服，头发全都梳了上去。他来打开门就转身往里走去，声音往后飘来：“我有点工作要做，你先洗个澡等我。”
他走到里间的桌前，眼神也没有抬一抬，径直开始戴上蓝牙耳机讲一些林南听不懂的事。
林南在门口愣了几秒，接着安静地进屋脱好外套挂起来。
简单地冲洗了一番后，他换好浴袍走出来，发现祁遇白还在工作。他不敢出声打扰，犹豫了一下，还是给祁遇白倒了杯温水端过去，放在他手边转身往卧室走去。
“这么快？”
身后突然传来祁遇白的声音。
林南连忙转身，“我下午在家洗过了。”
祁遇白点点头，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端起玻璃杯喝了口水。林南见他不发话，站在原地没有走开。
“有点儿烫。”
林南立刻走过去，“我去加点凉水。”
“算了。”祁遇白取下耳机，右手在触摸板上点了两下，这才抬头看着林南说：“你吹一吹。”
“好……”
林南在他的注视下有些手足无措，但还是乖乖地把水杯端起，轻轻用口吹了起来。他发梢带水，脸颊在浴室蒸得红润，嘴唇也水意盈然，聚成一个小口慢慢吹着。
祁遇白像观看什么引人入胜的美景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深邃的眼眸错也不错一下。
隔了一会儿，祁遇白说：“差不多了。”
林南点了下头，把杯子重新递回他眼前，“应该不烫了。”
“先放下吧，我一会儿喝，去里面等我。”
林南听他这样说，说了声“好的”，将杯子放到离电脑远一些的角落，接着走回了房间。
房间还是上次那个样子，一点也没改变。林南在床边坐了片刻，心里拿不准祁遇白还要忙多久，就起身打开电视调到电影频道看起了一部老片子。
坚持了一会儿，他就有些困了，歪着身子靠在床头。浴室渐渐响起水声，又慢慢安静下来。
“林南。”
“林南。”
迷迷糊糊里听见有人在遥远的地方叫自己的名字，林南起初以为是梦，待得又听见第二声，才一下子惊醒过来。
是祁遇白在叫他。林南立刻从床上起身走到外头，见祁遇白已经洗好澡换上了浴袍，手上拿着换下来的衣服。他微微蹙眉问：“你怎么睡着了？”
“不好意思祁先生……我不知道自己睡着了。”
林南脸上还带着一点睡意，身上的浴袍被他起身的动作带得松松散散，勉强遮着胸前白皙的肌肤，右边锁骨却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帮我把衣服挂起来。”祁遇白说。
林南嗯了一声，像上次一样将祁遇白的西服好好地挂了起来。
祁遇白盯着他的背影说：“你脾气很好。”
林南微笑了一下：“还行。”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回卧室，没过多久就滚到了床上。祁遇白摸了三两下就要去剥他的浴袍，林南却一把将前襟死死攥住。
祁遇白眉头一拧：“怎么了？”
“窗帘……”
祁遇白扭头一看，窗帘还大开着，便起身到床头拿起遥控器合上了窗帘，又顺手关掉了电视。
他回身重新压上林南，手顺着浴袍前襟探进去搓着他的乳头，嘴先在锁骨上吻了几口。林南原本是闭着眼的，被他冰凉的手一碰，眼睫颤动着睁开了。
“祁先生……”
祁遇白动作一顿：“又怎么了？”
林南小心地问：“能不能关一下灯。”
祁遇白看他一眼，语带无奈地说：“你还真是麻烦。”
林南静静躺在他身下不敢言语，右手垂在身体侧边捏着已经松开的浴袍带子。祁遇白犹豫了几秒，终于还是将手探到床头关掉了屋内的灯。
屋子里瞬间完全暗了下来，连一点月光也没有，但有轻微的中央空调声音，重复又燥热。
“暂且顺着你。”祁遇白说。
林南在黑暗里大着胆子睁开眼，痴痴瞧着眼前人脸部的轮廓，“谢谢祁先生。”
“总说谢我，今晚表现得好一点就行。”
林南脸上一热，握着带子的手松开了。
祁遇白右手绕到他颈后将他上身抬起来一些，左手巧妙地替他脱掉了浴袍，直接丢到了地上。
“下次别穿这些碍事的东西了。”
“那我穿什么？”
“你还想穿什么？”祁遇白眉眼淡淡的似笑非笑道：“当然是不用穿。”
林南羞赧地侧过头去，一时忽略了“下次”这个最重要的字眼，否则他今晚应该会更开心的。
身上的男人照例取出润滑剂简单替他扩张了几下，胯下居然就已经硬得铁棒一般，急不可耐地往林南脆弱的后穴寻去。
“呃……”
林南一边费力地吐纳，一边小声哀求：“慢一点，祁先生慢一点……”
祁遇白像没听见似的，全不似上回那么有耐心，肉冠在听到林南的声音以后反而又艰难地往里挺进了半寸。
“嗯……”林南因着疼痛小声地叫唤起来。
祁遇白右手拉过他的左手向下探，握着他的手指抚摸两人的相连处，绕着那被挤平的褶皱感受了一圈，低声说：“你瞧，没坏。”
林南被他捉着的两指微微曲着，摸过自己穴周时像被火燎到一样烫着指腹，听到这话惊慌地收了回来。
祁遇白等了这样片刻，似乎是为了让林南喘一口气，接着就扶着他的腰继续挺进。他上身也没有闲着，嘴唇凑过去含着林南左胸上的突起用牙齿磨了磨，左手将周围的乳肉聚拢在手掌中好叫那突起往嘴里去得更深。
“嗯啊……嗯……”林南难耐地哼了几下，身后的痛楚渐渐少了，腿间的性具也在空气中颤巍巍地立了起来，抵在祁遇白的小腹上。
“这么快有感觉了？”祁遇白嘴唇稍离，闷声道：“右边要不要我亲？”
林南耻于出声，右边的突起却也像是遭人冷落一样渴望祁遇白温热的口腔来暖一暖。他不答话祁遇白也不进行下一步动作，只是瞧着他，像非逼着他开口一样。
林南紧咬着下唇，侧着头不敢去看祁遇白的脸，身子却往左偏了偏，将右边的乳头往祁遇白的嘴唇前送得近了点。
插在他体内的半截凶器慢慢变得尺寸更甚，祁遇白下身暂且不动，嘴唇往前一凑重重地咬住了他右边的突起。
“啊——”林南轻叫了一声，也不知是疼的还是舒服的。
祁遇白在他右胸依样为之，左手捻着另一边轻轻揉搓，两相刺激之下林南很快就春潮满面，禁不住小声哼吟起来。
“祁先生……祁先生……”
祁遇白并不答话，右手掐着他的腰一点点重新往里楔入，火热坚硬的凶器从柔软温暖的内壁狠狠擦过，就着一点肠液跟润滑剂慢慢拓开甬道。
“你是不是练过夹臀？”祁遇白取笑道：“怎么一直是这么紧。”
林南听着他荒唐的话语撇开头，左边脸颊的嫩肉紧紧贴着滑滑的床单，薄汗洇到里头沾得布料润润的。
努力了好一会儿，凶器才终于整根没入，身上的男人长出一口气，停下来歇了歇说：“替我擦汗。”
林南只得转回头来左手撑着床面，身子微微支起来，右手手背细细地擦过祁遇白的额头跟两鬓，将热热的汗珠尽数擦到自己手上。
体内的性器又粗又长，表面的青筋凸起清晰地磨着内壁，祁遇白由浅到深地抽送起来。
“嗯……嗯……啊……”
林南随着祁遇白的动作有节奏地呻吟着调子，戳得重一点他就叫得大声些，戳得快一些他就吟得飘一点。
祁遇白显然很满意身下人的反应，俯身在他脖子和胸膛上亲了几下，然后按住他的肩膀毫不留情地抽插起来，每一回都是凶器一插到底又整根拔出，然后又挺腰猛的插入，直弄得空气也挤了进去，噗嗤噗嗤的羞耻声音在房间中回荡。
林南只觉得自己的肚子都被他插得鼓鼓的，肠肉随着他的动作在体内一收一缩，仿佛无比欢迎猛兽的入侵。
“啊——！”
不知道祁遇白的下身碰到了哪里，林南倏地尖叫一声，头皮被快感激得一阵酥麻，人也不自觉地向后逃去。
祁遇白大手将他往怀里一拖，哪肯让他逃开一厘？下身对准刚刚的位置就是一阵戳刺，性器也不再全根拔出，而是拔出一半就迅速插入，对着那一点疯狂猛攻。
“祁先生……慢一点……慢……啊——！”
林南抵受不住这样剧烈的刺激，两手紧紧抓着祁遇白的手臂，就像溺水之人不敢放开水面唯一一块浮木一般，口中也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就属你娇气。”
祁遇白的口吻似嗔责又似宠溺，下身攻势稍停，两手抬起林南两条长腿架到自己肩上，然后用力对折向林南的身体，重新将凶器埋了进去。
“嗯……啊……”
祁遇白一下一下地扎实抽送，右手将林南的脸用力掰正。
林南被迫看着自己两条光溜的大腿反折着，男人的凶器在黑暗中也能瞧出裹着一层淫靡的水光，硕大的龟头每隔几秒就直冲进自己的身体，狠狠撞开刚刚收缩的穴口。
“啊啊……啊……”
林南无力地尖叫着，两手虚虚地在空中抓了几下才再次抓牢祁遇白的小臂。
祁遇白像是找到什么趣味一样右手挣开他的手，又见他急慌慌地寻回来，来回两次后不禁笑着说：“怕什么，我又跑不了。”
他左手牵引着林南的手掌覆到身下人平坦的小腹上，下身抽送得更加用力，边插边问：“这里有没有被插到的感觉？”
林南哪还说得出话，整个人随着他的动作前后晃动，哼吟着不成调的嗯嗯啊啊声沉浮在情欲里。
祁遇白换成他自己的手掌在林南的小腹上感受了一下，“晚上没吃东西？”
林南无意识地嗯了两声，两条腿已经酸得往下滑去。祁遇白大手一捞，在他小腹上亲了一下。
“这么听话，下回奖励你一个男主。”
此时此刻祁遇白就算给他许下奥斯卡来林南也是听不见的，他全身心的注意力全在两人相连的那一处跟体内要命的凶器上，半点神思也分不出去。
祁遇白顾念他经验少，索性不换体势，就这么一个姿势做到底，竟是在丝毫没碰前端的情况下再次将林南插射了。

第7章
次日清晨，林南醒来时祁遇白已经不在床上。
林南捡起浴袍穿好，走出房间很快找到了他。昨晚还跟他赤裸纠缠在一起的人此刻正衣冠楚楚地坐在桌后，手边放着一杯黑咖啡，杯口有饮过的痕迹。
林南在房门边静静地站着看了一会儿，看他敲击键盘时认真的神情跟微微蹙起的眉峰，渐渐有些入迷。
“醒了？”
祁遇白从落地窗前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嗯。”林南说：“祁先生在工作吗？”
祁遇白点了点头：“有些事要处理。”
林南见他神情专注盯着屏幕，便不再说话，打算自行去浴室洗漱一番。过了一会儿，祁遇白出声叫他：“林南。”
祁遇白叫他名字时林南很爱听，抑扬顿挫不明显，嗓音沉下去有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林南匆匆拿毛巾擦了下脸，快步走出来问：“怎么了祁先生？”
“打电话叫两份早餐送上来，清淡点。”
“好的。”
林南转身去拨卧室里的固定电话叫了两份餐，然后等在外间的沙发上，脑子里放一会儿空，又想几件拍戏的事。
祁遇白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怎么坐那儿发呆？”
林南回头朝祁遇白笑了笑说：“我怕我在里面待着一会儿送餐的服务生来了听不见。”
祁遇白从晨光里头看过来，面容模糊不清，“去，把衣服穿好。”
林南低头一看，自己胸前袒露一片白皙，吻痕星星点点引人遐想，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他起身换上自己昨天的那身衣服，又走进卫生间整理了一番，出来时早餐已经摆在了餐桌上。
祁遇白合上电脑对他说：“过去吃点东西。”
林南站在两个房间相连的门框边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问：“祁先生，你知道房间里哪里有创可贴吗？”
祁遇白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近身。
“昨晚把你弄伤了？”
林南连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没有没有，是我昨天做饭不小心划伤了手，刚才洗澡的时候觉得有点痛……”
林南将左手手掌摊开来，一条不算深的口子红红的并不吓人，想来也不是很痛。但他在祁遇白面前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将伤口给对方看，渴求从那人身上要到一些温暖，似乎伤口就能好得快些。
祁遇白没有动作，只将目光往他手掌上放了一放，脸上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说你娇气你还真的不客气，这么点伤口不用管它。”
林南忙收起手掌说：“我知道了。”
祁遇白挑了个位置坐下，手指在桌边点了一点，“过来坐。”
林南点点头，挨着祁遇白坐下。他吃饭很斯文，习惯细嚼慢咽，跟祁遇白在一起的时候更是如此，只想每一秒都变成两倍时长。其实这样也很好，林南想，一夜的温存之后还有一小时的共处，然后彼此才会回到真实的生活。
两人没有交谈，就这么安静地吃了一会儿。祁遇白没有预兆地放下叉子，不动声色盯着他。
林南被他盯了一会儿有些不自在，转过头问：“祁先生怎么了？”
祁遇白表情波澜不惊，望着他说：“不如你跟着我吧。”
“嗯？”
“你不愿意？”
祁遇白说话时总是不紧不慢，即使是询问别人的意见，也带着一种并不在乎你怎么回答的感觉。
林南心脏突突地剧烈跳动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问：“跟着您是指我们能……”
能彼此作伴吗？
他停了一下，话在喉间转了个弯，说出口就变成：“我们能经常见面吗？”
祁遇白顿了顿，说：“跟着我，就是得听我的话，除了我不能跟别人上床。”
林南心神一荡，几乎脱出而出“我愿意的”。
“先别急着答应。”祁遇白说：“你好好想想，最好想清楚再回答。”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叩了两下，仿佛指腹下压着眼前人一条小命。
林南却忍不住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掌，又不好意思地放开，小声说：“我能做到。”
“嗯。“祁遇白表情仍然淡淡的，“那你以后有什么想要的就跟我说，我不在也可以跟章弘讲。”
林南摇了摇头：“我没有什么想要的。”
祁遇白表情不像相信的样子，有种自以为将林南看得透彻的感觉。他说：“你现在是这样讲，以后就有了。”
林南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又握住他手背说：“真的没有……”
“好了。”祁遇白漫不经心地将手抽了出来，“总之有就告诉我，我没时间去猜你想演什么戏、想接什么广告，懂了吗？”
林南嗓子里头涩滞着，低声说：“懂了。”
祁遇白不再管他，只让他接着吃，径自起身走到书桌前收拾起随身物品。
瓷盘里的高档早餐比冰箱里头剩的瓜果青菜不知要强多少，林南却怎么也提不起兴趣。他闷闷地想了会儿，转头看了窗前的祁遇白几次，神色怔忡不定。
“祁先生。”林南喊了他一声，“我要是有了想要的东西，怎么告诉您呢？”
祁遇白手里动作不停，隔了片刻才领会他的意思，“手机给我。”
林南表情立刻变得期待，离开餐桌拿来自己的手机，递到了祁遇白手里。
祁遇白手指上下翻动了几下，手机里多了一个属于他的号码。
“重要的事可以直接打这个电话，不过别总是找我。”
林南眉眼变得温柔起来，上身的一件淡灰色毛衣袖子长长的遮住他半截手掌，正好藏起了伤口。
“那我现在拨一个，祁先生也存一下我的号码可以吗？”
祁遇白将电脑收进手提包里，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
一切收拾停当，祁遇白打电话叫章弘开车到楼下停车场，又说：“找人把我的车也开过来。”
这时林南的手机也来了电话，他走到房间的角落接起来，发现是好消息。
“恭喜你啊小南。”
魏菁有些兴奋地说：“那个角色定下你了，半个月后进组。”
林南心里不自禁松了一口气，回头望了祁遇白一眼，又转过来压低声音说：“菁姐，那片酬方面……”
“片酬我正在谈呢，这个你放心，合同也会提前发给你过目。但你要放平心态，你对大家来说还是新人，价钱不会太高。”
林南早有准备，况且只要是正常行情他就已经满足了。
“我明白，麻烦菁姐了。”
“我就说你没问题，你还不信。好好演，好日子还在后头。”
林南握着手机低头浅笑了一下，“谢谢菁姐，我会努力的。”
“可以走了吗？”祁遇白的声音忽然出现。
林南猛一抬头，只见祁遇白已经拿好东西站在了他身边。他忙对电话里说：“那先这样了，菁姐，我收到完整的剧本再告诉你。”
对方嗯嗯一声挂断了，林南收起手机对祁遇白说：“不好意思祁先生，现在可以走了。”
祁遇白的公司似乎离这个酒店不远，刚才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两辆车就已经抵达了楼下。
两人肩并肩走进电梯，祁遇白伸手按下负二层，漫不经心地问：“什么事这么高兴？”
林南心里有些欢喜，忍不住勾着嘴角开口道：“差点忘了多谢祁先生，我拿到那个角色了。”
“多谢我做什么？”祁遇白回：“导演说你合适，跟我没什么关系。”
密闭的空间里两人身上是一样的香氛味道，闻起来格外令人安心。
“那也要多谢祁先生。”
林南垂着手站在祁遇白身边，静静地离自己的热源两三寸距离，眼睫轻轻动了动。
“要不是祁先生，我知道自己不会有试镜的机会。”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祁遇白边走边说：“懂得把握机会的人是你，你该感谢自己。”
踏出电梯，停车场的冷空气扑面而来，从人的骨头缝往身体里钻，林南拢了拢外套，快步跟上了祁遇白的步伐。
眼前的两辆车车身上残留不少水珠，不远处的章弘候在车旁，皮鞋上也沾了水渍。他看见祁遇白的身影便打开了其中一辆车的车门。
祁遇白说：“我坐那辆，你开车送林南回去。”
章弘点点头，从车边迎过来，将手里提着的一个袋子递到林南面前说：“林先生，这是您昨天落在车上的袋子，看看少了什么没有。”
林南接过一看，是自己装伞的袋子，忙说：“谢谢，没少什么，只是两把伞。”
章弘走到车边，替林南打开车门，等着他上车。林南走到他跟前犹豫了一下，又转身走到另一边的祁遇白旁边小声说：“祁先生，外面好像下雨了，祁先生要不要拿一把……”
说完这句，他自己也觉得太丢人了。三人站在地下停车场的汽车前，哪里能淋到什么雨？
祁遇白打量了一下他手中的袋子和他有些发红的脸，“专门给我准备的？”
林南嗯了一声，“昨天天气预报说今天早上有雨，我出门的时候顺手拿了两把。”
眼前这位一身昂贵西服的男人脸上不仅没有露出嫌弃的表情，反而从他手中的袋子里拿出了一把普通得不能更普通的深蓝色三折伞。
“正巧我没带伞。”
林南怔愣了一下，只见祁遇白又看着章弘说：“把他安全送到家，别让他淋雨。”

第8章
两人确定关系以后祁遇白并不常常找林南，进组之前的大半个月算一算总共也只见了三面，但这段日子林南比从前快乐许多。
他现在渐渐忙起来，整日要研究剧本，上周还参加了开机前的剧本围读。好在这些日程跟祁遇白找他也并不冲突，因为两人见面只在晚上。每当祁遇白想见他的时候都会提前一天让章弘联系他，自己并不会直接给林南打电话。林南甚至怀疑祁遇白是将1709这间房包下来了，从开始到现在的每个晚上他们都在这间房内度过，无一例外。
去见祁遇白之前林南通常都选择不吃晚饭，他会小心翼翼地做好清理，再换上一身浅色毛衣配牛仔裤。这套打扮祁遇白曾经夸过一次，林南记了下来，他迷恋祁遇白流连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夜晚的时间是有魔力的，它驱走白天的平庸落拓，再借夜色掩盖床榻之上的疯狂与不堪，它是林南和祁遇白情感的滤镜，只要夜幕降临，一切放肆都被允许。
一夜温存过后，祁遇白会让章弘把他送回家，自己则径直去忙正事。一辆车载他来到那人身边，再载他驶离那人的世界，如此往复属于他们的十二个小时。
林南渐渐觉得，如果换一个对象，祁遇白也会是个很不错的情人。他在床上索求虽多举止却并不粗暴，反而经常会照顾到林南的感受，用尽手段让两人都快乐。这样一来，林南也很享受跟祁遇白在一起的时间，一开始的疼痛总会过渡至欢愉，压抑慢慢就能释放。两人的关系对林南来说的确出格，他却已经开始无法自控地沉溺于这种虚幻的温柔。
不过眼下这样的关系有可能要暂时中断，林南要去拍戏了。
进组的前一夜，林南在高潮的余韵中躺在祁遇白的怀里，两人的身体汗涔涔贴在一起。
“祁先生，我明天就要走了。”
“去哪里？”
林南一怔，“去剧组，在影视基地，上次跟您说过的。”
祁遇白淡淡道：“是么。”
“也可能是我记错了，兴许我没说过。”林南笑了笑：“大概要拍两个月时间，不过我不是主角，常常能闲下来一两天的。”
他小心地观察着祁遇白的反应，见祁遇白不发话，又接着道：“我查过了，影视基地离这里不到两百公里，开车回来也就三个小时，我可以经常回来。”
祁遇白说：“这么辛苦干嘛还要回来。”
这个回答在林南的意料之外，他忽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一种可能性——祁遇白并不止他一个床伴。谁说这间1709是属于他们俩的？也许以前不是以后不是，就连眼下也不是。
肌肤相贴原本是最暖的，汗液一点点挥发却会带走热度。林南觉得有些凉，忍不住拉过被子将自己半边身体盖住，慢慢开口：“我只是随口一说，祁先生让不让我回来都没关系。”
他看不见自己的脸，不过可以想象此刻表情一定难看。
祁遇白笑了一下，“没戏的时候回来休息一下也好。”
林南这才松一口气，他原本是仰视着祁遇白，说到这里，自己也觉得有些抱歉，“可是让章秘书开这么久的车好像太麻烦他了。”
“这是他的工作，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祁遇白显得丝毫不在意：“实在不想他去接，你就自己开车回来。”
林南神情羞赧道：“我不会开车。”
他没有机会去学，何况暂时也没有余钱买车，更加没有保姆车这种东西。
祁遇白却误会了他的意思，他居高临下地瞧了林南一眼，“想让我给你配个司机？”
“不是的不是的。”林南匆忙否认，“我用不上。”
他攀着祁遇白的肩膀着急地看着对方，生怕眼前的人真的误解。
“那就算了。”祁遇白说：“本来也不算什么事。”
“嗯。”
林南不敢再提这件事，两人冲完澡就关灯躺下。
房间里头漆黑一片，林南强撑着没有让自己睡着，直到身边的人呼吸渐渐变得悠长，林南才从后面悄悄抱了一会儿男人的后背。他没有用力，将自己的呼吸放得极轻，只虚搂了片刻就把手收了回来。他躺在祁遇白身边胡思乱想，想着到剧组以后如果很思念祁遇白应该怎么跟他联系，如果想见祁遇白怎么能回来。就这么想了好一会儿，林南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一早，章弘照例来接林南回家。
其实以章弘的身份，大可叫别人来做这件事，因此每每他亲自给林南当司机，林南总觉得格外过意不去。
“章大哥，又麻烦你了。”
“您叫我章弘就行。”
林南也觉得叫章大哥很奇怪，于是试探着叫了他一声章弘。
“其实你不用每次都来接送我，我也可以自己坐车。”
章弘的声音听上去洪亮干练，音量也很有分寸。
“没关系。您到了外地记得把具体地址发给我。”
“嗯？”
章弘的眼神几乎从来不往他身上放，就连对话时也不会从后视镜看他。
“祁总说之后需要我去剧组接您。”
林南心中一震，想不到祁遇白在他不知道时已经安排妥当。
“祁先生是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章弘想了想说：“早上。”
林南从昨晚开始忐忑的心情又变得平复了些许，他愿意将祁遇白这样的行为解释为对自己的善意跟好感，这样就能从苦涩凉薄的关系中品出一丝甜来。
回到家中，行李是早已经收拾好的，林南在屋子里绕了一圈，水电煤都关了总阀，这才放下心来坐在客厅等魏菁来接。
早上十点，魏菁准时来到楼下，将他从家送到了剧组的宾馆，跟统筹见了一面就先行离开了。
林南入住的酒店是当地普通三星，跟其他配角和工作人员们在一起。今天是集体进组的日子，整个七楼都很热闹，不少演员在走廊里走来走去。
他将行李箱拿上自己房间，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挂到衣柜。还没整理完毕，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林南回头一看，敞开的门边站着个吃零食的女孩子。
“你是林南？”女孩说话落落大方。
林南看着她点点头：“你是？”
他不认识眼前的人，女孩嘻嘻一笑：“我叫宋盼盼，住你隔壁，上次剧本围读我有事没来，不过我看了房间安排。”
林南现在住的这间房是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因此他是宋盼盼唯一的邻居。他也朝她笑了一下，友善地说：“你好。我也在演职表上见过你的名字，咱俩有对手戏。”
“是啊！”宋盼盼将手里的袋装零食朝他一扬，“你吃吗？”
“不用了，谢谢。”
“好吧，很好吃的。”
她往屋里张望了一下，诧异地说：“你就这么点儿东西？”
林南嗯了一声，“我就一个人，多了带不过来。”
这下宋盼盼更惊讶了：“你不是男三号吗？没有助理？”
林南微笑着摇了摇头。
“牛。”宋盼盼朝他竖了个大拇指，“真有你的。你知不知道，这戏的男主不仅有两个助理陪着，还有个厨子跟着！”
林南看着她夸张的表情也忍俊不禁：“是营养师吧。”
“对对！说穿了就是厨子。”
林南一边整理衣服她就一边跟林南聊天，也不进屋，只站在门口脆生生地讲话，间或跟走廊里的人打个招呼，看起来整个剧组就没有她不熟的人。
聊了一会儿，宋盼盼叹了口气：“咱俩运气真够背的，被分到这两个房间。真不知道剧务主任怎么想的，把我一个女孩儿分到最边上。”
林南停下手里动作，推开窗打算换换气。
“这两个房间怎么了，很差吗？”
宋盼盼拿零食的手一顿，“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马上入冬了，走廊两头的房间最冷，我那个房间两面都连着外头，到时候暖气都起不了多大作用。”
她越说越急，一张好看的脸蛋上浮现忧愁之色，像是连零食也吃不下了。
林南想了想说：“不然我跟你换吧。”
“真的吗？！”宋盼盼一脸惊喜，然后又害羞地说：“这不太好意思吧……”
“没事。”林南说：“你们女生比较怕冷。”
“你人真好！”宋盼盼作势要上前抱住他，被他不动声色地推开后才停住手，“那我帮你把衣服搬到我那边去。”
两人各自抱着好几件衣服一前一后往外走，到了隔壁房间林南有些愣住了。原来宋盼盼的两个行李箱还原封不动地摆在房间中央，一个也没打开。
宋盼盼脸上浮现一丝尴尬：“我还没来得及收拾呢。不过这样正好，你的衣服直接挂进去就好了。”
随后她手脚麻利地将林南的箱子也推了过来，又道了声谢就回到隔壁关上了房门。
刚刚在隔壁被一件件整齐挂好的衣服此时凌乱地摊在床上，林南沉默着将它们重新整理到衣柜中，然后仍旧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冷是冷了一点，总归没那么闷。

第9章
第二天正式开工，不过没有林南的戏份。
一大早剧组租的小巴来酒店接演员，林南下了楼，站在车边问司机：“还有位置吗？”
“你也是组里的演员？”
“嗯，今天没我的戏，但是我想去片场看看。”
司机点点头，示意他自己去后面找座。
林南上了车，宋盼盼跟一个他在围读会见过的年轻男演员坐在一起，正联机玩手游，嘴里还念念有词。车上的其他十几个演员有的正戴着眼罩补觉，有的脸上还敷着面膜。林南想了想，走到倒数第二排的空位置上坐了下来。
车子到了片场，林南挑了个边缘不起眼的地方坐下，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正式拍摄才开始。这部戏的男一号应该到得很早，跟其他配角几乎同一时间化完妆。上来先是一段打戏，男主跟武指套招感觉挺顺利，开拍的时候却卡了几次壳，第三遍打斗时佩剑也失手飞出去掉到了林南面前。
林南捡起佩剑递给男主，眼前的人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感谢。
早上三个多小时拍下来，文戏武戏都不少，男主明显很疲惫。林南在心里暗暗佩服，想象如果是自己来拍，也许还不能坚持这么久。中午休息时间林南不便在棚内逗留，便走到棚外一边回想早晨的一些镜头一边在附近漫步。
走到一处僻静地，忽然响起一声打招呼的声音。
林南回头张望，身边并没有人，这时又听见一声“这里”，他寻着声源找过去，才发现是一辆保姆车里发出的声音，一身古装扮相的男主气势颇足地坐在车里望着他。
“你好。”
林南也笑了一下：“你好。”
“我之前就注意到你，你在棚里看我拍戏看了一早上。”
林南羞涩地说：“我经验不足，尤其是古装，所以想多学点儿东西。”
“我说呢。咱俩读剧本那天见过，你是林南？”
林南嗯了一声：“我是。”
男主朝他伸出右手：“我是戚嘉文。”
两人一个坐在车内，一个站在车边，握手的样子有些滑稽。戚嘉文说：“上来待会儿？下午你还要接着看吧，还有挺久的。”
眼前这辆丰田埃尔法的大车身里除了戚嘉文以外只有助理跟司机，坐下林南当然绰绰有余。
林南对这样突如其来的好意有些适应不了：“不用了，我就在周围走一走就好。”
男主身体向前一探，竟是要下车拉他。
“上来吧。这么冷，走上一两个小时人该冻病了。”
见推脱不过，林南只好上车坐到了戚嘉文对面。
“你哪天有戏？”
林南摇摇头：“不知道，统筹只在群里发了今天的通告。”
“嗯，不过男三号的戏一般估计也就明后天吧。”
两人都没什么事，索性就在车里聊了一会儿天，连角色性格跟剧本走向也讨论了一番，彼此都觉得比较投契，就这么慢慢熟络起来。
下午开拍前戚嘉文已经开始约林南的时间：“晚上你有没有空？咱们套套招。”
“我怎么跟你套。”林南浅笑着说：“武指老师比我专业。”
“你不是想学么，况且武指晚上就收工了，不方便麻烦别人。”
林南想了想说“好吧”，两人就约在晚上八点，还是在这里碰面。
到了晚间，其他演员都坐着剧组的小巴回了酒店，只有林南还留在基地等着赴约。
晚八点他准时赶到中午停车的地方，等了快二十分钟戚嘉文都没有出现，林南心里有些忐忑，担心对方是忘记了这件事。正不知道怎么才能回到酒店的时候，戚嘉文的车姗姗来迟。
“对不住，刚才卸妆费了点时间。”
眼前的人已经换了一身私服，看起来清爽有型，是时下最流行的鲜肉款式。
林南裹着一件厚厚的外套体格仍然比戚嘉文小上一圈。他将插在兜里的手拿出来摇了摇，“不要紧，我也刚来。”
戚嘉文说：“你性格真好，感觉人也特单纯。”
林南腼腆地朝他笑了笑，算是谢谢他的夸奖。
两人套了会儿招，就觉得在室外冻得有些待不住了。戚嘉文提议送林南回酒店，又在路上互加了微信，约好以后在组里互相帮衬。
到了酒店门口，林南下了车，回身对戚嘉文说：“谢谢你送我回来。”
戚嘉文特意从车上走下来送他到了酒店门口，“我拖了你的时间。应该的。不过你这样没有助理又没有车，不会不方便吗？”
“没什么。”林南笑了笑，“其实剧组大部分人都是像我这样，跟你一样的才比较少吧。”
两人现在严格说起来算是朋友了，说话已经不像刚开始那么拘谨。
戚嘉文嘱咐他：“总之有需要帮忙的就跟我说。”
林南来了剧组几十个小时，这算是他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他自问身上没什么可让人图的，戚嘉文又是男主，对着他却没有一点架子，这让他心里颇为感动。
他走回房间时经过宋盼盼的屋子，听到里头传出男男女女聊天的声音跟笑声，心里却也不像昨天那样觉得无所适从了。
人就是这样，有了朋友就会踏实一些，不会有种飘在空中的虚无感。如果到了一个新环境你谁也不认识，要做的还是自己不熟悉的事，难免会有些害怕，这种情况会在你交到新朋友以后慢慢好转，随着你一天天跟环境熟悉起来而渐渐消失。
接下来的一周林南果然放松了一些。他戏份不少，好在消化得不错，导演跟对手戏演员都没什么不满的，进度还算顺利。
周五这天是冬至，剧组组织演职人员一起包饺子算是联络感情。林南跟不少同僚都关系不错，尤其是戚嘉文，两人常常在空闲时间坐在一起聊天交流，因此包饺子自然也是一起。
“小南，坐过来。”戚嘉文叫他。
林南应了一声走过去，看见他手里捏住的饺子就笑了出来。
“你这包的算什么，包子吗？”
戚嘉文傻呵呵笑了一声说：“要不你试试，真是没那么简单！”
林南笑着坐到他旁边，一手拿住饺子皮一手用勺子挖了团肉馅放到皮上，轻轻地用手指一捏就合起来，然后再弄出整齐的一圈褶子。
“你看，不难的，我以前在家经常会跟我妈妈一起包。”
“你真厉害。”戚嘉文佩服地看着他，“你怎么什么都会。”
周围的人也凑过来观察林南手上的饺子，只见那饺子的肚子鼓得圆圆的却没一处破开，上面的褶匀称井然，一看就不是出自新手。
“你也教教我吧林南！”
“对啊，你看我这包的根本没法儿吃。”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让林南当师傅，教林南又开心又不好意思。戚嘉文怂恿他：“大家都这么好学，林老师快教教我们。”
林南回头羞赧又埋怨地看了戚嘉文一眼，把戚嘉文看得有些发愣，直到林南已经开始一点一点地教导大家捏紧饺子皮，他才慢慢回过神来。
包完饺子已经将近十点，戚嘉文坚持不让林南坐剧组的小巴，而是用自己的保姆车送他回去。
“小南，你是不是很会做饭？”
戚嘉文坐在林南身边，一边说话一边将自己的毯子递给了他。
林南不好意思接着，拿手往回推，“会一点，几个家常菜偶尔在家做一下。自己做比吃外面的便宜。”
戚嘉文却非要让他拿着毯子：“你盖着吧，我身体壮没事，你这小身板一看就容易生病。”
“真的不用。”林南说：“你车上很暖和，一点儿也不冷。”
戚嘉文像是对他的拒绝感到一点不舒服，又很快调适过来，没再坚持。
回到房间，林南心里暖烘烘的，忽然觉得今天这个日子可以给家里去个电话。
他拨通妈妈的号码，等了很久那边才接起来。
“妈妈。”
那头电视机里的声音欢快又响亮，林母和着笑声说：“小南？”
“嗯。”
“怎么这么晚打电话过来？”
林南坐到床边，刚刚在戚嘉文车上被暖气烘热的脸颊还没凉下去。
“今天冬至，我在剧组这边，大家一起包了饺子，所以想问问你吃了饺子没有？”
电话那头像是没听见，“儿子你把电视声音关小点儿我听不见你哥哥说话。”
林母接着说：“嗯？你刚才说什么？”
林南想了想说：“没什么，就是打个电话随便聊两句。”
“你现在在家？”
“没有，我在剧组。”
林母欣喜地问：“拍新戏了？”
“嗯，刚拍一个多星期。”
“那好那好。”
话音刚落，那头一个男声抢进来：“我跟他说！”
林母笑呵呵将电话交给另一个人，一个听着比林南年轻些的男生开口道：“哥，你上回给我买的那个西服牌子有没有女士的？”
林南眉头微微皱起，“做什么？”
称呼他“哥”的年轻人忙说：“我女朋友见了说款式好看，看着也上档次，她也想要，正好我们不是同班同学么，马上要一起找工作跑校招，她穿得太寒酸我也没面子，所以我就答应她了。”
林南心中升起一阵反感，没有立刻接话。他的片酬根本不可能这么快拿到，平日的积蓄要供他过生活，在剧组虽然开支不大但也有用钱的地方，之前那套西服已经让他大出了一笔血。他在心里仔细算了算手头所有的余钱和下次拿到底薪的时间，咬牙再买一套也不是不可以。
正想答应的时候，林母像是怕他拒绝一样插嘴道：“就你精，一听你哥哥接了戏就跑来要东西。不过小南，你弟弟说的也在理，要是你方便的话，就再买一套寄回来吧。”
晚上包饺子积攒的那一点愉快就这样在一通电话里消失殆尽，林南最终没有答应，他说：“还是让秦鹏的爸爸自己给他买吧。”
秦鹏跟他是同母异父的兄弟，秉性却全然不同。有时候林南也很好奇，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几乎可以说是拥有了他渴望的一切，却还想从他这里再拿走些什么。而林南截然相反，他自己拥有的东西不多，却总忍不住分出一些给别人。这已经不是一种慷慨，而是一种愚蠢。
林南做惯了愚蠢的人，一时半刻改不过来。
但真要认真计较起来，有一样东西他是万万不愿意分给别人的，那就是祁遇白。
外面的冷风这时候忽然剧烈起来，一股股劲力将窗子拍出响动。林南握着手机，几乎只用了一秒钟就决定第一次试着拨出那个号码。

第10章
隔壁房间的吵闹声即使隔着一堵墙也能清晰地传到这边，墙上的旧空调每隔一阵子就会嗡嗡地启动一轮，吹得室内有些干燥。
林南将椅子搬到最安静的角落坐好，拿出手机拨通了祁遇白亲手存下的号码。
电话那头响了三声，传来一个不那么心平气和的“喂”。
林南犹豫了两秒，随即喊了一声祁先生。
“林南？”
听起来祁遇白并没有履行承诺，林南的号码对祁遇白来说目前还只是一串陌生的数字。
“是我。祁先生在忙吗？”
那头顿了顿，低声嗯了一下，带着点不耐烦。
祁遇白虽然排场向来大，脾气却并不大，因此这股无端的火气让林南也很意外。
“祁先生怎么了，听上去心情不好。”
两百公里以外的祁遇白今晚要倒时差开视讯会，在那之前有一份长长的资料需要阅览完毕，几天后还会飞到西半球北部，日程多时间赶。没有征兆就接到林南的电话，工作突然被打断，他心里难免有些烦躁。不过林南柔和的声线跟平缓的调子听到耳中并不招人反感，态度也一如既往的谨小慎微。对着这样一位对象，祁遇白有再多脾气也很难发作。
他想了想说：“工作的事有点烦。你打电话来做什么？”
深夜来一通电话，祁遇白想当然觉得对方应该是有事相求，他却不知道自己这一句解释让林南心里很受用。
“我没什么事。”林南拿着手机无声地微笑了一下，“就是想问问祁先生今天有没有吃饺子。”
这样一句冒着傻气的话，不知道祁遇白听到耳中会做何感想。
从窗子望出去外面没什么看头，只有一片施工中的建筑工地和星星点点的灯。林南坐在墙边右手举着手机，左手就放在自己的一条腿下取暖，安静又期待地等着听到祁遇白的声音。
一阵敲键盘的声音过后，祁遇白说：“为什么要吃饺子？”
“今天冬至啊。”林南迫不及待地揭晓答案，轻盈的声音听着就像是快要在空气里跳起舞来，莫名其妙有种抚慰人心的作用。
祁遇白也放松了些，没了一开始剑拔弩张的感觉。
“是么。”他说，“我不太注意这些日子，想必你吃过了。”
“嗯。”林南低头盯着自己并拢的膝盖，“跟剧组的人一起吃的，味道还不错。”
祁遇白还有好几十页的文档要看，分出神来听了这么两分钟已经是极限了，不过林南不清楚他这边的状况，还以为祁遇白已经回到了自己家。
祁遇白问：“还有别的事么？”
“祁先生——”
林南喊了他一声，“可以分给我五分钟时间吗？我想……想和你说说话。”
电话那头祁遇白摘耳机的动作进行到一半，停顿了一下到底还是放弃了，揉了揉自己的前额说：“你怎么这么麻烦。”
“就五分钟……”林南又求恳道。
电话里空白了几秒，终于传来祁遇白的一声“好吧”。
林南在房间里开心地有些飘飘然，干脆拿起遥控器将空调也关掉了，以便更清楚地听到祁遇白的声音。
“今天剧组一起包饺子，我发现我竟然是演员里最会包的那个。”
林南一边说一边回忆晚上大家手忙脚乱地跟着他学包饺子的样子，轻轻笑出了声。
电脑中的资料一时无法再继续看，祁遇白索性起身站到了房间的落地窗前，都市的繁华夜景透着纸醉金迷的味道，很难跟电话里头正在聊的事情联系到一起。
电话这头，林南也起身跺了跺脚，手机从右手换到左手，右手放到嘴边轻轻对着呵了口热气。
只听祁遇白说：“这有什么值得开心的。”
林南嘴角一直勾着一个好看的弧度，小声说：“大家一起有说有笑的，难道不值得开心吗。”
这样的开心对祁遇白来说过于简单所以难懂，但是好像很适合林南这种出门会带两把伞的性格。
见祁遇白没接话，林南又说：“今天我们包的是猪肉白菜的，包了好多全都吃掉了，我也吃得不少，都有点儿不消化了。祁先生喜欢吃饺子吗？”
宽敞的办公室里，祁遇白因为他这句话开始回忆自己有多少年没有吃过饺子这种食物，想了想才发现已经算不清了。
“我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吃过速冻的，”祁遇白抬头看了眼对面的高楼，“回国以后再也没吃过，不太记得当时觉得好吃还是难吃。”
“这样啊。”林南想了想，认真地说，“以后有机会我包给祁先生吃吧，我做的挺好吃的。”
祁遇白笑了笑，“你能保证它好吃吗？”
林南也笑起来，“我尽量吧。”
林南一直相信祁遇白骨子里是很温柔的人，只是不愿意示于人前，就像此时这样明明很不愿意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还是经不住央求给了自己五分钟。
落地窗前的祁遇白面朝着玻璃，看着自己在玻璃上的倒影，有些难以相信自己在浪费时间跟人讨论饺子的口味。奇怪的是，这样的对话并不让人讨厌，反而像是深夜里在房中点燃的杯烛，混着柚木跟琥珀的木调味道，一点点让人镇定下来。
空调关掉以后房间里冷得有些受不了。林南干脆跑到床上用被子将自己包裹起来，既保暖又隔音。
祁遇白听见声音问他：“你在做什么？”
“我刚刚躲到了被子里，房里太冷了……”
祁遇白听到这话，疑心林南又在耍手段，就像上次摊开手掌给他看伤口一样。林南想要什么虽然没说，但他知道林南总是很娇气的。他在温暖舒适的办公室里待了一天，几乎快忘了外头的温度。
祁遇白将手掌贴在玻璃上感受了一下，问：“酒店不是有空调么？”
“有。”林南心虚地想到被自己关掉的空调，“不过不太好用。”
祁遇白听到他像混了点委屈和告状的语气，心里莫名一动，顿了一下问他：“你明天有没有戏。”
林南缩在被子里摇了摇头，又想起祁遇白看不见，这才说：“没有。”
“后天呢？”
“有夜戏。”
“那你明天回来一趟，我让章弘去接你。”
林南心中意外，不知道祁遇白怎么会突发奇想就让自己回去。
“真的吗？”
“嗯。”
林南在被子里将手机拿下来，盯着屏幕上“祁先生”三个字和将近十分钟的通话时间，心里酸胀胀的全是喜欢。
“那我明天就在酒店等着，哪儿也不去。”
祁遇白那边又开始传来键盘的声音，还有两个字“随你”。
林南猜想他可能在忙，不便再行打扰，顿了顿说：“那我先挂了，祁先生早点休息。有可能的话还是不要忙得太晚了，现在天气这么冷，夜里应该更容易生病。”
电话那头打字的声音一停，祁遇白突然说：“有没有人说你很啰嗦。”
语气不像是生气，倒像是无奈跟纵容。
林南错愕地不知作何反应，一颗心怦怦跳动，嗫嚅道：“祁先生晚安……”
“嗯。”
两人的通话到此为止。林南在被子里回忆了一番刚才的对话，忍不住跳下床打开衣柜挑选明天的衣服。即使祁遇白只是一时对自己来了兴致那也没关系，能见面就是好的。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敲门声。
“哪位？”
他打开门一看，生活制片竟然拿着手机站在门口，睡裤加拖鞋打扮，身上的外套连扣子都扣错了两颗，显然刚从被窝里爬起来，然后着急忙慌地赶了过来。
“你是林南吧？”
“嗯。”
林南点点头，有些茫然地望着眼前的人。两人只在进组时打过一次招呼，之后对方从未找过他。
“收拾东西跟我走吧。”
“走？”林南一愣，“去哪儿？”
“换去隔壁的酒店啊。”来人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你屋里的空调不是有问题吗？”
这下林南更意外了。
“我……我没有要求换房间。”
“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刚才制片人亲自给我打的电话，让我立刻去隔壁给你开个单间。你瞧。”
他把手机屏幕按亮以后举到林南面前，“三分钟前打的，没错吧？快收拾东西吧，我帮你提箱子。”
林南慢慢从一头雾水中领悟过来，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他面上一红，忙转身小心掩示住了。“我现在就收拾。”
半小时后，林南住进了男女主角所在的五星酒店。生活制片一直把他送进了新房间，才打着呵欠往回走。林南站在房中央望着眼前的两米大床和落地玻璃发了会呆儿，拿出手机给祁遇白发了条短信。
“我到新酒店了，谢谢祁先生。”
等了一刻钟，祁遇白一直没有回复，林南知道那人不会再回他，这才手脚麻利地将东西又一件件归置妥当，躺到柔软蓬松的被子中静静期待第二天的相见。

第11章
直到第二天午后，章弘才抵达酒店停车场。
林南下楼时在电梯里遇见了戚嘉文，彼此都很意外。
戚嘉文问他：“小南，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昨晚搬过来的。”
戚嘉文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下去。
“你呢，你怎么现在才出门，早上没有戏吗？”
“中午回来了一趟。”
两人在电梯里碍于外人，不便多说什么。出了电梯，戚嘉文又问他：“你要去哪儿？去片场看我拍戏吗？”
“不是。”林南摇了摇头，“我有点事出去一趟。”
到了楼下，章弘的电话打过来，告诉他车子停的位置。林南挂掉电话，戚嘉文还在看着他，林南忽然觉得有些心虚，朝他笑了笑说：“你快上车吧。”
戚嘉文嗯了一声，双手插在裤兜里没动作，站在自己的保姆车边造型酷酷的。林南等了片刻，最终还是把心一横，转身朝章弘说的位置走去。
章弘还是老样子，比祁遇白还一本正经，已经提前站在车门处等着林南。他目光越过林南望了望一直看向这边的戚嘉文，替林南打开了车门。
“我们走吧。”
章弘却问：“林先生，刚才那个人是你朋友吗？”
林南一愣，“对。”
“他好像认得我。”
听了章弘这句话，林南心里多少有点儿慌。他从后视镜瞧了下章弘的神情，不像是打算继续往下说的样子，大约也只是觉得面熟，并不十分确定。
他跟祁遇白的关系不是公开的，整个星影公司知道的应该只有自己的经纪人跟武雨彤，剧组里除了制片，想必也无人知晓。不过奔云是这部戏的投资方，制片人不会去乱说这件事。
不单单是怕大家知道以后瞧不起他，林南更怕对祁遇白有什么不好的影响，毕竟祁遇白虽然没有跟他说过，想来多半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原本三个小时的路途因为堵车的关系整整四个小时才到。到了Y城，时间已经过了晚饭的点。林南在半路就睡着了，直到车子进了城才醒过来。
他睁开眼瞧了瞧窗外，仍然是去西区卡尔顿的路上，心里没什么意外。
林南问章弘：“这么早就去酒店等着么？
“不是，”章弘说，“是去集团大楼，祁总现在还在公司。”
“公司？”
“嗯，祁总说他在公司等你。”
祁遇白竟然会在公司等自己，林南觉得这是他听过最匪夷所思的一句话。
“等我？”林南指了指自己，“真的吗？”
章弘从后视镜看见他的反应，居然破天荒地笑了一下，“应该是真的。”看起来就像程序突然坏掉的机器人。
十分钟后，车子缓缓停在了一栋大楼的地下停车场。章弘引着林南下车走到一处没人的电梯，拿出怀里的一张卡刷了一下，电梯门应声打开。
“这是部私人电梯，刷卡才能上下，所以不会有人看见您。您如果在楼上有事要下楼记得叫我给您刷卡。”
林南心里感激章弘想得周到，谢了一声后问：“祁总平时都在这里办公吗？”
“嗯，大部分时间在这里，偶尔也需要去国外。”
说话间电梯停在了顶层，出来以后还有道玻璃门，走到哪里都需要刷卡。如果没有章弘的带领林南不太可能找到祁遇白在哪儿。
往里走了一会儿，章弘在一间屋子前停下脚步，抬手叩了叩门。
“进。”
是祁遇白的声音。
林南跟在章弘身后推门而入，看见祁遇白就坐在视野的最里端，落地窗前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除了他坐着的椅子看起来比林南见过的其他所有椅子都要舒服些以外，林南目前并没有发现这间办公室有多么不同。没什么花哨的装饰，一组皮质沙发，墙面为了投影留出一面空白，进门的右手边还有一个里间，想来应该是休息室或者会议室。
祁遇白抬头看了林南一眼，放下了手中的电容笔。
章弘说：“祁总，我先出去了。”
“嗯。”
门关上以后，祁遇白示意林南在沙发上坐下。
“我还有点东西要整理，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其实他完全可以让林南先去酒店等着，但他没有这样做。说不清为什么，内心好像厌烦了从酒店开始。
林南自然同意。他还没看过祁遇白在公司工作时的样子，心里有点好奇。办公室里这组沙发很舒适，林南坐下以后不敢出声，拿起手边的商业杂志翻看了几页，再瞧上一会儿祁遇白，时间竟也过得不慢。
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剧组大群里出的一份明天的飞页[注1]。
林南的部分改动不少，需要他花时间重新熟悉。他凝神细看了一遍，粗略估计怎么也得熟悉一段时间，干脆坐在沙发上无声地背诵起台词来。
戚嘉文的消息也很快传来：“看见群里的飞页了么，别玩儿疯了，记得背词。”
林南回了他一条：“知道了，也有你的部分，你也记得背。”
那边发来一个哭泣的emoji表情和一条语音，林南刚点开想拿到耳边，戚嘉文的声音居然清晰地功放了出来。
“我今晚要拍到半夜，只能熬夜背了，还是你爽。”
林南慌张地取消，抬头看见祁遇白也正看着自己。
“无聊了？”
“没有……只是在背台词。”
祁遇白指了指旁边的屋子：“你可以去那里面背。”
林南不想打扰祁遇白，便依言推开门走了进去，发现那并不是会议室，只是一间简单的更衣室，比较窄，里面的衣柜挂着几套祁遇白平时可能会换的衣服，还有间浴室可以淋浴。
林南看了一圈，没敢碰什么东西，搬了凳子沿窗边坐下开始背词。
一墙之隔的祁遇白没过多久就忙完了最后一点工作。但他没有喊林南的名字，也没起身去别的地方，而是留了点时间给林南。
窗外的天色渐暗，霓虹灯像是高楼大厦的另一件昂贵衣服，映射着金钱与欲望的虚伪模样，有人向往就有人反感。祁遇白坐在窗边看了半晌，起身推开了更衣室的门。眼前的林南正像小孩子一样缩着身子坐在窗边，口中还念念有词，上身穿着熟悉的浅色毛衣，在楼外杂乱灯光的衬托下格外清纯禁欲。虽然这是一段起始于金钱与欲望的关系，祁遇白却莫名觉得林南跟这两个词并不沾边。
林南背得入迷，一时浑然不觉，直到被人从后面抱住。
祁遇白将他从窗边的凳子上抱着站起来，吓得他手机差点掉到地上。
“祁先生……”
“背完了么？”
语气听起来就像是检查作业的老师一样。
林南心跳如鼓，偏头想看看祁遇白，侧脸就被亲了一下。这好像是祁遇白第一次亲他脖子上以上的部位。
手里的手机被祁遇白扔到一边，房间的灯也被一下子关掉，这间小屋子瞬间暗下来，玻璃外的夜景也因此更加显眼。林南明白他要做什么，很快紧张得心跳过速。
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过后，他整个人被祁遇白面朝前压在墙上，看不见祁遇白的表情，听觉就更加敏锐。
身体是有记忆的，被祁遇白抱的感觉有过一次就再难忘记了，何况他们早已有过数次亲密。
身后的男人隔着裤子简单揉了他几下，像是个礼貌的开场白。林南的身体食髓知味，很快有了感觉。祁遇白言简意赅，“你硬了。”
“我……”林南羞得满脸通红，感觉自己像是完全经不起撩拨的高中生。
两副身躯紧紧贴合，林南的牛仔裤链被男人拉开，一只带有温度的大手从内裤上方伸进去，握着他尚未完全勃起的性具认真搓揉起来，放纵的序幕就此拉开。
很快这条阴茎就完全挺翘，林南喘息加剧，“嗯嗯……嗯”的呻吟起来。
祁遇白一边用右手揉那处的头部，左手从另一边探进毛衣下探，滑过他白皙纤细的腰部，径直寻到他胸前的乳尖拨弄了几下。
“啊……”林南腰肢一软，险些跌倒在地，幸亏有祁遇白从后面撑住他。
祁遇白两手动作不停，手指先掐揉了片刻左边的乳尖，过一会儿又换到右边。林南哪经得这样的手段，下身很快就硬挺挺地戳在祁遇白手里，前头的小孔流出了一些不明液体，又黏手又滑腻。
祁遇白在他颈后问他：“有这么舒服么？”
低沉的嗓音透过毛孔渗进他身体里，像强效催情药一样立时见效。
林南全身都又麻又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知道嗯嗯啊啊的小声哼哼。祁遇白见他不回答，右手拿住他下身头部重重一捏。
“啊！”
林南只觉得自己的那处又痛又痒，全身血液都往下腹涌去。
“说啊，到底舒不舒服。”
“舒……舒服……”
男人得到了满意的回答，这才右手稍松，两手帮着他把毛衣挂到脖上，露出林南背后一片光滑白皙的皮肤。
林南被他一压，前胸就这么贴到墙上，刚刚被亵玩过的乳首尖尖地翘立，一接触到冰凉的墙面就激得他颤了几下。
祁遇白举过他的双手让他扶着墙面，从背后抱着他一下下亲过他的背部，最后亲上他的脖颈。
“嗯……祁先生……”
林南双颊绯红，被祁遇白这样从后面紧紧抱住有种男人非常疼他的错觉。
男人像是爱极了他的背，吻遍各处才将他的牛仔裤跟内裤一同剥下，然后终于肯将他翻过身来面对着面。见林南因为羞耻而眼框发红满是水汽的样子，顶着林南大腿的东西也更加蓬勃。
林南瞧见祁遇白仍是衣衫整齐，西服在身，而自己却是几近赤身裸体，不禁更是连头也不敢抬。祁遇白眸色深深地欣赏了片刻他的身体，偏头含住了他发凉的乳尖。
“啊……”
他玩了一会儿两处乳头，又一路从脖子往下吻，一直吻到下腹附近，抬起头问：“想先射一次还是直接做？”
林南羞得只想跳窗跑掉，下腹拼命后缩生怕自己的那处碰到祁遇白的脸，前端却不听话地吐出更多液体。
“我……”
祁遇白直起身来，两手用力将他托起，背部紧贴着墙面。
“你不肯说我就直接做了。”
林南被他从臀部托着，性器顶端滑过他西服料子又擦过他身前的扣子，留下一条浅浅的水渍，弄得他两眼发红简直要哭出来。
没等他憋住第二个字来，祁遇白已经一把将他抱起往外走，林南惊呼一声，四肢本能地紧紧攀附着男人的身体。
“你变沉了，以后不要吃太多饺子。”
这个时候男人还能分神聊到饺子，林南却趴在他肩头连好或不好几个字都说不出来，心里紧张又害怕，不知道男人要把他带到哪儿去做些什么。
到了外间，男人第一时间体贴地关掉了灯，然后走到办公桌前将他放下，又将他挂在颈间跟脚踝上的衣物全部丢掉。
“不……不要……”林南惊慌失措地搂着他的脖子，“外面会看见……”
“看不见，”祁遇白说，“这么高谁能看见。”
话音刚落，男人的右手就套住了他的根部，连着囊袋一起时轻时重地抚摸起来，很快就让林南没法再说出一个不字。
林南微张着嘴喘息着，脖子微微后仰，下身又热又胀，喉咙干涩缺水又灼热，没几下就想射了。
“祁……祁先生……我……”
不行了三个字还没说出口，祁遇白的指腹在翕张的马眼上重重一蹭，林南的下身就倏地绷紧，随后颤抖着泻出精来。白浊的液体流到祁遇白的手上跟西服下摆，在黑色衣料的背景下显得无比淫靡。
“哈……啊……”过大的快感顷刻间席卷了林南的大脑，使他下意识地抓紧了桌面，一边大声地呻吟着一边用双脚蹬住了桌子边缘。
林南眸中含泪，祁遇白却没放过他，在他高潮时仍旧不停地套弄他的下体，使他的这次高潮时间远远长于以往。
“你这副样子天生就让人想欺负。”
林南双眼通红，看着祁遇白慢条斯理地从旁边抽过纸巾擦了擦又擦了擦衣服，一时间羞得想从窗户跳下去。他抿唇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祁遇白，不自觉倾身向前将两条腿从桌面放下来，紧紧抱住了祁遇白从而逃开男人的目光。
谁知祁遇白的身体竟然僵硬了一秒，一时之间就任他抱着，没有下一步动作。

第12章
林南抱着祁遇白的身体，脑袋搁在他肩上，整个人缺氧一般地喘着。
祁遇白也体贴地没有动作，任他抱了一会儿，听见他喘息渐渐平复时才拍了拍他的背。
“怎么样了？”
林南听见他的声音，身体又不自觉地颤了一下，明明什么也没穿，还是觉得燥热不堪。
“什么怎么样了？”
祁遇白笑了一下，“我可以开始了吗？”
这种问题叫林南怎么回答。说可以好像显得自己特别饥渴，说不可以他又没有拒绝的资格。林南想了想，两手绕到前头开始极缓慢地解他的领带，几乎是林南特有的邀请动作。他纤长的手指像雕花一样，认真的同时又有点笨拙，看得祁遇白喉头发紧。
祁遇白问他：“跟谁学的。”
林南听了这话懊恼地想，为什么自己不管说什么话祁遇白都从来记不住，存号码也是，也不知道此刻自己的手机号有没有在男人的通讯簿里存活下来。
“跟你说过的，在戏里学的啊。”林南垂着眼睛仍旧认真地解着领带。
谁知祁遇白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手，阻止他进一步动作。
“我问你勾引人的招数跟谁学的。”
林南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人，眼神仿佛在问你为什么冤枉我。
没等到他的回答，祁遇白自己简单粗暴地扯开领带，扣子也解开了一颗，外套脱下来披到了林南背上，动作有些急不可耐。
“我没在办公室准备东西，你得听话点儿。”
没等林南反应过来，祁遇白已经抓住他的脚踝向前一拖，林南啊了一声向后倒去，手臂往后险险撑住自己。这个姿势成功让林南下面的一切都暴露在男人眼前，祁遇白左手按住他，右手两根手指插进他后穴之中，慢慢地抽送起来。
没有任何润滑的情况下手指的动作有些艰涩，祁遇白耐心有限，两指并拢蹭着他的穴内嫩肉，连指腹都显得粗糙。林南起初还能忍耐，后来就渐渐溢出一两声疼痛的呻吟。
祁遇白听见声音动作缓了一些，腾出一只手来清理了一下桌面的东西，然后将林南放平在自己的西服上，让他双腿弯曲着向两边打开以便他手指更自如地进出。
“放松点儿。”
林南全副注意力都在自己的后穴里，甬道被摩擦得又痛又痒，忍不住出声道：“祁先生轻一点……”
祁遇白扩张了一会儿，感觉进出无碍后手指就更向里伸，一边在各处揉摁擦过一边观察林南的反应，像是在甬道里寻找什么东西。异物深入的感觉让林南很不舒服，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下。
啪得一声，祁遇白拍了一下他的侧臀。
“别动。”
林南立刻就咬着唇不敢动了，两腿羞耻地悬在半空中向外分开，随着祁遇白的动作不自觉地勾紧脚趾嗯嗯的哼了一会儿，没过多久全身就忽然像过电一样“啊！”的惊喘出声。
祁遇白一听，手指停了一下立即又狠狠按上那一点。
“别……别……”林南想逃却被祁遇白左手禁锢着，穴内的手指找准那点反复擦过，一刻不停地狂轰滥炸，他半边腰杆都塌下去，手臂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向后一倒，甬道在快感的冲击下开始收缩，显然已经情动了。
祁遇白三指齐齐插入，揉摁动作频率加快，弄得林南整个人瘫软在硬硬的桌面上，全身热意泛滥，前头的阴茎也再次抬头，随着手指的抽插涌出更多湿润的肠液。
“不要了……不要了……”林南失控地喊着，双手无力地向外推拒。
“不要还湿得这么快。”祁遇白一边手上动作不停，一边双眼紧紧盯着他的表情。林南的身体像是有个情欲的开关，只要经祁遇白的手开启，就会得到一个完全不同于平时的他，并且一次比一次放得开，一次比一次勾人。
就像此时，林南双眼泛红，眼睫上挂着点泪，躺在桌子上任他予取予求，喉咙里的呻吟也一下一下又低又细，绵延不断。
“嗯……啊……啊……”
祁遇白像是也忍到了极限，从裤子里释放出粗长的性器，手指在穴口快速撑了两下以后就将性器抵到了入口，不打招呼便闯了进去。
狭窄的甬道被粗大的肉棒猛地攻入，林南啊的尖叫一声，后面的声音像是被肉棒堵在了身体里一样出不来了。
祁遇白大手从腰间将他捞起来拖到桌子边缘，性器为了进得更深直接让他臀部悬空一半。不同于以往的由浅入深循序渐进，这一次直接大开大干，紧致的甬道吸得他有些丧失理智，肌肤相贴的直接触感更是曼妙无比，又热又绷的小口像是舍不得他离开似的用力吞吐着他的下身，爽得他茎身胀硬，抱着林南猛操狠干。
“哈……啊……你慢一点……慢一点……”
林南没想到祁遇白一上来就攻势猛烈，身体还没做好准备就被迫完全打开，刚刚得了趣的穴内那点被粗硬的茎柱真身摩擦，比手指又厉害了不知多少倍，快感从脚指开始往上攀升，不自觉地就用两腿夹紧了男人的腰，又怕又爱地迎合着男人的动作。
祁遇白就着这个姿势干了他一会儿，很快性器就能整根没入，温暖又弹性十足的甬道紧紧包着他的阴茎，身下人被他操得嗯嗯啊啊直喊，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祁遇白的征服欲膨大到了极致，两手握住林南的腰肢就着下体相连的姿势径直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啊——”
原本闭着眼睛的林南身体突然腾空，吓得惊叫一声慌忙伸手抱住了祁遇白。
祁遇白扶着他的两条大腿说：“夹稳我的腰。”
林南慌乱中两腿连忙听话地死死缠住了男人的腰，小腿肚紧紧贴着衬衫，脚后跟勾在腰后，双手则攀到他脖子处环绕着。
祁遇白稳了两秒，随即就这么站立着操干起来，腰腹微微向后退出一点性器再狠狠向前顶，从下到上捅插林南的后穴，每一下都把林南的身体顶得向上一弹。
“哈……啊……”
林南张着嘴大口喘着粗气，再次勃起的阴茎跟被操得嫩肉外翻的后穴双双流着液体，弄得前后都泥泞不堪。
大概是觉得他真的太沉了，祁遇白站着干了他一会儿就顶着他向窗边走去。由于体重的关系每走一下林南体内的性器就进得更深，龟头对准他的凸起狠命摩擦，等走到窗边时林南整个人已经被快感逼得快要疯掉。
祁遇白将他整个人抵在玻璃上，强迫他睁开眼睛，听着他后背皮肤跟玻璃摩擦的声音说：“你看起来很享受。”
林南虽然背对着外头，但借着外面射进来的光线已经足够看清祁遇白的脸，想也知道祁遇白现在眼睛里头自己是个什么放荡的模样，更不要提自己现在还是赤裸着贴在完全透明的玻璃上。
他忍着羞耻侧过头去小声哀求：“祁先生……祁先生……”
“嗯？”
祁遇白听到他的声音就重新将他顶在玻璃上操起来，下腹有节奏地用力上顶，顶得他在玻璃表面一上一下，后穴流出的液体留下一条长长的印记，肉体摩擦声跟林南嗯嗯啊啊的叫声混合在一起淫靡无比。
“啊……”林南全身重量都靠祁遇白托着，整个人像大海里的小船一样随他的动作起伏，没过多久就右手向后紧紧扒着玻璃喊着祁遇白的名字。
“祁先生……祁先生……慢一点……”
祁遇白还真的慢下来，下身由用力顶弄改为细细研磨，肉棒不再整根没入整根抽出，而是就留在林南的身体里反复摩擦脆弱的那一点。
林南爽得头皮发麻，脚背都绷了起来，两手用力搂着祁遇白的脖子一动也不敢动，下身早已经胀得发疼却射不出来，只能仰头急喘着喊他：“快……快一点……”
祁遇白啧了一声，提高音量问他：“到底快一点还是慢一点。”
语气似乎仍是嫌弃林南是个大麻烦，身下的动作却又温柔无比，两只手紧紧托着林南的身体不让他有掉下来的可能。
林南被他一吼，眼尾居然就流出一点泪来，看起来委屈得不得了，红着眼说：“快一点。”
祁遇白薄唇微抿，积蓄的力量一次性全都发泄了出来，用力将林南提起来一点再重重放下，不断重复这个动作，仿佛力气怎么也用不完，惹得林南咿咿呀呀地叫唤起来，嘴角的津液控制不住地流了些出来，早已经顾不上是不是会被办公室外的人听见又或者被大楼对面的人瞧见。
这样的姿势极耗体力，祁遇白弄了他一会儿以后就直接抱起他在屋里走动起来，借着走路的动作上下顶弄他，把他顶得几乎魂飞魄散，肉体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久久回荡。
“不行了……不行了……”林南已经管不了丢不丢人，下身既想射又想尿，偏偏又什么也出不来，右手干脆从脖子后头绕到前面抚摸自己的性器，随着祁遇白渐渐加快的抽送一同套弄阴茎。
祁遇白也被他的动作刺激得不轻，一边喘气一边说：“你怎么这么会勾引人。”
林南哼着哼着眼角又流了点眼泪，祁遇白右手抱稳他，左手食指替他擦了擦泪，随后双手紧箍他的臀向两边掰开狠命操弄，几十下以后林南的后穴开始阵阵痉挛，吸得祁遇白很快精关大开，股股浓精尽数内射，烫得林南身体一抖也跟着他射了出来。
两人紧紧抱在一起喘着粗气，林南胸前的汗水将祁遇白的衬衫打湿了一片，下身流的水更是让男人的西裤拉链附近又湿又皱，穴内的精液从穴口缓缓流出，腥膻味道在空气中蔓延，足够叫人脸红心跳。
祁遇白身体后撤，性器从穴内慢慢滑出，带出一大股精液与肠液的混杂物。林南听着自己平复不了的心跳，无数爱恋依存全在血液里沸腾着，整个人懒懒地趴在祁遇白的肩上。
祁遇白等了片刻便将他抱着放到地上，确认他可以自己站立，这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坐到沙发上说：“我歇一会儿，你先去洗吧。”
其实林南还想抱他一会儿，可他在昏暗中转头看了几秒钟祁遇白的神色，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光着身体捡起自己的衣服，忍着不适朝浴室走去。

第13章
祁遇白从里间走出来时林南正躬着身子凑在落地窗边。
“你在做什么？”
林南骤然间听到祁遇白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过身来见男人已经又换了一套西服，还是一样的英俊随性，完全看不出不久前将他折腾得几乎断气的模样。
他攥着张从自己包里翻出来的湿巾往身后的玻璃指了指，“我想把玻璃上的脏东西擦一擦。”
屋子里到处是两人欢爱过的痕迹，林南不知道负责打扫的人见到这些会作何联想，想来是不会有什么纯洁的猜测，他决定还是自己先处理一下。
祁遇白蹙眉道：“用不着你来擦，把手洗干净过来帮我系领带。”
林南闻言听话地洗了个手，接过祁遇白手里的暗格领带小心仔细地给眼前的男人系好，又退后一步端详了片刻，然后靠近祁遇白将领带正了正。
“好了。”
祁遇白嗯了一声，从桌下拿出一枚车钥匙，说了声“走吧”。
林南意识到大约祁遇白要亲自开车，心里有些期待，他还从没见过祁遇白开车的样子，想必是很迷人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这间待了数个小时的办公室，这层的其他灯俱已暗了，踏出门的一瞬间有些辨不清方向。
林南站在祁遇白背后轻声说：“祁先生，好黑啊。”
“怎么，这你也害怕？”祁遇白的声音轻佻又玩味。
“不是的……”
祁遇白在他前面顿足，很快拿出手机照明，回头看了他一眼说：“害怕就跟紧我。”
章弘不知什么时候也下了班，其他层林南不清楚，但顶层似乎是只有他们二人了。祁遇白一直走到明亮的电梯间才将手机收起来，按下电梯以后说：“一会儿你导航一下。”
“嗯？”
“去你家怎么走。”
林南意外道：“不是去酒店吗？”
说完这句他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他没想再跟祁遇白发生点儿什么，只是单纯地想跟他呆在一起而已。
电梯叮一声响，祁遇白下意识揽了一下林南的腰，将还愣着的他带进了电梯，对他说：“你回家吧。”
林南心里有些失落，但看祁遇白的神色，好像没有商量的余地。
祁遇白转头看了他一眼说：“我还有事情要忙。”
其实祁遇白今天原本就是打算带林南去酒店的，只不过见上了面，事情却没按想象的轨迹发展。他没有跟情人在工作的地方发生过关系，这是第一次。他想见林南的频率也不对劲，隔上几天就想动手脱下那一身浅色毛衣。祁遇白觉得事情似乎有一点失控，就像开着一辆车，他是坐在驾驶座的人，手下一向很有准头，载着林南的这趟旅程却不受控地有些偏航。具体偏离了多少现在还拿不准，不过祁遇白心里的校准系统已经自行启动。
他把一切归咎于林南欲擒故纵的手段高明，在床上温顺撩人，下了床却不跟自己提要求。因此祁遇白一边享受着林南的身体，一边却阻止不了内心的好奇，好奇林南要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像他这样的人，自问最无法忍受的就是有人或事不受他控制。一旦对林南没了绝对的掌控，也就没了百分百的安全感。所以他自动自觉地开始减少跟林南呆在一起的时长，想让自己两只踏进欲望泥潭的脚摆脱出来。
到了地下停车场，大部分的车都已经开走，祁遇白那辆出现过一次的昂贵座驾停在它的专属位置，静静等着两人。
以往章弘来接送时，考虑到避嫌的问题林南总是坐在后排，今天换成祁遇白亲自开，林南就觉得自己顺理成章是要坐副驾的。上了车，他有些掩饰不住开心的情绪，环视了一圈车子内部后说：“这个车坐着好舒服，顶棚怎么还有这么多小灯。”
祁遇白听完他的话一时僵了数秒，盯着他的脸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等发现他神色明显是认真的，祁遇白才无奈地说：“这种话别跟你的演员同僚们说。”
“为什么？”
“他们会笑话你。”
林南闻言一怔，脸颊慢慢红起来，坐在位置上不敢再东张西望了。
祁遇白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提醒他系上安全带。林南红着脸系好后，声细如蚊道：“我没坐过这样的车。”
他不太懂车，也没有费心留意过，只知道现在坐的这辆必定是豪车，更细的就不明白了。不过听祁遇白的意思，自己刚刚应该是闹了个笑话。他用余光偷偷瞧着身边人的脸色，却是一切如常。
车子在祁遇白的手下平稳驶出停车场，慢慢汇入深夜的都市车流之中。车厢内的照明灯关掉以后，车顶的光源似乎更静谧柔和了。
“祁先生，”林南问，“你没有笑我对吧。”
祁遇白开这辆车似乎也很享受，神情轻松地说：“我笑你做什么。”
林南抿嘴一笑，偏头望着窗外的夜景不说话了。
祁遇白见他转过头去，干脆伸手关掉了星光顶。车内倏地一暗，林南问：“怎么关掉了？”
“看着太矫情。”
当初选配内饰时很多细节祁遇白没有亲自过问，章弘自然一切从繁，等车子到了他手上才发现有这么个玩意儿。
林南没料到祁遇白关灯的理由竟然是这个，微笑着反驳道：“其实还挺好看的。”
“是么。”祁遇白倒没瞧出它哪里好看，漫不经心地说：“下回章弘换辆车去接你，让他给你打开。”
听到这句话，林南脸上闪过一丝失望，慢吞吞地说：“那就不用了。”
祁遇白瞧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起，“人不大，脾气倒不小。”
两人之后一路无话到了林南家附近，车子从一个地铁站口七拐八拐开进一条小路，路两边停满了附近小区的私家车，原本宽敞的双向两车道此刻堪堪够一辆车身经过。散落的蓝色垃圾桶跟拾荒者用绳子捆起来的纸壳就堆在路沿，翻修到一半的路面还裸露着新土，在瑟瑟冷风里更显萧索。
祁遇白的车刚一开进去，迎面过来一辆银色别克。两车相遇穷者胜，祁遇白只得又硬着头皮将车慢慢倒出去。他对人对车显然都没什么耐性，一来二去便在这窄道上开得有些冒火。林南提心吊胆道：“这个地方是破了点。”
“林南。”祁遇白忽然叫他，“你在演艺圈混得这么惨，到底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神情压着火，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林南冲他尴尬一笑，“穷人也有梦想的……”
祁遇白无谓听他说一些演戏是他从小的梦想之类的话，转过头去认真开车了。
又过了一个路口，林南犹豫道：“要不就在这里停一下吧，我家就在前面了。”
几个勾肩搭背的年轻人口中高吼着听不清的歌词从后头气势汹汹地走过来，经过他们车子时还停下来议论了几句。祁遇白转头瞥了一眼，念及林南那瘦弱的小身板和靠它吃饭的脸蛋，最后还是说了句：“再往前开一段。”
原本好好坐在车上的林南不知怎么的，这一刻忽然觉得有些窘迫。他不了解汽车可以慢慢去学，不明白祁遇白每天在忙些什么可以一点点问，但是眼前这条路，不远处他租的房子，还有他分崩离析的家，这些恐怕一时半会儿是说不清的，何况祁遇白从来没想过要弄懂它们。
又慢慢开了一段路，祁遇白问他：“是右拐吗？”
林南忙抬头看了看，“对，右拐，走过这条路就快到小区侧门了。”
祁遇白专心转过了这个弯，开口道：“你怎么住得离主路这么远，平时不用坐地铁吗？”
“要坐啊。”林南勉强笑了笑，“不过其实不算远，快一点走的话一刻钟就到了。祁先生肯定不了解，现在大城市的年轻人很多都像我这样的，为了房租便宜一点，只能住在偏一些的小区。”
“你怎么知道我不了解，”祁遇白单手打了一把方向盘，“我读书的时候住的公寓比你这里差多了，还经常受二房东的气。”
说出这番话的祁遇白竟然难得有了些人间烟火气。
“真的？”林南转过头来望着他，满眼写着不相信。
“很奇怪么。”祁遇白表情坦诚，“我是靠奖学金租房的。”
这下林南更觉得难以置信了，他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说：“所以……祁先生是白手起家？”
祁遇白一边开车一边回他，“你跟我之前都不做背景调查的么？”
经他一提醒，林南才想起来自己是在网上查过祁遇白这个人的。虽然公开的资料有限，但奔云的母公司集团董事好几位都姓祁。这样想来，祁遇白应该是接手家族企业，不会是白手起家。
这样才更奇怪吧，林南想。他顿了顿问：“那为什么还要拿奖学金？”
“家里人觉得这样能锻炼我。”祁遇白说。
林南看着他的脸，头一回觉得眼前的人是个矛盾体。家教严格到读书要靠自己的实力申奖学金，如今却来娱乐圈包养演员。行事作风算不得高调，偏偏又自然而然地跟他一起出入公司、一起去公共场合吃早餐，好像完全不怕别人知道他的性取向。
祁遇白像没察觉他异样的目光，望着前头说：“那是不是就是你们小区？”
林南看了眼后嗯了一声。
车子停到路边，祁遇白按了下开关林南那边的车门就自动向外打开了。林南解开安全带，下车之前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谢谢祁先生。”
祁遇白坐在车上没起身，只朝他点了点头。林南下了车，扶着车门想了两秒，又忍不住弯下腰问车里的祁遇白：“我下周要不要再回来一趟。”
祁遇白的手仍旧放在方向盘上，面朝前方像是犹豫了一下，然后才慢慢开口。
“不用了，我之后会很忙。”

第14章
第二天一大早章弘将林南送回了剧组。林南刚到酒店，戚嘉文就跟在楼里安插了眼线一样微信林南：“回来了？中午要不要来找我吃饭。”
比起每周就那么几个花样的剧组餐，戚嘉文的小灶当然好了不止一点。可跟戚嘉文一起吃饭就意味着在场其他人都能看见，林南不想让大家觉得他抱男主大腿，基本不会去蹭饭。
“先不过去了，我想在酒店休息一会儿，晚上还有大夜戏呢。”
谁知戚嘉文锲而不舍：“那我们晚上一起吃夜宵啊，我昨晚拍到半夜，早上起个大早来化妆，今天又有夜戏，再不吃点儿夜宵差不多就交待在这儿了，你就陪我一起吃点吧，要胖一起胖。”
林南不好意思再拒绝只得答应下来，“那别吃太油的。”
“这你放心，我的厨师厉害着呢，又健康又好吃。”
林南对着手机笑了一下。戚嘉文在圈子里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不愁戏拍，品牌方排队找他，生活基本上算是无忧无虑，因此言谈举止也是永远阳光积极。跟这样的人接近总让林南不由自主地觉得很羡慕，不是羡慕他们的财富地位，是羡慕他们的生活状态。想要什么就能自信地说出来，因为拥有的东西很多所以不怕受挫。
为了迁就章弘的时间，他今天起得特别早，眼下实在困得不行，放下手机歇了个午觉。一睡醒来，剧组群里的好几条消息通通错过了。
“今晚有戏的各位演员，下午三点酒店门口银色瑞丰，麻烦大家准时哈。”
“@林南，怎么还没来？”
“@林南，我们先走了。”
林南一下子清醒过来，在群里道了声歉，迅速收拾了一下出发去外面打车，可去片场的车不是那么容易能打上的。
正当他在酒店门口发愁时，戚嘉文瞧见了大群里的对话，又来一条消息：“我让车去接你，等着吧小老弟。”
林南一边盯着打车软件一边回他：“不用了，我试试自己打车。”
“这儿你还想打出租？黑车就更别想了，老老实实在酒店门口等我的车过去。”
戚嘉文知道他拉不下脸让剧组的车回去单独接他一趟，干脆用自己的保姆车。林南眼见车是打不上了，只能满心抱歉地接受戚嘉文的好意。
其实这些原本算不上什么事，可林南心里也有感觉，戚嘉文对自己有点过分殷勤，总觉得还是保持距离得好，因此不到万不得已不愿意占对方的便宜。
没过多久，戚嘉文的埃尔法果然赶到酒店门口接走了林南，总算让他没误了化妆。到了晚上，一群人赶到小树林拍群戏，冻得所有人都直打哆嗦。每次拍完一个镜头，戚嘉文的助理就会给他和林南送两件衣服过来，看着倒像是两人共用的助理似的。等到半途休息，戚嘉文又拽着林南到保姆车上去分姜汤喝。一来二去，现场长了眼睛的人都发现男主跟男三的关系不一般。
林南今天穿着件青袍白披大袖戏服，中间绸缎腰带一系更衬得他身段轻盈气质非凡。戚嘉文脸上挂着笑容坐在折叠椅上看了他一会儿，由衷称赞了一句：“你穿这戏服真好看，比我强多了。”
“别开玩笑了。”林南小心地坐在一边和他保持着距离，拿出手机假装在看视频，没再搭他的腔。
戚嘉文觉得有些无趣，拿出手机发了条微信给他：“晚上咱们吃夜宵别忘了。”
林南手机上收到来自身边这人的微信时神情有些无语。
这时拍花絮的小姑娘凑过来跟主角讲段子增加素材，半刻意地引导戚嘉文：“戚老师你们俩是在打游戏吗？”
戚嘉文将手机往怀里一收，“我不打游戏，你什么时候见我在片场打过游戏？我在跟他商量晚上吃什么。”
小姑娘瞬间来了兴致，“你们晚上还要一起吃东西？”
“对啊，我们是夜宵二人组，是吧林南？”
戚嘉文朝他挑了挑眉，脸上表情有些搞怪，林南碍于镜头在前，只能笑着点了点头。
戚嘉文发现林南很有趣，起初两人还能自然相处，可随着关系的深入，自己越是对他好他越是保持礼貌的疏远，就像是害怕别人误会似的。戚嘉文觉得奇怪，自己论名气地位都比对方强一大截，上赶着竟也没落着好。林南承他的情倒也罢了，越是这样对他爱搭不理越激起他的胜负欲，所谓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到了半夜，剧组想卖腐的心更加明显，挑着他们吃夜宵的时候过来拍了几个镜头。等摄影走了，戚嘉文低声问林南：“剧组这种操作你介不介意？”
林南苦笑一声：“我有权利说不吗？”
没话语权等于没人权，对剧组不算出格的宣传手段只能配合。况且宣传他跟男主的“男男友情”只要不过分，对彼此都有好处，男主都没说什么，他跳出来反对就叫不识抬举。
趁着场务换轨道的时间，两人缩到一旁暖和一会儿。
戚嘉文今天好像聊天的愿望特别强烈，拿保温杯碰了碰林南的肩，“昨天来接你的人……”
林南原本正闭目养神，听到这句话神色立刻一凛，“怎么了？”
“倒也没什么特别的。”戚嘉文看他一眼，“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就是想说我见过他。”
“我没紧张。”林南说，“你真的见过他？”
“真的啊，有一回拍戏的时候投资方中途来探过一次班，制片给主演打了招呼，当时我们两三个人抽时间都去见了一下金主爸爸，其中一个就是他。”
林南瞬间从困意中清醒过来。奔云投资过的片子自然不止这一部，可他实在想象不出祁遇白会亲自去探谁的班。他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戚嘉文，跟他所知道的祁遇白的情人做了个对比，又很快打消了自己的疑虑，小心地问：“当时投资人还有谁去了？”
“忘了。”戚嘉文脸上露出些鄙夷的神色，“反正不就是几个对拍戏好奇的投资人，还有觊觎女明星的。”话锋一转，“不过那天来接你那个奔云的人还挺正派的，简单走了个流程就撤了。我连他姓什么都还记得，好像、好像是姓章吧。”
戚嘉文为了在林南面前表现一下，几乎是知无不言。
“嗯，是姓章。”林南可以肯定祁遇白当时不在，否则不会有人只注意到章弘却没注意到祁遇白。
“他是什么人，奔云的高层？你们怎么会认识的啊？”
现在告诉他章弘只是奔云老总的秘书，估计戚嘉文也不会信。林南想了想，只回答了他部分问题：“是我朋友。”
戚嘉文也猜到林南不想多说，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想不到你交友面还挺广，连投资方的高管都是你的朋友。”
林南听出他话里的含义复杂，自己想知道的事又已经了解清楚，干脆也不再回话。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林南在剧组被动承受戚嘉文许多照顾，这种炒男男CP的手段固然有人看不过眼，但大家毕竟抬头不见低头见，眼红他运气好被剧方挑出来打宣传点也不至于当面不对付。何况戚嘉文本人愿意“扶贫”，旁人更加不能说什么。
严格说起来，戚嘉文性格其实还不错，虽然有时候有点儿流量的架子，大体上还是好的。只是有几次他跟林南回酒店时问起当初林南为什么会搬到这所五星来，林南总有些闪烁其词，让他觉得奇怪。不过戚嘉文还没往最坏的方向去想，因为林南在剧组除了住宿以外是真的没有受到任何优待。再加上林南演技过硬，要说这是带资进组，的确让人很难相信。
而戚嘉文心里转了几道弯林南全然不察，因为他的注意力只在另一个离他很远很远的人身上。
算一算，祁遇白已经快十天没有联系林南了。林南戏份都拍完一小半，竟然才回去见过祁遇白一次。他心里想念，偏偏又没有办法。不过眼下就有这个现成的借口。
最近他跟戚嘉文的事虽然不算什么大事，他却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跟祁遇白说一声。
如果不说，祁遇白听见了风声不知道会不会误解。要是说，林南一时又决定不了怎么去说。昨晚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终于鼓起勇气给祁遇白发了一条短信。
“祁先生，我有点事情想跟你说，你什么时候方便？”
他紧张地等了很久都没有收到回复，慢慢就睡着了。第二天早上醒来，收件箱依旧没有惊喜。林南这才慌了，疑心自己上次见面时做错了什么，祁遇白用这种方式在跟自己说再见。他越想越怕，却怎么也想不出自己到底哪里错了，以至于这一整天拍戏时都有些心不在焉。
“林南——”B组导演在监视器后用扩音器大声喊他，“位置错了！”
执行导演见状跑上前去，重新强调了一遍走位。
“重新来，带脑子！”
“对不起导演……”林南只能连声跟工作人员和演员道歉，将刚才的镜头重拍了一遍。
拍到中午时分，男主那组也暂时收了工。戚嘉文走过来问他：“听说你今天魂不守舍的，怎么回事？”
林南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没休息好。”
“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没事，我还是吃剧组餐吧。”
可他越这个态度，戚嘉文反倒越来劲似的总想跟他说话。林南心里一边想事情，一边答上一两句，又不敢真的得罪这位男主。
这时手机忽然来了电话，林南一看，一颗心几乎从胸腔中跳脱出来。
“我去旁边接个电话。”说完这句他就迅速跑到了一边。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喊了一声“祁先生”。
电话那头很安静，通话质量却不太好，隔了两秒才传来一个“嗯”。
林南原本还没意识到，此时听到祁遇白的声音忽然发现自己是真的很想他。
“祁先生怎么会打电话给我？”他心里开心，捂着电话小声询问。
祁遇白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似的，林南说完话以后总要隔上片刻才有回应。
“不是你说有事要讲吗？”
林南望着自己宽大的戏服袍子低头浅笑了一下，“我以为你在忙，顾不上回我。”
“我的确在忙。”祁遇白说，“所以没事我就挂了。”
“祁先生——”
林南着急之下匆忙喊了一声，又看了眼周围，“我有事。”
“那就快说。”祁遇白很快就有些不耐烦，“我这里是凌晨1点。”
林南吃了一惊：“你出国了吗？”
电话里沉默数秒，祁遇白问：“你到底说不说？”
低沉的声音像有魔力一样把林南的魂勾得离了体。
林南右手握着手机，眼睛观察着旁边来去的人，左手还捋着自己的腰带，小声说：“你别生气，我现在说。其实不算什么大事，就是……就是剧组好像想让我卖腐。”
祁遇白漫不经心地问：“什么叫卖腐。”
“就是会拍一些我跟另一个男演员比较亲密的样子给观众看，现在的小姑娘喜欢这个。”
林南原本以为祁遇白一定对这个话题完全不感兴趣，没准儿还要生气自己耽误了他几分钟的宝贵时间，因此心里很有些忐忑。
谁知祁遇白却说：“如果你们没有亲密行为，镜头怎么拍得到？”
言下之意就是在说演员本身有意愿这件事才有实施的可能性。林南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无端指控，“不是这样的，他们通过剪辑就能把普通行为做出那种效果。”
祁遇白问：“你们都有什么普通行为。”
林南飞速地瞥了正要吃饭的戚嘉文一眼：“真的没有什么，最多就是一起吃饭、坐一辆车而已。”他怕力度不够，又补充一句：“男主角只是人好，有时候会帮帮我的忙。”
随着通话时间的拉长，祁遇白的不耐烦又有所升级：“你既然这么想，还来跟我告什么状。”
林南一怔：“不是告状……我就是……”
就是报备一下而已。
祁遇白不知是不是太忙了，最近的脾气明显变差了些，大约还有熬夜到凌晨的缘故。
“没别的事了？”
林南没得到他想要的反应，心里多少有些失落，“没有了，祁先生早点休息，都这么晚了。”
祁遇白那边嗯了一声，正要挂掉，林南又喊住他：“祁先生——”
“又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那头一顿，说：“明天”，接着很快挂了电话。
周遭的人各忙各的，谁也没留意到林南情绪的转变。他没有立刻收线，而是听着这通跨洋电话剩下的嘟嘟声，默默回想刚才祁遇白说过的话。不过几句话的功夫，林南心头没能纾解的思念就这么慢慢变成了怅惘，重新填满了胸腔。

第15章
第二天林南只有半天戏，收工以后决定一个人出去走走。
其实影视基地附近荒败，原本也没什么可逛的，只是他实在不想继续呆在房里胡思乱想，索性就裹了件最厚的外套，挑了条路漫无目的地前行，走到哪儿算哪儿。
就这么在山路上走走停停，初冬气候居然也走出一身汗。山道上起初还有旁人，后来渐渐就只剩下他。他脚步不停，脑袋却终于放空。等到走得累了，他拿起手机想看看时间，手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没有电了。他担心剧组有事找他联系不上人，启程折返回酒店。
又是一个多小时过去，冬天的日头落山早，林南从明亮的白天渐行至黄昏，一点点接近酒店，心情似乎也开阔很多。
快到酒店门口时，林南隐约间见有熟人的身影在门前张望，一见到他出现立刻迎上前来。
“总算找到你了！”
“你去哪儿了？”
林南被统筹跟制片主任严肃的表情和连珠炮似的问题唬得一怔，急忙解释了一番自己的去处。
对方长舒一口气：“谢天谢地安全回来就好，我们找你找了整整一个小时！”
“找我？”林南问，“组里有事？”
“边走边说，你赶紧回房间，有人等着你呢。”
两人不由分说地拉上林南就奔向电梯间，你一言我一语地跟他解释。原来下午有人到酒店来找他，敲门敲不开，手机打不通，就直接联系了剧组。制片主任带着统筹从片场一路找回酒店，哪里见到什么人影，正要从酒店坐车去片场再看一看，恰好碰上林南回来。
林南问：“到底是谁找我？”
制片主任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投资方，章秘书。”
“章弘？”
为什么章弘会没有事先联系突然来找自己？他心里慢慢浮现一个猜测，连步子都轻快起来，电梯门刚一打开就小跑回自己房间。
“章——章秘书。”林南差点忘了身后还有别人，几乎脱口而出章弘的名字。
章弘坐在他房间的单人沙发上，一见到他就立刻站起身，面部表情瞬间松弛下来，朝他点了点头。
林南也朝他笑了笑，又往身后转头看了一眼。
章弘的眼神越过他看向身后二人，客气疏离地说：“人找到就行，谢谢两位。”
“章秘书太客气了，您下次过来一定记得提前通知我们一声。”制片主任跟统筹赔着笑脸应了声，识趣地推门出去了。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林南这才换了副惊喜的口吻：“章弘你怎么来了，是祁先生回来了么？”
章弘温和地说：“这个一会儿再跟您解释，我得先打个电话。”
林南以为他有工作的事要忙，急忙说：“没事你先打，我在这儿等着你。”
接着他坐回床沿，看着章弘拿着手机走到窗边背对他，腰板挺得直直的。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就像那边有人在等。章弘说：“祁总。”
林南像条件反射似的一震，立刻全神贯注听起来。
“人找到了……嗯……我已经亲眼见到他了……没事……好的，这些您大可放心。”
大约也就说了半分钟章弘就转过身来，在林南的诧异中将手机递给他，“祁总跟您说话。”
林南呼吸一滞，接过手机叫了一声“祁先生”。不需要多长时间他就能在心里推算出来，祁遇白那边还是清晨。
“你去哪儿了？”那头的声音有些粘滞，像是太早被人吵醒。
林南温顺地说：“我去爬山了。”
“这么冷的天气爬的哪门子山。”
明明男人的语气跟昨天那通电话没什么两样，林南听到耳中心情却截然不同。他嘴角不自觉勾起来，瞧了章弘刻意避开的背影一眼后小声问：“你在关心我吗？”
电话里空白两秒，祁遇白说：“跟你讲不通。”
两人前言不搭后语，林南却高兴得很。他想了想问：“那你什么时候的飞机？”
“中午。”
中午的飞机，算算时差，祁遇白还能再睡个回笼觉。
“那我不打扰你了，”林南说，“你继续睡。”
祁遇白没再说什么，直接挂了电话。
不知道是外套的缘故还是运动的结果，林南此时脸颊又暖又红，他用手背凉了凉，眉眼之间全是愉悦。
“章弘，手机给你。”林南将手机递回给章弘，又问他，“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有些公事，恰巧经过这里。”章弘说，“顺便过来跟剧组谈点事。”
他没说是要谈什么事，林南也不便细问，想来也不一定就跟自己有关。
“可你怎么没跟祁先生一起出差？”
“如果出国的时间长于一周，祁总一般不会带我。”
林南人坐在床沿，表情一愣，“为什么？”
“因为我家里有小孩，长时间见不到爸爸容易闹。”
章弘讲到这里，神情居然流露出一丝慈爱来，简直把林南看得傻了。他一直以为章弘是那种电视剧中老板身边最忠诚的副手，完全无法将他跟家庭生活联系在一起。更何况祁遇白居然也会体谅他这种事情，这跟他想象的大相径庭。
“那的确不适合长期出差。”林南不禁微笑起来，“男孩还是女孩？”
“男孩儿。”章弘也笑了一下，“皮得很，他妈妈跟奶奶两个人都看不过来。”
“小孩子是这样的，精力过剩。”
两人闲谈了几句，关系很快就比从前贴近许多。林南慢慢发现他其实不怎么了解章弘，当然更不了解祁遇白，尽管他们已经相处过不少时日。
就像现在，章弘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讲到家庭时侃侃而谈，说起祁总又有些崇拜尊敬，整个人格外鲜活。
聊了一会儿，章弘说：“对了，祁总交待我跟武雨彤沟通，给您分一个助理，再配一辆车，应该这两天就能到位。”
他说到武雨彤尚且直呼其名，对林南却每每称“您”，可惜林南阅历尚浅，没留意其中的关隘。
“什么？”林南丝毫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助理和车？”
“嗯，您有什么特殊要求吗？”
林南还没从意外中缓过神来，只注意到了“祁总交待”四个字，忽然意识到应该是自己昨天那通电话起了作用，忙不迭地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能应付得来。”
任他怎么拒绝，章弘就像没听见似的：“那我就按祁总的吩咐去办了。”
林南心里实在好奇，忍不住问：“他……他什么时候给你打的电话，原话怎么说的？”
“昨天下午，倒没说什么特别的。只是交待我给您配助理和车，费用方面由奔云承担。”他顿了一顿，神情有一丝极难察觉的促狭，“另外就是助理选小姑娘，人比较细心，方便照顾您。车可以由您自己挑，看您是想要GMC还是定制一辆，只是定制可能会慢一些，依祁总的意思还是直接买一辆。”
林南嘴唇微张着，连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他完全想象不出祁遇白是用怎样的语气说出这些话的，想必是经过章弘的润色后生硬的口吻变成了和风细雨的关怀。他还想推辞，又怕被祁遇白知道徒增心烦，拒绝的话暂且没说出口。
章弘跟他说话时一直隔着一段距离，看上去很注意避嫌。此刻他看了看表，表示自己晚上已经有约，起身就要离开。林南将他送到楼下，天色已经全黑。
“那我先走了。”章弘开门上车前朝林南点了点头。
“章弘。”林南忽然又叫住他，“今天这么晚了你不会回去了对吧？”
“嗯，我明早再回去。”
林南犹豫了片刻，站在车边问他：“那你明天能不能捎上我？”
章弘看了他一眼随即了然，手扶着车门似笑非笑地说：“可以。不过祁总倒时差的时候脾气兴许不太好，你确定要回去？”
林南被他一语说穿，脸上登时一热，但还是嗯了一声。
“好吧，那我明天九点过来接你。”
“谢谢。”
等章弘开车离开，林南满腹心事地走回房间，脑中实在是一片浆糊。他现在已经弄不清祁遇白的脾气是好还是不好，总觉得那人对自己忽冷忽热，性格也阴晴不定。但不知道为什么，林南跟他在一起时内心并不发怵，相反觉得很安全，就像身后有一堵坚实的墙，在他被现实折腾得筋疲力尽时可以靠一靠。
今晚林南的房间很热闹，刚送走章弘，制片主任又来敲门。林南打开门，来人走到玄关往里瞧了几眼：“章秘书走了？”
“嗯，刚走。”
对方踌躇片刻，也不往里走，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林南为难地说：“林南，以后你有什么不顺心的，先来跟我沟通。我之前没了解透，拿捏宣传方向这种小事完全犯不着让投资方亲自来一趟。”
言语之中明白透露着章弘今天来谈的就是林南跟男主的宣传问题。
林南不清楚章弘是怎么跟对方说的，但他猜想不仅祁遇白误解了他昨天那通电话的用意，现在连剧组的人也会错了意。好在制片主任很有分寸，压根儿也不询问他跟投资方究竟是什么关系，装聋作哑各方周旋。不过这样也好，他暂时只想踏实演戏，其他的东西不作它想。
手机插上充电线，一开机跳出好几条消息。
错过的电话林南是没法知道有哪几通了，只剩微信记录。除了剧组的人，魏菁也找过他。他一一回复过去，再三保证以后去哪儿都会有交待。今天这一点小插曲，让他发现自己也许还是有点重要的，至少不是无人在意。起码当他出现状况的时候，会有人隔着十多个小时的时差追问他去了哪儿。这份关心就算在嘴里封得再严，心中也总有蛛丝马迹。其实林南所求真的不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够了。

第16章
林南昨晚久违的睡得很早，晚上没有戏，白天又出了一身汗，踏实地度过了一夜。
清晨醒来时微信又多了一条消息，是戚嘉文半夜发来的。
“你找制片了？”
文字很短，从缝隙里透出怒气。林南在床上想了片刻，回了一条“算是吧”。
过了一会儿，估计戚嘉文准备开工了，又来一条“咱们聊聊吧”。林南不确定戚嘉文想跟自己聊什么，如果他因为失了面子而生气，那自己只能好好说句对不起。
“明天吧，我今天有点事要回Y城。”
其他演员没戏的时候不是成群结队在一起玩就是接各种活动赚快钱，林南既没有那么多朋友又没有什么名气，两条都不沾边，空闲时基本就是自己看电影和书来充电。
等他一切收拾妥当，戚嘉文回：“好，你回来记得找我。”林南看了一眼，把手机收起来快速下了楼。
章弘很准时，已经按约定时间在楼下等着他，一见到他就打开了后车门。
两人坐进车里，章弘说：“祁总的飞机延误了，现在还没落地。”
林南心里有点打鼓，如果自己回去了祁遇白还没到，他也不确定该去哪里等。去酒店，祁遇白没让他去，他是进不去房间的；去公司，不打招呼直接过去想也知道会让那人多么不高兴。章弘像是看出了他的担心，边开车边说：“不过他应该比咱们早到，到时候你给祁总打个电话。”
自从昨天的闲谈以后林南已经在心里将章弘视作朋友，比许多公司同事还觉得更亲近。章弘对他的善意也是一次比一次多，他此刻忍不住就将自己的担忧讲了出来：“我这样贸贸然跑回去，祁先生会不会不太高兴？”
勇气这种东西有时限，昨晚还是温热的，今天就冷却下来躲回了身体里。
章弘说：“通完话再看吧，实在不行我就把你送回家。”
说起这个，林南像是终于找到一个可聊的人，笑着说：“章弘你知道吗？上次祁先生送我回家，走到我小区门口那条小路，很窄的那条，你还记得吧？他被一辆迎面开过来的车按喇叭，往回倒的时候气得脸都板起来。”他边说边回忆，想着那天的场景还是忍不住嘴角上扬。
透过后视镜，林南发现章弘也无声地面朝前方笑了一下，“祁总很少自己开车，他说生不起那份气。”
Y城路况拥挤，抢道夹塞的不计其数，这点车里二人倒都很有默契地理解祁遇白。
车还没下省际高速，章弘的手机软件就提示祁遇白所乘的航班终于落地。机场自然有司机接他，用不着章弘操心。他跟林南说：“过一刻钟打给祁总吧。”
“好。”林南答应下来，拿着手机生生等了十五分钟，有些紧张地拨通了祁遇白的号码。
电话一通，林南说：“祁先生。”
“嗯。”
“你到了吗？”
“在等行李。”祁遇白那边背景音嘈杂，中英文都有，还有孩子跑来跑去的笑闹声。
林南酝酿了几秒，小心地说：“我正在回去的路上。”
祁遇白语调平缓地问：“回Y城？”
“嗯，今天没戏，我就让章弘把我带回去。”
那边停顿了一下，“我的秘书你是越用越顺手了。”
“顺路而已……”林南终于还是鼓起勇气问出口：“我一会儿能不能去找你？”
前排章弘目不转睛地盯着路，装作什么也听不见。林南在祁遇白沉默的这几秒钟里，已经开始思考一会儿怎么开口让章弘送自己回家了。
祁遇白很低地咳了一声，电话那头的机场广播突然响起来，打断了二人的谈话。等了片刻广播停下，祁遇白才说：“我今天没兴致。”
这几个字的潜台词大约是责怪林南太不懂事。他诸事缠身又长途飞行，自己包养的演员居然还提出要来找自己。金丝雀想回笼子，主人却不愿打开笼门。
林南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绿化带快速调整了一下呼吸，努力压下难堪，“没关系，我自己回家去吧，正好家里也该收拾了，上回好像把没喝完的酸奶忘在了冰箱里，得赶紧回去丢掉。”
祁遇白没接话，林南又说：“那我先挂了祁先生。”
他“再见”两个字还没说出口，祁遇白打断了他：“算了。”
“你让章弘直接把你送到柏海公寓来。”
林南一怔，“柏海公寓？”
开车的章弘听到这四个字身体轻微地动了一下。
“嗯，章弘知道，你复述给他就行，我很快就到。”
“好的。”林南心里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偏又得克制着不能过分表现出来，“那祁先生路上小心。”
等对方收了线，林南迫不及待地凑到前面笑着说：“章弘，你把我送到——”
谁知章弘早已从后视镜淡笑瞧着他：“我听见了，柏海公寓。再有两个多小时应该就能到。”
“对，”林南羞涩地将身体坐回原位，“就是那里。那是祁先生的房子吗？”
“嗯，祁总前年买的，住得少。”
林南心脏上飘下飘地终于落地，接着又收到祁遇白发来的公寓密码。他不知道祁遇白为什么中途改变了主意，或许是自己的话听上去实在太像一只被遗弃的可怜虫，激起了永远强大无比的祁遇白泛滥的同情心。其实林南自小无父，性向又与大众有异，内心世界远比外表看上去坚韧，可只要一面对祁遇白，他就总愿意将自己最柔软的一面示于对方，不为求庇护，只为求爱抚。
等到林南抵达陌生的柏海公寓，时间已经是早上十点多。
公寓楼层不高，电梯入户，私密性极佳。虽然有密码，林南到了祁遇白家门口还是习惯性地敲了敲门，可他等了一会儿始终没有人开，就疑心是祁遇白路上耽误了，至今没有到家。
推开门，房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玄关的鞋柜门边扔着一个塑料袋，袋子上印着刚刚他进小区时曾见过的便利店名字。林南弯下腰想打开鞋柜找一双鞋套，蓦然发现塑料袋里装着一双崭新的家居拖鞋，就连小票都还随意地丢在袋中。
林南拿出小票一看，购买时间是一个多小时前。他心脏倏地一热，拿出拖鞋换上，尺寸竟然也相差无几。拖鞋是浅格纹的，跟林南的毛衣颜色有点接近，很像祁遇白的审美。
“祁先生？”林南试探着喊了一声，还是没有回应。
他穿着拖鞋走进室内，一只银色行李箱就立在客厅里。眼前这套南北通透的公寓宽敞明亮，温度宜人，头顶的中央空调正在无声地送出暖风。很显然祁遇白已经回来过了，只是现下这一刻人不知道在哪里。
林南安静守礼地在公寓内部走了走，很快有了发现——祁遇白似乎就在卧室里。
公寓里所有的房门都大敞着，除了主卧。主卧的房门此刻正虚掩着，露出一条缝隙。林南走到房门外悄悄往里看了一眼，只一眼就见到祁遇白的西服外套被随手扔在椅背上。他的心扑通通直跳，却不敢再随便出声喊那人的名字。
可他又太想立刻看到这个人，想确定一下祁遇白是不是真的就在房间里，所以他在门口踌躇了一分钟时间，最终还是推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主卧的窗帘闭得严密，早上的阳光十成有九成都被挡在了外头。房里光线昏暗，祁遇白躺在被子里睡得很沉，完全卸下了平时的严肃跟防备。床头的墙壁上有一副木纹外框的巨型装饰画，画上深蓝底色、孤云去闲，并无想象中的沉闷。
林南在床边看了会儿祁遇白睡觉的样子，想了想还是决定出去等。谁知因为光线不足，经过搭西服的椅子绊了一下，不小心“啊”的一声叫了出来。他急忙停在原地，僵硬地转过头去望向大床。只见睡在床上的男人在被子里动了一下，喉咙里闷闷地咳了一声，眼睛慢慢睁开，朝发出声音的地方看了过来。
“祁先生……”
祁遇白抬眼看了看，发现是林南，又很快阖上了眼，嗓音暗哑地说：“过来。”
林南听话地挪到床边，就听见祁遇白又一声咳嗽。
“祁先生，你病了么？”林南忧心忡忡地望着眼前闭着眼睛的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想伸手探一探他的额头，否则很难放心。手背还没触到皮肤，小臂就被一把抓住。
祁遇白右手用力将林南一下扯到床上，沉声道：“不要烦我。”
林南两手在惊慌之下向前一扑，整个人半边身子都隔着被子伏到了祁遇白身上。
“我……”他现在真是进退两难，要起身就势必要按住祁遇白的身体借力，可男人又勒令自己不要烦他。
林南一时之间就这么伏在床上动也不动，头横在被子上感受着祁遇白胸膛的起伏，左耳听着祁遇白平缓的呼吸声，自己倒是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
“衣服脱了躺进来。”头顶上方忽然传来祁遇白的声音。
林南下颌微微上抬，只见祁遇白仍是懒得睁眼。他怔忡了片刻，尽量轻手轻腿地从床上直起身来，站在床边先是脱掉了外套跟牛仔裤，想了想又微红着耳尖脱掉了毛衣，然后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的一角，钻进被子朝热源靠了过去。
让他没想到的是，祁遇白竟然也没穿上衣。林南往被子中央一缩，两人的皮肤旋即碰到一起。祁遇白微一侧身就将他整个人搂住，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庞面朝着他，整个人的神情像是困到了极点，低声对他说：“你老实一点儿。”接着就再不说话了，很快在林南身边沉沉睡去。
而被他圈在手臂中的林南起初是一点睡意也没有的，为了不吵到他只能直愣愣地躺在床上不敢有丝毫动作，脑中乱七八糟地想着各种事情。可时间一长，林南也像是被祁遇白感染了一样，困意席卷大脑，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依偎在他身边进入了一个安全又暖和的梦乡。

第17章
祁遇白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香的一觉了。在国外谈生意的日子每天都在会议室里从早上呆到晚上，几个外国佬谱摆得比他还大，随行不光有助理还有保镖。相比之下祁遇白倒显得逊色了些，不光就一个助理随行，就连车都是租来的。
而且他还有个不大的毛病，在飞机上永远睡不着，所以长途飞行于他而言甚是煎熬。风尘仆仆赶回国内，他在司机接他回家的路上就几乎睡着。到了小区，司机停下来过岗哨，祁遇白才清醒过来。
“等一等。”
司机转过头：“怎么了祁总。”
祁遇白不太舒服地低声清了清嗓子，“倒回去，我要去便利店买点儿东西。”
高档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不知为什么总是很迷你，跟小区的房价丝毫不配套。车子开回店铺门口祁遇白整了整衣服，司机颇有眼力：“祁总要买烟么？我去帮您买吧。”
“不用，”祁遇白拒绝得很干脆，“我自己去。”
他得自己去，因为他形容不出林南的脚码，只能凭曾经将那双白皙的双足握在手中的记忆去挑选大小。祁遇白想，自己终归还是心软留下了一个麻烦，实在很欠妥。
等他回到家，不仅是嗓子，头也觉得隐隐作痛，放下箱子后干脆回到房间补觉。睡到一半，又被林南发出的响动吵醒，果然麻烦就是麻烦。祁遇白心里烦躁，却也没有精神立时发作，干脆就在被中制住眼前的人，掳上床来一起睡觉。
后来祁遇白是被厨房的声音吵醒的。不知是什么胆子大的人在他几乎没用过的厨房里闹得叮叮咣咣直响，叫人一刻也不得安宁。
祁遇白起身穿上睡衣走到厨房门外，就见自己招进家中的大麻烦正拿着一把勺子鬼鬼祟祟地要尝小汤锅里的什么东西。
“你在做什么？”
林南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手中的不锈钢勺子叮咣一下掉到了大理石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碰击声。
“祁先生——”林南倏地转过身来，一脸惊慌失措的表情看着祁遇白，“我吵醒你了吗？”
“你说呢？”祁遇白没好气地说，“我还没聋。”
“可是……可是我刚到这里的时候在外面敲门你都没听见……”林南小声地为自己的行为辩护了一句，随即微笑着说：“我煮了梨汤和海鲜粥，盛出来你喝一点吧。”
“你哪里弄来的梨跟海鲜。”祁遇白家里什么食材都没有的状态已经维持了近三年了。
林南的眼中闪过一丝慧黠：“我叫外卖送来的。”
他边说边极顺手地从消毒柜中拿出了两个小碗，又将火关掉，把两口小锅一一运送到一旁的餐桌上，下面垫上不知他从哪里翻出来的烤箱用隔热手套，竟然还一口锅一只正好够用。
“可以吃了祁先生。”林南在桌边笑意盈眸地叫祁遇白。
祁遇白走到桌边坐下，深色的双绉真丝睡衣穿在身上让他看起来没有任何攻击性，就像一头刚睡醒的狮子。
“给你。”林南盛好一碗梨汤连同勺子一起递给他，“先喝点这个润润喉咙。”
勺子直接被无视，祁遇白右手握住碗喝了一口，不太满意地说“太甜了。”
林南原本在对面观察他喝汤，听到这句话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凑到嘴唇边抿了一口，“不甜呀，我没放多少冰糖。”他放下碗又瞧了瞧祁遇白的脸色，盛了碗海鲜汤放到他面前，“那你喝粥吧，粥是有一点点咸味的，我尝过了，很鲜。”
冒着袅袅热气的稠粥入口，祁遇白终于没再说什么。林南在心里大大地松了口气，隔着手里的碗小心地瞧着眼前的男人将自己熬了一个小时的粥喝下肚去。
等到祁遇白碗里的粥几乎见底，林南这边的基本没动。
“我再帮你盛一碗吧。”
祁遇白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不吃。”
“我……”林南拿过他手中的空碗，可疑地避开他的眼神，脸色也突然变得绯红，“我不太饿。”
对面凌厉的眼神让林南此刻很想躲到桌子下头去，好像自己一切的一切都已经被看穿。祁遇白没说话，但他这个人就是有种让你感到压迫的气场。林南在这沉默的片刻里脸颊蒸得更红，支支吾吾道：“我真的不太饿。”
他重新盛满一碗粥，伸到祁遇白眼前却不见男人接过去。碗的温度不低，林南握在手中放下也不是拿着也不是，心里被羞耻感淹了个彻底。
祁遇白疑问地瞧了他一会儿，继而终于明了，似笑非笑地说：“用不着这样，大不了我今天不用你后面。”
这表情说是嘲弄不准确，说是高兴更不沾边。林南听了这话，只恨地上没有洞叫自己钻进去，窘迫地嗫嚅着“你……我……不用后面那要怎么、怎么……”
祁遇白的眼神深不可测，又有点危险意味，就这么盯着他，盯得他浑身上下哪里都不舒服，接着才说：“我教你。”
他是他的老师，人生第一个老师。他是他的学生，既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出色的那个，资质平庸，只是受教时比旁人认真一点而已。
厨房这个地方不是个上课的好地方，中午也该是休息的时候，可这堂课就这么开始了。
“到我这儿来。”祁遇白看着他说。
林南放下碗听话地走过去，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男人搂在了怀里，湿吻如疾风骤雨般落到他颈间，很快就亲得他从脖子一路红到耳根，像之前那碗粥一样湿漉漉地冒着热气。
“祁先生……”林南抬手回搂住埋在他颈侧的头，有些难耐地轻轻喊了一声。
祁遇白搂着他的手臂松开望了他一眼，眸色比之刚才更深，目光灼灼道：“我今天想用上面这张嘴。”
男人看着他的眼神很炙热，看上去的确非常想用。林南喉咙忽然一紧，脊椎间攀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感，还什么都没做就动了情。他轻抿了一下自己的两瓣嘴唇，“好……”
话音一落，男人就攫住他的身体，半强迫地摁着他的肩让他跪到了自己腿间。
这个姿势很羞耻，是完全臣服的姿态。即使没有这个姿势两人的关系也没什么不同，林南向来对祁遇白都是完全臣服的。
林南望着眼前的深色睡裤，一时不知该如何动作，求助般地抬头看向祁遇白。祁遇白就自己动手把前档往下一拉，露出了里头的黑色内裤。
祁遇白此时并未完全勃起，隐藏在布料下的尺寸还不像以往那样骇人，可这是头一次在大白天做这样的事，实在叫林南无法不面红耳赤。他忍着快要爆炸的羞耻心伸手将内裤往下轻轻一拉，男人的那处就这么赤裸地出现在了面容前两寸的位置。林南无法克制地开始呼吸紊乱，鼻间一股男人特有的腥膻气味不容忽视。
“先舔它。”祁遇白命令道。
林南闻言探出柔舌来试探着在茎身上舔了一下，像是要确定没有危险一般。接着他索性闭上眼睛，假装自己是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跟祁遇白耳鬓厮磨，这才大着胆子在祁遇白的阴茎四周舔舐，很快就将那根东西舔得硬挺起来，柱体上湿湿的都是水渍。
“嗯……”祁遇白的呼吸慢慢变得沉重，小腹也有些收紧。他伸手将林南的脑袋从后面固定着，又往前按了按，意思很明白。
林南见他反应这样大，心里的羞耻一点点压下，取而代之的是让心爱的人舒服的满足感。他张开嘴唇将胀大的肉冠含到嘴里轻轻吮吸了一下，然后退出来抖着声音问：“是这样吗？”
祁遇白的表情十分享受，右手在林南脑后轻轻揉他的头发，低声说：“继续。”
眼前的阴茎充血挺立比刚开始大了不止一倍，不仅粗大热硬，茎身上的青筋跟血管也清晰可见，林南瞧了一眼就不敢再接着看了，仍是闭着眼睛慢慢将它含了进去。
龟头跟茎柱之间有一圈小小的伞沿，林南含着那处前后移动嘴唇，尽力让口腔内壁摩擦过那里。他跪在祁遇白腿间用力时有些不得要领，便顶着这张酡红的脸左手扶着祁遇白的大腿右手扶着性器，舌头小心地舔过精口，然后再轻轻吮吸。
这样的几个动作之后，很快他就感觉自己嘴中尝到了一点发涩的液体，虽然低着头没法看见祁遇白的样子，但从口中性器的反应来看男人是满意的。林南脸颊通红，就连胸前都是红成一片，嘴巴含着茎身向下，尽力含到最深。
祁遇白背部向后靠着椅背，下腹往前顶了顶。
“唔……”林南觉得性器顶在舌根有些难受，忍不住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原本揉弄他头发的手掌倏地一紧，林南瞬间觉得头皮发痛，是祁遇白用力抓了一下他的发顶。他想开口喊疼，口腔却被这根越来越硬的东西占得满满的，只能又唔唔地哼了两声。
祁遇白的手这才一松，手掌移到他腮边摸了一下他的脸，像是给他的奖赏。
林南就接着含他的命根子，湿热的口腔紧紧包裹着饱胀起来的龟头和粗茎，有些羞赧地前后动了起来。祁遇白反应虽然隐忍，身体的动作却骗不了人，很快就不满足于林南慢吞吞的套弄，有些着急地往前顶送。
“把下巴抬起来。”祁遇白说。
林南依言抬起头，一张脸朝着祁遇白的下腹，眼睛却还是紧紧闭着，睫毛因为紧张而不停颤抖着。祁遇白望着他这副样子呼吸愈发急促，只停顿了片刻就扶着他的脑袋自行耸动起下身。
早已坚硬如铁的性器在林南脆弱的口腔中开始横冲直撞，间或碰上他的牙齿跟缩在上鄂的舌头。
“唔……唔……”林南被迫抬头承受着祁遇白有些粗暴的戳刺，身体也被带得前后摆动不断撞上身后的桌腿，晃得桌子发出吱呀的声音，不得已双手扶在了祁遇白的腰上。
祁遇白一边在他嘴中反复抽送，一下下戳到喉间，一边扯过放在自己腰间的右手，不容分说地拉到胯下。
“摸这里。”
祁遇白握着林南柔软的手掌包裹住自己的阴囊，手把手教他怎么施力怎么揉按。林南握的明明是祁遇白的东西，拿住的却像是自己的心脏一样，无比酸麻的感觉从他心上跟口腔传到大脑，刺激得他牙关发颤，眼角也逼出了生理泪水。
“唔……嗯……”林南抖着睫毛睁开眼睛，求饶似的看了祁遇白一眼，却成功引得男人身下动作突然加快。他背脊倏地一下又撞到桌腿，口中的阴茎往前戳刺到了极深的位置，滑腻苦涩的液体味道充满口腔。
这一下戳得林南喉咙重重一缩，条件反射一般地用力吞咽了一下，茎身向前一进差点逼得他干呕。祁遇白却被他这个动作服侍得下腹一紧，哑声道：“再忍一忍。”
接着他将阴茎抽出一点又狠狠向前撞，与用林南后穴时的力道一般无二，托着林南脑袋的手掌也越收越紧，没几下就浑身抽动着在林南口中泄了出来。
浓稠的精液分几股射到嘴里，林南终于忍不住大声呛咳起来，刚刚入嘴的白浊从他的嘴唇大半流了出去，淌到脖子上跟胸前的毛衣上，看起来淫浪无比。
祁遇白抽出性器，背靠着座椅喘了一会儿气，眼见林南难受地弯着腰咳嗽，终于不忍地扯过纸巾帮他擦拭了几下，然后大手将他身体捞起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倚靠着自己胸膛平复着。
“林南？”
“咳咳、咳——”林南咳得眼圈发红，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声“祁先生”。
祁遇白伸手端过自己尝了一口就放下的梨汤，难得无比耐心地哄了他一句。
“喝点水，会好受一些。”
林南在做这锅梨汤时死也没有想到，自己辛苦熬出来的梨汤最后真的拿来润了喉，可润的不是祁遇白的，是自己的。津甜的滋味慢慢冲淡他口中的腥涩，顺着他被蹂躏得发苦的喉咙滑向腹中。
一碗梨汤喝掉一小半，两人的呼吸才渐趋平稳。林南靠着祁遇白微微起伏的胸膛一点儿也不愿意动，祁遇白也难得的宽纵，既没推开他也没移动身体，以一种保护的姿态搂着怀里的人，沉默地享受着高潮后的时间。

第18章
平复过后，祁遇白轻推了林南一下，示意他从自己身上起来。
林南红着脸起了身，小声说：“我去刷牙。”
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林南看着镜中自己潮红的脸颊有些不好意思地想，别人也会为祁遇白做到这种地步吗？
应该会的。祁遇白想要什么程度的舒服都会有人给他。
那祁遇白对别人呢，会不会像对他这样，将别人抱在怀里，虽然很短暂，但确实有那么一段时间他是拥着自己什么也没有做的，亲昵得像是恋人。
会吗？林南没有答案，他也不敢去找答案。水流冲走牙膏沫，同时带走刚刚的荒唐与放纵，将一切妄想都顺着看不见的管道冲刷得一干二净。
过一会儿回来，祁遇白已经回房去换衣服。林南的确有点饿了，他将粥放到微波炉里热了几分钟，安静地坐到桌边喝了一小碗。
“你是不是每次来见我都不吃东西。”祁遇白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林南转头一看，那人就站在料理台边看着自己。他换上了一套干净的衬衫跟西裤，上面的扣子还解开着两颗，不像在工作场合那样严肃。
“正好减肥了。”林南笑了笑。
祁遇白望了他一会儿，林南一点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他说：“其实你不用这样。”
林南以为祁遇白又要说用另一张嘴之类的荤话。他想，如果祁遇白真的说些不正经的，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倒不如闷头吃粥。他头埋到碗上装作什么也没意识到一样静静喝粥，眼角却带着一点笑意。
谁知祁遇白却说：“以后我不找你，你就不用来见我。”
林南拿勺的手一顿，嘴里的粥瞬间变了味道。没了香气没了鲜美，只涩，微微发一点苦。
祁遇白见他不说话，补充道：“这样你能少饿几顿。”语气听上去就像在说：我是好心，你最好明白。
林南从内心极深处往外打了一个无声的寒战，眼睛仍是盯着碗里，右手拿着勺子不断翻搅掩示心慌。
“导演说我上镜显得有点胖，所以我少吃一点不要紧的。”
他觉得自己简直像在主动请求跟祁遇白睡觉，两眼无论如何也不敢看那人。他希望祁遇白听完这句就能结束这个话题，不再对他说一些“不找你”、“不见我”之类的字眼。事实上也确实如林南所愿，祁遇白只是沉默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不知是不是在看着林南的固执模样，过了片刻才说：“吃完我送你回家。”
这顿饭林南吃得比以往慢许多，每一下都细嚼慢咽，胃口也像是一下子变好了，吃完一碗又添了一碗，把锅里的最后一点粥全部喝进了肚子里。后来他又认真地收拾起了厨房，将用过的餐具洗得干干净净，每一样都好好放回原位。
碗原本都是从消毒柜里拿出来的。林南想了一会儿，走出去问祁遇白：“餐具要现在消毒吗？”
祁遇白正坐在沙发看笔电，闻言抬起头说：“我没用过，你要是会用就现在消毒吧。”
“嗯。”林南点点头，“那可能得等一会儿，消好毒才能走。”
自动运转又自动停止的消毒柜早已经不需要人看着才能工作，几乎没进过厨房的祁遇白没发现林南的话有什么不对，点了点头示意他自便。
林南走回厨房将餐具都放进消毒柜，点了几下屏幕便无事可做了。他觉得自己有些恶劣，自私地占用祁遇白宝贵的时间，又对自己一点办法都没有。
祁遇白没有再来催他，等林南终于走出厨房，男人已经合上笔电，正在客厅的沙发上讲电话。
他先是瞥了一眼林南，接着对手机说“三点应该能赶到”，又看了眼手表，“应该可以，你们准时开始。”
挂了电话，他起身看着林南，“可以走了吗？”
祁遇白这时已经是一身西服打扮，领带搁在沙发扶手上。林南默认帮他系领带是自己的专属差事，便走过去自觉地拿起领带帮他系好，侧着头一边整理他的衬衣领一边说：“我自己打车回去吧，祁先生你有事可以先忙。”
刚才那通电话点醒了他。林南觉得自己应该懂事一些，不要再给祁遇白造成更多困扰。
听了他的话，祁遇白像是考虑了一下，然后说：“也好。”
两人拿好东西一齐下楼，站在门口等电梯时祁遇白漫不经心地瞧了屏幕上的楼层数一眼，问：“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我买给你。”
听起来是种偶然想到随口一说的补偿，不知是补偿林南跪得发痛的膝盖还是为他做的这顿午饭。
“不用了。”林南摇了摇头，“我没什么想要的，再说麻烦祁先生的事已经够多了。”
在林南的心里，祁遇白已经给了自己太多东西。两个人抱一下，被祁遇白情动时吻一吻身体，还有偶尔看向自己的热切眼神，这些都是他人生中的意外之喜，远比物质要珍贵得多。
可祁遇白不这样觉得。他以前找过几个人，难得的温存时刻是对方最好的开口时机，只要不过分，祁遇白一般都会答应。有人要某位大导下一部力作中的重要角色，有人要新款跑车，也有人要公寓，他们在心里为自己定好了一个价码，等着祁遇白衡量之后买账。
“你这样我不太习惯。”祁遇白理了理袖子，“什么都不要，有必要跟着我吗？”
他们是各取所需，如果一方不再索取关系就不再成立。
林南也明白其中的道理。他还没胆子跟祁遇白谈爱，但又不能不跟他谈钱，两人的关系游离在最世俗与最纯粹的两个极端，随别人怎么去解读。
“那祁先生定吧。”
外面的温度比屋子里低得多，即使是电梯间也够冷的。林南笑了笑，将双手插进了外套的兜里，“随便送我一份礼物就好。”
一段不确定走到哪天为止的关系，如果能留下什么，就不算没有存在过。
祁遇白往他的外套上看了一眼，想了想说：“好。”
林南以为祁遇白会径直下车库开车，哪知对方并没有这个意思，跟他一路步行到了门口。幸好这一路有祁遇白领着，否则要让林南自己找到正确的路走回小区门口还真是件困难的事。
出租车停到林南面前，林南转头对站在身后的祁遇白说：“祁先生再见。”
祁遇白没说话，只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上车了。
——
祁遇白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住柏海公寓了。即使有保洁定期上门打扫、连鲜花也帮忙准备，他也仍旧不满意。
他不太喜欢住在柏海，嫌它兆头不好。
送走林南，祁遇白就站在小区门前等了将近十分钟，冷风吹得全身热气散尽。他开始有些后悔让林南打车回家，因为如果自己亲自开车送他，也就不用在外头冻上这么长一段时间。
等接他的车到了，章弘下车开门时望了望祁遇白冻得发白的耳廓，抱歉地说：“祁总，您是不是等了很长时间？”
“没有。”祁遇白不太在意地说，“是我临时叫你过来。”
他就坐在平时林南会坐的位置，刚关上门就一眼看见后座的脚垫上有一条灰色围巾，捡起来问：“这是谁的？”
章弘迅速回头看了一眼：“是林先生的，我早上见他围过，估计是不小心掉了。”
脚垫不算脏，不过既然掉到上面那围巾肯定还是沾上了灰尘。祁遇白将围巾随手扔在后座上原本不打算再作理会，可过了一会儿，又想起的确见林南围过一两次，说不定对他而言是很珍惜的东西。
“你帮我送去干洗一下。”
“嗯？”章弘开着车意外地问，“围巾吗？”
“嗯。”祁遇白又转头看了这条廉价又普通的围巾一眼，“洗完拿回来给我。”
“我知道了。”章弘从后视镜观察了一下祁遇白的神色，觉得今天这个时候适合谈些事情。
“老板。”
章弘叫祁遇白老板不是因为生疏，相反的，是因为二人关系与旁人不同。
祁遇白在后排笑了一下，“有什么事求我。”
“明天的三天出差行程能不能换秦秘书去，我还要送林先生回剧组。”
明天章弘儿子的学校搞亲子活动，上一回他没去成儿子就哭闹了一整晚，吵着再也不要他这个臭爸爸了。
祁遇白被他这个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借口逗得发笑，说：“你不想出差也找个好点儿的借口行不行，你就不怕我换个人送林南回去？”
“您不会的。”章弘一副成竹在胸的语气，手里的方向盘丝毫没被祁遇白这句话给吓住，照样平稳地向右转动。
“怎么不会？”
“我开长途比其他人稳妥。”
祁遇白被他这一句话噎住，表情轻松地说：“我倒忘了给你加一份儿司机钱。”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打发着路上的无聊时间，话题不知怎么的就慢慢转到了林南身上。
章弘照惯例向祁遇白汇报：“我昨天跟制片人谈过了，他会去找导演，以后宣传方面不会再出问题。”
“嗯。”祁遇白知道他办事得力，没再多问。
“助理跟保姆车也都定好了。”
“嗯。”
“还有什么需要帮林先生办的么？我明天正好都料理了。”
前方的路口不知是不是出了什么刮蹭事故乱成一团，红绿灯两个方向都堵得水泄不通，车子只好停下来在原地等待。
祁遇白被他一语问住，想了片刻答非所问道：“章弘，如果一个人明明可以有所要求，但又不向你要求，你觉得他是什么意思？”
章弘一听就明白了七八分，手握着方向盘斟酌片刻，说：“有没有可能是他还没想到要什么。”
这话有几分道理，祁遇白想，林南生活条件显而易见不怎么样，事业上也举步维艰，大约遇上自己以后一时也不知道该从哪一处改善起，索性就先维持现状。
“还有一种可能。”章弘顿了顿，“他想要的不在对方能给的范畴之内，说出来也没有用。”
有什么东西是自己给不起的？祁遇白暂时没有想到。可他瞧着林南纤弱的样子也不像会狮子大开口的人，一时便没接章弘的话。
车子就这么熄了火停在路当中，两人除了等也做不了什么。
祁遇白看了一眼窗外满当当像停车场一样的马路，知道三点的会是赶不上了。他翻了翻邮箱，有些烦躁地说：“果然不该去柏海公寓。”
章弘的手原本还是握着方向盘，此时也松下来，隔了一会儿才说：“碰巧而已，您不用多心。”
“是么。”祁遇白全身被车里的暖气哄得有点热，伸手松了松领带，“也许吧。”
这套公寓买来是在前年，当时已经是装修完毕的状态。祁遇白跟家里闹了些不愉快，迅速从老宅搬到了柏海。没过多久，事情就接二连三而至，他想当然觉得是房子不好，如果没有这套房子可能祁遇白不会是现在的祁遇白。好在生活不是电视剧，没那么多歇斯底里众叛亲离，到了什么地步日子都能过下去。房子没卖，祁遇白也还是祁遇白，无论变成什么样子。

第19章
第二天林南一大早回到影视基地的酒店，开门就被自己房里的人吓了一跳。
“你、你是谁？”
他跟一个20岁出头的小姑娘站在电视机前大眼瞪小眼对视三秒，小姑娘立刻拍手笑了出来：“你是林南吧！你好你好，我是你新来的助理何珊，以后就是你的小跟班，叫我珊珊！”说着她将右手伸到林南面前，笑眯眯等着跟他握手。
林南被眼前的人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差点栽倒在地毯上，心想现在的小姑娘怎么都有点儿人来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捏住眼前的手指又很快松开。
“你好……”林南望着她说，“珊珊，你怎么进来的啊？”
“这个嘛。”小姑娘眼睛一转，“难不倒我，我第一件事就是让剧组帮我申请了你房间的第二张门卡。”
酒店这安保也够令人发指的，林南想。他勉强笑了下问：“你怎么不等我回来再进来。”
这意思应该清楚明白吧，小姑娘却疑惑地看着他说：“你介意呀？介意那可太没必要了。助理都是要进明星房间的，其他人还住一间房呢。你以后当了大明星不止一个助理，就不止我一个人进你房间了。而且你看，我把你房里的衣服都叠好放起来了，脏衣服也都送洗了，很累的。”
说话的样子天真无邪，怎么说出来的话就那么气人呢，林南觉得公司给自己找了个神奇的助理。他转头看了眼房内，倒确实比之前整洁多了。
“这样哈珊珊，”他尽量让自己语气温柔，“咱们先做个约定，以后你要进我的房间先跟我说一声，行么？否则我不太自在。”
何珊撇了撇嘴：“好吧，为了让你自在，听你的。不过房卡我还是得留着，万一你要是在房里有什么危险我能随时冲进来救你！”
林南眼皮一跳：“好的……”
今天他得赶去片场拍戏，虽然戏份依旧不多。很快他就发现有一个助理的好处，何珊随身自带一个万能包，里头水杯纸巾充电器雨伞药丸应有尽有，还不用他自己背。看天气准备衣服、联系统筹、领剧组餐、记行程这些也通通不在话下，她一个个子不高的小姑娘动作却麻利，嘴皮子也利索，才半天就跟现场的服装、录音、灯光认识了个差不多，一力承担下林南的所有琐事。林南感觉自己的时间被释放出来，可以更专注在剧本跟表演上。
拍摄间隙，林南坐在场边跟何珊聊天，态度已经比几小时前缓和了很多。
“你以前是我们公司的吗？我怎么没见过你。”
何珊将手里的喝的递到他面前，连瓶盖都帮他旋开，“不是啊，我刚跳槽来的。”
她报了个圈内响当当的名字，说是之前跟了那人两年，林南这才知道她经验如此丰富的原因。
正聊着天，A组的人收工回来了。戚嘉文戏服外头穿着羽绒服风尘仆仆地从保姆车上跳下来，走到林南面前停住脚步，眼神怪异地看着他身边的何珊。
何珊是一点不怕生的，用小丫头看大帅哥的眼神花痴地回看过去，弄得林南忍不住笑了出来。
戚嘉文看着林南，林南笑着说：“她是我的助理，叫何珊。”
“这么快就有助理了。”戚嘉文不咸不淡地说：“看来你公司是认定你有实力一飞冲天了。”
林南听出他话里有话，有些不自在地收起笑容，“前天的事还聊不聊？”
“聊，怎么不聊。”戚嘉文问，“现在聊还是晚上聊？”
周围人来人往显然不是说话的合适地点，林南想了想说：“晚上吧。”
“好，那我收工以后回酒店找你。”戚嘉文的脸色终于有所缓和。
等他走开了，何珊凑到林南耳边小声说：“这个男主讲话怎么阴阳怪气的。”
林南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再说了。
拍到下午，何珊将剧组餐拿到林南眼前，又把筷子掰开递给他，自己也拿来另一份跟他凑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其他演员从他们身边经过，不约而同地坐到了旁边几张桌子上。主演没人吃这个，配角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边吃边聊，工作人员自然也不便跟他们坐在一起，因此林南跟何珊这张桌子就只有他们二人。
吃着吃着，何珊抬头往四周扫了一圈，小声说：“怎么没人过来跟我们一起吃啊？”
林南也觉得有些不对。在剧组拍戏的这一个多月时间已经不短，林南虽然性格内向但为人和善，平时又不爱抢戏，所以跟大家相处得不错。偶尔演员聚会都会有人特意来问他要不要参加，在片场吃饭也是碰上哪桌就在哪桌吃，几乎没有他一个人单独坐一桌的情况。
难道自己只离开了两天，剧组的人就又不熟了么？
这时正好宋盼盼拿着饭在一旁找座，两人眼神交汇，林南礼貌地笑了一下，“要不要坐这儿？还有位置。”
宋盼盼的眼神在林南跟何珊身上打量了一下，脸上挤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不用了，我去跟小萌她们挤挤。”说完便硬挤进了另外一桌。
“她怎么……”何珊看着她离开，显然没明白这是什么情况，脸上的表情有点意外跟气愤。
林南尴尬地收回目光，对何珊说：“人家几个女孩子在一起才有话聊。”
“不对。”何珊思忖了一下，又握着筷子摇了摇头，“他们还边吃边议论我们。”
林南一愣，顺着她的目光转头看过去，大家的眼神却都不约而同的没有看向他们这边。他一时想不出是什么原因，便安抚何珊道：“可能在说我多了个助理的事吧。”
珊珊咬着筷子郁闷地看了看林南的脸色，念叨了一句“这有什么好聊的……”。
到了晚上，林南收工回到酒店，何珊住在他隔壁房间，说是公司特意安排的。没过多久，门口响起敲门声。
林南打开房门，戚嘉文一身卫衣站在门口。
“进去聊？”
“嗯。”林南点点头，走到一边让戚嘉文进来。
戚嘉文进房以后先环视了一周，随后拖过一把椅子，示意林南坐在床上，摆出一副要深谈的架势。
林南犹豫了一下，坐到了他对面。
“你这个房间布局跟我的一模一样。”戚嘉文说，“价格应该也一样，虽然不在同一层。”
林南不太明白戚嘉文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嗯，可能是吧。”
戚嘉文今天脸上表情难得严肃：“应该不是剧组付钱吧。”
一个组里各个演员有自己的住宿标准，名不见经传的男三号除非自己加钱否则不大可能跟男一号住一样的房间。戚嘉文心中早有疑问，只不过一来二去耽误了，直到今天才问出口。
林南当然清楚自己这个房间是怎么来的，他坐在床边为难地说：“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戚嘉文想了想，起身将椅子挪到正对林南的位置，坐下以后酝酿了很久才说：“这两天剧组里有些风言风语，传得挺难听的，不知道你听说了没有。”
他眼睛直视着林南，像是要确认接下来林南说的话是否真实。
林南心中一凛，怔忡道：“什么风言风语？”
“关于你的。”
“关于我的？”林南勉强笑了一下，眼睛看了戚嘉文一眼随即又垂下，“我有什么好说的。”
他心里想着“挺难听的”几个字，脑子里联想到下午大家在片场对他的举动，已经明白传言的内容。
“你先回答我，助理跟保姆车是怎么来的？”
林南一愣，“哪来的保姆车。”车子都还没来怎么可能会有人提前知道。
戚嘉文鼻子里轻轻哼了一下，“基地的车位都预留出来了，你还觉得瞒得住？”
剧组是最藏不住秘密的地方，一群人长时间吃住都在一块儿，八卦总是散得比风还快。
“我没想瞒。”林南不自在地躲闪着他的眼神，“我没明白你问这些究竟想知道什么。”
戚嘉文跟他身体离得很近，不动声色地盯着他，将他盯得后背有些发毛，随即才冷冷道：“有人说你是被包了。”
心里的猜想被一语说中，林南身体倏地一震，紧闭着嘴唇一时不知道说点什么，双手在身体两侧紧紧揪着床单一言不发。
他可以用这个理由呆在祁遇白身边，不代表他不在乎别人的议论。这些话听起来很伤人，何况林南没办法反驳。
戚嘉文向前挪了几寸，膝盖抵着林南的膝盖，身体突然前倾将两手撑在了林南的大腿上。
林南被他的动作吓得往后面一退，想离他的膝盖远一点，却被两只有力的手牢牢按住。
“林南，我还算是你的朋友吗？”戚嘉文这话说得已经能听出伤心了。
两人虽然是进组后才认识，但戚嘉文几乎是第一个向林南主动靠近的人。林南对每个人的善意都很珍视，包括戚嘉文的。而戚嘉文对他的感觉很复杂，有同为演员的欣赏，有强者对弱者的关照，也有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好感。
“嘉文，你别按着我的腿。”
“如果你还当我是你朋友，今天就告诉我一句实话，你真的跟投资方有关系？”
“我……”林南身体侧开，“你先往后退一点，退一点我再告诉你。”
戚嘉文闻言果真退后了一点，林南下一秒便往旁边挪去，坐到床边说：“事情不是大家说的那样。”
“所以你没有？”戚嘉文的眼睛里像是燃起了一点希望。
“总之我并没有为了钱作出违背良心的事。”林南不想将自己跟祁遇白的事情全盘托出，只能以这种方式阻止戚嘉文继续追问。
“真的？”戚嘉文欣喜地抓着林南的手，急迫地问他，“真的没有？”
林南又开始往外挣脱，“真的没有……你别抓着我。”
“我就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戚嘉文脸上重新出现笑容，顿了一会儿却又紧锁眉头道：“可你的助理跟车子究竟是怎么回事，是那个投资方的老板在追你吗？你没法拒绝是不是。”
“戚嘉文……你能不能别乱猜，没有人在追我。”
林南此刻心乱如麻，一面在想剧组的人究竟是怎么在谈论自己，一面焦虑在剧组剩下的日子该怎么度过。
“好吧好吧我不抓了。”戚嘉文松开他，“那就真的是公司给你配的？”
林南犹豫了半晌，终于嗯了一声。
戚嘉文脸上表情像是松了口气，开心地说：“你有困难为什么不找我呢？用我的助理跟车子不就好了，何必去求公司。”
林南心里苦笑了一声，心想自己正是为了不用他的助理跟车子才接受祁遇白的东西，没想到如今闹得剧组人人皆知。
戚嘉文因为自己冤枉了林南而有些难为情，抓着脑袋想憋句道歉。林南却问：“你知道传言是怎么出来的吗？”
“不是我说的。”戚嘉文猛地抬头，“我没把奔云高层来接你的事告诉别人，你相信我。”
不是戚嘉文，那也不过就是李嘉文张嘉文说的，原本没什么两样。剧组那么多双眼睛，谁都有可能发现他的秘密。
“嗯。”林南平淡地说了句，“我相信你。”
戚嘉文显得很高兴，穿着卫衣的他看上去也只不过是个愣头愣脑的年轻人。
“对不起啊……林南，起先我真以为你被大老板包了，心里挺生气的，可能说的话没太有分寸，你别往心里去。”
林南问：“你气什么？”
林南不知道，出这事以前，他在戚嘉文心里早已经是干净纯洁怀才不遇的化身了，听上去挺可笑的。
戚嘉文瞧了眼他的脸色，不太自在地说：“我觉得这种事儿挺让人不耻的，不是我不相信你，实在是其他人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连你带资进组挤掉别人之类的都有人说。”
试镜的机会虽然是靠着奔云才拿到，但结果全凭实力。到了剧组林南更是投入全部精力，打戏雨戏河水戏每一场都兢兢业业，最后换来这样的说法。明明平时所有人都将他的表现看在眼里，他被导演夸赞时还会跟着恭维一两句，到此时却又来落井下石。林南心中发凉，脑袋却愈发清明，淡淡道：“嘴长在他们身上，要怎么说我也控制不了。”
“你别担心。”戚嘉文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大不了我帮你澄清。”
“你怎么帮我澄清？”
“我……”
“说我不是那种人？”
戚嘉文被他问得说不出话，林南对着他笑了一下，“有你这份信任我挺开心的，不过澄清的事你也帮不上忙。”
他既然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心中的纠结反而淡了。
两人一时再无话讲，戚嘉文尴尬地站起身，嘱咐他早些休息，接着便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凌晨十二点，林南躺在床上，脑中无法控制地想着这件事。
他问自己怕不怕，答案当然是怕。身边人在表面的一团和气之下，背后可能是极尽难听之语，谁也不知道他们会用怎样的字眼来形容自己，想想怎么能不叫人害怕。
他也问自己，究竟是不是问心无愧。身正不怕影子斜，其身不正，影子又怎么能不斜？如果没有祁遇白，自己也许还是无戏可拍，正为第二年的房租发愁。正因为有了祁遇白，他才能睡在这么宽大舒适的床上，不用忍受老旧的空调和隔壁的吵闹。现在就连助理也是因为祁遇白才有的，所以自己难说问心无愧，也无法理直气壮与人争辩。
但这一切绝非他本意。他可以再坐着公交去跑一场又一场的剧组面试，也可以搬回不远处的小酒店，辞退今天刚刚才有的助理。唯独与祁遇白相遇这件事是他不愿意抹去的，他对祁遇白一见钟情，满腔渴慕地过了一年，终于才再见面。这机会是他万分幸运才拿到的，任别人说什么他也不愿意让这一切烟消云散。可上帝就是这么愿意开玩笑，让他们相遇相识却不给他们平等的地位，一方施舍金钱，一方付出真心。
所以今天和未来一切可能的恶果都是他自作自受，是在他答应武雨彤的那一刻就已经在命运的碑文上刻好的代价。
如果，他是说如果，他也像段染跟戚嘉文那样有作品有名气，是不是就能跟祁遇白以正常的身份认识相处。没有谁捧谁，谁养谁，他们就是简简单单的两个人。
想到这里，林南看了眼窗外的眉月，心里比从前更要清醒。从前拍戏是他的梦想，现在拍戏也为爱情。没有面包的爱情不是爱情，是妄想。他不要活成谁的附属品，更不要活成别人口中的“那种人”，他想要终有一日，两人的关系能走到阳光下，流言跟冷眼伤不到、触不及的地方。

第20章
林南就这么放下了对他人议论的在意，变得更加努力工作，同时也更沉默。
剧组都是人精跟老江湖，众人摸不清他的底，有的想透过他探听虚实曲意巴结奔云，也有的人明着暗着轻视，林南都不去理会。他现在大多数时间都像是个背景复杂的透明人，除了何珊跟戚嘉文以外几乎很少跟其他人聊天。
到后来，保姆车真的来了片场，大家看他的眼神就更加奇怪。他的车子配置一流，比之戚嘉文的埃尔法也毫不逊色，再加上又是新的，看上去有种跟主人名气不符的尴尬。司机是跟着车子一起来的，公司想得很周到。这样他每天就开始坐着车上下班，有助理随时随地跟着，看起来就像个腕儿了。可他实际并不是什么腕儿，所以非但不享受这一切，反而觉得很不自在。
这半个月他回过一次Y城，是祁遇白主动联系的他，两人重回西区卡尔顿过了一晚。祁遇白对他既不像初见时那么程式化，也不像办公室那次那么热情，做的时候很投入，过后就淡了。林南同样因为剧组的事情绪低落，偏又不能跟祁遇白交流，两人即使睡在一起也是各有各的烦恼。
当夜他们在入睡前，祁遇白问他：“有没有发现你少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林南头发还是半湿的状态，洗完以后没有吹，担心祁遇白觉得太吵。
祁遇白翻身下床，披了件浴袍走到外间，拿进来一个名牌纸袋。
林南以为他要送贵重的礼物给自己，从床上坐起身来看也不看就连忙说“我不用的，祁先生收回去吧。”
保姆车已经造成他很大的困扰，其他的东西怎么样也不能再收了。
祁遇白好笑地望着他：“你又不是女人难道我会买个手提包给你？是你自己的东西，不要我就拿去扔了。”
林南这才接过来，打开一看，是自己的旧围巾。这条围巾其实没什么特别的，价格也很便宜，是林南在购物网站随便挑的，颜色选了最百搭的方便配任何外套。
他自己都忘了它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只记得好像上次戴着出门就再没找到，当时以为是落在祁遇白家里了，一直没好意思开口询问。
“你帮我拿去清洗了吗？”林南拿出围巾，发现上面有淡淡的高级洗涤剂香味，跟它粗糙的材质不相匹配。
“不是我，是章弘。”
林南眉眼含笑，感激地看着祁遇白：“我以为你会直接扔了它。”
屋内灯光昏暗，窗帘紧紧合着，不久前弥散在空气中的汗水味道慢慢淡了。祁遇白走到玻璃前拉开一边的窗帘侧站着，轮廓英俊深邃。他手里拿着刚刚找到的烟盒，习惯性的想抽上一支，看到林南坐在床边拿着围巾的样子又放下了。
“我记得你围着它很好看。”祁遇白说完这句，将烟盒随手丢到床头柜上，绕到浴室拿了条毛巾扔在了床上。
“头发擦干再睡。”说完他脱下浴袍躺到林南身边，侧过身背对着林南。
林南拿着毛巾愣了愣，脸上慢慢浮现一点笑容，安静地擦了会儿头发。祁遇白看上去有些疲劳，没过多久就呼吸放缓，像是睡着了。林南放下毛巾后小心地躺到他身边，凑到祁遇白的颈后小声说了句“祁先生晚安”，接着才伸手关掉顶灯。
黑暗里的一颗心躁动了一会儿，慢慢恢复了平静。
在这段关系的最初他曾幻想过能跟祁遇白接吻，不过时间一长，这个想法很快消散。祁遇白只有在情动难以克制的时候才会吻他的脖子，连脸颊都几乎不碰，更不要说嘴唇了。大概对他而言接吻这种事只留给恋人，所以林南也从未要求。
后来他回到剧组，就只肯在酒店不远处下车了。章弘开的车价格不菲，停在酒店前总显得格外招摇。
接下来一周，因为重头戏基本都拍摄得七七八八，剧组抽出一天时间接待了一次粉丝探班。
这种日子是比拼人气的好时候，演员们嘴上不说，心里也在较劲。比谁的应援更专业，谁的礼物更高档，花束更像样。三大主演的粉丝团各来了十多位，像园游会摆摊一样支出了遮阳棚跟小桌子，印着明星头像的纸袋装着给剧组工作人员的小礼物，每家都有一百来份。
下午三点，戚嘉文拍完自己的部分戏份被工作人员告知粉丝已经到了，他笑呵呵地冲导演说：“导演那我先过去了啊！”
导演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滚蛋了。没过一会儿，戚嘉文的助理又跑回来，通知大家空闲着的都可以去餐车领一份下午茶，是粉丝的心意。
林南领着何珊一起过去的时候，就见戚嘉文正站在车前拍照。他看见大伙过来，热情地伸手招呼：“有咖啡跟甜点，大家都拿啊。”
他背后的餐车乍一看还有点儿萌，淡蓝色的韩式外观，侧面支着一个红白相间的条纹遮阳棚，上面有为剧组加油的条幅，两边还立着戚嘉文的易拉宝。
见林南过来，戚嘉文有些得意地冲他抬了抬眉毛，“还可以吧？”
“你的粉丝挺有心的。”
“别羡慕哥。”戚嘉文又开玩笑，“你以后也会有的。”
林南已经习惯他有些臭屁的性格，没觉得扎心，反而挺喜欢这种轻松调侃的对话。众人拿了吃喝的东西跟小礼物以后很多都过来跟戚嘉文道了声谢，戚嘉文春风满面地跟粉丝合完影，又拿着给导演、副导、编剧的独一份儿礼物回片场去了。
这种场面何珊见的比林南多。她拿了吃的跟礼物以后还不忘在角落跟林南点评一番。
“这个贴纸设计得不错。”
“哎可惜礼物里的速溶咖啡有点儿跌份儿，换成气泡水就完美了。”
林南坐在小板凳上，一边撩自己的袍子下摆一边忍俊不禁道：“你要求还挺多，冬天哪有人喝气泡水。”
他后面还有戏，戏服跟妆发都还是好好的，厚棉服下面漏出一截绸料又被他手提起来，以防落到地上。
正要回拍摄地时，两个穿着打扮像大学生的小姑娘隔着两米犹犹豫豫地朝他这边张望，像是来找他有事。见林南站起身要走，两人才像终于下定决心了似的走到他跟前，截住他的去路。
“你好……你是林南么？”其中一个矮个子女孩望着林南怯怯地问。
林南一愣，“我是。”
何珊一秒钟反应过来，“你们是他的粉丝吧！”她往旁边撤了一步，将空间留给三人，咧着嘴看他们讲话。
“嗯？”林南看看何珊又看看眼前两个人，“我的？确定没认错人吗？”
“没认错没认错。”另一个个子高半头的女生见女孩红着脸半晌不说话，恨铁不成钢地一捏她手臂：“她专程翘课来看你的。我是她的室友，来陪她追星！”
矮个女孩转头瞪她一眼，又羞答答地看了眼林南，期期艾艾道：“我特别喜欢你林南哥哥。”
何珊在一旁看着这尴尬的第一次，早笑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
“你们怎么会认识我的？”林南眼睛亮亮的，表情也有些不太自然，不过看得出很高兴。
“出第一版片花我就注意到你了，片子里的造型特别适合你，跟原著里的形象很贴。”小姑娘手里捏着个东西，紧张得语无论次，“后来我去看过你其他角色，虽然不多……但是演得很好！对了，你的百科也是我建的，开始可能叫你这个名字的太多了完全是乱七八糟的……”
何珊适时替内敛的林南发声：“你真棒！”
林南站在她们面前比两人要高许多，身姿挺拔，真的像大哥哥一样。
两个小姑娘大概也觉得他的照片没骗人，聊了几句以后又忍不住说：“哥哥你真人比照片还好看。”
“谢谢。”林南被夸得有些不知所措，生平第一次体会到粉丝的热情，想了想问：“需要我给你们签名吗？”
“要！”女孩子从包里翻出笔记本递到林南眼前，“签个to签好不好？”
“to签？”
“就是写上‘to谁谁谁’，我们的名字。”
林南温柔地笑了一下说：“当然可以。”可接过本子，他又顿了一下，抱歉地说：“你们有笔吗？”
“有有有！”女生从包里又变魔术似地翻出一支金色油漆笔，盯着林南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她们的网名。
签完名林南该去片场了，女生又递给他一封信。
“哥哥能收信吗？”
林南看着眼前不大的粉色信封怔了怔，接过来说：“谢谢。”
“记得要看啊。”
“知道了。”林南朝她点了点头。
直到他们离开，他的小粉丝还在嘱咐他多穿衣服好好休息开个微博。走出粉丝的视线范围，何珊拿手肘碰了碰他，仰头笑着问：“开心吧？”
林南把信仔细收到外套里，转头朝她也微笑了一下：“嗯。”
“哟乎——”何珊突然欢快地喊了一嗓子，边走边转了个圈，口中哼着曲子，看起来比林南还要高兴。
“你可别小看粉丝啊，她们能办的事儿多着呢！”
“今天是一个，真播了说不定就是一大群了。”
“你以后也得学学营业，嘴甜点儿，学学人家戚嘉文宠粉。”
“…………”
她絮絮叨叨恨不能把所有知道的事一股脑全告诉林南，越讲越兴奋。林南低着头微笑听着，间或搭两句腔，心里也有种幸福的感觉。
观众始终是演员的力量，能被人认可林南心情自然很好，这段时间的阴霾也随之一扫而光。他觉得事情好像真如祁遇白所说的，慢慢地越变越好。祁遇白的每次出现都能带给他好运气，一年前是，一年后也是。
林南顿了顿脚步，又转头跟何珊说：“走快点儿。”
何珊一愣：“急什么呀？”
“回去开工。”林南脸上露出久违的轻松笑容，扯了扯何珊的袖子，然后大步向前走去，留下一句：“免得听你唠叨。”
“嘿你——”
何珊作势要损他，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去，笑着蹦起来说：“你就不能照顾一下我的小短腿儿吗！”

第21章
祁遇白今天工作到很晚，章弘开车送他回柏海。
“祁总，怎么不去卡尔顿？”章弘这位总得陪他加到深夜的一秘将车子开出公司，想起来就问了这么一句。
祁遇白在后排松了松领带，心里也在想这件事。以前他很爱睡在卡尔顿，离公司近，房间也算大。但最近他很少自己一个人在那儿留宿了，那里像是变成了他跟林南见面的专属地点，已经有了另一个人的印记。自己睡在那儿，反而有些不习惯。
不过今晚他回柏海倒不是因为不习惯。
“有人在我家留了个炸弹。”祁遇白想着林南今晚发来的短信，语调有点上扬。
“炸弹？”章弘险些一脚油门踩到底，饶是他这样见过不少大场面的人也听不出来祁遇白是不是认真的，“真的炸弹？”
“不是。”祁遇白一拧眉，“你听不出我在开玩笑吗？”
“……听不出。”章弘透过后视镜望了他一眼，“不过我看出老板今天心情不错。”
后排的祁遇白看起来几乎没有加班到深夜的疲惫，反而有些愉悦。
“哪里不错。”祁遇白像是觉得章弘在信口胡说一样，顿了顿说：“我真不该带他回柏海。”
语气很严厉，表情却没一点生气的样子。
章弘自然明白这个“他”指的是谁，淡笑着没再说话，专心将自己的老板送到他原本最不爱回的家。
没过多久，车子抵达了目的地。祁遇白进门以后连西服也没脱，径直走到厨房打开灯，转了一圈却什么也没发现。
他解开衬衫的一粒扣子，拿出手机翻出短信记录看了一眼，又耐着性子找了一遍，还是没有发现，这才拨通了始作俑者的电话。
时间已经过了零点，林南今天也收工晚，回到房间难得跟何珊聊了会儿天，现在刚刚躺下。
看到手机上的来电提醒时他吓了一跳，没想到祁遇白竟然会主动打电话给自己，而且是在这么晚的时候，连忙接起来说：“祁先生？”
“嗯。”电话这头的祁遇白举着手机，弯下腰检查料理台下方的地面。
“怎么这么晚给我打电话？”
祁遇白眉心微拧，“不是你给我发短信说有半颗梨落在我家厨房了，让我记得扔掉吗？”
林南一秒钟从床上坐起来，愣了片刻才裹着被子小声说：“是吗……我以为你没看到我的短信，你没回。”
听上去很有些委屈，似乎又是祁遇白的错了。
“我在工作，哪来的时间回这样的短信。”祁遇白一边说，一边又拉开水槽下的柜门，蹲下去检查一遍，仍旧一无所获后不耐烦地说：“那颗该死的梨到底在哪儿？”
林南心里忿忿不平，自己的短信听上去就跟没有回的价值一样。但他不敢怠慢，嘴上“喔喔”两声，说：“我想一想……我马上就能想起来……”
祁遇白直起身来，眼里露出一丝难察的笑意，站在料理台边等了片刻，说：“你的‘马上’已经到了。”
“嗯……“林南嗫嚅道：“餐桌上有没有啊？”
“没有。”
“那放调料的地方呢？”
“没有。”
“那消毒柜里呢？”
“没有。”
林南小声抗议：“你看了吗，怎么这么快就说没有……”
“你——”祁遇白火大得很，“我早就看过了。”
“喔喔。”林南又怂了，想了半天突然来了灵感，“我知道了！在冰箱里！”
祁遇白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将手机拿远了些，走到冰箱前拉开两边的门，一眼就看见里面已经发黑的梨。
“找到了。”
林南在电话那头长出一口气：“太好了……你扔掉吧，肯定坏了……”
祁遇白用两根手指拿出放梨的碗，连梨带碗咚一声扔到了垃圾桶里。
“林南。”
“嗯？”
“下次你再敢忘记处理吃剩的东西，我就把你扔了。”
林南听到他严肃的语气，感觉不像开玩笑的，缩了缩脖子轻声说：“知道了。”接着又对着话筒小声说了两遍：“你别生气。”
“没别的事我挂了。”
“等等！”
祁遇白感觉自己居然已经开始习惯每回挂电话前都被叫住这回事了。他手机都没离开过耳边，慢条斯理道：“又怎么了。”
林南从床上一跃而起，嘴里说着“你等我一下”，跑到写字台拿了张纸以后又缩回床上。
祁遇白听着他那边的动静，手指在料理台上放松而有节奏地点着，一点也不像着急的样子，嘴里却说：“‘一下’已经到了。”
林南拿着纸将床头灯打开，不甚明亮的暖黄色灯光照到信纸上，映出几行有些少女的字体。
“今天剧组探班，有粉丝给了我一封信。”他不大好意思地将手机改为外放，双手拿着信纸以免弄坏。
“喔？”祁遇白勾了勾嘴角，站在明亮的厨房里往外头看了眼，终于走到黑暗的客厅里坐下。
“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南抿着唇说：“确实没什么关系，可我想跟祁先生说。”
祁遇白整个人在沙发上由坐姿改为仰躺，头靠在扶手上，左手枕在头下，右手握着手机，双腿交叠着。
“那就不要浪费时间，快说。”
林南那边停顿了一下，换了个愉悦的口吻说：“信上写，她是三周前认识我的，虽然时间还不是很长，但是已经想见真人了。”
祁遇白听着这些小姑娘写的肉麻话，脑中一点也没运转，只不走心地嗯了一声。
“还说了最喜欢我的哪个造型。”
“嗯。”
“最后还说让我注意身体，拍戏别太累了，还有……”林南笑了一下，“会一直支持我的。”
“就这些？”祁遇白突然发问。
林南一愣：“就这些啊。”
“我猜不止。”祁遇白右手举得累了，把手机换到左手，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没说什么我喜欢你、我爱你吗。”
林南拿信的手一抖，简直怀疑祁遇白在他身上装了监视器，不然怎么会知道自己跳过的内容。
“你怎么知道……”
祁遇白好整以暇地说：“情书连这个都不写，岂不是白写了。”
“我以前没收到过，不太懂。”林南说完这句，突然反应过来祁遇白好像刚刚跟他说了喜欢你、爱你，回忆了一遍就有点心跳过速。
“说完了？”祁遇白头枕得不太舒服，在沙发上挪动了一下。
“说完了。祁先生你是不是躺下了？”林南听见衣料摩擦的声音，以为祁遇白已经躺到了床上。
“嗯。”祁遇白懒得解释。
“那我是不是又耽误你睡觉了。”
“对。”祁遇白不假思索地说：“你总耽误我的时间。”
林南在电话那头听了他的话缩了缩脖子，“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你会这么晚打给我。”
他这么一说，祁遇白竟然无言片刻，想了半晌也没想出来怎么把过错归到林南身上，只能沉着嗓音道：“还是我的错了？”
“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
“我太由着你了是不是。”
林南一听，只能对着话筒柔声说了两遍“我的错”，又小声求他“你别生气”。
祁遇白这才仿佛身心舒畅了。他从沙发上起身，走到落地窗边看着隔壁楼没剩几盏的灯，带一点极低的笑意道：“第一次遇上你这么没见过世面的，粉丝的信也要拿到我跟前读。”
他还以为人人都是大明星，都会对粉丝的心意不屑一顾，没想到林南竟然如此珍视，只知道闷头演戏的人看来也不是不需要粉丝。
但这句话在林南耳朵里重点只有前三个字。他听了心里发酸，整个人伏在床上，将被子蒙过头顶，躲在被中瓮声瓮声道：“那你以前都见过什么样的？”
说完又有些后悔，怀疑自己越了界。
他哪知祁遇白在这片刻之间同样深悔今晚说得太多，只怕林南以为自己动了心，无端纠缠不休。
电话里沉默数秒，祁遇白说：“好了，睡吧。”
林南怔住片刻，想不到话题竟然就此打住，涩涩地说：“好的，祁先生晚安。”
莫名其妙开始又戛然而止的对话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两人最近的相处模式好像就是这样，有时候似乎离得很近，有时又像隔得很远，我进一步，你就退一点。
祁遇白收了线，从窗边走到客厅中央时顿住了脚步，神经忽然有些紧绷，这种情况反复出现，几乎不受他自己控制。他转头朝紧闭的入户门看了一眼，然后才彻底放松下来，转头往卧室走去。

第22章
两周后，林南的戏份基本拍完，很快就能返回Y城。
这天的通告单，点开一眼可见底部醒目的红字提醒：今日通告拍摄完毕，白霄杀青，感谢林南老师的配合，辛苦了！
林南看着手机屏幕有点感慨，这是他头一个杀青时会有通告单告知全世界的角色，是他第一个重要角色，到今天算是完成任务了，至于结果怎样，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
拍完最后一个镜头，周围人颇给面子地鼓了掌，戚嘉文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束鲜花。
“林南，恭喜你杀青。”戚嘉文将鲜花往袍子和脸上还满是假血的林南眼前一送，拿自己的干净袖子蹭了蹭林南的脸。
“你干嘛。”林南往旁边一躲。
“别动！”戚嘉文又将他拉回来，“拿好花，我给你擦擦脸上的红药水儿，一会儿还合影留恋呢。”
“我来我来！”何珊小碎步刺溜一下从边上跑到两人中间，瘦小的身躯就跟从地里长出来的篱笆一样隔开了戚嘉文跟林南，“嘉文哥你小心弄脏了自己的袖子，我来擦，我带了湿巾！”
说罢她从包里麻利地掏出几张湿巾来，右手仔细擦拭林南的脸，左手笑呵呵地接过林南手里的花。
戚嘉文被她一挡，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也不离开，就在旁边让助理拿着手机候着。
还没等上两分钟，他就不满地问：“好了吗？”
“好了好了。”林南不敢让大家等，微笑着任助理整理了一下妆容就过来跟大家合影。
AB组的导演跟重要工作人员都过来意思了一下，除此之外戚嘉文自然是最热情的，拉着林南连照了好几张，还主动让助理发给管理电视剧官微账号的人去微博。
不过其他人就兴趣缺缺了。有巴结之心的被林南这段日子的冷漠劝退得差不多，瞧不上他的更是不来，因此演员的合影倒还不如工作人员多。
戚嘉文将照片一一看过，走到林南身边磨蹭了一会儿，压低声音说：“你明天才走吧？”
“嗯。”
“那你今晚干嘛？”
“不干嘛，休息。”
“喔，那要不这么着，咱俩去一个地方，特别好玩儿，不去包你遗憾，去了包你不后悔。”
林南转过头来疑惑地看着他，一双眼睛微微眯起来，鼻头也极轻地皱了一下，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戚嘉文已经摸清了这个动作。
“什么地方？”
“哎呀去了再告诉你，今晚九点，酒店停车场不见不散。”他说完也不给林南拒绝的机会，一溜烟跑开了。
到了晚上，何珊听说这件事嚷嚷着要跟林南一起去，林南想想觉得戚嘉文应该不会介意，就带着何珊一起下了楼。坐电梯到停车场，戚嘉文已经在等了，居然还是一身秀款。他一见何珊就啧了一声：“你怎么来了？”
何珊不服道：“林南哥说我可以来，什么好玩的地方我也想去。”
林南看着他笑了一下：“你穿成这样干嘛？”
“不好看吗？”戚嘉文低头看了眼自己一身打扮，“我觉得很帅啊。”
“挺好看的。”林南说：“可是现在天都黑了，你穿着这样出去也没人能看见，不是浪费吗？”
“你能看见就行。”戚嘉文小声嘀咕了一句。
林南没听清，说：“你说什么？”
何珊却耳朵尖得很，基本听全了，一副吃了隔夜饭的表情惊吓地看着戚嘉文，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戚嘉文伸手糊上她的脸将她的头转向一边：“小屁孩儿看个屁啊。”
何珊想说话又不能当着当事人发表意见，被戚嘉文不情不愿地带上了车，亲自开车载着她跟林南往不明地驶去。
车子是戚嘉文借来的，已经是基地能找到的最好的车。
“我们到底去哪儿？”走了一会儿，林南又忍不住问。
车子在开往附近城区的路上，戚嘉文头也不回地说：“一会儿就到了，你就瞧好吧。”
外面天色已深，路上车辆稀少，又开了20多分钟后车停在了一处废弃隧道下。
“到了！”
三人走出车外，这里的路灯竟然还工作着，隧道看上去有一百来米，内部满满全是街头涂鸦，看起来相当张扬个性。
“呃……嘉文哥你就带我们来看这个？”何珊说，“这不就是涂鸦嘛。”
“诶！什么叫‘就这个’啊，这不酷吗？”戚嘉文表情期待地看着林南，“林南你说！”
林南往里走了一段，又仔细将涂鸦瞧了一遍，称赞了句：“挺不错的，不过这个我不太懂，看不出门道来。”
戚嘉文笑着不说话，往里努了努嘴，示意他接着欣赏。
林南就往更深处走去，目光在眼前的涂鸦上流连。走到某一处，他突然停处了脚步，又往墙壁走近了些。
在他眼前，画上两男一女将一个瘦弱的男生围在当中，站着的三人表情凶恶，被围的男生满脸伤痕地侧身蜷缩在地，身上衣衫褴褛。三只穿着皮鞋、运动鞋和高跟鞋的脚全都抬起悬在空中，仿佛下一秒就要对着这个躺倒在地的男生狠狠踩下去，其形可怖，施暴者与受虐者形象跃然于墙面。这副画配上昏暗的路灯跟冬日的低温叫人看了有些不寒而栗，林南匆匆撇了一眼就不忍再看。
视线上移，隧道的顶端竟还有这副画的续篇。一道从天而降的彩虹水流将三名施暴者冲倒在地，而受虐者却像坐在云端一般被这道彩虹水流托了起来，水流的下方有五六只手掌像桥柱一样支撑着这道彩虹，每只手掌皮肤上都有一行用漆喷上的炭黑色小字，像纹身一样：Lovehasnogender.
何珊见林南一直仰头盯着这幅画，转着眼睛问：“这是什么意思啊，画得很好吗？”
林南心中大震，转头询问般地看向戚嘉文，却见戚嘉文潇洒地耸了耸肩，走到他面前将何珊的肩膀往旁边一转，“何珊你先回车上去，我跟林南有话要说，小孩子不方便听。”
何珊看着表情明显有变的林南犹疑不定，不知道该不该听戚嘉文的话回车上去，又担心他们真的有正事要谈。
林南想了想说：“珊珊你先上车吧。”
“哦好。”何珊上车前又看了他们俩一眼，见二人难得都表情严肃地面对面站着，终于还是乖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戚嘉文跟林南站得很近，这样说话声就只有他二人能听见。
“林南，你能看懂吧，这副画。”戚嘉文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不让他有撒谎的机会。
林南犹豫了片刻，低声嗯了一下。
“所以我们是一类人。”
林南受到了些冲击，回望过去，只见戚嘉文眼中十分坦荡，还有些激动，心里也不禁动容。
他抿着唇点了点头。
戚嘉文差点儿就冲上来握着他的手，想到何珊还在车里又半路收了回去。
“我……我特别开心，真的。”他挠了挠头，本来短而整齐的头发被他薅得有点乱，“我早就感觉到了，咱俩特别聊得来。”脸上又出现些可疑的拘谨，“然后，最近这段日子相处下来，我发觉自己对你挺有好感的。”
他说完瞧了瞧林南的脸色，难得有点儿不好意思地双手插进裤兜，右脚将脚边一颗石子远远地踢了出去，故作轻松道：“你怎么想？”
林南震惊地望着他，尽管早有预感也没料到他就这么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
“我……”
林南虽然长得好看，但在戏剧学院这种颜值破表的地方就不算什么了。读书时因为性向跟家庭的原因，他在班里的存在感一直不强，更不要说有人像戚嘉文这样向他表白，因此此时处理起来实在有些不知所措。
“嗯？你怎么想？”戚嘉文见林南表情犹豫，脸上已经有点儿着急。
林南沉默了一会儿，眼光掠过戚嘉文的肩看向他身后的涂鸦里躺在地上的男生，终于还是闭了闭眼，一字一字道：“我有喜欢的人。”
“你——”
戚嘉文双眼大睁，不解地看着林南，“有喜欢的人？男的？”
“嗯。”
“你俩在一起了？”
林南听见这个字眼，很快摇了摇头：“不是，是我单方面喜欢他。”他一说起这个，心里的情愫跟羞涩抑制不住地写到脸上，俨然一副深陷于暗恋的情态。
戚嘉文瞧着他满脸的眷恋神情，一股无名火从心底最深处冒了出来，忍着没发作。
“谁呀，我认识吗？”
不远处汽车的前灯没灭，林南可以想象何珊正坐在后排好奇地往这边瞧。他觉得还是少耽误一些时间的好，单独跟戚嘉文相处的时间越长越麻烦。
他想了想，斟酌着道：“你不认识，不是圈内人。”
“你怎么知道我不认识，他叫什么？没准儿我认识。”
无论他怎么问，林南就只有一句话：“你不认识。”
戚嘉文见他一副口风严密保护对方的模样，心里的火苗慢慢熄灭，颓然道：“合着……合着我没机会了？”他倒也不是因为遭人拒绝生气，只是有些不甘心，对林南的暗恋对象又无比好奇，总想跟对方比一比，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谢谢你，但是……”林南顿了顿，“但是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不值得的。”
“我说你值得你就值得！”戚嘉文今晚碰了这么个软钉子，万万没想到林南跟自己明明是一类人，竟然选择不接受自己的表白。这种情境下的台词他没做准备，脸色憋得通红，半晌才说：“你再考虑一下吧，咱俩挺合适的。”
林南也不擅长拒绝别人，同样是全身不自在。
“要不我就不考虑了吧……”
“你再考虑一下。”
“不用了吧。”
“再考虑一下吧。”
林南没想到戚嘉文这么不依不饶，有些招架不住，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说：“你这人怎么这样……”
戚嘉文听着他求饶一样的温柔细语，心里更是发痒，说什么都不想让二人的关系走到眼前这样一条被堵死的公路上来。
“要不这样吧，咱们还当普通朋友，你慢慢考虑着，说不定哪天你就发现我比你喜欢的人强多了。”
他身上这份迷之自信是几年走红生涯的后遗症，总觉得自己是肯定能拿下林南的，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林南听了他的话，不知怎么的脑中却浮现出远在二百公里外的祁遇白。那个人永远的暗纹西服，一贯的不苟言笑，强势又不容拒绝的举动，谈不上多完美，但无一处不正中他的心。而眼前的戚嘉文，俊俏小生的长相、年轻热情的性格、风光无限的人气，这些固然都很好，却没法跟祁遇白相提并论。感情不是选择题，是填空题，你心里有答案，写上去就行，而不是从几个预设选项中选出一个最像正确答案的。
“不用了吧，”林南低声说，“当同事就行，当朋友会很尴尬。”
戚嘉文沉默半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好吧，你说同事就同事。”
晚上经这么一闹，两人再说任何一句话都有点儿尴尬的氛围。回去路上何珊也觉得不对劲了，在后面小心翼翼地问：“你们怎么啦？一言不合吵架啦？”
戚嘉文憋着没说话，林南冲她笑了笑，“没有，嘉文困了。”
“喔喔。”何珊斜着看了眼戚嘉文，“那嘉文哥你开车小心点……我还不想死，我就一直和你聊天吧。”
说完也不顾戚嘉文的拒绝，生怕他开车睡着，一路都找他聊些有趣的事，倒让气氛没那么奇怪了。
林南徒然间听到了这么一番表白，说心里没有半点涟漪肯定是假的。但他感触最深的不是自己居然也收到了像模像样的告白，而是戚嘉文的勇气。对谁有好感就能直接约出来说个明白，这份勇敢直接本身就很可贵，不像自己，犹豫了这么久还是半个字也没有吐露。
戚嘉文能这样当然是因为他有自信有底气，即使被拒绝了也痛快过了。林南不像他，没有他这样好的条件，对结果又太在乎，所以才缺乏勇气。可这一刻他坐在车上也想，自己这样犹豫真的对吗？永远不说，是不是就永远没结果。
因为今晚的事，林南心里有些不确定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孤注一掷向祁遇白表明心意。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把自己在心里捂得几近发霉的心意拿到月光下晒一晒，坦然接受对方的审判。

第23章
祁遇白今天的行程比平日少，特意留出了晚上的时间。
他需要回一趟家。今天是老祁总寿宴，家里故旧亲朋一大堆，老宅想必很热闹。祁遇白要回家的事，章弘已经提前跟祁宅的人打过招呼，毕竟极难得回去一趟，最好还是别闹什么不愉快。
晚上七点，他自己开车往老宅去。隔得不算太远，几十分钟路程。
这辆车他又是好几天没开了，刚一上车，副驾座位上竟然有个眼熟的东西。祁遇白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直接没有踩油门，待在停车位拨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有个熟悉的声音，“祁先生？”带一点惊喜，还带点小心翼翼，只是背景声音好像比以往要嘈杂一些。
祁遇白自己都没觉察，他听到这三个字，心里因为要回家而压了一天的无名火莫名降了不少。
“你在哪儿？怎么这么吵。”不过他一开口还是那个无所谓的腔调。
“我吗？”林南的音量提高了一点，又着急地说：“你等我一下我去楼梯那儿跟你说。”
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后，对面果然静了不少。
“祁先生，”林南还在微微喘着气，“我在剧组杀青宴。刚才周围有很多人讲话，所以有点吵。”
“你不是早就杀青了么？”祁遇白感觉奇怪，明明林南都已经从基地回来半个月了，两人面也见过了两回，怎么现在还在参加杀青宴。
“是全体主演都杀青了，所以才搞杀青宴，不是为我办的。”林南的呼吸平复下来，态度良好地说，“祁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祁遇白这才想起自己打这通电话的初衷，他从驾驶座转过头盯着副驾位置上的围巾说：“你又在跟我耍心机了。”
“啊？”林南心里咯噔一下，听到这句严厉万分的话整个人都有点慌，一时想不出自己做错了什么，慢吞吞地问：“我怎么啦？”
“故意把围巾留在我车上。”祁遇白眉尾上挑，看起来倒并不反感这样的心机，轻轻嗤了一声道：“一次是不小心，两次就是蠢得无可救药，你知不知道。”
林南双眼圆瞪，贴着手机的那边耳朵迅速变红，心虚地望了眼他身处的安全通道转角，期期艾艾地说：“我……”
“还想骗我？”
“我……”林南自己都忘了这回事了，上次见过面后祁遇白送他回家，他留了个心眼，自以为聪明地将围巾又留在了座位上，心想祁遇白见到了应该会再联系自己。
想不到祁遇白这么聪明，一眼就识破了他的想法。
其实哪里是祁遇白聪明，分明是林南的方法太傻，他但凡换个眼镜手表也不至于这样明显。怪只怪他在这方面没什么天赋，一切全靠自己琢磨。
“我真的是忘了，不是故意的。”林南越说声音越低，越说心里越虚，到后来连自己都觉得这辩驳太苍白无力。
祁遇白心念一动，顿了会儿说：“我晚一点找你。”
林南连忙欣喜地说：“好啊！”
祁遇白听见他惊喜雀跃的调子，嘴角勾起一个笑容，正要开口再说点儿什么，却听电话那头有个陌生的声音。
“林南，你在里面吗？”
林南吓得一转头，只见戚嘉文拉开安全通道的门走了过来，身形高大的他将走廊里的灯光都几乎挡住了。
“你还真在这儿，找你半天了，导演等着你呢。”戚嘉文显然是来拉他回去共同对抗劝酒大军的，说完这句朝他手里看了一眼，问：“你在打电话？”
“对。”林南下意识地捂了捂话筒，匆忙点头道：“你先过去，我马上就来，两分钟。”
“那好，我先回去了，你也赶紧别打了，快回来，我快顶不住了。”戚嘉文毛毛躁躁地来，又吵吵嚷嚷地走。
林南吐了口气，重新拿起电话说：“祁先生你还在吗？”
“嗯。”祁遇白脸上又恢复了平静淡漠。
“我得回去了，刚才剧组的演员过来找我。”
“嗯。”
“那我晚上等你电话——”
林南听着听筒里突然传来的嘟嘟声有些愣神，自己那句大概几点钟都还没问出口，祁遇白就又像片云一样飘走了。
他呆望屏幕片刻，收起手机走出了楼梯间。
——
半小时后，祁遇白开车回到了祁家的别墅。老宅位置虽然不偏，装修却有些过时，但老祁总并不赞同翻修，原因无他，别墅当年装修从里到外都有祁遇白母亲的心思，是祁母的审美结晶。
祁母身体虽然从年轻时就不好，但对室内设计的钻研却一坚持就是二十年。祁遇白的劳斯莱斯刚一开到院门口便有人来迎。他放慢速度往里缓行，只见几十米外的三层老宅灯光通明，大厅似乎正在用餐，透过玻璃能隐约瞧见两三个端着托盘的佣人身形小心地穿来穿去，忙碌异常。
车停进车库，祁遇白起身下了车，侯在车门边一个年轻人替他接过了手提包，引着他往人声鼎沸的地方走。
“祁总您到得正好，前厅正在上菜，我们还以为您得迟一会儿呢，位置都给您留好了。”
祁遇白脚下步子迈得比平时慢些，内心有些不愿接近家门。他问：“爸呢？”
“祁董在一楼跟客人说话呢。”
以往祁家的佣人都称他少爷，出事以后祁父在气头上时不肯认他，坚持不允许大家这样叫自己唯一的儿子，因此大家就以“祁总”、“祁董”代指他们两父子。
祁遇白点点头，“人来得多么？”
“多！多着呢。祁董兴致挺高，应该……”年轻人赔了个笑，“应该挺高兴的。”
“嗯。”祁遇白表面沉静，心里已经是重逾千斤。近两年他只要靠近这个家，基本都是这种状态，既烦闷又无奈，心中有火但没有宣泄的对象。
片刻后，佣人小跑上前替他拉开门，站在门边等着他进去，又笑容满面地往里喊了一声：“祁总回来了。”
长桌四周二十来位亲戚熟人闻言纷纷转头看向门口，场面居然安静了一瞬。
祁遇白站在门口，感觉自己缺了些走进去的勇气。他的肺重重地吸了口气，像是要最大可能地留住室外的新鲜空气，然后才迎着水晶吊顶的刺眼光线跟室内热得过了头的暖气走进门。眼睛往里一看，就见到了坐在长桌尽头的他的父亲。
祁遇白长得很像他年轻时的父亲，这一点他母亲曾告诉过他。只是近两年祁父头发渐白，精神也不如以往，看着倒不太像了。
他父亲右手边还坐着祁母的亲妹妹，祁遇白的姨妈，白韶容。
“我外甥回来啦——”白韶容从座位上半站起身，满脸笑容地朝祁遇白招了招手，“外面冷吧，快过来坐。”
祁父左手边的位置还是空的，显然是为祁遇白而留。
众人听得这两句亲昵的话语，这才恢复了些祁遇白进门前的热络，纷纷出声跟祁遇白打招呼。
祁遇白跟面前这些熟稔多年的亲朋点头问好，脸上神情却紧绷无比，脚步缓慢地移动到了主位，站在桌边朝他那从他进门就没有动过分毫表情的父亲喊了声爸。
祁父冷若冰霜的脸上没有因为这个字有丝毫动容，眼睛只往祁遇白身上看了一眼，就转头招呼亲戚：“大家随意。”
祁父一直是这个家里最有威严的人，但他同时也曾是一位慈父。他护着儿时的祁遇白迈出第一个不怎么稳当的脚步，教会祁遇白提笔写字，送他出国留学时也曾因舍不得唯一的儿子而眼底泛红。
可惜这一切在两年前都不一样了。
当然是祁遇白的错，这他明白。所以祁遇白才会不敢回这个家，甚至不想再看见自己的父亲。他也因此无比理解自己的父亲为什么不想再看见自己。
他们是这个世界上如今最明白彼此感受的人。
祁遇白已经习惯了被如此对待，因此面不改色地依旧坐到了祁父身旁的位置。他无疑是破坏了整场气氛的人，自他到来在场的众人笑得多少有些不自然。
只有白韶容心疼他一如往昔，不住地站起身往他碗里夹菜，就跟他还在读高中一样，嘴里还催他多吃一点。
“谢谢姨妈。”祁遇白眼神温柔地把碗挡了一挡，“够多了。”
“你看你都瘦了。”白韶容眼里不自觉流露着对自己这个外甥无比的疼爱，“是不是公司事情太多，太操劳了？平时要多注意身体，你一个人住也没个人照顾，吃不上周嫂的手艺。”
周嫂是他们家的佣人，已经在祁家待了几十年，一直负责为一家人烧饭。白韶容的姐姐白韶音从小就十指不沾阳春水，嫁给祁父以后更是如此，对做饭一窍不通。
一直没有出声的祁父听到这句话却从鼻中轻哼了一下，用只有他们三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韶容你操心得太多了，他哪里可能一个人住。”
白韶容拿筷子的手一顿，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姐夫，今天就不说这些了。”
这时周嫂端着菜从厨房走过来，一见到祁遇白就两眼亮起，正要叫一声少爷，忍了一忍又放下菜，“祁总总算回来了。”瞧了眼祁父的脸色后靠近祁遇白轻声说，“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多吃点周妈做的菜，这道羊腩煲是我下午听说你要回来特意加的，趁热多吃两口，可别饿着肚子回去。”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哽咽。
说完这句，她眼中泪花闪了闪，转身回了厨房。在她心里，祁遇白跟自己的儿子原本也没什么两样。一年中只见上这么几面，哪一次都想着给他做点爱吃的。
谁知她刚一离开，祁父的脸色却更冷了一层。
这道羊腩煲不仅仅是祁遇白爱吃的菜，也是他母亲的最爱之一。祁父被一道菜勾动悲肠，一时间已经是难以平静。他两眼深深看了祁遇白一眼，眼中有无数悲伤、想念、失望、痛心，终于又化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没吃两口，祁父就借口身体不适回了楼上。
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祁遇白在祁父转身后同样放下了筷子，接着右手便被白韶容在桌面紧紧拢住。
“遇白，先别走，听姨妈的。好歹跟你爸说两句话再走，亲父子哪有隔夜仇？”
“姨妈。”祁遇白声音听上去非常累，跟平日那个杀伐决断的他全然不同，“我们不是仇人。”
可也不像父子。
白韶容站起身来，又按了按他的手背，安抚他道：“你等一等，我上楼去劝劝你爸。其实你爸很想你，他没有不想看见你的意思。你等姨妈下来叫你上去，好不好？”
祁遇白只能点头同意。
白韶容上了楼，推开房门，就见祁父正一个人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个相框。不用看，她也知道相框里是她姐姐年轻时在海边的一张游客照。白韶音得意自己照片上那条裙子是亲手做的，因此洗出来放在了桌上。自姐姐去世以后白韶容就经常见到祁父拿着这个相框出神，在房间里一坐就是很长时间。
“姐夫。”白韶容从后面叫了他一声，“怎么又在看这张照片。”
祁父转头看见她，慢慢放下手里的相框：“摆在这里，看见了就拿起来多看一会儿。”
白韶容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眉头紧蹙道：“不是说好了，今天暂且不提姐姐的事，好好跟遇白聊聊吗？”
祁父一听到那两个字，刚刚对着相框的温和烟消云散，语带厌烦道：“我一看到他，就想起韶音的死，还有他平时做的那些事。你让我怎么跟他好好聊？他有脸聊，我都没脸提。”
“哎。”白韶容叹了口气，“事情都过去两年了，咱们也得往前走。你们两父子再这样僵下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你难道就希望遇白这样混一辈子，不结婚不留后不回家？”
祁父指关节在桌面重重扣了两下，就连这习惯性的动作也跟祁遇白一模一样：“他不回家难道是我逼的吗？是他自己心里有愧，不敢回来罢了。”
“至于不结婚不留后……”祁父的声音冷得更厉害，“这你倒不用操心，他只要还是个人，还记得自己是白韶音的儿子，这个婚迟早是要结的。否则他恐怕也睡不安稳，天天担心韶音在梦里出现吧！”
“姐夫——”白韶容听得心里直打冷颤，回头往门外看了一眼，急声道：“快别说这种吓人的话，姐姐最疼遇白，哪里舍得让他睡不安稳。”
祁父像是想到了什么画面，脸上仍是一副厌恶至极的表情，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再说。
白韶容跟祁父谈话无果，走下楼去想去做祁遇白的思想工作，可一楼哪里还有祁遇白的身影。她跑进厨房问周嫂：“遇白呢？”
周嫂一边抹泪一边说：“刚刚我过去送菜，见到少爷从楼上下来。我就问他今晚能不能在家里住一晚再走，他说不了，让我自己注意身体，然后就出了门，现在应该已经开车离开院子了。”
白韶容心里惶惶然一片，料想祁遇白已经听到了自己跟他父亲的谈话，此时心里也不知是何种滋味，想必既是伤感又是无力，没脸面再留在家里，因而直接走了。
想到这里，她望望周嫂，眼尾也渗出一点泪来。

第24章
林南在杀青宴上喝得不少，快结束时神智已经有些不太清明。
他怕自己一会儿糊里糊涂地错过祁遇白的电话，就趁着还行的时候给对方发了个短信。
“我什么时候去找你？”
谁知几秒钟后祁遇白就拨了回来。
“你还在酒店宴会厅？”
林南轻飘飘地嗯了一声，“我们这边应该、就要快结束了。”声音里带着被酒精熏染过的醉态。
“你喝酒了？”
“一点点。”林南小声说。
祁遇白那头静了一会儿，“我开车过去接你。”
“好。”林南心里喜悦，眼睛盯着桌布，脑袋因为酒醉而微微下垂，柔声说：“那我等你。”
电话那头挂断，林南还没来得及收起手机，头旁边突然多了个脑袋。
“谁呀？值得你这么开心。”
林南被戚嘉文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匆忙把手机反扣到桌面上说：“朋、朋友。”
“朋友……”戚嘉文完全不信的口吻，“你今天都有点儿神神秘秘的，是不是你那个暗恋对象？”
“嘘——”林南惊慌地看了眼周围，凑近盯着戚嘉文的眼睛小声说：“你不是答应我不跟别人说吗？”
两人这时都有些半醉，戚嘉文见林南的脸猛一靠近，两瓣软软的唇肉上还留着点红酒渍，脸蛋也是红扑扑的，心里禁不住一阵麻痒。他右手撑在桌子上，头却一点点向林南移动，渐渐在他脸上落下一块阴影。林南却还没示意到危险，垂着头盯着桌面想着一会儿祁遇白要来的事。
“嘉文！林南！过来——”总导演在不远处大声吆喝。
两人登时一个激灵，站起身拿着酒杯走到导演身边，跟其他主演一起往特效组的桌子走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何珊已经被林南提前支走，他打算一个人在这里等祁遇白。
何珊走前很不放心，反复问他：“你确定你可以？”
“可以，我没问题。”林南顶着晕乎乎的脑袋笃定地点点头，“你就放心地回家吧，我自己打车走。”
等她走了，林南坐在桌边歇着，费劲思索一会儿该怎么躲过众人的视线下楼去。周围人已经离开一小半，剩下的全都扎堆说着醉话，互相称兄道弟，约定以后有戏还要想着彼此，比以往在剧组还亲热些。
戚嘉文摇摇晃晃脚步虚浮，一屁股坐在林南身边，伸手揽过他的肩问他：“怎、怎么样，还清醒着吗？”
林南头沉重地点了一下，脸颊已经是绯红一片，连脖子都染上了红色，看着格外秀色可餐。他勉强站起身来，身形马上一晃，手扶着桌边才堪堪站稳。眼前的一切都有点儿移位，不知是他自己身体在动还是天花板在转。
他的手软绵绵地推开戚嘉文，混沌道：“我去一下洗手间……”说话时嘴里出来的酒精味道直往鼻子里窜。
好在周围的人也都不怎么清醒了，林南一个人步子摇晃着往外走，也没人过来拦他。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起来，林南拿出来费力地辨认了一下，确定是“祁先生”三个字后抿着唇接起来，没等对方说话，就小声抱怨：“祁先生你怎么还没来？他们让我喝了好多酒。”
那头祁遇白的声音就像隔得很远似的，有时能顺利到达林南的耳朵里，有时却又在外面散掉。
“听见了吗？”祁遇白低声问。
“嗯？”林南只顾着欣赏祁遇白好听的嗓音，把前面一句给听漏了。“你说什么？我没听见，你大声一点……”
喝多了以后的林南胆子比平时大了不少，对着祁遇白也敢这样说话了。
“我让你拿好东西找个人少的地方等着我，别自己跑到一楼大厅去，这回听见了么？”
祁遇白语气急躁，声量比之前大了一倍，吓得林南一怔，“你吼、吼什么……我听见了。”
电话里一道重重的呼吸声，似乎有人在竭力忍耐自己的坏脾气，随即才收了线。
林南对着手机发了会愣，又猛得想起自己得按祁遇白说的做。他眯起眼睛辨认了一下方向，接着脚步踉跄地朝二楼的楼梯间走去。
推门而入，安全通道里比厅里冷得多，醉酒的他却完全感觉不到。等他扶着墙坐到楼梯上，第一件事就是将楼道里的灯关掉，以免被人发现。宴会厅的吵闹声被一道铁门一隔就完全听不见了，周围漆黑一片。
林南很少喝这么多酒，随着时间的推移酒精后劲愈发返上来，就连呼吸都变得沉重。他脱力地靠着冰冷的墙，一点儿时间概念也感受不到了，只顾着抵抗脑袋的昏沉跟身体下坠的感觉，嘴唇微微张开辅助呼吸，好让自己舒服一点。
他迷迷糊糊地想，人为什么爱喝酒呢，喝醉了明明不大好受，胸口总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呼吸困难，眼前的东西也都是晃着的，哪里有什么乐趣？
不过酒精之所以受人欢迎也是有它的道理的，林南想，这种飘飘然的感觉其实也不让人讨厌。
好像过了很久，通道的门被人吱一声推开，宴会厅的灯光照了些进来，楼道里不再是全暗，来人在他背后说了一声：“总算找到你了。”
声音低低的，有点暗哑，熟悉里又带着点陌生。
林南原本是闭目休息的，此时也感觉到了光线，不太舒服地拿手背挡了挡光，等通道门自行合上才慢吞吞不太情愿地将头从墙面蹭了蹭，头发都蹭上了封面的灰，慢吞吞地说：“祁先生，你终于来了，我的头好昏啊。”
来人脚步一顿，犹豫了一下，接着刻意把步伐放得很慢，黑暗里靠近林南坐了下来。
林南感觉到身边的热源，把头从墙壁上正回来，又软软地向他肩头倒，喊了一声“祁先生”。尾音又甜腻又温柔，是只有他跟祁遇白两个人的时候才会有的语气。
醉酒的人总是喜欢靠着点什么，身体软绵绵的没有力道。被他靠着的肩膀很紧实，颈间还有点碎发微微扎着林南的脸，林南不舒服地转了个角度，鼻间的热气混着酒精喷在对方的皮肤上。
来人身体一僵，接着像是极力克制着什么，低声喊道：“南南。”
“祁先生。”林南慢慢又把眼睛闭上，浓密的睫毛在黑暗里颤了两下，轻轻刮蹭着身边人的皮肤。“我好喜欢你这样喊我。你再叫我一次好不好？”
被他这样像丝绸一样的嗓音温柔拂过，身边的男人禁不住伸出手臂将他抱在了怀里，让他的头稳稳靠在自己胸膛上，嘴唇张合了两下，又压低声音喊了一声“南南”。
林南像是万分心满意足似的，闭着眼睛也是笑着的，伸出双手回搂住他的腰，只觉得有无数缠绵情致在身体里翻涌滚动。他将耳朵贴在对方的胸膛上痴痴地听了一会儿，害羞地说：“你的心跳得好快啊……”
男人没说话，只收紧手臂将他搂得更紧，像是生怕他会突然跑掉。林南没等到他的回答，如此不清醒的状态下却也忘了生气，只微笑着语无伦次道：“其实它也跳的好快，我的心，我的心也是，比你的还快。”他一边说，一边拉到自己身上的一只手掌让它贴在自己左边胸膛上，还怕对方不肯似的按着不松，隔了一会儿才问：“是不是？”
“嗯。”男人的嗓音跑出一个音节，然后又不再出声了。
林南醉了酒，心里想说的话一股脑地全跑到了嗓子里，挡也挡不住。
他低低地叹了声气，有些忧伤地说：“你还是这么不爱跟我说话。你知不知道，我盼着跟你说上一句话，盼了一年……好不容易跟你、跟你……”他的脸红了红，头更低下去，“你却老是对我忽冷忽热的，其实我好难受……我好想你一直、一直像这样抱着我，还想……还想让你亲亲我……”他顿了两秒，问：“可以吗……”
这三个字声音压得很低，林南即便头脑不清醒也知道不好意思，不敢抬头去看身边人的脸色。害怕祁遇白拒绝他这件事已经成了他潜意识里的一种感受，就像烟头烫的疤，伤不要紧痕迹却一直在，无论何时再见到夹烟的手指都会心悸。
静默半晌，身旁的人轻轻拉开林南，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用一双漆黑的眼眸紧盯着他，喉结滚了两下，低声说：“好”。
这是林南做梦都不敢梦到的回应。他手掌心都是烫的，扶着男人的腰微微颤抖着，期待地紧闭着眼睛，眼睫也轻微打着颤。
两人身体越凑越近，呼吸交缠在一起，酒精味弥漫在唇鼻间，分不清是出自于谁的，一点一点，一寸一寸，似乎下一秒钟四瓣温热的嘴唇就要碰到一起。
就在这毫厘之间林南外套的口袋里突然有东西震了起来，机器的蜂鸣声在漆黑安静的环境里像一颗雷一样，瞬间炸开了黏滞暧昧的空气。电子设备发出的光亮隔着衣料透出来，虽然微弱，男人的手臂却倏地像示意到危险一样松开了林南。
林南被他骤然推开，神情微怔，愣在原地一时没有反应。
身旁的人下一秒站起身来，逃也似的往楼上走了几步，用力将通道门一拉，铁门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响声，在楼道里久久回荡。

第25章
祁遇白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心情几乎已经是差到了极点。
他把车开出老宅院子，走了不过几百米就靠到了路边。一支烟还没抽完，冷风已经从他的西服外套里无孔不入地钻了进去。
他回到车上，想要直接发动车子，又想起自己答应了林南，晚上会找他。想到这个名字，祁遇白心里不断积厚的沉郁得到一瞬间的暂停。林南是温顺听话的，像温水，没有任何攻击性，几乎不会让自己真的不高兴。
祁遇白给林南打了个电话，打算现在出发去接他。电话里林南的声音似乎是醉了，比以往更要好听。听见祁遇白要去接他，他嗓音里多了一丝雀跃，轻声说：“那我等你。”
祁遇白没有告诉任何人，偶尔他会回味跟林南在一起的时间。他在床上亲一下林南的脖子，林南就像受不了似的从皮肤底层映出粉色。他们分开一段时间，林南总会忍不住编各种理由给他打电话，旁敲侧击想跟他见面。他有种直觉，林南很需要他，从内心深处需要他。这让祁遇白感觉很好，他喜欢这种被人需要的感觉，很不一样，很自在。
跟林南在一起他没有什么精神上的负担，不担心被算计，毕竟对方的心机都很拙劣，逃不过他的眼睛。更重要的是，林南没有牙尖嘴利的属性，也不会说任何带刺的话，就像老宅里听到的那些。他觉得自己很安全，可以放心地将林南抱在怀里，身心都很放松。这是种情感的宣泄，他渐渐已经有了依赖的感觉。
就这么一直养着林南也没什么不好的，祁遇白这么设想过。他还有些资本，能给林南的还有很多，电视剧、电影、房子、钱，他只等林南开口。
更深的东西他没想过，因为没必要去想。就像他父亲说的那样，白韶音活着的时候他只是爱她，死去了就变成怕她。因为他已经永远失去了向自己母亲解释的机会，他没办法告诉她男人爱男人跟男人爱女人没什么两样，既不羞耻也不肮脏。同样的，他也永远无法再得到他母亲的谅解，他爱谁、跟谁过一辈子，通通不会有祝福。
他父亲料得很准，睡在柏海时他反复做着同一个梦，梦见自己跟母亲的最后一面。他就在客厅里站着，双手搂在一个漂亮男生的腰上，两人的嘴唇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而白韶音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见鬼一样，手里的食物盒砸在地上发出砰一声响，惊醒了这个噩梦。
“儿子，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怎么谁都看不上？”这句话白韶音问过他好几次。在她心里自己优秀过人的儿子年过三十竟然还是单身，实在匪夷所思。
这时祁遇白总会敷衍她一句：“结婚有什么好。”
“哪里不好？”白韶音就笑着反驳：“你看你老妈，嫁给你爸爸一辈子过得就很幸福，生了你就更幸福了。人总要结婚的，组建了自己的家庭才算完整，你要玩儿到多少岁才算玩够了？”
她自己婚姻美满，就以为婚姻是人生的最优解，理所当然地希望自己的儿子也拥有一个像父母一样圆满的家庭。殊不知自己的儿子已经打定了主意一辈子不结婚，更不可能有什么孩子，只是拖着她不知道怎么向她开口罢了。
一想到这些，祁遇白的头就会本能地钝痛。他烦躁地制止自己继续回忆下去，径直开车往剧组所在的酒店飞驰。快到的时候，他又给林南打了个电话，对方醉得厉害，抱怨自己怎么还没有到。他听着林南口齿不清的两句话，没压住脾气吼了起来。
其实他不是刻意要发火，他只是总忍不住把心里的不舒服发泄在林南身上，吃准了林南不会怎么样。
林南醉酒以后脾气却不像平时那么温顺了，居然也跟他呛起来。祁遇白忍着没有继续吼他，挂掉电话后将油门踩得更深。
今晚他不想在柏海见林南，又不方便让林南自己坐保姆车到卡尔顿，只能自己开车去接。
好在到酒店时，剧组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主角们悉数离开，导演跟制片也早就被人架走，因此安保也都撤离了。祁遇白起先以为林南会在角落的某张椅子上坐着等他，但他在大厅寻找了一圈也并没见到熟悉的身影。他想了想，侧身到一旁拨通了林南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没人接听，祁遇白握着手机正在想下一步，两米之外的安全门突然被谁大力拉开，吸引了他的注意。
门那边应该是楼梯间，一个长相英俊有三分眼熟的年轻男人从里头走出来，看到祁遇白，脚步一顿，神色奇怪地背过脸去，像是生怕被人认出来。祁遇白对他有些印象，隐约记得他是明星。
手机里的嘟嘟声还在继续，他眉头拧了拧，正要转身离开，脑中突然闪过林南那句“我去楼梯那儿跟你说”。
他脚下停住两秒，然后即刻转身快步走进了楼梯间。
通道里黑得厉害，不知道是谁关了灯。祁遇白站在门边借着外头的光线找到开关，啪一下打开了灯，然后就见到了坐在楼梯上的一个瘦削背影。
“你在这里做什么？”祁遇白问。
林南听见声音转过身来，眼神里满是醉意跟迷离，一张酡红的脸比平时更漂亮了几分。
祁遇白走近两步，发觉林南看着他在笑，那笑容明明跟以往一样，却又像是更发自内心似的，声音也比以往更要柔软，甚至还带着点鼻音，“你刚刚去哪里了？怎么把我扔在这儿……”
祁遇白皱着眉走过去，站在两截楼梯上方俯视着他，沉声问：“你怎么坐在地上？”
林南闻言似懂非懂地站起身，一双泛着水光的眼睛里带点委屈直视着他，“你刚刚不是也坐了吗？”
“你在说什么。”祁遇白下了两级台阶，站到林南的身边。
林南忽而抬起双手搂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仰视着他，只觉得眼前这个人的五官无一处不是自己深爱的。他满眼眷恋深情，睫毛颤了几下，轻声说：“我们继续好不好……”
“继续什么？”
“继续这样……”
醉酒后林南好像力气都大了许多，祁遇白被林南手臂一带，腰就抵在了扶手上。从林南肺中呼出来的气息轻轻喷在祁遇白脸上，酒精含量不低。两瓣软唇轻颤着贴上了他的嘴唇，虽然紧紧闭着，没有逾矩，但浓情蜜意全在这一吻当中。祁遇白一时静止，感觉林南浑身战栗了一下，像过电一样微抖着身体，接着才慢慢放松下来，头微微一侧，唇瓣吻得更重了一点。
很快祁遇白就反应了过来，他眼睛向下看着林南痴迷的表情，本能地伸手将林南重重推开，林南的背一下子撞到了墙上。
“啊——”
林南的后脑不轻不重地碰了一下，吃痛地喊了一声。
祁遇白靠着扶手眸色寒冷地望着林南，整了整被林南拉皱的衣襟，低声喝道：“林南你是不是疯了。”
“你……”林南似乎从醉态中清醒过来些许，惊疑不定地看着祁遇白，剪水双瞳流露出受伤的神色，“你……你刚刚不是……不是已经接受了……”
“接受什么？”祁遇白眉头深锁，眼神阴鸷地紧盯着林南。
“接受我的心意啊……”
祁遇白浑身剧烈一震，身体的每块肌肉都紧绷着，头里的钝痛又重新出现，转身就要离开这里。
林南着急起来，从后面紧紧抓着祁遇白的手，乞求一般地晃了两下，“真的……你接受了，真的……”
祁遇白脚步顿住，头也不回地说：“接受你心意的不是我。”
“嗯？”这句话超出了此刻林南的理解能力，他在楼梯间冻了这么久，全凭酒后身体里的热意撑着。他没弄明白祁遇白在说什么，身体反倒愈发觉得冷了，忍不住重重打了个寒战，“这里好冷啊……”他说，“我们走吧，你带我走吧……”
他伸手拉了拉祁遇白的袖子，却被不着痕迹地避开。
祁遇白转过头，眼中的受伤神色藏得极深，脊背挺得很直，话里却有点颓然。
“你之前跟我在一起，那些样子都是装出来的？”
“我……”林南怔忡地仰头望着逆光下的祁遇白，晦暗不明的脸庞跟冷得吓人的眸子，都让他感觉害怕，“我没有……”
祁遇白听到这三个字，顿了顿问：“那你说，我是谁？”
林南被他盯得浑身发冷，胃里也一下下抽痛，阵阵恶心的感觉从身体内往喉咙窜。他重重呼吸了两下，暂时压下这阵反胃，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却听见一声：“算了。”
祁遇白头也不回地走上台阶，动作利落地拉开门离开。
走到停车场，留下的汽车已经不多，劳斯莱斯很显眼。祁遇白开门上了车，系安全带时转头瞥见了副驾上那条围巾。他开车在停车场兜了半圈，找到一个垃圾桶，下车将围巾丢了进去。

第26章
林南最后是被何珊赶来带回家的。他在酒店就吐了一回，路上捧着塑料袋吐，回到家里抱着马桶接着吐，一整个晚上几乎没合眼。起初吐出来的液体是红色的，吓得何珊魂飞魄散，后来才意识到是胃里的红酒。
所以何珊没走，直接留在家里照顾他。后半夜时林南基本清醒了过来，不过何珊没有说自己为什么知道他在哪儿，也没问他发生了什么，出奇的懂事。
林南身体蜷在沙发上，脑中的神经像一只活着的青蛙一样突突直跳。他需要一点时间理清发生了什么。
他记得那声“南南”，记得那句“好”，记得那个吻。脑中有很多零碎的片段，可怎么也拼凑不出一个合理的故事。为什么祁遇白前一刻还对自己柔情款款，下一刻就把一切都推翻了呢。祁遇白态度反反复复，林南以为自己习惯了，没想到今晚的重创之下仍然奄奄一息。
人到底为什么要喝酒？喝多了会做错事，会错意，搞砸一段关系。
屋子里没开顶灯，何珊从他房间移了盏台灯出来，插在电视机旁边的插座上，开了最低的亮度。她此时正坐在他身边的椅子上打瞌睡，脸朝着沙发的方向，脑袋一下一下往下面点，像敲鼓一样，身上还斜挎着一个小布包。
林南寂静无声地躺在沙发上，左手无力地垂在沙发边，睁着眼看了会天花板。看得累了，他就将右手手背放在眼睛上，双眼不由自主地开始往外冒泪。手背挡不住，就顺着脸颊、小臂往下淌。他哭得一点儿声音也没有。或许也不是哭，就是身体难受，生理泪水不听使唤。
到后来，鼻腔塞住了，他憋得难受，只能张大口使劲呼吸。何珊听见动静醒过来，凑到他跟前蹲下问他：“怎么啦？很不舒服吗？”
他不敢把手拿开，手背仍旧死死压着眼睛，仰躺着没说话。
“不能喝就不要喝嘛……导演他们也真是的，怎么谁都往死里灌呢？”何珊一边说一边走到台灯附近，“我把灯关了吧，你是不是觉得刺眼？”
林南大力点了点头，屋里立刻暗了下来。何珊一点儿也不局促，借着手机的光重新坐回椅子上，听了会儿林南的呼气声，出声解释：“你别喘得太急。醉酒后都是这样的，血液好像会因为酒精发生载氧不足，所以人会无意识地深呼吸，你慢慢来，过上个把小时就会好点儿。”
见林南不说话，她也陷入了安静，守了一会儿就又开始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林南在黑暗里拿衣袖擦了擦泪，这才清了下嗓子，哑着声音喊何珊。
“啊？”何珊脑袋猛得一抬。
“你回去吧，我没什么事了。”
“这种时候我怎么能走？明天又没有工作，我留下照顾你吧。”
“真的不用，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
何珊却异常坚决：“不行，我得留下来照顾你。再说天都快亮了，现在我一个人走你也不放心吧？就让我留下吧。”
林南拗不过她，从沙发上撑着坐起身，让她去房间里睡，自己就在这里凑合一晚。
谁知何珊仍旧不同意，“哪有助理睡明星卧室的道理？你就听我的指挥，不要瞎操心了。”她年纪虽小，执着起来却让林南没有办法。
两人就这么待了一会儿，天色破晓，何珊去厨房用电饭煲煮了锅白粥，一直到林南不再吐了，才把他安置到卧室里，之后自行离开。
这个晚上过后，林南跟祁遇白有近一个月没有联系。
说不联系也不准确。林南试着给祁遇白发过短信，结果当然是石沉大海，打过电话，永远是无人接听。他就像被抛到了一个没有祁遇白的荒岛上，发求救信号是徒劳无功，除了在原地等待没有别的办法。
此时林南才发现祁遇白以前有多么宽容。不管过往说过多少次“别联系我”、“别找我”，林南还是能轻易找到他。发一条无关痛痒的短信，打一个没有主旨的电话，总会收到回音，再拙劣的借口那个人也愿意接受，表面的冷漠之下是极大的容忍。而如今没有一个明确的说法，也没有再见两个字，一切就戛然而止。
他很想跟祁遇白解释一下，也想问清楚什么叫“接受你心意的人不是我”，可单凭自己的力量，他别想再找到祁遇白。章弘还肯接他的电话，回复永远都是“祁总在忙”。林南一天比一天慌下去，他后悔极了自己那天随意说出口的真心话，只想老天再给自己一次机会，把时间的指针重新拨回胡言乱语之前。
他没有办法，只能还像往常一样，假装继续以往的生活。
小区门前还是老样子，一到下班时间就堵得厉害。林南今天总算出了趟门，打算步行去1公里多路程以外的超市买点蔬菜，给自己做顿简单的晚饭吃。
今天城区里刮起了小型的沙尘暴，本来是不适合出门的，但林南想了想，还是决定出去走一走，闷在家里人都要发霉了。他拿上一个帆布袋跟手机，熟门熟路地步行到了地铁站边的大马路上，只见外面阴得厉害，黄土一样的颜色像一层滤镜罩着头顶的天空，无端叫人喘不过气来。
超市里人不算多，大概没几个人像他这样选择在这种恶劣天气出门买菜。货架上的蔬菜也都不怎么新鲜，像是早早地被人挑过一轮，破损的叶子凌乱地散落在塑料框里，让人没有挑选的欲望。
林南一个人对吃饭总是很应付，他随便挑了点容易保存的品类就想离开。步行到收银台的路上有速冻食品公司的促销员正在现场烹饪面食，饺子跟汤圆都有。
“你好，要不要试一下这个饺子？”穿着食品公司套装的促销员笑容满面的从电磁炉后伸手拦住他，递给他一个装着半只饺子的小纸杯。
“不用了，谢谢。”林南望了望她手里的东西，不好意思地推辞。
大概是真的没什么人接受她的推销，促销员还不放弃努力：“试一下吧，我们这个牌子的水饺很不错的，在国外也卖得很好。”
林南脚下一顿，心里霎时间像被一根极细的针扎了一下。他举止僵硬地转过头，接过她手里的纸杯，拿起牙签试了一下这只平常无奇的速冻水饺，味道并不怎么样，带点儿玉米的香气。
“这个在国外真的卖得很好吗？”
促销员一愣，显然没料到他重点问了这个。忙不迭接口道：“是啊！卖到好多国家去了。”
林南想起祁遇白曾说过，只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吃过速冻水饺。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牌子，是不是这个口味。林南心里那根针刚被取出来，又轻巧准确地朝着旁边扎了下去。
“给我一袋吧。”林南说，“要卖得最好的口味。”
买齐东西以后林南结好了账又走回大路上。他手里的袋子有点重，提着的时候一边肩膀就沉下去，看着有些吃力。其实这点重量林南是没问题的，只是他心情低落，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致，就连提东西也是如此。
往前走了一段，林南停下拉了拉口罩，以免空气里的沙尘从空隙里跑进去。
就这么一下动作，他的眼睛突然望见前方的一辆车，然后脚下就再也走不动了。这条路的两边原本是不让停车的，只是地方偏，监控又时有时无，违章停靠的事就成了常事。
路边的杨树下面眼下正停着一辆豪车，不是随便就能在这样普通的小区附近见到的款式，车头的镀金欢庆女神在黄沙漫天的日子也毫不低调。林南认得，所以他才挪移不开脚步。可他偏偏记性不够好，不记得祁遇白那辆车是不是这个车牌号。
他犹豫了几秒，终于还是走上前去，站在车头前往里看了几眼。
车里没人，也没什么装饰，其余的就看不清了。天色过一刻就比上一刻更暗，日光在这样的日子里是绝对的奢侈品。林南想了想，最后还是舍不得放弃这一点点可能性，走到槐树下站着等候。
他是想过的，这里不是专门的停车位，车子的主人应该很快会回来，况且是这样贵重的车，怎么想也不属于这个小区。自己就站在这里等一等，即使不是祁遇白也不要紧，反正自己的家就在不远的地方了。
站着站着，他就忘了自己是出来买菜做饭，饿着肚子的事也忘了。地上脏，手中的帆布袋一直往下坠，勒得他手指皮肤一道一道红，他就只能左手换右手，右手换左手。天气冷，林南出来的时候没料到会在室外待这么久，站了没一会儿耳尖就冻得红红的。
站得累了，他就挨着车身来回走几趟，活动一下手脚。一直到天色全暗下来，车子的主人也没出现。林南有些泄气，整个人靠到树干上闭了闭眼。
其实他留下来等也是一时冲动，甚至都没想好一会儿怎么说开场白。对祁遇白而言，他现在会不会就像是嚼过却不小心粘在身上的口香糖，想弄掉又怕脏了手。可他至少得弄清楚事情是不是像自己想的那样，否则他连离开都没法甘心。
耳边传来一串皮鞋踩地的声音，由远及近。林南倏地睁开眼，在黑暗中着急地直起身来，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可惜来人并不是祁遇白。一个看上去有四十多岁的男人边打电话边朝他走来，走到他身边时有些疑问地看了他一眼，停下了脚步。
林南有些慌张：“你好。”
来人看着他的眼神有点儿莫名其妙，但还是礼貌地回了句你好，然后说：“能不能麻烦你往旁边去一点，我得开车门。”
林南这才发现自己就挨着车门站着，急忙退了两步，不好意思地连连跟车主道歉。对方也没说什么，发动车子离开了他身边。
希望又一次落了空，让人失望又觉得果真如此。这段关系里林南始终被动，只是他还不愿意放弃这一点点可能。起初还有一口气撑着，现在车子开走了，林南反而没有力气了。他靠着树蹲下来，手里的帆布袋也不再管脏不脏，直接放在了身边的地上。
短信里跟祁遇白的对话界面已经只能看到林南发出的内容了，要想看祁遇白的回复，就得往上滑。林南将对话翻到一个月前的某一天，他在卡尔顿的房间里无聊地等着祁遇白下班时，曾收到过祁遇白主动发来的一条信息。
“你先叫东西吃，不用等我。”
林南就这么盯着屏幕上这一行字，腿酸得一步也走不动。周围路过的人偶尔拿奇怪的眼神看他，他也视而不见。他忍了又忍，实在是忍不住了，再次拨通了这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可惜这一次连等待的声音都没有，这个号码已经变成“暂时无法接通”了。

第27章
“南哥，周末你来吗，得来吧？”何珊的电话吵醒了林南。他昨天又失眠到凌晨三点，早上愈发的起不来。
林南在床上静静缓了两秒，才想起周日的公司年会。
娱乐公司现如今都爱好办年公，搞公司文化，颇有种强行将自己正规军化国际化的感觉。星影国际也不例外，周日是一年一度的公司聚会时间。大经纪都提前一个月通知到个人，侯子文更是再三嘱咐三组的艺人都要参加。
“我就不去了吧。”林南想了想说。
以往他去参加过，在角落枯坐一整夜，运气差到最一般的安慰奖都安慰不到他头上。这种场合当然是公司摇钱树跟大老板的主场，跟他这样没存在感的小角色没什么关系。
何珊一听就不同意了：“别呀，还是去吧，武总昨天还特意问我你去不去，我说你会去的。”
林南一怔：“你怎么随便帮我答应她……”
“这种场合去认识一下有什么不好，都是一个公司的同事，再说你今年还有作品，咱们也用不着心虚。”
何珊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为一个人好得过了头，比他本人还积极。
林南没有办法，只能答应周日晚上会准时出席。
星影的年会定在私人会所，场地虽然不算大，胜在秘密性强，不担心有乱七八糟的人混进来。周日下午五点，何珊准时跟保姆车一起来林南家接他过去，看见他就问：“你怎么这么憔悴？”
她拿出镜子竖到林南面前，仔仔细细让他照自己眼下，“你看，都有乌青了。这怎么行？今天还有俩大导演给刘总面子来当嘉宾呢。”
林南自己觉得无所谓，他一向在公司没什么存在感，今天换了身何珊给他借来的西服自以为看上去已经足够庄重了。结果何珊还觉得不够，执意先带他去做个妆发。
一拖就拖到了晚上七点，林南的车紧赶慢赶才没有迟到。一下车，门口的媒体习惯性地蜂拥而至，看到他以后都是一愣，几乎没几个人叫得出他的名字。林南正有些不知所措，后面突然有人高喊段染来了，原本围着他的长枪短炮又瞬间散了个干净，奔到段染的车门口卡位去了。
会所今天被包了场，里面布置得五颜六色，LED大屏幕上循环播放公司各路人马的照片，旗下歌手正在打榜的歌更是一首接一首的充当背景音。林南在入场板上签过了名，跟何珊一起走进去。他的位置被安排在靠近门口的一桌，虽然离舞台还是有两桌的距离，但已经比前两年最偏的角落好得多了。
三组的艺人大多跟他在同一桌，魏菁也在。两人好久没见，林南被她招呼到身边坐下，眉开眼笑地问：“戏拍下来感觉怎么样？什么时候播有信儿了么？”
林南朝她笑了笑：“还行，挺充实的。没说什么时候播。”
“嗯，估计没这么快卖。”
同桌其他人跟他打过招呼，台上节目就开始了。
公司签来的不少练习生组团上台热场子，在上面劲歌热舞。五组的大经纪谢绅从门口推门而入，身后紧跟着一身深蓝西服的段染，舞台的炫彩灯光下段染的钻石耳钉熠熠生辉，引得在场不少人侧目。经过林南这桌时他们脚步丝毫不停，径直走向最前头的主桌。舞台附近几桌的人纷纷过来跟他们握手寒暄，风头比台上的练习生们强了不知道多少倍，一时间好不威风。
“哇。”何珊小声道：“段染竟然也来了，不怕媒体吗？”
“他怎么了？”林南心不在焉地问。
魏菁也凑过来聊八卦，跟何珊英雄惜英雄，纷纷指责林南也太不关心娱乐新闻了。
“前段时间他被人扒出假学历，用买来的三流学院学籍装根正苗红的国外科班生，面子里子掉了个精光，当然代言也跟着掉咯。”
“原来如此。”林南随便接了句，“难怪最近没在公司见过他。”
这种事在娱乐圈屡见不鲜。有人拿着初中文凭照样混得风声水起，也有人大红大紫尚不满足非要给自己加上名校光环。林南听闻这话朝段染看了一眼，没想到一向自信耀眼的他会在这种事情上出问题。
何珊脑筋一转，奇怪道：“可他今天怎么来了呢？他不知道大家都在心里笑他啊？”
“谁笑他？”魏菁嘴角一弯，“你也太逗了。在场有几个人屁股真的干净？知道了段染这事儿只怕为自己担心还来不及，笑他那是蠢人才会干的事。”
何珊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眨了眨眼睛看了林南一眼没说话。
林南还没怎么样，魏菁话一出口倒有些后悔，尴尬地说：“我没别的意思林南。”
“没事。”林南说，“我没多心。”
他目光转到台上，装成欣赏歌舞的样子，好叫魏菁放心。主桌眼下还没坐满，可武雨彤跟老总刘铭都在，段染跟谢绅也在一边陪着，空出来的两个正对舞台的位置不知道是留给谁的。
桌上红酒白酒各摆了一瓶，林南看着心理已经有了阴影。何珊给他出主意：“一会儿你给红酒里兑一大半可乐，一般人看不出来。”
又过了会儿，年会正式开始，林南这组的大经纪侯子文居然是主持人。
现场灯光变暗，气氛被烘托起来，二组的员工先上去表演了个歌曲串烧。魏菁觉得无聊，拉着林南玩儿自拍。照了两张，看着图就说：“林南你状态有点儿差啊，从照片里都看着没有以往的精气神了，没睡好？”
“嗯。”林南笑了笑，“没睡好。”
正随意说着话，刘铭突然带着武雨彤从舞台那边往门外走，经过林南身边时武雨彤顿足叫他：“林南你还坐着干什么，跟我来啊。”
林南神色一怔，完全不明白武雨彤的意思，魏菁跟何珊也两眼瞪大看着林南。
“快啊！”武雨彤显然觉得林南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心急地朝他招了招手。林南愣了愣，本能地起身跟着武雨彤往外走，边走边问：“武总，我们去哪儿？”
武雨彤转头责怪地看他一眼，“祁总来没跟你说？”
林南一怔，脚步慢了一瞬又即刻跟上，几乎是比武雨彤还着急。
走到厅外，眼前赫然是章弘常开的那辆车，就停在台阶下。刘铭跟武雨彤神情热络地站到车边，驾驶座下来了一个人，章弘。
林南骤然间就要见到朝思暮想的人，心跳瞬间加快，站在台阶上忘了往下走。章弘从车里出来以后往台阶上面看了一眼，见到是林南，平静地朝他点了点头，像是许久未见后的问好。然后他绕到后方拉开车门，静静候在一旁。
先是一双考究的纯黑色皮鞋，然后才是西装革履的那个人。
祁遇白穿的西服好像就是上一次见面那套，在楼梯间见过的，林南还留有印象。他整个人看起来英姿勃发，没受任何事影响，也没往林南这儿看一眼。刘铭跟武雨彤都跟他握了握手，武雨彤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左顾右盼了一下，这才发现林南不在身边。
“林南你怎么不过来？”
林南的目光还停留在祁遇白脸上，只见祁遇白听见这句话，顺着武雨彤的方向朝他看了过来，眼神很淡然。他心脏倏地揪紧，每往下走一步疼痛都多一点。走到四人面前，他又不敢直视祁遇白的目光，垂着眼说：“祁先生。”
祁遇白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刘铭大概发觉气氛尴尬，干脆引着祁遇白往会场内走，边走边说：“祁总，你能来真是太荣幸了。”
祁遇白淡淡嗯了一声。章弘跟武雨彤走在他们两人后面，林南在最后。刘铭亲自为祁遇白推开门，引着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穿过大半个会场走到主桌，显然对这位重要的投资方异常重视。包括魏菁在内在场所有人全都有点茫然，有的听过祁遇白的名字但没见过，有的干脆只知道奔云不知道老总是谁。
一行人刚走到桌边，向来目中无人的段染居然带着灿烂笑容起身叫了声“祁总”，态度亲昵得有些反常。林南在一米之外一愣，眼神不由自主地看向祁遇白的反应。谁知祁遇白也看着段染微笑了一下，极其自然地在他旁边的空位落了座，像是熟络已久。
林南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感觉自己像傻子一样，不知道是不是该自觉转身离开。武雨彤显然也没弄明白现在是什么状况，干笑了两声说：“怪我安排座位的时候考虑得不周到，忘了章秘书也一起来。”
祁遇白身边的确还有一个位置。林南窘迫地在过道里站了片刻，刚想开口跟武雨彤说自己还是坐回原来的位置，就听祁遇白突然开口道：“章弘你坐吧，不用站着。”
章弘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到了祁遇白的旁边。
“这……”武雨彤看看已经开始跟刘铭交谈的祁遇白，又看看杵在一旁的林南，张了张嘴没说话。
林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说了句“我先走了武总”，接着无所适从地转身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何珊盯着他坐下来，凑到他耳边问：“还好吧？你脸色不太好。”
魏菁朝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别说了。跟林南同桌的人也面面相觑，多多少少猜到点儿，连玩笑都不知道怎么开。

第28章
歌舞之后还有抽奖环节，现场声浪一阵高过一阵。主桌几位相谈甚欢，尤其是段染，整个人神采飞扬，为今晚特意做的造型跟配好的成衣非常出彩，一点儿也看不出刚栽了大跟头。
林南不受控制地越过人群看向祁遇白，只见段染笑着跟他说了句什么，他像是没听清，就把耳朵附过去。段染用手掌捂着嘴凑到他耳边说话，说两句，望着祁遇白笑一下，眼睛刻意弯起来，像月牙儿一样。祁遇白一边耐心地听着，眼神温柔地看他一眼，一边跟大家一起鼓掌。两人头挨着头，肩膀没有一点儿空隙。
林南看了一会儿，就强迫自己收回了目光。那个人现在笑不是对自己笑，说话也不是跟自己说话，所有生动的表情跟绅士的举止都在对着另一个人，光是想到这一点，林南就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来。
三组的艺人跟段染他们五组或多或少存在资源冲突，毕竟一个公司拔尖的项目就那么点儿，给了你就给不了他。各组的大经纪也互相较着劲，比着看谁能带出公司头一号人物。
以往当然没人能跟段染争，所有机会都由着他第一轮挑。许多人难免妒忌，所以他出了事大家都是看好戏的态度。只是谁也没想到他看起来不仅没受什么影响，反而跟鲜少露面的奔云老板打得火热。魏菁不动声色地啧了一声，说：“今年年会真没意思，子文哥还没平时搞笑呢。”
年会上社交场面在所难免。明星们要挨个敬一敬辛苦了一整年的宣传跟经纪等等，林南也不例外。他听了何珊的，将红酒里掺了些可乐，硬着头皮说了些漂亮话，上一次喝到断片的胃如今还在隐隐作痛。
主桌就只剩下三个人了，谢绅替段染四处走动，段染自己没起身，一直坐在原位陪着祁遇白跟章弘。
很快刘铭跟武雨彤就端着酒杯敬到了他们这桌。刘铭右手端着杯子，左手拎着半瓶红酒，笑呵呵地给自己斟了点儿，走到桌边举杯道：“大家今年一年都辛苦了，来年再接再厉，争取让星影再创辉煌！”
众人连声说都是刘总领导有方，武总治理有策，干了一杯杯底朝下。武雨彤特意走到林南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跟他说了句辛苦了，又说：“公司会全力支持你新戏的宣发，这个你不用担心。”就像在给他吃一颗定心丸，暗示祁遇白不再捧他也不对他造成什么大的影响。
林南说不出什么，只能饮下手里这杯红酒，示意自己多谢公司的抬举。
喝了一圈，场地的灯就基本全暗，大屏幕上放起了今年的年终盘点视频。公司艺人只要是能叫得出名字的角色几乎都剪了进去，林南的新戏也不例外，有好几个片花镜头。
他盯着屏幕时，忍不住又看了眼祁遇白。那人坐在正对着屏幕的位置，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神色很平静。段染一边看，一边笑着给身边的人指着画面中的自己，祁遇白眼睛不离屏幕，头微微偏向段染，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林南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些什么，难道还希望祁遇白看到视频中的他时能有什么反应吗？谁都能看出来那人现在的全副注意力都在身边的段染身上，分不出神给其他人。他在心里自嘲地笑了一下，望着不远处祁遇白的侧脸，为自已的不自量力感到无地自容。
趁着其他人的注意力都还在大屏幕上，他起身退场来了洗手间。
会所的洗手间面积不大，装修得富丽堂皇。林南来的时间只有他一个人，他站在洗手池前扑了点水到自己脸上，让自己保持清醒，又抽出一张纸来小心地擦拭脸上的水渍。
还没来得及离开，门外出现一阵爽朗的笑声，距离越来越近。林南听出是段染的声音，刚想走出门，忽然听见熟悉的两个字，略带上挑、满不在乎的语气。
“是么？”
林南浑身一颤，脚下一时没法移动。
“真的！”段染有点儿着急地喊了一声，十足的少年气，“我骗你我是那只狗，真的就是无敌尴尬，当时连导演都笑场了。”
两人走到洗手间门口看见林南，祁遇白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下，很快转回去看着段染，段染则朝他随意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林南蓦然转过身，打开水龙头装作在洗手。
他们似乎不怎么顾及有外人在场，却也没走进来，驻足在门口自然地聊天。祁遇白发出一点儿很低的笑声，听到林南耳中是十成十的刺耳。向来最吝啬言辞的人竟然还追问：“那后来呢？”
“后来就重拍了呗，主人来把狗抱走了，真的是笑死了。”
祁遇白淡笑了一下，轻描淡写地说：“里面有人，我还是出去抽吧。”
“好啊。”段染朗声道：“我也去！”
里面的人当然指的是林南。林南胃里的神经又抽痛了一下，直起身来抽了张纸慢慢擦手。
“你还是不要去了。”祁遇白的声音听上去就在两米以内，每个字都清晰无比，“被拍到就不好了。”
林南不知道自己心里现在是种什么感觉。他无论怎么回忆，都觉得自己从来没得到过祁遇白这样温柔的话语和体贴的思量。
“没关系。”段染笑吟吟地说：“这个会所保密工作做得不错，再说我也想抽了嘛。”
祁遇白低低地嗯了一声，接着就响起了脚步声。林南余光看到他们结伴离开，在原地怔忡了片刻失神地追出门去，意外与会所的其他客人撞了个正着。
“哎哟——看着点儿路行吗？”
林南抬起头来连说了三声对不起，顾不上听抱怨，三步并作两步走出去，两人的背景几乎消失在转角。
室外隐蔽的角落，祁遇白跟段染两人就站在门前的一盏灯下面。祁遇白在远离林南的一侧，身型被段染挡住了大半。段染从口袋里掏出烟，先递到祁遇白面前：“抽我的吗？”
祁遇白嗯了一声，段染抽出一根给他，接着自己也拿出一根。
烟夹在指间，他还没有动作，段染就熟练地拿出打火机先为他点上了火。两个人就这么在路灯下吞云吐雾，火星明明灭灭，烟圈在暧昧的灯光里一缕缕弥散开来。
有一瞬间祁遇白的身体朝林南的方向侧了侧，林南几乎以为自己已经被发现了。可祁遇白又没有看过来，只是侧身吐了点烟，像是怕熏着段染。
段染边抽边问：“一会儿能送我一程吗？我喝了酒不能开车。”
大明星说话气势总是与众不同，再给林南十年时间他也不敢跟祁遇白这么讲话。祁遇白顿了片刻，眼睛若有似无地随意看着别的地方，像是没什么可放在心上的，慢条斯理地说：“你跟我说话怎么总是你啊你的。”听不出是生气还是什么语气。
段染明显被他这句话弄得怔住了，反问道：“那我应该怎么称呼你，一直叫你祁总？”
“随便你。”祁遇白夹烟的右手弹了弹烟灰，“我随口一说。”
“你到底送不送？”
“好吧。”祁遇白说，“下不为例。”
林南脑袋立刻像是被人打了一闷棍，内里也疼得肝胆俱裂。他想起自己每每怕他不高兴，总是称他“祁先生”，至于送自己回家，更是只有那么少得可怜的一两次。他没再继续听，失魂落魄地转身回到厅内，魏菁询问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他只能说：“出去透了口气。”
魏菁压低声音道：“我还以为你撞见段染跟祁总了呢。刚才你刚一走，他们俩就一起出去了。要我说段染胆子也太大了，一点儿都不避嫌，他就这么肯定媒体都走光了，员工没人偷拍爆料吗？谢绅也是，作风真够大胆的，上赶着把艺人往人家面前送，今天才知道五组作风这么彪悍……”
她其实也是替林南打抱不平，以为是祁遇白玩儿得腻了，这么快就换了个人。
何珊幽幽地说：“他们是病急乱投医吧。”
没过多久，段染心情不错地推门进来，祁遇白却不见了人影。林南的眼神自段染进来以后就没离开过他，看着他走路，看着他坐下。看了一会儿，林南若有所思地转头问魏菁：“菁姐，我问你件事。”
“你问。”
“我是不是长得挺像段染的？”
以前他不觉得，直到今天见到祁遇白对段染的态度，他才起了疑心。现在回想起来，当初自己机缘巧合顶替段染接近祁遇白，也许就是被武雨彤发现了这一点。
或许祁遇白一开始目标就是段染，接受自己只能算是退而求其次。又或许祁遇白就喜欢这一款的，自己只是其中不那么出众的一个。
魏菁看了他一眼，接着肯定地摇摇头：“不像，你们一点儿都不像。”
台上有歌手正撕心裂肺地唱着情歌，一束追光打在歌手身上。台下光线不足，只能隐约看见段染跟谢绅一直在交头接耳，过了一会儿，章弘退场了，段染也拿着东西走了。
林南干坐了半晌，对何珊说：“你跟菁姐继续玩儿，我胃有点儿不舒服，先回家了。”
“啊？”何珊一脸愕然，“不抽大奖啦？”
“不抽了。”林南摇了摇头，“我运气一向很差。”
保姆车送他来了之后就回去了，林南打算自己坐车离开。可他走着走着，鬼使神差般地就走到了停车场。
他知道祁遇白应该早就载着段染走了，也许自己现在去卡尔顿还能再看上一眼。可他就是管不住自己的脚，一步步往外慢慢走。
今天天上没几颗星星，天空乌黑一片，会场外面也不怎么亮。林南独自一个人穿过面积不小的停车场，还没走到最角落就一眼瞥见前面的车辆夹缝间走出来一个人。
是段染。

第29章
林南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隔了这么久出来还会撞上段染。段染低着头，脚下移动飞快，却一点儿声音也没出，自然也无暇注意到不远处的林南。他不坐车，不带人，那是跟谁、在哪儿做了什么呢？
等他走出会所的大门，林南怔了怔，提步往停车场的角落走去。
跟他预想的一样，祁遇白的车就在墙壁边缘停着，车里黑得很，看不见有没有人。
很显然的，段染是从祁遇白的车里出来的，怕人发现所以没有开灯。林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走到这里，恨自己不到黄河心不死。可他又想着要是在断了念想之前能再看一眼祁遇白也好，所以他还是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车边，黑夜里徘徊在熟悉的车前。
前排空无一人，林南视线后移，后排有个高大的身影，就静静坐在黑暗的车厢里，幸而没有衣冠不整。他转身想走，车厢内的灯却忽然间亮了。
林南脚步一顿，像干坏事被人抓包一样神经瞬间紧绷，钉在原地没法离开。左边车门匀速向外打开，祁遇白靠坐在右侧没动，显然是让林南上车。
“上来。”祁遇白的声音从车内传出来。林南没动，车里的人又说：“我让你上车。”
林南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坐进了车里。只是再看一眼，林南说服自己，就看最后一眼。
祁遇白抬手按了下按钮，顶灯又倏地暗了。林南明白他的意思，这样即使有人经过也不会知道他们在车里，就像段染待在里面的时候一样。两人坐在后排一时无言，林南心里原本有一肚子的话想问他，经过这一晚上的时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了。
“看见我跑什么？”祁遇白问。
“我没跑，”林南在黑暗里摇了摇头，“只是觉得祁先生应该不想见到我。”
“喔？”祁遇白像是觉得好笑，语气上挑道：“以往我不想见你你还总是主动出现，现在怎么这么懂事了。”
车里有暖气，林南裹在厚外套里的身体有点儿发热，想起自己这一个月里发过的那些毫无回音的消息，拨过的“暂时无法接通”的号码，吸了口气，慢慢说：“我以前的确做过许多不合时宜的事，给祁先生添了很多麻烦，但以后不会了。”
在经历了被拒绝、被忽视、夜不能寐的一个月后，再次相遇却见到祁遇白跟另一个人的亲密，林南身体里的勇气已经被今晚的一切抽走了。
车厢里静了片刻，祁遇白深深看了他一眼，平静地说：“这样正好，我乐得轻松。”
林南心脏倏地缩紧，揪起来一阵疼，呼吸像受阻了一样。他反复在心里咀嚼着祁遇白说的这几个字，觉得舌头尖都泛着苦。他应该立刻走的，可只要他离开这辆车，刚刚这番交谈无疑就是两人之间最后的对话。
祁遇白说完这句，转过头去望着窗外的停车场，不肯再给林南一点儿余地。林南仿佛一瞬间缺了氧，胸口传来的疼痛逼得他用力地呼吸起来，眼圈慢慢红了。
这个车厢就像一个巨大的真空袋，有人一刻不停地从车顶抽走稀薄的空气，让车内的人感觉愈发窒息。
两人有意隔着一段距离，祁遇白听见他的喘气声，转回头看着他，抬手想动一下却忍住了。林南因为强忍着难过整个脸都涨得通红，始终没发出一点儿声音。祁遇白又盯了一会儿，终于伸手搂了他一下，把他带得近了点，在黑暗里瞧了瞧他的脸，低声道：“你伤心什么？”
伤心什么呢？当然是伤心过往无疾而终的单恋和以后看不到头的想念。
林南耳边听着对方近在咫尺的呼吸，身体隔着外套感受着有力的手臂，闭了闭眼，尽量压着声音里的哽咽，说：“我没伤心。”
到了这一刻他不是要强，只是不想让自己显得太狼狈。
祁遇白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模样，忍不住心念一动，将他带到自己怀里，盯着他额头上的薄汗替他解开了外套。
林南身体一缩，本能地抬手揪着外套却被祁遇白制住。
“你不热吗？”祁遇白问。他语气仍旧关切，让林南有瞬间恍惚。
手被牢牢攥着，林南没再挣脱。既然已经接受了两人的关系到此为止，默认今晚是相处的最后一晚，他心里反而没了顾及，顺从地脱掉了外套。
祁遇白看着他的动作，眼神带着热度在里面的西服上流连，“我在会场里就想说，今天这身衣服很衬你。”
密闭的车厢里温度一点点升高，在过去一段时间里只要见面都会赤诚相见的两个人默契地没再多说，彼此都很懂对方的肢体语言。他们身体慢慢贴到一起，祁遇白伸手从他西装裤里拉出衬衫下摆，手也不安分地摸进去，在他光滑的腰间皮肤流连。手掌触感微凉，碰过的地方却都热了起来。
林南毕竟深深喜欢着眼前这个人，只三两下动作就被治得浑身从骨头里泛着麻，把什么段染什么拒绝通通抛在了脑后。祁遇白的大手在他身上四处点火，一会儿覆上他的背，一会儿又从他腰间往下探，没多久就惹得林南喘息不止。
“祁先生……”林南忍不住伸手回抱住眼前的人，像溺水者一样牢牢攀着自己的救命稻草。
祁遇白听见他有点儿变了调的声音手下动作也大了起来，嘴唇凑到他颈边细细地吻他的脖子，一边剥开他的西服从手臂上脱下来一边把他搂得更紧。
林南慢慢闭上了眼睛，身体顺从地挨着祁遇白，心里也慢慢放松下来。他自欺欺人地想，就这样温存一回再告别，也就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他也这么抱过你么？”祁遇白突然在他耳边低声问。
林南浑身一颤，整个人如坠冰窟，瞬间从旖旎中清醒了过来。
他左手手臂上挂着西服外套，衬衫下面的扣子也被解开了两颗，整个人脸上泛着红潮，嘴唇还微张着喘着气，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抖着声音问：“你说什么？”
祁遇白闻言也停住了手上的动作，拉开距离盯着他，脸色沉如黑夜，说：“那个戚嘉文，是不是能给你更多，你们到哪一步了，上过床了？”
从一个月前到现在所有不愉快的回忆通通回到了林南的脑海里。他就像那个晚上在楼梯上被祁遇白推开一样难堪，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将自己的外套拉回来，难以置信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祁遇白没多解释，像是早在心里想好了台词要在两人重逢之际质问他。林南被这番莫名其妙的质疑伤得神经都撕扯着发疼，不由自主地想起席间祁遇白跟段染亲热的情形，还有停车场里段染匆匆离去的侧影。
天底下最可笑的事可能就像这样了，林南想。他觉得自己真像个傻傻付出的笑话，终于再也忍不住，反唇相讥道：“你不是已经找到比我更需要你的了么？还管我跟别人到哪一步了干什么。”
语言有时更胜利剑，轻轻一挥就能将人伤得体无完肤。他是痛极了才会出言顶撞。谁瞧不起他他也不在乎，只除了祁遇白。
眼前的人被他噎得一顿，脸上的每一寸都写满怒气。祁遇白眸色深深地盯了林南半晌，薄唇慢慢吐出一句：“我只是不习惯用别人用过的东西，我嫌脏。”
林南原本已经千疮百孔的心刹时痛得几乎呕血，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被一把长长的尖刀拼命地刺着捅着，一下一下毫不留情。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咬着牙关道：“我脏，你自己干净么？就算我跟别人上过床了，也比你跟段染干净！”
他不是件东西，想要就要，想扔就扔，末了还要嫌一句脏。说完这句，他眼框里的泪再也留存不住，聚拢成一大颗重重滚落下来。
“你——”
祁遇白的右手高高扬住，似乎下一秒就要往林南的脸颊狠狠扇过去。林南被他的动作震得又是一抖，紧紧闭着眼睛向后躲了一下。
可那只手终究还是没落下来。他看着林南一片水渍的脸，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盛怒下的脸灰败一片，手收回来攥成一个拳，似乎毕生的教养跟忍耐力都用在了这一刻。
林南靠在角落无声地流了一会儿泪，身体隔了良久才停止了颤抖，只听祁遇白说：“原来这才是你的心里话。”
别人听不出来，林南却能听出话里藏着的无奈跟伤感，以至心瓣都抽了一下。他睁开眼睛，想看看祁遇白的表情，却发现对方已经转过头去。
“你走吧。”祁遇白说，“以后不用跟着我了，我也不会为难你。”
林南愣在原地，心里空了一大块。不仅没有出了气以后的爽快感觉，反而像丢掉了最珍爱的东西一样，身体里蔓延着锥心之痛。自己今晚明明是想好好告别的，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怎么还不走。”祁遇白不肯看他，“不怕我打你吗？”
林南在黑暗里打了个寒战，怔忡地望着祁遇白的后背，嘴唇上下翻动了几次，还想说点儿什么，喉间却像堵塞了一般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他转过身去想拉开车门，一时却没找到地方。结果身后的人不知按了一下哪里，车门就又缓缓打开了。

第30章
林南失魂落魄地下了车，脚上像绑了千斤沙袋一样，步伐沉重地往会所门外走。
身后的会场方向传来此起彼伏的欢呼喝彩声，隔着几道门都挡不住的音量。可会所外的路上却寂静得很，几乎没有车辆经过。
他站在门口打了一会儿车，始终没人接单，只能深吸了一口气，神情恍惚地往前走。不确定该走到哪个地方才能找到一辆出租车，就这么漫无目的向前，慢吞吞地拖着步子，身体里的痛楚一点点向冷风中发散，带走了少得可怜的温度。
可直到全身已经冻得冰凉，他还是觉得心里积郁着无限的痛苦，仿佛怎么也发散不尽似的，让人承受不住。
人的喜欢可以很长，相处却也许很短，就像他跟祁遇白这样。这段关系不仅就此停止，而且停在这样不愉快的境地，多少叫人难堪。
这是林南没有设想过的事情。他以为即使祁遇白不要他了，也会是平静地、悄然地发生。就像处理一床睡旧了的床单，放在一边不用或者扔到垃圾桶都可以，没有必要用剪刀绞碎。谁知祁遇白当他是用旧了的茶杯，扔掉还不过瘾，非要摔了才能不叫别人捡去。
又往前走了几百米，眼前出现一处公交车站。
林南觉得身体的重量太沉了，沉得没法再往前走更多的路，就慢慢在广告牌前蹲了下来，两只手臂紧抱着自己，牙关冷得打颤。
一辆公交车从远处飞速驰来，在他身前一脚急刹。
“上不上——”司机坐在隔挡玻璃后不耐烦地喊。
林南蹲在原地，疲惫地摇了摇头。公交车的门又急促地关上，嫌他耽误时间似的扬长而去。
即便现在有星影的人走过来，恐怕也很难一眼认出蹲在地上的人是林南。他埋着头，像是把自己跟世界隔开了一样，周遭任何东西都不想理了。
非要到了这一刻，林南才再次清晰认识到自己有多舍不得祁遇白。他救过自己、抱过自己，像火一样将自己烤得炙热，给过光亮，给过温度，虽然也给过痛苦。
自己到底为什么要那样讲呢？明明可以好好解释的，林南锤了锤自己的头。他就是这么没出息，还没走出一公里路程，就已经完全后悔。只恨自己不能穿越回去修补跟祁遇白的关系，中止那段彼此伤害的对话。
过了许久，又有汽车驶来的声音，开到他身边停住。林南从膝盖上抬起头想跟司机说自己不坐，睁着模糊的眼睛往前一看，却呆在了原地。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来，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外套落在车上了。”
林南把脸在裤子上蹭了一下站起身来，双腿有些发麻。他知道自己现在一定很难看，大概脸都花了。
本以为祁遇白会拿给他，结果男人并没有动，只是看着他没说话，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击，像是无声的催促。外套就在副驾驶座上，他鼓起勇气拉开门，拿了外套在手上，却再也舍不得关上眼前的车门。
汽车一直没熄火，像一头耐心不足的坐骑一样匍匐着喘息。林南扶着车门，看着祁遇白淡淡的眉宇跟侧脸说：“能不能再送我一段。”
祁遇白沉默了一会儿，眼望远处道：“上车。”
这段路程起初压抑又沉闷，两个人就像较着劲一样谁也不肯开口认输。路灯经过一杆又一杆，路牌驶过一块又一块，夜色沉沉之中彼此都觉得身心俱疲。
祁遇白看了他半晌没有缓过来的脸色，终于开口道：“觉得冷就把外套先穿上，热了再脱，这也要我教你吗。”
他就像以前那个给林南送回围巾的他一样，永远口不对心，说出来的话伤已又伤人。
外套留在车上的时间长，还带着车内的暖意。这一次林南绝对不是故意的，但天意如此，让他们还有机会再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以前种种还历历在目，林南心里一酸，忍不住又落下泪来。
祁遇白看了林南一眼，没再说什么，却径直停到路边下了车。他顺手关上了车门，显然不想让林南出来。林南在车里静静等了几分钟，再回来时祁遇白的身上残留着淡淡的烟草味。
车子还没来得及发动，林南就慢慢抓住祁遇白放在方向盘上的手，轻轻说：“我可以解释，你听不听？”
祁遇白手指有一瞬间的僵硬，“解释什么？”
“解释我跟戚嘉文的关系。不……其实我们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我也……我也从来没有跟他发生过什么。”
车停在路灯下，不甚明亮的光线照在两人的脸上。祁遇白转过脸看着他，五官的冷意有些消散，“你没骗我？”
“没有。”
祁遇白顿了顿，“那楼梯间又怎么解释。你们接吻了？”
“怎么可能！”林南抓着他的手，“我……我是一心一意跟着你的……你怎么这么问？”
祁遇白眼睛在林南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我那天看见他从楼梯间出来。”
“什么？”林南一怔，“我不知道……我那天喝醉了。”他声音讷讷的，“但是我记得很清楚，我只亲了你。”等祁遇白的目光往他这里看了一眼，他才又说：“所以戚嘉文出现在那里大概只是巧合。”
“也许吧。”祁遇白说，“这件事我会弄清楚，不过我相信你不敢骗我。”
“我不会骗你。”林南的手指收紧，眼神一刻都没离开祁遇白的脸。他想了想，试探着问，“所以我那天……我喝多了胡言乱语，你都听见了？”
“没有。”祁遇白神色不太自然，摇了摇头说：“你只说什么接受了你的心意。”他挑了挑眉：“大概主要内容是戚嘉文听见了。”
“原来是这样。”林南又庆幸又失落，“你没听见也好，我是在背台词。”停顿一下，他又说：“所以你也没叫过我……”
“叫你什么？”
“没什么。”林南笑了笑。
机会错过就是错过了，林南不可能再将那番话重新对祁遇白说一遍。
两个人不久前还用利刃一样的话语互相伤害，此时又同时觉得抱歉极了。车厢里的空气因为尴尬而有些静止，祁遇白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摩挲了几下，终于从林南手里抽出来，反将他五根细长的手指压在手下，低声说：“我最近心情不好，今晚说话很过分。”
这句话是他能说出的最接近对不起的话了。林南一下子又想起在停车场时的那些对话，随即垂着眼睫说：“我也是。”沉默了一会儿，他问：“你为什么心情不好？”
祁遇白一时语塞，半晌开口道：“不说这个了。先离开这儿吧，这里随时有人来。”
林南看了会儿他的脸，轻轻嗯了一声，转回身子系上了安全带。
曾经数次载着林南往返于Y城跟影视基地之间的汽车眼下正在黑暗里飞驰。林南因为两人关系修复高兴了一会儿，忽然又想起段染的事，心里低落下去。
他转头看了祁遇白几次，祁遇白眼睛盯着前方的路，问：“想说什么？”
林南犹豫了一下轻声问：“你心情不好，是因为段染么？”因为段染惹了他生气，所以他才会这么气急败坏。
“跟他有什么关系？”
“我在停车场看见他了，是不是他不肯、不肯陪你？”
“嗯？”祁遇白不以为意道，“不是。是我不让他陪，赶他走的。”
“赶他走？”林南听到这个，心里松了一大块，压抑着喜悦问，“怎么回事？”
祁遇白转头看了林南一眼就又专注前路，“他想让我投资他的新电影，这几天一直缠着我不放，今天还让我送他回家。”语气就像在描述今天的晚餐。
他轻微摇了摇头，“我找刘铭借了个司机送他，他还不满意，找过来跟我吵。”
“嗯？”林南疑惑地说：“可是我明明听见……”
“听见什么？”
林南不好意思地说：“你答应送他回家。对不起我不小心听见你们说话了……”
祁遇白嘴角噙着淡淡的笑，说：“你跟了我们一路，还说不小心？”
“我……”林南没法反驳，嗫嚅着转过了头。
祁遇白没再继续解释他跟段染的事，似乎对他来说不值一提。林南见他集中精神开着车，不便再打扰他，心里却还有最要紧的几句话没说，等车下了高速公路以后终于开口道：“我是不是可以继续跟着祁先生？”
祁遇白顿了顿，目不斜视地嗯了一声。
“我还有一个请求。”林南小心地说。
“说来听听。”
“祁先生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可不可以不要找别人？”
林南早就想说这句话了。即使是不对等的包养关系，他也没法忍受祁遇白同时跟别人发生相同的事情，这是他的底线。可他不清楚祁遇白是否愿意，因此非常忐忑。不是林南的神经脆弱，是他们的关系脆弱。任何一句不合时宜的话都有可能打碎现有的一切，并且再难修复。
他说完以后紧张地盯着祁遇白的神色，只见祁遇白面无表情地沉默了片刻，有点儿无可奈何的神色，“我有你想象的那么欲求不满吗？找了你还不够。”
“……”林南嗓子里一滞，觉得祁遇白实在是搞错了重点，“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不想让你找别人。”林南垂着眼说。
祁遇白神情一顿，好整以暇地看了林南一眼，“我没有多线程处理的习惯，你一个人已经够让我头疼的了。”
“我？”林南凑近他，“我怎么了。”
他呼吸扫过祁遇白的脸，那股淡淡的烟草味就在鼻间萦绕。男人不舒服地侧了侧头，“你离我远一点，我在开车。”
“好的。”林南听话地坐正，望着前头的路牌咦了一声，“我们去哪儿？”
这条路好像不是回城区的路，他担心祁遇白被自己干扰走错了方向。
“去看电影。”祁遇白面不改色地说。
“……看电影？”林南惊异道：“这附近有电影院吗，这么晚了还有电影？”
祁遇白言辞吝啬，“夜场。”
林南没想到祁遇白竟然会带他去看夜场电影。今晚一时伤心痛苦一时又愉快雀跃，情绪像坐过山车一样大起大落。他老老实实地坐在位置上心怀期待，忍不住又问：“我们看什么片子？”
祁遇白说：“没得挑，去了才知道。”

第31章
车子在黑夜里快速驶到一处停车场外，宽大的银幕隔很远就能看见——祁遇白载他来的居然是汽车影院。
入场时祁遇白说：“你转过头去。”
林南心里一暖，红着耳尖嗯了一声，转头望向右侧。左边的玻璃降下，一个女声问：“先生打算停多久，一场电影吗？”
祁遇白低沉着嗓音嗯了一下，挡车杆很快抬了起来。
听见车窗重新合上，林南才慢吞吞转回脸来。还没怎么样，心跳声已经大到整个车厢都快听见了。他们来得正是时候，下一场电影马上就要开始。祁遇白将车停到一个周围都没其他车的角落，叫了林南一声。
“嗯？”
“你觉得一会儿我们怎么能听见电影的声音。”
“嗯？”林南一愣，祁遇白接着说：“这车子隔音这么好，外面放什么根本听不见。”
他神情严肃，似乎真在疑惑这个问题。
林南呆呆傻傻地想了想，说：“是不是要开着窗看啊？”
祁遇白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认真的么？”
“怎么了？”
“你叫起来声音那么大，到时候都让人听去了。”
林南脸蹭得烧起来，整个人呼呼冒着热气。他刚被人嫌弃声音大，此刻就特意把声音放得很小，像是要证明自己是很斯文很知羞的。
“那怎么办……”
祁遇白沉吟片刻，拿起刚才那个人给的卡片，瞧了一眼像是学到了。他伸手摆弄了一下电台，车子的音响设备就出了声音。
“是通过广播信号听的，应该效果还不错。”
林南像蚊子一样嗯了一声，眼睛都不敢看祁遇白，只能故作镇定地抬头看着不远处正在放的贴片广告。
祁遇白拉开车门径直下了车，林南转身“诶”了一下，眼睁睁看着他又打开后排车门坐了进来。
“怕我跑了？”他好笑地问。
林南垂着眼没说话，他又说：“愣着干什么，到我这儿来。”
林南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起身迈开一条腿，从座椅间躬着身穿过去，落地时没站稳，直挺挺扑到了祁遇白身上。
“啊——”
祁遇白稳稳当当地搂住他，分开他的腿让他直接坐在了自己身上。两人挤在不甚宽敞的后排座位，黑暗里也能看见彼此的五官。
一场电影说长也不长，他们需要抓紧时间。衣料摩擦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祁遇白解开他的衣衫让他今晚第二次脱掉了西服外套，又解开他衬衫上下的几颗扣子，只留一颗还系着。
“祁先生……”林南喊了一声。
祁遇白把他一边的衬衫拉下来，露出光滑的右肩跟锁骨，白皙的胸膛也暴露在空气中，上面已经染上了淡淡一层粉色。他的声音听着像羽毛一样挠人的脚板心，祁遇白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凑近他的肩细细地吻他，从下巴吻到锁骨沟，又在肩头烙下一串深深的吻痕。
“别……”林南躲了一下，“会留印子。”
祁遇白左手扶着他的腰防着他从腿下摔下去，右手掰过他的肩重重一吻，低声说：“我就喜欢在你身上留记号。”
林南对上男人炙热的眼神，像被热水烫到一样浑身轻颤，明明没喝多少却连血液里都充斥着醉意，不自觉将肩往他嘴里送了送。
祁遇白眼神一暗，像猛兽捉到送上门来的猎物一样，神色凶猛地在他颈间嗅了一下，用一种准备把他留着下一顿宰了吃掉的危险语气说：“不冷吧？”
“不冷……”
“我怕你冷。”祁遇白虽然这样说，手上动作却一点儿不慢，将他的白衬衫又往下扯了扯。林南脆弱的乳尖突然接触到车厢里的空气，害羞似地晕满茶色，颤巍巍立了起来，像颗圆鼓鼓的饱满肉豆一样引人来食。
祁遇白立即就感觉到了对方的邀请，手掌在林南背后轻轻一推，乳粒就被他含进了嘴里又咬又吸，引得林南嗯嗯啊啊地轻声叫唤起来，身体因为刺激想往后缩奈何又被男人阻止，只能被动承受口腔的玩弄。
“你怎么这么可爱？”祁遇白含着嫩肉口齿不清地问他。乳珠被他吸得发硬，从肉豆变成了小石子，乳晕也透出一片淡粉色，像朵娇嫩的花等人采撷。
林南坐在他腿上双脚不自觉离地，足尖点在地毯上难耐地支撑着，神魂都不太清明了。他好喜欢男人这样带一点粗暴的对待，让人无比欲罢不能，没多久就主动挺起胸将乳头往对方嘴里送，好叫男人多疼他一点。
“嗯……哪里、哪里可爱？”
祁遇白喉结一滑，含着那处做了个吞咽动作，“这里。”
“啊……”林南轻喘一声，忽然觉得难受极了。衬衫略有些硬挺的布料卡在肩侧让他不太舒服，他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抬起来解开了那颗孤独的扣子，终于感觉呼吸顺畅了些，肺里的空气往外吐出一大口，忍不住又哼了一声：“嗯……”
车子的电台果然开始响起了英文电影的声音，苦于没有欣赏的人，音量不大却还是打扰到祁遇白听林南的声音了。男人不满地啧了一声，手臂向后盲摸了一下，即刻关上了车厢中央的隔板。
这样后座完全变成了一个又黑又窄的密闭空间。
一点点喘息声在里面都被无限放大，林南面红耳赤地微张着嘴呼吸，胸前埋着一颗脑袋认真地品尝他没什么料的乳肉，身体有些支持不住地往右边歪去。
祁遇白眼疾手快地用左手扶稳他，将他又带得近了点。林南清晰地感觉到有个十分硬挺的东西直直地戳在自己的小腹上，存在感大到让人无法忽视。
林南沉醉于这一刻，又羞耻又愉悦。地方虽小，却无人能打扰他们，也没什么其他东西来分散祁遇白的注意力。男人因为他的身体而激动，连心跳都挨着自己的胸膛，越来越急，满脸都是沉迷于他的表情，没什么比这更让他觉得高兴的了。
他忍不住伸手搂住祁遇白的脖子，柔软的手在他后颈上主动抚摸，想让他知道自己也很享受这样的对待。“祁先生……”他轻声说，“我好舒服……”
祁遇白动作明显一顿，抬起头深深看了林南一眼，下身的勃起更要命了。他顿了两秒，有点儿急切地将林南扶起来，“你起来一下。”
林南双腿打着颤起身，裤子迅速被剥去，身上只有一件衬衫蔽体，下面赤条条地裸露着。他慌张地拉着衬衣下摆遮了遮，右边浑圆的臀肉却被一只大手捏住，略显粗鲁地揉了两下就将他摁到了自己身上。
祁遇白一拉开裤子的拉链，下面紫黑粗硬的性器瞬间弹跳起来，啪一下拍在林南的下体前侧。
林南脸色通红，眼神一点儿也不敢往下瞟，干脆搂着祁遇白的上半身，将头侧着埋在他的肩颈里，不断地柔声喊祁先生。
祁遇白嘴唇凑过来吻他的脖子，又上移含住他的耳垂然后用牙齿磨了磨。林南身体瞬间绷紧，两条长腿也不自觉地夹紧祁遇白的大腿，下半身在他身上碾了一下，感觉坚硬热烫的肉冠重重擦过下面的入口，禁不住浑身一抖。
祁遇白被他的动作惹得呼吸一滞，右手重重捏了一下他的屁股，低声说：“急什么？”
说完便将他微微拉开一点，手指探进那处隐秘的股缝，在紧致湿软的穴口摸了两下，然后毫不犹豫地伸入了一节食指。
“啊……”林南叫了出来，人也条件反射地动了一下。祁遇白左手按住他光洁的大腿，右手没什么章法地往敏感处戳弄。没有任何润滑的情况下甬道里有些干涩，手指进入得很困难，祁遇白却没有以前的耐心，指头不管不顾里往里探，一下子就伸到了底，找到那处突起反复进攻，想在最短时间内让穴内自然润滑。
“嗯啊……嗯……”林南身子不受控地轻微扭动，嘴里喊着：“你轻一点……轻一点……”
穴口又麻又痒，像有小虫子在里面爬动啃咬一样。穴内受不住刺激分泌出晶莹黏稠的液体，流到祁遇白的食指上，弄得他几截指根湿淋淋一片。很快祁遇白就伸进了第二第三根手指，在甬道内用上力气搅弄，有弹性的穴壁被他三指撑开，液体顺着穴口往外流，林南感觉到以后用了点力气想闭起来却无济于事，只是将祁遇白的手指夹得更紧。
他整个腰部都酸得泛软，手臂撑在男人身侧，瘦削明显的肩胛骨高高耸起，要不是身体倚靠在祁遇白胸膛上，早就软绵绵地滑到地上去了。
“痒……祁先生……我……”林南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呜呜咽咽地低声呻吟，又像是撒娇又像是哀求，整个人沉浸在欲望的海洋里无法自救，只盼着祁遇白能伸给他一根浮木。
祁遇白也几乎耐心耗尽，手指从穴内退出来，带出一条长长的银丝。他把指上的液体在林南衬衫上潦草地擦了两下，左手扶着自己的性器，右手握着他的臀肉，一点点对准穴口。
“扶着我，自己往下坐。”
林南双眼通红地望着祁遇白，有点儿委屈又有点儿手足无措，“扶着肩吗？”
祁遇白右手移到他手臂，将他手捞到自己肩上，“按住这里”，然后下腹对着湿漉漉的穴口一挺，性器进去了一小截。
“啊——”林南被他顶得几乎跌下去，两手慌忙扶住他的肩，脚趾头在地上一下下点着，费力地吃进去对方的粗壮阳具。
“太粗了……我怕……”肉棱卡在穴口不深的地方，林南怕自己支撑不住猛得往下一坐，那柄可怕的肉刃像一下子贯穿了自己的身体，轻则皮开肉绽，重则一命呜呼。“哈……啊……”
“别怕。”祁遇白温声哄他，手掌也覆在他背上一下下抚摸，“慢慢来。”
林南眼角都染上情欲的颜色，比喝醉了酒更加四肢无力，两只手听祁遇白的按住他肩膀，后穴随着呼吸的节奏一张一翕，一点点吃下股间的阴茎，没多一会儿就双腿打摆子，靠在祁遇白身上不住喘着气，显然支持不住了。
祁遇白下身早已经硬得发疼，青筋纹理都清晰可见，此时被林南的动作撩得更加气息不稳，挺起身体主动往里凿入。
“啊……”林南张着嘴尖叫一声，十根脚趾蜷缩起来。
祁遇白被耳边甜腻的喘息声刺激，干脆扶着他的腰由下向上有节奏地顶起性器，慢慢抽出再重重插入，对准甬道内的前列腺变换着角度入侵。
“啊啊啊……”林南声音随着动作的激烈变得高亢起来，闻着祁遇白颈间的汗液味道渐渐失了神，身体一起一伏，头也跟着上下摆动，两手扒着男人的肩膀喊“慢点、慢点”。
坚硬的乳尖蹭着祁遇白的西服刮得他生疼，不久前被舔得濡湿一片的胸部红得更厉害了。巨大的快感席卷了大脑，其他一切都像是不存在了，只剩下眼前这个顶弄着他的男人跟摇晃的车体。失而复得的喜悦跟亲密接触的快乐让林南沉醉，他只想让这一刻长一点，再长一点，最好永远停留在现在。
硕大的龟头在体内横冲直撞，祁遇白在狭小的空间里喘着粗气耸动下身，大开大合地干他。林南被操得惊喘连连，身体摇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好几次都撞到了车顶上，发出咚的一声。祁遇白索性腾出右手来垫在他头顶，让他不小心撞上的时候先撞到自己手心里。
“祁、祁先生……我……啊……”
祁遇白一边往里楔入凶器一边问他：“怎么了？”
“我前面好涨……”
林南前端的性器从头到尾没得到一点爱抚，饥渴难耐地向上翘着，顶端被黏稠液体弄得一塌糊涂。他也顾不得什么羞耻，右手松开祁遇白的肩向下探去，覆上自己的阴茎闭着眼睛开始自渎。他五根手指又细又长，灵巧地在性器表面上下撸动，眼角眉梢都带着点儿害羞的风情，让人见了就想把这个又清纯又浪荡的人掰开了揉碎了吃进肚里去。
“你怎么这么浪。”祁遇白被这副画面刺激得不轻，马眼突突直跳，几乎立刻就有了射精的冲动。
“嗯……不是……”林南迷离中反驳道，“我是……难受……啊……”
祁遇白沉了口气，掐着他的腰猛攻起来，一边插一边晃他的屁股，让他主动磨自己的茎根。林南被插得穴口大开，嘴里嗯嗯啊啊的一声高过一声，穴壁内又酥又麻，前面也精水聚焦，没一会儿就翕张着茎口尖叫着射了出来，高潮中的甬道不住收缩，像张湿热的小嘴一样用力吸着祁遇白的阴茎，前列腺液浇到马眼上又流出去，手指都收拢抓紧了男人的肩。
“啊……啊啊……”林南浑身颤抖不已，口中的津液顺着下巴流到祁遇白的胸膛上，又洇到男人一身高级的西服面料里。
祁遇白被他下面那张小嘴吸得茎根发酸，囊袋里的精液越积越多，喘息声也越来越重，巨大的肉体拍打声在车厢里回荡，和着颠颠簸簸断断续续的尖吟声如同一出情欲的交响乐。
体内的阴茎硬得仿佛铁杵，青筋挨着穴壁一下下跳动，林南知道他要射了，在高潮的尾巴里强打精神，嗓音微抖道：“别……别射在里面……”
祁遇白继续颠着他的身体，低声问：“为什么？”
“没法、没法洗澡……”
这里没有浴室，射在体内会很难办，到时候林南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带着一肚子的精液下车走回家。祁遇白当然知道这一点，可他像是控制不了自己一样，满脑子只想疯狂地、完全地占有眼前这个软弱又可怜的人，于是抽出自己的性器顶在穴口减缓自己射精的冲动，头一次低声下气地跟林南商量：“我想射进去，让我射，好不好？”
尾音上扬而温柔，脉脉含情的低哄叫人痴迷。
他怕林南不答应，停顿了一下后用龟头磨蹭林南身下的穴肉，低低唤他：“宝贝，让我射进去。”
林南被这句性事中的情话激得浑身剧烈一颤，全身都软塌塌的，只有阴茎又半硬了起来。他哪里还有什么不答应的，静了几秒后就面色酡红地嗯了一声，随便祁遇白怎么样了。
男人的性器愈发硬挺，抱着林南疯狂鞭挞起来，从下往上用力顶弄他，顶得他身子歪斜，口中呻吟声一浪高过一浪，好听的声音在车厢里溢不出去，一个不漏地跑进了两人的耳朵里。
操了几十下之后男人低吟一声，阴茎死死插在林南身体里，很快精关大开，精液分好几次射了出来，几十秒后才彻底射尽，林南的性器也在他自己的抚摸下再次吐了点浊液出来。
“哈……哈……”两人的胸膛同时剧烈起伏，祁遇白用双手紧紧搂着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性器慢慢抽出，流出的液体顺着林南的大腿滴到地毯上，把贵得令人咂舌的车内地毯弄得淫靡不堪。
漫长的抵死缠绵之后是难得的温情时刻，祁遇白等他呼吸稍稍平复了些之后怜爱地啄了啄他的耳垂，然后就被腿上的人紧紧抱住，侧着脑袋蹭在他脖间，轻声说：“祁先生，我很想你……”

第32章
祁遇白身体一怔，右手慢慢抚上林南的背，安慰似地摸了摸他。
林南小声问：“你有没有一点想我？”
背上的手动作越来越慢，祁遇白静默了一会儿，“你说呢？”
林南不知道。也许祁遇白想过自己，但他轻易就能找到排遣的人，所以他的想念不会持续太久。
看到他若有所思地摇头，祁遇白问他：“我看起来就这么不近人情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平时很忙，应该很少会想起我。”自己在祁遇白的生活中所占的份量一定是小到可怜的，这一点林南可以肯定。
“我确实很忙。“祁遇白说：“昨天刚回国。”
所以林南才会打不通他的电话，听起来他在隐晦地跟对方解释。
两人默契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林南实在累极了，靠着他的胸膛一点儿力气也使不上，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因为寒冷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祁遇白拿纸帮林南简单擦了擦，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他身上。
“我不用……”林南说：“你穿着吧，我披自己的衣服就好。”
祁遇白捡起地毯上被自己踩过的西服，随意地扔到了角落，“穿不了了。”
没过多久，车就重新发动起来。祁遇白将穿回长裤的林南安置在后座上躺着，身上盖着他的西服，脑袋下枕着自己的厚外套，空调温度打得很高。车厢里残留着很浓的性爱味道，但祁遇白像是怕冷，一直没有开窗。
音响调频后变成了深夜的电台频道，动人心弦的男低音像水一样从车的四个角落流淌出来。林南在行进的车厢里侧头望着祁遇白开车的背影，看着车开出汽车影院，又开上回城的高速。空调的暖风吹在他脖子间，热烘烘的很舒服，没一会儿他就眼皮沉重，阖上眼安稳地睡着了。
这是许久没有过的，毫无负担的一觉。车厢像极坚实的臂膀，车座是最舒服的软床。祁遇白为了让他睡得更踏实，过每一道减速带时都刻意将车速放得很慢。尽管用了更长的时间才回到柏海，但是他们谁也不急在这一时。
到了柏海的地库，祁遇白停稳车，回到后排叫了林南两声。
“林南，醒醒。”
“林南。”
他慢慢睁开眼睛，看见只穿了件衬衫、敞着领口的祁遇白俯身离得很近，一低头就能亲到他的距离。
“到了。”
林南从后座爬起身，身后泥泞的地方有些不舒服。他问：“这是哪儿？”
“柏海公寓。”
林南点点头，跟着祁遇白下了车。
祁遇白显然从来没有服侍过任何人，揽着他的肩时仍然大步向前。还是林南提醒他慢点儿走，他才把步伐放缓。到了家里，祁遇白又让林南先去洗澡，如果不是林南出声询问，连睡衣都不知道给他拿。
等洗好出来，林南换了祁遇白的衣服，显得有点儿大了，袖子遮住了半截手掌，头发也湿润地垂着，看起来像还在读书的学生。
“我用了浴室的这条毛巾……”
林南手里握着条深灰色长绒浴巾，有点儿忐忑地举在胸前，示意祁遇白自己用过了。
祁遇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的衬衫还没换，看了眼后嗯了一声，“家里好像还有新的，这条我用过。”
林南垂着眼睫说：“我不介意。”
祁遇白手指还敲着笔电，坐在暖色落地灯下没抬头，“不是介不介意，是我用什么？”
“那怎么办？”林南不知所措地站在客厅边上，手里的浴巾都快捂热了。
“去卧室帮我找条新的，在衣柜的最上面。”
“好。”林南答应了一下马上走去卧室。他人虽然不矮，卧室的衣柜却太高，只能又从旁边搬了把椅子垫在脚下，脱掉拖鞋踩上去。
衣柜上头满满地全是没开封的东西，浴巾、毛巾、衬衫、袜子，一模一样的款式各种不同的花色，一看就是图省事一次买了很多。
林南踮着脚微笑了一下，从一大堆东西里抽出一条白色浴巾，又小心翼翼从椅子上下来，跑到客厅跟祁遇白说：“这条可以吗？”
祁遇白眼皮抬了抬，“可以，帮我拿到浴室去。”
“好的。”
林南自动自觉地去浴室往浴缸里放满了热水，顺便把自己用过的浴巾也洗得干干净净，然后才去客厅说：“祁先生，可以洗了。”
祁遇白嗯了声后合上了笔电的盖子，回卧室拿了套睡衣，刚往浴室走了几步，又回过身来对林南说：“你明天早上做个粥吧。”
林南一愣，差点儿怀疑自己听错了：“粥？”
“就是你上次做过的那个。”祁遇白问他：“忘了？”
“记得。”林南点头，“可是海鲜没有现成的，就吃简单一点的可以吗？”
祁遇白想了想，“你决定吧，八点以前吃上就行，我早上还有事。”
“那我用电饭煲预约一个可以吗，这样明早起床就能吃了。”
“嗯。”
刚走两步，林南猛得叫住他：“祁先生——”
祁遇白脚步一顿：“又怎么了？”
“我睡哪儿？”
他不确定祁遇白的意思是要跟他一起睡还是单独睡，觉得还是问清楚得好。
“家里就一间卧室，你还想睡哪儿？”
“嗯？”林南惊诧道，“那其他的房间是……”
“没床。”
这点实在大出林南的意料。这套公寓面积不小，卧室也有三间，但他没有进去看过，只当其他都是客卧。没想到祁遇白居然这么省事，家里干脆只有一张床。
厨房里的材料还是他上次用剩下的那些，他趁祁遇白去洗澡时躺到主卧的大床上，躺了一会儿又起身关了灯，只留下床头一盏柔和的台灯。静静等了一会儿，房间外传来脚步声，他就装作睡着了似的闭上了眼睛，将呼吸放得很缓。
房门被推开又关上，拖鞋的声音在床边停留了片刻，最终关了台灯，掀开被子躺了进来。男人的头发还有点儿湿意，应该没用吹风机吹过，睡在林南身边起初还有些距离，后来就靠近了些。他似乎是习惯侧着身睡，翻了个身松松地搭着林南的腰，鼻间的呼吸一点点变得悠长。林南听着他平缓的呼吸，心里悸动了一会儿后渐渐也困意袭来，贴着祁遇白睡着了。
——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起床喝完粥，祁遇白难得开口表扬了一下粥的口感。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林南觉得祁遇白比从前对他好了一些。走下楼去章弘竟然已经在车位旁等着了，林南为免难堪，主动问：“章弘你是来送我的吗？”他转头看看祁遇白，想询问对方又不敢问。
林南心里一直很介意段染差点坐上祁遇白的车的事，虽然祁遇白已经算是解释过，但他一想起祁遇白那句“下不为例”，心里还是会难过一会儿。
身旁的祁遇白没说话，径直将手里的车钥匙低抛给了章弘。章弘默契又利落地接住，转头对林南笑了笑：“我帮祁总把车送洗。”这场面看在林南眼中竟有一点孩子气。
那辆被他们“用过”的车就停在祁遇白自己的劳斯莱斯左边，大概从昨晚到现在还没来得及敞开窗换气，里头各种乱七八糟的痕迹也无人处理。祁遇白神色如常地走向自己的座驾，发觉林南没跟上来，转头一看，只见身后的林南已经面色赤红，一双亮眸瞧着左边的车欲言又止。
“怎么了？”祁遇白问，“车上有东西？”
林南望望打开车门的章弘的背影，又看看在车门等他上车的祁遇白，别扭地跑到祁遇白跟前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
“车上就是有东西，你忘了？”
祁遇白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袖子，从林南手里拽出来抻了抻，说：“想起来了，你的西服外套。”
林南手在空中虚抓了一下没抓到对方手腕，就尴尬地在身上的外套表面摸了摸，“算是吧……”
“章弘。”祁遇白转过身去叫了一声，“后车厢有件西服外套，你记得扔了。”
“？”林南一怔，“怎么要扔了？”他看着祁遇白的眼睛出声反对，“那是我助理租的……”
“难道你还打算穿？”祁遇白奇怪地看着他，“被我踩得那么脏了。”
林南觉得祁遇白说得有道理，可是要买下那件衣服又是不小的一笔费用，何况才穿了一个晚上就要花这个冤枉钱，实在是意难平。
可他看看祁遇白的神色，到底还是没把自己心里的话说出来，只好决定吃下这个哑巴亏。他顿了顿又问：“那其他东西呢？”脸色又更红了些。
“其他东西？什么东西。”
“就是……就是……”他望了望章弘，又飞速瞟了眼左边的车，踮起一点脚尖凑到祁遇白耳边，捂着嘴巴说了句悄悄话。
祁遇白盯着他酡红的脸说：“不然你觉得我让他把车送洗是洗什么，他很闲吗？”
林南言语一滞，一时间无法反驳，只听两米外的章弘淡笑着问：“祁总，我能不能走了？”
“你走你的。”祁遇白说，“不用管林南，我送他走。”
没等林南反应过来，祁遇白就坐进了车里，对他喊了声“上车”。林南只得暂压下羞耻，也不敢再想洗车的人见到车上那些乱七八糟一塌糊涂的东西会作何猜想，绕到另一边坐上了车。

第33章
之后一段时间林南暂时没有戏，在家待着算是比较闲。他就时常要求去陪祁遇白，也并不是每次都上床，有时也只是吃饭，有时就单纯在公司陪他加班。
有一次祁遇白问他：“你这么勤奋我怎么奖励你？”
“我先攒着。”林南微笑着说：“以后找你要一个大的。”
每当林南去奔云时章弘就可以提早下班，所以章弘最近看见林南就很高兴。今天又是如此，章弘一在总裁办公室门外见着林南，脸上就挂上微笑，跟当初刚认识时的他判若两人。
“你来了就太好了，今晚我老婆让我早点回去，丈母娘在家。”
“赶紧回去吧，我守着祁先生。”林南朝他点点头，一边说一边叩了叩总裁办公室的门，等着屋内的一声“进来”。
说是守着其实也没什么可守着的，不过就是拿着笔电在沙发上看一两部电影，祁遇白坐的时间太长林南还会提醒他起来活动一下，帮他倒一杯咖啡，仅此而已，余下的也帮不上忙。
祁遇白工作起来向来特别投入，这会儿已经戴着蓝牙耳机讲了半个多小时电话，林南就在一旁静静看着他。
前段时间林南去学了车，是何珊建议的，她说，就算不打算买车，以后拍戏也总会碰上需要开车的角色，到那时也不会全是假拍，总得要会的。林南学起来不快，坐祁遇白的车时忍不住感叹对方技术纯熟。祁遇白就说他是大龄学徒，最好轻易别上路祸害别人。
当然更不会把自己的劳斯莱斯给他开。
林南想起自己上次在车里摸了摸方向盘，祁遇白说：“想开？”
“怎么可能。”林南匆忙否认，“要是撞坏了我这几年可能就白干了。”
祁遇白露出一副算你识趣的表情，“你敢开我也不敢坐。”
所以其实熟了以后祁遇白是很幽默的，爱讲冷笑话的那种男人。
此时这位冷面笑匠一边耳朵戴着耳机，手里拿着平板跟电容笔，边说边将椅子转到对着窗外的角度。
“嗯，企划书尽快给我。”
“接下来你主持吧Vencent，我旁听。”
他低下头去盯了一会儿平板的屏幕，忽然转过来迎上林南偷瞧的目光，拿笔的手动了动，示意沙发上的人过来。
林南听话地走过去，站在他身边又觉得不方便说话，就用口型无声地问他怎么了。
祁遇白将手里的平板递给他，“选一辆。”
林南愣愣地接过去一看，屏幕上是一家进口车的官网，页面正停留在今年新款车型的图片上，下面的宣传语非常醒目——安全舒适。
简单来说就是耐撞，跟好看没关系。
他连忙摇了摇头，把平板塞回了祁遇白手里。
“不喜欢？”祁遇白皱眉道。
林南刚想开口解释，就见祁遇白又伸手点了一下手机屏幕，开口道“缺口没那么大，你继续说，我在听。”
林南又被噎住，眼睁睁看着祁遇白沉默地在平板上划来划去，换成另一个德国汽车品牌的网站，最后截了张图保存下来了。他也不看林南的反应，继续讲着电话。林南站在原地想跟他说点儿什么，张了张口又发觉插不上嘴，只好回到沙发上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后来祁遇白没再提车的事，两人一起吃完饭，林南本以为还要在办公室待上一段时间，没想到祁遇白只回去拿了个笔电就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现在吗？”林南问，“我刚来两个小时……”他还想多陪祁遇白一段时间。
祁遇白说：“今天我回去加班，晚上就一个电话会。”
“好吧。”林南脸上有点儿失落，“我还以为能陪你加班，原来只是吃晚饭……”
他对祁遇白有些痴缠，横竖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两人都已经习惯。
“怎么，只吃晚饭就不能劳动你大驾了？”
“不是不是……算了，我们走吧。”
祁遇白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带他下楼了。
送到小区附近，林南自认为有趣地说了句：“感觉祁先生开这条小路已经很熟练了。”
话音刚落，对面适时出现一辆SUV。祁遇白面无表情道：“看来我又能练习一次心跳过速。”
男人的爱车永远是心头好，有时候都说不清车跟老婆谁重要。祁遇白纵使不是普通男人，也会在座驾被划的时候发出嘶的一声，就跟划在他身上了一样。
林南讪讪地住了口，手在祁遇白手臂上轻轻搭了一下，“小心一点就好了。”
单元楼门前，林南下车了，弯着腰对车窗里的祁遇白说了声再见。
没走两步，身后传来祁遇白的声音：“林南——”
林南转头一看，祁遇白已经下了车，站在车边望着他。
“怎么了祁先生？”
“你等我一下。”祁遇白绕到车尾打开后备厢拿出了一只橙黄色手提袋，走到林南面前说：“送你的礼物。”
林南双眼光彩明亮，惊喜道：“给我的？”
“嗯。你之前不是说要我送你一件礼物么？”
林南记起来了。祁遇白第一次带自己去柏海时，曾问自己想要什么东西，许诺送给自己一份礼物。时间过了这么久，林南早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想不到祁遇白还记得。
他接过薄薄的手提袋说：“我能看看是什么吗？”
祁遇白说：“回家再看吧，没什么稀奇的。”
话虽这样说，林南还是难免激动。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光线昏暗的小区四周，确定没有其他人的身影，上前抱住了祁遇白。
祁遇白不爱喷香水，身上一般没什么味道。可林南就是觉得他特别好闻，手臂环住他的脖子，鼻子忍不住在他颈间小心地嗅了一下，有种熟悉又安心的感觉。
“谢谢。”
祁遇白没有回搂住他，只是抬起右手在他背后拍了拍，像是安抚，“好了，上去吧。”
林南嗯了一声，还是没放开他，又轻声说了句：“你真好。”
并非好在他肯送礼物，而是好在他将自己放在心上。
被他紧紧抱住的人说：“就这么一件礼物就把你收买了。”
林南不肯承认自己太好收买，侧着头窝在他颈间问他：“你明天要不要我陪？”
“明天不一定。”祁遇白说，“我要是太忙就不找你了。”
两人难得在室外温存了片刻，林南恋恋不舍地跟他分开，走到单元门内又回头跟他挥了挥手，看着祁遇白上车离开这才提步上楼。
林南因为家在三楼，一般不坐电梯。恰巧楼道的感应灯坏了一盏，他拎着礼物摸黑走上楼梯，嘴角还挂着笑，脑中一直在回忆刚刚祁遇白的模样。
忽然听见背后嘻嘻一声，一个人影窜出来，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哥！”
林南整个人在黑暗里抖了一下，礼物差点脱手掉到地上。
“不认识我了？”他同母异父的弟弟逆着外头的月光站在他面前，拿手背蹭了下鼻子，手里还提着一个巨大的背囊。
“秦鹏，你怎么在这儿？”林南心脏突突直跳，猜不到对面这位不速之客究竟在这里站了多久，又看到了些什么。
“来投奔我亲哥啊，给你打电话也打不通，幸好妈知道你住在哪栋楼。”
秦鹏比林南矮，长得也不如林南秀气，脸上还有几个青春期遗留下来的痘坑，两人虽是兄弟，秦鹏还是更像他亲生父亲些。
林南拿出手机一看，没有电了。他就展示给秦鹏看：“我手机关机了。”
“喔——”秦鹏笑了一下，“我还以为你当了明星忙得很，没空接我电话了呢。快带我上去吧，站得累死了。”
林南只能点头答应，领着他回了自己家。
一进门秦鹏就把背囊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横躺到上面大声嚷嚷：“总算坐下了，哥快把空调打开。”
“你先把鞋换了。”林南在进门的鞋柜前蹲下拿了一双拖鞋来，放到面前喊他：“你听见了吗？”
“来了来了。”秦鹏啧了一声，“你就是事多，从小就矫情。”
林南忍着没反驳，望着他一身厚厚的棉服，走到电视前拿起摇控器打开了空调。
“这才对嘛——”秦鹏故意拖长着音节，“你赚那么多钱还省这点儿电费做什么？还不如好好享受享受。”
“你到底来Y城做什么？”林南走到沙发一角坐下，“还带这么多东西。”
“找工作啊！现在工作太他妈难找了，我找了三个月还没碰上合适的。”秦鹏一边说一边眼睛往茶几上的手提袋上瞟。
“妈不是说你拿到好几个offer了吗？”林南跟林妈少有的几次电话，林妈都不忘夸上秦鹏几句，说他有出息，很抢手，学的专业也热门，还没毕业就有公司抢着要。说着他将手提袋翻了个面，让没有logo的那面朝下。
“她知道什么啊，”秦鹏一脸不爽，“那种小地方的企业能给什么好岗位？待遇也跟打发要饭的差不多。哥你都混了几年社会了应该懂吧，起步特别重要，要是找不到一个大公司当跳板，以后特别不好跳槽。”
“所以你打算留在Y城发展了？”
“暂时是吧。”秦鹏脱掉外套，又像没骨头似的躺了下来，“哥你再往边上去点儿。”林南干脆坐到旁边的小板凳上，听见他说：“我这次来Y城算是想通了，一辈子窝在咱那个小地方就算是毁了，必须出来见见世面，不说户口，最次也得混个管培生吧。哎，也是我哥们儿鼓动我来的，他早找好工作了，他爸给他介绍进了大国企，跟我吹牛说餐标跟五星级差不多。我别的什么也不比他差，就差个好爹。”
林南默默听着他大吐抱怨，心里觉得他眼高手低，可兄弟俩从小就不算特别交心，他也识趣地不说让对方反感的话。
秦鹏脑筋不知道转到了什么地方，“哥你在这儿有什么门路吗，帮我介绍介绍？”
“我哪来什么门路。”林南沉着脸摇了摇头，“你学的是金融，我认识的只有剧组的人，帮不上忙。你先投简历吧。”
“投当然是要投的，明天一早还得去招聘会。”秦鹏施施然吐了口气，“不过办法还是要多想想，妈还指望我出人头地，好跟她那些小姐妹炫耀呢。”他眯着眼瞧着林南，“所以哥，你要是认识什么公司的大老板，千万别忘了帮我提一提，最好是能混个内推，或者直接终面，这都是人家一句话的事儿。”
林南抿着唇扭过头，目光落到空调上，看着屏幕上的温度出神，“我不认识什么大老板。”
秦鹏在沙发上手脚一摊仰躺着，“反正我的事儿你得多上点儿心，你就我这么一个弟弟，不至于不管我吧。”
林南半晌没说话，莫名厌烦得很，偏偏又想着晚上跟祁遇白在门口拥抱的事，担心秦鹏是意有所指。这个紧要当口不敢跟他多说，只能转移话题道：“你这段时间住哪儿？”
“还能住哪儿，当然是住这儿啊。妈说了，我是有哥哥的人，不像那些无依无靠的穷大学生，到了城里还得租房。让我放宽心，别有后顾之忧，踏踏实实找工作。”
林南心里笑了一下，原来眼前的弟弟不是无依无靠的穷大学生，只有自己是无依无靠的穷演员。他说：“妈没跟我说。”
“妈说不用说啊，说你戏拍完了反正天天在家呆着也没什么事做，我住你这儿你还能给我做做饭什么的。”
林南在小板凳上坐得有些不舒服，却也不愿跟秦鹏挤在沙发上，只能伸了伸腿，垂眼道：“我隔三岔五要出去见组，不一定有空，你最好自己会做点儿吃的。对了，妈最近身体怎么样？上次打电话她说她最近老是胃疼，现在好点儿了吗？”
“有吗？”秦鹏满不在意地说：“没听她说啊，哎呀老人都有些毛病，没什么可奇怪的，下次你自己问她吧。”
林南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秦鹏拿出手机跟女朋友聊了几句天，便握着手机问他：“我睡哪儿啊哥。”
“家里只有一间卧室。”林南说，“你睡沙发吧。”
“啊？”秦鹏夸张地啊了一声，“长期睡沙发对颈椎是不是不好啊，我宝贝儿说的。要不然我跟你挤挤？”
“不行。”林南拒绝得坚决，见秦鹏奇怪地看着他，就解释道：“我睡相不好，怕影响你。”
“那我睡床你睡沙发不就行了吗？”秦鹏笑嘻嘻地看着他。
林南没说话，秦鹏又说：“哎呀我开玩笑的，我睡沙发，我睡。”
林南嗯了一声，不想再跟他多聊，只觉得刚说了这么几句就很无趣。他站起身来往卧室走想换身衣服，手刚搭上扶手，就听秦鹏在沙发上说：“对了哥，今天送你回来那个人是谁啊？”

第34章
秦鹏说完这句，屋子里静得吓人。
林南脚步一顿：“哪个人？”
“不就是单元楼门口那个？还跟你抱了一下。拍戏的同事？”
“喔，你说他啊。”林南让自己尽量镇定，一边往房间里走一边说：“就是个朋友，今天我们公司年会，顺路送我回来而已。”
“你混得真好，哥，你这个朋友看着就身价不低，他开得那个车，车身长得……”秦鹏啧啧两声，说的话让林南听不出真实意思。
林南打开房间的灯，背对着外面不敢转身，手在床上胡乱整理着被子，“娱乐圈里有钱人多，没什么稀奇的。”
“嗯嗯。”秦鹏隔着老远跟他搭话，“我以后也得像你一样，好好经营自己的人脉，把格局拓宽点儿。”
林南怕多说多错，干脆不再回话，拿出睡衣说：“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你先洗吧，我得跟我女朋友通会儿视频，她今天为了我来y城的事又跟我生气了。”
林南点点头，走到卧室突然想起自己把祁遇白送的礼物落在了客厅，急忙放下东西折回客厅。秦鹏正在沙发上翘着腿打电话，手机举在头上嬉皮笑脸的。林南装着不经意地拿走客厅的袋子，快步走回卧室关上了门，落锁的时候都轻轻的。
他把手提袋平放在床铺上，蹲在床边拿出里头一个扁扁的盒子来，拆掉上面的丝带，发现里面是一条杂灰色的羊绒围巾。
虽然样式仍然很朴素，比他以往那条材质却好多了。林南拿起来摸了摸，又放在脸颊上蹭了一下，觉得温暖又舒服。之前祁遇白说他的旧围巾落在了车上，后面两人分开了自然没有机会去拿，林南猜想那条围巾应该已经被处理掉了，所以祁遇白才补一条给自己。
他看了又看，最后将礼物挂在了衣柜里，盒子跟袋子也舍不得扔，通通收起来放到了衣柜的最底层。
晚上睡觉时他枕着手臂思考该给祁遇白回一份什么礼物。贵的买不起，便宜的又不合对方品位，想了几十分钟也没想出结果。后来他就想，或者等拿到上一部戏的酬劳再买吧，那时手头应该会宽裕一些，不至于还买不到合适的。
主意打定，林南没忍住又跳下了床，打开衣柜给围巾拍了张照片，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床上睡觉。
第二天一早，林南起床出房间一看，秦鹏还在沙发上睡觉，桌上的笔电耳机随便摆着，显然玩到了深夜。
“秦鹏，秦鹏，起床了。”林南摇了摇他的肩，“八点多了。”
秦鹏揉揉睡迷瞪了的眼睛，嘴里发出一个不爽的音节，磨蹭着不肯起来。
“这破沙发膈死我了……哥你这么早叫我干嘛，八点我在家都没起来过。”
“你不是说今天有招聘会，要去碰碰运气吗？”
秦鹏似乎想起的确有这么回事，嘴里嘟嘟囔囔道：“真烦，找工作真烦，我简历还得找地方打印呢。”
林南想了想说：“你把盘给我，我去楼下帮你打印，你快洗脸换衣服。”
秦鹏答应着把盘找出来递给他，自己从沙发上站起来，还不忘对林南说一句：“快点儿啊哥，顺便再买份早餐带上来，爱你哟。”
林南换了鞋出门，小区里不少老人都已经拉着小购物车往外走，还有装着统一服装的老年人队伍正在空地上锻炼身体，一点儿也不怕冷。林南瞧着觉得生活气息十足，忍不住拿出手机对着他们旗帜上的团名“不老松二团”拍了张照片给祁遇白。
小区里的打印店隔得不远，但是林南忘了这么早人家不开门。他在楼下对着紧闭的卷帘门想了一会儿，干脆跑到小区外的社保所再三央求人家帮忙打印一下。工作人员大概看他可怜，不太情愿地接过盘插到了打印机上，嘴里念叨：“都像你这样我们还怎么干活啊？”
大厅里拿着号坐在等候区的人听见声音纷纷朝这边看过来。
“对不起对不起。”林南红着脸站在服务台前，背都害羞得缩起来，“弟弟赶着去参加面试，昨天太晚了没准备简历，实在不好意思。”
解决了简历的事，他在回去的路上买了两份早餐，一手小心拿着纸以防沾到油，一手提着吃的跟喝的往家里走。
半路上裤子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林南心里一动，想拿出手机来看看是不是祁遇白回了他的消息又做不到，只能略有些急促地往家里赶。
一般这种时候祁遇白已经起床了，很可能还在上班路上。有了这个话头，林南打算跟他说自己很喜欢他送的围巾，下次去见他的时候就会戴上，还想提前问问自己能不能也回赠他一份礼物。
他心里想着措词，脸上带着微笑去敲门。
“来了！”秦鹏的声音从屋里传来，一串皮鞋的声音响起。
门一打开，秦鹏就折返身往里跑，在卧室的全身镜前面一边看一边喊林南：“哥我戴一下你围巾啊。”
林南心中一凛，连外套都来不及脱，放下手里的早餐跟简历走到卧室，只见衣柜柜门大敞着，原本挂着围巾的衣架上空空荡荡，而秦鹏已经全身上下都换上了黑色的衣服，正装外穿着一件大棉服，两只手摆弄着脖子上的灰色围脖。
“你怎么乱翻我东西？！”林南气血上涌，抢上前质问他。
“啊？”秦鹏看着他气愤的样子露出奇怪的表情，“我没乱翻啊，就打开衣柜拿了条围巾而已，你说话这么冲干嘛。”
“你要拿我的东西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林南放缓语气说，“取下来还给我吧。”
“借一下嘛，哥你这么小气干嘛。”秦鹏还在照镜子，“天气预报说今天零度，没条围巾我会死的，脖子上光溜溜的风一吹多冷啊。”像是就看上了这条围巾，执意要戴着它出门。
“这条不行。”林南急道。
秦鹏不耐烦地说：“哪条不一样？再说你衣柜里就这么一条，我就顺手拿出来了而已。”
“这条真的不行，我改天再给你买一条。”
“哎呀我都戴好了，还要换，你怎么还是这么啰啰嗦嗦的，烦不烦。”他两只手把脖子上的围巾紧紧一系，半点儿没有拿下来的意思。
“你快点儿取下来。”林南干脆伸手到他脖子上去拿，“快点儿！”
“我操，我自己来我自己来。”秦鹏显然被他的反应吓到了，往后一退，“至于吗你，不就是条围巾吗，也值得你心疼成这样。”
他把围巾取下来，顺手往床上一扔，“还你还你。”接着瞪了林南一眼就出去了。围巾挨着床沿掉到地上，林南又气又急，顾不上跟他吵架，慌忙从地上捡起围巾拍了两下。
秦鹏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你怎么就打了一份简历啊，招聘会是要用很多份的，你是真不懂还是抠门啊……”
林南知道他是有意找茬吵架，气得反驳道：“我怎么抠门了？你的手机不是我买的？西服不是我花的钱？”
他性格温和，越是真的生气往往越是语塞，除了憋得胸中发疼以外却说不出凶狠恶毒的话来，上次跟祁遇白吵嘴已经是少见之极。况且他常常说不上两句就嗓子发哑，根本就不是吵架的料。
秦鹏冷哼一声：“要不是妈让你买你能买？你哪次心甘情愿给我买东西了，当明星挣那么多钱就买这么两样东西整天挂在嘴边叽叽歪歪，还不是心疼钱？！”
从小到大林南受弟弟的气早就不是一次两次，向来是紧闭房门不作理会，这次也不例外。他站在门口心中充斥着愤怒跟心寒，想骂秦鹏狼心狗肺又怕被对方听出哭腔，索性坐回床边不再说话。
秦鹏当他被说得哑口无言，骂骂咧咧地在屋里转来转去。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大力关门的声音。林南坐上床上慢慢平复了一会儿呼吸，下定决心再也不管家里的事，可他自己也清楚这种誓早发了不止一回。
家里恢复了安静，他将围巾翻来覆去看了一遍，确定没沾上什么灰，这才重新挂起来。过了片刻，他走出屋外坐到了桌边，拿出自己买的包子想吃一口，用手指一碰，才发现已经有些放凉了。
桌上放着一只油乎乎的纸袋，原本是装油条的，应该已经被秦鹏吃了。林南放下手里的包子先去扔掉了桌面残留的垃圾，又擦了擦手拿出手机翻信息。
新消息就一条，是祁遇白回的四个字：“什么意思？”
林南瞬间就想象出那人的样子。祁遇白一定是拿着手机认真看了图片，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发这么一张没头没脑的照片。他两眼深深凝视着这四个字，看着看着就想笑，笑着笑着又鼻酸，眸光莹莹地一字一字慢慢打：“祁先生有一天会不会也变成老头子。”
他猜那头的祁遇白此时一定更加莫名其妙，或许不会再理会自己，还会干脆地把手机往办公桌上一扔，就像他在办公室里见过的那样。
包子还孤零零待在桌上，温度一点点褪去。林南拿手捂了捂，起身走到厨房用微波炉转了一分钟，立刻又变得热气腾腾的。他走回桌边坐着，一点点填饱自己的胃。
作为一天的开始，今早的确不太完美。不过不饿肚子已经不易了，起码对世界上相当一部分人来说是这样。
桌上的手机又震了一下，屏幕倏地亮起来，出现一条新消息。
“你有一天也会变成老年人，另外，不要拍照嘲笑别人。”
林南没忍住笑了出来。这样的口气，这样的行文方式，明明还是冷冰冰的，却像他小时候在奶奶家烤过的炭火盆一样，的确有点呛人，温暖却一如往昔。

第35章
奔云这段时间在集中挑有前景的电影项目，趁市场还热着多在这个领域盈利。
办公室里，章弘坐在祁遇白对面，鼻梁上多出副眼镜。
“除了固定那几个导演的，要不要看看新锐？”
“可以。”祁遇白食指在鼠标上滑了滑，随便看了几眼屏幕上的文档，“别挑爱碰高压题材的，赔不起。”
章弘会意地点点头，忽然想起件事来。
“今天谢绅又给我打电话了，说段染想见祁总您，非常想。”他着意在“非常”两个字上，成功换来祁遇白的一声低叱。
“你有完没完，整天跟我提这个段染。”
谢绅跟段染的电话只要打到章弘那儿，他就一定会一次不漏地告诉祁遇白。
“是不是位置坐得太稳了，天天连我也敢打趣了。”
“不敢。”章弘笑了一下，“我只是次次转述而已。要不要我去安排，老板。”
祁遇白直接无视了他的玩笑，露出一副惹不起的表情，“想不到他这么锲而不舍，当初不该沾他的。”
“那就交给我处理，我找一下刘铭，就说您不会投资跟段染有关的任何项目，让他们别再打来。”
“你看着办吧。”祁遇白说：“星影最近那些烂项目我一个都不想碰，多看看其他公司推上来的。”
“林南的也是？”
章弘又开始了。全公司上下能这样跟祁遇白说话的恐怕也只有他一个人，而且对林南的称呼也不知何时从林先生变成了直呼其名。
祁遇白停顿一秒，满不在乎地说：“他哪来什么项目，整天在家闲着。”比起瞧不起，听上去倒是亲密多些。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宇间柔和起来，拿起手机在手指间翻转。
“其实祁总完全可以给他安排一些项目，别让他闲着，省得招您心烦。”章弘镜片后的眼睛好整以暇地看向自己的老板，不自觉带上点儿揶揄。
“过段时间吧。”祁遇白不经意地说：“谁知道他演得怎么样，说不准倒让奔云赔了钱。”
“嗯。”章弘喉间溢出点低笑，“这种心态我明白。”
“什么心态？”
“每次寒假的时候，我既希望我儿子出去上补习班学点儿有用的，又希望他在家待着我随时能见到，还免了我接送之苦。”
祁遇白拧起眉毛想叱责他两句，看见他轻松的表情又压下来，“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章弘耸耸肩：“直抒胸臆。”顿了顿又说，“不过为了他好我每年还是会送他去上补习班，虽然有点儿心疼钱。”
祁遇白没忍住骂了句脏话，将文件夹往他面前一掷，“带着预算滚出去。”
章弘离开之后，祁遇白点开手里的手机，看了一眼新消息。
林南发了一条：“祁先生今天忙不忙，要不要一起吃饭？”
祁遇白正觉得被自己的秘书弄得脸上无光，打上一条“你就不能自己找点事做吗？”，还没发出去，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可林南就跟他肚子里的蛔虫一样，隔了半分钟又补充了一条：“你忙的话不用回我，正好我也准备一下，明天要去面组。”就跟看见祁遇白嫌弃他无所事事了一样。
最后祁遇白还是跟林南一起吃饭了。他觉得自己越来越纵容林南，甚至出现了一种补偿心理，似乎自己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他，总有意无意地想弥补。祁遇白不知道这种心理是从何而来，也不知道等价交换的关系什么时候渐渐变了味，总之当他回过神来，已经开始在对方身上花费比想象中更多的时间跟精力。
上一次戚嘉文的事两人闹得很不愉快，可关系却没因此中断，让祁遇白自己也很意外。换作以往，情人跟别的人不清不楚，即使说明白了不是那么一回事，他多半也会当机立断就此打住，只这一次像是个例外。
他当初的确想过这个人也不一定要是林南，换成段染，或者其他什么人说不定也一样，甚至更好，省了他很多事。等真到了要换人的时候，他才从内心深处觉出林南的好处来，既好看又听话，既温和又守礼，段染这种草包从里到外没有哪里比得上他。
祁遇白自己也奇怪，以前怎么没发现林南这么多优点？
晚饭后，祁遇白又开车送林南回去，到了小区里却出现点意外。
他们的车刚开进去，林南就透过挡风玻璃看见秦鹏眼熟的背影。自从上次因为围巾吵架以后他俩在家里住着井水不犯河水，秦鹏煮面不会问林南吃不吃，林南也不管他每天在干什么，只是通过他的出门时间跟打扮推测他还在面试。
林南看了眼前面就转头对祁遇白说：“慢点走。”
“怎么了？”祁遇白松了松油门，“你认识？”
“是我弟弟……”
祁遇白目光探寻地望向他：“以前没听你说过。”
“同母异父的弟弟，我母亲再嫁过。”
车以最缓慢的速度前行，后来干脆就停在离林南家比较远的一个空位上，秦鹏的身影渐行渐远。
祁遇白问：“跟你一起住？”
“嗯。”林南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不甚明朗，“他最近在找工作，在我家借住一下。”
祁遇白将车里的灯打开转头看着他，顿了下说：“看你的表情，你好像很讨厌他。”
“不是讨厌，当然不是……”林南说：“是我跟他合不来。”
他肯定是不讨厌秦鹏的，血脉只有一半那也是亲情，只是不如别人家的兄弟那么亲而已。可秦鹏这样冒然住到家里来，多少还是让他不太舒服。
男人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弹了几下，平静地说：“不想和他住，想让我给你买套房子，但是不好意思开口？”
“不不不！”林南惊慌地摆手，“你误会我了，我完全没有这个意思……”
祁遇白看着他：“真的不要？”
林南用力摇了摇头：“不要。我只是随便跟你聊聊天而已……算了，不说了。”他没想到单纯的倾诉两句又扯到了钱上头，仿佛祁遇白特别想塞给自己些什么东西。
“不要也不用生气吧。”祁遇白望着他笑了一下，“我冒犯你了？”
林南沉默着摇头否认，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就听祁遇白说：“这样吧，你回去想办法把他简历发给我一份，告不告诉他都行。”
“嗯？”林南猛得抬头看向眼前的人，“祁先生你不用替我操心，他的事就让他自己处理吧……”他不想给祁遇白添麻烦，何况还是秦鹏的事。
“让你发你就发。”祁遇白说，“这种事我来解决比你们自己想办法快得多。”
林南猜想祁遇白多半是要帮秦鹏介绍工作，他心里既感动又难过。感动的是祁遇白因为自己的关系连弟弟都肯帮助，难过的是自己对祁遇白来说一直都是索求者的姿态，总要在对方的荫护下生活，似乎永远也没有平等相处的那一天。
这天晚上他趁秦鹏睡着以后将U盘里的简历发了一份给祁遇白，祁遇白回了他两个字：“收到。”
林南没有立即把这件事告诉秦鹏，打算等尘埃落定之后再让弟弟郑重感谢祁遇白。
结果就在第二周的周三下午，秦鹏兴高采烈地从外面奔回家，开门就大喊：“哥我找好工作了！”
林南正围着围裙在厨房切菜，听到声音走到客厅见到一脸兴奋的秦鹏，“一个小时前BN资管的人给我打电话了，说我通过了终面，明天就能去报到！”
看见秦鹏这么满意，林南心里也挺高兴的，他一边恭喜弟弟一边内心生疑，这是祁遇白帮忙的结果吗？
只见秦鹏在屋里停不下来的踱步，手里的手机点得啪啪作响，一看就是在通知各路人他找到了得体的工作，一边发一边低头说：“不过对方电话里说……”
“嗯？”
秦鹏看着手机头也没抬：“说是他们在四环有员工宿舍，离公司很近，两人一间，让我最好是搬到那儿去住，便于公司管理，上下班也方便。房租好像就几百块钱一个月，水电煤是公司员工各承担一半。”
林南顿时明白，一定是祁遇白的功劳了。也只有他能想出这么妥帖、谁都乐意的办法。他微笑道：“听起来挺不错的，你怎么想的？要去那儿上班吗？”
“当然要啊！”秦鹏兴奋地说，“你不懂哥，这家公司在业内很有名的，给的待遇也很不错，老板跟我聊得很好，看着特别喜欢我，我当时就觉得有戏了。虽然两人一间宿舍这个有点儿烦，但是貌似上班就十分钟路程，比住你这儿强。”
林南点点头，转身回了厨房。
晚饭时间秦鹏特意从楼下买了两瓶啤酒，还给林南倒好了放在眼前。
林南接过来喝了一小口，有些辛辣，他问秦鹏：“什么时候搬走？我跟你一起去收拾一下你的房间。”
桌上的三个菜是林南跟秦鹏在家从小吃到大的，母亲的手艺被林南学了来，眼下秦鹏吃得很香。
“周六吧。”秦鹏放下筷子，难得地端起酒杯对林南说：“哥，这段时间谢谢你啊，我把你客厅搞得这么乱，嘿嘿。”
林南也莫名觉得有些激动。“是挺乱的，”他弯着眼睛微笑了一下，又拿起杯子跟秦鹏碰了个杯，说了句掏心窝子的话：“以后你跟同事住，记得要表现得勤快点儿，同事不像家里人，处处包容你。要是那边洗衣服不方便可以周末带到我这儿来洗，工作上也要尽心，既然领导喜欢你，就更不能让人家失望——”
“知道了知道了！”秦鹏得意地打断他，“你怎么比妈还啰嗦。”

第36章
几天后秦鹏顺利搬走，林南又恢复了一个人的平静生活。
祁遇白在没有预先通知他的情况下提了一辆车，连配套的小区车位都买好了。他也不管林南开与不开，只说：“你要是不喜欢就放着。”
林南的确不喜欢。相比收到这些昂贵礼物，他更希望能多见祁遇白几次。可惜祁遇白似乎更愿意用物质抵消亏欠，至少林南是这样觉得的。
前一部古装剧顺利定了档，剧组同仁都在群里接到了通知，之后会有紧锣密鼓的宣传行程。这就意味着林南得跟戚嘉文见面，而且是好几次。上次的事情过后戚嘉文联系过他，想约他出去吃饭，林南都推掉了。
林南其实隐约把当初整件事用片段串了起来，只是中间记忆缺失，很多细节不甚清楚。他确实想完整弄明白，可他不想再单独跟戚嘉文出去，反正等到新剧宣传时见面再谈也是一样。
周末跟祁遇白一起吃晚饭时，林南憋不住将这件事对他讲了。
餐厅里人不多，每桌都隔上一米多远，大家说话声音也不大，只听见刀叉碰撞瓷器的清脆响动。
“祁先生，过段时间我可能要去参加电视剧地推了。”林南放下刀叉擦了擦嘴。
“嗯。”祁遇白低头切着牛排，听起来是随便应付了一声。
“可能……可能还得见戚嘉文。”
祁遇白抬起头望着他，林南忙解释道：“就是上一部戏那个男主，你、你撞见过的那个。”
两人近来关系怎么算也是到了暧昧不明的阶段，如今再说起当时的事，就像是背着正牌男友偷偷做过的坏事一样，无端叫人有点儿说不出口。
“我又不是阿兹海默。”祁遇白说：“没那么快失忆。”
林南唔了一声，见他不再出声，就说：“那没事了，我就是跟你说一声。”
祁遇白叉起一块牛排喂进嘴里，着意细嚼慢咽后才淡淡道：“见到他记得离远一点。”
“嗯？”林南抬起头来睁大眼睛盯着眼前的人，只见祁遇白迎上他的目光，眼眸里平静无波，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如果你愿意闹出绯闻那就当我没说。”
“我不愿意……”林南望着他说，“我还会问清楚上回的事情，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能是怎么回事。”祁遇白说，“难道不是两个人一起背台词了？”他意指林南给他的解释——在楼梯间背台词，听上去其实一直耿耿于怀。
“我……”
林南又不晓得该怎么接话了，祁遇白想刺你一下的时候多的是办法。
原本好端端的一餐饭，不知怎么吃着吃着就变味了。刀叉叮叮咣咣，简直声音都比刚才大了些。林南见祁遇白不太高兴，心知自己又聊了他不想聊的话题，便及时刹了车，顿了会儿冲他笑笑说：“我明天要去面一个新角色，是项志森导演的新剧，名字还没取，还是古装。也不知道我成不成……”
演员挑题材不是随心所欲，往往市场选择跟个人发展有所冲突。剧方当然希望选有经验、演起来得心应手的，演员自己即便想尝试新类型也不一定有机会跟话语权。不过林南不太排斥连演两部古装，他还没到挑剔的时候。
这次面试林南挺紧张的，因为侯子文说让他面男三，但是男二也可以试试。他这时想起，就想跟祁遇白倾诉一下。两人之前的共同话题不多，祁遇白几乎从不跟他聊工作上的事，只有林南主动将自己的事告诉他。
谁知祁遇白全然不懂他的心，听完他的话以后很认真地想了想，说：“导演我认识，但不算熟，奔云最近也没有投古装的计划，担心播出受限，所以恐怕帮不上你。”
他以为林南说这件事是想让自己给他一份助力，帮他拿下角色。
林南脸上表情瞬间凝滞：“我不是这个意思。”
难得跟祁遇白一起吃饭的好心情又倾刻间烟消云散。为什么自己跟祁遇白总是不在一个频道，为什么祁遇白张嘴闭嘴言必谈帮助、资源。是不是在祁遇白眼中，自己每句话都有目的性，见缝插针提要求。
他觉得自己在这几个月里已经越变越贪心，以往听到祁遇白说这种话不仅不会觉得失落，反而还会感激对方替他着想。现在就不同了，两人的关系越靠越近，他的心里已经燃起了些许希望，偏偏祁遇白总能三言两语就将一切打回原形，几次三番提醒他，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顿饭吃得气压很低，晚上祁遇白还要留在公司有事，林南坚持先走。祁遇白本来是想让他留到10点再送他回家，没想到林南直接拒绝了。
回到公司，总裁办公室的门大敞着，章弘正在替换需要祁遇白签字的文件，一厚摞堆在桌子上。
祁遇白将车钥匙往桌上用力一扔，砸出咣一声响，对他说：“你怎么还没走。”显然气不太顺。
章弘往门口一看，没有林南的身影。
“祁总您下午交待过，晚上有事要跟我谈。”
章弘出声提醒，表示自己在这儿待着还真不是无所事事。祁遇白回想起自己的确说过这话，坐下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怎么这么多要签的，早上不是已经签过一批了吗？”
心情不好的时候看什么都不顺眼。
章弘看着比平时高不了几毫米的文件，扶了扶眼镜说：“国际部新业务多，不过都不算太急，您要是不想签放一放也没关系。”
祁遇白拿起一叠英文协议看了眼，迅速翻了两页又扔回了文件堆上，“连指示标签都没贴？”
章弘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的错就该源源不断地出现了。他干脆问：“您怎么了，看起来很累。”
“有么？”祁遇白揉了揉眉心。
“晚饭不合心意？”
“跟饭没关系。”祁遇白仰靠在转椅椅背上，“是人不合心意。”
“林南？”章弘的眼睛亮了一下，人往桌前凑了凑。
“你这么来劲干什么……”祁遇白瞥他一眼：“不是他，是我。恐怕是我不合他的心意。”
“喔？”章弘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又吵架了？”
“你能不能语气别这么肉麻。”祁遇白说，”别用吵架这种词行不行。”
“那——”
“他现在翅膀硬了，跟我吃饭也敢拉长个脸。”
听了这话，章弘更来劲了，循循善诱道：“拉长着脸，就是不高兴的意思。他为什么不高兴呢？”
老板的八卦他这个一秘向来都很有兴趣，何况祁遇白这么有倾诉欲还是头一遭。能看见自己这位不苟言笑的老板吃瘪的模样，任谁都不能错过。
祁遇白手里的签字笔在桌面上叩了两下：“谁知道是因为觉得我侮辱了他还是因为我不帮他拿新戏。”
“侮辱这个词听上去好像更肉麻。”
“你——”
在祁遇白真的生气以前，章弘替自己解围道：“我开玩笑的。林南应该不至于，之前还听您夸他懂事。”
祁遇白是说过这话，不过也是随口一说，没有特意在章弘面前夸他的意思。就好比人在极其喜欢某样东西的情绪巅峰时会忍不住跟最亲近的朋友说上一两句，表达一下“这本书很好看”、“这部电影真的很棒”的类似感受。
祁遇白想到这里，对章弘说：“以前觉得他很懂事，现在越来越任性了。”
章弘嘴角勾了勾，“要不然您就换个人，最近识趣的新人不少。”
“你说得轻巧。”
人又不是衣服，哪有说换就换的道理。
“咳。”对面的一秘低低咳嗽两声，脸都憋得有点儿发红，“既然不想换，您就多点儿耐心。实在不行，就强烈要求注资他那部新戏，想必剧方也不嫌钱多。”
“哪有这么简单。”祁遇白说，“投哪部不投哪部又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外行不懂你也不懂吗？”
“您说得对，是我想得不够周全。”章弘含笑点了点头，端着副受教的模样，“不惯着对方也是对的。就像我老婆，我一出国就让我买这买那，一趟差旅费还不够我在免税店刷卡的。这种时候我索性就不会全都满足，她要三样，我最多买两样。”
祁遇白啧了一声，“你能不能别老拿你老婆儿子举例，况且这类比还狗屁不通。”
章弘听见向来斯文有礼的老板嘴里说出“狗屁不通”四个字，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张开手掌用拇指跟无名指假装扶眼镜，借以挡着自己上扬的嘴角，“哪里不通？”
“我不赞同投资是因为不想为私事破例，不是因为资金不够。”
“嗯，那当然——”章弘真诚地表示认同，“我相信老板不会为了哄谁高兴就无视公司制度。”
祁遇白闷烦地摆了摆手：“少来这套。”
“其实何必这么麻烦。”章弘笑笑说，“让林南演奔云主投的剧就万事大吉了。”
“我难道不知道吗？”祁遇白淡淡地说。
奔云手上好剧不少，适合林南的角色自然也少不了。不过祁遇白猜即便他开口提林南也不会要，不知道该说那人是假清高还是盲目自信。
两人闲话一毕，又收起玩笑认真地讨论了近一个小时公事。
等祁遇白独自一人坐在落地窗前，他总觉得自己心里牵挂着什么，似乎今天跟林南不欢而散之后五脏六腑都不够熨帖，非得做一件事才能畅快一些。
楼下的马路隔得远，但车流中偶尔一两辆车很像是他买给林南的那辆。远处大楼的LED在放卫视新剧广告，有个现代戏的演员跟林南一样穿着浅色毛衣。就连旁边大楼外墙上的滚动字幕也是南方纸媒杂志销量破千万。
真是让人躲也躲不掉。
没过多久，他眼望着窗外的都市夜景和霓虹灯拨通了林南的电话。
“祁先生？”林南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意外，不像还在生气。
祁遇白嗯了一声，说：“准备睡了？”
“还没有。”林南说，“祁先生有什么事么？”
祁遇白在这头停顿了两秒，终于认输一般地低声问：“你明天在哪里面试，几点结束。”
林南反应了片刻才明白祁遇白的意思，带着惊喜报了一遍明天的时间地点，又问他：“我会见到你对吗，祁先生。”
“看我明天有没有空。”祁遇白说，“有空才会去接你。”
“好。我等着你。”林南的微笑隔着电话都传过来，“没空的话告诉我一声就可以。”
这个夜晚又恢复了宁静。祁遇白还有些活没做完，他是先打了电话给林南。可他现在也没有精力处理公司的事，因为今晚总有个声音在他内心跟他说话：承认吧，你很在乎他。
祁遇白没想过要爱谁，可他有正常的感知能力。林南生活中遭遇的困难会想去帮他解决，或许是出于男人的自负和对弱者的怜悯。可介意林南跟别人的来往，介意他对自己态度不好，则很难用在乎他以外的话来解释。
也许自己真的跟林南在一起太久了，祁遇白想，久到林南已经入侵了他的生活，就像在柏海有了属于他的牙刷和浴巾一样，在祁遇白的心里林南也有了一席之地。两人共乘的这辆车终于还是在祁遇白手里偏离了正确的轨道，校准系统启动了也无用，谁让开车的人自己不想走回正轨。
他想刹车，可脚不听使唤。他就尽量忽视心里的声音，打算装得一日是一日。也许一切还有余地，不至于就在乎林南到什么程度了。祁遇白事事随心所欲，唯独在感情问题上是一贯的束手束脚，背着一个沉重的包袱无论如何也走不快。
夜晚灯火辉煌，对面的科技写字楼也大半亮着灯，楼里的员工间或出现在窗前，行色匆匆穿梭在打字机跟工位之间，各自在为生计所忙碌。祁遇白出了会儿神，就转过身去处理积压下的邮件，不再想这件事了。

第37章
第二天下午，何珊跟魏菁来接了林南一起去工作室面试。
导演项志森之前有两部口碑好收视佳的上星剧打底，目前这部戏是平台定制的超A网剧，主要角色都十分抢手。林南来面的是两个角色，一个男三一个男二，并且两个角色差别极大。
男三跟他上一部角色比较类似，深情温柔，内心强大，基本是女主角的保护骑士，演得好相当吸粉。男二属于有争议的类型，阴郁深沉沉默寡言，自小无父无母，被师傅养育长大，师恩如海。师傅死后与正派为敌，终至误练邪功，被男主毙于掌下，是亦正亦邪的反派。
魏菁对他有信心，何珊又全无压力，只剩林南自己在心里犯紧张。
Casting工作室在写字楼里面，混在一堆模特公司中间。还没走进，林南就闻到一股饭菜味，越过玻璃隔挡一看，里面四五人正在吃饭。
导演项志森四十来岁有点儿脱发，胖胖的很和蔼可亲。他听见敲门声抬起头来，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门口的人。
“林南？来得这么早。”
两点到三点期间约了三个候选人，先到先面，林南为显态度端正，跟魏菁商量过后决定踩准两点的时间到。
“导演好，我是林南。”他今天里面穿了身素色衬衫，外面的大衣被何珊拿在手里，“我是不是来早了？打扰到您吃饭了。”
“不是你来早了，是外卖到晚了。”导演笑着拿筷子指了一下餐盒，“你吃了没，要不要来一份？”
“吃过了。”林南也回了他一个微笑，“我去旁边等着吧。”
“不用不用。”导演招呼他坐到对面，“你不介意的话咱们边吃边聊，这样节省时间。”
林南点了点头，坐到桌子另一边。原本跟他在同一边的副导和策划纷纷起身，端着饭盒移去了对面，呈一字排开式。明明几个人还在随意地吃着饭，气氛却一下子紧绷起来。魏菁跟何珊挑房间角落的折叠椅坐下，心知面试从这一刻就开始了。
项志森看起来没有大导的架子，连笔电都不拿过来，吸溜着红油粉丝说：“看过项目书了么？”
林南姿态端正地坐着，两手平放在膝盖上，“看过了。人物小传和三集剧本也提前看过。”
项目书是提前发来的，里面对团队、故事梗概跟服装造型都有介绍，制作的精良程度肉眼可见，林南仔细看过后很喜欢男二这个角色，觉得比男三的完整性更好，相对也更不脸谱化。
“三集剧本也看完了？挺好的。”导演客套话说完，开始直奔主题。他拿纸巾擦了擦嘴，“老实说我之前不认识你，是高健向我强烈推荐。他跟我说你演技不错，配合度也高，我才知道你这个人的。”
高健是上一部戏的B组导演，林南完全没想到他会一声不响地就向其他导演推荐自己，心里自然无比感激，扶着膝盖道：“改天我会专程感谢高导的推荐跟夸奖。其实高导过誉了，我还有很多不足，上一部戏多亏他指导我。”
项志森抬头看了他一眼，“年轻人知道谦虚是好事。”然后闲聊似地问：“既然看过人物小传了，那就谈谈你对两个角色的理解吧。”
导演身边有人在低头做记录。林南回身拿过背包翻出自己的一个有点儿旧了的笔记本，A5大小，上面别着一枝水笔。
导演跟制片对视一眼：“还带作业来啦？”
本子上是林南这些天针对这部戏做的功课，逐条分析了两个角色的感情线、成长路线、情节发展最终目的，还有主观视角对这个人物的理解。面试的时候带作业的小演员不少，像林南这样密密麻麻写满十几页的却不多。
“不算作业……”林南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怕自己记不住，所以都写下来了。这两个角色给我的感觉是很不一样的，一个是顺风顺水地成长起来，一个却是一路艰难、心理逐渐失衡。我耽误您一点时间，分开讲讲吧……”
磕磕绊绊近十分钟，林南总算是把自己对角色的理解说完了，听得魏菁跟何珊都目瞪口呆，不是奇怪他功夫下得这么深，是奇怪他居然一次说了这么多话。
导演起初还边听边挑着宫保鸡丁里的花生，后来就放下筷子，偶尔还会点一点头。
“说得不错。”项志森说，“跟我理解得差不多，还多了点儿自己的见解。”
“谢谢导演。”  ”那么你觉得自己更贴近哪个角色？”
“这个……”林南想了想，“男二吧。”
导演会意地一笑：“喜欢演反派？”
林南摇了摇头：“我也跟他一样平时话不多，心理活动的时候更有代入感。”其实还有一点他没说出来，两人的成长过程都一样坎坷。
又聊了一会儿，另一位候选人到了，站在门外没进来。导演朝门口点了点头，又转向林南说：“这样吧，你两个角色都试一下，定妆照也各拍一组。”
角落里的何珊激动地一下子直起了背，手在魏菁腿上重重一抓，引得魏菁差点儿惊呼一声。
项志森又招手叫来导演助理：“跟演员同步一下试戏和试装的具体时间。”
林南站起身来道了谢，一行三人走到屋外，魏菁跟导演助理沟通了一会儿，便带着林南离开了。
一进电梯，何珊就小声尖叫出来：“好刺激，幸好导演的问题你都提前准备了。”
林南朝她比了个嘘，浅笑着说：“还好导演没怎么为难我，问的都是基础问题。”
“你答得很好！”魏菁满脸喜色，“我瞧着导演对你很满意，这两个角色必有一个能拿下！”
“都还没试戏呢。”林南自己的感觉还不错，但也不敢下断言，“现在还说不准。”
何珊噘着嘴说：“试戏怎么不安排在今天呢，大冷天的还要再出来一次。”
魏菁横她一眼，“你倒挑上了，林南都没说什么。以后我得号召咱组里的人都跟林南学习，面试的时候带上自己手写的东西来，让导演眼前一亮！林南你的笔记能不能借我复印一下，我要当个范本。”
她如此要求林南也不好拒绝，只能轻声嗯了一下。何珊拿肩膀撞了撞他，“想不到你还挺机智的嘛，说，笔记什么时候准备的？”
“我从上周开始写的。”林南说，“本意也只是想加深一下自己的理解，后来就想，写都写了，就干脆带来，也算是争取的一种手段吧。”
“嗯嗯嗯嗯。”何珊深以为然，“我好佩服你呀，有勇有谋，直击红心！”
电梯门一开，林南顾不得多说，快步走在前面，着急地向祁遇白跟他说的位置奔去。面试比想象中花的时间长一点，他怕祁遇白等得着急，已经来不及找理由支开魏菁跟何珊了。所幸这两人也早知他跟祁遇白的关系，没什么可隐瞒的。
停车场E区的水泥立柱旁，林南见到了熟悉的劳斯莱斯，祁遇白正站在不远处的吸烟区抽烟。他今天穿了身深色长身大衣，手指夹烟的动作很潇洒，看见林南从自动门过来就把烟头摁到了垃圾桶上的烟缸里。
林南走得太快，魏菁和何珊几乎跟不上。他一看见祁遇白就忍不住连眉眼都带上了愉悦，走到祁遇白面前已经微微喘着气，说：“祁先生，你到很久了吗？”
烟缸里的烟就剩下短短一截了，不过祁遇白说：“刚到。”
身后的魏菁跟何珊看见祁遇白都是一愣，何珊更是张着嘴巴说：“你是祁——”结果被魏菁一肘击了个老实，后半部分的话吞进了肚子里。
林南羞涩地回过头看了看她们俩，指了指身前的男人说：“这是祁总，我的……我的朋友。”
魏菁上前朝祁遇白伸出手：“祁总好，我是林南的执行经纪魏菁，这是他的助理，何珊。”
祁遇白敛了敛眉眼，回握了一下魏菁的手，“经常听林南说起你们两个。”
何珊原本就个矮，在祁遇白面前更显袖珍，何况祁遇白今天还穿了个显高的外套。她像是被眼前这位祁总的气场逼退半步，手伸到林南背后拉了拉他的衣服，等林南回过头来时凑近他小声说：“他声音真好听，怪不得你喜欢……”
林南脸色一红，“你不要胡说，小心被他听见。”
他什么时候跟何珊说过自己喜欢祁遇白了？自己都不记得。
“要不要大家一起去吃饭？”祁遇白看着林南，“章弘在饭店订了位置。”
“不用了不用了。”魏菁快速摆手，“我们还有事要回星影，祁总快带着林南去吃饭吧。”
林南看了眼她俩，又转头看着祁遇白，抿着嘴没发表自己的意见。  ”走了……”魏菁拉了下何珊的胳膊，“还看。”
两人跟祁遇白和林南道了别，转身往出租车停泊区走去，交谈声还隐隐约约传过来：“谁是章弘啊”，“就是祁总的秘书，年会的时候你不是见过吗？很帅的，已婚。”，“哦哦”。
看着祁遇白脱掉外套扔到后排，又拉开门坐进车里，林南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连忙也坐到了副驾。
祁遇白没立刻开车，而是转头问他：“面试怎么样？”
“还可以。”林南到祁遇白面前才真正放松下来，“我紧张得都不能呼吸了，手心全是汗……”
他把手掌举起来给男人看，似乎心脏都还跳动过速似的。
祁遇白看了他的手一眼笑笑说：“项志森不是人挺好的么，为难你了？”
“没有……”林南说，“我是自己心理素质差。”
祁遇白发动起车子，漫不经心道：“你就是这样，脆弱得很。”语气里有盖也盖不住的亲昵，“不过是个角色而已。”
林南听得怦然心动，转头盯着祁遇白的侧脸看，把他今天的样子深深印进了脑海中，然后说，“话不能这么讲，能演上自己喜欢的角色很难的，所以我才这么紧张……”
这份紧张他也只想说给祁遇白听。
“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当演员。”祁遇白说。
“我早就跟你说过，只是你不信……”
“我现在信了。”祁遇白打趣道，“你有演员的自我修养。”

第38章
一周前林南通过了试戏，顺利拿下新剧男二的角色，高兴之余导演给他提出了一个硬性要求——在这一个月内初步学会骑马。
起码得能在镜头前装装样子，不能全靠假骑拍上半身。
魏菁自然替他一口答应下来，迅速帮他安排了几十个鞍时的入门课程。
今天以前林南已经上过两次课，都是基础的学习内容，先熟悉了一下马匹，牵马、喂马。今天就该上真家伙了，马上课程。不过今天不止他一个人来，祁遇白也来了。
按林南的脾性，自然是上过第一次课后就带着兴奋告诉了祁遇白自己的所见所闻。他是想过祁遇白应该会骑马，没想到的是那人还有自己的马。在他的暗示加邀请之下，祁遇白答应这次跟他一起来骑。
冬日的阳光难得像今天这样和煦，从桦树的树叶缝隙里横七竖八地漏下来，甚至还能让人感觉到一丝温暖，照在室外马场的灰土上减弱了寂寥感，平添几分疏阔。占地100余亩的俱乐部里，几个白墙木门的斜顶大马舍里一共养了大大小小八十匹骏马，不时传出些活力十足的嘶鸣声。
得知祁遇白要来魏菁跟何珊就心安理得地偷懒了，反正她们都知道有祁总在林南出不了事。早上十点，章弘开车载祁遇白跟林南来到了郊区马场，轻车熟路地停好车，从后备厢拿出了两个高档马具包。
“今天天气真好。”林南站在车边望了望前面开阔的景致，笑着对祁遇白说。
祁遇白也走下车来，环顾了一下四周，说：“好久没来了，不知道我的马儿怎么样。”
林南笑眯眯道：“听你说‘马儿’，好不习惯。”
“哪里不习惯。”
“好像……有种很珍惜的感觉。”大约是把马当车了，爱车的人也爱自己的马。
祁遇白神色如常道：“只是种称呼罢了。”
林南知道他一贯嘴硬心软，就只微笑望着他，并不拆穿。
章弘两手拿好东西用手肘合上了后备厢，绕到前头来给他们带路。到了马场内，工作人员见到祁遇白便迎上来。“祁总，今天是自己骑还是叫教练过来？”
祁遇白有自己的法籍教练，如果他想学点技术时就会叫过来辅导。
林南只来过两次，又是普通学员，况且跟着祁遇白过来不用预约，马场的人都不认识他，只当他是祁遇白的另一位秘书。他也不以为意，站在祁遇白身后静静听他们说话。
“请一位技术好一些的中国教练过来。”祁遇白道，“今天不是我要学。”
“喔？”对方一愣，“那是哪位……”
“他。”祁遇白转头不见林南，便伸手往后一握，抓住林南细细的手腕轻轻一扯就扯到了身旁。
“你藏在我后面做什么。”
“我没藏……”林南轻声辩解，“我一直就在你身后。”
祁遇白眼睛只往林南身上扫了一眼，林南立刻就老实了，一双眸子暖亮如温水，显得整个人漂亮又聪明。
马场的人瞧着两人之间的神色，不敢再把林南当秘书了。他转向林南恭恭敬敬地问：“您是初学还是进阶？”
“初学，我在你们这里上过两次课。”林南说。
对方愣了下随即接话道，“我说怎么瞧您有些眼熟呢。只上过两次课的话教练就由我给您推荐吧，您跟祁总先去外面等几分钟，我很快把马牵过来。”又对祁遇白说，“Lambeth还在2号马舍，一直给您精心养着呢，今天您还骑它吧？”
祁遇白点了点头，那人便离开牵马去了。
林南问：“Lambeth是你的马么？名字念出来真好听。”
祁遇白嗯了声没接话。章弘将两个包提到更衣室中，二人各自进去换衣。没过几分钟，祁遇白就穿好出去了，林南那边却始终紧闭着门。
又等了片刻，只听林南在门内问：“祁先生你在外面吗？”
祁遇白换好马裤跟马靴，整个人更加挺拔，英俊隽迈。林南叫他时他正在外面整理手套，听见声音，便嗯了一声。
“你能不能进来一下。”林南惴惴地道。
祁遇白闻言推门而入，见林南正背对着自己站在最里侧，一双长腿被纯白色马裤贴身包裹着，格外清秀纤薄。
“怎么了？”
林南手里拿着一件护甲，转过身来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说：“这个我不太会穿。”他前两堂课穿的防护背心是教练给的，跟今天章弘为他准备的不太一样。
祁遇白将手上的手套脱掉，对林南说：“帮我拿着。”然后又让他转过身去。
一对有力的臂膀接过护甲解开搭扣，从后面圈住了他的腰。合着一点淡淡皮具味的熟悉味道包住了林南，有点硬度的背心抵着他的后背，马靴前端顶着他的后跟，让人感到一些压迫感。林南的身体一下子就紧绷起来，两只手下意识抓紧了自己腰间的手。
“这里是可调节的。”祁遇白不咸不淡地说，“直接套进去就行。”他顿了顿，“你抓着我做什么。”
“我……”林南倏地松开手，“我习惯了。”
“我什么时候从背后抱你了？”祁遇白问。
林南干脆不说话了。抱是指哪种抱他也不清楚，总之他对这样的身体接触明显吃不消，不管经过多少次都还是吃不消，祁遇白记不得那就算了。
两人穿好衣服出来，章弘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声不响地站在了门口一米外的地方，一副早就见怪不怪无所谓你们在干什么的表情，手里拿着两个黑色磨砂头盔。他还是一身便装，鼻梁上的眼镜擦得没有一点指痕，看来今天不打算骑马，只是来履行秘书的基本职责的。
祁遇白走在林南前面，神态自若地接过其中一个头盔递给了身后的人，“这个总会戴吧。”
林南脸上带着点儿可疑的红色，拿过头盔点了点头。
“还好有一样会的，不算太傻。”祁遇白一边给自己戴好头盔一边低声说，听上去有点儿嫌弃。
林南戴头盔的手一顿，求饶般地朝祁遇白说，“你别……”，接着又飞速看了章弘一眼。
两个头盔都脱了手，章弘两手空空，干脆扶了扶自己的眼镜。
“章弘又不是外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祁遇白说。他言下之意是在章弘面前揶揄林南两句林南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只是话听上去多少有些不对劲。说完他也看向章弘，“你最近怎么老戴着副眼镜？”
“有点儿近视。”章弘一语双关，“用眼过度。”
两人从头到脚穿戴齐备，一起走到室外的场地边，各自牵起了自己的马。祁遇白的Lambeth是赛马规格的纯血马，体型偏大，毛色呈栗色，肌肉紧实骨骼细长，相比之下林南这匹就有点儿像大孩子骑的bigpony……
林南瞧着喜欢，忍不住伸手摸了摸Lambeth的鬃毛，跟摸劳斯莱斯的方向盘没什么两样。
马儿感觉到人的触摸，抬起头动了动，抗议般地喷了个响鼻，鼻腔边瞬间出现些疑似鼻涕跟口水的东西。
“摸它的时候别站在它后面，那是它的视觉死角。”祁遇白说，“它会以为你是危险动物。”
教练笑着恭维道，“祁总不愧是专业级的，我还没开口您就帮忙纠正了，感觉都没我什么事了。”
林南闻言乖乖撤了手，老老实实地拉着自己那根缰绳。他望了望场内其他的马，跟自己这匹相差无几，正想问教练去哪儿上马，就听祁遇白淡淡对教练道：“你教他吧，我先自己去那边的大场地骑几圈。”
“你不跟我一起吗？”林南问。
他还以为今天能近距离看到祁遇白骑马的样子，想必那画面一定很像电影。
谁知祁遇白没有丝毫犹豫地踏镫上马，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等你能骑起来了再说吧。”
Lambeth今年已经有九岁，是祁遇白七年前的生日礼物，名字还是白韶音当年所取，源自伦敦的一处地名。祁遇白学马多年，初入门时基本每周两次教练课，兴味盎然时甚至一周四次，到了国外大学也是马术队的中坚力量。近些年虽然因为公司的事疏于练习，有时一个月才来一次马场，但基本的马术还是记得，今天难得来一趟也未免技痒。
教练会错了意，一边牵着马走到场地中央避开场内其他几匹，一边笑着安慰林南：“您不用羡慕祁总，好好练习的话用不了几个鞍时就会跑了，不过想要练成祁总那样是比较难。”
林南远远望着已经骑到百米以外的祁遇白，男人已经勒紧缰绳开始小跑和跨低杆，动作娴熟又稳定，整个人仿佛黏在马背上一样。
他跟着教练来到场中，回忆着自己上节课学过的内容，战战兢兢地上了马。
“对，头肩脚后跟保持一条直线，给马一点儿指示，让他走起来。”教练耐心不错，林南初骑时一直在他旁边护着，后来才隔开一点距离。
起初马儿不肯听林南的话，用脚侧拍它它也不走，拉它也不肯转弯。林南哭丧着脸道：“教练……怎么马儿这么倔强。”教练开玩笑道：“它不是倔强，是欺软怕硬，你对它太温柔了，它就不怕你。你试着给它点儿声音的刺激，跟它说‘walk’，没准儿它就慢慢走起来了。”
林南点点头，果真轻声对马儿说：“马儿你walk，walk……”
话音刚落，马还真的慢悠悠走了起来，林南禁不住将脚又往马镫里伸进去了一点，脸上带着兴奋道：“它肯走了。”
教练也冲他比了个大拇指，看着他一人一马踏着小步沿栅栏往前进。周围几匹马上的人都比他有经验，每每林南以为要撞上时对方都会拉拉缰绳轻巧地避开，林南就坐在马上感激地看对方一眼，紧张又欣喜地朝他们微微点一点头，简直觉得自己跟人家是志同道合的马友，而祁遇白那自然就是无情抛下初级选手的高阶玩家，是他想联合其他初级选手共同讨伐的对象。
走完一圈，教练教他身体轻微后仰收紧缰绳让马儿停了下来。
“你看，这就算是会走了，是不是很简单。”
林南眸子亮亮的极有神采，手是一丝一毫也不敢放开的，坐在马背上抿着唇朝教练嗯了一声。
他来上课之前查过，资料里都说马是很有个性的，不是谁都能很快让它心甘情愿迈步，就算是相处数年之久的职业选手跟自己的赛马也不敢说完全心意相通，得提防着赛马在比赛时闹脾气。
正想着，教练笑呵呵地往远处一指，“祁总都看了你半圈了。”
林南顺着他指的方向一望，果然见到祁遇白骑着Lambeth立在栅栏边缘，眼睛原本看向自己这个方向，当与林南的眼神远远相交时又立刻避开，小腿一动缰绳微收，Lambeth就扭头奔远了。

第39章
林南忍不住微低着头甜甜一笑，手顺着缰绳捋了捋：“他在看我的笑话呢。”
教练也没有多说，两人都停在原地欣赏祁遇白行云流水地连跳三道障碍，Lambeth带着白章的四肢前伸后提，落地动作干净利落。跳栏过后又是一阵快跑，马儿跟主人仿佛一体，姿势潇洒无比，引得林南身边众人也都驻足观看。
“祁总这动作太标准了。”教练啧啧道。
林南喜欢听人称赞祁遇白。他两眼望着马背上的人，连眼角也不自觉带上了温柔，轻轻回应道：“祁先生做什么都很厉害。”
教练应了一声，接着说：“那您也再练练，缩小缩小跟祁总的差距。”
林南便重新开始了骑马练习。马儿驮着他悠闲又老实地走完两圈，还稍顿了顿跟身旁一匹小伙伴用鼻子打了个招呼。林南觉得自己没有一开始那么没底了，渐渐放松了警惕。
“教练。”他回头微笑道，“这匹马好听话。都说马是种胆小敏感的动物，有时候被风一吹都要发狂，看来也不是每匹都会那样。”
教练也笑着朝他点点头，说“还是要小心看路”，示意他接着往前走，看好前面的方向。
“嗯。”
林南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车辆轧过石子路的声音，离林南这个场地最近，仿佛钢炉中爆开米花一般瞬间打破了马场的宁静。
“干嘛呢？！”场边有人回头大喊，“现在还没到开工时间！”
刚被夸过听话的马儿只一秒就变了模样，一瞬间觉察到危险，头倏地扬起又落下，两只前蹄在地上用力蹬得嗒嗒两声，将他的身体带得离地两米多高。
“啊——”
林南惊呼一声，险些立刻就摔下马来，两只手骤然揪住缰绳。
哒哒——哒哒——
杂乱的马蹄声四起，是周围的其他马儿也都有了反应，有的在原地转圈，有的行进到一半突然转弯。林南的教练见状立刻往他这里奔来，嘴里喊着：“身体先伏下去！”
可他被场内瞬间乱套的马匹绊住，数秒之内竟也没赶到林南身边。
林南的马在原地踏了三步，忽然仰头嘶叫了一声！
其他稍有经验的几位都时时刻刻警惕着，自己的马稍有异动便立刻警觉，只有林南是个新的不能再新的新手，此情此形之下毫无应对的经验，慌乱之下两腿夹紧马肚，生怕自己被马甩落下来，同时口中疾呼了一声教练。
“教练——！”
就是这一声惊吓之下的大喊让马儿更加受惊，竟然纵身往前奔出，毫无预警地从数米外的栅栏一跃而过，在空中划出一道半弧，接着如残影一般径直斜冲出去！
“不好了！有马跑了！”周围人惊呼，“往大场去了，快拦住它！”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脸上霎时变色，跨栏之时林南早就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被马背用力一颠，人都几乎脱离马背腾到半空。片刻间四周全是呼叫之声，教练也是愣了半秒就朝林南离去的方向拔腿狂奔，一时间竟然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让马停下来。
“教练——啊——马不受控制了！”
不过转瞬间马儿跟林南就已经窜出几十米之外，他伏在马背上半点不敢松手，一张脸已经是惨白无状，紧紧攥着缰绳全身抖如筛糠。
马身大起大伏，一时高高跳起一时又重重落下，周围两米内尽是马蹄扬起的尘土灰沙，包围着林南害怕到极致的身体，视野里早已经是模糊不清。沙石腾空而起又拍到他脸颊上，冷风从他脖子里直往上身灌，耳边是马蹄铁激烈的踏地声和急速行进时的风声。
“教练——”林南声音颤抖，“怎么办——！”
可教练已经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他在冷风中孤立无援，疯马带着他以迅雷之势冲出大场直奔野地。接着一片哗啦的响声，无数细小又尖碎的桦树树枝迎头抽来，要不是有头盔的保护恐怕林南的脸早已被划花。
“怎么办……”林南痛苦又害怕地紧紧埋着头，眼睛也早已闭上，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反复低念。
哒哒——！
踏上碎石的马身骤然一下倾斜，带得林南几乎半边飞离马背！
“啊——！”又是一声惊呼，林南已经抓不回哪怕一点点理智的神经，除了用双手紧紧抓着缰绳身体牢牢抱住马背之外半点也不敢动，满心满脑都在重复着惊慌两个字，不知道这匹马究竟要将自己带往何处。
停下……
停下……
快停下……
他的脸冻得结了冰，风啸声灌耳吹得嗡嗡作响，手套下的手指早已关节泛白。
“林南——！”
电光石光之间一个响亮的男声破开冬日的空气从右边传来，“别怕——！”
不远处的高大身影跨马急驰而至，急促又稳健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飞扬的尘土中越来越清晰，转眼间已经奔到了林南的身边。
林南两手紧抱着马的颈部，在粗糙扎人的鬃毛中侧过脸，还没睁开眼就又听见一声“林南——！”
这声音就近在咫尺且格外熟悉，林南的眼睫挣扎着睁开，黄沙间见到祁遇白骑在Lambeth背上并排跟着他往前狂奔，脸上神色焦急无比。
“祁先生——！”
林南已经吓得三魂七魄通通离位，身体还被马带着如海浪般起伏，害怕的喊声回荡在风里，“怎么办？！”
Lambeth一直紧咬着疯马，连奔跑的节奏都与之保持一致，杂乱的马蹄声瞬间整齐！
祁遇白神色肃杀地逼近他身边，对再次紧闭双眼的林南厉声道：“先抓牢！”
疯马似乎又受刺激，身形猛的一窜，竟领先Lambeth两个身位而去。祁遇白右手执鞭用力一抽，Lambeth蓦然提速狂奔，数秒内又再次追赶至疯马旁边。
“它不停下来怎么办……”林南颤声道。
“安静！”祁遇白怒吼，“身体慢慢直起来，重心向后！”
奔跑中林南伏在马背上缓缓直起一点腰，又倏地低下去抓紧了马鞍：“我不敢……”
“别怕，我就在你旁边！快点儿林南！”
祁遇白声音焦急，不断催促他：“就闭着眼睛，快点儿！”
林南心里又惊又怕，眼睫紧紧关着，再次尝试着直起身来，整个人终于呈微微后仰的姿势。
两马并驾齐驱，祁遇白稳住身下的Lambeth后直接大声朝马儿喊了数声halt！马儿听见他反复下达的指令，即便声音陌生也有了些反应，兼之背上的人用身体带得缰绳后收，它脚下狂奔了几百米后终于一点点放慢，可始终没有完全停下。
“双脚脱镫！”
“什么？”林南没听清。
“把你的脚从马镫里退出来！”
“我——”
祁遇白沉声道，“听我的，把脚从脚镫里退出来，快！”
他怕马再跑下去立时三刻就会把林南甩下来，到那时但凡有一只脚还在脚镫里卡着，身体必定被马拖着前行，后果不堪设想。
“快！”
林南在他的催促下终于鼓起勇气双脚脱镫，整个人立刻就像是麻袋里的豆子一样被甩得几乎散架。就在这惊险时刻马头于刹那间低下，林南整个人因为惯性直直地向前飞了出去。
砰——！
林南连喊都来不及喊，人就已经仰面摔在了马场附近的沙地上，四肢尤其是右边肩膀顷刻间传来一阵钻心之痛。
“林南！”祁遇白大喝一声，调转Lambeth的马头驱走疯马之后立刻双手勒绳急停，Lambeth前掌离地，头高高仰起，口中急发出一声嘶号，片刻间堪堪立住。不过两秒时间马背上的人就已经翻身下马，快步奔到林南身边半跪下来，“你怎么样？！”
“祁先生……”林南使了点劲想坐起来，立刻疼得五官发皱，“我右边肩膀好疼……”
祁遇白一听这话就不再动他，匆匆一扫后正要开口安抚忽然听见不远处一声大喊：“小心！！”
哒哒——哒哒——
跟着两个字出现的是这串比刚才还要急促的马蹄声，激烈又无序，祁遇白甫一转头，只见疯马不知何时回转，居然已经快要奔到他们面前，如果踩到此时动弹不得的林南身上……
他不及细想，身体已经抢在大脑的前面做出了决定。
三秒过后，马身的阴影逼近，马蹄高高扬起，嗖一下从二人上方飞奔跨过，离头顶只差毫厘而已，尘土夹着沙砾随它的动作掉落到林南耳边。
哒一声重响，马的后蹄落到两人头前数寸，接着越奔越远，片刻间已经离他们而去。
林南惊愕地睁着眼睛，整个身体被祁遇白从上面罩住，两只曾在更衣室抱过他的手臂还撑在他脖子两侧——
祁遇白竟然用血肉之躯在护着自己。
时间仿佛顷刻间静止，周围的一切也都消失不见，只剩下眼前的这张脸和圈住自己的身体。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过了一秒，祁遇白抬头确认暂时没有危险，便迅捷地翻过身去，神色恢复如常，低声问他：“还好吗？”
“你……”
你不要自己的命了吗？
没等林南问出口，脚步声已经从四面八方传过来，章弘率先抢至两人身边，急声问他们的状况。马场的工作人员也都迅速赶到，三个教练在远处将马匹制住，Lambeth则徘徊在几米外的地方鼻间粗粗地喷着气。
“我没事。”祁遇白冷静如常，“林南受伤了，应该是手臂脱臼，意识暂时清醒。”
此刻身体的痛楚慢慢回来，林南目光不离祁遇白，嘴里却禁不住倒吸了口气。几个人围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检查他的状况。
章弘走开两步，对着电话严肃地喊：“担架立刻赶过来。”
“祁先生……”林南微微抬了抬头，心里有千言万语要说，想抬手抓住祁遇白的胳膊却发现自己右手动不了，没忍住痛又轻呼出来。
“别动。”祁遇白低喝一声，“手还要不要了。”
林南眼中眸光闪动，就这么睁着一对眸子定定地望着祁遇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鼓噪，只觉得灵魂都要被烧成灰烬。
祁遇白却以为他是太疼，半跪在他身边回望他片刻，慢慢脱下手套，伸手抚了抚他的脸颊。
“忍一忍，不用怕。”
林南有无数想说的堵在喉间，望望身边众人，却是一句也说不出来，最后只能嗯了一声，说：“有你在，我不怕。”

第40章
林南很快被送到最近的医院接好了手臂，好在冬天衣服厚，头盔质量也好，除了软组织挫伤以外没有其他要紧的，只是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救护车把林南拉走时祁遇白陪在车里，章弘负责替两人收拾好东西。祁遇白觉察到林南有话要说，一直情切地看着自己。可周围医生护士都在，两人默契地没有出声。
到了急诊室，骨科大夫过来替林南做关节复位，林南疼得满头是汗，左手一直紧紧攥着祁遇白的手没松开。祁遇白就任他攥着，脸色寒得能敲下冰来。
“林南是吧。”护士过来叫他，“先在这儿等会儿啊，过会儿有人过来叫你，再拿着单子跟她走。觉得不舒服可以躺着。”
“嗯，谢谢护士。”林南觉得自己还成，就坐在病床上面朝着祁遇白，还没开口说话，祁遇白就命令他：“躺下。”
“不用，我——”
“躺下，别给大家添麻烦。”祁遇白的口气不容辩驳。
林南只能点点头，左手撑着床沿慢慢将身体往下放，进行到一半背忽然被一只大手托住，动作小心地等他挨到了床铺才抽出来。
床单有股消毒水味，闻着让人心惊肉跳的，枕头又小又平，旁边还露出一截枕套里的布绳。
林南头发被头盔压塌了一些，脸上还带点儿尘土，模样格外可怜。
“祁先生。”他说，“你下午还有没有要紧事？”
祁遇白没有什么一定要今天下午处理的事。但是早上发生的一切让人有点儿猝不及防，两人都需要时间各自消化，尤其是祁遇白。总之在林南身边待的时间越长就越危险，因此他心念一动，说：“有，我待一会儿就走。好好休息，不要说话。”
“嗯……”林南又一次把想问的话压在了心里。
急诊室里人声鼎沸，众人来去如风穿梭进出，脸上都带着争分夺秒的肃杀神色。一会儿有人喊“大夫过来一下”，一会儿有人哎哟哎哟直叫唤，一会儿又有人因为插队加塞而争吵不休。
祁遇白四顾片刻，转身替林南拉上了床围的淡蓝色帘子，将他与周围隔开了。
“手机放在哪儿的。”祁遇白问，“我帮你叫助理过来。”
林南看着说话的人，发现其实现在的奔云祁总也看着有些狼狈。发型被风吹得凌乱，灰一块白一块的马裤还没来得及换，袖子上也尽是尘色，就连五官也严肃地蹙在一起，看起来全无平日的体面。
林南伸出左手去摸自己的右边口袋，够不着又有些笨拙，求助般地看向身边的人。
祁遇白就俯身靠近，右手按住他的额头固定着他，左手伸进口袋里轻而易举地拿出了手机。
“密码。”
“啊？”林南神色一怔。
“手机的密码是多少。”
“哦哦……”林南犹豫了一下，报出了六个数字，是他跟祁遇白初次相遇的日子。
祁遇白没觉察有什么不对，这个密码听上去不像有什么玄机，何况他现在脑中也很乱，顾不上跟林南打哑谜。
他解锁手机后翻了翻通讯录，搜出何珊的名字打了过去。
“喂！林南南，今天和你的祁先生骑马骑得顺利吗？”何珊的声音像清冽又轻快的泉水一样从听筒里流淌出来。
祁遇白顿了两秒没说话，瞥了一眼不明所以的林南。
“你好何珊，我是祁遇白。”
“呃——”那头的何珊瞬间哑火，又很快反应过来，“祁总你好你好”，再配上一串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傻笑。
“林南现在在慈佑医院急诊室，他受了点伤，麻烦你过来送他回家。”
林南在一旁听着觉得这话有些怪怪的，明明何珊才是那个该跟自己寸步不离的人，眼下祁遇白却跟他说“麻烦你”。
“啊？！”电话那头尖叫一声，“他受伤啦！”声音大到林南听得清清楚楚。
祁遇白把手机拿远几厘米，然后嗯了一声，“我一会儿就先离开了，麻烦你尽快过来。”
又“麻烦你”一次。
“啊？！”电话那头又是一声大喊，“你不管他啦？？”
这是什么话？讨伐吗？祁遇白被她弄得一时噎住，沉默片刻才说：“我没有不管他，我是有事。”
“喔喔这样啊，那我立刻过去！”
挂掉电话，林南神色紧张地望着祁遇白：“什么叫‘没有不管我’？”
“没什么。”祁遇白淡淡道，“你这个助理挺咋呼的。”
林南讪笑了一下，“她就是性格有点儿活泼过了头，做事挺靠谱的。”
两人在这个帘子隔开的小世界里对视了几秒，气氛跟往常不太相同。林南突然小声啊了一下，“你站累了吧，这里没有椅子怎么办？”
不过骑了一会儿马林南就觉得两条腿发酸，祁遇白策马急驰半晌，想必早就累了。他本意是想让祁遇白坐自己边上，谁知祁遇白环顾四周，说：“我坐到外面去。”
走廊里有一排塑料椅子，供大家歇歇脚，在林南的视线范围之外。林南自然立刻在心里大声反对，可看了眼祁遇白认真的神色又小心地住了口。他实在摸不准祁遇白是怎么想的，能够奋不顾身保护自己却不愿意在自己身边多待一会儿，为什么会有人行为这样矛盾？
后来祁遇白就转身走去外面，挑了离门最近的位置坐下，虽然躺在病床上的人看不到。
一坐到椅子上，他就把背往后重重一靠，慢慢的、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椅背很矮，他的头就靠在冷硬的白墙上，眼睛缓缓阖上又睁开，有种从深渊中逃出生天的后怕。他背上不知何时出了整整一层汗，分不清是累的还是急的，里面的衣服冰凉湿润地贴着皮肤，让他很不舒服。原本一丝不苟的发型被风吹乱，落下一缕碎发到额头上。脖子上的汗跟尘土混在一起，深一道浅一道的很是有碍观瞻。头盔手套虽然脱了，身上的马裤跟长靴却格外引人注目，走廊间来来去去的病人跟家属许多都会朝他看上一眼，心里猜想这个严肃又疲惫的男人为什么会这副打扮出现在这里。
祁遇白一向很反感被人围观，但此时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他心中同样有千头万绪，一时觉得理不清，一时又根本没胆量去理。
手机在衣服里震动了一会儿，他拿起来一看，是章弘。
“老板，我到医院外面了。”
“嗯，我现在出去。”
他重新深呼吸了一回，这才站起身往里面走。刚走到门口就发现林南不知怎么变成了半坐在床上的姿势，帘子也拉开了，目光仿佛从没离开过门口一样。
看见他过来，林南脸上立刻变成微笑。
“我要走了。”祁遇白说，“章弘已经到了。”
林南脸上的笑容又瞬间消失：“这么快吗？”
“嗯。你就在这儿等着何珊，她来了再去检查。”
林南垂着头，似乎有点儿失落，“知道了。”
祁遇白在林南的注视下离开，走到医院门口，车停在很醒目的地方。
“老板，回柏海么？”
“嗯。”祁遇白说：“回家换身衣服洗个澡。”
“您没受伤吧？”章弘问。
马场里他赶到祁遇白身边时的情景至今记忆犹新，当着林南的面他没有多话，现在两人独处才问出来。
祁遇白坐在后排沉默了片刻，慢慢道：“我没事。”
医院的大门总是来往车辆众多，祁遇白的车花了好一会儿工夫才排队出了正门，天桥下掉了个头，将急诊大楼远远甩在了身后。
祁遇白自己也没想到他原来这么在乎林南。看见他坠马时的心悸，以为马要踩上他身体时的惊惧，还有用身体保护他时的不假思索，这些全在他意料之外。在今天以前他以为很多东西还没那么深，也没那么离不开。他以为自己可以继续自欺欺人下去，林南脾气那样好，想必不会怪自己。
可今天这个意外打破了这段关系微妙的平衡，打破了长久以来两人靠着装聋作哑维持出的距离。有一层窗户纸被马蹄重重一踩，就碎得再也粘不回去。即便他们还什么也没说，彼此想必都算心里有数。
在急诊室里时祁遇白觉察到林南想说，大概有问题要问他。所以他干脆就离开了，不让林南有说出来的机会。
他怕林南问，“你为什么不顾性命救我？”
他无法回答，要说“那只是下意识的，作不得真”，还是说“没有为什么，想救就救了”。
怎么答都不好，怎么答都是对内心的剖析，只要他承认自己的确是为了林南可以豁出性命，一切就无需再多言。
而这是不被允许的，尤其是对林南这样认真的人。因为给人希望再让人绝望是最残忍的事，祁遇白无法接受自己做到那一步。
可那一步真的还没发生么？谁能说得准，或许林南已经从自己这里接收到希望了。对，应该是这样。所以林南才从不开口索取，因为他要的根本不是那些，他要的是祁遇白不敢给的东西。
祁遇白就这么如困兽一般坐在后座左思右想，始终想不出接下来该怎么跟林南相处。继续装作什么也没改变？那很混蛋，况且他也没把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感。任其发展？真到了彼此心意相通的那一刻，自己又该怎么向他言明这是一段没有未来的关系，实在既虚伪又伤人。
祁遇白啊祁遇白，你真是作茧自缚。
“老板。”章弘从前面喊他，“老板——”
“怎么了？”祁遇白回过神来。
“是不是有什么难办的事？”章弘已经从后视镜观察了他好几次，他却一次也没发现。
车厢里静了一会儿，祁遇白说：“章弘，我做错了一件事。”语气很沉涩，纠结跟后悔浓得化不开。
章弘心中大震，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自己本事通天彻地的老板用这种语气说话。上一次，上一次还是白韶音过世的时候。
“您愿意跟我说说么？”他问。
祁遇白想了想，对他说：“有一件事，我放任了它的发展，现在终于不能收场了。”
放任一段感情的萌芽，放任它的茁壮，时间跟相处给了它养分，最终让它长到无法忽视的大小，再想斩根就不是拔掉那么简单了，要锯，要挖，耗时耗力终于成功过后还要看着它在空空的土坑边慢慢死去。
章弘在心里将这句话仔细过了一遍，问：“是林南？”
后座没有传来回应，章弘不自觉地收紧了握方向盘的手。
他从研究生毕业开始跟随祁遇白打拼，身后的人对他有知遇之恩，更有朋友之谊。也许只有他知道，祁遇白这几年的日子到底是什么样的，疯狂、悔恨、沉闷、压抑。曾经抗争过，放纵过，后来就只剩沉默。
人斗不到天，拗不过命，在亲情跟自我间无数次徘徊，终于忍痛做出对情感的阉割。
祁遇白没能让死去的母亲满意，没能让活着的父亲满意，同样没能让自己满意。就这么过一天算一天，拖一天赚一天，假装自己还有无限久的三十余岁可活，假装有性无爱一样能活得很好。
“为什么不能让它发展。”章弘问，“它伤不了人，不一定悲剧收场。”
它柔软温暖，它伤不了人。
“不，你不懂。”祁遇白说，“它伤不了人，但是我能伤他。”
章弘没听懂，问：“什么意思？”
祁遇白没再解释，只说：“空调开大一点，有点儿冷。”

第41章
何珊赶到急诊大楼，整个人简直可以用扑到床位前来形容，形体动作夸张。
“你怎么搞的呀！”
她的大嗓门极具穿透力，连急诊室这么乱哄哄的环境都盖不住，周围的人纷纷回头往这边看过来。
“嘘——”林南把食指放在嘴唇上，“我没事，就是从马上摔下来了，右手脱臼，不过已经接上了，你看。”林南抬了抬右手。
“脱臼？！”何珊双眼圆瞪，绕到床的右边想碰他的手又收回来，接着左手捂住了自己的右肩膀，就跟正在想象有多疼一样，“这你还说没事？多可怕啊。不行不行我得打个电话给菁姐，再让她告诉演员统筹，让他们知道你为这部戏都付出了什么！”
她说得慷慨激昂，其实就是想表达两件事：第一，向剧组报备林南的受伤情况；第二，让剧组的人心疼林南。
“别别别——”林南立刻拦住她，“等检查出来再说吧，要是没什么大事就没必要说。”
“你确定？”何珊拿着手机伺机而动，似乎随时都要“上达天听”。
演员不论男女，多的是拍戏的时候从马上摔下来从此不敢再碰马的，像林南这么淡定的不多。
“确定。”林南点点头，又拜托她：“真的别说了，我怕……我怕剧组考虑别人。”
好不容易到手的机会，就算马真把他摔得骨折骨裂他也不能放弃。
“合同都签了你还怕啥？”何珊瞪他一眼。
林南笑笑：“还是谨慎点好。”
“林南——”护士走进来冲他招招手，“跟我过来。”
“好的。”林南伸着脖子应了一声，然后在何珊的搀扶下慢慢挪下了床。
检查了一下午，确认脑子没摔坏，软组织挫伤是早知道的，所以还算不幸中的大幸。两人打了个车回到林南家，何珊当机立断决定留下来照顾他几天，赶也赶不走。
林南无奈，只好接受了她的好意。
趁何珊回去收拾几件衣服的时间，林南给祁遇白发了条信息，告诉他自己回家了，检查结果没什么问题，要是对方在忙就不必回复了。
他没想到的是，祁遇白真的就没有回复他。
等何珊赶回林南家，还给他带了自己妈妈做的饭菜，两人一边看电视节目一边闲聊。
“今年下半年，中国电影票房整体表现低迷。华北区院线以奔云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为代表的电影投资公司重点电影项目半年度总揽收预估缩水30%，虽然有补偿性条款与惩罚性条款的存在，投资方仍有可能……”
娱乐新闻里提到了奔云的名字，林南就开始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何珊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的样子，突然表现得很气愤。
“这个祁总，算我看错他了。”
“哈？”林南一头雾水地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的水果碗差点儿掉到地上去，“怎么这么说？”
何珊把手里的叉子往林南腿上的盆里用力一插：“你都这样了他居然还把你一个人扔在医院，他的心是铁做的吗？虽然我在电话里不敢说什么……但是我其实很不满！”
提到这个林南心里自然也有失落。他状似不经意地按亮了手机屏幕，确认还是没有新信息，口中却仍替祁遇白辩解。
“他是公司有事。”
“公司的事就那么重要吗？”
林南手从手机屏幕上收回来，尴尬地说：“应该比我重要。”
何珊看见他的模样，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拿起水果盆放到身旁的桌子上，苦口婆心道：“既然他这么不在乎你，那你就不要在乎他了，好不好？你争气一点。”
一个是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一个是传媒公司的总裁，能遇上已属不易，再苦苦单恋又为哪般呢？起初她也以为林南是为了祁遇白手里的资源，可眼见他跟了对方这么久，事业方面还是靠自己奋斗打拼，渐渐就明白事情不像她想的那样。
林南回看她的眼神里起初有点儿苦涩，后来又闪现一点神采：“那怎么行呢？”
他露出点害羞的微笑：“我在乎了他这么久，以后也要继续下去的。况且他也许、我是说也许，是在乎我的，只是不像我在乎他那么在乎我。”
何珊嘴角微抽：“你在说什么绕口令……”
电视里的女主播还站在一块屏幕前一条条讲似是而非的圈中八卦，林南抬手将音量关小了一点。
他今天实在是憋坏了，早想找个人好好倾诉一下。他看看眼前为他发愁良久的何珊，觉得她是个不错的对象。
他对何珊说：“今天在马场，他为了我差点被马踩伤了。”
想到这里林南仍然觉得心有余悸。回想那千钧一发的时刻，明明可以轻松避过危险的祁遇白因为自己无法挪动而守在身边，甚至为了救他甘冒被马踩伤的风险……
他不知道如果祁遇白真的因为他受了伤，他心里会如何不好过。
“真的？！”何珊一声惊呼，“怎么回事？”
林南就将今天在马场发生的事一点点告诉了她。他声音温和，说的时候也没有着意添加许多耸人听闻的形容词，可就这样缓缓地讲出来，就自有一股动人的力量。
何珊的嘴巴慢慢张大，边听边问“然后呢？”、“他说什么了吗？”。
“他没说什么。”林南说。
回忆当时祁遇白的反应，林南猜想他应该是不喜欢听别人的感谢，就像当年那样。
待他说完，何珊隔了几秒进行了总结陈词：“祁总还是挺man的……关键时刻不犹豫，这么看来的确是个值得钟情的人。”
“不止这个。”林南垂着眼摸了摸膝盖上柔软的睡衣料子，“还有件事我谁都没说过，关于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不是武总介绍你们认识的吗？”
何珊说完，下一秒就两手交叠捂住了嘴巴。
“没关系。”林南眼神平静，“我知道大家私下会有这些传言。”
何珊慢慢放下手，讪讪地朝他笑了笑，“看来传言不太对。”
林南不再看她，一对好看的眸子盯着自己的膝盖，思绪飞回他们初识那一天。
“我是在一年半以前认识他的，不过他不记得，算是、算是单方面的认识吧。”
“单方面的？”
“嗯。当时公司那个仇总还没离职，把我们几个小艺人带去跟投资方吃饭，有男也有女，不去就解约。后来又去KTV唱歌，说是要玩个尽兴。中间发生的事情想必你猜也猜得到了，总之我是在一个投资方的车上醒过来的，双手被绑在一起。”
他两只手腕内侧靠到一起，比了个被绑住的姿势笑了笑，“这还多亏那个人喜欢玩暴力的，否则我也许得到第二天才能清醒。”
这件事后有其他组艺人举报不正当资源竞争，在星影闹得很大，直接导致了当时二把手仇滨的离职，就连迟进公司一年多的何珊都有所耳闻。可当事人讲来仍然让她听得心惊，她小心翼翼道：“然后呢？”
“然后我就在车里喊叫挣扎起来，后来趁乱打开了车门，还没逃出去，又被拖着脚抓回车里。”
当时车库角落死一样的寂静、绑手的皮绳勒进皮肉中渗出血水时的触目惊心、还有对方狠抓着自己脚踝时的疼痛，时至今日仍旧在记忆里鲜活。
何珊牙关都微微打颤：“怎么会有胆子这么大的人……他不怕你报警吗？！”
“不怕吧，到今天他也还好好的，没有怎么样。”
公司管这件事不是因为故意伤人，后来报警的更是一个也没有。林南回忆到这里也觉得浑身不适，仿佛又回到惊心动魄的那个凌晨，自己差一点就无法逃离噩梦。
“再然后呢？？”何珊固执地握着他的手，想给他一点温度。
“再然后……”林南露出一点温暖的微笑，“有个穿西服的人影忽然出现在车门外，拿手背重重敲了两下车门。车里的人当然就停下了，没想到凌晨真的会有人过来多管闲事。我趁他跨回司机位的时候用力推开车门跳出去，竟然直接撞到了那个人的身上。”
何珊此时已经猜到，轻轻问他：“祁总？”
林南弯着嘴角点了点头，仿佛在撞见祁遇白之前经历的那些可怖的事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有这束光在他生命里的出现。
“他把我从停车场救出去，对我说：‘你衣服破了’，然后就把自己的西服脱给我穿。开始车里的人还开车跟了出来，后来看见祁先生的脸就没有再跟。我想他大概是认出了祁先生。”
何珊接口道：“觉得祁总是他惹不起的人。”
“嗯。”林南轻描淡写地将那个夜晚之后的时光以一句话概括：“我跟着他走到路口，他看着我上出租车以后就离开了。”
“那他为什么又不认得你呢？”
林南顿了顿，“大概停车场光线不足，又或者他……其实没当一回事。”
何珊觉得自己听到的这个故事就像她在片场有幸拜读过的很多老掉牙剧本一样，可无论如何她此时也笑不出来，只是默默回味了一会儿，又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趟，像是在思考什么。
林南瞧着她小小的个子焦虑的步伐，笑问她：“你在急什么？”
何珊干脆蹲到沙发边，将手掌搭在他膝盖上仰头看他：“要不然咱们告诉他吧，把这整件事，也许他就明白你对他有多认真。”
林南一怔，下意识说：“不成。”
“为什么不成？”
“总之就是不成。”
“哎呀到底为什么不成？你都说了，他是在乎你的，还是个有情有义的人，根本不像外表看上去那么冷漠。”
林南静默片刻，抬起头看她：“我没把握……”
这份在乎是多还是少，是否足以让祁遇白与过往的混乱生活告别，放弃整片森林只栖息在自己这一颗树下，谁也说不准。如果答案是否定的，也许他就将消失在祁遇白的生活里。
“他都那么保护你了你还说没把握？！”何珊难以置信道。
林南摇了摇头：“再看看吧，再等等。”

第42章
只休养了几天，林南前一部戏的宣传行程开始了。
第一站媒体见面会就定在Y城一个五星酒店的发布间。林南车子开到酒店附近时，参加见面会的粉丝队伍远远排到了酒店大门外。小姑娘们打扮入时，身上的单反加镜头看着也都沉得要命，还有人带头在分发灯牌和手幅，其中戚字打头的灯牌最多。
工作人员领着他跟魏菁何珊来到后台稍作休息，说男女主演都还没到。女三是最早到的，这会儿已经在大休息室里摆弄手机里的直播软件了。
见到林南，她第一个起身打招呼。
“咱们这部戏的男三号林南来啦，你们看，林南哥哥是不是很帅？”她手机镜头冲着林南，脑袋斜着从屏幕后露出来，跟林南甜甜地笑了一下，左手抬起来摇了摇。
林南今天出发前被带到造型师那里做了造型，衣服也是新借的，整个人俊逸精神。他怔了一下很快也跟镜头友善地打个了招呼，坐到了一边的椅子上。按理说他应该去跟她互动一下的，可他实在不擅长这个。
休息室里人还不多，大半是见面会的工作人员，有些林南还能叫得出名字，有些却已经记不清了。
林南环顾四周，向项导推荐自己的导演高健今天没来，他还想着要当面谢谢对方。
“媒体见面会还有半小时就开始啦，我们再聊一会儿就得再见了，好舍不得啊。谢谢大家送的花，刚才经过前厅已经看见了，很漂亮。”
女三还在一旁直播，何珊坐在林南旁不出声模仿了一下女三的wink，对口型道：“很漂亮～”惹得林南跟魏菁想笑又不敢出声。
正在此时戚嘉文跟经纪人推门而入，与林南的眼神一下子撞上。林南脸上的开心笑容没来得及收起来，索性就坦然冲他笑了一下。
戚嘉文看起来比拍戏的时候黑了一点，也精壮了些，看着更有种留学回来的ABC即视感。他走过来跟林南打招呼，想抬手握一下又有点儿犹豫，干脆半路转为摸摸自己的后颈，脸上表情稍微有点儿不自然。
“又见面了林南。”
林南看着他的动作想笑，两手撑在椅边仰头朝他颌了颌首，“又见面了。你最近是不是到热带海滩冲浪去了？”
“啊？”戚嘉文露出一副摸不着头脑的表情，抬手往后捋了捋自己的短发，“我……没冲浪啊？”
林南噗嗤一下笑出来，“我开玩笑的，你晒黑了。”
尴尬的气氛这才消融了。
“喔……喔。”戚嘉文一下子了然，神情果然轻松了不少。他看向何珊：“给我坐坐，你坐边儿上去，快点儿。”
“凭什么？！”何珊跟他抬杠，“你男一号的位置不在这儿！”
“哎呀你快点儿！”戚嘉文瞅瞅房间里其他人又瞅瞅何珊，“速速的。”
何珊不情不愿地拿上包坐到旁边，斜了开开心心落座的戚嘉文一眼。林南知道他有话想说，也就不拦着他，连魏菁都识相地跟着何珊坐到一边去了。
别别扭扭坐了得有几分钟，戚嘉文终于低声对林南说：“林南，对不起啊……”
林南也放低音量道：“什么事对不起？”
“上次杀青宴，我、我……”
他表现得有些难以启齿，反倒让林南起疑了。虽然自己分明记得没有跟他怎么样，这时也不免心慌，心跳都快了一些，问他：“上次你怎么了？”
“上次，我、我、我偷听了你喝醉的时候说的胡话。可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我一开始真的就是想去找你，怕你一个人醉倒在什么地方没人管，别冻病了。没想到你居然就坐在楼梯上，还、还一见到我就……就靠在我肩上，我就舍不得走了。”
戚嘉文麦色的肌肤上透出赧色，不大自在地瞧了眼林南的反应。
林南也是一惊，问：“我靠在你肩上？还有呢……”
其实多少还有问得有些提心吊胆，只是故作镇定罢了。
戚嘉文又开始薅他那头短得几乎贴头皮的头发，“还有抱着我的腰，让我亲你……哎不说了不说了，反正你自己脑补吧！”
林南脸蹭得一红，心里却是后怕得不行，嗫喏道：“我……我没有……吧？我是认错人了。”
“我知道。”戚嘉文懊恼道：“我坏就坏在知道你把我认错了还顺水推舟，不过我没占你便宜，真的，我后来关键时刻、那个、关键时刻跑了。”
他说着话，还用大拇指比了个往后的逃跑动作。当然因为羞耻问题他刻意隐去了当时自己以叠字称呼林南的事。
林南心里松了口气，沉默着没说话，又听戚嘉文说：“我当时就想，你说的那个祁先生到底是个什么人，真比我好那么多么？值得你这么喜欢他。我越想越生气，但也觉得自己挺卑鄙的……所以挺长一段时间没敢找你，后来鼓起勇气给你发消息你也爱搭不理的，再后来我就出国拍综艺去了。”
乍一听到“祁先生”三个字从戚嘉文嘴里冒出来，林南还觉得挺别扭。听到后来，他又觉得戚嘉文挺诚恳的，弄得他倒有点儿不好意思，便出声解释：“我不是爱搭不理，就是觉得没什么可专门见一面的，像这样在活动现场顺便说开就好了。”
戚嘉文幽怨地瞥他一眼：“我知道，你是怕你那个祁先生误会，我现在都明白了，连片场的事儿都明白了。而且我也知道这个祁先生是谁了，他不就是奔——”
林南情急之下用袖子捂住他的嘴，微抬下巴无声地示意他往前看。
女三的镜头已经越走越近，几乎就在一米外拍着他们俩。
“你们聊你们的不用管我，就是弹幕上有人说想看看嘉文在干嘛，我就给他们扫一眼。”她笑眯眯道。
两人立即正襟危坐，一副哥俩好的表情勾肩搭背，戚嘉文还朝镜头hi了一下。
等镜头走开了，戚嘉文朝林南嘿嘿一笑：“这腐你不想卖也卖了。”
媒体见面会大概是所有映前会当中最无聊的，主演只要负责在台上坐成两斜排，接受站在C位的主持人各种尬聊攻击即可，连粉丝互动都没有。不过林南以前没机会参加，所以人生第一次还是挺新奇的。
媒体区有许多明显不是媒体的小姑娘，后场还有百来号拿着灯牌的粉丝群体，反而是正经媒体都显得兴致不算太高，大概是同类型的场合实在经历过太多次。到了片花放映环节，现场气氛才算热闹起来。
片花多数时候应该是一部戏最好看的几分钟，这剧也不例外。武林侠义快意恩仇，情意纠葛你死我亡，看得人十分过瘾。林南隐隐有种感觉，这部戏应该会播得不错。
见面会后还有媒体对男女主的单采，戚嘉文过来跟林南打了个招呼，说下次见面再聊，像朋友那样，林南答应他了。
后来一行人就可以撤了。坐到车里，何珊立刻发挥她的八卦精神逼问林南：“你跟戚嘉文今天在后台聊什么啊聊那么久，他怎么还跟以前似的看见你就走不动路。”
魏菁凑过来递了两块巧克力给他们，笑问：“还有这事儿呢？”
“有啊怎么没有。”何珊想起戚嘉文把她跟林南带去废弃隧道的那个晚上，忍不住道：“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搞什么。”
林南轻轻咳嗽了一下，说：“你别瞎说，我们没搞什么，就是随便聊聊。”
“我当然知道你是跟他随便聊聊啦。”何珊撕开巧克力的包装，扔了一颗进嘴里，眼睛幸福得眯成一条缝，“你就只会跟祁总认真聊聊。”
说起祁遇白，林南已经有快一周没有见过他了。从他受伤以后祁遇白就忽然变得很忙，没有消失，信息偶尔会回，电话还能接通，但就是不让林南去见他，也没有来见过林南，似乎并不怎么担心他的伤势。
这种情况以前也有过，但大多是因为祁遇白出国了。可通话时听他的意思，这周是还在国内的。所以林南也不知道两人之间是怎么了，好像有些不对劲，又好像没什么。
大概是想什么来什么，他手里的手机忽然亮起，屏幕上跳跃着祁先生三个字。
林南的心情也跳跃起来，嘴角都不自觉带上了笑意，伸出手指放在唇上朝周围二人比了个嘘，然后才轻轻点了下接听键。
“祁先生？”
何珊一听这三个字就趴到了他肩膀上，凑着耳朵试图听清对面的声音。
林南微笑着推开她的头，转过身去对着窗外，两只手握着手机等候回音。电话那头传来电梯开门的清脆叮声，信号时断时续，几秒过后才稳定。
“林南，你在哪儿？”
“我刚跑完行程，我在——”
还没说话，祁遇白就说：“你直接来东区第二派出所，在门口跟我汇合。”
林南神色一怔，脸上笑容瞬间收敛干净，问：“派出所？”
“对。你弟弟把人打了，现在在派出所。”
林南脑子轰的一声，刚想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又突然反应过来秦鹏一定是跟同事起的冲突，公司领导以为他是祁遇白的熟人，所以直接联系到祁遇白那边去了。
他急忙道：“我现在就过去。”
见他挂了电话，何珊跟魏菁忙问：“怎么回事？”
“家里人有的事，我得去派出所一趟。”
“我们跟你去！”她俩说。
林南摇了摇头，“不用了。家人的事就不麻烦你们了，不早了，你们是女孩子，还是早点儿回家吧。”
两个女孩儿不方便多说，看着林南沉郁的脸色识趣地没再聊天。

第43章
东区第二派出所离林南的所在地不近，车开了近半小时才抵达。
派出所的三层白楼挤在一个小胡同里，担心保姆车不方便开进去，林南直接就在大路边下了车，一个人径直步行进去。
往里走一百来米，一眼就能见到停在院外的祁遇白的车，周围还有闲着的警车，虽然没有亮灯，仍然让人觉得严肃非常。
林南快步走到祁遇白的车边，还没抬手敲窗，祁遇白人就从驾驶座上下来了。
“祁先生，怎么回事？”林南有点儿慌。
他还没敢给母亲打电话，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
祁遇白西服外连大衣都没穿，显然来得很快，并且是从公司出发的。两人好几天没见，再一相见连寒暄问好的时间都没有。
“你弟弟跟同事在宿舍打架，把对方脑袋打出了血，已经送到医院了。是公司总监报的警。”
虽然看似到得着急，祁遇白说话语气却仍然不急不缓，只是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林南的反应，顿了两秒慢慢道：“拘留是跑不了的。”
林南惶惶地点点头，转头看了眼院内灯火通明的一楼，心知弟弟秦鹏现下一定就在某间被铁杆严封的昏暗房间里。他思虑片刻后小心地问：“对方的伤严不严重？”
“不清楚。”祁遇白的表情在警局蓝标白墙的衬托下更显冷然，“你先进去吧，我在外面抽根烟。”
林南听了他的话有点儿疑惑，又觉得以祁遇白的身份不想进警察局这样的地方没什么奇怪的，只能嗯了一声。
刚走两步，他忽然想起一句要紧的话没说，转过身道：“祁先生，这么晚还麻烦你跑这一趟——”
谁知祁遇白已经背对他朝外面走，烟盒都握在了手中。
夜晚的派出所大厅明亮得很，值班民警各有各忙。林南拦住一个人问：“您好，请问今晚是不是有个叫秦鹏的年轻人因为打架被带到了这里？”
旁边一个填东西的四十多岁男人闻言抬眼瞥了下他，态度不太好地问：“你是秦鹏的亲戚？我是他经理。”
“那个打架斗殴的是吧。”民警说，“来来来正好，我还正要找他家属呢！”
林南在秦鹏经理怨念的目光中硬着头皮走到民警身边，接过一沓没见过的案卷似的东西。
“这小子，好家伙，一啤酒瓶就给人脑袋开了瓢，当人家脑袋是西瓜呐。”民警说话带着种见过世面的幽默感，听到这话的人却有些笑不出来。
那位自称是秦鹏经理的人也填好单子站起来，颇为气恼地问：“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哥哥。”林南说，“经理您好。”
来人站着比林南矮一点，挺着中年发福的肚子说：“我就没见过像你弟脾气这么爆的人！明明就是他不站理，吃了外卖不收拾，碗放那边一天一夜也不扔，室友忍不了了说他两句他倒好，一言不合就跟人动手，打不过还抄酒瓶子，你们家平时是怎么教育的啊？”
“不好意思……真的不好意思……”林南脸都涨得通红，“我弟弟他年纪小，刚刚参加工作不懂事。”
“年纪哪儿小啊，啊？我看他平时在公司拍马屁的时候一套一套的，还以为他多会来事儿呢。这倒好，大晚上的让警车开到公司宿舍楼去抓人，房间地上还全是血，真出了事儿谁负责？我跟你说这事没那么好解决，人家家属一大家子都赶到医院了，正等着要说法呢，弄得不好还要告你弟弟！你们家责任跑不了，一会儿趁早跟我去医院吧。”
林南越听越心急，两只手紧攥着裤缝松不开。他甚少与人起冲突，来公安局除了补办身份证几乎没干过别的，这样的事是头一遭。
民警瞅了林南一眼：“你是他亲哥还是表哥啊，表哥不行啊，表哥不算数。”
“是……是亲哥。”林南说。
一只手忽然握住他手腕。消失的祁遇白又出现在他身边，将他往自己身侧带了一带。
林南烧红着脸一怔，问他：“你怎么进来了？”
祁遇白淡淡道：“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进来了。”
民警在旁边朝祁遇白咧嘴一笑：“怎么又来一个，你也是那小子的哥？”
祁遇白懒得理会，松开林南的手腕问民警：“秦鹏是不是有可能坐牢？”
“未必——”民警调子拖得老长，拿起保温杯吹了吹杯沿，“这得看伤者的态度。”
两人开始直接对话，林南基本插不上嘴。这里头许多细节，想让秦鹏不坐牢，就得取得对方的谅解，得调解成功，得赔偿对方的精神损失、误工费外加承担医药费等等。
祁遇白一边跟民警说话，一边抽空看上林南一眼，那模样就像是老师在巡视堂下的学生。
从派出所出来，祁遇白又驱车带他跟公司的人赶往医院，期间始终没提及自己的身份。秦鹏的经理看见豪车几乎倒吸一口凉气，坐上去也没敢再多话。
到医院时已经近10点，门口居然还在塞车。陪着伤者家属的公司领导有些不耐烦，几次打电话过来催，经理就着急了，执意要下车带着林南步行几百米进去。
林南只能对祁遇白说：“祁先生，你先回去吧，今天太麻烦你了，后面的事我自己处理就好。”
其实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也不知道对方家属是以什么阵仗在等着他的到来。可他总觉得接下来的场景是不适合祁遇白的，不该让对方参与。
“不行。”祁遇白说，“你跟着我一起过去。”他右手一抬，干脆直接把车门上了锁。
经理不耐烦道：“要一起就快点儿，找个缝儿先穿过去，这时候开车还讲什么礼让……”
祁遇白还没怎么样，林南听到耳朵里却觉得格外刺耳。从两人相识到现在祁遇白总是高高在上的，别说是指挥他怎么开车，单单让他当司机就已经是不可思议。可祁遇白本人却不以为然似的，脸上仍然淡淡的，不像生气的模样。
找到车位停好了车，三人赶到急诊大楼，眼前对方家属的人数让人出乎意料。
床位边密密麻麻站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还有扎着头花的小女孩儿，围得让人根本看不清躺床上的病患究竟是什么情况，讲话声音很大，听得出语气不太好。BN资管的总监一见到他们三人就抢到身前，连“祁总”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就把他们往门外推，说：“先别进去，对方家属现在情绪很激动，坚持不和解，要让秦鹏吃牢饭。”
话音未落，病床那边就有人喊：“他们来了！”
一胖一瘦的中年男女冲到总监面前手指头指向林南跟祁遇白，两对眼睛带着凶光把他们从头打量到尾，大声质问道：“他们是那个打人的男的的家属？！”
跟来的经理闪身退后一步，人已经大半在屋外了。
总监只好小心安抚道：“对对，这位是秦鹏的……秦鹏的……”他为难地看向林南，林南忙接过话来，诚恳里带点儿畏惧：“我是秦鹏的哥哥，真的不好意思，真的对不起。我弟弟做错了事，害得你们家人受伤。”
他边说边弯着腰，一双眸子颤动着看向对面的人，脸从公安局几乎是一路红到了现在。
“道歉？！我呸！你自己看看你弟弟把我儿子打成什么样了！”
伤者的妈妈体型微胖，上身穿一件带廉价钻的枣红色上衣，下面穿着条健美裤，像是刚从广场舞的队伍中抽身出来。她情绪显然最为激动，猝不及防地伸手拽了一下林南的右边衣领，几乎把他拽了个踉跄。
“小心！”祁遇白伸手扶了他一把。
林南感激地望了他一眼，身形堪堪稳住，又被一把拽到病床上，只听几声“哎哟哎哟”，床上半躺着一个满头包着纱布的男人，看着二十出头，脸颊跟上衣还留有血渍。
“你看看！”那妇女五官皱到一起露出几条深壑的鱼尾纹，明显不打算善罢甘休，指着林南的鼻子道：“我儿子倒了八辈子血霉才跟你弟弟这么个有娘生没娘教的东西住到一间房里，我儿子都跟我说了，那么个没教养的东西平时垃圾垃圾不倒，卫生卫生不打扫，今天还动手打人！要不是警察去的快，让我见到他我也给他脑袋一下看他疼不疼！”
她左一句东西右一句东西骂得极其难听，手指头简直要戳到林南脸上，嗓门又粗又响，引得周围众人都往这儿看，就连门外路过的人都站在外面看热闹。病床边的其他人也是你一句我一句地帮腔，说得人无地自容。
这期间祁遇白一直在半步之外看着，始终一言不发。
林南脸涨成猪肝色，起初还一直点头道歉，后来听她越骂越难听，忍不住说：“请你不要带上我妈妈，我妈妈没做错什么。”
“她生了这个么打人的儿子还叫没做错什么？！这种男的今天拿酒瓶子打人明天就敢拿刀砍人，就是个社会的渣滓！”那女人猛啐一口，林南条件反射一般地倒退一步。
“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你们家其他人呢，出了事就躲起来了？让你爹妈出来给我儿子赔礼道歉！”
“对，道歉！”
伤者妈妈说到激动处倏地往前半步又要推林南一把，手臂却被人一把抓住。
“你再动他一下试试。”
林南都做好被推的准备，蓦然间多了个人挡在他身前。祁遇白衣衫单薄，声音也不大，可莫名充满着威慑力，只可惜林南看不见他的表情。
那女人情绪噌一下被点燃，手臂竟然一下子挣脱不开，干脆一边大力挥手一边高声朝外面喊：“打人啦！男人打女人啦！快帮我报警！”
“嘶——”
林南听见轻微一声抽气，祁遇白的头偏了偏。他瞬间反应过来，立刻凑上前仔细瞧祁遇白的脸，“怎么了？”
祁遇白手一松，大拇指指腹在右下颌蹭下一点血渍，侧脸多了道指甲刮伤的痕迹。
“你流血了！”
林南脑子嗡得一声，一手护住祁遇白一手将那女人用力往外一推，脸上表情又惊又怒。
“好啊！你们推人！打人啦打人啦！他们动手打人啦！”
那女人叫嚷得更加大声，旁边其他本来在观望的家属也上前一步围住祁遇白跟林南，大声骂了起来：“你们想干什么！一家子败类，你们——”
“千万别千万别！”BN的总监直接一边整个人扑上来护住祁遇白一边回头大喊经理过来帮忙，两个人合力摁住这一大家子。
林南耳边被叫骂声充斥着，神经都耻辱得发麻，睫毛不时被高分贝震得发抖，手却仍护着祁遇白不松开。反倒是祁遇白，被人用指甲刮了一道小小的血痕也没有动怒，站在原地冷淡地拉住了林南放在自己腰间的手。
“你们他妈的……老娘要报警……你们……”
骂声一刻不停，祁遇白像听不见似的转头对林南说：“我们走吧，我叫章弘过来。”
总监闻言大张着双臂回头劝他们：“快走吧！祁总！快点儿快点儿！”
林南懵着被祁遇白带出病房，在门口停住脚步问：“这种情况我们能走吗？里面……”
“你不是道过歉了么？”祁遇白说。
“嗯？”
“当面道过歉就行了。”他望着林南的眼睛漫不经心道：“赔偿的事让章弘来谈。”
林南被他一句话噎住，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跟着他走出急诊大厅，绕过中心花园时还看见身穿病号服的老人坐在花坛边拉手风琴，和刚刚狼狈又世俗的一切格格不入。
一回到车上，林南就打开车内灯，紧张又心疼地攀着祁遇白的肩膀：“让我瞧瞧。”
祁遇白脸上的伤痕不深，长约两寸，仔细观察能发现皮肤表面已经像一道细细红红的小丘陵一样隆起。
他伸出手指想碰一碰，祁遇白没躲。
“心疼了？”
林南的动作瞬间顿住，目光从伤口移到祁遇白一对眼睛。只见他正自上而下望着自己，眼神灼灼像有汹涌的情感没显露。
不过一秒，这感觉又消失了。
没等林南回答，祁遇白又说：“你多处软组织挫伤我都不心疼，这样的小伤口有什么可心疼的。”
话不好听，可偏偏没什么杀伤力。就像没开刃的刀，耍起来唬人，吓吓你罢了。
林南怔忡片刻，脑筋突然转过弯来，抿唇看着祁遇白说：“你不心疼，刚才挡在我前面做什么？”
车厢内一静，祁遇白转过身说：“从你那边的抽屉里给我拿一张纸巾。”
林南嘴角慢慢勾起来，身子坐正偷偷瞧了眼后视镜中的自己，看着自己微笑了一下，然后才听话地拿出张纸递给身边的人，盯着他擦拭自己的伤口，含着笑意问：“所以你带我来就是为了道歉？”
祁遇白扔掉纸巾，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回：“不是。”
“嗯？”
“除了道歉还有件事。”他说：“让你感受一下这种事多麻烦，以后尽量不要管你那个弟弟。”
一提到这个，林南两手抓着安全带没说话。
引擎声一响，前灯亮起来，祁遇白说：“我本来是想，干脆让你弟弟坐个一年半载的牢，这样可以长长教训。”
林南一听就急了，忙扶着他手臂道：“不行——”
祁遇白啧一声：“我在开车。”
林南这才松开手，身体仍是凑近朝着他的方向，焦急求道：“不行，秦鹏不能坐牢，我妈会受不了的。”
他不傻，他明白祁遇白要是存心想让秦鹏坐牢就多的是办法。
“我知道。”祁遇白语气平淡地回道：“所以才带你来，好叫你良心能安。”
长了教训，又道了歉，这件事在林南这里才算是了结了大半。
林南望着他开车的侧脸，五官在黑暗中有些冷峻。瞧了一会儿，确认他没骗自己，这才小声说了两遍谢谢。
祁遇白像是觉得自己心软得过了头，自嘲地笑了笑，说：“车都快没油了。”

第44章
路上夜灯昏黄，越往外环开车辆越少。
林南认出这不是回自己家的路，问祁遇白：“我们是要去柏海吗？”
祁遇白嗯了一声，“你弟弟最多十天就会被放出来，到时候还会去住你家。”
林南一愣，没有立刻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
“等他出来了，我会让人通知他来奔云上班。”
“什么？”林南摇摇头说：“不行。他只会给你添麻烦。”
祁遇白刚刚还在跟自己说以后不要再管这个弟弟的事了，现在又说要让秦鹏去奔云上班，所以到底是谁不要再管呢。
“他这样的还不够资格叫麻烦。”祁遇白不疾不徐地开着车：“顶多叫废物。”
虽然说的是自己的弟弟，林南却莫名觉得解气，况且还是从祁遇白的嘴里冒出这种不太文雅的词。他眼角弯了弯，手指把置物盒的开关按下去又再关上，做了点无用的事，然后才垂着眼轻声说：“他不是麻烦，我是。”
自己才是眼前这个男人的麻烦。因为自己的一腔感情，两人纠纠葛葛这么长时间，带给祁遇白无数烦心事。他得接不想接的电话，得应付不想见的人，现在连自己的家事都被迫解决。
林南知道这都因为祁遇白内在其实心软，甚至是纵容，所以才更加过意不去。
“好了。”祁遇白两眼盯着前面的夜路，淡然道：“我也没说你是麻烦。”
话音刚落，祁遇白来了个电话，手机在两人之间的手扶箱上亮起。他匆匆转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点儿无奈的表情，又立即专注眼前的路，然后对林南说：“帮我接一下。”
“嗯？”林南一怔，转头看向屏幕上“小姨”两个字，说：“不好吧。”
“不是让你接，是让你给我举着，我懒得找耳机。”
“哦哦。”林南这才明白他的意思，迅速拿起手机点了下接听，凑过去双手举到他耳边。
只听祁遇白用林南听过的最温和的声音问：“姨妈，你怎么又熬夜？”
电话那头一个笑盈盈的温柔女声说：“我在追剧，你不是也没睡？在做什么？”
“我在开车。”
“这么晚了还开夜车，怎么不让章弘开？开车接电话危险，记得连车上的蓝牙。”
祁遇白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在一旁乖乖举着手机大气都不敢出的林南，带着笑意说：“有人帮我举着手机。”
“帮你举着？你又奴役谁了，秦秘书？”
祁遇白低声笑了一下：“新来的。”
林南在旁边听得不甚清晰，但从祁遇白的眼神跟表情隐约猜到他们在聊自己，听到“新来的”三个字，心里全是疑惑。
“不过不用工资，还很听话。”祁遇白看着林南说。
林南倏地脸红。
“听不懂你在讲些什么……”白韶容在电话那头说：“你等我一下，我回到房间跟你说，小灿说她要睡了，有句话叫我转告你。”
祁遇白表情不大耐烦，嘴角却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说：“又让她抓到机会。”
那边一阵窸窸窣窣的上楼梯声音传来，开门又关门，隔了半分钟白韶容先自己笑了一阵才开口道：“她说你做哥哥的最近对她也太不重视了，她都回国一个月了也没见你找她。问你每天都在忙些什么。”
祁遇白说：“她刚从我这里骗走一辆车，还要我怎么重视她这个妹妹。”
林南在一旁心中思忖，原来祁遇白对谁都是一样的简单粗暴，也不知道收到车的那一位姑娘会不会跟自己一样在心中吐槽祁遇白像个不爱花心思的冤大头。
白韶容含笑嗔骂道：“呸，没良心的兔崽子，谁要你的车，她要什么样的我不能买给她？”
林南举了一会儿手臂有些累了，就从双手变为单手，右臂垂下去休息。
祁遇白看了他一眼，说：“这么晚找我总不会就为了讨伐我吧，不说我就挂了。”
林南听得也想笑，动不动就来一句“不说我就挂了”，这一招祁遇白总是百试百灵。
“诶——！”白韶容阻止道：“你听我说完！”
“那你快点儿说，我‘助理’举累了。”祁遇白心情颇佳地看了眼林南，头往旁边离开了一点，谁知林南又极其负责地将手机贴到他耳朵上。祁遇白啧一声又离远了半寸，“烫”。
“喔喔。”林南这才将手中的手机从紧贴改为隔空凑近。
白韶容那头犹豫了一下，轻轻道：“你周末有没有空？出来吃顿饭。”
“跟你和小灿？”
林南听到这个不熟悉的名字，耳朵悄悄竖起来，猜想应该就是他口中的妹妹。
“不是……”白韶容说，“是上次那位，我给你发过照片的。”
祁遇白顿时眉头一拧，说：“我周末有事。”
“再有事也不能不吃饭吧？不过就是耽误你一两个小时而已。”
“我真的有事，我要出国。”祁遇白说。
林南心中一疑，祁遇白又要出国了吗？
“你又来敷衍我。”白韶容道：“之前不是答应得好好的，这个一定会见吗？”
上周祁遇白在反复纠结之时的确曾一时冲动答应过白韶容，这一个会给见面的机会。眼下才不过跟林南相处了两三个小时，他却又想反悔了。
他不回话，白韶容也就不挂电话，两边都沉默僵持。
林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左手拿着手机，右手食指戳了戳祁遇白的肩膀，用口型问他：“挂了吗？”
祁遇白没看他，又沉默了几秒钟，电话那头的白韶容喊了他一声：“遇白。”
只有这么两个字。
这个名字是个魔咒，它是祁遇白的紧箍咒。祁遇白，祁遇白，自己的父亲因为遇上了母亲，才有了自己，自己才拥有了这个名字。所以它意味着祁父对白韶音的爱，而且至死不渝。
“我在。”祁遇白说，“让我再想一想。”
林南看着他的样子，忽然涌上一阵心疼。他不知道祁遇白在烦恼什么，也不知道这件事和自己有关，他只知道眼前的人现在不大高兴。鬼使神差般地，他伸出手指抚了抚祁遇白紧皱的眉头。
结果祁遇白像触电一般从深思中清醒过来，身体本能地往后躲了一下。
林南的手顿在半空，尴尬地放下来，左手仍旧老老实实地举着手机。
祁遇白反应过来望了他一眼，电话里说：“好吧，这一次你一定要认真想想。你知不知道，你爸爸他——”
“姨妈。”祁遇白截住她的话，“我晚一点再跟你说，现在不方便。”
白韶容没再说什么。她对自己这个侄子的秉性很了解，平时孝顺温和，真的有所坚持时往往说一不二。
等她先收了线，祁遇白从林南手里接过电话，锁屏扔到了储物格。
林南讪讪地说：“你想放东西可以告诉我，小心开车……”
祁遇白说：“知道你举累了。”
车子载着他们到了柏海，林南先去洗了澡。
等他出来，祁遇白还坐在客厅，抬头问他：“你明天出门吗？”
林南想了想：“好像不用，明天没什么事。”
“嗯。”祁遇白说，“明天会有些东西送过来，你在家收一下。”
“这个‘家’吗？”
祁遇白站起身来解开了衬衫的扣子，又把手里的领带扔给他，说：“随便你怎么称呼这里。”
这不是林南话里的重点，可他还是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他原本还以为祁遇白会像以前一样明天一早就让他自己回家去，没想到他还有了个在家收快递的任务。
祁遇白转身往浴室走到一半，回身对他说：“你先睡吧，今晚我不碰你。”
林南一怔，继而耳尖又是一红，“知道了。”
他原本的确是打算等着祁遇白的。
没过一会儿，浴室就响起哗哗的水声。林南也有一段时间没来这里了，他四顾了一下，发现这里还是像样板房一样一点没变。空荡荡的客厅、冰箱、厨房，空荡荡的客卧，要不是浴室还有几样自己的东西，他真要怀疑自己是时空穿越了。
主卧的椅子上有一套祁遇白穿过的西服，不是今天这身，昂贵的料子细致的剪裁就这么随随便便搭在椅背上，它的主人连将它挂起来的耐心都没有。卧室的平板跟文件也是乱糟糟地扔在桌面上，水笔没合上笔帽，透明的玻璃杯里还有不知道哪天喝剩下的半杯水。
林南进了卧室环顾一周，将祁遇白脱下来的两套西服跟两条领带都用衣架挂了起来，又将桌面收拾了一下，然后跑到厨房把杯子刷洗干净，重新倒上了大半杯饮用水。要不是厨房里空空如也，他都想切点姜丝煮点姜丝可乐让祁遇白喝下去，驱一驱身上的寒气。
等他收拾好这一切，刚坐回床边祁遇白就推门进了屋，身上裹着条浴巾望了望他，说：“你怎么还没睡。”
林南坐在床边小腿交叠，两手撑在床沿，“我刚才把房间的东西收拾了一下。”
“嗯？”
看见祁遇白起疑的表情，他又匆忙补充道：“我没乱翻，就是把衣服和桌子上收了收。对了，水也重新给你倒了一杯，你要是渴了就可以直接喝。下次你记得出门前把没喝完的水倒掉，别嫌麻烦，要不然——”
“行了。”祁遇白说，“你很啰嗦。”
“好吧。”林南小心地住了口，说：“我是怕你喝到坏了的水。”
祁遇白若无其事地端起水杯饮了一口，继而背对着他打开衣柜的柜门，从里面抽出一套睡衣来扔到了床上，关柜门前顿了一下，严肃问道：“我的西服是你收进去的？”
林南顺着他的动作往里看了眼，说：“是我，我弄得不好吗？是不是皱了……”他立即跳下床跳到祁遇白身边，手伸进去想要拿出衣服看一眼。
祁遇白漫不经心地转身就离开了柜边，说：“我只是想说你明天记得帮我送洗一下。”简直有种作弄人的感觉。
林南应了声“知道了”，回头一看，只见祁遇白不知什么时候把浴巾取掉了，干脆又扔到了椅子上，露出线条流畅的身材，坦荡荡地换上了睡衣。
于是林南别过头去，拿起椅背上的浴巾说：“我帮你收到浴室去。”说完也不等祁遇白同意，径直就拿着浴巾小跑回浴室搭好，又慢吞吞地回了房间。
祁遇白说不碰他，那就是真的不碰他。任凭林南心跳如鼓地躺在床的里侧，就是不碰他。林南起初有点别扭，在床上轻轻翻动了两下。祁遇白问：“睡不着？”
“嗯。”林南在黑暗中出声。
“那就聊天。”
“聊什么？”
“随便你聊什么。”祁遇白说，“我只有明天早上不用早起，所以你今晚可以提问。”
“什么都可以问吗？”
“公司的账户余额不可以，我的持股比例不可以。”祁遇白淡定地说，“我们没有上市计划，这些暂时保密。”
林南幽幽道：“我不好奇这个。”
一个数字再加个亿的单位，那也没什么吸引力，至少对林南来说是这样。
“剩下的应该都可以问。不过最多三个问题，你太啰嗦，我怕你问得我睡不了觉。”
“……”林南颇为无语，“三个够了。”
他轻轻转过头去，只见祁遇白闭着眼睛，脸色很温和。林南大着胆子往他身边凑了凑，两只手抱住他左边胳膊，轻声说：“那我问了。”
“问吧。”
祁遇白没挣脱他的手，让他放心大胆地依靠着。林南在黑暗里嘴角勾起来，仰头盯着他睫毛投射到眼睛下的一小片阴影：“第一个问题，你今天怎么都不生气？”
“气什么？”
“在车上的时候那个经理有点儿讨厌。”林南想起来还是觉得气愤，“你竟然没发火。还有在医院的时候，他们都把你挠伤了，你也不生气。”
祁遇白说：“他们不值得我生气。我的情绪也很宝贵，不是谁都能让我有情绪。”
所以自己还要感谢他老发脾气了？林南想，实在很会强词夺理。
他顿了顿，“那第二个问题，你这周怎么不找我，我得罪你了吗？”话问出口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好在祁遇白仍然没睁眼。
“我不找你不好吗？”祁遇白反问道，“我找你就是要睡你，你都从马上摔下来了就消停一段时间。”
听起来有点儿像狡辩，但是林南选择接受，他闷了一会儿小声说：“我们也有不睡觉的时候啊，像今晚这样……”
祁遇白没再接话，仍旧一副惜字如金的作派。
林南等了一会儿，决定抓紧时间问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个问题。
“还有……上一回在马场，你为什么、为什么保护我？”
话一出口，两人都保持着静止。这个问题迟早是要来的，祁遇白心里清楚，所以他才终于给了林南说出口的机会。但要说答案仍然很难，比他预想的还要困难。
祁遇白睁开眼睛看着林南，只觉得眼前这一对眸子里满含期待，似乎下一秒这两只抱着自己手臂的手就要改为抱住自己的胸膛。
“怎么不说话了？”林南着急了。
祁遇白停顿片刻，将自己手臂抽出来，转而搂住了林南的肩。他说：“下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这句话似乎回答了林南的问题，又似乎没有。林南初听时一愣，慢慢又觉得祁遇白还是没给他想要的答案，只是表达了他不后悔的意思。但三个问题的限额已经用完，林南知道自己没有机会再追问了。
“现在可以睡了吧。”
祁遇白隔着他的身体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几乎快盖到林南的嘴唇了。林南侧过身来，将自己的左边耳朵堪堪露到被子外面，一时有些不甘心，一时又觉得很满足，就这么听着祁遇白的呼吸声睡着了。

第45章
第二天一早，林南居然起晚了，醒来的时候祁遇白人已经消失。
“不是说不用早起吗？”林南心里想，“怎么这么早就去公司了。”
等他拿起手机一看，这才发现竟然已经是早上九点。大概看他睡得太熟，所以祁遇白没有叫醒他。
他迅速起床洗漱了一下，路过客厅时发现鞋柜上有一张门禁卡，应该是祁遇白特意留给他的。这样正合他心意，一会儿可以出门买点必需品放进祁遇白那个什么也没有的冰箱。
有时候林南也怀疑祁遇白都是怎么过日子的，怎么会冰箱空得像被人洗劫过，厨房干净得像新的一样。他猜想像祁遇白这样的有钱人大概从来不会自己弄东西吃，连方便面都不煮，每天只喝咖啡就能活。
门口传来音乐，林南跑过去一看，监视器上出现一个装红色制服的人，看着像是快递员。
“开了吗？”林南按了下开门。
“开了。”
不多时，电梯门向两边打开，眼前蓦然出现两个硕大的快递纸箱。
“是林先生家吧？”
林南下意识点头后又迅速摇头，“不是，这里是祁先生的家。”
“嗯？搞错了？”
快递员拿出配送单仔细看了一眼又递给林南，“上面写的不是这个地址吗？”
林南一看，收件人写的是自己的名字，就连电话号码都留的是自己的。
“是这里没错……”
“我就说嘛，错不了。”
快递员走后，林南在客厅转了半天终于从电视下的抽屉里找到一把剪刀，将两口大箱子拆开。里面的东西很杂，有羽绒被，还有睡衣好几套、进口的电动剃须刀、须后水，乱七八糟一大堆。
林南被这些东西弄得有点儿懵住，不明白祁遇白为什么突然买了这么多生活用品。坐在沙发上想了一会儿，他就猜祁遇白是不是让他就此住在柏海的意思。不过他不太敢确定，害怕是自己自作多情。
衣柜里的西服还等着人来接它们去干洗店，可林南也不知道祁遇白平时都是联系哪家干洗店。他不敢随便在路边找店铺，犹豫了片刻拿起手机，拨通了章弘的电话。
“林南？”章弘问，“有什么事吗？”
不知何时开始章弘对他的称呼变了。最近他们二人直接联系少了很多，因为林南多数时候都坐着祁遇白的私车出入。
林南问：“祁先生在忙吗？”
现在是早上10点左右，按理来说正是祁遇白最忙碌的时候，所以他没有直接给对方打电话。
“你等一等，我去问一下。”
“不会打扰到他吧？”
“应该不会。”
电话那头章弘用手捂着话筒走到总裁办公室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门就推门而入，果然见到祁遇白头也不抬地问：“做什么？”
章弘坏心思地顿了两秒，站在门边一言不发地瞧着自己的老板。等祁遇白终于舍得抬头问他：“怎么不说话？”，他才扬了扬手机，施施然道：“林南的电话，问你忙不忙，好像有事找你。”
祁遇白说：“拿过来。”
章弘就含笑走过去，将手机递给他。祁遇白举着手机转过身去背对章弘，然后才开口道：“你找我打别人的电话做什么。”
林南在这头等了将近三分钟，毫无预兆地听见祁遇白的声音，被他问得一愣，说：“我怕你在忙……”
祁遇白下一句话还没出口，突然又扭头看了一米外的章弘一眼，然后对电话里的林南说：“你先挂了，我用自己的手机打给你。”
“喔喔好的。”林南以为祁遇白有事，就立刻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观察祁遇白的客厅，总觉得缺两个抱枕，窗帘其实也可以换活泼一点的风格。
办公室里，祁遇白将手机递回给自己最信任的一秘，说：“拿走。”
章弘接过来低笑道：“那我这个‘别人’就先去工作了。”
等门关上，祁遇白手指放在桌面像计时一样轻敲了一分钟，然后才拿出自己的手机打给林南。
“祁先生，你刚才的急事忙完了？”
祁遇白左手手指一顿，“嗯。”
“其实没什么要紧事，我就是想问问你，平时西服都送到哪里去洗，我不太清楚情况，怕洗坏了。”
林南刚才抽空把两套西服拿出来铺在了沙发上，此刻一边说一边用空闲的手摸了摸料子，的确是挺好的。
不过这种问题他其实问错人了，因为祁遇白也不太清楚，他得问自己家固定时间来打扫的那位阿姨。所以他就说：“你在家等着吧，我叫人上门去取。”
林南的任务又少了一样，只需要坐等就行。
电话里有几秒没人讲话，祁遇白问：“还有别的事吗？”
“对了。”林南说，“快递收到了，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这语气，听上去很像家里管事的。
“迟早是要用的，索性一次买够。”
“喔。”林南笑了笑，“原来你喜欢网购，还喜欢囤货。”
“……”祁遇白无言以对，对他说：“你闲着没事就试试尺码，不合适再重新买。”
原来东西真的是买给自己的。林南在心里放了片刻的烟花，嘴角抑制不住地上翘，嘴里却说：“不合适可以退换的，也不用重新买吧。”
“没其他事我就挂了。”
“诶——”
“又怎么了？你能不能有一次是让我一次性挂掉的。”
分明是祁遇白每次都像火烧眉毛一样急着要挂掉，林南在心里表达强烈不满，嘴上半点儿也不敢显露。
“真的真的最后一件事……你晚上回来吃饭吗？我可以做。”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做饭不难吃的。你想吃什么可以告诉我，我不会做也能看菜谱学。”反正现在还是早上，祁遇白想吃的菜林南可以中午先做一遍给自己吃，确定拿得出手下午就趁热打铁再做一遍。
祁遇白望着自己邮箱日历表里那两行会议安排，沉默了片刻，才问：“你确定不难吃？”
林南心想这是有希望的意思，忙解释道：“不难吃不难吃，真的，我拿……我拿我的信誉担保。”
“那我姑且信你一次。”
“嗯。”林南坐在沙发上垂着眼微笑，“那你想吃什么，大概几点回来？”
祁遇白把手机改成外放，一边敲一行字邮件发给章弘：“晚上六点以后的安排帮我改期。”一边回答林南的问题：“七点之前能到，你最拿手的是什么。”
“最拿手的……应该是烧排骨，我再做两个素的，应该够咱们吃了。”林南在心里把荤素都搭配好了，烧排骨，再添个拌杏鲍菇、炒荷兰豆之类的。从小他受到的教育是吃多少做多少，素菜尽量比荤菜多一样。
祁遇白说：“你定吧。”
“好。”林南说：“那你从公司出来了告诉我一声，我就准备炒菜了。”
两个人的相处模式短短时间已经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距离午饭时间都还有数小时就开始商量晚饭菜单了，嘴上不讲，心中却各自期待。
放下电话后不到一个小时，门铃又闹起来。
一位看上去挺和蔼的阿姨走到门外熟练地套上鞋套，笑眯眯看了林南好一会儿才说：“祁总让我临时来一趟，说家里有衣服要送去洗。我还好奇呢，他怎么会工作日在家待着，原来是有朋友在。”
林南一听，有点儿羞涩地朝她点点头，说：“不好意思，还麻烦您跑一趟，我现在去把衣服给您拿过来。”
“不麻烦不麻烦。”阿姨摆摆手，“祁总对我平时再客气不过了，别看这房子大，打扫起来省心着呢，多跑一趟算什么？况且祁总还特意说了要给我加上两个工时。”
林南嗯了一声，跑到客厅把摊在沙发上的西服拿过来交给了阿姨，由阿姨仔细得收到防尘套里。趁着阿姨还没走，他问：“这个周边有什么大一点的超市么阿姨，我想出去买点菜。”
“有啊，不远！”这方面显然是阿姨的专长，二话不说就要带着林南走过去，还差一点要用自己的小电驴载他。
刚出门时天气不错，难得有点太阳，一公里出头的路程两人一个骑着电动车一个走着路，时不时聊一句天，倒也非常和谐。
“祁总这个厨房啊，我瞧着基本就没开过火。我还问过他，要不要帮他预备点儿小菜之类的，他说不用了，家里平时也没人待，放了也是坏掉。”
“对。”林南微笑着点点头，“我在他这里做过一两次饭，什么东西都要现买。”
“小伙子你会做饭？”
“会一点。”
“那好啊。”阿姨喜笑颜开的，就像自己的儿子有人照顾了一样，“我还是头一回在祁总这里见到朋友，而且是个会做饭的朋友。我就说祁总脾气那么好，人缘应该不错的，怎么老是孤单单的呢？”
听完她这句话，林南若有所思地望着不远处的地下超市入口，朝阿姨笑笑说：“我看见超市了，自己过去就行，今天多谢您了。”
“没事儿。”阿姨脚在地上一刹，“那我就顺着路往前开了，再见。”
“再见。”
买菜才花了半小时，出来时天公却变了脸，阴沉沉的像随时都要下雨似的。林南出门自然没带伞，便赶紧提着购物袋跑回了柏海公寓。刚到家没多久，外头就电闪雷鸣，冬雨细密如针，冷风也吹了起来。
林南紧闭门窗，只觉得屋内仍是温暖如春天，坐在沙发上盖一层毯子，征得祁遇白的同意后用他的笔电读了会儿剧本，外面的凄风冷雨丝毫也透不进来。
他提前两个多小时就切洗好配菜，排骨也提早准备，等到下午六点多祁遇白发信息给他，第一时间就从沙发上起身去厨房烧饭。
晚上七点，祁遇白几乎是踩着点回到家的。林南在门口接过他的大衣，仔细摸了摸，上面没有雨，这才说：“还好你没有淋到雨，我本来想去下面等你，但是厨房那边实在走不开。”
“用不着。”祁遇白边换鞋边说，“你忘了车直接开到楼下车库？”
“对喔。”
林南此刻毛衣外面系着一件轻松熊图案的卡通围裙，是他在地下超市好不容易找到的，价格适中，大小呢男生也能穿。祁遇白换好鞋干脆就站在原地打量了个彻底，直盯得林南心里发毛，才不急不缓地说：“你这样看着很贤惠。”
贤惠这个形容词让林南耳根发烫，说了句“还有一个青菜没炒”就转身回了厨房。
公寓里飘散着久违的饭菜香味，勾出人胃里的馋虫来。门口堆叠着忘了带下楼去的快递纸箱，桌上放着盆刚被从超市带回来的小绿植，还没找到属于它的最佳位置，因为祁遇白的过量采购而无处安放的杂物则被林南暂且搁到了电视下面的柜子里。除了没开过门的客卧，其他房间好像一夕之间就有了生活气息，不再是那么冷冰冰的了。
祁遇白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细微变化，听着厨房里蔬菜遇上热油发出的噼里啪啦声响，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是在柏海，而是在祁家的老宅，年少时的回忆之所。这种幻觉来得快去得也快，被林南“可以开饭啦”的温柔声音一打断，人就又回到了现实中，只不过仍旧让人心情愉悦。
两人坐到餐桌的对面，眼前的三个菜倒没有什么让祁遇白惊艳的，很家常很普通的模样。
林南给他盛好饭送到面前，又为他摆上一双筷子，眼眸中都带着笑和期待，“你试一下。”
祁遇白依言握了筷子，一边试着菜的口味一边眼也不抬地说：“你不会因为我夸了句贤惠就打算穿着围裙吃饭吧。”
林南倏地一窘，连忙解开围裙搭到身后的椅背上，脸色微红地问：“怎么样，算能吃吗？”
“嗯。”祁遇白一派闲适，“你的信誉暂时保住了。”
“那就好。”林南松了口气，这才开心地拿起筷子自己也尝了尝，说：“我都不敢先尝，怕不好吃，又来不及重做……你喜欢吃就好，我以后可以经常给你做。”
“我说过我喜欢吃了么？”祁遇白反问。
林南一顿，好像的确没有。
“那就算了……反正——”
“离喜欢还有一段距离，的确应该多练习几次。”
反正只要祁遇白想，他随时能找到给他做饭的人，但是林南已经得到他的批准，可以拿他的胃当试验田了。
两人手边各摆着一杯温水，林南兴致有些高涨，端起水喝了一口说：“其实你的厨房很适合做饭，家里住着也很舒服，你为什么不爱住？”他以为祁遇白是对生活品质要求太高，连柏海这样寸土寸金的公寓也瞧不上眼。
“你喜欢？”祁遇白问。
林南放下杯子，嘴唇湿润润的，看起来很美好。
“喜欢，我喜欢。”
因为这里是祁遇白的家，有祁遇白在，所以他喜欢，这样的日子多过一天也是好的。
祁遇白点点头，淡然道：“喜欢就住在这里，我不介意。”
“好……”林南刚许下的愿望这么快就实现，自己也没有想到，便高兴地胡乱说了句：“希望奔云一直这样顺顺利利的，不要太忙，这样祁先生就能经常回来吃饭。”
祁遇白听得心中熨帖，没忍住露出一个微笑。
“承你吉言，也希望你拍戏顺利，早日实现梦想。”

第46章
两人在柏海的生活过得不错，林南懂分寸，祁遇白又不常在家，因此没有什么争吵。
祁遇白去公司的时候林南独自待着也不会乱翻乱看，毕竟不是自己的地方。像是寄人篱下，却也没那么惨。像同居，又不到那种程度。这样暂时性的共同生活带有一定的迷惑性，叫人一时忘记了彼此身份的不对等。
与此同时，公寓里的东西一天比一天多。厨房是一方面，卧室是另一方面，就连半开放的阳台都多了三盆绿植，连喷壶也配上了。林南在秦鹏被放出来以前抽空回了一趟家，把自己一些必需的东西搬了过来。后来秦鹏从看守所出来，第一时间联系了他，当然没有例外地被公司开除了，只能又住到林南家里去。
林南这次却不生气，他恨不得秦鹏在自己家一直住下去，这样他就能在祁遇白的公寓里继续住着。每周七天里他跟祁遇白会有两三次一起吃饭的机会，基本都是林南做饭，祁遇白会提前告知他几点到家。
这样的日子过了近一个月，林南的
第一部 戏顺利播出，才有了一点小小的变化。
其实也不算变化，就是两人饭后多了一项活动，除了做爱。林南从首播预告开始邀请祁遇白跟他一起看每晚十点准时更新的剧集，一直邀请到第四天祁遇白总算勉强同意，代价是林南第二天得给他做手磨咖啡。
这天晚上，两人又一起在家吃了顿晚饭，各自忙了会儿工作后，林南九点五十分准时去敲书房的门。
“祁先生。”
他站在门口小心地敲了两下，又加大音量道：“电视剧要开始了，你……你记得下午答应过我的……”
房间里传来一句：“知道了，给我倒杯水拿到客厅去。”
“我马上去。”林南就从门口转身跑去厨房倒水，然后坐在沙发上耐心等待。
十点钟时祁遇白如约而至，从房间里出来走到林南身边，居高临下地望着坐在沙发上的他，问：“我的水呢？”
林南手指往旁边一指：“这里，我早就倒好了。”
祁遇白挨着林南坐下来，盯着太久没看以至于有些陌生的电视画面道：“养你不是件轻松事，还得看偶像剧。”
林南今天穿的是祁遇白给他买的其中一套睡衣，棉质浅黄套头衫，胸前两根白色的细绳垂下来，其实穿着出门也没问题，柔软又显年轻。他低头闷着笑了一下，手拿起右边的帽绳轻轻搓着，小声说：“我没有让你养。再说这不是单纯的看剧，是让你看看我演得好不好。”
“看出你演得好，今后好给你开戏？”
“让你给我提建议而已。”林南说：“你怎么老是曲解我的意思……”
古意盎然的片头曲一播完，戚嘉文一身仙气十足的古装扮相率先出现在面前这台60寸的电视屏幕上。两人上一秒还在说话，下一秒就被电视机吸引了目光。
祁遇白背部向后一靠，右手抬起放到沙发背上，说话的感觉不痛不痒的。
“他是男主？”
“你不是知道吗？”林南轻声说：“还问我干什么……”
祁遇白望了他一眼，说：“我记不住。”
电视里又是刀又是剑的很是热闹，电视外的气氛却有那么一点尴尬。林南没想通这一集怎么全是他跟戚嘉文的对手戏，一场接着一场。
看了一会儿，祁遇白说：“演得还行，剧本一般。”
林南偷偷在心里撇了撇嘴，问他：“你是不是觉得无聊？”
这种剧本来就不是拍给成年男人看的，何况是祁遇白这样的人，他看不进去也很正常。
“是挺无聊。”祁遇白说，“我在这里回几封邮件，你继续看吧。”
他走到书房拿出笔电，坐在沙发上目不斜视地开始工作。林南就坐在他身边蜷着两条腿继续看电视，剧组的微信群里今晚久违地热闹，宣传也在实时汇报视频网站点击量和话题互动量，一派喜气洋洋的，仿佛明天一觉醒来这个剧就能火成现象级。戚嘉文也给林南发了微信，问他有没有在看电视。林南说自己在看，戚嘉文二话不说就拨了个视频过来。
手里的手机突然超大声地“噔噔噔噔”，吓得林南险些把它摔到地毯上。
屏幕上戚嘉文的头像拼命在找存在感，提醒手机的主人有人要跟你通话，就现在。林南慌乱之下按了接听，不到两秒视频就通了，屏幕上的头像变成了实时的真人，伴随着一声元气十足的“林南，听得见吗？”祁遇白终于转过头来。
“林南？？信号不好？你怎么卡了？”
不是林南卡了，是他僵住了。他在祁遇白低气压的神情面前一时不敢乱动，反应了片刻才说：“我我我等会儿跟你说。”继而把视频挂了。
“对不起……”林南把手机小心地塞到身旁的抱枕下面，尽量不让它再出现在祁遇白的视线里，“我不是故意要打扰你的。按错了……”
祁遇白看了一眼他藏起手机的动作，提着电脑站起身，说：“我回书房了，你继续聊吧。”
可刚迈出半步，他的睡衣一角就被人扯住，身后传来一个招人同情的声音：“真的是按错了……你别走……再待一会儿好不好？”
林南欲哭无泪，在心里无数次抽打可恶的视频通话，左手攥着祁遇白的衣角不松手。
祁遇白身形一顿。不远处的电视还在叽里哇啦地说些文绉绉的台词惹人心烦，偏偏身后这个人总能戳中自己的软肋。他只能又坐下来，重新开始投入工作。
这回林南彻底老实了。他隔了好久才敢重新开始回微信，戚嘉文的、导演的、魏菁的、何珊的，慢慢一条条回过来，前两集就播完了。他又上微博搜了搜观众反馈，总体是很正面的，跟他想象的一致，觉得剧情没有被魔改，人物还原度高。让他意外的是提到他的微博数也不少，甚至可以说比想象中多得多，实时热度很高。
打戏按帧截图，台词按句分析，这是林南之前从来没有过的待遇，人生头一回。他捧着手机刷得投入，慢慢就不满足于看电视剧官博下的评论和剧名话题广场了。他开始搜索自己的名字跟剧中的角色名，如饥似渴地点开每张图，读每一条微博文字。压倒性的好评让他心情愉快得想唱歌，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有这么多人在讨论他，讨论他的演技、这个角色、剧情、人物命运，也包括讨论他本人。这种境况是新奇的，令人兴奋的，大脑皮层会产生出一种异乎寻常的满足感，想必每个在工作上第一次有所成就的人都有此体会。
喜欢演戏的人说穿了是喜欢表达。普通人与世界沟通是通过语言，舞者与世界交流是通过肢体，而演员向世界表达则是通过表演。演技能代替语言，甚至能让演员替角色活，尽管只是短暂的时间。这也是林南喜欢演戏的原因，生活的乏善可陈往往意味着内心更多意欲宣泄的情感，它们需要一个出口，演戏就是这样一个出口。做演员让林南有满足感、有成就感，有倾诉后的解脱。他爱演戏，珍惜这件属于他的天赋，渴望有一天能有更多人看见他的表演，同时渴望有机会诠释更多的角色。
而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成名的基础之上的。你演出了名堂，才会有钱，才有挑剧本的权利，才能游刃有余地掌控自己的生活与事业。
刷着刷着，林南几乎快忘了祁遇白就在身边，近在咫尺。事业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占据了他大脑的绝大多数位置，爱情只剩下可怜的一点点席位，尽管这也只是短短片刻。
“这么高兴么？”祁遇白不知何时正看着他。
林南从网络世界里回过神来，右手还紧紧握着手机，脸颊因为兴奋而泛着微红，“我……”
他目光往旁边一偏，只见茶几上的笔电屏幕里是“林南”两个字的热度指数搜索页面——祁遇白正在查看播出效果。
在林南发怔的时间里，祁遇白合上了笔电，面部表情很松弛，心情不坏。他对林南说：“你很快就不再是现在的林南了。”
“祁先生……”
不知道为什么，林南听到这句话，兴奋得像火烧的心情徒然间凉了些，就像是在火堆里烧得炙烫的石头忽然遇上一场从天而降的雨，嗞啦一声降了温。他其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他本能地喊了祁遇白一声，希望对方能回应他。
“嗯。”祁遇白喉咙里溢出一个音节，深邃的目光紧盯着他，拇指指腹猝不及防地在他微张的嘴唇上轻轻蹭了蹭，温热的手掌心贴着他的脖子，动作很亲昵。他说：“恭喜你。”
林南以为祁遇白要吻他，安静地等了片刻，不过最终当然是没有。被他放在一旁的手机正在疯狂震动，想也知道不是剧组的人就是公司的同事，无非是来通知他播出效果相当好的。两人默契地转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新增微信一条条翻动，祁遇白抽回手说：“这几天你应该会忙起来，就不用勉强在家做饭了。”
“不是。”林南急忙说：“不是勉强，我喜欢做饭，而且……而且我喜欢我们一起吃饭的感觉。”
祁遇白则表现地很从容，他说：“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他没说他明白什么，不过他其实是什么都明白。他说：“好好工作吧，等首周收视出来了我带你出去吃饭，去好一点的地方。”
祁遇白所谓好一点的地方自然是极豪华之处，他想带林南去庆祝。林南这才松了一口气，微笑看着祁遇白说：“好啊。去哪里都可以，我无所谓的。”
今晚的祁遇白有些不太一样，夜晚11点一刻他还去阳台站了会儿，不顾冷风打开窗户抽了一支烟。林南见了忙拿了件衣服出去给他，对他说：“小心着凉。”
祁遇白说了声谢谢，然后转过身来靠在边上微笑看着他。
林南注视着他的神色，斟酌着问：“你在笑，是因为我吗？”
他有时候就是这样冒着傻气，在祁遇白面前尤其是。他想起祁遇白在客厅里对他说过的那句话，反复思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妥。
祁遇白手里烟头已灭，不过没有扔掉，还留在指间。他做了个想揽过林南的动作，但是看见烟头又即刻作罢，便对他笑了笑，说：“算是跟你有关。”
“因为什么事？”林南站近了一点，执着地问。
见祁遇白又转过身去对着窗外，林南干脆轻轻拿下他手指间的烟头，走到客厅扔掉，然后又回到阳台离得他近了许多，两只手抱着他的右臂，微微仰起头说：“你告诉我好不好。”
祁遇白说：“我只是在想，一个月前无意间说的话这么快就要应验了，觉得有点儿奇妙。”
“哪句话？”
“希望你事业有成、实现梦想的那句。”
林南羞涩笑了笑：“哪有那么快，不过才播了两集。”
祁遇白关上窗户，把冷空气也隔绝在外，望了眼地上的绿植说：“我看人一般都不会错。这里怎么又多了一盆草。”
“呃。”林南说，“这不是草，这是富贵竹，可以转运的。”
祁遇白摇头笑了笑：“庸俗。”

第47章
秦鹏自看守所出来以后便去了奔云上班，是祁遇白的意思。没给他什么高端的工作，只是从产投的基层员工干起，跟奔云的主业也没有太大关联。
他自从得知祁遇白就是那晚送他哥回家的人，也是给自己介绍前一份工作的人以后，简直将祁遇白当成了自己的靠山加恩人，偶尔在公司见到对方时态度总是异常恭敬，绝口不问祁林二人的关系。
祁遇白没将他放在眼里，这是自然的。只不过也不会亏待他，毕竟是林南的弟弟。章弘见到秦鹏上楼来找祁遇白时有些意外，听说他就是林南那个不成器的弟弟时就更意外了几分。把这种人放在公司其实不合适，对他好别人要有意见，对他不好他本人又该有意见，处置不当容易出问题。这些祁遇白当然考虑过，但他最终还是觉得这样最稳妥。
这几天林南去了外地，参与剧组的综艺录制，跟主创们一起。起初没他的名额，是剧播出之后效果好才加的他。自上次聊天以后戚嘉文也表现得很正常，没再跟他说些奇怪的话，两人的气场渐渐恢复成正常的朋友。这一次外出录制与众不同之处在于林南也有粉丝接机了，场面还不小，有点儿新晋流量小生的架势。大火谈不上，小有名气是一定的了。
在节目后台时戚嘉文还揶揄他：“哟，这就有这么大束鲜花儿和礼物啦，可以呀，下次我这后台应援就能免了，等你家粉丝送吃的就行了。”
何珊笑骂他不害臊，说你堂堂一个大男主吃男三家粉丝送给正主的食物应援传出去就是一番腥风血雨，林南在一旁笑着没说话。现在看来外向的人还是跟外向的人处得来，何珊只是个助理却跟戚嘉文十分投契，半点没有距离感。
从录制地飞回Y城时还有另一件事，林南有人跟机了。他没经验，身边坐了个小女生说是偶遇，他也就信了，人家说喜欢他还不住感谢，丝毫没意识到对方是特意挑了他身边的位置，直到下飞机何珊告知他才明白过来。
原来人红了，事情会这么多，五花八门，而且全是他没经历过的。
这些事谈不上好坏，只是新鲜。何珊跟他说：“以后的怪事情还多着呢，慢慢你就知道了。做明星没那么好玩儿，尤其是出名的明星。”林南在心里将这句话细细思索了一番，恐怕她说得一点也没有错。
好比今晚，他从录制地回来，凑巧祁遇白也从国外飞回来，两人落地时间只相隔半个多小时，航站楼虽然不同但都挨着，其实是可以一起回家的。可他刚一提，魏菁跟何珊就强烈反对，说这样坚决不行。机场人多眼杂，又是粉丝又是娱记，无论是他上祁遇白的车还是祁遇白上他的车都是项危险系数极高的事，不值得犯险，左右四十来分钟的路程也就到柏海了，不必急在这一时。
于是他只得作罢。祁遇白在电话里表现得无可无不可，听说他要坐保姆车回家，干脆绕到公司去加了会儿班才打道回府。
等祁遇白到家时，电梯门一开，大门虚掩着，里头黑漆漆静悄悄的。他以为林南出去时忘了关门，脚刚踏上木质地板，腰就被人从一侧搂住。
“祁先生。”
林南的声音还是柔柔软软的，而且听得出很高兴。他身上有股香水的味道，不刺鼻，应该是录节目之前造型师帮忙喷的，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牌子。
“嗯？”祁遇白在黑暗里握住自己腰上的手，感觉眼前的人贪恋地靠在自己身上，正仰着头跟自己说话。
“好久不见。”
“哪有好久不见。”祁遇白低声含笑道，“不是才三天而已吗？”
“三天不短啦。”林南说，“何况我们中间还相隔那么远，带时差的。”
“想我？”
林南安静了两秒，说：“想。”
“那怎么不开灯，不想看见我？”
林南听见这话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再开口时嗓音里有种少年人才有的顽皮。
“刚才是想吓你一下，结果好像没有成功……”
“你应该先出声再抱住我。”祁遇白教他，“先抱住我我就已经知道是你了。”
林南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不开灯的时候抱过你那么多次，难道还不够熟悉吗？”
两人最亲密的时光都是在黑暗中、在唇齿交缠中度过的，再没人比他们更熟悉彼此的身体。因此林南的手臂一搂上他的腰，他即刻就知道是谁了。
祁遇白原本以为林南会被这句话说得羞赧，毕竟他脸皮薄。谁知林南只沉默了片刻就说：“那我们以后白天的时候多说话、多见面，好不好，这样你就能一样熟悉我的声音了。”
其实祁遇白也足够熟悉他的嗓音，只是逗逗他而已。他从林南的怀抱中腾出一只手来开了灯，由上向下地看向怀中的人，问：“你化了妆？”
“嗯。”林南点点头，“上节目化的，去机场也要带妆，经纪人不让卸。”
“回来了怎么也不卸？”
林南小声说：“想让你看看好不好看。”
祁遇白仔细端详了片刻，说：“还行，眉毛化得偏细了。”语气听起来跟点评一副画没区别。
“这样么……”林南说：“那我去卸掉吧。”他担心祁遇白觉得不好看。
结果下一秒就有一双手把他抱起来往屋里走，直直地摔到床上。
这晚祁遇白格外得用力，像攒了一周的精力无处发泄一样，掐着林南的腰一遍又一遍地往最深处撞，把林南撞得几乎支离破碎，口中的津液滴到床单上打湿了一小片，原本白皙的后背红一块紫一块的全是痕迹。
“祁先生……”林南一边喘一边说：“你今晚好吓人啊……”
祁遇白身下动作不停，口中问他：“哪里吓人？”
“就是……就是……啊……”
他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人又被操得嗯嗯啊啊起来。
天气已是严冬，近来又偶有小雨，室外已经很难再长时间待着了，可此刻室内却温暖得很。两具汗涔涔的身体紧紧纠缠在一起，上面的那个像要把下面那个拆吃入腹，压着他哪儿也不让他去。
一小时后，林南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像被使用过度的玩偶一样四肢软绵绵的。身边的人珍惜又安抚似的将他搂在怀中，偏头在他耳后吻了一吻，说：“以后再跟其他喜欢你的男人见面的时候，不要化得这么好看。”
林南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身后难以启齿的地方还疼痛着，里面灌满了浓精，不经意又错过了这句话里最关键的词。不过他听出了祁遇白话里的醋味，即便神智不是百分百清醒也快活得不得了，挣扎着翻了个身，靠在离祁遇白心脏最近的地方听他的心跳，边听边问：“你吃醋了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明明显显地摆在台面上呢，可祁遇白的口是心非在这种时候是一定会发作的，他说：“你怎么也开始对我‘你’啊‘你’的，我还是喜欢你叫我祁先生。”
林南的记忆瞬间重回窥见祁遇白跟段染抽烟的那个晚上，回想起那段对话，心里醋意滔天。他沉默了片刻对着祁遇白的胸膛闷闷地问：“你能吃我的醋，我也能吃你的醋，对不对？”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以后我要是让你不高兴了，你要告诉我，给我个机会说清楚。我……我不想再看见段染了。”
上一次短暂的分开归根结底是因为祁遇白疑心自己跟戚嘉文之间有事，可如果他肯开口问问林南，或许两个人根本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嫌隙。至于段染，现在林南已经明白了，段染只是祁遇白用来发泄怒火的一个无关痛痒的人，没有段染也有别人。祁遇白那时总要借助一个人来向林南证明，没有他没什么大不了的，多的是人来代替他的位置。
他们早已经悄然对彼此产生了独占欲，这是感情演变的形态，丝毫不加掩示。如果不是各自心中有诸多顾虑，恐怕早已经是一对相处融洽的恋人。
“林南。”祁遇白叫了他一声，“我可以答应你。”
林南心里一喜，嘴唇张了张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祁遇白接着道：“可是这世界上也不是件件事情都能说得清楚，这你明白吧？”
林南想了想，说：“我明白，我的意思只是希望我们能多沟通。”
因为他们很多时候还是你不懂我、我不懂你。祁遇白在想什么林南不了解，林南究竟想要什么祁遇白也不完全知道。虽说世上的事情不是每件都能说清，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总不至于那么复杂吧？
可惜这只是林南单方面的想法，祁遇白不这样想。
这一晚的谈话到这里基本结束了，两人各怀心事地睡下，第二天仍然各有各忙。
林南被魏菁接走去参加播出平台的扫楼活动，全程都有直播录像，祁遇白则去公司将这几天在国外谈的事情收了收尾。下午五点，精疲力竭的林南接到祁遇白的电话，说要带他去饭店用餐，算是庆祝收视长虹。
因为来不及再回家休整，林南干脆就央求魏菁将自己直接从活动的大楼送到了祁遇白所说的餐厅地下停车场。下车时魏菁特意给了他一个口罩，让他务必随时戴着，林南答应了。
所以到顶层的时候，祁遇白见到的是妆发齐备但戴着个黑色口罩的林南。
“你这样更显眼。”祁遇白笑笑说，“明星怎么总这么掩耳盗铃。”
他特意挑了个包间，就是知道林南如今已经不再适合坐在大堂了。
林南不好意思地摘下口罩，耳垂上的钻石耳钉被包间里的水晶灯一照切面熠熠流彩。“对不起祁先生，我来迟了。”
祁遇白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还好，一刻钟而已。”顿了顿又说：“我从前都没等过你，以后说不定需要习惯等你。”
他神情坦然，的确不像是等得不耐烦。
“过来有点堵车。”林南端起水杯喝了口柠檬水，脸色还红润着，“今天在楼里待了好几个小时，说了好多话。”
“喔？”祁遇白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你也能在陌生人面前说出好多话来了？”
“不说不行。”林南羞涩地说：“有经纪人盯着，还有镜头挨着，不说就是冷场。”
祁遇白颔首：“总要适应的。有你的粉丝在么？”
林南微笑着想了想，脸上的表情很幸福，但又忍着不想显得太过，轻声说：“我不知道诶。是有女孩儿说是我的粉丝，可我看她们脖子上挂着平台的员工证，也许就是说着玩儿的。”
“工作时间也可以追星，不冲突。”祁遇白耐心道。
“也许吧。”林南低头又喝了口水，忽然啊了一声，放下玻璃杯说：“光顾着说我的事了，祁先生你饿了吧，我都没问你有没有点菜……”
“你不来我怎么会点菜。”祁遇白淡淡地说，“你哪次见我那么独裁了？”
一本硬装的菜单从一开始就一直放在祁遇白的面前，不过林南没注意到。此刻祁遇白将这本菜单往林南面前推了过去，说：“看看想吃什么，这家的菜不错。”
林南嗯了一声，把菜单横过来道：“我们一起看吧。”
祁遇白却把身体往后靠上椅背，显然不打算看，“你决定吧，今天我只负责买单。”
“我请你吧。”林南翻菜单的手一顿，“我已经拿到上部戏的片酬了，今天就让我请祁先生吃一顿饭吧。”
做过造型的头发衬得他的脸更加精致，眼睛里的神采也更胜从前。祁遇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笑了一下说：“也好，这一次你结账，毕竟是庆祝你事业翻开新篇章。”

第48章
这顿饭吃得很愉快，主要是因为林南心情不错。最后结账时也没有他想象的那么贵，酒是祁遇白寄存在这里的，所以不算进账单。
下到B2，林南刚想走出电梯，忽然想起魏菁对他的嘱咐，顿时停住脚步从随身的包里找口罩。祁遇白原本已经走到了自动门外，发觉林南没有跟上来，这才转过身来找他，恰好看见他准备戴口罩。
“等我一下。”林南边戴边说。
祁遇白没说话，在两步外观察了片刻，回身走到林南身边，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到了他身上。
“外面凉。”
自动门感应到祁遇白后开合了一下，空旷的停车场中冷空气钻进了这里。大衣上还带着祁遇白的体温，林南倏地一愣，口罩戴得歪歪斜斜的还没来得及整理，微张着唇盯着给他披大衣的祁遇白，说：“祁先生……”
祁遇白只能瞧见他一对明亮的眸子，手伸进大衣口袋里拿出车钥匙，“我先去开车，你过一会儿再出来。”
停车场偶尔也会有人走过，身后的电梯一声轻响又关上了门，上去接人了。林南不同意，拉住他的手臂说：“不要紧的，我跟你一起走。”
其实他说这句话也有些心虚，但他不想让祁遇白像自己的司机一样先行去把车开过来。
祁遇白的外套给了林南，自己就穿着一身单薄的西服，拿开小臂上的手说：“还是谨慎些好，听话。”
这一次林南没有再坚持。他摸着自己身上大了整整一号的大衣，看着祁遇白离开的背影，忽然感觉到了彼此之间身份细微的变化。两人相识那次祁遇白也把自己的外套给他穿，当时是一种绝对的保护姿态，甚至搂着他的肩。今天的举动更像是关怀，护着他的感觉淡了一些。
祁遇白肯这样替他着想他当然高兴，至少说明自己是被在意的。可这样的变化同样让他不安，他们的相处模式在慢慢改变，他摸不清祁遇白是怎么想的，觉得满意还是不满意。是不是自己变得比以前出名，不再是那个只能对祁遇白言听计从的林南，祁遇白会不那么高兴？这种想法很奇怪，甚至有些卑鄙，但林南就是控制不住地这样想。
就好像这餐晚饭，换作以前林南是不可能付钱的，他付不起。但今时不同往日，他的生活状况好了很多，弟弟秦鹏也暂时有了出路，所以他也想尽可能地对祁遇白好，算是报答，也是想感觉到平等。可祁遇白是不是也这样想，他就不清楚了。以施予者的姿态活了这么久，祁遇白可能一时无法习惯不再需要他施予同情与金钱的林南，这是很有可能的。
林南有点儿慌，他不确定是不是该找祁遇白谈谈，告诉对方无论怎么变，他对祁遇白的喜欢还是一样的，还是一颗心完完全全的属于那个人，跟从前没有任何分别。
还没等他理出头绪，外头传来一声喇叭响，车到了。林南拢了拢身上温暖厚实的外套，又把口罩往上拉严，低着头上了车。
车开出停车场，上了环路开了近半小时，又出高速往目的地行驶。一路上祁遇白没怎么讲话，像是在想事情。林南也有一些工作的事情要处理，坐在副驾上接了两三个电话，又回了不少微信。
经过林南去过的那个超市时祁遇白忽然说：“有人跟着我们。”
“什么？”林南手中握着手机，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祁遇白往后视镜又看了一眼，“有辆车一直跟我们同路，可能是狗仔。”他已经观察了一路，只不过没有告诉林南。
林南瞬间就转头往后望，发现车后十米左右的距离有一辆大众正跟他们的车保持着匀速前行，从外面瞧不出有什么不妥。他问：“会不会是巧合？”
“也许吧。”祁遇白说，“我多兜一圈。”
“好、好……”林南眼神里带着求助，“应该可以甩掉的吧？”
祁遇白嗯了一声，看了他一眼说：“把口罩戴起来。”
今天他们都累了，尤其是祁遇白。连轴转的日程已经让他精疲力竭，今天又因为新项目落地的事情在奔云大楼跟两个董事争吵了起来，几人互不相让，闹得很僵。叫林南出来吃饭原本是为了放松心情，没想到会遇上跟拍。
他开着车绕小区外的马路多转了一大圈，在西门外靠了一会儿又兜回来，后面的车终于没再出现。林南表现得很不安，一直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车后，又看一眼祁遇白，表情欲言又止。
祁遇白说：“想说什么回去再说，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机。”
林南踟蹰着点点头，口罩戴久了觉得闷，便往下拉了拉露出鼻子。
可惜他们到家以后也没能找到机会好好聊聊。林南很快要进组了，上次面试通过的古装剧已经有了名字，叫雁来阁，半个月之后开机。刚一到家，经纪人的电话就打过来，通知他剧本围读的时间。
被这通电话一打岔，林南的精力又落到了剧本上。他向祁遇白借了书房，抱着笔电检查自己的邮箱，确定自己收到了魏菁所说的修改后的版本。
这一看就是一个多小时，他一工作起来就很投入，剧本虚构的世界让他入迷。等他再出房门，祁遇白已经不见了踪影，公寓里静悄悄的。
“祁先生？”
他站在客厅喊了一声，没有人应答。卧室也没有人，连大衣也不见了，厨房的大理石料理台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林南用手指探了探杯壁，已经不再温热了。
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祁遇白自己一个人在家喝了半杯咖啡，然后出了门，不知道去了哪儿。林南迅速跑回房间拿出手机拨了出去，电话响了几声，那头传来祁遇白的声音。
“林南，怎么了。”
“祁先生，你出门了？”林南问。他声音有点儿焦急，带着一种不知道祁遇白身在何处的心慌。
“护照落在公司了，开车回去拿一趟。”祁遇白嗓音很平静。
“你怎么出门的时候没告诉我？”
祁遇白在电话那头笑了笑，“你又不是小孩子，一个人在家难道还害怕吗？”
“不是的……”林南举着手机走回客厅坐到沙发上，望了眼外面漆黑的天，小声说：“我看不见你会担心。”
“担心什么？”
祁遇白待在这个房子里的时候，林南做什么都很安心。祁遇白一旦不在，林南的心就始终悬着，他实在太没安全感了。
“担心你今晚不回来……”林南说。
祁遇白安静了两秒，对他说：“我很快回去，不过我明天还得出国。”
林南问：“你最近怎么这么忙？”
“最近国外的项目比较多。”祁遇白说，“难免会忙一点。”
挂掉电话，祁遇白把手机关了机。
就在林南打给他的前一秒，他才刚刚结束了跟白韶容的通话。那一次的饭局祁遇白最终还是推掉了，以出国为借口。
他想起上次跟林南大吵之后曾经答应过林南，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就只有他一个。他决定遵守承诺，不让自己变得十恶不赦。
如果林南知道自己背着他见了别的人，尽管是女人，只怕也会伤心得掉眼泪，那就太麻烦了。他总是对林南的眼泪没有办法，为了让林南能过得高兴一些，他愿意做出改变，恪守诺言。
暂且没有别的路可走，只能这样拖着，能拖一天是一天。
不过状况往往比想象中来得快，上帝自有其规则。祁遇白在国外时林南也在工作中忙碌着，两人每天会打一通电话，就像普通情侣一样。四天后祁遇白要回国，林南特意早早结束了工作，回到柏海下单了新鲜的菜跟肉，等着祁遇白一起吃晚饭。
飞机刚落地，祁遇白接到了一个久违的电话。
是他父亲打来的。祁父许久没有主动给祁遇白打过电话了，因此这一通来电直接让祁遇白在机场大厅驻足，找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接通了来电。
“爸。”祁遇白先喊了他一声。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传来一句话：“你还有脸叫我。”声音很冷，有些瞧不起他的感觉。
祁遇白顿时有种果真如此的感觉，问：“我又做了什么？”
“你现在在什么地方？”祁仲辉说话不怒自威，祁遇白就连管理下属时的腔调都是跟自己的父亲学的。
“我在机场，刚刚回国。”
“不要回你那个公寓了，直接到老宅来，我就在家等着你。”
祁遇白在落地玻璃边站得直直的，外面是机场的接驳车、大巴、还有行色匆匆的人群。他放开手中的行李箱拉杆，下意识地去摸身上的烟，然后才想起来自己安检时扔掉了打火机。
“出了什么事。”他问。
“你干的好事，你心里清楚。”
祁仲辉就像是个最传统的父亲，对做了错事的儿子开口就是一顿没来由的训斥，不需要祁遇白想办法去辩驳。祁遇白只能说：“好吧，我很快回去。”
今天是章弘来接他，在停车场见到他就迎上来，帮他把行李箱放好后拉开车门，等他坐稳了才发动车子。
章弘看了看表：“现在这个时间不妙，我来的时候机场高速就堵得很，估计这会儿也好不到哪儿去。老板你要不要跟林南打个电话说一声，让他别那么早就眼巴巴地等着。”
他语气很轻松，以为自己的老板也跟他一样，说不准还会跟他说笑两句。结果却听祁遇白说：“不回柏海，去老宅，开快一点儿。”
“老宅？”章弘蹙眉看了眼祁遇白，“现在吗？”
“对，现在。”祁遇白将手机解锁想打电话，望着屏幕上的17：24出了会儿神，最后还是改成了编辑文字，“有事回不去了，你自己吃饭，不用等我。”
发完这条消息他将手机往座椅上一掷，闭目安静地坐着，直到抵达老宅也没再看手机。

第49章
冬天的太阳落得早，再睁开眼时天已经暗了。院中的别墅二三层没有灯，只有一楼有亮光。祁遇白下车后示意章弘不要下来，让他把车开走。
从大门往院内走时佣人也都没露面，不知道在忙什么，院内种的树现如今都光秃秃的，捱到春天也许才会有新绿。祁遇白发现，原来在这种普普通通的日子里老宅是这样安静，既孤单又见老，像个已近暮年的人。
还没见到父亲，他的心已经软下来了，知道自己今晚并不想跟父亲吵架。
推开门，祁父就在沙发上闭眼坐着，跟他坐车上时的神情或许一模一样。从前有很多人说过，祁遇白跟自己的父亲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动作、神态常常如出一辙。
听见他的声音，祁仲辉睁开眼看向他，说：“你过来。”
祁遇白走过去坐到祁父旁边的单人沙发上，问：“家里其他人去哪儿了，周妈呢，周力呢？”
“我让他们暂且呆在楼上了。”祁父的情绪看起来还算稳定，“接下来的事不适合他们听。”
祁遇白慢慢吐了一口气，点了点头，知道父亲要开始跟自己清算了。他说：“我人在这里了，你说吧。”
看得出祁父此刻心中有极大的怒气，但他毕竟是有学识跟涵养的人，一时三刻不会歇斯底里地发作。
他眼神斜望向自己的儿子，用一句看似无关紧要的话起了头：“你记不记得冠群集团董事长寇冠群的小儿子，寇博。”
这是祁仲辉谈话时的惯用手法，这个名字也不陌生，是媒体公关行业的翘楚。祁遇白低头想了想，说：“记得，我们今年打过照面。”
祁父点点头，戴上一副眼镜，拿出手机先是自己端详了一会儿什么，随后才递给祁遇白：“难为人家也还记得你，看看他送我的礼物。”
祁遇白接过来一看，里面是几张照片，地点不尽相同，主角都一样，是他跟林南。
“亏得你还稳得住。”祁父怒极反笑，语气更生寒意，“是不是遗憾人家没跑到你床上去拍？”
照片里距离现在时间最近的一张就是在他跟林南去餐厅吃饭的停车场拍的，他在画面里是侧身站着，但把林南拍得很清楚，林南穿着他的大衣拉着他的手臂，正脸清晰可见。最早的一张具体时间祁遇白也不能确定，应该是某一次他周末开车陪林南去超市买喝的，就在柏海附近。对方至少已经跟了他们将近一个月了，可惜直到上一次吃饭他才有所察觉。
祁遇白将照片翻了一遍，手机递回去，问：“他想怎么样。”
“他要真想怎么样我还会好好坐在这儿跟你说话吗？”祁父轻轻嗤了一声，“他爸爸跟我是老相识，他又认得你，没等新闻挂网就拦了下来，跑来卖我这个人情。”
“所以不会怎么样。”祁遇白淡然道。
祁父听了他这句话，拿起面前的水杯慢慢喝了一口，保持着握玻璃杯的姿势顿了两秒，接着猝不及防地将手中水杯掷了出去。
嘭的一声，原本完整的金色描边水杯在地上四分五裂，大片水渍溅到祁遇白的黑色皮鞋上，锤目纹理的玻璃碎成大大小小尖锐的不规则形状，有弧度的那面挨着地板还在颤动，只要皮肤挨上去想必就能轻易见血。
“你还想怎么样？”祁父徒然提高音量：“是不是非要闹得不可收场、祁家声誉扫地才甘休？”
刚才那一声脆响声音太大，想必二楼的人全都听在耳中，此刻必定也正在旁听这一场谈话，但谁也没有现身。
“我没有这个意思。”祁遇白坐在沙发上，慢慢道，“我只是在过自己的生活，从来没想过要闹得不可收场。”
“你的生活是不正常的！”祁父激动起来，将眼镜摘掉扔到了沙发的角落。
“哪里不正常，跟大部分人不一样，就叫不正常了吗？”祁遇白倏地起身，面向父亲道：“我是个正常人，不是什么怪物，也没有丢谁的脸。”
“混账！”祁父起身往他膝弯处踢了一脚，“真是个不肖子，到现在还在狡辩。你从前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我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像你这样私生活混乱，我是懒得再劝你，白费我口舌。但是现在，人都被你弄到柏海去了，你究竟还有没有良心，我问你，你还记不记得你妈妈是怎么死的，死在哪儿的，记不记得？！”
祁遇白被他一脚踢得身体往旁边退了一步，脊背却还是绷得直直的，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我记得，不用你提醒我，不用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我。跟我在一起的是男人还是女人，住在酒店还是柏海，这些都是我自己的事，我没想伤害任何人。”
“不想伤害任何人？”祁父反笑道：“真是笑话，亲生母亲都给你气死了，还说没有想要伤害任何人。”
“那是意外。“祁遇白说，“她的死是个意外。”
“意外？什么意外会让人突发心梗，还需要我再说一遍吗？”
这句话一出口，客厅里落针可闻。祁遇白脸上看不出太多痛苦，只是沉默了半晌，揉了揉太阳穴，放低声音道：“爸，你放过我吧，我今天很累。你知道的，坐飞机我几乎都睡不着觉。”隔了数秒，又慢慢道：“你放过我吧。”
仿佛一拳打到棉花上，让人无端憋闷。祁父又是一脚，这回踹上了面前的茶几，上面的空调遥控器、祁遇白的手机、纸巾盒通通滑到了地上，静室里发出一串让人心悸的声音，在这样上下三层通透的格局里几乎产生了回声。
“我怎么会有你这样不成器的儿子，嗯？”祁父眼神里充满嫌恶，“出了事缩头缩尾，好几年过去了除了逃避什么也不会，你看看你的样子，你有哪一点、有哪一点像我祁仲辉的儿子？！”
“那你让我怎么办，去死吗？”祁遇白看着他，两道眉深深蹙到一起，反问道：“我不想逃避，我想弥补，可我能怎么办？”
“想弥补就要改好，完成你妈妈的心愿，让她泉下安慰，而不是像你现在这样，明知是错还继续错下去！”
“爸。”祁遇白说，“我没有错，我爱谁都没有错，为什么你就是不明白？我改不了。”
“好、好、好。”祁父连说三个好字，“改不了……改不了……索性大家就随它去吧，我也不要什么祁家脸面了，明天就跟你断绝父子关系！以后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新闻我也不管了，我待会儿就给寇博回个电话，让他随便登，大家捅出去倒更干净！”
“不行——”祁遇白立刻转过身对着他：“新闻不能发。”
“喔？”祁父冷窥他一眼，“你也知道丢人？”
“不能发。”祁遇白重复一遍，又在客厅踱了几步，皮鞋踩上玻璃渣时发出细碎的响声。他看着祁父道：“爸，别让他发，这事对奔云没有任何好处。”
“你不是什么都不在乎吗？”祁父顿了顿，“你不是就要随你意愿过一辈子，谁也勉强你不得吗？”
祁遇白表现得比刚才急躁许多：“无论你怎么处理我们父子关系，都不要拿我的事业开玩笑，更不要拿别人的命运开玩笑。”
“你玩儿明星的胆子哪里去了？”祁父反问，“从小就教育过你，做事情要考虑后果，不要过后再来提心吊胆。你全忘了？”
“我没忘。”祁遇白说：“可是一个道理解释不完世界上所有事。”
听到这句话，祁仲辉忽然心生异样。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解到能从祁遇白的一言一行中推测出后面有没有潜台词。死亡的代价尚不足以使之回心转意、几年间从未跟他低过头的祁遇白，这一次态度有些反常。他在心里细细思忖儿子刚才说过的话，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问：“你刚才说别人的命运，谁的命运，那个小明星的？”
被祁父从桌面踹到地上的手机此刻蓦然亮起，挨着桌角跟祁遇白的皮鞋。祁遇白神色平静地坐回沙发，眼睛往下一垂就看清了屏幕上两条消息，相隔大约几十分钟。
“知道了，你也要记得吃饭，不要只顾工作。”
“你今晚回不回来？”
祁遇白不动声色地抬起头，慢慢道：“我是指我的命运。爸，你无权毁掉我的生活，即使你是我的父亲。”
祁父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也坐了下来，鼻间轻轻哼了一声，“不用瞒我。看见你把人带回柏海我就猜到了，你这次是来真的。所以我才叫你回来，让你悬崖勒马，别再害人害已。”
祁遇白摇头笑了一下：“什么真的假的，玩玩儿而已。”
“收起你这种玩世不恭的二世祖作派，我看着就反感。”祁父看着他这个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没有祁家你什么也不是，最好永远记得这一点。不要以为自己有个电影公司就可以表现得这样目中无人，你妈妈如果还在，看到你这副样子她会是最痛心的。”
“可惜她已经不在了。”祁遇白说，“再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父子俩在一片狼藉的客厅里沉默以对，谁也无法说服谁。
祁仲辉说：“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照片的事我暂且帮你扣下来，这几天你好好想一想，然后再来回答我，是不是还要一意孤行。”说完便转身回了房间。
祁遇白坐在沙发上，弯腰拾起了手机，屏幕被磕碎了一个角，但还能用。他慢慢打出一条：“不回去了。”想了片刻，才点了发送。
周嫂听见外面没了动静，急忙从二楼跑下来，问：“少爷，你没受伤吧？”
“我没事。”祁遇白看上去只是有点儿累，“周妈，辛苦你把客厅打扫一下。”
周嫂应声道：“我这就去弄。”走开两步又回头劝道：“少爷，要不然……要不然你听周妈一句劝，收收心吧。这几年你们父子俩谁也没过好，何苦再这样互相折磨呢？总要有人让步的，你作为儿子，就让一步，好不好？”
即便是像周嫂这样将祁遇白当亲生儿子看待的人，也会认为是祁遇白该收收心。没有人真正理解他的难处。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惯于游戏人间，一时跟男的谈恋爱，一时包养漂亮的明星，就是不肯回家、不肯结婚。长辈们没人明白他究竟难在哪里，总觉得这种事只在于他想不想，不在于他做不做得到。
当年祁遇白买下柏海的时候曾经发过誓，这辈子不向任何人妥协，不接受家庭的安排，不跟不爱的人结婚。
一身的凌厉锐气，即使头顶这片天也能捅破了去。
最初那段日子他在柏海过得很幸福，因为是跟家里为了结婚的事闹翻才搬出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没人打扰他，他就在柏海过自己想过的日子。没人逼他去见他不想见的世交女孩儿，没人逼他跟不认识的人吃饭，他乐得轻松，偶尔就把人带回柏海过夜，这才有了后面的意外。
现在这身锐气当然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默跟收敛。
他起身往楼上走，周妈正好拿出清洁工具来，望见他惊喜地说：“少爷你今晚要留在这儿过夜？”
“嗯。”祁遇白边走边说，“我的房间还在吧？”
“在在在，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祁遇白走到三楼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果然还跟以前一模一样，什么都没变，就连桌上的马术奖杯都一尘不染。他合衣躺到床上，阖上眼枕着自己的手臂，开始幻想此刻如果母亲还在，老宅里应该是什么样。
热闹是一定的，她最爱热闹。说不准姨妈一家也在，小灿为了逃避念书不好的话题也许会躲到自己房间来，央求他：“哥——你下去把姨妈叫上楼来好不好，别让我妈再跟她念叨我了，我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周嫂跟周力两母子可能会在花园忙着把椅子通通收起来，再去检查车库跟院门有没有闭锁。如果小灿她们走得早，白韶音可能会再上来跟他聊一会儿，如果晚了就直接睡了。
床头的手机震动打断了他的想象。他睁开眼，发现是林南打来的。
想也知道林南要问什么，祁遇白没接。他没想好该不该跟林南说照片的事，如果要说，又该怎么去讲。林南胆子小，见到有人跟踪都会慌得不行，要是知道被人拍了这么多照片，只怕会吓得脸色发白，不停问他怎么办。
至于怎么办，他也没有想明白。保护林南已经成了他的一种习惯了，下意识地就把这件事揽到了自己身上，完全没有想过其实关键在于林南是个小有名气的明星，所以才会有人跟拍。
短时间内这件事不会有什么后果，毕竟有他父亲的面子在。他祁遇白不算什么名人，新闻爆出去也没人关心，重点还是在林南身上。林南自愿向投资方献身，林南接受别人的包养，这个故事里林南是主角，他只是配角，把他说得多么有钱多么有势也只会是为了反衬林南的毫无廉耻。
以前没出过这样的事，因为以前他根本没跟谁在一起这么长时间过，林南是唯一一个，真真正正跟他同居的人。即使有这种事，多半也能花钱了结，对方无非图个买断罢了。被祁父知道就不太一样了，事情的性质变了。
祁遇白这一身做生意的本事都是祁仲辉教的，如何与人谈判，如何管理下属，都是祁父言传身教。因此奔云斗不过祁氏，祁遇白斗不过祁仲辉。只要祁仲辉想，他随时能让祁遇白身败名裂，只是他不忍心。但这不意味着他对林南同样不忍心，他捏死林南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叫人永无翻身之日。
这还不是祁遇白唯一担心的。他最担心的是解决了这件事还有下一件，林南越来越红，事情就会越来越多。如果他执意要将林南纳入自己的生活，那么生活就再无宁日了。
黑暗里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意料之中的失眠。也许是因为他连衣服也没换，也许是因为事情千头万绪，也许是因为林南不在身边。

第50章
林南今天做了四个菜，比平时添了一道，还特意剥好了橙子。
祁遇白最近好像很辛苦，在国内时也是早出晚归，更不要提还隔三差五就要出国。加上自己工作也忙，他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好好在家吃饭了，因此他才想今天吃得好一点。
下午五点多，按时间推算祁遇白应该已经出关了。林南正要给他打电话，手机忽然来了条消息，是祁遇白发来的，说他有事不能回来了。
林南看着自己已经切好的配菜，顿时有些泄气。为什么同一时间说出来的愿望，祁遇白的就实现了，他的就一点儿实现的迹象都没有呢。大忙人还是那么忙，忙得连回来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虽然祁遇白说不回来了，林南做好饭以后还是先预留给了他一份，担心他晚上回来会想吃宵夜。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吃完饭，林南连收拾残局的心思都没有，忍不住又给祁遇白发了条消息：“你今晚回不回来？”
怕打扰到对方，林南没给他打电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到回复：“不回去了。”
林南满心期待地划开屏幕，在看到文字的一瞬间愣住了。他清楚记得自己住在柏海这段时间祁遇白从来没有夜不归宿过，这还是第一次。问出那句话时只是例行公事，当时想着答案一定是“很快回去”，没想到如此出乎意料。
林南心里焦急起来，坐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地想祁遇白可能会去哪里，西区卡尔顿？和谁呢？应该不会的，他才刚从国外回来，坐了长途飞机后总是精神不济，连自己也不会碰。那就只可能是去忙工作了，在公司熬个通宵？那怎么行，身体会垮掉的。
胡思乱想让他洗碗都没办法专心，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盘子，手也被碎片割了一下。他急忙把食指放到水龙头下冲了冲，又跑去客厅翻出创可贴包好。
忙完这一切，他忍不住又坐到沙发上，握着手机犹豫要不要打个电话给祁遇白。最终还是情感战胜理智，他鼓起勇气拨通了电话，可惜响了很久也没人接。
林南心里顿时不是滋味。他知道自己不应该瞎想，可还是忍不住去猜祁遇白在做什么，跟谁在一起。等了好久，确定祁遇白不会再打回来，他又打给了章弘。
电话响了几声后接起来，章弘那头传来电视节目的背景音。
“林南？”
“章弘……”林南说：“是我。”
“有什么事？”章弘好像拿着手机走远了一些。
“对不起这么晚还打扰你。”听出章弘应该是在家，林南觉得抱歉，可又禁不住吞吞吐吐地说：“祁先生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他说……他说他今晚不回来了，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章弘那边沉默了片刻，林南一颗心沉下去，慢慢道：“不能说也没关系。”
“不是你想的那样。”章弘终于开口，“他回家了。”
“回家？”
自己现在待的地方不就是他的家吗？
“他没有回家呀。”林南诧异道。
“不是柏海。”章弘否认得很快，仿佛在说，柏海不是他的家。“他回祁家老宅了。”
林南这才想到，祁遇白在这座城市还有一个家，不是像柏海这样有些虚无的，而是一个真正的家。“原来是这样……”他说。
章弘嗯了一声，说：“是我送他过去的。车也是他让我开走了，所以我猜他应该打算在那儿过夜。”
林南心里松了口气，堵了一整晚的心脏疏通了不少，语气也高兴起来，说：“辛苦你了。明天也是你去接他吗？”
“不确定。”章弘说，“老板没讲，也许要在那儿住上一天也说不好。”
“嗯。”林南在电话这边独自点点头，“应该的，说起来祁先生也很久没回过家了吧，从没听他提起过。”
章弘顿了顿，似乎不想再聊下去，“这个你还是直接问他吧，毕竟是老板的家事。”
林南意识到自己也许耽误章弘享受天伦之乐了，忙说：“好的，那我先挂了。”
今晚他一个人躺在主卧的大床上，有些睡不着。他不知道祁遇白此时此刻在另一个房间里同样失着眠，还以为对方过得很快活。打给祁遇白的电话对方没有接，消息也没有发来一条，大概连解释都免了，心里正嫌烦呢。这件事不能怪祁遇白，说到底还是自己要求得太多了，既要求他在家里过夜，又要求他去哪里都跟自己报备，显然已经逾矩。他几乎已经把自己还是寄人篱下这一点抛诸脑后，幸亏及时想起来。
他躺在床上反思自己，这一段时间的确有些太过了。干脆翻了个身摸到床边的手机订了一个很早的闹钟，想用自己还算拿得出手的厨艺来跟祁遇白赔罪。
第二天一早，林南又给祁遇白发了条信息：“回来吃早饭吗？做了你的份。”没想到很快收到简短的回复：“我快到了。”
林南在厨房欣喜地放下手机，拿起汤勺子试了试粥的咸淡，应该是祁遇白喜欢的味道。
没过多久，大门处响起密码锁的声音，林南奔出去一看，果然见到祁遇白正站在门口换鞋。
“祁先生。”林南朝他笑了笑，“早上好。”
祁遇白眼下的乌青一片很明显，即使隔着几步距离也能看得清清楚楚。他朝林南点了点头，精神看起来还不错，问：“做了什么吃的？”
林南走到他面前接过他的大衣，“做了你最喜欢吃的粥，我去盛出来。”他快步走到房间里将大衣挂起来，又回到厨房盛好了粥，等了一会儿，换了身衬衫的祁遇白才走进来。
两人坐在餐桌对面，林南把勺子递给他，说：“小心烫。”
祁遇白将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上，拿过勺子沉默地尝了起来。林南起初以为两人好几天不见，一定有很多话讲，结果却被这样一番冷待，不免也有些莫名其妙。但他没往自己身上想，只以为祁遇白工作上不太顺利，有什么烦心事需要解决，所以才不跟他说话，便也收回目光，安静地喝起了粥。
瓷质的勺柄跟粥碗相碰发出清脆的叮叮声，餐桌的气氛才不至于过于沉闷。
“接下来有什么安排？”祁遇白突然开口。
“嗯？”林南拿着勺子抬起头，只见祁遇白仍旧低头喝着粥没看他，便回道：“下周有两个宣传行程，再下一周要进组拍戏了。”
“这么快。”祁遇白说。
林南望了望他的神色，斟酌着道：“祁先生呢？下周还要出国吗，还会很忙吗？”
祁遇白摇了摇头，终于回应了他的目光，抬起头说：“这个月剩下的时间我都会在国内。”
“那太好了……”林南眼角弯弯地笑起来，“这段时间我们都太忙了，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语气有些遗憾。
他早起之后还是一身睡衣，头发软塌塌地趴在脑袋上，看上去很顺从。祁遇白望着他说：“昨天没睡好么？”
林南喝粥的动作一顿，“有一点。”
“怎么了？”
“没什么。”林南又微笑了一下，“昨晚熬夜看了会儿剧本。祁先生呢，你好像也没睡好。”
“嗯？”祁遇白抬起头。
林南用右手食指在右眼周围画了个圈，意指祁遇白的黑眼圈。
“你手怎么了。”祁遇白问。
林南一怔，将自己的手放下来看了看，发现祁遇白指的是创可贴。他心里一暖，说：“只是不小心划了个口子，不要紧的，不信你看——”他弯曲了几次手指，示意自己没事。
祁遇白将勺子放回碗中，转而拉过他的手，眼睛看着他手指上的创可贴，心思却似乎不在上面。
“祁先生，你在想什么？”林南问。
祁遇白说：“台词很多么，还需要熬夜看。”
手被他握着，多少有点儿心猿意马。林南回他说：“是有一点多，到时候肯定要背很久。”
祁遇白顿了片刻，说：“既然这么辛苦，干脆就不要拍了。”
“那倒不至于。”林南浅笑着说，“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再累也开心，就像祁先生经营奔云，应该也不容易吧，但我猜祁先生是甘之如饴的。”
祁遇白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指腹在林南白皙的手指上轻轻摩挲，又说：“其实你不用非要拍戏。现在的娱乐圈很复杂，你这样的人招架不来。如果担心钱的事，你、你的父母兄弟、房子、车子，每月需要多少开支我可以给你。”
他每说一句，林南的心里就多一层疑惑，接着脑中一个念头闪过，手指下意识抽出来，眼睛微微睁大惶然地问：“祁先生……我做错了什么吗？你是不是、是不是还介意我跟戚嘉文的事，我们真的没什么，而且这部新剧也没有他——”
“别紧张。”祁遇白收回手，重新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这才说：“只是随便聊聊。”
林南明显松了口气，前倾的身体慢慢重新坐直。刚刚那番话很容易让他以为祁遇白是不喜欢他出去抛头露面。林南小心地观察了会儿祁遇白的神色，才又恢复笑容，说：“我真的不觉得辛苦，祁先生不用担心。我很喜欢拍戏，不光是为了钱。不瞒你说，我打算把演戏当一辈子的事业……至于工作量，暂时我也还应付得来。”
祁遇白没抬头，慢慢道：“我知道了。”
——
两天后，林南有个宣传行程需要出席。名义上是庆祝前一部剧点击量登顶季榜榜首，实际是收官前的媒体见面会。以奔云为首的投资方按说也应该到场，但祁遇白为了避嫌让章弘代劳。
晚上七点，章弘回到公司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祁遇白。他推门而入，神色紧张地叫了声祁总。
祁遇白抬头见他反常，问：“出什么事了？”
章弘脚步急促地走到桌边，还没开口又转身回去关上了门，然后才走到桌前对祁遇白说：“我在活动现场见到您父亲了。”
祁遇白立刻问：“他怎么会在那儿？”
“我打听过了，剧组挑的接待酒店祁董好像有股份，可能恰巧在那儿谈事情。”章弘说话很有条理，每件事跟老板交待之前都会提前想好。他又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他已经在现场了，只在第二排坐了坐，没多久就离场了，卖个面子给出品方也不一定。”
当时会场人影攒动，第一排坐的全是主创，第二排坐着投资方。章弘既然是替祁遇白去的，位置自然在正中央。他顾着周围人多眼杂，跟林南连招呼也没打，只点头笑了笑，彼此心照不宣。谁知媒体提问环节略一转头，就见祁仲辉不知何时坐到了第二排通道的位置，正神情严肃地盯着台上。身边有一个眼熟的人陪他坐着，通道边还有一位站姿挺拔，显然也是随行的人。章弘拿不准是什么情况，不敢贸然上前问好，正犹豫之时，祁仲辉已经起身往外走去，谁也没惊动。
听完他的话，祁遇白手里的笔帽在桌面点了点，摇摇头说：“他现在滴酒不沾，不会亲自出去应酬。”
“如果是这样……”章弘利落地说：“很有可能是特意去见林南的。”
祁遇白望了他一眼，又低头自忖了片刻，笃定地说：“不可能。他自重身份，应该不至于专程去为难林南。”
自己的父亲手段虽然狠辣，姿态却端得很高，近来年纪越来越大，更是一般事请不动他现身。何况林南只是个演员，是他最瞧不上的一种人，根本不屑于对付。
章弘却看着他：“很难说。我觉得您还是不太了解一个父亲的想法。”
“什么意思。”祁遇白问。
章弘坐到他对面，思考了一番措辞后开口道：“我也是一个儿子的父亲，所以在这方面有一些发言权。祁董的确一向自重身份，轻易不会对小辈出手，可您不要忘了，他也有一层父亲的身份。父亲在保护孩子方面向来是没有理性可言的，难保他不会觉得您是鬼迷心窍，需要他亲自动手清理。”
听完这番话，祁遇白沉默良久，两只手放在额头上揉了揉，接着摆摆手示意他先出去。
办公室的门被章弘从外面带上，祁遇白等了片刻，拿出手机打给了林南。
“祁先生？”林南的声音带着惊喜。
“你在哪儿？”祁遇白问。
“我在车上。”
听筒里传来一两个女孩儿的声音问他是祁总吗，林南则小声制止她们讲话。
接下来果然静了不少。林南问他：“你已经到家了吗？我再有半个小时也就到了。要不要一起吃饭？”
祁遇白起身走到窗边，左手握着手机，右手食指指节在玻璃上无意识地轻轻叩击，神经有些紧绷。
“我在公司吃过了。”他说。顿了顿才问，“下午的活动顺利吗？”
“挺顺利的。”林南的声音听上去的确不像遇见了什么不愉快的事，笑盈盈的。
一个女孩子的声音说：“前面停一下！我要去便利店买个饮料，你们要吗？”
另一个女声道：“又喝可乐？谁说自己胖死了来着？”
林南回了她一句：“我不要。”随后才捂着话筒跟祁遇白接着说：“还好媒体没问什么很难的问题，都是准备过的。”
“那就好。”祁遇白停下手指敲击的动作，“我有事要忙，晚一点回去，跟你说一声。”
林南顿了一下，然后才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轻声说：“知道了，我等你回来。”
身边女孩子的笑声又隐隐约约响起，多半是在开林南的玩笑。祁遇白嗯了一声，说了几句温存的话，接着才若无其事把电话挂断。
情况没有明朗之前他不敢轻举妄动，好在祁仲辉也没有让他等太久。只过了一会儿，电话就打了进来。
“爸。”
“接得好快。”祁仲辉那边听上去在路上，有车辆经过的声音。
“正好在等一个工作电话。”祁遇白靠坐在沙发上，右手把玩着自己的打火机，好叫自己放松一些。
“章弘跟你汇报过了吧，关于我今天去了哪儿。”
祁遇白没想到他如此直接，一时倒不知道接点儿什么，干脆嗯了一声。
祁仲辉说：“你不用紧张，我只是去看看，看看你那个小明星长得什么模样，配不配让你跟我作对。”
转到一半的打火机忽然一停，被祁遇白用力攥紧。
“跟他没关系。”
“没关系，这话你自己信吗？”祁仲辉说，“不过我今天不算浪费时间，这个年轻人的确是个好苗子，出品人跟我讲的。”
祁遇白顿了两秒，说：“他肯定不会无缘无故跟你说这些。”
“这是当然。”祁仲辉说，“是我问的。我问他，这个叫林南的究竟有没有可能大红大紫。他就告诉我应该只是时间问题，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这句话后半句的语速明显比前面慢些，像威胁。祁遇白将打火机慢慢放到了桌上，有些无力地问：“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你可以帮他制造很多意外。比如让下一部的导演不肯用他，比如让他爆出丑闻。”
电话那头静默片刻，祁仲辉用略显苍老的声音道：“你何必这么想我，我们是亲父子，就连行事作风也是一致的，不习惯这些下三路。”
“那你想怎么样。”祁遇白问。
他已经做好各种各样的心理准备，只要自己的父亲真的对林南出手，就只能拼到鱼死网破。
“我不会怎么样。”祁仲辉很平静，“我只是想再提醒你一次，不要害人害已。你有我这个爸爸，有我们祁家这座靠山，自然什么也不怕。可你那个林南跟你不一样，他的人生才刚开始，你对他要是真心的，还是趁早离开的好，以免误人前程。”
祁遇白靠在沙发背上闭目垂眉听完了这段话，心里明知父亲说的是对的，总还是不想放弃。
他说：“我的一切都是他的，他要的东西我可以花钱买来，他没有非要离开我的理由。”
“不要再骗自己了儿子。”祁仲辉冷冷道，“要是你不敢问他怎么选，干脆就问问自己，能不能过得了对你妈妈的负罪感，能不能一辈子不让你们的关系见光。如果有一个答案是否定的，那就证明我说得一点儿也没错。”
祁遇白脸色颓败，始终没有再说话。
其实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他只是不肯承认。如果祁仲辉此刻在他面前，应该会拍拍他的肩，以胜利者的姿态。幸好祁仲辉是在电话的另一头，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只是跟他说：“行了，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好好说声再见吧。”

第51章
最近一周林南的日子跟往常不太一样。
祁遇白好像突然就浪子回头，对他极尽温柔。两人在床上也是缠绵无比，一次比一次更快活，像是过了今天就没有明天。而且上床的时间也不局限于晚上，只要林南在家，即使是大白天也会被兴致高昂地压在沙发上做、在浴缸里做、在厨房里做。
想起厨房那次，实在是太不像话了。林南饭都还没有做完，祁遇白就把他脱得精光，按在料理台边就地正法，只有围裙不许他脱。林南一边尖叫着呻吟着一边还想着锅里的汤，直到最后被祁遇白射出来的东西烫得浑身一抖，也没能再打开锅看一眼。
今晚又是这样，祁遇白就跟精力发泄不完一样要了他三次，一直把他做到精疲力尽，脚趾头抓着床单酸楚无比、乳尖都磨得生疼才停下来。也不许他立刻去洗澡，只准他背过身去，男人则侧搂着他，一遍遍吻他的后颈。
两人一齐朝窗外躺着，林南的背上全是汗，就这么黏腻湿润地缩在祁遇白的怀里，半闭着眼睛静静享受这一刻。窗外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雨丝很细，雨声很浅，打在窗子上如果不仔细听很难听出来，像是情人用舌尖缠磨时的背景音乐。
“林南——”
“祁先生——”
两人同时出声，祁遇白顿了一下说：“你先讲”。
林南笑了起来，做完以后声音很慵懒，还带着点哑哑的调子，“外面好像下雨了。”
祁遇白摸着他的背，问他：“怎么了？”
“很浪漫。”林南眯着眼轻声说，“冬天快结束了，听何珊说现在的雨代表着春天离这里很近，马上就会暖和起来。所以这样算一算，我们在一起有整整半年了。”
他每说一句，身体的共鸣就贴着男人的胸口，这些话就像是从心脏发出来的。
“你记日子了？”身后的祁遇白动作一顿。
倒也没有特意去记，只不过跟这个男人在一起的每一天对林南来说都很重要，所以自然而然就在脑子里了。
“算是吧……”他的这份痴，简直让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说起来，今天是周日诶。本来是应该出门玩玩儿的，我们就这样在床上过了一天，会不会、会不会有点儿浪费啊？”
外面天都已经黑下来了，林南现在再说这个话就是单纯的心虚而已，以免想起来就觉得两人太荒淫无度，并没有真的想去什么地方。
“你想出去么？”祁遇白在他身后低声问。
话说到这儿，总不能说自己不想出去，只想待在祁遇白的怀里吧。林南顿了顿说：“嗯……想啊，虽然下着雨有点儿不方便，但也算别有一番意境吧……”说得连他自己都不肯相信。
“啊对了！”林南问，“刚才你想说什么？”
祁遇白在他背后半晌没说话，像是下了什么决定，淡淡道：“出去再说吧。正好，我也有一个地方想再去一次。”
林南一听就来了精神，从床上翻了个身面朝着祁遇白问：“真的吗？什么地方？”
“你去过的。”祁遇白不愿多说。
两人很快冲洗了一下，林南特意换上了祁遇白最喜欢他穿的那身浅色毛衣，怎么想都觉得今晚算是一次难得的约会，而且有些神秘。
祁遇白开着自己那辆劳斯莱斯载着林南，像早已想过无数遍一样，连路线也熟得很，不过半小时就开到了目的地。
林南望着眼前这个地方，怔怔地转头看向祁遇白。
“怎么……怎么是这里？”
这里他们的确曾经来过，是那个见证过两人和好如初的汽车影院。因为下着小雨，场地里一共只有两三辆汽车，就连收银的小姑娘都睡着了，还是被车声吵醒的。
不知道是因为没有人看还是因为正是放映的间隙，银幕是黑的，也没有什么响声，大概来这里的人重点都不是看电影。林南眼神不敢四处乱瞟，唯恐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车窗里听到的雨滴声比之前在房间时明显一些，雨点落到玻璃和车顶声音闷闷的。
林南自己琢磨了片刻，忽然又有点儿脸色发红，轻声说：“你是不是很喜欢这里？”
是不是因为两人曾在这里度过美好一夜所以喜欢。
“上一次来的时候，觉得这里的天很美。”祁遇白语气有一些难察的遗憾，“可惜当时忙着别的事，没分出神来看。”
这里是郊区，周围没有什么高耸的建筑物，夜晚的天幕的确比别处要美上一些。不用明说林南也记得“别的事”指的是什么事，抿着唇小声道：“今天在下雨，也看不到的。”
天气预报讲这场雨要下到半夜，此刻是真的没法出去看夜空。
祁遇白沉默了片刻，说：“我知道。”
望着他的样子，林南觉得有些古怪。不知道是不是两人亲热过太多次，每当祁遇白想要的时候林南几乎都会有种直觉。说直觉也不准确，只是当他看到祁遇白的眼神时，就知道他想要自己。
但不包括今晚。今晚祁遇白带自己来这里不像是做那件事的。男人此时此刻不肯看他，眼睛始终直视着前方，即使前面什么也没有，只有漆黑一片。
林南忽然觉得有些害怕，说不清原因，甚至觉得车里的温度都有些偏低。
“祁先生……”他试探着叫了男人一声，“我们来这里究竟为什么？”
半夜三更来一家熟悉的汽车影院，他希望听到的答案是，男人喜欢跟他在这里的时光，所以来重温旧梦，或者单纯只是为了来看一部电影，而这里正好不用担心被人打扰。
轻轻一声响动，祁遇白抬手按下一个开关。
头上的星光顶蓦然亮起，一点一点小小的光亮汇集在上方，两眼一时之间看不尽，就生出一种往四周无限延伸的错觉，像真的星空一样。美好得不张扬，温暖得无声无息。
从林南第一次进这辆车算起，这是第二次在祁遇白的车里看到星光顶。他还记得当时自己闹了什么笑话，祁遇白又是怎么说的，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有趣又生活。这一点小事是过去半年里很多件小事中的一件，也是他们这么多天回忆中闪烁的碎片。
有时祁遇白来接他时他想看，可他不敢出声要求，怕男人觉得他矫情，毕竟当时祁遇白是明确表示不喜欢这个星光顶的，没想到今天会主动帮他打开。
“真好看。”林南仰起头，把头顶这片景致收到自己的眼眸中，心脏酸胀胀的。慢慢又侧过头，目光热切，看着祁遇白的眼睛轻声说了句谢谢。
要谢的事很多，这只是其中一件。祁遇白的出现本身就是件值得感谢的事。他想谢眼前的人，还想谢谢老天，连人生的温暖都肯舍予。冬天就快要过去，他们终于要一起捱过这个异常寒冷的季节。等自己拍完下一部戏回来，Y城一定就大不一样了，生活也会跟现在不同。到那个时候，说不定他就能鼓起勇气告诉祁遇白，他们之间故事的开始不在这个冬天，而是上一个冬天。尽管他们已经蹉跎了一整年的时间，但那不要紧，因为他们未来还有很多个春夏秋冬可以一起度过，不急在这一时。从前他觉得自己一无所有，没有钱、没有家人、没有未来，现在才不过一个冬天，一切就全变了。他尽力演好戏，经济上慢慢宽裕起来，身边还有一个祁遇白，几乎快要变成一个幸福的人。
两人就这样在车里无声地共处，谁也不肯率先开口打破难得的好气氛。
车外的雨声慢慢变大，却也扰不了这片刻安宁。林南忍不住想，如果这一刻能长一点，再长一点，他愿意付出一些代价去换，希望安排这一切的神明来跟他开口，告诉他代价是什么。
可惜没过多久，祁遇白就喊了他一声。
“林南。”
林南扭过头，温顺地“嗯”了一声。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记忆重回初见时，还是一样的眉眼，还是一样的淡漠表情，但他现在可以肯定，这个人的血液是热的，心肠很软，从来都不肯伤人。
“林南。”祁遇白又重复了一遍，脸上表情一如既往淡淡的。
林南又“嗯”了一声，带着期待跟情致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男人只顿了片刻，嘴唇里吐出一句意想不到的话来。
“不如我们到此为止吧。”
林南脸上笑意未褪，表情瞬间僵住，一时之间怀疑自己听错了，隔了好几秒才把嘴角放下来，小心地问：“你说什么？”

第52章
“我说，我们的关系到此为止，以后不要再见。”祁遇白看着他，一字一字清晰无比。话语听上去轻飘飘的，没有一点为难。
外头的雨声在耳边消失不见了。林南的心脏像被人用拳头从两边擂紧，疼得他喘不过气来，花了很久才终于听懂了祁遇白的意思，慢慢从椅背坐直身体，脸上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祁先生……你……你在跟我说笑吗？我觉得……我觉得不太有趣……”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产生了什么幻觉，或者干脆听错了祁遇白说的话，便执拗又求助一般地望着祁遇白，期待他更改措辞。
“没有。”祁遇白淡淡地否认，“我是说真的。”
只这么几个字，就足够让林南跌进深渊。他脑子里嗡得一声，浑身的暖意都被人一瞬间抽走，刚才的温存与欢愉仿佛顷刻间不见。
“可是为什么？”
眼前的人还是这个人，话却让他听不懂。他仔仔细细地观察祁遇白的脸，不肯错过男人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半晌后发现祁遇白似乎是认真的，不由得害怕起来，慌不择路地去拉祁遇白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握在手里不肯放，喃喃自语道：“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吗？怎么会……怎么会……”
怎么会这么突然，前一刻还抱着他的人怎么会这一刻就说要到此为止。
“太突然了……我……我觉得……”
祁遇白任由他握着，丝毫没有挣脱的意思，表情神态都没有一点不舍。头顶的这片星光顶一直亮着，上一秒还像是求爱，这一秒就像是一种嘲弄。
“没有为什么。”祁遇白眼望前方，语气稳稳当当的，“觉得烦了，有时候宁愿出国工作也不想见你。”
觉得厌烦了，腻了，该分开了，简单明了的理由。
“烦了吗？”林南眼圈慢慢红起来，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浑身上下都冷冰冰的，神色惨然道：“真是这样，你这周为什么又肯待在家里？”
“做事有始有终吧。”祁遇白轻描淡写道。
林南想到在房间里男人的欲言又止，顿时觉得很多事情都有了答案。也许祁遇白不是非要这么忙，只是想着避开他。至于这最后一周，则是施舍给他的温柔。
祁遇白仿佛回答得都嫌烦，转头望向窗外的雨。
“别这样林南，别这么没出息。我只是玩儿过了你，觉得新鲜够了，到时间换下一个而已。”
林南用力摇了摇头，两手一齐握着他的手：“你再想想，再想想好不好？我知道我最近总是惹你心烦，我、我老是给你发消息打电话，老是催你回家，不不，是催你回柏海，我知道是我做得过分了，你告诉我我就会改的，真的，你别——”
“行了。”祁遇白打断了他的话，抽回手说：“你这一点也让我觉得烦，很啰嗦，你知不知道，我不愿意听你说这么多。”
林南立刻噤了声，两眼怔怔地流下泪来，一点儿声音也不敢出，两只手还想去握祁遇白的手却再也不敢，虚空中往前伸了一下又停住，慢慢收回来攥住了自己的裤子。
他牙齿咬住了下唇，再放开时唇上已有了一排深深的齿印。隔了半晌，又像不甘心一样哑着声音道：“对不起，我再说一句好不好？”
祁遇白没出声，算是默许。
林南泪水潸潸而下，忍得全身都开始轻轻抖动，手指攥得更紧，又过了片刻才稳住声音，“出门之前你明明还好好的，为什么来了这里就变了？”
不是他不肯接受现实，实在是这一切变故来得太快，叫人一时无法承受。
祁遇白身形一动不动，眉宇慢慢敛起来，似乎不太耐烦地扯了扯自己的领带。
“怕你在公寓里闹，被人听见很难看。”
林南一怔，错愕地望着他。原来是怕自己在柏海与他不依不饶。其实怎么会呢？祁遇白要他的时候，他温顺听话，不要他的时候，他也不敢说半个不字，绝不会在公寓里跟他吵。
眼前的这个男人，真的一点也不了解自己。
眼泪像是比自尊更不值钱的东西一样从泪腺相继涌出，一滴滴砸到林南的裤腿上，幸好呜咽声被雨声盖住了，才不至于更让人难堪。
林南无法接受，在过去的梦里兀自不醒。像是一个在寂静的公路上独自行走了很久的人，朦胧不清之中才看到一盏幸福的车灯，他站在路边远远招了招手，满心以为车子会停下来，谁知连这点微弱如烛的光亮都与他无关，这辆车不是来接他走的。难道他注定还要孑然一身走下去，两人真的就到此为止了么？
不，他不想要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结束了。
他没法放开手。
连月光也没有的夜晚，汽车的雨刷一刻不停地工作着，将雨水一遍又一遍从挡风玻璃两侧刷下去，沿车盖大股大股地流到地上。林南望了望窗外的雨，又看了眼头顶这片星空，鼓起勇气用瘦削的身体一点点靠近眼前的人想汲取一点男人的体温。
他颤着身体挨过去，拼着放手一搏将嘴唇越凑越近，几乎下一秒就要贴上去，忽然被男人两手用力推开。
“林南！”祁遇白低喝一声。
嘭得一声，他背部猛得向后一靠，重重撞到了车门上，车把手大力撞在腰上让他禁不住“啊”一声叫出来。
祁遇白像全然没听见他的痛呼似的沉声道：“你懂不懂什么叫适可而止？”
“祁先生……”林南手在背后的门上一撑，又忍着疼抖着身子往前扑，一边拼命抱他一边用哭腔道：“你再抱我一次好不好，再抱我一次……”
爱一个人很难，体面地离开这个人却是难上加难。
“林南、林南！”
此时祁遇白被林南紧紧抱住，看着他弓起的背顿了两秒，随后开始掰开他的手臂将他用力往外推。
“放开——！”他厉声喝道。
“求求你……求求你……”林南就像失了理智一样拼命挣扎，手臂上一秒被掰开下一秒又重新抱回来，嘴里反复念着：“再抱我一次，最后一次……”
雨声混着哀求声，既悲怜又绝望，任谁也招架不住，除了早已下定决心要一刀两断的祁遇白。
“够了，林南，够了。”祁遇白使全力挣开林南的手，握着他的肩膀不让他乱动，逼他抬起头来跟自己对视。
林南狼狈不堪的脸上挂满泪痕，连脖子上都是水迹，身上穿的浅色毛衣高领处洇湿了一大片，呼吸急促得像是要背过气去，只看了祁遇白一眼又开始往下淌泪，接着用两手遮住了自己的脸。
可眼泪却哪里挡得住，它从指缝间漏出来，从手掌下流出去，仿佛永远也流不尽似的。
“林南，我们别吵到最后一刻行不行。”祁遇白说，“你知道我的为人，给彼此留点念想吧。”
林南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这一刻祁遇白还能如此冷静，就像这两百天与他日夜相对的是另外一个人一样。他想起武雨彤曾跟他说过的那句话——跟祁遇白来往要懂得适可而止，原来是这个意思。他先是无声地流眼泪，慢慢就变成了小声地啜泣，最后终于在这辆有着无数回忆片段与温存时刻的车里放声大哭起来。
祁遇白就这么看着他，守着他，始终一言不发。
林南哭了很久终于累了，袖子捂着脸颊跟眼睛，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终安静下来，然后才放下袖子，用一双通红的眸子直视着祁遇白，眼神已不再只是悲伤和不解，而是多了些决然。
他缓缓地说：“最后一个问题，问完我不会再烦你了。”声音听上去已经嘶哑得不像话，鼻腔也完全不通。
祁遇白说：“你问。”
林南默然半晌，低声问：“这半年里，你有没有哪怕一瞬间，是把我放在心里过的？”
两人从来没有哪一刻真正坦诚过心意，但那些相拥而眠、保护扶携，甚至只是目光对视，林南都无法相信其中没有情意。
他固执地望着祁遇白，像陷在沼泽中的人望着外面的一根绳索一样。
“没有。”祁遇白纤薄端正的嘴唇上下动了动，“觉得你睡着舒服，就多睡了两回，何必当真。”
字字如刀，全往最柔软的地方扎。一下又一下，宛如凌迟，林南早已脆弱不堪的心脏终于放弃了苟延残喘，胸腔空得仿佛什么也不存在了。
祁遇白看着他惨白无状的脸，远离他的那只手状似无意地重新放回方向盘上，在林南看不到的地方，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你问我爱不爱你，我说爱，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然后呢？你要知道爱之一字说出口来很容易，它轻如风渺如云，谁也伤不了。只有藏在心里才像酷刑，它会变得沉如铁利如锋，能将人的心活活捣碎。但即便如此，祁遇白仍然选择了后者。
在林南出现之前，祁遇白的人生已然走进了一个死胡同，里面没有光，只有后悔与无奈。母亲因他而死，父亲行同陌路，家不成家。他被困在黑暗的胡同里进退维谷，从来没想过会真的有一个人让他有逃离的冲动。他渐渐又感觉到自己是个活人，也有人真心在乎他、需要他。然而正因如此，他更不能让这个人的未来成为自己解脱出去的垫脚石。
林南那么好，那么鲜活，他的未来应该是在阳光下的，没有自己倒更好。所以就这样吧，自己继续活在黑暗世界，所有的光都留给林南，一切当断则断。

第53章
车外的雨下了很久终于渐渐收住，重新变回绵细如毛的雨丝。
车里的人也静默良久，一个在长久的单恋后终至心灰意冷，一个在认清自己日渐深刻的感情后下决心放手。
时针走向12点时，新的一天就开始了，过去的事情终于要留在过去。不远处的电影银幕重新亮起来，似乎是要开始播零点场。银幕反射出的光映到林南脸上，衬得他愈发如薄纸一般，细微一阵寒风就足以令之摇摇欲坠。
祁遇白一直沉默着，像是在等林南开口。林南自然识趣，缄默了一阵子后轻声问：“既然是这样，我是不是现在就应该走了。”
既然由始至终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也就没有必要再自取其辱。他打算现在就回到自己租的房子去。不管怎么样，总还有一个住的地方。
生活很现实，它由不得你胡来，就算你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疼得揪到了一起、连呼吸这么简单的事都变得困难万分，还是得找个地方睡觉，醒来后继续工作挣钱。
作为一个被中途抛弃的人，再留在这个车上只是徒增难堪，何况他每多看车顶一眼都觉得心神俱裂。他突然伸手推门，祁遇白没来得及锁上车门，人就已经走出去了。
“林南——”
祁遇白在车上喊他。
林南没回头。一开始是一步一步往出口挪，后来变成快步，再后来直接跑了起来，地上的雨水被鞋子踩得溅起一尺多高，沾到他袜子跟裤腿上。心里郁积了无数分不清是不甘心还是难过的东西，无形却沉重地压着他的筋骨，非得狂奔疯跑才能发泄一二。
头顶的雨势即使不大，睫毛上还是挂上了水珠，冰凉刺骨带着水汽的风刮过他的脸，不过已经感觉不到什么疼了。
“诶你干嘛呢？！”收银的小姑娘突然见到一个男人从入口处冲出去吓得差点儿从椅子上跌下去，拉开窗口的小玻璃探出头来叫了一声，随即又见到另一个高大的男人也急疯了一样快步追上前，看着像刚刚开豪车进来的人，便嘴里念叨了一句：“今晚真是怪了……”
“林南——！”祁遇白跟上来又喊了他一声，没几步就扯住了他的胳膊。
“你跑什么？！这里打不到车！”
林南被他大力一拉几乎跌了个踉跄，再回过头来脸上分不清是眼泪还是雨水，头发贴在额头，仍然是一片狼藉，哪里还看得出半分正当红的演员模样。
这份感情耗神耗力，将他伤得乱七八糟，就像现在这张脸一样。
或许是实在太冷了，他又没穿外套，身上只有一件不怎么厚的毛衣，还被雨水打湿了大半，身体微微打着寒战，想用手臂抱着身体保保暖又发现自己的胳膊正被人拉着。
“我想……我想你不愿意见我，那我就快点儿离开……免得……免得……”
他抖着湿漉漉的眼睫颤声说了一半，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完了。
祁遇白松开他的手臂，撑起一把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黑色雨伞打在两人头上，脸上的急切表情一闪而过，很快就恢复了波澜不惊。
“你要是有什么危险，我也脱不了干系，别再给彼此找麻烦。”
这种话相比于之前的决绝来说也不算什么了。林南像没听见似的微张着发紫的嘴唇，躲在伞下低头看向脚边的积水，忽然就有些发愣。
原来水面上映出了两人身型的倒影。原本刻意与他保持着一点距离的祁遇白此刻从倒影里看就像是抱着他一样，身体贴得紧紧的，一点隔阂也没有。他将手臂抬到半空，隔空搂了一下眼前的人，幸好没有被发现。
“回车上去。”祁遇白撑着伞，似乎并没留意他的一举一动，语气不容反驳。
“我不想回去。”林南牙关用了一点力咬着，头一回拒绝了他的要求。
“那你想怎么样？”
林南抬起头看着他。以前是最喜欢看他的脸的，五官立体，表情不多，不过对着自己时偶尔也会有无奈跟纵容。现在不同了，只要一看到这张脸，林南就觉得上面刻满了厌恶跟冷漠，而且只对自己一个人是这样。
“我想自己走。”林南说。
“说了这里打不到车，你听不懂吗？”
相比起冬雨倒是这语气更冷些，林南忍不住打了个摆子。祁遇白往他身上扫了一眼，不由分说地扯过他的手臂快步将他往车那边拉，在入口处那位小姑娘一路的目光注视下拿伞遮掩着，动作粗鲁地将他塞回了车里。
“坐好！”祁遇白似乎很生气，手在控制台上发泄一般地按了几下，空调吹送暖风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系好安全带，快点儿。”
林南闻言机械地抬手拉过安全带扣好，又用袖子擦了擦额上和眼睫上的水，不让自己看起来太落魄。
“那就麻烦祁总送我回自己家吧。”
以前把柏海当成家，是他不合时宜的幻觉，现在当然不会也不敢了。
祁遇白听到他的话动作一顿，隔了两秒就将车子发动，以最快速度往城里开，径直开回了柏海。
车停到车位上，林南不肯下车。
“我说的是自己家。祁总觉得不方便的话我就打车回去。”
“不用收拾东西吗？”祁遇白冷下声音问。
他说得没错。自己在公寓里留下那么多乱糟糟的东西，总该帮他清理干净的。厨房里、书房中、客厅里，到处是自己一厢情愿为这个“家”添置的用不上的物件。还有阳台上那盆富贵竹，那么平凡庸俗的东西他怎么可能瞧得上眼呢，自己早该想到的。
都扔掉吧，祁遇白不会舍不得，自己也不该再舍不得了。
林南点点头，解开安全带下车跟在祁遇白身后上了楼，心里早将这一次当成最后一次踏入柏海公寓。
公寓的电梯一向都干净无尘，楼梯间的黑曜纹瓷砖也被保洁擦得锃亮。即便是一梯一户，祁遇白也总是让他关着大门，不像其他人那样在门口摆上鞋架。
他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默背着密码独自走到门口，心里那份忐忑不安直到看见祁遇白为自己准备的拖鞋时才好了一些。当时祁遇白一个人在房间里睡着了，被自己吵醒了没生什么大气，只拉着自己陪他睡觉。
林南没有告诉过祁遇白，被他抱在怀里的时候一开始总是很难睡着，心脏不听话似的疯狂鼓噪，身体却需要持续保持僵硬，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让祁遇白抱得不舒服。很多次后才慢慢好起来，到后来一贴着温暖的胸膛林南就几乎昏昏欲睡了，安全感从两人肌肤相贴的地方流淌进去，流进血液充盈心脏，效果立竿见影。
想起这些，双腿还没迈进门内，林南就已经后悔了。
他不敢往里走，害怕自己舍不得离开。屋里的一切都打着眼前这个人的烙印，水冲不净，布擦不掉，像火一样燎着他脆弱不堪的神经。
祁遇白见他不动，伸手将他拽进了屋，再不像以前那样绅士。
“今晚你就在这儿睡，有什么事明天再说。”祁遇白回过身望着伫立在门口的林南，没立刻开灯。
林南心想，自己应该感激祁遇白的仁慈吗？宽限了一晚的时间，没有让他马上滚开。
身上的湿衣服贴着皮肤叫人不太舒服，鼻子不知从哪一刻开始已经不通气了，大概是淋雨着了凉。
“谢谢祁总。”林南垂着眼说，“我睡沙发吧。”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点怪，鼻音太重。
“去床上睡，洗个澡。”祁遇白语气很生硬，黑暗里瞧不清他的表情。话说完没多久，他就转身进了书房，连门也关得严严的，像是多看一秒林南都心烦。
林南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一对眸子错也不错地看着书房的门，耳边听着这个房里的动静——其实什么动静也没有，手心被坚硬的指甲扎得生疼，终于还是慢慢松开，拖着沉重的身体走到玄关打开了客厅所有的灯，然后才拿上自己当时从家里带来的那套睡衣毛巾进了浴室。
祁遇白给他买的东西他不打算再碰了。
洗完了澡出来，书房的门缝下漏出灯光，也许是祁遇白在工作，林南更愿意这样想。
他原本是打算今晚好好盘点跟计划一下打包的事情，明天尽快搬走。也不想惊动经纪人跟何珊，免得自己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被人给瞧见了。
可他刚刚在浴室时头痛得很，里面像灌了雨水进去一样混沌，偶尔还有一点机器尖锐的蜂鸣声响起，迫使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扶着墙静止一会儿才能好一些。
他知道自己应该是冻病了。在外面冷热交替太厉害，人又淋了雨，衣服裹在身上那么长时间没有换，不狠狠发一场烧是不可能的了。
所以整理的安排就只能往后延，何况也不能打扰到祁遇白，毕竟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真的在工作，不是烦自己。明天吧，明天一早，最晚也不超过十点，自己一定能整理好所有的东西，将这段时间在柏海生活的痕迹全部抹去。
只是房里的一切易于抹掉，心里的又怎么办呢？
这个问题林南现在不敢去想。从遇见他的第一天开始倾心于对方，花了一年半的时间来爱慕他、渴求他，原以为还要继续下去，今天却被人喝止。林南不知道自己又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去淡忘他、远离他。
也许要比过去花掉更长的时间，一倍，两倍，或者更久。
后来他轻手轻脚地关掉了外间的灯，靠着手机的微弱照明回到卧房，在呼吸到房内第一口空气时就被酸楚侵袭。
这里面的每一个角落、每一缕空气都充斥着祁遇白的味道，它浓烈真实，又淡薄缥缈，在林南鼻间生了根，心里发了芽。
林南双腿泛酸，四肢绵软，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向前两步扑倒在了熟悉的床单上，无声地哭了起来。眼泪像开了闸的湖水一样只顾往外流，不顾这双眼睛的死活。可他偏偏倔强了起来，什么声音也不肯露，两只手将身侧的床单攥成一团，指节都揪得发白还是不肯出声，最后干脆将枕套咬在了牙间，浑身发着抖，像跟自己发狠一样强迫自己不许泄露任何一个音节。
窗外的雨声越变越低，终于在凌晨三点的时候听不清了，想必雨已停。
林南这种近乎自虐的行为到了这一刻也才渐渐停歇，发烫的额头贴着湿润的枕头，以往红润饱满的唇瓣此刻有些干涸地微张着，火烧一样的两片肺叶无意识地用力换着气，几近艰难终于睡着。
这一晚他连做梦的精神都没有，即便有，想必也是噩梦。
昏沉的脑袋跟灼烧的嗓子就算在睡着时也不让人好过，他似乎咳醒了两次，身体却没有任何意识，周遭的声响一概听不见。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林南还以昨天的姿势伏在床上，只是好像本能又胡乱地扯来了被子。一头覆到脖子，另一头垂在地板上，正好盖住了全身。
公寓里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窗外也是。地面积着水，气温又低的早上，没有人愿意出门。林南眼睛肿得像鱼泡一样，连睁开都嫌困难，四肢也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力，缓了好一阵子才算恢复了清醒。
自己在床上睡了一整晚，那祁遇白呢？
这是他想到的第一件事。他强撑着病体从床上爬起来，踩着拖鞋经过窗边时无意往外看了一眼。被雨水冲刷过的小区花园里果然空无一人，腐烂近半的树叶凌乱地铺在地面上，看上去曾被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走过。
“祁总。”林南站在房门口，哑着嗓子喊了一声，甫一开口就觉得喉间已经高高肿起。
如今这套房子已经不是林南该待的地方，所以他没有乱走。
“祁总——”他又轻轻喊了一声，终于确定祁遇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这里。
也许是去酒店睡了，也许是有别人陪了。
这件事从昨晚开始已经与林南无关，他没资格过问。
手机静静躺在卧室的桌上，早就没有电了。林南从自己带来的东西里摸出充电器，插上以后等了几秒它才顺利开机。
反应了几秒，屏幕上陆续跳出几条不算新的新消息。有无关紧要的，也有跟工作有关的。
只有一条让林南的目光停留。
是祁遇白清晨五点一刻发出的：“公寓已经归到你名下，我的东西随你处置。”
睡过的人他不要了，睡过的房子他也不要了。

第54章
祁遇白离开柏海时天还没亮。
他没带什么东西，只拿了自己的电脑跟外套，想直接走，经过客厅时到底还是没忍住走到了主卧门口。
卧室的房门开着一条缝隙，就像是他们之间的关系，明明是想断个干净，狠到最后一刻还是把人带了回来。尽管雨势收住了，外面气温仍然跌下零度，寒风刺骨想必让人难耐，祁遇白没法让林南一个人待在这样的环境里，就这么让他回去终究无法放心。
推开门，里面静悄悄的，走近床边能听见林南粗重的呼吸声。他侧着脸朝外躺着，睡得不是很舒服，眼睫紧闭，脸色有些发红。祁遇白动作很轻地贴了一下他的额头，只觉得手心下烫得厉害。
“林南——”祁遇白放低声音喊了他一声。
林南没有醒，不知是病得糊涂还是睡得太沉。
“还好吗？”祁遇白又问。
还是没有回应。祁遇白原本打定主意看一眼就走，此时却又硬不下心，终于坐到了床边，牢牢盯着床上的人，似乎想将他的样子刻到记忆里。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能放肆地看一看自己喜欢的人。林南眼睛生得漂亮，可惜此时眼帘是阖上的，一对眸子偶尔不安地动一下。鼻子也秀气，有时候被自己一吼就会害怕一样地吸一吸，很会表示委屈。耳朵呢？耳朵很可爱，两个耳洞此时空落落的没有佩戴耳饰，小巧圆润的耳垂他有时候兴之所至就会含在嘴里咬一咬，总能让林南身子一颤。
看了一会儿，祁遇白又拉过被子盖住了他的身体，甚至将它倾斜过来特意裹住了那对赤裸的双足。
祁遇白在与人发生关系时没什么特殊爱好，非要说有，大概也只是对着林南的时候，格外喜欢握着他的一双脚。林南全身皮肤都很细白，连脚上也是，没有一处粗糙的地方，踝骨浑圆，脚掌纤细，祁遇白只要一握住，几乎立即就会难以自持。
他慢慢低下身去，手指爱怜地拨开一缕头发，以额头抵着林南的侧脸，鼻尖轻轻碰到白皙的皮肤，然后低缓地呼出了一道气。
看不到林南时祁遇白尚能把持，人就近在咫尺难免心神悸动。他很想吻一吻眼前这对唇，尽管他已经很久没有真正做到过。
吻一个人的时候需要闭上眼睛，全情投入其中，祁遇白做不到。他心里有无法磨灭的负罪感，一旦享受幸福就觉得更加追悔莫及。所以他的嘴唇已经很久没有尝过爱的滋味。
他觉得心脏疼得厉害。不是因为即将离开自己喜欢的人。
要离开林南固然让人难舍，可这是他自己的决定，他并无后悔，甚至矛盾地希望林南真的能就此忘记他开始新的生活，越快越好。真正让他痛苦的事情是现在这一刻，他发现自己连亲吻爱的人都无法做到，既可悲又可笑。
如果连给爱人一个吻都做不到，又何称爱人。
他没有资格爱林南，没有立场爱他保护他，没有方法去治愈自己也就没有余力去爱别人。
“咳咳——”
眼前的人突然从喉间溢出两声咳嗽，尾音听着发涩。
祁遇白登时缩回了抚着他脸颊的手。
“咳咳——”
又是两声咳嗽，林南睡得很不安稳，但并没有醒来，大约潜意识里不想再见到祁遇白，再累得自己受一次伤。
祁遇白意识到自己该走了，再待下去也是无谓。
——
冬日的清晨阳光迟迟不肯现身，阴郁的黑夜拖沓着脚步不愿离开。一辆黑色漆身轿跑从地下车库飞驰而出，只有停车杆处耽误了两秒就驶离这座熟悉的小区，毫无迟疑地破开冰冷的空气，卷起了地面凝积的雨水和错叠的落叶。
这辆车通体完整，只是少了左侧车身中的那把银骨伞，落在了主人的公寓里。原本好好的两把伞就这样分开了，可能公寓里的那个人直到将它遗失或丢弃也不会知道，它跟车里剩下的这一把原本是一对的。
车子在四下无阻的环路上开得飞快，可怜的轮胎跟方向盘被迫承受着驾驶人对自已的恼怒。他无处宣泄，只能将车越开越快，仗着轿跑出色的性能不把自己的性命当一回事。车像是在公路上凌空，随时有坠毁的风险。就像他的人生，看似一帆风顺，所求无所不得，实则一败涂地，几无翻身的可能。
只花了平常一半的时间，祁遇白就回到了老宅。
院门还没开，门口的平地经雨一冲泛着浅光，偶有一两声鸟儿的尖嗓掠过槐树上空，抖着羽毛踩着叶片盘桓不去，一下又一下地冲车里的人叫嚷。
你是谁，回到这儿来做什么，是不是终于肯低头认输。
祁遇白将车停在铁栏之外待了很久，从晨曦初现一直待到天光大明，连脸上的胡茬都冒出头来才回过神，右手连按了数下喇叭，等着院内的人为他开门。
在等待的几分钟时间里他想了很多事，过去几年的片段在脑海中闪现，别墅内的情景又在眼前预演。他知道一旦踏入这里就代表他终于认输，落入了父亲早已为他设好的圈套，一步步走向所谓的完美人生。
他真希望林南爱他胜过一切，或者愿意拼尽全力只为跟他在一起。真要如此，也许他能挣开身上的沉重枷锁勉力一试，下一刻就调转车头飞回柏海，不浪费一分一秒。
可惜事实并非如此。
“少爷——！”
周力一打开门就开心地奔出来，贴在他的车窗边拍打了两下，衣服的领口连扣子都扣错了两颗，还跟以前一样没大没小。
“你怎么现在来啦？”他惊喜问道。
祁遇白降下车窗，刚一转头就见到周力脸上的笑容一愣，说：“少爷你怎么……怎么这么憔悴？”
“没睡好。”
祁遇白摆了摆手，示意他离远一点，好叫自己开车进去。
车子缓慢地往里进，周力就跟在后面小步跑着，寸步不离的模样就像是怕祁遇白临时反悔一样。
等他坐到客厅的沙发上，周力一溜烟跑上楼去通知周嫂跟祁仲辉，连礼数都忘了，挨个敲门的模样简直透着喜气洋洋。
“妈！醒醒，少、祁总回来啦！”
“董事长、董事长，祁总刚刚到家了！”
瞧，就连他都清楚，此时此刻祁遇白回家意味着什么。
周嫂最先打开门冲下来，喜笑颜开地跟祁遇白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董事长料得真准，他说你最迟这周一定会同意搬回家住，这还没到周末呢你就来了。东西有没有带齐？”
见祁遇白不搭腔，她又拍拍额头说：“瞧我，一说起话来就没完没了。哪有什么要带的东西，家里都是齐的，人回来就行。我去做早饭，很快就好。”
说完便转身向厨房走去，走到半路还回过头欣慰地望了沙发上的人一眼。
祁遇白此刻不愿意说话，放纵自己不顾形象仰靠在了沙发背。房子毕竟存在多年，挑高的吊顶中央一盏水晶灯晃着他的眼睛，空气里湿度不低，外头的花园飘进雨后的泥土气味，非但不清新，反而让人觉得憋闷。
没过多久，祁仲辉穿着便装走下楼来，一见祁遇白就皱起了眉。
“你这样成什么样子，连胡子也不刮。”
祁遇白在沙发上直起背来，两边肘关节撑在分开的大腿上，头颓然地垂着，背部拉成一个斜面，肩胛骨从西服外套里透出形状。
祁父站在他的侧面望了他一会儿，忽然深深叹了一口气。
“是不是不甘心？是不是觉得是我逼你？”
逼唯一的儿子离开喜欢的人，逼他受自己的操纵。
祁遇白没看自己的父亲，视线停留在皮鞋前端，缄默片刻后终于开了口。
“是。”
祁父听到这个字明显大感意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蹙眉问：“你说是？”
“是。”祁遇白又重复了一遍。
他不甘心，不认命，还想再回到柏海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爱自己想爱的人。
“你……”祁父言语一滞，顿了好一会儿说：“你知不知道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祁遇白笑了一下，“我看着像好的样子吗？”
打着为一个人好的幌子，凌驾于他的意志之上，这种好未免叫人难以接受。
祁仲辉反问道：“我是你的父亲，我难道会害你吗？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和你妈妈这份苦心。”
换作平时他早已发作，可瞧着自己儿子如今这副模样，却也没法说出什么重话。他们父子终究连心，儿子痛苦，身为父亲又岂能好过？
“说实话我不知道。”祁遇白语气淡漠下来，从里到外都在抗拒着这份好意。他说：“我不知道这究竟算是苦心还是偏执。”
或许他们父子俩都得学习如何放下对过去的偏执，努力过好如今的生活。
“你说我逼你，那就算我逼你吧。”祁父坐到了祁遇白身边，抬手在他肩头拍了拍，“你放心，那些照片永远不会被其他人看见，也不会有任何人去为难他，只要你别再过上以前那种生活。这一点我以父亲的名义向你保证。既然回来了，咱们父子就该把过往这一页翻过去。想想我们以前一家人开房车出门，去郊外野骑，去岛上潜水，哪像现在这样敌对？”
疾言厉色地将人逼回家后，就该轮到怀柔政策上场了。祁遇白心里很清楚，他的父亲并没有真正放下母亲的死，并没有真正消除与自己的隔阂，只是为了暂且稳住他而已。
“况且你做得很对。”祁父接着道，“不适合的人，就该懂得适时放手，这也是为他好。对自己有这份狠劲，才像是我们祁家的人。”
祁遇白没再多说，只拂开他的手说：“我想上楼休息一下。”
他站起身来往楼梯走，窗外刺进来的晨光扎到眼中让他不由自主地眯起了双眼。
不知道这一刻柏海公寓里那个生着病的人是不是已经醒了，有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走了，有没有看见自己发的消息。这样一个有些难熬的漫长早晨，不知道他是会没出息地掉眼泪，还是收拾心情自我疗伤。
想着想着，祁遇白的烟瘾忽然没有征兆地发作，连骨头缝里都透着不适，只想走到无人的房间里好好地抽上一支。因此他加快步伐，头也不回地走上了楼梯。
“遇白！”
祁父在身后久违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第55章
冬意渐远，春寒料峭。
这是林南进组的第三周，也是他跟祁遇白分开后的第25天。
他没有搬回自己租的那套小房子，而是提早几天进了组，用工作来让自己的心缓一口气。忙起来就好了，忙起来就没空去想没有结果的事情和无疾而终的关系，然后才会慢慢到淡忘的阶段。
剧组里每天忙得人仰马翻，他身为男二又戏份吃重，超时三四个小时都是常事。就连经纪人要跟演员统筹争执林南也拦着，口中说着年轻人吃点苦没什么，心里想的却是还不够。
工作量还不够，不够他把那个名字扔到九霄云外去。最好再多来一点，像银针或纤毫一样插满他时间的每一个缝隙，风吹不进水泼不进那才算好。
凌晨一点，何珊小碎步跟在紧裹外套的林南身后提着大包小包几样东西。明明气温还不到十度她就已经心急地穿上了碎花细斜纹理织裙，本想着用跳脱的色彩为这个无聊又沉闷的剧组添上一点儿活泼，谁知等来的又是严重超时的一天。
说无聊又沉闷是因为这个剧组的人“一点儿意思也没有”，这是何珊的原话。
的确如此，这个剧组的人仿佛都是天生的工作狂，拍起戏来没有白天没有黑夜。场面宏大等于经费紧张，光是搭奇幻实景就花进去好大一块预算，主演比戚嘉文要价还高自然又是经费的一个大头。林南就只能吃些亏，咬牙跟上剧组的进度。
保姆车的车门被嘭一声拉上，何珊将手里的包包往后排一甩，手里拿起一个云朵形状的靠枕撅着嘴道：“开车！真是烦死了烦死了，每天都搞到这么晚，催命一样的赶戏，后面是有鬼在追吗？”
林南比她先一步上车，照例坐到了角落的位置，拿过一旁的小绒毯盖住膝盖，阖眼将头靠在了车窗上。
最近连天拍山中茅屋片段，还有落水的戏份，他的关节冻得有些不太舒服。何珊见状熟练地从包中掏出两个自热暖宝宝，手探到毯子下面一边一个贴到了他膝盖处。
林南没移动身体，眼帘打开朝她笑了笑。
“南哥——”何珊见他睁开了眼，抓住时机打算问他两句话。
“你怎么样啊，确定不用我让菁姐跟剧组通通气吗？”
就像苹果总是从里面烂掉的一样，最近林南的状态外人看起来可能觉得没什么不对劲，只有何珊才知道他有多不好。
三周前的那一天是她第一次进柏海公寓内部。以前接林南时她只在楼下等，那天踏进门时先是被公寓内豪华又冷清的装修风格惊了眼球，后来又被躺在床上的林南吓了一跳。
眼睛肿成核桃大小的林南出了一身的汗，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烧到39度，手脚发麻，全身无力，跟何珊说上两句话中间总要停下来咳一串，就连换衣服也艰难，休养了整整三天才好一些。
何珊不知道这样状态下的林南是如何被独自留在家里的，她在心里早将祁遇白骂得狗血淋头，当着林南的面却只字不提，唯恐他更添伤感。
“不要紧。”林南闭着眼摇了摇头，“不用去跟剧组讲。”
望着林南疲倦的模样，何珊无声地叹了口气。
从片场回酒店这段路不长，凌晨的小路上除了野猫土狗就没有别的伙伴，只剩下剧组的车了。空气里弥漫着让人难受的安静，而且已经不是第一天如此。准确地讲，这次拍摄雁来阁，林南的状态一直非常不好，跟上一回几乎是天上地下的差别。
上回拍戏时林南还什么也不是，可他每天都精神百倍，眼睛里宝石一样的光彩耀目夺人，闲暇时除了钻研剧本就是讨论拍摄细节，甚至被剧组的人知道了他跟祁遇白的事也淡然处之，仿佛外面狂风暴雨都与他无关，而他只要精彩地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够了。
那时的日子明显是充满盼头的，每一天都离目标近一点，一步步走得坚实。
现在的林南却不再如此。分明一切都在变好，戏份多、名气大增，大家对他的态度也客气，他却变得对什么都不那么感兴趣了。以前他也话少，但自己跟魏菁聊天的时候总会微笑听着，听到特别劲爆的还会默默转过头来离近一点，偶尔聊到他熟知的人或事更能插上一两句话。
如今他的话少是没有倾诉欲，心里的事似乎不愿意说给身边的人听，大约也觉得他们不会明白。除了工作就剩吃饭和睡觉，不是在生活，只是活着而已。
因为什么，身边亲近者自然心知肚明。
就像一场没来得及插播天气预报的雨，下的时候轰轰烈烈，结束后悄无声息，连地面的水也在不到24小时的时间里蒸发了个干净。祁遇白从林南的生活里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相处时还不觉得，人不在身边了林南才发现原来那个人早已从四面八方占领了他的生活，在他毫无知觉的时候。
助理何珊的工资是由奔云负担，坐的保姆车、属于他个人的那辆三叉星徽、出席重要场合的高定套装全是由祁遇白出资购买，现在连柏海公寓也在他名下。为了找机会还给祁遇白，林南曾找人估过价，零零总总已经将近五千万。
听到这个数字时林南怔怔出神，他还一直以为自己没有拿祁遇白什么钱。
大约这就是传说中的假清高了。明明做的尽是见不得人的勾当，表面上却还动辄言爱。也难怪连祁遇白这个当事人都觉得他只不过是个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物件。
林南忽然生出一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由不得别人轻贱自己，是他把自己看得太贱了。他爱得卑微，姿态太低，连对方花钱上床也不在意，难道还指望对方给予足够的尊重吗？
如今醒悟或许为时不晚，何况他也别无选择，只能慢慢淡忘。
值得庆幸的是他还有这一份工作，足够养活自己跟母亲，不用再接受其他人任何带有目的性的好意，当然也不会再任自己的真心遭人随意践踏。
刹车平稳，内灯亮起。何珊轻轻拍了拍林南的肩：“南哥，到了。”
夜里疾风挟带微寒，吹得酒店门口欢迎剧组入住的横幅呼呼鼓起，半空中飘着几片枯黄落叶残瓣，想来也是在冬天的末梢被树干遗弃。
林南觉得冷，伸手想裹一裹身上的毛衣外套，压着风不让它往里钻，谁知刚一松臂怀里的飞页就随风吹散了出去，几页薄薄的纸张在空中哗哗作响。
“呀！”何珊见状从后面扑上前去想帮林南一起寻回，两人分左右两头抢上去捡。
林南左手压着衣服，残月的清辉斜映在他脸上更显得他瘦削清减许多，躬下腰去伸手一拾，总算赶在纸页飘进草丛之前取回。
就在此时，他余光瞥见草丛的另一边、酒店西侧的露天停车场里有一辆通体漆黑的陌生轿车，离得不远，正静静停在一隅。
这辆车并不起眼，款式不新造型也普通，有名有姓的演员谁都开得起。车里没有亮灯，前头挂着一个儿童喜欢的卡通熊，看上去像是已经在那处停留了很久。可驾驶座的玻璃却没有关严，降到一半，像是里面藏着什么难以言说的秘密一样，诱使林南移不开眼。
背光之处他瞧得不甚分明，只是车内一点明灭的火星在方向盘的上方分外明显，玻璃里侧似乎还有一双眼睛正看着自己，沉默的，收敛的，隐忍的，有几分熟悉。
如果烟头上移，说不定林南能看得更清一些。
他心跳倏地加快，脑中有种奇异的猜想，拿着纸站在原地一动也没有动，眼睛却没有片刻离开过那辆车。
这个猜想很不切实际，而且也只是一个突然出现的念头。
“怎么啦？”何珊从身后向他跑过来，搭着他的肩问：“看什么呢？”
林南回头看了她一眼，再转过头去时那辆车的玻璃已经严丝合缝地关上了，将一切猜想隔绝在外，拒绝了旁人的窥探，几乎让他以为刚刚是自己的错觉。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何珊什么也没能瞧见，停车场除了车就是车，连个活人也没有。
夜风把她的马尾吹得毫无章法地往脸上飞，嚣张地从耳边呼啸而过。何珊扯了扯林南的衣角，颇有表演欲地打了个寒战后央求道：“我们上楼去吧，快走快走，这里好冷啊……”
林南将纸张在手臂下夹紧，眼睛最后一次往那处望，仍然什么也没有，就连本该一眼可见的火星也毫无踪影，假如再过上几分钟或许他连究竟是哪辆车也辨认不出了。
回首四顾，路灯昏黄，周围全是空旷而沉静，像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只是一天中最平凡无味的一刻。
所以他只能承认，刚刚的确是自己的错觉。

第56章
祁遇白连续开了近三小时的车赶到剧组的酒店门外，只不过藏身于车内抽了几根烟，就又要往回赶了。
他来这儿没什么目的，也并不专程为看林南一眼，只是纾解一番内心的难熬。
这段时间祁遇白睡得不太安稳。很多人都知道养成一个习惯只需要21天，但没有人清楚改变一种习惯需要多少时间。他习惯了有林南在身边，骤然间重回独身，夜半总会以为身边那个腰很细抱着很舒服的人还在，只要他抬一抬手臂，就会忙不迭地钻进他怀里来。
满天星斗闲布，月光铺洒如水。坐在车内感觉不到外面的风有多大，直到他见着林南的样子。那人的外套没有穿好，膝盖上有两片白白的东西，衣角被风吹得飘起来，手里的纸也拿不住飞出去，又慌慌张张地去捡，跟以前没什么两样，只不过是瘦了些。
见林南往自己这边看过来，祁遇白简单迅速地掐灭了烟，在浓重的烟味中关上了车窗。
后来他就驱车回返Y城。后座上放着两盒准备送给章弘儿子的生日礼物，保时捷乐高模型，经过减速带时盒内的碎片碰上盒壁和塑料会发出些声响，就是车里的全部声音了。
对了，这辆车也是章弘的，一会儿祁遇白还得开回公司去，然后换自己的车回老宅。中途他给章弘发了条短信：“对不住，在你车里抽了会儿烟。”
鸟鸣莺啼，水露霜结。
他抵达老宅时天早已大亮，欧灿在楼上扒着扶栏望见他，远远地就冲他挥了挥手，扯着嗓子喊：“哥，这么早！”
祁遇白停好了车往楼后走，打算去后花园坐一坐。欧灿就像小时候的她一样，化身表哥的跟屁虫，笑盈盈地端着一壶热气袅袅的黑咖啡奔下楼来。
花园里木椅上沾着一层潮气，地埋灯还亮着没熄。咖啡的味道在清晨时显得尤其香且迷人，尾味发一点点涩，苦后回甘。
“你去哪儿啦，蹦迪？”欧灿坐在他左手边，隔着一座玻璃圆桌翘着二郎腿问他。
祁遇白将托盘上一枚杯子翻了个身，拿着咖啡壶为自己斟上满满一杯，喝了一口后表情才松懈下来。
“别把你的爱好往我身上安。”
“嘁——”欧灿拿过咖啡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说：“我做的咖啡，你居然也不知道帮我倒上。”
望着她身上的美少女战士睡衣，祁遇白失笑道：“你几岁了，怎么还穿着这样的衣服，姨妈都不管你的吗？”
欧灿也端起咖啡杯咂了一小口，嘴巴里发出夸张的“啊”的一声，眼睛紧紧一闭后登得睁开，嘴里道：“总算得救了，只有咖啡能为我续命。我这睡衣怎么啦？女孩子到了多少岁都是有少女心的，我妈也不例外。”说到这里瞥他一眼，“不过也难怪，你不喜欢女人你不懂的。”
她冲他鄙视地摆了摆手，显然觉得跟他有难以逾越的鸿沟了。
“这种话你也张口就来。”祁遇白被她逗笑了，“我不喜欢女人不代表我不了解你，你就是爱扮年轻，我说得有没有错？”
“行行行你都对。”欧灿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反正我还年轻，老的是你。”
两人说话向来没规矩惯了，到了一个已过三十一个也芳龄不小的时候还是没改。
昨晚白韶容一家前来作客，聚得晚了索性就在这里歇了一夜，说不定今天还要再吃完两顿饭才会启程回家。女主人走后这幢别墅总是冷清的时候多些，也只有在他们来的时候才会热闹起来，加上这次欧灿也在，长辈们光是操心她的工作跟终身大事就有聊不完的话题，祁遇白猜想他们一定是在客厅待到了深夜。
此刻别墅里的其他人都还没起，楼上亮灯的房间就只有欧灿住的那一间。
祁遇白抬头扫了一眼，慢悠悠问她：“怎么起这么早？”
“倒时差。”欧灿随口说道。
“你都回国好几个月了倒哪门子时差，到底怎么了？”祁遇白忍俊不禁。
“哎你不要再问了，我烦着呢。”
见她脸上果然现出烦闷的神色，祁遇白便没再多问，心里已经将这件事跟失恋划上了等号。但凡自己这位表妹失恋，他总是要遭殃的。不是人遭殃，就是钱遭殃。要么得陪她喝上几杯，要么得出点血为她刷卡，总之不让她满意是不肯走的。
不过祁遇白很羡慕她。失恋了就拼命发泄，把心里的难受跟气闷用酒精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排解出来，过不了多久就又是活蹦乱跳的，丝毫不影响她在全球各地勇敢追爱。
正想着，他一转头见欧灿早已放下咖啡杯，此刻托着腮无聊地看着他，脑袋左摇右摆，脚上的拖鞋也前后摇晃，很有少女的神态。
“想说什么？”祁遇白问。
欧灿狡猾一笑，托着下巴的手肘前移，将上半身往前一送，朝他扬了扬眉毛：“哥，我听妈说，你失恋了？”
这语气，倒是让人听出了幸灾乐祸。
祁遇白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手指固执地端着杯身不肯放下，口中说：“胡说什么。”
“看来是真的啊？！”欧灿眨了眨眼，脸上表情兴奋无比，吐槽道：“我还跟我妈说绝对不可能呢，只有你甩别人的份，哪有别人甩你？没想到啊没想到，祁老板，你也有今天？”
祁遇白脸上浮现一点尴尬的神色，问：“姨妈怎么跟你说的？”
“就昨晚上，老一辈革命家们聚在一起那是肯定要聊你的事啊，谁让你不在呢。”她朝祁遇白挤眉弄眼，模样格外俏皮，“那一个个的，长吁短叹的啊，又是说你跟人彻底分了，又是说你颓废了好多天，连平时最爱的马都不去骑了！我一听，这不是失恋是什么？可接着问吧，我妈又拦着不让了，跟我使眼色让我别多话。啧，你说你就失个恋，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当谁没失过？我刚失恋不到一周我说什么了吗？”
明明长辈私下议论自己的事会让自己不快，可经她嘴一说出来祁遇白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这种天生乐观幽默的性格真的能给身边人带来不少快乐。
他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闭上眼向后仰去，头枕在自己手上慵懒淡定地说：“噢？你又失恋了？”
“呃……”欧灿自爆其苦，一时哽在当场，顿了几秒话锋一转，“不提我的事了。要不还是说说你吧。”
她又是往前一凑，伸手拍了拍祁遇白的袖子，在他右耳边叽叽喳喳个没完。
“哥，快给我讲讲，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干什么的，多大了，把你甩了？还是你甩他？”
祁遇白睁开眼偏过头去好笑地问：“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讲讲嘛讲讲嘛。”她干脆动手推搡他的胳膊，把他推得脑袋直晃，“你说这家里都是些老古董，你又是个没朋友的，除了那个比你还无聊的奶爸章弘，就剩我这个妹妹能听你说说了吧？趁着我在，还不赶紧把握机会？速速道来。”
“好了好了。”祁遇白简直怕了她，两只手从颈后拿下来不让她再继续晃。
“告诉你可以，但是你得答应我，今天我们所说的事情不能告诉我爸跟姨妈。”
“嗯嗯嗯，我保证，请组织信任！”欧灿立起右手中间三指表决心，两眼期待又好奇地望着自己的表哥，看着他表情一点点变得温和。
“其实我也不知道从何说起。他是个演员，叫林南，双木林，南方的南。”
“林南……”欧灿忍不住插嘴道，“好没新意的名字。”
“啧。”祁遇白望她一眼，“你还听不听。”
“听听听，我不打断你了。”
祁遇白坐直身体，像是回忆到什么似的笑了笑：“不过你说得对，我第一次听他介绍自己的名字时心里也在想，这名字真是普通。”
欧灿无语地斜了他一眼。
“当时他还有点儿怕我，站在我面前介绍自己，神情战战兢兢的，就像担心我吃了他一样。”
“哎等等——”欧灿再次打断，“少儿不宜的内容你先忍忍，介绍介绍他的基本情况嘛。”
“什么少儿不宜……”祁遇白无奈道，“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要听就好好听。”
“好的好的，你接着讲。”
“他是个演员，估计你没看过他的戏。毕竟他以前不怎么出名，最近才好起来。如果不是因为接不到戏，我猜他也不会来找我。不过不管怎么样，总之我们就开始见面了。我给了他一点资源，他陪我若干个晚上。”
回想起来细致缠绵的感情变化和肢体接触，用言语表达出来也只不过这么两三句就说完了。
欧灿的嘴唇一点点张开，两条细眉纠结地蹙到一起：“你包养了他？”
她知道自己的表哥喜欢胡来，这点就连白韶容说起也是扼腕，但直截了当听到耳朵里又是另一种体验。
“没错。”祁遇白平静地点点头，“你可以这样概括。”
他以前觉得这种包养关系属于资源置换的一种，你情我愿，从没有觉得难堪。直到真正对林南产生了感情，才发觉这样一个开始其实或多或少将这段感情污名化了。关系始终见不得光，这也是原因之一。
“不过他没找我要过什么。”祁遇白补充道：“但我要是真送他东西他的反应一般都挺高兴，上回那条围巾也是送他的。”
欧灿恍然大悟：“原来是他！你当时来找我参谋我就觉得有问题，送章弘至于这么认真挑么？除非你暗恋他！”
“行了。”祁遇白制止她：“被你反复提起章弘睡着了还得打喷嚏。”
欧灿笑了起来：“好吧我不提他了，让他好好睡觉。不过哥你好抠门啊，你那么多钱就给人家送条围巾？”
“那是给他的补偿。”祁遇白顿了顿说：“我曾经扔掉了他一条围巾，心里总是过意不去。”
“干嘛扔人家围巾啊……”欧灿嫌弃道。
祁遇白不大自在地说：“当时我误会了他，以为他跟别人不清不楚，就把他留在我车上的东西扔了。”
“呵……男人……”
“他看起来挺喜欢我送他的围巾，经常会戴。”总算是能作为一项不错的赔罪。
欧灿得意道：“是我眼光好。”
祁遇白笑着点点头：“记你一功。”
“除了围巾其他的确没什么。他基本不向我开口，难得求我一般也是为了他的亲戚。对了，忘了告诉你，他身后有一大堆的牵扯，家庭关系挺复杂，跟我差不多。”
“你哪儿复杂啊……”欧灿幽幽道，“一个爸爸而已。”
祁遇白望着咖啡出了会儿神，欧灿又问：“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后来你又是怎么喜欢上他的？”
“他？他是个挺软弱的人。”祁遇白眼中泛起了很浅的笑意，“凡事都容易紧张，你是没有见到他学马的时候有多慌。我吼他他会慌，家人出了事也慌，经常需要我给他拿主意，甚至连接哪部戏后来也让我参考，我哪里懂。”
“啧啧。”欧灿叹息道：“听明白了。让人怜惜的美人儿一个，把你迷得不轻。”
祁遇白忍不住替林南加分：“不过他脾气好，做饭也很可口，人又勤奋有上进心。”
虽然没有当面表扬过林南的厨艺，他心里却是很认可的，只是怕夸多了对方就不肯努力练习了。
“至于说喜欢他，可能也是慢慢相处下来觉得他这个人很不错，日子长了自然就产生了好感。我这么说你大概不理解，觉得他身在娱乐圈又来找我当靠山一定是爱慕虚荣。其实起初我也这么觉得，但后来见面多了，聊得也多了，我才发觉人是多面的。你我都是人，不可能毫无瑕疵。他为了事业走捷径，也许有苦衷也不一定，毕竟在遇见我以前他过得挺难的。”
他顿了顿，接着道：“何况我自己也不是什么高尚的人，假如我是正人君子，根本就不会认得他。一个道德上有瑕疵的人遇见另一个不完美的人，谁也别去嫌弃谁。”
从最开始的瞧不起他，到后来的尝试去理解他，站在他的立场想问题，祁遇白已经变了很多。
“也许吧。”欧灿似是而非地点了点头，内心却觉得她哥哥说的不一定对，只是戴着情人滤镜。
“你很喜欢他吗，很爱他吗？”欧灿问。

第57章
空气中一点青草味飘散，从人的鼻腔里钻进去沁入脾胃，引人回想过往美妙时刻。
祁遇白问：“怎么介定很喜欢这个词。”
“就是……”欧灿眼睛往旁边一瞥，手指向不远处，“就比如现在花园里这些白色花苞，三月一到就能开出一大片花来，到时候这里一定赏心悦目。再加上背景是祁家老宅这么有特色的建筑，不管是谁看了都会喜欢。我这么说，你心里会不会想拍给他看？”
祁遇白顺着她的手望了望几米外的大树枝桠上刚刚冒头的**，颇为不解地问：“我为什么会想拍给他看。”
“跟他分享美好事物啊。”欧灿一脸你怎么这都不懂的表情，“当你有了一个真心实意喜欢的人，世界上所有美好漂亮的东西你都会想跟他一起欣赏，否则它们就毫无意义。你难道没有这种感觉？”
祁遇白背靠着小花园的玻璃墙，两手交错夹紧了手指，脑海中一闪而过一个画面：林南在某一个清晨拍下的那张小区的照片。
以前他不懂林南为什么要拍下那样一张莫名其妙的照片，主角是一群晨练的老人，背景是再普通老旧不过的小区，甚至后面还有滑稽的红色横幅。
就在刚才，经过欧灿的点拨，他一瞬间了然林南发这张图的原因。
就像欧灿喜欢鲜花，林南热爱的是生活。当他被生活中某一个场景的鲜活与美好所触动时，第一反应是分享给自己，尽管自己不懂。
心脏像被一根细至毫厘的针轻轻戳了一下，被牢牢关在里面的想念和压抑一丝丝逃出来。
沉默了几分钟时间后，欧灿追问：“真的没有这种感觉？”
祁遇白回过神来，发觉表妹正担忧的看着自己，恐怕心里在想，此人早已经灭情绝爱，便按住虎口笑了笑：“有。”
“也许我比较俗，我在谈成生意的时候通常会想见他。”
“我的天……”欧灿翻了个白眼，“又是生意……你们男人的脑子里能有一刻放下生意场上的事吗？”
祁遇白松开虎口，用手指缓慢转动着桌上的玻璃杯，“倒也不是想把生意场上的事告诉他，我知道他听不懂，只不过觉得他是个不错的聆听对象。如果能跟他一起吃顿饭，就可以算是庆祝过了。要是他跑行程去了，我就觉得比较憋得慌，心里那种胜者的感觉没有地方讲，毕竟你们都觉得我说话无趣。”他顿了顿，用谈生意一样的口吻总结道：“所以按照你的说法，那我应该算得上曾经很喜欢他。至于爱，这个字比较大，我不能现在回答你。”
在他开口以前，欧灿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笃定的答案。她以为自己沉默寡言的表哥会对这个问题不屑一顾，或者干脆说不出什么名堂来。
看着祁遇白认真又沉着的表情，她没忍住轻轻地叹了声气：“哥，我真替你开心。”
“是么。”祁遇白笑笑问，“怎么这么说？”
欧灿回答：“你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在意一个人。”
祁遇白违心地纠正她：“曾经在意。”
欧灿摇了摇头。她在脑海里努力搜寻祁遇白从前的模样，只觉得见过他不可一世，见过他气急败坏，见过他伤心悔恨，唯独没见过他深情款款。
她端起桌上的法压壶比划道：“你现在的心就像这个壶，对一个人的喜欢是溶在血液里的，不管你怎么把过滤网往下压，它都还是会跟着血液一起漏上来，关是关不住的。”
祁遇白盯着她手里的壶没说话。
“不想说也没关系，我不逼你了。”欧灿说，“可是你们又为什么会分手呢？”
空气凝滞，祁遇白慢慢道：“没有为什么，只是不适合在一起，说分开也就分开了。”
“你甩了他？”
“也没有谁甩谁。”祁遇白摇头否认，“自自然然分开的。”
欧灿盯了他半晌，内心涌起一阵心疼，斩钉截铁道：“我不信，这其中一定有问题。你的表情告诉我你还想着他。”
她琢磨片刻，忽然压低声音问：“是不是因为姨父？”
祁遇白保持缄默，她就说：“一定是的，一定是这样的。是姨父不许你们在一起，棒打鸳鸯。姨父怎么能这样？没有这样的道理，是他太古板了对吧，我去帮你求情，让他——”
“不许去。”祁遇白低声道，“你离三十岁也没几年了，怎么还像没长大的孩子？再胡闹就上楼去。”
欧灿瘪了瘪嘴，委屈道：“哥，我是为你好，不忍心看你跟喜欢的人分开，你怎么不明白啊。”
她的哥哥活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快要活出个人样来，难道就因为对方性别为男就必须放下？同样留学回来的她只觉得极不合理，当年在国外时身边的同性伴侣岂止一两对。
壶里的咖啡渐渐冷却，壶壁挂着一圈淡淡的深褐色。
祁遇白没说话，而是伸左手想续一杯咖啡，谁知食指刚一碰上握把就倏地弹动了一下。
欧灿拧眉：“哥你手怎么了？”
祁遇白平静地收回左手，手掌向下覆在桌面上，重新换回右手拿壶，尖巧的壶嘴流出一条细长的水柱。
“没事，被烟头不小心烫了一下，忘了上药。”
“烟头？”
“嗯。”
“怎么这么不小心？我赶紧去叫周妈吧。”
“不用了，一会儿我回房间处理。”
欧灿犹豫片刻，终于噤了声。
太阳从厚厚的云层后探出头来，阳光斜照到屋檐下的这方宁静角落，在玻璃壶表面反射出斑斓耀眼的线条。屋檐上方有幼鸟随妈妈一起低行而过，想来正在努力学飞。
祁遇白垂眸道：“你的好意我明白，只是你现在去找他无济于事，我自有打算。”
这番话像是在说手指上的伤，又像在说他跟林南的事，欧灿闻言握了握他的手：“需要我帮忙就开口，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的钱还是我的钱。”
祁遇白抽出手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谈你的恋爱吧。”
——
全家人都起床以后，中午相约去餐厅吃一顿饭。
在客厅里祁仲辉一提，欧灿就不明所以道：“去餐厅？干嘛要去外面吃啊姨父，周妈的饭做得那么好。”
白韶容闻言立即碰了碰她的手臂，示意她不要多话。
“周嫂平时也辛苦，今天就让她休息一天吧。”祁仲辉朝周嫂看了一眼，周嫂忙点头道：“对对，正好我今天要去做个体检，没工夫做饭了。董事长想得周到。”
“原来如此。”欧灿点点头。
白韶容拍拍她的背：“去叫你哥下楼，车钥匙也得带着。”
欧灿跑上楼去敲了两下门，听见一声“进”，这才推开门，只见祁遇白正合衣躺在床上补觉。
“你昨晚没睡吗哥，喝了咖啡还这么困。”
祁遇白慢慢睁开眼，动也不动地问她：“上来干什么？”
“姨父说中午大家一起出去吃饭，要不你现在起床换身衣服？西服都皱了。”
祁遇白转头望了眼窗外的天色，拿过手机一看，的确已经11点多。他翻身下床，让欧灿先下楼，自己随意挑了一身衣服换上，又简单洗漱了一番，赶下楼去跟家人一起出了门。
要去的饭店在市中心，环境清幽装潢富丽，可惜味道不怎么样，祁遇白跟欧灿早已尝过。
刚从祁遇白的车上下来，欧灿就被另一辆车里出来的白韶容轻轻拉到一旁，低声嘱咐道：“回去的时候过来跟我坐，不要坐你哥的车了。”
她表情神神秘秘，偏偏还带着几分喜气洋洋，像是前面有什么大好事在等着。
欧灿在心里摆了个无语的表情，吐槽道：“你们不会又要搞事情吧，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啊，他现在心情差着呢。”
那边祁遇白已经将车钥匙交给服务生帮忙停车，一行人穿前厅绕回廊乘电梯抵达三层，大堂经理见着祁仲辉立马迎上来，口中恭恭敬敬道：“祁董，您来了。”
“包间的客人到了么？”祁仲辉问。
“提早一刻钟就到了，正在包间坐着呢。”
祁遇白走在最后，父亲与经理的话听得不甚分明，只以为他们在讨论包厢位置。
竖琴伴奏声中，宽敞的大厅桌数不多，各桌方巾铺陈整齐，位置离得较远，客人们说话音量也都有所控制。
几人之中祁仲辉与祁遇白身着西服器宇轩昂，样貌还有几分相似，由经理领着走在最前，从衣着神态不难推测其身份。白韶容虽已年逾五十仍旧保养得宜，欧灿又是个身材高挑的精致美人，经过大厅时不免引得众人围观。
到了东侧最靠里一间包厢，经理停下脚步，在门上轻叩了两下。
“还真有别人？”欧灿问。
话音刚落，门自外往内推开，全透明落地窗边坐着一个打扮入时妆容精致的年轻女性，看着也不过二十六七岁，一见到祁家一行就微笑起身，姿态娴雅地移步过来。
如果说欧灿是灿烂漂亮的山茶，那么眼前这位陌生的女性就是妩媚娇艳的玫瑰。
她一身针织裹身裙配黑色长靴走到众人跟前，先是朝每个人都轻轻微笑点头问过了好，随后才对祁仲辉说：“祁叔叔，您好。”
声音听上去既温柔又悦耳，就连欧灿也隐隐生出一种被比下去的感觉。
说完这句，她目光又似乎不经意地停留在了祁仲辉肩旁的祁遇白身上，显是为他而来。
祁遇白的表情早在看见屋内这位不速之客的第一眼就露出不悦，没有回应她的眼神。
祁仲辉和蔼地笑着点点头：“绮然，你到得好早。”似乎跟她早已熟络。
“跟长辈吃饭，当然应该早一点到。”
祁仲辉转头看着祁遇白：“忘了事先告诉你，今天约了你方伯父的女儿。她难得回来一趟，说想来拜访我。我想你们年轻人应该都喜欢广交朋友，而且她和你还是大学校友，干脆就叫她过来一起聚一聚。问个好吧。”
“遇白你好，我是方绮然，我们十几岁的时候见过的，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方绮然拿出一个得体的笑容，朝祁遇白伸出了手。
房间明明大得很，此时众人却全挤在门口。经理早识趣地退到门外，不动声色地帮他们带上了门。祁仲辉、白韶容、欧灿、方绮然，四个人全都望着祁遇白，表情不尽相同。
祁仲辉带女孩儿来见他没有事先知会，担心儿子的硬脾气发作，神情三分压迫七分戒备；白韶容在祁遇白背后，颇有些担忧地看着他和对面的方绮然；欧灿原本是可以看好戏的，可经历了早晨那一番谈话，已经没将自己再置身事外，兼之方绮然从头到脚都让她有种很具攻击性的直觉，因此倒是无感中带着些排斥。
至于方绮然，她的表情一直很放松。人虽然比祁遇白矮了不少，气场却半点不弱，一直迎视他的目光等他开口问好。
祁遇白被这四人围在中间，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女人，没有伸手回握。
“不记得了，另外我不太习惯不熟悉的人叫我名字。”
祁仲辉转头一瞪：“你——”
“没关系。”方绮然仍然是浅笑着收回了手，两只胳膊自然地垂下去，没有一点窘迫。“那我就还叫你祁总。”
祁遇白无可无不可地朝她点了点头，看也没看大为光火的祁仲辉，径直走到桌边坐下。

第58章
方绮然也不恼，在白韶容的安排下坐到了祁遇白身边。
欧灿则坐在他俩对面，整顿饭神色古怪地看着方绮然，话也不多说一句，像小喇叭没了电。不过她也得承认，方绮然的确是个很优秀的人，如果忽略她的性别，跟自己的表哥或许可以算是相配。
可惜他们是天鹅对上骏马，一个在水里，一个在地上。彼此都很出众，偏偏不是良姻。
吃到后半程，方绮然右手两指指缘捏着酒杯的尾部，手腕微微悬空，问：“祁总，你当时在学校是不是马术社团的？”
祁遇白仔细地切着牛排，几秒后也没开口，白韶容等不及了，忙不迭替他回道：“他是他是，还是个半大小子的时候就开始学骑马了。”
方绮然朝白韶容愉快地笑了一下，又转头跟祁遇白说：“我去马场挑马的时候见过你一次，比你低两届入学，所以你大概不认得我。”
祁遇白放下刀叉，拿方巾抹了一下嘴，说：“是么，不记得了。”
桌上的长辈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动静，像两位警惕的驯兽员。白韶容显然很喜欢这个女孩儿，容不得他们的话题落到地上，又接过话来：“遇白的马骑得很好的，改天可以让他教你。”
“好啊。”方绮然轻晃了一下酒杯，眼睛直率地看着祁遇白，“我骑得不好，祁总别嫌烦。”
“那你可有得苦头吃了。”欧灿幽幽开口，“你别看我表哥现在挺和气的，一开车骑马就暴躁，连我都不肯教。”
“灿灿！”白韶容轻喝一声，眼睛瞪了她一下。
祁遇白一直置身事外，像在听陌生人的事。
白韶容又笑着问：“绮然，你之后有什么打算，留在国内吗？”
方绮然嗯了一声：“暂时是打算在国内发展。”
“这样才对。”祁仲辉严肃地说：“我听你爸爸说过，他不放心你一个姑娘家在外面太长时间。还是回来的好，也帮帮你爸爸。”
“是这个道理。”白韶容接口道，“总归要成家的，女孩儿不比男孩儿，花一样的年纪就这么几年，终身大事自己得上点儿心。我们遇白就因为是个男孩儿，总不着急，这就耽误下来了。你爸平时什么态度？”
方绮然放下酒杯朝白韶容笑了笑：“还好，我爸不怎么催我这件事，他说我找个自己喜欢的人，是好是坏自己负责，他不管。”
欧灿叉起一朵西兰花放进嘴里边嚼边朝祁遇白挑眉，意思是，方绮然这人还挺虚伪，她不着急的话来这儿干什么。
白韶容说：“那是他不想给你压力，做家长的哪儿有不着急的？”
“您说得对。”方绮然也不反驳。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气氛有些尴尬。平时最能说的欧灿兴致不高，祁遇白又像被人点了哑穴，全靠长辈跟方绮然你来我往撑下来。欧灿从字里行间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个方绮然是有备而来，她拿出包里的手机，在桌下给祁遇白发了条消息：“哥，小心这个女人。”
出来时白韶容拉着欧灿快步往外走，留祁遇白跟方绮然两人独自在后，指望他们能多说两句。
午后的阳光照得气温上升了些，终于有了点儿春天脚步临近的意思。市中心的周末总是人来车往好不热闹，酒店旁边就是一座综合型的购物商场，穿着牛仔夹克衫的小男孩儿牵着枚三合一彩色气球跟小伙伴在广场上跑来跑去，后来还有位骑踏板车的羊角辫女孩子在追。
祁遇白走到酒店外等着服务生把车开过来，抽空拿出手机回了封邮件。方绮然就在身边提着一个红色竹节小包微笑看着他，等他放下手机后说：“祁总，你平时忙不忙？”
“忙。”祁遇白回了一个字。
另一辆车先出现，白韶容跟祁仲辉默契地上了车，顺便把欧灿也拽了上去。
祁遇白等得有些不耐烦，回头看了两次停车场出口。方绮然正想跟他说话，只听“哎哟”一声，一个小男孩儿飞跑着撞到了他的小脚上，咚一下就坐在了地上。祁遇白回过头来往地上一看，立刻淡笑着弯腰蹲下，将男孩儿从地上搂了起来，两只手撑在他胳膊下来，语调跟刚刚全然不同。
“小朋友，玩儿的时候小心点儿，有没有受伤？”
小男孩儿眨巴着眼睛盯着他，用满是灰尘的右手拽着他的西服袖子站定摇了摇头，“我才不会受伤呢！”
他可不像旁边这位阿姨，对眼前的叔叔全无兴趣，理也不理他的关怀，转头找到自己的同伴，跺着脚大喊：“你们等等我！我也要拿那个，给我留一个！”接着动作敏捷地从祁遇白手中挣脱，再次朝另一个方向疯跑出去。
祁遇白目光跟在他身后移动到广场正中央才慢慢收回来，重新敛起笑容。
“你很喜欢小孩子？”方绮然问。
“还好。”
一对容貌气质都是上佳的男女站在酒店门前，进出的人免不了看他们一眼。祁遇白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走了两三米，方绮然跟过来，笑了一下问他：“为什么你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孩子都能那么nice，对我却这么不屑一顾？”
声音听着仍然温柔似水，语气却明显强硬了许多，像是发泄着不满。
祁遇白侧头望了她刻意为之的笑容一眼，淡然道：“你多心了。不是不屑一顾，是不想多事。”
他的车终于被人开出来，平稳地停在面前。祁遇白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站在车门边隔着车身望着她：“需要我直接送你回家么。”
干脆下了逐客令。
方绮然明显一怔，原以为祁父开口之后祁遇白多少会给自己一点面子，应父亲的意思邀请她去家里稍坐片刻，没想到对方直接提出送她回家，半点情面也不讲。高跟鞋踩地的声音明显变得急促许多，她走上前拉开车门垮着脸道：“麻烦祁总。”
这辆劳斯莱斯的副驾几乎没坐过其他人，除了林南。但今天没有办法，方绮然穿着裙子，偏偏去后座需要从前排穿过去，所以他没有出声阻止对方坐在自己身边。
车里空气被陌生的香水味染得不再纯净，祁遇白微不可闻地皱了皱眉。
自上车后方绮然就摆出一副不愿再和他多谈的架势，上路前，祁遇白却意外地开了口。
“你来以前，打听过我没有。”
“不用打听。”方绮然拉过安全带扣好，将自己的名牌包放到了腿上，换了副跟在包间里完全不同的语气：“在学校的时候我就知道你。”
祁遇白启动轿车，眼睛平视前方：“那你应该知道来吃这顿饭是浪费时间。”
车平稳地开进主路，方绮然打眼一看便是爱美如命，她拉下化妆镜检视了一番口红是否完好，听完他的话后转头道：“不至于吧。我听说的版本是，你男女都行。”
手指一动，车窗降下，意在散散尾调过烈的花香调香水。
祁遇白说，“你消息有误，我对女人没兴趣。”
方绮然显然没料到他如此坦诚，合上镜子微拧着眉望着他：“你说真的？”
祁遇白嗯了一声，说：“所以下次记得拒绝我父亲。”
车厢安静，方绮然以手支颐望了他两分钟，心思已经转了好几圈，施施然道：“可我要是拒绝了，你爸还能找别人来跟你见面。”
——
两周后。
祁遇白好几天没来公司。章弘不知道他最近在忙什么，偶尔还跟方绮然一起进出，很像是已经忘了林南，但愿如此。
今天章弘仍然以为不会见到自己的老板，谁知照惯例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人已经坐在桌后了。
瞧了眼他的脸色之后，章弘连称呼都省略：“你昨晚又去片场了？”
“油我加满了，钥匙给你。”祁遇白将手中的东西往章弘怀里一抛，又低下头去整理文件。
章弘向前两步，整个人不像秘书像老板：“你疯了？开六个小时的车，只为看一眼，然后又回公司？”
这不是他第一次出言相劝。
“你的车性能太差，开我自己的只用五个小时。”祁遇白纠正他。
椅子被倏地拉开，章弘站到他面前两手嘭一声拍到桌面说：“祁总，算我求你了，你知不知道半夜独自开长途是绝对危险的行为？”
祁遇白抬起头来朝他戏谑一笑：“你的车没上意外险？”
“你——”章弘被他一噎，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忘不了他干嘛装出一副潇洒的样子来，现在还跟方小姐越走越近。”
“行了。”祁遇白制止他，“工作时间禁谈私事。”
——
中午二人一同去餐厅吃饭，回来时意外撞见了一个人。
电梯门在一层打开，里面都是从地下食堂出来的员工，说说笑笑的声音不小。祁遇白跟章弘一走进去，所有人都齐刷刷看过来，交谈声顿时停住。
祁遇白不是什么跟下属打成一片的老板，这样的场景已经习惯，刚要转过身去忽然听见一句响亮的“祁总好！”
是秦鹏，站在一男一女两位同事身后探出头来，笑着朝他小幅度摇了摇手。他看着跟刚从看守所出来那会儿判若两人，寸头长成了韩式刘海，青春痘也好了许多。
祁遇白对他的殷勤不甚感冒，还像以往一样朝他微微点头，正要移开目光，眼神忽然一顿，就这么一直看着他，似乎他身上有什么特别碍眼之处。
挡着秦鹏的两人意识到不对劲，识趣地往两边挪开一步，将秦鹏整个人露了出来。秦鹏被盯得浑身发毛，手脚都有些不自然，问：“祁、祁总，怎么了？”
这个问句引得一直面朝梯门的章弘也转头看向他。祁遇白目光在他上半身重新扫过，终于留在脖子的区域几秒后淡淡开口：“围巾不错。”
秦鹏一愣，随即笑呵呵地反应过来，摸着自己脖子上的杂灰色围巾说：“我就是觉得它颜色跟我今天这身还算比较搭，好不好的不是太懂，不过祁总都好说，那肯定错不了。”
嘴里说着不太懂，心里的得意跟炫耀却从神态动作中明白地显露出来。
祁遇白慢慢转过了身，面朝着电梯门。
后面的人听到耳中以为是老板找了个由头跟熟识的员工闲聊，这才纷纷放松神经。
女同事笑着插嘴道：“我就说你这条围巾不便宜，你早上还不承认，还是祁总眼尖。”
“就是啊。”男同事拿手臂耸了耸秦鹏的肩，“不厚道，在我们面前还装低调。”
“哎呀我真不是故意的。”秦鹏装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瞥了眼祁遇白的背影，谦虚地说：“我哪儿装低调了。这围巾是我哥送我的，我就知道它暖和实用，至于你说的什么牌子、什么料子我是真不懂啊。”
章弘的心徒然悬了起来，下一秒便将手搭到老板肩上，静默着不肯挪开。
“你哥？亲哥哥吗？对你真大方。”
“当然是亲哥啊！堂哥表哥的哪儿可能这么大方。”
秦鹏笑容满面地答：“亲哥亲哥，是亲的，就我一个弟弟不对我好对谁好？不过我也说他了，让他别给我乱花钱，你们猜他说什么，他居然说这条围巾他不想要了，可是吧，压根儿没戴几回这么新扔了可惜，顺手给我算了。你们听听，他这不是让我捡他的二手吗？”
众人哈哈一阵大笑，男同事说：“家里有两个孩子的我看都这样，秦鹏你也别多心，我家两岁的老二就没买过新衣服，全是穿老大淘汰下来的，省钱！”
章弘的右手按着祁遇白的肩一刻不松。
身后的几个人还在叽叽喳喳地聊着天，秦鹏声音最大，显然对于刚刚的露脸很满意，何况还是由祁总挑的头。
祁遇白沉默地看着电梯门上照出的他跟章弘的模样，到了倒数第二站，终于低声说：“好了，拿开吧。”
肩上的力量这才一点点减弱，在电梯发出叮一声响时终于消失。
他二人侧过身，身后的员工鱼贯而出，门一合，电梯里恢复了安静。
从11层到顶层这段时间没有别人，牵引着电梯穿梭的电缆发出微不可闻的运行声。
气氛压抑，空气缺乏流通。门像面镜子，照出祁遇白的样子，眼下那一圈青色已经许久未褪，肩膀仍旧挺得平直，像强撑着不肯示弱。
章弘等了两层才开口：“他胡说的也不一定。”
—
午休时间，从楼下到楼上这个过程逐渐远离喧闹，回到办公室又只剩祁遇白一个人，连章弘也回到工位听留言去了。
祁遇白转身关门，坐到平时下属坐的位置，座椅后移，两条腿交叠着放到了办公桌上。
玻璃窗外的阳光盯久了有些刺眼，景物也没什么稀奇，都是看了无数遍的。他审视着眼前的区域，每一寸都有故事。
他放脚的这个位置林南曾经光着身体坐过，两只手紧紧抓着桌沿让自己轻一点。眼前这面玻璃林南的背紧紧挨过，苦苦支撑着身体才不致滑落。
还有几步之外的更衣室，林南曾在那儿安静地读剧本。
他们之间曾经有过许多美妙瞬间，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自己有很大的责任，礼物即便转手送人也是应该的。
但他还是难忍怒意，几乎想让秦鹏立刻消失在自己眼前。
没过多久，办公室里突然传出一声巨响。
砰！
接着是第二声。
砰！
还有第三声。
砰！
章弘从外间急促地跑过来，人未到声先至：“祁总，出了什么事？！”
咔嚓一声推开门，眼前是一片狼藉。
固定电话、蓝牙耳机、玻璃杯，通通突兀地出现在落地窗边，残壳碎片像是承载过无数暴烈怒火，猝不及防便被人摔至一言不发，丝毫不敢有任何异议。
落地窗上有一片透明的水渍，应该是杯中残留，顺着玻璃淅淅沥沥地往下滴，拖出几条长长的流线，又在浅灰的商务地毯上留下几小片深色。
“祁总……”章弘站在门口，望着祁遇白坐在椅子上的背影。
他手肘撑在两边膝盖上，微微喘着气。听见章弘叫他，就整了一下西服前襟，而后转身看着门口的人，眼底有一层陌生的落寞。
似乎他并没有从发泄中获得快感，反而愈发失意。
两人缄默片刻，章弘说：“我去找人过来收拾。”
没等他转身，祁遇白叫住他：“章弘。”
章弘走近几步，祁遇白慢慢开了口：“我把那条围巾送给他的时候，他总共跟我说了两声谢谢。”
章弘不知道该怎么开导他，干脆站在原地，像落地窗边那些毁损的设备一样一言不发。
祁遇白垂下头去，手腕有轻微的颤动。
“所以他是真的放下了。”

第59章
林南在剧组的这两个月过得很平静，除了工作太密集以外没什么不好。
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体会过这种心无挂碍的感觉，不再时时刻刻想着一个人，情绪也就少了许多波动。不算刻意为之，是自然而然的。
因为想到祁遇白他就会失眠，心脏就会像一间清过场的游乐园，享受了一整个白天的热闹和缤纷，到了晚上，门一关，所有的玩偶、礼物、糖果都隐身至黑暗处，而他是那名被遗忘的游客，徘徊着找不到出口。这种感觉很糟糕，体验过几次就怕了，所以林南逼着自己不再想祁遇白。只要开始想念，就想办法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听歌、看电影、给家里打电话，或者吃一块饼干，时间长了总能管用。
这周过后他可以回Y城休息两天，全当喘口气。其实春天是最适宜拍古装戏的季节，厚厚的戏服既保暖又飘逸，妆容也重，遮住外在的同时也能遮住内心。
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难得的假期让戚嘉文给知道了，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林老师，明天有空赏光吗？我作东。”戚嘉文端着一副调侃的语气，最近给林南发消息也总用老师两个字揶揄他。
“明天？”他坐在折叠椅上想了想，“明天不行，我有事情。”
脚下的绸白提花缎面短靴看着漂亮，实则鞋底全是泥，袍摆自然也一刻不能松手。要是落到这松土湿泥之上弄脏了，穿着别扭还是小事，重要的是不连戏。
他一手挽起袍摆，一手拿着手机，耳边响起戚嘉文的抱怨。
“什么事儿啊，你难得回Y城一趟还不能约顿饭啦？咱俩都一个多月没见了。”
袍摆捞起了还有腰间长穗，林南一并握到手里：“我们也不是每个月都要见面的关系吧。”
何珊拿着饭菜走过来喊“开饭啦”，见他在打电话，就坐到旁边挨个饭盒打开，咯喇一声把塑料盒盖拉裂一个口子。
热气腾腾的三盒菜两小盒米饭闻着诱人，蒸气凝结成水珠聚在内盖，看着也让人食指大动。
“是何珊吗，叫你吃饭？话说她瘦没瘦啊，你多吃点儿，让她差不多得了。”戚嘉文说。
林南微笑转头，举着电话挑起事端：“嘉文问我你瘦了没。”
“他要死啦！”何珊故意对着话筒大声道。
“嘿——”戚嘉文在电话那头拖长声音，“你也学坏了啊。”
周围抱着盒饭的人来往穿梭，场务忙着拼桌子、铺轨道，灯光师蹲在自己的厢车里扒着饭，旁边桌一边吃一边聊着各自的上一部戏，播得好的承大家两句恭喜，播得差的听众人几声鼓励，片场像个忙碌的小世界。
“那我先去吃饭了，改天再聊。”
林南准备挂断，听见戚嘉文在那头高声“哎——！”了一声，“先别挂，还没商量完呢你着什么急。”
他手指一顿：“我有事，刚刚说过了。”
“我知道，可你也不能两天都有事儿吧……”
“真的有事。”
林南的确已经有所安排，前一天他打算在网上查一下祁遇白送他的车怎么交易能最快脱手，后一天他需要搬家，已经托何珊找好了房子，离机场不远。
“什么事儿啊，要忙两天？跟我说说。”
戚嘉文早跟何珊打听好了，林南这两天没有一点安排，有事也只能是纯粹的私事，他不相信这人连一两个小时的时间都不肯挪给他。
何珊把饭菜往林南眼前推了推，示意他边吃边聊。林南接过筷子夹着手机轻轻一掰，又将木刺刮了刮，斯斯文文地开始吃饭。
他夹起一小团米饭送到嘴里，安静嚼了几回咽下去，戚嘉文也不催他。
“你卖过车么？”他问。
“卖车？”戚嘉文说，“什么车啊，保姆车私家车？保姆车没有，我倒是转手过自己的二手车。”
今天的菜有点油，林南没往肉菜下筷，挑着青菜吃了一点，听了戚嘉文的话后，筷子一点点从嘴唇中间抽出来，踟蹰了几秒后说：“是我自己的车。”
“不过很新，基本没有开过，你知道有什么机构或者网站可以最快时间卖出去吗？最好……最好别折太多价。”
“很新？那你干嘛卖它，不喜欢了？”
林南顿了顿：“嗯。”
“你这就不对了啊，攒点钱干什么不好，投资理财也行啊，车这方面别赶时髦，哥是过来人，这东西追求起来没止境。”
林南静默几秒问：“你到底知不知道，不知道我挂了。”
“知道知道。”电话对面的戚嘉文听声音就知道脸上一定喜笑颜开，仿佛林南跟他说话越不客气他越开心。
“要卖的车是什么牌子？”
“奔驰。”他说完往身边的何珊看了一眼，见对方果然也正看着自己。
戚嘉文悠然道：“小事一桩。我有个发小是开4S店的，明天带你去找他，包你卖出好价格，抽成还少。”
这方面林南的确一窍不通。他平时只知道拍戏，拿了驾照以后没有机会练，自然也没接触过二手车交易网站跟4S店。听戚嘉文这样说，心里又急着将车子变现，干脆应了下来。
欠戚嘉文一个小人情和欠那个人的施舍，他如今只能接受前者。
“好。那明天下午两点见，我待会儿把地址发你，你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戚嘉文期待地追问。
“能不能帮我把车开过去，我刚拿本没多久，技术不好。”
何珊噗嗤一声笑出来，嘴里的饭菜都差点儿遭殃，戚嘉文也哈哈大笑。
林南的脸有点发热，板着声音说：“不行就算了，我自己开。”
“行行行！”戚嘉文笑着说，“那有什么不行的，我明天去找你！”
——
同一时间，Y城，西区卡尔顿。
祁遇白跟方绮然一起出现在这里，不过没有去楼上，只是在西餐厅吃顿饭。
两人挑了张临街的小方桌，面对面坐着，是方绮然坚持。
“我喜欢坐在玻璃旁边，亮堂。”
她放好手包，右手抚了一道身后的裙子，一坐下就两手交叉支在下颌前，“看看吃什么，今天我买单。”
赶上周五的晚饭时点，大厅人也不少，几乎快要坐满。祁遇白不太习惯坐在公共场合，面色有些许不悦。
“为什么你买单我就要同意坐在外头。”
“我是替你着想好不好。”方绮然道，“要是咱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巧被你的心上人知道了，有几张嘴也说不清。”
祁遇白干脆静下心来，不再理会她的调侃。
餐点慢慢上桌，二人也没太多话聊，今天出来只不过是例行公事，堵上两边长辈的嘴。
“祁总！”
廊门处进来一个人，由侍者领路，经过他们这桌时停下脚步来打了声招呼。
“这么好兴致来这儿吃饭？”
祁遇白放下刀叉，桌边这人是他们圈子里一位同行，平时来往不密，不过算是认识，便点头问好。
此人身后还有一人，身形不高，发顶微秃，看着有四十岁了。
他半隐在前面这人身后，没有开口跟祁遇白打招呼，偏偏眼神却有意无意地向对面扫了两眼，神情有些古怪。
“不打扰你跟佳人用餐，改天咱们单约。”
来人笑着朝祁遇白说了两句场面话，换来祁遇白一句不咸不淡的“好的”。
他们离开二人的视线范围走向里桌，一直没说话的方绮然忽然朝对面的方向不起眼地扬了扬下巴：“他们在聊你，后面那个好像很怕你。”
祁遇白拿杯的手一顿，没有立刻转头，而是把刚才看到的长相在脑海中仔细过了一遍。
认识的人？
没有印象。
怕他？
又为什么。
等等。他隐约觉得，对方的确有些眼熟。塌扁的五官配上稀疏的头发，还有躲躲闪闪的目光，总让他有种很反感的直觉。他与对方似乎有过一面之缘，至于在哪里见过，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来。
“你整治过他？”方绮然像看笑话似的越瞧越舍不得移开眼睛，索性直接盯着那边，“他们已经连换两张桌子了，离我们越来越远，躲你呢。”
祁遇白想了半晌，“没有，我没印象。”
“看来是治过的人太多了。”方绮然冲他暧昧一笑，“迟早有人治你。”
她这番描述成功勾起了祁遇白好奇心。什么样的过节能让对方看见他就想躲，却还不敢拿到台面上来，反而自己这个当事人全无印象。
这顿饭用到尾声，祁遇白起身去洗手间。
刚走到男用洗手间门外，伴着液体撒进小便池的声音，里面传来两个男人的交谈。
“你说你这么怕他干嘛，他还能吃了你不成？”
这个声音祁遇白认得，正是那个跟他打招呼的人。
所以这个“他”自然就是自己了。换作平时他是不屑于听这种墙根的，不过今天例外，他倒想听听，自己到底做过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让对方害怕他成这样。
“操他妈的，太寸了，遇见谁不好偏偏遇见他！”
这个声音就更浊厚一些，听上去很有年龄感，想必是来人的同伴——那个怕他的人。
“事情都过去多久了，人家说不定早忘了，这不一两年也没来找你算账吗？”
“操，他忘了，他姘头还能忘了？真他妈的假正经，跟他睡可以，跟我睡就不行。那个姓林的小白脸现在成了明星，更得来找我算账了。我他妈还是识趣点儿，少在他们俩面前晃得好……”
姘头，姓林的。
他们在说林南，用最污脏低俗的字眼。
“嗨，你能跟人家比吗，你充其量就有个娱乐公司，人家有什么？指头缝里漏出来的都比一间娱乐公司多。要我说，干脆你就硬气点儿，就说自己跟祁家人搞过同一个屁股，还能拿出去吹吹牛，总比不明不白被他弄死强。”
两人越说越起劲，整理好裤子又打开水龙头洗手，水流声夹杂着意味深长的笑声传到室外，被离门框不到半米的祁遇白听了个清清楚楚。
他没进去打断，是因为这一刻他的思维神经仍旧是断开的。的确是有那么几点线索，但还差一点才够到真相。
几乎就差一点，就像他年少时站在院中的枣树下摘枣，踮起脚伸长手臂，只差一点就能够到自己想要的。
“我他妈可不敢，老子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拼出点儿名堂，为个卖屁股的栽跟头不值当。”
另一人哈哈一笑：“那你今后记得继续夹起尾巴做人，噢不！是收起你的小皮绳做人！”
皮绳。
一听到这个字眼，祁遇白整个人顷刻间如过电般惊醒。
一个普通人的一生当中见到皮绳的概率可能微乎其微，他也不例外。
只见过一次，所以印象深刻，所以即便他记不得车门开启时车内那两张脸，也还记得后座的青年两只手腕上死死绑着的皮绳。
一圈又一圈，殷红的血从白嫩的皮肤里渗出来，皮开肉绽，其形可怖，恐惧无所遁形。
画面在这一秒重新变得鲜活无比，将祁遇白的冷静彻底击穿。
咣当一声！
皮鞋的橡胶底像要将门踢垮一样踹到卫生间的门上，金属制的门把手向后用力撞向墙面又猛得回弹，似乎引得墙体都微微震颤。
洗手池边的中年男人未及反应，头就被一对手掌狠狠按进了面盆，脸庞向下贴着残留水渍的瓷面。
“操！谁呀！！”
他只隔了一秒就开始拼命挣扎，脑袋使尽全力向上却动弹不得。
另一人一见是祁遇白，双眼顿时睁大，脸色发白地喊：“祁总、祁总！！”两只手想救人又有些不敢，悬在半空无措地摆动。
“祁总！这是怎么了？！误会、误会！有话好好说！”
“祁……祁总？！”头在面盆中的那位登时面色大变。
又是咣一声闷响，祁遇白右手拿住他的脖颈，用力一抬又狠狠向下一撞，头骨与磁砖面瞬间磕碰出声，成功引得手下的人一声巨大的痛呼。
“我操！祁总手下留情祁总，你下这么重的手会死人的！”旁观的人再也按捺不住，壮着胆子按住了祁遇白的手，“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说。”祁遇白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如同从地狱中发出的一般，“把你们刚才聊的事情原原本本说出来，任何细节都不许漏。”
“操你妈轻点儿！！”他掌下的人怒吼，口中不住发出“嘶”声。
祁遇白的耐心像烟头一样飞速燃尽，手脚并用卡得对方毫无还手的余地，抓起他的头发又是重重一下：“快点儿说！”
“好好好，我们说，我们说……”
另外一人在跟前就差跪下了，两手不住安抚似的下压，终于吞吞吐吐地开了口。
“其实我也是刚刚听他说的，就是一年多以前……”

第60章
时隔许久再次回Y城，城市里的灰调褪减，绿意妆点街区，草长莺飞，人间三月。
中午时分，林南推开出租屋的门，里面不出意料是一片凌乱。
秦鹏不知去了哪儿，拖鞋一只在门口一只在客厅正中央，像是甩飞的。矮桌跟沙发上有开着口的薯片袋、掀了盖的酸奶盒，垃圾桶也满当当冒出一个小尖。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像以前做过无数次那样放下东西挽起卫衣的袖子开始着手收拾，没过多久，额上就冒出一层细汗。现在天气不比两个月前，已经是动一动就会发热流汗的季节。
收拾到一半，他意外地从椅背上层层叠叠的脏衣服中发现了一条围巾。压在最底层，连皱襞都深得像刀刻一般，仔细一闻还有一股淡淡的汗味。
自己珍而重之的东西，为什么总被人视如草芥，半点也不将之放在心上。
是自己太懦弱、人尽可欺？
生气跟恼怒的情绪像火柴丢进干草堆，瞬间一发而不可收。
林南丢开手中的脏衣篓，坐在沙发上给秦鹏发了条短信。
“以后房租我不会再交，我的东西明天就搬走，你还动过什么今晚必须物归原处。”
——
“喂，林南，我到了！下来吧，我在你家楼下！”
戚嘉文的声音听上去活力无限，就像是他去加州享受完日光浴，顺便把天上的太阳揣进行李箱带了回来。
林南带齐证件赶下楼去，只见当红大明星脸上蒙着两层厚厚的黑色口罩，头上还有一顶扁形鸭舌帽，站在花坛边刷手机，怎么看怎么可疑。
他走上前轻轻拍了一下肩：“我来啦。”
戚嘉文一见到他，先是眼睛露出笑意，随即才迅速摘掉口罩，嘴角咧开的弧度带着憨气。
“你吃饭了吗？”
“吃了。”林南点头。
“那咱们直奔4S店？”
“嗯。”
林南将他领到自己的车位费了一番功夫，毕竟他太不熟悉。买下车位跟车是祁遇白给他的惊喜，也是对他考下驾照的奖励，连车牌都花过一点心意，里面有他名字的缩写。
不过当时祁遇白只轻描淡定一句话带过，说是章弘多事，像帮他选配星光顶一样自作主张。
掀开车上的保护套，一辆崭新的银色AMG轿跑出现在二人眼前，轮胎上几乎不带一点泥。
线条流畅，造型前卫，一看便知价格不低。
乍见到它，林南心里还是如针扎一般刺痛了一下，不过很快调整呼吸，旁人瞧不出不妥。
“呵！”戚嘉文一见就叫唤，“好家伙，这车牌号，够可以的啊。原来是这款，啧啧，还这么新，难怪你说想转个好价钱。”
“车牌……”林南顿了两秒，“车牌也需要转给对方吗？”
“啊？！”戚嘉文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车牌不能转让啊，你以后肯定还得买别的车吧，到时候用在新车上就行啦。”
林南松了一口气，轻声说：“那就好。”
“诶？”戚嘉文斜眼瞅着他，“我怎么觉得你舍不得卖啊……怎么了，缺钱？”
“不是。”林南摇摇头。
他如今在经济上已经宽裕许多，足够自己过得不错。
“缺钱你跟我说啊，我借你就完了。”
“真不是。”
口中这样说，林南却站在车门边目光留恋地抚过车身，心里霎时间被不舍占据。
他没收到过多少礼物，这辆车是少数几样之一。卖掉它，跟祁遇白之间的羁绊和回忆就少一件，相处过的依凭也少一件。等到连公寓也处理掉，他们之间仅存的纠缠痕迹就会所剩无几。
人生的白墙上曾有两双手留过涂鸦，时间却嫌它碍眼，终于拿着一把大大的毛刷，饱蘸涂料后刷了上去。一道一道，几上几下，用不了两三个回合涂鸦就会被漆料覆盖，墙面重新回到空白一片。
“林南、林南！”
戚嘉文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想什么呢？”
林南这才神色一敛：“没什么，我们走吧。”
两人上了车，一个坐在驾驶座，一个坐在副驾。
中午气温怡人，小区空气中飘着一点淡淡的花香，戚嘉文一边启动，一边降下车窗道：“太久没开了到底还是有点儿味道，总感觉你这车里连内饰的皮具味儿都还跟新出厂的一样。”
林南也依样放下车窗，鼻尖探出去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安静没有接话。
要去的4S店是奔驰专营，离市中心有一段距离。这辆车头一回被人开上高速，引擎兴奋地轰轰低吼，声浪澎湃，搅得林南心沉意乱。
自己这样做真的对吗？
卖掉以后，钱又该怎么交给那个人？
这些他其实都没有想好。但他就如无数剧本中的男男女女一样，关系走到尽头，附着两人情感的物件也就得在第一时间处置掉。
此时不能舍不得，须得快刀斩乱麻，否则这颗心就会陷在迷宫里长久走不出来。更何况，过期的爱还可以转卖，那也不算一无是处了。
开了将近一个小时，两人总算抵达4S店院内。
“嘉文！你可算到了，我都趴沙发上等你老半天了！”
一个小老板模样的青年笑呵呵迎出厅外，咣一下跟戚嘉文对了个拳。
“还不是怪你这店地方太偏。”戚嘉文收回拳头，转身砰一声关上车门，看向绕到车身这侧的林南说：“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发小阿祥。阿祥，这是我哥们儿林南，车也是他的。”
阿祥一看就是生意人，腰间别一条H字样的皮带，说话倒是跟戚嘉文一样爽快。
“你哥们儿就是我哥们儿。”他看着林南道：“我听嘉文说了，你要卖车是吧，就是这辆？”
“嗯。”林南点点头，侧过身露出背后崭新的汽车，“就是这辆。”
阿祥一眼识货。
“看着还挺好啊。这车型可不容易提，现在光清关就得俩月，外观动力全都没话说。从上市开始就紧俏，要在我这儿订不想排队就得加钱，你确定要出？”
林南回头看了一眼静静停在身后的车，紧抿着唇再次点头。
“那行吧，我先瞧一眼，待会儿做检测。”
阿祥围着车身绕了一圈，把发动机排气管都看了看，又拉开车门钻进里面粗瞧了瞧，不多会儿，忽然咦了一声。
“这车……”
他话说一半，又踏出车外奇怪地盯着林南，眉头微拧道：“你这车……是在我这儿提的吧？”
林南一怔，还没反应过来，戚嘉文就诧异道：“啊？真的假的，这么巧？！”
阿祥见林南一脸不知其意的表情，干脆转头看着戚嘉文：“我也纳闷呢，这么巧？”
“你记错了吧，这又不是什么超跑，就算你平时吹牛逼说自己是Y城排名第一的奔驰经销商，那又怎么了，还不许别人也卖？”
阿祥没理会他的调侃，收敛起笑意对林南说：“这车内部全顶配，座套是顾客托我找人加急定制的，右侧面有LN字母刺绣，伸手一摸就能摸到。”他扭头对戚嘉文抛出一句：“不信你自己摸摸。”
林南仍然怔忡地傻站着，戚嘉文抢前一步伸手探到座椅右侧，不过半分钟就直起身来：“操，还真是……”
他转头疑惑地看着林南：“你……你事前不知道？这不是你的车吗？”
“我……”林南嘴唇翻动了两下，垂眸低声道：“这是他送我的车。”
他没有说出祁遇白的名字，但戚嘉文还是一秒钟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禁不住又低骂了一声。
阿祥没凑上前听他们的对话，站在一边插着兜道：“如果你们还是不信，我查查车架号就能确定。不过嘉文，别怪哥们儿不够兄弟，如果的确是我卖出去的那辆，你这个忙我帮不了。”
戚嘉文愣了一下急了，他好不容易能帮林南一个忙，就算是祁遇白买的又怎么了，林南想卖，那自己就得把这个忙帮了。
“为什么啊？这车确确实实就在林南名下，没有任何问题，怎么就不能帮了？”
阿祥脸色一沉：“嘉文，你别为难我。那个客人也算是我的朋友，人家一个大老板光来我店里就两三趟，从提车到换内饰前前后后额外多花了三十多万，店里的员工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记得。这些钱一转手就只能打水漂，这么费心买下来的车我不敢卖。你们要实在想卖，我可以给你们介绍其他店，也在Y城，不会坑你们。”
他话说到表面，真正意指的当然不是钱的多少而是客人的用心。
“在哪儿卖不是一样？”戚嘉文毫不客气，“林南就两天假你还让我们到处跑，你还是不是兄弟，这么点儿忙——”
“嘉文！”话说一半被林南出声打断。
“嗯？”
两人同时看向林南，只见他表现得有些无所适从，两手松松地握成拳头，像是经历了好一番挣扎，片刻后才嗫喏道：“我不卖了……不卖了……”

第61章
回程的车上，气氛安静。
戚嘉文伸手打开交通电台，听了会儿男女主持人讲弱智段子，又受不了关掉。林南在副驾上静静出神，没过多久，右手慢慢向下伸到车门与车座之间，指腹在真皮座椅上轻轻移动摩挲，没费什么工夫就摸到了两个突起的刺绣字母。
他沉溺地抚摸了片刻，将L和N顺着笔画由头至尾感受了两遍，又像触电一样抽回手。
不可以。
清醒一点。
别再忘乎所以，别再不可自拔。
祁遇白，这个人是生下来就有什么温柔的基因吗，是不是对每任情人都这样用过心，享受把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快感。
为了什么，为了征服的胜利感，还是为了将一个人高高捧起又狠狠摔下的痛快。如果是这样，那他成功了。
草蛇灰线，伏行千里。
他用简简单单一个钩子，就让林南严守了两个月的防线开始松动，难过如同伏笔终于重见天日一般从身体中破土。
渐渐接近市区，戚嘉文沉默后开口：“你真的不打算把车处理掉？”
他当然希望林南把这辆车弃之不要，留在身边是个把柄更是种提醒。
林南望着窗外缄默不言，内心其实犹豫不决。
“你是想留下做个念想，还是单纯觉得不想糟蹋那人一番心意。”戚嘉文又问。
“我……”林南闪烁其词，“我没什么好念想的。”又对戚嘉文惨然地笑了笑，“况且他对我也没有什么心意可言。”
“只是你也听你朋友说了，就这样卖掉……太亏了，到时候……我还需要把差价补给他。”
戚嘉文眼神徒然亮起：“要是你就担心这个，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直接把车还给他，至于他要怎么处置那是他的事。”
林南一顿，眼中流露出很细微的哀切：“怎么还？我不想见他。”
“开回去呀！开到他家，往楼下一停，再给他发个短信，结束！”
林南听后摇摇头：“我不知道他现在住哪儿。”
“那就开到他公司，更简单了，随便挑个车位一停就行。”
戚嘉文不懂林南的心，像树上的夏蝉执意结识芙蓉雀，说得再多喊得再响也是徒劳。但他讲的道理没有错，自己的确不该再将车留下来。
“好。”林南终于点点头，“我们直接去奔云。”
——
下午四点，奔云地下停车场。
他们特意挑了这个点来，就是想趁众人下班前悄无声息地离开。这里林南来过很多次，熟得很，连哪个车位离电梯口最近也一清二楚——祁遇白偶尔要上楼取东西，就撇下总裁专用车位，直接停在入口旁的公共车位，这样能少走几步。
每当这时林南就会坐在车内等他，通常剧组群的上百条消息都翻不完，祁遇白就会步伐飞快地走出来，动作潇洒地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转头问他：“有没有等得很无聊？”
他轻轻甩甩头，想把回忆从脑海里甩出去。
“停哪里？”
“就停那里吧。”他指了指前面。
今天停车场车不多，戚嘉文打了把方向盘，将车停到了左右无车的空位，接着说：“直接走吧，趁着现在人少。等你到家再通知那个人也来得及，反正车也不会有人偷得走。”
林南动作缓慢地解开身上的安全带，身边的戚嘉文动作麻利地戴上口罩，眼睛看着他说：“走啊。”
林南闻言点点头，身体却仍然一动不动。
“怎么了？”
“我……”
他犹豫片刻，闪避过戚嘉文的目光轻声说：“我想再在车上待一会儿。”
戚嘉文眼珠惊讶地一动，两道眉已经蹙起来，紧紧盯着林南想立刻说点儿什么，然而最后还是住了嘴，右手啪得拍了一下方向盘，心有不甘地转过了头。
车窗降下一半，戚嘉文将后脑留给了他，眼睛无聊地望着外面打发时间。
他这才敢再次伸手触摸椅侧那两个英文字母，像小孩子舍不得心爱的玩具一样恋恋不舍。
马在松软的土地上易失蹄，人在甜言蜜语中易摔跤。林南就是这样，可惜他吃过了亏却不长记性，在这个摔过跤的地方犹豫着不肯离开。
地库空气流通不足，待久了让人气闷。过了一会儿，林南也降下车窗，像他们去程时一样。
就在此时，后方响起轮胎辗过地面的声音，在经过这辆车的尾部时停顿了片刻，接着加速向前一脚急刹停在了车的右侧。
没等林南反应过来，车上下来两个熟悉的人，一前一后往他这边走来。
一串沉稳的脚步声后，两人视线交汇。
眼前的人还是老样子。西服挺括，领带平整，肩宽背直，相貌气质并未改变，除了看着更加疲惫。
也许他还是像以前那样忙，忙着出国，忙着工作，忙着……跟别人在一起。
“林南？”祁遇白率先开了口，深邃的眼眸紧紧盯着他，嗓音一如既往的磁性。
“你怎么来了。”
林南万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没有一点预兆，就像命运开的一个不入流的玩笑。
他害怕祁遇白以为他还在没廉耻地纠缠，嘴唇轻轻翻动了几下，想开口问好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只得垂下眼轻轻道：“祁总……”
祁遇白乍一听到他的声音，脸上浮现出少有的惊喜神色，剑眉略微上挑：“你是不是——”
刚说完这四个字，他视线忽然向后一跃，眼眸顷刻间一沉。
驾驶座上的“不速之客”在听到祁遇白说出的第一句话就转回了头，一直越过林南的肩望着外面，只是祁遇白全副精神都在林南身上，此刻才注意到他。
“这是你的朋友？”
对方戴着口罩，祁遇白没认出他。
林南回头看了一眼戚嘉文，视线又转了回去，却没有看祁遇白，而是慢慢旁落。
“他是……”
没等他说完，戚嘉文就将脸上的两层口罩拉到脖颈处，略带敌意地说：“戚嘉文，林南的朋友。”
从戚嘉文的角度看不见祁遇白的全貌，也看不到他的眼神。等了一会儿，才听祁遇白说：“我记得你。”
戚嘉文伸手拍了一下林南的肩：“南南。”
林南被他的称呼惊到，看了一眼表情大变的祁遇白后不明所以地转过头，听他压低声音道：“我们下车吧，直接跟他说清楚算了，省得还发什么短信。”
说完这句，他径直推开车门下了车，绕到另一边，右手往前一递：“车钥匙还你，这车林南不要了。”
祁遇白神色又是遽变，没有多理会戚嘉文，也没有伸手接过钥匙，而是看着车里的林南问：“什么意思。”
四个字隐忍怒气，语气硬梆梆的掷地有声。
林南在他的视线中转过头，紧抿着唇下了车。
“就是这个意思，车还给你。”
话说出口，心里却丝毫没有报复的快感，甚至连男人的眼神也不敢回应。
戚嘉文年少成名，全然不知道天高地厚，对祁遇白没有丝毫惧意。眼见他无视自己，便更加不满，右手固执地往前一伸，在他西服上拍了两下：“钥匙拿走啊，没听见他说的话吗？他不想要你的东西。”
祁遇白站着没动，身后久未出声的章弘一把抓住戚嘉文的手：“麻烦你离远一点，祁总跟林先生说话，不需要别人多嘴。”
“你——”戚嘉文哪里受过这种气，登时便要发作，手臂却被林南一把按住。
“嘉文……”林南朝他摇了摇头。
戚嘉文这才将手一收，钥匙啪一声落地，“随便你们吧，记得以后不要再骚扰林南。”
“嘉文！”林南轻喝一声，低声说：“没有人骚扰我。”
戚嘉文顿感脸上挂不住，胸膛起伏着站到了一旁。
这次久违的重逢，到这一刻终于能让两个人单独说上几句话，可惜再不像以前那样脉脉含情。
林南弯腰拾起地上的车钥匙，摊开手掌递给眼前的人，垂眸道：“祁总，谢谢你之前的好意，不过现在我不需要了。”
祁遇白望了他手掌一眼，空气顿时凝滞。他近身一步，直勾勾地盯着林南，似乎想将他烧出一个洞来，眼中像有千言万语，模样即便是林南也感觉陌生。
“我有话想跟你说。”
他知道了一些事，原本就打算这两天去找林南，既然碰上了，干脆就问个明白。
低沉的嗓音像有魔力一般钻进林南的耳朵，几乎让林南以为他们还像以前那样亲密。不过他很快清醒过来，上一次的伤疤留得太深，那份痛苦一旦回想仍然觉得心有余悸。
林南轻轻摇了摇头：“我们要走了，在这里待太久不合适。”
祁遇白愠怒：“我们？”
“嗯。”林南平静地说，“我跟嘉文，我们该走了。”
祁遇白皱起眉，视线在他身上慢慢浏览，像是太久没见，思念得紧。接着又望向一旁的戚嘉文，思念之情转为不甘，神情中添了许多落寞。
静默半晌，他慢慢道：“这辆车，你喜欢就留下，不喜欢就随便找个地方扔掉，不用还给我。”
林南心中怅然，嘴间泛起一阵苦涩，暗暗地想：正是因为不忍心扔掉，自己才同意让戚嘉文开到这里。
谁知祁遇白顿了一顿，接着道：“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扔掉我送你的东西。”
不是第一次？
他什么意思……
林南慢慢收回手，怔忡着抬头望向祁遇白，嘴唇动了动，想问他是什么意思，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见祁遇白表情似乎有气，心里也觉得酸楚难耐。他定了定神，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恢复清朗。
“那我们就先走了。”
他下了决心，所以很快转过了身，经过戚嘉文身边时说了声“走吧”，随后便头也不回地朝电梯走去。
余光里，祁遇白似乎一直站在原地不动，形单影只，只有身形仍旧笔直。

第62章
林南跟戚嘉文离开之后打了个车，戚嘉文还将自己外面那层口罩临时借给了林南。
出租车上，两人有些尴尬。
戚嘉文偷瞧了林南一眼，拿不准他是不是生气了，灰溜溜地摸了摸鼻子。他觉得自己可能刚才是横了点儿，现在想起来些微有点儿后怕，万一那个祁什么白给他来一招暗中使绊他就又得被经纪人骂个狗血淋头。可话又说回来了，他也是本着替林南出头的想法。毕竟虽然没明说，但何珊一提到这个人渣就恨得牙痒痒，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事，欺负了林南是没跑的。
这么一想，跟人渣有什么好客气的，没毛病。
不过……刚才祁什么白的那个助理看着确实比他还横，一招小擒拿手使得炉火纯青，自己算是丢人了。
独自臊了半晌，他问林南：“现在去哪儿，吃晚饭吗？有点儿早哈……要不然找个地儿喝东西也行反正……”
林南就坐在他旁边，想的却是其他的事。
祁遇白说，有事想跟他说。会是什么事，好的事还是坏的事。
虽然出于保护自己的本能林南拒绝听下去，但他心里还是忍不住好奇。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分开以前的那晚话都已经说到那个份上了。
祁遇白不喜欢他，厌烦他，甚至讨厌他，多见一秒都觉得难以忍受。本着一颗仁慈的心伪装了一段时间，后来终于装不下去了，选择跟他摊牌。
被深爱的人讨厌，这种痛苦并不是两个月的时间就能消弭。
司机没认出他俩，一直在边开车边听车友群里一大堆时长六十秒的语音。戚嘉文化解尴尬的本事一流，已经准备在几个常去的隐秘餐厅里挑一个订位置了。
在他报了两个备选项之后，林南终于出言拒绝。
“嘉文，我想直接回家，东西还没收拾呢。”
“哦哦，嗯？”
戚嘉文转头：“收拾东西？收拾东西干嘛。”
“我明天搬家，有些东西需要打包。”
戚嘉文顿感机会来了：“明天？我帮你搬啊！我开个皮卡过去！”
林南脸上忍不住漾起微笑：“你哪儿来的皮卡？”
“我爸的！”
“谢谢你。”林南看着他，“不过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搞定，何珊也会来帮忙。”
——
回到出租屋，秦鹏还没回来。林南心中庆幸，不用打照面也省得起冲突。
他对这个弟弟感情复杂，一方面血浓于水，一方面又实在反感。围巾只是一个契机，是积怨多年后的一次爆发，从今往后他应该不会再傻乎乎地付出了。
屋里值得带走的东西不多，除了一些衣服，就只剩几样厨具需要打包。换个地方也得认真生活，有机会林南还是想自己做饭，即便只有他自己吃。
用两个大包分开装好衣服，又用一口纸箱容纳锅碗瓢盆，这个他生活过好几年的地方就差不多可以离开了。林南将东西通通堆在客厅靠墙的角落，尽量不影响秦鹏今晚的生活，明天一早搬家的车到这里顺便带走。
他没给秦鹏再发什么消息，反正对方看到他前一条应该能明白是怎么回事。
还有一样东西林南没舍得扔进包中——围巾。
他从衣柜中翻出自己一直留着的原配纸盒跟手提袋，小心翼翼地将围巾叠好收纳进去，打算明天去了新的家再在附近找个干洗店清洗。
这不是舍不得祁遇白，林南对自己说。这只是舍不得一件念想，珍视自己曾经像沸水一样滚烫的感情罢了。至于对象是谁，他选择不去想。
弄好这一切，时针已经指向九点。
今晚他不想留在这里过夜，毕竟早上刚跟秦鹏发过措词严厉的短信，以后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兄友弟恭，能不见面就不见面的好。
可他不在这里过夜，那就只能去柏海了。
那是他曾经的第二个家，自然也有很多东西等着他整理。或许比这里更多，一个晚上的时间还远远不够。
他叫了个车，除了围巾别的东西都没带——他怕秦鹏今晚再动它。
阔别两个月的柏海变化不小。
岗亭中的保安换了人，连附近的便利店也关了门，大概是这里的富人鲜少光顾这样的小店。进入院内，之前坏掉的一盏路灯重新亮起，被园艺工人修剪过的树枝上也挂上了花苞，只是人仍旧不多。没有老年活动中心，也没有多少溜狗的人，大家都在各忙各的，没有心情彼此打听、互相热络。
林南走进楼道，顺手揭下通知栏上两张自来水公司的缴费通知单塞进纸袋中，然后就上了电梯，对着梯门照了照自己的样子。
出名以后跟出名以前，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区别。他还是他，没有少个眼睛也没有多个鼻子，样貌算是清秀，衣着仍是普通的很，谈不上丝毫进步。
不过他已经不爱穿毛衣了。他现在改穿卫衣，何珊也说好，终归还是卫衣显年轻，偏长的袖子半遮住手掌，身材太瘦的缺点也能靠版型修饰。
电梯门开，公寓到了。
林南一踏出电梯，门口的感应灯应声亮起。廊间空空荡荡，像是从来没想过今晚会有人光顾。
密码烂熟于心，可他站在门口，呆了半分钟才抬手去输。
滴哩一声，门锁打开，他将把手往下轻轻一压，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漆黑一片，没有声响，可除此之外没什么特别的，就连空气中的味道也并没有改变，恍惚间让人觉得今天晚上只是以往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晚上，他提早回家，而祁遇白还没离开公司。
应该是定期保洁，合同还没到期，所以阿姨还在服务。
林南轻轻嗅了一点房中的空气，正要伸手开灯，下一秒忽然被人拦腰抱住。
“啊——！”
林南惊叫一声，全身寒毛倒竖，感觉腰间有两只手臂紧紧箍着自己，不禁大喊：“谁？！”
背后的人身材比自己高大许多，却没有立刻出声。他下意识以为是入室抢劫，神经一瞬间紧绷如弦，全身都开始剧烈挣扎，手肘往后击打了几下，砸在来人的胸腔上发出闷响。
“别怕，是我。”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低沉嗓音，手臂一点也没松，语气就如当时在马场相救时一样。
林南顷刻间身体僵直，像被人点了穴道，浑身力气都没有了。
来人说：“还以为今晚等不到你了。”
他心神俱震，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腰间的手臂有力而强势，箍得他几乎胸闷气短，头脑中一片眩晕。
现在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祁遇白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会一声不吭地抱着自己。
烦闷了、无聊了、或者只是一时兴起。
自己真是傻，连公寓密码都没有更改过，难保祁遇白不会以为自己还在痴痴等着他回头。
林南怔忡片刻，随即开始拼命挣脱，两手用力往外掰开他的手指道：“放开我……祁总，麻烦你放开我……”
谁知祁遇白却半句也不听，头埋在林南左侧颈间，胸膛紧紧贴着他的背。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听起来竟像是在哄他。
有多长时间没听过祁遇白这样的声音、这样的语气了？
从那晚到今天，两个月零六天还是零九天？记不得了。
林南鼻子一酸，差点儿立刻掉下泪来。他动作停滞，为了不泄露秘密，干脆垂下头，不敢再开口说话。
身后的男人却以为他是同意了，心软了，手臂又蓦地收紧，埋在他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好不好？”
他声音微抖，似乎极力克制着波浪滔天的情绪。
虽然距离近在咫尺，每个字都很清楚，可林南却听不懂他说的话。自己好不好……为什么要问这个，好与不好都只是自己的事情，祁遇白根本不关心，又何必多此一问呢？
还是说……
林南尚未愈合的伤口皮肤被刀尖挑起一角，立刻疼得噬心灼肺。
“祁总来这里干什么？”他左手紧握成拳，指甲坚硬地刺入手心，“是觉得有负罪感，想确定我还好么？”
他讨厌反复无常的伤害、廉价多余的怜悯，更讨厌软弱无能的自己。
“林南……”祁遇白低声叫他。
“我还好，没什么不好的，你可以放心了。”
男人的脸就在他颈侧，烧得他脖子热度急升，温热的气体从鼻间喷薄而出，连喘气声也清晰可闻。等了片刻，没有人说话，一个温柔无比的吻忽然落在他颈间，不带一点情色意味。
林南浑身一颤，强迫自己转过头，固执地看向右边，眼睛用力地闭了一闭。
“我昨晚梦见你了。”祁遇白慢慢开口，“梦见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是么？”林南淡淡道，“1709……祁总是不是又住回那里了？”
否则怎么会无端端想起没什么特别的那一天呢？那一天，祁遇白应该没有很尽兴才对。
“不是。”
祁遇白手臂上移，圈住他薄瘦的肩膀，“你还在骗我，那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啪——
林南右手的手提袋掉落在地，袋中的硬挺纸盒与地板一撞，在静室中发出沉闷的响声。
心脏越跳越急，越跳越快，几乎让他担心被身后的人听见。
不等他回答，祁遇白就说：“我都知道了，一年多以前，我在停车场救过的那个人是你。”
林南这才明白，原来他已经知道了，难怪今晚行为反常。
可今时今日旧事重提已经没有意义，已经给予的伤害不会因为这件事就消失不见，已经收回的爱意也不会因为这件事就重新奉献。
“那又怎么样。”林南缓了缓，轻声道：“就算你救过我，我感激你，也代表不了什么。”
“代表你早就认识我，代表你刻意接近我。”
祁遇白手掌绕到他身前，摊开来贴在他心房处：“代表你心里藏着我。”
林南闻言奋力摇头，用尽全身力气反驳：“你搞错了，我早就把当时那件事忘了。如果你是想让我谢谢你，那我现在说一句谢谢，祁总是不是就可以放开我了？”
身后的男人动作一顿，肯定地说：“你根本没忘，所以你才肯跟着我。我一直想不明白，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跟我以前相处的人那么不同，现在我终于明白了。我不是要怪你，只是为什么你不早点告诉我，如果我早知道你一直是真心喜欢我，我们也许——”
“祁总！”
林南出声打断。他的自尊心不允许自己再听下去。
“我想你真的搞错了。我的确对你有过好感，但谈不上‘一直真心喜欢’。是你自己说的，我们只是玩玩儿而已，何必当真。”
这句曾将林南伤得体无完肤的话，他如今原样奉还，只是伤口并不会因此愈合得快一些。
“林南，我们非要这样说话么？”
祁遇白扳过他的肩，迫使他看着自己：“我想告诉你，我明白了你的心意。以前是我不懂你，但是现在我愿意试着去弄懂，我们不要再对彼此说违心的话，好吗？”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彼此坦诚？”林南问。
祁遇白嗯了一声，望着他黑暗中泛着薄光的一对眸子，拨开他额前的碎发说：“我想抱你。”
并不是要做什么，他只是等不及要把心上人搂进怀里细细温存。
林南没有出言反对，祁遇白就一把将他搂到怀中，胸膛贴着胸膛，两颗心砰砰直跳。
失而复得的喜悦占据了祁遇白的大脑，让他没有注意到林南脸色的不对。他满心以为已经将林南哄好，今晚他们会有很长的时间可以互诉衷肠，并不急在这一个拥抱的时间。
“接下来是不是该去床上。”林南忽然出声。
“还是沙发？”
祁遇白意外地看着他，用右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误会了。”
“没关系。”林南像是被他伤透了，平静地说，“我接受。”
“你真的误会了。”
林南嘴角勾了勾：“我真的接受。本来我们就是这种关系，不是吗？你自己说的，睡着舒服，就多睡了几回。这间房子是你的，我能出名全靠你，分开以后你也没有为难过我。我还欠你的，所以你要睡，我就接着陪你。”
雨夜听过的台词在他心里反复重播过无数遍，早已是倒背如流，拿出来伤已伤人都得心应手。
“不过既然要坦诚，我想还是有必要跟祁总说清楚，你听完以后再决定要不要继续。”
祁遇白停顿数秒，眉头紧蹙：“你说。”
林南鼓起勇气，看着这双曾经最爱的眼睛，一字一字道：“我和别人上过床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和别人上过床了。”他轻轻道：“我记得祁总不喜欢用别人用过的东西，怕脏，所以觉得有必要告诉你一声。”
祁遇白握住他肩头的两只手猛得收紧，脸上露出绝难相信的表情，哑声问：“戚嘉文？”
“至于是谁就没必要告诉祁总了。”
祁遇白的怀抱一松，两眼紧紧盯着他：“你在护着他？怕我为难他？”
林南侧过了头，选择逃避对方的目光：“祁总想多了，我只是觉得对方是谁对你来说不重要。祁总只要知道，我不再是你一个人的，就够了。”
“不再是我一个人的……”祁遇白低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神色苍白惨淡。
一室安静，月光黯然。
两人在原地缄默无言半晌，似乎谁也不知道如何解这道题。
祁遇白被他这番话击垮近九成精神，如困兽一般进退不得，隔了许久才慢慢道：“其实我从没嫌过你脏，你在我心里一直是最单纯的。”
林南愣了两秒，随即噗嗤一笑：“包养了我还觉得我单纯，这是祁总对每一任情人的固定台词吗？”
“当然不是。”祁遇白表情沉郁，眼神却无比认真，“我只对你说过这些话。”
“那现在呢？”林南淡淡地问，“我和别人上过床了还觉得我单纯吗？”
祁遇白表情有些痛苦，但很快恢复镇定，微微颌首：“你一直是你。以前我以为你只是想找我当个靠山的时候，对你就慢慢有了好感，现在你即便和谁发生过什么，我也不会认为你变了。”
他向来说一不二，既然讲明了要彼此坦诚，就不会再轻易隐瞒。
这也是林南第一次听见他挑明对自己的好感，不能不觉得震动，抬起头望着眼前的人。
遗憾、珍惜、坦率，这些情绪通通能在祁遇白的眼眸中找到。
该相信吗？
林南问自己。
过去浪荡随性的祁遇白，那晚狠心决绝的祁遇白，眼前温柔深情的祁遇白，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
他觉得混乱不已，隔了良久才轻声问：“我能相信你吗？”
祁遇白没料到自己还有机会，抓起他的指尖吻了一吻：“当然。”
这一吻陡然间唤起了林南许多碎片般的回忆。在庆功宴的楼梯间，在分离夜的车中，他试过去吻祁遇白，可惜总是遭到对方直接的拒绝。
他爱祁遇白，所以他想吻他，这是毋庸置疑的。
那祁遇白呢？
一个吻，既能证实一份爱，又能表白一颗心。
他低头望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又慢慢抬起头，看着祁遇白：“那你能吻我一下吗？我不是说身体，我是指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不是情动时的爱抚，不是伤害后的歉意，他要一个吻，一个真真正正的吻。
只是他这短短一句话过后，祁遇白身体明显一僵，不仅没有上前抱住他，反而顿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林南等了很久，三分钟，五分钟，也许更久。起初闭着眼睛，后来慢慢睁开。
祁遇白似乎想要尝试，甚至是强忍着什么想要尝试，但最终肩膀松懈下去，显然是放弃了。
林南眼中刚刚燃起的星火一点点灭了，像是被一桶冰水由头至脚浇下，然后慢慢笑了起来，越笑越开，笑得弓下了背，笑得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林南。”祁遇白看起来也很受打击，握住他手臂低声道，“林南，别这样，不要笑了。”
林南笑了许久终于慢慢直起腰，满脸泪痕地将祁遇白用力向外一推：“别再耍我了，算我求你，别再折腾我了……”
“林南，林南，你听我说。”祁遇白身体撞上客厅的墙壁又向前重新抱住林南，任凭他如何挣扎都死死不放，“你听我说，你听我说。”
“给我一点时间，我还需要一点时间。会好的，我向你保证会好的。”
他反复重复着自己的话，既像是在安慰林南，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但林南听不懂他的话是什么意思，或者说林南已经听不进去他的话。他从心底最深处涌起无止尽的害怕和难过，两个月前的噩梦重现，再次将他的平静生活击得粉碎。
“你走吧……现在就走……”林南用尽全力挣脱出来，打开门把他往门外推，“求你了，快走吧……别再来找我了……”
“林南、林南！”
砰！
门关上了。
彭彭彭！彭彭彭！
拍门声响起，一下重过一下，显然门外的人已心急如焚。
祁遇白还在喊他的名字，隔着厚厚的门传到屋内。林南背对着大门站了一会儿，继而慢慢蹲下来，眼睛直视着地板上的手提袋，捂着耳朵不再听了。

第63章
走廊中的声响起初还很大，回声此起彼伏，一下下像拍在林南心脏上。后来就越来越轻，直至寂静无声，前后也不过两三分钟。
门缝之下，感应灯熄灭后没再亮起。
林南坐在地板上，脑中的想法纷乱不堪。以前他从没想过自己敢这样跟祁遇白说话，或者说自己会有拒绝对方拥抱的一天。
他还记得分开那天晚上，自己是如何低声下气地哀求祁遇白再抱他一次，又是如何被他毫不在意地推开。
不过才两个月时间，一切就变了。祁遇白变了，从不肯抱他变成了主动抱他；自己变了，变得会撒谎了，会把祁遇白从他买的房子中赶出去。
是因为不甘于被单方面的撇开，觉得伤透了心，美梦终于清醒；还是因为自己成了有名有姓的演员，摆脱了以往那种眼里心中只有祁遇白的状态？
林南不知道也不敢去想。他对自己说，现在这样很好，忘了就忘了，要相信自己已经放下。曾经那个温柔强大充满善意的祁遇白只是自己想象出来的，真正的祁遇白就是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冷漠无情，游戏人间。
门外传来隐约可闻的电梯声，想来是祁遇白自感无趣，打算离开。
林南用卫衣袖子胡乱抹了两把脸，弯腰拾起掉落的手提袋，走进卧室想放起来。经过飘窗时，他顿住脚步，身体藏在窗帘后，眼睛却往楼下望。
他不是故意的，只是恰巧经过窗前而已。
熟悉的身影很快出现在楼下。一身西服挺括，两手空空离开。
林南看着这个背影，眼睛挪移不开。楼下的人步子迈得虽大，步伐却不快，在昏暗的路灯下独身前行，身后的影子拖得很长，看上去既俊朗又落寞。
看着看着，他觉得眼前的场景有些不合逻辑，具体哪里不对，一时却又想不出来。直到那人走出自己的视线范围，林南才蓦地反应过来——祁遇白没有开车。
在他的印象里，祁遇白几乎从不打车，出入总有人接送，或者是自己开。不过两人相识之初祁遇白是很不喜欢开车的，有时被迫送送林南，脸上表情也时常失控。大约现在不用再接送自己，章弘又按时下了班，无可奈何之下只好打车了。
专程打车来柏海等他，好言好语地开口哄他。林南能感觉到，祁遇白这一次是认真想来跟他讲和的。或许不叫讲和，叫浪子回头。
可能是得知自己长久的单恋后心有不忍，也可能是狩猎的本能驱使他重新对离去的猎物产生了兴趣。
总之，一切似乎都印了那句老话：失去后才知道珍惜。
林南也是男人，他知道男人骨子里是很贱的。有个人一直围着你转、追着你不放的时候你体会不到他的好，非得等到他对你死了心、爱上另一个人，才知道不习惯。
不过林南告诉自己，这种反应不是爱，只是惯性而已。自己玩过的玩具即使扔了也不希望别人碰，有了新主人你又想去抢，等真的抢了回来玩不了两天照样扔到储物柜一锁了之。
可惜他不是玩具，而是个有思想有感觉的人，对祁遇白这个极度危险的存在，他再也不敢放任自己的感情。
收拾完所有东西，已经是凌晨时分。
两个月前离开公寓时关了水电阀，连冰箱都是停止工作的状态，喝水需要现烧。林南坐在料理台旁边，一边守着水壶一边回想今晚发生的一切，还是觉得荒谬无比。突然的离开、突然的出现、突然的好感，祁遇白做事从来不征求别人的意见，对于会打扰到别人生活这一点毫不在意。他端着温和的外表行专横霸道之事，践踏对方的心意而毫无珍惜之感，实在可恶可恨。
可就是这样一个可恶可恨的人，过去一年多时间里像灯塔一样伫立在自己的人生中，引得他不管不顾地一路狂奔而去。这样的人，也曾给过自己很多光亮，无论如何让自己熬过了这个冬天。
林南在厨房明亮的灯光中伸出手来，迎着顶灯端详指尖。
自己当时为什么要顺从地让他握住这只手，又何苦自找没趣提那个要求。以后见到祁遇白，还是应该第一时间离得远远的，别让任何情绪有可趁之机。
毕竟忘掉一次已经去了半条命，忘掉第二次自己难说会不会一命呜呼。
——
次日清晨，何珊的电话如约而至。
“南哥！我和搬家公司的车都到小区门口啦，下来帮我们刷一下卡吧。”
林南急匆匆穿好衣服下楼，经过昨晚从窗内见到祁遇白的位置时顿了一下，随即捏着卡朝大门口快步走去，离二三十米就听何珊挥手喊他：“南哥，这儿！”
门外一辆厢式货车像山一样惊悚地停靠在路边，林南一看就双眼大睁，走到何珊面前问：“怎么……找了这么大一辆车？”
“大吗？”何珊无辜地耸耸肩，“搬家不都得这么大车吗，我二舅家搬新家我也去帮过忙，东西还没你公寓里的多呢。”
林南淡淡道：“那些东西都不是我的。”
“啊？”何珊愣了愣，“这、这样啊……”
“嗯。”林南点了点头，“我的东西没多少，用个面包车就能装。”
何珊讪笑两下，心道这车叫都叫来了反正也不能退，大点儿总比小点儿好。她身体旋转半圈，手指往厢车屁股后面一指，神神秘秘地说：“车嘛能用就行，你看看谁跟着我来了？”
林南瞥见黑色的车尾时心中一凛，表情一瞬间冻住：“谁？”
“还不出来？搞惊喜啊！”何珊笑盈盈地伸长脖子往不远处喊了一嗓子，没过几秒钟，从林南的视线盲区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原来是戚嘉文。
他心里说不清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失落，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望着走过来的人说：“你怎么来了？”
“我——”
“我来说我来说！”何珊抢过话头，用一副揶揄对方的表情斜睨着戚嘉文：“他昨天给我连打三个电话，非要跟着我来帮你搬家，我说用不着，让他哪儿凉快哪儿呆着，他就用我偶像的签名照威胁我。”
戚嘉文今天没做造型，难得素面朝天出现在林南面前，皮肤黑得更明显了。他眼睛一瞪，竖着一根食指示意要封何珊的嘴，俩人跟冤家对头一样较劲三秒，随后才转头不好意思地对林南说：“我想着、多个人多双手，总能帮得上忙吧。”
林南望着他笑了一下：“你今天怎么不戴口罩了，这个小区周围以前来过狗仔，他们知道我住哪儿。”
“小场面。”戚嘉文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君子坦荡荡，咱们俩是朋友，朋友之间帮忙天经地义，随他们说去。再说了，狗仔有起这么早的吗？”他适时打了个呵欠，“你这家搬得也是够早的。”
头顶的太阳像早餐机煎出的圆形鸡蛋，金灿灿的很耀眼，让人联想不到昨晚月光的黯淡。
货车司机按了两下喇叭，林南喊了声“马上——”，接着对何珊跟戚嘉文说：“先进去吧，我跟保安说一声，让他们开一下门，顺便把货梯也打开。”
“行啊！”戚嘉文为表自己一点儿也不怵狗仔，干脆伸手揽住了林南的肩，哥俩好似的冲他扬了扬眉，“走！”
林南把他的手推下去，他又揽上来，表情不依不饶，林南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只能随他去了。何珊跟他们两人身后鄙视地比了个中指，继而快步跟上去，三人并排前行有说有笑。
——
东门外的马路对面有一辆车。
车里已经安静了近一个小时，一开始是因为等待，后来是因为无话可说。
悬空的卡通熊玩具挂饰因为车停得过久，晃也不晃一下，呆呆板板地傻看着车里的两个人，似乎想问他们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动一动。
“现在走吗？”章弘问。
早上八点半，其实还早，就算再迟半小时去公司也不算晚。不过算上他们等待的时间，的确是够久了。
后座的人靠左而坐，沉默地盯了窗外很久，没把头转回来。
章弘又问：“祁总，走吗？”
“再等一等。”祁遇白停顿片刻，“他们很快就会出来。”
他想知道林南的行程并不费什么力气，章弘只要打一两个电话就能在半小时内汇报给他。但知道了也没什么用，除了早上顺道过来看一看。
祁遇白不耻自己这种行为，拿得起，放不下，不像以前的自己。更何况自己的问题还没解决，祁仲辉的威胁也没解除，仍然是腹背受敌。
好在情势比之前明朗了许多，至少他知道林南对自己是真心的。虽然有些晚，但这点对他很重要。
可他这样的表现让章弘觉得不太适应。就像高中时某位向来沉默寡言的同桌，为了追求喜欢的小姑娘忽然之间开始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声朗诵情诗，不仅不妥，而且不智。
祁遇白不适合做不妥且不智的事情。
“还是走吧。”章弘拿出手机滑了两下，从肩上递到后排，“例会时间是上午九点半，可以走了。”
两人之间隔着个驾驶座的椅背，说话声很清楚。
“没那么急。”祁遇白的语气不咸不淡，也没伸手去接手机，“从这儿去公司二十五分钟足够。”
章弘慢慢收回手，手机搁到格子里。
“万一堵车呢？”
“不会堵车，今天不是周一。”
“不吃早餐了？”
车内一静，祁遇白冷着声音问：“你怎么回事，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该走了。”
不同于祁遇白缺乏睡眠后嗓音的混沌，章弘此刻说话浑厚清朗，吐字也格外清晰。
他不习惯看到祁遇白这个样子，过分执着在一件事、一个人身上，何况再等一会儿将会出现的画面也并不赏心悦目。
说到底，在他心里祁遇白的自尊心和愉悦感是很值钱的，连估价都显得多余。
“你觉得我现在心里不是滋味，因为看到他跟别人在一起，是么？”祁遇白直截了当地问。
“难道我想得不对？”章弘背对着他，两手重新放上方向盘。
祁遇白淡笑着说了声“不对”，似乎心情并没有很糟。
“他们应该没有在一起。”
章弘缓慢地呼出一口气，觉得自己的老板已经开始自欺欺人，口中却问：“为什么这么说。”
两人的目光在后视镜中相遇，祁遇白用弯曲的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你当我秘书这么久，遇事还是不爱动脑子。他跟戚嘉文两个人都是演员，如果真的是那种关系，怎么会在小区门口勾肩搭背。难道你忘了他以前有多怕被人知道和我的关系？”
会害怕是因为确有其事，看似逾矩的举动套在普通青年身上反而是正常朋友都会做的。
被他点醒，章弘看着后视镜中的老板没接话。
“所以我断定他们之间没什么。”
祁遇白话里很有把握，章弘独自斟酌了片刻，轻摇着头：“老板就是老板，亏你还能这么冷静。”
两人相视一笑，眼神中有种结识多年得来的默契。
车厢里不像之前那样气氛沉闷。就在章弘以为祁遇白会一直缄默到林南再次出现时，忽然听见后座的人重新开了口：“但是我得尽快好起来，再拖下去他迟早是别人的。”
章弘一愣，随即转过头去：“药没有效果吗？”
“不算完全无效。”祁遇白望着窗外平静地说：“不过你也知道，吃药只是辅助。再帮我约一下之前那位医生，就说我同意继续治疗，让他尽快帮我安排。”
章弘立刻嗯了一声，连语速也变快：“我立刻联系，这两天能推的行程都帮你推掉。”
祁遇白望着他执意转过来的脸淡淡一笑：“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对于章弘这个人而言，刚才的表现足可以用激动来形容了。
谁知道章弘也不是省油的灯，扶了扶眼镜含笑道：“知道你重新开始吃药以后我就担惊受怕，唯恐自己一天要开五百公里来回。现在听说你肯配合治疗，激动一点也是正常的。”
祁遇白几乎想要上脚踹他：“我停药之前你都得老老实实开车。”

第64章
林南回剧组后的一个月，祁遇白特意挑了一天约方绮然一起吃晚饭。
下午六点，章弘将他准时送到餐厅。他落座后，等了一刻钟方绮然姗姗来迟。
她今天穿了身露肩毛衣搭牛仔裤，肩平腰细，腿长且直，好身材尽显无疑，手上拎一个跟衣服极搭的白色贝壳包，走近桌边就带来一阵海洋调香水味。
可惜祁遇白不懂欣赏。
“你迟到了。”他说。
方绮然拉开椅子坐下，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连水晶甲都是新做的。
“二十分钟都不到哪里算迟？你也不要太苛刻了吧。”
祁遇白回得毫不留情：“我不是你的男朋友，没有等你的义务。”
餐厅里光线暧昧，钢琴声中气氛烘托得不错，周围多是一男一女相对而坐，就像他们俩这样。
方绮然丝毫不把他的话当一回事，悠然地拿起菜单慢条斯理翻阅，看也不看他：“话别说得这么绝对。你看看这周围，在别人眼里我们就是男女朋友。”
她伸手招来服务员，点完吃的之后又说：“再帮我们开一瓶店里最好的红酒。”菜单交给服务员之后还朝他笑了一下，“这种气氛不喝点酒就太辜负了。”
祁遇白皱了皱眉。他让章弘订位置的时候没料到这里是这样的气氛，早知道就去普通商务餐厅。
“我叫你来不是为了喝酒。”他说。
方绮然满不在乎地点点头：“我知道啊，为了谈事情，不妨碍我们喝酒。”
她性格的确让人有些捉摸不透，即使两人已经来往了一段时间中间却还像蒙着层水雾似的瞧不分明。
“上次我们商量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祁遇白问。
方绮然浅笑望着他，眼神相比祁遇白而言淡定得多：“这是你第一次主动约我，开口就进入正题，着急了？”
“快两周了，你也该想好了。”
“嗯。”方绮然颔首，“想得差不多了。”她话锋一转，“你觉不觉得，现在这种你有求于我的感觉特别好。”
祁遇白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就直接说，我只想知道我们的交易是否成立。”
“成立——”
方绮然立刻接口：“当然成立。你想要你的奔云持续经营，我想要你在y城的老关系，还想看你不敢得罪我的样子。”她顿了顿，朝他撩了一下头发：“我们是互惠互利。”
“这么说你同意了？”
服务生过来上菜，两人被一对手臂隔开。
“我同意啊，只要事成之后祁总遵守诺言，别把我一脚踢开就行。”
红酒瓶塞被开瓶器完整拔出，服务生用白色毛巾裹住瓶身，深红色液体沿杯壁流入高脚杯。
“cheers.”方绮然举起酒杯，“庆祝我们达成同盟。”
祁遇白表情严肃，最终也举起酒杯同她碰了一下，杯壁击出一声清响。
方绮然抿了一口，轻轻放下酒杯后盯着他：“说实话我从没见过你们这样的父子。”
“我们这样？什么样。”
“父亲想弄垮儿子，儿子想扳倒父亲，偏偏又还手下留情。”她停顿一秒，“以奔云现在的处境祁董想让你一无所有其实不难，这你知道的吧？”
祁遇白没说话。
“他之所以没这么做，恐怕也有我的功劳？”她笑了笑，“他以为我们在认真交往，等你同意跟我订婚，奔云自然就又有新的投资人了，资金链问题迎刃而解。”
祁遇白沉默半晌，终于道：“所以我希望你直接在奔云占股，有朝一日奔云一旦挂牌，你就能立刻全身而退，回报也必然丰厚。”
方绮然一边“嗯嗯嗯”一边点着头：“把我当私募用了。我知道，你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pe，毕竟人家要做尽调、要批款，资金短期内没法到位，所以你想到要找我。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帮你？不要说现在正是影视寒冬，传媒公司想要在主板挂牌难上加难，买壳更不要想。即便你真的能上去，这个过程短则一两年长则三五年，我为什么要等？”
祁遇白望着她：“你可以拒绝，我再想别的办法。”
方绮然笑着摇了摇头，价值不菲的钻石耳坠随动作轻轻摇摆：“我们连杯都碰过了，我不至于反悔。但你还是不明白我的意思。”
祁遇白的确不明白她的意思，因为他没在她身上花心思。
方绮然收敛起笑意，一对眼眸动也不动地看着祁遇白：“我想听你跟我说声谢谢。你知道我之前对你有好感，否则我不会去见你们一家，更不会心甘情愿地帮你。你我心知肚明，你利用了这份好感，难道不应该跟我说一句谢谢吗？”
她说得不错。他们第一次见面方绮然就几乎挑明，她从大学时期就对祁遇白有好感，只不过自尊比天高，两小时之内就碰了壁，干脆作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何况祁遇白已经第一时间言明他对女人不感兴趣，方绮然自然更不可能再做他想。
如果祁遇白不是明白这一点，他不可能第一个找上方绮然。他吃准了方绮然不会拒绝，面对曾经有过好感的男人和很大机率有利可图的方案，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等了半晌，祁遇白左手似乎颇费力气地托起红酒瓶，右手手指轻压瓶身，为方绮然倒了一杯。
“绮然，谢谢。”他表情真诚，稍顿了顿，“这顿饭我请。”
方绮然一怔，随即微笑着轻骂一声：“人渣……”
——
从餐厅出来没多久，祁遇白吃下去的东西就全吐了出来，是西药帕罗西汀的副作用。章弘很紧张，他本人却不以为意。
白天他刚去见过心理医生。在他看来心理治疗无非就是谈话那一套，之前治疗中断，一方面是因为他太忙，另一方面是因为几无起色。
这一次他下了决心要痊愈，配合度比往常高得多。认知行为疗法，暴露性疗法，这是主治医生目前给他的两种解决方案。前一种医生辛苦一点，需要反复开导，帮助他了解当年的事不是他的错；后者则比较困难，因为他需要不断去回忆和谈论当年的事，即便对象是心理医生也让他觉得难以忍受。
但这些是不可避免的，除非他不想好起来。
除此之外，心理医生还要求他做一件事：向身边信任的亲人倾诉心中的想法，不强求他事无巨细地描述当年所发生的一切，重点是要学会吐露真实情感。不管怎么说，倾诉都是非常必要的行为。一件事情放在心里跟讲出来对人可能会有截然不同的影响。
回到车上，祁遇白闭眼倚在后排休息，章弘偶尔透过后视镜看他一眼，确定他没事。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睁开眼睛，拿出手机翻了翻日历，对章弘说：“这个周五他杀青，那天你帮我订一束花。”
章弘一听，心脏瞬间高悬。
“你要去？”
祁遇白淡淡一笑：“怕开车？放心我不去片场。”
章弘刚松一口气，只听他接着道：“那里人多眼杂，不适合我们见面，我去他的新公寓。”
车厢里顿时无人说话，这个下属心有不满。
在他看来，一段感情断后再续就像吐出去的口香糖又放回嘴中重嚼，食之无味，观之不雅。可惜他没有劝阻的立场。
见他不说话，祁遇白说：“一个月没见，我去看一看他，很过分吗？”
“不是过分，是没到时候。”
章弘慢慢道：“如今奔云处境艰难，你的状态也不算好，我担心你们见面还会吵架。”
“我又不会要求他跟我复合。”祁遇白随口说，“只是见一面，说两句话，为什么吵架？”
章弘没办法，只能说：“那好，我周五加班。”
祁遇白眉峰一扬，调侃道：“算三倍工资，这下你总满意了。”
本以为自己这位秘书会出言回击，两人你来我往的说上几句，没想到章弘面色不虞，显然心中有话。祁遇白撩起眼皮看向他：“最近怎么了，我记得你以前跟林南很要好，对他的态度一直很友善，为什么我现在一提到他你就是这个反应。”
章弘答：“那是因为我以为他会让你活得高兴一些。”
祁遇白一哂：“你怎么知道他没做到？”
——
回到老宅，祁遇白表现得一切如常。
他用常理推测祁仲辉应该在他身边安插了眼线，或者至少有人跟进他每天的行程。果不其然，人刚一进客厅，沙发上的祁仲辉就放下手里的书问：“你今天跟绮然出去吃饭了？”
祁遇白随口嗯了一声，走到厨房从冰箱拿出一瓶冰水握在右手，没立即打开。
“终于开始开窍了。“祁仲辉抬眼望着他，“奔云的事我也听说了，如果实在支撑不下去，干脆就回到集团来帮忙，你的位置还在。”
祁遇白不甚在意地点点头：“我先试试，或许还有得救。”
他走上楼梯，祁仲辉就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目光深沉。
回到房间，他顺手将房门上了锁。
从他房间的窗子望出去外面景致不错，月光如银，照得小院很亮堂，拔了新叶的老树重新焕发生机。
祁遇白在窗前站了一分钟，心情舒畅不少。这样的一个夜晚，是很适合聊聊心事的。他伸手合紧窗帘，坐在桌前用左臂弯夹紧瓶身，右手用劲拧开了瓶盖。缓了一会儿，终于打开笔电，打算完成今天的最后一件事。
“你的私人邮箱有没有换过？”他发消息询问欧灿。
隔了一阵子，欧灿回了条语音，背景音嘈杂，“没有啊，还是以前那个！”
祁遇白放下手机，打开自己有一阵子没用过的私人邮箱，开始写这封给欧灿的私人邮件。
“小灿，
我最近再次尝试问诊心理医生，问题总算有了一些好转。医生建议我多多与身边的亲人沟通内心想法，对病情会有很大帮助。我思来想去，也只有你这位表妹肯花时间听我多说一两句。不过当面剖析内心难免拘谨，还是文字形式更好……”

第65章
“辛苦了。”
“林南老师，恭喜杀青！”
下午五点，最后一个镜头结束，林南的戏份也暂告一段落。剧组的人把他围在当中，一大束鲜花捧到他跟前，轻轻一闻就有馥郁的香气。主角配角们挨个合影，末了还抬上一款剧中造型的翻糖蛋糕供大家摆拍。
蛋糕上落字：雁去雁归南，闲停林深处。
这样的热闹排场，这样的用心程度，比前一部戏时不知好了多少倍。
到最后，总导演跟b组导演也都过来跟他打招呼，感谢他这段时间的配合，并且表示以后还有大把机会合作。弄得林南很不好意思，生怕因为自己耽误了剧组晚上的进程。
走出片场，他本人还没怎么样，何珊先高兴疯了。
她抱着花挡住自己的头，脸朝林南露出一个谢天谢地的表情：“终于脱离苦海了，我感觉我白头发都熬出来了。”
林南冲她笑笑，指了指头上的发髻：“我每天梳这个造型头皮都快秃了。”
何珊噗一声笑出来，催着他快去卸妆，吃个晚饭就能启程回y城了。
化妆室里，值班的化妆师两三位聚在一起聊天，其中一位一见林南跟何珊进来就让出位置：“南哥，坐这儿坐这儿。”
林南朝她点了点头，面朝镜子坐下，闭上眼睛等着她帮忙拆发髻。何珊则抱着包坐在后排的椅子上，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
“诶，你们听说了吗，奔云的项目最近黄了两个。”远处一个女孩儿正在刷微博。
“是吗？哪两个啊。”
“科幻改编那个，还有中美合拍的那个。”
林南身后的化妆师也加入八卦队伍：“为什么黄了？”
“缺钱呗，还能为什么。花钱多的两个项目就先停了，保证正在拍的电影不受影响。”
圈内人对这些即将要开的大项目一向非常关注，只不过以往提到奔云很少跟缺钱两个字扯上关系。林南慢慢睁开眼睛，缄默地听着她们的对话。何珊也早已抬起了头，透过镜子观察他的表情。
可惜化妆师们所知有限，来来回回几句话就结束，没什么信息量。
回酒店退完房，林南跟何珊一起坐上了回y城的车。一路上畅行无阻，司机车开得很快。
林南坐在后排，打开手机搜索了一些奔云的新闻，却没看到什么靠谱的消息。大多数含糊其词，只说了两个重点项目的延后。
“珊珊，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林南忍不住问。
何珊满脸空白地抬起头：“什么怎么回事啊？”
林南拉了拉身上的毯子，装作不经意地吐出两个字：“奔云。”
何珊立即眼球一翻：“不知道，不关心，不在乎。”
林南不再说话，脸上隐隐有担忧的神色。何珊瞧了他一会儿，坐到他身边说：“你这个样子，不会又在替那个人担心吧？”
算担心么？
林南一时答不上来。
车厢里静默一会儿，何珊说：“好几个月了，你该走出来了。拥抱新生活吧南哥，以后你还能找到更好的。”
她想，以林南如今的条件，本来也不必再靠祁遇白，自己踏踏实实一步一脚印地演下去，名利地位都会有的，感情自然也会有的。那个人走了，那就走了。
可惜她不知道，对林南而言，这场感情像一部没有完美结局的电影，一场裹挟狂风暴雨过境的台风，一次时日漫长的重感冒。
要谈痊愈，还很远。
“比如戚嘉文，我觉得他就不错啊。”何珊说。
林南闻言一愣：“提他做什么，我们俩不可能的。”
“不可能？”何珊鼻子皱起，看起来像个严肃的小谐星，“真的假的，我、我还以为你们快要顺其自然了呢……如果要是这样的话那他、那他有点儿惨……我看他整天精气神十足的，多半是以为跟你有戏……”
她说话声音不大，带着点儿对戚嘉文这位把兄弟的同情，又有点儿惋惜的意思。她真心希望林南跟戚嘉文能成一对，这样自己也算半个红娘了。
林南认真道：“我们真的没什么，我一直把他当普通朋友，只是比较聊得来。”
何珊沉默半晌，同样收敛起玩笑认真地看着林南：“如果真是这样，你能不能尽早跟他说清楚？南哥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他这个人傻里傻气的，容易当真，不要越陷越深才好……”
两人凑得很近，说话声音低得像蚊子，司机在前面听不见他们聊天，只顾听路线导航。
林南在“前方直行”、“第二个路口出主路”的机械女声中轻轻点了点头，有些郑重地答应了何珊。
保姆车开到小区门口，为免太过招摇林南照惯例下车步行回家。
这套新公寓的位置他也不太熟，第一次居然没有找到，从大门进去绕到别的区去了。不知是不是想什么来什么，还没走回一区，口袋里的手机就嗡嗡地震了起来。
他拿出一看，是戚嘉文。
“林南你到家了吗？”戚嘉文还是一副悠然自得的口吻，就好像天底下没什么能让他小爷不爽的事儿。
“快了。”林南举着手机原地转了一圈找路，艰难地辨认着楼号，总算有了点儿眉目。
“刚到小区。”
“刚到啊。”戚嘉文那边听起来还在片场，周围一片嘈杂，“我还以为你早到了呢，何珊说你们七点多就出发了。”
晚间小区的路灯照出一片静谧，几只小飞虫在灯下没有章法地乱扇翅膀。
林南在路灯下慢慢前行，倒也不着急上楼，准备在进电梯之前结束这场对话。
“你找我有什么事么？”
电话那头的人说：“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南垂着眼，脚步徘徊，“只不过片场人挺多的，你老给我打电话，我怕别人误会你。”
“误会什么？”戚嘉文提高分贝，“我们是好朋友，我给你打个电话还有人管？”
旁边经纪人似乎骂了一句“你小子小声点儿！”。
林南隔了两三秒没说话，然后才慢慢道：“嗯，我们是好朋友，一直都是，以后也是朋友。你……你明白吗？”
要他挑破这层意思，多少有些难为情，但他不想对方再误解下去。
戚嘉文果然停下了话头，静了好一会儿才试探道：“就永远只是朋友吗？”
身边偶尔有住户散步经过，或是一身运动打扮的年轻人塞着耳机慢跑。林南脚步沿着草地边缘往前走，尽量不引人注目，脸上的口罩严严实实地遮住半张脸。
“嗯。”他没有什么犹豫，“永远是朋友。”
说完这句话，他抬头看到了楼身侧面的数字5，意味着6号楼就在前面。
戚嘉文在电话那头还想说点儿什么，林南的目光往前一去，却落在了十米之外的地方。
那里有一辆车，漆黑的车体隐身于黑夜中，沉默，低调，轮胎贴着草坪的地砖，尽最大努力避开了路灯照得到的范围，似乎不想被任何人发现。
车门边倚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左手插兜，右手在滑手机，从侧面看上去有些无所事事。
章弘来了。
他来做什么，是一个人来的吗？
林南的脚步像被胶水黏在原地一样顿住片刻，电话那头喊他“林南，林南？”
他这才回过神，拔起脚往前走，对着手机说：“今天先聊到这里吧。”
车就停在6号楼门口，自己无论如何是躲不过的。林南深吸一口气，又慢慢从肺中吐出，随后越过车尾，走到来人的身边，轻轻拍拍对方的肩：“章弘？”
章弘显然全副身心注视着手里的屏幕，被他一拍，浑身微微一震。他带着几分诧异转过头，左手食指将鼻梁上的眼镜往上推了一推，盯着眼前戴口罩的人看了两秒，随后才说：“林南？”
他手中的手机还在小声播放着儿童在小区的路上骑平衡车的视频，时不时传来两声清脆的甜笑。
林南没出声，将口罩往下拉了一截。
章弘的背部从车身上直立，右手迅速将手机锁屏装进了口袋。
自从与祁遇白分开以后林南几乎没有再见过章弘，此时一见，不免尴尬。他顿了顿，挂上一个微笑问：“视频里是你儿子吗？好可爱。”
章弘却不肯多说，轻微点了两下头没有作声。
身旁这辆车是祁遇白的座驾，林南认识。同样是劳斯莱斯，这辆车身明显比自己常坐的那辆更长一些，乍眼一看便知是谈公事专用，想必车上的人是从公司直接过来。
只是他在原地等了数秒，身后也并没有人推门下车。
柳枝低垂，月光匝地，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
这样的安静对林南来说一种折磨，仿佛头上悬着一把利刃，总担心它下一秒就掉落下来，又担心它其实不存在。
他犹豫半晌，终于轻声问章弘：“你是来找我的吗？你、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章弘神情淡漠，面部表情也吝于给予，仿佛又回到了跟林南最初认识的时候。他将头往后偏了偏：“我自然是陪祁总来的。”
祁遇白果然是在的。
林南想象后排有一道熟悉的深邃眼神正看着自己，登时觉得有些无所适从，左手拽了一下右手的卫衣袖子，拘谨地站在原地一步也没动。
他不知道这时自己应该怎么办，转头就走还是留在这里，心跟身体似乎是分离的。
章弘扫了他一眼，用极低的音量说：“你不用紧张，他睡着了。”
睡着了？
林南怔忡在原地，脸上全是意外的神情。他好像从没见过祁遇白在车上睡着的模样，那个人在他面前永远是强大淡然，除了上一次那一点点可以忽略不计的脆弱。
他身体不由自主地侧了过去，五根手指将袖子握在掌心，眼睛隔着玻璃往后排看。
距离不近，车里黑漆漆一团，隐约有一个轮廓。
“他……他来做什么？”林南的声音也更轻了。
距离上一次的不欢而散又是一个月过去，祁遇白没有再联系过他，也没有再见过他。他以为这一回两人终于在相互折磨之后走到了终点，如同一场马拉松，赛段再多，总有跑完的一天。
“听说你杀青了，来给你送束花，送完就走。”章弘淡漠地说。
林南被他的态度弄得有些尴尬，心里并不清楚自己哪里得罪了他，垂着眼睫不知说什么好。
“你可以现在叫醒他，或者直接离开，我会跟他说。”章弘说完这句，面无表情地背过了身。
以祁遇白的性格，如果自己现在选择上楼，他醒来后也不会再行纠缠。至于花，大约会出现在某一个垃圾桶中。
林南心中煎熬片刻，最终却慢慢弯下腰去，脸跟车窗离得很近，这才看清了车内的情形。
车内的人此刻正闭着眼睛，维持着正襟危坐的姿势，身上仍然是工作时的装束。他似乎睡得不太安稳，眉心微微往中间蹙。
才一个月没见，这个人似乎又清减许多，原本就棱角分明的五官此刻更加线条清晰，眼眶也有些深陷。
会不会有一点可能，他也并不好过？
视线下移，只见他搭在中央扶手箱上的左手手腕处缠着一段明显的绷带，从手掌中央一直缠到手腕上两寸。
林南一怔，直起腰来转身问章弘：“他的手怎么了？”
章弘回身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他的关切之情是真的，随后才道：“去旁边说吧。”
林南懵懂地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而行，走到离车尾三米远的一处树下，先是沉默了两分钟。偶有来往的路人也并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这两个人，脚步匆匆地走过。
林南垂着眼眸盯着自己模糊的影子，等不及了，又问了遍：“祁总的手怎么了？”
“没怎么。”章弘的答案出乎意料，“用绷带包起来是为了让别人以为他的手受了伤。”
故意让别人以为他的手受了伤。林南更加疑惑不解，微张着唇转过头：“这……这是为什么？”
“他最近在吃的一种药有些副作用。”章弘平静地说，“左手会抖。用受伤的借口，免得别人深究。”
林南的眼中渐渐聚满惊讶，语气带了点着急：“吃药？什么药会有这样的副作用……”
“治疗心理障碍的药。”
章弘的语气云淡风轻，仿佛完全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林南却觉得这个词陌生极了，心脏倏地一跳，小心地问：“心理障碍？”
“嗯。”章弘的眼睛一直在盯着不远处的车尾，“应激障碍，有几年了。具体的我不方便讲，你自己问他吧。不过没什么不得了的，就像感冒了要吃感冒灵，咳嗽了要喝止咳糖浆一样，这个药没有其他特别的。”
同床共枕半载，却连他病了都不知道。林南忽然觉得自己一点也不了解祁遇白，如果不是今天恰巧撞上他睡着，也许自己仍然一无所知。
他面色微凝，心中疑团更盛，再也顾不得掩饰自己的关心，急切道：“应激障碍……是一种很严重的心理疾病吗？”
“我说了我不方便讲。”章弘眉头一皱，“你感兴趣可以查，或者直接问他。他愿意告诉你，自然就会告诉你。”
“愿意告诉我……”林南重复一遍，望了眼车尾，又低下头喃喃道，“他为什么之前不愿意告诉我？”
话一出口，林南突然记起那晚祁遇白所说的那句，他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好起来。
“你以为人人都愿意在别人面前示弱？”章弘反问。
“可我不是别人，我们……”林南嗫喏道，“我们是最亲近的人……”
“越是亲近的人越难开口。”章弘的语气冷如寒冰，似乎腹中早已有无数句话，积压不住终于出口，“你不懂别人的难处，就不要指摘对方为什么不说。难道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生活得不容易？人活在这世上，谁没有一点为难和苦衷，你在扛，他更在扛。如果不是有他，光段染和谢绅就能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哪有现在的一路顺遂？”
林南如遭雷击，被章弘强硬的言辞问得下不来台，指尖紧握在手心摇了摇头：“我没有这样以为……我知道祁、祁总帮过我很多，我心里是感——”
“不用多说。”章弘手掌一挥，“我只是想提醒你，如果你们今晚有机会谈话，请你不要再度刺激他，他的病不算重，并且正在好转。因为你的缘故他肯去看病，我作为他的朋友和下属很感谢，但你不是心理医生，不要打乱他治疗的节奏。”
“我……”林南神思钝滞，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右手松开袖子，用食指慢慢指着自己，“我刺激他？”
他正要接着问，章弘忽然间转过身体往车的方向走去。林南转头一看，祁遇白正开门下车。
两人四目相对，均是微微怔神。
祁遇白看了眼林南，很快朝章弘说了句话。只见章弘钻进驾驶座后两秒，车的后备厢就缓缓打开。祁遇白背对着林南弯腰拿出一个半人高的黑色礼盒，揭开盖子后用右手手臂托住整个盒身，慢慢走到了林南跟前。
“送你的，祝贺你顺利杀青。”
饱满淡雅的香槟玫瑰在鲜嫩滴翠的栀子叶中层层叠叠，前后错落有致，黄英与白色满天星衬底，外面用棕格纸与咖色丝带松松一系，即美妙又动人。
此刻林南却无心欣赏。他满心满脑都是章弘刚刚说的话，觉得冤枉，又觉得混乱。昏暗之中林南神情有几分迷惘地看着眼前的人，不知为什么觉得有些辨认不清。
祁遇白见他并不伸手来接，低声问他：“不喜欢？”
林南的心脏像被一根发丝一样细的绳穿过，两头握在一个人的手里，摇晃，颤动。
等了片刻，祁遇白转头四顾，手里的花盒已经收回：“这里虽然僻静，难保就没有人拍。既然你不肯收下，那就上楼去吧。”
他语气洒脱，怎么听也不像得病的人。
“你怎么不用左手拿它？”林南看着他。
接着便无人说话，唯有微风、虫鸣和两道不甚明晰的呼吸。
片刻功夫后，祁遇白无可奈何地举起左手冲他笑了一下，“左手受了点伤，用起来不太方便。”
“什么伤？”林南追问。
男人显然没料到林南会如此不依不饶，问他：“关心我？”
林南鼻子蓦地一酸：“是我害你变成这样的吗？”
他会错了章弘的意，对应激障碍又全无了解，一知半解之下以为是自己刺激得祁遇白心病发作，吃了药变成这样。
祁遇白一顿：“跟你有什么关系。”
林南固执地望着他：“是不是我跟你吵架刺激的你……”
祁遇白眉头微拧，转头望了一眼已经坐进车内的章弘，又回过头来望着林南，“你又在乱想什么？”
“我才要问你怎么了？”
林南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长时间直视过祁遇白，此刻看着他的脸，眼眸渐渐潮湿起来。对方曾要求他们彼此坦诚，机会却一再错失。
也许是他们之前的气氛太奇怪，两米外一个中年男人牵着一条大型犬路过，颇为好奇地望了他们一眼。
祁遇白余光看见，下一秒便移动了一下位置，用身体将林南挡在里侧，命令他：“口罩戴好。”
林南却像没听见似的，口罩仍旧半挂在下巴上，五官全都露在外面。祁遇白无法可施，干脆亲自动手替他往上拉了拉，微一用力左手的动作便有些别扭。
“这件事我找时间再跟你说。”祁遇白的身影挡住了路灯大半的光，眉眼重新变得模糊不清，“你今天先上去。”
他深深看了林南一眼，正要转身离开，左手手腕却被人隔着绷带一把握住。
“我今晚就想知道。”隔了两秒，林南又添了一句：“行吗？”
祁遇白拗不过他，顿了片刻慢慢道：“好吧，我们去车上说。”

第66章
车外，章弘已经识趣地走开，站在楼门口像个把风的禁欲男。
车内，久未相处的祁遇白跟林南颇有些无所适从地坐在劳斯莱斯后排，的确想着要说开，一时又不知从何说起。
“空调冷不冷？”祁遇白问。
“不冷。”林南转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垂下眸去。
祁遇白像是有些不放心，伸手往出风口一探，顿了两秒道：“没开。”
“喔喔。”林南小鸡啄米似的点了几下头，忽然又反应过来，“需要我去开么？”
“你觉得温度还行就不用开。”
“嗯……”林南又点点头，“还行……”
车内安静半晌，祁遇白问：“是你问我我回答还是我讲给你听？”
“我问！”林南立刻答，说完又心虚地瞥祁遇白一眼，“我提问题，行吗？你不想答可以不答……千万不要勉强……”
祁遇白被他的态度弄得好笑，看着他说：“你怎么了？怎么又好像很怕我？”
不是怕他，是怕刺激到他……
“没有。”林南轻声否认，“怎么会，我不怕的。”
祁遇白点点头：“想问什么就问吧。”
为免有人偷拍，祁遇白先抬手合上了电动窗帘，车里顿时一片黑暗，简直算是伸手不见五指。他思索片刻，又转身打开了天窗，下一秒便有一股清新的春日草香飘入车内，与前座的花盒香气混合在一起，使人顿感心旷神怡。从天窗垂直漏下的皎白月光柔和静谧，洒在车内雾如薄纱，既朦胧又清丽，烘托得这一刻价值千金。
林南在这样的好气氛中安静想了想，伸手碰了一碰祁遇白的左手。
“你的病是怎么回事，严重吗？”
祁遇白竖起左手，手指紧握成拳又很快松开，明显能发现有一点哆嗦。
“这个不算病，一旦停药症状就会消失。至于你说的病，是我的心理问题。”
从章弘嘴里听说是一回事，从祁遇白口中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林南两眼紧紧盯着他手上动作，又看向他的脸，盼着他尽快告诉自己实情。
沉默了片刻，祁遇白慢慢开口。
“两年多以前，我母亲目睹我跟男人接吻以后去世了。”
他言简意赅，说出来的话却实在震撼。林南心跳猛得一停，随后开始剧烈鼓噪，消化了好几秒才弄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看着他。
祁遇白没有逃避林南的眼神：“就在柏海，就在客厅。那是她第一次发现我喜欢男的，也是她最后一天活在这个世界上。”
空气顿时凝滞，林南全身像过电一样打了个寒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他们生活过上百个日夜的柏海，竟然藏着祁遇白人生中最重要也是最可怖的一个意外。
“别害怕。”祁遇白右手撑在膝盖上，左手反握住他的手，安抚似的收紧，“她是突发心梗，没有流血，在救护车上咽的气。”
他以为林南嫌晦气，害怕鬼魂，讨厌死过人的房子。
林南停顿数秒，随即反应过来，抽出手来用两只手掌包住祁遇白的左手，身子靠近他，疯狂摇头。
“不不不你误会了，我不害怕，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
他只是觉得太过冲击，又太不可思议。
祁遇白没有看他，而是身体向后，闭上眼睛，缓缓地靠在了椅背上，就像在心理医生的诊室时一样。
“我母亲一辈子没有吃过苦，在我外公和我父亲的保护下活了几十年。当然，也没有接触过同性恋，更没有想到她的独生子是个同性恋。她去世以后，我跟家里彻底反目成仇，自己颓废了一段时间。想就这样过一辈子又不甘心，想彻底抛下家人又做不到。”他望望林南，眼中满是无奈和痛苦，“这种感觉你应该明白。”
林南握着他的手，静静地聆听着，心中翻江倒海。心想，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不情愿放弃自己的人生为别人活，想恣意过完这一生又舍不下仅剩的亲人。
“至于应激障碍，我起初没当一回事，也尝试过若干次，想证明自己还是个正常人。一开始尝试跟人接吻会诱发精神性呕吐，一年后好了一些，以为自己要痊愈了，结果又变成心因性震颤，而且闭眼后害怕睁眼，觉得只要一睁开，我母亲就会出现在门口，在我面前再死一次。”
林南听得心惊，同时心如刀绞。回想自己数次差点逼着他和自己亲近，后悔像藤蔓一样在身体里蔓延，只能握着他的手阻止他：“好了……好了……不要再往下说了，我不问了。”
祁遇白却平静道：“没关系，同样的话我已经在医生面前说过很多次了。”
望着眼前的人，林南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许多疑问终于迎刃而解，除了最重要的一个。
迟疑了许久后，林南鼓起勇气问：“所以，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跟我分开的么？”
他迫不及待地问出这个问题，希望给当初的决绝抛弃找一个合理的解释。或许祁遇白是被自己逼得太紧，又或许他只是顾虑自己的心理问题，所以选择跟自己分开。
“是其中一个原因。”祁遇白说，“不能接吻只是表象，归根结底是我没有放下我母亲的死。这件事只要存在一天，我就不是一个适合长久相处的对象，况且我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我能等！”林南急道。
“我……我愿意等，你想要多少时间都可以，我愿意等你慢慢好起来。”
祁遇白朝他淡笑了一下：“不要冲动，你有权利想清楚。”
“我没有冲动……”林南抬头看着他，眸中微光闪动，“我等了你那么久，不在乎再多等一段时间，三年五年都可以，一辈子也没关系。比起看着你隔一段时间换一个床伴，我宁愿一直等你，即使你永远不能好起来那也不要紧。”
祁遇白没有出声。
两人的手十指交缠，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脉搏。林南心中如沸，以往那种满脸渴慕之情重回身体，只觉得心中全是眷恋依存，还有失而复得的喜悦。
静了一会儿林南问：“你说这是其中一个原因，那还有呢？”
“还有……”
祁遇白停顿下来，“我们在一起，对你的事业是个隐患。”
林南一愣：“什么意思？”
“现在有很多人盯着你，想把你从成名的路上拉下来。你我的关系一旦见光，你作为演员所有的努力就会土崩瓦解。”他顾及父子之情，没有说出祁仲辉这一层来。
可林南从没预料到祁遇白竟然会想到这个，他甚至没有怎么考虑过两人关系会被大众知晓。以往在一起时有祁遇白的庇护，知道内情的圈内人没有拿他怎么样，公司更没跟他谈过诸如绯闻之类的问题。后来分开了，自然也不会再有这样的烦恼。回想分开前的那段时间身边出现过的种种迹象，他心中一凛，已经猜到了几分，下意识转头看了眼窗帘，试探着问：“是不是我们被拍了？”
祁遇白没说话，算是默认。隔了片刻又说：“不用担心，已经过去了。”
他了解父亲的为人，承诺过照片永远不为人知，就一定会做到。
林南听了他的话，一时间呆住了。
祁遇白看着他的样子，慢慢道：“还想等我吗？”
头顶的月光还在，车内的花香未散，这个问题却把一直急切提问的林南问得安静了下来。
他今天才刚刚杀青了一部重要的戏，上周才有了第一次粉丝集体探班，邮箱里还有一大堆等他过目的剧目大纲，就连长驻综艺都已经在敲档期。
可在他完全不知情之时，他跟祁遇白的样子已经被人悄悄地拍了下来，也许到祁遇白那里换了一笔钱，也许换了别的什么东西。
他深知成名不易，却没料到成名路上早已暗布荆棘，之所以没有刺伤自己，全因眼前的人一一为他拔除。
车厢内安静片刻，祁遇白收回目光，淡淡地道：“没关系，我尊重你的决定。如果你不愿意继续，我们——”
话还没说完，林南已经飞快地转身扑到他身上，撞得祁遇白胸膛砰的一响。
此时此刻祁遇白只能庆幸车内空间够大。他被撞得闷哼一声，背部紧紧贴在椅背上，两腿承受着一个成人的体重，胸膛被温热瘦削的身体死死压着，不得不头部后仰轻轻皱眉，看着这个害得他差点腰部骨折的罪魁祸首：“怎么了？”
林南的眼眸里蕴满水汽，眼神却清亮又温柔，不比天窗外的星光逊色。
“你当时怎么不告诉我？”语气里全是不满。
祁遇白顿了两秒：“没什么好说的，说了你又要害怕。”
“难道我现在就不害怕了吗？”
祁遇白笑了笑：“事情都过去了，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林南心头酸涩难忍，眼睫上都变得潮湿，望着祁遇白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你怎么知道我不害怕？”
祁遇白没办法，只能任他跨坐在自己腿上，右手手掌在他背部慢慢抚摸。
“我知道你胆子小，但是今后你得学着坚强一些。我能保护你一时，不能保护你一辈子，万一有一天我没了如今的权势地位，你总得学着靠自己。”
他心里这番话早想说给林南听，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如今两人紧紧相依，他便在林南耳畔说了出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没那么严厉。
林南却还是一副心酸至极的表情，手掌固执地撑着他的肩，两只眼睛牢牢盯着眼前的人。
“我是胆子小，我是害怕，但我怕的不是这件事。”
祁遇白像哄小朋友一样点点头：“你怕的是什么？”
林南注视着他，眼里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讲：“比起被人知道，我更害怕你无缘无故就说要跟我到此为止。”
这句话过去几个月在林南心中日日重演，时时再现，早就到了再也听不得的地步。如今亲口说出来，语气登时哽咽。
“你知不知道那晚过后我的日子是什么样的？”林南望着他，“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晚上的时间那么长，原来我会连拍戏都不感兴趣，原来我要很费力地假装才能装得自己已经没事了……”
溃烂不堪的皮肉顷刻间暴露在空气中，周围全是细细密密的刺，轻轻一碰就疼得无法忍受，但林南决定在今晚将它坦示于人前，换得今后的痊愈。
祁遇白看着这双凝望着他的眼眸，缄默片刻后说：“是我当时话说得太重了。”
他不习惯说对不起，就像不习惯说喜欢。
林南听了这句饱含歉意的话，再也忍不住掉下两滴泪，人往前一伏，偏头靠在祁遇白肩头小声抽泣起来。
“我装得好累……再也不想装了……”
肩头的西服被眼泪一点点打湿，慢慢洇进衬衫里，就连皮肤都感觉到一点若有似无的凉意。祁遇白听着耳边的呜咽声，感受着林南微微起伏的上半身和紧紧圈住他的手臂，除了母亲的事以外，头一回产生了一种叫做后悔莫及的情绪。
他后悔自己当时没有更妥善地处置两人的关系，后悔自己没有早一点发现林南在苦苦支撑，更后悔自己拿不出足够的勇气面对人生的过错。
“以后你不需要再装了。”祁遇白低声道，“你想哭就哭，想笑就笑，谁也不能说你什么。”
林南仍是伏在他肩头低泣着，像受伤的小兽一样鼻尖翕动，哭得祁遇白右肩一片潮湿，又像觉得丢脸似的紧闭双眼，两手牢牢攥着祁遇白两侧的袖子。
“好了。”祁遇白抬手捏了捏他的后颈，“已经是大明星了，这样像什么样子？”
林南用力摇了摇头，眼睫上湿亮的水珠尽数蹭到他衣服上，“我不当明星了，你不要离开我。”
“这怎么行。”祁遇白噙着笑意道，“你不是说要演一辈子的戏吗？这么快就变了？”
“我……”林南被他一噎，顿了两秒坚持道，“我没骗你，我真的可以不当明星了……我、我去大学教书好了，就教表演，或者去剧团演话剧，只要还能演戏就行了，真的，我不稀罕当这个明星。”
他语气急切，偏偏刚刚哭过的嗓子不听话地抽噎，侧过头说话时呼吸跟热气不安分地扫过祁遇白的脖子，弄得祁遇白又麻又痒。
“好了好了。”祁遇白制止他，“我相信你，你别乱动。”
两人久别重违，又刚刚诉完衷肠，此刻心中都有无限浓情蜜意无处抒发，这样身体贴着身体实在太容易擦枪走火。
可惜林南是个没心眼的，右边脸颊热热地贴着祁遇白的肩，呼吸轻一下重一下，过了好久才好一些。
等他缓了过来，祁遇白不容质疑地说：“你先下去。”
林南神情一滞，这才意识到自己在祁遇白腿上坐的时间太长了，大概把对方的腿都压麻了。他哭红了的脸又浮现一层羞赧，手忙脚乱地从祁遇白身上爬下去，坐到旁边位置上拿袖子擦完脸又接着扒了扒头发。
“还有……还有一件事，我想坦白。”
祁遇白来了兴趣：“喔？什么事。”
“就是……”林南偷瞧了一眼他的神色，确定他心情还好，应该不算刺激他，然后才慢吞吞道，“就是我那天说我跟人那个、那个……是胡说的……”
祁遇白眉头一蹙：“哪个？”
“那个。”
“到底哪个？”
林南眼睛一闭，吐出两个字：“上床。”
等了半晌，一直没人说话。林南慢慢睁开眼睛，发现祁遇白正敛着眼眸望着自己，他有些害怕地问：“你不高兴了吗？”
祁遇白盯了他半晌，随后才说：“我说过了，不管你有没有跟别人发生过什么，你在我心里跟以前是一样的。”
林南心里感动，正要伸手抱一抱他，忽然听见祁遇白话锋一转，“不过，没有上床，那他有没有亲你。”
“没有……”林南用力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
说完这句，林南独自陷入了尴尬。口不择言的后果就是这样的，让人后悔得耳膜充血，手脚发直。
祁遇白拿出手机按亮，扫了一眼后说：“不早了，先上去吧。”
林南转过绯红一片的脸，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说：“这么快……你要走了吗？”
他好像又回到那个满心满眼只有祁遇白的他了。本以为已经永远失去的东西竟然还好好的在眼前，甚至比从前更好，他心里高兴得受不了，只想一分一秒也不分开。
“我们在车里待得够久了。”祁遇白勾了勾嘴角，“再待下去章弘就会误会了。”
林南这才想起，车外还有一个人在等着，登时不好意思起来，支吾道：“那……那你要不要跟我上楼？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我是想……你还没有去看过我的新家……至于章弘，要不然就让他先走吧……”
大概是跟祁遇白在一起久了，他也变得恶劣了，会让章弘先走了。
祁遇白眸色幽深地盯了他一会儿，像是把他的心思全看透了一样，直盯得他尴尬地垂下了头，紧张地拉着袖子一言不发，然后才慢慢开口：“今天先不去了，我左手不太方便。”
林南的脸轰一声烧起来，口中强辩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祁遇白低声道，“但我是那个意思。”
一句话就让林南臊得连脖子都泛起红色。
明明两人已经做过那么多次了，就连在车里自己都接受过，可不知为什么一想到跟祁遇白赤裸相对，林南还是紧张得心砰砰直跳，仿佛这个人对他施加着无形的压力，让他一秒就丢盔卸甲。
“那……那下次吧。”他结结巴巴道。
“嗯。”祁遇白伸手把他从座位上捞起来，重新斜坐在自己腿上，盯着他的嘴唇说：“下一次你身上的每一个地方都是我的。”

第67章
林南满脸通红地抱着花盒从车上下来，走到楼道门时在章弘身边驻足，不大自在地看着他说：“不好意思让你等了这么久……辛苦你送祁、祁先生回家。”
章弘古怪地瞥他一眼，见他眼皮也不敢抬，顿时心中了然，朝他微微颔首，算是应了声。
祁遇白的目光还没从林南进楼的背影处收回，章弘就已经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倒也不是直接坐下，而是打开车门，顿住，试探性地入内，然后结结实实地坐到了驾驶座上。
见他动作怪异，祁遇白微微皱眉：“你做什么？”
章弘似笑非笑道：“没事，我就是觉得车里面的空气挺清新的。”
祁遇白低低地啧了一声，说：“你最近越来越不像话了。”
天窗合上，引擎低鸣。
章弘一边将车子沿窄道开出小区，一边含笑看了后视镜里心情颇佳的老板一眼，心里并不犯怵，反而想提升职加薪，回问道：“我怎么了？”
“你变得自作主张了。”祁遇白眼帘一抬，锐利地看着眼前的人，“我什么时候让你跟林南多说了。该说的我自然会说，哪里需要你多此一举？”
章弘笑着摇了摇头，表情无奈。
“你没有？”祁遇白反问。似乎在说，你居然也有跟我说假话的一天。
“不是。”章弘笑了几秒钟，笑得够了才敛起表情，慢条斯理道：“我是在想，老话说得没错，情侣吵架外人果然不该插手。明明我算是功德一件，怎么一旦和好了，第一个被问责的就是我？祁总，你的坏话我半句也没有讲，你的宝贝我更是半句也没有训，只不过帮你铺垫两句，怎么又是自作主张又是多此一举的，我实在冤枉。”
一番话说得祁遇白也忍俊不禁，冰山似的脸带上几分久违的笑意，问：“谁告诉你我们和好了，林南？”
章弘又是摇头。
“没人告诉我，不过我还没耳背。林南在车里又哭又笑的，又当着我的面叫回你祁先生，我要是再看不出来端倪，怎么配做祁总的一秘。”
祁遇白刻意忽略又哭又笑和祁先生两个关键词，只轻咤道，“这个车的隔音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章弘手上动作一顿，险些一脚刹车踩下去。
“天窗是我刚刚才关上的祁总。”
祁遇白表情一滞，被他从后视镜中看过来的调侃眼神弄得说不出话来，干脆保持沉默，不给他揶揄的机会。两人便心照不宣，一个在前面认真开车，一个在后面敛起笑容思索今晚的一切。
晚风轻缓如棉，从前后车窗之间穿梭而过，有意无意地拂过车内二人的脸，使人松弛，却不扰人思绪。
不知是不是晚上在车内眯了一会儿，自祁遇白开始接受治疗至今，他已经很久没有觉得这样精力充沛过。公司的事，家里的事，林南的事，千头万绪需要他去想，很多东西等着他取舍。
跟林南的关系得以修补，于他而言是一剂极其有效的强心剂，即便奔云的危机还没过去，他也已经有了足够的信心去面对各种可能的结果。
不过奔云绝不能倒。
这间公司跟祁氏当然不能相提并论，祁氏在Y城历经三代，政府关系盘根错结，从零售巨贾走到零售与新零售并重，职业经理人接手多年，早已是一个成熟的商业帝国。反观奔云，只不过一间电影投资公司而已。仗着自己的人脉和本事，几年间迅速发展壮大的奔云充其量也只能算是传媒新锐，即便在如今的电影行业较有话语权，一旦没了充足的资金流也随时会走向倾覆之路。
可无论如何，奔云都是自己的心血与寄托。
高低悬殊，强弱有别，想要救奔云于水火，单凭他一人力有不逮。所以他才想到跟方绮然联手，好比从血库中抢血救人，这是最快的办法。每一部电影上映都是一场豪赌，只要咬牙挺过目前的危机，一部票房成功的电影就足够奔云翻身。
想到这里，他问章弘：“方绮然那边最近有没有联系过你？”
章弘沉吟片刻，说：“前天联系过一次，说资金正在走流程，让我们把三稿协议按他们的修改意见改好之后发回去。”
祁遇白眉头微拧：“都是标准协议，有什么好改的？”
“现在是我们求着他们。”章弘低声道，“我跟法务说过了，只要不过分，就由得他们，争取尽快让对方满意。”
祁遇白面色不虞地转过头，望着玻璃外飞速后退的高树矮草，心里隐隐觉得不安，但这感觉稍纵即逝，难以准确捕捉。
“从公司出来的时候有人跟着我们么？”他问。
章弘顿了顿，肯定地说：“没有。”
——
林南进了家门，第一件事就是给祁遇白发了条消息。
“我到家了，祁先生到了也跟我说一声吧。”
放下手机，又觉得自己好无聊。估计祁遇白也觉得无语，从楼下到楼上这么几步路，到家了还要跟他通报一声，实在是不给对方半刻清静。
可林南控制不了自己。祁遇白就像是毒品，一沾上就再也放不开手。他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去戒，不仅没有成功，反而愈发依赖。
新家的面积比之前要大一些，不过仍然是一室一厅的结构。是林南自己的意思，多一间卧室也是浪费，打扫起来更困难。
天气已经彻底转暖，他洗完澡从卧室出来只随意套了件长袖T恤，拿着毛巾边擦头发边看手机，刚一打开眼睛就倏地睁大——一刻钟前祁遇白给他打过一个视频电话。
这一下非同小可，林南慌忙坐到床上打开台灯，又用手指拨弄了几下湿发，随后才给祁遇白打回去。
一阵悦耳的音乐响起，望着屏幕上自己的脸，林南没来由地觉得紧张。
不是他没出息，是因为这还是祁遇白第一次给他打视频电话，虽然现在是他拨回去。
等了格外漫长的一段时间，音乐忽然噔的一声断了。
无人接听。
林南表情一怔，举着手机不知所措。
在忙？
现在离自己到家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常理推算祁遇白应该到家了，否则也不会给自己打这个电话。
他双腿盘坐在床边，瞧了眼现在的时间，犹豫半晌还是决定再试一次。
心里做好了仍然没有人接的准备，林南这次平静许多，谁知刚过去几秒钟，电话忽然毫无征兆地接通了。
眨了个眼的功夫，屏幕上赫然出现一张陌生的女孩面容，林南立刻呆住。
“喂。”
一个略显娇柔的声音从手机中传来。
女孩是一张标致的瓜子脸，脸上清丽无妆，头上箍着一个白粉相间的蓬松发带，烫得精致的睫毛又齐又翘，半点皱纹也没有的细长脖颈上戴着一枚钻石切割锁骨链，下面还露出一截浅粉色睡裙领部，显然将要就寝。
一见到这画面，林南脑袋如同被雷电打中，心脏倏地一跳，只说了句“不好意思”就要本能地挂掉电话。
“诶等等——”女孩子脆亮的声音截住他，“你是……林南？”
林南手上动作一顿，只见屏幕中的女孩儿笑盈盈望着自己，并不像有什么恶意。他没来得及落荒而逃，只得暂压满腔疑惑轻声道，“我是。”
“咳咳！”女孩低笑着清了清嗓，下一秒便转头四顾，表情还有点儿心虚。
手机随着她的动作偏了几下角度，看起来似乎正在某一间卧室里。林南瞥见桌上的骏马造型奖杯，登时便猜到这是祁遇白的卧室，一颗心徒然下沉。
只见她重新转回头来，眼角带笑地问：“你找我、我的祁总有什么事啊？”
我的祁总？
林南身体一颤，蓦地抬起头来看着屏幕中这位二十出头模样的漂亮女性，一瞬间脸中闪过无数念头，脸上全是惊愕之色，抢问道：“你怎么会拿着他的手机？”
“这个嘛……”女孩子满脸写着故意，拖长尾音卖了个关子，“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除非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打电话给他。”
“我——”林南刚想反问，但见对方是个女孩子，自己又从不会口出恶语，便忍着心中难受强自镇定道：“我找祁总有点事。”
女孩明眸流转，看着实在灵动极了，俏皮地问：“这么晚了能有什么事？你们该不会是……”她故意顿了顿，“好朋友吧。”
听前半句时林南心提了起来，到最后几个字又猛得放下去，接着便觉得喉间酸涩，缄默数秒后问：“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拿着祁总的手机。”
此时语气已不自觉冷了下去，想必脸色也十分难看。
“你生气啦？”女孩头一偏，两眼打量着他的表情，噗一声笑了出来，“别生气别生气，我跟你闹着玩儿呢，你要是生气了他非把我的车收回去不可。”
林南被她的态度弄得一头雾水，坐在床沿一手拿着手机，一手轻轻攥着身下的床单，慢慢出声问道：“你跟祁总，你们……”
“你在干什么？”
电话那头忽然远远地传来一个声音。
女孩显然被这个从天而降的人吓了一大跳，“啊”的一声手机险些脱手，转头望了不知什么方向一眼就嗖一下扔掉手机，隐约听见她喊“你怎么进来一点声音都没有”。
手机不知被丢到了什么地方，镜头前灰蒙蒙一片。
林南举着手机怔怔出神，只听那边传来几道脚步声，接着便是那道熟悉的低沉声音：“你在跟谁说话？”
之后的对话林南听得不甚清晰。
他望着眼前模糊的画面，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挂掉电话还是该继续听下去。他好奇，又怕听到什么会让自己受不了的词语。
还没等他做出一个决定，手机已经被人拿起来，祁遇白裹着一身浴袍出现在画面里。
眼前的人头顶的发丝还是湿漉漉的，下巴残留两滴水渍，脸颊光滑，似乎是刮过胡子。仍然倜傥英俊，看起来却更像是一头刚修剪过指甲的狮子，没了平时的攻击性。
“林南？”祁遇白显然也没料到电话这头的人竟然是林南，“你怎么在跟小灿聊天，你们认识？”
林南听他叫得亲热，心里瞬间又堵得一丝缝隙也没有，哪还想得起自己曾听过一次这个名字，垂着眼眸摇了摇头，“我不认识她。”
“你不认识她跟她聊什么。”
“我……”林南言语一滞，抬头望了祁遇白淡然的表情一眼，随即又垂下眼去：“她拿了你的手机，还说……还说你是她的祁总，所以我以为她是你的朋友。”
他说到后两个字，手下的床单越攥越紧，指尖都微微发白。
“她的祁总？”祁遇白眉峰一挑，“她是这么说的？”
林南紧抿着唇点了点头。
“看来她的生日礼物不想要了。”祁遇白淡淡地道。
说完这句，他好整以暇地瞧着林南的表情，足足瞧了十秒钟，才终于肯放过忐忑不安的这人。
“她是我的表妹，叫欧灿，这两天住在我家蹭吃蹭喝，无法无天地胡闹惯了。”
林南立即一愣：“表妹？”
“嗯，她知道你。”
“知道我？”林南怔怔地望着他，“她怎么会知道我？”
镜头向后一倒，祁遇白起身关上了房间的门，重新坐回桌前，将手机搁在了架上，然后才说：“我跟她说的，说你就是那个不拿工资、很听话的新秘书。”
就这么一提示，林南瞬间想起曾旁听过的那次祁遇白与小姨的通话，脸颊一红，下一秒开始胡言乱语：“哦哦她住在你的房间吗？”
“嗯？”
“不是不是！”林南左手急忙拼命摆动，“我是说她住在你旁边的房间吗？”
“她住二楼。”祁遇白好笑地看着他，“来拿平板的。你慌什么？”
“我没慌……”林南小声否认。
“汗都出来了还说没有？”祁遇白挑眉。
林南一听，连忙低下头去拿袖子挨了挨自己的脸，只觉得的确热成一片，隔了好几秒才抬起头来，轻声说：“我忘了开窗户。”
祁遇白凝眸望着他，顿了一会儿才说：“我还有点事要做，刚才打给你是想跟你说一声，我到了。”
“嗯。”林南正觉得微窘，轻轻应了一声，“那我不打扰你了，你早点休息，记得把头发吹干。”
两人又盯着彼此看了几秒，林南想，自己该懂事地主动挂断才对，便朝祁遇白说了声晚安，打算按下结束通话的按钮。
谁知祁遇白下一秒便说：“林南。”
“嗯？”林南又匆忙举好手机看着他。
“不要别人说什么你都相信。”
林南听到这里，觉得祁遇白说得很对，颇有些懊恼地点了点头。
顿了两秒，只听他低声补充：“我不是什么别人的。”
接着便挂断了电话。
静室悄悄，暖灯昏黄。林南对着两人的聊天框呆望片刻，忍不住想问他一句，“那你是谁的？”，却又不敢。他放下手机，左手贴着自己的心脏，手掌下的这个东西正在胸腔之下急遽跳动，毫无章法可言，几乎下一秒就要像兔子一样从身体里蹦出来。

第68章
y城昨天刚下过一场大雨，清晨将将收住。
家里门窗关的极严，林南的睡眠并没有被惊扰。他在一早定好的闹钟声里悠悠转醒，起身走到窗边用力将窗帘向两边拉开，眼前登时一亮。
雨后睛空一碧，小区的花园里草木扶疏，地上积水渐干，只留浅浅一层半泓叫人看着悦目。赶着送孩子上学的妈妈还没穿过花园，手臂就被嫩菜头一样的小孩一把拉住，非要拿崭新的运动鞋踩踩水后才肯离开。
林南伸手将窗户推开手掌宽的缝，立时有一股雨后草香涌入，混合着淡淡新泥味道沁人心脾。
今天他要去商场为新开张的奢侈品品牌站台，不到十点何珊就坐着车来小区接人了。
一上车，林南先是浅笑着跟何珊打了个招呼，接着又递给何珊一瓶酸奶，还说：“你今天的裙子很好看。”
何珊接过酸奶刚要拧开瓶盖，忽然动作一顿，发出一声“呃。”
“你吃错药啦？”
“嗯？”林南一点儿也不觉得他讲话哪里不对，仍然是眼眸含笑地望着她。
何珊凑近端详了半晌林南的脸，“我第一次穿这条裙子的时候就问过你好不好看，当时你可是连敷衍的话都说不出来半句，今天怎么还主动说它好看？”
林南笑着愣住：“有吗……可能我当时没戴隐形眼镜吧，刚才我仔细看了看，的确、的确还挺好看的。”
“不对不对。”何珊竖起食指摇动，“有情况！”
林南在后排腼腆地转过头去，望着车窗外骑自行车的年轻人觉得活力无限，看见拉购物小轮车的老人又觉得恬淡平和，大千世界形形色色，无一处不美好。
“哪有什么情况……”
“有！一定有！”何珊笑着扑到他身边作势要呵他的痒，“快说快说，什么事这么开心？”
两人一个往角落里躲一个搓着手佯装要进攻，刚换了新绒毯的保姆车里瞬间被欢声笑语充斥，就连司机都忍不住挂着微笑从后视镜中偷瞧。
没几下林南就败下阵来，一边求饶一边举着双手挡在身前：“停、停，怕了你了。”
“那你快老实交待。”
顿了几秒，林南才在何珊的死盯下敛起笑意低声道：“我跟祁先生，我们重新在一起了。”
何珊一听，嘴巴张得鸡蛋那么大，眼中全是震惊神色。
“你们……你们居然……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
“他来跪求你原谅了？！”
林南被她的用语逗得心中好笑，弯着嘴角摇了摇头，顺便道：“你小声一点。”
“不是，他都没跪求原谅你干嘛跟他和好？！你忘了当时你多伤心了？忘了你整整一个多月要吃药才能睡得着了？”
祁遇白这个名字，分开后那段时间，原本都是他跟何珊之间的禁忌话题，此前很长一段时间是不能提的。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何珊这么说，林南心里痛苦的回忆也只是一闪而过，继而很快被心意相通的现在所覆盖。
他垂着眼眸沉默了一会儿，再抬头时神情中没有难过的踪迹。
“珊珊，我已经决定向前看了。”他说，“过去的事情祁先生是有苦衷的，他都跟我讲了。我已经想好要放下以前那些不开心的回忆，以后才是最重要的。你知道，因为我的自卑，我们已经浪费了一些时间，现在能把话都说开已经很不容易。我对他的感情你最清楚，既然放不下，我就想再给彼此一次机会，可以一直走下去也不一定。”
听了他的话，何珊良久没再开口，只默默陪在一边，心里不知是支持还是反对。
做好妆发，中午一行人抵达活动现场。
新开的这家店是奢侈品珠宝门厅，开在顶尖商场的一层。参加活动的明星不止林南一位，品牌方在店内辟出一小块vip区域布置成小型珠宝展，由品牌pr陪着几位明星边逛边讲解，基本互不打扰。
本来最简单不过的一件事，林南在店里待的时间却是其他人的两倍长。
他在给祁遇白挑礼物。
出发前林南就想好了，今天要给祁遇白挑一样东西作为礼物，晚上见面时送给他。
给男性挑装饰物其实不太好选，尤其是祁遇白。林南拿对方平时的衣着打扮作为参考，首先就在心里否掉了从没见他戴过的项链。手表应该合适，但好的表太贵，单单祁遇白平时常戴的那几支价格就令人乍舌，即便要买也需要好好挑选比较，不是今天能定下的。然后就是袖扣，虽然小巧精致，但店里款式不多，仅有的几样林南看来看去也不满意，总觉得衬不上祁遇白的气质。
既不能浮夸高调，又不能毫无设计感，这样的东西哪里就有那么多了？
因此他在店里耗了一个多小时，仍是一无所获。
女pr怎么看怎么觉得眼前这位小有名气的演员根本不是来参加活动的，自己的介绍他一句也没听进去不说，还一直站在男款珠宝面前不肯走。过了半晌，终于忍不住问：“您是不是在找什么心仪的款式？要是有图片或者您知道是什么样，可以告诉我，我帮您找。”
林南见她态度专业，语气温和，身上的品牌首饰跟衣服搭得很好，犹豫了片刻便问：“请问有没有适合送人的男款首饰？”
女pr不疑有他，微笑道：“什么场合，什么对象呢？朋友生日还是？”
林南一时回答不出，头往旁边偏去。
高透的玻璃柜四面光滑无隙，各角均有小灯，底部一块白色丝绒质地的斜台托底，让人眼花缭乱的小物件里一枚泛着薄光的铂金素圈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说是素圈也不完全，虽然表面没有任何花纹雕饰，也没有宝石镶嵌，但它边缘有一道阶梯，看着就像是两个宽度不同的素圈组合而成的一般，宽圈托窄圈，窄圈套宽圈，既质朴又隽永。
林南心中一动，几乎立刻决定买下它。
“这个。”他隔着玻璃指了指，“这个戒指我可以看看吗？”
女pr愣了一瞬，随即道：“可以的，没问题。”
林南拿到戒指，第一反应便是往自己无名指上套，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不对劲，窘迫地拿下来道：“我是想试试大小……”
女pr一笑：“您想给自己买枚戒指？”
林南没法辩解，只得抿着唇点了点头。
“我刚看您戴着尺寸正合适，这颜色款式不俗。您是今天的贵宾，需要的话我帮您以vip折扣结算。”
到场的所有明星不论大小，如果看中了什么想当场带走，几乎都能直接以vip价格拿下，因此出手购买的人不止林南一个。
“可以帮我拿大一号的吗？”林南撒谎撒到了底，“我打算串成项链，戴在脖子上，大一点会显眼一些。”
“没问题。”女pr也不以为意，没再多问，直接找柜台工作人员拿了大一号的戒指帮他打包收好。
——
夕阳西下，忙碌的一天渐至尾声，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搏命的人也终于迎来休憩的时间。
客厅时钟滴答，约定的六点过去十来分钟后，门口总算传来一阵叩门的动静，不重，声音却很沉。
林南从餐桌旁倏地起身，像是一秒也等不及了似的跑到了外头。
门一打开，祁遇白正在打电话，一边说话，一边用眼神从上到下打量穿围裙的林南，直看得林南不敢回应他的眼神。
“嗯，告诉对方我们接受，对。”
这个电话显然刚开始不久，以至于祁遇白都没有用上蓝牙耳机。林南两只手尴尬地抚了抚身上的卡通围裙，接着才转过身拿了拖鞋放在他面前，用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又指指地上，没好意思出声。
“可以，上午九点，帮我安排。”
祁遇白讲工作电话的时候语气很严肃，可惜他目光往地上看去，见到的是一双跟他严肃的语气和有格调的穿搭极不相衬的塑料拖鞋。
他立刻皱了皱眉表示嫌弃。
这不能怪林南，家附近的超市里选择余地真的不大，他险些就要把小猪佩奇的图案带回了。
好在最终祁遇白还是不大情愿地换上了那双不怎么招人喜欢的拖鞋。
林南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正要回到厨房去盛饭，祁遇白忽然朝他伸出了左臂。
他脚步一顿，没有立刻明白男人的意思。
过了两秒，祁遇白右手握着电话尾端偏了偏头：“脱外套。”
林南这才会意，忙不迭帮他剥下一边的袖子，等他换了只手拿手机，又帮他脱掉另外一边。这种感觉就像是回到了卡尔顿的初次见面，也像回到柏海，自己时常这样做，不过如今他不会再有彼此身份不对等的感觉。
祁遇白神色如常地单手拽掉领带，顺手放到林南的胳膊上，接着手掌挨着他右边脸颊停顿片刻，意在表示谢意。
林南就听话地拿着西服外套跟领带走回卧室，找了个衣架好好地挂了起来，生恐弄皱了一点。
等他再回到客厅时，祁遇白电话已经打完了。
“挂好了？”
“嗯。”林南浅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餐厅，桌上菜色丰盛，可惜房内残留着一点没抽干净的油烟味。
祁遇白站在餐厅向外看了一眼，下一秒径直走到厨房推开窗户换气，一点也没有初来乍到的拘谨。走回餐厅后还对林南说：“外面的窗户砂窗有点问题，记得找人来修。”
林南嗯了一声，盛好饭端到桌前，安安静静地将筷子递了过去。
“做了多久？”祁遇白挽起袖子接过碗筷。
“算上洗菜、切菜，一共四十分钟。”
林南心中有些打鼓。
其实他大概做了一个小时，煲汤比较慢。有一段时间没有自己做饭了，也不知道今天做的是难吃还是好吃。
祁遇白今天看起来精神不错，他将手机反扣着放到一边，沉默地吃了片刻，抬起头见林南正看着自己，面前的餐具动也没动，便问：“你盯着我做什么。”
“我怕你觉得不好吃……”林南轻声说，“看看你的反应。”
“这有什么好看的。”祁遇白漫不经心道，“以前吃过那么多次，还会有什么不同？”
“话是这样说，但也有可能会手艺退步。”
室内的空气渐渐变得清新，祁遇白端起水杯润了润喉，然后才说：“你平时不会自己做吗？”
林南拿起筷子夹了一点菜放进嘴里尝了尝，似乎的确没有什么退步，这才安心道：“很少做。”
“为什么？”祁遇白看着他，“你不是很喜欢做饭么？”
“因为做一个人的饭会比较麻烦，做得多了吃不完，只做一个菜又有点大费周章的感觉。”
祁遇白微微颔首，林南看着他弯了一下嘴角，“所以还是跟祁先生一起吃饭的日子比较有下厨的欲望。”
其实说这句话时他带了点私心。他想告诉祁遇白自己很想经常跟他在一起，像过日子一样，自己来下厨，两个人一起吃饭。他不介意祁遇白不洗碗，只要来吃就行。
这层意思祁遇白应该听懂了，不过他只是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表示。林南心里有一点点失落，大约就像他做菜时洒的那一小搓盐一样细微，很快就消失不见。
晚饭后两人坐在不算宽敞的客厅，林南取掉了身上的围裙，祁遇白却还是一身工作装束。
不知道祁遇白今晚什么打算，林南有些忐忑。上一次的邀请被拒绝，这一次他就不敢莽撞了，唯恐刺激到对方尚未痊愈的神经。
祁遇白环顾四周，很快发现了熟悉的东西。
“你还留着这个？”他指的是那盆富贵竹。
熟悉的花盆，高了些的竹子，此刻正在客厅边的装饰架上放着，活得比以前更好了。
“嗯。”林南望着这盆他从柏海带来的廉价植物，“我想……它虽然不值钱，总归养了一段时间，还是把它带着吧，说不定真能转运。”
他转回头，朝祁遇白笑了一下。
祁遇白看他的眼神有些复杂，似乎想说些什么，不过最终还是保持沉默。林南以为他觉得自己可怜，忙又笑了笑岔开话题：“我差点儿忘了，有礼物给你。”
他起身跑到房间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购物袋，抿着唇走回客厅，递给了沙发上的祁遇白。
“我今天早上去参加活动的时候买的，虽然不算很贵，但是也算是挺不错的牌子，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祁遇白抬起头，将袋子拿到手里，望着站在面前的林南，“为什么突然送我东西？”
“你之前送给我很多礼物，我……我没有回过你什么，今天正好碰上，所以就买了。”
听完这句话，祁遇白原本还有些许惊喜的表情忽然冷了大半。他捏着这个袋子翻转着看了看，语气平常地说：“这是对那条围巾的补偿么？”
“围巾？补偿？”林南不解地看着他。
祁遇白脸色不太自然：“作为你把它送人的补偿。”
空气一下子陷入沉默，林南花了好几秒才消化了这句话，神情有点懵怔：“我没有把它送人啊，它就在我卧室，前几天刚从干洗店取回来。”
“真的？”
“当然是真的。”林南觉得好奇怪，祁遇白怎么突然这么问。他着急地说：“我现在就拿来给你看。”
“不用了。”祁遇白阻止了他。
手腕被人握住，身体被一股不小的力道一卷，林南登时窝进了沙发里。
“我待会儿再检查。”祁遇白眸色幽深地望着他，“现在我比较好奇手上的这份礼物。”
林南被他极有侵略性的眼神望得脸颊微烫，拽了拽歪掉的上衣，挨着他安静坐着没说话。
深红色的首饰盒从袋中取出，祁遇白拇指一按，盒盖便干脆利落地向上弹起，露出了里面那枚铂金素圈。
林南低着头，盯着自己袖子外的半截手掌，静静等着祁遇白的反应。
“什么意思。”祁遇白拿着盒子。
“你别多想……”林南的声音温温软软的，透着点怯，眼神一直飘着不敢直视身边的人，“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这个戒指很适合你。今天还有vip折扣，不买、不买就错过了。”
说完这段话，他大着胆子瞥了眼祁遇白，见对方表情僵硬，不知道在想什么，急忙又补充道：“而且我查过，戒指不一定非要戴在无名指的，也可以戴在食指跟中指，戴在食指表示单身，戴在中指表示热恋。”
这番话欲盖弥彰，屋里的空气像是瞬间被人抽走了似的，静得没一点声响。
等了好一阵子，祁遇白仍然没有说话，林南两只手掌在膝盖上放得都出了汗，随后才怅然道：“你是不是不喜欢？”
他抬起头，打算把盒子拿回来，以免祁遇白为难。可他手握盒子的另一端用力，盒子却纹丝不动。
僵持了几秒，祁遇白像是把他晾得够了，终于开了金口。
“你想让我戴在哪根手指。”
头顶的乌云被人轻轻一吹就散了。林南惊愕地松开了手，睁大眼睛望着对方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
“嗯？想让我戴哪根。”祁遇白又问。
“我……”两人四目相对，林南深吸一口气，“我说哪根都可以吗？”
祁遇白从容道：“你先说，同意与否在于我。”
可林南不敢说，他听不出对方的弦外之音。眼前这个男人是最拿得起放得下的，所有情绪都藏在淡然的表情后，哪里是自己猜得透的？
所以林南想了很久，最终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你手指的尺寸，买的时候是打算让你戴在脖子上的，现在时兴这样。”他说。
祁遇白蹙眉望着他，似乎有些失望，合上盒盖扔到了一边。等了几秒仿佛觉得还不够解气，又取回来再次打开盖子，这次干脆把戒指拿了出来。
林南看着他拿出戒指，又看着他戴到自己左手无名指上，接着听见他用极不耐烦的语气说：“你又撒谎，尺寸明明是正好的。”

第69章
这套房子隔音做得不够好，客厅里隐隐约约能听到隔壁电视机里综艺咖们的夸张大笑。
沙发上的两人眼神纠缠在一起，一个追，一个逃。
“怎么不说话了。”祁遇白问。
“我……”
祁遇白左手五根骨节分明的手指就近在咫尺，无名指上那枚银光潾潾的戒指刺激着林南脆弱的神经，让他的血液在身体里狂奔乱窜，一刻也停不下来。
的确是正好的，像是歪打正着，又像是命中注定。
林南在祁遇白的注视下说不出任何一句辩解的话，只能垂着眼帘道：“我的确试过。”
他的这么一点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小伎俩一下子就被眼前的男人识破，简直让他无地自容。即便真的想要求婚，也不该是以这样不郑重不妥当的方式，更何况戒指只有一枚。
“对不起。”林南低着头，藏在袖中的手指不安地摩擦裤管，“我选的这个礼物好像不太合适，是不是让你感觉困扰了？”
祁遇白听到这话收回手，拉开一点距离问：“你想收回去？”
“不是不是！”林南匆忙摇头，“我只是怕你不喜欢。”
“谁告诉你我不喜欢。”祁遇白语气淡定得很，“你好不容易肯为我花点钱，我当然要收下。”
林南一听，小声辩驳，“我没有不肯为你花钱，我以前只是没有钱……现在我已经有些积蓄了，你想要什么礼物都可以告诉我，我现在买不起的话，等收到片酬了也应该够了。”
他说得认真，因为一早就在盘算这些了。两人这次重新开始，已经不再是包养关系，就应该要彼此付出。祁遇白对他付出一点好，他也要还给祁遇白一点好。
“真的？”祁遇白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林南郑重地点点头：“真的。”
“那就等我想到再告诉你。”
窗外钩月斜挂，屋内恬淡静谧。
林南鼓足了勇气，从袖子中探出手来慢慢搂住了祁遇白的腰，手掌攀附着他，感受着男人身体的热度和宽阔的背部，偏头靠在他右肩，轻轻蹭了两下。
“你今晚留下吗？”
祁遇白右手扶着他的腰，声音飘在他脑后：“你希望我留下么？”
林南身体像是陷在了松软的沙发里，静静享受着这一刻的温存，鼻尖几乎凑上了他的颈。
“希望，你要是永远都不要走就好了。”
时钟啊你慢慢走，月亮啊你慢慢爬，我的爱人，如果你可以不再离开。
祁遇白身体有一刻明显的僵硬，继而伸出手替林南拿开了硌在他胸前的卫衣抽绳，终于改为两只手一齐抱住他。
“其实我今天也有礼物要送给你。”
林南一怔，身体向后撤开一点点道：“什么礼物？”
两人的距离由零变为足够看清彼此的面容，祁遇白的眼神赤裸又热情，与他说话时的语气截然不同，就像有一团滚烫的熔浆关在他身体里，迫切寻找着出口。
秒针跳动一格，戴着戒指的手扳过林南的下巴。祁遇白微一侧头，将自己的嘴唇覆在了林南的唇上。
林南呆在原地，浑身上下全部关节都保持着静止，甚至连最基本的回应都忘了。
唇上触感温热，下颌处的手有轻微的抖动。第一个十秒是轻轻的触碰，第二个十秒是用了点力道的浅尝，第三个十秒才是一个印上去的深吻。
林南的心跳在第一个十秒就已经过速，气息紊乱，手指颤抖着揪住了男人后背的衣料，嘴唇却仍是微张着不敢乱来。肺里跑出来的气体一点不漏地被男人关在了口腔里，脑中的神经张驰无度，全身的皮肤都麻得不像是自己的。
简简单单的一吻结束，祁遇白松开手，眸色晦暗地看着他。
“感觉如何？”祁遇白问。
明明在接受治疗的人是祁遇白，林南却觉得自己才是倍受考验的那一个。他伸手压住自己的胸口，急促地喘了几下才算是稳住了心跳，羞赧地抬头望向祁遇白，声音微颤道：“祁先生，我好紧张……”
祁遇白淡淡地笑了：“下次争取吻久一点。”
客厅的灯很快就被人强行关掉，窗帘也理所当然地紧闭，就连厨房的纱窗都关得死死的。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房子里有两具身体正像两罐融合后的蜂蜜一样紧缠在一起，黏稠甜腻，怎么也分不开。
氤氲着水蒸气的浴室里，林南的身体被剥得一丝不挂，两条腿大敞着，大腿内侧夹着另一个站立的人，背部紧贴着防水瓷砖，膝窝下有两只手用力托着他，使他就这么半悬空地靠在墙面。
他们在接吻。林南两手按着祁遇白的肩，脑袋软若无骨地垂下来，祁遇白仰着头，四片唇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像是要过足了瘾一般反复吸吮着彼此口中的津液，下身的性器早已经高高翘起，又热又红地挨在一起，间或随着两人接吻的动作擦过对方的小腹，彼此都会激动得发颤。
这种心意相通的亲密接触跟以往全然不同，对眼前这个人的爱与占有欲足以击溃所有理性与克制，让他们只想近一些，再近一些，用力一点，再用力一点。而祁遇白也无暇分神去想自己的病，只要还能吻他，那就多吻一刻。
略显狭窄的淋浴间闷着两人刚刚冲完澡后的热气，濡湿的嘴唇亲出的水声在两人耳边回响，又情色又勾人。
“嗯……”林南口中溢出一丝难耐的呻吟，两手用力扒着祁遇白的背，脑袋像受不了了一样趴到了男人的肩上，“祁先生……”
他喉咙发紧，身体里泛着空虚的痒和热，只想让眼前的人快一点帮帮他。
“怎么了？”祁遇白同样声音黯哑。
“我想要……”他抖着嗓子道，“我下面好难受……”
他们现在是恋人关系，情事中也不应该再是祁遇白单方面的索取。林南想趁着自己还算清醒时表现得主动一点，让男人感觉到自己的热情跟主动。
“再等等。”
祁遇白说完这句，右臂用力将他托起来，像抱小孩子一样抱在怀中。转过身来，左手推开浴室的推拉门后压了压他的后脑：“低头。”
林南便把头趴到最低，嘴唇含着祁遇白右肩的皮肤，任由对方将自己抱了出去，又背对着镜子放在了洗手台上。
他两条白净的腿被一只手掌分开，祁遇白欺身向前，两手撑在他身体两侧的台沿，偏过头要亲他。
林南害怕，推开他轻轻问：“你还好吗？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还好。”祁遇白表情的确算是正常，除了有些急切，“你家让我很放松。”
说完这句，又重新不容拒绝地吻了上去。
林南被他动作压迫，背脊只能微微向后倒，人像只虾米一样缩着脖子，屁股下的水台凉凉的。
“不能再往后了……”他转开头轻声抱怨，眼眸比身后的镜子还明亮，“水龙头快抵到我的腰了。”
祁遇白闻言将他往前一搂，拉起他两只手放在自己腰侧，“是你自己松开了手。”
“是你亲得太用力了。”林南眼神旁落，羞怯着不敢看他。
祁遇白有些粗暴地扳过他的下巴，眸色深暗地望着他，“我恨不得吃了你。”
反对无效，他只能继续牺牲嘴唇帮祁遇白治病。
一边继续亲他，祁遇白一边抽空将他的右手从腰间拉过来，直接覆在自己的性器上，无声地命令他为自己服务。
林南的左手欲拒还迎地往外推他的胸膛，没推几下就顺从下来，右手认命地慢慢撸动男人硬邦邦的肉棍，眼睛也悄悄闭上，两颊红得像刚从藤上摘下来的西红柿。
“唔……唔……”
关在嘴唇里的闷哼声跟手掌抚弄阳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地回荡在卫生间。
祁遇白似乎非常享受，体温高得吓人，过了一会儿后嘴唇停下了两秒，低低地说：“快一点，不要偷懒。”
林南用满含水汽的眸子委屈地看着他：“我的手好酸……”
他的姿势有些别扭，既要承受着男人上面的进攻又要服务他下面的需求，手臂不够长，脑袋里迷离混沌，偏偏还要一心二用。
实在是难为人。
干脆，他一不做二不休，咬着唇道：“用下面吧……用下面好不好？”
“不好。”祁遇白直截了当地拒绝。
林南简直快哭了，羞耻地问：“一定要用手吗？”
“先用手。”
很快，撸动性器的声音又重新响起，这一次比之前快了不少。林南明显感到手里这个铁棍一样的东西又大了一圈，囊袋鼓胀，表面盘绕的青筋像活着的一般，偶尔在他掌心跳动几下，前端吐出不少晶莹透明的体液，滑腻腻地渗进他指缝间。
男人的呼吸也愈发粗重，热热的鼻息喷在他脸上，过了一会儿突然重重亲了他一下，然后将他从洗手台上拖下来翻了个身，让他上身趴在台面上。
林南一下子变成了看不见祁遇白的姿势，站在地上的两条腿软得像面条一样，有些迟疑地喊了声祁先生。
祁遇白没应他。
下一秒他的后腰就多了只手，压着他不让他乱动，身后响起一阵搓动阳具的声音，又快又急，比林南的动作重得多，呼吸也变得深而喘。
男人在自渎。林南听着身后的动静，耳根到后背的皮肤通通染成了粉色，没过多久就感觉有个硬烫的圆头抵在自己的尾椎处，随着男人手部的套弄抖动着射出浓液，滚水一般涌入他的股缝，又淋淋漓漓地顺着股间窄道往下淌。
马眼翕张，下腹紧绷如弓，精液起初连续不断，后来隔几秒涌出一股，过了半晌才终于没了。
“唔……”祁遇白发出了一声餍足的喟叹，像是用完头盘后的野兽，低缓地呼出一口气来。
林南姿势别扭地转过头看着他，眼神迷离又含情。
男人以往那总是严肃又锐利的双眼此刻正微微眯着，似乎完全卸下了防备。头发半干地垂着，额头冒出了几滴汗，剑眉硬朗，鼻梁高挺，薄唇张着一条缝。
祁遇白在高潮的余韵中享受得够了，缓缓睁开眼，与林南的视线撞到一起，突出的喉结随着说话的动作滑动了两下。
“怎么了？”
林南绯红着脸摇了摇头，羞涩又纯情地说：“没什么，觉得你好帅。”
他说得是真的，第一次见祁遇白时他就在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完美长相的人，五官深邃，宽肩阔背，跟对方一比自己反而一点也不像明星了。
祁遇白没有多说，而是俯下身与他接吻，用行动表达自己有多喜欢他说这句话。
若有似无的一点腥膻气从两人腿间往上飘，唇间滋味却美妙无伦，甘甜的舌尖让他不断含了又含。
“嗯……唔……”
林南被他亲得意乱情迷，胸膛剧烈起伏着，几乎忘了自己正趴在冰凉的洗手台上，两腿之间还夹着刚刚男人射出来的东西。酥软的喘息声不住地往外跑，散到空气里的每个角落，鼓噪着彼此脆弱的神经。
“唔——”
股间忽然闯入一个异物，惹得林南急喘一声，后面不自觉夹紧。股缝中残留的精液被几根手指均匀地抹在了入口四周，接着便有一根手指叩开严闭的门，沿内壁探入耻穴。
“嗯……”
他们太久没有做了，林南像受不了似的低声呜咽了一下，穴口的嫩肉条件反射一般地收缩又打开，像在欢迎久别的人。
粗糙的指腹不容拒绝地深入其间，从穴口一路揉按到深处，过一会儿又伸出来，三指拨过更多黏稠的精液后重新插入，将略带弹性的内壁一点点撑开，等扩张得够了再往更深处摸索，指根卡在入口处做支撑，一找到那敏感的所在便开始肆无忌惮地发起进攻，碾磨摩挲无所不用其极。
“啊……不要……嗯……”
林南蓦地惊喘出声，屁股害怕似的往前逃，可腰却被祁遇白的左手牢牢固定着，插翅也难逃。快感如潮汐般拍打上岸，神智被人像扯棉花一样从脑袋中扯出去，仿佛有一壶热水正待在灶上，壶内的水由凉变烫，壶嘴的气越喷越多，塞得他脑中满当当的全是热雾，朦胧胧一片。
“舒服吗？”祁遇白问。
“嗯嗯……嗯……”林南体内情潮跌宕，嘴中轻哼了两下。
穴中的手指倏地用力一按，“到底舒不舒服。”
“舒……舒服……”他回答地破碎不堪，汗滴沿脸颊一路往下滚。
祁遇白闻言便将手指一撤，林南仿佛被人从快感的山峰上半途抛下，整个人坠入欲求不满的山谷之中，一开口便是自己都觉得陌生的甜腻撒娇。
“别……我要……”
他牙关发麻，口干舌燥，浑身上下都叫嚣着想要祁遇白的抚慰，禁不住摆动着腰肢去够身后的手。
啪！
祁遇白拍了他屁股一下，“发什么浪。”
“我想要……”林南被他的这一下拍得双眼泛红，重新扭过头来咬着唇看他，眼神迷蒙不已。
“想要我自然会给你。”
说完这句，祁遇白扶着性器靠近那处隐秘的所在，肉冠在周围沾了点黏液，接着便往前一顶。
“啊——！”林南倏地尖吟一声，两手牢牢扒着台沿，挨着祁遇白下身的腿直打颤。
红润饱满的头部只进去了一半，穴口就撑得像要裂开一般，粗硬炙热的茎柱还裸露在空气中，随时准备入内一探究竟。
“屁股抬高。”祁遇白说。
林南依言抬高腰臀，反复调整着自己的呼吸。穴口慢慢翕张，一点一点往里吞纳浑圆的龟头。穴内湿滑柔软，偏又温暖紧致，勾得身后的男人阳具怒张，很快便从前一次的高潮中恢复过来，坚硬火热地卡在甬道入口。
“太大了……我……”
他既想要，又惧怕，身体像缺水一般渴得要命。
祁遇白呼吸粗沉地扶着林南的腰，只稳了数秒便忍耐不住，就着站立的姿势一点点往里凿，尺寸骇人的阳具不管不顾地往里挤，撑得林南的那处紧绷如套，包裹得茎身一点缝隙也没有。
“啊……疼……疼……”
穴口撑到了极致，内壁挤胀得发疼，林南禁不住痛呼出声。
下一秒祁遇白便停了下来。他显然也忍得极为难受，额头的汗越冒越多，一滴滴砸到林南光滑的后背上。
“乖，是我太急了。”
歇了片刻再开始，楔入的动作果真放缓。林南缓了一口气，随着他的顶弄慢慢放松臀肉，艰难地吃下身后的庞然大物。等到性器终于整根没入，两人都累得满头大汗，祁遇白贴到他后背怜惜地亲了亲他的后颈，耐着性子哄他：“太久没进去，一会儿就不疼了。”
林南迷乱的脑子忿忿不平，明明是祁遇白不肯抽时间去房里拿润滑剂，将他从客厅直接拎到了浴室，不管不顾地提枪上阵。
还没等他抱怨出声，身后的男人就开始耸动下身，胯部由慢至快地往前抽送。
“啊……”
林南被这次突如其来的进攻弄得尖颤出声，小腹一瞬间绷紧，身体被惯性带得晃动，性器卡在身体与水台之间重重摩擦。
“你怎么还是这么不经事。” 祁遇白低低地笑了。
“我……”林南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喘息着道：“你……你慢一点……”
接着便有人在他耳垂上落下一吻，“好，我慢一点。”
肠液黏滑，肠肉紧致，肠壁坚韧，像口腔一样紧紧吸裹着阴茎。深埋在体内的茎身火热坚硬，只蛰伏了数秒便开始有节奏地律动。茎柱笔直地捅入又慢慢撤出，用汹涌的快感折磨着身下的人，一插到底的同时卡在穴内停留片刻，贲张的血液在结合处疯狂流窜，刺激得林南腰身激颤。
“嗯……嗯……嗯……”林南随着他抽插的动作溢出规律的呻吟，一下一下砸在祁遇白的耳膜，像胆小的动物一样躲进他身体里寻求保护，令他只想更深更重地占有身下的人，如此方能一解体内澎湃的独占欲。
想吻他，想要他，想得发疯。
“啊啊啊……啊啊……”林南的脑袋却空了，除了体内正在冲刺的悍物其余什么也感觉不到。
祁遇白掰过林南的头，从细细密密的浅啄变为疾风骤雨般的重吻，嘴唇如胶似漆地贴合卷舐，胯部的挺送也愈发激动，一下重过一下，每次都顶到最深，用要把林南撞碎一般的力道狠操蛮干，将一切技巧抛诸脑后。
肉体拍打的清脆声响和男人用力时的闷哼声回荡在浴室。
“嗯嗯……啊……祁……祁先生……慢……慢一点……啊！”
林南早忘了什么害羞跟矜持，随着体内性器的冲刺动作高声尖吟着，调子像羽毛一样飘上天去，内壁也一下下收缩绞紧，扒着水台的手指直颤，两条腿也早就抖得厉害。
祁遇白抬着他的下巴让他看向镜子，镜中一个双眼泛着浓烈情潮的酡红面孔几乎让林南不认得自己，只看了一眼便羞耻地转过头去。
“不要……不要……”
祁遇白下身的抽送一刻不停，快感绵延不绝，右手拇指伸进林南半张的唇中逼他含着，嗓音沙哑道：“你现在很好看，我很喜欢。”
林南眼角眉梢都染上情欲，睫毛上带着泪水，一边嗯嗯啊啊的哭叫着一边不自觉吸吮着祁遇白的手指，口涎顺着嘴角流出，沾得男人拇指黏乎乎一片。
阴茎跟耻毛上沾着甬道中的肠液，随男人的动作艰难地挤进去又淌出来，林南的股缝跟大腿早已是泥泞不堪，淫靡狼狈。
“啊啊——！”甬道深处最脆弱的那一点被硬物擦过，呻吟徒然间高亢，林南的身体像挨到火炭一般倏地一弹，仿佛再也支撑不住了似的往地上滑，又被祁遇白大手一捞固定住。
穴口湿得一塌糊涂，大量汗水从男人脸颊两侧滴下来，啪嗒啪嗒滚落到林南的腰间、臀上，跟体液混在一起彼此不分。
“祁先生……祁……”
林南求饶一般地不停喊着这个特殊的称呼，想纾解体内积蓄过量的快感。谁知祁遇白丝毫不买账，茎头找准方位反复进攻，对着凸起又碾又戳，肉棍近乎凶狠地鞭挞着脆弱的躯体。
不过片刻时间，林南就被滔天的快感逼得眼前发黑，身体一点力气也不剩，一点知觉也没有似的，只能感受到体内的冲刺。
“宝贝。”祁遇白忽然右手拇指抽出，探到他身下堵住他的性器不让他射，左手捂着他的嘴不准他喊，刚戴上没多久的戒指硬硬地抵在林南柔软的舌尖。
“你喜不喜欢我戴它。”
“唔唔……”林南激烈地喘着气，精液从囊袋聚到精关，想射却射不出来，难受得脚趾都蜷缩到了一起。
“说啊。”祁遇白指腹对着马眼摩擦了一下，“喜欢还是不喜欢。”
“唔……”林南眼角落出两行生理性泪水，紧咬着眉重重点头，唇上的禁锢刚一被解开就失声喊道，“喜欢、喜欢……啊……”
祁遇白这才满意，右手松开林南的性器，还好心地帮他撸了几下。
“啊……啊……”林南难受地弓起身子。
埋在他体内的阴茎重新开始猛烈地冲撞，几十下过后往里奋力一顶，根部紧紧抵在穴口，茎柱兴奋地颤抖，将一股股浓白的精液射进了甬道深处。
林南顷刻间便失了声，性器前端同样抖动着射了出来。身后的肠肉抽搐，穴壁仍在一张一合，整个人几乎立即昏厥过去。
祁遇白就着插入的姿势从背后紧抱着他，嘴唇在他颈后吮出一枚吻痕，随后才低声说：“我就当你是那个意思，以后记得换一对正式的。”

第70章
从八点荒唐到凌晨，两人总算累了，在这房子里唯一一间卧室中裹被而眠。
睡觉之前，祁遇白从被他扔到一旁的西装裤中翻出一小板药来，取出一颗就水吞下。
“这是什么？”林南问。
“医生开的药。”
“你不是好了么？”
祁遇白表情不甚在意：“还剩几颗，吃完才算结束了这个疗程，医生也是这个意思。”
林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既然是医生说的，那就理当如此。
躺进被中，祁遇白开始犯困，或者跟药劲有关。
林南蜷在他身边，瞌睡虫早跑得无影无踪，一心只想跟他好好地再说上几句话。
“祁先生，你知道吗？”他侧躺着抬起下巴，望向祁遇白已经阖上的双眼，“我现在马骑得不错了，下一次可以再去马场比一下。”
祁遇白平躺在床上，眼皮垂着不愿意睁开，低低地嗯了一声。
“剧组的马都是被人骑惯了的，性格还算温顺，我在马场学的那些也都用得上。拍到后来，连武指也夸我不像初学的。”
“嗯。”祁遇白仍是给予这样的简单回应。
“你是同意了？”林南欣喜道。
“嗯？”
同一个字，变了个音节，这回变成了疑问句。
“我是指骑马，我最近一个月会比较有时间，我们挑一天去吧。”他两手握着祁遇白的小臂，期待对方的回答。
“最近不行。”祁遇白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倦意，“我很忙，下个月再说吧。”
“都行，我都可以。”林南见他是真的困了，不敢再缠着他啰嗦，“你睡吧，我不吵你了。”
他拿食指顺着祁遇白的眼皮往下摸了一下，自己腼腆地微笑。
祁遇白也眼角蕴笑，盲抓了一下，顺利抓到他的手。
“折腾够了就睡觉。以后日子还长，骑马的事急什么。”
听到他这样说，林南再没什么可担心的，他轻轻说了声晚安，嘴角上扬着睡去。
——
上一次相拥而眠寒冬未尽，这一个早晨却已经春光大好，一切恍如隔世。
林南今天没事情要做，祁遇白便没吵醒他。八点起了床，简单收拾了一番随即离开，没让章弘来接。
他得赶去公司，今天还有三四项工作安排在早上，都跟奔云的现金流有关。中层会议和资方的面谈会开了一场又一场，能想的办法还是不多，选择余地很窄。
缺口大，要得急，一开口就是对方手上半年的预算，意味着供需难以匹配，即便多方询价真能落地来谈的也很少。
情势就这么急转直下，事情变坏的速度快得像夏天放在厨房的饭菜，没留神之时已经从美味变为了毒泔。
出租车上，祁遇白坐在有些狭窄的后排，无意间又瞥到自己手上那枚素圈。
他没想到林南会送他这个，至少不是现在。戴上是一时冲动，但套上指根就没再摘下来。这枚东西，恐怕花了林南四五万，既然尺寸合适，索性就戴上算了。
握着戒指心不在焉地转了两圈，他想自己需要再给方绮然打个电话。
嘟声响了很久，始终无人接听。他又打了第二遍，对方挂断之后来了一条短信：“我在晨会上，过会儿回给你。”
祁遇白收起手机，心里那股早已存在的不安再次探出头来。
到了奔云，他被人在一楼截住，是相识的制片。
“祁总——”
对方一见到他，立即笑容满面地迎上来堵住去路。两人站在电梯口，先礼貌地握了握手。
“祁总，您今天来得好早。”来人的脸上有两条极深的皱纹，从鼻子两侧一直延伸到下巴，面相偏苦。
祁遇白冲他点了点头：“江制片，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对方搓了搓手，面露几分难色。
“其实我昨天收工之后就来过一次，不过您昨晚可能有事儿，走得比较早，咱们没遇上。”
昨晚祁遇白为了赶上跟林南约定的晚餐时间，的确是比平时下班要早一些。
“来找我有什么事么？”他问。
“这个……”来人正要开口，电梯门叮一声开启，他干脆跟着祁遇白走了进去。
紧闭的梯厢内只有他们二人，他开始说明来意：“祁总，我来其实是为了咱们那部戏。您也知道，那戏定档就是为了献礼，没有往后拖的余地，现在剧组的钱眼看就要花完了，您看是不是……”他顿了顿，语气窘迫，“是不是该打第三批款了。”
祁遇白脸色一沉：“什么意思，资金没按约定时间到位？”
来人满脸惊讶：“您不知道？哎哟看来这中间应该是有什么误会，款都已经晚了一周了，一直没有到位。跟您说实话，有两个棚我们租都是要按天结算的，那些临时演员的工资也都得跟组出纳当天现结，真的是一天也离不了钱。”
他语气真诚，神色着急，显然快要无计可施。
谈钱伤感情，没钱伤性命。
到了顶层，祁遇白让对方去会议室等，自己径直来到办公室外。章弘正在打电话，祁遇白敲了敲他的桌子：“结束后过来找我。”
过了几分钟，门口响起叩门的声音，“祁总。”
祁遇白从落地窗边转过身来，问：“你上周跟我说，有部分项目的资金要延后发放，已经一一去跟剧组谈了，这个‘部分’的比例是多高？”
当时他匆匆一瞥，心知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拖延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等方绮然那边的钱打过来就能解燃眉之急。
章弘沉吟片刻：“八个项目中有五个。”
“五个。”他低声重复，“刚才《岁月》的江制片在一楼堵我，现在人在西二会议室。”
“堵您？”
“为了投资款。”
两人沉默片刻，章弘说：“我去跟他谈吧。”
很快办公室就又只剩下祁遇白一个人。他没想过自己也有被人追上门的这一天，或者说其实他这一辈子没真正体会过缺钱的感觉。今日这种滋味，的确不算好受。
对面的高楼依旧，透明的玻璃里忙碌的职员们像往常一样在工位间穿棱来去。不过那栋楼前两天刚换了牌子，从打印机品牌变成了港资律师事务所，冠名那天楼下还弄了个香港特色的舞狮表演。大红色的绸布一揭，这座二十五层的楼宇就算是易了主。
当然，如果奔云也像打印机公司一样从三环搬到四环外，这里的冠名费自然也不用再交。他现在站立的地方就不再叫奔云大厦，或许叫荣威、或许叫金源，或者干脆就叫祁氏。
他拿出手机一看，方绮然还是没有打给他。
等到晚上七点，公司已经没有什么眼前一定要做的事情。他一等再等，终于再次主动拨给方绮然。
这回不再是无人接听。
“喂。”
方绮然顿了两秒，“祁总，你等我一下。”
一阵高跟鞋的声音过后，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祁总。”
祁遇白没有开口求过人，就连主动打电话的次数也不多，这一刻突然觉得组织不好语言。
“你没有给我回电话。”他说。
从两人达到口头约定至今，时间已经过了半个月了，方绮然那边的态度从一开始的积极到如今的暧昧，不难发现不对劲。
电话那头的精明女人说话一向爽利，性格爱憎分明，就连当面询问祁遇白对着女人行不行的时候也没半句磕巴，今天却似乎有些犹豫。
“我正想跟你谈这件事。”她微一沉吟，“从早上到现在，想了一段时间，没有想好怎么开口。”
祁遇白微微皱眉，望着对面的高楼神经紧绷，“你打算反悔？”
电话里静了几秒，方绮然放弃了过去的语调，用一种最平和的方式道：“不是反悔，是有更好的办法可以帮你，当然我也受益。”
她话里有话，暗藏的私心顺着信号爬到手机这一端。
“你打算怎么帮我？”祁遇白问。
“和你订婚。”
这四个字说得淡然，就像是在跟自己的男朋友商量晚餐去哪里吃一样。
祁遇白两道剑眉深蹙：“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她幽幽地道，“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听听我的想法。”
安静数秒后，方绮然自己便开了口，她知道祁遇白在听。
“你跟我订婚，奔云不仅不会有事，反而能重新倚仗祁氏。你想要多少钱，就有多少钱，何乐而不为呢？”
祁遇白从椅中霍得起身：“你疯了？明知道我不喜欢女人，为你自己着想，也不应该发这种疯。”
“祁总，你先冷静。”方绮然试图稳住他，“我当然知道你不喜欢女人，所以订婚只是暂时的。只要我们各得其利，即刻一拍两散。”
“各得其利？”祁遇白冷冷地道，“你的利是什么？”
“你是不是忘了，我当初答应帮你本来就不是无私的。既然我有所图，能给我的就不止你一个人，至少你父亲比你更适合做我的商业伙伴。”
“他找你了。”祁遇白肯定道。
方绮然没否认，只说：“姜还是老的辣。我们在干什么你父亲一清二楚，甚至连我们做了什么交易也清楚得很。祁总，别怪我，大家朋友一场，我也不想临时反悔，只是你父亲提出的条件太诱人，我没有理由拒绝。”
“你以为他是吃素的？”祁遇白反问，“等他发现你在耍他，你拿走过什么他就一定会让你加倍还回来。”
方绮然轻轻一笑：“这我自然明白。所以在他发现我们在耍他之前，你要跟我好好配合。一年，最多两年，我相信我们能用好他手里的资源，到那时他再想扳倒我们可没那么容易。拆伙之时你我联手，未必就不能跟祁董斗上一斗。”
她声音轻柔，语调缓和，或许更适合去传教。
“疯子。”祁遇白低骂一声。
“我接受。”方绮然说，“你是人渣，我是疯子，咱们打个平手。”
楼外的霓虹灯是公司品牌配色，楼身的LED屏滚动广告以秒计费，楼下的汽车像勤劳的蚂蚁一样驮着加班族进进出出。
“方绮然。”祁遇白没让她等太久。
“你该还我一句对不起。”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一怔：“祁总什么意思？”
“你从我这里骗走了一句谢谢，现在开始你我交易取消，这句谢谢该还给我了。”

第71章
章弘今天赶着回家，说是家里有事。
祁遇白应允他以后，自己拿上笔电半小时内就赶回了老宅。
他心里有股火，整个人像随时要喷发的火山一样危险，周围一切房屋树木人群都可能受到波及。
他想不明白，父亲为什么执意要跟自己作对。以往那个送他出国时会在关外固执地站到看不见人为止、越洋电话里故作严厉唯恐他学坏的父亲究竟去了哪里？为什么没了母亲这个黏合剂，父亲与他就像两块同极的磁铁一样，永远彼此排斥，永远不能再行靠近。
两人谁都想证明自己的想法对，谁都想说服对方，然而谁也说服不了对方。
出租车在他的催促下一路急驰回到郊区别墅，周力替他开了门。
“少爷！您吃晚饭了吗？”
祁遇白面沉如水：“我爸呢？”
周力被他的脸色唬得一愣：“在、在书房呢。”
穿过前院的石板小径，六开卷帘门车库还在不远处亮着灯，想必有人正在打扫。厅顶吊灯耀眼，厅内却空无一人。祁遇白来到二楼，书房的门开着一点缝。
“爸。”
他站在门口，沉着嗓子喊了一声。
“进来。”
推门而入，屋内没有一盏灯，光影却像人心里的恶魔一样时闪时灭——墙面正在播放投影。
“回来了？”
祁仲辉坐在沙发上，并不转头看他，目光全神贯注地聚在眼前的画面。
“我正在看你妈妈生前的录像，要不要一起看？”
高清投影生成的画面栩栩如生，时间却是五年前了。白韶音穿着一条法式格纹浅棕裙，头发随意地抓起来盘在脑后，上面别着一根祁遇白从朋友那儿帮她拍回来的黑木白玉发簪。不中不洋的打扮，父子俩总拿这一点跟她打趣。
三米长的岛台上钢盆铁架银勺一片狼藉，她正在厨房跟周嫂学做生日蛋糕，下巴连着脖子处蹭了足足巴掌那么大一片的面粉。
“哎呀夫人！这个面粉是要过筛的，不能直接倒进去！”
“是吗？”白韶音摊开手笑着装无辜，“你怎么不早说！”她抬起头来看着镜头，“儿子，你妈又做错了一步，你的蛋糕出炉时间再次推后半小时。”
视频里周嫂也没有如今这样显老，一边无奈地微笑摇头一边抢救盆里的材料，嘴里直发愁：“这少爷下了飞机回到家里不会还得等上好一会儿吧。”她算算时间一拍大腿，“不行呐夫人，您还是在一边儿看着，我来吧。”
“那怎么行？！”白韶音正儿八经地反对，“他要是知道我弄虚作假又该不高兴了。哎呀你就别抱怨了，快重新教我，快点快点。”
镜头前移，掌镜者大概想着力传达一番镜中人手忙脚乱的模样，惹来一阵不悦。
“你不帮忙就离远点儿拍，别影响我们发挥行不行？反正儿子是我自己的，你除了骂他什么也不会。”
视频到这里突然戛然中断，有人按了暂停。
祁遇白转头一看，沙发上的祁仲辉低下头，右手揉了揉鼻根。昏暗中看不清他是不是红了眼圈，总之父子俩谁都没有开口提出接着看下去。
“坐。”祁仲辉偏了偏头，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
“站着说吧。”祁遇白背脊挺直，表情沉静。
“随便你。”
祁仲辉放下手中的遥控器，自顾自点了一根烟，空气顿时被熏人的烟草味占据。他一口又一口地抽着，侧脸影影绰绰，白雾像没尽头似的从他嘴里跑出来，跟墙面折射的斜光交缠在一起，像是痛苦在深夜中的狂欢，沉闷又压抑。
祁遇白压住声音咳嗽了一声。
“怎么了？”祁仲辉问，“这点儿烟味就受不了了？我记得你以前抽得比我凶。”
祁遇白自吃药以来就一直没再抽烟，不过他不准备解释。他今晚来的目的不是为了这个。
“方绮然找过我了。”他开门见山，“她拒绝向奔云出资，是不是你要求的？”
“原来你气冲冲地跑回来，就是为了这么件事。”
祁仲辉表现得丝毫不在意，仿佛这件事于他而言无足轻重，不过是路过时踩上了一片树叶，既没重量也没声响。
“是有这么回事。”他手中烟头上的火星时明时暗，像在空中跳动。
“我跟绮然商量，你跟她尽快订婚，把个人问题解决好。你们两个人的公司都由我来扶持，事业上不用操心。”他顿了顿，“说起这件事，我还没有问你，你倒先质问起我来了。你的那个公司缺钱，不找亲生父亲帮忙，倒先找上女朋友了，这算什么道理？”
贼喊捉贼，让祁遇白心中一阵反感。
他淡淡地道：“如果不是我亲生父亲从中作梗，恐怕我还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捉襟见肘。”
“你这是什么话。”祁仲辉吸了口烟，慢悠悠道，“你自己经营公司不善，到头来倒怪上我了。那也罢了，现在老子想帮帮儿子，儿子还来冲老子发脾气。她方绮然的钱是钱，我祁仲辉的钱就不是钱了？”
祁遇白心下发凉，迎着他的目光问：“我要了你的钱，奔云还会是我的么？”
奔云变成祁氏的附属品，祁遇白的人生变成祁仲辉的附属品，被用来自我麻痹、自欺欺人和自我安慰。
祁仲辉被他划清界线的话逗笑了：“不是你的是谁的？只要你肯回来，就连祁氏将来都是你的，多少人梦都梦不来的事情，你居然还不愿意。”
如果金钱的代价是自由，那么祁遇白的确不愿意。
他很难想象自己一旦接受了这样的条件，今后的人生是什么样。祁氏顶层的那个办公室他以前去过，豪华现代，宽敞空旷，端坐其中的人看似呼风喝雨，可如果他失去了情感与追求，那里就与牢笼无异。密不透风，黑不见光，没有人走得进来，也没有人行得出去。
不会有人在他加班时坐在一旁边看剧本边等候，打给他问他晚上几点能回家，有的只是一场陌生的所谓婚姻。那之后每分每秒的时间都像无形的藤蔓，缠着他的脖颈，绕紧他的手腕，他会变得呼吸不畅，动弹不得，无人倾诉，也无人倾听。
那会是噩梦般的生活，会是过于漫长的一生。
祁仲辉嘴里慢慢吐出一道呛鼻的烟，目光像钩子一样盯着他。
“在商言商，眼光放长远一些吧，儿子。你那个公司再经营十年二十年也不可能比得上祁氏的一半，何必舍近求远呢？总归要回祁氏的，早一天晚一天有什么分别？”
这话说得太自以为是，祁遇白摇了摇头：“我不想回祁氏，何苦勉强？”
烟灰簌簌下落，祁仲辉冷哼一声：“恐怕你不是不想回祁氏，是不想听我的话跟方绮然订婚吧。”
“没错。”祁遇白平静地肯定道，“我不会跟她订婚。”
“为什么？”
“我们之间没有感情，这场婚姻注定是个悲剧。”
“悲剧？”祁仲辉抽烟的手一顿，嗤笑道：“不用跟我来这套。你这个人，就是自由太过，又理想化。早知道当初我根本不会同意你去国外念什么书，好好地在国内学管理，哪会闹出之后那些事？由着你胡来了这么些年，也该知道收敛了，别再拿你所谓真爱的那一套来糊弄我。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不就是想继续在外面花天酒地？什么感情……”他哼了一下，“听我的话，立刻跟她说，你同意跟她订婚。”
这番话撕碎了父子俩最后一点和平谈判的可能。
祁遇白正色道：“我跟她订婚是害人害已，我这辈子也不会和她发生任何关系。”
祁仲辉又笑了：“男人跟女人在一起待的时间长了，怎么可能不发生关系？再说了，你害她什么了？她觉得自己魅力大，巴不得嫁给你，征服你这个硬骨头呢。我看她挺好，算是个有想法的女人，比爬到你床上的那些小明星强得多。等到结婚以后，你再跟她生个孩子，到时候要是实在不喜欢，我也不拦着你出去找乐子。”
祁遇白两道剑眉深蹙：“难道当时你跟我母亲结婚之前，也是抱着这种想法？”
“你说什么？”
祁仲辉喝了一声，从沙发上霍然起身，将面前的矮桌撞得吱了一声，“她怎么配跟你母亲比？”
两父子迎面对视，霎时间互不相让。
“我以为您爱我的母亲，至少懂得真爱和尊重是怎么一回事。”祁遇白面不改色，语气却沉了下去，“没想到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我对您很失望。”
“对我失望？”祁仲辉冷嗤一声，“我都还没说我对你有多失望，你倒对我先失望上了。”
手里的烟燃到尽头，被他用力摁到烟灰缸中。
“你猜猜，你害死你妈的时候我有多失望，你不肯回祁氏的时候我有多失望，你像个同性恋似的跟男人不清不楚我又有多失望？”
“不是像。”祁遇白抬眸望着他，“我就是同性恋，一辈子也改不了的那一种。”
“你！”
祁仲辉瞬间脸色涨红，仿佛听到的话不堪入耳，抬脚便向桌沿踹去，桌脚在地板上擦出长长的一道声响。
“你不要以为我管不了你！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是你爸，你就得听我的！要么你把我也气死，要么就给我老老实实地结婚！听见了吗？！”
“我说了不可能。”祁遇白不为所动，神色依旧淡漠，“你永远是我爸，但我不会放弃奔云回祁氏，更不会跟方绮然结婚。”
祁仲辉又是猛得一脚，桌子被踹得完全横了过去，自己却差点没站稳，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接着砰一声巨响，烟灰缸从桌面上倏地滑落，咕噜噜滚出两米远，里头的烟灰散落一地。
祁遇白眼明手快地双手一扶：“小心。”
祁仲辉两手搭在他手上堪堪站稳，祁遇白正要收回手，左掌却被倏地捏住。
“你手上戴的什么？！”祁仲辉厉声问。
祁遇白低头一看，左手无名指上的铂金戒指在暗室里也闪着一点微弱的光。也好，他想，原本也是打算要讲的。
“戒指。”
祁仲辉目光如炬：“哪来的戒指？”
“戴在无名指，当然是求婚戒指。”祁遇白也看着他，“我之所以不能跟方绮然订婚，就是因为我已经把这个承诺给了别人。”
“胡闹！”祁仲辉极怒道，“连父母长辈都不通知居然就已经私自跟人订婚，对方是谁？那个林南？”
祁遇白没答他。
“我问你是还是不是？！”
“这是我自己的事。”
啪！
祁仲辉盛怒之下反手狠抽了祁遇白一耳光，打得他头向一边歪去。
“混账东西！谁准你跟男的继续纠缠不清的！”
祁遇白右脸霎红，慢慢把头转回来，仍然脖颈强硬，态度丝毫没有松动。
“我跟谁纠缠不清不需要任何人允许。”他说，“不管男的还是女的。”
啪！
又是一耳光扇过去，两人脆弱的父子情像枯木一样在野外的风里摇摇欲坠。
“你再说一句？！”
“我跟男的——”
啪！
耳光不管不顾地再次打到他脸上，作势要把他打得再也出不了声。
祁遇白拿右手手背蹭了一下嘴角的血丝，左手垂在身侧微微抖动，眼也不眨地道：“今天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我想好了的事情不会再改变。”
祁仲辉脸色铁青，几乎气得周身发颤，极度压迫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儿子，胸膛剧烈起伏。
“既然如此，”他大步走到书架上拿过一个熟悉的相框，毫无迟疑地扔到了祁遇白脚边，厉声道：“我们也不用再多讲，我只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就给我断了那些污七八糟的念想，老老实实地回祁氏、跟方家小姐结婚；要么，从这个家永远地滚出去，祁氏的一切从今往后跟你再也没有半毛钱关系，你就是被银行逼到跳楼也不会有人再管你。”
祁遇白弯腰拾起相框，里面是一张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
夏天，海雾蒙蒙，在圣托里尼的岸边，三人都没有穿鞋，两父子分立两边，白韶音站在当中。背后是蓝色的圆顶教堂配圣洁白墙，一切美如壁画。
可惜相框已经摔裂。
他看着目光决绝的父亲，心中的愤怒与无力像一团火一样烧得五脏六腑一片焦土。
“那好。”他说，“我现在就走。”
周嫂听说少爷回来了，忙泡了一杯蜂蜜水拿出厨房，人还没走到二楼，就在楼梯上与急奔下楼的祁遇白迎面相遇。
“少爷！少爷？”
祁遇白没作理会，大步走到了一层，皮鞋踩得实木地板吱吱作响。
“周力！”他在门口顿足，回头喊了一声，“帮我打开车库！”
“诶！”
周力从一楼的小花园里探出头来，看见他脸黑如墨，右颊高高肿起，登时吓了一跳，一路小跑到他跟前，迎着门前灯光看他，“少爷……你这是……你这是怎么了？”
“帮我打开车库。”祁遇白重复了一遍。
“这么晚了您还要出去？”
“打开车库！”
他今晚这一晚上所听到的话语和受到的逼迫全像铅一样压在他心头，非一走了之可解，但他现在这一刻只想离开这个家，走得越远越好。
轰隆一阵滑道响，卷帘门终于开启。
祁遇白周身带刺，心煎火烤一般大步流星奔进车库，想也没想地坐进了久违的那辆劳斯莱斯，只用了三秒钟便迅速启动，飞也似的离开了老宅。
——
黑夜如幕，星月无光，不安在空气里细如蜉蝣。
轰——
全黑色的钢铁车身像被激怒的猛兽，沿郊区公路一路飞驰，半点刹车也没踩，电流似的划过冷硬的地面！
寂静的盘山路，孤独的驾驶舱，像大海上唯一一艘船，等待它的是整片海洋的惊涛骇浪。
车窗全降，夜风呼呼猛灌，像咆哮又像痛哭，像暴怒又像宣泄。车轮狂转，引擎轰鸣，祁遇白将油门一踩到底，表盘上的指针越倒越平，几乎已经是转无可转。风驰电掣中轿跑犹如飞行般似要腾空，带给车上的人片刻失重的轻松。
血液在他身体里乱奔，皮肤在凉风的刺激下起了一层又一层鸡皮疙瘩，肺里的空气满溢又呼出，紧握方向盘的左手还在不听使唤地发抖。
他想离开，想上岸，想逃离逼迫与禁锢，去一个他能真正呼吸的地方，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地方。
因此他拿起电话，几乎没有一丝犹豫便拨通了林南的号码。
与此同时，林南已经在温暖舒适的床上躺下，鼻间似乎还能闻到祁遇白昨天留下的一点味道，安心的，安全的。他抱着手机，正在想要不要给对方发一条短信说句晚安，屏幕蓦然亮起。
一看见上面的名字，林南就惊喜得嘴角含笑，一秒都不想耽误，迅速按了接通。
“祁先生。”他温温柔柔地叫了一声。
电话那头风声怒吼，祁遇白的声音像隔了一层海水似的时轻时重：“林南，你在哪儿？”
林南一怔，随即微笑答道：“我在家啊，你呢？是不是还在外面，听上去信号不太好。”
“我在……”
“什么？”林南没听清，不由自主地将手机紧贴着耳朵。
“我在……柏海……”
“你说什么？”林南极力辨认着他的话，却仍旧断断续续的，“你在柏海？”
“……柏海……等你。”
“等我？”林南捕捉到了这个词，“要我现在过去吗？”
那边仍旧是狂风呼啸，林南迟疑地转过头去，只见窗外分明是一片岁月安宁，哪来什么狂风？
“祁先生？”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祁先生？”
嘀——！
尖锐的鸣响从电话中猝然传来，刺得他耳膜生疼，回音在脑中盘旋两秒。
嘭——！！
金属撞击的轰然巨响穿过耳膜直入脑髓。
林南拿开手机，微张着唇，迷惘地大睁着双眼，怔忡地看着屏幕上的通话时间。
两分零五，两分零六，两分零七。
一秒又一秒，通话在继续，听筒中却只剩死一般的沉寂。

第72章
凌晨，医院。
急诊大楼无论何时总是灯火通明，现在这一刻也一样。急诊室外人影攒动，几名青年恭敬又焦急地分列两排立守，两名长辈两名小辈在中间坐立不安。
“章弘。”欧灿难得衣杉朴素，神色紧张无比，一张脸几乎已经快要哭出来，“我哥……我哥不会有事的吧？”
被她点到名的章弘站在一旁侧脸严峻，镜片之下双眼熬得通红，沉默着没说话。
一见他如此反应，欧灿更加六神无主，转头握着白韶容的手用哭腔道：“妈……怎么办？表哥……”
“不要说话。”白韶容用手覆住她手背，又颤着嗓子重复了一遍，“不要说话。”
说完这句，她缓慢地背过身去，对着白墙虔诚而无声地颂起了佛经。
只有祁仲辉一个人，从头到尾坐在椅中一言不发，十指紧紧扣在一起，眼下乌青一片，似乎一夜间老了十岁。
走廊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林南衣杉凌乱地冲进空气稀薄的急诊室：“章弘，祁先生他——”
刚说完前半句，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噤了声。所有人的目光一齐看向他，陌生，锐利，缺乏友善。
祁仲辉倏地站起身，步伐铿锵地站到路中央，眼神如鹰隼一般凌厉无比。
盯了林南数秒钟后，他左右看了一眼，气势压迫：“谁让他来的？”
林南并不认识眼前这位严厉的长辈，他也顾不上去弄清楚对方是谁，他此刻心里只有一件事。
下一秒他苍白的脸颊转向章弘，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求助般地问：“章弘……他还好吗？他怎么样了？他——”
章弘快步走到他面前：“失血性休克，肝破裂，正在抢救。”
林南一听，堵在喉间的那一口气憋得胸腔发紧，几乎立刻眼前一黑晕了过去，摇晃的身体被章弘扶住才勉强站稳。
“谢谢……”
他脸色惨白地抬眼望着急救室门上的红灯，只觉得那灯光刺眼极了，恍惚了两秒后刚想抓着眼前的人再问下去，忽然听见一个沧桑的声音道：“阿力！把他弄出去！”
接着就是两人的脚步声。章弘被挤到一旁，他眼前的光线被人的身体挡住，还没弄清是怎么一回事两只胳膊就已经被人抓住。
“我……”林南还没从祁遇白休克抢救的惊惧之下缓过来，口腔中不知咬破了哪里，蔓延着一股腥甜的铁锈味。他看了身边的两个陌生青年又看向那名长辈，“为什么不让我待在这里？”
“老爷子。”章弘一向平静无波的嗓音也拔高几度，“手下留情。是我通知他来的，他是祁总的朋友，请您——”
“够了！”祁仲辉向前一步，胸腔起伏数下，高声喝道：“你们还在等什么？！”
周围的人对视一眼，只得立刻开始施力，拽着林南的手臂和肩膀便要强行带走他。
“等等！”林南开始奋力挣扎，“你们是谁？为什么不让我在这儿等？你们没有权利这么做！”
红灯还亮着，他要留下，他必须留下，祁遇白生死未卜，这一刻谁也不能把他从这里带走。
“我是谁？”祁仲辉眉峰一横，“躺在里面的那个人是我儿子！”
空气霎时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林南便瞳孔急缩，一边拼命与拉着他的两双手抗争一边挣扎着向前，“您是……您是他父亲？伯父、伯父，我真的是祁总的朋友，我没骗您，让我留下来吧，求您让我留下来。我不干什么，我只是想在这里等消息！”
章弘终于看不过去，蹙眉急走到祁仲辉面前低声道：“祁董，这里人多眼杂，请您考虑祁总的心情，不要过分为难他。”
祁仲辉下一秒便转头怒目而视，震怒的声音在走廊回荡：“我就是太考虑他的心情才会搞成现在这样！阿力！还等什么？！”
“祁董、祁董！”林南两只纤细的手腕被人箍得青紫，脑子里刀锯似的痛，脸颊因为用力与羞耻通红一片，两条腿却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仍然牢牢站着，拼着命不肯离开。
“求求您别让我走，我、我必须留在这儿，我必须确定他没有事，求求您……”
他嗓音发颤，额头急出一大片汗珠，两片蝴蝶骨在外力作用下被扯得突出来，看着就像是着了大火的房中仅存的一件精致瓷器，房梁一塌便会被砸得粉身碎骨。
“快滚——！”
“周力！”
刹那之间忽然有一个身形瘦弱的女孩子插到了混局之中，两只偏小的手掌一边一个，死死地揪住了林南胳膊上的手臂。
“放开他！”她喊。
只顿了一秒，白韶容和祁仲辉便同时喊道：“小灿！”
“我说放开他！”欧灿就像是完全没听见身后长辈的话，一对杏眼固执地死盯着周力。
“二小姐，”周力本就不愿做这个恶人，此刻更是为难地看着她，“可是祁董……”
“快放开他！！”欧灿不容分辩地直接掰开了他们俩的手指，像只勇敢的梅花鹿一样拉住了林南的胳膊，“你们谁也不准赶他走！”
此时林南才认出她，声音发着抖，“你是欧灿？”
欧灿朝他点了点头，紧张地瞪视着所有人。
“欧灿！”白韶容的声音徒然变得尖利，“这儿没你说话的份儿！快点过来，不许胡闹。”
欧灿却丝毫不让步，“妈，姨父，我知道我是小辈，本来不该插手这件事，但是你们不要欺人太甚了。他只不过是想在这儿跟我们一起等表哥的消息，为什么你们连这么一件事都不肯通融呢？”
“小灿！”祁仲辉目光沉郁，“这件事你不了解，就是他把你表哥害成这样的。”
林南一听便怔住了，刚要出言反驳，只听身前的人道：“我知道不是他，他绝对不会害表哥。”她目光一转，停在这位姨父的脸上，咬着牙关把心一横，说：“只有姨父会把表哥害成这样。”
“欧灿！”白韶容惊叫出声，“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
林南也一把扳过她的肩，难以置信地问：“什么？有人……有人害祁先生？”
“我没有胡说。”欧灿紧闭了一下眼，像下了决心似的蓦地睁开，一双眼直直地望向祁仲辉，“是姨父把表哥害成这样的，是姨父。”
“你在说什么！”祁仲辉额上青筋暴起，“他是我儿子我怎么可能害他？！”
白韶容三两步走到欧灿面前扯住她的手，“你过来！”
“我不走，我不走！”欧灿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站在林南面前一动不动，“我没有胡说，我有证据！”
几道声音同时响起：“什么证据？！”
她快步走到椅边拿起自己的包，一边喃喃道“我有证据”一边两手在里面迅速翻找。
“找到了！”只见她将包扔到地上，拿着一部手机举到众人面前，“证据在这里面。”
“手机？”林南问。
欧灿发型凌乱，两手因为激动而有些哆嗦，一边点着屏幕一边哽咽道：“证据是表哥亲自给我的，他发给我的电子邮件，只发给了我一个人，你们看了自然就明白了。”
周围所有人全都被她过激的反应震慑住，一时竟没有人阻止，走廊陷入了寒冰一样的安静之中。
“就是这封，就是这封。”她慌忙点开，正要把手机递给自己的母亲和姨父又倏地收回手，“不，不能给你们，你们会删掉的。我给你们念。”
众人各自缄默，心中却皆是骇浪惊涛，没有人知道等待他们的会是怎样的一封邮件。林南更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证据，什么邮件，为什么父亲又会害儿子。
欧灿环顾众人，又低下头去，还没开始读眼圈就先红了。她吸了下鼻子，强忍着泪意说：“发件时间：22点49分，发件人是表哥的私人邮箱，内容是……内容是……”
可说到这儿，她却再也说不下去了，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祁仲辉抢前一步拿过手机，“我来看！”
——
那一天，祁遇白还没有和林南重归于好，不过他已经开始看病，白天还因为压力性胃炎吐了两回，章弘记得。那一天，跟方绮然见过面后祁遇白回到老宅，坐在自己房间的桌前，对着屏幕一字一字敲下了这封邮件：
小灿，
我最近再次尝试问诊心理医生，问题总算有了一些好转。医生建议我多跟身边亲近的人沟通内心想法，对病情会有很大帮助。我思来想去，也只有你这位表妹肯花时间听我多说一两句，索性就把想对身边人说的话全对你说了吧。不过当面剖析内心难免拘谨，还是文字形式更好。
表哥这几年过得不太快乐，想必你也知道，根源在于我母亲的死。时至今日我仍然后悔，但也明白人死不能复生，打算尽全力走出来，过好自己的人生。
遗憾的是，我父亲一直沉溺于过往回忆，不愿意走出阴霾。母亲的死对他打击很大，他把过错算在我头上，也是无可厚非。我的性向间接害他失去了一生所爱，使他晚年独身；我坚持不肯结婚，母亲生前最大的愿望无法实现，让他抱憾至今；我不可能有一儿半女，他也就与天伦之乐无缘。
这些事的确是我对不起他，因此即便他一直对我施压，让我事业受挫感情无着，我也没有恨他。只是遗憾隔阂已成，我们父子俩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推心置腹。但如果他肯多理解我一点，肯心平气和地听我说话，其实我很愿意跟他好好谈谈，毕竟我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
父子亲情大于一切，想必他也是这样想。
除了父亲，我身边就只有你跟小姨两位亲人，姨父远在国外暂不能算。从小小姨就很疼我，出事后也很快谅解，从不像父亲那样用言语激我。只可惜两辈人之间难免有代沟，她不理解我也是正常。我以后会一如既往地敬她爱她，也会想办法帮助姨父的事业，争取让你们一家尽早团圆，这件事上你不用跟我客气。
至于你，你既是表妹又是朋友，对我一向是无条件地支持，还常常开导我这位表哥。表哥内心有诸多感激，只是性格使然，一直没有宣之于口。其实我有时候也很羡慕你，洒脱随性，自由无拘，不像我活得这么压抑。不过咱们家就只有你我两个小辈，你能过自己想要的生活，表哥已经非常开心。对了，前段时间你言明想要的那份生日礼物我已经托人从国外订到，相信能赶得及送出。
另外还有一个名字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林南。
他也是我一位很重要的人。既然今天是要坦诚内心，这个名字就不能不提。我们的故事跟你讲过，不过最近我才知道那只是后一半，前一半他连我也瞒着。征得他的允许后，有机会我再讲给你听。总之我其实对他有所误会，他并不是一个道德上有瑕疵的人，只有我是。
遇见他以前我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能看到终点，一心只想快点走完。但在遇见他以后，我又忍不住想慢下脚步仔细欣赏沿途风景，和他一起多去几个地方，终点越晚抵达越好。我猜这就是你说的那种心情：美好的事物和爱的人一起欣赏，才显得它真正美好。
我之前没有向你坦白，我们分开的确是外力所致。父亲手上有他的把柄，又执意要我跟他分手，无奈之下我只好妥协。现在想想，这实在是我人生中最错误的决定。我以为自己是为他好，其实我根本没有去了解过他真正的想法，仅凭个人英雄主义决定了我们之间关系的生死，是逃避和自私的行为。
也是在和他分开以后我才发现，与其说是他需要我，不如说是我需要他需要我。在我意识到他可能不再需要我的时候，其实我的内心很失落。最近奔云的状况不佳，我心里更加焦虑。我希望自己对他而言永远是有价值的，只因为害怕他离开我。
现在我决定治疗心理疾病也是因为他。他如今事业正值上升期，以后人生路越走越宽，我担心自己不能再与他同行。所以我真希望自己能尽快好起来，可以毫无负担地拥抱爱的人，不再畏首畏尾。
最后这一段写给我再也见不到面的母亲。母子缘浅，匆匆三十年须臾而过，一切抱歉的话只能等有一天我也到了天上再跟她讲。
到这里已经写得太长了。洋洋洒洒一千多字，说的全是前三十年从没说过的话，感觉的确很不同，心里轻松了不少，看来医生的话不假。如果之后还有需要，也许我还会写第二封信给你，但你不要回信，以免尴尬，否则我会误以为自己交了笔友。
对了，今晚的月光很美，你们都应该看一看。
祝好。
表哥 祁遇白

第73章
如果要将人生中的时间快慢做一个排行，那么等待这封电子邮件的那几分钟，应该是林南人生中过得最慢的几分钟。
祁仲辉捧着手机看了很久，由眉头紧皱看到神情惨淡，最后像是寻找支撑一般地坐到了椅子上，将手机递给白韶容看，没有力气再去赶走任何一个人。
过了许久，沉郁的气氛最终被一个年轻的嗓音打破。
“我……我能看看吗？”
林南站在祁遇白的家人当中，像沉沉黑夜中孤立于旷野上的一棵修竹，尽管风吹得它有些摇晃，竹根却寸土不移。
欧灿安静地走到母亲和姨父身边拿回了手机，又安静地递到了林南手机，没有人阻止她。
林南接过手机，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接着迫不及待地低下头去。
邮件里的每一个字都有生命，都会动，从手机里跳出来，不由分说钻到林南的心室，流窜到血液中，又在呼吸里打个转，然后变成大颗大颗透亮的眼泪从眼眶中滴下。
不仅会动，它们还很烫，像烟头火星那种烫，碰上就是一个疤。它们不像是祁遇白打的字，更像是他从自己身上拔下来的刀，扎在肉里几寸，既疼又深，为了自救他将它们亲手拔除，然后一柄柄埋进土里，小心地掩好，装作没受一点伤。
至于罪魁祸首，在场不止一位。
祁仲辉是。他不顾祁遇白的感受，以父亲的身份作矛，将自己的意愿凌驾于儿子的意志之上，稍不顺意就用力向前刺去，端拯救规劝之名，行逼迫镇压之实。
白韶容是。她就像是姐姐在这人世间的发言人，用亲情绑架，软硬兼施，誓要看着祁遇白活成姐姐所希望的样子。
林南自己也是。他总以为先爱上的人是可怜的，自己爱而不得，身世凄凉，攀附他人，可怜又可悲。可他忘了，这个世界上可怜又可悲的人何止一两个？大部分人根本没有时间顾影自怜，就像祁遇白这样，背负着一个沉重的包袱在人生路上踽踽独行。如果他没有自以为是地将祁遇白视作一个绝对的强者，那他也许轻易就能发现对方的为难。
如今的祁遇白再也不是一个强者。他很脆弱，身上插满管子，手脚无法活动，意识尚未清醒，不能张口说话，甚至不能眨一眨眼。他再也不是那堵保护林南的墙，不是那个挡在他身上的高大身影了。自己现在即便被发疯的马踩过一百遍，踩折身上的每一根骨头，祁遇白也再不可能从马背上跳下来保护他，告诉他别怕。
“我能保护你一时，不能保护你一辈子。”
祁遇白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现在想来，果真一语成谶。
两个多小时后祁遇白总算止了血，从急救室转入重症监护病房，不知道要观察多少天。总之他会平静地躺在那块与他人隔开的区域里，暂时不能受父亲的训斥，不能支使林南帮他脱外套，也不能亲自送出属于欧灿的那份生日礼物。
后来天色大亮，医生护士陆陆续续交了班。
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林南坐在椅子上，头疲惫地靠在冷硬的墙面，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林南。”章弘从外面走了过来，“你先回去吧，一会儿祁董就会回来，大家尽量不要再闹得不愉快。”
林南抬头看着面前的章弘，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我很快就走，走之前就在这里坐一坐，这里离他很近。”
章弘没再阻止他，坐到他身边递给了他一瓶自动贩卖机中的矿泉水。
“喝点儿水吧，祁总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谢谢。”林南接了过来。
医院空调风大，他嘴唇已经干得破了皮，上面有一道深深的血印子。清甜的水顺着喉咙向下，浇在紧张和恐惧了一晚上的身体里，终于带来一些舒缓。
“你有什么打算？”章弘问。
林南不明所以，隔了几秒问：“打算什么？”
章弘抬头看向他，然后转头朝护士站那边抬了抬下巴：“她们应该认出了你。”
站在护士站和接待台的几个护士正一边看着这边一边交头接耳，手里的手机也不约而同地对着毫无遮挡的林南。
林南下意识地挡了一下脸，可很快反应过来，又拿开了手。
“没关系了。”他摇了摇头，“认出来就认出来吧，只要他好好的，其他事情不重要。”
——
祁家独子车祸重伤的消息很快上了新闻，祁遇白往日的杂志照被转载在各大营销号里，编成各种各样的故事。
嗑了药，为情所伤，竞争对手谋害，半夜飙车，什么说法都有。
也有人旁敲侧击地来问林南，各怀鬼胎心思复杂。有的是幸灾乐祸地等着看笑话，有的纯粹就是八卦一下图个热闹。就连段染都来冷嘲热讽过几句，说是庆幸当时没有跟祁遇白真的有什么交集，现在倒省了许多撇清关系的力气。
转到重症病房的第二天祁遇白醒了过来，可惜林南不在，因为那半个小时是属于祁父的，在那之后他清醒的时间不多。
每天探视的时间只有半个小时，每隔两天祁仲辉默许林南可以探视自己儿子一次。上一次林南去的时候仍然没能见到他清醒的模样，只是坐在一旁看了他半个小时。
今天又到了这一天，不过在去医院之前林南得跟章弘一起去见一个人。
上周他就恢复了工作，即便祁遇白还没有渡过危险期。没办法，他需要钱，尤其是在他知道了一切之后。
事故发生不到两天，原本已经答应要为奔云提供部分资金支持的几家小银行也一一反悔，祁仲辉更没有出手拯救奔云的意思。或许对他来说，奔云实在是不值一提，尤其是在祁遇白生死未卜的时候。不动手击毁这间公司已经算是他看在父子情份上手下留情。
但奔云对祁遇白的意义林南能懂。
就像当初祁遇白不忍心开口让他中断演艺事业一样，他也舍不得让祁遇白这几年的心血付之东流。不过他猜，即使现在祁遇白醒着，应该也不愿意向祁仲辉开口。
出事的第三天，林南就把柏海那套房和奔云地下那辆闲置的奔驰车作了抵押，一旦收到钱就会以祁遇白的名义对奔云追加投资。另外他还很庆幸，自己平时在演员当中算是非常节省的，因此过去半年他拿到的两笔片酬和商演费用此时可以全部用上。
虽然怎么凑也没有凑到一个亿，相比于一间传媒公司的运营缺口而言还差得很远，但至少足够支付眼下最着急的贷款利息和员工工资。
这些事他原来一窍不通，这几天的每一分钟都在拼命了解，幸好有章弘帮他。
从公司离开的路上，何珊坐在保姆车的前排接了一个电话，转过身捂着话筒问他：“南哥，菁姐说购物网站那边想让你下月5号晚上十点参加一场直播，播两个小时，零点整下播，我看了时间OK，你怎么想？”
林南从后排睁开眼，想也不想地问：“报价合理吗？”
“六十万税后，公司抽成比例跟以前一样。”
“答应下来。”林南说，“尽快跟他们签合同。”
何珊点点头：“放心我明白怎么做。”
这几天何珊也很忙碌，工作量几乎徒增一倍，但她始终没有一句怨言。反倒是魏菁，已经两次跟林南通话，明确表示不支持他接太多快餐活动，对演员的形象会有伤害。但是林南态度异常坚决，她最终还是选择服从艺人本人的意愿。
很快就到了奔云停车场，章弘已经在约好的地方等他。
短短几周没来，停车场竟已变得冷清。林南下了车，环顾四周没有见到熟悉的人，拿出手机拨给章弘。半分钟后，身后传来两下喇叭的滴滴声。
他回身穿过一辆车，走到一个陌生的车位，顿时愣在了原地。
眼前这辆黑色轿车并不起眼，家用的款式，中档品牌，有名有姓的演员谁都开得起。但林南见过，他绝不会记错，就算只是在深夜里匆匆一瞥也印象深刻，何况挡风玻璃后的那个玩具熊挂件还在冲他笑。
记忆就这样被激活，延迟的了悟于他而言更像是一种凌迟，用祁遇白的每一次用心、每一点在乎对他行刑。
等他神情恍惚地上了车，章弘问他：“怎么了？”
林南伸手摸了一下眼前的玩具熊，毛绒绒的，巴掌大小，棕黄色的毛发外面披着一件透明的连帽雨衣，脚上还蹬着一双橙色雨靴，就连背后的背包都认认真真地缝在雨衣里头，看着格外精致。
“这是你的车吗？”他松开小熊问。
章弘淡然地点点头：“是我的。”
“你抽烟吗？”
章弘不明白他的意思，但仍然如实回答：“不抽。”
车厢里安静异常，林南坐在副驾驶座看着小熊出神，过了半晌，眼前出现两张章弘递来的纸巾。
他伸手一摸脸颊，发现泪水已经挂到了下巴，将落不落地悬在皮肤上。
“需要我下车吗？”章弘问。
林南赶紧接过纸巾，胡乱地抹了几下脸。尽管眼底泛红，瞳仁里却亮着微光，就连嘴角也是扬着的。
他摇了摇头：“没事，走吧。我只是觉得这只熊很可爱。”

第74章
他们要去见的人是方绮然。
曾经的叱咤风云说到底也没有什么用，没了祁家的支持，祁遇白只不过是个尚未完全清醒的病患，那些想要讨好他的人早已暂时隐身，观望下面的情势。所以如今还肯帮奔云的人不多，方绮然或许是其中之一。
章弘自知自己说话没有份量，只有林南有资格代表祁遇白去找她。
小资风格的咖啡厅里，角落坐着一个打扮得体妆容精致的女人，身边摆着一只价值昂贵的名牌包。其实不用章弘指，林南也一眼就认出了她。因为当他一出现在她的视野，就被从头到脚、从左至右几番打量，眼神有点儿兴味盎然，更多的是比较。
“你们聊吧，我去车上等。”
章弘拍了下林南的背，朝方绮然点头致意，径直离开了咖啡厅。
方绮然身体向后放松地靠在椅背，右腿叠在左腿上，鞋根又细又长。
“方小姐。”林南近来出入都不再戴口罩，坐下后率先开口打了招呼。
“你好。”她朝他随意地笑了一下。
“听祁总说起过你几次，见了面才发现明星果然与众不同。”
提起他？
林南不知道是真是假。但祁遇白从没在他面前提起过方绮然，以至于在章弘告诉他之前，林南根本不知道有这号人存在。
“没什么不同的，我只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能让祁遇白念念不忘这么久吗？”
听见她如此随意地叫出全名，林南不太自在，“我们还是说正事吧。”
他两点还要赶去医院，在这之前无论如何得跟眼前的人谈出个结果。
“好。”
方绮然点点头，收敛起方才的笑意。林南为什么找上门来，她心里自然清楚。其实即使他不来，她也打算去奔云一趟。不过对方既然来了，她不介意多说几句。
否则怎么能输得心服口服？
过了一会儿，林南拿起搅拌勺，放进瓷杯中顺时针搅动了几圈，慢慢开了口。
“方小姐，祁总的事想必你也听说了。”
方绮然放下腿，不太自然地用右手支着下巴，眼睛看着窗外的街，难得露出了些不那么盛气凌人的神态。
“他怎么样？”
林南摇了摇头，垂着眼道：“不太好，还在重症监护病房，没有完全脱离危险。”
方绮然表情明显比之前僵硬了一些，神色有几分怅然，幽幽地道：“如果我早知道他这么固执……”顿了顿，又说：“算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即使时间倒回去重来一次，她或许还是会做同样的事，天性使然，柔情有限。
“你要去看他吗？”
“不用了。”她很快回绝，“我还有事。”
林南放下勺子，两手像取暖一样握着杯身，嘴唇紧抿着。
“听章弘说，出事以前他曾经找过你，想让你注资奔云。现在他出了意外，奔云……奔云变得更举步维艰。”
他抬起头，恳求地望着方绮然的眼睛，“我今天来，其实是想请你帮帮奔云。”
厅里客人不多，周围气氛安静，背景音乐悠扬舒缓，林南心里却紧张得很。他不是怕方绮然，到了这个地步他谁也不怕了，只是怕帮不了祁遇白。
他仔细地观察着方绮然的反应，看着她慢慢收回目光，小心注视着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我为什么要帮这个忙？”方绮然淡淡地道，“你应该知道，如果祁遇白真的有什么不测，奔云大概率会在最快时间内破产，我现在不管给多少钱都会打水漂。他连危险期都还没过，你凭什么觉得我肯给钱？”
在商言商，她说得很有道理。奔云不是什么根基牢固的成熟企业，公司的命运与创始人的命运其实是几乎绑定的。一旦祁遇白不在了，它也就很难存续。
林南并不觉得自己比她更懂商业规则，他只能如实说出内心的想法。
“你说的我明白。我也知道我的请求可能有些强人所难，你会这么考虑也是应该的。只是我们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可想，如果奔云真的走不下去，有一天祁总好起来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另外，我也请教过这方面的专才，如果祁总未来真的……真的没有办法再继续参与奔云的管理，鉴于他没有配偶和子女，祁董也没有承继他股东资格的意愿，你作为大股东完全可以向祁董提出出资购买他的股权，到时候奔云照样可以存续。我听祁总说过，你能力很强，经营公司很有一套，奔云在你的手上也许会变得更好也不一定。”
“他是这么说的？”方绮然看着他。
林南低低地嗯了一声，“他说他很少佩服别人，你是其中一个。”
杯中的液体把林南的掌心捂得温热，他说完就又垂下眼，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这回换方绮然沉默了。
过了半晌才道：“要我出钱也可以，不过我是有条件的。”
“你说。”林南早料到她没有这么容易接受。
“如果祁遇白好起来，我要你离开他。”
口气听上去就像是剧本里的恶毒女配，跟她之前的满不在乎丝毫不搭调。
林南想也不想，直接摇了摇头：“其他条件我都可以考虑，这个不行。”
方绮然没想到他态度这么坚决，此时倒是一怔，“不用想想再回答我？”
“不用。”林南轻声说，“我们在一起还是分开，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我没有权利一个人决定。”
他们之前就是因为擅自替对方下决定，才蹉跎了许多时间，以后无论如何也不会了。
方绮然眼神复杂地望着他，过了片刻忽然自嘲地笑了。
“你们还真是一类人。当初我让他跟我订婚，讲明了只不过是假凤虚凰一两年罢了，谁知他也不肯，精神洁癖到了一定的程度。”
林南捧着杯子的手指收紧，沉默地听着。
“明明都是风月场上打转的老手，遇上所谓的真爱还是一头栽进去。现在好了，躺在病床上连说句话都困难，等着我方绮然出手帮忙。”
“这么说，你肯帮忙了吗？”林南问。
方绮然无奈地耸了耸肩。
“比起说对不起，我倒宁愿花点钱。”
——
从咖啡厅离开后，章弘载着林南来到了医院。
“我还是在车里等你。”他没有下车。
“你不去看看他吗？”
自从祁遇白进了重病监护病房，章弘还没去看过。不过他摇头拒绝，“不进去了，万一他醒着，你们能多说几句话，不用顾虑我在旁边。”
他总是很有分寸，不用林南开口，也会自觉地将这宝贵的三十分钟留给他们二人。
“谢谢。”林南望着眼前这位他唯一的盟友，眼中满是感激。
章弘朝他淡淡一笑，“跟我不必说谢谢。”
医院是人生百态的放映厅，二十四小时不停播。
现在是下午两点，从停车场走到大厅，一路上人声鼎沸。院内的小卖部并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开的，老板既卖暖水壶又提供搬动遗体的服务，想要寿衣也没问题，一个电话就能帮你订到，只不过要得急价格自然高些。厅前的取号机没有一台是空闲的，进进出出的男女老少拿着病历本或是薄薄几张诊断报告行色匆匆。有人边走边跟家人电话汇报情况，也有人脚打石膏仍然拄着拐杖往前蹦。
不过，越接近重症监护病房行人越少，没了热闹的聊天声，没了手机的声音，只有空气中消毒水味更浓了。除了少数几位穿着病号服路过的病人，就剩下步伐着急的医护人员，所有喜怒哀乐通通掩在厚厚的防菌口罩之下。
病房的角落，淡蓝色的隔帘后静静躺着林南牵挂的人。
他满心期待地走近，轻轻拉开隔帘后一颗心却又沉了下去。
祁遇白的眼睛紧紧阖着，像是一直没有睁开过一样，就连睫毛也没有颤一下。因为缺血，他脸色比以往要苍白得多，胡茬没来得及刮，身上宽大的病号服掩盖住优越的身型，叫人难以联想到往日那个风流俊逸的他。
林南端过椅子，像上次一样默默坐在了他身边，小心地碰了碰他夹着监护仪指夹的右手。
“今天感觉怎么样？”
他把声音放得很轻，就连表情也调整得近乎愉悦。
“伤口还疼吗？应该好一些了吧。听大夫说你今天清醒的时间又比昨天长了一个小时，指标也好了很多，也许过不了几天就能转去普通病房，到时候应该就能用手机了。你都不知道，我刚才听了有多高兴。”
他忍不住俯下 身去，用露在外面的额头挨了一下祁遇白的手背。还好，干燥又温热，跟以前没什么两样。
“我也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周围静悄悄的，仪器的声音很规律，是一种安心却不打扰的存在，像是对二人的小心呵护。
“早上我去见过方绮然方小姐，她同意帮助奔云了。”
他目光从祁遇白的脸上移开，又慢慢看向微微起伏的胸膛，感受着眼前的人平缓的呼吸节奏，怎么也看不烦。
“其实我有一点吃醋。”林南眼角浮现一个不好意思的微笑，小声道，“我知道自己口才不好，她肯帮忙全是因为你。虽然这是一件好事，但我还是有一点吃她的醋。”
如果是以前，林南是说不出这样的话的，因为祁遇白一定会对他这番言论表示不高兴，说不定还要觉得他无理取闹。
“我是不是太小心眼了？”他垂下眼睫，“明知道你应该不会喜欢她，还是忍不住心里不舒服。”
祁遇白的呼吸面罩下一直蒙着一层水雾，随着他的呼吸，变得朦胧一片又慢慢恢复清明。
“等你醒过来我要跟你约法三章。”
他认真看着眼前的人，神情就像是真的在跟病床上的人打商量一样。
“即便是出于工作需要你也不要跟她单独吃饭好不好。以后你们肯定会经常在公司见面，到时候我要拜托章弘看着你，如果你违背了我们的约定，他就要第一时间通知我，我会发工资给他，就当是线人费。”
章弘应该不会同意吧，不过林南还是要先逞一逞口舌之快。
“你别嫌我烦。谁让你魅力这么大，我肯定要看紧一点。”
说着说着，林南就又把手掌轻轻覆到了他的手背上，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顺畅地呼吸。
“祁遇白。”
林南轻轻叫了一声他的全名，像是期待已久又像是临时起意。
“祁遇白……”
林南又重复了一遍，似乎仅仅是叫出这个名字就自有一番趣味。病房里的灯光罩在他头顶，头发的颜色看上去不再是全黑，而是有一点淡淡的棕色，显得更温暖。
“你的名字取得很好，听一遍就印象深刻。不像我，双木林，南方的南，是不是害你记了很久？”
没有人回答他，他就又替祁遇白扯了扯身上的被子。
“你知不知道，一开始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你总是对我不耐烦，经常把我噎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我找话题找得好辛苦。”他笑了笑，“那时候我偶尔就想，你还是不说话的时候比较招人喜欢。”
“可是现在你真的不说话了，我又觉得好不习惯。原来我还是喜欢跟我说话的你，话少也没关系，不耐烦也没关系，说什么都可以。”
他眼底慢慢又湿润了，想拍拍祁遇白的身体迫使他醒过来，当然也只是想想而已。隔了半晌才慢慢道：“另外我还有一个小事情想要跟你商量。”
说到这里，他脸颊慢慢红起来，像是想到什么十分甜蜜的事。
“以后我们吵架了，你偷偷来找我，可不可以让我早点知道？”
想起凌晨在酒店外见到过的那一点像是幻觉的火星，林南眼前重新变得模糊一片。如果当时他走过去，敲敲车窗，也许后面的故事就又不一样了。
“要不是今天章弘开他的车来接我，我都不知道原来你去片场看过我。你架子那么大，好不容易肯放下 身段主动去找我，就大发慈悲让我知道好不好……追着你跑了这么久，其实我也会累的。我也很需要知道你有多在乎我，很需要知道你也想过我。你不能吃准了我喜欢你、离不开你，就什么也不跟我讲。万一你一直不告诉我，我的勇气用完了怎么办？”
说到这里，一帘之隔的地方传来些许脚步声，林南急忙擦了擦眼泪，唯恐是祁父突然过来。
幸好片刻之后，脚步声又慢慢远离，没有人来打扰他们难得的温馨时刻。
“你看，我的胆子还是这么小。”林南嘴角控制不住地撇下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肯再轻易掉落。
“明明你都说过我了，让我变得坚强一点，我还是改不了这个毛病，根本办不成什么大事。就连在方小姐面前撒一个小小的谎，心里也很紧张。”
“所以像我这样的人，你到底看中我什么呢？”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
“不过幸好你把要求放得很低，要不然我就没有机会了。”
脚步声又一下比一下更清晰，直到来到他身后。
“患者家属，探视时间到了，我带你出去吧。”
林南忙低下头用袖子蹭了蹭眼睛，哑着嗓子说：“好的，谢谢护士。”
这样的情景按说每一个在这里工作的人都该习以为常，可当他站起身来要跟对方离开时，护士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他口罩之上红肿的双眼。
他以为对方认出了他，并不在意，转过头道，“我们走吧。”
护士非但没有挪动脚步，反而迟疑地开口：“你是不是姓林？”
林南只得点了点头。
对方紧皱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总算等到你了。”
“等我？”
“对啊。”她口罩之上的一双眼睛露出笑意，“我今天特意留到下午，就是为了等你。”
“等我……有什么事吗？”
“不是我有事，是他。”护士拿手指了指病床上的祁遇白，“他早上醒着的时候，问我有没有一个年轻的男人来看过他，如果坐在他旁边可能会哭。但是这里每天实在是人太杂，我只好说记不清了，好像有，又好像没有。”她语气有点儿抱歉，“但是后来我又问了问同事，确实好像有这么个人，弄得我挺不好意思的。”
“那他有没有说什么？”林南急问。
“那倒没有，他能说几句话已经不容易了。不过他当时找我要了纸和笔，好像有张纸条留给你。”
林南两眼倏然睁大：“在哪儿？”
“让我想想……”
这个病房里的护士每天都跟打仗一样，思绪难免混乱。他心急如焚，可也只能站在旁边干等。
护士环顾四周，把柜子床全扫了一遍，半分钟后终于低声啊了一下：“想起来了！在他手掌下压着！”
“手掌下？”
“对对！”护士肯定道，“没错，那张纸他只要了一个角，右手写完以后就压在了下面，说是给你的。”
林南急忙回到床侧，弯下腰慢慢抬起祁遇白的右手，下面果真有一张很小的条纹纸，不知是从哪儿撕下来的。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来，以为祁遇白是有什么事要交待自己去办，没想到纸上只有简单的四个字。
“梦见你了”
字迹松散，落笔很浅，像一个失真而朦胧的吻。
一撇一捺，意随形走，勾出林南压在心底最深处的情绪。
出事以来的这几天他每时每刻都在熬着，每天都在想办法不让自己垮下去。他告诫自己要变得坚强，还有很多事排队等着他去做。要等祁遇白好起来，要守着他的公司，要小心翼翼地应付祁家的人，要一刻不停地工作。
只有手机知道，他总会在晚上一遍一遍反复点开祁遇白发给自己的语音，一句一句听那个熟悉的声音，翻看聊天记录里的每一个字，直到支撑不住睡过去。
等了一百多个小时，他终于重新收到了祁遇白的消息，而且是亲手写下来的。
“你……你没事吧？”护士看着他的样子，明显被满脸泪水的他吓到了。
林南拼命摇了摇头，又急切地问：“可以借我一支笔吗？”
“可以可以。”护士立马抽出自己随身带的水笔递给他。
林南道了声谢，蹲在祁遇白的床边，将手里的纸条垫在硬胶板上，在原有的四个字下面添了三个字——
“我也是”

第75章
跟医院的气氛不同，祁家老宅没有什么温情脉脉。
院内的柳绵挂了整整一树垂梢，野堇和黄刺玫也一簇簇悄悄开了花，可惜无人有闲心停下脚步欣赏，只有钟点工还在辛劳地为它们修剪枝桠。
慢慢的天就暗了，月光如水，树影婆娑，衬得别墅更为冷清。
从下午开始周嫂就一直在厨房里忙活，抽油烟机没有一刻停工。祁仲辉走下楼来，看着餐桌上满满一盅金米海参汤，微微皱了皱眉。
“周嫂，不是跟你说过遇白如今喝不了这些，你做了也是白做吗？”
“我知道。”
周嫂难得反应有些冷淡，从厨房拿出几副碗筷来摆放整齐。
“阿力帮我上网查过了，再过一段时间少爷就能吃点这些东西，现在我找机会练一练，少爷嘴叼。”
祁仲辉知道自己现在在家里是恶人形象，不受所有人待见，索性推开门去了前院，将肺里的浊气换一换。
周力正好从外面回来，撞见他就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祁董。
见他跑得满头是汗，祁仲辉问：“干什么去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去了趟车管所，少爷的车报了废，有些手续要办。然后去医院送了些必需品，托护士带进去了。”
那天晚上撞得太厉害，轿跑早已经面目全非。
“是哪一辆？”祁仲辉问。
“去年买的那辆，黑色劳斯莱斯。”
当初买了这辆车后，祁遇白仅有的几次回家都是开着它。祁家的人全都看得出他很喜欢这辆车，车库里剩下的那些似乎是失了宠。再到后来，祁遇白搬回了家，忽然间便不再喜欢它了，在车库一停就是一个多月，碰也不碰它一下。
起初祁仲辉以为他是新鲜劲儿过了，喜欢车就跟喜欢马一样，是种少年人对玩具的爱好。出事后才知道，自己的儿子只是身体状况不适合再开车。
想到这里，他心里涌上一阵后悔。
“周力，叫裴律师明天来一趟，就说我找他有事。”
话音刚落，一向听话的周力居然表情徒变，神色很是惊惶。
“祁董，您不会真的要、要跟少爷断绝父子关系吧？”
严格说起来，周力母子是被祁家收留的，一个负责做饭，一个负责家里大大小小的杂事，在祁遇白出国前周力一直是他的小跟班。
“老爷……”他变了称呼，着急地说，“您再考虑考虑好不好，少爷他跟您生气只是一时冲动，他到底是您的亲生儿子……”
“谁说我是要断绝父子关系。”祁仲辉蹙眉。
他是要提前立下遗嘱。
父子俩针尖对麦芒过了这几年，在离死亡只差一步的地方终于刹了车，留了一条生路给彼此。但几乎失去祁遇白还是让祁仲辉灵魂得到震慑，丧钟一再敲响，他离真正的孤家寡人只差毫厘而已。
过了一阵子，祁仲辉没有吃晚饭，而是独自回到书房将房门紧锁，再一次打开了投影仪。
不过这一次，视频的主角从白韶音变为了祁遇白。
黑暗的房间很快光影变幻，几年前的画面出现在墙上。因为太久没有重温，眼前的一切陌生得就像是第一次经历一样。
距Y城两百公里的野外，运马车跟帐篷在画面右下角。
“表哥！”
机器刚刚架好欧灿就从一旁跳了进来。那时的她刚上大学，是个不折不扣的青葱少女，身上还穿着如今看来很有些过时的牛仔背带裤。她跑到画面中一处树边，两手插在裤兜，仰头朝马背上的祁遇白表达不满，脑后的马尾辫长长地吊下去。
“你怎么说话不算话啊！说好了今天带我骑马的，一来就自己骑走了，一个多小时才跑回来，我一个人在这儿陪她们两个都快无聊死了。”
祁遇白那张比如今年轻少许的面容从头盔下露出大半，脸上洋溢着青年神气，说话的调调却跟现在没什么两样，或者更气人，明明白白显示着他理也懒得理眼前这个小丫头片子。
“来之前我只是说，带你来看我骑马。至于教你，你连马都没有，我怎么教你？”
“那你不能把Lambeth让给我骑吗？！”
祁遇白顿了两秒，嘴里慢悠悠吐出两个字：“不能。”
坐骑与老婆的地位不分上下，哪能随便给别人骑。
“你——！”欧灿气得拿手指比划半天，眼睁睁看着祁遇白骑上马扬长而去，回身就告状去了，“姨妈，表哥怎么说话不算话啊……”
马背上的身影越奔越远，慢慢消失在了镜头里，后面的故事机器没有记录，但祁仲辉的记忆却还存在。
其实祁遇白喜欢骑马也许是有遗传性的，因为祁仲辉也喜欢骑。
野骑需要有伴儿，父子俩就是现成的搭档。他们几乎每个季度都会出门骑上一回，来山清水秀的地方，钓一天鱼，骑一天马，然后再携同家人一起返程。
两人骑得累了，祁遇白与他并行，微笑又揶揄地望着他：“爸，你退步了。”
“臭小子。”祁仲辉颇有些无奈和骄傲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你每周练习时间比我长得多，赢了我有什么可自豪的？要是哪一天我退了休，你来坐我的位子，出不了一两年就得跟我一样生疏。”
“那我还是不要坐你的位子了。”祁遇白笑着捋了捋手里的缰绳，“免得你超过我。”
祁仲辉简直想立刻跟他吹胡子瞪眼。
“不识好歹，你爸我这么拼命做生意是为了谁，难道是为了给国家增加税收吗？撇开这个不谈，以后这么一大摊子家业你不接手，准备让那些靠祁氏吃饭的员工喝西北风？再敢说这样的话，小心我现在就让你结束学业回国。”
山间鸟鸣啾啾，远处清泉涧涧。父子俩互不相让，明显还是祁遇白技高一筹，无论是骑马还是口舌之争。
“提前回国，我倒无所谓。但我觉得我妈不会同意。如果你实在想这么做，干脆一会儿就跟她商量一下，看看她什么反应。”
说完他似笑非笑地看着祁仲辉。
“不许告诉你妈。”祁仲辉沉声警告他，“我只是随口一说。”
“嗯嗯嗯。”祁遇白忍着笑点了点头，“我也是随口一说，没说真的不坐你的位子。”
“这还差不多……”
……
机器暗下去，祁仲辉花了好几分钟才从回忆中慢慢抽身。家庭和胜负心是一个男人奋斗的两种原动力，很显然于他是前者。近年来他渐渐淡出祁氏的实际管理，归根结底也是因为祁家的分崩离析。
美好的画面被机器定格为永恒，现实却如洪水涛涛，毫无办法地裹挟着泥浆急奔而下，冲毁屋瓦，泡烂树根，留下一片断壁残垣。
这就是他究其一生所追求的结果吗？
祁仲辉扪心自问，或许他的确已经违背了当年守护家庭的诺言。这个死局困住父子二人已久，如果最终以祁遇白的一条性命引得破局，即便局中人得以脱身，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
又是两天过去，医院那边一点消息也没有。
“好了，我们今天的活动就到此结束，特别感谢各位粉丝到场支持。最后让我们的林南跟大家打声招呼！”
林南接过话筒，朝台下这片商场活动区域里的粉丝们露出微笑，“今天谢谢大家能来，都辛苦了，回去路上小心。”
品牌地推是性价比很高的活动，地点一般在商场，风吹不到雨淋不着，只要配合主持人说一些广告词，跟粉丝适当互动即可。
从台上下来，林南在工作人员的一路护送下到了地下车库，居然意外见到了章弘的车。
他转头看着何珊低声问，“是章弘来了吗？”
活动时何珊一时在后台候着，发生了什么林南并不清楚。
只见她神神秘秘地凑到他耳边说：“趁现在没有粉丝跟过来，你赶紧上他的车走，我跟保姆车给你们打掩护。”
语气还有几分着急。
林南登时就慌了。
以章弘的行事作风，直接到活动现场来找他，绝对不会是小事。难道是祁遇白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一想到这里，他的心瞬间高高提了起来，顾不上什么掩护不掩护，三步并作两步坐进了章弘的车里。
“你怎么来了，是不是祁先生出了什么事？”
章弘表情紧绷地看着他：“他下午转去普通病房了，不过状况忽然变得不太好。”
“什么？”
林南一惊，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哪还有半分在台上的从容和淡定。
“怎么回事？明明上一次还好好的，医生不是说、不是说他慢慢在好转吗？”
“他的情况很复杂。”章弘声音低缓严肃，“可能是因为转病房，也可能是纯粹的病情反复。”
“病情反复……”
这四个字实在是世界上林南最害怕听到的四个字。他抓住章弘的胳膊急急地说，“我想去见他，你帮我想想办法行吗？”
章弘点点头：“我来就是为了接你去医院。我找了熟人，一会儿你可以一个人进去看看他。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听医生说，他现在有点儿神智不清，要是一直这样下去，即便清醒过来也很有可能记不清以前的事了。”
记不清以前的事？
这是什么意思……
林南忽然间不说话了。
祁遇白会忘了自己吗？会记不起他们曾经经历过的一切吗？会不会身体慢慢好起来，记忆里却像没有自己这个人一样，张口询问林南是谁。
他呼吸滞涩，脑中的神经嗡嗡作响。
原以为终于要雨过天晴，谁知又要面对一切归零的可能。
章弘看见他的样子，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不忍。
“你先不要慌，只是有可能，不一定就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一会儿你待在他身边的时候多跟他说说话，也许能起到一些潜移默化的作用。”
“好……”
林南心乱如麻地点了点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到了医院，章弘将他引给一位女医生，嘱咐了几句后便要离开，还说自己家里有事，不能送他回去，让他自己打车。
林南顾不上奇怪，跟着大夫来到陌生的楼层，在一间单人病房前停下了脚步。
“祁总就在里面。”
女医生戴着口罩，眼神看起来十分和蔼，“墙上有呼唤铃，万一要是有什么状况你就叫我，我今晚值班。”
“谢谢医生。”
林南手放在门把上刚要进去，忽然又想起来回头问了一句：“请问我今晚可以待多久？”
“这个……”
医生的业务似乎不是非常熟练，“多待一会儿没关系，到时间了我来叫你。”
林南心事重重地道了声谢，终于迫不及待地推门走进了病房。
咔嗒——
门应声合上。
祁家对祁遇白仍旧是很上心的。
眼前这间病房宽敞干净，在林南见过的所有病房里几乎可以称作豪华。墙面有电视，对侧有沙发，四扇透亮的窗户，走近还能瞧见天边一轮皎月；一张宽大的病床，床上用品应该是祁家人特意送来的；床头抽屉上几株马蹄莲插在茶色细口花瓶中，洁白而雅致。
呼吸机已经撤走了，祁遇白的脸色也红润许多。虽然身上仍然有许多检测设备，但好歹看起来不再那么让人害怕担心。林南走近床边，坐到一旁早已准备好的一个圆凳上，双眼片刻不离眼前的人。
两天没见，他心里已经被思念填满。
“我来了。”
他轻声打了个招呼。
祁遇白胸腔缓慢起伏，呼吸均匀绵长，看起来就像只是睡着了。身上的被子松松地盖到肩下，一只手露在外面。
林南伸手把他的左手藏进被子里，又不放心似地替他掖了掖，随后才慢慢跟他聊起了天。
“不是都好转了吗，怎么还是一直睡着？”
眼前的人睫毛颤动了一下，可惜林南没看见。
“你知不知道，你的情况又变差了。”他停下缓了缓，做了一个深呼吸，“章弘说，再这样下去，即使完全清醒过来你也有可能会忘了我。可是你不会的，对吧。”
他两手探在被子下轻轻握住了祁遇白的手掌，“你不会忘了我的对吗？”
祁遇白仍旧呼吸平稳，没给他丝毫回应。
“你怎么不回答我呢？”林南垂眼望着床边低声问，“是不是你也不确定……”
曾经会梦见他的祁遇白，有一天会不会再也梦不见他。想起在酒店初次见面时落在自己身上那道陌生的眼神，林南的手指尖害怕似的轻轻颤了颤。
他抬头望向祁遇白深邃的五官，感觉此刻就像是在柏海一样，眼前的人只是懒得跟他说话，一边闭着眼睛听，一边随意地应付两句。
他想自己一定得说点儿什么，激起祁遇白回复他的兴趣，不能让这个耐心有限的人太快睡着。想来想去，只有一件事是祁遇白还不知道的。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林南说。
“当时你在停车场救了我以后，我回去找过你，可惜没有找到。我问过停车场的工作人员，也想过别的办法，但是你好像就只是在那儿突然地出现了一下，没有人知道你是谁。我又没有你的照片，只能凭记忆形容你的长相。”
他说的别的办法，是指连续几个晚上同一时间回到那个停车场，用最笨的办法，等。
“我还记得那几天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请问你周三的晚上有没有见过一个穿西服、很英俊的男人，领带是深蓝色的，鼻子很挺，个子比我要高一些。’”
这就是他对那个晚上的祁遇白全部的印象了。
“形容得太模糊了是不是？所以不管我问谁都没有结果。过了一个多星期，在我几乎就快要放弃的时候，突然在娱乐新闻里见到你，虽然是因为你跟别的明星的绯闻……”
他苦涩地笑了一下，“但我还是好开心，在我忘记你的长相之前，终于让我知道了你是谁。我觉得这是老天爷在暗示我不要放弃你，只要我一直记得你的模样，一直记得你救我的场景，总有一天我会再见到你的。如果运气再好一点，或许你也会认识我，会知道我的名字，记得我的长相，创造一些属于我们的回忆。”
两颗温热的泪砸到了被子上，刚挨上布料就渗了进去，一点儿形迹也没留下。
“这样仔细想想，我的确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重新遇见了你。如果我记性差一些，说不定第二天、第三天就忘了你长什么样。那样的话，即使你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也不会认得你了……”
他手上忍不住用了一点力，像是要确定祁遇白不会跑掉一样牢牢握着被子下的手掌。
“所以公平起见，你也至少应该记得我一次。不能轻易地忘了我是谁，忘了我们发生过什么、说过什么话。”
可话音刚落，他又率先退了一步，似乎唯恐前一句请求太过分，祁遇白做不到。
“如果你真的不能记得全部，至少也记得我的名字和长相好不好？这样起码……起码我们还算是认识的，还能从朋友当起。”
病房里仍旧寂静无声，没有人回答他一个“好”。
能说的全都说完，林南独自呆坐了片刻，终于忍耐不住，慢慢伏在了祁遇白的身上，眼睛挨着被子，安静地流眼泪。他不想打扰任何人，就连这平静的夜晚也不想破坏，可惜喉间还是跑出去低低的呜咽声，像受伤的小动物，蜷着身体等待治疗。
头顶灯光刺眼，他甚至都想起身去关掉它，就这样让最靠得住的黑暗保守秘密。
“谁说我不能记得全部？”
伴随着这道沙哑和虚弱的声音，有一只手很轻地顺了一下他后颈的头发。
林南浑身一震，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倏地抬起头。
祁遇白睁着眼，定定地望着他。
像在雪地独行一整夜的人终于走进一间燃着炭火的木屋，林南的身体跟灵魂同时得到救赎。
“你……”他脸上还挂着两道湿泪，“你醒了？”
太久没有见过祁遇白睁着眼睛的样子，不太真实，很像幻觉。
因此下一秒，林南便抬起食指，用指腹碰了碰他的眼皮。祁遇白脖颈僵硬，被他弄得有点痒，偏偏还躲不过。
他说话比以往要慢上一些：“你哭得这么伤心，我想不醒都不行。”
林南仍然觉得难以置信，傻傻地指着自己。
“那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祁遇白像是没有想到他会傻到这种地步，躺在床上朝他笑了一下。
“要我背诵你的手机号和生日吗？”

第76章
林南双手还抚在被子表面，微抬着下巴，脸上是茫然又错愕的表情。
一个人在生死关头走了一遭，好不容易脱离了危险，说出来的前三句话竟然还是这么的淡定从容，丝微恼人里夹着点与生俱来的傲慢，就像这世界上没有什么能打得垮他。
窗边月光叠灯光，床沿祁遇白的手叠上林南的手。他用那只埋着针头的宽大右掌包裹着林南的手背，即使还只是个刚刚离开重症监护室的病人，就已经开始重新履行对林南的呵护。一切天经地义得仿佛生来如此，渴了就要喝水，困了就要睡觉，林南伤了心，那就一定是他祁遇白做得不够好。
两眼通红地看了半晌，把床上的人看得心里都发了毛，林南居然开始又哭又笑起来。屋里就只有一个年轻的声音，抽噎两声后又闷笑两声，像是幸福得过了头。
“怎么又哭了？”祁遇白慢慢道，“我醒了、还记得你，你不开心？”
林南望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良久才止住了失控的情绪用力点头：“开心。”
他实在是开心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原以为极有可能要失去的东西居然还好好地在那儿，这种失而复得的心情远比那些唾手可得的幸福要美妙得多。可他又不敢表现得太开心，唯恐惊扰了这片刻的安宁，又或是打断了这短暂的美梦，孤单地从床上醒来。
“你还会睡过去吗？”他问。
祁遇白又笑了：“我现在就困了，等你等困了。”
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不过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等我……？”林南两只眼睛迷惘地看着他，“你一直在等我？”
空气安静几秒，祁遇白不大自在地略偏了偏头，“我嘴唇有点干，帮我拿水润一润。”
“你刚才是说你一直在等我吗？”
林南忽然变得聪明而敏锐，抓着一个疑点不依不饶。他表情疑惑而委屈，还有点儿生气的苗头，一对眸子却重新恢复了神采熠熠。
见避不过，祁遇白只能坦白：“没错，是我让章弘去接你的。”
“你——！”
林南红着眼睛瞪了他两秒，忽然又气又急地背过身去，不肯再看祁遇白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祁遇白竟然会故意骗他，让他着急难过。而自己为了他能不丧失记忆而说的那些话，一定已经被全部听见了。
“林南。”身后的人低声唤他。
“林南。”
林南没理他，抬起袖子抹了抹眼睛。
“好了。又不是小孩子，别哭了。”祁遇白的声音听上去终于有了一点着急，“我不是故意让你伤心，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
这个惊喜未免有些太惊吓了。
林南在心里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背着身一动不动。
“至于骗你会失忆……是因为护士告诉我，你前两次来的时候好像跟我说了很多话。我心里好奇，也想亲自听一听……咳咳……所以就接受了欧灿的建议。”
他语速极缓，嗓音发虚，一听就是身体状况极糟。刚刚说完这么一长句便低低地咳嗽起来，带着身体震动，床铺微颤，听得林南心惊肉跳，下一秒就认输般转过了身。
“好了好了你不要说话了……”林南按住他的肩，“我没有生气，你别急，好好躺着。”
面对着这样一个人林南根本毫无办法。以前他只要招一招手自己就会忙不迭地追上去，尝到一点甜头就能开心一整天，现在就更不可能为了这样一点事情真的生他的气。
床头的那束马蹄莲静静散发芬芳，弯着腰杆子偷看，同时守护屋内的一切。
祁遇白别的地方都不方便动，眼神却炙热得很，盯着林南的脸一瞬也不离开。
被他瞧得脸颊发热之后，林南又想起自己在床边说得那些关于初遇的傻话，觉得气氛似乎尴尴尬尬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我帮你给嘴上擦点水吧，棉签在哪儿？”
祁遇白仍然直勾勾看着他，嘴里吐出三个字：“柜子里。”
林南便站起身，弓着背拉开铁柜的第一层，很快找到一包已经拆开过的棉签，可是饮用水又不知道在哪里，柜子上并没有瞧见。
不等他开口问，又是几个字蹦出来：“沙发那儿。”
林南回头一看，沙发边的矮桌上有专为病人准备的水，角落还有一箱矿泉水，大约是为探病的亲属预备的。
根本连问也不用问，大病刚缓的人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看来失忆这回事的确是跟这个人没什么关系。
从那边拿过杯子跟水，林南转身回到床边。他将凳子移到靠近床头的位置，棉棒伸进杯中沾了点水，然后伸直了手去够祁遇白的嘴。
床太宽，手显得有点不够长。
祁遇白微不可闻地皱了皱眉，“你就不能站起来？”
这个要求的确不过分，但林南还是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隔了两秒才终于起身，像只虾米一样躬着身体小心翼翼地服待病号。
两人的脸相隔不过十来厘米的距离，白炽灯光从林南头顶铺下来，在祁遇白憔悴的面容上投出一片阴影。
棉棒吸水不够好，林南又太紧张祁遇白，只擦了擦嘴角就又回左手的杯中重新沾上一点水，然后再继续下一厘唇面。如此往复，只不过刚刚擦好上唇他就累得腰杆和手臂发酸，姿势别别扭扭的。
“累了？”祁遇白问。
“没有……”林南急忙否认。
身体上的累还是小事，重点是心累。
如此近距离对着眼前的这两片薄唇，林南控制不住地想起出事之前两人在浴室里抵死缠绵的情景。祁遇白当时就像是个刚刚开了荤的毛头小子，见缝插针、急不可耐地亲他，含住他的两瓣唇就像小朋友含着布丁一样不肯松口，只靠接吻就让自己感受到了两腿发软的感觉。
现在就更厉害了，只不过是看一看罢了，他甚至连碰都没碰到，就已经开始两腿发软。
“我去换一根棉棒。”
他低下头不敢直视祁遇白的眼睛，唯恐对方发现什么不对劲，逃开两步去扔旧棉棒。
心脏咚咚直敲，似乎在暗骂身体的主人没出息。
好不容易重新拿了根新的过来，祁遇白又不满意了。
“右边的嘴角再擦一点，还有点干。”
“好的。”
林南温顺地点了点头，一边忙着查漏补缺一边继续擦拭下唇。擦着擦着脸就越擦越热，就像有人在用手搓他的脸一样。
“你脸怎么红了？”祁遇白又问。
“是吗？”
林南忙用自己的手背碰了碰脸颊，肯定是很红的，他知道，但他得装作没事的模样。
“房间里有点热。”他闪烁其词，“一会儿我把窗户打开。”
祁遇白看了看头顶的中央空调下飘得像软柳一样的红丝带，接着眼神了然地望着林南通红的脸。
“擦完了吗？”
“嗯。”林南垂着眼睫点了点头。
“我现在身体动不了。”
“嗯。”林南又点了点头。
“所以你得主动一点。”
“嗯？”
“主动给你的爱人一个吻。”
林南应声抬头，见祁遇白正盯着自己，眼神深沉期待。
虽然是夜晚，走廊外的脚步声也一刻都没有停下过，有时急有时缓，有时远有时近。不过病房中的两个人谁也不在乎，他们一起跨过了人生的一个大坎，别人的想法或者态度已经无关紧要。
看了他几秒钟，祁遇白就敛下眼眸，阖着眼睛等着。
林南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把手里的水杯跟棉棒放到一边，接着手撑在床的两边弯下腰去，一点点靠近，深呼吸一次后终于颤着睫毛亲上了祁遇白的唇。
这样一个劫后余生的吻，起初还是礼貌而克制的，毕竟是他主动，哪好意思过分？因此一开始，他是抱着浅尝辄止的想法。
可亲着亲着，他就不那么想停止了。祁遇白嘴唇上残留的那一点湿水的凉意很快被林南捂热，变得温暖又没有攻击性，只剩下深情无限。总是主动的人变为被动，总是被动的人反客为主，渐渐的上了瘾。一开始鼻尖抵着鼻尖，后来慢慢转换了角度，唇瓣微张，气息自由交换，软舌试探着叩了叩齿关便被请进门去，好好地同另一尾舌头打了个招呼。
“唔……”
津液裹染难免会发出一点声响，林南觉得不好意思，干脆也恋恋不舍地闭上了眼，暂时停止了目光的痴缠。
“咳咳——”
祁遇白的胸膛里忽然溢出一声压抑的咳嗽，打破了旖旎的气氛。
林南急忙撤开身体紧盯着他，“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事。”祁遇白把咳嗽压了下去，“憋气时间太久。”
这下算是彻底没法继续了。
林南脸色酡红地坐回圆凳，感觉自己嘴唇的外沿留下些可疑的水渍，生怕祁遇白瞧出来以后打趣他，急忙悄悄用袖子擦了擦。
“袖子擦过眼泪，不要往嘴上抹。”
祁遇白的语气就像是教生物的中学老师，面对着台下一位成绩不怎么出众的学生。
林南倏地避开他的目光：“知道了……”
眼睛正无处安放的时候，床头的呼叫铃突然被人按下。
先前那个大夫很快在敲门以后走进来，“祁总，您有什么需要？”
“帮我加一张床。”祁遇白淡定自若。
医生出去以后，林南欣喜地问：“我今晚可以留在这儿吗？不违反规定吗？”
他到这一刻还没反应过来祁遇白早已预谋好了一切，否则章弘怎么会人一送到医院就溜之大吉？
“这里是私人病房，留宿没什么大不了的。”祁遇白装模作样的解释。
很快就有人推进来一张稍窄一些的单人床，并在了原有的床边上。
林南在房内的浴室里简单地洗漱了一番，走出来发现祁遇白又闭上了眼睛。
“关灯吧。”
原来祁遇白还没睡着。
林南听话地走到门边关灯，房间内灯光熄灭，就只剩下淡淡的月光像薄纱一样透进来。
祁遇白又说：“衣柜里有睡衣，换上再睡。”
林南闻言嗯了一声。本想重新开灯，经过窗边时回头看向床上的人，想偷瞧一眼他睡着的样子。谁知祁遇白半边脸庞被月光笼住，右手压在腹部，剑眉极不起眼的蹙起，似乎有些痛苦。
他立刻放弃了开灯的想法，就这么借着一点微弱的光线打开衣柜抽了套睡衣出来。
拿到手里才发现，是自己曾经在柏海见过的一套，蓝黑格纹，长袖长裤，对他来说尺码有些大了。他一言不发地换上这套睡衣，手跟脚掌都被衣服遮住了大半，这才躺到窄床的边缘，右手伸进被中轻轻握住了祁遇白的左手。
“疼不疼？”他转头看着身边人的表情。
祁遇白闭着眼神色恢复平静，“不疼。”
林南心里却疼得揪作了一团，就连呼吸也难以顺畅进行。
过了半晌，祁遇白像是怕他不放心，又慢慢开了口。
“听说奔云暂时没事了，是么？”
林南急忙调整了一下气息：“对，投资款已经收到了，你别担心。”
“嗯。”祁遇白嘴角上扬，“你做得很好，在我好起来以前，奔云就靠你跟章弘了。”
林南往他身边又凑了凑，肩膀几乎快要挨上他的肩膀。
“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到时候……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去骑马看电影。我跟公司谈过，最近几个月我都不进组了，正好给自己放个假。”
听完他的话，祁遇白表情有些晦暗不明。
“恐怕这一两年我都不能再骑马了。”他顿了顿，“Lambeth暂时归你，你想骑随时都可以，它很听话，也有灵性，骑上两三回就会把你当成新主人。”
“不。”林南焦急否决，“我要跟你一起骑，一两年有什么难等的？我有耐心。”
一两年有什么难等的？他早就等过了。
“嗯。”祁遇白低声道，“我知道你是最有耐心的。”
他们之间很多话早已不需要说得太明白，彼此已经是最懂对方心意的人。这是一种长久的耳鬓厮磨形成的默契，也是两个性格互补的人天赐的契合。仅仅只是简单而含蓄的两句话，就已能抵得过千言万语。
曾经有人跟林南说过，在爱情里可以轰轰烈烈但不能倾家荡产。或许这个人是对的，但他还是选择按自己的意愿行事。每一份爱情都值得豁出一切，每一个深爱的人都配得上一份全心全意，这不是愚蠢也不是奢侈，这只是等价交换。
他全心全意地爱祁遇白，所以才能换来一份同样纯粹的爱。一个是呼风唤雨的总裁、一个是默默无闻的龙套时是如此，一个是重伤未愈的病人、一个是声名鹊起的演员时同样如此。没有人能规定爱情究竟应该是什么模样，应该发生在怎样两个人之间；更没有人知道外界看来极不搭调的两个人，骨子里有多相配。
“林南。”
祁遇白的左手从他手中抽出来，慢慢搭在了他手背上，就像过往无数次一样。
“你想不想听我说那三个字。”
这个人总是这样，想做什么总是端着一副总裁的架子，非要问出来，让你自己讲，你很想要、很想听、很想他留下来，然后才会摆出一个勉为其难的模样满足你的要求。
林南想了想，望着他月光下的侧脸说了两个字。
“不想。”
祁遇白下一秒就表情一僵，似乎完全没想过会收到这个回答，数秒后才慢慢道：“你不想？”
“现在不想。”林南微笑起来。
“我要你主动说。每次都是我追着你跑，即便是你不对我也会轻易就原谅你，‘对不起’你也不讲，‘重新开始吧’你也不讲。以前的事过去就算了，反正……反正也是我自己不争气。但是这件事不同，这三个字很重要，我不许你敷衍了事。”
房间里默然片刻，祁遇白终于笑了出来。
“好吧。”他说，“不过你刚才说得不对，其实我跟你讲过对不起。”
林南一怔：“什么时候？”
“我把你从汽车影院带回来，你发着烧，一个人睡在主卧的那个晚上。我看着你，心里说了好几句抱歉。”
今晚的月光比那晚要美得多。可一想到当时的痛苦难过，林南还是忍不住收紧了手。
祁遇白仍然闭着眼，顿了许久，才说：“不过我向你保证，以后不会再有那样的事。即便我们吵架，吵得不可开交，甚至动手挥拳头，我也不会再把生病的你一个人丢在家里。”
林南眼泛泪光噗嗤一声：“谁会和你动手挥拳头……”
“这很难说。”祁遇白的语气正儿八经，似乎认真考虑过这么一种可能性。
“去年有一天章弘来上班，下巴破了一条口子，颧骨还肿得老高。我问他，他说是老婆打的。”
他就这么云淡风轻地把下属卖了，在自己“老婆”面前。
林南听得嘴巴大张，忍不住又凑得更近：“真的啊？他老婆这么凶？完全看不出来他是那种会挨老婆打的人……”
祁遇白顺着摸了摸林南的手背皮肤，带着点儿心有戚戚的意味。
“人不可貌相，据说是因为他忘了结婚纪念日。”
“那的确……的确是不太应该，不过也不能打人……打人不对。”
“你说得对。”祁遇白表示由衷赞同，“我们尽量还是不要动手。”
“嗯嗯，我不打你。”
意见达成了一致，林南也被祁遇白忽悠得忘记了刚才那么一点点伤感，就这么十指紧握睡着了。两道放松的呼吸渐渐重合，在这星月微光之中宛如最轻缓悠扬的催眠曲。
狂风不终朝，骤雨不终夕。属于他们的恶劣天气，也许终于过去了。

第77章
三个月后。
酷热难当的盛夏已经结束，Y城的人全都像当初盼春暖一样盼一场雨，散一散这个城市里积下的余温。
但也总有不喜欢下雨的人，比如祁遇白。
今天是个有些特别的日子，章弘一家、欧灿跟男朋友在祁遇白的邀请下来到他在郊区的别墅，参加这场名义为欢送夏天离开的聚会。来的人只有小辈，白韶容因为去国外探望老公无法到场，至于祁仲辉，他收到了祁遇白的邀约，不过最终还是没有来。
对了，他们父子俩的关系因为一纸遗嘱正式宣告缓和。
遗嘱是祁遇白还躺在重症监护病房时祁仲辉在律师的见证下起草的，并且已经公证。里面言明，如果父子俩都还在这世上好好活着，没有任何一方丧失民事行为能力，那么祁氏就仍由祁仲辉主理；如果祁遇白不幸无法从重伤中恢复，那么祁仲辉百年之后祁氏将变为慈善基金，由专业资产管理者负责打理；而如果祁仲辉走在了祁遇白前面，那么他在祁氏的位置将由祁遇白继承。
这封遗嘱的意思，当然就是祁仲辉还认这个儿子，只不过他活着一天祁氏就还由他自己打理，等他一命归西，一切再交由祁遇白处置。
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既然祁遇白不想回祁氏，那祁仲辉也不再逼他，只不过等到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他这个父亲顶着，儿子就该负起延续祁氏辉煌的责任。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封遗嘱在确立不久就被媒体传扬出去，成为了公开的秘密。在商海浮沉的人没有一个不明白的，祁遇白仍然是绝对且唯一的祁氏继承人，他不要也轮不到别人。因此即便那时奔云还半死不活，也没人敢再小觑他的实力，何况如今奔云已经缓过了这一口气，一切重新步入正轨。
林南和何珊因为工作的关系姗姗来迟，刚一进院，何珊就丝毫不认生地四周环顾了一番。
“我们来啦祁总！你这栋别墅好大啊，比我之前跟的那个影帝家还大。”
欧灿闻言在客厅笑了。
“表哥这栋别墅可不光是大，单就临湖、四面采光这两点就不是我等凡人能够得着的，还有这个，你过来看，这个弓形的鱼缸吧台。”
欧灿跟何珊两个直爽性格的人一见如故，不用别人引见，姑娘们径直就走到一边聊了起来。看完了鱼，两人你甩给我衣服链接，我介绍你做脸的技师，相处得很融洽。
林南换了鞋，往宽敞的客厅瞧了瞧，没见着祁遇白。拐到后院，只见章弘跟祁遇白肩并肩站在烤架后，从背影看就像是两个刚下谈判桌的人，不知道在聊什么。
“祁总，准备好了？”章弘低声问。
祁遇白右手插在裤兜中，左手随意地摆弄了一下烤架：“没什么好准备的。”
“你这是什么话？”章弘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提前半个多月就在跟我敲细节，特意把大家都叫来给你做个见证，这还叫没什么好准备的？”
章弘笑他口是心非，嘴比石头还硬。
“遇白——”
林南已经改了称呼。
他这句呼唤一出口，烤架旁的两人不约而同回了头。
章弘有几分取笑地看着自己的老板：“这里有我，你过去吧，放松点儿，别紧张。”
祁遇白淡淡撇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活计走到林南身边，先从头到脚欣赏了一番。
只要是有日程的日子，林南回到祁遇白的身边就别想那么快换回便装，因为祁遇白总会要求他多穿一会儿，到了晚上再换。
“好看吗？”林南颇不自在地拉了拉有些扎皮肤的衬衣领子。
时装跟真正的西服套装总是没法比的，跟祁大总裁穿的定制款当然更是不在一个档次。
谁知祁遇白浏览够了，居然十分诚恳地说了句：“很好看。”
好看还在其次，主要是适合今天的场合。他在心里为星影国际这所知情识趣的公司加了十分，下一部戏考虑继续投资。
“你怎么穿得这么正式？”林南被他的直白夸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决定转移一下话题。
祁遇白慢条斯理地解答：“衣服还没搬来新家，你忘了？”
经他一提醒，林南才觉得是自己糊涂了。这栋别墅是白韶音的父亲、祁遇白的外公留给他的，当初柏海被抵押，祁遇白突然想起还有这么一处地方。不过因为买来就没有住过人，装修打扫颇费了一番工夫，最近才在周嫂的主持下陆续开始添置家用电器和必要的家私家纺。想必祁遇白是直接从公司过来的，没有衣服可换。
林南喔喔两声：“那你一会儿要不要戴个围裙？免得衣服上蹭上油了。”
祁遇白理所当然地不会理他。
“少爷、林先生。”
周嫂端着一大盘串好了的时蔬跟牛羊肉笑容满面地从厨房那边走过来，“你们往边上站一站，我把这些拿到外面去。”
“我来吧周阿姨。”林南作势要接过去。
“那哪儿行！”周嫂动作敏捷地一躲，“哪能让你动手，你跟少爷快去坐着聊天，水果切了盘，茶也是沏好的。这些东西油，不能沾手！”
自从她开始隔三差五地见到林南，早就把他当成了自家少爷的另一半，细心照料的同时越看越喜欢，从祁遇白那儿旁敲侧击知道了林南的身世后更是眼里心中全是疼爱。
“知道了。”林南也是一副听话的小辈模样，脸上带着微笑。
等周嫂走了，祁遇白立在小径的鸢尾边看着他。
“你怎么跟每个人都这么合得来。”
“有吗？”林南谦虚地抿嘴一笑，“还好吧……大概是我不像你那么有攻击性。”
祁遇白眉尾一轩：“我很有攻击性？”
“呃……”林南又不敢说实话了，“有一点点吧，不过还好，你出院以后明显好多了……”
正说着话，一个咯咯笑着的小男孩砰一下撞在了林南身后。
“哎呀——”小男孩像开玩笑一样用悦耳的童声叫道，“撞车了。”
林南回身一看，是章弘的孩子，手里拿着一架飞机模型不知从哪个“停飞坪”起飞来到了这里。他小脸好看得像一颗刚搓出来的小汤圆，又白又嫩，仰头看着眼前这位没见过的大哥哥，又看看门外的祁遇白叔叔，一双眼睛滴溜溜直转，一看就聪明极了。
“撞车了呀。”林南蹲下 身笑眼弯弯地平视着他，“要小心开哦。”
小男孩一身帅气牛仔打扮，手里紧紧捏着那架三十厘米的模型，好奇地盯着林南一言不发。
“你叫什么名字啊？”林南用右手食指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子。
结果这个精灵小鬼头还是不说话，只不过往边上偏了一步，从林南肩旁探出头去，询问地看向祁遇白。
“祁叔叔，他就是你的老婆吗？”
“！”
林南惊悚地望着人小鬼大的小孩，又转过身去望着祁遇白，尴尬得差点背过气去。
“小羊，不能乱叫人。”祁遇白一脸淡定地朝他招了招手，“来叔叔这儿。”
“哦。”被点到名的小羊居然一秒变得听话，本来想从林南的身边走过，结果林南身体将门挡住大半，他不得不侧着身体一步迈过门槛，小皮靴抬得老高，留下林南独自一人蹲在地上风中凌乱。
“叔叔牵我。”他说话软糯糯的耐听极了。
祁遇白便手一垂，拉住了那只小手。一大一小手牵着手，同时若有所思地望着慢慢直起身的林南，表情十分值得玩味。
“叔叔。”小羊转头仰视比山还高的祁遇白，“我觉得就是他，我爸说过，老公跟老婆才能住在同一个房子里。”
祁遇白面不改色心不跳，“你爸胡说的。”
“是吗？”
现在的小孩儿可没那么好糊弄。他一脸不信地拿飞机头部比着林南：“那你是跟叔叔住在一起吗？”
……
林南求助般地望向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某人，企盼他快些把章弘家这个聪明得过了头的小魔王带走。
“小羊，你为什么这么想知道这个？”祁遇白看着他。
“嗯……”小男孩想了想，“因为出发前我爸爸说，这里是你们共同的家，这个哥哥也是主人，你们是住在一起的，叫我不要叫他哥哥。可是他比叔叔你看起来年轻好多，叫叔叔好奇怪，我不知道怎么叫他，他刚才跟我说话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我爸爸说，不叫人很不礼貌，所以我不敢跟他说话。”
年轻……好多……？
祁遇白眉头微微皱起。
林南原本还涨红着脸，见到祁遇白一秒吃瘪的样子噗得一下笑出了声。
“可以叫哥哥的。”他走过去摸了摸小羊的头，“叫他叔叔，叫我哥哥。”
祁遇白淡淡一眼扫过来，还没来得及出口反对，小羊就又自顾自开始分析。
“不行，我得听我爸爸的话。如果哥哥真的是叔叔的老婆，那我要叫……要叫婶婶！”
“小羊你不能这么叫！”林南立刻睁大双眼反对，“叫哥哥就——”
“嗯。”祁遇白一把就弯腰抱起了小羊，“就叫婶婶吧。”
“你不要教坏小孩子……”林南欲哭无泪，几乎都快无法直视稳坐在祁遇白臂弯里的小羊。
“婶婶我不是小孩子。”小羊表情认真地反驳，“我爸爸说我是大孩子了。”
看来章弘平时真的很爱跟儿子聊天……
他又转头看着祁遇白，拿模型的手绕到后面挂着这位祁叔叔的脖子，左手玩着他的领带，“祁叔叔你说对吗？”
“对。”祁遇白极浅却极温暖地笑了一下，“小羊是大孩子了，已经可以一个人拼模型了。”
小羊听完满意地趴到他肩头，祁遇白就抱着他往章弘那儿走，想给他喂点东西吃。林南看着这副情景，心里满胀着又甜又酸的情绪，正柔情百结之时，忽然听到一句分贝不低的：“婶婶你也来吃啊！”
抬头一看，这回望着他的变成了三个人。章弘笑着朝他点了点头，又拿起一根烤蔬菜轻轻挥了挥。
“来、来了。”
林南只得硬着头皮当了这个婶婶。
——
晚餐在室外的花园里进行，周嫂驱虫工夫做得到位，驱蚊草又种得多，一群人待在外面反倒比在屋内舒适惬意得多。
别墅从一层到二层的窗台挂着四五条灯串，黄灯闪烁美如繁星。湖风微送，花光浮动，只是空气中飘着一点点淡淡的土腥气，不过被温馨的气氛所掩盖。
“哥，你今天怎么这么有兴致，想起招待大家吃饭了？”欧灿边吃边问。
“我知道我知道！”何珊举手抢答，“因为祁总知道南哥刚签下来一部电影，帮他庆祝！”
“哇——”欧灿朝自己表哥挤眉弄眼，“你好体贴啊。”
是这样吗？
林南其实也在想，今天也不是什么年节，也不是谁的生日，为什么要挑在这一天把大家都聚到一起呢？真是因为自己签了第一部 电影？
他好奇地望向身边的人，只见祁遇白神色淡定地喝了口水，并不作解释。
吃过后半段，除了要开车的两位，大家都喝了一点酒。
章弘借口去厨房拿东西，中途把祁遇白也叫了过去。
拉开冰箱门，章弘拿了两罐气泡水出来，一罐递给倚在门边的祁遇白，一罐自己打开喝了一口。既有小孩又有女孩的场合总是很热闹的，对于他们俩来说算是有些不太适应。
静静待在厨房喝下半罐水后，章弘望了眼花园的方向，又看了眼手机。
“一会儿我踩点上楼降幕布，你记得拿戒指。”
“已经拿了。”祁遇白伸手碰了一下西裤右兜。
章弘眼皮控制不住地跳了跳，“那么贵的东西，你连盒都不要，直接放口袋里，不怕丢？”
听完他的话，祁遇白的右手伸进了裤兜，“还在。”
“……那就好。”
两人拿着易拉罐若无其事地从厨房往外走，还没走到室外就觉出了一点儿不对。外面一串脚步声前前后后，几个人有说有笑地一齐往他们这边走。
“怎么进来了？”祁遇白问。
林南算是主人身份，带着大家走在最前头，闻言朝他笑了起来，“外面下雨了，不大，不过咱们没准备遮雨的地方，我就先带大家回来了。”
“下雨了？”
章弘跟祁遇白对视一眼，眼神里应该都有没说出口的脏话。
“没关系。“周嫂倒还是笑呵呵的，“让客人们在屋里吃也是一样的，我去把餐桌弄好，甜品也现在拿出来吧。”
林南以为祁遇白因为突然的雨破坏了他招呼大家的心情，走到他身边轻轻牵了他的手，小声在他耳边说：“不要紧的，在哪里吃都很好。”
祁遇白看了眼他宽慰自己的神情，没再说什么。
原有的计划被通通打乱，一群人窝在餐厅虽然还是谈笑晏晏，但林南总觉得祁遇白跟章弘两人有点儿怪怪的，好像有什么没干成，神情格外憋得慌。
又过了一会儿，客人们纷纷离开，祁遇白跟林南打着一把伞站在院门口送他们。章弘是最后一个走的，临走前拍了拍祁遇白的肩，意外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之后带着儿子上了车。
热热闹闹的一个晚上就这么过去，周嫂在厨房收拾残局。朋友们的车越开越远，终于驶出了两人的视线。
林南今晚过得很愉快，这样一点点融入祁遇白生活圈子的感觉实在是很棒，就像是晚上吃到的那份香浓丝滑的甜品，都是生活中最质朴的美好。
“回去吧。”他说。
祁遇白却慢慢收回目光，看着他道：“要不要去湖边走走。”
“嗯？”林南脸上带着微笑，“现在吗？”
现在天上还下着绵绵细雨，虽然不冷，但地上总归有些湿漉漉的。林南跟祁遇白都还穿着西服，原以为在外面待的时间不长所以也只拿了一把伞，两人共用局促在所难免。
“现在在下雨哎。”林南说。
“我知道，要不要走走？不会太久。”
今天的祁遇白的确有些奇怪，以往他是绝不会有这样的浪漫情怀的，今晚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不过对林南来说，他想去哪儿自己总是愿意陪着的。
“好吧。”林南轻轻挎住了他的胳膊，眼角还带着一点点微醺醉意，“走得久一点也没关系。”
两人的身体紧紧依偎在一起，挽着手走一段，又并肩行一段。头顶撑着一把黑色的银骨伞，雨点擦过伞布的声音细密又轻缓，带着一种盈然而活泼的跳跃感，就像踮着脚尖在舞台上翩翩起舞的芭蕾演员。
祁遇白右手举着伞，角度往林南那边倾斜了一些。伞柄握感良好，银质柄骨中间夹着一段纯黑托衬，林南从别墅里找出来给他时他便觉得熟悉。
“这把伞你一直带着？”
“嗯？”林南微微一怔，过了两秒才明白祁遇白指的什么。
“对。”他点了点头，“我当时想，如果有一天再见到你，我还能把它还给你，所以每次搬家我都带着。”
祁遇白沉默着没说话，林南觉得有些不自在，解释道，“我不是说我当时忘不掉你，只是我猜……我猜这把伞应该是很贵的，扔了可惜。”
伞上有双R标，林南不傻，他当然知道它价格不菲。可他留下它，仅仅只是因为这是祁遇白送给他的最后一件礼物。
这条湖边的小道曲曲折折，脚下的石板偶有一点松动，走上去会噔噔一响，下边积的雨水像鼓泡泡一样鼓出来。湖面泛着银光，雨丝落在上面随浮浪起跌，砸不出雨窝，只能引得湖水陷下一个小点，像极了小时候吃剩的糖纸，轻轻一揉还有细碎的声响。
对于雨水来说，它们从天上落到湖里，其实是回到了另一个家。对这把伞来说，它从林南的家里重新回到祁遇白的手中，辗转颠簸却仍算终得其所。
虽然车已不在，车的主人却还好端端在这儿。
祁遇白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慢慢带着林南走到了湖边，望着湖面驻足。
对岸是正在开发的商品房，或许一两年后这片区域的人就会多起来，不过至少现在这里是安宁而平静的。
“我爸送了我一辆车。”祁遇白说。
“是么？”
“嗯，跟从前那辆劳斯莱斯一模一样。”
林南听了很高兴，微笑道，“伯父果然还是很心疼你的。”
“他大概觉得我出车祸他也有责任。”
祁遇白两眼望着湖面，“其实我没有这么觉得，意外就是意外，不应该归咎到某一个人身上，也不需要追责。”
林南转身面向他，看见他的眼神中有着复杂的情绪，知道他又想到了自己的母亲。下一秒就握住了他的左手，轻轻道，“你说得对，意外就是意外，人不应该被一次意外毁掉今后的人生。”
祁遇白笑了一下，“这个道理我明白得虽然迟，好在最后还是明白了。”
两人视线暖暖交融，彼此有种心意相通的舒畅。有那么几分钟谁也没有说话，就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听雨声、看雨落。
过了半晌，祁遇白说：“其实今天我也邀请了我爸，不过他没有来。”
这是林南没想到的。他以为今天这个场合是他们这一辈人的聚会，不会有长辈什么事，没想到祁遇白已经邀请过了。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失落，刚刚还闪着星光的眸子暗下去几分。
“如果我不在，伯父是不是就会来。”
祁仲辉不肯出现，当然是因为自己的存在，否则他是不会放过这个跟儿子修补关系的好机会的。
祁遇白却好像并不在意他来不来。
“我邀请他是希望他参与我的生活，可你是我生活的一部分，如果你不在，今天的聚会也就没有开始的必要。”
这个人总是有办法让林南觉得很安心，只要是他认定了的事，似乎谁也撼动不了。
不等林南开口，祁遇白就将雨伞换到左手，右手伸进口袋里拿出了什么东西，再摊开时手掌中央已经多了两枚泛着微光的戒指。
林南瞬间呆立原地。
“林南，我想跟你订立一个契约。”
祁遇白忽然觉得有些紧张，他停下来缓了几秒，随后才重新开口。
“以后我们做彼此的另一半，不做寻欢作乐的伴。你愿不愿意？”
林南的脑袋当了机，“你、你是认真的吗？”
头顶的雨声渐渐减弱，似乎是为了让他们能更清楚地听见彼此之间这番重要的对话。
如果事情发生在以前，林南这样问他，祁遇白应当会觉得不高兴。不过今天是个例外，因为祁遇白早已在心里设想过林南的各种反应，刚才这样是他想到的其中一种。
他嗯了一声：“其实我对你一直很认真。”
他想等林南主动拿一对正式的戒指来换，可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只好自己主动。
祁遇白人生中少有的主动几乎全部献给了林南。主动去见他，主动挽回，主动求婚，如今还剩下最后一项主动。
“不仅很认真，我还很爱你。”
他望着林南，就这么把这句想了很久的台词说了出来。其实没有那么难，只要身边没有那么多观众，祁遇白说得很自然。
视线在咫尺之间交汇，彼此眼中都是爱意激荡。
“你呢？”他看着已经说不出话来的林南，“你怎么想的，愿意收下它吗？”
林南这才反应过来，用力地点了几下头，清澈的视线扫过祁遇白的每一寸轮廓后，又重新点了几下，“我愿意，我当然愿意。”
静夜天幕，清水湖畔，银骨伞下，两人为彼此戴上了这枚套牢后半生的戒指，没有任何人见证欢呼，郑重与真心却不减分毫。
“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祁遇白望着林南的眼睛说了这么一句，然后用温暖的手掌托住他的后颈，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他们的人生或许坎坷，感情或许波折，但幸好遇见了彼此。家人不需要很多，苦难时相随，欢喜时相伴，有一人足矣。人生如秋风掠过，短短几十载，他们决定再也不要浪费一分一秒，不管是醒着还是梦里，身边的位置只留给彼此。
风停雨歇半浮生，旧梦新魂一双人。
他们的故事就讲到这里，以后的日子将留给岁月书写。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