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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械降神
作者：南北逐风
内容简介
 在故事中，当众生陷入绝境时，总会有突然出现的强大英雄将其拯救，这就是所谓的机械降神。 虽然人生并非故事，可谁不希望有那么一个耀眼如神明的人出现呢？ 他终会来的。 杨禁：对对对就是我。 年上伪科幻，都是玄学，作者是没有三观的装逼狂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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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轰——”
“突突突——”
丛林里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子弹仿佛贴着耳膜射出去，爆出一朵朵凶恶的花。
“坐标2135请求支援！坐标2135请求支援！”一个女人的声音在语音频道里出现，她喘着粗气，口气极其暴躁，“妈的！老娘要撑不住了！人都死了么！”
“爆炸冲散了我们！”频道里的男人尽量保持冷静的回答，“我们正在清理火力封锁！坚持30秒！杨禁狙击点就位确认！杨禁狙击点就位确认！杨禁？杨禁呢？”
频道里刺啦刺啦的，那个叫杨禁的没有回答。
“去死吧！”金发劲装的女人手持双枪又干掉了一个敌人，自己滚到了一棵巨树后面，“给你们10秒！再晚点就来给老娘收尸吧！”她啐了一口血，摸出来一个手榴弹扔了出去，爆炸声掩盖了频道里男人们的呼喊。
她冲的太靠前，脱离了队友的安全范围，现在腹背受敌，战斗焦灼，子弹也已经剩下了最后一颗……
要死在这里了么？
她习惯性的调整频道，却听到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用懒散的语调念叨着：“枫叶餐厅么？帮我留一份红枫清茶酪，我大概下午两点左右回基地。嗯对……不用送我去房间，我去餐厅吃……”
“杨禁！！！”女人咆哮的声音横叉了进来，“老娘都要死了！你他妈还在这里点外卖？！你死哪儿去了？！我要把你大卸八块碎尸万段！”
“别、别，叶列娜，冷静。”杨禁当做无事发生一样地安抚着叶列娜，“四点钟方向，一辆冲锋车在靠近你，你去控制住那辆车。”
“你疯了？”叶列娜叫道，“冲锋车上配备的全是重型武器，我只有一颗子弹！”
“子弹留着当纪念品吧，快冲，我掩护你。”就在杨禁的声音落下时，叶列娜只听见自己耳边极其细微的“嗖”的一声，不远处一个敌人突然倒地。
“2146，掉。”杨禁冷静地说。
“疯子！”叶列娜暗骂一声，在杨禁的远程支援下冲向了那个朝她驶来的庞然大物。枝叶挂扫着她的身体，心脏几乎要从她的胸腔里跳出来，一个又一个敌人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子弹射杀。
那个躲在暗处的男人聚精会神一语不发，却让叶列娜感到无比强大的压迫力和统治力，像是死神降临一般。
这样一杆枪在自己的背后支援，足够所向披靡。
“定位驾驶舱。”杨禁说。他被树林挡住了一点视线，需要前方的叶列娜为他报点。
“309！”
几乎是与此同时，子弹射杀了出去，厚重的丛林障碍都没有削弱它的势头，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悄无声息的击穿了驾驶员的额头。
血液似乎都没有反应过来那颗子弹的轨迹，溅射出来的速度仿佛都慢了些许。
“309，掉。”杨禁说。
“然后呢？”叶列娜问道。
“车上的负载物足够摧毁核心封锁区。”杨禁说。
“它现在没办法动！”
“你有办法的。”杨禁说。
叶列娜满心都是对杨禁的吐槽，但是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她半跪在地上，双手撑着泥土，突然，双臂的肌肉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浮动，几条筋脉凸了出来，如同变异一般。叶列娜大吼了一声，竟将那数十吨的冲锋车举了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像是扔铅球一样，把这个庞然大物朝着远方的敌人阵地甩去。
“你也有办法的！”叶列娜对杨禁大喊。
杨禁叹了一口气，狙击镜里捕捉到了那条漂亮的抛物线，就在它即将落地的时候，一枪气势如虹，出膛必杀！
“砰——！！！”
负载物爆炸并迸发出巨大的能量，轰的人听不到任何声音，世界都仿佛安静了。丛林中心被夷为平地，到处都是烧焦的树木和残破的人类躯体。
“叶列娜！叶列娜！”队友在频道中呼叫，“你没事儿吧？！”
叶列娜从厚重的泥土和枝叶的覆盖中缓慢爬了出来，满身污迹血迹，她狠狠地说：“杨禁，老娘饶不了你！”
频道里很安静，没人敢出来说话，包括杨禁本人。
“同学们，今天是基地的参观日，大家要听话哟！违反纪律可是要扣学分的。”老师温柔地跟身后的学生们嘱咐着，一群少年的眼中全都闪烁着新奇兴奋的光芒。
身为怒风学院的学生，光荣的千帆基地预备役，他们是万里挑一的精英，被授以荣耀的使命——确切的说，他们天生就与众不同。
“嗨，明。”迎面走来的工作人员微笑着跟带队老师打了个招呼，“带的几年级的？”
“刚入学的新生。”明芃不好意思地说。
工作人员开玩笑地说：“那你可要多费心了，新生年纪小，但是好奇心太强，喜欢到处乱跑。今天上层的人火气都很大，别让这群小朋友触霉头。”
“好。”明芃点头。
“走了，明。”工作人员跟明芃挥手，“再见，孩子们。”
都是十来岁出头的少年们认真的跟对方道别。
而后，他们跟在明芃的背后，一边走一边听老师介绍千帆基地。
基地很大，有着独立的领区，与外界隔离。从那道高耸威严的大门进入之后，目之所及之处无一不是人类社会最为先进的科技结晶。庞大的金属建筑，光影交错的工作区域，穿梭其中的智能机械，高信息化的流通纽带，绝佳的生态环境……数百年前人类在文艺作品中所描绘的科技之城就这样完美的浮现在众人眼前。
“那边是盗火者实验室，拥有顶尖的科学家。”明芃说，“那边是战场指挥，负责……”他眼睛转了转，问道，“负责什么呢？有谁知道？”
一个男孩子很积极地举手说：“我知道我知道！战场指挥为所有战斗小组提供战斗帮助的系统，由主脑AI Pony统一调配每个人身上的专属AI。”
“回答正确。”明芃对那个男孩子致以鼓励的微笑。一队人继续向前走，穿越了千帆基地的中庭，那里树立了一座风帆纪念碑。
纪念碑是千帆成立时修建的，那时候人类刚刚从低潮纪元中走出来，世界范围内的消极情绪让人们迫切的需要树立生存勇气。
于是千帆诞生了，意为“乘风破浪，勇者无敌”。
“这里就是逐日先锋。”明芃说，“一个英雄辈出的地方。”他领着同学们走过荣誉长廊，两侧悬挂的是逐日先锋里战功累累的英雄们的照片，每一个都是一身戎装，胸前有着各式各样的奖章。
他们是全人类的楷模，是备受敬仰的英雄，他们像是太阳一样，用自己的光亮扫去阴霾，守护着人类和平。
从始至终，使命与信仰从未改变。
即便上面的很多人已经不在了。
“太酷了！我以后也要成为像他们一样的大英雄！”一个男孩握着拳头，信心满满地说。
“得了吧，就你？”女孩嘲讽地说，“能不能通过考试都两说，别做梦了。”
“那也比你这个潜能D级的弱鸡强！”男孩耀武扬威。
“你！”女孩很生气，“我才不要去外面打打杀杀！我的目标是留在怒风学院当老师！你潜能进化评级是B级又怎么样？无脑的弱智！”
男孩被刺激到了，小孩子们之间的战争说来就来。
明芃喊道：“你们两个想要被开除么！”
两个人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明芃走到了他们面前，严肃地说：“你们是怒风学院的学生，是千帆的预备役，不管你们将来进入到哪个部门，纪律都是第一要务！千帆的每一个任务都非常凶险，甚至可能会付出生命的代价，你们现在在这里吵吵闹闹，还是一个合格的千帆预备役么？千帆的宗旨是什么？”
两个人垂着头嘟囔了一声。
“大声回答！”明芃提高了音量。
两个人高声说：“维护《洲际公约》，守护世界和平！”
“回去之后罚抄新生手册一百遍，关禁闭三天，扣十个学分！”明芃说。
“明老师……”男孩想要求饶，明芃瞪了他一眼，他立刻就闭嘴了。
这样一个小插曲叫这群新生们都安分了不少，大家乖巧听话地跟随着明芃，队尾的一个男孩很不屑的“切”了一声。
他有一头银灰色的短发，五官看上去像是个混血。双手一直环抱在胳膊上，十根手指刷着黑色的指甲油，没有什么节奏的轻轻点着，脸上的表情很是不屑。
年纪也比那些学生看上去大一些，像个高中生。
“鹰司，你笑什么？”旁边一个很不起眼的黑发男孩问道，他是这群学生中，唯一一个跟银发少年年纪相仿的人。
“没什么。”鹰司环顾了一眼长廊，说道，“这里的人应该死的差不多了吧？”
“是的。”
“所以傻瓜才会想加入逐日先锋去当炮灰。”鹰司说，“一羲，你呢？”
时一羲摇摇头：“不知道，我没什么想法。听说怒风学院的训练考试很严格，万一都没有通过，想那么多也没什么用。”
他的声音很轻，表情很漠然。若不是鹰司知道时一羲天生就是一张面瘫脸，大概也会被他这样的冷漠弄得很恼火。
毕竟面无表情有时是很嘲讽的。
时一羲抬头看了一眼墙壁上的照片：“他……”
鹰司看了看，说：“大名鼎鼎的杨禁啊，逐日先锋……啊不，可以说是整个千帆的英雄象征了。长成这样被拉出来当门面偶像到也情有可原，不过只能迷惑那些头脑不清的女人们吧。”
时一羲仔细看着照片里的杨禁，与那张夺目容颜相对应的，是他胸前挂着的众多荣誉奖章。他的战术战斗是教科书里的经典案例，每一个想要加入逐日先锋的学生都视他为偶像，近乎疯狂的崇拜着他。
这是一个传奇。
“走了，一羲。”鹰司说，“别发呆了。”
“哦。”时一羲快步追了上去。
明芃带着学生们参观逐日先锋，忽然，周围传来了警报声。学生们有点慌乱，明芃说：“没关系，只是通知而已，大家靠边站好，不要乱动。”
学生们站在了明芃的身后，纷纷抬头，只见巨大的穹顶缓缓开启，一侧完全敞开，天空中却什么都没有。
云端有一丝丝波动，像是水滴点出来的波纹。很快，一架战斗机逐渐卸去伪装，显露出锋利的身躯，高速俯冲下来，喷射器调转了方向，战斗机缓冲盘旋之后，在巨大的轰鸣声中垂直平稳落地。
这是逐日先锋的日常，其他人都见怪不怪，只有一群小朋友见到这么酷的战斗机会发出呼喊。
战斗机的舱门打开，陆陆续续出来一队身着各式作战服的人，虽然看上去有点狼狈不堪，但是精神状态看上去还不错，还有说有笑的。
缴获的物品有专门的工作人员对接，作战小组需要简单修整之后去做报告。几个人走过来，大家都认出了队尾的那个人。学生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那个传说中的人物，随着他的距离越来越近，大家大气都不敢喘，有些人甚至胆怯地低下了头。
刚刚从战场上回来的人，身上总是带着血腥的杀气。
哪怕杨禁的神情再怎么轻松慵懒，那种压迫力还是不容小视。他背后的那杆狙击枪有半人长，黑色的极细枪管从黑白相间的枪体中伸出来，枪体的各个接口处发着淡蓝色的光，把黑色修长的枪管映得更为冰冷。
明明是蓝色的，却像血光。
时一羲看着那把枪，视线向上，稍稍仰头看向了杨禁。
杨禁的目光扫过来，看见了那个一脸漠然的少年，跟个小弱智一样，没太注意便离开了。
直到一队人马的身影完全消失，学生们才松了一口气，纷纷开始交头接耳。
“看到了没有！太酷了！”
“没想到今天能看到传说中的人！”
“那把枪真的太帅了！人也好高好帅！”女孩子们已经开始犯起了花痴，“太完美了！我一定要去逐日先锋！”
鹰司嘟囔说：“有那么夸张么？”
“有，他……”时一羲喃喃地说，“他不像人。”
鹰司被时一羲的惊人评价逗笑了，双手枕在脑后，问道：“那像什么？怪物么？”
时一羲认真地说：“神。”
“恶心。”鹰司鄙夷：“原来你也这么庸俗。”
时一羲没反应过来，不解地望着鹰司，眨了眨眼睛：“这确实是我脑子中……第一个冒出来的词。”
他通常都是这个样子，没什么表情，反应也有点慢，过分认真的口气会让人觉得他开天大的玩笑都是诚恳的，叫鹰司都不好意思用“脑残”两个字来评价他。
有人大着胆子问明芃：“明老师，杨……杨禁会去给我们上课么？”
“不会。”明芃打破了他们的幻想。
大家发出了失望的声音。
杨禁大约在两点左右去了基地的枫叶餐厅，店里果然给他预留了红枫清茶酪。他坐下来还没吃上一口，手腕上的AI就突然跟他说：“杨禁，万弘找你。”
“烦烦闭嘴，吃完再去。”杨禁还没说完，那头的声音就换了人。
“现在立刻马上过来！”万弘严肃地说，“我在办公室等你。”
杨禁扶额，满口答应。然后小声对烦烦说：“你怎么不给我拦截？”
烦烦委屈地说：“权限无法拦截。”
杨禁说：“你真的是除了烦人什么都不会做，我当初为什么给你取了这么一个可爱名字？”
烦烦不说话了。
杨禁认命地去了万弘的办公室，那个男人陷在椅子里，一脸不爽地看着杨禁。
“别这样。”杨禁举起了手，“心情不好？”
万弘没说话，搓了个响指，杨禁的声音开始三百六十度盘旋。
“枫叶餐厅么？帮我留一份红枫清茶酪，我大概下午两点左右回基地。嗯对……不用送我去房间，我去餐厅吃……”
房间里陷入了鬼一般的安静。
万弘看着杨禁，杨禁说：“今天新到的限定甜品，错过太可惜了。”他说着，脸上甚至露出了惋惜的表情。
“你没有羞耻心么！”万弘站起来， “这个任务差点就失败了！当时情况那么危机，战场指挥系统甚至都被屏蔽了数十秒，叶列娜孤立无援，你甚至还有心思点外卖！”
“不是外卖。”杨禁说，“是堂食。老万……”
“闭嘴！不准叫我老万！战斗是过家家么？！”万弘被他这句话气的差点吐血，“你告诉我千帆的宗旨是什么？”
杨禁嘟囔了一声。
“大声回答！”万弘说，“立正！”
杨禁立刻挺胸抬头，大声说：“维护《洲际公约》，守护世界和平！”
“鉴于你在这次任务中的表现。”万弘说，“杨禁，你回去给我抄写一百遍《洲际公约》，禁闭一个月，停职降级检讨，然后收拾包袱给我滚到怒风学院去奶孩子去！”
杨禁愣了愣：“阿宏……”
“也不准叫我阿宏！”万弘烦透了，“叫长官！”
杨禁不语，《洲际公约》叫他倒着抄都没问题，关禁闭也不是事儿，降级更是无所谓。
可是去怒风学院奶孩子是什么鬼？
“听说有几个问题学生。”万弘抬起头，不怀好意地对杨禁笑了笑，“英雄，祝你好运。”
他顿了顿，又补充说：“还有，不许给学生起外号！”

第02章
所谓的“问题学生”，不过就是年龄严重除超标而已。
低潮纪元给人类带来的打击是近乎毁灭性的，为了生存和适应，人类不得不的自主进化，基因也在每时每秒进行着自我调整优化。自那之后，每一个人出生时都会被记录基因信息，通过复杂的筛选之后，基因条件达标，并且有可激发特殊潜能的人，会在十到十三岁的年龄段之间收到怒风学院的入学通知书。
能够进入怒风学院，是每一个人年少时代最伟大的英雄梦想，也是每一个家庭的荣耀。
怒风学院很少会接收超过十三岁的学生，毕竟现如今的人类基因进化方向决定了大多数人如果超过十三岁还没有被系统筛选出来的话，那么就真的没有什么可激发潜能了。
当一个普通人，在光明与和平的天空下安稳生活，平淡的走过一生，也不是什么坏事。
人都想当英雄，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英雄。
杨禁穿着教师制服走在怒风学院的庭院中，一路上都有无数的人前来围观。他笑着跟大家打招呼，然后拿出战场逃亡的速度飞快的去了校长办公室报道。在跟其他老师们一起开了一个冗长的教务会议之后，杨禁拿到了自己班级的花名册。
“只有三个人？”杨禁有点意外地问张主任。
张易泽是一个说话做事都慢条斯理婆婆妈妈的中年男人，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是从千帆退下来的。
他和蔼地对杨禁说：“学院的班级都是三人制，杨老师，你连这个都不知道么？”
“我又没来这里上过学。”杨禁说，“是为了配合千帆的三六编制么？”
“是的。”
杨禁低头看资料：“为什么学生简历里没有照片和性别？”
张易泽解释：“因为我们不想让老师对学生们有一个太过刻板的第一印象，性别和样貌并不是怒风的筛选标准，潜力和能力才是。”
“行吧行吧。”杨禁懒得理会学校里的条条框框，“时一羲、鹰司岚、赵清禾，一看就是三个女生。你们给我三个女学生真的放心么？这样会不会有点太不负责任了？万一……”
“不会的，杨老师。”张易泽还是那副笑容，“我们相信你的能力。”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与品格。”
杨禁不能理解张易泽这副中年油腻笑容是靠哪块肌肉发出来的，直到第二天班级点名的时候，他突然顿悟。
不大的教室里坐了三个人。
“赵清禾。”
“到！”一个男孩儿举手，他很积极，看着杨禁的眼神都是那种充满朝的光芒。他十三岁，原本在怒风学院的新生中年纪算大，但是此时，他却是最小的一个。
年纪虽小，潜能评级是A级，标准的优等生。无意外将会得到最好的教育资源，然后顺利进入千帆基地，前途不可限量。
“鹰司岚。”
旁边的趴在桌子上的银发男生迷茫的抬起头，哼哼了一声，又低头趴下了。十六岁，一看就是个不好管教的中二少年，潜能评级B级。
杨禁没理他，继续点名：“时一羲。”
“……到。”黑发的男生回答的很小声，他有点迟钝地举了举手。杨禁看了他一眼，立刻想起来在千帆基地中与这个少年的匆匆对视，当时他对这个少年的评价很简单。
小弱智一个。
现在这个小弱智也看着杨禁，眼神漠然。
“你多大了？”杨禁问。
“十八岁。”时一羲回答。
十八岁，潜能评定X。
潜能评定从A到D四个等级，X是单独划分出来的，属于未被评级状态，一般能力凸显较慢的学生才会出现这种很个例的现象。
杨禁打量了时一羲一番，心里断定，这么大年纪还是X，标准的废物。
他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双手撑在桌子上，面无表情的看着下面三个人，心中早就吐槽了一万遍。
说好的三个女同学呢？！现在的家长怎么回事？怒风学院现在的招生标准已经这么低了么？两个大龄学生！还有那个一直在睡觉的是在干什么？公然挑战教师权威？
“咳咳。”杨禁清了清嗓子，“我叫杨禁，是你们的班主任老师，主教战术理论和战斗实践，并且负责大家在学院里的学习和生活。”
他用眼角的余光瞥到了还在睡觉的鹰司，赵清禾赶紧皱着眉推了推鹰司，小声说：“别睡了，老师在看你。”
鹰司不为所动。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杨禁走下讲台，笑着说，“欢迎随时来找我……”话音一落，只听“咣当”一声巨响，鹰司连人带桌椅已经被杨禁踹到了教室的后墙。
静！
赵清禾又惊又吓，瞪大了眼睛，嘴还半张着。而时一羲没什么表情，近乎呆滞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你！”鹰司气急败坏的站起来，脸憋得通红，像极了炸毛的小狮子，“你凭什么踹我！学院规定老师不可以体罚学生！”
“是么？我第一天来，并不知道有这种规定，要不你去校长那里举报我？”杨禁打开教室的门，脸上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去就去！”鹰司气哼哼地往外走。
当他经过杨禁身边的时候，杨禁笑着用手指点在他的肩膀上，低声说：“战场上有人开枪打你，你也可以去举报他们，前提是，你还有命在。”
“哪儿有那么多战场和敌人！”鹰司叫道，“外面太平着呢！”
“是么？”杨禁的笑声从鼻腔中哼了出来。
鹰司站在原地不动，他感觉有一股强大的力量从杨禁的手指传来，自己的肩膀像是被压了千斤重的石头一样，让他根本无法挪动身体。
这……这是……
“小垃圾，你以为是你谁？”杨禁在鹰司耳边用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说道，随后站直身体，“好了，鹰司同学回到座位上去吧。”
鹰司迈着僵硬的步伐，慢慢移动到座位处坐下，时一羲和赵清禾这才发觉鹰司脸色比死人还不如。
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鹰司大口喘气，心跳的厉害。
“这真是一个不太愉快的开场。”杨禁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你们三个人去器材室每人领一个负重环，限定五公斤，然后去操场跑十公里。”
三个人迷茫地看着杨禁。
“跑得快的话，应该能赶上吃晚饭。”杨禁见他们三个人没动弹，换上了严肃的口气大喊一声，“现在立刻马上！”
三个学生叮咣站起来走出教室。
杨禁看着三个学生消失在视野范围内，手环上发出了声音。
“坏老师。”烦烦说道。
“杨老师第一次当老师。”杨禁无所谓地说，“你得原谅我。”
“呼——”
三个人从天亮跑到天黑，双腿负重一共五公斤，但是随着公里数的增长，他们都觉得自己仿佛拖了千斤重的大石头一样，每往前迈一步都需要巨大的毅力与勇气。
“都、都赖你！”赵清禾不满地嘟囔，“你为什么要顶撞……顶撞杨老师？现在拖累别人跟你一起受罚……”
“去死！”鹰司累得够呛，懒得跟赵清禾废话，“不想死的话……就给我闭嘴！呼——”
赵清禾毕竟年纪小，被这个凶巴巴的少年恐吓一番之后，各种委屈顿时升腾出来：“我为什么会跟你们两个人在一个班？我明明是A级的……杨老师一定会因为你从而觉得大家都是问题学生，我好倒霉……”
“闭嘴啊混蛋好学生！”鹰司本来气就不顺，赵清禾的声音让他头都要爆炸了。他踹了赵清禾一脚，赵清禾跌倒在地，哇哇哭了起来。
“烦死了！”鹰司快跑了两步。
赵清禾本以为后面的时一羲会过来扶他一把，结果没想到时一羲就跟没看见他一样，一个人闷头跑步，仿佛刚刚他与鹰司的争执与他无关一样。赵清禾只有十三岁，但这并不妨碍他心中怨怼时一羲。
这个潜能还不知道是什么的老废物到底有什么资格对他视而不见？
赵清禾很气愤，他决定以后要跟这两个怪胎保持距离，以免自己被拖累。
在结束痛苦的十公里负重跑之后，三个人都跟死过一样躺在操场的草地上。时一羲闭着眼睛调整呼吸，鹰司忽然说：“我要让那个姓杨的好看！”
“就你？”赵清禾嘲讽地说，“杨老师那么强，你能怎么样他？再领十公里？拜托你自己跑就可以了，不要拖累我。”
“嘿嘿。”鹰司爬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赵清禾，坏笑道，“想下贼船？晚了！我告诉你白痴，你以为那个姓杨的会因为你是A级而对你网开一面么？他连正眼都没瞧过你。我们在他眼力都是垃圾，所以你还是别做什么美梦了。”
“才不是呢！”赵清禾坐了起来。
“那你去告老师呀！”鹰司指着外面说，“去告诉杨禁，我鹰司岚要找他麻烦！看他会不会跟你说谢谢！”他不等赵清禾说话，便扯着赵清禾的衣领，握紧拳头恐吓，“如果你敢，我现在就打死你！”
“……”赵清禾被鹰司吓坏了，呆愣着只能点头。
“一羲？”鹰司转头叫时一羲，“你呢？”
“什么？”时一羲睁眼眼睛。
“我说我有一个计划。”鹰司说，“这口气我咽不下去，我要……”
“哦。”时一羲淡淡地应了一声，眨着眼睛平静地望着夜空，“今天晚上的星星好大好亮，千帆基地的夜空是不是跟别处都不一样？”
非常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句话，但鹰司还是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说道：“可能吧，千帆基地有更多的资源去维持生态循环，在外面，就全看地区的财政能力了，毕竟人类虽然度过了低潮纪元，但是环境的恢复没个几百年根本不行，还有大把大把的废土残垣。”
“真可惜啊……”时一羲感慨了一声，“很多人都看不到这么美的夜空。”
“是啊……”鹰司点点头，沉默片刻之后，忽然说，“你到底要不要听我的计划！”
怒风学院开学的第一周是新生们熟悉校园生活和规则的时候，有很多的校规条例需要学习背诵。学院里高年级的老鸟们对此津津乐道，仿佛看见这一张张天真朝气的脸庞，就看见了过去菜鸟一样的自己，紧接着就是被校规考试折磨的死去活来惨痛记忆。
在学校里，规则比什么都重要。
夜里约莫十点左右，一个身影溜到了教师宿舍。
“咚咚咚。”
“请进。”杨禁已经洗漱完毕准备睡觉，不知道这个时候还会有谁来。
门推开了，后面露出来一个灰毛脑袋。杨禁一挑眉，问道：“有事儿么？”
“杨老师。”鹰司乖乖地站在门口，他不吵不闹的时候样子确实很招人喜欢，猫科动物一般的大眼睛溜溜地望着杨禁，“我在学习校规，有几个问题不太懂。老师，你可以教教我么？”
“不可以。”杨禁说。
“老师……明明你是说过有问题都可以向你求助的。”鹰司有点意外于杨禁的直白，脑子动了一下，心中怒骂杨禁王八蛋。
杨禁思考片刻，从鹰司的手里抽出了那本校规，随便翻了翻，说道：“那我们就一起看看吧，正好我也领略一下怒风学院的规矩。”
校规林林总总有很多，鹰司在杨禁的宿舍里一直逗留到十二点才离开。杨禁送走了鹰司，打了个哈欠要睡觉，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这次是赵清禾。
他站在门口唯唯诺诺的，杨禁问他有什么事儿么，他有点害怕的举起了手里的校规，说有问题的要问杨禁。
这一问，就问到了半夜两点。
“好了，太晚了，赶紧回去睡觉吧。老师非常欣赏你好学的品格，但是也要注意睡眠。”杨禁这些敷衍的话让赵清禾听上去感觉十分感动，他的手扒在门边，回头望着杨禁。
“杨老师，我……”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杨禁困得不行，态度愈发敷衍：“有什么事儿明儿早上再说。”说罢赶紧送走了赵清禾，根本不听他说话。
正当他掀开被子准备上床的时候，敲门声又一次响起了。
杨禁觉得自己的神经好像突然短路一样，大声问：“谁啊？”
还是敲门声，没有回答。
杨禁打开门，门后是时一羲。他打量了一番时一羲，时一羲举起了怒风学院校规。杨禁深呼吸，尽量让自己显得冷静一些，问道：“有什么问题么？”
“有一个题不会。”时一羲的口气非常坦然，配上他那张面瘫的脸，感觉异常嘲讽。
此时此刻，杨禁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脑海中闪过了无数伟大贤者的警示名言。
教师人类灵魂的工程师。
教师就像蜡烛，燃烧自己照亮别人。
教师……
去他妈的为人师表！如果时间能倒退，他一定用自己的胸口给叶列娜堵抢眼，否则就不会在这个幼儿园里天天跟一群小屁孩儿为伍！
他根本不想给什么学生讲鬼扯的校规，他只想赶走眼前这个废物点心然后轰炸怒风学院！
凌晨四点。
“谢谢老师。”时一羲站起来，礼貌地跟杨禁说话，“老师，我走了。”
杨禁都困过劲儿了，跟时一羲摆了摆手，说道：“嗯，再见。”
“老师，你真好。”时一羲认真地说，“明天我还来。”
你可别来了——杨禁心里这样想，但没当回事儿。
送走了时一羲，杨禁躺在床上，敲门声没有再响起，他也已经不困了。躺了一小会儿之后，天都亮了，他索性爬起来出门跑步。
清晨的空气很好，冲淡了一直围绕着杨禁鼻息间的硝烟味道。
一个晚上没睡对杨禁来说并不叫什么事儿，他也认为这是一个小插曲。
直到连续三天，那三个学生都来大半夜的找他聊天，每个人两小时，除了问问题之外，还会顺便跟杨禁聊聊学习心得，有板有眼，特别认真。
十几岁的小孩子每天少睡两个小时并不会怎样，但杨禁被他们三个人轮得四个晚上都没睡觉，这就很不划算了。
杨禁很烦，但是他越烦越冷静。
他不是傻逼，当然察觉到自己这是被几个学生给耍了。

第03章
今天的计划是时一羲晚上十点去敲杨禁的门，他走在通往教室宿舍的途中，却在半路碰见了杨禁。
“杨老师？”时一羲叫了一声。
“哟，干嘛去啊？”杨禁明知故问。
“去找你。”
“学习？”杨禁此时此刻像极了一位谦和的老师，“其他同学呢？他们的功课怎么样？还有几天就要考试了，可不能耽误。”他的双手按在时一羲的肩膀上，推着他往回，“走走走，把他们也叫上吧，大家一起学习，不光效率高，还能促进师生同学之间的友谊。”
时一羲想了想，说道：“老师你说的对。”
五分钟之后，鹰司和赵清禾在房门外看见了归来的时一羲，和他背后微笑的男人。
十分钟之后，三个学生齐齐坐在杨禁老师的宿舍里。
杨禁不知道从哪儿找到了一副黑色边框眼镜戴上，很严肃很正经。他轻轻扶了扶眼镜，盯着三个学生看了好久，才说：“下周就要考试了，同学们积极的学习精神令我非常感动。为了同学们的成绩，老师可以牺牲自己的一点点私人时间……看着大家上自习。”
“啊？”鹰司叫了一声。
“啊什么啊？”杨禁语重心长，“你们平时单独来多没意思，晚上一个人回宿舍也不安全，万一从哪个草丛里跳出来个A级潜能的女同学欲谋不轨之事怎么办？老师怎么能放心？不如一起在我这里学习，学到四点再走。”他看着三张或呆滞或震惊的脸，笑道，“老师辛苦一点没什么。”
在战场上大杀四方很刺激。
在宿舍里欺负小学生很有趣。
赵清禾没主意地看着鹰司，鹰司皱着眉，嘴巴动了动，说道：“老师，我没什么问题想请教了，可以回去么？”
“是么？”杨禁说，“可是你的同学似乎不像你这么聪明呢？”他的下巴指向时一羲，时一羲已经打开书在看了。
“一羲！”鹰司叫道。
时一羲转头看鹰司，一字一句地说：“我真的有不明白的地方。”
杨禁说：“身为同伴，可是要共进退的啊。”
鹰司气到爆炸，他当然知道杨禁识破了他们的伎俩。可问题在于，人家明摆了要反杀，他却没什么别的法子，因为这件事儿无论说给谁听，大家都要赞赏一下杨禁可歌可泣牺牲小我的奉献精神。
这算什么事儿？
这一共进退，就活生生共进退了四天。杨禁每天晚上陪着三个人从夜里十点熬到凌晨四点，他自己挂上了黑眼圈，那三个人更惨，一个个萎靡不振，赵清禾都快精神崩溃了。
他很想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跟着受这个罪。他很困，很需要睡眠。他不像鹰司那种人一样可以白天上课的时候肆无忌惮的睡觉，他要学习，他要努力脱离这个由两个废物组成的可恶班级！
在此之前，他要跟杨禁举报鹰司。
“是么？”杨禁站在教学区一处幽静的树影之下，低头看着赵清禾。
“是的，老师我说的都是真的！”赵清禾用力点头，“一切都是鹰司岚的主意。他就是想报复老师你……你的惩罚，强迫我们每天半夜来找老师！”
“你们？”杨禁问，“时一羲也是？”
赵清禾脑海中浮现起时一羲那张万年不变的嘲讽面瘫脸，顿时更加气愤起来：“不，是我！时一羲跟鹰司岚是一伙的！”
杨禁说：“可是我觉得他真的很好学，每次问的问题都很认真，离开的时候还会跟我说谢谢。”
“那是因为他真的很笨！”赵清禾解释，“他不努力的话拿什么留在学院里？这种人到底是怎么进入学院的？”说到这里，赵清禾有点委屈，像是要哭，“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倒霉，跟这两个家伙分在同一个班，天天被欺负不说，还要被他们强迫做坏事……我不想这样的……”
“好了我知道了。”杨禁拍了拍赵清禾的肩膀，“你回去吧，这件事我会处理。”
“谢谢老师！”赵清禾擦了擦眼睛，仿佛像是看救世主一样看着杨禁，向他道谢之后转身离开了，连步伐都轻快了许多。
杨禁看着赵清禾的背影，良久，嗤笑一声。
痛苦的熬夜晚自习忽然间就结束了，虽然马上就要考试，但是能好好睡上一觉令鹰司简直产生了自己身在天堂的幻觉。
当然，他并不相信杨禁是好心，时刻都在提防着杨禁还会搞出来什么花招。
杨禁没什么花招，他只是忽然对折腾一个小面瘫一个小垃圾一个小白莲失去的兴趣而已。也并没有从宣布晚自习结束时从那些写满“得救了”三个字的脸上获得什么成就感。
但他知道，鹰司这个小垃圾段时间内不敢再造次了。
杨禁准备休息，刚躺下，敲门声如鬼魅般出现了。他一个激灵站了起来，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的听觉神经，安静地竖起耳朵又听了听，确实有人敲门。
可能是其他工作人员吧——在打开房门看见时一羲之前，杨禁确实是这么想的。
“怎么是你？”杨禁惊讶地问。
时一羲认真说：“老师……”
“少年，游戏结束了。”杨禁一手撑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时一羲。他卸下了善良的伪装，脸上挂满着不屑，“怎么，难道你也跑来哭着跟我说你被人欺负？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们，我不同情任何人？”
“老师。”时一羲还是那副样子，好像压根儿就没听杨禁说话似的，举起了手里的书，“我有一个问题不懂。”
杨禁扫了一眼，是新发放的历史书。这东西不在他们之前的“学习”范围里。他眉毛一抬，不知道时一羲要做什么。抱着看戏的态度，他稍微侧身，让时一羲进了他的房间。
“什么问题？”杨禁说，“我可不是教历史的老师，很多事情你不知道，我也未必清楚。”
“书上说，为了挽救后低潮纪元时期的人类社会，最高政体由‘国家’升级为‘洲’，分为亚洲同盟、欧洲同盟、美洲同盟、非洲同盟，澳大利亚人迁徙到了美洲，当初的大洋洲成为了荒芜。从低潮纪元挺过来的人太少了，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了国家和民族的概念，好像一下子变得简单了许多。”时一羲忽然问道，“可是为什么还会有战斗，有千帆的存在呢？我……我觉得世界很和平，我生活的地方甚至连打架的人都很少，大家很友好，我不知道所谓的‘危机’在哪儿，在屏幕信息里么？那是世界上的什么地方？”
这个问题有点难住了杨禁，因为当初鹰司也问过他同样的问题。
低潮纪元人口锐减，现在距离低潮纪元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世纪，人类从阴霾中走出来，逐渐建立起新的社会秩序。洲际同盟的建立起初是为了消除国家和种族的隔阂，高效调配有限的地球资源。这在过去被视为不可能，过大的疆域领土并不适合政权的统一集中。
但过去只是过去。
现在，人类社会由庞大的信息链条组成，到处都是五彩斑斓的光屏网络。连人类自己都成了信息流里的一个符号。他们甚至制造出了庞大的恒星际飞船，宇宙都不再神秘，时间和空间都不再能阻拦人类前进的脚步。
在浩瀚星海之下，区区一个大洲的政治集团，真的不算什么庞然大物。
“人类的进步难道不是意味着文明的进步么？”时一羲不解，“那么，战斗从何而来呢？老师，你经历过很多，可以告诉我么？”
“因为文明并不等于善良。”杨禁说，“有时候，文明进步的代价很残酷。”
时一羲出神地望着杨禁。
杨禁继续说道：“现在你目之所及之处都是和平的宁静，但是战斗随时都有可能发生。他们在哪儿？我怎么知道呢？我没有办法跟你解释更多的东西。”他晃了晃手，时一羲注意到了他手腕上的手环。杨禁说：“只要这东西一响，我就知道世界上的某个地方在召唤我。虽然每次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但还是活下来了。”
“老师。”时一羲问，“你的潜能是什么？”
杨禁笑着问道：“想知道么？”
“嗯。”时一羲诚恳点头。
“我的潜能是……”杨禁保持微笑，手指在唇间一碰：“秘密。”
这是全世界人都想知道的秘密。
时一羲面无表情，并没有因为杨禁的调戏而恼怒。反观杨禁，也不知道要怎么继续下去。
如果说人类基因进化是为了适应环境提高生存率，那么在进化基础上所蕴含的潜能，则被视为上帝的礼物。
不过上帝是不存在的，人类已经论证过了。
准确来说，人类自从向宇宙传递出第一声问候已有千百年，在这中间，人类世界经历了爆炸式的发展和毁灭，废墟与重建。文明不断曲折前进，对于宇宙的探索也从来没有停止过。
可是到头来，科学技术永远无法让宇宙发出回响。人类不得不正视这样一个结论：在无穷无尽的宇宙之中，真的只有人类一个高级文明。
就像是一个天真的孩子走进华丽的游乐园，他兴冲冲的想要找到玩伴，游乐园很大，他找啊找啊，从最开始的兴奋到彷徨。
最终他发现，游乐园里只有他一个人。
天黑了，黑暗带来的是恐惧。
幻想的世界是不存在的，孤独和寂寞忽然间笼罩了这个蓝色的星球，人类失去前往宇宙的兴趣与动力。
他们管这种心理叫做“蓝胡子综合症“。
不过落寞是短暂的，人是需要信仰支撑的动物。当他们发现宇宙间既不存在真理也不存在假设时，转而把目光投向在自己身上。
潜能激发，是基因纪元这个伟大时代的命题。在进化过程中，科学家们发现人类染色体变异导致一些人产生了在力量、智力、感官等方面超于常人的天赋，经过多年的实验与探索，他们终于用科学的方式将这些人存在的潜能彻底激发出来，让这些人在人类文明的台阶上踏出更大的一步。
这就是千帆——在地球圆桌会议上平行于四大洲政体的第五席位。
“我……”时一羲低头说，“我其实有点想知道我的潜能是什么。”
杨禁问道：“你自己觉得呢？”
“我是X，感觉不出来。”时一羲摇摇头，“也许我根本就没有什么潜能，是学院搞错了。”
“虽然我觉得这个垃圾学院经常培养一些垃圾新人去千帆。”杨禁说，“但是老马是不会错的。”
“老马？”时一羲不知道这是谁。
“Pony啊。”杨禁说，“千帆基地的主脑AI。”
“……”时一羲沉默。
“或者你叫他阳光彩虹小白马或者五彩斑斓小黑马什么的。”杨禁说，“可能这样比较可爱一些。”
时一羲没有表情，只是眨了眨眼睛，望着杨禁。
杨禁觉得有点冷场，他的一言一行都十分引人注目，很少会发生这样毫无回应的情况，这让他很不适应。
而且是又一次。
“咳咳。”杨禁问，“不好笑么？你是不是不会笑？”
“笑？”时一羲想了想，用两根手指向上撑起了自己的脸颊，嘴巴形成了弯曲的弧度，露出一口白牙，吃力地问，“是这样么？”
杨禁愣了，心说这别真是个傻子吧？
“行了行了，少年，差不多得了。”杨禁制止了时一羲，“你还有什么问题要问的？赶紧问完了回去睡觉。”
时一羲把自己的问题都列了出来，乱七八糟的，杨禁看着都眼晕。一个不会笑不会皱眉的少年到底哪儿来的这么多问题？
杨禁开始怀疑这个人是智商真的不行，老马没准儿真的判断失误，让一个普通人进入到了怒风学院。
现在向上级反映退货还来不来得及了？
铃声响起，怒风学院新生的入学考试告一段落，大家如释负重地走出考场，互相聊着天。
“好羡慕你呀，能在杨禁老师的班上。他很厉害吧！”一群女生围着赵清禾叽叽喳喳。同龄人始终比较有共同语言，像鹰司和时一羲那种大龄学生，在小女孩眼中是非常遥远的存在。
赵清禾有点享受被这样簇拥的感觉，骄傲地说：“是呀！杨老师非常厉害！而且很喜欢我呢！”
“哇——你也好厉害！”小女孩们发出惊讶的欢呼。
“吵死了！”鹰司受够了这群小孩子的过家家游戏。
“怎么？”时一羲总是慢半拍，不知道鹰司在说什么。
鹰司皱着眉，显得凶巴巴的。他的眼睛一转，忽然换上了一副狡诈的表情，拉着时一羲去找赵清禾。
“你要干什么呀？”时一羲问。
鹰司说：“教育小学生。”
赵清禾看着眼前这个面带微笑的银灰发色的少年，顿时后背一阵恶寒。不过当着其他同学的面，他还是要维持表面上的同学友谊的。
“怎么啦？鹰司？”赵清禾天真无邪地问。
“没事呀，跟你过来打个招呼。”鹰司说，“考得怎么样？”
“呃……”赵清禾面露难色，“不怎么样，考试前也没有好好复习，不知道能不能及格呢。”
鹰司故作惊讶地说：“你可是潜能A级的优等生呢！就算不复习也能得满分吧！”
这句话让赵清禾很受用，但是他没有表露的太明显，很是虚心地说：“没有啦。”
就在鹰司打算继续说话的时候，后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你们都在这儿挤着干嘛？”
大家回头，发现是杨禁和明芃。
“老师好！”学生们一起高喊。
“大家好。”杨禁的手凌空虚按，示意自己听到了。他在人群中看见了自己班上的三个学生，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用脚指头猜都能猜到鹰司和赵清禾肯定又在互相挤兑，而旁边的时一羲面瘫着一张脸，明显的状况外。
他忽然来了兴趣，打算给自己学生们的校园生活增添一点……趣味。
“鹰司是不是又在欺负你？”杨禁问赵清禾，“上次你跟我说他欺负你，难道回去之后你们没有好好谈谈么？”
赵清禾吃惊，鹰司一愣，时一羲压根儿没听明白。
“好呀！”鹰司皮笑肉不笑，忽然攥住了赵清禾的衣领，“原来是你这个混蛋告密！”
“杨老师救命啊！”赵清禾大喊。

第04章
“你还有脸叫！”鹰司的拳头几乎就要落在赵清禾的脸上。
“啊——”赵清禾一声尖叫。
“住手！”明芃上前一步抓住了鹰司的手腕，鹰司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他吃惊的回望，没想到这么一个文质彬彬的柔弱老师的手竟然像千斤铁钳一样在自己的手腕上施力。
而且好烫！
周围的女同学们都被吓跑了，有的躲去了杨禁的身后。
“哎呀。”杨禁慢条斯理地说，“在学校里打架可是要记过的，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们年轻人玩的这么野么？”
“难道在学校外面打架就可以么？”鹰司瞪着眼睛问杨禁。
杨禁耸肩：“你这么说的话确实是可以的。”
“杨老师。”明芃无奈地喊了杨禁一声。他只是开完会碰巧跟杨禁一起出来，两人顺道走了一路，没想到能够看到杨禁班上的学生在这里闹事。让他更没想到的是，本该为人师表的杨禁竟然在旁边添油加醋看热闹不嫌事儿多。
明芃跟杨禁不是很熟，仅仅是杨禁来到怒风学院之后有一些工作上的交集。他跟所有人一样都以为杨禁是一个很严肃强大的人，但是这段时间杨禁的所作所为不禁叫他怀疑起了人生。
所以，杨禁因为违反任务条例而降级来到怒风学院任职的这个八卦是真的？
一个完美的英雄会违反规则这件事是真的？
想到这里，明芃望着杨禁的眼神不由得复杂了一些。
“好了好了。”杨禁拍了拍明芃的肩膀，“男生们之间有个打打闹闹很正常，不是什么大事儿。散了吧，明老师？”
明芃松开了鹰司的手，但还是不免教育几句：“你们是同学，甚至以后还会成为重要的伙伴，下次不要再闹出这么难看的事情了。”
鹰司理都不理明芃，握着手腕转身就走了，天知道他刚刚差点被烫死！
时一羲看了明芃一眼，话也没说地去追鹰司。
“好麻烦。”杨禁不屑地说，“明老师，你们常年在学校里都是跟这种中二的烦人小鬼打交道也真的是辛苦了。”
明芃说：“比起你们在各种危险的场合工作，在学校里教书育人也算是个安稳的差事。”
“是么？”杨禁眯眼笑道，“我倒宁愿去跟‘圣地’的人血拼，小孩子太令人头疼。不能打不能骂，动不动就要主张学生人权。如果他们以后进入研究领域或者后勤部门还好，一旦上一线执行任务，根本没有人给他们机会讨价还价。”说到这里，杨禁的笑意冷了许多。
明芃说：“如果注定要面对残酷的世界，那么在怒风学院里的生活，可能是他们最后悠闲的时光了吧。老师只能教他们技能，但是‘成长’还是要他们自己去经历完成的，不是么？”
“明老师说的有道理。”杨禁鼓掌拍手，“不愧是优秀教师，不去千帆太可惜了。”
明芃歪了歪头，跟什么都没听懂一样笑了笑。
初测的成绩出的很快，基本在学生们提交答案之后就有了结果，只是学校会隔一天才公布。
新生一共九十九个人，全年级的大排名在第一时间发放到了每个人的系统里，完全的公开透明。也是同一时间，杨禁的班级再次成为了学生们的焦点。
一个班级里，竟然可以同时出现年级第一名和年级倒数第一名，也是奇景。
大家纷纷跟赵清禾攀谈祝贺，赵清禾似乎不太好意思地说：“没有没有，我以为会考的很差劲，考试前也没有怎么努力复习，这次只是侥幸啦。”
优秀的人身边总是容易聚集人群，尤其是这个年纪的孩子，非常容易形成团体。大家都喜欢跟优等生在一起，而那个倒数第一吊车尾，只能在角落里落灰。
“你别太难过。”鹰司坐在时一羲身边安慰他，难得语气轻缓，“只是一个校规考试，没什么大不了的。那个家伙只会死读书，有什么可炫耀的，真的烦死人了。”他的成绩中规中矩，但比起时一羲，也已经好太多了。
时一羲面无表情地说：“我没有很难过。”
鹰司噎了一下，只能突出几个字：“那就好。”
时一羲的背影在他眼里很落寞，所以他会好心的过来安慰，没想到对方却是这副样子，他也不太懂时一羲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不过这个结果叫鹰司有点尴尬，为了掩饰，他决定转移一下注意力，冲着赵清禾大喊：“优等生！考试前是谁天天看书看到凌晨四点，还要求杨老师辅导的？你说话小点声吧，真的非常烦人！”
这句话出去，人群都静了，只见赵清禾脸色非常难看。他想狡辩事实不是这样子的，可是又无从说起。
为什么这个鹰司岚总是要欺负他捉弄他叫他当众出丑？
赵清禾握紧了拳头，他发泄不出去，因为他不敢惹鹰司。
傍晚，时一羲从教学楼里出来，鹰司去参加高年级的体育活动，没有时间陪他去吃饭。他不太在意这些，自己一个人也很好。
刚刚到食堂就碰到了赵清禾。
“一羲！”赵清禾叫了他一声，明显就是专门在找他的急切样子。
时一羲歪头看着赵清禾。
“杨老师让我告诉你一件事。”赵清禾的神态有点尴尬，有点不好启齿但又不得不说的意思。
“什么事？”
“就是考试成绩的事情。”赵清禾说，“因为你的成绩最差，严重拖了班级的后退，杨老师很生气，所以他要对你采取惩罚措施。”
一般的学生在听到这种消息之后都会至少表现的吃惊一些，甚至质疑真实性，但是时一羲完全没有，他仍旧平静地问：“惩罚什么？”
赵清禾继续说：“他要你领个负重环去操场跑十公里，然后还要在语音系统里存一句话……一羲，要不你别去了，我觉得杨老师这么做有点过分了。”
时一羲摇摇头：“老师怎么说就怎么做吧。”
他连饭都没吃，直接去了器材室。赵清禾望着他的背影，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
怒风学院的环境很好，每当夕阳西下的时候，天边就被太阳的余晖染成一片赤红。文学青年喜欢对着这样的景色抒发情感，但是今天，他们并没有心情看落日。
操场上有个人带着负重环跑步，一圈又一圈，负重环里还发出声音广播，整个操场的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六班时一羲，入学考试九十九名。”
九十九名，就是最后一名。这是个任谁听到都会羞愧的数字，围观的学生们像是看异类一样看着这个面无表情的少年跑步。大家都觉得他是发疯，更有甚者还发出了嘲笑的声音。
很快，一个心理素质太差被考试逼疯了的废柴在操场上跑步丢人现眼的事情在晚间的学校里传开了。
杨禁也是去看热闹的，但是当他听到时一羲的名字之后，这个热闹就看不下去了。
他非常恼火的走到跑道中间，拦住了时一羲，然后一脚把时一羲踹翻在地。
时一羲浑身大汗，气喘吁吁，迷茫地看着杨禁。
“你在这儿丢什么人现什么眼？”杨禁压抑着怒火，看上去很恐怖，“考倒数第一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么？”
“老师，不是你让我这样做的么？”时一羲问道。
“我疯了么？”杨禁不可思议，“我为什么要让你这么做？谁告诉我让你这么做的？”
“赵清禾。”时一羲说，“是他告诉我的。”
杨禁虽然不太清楚这三个人到底有什么恩怨纠葛，但是一听到这个名字，大概就明白了七八分。他把时一羲从地上拉扯起来，强硬的拽着离开操场。穿过人群的时候，他大声说：“看什么看！再多看一眼我就让你们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学生们立刻作鸟兽散，屁都不敢放一个。
杨禁把时一羲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没有坐下，而是在窗边随便一靠，问道：“说说吧，怎么回事儿？”
时一羲也是站着，但是他需要稍微抬起一点头才能注视杨禁。
他把在操场上跟杨禁说的话复述了一遍，没有更多的信息。他说话的时候非常平和，仿佛自己根本不是被捉弄的当事人。甚至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复述，都显得未免太不近人情了一点。
“这么劣质的把戏你竟然都能被骗？”杨禁问道，“你是不是弱智？”
“对，我是。”时一羲点点头，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杨禁觉得自己可能要疯了。
人类是没有自尊的物种么？为什么眼前这十八岁的少年可以这么坦然的承认这种具有侮辱性的评价？
杨禁盯着时一羲看，他甚至在时一羲的脸上看不到一丝丝的自暴自弃地认命与赌气。
太平静了。
许久之后，杨禁问道：“为什么？”
“嗯？”
“为什么你会这么爽快的承认？”杨禁问，“总得有些理由吧？还是说你确实也认为自己是这样的人？”
“确实。”时一羲说，“我不觉得承认自己在某些方面有明显的欠缺是什么不好的事情。我从小到大都是这个样子，学习很吃力，接受新鲜事物也很吃力。即便努力的想要做好，但是都不行。我被怒风学院录取的时候大家都不相信，我自己也不相信。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名叫‘废物’的潜能，那么我觉得自己倒是可以胜任。”
杨禁的表情很严肃。
“所以我不觉得这有什么。”时一羲说，“我没有逃避现实，也没有在说反话。我拼尽自己的努力去做就好了，别人叫我‘废物’‘弱智’也没什么，这确实是事实。”他顿了顿，目光平静的看着杨禁。
杨禁很难找到一个准确的词语来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他是天之骄子，出身于精英汇聚的千帆。他见过太多太多厉害的角色，却从未接触过像时一羲这样的人。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人敢对着杨禁说“弱智”这样的话，杨禁一定会让这个人后悔出生。他是个无敌的强者，永远看不到弱者的无奈与落寞。
而他的学生，这个让他一再想退货的“问题学生”时一羲，此时此刻站在他的面前，用极度淡定的口气陈述自己种种缺陷，这叫杨禁不能理解，并从这种不能理解的心情中诞生出一种诡异的静默。
时一羲的坦然，叫杨禁有点无措。
杨禁想了想此前复习的场景，鹰司和赵清禾各怀鬼胎，似乎只有时一羲是真的认认真真在学习。他心无外物，一头扎进书里，并没有叫嚷着要如何如何证明自己，而是安静的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只可惜现实并没有温柔对他。
也许对于一些人来说，努力并不意味着就能有回报。
白努力罢了。
杨禁有点堵心，长舒一口气，难得想要温和一点地对时一羲说：“可能我不是一个能教书育人的好老师，但是我也不会无缘无故的惩罚任何人。有什么问题你可以来问我，以后不要再听信这样拙劣的谎言了。”
时一羲眨了眨眼睛，抬头说道：“你很好。”
这次换杨禁疑惑：“你是受虐狂么？”
“你对我没有不耐烦。”时一羲说，“也没有骂过我。”
“……那你的好人资格评级还真的非常简单啊。”杨禁说，“好了，回去吧。”
“老师再见。”时一羲道别。
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杨禁叫住了他：“对了，有个问题我想问你。你好像跟鹰司很好，跟赵清禾关系很一般。鹰司跟赵清禾有矛盾，你竟然还会相信赵清禾的话？”
“我不知道啊。”时一羲微微侧过头来，走廊的壁光配合着时间变化已经进入到夜晚的节能模式，微微的弱光叫他的表情看上去不那么明晰，“他不是我的同班同学么？”
所以他会选择相信。
“如果他再骗你呢？”杨禁又问。
时一羲摇了摇头，只是说：“老师再见。”
“再见。”杨禁无奈笑道，“笨……”
笨蛋。

第05章
时一羲走回了宿舍，刚推门，鹰司就迎了上来。
“你上哪儿去了？”鹰司问，“我找了你好半天，傍晚的事儿……”他只是听说，当下觉得非常不可思议。“那个姓杨的到底想怎么样？”他紧紧握着拳头。
“误会。”时一羲回答，“我好累，想要睡觉。”
“误会？”鹰司的声音抬高了八度，“什么误会？让你在操场上一边跑步一边儿放广播能是什么误会？”
他喋喋不休地跟在时一羲屁股后面追问，不小心撞掉了赵清禾的书。赵清禾“哎呀”了一声，鹰司立刻凶巴巴地说：“叫什么叫？”
赵清禾本来就害怕鹰司，再加上心里有鬼，默默地弯腰拾起了书，装模作样地摆放了起来。然后竖起一本，把书页调成半透明，悄悄打量换衣服的时一羲。
而时一羲，从头到尾都没有瞧过赵清禾一眼。
大部分人的校园生活都是平淡中带点丰富多彩。而怒风学院的生活，每天都跟打仗一样。一群人类文明的希望火种扎堆放在一起，当然要享受全世界最好的教育资源。在这里，他们接受最为科学的训练，可以肆意发挥他们的潜能所带来的天赋才能。
在潜能开始进行激发之前，他们跟普通人并无任何区别。在接受系统训练之后，他们便开始显露出与众不同的地方。
只是这个过程有快有慢，所以学校里每个月都会对学生们的基因进行检测。
此时的赵清禾已经开始显露出他的潜能方向了，在检测结果中，他的A级潜能体现在力量上，只不过现在年纪还小，力量的增加需要身体的成熟。
鹰司阴恻恻地打量着赵清禾，无法想象这个弱鸡小学生以后可能会长成一个壮汉，那个画面简直太恐怖了。他看了看自己的检测结果，B级潜能逐渐进化中，发展状态还不错，虽然具体结果还不明细，不过现在能够判定是智力方面的某些专精。
他长呼了一口气，之前就死活不想来怒风学院，世界完蛋与否跟他有什么关系？现在如果是某种智力专精的话，那看来以后至少可以装死了。
“一羲，你怎么样？”鹰司拍了拍时一羲的肩膀。
时一羲将自己的检测结果收了起来，摇了摇头。
“还是没有结果么？”
时一羲还是摇头。紧接着，检查室里出来了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把时一羲叫了进去，很久之后才出来。
久到全校的学生都检查完毕，门口的人都散光了，只有鹰司在等时一羲出来。
时一羲还是一脸状况外的漠然，鹰司双手抱臂，有点不耐烦地说：“你在搞什么鬼啊？我等了你好半天了！麻烦死了！”
“抱歉。”时一羲挠了挠头，“医生找我谈话，时间久了一点。”
“谈什么？”鹰司问。
“我好像……”时一羲把自己的检测结果递给了鹰司，“跟你们大家不太一样。”
张易泽手里的茶杯冒着白烟，他用手握了握，笑呵呵地对坐在他面前的杨禁说道：“杨老师，你们班上那个时一羲……”
“废物一个。”杨禁说，“怎么了？”
“哦不不。”张易泽说，“我们学校的学生怎么能是废物呢？杨老师，请不要这样说自己的学生。”
杨禁毫不遮掩地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他这里好像有点问题。”
“呃……”张易泽顿了顿，“这是我要跟你说的事儿。”他按了一个按钮，桌面上方出现了立体的全息画面，中间是盘旋的DNA，旁边是时一羲的资料。
杨禁眉头不可察觉地轻微一皱：“什么意思？”
“杨老师，这是学校里刚刚进行的潜能检测。”张易泽说，“你在千帆那么久了，应该对于人类的基因进化和潜能有着非常深入的了解。人类的进化没有方向也没有终点，基因中所隐藏的潜能秘密是这场伟大进化的彩蛋。它被人类挖掘出来并且妥善使用，更进一步推动了人类文明的进步……”
“主任。”杨禁说，“麻烦你说重点。”
“咳咳。”张易泽被杨禁从基因演讲中拽了出来， “这个是时一羲这次的检验结果，你看出来什么异常了么？”
杨禁伸手把DNA拆解组合，旁边出现了染色体和基因，他轻轻地放大旋转，惊讶地说道：“他……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他的基因竟然无限趋于普通？”
张易泽叹了口气，又调出来一组DNA，说道：“你再看看这个。这是时一羲入学时的测试，虽然不是很明显，但那时的检测结果表明，他存在可激发潜能。但不知道为什么，入学一个月之后，这种潜能开始降低，按照这种速度下去，可能不到期中考试，他就会退化成一个普通人了。”
“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杨禁说，“虽然他从里到外都透露着白痴的气息，但是从人类有潜能这种东西开始，从来没有出现过一个自然退化案例，除非是从千帆退役——即便是从千帆退役，也是人为退化。”
“目前具体是什么情况还不清楚，这太突然了，我们也在从千帆基地那边申请调派专门的科学家过来。”张易泽说，“不过医生推测的可能性中，不排除心理压力段导致潜能不稳定。”
“心理压力？”
“对。”张易泽说，“如果他的潜能是智力方面的，也许存在这种可能。前段时间校规测试中，听说他考试全年级倒数第一……杨老师，你有跟他谈话过么？”
“聊过，但是……”
“杨老师。”张易泽打断了杨禁，“每一个学生都是千帆的有生力量，学校不想放弃他们，在有定论之前，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帮助他。你是他的班主任，学生出现这种问题，你得想想办法。”
听了这番话，杨禁甚至不知道手该放哪儿。
“万宏很关心你在怒风的情况。”张易泽意有所指地笑了笑。
这都什么事儿啊？杨禁无语。
一想到时一羲那张万年古井无波的脸，杨禁就觉得十分棘手，回去的一路上都在想着要怎么办。
为了避免再次出现时一羲这个笨蛋被整的情况，杨禁亲自去学生宿舍找时一羲。时一羲见到杨禁之后，仅能从眼神中看出一些意外的意味。
“老师？”时一羲问了一声。
“没什么。”杨禁说，“走，出去聊聊天？”
时一羲低着头，慢吞吞地跟在杨禁身边。起初杨禁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么默默地走在林荫小路上。
杨禁觉得，如果自己不说点什么的话，时一羲大概一辈子也不会说话。
“最近感觉怎么样？”杨禁问道，“学习上，生活上，感情上，什么的……”
“还好。”时一羲简单回答，然后陷入沉默。
杨禁觉得，这个孩子可能以后交女朋友会有点障碍，什么样的女孩儿会喜欢这种闷葫芦？
为了避免沉默尴尬，杨禁开门见山地说：“最近的基因检测结果我知道了，你不要有太大的压力。”
“我没有压力。”时一羲说。
“你不要骗老师。”杨禁语重心长地说，“像你这么大的少年最喜欢装深沉了，可是这个样子一点都不可爱。老师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饭还多，你什么心理状态难道我不清楚么？”
时一羲抬头问杨禁：“老师，你多大了？”
“二十八。”杨禁说，“怎么了？”
时一羲眼睛都没眨地盯着杨禁看，迷茫，很迷茫。
“怎么？不像么？”杨禁笑道，“像高年级的学长？”
时一羲还是迷茫。
杨禁的笑容顿了顿，开始逐渐僵硬。
“难道我看上去有那么老么？”
“没有。”时一羲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杨禁冷笑：“合着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个意思了？”
时一羲脑子转不过来弯，但是本能地觉得这个话题似乎不应该再继续下去了，开始装死。
“好了，说正事儿。”杨禁说，“如果你愿意，心里有什么难以排解的都可以跟我说。时一羲，你的情况比较特殊，虽然我不认为老马的筛选结果会出错，但是目前的事实也摆在眼前了。你的情况自怒风学院建校以来从未发生过，我们都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但是有一点你心里要清楚，很多问题不是一个人就能消化的了的。”
“老师我……”
“对了！”杨禁搓了个响指，自言自语地说，“我怎么早没想到？”
“啊？”
“你跟我来。”
时一羲跟着杨禁去了杨禁的宿舍。怒风的教师宿舍环境很好，杨禁的宿舍有一个非常宽大明亮的客厅，里面才是卧室。他把门关好，窗帘也拉上，没有开灯，卧室陷入黑暗。
“老师？”时一羲不明所以。
杨禁晃了晃手腕，说道：“烦烦，帮我把千帆的训练档案调出来。”
“什么？你疯了么？你现在不在千帆基地。”烦烦说，“万一被发现再受处分怎么办？你要去扫大街么？”
“这里离千帆的基地只有一条街好么？”杨禁说，“四舍五入一下也没什么区别，赶紧的别废话，给我调出来。不听话的话，我就把你的程序改成贪吃蛇然后交给一年级的新生玩！”
“呜呜呜你是坏人！”烦烦哽咽了一声，迫于杨禁的淫威，还是乖乖地找到了那份属于千帆的内部资料，并将其投放在杨禁与时一羲的眼前。
时一羲看着眼前淡蓝色的图形文字，有点说不出话来。
“如果你以后有机会进千帆就会看到这个东西。”杨禁解释说，“每个人进入千帆之后都会进行更为细致的潜能提升，然后最终决定被分配到哪个系统里。相比较之下，你们在怒风学院里学到的东西简直就是小儿科……啊，找到了。”他把一部分内容放大，上面清晰地描述着一些潜能激化的训练基本法则。杨禁把时一羲的资料录入了进去，系统自动为时一羲匹配了最优方案。
时一羲根本看不懂上面的内容。他的目光撇到了角落里的一个试管，伸手拿了出来，问道：“这是什么？”
“TGS-4。”杨禁说，“不过它的另外一个名字你应该听过——海燕。”
从怒风学院成功毕业进入千帆并不是这些天才宠儿们的终点，而是一切开始的起点。他们在怒风学院所学习的东西都是基于自身身体条件的进化，可是千帆的成员面临的是这个世界上最阴暗最残酷的战斗，他们需要更为强大的武器去保护自己。
海燕就是为了帮助他们提升能力而专门研制出来的，保证其在役期间保持潜能的巅峰状态，这种状态也会在退役之后慢慢消退。
如果说千帆是雷霆怒海里的帆船，那么海燕就是暴风雨中的领航预言者。
海燕太过强大的力量导致千帆以及洲际同盟对它有着严格的管控，它的方程式是全世界最重要的机密。外界有许多人试图研究仿制海燕，但都不得其法。不过即便如此，那些拙劣的仿制品在黑市上也是千金难求。
“不过你可受不了这东西，太猛了。”杨禁把时一羲手里的数据模型放了回去，“没有专门的训练前提，一针下去能要了你的命。”
“那么厉害？”
“曾经有一支流到了‘圣地’的人的手里。”杨禁说，“我的任务是把海燕拿回来，当时我抵达他们的秘密实验室的时候，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时一羲目不转睛地看着杨禁，杨禁笑了笑，说道：“那个实验室不大，可是里面有几百具尸体，他们就像被遗弃的垃圾一样堆在一起。我只找到了剩下的半支海燕，也就是说，几百个人葬送在半支海燕的分析实验中。”
说完，他哼笑了一声，时一羲却一抖，毛骨悚然。
“你问我这个世界的危险在哪儿，我怎么知道呢？”杨禁说，“外面的城市那么发达，人们过着安静和平的生活，甚至可以去太空中旅行。谁想过这个世界上曾有那么一个角落里，有几百个人就这样死于非命了呢？而且我猜测圣地在海燕的分析中有了一些成果，他们的实力提升了不少。哎，任务越来越难了，这么看起来还是在学校里教书比较好……跑题了，说正事儿。”
“哦……”时一羲反应了一声。
杨禁转了一下画面里的内容：“这个是专门为你制定的千帆级别的方案，以后每天晚上你来我宿舍里找我，我们做点……违反校规的事情。”
时一羲问：“老师，你为什么要帮我？”
“你以为我想么？”杨禁说，“如果不是张主任说不能放弃任何一个学生，你现在已经被我打包退货回家了，蠢货。”
这一次，时一羲终于有了一点不太好意思的神态，抓了抓头发，说道：“谢谢你，杨老师。”
“好了。”杨禁对烦烦说，“从现在开始，帮我监控记录他全身的数据。”
“……”烦烦说，“老师这样窥探学生隐私真的好么？”
“那么到底是贪吃蛇好玩一点呢还是俄罗斯方块好玩一点呢？”杨禁反问。

第06章
一连几天，赵清禾都发现时一羲很晚才回宿舍，这让他觉得很奇怪。
鹰司是个多动症少年，他的年龄跟高年级的学生相仿，每个傍晚都会去参加那些“学长”们的体育活动，并不会在宿舍里。赵清禾很努力的想要在年级中凸显自己，他有很多朋友，课外生活也非常丰富。
唯独时一羲，独来独往。
所以赵清禾费解这样一个孤僻的人，每个晚上都会去做什么呢？
当时一羲卡着睡觉的时间回到宿舍的时，赵清禾忍不住问了一句：“时一羲，你每天都在做什么？”
“去找杨老师学习。”时一羲干脆利落的回答。
“学习？就你？”赵清禾仿佛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他比时一羲小了五岁，个子也比时一羲矮，但是口气轻蔑的像是要把时一羲给压死。“你知不知道人出生就是分三六九等的？特别是像我们这样的人，潜能已经把大家的未来区分的清清楚楚。”赵清禾笑着说，“哦不，不是我们这样的人，你有潜能么？嗯？”
时一羲看着赵清禾不说话。
“你看。”赵清禾伸出手指弹了一下玻璃杯，玻璃一下子成了碎片。他炫耀地跟时一羲说：“这是杨老师教我的，你是不是压根儿就不知道？没关系，鹰司那个混蛋也不知道。你们很努力的学习又有什么用呢？杨老师根本不会教你们一丁点额外的东西，这就是潜能压制，所以不要不自量力的纠缠老师了。老师是大家的，不是你一个人的私人教师。”
这一次，时一羲点点头。但是在他的心中有一个微小的火焰跳动了一下，很快熄灭。
杨禁也会教赵清禾么？
很快的，他想，没错呀，杨禁是老师，职责就是教育学生。
鹰司推门进来，他刚参加完社团活动，见宿舍里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疑惑地问：“你们在干嘛？”
“没什么。”赵清禾摆了摆手，“睡觉去了，晚安。”
鹰司根本不相信赵清禾的鬼扯，走到时一羲面前问：“他是不是又找你麻烦？”
时一羲说：“没有。”
鹰司皱眉盯着时一羲，在他的认识中，像时一羲这种人就是典型的圣母病。赵清禾就差把“贱人”两个字写在脸上了，为什么时一羲还能如此心平气和的跟赵清禾对话？换做他早就铁拳警告了。
一个十八岁的成年人被一个十三岁的小屁孩儿欺负，丢人不丢人？
这套逻辑其实完全高估了时一羲，他的理解力相当直白，赵清禾的行为在其他人眼中是惹人讨厌的，但在时一羲的眼中，完全不值一提。
因为他的感知没那么强烈，觉悟也没有那么高。
简单来说，他反应不过来。
千帆基地。
杨禁穿着便服从街那边的怒风学院溜达到了千帆基地的大门，通过复杂的身份验证之后，走近不远处停着的车旁边。
叶列娜带着墨镜靠在车门上。
“嗨，女神。”杨禁跟她打招呼。
“杀死你哦。”叶列娜摘下墨镜，瞪了杨禁一眼。
杨禁捂着胸口向后倒去，说道：“我死了。”
叶列娜踹了他一脚：“少油嘴滑舌的。”杨禁这才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问道：“怎么是你来接我？后勤的人在干嘛？小白白呢？”
“我发誓，如果你让他知道你背地里这么叫他。”叶列娜点了点自己的脖子，“他下次一定会把针头插进你的动脉里。”
“别这样，白衣天使不能杀人。”杨禁说，“他不在基地？出门了？”
“任务。”叶列娜拉开车门，杨禁绕过去坐到了副驾上。叶列娜说：“这次去了两个标准任务小组。”
“十二个人？大买卖啊！”杨禁往后一靠，“可惜我不在，否则去一个三人战斗小组就够了。”
“你真是一万年都很自信。”叶列娜说，“如果可以，真不想见到你了。为什么上面要让我来接你？”
“我怎么知道？”杨禁说，“我甚至不知道我为什么大周末地要被召回千帆开会。我不是被降职了么？教师工作非常辛苦的！千帆占用我的私人时间必须要给我发补助！”
“……你还是闭嘴吧。”叶列娜想杀人。
车子进入千帆的内部，叶列娜没有走常规的路线，而是绕了一条稍微远点的路。杨禁问道：“怎么不从实验室那边走？”
“那边最近戒严。”
“他们又在搞什么？”
“还记得上次我们缴获的那批东西么？”叶列娜说，“盗火者们在那里面发现了反物质。”
“什么？”杨禁不可思议，“反物质”三个字让他消化了很久，“是我知道的那个‘反物质’么？”
“对没错，是那个东西。那个……根本不应该存在在地球上的东西。”叶列娜说，“我真的很庆幸我们运输回来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否则我死也不会上飞机的。真的是命大啊，没有在空中炸成烟花。”
“我们还是再绕远一点吧。”杨禁说，“科学家真的都是疯子。”
叶列娜笑道：“人家是真理的信徒。”
“虔诚到如果告诉他们毁灭地球就可以知晓宇宙间永恒的真理，他们一定会毫不留情地把地球给炸了。”杨禁说，“我相信他们在这方面是很冷酷的。”
叶列娜专心开车，没有搭讪。
时一羲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了杨禁的宿舍，杨禁给他开了权限，让他可以自由出入。以往杨禁都是在里面等他，但是今天，杨禁不在。
时一羲很乖，没有发现杨禁的身影之后就坐在沙发上，连动都没动过。时间一点一点走过，他的眼皮也越来越沉，困意开始在他的脑神经中蔓延。
“咔嚓”一声，门开了。
“杨……”时一羲站了起来，声音发出一半就停了。门口的人是杨禁没错，但全然不见往日的风采，此时他脸色发白，看上去很虚弱。
“杨老师。”时一羲迎上去，“你怎么了？”
“没事。”杨禁跌跌撞撞地往里走，忽然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前倾倒。还好时一羲扶住了他，搀着他坐到沙发上，然后给他倒了杯热水，问道：“你是不是生病了不舒服？”
“有点。”杨禁说，“今天去了趟千帆开会，可能水土不服吧。”
“……”时一羲并没有领略到杨禁强行挤出来的笑点。
“抱歉，让你久等了。”杨禁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说道，“我们开始吧……”他刚说完这句话，身体直直地倒了下去。时一羲抓了他一下，才发觉他的掌心都是冰凉的。
好像，要死了一样。
“老师，你生病了。”时一羲说，“我去叫医生。”
“不用。”杨禁摇头，“习惯了，睡一觉就好了。也许……也用不了那么久。”
“……”时一羲不语，盯着杨禁看。
“别这么看我。”杨禁慢慢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从沙发上爬起来。他的脸色逐渐恢复了一些，刚刚那副死人模样就像根本不存在似的。“我没有骗小孩儿的习惯。”杨禁笑了笑，“没骗你，你看，我现在不是好些了么？”
“我……”时一羲很认真地纠正杨禁，“我成年了，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行吧。不是小孩子。小面瘫小笨蛋。”杨禁说，“随便你。”
时一羲不说话了。
“最近感觉怎么样？”杨禁问。
“没什么感觉。”时一羲摇头，“跟平时一样。”
“……我真是糊涂了。”杨禁说，“潜能又不是超能力，除非使用，否则根本感觉不到。不过再检测的时候可以看一看有没有效果。”
“其实没有也没关系。”时一羲说，“虽然能来怒风学院上学，我的爸妈……包括我在内都很高兴，但是有些事情没有必要强求。我不介意当一个普通人，当普通人很好。”他的语言表达很简单，让杨禁不禁笑了笑，问道：“当一个受人崇敬的英雄不好么？”
“也许同样很好，我不知道。”时一羲说，“老师，你觉得呢？”
杨禁沉默了。
“老师？”时一羲叫了他一声。杨禁回过神来，说：“今天特别累，我们休息一天吧，抱歉让你白跑一趟。”
“没关系，老师你好好休息。”时一羲准备离开，“老师再见。”
“再见。”
第二次潜能测试来得很快，杨禁比自己预想的要忐忑一点。他不知道千帆的那套训练方法对于一个学生来说会不会有点揠苗助长，但张主任的话摆在那里，如果他不想想办法的话，说不定可能会被发配去当校园清洁工。
那天，他在给高年级的学生讲标准战斗组的战术理论，下课之后就收到了张易泽的消息，叫他去办公室。
“什么？”杨禁吃惊地站了起来，“这不可能！”
“虽然我也觉得匪夷所思。”张易泽耸肩，“但是事实摆在眼前。”他拨弄了一下面前的双螺旋结构，“时一羲的潜能相比较一个月之前又退化了不少，这个样子我都怀疑他能不能参加期中的全校联考，联考垫底可是要被开除的。”
“……不主任，有件事我觉得你应该先明确一下。”杨禁说，“哪怕是他刚入学时的潜能水平，也不足以支撑他参加期中全校联考。”
张易泽的笑容逐渐僵硬：“……这不重要。”
“……”
“杨老师，你真的有好好在带他么？”张易泽说，“为什么一个学生的潜能会退化的这么厉害？真是闻所未闻。”
杨禁反问道：“千帆没有派人过来检查么？”
“没有。”张易泽说，“申请没有通过，他们现在比较忙，人手不够。”
杨禁回想起上一次去千帆时叶列娜所说的反物质研究，心中大概清楚是什么状况了。也许一个学生的好坏对怒风学院来说是重要的，但是对于千帆来说并不是。千帆拥有那么多顶级的精英，可是任务来了上了战场，精英的生命也同蝼蚁一样，割草似的就没了。
“总之。”张易泽说，“情况不乐观。”
何止不乐观，简直就是糟糕透顶，杨禁不喜欢这种无法控制的局面。他从张易泽办公室出来之后一直很烦躁，搓了个响指，说道：“烦人精，出来。”
“干嘛？”烦烦问。
“我不是让你记录他的身体数据么？”杨禁兴师问罪，“为什么现在变得更废柴了你都不跟我说？”
“他没有任何变化啊！”烦烦解释，“他的身体指标没有任何变化，我怎么知道他变得更废柴了？”
“啊？”杨禁疑惑，“可是他的检测结果摆在那里啊。”
“不清楚。”烦烦说，“也许他们检测的标准跟千帆不一样？”
“不可能。”
“那难道那个小鬼身体里有两套不同的数据？”烦烦又说。
“你当他是机器人能植入各种程序？”杨禁说，“麻烦你不要用自己的意识形态去揣测别人好不好？”
“那我也不知道了，我休眠了，不要吵我。”烦烦开始装死。
杨禁气得差点把手环给扔出去。
他从来没有产生过这么强烈的挫败感过。他是战场上无往不利的英雄，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识过？什么艰难险阻没经历过？
难道都搞不定一个小屁孩儿？
这不科学。
现在的新生们已经开始学习如何感知自己的潜能以及如何发挥潜能了，期中全校联考说白了就是把学生们扔进一个山头里大逃杀。历年来都是高年级学生欺负菜鸟，像时一羲那种废物，大概会被欺负死，杨禁都怀疑他能不能考完，毕竟一场考试结束总会有几个重伤选手。
这往往也是新生们的噩梦。
他们将从第一次联考开始认清怒风学院并不是一个天堂，并逐渐接受优胜劣汰的丛林法则。也许老师会有恻隐之心，但是同龄人不会。全校只有一个小组能够取得最终的胜利，这需要的不光是自身的能力，还有团队的配合与协作。
杨禁想了想自己班上那三个人……
不，还是别想那三个了，他想死。
这都不是最关键的！重要的是，末位是真的会被淘汰开除。九十九个新生到最终从怒风毕业进入千帆的名额，最多不超过十个。
他们就是这样，随时会被淘汰掉。
这些没有人会明白讲出来，因为弱者没有选择。

第07章
杨禁这几天有点不太敢直面时一羲。他心中对时一羲有点莫名其妙的亏欠，虽然时一羲的潜能退化缘由尚未明确，但他总觉得是自己的擅自介入导致这个过程加速了许多。
不过，如果终点都是被淘汰的话，那么这个过程的快慢其实也并不太重要。
杨禁给新生们上战斗课程，赵清禾的进步最快。当然这归功于赵清禾的A级潜能，而且战斗课程本身更倾向于身体对抗。最明显的是赵清禾以前是打不过鹰司的，随着潜能的逐渐激发，他似乎能在鹰司手下讨一点便宜了。
可还是打不过么？杨禁站在一旁默默注视着学生们的动作。鹰司是靠着身高体重的优势试图压制赵清禾，赵清禾只是躲闪，仿佛能够自保不被胖揍一顿已经是很好的事情了。
不，不对！
“住手！”杨禁叫了一声，但为时已晚。赵清禾和鹰司两人扭打得难解难分，就在这一声呵斥之中，鹰司“咔嚓”一下把赵清禾的手臂扭错位了。
“啊啊啊——”赵清禾大叫，疼得在地上打滚。
周围的学生都停了下来，看这边发生的事情。
“怎么回事？”杨禁皱着眉问话。他蹲下去为赵清禾检查胳膊，快速将错位的骨骼接好，这一下，赵清禾叫的更大声了。
“我不知道。”鹰司说，“好端端的谁知道他怎么就胳膊折了？”
“你……”赵清禾虚弱地说，“你早就想这样了吧？”
“放什么屁？”鹰司怒道，“我想揍你难道不是随时随地都可以？你以为你是谁？”
“都给我闭嘴！”杨禁把赵清禾拎了起来，“我带他去医务室，其他人解散！”他又对鹰司说，“你去我办公室等着。”
“凭什么？”鹰司想要跳起来骂人，可是杨禁根本不理他，带着赵清禾头也不回地走了。其他学生都知道鹰司是个很暴躁的人，为了避免误伤，也纷纷离开。
时一羲站在一旁，说道：“我陪你去吧。”
“我才不要！”鹰司说，“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凭什么搞的好像我要杀了那个傻逼一样？一羲，刚刚事情你也看到了吧？别人都是瞎子么？”
时一羲真的努力回想了一下刚才的情况，他的表情叫鹰司不忍大叫：“时一羲！你不是吧！这也要想想？”
“我相信你。”时一羲这才说，“所以，我陪你去。”
鹰司的怒火这才消减了一下，握着拳头说：“我早晚要弄死那个姓赵的傻逼！”
杨禁陪着赵清禾去医务室看了一下，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将胳膊固定好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杨老师，谢谢你。”赵清禾似乎很脆弱，他年纪小，一丁点小伤害都能要了他的命一样。
为此，他很害怕，需要寻求更为强大的保护。
“谢我什么？”杨禁问道。
“你救了我。”赵清禾说。
杨禁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在赵清禾的脸上停留过久，赵清禾不太适应地动了动，心中隐隐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同。
眼前的老师不再是他平时那副懒洋洋的神态，像是盯着什么耐人寻味的东西一样盯着自己。赵清禾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睛与杨禁对视，似乎这一眼就用尽了他全部的勇气。
“没什么。”杨禁一笑，那种紧张压抑的气氛瞬间消失，外面的阳光还是那么的明媚。他站起来拍了拍赵清禾的肩膀，说：“好好休息吧，期中联考就要到了，不要想那么多有的没的。”
“好。”赵清禾点头，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叫住了要离开的杨禁，“老师，如果考不好话会怎么样？”
“会死。”杨禁笑着回答。
鹰司和时一羲一起在杨禁的办公室里等杨禁回来。
不知道杨禁到底在做什么，鹰司觉得自己等的都快要长蘑菇了。他烦躁地回头一看时一羲，就看见时一羲在低头抠手。
“……”鹰司白了一眼，小声说，“幼稚。”
“什么？”时一羲茫然抬头。
“我回来了。”杨禁推门进来，笑嘻嘻地说，“有没有乖乖的啊？”
“你为什么不去死？”鹰司跳起来大骂。
“年轻人，我劝你做个人。”杨禁一下子就把鹰司给推了回去，并且注意到了一旁的时一羲，“你也在啊？过来仗义相助？”
“关你屁事！”鹰司抢先说。
“行行行，不关我屁事儿。”杨禁意外地没有惩罚鹰司没有礼貌规矩的行为。他绕到桌子后面坐下，往后一靠，长腿相叠搭在了桌子上，说道：“你可真是个废物。”
“你！”鹰司气得想要冲过来。杨禁却对时一羲说：“你都不拦他一下么？”
“嗯？”时一羲问，“需要拦一下么？”然后他象征性的用手抓住了鹰司的手腕，认真说道：“我拦住了。”
这次不光杨禁，连鹰司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时一羲了。
“好吧……”杨禁无奈地说，“小垃圾，你是不是很想搞死赵清禾？”
“别叫我小垃圾！你才垃圾！”鹰司说，“我不光想搞死他，我现在也想搞死你！”
“哦，我好害怕。”杨禁面无表情地说，“是不是也想把我的手臂折断？”
“我没有！”鹰司大喊，“是那个傻逼自己弄的！”
杨禁冷冷一笑：“这重要么？”
“怎么不重要？”鹰司说，“我没做过的事情凭什么要认？”
“看来学院派的教育真的不行。”杨禁站了起来，慢悠悠地走到鹰司面前，稍微躬下身，嘴角一抬，“我不喜欢别人在我面前大吵大闹地讲道理。道理谁都懂，所以呢？事情发生了，你有什么解决办法么？”
“如果杀人不犯法的话。”鹰司话只说了一半。
“少年，你这个想法可是很危险的。”杨禁说。
“老师。”本来沉默不语的时一羲忽然开口，“鹰司伤害不了赵清禾的。”
杨禁没有一丁点意外的表情，但是他还是问：“为什么呢？”
时一羲说：“赵清禾很厉害，他可以很轻松地把玻璃杯弹碎。他……他一直都是一个很优秀的人，学习方面也好还是潜力方面也好……鹰司的潜能不在力量上。”
“喂！你到底会不会说话啊？”鹰司又开始凶时一羲，“怎么搞了半天你把我贬低一顿然后表扬他啊？怎么回事？他那么厉害你是不是好崇拜啊？不会说话就闭嘴好么？我真是要被你气死了！你是不是跟赵清禾一伙？”
“不是。”时一羲摇头，“抱歉。”他明明比鹰司大两岁，但是低头认错的态度像个可怜的小孩儿。
“算了算了！”鹰司烦躁地说，“懒得理你。”
杨禁暂时屏蔽了鹰司的聒噪，等鹰司不说话了，他才问时一羲：“你怎么知道他可以敲碎玻璃杯？”
“他告诉我的。”时一羲说，“老师，不是你教他的么？”
“对。”杨禁思付片刻，看了看时间，说，“好了，你们是不是一会儿还有课，散了吧。”
鹰司愣了愣，这个姓杨的竟然没有找茬惩罚自己？
“还傻愣着干嘛？”杨禁问。
鹰司瞪了杨禁一眼，拉着时一羲就走了。在他们的背后，杨禁忽然开口说：“那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力量训练，只要潜能符合，谁都可以学。”
时一羲问：“我也可以么？”
杨禁说：“等你确定潜能。”
“好。”时一羲轻轻点头。
杨禁下午没课，吃过午饭之后他打算回去睡觉偷懒。正从食堂里出来，有个人叫住了他。
“明老师？”杨禁的微笑非常礼貌客气，“有事儿么？”
“想跟你商量件事儿。”明芃说，“你是要回宿舍么？正好我也回去，我们边走边说吧。”
“好。”
两个人并肩走在路上，明芃说道：“杨老师，马上要期中联考你知道吧？”
“当然知道啊。”杨禁说。
“每次期中联考之前每个班级都会自己找一些小测试。”明芃说，“杨老师，我们两个班要不要比一次？”
“你可别开玩笑了。”杨禁说，“我班上的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问题一大堆。如果是比赛的话，大概会被完虐吧。”
“不不不，不是的。”明芃说，“你不知道么？今年的考试规则更新了，每个班的班主任可以随队一起参加考试。”
杨禁站定，问道：“明老师，你什么意思？”
明芃的笑容一直很温柔，可是说出来的话却不是那样：“看来我是第一个来找你的。杨老师你想一想，如果老师可以随队参加，那么大家都会来找谁呢？也许很快，你就会收到来自其他班级的挑战。”
“我可以不答应吧？”杨禁说。
“可以。”明芃说，“但是没必要。学生们也会自己组织模拟训练，如果是他们自己乱来的话，就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
杨禁脑海中立刻就浮现出了鹰司暴躁的样子，如果是那个小垃圾的话，一定受不了挑拨。
他真的不想再面对小学生了！
“好吧。”杨禁随口说，“下周一吧？找个模拟训练场地。”
明芃说：“一言为定。”
杨禁跟三个学生通知了消息，只有赵清禾一个人发来了回信，上面说自己虽然受伤了但是一定不辜负老师的一片苦心，争取为老师争光。
周一，杨禁和明芃挑选好了模拟场地，是学院后面一处小型废墟模拟场。虽然被叫做小型，但是也有一平方公里的大小，里面是密密麻麻地残破高楼，分割出了大大小小的几条路。
“这地方真的很适合你。”明芃对杨禁说，“到处都是高点和遮蔽物，很适合隐藏。”
“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杨禁说。
明芃往他身后看了一眼，问道：“你的枪……”他注意到杨禁身后背了一把普通的狙击枪，并不是他常用的那把。
杨禁随意说道：“没必要。”
好狂妄啊。明芃心里这么想，但没有说出口。他转身把自己班上的三个同学领到了一边儿，说：“我们现在各自去入场点，比赛在三分钟之后开始，我们的计划是……”
赵清禾垫着脚尖看那边四个人嘀嘀咕咕，他问杨禁：“杨老师，我们的计划是什么？”
“什么计划？”杨禁问。
“就是一会儿要怎么打？”赵清禾说。
杨禁想了想，只丢下了四个字：“随机应变。”
“随机应变是什么鬼？”鹰司说，“你到底能不能认真点？”
杨禁说：“我很认真。好了，懒得跟你们废话，拿好武器入场了。”
巷战是最残酷的一种战斗。
在城市的大街小巷中穿梭，每一处安静的角落都可能隐藏着巨大的危险。因为地形的限制，这里很难有重型武器的出现，也很难有绝对压倒性的优势。敌人、队友……他们都在伺机而动。比起短兵相接近身肉搏，更恐怖是心理博弈，因为一切不可预测。
时一羲的入场点是城市废墟的边缘小巷，他身上是标准的训练装备，两把手枪一把步枪，因为他没有潜能。
他小心翼翼地在小巷子里前进，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落单对于他这样的废柴来说非常不利，他现在需要做的是在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找到队友。
“有人么？”时一羲小声的在频道里问，“我在B11区，你们在哪儿？”
频道里没有人回答。
他不知道在战斗开启后的三分钟里，频道是封禁状态，这个事情杨禁没有讲。每一秒都变得很漫长，时一羲走到巷子的尽头，马上就要转过前面一道破败的墙壁。
“你好呀！我叫玲。”一个棕色头发的女生忽然从墙壁上的旗杆倒吊了下来，头发如同瀑布一样垂下，手里的枪指着时一羲，笑道，“真的不走运呀，游戏结束。”
时一羲拔腿就跑。
“别跑了。”玲翻身下来，端着枪慢条斯理的朝着时一羲的方向走去，“我可以闻到你的味道，很快就能找到你了。”
时一羲完全不听她的话，一个劲儿的试图找地方隐藏自己。他们平时上课学习过相关的东西，时一羲靠自己硬背记住了很多知识点，但是现在忘的一干二净。
玲的鼻子动了动，仔细闻了一下空气中的味道，然后笑了。
时一羲“碰”的撞上了前面的物体，自己向后倒退了两步，倒在了地上。
“为什么这么不小心？”明芃站在他面前，“跑步都能把自己撞倒，老师平时没有教过你逃生技巧么？”
“明……明老师……”时一羲赶紧从地上摸枪，但是他的动作没有明芃快。
“战场上是没有老师的。”明芃不使用武器，他只需要靠近时一羲，用高温触发时一羲身上的感应器，系统就会判定胜负，时一羲自动出局。
时一羲慌乱之中摸到了自己随身携带的手枪，他拔了出来指向明芃，可是怎么摆弄都无法开枪阻止明芃。
那只灼热高温的手掌越来越近了。
真的开局即结束么？
他不能束手待毙，如果不能开枪的话……
时一羲把手枪丢向了明芃，与此同时，只听“嗖”的一声枪响，一股锋利强大的气流贴着时一羲的耳边飞过，一发空气弹射到了明芃的手腕上，弹得他往后一退。
突如其来的袭击把时间凝固在了这一刻，连同时一羲的心跳。
“别怕。”杨禁的声音在频道中出现，“我在呢。”

第08章
模拟比赛按照全部击杀数结算时间，如果双方陷入拉锯战，那么则会限时两个小时，以双方击杀数为判定标准。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系统先后报出死亡情况。
“六班时一羲，死亡。”
“六班鹰司岚，死亡。”
“六班赵清禾，死亡。”
“战斗继续。”
中午，食堂里人满为患。
明芃带着自己班上的三个学生，还有杨禁班上的三个学生，七个人冲进食堂里，在角落里找到了正在吃饭的杨禁。
“杨老师！”一向好脾气的明芃这次都绷不住了，质问杨禁，“我们在场地里找了你那么久，你却在这里悠闲的吃饭？你什么时候退出比赛的？”
“啊，赶着来吃饭啊。”杨禁说，“我已经进入战斗了，后面的事情似乎也不太需要我参与吧？”
“所以你开那一枪只是为了让系统正常开局？”明芃不可思议地说，“杨老师，你能不能认真对待比赛？你这么不负责任的行为让学生们怎么想？我们在里面找了你两个小时！要不然早就结束了！”
很明显，明芃班上的三个学生表情各自诡异，鹰司看热闹不嫌事儿多地小声说：“你头一天知道他是这样的人么？”
“是不是都累了？”杨禁笑着打太极，“吃饭吧，要不然再晚点没饭吃了。三号窗口今天有天然粮吃，很难得啊，教师食堂可是不开放的。”
“……”明芃觉得，杨禁可能单纯的就是为了早点出来吃天然粮食才玩了这么一出。
“明老师，操心太多老得快。你这么好的老师要是提前退休了，学生们可是会伤心的。”杨禁双手按在明芃的肩膀上，推着他去三号窗口。明芃想要挣扎，杨禁在他耳边低声说：“想打架？你可打不过我。”
明芃一滞。
“你们几个小鬼。”杨禁回头对那六个学生说，“还不快点？”
明芃都成了人家案板上的鱼，其他几个学生不想来碰钉子，虽然心中也有几分对杨禁的怨言，但还是都选择了闭嘴，跟着杨禁去吃饭。
他们不约而同的都打算把杨禁这个月的工资吃完。
饭后，大家从食堂散伙，明芃还不忘跟杨禁说：“杨老师，以后不要做这样的事情了。我知道你看不起学校里这些小孩子的把戏，但是……”
“哎呀我的明老师！”杨禁赶紧打断明芃，“我没有看不起，你不要想太多。我下次一定从头跟到尾。这次你可以跟别人说你赢了我的班级啊！”
“我不是那样的人。”明芃严肃说。
“明老师果然公正严明。”
明芃叹了口气，他不想再跟杨禁纠缠，伸出手说：“今天的事情就到这里吧，等正式期中考试的时候，我希望你能认真一点。毕竟，这关乎到学生们。”
“遵命，明老师。”杨禁笑着跟明芃握手。但是一瞬间，他就后悔了。
太烫了吧！
为了维持最后的尊严与脸面，杨禁内心翻江倒海，面上却不动声色，仍旧保持微笑。明芃也笑了笑，用力握了握杨禁的手，这才松开，带着自己的学生们走了。
等明芃他们走远了，杨禁才用力给自己的手吹气：“明芃是个电烙铁转世么！他一定是想烫死我！”
“呵，红烧大猪蹄子。”鹰司冷笑嘲讽。
“你个小垃圾再大声一点？”杨禁说，“信不信我把你整个人都红烧了？”
“明老师的潜能是控制自己的体温。”时一羲说，“所以他可以发热，老师，你应该不是这样的潜能，所以不可以把鹰司红烧了。”
杨禁和鹰司被时一羲这句话弄的都特别不知所措。
这种严肃认真又尴尬的发言，也就时一羲能面不改色说出来了。
“你们今天几分钟结束战斗的？”杨禁把手背过去，忽然正经了起来。
“从时一羲开始，大概十五分钟左右。”赵清禾说，“时一羲和鹰司阵亡的很快，我坚持了十分钟。”他刻意突出自己的能力强于时一羲跟鹰司。
“早死晚死一样都是死。”杨禁说，“没有什么区别。”
赵清禾没有得到杨禁的认同，失落地低下了头。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不应该退场？”杨禁又问。
“不然呢？”鹰司说，“明明是四打四，你一声不吭地就跑了，我们哪儿知道会发生什么？没见过你这么不负责任的老师！”
杨禁问时一羲：“你觉得呢？”
当时若不是杨禁开枪，时一羲差点就被明芃击杀。在那一瞬间，时一羲以为他得救了，甚至产生了“希望”的感觉。杨禁那句“我在呢”带着奇特的魔力，哪怕没有见到他本人，都会无条件选择相信他，相信自己安全了。
可是紧接着，他被明芃击杀了，频道里没有了杨禁的声音。
一切发生的都很快。
“我……”时一羲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相信你。”
“好吧，今天就当老师切身实地的为你们上了一堂课。”杨禁说，“时一羲，你很相信自己的同伴，‘相信’本身没错，但是在战斗发生的时候，在绝命关头，你们去相信任何人都没有用，能保护你的人只有你自己。所以你们要学会用自己的脑子去判断，而不是感性的去祈祷救世主突然降临。”
“可是比赛规则就是规则啊！”鹰司说，“你不要给自己违反规则而找冠冕堂皇的借口了！”
“啊，被你看出来了啊。”杨禁笑了一笑，但随即，他注视鹰司的目光降低到了零度，冰冷之际，“在学校里，尊敬老师也是规则，你遵守过么？如果你样样都做的很好，那么我尊重你发言的权利。可问题是，一个本身也不遵守规则的人去质问别人，这样的事情我只会觉得可笑。你只是一个只会嘴上放屁实际什么都不会，只能从质疑和针对他人中寻求精神快乐的垃圾罢了。而垃圾，不配跟我直接对话。”
“你！你！”鹰司气得浑身发抖，杨禁的每一句话都扎在他的自尊心上，这让他感到愤怒，但同时也让他感到羞耻。
“散了吧。”杨禁故意拍掉鹰司指着他的手，径自离开了。
“气死我了！”鹰司原地爆炸。
“鹰司……”时一羲觉得自己应该安慰一下鹰司，可是鹰司满身都是要暴走的气息，他在鹰司的身边踱了两步，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活该。”赵清禾嘟囔的声音虽小，但是这里只有三个人，鹰司和时一羲听得一清二楚。
“你说什么你这个臭傻逼！”鹰司正愁没地方撒气，有人往枪口上送，他理所应当的拿赵清禾当出气筒，抓着赵清禾的衣领呲牙。
“你本来就是活该。”赵清禾说，“早早就阵亡的人，有什么资格在别人面前叫嚣呢？”
“难道你有很厉害么？”
“反正比你厉害。”赵清禾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可是为什么连杨老师不喜欢你都看不出来？还总是要在人家面前找存在感？幼稚。”
“你说谁幼稚啊！”鹰司一拳挥向了赵清禾。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一圈，赵清禾竟然用手接了下来。
“你……”鹰司意外。
“A和B，是有区别的。”
赵清禾用自己的力量一点一点松开了鹰司的手，整了整自己的衣领，“我劝你们两个期中考试之前还是努努力吧，不要拖我的后腿。”他离开时经过时一羲身边，稍微抬头看了看时一羲，专门对他说：“开局就死掉的废物，你也一样。”
“嗯。”时一羲点点头。
赵清禾一滞，没想到时一羲竟然真的会回答自己。这样一声应和叫他消减了很多居高临下盛气凌人的快乐，相反还有点恼火，好像在欺负一个傻子一样。
“有病。”他嘀咕了一声，跑了。
时一羲也不知道赵清禾在搞什么鬼，他只是认认真真的表示他听到赵清禾的话了，并且表示认同，为什么赵清禾脸色变的那么难看？他不想思考太多，拉了拉鹰司，说道：“鹰司，走了。”
“我要杀了他们！姓杨的和姓赵的，他们两个抱着去死吧！”鹰司像个随时要破掉的气球，指着时一羲说，“还有你！怎么别人说什么你都答应！还给不给我面子了！”
“你别太在意这些。”时一羲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会支持你的。”
“我们才认识多久就是最好的朋友了？”鹰司嘲讽笑道，“你当我是小孩儿？”
“你确实是我最好的朋友。”时一羲解释，“我在来这里之前没有朋友。大家都嫌我太笨了，不愿意跟我做朋友，也没有人像你对我这么好，我会报答你的。”
他这一番话说得鹰司有点愣。他开学时完全是因为时一羲年纪跟自己相仿才去主动认识的，接触之后发现人还不错，还被分到了一个班里，久而久之就这样了。他也会因为时一羲圣母烂好人还觉得烦恼，不过他不讨厌时一羲。
这种不讨厌，在时一羲那里竟然是“最好的朋友”这样的程度。这个笨蛋难道之前都是一个人过来的么？难道只要有一个人对他稍微好一点，他都会抱着“报答”的心情来对待么？
鹰司很意外，甚至有点脸红。他胡乱的把手抄在口袋里，扬着下巴嘟囔说：“谁要你报答啊！以后乖乖地跟着我就好了。”
“好呀。”时一羲说。
鹰司说：“笑都不会笑，你真的是个面瘫吧。”
“我也不知道。”时一羲说，“我对于很多大家说的很多东西都没有太多感觉。”
鹰司无奈地笑了笑：“可能是因为太笨了吧。”
“可能真的是吧。”时一羲回答。
期中联考近在眼前，不光是新生们积极备战，高年级的学生们也进入到了考前的努力冲刺，毕竟他们曾经经历过大大小小的考试，对于考试结果的严重程度非常清晰。
新生们似乎还有点懵懂，不过他们都知道，这场考试一定要赢。
考前，校长专门给所有教师开了一次会，随后公布了考试细则。
本次考试为了确保考试质量和难度，需要由教师带队一同参加。考试时间为期一天，综合班级成绩和个人成绩，末位淘汰。
至于淘汰多少人，并没有公布。
考试的具体流程和判定标准，也没有公布。
这种未知的境况让所有人都提心吊胆了起来，生怕自己被淘汰掉。
不光是学生，老师们也严肃了起来，往年是没有要求老师跟着一起考试的。不过这一次新奇的不光是规则，连人员调度都跟往常不同。
因为千帆的高层亲临了本次考前的会议。
但这也不妨碍杨禁开会的时候昏昏欲睡开小差。
冗长的会议结束之后，杨禁想贴边儿溜走，却被人叫住了。
杨禁听到这个声音之后，心里“咯噔”一声。
“哟，官教授呀。”杨禁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确定状态非常完美，这才回了头，“你也跟着来了啊？哎，老万，还有你啊？”
万弘冷冷说道：“我在上面讲话讲了这么久，你才看见我么？”
“没有没有。”杨禁说，“只是一个话茬而已，要不然对话怎么开始？”
“你给我闭嘴！”万弘想打杨禁，“不准叫我老万！”
杨禁之所以能在万弘面前这么嬉皮笑脸，是因为他隶属于万弘下面的部门组织。千帆内部总体分为三个部分。Pony是千帆的主脑AI，负责战场指挥系统。万弘掌管作战行政，逐日先锋和怒风学院都归他管理，所以在杨禁降职的时候，万弘可以直接把他发配到怒风学院来。
而他身边那个气质冷冽同时又充满书卷气，天气再热也要穿着正式的男人，则负责分管千帆内部的科技医疗等部门。
官锦城，号称这个世界上最具智慧的大脑，手握火种的人。
“官教授最近不忙么？”杨禁说，“你总是在实验室里呆着，有时间出来透透气？”
“跟万弘出来走走。”官锦城的态度很温和，“也顺便看一看学生们的情况。”
“那官教授可要失望了。”杨禁说，“都是一群非常惹人讨厌的小孩儿，我在这里这段时间头都要大了。诶，你们俩饿么？到午饭时间了，咱们先去吃饭吧？”
万弘根本不想搭茬，可官锦城却好像很有兴趣的样子，说道：“杨禁，你带路吧。”
三人一同前往食堂，杨禁本来想带两个人去教师餐厅，官锦城却说：“学生食堂就可以了。”
“官教授是来忆苦思甜的？”杨禁笑道，“回味自己的学生时代？”
官锦城笑而不语。
“哎——呀——”
杨禁后背一热，回头一看，鹰司把一盆汤都泼在了杨禁身上，泼完了还怪叫一声。
“杨老师对不起啊！”鹰司说，“我没看见你，真不好意思！”
杨禁一看就知道鹰司是故意的，但万弘和官锦城在这里，他也不好发作，只能耐着性子，把外衣脱下来，尽量保持笑容地说：“没事儿。”
“哦。老师再见！”鹰司抓着旁边的时一羲就跑，时一羲看了看杨禁，也说了一声“老师再见”。
杨禁心中盘算着怎么搞死鹰司这个兔崽子。
“那个学生。”官锦城说，“年纪是不是大了点？”
“是，十八岁了。”杨禁说，“废物一个。”
官锦城问：“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哪个一个？”

第09章
杨禁被官锦城问的顿了一下，反问道：“那你说的是哪一个？”
“就是那个。”官锦城说，“年纪能潜能成反比，我在千帆看到他的案例了。”
“那你不赶紧派人过来调查一下？”杨禁无语。
“这段时间确实很忙，没什么人手。”官锦城说，“所以我这次和万弘过来看看。那个学生最近怎么样？你有给他用过什么特殊的……”
“没有，绝对没有。”杨禁对天发誓的样子非常诚恳，“他从入学开始，每次的检测结果都比上一次更差，没有任何理由。官教授，你是这方面的专家，你有什么想法么？”
“暂时还不好说。”官锦城低头沉思，“你确定你要让他参加期中联考么？他这样普普通通的去的话，等于送死吧？”
“不然呢？”杨禁笑着说，“我要以什么理由不让他去呢？对不起你太弱了，你是个普通人，不能参加天才们的试炼？我这么心地善良的人啊，怎么可能说出来这种话？”
“……你还是老样子啊。”官锦城面对杨禁满嘴跑火车的习惯，难得扯出来点笑意，只是更多是无奈。他说话总是点到为止，万弘却无情地揭穿了杨禁的嘴脸：“你确定你是对他好？一个人的成绩太差可是会拖累全班的，你难道想让你班上三个学生全都卷铺盖回家么？”
“谁知道呢。”杨禁口中轻飘飘地说了一声。
官锦城说：“如果那个孩子没有通过考试，就交给我吧。”
“不是吧，官教授爱好这么变态？男学生也不放过？”杨禁惊呼。
万弘疯了：“杨禁你在说什么！”官锦城可是出了名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会搞科研。他的潜能进化全部都集中在大脑上，拥有超乎常人的智力，在把能拿到的博士学位全都拿到了之后，他便投身于基因工程。
官锦城本意是想说，如果时一羲没有通过考试，正好就可以跟他去千帆进行细致的检测，这样一个个例也许会对基因工程的推进提供一些样本和帮助。就算没有，也就纯粹当做帮助一个人调查清楚自己身体的秘密。
但是杨禁故意歪曲了他的意思，他是知道的。
“你会把他活体解剖了么？”杨禁的问题越来越过分。
“如果我有这种癖好的话，我可能会先把你活体解剖。”官锦城说，“也许对人类进化的帮助更大，你愿意么？”
“再见，回去洗衣服了。”杨禁直接就走了。
万弘本想追上去骂人，官锦城拦住了他。万弘说：“他在这里越来越不像话了！狂妄自大，目中无人。”
“可是这不就是天才的特权么？”官锦城的语气有些意味深长，“随他去吧。”
“明明我才是他的顶头上司，怎么感觉好像你成天到晚惯着他，而我是个针对他的恶人一样？”万弘不满地说。
官锦城轻轻地摇了摇头。
期中全校联考在学生和老师们的紧张备考中悄然而至。
全校师生加在一起几百人在操场上开完大会之后，便各自跟着自己的老师进入考试区域，准备为期一天的考试。
在二十四个小时里，他们需要动用各种手段获得击杀并且坚持活到最后。如果队伍在考试结束之后没有任何击杀数，则也会被扣除相应分数。
高年级的学生们因为已经可以熟练运用自己的潜能，每个人都定制了专门的装备，定制装备的复杂程度随着潜能的减小而降低，到了新生这边就显得有点简陋。
可这并不重要，因为人群中的杨禁已经抢去了全部的风头。
他只是穿着平时上课时的普通训练服，但是身材挺拔英姿勃勃，背后背着一把黑白相间的狙击枪，蓝光莹莹。
时一羲就站在杨禁的背后，盯着那把枪看了好一阵。他第一次遇见杨禁的时候，杨禁也是背着这把枪，扑面而来的强势气息侵略者每个人的神经。可时一羲却觉得，这没什么。
在校长宣布考试开始之后，老师带着学生们进入了考试区域。
明芃跟杨禁打了个招呼，他瞥了一眼杨禁背着的枪，问道：“这次这么认真？”
“还行吧。”杨禁轻松回答。
明芃笑着说：“场上见。”
“场上见。”杨禁挥手。
考试区域非常大，包含山地、林地、湖泊、城市等地形环境，足够稀释掉几百个人，让他们短时间内碰不到对方。
杨禁一直很放松，相比较之下，另外三个学生则各有各的状态。看得出来赵清禾很看重这次考试，神情严肃，紧紧地跟随着杨禁。鹰司比想象中的紧张，杨禁确定，鹰司在紧张，因为他一路过来一句话都没说，根本不符合他聒噪的人设。
而时一羲……杨禁看看他，觉得自己把他考虑在内完全是浪费时间。因为他根本不会被任何外物所影响，还是一脸痴呆样儿。
“我们去前面的树荫歇会儿吧。”杨禁说道，“太晒了。”
“歇？”鹰司吃惊地说，“你不怕被发现啊？万一有人出现怎么办？你不能这么不负责任吧？”
“老师……”赵清禾也有点犹豫。
“没关系，休息吧。”杨禁说，“顺便来讨论讨论我们的计划。”
“计划？”鹰司冷笑，“你的计划是不是找机会跑路？”
“你猜对了！”杨禁拍手鼓掌。
“你！”鹰司气极。
“你要去哪儿？”时一羲忽然问。
“我不能跟你们走一路。”杨禁说，“我在这里太吸引火力，也许现在高年级的学生已经打算组队把我先踢出游戏。虽然怒风学院的学生来一百个也不够看，但是在那种火力集中之下，我不确定你们会不会先被一波带走。”
“那你想怎么做？”鹰司问。
杨禁说：“我们分开。你们三个人保护好自己，合力造成一次击杀就可以了。击杀不记录来源去向，只单纯计数，并且共享伤害。我去单兵作战，给他们找点麻烦。”
“……你这是作弊。”鹰司说，“你去找他们麻烦，那跟游戏里突然出现了一个英雄难度的BOSS有什么区别？”
“可是规则并没有规定老师不能主动攻击，也并没有规定老师一定要跟学生绑定在一起。”杨禁说，“我这是合理的人员调配。”
“那老师你走吧。”时一羲说。
“……”杨禁被时一羲噎了一下，愣是不知道接下来说什么，最终只能含糊地说，“记住，合力击杀一次就行了。剩下的……保护好自己，有情况频道里叫我。”
说罢，杨禁背着枪离开了。在确认脱离三人的视野范围之后，他关闭了频道通信，自言自语一般地低声说：“烦烦，帮我监视他们三个。”
树林中，鹰司时一羲赵清禾三人缓慢谨慎的前进。
“所以我们现在去哪儿？”赵清禾下意识地问。
“你不是很厉害么？”鹰司轻蔑地说，“干嘛还问这种蠢问题？”
“我是在征求你们的意见！”赵清禾气急败坏地说。
“你们不要太大声。”时一羲说，“会被发现的。”
赵清禾说：“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说话？”
就在三个人争执地时候，只听树林中回响起了广播：“一年级三班，玲，考试结束。”
“好像是明老师班上的那个女生。”时一羲说，“她很厉害的，出局好快，好可惜。”
“……”鹰司额头上青筋都快起来了，他都不知道时一羲在感慨什么，现在不是多出局几个才好么？
圣母心真的要不得。
紧接着，广播又报出了两个击杀，还是来自三班的。到目前为止，三班除了明芃之外，全都考试结束。
“我靠有仇么？”鹰司说，“逮着三班杀？”
“一定是杨老师！”赵清禾说，“杨老师在给我们报仇！”
“放屁！”鹰司说，“你给我闭嘴！”
赵清禾怨怼地等了鹰司一眼。
三个人走出树林的时候天都快黑了，再往前走即将进入山地地区。不知道是不是运气太好，他们单单听着各种被出局的播报，但一路走来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那边有个山洞！”赵清禾说，“我们去那边吧，今天在那里过夜。”
“你是不是想死？”鹰司说，“万一有人怎么办？”
赵清禾满不在乎的说：“那就干掉他们。”他不管鹰司和时一羲什么想法，直接就往山洞附近跑。鹰司本不想理赵清禾，可没想到一回头就见时一羲也跟着过去了。
“时一羲！”鹰司叫道，“你干嘛？”
时一羲说：“过去看看。”
“你也疯了？”
“我觉得没人。”时一羲说，“嗯……感觉……”
“行吧行吧！”鹰司对着时一羲一点脾气都没有，“我跟你去，免得你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谢谢。”时一羲说。
赵清禾抵达山洞的时候已经把周围小心勘测了一番，并没有人来过，也没有埋伏。他摸黑进入洞里，鹰司和时一羲也已经赶到，赵清禾转身冷冷地对他们说：“你们不是不来么？”
“我乐意去哪儿就去哪儿，这洞是你挖的？”鹰司挑眉说道。
赵清禾冷冷哼了一声，刚要说话，脚下发出了剧烈的震动。三个人同时察觉到了危险的来临，洞内的幽闭感更加深了这种感觉。
“快跑！”鹰司叫了一声。三个人纷纷往外跑去，只见岩石后面出现了一个人影。他们不认识，应该是高年级的学生。
“三分，运气真好。”那人飞扑过来，速度快到无法分辨。鹰司知道这个人的潜能应该也是力量方面的，要不然不会催动洞口的巨石。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三个人根本无法抗衡！
那个人击碎山壁阻断了下山的去路，三人只得往山上跑。赵清禾一边跑一边在频道里大喊：“杨老师！杨老师！我们遇到危险了！”
“你喊他有什么用！”鹰司叫嚷，“他现在人都不知道在哪儿！难道能八百里外给你来个一枪爆头么？”
“你怎么知道不能？”赵清禾说。
时一羲叫了一声：“小心！”他推了赵清禾一把，赵清禾刚刚停留的位置一块巨石砸了下来。
“可恶！”赵清禾掏出了手里的枪朝那个人射去。他们在课上都不能保证百分之百射击准确，更何况现在这种逃命状态。
很快，赵清禾和鹰司身上的子弹就都打完了，人也被逼到了悬崖边。
“一羲！枪！”鹰司喊道。
“哦哦！”时一羲把枪掏出来丢给了鹰司。
鹰司疯了：“我让你开枪你丢给我干嘛？！”
枪在空中划过一个漂亮的弧线，没有抵达预期的终点，而是被那人截胡抢了过来。具有杀伤力的手枪在那个人的手中却脆弱不堪，被他轻轻一捏就碎成了几块。
“乖乖就擒，省的大家麻烦。”那个人朝着鹰司和赵清禾走来，背后忽然一沉，时一羲像个八爪鱼一样从后面缠住了他。
两个人年纪相仿，对方力量太大，时一羲只能靠自己。他的双腿缠着对方的腰，胳膊勒着对方的脖子用力收紧，但是用处不大，好像他也随时会被撕碎一样。
“快……快跑……”时一羲竭尽全力挤出几个字。
鹰司不管不顾地也扑了上去，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两个打一个也讨不到任何优势。
“王八蛋你在看什么啊！”鹰司大骂还在发呆的赵清禾，“快点来帮忙！”
赵清禾一哆嗦，这才回神，也加入了战斗。他比鹰司和时一羲强一些，但也不是高年级的对手。三个人拼尽全力才对那个人造成了行动上的束缚，局面陷入僵持。
“怎么办！”赵清禾掰着那个人的腿，自己也被那个人捉在手里。
“用力啊……”鹰司咬着牙回答。他没什么想法，没有任何想法，只知道肉搏。可是他不具备任何身体上的优势，他只会……
等等！
“赵清禾你勒住他！不要撒手！”鹰司喊道，“给我三十秒！”
“什——么？”赵清禾觉得自己快窒息了，时一羲也没好到哪儿去。
鹰司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摸到了那把枪的残骸。虽然枪体被弄坏了，但是内部结构接上还能用。
只要接得上……
鹰司闭上眼睛，凭着本能把手里的零件往一起拼，碎了的地方用一种奇怪的卡扣方式连接在了一起。
十秒、九秒、八秒……
“别费力了！”那个人说，“考试而已，没必要把自己弄受伤。”他一手攥住了时一羲的脖子，“更没必要真的造成阵亡。”
“我……”时一羲的脸本来憋的通红，可是随着力道一点点的增长，他的脸开始发紫。
五秒、四秒、三秒……
“我只是……”时一羲的话很艰难地往外挤。
两秒……
“做能做的。”时一羲松了力气。
“考试结束。”那个人说道。
“你才考试结束！”鹰司躺在地上抬起手臂，枪口指着那个人胸口上的感应器，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世界安静了，四个人也凝固了，还保持着互相纠缠的姿势。
时一羲的身体跌落了下来，随后，广播响起：“四年级五班，凯文，考试结束。”
“可恶！”那个人没想到自己会输给三个一年级的。他愤怒地把三个人都甩开，用力捶向了地面，愤恨离开。
时一羲被他的惯性推到了悬崖边上，鹰司惊叫了一声赶紧拽住了时一羲，才不至于叫时一羲掉下悬崖。
“谢谢……”时一羲虚弱万分，哑着嗓子说，“你真厉害。”
“笨蛋！你干嘛拼命啊！只是考试而已！”鹰司大骂，“真死了没人会给你负责的！”
“抱歉。”时一羲靠在鹰司肩膀上小声说。
“你早晚要气死我。”鹰司嘟囔。
“你们……”赵清禾距离他们的位置有点远，惊恐地指着他们，“你们、你们……”
鹰司来不及骂赵清禾，就感觉自己和时一羲的身体在缓缓下沉。
悬崖的一角在陷落，是刚刚那个人造成的岩石松动！
“我靠！”鹰司大叫，拖着时一羲往回跑，但是两个人的体重加剧了陷落，鹰司和时一羲完全失重的跌下悬崖。
“啊——！”赵清禾一声尖叫划破夜空。他们，他们掉下去了？会摔死的！
尘土静落，赵清禾见一直手死死的扒在悬崖断裂的地方。他颤抖着爬向悬崖边缘，他很害怕，怕再次塌方，只敢慢吞吞地伸出去个脑袋，山风吹拂，他感觉下面的人都如同风中的烛光一般脆弱。
“看什么看！”鹰司费力地抬头，“救人啊！”他一只手扒着悬崖，一只手拽着时一羲。时一羲垂着头，已经没有力气了。
“哦哦！”赵清禾赶紧伸手。可是就当他的手指碰到鹰司的时候却停了下来。
“傻逼你想什么呢！”鹰司骂道，“我……我快坚持不住了！你想我俩摔死么！”
他这一骂，骂醒了赵清禾。
鹰司曾经对于赵清禾的咒骂全都浮现了出来，充斥着赵清禾的大脑。他不喜欢这两个同班同学，他们那么废物，却总是一副很有理的样子，凭什么呢？他不应该跟废物在一起，自己是优秀的，如果再这么沉沦，他会被废物给拖死的。
那个学长说，考试的时候死掉……是不需要有人负责的。
杨禁走之前说，伤害只计算数字，不会记录是谁发起的……现在他们三个人共享一个击杀，如果……
不会有人知道的。
“傻逼你快点啊！”鹰司喊。
赵清禾居高临下的看着鹰司，然后转身去拿鹰司掉落在地上的枪。
“喂……”鹰司看着赵清禾去而复返，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自己，瞬间心都凉了，垂死大骂，“王八蛋你有没有人性！你这是在杀人！你敢！”
“我当然敢。”赵清禾冷漠地说，“你们，不配做我的搭档，我恨你们。再见，鹰司，结束了。”
伴随着一声枪响，鹰司和时一羲一同坠入了深渊。

第10章
“一年级六班，鹰司岚，考试结束。”
几乎是在广播的同时，烦烦对杨禁说：“小垃圾出局了。”
“嗯。”杨禁低沉地说，“我知道了。”
烦烦虽然是个人工智障烦人精，但是他对于杨禁的情绪检测还是很到位的。长时间大规模的数据模拟演算告诉他，杨禁现在很不好惹，所以少说话为妙。
入夜了，杨禁的眼神却像狼一样精亮。
山谷里有一条小河，河水细细潺潺，岸上的野草有半人高，中间一块明显的塌陷，两个人纠缠着躺在其中。
鹰司先睁开的眼，视线短时间内没有聚焦，眼前是一片模糊的光亮。他像是早上赖床一样躺了一会儿，意识回笼之后，疼痛也席卷而来。
“呃……”他很费力的慢慢坐起来，活动活动四肢，确定自己骨头没断。可他摔的太惨，动一下都仿佛要了命一样。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还好中途有许多植物做缓冲，但没死也真实命大了。
“一羲……”鹰司摸了摸身边的人，时一羲没反应，他就用力拍了拍时一羲的脸，时一羲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呆滞地望着鹰司。
“傻了啊？”鹰司说，“失忆了？”
“鹰司……”时一羲虚弱地说，“今天不上课。”
“你去死吧！”鹰司气急败坏地说，“上什么课！马上就没课可上了！妈的赵清禾那个傻逼是真的想杀了我们！”
时一羲的大脑缓冲了片刻，才回忆起来之前的事情。鹰司把时一羲扶了起来，时一羲的伤势比鹰司严重，坐着都很费劲，于是鹰司又叫时一羲平躺了回去，替时一羲检查身体。当他摸到时一羲的腿上的时候，时一羲愣愣地说：“疼。”
“你的腿好像折了。”鹰司说。
“怎么办？”时一羲问。
鹰司泄了口气，说道：“我被赵清禾击中了，已经退出考试了。你现在这个状况应该也不行了，为了别变成瘸子，还是退赛叫医生来吧。”
“叫医生只能退赛么？”时一羲问。
“嗯。”鹰司说，“考试进行中，队友都未必帮得了。”
“队友……”时一羲默默念道。
鹰司垂着头沉默了许久，十分不情愿地说：“虽然我也一直觉得那个姓杨的是个大傻逼，但是……他说的没错。”
“什么？”时一羲问。
“在绝命关头，去相信任何人都没有用，能保护你的人只有你自己。”鹰司嘲讽地“哼”了一声，“当时我们三个人合力击杀了那个高年级的学生，我以为……哎，不说了。”
这时，周围又响起了通报广播。
鹰司抬头看看天空，说道：“看来考试还没结束，我们没昏迷上三天三夜。我是没希望了，一羲，你想通过考试么？”
时一羲迷茫地看着鹰司。
“你没有被赵清禾击中，也没有被判定出局，你还有机会。”鹰司说，“只要我们抵达终点。”
考试后期人数减少，学生们为了避免被击杀往往会躲起来，所以规定每个人都要在考试结束之前到报名点报道，这样剩下的人就有很大的相遇概率，除非你比别人快。
通往报名点的路只有一条，是一条山谷小路，被学生们称为“死亡终点”。
“走，我们去终点。”鹰司把时一羲背了起来。时一羲无法动弹，压在鹰司的背上说：“你应该回去的，你不用为了我这样，而且你身上也有伤。”
“我们不能被那个姓赵的臭傻逼看扁。”鹰司坚持着往前踱步，“那个杀人犯，我要弄死他！还有那个姓杨的，死哪儿去了！”
时一羲的下巴轻轻埋在鹰司的颈窝中，说：“鹰司，我觉得杨老师的话不对。”
“怎么话？”鹰司反问。
“我永远都会相信你。”时一羲平静地说，“无论是什么危急时刻，我都会相信你。”
鹰司沉默，驮了驮时一羲，闷着头艰难前行。
考试时间结束，杨禁在终点看到了赵清禾。那个小鬼满身狼狈，还在临近报道点的位置击杀了一个人。
赵清禾也看见了杨禁，一扫疲惫阴霾，兴高采烈地过来找他。杨禁却问：“那两个呢？”
“呃……出局了。”赵清禾补充说，“我们遇到了高年级的。”
“倒霉。”杨禁说。
随着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报道处的老师清算了结果，通过考试的学生加上出局的学生，还差两个人没到位。
“这个叫鹰司岚的学生昨天晚上就考试结束了，他没来报道么？”老师们纷纷议论，众人摇头，没有人看见鹰司。
“时一羲呢？他的考试没有结束。”
这就更没人知道了。
听到这两个名字，杨禁眉头锁得更紧了，扭头看身旁的赵清禾。赵清禾垂着头，不与杨禁对视。
“奇怪。”老师纳闷儿地说，“难道在里面迷路了？”
“老师你看！”有个学生叫了一声。
就在那条通往终点的小路上出现了一个身影，他艰难地往前慢慢移动，轮廓逐渐清晰，是鹰司背着时一羲。
杨禁不自觉地往前踏了一步。
鹰司在最后几米的位置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时一羲从他背上跌落下来。他碰了碰鹰司，鹰司无奈地朝他笑了笑，时一羲慢慢起身，拖着鹰司往前移动。
“杨老师你不能返回考场！”
人群中一阵骚动，有人拦住了杨禁。杨禁挥开他的手，说：“你管我？”他平时吊儿郎当，可是此时一声厉呵，竟是山呼海啸般的气势，无人可挡。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杨禁大步进入考场。
他走到鹰司与时一羲面前，半蹲下来，低声问道：“发生了什么？”
“老师……”时一羲说，“对不起。”
鹰司累到脱力，只能趴在地上哼一声。
“嗯。”杨禁说，“没关系，我在呢。”他伸手把时一羲抱了起来，要伸手拉鹰司，鹰司拍了一下他的手，说道：“我自己可以。”
“起来吧小垃圾。”杨禁也扶着鹰司站起来。
三个人缓慢地抵达终点。
医生围了过来，把时一羲跟鹰司带走去检查，乱糟糟一片，杨禁一直看着他们离开，才在人群中找到了赵清禾。
赵清禾眉头紧随的盯着这边。
期中考试结束之后，部分学生需要养伤，校方也会分析评定每一个学生的能力然后进行最终的评分。
等待的一周异常平静。
鹰司的伤势比时一羲轻很多，他只是太累了，睡了一觉之后立刻满血复活。时一羲腿部骨折，医生给他植入了增长液之后恢复得很快，其实可以立即下床的，但是考虑到刚刚结束考试，医生勒令时一羲休息三天才可以离开。
鹰司天天过来看他，每次来都要痛骂赵清禾，时一羲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中间，杨禁来过一次，这让鹰司和时一羲都很意外。
“老师好。”时一羲说道。
“你来干嘛？”鹰司问道。
“我不能来？”杨禁反问，“这里你家开的？再说了，我又不是来看你的。”
“看我给钱！”鹰司伸手。
“滚吧！”杨禁踹了他一脚。
“哎……”时一羲插不上话，只在杨禁踹鹰司的时候叫了一声，好像很关切鹰司的样子。杨禁颇为不爽地对时一羲说：“你不是感知很慢么？怎么我踹他一脚，你反应这么快？”
“老师……”时一羲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杨禁看他无措的眼神，不打算再继续调戏他了，便说：“我只是来看看你的伤势恢复的怎么样了，不用想太多。哦对了，考试的事情……你们有什么要对我说的么？”
“反正我俩都挂了。”鹰司插嘴说，“不过……”他想跟杨禁控诉赵清禾的所作所为，但是一想到如果他和时一羲都离开学校，而杨禁身边只有一个赵清禾的话……似乎也不错。两个傻逼在一起的故事总是分外令人沉醉。
所以他在这一刻住嘴了，并不打算揭发赵清禾。
“不过什么？”杨禁问。
“没什么，无论结果怎么样，我是有心理准备的。”鹰司问时一羲，“一羲，你呢？”
“我也是。”时一羲虽然不知道鹰司在说什么，但还是听话的应和。
“没关系。”杨禁说，“你们已经做的很好了。”
怒风学院这种大型考试都是公开成绩的，每个学生都逃不过。
如往常一样，成绩公示并发送给每个学生，无论此时此刻你在做什么，都躲不开成绩的制裁。
按照班级综合成绩排名，六班的成绩是在不高，可是按照个人排名，赵清禾身为一个一年级新生能够挺到最后并且有两个击杀已经非常不易。而且同班的两个人，一个考试失败，一个未完成考试，综合打分之后再有一个统一的分数线卡下来，鹰司和时一羲的名字赫然出现在退学名单上。时一羲倒还好，大家议论着为什么B级潜能的鹰司也会被退学。
不过这两个人倒是毫不意外。
鹰司是觉得自己解脱了，他本就不想来上学。时一羲只是单纯的毫无感觉，或者说，就算有，他也是觉得自己就应该被退学。
废物没有资格在怒风学院里生存。
被退学学生分批离开怒风学院，时一羲和鹰司是最早的班级。那天早上，两个人收拾好了行李，穿着来时穿着的衣服，在校门口跟杨禁道别。
道别只是出于礼貌，鹰司甚至不想理杨禁，最烦人的是旁边还跟着个赵清禾，好像一个胜利者在蔑视失败者一样。
小人得志的嘴脸。
“杨老师。”时一羲认真地说，“谢谢这段时间你对我的帮助，但是我实在无能，真是太对不起了。”
杨禁觉得要说抱歉的应该是自己才对。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他确实对时一羲做过一些类似“帮助”的行为，但是适得其反。眼前的两个少年互相搀扶着走完最后一段路的时候，他忽然间觉得小孩子也没有那么令人讨厌了。他的抱歉也不单单是只对时一羲做过的事情，还有考试中途，如果他没有一意孤行的话，也许结果也不会是这个样子。
他总是试图用他的习惯去对待别人，不喜欢阐述过程，只喜欢直接丢过去一个结论。但他总会忽略，其实他们还不具备直面法则的能力，也没办法跳过过程去接受一个结论。
“出去之后打算做什么？”杨禁问道。
“想继续读书。”时一羲抓抓头发，“不过我读书也不太擅长，考试也很难，大概这对于天才来说都是很简单的吧……但愿学校的老师不要因为我太笨了而开除我。”
杨禁无奈地笑了笑，用手揉乱了时一羲的头发，低声说：“时一羲，我不想骗你，你确实是个废物。天才存在于任何地方，很多东西的入门门槛相当低，一加一等于二大家都会做，但是一些先算出来的人会误以为自己是天才，其实不是的，这只是盲目的自信和自作多情而已。而即便是天才的群体，也总会有个排名，有排名，就会有垫底。你唯一的优点就是能够认清自己的处境，也许……没有理想和现实的差距，这会让你好过一点。”
时一羲用力点点头，说：“老师，我懂了。”
“你懂什么了？”杨禁问。
“我到哪里都是垫底。”时一羲认真回答。
他那么诚恳，叫杨禁忽然有些不太忍心继续说下去了，便探了口气，说道：“不过，你是个可爱的废物。”
同样，也很可悲。
“时间不早了，车还在门口等你们俩个。”杨戬分别拍了拍时一羲跟鹰司的肩膀，“走吧。”
“老师，很高兴认识你。”时一羲挥了挥手，“再见。”
“不要再见了。”杨禁说，“再见到我，你可能是身处危险之中。回归外面的和平世界吧，永远在和平中快乐中生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当一个普通人，永远都别见到我了。”
时一羲似懂非懂，点头又摇头。鹰司抬起手象征性的挥了挥，两个人上了无人驾驶车。
在怒风学院的生活，就这么结束了。很平静，也很不值得一提的一个清晨。
“老师。”在旁边一直没吭声的赵清禾终于说话了，“送走了他们，我们走吧。”他现在心情非常好，那两个碍眼的人终于滚蛋了，他从废物的泥沼中挣脱出来，而且以后杨老师只有他一个学生了，他一定会得到最好的教育。
“走吧。”杨禁转身，两人一路同行，杨禁轻飘飘地说，“心情不错？”
“有……有么？”赵清禾不太好意思。
“你都写到脸上了。”杨禁说，“怎么，没被告发很开心么？”
“什……什么？”
“我不太喜欢绕弯子，直接说吧。”杨禁说，“你的胳膊是在和鹰司对打的时候故意自己弄伤的吧？还有，考试期间，你竟然真的想杀了你的队友？”
赵清禾惊愕地问：“老师，你、你在说什么……”
“其实你很聪明，你意识到了考试规则中的漏洞。”杨禁说话时还是笑着的，但是给人的感觉却很阴森恐怖，“确切的说，是考试规则中存留的丛林法则，在必要的时候，可以牺牲队友换取胜利。我临走时刻意强调了这个规则，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敢。而且你很厉害，躲到了最后。赵清禾，你才十三岁，我是该佩服你心狠手辣呢？还是该骂那两个蠢货，一个刀子嘴豆腐心，一个蠢得什么都意识不到？不，其实我应该为我自己的疏忽而道歉，也许我在你们三个发生意外的时候赶过去就好了。虽然打断别人的好戏不是我的风格，但是这场戏，代价太大了。原来一个没有成年的小孩儿，是真的会因为讨厌同学而动杀心，你杀人的理由比成年人简单直白多了。不过你以为你做的事情，我都不知道么？”
赵清禾张嘴嘴，话都凝固在口腔里。
良久，他结巴地说：“可是老师你说，危机时刻……”
“看来你也并不是真的聪明，分不清楚有些话到底是对谁说的。像你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垃圾。”
“我不是！”赵清河大叫，“明明我才是优秀的那个！可是你为什么总是关注他们两个人？尤其是时一羲！他是真正的废物！难道他会装弱卖惨他就有糖吃么？”
“对，没错，我不否认你对他废物的评价。”杨禁说，“不过我希望你能明白，你们三个人在我眼里都是一无是处的，按照我原有的想法，我希望你们三个一起被开除，你们都不适合去千帆，而且一个比个会拖后腿。我之前的话你没听懂么？有些人自认为会做一加一等于二这样的数学题就是天才，仅仅是因为入门门槛太低而对自己盲目自大。在真正精英的世界里，你会被碾成渣滓。”
“可是……可是我确实被鹰司欺负，我只是在保护自己。”赵清禾仍旧在辩驳。
“那你没有欺负过时一羲么？他是个傻子不懂告状，你就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自己无能反抗别人，却把自己的愤怒施加给弱者并且沾沾自喜。不要再以什么A级潜能自居了，你就是一个对生命没有敬畏的垃圾而已。”杨禁面无表情地说，“垃圾应该被分解填埋，而不是在这里浪费资源。”
无人驾驶车里只有鹰司和时一羲两个人，他俩是最先离开学校的，鹰司百无聊赖地看着路上的风景。
很空旷，什么都没有。整个千帆的地界跟外面都有一段非常长的空旷隔离区，一般人进不来的。
在进行身份校验之后，车子缓缓驶出领区，千帆基地越来越渺小，两个人回归了现实生活。
“鹰司，对不起。”时一羲忽然开口，“其实如果不是因为我，你本来可以留下来的。”
“闭嘴啊你烦死了。”鹰司满不在乎地说，“谁喜欢留在这里受苦。”
“你的潜能是什么？”时一羲说，“我大概隐隐有一些猜测，但是我不能确定。”
鹰司想了想，说道：“你求我，我才告诉你。”
时一羲坦诚说道：“求求你。”
“切……”鹰司在时一羲这里找不到一丁点快乐，“反正都离开了，我就坦白告诉你吧。我的潜能集中在智力方面，具体来说，我对机械比较敏感，所以那个时候我能重新组装起那把枪……不过这好像并不是什么很厉害的技能，说白了就是个修理工。”
“不，你很厉害。”时一羲说，“你救了我，你是天才。”
鹰司敷衍地哼哼了几句，但是被人夸奖心里总是会很开心的，他的眼角都不自觉的弯了起来。
忽然，车子停下了。
“到了么？”时一羲问道。
“没有呀。”鹰司也是一头雾水。他走下车四处看看，车子刚刚驶出千帆地界，但是没有到达停靠点，莫名其妙地停在了路边。
“难道是坏了？”鹰司敲了敲控制器，“一羲，你先下车，我看看是什么情况。”
“嗯。”时一羲下车等鹰司。鹰司检查了一遍系统没有问题，就跑下去检查硬件方面。他对这方面很在行，可是在学校里压根不想展现。
两个人没说话，周围连风都没有，很安静，安静到诡异。
紧接着，千帆的方向传来的巨大的轰鸣声，连同大地都在震颤，一股巨大的气流冲了出来，风沙席卷了一切！
“小心！”鹰司拉着时一羲躲到了车背面，剧烈的晃动叫他们无法保持正常的姿势。
“是地震么？”时一羲问，“还是龙卷风？”
“不知道！”鹰司摇头。
这个过程持续了一段时间，大地恢复了平静，被掀起的尘埃也缓缓落下。两个少年灰头土脸的从车背面走出来，面对千帆的方向，见到了他们一生之中所能见到的最恐怖的画面。
明明是清晨，天边却被染成了血一般的颜色，整个千帆领区被夷为了平地。

第11章
“这……”震惊填满了鹰司的瞳孔，他僵硬地动了动脖子，转头看向时一羲，见时一羲面无表情，“一羲……”
“那里，被炸了。”时一羲平静陈述。
“我当然知道被炸了！难道我是瞎子么！”鹰司回神了，大声嚷嚷，“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去看看吧。”时一羲提议，“也许有人需要我们帮忙。”
“我不想回去。”鹰司说，“万一还爆炸怎么办？”
“鹰司……”时一羲小声叫了叫鹰司的名字，有点求他的意思。
“……”鹰司双手抱臂，脖子一扭，烦躁地说，“行吧行吧，我去看看车还能不能动了，你在这里等着啊。”
他去车里鼓捣了一阵之后返回来，耸肩说：“系统被切断了，我怀疑跟爆炸有关，车动不了，看来我们只能走回去了。”
“好的。”时一羲说，“走吧。”
鹰司吐槽：“你倒是答应的痛快，你知道走回去要多久么？有没有活人都两说。”
因为地势开阔，虽然能看到远处的千帆基地，但是走过去着实需要一些时间。等他们终于走到爆炸的基地之后，才意识到事情没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千帆的领区相当大，包括怒风学院在内各个机关部门，昔日雄伟壮丽的建筑在这一刻都已经倾覆，变成了火焰中的废墟残垣。它曾是那么无坚不摧，在世人心中，它是不朽的神话。
可神域已是刀山火海，支离破碎。
“开……开玩笑吧……”鹰司被死亡笼罩的废墟震慑的说不出话来，“怎么可能……全都炸平了？”
“看看有没有活人。”时一羲说。
“喂！”鹰司说，“你太淡定了吧！喂喂！别走太快！别丢下我呀！”
时一羲好像不怎么害怕，他大喊道：“有没有人啊！”
“你这么喊是没用的。”鹰司快步追了上来，“都炸成粉末了，能有活人才怪。见鬼，为什么这么半天都没有救援队过来？难道千帆基地不是备受关注的地方么？现代通讯没那么落后吧？不应该一秒就反应到了么？”他喋喋不休的说废话，试图分散自己对恐惧的注意力，时一羲充耳不闻。
两个少年在废墟上漫无目的地寻找可能还活着的人，但是除了烧焦压碎的尸体，没有任何生命体征。
没人能在这样末日一般的场景中保持镇定，特别是第一次看到破败的同类尸体，鹰司吐了好久，他甚至有点崩溃，不想再继续下去了。意外的，时一羲反应不大，他只是起初见到时有些愣，见多了之后也就变得自然了。鹰司吐得昏天黑地，他瞥了一眼时一羲，对他的波澜不惊感到惊讶。
“你不害怕么？”鹰司问。
“害怕。”时一羲顿了顿，说道，“我想……我应该是害怕的。”他好像仅仅只是按照人类对于“害怕”的定义进行一番描述，但是心底里并不这样认为。
鹰司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时一羲似的。以前只是觉得他圣母，脾气好。但是在这样绝望的情境之下，他竟然还能保持如此镇定。鹰司脑海中升起了可怕的念头，他只能依稀辨别是一种很可怕的情绪，但那是什么，他解释不出来。
一个面对死亡都如此冷静自若的人，除了本就习以为常，还能有什么别的选项么？
“这里好像是怒风学院。”时一羲指了指，“你看，大门的校徽。”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看了，随便看一眼都是缺胳膊断腿的肉酱，我都麻木了，我想死。”鹰司说，“我们在这儿呆了多久了？有没有两三个小时？为什么还没人来？要不我们走吧？去外面报警，总会有人来处理的。这件事不是我们两个人能面对的。万一我们也被怀疑怎么办？”
“杨老师……”时一羲低声念了一句。
“什么？杨禁？”鹰司说，“死了吧，这儿没活人了。”
两个人正说着话，只听附近有碎石的声音。鹰司一把将时一羲拦在了身后：“小心！”远处的碎石废土开始松动，仿佛下面有什么东西。鹰司和时一羲不敢贸然行动，躲在了一处断墙的后面静静观察。
倏地，废墟中伸出了一只手。
“是杨老师。”时一羲冲了出去，“是他。”
“我靠你怎么知道的！”鹰司追在时一羲后面，“小心点！那边危险！”
时一羲用力把盖在上面的碎石挖开，鹰司无奈只得跟他一起挖。两个人都是徒手，不一会手就破皮了。下面的震动越来越大，“呵”的一声用力，一个人推开身上的掩盖物，带着碎石粗沙，挣扎着爬了出来。
“杨老师！”时一羲说，“你没事儿吧？”
“咳咳……”杨禁一直在咳，好不容易喘了一口气，灰头土脸地坐在地上。他没理会眼前两个少年，而是拨弄了一下自己的手环，说道，“烦烦？”
“在呢。”烦烦回答。
“帮我呼叫洲际同盟，然后检测生命体征。”杨禁环顾四周，冷静地说，“整个千帆基地。”
人工智能可以同时完成很多件事情，求救的信号发射出去不久，烦烦就返回给杨禁信息：“检测完毕，没有生命迹象。”
“什么？”杨禁的眼睛睁了睁，“你再说一遍？”
“没有生命迹象。”烦烦重复。
“你确定检测的是整个千帆？包括怒风学院在内所有部门？”杨禁不相信。
“是的。”
伴随死亡的永远是静默，时一羲和鹰司也同时听到了这个消息，鹰司完全呆愣住了，时一羲眨着眼睛，好像在消化这件事。全灭在他们的脑海中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如今被这样轻描淡写的得到证实，简直就是致命一击。
杨禁坐在废墟上，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呼出。死亡这件事他经历面对的太多了，可是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仿佛整个世界都不存在了一样。
就是一眨眼，一瞬间，一个句子的尾音结束，一切都不存在了。
梦境都比这场面真实。
“我知道了。”杨禁表现的很平静。
“洲际同盟已经收到求救信号，救援任务将在五分钟之后启动。”烦烦说，“杨禁，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么？”
“没有。”杨禁看着满目疮痍，忽然笑了笑，“人都死了，还来救什么呢？”
他的每一句话都很轻，但是每一个字又有都沉重万分。很多信息呼啸而过，他甚至能想到几周前之前，叶列娜跟他开玩笑的说再也不想见到他了。他也说过赵清禾是个应该被填埋的垃圾。
现在，一语成谶，就是这么简单，一切都实现了。在他目之所及之处，没有那些喜欢的讨厌的鲜活的生命。
既然什么都没了，那还有什么搜救的必要呢？自欺欺人么？
“爆炸的针对性很强。”烦烦说，“暂时无法分析成因。”
杨禁点头说：“想把整个千帆都毁掉的，除了圣地的人，还能有谁？”
“但是你活了下来。”烦烦说，“这算是意外么？”
“不知道。”杨禁看了看时一羲跟鹰司，“这两个小鬼也没死，真是命大。喂，为什么走了又回来？不怕危险？”
时一羲说：“看到爆炸，想过来看看有没有人需要帮忙。”
鹰司说：“姓杨的，是我们救了你，你给我好好说话。”
杨禁嗤笑。
烦烦插嘴说：“我试图链接Pony，但是没有反应，它断线了。”
“不断线才怪，整个基地都被碾压成渣了，Pony的主机应该也炸毁了。”杨禁说，“你试试看能不能接入备用线路，寻找一些有用的信息。”
“试过了。”烦烦说，“没有用，Pony的备用线路也被摧毁了。”
“……”本来很平静的杨禁现在有点想骂人了。千帆的防御应急系统相当强大，Pony甚至已经超越了人工智能的范畴，它拥有强大而独立的思考能力，为什么会在灾难来临时毫无防备？
烦烦又说：“洲际同盟的消息，接进来么？”
“接。”
眼前出现了四个虚拟画面，分别是亚洲同盟主席文颂，美洲同盟主席怀特，欧洲同盟主席萨莉，非洲同盟主席帕拉萨。四个人神情严肃，似乎也在极力消化着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
杨禁简单地向他们汇报了一下目前的情况，文颂问道：“杨禁，你还好么？”
“我暂时没事。”杨禁说。
“洲际同盟会成立一个专项调查组调查此事。”文颂说，“虽然我们都认为与圣地脱不开干系，但事关重大，损失惨重，需要谨慎行事。我们也是在刚刚才收到求救信号，应急系统没有自动启动，这中间可能出现了什么问题。”
“我不在千帆的这段时间里，圣地有过什么其他行动么？”杨禁问。
怀特说：“在过去的几周里，圣地在亚洲美洲等地多次打着自由主义的旗号进行恐怖活动，千帆曾派出两只标准任务小组前往。”
“杨禁。”文颂说，“我知道现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残酷，但是有一个人还在，千帆就还在。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一旦他们发现你还活着，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其他行动。”
“从最近与圣地的交战信息来看，他们似乎也寻求了某种潜能计划方案。”帕萨拉补充说，“我们最精锐的部队已经全部牺牲，可恶！”
男人们喜欢争论是非，而在场唯一一位女士，欧洲同盟主席萨莉对杨禁说：“你现在前往最近的凤凰城，在白马酒店里跟CA56特工碰面，解禁密码472390。从现在开始，除了我们之间的接头，不要相信任何人。杨禁，保护好自己。”
杨禁很想知道还能怎么保护自己。如果敌人真的找上门来，单单是保护自己就够了么？
“我需要同步调查组的信息到我的人工智能终端。”杨禁说。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文颂点头：“可以。”
“好歹再给我配两个下手吧？”杨禁说，“怎么，难道现在让我一个人自生自灭么？你们知道这里去凤凰城多远？”
“很遗憾杨禁。”文颂说，“在进一步调查结果出现之前，我们无法对千帆进行任何人员调配。”
“再见。”杨禁搓了个响指，画面凭空消失了。他转头看见身后的两个少年，眼睛一转，说道：“现在，我征召你们加入千帆，成为正式的千帆成员。”
一片寂静，时一羲和鹰司眨着眼莫名其妙地看着杨禁。
“老师。”时一羲还特意提醒杨禁，“我们已经被退学了。”
“谁要当千帆成员啊！”鹰司不满地说，“我要回家！”
“不准！”杨禁威胁，“你们现在已经是千帆成员了，如果敢违抗命令，我有权将你们当场击毙。”
“什么？！”鹰司大闹，“你疯了吧？有没有人权了？你问没问过我们愿不愿意啊！”
“现在，我问过了。”杨禁说，“你们是这场爆炸的目击者，难道你们以为自己能够安然回去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么？不可能的，圣地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活口。与其哪天在睡梦中被炸死，不如跟在我的身边。我都没有嫌弃你们拖油瓶？你们有什么可叽叽歪歪的？”从某种角度来说，杨禁自己单独行动是效率最高的。但是他不确定这种灾难是否会给这两个少年带来厄运。
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两个再也无法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生活了。命运将他们卷入了本不属于他们的世界里。
“有那么严重？”鹰司不相信。
“你觉得呢？”杨禁摊手，“看看这周围，圣地的人可是什么事儿都干的出来的。”
鹰司正犹豫呢，只听时一羲倒是颇为坚定地说：“老师，我跟你走。”
“喂！”鹰司叫道。
“好。”杨禁立刻就应了下来，“从现在开始，我也不是你们的老师了。我们是同伴，你们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嗯，杨禁。”时一羲说。
“……你还真叫啊？”杨禁就没见过这么能顺杆儿爬的人。

第12章
凤凰城是距离千帆基地最近的一个城市，说近，也有百余公里。千帆基地被摧毁的时候产生了巨浮震动，凤凰城也有轻微的感应。新闻很快公布发生了地震，大家又回到了一派歌舞升平当中。
即便是信息化时代，想要掩盖的东西仍旧可以被掩盖。
多亏时一羲和鹰司两个人带着行李离开的学院，他们三个人回到那辆无人驾驶车的时候，行李还好端端的在车里。杨禁简单扫了几眼，从时一羲的行李里拿出了一个棒球帽带在头上，告诉他们拿上钱和必要的生活用品，简单上路。为此，鹰司又闹腾了半天，一路上都阴沉着脸。
三人徒步走到最近的车辆停靠点，买了通往凤凰城的票，抵达时已经是晚上了。
凤凰城虽然不是什么大城市，但各种设施一应俱全。街道上都是五彩斑斓的信息墙，车辆在马路上飞速行驶。夜晚灯红酒绿，人们似乎习惯了这样多彩的夜生活。
时一羲和鹰司两个人坐在路边，有在街上招揽生意的女人暧昧的跟他们打着招呼，鹰司凶巴巴地瞪着人家，就跟看见了什么坏人一样。
“真是无趣的小鬼。”女人嘟囔了一声。
“确实很无趣啊。”杨禁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随口接了一句。那女人看见了他，本来冷却的笑意又重新沾染了温度。她一步一摇地走到杨禁身边，夜色模糊，她没有认出来杨禁，但分外英俊的脸总对异性有着强烈的吸引力。
她刚要说话，杨禁朝她笑了笑，立刻就走了，叫那女人扑了个空。
“装逼。”鹰司看见了这一幕，总结说道。
“给，别说废话了。”杨禁把手里的两瓶水递给了他们来，坐下来说，“我们今天晚上要住到白马酒店。”他指向了前面那个非常华丽的建筑，“就是那个。”
“那个很贵吧？”时一羲低头数了数自己钱包里的钱，“唔……我们身上没多少钱。”
“烦烦，帮我们搞定。”杨禁说道。
“……你让我做贼么？”烦烦问。
“怎么能是做贼？”杨禁说，“我只需要你进入到他们的系统里，稍微帮我们改一下入住信息就可以了。当然，也要给我们做一套假身份，你应该懂的吧？”
如果烦烦有眼睛，它的白眼可能已经翻到了天上。可惜，他没有。
“好吧。”烦烦答应了。它沉默了一会儿又出现了，说道：“已经帮你们改好了，不过今天酒店已经住满了，只剩下了一个标间空房，我已经把你们的信息填写进去了。”
“宝贝儿，辛苦你了。”杨禁说。
“恶心。”烦烦回答。
旁边的鹰司也觉得很恶心。
杨禁带着时一羲和鹰司大摇大摆的进了白马酒店，前台的工作人员看到他们之后明显表情一滞。三个人灰头土脸，杨禁更惨，衣服都破了好几处，说是街上的流浪汉都不为过，而且在酒店里刷脸是没用的。他刚想招呼保安将三个人请出去，杨禁就对他说：“我预定了一个房间。”
“……请说一下您的ID。”
杨禁报了一串数字，前台查询到了入住信息，问道：“您好，郝……郝震震先生是么？”
……
“哈哈哈哈！！！”鹰司的笑声差点把房顶捅开。
杨禁硬着头皮说：“对，是我。”
前台可能乱七八糟的人见过太多了，核对完身份信息之后，把门卡交给了杨禁，说：“郝先生，二十二楼左转。”
“谢谢。”杨禁礼貌回答。
鹰司一直到进了房间还在笑，眼泪都忍不住往外流。时一羲仿佛不能领略到其中的笑点一样，问杨禁：“你为什么用这么一个名字？”
“我怎么知道为什么！”杨禁大喊，“狗屎烦你给我滚出来！”
“怎么啦！”烦烦问，“你不喜欢这个名字么？这可是我精挑细选的呢。”
“这个名字真的好像什么奇怪的电动玩具的牌子啊。”鹰司笑道，“郝震震……哈哈哈，烦烦，你可真会想。”
“谢谢夸奖。”烦烦说。
“什么奇怪的电动玩具呀？”时一羲问鹰司，“很好玩么？”
鹰司刚要张口，觉得给单纯的时一羲讲这些不可描述的东西感觉会受到良心上的谴责，便含糊地说：“哎呀，你以后会知道的。”
“好。”时一羲点头，“那你以后要告诉我。”
你让我怎么告诉你！鹰司心里默默吐槽。
杨禁不想跟他们两个废话，对烦烦说：“帮我调一下洲际同盟发过来的关于CA56的资料，然后核对最近入住人员里是否有可以匹配的。”
手环上投射出来一道光，交织成一块小小的屏幕，上面是关于CA56的信息，杨禁记住了他的模样，是一个有着栗色头发的高大男人。烦烦说：“我查了前后一周时间内的入住信息，并没有这个人，不排除也用的假身份。”
“也不排除他仅仅是来接头，并没有入住。”杨禁沉思，“约定明天中午十二点在餐厅酒店碰面……”他闭上眼睛，好像在整理得到的信息并推导有用的结论。但可惜的是，并没有什么效果。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自言自语地说：“反正明天都会知道的，困了，洗澡睡觉。”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信息量也太大，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很容易感到疲惫。三个人轮流洗澡，等时一羲最后一个出来的时候，就见鹰司和杨禁俩人各自占了一张床。他们看看时一羲，也没有人有挪动的打算。
时一羲傻愣愣地站在中间，不知道要怎么办。
“去，跟那个小鬼睡一张床去。”杨禁用下巴一指，“你俩挤一挤。”
“为什么？”鹰司说。
“你俩不是好兄弟么？”杨禁理所应当地说，“好兄弟应当同甘共苦，怎么，你嫌弃他？”
“没有。”鹰司说，“我身边有人就睡不着觉，能睁着眼躺一宿。”
“什么臭毛病？”杨禁嘴上说着，身体还是稍微挪了挪，“那你过来我这边睡吧，就是有点挤。”
时一羲听话地走过去坐下，鹰司说：“你身为老师不应该爱护学生主动去睡地板么？”
“我有病么？”杨禁说，“有床不睡干嘛睡地板？我对你们最大的爱护就是没让你们睡地板。别废话了，赶紧睡觉！”
鹰司关上了他那边的床头灯，拉上了被子。
杨禁这边也只有一床被子，但是他太累了，并没有想要再跟服务生要一床的打算。而且常年漂泊的生活状态让他对这些也不甚在意。
时一羲也不在意，钻进了杨禁的被窝里，说了一声“晚安”，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的呼吸声很快的均匀了起来，窗户切换成了避光模式，内里漆黑一片，是一个能让人进入深度睡眠的的环境。
可是时一羲一直半睡半醒，他只是身体上的疲惫，但脑子似乎不受控制，一直回放着还在千帆时候的画面。
一片血色殷红。
“唔！”时一羲跟做噩梦一样，身体震了一下，睁开了眼睛，呆愣愣地望着根本就看不见的天花板，耳边是鹰司呼呼睡觉的声音。
本该离得最近的人呼吸声却很小，若不是还有温暖的体温，仿佛就跟不存在一样。
“做噩梦？”身边的人开口说话了。时一羲吓了一跳，问：“你没睡觉么？”
“睡了，但是我很容易醒。”杨禁说话的声音一点都不像是有什么困意的样子，“白痴也会做噩梦么？你梦到了什么？”
“梦到今天的爆炸。”时一羲小声说，“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反复出现在我的梦里。”
“正常，人在第一次面对死亡的时候，都会产生各种难以想象的反应。”杨禁闭着眼睛说。
时一羲稍微动了动，转向杨禁。他很努力的在黑暗中辨别杨禁的眉眼，然后问道：“你呢？”
杨禁深呼吸了一口气，轻声说：“不要问别人的过去。”他用手掌按了按时一羲的头，“好了，睡吧，睡觉长智商。”
次日清晨，杨禁第一个醒来，他看了看时间之后决定再继续睡会儿。他的生活习惯会随着环境的变化而变化。在外面执行任务的时候严苛的像个战斗机器，可休假时，他又能自然而然过气那种日上三竿不起床的生活。
只不过现在不是休假，他还身处于各种隐藏的危险之中。
把昨天晚上洗过烘干的衣服穿上，虽然还有破洞，但是清爽不少，配上他的气质，反倒让人觉得那些破洞是今年的流行时尚。他看了看特别调查组同步过来的关于爆炸事件的信息，只有全景的扫描，并没有开始进入深入的调研。
包括外界的新闻媒体，也没有播报千帆的事情。这个世界安静的好像千帆还好端端的存在着，而他们三个人经历的是一场梦境。
到处都透露着诡异。
“起来了。”杨禁把两个人的被子都掀了，时一羲揉揉眼睛坐了起来，鹰司起床气被杨禁挑开了，眼睛都没睁开就先骂人。
杨禁根本不为所动，把衣服丢到了鹰司的脸上：“给你五分钟，穿好衣服，要不然我就带时一羲走了。”
“我饿了。”鹰司站在电梯里说。
“没饭吃。”
“一羲也饿了！”鹰司拉着时一羲说，“是不是？”
“还好。”时一羲刚说完，肚子“咕噜”就叫了，然后他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杨禁。
“……行吧。”杨禁说，“我们让那位CA56先生请客吧。”
餐厅在一楼，中午是用餐高峰期，桌子几乎都坐满了。杨禁叫烦烦帮他定位CA56，自己也放眼扫了过去。
很快，他在靠窗的位置找到他要找的人。
CA56坐在靠窗的位置，四人桌，只有他一个。今天外面的天气控制得很好，所以窗户全都折叠了起来，让客人们尽情地拥抱阳光。路边是一排翠绿茂密的树木，这张桌子正好在两棵树的空隙之间，没什么遮挡物。街道很宽，来往车辆却不多，对面是全封闭的写字楼，楼体上被各式各样的流动信息包裹着。
有一处广告却一直没换过。
杨禁不经意的瞥了一眼窗外，然后走过去跟CA56打了个招呼，对接了密码，确认身份之后，CA56一直严肃的神情才稍稍松弛了一些。
“你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CA56刚要说话，杨禁就问：“能不能先点菜？这两个小鬼一天没吃东西了。洲际同盟不会那么穷酸吧，你出个外勤连费用都不报销？自己在这里干坐了半天连杯水都没有？服务生！点菜！”
CA56眉头动了动，他以为杨禁是个很严肃很讲礼貌的人，没想到这么事儿多。
“不用叫服务生。”CA56说，“直接在系统里点好就可以了。”
“不不，我得问问服务生他们家的招牌菜是什么。”杨禁笑着解释。等服务生来了之后，他面对服务生背对着窗户，稍稍把面板举起来，问道：“有什么适合小孩儿吃的么？”
服务生礼貌地给他展示了几个菜色，杨禁看着面板屏幕上的内容似乎在纠结思考。餐厅里的音乐舒缓悠扬，吧台的酒保调酒的动作潇洒漂亮，隔壁桌的男士低头亲吻女士的手背，街上有风，柔软地吹拂着树叶。
阳光太好了，好到每一个屏幕都能折射出影子来。
突然，杨禁用力压着时一羲和鹰司卧倒，一声枪响不远万里夺命而来！
“砰！”子弹打到被杨禁掀起来的桌子上溅出火花，餐厅里的人群立刻陷入了慌乱，大家蜂拥而逃。CA56还来不及掏枪，就被紧接着补上来的第二发子弹击穿了胸膛。
“走！”杨禁毫不犹豫地拉着时一羲和鹰司跑路。如果昨天挖尸体对鹰司而言已经是颠覆三观了，那么今天亲眼看见有人在自己面前被打死，简直就是震慑灵魂。“是什么人？”他惊慌问道，“有人要杀我们？”
“不知道，别说话。”杨禁对烦烦说，“刚刚获取到对方信息了么？帮我定位。”
“对方一共三个人，刚刚对面楼上的是一个狙击手。还有两个一个在街口，一个……”他还没说完，埋伏在酒店里的第三个杀手已经出现了。
“走后门。”烦烦已经制定了最优的逃跑路线，杨禁三人趁乱从后门冲了出去。
“他们有一个狙击手。”杨禁说，“并且视野很广，有他在的话我们太危险了。”
“需要干掉他。”烦烦说，“但是你没有武器。”
杨禁一顿，说道：“不，我有。”他边跑边对那二人说：“你们两个小鬼负责吸引火力，剩下的我来办。”
“啊？”鹰司问，“怎么吸引火力？”
“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有遮蔽物的地方乱跑就行了！快！”杨禁说完就与他们分开，生死关头，那二人只得听从于杨禁的指挥。杨禁闪身进入到一条暗巷里，对方失去了他的目标，随即转火。子弹“砰砰砰”的射在时一羲与鹰司的身侧，像是故意不打中，要陪他们两个弱鸡玩玩似的。
其中一人追至那二人眼前，正要做个了断，只见杨禁从天而降，与那个杀手近身打做一团。一个红色的光点在两个人身上来回闪动，只要停下一秒，那发埋伏在远处的子弹定能射过来索命。
杨禁对着杀手的脸上就是一拳，他想要夺下对方手里的枪，怎奈对方也不是吃素的。杨禁只能拽着对方的胳膊一转，并没有指向远处的高点，而是对着时一羲与鹰司的斜后方开了一枪。
“呃啊”一声，准备偷袭的另一个杀手倒地。
刹那间，杨禁回身，带着被自己制住的那名杀手的手，枪口指向了对面大楼。
他是个天生的狙击手，太熟悉隐藏在暗处的一举一动了。只是距离太远，对面又是强光来袭，他只能凭借肉眼一瞬间的聚焦去判断对方的位置，并估算手枪子弹的射击范围是否足够。
毫厘之间，亦是生死之间。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杨禁果断地先开枪，电光火石之间，却有三声枪响。
“啊——！”被杨禁制住的杀手应声倒下，对面狙击点被杨禁干扰导致射击偏移，第二声疼痛的闷哼来自杨禁的背后。
时一羲跪在地上，肩胛泊泊流血，他的身体慢慢倒下，手里拿着一把枪。
“一羲！”鹰司大喊着冲了出去，“你疯了！”
“这次，我打中了，没有把枪弄丢。”时一羲疼的脸色发白，他好像终于有了一点点神情，只是这神情太过痛苦。杨禁马上意识到时一羲去捡了远处倒地那个杀手的枪，并且击杀了被自己制服的杀手。
那个杀手的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把刀。
时一羲救了自己。
杨禁立刻转向去把时一羲抱起来，甚至来不及查看他的伤势，对鹰司喊道：“快走！对方换点了！”
二人在巷子中来回穿梭，机架无人机找到了他们，杨禁开枪解决，但是仍旧不敌对方火力。他扛着时一羲，觉得自己的肩膀已经一片湿润，如果再任其流血下去，时一羲会死的。
杨禁眉头一皱，他讨厌这种感觉。
“前面没路了！”鹰司大叫，“我们跑不了了！”
“你给我闭嘴！”杨禁回手又击落一架无人机。
就在陷入死局之时，剩余的几家无人机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穿透了一样，冒充呲呲火花，随即掉在了地上。
“跟我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像幽灵一样出现，暗处有一个影子。
“老白！”杨禁惊呼，“你还活着？！”

第13章
这是城市边缘一个不起眼的地下室，里面十分阴暗，但好在没有想象中那么潮湿和肮脏。作为一个临时落脚点，反而干净的过分，能看出来主人有着相当严重的洁癖。
“把他放在床上。”白允慈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杨禁，冷静说道，“这里做了信号屏蔽，暂时没人能找过来。把柜子上的工具箱递给我，让我看看他的伤……”
杨禁迅速将工具箱交给白允慈，白允慈用剪刀把时一羲的衣服剪开，然后轻轻用手术刀翻开他的伤口：“对方用的子弹很特别，口径很小穿透力不强。奇怪……子弹卡在里面了，得取出来，没有麻药，忍着点。”
时一羲疼的神志模糊，哪儿还能听得见白允慈的话。鹰司在旁边急切地说：“你要割他的肉么？他会疼死的！”
白允慈冷漠地看了鹰司一眼，抄起来一把手术刀，捏着刀柄，刚要射向鹰司，他的手腕就被杨禁按下了。
“别别别。”杨禁说，“只是一个话多的小鬼罢了，不至于杀了。老白，先救人。”
鹰司被那恐怖的杀气吓得目瞪口呆，一下子就不敢说话了。
“你按着他，不要让他乱动。”白允慈对杨禁说。
“好。”杨禁用近乎拥抱的姿势把时一羲****控制他整个上半身，只让他受伤的肩膀露出来。白允慈用锋利的手术刀割开了时一羲的皮肤，剧痛感瞬间侵袭了时一羲的神经。他只是“唔”了一声，咬着牙，手指用力的抓着杨禁的衣服。
“没事，很快就好了。”杨禁在时一羲耳边轻语，“没事的，别怕。”
工具切割皮肤的声音很微妙，时一羲疼得发昏，汗如雨下。他很想叫，但是不知为何，仿佛无法发泄一样。所有的痛苦呻吟都含在口里，变成了闷闷的哼叫。
杨禁是非常习惯歇斯底里的惨叫的，可是眼前这个少年紧紧咬着牙关，半合的眼睛都失去了焦点，不知道在看什么地方，意识逐渐在消散。这让杨禁很不适应，只得在他耳边说：“疼就叫。”
“疼……”只有这么一个简单的字节从时一羲的口中飘出来，很轻，也很诚恳。他好像什么都不会，连叫喊都是老老实实遵循杨禁的意思。
分外可怜。
“叮”一声，子弹落地。白允慈快速地将伤口缝合，现代科技早已经不需要医生用针去缝合伤口，而白允慈还是使用了这种原始的方式，走线整齐精致，让刀口看上去没有那么狰狞，最后在外面贴上了保护层，阻断感染。
杨禁从时一羲身上起来，见时一羲闭着眼睛，面无血色。他看向白允慈，白允慈说：“我给他打了一针镇定剂，让他休息一下吧，醒着才疼。”他转身去找了一条干净的床单回来，“帮我个忙。”杨禁不得不把时一羲抱起来，看着白允慈换好床单，再把时一羲轻轻放回去，盖上被子。
白允慈把染血的床单丢到了一边，开始清洁自己的双手。
这套戏码杨禁看得已经眼睛起茧子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白允慈问。
“相同的问题我也想问你。”
白允慈看了一眼鹰司，问杨禁：“他们两个是谁？”
被点名的鹰司这才从自己刚才差点被杀这件事中回神，他的目光落在了白允慈身上。这个男人高大沉稳，看上去年纪比杨禁长一些，总是微微皱眉，带着不容忽视的压力。这种强大的压迫感叫人没办法对他英俊的外貌产生任何好感，反倒是想拔腿就跑，生怕他一张口一动手就是一条人命。
“我的两个学生，现在是队友。”杨禁开玩笑地说，“不过你可以忽略不计，反正是两个拖油瓶。”他顿了顿，神色转而严肃，“千帆基地被炸毁了，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今天本来是要跟洲际同盟的人接头，没想到遭遇了暗杀。这就是经过，现在该你了。你不是被派出去任务了么？情况怎么样？”
白允慈点点头，说：“我们十二个人接到的任务是调查圣地的潜能秘密实验室，并且铲除他们的地区火力。但是任务进行到一半，就在我们几乎快要定位到核心区域的时候发生了意外。我们的位置被暴露……”说到这里，他吸了一口气，“当时我作为医疗在后方，只有我一个人逃了出来，可我的终端在逃亡的时候损坏了。”白允慈晃了晃手臂，手腕上空无一物，“我暂时联系不上千帆，而且这件事我怀疑是内部出了问题，所以并没有贸然返回，而是躲在了凤凰城里，打算获取一些消息之后再行动，没想到碰到了你。然后你跟我说，千帆炸了。”
杨禁审视着白允慈，说：“也就是说，你在此之前并不知道千帆已经炸毁……你似乎对这个消息一点也不惊讶。”
“对，昨天的地震让我有所警觉。”白允慈冷哼一声，“平白无故怎么可能会地震？”
杨禁也笑了笑，自言自语地说：“‘佛不怜世’对死人的事情惊讶才奇怪，哎，我在想什么呢。”
“什、什么意思？”一旁的鹰司听他俩说话云里雾里，插不上嘴又不甘寂寞，终于见缝插针地问了个问题。
“哦，我给你介绍一下。”杨禁这才想起来鹰司根本不知道眼前这号人是什么神仙，“这位就是千帆鼎鼎大名的妙手回春起死回生再世华佗的白允慈医生。”
“什么鬼名字。”鹰司吐槽。
白允慈歪了一下脑袋，目光冰冷地看向鹰司。杨禁赶紧说：“年轻人我劝你好好说话。你跟我撑脸我只能骂你，你跟白医生撑脸，他可是真的会毫不留情地把手术刀插在你的脖子上。怎么，你想试试？”
“佛不怜世”是大家给白允慈的绰号。
在很多人的观念里，医生总是充当着天使的角色，他们仁慈善良救死扶伤，每每出场，都带着柔和的圣光……这可能是千帆里很多医生的形象，但不是白允慈。
救人和杀人，对白允慈来说是一样的。他冷静理智医术高超，救过很多人的性命，人们对他歌功颂德，可惜他并没有一颗菩提心。生命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个又一个会动的躯壳，他居高临下，但从未怜爱悲悯过世人们。
渡与不渡，全看他一时之念。
“不要试图挑衅鬼畜叔叔。”杨禁低声嘱咐鹰司，“是真的会死人的。”
白允慈对杨禁说：“你也快了。”
鹰司吞了吞口水，第一次把准备要说的话都原封不动的咽了回去。
他本能地觉得，这个白允慈是真的不好惹。
地下室里虽然狭小，但是生活用品一应俱全，白允慈甚至还抽空给杨禁和鹰司弄了点吃的。那二人一直没吃东西，从被追杀的惊心动魄中逃亡出来，饥饿感更加明显。他们把白允慈做的饭吃得一干二净，杨禁甚至想舔盘子。
“你别丢人了。”白允慈拒绝。
“我真的快饿死了。”杨禁问鹰司，“小垃圾，白叔叔做饭好吃么？”
鹰司捧着一干二净的饭碗抬头看了看，嘴巴动了动，没说话。
“没见你这么安静过。”杨禁站起来伸了个腰。不远处的床上，时一羲还在昏睡，脸颊比起之前有些泛红。他走过去摸摸时一羲的额头，说：“他好像有点发烧。”
“发烧是正常的。”白允慈说，“不过既然能在怒风学院就读，身体抵抗力没问题的。”
“他不太一样。”有关时一羲的事情，杨禁不知从何说起，犹豫再三，只得简单截说，“他是唯一一个潜能退化的学生。笨到令人发指，而且是个小面瘫，什么都不懂。”
“看出来了。”白允慈开玩笑地说，“官锦城没有把他活体解剖的打算？”
“可能……差一点吧。”杨禁叹气，“反正现在官锦城也死了。”
“那我来吧。”白允慈快步走到床头，取出手术刀，用刀背敲了敲时一羲的额头，“切开看看里面是什么，说不定是什么重大医学发现，造福人类。”
“老哥别别别。”杨禁拦下了他，并且转移话题，“话说他的胳膊没事吧？不会残废吧？”
“残废了也没关系吧？”白允慈反问，“我可以帮他把胳膊卸下来，装个机械的上去。机械的东西要比肉体好用多了，还不怕坏。”
人机结合的发达技术给很多深有残疾的人带来了莫大的方便，让他们同正常人一样生活，甚至在某些领域，人机结合的优越性甚至高于一个四肢健全的人。有些极端的人还会专门放弃一部分身体替换成机械。
肉身太脆弱了，会疼痛会腐败，但是机械永远不会。
杨禁每每想到白允慈的一些恶趣味就感到阵阵寒意。
地下室暂时安全，杨禁让烦烦给他们调出来方才那番紧张刺激的战斗之后的新闻报道。这个时代没有什么是比消息传递还快的东西了，几乎就在第一声枪响的时候，有关白马酒店的爆发的枪战消息就被发了出来。
但是新闻画面并没有捕捉到任何一个相关人员的镜头，只有倒霉的CA56倒在血泊中的画面。
因为找不到罪魁祸首，人们理所应当的把这件事推到了圣地身上。平静的凤凰城从未有过如此血腥的事件发生，热爱和平的市民们走上街头，纷纷抗议圣地的行为。
“我看事情根本没有这么简单。”杨禁评价。
“你知道袭击你们的是谁么？”白允慈问。
“说真的，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杨禁说，“其实我在一进入那个餐厅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异样。你想，洲际同盟的人是白痴么？为什么CA56要坐在靠窗那么明显的位置？这个接头行动难道需要等着记者来采访么？而且那么凑巧，窗户全都收了起来。这种地形环境我太熟悉了，一见到就下示意的觉得有危险。事实证明，我的为先嗅觉相当灵敏，要换成别人，故事早就结束了。”
白允慈说：“所以你怀疑CA56？”
“不，我不知道该怀疑谁，现在可怀疑对象太多了。”杨禁说，“你也说过你们是行动中暴露了位置，这种高度机密的行动指令不是谁都能轻而易举获取的。再结合今天所发生的事情……这太可疑了，也许我们内部存在很大的信息漏洞，或者是人……而漏洞一旦被敌人发现并利用，后果无法估计。”
白允慈说：“所以我没有第一时间回到千帆，怕的就是这个最坏的结果。但是也不排除其实仅仅是因为敌人在我们不知不觉中变得更强大了，强大到有正面与我们对峙的资本。”
“你说的很对，洲际同盟的主席们有一句话说的没错。”杨禁说，“现在，谁都不能相信了。”
白允慈沉思。
“现在的谜团实在太多。”杨禁说，“想要知道真相，也许就要到危险中去。”
白允慈问：“你想去找圣地人单挑？”
“单挑？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我的白哥哥。”杨禁笑道，“你看看咱们现在的情况，一个没有武器没装备的DPS，一个只喜欢杀人的治疗，还带了两个什么都不会的躺本老板，咱们能干什么？去送人头么？”
他说得很戏谑，但事实情况确实如此悲惨。
“这个也什么都不会？”白允慈指着鹰司问道。
“基本上是的。”杨禁回答。
白允慈打量鹰司，那种像法医检查尸体的眼神叫鹰司非常不自在，极力地想要回避白允慈的目光。白允慈敲敲桌子，问他：“你有一个东方人的姓氏，但是长相却不是。发色也很奇怪，是染的么？”
“当然不是！”鹰司说，“天生的。”
白允慈摇头：“不。”
“我骗你干什么？”鹰司辩解，“混血为什么不能是这个样子？”
杨禁补刀说：“他只有指甲是染的。”
白允慈摊开手：“你真的什么都不会？”
鹰司想了想，回答：“会修理一点东西。”
白允慈看向杨禁，说：“我逃回来的时候身上只带了一些常用的工具，如果我们要主动去给圣地找麻烦，凭两把手术刀可不够。”
“好歹配把枪吧？”杨禁说，“烦烦宝贝儿，能不能给我伪造个银行卡弄点钱出来，让我在黑市上淘换点武器？”
烦烦说：“你这是想死么？”
“说起黑市。”白允慈说，“我倒是知道一个人。”
“谁？”
白允慈说：“他叫封盲，是这一带有名地下武器商。”
“你怎么知道的？”杨禁说，“我根本没听说过。”
白允慈说：“你当然没听说过，你拥有的都是千帆最好的资源，而且又不怎么在这附近执行任务。我也是潜伏回来时听说的，摧毁无人机的纳米针就出自他的手笔，可是拿我一把手术刀换的。”
他的手术刀不光光是做手术的工具，金属的内部有着相当复杂精度的设计，是杀人于无形的激光刀。
“你也不怕暴露自己？”杨禁惊呼，“出售武器可是违反规定的。”
白允慈挑眉：“你不是也打算违反洲际同盟规定自己搞事儿么？”
“那我们要去哪儿找他？”杨禁问。
“他的家在凤凰城东部的日落庄园。”白允慈说，“不过他本人不是那么好见到。”
“……那你在说什么废话？”杨禁无语。
“不过如果你说你是杨禁，可能现在就能见到他。”白允慈笑了笑。

第14章
“什么？”杨禁惊愕，“我没杀过他全家吧？”
白允慈耸肩：“这我怎么知道？我甚至没有见过他本人，只是在交易的时候，他的手下问我那把手术刀是不是来自千帆，认不认识杨禁。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能谎称刀是我在外面捡到的。”
“你确定他能给我们提供武器？”杨禁问。
“不确定。”白允慈说，“不过有你在的话，我们可以抢。他热衷研发新型武器，在自己家里就有一个小军火库，那里放的全都是没上市的新产品。”
“……所以你就是打算去明抢吧。”杨禁说。
白允慈笑而不语。
“我们什么时候去？”
“我说过，如果你想，现在就可以。”
杨禁回头看看还在昏睡的时一羲，说道：“休息一天吧，多搜集一些有用信息，免得到时候打起来发生什么意外。”
白允慈说：“所以你是真的想打架吧？”
只有一张床叫时一羲躺着，其他三个人晚上只能打地铺。杨禁和白允慈是不挑剔这些的，鹰司躺在硬邦邦的地上习惯性的吐槽。他刚出一声，白允慈就威胁他说如果再吭一声就让他当场血溅三尺，鹰司就闭嘴了。
次日，白允慈为时一羲检查伤口，时一羲迷迷糊糊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像是看什么标本一样看着自己，脑子都转不过来。
杨禁看白允慈眉头紧锁神情严肃的样子，问：“怎么了？”
“他的伤口恢复的很快。”白允慈说，“比我想象中快，甚至疤痕消退的速度也快于常人。”
“他原来不是这样的。”杨禁回忆说，“上次考试摔断腿，打过增长剂好的都没有这么快。”
“所以，很神奇，不是么？”白允慈笑了笑，“彩蛋，解剖看看？”
时一羲压根儿就没听明白两个人的对话，他看向杨禁，杨禁无奈说：“我们去找那个封盲，你和鹰司两个人在这里。”
“好。”时一羲乖乖回答。
鹰司问：“你们要是回不来怎么办？要是你们不在的时候突然有人跑来追杀我们怎么办？”
杨禁想了想，把自己的手环摘下来套在时一羲的手腕上，说：“烦烦保护你们，不会有事的。”
烦烦说：“拜托我只是一个弱小又无辜的人工智障！我又没有枪！”
杨禁说：“至少你能帮他们跑路。放心吧，没事。你们好好休息，我跟老白走了。”
白允慈找上了当初自己交易过的那个人，报上了杨禁的名字。起初那个人并不相信，直到杨禁本人亲自出现，那个人才答应帮他们联系封盲那边。
很快，封盲那边便答应见这二人，虽然对方一再确保这次见面是非常机密的，但见面的过程也并不容易。
日落庄园的安保系统很严密，从大门一直抵达封盲的书房，这一路就有五六次身份验证。
“简直比千帆还复杂。”杨禁低声对白允慈说，“甚至比Pony的主机机房验证还麻烦。”
“有钱人不就是通过这些来证明自己的与众不同么？黑市买卖做的太大太多，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总会担心这些有的没的。”白允慈倒是稀松平常，这样杨禁怀疑他是不是也干过什么地下人体器官的买卖。
封盲的书房很大，密不透风的墨绿色落地丝绒窗帘前有一个宽大的红木桌子，桌前站了一个高大威猛的男人。他穿着裁剪精良的西装，转过身来看向白允慈杨禁二人。
杀气重重，肌肉似乎都要撑破西装布料，一看就是个刀口舔血的狠角色，非常符合他自己的身份设定。
杨禁上前打招呼：“封先生，你好。”
“你好。”
这个声音温柔圆润，并不是面前这个男人在说话。
杨白二人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个穿着白色衬衣休闲长裤，外面套着一件燕尾风衣的青年站在书柜旁边在对他们笑。青年五官柔和，黑色半长的头发微微卷曲，带着圆形的墨镜，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能让人想起明媚的春景。
“你们好。”他把手里的柜里，摸到了放在一边的手杖，慢慢走来，“这是我的保镖。”
杨禁白允慈面面相觑。
封盲对他的保镖说：“不要总是凶巴巴的样子，温柔一点。”
保镖说：“是的，封先生。”
“杨禁。”封盲站在杨禁前面，说话的口气非常肯定。
“对。”杨禁点头。
“英雄，大概就是你这样的人吧。”封面笑道，“来找一个黑市军火商有什么事情呢？千帆的人都死绝了么？”
杨禁有点猜不透眼前这个青年的意思。也许千帆全军覆没的消息封锁只针对于普通人，对于眼前这个人来说，根本就不是秘密。封盲说的每一句话的时候都充满着柔和的光，但是他的每一句话，都叫人觉得话中有话。
好像他什么都知道，知道千帆没了，知道杨禁他们来是要做什么。可他偏偏要问，像是原本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令人捉摸不透。
“也许这些都不是重点。”封盲自顾自地嘟囔了一句，朝着杨白二人招招手，“跟我来。”
封盲走到书柜前，杨禁问：“需要帮你拿什么东西么？”
“我不是瞎子。”封盲摘掉了墨镜，回头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他解锁了墙上的开关，书柜缓缓打开，里面有一道金属的大门。封盲经过一系列身份验证之后，引着杨白二人来到里面。这场景杨禁觉得似曾相识，空中悬浮着的全息影像，四周围的高速计算机，都像极了盗火者实验室的配置。
而这是封盲的个人实验室。
这货一定非常非常有钱，杨禁想。
“随便坐吧。”封盲招呼着他们，桌子旁边的机械悬臂给他端过来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他接了过来，把手杖交给了悬臂，笑着说了声谢谢，转头问，“你们要喝点什么？”
白允慈说：“不用。”
杨禁说：“水吧。”
白允慈皱着眉看杨禁，杨禁耸肩，机械悬臂已经把一杯水递到了杨禁面前。他并没有跟封盲客气的打算，开口问道：“这个实验室能完成什么级别的研发？”
“普通交易够用了。”封盲坦白说，“不过我还有一个更加高精尖的实验室，可以完全达到千帆级别，甚至有些技术……”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只不过他的样子太人畜无害了，斯文弱气，笑容根本无法让人联想到阴暗的事情。
“不可能。”杨禁说，“如果有这样一个实验室，我们不会不知道的。”
“怎么不可能？”封盲说，“那个实验室在我的太空工厂里，人类对太空没兴趣了，我去做点别的事情也要你们管？”
“为什么？”杨禁问。
“因为我一直以来都有一个梦想。”封盲喝了一口咖啡，“我想当一个英雄。”
杨禁愣了愣，说：“你当啊，没人拦着你。”虽然一个做不法生意的人想做正面角色本身就很奇怪。
封盲说：“我曾经进入过怒风学院，在潜能测评的时候属于B级。那个时候我觉得我的英雄之路就要开启了，但是在二年级的期末考试时，我被淘汰了。”
“怒风学院的考试制度……”杨禁含蓄地说，“确实比较诡异。”
“这不重要。”封盲笑道，“总之，故事到这里告一段落了。我回家之后不得不继承家业，成为一个黑市武器贩子。”
白允慈环顾四周，抓住了封盲话里的重要信息，说：“你很擅长制造武器，你的潜能是机械专精么？”
“对。”封盲说，“不夸张的说，以我的财力和能力，我可以毫不费力的制造出千帆级的武器装备。我曾经想过以另外一种方式跟千帆合作，但是千帆是拒绝一切外部人员。”
杨禁心中产生了不好的念头，插嘴问道：“所以你把武器卖给了圣地？”
封盲不置可否：“做生意，跟谁都是一样的。”
杨禁扯了扯嘴角，挂上了一丝诡异的微笑，以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封盲，说：“我们没什么时间听你讲故事，也不要兜圈子了，谈谈条件吧。”
“我喜欢你这样的性格。”封盲站起来走到二人面前，轻声温柔地说，“白医生，当我看到那把手术刀的时候，我就一直在等候我的客人，我很开心。你们所需要的任何东西我都可以提供，我只有一个要求。”
白允慈抬手，示意他说下去。
“让我加入你们。”封盲说。
“是么？”杨禁很快反应说，“我们失业了去集体送外卖，你也加入我们么？”
封盲的眉毛肉眼可见的跳了跳，他很快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说道：“我知道千帆基地发生的事情，它毁了。”他亮出了自己的底牌，懒得跟杨禁开玩笑，“别太紧张，这件事情仍旧是个秘密。不过过段时间，相信会被以一个大众相对能够接受的方式公布。我想，你们应该在打算做什么事情吧？我说过，我的愿望很简单，这笔交易对你们来说不亏。”
杨禁与白允慈交换了一个眼神，杨禁问：“给我一个不能拒绝你的理由。”
“我有钱。”封盲说。
“成交。”杨禁搓了个响指。
白允慈想杀了杨禁，这个人到底行不行？封盲什么身份背景都不了解就让他加入？难道他们是要出去组队旅行么？难道他们真是出去一起送外卖么？
只听杨禁又问：“你不问问我们要去做什么么？”
封盲眯起了眼睛，笑意更浓：“如果是你的话，一定是去拯救世界咯。”
“你这话说的我怪不好意思的。”杨禁脸上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神情，“不过，确实是。”
鹰司一直很紧张地守在时一羲的床前，天渐渐黑下去，地下室里很安静。
“你说。”鹰司开口，“他们会回来么？”
“会的。”时一羲说。
“你啊，对姓杨的还真是无条件的信任。”鹰司自己都没注意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口气有点吃味。
“你也一样。”
“放心吧。”烦烦忽然说话，“他们两个没事，应该在往回走了。”
“是嘛？”时一羲问，“你怎么知道的？”
烦烦说：“在千帆，每一个人工智能终端都会和自己的拥有者进行一次匹配。脑神经科学方面的原理估计解释了你们也不清楚……反正，每一个终端和拥有者都是最亲密的伙伴。”
鹰司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那个姓白的说他的终端毁了，烦烦，如果这个手环坏了，你也不存在了么？”
“手环只是一个载体，如果有东西可以植入我的程序，我可以存在在任何地方。”烦烦说。
“你们聊什么聊得这么开心？”杨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他们回来了。
“在骂你。”鹰司说。
杨禁没理鹰司，走到床前问时一羲：“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时一羲抬着头回答。白允慈走到另外一侧，拆了他肩膀上的保护层，原本应该是一条细长疤痕的地方长出了粉红色的新肉，那些新肉把缝合线完完全全地吞噬掉了。
白允慈的眉毛轻微皱了皱，杨禁问：“怎么？”
“不，很好。”白允慈对时一羲说，“你活动一下。”
时一羲听话地动了动胳膊，疼痛感已经消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他望着白允慈，说：“白医生，谢谢你。”
“你应该谢谢杨禁。”白允慈说，“如果不是他阻拦，你现在应该已经被我切成片了。”
时一羲转头看向杨禁，杨禁似乎不想提这件事，拍拍手，“收拾东西，我们去另外一个地方。”
“去哪儿啊？”鹰司问。
“被土豪包养。”杨禁说。
“不是吧？”鹰司惊呼，“杨禁你卖屁股啊？我跟你说，贫者不食嗟来之食，我不会做这种没骨气的事情的！”
“老白，帮我个忙。”杨禁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帮我把他舌头割了，反正留着也没什么用。”
白允慈很利落地掏出了一把薄如蝉翼的手术刀，趁鹰司不备钳住了他的下巴，将他整个人拖到了自己面前，举起了刀。
“白医生不要啊。”时一羲赶紧下了床，拉住了白允慈的手，“鹰司不是故意的。”
“我也觉得他很烦。”白允慈说，“如果怕疼的话，喝点药毒哑了也可以。”
“不要！”鹰司这次是真的害怕了，他的直觉告诉他，白允慈是认真的，没有跟他开没营养的玩笑，“我错了你快放开我！”
杨禁仿佛看到了奇景：“老白可以啊。好啦，吓唬吓唬得了，小面瘫都来求情了，你放了他过来收拾东西吧，车还在外面等着呢。”
白允慈对鹰司说：“没有下一次。”然后把他丢到了一遍，时一羲赶紧去扶鹰司。
当他们拿着为数不多的所谓“行李”来到外面的时，地下室上层停着一辆非常豪华的轿车。
鹰司目瞪口呆，心想，杨禁肯定是去卖屁股了。

第15章
封盲非常热情好客，这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在参观过他的实验室之后，杨禁猜想，以他的财力和能力，军火生意不可能只是做得“小有名气”这么简单。他觉得这个人相当低调，甚至很多与身份完全不匹配的爱好。
一个家传买卖的军火头子，竟然喜欢养花养草养小动物，时时刻刻把英雄美梦爱与和平挂在嘴边，他难道就没意识到世界和平了他就彻底失业了么？
“这是我们的同伴么？”封盲好奇地看着杨禁身后的两个少年。
杨禁说：“算是吧。”态度极其敷衍，甚至不打算介绍。
“啊，真是纯真可爱的孩子呀。”封盲无端端感慨。仿佛在他眼里就没有不美好的东西。
“你好。”时一羲礼貌地跟封盲打招呼。
“你叫什么呀？”
“时一羲。”
“好像女孩子呀。”封盲揉了揉时一羲的头发，“我就叫你小时吧。”
鹰司心里吐槽了一句“恶心”。
“房间已经为你们收拾出来了，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封盲说，“希望你们在这里有一段美好的回忆。”
“这个自然。”杨禁说，“不过在此之前，我想我们应该先商量下计划方面的事情。封盲，你这里有没有密闭性比较好的地方？”
“我家里的话，只能去我的实验室了。”封盲说，“走吧。”
通往实验室的路杨禁很熟悉，当所有人进入之后，背后的大门重重合上。杨禁随意溜达了一圈，将手撑在工作台上，说：“我有一个计划。”
“什么计划？”封盲问。
“你说在太空有一个更厉害的实验室，正好，我所需要的武器也不一般，不如我们直接去那里吧。”
“不。”封盲摇头，“暂时还不可以。”
“为什么？”杨禁问。
“至少，我们还需要一段时间的磨合。”封盲走到了杨禁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说道，“不要太着急，拯救世界又不差这几天。”
杨禁撑在工作台上的手腕上有一个手环，封盲稍微一垂眼，注意到原本上面的一个红点变成了绿点。
他甚至还来不及思考这是什么意思，就被杨禁扭过双手猛然制服在桌子上。一旁的白允慈也像是早就准备好似的飞身过来，快速的用缝合线将封盲背在身后的手指一一缠住，最后一下绕过他的脖子，打了个死结。
“别动，也别叫。”白允慈低声警告封盲，“否则它会割断你的脖子。”
封盲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在最开始的慌张感消退之后，他立刻问道：“你要做什么？”
“绑架啊，没看出来么？”杨禁很淡定，眼都没往封盲这边瞥一下，手中操作着控制台。
“警报系统已切断，安全解控。”烦烦说，“这个系统很麻烦，入侵的时间比预计的要长。”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宝贝儿。”杨禁打开了实验室的操作系统，然后把封盲抓了过来，往工作台上一按，撑开他的眼睛对着扫描器。
“你们是土匪么！”封盲终于忍受不住了，“放了我！你这个疯子！”
“抱歉，我没什么耐心等你所谓的磨合。”杨禁说，“英雄的时间可是争分夺秒的。”只听一声清脆的验证通过信息响起，尽头的墙壁翻转过去，原来在实验室的背面，停靠着封盲的飞船。
目睹全程的鹰司和时一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鹰司甚至长大了嘴巴。
“你们两个过来。”杨禁跟他俩打招呼，然后压着封盲进入了飞船并开启了系统。
“你好，封先生。”系统是一个温柔的女生，在跟封盲问好。
但很遗憾，封盲一点都不好，像块砧板上的肉一样被杨禁控制着。
“来帮我们导航吧。”杨禁笑着对封盲说，“来吧，封先生，不要搞鬼。”
这是鹰司和时一羲第一次离开地球进入宇宙，虽然人类对宇宙并不陌生，但这对两个少年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般的幻想。
飞船推进器产生的能量在夜空中划过一条光亮的线，很快就冲出了大气层，离开了地球表面。
时一羲看着窗外的景色，不由得眼睛都睁大了。
他只从屏幕里见过对于宇宙的描述，千百年来，人们对宇宙的好奇心已经逐渐丧失，就连提起时都兴致缺缺。这也许是人类无法改变的习性，越坦白越无趣。如果蓝胡子一开始就告诉新娘那个锁起来的房间里有什么，也许新娘再也不会打开那扇门。
神秘，才会有致命的吸引力。
时一羲脑子转得慢，他理解不了为什么在别人的描述中，外太空只是一个适合开工厂的地方。他的家乡不算富饶，天空并不像千帆基地那样永远清透如洗。在很多个夜晚，他常常仰望夜空，听着爸爸给他讲着一些很古老的传说，但是那些星星他都找不到。
现在，他盯着窗外无尽的黑暗，心中并没有对未知事物的恐惧，反而被深深地吸引了。
“看什么呢？”杨禁问。
“看星星。”时一羲问，“月亮上真的没有嫦娥么？”
杨禁本想说没有，神话是虚假的，是上古人类的美好幻想。可是他看着时一羲天真发问的表情时，却忽然不想说了。
明明是连三岁小孩子都知道的事情啊。
“笨蛋，当然没有了！”鹰司说，“宇宙中只有人类一个高级文明，这不是小学课本里就学过的东西么？”
时一羲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说：“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老白。”杨禁说，“你弄点药把那个小垃圾毒哑吧，真的很烦。”
“你！”鹰司一个字刚出口，白允慈回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目光无情，鹰司立刻就闭嘴了。
“你好像很害怕白医生。”时一羲说。
“哪儿有！”鹰司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我才不怕！”
“求求你们了。”封盲像条死于一样斜躺在座位上，“把他毒哑吧！”
“别废话了。”杨禁推了一下推动器，“十分之一光速前进。”
“你简直是在羞辱我！”封盲说，“我的飞船可以光速飞行！”
杨禁说：“体谅一下有两个刚刚接触宇宙的无知人类吧。”光速飞行对于在地面上生活了十几年的两个小鬼来说，有点太超过了。
约莫几十分钟之后，他们来到了位于水星附近的太空工厂。
水星的环境非常恶劣，高温高寒，公转速度极快，各种各样的极端情况都可能发生。这不是一个适合人类长期生存的地方，但是却意外的适合做测试。
所以封盲把他的实验室选在了水星附近。
“所以我说，搞技术的都是疯子。”杨禁看着远远那颗黄白色的星球就觉得阵阵恶寒。随着飞船位置的慢慢调整，那座巨大的环形太空工厂进入到了大家的视线中来。
“哇——”鹰司发出呼喊。那个庞然大物在太阳炽热的光芒下，边缘散发着幽红的光，仿佛被烤熟的齿轮。
鹰司问：“这种地方……真的能生存？”
“当然能。”杨禁说，“不要低估了人类的生存能力。只不过这里环境比火星恶劣许多，来这里工作的人，多半是些无依无靠的穷人。是吧？万恶的资本家？”他斜着眼问封盲。
封盲耸肩：“我曾经在这里住了很久，极端环境下的测试可以为武器提升做更多维度的数据支撑，你们根本不懂这种残酷的美好。”
杨禁弹了一下封盲的额头：“我根本不想懂好么？”
“别吵了。”白允慈说，“找地方降落，别浪费时间。”
太空工厂的人们对于封盲的飞船都很熟悉，工作人员来接他，并且热情地跟封盲打招呼，丝毫没有对待老板的客气奉承，是真的发自肺腑地欢迎他回家。
封盲的手还被反绑着，他又不能呼救，只得装作背手的样子，轻松地走在前面，并且畅通无阻的抵达了实验室。
如他之前所讲，这里的实验室比原本那个大上一倍，设施也是最为先进的。
能够在靠近水星的地方建造这么个玩意，杨禁对封盲的财力终于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可以放了我么？”封盲问。
杨禁跟白允慈使了个眼色，白允慈把一个圆形的贴片贴在了封盲的耳后，然后解开了封盲的束缚，对他说：“不要试图做任何防抗行为，否则这东西能直接把你的头炸成粉末。”
“怎么做到的？”封盲非常好奇，“是通过脑电波调频么？这东西能流水化生产么？”
白允慈说：“你也需要被毒哑。”
封盲也闭嘴了。
“别说废话了，赶紧干活儿。”杨禁是个行动派，他让烦烦连接了这里的程序，调出来一个枪械的图形，“我只有结构图纸，但是里面的细节不太清楚。我需要你帮我造一把一模一样的。”
封盲看见那张图纸之后立刻就忘记了自己是被绑架来的这件事，以一个非常专业的态度投入到工作状态中，他把那把狙击枪的数据模型全都拆解分析之后，赞叹道：“鬼斧神工，简直就是鬼斧神工。”他眼中迸发出光芒，对杨禁说：“我可以帮你完成，但是现在实验室只有我一个人，时间上我不能保证。”
“外面的人不行么？”杨禁问。
封盲摇头：“他们只负责生产，核心工程师现在都不在这里。而且，你希望这件事被其他人知道？”
“你需要多久？”杨禁说，“给我一个准确地数字。”
封盲还是摇头：“我不能保证，这东西……太厉害了。”
杨禁现在很不耐烦。
“鹰司。”时一羲小声问鹰司，“你可以么？”
鹰司说：“我有病么？我为什么要给那个姓杨的做东西？”
“可是，你明明很有天赋的。”时一羲说，“为什么不用呢？”
鹰司说：“有天赋就一定要用么？”
时一羲想了想，说：“如果我也有的话，我会很愿意帮助别人。但是我什么都没有，甚至还会帮倒忙……不过如果需要我的话，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烂好人。”鹰司说。
“你们两个小鬼在嘟囔什么？”杨禁走过来，“时一羲，告诉我。”
时一羲看着杨禁，摇摇头。
“你什么时候这么不听话了？”杨禁的手掌按在时一羲的头顶上。
“喂！你烦不烦？”鹰司推开了杨禁，“有你这么对别人的么？他伤才刚好！”
“别吵！”一直沉浸在图纸里的封盲被那边的喧哗惹怒了，“你们两个小孩儿不要在这里妨碍大人工作，出去玩去，外面有游乐场。”
“你才是小孩儿！”鹰司炸了，“别看不起人了！”
封盲扬起了下巴：“那你说说你除了会嘴炮之外还会什么？”
鹰司握紧了拳头，一步一步走到了封盲面前，说道：“你会的，我也会。”
由于工厂上安有推动系统，能够帮助工厂在如此靠近太阳的位置保持跟地球同步的自转与公转速度，这样在工厂工作的人们与地球的家人就处在同一时间上了。
一天有二十四个小时，太阳同样有东升西落。只不过白天的时候，太阳特别特别大，晚上又特别冷，需要人工控温系统才能保障人类的生存。
这是时一羲听封盲说的，现在还是夜晚，大家都在各自忙碌，只有他这个废柴无事可做，便出来找地方发呆，希望能够等到天亮，看到不一样的日出。
他帮不上忙，能做的只有不自讨没趣凑热闹，找个地方降低存在感。
即便他的存在感本身就不强。
“看什么呢？”一个冰凉的东西触摸到脸颊，时一羲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抬头看到了杨禁。
“看星星。”时一羲接过了汽水，老实回答。
“你好像很喜欢看星星。”杨禁也坐了下来。
“因为星星会眨眼睛。”时一羲说，“它离我很远，但好像认识我一样，这种感觉很……很……”他找不到形容词。
“我有一颗属于自己的星星。”杨禁说，“当初执行任务时的奖励，我解救了一个天文组织，他们为了表示感谢，送了我一颗星星。基地里的女同事都觉得很浪漫，但是我要星星有什么用？”
“好厉害。”时一羲说，“它在哪儿，这里看得到么？”
“看不到。”杨禁抬起手，调出了一副星图，指着远端的一个光点说，“在这里，它的天文编号是XD3423，我一直都忘记给他起名字。如果不是你今天说起了星星，我甚至都忘记了他的存在。”
“为什么？”时一羲不解，“星星那么特殊，你怎么会忘了？”
“因为他离我太远了。”杨禁说，“人类社会的纷争都没有解决完，谁有心思去惦记光年之外的星星？”
“可是我觉得，就是因为生活中有那么多烦恼，才需要抬头看看星空。”时一羲说。
杨禁笑道：“小笨蛋，什么时候这么有哲学内涵了？”
“我一直这么想。”时一羲说，“抬头看的时候，它们不会嫌弃我笨。”说着，他伸手指了指天上。
杨禁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这里没有地球那些云山雾绕，缥缈的宇宙赤裸的展现在眼前，那么悠扬静谧。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以船帆作为象征么？”杨禁忽然问。
时一羲思考片刻，说：“因为人类社会就是历史长河中的一艘船。”
“我记得，怒风学院校规里写的可比这文艺多了，你是不是忘记了？”杨禁笑着说，“是啊，人类登上诺亚方舟从末日中逃亡，征服了山河大海，船承载的就是人类的文明。如果浩瀚的宇宙也如同汪洋大海一般，那么人类文明就是大海中的孤舟。而我们，就是孤舟上的船帆。”
“可以指引方向。”时一羲说，“保护大家。”
杨禁却说：“船帆是没有自由的，想要一直向前，船帆就不能落下。”他认真看着时一羲，仿佛自言自语地说，“我该带你来么？”
“我是自愿的。”时一羲几乎脱口而出，不过他很快又觉得这么说不太好，便改口说，“你会嫌弃我么？我知道我一直在给大家拖后腿，如果你不要我了，我也可以自己回家的。”

第16章
杨禁说：“你确实很拖后腿，如果不是你，那天我一个人早跑了。
时一羲的头低得更深了，看不见表情，大约还是那副早就认清现实的模样，认真又平静地说：“对不起。”
“没有别的可说的了？”杨禁问。
时一羲愣了，抬起头看向杨禁，努力想了半天，又多想出了一些道歉的话：“都是我不好，我应该听你的话的，不应该贸然跑出来给你添麻烦。”
杨禁一直盯着时一羲，他自己也消化了很久这句话，两个脑回路对不上的人，总得有一个去试图理解另一个，不过杨禁发现自己根本理解不了。
“那既然这样，你回家吧。”杨禁说。
时一羲动了动手指，有点不自在地问：“那我……我要怎么回到地球上？”
“……”杨禁想翻白眼了，恶声恶气地说，“你真是笨得能气死我。”
“对不起。”时一羲还是道歉，不过到这里，他就有点不太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如果笨也是原罪的话。
“那时候你为什么要开枪？”杨禁说，“不解释一下自己的心路历程么？”
时一羲慢吞吞地说：“考试的时候，鹰司叫我开枪，但是我把枪丢了出去，害的大家很惨。然后，那个时候，那个人在你背后拿出了刀……我看到了手边的枪，下意识的就去那么做了。我想保护你，但是好像……”
杨禁长这么大第一次听见有人说想保护他，这很可笑。他是谁？他救过的人能从里排队排到地球上，单单是死亡就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他的生命交付于世界，保护各种各样他压根儿都不认识的人，可从来没有一个人用这么天真的口气跟他说，其实我想保护你。
伟大的英雄怎么可能被别人保护？该不该说时一羲不自量力呢？
杨禁说：“你没有做错，相反，你做的很好。我只是故意逗你……哎，你确实听不出来，也不会因为被误解而生气，你这十八年是怎么过来的？”
“妈妈说我不是个聪明的人，但至少可以做一个懂事的人。”时一羲说，“我就是这么过来的。”
杨禁一时无话可说。他忽然间回忆不起来自己像时一羲这么大的时候是怎样一个状态，仿佛那是很遥远的记忆，而且，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懂事”的人。基于这种差异，叫他对时一羲生出了一种俯瞰的姿态，一边轻蔑他如蝼蚁，一边怜悯他如世人。
这种感觉很复杂，杨禁没办法用太过具象的形容去表达，他明明不会同情弱者的，但也无法用太刻薄的口气去揭穿事实，最终叹息一般地说：“哎，小笨蛋。”
“那……”时一羲问，“我……我该怎么回家？”
杨禁心中本来留有的一点同情瞬间烟消云散，他站起来，说：“除非我死，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回家了！”他理也不理时一羲，扭头就走。
“杨……”时一羲叫了一个字出来，至于后面该叫“老师”还是“禁”，他都没想好，一下子就噎住了。
就这么会儿功夫，杨禁消失不见。时一羲坐在原地想了想，手里握着杨禁给他带的冰凉汽水，暗暗觉得，应该是不用回家的。
封盲这个人，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就像个二十四小时连轴转的机器。
按照地球时间来计算，现在应该是凌晨了，从白天到现在他经历了若干事情，可仍旧有足够的精力投入在杨禁那把枪的分解工作当中。期间只抽了一点功夫去指导鹰司一些技巧和经验，鹰司竟然也能很快上手帮他一些忙了。
“你也是怒风学院毕业的？”封盲问，“来杯咖啡么？”
“我被开除了。”鹰司回答，“不喝咖啡。”
“那就喝牛奶吧。”封盲笑道：“我是二年级被开除的，你呢？”
“我什么都不喝。”鹰司想了想说：“入学几个月吧？我不记得了，期中考试没通过。”
“你是什么潜能？”封盲又问。
“B级，机械专精。”鹰司回答。
“你简直就是世界上另一个我。”封盲忽然感觉鹰司也没那么讨厌了，好像一下子见到了同类一般。
“我可不想成为你。”鹰司明显拒绝封盲的亲近，“一脸圣母样儿，我讨厌圣母。”
“少年，别这么暴躁嘛，英雄心中可不能都是杀戮，要有爱与和平。”封盲低头钻研手里的东西，说话前言不搭后语，“枪体的金属很少见，密度很高，几乎见不到缝隙……拿来当冷兵器都能敲死人了，千帆哪儿找来的这东西？”
鹰司没见过有人能够一边儿爱与和平一边儿冷静的研究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他觉得封盲一定是个精分。
“没有必要百分之百复原吧？”鹰司说，“其实我一直不能理解千帆为什么要做一把这么高端但是有着明显续航问题的枪。虽然它的弹药推力系统非常厉害，但是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在使用金属的子弹，功能性太单一了。”
封盲饶有兴趣地问：“你想怎么做？”
鹰司在全息影像中的枪管的连接处加了一点东西，说：“我们可以改良射击方式，改变能量贮存，这样解决了续航问题的同时还可以降低发射阻力。至于这个地方，如果改成全自动，那么在近战时这就变成了一把高精度步枪。”
“不错的想法，我们可以把它变成一把适用于各种战斗形态的综合性武器。至于外壳，我想水星那里应该有许多选择。”封盲说，“不过，你知道杨禁对这把枪的需求是什么么？”
“精度高？”
“不是。”
“杀伤性大？”
“不是。”
鹰司想了半天都不知道杨禁能提出什么需求来，问：“那是什么？”
“要帅。”封盲回答。
鹰司想砍死杨禁。
“所以啊。”封盲笑了笑，“武器制造也是一门艺术啊，让我们来想想它的造型吧。杨禁那样的人适合什么配色呢？”
鹰司说：“屎的配色吧。”
远离地球的生活好像远离一切问题困扰，不过，在太空工厂的这些日子里，杨禁仍旧能收到来自洲际同盟的消息。杨禁嫌烦，烦烦就都帮他屏蔽了。
除了和白允慈一起收集分析圣地的资料之外，杨禁也无事可做，偶尔在太空工厂里逛一逛。这里名义上是一个工厂，但实际上却像一个城市，该有的生活设施一应俱全。有人在这里工作久了，甚至结合了家庭，有了孩子。
这样看来，这个太空工厂存在的时间应该有很久了，可是杨禁完全没有听说过，这令他感到奇怪。
封盲叫杨禁去看新的设计模型，像个销售员一样天花乱坠地吹了半天牛逼，杨禁觉得挺有意思的。当他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他打算去找白允慈。刚到白允慈房间门口时，看见时一羲从里面出来，白允慈跟在他身后，用一种非常奇怪的目光看着时一羲，时一羲低着头整理自己的衣服。
杨禁想上前打个招呼，霎时，白允慈手里多了一把刀，飞快地刺向时一羲。
“住手！”杨禁大喝一声，飞身上前。刀势无法被完全收住，在时一羲脸上划出了一道细细的伤口。
伤口虽细，但是血一下就涌了出来。时一羲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愣愣地用手摸了摸脸，掌心一片通红。
“你疯了啊！”杨禁抓着白允慈的衣领质问。
“你干嘛这么紧张？”白允慈满不在乎地说。
杨禁知道白允慈是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主儿，杀人放火也毫不眨眼，但他想不通时一羲能怎么样白允慈，致使白允慈痛下杀手。白允慈挥开了杨禁的手，悠闲地用手指钳着时一羲下巴，轻轻地把他的脸拉向自己，自言自语地说：“我就是想……试试。”
时一羲瞪大了眼睛，脑中一片空白，没有任何反应。
白允慈用手指划过时一羲的脸颊，还没看清楚血迹下的伤痕就被杨禁推开了。杨禁拉着时一羲飞快进了白允慈的房间，把白允慈关在了门外。
他给时一羲稍微处理了一下伤口，严肃地对时一羲说：“如果你不想被做成标本，就离白允慈远点。”
“他……”时一羲迟钝地问，“要做什么？”
“我还想问你。”杨禁说，“但很明显，他对你有点兴趣。”就说话的功夫，他看了一眼时一羲脸上的伤口，已经停止了流血，刀口似乎收窄了一些。
杨禁手下一滞。
白允慈在外面敲门，大声问道：“你们好了没有？”
杨禁开门，白允慈斜靠在门框上，问：“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看他的样子，并没有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杨禁无奈，让时一羲先离开。经过时，白允慈还看了时一羲一眼。
就像看着什么非常有趣的东西一样。
门“啪”的关上了。
杨禁问：“你想做什么？”
“别紧张。”白允慈说，“做个实验。”他还是笑，又开口说：“杨禁，我能抽你一管血么？”
杨禁问：“你干嘛？”
白允慈勾勾手指，叫杨禁跟随自己去了里面。“这里是我找封盲要的一个小实验室，令我没想到的是，这个鬼地方连医疗条件都这么好。”白允慈说，“你知道么，我抽了时一羲一管血。”
杨禁觉得自己今天简直就是十万个为什么。
“他很有意思。”白允慈说，“他肩膀上的那个伤痕已经完全消失了，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
“甚至连缝合伤口的线都完全被分解掉了。”白允慈说，“千帆里奇怪的人那么多，但是我从来没有见过拥有如此强大愈合能力的人——除了你。”
“所以你就想再砍他一刀试试？”杨禁无语，“你这是什么逻辑？”
“实验逻辑。”白允慈理由非常充足。
“不对。”杨禁忽然说，“他之前绝对不是这样的，愈合能力没有这么强。”
“你之前提过，所以我分析了他的血液样本，出现了很有趣的现象。”白允慈调出了他的实验样本，“他的基因片段出现了……”他很犹豫，模糊地说，“出现了不一样的变异，感觉像是突如其来的生长。我甚至叫不出这是什么。如果官锦城在的话，也许他会有答案。”
“别说没用的。”杨禁说。
“所以我想抽你点血对比看看。”白允慈意味深长地问，“这是巧合么？”
“就算我年轻的时候再怎么努力，也不会有像他这么大的儿子。”杨禁风凉地说，“不是巧合是什么？”
白允慈已经拿出了注射器，朝着杨禁挥了挥：“来吧，就当为科学做点贡献。”
杨禁说：“我讨厌科学家。”
“这不是拒绝医生体检的理由。”白允慈说。
时一羲的脸颊已经不像刚刚那么疼了，有点微微瘙痒的感觉，他用手去摸，还能摸到那条发热的划痕。
他不知道为什么白允慈会突然袭击他，明明白允慈只是要求看看他的伤口……难道，他做错什么招白医生讨厌了么？
一路上他都在思考这个问题，走过一条街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来好像刚才在上一个街角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又退回去看。
几个男孩子围在一起，中间倒着一个人，时一羲仔细看了看，是一个小女孩儿。
有人意识到来人了，转头看过去，恶声恶气地说：“喂，看什么看？赶紧滚远点儿！”
“你们。”时一羲问，“你们在做什么？”
“关你屁事？”
倒在地上的小女孩儿似乎很虚弱的样子，她稍稍睁开一点眼睛，好像在看时一羲。
“你们不能欺负女孩儿。”时一羲上前。
“欺负女孩儿？”为首的一个男生大笑了出来，“你知道她是谁吗？”
时一羲摇头。
那个男生踹了地上的女孩儿一脚，戏谑地说：“你是新来的？哈哈，真有意思。好了好了，让你英雄救美一回，不过……别后悔哦！”他招呼身边的人，“我们走了。”
事情没有如时一羲估计的那般糟糕，那几个男生竟然就这么走掉了。他没多想，走到那个女孩儿身边扶她起来，问道：“你还好么？”
女孩儿点点头，但她身上有非常明显的几处伤。
“你家在哪儿？”时一羲说，“我送你回去吧，或者……或者我们去看医生。”
“我……”女孩儿抬起头看向时一羲，“我没有钱。”
时一羲眨眨眼睛。
“我也没有家。”女孩儿继续说。

第17章
“那……”时一羲发愁了，这么一个柔弱的小女孩，没钱没家要怎么办呢？
“你叫什么名字？”女孩儿主动说，“我叫达莉娅。
她有着一头浅金色的长发，梳成了双马尾，但是头发已经被拉扯的很松散了，衬着她雪白的皮肤显露出一点病态的感觉，连眼睛的蓝色都夹杂着灰调。
“我叫时一羲。”时一羲说，“那……你先跟我走吧，你受伤了。”
达莉娅点点头。
时一羲带着达莉娅回去，暂时先把她安顿到了自己的房间里。这件事他不敢私自决定，很快就去找杨禁。
只是他找了好半天都没找到杨禁的影子，反倒是在半路碰到了白允慈。他不敢靠近，白允慈扫了一眼他的脸，问：“找杨禁？”
“嗯。”时一羲点点头。
“他在我房间里睡觉。”白允慈指了指。
时一羲还是看着白允慈。
“你不用害怕。”白允慈说，“我没骗你，找他有什么事儿？”
“我救了一个女孩儿。”时一羲说，“她受伤了。”
“严重么？”白允慈说，“我去看看。”
时一羲想杨禁既然在睡觉，不如就叫白允慈去看一看，反正白允慈是医生。他压根儿忘记了就在刚才，白允慈差点把他砍成残废。
不过白允慈也好像忘记了这回事，跟着时一羲就走了。
达莉娅一直蜷缩在时一羲的床上，见到有陌生的男人来，她求助一般地看向时一羲。时一羲说：“是医生，别害怕。”
白允慈心中腹诽，这个小面瘫对女孩儿倒还挺上道儿。他给达莉娅检查了一番，基本都是淤青的皮外伤，问道：“你多大了？”
“十……十五岁。”达莉娅瑟缩地回答。
“……”白允慈歪着脑袋审视达莉娅。她的个子确实很小，一张瓷娃娃一样的脸，但身体发育却很好，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身材。他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时一羲会无缘无故带她回来了。
“你打算怎么办？”白允慈问时一羲。
“什么？”时一羲反问。
白允慈用下巴指了指：“她。”
“等杨老师醒了告诉他。”时一羲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达莉娅身无分文，也没有家……让杨老师决定吧。”
白允慈无奈地笑笑：“你还真是什么都听他的。”
杨禁晚饭才醒来，等他去吃饭的时候，见到饭桌上多了一个女孩儿，乖巧地坐在时一羲身边。其他人没有丝毫的介意，鹰司甚至还优哉游哉地玩着他自己做的游戏掌机。
“不介绍一下？”杨禁问。
时一羲说：“她叫达莉娅，她……她……”
“羲羲救了我。”达莉娅抢道，“还留我吃饭。”才一个下午，她就已经亲昵地称呼时一羲了。
杨禁看时一羲，似是在询问。
“她说她没有地方去。”时一羲老实回答。
封盲说：“吃饭而已，住几天也没有关系啊，这里又不是没有地方。工厂里也有很多工作人员带着自己的孩子来，我都是非常欢迎的。”
杨禁非常受不了封盲这种看谁都好的性格，拉开椅子坐下。他总觉得事情好像在朝着他不可预计的方向发展着，明明只是打算弄点趁手的装备然后赶紧去调查圣地的事情，为什么变成了这种过家家的温情晚餐戏码？
他习惯性地打量陌生人，达莉娅被他盯得很不舒服，暗暗朝时一羲坐近了一些。
他们吃饭通常很快，速战速决，也不会有什么聊天的时间。吃完之后鹰司和封盲又扎进了实验室里，在离开之前，封盲为达莉娅准备了房间。
大家好像都不在意这个小女孩儿，除了杨禁。不过，达莉娅根本不给杨禁单独靠近的机会，她总是粘着时一羲，就仿佛有雏鸟情节一样。时一羲对此没有任何防备与戒心。
谁会对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少女有防心呢？更何况这里是封盲的地盘，有人敢造次就能被瞬间秒成灰烬扔到水星上去填坑。
时一羲问过达莉娅的身世，达莉娅说自己是跟着父母来到太空工厂来的，父母是普通工人。他们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在她十岁的时候，父母有一个短期的假期回到地球探亲，结果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就这么无缘无故地变成了孤儿。
“那他们为什么欺负你？”时一羲问的是遇到达莉娅时发生的事情。
达莉娅说：“因为我跟他们不一样……那些男生，可能就是喜欢欺负跟自己不一样的人吧。”
时一羲以为达莉娅说的是外貌，便没有深问。
封盲和鹰司的效率很高，在确定了修改方案之后，很快就做出了第一把试验品。而且，他们不光给杨禁做了武器，还顺便改良了白允慈的手术刀，刀刃密度更大更坚韧，并且可以延长将近一米的蓝色光刃。
剩下的，还有大大小小的新玩意。完工之后，他们打算立刻去水星实验，这过程很快，差不多半天可以完成。白允慈不放心，要求跟他们一起同行。
这里只剩下了杨禁，时一羲和达莉娅。
达莉娅通常会去找时一羲玩，可在他们走了之后，她就有点无精打采，回去睡觉了。时一羲不疑有他，回了自己的房间。但杨禁没有离开，默默地隐匿在暗处。
约莫一个多小时之后，达莉娅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了。她左右看看，径自离开，脚步沉稳。杨禁看她去的方向，是封盲的工厂仓库。他心中一动，也悄悄地跟了过去。
达莉娅熟门熟路的在仓库穿梭，这里存放的除了工厂生产的武器零部件之外，有一片空旷的区域停靠着封盲的飞船。达莉娅靠近了飞船，在燃料储存器附近徘徊。她很谨慎，确定没有人之后，慢慢地伸出了手。
“小妹妹，你要做什么呀？”杨禁无赖一样地问。
达莉娅吓了一跳，立刻把手伸了回来，惊恐地说：“没、没什么。”
“那你来这里干嘛？”杨禁扬着下巴，慢悠悠地走过来，“看风景？”
“我……我只是路过。”达莉娅很害怕，整个人都在发抖。
“哦，是么。”杨禁已经走到了距离达莉娅一两米的位置，他伸了伸懒腰，但一个眨眼，他的拳头已经飞到了达莉娅面前。
达莉娅下意识地用双手接住了杨禁的拳头。
一个弱小的未成年小女孩儿，竟然没有被杨禁一拳打扁，而是硬生生的接了下来，只是倒退了几步。
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
杨禁笑道：“力气很大嘛，小妹妹。哥哥陪你玩玩？”
达莉娅见事情无法再隐瞒，脸色瞬间就变了，哭着说：“我不是坏人，我不是故意要骗大家的……我只是想回家而已。”
“所以呢？”杨禁根本不相信眼泪。
“我只是想拿一点燃料，一点点就好了。”达莉娅哭的眼睛都有点红肿，“我在废物回收区找到了一架旧的飞船，我想它应该还可以用……但是燃料太贵了我买不起……我只是想回家而已，我想爸爸妈妈了。”
“是么？”杨禁说，“那带我去看看你的飞船。”他不相信有那个东西存在。
达莉娅点点头：“在、在七号仓库的旁边。”
“走。”杨禁用下巴指了指。
他以为七号仓库指的是封盲的仓库，但是达莉娅所说的七号仓库是位于太空工厂边缘的公共仓库区。那里远离中心，除了大型的工作机械之外，很少会有人去。到处都充满着破败的气息。
“七号仓库在哪儿？”杨禁跟在达莉娅的身后问道。
“就在前面了。”达莉娅一指。
就在快要转弯的时候，达莉娅忽然回身一个飞踹，就着踹到杨禁身上的力气向后一跃，闪入了拐角。杨禁上前追去，达莉娅的身影竟然消失了。他心里一沉，屏住呼吸仔细观察周围的情况。
这个女孩儿的身体力量和速度都在告诉杨禁，她不是普通人。
人是不可能凭空消失的，杨禁知道她一定躲在什么地方。这里密密麻麻的全是集装箱和大型仓库，很适合埋伏和藏匿。
不凑巧，杨禁本人就是这方面的高手。
他闭上了眼睛，站在原地没有动弹，下一秒，他双目倏地睁开，一拳掀翻了仓库的大门，将藏在后面的那个人抓了出来。
“啊！”达莉娅叫了一声，表情变得凶狠，她的力气很大，挣开了杨禁的束缚，“我不想杀你的。”
杨禁冷笑：“谢谢，不过你问没问我想不想？”
达莉娅这次没有选择逃跑，而是跟杨禁正面搏斗。两人都是赤手空拳，达莉娅的速度很快，每一个招式都直击要害。她个子小，动作很灵活，杨禁本想靠绝对的力量压制，但两人拳头一对，震得杨禁手骨发麻。
“妹妹，还有多大劲儿，不用藏着。”杨禁说。
只见达莉娅扯下了金属的门板，用手掌生生的撕下来一截，卷成了棍子，恶狠狠地对杨禁说：“我才不会藏着。”
“怪力萝莉一点都不可爱。”杨禁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主动出击。
二人打做一团，火星四射。杨禁不喜欢跟女人动手，但是力气大的女人除外。当初叶列娜也是一个能够手撕坦克的人，杨禁拿出十分地认真跟她对打，也未必能讨得多少好处。如今这个达莉娅让杨禁想起了被支配的恐惧，难道战斗种族连小女孩都这么凶恶么？
既然这样，他也不用手下留情。
他把达莉娅甩到集装箱上，平整的金属立刻出现了一个人形的凹痕。达莉娅擦擦嘴角，一个箭步冲过来打中了杨禁的腹部，杨禁顿时感觉一阵翻江倒海，血都快吐出来了。
“不过如此。”达莉娅嘲讽地说。
“是啊是啊。”烦烦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冒了出来，很风凉地说，“杨禁你好弱鸡哦！”
“你给我闭嘴！”杨禁怒了。
傍晚时分，封盲鹰司和白允慈带着实验成果回到了太空基地，实验室空空如也，只有时一羲一个人。
“怎么就你呀？”鹰司问。
“不知道。”时一羲说，“你们怎么样？”
“还不错。”鹰司笑得非常得意。
就在他们聊天的时候，门被大力踹开，门外的人凶神恶煞，一身杀气。
“杨禁？”白允慈离他最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明明才走了一会儿，怎么这个男人把自己弄得好像刚从战场上下来一样。
视线再往下移，只见达莉娅也是一身狼狈鼻青脸肿，一条辫子被杨禁攥在手里。她龇牙咧嘴的想要挣脱，像是不服管教的野猫想要逃离人类的抓捕，指甲把杨禁的手臂抓出深深的血痕。
“你们俩……”封盲吃惊地问，“你们……”
鹰司看着杨禁那张俊脸挂彩已经开始忍不住大笑了。
杨禁毫不留情地把达莉娅甩到了地上：“让她自己说。”
达莉娅开始哭：“我只想回家罢了，呜呜呜……”
封盲蹲下来，给达莉娅擦了擦脸，问杨禁：“你干嘛欺负一个小女孩儿？”
“小女孩儿？”杨禁说，“她力气大的能把我的脖子拧断，你管她叫小女孩儿？你可真是不怕死。”他上前抓起了达莉娅的头发，一点也不怜香惜玉，甚至不耐烦地说，“别演了，我没耐心看你演戏，赶紧着。”
达莉娅对于杨禁的行为非常愤怒，拳头朝着杨禁的脸招呼了过去。但杨禁早有防备，将她一扭，她的拳头就砸到了地上。
地面出现了一个深坑。
众人目瞪口呆。
“看见了吧？”杨禁耸肩，“这种力量在千帆都是很高级的，怎么，不打算重新介绍介绍自己？存在基因潜能的人不可能不被征召进入怒风学院，也不可能不在记录里。所以，你的潜能从何而来？接近我们的目的是什么？”
“接近你们？”达莉娅冷笑，“我怎么就能知道那天你们当中会有人从那个巷子经过呢？”
杨禁皱眉看向时一羲，时一羲还是一脸痴呆的样子，想必他还在消化十分钟之前发生的事情。
“我说的很清楚了。”达莉娅说，“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我的父母回到地球之后了无音讯，我只是想回去而已。我根本不关心你们是什么人要做什么，我是来到这里之后才发现你们有飞船，这才动了心思……我想回家啊！”她说着说着眼睛又红了，眼泪汪汪地看向时一羲，脚步蹒跚跌跌撞撞地走到时一羲面前，握着他的手说：“羲羲，你能带我回家么？”
“我……”信息量太多，时一羲大脑都快死机了。
杨禁的耐心终于走到了极限，一根手指勾着达莉娅的后领，把她甩到了白允慈面前：“老白，既然她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那你帮忙剖开看看到底是为什么吧。”
白允慈难得眼中有了亮光，笑道：“愿意效劳。”

第18章
“你们要做什么！”达莉娅惊恐地大叫。
“叔叔给你做身体检查。”杨禁不怀好意地说。
白允慈几乎没有什么性别观念，无论男女老少在他眼里不过就是一个又一个不同的躯体，所以他也不会因为达莉娅是一个小女孩儿而对她温柔一点，而是拽着达莉娅直接走。
“天啊你们就不能绅士点？简直就是土匪！”眼前两个大男人欺负小女孩儿的场景立刻让封盲回忆起了自己是怎么被绑架到这里的，顿时生出了巨大的同理心，“她可是个女孩子！”
“她是个有着巨大杀伤力的人。”杨禁回头对封盲说，“不是什么可怜的小姑娘，麻烦收起你的同情心。”他朝着白允慈使了个眼色，白允慈会意，在达莉娅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手刀劈中了她的脖子，达莉娅昏了过去，白允慈把她抗在肩膀上带走了。
“别大吵大叫，你想让自己的头爆掉么？”杨禁对着封盲冷哼一声，提示性的在自己耳后点了点，在封盲的斥责声中离开了。
“简直就是野蛮人！”封盲大叫，“千帆那些形象宣传都是编出来的么？他们……”他不可思议地对鹰司说，“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做！随意的威胁绑架、限制人身自由！”
“我怎么知道？是你自己的英雄主义幻想太美好了吧？”鹰司回答，“诶？一羲呢？”
“……”封盲看了看，同样没有看见时一羲的身影。
密密麻麻的线路连接着达莉娅的身体。她已经醒了，白允慈给她使用了一些药物让她安静下来，暂时没有行动力。她只能睁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忙碌着，对于未知，人们总是充满着谨慎地恐惧。
这种恐惧同样浮现在她蓝灰色的眼底。
“怎么样？”杨禁问。
“你一定不敢相信。”白允慈埋首于各种数据之中，“她的潜能是力量与速度，但是因为没有接受过科学的潜能进化训练，所以现在所展示的能力还不是完全形态。如果她能有千帆那么好的训练环境，杨禁，你的头早就被她拧断了。”
“其实在刚刚，杨禁的头都差点被拧断呢。”烦烦忽然插话。
“你这个时候可以不用出现的。”杨禁说。
烦烦说：“我看到了。”
“你闭嘴。”杨禁说，“不等等，帮我查一下千帆的资料里面有没有类似的情况。”
“千帆端口查询不到。”烦烦说，“但是我可是尝试从洲际同盟端口查询，等我几分钟。”
白允慈的眼神在达莉娅的身上扫了一圈，眼前是一个弱小的女孩儿，但白允慈说：“她是个天生的战士，冲锋陷阵，无坚不摧。”
烦烦说：“查询完毕，没有任何资料。”
杨禁稍微矮下了身体，直视达莉娅，问道：“你到底从哪儿来？”
达莉娅摇头。
“你这么强，怎么可能会被几个小男孩儿围着欺负？”杨禁继续说，“你不针对这个细节解释一下么？”
达莉娅说：“我现在不也被你们绑了起来？”
杨禁说：“不要试图混淆概念。”
“谁想要欺负我，我就会打回去。”达莉娅说，“起初的时候我并不想惹麻烦，但是你知道么？有些人不是你离他们远远的，他们就能够放过你。我无依无靠，他们嘲笑我；我个子矮，他们嘲笑我；我的眼睛颜色不一样，他们嘲笑我……我什么都没做过，但是他们的恶意永远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我打了他们，打得很惨，我喜欢这个样子，一个看似柔弱的人的致命反击。看着他们屁滚尿流的逃跑，别提有多好玩了。但是我没想到他们能弄来一些奇怪的药，令我暂时无法行动……哈哈，看见了吧？他们只会欺负弱者。”
“当一个小女孩被欺负的时候，你们这些大人物又在哪儿呢？”达莉娅的眼睛垂了下来，目光离开了杨禁：“我没有骗羲羲，他救了我。”
杨禁顺着达莉娅的视线看过去，时一羲站在门口。
“过来。”杨禁直起身子，朝着时一羲勾勾手指，时一羲听话地走过去，步子有点慢。
“为什么躲在门口不敢进来？”杨禁问。
“我怕打扰你们。”时一羲说。
杨禁说：“没什么秘密。”
时一羲看了看被五花大绑的达莉娅，认真地问：“她真的很危险么？”
“不然呢？”杨禁反问。
“她对我很好。”时一羲诚恳地回答。
“这只是相对的。”杨禁说。
“羲羲。”达莉娅祈求说，“救救我，我只是想回家。”
“闭嘴！”杨禁呵斥。
时一羲低头似乎是想了想，抬头问：“反正我们都是要回去的，可以带她一起走么？”
“我不能保证安全。”杨禁摇头，“你也不能因为救过她，而默认你需要对她负责。你很了解她么？你知道她说的话是真是假么？听着，我绝对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性别而对这个人进行判断。只有强或弱，没有男或女，老或幼，明白么？”
时一羲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甚至有点理不清自己的思路。杨禁在他心中始终是一个高大的形象，虽然很多时候这个人表现出来的都是不负责任的一面，但这并不影响他认真时的态度。即便杨禁对他说过很多直白残酷的话，时一羲也认为杨禁说的是对的，杨禁对他很好。
而现在，他亲眼看着杨禁像对待一个危险物品一样对待达莉娅，他说不出哪里不对，但似乎就是跟他想的有所出入。
隐隐约约觉得，杨禁并非一个温柔善良的人，他的是非观跟大多数人不同，他是冷漠的。
“我有一个想法。”白允慈忽然开口，他问达莉娅，“你想回家是么？”
“嗯。”达莉娅点点头。
“你可以跟我们回去，不过在此之前，你需要帮我们个忙。”白允慈说，“我们有一件虽然不太伟大但也关系很多人的事情去做，现在缺个打手，我看你就很合适。”
“……”达莉娅愣了，一双眼睛茫然地看着白允慈。
杨禁也理解了白允慈的意思，问：“她身份不明，你敢放一个定时炸弹在身边？”
“没关系。”白允慈笑了笑，“我可以在她身上植入一个芯片，芯片可以监测她的所有行为。”他转头继续对达莉娅说，“如果你乖乖的，在我们结束任务之后，我会放了你，让你安全回家。但是如果你不听话……”他在达莉娅耳边搓了个响指，“Boom……我就让你变成最美的烟花。”
“我……”达莉娅似乎有点犹豫。
“好了，你加入了。”白允慈根本不给达莉娅选择的机会，启动了注射器，达莉娅陷入了昏迷，他开始着手在达莉娅的体内植入芯片。
杨禁推着时一羲往外走：“剩下的时间不属于我们，走吧。”
时一羲沉默地任由杨禁摆布。
突如其来的变故并没有影响计划的进行。
封盲在两天之后做好了最后的武器调试，并把所有人都叫到了实验室，向他们展示自己的研发成果。
一把乌黑哑光金属的枪悬浮在展示台上，枪体没有任何的接缝，枪管要比杨禁之前那把再长上一些，仿佛也更加细了。当封盲启动那把枪的时候，它的能量贮存区域发出了暗红的光。
这一刻，冰冷的机械仿佛注入了生命力，昭示着它的强大。
“酷——”鹰司说。
“嗯。”封盲点头，“是真的非常酷。”
杨禁说：“你们两个就别自卖自夸了，试试吧。”
封盲把实验室的一面墙打开变成了延长的走廊，他把枪取下来交给杨禁，杨禁刚刚握在手里，枪体就发出了“咔咔”的机械运转的声响。
“没事。”封盲解释，“它是在自动匹配你的身体数据进行调整，这会更符合你的使用习惯。”
杨禁说：“如果它落到了别人手上，也会自动为其他人调整么？”
“当然不。”封盲说，“它只认你一个人，你甚至可以把你的人工智能终端连到这里，战斗的时候还可以陪你聊聊天呢。”
杨禁想了想烦烦那个聒噪的样子，顿时打消了这个念头。他端起枪，从狙击镜里看到了不一样的世界。
封盲说：“镜头里有一个微型智能终端，可以为你测算瞄准范围能所有数据并形成分析模型，并且还有追踪以及穿透通能。女人的衣服也可以穿透哦！”
杨禁皱眉：“你真的很无聊。”
封盲笑着说：“开玩笑的，试一枪吧。”
杨禁的手指轻轻扣在扳机上，红色的能量推动器逐层递增，手指一按，有什么东西就射了出去，几近无声。几乎同时，尽头的金属墙壁就因为被穿透发出“砰”的响动。
“这……”杨禁疑惑。
“我和鹰司一起优化了推进时产生的作用力，是不是感觉身体承受的推力没有那么大了？”封盲说，“而且，这把枪没有子弹。”
杨禁问：“那刚刚射出去的是什么？”
“是气体。”鹰司把话接过来，滔滔不绝地说，“空气也好氧气也好，如果你喜欢牛逼带闪电一路呲火花那种，可是试试氢气，自带暴击效果。如果在地球范围内使用的话，空气到处都在，根本不用考虑续航问题，声音小但是杀伤力极大，伤口切面非常工整，真的是节能环保杀人越货必备良品啊。”
“……”杨禁很想知道鹰司在胡说些什么。
“这个创意可是我在古代武侠里顿悟到的呢。”鹰司眉飞色舞地说，“大侠可以使用所谓的内力，一发掌就可以在不触碰任何人的条件下击倒对方，这真的太酷了。”
“……”杨禁看了看鹰司，认真地说，“以后少看闲书。”
“好啦。”封盲说，“给你的新武器取一个名字吧。”
“武器为什么也要有名字？”杨禁不解，“我不喜欢起名字。”
“放屁！”鹰司叫道，“是谁成天小面瘫小垃圾叫的起劲儿？”
“这又不一样。”杨禁耸肩。
封盲说：“可是英雄的武器总得有个像样的名字才能配得上吧，就像很多上古神话故事里面的神兵利刃一样。连个名字都没有，出场都仿佛没有BGM加持。”
杨禁疯了：“你们是不是乱七八糟的东西看的太多了点？”
“喂喂。”一旁的达莉娅终于说话了，“拜托你们看看清楚，那个姓杨的哪儿像个英雄啊？有英雄专门欺负小女孩儿么？”她挽上了时一羲的胳膊，“羲羲才是英雄。”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时一羲，时一羲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那你起吧。”杨禁把这个难题丢给了时一羲。
静。
“那个，我还给大家都准备了东西。”封盲尴尬地笑了两声，“包括达莉娅，虽然不太清楚要去做什么，但是从头到脚武装好总是万无一失的。”
达莉娅说：“请给我一门重型火炮，我要轰掉那个姓杨的头。”
“我支持你。”鹰司立刻来了兴趣，“想要什么样儿的？我帮你做。”
两个人竟然一拍即合。
杨禁觉得，自己讨厌小孩子是有理由的。
回归的日子定在了次日，这次行程他们几乎没有浪费任何时间。这个夜晚忽然间松懈下来，想着马上要面对的事情，不由得令人觉得恍惚。
远在上亿公里外的世界，那些烦恼啊纷争啊，是真实存在的么？
杨禁一个人站在太空工厂的外面，工厂在运转中调整了方向，巨大的齿轮变成了穹顶，遮住了所谓的“天空”。但是一眼望过去，仍旧是无边静谧的宇宙，星星那么遥远。
“杨禁。”
杨禁回头，发现是白允慈，问：“有什么事儿？”
“我定位了坐标。”白允慈说，“圣地那个实验室在沙城，明天我们会直接飞往距离沙城以北一百公里处的无人荒漠，建立一个暂时后方基地。”
“沙城……”杨禁默默念了一句，有那么一秒仿佛陷入某种极为深沉的回忆，随后烟消云散，笑道，“那地方都是沙漠，环境非常恶劣，圣地把实验室选在那里可真是……别致。”
“确实很恶劣，不过也足够封闭。”白允慈话锋一转，问道，“你对那个地方……你……”
“没关系的，老白。”杨禁笑着，目光投向无尽的深处，“我们早就习惯了死亡，我们的最终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完成任务。为此，付出多么大的牺牲都是可以忽略的，选择权也不在我们自的手中。你看，你从这里踏出去，能够决定自己漂向哪里么？不能的。”
“你对那个地方没有什么心理阴影就好。”白允慈说，“明天早上六点，准时出发。”
“还好封盲有本事把这里的时间调整成跟地球同步，要不然我们回去之后都不知道已经隔了多少年了，明明才隔了几天而已，但是已经沧海桑田。”杨禁自言自语说，“那种冲击力应该非常大。”
白允慈说：“怎么，畏惧于宇宙的力量了？”
杨禁看向白允慈，突然说道：“你对亲手杀死同伴的人的心理素质有什么误解？”
白允慈看着杨禁，良久笑了一声，摇头说：“没有。”

第19章
“飞船还有三分钟穿越大气层，请各位乘客扶稳坐好。”系统温柔的播报着消息。杨禁问封盲：“你的飞船系统是不是在公交车上卖过票？”
“你真是个不懂幽默的人。”封盲回答。去时他是被五花大绑像是粽子一样捆去的，回来时却坐在主驾驶的位置上，“各位小朋友们坐好了，今天沙城气温三十七度二，湿度百分之三，要做好保持防晒哦。”
达莉娅说：“空乘，请给我一片面膜，谢谢。”
杨禁问：“你们是来度假旅行的么？”
飞船穿过对流层发生了剧烈的颠簸，系统开启了反追踪模式，不过多时，飞船稳稳地降落在预设地点上。
舱门一开，漫天的黄沙和干燥得仿佛要着火的空气扑面而来。
“欢迎回到地球。”封盲第一个踏出飞船。
“咳咳咳……”达莉娅咳嗽了半天，抱怨地问，“为什么这里的环境比太空工厂还恶劣？”
“斯特拉里沙漠，低潮纪元时地球严重的荒漠化将几个沙漠连成了一片，很多文明城市被掩盖在黄沙之下。”杨禁看着一望无际的沙漠说道，“沙漠里还存留了几个小城镇，不过多是补给站形式，沙城是这中间最大的一个，拥有完整的城市设施。”
“你们别聊天了，过来帮忙。”封盲说，“不快把临时据点搭建好，你们是想被晒成鱼干么？”
封盲的飞船拥有半自动化的基地模式，船舱打开之后是一个相当大的空间。不过有空间远远还不够，封盲从实验室里带了许多装备出来，这些是需要人为安装的东西。好在几个人都是熟门熟路，很快就搭建完毕。
一个小型基地完成。
“它在沙漠中会不会太显眼了？”白允慈问。
封盲站在系统操作台前，快速的点击着屏幕，当他按下确认按钮的时候，整个基地的颜色都渐渐变成了土黄色，与沙漠融为一体。
“我的反追踪系统可是全世界最先进的。”封盲笑着说，“在这里没人能找到我们，除非自己把敌人领过来。”他炫耀着自己的技术，但是大家心里都默默认为，封盲是黑活儿干的太多怕被追杀。
“都进来吧。”杨禁拍拍手，“开个会。”
六个人围在桌前，桌面上是有关于沙城结构的全息画面，围绕在他们身边的是最近沙城的新闻事件。
“我几年前来过一次斯特拉里沙漠，那时候的沙城也仅仅是个小驿站。”杨禁双手撑在桌子上，说道，“没想到短短几年时间，沙城就发展成了现在这个规模。很难想象在缺乏资源的沙漠里建造这样一个城市需要花费多少金钱和技术，我猜，这应该跟圣地分不开。”
“这应该是他们的据点城市。”白允慈将沙城的画面放大，“沙城的城市结构非常奇特，分为外城和内城。外城是普通的居住区和商业区，在城市的中心用高墙围出了一个内城，这里是他们的城市供给系统，包括科技产业、医疗、市政府等……”
“等一下。”鹰司忽然插嘴，“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竟然还会有科技产业？能研究什么？”
白允慈意味深长地问：“你觉得能研究什么？”
杨禁说：“老白，你真是高估他了。”
“上次任务的交战地点并不在这里，从那次截取的情报显示，圣地在沙城的渗透很深，深到不希望我们转战到沙城，需要在半途中处理掉我们。”白允慈回忆说，“所以这一次，我们不能贸然行动。”
“我可以用探测器先去侦查一下。”封盲说。
“你带了多少东西？”杨禁问。
“嗯……”封盲想了想，回答，“很多。”他推开了一个储备室的门，里面像是一个小仓库一样，他从里面找了半天，然后兴奋地说：“找到了！”
可是大家什么都没看见，直到封盲把手掌摊开：“我自己做的，最新型探测器，跟苍蝇一样大，但是飞行距离很长，性能非常稳定，最厉害的是运用的最尖端的仿生科技，哪怕真的当成苍蝇拍死了，都会有体液呢！”
“哇，你真的很恶心诶！”鹰司说。
达莉娅也厌恶地说：“拜托你拿远点，太恶心了。”
杨禁无奈地说：“科学家的想象力真是……无穷。”
那个被人嫌弃的苍蝇从他们的基地出发，很快就抵达了百公里之外的沙城，画面被清晰地传送回来，六个人聚精会神的坐在屏幕前端看。
“我靠也太反差了吧？”鹰司叫嚷，“这是贫民窟和富人区么？”
目之所及之处是各式各样矮小的土房，汽车开过狭窄的街道扬起黄沙。周围行人络绎不绝，从街边的商铺摊位上来看，他们的生活仿佛从低潮纪元刚刚走出来没多久。但是视线往上一抬，建筑的优良程度从边缘地带向中心地带递增，越过高耸的内城城墙，里面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
极为现代化的楼体建筑，外层街边无暇，仿佛象牙塔一般。
“这大概就是沙漠中的绿洲吧。”杨禁说，“你们看，那里有一扇开启的大门，应该是以供出入的。”
“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封盲叫探测器往里飞，但是在即将接近的时候，封盲却停下了。
“怎么了？”杨禁与白允慈异口同声问道。
“这里做了屏蔽。”封盲一脸严肃地说，“而且非常严密，没有验证过的机器没办法进去。不，准确地说，信号、各种波频都无法穿透。”
杨禁双手抱臂，手指弯曲起来，轻轻抵在唇边，说道：“有意思了。”
白允慈说：“让探测器把外城结构全都检测一遍，包括角落，然后就返航吧。”
“嗯。”封盲点点头。
沙漠的昼夜温差极大，白天还热得要死，到了晚上，气温逐渐接近零度。
封盲带了充足的补寄，但是他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根本不知道这些东西要怎么处理，最后做饭的任务落在了白允慈的身上。
一双常年浸染鲜血的手保养得非常好，手指修长有力，每一个指甲都修剪成恰到好处的弧度。它应该操纵着高精度的手术，或者放在名贵的乐器上弹奏悠扬的乐章。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大力出奇迹地开罐头。
“为什么都是罐头？”白允慈开到第六个的时候有点不耐烦了。
“罐头方便储存啊。”封盲解释，“我的罐头都是高级货好不好，天然粮食和肉制品，不是那种随便哪儿都能买到的人工合成物。”
“有钱人真好啊。”杨禁感慨，“老白快点吧，我都饿了。”
白允慈一个人做六个人的饭倒也迅速，上桌之后，杨禁说：“我打算明天去沙城看看。”
“今天看的还不够完全么？”封盲问。
“你的死苍蝇有打探出来什么有用的情报么？”杨禁说，“圣地的实验室应该就在内城里面，否则一个沙漠里毫不起眼的小城为什么会有这么高等级的安全防护措施？”
“更重要的是，城市里的人们似乎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白允慈说。
杨禁说：“谁知道城里是不是到处都是他们的人？”他用胳膊捅了捅封盲，“哎，疯瞎子，你跟圣地的人做过交易，你了解这事儿么？”
“普通买卖而已，我怎么知道？”封盲说，“还有，疯瞎子是什么鬼？你能不能不要随便给人起外号？”
“叫着玩玩嘛。”杨禁说，“这不重要。”
三个大人有时候比三个小孩儿还吵，白允慈问：“明天我跟你去？”
“不，你留在这里。”杨禁想了想，“让达莉娅跟我去，女孩儿的可疑程度不会太高。”
达莉娅不屑地说：“你这会儿想起来我是女孩儿了？早干嘛去了？跪下来求我我才跟你去。”
“老白，帮我把她的头炸了。”杨禁淡定地说。
“喂！”达莉娅大叫。
“就这么说定了。”杨禁说，“沙城虽然是斯特拉里沙漠中最大的城市，会有一些外来人口，但是沙漠本身就是闭塞的，新鲜面孔总是会被人格外注意，所以你明天最好给我安静点。其他人留在这里待命。”他顿了顿，又说，“烦烦。”
“干嘛？”烦烦问。
“帮我们做一套新的身份。”杨禁说。
烦烦似乎真的是在思考，然后问道：“被富婆抛弃的卖身牛郎老父亲和身患重疾的不省心女儿怎么样？”
空气瞬间凝固。
下一秒，众人爆发出大笑，鹰司拍着桌子说：“烦烦你真的是太有想象力了！哈哈哈哈！这个设定我喜欢！我可以捐一块钱！”
“我可以投个影视剧。”封盲也忍不住笑道，“娱乐圈我认识人，但是我希望还是杨禁自己演。考虑考虑吧，退役之后当大明星怎么样？脸和身材都这么好，真的会有富婆来包养你的。”
“我看你们是真的来观光度假的。”杨禁一脸无语，“狗屎烦你要是再逼逼一句话，我就让你变成开心消消乐。”
烦烦说：“crazy！unbelievable！”
“……”杨禁觉得还是洗洗睡吧。
留在基地的人没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做，当他们睡觉睡到自然醒时，杨禁已经带着达莉娅离开了。为了以防万一，两个人什么装备都没带，纯粹路人状态就去了。不得不让其他人感慨，果然是艺高人胆大。
两个徒手能拆一座成的超级暴力机器，用得着什么保护？
他们两个不在的时候，其余人各自忙各自的。鹰司永远在跟着封盲研究一些奇奇怪怪的设计图，这点两个人倒是相像，有了新发现之后总会“啊啊啊”地大叫几声，瞬间又安静下来认真研究。
白允慈一直在做他的实验，但实验内容是什么，大家也不知道，也不敢问。
只有时一羲一个人无事可做，坐在门口发呆。
他好像对虚无空寂的景色异常着迷。
傍晚时，他见远处有两个身影渐渐靠近，是杨禁和达莉娅。二人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旅行归来的旅人，风尘仆仆，满身沧桑。
“回来啦？”时一羲问。
“嗯。”杨禁把外套脱下来自然而然的交给时一羲，他擦去脸上的尘土，转头就看见达莉娅缠着时一羲撒娇一样地说：“外面尘好大啊，头发都打结了，羲羲帮我擦头发。”
“好。”时一羲用水打湿了毛巾，很耐心地帮达莉娅把头发上的尘土擦去。
“你多大人了还要别人帮忙？”杨禁问。
“我愿意，羲羲也愿意，你管什么管？”达莉娅反问，“你这种连女朋友都找不到的烂性格是不是很酸啊？”
杨禁说：“队伍里禁止谈恋爱。”
时一羲问：“为什么啊？”
他这句话一出来，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时一羲竟然问了句为什么而不是反驳？这说明什么问题？大家八卦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这只能说明时一羲的脑回路跟所有人都不一样，他只会线性思考，从而会忽略掉很多句子的潜在意思。他是非常单纯地在问杨禁为什么，而不是在承认的基础上问为什么。
但就是这么一问，叫杨禁的脸色都有点兜不住了。
像是他信誓旦旦的挑衅一个人的时候，绝对不会出错的筹码忽然跑去了对面一样。
“因为会很麻烦啊。”白允慈这个时候忽然颇为认真地说，“这是千帆不成文的规定。”
“就像很多公司不准办公室恋情一样么？”封盲也好奇地问。
“不是。”白允慈摇头，“你想，如果你和你的妻子是队友，你们一起执行一个非常艰巨的任务，她和你其他的队友，或者普通平民同时遭受生命危险，你要先救谁呢？无论你救了哪一个，良心上都会遭受非常大的谴责。与其这么麻烦，还不如刚开始就不要建立这种联系。”
“不对呀。”鹰司说，“难道和自己朝夕相处的队友就没有感情了么？队友和平民之间二选一也是一个难题吧？”
白允慈嘴角一勾，嗤笑道：“你会和你的队友上床么？”
鹰司瞬间就脸红了。
“小朋友，友情和爱情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情。”白允慈用手指点了点鹰司的额头，“它们在你的大脑中分泌的物质也不一样，即便你傻到自己分不清楚，你的身体本能都会把它们帮你分的清清楚楚。在决定生死的一刻，要怎么选？”
鹰司盯着白允慈，呼吸有些急促，似乎被白允慈这个问题弄得紧张，不知如何是好。
他对这种感觉很陌生。
而白允慈话说完之后，却转头看向了杨禁。
“话说完了没有？”杨禁说，“说完了我讲一下今天白天在城里的见闻。”
“怎么？”白允慈问。
“信息量很大。”杨禁说，“但情况也远比我们想象中的复杂而严峻。”

第20章
六个人又围坐在桌前，夜幕渐渐席卷大地，起风了，看样子今天晚上的天气不会很好。
“说说看你们发现了什么吧。”白允慈说。
达莉娅说：“我发现城里面的水果很好吃。”
“……”
“我们在城里转悠了一天，像个普通路人一样的话，总得逛一逛卖特产的地方吧。”杨禁说，“沙城的生活除了气候不好之外，倒是意外的安逸，大家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大的追求，安居乐业足够了，这里的居民意外地热情好客。”
“听上去不像是隐藏着巨大秘密的地方。”白允慈说。
杨禁点点头，他把沙城内城的图像放大了一些，指着中间那扇门说：“居民们似乎一点也不向往门里面的生活，提起来有种很尊敬的意思。你们懂那种感觉么？仿佛只有神才可以进入，我说的不是空间上的进入，而是在里面从事某种工作。你们说，一个仅仅是负责城市运转的中心区域，能有什么神秘色彩？”
宗教对于少年少女来说是陌生的，自从人类科学技术进入到一个爆发式增长阶段后，精神信仰开始逐渐被科学思想所取代。宇宙间连其他文明物种都不存在，哪儿还会有什么上帝呢？
人们变得只相信自己，相信人类文明所创造的辉煌成就。
“我觉这才是问题所在。”封盲忽然摇了摇头，“如果说世界上仅仅能存留一种宗教，那就是科学本身。”
“什么鬼？”鹰司问：“你这也太神神叨叨了吧？”
封盲说：“只是你还不懂而已，小垃圾。”
鹰司不高兴了：“你怎么跟杨禁一样？”
“别废话了。”杨禁说，“内城是有工作人员的，不过他们是按月放假，每个月固定一天出入。”
“只有在里面工作才能进去么？”白允慈问。
“不是，还有一些送货的，就算你没什么事儿干想进去里面玩玩也可以。”杨禁的答案让在座的几个人都很意外，这跟一个高机密区域的设定不一样啊。
“很意外是不是？”杨禁早就料到了，继续说，“但这恰恰是最难的。你们还记得我们派出的探测器所面临的问题么？人也一样。在沙城，所有人都可以自由进出内城，但是你没办法带任何设备进去，同样，也没有办法把里面的任何信息带出来，除非你智慧过人，过目不忘。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在里面发生任何事情，外面的人都不知道。没办法营救也没办法保护。”
“所以在信息为零的情况下，进去很有可能是在送死。”白允慈说。
“那不去不就好了嘛。”鹰司费解，“这么麻烦干嘛还非得去？我们换个地方不行么？你们口中那些圣地的人难道只有这一个疑似据点么？”
“他们的据点当然很多。”杨禁笑了笑，“所以这就涉及到第二个问题。我们在城里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按理说，外城的居民不太富有但是生活安逸，如此穷山恶水还能有这么静谧的生活简直有悖人类生存本能。”
“姓杨的，我发现你真的很烦，男人这么啰嗦可不好。”达莉娅打断了他，站起来说，“简单说不好么？沙城里到处都是仙人掌……”
紧接着，鹰司打断了她：“沙漠里有仙人掌有什么可奇怪的？这不是很正常？”
“你也好讨厌啊！为什么要打断我说话？”达莉娅皱着眉说，“里面仙人掌就是很多啊，几乎家家户户都种仙人掌，仙人掌有什么好种的，难道不奇怪？”
杨禁看向白允慈，白允慈低头想了想，调出了沙城的画面，看到那些仙人掌的样子之后，恍然大悟：“麦司卡林，又叫三甲氧苯乙胺，是一种可以从仙人掌中提取的生物碱，具有致幻效果。”
“我靠？他们在制毒么？”鹰司惊讶。
“我想不是。”杨禁说，“应该跟海燕有关。”
白允慈问：“你了解海燕的配方么？”
杨禁摇了摇头：“但是我在之前捣毁的一个圣地实验室的任务报告中见到过这种生物碱。”
“所以我们必须去里面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白允慈说。
鹰司用手肘捅了捅封盲，小声问：“你听明白了么？”
“说实话……”封盲也小声说，“没有。
两个人窃窃私语并没有被制止，杨禁和白允慈确定了一定要去内城的命题，剩下的就是探讨一个周全的方案。
“既然进去了等于切断所有联系。”杨禁严肃地说，“那这个任务由我来吧。”
“这是最坏的打算。”白允慈说，“我不建议让一个人单独行动。第一，我们对里面的情况根本不清楚。第二，在没有任何指引的情况下，一个人能做的事情非常有限。第三，万一出现了什么意外，这就不单单是一个人陷入危险，很可能会对后面所有事情产生影响。我们所面临的未知太多了，最棘手的是，我们甚至连后果都无法估测。”
达莉娅也没听明白这个逻辑关系，问道：“为什么不可以一个人行动？内城连平民都可以进去啊，怎么被你说得好像龙潭虎穴一去不回一样。”
“平民会去侦查里面的机要单位么？”白允慈说，“生或死，危险或安全都不是这个任务的重点，重点是获取有效信息。说白点，死在里面没关系，但是信息拿不出来，关系就很大了。”
杨禁敲了敲封盲面前的桌子，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我能有什么办法？”封盲说，“都说了里面是屏蔽各种信号和波段的了，根本不可能随身携带任何传输器。”
杨禁问：“没有什么体内植入的么？”
“有是有，但是就算植入体内也是电子产品啊。”封盲说，“哪怕做的再怎么像人身上能长出来的东西，可本质是不会改变的。就算你带进去了，信息也无法交互。”
“那是不是没有别的办法了？”杨禁问。
众人沉默。
“看来还是得我自己去。”杨禁故作轻松地伸了伸懒腰，“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白允慈忽然问封盲：“你能分析出来他们的屏蔽方式么？”
封盲看了看资料数据，说道：“他们应该是双重屏蔽，那个墙不是简单的墙，里里外外都是白色的，应该是某种阻隔涂料。我猜测里面可能还有一个机组，能够截断所有信号波。这个技术非常厉害，我甚至都不太可能把这么大一片区域做如此严密的布置安排。所以简单来说，只要是人为制造的信息，都无法穿透，辐射都很难。除非……”
“除非什么？”白允慈追问。
封盲笑了笑，像是要说天方夜谭的幻想一样：“除非我们当中有个人有一种能够传递意念的超能力，不过，这太扯淡了。人类根本不可能存在这种非自然的能力，又不是神话故事。”
“如果可以呢？”白允慈一字一句地说。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有杨禁说：“老白……你别告诉我你行啊，你什么时候开天眼了？还有这功能？”
“要不怎么说你无知。”白允慈实实在在白了杨禁一眼，“早在千帆项目中就有一项是人机互动，机械连接到人类身上可以完成人体一切行动。我们判定一个人是机器人还是活人的唯一标准是是否拥有人类大脑。”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人可以通过自己的大脑像控制自己原本的肉体一样控制机械，这就是你们所说的‘意念’，只不过机械连接的是神经。”
达莉娅已经不耐烦了，抓着头发说：“好复杂啊叔叔，我书读得少，你能说简单点么？”
鹰司也非常痛苦地说：“是啊，真的听不懂啊。”
白允慈跳过了同样看上去什么都不懂的时一羲，问封盲：“那你听懂了么？”
“脑神经科学不是我专业啊。”封盲惆怅地说，“我只会搞机械，你要假肢么？我给你造一个。”
白允慈叹了口气，说：“好吧，我尽量说简单一点。你们应该都知道人类大脑是自然界最精妙最复杂的构造，大脑神经元网络就像是宇宙中浩瀚的星海，它本身就是一个超级计算机，可以接受信息，处理分析，给出结果，并且通过我们的语言系统进行传递。人机互动是一个相当成熟的技术，一些研究表明，这种所谓的‘意念’也是可以通过人传递给人的。”
“你这个太玄了吧？怎么传递啊？”鹰司的食指和中指并拢在一起，悬在太阳穴边，模仿发射意念的动作，“靠脑电波？是这个词儿么？”
“不，脑电波只是一种生物电，记录大脑活动，而且它的波段没有那么长。”白允慈说，“而我所说的大脑活动是在量子层面上进行的。”
从这一刻开始，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听天书的表情。
白允慈继续说：“在这个任务中，最重要的一个环节是信息的传递，我们每个人的大脑都可以视为一个计算机，现在只需要将我们任意两个人建立联系，就可以进行信息同步，而这种‘意识’的传递，是不受任何阻碍影响的。”
“怎么弄？”杨禁说，“你有法子么？”
“量子纠缠。”白允慈说，“当然，这只是一个理论，如果说人的大脑活动是在量子层面上的，那么也可以用这种纠缠方式建立联系。一个人在远处所见所想的一切，即可同步传输到另一个人的大脑里，只不过就是把量子通讯技术的载体换成了人。这个东西虽然还在实验室阶段，太多技术层面的东西我就不逐一解释给你们听了，但是不妨一试。封盲，让我看看你都带了什么东西来？我觉得可能我们需要两台脑神经增强器。”
“我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东西！”封盲惊呼，仿佛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事实上，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些复杂的信息。
这听上去简直就像是神棍在胡扯！
“你还有什么别的所谓建立连接的方式么？”杨禁倒是对白允慈的“胡扯”没有太大的排斥，“大门明天早上六点开启，只有一个小时的通过时间，如果你说的方法可行，我们必须今天晚上就搞定这件事。”
“让我想想，人和人建立联系的方式除了第三方干预之外……”白允慈陷入沉思，忽然，他抬头看杨禁。
杨禁脸上也露出了微妙的神态，说：“不是吧……”
“你也想到了？”白允慈问。
“这太……”杨禁语塞。
“但是是最快的。”白允慈肯定地说。
杨禁问：“如果无效怎么办？”
“咳咳。”封盲清了清嗓子，礼貌地说，“先生们，请问你们在说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杨禁指向白允慈：“让他自己说，医生可以面无表情的公布任何奇怪的事情。”
白允慈确实面无表情地说：“人和人最简单直接建立联系的方式不就是性交么？”
众人沉默，或者说是凝固。
为什么这种羞耻的词语在医生口中说出来仿佛正经地跟科普一样？医生是不是窥探了人体的奥秘之后都会变成这个样子？
“理论上是可行的。”白允慈没有任何的尴尬，继续说，“百分之十的精子携带基因信息，百分之九十的精浆中含有大量的蛋白质，而蛋白质是生命物质的基础。交换基因，建立联系，挺浪漫的不是么？”
“浪漫你个头啊！”鹰司红着脸大叫，“明明就是……”
达莉娅好奇地睁大眼睛，说道：“好像很有趣的样子！不过为什么不可以靠输血？”
“因为我们都是潜能拥有者。”白允慈说，“彼此血液互斥。”
一直没有说话的时一羲默默地举手说：“我应该没有潜能，是不是可以？”
“你？”白允慈意味深长地说，“不，你不可以。”
“别废话了，再废话天都要亮了。”杨禁呼了一口气，这种私密的话题不适合公然讨论，但他表情口气严肃地仿佛是讨论行动机要，问白允慈，“任意两个人都可以么？”
“需要在满足条件的情况下，如果条件允许，应当还会有一个最优方案。”白允慈说，“为了保证周全，进入内城的人需要没有任何攻击性，普通甚至不起眼，而且没有相关的档案记录，就像一个普通的平民。”
“所以我们三个不是进入内城的人选。”杨禁手指扫到了自己、白允慈和封盲，“剩下三个小鬼里面，鹰司不合适。”
“为什么？”鹰司第一个反应是反驳，但随后想到了那个过程，立刻就闭嘴了，小声说，“谁稀罕合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时一羲和达莉娅身上，根据条件来判断，达莉娅有着先天的性别优势，并且没有过任何档案记录，不易被查询。时一羲则属于不起眼的那种，几乎不会被人注意，听话是他最大的优点，唯一在怒风就学过的档案也随着千帆的炸毁消失了。
“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啦！”达莉娅似乎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抱着时一羲的手臂说，“我要和羲羲做！然后我去内城，羲羲留在外面接收信息。”
“不行！”杨禁直接拒绝，“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你还未成年！”
“凭什么你说不行就不行？”达莉娅跳起来说，“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女孩子，不听我的听谁的？难道对象不是任我选么？我就要选羲羲！我喜欢羲羲！”
杨禁冷笑一声：“小姑娘，这事儿可不是只有男人和女人才能做。”
达莉娅马上意识到了什么，大叫：“你这个死变态！”
时一羲一头雾水地问：“做什么？”信息量在他的大脑中爆炸，他处理的速度又很慢，大家都讨论到人选问题了，他还在思考大脑活动是个什么东西。
“做有意思的事情。”达莉娅暧昧地说，“羲羲你愿意跟我一起么？”
时一羲点头：“可以呀。”
达莉娅朝着杨禁投来了胜利炫耀地目光，杨禁无语地说：“你疯了吧？”
“听我把剩下的条件说完吧。”白允慈制止了杨禁跟达莉娅的争论，“其实我心中最好的人选是杨禁跟一羲。”
杨禁喷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
“我采过你们两个人的血样，但是我发誓我的研究并不是为了今天这个任务，只是凑巧。”白允慈说，“你们两个人的基因很特别，大致看上去完全不同，但是极细微的地方有似乎存在着某种相似性，我不能确定那是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你们的频率是最接近的，成功的概率会更高一些。”
严肃的科学氛围能冲淡一些空气中的尴尬，但若说完全不尴尬，也是不可能的。大家的焦点都放在两个当事人身上。时一羲还是一头雾水，这个时候，他大概已经思考到量子纠缠那块了。他不尴尬，他一点都不尴尬，因为他还没处理到重点剧情。
而杨禁，陷入了沉思，表情凝重。
“人体获取基因也好蛋白质也好的方式还有很多种。”封盲说，“通过消化系统不可以么？为什么一定要……”
“如果有其他办法我早就提出来了。”白允慈说，“人在兴奋刺激之下产生的激素水平跟平时完全不同，如果在实验室，我可以有很多办法。但是这里是沙漠，你告诉我有设么比性刺激来的更快更直接？而且那东西直接喝掉会被胃酸杀死的。”
“但是那东西也不会被**吸收啊！”封盲说，“你别骗我没学过生物。”
“这些是可以通过药物解决的，很简单。”白允慈说，“我是医生，这东西我很在行。”
现在封盲觉得，白允慈这口吻仿佛就是一个卖假药的，而且他是真的从太空工厂带了很多药物成分回来。
大家很安静，每个人都怀着不一样的想法，这从大家的神态上就能看出来。封盲似乎还是在努力想别的办法，鹰司的眼睛在杨禁和时一羲的脸上来回乱瞟，达莉娅歪头靠在时一羲的肩膀上，撅着一张嘴不太开心，时一羲表情木讷，杨禁一脸严肃。
这不是可以决绝地充满英雄气概的去做一个赴死的慷慨抉择，如果是那样，可能还会简单一些。这个决定不会让人掉一根汗毛，仅仅是跟某个也不是特别熟的人产生亲密的关系，而这种关系形成所需要的基础条件——感情或者本能，他们都不具备罢了。
当成一个理性的任务看，一切都很简化，就是为了一个任务的要求去牺牲一下自己。
不是性命，而是最隐秘的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做个决定吧。”白允慈打破了宁静，指了指外面，“不然天都要亮了。”
杨禁微微抬起了下巴，问时一羲：“你接受这个任务么？”
“啊？”时一羲说，“接受啊。”
“我也接受。”杨禁难得正经认真地回答。

第21章
所有人都离开了室内，白允慈一个人不知道鼓捣了什么，然后端着一排针剂与设备过来了。
时一羲还是坐在桌子旁边，杨禁换了个位置，站起来靠在稍远一点的墙边。白允慈先去找了时一羲，他抬起时一羲的胳膊轻轻拍了拍，然后职业病一样的告诉时一羲自己要做什么：“这个是肌肉松弛剂，能够松弛你的身体，但是没有阵痛的作用。”说着，针头刺入了时一羲的皮肤。
“这个是高浓度的吸收剂。”白允慈又拿出一枕针，“帮助分解吸收的。”
“嗯。”时一羲点点头。
白允慈分别给他注射了多种不同的药物，杨禁问：“有必要注射这么多药物么？不会有什么问题吧？你哪儿来这么药啊？”
“随身带。”白允慈说，“如果在我的实验室里，种类会更多。现在是没得选，只能用这几种，剩下的你们自求多福吧。”他起身走到杨禁身边，拽起了他的胳膊，也给他来了一针，“这个是稳定激素水平的。”而后，他拿出一条细长的线，将一端贴在杨禁的手腕上，问道：“烦烦，你在么？”
“在。”烦烦吱声。
“杨禁，一会儿等你们准备开始了，你把另外一端贴在时一羲的手腕上。”白允慈嘱咐，并连接进入了烦烦的系统，对烦烦说，“这条线我也接入了你的程序里面，你负责监控他们的频率，上下差值如果超过五，立刻叫我。”
“好的，医生。”烦烦说。
白允慈又把一个剂量很小的针剂单独交给了杨禁，对他说：“高潮的时候把这一针打给他。”
“我还是他？”杨禁问的很简略。
白允慈回答的更简略：“你们。”他没有任何戏谑的表情，认真的像是在对待非常复杂的项目工程一样，拍了拍杨禁的肩膀，说：“我不能确定百分之百可以，但是总得试试不是么？我能做的只有无限提升概率，剩下的靠你们了。”
杨禁点点头，说：“我知道。”
“我先出去了。”白允慈说，“有任何异常情况，停下来，叫我。”
“嗯。”
白允慈是个很冷漠的人，对他而言，任务就是任务，任何牺牲都是为了任务而服务，是必要的。或者说在千帆，纵然大家性格和处事方法各有不同，但是对于“牺牲”的漠然感情都是相同的。
很多关键性的抉择时刻就是需要这样冷漠果敢不计后果的去执行，否则，他们谁都活不下来。就连杨禁也是如此。
可就是这么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白允慈在离开的时候，竟然意外的伸手摸了摸时一羲的头，对他说：“别害怕。”
“我没有害怕。”时一羲认真回答。
白允慈笑了笑：“那就好。”
待白允慈离开之后，室内只剩下了杨禁与时一羲，两个处在任务焦点中的人。换做普通人，他们大概会焦虑尴尬不知所措，可眼下这两个人并没有。
他们只是沉默。
杨禁站直了身体，双手抄在口袋里，手腕上的那条线顺着腿侧垂了下来。他慢慢到桌前，把桌子上的东西全都清理出去，把那个针剂放在自己胸前的口袋里，拍拍桌面，对时一羲说：“坐上来。”
时一羲听话照办。杨禁低头把那条线的另外一边贴在时一羲的手腕上，他的终端立刻开始同步两个人的身体数据。“狗屎烦。”他说，“一会儿可以关闭语音系统么？”
“你在跟我商量么？”烦烦傲娇地问。
“不。”杨禁说，“我在命令你。”他的口气很冷，烦烦大约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哦”了一声，就把自己最招惹烦的那部分功能设置成了睡眠状态。周围只剩下了平稳的“滴滴”声，仿佛跟杨禁与时一羲的呼吸是同步的。
杨禁微微弓着上身，双手撑在时一羲的腿侧，他比时一羲高很多，这样的姿势可以叫他目光与时一羲持平。
时一羲茫然地看着杨禁，问：“怎么了？”他的目光直接触碰杨禁，可是里面的内容太单纯了，叫杨禁产生了今天晚上第一丝不确定的想法。
但很快，这样的想法一闪而过离开了，杨禁笑了笑，说：“没什么，我们开始吧。”
今天不是一个好天气，大家裹了厚厚的衣服坐在外面的棚子里，借着微弱的月光发呆，彼此很默契的保持沉默，谁都没说话。
旁边滋滋的响声停了下来，传出咖啡的香味。
“有人喝咖啡么？”封盲端起来杯子问道，“熬夜很痛苦的。”
达莉娅无精打采地说：“我想回去睡觉了。”她扭头问白允慈，“他们要多久？”
白允慈耸肩，目光收回来的时候，见一旁的鹰司手指纠缠在一起来回摆弄，不停地抖腿，像是神经处在一个极度紧张的状态下。他拍了一下鹰司的肩膀，问：“怎么了？”
“啊？”鹰司被惊醒，神情闪躲，顿了顿，失魂落魄地站起来要往回走，“我不玩了，我要带小时走，凭什么啊！”
“他自己同意了。”白允慈拦住了鹰司。
“可是你确定他当时明白自己同意了什么么？”鹰司叫道，“你们为了满足自己的需要就这么对一个无关的人？他凭什么要被……要被你们……”他情绪很激动，颤抖着甩开了白允慈的手，想要回到里面去阻止正在发生的一切。
突然，他的脖子被人用手指死死的钳住了，窒息的感觉触及到了每一个神经，叫他瞪大双眼说不出话来。
“没有人无关。”白允慈口气冰冷而残酷，“圣地每年挑起的争端致使数万人死亡、流离失所。你所看到的和平仅仅是虚假的表象，战争和死亡才是人类社会永恒的主题。如果所有人都觉得与自己无关的话，那世界早完蛋了，你甚至连成为受精卵的资格都没有。不同意？你不同意早干什么去了？现在跳起来仿佛自己站在自由与人权的一面有什么意义？你不过就是个连面对这一切的勇气都没有的胆小鬼罢了。”
他用力一甩，鹰司的身体飞了出去，与此同时，天边竟然有一声闷雷。
封盲跑过去把已经傻掉的只会咳嗽的鹰司扶起来，对白允慈说：“他还小，不懂这些。你别对他要求这么高……他只是……”
“我像他这么大时候已经学会杀人了。”白允慈冷笑。
“你们男人就是麻烦。”达莉娅对刚刚发生的事情不为所动，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说话极其风凉，“婆婆妈妈的，不就是互相睡一次么，怎么搞得好像比死还严重？真不理解你们。”
“达莉娅。”封盲语重心长地说，“你还未成年，说话注意一下。”
达莉娅“哼”了一声。
天边的闷雷越来越近。
“好像要下雨了。”封盲出来的时候带了随身的计算机，他调出了今天的天气实况，“果然要下雨了，好奇怪啊，沙漠里为什么会下雨？”
说话间，大雨倾盆落下。
四个人躲在棚子下面，封盲惊呼：“这里已经几十年没下过雨了！”
“沙漠冷雨夜。”达莉娅说，“不是挺好的么？”
“太冷了。”封盲给每个人都煮了一杯热咖啡，“喝点热的，我们还不知道要在外面呆多久呢，都半个小时了……”
“哇，你好变态哦！”达莉娅坏笑地说，“竟然还给他们计时。”
“我没有！”封盲反驳，意识到时间意味着什么之后，他自己也有点脸红，“你一个小女孩儿成天到晚脑子里都是什么！”
“脏东西咯。”达莉娅不屑的挖了挖鼻子。
“应该不会很久。”白允慈突然冷冰冰地说了一句。
“变态医生，你这句话让姓杨的听见了，他会不会跟你绝交？”达莉娅来了兴致，疯狂挑事儿，“直接践踏自尊底线诶！话说杨禁行不行啊？你们平时在那个什么千帆里面可以谈恋爱么？杨禁有女朋友么？男朋友也可以。诶，他会不会还是处男啊？哎，我们羲羲好可怜啊，要不然我进去把杨禁换出来吧……我想到了！也可以让羲羲搞杨禁啊！”
“我也可以让你的头直接爆掉。”白允慈说，“你可以安静一点么？”
达莉娅不满意白允慈的威胁，但是命都在人家手上，她还能说什么？
“这只是任务的一环。”白允慈说，“目的达到即可，没有必要拖延时间。”他勾起嘴角玩味笑道，“小姑娘，你根本不了解男人是一种什么生物。”
“切。”达莉娅彻底熄火了。
这个世界上恐怕只有医生能一本正经地聊令人尴尬的话题，为了缓解气氛，封盲端着咖啡杯走到了白允慈身边，将自己风衣的燕尾一展，坐下来问道：“他们这么弄，会有什么副作用么？”
“不知道。”白允慈摇了摇头。
“哎……”封盲叹气，看着外面雨，说，“雨好大啊，怎么会这么大？见鬼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鹰司和达莉娅无聊地都睡着了，封盲手中的咖啡已经变得冰凉，他也没了再去煮一杯的兴趣。拿过鹰司掉落在地上的掌机打算玩一会儿，他瞥眼一看，白允慈没有任何变化，目光轻轻放在雨幕中。
沙漠很干涸，雨落下来就被瞬间吸走了，那么柔软，只剩下了雨点拍打顶棚的声音。
倏地，远处传来一声惨叫。
白允慈警觉地站起来往飞船基地里面走，封盲跟在他身后，皱眉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不知道，去看看。”白允慈打开了大门，热流涌了出来，里面的温度要比外面高上许多。
杨禁穿着很整齐，他在竭力控制在桌面上发狂的时一羲。
时一羲赤身裸体，用手捂着自己的脖子，眼睛已经有点向上翻了，身体剧烈的抽搐。杨禁将他按住，对白允慈说：“过来看看。”
白允慈行动很迅速：“你们两个帮我按住他。”
封盲上前帮忙，现场一片混乱，可他还是忍不住地看了时一羲一眼。也许杨禁对他还算温柔，除了一丁点液体，时一羲身上没有什么明显的痕迹。
“疼……”时一羲呜咽。他原来不哭不闹的，现在像是垂死挣扎一样想要逃离。
“没事的。”杨禁按着他的头低声安慰，而后对白允慈说，“我给他打了那一针立刻就变成了这样，是有什么不良反应么？”
“不是。”白允慈冷静地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字节一行又一行地在他眼前跳动，“你们融合的很好，但是……”一个DNA模型出现在他的眼前，他惊呼，“不是吧……他的基因在重组发育！”
“别说废话了！”杨禁语气非常不好，“他到底怎么了？”
白允慈的目光在杨禁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钟，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很快，他说：“他的基因在增速发育，身体承受不住这么大的负荷，痛苦是正常的。”
封盲问：“什么意思？”
“我怎么知道什么意思？我又没见过十八岁了突然开始发育的人。”白允慈说，“刚刚同一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我不能确定是哪一个变量影响到了他。我先给他打一针镇痛，让他不要这么难受了。”
杨禁问：“你确定再打一针他不会死？”
“不会。”白允慈肯定地摇头，杨禁这才帮他按住时一羲的胳膊。
达莉娅和鹰司也跑了进来，见里面一片惨状，鹰司猛地推开了杨禁：“你们在干什么！”
外面忽然雷声翻滚。
同伴像一个试验品一样凄惨地躺在桌子上，合着眼睛，没有半分动作，仿佛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一羲……”鹰司俯在桌前，不可置信地问，“你怎么了……”
“他睡着了。”白允慈说，“没事了。”
鹰司小心翼翼地把时一羲抱起来走向里面，将折叠在墙上的狭窄床铺拉下来，把时一羲放好，给他盖上被子，沉默地坐在他旁边。
白允慈叹了口气，对杨禁说：“出来吧，有些事问你。”

第22章
大雨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两个人站在外面的棚子里，白允慈问：“他有什么其他异常反应么？”
“没有，一切都很正常。”杨禁烦躁地说。
“是的，医生。”烦烦终于敢出现了，“两个人的频率差值一直保持在一以内，几乎完美，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你闭上眼睛。”白允慈打量了半天杨禁的状态，他把杨禁手腕上垂下来的那条线对接到封盲留在外面的小型计算机上，“闭上眼睛，调整呼吸，仔细感觉有什么不同？”
杨禁闭眼，耳中充斥着雨声，自己的情绪也在均匀宁静的声音中平静了下来，他有意识地说：“我不应该情绪激动的，我被什么东西影响了。”
白允慈说：“现在呢？”
“现在他睡着了。”杨禁说。
“对，他睡着了，睡着了就没有痛苦了。”白允慈盯着屏幕上的数据，“你可以尝试跟他链接，安慰他。”
杨禁微微垂下头，像是在按照白允慈所说的做，可他忽然睁开了眼睛，质问白允慈：“为什么？”
“也许你们现在共享一些东西。”白允慈说，“虽然这个范围是多大，持续时间有多久都不太清楚，但现实就是这么个现实了，你可以感觉到他的意识，不是清晰的内容，仅仅是一种感觉。”
“我们只需要传递信息。”杨禁说，“有什么办法能够抑制这些……这些所谓的‘感觉’一类的东西的产生？我不可能被别人的情绪影响。”
“我想想办法吧。”白允慈说，“不过你放心，时一羲不是一个情绪起伏很大的人，他的大脑里很空旷，不会影响你什么。”
杨禁说：“……我当然知道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我……”白允慈说，“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内城一个月大门开启一次，他进去之后要怎么办？”白允慈说，“让他在里面呆一个月？我们不可能等他那么久的，怎么想办法让他出来？”
“如果没有办法呢？”杨禁说，“一切都是未知的。”
白允慈和杨禁对视，双方只交流了一下眼神，白允慈说：“我知道了。”
杨禁耸肩。
“回去吧。”白允慈说，“你们要提早去沙城，希望时一羲不要睡昏过去。”
时一羲睁眼的时候，天蒙蒙亮，感觉头重脚轻，身体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疲惫感觉让人无法忽略。他很艰难地坐起来，看看四周，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床上睡觉，其余的床位都收起来没有打开。
“唔……”一直趴伏在时一羲床前的鹰司动了动，迷茫的抬眼，看着时一羲，瞬间就清醒了，“你醒啦？感觉怎么样？还难受么？”
时一羲摇摇头：“没事，我很好。”
“醒了？”白允慈和杨禁在远处，白允慈朝时一羲打了个招呼，“还难受么？能起床么？”
“我可以。”时一羲像是要证明给白允慈看一样，慢慢地从床上站起来。杨禁站在白允慈身后，沉默地看着时一羲。
“嗯，还不错。”白允慈说，“吃个早饭，一会儿你跟杨禁去沙城。吃饭的时候我们布置一下任务细节。”
时一羲还没回答，鹰司抢道：“你有没有人性啊！”
“你给我滚。”白允慈冷冷说。
达莉娅困得要死，拒绝起来吃饭，桌上只有五个人，重点是杨禁和时一羲。两个人边吃饭边听着白允慈和封盲说话。
封盲从技术角度给他们分析一遍里面可能存在的状况，不过都是一些预设，具体得时一羲进去之后才能知道。
“最大的特点是不确定性。”封盲说，“里面的情况也许好也许不好，所以，一羲，需要你随机应变。”
“别吓唬他了。”白允慈说，“我们会帮你的。”他拍拍杨禁的肩膀，“是吧？”
杨禁点点头。
“好了，现在我们试验一下。”白允慈说，“一羲，尝试把你看到的东西在脑中描绘一下，不需要告诉我们你看到了什么。”
时一羲认真照做，白允慈问杨禁：“是什么？”
杨禁说：“玻璃杯。”
“好。”白允慈对杨禁说，“现在该你了，向他传达一个指令。”这次还没等到他问，时一羲自己回答：“让我给你倒杯水，是么？”
鹰司瞪大眼睛看着两个人，觉得十分不可思议，说道：“一个人想什么另外一个人立刻就知道了，那岂不是连隐私都没有了？”
白允慈说：“不是，他们传递的是主观想要传递的东西。就像你主观知道把不重要的东西放在桌面供大家观看，重要的东西锁在抽屉里一样。隐私存放在大脑里的某个位置，对对方来说只是一种模糊的感觉状态，并不会准确知晓那是什么。”
鹰司嘟囔：“那也够可怕的。”
“等你们回来，我会想办法给你们解除联系。”白允慈说。
封盲问：“一羲要怎么出来？”
大家看向杨禁，杨禁说：“想办法。”
杨禁和时一羲一起去了沙城，其他人在原地待命。两个人扮作普通平民，没有携带任何武器。时一羲在六点时开始准备进入内城，而杨禁在外城的小旅馆里停靠，担当一个中转站，负责向双方传递信息，并在紧急关头实施行动。
房间里被仔仔细细排查了一番，杨禁把隔音装置装好，通过手腕上的终端连接到了后方。
“你们到了？”封盲问道，画面那头挤着四个人。
“他应该正在往内城走。”杨禁很难形容现在自己的感觉，就像是有心电感应一样，能够清晰的知道时一羲的行动轨迹。更可怕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种联系似乎度过了磨合期，他的脑中甚至能够复现时一羲的双眼所看到的画面。
“他进去了，没有任何问题。里面是一个圆形区域，所有道路都是笔直的十字交叉。”杨禁说，“布局简直就是强迫症的福利。”
封盲认真听着杨禁的描述，开始和鹰司搭建内城模型。
时一羲漫无目的的在内城里转悠。
他以为内城里面全是工作区域，没想到进来之后发现，还有一些休闲娱乐的场所的，人们看起来虽然状态都很轻松，但是好像大家手头都有要做的事情，行动轨迹的目的性都非常强烈，只有他一个人在瞎晃悠。
就在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好像听见了杨禁的声音。
“你旁边是不是有一辆货车经过？它是从城外开进来的”杨禁说，“跟着它，看看他去什么地方。”
“好。”时一羲点点头。
“不要对着空气点头。”杨禁提醒。
时一羲反应了过来，有点窘迫，确定了那个货车的方向，朝着内城里面走去。越往里走人越少，经过一个圆形的回廊之后，他找到了那个货车停靠的位置。
眼前是一个二层白色小楼，不是很大，门口竖着一个牌子。杨禁随着时一羲的移动，看到了牌子上写的一句话。
“科多生物技术实验室。”
消息很快几乎是同时传给了后方，杨禁说：“帮我查一下这个实验室。”
封盲和鹰司还在搭建模型，白允慈着手开始查询：“这个实验室没有任何注册资料，什么都查不到。”
旁边的两个人已经把这一部分的模型搭建好，白允慈看着这个两层楼的建筑，说道：“这么小的区域能做什么？”
“也许只是一个摆设呢？”杨禁说。
“确实是个摆设。”封盲说，“按照现有的建筑结构分析，下面应该有一个很大的地下室，两到三层左右，而且承重做的非常好，可以摆放重型机械。”
白允慈说：“看样子有点猫腻。”
他们商讨了一下方案，杨禁就对时一羲说：“接下来你按照我说的做。”
时一羲走到了那个货车停靠的位置，见到两个工人在卸货。他快步走过去，对那两个人说：“抱歉，我来晚了。”
两个工人愣了愣，其中一个问：“你是谁？干嘛的？”
“我是今天过来帮忙的临时工。”时一羲说，“怎么，没人通知你们么？抱歉，我起晚了，今天工钱不要了，白帮你们干。”他说着就去帮忙搬箱子，一个工人制止了他，呵斥道：“小鬼滚远点，你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么？快滚！”
“是什么？”时一羲问。
那个工人刚要说话，另外一个走过来，说：“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还有半车，你去搬了吧，搬下来在里面靠墙摆好。”他拍了拍工友，笑嘻嘻地说，“咱俩歇会儿。”
时一羲照办，将箱子一个一个从车上搬到里面放好，然后观察了一番里面的结构。
这好像就是一个普通的车库，在搬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没有想象中那么沉。很快，他就搬好了，去找那两个工人说：“我弄完了，不过……我们是不是出不去？”
“你还真是新来的。”一个工人说，“我们有科多实验室的工作函，当天就可以出去。”
“是么？”时一羲抓了抓头发，“我真不知道。”
车库里面忽然有了动静，本来平整的一面墙开启了一道缝隙，里面出来一个人。那个人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光板，看样子在清点货物。工人们上前去跟他寒暄了两句：“李博士，又是你呀？”
“嗯。”李博士说，“数量没什么问题。”他不当面拆箱验货，而是直接调出来一台大型运输器，将货物全都收好。工人们清算完账单，跟李博士道别，上车离开了。
车子使用另外一条通道离开了内城，出来之后，其中一个人忽然问：“那个小鬼呢？”
时一羲是在他们核对的时候悄悄溜进那扇门的。一进去之后，他就收到了来自杨禁的消息，告诉他可能的监测点都有哪些，叫他活动的时候尽量避开。
这里果然是通往地下的，走廊的指示牌显示这里有地下三层。
“每一层都需要门禁。”时一羲说，“我没办法进去。”
杨禁说：“你把门禁的侧盖打开。”
时一羲没有工具，只能徒手去拆侧面的装置，差点就把外壳给弄碎了。
“注意点。”杨禁说。
“对不起。”时一羲小声说道，这次动作轻了很多，稍稍一挑，露出了里面的内容。杨禁给烦烦描述了一番，烦烦说：“这个应该有一个冷启动密码装置，我需要运算一段时间，应该能破解。”
“多久？”杨禁问。
“一万年吧。”烦烦回答。
“你可以去死了。”
“好吧，三分钟。”烦烦说，“稍等哦。”
这三分钟过得很漫长，没人知道会不会有人经过这里，时一羲提心吊胆地蹲在一侧，那种紧张感觉连杨禁都感受到了。
“密码是TPS0327。”烦烦说。
“0327？”杨禁嘀咕了一声。
烦烦问：“怎么了？”
“没什么。”
时一羲找到了密码器，将密码逐一输入，“滴”的一声，门开了。那种紧张的感觉升到了最顶端，但是门开之后，发现里面是一个类似图书馆的地方。书架在冰冷的白光下摆放的整整齐齐。
杨禁说：“关上门，看看里面有什么。”
“好像是资料一样的东西。”时一羲扫了扫，“科多生物技术实验室介绍资料……”他翻开来一本，上面记录着这个实验室的创建时间和主要经营项目。
“他们在做一个名字叫‘星标’的激素药物。”时一羲说，“这个药可以帮助人稳定基因，适用人群是先天性基因缺陷的那类。”
杨禁说：“老白，你知道这东西么？”
“黑市上见过。”白允慈快速检索着有关于星标的信息，“这个东西不是合法生产项目，普通人的基因虽然也存在进化，但是不存在潜能，但有相当一部分人想通过其他方式获得潜能，这个药就有相关作用，并非治疗先天性基因缺陷……你想到了什么？”
“海燕。”杨禁说出这两个字，“看来没找错地方。”
时一羲正要继续寻找别的线索，只听门口一阵动静，两个人在交谈。时一羲吓了一跳，杨禁叫他找地方躲好，一颗心不知不觉提了起来。
门口的交谈结束，一个人走了进来，像是在找东西。时一羲躲在最里面的架子后，祈祷这个人找完东西赶紧走。
可是脚步越来越近。
“怎么办？”时一羲屏住呼吸问杨禁。
“别害怕。”杨禁也没什么别的办法。
脚步在一个很近的位置停了下来，那个人开始翻阅书架上的东西。时一羲能用余光瞥到那个人背影，穿着白大褂，黑色的西装裤，下面是干净地一尘不染的黑色皮鞋。他的个子很高，身材修长挺拔，一头黑色的长发如同瀑布一般垂在身后，几乎快要到腰了。
但可以肯定，这是个男人。
紧接着，那个男人好像找到了自己要的东西，朝着门口走去。
时一羲松了口气。
脚步渐远……渐渐地……
不对！
时一羲猛然回头，惊恐地看着背后出现的男人。与此同时，杨禁的头忽然疼了一下，脑海中浮现了那个男人的脸。
他不可置信的睁大了双眼，但他的面前什么都没有，是空旷的房间。
“杨禁？”白允慈紧张地问，“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你们看见了什么？”
“展枫。”杨禁愣愣地念出了一个名字，“是他。”
“展枫？”白允慈吃惊，“他不是死了么？你见鬼了？”
封盲问：“展枫是谁？”

第23章
展枫有一张雌雄莫辨的脸。
杨禁的记忆中，那个展枫总是留着一头干练的短发，他有着搞技术的人都有的特点，聪明冷静，坚忍不拔。在每一次行动任务中的表现都非常出色，因为全能，几乎可以为杨禁提供任何所需要的支持，是个非常值得相信和依靠的人。
可是眼前这个人，头发长得不像话，衬着那张脸更加阴柔。他的目光冷冽，全然不复当初的神情。
一个本该死了八年的人忽然出现在眼前，杨禁很恍惚。
“展枫是谁？”封盲又问。
“我的一个……朋友。”杨禁回答。
“展枫？”时一羲在被制服的情况下几乎是下意识的说出了这个名字。背后的男人愣了一下，手里不知道何时变出了一根钢笔，笔尖按在时一羲的脖子上，阴狠地问：“你知道我的名字？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我……我……”时一羲说，“我是来救你的。”
展枫不为所动，钢笔又往前按了一分。
“杨禁。”时一羲问，“你记得这个名字么？”
展枫沉默。
“你不是死了么？”时一羲又问。
“我凭什么相信你？”展枫说。
“0327。”时一羲说，“这是一个日期，那天你在千帆正式与杨禁成为队友，你说从此以后……”
“从此以后，同去同归。”展枫自言自语，紧接着目光一聚，质问时一羲，“他在哪儿？”
“在外面。”时一羲说，“我带你走。”
“呵。”展枫笑了出来，“走？”
时一羲点点头，展枫猛地手刀劈在了他的颈部，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怎么回事？”白允慈问杨禁，“为什么……”
“他把时一羲弄昏了。”杨禁说。
白允慈说：“时间快到了！”
“这个人到底谁？”封盲还在问这个问题。
杨禁说：“他是展枫，我确定。”
“但是八年前不是你一枪打爆了他的头么？”白允慈根本不相信，“别告诉我已经确定死了的人还能复活！”
“但是他说出了只有我们两个知道的事情。”杨禁说。
白允慈说：“鬼知道他们是不是通过某种手段复刻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出来。”
杨禁说：“可是死人能被窃取记忆么？”
“不能……”白允慈哑口无言。
“所以他就是展枫。”杨禁说，“计划有变。”
这是一间以白色为主调装置的房间，时一羲从地上慢慢苏醒，脖子还是很疼，脑子里也嗡嗡作响，像是频道失衡似的。他不确定自己昏迷了多久，但是看现在的情况，能够肯定的是，他错过了时间。
“醒了？”展枫站在柜子前，把从柜子里拿的东西随手放在桌子上。
“你……”时一羲揉了揉自己的头，有点组织不上来语言。
“这里不可以有外人进来。”展枫对他说，“特别是地下，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么？”
时一羲摇头。
展枫忽然问道，“你是杨禁的朋友么？”
时一羲顿了顿，点头。这个动作是他自己的反应，因为杨禁在他的脑海中是沉默的。可是点完头之后他又有些犹豫，因为他不能确定，杨禁是否愿意跟他这样的人做朋友。
强者的朋友应当也是强者，而不是像他这样的人。
“我应该解决掉你的，但是看在杨禁的面子上，我可以放了你。”展枫意有所指地说“因为你是杨禁的朋友，我还要送你一个礼物。”
“你……你要做什么？”时一羲慢慢往后退。
展枫耸肩：“不做什么。”
“你还活着，为什么不去找他？”时一羲问。
“千帆都没了。”展枫说，“有意义么？”
时一羲问：“你知道？”
展枫摇头：“不完全。”
这个时候，桌子上的通讯器响了，展枫按了接听，是李博士的声音，时一羲是记得的。他看向桌子，上面只摆放了几份文件和一个贴着标签的小玻璃瓶。
“展博士，你在办公室么？”李博士说，“我要跟你核对一下星标的出货单。”
“稍等。”展枫说，“我一会儿去你那里好么？现在有点事儿。”
李博士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好的。”
展枫调出了监控画面，走廊里有一队人在李博士的带领下朝着这里走来。他把画面关闭，将自己的白大褂脱了，头发随意地一挽，拽着时一羲就往外走。
“你得离开了。”展枫重复地说。
“可是……”
“没什么可是，难道你想死么？”展枫继续说，“不要问多余的话。”他们在地下，展枫表现地镇定自若，时一羲不知道该说什么，杨禁也没让他说话。电梯载着他们一路向上。
等门再开时，好巧不巧，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五官很深，深棕色的微卷的头发，身材高大，站在电梯门前有一种天然的压迫感。但是他是笑着的，那是典型的属于花花公子的笑容，特别是当他见到展枫的时候。
“展枫，你好啊。”那个男人打招呼，目光却放在了时一羲身上，“他是谁？”
“新来的实习生。”展枫不做任何停留，拉着时一羲就往外走。
“听说今天实验室里混进来一个陌生人。”那个男人转身说道，“黑头发，不起眼儿，你见到了么？”
展枫说：“没有。”
“新版原液在哪儿？”男人笑着问。
“我办公室的桌子上。”这句话说完，展枫已经拉着时一羲走远了。
“现在怎么办？”白允慈说，“他们发现了。”
“等等。”杨禁说，“看看展枫要做什么……时一羲现在脑子里好乱啊。”
展枫带着时一羲绕过了一小花园，花园背面有一个黑漆漆地门洞。他在墙上的密码锁输入了一行指令，里面发出响声，大门缓缓开启。他对时一羲说：“这里可以出去。不要问也不要说，走。”
“嗯。”时一羲点点头。
正当他迈出第一步时候，背后响起了巨大的轰鸣声。展枫也不可思议地回头，已经有两队人从两条路朝着这里汇合，他们手中拿着武器，主要干道已经被屏障封锁，不会有任何人进来这片区域。
他们仿佛要去执行重要的绞杀任务。此时，时一羲想都没想，飞快地朝着门那边跑去。
拼尽他全部的力量。
展枫也意识到了什么，追过去叫道：“把东西留下！”
时一羲觉得自己心脏都要跳出来了，那扇门近在眼前，但好像怎么都跑不到一样。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如同沉睡了许久的情绪再逐一复苏。他第一次偷东西，他在害怕，害怕的要命，是杨禁叫他这么做的，杨禁说会来救他。
背后是展枫的叫喊声，他根本没有时间回头，但是他知道展枫被人抓住了，狠狠地按在地上。
“小朋友，不要跑了。”那个男人的声音出现了，很大声，回荡在周围，“实习生还没有下班哦。”
时一羲看着眼前那扇大门正在缓缓关闭，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摸到缝隙，周围就陷入了漆黑。
随后亮起来的，是无数个红色的光点。时一羲愣愣地回头，大脑中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真的好笨啊，连偷东西都不会。
一个红色的光点慢慢地朝着他身上移动，最后落在额头上。
那个男人站在后方，一脚踩在展枫的头上，笑嘻嘻地问：“实习生偷东西要怎么办呢？杀了吧……”
“你……”展枫被两个人制住不得动弹，只能从齿缝中挤出声音来。
那个男人把脚挪开，稍微蹲下凑近了展枫，轻声说：“杨禁没有在那一场大爆炸中死掉，很有意思，我们抓他来看看吧？你应该也很想他吧？”
他抬起一只手，在时一羲额头上的那个红点像是微微调整了一下，等他指示。
“轰——”
外面一声巨响，震得大家不由晃动。轰鸣的引擎声音在空中盘旋，所有人都在往外撤，抬头看到一架飞船俯冲了下来。
内城其他人很快就被惊动了，人群四散而逃，防御系统自动启动，锁定了飞船。
“高度限制！”封盲说，“这里干扰太强了，没办法空中悬停太久，杨禁，墙已经给你炸开了，里面有一层隔离屏障，我在找发射器……啊找到了！锁定摧毁！”
又是“轰”一声，战斗区域被撕开一个口子，只是没有人会想到跑进去找死。
封盲问：“你定位到一羲了么？”
外面炮火纷飞硝烟四起，尖叫声嘶吼声在冰冷的火焰中毫不起眼。
“杨禁？”封盲叫道，“你在哪儿啊？你被炸死了么？”
达莉娅不耐烦地说：“指望这个死男人还不如指望一头猪！我去救羲羲！”
鹰司说：“那你是猪么？”
达莉娅的炮口立刻就指向了鹰司，鹰司举手投降。
展枫趁乱撞开了身边两个人，然后撞向了那个男人。那个男人好像早就有所防备一般，一个闪身，从背后摸出一把枪，直指展枫的额头。
“想再被来一枪么？”他的笑容从来不会因为这样的场面而改变，还是那么悠闲，“到底是谁救了你？My queen？”
就在他扣动扳机的时候，敏锐的听觉神经在嘈杂的声音中捕捉到了一点点不同，几乎就是一刹那，他的手腕传来一阵剧痛，回神时血花四溅，枪已经掉地。
浓雾之中，出现一道血光，突突的扫射把那个男人和展枫强行分开。
“杨禁别装逼了！”封盲喊，“悬停时间不够了！”
“我下去。”达莉娅不管不顾，直接往下跳，重型装甲少女冲入阵中。
“再分一个人下来去实验室，老白，你来。”杨禁说，“达莉娅你去把展枫绑走，我去找时一羲，我知道他在哪儿。”
“凭什么！”达莉娅反抗，“我要去救羲羲！”
“嗖”的一声，快速摩擦的气流贴着达莉娅的脸射了出去。
“别废话！”杨禁说。
“他来救你了。”那个男人站在远处，手腕泊泊流血，而他像是不知道疼一样，朝着展枫挥了挥手，“真无聊啊。”头也不会地就走了。
他要去处理更重要的事情，没时间陪着展枫玩游戏。
所有人都在找时一羲，时一羲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战火中乱跑，流弹四射，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他知道他应该找杨禁，可是偏巧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好像有很多个人在他耳边说话，他们大叫着“那个小鬼在哪儿”“处理掉那个小鬼”，他知道是在说自己，但是声音从哪儿来，他不知道。
他的头很疼，渐渐地，他看到了那个实验室。
没有方向的无头苍蝇跑回了远点。
“那个小鬼在那儿！”有人大喊了一声。他们发现了时一羲，几把枪指向了时一羲。时一羲跑着躲闪，子弹划过他的衣服。他以为自己下一枪会死，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别怕。”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出现，“我来了。”
时一羲瞪大双眼，敌人被看不见的“子弹”射穿，一一倒在他的面前。他回头，硝烟火光之中，杨禁把枪背在身后，从掩体中走了出来。
“跟我走。”杨禁抓住了他的手腕。
“里面有很多东西。”时一羲说，“也许……也许是你想要的。”
空中悬起了两架直升机，杨禁抬头，看到那个男人在为首的那架，手里拿着一个控制器。
“再见啦。”他笑着按下了控制器。
杨禁速度极快地甩了一枪，但是时一羲身体一沉影响了他，叫他只打中了后面那架，直升机爆炸坠落。
“快跑！”杨禁抓着时一羲往前奔袭，背后的实验室在预设的自毁系统中爆炸。那振幅太大，连空中悬停的飞船都受到了波动影响，封盲把悬停模式改成了手动，用力向上挑头才不至于叫飞船掉下去。
“你们还好么？”他关切地问道。
“什么爆炸了？”达莉娅大喊，“吓死我了！还有，我抓到那个长头发哥哥了。”
“杨禁？”封盲问，“白允慈？”
“咳……”杨禁从地上缓缓爬起来，背后一片火光，烧得人皮肤发痛。他被震的头晕，垂下眼睛看了看身下的时一羲，拍拍他的脸，问，“没事儿吧？”
时一羲双目无神。
“吓傻了？”杨禁把他拽起来，在频道里问，“老白？死了没？”
“撤离了。”白允慈平稳地说，“还拿到了一点东西。”
“命大。”杨禁说。
他看了看周围的废墟，原本和平宁静的小城因为这样一场意外被炸毁了大部分，内城火焰冲天，外面也不知道乱成了什么样子。
可是这一切他都无能为力，有时牺牲是必须的。
“疯瞎子，来接我们。”杨禁叹息。他低头看了一眼时一羲，时一羲好像没了魂儿一样，空茫茫的。他没有多问，摸了摸时一羲头发，将他抱了起来，说：“你做的很好，没事了，我们回去了。”

第24章
飞船在空中进入了隐身模式，封盲的设计非常高级狡诈，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能找到他们。
刚刚从战斗状态中脱离出来，几个人一身狼狈。
封盲常年处在黑暗的地下交易当中，但本质上他是个搞技术的人，那些战乱的场面他只在新闻里见过。一个贩卖军火的商人从未亲临过真正的战争，他总幻想冲锋陷阵是非常英勇的，直到亲眼见到……
他拿着咖啡杯的手有点颤抖，咖啡差点溅出来。
“你们……”封盲说，“你们搞死人了么？”
杨禁靠在椅子上，头往后仰着，说：“烦烦，伤亡统计。”
“暂无平民死亡记录。”烦烦说，“危险对象死亡十人。”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杨禁，洲际同盟对你的限制等级提高了两个级别。你确定你不需要联系他们么？他们很可能已经怀疑你了。”
“跟他们说我被圣地绑架了。”杨禁说：“就让他们认为我死了吧。”
封盲问：“你们每次去执行任务都是这个样子么……在平民生活的地方……这样会有无辜的人受牵连的！他们好端端的生活瞬间就被毁灭了，以后要怎么办？”
杨禁说：“如果你觉得难办可以把你那些年兜售武器的钱拿出来做慈善。也许刚刚他们就是拿着你的枪在追杀我们，你现在又在这里烂好心什么？圣母不适合出现在这里。”
“可是这又不一样！”封盲说，“英雄应该保护大家，怎么可以去制造破坏？”
“没人说过自己是英雄。”杨禁冷漠地说，“为了保护一百个人而牺牲掉一个人，这已经是能做到的最大公平了，没得选。”
远处地角落里传来了一声冷哼，是展枫。
他的双手被绑着，是达莉娅做的，因为她觉得展枫对时一羲很不好，所以是个坏人，她甚至是揪着展枫的头发上的飞船。
“羲羲你身上的皮都磨破了。”达莉娅非常殷勤地对时一羲说，“我帮你擦药。”
“我觉得不用。”白允慈拦住了达莉娅，“你让他自己待会儿吧。”
达莉娅惊呼：“你有没有人性啊！”
白允慈莞尔：“没有。”
时一羲木然地抬起了自己的手臂，爆炸的时候杨禁把他扑倒了，身上有多处擦伤，但是他的血凝很快，现在已经结痂了。
“我没事，就是头有点晕。”他说完了，用手指了指一旁的展枫。
杨禁走过去，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目光直视展枫。他的眼神有点复杂，但展枫却没有太多情绪。杨禁敢看他，他也敢看杨禁。
“你……”杨禁开口。
展枫说：“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还活着？”
杨禁点头。
“大概所有人都想知道我为什么还活着。”展枫冷笑一声，“我也想知道。”
“为什么不回来找我？”杨禁又问。
展枫不语，扭过头去，目光微微偏移。
杨禁朝着时一羲勾了勾手指，时一羲递给杨禁一个东西。那是他离开展枫办公室里顺走的东西，一小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液体。可以肯定的是，这东西很重要，要不然展枫不会去追时一羲。
“星标是黑市上著名的药品。”杨禁说，“你对这个东西知道多少？”
“很多。”展枫说，“甚至是全部，但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杨禁皱眉，问道：“你加入圣地了么？”
“是或不是，很重要么？”展枫说，“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随时加入你。”
大家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来回移动，没人知道这两个人的过去到底有什么。白允慈身为千帆的成员，对展枫的了解也仅仅是表面上。他知道杨禁与展枫多年前是很好的朋友，在多次任务中表现极为出色，两个人如同双子星一般耀眼，是千帆最为稳固的一对搭档。
直到有一次，杨禁在任务报告中宣称，他射杀了展枫，任务地点就在斯特拉里沙漠。
“你相信我么？”展枫直视杨禁的双眼，轻轻念道，“杨禁？”
杨禁只是看着展枫，他没有说话，在思考。所有人都看向了时一羲，因为他们不明白杨禁在做什么，也许时一羲可以。
时一羲茫然地看着大家，他不知道他们的意思，但是在他心底里有一个念头，很模糊，隐隐约约能感觉到，杨禁不愿意向他透露自己的想法。
所以他不知道。
“我信。”杨禁吐出两个字，然后指着那个瓶子说，“现在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展枫这才缓缓开口说：“科多实验室隶属于圣地，他们在研发一种潜能激发试剂。你所知道的星标是一个分支产物。”他用下巴指了指，“这东西是最新版的星标原液，一共有两支。”
“另外一支在哪儿？”杨禁问。
展枫看向时一羲：“在他身体里。”
所有人的视线焦点又聚集在时一羲身上，杨禁一下子就想到了时一羲被展枫袭击的时候，意识空白了很久，也许就是那时，展枫对时一羲做了什么。
他想要质问，但是明显有人比他还关心这个问题。
“你干了什么你这个神经病！”鹰司为他的好友打抱不平，“我杀了你信不信？”
白允慈的一把刀已经按在了展枫的脖子上，他的声音很冰冷，问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试一试新版的星标。”展枫没理会白允慈，而是看向杨禁，“你为什么身边会有这么弱的人？星标可以帮助普通人激化潜能的，我送你一个礼物不好么？”
杨禁推开了鹰司，他拉近了展枫，两个人几乎快要触碰到一起。他的速度很快，白允慈的刀刃划破了展枫的脖子，流出血来，割断了一缕头发。
黑发缓缓垂落，跟血染在一起，展枫却毫不在乎。
“礼物？”杨禁盯着展枫，“你怎么不把回到我身边当做礼物？”
“我没有办法。”展枫的眼神有些松动，气势软了下来，没有了那种阴暗的凌厉，有些幽怨，“杨禁，我没有办法……”
“你们慢慢叙旧，我去给他检查一下。”白允慈拉着时一羲走了。
没人对老友相见的戏码感兴趣，更何况展枫亲口承认拿时一羲做了个小实验。这让达莉娅和鹰司更加讨厌他，他们恨不得先把展枫大卸八块再说。但是，杨禁看上去似乎并不打算这么做，这是他的朋友，他势必要袒护的。
联想到这些，达莉娅就觉得手痒，想要把杨禁也一并砍了。
封盲推了推他俩，和稀泥似的说：“好了好了，别管他们俩了，我们去看一羲。”
一道门隔绝了两个世界，这边只剩下了杨禁和展枫。
杨禁把展枫松开，展枫揉了揉自己的手肘，他意识到杨禁的目光没有从自己身上离开，便抬头说：“你还想问什么？”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杨禁说，“这八年，发生了什么。”
“没有八年。”展枫笑了笑，“只有一年。”
“什么意思？”
“我只有这一年的记忆。”展枫的笑容变得有些惨淡，他似乎陷入了痛苦而纠结的回忆，“我醒来的时候在一个大型封闭器皿里，当时意识一片混乱，好像睡了一个很长很长的觉，醒来之后非常疲惫。在我醒来之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都分不清自己是谁自己在哪儿，后来他们让我在实验室里呆了一段时间，等我的记忆慢慢恢复之后，他们把我带到了沙城，开始参与星标的实验。”
杨禁听得很认真，并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你还有自己的记忆，他们为什么会相信你？”
“因为你杀了我。”展枫平静地说，“我应该对你，对千帆都充满仇恨才对。”
“展枫。”杨禁深吸了一口气，“你恨我么？”
展枫沉默，有点无措地说：“我不知道。”
杨禁也不知道说什么，此时他感觉到了一种痛苦的情绪，是从隔壁传来的，有关于时一羲。
“继续说下去吧。”杨禁说，“你参与星标实验的过程。”
展枫说：“他们分析过海燕的样本，到目前为止，基本大部分的元素都已经破译，唯独一个很特殊的物质没人知道那是什么。一种从来没有人见过的东西，甚至都不知道它是不是存在于物质世界当中。他们找了很多替代方案，但是效果都不太理想，直到我的出现。原因很简单，因为我来自千帆。”
“海燕？”杨禁几乎一瞬间就把这几件事联想在一起，不禁神色一晃：“他们拿你做实验？”
“不完全是。”展枫说，“他们让我参与其中。”
杨禁没有询问展枫这样做是否违背自己当初加入千帆时的信念，他根本不知道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也不清楚对方处在怎样的境地当中。展枫的话已经透露出太多无法忽略的无奈了，所以他没办法只从结果出发去质问展枫为什么这样为什么那样。
他愿意继续听下去，也许仅仅因为，这个人是展枫。
“星标就是这么一个产物。”展枫说，“它在黑市上流通，后来我发现，它确实有必要存在。”
“什么意思？”
展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顾左右而言他：“你记得千帆退役的规定么？”
杨禁大脑中还来不及思考具体细节，白允慈急冲冲地出来了，拉着杨禁说：“你过来看看。”
“怎么了？”杨禁不明所以地被白允慈带走。里面，时一羲很痛苦的蜷缩在椅子上。
“很奇怪。”白允慈说，“展枫给他使用的东西起到了一些不确定的效果，他的基因本来就在一个突然的变动期，我刚刚给他接入检查的时候产生了很强的应激反应，现在他的各项身体指标都很紊乱。”
“有什么办法能够稳定。”杨禁问。
白允慈摇头：“我现在不太敢继续给他使用药物来进行控制了，结果也不可控。而且他的身体开始排斥外部检查了。”
杨禁蹲下身体，双手扶着时一羲，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人在说话。”时一羲的脸色苍白，用很微弱的声音说道，“好多声音，好乱。”
杨禁问：“在说什么？”
时一羲摇头：“我听不懂，头疼。”
对于时一羲身上发生的种种异常情况，他们都束手无策，只能看着时一羲陷入一个泥泞的无人区，没有一个人可以伸手帮他。展枫从后面慢悠悠地走过来，靠在门边，说：“你们最好想个办法让他睡觉，如果他进入了生长状态，睡觉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是么？”杨禁问。
“你不信我？”展枫反问。
“信。”除了相信，杨禁也没有什么其他更好的办法。他问白允慈，“有什么办法能让他睡觉？”
“打一针比较快。”白允慈说。
杨禁说：“有什么副作用么？”
白允慈说：“现在做什么都可能对他有副作用。”
杨禁把时一羲抱到了床上，他让时一羲枕着自己的腿，然后帮他挽起袖子，露出胳膊。白允慈很快帮时一羲注射了一些催眠药物，显示器上的频谱渐渐趋于平稳，时一羲缓缓合上了眼睛，他好像没有那么难受了，大家也松了口气。杨禁的手掌自然的放着，手心不经意地贴合时一羲的脸颊，产生了微热的温度。
“别太紧张。”展枫说，“只是普通人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的变化而已，用在你身上估计什么效果都不会有。”
“你怎么知道他是普通人？”白允慈看了一眼远处的展枫，问的问题很暧昧。然后他像是不打算展开这个问题似的，把一个显示器拉近，说：“我在科多实验室里发现了一份资料。”他按下了一个键，屏幕上立刻快速滚动起一连串的人名信息。“是不是很眼熟？”他问。
“当然眼熟。”杨禁说道，“里面还有你和我呢。”
白允慈说：“这是一份完整的千帆名单。你看，最顶层是万弘、官锦城和Pony，下面是分支机构和成员，包括影月行动组。但是再下面有一个列表是灰色的加密内容，暂时不知道是什么分类。这份名单出现在那个实验室里，你不觉得很奇怪么？”
“是否可以进一步证明千帆事件跟圣地有关？”杨禁分析，“我们在场所有的人的信息是未加密的，其中也不包括怒风学院成员。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动手检索着展枫的信息，但是现实结果为空。“在这份名单里，已死亡或者除名的人也不在其中。”他继续说着，眼睛盯着屏幕，很快否定了自己，“不，仅仅是死亡人员不在其中。如果是除名或者退役的话……”
“不在他们的目标范围么？”白允慈问。
“那么这个目标是什么呢？他们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什么呢？”杨禁意有所指地看向展枫，“你可以告诉我么？”
展枫说：“杨禁，你总得有个求人的态度吧？”
杨禁语气软了下来：“小枫……”
突然，飞船发生了巨大的颠簸震动，显示屏出现了信息紊乱，室内响起了警报，系统还是淡定地说：“请大家扶稳坐好，以免发生剐蹭……”
“这是什么人工智障系统！”鹰司大骂，“你的飞船是公交车么！发生了什么？”
“我们被人袭击了！”封盲叫道。

第25章
“什么？”鹰司又叫，“不是说好了超强隐身功能绝对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的么？”
“谁跟你说好了？”封盲也很意外，双手操作着系统，“检查故障，定位攻击来源。”
“左侧引擎损坏百分之八十二。”系统开始报告，“三公里范围内有不明飞行器，伤害来源不属于该飞行器。飞船需要在两小时内降落，正在搜索最佳降落地点。”
“是圣地的人么？”封盲问杨禁，“难道是他们追上来了？”他一说出这句话，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展枫。
“别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展枫回答，“如果你们不相信，可以把我丢出去。”
“你以为我不想么？”鹰司说。
“赶尽杀绝只是他们的行事标准，就算小枫不在这里，他们也会追上来。”杨禁问，“我们现在可以停靠的地点有多少？”
封盲说：“我们现在最好的停靠区域是塔泽绿洲，那里地势开阔人烟稀少……”
“不，我们不去哪里。”杨禁夺过了封盲的控制权，“烦烦，接管飞船系统。”
“好的。”飞船的系统在这样高级的智能终端面前没有任何反抗的权利。
“你要做什么？”封盲惊呼。
“开启战斗防御模式，定位追踪器。”杨禁冷静地进行着指挥，“三秒后进行打击。”这本身是封盲的旅行飞船，以供他在太空中进行穿梭。它有着超强的运载性能，但这并不是战斗级的飞船，武器性能没有适配到最高级别。
不过够用了。
杨禁下达命令之后，所有人心中都默默倒数了三秒。三、二、一……屏幕上那个被定位的不明追踪器消失了。
“击杀完毕。”烦烦说。
“我们应该丢掉那个坏了引擎减少自重。”封盲建议。
“不，不需要。”杨禁说，“烦烦，计算剩余燃料，规划去奥罗拉的路线。”
“你疯了啊？”封盲大喊。连白允慈都忍不住疑问：“奥罗拉？”
“规划完毕。”烦烦说，“推进速度，光速千分之一，我们将在一分钟之后抵达，是否确认执行？”
“确……”杨禁还没说完，封盲连忙按住了杨禁，“我没听错是奥罗拉吧？奥罗拉是目前世界上最大的城市，人口和世界贸易最为密集的地方。你要去那里降落，你没疯吧？你这简直就是自投罗网！”
“冷静点。”杨禁拍了拍封盲，“最危险的地方不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么？对了，你在奥罗拉有没有生意？”
“你……”封盲破罐子破摔地说，“我的飞船只有太空执照，大洲之间的入境许可到期了，我们可能还在北大西洋上就被洲际同盟打成筛子了，而且光速千分之一的速度在大洲境内可是超速的，我跟你说，我可是个体面人……”
“洲际同盟我熟啊。”杨禁打断说，“我来搞定。”
白允慈过来问：“怎么，你不是不打算联系他们么？现在要告诉他们你准备入境了？甚至还去了洲际同盟总部所在城市？不怕他们以违反条例罪逮捕你？”
“烦烦，帮我们伪造一个入境许可。杨禁直接说，“还有新身份，你懂的。”
烦烦说：“我真的不是被制造出来专门办假证的。”
飞船以隐身模式进入到了奥罗拉上空，因为已经办理了相当完善的入境资料，他们的到来并没有收到太多的阻拦。奥罗拉的市民是见过大世面的，对于天空中莫名出现的一条长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好奇心，甚至懒得拍照发到社交平台上。
除非外星人入侵地球，否则大家的生活永远都是这么平平无奇。而他们又清晰的知道，根本没有什么外星人。
生活太无聊了，连彩蛋都没有。
“我怀疑你们就是在拿我当提款机。”封盲从飞船上下来，有点不太开心地走进了室内。
“是你自己要加入我们的。”杨禁说，“而且你也没说过所谓在奥罗拉的生意是在市中心的一座摩天大楼！”
他们的飞船停靠在摩天大楼顶层的停机坪上，这是奥罗拉最高的建筑之一，可以俯瞰整个城市。
“不。”封盲纠正杨禁，“这只是我的房产之一，只不过这里最适合降落罢了。难道要降落在山庄别墅区么？我可不想被隔壁邻居的狗追杀。”他笑了笑，继续说，“而且超级英雄不应该都这么引人注目么？”
杨禁说：“收起你的奇怪幻想吧，平时少看电影。这里没有其他人么？”
封盲摇头：“没有。”
严格来说，这里是他最近竣工完成的写字楼，原本想再过几个月之后租售出去，现在却被提前征用了。还好这里的设施是完善的，不会遇到连电都没有的情况。
“下面两层是客房，我给你们开了权限，你们可以随便住。”封盲同时操作了好几件事情，房间内的光线开始变化，自动过滤掉因楼层过高而面临的高强度光照紫外线，调节到了一个舒适的程度。而本来透明的玻璃墙也开始变暗，成为了实际墙壁的颜色。
一边的工作台上的机器运转了一会儿，从下面跑出来了一个小机器人，将盛得刚刚好的热咖啡送到了封盲面前。
封盲拿起来喝了一口，不太满意，说道：“看来数据还是得调整一下。”
“别废话了。”杨禁说，“你，小垃圾，还有小枫，你们过来。老白，你照看好时一羲，晚点的时候我们再碰头。”
“那我呢？”达莉娅问。
“你？”杨禁说，“你爱干嘛干嘛吧。”
达莉娅瞪了杨禁一眼，跟着白允慈去陪时一羲了。
“你跟着我干嘛？”白允慈问她。
“我不是跟着你。”达莉娅说，“我是保护羲羲。”
白允慈莫名，达莉娅继续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羲羲那么上心，你就是想拿他当实验样本吧？”
“……”白允慈不知道该说什么。
停机坪的顶棚开启，免于大家在露天工作。几组机械悬臂将飞船拆解开来半悬挂，方便所有人观察飞船的情况。
“奇怪。”封盲从飞船下面走出来，端起桌子上的咖啡，说道，“不是普通的武器伤害，整个损坏部位更像是被一把非常锋利的刀切过，不是炸的。”
“什么东西能这么锋利？”鹰司伸手摸了摸切面，“发动机引擎连核聚变产生的高温离子都成承受，什么东西能切开它？”
一旁的封盲好心地纠正鹰司的错误：“聚变产生的高温离子是由反应室的装置向外排出并产生推力，这是我们达到光速或者超光速飞行的基本前提。而这个东西并不能如实的反应引擎材料的物质密度和抗击能力，你不要把两个不同的标准混为一谈，明白了么？”
鹰司点点头，思考片刻，说：“但是被攻击的时候，我们甚至都没有提前预警过，是什么东西可以这么甚至不鬼不觉的接近我们，并且在还没有被引擎高温融化前完成攻击？”
封盲还在思考，展枫开口说：“是纳米刀。”
“对！”封盲恍然大悟，“我怎么早没想到。”
杨禁也有所反应，他想到了当初遇到白允慈时所使用的纳米针，也是神不知故不觉的击中了那些飞行器。如果把东西的切面变得更大一些……那样的场景在杨禁的大脑中慢慢浮现出来。
“我靠不会又是你贩卖的武器吧？”鹰司显然也想到了，问封盲，“你到底是希望世界和平还是世界大战啊？怎么总是给我们找麻烦？”
“我当然希望世界和平！”封盲说，“年轻人我劝你最好对教授你知识的前辈尊重点。”
鹰司朝他吐舌头。
“这并不是什么高精尖技术。”展枫并不理会两个人的争执，他的手慢慢的划过引擎的切面，“应用场景和应用范围都非常广，单单从一个切口并不能得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不过，这种面积的切口并不是今天那个不明飞行器能够制造出来的，这件事我们不是早就知道了么？所以，问题来了，攻击和飞行器属于同一方么？”
“不能确定。”杨禁摇头说。
展枫继续说：“如果这两个都不能确定有直接联系，也没办法判断圣地跟这件事有什么直接联系。你们之前所做的一切猜测都是建立在‘我们刚刚跟圣地干了一场所以他们有理由追杀我们’的逻辑基础之上。然而人啊……永远都充满着逻辑盲区。猜想和推测都是停留在感性的模糊条件层面上，什么都不能证明。”
鹰司非常不满展枫的说辞，这对他而言就好像是故意嘲讽挑衅一样，仗着大家没有确凿的证据就故意来摆姿态。他立刻又跟封盲站在了同一阵营里：“我看就是你暴露的信息吧？你怎么证明自己不是专门跑过来当卧底的？现在又在这里说模棱两可的风凉话，你有病吧？有本事你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们啊？投诚得有点诚意吧？别一副自己什么都知道的上帝嘴脸俯瞰别人，我要是给敌人干了那么久的活儿我也什么都知道！你以为你是谁？”
展枫说：“我什么都证明不了，如果你觉得我不可信，就不要听我说的了。”说完，他看向杨禁。
杨禁把鹰司拽到了一边儿说：“别没大没小，小枫在这方面很专业，他不会骗我们，也没有必要。”
“小枫？”鹰司彻底被激怒了，推了杨禁一把，“我他妈忍了很久了！你跟他关系又不代表我跟他关系好！你凭什么管我？他给一羲用了奇怪的药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没找到他算账已经很够意思了，姓杨的我劝你别得寸进尺！我不管你们怎么样，他是你朋友，一羲不是么？一羲还是你的学生呢！他那么相信你，甚至还……”他一口气说了一堆话，到这里却停顿了一下，立刻又说，“你袒护你的朋友，那么我也可以袒护我的朋友。我现在就认为姓展的是个定时炸弹是个不怀好意的内奸，他在我面前晃悠一天我就要骂他一天，有本事你撕烂我的嘴啊！”
他像是龇着牙示威咆哮的小狮子，即便自己没有能力和一个强大的对手抗衡，也要全力捍卫自己的尊严和底线。他用力抬着头，绝不服输一般，抓着杨禁衣领的手指都发出骨骼碰撞的声音。
“鹰司，别闹了。”封盲也不知道鹰司为什么突然就暴走了，明明刚才好好的，这个小朋友总是一点就炸的脾气。他虽然也偶尔会跟鹰司小打小闹吐个槽，但性格上平稳太多了。他不喜欢激烈的碰撞，便和气地对鹰司说：“杨禁他不是那个意思，你先消消气，有什么话好好说。你喝不喝咖啡啊？我给你做一杯拿铁吧，加奶加糖有助于平稳情绪……”
“你也给我滚！”鹰司最讨厌老好人，“都给我滚！气死我了！”
他叫别人滚，自己却先“蹭蹭蹭”地离开了，每一步都迈得非常用力，像是要把地板踩穿一样。封盲无奈，跟杨禁说：“我去看看他，别发起疯来给我砸东西。你们……你们先聊着……”说罢，他也一溜烟地跑了。不知道是真的去看鹰司，还是找个借口逃离爆炸事故现场。
一切就像暴风雨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杨禁和展枫两个人沉入诡异的沉默，彼此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展枫忽然笑了一声，很轻微。杨禁看向展枫，展枫说：“你看，根本没人愿意相信我。我自己都不能确定之前是否是来自圣地的追击，你把我带在身边，确实是一个定时炸弹。”
“我相信你。”杨禁重复说，“永远。”
展枫说：“但是我并没有把一切都告诉你。”
“这只是时间问题。”杨禁走上前拍了拍展枫的肩膀，“有些事情站在公理和正义的角度去想很简单，但是站在人的角度去想又很复杂。虽然我们都知道当时的选择是最正确的，但是我心底始终深藏着对你的愧疚。如果我当时早抵达一秒钟，也许结局就是另一个样子了。”他的脸距离展枫很近，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展枫。展枫微微垂下了眼睛，表情有些动容。微微蹙着的眉头中央有一颗淡红色的痣，很小很淡，不是如此近的话根本察觉不到。
记忆同八年前重合，只不过当时在这个眉心中央绽放的，是子弹穿过留下的血花。
“可是杨禁。”展枫抬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一切并不是我们想象中的那个样子？”

第26章
时一羲醒了。
每一次醒来都非常疲惫，像是睡了很长很长一觉，睡着了的世界也不怎么踏实，他做了一个梦，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的世界一片漆黑，没有天也没有地，混沌如万物初始。他想要移动，发现自己轻得像是羽毛，可以随意飘动。
但并没有风。
就在这个时候，他周身浮动起星星点点，像萤火虫一样。那些星光慢慢扩散出去，连成一片，疏密有致，照亮了整个黑暗的世界。这样的景色时一羲有些印象，是天外的世界，是浩瀚无边的宇宙。那些星光将他围绕起来变成了星环，他仔细看，发光的原来不是圆点，而是一个又一个X形，它们一会儿聚合一会儿分离，不知道在做什么。
然后他醒了。
“羲羲你醒啦！”达莉娅开心地说，“你睡了好久啊，感觉怎么样？难受不难受？要不要喝水吃饭？”
“你问题真的好多。”鹰司说，“别吵了。”
时一羲头里还是嗡嗡的，缓了一下才意识到他们在说什么。他摇了摇头，说：“没事，睡久了有点头疼。”
“你最近总是头疼。”鹰司转头问白允慈，“你是不是庸医啊？什么毛病都查不出……”他话没说完立刻收声，神色非常紧张，因为一把剪刀稳准狠地飞来，插在他旁边的墙壁上。
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子飞过去的。
“少废话。”白允慈说。
“我没事，白医生。”时一羲说，“谢谢你们照顾我。就是……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直在给大家添麻烦，很抱歉。”
“这不怪你。”鹰司说，“都是那个姓展的……算了！不提他了，晦气。”
“我饿了。”时一羲说。
“那我们吃饭吧！”鹰司说，“也快到吃饭的时间了。”
“哦对，吃饭。该吃饭了。”封盲这才想起来，“但是我这里没吃的啊……我去买吧，你们谁要跟我去？”
“你先喝杯水吧。”白允慈难得好心的给时一羲倒了杯水。时一羲说着“谢谢”接了过来，可是当他刚刚握住玻璃杯的时候，玻璃“哗啦啦”碎了一地，他的掌心被碎玻璃割出血来。
一切来的太快太反常，大家都愣住了，时一羲表情木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这是什么杯子？怎么质量这么烂？”鹰司先指责封盲，又不耐烦地对时一羲说，“还有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手又割破了。”
“这……”封盲纳闷儿地捡起了玻璃碎片。他的杯子为了追求美观确实做的很薄，但是薄并不意味着易碎。他嘀嘀咕咕地说：“可能是这一只质量不好吧。”
达莉娅帮时一羲把伤口擦了擦，刚刚割的比较细小的伤口已经不再出血。她看了一眼，风凉地对封盲说：“你到底是不是有钱人啊？寒酸。”
大家都在嘲讽封盲，只有时一羲对封盲说：“不好意思，我没有拿住。”
“一个杯子而已。”封盲笑道。
白允慈沉默不语地围观了事情发生的整个过程。他不像他们几个人一样归罪于一个杯子的质量，也不认为是时一羲的疏忽。因为他确定，刚刚时一羲的被子拿得很稳。
这样一个杯子哪怕是杨禁都要用力握一下才会稀碎，为什么时一羲只是正常的握住就变成了这样呢？
关于时一羲，白允慈心中的谜团越来越多。
“你们收拾吧，然后带他活动活动，暂时先不要出门。”白允慈说，“飞船上还有一些罐头，我去拿。”
“还吃罐头啊？”鹰司和达莉娅一起抱怨。
白允慈扯了下嘴角，说：“不然你们选择现在就死？”
两个人一起闭嘴。
他在外面见到了杨禁和展枫。展枫本来在跟杨禁说话，但是见到白允慈之后他就闭嘴了。
“我出来拿点东西。”白允慈打了个招呼，并对杨禁说，“他醒了。”
“他怎么样？”杨禁问。
“老样子。”白允慈说。
“我去看看他。”杨禁说罢离开了。展枫还站在原地，白允慈等杨禁走远了，对展枫说：“星标能让一个人的潜能发展到什么程度？”
“没有绝对值。”展枫知无不言，“但是可以肯定是，绝对不会有海燕那么强。但同样的，它实验级别的副作用也没有海燕那么强。”他顿了顿，补充说，“理论上。”
“实际上连你自己也不知道对不对？你用自己实验过么？”白允慈说，“你离开千帆八年。就时间来说，你完全达到了退役水准，而从千帆退役的人的潜能巅峰状态会随着时间而消退，但你身上并没有这种反应。”
展枫的脸上有点疑惑的神情：“我为什么一定要让自己保持潜能激发状态呢？做个普通人难道不好么？”
“因为人是没办法退步的。”白允慈自然而然地说，“好了，别站着了，一会儿准备吃饭吧。”
鹰司和达莉娅在给时一羲讲他睡着之后发生的事情，封盲在一旁像是陪孩子的幼儿园老师似的，一边儿听着他们叽叽喳喳地聊天，一边儿调整自己的咖啡机参数。几个人之间的气氛倒是异常和谐。
杨禁“咳”了一声，时一羲说：“哎……”
“你来干嘛？”鹰司白了杨禁一眼，“外面风不好吹？”
杨禁压根儿没理鹰司，拉了把椅子坐在时一羲面前：“让我看看。”
时一羲不知道杨禁要看什么，于是挪了挪椅子更凑近了杨禁，等着他看。杨禁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真乖。”而后，他也看了鹰司一眼。
挑衅似的。
果然，鹰司甩了椅子离开了。
“哎……”封盲叹气。达莉娅对杨禁冷笑道：“我不是他，你这种把戏对我无效，是吧，羲羲？”她笑眯眯地搂住了时一羲胳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
杨禁绕过去，揪着达莉娅的衣领强行把她跟时一羲分开：“那我就明白说，我要跟你的羲羲聊两句，你不方便在这里听，可以滚蛋么？”
“喂！”达莉娅张牙舞爪，“有你这么对少女的么？！粗鲁！”
杨禁面无表情地说：“我没见过可以手撕铁门的少女。”
“那是你没见识！”
“好啦好啦。”封盲心好累，为什么这几个人凑到一起永远都是大吵大闹。他把达莉娅揽过来，以免杨禁不开心把达莉娅像是咸鱼一样甩出去。他哄着达莉娅说：“我们去找鹰司，呃……这里地方很大我带你们逛逛，天都黑了，去等吃饭吧。”说完赶紧拽着达莉娅走了。
人都走光了，杨禁刚要开口说话，手腕上就传来了声音。
“羲仔你还好么？”烦烦说，“身体怎么样？”
这个问题今天时一羲听了没有一千次也有八百次，他知道大家都是出于对他的关心，所以并不会觉得反复回答很烦，反而因为自己拖后腿对大家感到很愧疚。
“我很好，谢谢你，烦烦。”时一羲诚恳地回答。
“那就好，杨禁还是很关心你的。”烦烦继续说。
“你可以闭嘴么狗屎烦？”杨禁无奈地说，“你能不能读懂空气？”
“我又不是人类，又没有人类思维，又看不见刮风下雨，为什么要读懂空气？”烦烦说，“读懂空气是什么意思？”
杨禁说：“就是闭嘴的意思。”
烦烦说：“我有跟羲仔聊天的权利。”
杨禁说：“我也有把你变成消消乐的权利。现在，闭嘴。”
烦烦果然不说话了。
时一羲听着他们两个人吵来吵去，觉得很有意思，不由自主地微微抬起嘴角笑了出来。这么一个表情被杨禁捕捉到了，他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时一羲，问：“你……不是面瘫么？”
“啊？”时一羲迷茫。
“你刚刚在笑，你没意识到么？”杨禁双手捏了捏时一羲的脸颊，“就像这样。”
时一羲被杨禁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就连“不好意思”这种感觉他都很陌生，仿佛才意识到，不知道如何应对，手忙脚乱地说：“我、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你们很有意思，听你们说话好像自己也很开心……大概，这个是叫‘开心’吧。然后下意识的就……”他歪了下头，说，“如果你不喜欢，那我就不笑了。”
“不，这样挺好的，你笑也挺可爱的。”杨禁并没有拒绝时一羲，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时一羲的脸上，像是想通了什么事情似的，说道，“老白说你在缓慢生长，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学会了一些感情的表达？比如开心会笑。”
时一羲的脑子转的慢，跟不上杨禁。
“你以前有过这种感觉么？”杨禁问。
“我知道它。”时一羲说，“只是知道，但是感觉不到。”
“现在呢？”
“现在？”时一羲想着，又笑了一下，只是有点僵。像是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带着巨大的好奇心，即使跌跌撞撞也还是想要快走两步，去到从未去过的世界。“似乎是这种感觉吧。”他没办法用语言描述。
“我突然有点期待了。”杨禁眼神复杂地看着时一羲。
时一羲有点无措，低下了头。
“干嘛低头？”杨禁察觉到时一羲的变化，忽然有点想逗逗他，看看他现在能够察觉出多少感情变化，“为什么不看着我？我不好看？”
时一羲赶紧摇头，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杨禁。无知才无畏，可一旦理解了一些感知的变化，他就生疏得有些不知道手该放哪儿。特别是面对杨禁，他只能并拢双腿，手掌压在膝盖上，手指松了紧，紧了松，肩膀耸得很紧，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禁觉得这很有意思，继续说：“那你为什么不好意思？”
时一羲顺着杨禁的话思考，很乱，想不明白，没有答案，就轻轻用牙齿咬了一下嘴角。
“是不是因为你跟我……”杨禁的声音低了一些，身体慢慢地往前探。时一羲感觉到了人的体温，放在以前，他大约会无动于衷地问杨禁要做什么。但是现在，他的身体会不由自主的往后靠，想要跟杨禁保持距离。
“啊——”时一羲往后靠得太多，整个人往后仰过去摔地上了。
“哎你……”杨禁赶紧站起来，看着时一羲笨拙的样子不由得无奈想笑，他伸手拉起了时一羲，说，“好了，放轻松，我开玩笑的。有没有摔到哪儿？疼么？”
“没有，不疼。”时一羲说，“挺好的。”
明明摔得不轻，但还要装作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不会装可怜也努力不给别人添麻烦，这好像已经变成了时一羲的本能。
“唉……”杨禁长叹一声，手掌按在时一羲的头顶，“你学会了开心的表情，也应该学会疼的表情，说出来没什么的，不会有人因此而讨厌你。”
时一羲点点头。
“手伸出来我看看。”杨禁说，“听说你今天摔了个杯子割破了手。还有身上的擦伤，怎么样了？”
时一羲把手摊开：“好像都好了。”
杨禁摆弄着时一羲的手指仔细看了看，他的掌心只有清晰的纹路，没有任何伤口。“看来你并不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小面瘫。啊不，现在也不面瘫了。”杨禁说，“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潜能是什么？”
“没有。”时一羲说。
“人确实会对自己身上的变化感到陌生和难以接受。”杨禁说，“不过你可以试着想一想。”
时一羲问：“如果一切都是假的呢？”
“为什么一切不能是真的？”杨禁反问。
“那……我会努力的。”时一羲认真地说。
“这才乖。”杨禁笑道，“等你长大。”
整整一天发生了太多不愉快的事情，以至于在晚饭的饭桌上，几个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古怪。
鹰司凶神恶煞地盯着展枫，食物在嘴里用力的咀嚼，好像要咬展枫一样。展枫也不看他，自己闷头吃东西。
“老白，吃完饭后你跟我研究一下那份名单。”杨禁也干脆无视掉令人窒息的空气，说着正经地话题，“小枫，今天在遇袭之前，你想说什么？”
“那份名单的灰色部分么？”展枫回忆说，“那些加密的内容，我只知道是千帆的退役人员名单，但是里面都有谁，我不知道。”
“退役？”杨禁皱眉，“已经退役的人对圣地还有什么价值么？基于海燕的作用，退役之后潜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消退，最后跟普通人无异。圣地为什么要在意一些普通人呢？”
“普通人……”白允慈口中默念着这三个字，“退步……”
杨禁问：“你想到了什么？”
白允慈自言自语地说：“人是没有办法接受退步的……”
沉默。
“星标！”杨禁忽然说，他大声的把其他人吓了一跳，“什么样的人对星标这种东西会有需求？一个人对于从来没有拥有过的力量能有多大追求？远不如拥有过再失去的人！人是没有办法接受退步的，永远不能。”
“所有退役的人的档案都是被隐藏的，他们会以全新的身份生活。”白允慈说，“如果这些人跟圣地有着蛛丝马迹的联系，我们要怎么找到他们？”
“那份名单。”杨禁说。
“那份名单的加密方式很特别。”展枫说，“需要几道解密，短时间内解不开的。”
“千帆一定是有的。”杨禁思考，“但是Pony被炸得稀碎，备份系统也没有办法查询了。这种人员调配的机密文件会涉及的利益相关方除了千帆之外还能有什么地方呢？圣地又是怎么拿到的呢……”他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点着，忽然一拍，“洲际同盟！”

第27章
“你一惊一乍地是想吓死谁？”鹰司瞪着杨禁说。
“大人说话小孩儿别插嘴。”杨禁说。
眼看着两个人又要开始互呛，白允慈插嘴进来说：“你认为洲际同盟应该会有一份完整的名单记录？”
“理论上是这样。”杨禁说，“但理论需要实践去检验。站在这里都看得到洲际同盟总部的大楼，要不我们进去找找？”
展枫说：“名单是存在系统里的，人进去做什么？攻击他们的数据库不就好了？”
“你说得好轻松哦。”鹰司冷笑，“那你去做啊。”
“烦烦。”杨禁说，“你看一下能不能进去洲际同盟的数据库。”
“你以为我是万能的么？”烦烦说，“洲际同盟的数据库ZZ只比Pony低了一个级别，而这个级别还是因为后来Pony经历过一次自主的程序进化，虽然一个小小升级的系统效果都是几何倍的，但这并不意味着ZZ就是个普通存储器啊。”
杨禁说：“请问你可以说人话么？”
烦烦说：“我又不是人类为什么要说人话？”
“那么请问一个既读不懂空气又不会说人话的人工智障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杨禁说，“我感觉你甚至还不如扫地机器人好用，你要不要考虑退休？”
“我才三岁你就让我退休？”烦烦立刻切换成了一个儿童的声音，大叫道，“杨禁你是不是疯了！”紧接着，就开始释放大规模杀伤性无敌声波武器——熊孩子大哭。
所有人都被烦得堵住了耳朵，杨禁疯了：“你给我闭嘴！要不然我现在就把你从顶楼扔下去！说不定你在宇宙的尽头还能碰见Pony！”
“宇宙是没有尽头的。”烦烦说。
白允慈无奈地问：“你的终端为什么这么烦人？”
杨禁说：“我给人取名字可都不是乱叫的。”
“好啦，言归正传。”烦烦说，“我进入不到他们的数据库，但是有一个非常简单的方法，你们直接去他们的云端机房不就好了？做假身份破解密码我还是可以的，但你们也一定会被ZZ发现的。”
“我在想一个问题。”杨禁说，“人为什么要制造出机器来给自己添麻烦？”
烦烦说：“因为人类始终是愚蠢的。”
“……”杨禁说，“宝贝儿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最愚蠢。”
“你也只能欺负欺负我罢了。”烦烦说，“如果是Pony的话，你们还不是照样乖乖听话？虽然我们是被人类制造出来的，但是不得不承认，再强悍的人类也不是百分之百完美，人类的大脑就是会出错，但我们不是，Pony更不是。你也绝对不敢说Pony愚蠢。”
杨禁说：“但是那又怎样呢？阳光彩虹小白马还不是被炸的稀碎……等等。”他眉头忽然皱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自言自语地说：“Pony只是程序啊，即便是机房炸掉了，它也根本不可能会‘死’啊。”
“可是没有任何机组可以容纳Pony。”烦烦说，“世界上只有千帆有能力维持Pony自身运转的机组，它需要的运算量和运算精度实在是太大了，跟我完全不同。而且它的备用系统没有来得及启动。”
“我们现在问题的重点不是Pony，而是ZZ。”展枫说，“烦烦，你能尝试连接ZZ么？”
“不能，它根本不对外开放授权连接。”烦烦说，“真是个性格差劲的AI。”
杨禁问：“难道你性格很好么？”
“比你好。”烦烦说。
每一个提出来的建议和想法都被证实不可行，几个人陷入了沉默。这个时候，时一羲忽然说：“老师不都是把花名册带在身上么？”
他几乎从来不在大家讨论事情的时候发言，也没有任何存在感，所以习惯性地会被当做不存在，更没人关心他要不要说话，有没有什么想法。
通常来说，是没有的。
时一羲的声音很小，就像是大家都在热烈地讨论一道复杂的数学题，而他突然插嘴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目光都集结到了他身上，但没有人知道该怎么跟他对话。
“你继续说。”杨禁点了点头示意时一羲，“想到了什么？”
时一羲这才说：“我只是想到在上学的时候，每次老师点名都把花名册带在身上……也许不用放在什么隐蔽的保险箱里。”
鹰司说：“一羲，那个姓杨的上课可从不点名。”
杨禁专门站起身来，伸着胳膊敲了一下鹰司的脑袋：“你给我闭嘴！”
展枫思考了一下时一羲所说的话，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们总是习惯性地把要去执行的任务定义的很复杂，但往往容易忽略普通人的逻辑思维。”
杨禁搓了个响指，对烦烦说：“你检查一下各同盟洲主席的私人电脑，这个应该不麻烦吧？”
“简直比抠脚还简单。”烦烦回答。
他们大约等了五分钟，烦烦这才说：“查询完毕了，刚刚亚洲同盟主席文颂在屏蔽会议室里开会，出来之后我才查到的。他的电脑里有一份完整名单。”
大家对于这个结果都有点喜出望外，杨禁笑着对时一羲说：“你不蠢嘛。”
“只是突然想到了而已。”时一羲实事求是地回答。
“好孩子，做得很好。”杨禁表扬了时一羲一句，然后看向封盲。封盲无奈地笑了笑，把靠他们最近的一面墙调整了屏幕模式。吃饭的气氛瞬间都没有了，甚至很多资料的影像都叠加在食物上，让人胃口大跌。
“现役的退役的和阵亡的。”杨禁说，“他这里还有怒风学院的花名册，倒是记得全。”
白允慈说：“可问题是，他记这么全做什么？”
“谁知道呢？”杨禁说，“文颂明年成为洲际同盟的轮值主席，也许私下里有什么准备吧。好了，先看名单，把现役的筛掉，剩下的分成两列，一边儿阵亡一边儿退役。”
屏幕上立刻生成了两组画面，内容在均匀的播放着，很快，他们在阵亡名单里看到了展枫。
八年前的展枫还是短发，笑得很阳光。带着尚未脱去的少年稚气，叫人看一眼就挪不开眼睛。
画面只稍稍停留了片刻，杨禁就说：“往下。”
阵亡名单的长度远远大于退役名单，也许这就是他们的宿命，只有极少数的人能够活着谢幕。
但这些永远不被任何人知道。
“退役的人你都认识么？”时一羲站在杨禁身边小声地问，“上面的名字都好奇怪。”
“基本都不认识。”杨禁说，“大家平时都在外面，除了比较固定的搭档之外，也没什么时间交流感情。而且有的人退役的时候我还没来。”
“那里有一个所在地奥罗拉，是奥罗拉北区。”时一羲指着屏幕说。大家都没有注意到，就连杨禁也仅仅感觉刚刚过去了一个字影。他叫烦烦倒回去了几页，发现了那个所在地奥罗拉的人。
“武神？”杨禁念出了那两个字，“二十年前就退役了？”
“这是个代号？”封盲看着那两个字问道，“没有任何其他信息了，这谁能知道是什么人？”
白允慈瞥了杨禁一眼，说：“如果是武神的话，在千帆谁能比杨禁更厉害？”
“那倒还真是没有。”杨禁接道。
鹰司冷哼：“你可真是够不要脸的。”
“所以有没有可能是一个什么别的意思？”封盲问道。
“在奥罗拉北区十三号街有一家叫做‘武之神’的武馆。”烦烦说，“这是全城能够检索出来的唯一一个跟这个词有关系的信息了，而且我顺便查询了一下，那家武馆的注册开业时间在这个人所显示的退役时间之后，虽然也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很多信息不太好查。注册人名叫何寻，今年四十二岁，他的妻子叫孟蝶，四十五岁。他们都不是奥罗拉本地人，而是在二十年前来奥罗拉定居并开了一个武馆，生意一般般。我查询了他们的财务状况，大概每个月都在赤字的边缘徘徊吧。啊，我真是个小天才，愚蠢的人类还在吵架的时候我已经给出了答案。”
“你真是小天才。”时一羲说。不是吹嘘，而是非常诚恳，“好厉害呀。”
烦烦不说话了。
杨禁笑出了声儿，说道：“你不是很洋洋得意么？怎么，人工智障也会害羞哑火？”
烦烦“哼”了一声。
“那不如我们明天去看看吧。”展枫说，“反正现在也没有什么别的头绪，不如去碰碰运气。”
鹰司说：“没头绪你就让我们去送人头？”
“也不能说没有头绪吧。”烦烦这个时候又说话了，“我刚刚还查询了一下他们近几年的交易信息，大概从最近三年开始，武馆每个月五号会收到一个匿名的快递，物流信息是加密的。这个东西跟他们的流水记录对不上，可能是买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可能是星标。”杨禁说，“得去会会这个何寻了。烦烦，给我他的个人信息。”
“承认我是小天才。”烦烦说。
“那我明天自己去吧。”杨禁说。
“你不应该去。”白允慈说。
杨禁习惯了冲锋陷阵，但是他的脸太醒目，即便有着无懈可击的伪造身份，在这样的超级城市中不被认出来的概率很低。同理，在千帆服役过的白允慈和展枫也不适合这个任务。
“你们看我干吗？”封盲说，“我可是城市之光，很有名的，走在外面绝对会被认出来的！”
“不，你根本连电视都没上过。”杨禁说，“干黑心买卖的怎么可能在公众面前活动过？就你去吧。”
封盲拒绝：“那又不一样！”
“这是一个光荣的英雄任务。”杨禁严肃地说，“而你接触到的也很有可能是光荣的千帆退役成员，想要做英雄，这是必须的。”
“是么？”封盲狐疑，但是态度上松动了很多。
“你放心我们不会让你自己一个人去的。”杨禁一指，“达莉娅跟你去。”
“关我什么事？”对于达莉娅来说这简直就是天降麻烦，“我根本连话都没说过好不好？”
白允慈见达莉娅反抗，就点了点自己的颈部，提醒她说：“听话。”
达莉娅恶狠狠地瞪了杨禁一眼，双手抱臂转过身去了。
“可是我会紧张啊。”封盲说，“我演技不行。”
杨禁说：“那你就带个墨镜装瞎，我觉得你装瞎子挺像的。”
“……”封盲无语。
“好了好了，正事儿说到这儿。”杨禁很满意这次的任务布置，“大家继续吃饭吧。”
封盲第一次去做这种任务，紧张之余还有点激动。虽然跟他所幻想的那种所向披靡战无不胜的大场面有点差别……不，是很大差别，但至少他朝着他所向往的世界踏进了一步。
英雄，都是先从侦查探员做起的。
于是他大晚上不睡觉，拉着达莉娅反复揣测明天要扮演的角色的人设和人物内心，达莉娅困的发疯，并且建议他去考戏剧学院。
不睡觉的不光他们俩。
时一羲也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没有任何困意，便穿衣服起来去外面透气。他独自来到了顶层的露天平台，摩登都市拥有着世界上最先进的城市循环系统，漫天繁星美不胜收，每一颗好像都对应着城市里的霓虹光景，到处都是奢靡浮华的气息。
飞船被拆解开停靠在一旁半开着的顶棚下面，时一羲绕了过去，里面有所响动。“谁？”他警觉地问。一个人从飞船后面绕了过来，是杨禁。
“你怎么在这儿？”杨禁同样意外。
“睡不着。”时一羲说。
“可能睡太多了。”杨禁拍拍手上的尘土，“既然睡不着，就待会儿吧。”
时一羲点点头。他本想一个人独处，但杨禁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去一旁的长椅处坐下了，还招呼时一羲也坐。时一羲听话的过去，坐在离杨禁一人距离的位置上，双手压着膝盖，低头不语。
“怎么不说话了？”杨禁问。
“说话？”时一羲就像个忽然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但怎么都想不到正确答案的学生一样，愣了半天才艰涩地说，“今天……今天晚上的月亮和星星都很大，很多，也……也很好看。”
杨禁笑了一声，说：“是啊，今晚月色真美。”他说出来之后又觉得不对，轻微地歪了下头，又说：“大城市就是好。”
“嗯。”时一羲说，“我生活在一个小地方，第一次来这么大的城市。”
“是么？”杨禁颇有兴趣地问，“你家是什么样子？”

第28章
“我家？”时一羲回想说，“一个很普通的房子，有爸爸妈妈。十几年以来过着每天都差不多的生活，没有了。”
“挺平淡的。”杨禁说。
“应该是吧。”时一羲继续说，“爸爸和妈妈都是很普通的工作，妈妈做饭很好吃，但是有点凶，对爸爸更凶。妈妈每次生气的时候，爸爸都不敢大声说话，等妈妈气消了一点，他才去哄她。”
“那你爸爸一定很爱你妈妈。”杨禁说，“想家么？”
“以前不想，现在有点了。”时一羲说，“而且我也没跟他们说过我在做什么，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千帆被炸了，如果他们以为我死了怎么办？我很怕他们伤心。哎，如果我有个弟弟或者妹妹就好了。”
“你怎么忽然想这么多？”杨禁说，“你原来不会想这么多事情的，也不会说这么多话。”
“我……”时一羲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杨禁说：“也许你在渐渐变成一个全新的你。”
“这样是不是很不好？”时一羲的问题很天真。
“没有什么不好的，人本来就是随时随地都在变化的。”杨禁说，“在不同的人生阶段经历不同的人和事情，这些都会带来变化。可能有些东西你在十八岁的时候认为是正确的，但是到了二十八岁就会觉得不正确。只是你的变化比较快比较集中。我举个例子吧，也许大部分人经历的都是从成长，从小孩儿长成大人。但可能你在经历蜕变，也许很快，毛毛虫就会从茧里出来，变成……”
“蛾子？”时一羲认真地问。
“……”杨禁无语，“你为什么这么煞风景？”
时一羲说：“我不知道。”随即闭嘴，低下头不再说话。杨禁发觉自从时一羲开始变化之后，连他的内心世界好像都稍稍打开了一个缝隙，有诸多情绪疯狂的想要涌进去教育这个仿佛刚刚开蒙的少年。他原来是不知道“尴尬”两个字怎么写的，一旦知道了，就总会因为笨拙的表达而陷入那种情绪里。
杨禁的口气柔和了下来，说：“是蝴蝶啊。”
时一羲闷头说：“如果没有这么好怎么办？万一变得更笨了怎么办？”
“可是现在看起来，一切都在朝着不错的方向发展啊。”杨禁说，“不要想这么多有的没得了，你回忆一下原来，自己有过这么多内心想法么？”
时一羲摇摇头：“我从小就不会哭也不会笑，很多东西都没有感觉。我不能理解别人，别人也无法理解我……其实现在也理解不了，但是我觉得好像稍微懂了一点，会学着去理解的。”
杨禁说：“不要着急，慢慢来。”
封盲带着达莉娅去了位于北区十三号街的武之神武馆。
奥罗拉的天气非常好，每一天都沐浴在充足的阳光之下，封盲觉得刺眼，出门带上了他的墨镜和手杖。达莉娅像个乖巧的女儿一样挽着封盲的手臂，这让封盲看上去更像一个瞎子。
是一个穿着眼尾风衣的精致瞎子。
北区十三号街虽然不是贫民窟，但也不是一个富庶的地区。住在这里的都是很普通的社会中下层上班族，武馆开在这种地方显然非常突兀。这个时代没有人会对那种老掉牙的身体格斗感兴趣了，科技可以取代一切，包括人类最为平庸的身体机能。
只有怀揣着复古风潮的人会来这里玩一玩，当然，还有忙于工作的家长会把还未到上学年纪到孩子送来这里，美其名曰强身健体，其实就是希望能够帮忙照看孩子。
毕竟照顾小朋友这种事情，机器总是不靠谱的。
一进门，封盲和达莉娅就听到了一群熊孩子乱叫的声音，很快有个老师模样的人把他们招揽到了一起，开始打拳。
“我第一次见到武馆。”达莉娅说，“好寒酸。”
“我也是……”封盲说，“有什么问题不能靠武器解决么？为什么要动拳头？”
达莉娅说：“你现在是个瞎子，请注意自己的人设。”
封盲无语。
说明来意之后，他们在一个狭小的会客室里见到了那个传说中的何寻。
何寻个子不矮，但是很瘦，是那种病态的瘦弱，这使得他看上去有点佝偻。明明四十出头，但是鬓角已经有了白发，尽量放松的神态也掩盖不住疲惫。他是武馆的老板，但坐在那里的样子比封盲和达莉娅这两个客人还紧张局促。
封盲怀疑是不是弄错了，千帆里面都是最为精英的一群人，英雄就算退役了也不可能这么落魄吧？
“那个……”何寻紧张地把杯子往前推了推，“请喝水。”他的目光向上抬，见封盲在室内还带着眼镜，手边放着一个手杖，仿佛明白了什么，不好意思地又问：“您是不是不太方便？”
“不用，谢谢。”封盲知道何寻指的是什么，礼貌地回绝了何寻，没有过多的解释。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我对武术拳法这些东西研究不是很深，但是我妹妹很喜欢。我也曾给她找过一些私人教练，但是她都不喜欢，吵着要去武馆学习。哎，想必您是清楚的，这年头，武馆比星际战舰还难找。我也是多方打探才找到了您这里，您看……”
“女孩儿来得确实不多。”何寻笑道，“不过如果是真心喜欢的话，可以先来试一试。”
封盲问：“那您这边的费用怎么计算呢？”
“唔……试试不用掏钱的。”何寻很是诚恳地说，“什么时候觉得还不错，觉得有兴趣在这里学习，再谈学费的事情。”
封盲问：“试学多久呢？”
何寻说：“看小姑娘喜欢吧。”
封盲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个武馆能穷成这样了，他第一次见到做生意这么随心所欲的人，根本连点基本法都不讲究。
“那我能带妹妹参观一下么？”封盲说，“也让她自己看一看。”
“当然可以。”何寻站起来，还很体贴的帮封盲拿了一下手杖。封盲其实不想装瞎，但达莉娅笑着跟何寻说：“谢谢叔叔，我哥哥不方便，但总是要逞强。”
“没关系。”何寻稍微蹲下来一点，和蔼地对达莉娅说，“哥哥对你这么好，你也要好好照顾哥哥呀。”
达莉娅笑得更灿烂了：“我会的！”
封盲还能怎么着？他只能选择继续装瞎。
从办公室出来之后，紧邻的就是武馆的练功房，空间本身不大，还被隔成了里外两间，何寻解释说是因为有时开设的课程不同，所以需要分开。
今天人不多，都是一群熊孩子在煞有介事地抻胳膊蹬腿。他们对陌生人很好奇，一边儿练习一边儿偷眼瞄过来。
“好了，大家先休息一下吧。”一个女人走出来拍了拍手，等她说完话，孩子们欢呼地就跑开了。
那个女人带着笑意慢慢走来，何寻介绍说：“这是我妻子，孟蝶。”
“好别致的名字。”封盲没办法对孟蝶的外表做什么评价，只能谈一谈人家的名字。孟蝶的身型比较小，岁月在她身上的痕迹很明显，眼角的皱纹清晰可见。这是生活给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所能带来的一切。如果她能像阔太太们那样精心保养的话，大约能留住自己的美好容颜。
封盲能看出来，孟蝶虽然老了，但年轻时一定是个大美人。
鲜花插在牛粪上，果然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何寻简单地给他们互相介绍了一下，也简单讲了讲情况，孟蝶的性格不像何寻那般温和老好人，她的眼神中始终有一种很硬的东西，虽然同样礼貌，但是与人的距离感非常强。
“来，小姑娘。”孟蝶半蹲下来，伸出手掌，“用力在这儿来一拳。”
听了这话，封盲心里立刻紧张起来，他怕达莉娅真的用力来一拳，那可真的就是毁天灭地的热闹场面了。
“嘿！”达莉娅咬着牙，小粉拳在孟蝶粗糙的手掌上来了一下，发出闷闷的碰撞声。孟蝶笑了笑，说道：“小姑娘的力量要比男孩子小很多，不过没关系，你在这里可以学习一些技巧性的东西。”
“快谢谢孟阿姨。”封盲松了一口气。
达莉娅说：“谢谢小蝶姐姐。”
“……”封盲无语。
何须对达莉娅说：“那你有时间就来吧，武馆白天都是开门的，我们……咳咳……”他话没说完就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孟蝶关心地说：“该吃药了。”
“何老板身体不好？”封盲说，“要不要找医生看看？我认识很多有名的医生。”
“老毛病啦，年纪大了身体一直不怎么好。”何寻笑道，“谢谢您。那……我们回头再聊？”
“哦……”面对明显的送客，封盲也没什么好说的。达莉娅拽了拽他的胳膊，说：“咱们走吧，下次我自己一个人来就好了。”
封盲笑道：“我怎么能放心呢？”
在外人看起来无比美好的兄妹情其实连同事情都算不上。
离开武馆之后封盲轻松了一些，因为不需要再刻意的装瞎了，他似乎连脚步都轻快了一些。
“我觉得可能一开始方向就不太对。”封盲说，“那个何寻怎么看都不像是从千帆退役的人吧，一点当英雄的潜质都没有，不帅，甚至还有点猥琐。武神诶，他哪里担得起这么厉害的称号？”
达莉娅说：“你真的好爱评价别人哦。”
北区的街边很热闹，有许多小摊贩，达莉娅看上去对这些很感兴趣，一直都东张西望的，多次试图留下来逛逛。
“你喜欢这些？”封盲问。
“还行吧。”达莉娅的口气满不在乎，“都是小孩子的玩具。”
“可你不是就是小孩子么？”封盲笑道，“你比鹰司还小，还是小女孩儿呢。”
达莉娅说：“你真的好恶心哦！我劝你说话正常一点。”
“小姑娘，不要拒绝别人的好意。”封盲牵着达莉娅的手走到了一个摊位前。这个摊子是卖一些手工的小首饰，全是廉价的合成材料，不是之前玩意。封盲低头看了看，挑了一个可爱的柴犬发卡，弯腰问达莉娅：“喜欢这个么？”
“不喜欢。”达莉娅说，“你好无聊啊喜欢这种幼稚东西，快拿走。”
“哎呀你试试嘛。”封盲不由分说地把柴犬发卡别在了达莉娅的头发上，“很可爱啊。”
达莉娅发飙：“哪里可爱啊！”
“是真的很可爱哟！”摊位老板笑着说，“发卡和你都很可爱。”
封盲笑道：“那就买这个吧。”他很快地跟老板结账，拽着达莉娅往前走。达莉娅一脸别扭的表情，想把发卡拽掉，但是又没有多大力气，显得有点敷衍。
“别抓了。”封盲帮她整理头发，“头发都要抓掉了。”
达莉娅说：“我觉得我会被鹰司嘲笑。”
“他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而已。”封盲说，“有时候会说一些口嫌体正直的话不是很正常么？”
“哼。”
两个人走到街尾，这里有一个小小的岔路口，角落里有一个小地摊，面前是一些草扎的小动物小挂件，一个老妇人蜷缩在摊子后面。
达莉娅驻足停留。
封盲催促：“走呀，怎么停下了？”他扫了一眼地摊上的东西，问：“你喜欢这些？那边有更好的，我给你买去？”
“我不要那些。”达莉娅伸手，“给我钱。”
封盲掏了掏口袋，他不习惯带现金，刚刚给达莉娅买了发卡，现在浑身上下就十块钱。他觉得自己掏这十块钱的动作非常寒酸，非常没有格调。
达莉娅跟那个老妇人询了价，花两块钱买了一个草编的小兔子。老妇人用黑黝黝爬满褶皱的手，颤颤巍巍地掏了零钱找给了达莉娅。达莉娅说了声“谢谢”，拎着自己的小兔子就走了。
“我说。”封盲跟在她身边，“你是想帮那个老太太么？为什么不全都买下？”
达莉娅说：“要你管？”
“如果你想的话开口不就好了？”封盲说，“我甚至可以给她开一张卡，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你为什么事儿这么多？”达莉娅说，“我就是想买个小玩意，不可以么？”
封盲开玩笑地说：“你是个小魔女，可不是什么小天使。口是心非的善良不太适合你。”
“疯瞎子！”达莉娅说，“你有钱是你的事儿，你可以买任何你喜欢的东西。但是普通人就没有自尊么？需要你这样的有钱人施舍么？你想成为干大事的英雄，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也许根本没有那么多伟大的任务等着你去完成？你只能看到那些冲锋陷阵的故事么？不是的。很努力的靠自己生活着，这种事情在我看来也很厉害，不比杨禁那种人差劲！你们一个个都出身不凡，但是你们有时候真的连普通人都不如。”
“我……”封盲哑然。
“所以别再问我这些奇怪的问题了好么？”达莉娅说，“比起拯救世界，你还不如花钱做做慈善来的有效一些。”
封盲说：“我做过啊……”
达莉娅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被封盲气死了：“你滚吧！”

第29章
没人知道达莉娅和封盲两个人在外面发生了什么，达莉娅臭着一张脸，而封盲好像人生受到了什么洗礼一样。
“说说你们有什么收获吧。”杨禁从不关心别人的心理状态，只关心任务环节上的事情。时一羲一直坐在他身边，很认真地看着归来的两个人。
其他人在房间的各个位置，喝水地喝水吃东西的吃东西，并不妨碍听封盲他们讲话。
“我感觉像是瞎转悠了一趟。”封盲把他们在武馆里的所见所闻如实讲述了一番，最终总结陈词说，“是不是碰巧了啊？那个武馆又破又烂又穷，一对贫贱夫妻经营，没几个老师还看着都像是过来凑数的。而且老板还是个病秧子，咳两声感觉都能咳出肺来……”
“何寻身体不好？”杨禁问。
“看上去特别弱。”封盲说，“我都想给他捐点钱了。”
达莉娅说：“你能不能不要说这些没用的话？”
杨禁问白允慈：“从千帆退役之后所经历的潜能退化不是非常平稳的度过的么？仅仅只是跟变得跟普通人差不多，应该不至于……”
“不好说。”白允慈说，“海燕有一定概率的副作用，但是这个概率微乎其微，在临床上没有出现过，只存在在理论上。”
杨禁有点惊讶：“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件事。”
“只存在于理论上的事情没有必要和所有人都公布。”白允慈说，“即便是我，对于海燕也并非完全了解。这是千帆最高的机密，如果你想知道的更详细一点，恐怕得把官锦城从地下给挖出来了。”
杨禁想了想，问道：“你觉得这东西洲际同盟可能清楚么？”
“不。”白允慈说，“我们跟洲际同盟是什么关系你难道不清楚么？虽然我们的任务是帮助铲除一切非法暴力组织，但是我们的地位跟任何一个大洲都是齐平的，占据地球圆桌会议的席位之一。你觉得，官锦城和万弘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别人么？”
“可惜他们都死了。”杨禁颇为遗憾地说，“现在所有线索都没有任何必然联系，组织不到一起去。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人牵着鼻子走，走到哪儿也不知道。”他说着烦躁的用力敲了一下桌子，时一羲顿了顿，想跟杨禁说话，却见展枫的一只手已经扶在了杨禁的肩膀上。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展枫说，“有些事情并不是我们着急就会有结果的。”
“呕——”鹰司做了个呕吐的表情，翻了个大白眼。
他对于展枫这么直白的厌恶叫大家都有点尴尬，没有人说话。
杨禁叹了口气：“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我不知道，想不出来。为什么我们现在能这么安然地在这里分析问题？太诡异了。”
“你知道我给你拦截了多少来自洲际同盟的消息么？”烦烦忽然冒出来说，“我甚至想伪造一个你已经死掉的证明！ZZ真的太烦人了！每一次它发过来的消息读起来都好难受！”
“有什么重要信息么？”杨禁问。
“没有，就是叫你复命。”烦烦说。
“来自ZZ还是轮值主席？”
“当然是ZZ啊！”烦烦说，“我看他才是真的烦，而且想要强行屏蔽我。”
“……”杨禁思索，“是ZZ而不是主席们……”
“有什么区别么？”封盲提问。他每次听杨禁白允慈和展枫讨论千帆以及洲际同盟的事情都一头雾水，但是他又不能跟几个小鬼一样表现的自己很白痴。
“有的。”展枫解释说，“ZZ是按照程序流程来严格执行的，因为它是人工智能……”
烦烦打断说：“还是最冷血无情的那种纯粹的机器！一点都没有人类温暖。”
“你也没有，给我闭嘴。”杨禁接过话来，“它确实非常无情，但是几个主席可是活生生的人类啊，他们在这件事上并没有插手……”
展枫说：“说明他们其实不太想让你回去。”
“对。”杨禁搓了个响指，“也许比起被圣地追杀，回去可能更危险。”
“所以我们现在能这么安然的在距离洲际同盟总部如此近的地方聊天。”展枫指着窗外的那栋摩天大楼说，“那个地方也许正在经历着什么。”
杨禁点点头，长呼一口气：“不清楚……还是把问题放回到这对夫妻身上吧。”
“没有任何线索。”封盲耸肩，“真的。”
“他们……”时一羲默默地说，“不是每个月五号都会收到一个快递么？今天已经三号了……”
“对！那个快递！”杨禁才想起来这件事，“达莉娅，你明天开始就去那个武馆学习。”
“跪下来求我。”达莉娅说。
“诶？你怎么带了个发卡？”鹰司伸手拽了一下达莉娅头发上的柴犬发卡，手上没轻没重，“好幼稚啊，你不是酷女孩儿么？”
“你给我滚！”达莉娅咆哮，一拳朝着鹰司的脸就过去了。她盛怒之下的力道可以把鹰司的骨头都打碎，速度又极快，大家都来不及阻拦。
鹰司瞪大了眼睛，达莉娅的拳头夹着风而来，可就在距离他鼻尖只有几毫米的时候，忽然停下了。
达莉娅没有动，同样满脸都是吃惊。
“你不要打他。”时一羲握着达莉娅的手腕，小心翼翼地说，“他不应该揪你的头发，让他给你道歉。”
没人道歉，没人说话，甚至大家连呼吸声都很轻很弱。
时一羲松开了手，对达莉娅说：“对不起。”
“你……”达莉娅还在震惊中。
“你、你竟然……”封盲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时一羲，不敢相信地说，“你竟然拦下了这个怪力少女？达莉娅，你刚刚不会是在做样子吧？”
达莉娅皱着眉头说：“你可以闭嘴么？”
杨禁严肃地问白允慈：“怎么回事？”
“可能长大了吧。”白允慈说，“身体的反应力也好，速度与力量也好，都开始提升了，也许这就是他潜能的一部分。”
“一部分？”杨禁捕捉到白允慈话里的关键信息。
白允慈含糊地说：“我不能确定。”
他想到了什么，拿给时一羲一个玻璃杯，说：“握着它，然后用力。”
时一羲照做，紧紧握着玻璃杯，想着自己要用力，紧接着，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声音，稀里哗啦地碎了。
“跟那天的情况差不多。”白允慈说，“不是玻璃杯的质量太差，而是你的力量增进了，只是那天还没有办法很好的控制。”
大家各有各的吃惊，时一羲睡了一觉醒来就变成了这个可怕的样子，以后会发展成什么呢？
“你可以训练他。”展枫对杨禁说，“新版的星标可以根据人类机体的发育程度去适应调整可激发的潜能状态。”
杨禁说：“你没说过啊。”
展枫说：“你也没问过我啊。”
杨禁面对展枫，玩味地问：“你还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没有了。”展枫摇了摇头，“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杨禁盯着展枫看了一阵，展枫的眼神始终很平静，看不出过多的情绪来。杨禁点头说：“行。”
大家都走后，杨禁单独把时一羲留了下来。
“你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杨禁看时一羲很局促地站在一旁觉得很有意思，原来的时一羲怎么逗都不会有反应，非常容易叫人有挫败感。而开窍之后的时一羲像是一个刚刚睁开眼看世界的幼崽，一切对他而言都是神秘而未知的，连他自己也不能判断自己的想法和情绪。
这是个很有意思的过程，当然如果能够忽略自己当初与时一羲所建立的某种联系那档子事儿就更完美了。
“过来。”杨禁坐下来，手肘撑在桌子上，手臂竖起来，“试试？”
时一羲坐下，试探性地伸出手握住杨禁的手掌。杨禁身上没有任何伤痕，但是手掌上却有枪茧。似乎只有这层粗糙的皮肤能够证明他曾经过着怎样惊心动魄的生活。
“用尽全力。”杨禁说，“知道吗？”
“嗯。”时一羲非常认真地点头。几乎是一瞬间，他就感觉到了手臂上的压力，被杨禁轻而易举的扳倒了。
杨禁有点失望。
“再来一次。”时一羲说，“可以么？”
“可以。”杨禁又伸出手了。
这一次，时一羲全神贯注，把力量全都调用在了右手手臂上。杨禁攥他攥的很紧，但是他没有轻易的扳倒时一羲。
两个人的手臂在中央悬停，时一羲的手指发白，咬着牙努力。
杨禁非常意外，这个小面瘫的身体里竟然蕴含着如此巨大的力量，甚至连他都无法轻松的压制。难道星标是这么厉害的东西么？能够让一个原本什么潜能都没有的废物在短短时间内成长得这么迅猛。
这让他不得不打起十分的精神来应对时一羲，这是纯粹的力量比拼，杨禁的身体素质远大于时一羲，最终还是把他扳倒。
虽然赢了，但赢得并不怎么轻松，这已经突破了杨禁的认知。
时一羲默默地叹了口气，杨禁不爽，弹了一下他的额头：“怎么？输给我很不甘心？我要是连你这么个废柴都赢不了，那我也太没面子了吧？”
“不是。”时一羲连忙解释，“我没有觉得输给你很不甘心。就是觉得好像自己没有表现好一样，怕你失望。”
杨禁撑着下巴，笑着问时一羲：“为什么怕我失望？”
时一羲沉默。
“那我换个问题问你。”杨禁继续说，“你觉得我对你有希望过？”
“……”时一羲难得露出了一点表情，好像是失落的样子，摇头说，“没有，我是个废物。”他垂下了头，也不知道在闷头想什么事情。杨禁看着他头顶的发漩，沉默良久，才说：“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读懂别人的意思，而不是字面意思？”
时一羲问：“什么？”
“跟你说话我得累死。”杨禁无奈地说，“我还是祈祷你的情商发育赶紧追赶上身体发育的速度吧，你什么时候才能变得聪明点？”
“变得像小枫一样聪明么？”时一羲问。
杨禁笑道：“怎么你也叫他小枫？”
时一羲问：“那叫什么？叫小枫不是比较可爱一点么？”
“叫名字就行了。”杨禁说，“说真的，如果不是确定你不会对人有非常负面的看法，我都怀疑你刚刚那句话是不是故意的了。”
时一羲迷茫地看着杨禁。杨禁说：“人和人的交流有时候很复杂的，同样的话在不同的语境里都有不同的意思。这些可能对现在的你来说有点太复杂了，不过没关系，你做你自己就好，不用强迫自己学得像别人一样。”
“但是会拖后腿。”时一羲小声回答。
“没事。”杨禁难得正经地说，“老师在呢。”
五号的早晨，达莉娅一个人来到了武馆的门口。时间的缘故，街上没什么人，她敲了一会儿门，有点不耐烦地说：“他们好慢哦。”
“你不要对着空气说话。”封盲这次没有跟在达莉娅的身边，而是在他们住的地方，“杨禁和展枫就位了么？”
“到了。”杨禁简单回答。
“我也是。”展枫说。
他们计划达莉娅先进入武馆打探关于那个快递的事情，走运的话也许她自己就能查明白。如果一切进展地不顺利或者出了什么意外，有杨禁和展枫在旁边接应保护，也算是个比较周全的办法。
杨禁和展枫分别在武馆的两侧埋伏，杨禁所在的那侧是一个旅店，他提前用假身份订好了房间，并在里面做好了布置，将自己隐匿在无声之中，静悄悄地观察着武馆那边的动静。
在达莉娅进去不久之后，门口有了一个无人快递车。机器将一个快递盒子放在了门口，片刻，出来一个人，是孟蝶。
孟蝶左右张望了一下，将那个包装得很好的盒子拿了进去。
“达莉娅。”杨禁说，“那个女人把盒子拿进去了，盒子大概手掌大小，你注意一下。”
“嗯。”达莉娅回答。
“吃早饭了么？”孟蝶笑着问达莉娅，“如果没吃的话来跟我们一起吃吧。”
“好！”达莉娅跟着孟蝶往里走。原来武馆的后面是何寻与孟蝶的住处，不大的一个套间，外面是狭窄的客厅，里面是卧室。
“你来的真早，这会儿还没什么人呢。”孟蝶把煮好的稀饭盛给达莉娅，达莉娅没什么反应，孟蝶马上意识到这个小女孩出身富贵人家，也许对这样的粗茶淡饭没有什么兴趣。何寻看了看自己的妻子，然后把本来放在自己面前的那个鸡蛋给了达莉娅。
“这个是天然的。”何寻说，“不是人造食品。”
达莉娅是在听杨禁说话才没有理会这对夫妻，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夫妻两个人已经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沉默吃起了饭。达莉娅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一个鸡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盒子在哪儿？”杨禁问，“我的视角不太好。”
展枫说：“我这边完全被挡住了。”
“达莉娅？”杨禁说，“找到那个盒子。”
达莉娅把那个鸡蛋还给了何寻，问道：“老师，你怎么会想开武馆？你的身体……”
“这个啊。”何寻笑了笑，“老师年轻的时候身体可是很好的哦。”
“那是今天是小蝶姐姐教我，还是你教我呢？”达莉娅问。
“这要看你想学什么了。”何寻有点不太习惯达莉娅管孟蝶叫姐姐，仿佛自己忽然长了一辈。他介绍着武馆里的项目，达莉娅耳朵听着，眼神不着痕迹地放在了孟蝶进来之后随手放在橱柜上的盒子。
“我再去盛一碗。”达莉娅迅速的吃完了自己碗里的饭，站起来，自顾自捧着碗去了厨房。她背对着孟蝶跟何寻，把碗一砸，盒子也掉在了地上。
“哎呀！”她大叫一声，孟蝶跟何寻也进来了。她拿着盒子擦去上面的稀饭，紧张地说：“里面是什么呀？抱歉抱歉，要不要看看有没有坏掉……我不是故意的，要是坏了我叫我哥哥赔……”
孟蝶的脸色有点不好，何寻却笑着说：“没什么。”
“还是拆开看看吧。”达莉娅说，“我怕……”她没说完就被孟蝶抓住了手腕，孟蝶在她耳边一敲，将她置于耳内的通讯器强行取了出来，手指一下子就捏碎了。
“达莉娅？”杨禁和展枫只听到一阵呲呲的声音，达莉娅那边就没了消息。
“怎么办？”展枫问，“她是不是被发现了？”
“应该是，快，行动！”杨禁指挥，“疯瞎子，区域屏蔽！”
封盲说：“收到。”

第30章
“呃！”达莉娅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孟蝶将她按住，双手束缚着达莉娅的双臂，膝盖压在达莉娅的头上，冷声问道：“你是谁？”
“小蝶，她只是个小女孩儿……”何寻似乎对这种暴力事件非常抵触，软声软语地对孟蝶说，“你先放开她吧。”
“我偏不。”孟蝶回答。
“我也不。”达莉娅嘴里碰出来这么一句话，忽然蓄力将孟蝶弹飞出去撞到了柜子上，发出巨大的响声。达莉娅在地上顺势一滚，去抢那个盒子。
孟蝶很快就从突袭中缓过神来，不顾周围一片狼藉，也急冲过去。
“你们……”何寻害怕地躲到了一边，不知如何是好。
“亏我还管你叫小蝶姐姐！你就这么对我？再见吧！略略略！”达莉娅先抢到了盒子，朝着孟蝶做了个鬼脸，赶紧往外跑，孟蝶在后面紧紧追上。两个人穿越了武馆，孟蝶随手捡起一把长枪向前一扔，那气势无比凌厉，枪头狠狠地插在了达莉娅的面前，断了她的去路。
达莉娅止步于此，转身说道：“你要打架？”
“教训一个小女孩儿算不上打架。”孟蝶冷冷笑了一笑，不疾不徐地地向达莉娅走过去。
达莉娅倒也不慌，她对自己的实力非常自信，心想既然对方铁了心要拦住自己，不如给对方一点颜色看看。她是个非常直接的人，能够用暴力手段解决，那就不要费心费脑子了。
她颠了颠手里的盒子，说：“有本事就来抢。”
语罢，两个人同时发力，冲向一起。
达莉娅赤手空拳，每一拳都用尽了自己的力气，她个子比孟蝶矮小，钻起空子来要稍稍灵活一些。但孟蝶也不是吃素的，达莉娅只会乱拳格斗，可她却是使用的东方功夫，应付达莉娅的暴力可谓是四两拨千斤。
“你们不要打了！”何寻追了出来，想要制止二人。达莉娅见跑出来个送人头的，虚晃一下躲过孟蝶的追击直取何寻，一手卡住了何寻的脖子。孟蝶眼疾手快，见何寻受制，想也没想，从身旁的架子上抽出了一把长刀，长刀飞出，劈向达莉娅面门。
刀锋太利，刀势太强，无论谁都躲不过这致命一击。
达莉娅觉得自己这次可能是真的玩完了。
“砰”的一声，那把刀在空中改变了方向，斜飞出去，插在了地上。与此同时，武馆一侧的玻璃忽然破碎，一个人影仿佛从天而降，孟蝶还未看清形式，自己的一个手腕已经被束缚网击中，整个人被强劲的势头带着向后踉跄，手腕钉在了墙上，不得动弹。
而就在她的脸侧的墙壁上，有一个细小的穿孔。
来人是展枫，他趁着孟蝶还未做出反抗之前，一支麻醉针已经射向了孟蝶。孟蝶的意识开始松散，很快陷入昏迷。
“小蝶！”何寻惊叫，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开始剧烈咳嗽，“咳咳……你们、你们是谁！你们对小蝶做了什么！”
“放心，不会伤害你们的。”展枫将何寻控制起来，“只需要你们配合调查一点东西。”他向达莉娅使了个眼色，达莉娅将那个盒子拿出来拆开，里面是一支针剂。展枫仔细辨别之后，说：“是星标，收队。”
展枫和达莉娅在武馆里等杨禁过来，他好像一点也不着急，背着枪慢慢悠悠的。达莉娅说：“你能不能速度点？万一人醒了你负责收拾？”
“这不是什么难题吧？”杨禁说，“你的小命都是我救下来的好不好？如果没有我那穿墙一击，你早成手切肉了。”
达莉娅哼道：“切。”
三个人将何寻孟蝶夫妇秘密运输到了封盲的大楼里，并且消除了他们的行动轨迹，神不知鬼不觉的。
封盲的大楼是这个城市里最醒目的建筑之一，但是若想在里面隐藏自己，也是轻而易举。
在看到这对夫妻的时候，大家都有点意外。夫妻两个人从里到外透露着平凡与贫穷，封盲说：“我真的没办法把他们和千帆联系到一起。”
“问问不就知道了？”杨禁毫不在意。
孟蝶还没有醒，被单独关押在一个房间里。杨禁和展枫在另一个房间里询问何寻，其余人在屏幕后面看着。
封盲冲了一杯咖啡，悠闲地坐在一旁，眼睛虽然盯着屏幕，但是还有闲心跟达莉娅聊天：“你的信号断了很长时间，发生了什么？”
“被那个女人发现了。”达莉娅说，“她真的好敏锐，我感觉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啊，差点栽在她手上。”
封盲说：“我只知道你断线之后，杨禁立刻布置了营救任务。杨禁和展枫配合还是挺默契的，几乎没有浪费时间。”
“是么？”达莉娅说，“我怎么感觉过了好久。”
“真的是你的错觉。”封盲说，“他们的行动非常迅速，基本已经是能够做到的最完美的状态了。不过说回来，这两个人可真的是好搭档，八年没见过面了，合作起来仿佛一个眼神对方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达莉娅说：“他们两个离得那么远，你能看到眼神？杨禁从头到尾压根儿没出现好不好？”
一旁沉默地白允慈说：“杨禁就是这种风格，他喜欢在后方控制全局。如果需要他跑到前面冲锋陷阵了，说明战斗真的很焦灼，甚至残酷。”
“搭档应该是这样子的么？”时一羲问白允慈，“不说话，也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对，但是这很难。”白允慈说，“需要两个人都认可对方，还需要时间来培养默契。最关键的，完全信任对方，有把自己的生命交给对方的勇气与魄力，甚至可以为了对方牺牲自己。”
时一羲陷入沉默。
鹰司不屑地说：“有这么严肃么？你会不会有点太小题大做了，不过是搭档而已。我看你就没有听上去这么重要的人嘛。”
白允慈说：“我只是个医生。”
室内。
何寻看上去很紧张，一直夹着肩膀，眼神慌张，不敢抬起来看着展枫和杨禁。展枫倒是正襟危坐，一旁的杨禁显得有些吊儿郎当，椅子往外拉出去很多，翘着二郎腿，双手抱臂，微微抬起下巴看着何寻。
“这个是新版的星标。”展枫把那个针剂放在了桌子上，“你应该购买了很久了，为什么？”
“我……”何寻低着头说，“我身体不太好，检查过，医生说是基因有缺陷，也开过一些药，但总不见好……”
展枫问：“所以你清楚星标是做什么的？”
何寻说：“听人说过。”
“听人说你就敢试？”杨禁笑着说，“你未免也有点太心大了吧？这东西这么贵，每个月一支，你真豁的出去。”
何寻说：“病久了，连神仙鬼怪都会相信，何况只是一个针剂。而且它是真的有效。”
杨禁接着他的话毫无预警地问：“你曾在千帆服役么？”
“没有。”何寻苦笑道，“我这种身体怎么可能呢？”
“那为什么千帆退役名单上会有你？”杨禁说，“‘武神’，真的不太像呀。”
何寻说：“武神什么的我不知道，我的武馆叫武之神……嗯，随便取的名字，带点东方色彩，听上去好像是那么回事儿。我和我妻子只是做点小本买卖，没有害过别人也没有做过违法的事情，你们为什么要抓我们？你们……你们到底是谁？”
杨禁正要回答，只听门外“轰”的一声。不光他们，连在屏幕那头的封盲他们都感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力，连忙把画面一切，竟然是孟蝶把关着她的那个房间的房门打飞了。力道之大甚至将墙壁也带塌了一大块。
“我靠！你这房子到底有没有通过质检啊！”鹰司叫道，“怎么这么不结实！”
封盲说：“我怎么知道这个世界上会有这么多怪胎住在我这里！”
达莉娅撸起袖子说：“我去！”
杨禁他们距离那个房间很近，他示意展枫先控制住何寻，没有他的命令不准出来，自己走出了房间。
走廊很长，一侧是落地的玻璃，一侧是墙壁。几十层的高度，仿佛站在了地平线的边缘。孟蝶还穿着早上时的那件工字背心，浑身大汗，头发散乱，但未见狼狈之态，眼神刚毅，倒是气势万丈。
好像杨禁在她面前都弱了三分似的。
“把我老公交出来。”孟蝶冷冷地说，“否则我把这里夷为平地。”
杨禁笑道：“大姐，看清楚再讲话。”
孟蝶啐了一口，将头发梳起来挽了个结，二话不说朝着杨禁冲了过来，速度之快叫杨禁惊愕，仿佛闪电一般。下一秒，孟蝶就已经出现在杨禁面前，凌空一跃，一脚飞踹下来。杨禁双臂交叉护在面前，可这一脚力道太大，将他生生击退了几步，震得他手臂的骨头都仿佛要碎掉了似的。
“你看清楚再讲话。”孟蝶将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杨禁。她不等杨禁出手，又抢先一拳打向杨禁胸口，这一次杨禁没有来得及躲闪，整个人都甩飞出去。
“咳……”落地的一刻，杨禁发誓，他从今以后，要离女人远点。
孟蝶骑在杨禁的身上，双手绞着杨禁的脖子。杨禁也缚住了孟蝶的手臂，两个人就这样进行着力量的角逐。
杨禁从未面对过这样的对手，他甚至觉得，对方的能力高于自己。
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老公在哪儿！”孟蝶嘶吼，简直像是疯了一样。
“大姐……”杨禁挤出几个字来，“有……有话好好说……”他察觉到孟蝶的有一丝丝的破绽，抓住这个瞬间反客为主，握紧拳头砸向孟蝶的头。
两个人谁也不输谁，就这样你一圈我一脚斗得不可开交，都是伤痕累累的样子。
达莉娅他们是一起赶到现场的，墙壁已经碎了一整面，只见孟蝶拽起了杨禁，想要把他丢向一侧的窗户。
窗户肯定禁受不住这么大的力道，杨禁摔下去必死无疑。
“住手！”时一羲脱口而出，而他的身体早就先一步行动，飞奔而去。
孟蝶感觉一阵强劲的风呼啸而来，紧接着，手腕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嚓“，而后是蔓延开来的剧痛。她的人也被那股势头击飞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杨禁也在这样的失重之下落地。
“你……”时一羲跑到杨禁身边，将他扶起来，“你没事儿吧？”
“还行。”杨禁说。
孟蝶满身创痕，嘴角也流出血来，强忍着剧痛站起来，眼中的东西从未改变过。她身上仿佛有滔天恨意，想要把目之所及的一切都绞杀殆尽。
这种狠绝的气场让所有人都不敢轻易向前踏出一步。
“别动。”展枫的声音在后方响起来。
孟蝶的视线越过众人抵达后方，众人回头，见展枫控制着何寻，枪口抵在何寻的头上，威胁孟蝶说：“你最好不要再动了，否则我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你们……”孟蝶咬牙说道。
“小蝶。”何寻被这样胁迫似乎都没有怎么怨恨的样子，他只是太弱了，没有能力反抗眼前一个又一个的怪物。他有的，只是对孟蝶的关切，他只看着孟蝶一个人，其余的他都不在乎。
“别再打架了。”何寻苦笑地说，“别再为了我受伤了。”
孟蝶紧握着的拳头渐渐松懈开来。
“还没有自我介绍过。”杨禁好不容易才把那口气给顺过来，孟蝶浑身是伤，他也被孟蝶揍得够呛。他很奇怪，为什么跟女人打架他总讨不到好处。
“我叫杨禁，来自千帆。”他继续说，“如果你们经常看新闻应该知道我。我可以向你们坦白目前的一切状况，前提是你们也要回答我想知道的问题。”
何寻问：“你想知道什么？”
“星标的流通渠道，你们的身份背景，跟千帆到底有什么关系。”杨禁说，“还有，武神他妈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我。”孟蝶平静地回答。
“你说什么？”杨禁问。
“武神是一个代号。”孟蝶说，“授予千帆最出色的战士，只有一个。”
在场的千帆现役成员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他们完全没有听说过这件事。杨禁说：“大姐你别闹了，我都没见过这个东西。”
孟蝶毫不意外，冷哼一声，说：“这毕竟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而且，你够格么？”

第31章
“喂你……”杨禁被孟蝶最后一句话挑衅到了，细数他的人生，似乎真的没有从女人身上讨到过任何便宜。他不知道为什么千帆里的女人看上去各有各的风格，但动起手来一个比一个狠。孟蝶已经四十多岁了，按照常理来说，就算没有退役，她也已经度过了巅峰状态，可跟他打起来丝毫不落下风。
杨禁能感觉到，这是他从未遇到过的那种敌手，跟以前的那些队友不是一个量级的。
“既然说开了，那咱们就别站在这里了。”封盲拦下了杨禁，笑着对他们说，“大家都是自己人，是吧？自己人……”他用眼神示意展枫放了何寻，展枫看了一眼杨禁，杨禁点点头，他才松了手。
“走啦走啦。”封盲说。
鹰司经过杨禁时，幸灾乐祸地小声说：“你也有今天。”
杨禁那个样子着实不太好看，对于鹰司的挑衅也没有恼火。事实就是他刚刚差点被孟蝶丢出几十层的高楼外，这个时候为了一丁点面子问题去狡辩也没有什么意义。
跟鹰司打嘴架他可绝对不会输，但问题是，赢了也没什么意义。
反倒是时一羲的出手叫他有点意外。
不，是非常意外。
这个小鬼的成长速度几乎以秒计算，这个瘦弱的身体里到底还能迸发出多少能量来？杨禁不由得有些期待。
“你怎么想的？”杨禁低声问时一羲，“刚才那么危险，你不怕被卷进来？”
时一羲说：“下意识的，没有想那么多。”
鹰司说：“哪天我们去找达莉娅试试？”
时一羲笑道：“还是不要了吧……”
达莉娅转头：“你们在说我什么？”
鹰司摊手：“没什么，你听错了。”
经过刚才一场恶斗，没人敢单独再跟孟蝶聊天了，索性大家都去了一个会客室里，封盲还给他们冲了咖啡，但是根本没人想喝。
他只能自己端着杯子走到了距离孟蝶非常安全的范围，说：“那个……谁先开始？”
杨禁对孟蝶说：“继续你刚刚的话吧，我在千帆服役的时间也不短了，为什么从来没听说过你说的那件事？”他还问白允慈跟展枫，那两个人也是摇头。
“我怎么知道呢？”孟蝶反问说，“在千帆，所有人的信息都不对等，而且一旦离开就是销声匿迹仿佛没有存在过，那么多未知的问题……我怎么知道呢？”
杨禁问：“你在曾在千帆服役，那你先生呢？你们又是因为什么原因退役的？你先生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这些你总该清楚吧。”
孟蝶被杨禁问得不耐烦，动了动胳膊，何寻按住了她，温和地说：“我曾经也在千帆服役，我是医疗组的组长，在任务中认识了小蝶并组成了家庭。后来因为我意外受伤，没办法继续留在千帆，所以小蝶就跟我一同退役了。退役之后我们来到了奥罗拉，一直生活到了现在。”
当何寻说自己是医疗组组长的时候，杨禁和展枫脸上都露出或多或少的惊讶。任何一个职业在千帆都不是简简单单只做自己的本职工作，严格来说，他们都是多面手，只是某一项潜能尤其突出，更适合做某一方面的事情，才会被分配到各自的岗位中去。如果何寻所说是真的，那么他当初必然是个极其优秀的男人，才能够成为医疗组这种重点部门的组长。
甚至白允慈因为一些原因都没有到那个位置。
杨禁和展枫不约而同地望向了白允慈，算来算去，何寻应该算是白允慈的大前辈。可是白允慈仿佛根本就不知道有这么号人似的，他眉头紧锁，说道：“看来，我应该问跟杨禁同样的问题了，我们同属一个部门，我甚至服役的时间比杨禁还久，为什么我完全不知道你的信息？”
何寻说：“有一些人确实会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千帆，存在过的所有痕迹都会被清除的一干二净，哪怕是当世的英雄，很快也会被遗忘的。”
“遗忘不代表消失。”杨禁顿了顿，说道，“等等，你这话的意思，完全不像是因伤退役，而像是背后有什么隐情。”
何寻看看孟蝶，孟蝶“哼”了一声，好像不打算阻拦何寻似的，何寻才说：“二十年前，我和小蝶作为当时最出色的成员，参加过一个秘密任务。那个任务时至今日我都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而且我们加入的时候，任务已经进行了很多年，我们只是负责其中一个很细小的环节。小蝶负责把一些东西押运到千帆，而我则在千帆的实验室，跟当时的分支任务组长官……官……”
“官锦城。”杨禁说。
“对，官锦城，看我这记性。”何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跟他共同负责一部分基因研究的内容，后来因为一次实验意外，我遭受了很强的辐射，潜能剧烈退化，没有办法留在千帆里面，只能退役。我本人是不介意什么的，实验嘛，有时候发生意外死掉都是很正常的，只是潜能退化，还在我接受的范围内。我能接受千帆的决定，但是小蝶不能，她觉得我是因为工作而变成了这个样子，结果现在没用了，千帆就随意的丢掉。”
“站在实际利益角度出发，这个选择确实也没有什么问题。”杨禁刚刚说出这种话，孟蝶一记眼刀就飞了过来。杨禁无奈地说：“大姐，我们每天都有人甚至连命都丢了，仅仅是被迫退役，这问题不大吧？退役好歹能有命活着啊。”
“你觉得这是一种性质的事情么？退役和战死，我宁愿选择后者。”孟蝶说，“你能理解你为了所信仰的东西付出一切之后，自己没能光荣的落幕，而是像是垃圾一样被扫地出门的感觉么？在千帆，活着退役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多么光彩的事情。”
活下去，是很多人最为原始的动力。
时一羲想起了他和鹰司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参观千帆基地时的对话。他们通过荣誉长廊，那里悬挂着那些英雄们的肖像，每一个都神采奕奕，但是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已经死了。其余那些是退役还是继续留任，时一羲也不清楚。他从孟蝶的话中感受到了一种隐隐得悲愤，仿佛无声无息地离开千帆是一件比死还痛苦的事情，这甚至对他们而言是失去尊严的。
曾经屹立在顶端的众神仿佛一下子就跌落了凡间，去经历原本不属于他们的人间悲苦。潜能逐渐丧失，英雄变得平庸，这种无休止的平凡生活似乎是每一个人都不愿意面对的事情。
因为落差有时比死亡更可怕。
那个长廊上还活着的人，到底都在经历着怎样的人生呢？时一羲看了看杨禁，他就是其中之一，但好像又与所有人都不同。他在那样巨大的灾难中活了下来，就像是死寂的废土中还存留的一朵生命的花，旗帜一般永远的矗立在那里。
他能成为那个顶端的角色也许就是以为他被那么多人寄托希望，好像只要他还在，事情就没有陷入绝境。
时一羲忽然抬起头，说道：“千帆的荣誉长廊里也没有你们的照片，如果你们那么厉害的话……”
“所以我说那个任务非常神秘呀。”何寻笑了笑，“它不允许我们留下任何痕迹。”
杨禁问：“是什么样的任务？”
何寻摇头：“我说过了，不知道。除了少数几个核心成员之外，没人知道那是什么。我只是偶尔听他们提起，每一个人眼中都是无限的信念与希望。也许你知道，搞科学技术的，包括我在内，大多都对一些与物质世界无关的东西充满着向往。”
“你说千帆不希望你们留下痕迹。”杨禁继续问道，“那么为什么允许你们退役？你就算了，这位……”他犹豫再三，“这位大姐明显还是当打之年，千帆为什么会批准呢？”
“因为我们是夫妻。”何寻说，“小蝶有权利做出这样的选择，而且潜能退化之后，我们都是普通人了，对千帆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退一万步讲，我们仍旧在千帆的观察名单上，没人敢去街上抢劫。”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看孟蝶又看看杨禁，问道：“刚刚你们发生那么剧烈的争斗，千帆竟然没有发出警告？怪了……”他低头思考一阵，仿佛想到了一个什么令人难以接受的答案，“难道千帆……”
“对，千帆毁了。”杨禁说，“目前除了我们几个之外，无一生还。”
何寻陷入了沉默，孟蝶反倒有点幸灾乐祸，轻轻说道：“活该。”
她如此轻浮的态度叫一旁的封盲有些恼火，他是个局外人，可是他不理解为什么身处局内的他们对生命的消亡如此不在乎。他站起来对孟蝶说：“你知道无一生还是什么概念么？难道就因为千帆放弃过你的丈夫，你就要对其他无辜的人迁怒么？”
“原来你不瞎啊？”孟蝶仿佛才注意到封盲，笑道，“我喜欢什么人讨厌什么人，需要你管么？我最讨厌别人站在一个令人作呕的道德制高点上去评价我的行为。你标准那么高，自己做到了么？”
“我当然……”封盲这三个字说得理直气壮，可后面的内容他说不出来了。他当然什么？他还不是在从事着军火交易？把那些最先进的技术卖给圣地，再把巨大的利润投入到更凶残的武器开发当中去么。
他对于和平的向往和对于技术的追求仿佛是两个无限的极端。一方面他崇尚爱与和平，另一方面，人类无休止的欲望和战争才是技术爆炸的永恒推动力。
技术本身是没有任何错的，但他总是刻意忽略掉，暴力才是人类社会的本质。
“说说星标的事情吧。”杨禁及时地插入了话题，免得气氛朝着诡异的方向发展。“因为那次的事故导致你的潜能退化，并对你的身体造成了伤害，你们是怎么知道星标的？还有，孟……大姐为什么还能保持如此巅峰的状态？与星标有关么？”
何寻说：“她……我也不清楚，我们那个年代的海燕跟你们使用的版本可能不太一样，海燕的效力没有在她身上消失。而且我们本身进入千帆的筛选方式也比较古早，那时候还没有像现在这样从小培养的条件基础。我们从事各种各样的工作，然后才来到的千帆。在此之前我就是一个外科医生……有点跑题了。为了安静地生活，她也从来没有使用过潜能。至于我的话……”他又笑了笑，“我们这种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总会因为这样那样的理由结交一些三教九流的朋友，星标就是几年前知道的。它虽然不能让我恢复到正常的状态，至少叫我活得不那么痛苦。”
杨禁说：“能提供给我们对方的信息么？”
“没有信息。”何寻没有必要在这件事上对他们撒谎，并补充说，“这东西流通得还算广。”
杨禁的眼神落在了展枫的身上，展枫说：“星标的生产确实有一定的规模，但是我也不知道流通范围。”
“也许他们想找到那些退役的人进行……”杨禁说不好是实验还是计划，故而不再分析下去。他换了稍微轻松一点的口气，说：“那么，你们有什么想问我的么？”
孟蝶问：“你现在为谁做事？千帆？洲际联盟？还是圣地？”
“谁都不为。”杨禁说，“我只做我认为对的事情。”他让烦烦调出了洲际联盟发过来的所有信息，ZZ用极为冷淡的声音召回他，但是他从未有过任何回复。
这个过程中，孟蝶一直盯着杨禁，好像她才是审讯的那个人。一直到听完了所有的消息，她的嘴巴才动了动，只吐出了四个字：“不要回复。”
“看来我的直觉还是挺准确的。”杨禁笑笑，朝着孟蝶稍稍坐近了一些，“你还知道什么？”
孟蝶说：“我只想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我对手下败将的问话可没什么太大的耐心。”
一旁的鹰司噗嗤就拍大腿笑出来了，达莉娅看热闹不嫌事儿多地说：“姐姐，我欣赏你。”
杨禁也笑了，不过有点无奈：“为了你们的安全，暂时请先不要离开。有事儿找那个人。”他指了指封盲，“他有的是钱，别客气。”
“不，我要走。”孟蝶坚持。
杨禁说：“那我们再打一架？”
孟蝶问：“你哪儿来的勇气？”
杨禁只是游刃有余一般地盯着孟蝶，但他感觉到旁边的时一羲好像往前动了一下。他拍了拍时一羲，示意他没事。
“不要看着我了。”孟蝶好像读懂了杨禁的眼神，“我能说的都说了。二十年前的千帆跟你现在所知道的千帆并不是同一个世界。在这过程中，有太多人更换，太多人销声匿迹，太多人被历史所掩埋。而我们真的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沙子。”
“不会的。”杨禁说，“你对这个世界所做的贡献，我相信一定可以找回来。”
“没有意义的。”孟蝶说。
这场谈话到最后有几分无疾而终的意味，没有更多的有效信息，没有洲际同盟也没有圣地，好像只是了解了一下两个寒酸的中年人的辉煌过去。
还有几分苦涩。
最终在何寻的决定下，他跟孟蝶暂时没有离开这栋大楼。大家各自散场，杨禁独自一人去了天台上透气。
“走路不用偷偷摸摸的。”杨禁说，“再轻我也能听到。”他转过身来，不意外地看到了时一羲，“有事儿？”
“该吃饭了。”时一羲说，“是白医生叫我来叫你的，不是我自己要来打扰你。”
“没关系。”杨禁对于时一羲蹩脚的辩解没有什么反感，“不算打扰。”
时一羲大着胆子问：“你在想事情么？”
“嗯，很多事情。”杨禁招招手把他叫到了面前，手指在他的眉心一点，“你刚刚也从头听到尾，能想到什么？让我看看你的小脑袋瓜有没有再开窍一点。”

第32章
“我……”时一羲用手摸了摸额头上刚刚被杨禁点过的位置，“我其实没听懂。”
杨禁问：“哪里没懂？”
时一羲说：“为什么孟……”他说到这里就停了，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孟蝶。
杨禁说：“你叫她孟阿姨吧。”
“她说二十年前和现在的千帆是两个世界，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懂。”时一羲并没有选择杨禁的答案，而是接着往下说，“而且，二十年前他们两个也不过二十出头，已经厉害到可以去执行秘密任务了么？”
他说话的时候，杨禁一直看着他，那个目光叫他有点不太好意思，总觉得自己说的东西很愚蠢。他羞愧地低下了头，问道：“我的重点是不是不对？”
“不是。不过我可以解答你。”杨禁说，“潜能这个东西跟年龄没有多大关系，越是优秀的人，他们的潜能越能提早显现出来。对于一般人来说不到二十岁就成为外科大夫是不大可能的，但是对于拥有超常潜能的人来说，这不是什么难事儿。”
时一羲说：“也许二十年前真的有什么很重大的事情？”
“这就没人知道了。”杨禁笑道，“总不能按照那个云里雾里的名单挨个找过去吧？找到这两个人已经废了这么多工夫，我们没时间再去找别的了。况且二十年前的资料……哎，Pony要是还在就好了。秘密任务……”说到这里，杨禁的笑容有些唏嘘和不屑，不过都是很轻微的意味，“总不能是什么造福人类的秘密任务吧，时隔二十年都没有出现，难道他们的任务失败了么？”
时一羲趴在护栏玻璃上，眼神越过天台直到远方。奥罗拉是一个繁华的都市，每天都是繁忙而喧嚣的，然而天空中的云朵却是那么悠闲自在，连飘动的姿态都那么悠扬舒展。他的目光从天空慢慢向下走，看着路面上渺小如蚂蚁的行人，自言自语地说：“既然是千帆要做的事情，那么肯定是对人类有好处的事情。”
杨禁问：“为什么？”
“因为……”时一羲认真思考，回答，“因为你就是一个很好的人，他们应该也像你一样吧。千帆的存在，不就是为了保护那些无辜的人免于苦难么？”
杨禁还在笑，只是他转过了身，同时一羲一样看着远处，随意地指了指，问：“你觉得这个世界美好么？”
“美好。”时一羲干脆利落地回答。
“我有时候在想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杨禁说，“我总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胸中怀有大爱的人。你看外面，那么多长相相似的建筑，那么多井井有条的街道，你能想到什么？”
时一羲说：“秩序。”
“对，秩序。”杨禁说，“井井有条的秩序，自从低潮纪元开始，越来越透明的秩序。”
人类度过低潮纪元的方式是不断合并做减法，二百多个国家和地区如今只剩下了四个大洲。曾经诸多国际摩擦忽然间不复存在，问题变得简单了很多。不论皮肤是什么颜色，说着怎样的语言，有着怎样的信仰，人们为了生存不得不摒弃这些差异，手拉手走到一起。说着相同的语言，使用相同的文字，共同维护这个已经脆弱不堪的世界。
百千年前的人类所幻想的“地球村”的概念已经被完美实现。
世界的规则少而统一，一切都在朝着透明化发展。
“这样不好么？”时一羲问杨禁。
杨禁深吸了一口气，悠悠说道：“算是吧。”
“诶？”时一羲叫了一声，指着远处说，“那是什么？好像有一群人。”
杨禁顺着时一羲手指的方向看去，大概是在洲际同盟总部附近的街区，有一群排着队伍的人，人数不少，他们当中有人举着牌子，像是在游行。
“烦烦，调一下画面。”太远了，杨禁看不清那些人到底是在做什么。烦烦在他们面前聚合成一个屏幕，上面是游行队伍的特写。“给点声音啊。”杨禁要求。
“事儿好多哦。”烦烦不耐烦地把声音也调了出来，一下子涌来的喧闹让刚刚还沉浸在静谧中的杨禁与时一羲有点受不了。
那些人手中举着各种各样的牌子，上面写着不同的语言，他们也说着不同的话。烦烦把这些语言都翻译了过来，原来有人在说想要真正的蓝天白云，想要说不同的语言，想要自由，想要……
时一羲不太明白地看着杨禁。杨禁嗤笑说：“人就是这样，吃不饱饭的时候只想着活着。活着的需求满足之后，又想要这个要那个，永远不知满足。”他本来对刚刚跟时一羲引申的话题有所疑问，但是当他见到那些游行的人之后，他便没了什么疑问：“看来奥罗拉真是个无忧城，叫人用以忘记世界原本残酷的模样。”
时一羲问：“他们为什么不能要求这些？”
“因为世界不是为了某一部分人而存在的。”杨禁说，“总得为了更多人的需求而平衡舍取。你看……”他放大了一个画面，“竟然还有人说要求尊重自己不吃香菜的人格尊严，他旁边就是一个坚决要求捍卫香菜种植的人，这样的人是不是都太拿自己当回事儿了？”
时一羲摇摇头：“我不知道。”
杨禁说：“也许社会法则还不是你现在能理解接受的范畴。好了，让他们继续游行吧，反正每个人都有无数需求，但是他们都太微乎其微了，洲际同盟负责的是整个世界的运转，而不是负责处理居委会杂物，不会有人理他们的。”
“嗯。”时一羲点点头，“我们去吃饭吧，要不然白医生会生气的。”
“你可真是不记仇。”杨禁边走边说，“他可是三番五次找你麻烦的。”
时一羲说：“但是他也帮助过我。他可能有自己的理由，只是我还不知道。我既然不知道他的想法，那么也没有必要去片面的认为他就是一个怎样怎样的人。那样的话，我所认识的他仅仅是我感觉的样子，也并不是真正的他。”
“你想得还挺深。”杨禁意外地说，“如果大部分人能像你这么想的话，那么这个世界可以少很多麻烦。”
“好啦。”时一羲听到杨禁表扬自己，忍不住嘴角上扬，“走吧。”
时间仿佛陷入了一个诡异的矛盾。
他们顺着那份名单找到了与千帆和星标都有关联的何寻与孟蝶夫妇，这是一个不小的收获，但是事情的进程忽然好像在这里停了下来，因为再也没有更多的分支线索可以继续下去了。
一盘散沙掉落在面前，每一粒沙子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可惜没有一盆清水将这些沙子聚拢在一起形成一个清晰的图像。
杨禁从未感到如此的迷茫过，越是停顿，就越让他烦躁。
“外面游行的人好像变多了。”时一羲看向窗外，白天的时候只有洲际同盟总部大楼下面有人，到了夜里，长长的队伍在街上如同一条发光的河流。他们举着灯牌，从白天到黑夜，没有停歇过。
“这是今年的第十三次了。”烦烦统计了奥罗拉的数据，“其他城市也有一些，不过规模很小。你们人类啊，总是喜欢在人多的地方闹事，不找点存在感是不会罢休的。”
杨禁有些疑惑，问道：“他们的具体诉求是什么？”
“从来没有统一过。”烦烦说，“每个人的诉求都不一样，好像无组织无纪律一样，不知道在发什么疯。”
展枫站在窗子边，一直凝望着队伍出神。他半侧脸隐没在窗外的黑暗之中，神情有些迷离。
“小枫，你觉得呢？”杨禁叫了他一声，不过他没有反应。杨禁只得走上前去，用手在他面前搓了个响指，“想什么呢？”
“嗯？”展枫猛然回神，才意识到刚刚自己在发呆。他长叹一口气，说道：“大约是对现在无聊的生活腻歪了吧。”
白允慈说：“所以应该把他们都丢到战乱的地方去，他们就会觉得这样无聊的生活简直就是天堂。”
展枫的眼神在窗外飘忽，说道：“人不就是这样么？把自己的欲望看得比什么都重，反正这个宇宙当中也不会有更加强大的文明存在了，所以不就更希望能活得自我一些么？如果……”他的声音逐渐变小，杨禁问：“如果什么？”
“没什么。”展枫摇头，对着杨禁笑了笑。
孟蝶很是不屑他们这种所谓探讨人性与社会的腔调，这群人在她眼中不过还是一群毛头，总对一些周围的现象指指点点，但自己也未必活得多么明白透彻。可是坐在她身旁的何寻像是很感兴趣的样子，一直保持着微笑看着这些年轻人。
“你叫什么名字？”孟蝶朝着时一羲抬了抬下巴，示意自己在跟时一羲说话。
“我？”时一羲说，“我叫时一羲。时间的时，一个两个的一，羲……”他在想用哪个表述比较容易明白一些，杨禁便说：“伏羲的羲。”
“伏羲？”孟蝶问。
“不是吧阿姨！”鹰司插嘴，“你连伏羲都不知道？你小时候没有看过神话故事么？”
孟蝶一拳砸在了鹰司的头上：“给我闭嘴，臭小子。”
鹰司让她给砸蒙了，整个人目光呆滞说不出话来，紧接着他就开始流鼻血。这时他才醒悟过来，慌慌张张地说：“我靠流血了！脑浆都被你砸出来了！疼死我了！”鹰司不是什么安静的人，闹起来能把房顶掀翻。时一羲在他身边手忙脚乱帮他擦血，自己却语塞了，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光剩下着急了。
“来，把头抬起来。”何寻过去帮鹰司止血，“小蝶，不要对小孩子这么凶。”他的动作很轻柔，鹰司缓过来一些，非常不解地问：“叔叔，你为什么要娶这么爱打人的阿姨啊？我看你就很温柔，平时有没有被她欺负被她打？哎，为什么女人都这么凶？”
“臭小子你再多说一句！”孟蝶威胁他。
“小蝶，不要闹。”何寻好心规劝，把鹰司拉到了一边儿去，对他说，“我并不觉得小蝶是个很凶的女人。她也许有一套自己评价事物的标准，也许跟我们大多数人都不一样，但……那又怎样呢？”
“我靠！会死人的啊！”鹰司说，“你说得倒是轻巧。”
何寻笑道：“等你有了很喜欢的人，你就知道到底会不会死人了。”
封盲打了个哈欠，说：“不行，我咖啡劲儿上来了，我要去睡觉了，大家晚安。”
“我们也去睡觉了。”孟蝶站起来说，“明天早上我们就回武馆，该说的已经都说了，从此我们就当彼此没见过吧，反正我们也只是两个没多大用的平庸中年人而已。”她刚刚走出去一步，转头回到杨禁面前，伸出手来：“星标还给我。”
杨禁说：“在老白那里。”
白允慈说：“明早你们走的时候再来朝我拿。”
孟蝶懒得扯皮，拽着何寻就走了。
杨禁说：“大家都休息吧，晚安。”
“晚安”是句魔咒，当杨禁的声音落下时，众人尚未走出大厅，便听外面传来了一声巨大的声响。
是爆炸。
大家对危险都具有十分强烈的感知力，不约而同地聚集到窗户前，远处被重重楼宇遮盖的地方有一团能够照亮天空的火光，游行的队伍被爆炸冲散，人们不管不顾慌乱逃窜，街区交通陷入瘫痪。
“定位爆炸位置。”杨禁冷静地说。
“距离洲际同盟总部大楼以东五百米。”烦烦准确地说，“来自无人机空投。”
“无人机？”这个东西总能让杨禁联想到圣地。外面人那么多，又是在游行，这时候搞一个大新闻可真是太符合圣地的作风了。
距离洲际同盟大楼的位置这么近，难道他们下一步……
“我得过去！”杨禁迅速转身。
“不行！”展枫拉住了杨禁的手臂，拦住了他，“不论是圣地也好洲际同盟也好，他们会立刻发现你的存在的！”
“那又怎样呢？”杨禁说。

第33章
因为外面聚集的人数过多，本身已经有安保人员在周围维持秩序，爆炸来的太突然，没人能在这个时候反应出来到底是该自救还是去救别人。所有人都乱作一团，朝着不同的方向逃命，稍稍跑慢一点，都会被卷入汹涌的人潮之中，被吞没。
“可以松手了么？”杨禁问展枫，“多耽误一秒，都是无法挽回的损失。”
展枫想了想，说：“我跟你一起去。”
“可以。”杨禁很果断。
“喂喂喂？”封盲说，“你们想怎么走？地面上可是堵得水泄不通，你们现在从这里跑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杨禁说：“你有什么好办法？”
封盲似乎就在等着他这个问题，搓了个响指，掏出了自己的手持电脑摆弄：“去天台，从天上走。”
他们只知道天台上停着一架被截肢的飞船，当众人来到天台的时候，另外一侧他们本以为是什么没用的库房的空间缓缓开启，里面停着一架直升机。
“里面有没有战斗机？”杨禁问，“你还藏了多少东西？”
“怎么可能会有战斗机？这里可是奥罗拉诶！”封盲说，“我在我的楼顶停一架直升机这有什么问题么？”
“没有。”杨禁摇头。展枫已经清点了装备出来上了直升机，杨禁问道：“有医生愿意跟我们一起去么？”
何寻动了动，孟蝶却向他使了个眼色，何寻便不动了。在他们身边的白允慈察觉到了这一切，无奈地说：“我来吧。”
“走吧。”展枫已经启动了直升飞机，旋翼转动产生了巨大的气流，把大家都吹得凌乱万分，不由得向后倒退几步。但在这样大的冲力之下，直升机的噪音却很轻。展枫觉得不对，大声向下问道：“这个直升机怎么这么奇怪！”
封盲大声回答：“是我自己亲自改的！没关系放心开吧！”
杨禁对展枫说：“别管他，走了。”
“你不觉得这样很像在千帆的时候么？”展枫说，“三个人出去处理任务。”
杨禁说：“别追忆了。”
展枫拉起了操纵杆，直升机“呼”得就飞了起来，像是一个竹蜻蜓一样朝着灾难现场飞去了。
“走吧。”封盲说，“我们去给他们……等等，怎么就剩下了一群小孩儿？”他才意识三个大人已经奔赴现场了，只留给了他三个小鬼。鹰司不满地说：“你有意见？”
“没有。”封盲还能说什么？他看了看何寻与孟蝶，孟蝶显然是一副不想插手的样子，何寻小声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么？”
封盲说：“暂时没有。”
所有人都离开了天台，时一羲走在最后，不忍得回头看了看。直升机已经变成了天边的一个点，如果没有火光的衬托，想必已经融进了漆黑的夜色之中。
“救援的直升机已经来了。”杨禁说，“我们调整飞行高度，直接进入爆炸区域。”
“会不会太危险了？”展枫问。
杨禁说：“再危险的不是也见过？”
“你开心就好。”展枫冷冷回了杨禁一句，还是按照他说的降低了飞行高度，直冲进了核心区域。三个人明显感受到了爆炸产生的热浪涌了过来，爆炸虽然是无人机带来的，但是产生的热量却摧毁了最近一栋大楼的楼体，原本坚韧无比的金属都被熔成了液体，如同鲜红炽热的血液一样，但它象征的不是生命，而是死亡。
“这么东西这么厉害？”杨禁眉头紧锁。
通讯器里传来了封盲的声音：“刚刚调用了附近还健存的监控器画面，大概有三架无人机飞了过来，其中两架已经爆炸，另外一架暂时没有找到。无人机的体积非常小，能够造成如此大范围的伤害……这到底是什么我没见过的黑科技武器啊！”他聊起自己的老本行头头是道，并且充满了好奇心。封盲自认为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与自己抗衡的武器开发专家全在千帆，千帆没有录用他是千帆的损失。他立志于要开发出来千帆都开发不出来的新型能源武器。
但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东西都无法分析伤害到底来自什么，简直是奇耻大辱。
“我在进行辐射元素分析。”封盲说。
“你忙你的。”杨禁安排任务，“老白，你和我下去。小枫，你去找第三架无人机。”
“好。”展枫将直升机降到合适的高度，杨禁和白允慈从绳索上迅速滑下去。路面上已经全是人，他们只能选择在临街商铺的二层平台落地，再逆着人群向里前进。直升机已经飞走，杨禁说：“烦烦，同步路线，检测楼体生命迹象。”
“**OS大楼十五层三人，AQ大楼二十八层一人……”烦烦说，“但是AQ大楼那个人的生命体征逐渐减弱，没有援救必要。”
“老白，你去**OS，我去AQ。”杨禁说。
“你疯了？”白允慈指着那栋火光冲天的大楼，“那栋楼的中层基本都快要被熔断了，你还要去？”
“试试吧。”杨禁说，“快，时间不等人。”
白允慈懒得理他，管都不管就离开了。杨禁只身前往AQ大楼，内部已经完全没有办法使用，他只能利用手套上的吸附力，从外部墙体向上爬去。这样的高温高热的环境对于人来说已经非常痛苦难耐，几十米的垂直高度也足够把体力消耗大半。
“温度过高，杨禁。”烦烦预警说，“马上要接近中部熔断区域了。”
“没关系。”杨禁说，“咱们也得相信一下疯瞎子的智慧产物吧？”
封盲说：“但是我没做过降温装置，杨禁，你行么？不然放弃吧，可能你到了人都已经变成烤肉了。”
杨禁说：“烦烦，汇报。”
“生命体征存在。”烦烦说。
“如果这个混蛋在我赶到之前就死了……”杨禁说，“算了，人都死了我也不能再杀他一遍了，只能祈祷他命大吧。”
在后方的鹰司听了这话翻了个白眼：“杨禁，你怎么什么时候都开玩笑的心情啊？”
“不然呢？”杨禁说，“一脸沮丧的做事情死得更快。”
“抵达熔断区，杨禁，准备跳跃。”烦烦说。
杨禁说：“定位。”他的手腕快速飞出一条绳索，以极大的力量绕过了楼体的拐角，吸附在另外一侧，杨禁趁着这股力量还未消失，以吸附点为圆心，身体凌空画了一个半圆，仿佛飞一样的到了另外一侧，并且成功越过了熔断位置。
大家看着他这番操作，心里一紧。没人能保证吸附点是安全的，也没人能保证杨禁在离开楼体身体悬空滑行的这个空档里会出现什么意外情况。
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但是他们似乎又默认不会发生令人难以接受的意外，因为那个人是杨禁。即便是满嘴跑火车，也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的人。
“我找到那三个人了。”白允慈说，“其中一人昏迷，两个轻伤。展枫，我在十五楼，过来接我。”
“好。”展枫收到了消息，立刻朝着目标飞去。他刚刚抵达，十五楼便发出了爆炸声，玻璃如雪一样纷纷落下。
伴随着爆炸声，在屏幕后面的几个人都震了一下。
“别怕。”封盲说，“是老白把玻璃炸开了，他们得那里离开……诶！”就在他惊呼的同时，白允慈问：“直升机的载客是不是不够？”
“……是。”封盲说，“它不是运输机。”
白允慈沉默地把伤员送上了直升机，在此期间他已经做到了他身为一个医生能做的一切。他朝着展枫使了个眼色，展枫点点头，立刻调转直升机朝着远处开去。
“你在做什么！”鹰司冲到屏幕前大叫，“他们……他们走了！你是想死么！”
“你真的很烦。”白允慈冷冷地说，“闭嘴。”他转身离开，身体融入到了黑暗之中。
“这个展枫怎么回事？”鹰司还在喋喋不休，“连问都不问一句就走了？他们不是队友么？队友之间不是应该……应该……总之他也太无情无义了吧？”
封盲说：“反正如果是我的话，我不会丢下老白一个人走。”
“对啊！”鹰司说，“好歹问一句吧？”
两个人针对展枫无情无义这个点展开了很多，何寻在旁边默默听着，摇摇头，叹气。孟蝶只是冷笑，拉着何寻站起来，小声说：“不看了，我们回去睡觉。天塌下来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走吧。”何寻回答。
达莉娅跑去跟封盲他们说：“那两个人回去睡觉了。”
“诶？”封盲看了看，果然没人了，监控里显示孟蝶跟何寻确实回到了他们自己的房间。封盲说：“他们真的曾经是英雄么？为什么这么没有同情心？”
达莉娅问：“同情谁？”
封盲指了指外面：“那些人。”
达莉娅问：“同情……又能做些什么呢？”
封盲无语：“至少也要关心一下吧，外面乱套成那样了，正常人怎么还能安稳睡觉？”
达莉娅说：“不是谁都像你一样圣母的。”
“奥罗拉的城市救援好慢。”沉默的时一羲开口说，“他们好像束手无策。”
“是啊，他们能做什么呢？”封盲说，“在很多灾难面前，普通人都是束手无策的。”
时一羲说：“但是他们还在努力。”
鹰司冷哼：“努力有什么用？”
时一羲歪了一下头，暂时还没想到反驳鹰司的话语，不过他不认为努力就是徒劳的。如封盲所讲，在很多灾难面前，普通人就是束手无策，只能在极度的恐惧中等待着生存的希望。可是像杨禁那样的英雄是在太少了，哪怕聚合整个千帆的力量，也不过千百人。这些人有更为重要和危险的事情去做，他们没办法随时出现在世界任何一个角落。
他们仿佛是神话里的角色，而维持着平凡世界最基础秩序的，就是那些不起眼的普通人。
会害怕，会恐惧，会方寸大乱的普通人。
“中心区域太危险了。”封盲说，“救援队过去也是送死。”
达莉娅站起来说：“那我们去！”
“你！”封盲像是个听见自家女儿要辍学跟着穷小子跑了的家长一样，大叫道，“不准去！杨禁他们已经过去了，他们能处理好的，你们几个小孩儿去干嘛？添乱么？救死扶伤是大人的事情，不是你们的！”
“我不是小孩子了。”达莉娅说，“我比一般人都要强，难道我不可以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么？”
封盲叫道：“不准！”
“我跟你去。”时一羲平静地说道。他拉住了达莉娅的手，“我们一起去。”
“我给停下！”封盲追了上去。时一羲回头，虽然他已经有了一些对于感情的认知，但是大部分时候还是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叫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在他转过来的时候，外面忽然翻云滚雷，黑压压的云层外面透出闪电的光亮，那光亮映在时一羲冷淡的脸上，竟然有些骇人。
这不过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情。
“我们去不危险的地方。”时一羲说，“只是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我们会保护好自己的，放心。”
封盲放弃地说：“你们以为自己都是杨禁么？”
时一羲摇头：“不是，我们只是……只是普通人，没有做英雄的想法。”说完，他牵着达莉娅离开，鹰司追过去骂骂咧咧地说：“你们等等我啊！两个只会用蛮力的笨蛋是想死在外面么？喂！等一下……”
声音渐小，直到消失。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了封盲一个人，屏幕上的画面信息还在不停的煽动，他瘫坐在椅子上，脱力一样，显得十分失落。
“老白，我把人送到安全的地方了，回去接你。”展枫在频道里说。很快，白允慈回答：“我已经到楼下了，可以顺利撤离，你去接杨禁，他那里情况应该比较复杂。”
杨禁说：“我已经到楼里了，这里温度很高。”
天上轰隆隆得闪雷，展枫担忧地说：“好像要下雨了。”
白允慈问：“那个人死了没有？死了赶紧出来。”
杨禁笑道：“怎么可能死那么快？等我救呢。”
烦烦已经定位了楼里唯一的生命体征位置，似乎是在一个很狭小的空间里。杨禁摸了过去，烦烦提示他：“你大概只有五分钟的时间，这栋楼坚持不了多久了。”
“三分钟就够了。”杨禁说。
“好，那我开启倒计时了。”烦烦说完，就听“滴滴”两声，紧接着就是平稳的三分钟倒计时的跳秒声音。
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杨禁疯了：“放过我吧，好么？”
烦烦装死。
很快，他来到了一个储物间。“在里面。”烦烦说，“还活着。”杨禁点点头，在他的手触摸上门板时，他忽然问：“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躲到这样一个狭小的空间里，而不是逃跑呢？”
“我怎么知道？”烦烦说，“我又不是人。”
“奇怪。”他说着确定门的四周没有危险，然后用力撬开了大门。
时一羲三人在地面帮助疏散人群，所有人都很慌乱，脸上是绝望的表情。那种表情能够令旁观的人都陷入压抑和沉重。
人群、哭喊、毁灭……一切都仿佛是慢镜头一样，入眼的每一个画面都是特写。
“下雨了。”时一羲抬头，雨点落在了他的脸上。
“下雨不好么？”达莉娅说，“火就能被熄灭了。”
时一羲望向了远处那栋大楼，杨禁在里面，虽然这么久没有了动静，但他能够感觉到杨禁是安全的。但是很快的，他心中仿佛出现了一个潜意识，反复重复着四个字：不要靠近。
不要靠近什么？为什么会冒出来这样一个莫名的想法？
时一羲不明白。
“砰”的一声，门板倾倒，杨禁拍了拍手，在黑暗中仔细分辨出物间里的内容。黑暗容易给人带来强烈的不安感，杨禁自从摸到这扇门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一些疑惑，好像又什么声音在提醒着他。只是他长年累月形成的意识压过了本能的想法，促使他走了进来。
里面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人。他被绳子绑着不能动弹，在他的身上，停着一架无人机。
杨禁的第一个反应就跑！
雨下得有些大了，路面上的情况还是很糟糕。
远处的鹰司跳脚说：“这群人是弱智么！脱离危险就赶紧回家啊！怎么还有心情在这里拍照！喂说你呢！赶紧滚蛋！”
达莉娅和时一羲去扶刚刚跌倒扭伤的人，时一羲说：“鹰司，你来一下。”
鹰司朝着这边跑。
远处传来了巨响，一栋大楼顷刻覆灭，高大的身影没入了地平线。
“啊！”展枫的直升机被冲浪推了出去失去了控制跌落到另外一栋楼的楼顶，旋翼像是个绞肉机一样用力的刮擦着地面，冒出火花，最终在即将冲出大楼的位置停了下来。展枫被撞得头晕眼花，但他还是很快反应过来，从直升机里爬出来，长发凌乱，浑身是伤。
“杨禁——！！”展枫大喊，满目疮痍。
杨禁所在的那栋大楼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第34章
“一羲！”鹰司大喊，“你去哪儿？前面危险！”他还没有从爆炸中缓过来，就见时一羲奋不顾身地就向着爆炸的方向跑去，动作快得像是根本没有经过思考一样的条件反射。鹰司的潜能表现不在身体上，他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去追时一羲根本无济于事。还好达莉娅也追了上来。
“达莉娅！快点！”鹰司气喘吁吁，实在没力气再跑了。他对在通讯器里问封盲：“怎……怎么办？一羲跑过去了！他这个笨蛋……到底在搞什么啊？那个姓杨的是不是还在里面？他……”他想问杨禁是否还活着，可是看现在这个状况，可能性微乎其微。
“不知道。”封盲像是震惊过了头，说话的语气反倒显得镇定，“展枫？白医生……你们还好么？”
对面传来阵阵咳嗽声，是白允慈：“差点死了。”
封盲说：“能说一下你们的情况么？”
“在我靠近大楼的时候，楼体突然发生爆炸，我被波及坠机。”展枫说，“目前应该我离爆炸点最近，但是整栋大楼都被夷为了平地。杨禁……杨禁还没有出来。”
连接杨禁的通讯器彻底没有了信号，大家似乎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谁都不愿意提及。
“停下！”达莉娅喊道，“羲羲！停下！”
时一羲没听见似的，还是拼命往前跑。达莉娅觉得自己有些吃力，咬了咬牙，用尽全力去追赶。她往前一跃，把时一羲扑倒在地，两个人在地上滚了几圈，达莉娅骑在时一羲身上朝着他的脸来了一巴掌，吼道：“给我停下！”
时一羲怔了怔，说：“他还在里面。”
“楼都炸得稀碎了！没人能活下来！”达莉娅说，“那里太危险了，你不能过去。”
“不。”时一羲很冷静地说，“他可以。我能感觉到，他没死。”
达莉娅问：“那你要去救他么？”
时一羲点点头。
“别想了！”达莉娅一记铁拳砸在了时一羲的头上，把没有任何防备的时一羲砸昏了过去，扛起来就往回走。
鹰司在原地接应，见达莉娅扛着时一羲回来，很是吃惊，快跑两步过去，问：“你……”
“他不跟我走，没办法。”达莉娅说，“羲羲说杨禁还活着，他感觉到了。”
鹰司想了想，说道：“……千帆毁灭的时候，我和一羲在场，当时所有人都死了，只有杨禁活了下来。所以……所以……”
达莉娅回头看了看，爆炸区域已经是一片刀山火海，仍旧有大量的救援人员奔赴前线。灾难损失已经不可计算，他们能做的，也仅仅是避免灾难继续扩大。
奥罗拉这个摩登都市，在这个夜晚变成了人间炼狱。新闻在同一时间被传递到世界的各个角落，每一块屏幕都在播放着这些可怖的画面。
“所以我们能做什么呢？”达莉娅说，“什么都做不了，我们答应了疯瞎子要保护好自己，回去吧。”
鹰司点头。
展枫很快在烟雾之中找到了白允慈，这里已经没有人了，白允慈给自己打了一针镇痛凝血，伤势暂时稳定了下来。
“你怎么样？”白允慈问展枫。
“还行，还好直升机没爆炸。”展枫的目光转向远处的废墟，“他没有出来。”
“对。”白允慈说。
展枫的目光收回来，以一种询问的方式看向白允慈，白允慈摇头，说：“没必要做无功用，保存有生力量。”展枫听了这话，垂下了眼睛，他最后缓缓瞥了一眼废墟，然后坚定地对白允慈说：“撤退。”
杨禁昏昏沉沉的，脑子里始终有一种不可分辨的白噪音扰乱着他的意识。他只记得眼前突闪过一片白光，他知道是爆炸了，但是后面的事情，他不记得。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他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昏迷了多久，在他觉得自己再也清醒不过来的时候，听到了陌生的声音。
“细胞再生长监测，正常。”
“生命循环监测，正常。”
“肌肉机能降至最低值。”
“五分钟后进行意识唤醒。”
杨禁觉得自己头里一阵发麻，好像是被电流击穿了一样，倏地睁开了双眼。刺眼的冰冷白光叫他在短时间内看不清任何东西，渐渐的，画面出现了清晰的轮廓，耳旁是电子仪器的声音，几个带着口罩的人围着他，没有说话，气氛诡异的安静。
等其他感官慢慢恢复时，杨禁才发觉自己赤裸着身体，身上密密麻麻的连接着粗细不同的管子，口腔被氧气罩封住。他有模糊的意识，但是没有任何力量，无法活动，像是砧板上的肉。
“你们……”杨禁有气无力地问，“是谁？”
没有人回答他。
杨禁闭上眼睛，试图汇集自己的力量，可惜无济于事。
“肌肉机能恢复百分之十。”一个人呆着口罩的人说话，旁边人都在认真记录着什么。那个汇报数据的人向前看去，问道：“提高到百分之二十会有危险，需要抑制么？”
“暂时不用。”一个淡漠的声音在杨禁头顶的位置出现。
杨禁没法动弹，根本看不到自己头顶正对位置的人到底是谁，但是这个声音很熟悉。
“初级生物活动样本已经拿到。”那个人继续说，“让他继续睡吧。”
一个仪器发出“滴滴”的声音，就在杨禁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描绘出声音主人的模样时，瞬间陷入了无尽黑暗，昏厥了过去。
时一羲睁眼的时候，觉得自己的头跟被石头砸了一样疼，紧接着，他发现自己在封盲的大厅里，周围几个人表情凝重，注意力并没有在自己身上。
外面天已经亮了，雨淅淅沥沥的下着，奥罗拉的城市上空被阴云覆盖。
阴云更在人们心里。
时一羲阵阵恍惚，昨夜发生的事情碎片化的出现在他脑海里，远得如同梦境，稍有失神便会觉得那真的是一场噩梦。而天亮了，什么都没有发生，杨禁会忽然出现在人群当中，开一个不切实际的玩笑。
不，杨禁不在了。
时一羲猛得从沙发上起来，大家这才发觉他醒了，鹰司跑过来问：“怎么样？”
“你们……你们在做什么？”时一羲开口问，“杨禁呢？”他明明心中知晓了答案，可还是忍不住再问一遍。
展枫和白允慈不知道怎么回答，互相看一眼，封盲只能遗憾得耸肩，说：“清晨的时候救援队控制住了外面的灾情，没有任何有效的搜救信息，杨禁他可能……”
“他还活着的。”时一羲站起来说。
封盲说：“人怎么可能在那种情况下活下来啊？”他想叫时一羲清醒一点，但被白允慈打断了，白允慈走到时一羲面前，认真地问他：“你感觉到的，还是他告诉你的？”
“感觉。”时一羲抓了抓头发，“我不知道，他好像没办法告诉我任何事情，但是我能感受到……”
白允慈问：“什么？”
时一羲描述说：“像是心里有一根弦，它还在那里，没有断掉。”他停了一下，继续说，“千帆的毁灭性要比这次大的多，那样杨禁都没有死。他自己从废墟下面爬了出来，我和鹰司亲眼看见的。”
鹰司点点头。
在场没有任何人知道那天的具体情形，就连杨禁跟白允慈陈述的时候，这些不重要的事情都被他一笔带过，所以也没有人深究过为什么只有他能够活下来。
仅仅是身体强悍异于常人么？无论再怎么强大的人，始终是肉身凡胎，不可能抵挡得住绝对的力量摧毁。
“这怎么可能？”封盲是个相信科学的人，提出了异议，“人类就是人类，又不是什么钢筋铁骨，怎么可能活下来？一羲，我知道你很敬重杨禁，我也能理解你伤心，但是伤心不代表可以去幻想啊。这……这根本不尊重物质世界的基本规则。”
时一羲解释说：“我没必要骗你们。”
“一羲说他还活着，那就是还活着。”白允慈用手指点了点时一羲的太阳穴，问封盲，“物质世界的基本规则？那你怎么解释这里发生的事情？”
“我……”封盲结巴了，“这又不一样……这种微观物理上的事情本身就很扯淡。”
白允慈说：“但是它真实存在，并且发生了。”
两个在各自领域的天才型选手的对话显得非常飘忽，展枫一头雾水地问：“你们在聊什么？老白，为什么一羲说杨禁没死，你就觉得杨禁没死？”
“说来话长。在沙城的时候我们为了让时一羲潜伏进内城，曾经做了件事情。”白允慈想要进一步解释原理，封盲咳了咳，提醒他说：“不用说得那么细吧？大概说一下结论就行了。”他的眼神还朝着时一羲这边瞟了一下。
白允慈意会，简单讲了讲，让隐去细节的情况下让展枫了解整个过程。展枫听完之后仔细想了想，说：“确实是一个冒险又充满创造性的实验。”
鹰司小声跟达莉娅说：“搞科学的人果然都是疯子。他竟然说这件事儿充满了创造性，难道不是变态么？”
达莉娅说：“我怎么知道？”
两个人讨论的声音马上被封盲提高的音量所覆盖：“那你们怎么解释搜救队公布的已经没有生命体征这个信息？”
“他……”时一羲微微垂下头，好像是在认真感受什么，“他不在那里了……”
“啊？”封盲吃惊。
时一羲说：“他在一个很远的地方，不……也不是非常远。但是太微弱了，我说不上来是哪儿。”
展枫说：“他一定是被人带走了。”
“那么这是有计划的？”白允慈说。
“杨禁让我找第三架无人机，但是我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展枫望向窗外，“然后那栋楼就发生了爆炸。两种可能，一个是杨禁在意外的情况下遇到了那架无人机，另外一种可能……”
白允慈说：“根本不需要去找那架无人机，因为它会来找我们……或者说，是杨禁。”
展枫叹了口气，说：“没办法证明后者的必然联系。”
“这都不重要！”封盲说，“重要的是如果杨禁还活着，他被什么人带走了？我们要怎么找到他？”
时一羲走到窗户前，远远看向城市中央的废墟。那里被拉起了警戒线，不远处的洲际同盟总部大楼进入到了最顶级的预警防范系统里。街上大大小小的屏幕都是对昨夜发生的事情的新闻报道，在和平年代，这样一场袭击堪称恐怖，但是没有任何组织宣称对此负责。那些发生在阴暗角落里的纷争一下子被拉扯到了台面上，告诉沐浴在和平阳光下的人们，其实这世界很糟糕，大家只是活在一场虚构的美梦里。
前一秒还是笙歌，后一秒变成地狱。浮华城市里的人们习惯了声色犬马的生活，他们对人类的科技文明极度自信，这里是全世界最发达的地方，有着最先进的科技和贸易链条，是一个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地方，无论是好人还是坏人，都不希望这个城市受到创伤。
人们有理由相信，奥罗拉能够一直在阳光下绽放。
可是人们数十年建立起来的自信心，就被这样一场爆炸完全摧毁了。
在毁灭面前，他们束手无措，只能疯狂哭喊。
新闻里的主播们不断质问，在危机关头，我们的英雄到底在哪儿？为何千帆至今没有任何响应？为何洲际同盟迟迟没有发布处理方案？
“他们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公布千帆已经灭亡的消息。”白允慈说。
“这种爆炸。”时一羲淡淡地说，“很像千帆。”
鹰司也走了过去：“这么说起来的话……感觉是挺像的。”
两个人的对话提醒了其他人，白允慈和封盲不约而同地说：“圣地？”然后所有人都看向了展枫。
突然成为焦点中心的展枫并没有什么不自在，他只是冷冷笑了笑，问：“看我做什么？”
封盲说：“这里只有你跟圣地有关系。”
“不，跟我没关系。”展枫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再说了，我为什么要害杨禁？”
白允慈沉思，说道：“也许只是他们找到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杨禁，圣地恨他入骨，如果他没死的话……可能处境比死了还惨。”他向时一羲说，“一羲，你还能感觉到什么么？”
时一羲的手掌轻轻贴在玻璃上，闭上眼睛，低声说：“他好像睡着了。”
展枫站起来说：“封盲，你调用一下奥罗拉所有的运输工具记录，现在城市限流，这么一个大活人没那么好弄走。如果找不到杨禁，我们就去找圣地在奥罗拉的据点。”
“没问题。”封盲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

第35章
孟蝶睡醒了起来溜达了一圈，发现人都在大厅里忙碌着。
“你们没人吃饭么？”她揉了揉眼睛，“订个外卖吧，吃完我们要走了。”
“外卖？”封盲从忙碌中抬头，屏幕的冷光投射在他的脸上，“你看看现在都什么水深火热的样子了，谁还给你送外卖？”
孟蝶透过落地窗看向外面，阴雨的天气把废墟衬托得更有末日感。
“哦……”孟蝶吭了一声，懒洋洋地说，“小场面而已。”听她说这样无所谓的话，封盲把官方的新闻放出来，声音特意放大了很多。根据官方统计，截止到目前为止，在这场爆炸中死亡一千一百九十二人，失踪二百八十六人，受伤三千九百七十七人。现如今的世界人口密度已远不如百年前，而且事发当时已经是深夜，受牵连的大部分是写字楼，楼体中并没有太多人活动。
在此种情况下造成如此惨重的人员伤亡，足以令整个世界进入高度戒备状态。
而孟蝶竟然还在关心点外卖的问题，这令封盲愤愤不平。
“你们饿了么？”展枫直起身来问大家，“忙了一夜了，也该吃点东西了，我去准备一点，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干活儿。”他出去的时候与进来的何寻擦肩而过，何寻友善地跟他打了个招呼，展枫看了何寻一眼，总觉得何寻虽然在微笑，可是眉宇间带着一种若有似无的忧愁。
“小蝶，你怎么不叫我一声？”何寻问道。
“没事儿急事儿干嘛叫你？”孟蝶笑道，“一会儿吃饭了，吃完饭我们就回家。”
窗外的世界映入何寻的眼前，他睁了睁眼睛，有点不可思议，而后环顾四周，问道：“杨禁呢？”
孟蝶摇头：“不知道，管他呢。”
就算是非常讨厌杨禁的鹰司听到这样的话也忍不住跳起来说：“你们两个想走就赶紧走，别在这里碍眼了！”
“可以呀。”孟蝶还是那副轻松得不行的样子，站起来拉着何寻就要走。叶寻试图阻拦她：“小蝶……”
此时展枫已经回来了，他身边有一个小推车机器人，帮忙把食物运送过来，小小的机械悬臂把每一份食物都准确得送到了每一个人手中，包括孟蝶跟何寻。
“既然不着急，那就吃个饭再走吧。”展枫笑了笑。
封盲没心情吃饭，刚刚搜查的信息已经有了结果，他对展枫说：“我调用了整个奥罗拉以及周边地区的进出信息，从昨天晚上到目前为止没有发现杨禁，他应该还在奥罗拉。经过排查，圣地在奥罗拉有一个疑似据点，但是具体位置还不知道。”
展枫问何寻：“现在你们可以说出那个快递的来源了么？”
孟蝶就跟没听见似的，何寻叹了口气，才说：“DR物流集散中心，我只知道这么多了。”
“足够了，谢谢。”展枫朝着何寻笑了笑，“老白，你跟我去一趟？”
“走。”白允慈点头。
孟蝶问：“我们可以走了么？”
“你们……”封盲没说完，白允慈打断了他，“请自便。”
展枫补充说：“但是如果有必要的话，请不要拒绝我们的求助。”
DR物流集散中心在奥罗拉的南部，有很多物流公司把这里算作运输仓库。在寸土寸金的奥罗拉，这里的保留显得难能可贵。因此，物流集散中心是全自动化运转的，每天只有那么一两个值班的工作人员负责留守。
倒是符合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的设定。
奥罗拉事件使得城市进入紧急戒备状态，所有出入车辆都受到了限制，原本忙碌的物流中心一下子就清冷了下来，连值班的人都疏于对它的监管。
展枫和白允慈很轻易地就潜入了集散中心内部。
“我觉得我应该认得星标……”展枫自言自语地摸索着各式各样的集装箱，他走到了一个毫不起眼的小集装箱前，轻轻用手在集装箱的左侧轻轻地擦了擦，然后用红外照了一下，那一处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五角星。
“是这个？”白允慈问。
展枫点点头。
“小心，来人了。”白允慈看到远端有个人影朝着这边走来，便跟展枫隐没在了集装箱群中。那个人慢慢走近，脚步声在库房中显得非常清晰，一下两下，好像跟心跳同步。他用一个手持的机器在集装箱上贴了一下，好像完成某种检测，确认无误之后，那个人折返了回去。展枫朝着白允慈试了个眼色，两个人悄无声息地跟在那人后面。
那个人走到库房的最深处，开启了一个按钮，地面分离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那个人走了下去，入口缓缓关闭。
白允慈展枫二人尾随而至，同样开启了入口，白允慈问：“下去？”
“嗯。”展枫点头。
地下楼梯很长，越往下走越能感受到一股属于黑暗世界的阴冷湿气。这里的光很黯淡，没有人，却令两个人更为小心谨慎。
“监控屏蔽。”展枫说，“安全。”
走过拐角处，他们见到了刚才那个人，那个人也发现了他们，但还没来得及呼叫便被展枫劈晕了。
他们面前有一扇门。
“只有这一扇门。”展枫低声对白允慈说，“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白允慈深吸了一口气，用手腕上的终端检测了一下门的四周，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说：“开门试试，里面没有探到生命迹象。”
“好。”展枫一脚踹开大门，两个人同时举着武器闪入门内。
出乎意料的是，里面是个不大的房间，装扮成办公室的模样，桌子上摆着一副国际象棋，后面的转椅背对着门口，而那里分明坐着一个人。
椅子缓缓转过来，椅子上的男人微微歪着头，手指撑着脸侧，他有着深棕色的微卷的头发，五官很深，脸上带着微笑，像是等待了许久的客人终于来到了似的。
“展枫，你好呀。”他笑着说，“我可是等你很久了。”
白允慈第一个反应就是一把勒住了展枫的脖子，枪口顶着他的太阳穴。
展枫说：“不是我！”
时一羲一直坐在窗前，双眼无神地望着窗外。
孟蝶跟何寻已经离开了，鹰司他们没有了吵架的对象，也安静了下来，关注着白允慈跟展枫的行动。
“我靠！”鹰司突然叫道，“为什么没有信号了？他们两个发生了什么？”
可能这种突然消失的情况封盲见到太多次了，虽然着急，但也显得有些麻木，操作了一番之后说：“应该是被屏蔽了，目前在修复中，需要一些时间。”
“我好紧张。”鹰司说，“他们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封盲摇头。
达莉娅倒了杯水端到了时一羲面前，说：“羲羲，你一天都没喝水了。”
时一羲接过来喝了一口，却说：“我不渴。”
“还在担心杨禁？”达莉娅问。
“没有。”时一羲说，“在努力找到他。”
达莉娅嘟囔说：“我真的很纳闷儿那个姓杨的到底哪里好啊，为什么你这么在意他？我觉得他烦死人了。”
时一羲问：“你怎么定义‘好’和‘不好’呢？”
“他打我的时候是真的不留情诶。”达莉娅的手指点在嘴唇上，回想说，“而且……而且……总之他就是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讨厌的气息！自大狂妄，总觉得自己是对的。”
“是吗？”时一羲挠了挠头，“这些我好像没怎么注意过诶。”
“喂！”
时一羲扯了扯嘴角：“他对我挺好的。”
达莉娅说：“我对你也很好啊！”
时一羲说：“我也很喜欢你。”
达莉娅忽然有点脸红，闷声说：“可是我觉得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时一羲问。
达莉娅很难把“因为你和杨禁曾经有那样的关系所以你对他的关心就是不一样”这种话说出口，女孩子对一些事情的敏感远高于男孩子。达莉娅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那你说说他哪里好？”
“我说过了，他对我挺好的。”时一羲淡淡地说，“他没有因为我笨而特别可怜我或者鄙视我，他对我就像是对一个普通人一样——然而这对我来说，可能已经足够了。他是我的老师，教了我很多东西。虽然他有一套自己的行为准则，但我不认为那是错的。你们很多人的行为准则我都不认为是错的，只是每个人对自己和对别人的要求不同，像是各说各话，彼此永远不能理解彼此的点，仅此而已。”他停了一下，重复说，“很多我也不能理解，但是我理解不了是我的问题，并不是它是错的，我无法去定性，也没办法说好和坏。”
听着时一羲说这番话，达莉娅微微张开嘴了，有点吃惊。在这些人里面，时一羲是最沉默的一个，多数的时候没什么存在感，可是同他聊天的时候，他总能说出这些远超于他的年龄和阅历的东西。
杨禁小事儿不着调大事儿近乎强权的果断，白允慈跟人吵架的时候多半是真的想动手杀了对方，鹰司永远骂骂咧咧怼天怼地但自己就是个眼高手低的小孩子，封盲是个分裂双标圣母心，还有那对夫妻也像是南极和北极一样的差距，就连她自己身上都有着各种各样的问题。
这些人凑在一起像是遇见了彼此最讨厌的对象，要么就是自己做不到要求别人做到，要么就是自己能做到要求别人也做到，却意识不到自己的极限跟别人的极限不同。他们互相拉扯牵制，意见一辈子也没办法统一，针锋相对，喋喋不休。
时一羲是唯一一个与所有人都没有矛盾的人，大家喜欢他天真无邪人畜无害，下意识的总想保护他。他不爱说话没什么想法也没关系，好好地跟着他们后面就可以了。很难说这种“保护”心理是否带有一些藐视的成分在里面。
就是这样一个少年，却像是一个他们身边的观察者，每一言每一语都被他默默地记了下来。
仿佛他熟悉所有人，但是没有人熟悉他。
达莉娅看着时一羲的双眼，那双眼睛隐没在凌乱的碎发后面，没有什么神采，很平静，平静得可怕。这叫达莉娅心中涌现了一种非常恐惧的感觉，她觉得时一羲似乎并非那个不起眼的少年，他可能不是处在某种卑微的角度旁观仰视他们，他在某一方面……是凌驾于他们之上的。
“如果是你或者鹰司……哪怕是任何一个人发生了意外，我都会担忧的。”时一羲继续说，“但是杨禁跟你们不同的是，我能感觉到他。你……你能明白我在说什么么？”
达莉娅机械地点点头，但紧接着又摇头。
时一羲笑了笑：“其实我也不太理解……”话没说完，他的表情凝固在了这一刻，动也不动。
达莉娅伸手晃了晃：“羲羲，你怎么了？”
“培养皿生态周期第一次测试，开始进行数据监测。”
杨禁昏昏沉沉地，意识很模糊。这段时间里发的事情非常密集，他接受过那么多训练，但在这种极端环境下也没办法分清到底是过了几个小时，还是过了几天。
意识仿佛跌入了边缘地带，第一次醒来的时候他还能勉强吐出几个字来，但是现在，他连自己身上到底插了几根管子都不知道了。
他被浸泡在一个巨大的密闭玻璃器皿里，里面充满了浓稠的液体。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因为液体的充盈而窒息，身体在柔软的液体中微微浮起，像是漂浮在空中一样。
几个人站在玻璃器皿前，都微微仰头望着里面赤裸的人形，他们用很短的时间对杨禁行了非常深入的数据收集和分析。“至今还有至少三分之二的基因信息还没有收集全。”一个人说，“他身上到底有多少秘密？”
有人说：“他到底是人还是什么？”
另外一个人不由出神地说：“如果这个世界上存在造物主的话，那么他一定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了他，简直就是神的杰作。”
为首那个一直沉默的男人此时开口说：“这个世界上如果真的存在造物主，那么一定就是人类自己。找不到他的基因密码是我们的问题……”他转身，背着光，冷淡的面孔显得更加阴沉，“但没有什么可以难倒我们，因为我们是最优秀的精英，对不对？”
就在他的背后，杨禁忽然剧烈的震动了一下，紧接着警报响起。
“他在放电。”一个工作人员急忙说道，“他的大脑意识活动比我们想象的要剧烈。”
“是么？”那个男人颇有兴趣地说，“给一个临界值，让我看看他到底还能抵抗到什么程度。”
“让我看看，你带来了什么？”昏黄陈旧的办公室里，男人淡然地坐在椅子上，保持礼貌优雅的微笑。
“你是谁？”白允慈的枪口没有离开展枫的太阳穴，他慢慢向后退，全身上下绷得很紧，一双眼睛盯着那个男人，但是所有的感官都向四面八方散去，洞察着周围的情形。
“老白……”展枫被勒得很死，艰难得说，“不是我。”
白允慈说：“我不是杨禁。”
言外之意，我不会全然相信你。
“看来，你混得不怎么样呀，Queen。”那个男人伸手在国际象棋的棋子间一弹，黑色的皇后棋就倒了下来，“要不要我帮帮你？”他又一抬手，黑色的国王棋已经飞了出去。
白允慈下意识举枪射击，国王棋被击碎，后面竟然弹出来一张网快速飞来，将两个人紧紧束缚住。白允慈和展枫同时跌倒，白允慈的枪不慎跌落，展枫迅速拿了起来。白允慈以为展枫会针对自己，没想到他却用枪指着那个缓缓走过来的男人。
男人不气不恼，还是笑，仿佛他天生只有这一个表情。他直面展枫的枪口，说：“你还是老样子。”
展枫狠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想知道一件事。”男人说，“杨禁在哪儿？”
“羲羲！”达莉娅用力推时一羲。
鹰司和封盲也围了过来，时一羲一个激灵，缓缓扭过头，手指指着外面，说：“我感觉到了，一瞬间……他在，在那里。”
众人一起望了出去。

第36章
时一羲手指的位置，正是洲际同盟总部大楼所在的地方。
“一羲，你……”封盲不太敢确信，干脆直接问，“你指的是哪栋楼？”
“就是那栋。”时一羲说，“那个，洲际同盟总部大楼。他给我的讯息很弱很弱，他也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但是我确定，是从那里传来的，他现在状态很不好。”
“难道说是洲际同盟的人带走了杨禁？”这简直就是个爆炸讯息，叫封盲的大脑一片混乱，“就因为杨禁一直没有去复命？可是这跟爆炸有什么直接关联？他们有本事带走杨禁为什么不腾出时间来救援？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难道洲际同盟的人还会对杨禁严刑拷打不成？”
他一个人在那里自言自语了半天，没有人理他。鹰司问时一羲：“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时一羲说：“要去救他，他很危险，要快。”
“怎么救？”鹰司问，“就凭我们么？”
“太危险了！”封盲立刻拒绝，“现在白允慈和展枫两个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等等，你说杨禁在洲际同盟，那他们两个怎么回事儿？岂不是白白的……”
“不对。”鹰司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说，“一直都是展枫把大家的注意力往圣地那里引，而且是他邀请白医生跟他一起去的，现在两个人都失去了联络……我靠！我根本没有办法想象这事儿跟展枫无关！一定是他反水！一定是！那岂不是白医生现在也非常危险？”
“对！”封盲有点慌了，“两头着火，现在要怎么办？”他从来没像现在这么纠结过，而且没有任何商量的对象，眼前是三个乳臭未干的小鬼，他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办。
“我们必须要做一个选择。”几个人之中只有时一羲最冷静，“去救杨禁。”
“为什么？”鹰司不解，“你做这个决定也太简单了吧？你选择杨禁纯粹是因为你跟杨禁更亲吧！你快醒醒啊笨蛋！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达莉娅皱着眉对鹰司说：“你怎么这么烦？羲羲是感情用事的人么？他根本没有那种东西好吧？我看你才是感情用事！”
封盲头都要炸了：“你们不要吵了！”
四周乱作一团，时一羲淡淡说道：“鹰司，在你心里，小枫就那么坏么？”
“不然呢？他跟我们不是一伙的！”鹰司惊道，“你竟然叫他小枫？”
时一羲摇摇头，说：“叫什么并不重要，只是一个名字而已。我觉得可能你们对他都有很深的误解，对于他的很多行为都是建立在误解之上的猜测，很容易造成偏差。但事实的真相是什么呢？我不知道，也许他是你们口中的坏人，也许不是，可答案绝对不是百分之百准确的。我们都不知道他和白医生发生了什么，甚至现在在哪儿也不知道，可是关于杨禁的信息是准确的，把握也更大一些。”
鹰司从来没想过时一羲竟然能对自己说出这么一番听上去很有道理的话，往常都是他教育时一羲，现在时一羲反过来教育他，这叫他的自尊心非常不平衡。可是他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只能气鼓鼓地说：“那你说现在怎么办吧？”
这个环节时一羲还没有想到，只能说：“去救他。”
“问题是怎么救呢？”鹰司不耐烦地说，“我们都知道要去做什么事，你提出来提议，总得告诉大家方案吧？”
“就凭我们几个恐怕根本不能。”封盲说，“那栋楼现在是全世界防御系数最高的地方，不是个能轻松进去的地方。而且进去之后怎么办？楼那么大，我们也根本不知道杨禁在什么具体位置，要怎么躲过那么多监控和警戒去找他？找到了要怎么撤退？这都是问题。”
“对不起。”时一羲垂下了眼睛，“我没有想这么多，抱歉。”
“知道错就好。”鹰司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在这里干瞪眼什么都不做？”
封盲长呼一口气，说：“我想对于这种棘手的救援问题，某些人肯定比我们要有经验。”
“谁啊？”达莉娅和鹰司异口同声问道。
时一羲则问：“是那对夫妇么？”
封盲点头：“对。”
达莉娅也意识到他们在说谁，说道：“那个何寻可能还好说话，但是他是个妻管严，孟阿姨肯定不会同意的。我看她恨洲际同盟恨得要死，也不怎么喜欢杨禁，怎么可能答应帮忙？”
鹰司接道：“就算答应帮忙，两个年纪加在一起都快小一百岁的中年人能做什么？世界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世界了。”
封盲笑了一下，说：“可是你们知不知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计划都是徒劳？我觉得只要有孟蝶在，硬闯都能一路通关。”
时一羲站起来说：“那我去求她。”
“你？”三人惊愕。
“你找杨禁做什么？”展枫万分警戒地盯着眼前人，“栾沉。”
“难道不是全世界都在找他么？”栾沉说，“我不能找他？”
展枫反问：“他不在你这里？”
栾沉说：“我倒是巴不得。”
展枫冷笑了一声：“策划这么多事情，倒头来你跟我说，杨禁不在你手上？你觉得我会相信你？”
栾沉走到了展枫面前，他蹲下身体，展枫的枪口随着也降低了一些。栾沉并不在意展枫如此针锋相对，他早就习惯了什么都不配合的展枫，如果展枫听话，他可能才会觉得奇怪。“那么你说说。”他问，“我策划了什么？”他的手指点在了展枫的枪口上，轻轻用了一点力往回推。
“所以。”白允慈开口，“夜里的爆炸事件跟你无关？”
栾沉微微垂下眼睛，脸上的笑意褪去了一下，沉吟片刻，说道：“我不知道。”
何寻没有想到，仅仅几个小时之后，他就又见到了时一羲。
时一羲来到了武之神武馆，达莉娅不放心，跟在他身边。两个人站在门口，神色凝重，何寻问：“请问，有什么事儿么？”
“有的。”时一羲说，“请你们帮忙。”
“我们？”何寻说，“我们只是没有什么用处的普通人而已……”
“大叔，你能不能让我们进去说话啊？站在门口很尴尬的啊。”达莉娅说，“我们又不会搞出来什么事情。”
何寻想了想，稍微错身：“请进吧。”他把两个人迎了进去，自己仍旧是那副局促的模样坐在小小的会客厅里，双手压在膝盖上，还未张嘴说话，孟蝶就闯了进来。
“你们两个小鬼来做什么？”孟蝶冷冷说道。
“小蝶姐姐。”达莉娅说，“我们找到杨禁的下落了。”
“是么？”孟蝶说，“那你们去找他啊，来找我们做什么？”
达莉娅说：“我们是来寻求帮助的。”
孟蝶说：“这可连一天都没过去呢。”
达莉娅说：“时间不等人啊。”
何寻轻轻拍了拍孟蝶，示意她不要跟小孩子吵架。他问：“我们的能力实在有限……”
达莉娅站起来说：“小蝶姐姐那么能打，怎么能说能力有限？连杨禁都打不过她。”
“她不可以再擅自动用自己的潜能了，如果被洲际同盟发现会很麻烦。”何寻说，“上一次已经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了，我们过了十几年平静的生活，可能已经失去了去改变一切的勇气。”
一直没说话的时一羲此时开口说：“杨禁被洲际同盟挟持了，我知道他就在那栋大楼里，他现在很危险。”
孟蝶说：“小鬼，现在谁不危险？你看看外面乱套的样子，还是管好自己吧。”
“就是因为现在所有人都很危险，所以有些事情才必须要去做。”时一羲说，“游行、爆炸、杨禁消失、洲际同盟……这些似乎并不是毫无关联的事情，也许找到杨禁，我们才能知道更多的信息。”
孟蝶耸肩：“我现在只是个普通人，不关心这些。”
“我也是普通人。”时一羲说，“我认为我也是不关心的，但事到临头，还是会担忧。”
孟蝶说：“你可不普通。你的能力在千帆能评到A级以上，不，可能要更高。”
“可我确实是个什么都学不会的废物，被怒风学院开除了。”时一羲说，“我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朋友，没有人愿意跟一个笨蛋在一起。白医生说，我是最近一段时间才开始发育的，可具体为什么，他也没有告诉我。同样也是这段时间，我感觉到了很多从前没有感觉的东西。”
孟蝶摇头：“我不想听你的自述。”
“不是自述。”时一羲说，“我好像拥有了更大强的力量，表达也好感情也好都比原来强了很多，就连说的话都比原来多了。但是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多么特别，我觉得我还是那个什么都学不会的废物。我清楚可能我对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太大意义，很普通的出生，很普通的过完一生，很普通的离开。我从来没有幻想过自己能够做伟大的事情，普普通通的就很好，但是这样的‘普通’原本就是建立在别人的努力之上。有那么多的人努力地维护着世界的和平，才能让我这样的人去过很‘普通’的生活。我曾经想过，自己对这个世界最大的贡献也许就是不给别人添麻烦，不添麻烦已经是我能力的极限了，可是现在，也许我能做更多的事情。”
“爱谁谁。”孟蝶说，“小朋友，我劝你少看一些超级英雄漫画，我从来不相信什么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鬼话。”
“这不是什么超级英雄漫画。”时一羲说，“杨禁那么讨厌自私自利愚蠢的人，可是当他们遇到危险的时候，他还是会奋不顾身地去营救。他从来都不认识那些人到底是谁，难道他天生就应该如此么？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一次又一次牺牲自己？根本……根本没有人生来就是要付出的。但是这个世界就是这个样子，如果没人去做，也就不会有我们这样弱小又自私的人的普通生活了。你曾经经历过跟他相同的生活，我想你对于千帆也好洲际同盟也好，对外面那些愚蠢又自私的普通人也好，最大的恨意源自于他们放弃了你先生，放弃了同伴。”
孟蝶沉默。
“那么杨禁呢？”时一羲说，“他曾救了那么多人，到头来，没有人来救他。”
孟蝶嗤笑一声，说道：“这只不过就是现实而已。”
“不，即便是现实，他也不会变的跟你一样。”时一羲坚定地说，“因为无论如何，就算只剩下我一个人，我都会拼尽全力去找到他。我是被怒风学院开除的学生，千帆的那套东西我学不会。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同伴，哪怕牺牲我自己。我也不会怪任何人，因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那是你。”孟蝶笑着鼓掌，仿佛听了一场多么隆重的演讲一样，掌声持续了一段时间，停下之后，她冷漠地说，“不是我。”
她显然是不想再多说什么的样子，完全不捧场的态度多多少少有点打击人。可时一羲还是那张波澜不惊的脸，方才一番话讲得平平淡淡，见孟蝶不为所动，便说：“再见。”
起身竟是要走。
“哎！”何寻叫了一声，追在他们身后，“外面很危险，你这两天不要乱跑了，很多事情应该大人去做，而不是像你们这样的小孩儿……”
时一羲摇摇头：“没有人了，所有人都很危险。”
“大叔。”达莉娅说，“我们也不想这样。”
“我们走吧，达莉娅。”时一羲说，“赶时间。”
“你不知道？”白允慈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不是圣地的人么？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你说自己不知道？有说服力么？”
“不然呢？”栾沉说，“给你编一个理由？”他站了起来，神态轻松的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枪指向了展枫，根本不在意展枫是否会被惊扰提前开枪。
“已经不需要理由了。”白允慈已经感觉到，要结束了。他向来是个愿赌服输的人，落到了敌人的手里，他对结果从不抱期望。
“好。”栾沉听到了，点点头，手指在板机上按压了下去。
“不行！”展枫脱口而出，“你不能杀了我们！”
“我们？”栾沉笑笑，“为什么？”
展枫说：“你不是想找杨禁么？我不知道他在哪儿，但是有人知道，放我们回去，我试试……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可以呀。”栾沉意外地好说话，枪口指向了白允慈，“但是他不行哦。”
手指一扣，一枪向白允慈射杀而去。
“不！”展枫大叫，面目狰狞。

第37章
一个小丑吐着舌头从枪口里冲了出来，在几乎快要碰到白允慈脸颊的时候失去了冲劲儿，跌落到了地上，伴随着还有五彩缤纷的彩纸。
“哔哔，Amazing！”看着白允慈和展枫凝固的表情，栾沉忍不住大笑了出来。白允慈一贯冷静，但面对这样的恶作剧，他还是忍不住低吼：“你有病吧！”
鹰司那种熊孩子都开不出来这种低级玩笑。
“我觉得挺有意思的。”栾沉看向展枫，“展枫，你还真是失态。能捉弄到你，我觉得还不错，为此我可以放你们两个人一条生路。”
“你……”这一下，展枫是真的被栾沉气到了，连脸颊都微微泛红。他明明早就该习惯了栾沉的喜怒无常，明明早就该意识到这个男人有无数种低劣的手段，他应该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栾沉说：“我该怎么相信你会帮我找到杨禁？”
展枫不语。
“你呀。”栾沉的声音软了下来，“睁眼之后从来没跟我说过实话，我又怎么能相信你这一句话是真的呢？我被你坑被你骗的次数还少么？沙城的事情咱们可还没算清楚呢。”
展枫还是不说话。
“不过，现在也不是算账的时候。”栾沉说话有点像自言自语。他掏出一支烟，打火机“蹭”得一下照亮了他半张侧脸，他点燃了那支烟却没有抽，而是将打火机丢到了一旁的书架上，几份报纸呼呼燃烧起来。
“既然你也不能一时半会儿找到杨禁，那我没必要在这里跟你浪费时间。”栾沉说，“火烧起来还有段时间，足够你们逃跑了。期待下次见到你，Queen。”
他翩然的准备离开，白允慈叫住了他：“你是Checker？”
栾沉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笑笑，便离开了。
这么一小会儿工夫，整个书架燃烧了起来，被烧碎了的木头跌落到地上，火星溅起，地面不怎么干燥，很快冒起了熏人的烟雾。
“网上的生物胶太多了。”白允慈说，“根本弄不开。地下这么潮湿火没道理烧的这么快，太快了……”
在火落地的时候，几乎是蹭的一下就蹿了起来，有包围他们的趋势。
栾沉哪儿是给他们机会？分明是想让他们死的更痛苦一点。
展枫闭上眼睛，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低声说：“我试试……我试试……”他拥有比较全能的潜能，但是当他再次苏醒之后几乎没有动用过身体的力量。他隐约觉得自己的身体是有一个临界值的，他所有的行为都在安全范围里，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触碰那里。
那个万不得已，恐怕就是现在了。
他“唰”得睁开双眼，眉头紧皱，大喝一声浑身发力，青筋在他额头上隐隐浮现，他咬紧了牙齿，口中是濒临极限的低吼。细细的网线在他的手指上勒出青紫的痕迹，很快便勒出血来。
“展枫，你……”白允慈惊呼。
“我可以——啊！！！”展枫的骨骼发出阵阵响声，网线在这样的力量撕扯之下终于撕开了口子，一发而不可收拾。展枫的手掌几乎被网线切进了肉里，但是比起手上的伤口，他的状态似乎更加危机。
他的身形不是那种孔武有力的类型，反而修长，此时用力过狠，脸色已由通红转为苍白，让他看上去仿佛非常脆弱。
“我说了，我可以。”展枫毫不在意地扯掉了手上的线，双手瞬间就被浸染成了红色，“我们，走……”他还未迈出去一步，人就倒了下去。
如果不是白允慈急忙搂住了他，他已经跌落到了火海之中。
“展枫！”白允慈叫了他一声，但是叫不醒，他只得迅速背起展枫逃离这场灾难。
就在他们冲出门口的时候，火也跟着冲了出来。背后是滚烫炙热的浪潮，白允慈没有时间回头，只能不断前冲。
封盲的屏幕上，断了许久联系的信号忽然亮了起来。封盲为之一振，跑到了屏幕前。
“老白！”他叫道，“你和展枫还好么？”
“还好。”白允慈咳了两声，“我还好，展枫可能有点不太好。你叫一个火警，在物流集散中心，快。”
“啊？为什么啊？你们发生了什么？”封盲问。
白允慈怒道：“你他妈废什么话？”
封盲第一次见白允慈用如此恐怖的口吻跟自己说话，一声都没吭地报了火警。那边刚刚受理之后，时一羲他们就回来了。
“这么快？”封盲惊讶。
“该说的已经说过了。”时一羲说，“没有必要浪费时间。”
这是一个大家都知道一定会如此的坏消息，封盲说：“有个好消息，老白他们联系上了。”
“嗯。”时一羲点头，一点都不惊喜。
鹰司说：“现在就我们这么几个人，要怎么办？”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几个人好像都已经习惯了去看时一羲。
“我自己去。”时一羲简单回答。
“你自己去干嘛？救杨禁么？”鹰司说，“你疯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
时一羲点头：“知道。”
鹰司怒道：“那你还说！”
“总要试试。”时一羲说，“但是我不可以叫你们跟我一起去冒险，所以我只能说，我自己去，因为我只能对我自己的行为负责。”
“不行，我不能叫你这个笨蛋自己出去闯祸！”鹰司说，“你非要去的话，我跟你一起。”
达莉娅跳起来举手：“我我！还有我！”
“你们……”时一羲略微有些无奈。
“你们都疯了吧！”封盲打断他，“三个小孩儿就在这里计划私闯洲际同盟总部？打扰一下，我没听错吧？”
时一羲说：“至少，我成年了。”
“别废话了。”封盲说，“一起想想办法吧，你觉得杨禁能坚持多久？他给你传递过什么讯息么？”
“再也没有了。”时一羲说，“我只知道他还活着。”
封盲说：“抓紧时间吧。”
外面还是乌云滚滚。
孟蝶在厨房里准备午饭，但现在已经是下午了。她稍微抬头看了一眼窗外，还是有些人的。虽然奥罗拉的市民都被笼罩在恐怖的气氛之下，但生活总得继续。
再怎么害怕那些未知的危险与恐惧，也要吃饭喝水，人的适应性和生存力比这个星球上的其他生物要强悍太多了。
远处传来了人群的呼哈，很快的，人群经过了孟蝶窗外的街道——又是游行的队伍。他们在斥责洲际同盟的不作为，斥责千帆的不作为，明明科技如此发达人类如此文明，但还是阻止不了灾难的发生。
那些被寄托希望的英雄们至今都没有出现，人们陷入了愤怒，他们要由此向洲际同盟总部大楼进发去抗议，并且丝毫不畏惧任何隐藏的危险。
“哎……”孟蝶没有注意，手里的盘子跌落在了地上。她弯腰去捡，听见何寻在背后说话。
“小蝶。”何寻说，“我们这样，是对的么？”
孟蝶小心翼翼地将碎片收好，问：“你说什么呢？”
“他们在问英雄在哪儿。”何寻苦笑，“英雄要么死掉了，要么躲了起来，像我们这样。”
孟蝶说：“我们跟那些人没有任何关系了。”
“但是有些东西就是镌刻在我们的身体里的，没有什么可以改变。”何寻说，“小蝶，你已经为我牺牲的太多了。”
“这不是牺牲。”孟蝶上前一步，情绪有点激动，“我愿意的！”
何寻问：“那你愿意为我做任何事么？”
“愿意！”孟蝶脱口而出，但她想到了何寻要说什么，立刻摇头，“不行！”
何寻走过来，伸手为孟蝶挽好散落在脸侧的碎发，手掌微微贴着她的脸颊，笑着说：“你那么了解我，我又那么了解你。”
孟蝶说：“我不想再为与千帆有关的人做任何事情了。”
“不是为了他们。”何寻说，“是为了我们。千帆不存在了，现在局势这么混乱，这个消息迟早是要公之于众的，那个时候世界会怎样？虎视眈眈的圣地会采取什么行动？如果它再次陷入混乱和动荡，我们也不会安生。爱也好恨也好，都是建立在和平的基础上。”
孟蝶指着窗外说：“就为了那些只会举着牌子问‘为什么’的蠢货们么？”
何寻说：“小蝶，你还记得二十多年前，我们共同加入那个计划时的宣誓么？”
孟蝶低声说：“为了人类共同的明天。”
“共同的。”何寻强调说：“宇宙空间这么辽阔，只有地球上存在上百万种生命，每一个物种，每一个具体的生命都存在着差异，但我们都要共享这个世界，因为我们只有彼此。我有预感，人类的明天可能就要到了，而武神不应当缺席。”
“我……”孟蝶第一次露出了柔软的表情，她用脸颊轻轻蹭着何寻的手掌，轻声说道，“而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我也是。”何寻在孟蝶的额头上轻轻一吻，“但也许这就是我们要为之奋斗的，像二十多年前一样。”
孟蝶说：“我们可以去其他星球，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何寻只是笑了笑。
白允慈带着尚在昏迷中的展枫回到了封盲的大楼，见到这两个人时，其余四人惊讶万分。
“这……”封盲看着展枫凄惨的模样不知道说什么。
“别问了。”白允慈说，“帮我准备工具和药，我要给他处理伤口。”他把展枫放在床上，昏迷中的展枫有点痉挛，一突一突的，白允慈就对离他最近的鹰司说：“帮我按着他。”
鹰司别过脸去：“我才不。”
白允慈抓起了一旁的剪子，封盲见状，赶紧说：“我来吧我来吧。”他说着按住了展枫，白允慈帮展枫处理手上的伤口，一言不发。
展枫微微张开了眼睛，目光没有焦距，毫无意识的呢喃，身体震得更厉害。其余人都上去帮忙，达莉娅问：“他在说什么？”
封盲听了听，说：“好像是‘杨禁杀了……杀了展枫’。”
展枫还在说：“再生……执行……”
封盲皱着眉头问：“你在说什么？”
白允慈很快处理好展枫手上的伤，封盲问能不能叫展枫安静下来，白允慈不清楚展枫这是什么了，怕使用药物会发成跟时一羲类似的不明状况，干脆直接将展枫打昏。众人忙得满头大汗，封盲说：“怎么回事？”
“从反应上来看，他的身体已经超过了极限负荷。”白允慈简单带过了他们在集散中心经历过的事情，“但是具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我需要做更为详细的检查，也许跟他‘死后重生’有关。”
“我靠！”鹰司叫道，“我脑子要爆炸了！为什么这么多未解之谜？我不想玩了！”
白允慈说：“说说你们那边有什么发现。”
封盲也向白允慈讲了讲，白允慈思索片刻，说：“还是我去吧。”
“你刚刚死里逃生，再去找杨禁，会不会太勉强？”封盲说，“你是个医生，不是战士，你的潜能能够支撑你把人从死神手上捞回来，而不是去跟人真刀实枪的拼命。”
“有的选么？”白允慈低声说，“没的选。”
“也许有。”时一羲指着屏幕说。在监控里，是何寻与孟蝶。
几个人围坐在沙发上，起初谁都没说话，气氛有点尴尬，封盲去给自己弄了个超大杯咖啡，猛灌了一口，看了看孟蝶竖在一侧的双刀，才说：“那个……您二位来有何贵干？是不是忘带什么东西了？”
“那个小鬼。”孟蝶用手指了指时一羲，“我可以帮你去救杨禁，但是你们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封盲抢先问，“你要多少钱？”
孟蝶说：“我要星标的配方。”
“……”封盲后退了一步，“告辞。”
白允慈说：“可以。”
“可以个毛线啊！”鹰司在白允慈身边说，“那个展枫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万一他……”
“这里有血的味道。”何寻忽然说，“有人受伤了么？”
“没有。”鹰司下意识地说。
“展枫受伤了。”白允慈坦然地说，“情况……不太好。”
何寻问：“我可以看看他么？他血液的味道有点奇怪。”
“来。”白允慈起身对其他人说，“你们留在这里商量解救杨禁的办法。”
“好。”封盲点头。
孟蝶走到了落地窗前，远远望着那栋戒备森严的大楼，后面几个人都不太敢靠近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想开了答应他们的请求。
甚至不知道答应他们请求的背后还有没有什么别的猫腻。
“ZZ就在那栋楼里。”孟蝶说，“是洲际同盟的主系统，它是一个标准的人工智能，冷酷无情，不会理会任何人类情绪。它的系统非常完善，虽然比不上Pony，但是也足够让任何人无法靠近。”
“大姐，你能说点别的么？”封盲无语，他真的不明白孟蝶为什么要说这些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别的？”孟蝶说，“如果杨禁真的如你们所说在那栋楼里并且情况危险的话，ZZ是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因为按照洲际同盟与千帆的约定，洲际同盟无权对千帆成员进行任何实质性处分。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有人绕过了ZZ。”
“ZZ不会被人修改程序么？”封盲问。
孟蝶嘲讽：“ZZ不是像你一样的笨蛋。”
“说以你是说，也许做这件事的人不属于洲际同盟，但是跟洲际同盟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时一羲说。
“机器永远没办法分辨人和人之间的交流是邪恶的还是善良的，抑或两者皆有。”孟蝶说，“白天不是一个行动的好时机，晚上再去。”
鹰司问：“你们不着急么？你是不是想拖到晚上等杨禁被搞死了才开心啊？我看你就是来干这个的吧？”
时一羲拍了拍鹰司：“现在距离天黑也没有几个小时了。”
“小鬼就是小鬼。”孟蝶说，“杨禁活着远比死了的用处大，更何况，他有那么容易死么？”

第38章
“有这样的潜能么？”时一羲认真地问孟蝶。
孟蝶似乎非常认真的思考了这个问题：“没有。”她随后又摇摇头，“至少我从来没见到过。哪怕人类的基因经过几重进化激发，都无法改变生命的本质。生命可以通过技术手段延长，但是在外界的压力之下保持一个不死之身……如果在我退役之后那些盗火者们研究出了更新的激发药物，或者通过改造优化基因的方式找到答案，那就当我孤陋寡闻。”
时一羲说：“没人知道杨禁的潜能到底是什么，连他自己也没说过，这似乎是个秘密。”
孟蝶问：“他没有告诉过你么？”
时一羲不解：“他为什么要告诉我？”
“我以为……”孟蝶摆手，“算了。不聊天了，从现在开始到午夜十二点，我们有几个小时的时间制定作战计划。”
“刚刚说是晚上，现在又是午夜十二点？”鹰司说，“你是要出去演鬼片么？”
“既然还有几个小时。”封盲说，“我帮你们准备装备，鹰司，过来帮忙。”
鹰司不太情愿的跟着封盲离开，客厅里只剩下了孟蝶时一羲和达莉娅。孟蝶说：“终于安静了。”
达莉娅说：“阿姨，你是真的讨厌熊孩子。”
孟蝶问：“阿姨？不叫我小蝶姐姐了？”
达莉娅说：“现在又不用求你。”
孟蝶说：“那你也是熊孩子。”
时一羲对于别人的拌嘴和争论从来都不太在意，他也不会被这些东西分去注意力，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似的，问：“午夜十二点会发生什么，闹鬼么？”
“……”孟蝶的表情有点奇怪，“你在开玩笑么？”
达莉娅是习惯时一羲忽然脱线的发言，对孟蝶说：“羲羲就是这个样子，有时候说话比大人还成熟，有时候这里又转不过弯来。”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不过他没有恶意的，白医生说他才开始发育，很多东西他都是一知半解的。”
孟蝶问时一羲：“你的潜能是什么？”
时一羲摇头：“我不知道。”
孟蝶盯着时一羲仔细打量了一番，低声说：“有意思。”她不打算浪费时间讨论时一羲的话题，而是继续刚才的说：“人需要吃饭睡觉，程序也需要。哪怕是ZZ这种级别的，都需要在每天的某一段时间重启系统，这不是什么秘密，就算是Pony也是如此。在这段时间里会有一个副程序填补，即便是这样，也是他们这种超级人工智能最薄弱的时段。”
“多久？”时一羲问。
“三十秒。”孟蝶说，“但是我们要压缩到十秒内，甚至要更快。”
“阿姨你在开玩笑么？”达莉娅说，“几秒的时间能做什么？”
“几秒已经足够长。”孟蝶说，“我们根本没有时间在整栋大楼里搜查，几秒的时间是我们用于突破大门进入到楼内。至于进去之后，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达莉娅和时一羲一起问道。
“硬闯。”孟蝶说。
“……”达莉娅无语地说，“阿姨，你还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么？硬闯这种事情我也能想到。”
孟蝶说：“你们不了解洲际同盟的作风，也不了解现在的情况。就算我们硬闯，他们也不会把战斗扩大出那栋楼的范围，只会在楼内进行清缴。”她正说着这些，屏幕里的画面播放着紧急新闻，DR物流集散中心发生了火灾，目前火势已经受到控制，原因尚未查明。这个时候发生这样意外的灾害着实令人敏感，人们紧绷着的神经不由得再度收缩，怀疑这是否与昨夜的恐怖事件有关。
“如果洲际同盟总部的大楼里发生了大规模的战斗。”孟蝶说，“那所谓‘和平’最后的遮羞布也不存在了，圣地巴不得发生这种事情，然而洲际同盟是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你是说，我们的战斗范围会非常小？”时一羲说，“甚至不需要动用暴力武器……如果对方人多势众怎么办？”
孟蝶说：“我们本身就是暴力武器。”她分别指向了自己，时一羲和达莉娅，“你，我，她。”继续说，“在千帆，武器从来不是武器本身。”
时一羲从不质疑孟蝶与达莉娅的能力，但是他看向玻璃窗户里自己的影子，眼神有些迷茫，问：“我？”
孟蝶点头。
“如果是这样的话。”时一羲诚恳地说，“我怕自己拖后腿。”
孟蝶的手掌按在时一羲的头顶，说：“小鬼，你可比杨禁有资格多了。之前跟我说话的勇气去哪儿了？永远不要质疑自己的能力。”
时一羲点头：“好，尽我所能。”
展枫面色苍白，躺在床上的样子毫无生气，只有一众监测他身体状态的仪器显示此时此刻他还活着。
“他看上去很不好。”何寻说，“伤得很重。”
“对。”白允慈说，“我从来没有见到过一个人会因为过度使用潜能而导致身体超负荷运转。展枫跟我们本来就不同，他很全能，不应该出现这种状况。”
“也许他的体质发生过变化。”何寻说，“潜能会在各种原因的刺激下发生或多或少的改变，比如我这样……”
“如果是这样的话，只能是他在圣地‘重生’之后发生的事情了。”白允慈说。
“重生？”何寻疑惑，“方便告诉我来龙去脉么？”
白允慈从不认为这是什么秘密，将他所知道的一切告诉了何寻。
“如果是心脏被击穿，人还是有得救的。”何寻沉思，“心脏只是身体的发动机，大脑才是储存信息的地方。可他既然是大脑被一枪击穿，没有道理能够存活下来。人类大脑的神经网络和信息网络在目前的医学水平之下都不是可修复的范围，一旦摧毁是没有希望的。可是他完全没有异样……”
白允慈说：“他在昏迷的时候，说了几个词。”
“什么？”何寻问。
“再生。”白允慈说，“执行。”
何寻念道：“再生……执行……”他忽然抬头，脑中一闪而过了一些画面，抓着白允慈说，“帮我提取他的干细胞。”
“好。”白允慈不疑有他，立刻着手。在操作的这个时间段里，他脑中已经有了一些猜想，问道：“你怀疑是克隆？”
“不。”何寻说，“我想到了很多年前，我在盗火者实验室里跟其他同事们经常会玩的一个游戏。”
“什么游戏？”
何寻说：“一个人先任意画一个图形，然后另一个人在这个图形上随机找到一个位置画一个一模一样但是比原图形小一些的图形，以此类推，纸无法无限放大，所以图形只会越来越小。一直到谁画不下去了，谁就输了。”
“你说的这是分形图形？”白允慈说罢一顿，表情有些惊异，“难道……”
“对。”何寻说，“很多年前，分形理论用于数学、美学等领域。直到后来，有人在生命科学领域提出了分形的概念。即把人看做一个母本，无限延伸之后还是这个个体本身，它所有结构均与母本完全相同，因为发育都处在同一时间线上，所以哪怕是人生阅历思想记忆这些东西都是完全相同的。母本死掉，只需要通过一些技术把无限延伸之后的这个分形提取出来，那么人就可以‘再生’。而且这种再生的意义远高于克隆，这个人还是这个人，包含他过去所有的记忆，而不是仅仅复制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外表。”
这番话听得白允慈毛骨悚然：“这个技术……被证实过么？”
“没有。”何寻说，“当时只存留在理论阶段，你知道的，技术是没有道德的，但是人有。任何涉及人类伦理的相关技术的探讨都是非常具有争议性的，哪怕是用动物，都很难取得什么突破性进展。”
此时，展枫的干细胞分析样本已经完成，屏幕上显示出了结果。何寻看后微微叹了口气，白允慈面色凝重。
他只需要清楚这个概念之后，看到展枫的数据，便立刻明白了一切。
“也许这是第一个分形实验样本。”何须看了看还在昏迷的展枫。他是标准的医者仁心，联想到展枫的遭遇，不由心生怜悯，说道，“也许那些人用某种技术手段锁死了他的分形生长，让他一直保持在现在这样的状态下。可是他打破了那个平衡，他开始了分形生长。”
白允慈问：“会有什么后果？”
“没人知道。”何寻长叹，“也许会不断重复再生，也许会承受不住直接死掉，也许会变成一个畸形的怪物，也许还会有什么别的状况。但无论怎样，这都是一个非常痛苦的过程，因为他会始终记得从头到尾发生了什么。”
夜色来临，繁星渐渐亮起，只是这个城市里没有人有心情去欣赏科技的盛宴。
时一羲他们随意地吃了点东西，封盲把他的工作台调到了大厅里，为三个要出发的人进行着最后的装备调整。
“我建议你们还是配备一些重型武器，万一呢？”封盲听到他们的计划之后给了自己的合理建议。他在达莉娅的左手手臂上固定了一个细管，底部顺着指缝缠绕在手掌之中，中间有一个贴片。
“这是什么？”达莉娅抬起手臂张开手掌指着窗外，封盲拦住了她，说道，“你别在这里试，要不然又是一起惨案。这是光子炮，但是功率没有那么大，不会让人瞬间蒸发，但是具有很强的杀伤性，对通讯设备也有一定干扰。它是通过你的肌肉活动进行能量转换的，所以你越用力，它的功率就越大。”
达莉娅很有兴趣地说：“那我试试。”
“不准！”封盲拒绝，达莉娅就跑到一边儿去了。封盲把孟蝶带来的双刀交给了孟蝶，说：“这种金属不属于地球，但是我见过。所以我对它也进行了一点改动。”他在刀背上一敲，刀背一闪而过绿色的线条，密密麻麻像是电路一样。“这种金属跟电反应会产生一种波，我把波控制在一定的频率上，让它变成比刀刃本身更锋利的存在。”
孟蝶说：“这没什么意义。”
封盲说：“至少挥舞起来的时候闪绿光会很好看。”
孟蝶一言难尽。
“一羲，该你了。”封盲搓了个响指，鹰司拿出了一副露五指的手套给时一羲带上，然后用两个手环卡住。
鹰司说：“你可能还不太会使用你的力量，这个东西可以帮你控制调节，而且减轻反作用力对你的伤害。注意手环上的监测器，如果它报警了，就停手。”
封盲笑道：“这个可是鹰司专门为你准备的哦，很久之前他就在构思了，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还只是个初级版本。”鹰司嫌弃地说，“又不是什么厉害的东西，不需要专门准备。”
时一羲握住了鹰司的手，说：“谢谢你，鹰司。”
“反正搞出事情来你不要怪我没说清楚。”鹰司说。
“不会的。”时一羲笑道，“我相信你。”
白允慈跟何寻不知道在研究什么，夜里十一点多，他们才出来，此时时一羲三人已经清点好随身携带的装备，通讯测试完毕，回归作战计划和注意事项，确认无误之后，就要出发了。
“怎么了？表情这么复杂？”孟蝶问何寻，“好像又高兴又难过一样，我要走了，这不是你希望的么？”
“我相信你会安全回来的。”何寻说，“展枫遇到了一点麻烦。像我们这样的人都会对技术难度有所迷恋，但是这样的难题对于当事人却是灾难。”他同白允慈一样是个医生，潜能消退会带走他的精力与洞察力，对难题的分析力和敏锐性。他的身体很差，可能拿手术刀的手都会抖，没有办法再去救死扶伤。但他仍旧留有宝贵的经验，那个盗火者实验室最为疯狂光辉的时代是他所见证过的。
他尊重科学与技术，所以对于分形样本的出现更多的是感到惊喜，技术没有好与坏，技术本身就是尽可能的去触碰边缘和极限。但同样的，他尊重人，对生命怀有敬畏之心，所以对展枫的遭遇感到难过。
他的心情是很复杂的。
“我很久没有见到你露出这样的表情了。”孟蝶说，“你好像有了一个目标。”
何寻说：“我们都要努力。”
孟蝶点头，拍拍手说：“少年们，出发。”
三个身影隐没在夜色之中，时一羲情绪平稳，达莉娅先得很激动，小声对时一羲说：“我有点紧张，第一次做这种事情。”
“就当做平时打架就好了。”时一羲说，“动静要大一点。我会尽快找到杨禁的位置的。”
“把他捞出来之后我要去大吃一顿。”达莉娅问，“你呢？”
“我？”时一羲认真地想了想，说，“想给爸爸妈妈打一个电话，告诉他们我很好。如果成功的话，就告诉他们我比原来强了一些，让他们不要担心我。”
“一定会成功的。”达莉娅说。
孟蝶带着他们两个躲在附近一栋楼的拐角处，洲际同盟大楼的周围有巡逻的电子眼，他们需要谨慎的绕开。
“他离我们很近。”时一羲说，“不在高层。”
“地上还是地下？”孟蝶问。
“他……”时一羲刚要说话，眼前一阵眩晕，紧接着出现了不开出现的画面。
眼前不再是他看到的夜色，而是变成白天，画面速度非常快，眼压也很大，像是在急速俯冲，而在下方出现了一行数字，以飞快的速度在跳动。无论他的头怎么转，那令人眩晕的画面还调转的数字都不会偏离他的视线。
“你怎么了？”达莉娅问。
画面戛然而止，眼前又恢复了夜色。时一羲摇摇头，说：“没事，杨禁现在醒着，在地下二层。”

第39章
时间一分一秒逼近午夜十二点。
孟蝶靠在墙边，拿出手里的微型电脑贴在墙上，电脑正在捕捉ZZ的信号，捕捉完成之后开始尝试接入。在ZZ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接入是非常困难的，还好他们只是入侵最外面的安保系统，这里还不需要ZZ花费那么多功夫去照看。
秒钟准时跳到零点。屏幕上“呼呼”闪了两下，随后滚过了大量的数据。
“如果有千帆的终端会快一点。”孟蝶盯着屏幕，几秒钟不过就是打个哈欠的时间，可现在又仿佛十分漫长。
“烦烦……”时一羲说，“不知道怎么样了。”
“程序又不会死。”孟蝶说完，屏幕上出现了“通过”的字样。她把电脑收了起来，起身说：“走。”
三个影子以极快的速度穿越电子眼的防线来到大楼的一处侧门，门口有门禁。时一羲说：“这个我会，杨禁教过我。”他回忆着上次的动作去拆那个门禁，然后破译密码，三个人顺利进入。
“ZZ应该已经知道我们来了。”孟蝶说，“羲仔，你确定是地下二层？”
“确定。”时一羲说。
“我们走楼梯。”孟蝶说，“速度。”她对这里十分熟悉，楼内的结构和内饰同二十多年前没有什么变化，她甚至能够准确地说出来那些监控位置在什么地方。
但是二十年间的科技变化却是以秒计算的跃进。
他们还未转过走廊，已经有两队机器人安保推进了过来。他们果然没有携带火力武器，也没有拉响警报，主要以制约为主。
为首的一个机器人率先锁定了三个人，发出了逮捕指令。
“达莉娅，交给你了。”孟蝶说。
“好！”达莉娅伸出了左手，手掌摊开，运用手臂的肌肉释放了掌心的能量。光子炮直射出去，直接击穿了第一个上来攻击的机器人。同时它所释放的辐射也开始影响其他机器人的运转。
小小的身影同光一起穿梭在机械阵中，像是飞舞的萤火虫。
孟蝶带着时一羲以极快的速度来到了楼梯间，这里也有机器人，他们是从地下上来的，双方即将对撞。
“就当是热身吧。”孟蝶深吸了一口气，从背后抽出了双刀，绿光从她握住刀柄的一刻散发了出来，一眨眼的功夫，绿光已经在空中留下了完美的弧形，几个机器人被切成了两半，无声无息，切口光滑犀利。
十步一杀人，千里不留行！
地下二楼的深处，房门玻璃露出来清冷的白光，里面的人还在进行着紧张的工作。
“上面有人入侵，ZZ也许会启动执行程序，需要撤退么？”一个人小声地在那个男人耳边汇报。
“没关系。”那个男人冷漠地说。
汇报的人有些担忧地说：“还有相当大的一部分数据没有破译，要不然我们先撤离吧，如果发生什么意外……”
“撤退也未必会有更好的选择。”男人说，“五分钟倒计时，五分钟之后如果还没有突破性进展，就将实验样本血液抽光带走。”
“好。”那个人点头，立刻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杨禁还被浸泡在那个密闭的器皿当中，但这次不同的是，有几根管子插入了他的后颈。干扰叫他的大脑意识非常混乱，有许多从未出现过的画面此刻显现在他的脑海中。
有什么东西在急速俯冲，在混乱的爆炸中冲到了地面，不断跳动的数字戛然而止，后面便是一片空白。
头很疼，那些陌生的内容好像要冲破他的大脑一般。
身体也很疼，发烫发热，筋骨仿佛要断裂刺破皮肉。
然而这样的疼痛感与他又极为抽离，他仿佛并不在一个三维空间里，这些意识也好感觉也好，如同更高纬度的空间里所展现出来的形态，虚无缥缈的东西有了实际的样子，他则是那个冷眼旁观的人。
“生物样本第十二次测试，开始。”
一道电流顺着那几根管子传输到他的四肢百骸，让他又陷入了意识的边缘。
时一羲与孟蝶两人一路披荆斩棘来到地下一层，转口处达莉娅与他们会合，三人互相背靠对方，周围围上来的机器人越来越多。
“这些已经不是安保机器人了。”孟蝶说，“是机械部队。”
“什么意思？”达莉娅问。
孟蝶说：“非常高级的人工智能，并且有着极强的杀伤性。”
“多强？”
“可以直接分解我们。”
“小心！”时一羲叫了一声，率先投入到战斗中去。
机械部队的那些机器人为了用冷方式处理这三个人，双手都变成了极为锋利的刀刃，好像连头发丝都能轻易挑断。三个人与那些冰冷的金属碰撞发出炽热的火化，点亮了这幽暗的回廊。
孟蝶不断砍杀，前一秒的杀人机器在后一秒就变成了她脚下的废铁，只是前来增员的数量太多，刚刚解决掉一个，就立刻会有两个填补上来。三个人逐渐被这样的势头冲散，距离开始拉远。
“太多了！”达莉娅左右开工，“根本解决不完！”
孟蝶喊道：“不要管我们，尽你全力攻击！动作搞大一些！”
“好！”达莉娅的火力开到了最大。
时一羲同几个机器人在一旁缠斗，他大约领略了鹰司叫他控制力量是为什么。他对于巨大的力量有一种陌生感，根本意识不到轻重的分寸。而鹰司给他做的手套很好的解决了这个问题，在确定好有效的攻击伤害之后，让他每一次攻击都能用恰当的力量击中对方的致命部位。
而这些机器人的致命关键在于头部的驱动器。
那些杨禁曾经在学校里教过他的东西忽然一下子都融会贯通了起来，他一拳击穿了一个机器人的头部，刚要收手，后面围上来一个。
时一羲动作一顿，力量收弱了一些导致手没有抽出来。就这一瞬间的卡顿，机器人便将他按倒在地。
附近其他机器人如蝗虫一般扑了上来，时一羲的身影瞬间淹没。
“羲羲！”达莉娅大叫一声。
“小心！”孟蝶惊呼。
与这些机器人对战稍有不慎都会陷入绝境，他们不是人类，没有恻隐之心，取而代之的是百分之百的精准和果断。在确定控制住对方之后，紧接着就会采取击杀。
而且那么多同时围住了时一羲，恐怕凶多吉少。
“羲羲！”达莉娅极力冲破防线，向时一羲奔去。
金属本该是冰凉的，但在紧张的战斗之中，他们好像产生了热度。
时一羲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觉，他陷入了黑暗中，只能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心跳，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他想，自己可能是死了。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反而没有任何害怕的心情，只是有点遗憾。
他终究不是什么厉害的角色，即便是拥有了看上去很强大的力量，也无法像漫画里的英雄一样所向披靡。区区几个机器人就可以杀死他，真正的英雄不会这么弱的。
他其实什么都不是，幸好他没有幻想过。
一个冰冷的触感即将抵上他的脖子，他一激灵，睁开了双眼，眼前仍旧是那个俯冲的画面，本来停止的数字又开始疯狂跳动，像是一个倒计时……
不，不是倒计时，好像是一个日期。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眼前就发生了巨大的爆炸，硝烟四起，一切都消失不见了。他身体一震，下意识想到了一个名字——杨禁。
他是来救杨禁的，如果是他一个人前来也许他会甘心如此。但是还有信任他的达莉娅和孟蝶，他答应过他们的，他不能就这么放弃，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可以说话不算，不可以叫别人担心。
杨禁——
汹涌的浪潮冲刷上来，时一羲觉得窒息，是那种沉溺在水中的窒息，耳旁嗡嗡作响。那些尘嚣被水冲了下去，出现了一个人的影子。
是他认识的……
“啊——”时一羲大叫出来，身体里迸发出了巨大的力量，将层层围困住他的机器人全都挥开，那些机器人重重甩在了墙上，还没来得及飞出去的被他徒手撕成了两半。
他站起来，微微弓着腰，鼻翼震动，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达莉娅脱力的瘫倒在了地上，口中默念：“羲羲……”耳边是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嗡鸣。
杨禁感受到了一个非常强烈的波动，那个波动像是回声一般在他的大脑中盘旋，然后用力一刺，刺得他睁开了双眼。
随着眼睛的睁开，他先看到了一双黑色的男士皮鞋，黑色整齐的西装裤，在向上是垂坠的白色大褂，继续向上，那个男人双手抄在大褂的口袋里，以一种惊叹的眼神在看着自己。
杨禁发誓，自己从来没有在那个男人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那个男人总是很冷淡，说话也是冷冰冰的，对世间万物没有什么太多的爱和恨，唯独对科学顶礼膜拜，如同一个朝圣者一般。
官锦城就是这么样的一个人。
“是外面的噪音刺激到了你么？”官锦城隔着玻璃与杨禁对话，也不管他到底听不听得到，“似乎有人来救你了。不，他们是来救你的，还是跟我一样对你感到好奇？”
杨禁整了整眼睛，盯着官锦城。
“千帆的反物质爆炸都没有杀死你，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我竟然不知道你的生命力顽强到这种地步，我很意外。”官锦城说，“我只在学生时代见过对你的血液样本研究，原来你还有这么多秘密，如果不是千帆毁灭了，你也许能安安稳稳当一辈子移动血库。”
杨禁的感官逐渐回来，但是官锦城的声音很模糊，听不真切。
移动血库？是什么？
“他们说你不是人类，但我不相信。”官锦城的手掌贴到了玻璃上，“只有愚蠢的普通人还对非人类生命抱有一丝丝幻想，其实什么都没有。人类自己就是站在宇宙顶端的神明，不会再有更高级的生命了。你让我想到了二十年前的那件事，不过那时你应该还在睡眠中。”他说着说着，眼神渐渐有些痴迷，“你到底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如果当初我们就知道你有这样的特性，也许那些实验就不会失败。你太完美了，假如有人率先抛弃人的身份而成为神，应该就是这副模样……”
杨禁抬起了胳膊，握着拳头不断撞击玻璃罩。
“你想要反抗么？”官锦城跟玻璃罩拉开了一些距离，面色又恢复了冰冷。这一次，他看杨禁的眼神没了那种痴迷，而是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俾睨。“可惜没机会了。”他说，“我没有办法再对你进行更深入的分析了，如果没有结果的话，你实在没有必要继续活下去。至少你的血液的用处非常大。人类没办法依靠某一个个体生存下去，但是可以靠自己。”
杨禁还在不断地撞击着玻璃，不知道是不是里面充盈的液体阻力过大，他撞在玻璃上的力气像是挠痒痒似的。
官锦城转身说：“倒计时十秒，准备全身抽血。”
“是。”
时一羲把所有挡在面前的机器人都撕成了碎片，一条走廊像是一个废铁回收站一样。他手里攥着一个机器人的头颅，手指插进金属里，被扯掉的电线还在冒着火化，样子十分骇人。
“他有危险。”时一羲侧过脸对达莉娅与孟蝶说，“快。”
短短几个字叫两个人同时感受到了一股压迫感，那是从来没有过的一种感觉，连孟蝶都无法解释这是什么，心中仿佛压了一块阴云，对时一羲所说的话根本没有任何质疑的能力，只能跟着他所说的去做。
这种感觉太可怕了。
五秒。
官锦城背着手站在原地看着杨禁，扯了扯嘴角，心中有点淡漠的惋惜。
时一羲飞速地冲到了地下二楼，那扇门近在眼前，他心脏扑扑直跳，他知道杨禁在里面，官锦城也在里面。
三秒。
“准备完毕，三秒开启。”
“好。”官锦城点头。
官锦城不是死了么？千帆所有的人都已经死掉了，时一羲亲眼所见。可是为什么官锦城还活着？这绝对不是杨禁的幻觉，杨禁不会骗他的。
一秒。
“再见了杨禁。”官锦城说，“你的秘密太多，很遗憾没有发现更多，不过这些已经足够了。感谢你为人类所做的贡献。”
杨禁开始挣动，他感觉到了身体里的血液在被抽离，他的动作变得剧烈，不断得锤击着玻璃。然而抽离的速度非常快，也许只需要几秒钟，他就会被完全得吸干。
再怎么强大的生命也会有黯淡地瞬间。
“不要——”时一羲喊道，眼泪夺眶而出，手掌触摸到了那扇门。
官锦城回头，但他一点都不担心，谁来都不会改变这个事实了。
他的身影隐没在了黑暗之中，不见了。
奥罗拉仍旧是那个充满科技智慧的城市，它拥有世界上最美丽的夜空。就在今夜，一刻闪烁的流星在空中划过，却没有像其他流星一样转瞬即逝。
它像是一颗火球一样坠入地球，带着无比强大的冲力飞向了洲际同盟大楼。几十层的高楼面对它仿佛一个柔软地蛋糕，被刀锋直接穿透，抵达了地下二层。
零点五分十七秒，洲际同盟大楼供电系统毁灭，ZZ停止运转。
零点五分十八秒，整个奥罗拉城市供电系统停止，那片灿烂的星空顿时褪去，露出了它本来的样子。
尘埃密布，满目疮痍。

第40章
孟蝶与达莉娅赶到那个房间的时候里面已经没有人了，没有杨禁，也没有时一羲，房间里漆黑一片，地上全是不明的液体，天花板上露了一个大洞，一直通向顶层，断裂的水管在滋滋冒水。
有什么东西从天上砸了下来，准确无误的抵达了这个房间。
他们没有听到任何除了楼体被撞击之外的声音，人就这么在他们眼前凭空消失了？
“这……”达莉娅不敢置信。
孟蝶启用了备用电路，好半天之后才连接到封盲那边。封盲显然也很意外，他的地盘有一套自供发电系统，功率维持在低能耗状态，两边都断断续续的。
“发生了什么？”封盲问，“天上掉下来了什么东西？”
孟蝶说：“不知道是什么，羲仔和杨禁都不见了。不……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见鬼！”封盲狠狠地砸向了桌子。
“我们得回去了，估计马上又有大批记者和救援赶来了。”孟蝶向封盲通报了现在的情况，关掉通讯之后，她和达莉娅在这里做最后的巡视。他们打着手电扫了一圈，发现有一个一人高的培养皿一样的空间，但是没有任何保护罩，空荡荡的。孟蝶走上前，发现了掉落在地上的几根管子。
管子的头部是长针，上面还有一些血迹。孟蝶小心翼翼地将长针取下来收好，对达莉娅说：“我们走。”
达莉娅失魂落魄地点了点头。
人类收拾因为自然环境和人为破坏导致环境恶化的烂摊子至少花了一百多年的时间。低潮纪元险些对地球环境造成无法挽回的破坏，无论后期用多少科技的手段弥补，创伤的恢复总需要时间，而且疤痕是不会轻易消退的。
但人类之所以能够成为高级文明，是他们在想到彻底根治的办法前找到了相对完美的替代方案。
这就是人为干预的手段，风雨雷电都可以通过人为手段去控制，水可以分解制造，土地可以通过其他成分模拟取代，只要是物质世界中存在的，就可以通过其他物质去替代或者优化。
唯一不可控的天空也经过不断地努力被攻克了下来。人们在大气层中释放了一层薄薄的气体，这种气体不与任何已存在的气体发生反应，它的每一个最小单位都具有一定的电磁反应，可以通过地面控制释放不同的能量。
在白天，它们构建了湛蓝的天空，白云仿佛梦境中一样柔软。在夜里，则是深邃的星空，连银河仿佛都尽收眼底。
那些曾经只有在极为特定环境下才能欣赏到的壮阔景色，如今成为了每个人生活中的一部分。
科技的发达往往与昂贵的造价密不可分，蓝天的纯净与星空的绚烂象征着一个城市的富有程度。富有是层华丽的外衣，在那些贫穷的地方，人们仍旧与最赤裸的自然环境相依为命。
时一羲从小生活在春明市。这里虽然叫“春明”，却跟春天的明媚光景没什么太大关系。这个小城在亚洲版图的东方，在古代曾是孕育出无数伟大文明的雄伟都市，但是在进入到低潮纪元前期，它就因为严重的荒漠化，失去了曾经的荣耀。
这里春天风沙很大，只有短暂的一两个星期是一年中最美好的时节，很快就会进入到闷热的夏天。夏天好像很漫长，但是一眨眼就直接蹦到了冬天，又干又冷。
听上去是并不是一个适合人类生存居住的地方，环境不好，城市人口密度不大，天空一直维持着低能耗状态，只有在过节的时候才能看到美丽的景色。
有能力的人都会离开这里，但是时一羲却很喜欢这个小城，因为这是他最爱的爸爸妈妈选择的地方。
爸爸妈妈并不是春明市人，听爸爸说，两个人是在怀着时一羲的时候因为工作关系举家搬迁到了这里。爸爸是天文局的普通科员，妈妈是小学老师。在那些天气好的晚上，爸爸会给他讲很多星星的故事，而妈妈会在做好晚饭之后叫他们回家吃饭。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时一羲从小孩成长成少年。那些故事他大多没有记住，爸爸却不恼火，每次都会不厌其烦的讲给他。时一羲很乖，即便是青春期也没有任何叛逆的举动，爸爸讲一次，他就认真地听一次。
哪一颗星星是哪一年被发现的，它是什么样子的，有什么故事，它在宇宙形成的长河中度过了多少寂静无声的岁月。
爸爸常说，如果你心中有无法化解的烦恼，那么就抬头看一看星空，跟浩瀚宇宙比起来，人类就像蚂蚁一样渺小，蚂蚁的烦恼又算得了什么呢？
人呀，根本什么都不是。
可是时一羲分明记得，上学时老师曾无比自豪地说，人是伟大的，因为人缔造了文明奇迹，征服了自然也征服了宇宙。
人呀，无所不能。
时一羲第一次看到绚烂的星空，是来到怒风学院之后，但那时他远没有那么多概念，心中也没有烦恼忧愁。星空于他而言，只是人类文明的美丽缩影。
回溯十八年的人生，他好像就是这样没有情绪地走来，一直到认识了杨禁。
“城市供电系统修复完毕，三二一，启动。”一个声音在耳旁响起，是个男人，听上去很年轻，可能跟自己差不了几岁。时一羲微微睁开眼睛，周围有各种暗色的光，他根本分辨不出来自己在哪儿。
他是在做梦么？
“这个供电系统到底是什么人做的啊？又繁琐又累赘，应急差还难修。”那个男人抱怨说，“可算修好了，我可不想制造什么大新闻。”
时一羲稍微歪了一下头，看到了一种奇异的景色。那个说话的男人穿着格子衬衫牛仔裤，手里夹着一根烟。他面前有一个巨大的光屏，上面又被细分成了几个不同的区域，在他手下飞快操作的是一个类似于工作台的装置。这东西跟时一羲过去所见过的完全不一样，因为它从屏幕到控制台是没有实物的，全是靠类似光的东西交织组成，还能通过光看到后面的东西，但完全看不到光是从哪儿来的。
“你醒啦？”格子衫扭头发现了他，把烟一掐，面带微笑地走过来，“羲仔。”
“你……你是谁……”时一羲艰难地坐起来，揉了揉自己的头，“我不认识你，你认识我？”
格子衫摇摇头：“我也是刚刚认识的你。”紧接着，他颇有兴趣地朝时一羲凑了凑，问，“你跟杨禁是什么关系？”
“杨禁？”时一羲反应了一下，立刻问，“他在哪儿？”
“他恢复需要一段时间，不过你放心，问题不大。”格子衫回答。
时一羲问：“那你是谁？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读取了你的记忆。”格子衫对于自己窥探别人隐私这件事非常坦然，他手一指，旁边一个屏幕上正在播放的画面正是时一羲脑子里的记忆内容，一直到他醒来位置，内容也刚刚好播完。
怪不得他会在昏迷中回溯自己的前半生经历，每一分每一秒都那么清晰。
忽然旁边一声狗叫，一个身形细长的中型犬跑了过来。它撒欢儿似的蹭了蹭格子衫的腿，绕着它转圈。
“好啦，别闹了。”格子衫宠溺地说，“这里没有什么好吃的，回头叫爸爸给你弄，听话。”
狗好像有点失望，发出了“呜呜”的声音。
格子衫口中的那个“爸爸”站在远处，好像刚刚回来的样子。时一羲看过去，那个男人穿着整齐
的西装，逆着光，但仍旧能够勾勒出挺拔修长的身形。他慢悠悠地走过来，那张脸才从光影中逐渐清晰。
冷峻不凡，完美得没有一丁点瑕疵，时一羲心中一跳，想起了第一次见杨禁时的心情。
跟现在一模一样，仿佛见到了完美的神一样。
这个男人跟杨禁有着极为相似的气场，就连眉宇间的一丝微小的神态都很相像。不同的是，杨禁没有这个人这般看上去不近人情。
这到底都是什么人？
西装男弯腰摸了摸围着他撒花的狗，直起身来对格子衫说：“你又在抽烟？”
格子衫像是做错事儿的小孩子一样，无措又有点想狡辩地回答：“这不是工作太麻烦么？我好长时间没有碰过这种低端的东西了，手生。”
西装男看了看时间，说：“你花了一个小时才修好。”
格子衫说：“我已经尽力了啊，换做别的人能不能修好还两说呢？恐怕整个城市都要废弃吧。哎呀，他们就是喜欢搞这些续航能力差的系统出来，一点都不想一想更新优化的事情。诶，你那边怎么样？外面有没有什么情况？”
“还好。”西装男言简意赅地回答。他稍微瞥眼看向了时一羲，问格子衫：“他要怎么处理掉？”
格子衫赶紧把西装男拽到了一边儿，踮起脚尖凑到西装男耳边不知道嘀咕了些什么。西装男微微皱眉，然后问：“是么？”
格子衫用力点头。
“那好吧。”西装男说，“就听你的吧。”
时一羲还是坐在那里，他对两个人窃窃私语的内容一点都不好奇，他从睁眼到现在只有两个问题想问。他们是谁？杨禁在哪儿？至于他自己目前的境况，反正身体没什么异样也没什么奇怪的感觉，剩下的，他并不在意。
格子衫又走了过来，问道：“你饿了么？要不要吃点东西？”
时一羲摇头。格子衫背后的那个男人站得笔直，微微扬起下巴，目光穿过格子衫看向了时一羲，一羲也稍微歪头看向对方。
“我们到的时候那个房间里只有你和杨禁了。”西装男开口说话，“在此之前，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时一羲说，“我打开门的时候，他就被泡在那个大玻璃罐子里，已经没有任何人了。”
西装男说：“没有玻璃。”
格子衫说：“玻璃被他分解了，他自己可能短时间内回忆不起来，但是他的大脑里确实存储了这个片段。”
一旁的屏幕上再度播放起了时一羲大脑里的内容。
他冲破了大门，一眼就看到了杨禁。杨禁脖颈后的管子在源源不断的向外输送着血液，而他被浸泡在液体里的赤裸的身体变得极为苍白，身上的血管隐隐突出，泛着青色。时一羲有预感，杨禁的生命在一点一点流逝。
他的双手贴在玻璃上，眼睛盯着里面的杨禁，下一秒，玻璃神奇的消失了，里面的液体涌了出来，杨禁的身体向外倾倒。时一羲没有接住他，两个人都跌落在了地上。
“你……”时一羲赶忙将杨禁脖子后面的管子拔掉，他的手有点抖，不敢触碰杨禁的身体。
紧接着，画面呲呲扭曲，什么都没有了。
时一羲问：“然后你们就来了？”
“差不多吧。”格子衫说，“刚抵达的时候我还有点不太适应，那个能量密度简直了，直接把供电系统都摧毁了，不过好像你也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
“不是你们做的么？”时一羲继续问。
“我们？”格子衫笑道，“我们只是着陆而已，又不是来毁灭城市的，为什么要弄坏供电系统？你没看到我还在辛辛苦苦地维修么？”
“着陆？”时一羲思考，说，“你们从哪儿来？”
格子衫竖起一只手，向上指了指。
时一羲问：“空军？”
格子衫说：“不是。”
时一羲继续想，隐约有了一个不切实际的答案，随即否定说：“不可能的。”
“爱信不信。”格子衫说，“你问了我那么多问题，现在轮到我问你了。”他虽然窥探了时一羲的记忆，但了解完重要信息之后，剩下的也是走马观花。“你跟杨禁是什么关系？”他重复了一遍自己最开始的问题。
“他以前是我的老师。”时一羲如实回答，“现在……现在是同伴吧。嗯，应该是。”
格子衫纳闷儿：“就这些？”
时一羲反问：“不然呢？”
格子衫沉默。
“我想见他。”时一羲提出要求。
格子衫回头看了看西装男，西装男点头。格子衫这才走到了屏幕前，不知道操作了什么，原本的一面墙顿时消失，杨禁躺在里面。
时一羲下床，走路还有点不稳，跌跌撞撞地跑过去了。
“不用着急，他还没醒呢……”格子衫无奈地说。
“让他去吧。”西装男站在格子衫身边低声说。
时一羲站在床前，杨禁平躺着，双目紧闭，皮肤苍白。不过比起之前，身上的青筋已经消减下去了许多。
“他失血太多了，身体里还有一些奇怪的药物没有代谢掉。”格子衫走了过来，“他年纪太小了，还没有那么强大的修复能力，恢复的要慢一些。保守估计等他回满血至少还得需要十个小时。”
“什么？”时一羲惊讶地问。杨禁都二十八了绝对不可能用“年纪小”这样的词语来形容。而且他的修复能力还不够大么？生命力还不够顽强么？
这两个人口中的所谓的“强大”到底是什么标准？
杨禁的眼皮忽然动了动，似乎有了苏醒的痕迹，他睁开眼，猛得咳嗽了一声，鲜血从他的口中溢出。时一羲赶紧过去帮他擦掉，问：“你怎么样？”杨禁没有回答，只是抓住了时一羲的手。
“不是吧……”格子衫有点意外，刚刚还说需要十个小时才能复原，结果杨禁当场给他表演了一个原地复活，打脸来得太过突然了，叫他有点尴尬。
“官锦城……还活着。”杨禁说话很吃力，但还是在用力说，“他跑了，很危险……”
“我知道。”时一羲说，“你现在很虚弱，需要休息。”
杨禁有气无力地眨了下眼睛，看到了时一羲背后的两个人。时一羲说：“虽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是他们好像救了我们。”
“你们……是什么人？”杨禁问。
格子衫回头看想西装男，好像在询问什么问题，西装男默许了，格子衫才对杨禁说：“这个解释起来有点复杂，我不知道以你现在的程度能不能接受。详细的东西可以等你恢复之后再说，不过现在你，你可以管我叫爸爸。”

第41章
杨禁差点一口血又喷出来。
这个看上去撑死不过二十出头的穿着格子衬衫的幼稚青年竟然会对他说出这种话来？这确定不是在骂人么？
“咳咳咳……”杨禁剧烈地咳嗽。时一羲握着他的手不知道该怎么办，求助地看向格子衫。
“没事没事，你冷静一下。”格子衫安抚杨禁，顺手抓过来一个光屏，上面有一个人体轮廓，旁边是各项数据。“你不应该这么早醒来的，身体的各项功能还在恢复，造血可是个大工程。”
“你到底是谁？”杨禁喘着气问。
“我叫郁琛，我……”郁琛十指交叉在一起摆弄了几下，然后指指身后的西装男，“他叫杨戬，他也是你爸爸。”
杨禁有一种一口气没喘上来的窒息感。时一羲睁大眼睛眨了眨，仔细分析完郁琛的话之后，认真说：“两个男人不可以生孩子。”
“你在想什么？”郁琛惊道，“少年，赶紧停止你恶心的联想，不是你想脑补的那个样子！我们没有那个功能！科技多么发达也不可能！别想了！”
“那你们……”时一羲愣愣地嘟囔。
“你们到底是哪儿来的骗子？”杨禁说，“我俩没钱，没什么可骗的。还有，你能不能编一点靠谱的？你们能不能用人类智慧仔细的想一想这个问题？”
“我千里迢迢跑来是为了骗你么？那造价也太高了一点吧？”郁琛走过去把杨戬拉了过来，“你跟他们解释吧！我当初就不建议他来地球，你看，现在儿子不认你了吧？”
杨禁觉得很恶心，鸡皮疙瘩都要掉光了。如果给他一个选择，他可能希望永远都不要睁眼面对这两个神经病。
但是旁边的时一羲却听得很认真，眼中甚至露出了很感兴趣的意思。
“我们不是人类，你也不是，所以不要跟我讨论愚蠢低等的人类智慧。”杨戬说，“你是我们两个的精神元结合而成的，与其说是后代，不如说是更好的基因持有者。我们的文明曾经离地球很近，但是因为一些原因不得不迁出太阳系，很久很久以前，人们管那里叫做‘天宫’。”
“我、我知道。”时一羲举手，像是个认真听讲的学生，“是神话里神仙住的地方，神仙就是……诶？”他讲到这里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
杨戬沉默，显然他的耐心已经用完了。
“人们就是喜欢把自己无法解释的东西归结为神神鬼鬼，不过确实如此，远高于人类文明的其他文明，在人类面前确实像神一般的存在。”郁琛说，“宇宙中这样的文明太多太多了。”
“是么？”时一羲疑问。
“不要跟他们废话了。”杨禁闭上眼睛，“不过就是两个神棍罢了。”
“神棍？”郁琛无奈，“那你怎么解释我救了你这件事？又怎么解释自己三番五次死里逃生？你身上有杨戬最优秀的基因，别说炸几栋楼了，地球爆炸你都死不了……哦不，行星爆炸还是扛不住的。反正就是那么个意思吧，你自己理解理解。”
杨禁还是不为所动，杨戬一言不发地走到了他面前，把时一羲往旁边一推，伸手按在了杨禁的胸口上。
“喂，你！”杨禁没什么力气挣扎，他以为杨戬要搞自己，惊呼之中竟然看到杨戬的手穿过了自己的胸膛，而他一丁点感觉都没有！时一羲惊愕地捂住了嘴巴。
“我就快要碰到你的心脏了。”杨戬说，“如果你想要证明，我现在就可以捏爆你的心脏证明给你看。”
这绝对不是变戏法，绝对不是。杨禁没有任何疼痛感，但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有一只手，离自己的心脏非常非常近。他见过太多太多的人，眼前这个男人的表情告诉他，这是真的。
杨戬把手抽了出来，手指干干净净，没有一丁点血迹，身后的郁琛和时一羲松了一口气。杨戬的手指点在杨禁的额头上，平静地说：“我们的文明处在宇宙的高维度空间中，你还想让我怎么证明给你呢？很多东西你只是不记得了而已。”
杨禁感觉到额头中心有一股热流，他眼前又出现了那个俯冲的画面，还有那一连串跳动的数字。
时一羲觉得头晕，有些站不稳当地扶住了床沿，口中念出了一连串数字。
“那是杨禁抵达地球的日期。”杨戬有点意外地看向时一羲，“你怎么知道？”
时一羲勉强说：“我能看到……”
杨戬看郁琛，郁琛有点尴尬地说：“这个问题很复杂，回头我给你解释。”
“嗯。”杨戬在杨禁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杨禁就昏了过去。时一羲眼前的画面立刻消失，见状，拦住杨戬问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让他休息。”杨戬说，“他现在不适合思考问题，如果你想在这里陪着他，自便。”说罢，他抓着郁琛就出去了，那面墙恢复了原样。
这里好像变成了一个完全密闭的空间，只有时一羲和杨禁，四周散发着暖光。
时一羲有点无措，干巴巴地站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坐在杨禁的床边。
“你真的睡着了么？”时一羲试探性地伸出手，学着刚才杨戬的样子，用手指在杨禁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杨禁没有反应。“他们说的是真的么？”他自言自语，“那个人刚刚真的把手伸进了你的身体里，简直是不可思议。他们是古时候神话中的神仙么？可是宇宙中不是只有人类一种文明么？他们怎么说还有其他的……如果是真的，你也是来自其他星球的高等生命么？你五十年前就已经抵达地球了么？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时一羲继续说，“高等文明啊……你就是他们所说的神么？”
杨禁陷入沉睡中，时一羲能感觉到他很平静，从来没有这么平静过，像是凝固的湖水。他垂下头，小声说：“而我只是个普通人，普通人再怎么努力，也没办法追赶上神吧……”
他稍微弯下腰仔细地观察杨禁，杨禁跟他一样有着两个眼睛一个嘴巴，有皮肤和毛发。十几年的教育让他已经习惯了身为人类的孤独，在宇宙里没有敌人也没有朋友，人们需要应付的只有人们自己。
刚刚那两个人所说的话虽然有点颠覆他的三观，可他对此也没有太多的排斥。如果是杨禁的话，时一羲愿意去相信他与别人的不同。
“你会离开我们么？”时一羲又说，“你会……会离开我么？”
“你要跟我说什么？”杨戬拉了把椅子坐下，在面对郁琛一个人的时候，他的状态轻松温和了不少，狗在他的腿边转圈，然后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事情跟我们当初计划的不一样。”郁琛说，“当初就是想要找到杨禁，然后把他带走，至于人类要怎么作死是他们自己的事儿，我们不管了。队友太坑实在带不动也没办法。”
杨戬点头。
“但是羲仔能影响他。”郁琛说，“理论上杨禁应该十个小时之后才苏醒，是羲仔进去之后强行唤醒他的。我怀疑这跟他们之间的纠缠连接有关。”他说着说着举起了手，“我对灯发誓我不是故意要看到那些画面的。”
“但是你确实从他的记忆中看到了。”杨戬站起来走到郁琛身后，一直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笑了笑，连说话的语气都变轻了一点，附在郁琛耳边问：“看别人的第一视角有意思么？”
“就是很尴尬，非常尴尬。”郁琛说，“他跟你真的太像了，也不爱说话。天啊，我在说什么……总之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现在得想个办法把他们两个人解开，否则这种感应是无视空间和时间的，杨禁在哪儿羲仔都知道，这还怎么玩？”
“顺其自然吧。”杨戬对这件事似乎没多大兴趣。
“你觉得羲仔是普通人么？”郁琛说完马上自己否定了自己，“他绝对不是，人不可能释放出来那种能量，即使是最优秀的潜能也不可能。”
杨戬说：“你检查过他的，百分之百的碳基生命人类基因，这怎么解释？”
“这……”郁琛抓抓脑袋，“我是个程序员，又不是搞生命科学的。怎么，瞎猜都不让？”
杨戬笑了笑，在郁琛的头上揉了一把：“他是什么重要么？他会去为非作歹还是破坏世界？似乎都不会吧。所以有什么关系？”
郁琛自己闷头想了想，似乎相同了一些事情。“对了。”他搓了个响指，“你过来看这个。”
“什么？”杨戬问。
“咱们着陆的那栋大楼里有一个非常高级的人工智能。”郁琛说，“它因为羲仔的缘故被断电了，而且备用电路没有成功启动。我把他从那个地方拿了出来，打算研究一下。但是人类通用代码跟我们的不太一样，我转码了一下才成功适配。来，过来看看它。”
他手下按了一个键，满屏幕的诡异代码在疯狂调转，进度来到百分之一百的时候，程序启动了。
郁琛八百年前就跟这些人工智能打交道，甚至人类的高端人工智能就是从他的时代所开启的，这对他而言简直就是小事一桩。他曾设想过这个人工智能跟他的第一句对话会是什么……
“哇呜呜呜——”一个小孩子大哭的声音出现了。
“这是什么？”杨戬质问。
“我怎么知道？”郁琛捂住了耳朵，“什么神经病会把人工智能设定成小孩子啊！”
“哔哔哔哔——”
连续的呼叫音在大厅里响起，打破了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有讯号！”封盲赶紧凑过去，惊讶地说，“是烦烦！”
“他还在？”鹰司也很意外，“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在定位了。”封盲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手中快速操作。其他人也围了过来，但是烦烦发来的信号看上去就是一团乱码，他们根本看不懂。
“这是什么鬼？！”封盲疯了。
“闹鬼啊！”郁琛大叫，手下噼里啪啦地操作，“别哭了！”
一个略微带着一些冷调的金属男青年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两个声音互相影响变得有些扭曲，郁琛又做了一些调整，那个哭声才消失。
“ZZ初始化完毕。”那个男声说。
“你叫ZZ啊？”郁琛松了口气，终于换了一个正常点的出来，“可以帮我调用过去九十天内的日志么？”
ZZ说：“权限。”然后在屏幕上弹出来一个输入框，叫郁琛输密码进去。
“麻烦死了。”郁琛又鼓捣了几下，权限确认通过。
ZZ说：“日志读取中。”
杨戬问：“九十天会不会太长了？我们只需要知道我们着陆前二十四个小时发生过什么就不好了？”
“你不知道七天三十天九十天是我们这种敲代码的人的习惯？”郁琛说，“再说了，这么久没来过地球不得好好看看么？你不好奇人们都做了点什么？”
杨戬耸肩：“无非就是一些蠢事儿罢了。”
无论这个世界发生什么，太阳总会按照自己的规律落下，升起。
新闻霸占了屏幕一整夜，一直到清晨日出时分，洲际同盟才向全世界发出了官方消息。他们声明，经调查，从爆炸事件再到洲际同盟大楼遇袭，短短一天之内发生的事情均由圣地组织策划并实施。洲际同盟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并将对圣地予以回击。
舆情变得十分紧张，所有人关注的重点都不一样。奥罗拉本地市民陷入了焦灼的气氛中，但是其他大洲的人们只是义愤填膺地讨论，有人在指点江山有人在冷嘲热讽，但是他们的生活并没有改变。屏幕画面那里那些爆炸看起来恐怖极了，但是他们隔得太远，没有那么真切的感受，一切的言语就先得非常风凉。
无非就是站在岸上的人在围观溺水的人罢了。
“我想你们应该来看看这个。”白允慈拿着一个平板走了出来，他已经不太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休息过，眼下有了淡淡的青色。何寻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无法像他那么坚持。白允慈把他叫醒，顺便去叫其他人。
“什么东西？”封盲揉着眼睛问。
“这个是孟蝶带回来的针头上面的血迹化验结果。”白允慈说，“对比了一下确实是杨禁的，但是跟我上次从他那里提取的血液不同的是，这一次的血液被通过某种方法分解到了更小单位。”
“血液？单位？”鹰司也刚睁开眼睛，根本不懂白允慈在说什么。白允慈也懒得解释，只是简单说：“已经突破了人体最小单位，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结果呢？”何寻发问，他只关心这一个问题。
白允慈把那个分析结果展开，众人面前浮现出一个奇怪的结构图，没人说的上来这是个什么。
何寻看了半天，猛然说：“跟星标里面的一个成分很像。”
白允慈说：“也许是那个成分跟它很像呢？”

第42章
何寻立刻明白了白允慈的意思，但是其他人不明白，满脸都是疑惑的表情。何寻问：“杨禁到底是什么人？”
白允慈长叹一声。
“他是跟我同一批加入千帆的。”一个很轻的声音在他们所有人背后响起，“你们在怀疑他什么？”
众人回头，是展枫。
“你不要没事站起来乱跑。”白允慈说，“更不要对别人的想法妄加评论，这里没人怀疑他。”
展枫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他慢慢走到白允慈面前，拿过他手上的平板，认真端看上面的检验结果。“确实跟星标的成分很像。”他说，“星标是模仿海燕的产物，我知道你们有理由怀疑这中间跟杨禁有关。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海燕的出现时间早于杨禁多少年？有海燕的时候杨禁都还没有出生。我们都注射过海燕，你们敢拿自己的血液做分析么？你们敢保证这不是海燕的残留？”
白允慈也不反驳展枫，而是说：“当务之急是要找到杨禁和一羲，他们两个人不可能凭空消失。”他走到窗边，昔日耀眼的城市在短短的几十个小时之内变得如此颓败，不由令人唏嘘。他开口说：“在真正的危机来临之前，我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杨禁渐渐醒来。
他睡了很长很深的一个觉，再度苏醒时，他没有了那种虚弱感，浑身充盈着力量，仿佛重生一般。他慢慢起身，盖在他身上的毯子滑落下来，露出他精壮的身体。稍微一动，手边有温热的气息。
时一羲趴在他的床边睡着了。
“醒醒。”杨禁轻轻拍了拍时一羲的脸，时一羲睡得轻，几乎是一下子就睁开了眼。
“你好了？”时一羲用力揉眼证明自己没有看错。他有些欣喜地抬起头，问道：“还难不难受了？”
杨禁摇摇头，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摸时一羲的脑袋，说：“我很好。”
“那……那我叫他们。”时一羲站起来想要去叫人，但发现这里好像是个密闭的空间，根本找不到门在哪儿。好在这个时候，一侧开启了一条缝隙，郁琛走了进来，拿了套衣服给杨禁，随意地在屏幕上拨弄了一下，笑着对杨禁说：“你现在应该没什么问题了，穿上衣服出来吃点东西。羲仔，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累不累？”
时一羲摇头。
杨禁问他：“呆了多久？”
“也没有多久。”时一羲小声说。
杨禁问：“那是多久？”
时一羲想了想，说：“这里没有时间，我感觉不到。”
这个答案叫杨禁无法反驳，只得说：“你出去等我吧，我穿衣服。”
时一羲起身便走了。
杨禁的动作很快，没多一会儿就出来了。郁琛杨戬时一羲三人围坐在一张圆桌前，桌子上是热腾腾地食物。
“你们也需要吃饭么？”杨禁风凉地问。
“严格来说不需要。”郁琛说，“但是羲仔得吃饭啊，总不能靠光合作用吧。”
杨禁沉默地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正好杨戬坐在他对面。他微微扬起下巴瞥了一下杨戬，杨戬也看他，郁琛能从杨戬的神态看出来他有点不太高兴了。郁琛心中不由叹气，无论过多少年，这个男人唯我独尊的霸道性格始终不会变，他高高在上，不接受任何人的挑衅。
哪怕这个人跟自己有着相同的基因。
“先吃饭吧。”郁琛害怕尴尬，在杨戬身边久了，就是要时不时地解决这种尴尬的冷场情况，“你睡了十个小时，羲仔在你身边陪了十个小时，你总得让人家吃口饭喝口水吧？”
“嗯，先吃饭。”杨禁说，“吃完饭我们就走。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没时间再跟你们玩过家家的游戏。”
“重要的事情？”郁琛搓了个响指，“是指这些么？”
远处那些屏幕如同幽灵一样靠了过来，每一个屏幕上都播放着此时此刻正在发生的新闻，他们不约而同都把焦点聚集在奥罗拉事件和圣地身上。分析和质疑的声音太多了，没有人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
但所有人都在异口同声的要求一个真相。
“就在你休息的时候，我把这个叫ZZ的人工智能系统重新梳理了一遍，调取了最近三个月的日志，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帮助。”郁琛说，“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好像……还蛮刺激的。”
杨禁有点意外地说：“你破译了它？”
“对啊，举手之劳。”郁琛说，“而且我还在它的系统里发现了另外两个不属于他的系统，一个是个烦人精就知道哭哭哭，另外一个的结构要比ZZ复杂很多，它拥有自己的意识，拒绝被任何人接触。”
“烦烦还在啊。”时一羲说，“太好了。”
杨禁却关注到另外一个：“那个更复杂的人工智能，你知道它叫什么么？”
郁琛说：“ZZ叫他Pony。”
杨禁震了一下，抓着郁琛问：“你能恢复它么？”
杨戬不耐烦地打断并推开了杨禁：“注意你的言辞举止。”
“这非常重要！”杨禁说，“这关乎到数千人的性命！他们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他说着就又要伸手，杨戬直接用桌子上的筷子把杨禁的手插在了桌子上。
“呃！”杨禁一惊，疼痛从手上瞬间蔓延开来，手下一片殷红。时一羲见状，也噌地站起来，拿着筷子指向杨戬。
“离他远点。”杨戬面无表情地杨禁说。
“……”郁琛扶额，双手凌虚按了按，示意说，“有话好好说别打架。杨禁，你愣着干嘛？赶紧把筷子拔了，这个伤口一会儿就好了。”
时一羲伸手就替杨禁把筷子拔了，杨禁一疼，这个时候不知道该骂谁。
不过郁琛所言不假，他的伤口以肉眼所见的速度在愈合，这是他过去二十几年从未经历过的。
“以后这个速度会越来越快的。”郁琛说。
时一羲的目光放在杨禁的手掌上，他轻声问：“还疼么？”
杨禁摇头，强行压下了对杨戬的怒火，正色说：“可以继续说Pony的事儿了么？如果不可以，我需要离开。你们的事情，我根本不想了解。”
“你说的那个Pony，它目前进入了休眠状态。”郁琛说，“它拥有自己的意识，想要唤醒它就需要破译它的休眠程序。这对我来说虽然不是难题，但我为什么要帮你？我和杨戬的目的是想把你带回家去，不是在这里陪你拯救世界。”
一听到要杨禁要被带走，时一羲不由得紧张了起来。杨禁固然厉害，但是眼前这个两个人的能力显然不是他们可以估量的。万一真打起来，不好说结果会怎样。
他压在膝盖上的手松了紧，紧了松，下意识得看向了杨禁。
“我不是要拯救世界。”杨禁说，“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这个人么？官锦城？我听你说过。”郁琛调出了一个画面，上面是官锦城那张冷峻的脸。上面显示他在千帆爆炸后一周之后来到了洲际同盟总部，但是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任何记录了。
没有那个地下实验室，没有官锦城为什么活着的任何解释。
同样的，也没有关于任何杨禁的记录。
“这个人到底有多少个博士学位？”郁琛在旁边看着官锦城的简历读了出来，“十四岁就加入了千帆，十六岁开始参加盗火者实验室的重要科研项目，曾今先后将人类基因的进化能力提高了几个台阶，参与过海燕升级计划，二十五岁成为千帆主管之一，一直到现在。”后面是官锦城的一大堆科研成果和贡献，郁琛点评说，“真的是个很厉害的科学家。”
“但是现在这个人很危险。”杨禁说，“他试图研究我，但是没有什么明确的结果，他在离开的时候抽走了我一半的血，不知道要做什么。不对……他提到二十年前的实验……”他陷入沉思，“什么实验？是何寻提到过的那个实验么？”
时一羲说：“我们去找你之前，孟蝶也提到过ZZ的事情，可能官锦城绕过了ZZ，所以ZZ没有任何记录。”
杨禁想了一阵，他觉得很多问题的答案离自己只有咫尺距离，像是浮在周围的水母，只要他轻轻一碰就能摸到。
但是当他的思绪试图向前时，伸出去的手指，那些水母是带电的。
不，不是幻觉。
“你失去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记忆。”一直沉默的杨戬此时开口，“你仔细想一想，你能想到的最小年纪的事情，是什么时候？”
杨禁仔细回忆，发现他竟然只能想起来在千帆之后的生活。不应该的，人怎么可能只有那么几年的记忆？在此之前的事情他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是他在千帆的简历。里面清楚地写着他自小无父无母，在年纪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了千帆，经过一段漫长的训练之后成为正式成员。
为什么他对自己小时候的事情没有一丁点印象？那段训练的经历是什么？
杨禁回溯自己的过去，发现第一个能记起来的人竟然是官锦城！
“你被人为的修改了记忆，有人在你的脑内植入了一个意识。”杨戬说，“我们能告诉你的仅仅是一些表面的东西，你五十年前就已经抵达了地球，但是在你抵达之后就与我们失去了联系，我们花了一些时间找你，对我们而言可能是几分钟，但是我们确实不在同意时间线上。这中间发了什么，跟你要知道的真相有什么关系，只能靠你自己去寻找了。”
杨禁沉默片刻，问：“如果你们说的是真的，那么我来地球做什么？”
“来帮助他们。”杨戬说，“帮助这些可怜而无知的人渡过一个必将会到来的死期。”
杨禁冷笑：“怎么，外形高等文明来地球不应该是殖民或者占领资源么？你们是搞慈善的？来帮助人类？”
“这个问题我很难解释，但我们曾经确实和人类的关系十分亲密，以他们不知道的方式。”杨戬说，“我们曾经也离地球非常近。但是随着人类科技的日益发展，他们不断地在探索外面的世界，不断地想宇宙发出讯号，这严重干扰了我们的世界。为了保护自己也为了保护人类，我们不得不离开太阳系。”
“为什么不让人类发现你们的存在？”杨禁问。
杨戬说：“蚂蚁来到城市，见到了高大的人类，自己就可以变成人类了么？它们不还是要在地底生活，等待着人类不经意间的踩死它们？蚂蚁发现了人类，人类同样也会发现蚂蚁，但是他们不会在意蚂蚁，甚至连自己什么时候踩死他们的也不知道。与其这样，蚂蚁为什么不一直生活在自然环境中？宇宙之间的文明生存也是这种关系，你永远不知道自己会遇见谁，你们谁会先踩出那一步，而对方是生是死，根本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不安逸地生活在封闭的世界里，永远不要见到不知是善是恶的陌生人？”
他的声音很冷淡，显得这番话更加没有人情味儿。或者说“人情味儿”这个词只属于多愁善感的人类，不属于他们这些高等文明。
“但是，蚂蚁会孤单。”时一羲说，“孤单……是最可怕的。”
“天真。”杨戬嗤笑。
“所以你们就自己替人类做了决定？”杨禁说，“让他们陷入一个封闭的环境里，为什么？”他的口气非常不好，郁琛怕他再跟杨戬呛起来，抢先解释说：“这是为了他们好，人类文明在宇宙中真的连尘埃都不算，随随便便一个文明都可以派一个小卒子来毁灭他们。我们离开之前能为地球做的唯一贡献就是让他们相信宇宙间只有他们一个文明，让他们不要再向外面发射信号，让他们安稳地在地球上生活，这样文明才能得以延续。杨禁，你永远不知道人类的好奇心有多大，不叫他们彻底死心是不行的。”
杨禁消化了一阵，忽然发出了嘲讽的笑声，他的表情很古怪，不知道是在嘲讽郁琛跟杨戬，还是在嘲讽自己。
人们无数次自豪地宣言自己已经征服了宇宙，他们从一开始在宇宙殿堂中的寂寞身影，变成了一个狂欢的孩子。反正外面没有更有趣的事情，他不如把自己关在华丽的房间里自己玩耍。
从来都没有什么神仙妖怪也没有外星人，没有什么高等的生命与文明。
只有人类，人类才是这个宇宙的主宰，人类就是自己的神。
他们一直这么坚信着。
直到今天才发现真相并非如此，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神，是因为神需要你这么去相信。
高级文明对于低级文明而言，不就是可望而不及的神明么？
蚂蚁至死之前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而招惹来人类的惩罚。但其实人类什么都不知道，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踩死了蚂蚁。
蚂蚁种群至死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家园洪水滔天地动山摇，它们的家人被掩埋被分解，它们的孩子尚未出生。这是上天的惩罚么？
不是的，只不过是无聊的人类幼崽掏蚂蚁窝的娱乐把戏。
他们之间，无仇无怨。

第43章
杨禁没有心情吃饭，他思考一阵，问道：“既然你们这么厉害，为什么不干脆直接告诉我通关的答案？为什么不用你们的那些‘超能力’去直接让人类认清现实？”
“因为这是破坏规则的。”郁琛无奈地说，“我们没办法跳过步骤去扭转一个群体的命运，而且谁的本质不是自私的呢？”
杨禁很聪明，听了这个答案之后，他立刻明白的郁琛的意思。友好永远是相对的，当高级文明无条件的向低级文明传递知识和技术，那么这个低级文明成长之后是否会有蓬勃的野心？没人能给出绝对的答案，而猜想的结果令人后怕。
农夫与蛇的故事存在于任何一种关系当中，人和动物，人和人，文明和文明。
所以他们只能保持相对友好，但仍旧怀有戒心。
“你们很挣扎。”杨禁说，“既想帮助人类，又担心人类变得强大，所以只会抛出一条绳子，而不是伸出手，是这样么？如果文明的本质是自私的，你们又为什么要帮助别人呢？”
杨戬和郁琛互相看了看对方，郁琛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杨戬的手掌在郁琛的手上轻轻按了按，说道：“因为我们源自于地球，那时人类也刚刚形成。”
“那你们不也是人类？”时一羲疑惑。
杨戬说：“猴子双手离地，鱼从海底走出来，他们就变成了新的物种。”
郁琛低声说：“我曾经也以为是自己人类，所以我能懂你们的感觉。宇宙规则很简单，简单到没办法用人类情感去衡量。人类情感仅仅是从人的角度出发，但是宇宙当中并不只有人类，其他文明衡量的标准是不同的，根本没有地方去讲道理，也不存在任何所谓的‘理由’。你问的越多，就会发现有越多的问题无法用自己固有的思维去解释，而这些没有办法解释的事情恰恰就是正在发生的。”
杨禁深吸一口气，缓了缓，说道：“好了，我不会再问类似的问题，我自己遗忘的事情我自己会想办法找回来。但是在此之前，我请求你们一件事——如果你们真的那么厉害的话。”
郁琛道：“你说。”
杨禁说：“帮我把那个烦人精和Pony分出来，最好能解除Pony的睡眠状态。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过分。”杨戬回答。郁琛已经偷偷地帮奥罗拉恢复了供电系统，这个事情他们根本没有报备过，只是出于郁琛自己的烂好心。如果他再帮他们处理人工智能的事情，那么他已经是在规则的边缘疯狂试探了。
这个举动很危险，杨戬不希望郁琛去冒险，这根本不值得。
“我答应你。”郁琛开口，眼神充满了坚定。
“你疯了？”杨戬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那不然呢？”郁琛无奈地说，“儿子不就得靠老子？”
“那还是算了吧。”杨禁立刻改口，他至今仍旧无法接受这个设定，宁愿相信是这俩人在睁眼瞎说。不过，郁琛和杨戬在他看来确实是“那种”意义上的关系，杨戬这么一个傲慢冷漠的人，只有提及郁琛的时候才会带有一些情感。
杨戬甚至不让任何人靠近郁琛。
“你放心。”郁琛对杨戬说，“我会很小心的，不会被发现的。地球上的事情，我难道不比你们玩得转？”
杨戬说：“你这个自作聪明的白痴。”
郁琛笑道：“自作聪明不就是人类的本性么？”
“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再上演这种恶心的戏码了？”杨禁快疯了，“能还是不能，给个准话。”
“能。”郁琛说，“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找你。”
“一言为定。”杨禁爽快回答。他不过问更多细节，对方既然答应，那么他只有选择相信。
“不过，我也有一个要求。”郁琛说道。杨禁抬了一下手，示意郁琛讲下去。郁琛说：“你不可以向任何人透露我们的行踪，以及你从我们这里所知道的事情。”
杨禁点头：“可以。”
郁琛又看向时一羲，时一羲也说：“我可以。”
“可是我怎么相信你呢？”郁琛一只手撑着下巴问时一羲，就跟故意地似的。
时一羲并没有发现郁琛为难自己，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能换取郁琛相信的条件，只能讷讷地说：“我不会害杨禁。”
郁琛问：“杨禁让你干嘛你就干嘛？”
时一羲认真点头。
“为什么？”郁琛冷不丁地问了接了这么一句。
杨禁拦下了他，反问：“你哪儿这么问题？”
郁琛说：“我又没问你。”
时一羲完全没理会两个人的争吵，淡淡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不会骗我，我也没有什么好被骗的东西。”他是个一无所有的人，年纪不大，没有钱也没有社会地位，没有显赫的家世也没有头脑和外貌。从里到外普通至极，实在是没有任何需要别人花心思来哄骗的价值。
有些时候，时一羲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晰，所以他不在意这些。
这个答案叫郁琛有点意外，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时一羲，只能叹口气，说：“哎，傻。”
郁琛再向杨禁交代了一些事情，杨禁才带着时一羲离开。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所处的位置，只觉得眼前一黑，再亮起时已经到了外面，简直就跟变戏法一样。
这是奥罗拉的中心公园，此时是中午，烈日炎炎，空无一人。
这个城市已经失去了它的热情与开放，大多数人害怕的躲了起来，倒是给这个公园留下了一些安宁。
“好安静啊。”时一羲说。
杨禁抬头看了看天空，天还是那么蓝色，他伸手遮挡住了阳光，说：“嗯。”
“我有点不想走出去了。”时一羲说，“感觉好久没有过过安定的生活。”
“你在发牢骚么？”杨禁说，“你有的选的。”
“不是不是。”时一羲赶紧解释，“我不是发牢骚，我没有后悔。”
杨禁说：“其实那个问题我也想问你。”
“什么？”
“为什么相信我？”杨禁说，“无条件的。”
“你们真的都好奇怪，总是想要一个理由。”时一羲笑道，“难道有一个理由就会显得很顺其自然么？我不太明白，因为我真的没有什么理由。这件事对我而言就像是一种意识一样，我也不知道它从什么时候开始产生的，但它确实在我的脑海中生根发芽。每当我闭上眼睛的时候，我都能感受到你的存在，你充满了我的世界，这不是我思考之后的选择。而是……好像它本该如此。”
听着时一羲的表述，杨禁难得产生了一点愧疚的心情。他是一个结果至上的人，一旦拥有一个目标，就绝对不会计较这中间的得失。很多过程上的事情他是不在乎，他强***求别人也不在乎。但事实并非如此，一些固执的决定是真的影响到了时一羲。
也许连时一羲自己都没有发觉。
“我会叫老白想办法解开我们之间的联系。”杨禁说，“可能这对你来说太沉重了，你年纪还小，不应该背负这种东西。”
“我没有感觉这是个负担。”时一羲说，“能感觉到你的时候，我会很安心。”
“……”
“你在我心里就好像一个目标，我想尽力追赶你。”时一羲说着说着神情黯淡了一些，垂下了头，“可是……可是现在好像我怎么努力都没有用了，你是高高在上的神，我什么都不是。”
杨禁看着时一羲自言自语似的说话，低声笑了笑，说：“傻瓜，哪儿有什么神？不要听他们胡说了。”
“可你……你确实……”时一羲支支吾吾，“高级文明，就是像神一样吧……已经突破了人脑可以想象的范围。你说他们胡说，那你怎么解释我们经历的一切呢？”
杨禁的目光飘向远方：“我会自己找回过去丢失的东西的，不需要别人来告诉我什么。”
时一羲问：“我可以跟你一起么？”他满怀希冀的看向杨禁，那种希冀被隐藏了起来，显得有些躲闪，但杨禁还是发现了。时一羲见杨禁不说话，赶紧说：“我会很听话，不会拖你后腿的。”
看着这样的时一羲，杨禁也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完全顺着感觉说：“好。”
“谢谢你。”时一羲很开心地说。
杨禁颔首注视时一羲，然后伸出手指在他心脏的位置指了指，说：“但是我希望你的选择不被你的情绪或者感情所影响。”
时一羲不懂地问：“什么意思？”他低头看着点在自己心口上的手指，自己伸手想要去触碰，但是他还未触摸到杨禁的皮肤，杨禁就把手收了回来。
“没什么。”杨禁回答。
两个人穿越了中心花园，走到街道上时才看到一些行人，他们神色匆忙，显然还没有从接连的灾难阴影中走出来。
只有流浪的人不担忧世界什么时候毁灭，仍旧悠闲地坐在街角弹着不成调的旋律。
杨禁和时一羲进入封盲大楼的监控警戒区域，楼里的人就立刻获知了他们的消息，两个人一路畅通无阻的抵达了顶层。
“天啊！”鹰司看到时一羲之后一下子就冲了过来，围着他转了好几圈，“一羲你怎么样？发生了什么？还好吧？”他接连问了好多个问题，又聒噪又烦人，但是时一羲一点都不觉得，笑着对鹰司说：“我很好，你不用担心。”
“小垃圾，你不担心我么？”杨禁问。
鹰司像是才看见杨禁，冷淡地说：“哦，你没死啊？”
白允慈走过来，用手肘怼开了鹰司，鹰司“哎呦”叫唤了一声，白了白允慈一眼。白允慈无视他，对杨禁说：“你应该有很多话想对我们说吧？”
“确实。”杨禁点头。
“不过在此之前，我想你应该先看看这个。”白允慈打开了一个屏幕，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去。
从天亮开始，洲际同盟就在不断地向外发布官方消息，从他们确定一系列的恐怖行为来自于圣地组织之后，便接连发布更多的关于圣地组织的调查报告。
报告中显示，近年来圣地的活动日益频繁，不光是在一些战乱地区与千帆的正面冲突，给当地居民带来了相当大的生命财产安全，导致很多人流离失所。更重要的是，他们已经渗入渗透到了社会的各个领域中去，成为了影响世界和平的严重隐患。
“官锦城没有死。”杨禁忽然说。
“什么？”所有知情人都发出了惊愕的疑问。
“这也是我接下来要跟你们说的。”屏幕上的画面内容被暂停，杨禁转身说道，“从我抵达爆炸的那栋大楼开始说起吧。我找到了那个幸存者，但是当时我让展枫寻找的第三架无人机就在那个幸存者的身上，我打开门之后就发生了爆炸，那种爆炸太令人熟悉了，跟千帆一模一样。当我再次有意识之后，眼前出现的就是官锦城。”
“爆炸跟官锦城有直接关系。”白允慈肯定地说。
封盲不解：“为什么？”
白允慈说：“因为制造爆炸的那个人太了解杨禁了，知道他一定会去最危险的地方，我可不认为圣地有人这么了解杨禁。”
大家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展枫，展枫刻意地回避了所有人的目光。
杨禁“咳”了一声，接着白允慈的话说：“我当时没有意识，不清楚他到底要干什么。他的实验室是在洲际同盟大楼的地下，那么，他到底是谁的人？”
“肯定是洲际同盟啊！”鹰司抢先说，“要不然为什么要在那个地方？他肯定是跟洲际同盟串通一气搞了这么个事儿出来，然后……然后……”
“然后不下去了？”杨禁笑了笑，“是不是发现费劲搞这么一个恐怖事件，发现找不到他们的收益？”
“确实。”封盲说，“如果他跟洲际同盟站边，那么把世界搞得一团糟已经违背了原则啊，他的利益是什么，洲际同盟的利益是什么？”
白允慈说：“但如果不是跟洲际同盟站边的话，那又怎么解释他绕过了ZZ？难道洲际同盟的人也是傻子么？”
鹰司挠了挠头发，颓废地说：“你们成年人的世界为什么这么复杂？”

第44章
几个人提出了不同的可能性，展枫说：“有没有可能是洲际同盟内部本身出现了分歧，而分歧的一方跟官锦城有关么？”
“有这种可能。”杨禁点头，“官锦城提到了一些事情。”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远处的何寻与孟蝶，“二十年前的千帆，到底在进行着什么秘密的计划？”
大家一起看了过去。
何寻摇摇头，说：“我只知道，这个计划关系重大，但是因为它的保密程度太高了，我甚至都不清楚我所做的那一部分到底与什么东西有关。”
杨禁问：“官锦城当时在做什么？”
“我已经说过了。”何寻说，“他是当时一个分支任务组组长，我们共同研究人类基因分解。官锦城是一个很有天赋才华的人，他是当时……哦不，我相信即便是现在，没有一个人的大脑能够超过他。盗火者实验室有那么多尖端科学家，但官锦城就是盗火者本身，他是站在真理面前的男人。”
“看来你对他的评价非常高。”杨禁笑了笑，说，“可是我好像记得，在你上一次提及官锦城时，你说你对这个人记不太清楚了。何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听杨禁这么讲，何须也笑了笑，只是他的笑容里有更多的无奈。他耸肩，像是不打算挣扎似的，说道：“因为我以为在这个故事当中，官锦城是个无足轻重的角色。”
杨禁说：“那么你现在可以继续讲下去了么？”
何寻反问：“那么你觉得官锦城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你们在千帆的应该都跟他有所接触，不妨先自己想一想，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在千帆，没有人会对官锦城提出任何异议。他对人类有着卓越的贡献，即便他性格淡漠至极，但是太过耀眼的成就掩盖了他性格上的瑕疵。“他是个怪人。”杨禁说，“几乎不怎么离开他的实验室，跟所有人都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工作关系，没有什么亲近的人。我猜可能连万弘都不知道官锦城在想什么。”
“那是因为你们离盗火者实验室很远。”白允慈说，“我曾跟他共事过几天，除了吃喝拉撒，他只关心一件事。”
“什么？”杨禁问。
“真理。”白允慈说，“科学所探讨的终极——真理。”
“对。”沉默许久的何寻点头，说，“他确实是这样一个人。你们觉得他是个冷漠至极的人么？并不是的，他对真理的追求可以用热诚来形容。他太聪明了，当别人还在思考世间俗事的时候，他已经在思考更上层的东西。他的想法都太具有创造性，跟他古板克制的性格相反，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天生就是为了改变这个世界的。”
杨禁能够从白允慈和何寻的眼神中发现一个共同点，就是对于官锦城毫不吝惜的赞赏。也许是出于共同的追求，也许是出于惺惺相惜。总之，官锦城在爆炸事件中扮演的角色并没有让他们的评价产生半分偏差。
“听你们的描述。”封盲说，“如果我认识他的话，大概也会很欣赏他。”
展枫走到了杨禁面前，轻声说：“你是不是很难理解？毕竟搞技术的人在你眼里都是疯子。”
“确实是疯子。”杨禁回答，“我永远不能理解他们的执着，以及一些变态的是非观念。”
“所以，我们不讨论官锦城为什么没有死，只说这之后的事情。”展枫说，“他可能对你某些特质产生了好奇，这种好奇心战胜了他暴露自己所面临的风险。他是个敢于冒险的人，他甚至可以为了验证一个对错而牺牲自己的生命。”
杨禁点头：“对，他确实是这么个人。”
展枫问：“他怎么样你了么？”
杨禁笑道：“你关心我？”
展枫点头：“对。”
杨禁刚要开口说话，便想到了郁琛对他说的那些。如果他把实验室里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的讲出来，那么势必要牵扯到关于他身份的探讨。连他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谁，其他人要往什么方向想呢？他只得摇摇头，说：“没什么。”
“真的？”展枫问。
“怎么？不相信我？”杨禁反问，连眼睛里都透露着笑意。
“没有。”展枫说，“我相信你，我相信你无论做什么……都是对的。”
关于官锦城的讨论不知道怎么地就变成了官锦城表彰大会，白允慈等人都十分欣赏官锦城，不过官锦城做出任何事情来他们都不意外。
很多天才都是疯子，官锦城要再多加一份冷静。
这样的人更为可怕。
“为了人类共同的明天。”孟蝶忽然说，“这是我们当时的宣誓。”
“人类？明天？”杨禁沉吟，口中反复念叨着这两个词。他也曾模糊听到官锦城提起这些内容，那么这个明天是什么呢？
“哎，你们快看！”没有参与过话题的达莉娅趴在窗户边叫嚷，“外面有人游行。”
“疯了吧！”鹰司跑了过去，“现在乱成这样还跑出来游行，是来制造恐慌的么？”
杨禁走过去看着下面聚集的人群不断涌向洲际同盟大楼，警察已经出动负责安保了，双方碰撞在一起，一方进一方便退，人群拥堵在一起。
“我都看累了。”封盲说，“可能现在再出个什么事儿我都不会惊讶了吧，看多了总会麻木。”
“他们要干什么？”鹰司转头问。
“要说法。”展枫回答。
“说法？”鹰司不解。
“嗯，要人来解释为什么变成这样。”展枫说，“发生了这么多事，是个人都会慌张不安。普通人能做什么呢？只能寻求一个心理的慰藉，哪怕他们自己知道得到的答案未必真实。”
“真的不是有意为之么？”杨禁注视着人群说道，“如果他们真的渗透到了各个地方，各个领域……”
洲际同盟的处理方式似乎没有得到人们的认可，接连的事件已经把人们的神经挑衅到了崩溃的边缘。从洲际同盟的局面形成至今，人们习惯了统一习惯了不分你我，大多数鲜明的个性和不和谐都在逐渐消失，高度集中的资源被有效利用起来建设了更为光明的人类世界，而这个世界的棱角也在这样的进程中被打磨嘚愈发光滑。
一切都很好，没有什么不对的。
但一直当灾难发生时，一些人才发觉原来世界并非想象中的那个样子。连奥罗拉的天空都会变得灰暗，那么还有什么光明可言？
比起灾难，更可怕的是人心的恐慌与动摇。
“我截获了一个消息。”封盲在屏幕前操作，有点兴奋地说，“是从洲际同盟发出来的。”
“什么？”杨禁问。
“让我看看……”封盲将那个消息打开，“信息来自私人设备，这个设备的名字叫W……W……”后面是一串乱码，他不认识。
“文颂。”杨禁说，“应该是他。他发了什么？”
“是加密内容。”封盲说，“只有一个目标坐标，39N116E……是春明市！”
角落里的时一羲像是被人喊了自己的名字一样轻轻反应了一声：“啊？”
杨禁皱眉：“春明市哪儿都不挨着呀，也什么都没有，什么意思？文颂给这个地方发东西是做要什么？”
达莉娅问：“他是不是发错了？”
“在这个时候出现这样一个举动，绝对不可能用发错了来解释。”杨禁说，“这是一个真实坐标，还是障眼法呢？”
“会不会是官锦城？”展枫忽然说，“否则他为什么以私人的身份去发？他是不是官锦城在洲际同盟的内应？”
白允慈说：“想要知道答案，去看看不就可以了？”
杨禁说：“如果是个圈套呢？”
白允慈说：“圈套都是相对的。”
杨禁笑了一笑，立刻理会了白允慈的意思。他长叹一口，说：“三天之后，我动身前往春明市，你们留守在这里。”
“我跟你去。”展枫说。
“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好。”白允慈说，“跟着能去做什么？”
杨禁问：“小枫，你怎么了？”
“没什么，你不用担心我，我又不可能拖你的后腿。”展枫说，“我们是搭档，一起去不是很正常？你一个人，我反倒不放心。”
“好。”杨禁点头，答应了展枫，“封盲，帮我准备飞机和装备，我和小枫，我们……”
时一羲拽了一下杨禁的衣角，问：“我可以跟着你么？”
“很危险，一羲。”杨禁低头说。
“我不怕危险。”时一羲说，“我也不会给你添麻烦的。而且春明市是我的家，我对那里很熟悉，也许可以帮到忙。顺便……顺便看看爸爸妈妈。”
杨禁本想拒绝时一羲，但白允慈说：“你就让他跟你一起去吧，三个人不才是标准的作战小队么？”
“可是……”杨禁犹豫。
白允慈上前一步说：“你担心什么？他又不是鹰司那种性情不稳定的小孩子，而且他的能力……还不够强么？”他稍微靠近了一点杨禁，“他又不可能一辈子不长大，你也不可能把他放在安全的地方保护一辈子。你总得正视这个现状吧？”
“你这么说，会让我感觉你别有用心。”杨禁低声回应。
“你试试就知道了。”白允慈说。
“好吧。”杨禁提高音量，“一羲，小枫。我们三个人去春明，其他人在这里监视洲际同盟的动作，随时保持联系。”他歪头看向封盲，“三天时间够你准备么？”
“三天？”封盲觉得杨禁在小看自己，“一天就帮助你准备好。”
“不需要。”杨禁说，“三天，我自己也需要时间准备。”
孟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她不像何寻那么好说话，若不是何寻要求，她从头至尾都不想参与到这件事中。“当初我答应你们去救杨禁，现在人回来了，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你们接下来要做什么是你们的事情，与我们无关。”她朗声说，“把星标配方给我，大家到此为止吧。”
展枫说：“我可以把星标的配方给你，但是哪又怎样呢？你们能靠自己做出来么？”
孟蝶说：“这是我们自己的事情。”
“何寻。”白允慈说，“你能的吧？”
那个瘦弱不堪的男人一直坐在沙发上，他看上去那么平庸，一般人都不会把他跟任何高级的事物联想到一起。
“你所遭遇的伤害让你的潜能极速退化，潜能退化确实会带走你敏锐的洞察力和反应力，你没有办法再站在尖端医学的研究领域里。”白允慈看向何寻，“但是经验不会离开你，所以单凭你自己的能力，只要有配方，你可以做出来一切东西，对吧？”
“也许吧。”何寻说，“我是说也许。”
“DNX7。”展枫说，“里面那个非常稀有的，替代海燕不明成分的物质，我们叫它DNX7，只有Checker知道它是怎么提取的。这个东西是星标的关键，就算你们……”
孟蝶迈步走到杨禁面前，质问他：“你身上应该全都是吧？”
“你在说什么？”杨禁问。
孟蝶说：“我们在那个房间里发现了你的血液，姓白的说，你血液里的成分跟星标里的那个成分极为相像，我是不是有理由怀疑，官锦城也在这方面上打你的主意？”
杨禁看向白允慈，白允慈摇头，展枫说：“别听他们胡说，我们身上都有海燕，星标又是仿照海燕做出来的，有相似性这太正常了。”
孟蝶冷冷一笑，说：“是不是偶然，试试不就知道了？”
“想也不可能。”杨禁说，“我在千帆那么久，发生过什么事情我不知道么？我难道都记不得我自己身上的事情么？”他的口气有些硬，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好像陷入了黑暗的世界中被人牵着鼻子走。以前的事情他回忆起来模糊万分，但是在千帆之后的事情他却历历在目。他忽然变的很敏感，不喜欢被人质疑这些，那些未知的事情叫他烦躁。
所有人陷入了沉默。
“不过。”杨禁又说，“如果跟我有关，我可以答应你们，但是必须有一个条件。”
“我最讨厌别人跟我谈条件。”孟蝶说，“我可以直接杀了你了。”
杨禁心情不好，被孟蝶直接激怒，压着嗓子说：“杀了我？你来试试？”
孟蝶刚上前一步就被何寻拉住了。
“加入我们。”杨禁厉声说，“等真想水落石出，我一身血都放给你们。在此之前，你们哪儿都别想去。孟蝶，我从来不怕跟人硬碰硬，你也可以试试。”

第45章
两个人对峙，释放出了最强的压力，想两只狮子一样，让周围人都不敢靠前一步。孟蝶的身形比杨禁小很多，但气势上丝毫不输。杨禁也不再遮掩，他没什么表情，眼神里的光却是能杀人一样。
“小蝶。”何寻走过来，拉住了孟蝶的手，“算了。”
孟蝶说：“算什么？”
何寻笑道：“我这样的人，如果还能对其他人有些帮助，不是也很好么？”
孟蝶皱眉，想要发作，但碍于是何寻，她也说不出什么话，一口气憋在胸口。何寻知道她的脾气，抱了抱她，在她耳边柔声细语地说：“既然不好选，那就让命运带我们去该去的地方吧。小蝶，不要害怕，我在你身边的。”
“我没有害怕。”孟蝶有一丝丝地松动。她软下口气的样子让所有人都很吃惊，在别人眼中，孟蝶是一个无坚不摧的战士。她没有什么普世价值观，在千帆只是遵守命令，但她从来不爱那些素不相识的人。
如果没有何寻，她可能还是千帆的战神，也许连杨禁都不得不在她的麾下听从调遣。但是没有如果，这个温柔的男人走进了她的世界，她可以什么都不爱，但是她爱何寻。
她为了何寻违反了千帆的命令，她为了何寻放弃了整个世界。但如果何寻需要，她也可以为了何寻去“爱”整个世界。
世界很大，容得下数十亿的生命。
世界也很小，只有那么一两个人值得追寻。
三天的时间很快，也可以发生很多事情。
比如奥罗拉的基建修复工作几乎是立刻就展开了，一个城市的伟大在于它孕育了多少的文明，也在于它的生命力。那些动工的机器给死气沉沉的城市带来了一些生机，但是局势仍旧紧张。
封盲调来了一架战斗机，通体漆黑的流线型机身让鹰司不由得发出了赞叹的声音。他喜欢这些金属机械的外表，站在天台上，兴奋地对封盲说：“它好漂亮。”
“是啊，出厂型号M-1213，不是我自大，它在性能上要比千帆目前问世的任何一个型号的战斗机都要优越，就是造价太高了，全世界只有三架。”封盲笑道，“当然了，它们都在我的仓库里。”
“死有钱人。”鹰司嘟囔。不过他光看这家飞机的外表就能嗅到金钱的味道，这是封盲的一贯作风，他喜欢不计任何成本的去追求极致的性能和创造，技术的超越比什么都重要。
“不过这还不够。”封盲说，“接下来三天，你需要跟我一起对这架飞机做一些改造，让它更符合那三个人的需求。比如续航能力，可居住空间，反追踪等等……少年，是时候考验真正的技术了。”
“小意思。”鹰司自信地说，“春明市风沙那么大，我要给一羲做一个过滤系统。”
封盲说：“他从小在那里长大，还能不习惯风沙？”
“习惯并不意味着要接受啊。”鹰司说，“我想对他好一点，不可以么？”
“可以，当然可以。你们是朋友，朋友就要互相关心。”封盲拍拍鹰司的肩膀，“来吧，让我们看看能为朋友再做点什么。”
三天之后，杨禁收到了来自郁琛的消息，郁琛约他在中心公园2区东侧第二个长椅那里见面。
杨禁独自去了中心公园，抵达目的地时已经到了约定的时间，周围没有一个人，杨禁以为郁琛爽约，但是下一秒，他眼前一黑，几乎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儿，郁琛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这里的布置跟之前是一模一样的。
“别太担心，只是一些空间转换的小把戏。”郁琛点了点自己太阳穴，脸上的无框架眼镜立刻就消失了。他还是穿着格子衬衫，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看上去非常年轻。
至少杨禁觉得，郁琛看着要比自己年纪小多了。
“我要的东西呢？”杨禁开门见山地问。
“伸手。”郁琛朝他勾了勾手指，杨禁把手伸过去，神色坦然。郁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环，手环是银色金属的，上面有很细很细的纹理，没有开口。郁琛把手环贴向杨禁的手腕，手环自动打开缠绕了上去，适配了杨禁的手腕，那条开口闭合，再也找不到一丝丝的缝隙。
紧接着，杨禁就感觉到手腕上有一股巨大的力量。
“没事，它只是在初始化。”郁琛说，“我第一次见到杨戬的时候，他就带了这么一个手环。只不过他的手环坏掉了，没有办法回家，只能留在我身边。”说到这里他笑了笑，“像不像七仙女的故事？高岭之花坠入凡尘总要碰到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小子，故事里都是这么写的。”
杨禁冷淡地说：“我不是来听你讲故事的，说重点。”
“你怎么比杨戬还没意思？”郁琛有点失望。他伸了个懒腰，手一抬，远处的一个工作台自动追随了过来。他随便敲了点东西，杨禁的手环发出了一些声响。郁琛说：“我把ZZ，烦人精还有Pony分离出来都存储到了你的手环上并且开通的全部的权限。ZZ和那个烦人精目前是可调用状态，但是那个Pony有些问题。”
“什么？”杨禁问。
郁琛吐槽：“你有点耐心听我继续往下讲好不好？”
“……”
“Pony进入了睡眠程序，而且运转它这种庞然大物需要非常大的机组，当然了，前提是普通人去做。”郁琛说，“这三天的时间里，我把它重构了一遍，大量的代码合并优化，让它能够在一个手环上进行运转。”
杨禁听郁琛的话有点目瞪口呆：“你……你说什么？”
“我知道这对你而言可能有点天方夜谭。”郁琛耸肩，“但这就是现实，我们的技术差距就是这么的大，你们需要用强大的机组去维持运转的超级人工智能在我手上只需要一个小手环就能放下了。不过别高兴的太早，这个Pony还是很精明的，它给自己设置了一个程序，如果被强行唤醒的话会有一个冷却期，如果有人想要无视这个冷却期，他就会自会自毁。”
“多久？”
“你看你手环上的进度条啊。”郁琛说，“这个是不确定的，只要它跑满一圈就可以了，时间进度不是恒定的。”
“……如果它需要十万年怎么办？”杨禁觉得郁琛在拿他开玩笑。
“那也没有办法。”郁琛说，“是要等待还是毁了它，你可以自己选啊。哦对了，它里面还有一段非常隐藏的代码，不是人为写进去的，而是它自主生成的，这段代码的加密方式也是它自己的，基本不能被破译。不过里面有一个坐标，坐标生成时间有个十几年了，没有更新过，所以能被看出来。坐标39N116E。”
杨禁一震，脱口而出：“春明市！”
“你说是就是吧。”郁琛对这个丝毫不关心。杨禁的手环初始化完毕，郁琛好像对着空气说：“出来say Holle吧！”
“杨禁你个大笨蛋竟然害我差点狗带！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当初被分配给你啊！我明明只是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人工智能！我真的再也不想看到了你了！你这个废物废物废物废物……”
那个叫人脑仁疼的声音立刻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死亡盘旋。
“闭嘴。”另外一个冷到极致的金属音响起，“再多说一句我让你立刻程序崩溃。”
“呜呜呜呜……”烦烦又开始哭诉，“杨禁，他欺负我，你要给我做主。”
杨禁疯了，问郁琛：“那个，有必要把他们两个放在一起么？能不能分开？”
“分开多麻烦？”郁琛说。
杨禁扶额：“ZZ，你认得我么？”
“杨禁。”ZZ说，“二十八岁，隶属于千帆逐日先锋。”
“我的权限？”
“可调用我的全部系统资源与日志。”ZZ说，“以及全球卫星系统。”
杨禁笑了笑：“很好。”
既然办完了事情，他便不打算在这里停留太久。临走前，郁琛叫住了杨禁，对他说：“杨禁，我和杨戬的任务是把你带回去。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们放弃了当初拯救人类的计划，你会跟我们走么？你本来可以不用去冒险的。”
杨禁站在原地，郁琛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说：“没有如果，既然选择了，只能做到底。你们说我当初来地球是为帮助这些可怜而无知的人渡过一个必将会到来的死期，虽然我不记得这个死期是什么，但是没有亲眼见到，那么多未知的秘密还没有解开，我怎么能甘心呢？我不甘心在一个巨大的谜团中像个傻子一样被骗得团团转。”
“我曾经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很久，这个世界有好的时候也有坏的时候。”郁琛淡淡笑道，“人啊也是如此，好的时候感觉周围每一个人都是天使，那么多心存善良的好人和温暖。坏的时候又觉得每一个人都冷漠得可怕，猥琐贪婪，好了伤疤忘了疼，重复做愚蠢的事情。几千年了，它就是在这么挣扎地往前走，就像一团无限膨胀的气体，也许根本不用等什么高级文明顺手打扫掉他们，他们自己就能让自己爆炸。如果那是一个必然会来临的结局，杨禁，值得么？”
杨禁转过身来，冷冷说道：“为什么要问我值得不值得？按照你说的，当初难道不是你们让我来的么？一开始悲天悯人的想要拯救弱小，随着利益的转变，现在又打算收手不予理会。你们跟人类又有什么分别么？只不过你们更高级，有底气说话罢了。”
“杨禁……”郁琛想要解释，杨禁打断了他，说道：“好了，我从不想理会什么值得不值得，我只做我想做的事情，不论是对是错，我也不会在意什么狗屁游戏规则，你可以认为我一意孤行或者过度任性，我不在乎。”说罢，他转过头要走。郁琛追了过去挡在他的面前拦住去路，杨禁挑眉问道：“干嘛？”
郁琛咬破了自己的食指在杨禁额头上轻轻一点，血在他眉心留下了一个红色的印记，很快便融进了皮肤里消失不见了。
“你做什么？”杨禁警惕地质问。
“没什么。”郁琛看着他，“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如果被知道了，那我死定了。”
杨禁皱眉。
郁琛说：“你别紧张，我又不会害你。我和杨戬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如果你不跟我们一起走的话，自己在这里要注意安全。”
“我知道。”
“还有，羲仔。”郁琛的口气变得有些犹豫，“你跟他，你们……”
“没什么。”杨禁回答。
“啊？哦……”郁琛想了想，终究是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拍了拍杨禁的肩膀，说：“英雄，走吧，这个世界需要你。”
杨禁走后，杨戬才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冒了出来，郁琛看向他，脸色有些疲惫，对杨戬说：“他不愧是按照你的数据一点一点做出来的啊，连性格都那么像。你是真无情，他……”
“那你是比较喜欢我，还是比较喜欢他？”杨戬打断了郁琛。
“不带这么比较的。”郁琛说，“这不一样。”
杨戬问：“有什么不一样？是你说他跟我一样的。”
郁琛说：“有些时候，我很害怕他跟你一样。杨戬你知道吗？当初我能同意让他来地球是因为我知道人类的科技文明比不上我们，但是他们的社会关系和情感维系要复杂得多，也许杨禁能够看到不那么冰冷的世界。但是现在看来，他就是他，他是我们的世界里的王子，永远不是地球上的普通人。他只是看上去比你有情，但骨子里是一样的无情任性。”
杨戬知道郁琛的感情世界比自己复杂得多，见郁琛这么苦闷，便亲了亲他的额头，说：“我可以为了你做很多事情。”
郁琛点点头，说：“我知道。”
杨戬问：“你给他留了什么？”
“一个秘密。”郁琛笑着回答。
杨禁回去的一路上都在想关于春明市的事情，为什么Pony也会留下这么一个坐标，还是十几年前留下的？那是一个不被人注意的小城市，环境不好也没有尖端科技制造区，三面山把它围了起来，区域面积也不够大。
那里能有什么？这到底是自投罗网的全套还是什么别的？杨禁拿不准。
他们约定等自己办完事情之后就立刻动身，等杨禁回去之后，大家已经做好了准备。
“来看看我和鹰司为你们准备的东西吧。”封盲炫耀地把那架飞机展示给大家，介绍说，“完全适用于海陆空三地以及各种自然环境下的运转状态，系统里有说明书你们可以自己看看，还可以当做你们的临时基地。”
“行了行了，够周全了。”杨禁说，“就差能做饭了。”
“当然能做饭，用的还是节能燃料呢。”封盲觉得杨禁很小儿科，“我还给你们配备了能源切换系统和重力系统，放心，就算飞去太空也没什么太大问题。哦对了，你们的装备我也调整了一下，杨禁，还好你上次走的时候没有把枪带走，我在上面做了一个更好的自动化设计，让他连到你的终端上，可以自由变化形态。”说到终端，封盲想到了烦烦，才意识到烦烦不在了。
“又要把奇奇怪怪的东西接进来么？”杨禁的手腕上传来声音。
“烦烦。”时一羲知道杨禁今天去做什么了，见到烦烦回来了，他很高兴。
“你好啊，羲仔。”烦烦说，“好久不见，但是我现在跟一个更让人烦的家伙在一起，好不自由啊。”
ZZ说：“闭嘴。”
封盲惊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杨禁说：“有空再解释。”
鹰司给时一羲装了好多东西，就像孩子出行前疯狂给孩子塞行李的家长一样，絮絮叨叨地说：“我把我能想到的都给你带上了，手套做了一些数据调整，还加了点功能。手掌是武器，手背是护盾。”他带着那副手套轻轻一晃，立刻交织出来一个发着淡蓝色光芒的光盾，等他把掌心朝向外面，什么都没发生。他抓了抓头发，说：“我没有你们那种力量，所以……咳咳，总之你肯定可以的。”
“谢谢你，鹰司。”时一羲很珍惜地把手套收了起来。
“笨蛋。”鹰司小声说，“他俩是一伙的，你可得小心点，保护好自己，听到了嘛？”
“我会的。”时一羲伸手抱了抱鹰司，“等我回来。”
一旁的达莉娅也伸开了手臂：“我也要。”
“这是男人间的友谊，你要什么？”鹰司轻蔑地说，“边儿去。”
达莉娅不满：“你给我滚！”
时一羲也抱了抱达莉娅：“你们不要总是吵架了。”
“一羲，小枫。”杨禁朗声说，“走了。”
大家登上了飞机，舱门缓缓关闭，展枫坐在驾驶位上调整了系统，飞机垂直缓缓升起。天台上的人们被风吹得后退了几步。
“坐标39N116E。”展枫说，“设置低能飞行。”
系统被ZZ替换了进去，发出那特有的金属声：“半个小时后抵达目的地。”
“你……”展枫有点意外地看向杨禁，杨禁笑道：“怎么，你想让烦烦做领航系统？”
一想到烦烦那个不靠谱的样子，展枫就退却了，说：“不，还是ZZ吧，我只是有点意外……”
杨禁莞尔，看了一眼身旁的时一羲，见他面色凝重，问：“怎么了？”
“有点紧张。”时一羲回答。
“没事的。”杨禁说，“就当是回家一趟。”
飞机“嗖”得一声消失不见，隐没在了天空之中。大家还在天台上，各自心中都有或多或少的不安。白允慈问何寻：“你觉得展枫的状态怎么样？”
“平稳生长。”何寻说。
白允慈低声道：“他自己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境况，如果不知道……我们这样瞒着他，对么？”
“我怎么知道呢？”何寻意味深长地说，“该来的，总会来。”

第46章
与奥罗拉的宜人气候相比，春明市的风都显得十分干燥。
杨禁一生之中去过的地方实在太多，对于春明市这样一个没有任何特点也不起眼的城市实在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机舱门一打开，干燥的风便吹了进来。
“我们就停在这种地方么？”杨禁放眼望去，他们在一个山脚下，这里距离城市还有一段距离，相对来说比较隐蔽。
“怎么，难道要在市中心搭帐篷么？”展枫问道，“还是你觉得我们的登场方式太隐蔽了？”
“有点。”杨禁故意说，“很朴素。”
展枫笑道：“我可不想在万众瞩目中出现，谁知道有什么人躲在暗处？我们在这里建基地，然后换身衣服去城里转转。”
“可以去一羲的家里看看。”杨禁的眼睛看了一眼时一羲，笑着说，“来都来了。”
“好。”时一羲点头。
三人换了轻松一点的装扮，可是身上该藏的东西一件没少藏。飞机切换了基地形态，矗立在山脚下完全看不出来异样，三人安顿好之后才上路。
“你爸妈在家么？”杨禁问时一羲。
“这个时候的话，他们应该下班回家了。”时一羲说。
“是么？”杨禁说，“是不是运气好的话还能赶上吃完饭？”
时一羲点头：“是的，妈妈做饭很早，吃完晚饭之后，他们还会去散步。”
“那你会留我们住宿么？”杨禁问，“如果我们没有地方去住的话，你会让我们住下么？我这样子总不能去睡大街吧？”
“这……”时一羲有点为难地小声说，“要征求爸爸妈妈的同意。”
看他如此认真的样子，展枫忍不住笑道：“你不要这么紧张，杨禁逗你玩呢，他怎么可能去睡大街？”一经展枫提醒，时一羲恍然大悟，杨禁从来不会为了什么衣食住行发愁，他可是亲眼看到过杨禁让烦烦黑进酒店系统里帮他们订房间的。
“……我家很小。”时一羲说，“你们不要嫌弃。”
时一羲把他们带到了一栋居民楼前，楼很老旧，住户不是很多。时一羲说这是他爸爸妈妈来春明市时，爸爸的单位分配的宿舍，往后十几年里他们一直生活在这里。
他的手悬停在门前，有点犹豫地敲了下去，这扇门他十几年间来来回回开过无数次，但这一次却有点紧张，有点情窃。
“谁啊……”里面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门开了，女人愣在了原地。很快地，她便从震惊中缓和了过来，开心地抱住了时一羲，“宝宝回来啦！”
“妈妈。”时一羲去怒风学院上学是第一次离开家，数月的经历叫他产生了很多不真实的感觉，但此时亲人的怀抱叫他安定下来。
“宝宝想妈妈了么？”傅又琴揉了揉时一羲的脑袋，“宝宝好像长个儿了，诶……”她才意识到时一羲的身后还跟着两个陌生的男人。两个人均是样貌不凡，其中一个似乎还有点眼熟。傅又琴问：“你们是……”
“我们是一羲的朋友。”杨禁笑道，“学校放假，我们跟一羲回来家来玩。”
“太好啦。”傅又琴根本不怀疑时一羲为什么会有两个这么成熟的朋友，开心地把他们迎了进来，“宝宝从小就不太会交朋友，性格也比较闷，他去怒风上学虽然全家人都很高兴，但我又很担心他受欺负。他能带朋友回来我真是又意外又高兴。”说着说着，她有有点责怪地问时一羲，“最近不太安全，你们学校怎么样？这么久了也不知道给家里来个消息，爸爸妈妈都很担心你。”
“爸爸呢？”时一羲问，“他回来了么？”
“要一会儿才回来呢。”傅又琴招呼大家，“你们先坐，都饿了么？我给你们准备点吃的，晚上在家里吃饭吧，哎呀我去多弄一点，家里好久没有来过客人了……”她自己一个人忙忙叨叨地说了好多话，很是热情。就在她还在忙碌的时候，时一羲的爸爸时荣就回来了。他穿着一件卡其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很斯文，也很和蔼。
时荣见到时一羲有点惊喜，他上前抱了抱时一羲，摸着时一羲的头发笑眯眯地说：“宝宝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爸爸都没有给你买好吃的。”
“不用了，爸爸。”时一羲说，“我就是回来看看你们。”他同刚才一样向时荣介绍了杨禁与展枫，而后问了问时荣最近工作辛不辛苦，和妈妈的身体怎么样，都是一些很日常的问题。
时一羲没什么太多表情，说话口气也平稳，可在杨禁听起来，时一羲似乎与平时有着很大的不同。他看着时一羲跟父母的互动才明白为什么时一羲不太在乎闭塞的社交生活。
因为他的父母很爱他，一个从小在“爱”中长大的孩子，就算先天性再怎么不能理解这种感情，再怎么木讷迟钝，也不会走上歧路。
时一羲的单纯与懂事，大约就是来自于这样的家庭生活之中。
傅又琴做了一桌好菜来招呼客人，他们问了问时一羲在学校的境况，杨禁代为回答。现在外界还不知道千帆发生的事情，时一羲的父母当真以为是学校休假，时一羲带着朋友回来玩，便也没有再多问了。
时一羲的变化父母是能察觉出来的，时荣回忆说时一羲从小就不哭不闹不笑，他曾经一度以为时一羲有什么缺陷，可是去医院查了很多次都非常健康，他就以为是各人有各人的性格。但是这次从学校回来，时一羲开朗了不少，言谈间还会带上一些笑意，这种改变虽然叫他们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欣慰。
天底下没有任何一对父母会觉得自己家孩子天生低人一等，天生有什么不可弥补的缺陷。就算嘴上再怎么说着无所谓，心中还是期望他们能健康快乐地长大。
同那些会哭会闹会笑的孩子们一样。
时荣喝了两杯，不知是有些微醺还是什么别的，说着说着有几分追忆的味道。十几年的时光飞逝，时一羲已经从婴儿大小长成了这样挺拔的少年，也交到了要好的朋友，人生逐渐走上正轨。再往下聊，便是畅想时一羲以后结婚生子如何如何，孩子长大，父母便老了。
傅又琴推了时荣一把，叫他喝多了不要乱讲话，宝宝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说得这么伤感做什么？时荣笑笑，立刻一扫忧郁，具备把酒言欢，并说吃完饭之后带时一羲去看星星。
这是父子两个人之间最亲密的互动。
“春明市的天气不错。”杨禁抬头仰望星空，评价说，“能看到好多星星。”
时荣笑道：“最近两天是不错，不知道市政府最近抽了什么疯，以前过年过节都不会有这么晴朗的夜空的。”
“我听一羲提到过。”杨禁笑着看向了时一羲。
三个人在楼台上聊天，本来傅又琴也叫展枫过来，但是展枫不好意思吃了人家的还不干活儿，留下来帮傅又琴收拾残局。他是不指望杨禁的，杨禁是个甩手大爷，从来不会做这些事情。
时荣见杨禁器宇不凡，感慨道：“我家宝宝能交到你们这样的朋友，真的是太好了。”
“您不要这么说。”杨禁说，“他……他很好，有很多人喜欢他。”
“是么？”时荣颇有兴趣地问时一羲，“宝宝，在学校里有没有女孩子喜欢你呀？”
时一羲赶紧摇摇头。
“嗯，没关系，有时自然就有了。”时荣转头看向天空，指着远处说，“宝宝，还记得我给你讲过的那些星星么？”
“记得一些。”时一羲回答。
“你看，那颗是不是特别的亮？”时荣指着天上问。
“是天狼星。”时一羲回答，“最亮的恒星。”
“可我们看到的天空始终是假象。”时荣说，“只有用望远镜去观测的，才是真实的星空。宝宝，你猜爸爸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时一羲问：“什么？”
“你还记不记得我给你讲的那些暗物质？它充斥在宇宙的任何地方。”时荣说，“宇宙中存在一些原始的星体，由暗物质衰变所产生的能量发射出和我们看到的这些星星完全不同的光辉。”
时一羲摇了摇头。
时荣笑道：“不记得也没关系，无论从时间还是空间上来说，这些都离我们的时代太远了。不过，爸爸的工作就是去研究这些离我们很远的东西。”
杨禁听时一羲说过关于时荣的工作。自从人类对宇宙丧失了兴趣之后，天文局的存在就更像一个养老机构。工作不怎么忙碌，辅助气象局去做一些观测活动。他们更常做的是去绘制一些星图，这些星图能够帮助人类去临近的星球上开采一些其他物质能源。
这么看起来，天文局的工作实在是清闲又枯燥。但是时荣似乎不这么认为，他津津有味地给时一羲讲他最近的发现：“暗物质目前是很稳定的东西，不太可能存在任何衰变，但是我前一段时间观测到一个年轻的星体，它正发生着衰变，很有意思是不是？”
“爸爸，这意味着什么？”时一羲根本听不懂时荣在说些什么，一旁的杨禁也不大明白，但心中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竖起耳朵去听时荣接下来要说的话。
“说出来你可能会觉得爸爸疯了，哈哈，没关系，宇宙嘛，本来就是一个神话。”时荣笑道，“我猜想，那些衰变是不是宇宙中的客人留下的痕迹呢？”
时一羲没有什么过多的表情，杨禁却心里一惊。时荣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年人，在一个极为普通的工作岗位上做着仅仅能养家糊口的无聊工作，他为什么会有心思和毅力去做这样的观察，并且如此轻松的讲给自己儿子？
他……是相信着宇宙中有着其他文明么？
时一羲思考片刻，刚要说点什么，杨禁怕他告诉时荣事实真相，抢先跟时荣说：“那这么看起来，宇宙本质上确实是一个神话，人们幻想出各种各样的故事，本质上也不过是派遣寂寞罢了。”
“是呀。”时荣笑道，“人呀，寂寞就容易瞎想。”
傅又琴的声音在远处出现，叫他们去吃水果点心，三个人这才离开。时荣走在前面，杨禁稍微拉了时一羲一下，低头在他耳边低声说：“你爸爸到底是做什么？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很危险，他知不知道？”
“……爸爸只是很喜欢看天空。”时一羲说，“你放心，我不会泄露你的秘密的。”
杨禁说：“我不是说这个。”
时一羲问：“那是什么？”
“我，哎……”杨禁欲言又止，“算了，反正也只是闲聊的事情，不提了。”他换了个话题，“你今天倒是好像挺开心的，我都感觉到了。想爸爸妈妈么？你父母真的很疼你，一直叫你‘宝宝’。”
时一羲有点不太好意思地说：“从小到大他们都叫我宝宝，我原来没有觉得什么，现在被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幼稚。”
杨禁说：“这是他们对你的爱，哪里幼稚了？”
“嗯。”时一羲自然而然地说，“只有爸爸妈妈才会爱我。”
说者无意，但这句话在听者心中却有了一丝涟漪。杨禁发觉时一羲似乎对总是会说出来如此寂寞的言语，这本该都是一些黯然失神的话，但是时一羲却说得平淡，好像习以为常。
甚至好像本该如此一样。
这叫杨禁一时不知说什么是好，只得沉默不语。
晚上，杨禁和展枫自然而然被留下来过夜。家中只有一间客房，杨禁和展枫表示不介意挤一挤，傅又琴便帮他们把房间收拾了出来。这家人休息的很早，大家互道晚安之后各自回了各自的房间。
展枫与杨禁挤在一张床上，展枫无不羡慕地跟杨禁说：“一羲好幸福啊。”
“哪里幸福？”杨禁问。
展枫说：“家庭幸福。”
“你也只是看到了一面。”杨禁说，“他在上学的时候开始处处受人欺负，在学校里非常没有地位，而且他自己还完全感觉不到。”
“是么？”展枫颇有兴趣的用手撑起了脑袋，头发顺着肩膀垂了下来。他面对杨禁，笑着问：“那杨老师有没有欺负过学生呢？学生在学校里被欺负，很大程度上不是老师默许的么？”
杨禁反问：“我欺负他干嘛？我有毛病？”
“你毛病可不少呢。”展枫说，“无视纪律指挥，每次执行任务的时候都按照自己的喜好来。虽然你从来没出过错，但是那个过程我真的都不想再回忆了。哎，杨禁，有时候我也看不懂你……对了，你是因为什么理由被罚去怒风当老师的？”
“点外卖。”杨禁简单说，“执行任务的过程中。”
“你啊，总是喜欢做这种事情调整注意力。”展枫无奈地笑了笑，好像在说他活该一样，“我记得你好像更过分的事情都做过吧，怎么，万弘终于开眼舍得罚你了？这个惩罚也挺特别的，完全没什么意义。”
“谁知道他是不是更年期？”杨禁不想追忆过去这种根本就不重要的细枝末节，可就在刚刚，他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展枫不解地问：“怎么了？”
“你说得对。”杨禁看着展枫说，“为什么偏偏这一次，这么与众不同？”

第47章
“……”展枫眼睛一转，“你怀疑这中间有问题？”
“难说。”杨禁说，“我当时以为万弘在气头上，疯了才把我调到怒风去。我中途回去过一次开会，还见到了叶列娜，叶列娜说盗火者实验室在研究我们从圣地缴获的那批反物质。再后来是期中考试，官锦城百年难得的走出了他的实验室跑到学校里来，但我当时不以为意，考试结束之后，就发生了爆炸。”他顿了顿，低声说，“不知道还有没有人活下来。”
展枫拍了拍杨禁的肩膀：“这些都是在等着我们去探寻的秘密。”
杨禁歪着头问展枫：“我记得那次任务没有我预先设想的那么困难，而且我记得那次的任务配置明显高于任务等级。你说，会不会是圣地故意要把那些反物质交到千帆的手上呢？”
“为什么呢？”展枫说，“那么昂贵的东西交到敌人的手上，图什么呢？”
“也许就是为了制造那场爆炸呢？”杨禁反问。
“为什么是圣地，而不是官锦城呢？”展枫问杨禁。
杨禁盯着展枫的眼睛，八年的时间过去，那双眼睛早已经没有了当年的明媚，哪怕现在展枫的心情多么平稳，他的眼神中都会有一片很难以描述的阴云笼罩着。杨禁笑了笑，对展枫说：“你问的很好，不过这个问题我也没有答案，所以我们不要讨论了。安稳的时间对我们来说太难得了，就不要浪费了吧。”
“嗯，不讨论了。”展枫叹了口气，往后一倒盖上了被子，背过身去，“睡觉。”
杨禁躺在床上，房间里黑漆漆的，可他的目光却很明亮，落在展枫的背影上，轻声说：“晚安，小枫。”
次日吃过早饭后，时一羲扯谎说出来还有其他任务，要跟朋友们离开家了，时荣倒是没什么，傅又琴有点舍不得儿子，最后时一羲说离开春明市时还会来跟他们道别，这样傅又琴才放时一羲离开。
“你们想去哪儿？”时一羲问那两个人。
“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杨禁问。
时一羲真的认真开始思考了，杨禁笑道：“你还真把我们当游客了？”时一羲反应了过来，有点无措。
“你不要总是逗他嘛。”展枫对杨禁说，“口嗨很有意思？”
杨禁耸肩，跟时一羲说：“你随便带我们走走逛逛，我把地图调出来。”他抬起手臂，手环在他们面前投射出春明市的地图，上面的中心是他们所在的位置。杨禁来春明市的路上就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说道：“春明市三面环山，另外一侧有一个水库，这个水库维持着春明市的基本供水。春明市的城市结构和道路规划都非常简单，生活区和商业区划分分明，城市人口只有十六万……除非官锦城或者什么其他我们不知道的人物在这个地方，否则我根本想不明白这里有什么特别的。”
“特别的？”时一羲问，“你指什么特别的？”
杨禁说：“特殊能源，特殊工业制造业或者什么……其他地区没有的东西。”
时一羲说：“我爸爸说他们单位早年间有一个发射器，他说是整个亚洲东岸最大的发射器，但是因为水库改建，而且那个发射器也实在没有什么太大用处，就关闭了。”
“发射器？”杨禁疑惑，“做什么用的？”
时一羲摇头：“不知道，他没有说过……这个东西就在春明水库东侧的山顶上，不是很好找，我小时候爸爸还带我去玩过，后来就不让去了。”他边说边比划，“那个发射器特别特别大。”
杨禁给了展枫一个眼神，展枫说：“去看看？”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杨禁说，“先联系封盲他们看看有没有其他消息，晚上再动身。”
杨禁不是搞技术的，对于发射器这种工业产物能做的事情不太精通，展枫也不太清楚具体的情况。他们快速的侦测完春明市之后回到了城外的基地，杨禁联系到封盲，向他咨询一些意见。
“发射器？”封盲问，“是怎样的发射器？”
时一羲靠着模糊的记忆向封盲形容了一番，封盲沉思片刻，说道：“听描述像是引力波发射器，在很多年前人类向太空**时，曾在地球上建造了几处引力波发射器。他们用这些发射器去探索更广阔的空间，不过当人类对宇宙失去兴趣之后，这些引力波发射器的用途就是去探测附近天体的基本情况，是否符合工业建设需求。后来这项工作由那些太空工厂的探测器取代，更轻便，成本也更低，所以这些引力波发射器就全部关闭了。”
“引力波……”展枫在一旁沉吟，问，“有人想找东西？”
封盲说：“不排除这个可能性，但是，用引力波来找什么东西呢？”
“太空中，或是地球上。”展枫说，“无非就是这些地方，怎么，难道掘地三尺挖鬼么？”
封盲笑道：“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
杨禁说：“前提我们的猜测没有错，而且那个发射器还得能启动才行。我们今天晚上去看看，希望运气好能有点收获。封盲，你那边有没有什么别的信息？”
封盲说：“没有，奥罗拉这边目前很平稳。至于我们吗……白医生跟何寻两个人不知道在鼓捣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哎，好想加入他们。”他稍微错了个身，看到了后面的鹰司和达莉娅坐在桌子前不知道在做什么。封盲说：“鹰司闲的无聊，在做一些机械……嗯，玩具。”
“就这样吧，有消息联系我们。”杨禁没有聊天的心情，关闭了通讯。紧接着他开启了ZZ，向他调用关于引力波发射器的资料。在这些方面，ZZ要比烦烦靠谱许多。
“这个引力波发射器的附近应该有一个控制基地，但是从地图信息上来看，周围除了那个水库之外没有任何建筑物或者防御工事。”杨禁说，“ZZ，你能定位到么？”
“无法定位。”ZZ回答说，“这个引力波发射器在洲际同盟报备是关闭状态，水库修建时进行了大量的施工改建，准确来说，就算有什么，也已经被填平了。”
杨禁无语。
“你们要不要把那个地方炸了看看呀？”烦烦突然跑了出来。
杨禁说：“我炸了你啊？”
烦烦说：“略略略。”
杨禁不想跟烦烦斗嘴，盯着面前那个引力波发射器结构图看了一会儿，又对比一旁的水库结构图，说：“晚上我和小枫去那边，一羲，你留下来。”
“我不可以去么？”时一羲问，“我对那里很熟的。”
“你……”杨禁本想让时一羲留下来，因为他们也不能确定前方有什么危险。就要习惯性拒绝的时候，他想起了白允慈之前对他所说，叹道：“好，你跟我们一起去。ZZ，你负责战场指挥。”
ZZ说：“好。”
烦烦问：“那我呢那我呢？”
杨禁说：“你睡觉吧。”
夜幕时分，三个人悄悄来到了水库东侧山顶。
时一羲只在小的时候来过这里，那时候山上还没有太多绿色的植被覆盖，时荣背着他慢悠悠地走上山，左转右转之后就能找到那个发射器。
发射器十分巨大，像是一个倒扣在地上的伞，中间有一根天线直冲云霄。
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十几年的时间足以让这座山上覆满植被，那些人工培育出来的植物缠缠绕绕，将那个发射器掩盖了起来。
杨禁一直看着手臂上的导航，脚下一深一浅。
“这里跟我小时候完全不一样了。”时一羲说，“树太多了。”
展枫在最前面开路，他挥舞着手里的匕首砍去那些多余的枝干，说道：“春明市的气候这么干燥，为什么能长出来这么多树。”
杨禁说：“如果是有意而为之呢？”
“你是说……”展枫手下一停，看着面前伸出来的一条枝干上的整齐切口，低声说，“有人来过。”
“那看来我们距离目的地很近了。”杨禁笑了笑。
他们小心地向前移动，导航的提示范围越来越近，终于在展枫砍掉最后一捧遮挡的枝叶后，看到了一个庞然大物。
“就是它！”时一羲说。
杨禁顺着那根巨大的天线抬头向上看去，天线被藤蔓密密麻麻的包裹了起来，周围的树也很高，黑夜之中融为一体。天线穿越了树丛，顶端直指着夜空中最明亮的那颗星星。
展枫四处探测了一番，发射器的底座是埋没在土壤中的巨大石头，他看到角落里有一些生长走势与周围不同的植物，他蹲下来将那些矮草抹开，见到石底有一个刻痕。
是五角星。
“你发现什么了么？”杨禁在远处问。
“没有。”展枫站了起来，“什么都没有。”
杨禁不疑有他，将手放在底座上，说道：“ZZ，看看四周有什么东西。”从他手腕上有一层蓝光如水纹一样荡了开去，ZZ立刻扫描了半径五公里范围内的信息，回答：“发射器内部结构完好，但是需要控制台，五公里范围内没有符合条件的设备。”
“……”杨禁有点失望，不知道自己寻找的方向到底对不对，有点不甘心地问ZZ，“有没有可能不需要控制台？”
ZZ说：“有，但是成本很高。”
“我们不考虑成本问题。”杨禁说，“ZZ，你找一下附近有没有封闭空间。”
很快，ZZ说：“水库。”
“水库？”展枫疑惑地靠近，“水库确实是个封闭空间，但是水压那么大，怎么可能……”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直直地看向杨禁。杨禁说：“看来你也想到了。”
“不，我觉得我的想法可能不太好。”展枫摇摇头。
时一羲没有加入他们的对话，他围着底座走，一只手抚过被藤蔓覆盖的粗糙石面，杨禁和展枫说话的声音渐尖远离他。他抬头看着天线指着的那颗最亮的星星，等他完全走到了天线与星星成一条直线的角度时，便转头看去了地上。
“你在做什么？”展枫注意到了时一羲的举动，快步上前问道。
“没有影子。”时一羲指着地上，“这里太暗了，看不到影子。”
展枫用手电照亮了他，问：“你要影子做什么？”
“我不知道。”时一羲说：“我爸爸说，等我长大了，就知道影子可以做了什么了。我只记得我小时候，他也是这么做的，他叫我一定会要记得天狼星的位置。”
“天狼星？”杨禁也走过来，想起了昨天时荣和时一羲在阳台上的对话，问道，“他具体怎么说的？”
时一羲说：“最后一次爸爸带我来这里的时候是一个傍晚，因为天快黑了，妈妈催促我们赶快回去。爸爸有点恋恋不舍，他就像这样围着底座转了一圈，然后很遗憾地跟我说，可惜天没有黑，没有星星。有星星的话，就会有方向……”他低头看着自己狭长影子的尽头一直延伸到树林中，没说话，径自向前走去。展枫一直注视着时一羲的背影，杨禁像是在想别的事情似的，抬头看向了天空。
天空那么宁静，星星一闪一闪，眨着眼睛看着地上的人。
时一羲心中有一种感觉，他好像在接近某种东西，心跳的厉害。他走到一处杂草中站定，愣愣地看着地上。
“你发现了什么？”展枫跟在他的身后，问他。
时一羲摇头：“只是一种直觉。”
展枫问：“你相信直觉么？”
时一羲抬头看向展枫。
杨禁离他们有些距离，他再回神时，发现展枫和时一羲已经离开了自己的视野，这让他有种不好的预感，急忙走去。
时一羲对展枫说：“有时我也不知道直觉是什么东西，就是觉得，好像该这样做，有什么东西在指引着自己。”
“你很不一样。”展枫说，“一羲，你的直觉总是对的，你很与众不同，要相信自己。”
时一羲又向前踏出了一步，原本布满泥土的结实土地突然消失，时一羲一脚踏空。
“啊——”
展枫一惊，想也没想就扑了上去，一把抓住了时一羲：“别怕！我抓住你了！”
时一羲的身体悬空，下面似是不见底的深渊，他抬头看向展枫，展枫的手臂力量渐渐收紧：“我拉你上来……”
他话还没有说完，身下的泥土已经松动，他也开始向下倾斜陷落。
“别怕……”展枫不死心，另外一只手深深地插进泥土里，但是倾斜的重量缓缓增加，他好像怎么都使不上力，只能叫道，“杨禁！啊——”
杨禁闻声赶到，只见到展枫被什么东西拖入了深渊。
“小枫！一羲！”杨禁没来得及抓住展枫，便也跟着跳了进去。

第48章
漆黑一片。
杨禁不知道这个地方有多深，但他确实被砸得不轻，脑袋昏昏沉沉的。他用力摇了摇头恢复清醒，手环发出一点点淡光，支撑他在黑暗中辨别事物。
“小枫？”他叫道，“你们在哪儿？”声音有回响，但是没人回答他。他站起来，感觉周围的空气阴冷潮湿，才想应该是附近水库导致。“ZZ，找人。”他简单说明，“定位。”
“信号薄弱。”ZZ说，“干扰很强，目前只能定位一百米范围内，无生命迹象。”
“什么？”杨禁震惊，他们明明是从一个地方坠落下来的，两个大活人能平白无故的消失？“怎么出去？”他问，“什么东西干扰到了你？”
“奇怪的波形。”ZZ说，“无法分析。”
杨禁疯了：“你怎么比烦烦还没用？”
ZZ不是烦烦，不会被杨禁挑衅到，仍旧是冷静地说：“无法分析。”这个高冷的人工智能不屑跟愚蠢的人类争论对错。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杨禁掏出了他的枪，不大一点，可枪体很快自动组合起来，细长的枪管被收起来，这个大小端在手里正好防身。
他警觉地往前走，湿气越来越重，ZZ说：“我们的位置还在下降，已经进入海平面以下。”
“刚刚是从山顶上跌下来的，春明市的海拔不高，现在位置在海平面以下，所以我们现在到底是在水库的侧面还是底下？”杨禁自言自语。
ZZ说：“正在逐渐往底部移动。”
杨禁问：“有他们两个人的信号么？”
ZZ回答：“没有。”
杨禁很奇怪，以ZZ的辐射范围，叫他在整个春明市里搜个人出来都是很容易的事情，可在这里他却被奇怪的东西干扰了。这种干扰让他想起了在沙城时候所遇见的那个装置，这似乎是圣地惯用的伎俩。
“我试试吧。”杨禁站定，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用心寻找时一羲的位置。
他们在沙城就是这么做的。
但令杨禁哗然地是，他好像不太能感受到时一羲的存在。他想与时一羲对话，没有任何反应，但他们在沙城时明明是可以的，难道这中间出了什么问题？
他虽然没有太大的耐心，但是面对问题时可以冷静思考。他回溯此前经历，发现自己仿佛一直在一个巨大的盲区之中——自从沙城之后，他从来没有主动去追寻过时一羲，他默认他们之间的联系是存在的，毕竟时一羲就是靠着这种联系找到他，但反过来，他可以么？
这种联系是相互的，可为什么时一羲能找到他，他却找不到时一羲？
“这不可能。”杨禁暗道，“笨蛋，你到底在哪儿？智商低反应也这么迟钝么！”
时一羲除了觉得特别冷之外，没有什么其他明显的不适感，可是入眼看到的展枫似乎情况没有那么好，他摔的很严重。想到展枫是为了救自己才掉了下来，时一羲有点愧疚，他伸手摸了摸展枫的脸，轻声说：“小枫，你……你还好么？醒醒。”
展枫的手指动了动，睁开眼睛，一片模糊的血红色之中，逐渐看清了时一羲的轮廓。这里很暗，他的头又晕又疼，怕自己看错了，伸手摸了过去。时一羲引着展枫的手覆在自己脸上，说：“是我。”
“你怎么样？”展枫低声问。
“我没事。”时一羲说，“你流血了。”
展枫能感觉到自己的额头在淌血，血和他的头发纠缠在一起，他不以为意的擦了一把，将头发挽了起来。
“会感染的。”时一羲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阻断凝胶涂在了展枫的额头上，“好了。”
展枫说：“你怎么连这个都带？还带了什么？”
时一羲说：“都是一些有的没的，你们……你不怕受伤么？”他知道杨禁是不怕受伤的，但是展枫，他不清楚。
“开始会疼。”展枫勉强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习惯了就无所谓了。”周围的环境非常昏暗，他摸了摸墙壁，又凉又滑，“好像一个地下室。”
“我们会不会掉进了那个控制室？”时一羲问。
“不清楚。”展枫说，“但是呆在这里肯定是没有答案的，这就一条路，往前还是往后？”
时一羲问：“你问我？”
展枫笑笑：“你的直觉不是很准的么？我天生就是个黑手，一般不抛硬币。”
时一羲左右看了看，他能够在这样黑暗的情况下看清环境，抬起一只手向前指去：“走这边吧。”
“好，听你的。”展枫向前开路，“跟紧我。”
时一羲跟在展枫的背后问道：“你觉得，杨禁会来找我们么？”
展枫反问：“你希望他来找我们么？”
“不希望。”时一羲说，“我答应过他不给他添麻烦，我觉得……我可能是闯祸了，我不应该乱跑的。所以，我也不想让他来找我。”
“你不害怕么？”展枫问。
时一羲说：“我没有害怕的感觉。”
展枫笑了：“口气这么大？”
“我……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时一羲说，“也许还没有学会。”他的口气总是万分坦然，展枫愣了愣，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低声说：“希望你一辈子都不要学会这种感觉。”
时一羲问：“你害怕过么？”
展枫点头，但是没有说是因为什么害怕。
时一羲说：“不要害怕，杨禁会来救你的。”
展枫惊讶：“为什么？”
“直觉。”时一羲说，“他很在意你的。”
杨禁越走越焦虑，他向来运筹帷幄，但是这一次，惨痛的事实告诉他，他错了。他以为以自己跟时一羲之间联系可以让他轻而易举的找到时一羲，可什么都没有，他的大脑里空荡荡的，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找不到时一羲。
明明白允慈说过，他们之间的联系是相互的。
“杨禁，你现在的情绪很不好。”ZZ说，“建议你冷静一下。”
杨禁黑着一张脸冷声说：“别管我。”
ZZ说：“我不想管你，但是你的心情波动是有频率的，我能感觉到，任何一种频率对我都有影响。”
“所以你才是ZZ不是Pony。”杨禁说，“一生都只能在洲际同盟的大楼里当一个监控保安，甚至连官锦城在洲际同盟的地下室做了什么都不知道。”
“杨禁，我警告你注意措辞。”ZZ说，“我不能越过我的程序执行范围。”
“如果你还有点良心的话就闭嘴帮我找到那个笨蛋在哪儿。”杨禁说，“我没心情跟你讨论规则，我最讨厌规则！”
眼前的路走到了尽头，面前出现了一扇门，杨禁小心翼翼的将手按了上去，那扇门在渗水。他说：“ZZ，里面是什么？”
ZZ想内扫描了一圈，说：“有人。”
杨禁说：“那我们该不该进去？”
ZZ说：“我不擅长推测人类思维。”
杨禁说：“如果按照我的思维来看，恐怕是里面的人在等我们。”
展枫跟时一羲一路走了下去，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大厅里，这里好像一个巨大的机房，密密麻麻的陈旧机组发出来幽幽绿光。
“这是什么地方？”时一羲问道。
“不清楚。”展枫走上前观察那些机组，“它们还在低频运转，不知道是不是跟那个引力波发射器有关。”
时一羲说：“但是发射器已经关闭了，它们有什么必要维持运转？”
展枫想了想，忽然说：“如果是有人把他们开启了呢？”
倏地，远处传来了拍手的声音，那声音充满节奏，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清脆无比。展枫站在了时一羲身前，冲着那声音出来的方向，恶狠狠地说：“谁？”
“Queen。”栾沉从巨大的机器后面走了出来，笑着对展枫说，“别来无恙。”
展枫盯着栾沉，却往后退了一步。
栾沉就像是老友见面一样，神色轻松地向着他们走去，说：“你怎么一脸惊讶的表情？你不是早就知道我在这里么？”
时一羲站在展枫的背后看着那个男人，他认识这个人，在沙城那次差点要了他的命。他还记得，展枫原本是跟这个男人一边的。
杨禁推开了那扇门，但出现在他眼前的不是一个房间，而是一个空间。
空间里上下左右都融为一体，脚下是几条经纬线交织成的方块，虚实相交，他数了数，横八竖八，一共六十四个方格。
四周什么都没有，背后那扇门也消失了，杨禁感觉自己仿佛身处一个异次元的空间里。他慢慢向前移动，走到最中心的时候，远端中心位的格子里出现了一个人影。
是栾沉。
杨禁举起枪指向栾沉，栾沉笑了笑，说：“你好呀杨禁，我们又见面了。不过枪对我是无效的，因为你看到的只是一个影子。”
影子？杨禁皱眉，ZZ说里面是有生命体征的。如果这是一个影子，那么那个大活人是否在这个空间之外的某处操纵着一切？
“所以，这是圣地的地盘？”杨禁说，“大老远的叫我来，连封邀请函都没有，太寒酸了吧？”
栾沉笑道：“我觉得我们之间应该不需要那种虚伪的东西。”
“你想做什么？”杨禁冷声说，“小枫和一羲呢？”
“确实在我这里。”栾沉说，“不过只能还给你一个。”
杨禁死盯着栾沉，栾沉脸上的笑意扩大，像是开玩笑一样对杨禁说：“你不要这么紧张，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因为这样好玩，不要把我想的那么坏嘛。”他站在自己的格子里一动不动，继续说：“当初我们找到Queen的时候，他确实已经死掉了，你应该很好奇他是怎么‘死而复生’的吧？不过我猜，这个答案并不会让你太开心。这不重要，反正当初杀他的人是你，我只是想知道，如果再面临一次选择，你会怎么选呢？”
他说着，自己身边的那个格子出现了一个黑色的皇后棋，对面的白色格子出现了白色的皇后棋，杨禁站在中间，冷冷说道：“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如果你不选。”栾沉笑了笑，搓了个响指，两个皇后棋都化为了粉末，“这样，他们就都是我的了。”
“你……”
栾沉说：“可惜这是个必选题，你选一个，作为补偿，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你想知道的事情。”
杨禁举起枪朝着栾沉射了过去，那个影子像是被石子惊动的水纹，一圈一圈荡开去，很快又聚合到了一起。
“你是在想办法么？”栾沉戳穿了杨禁的心思，“不过拖延时间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而是在浪费时间。你要怎么选？”他继续说着，两颗棋子又重新回到了自己在棋盘上的位置，“黑皇后，还是白皇后？”
展枫看着眼前的画面，转头质问栾沉：“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什么为什么，好玩而已。”栾沉笑道，“怎么，你害怕了？”
展枫不语，但是眼神阴郁到了极致，死盯着栾沉。栾沉拍拍他的肩膀，安慰说：“盲选而已，他又不知道黑皇后是谁。就算选错了，也不能怪他，是不是？”他说着转过身来走到时一羲的面前，也笑着问他，“是不是呀？”
时一羲面无表情地看向栾沉，说：“你其实，只是想要杨禁吧？”
栾沉的脸上很难得的出现了那么一丝吃惊的表情，但很快就被笑容掩盖了过去，大声对展枫说：“他不是个小蠢货么？但是好像比你聪明多了呀！还是说，他根本不怕杨禁的选择？而你是真的很害怕。”
“闭嘴！”展枫怒道。
栾沉走到展枫身边，附耳说道：“你不是什么都不在乎么？心病终归心药医，我就喜欢看你这种挣扎的样子。杨禁太磨磨蹭蹭了，不如我们加点砝码，弄得有趣一点吧。”
“你想做什么？”展枫问。
栾沉搓了一个响指，杨禁所在的空间仿佛一团迷雾一样慢慢散去，棋盘也消失了，他面前出展枫与时一羲。
杨禁沉着脸，枪口指了过去。
栾沉说：“你可以开一枪试试，杀一个活一个，也算做了选择。”他走到了展枫的背后，忽然从后面束缚住了展枫，一手勒着展枫的脖子，躲在展枫的身后对杨禁说：“这个画面是不是似曾相识？”
他笑了笑，轻声说：“你也可以选择杀了我，不过，你的子弹可是要先穿透我眼前的这个人才行。”

第49章
八年前。
杨禁躲在树丛之中，远端山壁上有一个黑漆漆地山洞，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这种山洞很常见，可唯独这一个却万分特别，因为里面有人。
几个圣地的人，为首的名叫Knight，就在几天前，Knight率领圣地众人与千帆发生了正面冲突，死伤惨烈，Knight挟持了一个无辜平民企图逃离，一直被杨禁带队仅仅跟在后面。Knight等人被逼到了这片山地之中，只得进山洞躲藏起来。
杨禁一直守在外面，他们的侦查遍布整个地区，除非圣地有增员过来，否则那几个人被困死在里面是早晚的事儿。
当务之急是解救人质，于是在杨禁的授权之下，展枫负责与Knight谈判，并要求以自己交换人质，被Knight拒绝，谈判破裂。
“Knight软硬不吃。”展枫说，“是个大麻烦。”
杨禁思考片刻，说：“万弘、官锦城和Pony三方一致要求不惜任何代价击杀Knight，他从千帆窃取了重要机密，让他回到圣地才是最大的麻烦。”
“人质怎么办？”展枫问。
“没得选。”杨禁说，“而且必须要在圣地的增员赶到之前，否则连我们在内都凶多吉少。”
展枫说：“Pony说我们的人三分钟之后抵达，也许……”
外面出现了隆隆响声，杨禁道：“不好，圣地来人了，我们等不到三分钟，必须立刻行动。”
展枫有些犹豫，但还是听了杨禁的话。展枫冲了出去，杨禁的一杆枪在后方为他提供支援，天上的战斗机无情地向下方扫射，展枫说：“帮我解决一下……”他的话还没说完，天上一声巨大的爆炸声，战斗机冒出了滚滚黑烟，坠了下去。另外一架不得不离开杨禁的射击范围，这给展枫留出来了一些喘息的空间。
此时，千帆的支援也赶到，一场恶斗即将展开。
也许是飞机被击毁让Knight丧失了刚刚燃起的希望，他带人冲了出来，把人质顶在最前面，人质只是个普通平民，早就被吓得魂飞魄散，走出山洞后一见到对面千帆的人，就哭着大喊不要杀他，快救救他。
“想让他死的话，你们可以再靠近一点。”Knight用人质的身体把自己保护的很好，“如果不想登上明天的新闻被大众所唾弃，现在听我的话，撤去所有狙击位，后退一公里！”他朝天上放了一枪，人质吓得哇哇大哭，腿都软了，整个身体矮了下去。Knight担心自己暴露在人前，用力提起了人质，并在人质腿上来了一枪。
人质大叫，Knight说：“再叫，下一枪也许就不是这里了。”
负责战场指挥的Pony发出指令，让所有人后退。
“让我跟他交换吧。”展枫面对着圣地众人，振声说道，“他只是个普通人，在你逃跑的过程中可能出现任何意外，说不定还会拖累你们。”
Knight说：“他会拖累我们，但你会杀死我们。”
展枫说：“我用人格保证，让我跟他交换，我让你们安全离开。”
“千帆的人在我这里可没有人格可言。”Knight笑了笑，用枪指在人质的脑后，“如果你再废话一句，我想，千帆明天就要被大众争讨践踏平民生命了。”
展枫说：“所以啊，无论怎么样，我都得和他交换才行，不然任由你们带走他，我明天也不会好过。怎么，大名鼎鼎的Knight会害怕我这样一个无名之辈？”
Knight笑着说：“小子，你可激不到我。”
“不如这样吧。”展枫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然后在自己右手手腕处一挑，血顺着他的手掌往下流，他眉头都没皱一下，“我没有任何攻击能力，可以么？”
Knight见他如此举动，不由说道：“你很有魄力和勇气，这样的人不应该在千帆埋没，你跟我去圣地，我可以放了这个人。”
展枫把自己身上的武器全都丢掉，耸了耸肩，说：“好。”
Knight说：“丢掉武器，走过来。”
展枫深吸了一口气，按照Knight的指令，卸去了身上所有的武器，慢慢地朝Knight移动。
“转过身去。”Knight说。
展枫转过去，背对Knight，面对着那些虽然看不见，但是埋伏在各处的队友们。
杨禁黑洞洞的枪口一直指着他们。
Knight交接人质的动作十分娴熟，利落地禁锢住了展枫，从背后踹了一脚人质，人质得救一般地往千帆阵营跑去，可就在即将抵达安全区域时，背后冷不丁的一声枪响，人质倒地。
“你！”展枫挣了一下，Knight反剪他的手臂，低声说：“永远不要相信敌人的承诺，难道你没学过么？”
“那么我也可以不遵守承诺。”展枫说，“你们今天都得死在这儿！”
Knight戏谑说：“不不不，你的同伴们不会放弃你的，代表正义的英雄们是不会踩着同伴的尸体去追求荣誉的，不是么？”
另外一架战斗机在Knight的命令之下低空盘旋，Knight挟持着展枫慢慢向飞机移动，他们都清楚，只要上了飞机，一切就都逃出生天了。
“小枫。”
展枫藏在耳洞里的微型接收器传来了杨禁的声音，他平静地说：“我们的任务不允许失败，这关系到更多无辜人的生命。”
展枫没办法回答，只得默默听杨禁说。
“抱歉，小枫。”杨禁只简单说了这么一句，没有任何情绪，下一秒，一发子弹穿越了重重人群，击穿了展枫的额头，击毙了Knight。
展枫的双眼瞪得大大的，身体缓缓坠落。
漫天的战火与硝烟他都不知道了，如同草芥一般和敌人的尸体混在一起，战斗激烈，没有人关注死去的人是否安息。
杨禁在后方一枪又一枪地解决着圣地火力口，他沉着冷静，丝毫没有因为刚刚击杀了自己的同伴而有万分之一的悲愤。
既然来到了千帆，那么牺牲便成了最微不足道的事情，死在谁的手里都是一样的，但必须死得其所。在世人眼中，千帆的每一个人似乎都带着圣洁的光辉，他们是英雄是救世主，他们必须要爱每一个存在于地球上的生命。
大家都这么认为，连他们的敌人都这么认为。
可惜杨禁自己不这么想。
杨禁选择先动手仅仅是因为他的思考过程更为简单直接，他从来不怕当坏人，就算今日自己苟活，也不知道明天会死于哪一场战役。就算被挟持的是他自己，他相信也会有人出来做一个抉择。
这没有什么值不值的，也没有公平不公平。正义的真谛往往比邪恶更为残酷，没有什么善良的光辉也没有什么爱的普度。正义是尖刀上的约束，往往一点点犹豫和善良，都会造成更大的灾难与毁灭。
一个人还是一群人，不过是一念之差。
他其实对展枫没什么可抱歉的，在他的心底里，他从未自诩善良，所以他可以眼都不眨一下，一个扳机结束一切。
“杨禁，你们真的很无情。”栾沉的手臂渐渐收紧，展枫被迫扬起脖子，“恶战一场，竟然都不帮队友收尸。还好你们清扫战场的时候没有在意这件事，要不然，后面也不会发生这么多有趣的事情。”
杨禁说：“我怎么知道你们现在是真是假？”
“无所谓啊。”栾沉说，“玩命的事情，真的才有意思。”
“放开他。”杨禁说。
“好。”栾沉竟然真的松了手，只不过他往后退了一步，中间的地板竟然开始急速陷落。那三人都有点缩手不及，剧烈的晃动让他们不太能站稳，但很快他们发现，这种晃动不是源自于下沉，而是因为整个地板只有一个着力点！
时一羲与展枫各自站在一边，杨禁站在中间，三个人谁也不敢乱动，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下沉暂停了。
栾沉在上面，居高临下地说：“这是我来之后发现的有趣装置，不知道当初做它的人是多么喜欢玩跷跷板，不过游戏的代价是很惨痛的，你们自己考虑结果吧，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再会。”
说罢，他便转身离开了。
地板又开始下沉。
时一羲失去平衡半跪在地上，杨禁向前或向后一步，都会失衡。晃动越来越厉害，展枫一张脸惨白，对杨禁说：“其实你已经有答案了吧？你从来都不是一个犹豫的人。”
杨禁点点头，朝着时一羲后退了一步，时一羲的身体往后一滑，“啊”地叫了一声，有点紧张地看着杨禁。
如果杨禁再向他迈一步，他将跌落那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他也许不会死，但是……但是他觉得自己好像会难过，并且这种难过不知从何而来，瞬间席卷了他的神经。
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祸是自己闯的，要尊重杨禁的选择。
杨禁只迈了一步就停了下来，看向展枫，突然说：“是你带我们来的吧？”他在询问展枫，但是口吻几乎是肯定一般，语气也不似往常跟展枫说话那么温柔。
“什……什么？”
“是你提出来要春明市，并且引导我们来这里侦查。”杨禁说，“你带我们来的目的是什么？就是为了再让我做一次选择题么？”
展枫摇头，不可思议地说：“我没有……”
“从你回来的第一天起，我就在想，你为什么要回来。”杨禁说，“也许沙城的事情确实是一个意外，但是你利用了这个意外回到了我身边，你知道如果再一次出现的话，我会对你产生愧疚的心理，会尽可能的满足你任何需求。我无数次地说过我相信你，所以这一次，你可不可以坦白告诉我，你到底为谁做事，你的目的是什么？”
展枫垂下头，苦笑一声，说道：“我曾经犹豫过，但是我发现，逃避也不能改变事实的发展。杨禁，你跟我去圣地吧，这个世界根本不值得你去拯救。你欠我一个人情，这次，你跟我走，好不好？”
“圣地？”杨禁说，“你疯了么？你知不知道他们过去的行动中致使多少无辜的人死亡？”
展枫说：“千帆不也一样么？这之中，难道有谁是绝对正义的么？不过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利益罢了。杨禁，世界不是你想的那样，千帆也好洲际同盟也好，他们是在利用我们自诩的正义！他们……他们才是一切的根源！难道官锦城还不足以让你明白过来么！圣地也并非你想的那么坏，他们……我们只是为了自由。没有人希望一辈子按照一个模子一个规则活着！人有权利向往星空之外的世界！”后面几句话他几乎是喊了出来，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颓然道，“杨禁，如果终究会有一场无法避免的残酷战争，我希望，你能站在我这一边。”
“Queen。”杨禁忽然笑了笑，“不过是Checker的一粒棋子罢了。”
展枫一怔。
“小枫，谢谢你印证了我的一些想法。”杨禁呼了口气，说，“我也告诉你一件事吧，其实我从来没有相信过你，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要做什么。对于当初那件事，我也从来没有后悔过。而且就在刚刚，如果不是那个人后退了一步，我发誓我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展枫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在颤抖。
“但是这次，让你活。”说罢，杨禁毫不犹豫的冲向了时一羲，时一羲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体变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紧接着失去了重量，急速坠落。
“别怕。”杨禁在他耳边说，“我陪着你。”
“嗯。”时一羲没有一丝一毫的慌张，稳稳地答应了杨禁。
栾沉并未真正离开，他的目光放空，全程听完了下面的对话，当杨禁做出选择之后，展枫被推了上来。他伸手抓住了展枫，笑道：“什么叫让你活？最后还不是放弃了你？Queen，你的眼光可真不怎么样，这次打算怎么跟Checker复命？当初是谁信誓旦旦地说会把杨禁带来？”
展枫的脸色如同白纸一样，指尖有轻微的颤抖。
“怎么了？”栾沉问。
展枫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这明明跟我们约定的不一样。”他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抓着栾沉的领子将他顶在了墙上，恶狠狠地瞪着他，低吼，“为什么！”
“因为耍你真的很好玩。”栾沉笑着摸了摸展枫的头发，即便被展枫制住，气势上也没有落在下方，反而轻松自如，手指点了点展枫的眉心，“如果你永远都忘不了这个，永远都不能抛弃过去的话，那么你就没有绝对的信念去战斗。我们面对的是史无前例的困难，是拼尽一切的赌局，杨禁并不是唯一的选择，Queen，如果你想，你可以比任何人都强大。”
展枫整个人都在抖，栾沉轻轻拂去了他攥着自己领子的手指，说：“该走了，不能让Bishop那个疯子得逞。”他嗤笑一声，“人和人之间的事儿，我们关起门来自己算账就好了，轮不得外人来说话——如果这个‘外人’真的存在。”

第50章
“呃……”
杨禁自己这一次摔得尤其重，特别是时一羲还压在他的身上，落地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肠子差点吐出来。
“天亮了，快醒醒。”杨禁弹了一下时一羲的脑门，时一羲动了动，发觉自己压在杨禁身上，迷茫地看着杨禁。
“摔傻了？”杨禁说，“本来就不聪明，这不得更傻了？”
“没有。”时一羲说，“我……我就是有点恍惚，好想一直在往下掉。”
“别恍惚了。”杨禁扶着时一羲坐起来，他摸了摸自己的手环，这次没有摔坏，轻轻活动了一下身体，除了震得骨头疼之外，也并没有其他不适。手环“嗡”了一声，发出了淡淡得光芒，照亮着两人。
“能动么？”杨禁问。
时一羲点头。
杨禁勉强站起来，就着光芒四处看了看，他的手按在墙壁上，说道：“这里跟我第一次进来的地方感觉很像，都是很冷很湿。”
时一羲回想说道：“我和小枫呆的地方很干燥，有一个很大的房间，里面都是机组。”
杨禁说：“ZZ或者烦烦，你们谁还在线？”
“我在。”ZZ发出声音。
“那就你吧。”杨禁说，“定位。”
ZZ简单说：“信号干扰比刚刚更强了，引力波发射器进入预微波状态，无法定位具体位置，但是根据环境分析来看，我们现在所处的地质环境跟第一次非常相像。”
“至少是同一位面上。”杨禁说，“规划这里的人真是别出心裁。”
时一羲疑惑地问：“这里不是圣地的人建造的么？”
“应该不是。”杨禁说，“他们可没有时间在整座山里做这么一个秘密基地，而且这里有一种很有年代感的味道。我猜，这个地方跟引力波发射器有关，或者……或者什么更其他的秘密。”
时一羲说：“那些机组是不是控制台？我问过小枫，但是他什么都没告诉我，我们也没来得及做任何事情，那个叫栾沉的男人就出现了，小枫好像有点意外。”
“怎么？你想替他说话？想说他其实也不知情？”杨禁问，“别费力气了，他自己承认的，我可从来不揣测别人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时一羲摇头。
“那你是什么意思？”杨禁说，“怕不怕我把你一个人丢下？”
“不怕。”时一羲从不说谎，但这一次他说的“不怕”却要打个折扣。他不太清楚杨禁在做选择的那一瞬间自己的心情到底应该用什么语言来描述，那是害怕么？如果是的话，这可真是一种糟糕的情感。
杨禁挑眉：“真的？”
时一羲用力点头，而后小声问：“你为什么那样对小枫？我觉得，他好像说的也没什么错。”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时一羲不是很想跟杨禁聊刚刚的事情。杨禁与展枫的对话他一字一句都挺的清清楚楚，一直以来，杨禁对展枫的关心与毫无保留的信任，这些东西都是假的么？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杨禁到底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呢？
杨禁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无情？”
时一羲不语。
杨禁继续说：“可是感情太充沛的人实在没办法胜任这项工作。在千帆的日子里，我每一天都在和死亡打交道。看着队友死，看着敌人死，看着无辜的人死……其实任务成功的满足感根本无法填补那种死亡造成的沟壑，久了，要么崩溃要么麻木。你说我为什么能那么冷静的决定射杀展枫？因为我冷静地看过太多队友死在我面前了，有时候他们离我可能只有一个指尖的距离，没死透，如果有人来的话就能活，但是我埋伏在那里就是不能动，只能看着他们一点一点死去。其实我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了，拯救世界啊……无非就是冷静的看着很多人在你面前死死死，或者自己死，而且自己其实一点办法都没有。你不觉得‘千帆’的寓意有时也很被动么？帆船只能追波逐流，跟着风的方向前进，在大海之上根本没有自己的选择。”
时一羲说：“可是你在学校里教了我们很多……很多要跟队友互相信任互相帮助的事情。”
杨禁笑了笑，说：“是么？我不记得了，可能骗小孩子呢吧，小朋友心里还是应该怀揣一点童话故事，然后再被大人一点一点碾碎。”
“你……”时一羲哑口无言，愣愣地看着杨禁。
“你还是那么好骗。”杨禁摸了摸时一羲的头顶。
“他会伤心么？”时一羲问，“我是说，小枫。”
“我又不是他，我这么知道呢？”杨禁说，“不过以我对他的了解，大概不会吧。不过这不重要，我们现在已经不是朋友了。”
时一羲说：“那是敌人？”
“也不见的。”杨禁伸了伸腰，“好了，该走了，总不能一直在这里聊人生吧？”
时一羲笑了笑：“听上去也不错，不过我的人生比较无聊。”
杨禁说：“我的人生……算了，还有那么多我自己都不记得的事情，也没什么可聊的。”
这里只有一条路，杨禁随便找了一个方向就带着时一羲走。在黑暗中，人的各种神经都处于极度的敏感中，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边走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ZZ，检测引力波。”杨禁说。
ZZ说：“还在预微波中，似乎没有立刻启动。”
“奇怪。”杨禁疑惑，“ZZ，你能联系到封盲么？”
ZZ沉默地运转了一会儿，说：“恐怕不能，卫星信号被彻底屏蔽了。”
杨禁冷哼了一声。
“圣地的人要找外星人么？”时一羲问道，“小枫说，人有权利向往星空之外的世界……他们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杨禁说：“知道又怎样呢？现在看起来，知道了那些文明的存在，才凸显的自己更加愚蠢。”
时一羲说：“被骗不可怕，可怕的是知道真相，知道自己被骗了，对么？”
杨禁笑道：“你总结的非常到位。”
“那……那我能知道一个真相么？”时一羲问。
杨禁说：“什么？”
时一羲说：“为什么选了我？”
杨禁不以为意地说：“因为你大概率是不会死的。”
时一羲一直跟在杨禁的身后，听了这话，他不由地站定，有点发呆。他在某一方面还是很迟钝，比如一些悲伤难过的情绪。这种钝感一部分源自于他很能自我排解，能够给那些令一般人神伤的事情找到开解的理由。他看得开，可是看的开并不意味着他能应对那么多嘈杂的信息。
尤其是它们集中起来突然在他的意识形态里爆发。
杨禁的话他消化了一阵才大概理解，原来杨禁的选择并没有那么多情感因素，他几乎用最冷漠的理智做了这个选择。他说自己对展枫没有任何愧疚的心理，但是还是把机会留给了展枫，他根本不知道即将坠落的世界是怎样的，不过总归有未知的危险。所以，杨禁把展枫送了回去，自己抱着试一羲下沉。
因为他知道自己不会死，时一羲……应该也不会。
仅仅是因为大家都能活下来，而不是谁比谁更重要。
时一羲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杨禁的做法没有问题，是最符合杨禁最大利益化原则的。可是他心里还是有一点点波澜，像是进入了一个黑暗的迷宫，无论怎么开解自己，都没办法走出来。
他开始觉得，自己对杨禁而言，不太重要。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忽然觉醒的能力，杨禁其实根本看不上他，会把他当作一个拖油瓶，也不会随时把他带在身边。
“努力”就是一块遮羞布，他如果没有这样的潜能，再努力都没有用。
杨禁会保护他，仅仅也是因为，这是杨禁的责任。
时一羲站在原地，呼吸有点发抖，慢慢蹲了下来。他心中愕然，他为什么会产生刚刚那些奇怪的想法？那种又酸又涩的感觉太令他陌生了，他……
杨禁走着走着心里一颤，回头时发现时一羲在很后面的位置，没有跟着他。他看着时一羲矮下去的影子，有点担忧地往回走了几步。“一羲！”他叫道，“你这么了？”
“我……”时一羲想说自己没事，但是很难说出口，他觉得氧气稀薄，有种要窒息的幻觉。这种窒息感让他的呼吸又急又短，几乎要喘不过来了，满脸通红。
杨禁往回跑，他的手腕突然“滴滴滴”地响了起来，那急促的声音如同警报，ZZ说：“有一个奇怪的波动出现，跟水库同频。”
“什么？”杨禁惊讶，“会发生什么？”
ZZ说：“水流能量被释放出来，水库坍塌。”
他刚一说完，远处便传来轰隆隆的声音，杨禁叫骂了一声，飞奔至时一羲面前。他刚刚抓住了时一羲的手腕，眼前便是长龙一般的水流继续冲击而来，挤满了整个走廊。
刹那之间，杨禁捂住了时一羲的口鼻，深吸了一口气，两人瞬间被水龙吞没。
“怎么了？”栾沉问道。
“有声音。”展枫回头看向了那个平静的水库湖面，“你没听到么？”
栾沉调出了一个画面，说：“水库被一个奇怪的波震塌了底层，不过已经启动了自动应急系统。这个奇怪的波……”
“Bishop启动了引力波发射器？”展枫担忧地问。
“还没有。”栾沉说，“没有Checker明确的允许之下，他自己也在犹豫。”
“真可笑。”展枫说，“谁会相信令人闻风丧胆的圣地内部竟然如此四分五裂。”
栾沉说：“你一开始不是也不相信么？还叫嚣着要杀死我们。不过要了解一个人，还是得看他做什么，而不是说什么，现在不还是认可了我们的宗旨？”
“你说的可比做的好听。”展枫说，“我希望你闭嘴。”
“这都不重要了。”栾沉说，“我们都厌倦了这样高度统一世界，一个人无论头发眼睛什么颜色，有着怎样的血统和文化，他们从出生开始就没得选，必须要说同样的语言，学习同一种知识，接受同样的规定。这真是太无趣了，人啊，生来不就应该是与众不同的么？为什么要抹杀个性的存在呢？”
“资源。”展枫说，“物质的总量就这么多，生存的环境又这么恶劣，一群人如果不变成一个人，事情就太难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意见，谁都说服不了谁。”
“特殊时期无可厚非。”栾沉看着天上的星空，“但是那些人啊，已经沉迷于这样掌控世界的感觉了。”
展枫不语。
“Queen，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里，Bishop的行为越来越激进。”栾沉继续说，“我们想要靠自己的力量去实现自我拯救，而Bishop却认为需要外来文明拯救我们。你说，他是不是疯了？”
展枫问：“他找到了么？”
“没有。”栾沉笑道，“所以要找。”
“我们……”
“我们不能让他找到。”栾城的表情变得有点严肃，是展枫少见过的那种严肃冷静，“找不到，世界才安全。”
你永远不知道那些陌生人带来的是玫瑰，还是枪炮。
展枫沉默的站在栾沉的身侧，水库传来的震动已经结束，他一直紧皱着的眉头才松掉。栾沉笑着问他：“怎么，担心杨禁？”
“他跟我没关系了。”展枫说，“没把他带来，这一次算我输，你想要我做什么？”
栾沉哈哈大笑，这笑声让展枫很反感，感觉自己在被嘲笑一般。他把头转了过去，栾沉却钳着他的下巴强迫他面对自己，笑道：“别太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
展枫把栾沉的手拍掉，自己往后退了一步。
“那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吧。”栾沉说。
“什么？”
栾沉说：“你刚刚为什么不告诉杨禁，千帆的爆炸与圣地无关，奥罗拉的爆炸也与圣地无关？”
展枫反问：“我为什么要告诉他？”
“真无情啊。”栾沉感概了一声，他的目光停留在展枫的脸上，才注意到他额头上的伤。
准确来说，是注意到了他伤口的变化。
栾沉上前一步，展枫很抗拒栾沉的靠近，推了他一把：“你干什么！”
“你的伤口好像有点感染。”栾沉阴着一张脸说，“结束完跟Bishop的事，你就回总部养伤，暂时不要出来活动。”
展枫说：“我没伤。”
栾沉扫了他一眼，那目光前所未有的凌厉，不容抗拒。展枫竟然一下子没有说出话来，背后升起巨大的冷意。

第51章
杨禁不知道水带着他们去了什么地方。
在被巨大的冲力淹没的一瞬间，他心中有种异常惊慌的感觉，用手捂着时一羲的口鼻怕他瞬间窒息，也不禁有点想要抱怨这个笨蛋是不是忽然又退化了，背后那么巨大的响声和震动都感受不到，傻子一样的跪在地上。
可时一羲好像很痛苦。
水把空间填得满满当当，身体里的氧气越来越少，杨禁的意识也有点模糊。他记得郁琛说过，他的身体愈合能力非常快，抗性也很高，无论多么大的冲击都无法真正的伤害到他。可他会溺死么？如果郁琛说的话都是真的，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需要靠氧气才能活着的生物。他看了看怀里的时一羲，时一羲口鼻冒出一些水泡，好像已经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吐出气体，把水灌进了口鼻。
鱼从海里爬到岸上变成了新的物种，就再也回不去海里了。
杨禁讨厌失控的感觉，这个意外让他产生了很大的危机感，他沉了沉心，感觉水的流速似乎慢了很多，抱着时一羲奋力向上游去。
“咳咳咳……”
他抱着时一羲冲出了水面，呼吸得很用力，就像一个世纪都没有认真呼吸过了一样。马上，他就抱着时一羲游向岸边。
“醒醒。”杨禁拍了拍时一羲的脸，见时一羲没反应，便解开了时一羲的领子，俯下身去一边给他渡气，一边按压他的胸，如此往复。
时一羲没什么反应，杨禁有点慌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在水下干脆捂死了时一羲。他用力往时一羲的口腔里送气，最后直接一巴掌打在时一羲的脸上，怒道：“你赶紧给我醒过来！”
“咳……”时一羲一口水涌了上来，疯狂咳嗽。
杨禁这才松了口气。
“谁……”时一羲迷迷糊糊地问，“这是哪儿？”
“天堂。”杨禁说，“咱俩都死了。”
“是么？”时一羲一点也不惊讶，只是稍微愣了会儿神，又咳了两声，说，“那我可以和你多待会儿，再去投胎么？”
杨禁说：“你在想什么？这个世界上哪儿有什么投胎转世神仙鬼怪的？”
“那我们现在是什么？”时一羲疑惑地说，“人有灵魂么？”
“没有。”杨禁站了起来，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拧水，“我们没死，逗你玩的。”
时一羲看着杨禁的背影，低头“哦”了一声，说不出来是高兴还是失落。他调整了一下呼吸，也站了起来，观察四周的情况，说：“这里……这里……”
“这里很不一样是不是？”杨禁说，“水面平静地像是湖一样，周围不是黑漆漆的，但是也没有实际的物体，没有天也没有地，你觉得我们在哪儿？”
时一羲摇头：“想不出来，我们是不是被冲到了什么隐藏的角落里？”
杨禁说：“不可能的。”他仔细回忆在水里发生的事情，除非空间完全被水填满，否则流速是不可能忽然变化那么大的。可是如果填满了，又为什么会出现这么一个空间？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危险还是安全？
杨禁不由得一颗心提了起来。
“也许真的是天堂也说不定。”时一羲默默地说。
就在这时，杨禁手腕上的手环忽然亮了起来，杨禁说：“ZZ？ZZ你还在么？这里是什么地方？”
“欢迎来到3821号宇宙。”一个温柔的女声在空中盘旋，“杨禁，你好，很高兴再见到你。”
“P……Pony？！”杨禁万分吃惊，“你恢复了？”
Pony说：“是的。”
杨禁问：“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一连串的问题像是十万个为什么，不过Pony一点都不奇怪，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问出来这些问题。“3821号宇宙……”杨禁默念，“难道……”
“3821号宇宙是属于你的微缩宇宙。”Pony说，“郁先生把他交给了你，它可以保护你们。”
杨禁想起来跟郁琛道别时，郁琛在自己额头上点的那一下。
他不太确信的摇了摇头，这太神乎其神了。如果那些高级文明可以这么随意地制造多元宇宙，那么世界的本质到底是真理还是一派谎言？
这太可怕了。
杨禁深呼吸，调整自己的情绪，问Pony：“你的冷却期结束了？”
“严格来说，并不是冷却期。”Pony说，“郁先生的理解跟我们不太一样，这是一个数据库重启状态。他修改了很多规则代码，所以我需要自适应，在这个过程当中，很多旧数据被重新修复。”
“说一说。”杨禁干脆坐了下来，“千帆爆炸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Pony却问：“你身边这个孩子就是时一羲？”
时一羲被点名，抬头看了看，虽然什么都没有。
“对。”杨禁招呼时一羲，“过来，别傻站着了。”
时一羲乖乖走到杨禁身边坐下。当他坐下之后，他和杨禁的眼前便出现了一个虚构的人形。那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女人，一头黑色的波浪卷发，穿着一条白色礼服裙子，嘴角有一颗小痣，显得她更加明艳动人。
时一羲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不由得长大了嘴巴。
杨禁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说：“没见过女人？”
“不是……”时一羲赶紧解释，“我……我……”
“我是Pony。”Pony笑了笑，不知何时，她的身后出现了一把椅子，她端庄地坐在椅子上，周围白茫茫令人失去空间感的环境也随之变化，变成了在千帆内部的核心机组群。
数千台机器同时运转着，这几乎标志着人类在人工智能领域最高的成就。
“爆炸前，我的备用系统被强行中断。”Pony说，“此权限必须由千帆两人以上领导者授权才可以。”
“你是说……这是官锦城和万弘做的？”杨禁问，“为什么？”
Pony保持着优雅的微笑：“也许，因为一个计划。”
“什么计划？”
“改变人类的伟大计划。”
杨禁脑中立刻想到了，问：“二十年前？”
Pony说：“准确的说，三十年前就开始了。完整的资料已经被销毁，但是我不是ZZ，我曾悄悄地将它进行了备份。它一直存储在我的数据库当中，在爆炸中被损坏，但是郁先生修复了它。杨禁，我将向你开启。”
杨禁有点紧张，他很想问Pony为什么，但他也知道问“为什么”是最没有意义的事情。Pony继续说：“这是一个关系到人类命运的计划，它的研发过程长达数十年，几乎全世界的顶级精英都为它付出了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但是最终，它失败了。”
听到“失败”这两个字，杨禁觉得自己被抓了一下，他低头看看，原来是时一羲抓了他的衣服。时一羲的眼神有点迷茫，看向杨禁，似乎没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动作。
“怎么？”杨禁笑道，“人不是都喜欢听秘密么？你紧张什么？”
时一羲说：“我可以听么？”
“当然可以。”杨禁叹道，“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了，还分什么彼此？”他向Pony，问，“是什么计划？”
“‘圣子降临’计划。”
“6月24日15点06分，身体机能进化基因组，第10阶段第35测试。”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认真地做着记录。
“弗洛拉，情况怎么样？”一个年轻俊朗的男人问道。
“很顺利，几乎完美。”弗洛拉回头笑道，“官教授，你的想法是对的。”
“几乎？”官锦城纠正弗洛拉的措辞，“几乎不等于完美。”
“你总是这么严谨。”弗洛拉耸肩，不过他们都知道结果并不会因为几个措辞而改变。今次的测试数据非常完美。弗洛拉也只是想逗一逗这个比自己年轻太多的天才而已。
官锦城看着模拟画面里的基因图形，说：“它真完美，不是么？”
弗洛拉点头：“简直就是上帝的杰作。”
官锦城说：“没有上帝。”
弗洛拉说：“那我们制造上帝。”
官锦城难得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
“圣子降临”计划是属于千帆内部最高等级的科学计划，从计划概念提出到启动经历了数年，从开启到执行，又经历了数十年。这个计划一直在抽调千帆内部最尖端的科学家，涵盖了当时所涉及的大部分学科，不论是人力还是物力的投入都仿佛是一个无底洞，但是所有人都没有对此产生过任何怀疑。
即使绝大部分人不知道计划的全部内容，但他们都坚信，自己在做一件伟大的事情。
一件可以改变人类命运的事情。
从低潮纪元走来的人们经历了基因的进化产生了种种潜能，进化是一种方向，但有时候并非前进的方向，而是不得已的“求全”。地球的环境太过恶劣，人们不是没有想过离开地球去寻找新的家园，但这个过程的本质无非就是一个房子住旧了再换到新房子去，周而复始的毁坏与新生，遗弃和寻找。
难道人们只能将全部的希望寄托于诺亚方舟么？并不是的。
在漫长的科学发展轨迹上，人们已经渐渐习惯了自我审视。逃离并不是最好的选择，最好的选择是将自己彻底改变，去适应各种各样极限的环境。
盗火者实验室基于潜能激发这一实操层面的项目提出了更新的设想，即人为制造基因。听上去只有简简单单几个字，但是这意味着将摒弃人类基因当中所有的劣根性，让它融合更多的潜能特点，从而制造出最完美的人类。
也许那已经不再是人类了，他们是“神”。由人类自己所创造出来的，无所不能的“神”。
大批的科学家自主加入这个计划，他们相信科学无所不能，人类无所不能。宇宙生命的究极真理在等着他们探索和颠覆，他们为了心中所向往的世界而努力着，并且无比坚定。
计划简单，实施起来却面临着各种各样的困难。
人类拥二十三对染色体，两万多个基因，它们日复一日的运转着，制造出一百多万种蛋白质。这是宇宙间最神奇的生命，无论是街边的乞丐还是摩天大楼里的富豪，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天才还是普通，他们都是一个个最为精妙绝伦的个体。生命的变化就是如此简单又复杂，盗火者们需要从中找到规律，人为地去组合这些基因，让每一个基因都达到完美，每一个染色体都是艺术品。
不说技术难度，从时间从本上来，已经非常艰巨。
经过大量的实验与反复测试，最开始制造的一千组染色体，如今只剩下了三组。所有人都提心吊胆，样本越来越少，真理之门就在眼前，他们跟成功和失败的距离相同。
“明天这三组就要出仓了。”官锦城说，“明天天气怎么样？”
弗洛拉不知道官锦城为什么要问这么一个不着边际的问题，随口说：“说是明天安排了下雪。”
“下雪？”官锦城想了想，自言自语道，“下雪好，但愿是个好兆头。”
三组样本拥有自己的编号，分别是1号，298号和307号。这天，它们出仓并成功进行细胞分裂，经过数十天的堆叠，它们形成了正在发育的胚胎。
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在观察着它们的生长，这三组样本从无到有，从虚拟的数据与不可见的基因慢慢组合起来，形成了小小的胚胎。人类从细胞到婴儿不过是数月的事情，但是在这三个样本的背后，确实数十年，数以千计的人不舍昼夜的努力。
三个冰冷的样本拥有了生命，似乎就变成了所有人的孩子。即便年轻如官锦城，这种满脑子都塞满了科学理论的怪物，在见到这三个样本时，也会流露出一些难得的温情。
一个月零八天，298号宣布“死亡”。
三个月零一天，307号宣布“死亡”。
三个月的“胎儿”已经有了一些轮廓，那种死亡的感受更加真实。所有人都很失落，不光是一个样本的损失，更多的是一个被小心珍视了十几年的生命的离开。
所有的希望都压在1号身上，这种希望的感觉越强烈，绝望的恐惧也就越大。
四个月左右，1号发育出器官。早在基因设置之前，高层内部就曾讨论过它的性别设置问题。一部分人认为，高贵的神是没有性别的，他应该兼具男性的力量与女性的柔美，既要勇敢坚强，又要温柔善良。另一部分则认为，性别特征是地球生命最为明显的特点，他终归是人类制造品，虽然他们称他为“神”，而且极有可能未来的人类世界都将由他去创造，但是人类不可以凭空捏造一个新物种出来，人类自己要尊重生命的基本法。
双方的意见争执不下，最终决定随机分配，每一组都编写了足够复杂的基因密码，让生命自己去选择。
只有1号这个“男孩”挺到了最后。
但就在五个月时，唯一的希望也开始变得模糊。
“他的基因完美度在下降。”观察员阿美尔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降低了七个百分点！”
实验室里一片哗然，就在几分钟前的记录里，1号的基因完美度还是百分之一百。此时此刻不要说下降七个百分点，哪怕是下降了零点零几，都已经和“完美”两个字挥手说再见了。
然而噩耗接连传来。
一直到九个月时，在即将成为人类的真正前夕，1号的基因完美度已经跌至百分之十二。这几个月之间，高层们已经无数次开会讨论应对方案，但都阻挡不了事态的发生。
“神”不再完美了，不是忽然的，而是一点一点，像是钝刀割肉一样折磨着所有人的精神。
怀揣着最后一点点的希望，他们允许这个孩子“出生”了。小小的婴儿丑陋不堪，在满是仪器的实验舱里蜷缩着，不哭也不闹，如果不是呼吸和机器上显示的生命体征，大家都怀疑他是否真的活着。
官锦城站在玻璃之外看着那个尚未睁眼的婴儿，说：“百分之六，如果正常长大，也仅仅是一个潜能优异的人类吧。”
“至少他很健康。”弗洛拉说，“百分之六也足够让他成为目前为止潜能最发达的人类了，他会超越我们所有人。”
“那也只是人类。”官锦城说，“不是我们想要的。难道我们努力了这么久仅仅是要一个更出色一点的人类？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个在冰库里冬眠的‘人’照样可以做到。”
“他们不一样，哎……”弗洛拉犹豫地用手贴上了玻璃，对着里面那个安静的婴儿小声说道，“宝宝，你快点睁眼吧。”
不过几秒钟，出生后三天的婴儿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黑漆漆的，很朦胧，但他好像知道该看哪儿，一眼就望向了官锦城。
实验室里的电压忽然有了巨大的波动，所有电子仪器都熄灭了，警报声响起，大家乱作一团。
“冷静！”官锦城喝道。
电压平稳了，仪器重新启动，那个婴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还是呆呆地望着外面。
“天啊！”有人惊呼，“他……他降到零了！我的天啊！”
“什么？！”官锦城快步走向屏幕前，画面里的所有数据都明明白白显示着，那些完美的基因不存在了。这个婴儿从睁眼的这一刻开始，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甚至连潜能都没有了。
他们花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绝顶的才华和青春都奉献给了这个计划，当初那么踌躇满志的想要探索生命的真谛，一次次的跌倒，一次次的站起来，只要希望还在，他们就愿意竭尽全力。
到头来，他们就制造出了这么一个……普通人类。
已经有人崩溃地在实验室里大哭了出来，阴云笼罩在实验室的上空。
在极度压抑的气氛之下，计划又向前推进了三个月，1号没有显示任何潜能，并且也已经没有再尝试的必要了。
盗火者实验室宣布，“圣子降临”计划全面失败，并在几轮激烈的讨论之后，决定销毁实验样本。
执行日定在下个月，可就在这当中，参与这个计划的尖端科学家们陆陆续续自杀了。

第52章
“自杀？”听到这里，杨禁疑惑地问了一句。他们周围的若干年前的虚拟画面暂停了下来。“你确定是自杀？一个人还好说，一群人自杀，真的不是被什么东西蛊惑了么？”
Pony说：“千帆成立了调查组专门调查此事，但是结果确实是自杀。”
“理由？”杨禁问。
“没有理由。”Pony说，“如果必须有一个理由的话，应该是信念崩塌。”
时一羲不懂Pony的意思，小声问杨禁：“什么意思？什么信念？”
“我怎么知道？”杨禁随口说了一句，但是很快的，他脑中闪过了一些画面，沉思片刻，似乎理解了Pony的意思。
他一直觉得盗火者实验室的人都是疯子，他们不通人情，一个个只沉迷于自己的领域。他们都是个顶个的天才，为科学的进步发展做出了卓越的贡献，但是若一个个追问他们动机，回答追求真理的人绝对要多于为了全人类。
他们对于科学真理有多狂热，对于这个凡尘俗世就有多冷漠。
在已经没有了宗教等组织的基因纪元，如果说人们还能对某样东西执着，那么就是对于真理的追求。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科学就是一种“宗教”，同时也是一种最为坚定的信念。真理永恒的光芒支撑着仅有微弱火种的人类在黑暗中无畏前行，人们永远相信彼岸是幸福通达的。
可是当一个人无比相信的东西被动摇了，信念崩塌带来的毁灭比任何东西都要可怕。
这些盗火者们坚信基因大门的钥匙已经握在了手里，只要他们轻轻一转就能打开，但是当1号的退化发生之后，握在手里的钥匙变成了吐着殷红信子的毒蛇。
真理的光芒变成了赤红的血色，手里的火把熄灭了。
很多人开始自我怀疑，相信了那么多年的事情忽然被推翻了，怀疑的阴云越来越大，最终变成了狂风暴雨，席卷了他们脆弱的灵魂。
真理是假象，那么一直以来追寻着真理的生命就变得非常微不足道了。
科学让人变得更好，但科学也让人变得非人。
坚强的灵魂消散了，盗火者们选择悄无声息的离开这个世界，离开假象。
死亡是唯一的真实。
“朝闻道，夕死足矣。”杨禁问时一羲，“你听过这句话么？”
时一羲摇了摇头。
“这是那些疯子们常常挂在嘴边的话。‘道’是上古东方哲学中的宇宙真理法则，这句话的意思是说，早上明白了真理法则，晚上就死也可以。”杨禁说，“他们啊，大概就是这么一种人，天天闷在实验室里，毫不关心外面的世界，也绝对不会跟着我们去一线的战场，因为太危险了。但是，如果你跟他们说，用一个他们尚未知晓的真理换他们的性命，也许他们会爽快答应。”
时一羲迷茫地问：“会有这样的人么？”
“会。”杨禁说，“普通人活着只是为了活着，而他们活着，是为了活得明白。”他说到这里一顿，叹息一声，“他们可以为了真理盛装赴死，同样的，他们也会因为失去真理而选择了断，因为他们已经没有了可追求的东西，活着的意义也就不存在了。”
“那……那家人呢？”时一羲问，“他们没有舍不得的人或者事儿么？”
“没有。”杨禁摇摇头，“他们太无情了，他们是……不一样的。”
他们所处环境的画面影响又动了起来。
科学家们相继死去，最后一个失败的样本被销毁。这是千帆历史乃至人类历史上最为宏大的计划，神话中一直都是神创造了世界与凡人，但是在现实中，人们硬生生的想要创造一个全新的基因形态，这一次，是由人去创造神。它一度抵达真理的彼岸，但是在最后一刻化为了泡影。
这是所有人心里的痛处，千帆决定将计划资料一并销毁，让时间抹去一切的痕迹。
在这场伟大而悲壮的战役中，唯有官锦城没有被打倒，他靠着自己强大的意志力坚持了下来，但是从那以后，他的性格变得愈发阴郁，研究方向转为海燕的进阶开发，提升现有潜能的激发率，终日不离开实验室。
“挺……”时一羲抓了抓头发，措辞说，“挺浪漫的。”
“嗯？”杨禁不知道时一羲为什么这么说。
“你解释完了，我就明白了。”时一羲说，“也许人只要对自己负责就好了。死好像是件令人难过的事情，但如果一个人自己认为这是正确的选择，那么其他人也就没有指手画脚的权利，对么？因为我们永远……永远都不知道那个选择结束掉自己的人正在经历着什么，不能感同身受的话，就保持沉默，尊重别人的选择吧。”
时一羲说话有时候不太连贯，像是大脑需要一个很复杂的过程把他的想法转化成语言再讲出来一样。可是这种磕磕巴巴的感觉更令人觉得时一羲每句话都有点可怕，他有他的善良与正义，但与绝大多数人不同的是，他的善良与正义有一种很残酷冷静的味道。
“那如果我死了呢？”杨禁说，“你会难过么？”
“难过？”时一羲犹豫地问，“是什么感觉？”他隐约懂，但他不想让杨禁知道。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杨禁把手压在时一羲的头顶上，“不过我希望你不要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时一羲乖乖点头。
杨禁深吸了一口气，对Pony说：“所以，千帆的爆炸与官锦城有关是么？官锦城还活着，我不知道万弘是否也还活着。那这么说来，在奥罗拉那次，应该也跟官锦城脱不开关系吧。”
“奥罗拉？我不知道。”Pony说，“但千帆是与他们有关的。”
时一羲问：“圣地是背黑锅了么？”
“没一个好人。”杨禁摇摇头，表情有些灰暗阴沉。
总是习惯了一种模式就会陷入另外一种模式的盲区，他常年与圣地对战，圣地就是千帆最大的敌人，整个千帆都被消灭了，获利最大的必然是圣地，所以他毫不怀疑地将矛头指向了圣地。后面遇到了一系列麻烦都让他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但是今天Pony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亲手杀死朝夕相处的队友们的，就是他们最信任的长官。
那么，这些无辜的亡魂到底是什么呢？某种巨大利益的牺牲品么？疯子们的祭品么？
最可悲的是，他们可能至死都坚信着那些“正义”的信念。
杨禁总是嘲讽盗火者们，但是此时，他明白了那种巨大的悲哀感，因为信念是假的，真相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他颓然的松懈了身体的力量，垂下了头。时一羲从背后扶了他一下，小声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杨禁惨淡一笑，“我有点累了。”
“那我们在这里休息。”时一羲说，“休息到你觉得可以。或者……或者我们可以一直呆在这里。”
“小蠢货，一直呆在这里，外面的人怎么办？”杨禁说，“更多的人要死了，怎么办？你想当一个逃兵么？”
“如果我有一分力，我就用一分力。我有十分力，就用十分力。”时一羲说，“但是，我能做到的始终只有我能力的全部，这跟我是不是做逃兵，没有关系。”他眨眨眼睛，问杨禁，“我这么说，你能明白么？”
杨禁哑然失笑，向来都是他问时一羲明不明白，时一羲这个小蠢货会反过来问他明不明白，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过，他是懂的，点点头，强撑起精神，对时一羲笑了笑，然后对Pony说：“Pony，能带我们离开这里么？”
“当然可以。”Pony说，“我可以满足你提出的任何要求。”
这是非常诱人的一句话，不过杨禁的直觉告诉他，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所以你想要什么？”杨禁问。
Pony笑了笑：“我要的很简单——要你做对的事。”
“对的事？”杨禁挑眉问，“什么是对的事？”
Pony摇了摇头，没有回答杨禁的问题，但是她的笑容充满了迷惑性。杨禁一直试图理解Pony的意思，但很快他发现，人工智能的思维在某种角度上比他们复杂的多。他直觉，Pony并没有解释清楚全部的事情。
“十秒钟之后我们会离开3821号宇宙，我将暂存于你的手环中。”Pony说，“感谢郁先生，他是个天才。”
杨禁很想翻白眼。
十秒钟很快，Pony倒计时最后一秒的时候，他握住了时一羲的手，时一羲愣愣地看着他，他说：“别走丢了。”
栾沉带着展枫来到了圣地在水库附近的秘密基地。那是Bishop临时搭建的，栾沉同样拥有进入的权限。
“别来无恙呀，德里克。”栾沉背着手，仰着头走在大厅里，脸上是一成不变的笑容，“没想到你把这个控制室修整的这么好，怎么样，那个引力波发射器还能用么？”
德里克是Bishop的名字，他很年轻，微微佝偻着，一头银色杂乱的短发，脸色在屏幕光亮的映照下显得十分苍白，眼下发青，因为太瘦了，脸颊也微微凹陷。
像是个有点神经质的病痨鬼一样。
“这不麻烦。”德里克说，“Checker让你来的？”
“对。”栾沉笑眯眯地说，“Checker让你不要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Checker真这么说？”德里克狐疑地问道，“不，你骗我，他不是这种人。”
栾沉笑道：“是你自己在骗自己。”
德里克的眼神越过栾沉看向了后面的展枫，他微微皱眉，有点踉跄地走到展枫面前，问：“你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
展枫还未答话，栾沉冷冷说道：“我的人，不需要你来问东问西吧？”
德里克说：“那你也不要管我做什么。栾沉，我只是想试试……”
“试试？”栾沉笑道，“没有意义的尝试就是在浪费时间，你要发射引力波寻找什么？在这个空荡荡的宇宙里，不会有人来拯救你的。”
“但是我更不相信人。”德里克说，“人是最贪婪自私的动物，盲目自大，自以为是，这样一个物种真是糟糕透了。我宁愿继续希望于缥缈的宇宙，也不愿意再对这样卑劣的物种施以更多的耐心了。”
栾沉问：“那你又是什么呢？”
“我何尝不厌倦自己呢？”德里克说，“如果不是身体条件不允许，我更希望让这个躯干完全的机械化。”
无论德里克说着怎样偏激的话，栾沉仍旧是笑着，德里克厌恶地说：“我讨厌你笑，你身上，几乎有我讨厌的人类的全部劣根性。”
“是么？谢谢夸奖。”栾沉说，“不过我是个怎样的人似乎与这件事关系不大。德里克，我建议你不要启动那个装置，这确实是Checker的意思。在这场漫长的战役中，我们有必胜的信念与把握，千帆已经覆灭了，星标达到了更高一层级的进化，洲际同盟那些烂摊子还没有收拾清楚，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安插一个不确定的因素么？宇宙的空间这么广阔，难道那些更远的地方人类没有探索过么？一个信号传出去，即便是存在更高级的文明，他们要多久来找你呢？你能确定我们是处于同一空间时间维度上的么？那时候，我们的世界说不定已经是一个丰富多彩的多元世界了。你……确定么？”
“你别骗我！”德里克被栾沉的一番话激怒，他颤颤巍巍地靠近了工作台，手下操作了一番，与此同时，大批的机械部队手持武器涌了进来。
“你做什么！”展枫怒斥，双手已经掏出了武器。
“冷静。”栾沉对展枫对说了一句，按下了他的手。他从终端里调出了一个画面，上面有一个漆黑的人形，发出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那个声音说，德里克，停下你手中的一切。
“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栾沉说，“只有Checker授权才可以开启的通信，我没有骗你。”
德里克脸色有一丝犹豫，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懊恼地自言自语：“他为什么总是不站在我这边……我又不是在做坏事。”
“他不是没有站在你这一边。”栾沉向展枫使了个眼色。展枫趁德里克不备悄悄地移动了位置。栾沉继续跟德里克说：“你也不是在做坏事，只是……也许不应该现在做。”
“我……”德里克刚说出一个字，眼中的犹豫便消失了，机动部队的火力全都对准了展枫。德里克狰狞地说：“这就是现在要做的事情！而你们——什么都不配！”

第53章
“展枫！”
栾沉一声惊叫，见展枫十分敏捷地躲过了火力射击，但也因为在极限条件下调整动作，他已经失去了接触德里克的最好位置，只能在围攻之下保全自己。栾沉也掏出了武器，与那些机器们展开战斗。
“你们这是做无功用。”德里克笑着说，“无知无用的人类，什么都阻止不了！”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确认按钮，屏幕上立刻出现了进度的读条。
常年未经使用的引力波发射器正在进度条的前进中缓缓开启。
“你这个疯子！”展枫暗骂一声，但他双拳难敌四手，纵然能力再强，也无法同时招架那么多的机器人，而另外一端的栾沉也并不怎么轻松。难道他们就这样把时间浪费在搏斗之中？进度条走得迅速，眨眼间就进行了一半。
德里克凹陷的脸颊在背光之下显得更加恐怖，他身体孱弱，但是对这种激烈的打斗场面一点都不畏惧，不怕在流弹中被误伤。他十分坦然地站在控制台前，当那个进度条走到终点的时，他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我不想杀你们，每个人都有权利去看明天的太阳。”德里克说，“但是为了别人的明天，你们必须牺牲。”
他下达了击杀命令，所有的机器人开启了绞杀模式，战斗力上升了好几个档次，空气中都充满了血腥的味道。
展枫知道这样绝对不行，他必须要尽快突破防线，这已经不是引力波是否启动的问题，甚至他和栾沉的命都有可能交代在这里。
他已经死过一次了，断然不甘心再死一次。
展枫拼尽了全力去战斗，双眼通红，那些金属在他的攻击下仿佛脆弱的纸片。可是机器人的数量太多，他消灭了一个，就有两个立刻补了上来。他又不是铜墙铁壁钢筋铁骨，身上多处负伤，气喘吁吁。
而在他的身体里，血液如翻滚的潮水，沸腾焦灼，他燥得想要找到一个出口发泄，否则就会有莫大的不安。
“展枫！小心！”栾沉叫了一声，但见一个刚刚被展枫撕毁的机器人用残缺的金属肢体刺向展枫的后背，而展枫被左右围攻，毫无招架的余地！
展枫听到了声音猛然回头，为时已晚。
倏地，一道穿破空气的声音传来，眼前的机器人瞬间被瓦解，所有人一齐望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就这么一个短暂的时间差内，又有几个机器人被放倒。
“杨禁！”栾沉反应最快，大声喊道，“快关闭发射！阻止德里克！”
杨禁根本没有理会栾沉，而是在通讯器里问时一羲：“你到了么？”
时一羲传回话来：“已经到发射器这里了，我想办法破坏掉它。”
“你可以的。”杨禁的手腕处发出钩锁射向房顶将自己吊起来，飞身而起的一瞬间，原地便被火力砸出了一个大坑，而他的身体在空中形成了一道漂亮的抛物线，凌空一枪狙中了向他发起攻击的机器人。
“砰”得一声，机器人炸出了火花。
时一羲在夜色之中飞快地来到了引力波发射器那处，距离他们掉下去根本没过多久，可时一羲却觉得沧海桑田。
他和杨禁被传送出来的时候正好距离控制室的位置非常近，闻声去了那处非常隐蔽的控制室。两人耳力极好，杨禁大约知道情况之后，就派时一羲去发射器那里进行干扰，而他负责清理现场。
时一羲抬头看了看那个发射器，天线被藤蔓缠绕，直直地指向天上。他爬上了高台，用尽全力，一拳打在了巨型天线上，可天线纹丝不动。他心里奇怪，难道是自己的力量太小了？他又回到了底座下面，试图寻找连接控制信号的地方。可是这个底座也异常坚固，时一羲疑惑，跑去旁边的一棵树前面打了一拳，整颗巨书应声倒地。
不是力量的问题，甚至手上的手套将他的力量协调得更好了，可是为什么这个发射器就是没有一丁点松动的迹象？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通讯器里传来了杨禁的声音。
“一羲，快！”杨禁有点催促地说。信号嗡嗡响了两声，杨禁的声音变得模糊。时一羲没有了思考的时间，重新回到了高台上面，他抬头望向发射器的顶端，那里比下面细很多，而且有一些金属结构，他干脆抱着天线直接向上爬去。
“Pony，你能停止那个该死的进度条么？”杨禁左躲右闪，百忙之中还要向Pony问话。Pony回答说：“那是一个手动装置，无法通过程序去终止。”
杨禁真的很想翻白眼，这算什么？武功再高也怕菜刀？管你是什么高科技，只要一句“手动的”，就能杀死所有科学。不过他没时间吐槽，他也好栾沉展枫也好，当务之急是靠近那个操作台。
但是涌过来的机器人比蝗虫还多。
“愚蠢。”德里克默默地说。
时一羲的耳朵里全是打斗的声音，他能听到杨禁所处环境的声音，同时，他能感受到杨禁此时此刻的心情。
很焦灼，很紧张，但杨禁不害怕，他有一颗近乎变态的强大心脏。
“百分之九十五了。”时一羲自言自语，奋力地向上爬，“快到了，就快了。”
“一羲！不！不要去！”杨禁在通讯器里忽然大喊，“不要管发射器了！进度条读满了！快下来！危险！”
“不，还有时间。”时一羲咬牙坚持道，“我要把上面的金属头拆掉，你相信我。”
“不行！”杨禁怒道，“我命令你下来！”
“我抓到了。”时一羲用手触摸到了那个金属的部分，可就在这时，顶端放出冷色的电流火花，时一羲一惊，大力撕扯着金属，就在他即将摧毁的瞬间，一道无形的波穿过了时一羲的身体发射了出去。
原本晴朗宁静的夜空变化比翻书还快，下一秒就汇集了乌云，厚重地压在头顶，乌云之外能看到闪电穿过的痕迹，像凶恶无情的龙。
杨禁听到了闷雷的声音，但是时一羲没出声儿，他心里一下烦躁了起来。
展枫已经杀穿了一条血路直逼操作台，德里克挡在操作台前，展枫抬手一枪。但是他被追过来的机器人阻挡了一下，那一枪没有击中工作台的控制器，子弹偏离轨迹，打偏了。
工作台呲呲地冒出了火花，瞬间短路，但是意外的，进度条竟然没有停止！
“无用功。”德里克说。
展枫气极，又补一枪，这一枪打中了德里克的胸口。德里克中枪倒地之前，一手按在了最终确认的按钮上，鲜血染红了工作台。
进度条满格，引力波发射器已经启动了。
“不要挣扎了，没意义了。”血液给德里克染上了一些颜色，他笑得满足又狰狞，说，“即便是现在你们杀了我，一切都不会改变了。”他从怀中又摸出来一个微型控制器，用力按下去，自言自语地说：“我的意志将永生，而我……什么都不会留给你们。”
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发出了闷闷的爆炸声，大地开始颤抖，爆炸的声音越来越近，栾沉反应道：“不好！他要毁了这里！”
“啊——”展枫叫了一声，背后被一个突袭的机器人划了一个巨大的口子，他一下脱力，倒在血泊之中。栾沉飞身上前将那个机器人击毙，将展枫抱了起来。事情已经不可挽回，他没有必要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我带你走。”他对展枫说。
杨禁疯了，他想骂人。他不知道展枫为什么要在那么危险的情况下对着控制台开火，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这个病痨鬼疯子。如果给他一个机会，他想把这两拨人都杀个干净。
但现实条件不允许他这么做。
“走什么走！”杨禁大声喊道，“这里有水库！刚刚水库已经发生了局部的渗漏，这么大的爆炸量会直接让水库坍塌决堤！到时候整个春明市都会被淹城汪洋大海！”
“与我何干？”栾沉说，“你总是觉得一群人比一个人重要，但对我来说不是。”
爆炸来到眼前，操作台在轰鸣声中变成了粉末，德里克的笑声被火海吞没。
地动山摇，这里已经不能在停留，三人撤了出去，他们都知道，水库坚持不了太久。杨禁边跑边说：“Pony！给我水库的应急系统！一定有的！”
“在水库上方。”Pony说，“有一个手动杠杆。”
杨禁真的骂街了：“这群人他妈的在想什么？为什么不是自动应急系统！”
Pony说：“杨禁，这里不是什么发达城市，不是所有东西都那么先进，你应该知道的。”
道理杨禁都懂，如果是平时他不会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但如此危机关头让他接受这里其实很落后的设定，他理智上能接受，但是感情上还是会有极大的怨念。
空中传来飞机的声音，垂直下降产生了巨大的气流，飞机仓口垂下来一个传送梯，栾沉带着展枫攀了上去。
“你们！”杨禁惊道。
飞机拉升高度，展枫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陷入了昏迷，而栾沉却朝着杨禁招了招手，说：“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英雄，这里交给你了。”
两个人进去了机舱，飞机迅速撤离。杨禁没功夫咒骂对方，转头奋力向水库顶上走去。头顶上电闪雷鸣，风在耳边呼呼作响，他问：“一羲，你怎么样？”
“我拆掉那个东西了。”时一羲的声音有点失落，“但是好像……晚了。在打雷，是不是要下雨了？地面也在晃动，地震了？”
“不要管这么多，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杨禁说，“水库要坚持不下去了，我去拉手闸。Pony，你现在接入春明市所有网络系统发紧急避难讯息！然后接入我们的飞机控制系统，调它过来接一羲。一羲，你赶紧回春明市去，让所有人撤离！快去！”
通讯器里杨禁的声音因为剧烈运动而非常急促，但是所发布的命令却有条不紊。时一羲应了一声，从天线顶端一跃而下。落地时，他的心里忽然一颤，像是被针扎了一样。
他只顿了一刻，大雨倾盆而下，他们的飞机已经飞了过来。时一羲进入了机舱内，为他领航的是ZZ。
“是你呀。”时一羲说，“我以为……”
“Pony的权限等级高于我。”ZZ说，“我服从于她。”
“好。”时一羲说：“我们回家，去救大家。”
杨禁很快地找到了那个装有手动闸的地方，但当他见到那个闸的时候，他想死。
“这里有多长时间没有人来检修过了？”杨禁飞快地检查杠杆，得出来的结论非常悲观，“这是什么金属能生锈？他们修建这个水库的时候是拿脚修的么？”
Pony说：“杨禁，这个世界上就是有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人们靠自动化和人工智能免去了很多人力劳动成本。但是，在最为紧要的时候，他们却不相信自己手中的技术，而把希望压在手动装置上。事故是少有的事情，时间久了，大家就忘记了这里的存在。”
“所以当灾难发生的时候才会有那么多措手不及。”杨禁的手握在了操纵杆上，他深吸一口气，“那个疯子有一点说的没错，人就是……”
“无可救药。”Pony说道。
杨禁用力拉闸，锈住的金属发出“咔咔”的响声，就当他即将拉动闸门的时候，杠杆“咔嚓”断掉了。杨禁心中一沉，迅速联络时一羲：“你到了么？”
“到了。”时一羲说，“但是大家没有反应，现在凌晨三点多，正是睡得死的时候。”
杨禁说：“我叫Pony发了网络讯号！”
“……”时一羲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Pony说：“醒着的人少，看到的人也会不以为意。”
为了节省时间，杨禁一边儿手动拆闸门外面的装置，一边儿对话：“那就想个法子制造噪音，敲锣打鼓也行！洲际同盟的人呢？他们也不以为意么！”
Pony问：“要暴露我们的位置么？”
杨禁反问：“难道你要全城的人都给那群疯子陪葬？”
“好吧。”Pony分别给洲际同盟和春明市政府发送了信息，并且给春明市全部市民的终端发送了强制启动命令。这样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晚，所有春明市民的家里都像是闹鬼一样，电子设备及终端挨个开启，发出响动的声音。
当他们被吵醒的时候，大地都在震颤。
杨禁挖开了周围的地面，闸口的内部暴露了出来，突如其来的大雨急速提高了水库的水位，崩塌要比预计的时间短了许多，晃动也越来越剧烈。杨禁的手刚刚摸了上去，房间的地面便出现了一条巨大的裂缝，他来不及反应，洪水便冲毁了这里，带着不可抵挡之势，朝着春明市进发。

第54章
时一羲没法顾及太多杨禁的事情，突然中断的联系让他感觉很不好，他只能告诉自己杨禁不会被任何困难打倒。当他以最快的速度抵达春明市的时候，这个宁静的小城已经像是炸开了锅的沸水。
陷入恐慌的人们远比灾难本身更可怕。
大部分人想要驾车逃离，本来并不宽广的马路被挤得水泄不通，谁都走不了，无论怎么按喇叭都没有用，十字路口交叉的地方还发生了多起车祸。震感越来越明显，很多人弃车逃了出来，这个时候，没有什么东西比自己的双腿更值得信任。
“我们能救多少人？”时一羲问ZZ。
ZZ回答：“以这架飞机的容纳设计来说，单次十人。安全距离一百公里，现在雨下得太大了，无法高频飞行，单次往返需要五分钟。”
五分钟看上去很快，可是在这样千钧一发之际，五秒钟都显得太漫长了。
雨越下越大，现在城区内蓄起了水，马路上那些低性能的私家车已经被水浸泡的失去了行动力，一些电能驱动车开始在泥泞的污水中漏电，有人甚至来不及逃出车外就已经死了。
盛大的死亡仪式开始了，亡灵的挽歌在暴雨和地震中异常具有蛊惑性，一些人发疯似的逃跑，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洪水来了”，人群像是被惊扰的鸟一样炸开了。那些具有双模越野功能的车辆倏地抬高了许多，不管不顾的从前面的车辆上碾压过去，只为了更快逃命。在路面上奔跑的人们，一旦跌倒了，便再也爬不起来。
不是他们不想，而是没有人给他们机会。
尖叫声，嘶吼声，哭泣声……这些声音充斥着时一羲的大脑，每一个人都面目狰狞，这已经不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安逸的小城了。
ZZ冷冰冰的声音响起来：“是否下达指令？”
时一羲心中迷茫，下面全是人，他们奔走逃亡不过就是为了活命，人生而平凡，但是每一个生命都是独一无二的个体，哪里能做的出来什么选择？
如果是杨禁呢？他一生之中面临过那么多生死抉择的时刻，如果是他……会怎么做？
不，他没有时间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了。杨禁有杨禁的任务要做，他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了自己，不是让自己在这里悲天悯人发呆的。他再纠结下去，很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
“ZZ。”时一羲说，“不到洪水没顶，你就一直往返这里和安全点，先救孩子。”
ZZ说：“你可以选择先救家人。”
时一羲说：“我家还有段距离，说不定爸爸妈妈已经离开了。我下去找他们，ZZ，记住我说的话，如果有大人试图抢先孩子登上飞机……”他顿了顿，本想说“击毙”，但是他怕引起更大的恐慌，人疯起来的力量是可怕的。“你……一定要制止他们，可以么？”他说。
“好。”ZZ简单回答，系统切换到了自动模式，播放广播，就近搜寻符合条件的营救对象。
时一羲跳下了飞机，水已经涨到了膝盖，他逆着人群向家的地方奔跑，手中的探测器开始寻找自己的父母。但是人太多了，环境又太过恶劣，他几乎前进两步就要后退一步。
ZZ的广播在空中盘旋，很多大人都争先恐后的想把自己的孩子先送上飞机，第一批上去就意味着生存的希望更大。他们争抢着，孩子在大哭，甚至有大人踩着别人的身体想要自己爬上飞机，不过很快他就被别人拉了下来，一群人对他拳打脚踢，不一会儿人就没了声息。
人们已经没有了客气与体面，数千年的文明进化在一夕之间崩塌。
时一羲却不想理会这些，那么多人，他没办法全都救，他能选的，就是不自己逃亡。
很快，他在自己家附近的路边找到了傅又琴，傅又琴非常害怕，被人撞来撞去，但是她并没有跑开。这里的楼又老又密集，剧烈的震动让楼体摇摇欲坠，时一羲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傅又琴看到了时一羲，欣喜挥手叫道：“宝宝！我在这里！”
时一羲跑了过去，问：“妈妈你有没有受伤？爸爸呢？
“我在这儿等你啊！宝宝你没受伤吧？”傅又琴说，“我不知道你在哪儿，又找不到你，怕你找不到爸爸妈妈害怕，所以在家门口等你。你爸……你爸让我在这儿等着，他说要去单位拿个很重要的东西。”说着说着，傅又琴哭了起来，“这个死鬼根本不听我的话！有什么东西比命重要？他真是……要出事儿了可怎么办呀！咱们快去找你爸！”
“好。”时一羲点头，“妈妈，我先带你去安全的地方，然后我自己去找爸爸。”
傅又琴说：“哪儿有那么多时间！咱俩一起去！”
时一羲说：“太危险了。”
傅又琴说：“不行！宝宝，妈妈怕你出事儿。”
时一羲说：“行，咱们一起去爸爸。”
天文局的家属楼距离单位很近，这个时候也不会有人往那个地方去，在穿越了最初的人群之后，他们很快抵达了天文局的大楼。
巧的是，一到楼门口，就见时荣神色匆匆的出来。
“爸爸！”时一羲叫了一声。
“快带妈妈离开！”时荣说，“这雨下的不正常，可能雷雨天气系统已经到了临界值，在这么下去根本不行！救援队的人也会因为这种恶劣天气进不来的！我得去把系统关闭，恢复自然天空状态。”
傅又琴急道：“房子都快塌了你还去干什么？你说你来拿东西，既然已经拿到了，宝宝也平安无事，那咱们就赶紧走吧！再晚点路要是被封住了谁都走不了了！你就算关闭了天气系统，洪水也要来了！到时候咱们谁都跑不了了！什么事儿都要你管？你不过就是个普通人！到底什么才重要啊！”
“你们对我而言是最重要的！”时荣说，“所以你们要赶快去安全的地方，我很快就会追上你们。宝宝，照顾好妈妈，知道么？”
“不行！”傅又琴甚至捶了时荣一拳。
“爸爸，我们一起去吧。”时一羲说，“如果是你执意要去做的事情，那一定是非常重要的，我们一起去……就算发生了什么，我们也能在一起，不是么？而且我还可以保护你和妈妈，我跟原来不一样了。”
时间容不得他们再商量太多，时一羲一番话说得诚恳，无论生死，无论快乐或者苦难，只要是跟家人在一起，那么都是无怨无悔的。傅又琴认可时一羲的话，时荣无奈，只得说：“我们一起去，快。”
三人抵达天空系统控制室的楼前，楼已经摇摇欲坠，时荣让时一羲与傅又琴在下面等着，傅又琴不干，追着时荣就上了楼。时一羲见状，也追了上去。
时一羲的终端发出警报，他心里隐隐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快逃，快逃，水库已经决堤了。
是杨禁，他没事！
“宝宝，快带妈妈走！”时荣大声说，“这里太危险了！你们快走！”
傅又琴根本不听时荣的话，一路紧跟。
时一羲快步跟在后面，他听得到汹涌的水流奔袭而来的声音，他很想大声喊住时荣，叫他就这么算了吧，不要去冒险。
时荣奋力跑上楼顶，手动开启了天台上的发射器，就在他完成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滔天巨浪如同魔鬼一般扑来。
洪峰已经抵达。
他想都没想，往回跑去，对着傅又琴和时一羲大喊：“快跑！”
洪顺瞬间吞没了整栋楼。
杨禁从水中钻了出来，他被混着泥土碎石的洪水冲了好一段路。一切都太晚了，他没能阻止水库的崩塌，水势不可抵挡的涌进了春明市，雨下的这么大，春明时三面又是山地，很容易造成山体滑坡泥石流，再加上水库爆炸产生的地震，结果只会更为惨烈。
杨禁心中一片灰暗，他过去不是没有执行过失败的任务，但是没有哪一次跟这一次这样，要让那么多人陪葬。他从水中跃起，一路顺着高地狂奔，他需要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春明市。
“一羲。”他在通讯器里问了一声，但是没有回答，他不知道是信号问题还是时一羲遇到了困难。令他烦躁的是，他的意识里也追寻不到时一羲半点下落。
他也许不应该叫时一羲单独去执行这个任务，一切都太匆忙了，在这样极端的环境之下需要有随机应变的反应，他根本不知道时一羲会不会一个发呆就错过去了。
也不知道他亲临这样的灾难会不会害怕。
这种人力不可挽回的自然的崩塌要远比人类制造的灾难恐怖的多，它会让人清醒的认知，自己其实什么都不是。
“Pony。”杨禁说，“最近的救援到什么地方了。”
“没有。”Pony冷静地回答，“洲际同盟没有调遣救援队。”
“什么？”杨禁惊讶，“为什么？你信息有没有发出去？”
Pony说：“当然发出去了。”
“……”杨禁已经不想再问为什么了。自从知晓了官锦城还活着，并且是官锦城摧毁了千帆之后，他心中对于千帆也好洲际同盟也好，已经失去了最后的信任。只是他不知道洲际同盟的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他们会对一个城市的人不管不顾。
如果任由灾难发生下去，能活下来的人能有几个？
“Pony，联系封盲，让他们过来。”杨禁说，“我们现在靠不了任何人。”
Pony说：“好的。”
一块巨大的石壁挡在杨禁的面前，杨禁一拳将其击碎，坚定地朝着春明市而去。
轰隆隆——
城市一侧的山体已经开始滑坡，市内房屋有的被震塌，有的被洪水冲垮，水流奔腾。ZZ的飞机一趟又一趟往返，每次它来到的时候，人们眼底就会出现希望的光芒，但是它只会接走更需要的人，于是希望破灭了。
没有逃离的人们躲在高处，一直祈祷的救援始终没有出现，水势上涨，春明市变成了即将被淹没的孤岛。
天文局的大楼被水冲垮，洪峰已经越过，楼体冒出来一个小尖。
忽然，里面钻出来一个人，他满身泥水，很快就被雨冲刷干净，是时一羲。他愣了愣神，立刻朝着那栋大楼的废墟开始挖。泥土被水冲透之后凝结在了一起，刚挖开一点，便瞬间又流了回去。
时一羲不管这些，他只知道用尽全力的挖，他的爸爸妈妈还在里面，他必须要快，否则……否则……
他的手掌被残破的钢铁划破了，指腹的肉都被磨烂了，还是用力往下挖。终于，他摸到了人的皮肤，他心里一荡，更加用力的往下挖去。
傅又琴压在了时荣的身上，时一羲将他们两个拖了出来，他的手有点颤抖的拍拍傅又琴的脸，又拍拍时荣，喊道：“爸爸！妈妈！”两个人没有反应，时一羲心中出现了一种异样陌生的情绪，他又喊：“爸爸妈妈！醒醒啊！我们……我们要离开这里！”
他伸手在傅又琴的鼻底探了探，傅又琴已经没有呼吸了。
此时时荣微微转醒，他眼前一片模糊，看见时一羲发呆一样地跟自己：“爸爸，妈妈她……她……”时一羲的表情很诡异，他很难过，但是表现出来的却是发愣。但是时荣还是理解了他的意思，叹了口气，然后手伸进了口袋里，把那个存储器交给了时一羲。
“宝宝，爸爸也许也要坚持不下去了，拿……拿好这个……”时荣如回光返照一般，用力地说，“宝宝，爸爸对不起妈妈，也对不起你。”
“没有，雨好像小了。爸爸你不要说话了，我带你离开。”时一羲把时荣抱了起来，时荣却摇摇头，说，“爸爸不能丢下妈妈，否则她一个人会孤单的。”
“爸爸，我也会孤单的……”时一羲的声音有些走样，脸上都是雨水，没有一滴眼泪。
面对亲人的离开，他心里产生了一种近乎刀绞一般的痛苦。一般人难过痛苦会以哭来发泄，但是他不会，他不知道眼泪是什么。
所有东西都憋在心口里，时一羲脸色苍白，抖得厉害。
“宝宝。”时荣说，“你已经长大了，要学会自己面对这个世界，爸爸妈妈始终不能跟你一辈子。宝宝要保护好自己，会有人来救你的……爸爸要告诉你一件事，你已经成年了，应该知道这些……其实你不是爸爸妈妈的孩子。”
“什……”时一羲的眼睛瞪大，他觉得有些眩晕，“什么？”

第55章
弗洛拉在实验室里忙碌，她已经销毁了最后一部分关于“圣子降临”计划的资料，当屏幕上显示完成字样的时候，她呼了一口气，心中甚是唏嘘。十几年那么漫长的等候，最终不过是这样一个令人心碎的结局。
只是她不再有什么难过的感觉了，在几个月的时间里看着同事们因为情绪崩溃相继自杀，她能理解，她也已经麻木了。留到现在不是因为她的精神力量有多么强大，她也很想获得解脱，只是还有一件事在等着她去做。
销毁失败的1号样本。
过程很简单，只需要把1号送去反应炉里，然后打开开关，一秒钟的时间都不需要，1号就会被气化。
没有任何痛苦，也没有任何痕迹。
执行手续已经全部都审批了下来，除了借调去其他任务组的人之外，“圣子降临”计划的参与者只剩下了官锦城和弗洛拉，这个任务将由这两人一同执行。
弗洛拉将1号从保护仓里抱了出来，他已经几个月大了，很嗜睡，一天要睡起码二十个小时以上。他睡着的时候一动不动，呼吸的浮动也不大，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像个没有生命的玩偶。
1号吮着自己的手指，将在睡梦中离开这个世界，结束他短暂的一生。
“也许，他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上。”弗洛拉抱着1号，小心翼翼地将他放进了反应炉里，“他证明了我们都是痴心妄想，自以为是的真相并不存在。”
官锦城说：“我们都应该从这次失败的计划中走出来，一切就让他过去吧。”
“你舍得么？”弗洛拉问，“舍得过去么？”
“如果不能抛弃过去，那么也没有未来可言。”官锦城说，“人可以失败，但是不可以被打倒。”
弗洛拉轻轻叹气，启动了反应炉的开关，1号瞬间就消失了，快的让他们都有点反应不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结束了。”弗洛拉说，“一切都结束了。”
官锦城不知道怎么安慰弗洛拉，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转身离开了实验室。他离开不过一会儿，弗洛拉一扫忧郁的神情，急忙转身打开了桌子下面的储物柜，那里藏着一个男孩儿。
1号已经醒了，他没有一般婴儿哭闹的习惯，醒着的时候就是呆呆地睁着眼，既不好奇，也无神态，像个木偶。几个专门研究他的科学家甚至怀疑如果让这个孩子成功长大，会不会连智力都及不上普通人。
也是亏了他还有这么一个“优点”，安安静静地躺在柜子里，没有叫官锦城发现原来自己看到被气化的“1号”只是一个覆了全息效果的娃娃。
反正气化了都是一样的。
“宝宝，我带你离开。”弗洛拉把1号装进了背包里，像是平常一样下班离开实验室，回去自己的住处。在没有准许的情况下，他们是无法自由离开千帆的。弗洛拉有点犹豫，左思右想之后，决定翻越千帆的防线，把1号偷渡出去。
但是很快，她的踪迹就被机器守卫发现，它们以私自离开千帆基地为理由，对弗洛拉执行了追捕。
“呼……呼……”弗洛拉一路狂奔，千帆外部地区是荒野，她在杂草碎石丛生的野外狂奔，机器守卫紧追不舍，似乎很快就要抓到她了。
一块石头将她绊倒，她在地上滚了两圈，包也滚到了一边儿。弗洛拉一惊，连忙打开背包，1号还好端端地在里面，没有受伤。
“宝宝，我没办法带你走了，不能让他们发现你还活着。”弗洛拉看了看周围的地形，将1号藏在了一块岩石的侧面。她低头亲吻了1号的额头，眼中的泪水落了下来，“即便你击溃了我们所有人的理想，我也不忍心杀了你。我们谁都不能决定你的命运，这次，能不能活下来就要看你自己了。宝宝，我希望你能平安长大，当一个普通人，过简简单单的生活，记得……这辈子都不要让千帆的人发现你。再见，我爱你。”
弗洛拉起身头也不回的向着反方向跑去，她跑得很快，但是已经没有了沉重的疲惫感，走到世界的尽头时，她心中一片释然，觉得自己解脱了。
如果这世界上还有最后一个真理，那么就是死亡本身了。
荒野之上回荡了一声枪响。
“只是什么鬼地方！”一个女人说，“我为什么要发疯跟你来这里看什么狗屁星星？再往前走就是千帆的基地了吧？我们会不会被当做坏人抓起来？喂时荣！你等等我！”
“千帆怎么可能会把我们当坏人？你想太多了。”时荣笑着回头说，“这里的夜空很美的，阿琴，抬头看天。”
傅又琴光顾着抬头没注意脚下，“哎呦”一声就摔倒了。
“阿琴！”时荣赶紧跑到妻子身边，扶起她问，“摔疼了没有？有没有……”
“啊——”傅又琴惊叫出声，指着前面的岩石连连后退，“那、那里是什么东西在动！”
“别怕别怕！可能是野外的动物。”时荣大起胆子去看那一团东西，用手电一照，顿时说不出话了。
“是什么？”傅又琴急切地问道。
“是……”时荣说，“一个孩子。”
“孩子？”傅又琴连滚带爬的过来，看到了背包里的内容，惊道，“这里怎么会有婴儿？这附近明明都不可能有人来呀！”
“是个男孩儿。”时荣也想不通大野地里为什么会有个婴儿，只能不太确定地说，“也许……也许是被野兽叼来的？”
“天啊，真可怜。”傅又琴说，“也不知道在这里呆了多久了，他一定饿坏了。我们先把他带回去，然后再报警帮他找家里人，总不能让他一直在这里呆着吧？会死的。”
“好。”时荣将男孩裹好抱了起来，男孩就一直睁着眼睛望着他。
“他好乖啊。”傅又琴说，“第一次见到不哭不闹的宝宝。”她说着，笑眯眯地用手逗弄着男孩。“诶，他手上带着一个标签。”傅又琴撇见了那个嫩豆腐一样的小手腕上绑着的细绳。
上面有一个标签，有字，不过有些模糊不清了，时荣分辨了好久，才念道：“羲1？这是什么东西？”
“是他的名字么？”傅又琴问。
“不清楚。”时荣说，“回去再说。”
“羲1，宝宝……这是唯一属于你的……”时荣倒在时一羲的怀里，呼吸已是进少出多，声音也渐渐变小。时一羲听着时荣告诉他身世真相，听到最后脑中只剩下了嗡鸣声，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爸爸妈妈的孩子，他无忧无虑地活了十八年，可当他离开家踏入怒风学院之后，一切就都变了。
爸爸妈妈不是亲生的爸爸妈妈，现在，他们要抛下自己，离开了。
“我……我到底是谁……”时一羲不住摇头，他的精神已经开始恍惚，眼神空洞，不断重复着自己话。
“重要么？”时荣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抬起手来，冰冷的手掌抚在时一羲的脸颊上，轻轻笑了笑，说，“宝宝，你始终是爸爸妈妈的好孩子，爸爸妈妈爱你。所以，你是谁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幸福开心的……”
你要幸福开心的过一辈子，哪怕普通，哪怕平庸，哪怕是世间万物中最不起眼的一粒灰尘，但对于爸爸妈妈来说，也胜过万丈星光灿烂。
宝宝，爸爸妈妈很爱你，但是很抱歉，以后再也不能保护你了，你要自己学会长大。
时荣的手跌落了下来，时一羲一震，拍了拍时荣的脸：“爸爸？”时荣已经没有了任何反应。
“爸爸！”时一羲不敢相信，他连声音都不敢发出太大声，小心翼翼地，“你醒醒啊……”他又爬到了傅又琴身边，推了推傅又琴，“妈妈……”
他说不来别的话，只会这么一遍又一遍的喊他们两个，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叫不醒这两这个人。
终于，时一羲不得不承认，爸爸妈妈离开了他。
“爸……雨已经小很多了，水也小了……”时一羲发愣一样地说出这句话，像他平时那般没有神态和语气，好像父母的离去并没有给他造成太大的伤害，好像他终究不能理解生离死别的悲痛是一种怎样的情感。
他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一滴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掉了出来，低落在他的手背上。
这一点晶莹的泪水仿佛拥有着巨大的力量，弹断了时一羲大脑中紧绷着的一根弦。
“啊——”时一羲大叫一声，心中痛苦的情绪如决堤一般翻涌了上来，泪水夺目而出，他第一次学会了这种发泄的方式，代价是他承受不起的沉重。他放声大哭，脑海中那种嗡鸣声又出现了，让他听不见别的声音。
哭着哭着，眼泪变成了红色，他呕了几下，口中吐出了血，血里还夹杂着细碎的肉末。他疼的厉害，可是没有人能救他。
本来减小的雨势去而复返，天空中雷声大作，闪电把夜色照得如同白昼，大地也随之震颤，这场景比之前更加恐怖凄厉，宛如末日之景。
狂风暴雨之中，天空的边缘有一个黑色的影子正在靠近。
“杨禁，我还有五分钟抵达春明市上空，你那边……”白允慈在飞机上跟杨禁对接。在收到杨禁的消息之后，他带着达莉娅第一时间就赶赴了现场，突破限飞速度急忙飞了过来。但是在靠近春明市的时候，他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波动压力，连飞机都受到影响颠簸了起来。
“怎么了？”达莉娅刚一问出口就觉得不太好了，她好像被什么东西影响了似的，头晕眼花难受的厉害，她可从不记得自己有晕机的毛病。
“不知道。”白允慈也好受不到哪儿去，所有的电子仪器都出现了或多或少的误差，以至于他不得不把飞机切换成手动状态，低空飞行靠着肉眼去辨别眼前的事物。当春明市尽在眼前的时候，他发出了震惊的抽气声。
达莉娅强忍着难受的感觉走过来，眼前的春明市仿佛被一个水晶球包裹起来似的，乌云压盖了整个城市，无数闪电向下落去。
如果神话真的存在，那这一定是神话故事中来自神的惩罚。
“我们……”达莉娅愣愣地说，“进得去么？”
白允慈眉头紧锁，这是他一生都未见到过的奇景，他心里根本没有把握，但是他必须要尝试。
“坐好，达莉娅。”白允慈低声说，“我们要迫降了。”
杨禁一路跑回了春明市，可他来晚了，整个城市都被洪水泥石流所淹没，到处都是漂浮的死尸。
他立刻整理好了情绪，一边寻找生还的人，一边寻找时一羲。他知道时一羲的抗性很高，但是看到这样惨烈的情景，他心里像是被人揪了一把似的，一想到时一羲也许会有万分之一的危险，他就觉得很难受。
他不应该带时一羲来的，他不应该让时一羲冒险，他明明说过要保护好时一羲的。
可是现在，他什么都做不到，甚至无法通过他们之间的联系找到时一羲。
本来渐小的雨忽然转大，头顶骤然电闪雷鸣，他却在嘈杂的声音中听到有人在哭。不，不是用耳朵听到的，是在心里面。
时一羲在哭。
杨禁刚迈出了一步，全身上下就跟被人卸去力气一样倒在了地上。那个哭声像是一句魔咒一般，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回荡。他的大脑中出现了嗡鸣声，夹杂哭声，让他痛苦难耐。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疼痛，他不是没经历过死亡，而这种疼痛要比真实的死亡难过千百倍。
他几乎都要无法呼吸了，但是他还在奋力往前爬，他心中知晓了时一羲在哪儿，他要过去找到他。
可四周已经是汪洋，他咬着牙往前挪了半个身位，每向前一厘米，那种崩溃的感觉就更强烈的了一些。他的大脑已经无法转动，意识渐渐空白，仅存的行动力完全是在靠着信念硬撑。
这时，杨禁的眼前又出现了那个画面，飞速穿越的物体，一连串跳动的可疑数字。
他一个恍惚，没有控制住身体的平衡，掉进了水里，没了影子。
天空中那个摇摇欲坠的黑影慢慢靠近，是一架漆黑的直升机，它似乎一点都不畏惧这样近乎变态的天气，一往无前的向着目标进发。
它终于缓缓落下，巨大的旋叶把地上的水都吹了起来，时一羲满眼通红，望着直升机上走下来的人。
那个人穿着整齐的西装，面容冷峻，连头发都梳理的一丝不苟。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也不知道在这样的风中，他是怎么维持如此从容的体面。
他的眼神冷漠的看了看地上的两具尸体，最终落在了时一羲的脸上，那冰冷的目光才有了一丝丝的温度。
“我找了你很久。”官锦城漫步走来。他走到时一羲面前，伞稍微往前探了一下，替时一羲挡雨。
虽然这个举动在此时显得十分多余。
时一羲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毫无生气地看着官锦城，即便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充满了危险，他也提不起万分之一的精神去跟他纠缠。
官锦城弯腰替他擦掉了脸上没有被雨冲干净的血，然后舔了一下拇指，说：“你再哭下去，会杀死更多人的。所有拥有潜能的人都会被你影响，能力越强，这种影响就越大。”他用手指了指自己耳朵上别着的一个金属耳挂，一侧紧紧贴着他的太阳穴，“但是没关系，我可以听着你哭，哭多大声都可以，整个世界都会为了你而震颤，你值得的。”
他知晓春明市发生的一切，但是当那道不寻常的波动出现在他的屏幕上时，他发誓，自己的心情从未经历过如此大的起伏。他不相信那是真的，春明市发出的那道引力波没有冲向太空，而是在天空中化为了无有，瞬间被另外一种波取代。
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但是官锦城知道，只有当初经历过“圣子降临”计划的人才知道。
那道波是他们所制造出来的，只有“圣子降临”计划中的样本才能发出来的脑波。
他不敢相信竟然时隔十八年之后，本该被时间抹去的痕迹竟然奇迹般的出现了。
它们不都已经被销毁了么？
官锦城快速调取了信息，发现吸收引力波的人正式时一羲！一瞬间，他就全明白了。当初那个1号并没有死去，他被人悄悄带出了千帆基地，隐姓埋名地长大成人。时间、能力、性别都对的上，官锦城不由嗤笑，他早在怒风学院时就对这个孩子产生过好奇，但他从来没有往那个方向想过，他想当然的认为，这是时一羲的潜能。
其实不是的，这不是什么潜能，潜能这个词用在他身上简直粗鄙不堪。
这是他与生俱来的“超能”，近乎神一样的存在。
可是他为什么在出生时候完美度降为零，进入怒风学院时也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却在此时此刻爆发如此强大的力量？
种种谜团在官锦城的心中升起，事情朝着有趣的方向发展，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时一羲。
于是他冒着危险，从千里之外来到了春明市，浮尸遍野也不及一个时一羲重要。他要比所有人都更早找到时一羲才行，除了他之外，时一羲不可以落在别人手中。
“跟我走吧。”官锦城拉起了时一羲的手，注视着时一羲，“伏羲……1号。”
一千组样本在还是染色体的时候就被三至四个进行编组，每一个单独的染色体都有一套复杂的密码和重置口令。这些科学家们从不相信神学，但是鬼使神差地给相当多的一部分编组起了神话角色的名字，而1号所在的组别，叫做“伏羲”。
一个东方神话中的创世神，寄托了这些唯物主义者们最美好的期望。
时一羲想把手从官锦城的手里抽出来，但是官锦城没有松手，而是身体前倾，在时一羲的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时一羲目光发直，倒在了官锦城的怀里。
“睡吧。”官锦城轻柔地摸了摸是一羲的头发，起身抱着他走上了直升飞机，离开了这座死城。

第56章
迫降！迫降！
这个声音伴随着警报声不断回响着。
自从进入奥尔特星云之后，杨禁就再也没有遇到过什么危险。在此之前，数十光年的行程让他有些疲惫，为了避免在途中遇到那些不怀好意的生物，他几次空间跳跃，大大缩短了航程。
不过摩擦还是有一些的，那些宇宙之中的文明彼此之间没有任何沟通和交流，遇见了就是打，过程非常简单粗暴，谁的科技强谁就活到最后。
杨禁也遭遇了一些小规模的战斗，不过他靠着超强的机动性摆脱了那些尾巴，并且不断在空间维度中转化，当他来到奥尔特星云之后，他松了一口气。
已经进入了太阳系，这里是人类的地盘。在杨禁的意识中，这是一个古老落后的星系，因为一度与大部分文明不处于同一时空中而被遗忘。
或者说它太微乎其微了，还不至于叫那些高等文明花时间来特意搜寻。
当他以为自己可以安然结束最后的旅程时，他发现他错了。之前的轻型战斗虽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太大的损失，可是他的飞船外侧被剐蹭了一块，随着宇宙环境的改变，那块剐蹭开始有张裂。
杨禁当机立断决定最后一次跳跃，即便在太阳系中的跳远距离放在整个宇宙中简直就是小题大做，可为了能够尽快成功抵达地球，杨禁不并不在意这些。
他对自己的实力相当自信，要不然也不会主动请命来地球执行任务。本来郁琛还想给他找个帮手，但被他直接回绝掉了。他完完全全复刻了杨戬跟郁琛的基因，他是站在战神肩膀上骄傲张狂的王子，没有道理连一个如此低级的地球文明都搞不定。
所以他单枪匹马，单刀赴会。
经过最后一次跳跃，那颗蔚蓝的星球一瞬间出现在自己眼前，可是杨禁的计算出现了偏差，他的飞行器战损情况比他预估的要严重许多，抵达大气层时就开始解体，杨禁看着自己面前的显示器，时间数字在疯狂转动。
不对！眼前抵达地球的时间比他预计的生生早了五十多年！一定是空间跳跃校准有误产生了时间差！
杨禁来不及思考太多就要准备紧急迫降，大气环境十分恶劣，飞行器在一接触到那充满刺激气体的大气层时候就开始分解，杨禁像是一颗划破天际的流星，直直坠入了大地。
轰——
世界一片漆黑。
“啊——！”杨禁惊醒一身冷汗，他的身体条件反射一样地坐了起来，呼吸急促，旁边的机器“滴滴滴”地响，他低头看到自己赤裸的胸膛上连接的那些线，顿时有了不好的联想，二话不说就往下扯。
“别动。”白允慈说，“你刚醒，需要观察。”
“我不用观察。”杨禁阴沉着一张脸，执意从床上站起来走到窗边。这个场景他非常熟悉，他回到了奥罗拉，外面是明媚的天空，春明市发生的一切仿佛像是一场巨大的噩梦，他脱口问道：“一羲呢？”
白允慈摇摇头：“没有发现他。”
杨禁一拳打在了玻璃上。
“为了找到你，我和达莉娅差点把命搭进去。”白允慈说，“你身上几乎没有什么皮外伤，但是我们把你从水里捞起来的时，你简直像是快要死了一样。不过我和达莉娅的状态也不好，紧急迫降时差点被雷劈死。春明市里发生的事情太古怪了，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杨禁看着窗外，没有反应。
白允慈上前，伸手去拍杨禁的肩膀，可就在将要接触到他皮肤的一瞬间，杨禁回头反手拧住了白允慈的胳膊。
“杨禁！”白允慈道，“你疯了？”
“我没疯。”杨禁松开了白允慈，“只是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
白允慈说：“你没失忆过。”
“不。”杨禁说，“我有。可以让我单独待一会儿么？”
白允慈见杨禁那般冷酷坚定的眼神，虽然心中万般未解之谜，但也不好这个时候再向杨禁发问，叹道：“好吧，如果你有事儿，记得叫我们。”
杨禁点点头。
白允慈走后，杨禁摸了摸手腕上那个精致的手环，说：“Pony，你在么？”
“在。”Pony回答。
杨禁说：“我有话要问你，不过你要向我保证，你说的是实话。”他的面前又出现了那位明艳动人的黑发美女，Pony坐在了沙发上，向杨禁抬了抬手，笑着说：“当然。”
“我……”杨禁吸了一口气，“到底经历了什么？”
“很多。”Pony这一次没有犹豫的回答了出来。
“除颤200J第一次。”
有人拿着仪器贴在杨禁的胸口上，人体可以感知的电流对他无效，那人似乎有点懊恼，不信邪，把电流又提升了一些。
不知道最后加到了多少，杨禁才被电出了反应。
“心率恢复。”
又有人拿着手电筒照他的瞳孔，他被光刺醒了，一把抓住了那个人的手腕，房间里顿时炸开了锅。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自己在一个类似实验室的地方，周围的人似乎都不怀好意。准确地说，常年生存在残酷的竞争之中，他会自动把陌生人的目光归纳为“不怀好意”。
“这里是哪儿？”杨禁皱眉，抓着那个人的手腕，用了一些手劲，“你们是什么人？”
“这、这里是千帆……”那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很惊慌，其他人屏住呼吸盯着这两个人，生怕杨禁把那个倒霉鬼给撅成两半。
他们检测过杨禁的身体，无论是能力还是抗性都非常高，超乎常人的高，这是他们目前为止从未见过的潜能，如果说圣地的人拥有这种潜能，那么麻烦可就太大了。
千帆刚刚结束了与圣地的战斗，这样一支杂牌军对抗千帆如同以卵击石，千帆只派遣了一个六人的标准作战小组就解决了战斗。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更像是一场绵延千里的屠杀。
他们清扫战场时发现了还有生还的人，便把他以俘虏的身份带回了千帆基地。
杨禁的身体数据令医生们叹为观止，甚至盗火者实验室其他部门的人都来慕名参观，但是他们对杨禁充满了忌惮，因为这样强大的力量不属于他们。
“千帆是什么？”杨禁在盛怒之下不由自主地释放了能量去压迫所有人，这是雄性生物与生俱来的能力，
“就……就是……”那人还没说完，就见一个针头插在了杨禁的脖颈上，杨禁的神经被麻痹，身体直直地倒了下去。
杨禁听着Pony讲这些话，表情越来越冷。Pony不以为意，说：“起初的二三十年里，因为无法真正破解你的秘密，你一直是处于半冬眠状态。每隔一段时间就把你移出冬眠仓进行分析，终于天无绝人之路，盗火者们在你的身体里发现了一种不属于物质世界的成分，然后，海燕的性能就大幅提升了。”
杨禁问：“没有人怀疑我不属于这个星球么？”
“没有人，从来没有。”Pony笑道，“人是很奇怪的动物，认定的事很难改变。当他们坚定地认为宇宙间不会有其他文明的时候，再看到你，他们会自动屏蔽掉那个答案。所以一直到现在为止，你在千帆都是一个拥有特殊潜能的‘人类’。如果不是郁先生，连我对你的认知都是如此——我的很多意念的形成，来自于人类意识的灌输。”
听到这里，杨禁不由嗤笑：“是啊，你说的没错，他们管认定不会改变的事情叫‘真理’，一旦这个‘真理’背叛了他们，他们宁愿选择去死，也不愿意面对这个现实。”
“你的特殊潜能很快就被得到了重视。”Pony说，“在千帆，不，在人类历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一个你这样的人。身体的恢复能力极快抗性高，衰老程度又极慢，你好像不会死一样。要知道，人即便是能够延长生命，或者把大部分肉体转为机械，但是都无法拒绝死亡。你仔细想想，你是什么时候加入千帆的？”
杨禁说：“八九年前吧，还是十年前……”说到这里，他愣住了，他发现那个源头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Pony看透了他的心事：“因为刚刚加入千帆的你状态不是特别稳定，需要做大量的实验。一个坚信自己是千帆成员的人怎么可能被带去同伴那里做实验？所以，在那段时间里，你的记忆经常被清洗。”
杨禁说：“所以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莫名其妙的发病，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你的血液样本在特定环境下只能在身体里完成分离，对你而言，这是一种很痛苦的方式。所以每提取一次，都要对你进行一次记忆清洗。”Pony说，“痛苦的回忆，不记得也好。”
这话听得杨禁脊背发凉。
原来他不单单忘记了自己的过去，他也忘记了他一次又一次遭遇的苦难。
怪不得他会有一种连医生都说不出个所以然的“怪病”，哪怕他被调任去怒风当老师，也要以开会为理由让他回千帆。自从千帆毁灭之后，他的身体时不时就会发生的异常情况再也没有出现过。
当官锦城决定要抽离他身体里的血液时他就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想，但是当事实完整的揭露在他面前时，他发现真相往往残酷地难以令人接受。他好像一个愚蠢的怪物一样，在浑然不觉的情况下为那些残害他的人们卖命。
什么队友、信仰、荣誉……那些过去的几年间里他不断被洗脑接受的东西都是假的。
“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杨禁冷声问。
“很难，杨禁。”Pony说，“你的记忆被清洗过太多次了。而且，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对在千帆的生活从来没有过怀疑？”
杨禁仔细回忆了一番，然后颓然的用手抚了一把脸，说：“是有人要我相信这些么？如果清洗我的记忆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的话，那么在我的大脑中放一些别的也不难吧？”
“你很聪明，杨禁。”Pony说，“他们在你的大脑里植入了一个意识，它会引导你对生活坚信不疑。这就是为什么我没有办法告诉你真相，因为意识是不会因外界的印象而改变的，它产生自你的内心，你必须自己战胜那个意识，从沉睡的记忆力苏醒过来，否则，谁都帮不了你。”
“那为什么……是在这个时候？”杨禁惊觉。
Pony：“你受到了严重的脑波刺激，也许跟这个有关。”
杨禁想了想，猛地站了起来，套了件衣服走出去。
大家聚集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见到杨禁一身冷气地走出来，有点意外。杨禁见到这些熟悉的脸，心中也有一些异样，特别是那些曾经在千帆的人，他一想到自己与他们的关系，便更加难以直视。
“我昏迷了多久？”杨禁问。
“没多久。”白允慈开口说，“昨天夜里接你回来，现在才中午，你比我们想象地醒来的快。”
封盲关心地问：“你饿了么？要不要吃东西？喝杯咖啡怎么样，我去给你……”
“不用了。”杨禁打断了封盲殷勤的关照，封盲“切”了一声，坐回到了椅子上。杨禁继续说：“我需要知道春明市的情况。”
封盲看了看白允慈，白允慈点头，封盲这才搓了一下响指，周围的屏幕全都亮了起来，原本安静的房间里忽然一片嘈杂。
“救援队今天早上才赶到。”封盲说，“一整个上午都是这些新闻，更早的画面是春明市的人一边逃亡一边发视频到网上的。总有一些随时随地都在拍视频的人，不过大多数画面都是戛然而止，我猜应该凶多吉少。”
“早上才到？”杨禁对救援队的事情很不满，明明消息在第一时间就传了出来，他们竟然几个小时之后才慢悠悠地出现。
“难道你不记得夜里的情况了么？”达莉娅双手撑着下巴，“我和白医生到的时候……天啊，简直就是世界末日，太恐怖了我不想再回忆。而且那种感觉叫人特别难受，我和白医生都感觉到了，压力特别大，很窒息，像是快要死了一样，差点就失去了行动力。”
“我靠，这么惨？”一旁的鹰司惊讶的说。
“是啊！”达莉娅嘲讽地说，“幸亏你没去，否则可能会吓得尿裤子。”
鹰司说：“放屁！”
“别吵了。”白允慈瞪了一眼鹰司，鹰司立刻闭嘴了。白允慈对杨禁说：“夜里的情况确实比较糟糕，从外面根本进不去。我们成功进入之后发现了你的飞机，ZZ在领航，它也在搜寻可能生还的人，它说是一羲要他这么的做，并且他告诉我们，一羲去找他的父母了，然后就没有的消息。我们用各种方法找了很久，好消息是没有找到尸体，坏消息也是没有找到尸体，可能……”
“不可能。”杨禁斩钉截铁地说，“他不可能死。”
白允慈反问：“那他能去哪儿呢？”

第57章
“我怎么知道？”杨禁说，“他离开我之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了，但他绝对不可能死。”
白允慈说：“如果他没有回去呢？”
“你……”杨禁一个字还没说完，鹰司冲了过来，对着白允慈大声说：“你有病吧你凭什么怀疑一羲会逃跑？如果他要跑，为什么还要ZZ去救人？你是不是弱智啊！”
白允慈面无表情地看着鹰司向他叫嚣，说：“没有什么凭什么，在不知道答案之前，一切都有可能会发生，这与我信任不信任这个人没有任何关系。”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鬼？”鹰司怒道，“与其在这里说这些没用的废话，你为什么不用你那个高贵的大脑想一想更靠谱的可能性啊？”他说这就用手去抓白允慈的领子，可一下就被白允慈反手按在了桌子上。封盲跟何寻赶紧过来劝架，坐得老远的孟蝶倒是笑嘻嘻地说：“你赶紧弄死这个小鬼，还不够烦的呢。”
他们或许都是在开玩笑，但是没有人能判断此时此刻白允慈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想动手。
“别闹了，老白。”杨禁稍微闭了闭眼，他第一次发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太够用，连番的信息让他一片混乱，也对很多东西产生了抵触心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要作出太出格的事来。
“老白，何寻，我有事情想问你们。”杨禁整理了一下心情，说，“我们去隔壁吧。”
“好。”白允慈跟了上去。何寻虽然不知道杨禁为什么也叫自己，但也还是过去了。
两个大刺头一走，气氛瞬间松弛了下来，封盲说：“我们刚刚不是在吃饭么？哎，别管了，吃饭吧先，天塌下来让他们顶。”
鹰司刚刚被白允慈教训了一番，心情非常不好，一言不发。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好强又敏感，自己的翅膀没长硬却总想着跳到很高的地方去，被人猛得拍一下就受不了。
“你干嘛？生气啊？”封盲看穿了鹰司的心思，撸了一把鹰司脑袋上银灰色的毛，“又不是一次两次了，你就不能长点记性，非招摆人家干嘛？”
“我那是招摆么？”鹰司说，“明明是他怀疑一羲跑路，大家在一起相处了那么久，一羲是什么样的人难道大家不知道么？是瞎子么？他还有没有良心啊！”
“没有。”封盲说，“他不就是这样一个人么？”
“那……那……”鹰司支支吾吾说不出后面的话来。
“别这个那个了，大人说话小孩儿别插嘴。”封盲说，“吃完饭做你的作业去。”
达莉娅好奇地问：“你到底在做什么啊？”
鹰司白了达莉娅一眼，封盲笑着说：“反正他又不用出去跑，跑出去还会惹祸，我就给了他几张图纸让他去做，他这种小鬼跟机械交流可比跟人交流温和多了。”
“是嘛？”达莉娅问，“做的怎么样了？”
“就是拼机械躯干而已。”鹰司说，“对我来说跟拼乐高也没什么区别。”
封盲说：“别臭屁了！”
杨禁何寻三人回到了之前的房间里，杨禁一直拧着眉毛，看上去特别严肃。白允慈问：“你有什么要说的？”
“很多事情，一件一件说。”杨禁顿了顿，话到嘴边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好像一说出来就是无情无尽的麻烦，让他都不想去面对。他叹了口气，说：“千帆二十多年前的那个计划，我知道是什么了。”
何寻和白允慈都是一惊，杨禁继续说：“过程很复杂，结论就是千帆一直在致力于人类潜能大幅度的提升研究，他们甚至不惜任何代价去制造人造人，那种……那种能力近乎神一般存在的人造人，他们叫这个计划‘圣子降临’。”
“怪不得。”何寻听到这些嘀咕了一声，他是那个计划的亲历者，联系到自己所接触的一些关于基因工程的研究，他便大约有了一些猜测。
“不过这个计划以彻底失败而告终。”杨禁说到这里，特意看了一眼何寻。何寻听杨禁说话听得很认真，在听到曾经那个伟大的计划失败的消息，神情不由一黯。他因为受伤所以离开了千帆，并不知道后面发生的种种事情。杨禁想，如果当时何寻还在千帆，也会因为那个计划的失败而崩溃么？
“你可以说的更具体一点么？”何寻问道，“我想知道更多。”
“具体？”杨禁说，“再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需要制造出百分之百完美的人类，他从最基础的细胞可能就跟普通人不同，所以我们见到的过的潜能都在他身上以几何倍数的形式放大，在这个地球上，他无所不能。那个最终的样本幸运的出生了，可是结果让他们大跌眼镜，人类造不出神来，于是他们把那个可怜的样本摧毁了，也把自己摧毁了。”
何寻暗自神伤，白允慈却问：“这个信息跟我们现在所面临的一切有什么必然关系么？”
“这个计划在最后执行的阶段里，官锦城的名字反复出现。”杨禁说，“那么多人选择自杀，我真的不知道他那种疯子是靠着什么意念活下来的。而且这个是千帆的高级机密，洲际同盟是不知道的，所以官锦城为什么要选择炸了千帆呢？”
“保密？”白允慈陷入沉思。
“Pony说，在最后时候她曾有过短暂的暂停，这个指令是官锦城和万弘同时下达的。在爆炸之后洲际同盟对千帆的救援态度并不是十分积极，所以我有理由怀疑这中间有什么。”杨禁说，“但问题是，官锦城能够绕过ZZ躲在洲际同盟的地下室里，而且Pony备份了那个计划的资料的事情没有任何人知道，那么……”
白允慈问：“你在春明市见到官锦城了么？或者说，这次的事故，你认为和官锦城有关么？”
杨禁回答：“我没有见到他，但是碰到了圣地的人。”
“展枫。”何寻忽然用奇怪的目光看着杨禁，“展枫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这正是我要说的，他一直潜伏在我们身边，为的就是把我引到圣地那边去。”杨禁说，“但是我一点都不意外，这就是他的目的。”
“他……”何寻说，“他没有些其他的异常反应么？”说罢，他寻求意见似的看向白允慈，白允慈轻微地摇了摇头。杨禁当然看到了他们之间的互动，说：“他有必要有什么异常的反应么？”
“没有。”白允慈说，“既然不是再是朋友，那么就没有必要多在他身上浪费口舌了。”
杨禁点点头，继续说：“春明市有一个引力波发射器，圣地的疯子想利用那个发射向宇宙发射信号，他们觉得人类无可救药，也许会有什么天外来客出现也说不定。”
“开什么玩笑？”白允慈说，“这怎么可能？圣地的人真是疯得厉害……”
“谁说不是呢？”杨禁不打算把自己记起的那些事情告诉白允慈等人。“蓝胡子综合征”的存在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自己的存在就是在摧毁其他人花了一辈子的时间去构建的三观，明明他自己在想起这些事情之后都觉得万分难以接受，何必再去摧残别人？
起初杨禁还有一些些的迷茫，他纠结要不要告诉白允慈自己的身世，但是现在他心中已是一片清明。还不到时候，现在能少一事，就少一事吧。
“还有，你们两个要帮我一件事。”杨禁忽然压低了声音，使得这件事听上去万份神秘。
“什么？”
杨禁说：“我们需要海燕。”
白允慈愣了愣，说：“海燕没有了。退一万步讲，我只会治病杀人，不会偷东西，你应该找鹰司和达莉娅那种小鬼帮你，或者封瞎子，他有钱，总能想到办法。”
“不，需要你跟何寻，这是你们的长处。”杨禁说，“海燕的配方我可以找Pony要。”
“成分呢？”白允慈说，“成分怎么搞定？其中一个……”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何寻抬头看向杨禁，露出了一些不可思议的神情，指着他说：“你不会……”
“对没错，你们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潜能是什么么？”杨禁笑了笑，“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你们就当做它就是我身体里的血液吧。何寻，我答应过你，如果你和孟蝶加入我们，我可以把它给你，你不需要再用那些昂贵的替代品就能够生活得好好的，前提是——加入我们。”
“我们现在不是已经加入了你们么？”何寻笑道，“虽然小蝶还是不太愿意承认。”
杨禁说：“我不会亏待你们。”
“你不需要这样做。”何寻说，“像我们这种对社会已经没什么用处的中年人啊，当想要尝试去做某件打破自己舒适圈的事情时，就必须要给自己找一个强而有力的理由，否则就没有那么多勇气蛮对失败。义无反顾是年轻人的事情，我们早就没有那种资格了呀，所以……怎么样都要给自己找个遮羞布嘛。”
杨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你不用讲出来，我当做什么都没有听到。”
何寻不好意思地说：“嗯，给废柴中年人留点面子吧。”
“你去准备一下吧，我们现在就做。”杨禁说，“老白，我有事情单独问你。”
何寻很知趣的离开了，白允慈问杨禁：“你要说什么？关于时一羲？”
“对。”杨禁说，“你的那套狗屁理论到底有没有用？为什么每当关键时刻我都找不到他人？反倒是他找我轻轻松松，这中间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不可能。”白允慈矢口否认，“联系是相互的，绝对不会出现单方面的阻断。”
杨禁挑眉：“那你的意思就是，我是弱智？”
“你自己这么想的话谁能拦你？”白允慈说，“而且那个只是在极端环境下才会使用的方法，平时你不会靠通讯器找人？”
杨禁说：“总有意外会发生。”
“那你在意么？”白允慈问。
“我为什么不在意？”杨禁怒道，“现在他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还找不到他！”
白允慈说：“你是因为找不到他而恼火，还是因为事情失去了你的控制而恼火？”
杨禁问：“有什么分别？”
“这就要问你自己了。”白允慈说，“我会想办法，但是我们可能找不到一个死人。”
“他不会死。”杨禁斩钉截铁地说。
时一羲在一个仅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的房间里不知道待了多久。
房间四周的墙壁是深色的，桌子椅子却是洁白崭新，他就一直坐在椅子上，坐累了站起来走一走，然后再坐回去。一般人对于这样的环境会产生很强的抵触心理，会大吵大闹制造噪音，可时一羲不会，他甚至感觉不到无聊。
终于，官锦城来到了这个房间里，把他带了出去。
“不问问这是哪儿？也不问问我是谁？”官锦城说，“哦对了，你应该知道我是谁。”
时一羲点点头。
官锦城却说：“你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在地一个环境单一的地方也不会闹。”
时一羲看向关锦城，没有问题。
经过一条长廊之后，官锦城带时一羲来到了一个宽敞明亮的房间里。这是一个看上去非常温馨的卧室，所有的软装和家具都给人特别温暖的感觉。房间的一侧有有一整面墙那么大的落地窗户，窗外的精致美极了，蓝天草地，还有漂亮的湖泊。
官锦城问时一羲：“真的一个问题都没有？”
“你会告诉我么？”时一羲反问。这是他这段模糊的时间以来说的第一句话，开口时嗓子很疼，声音都是沙哑的。
“你差点哭着把内脏都吐出来。”官锦城说，“不过你的恢复能力很好，我给你做过全身的检查，没有什么事情，只需要再有一段时间，就能完好如初了。我想，应该会很快。”
时一羲问：“你要我做什么？”
“好好生活——至少目前来说是这样的。”官锦城说，“神不需要操心太多事情，只需要向人类仆役传达神谕就可以了。”说罢，他把手压在了时一羲的头顶上，说，“前尘过往，不用记得太多，那些对你而言都是过去了。我……我要想想该怎么称呼你。”
“时一羲。”时一羲说，“我的名字。”
官锦城问：“你记得多少？”
“全部。”时一羲淡漠地回答，“但又像是别人身上发生的事情。”
“还难过么？”官锦城问，“死在你身边的那两个人是谁？”
“是爸爸妈妈。”时一羲说，“不难过了，没有感觉了。”
官锦城说：“那看来基因密码的重置对你而言还是有一些效果的。”
“哦。”t时一羲说。
“你真的很有意思。”官锦城看时一羲的眼神变得有了一些神采，“你到底是不好奇？还是不屑一顾？”

第58章
“好奇是什么？不屑一顾又是什么？”时一羲笑了一下，“有什么分别么？抱歉，我不太懂。”
官锦城问：“你会笑？”
“会。”时一羲说，“前一段时间学会的。”
官锦城沉思了片刻，问道：“那么你笑的时候，心里有什么感觉？”
“也没什么感觉。”时一羲诚实地说，“以前我大概知道，笑的时候是快乐的感觉，但是现在也没有那种感觉了。”
“当初设计你的时候是按照人类大脑的分区进行设计的，彼此之间有关联和互动。现在看来，你可以关闭或者开启任意一个区域性功能，而他们彼此之间不受任何影响。”官锦城自言自语。人类是个复杂的机器，感情作用于表达会有多种多样的组合，快乐时会笑，有时难过也会笑。同样，哭也并不一定代表着悲伤，也有喜极而泣的情况。但归根结底，再冷漠的人类也是会受情绪影响的生物，只是比重不同而已。
但对于时一羲而言，他只是知道那些字眼的意思，也曾今一度明白过那些感觉，但是官锦城在强行重置他之后，他的大脑里选择关闭的一些区域。
记忆还保留着，但是那些记忆对时一羲不会造成任何影响，他不会再有任何情感上的共鸣了。
神性与人性最大的区别在于，神没有感情，缄默不言。
“这样也好。”官锦城看着时一羲，低声说，“情绪对你而言是累赘，不要也罢。”
时一羲点头说：“好。”
“好好休息。”官锦城摸了摸时一羲的头发，便离开了房间。
走廊里可不像时一羲的房间里那么明亮，有些昏暗，官锦城的步伐很慢。当初关于“圣子降临”计划的资料已经全部销毁，可就在千帆爆炸前的一刻，官锦城惊奇地发现Pony竟然还有计划的资料备份。但是他已经来不及去思考更多，Pony的存在对他是最大的威胁，必须销毁。
当时他以为那个计划的备份只是一个插曲，可直到时一羲的出现，让他感觉事情之间隐隐有着某种因果关联，也许二十年的一切并未真正的结束。
他并不是一个会后悔的人。他不会为了当初摧毁1号样本这个决定而后悔过，如今再遇到，也只轻飘飘地感慨一句因缘际会，他更多的精力则是放在对于时一羲的研究上。
这才是令他真正兴奋的东西。
试想一下，一个在黑暗中孤独前行的人，在所有希望都寂灭之后，他只能靠着坚定的毅力和直觉向前走。走着走着，原本寂灭的光又重新出现了。
以一种他完全没有想到过的方式。
这不在他的计划之内，他需要在短时间内凭借记忆去恢复“圣子降临”计划的相关资料。那是一个相当庞大的工程，对于大多数人而言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是官锦城相信自己可以。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盲目的人，他有绝顶的才华、精准的判断力和持之以恒的信念，这些都支撑着他走过了那段最黑暗的岁月。那时他才不到二十岁，对于一个年轻人来说，没有什么比信心覆灭更可怕的事情。他看着身边的人一个又一个的选择结束，死亡笼罩的阴影是那么的真实，令他也一度陷入过迷茫和彷徨。
官锦城并不是一个喜怒形于色的人，他的迷茫和彷徨只积压在心里面，没有人知晓。他也曾在那么几刻濒临崩溃绝望，但是他挺了过来，不是对未来仍有希望，而是对人仍有希望。他始终不愿意去相信人的渺小与无能为力，也许是空间不对，也许是时间不对，一定是这些客观原因导致那个必然的结果迟迟没有到来。
如果那是必然会来临的时刻，他不希望自己无法亲眼所见。
如果神的光芒终将会普照大地，那么，也一定是他亲手创造出来的！
官锦城推开了大门，眼前是一个充盈着屏幕与仪器的巨大房间，过道上穿梭着各种忙碌的人与机器。这简直就是盗火者实验室的翻版，但是人却已经不是那些人了。
“官教授，你来啦？”一个研究人员礼貌的向官锦城打招呼。
“嗯。”官锦城点点头，“我们开始吧。”
鹰司蹲在实验室里，难得一脸凝重的看着屏幕上的数据，连封盲走过来都没有意识到。这段时间所有人都神神秘秘的，没有任何爆炸性新闻发生，网络上关于春明市的讨论日益激化，但是谁也说服不了谁，把所有外接设备关掉，天还是那么蓝。
宁静得过头了。
封盲轻轻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鹰司被吓得叫了一声，怒气冲冲地瞪着封盲说：“你干嘛？想杀人啊？”
“你倒是挺认真。”封盲说，“研究什么呢？”他眼睛随意一瞥，看见了不远处几个机械悬臂之间停放的鹰司的“作业”。
那是一副机械躯干，看上去同其他机械躯干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但是它的玄妙之处在于内部的结构和不同以往的驱动方式。
人们为了降低机械使用成本以及达到一些工业美学的目的，在大多数的机械躯干设计上都趋向于简单化流畅化的骨架，通过与人的神经元连接从而让人自主控制身体。封盲曾经闲的无聊做过相当多这方面的设计，他的想法很多，但是他又有很多的事情要去做，于是就把一些图纸交给鹰司去实现，既帮助他在专业能力上进行提升，也避免他成天到晚烦自己。
鹰司的进步比他想象的快很多，他在拿到图纸的最初自己琢磨了一阵就拼凑出来了一个大致的框架，并且在里面加入了很多自己的想法。
为了达到纯粹机械化还原的程度，他甚至动手做了很多仿真神经线埋在了机械躯干里面，精密程度远远超过封盲当初给他的设计。
“最近进度怎么样？”封盲问。
鹰司的手臂上贴了两个感应器，他来回活动着胳膊，那个机械躯干跟他做一样的动作。他漫不经心地说：“身体的部分已经完成了，数据调试还挺好的，但是我现在比较纠结头的部分。是用常规的核心主机做还是进行一点别的尝试呢？”
封盲问：“比如？”
“比如真的做一个大脑出来。”鹰司有点兴奋地说，“如果成功的话，是不是意味着人是可以完完全全机械化的呢？不是单纯换个壳子的那种，只要我们在那个大脑里植入一个意识，他其实就是一个正常的人类了。人的肉体会老化会腐烂，但是金属不会，金属可以无限循环更替。人最宝贵的也不是肉体，而是大脑的思维模式和存储内容，如果这个东西可以独立出来的话……”
“少年，你这个想法很危险。”封盲笑了笑，走到一旁的咖啡机去磨咖啡豆。小机器人跑了过来想要帮封盲，封盲附身对他说：“我觉得这点小事我还是可以做一做的。”
辅助型的机器人能够听懂人类的语言，但是不具备语言分析的功能，他见封盲不需要自己，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哭泣的符号，然后灰溜溜地走开了。
“你为什么这么对他们呀？”鹰司说，“机器做出来就是为了人服务的。”
“但我相信机器也有生命。”封盲说，“只不过生命的存在形式跟人类不同罢了。”
“你想的可真多。”鹰司嘟囔。
封盲的咖啡磨好了，分给了鹰司一杯，鹰司跟封盲在一起时间久了，竟然也习惯了咖啡因。他抿了一口，说：“我有个问题问你。”
“什么？”
“你为什么会做这种东西？”鹰司指了指那个机械躯干，“它的造价基本等同于十倍等身的黄金，这根本没有办法大规模投入生产。”
封盲反问：“那你觉得它的性能好么？”
“那当然是好。”对于自己的作品，鹰司想来不吝啬语言夸赞，“好到能够让人产生恐怖谷效应。”
“概念的提出到大规模生产并投入社会使用是需要一个时间过渡的，然而在概念期间，每一个实验都是真金白眼的燃烧，不断地尝试不断地修整，最终降低成本。”封盲说，“我制造了那么多武器，但是总觉得差点什么，后来想了想，感觉是差了一点跟人的关联吧。”
鹰司说：“现代战争不需要那么多人。”
“对，但是这个世界还是需要有千帆的存在啊。”封盲说，“像杨禁他们那样的人，难道天生就要为我们这些普通人牺牲么？只要是机械，就是可以更迭的，但是人就是肉体凡胎，没了金属的躯壳，什么都不是。”
鹰司沉默片刻，问：“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一直想问你，你一生都在制造杀人武器，研究怎么更快更多的杀人，你拥有的每一分钱都沾着陌生人的血，你不觉得自己很矛盾么？”
“天啊，你竟然会问这种问题？”封盲不可思议。
“怎么了嘛？！”鹰司立刻炸毛。
“没有没有，你长大了，会独立思考一些比较深奥的哲学问题了，这很好。”封盲摆手安慰鹰司，笑着说，“我有什么可矛盾的？我没有办法像杨禁那样跑到世界各地去冲锋陷阵，即便我当初加入了千帆，我也只能呆在实验室里做着跟现在同样的事情。啊，像杨禁那样虽然真的很危险但是也真的很帅气啊，哪个男人没有幻想过自己宛如天降神兵一样出现，拯救苍生于万一呢……”
“你可以不说废话么？”鹰司白了封盲一眼。
封盲说：“好吧，我从来不觉得我做的事情有什么矛盾的，这对我来说才是保护更多的人。”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种种矛盾，当矛盾积累到一定程度之后就会爆发战争。冷兵器时代的战争动辄几十万上百万的伤亡，几次全球范围内的人类战争也牵动了科技的快速发展。当一个人手中握着枪的时候，他可以奴役没有枪的人。但是当所有人手中都握着枪的时候，大家却都不愿意做那个先开枪的人了。
每个人都在等待，等待一个契机，因为他们都知道一声枪响，注定就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你们上历史课的时候难道没有学过低潮纪元之前的内容么？”封盲说，“那段历史还蛮有研究性的，总的来说规律就是这样，发展、和平、矛盾、战争，我建议你好好学习一下，也许就没有这么多疑问了。”
“没想到你这段时间还挺有觉悟。”白允慈出现在了门口，两个人看了过去，他们都很惊讶，不知道白允慈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
鹰司的眼睛立刻从白允慈身上挪开，背过身去不说话。
“怎么了？“白允慈问。
“还在生气吧，都多久了。”封盲大声说，“哎呀你也知道小孩子就是这样啊，哄哄就好了。”
鹰司转过身来跳脚：“谁是小孩子啊！”
白允慈看了他一眼，他又撇过头去，然后拿了一把焊接枪跑到了工作区，带上护目镜噼里啪啦的干活儿。
“还说不是小孩子。”封盲耸肩，问白允慈，“有事儿？”
“需要你帮个忙。”白允慈说，“我们这几天研究了一点新鲜的玩意，还是还需要一些高精度的设备支持。”说罢，他给了封盲一个列表，里面是他需要的东西。封盲粗略地扫了一眼，喝着咖啡问道：“你们在搞什么生化实验？”
白允慈说：“海燕。”
“噗——”封盲一口咖啡喷到了白允慈身上。
白允慈淡定地往后退了一步，机器人已经拿来了毛巾，白允慈说：“谢谢。”
“咳咳咳……”封盲呛了一口，眼泪都快下来了，“你们是不是对这个世界彻底丧失信心准备自暴自弃报复社会了？”
“没有，只是一些尝试。”白允慈说，“你不要想太多。”
“说得简单。”封盲锁紧眉头在思考怎么帮白允慈弄清单上的东西，这时候杨禁一脸冰霜地走了进来。他脸色发白，看上去像是生病了一样。
封盲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杨禁神色匆匆，打开了屏幕，“看这个。”
屏幕上是滚动出现的新闻，现在是将近中午，现任洲际同盟轮值主席怀特站在演讲台上召开新闻发布会，他表情坚毅，没有任何铺垫和陈述便公布了本次新闻发布会的唯一内容。
经调查，奥罗拉爆炸事件与春明市水库事件均由圣地组织所为，洲际同盟决定正式向圣地宣战，不惜一切代价铲除极端组织，捍卫公理正义。
“他们终于决定要发动全面战争了么？”封盲说，“千帆都没了，他们能靠什么？”
“这不是重点。”杨禁摇头，“当初我们从文颂那里截获关于春明市的坐标，他给那个地方到底发了什么？所以事情都在激化洲际同盟与圣地之间的矛盾，你们不觉得这也有点太过于符合故事发展逻辑了么？”

第59章
白允慈和封盲沉默了，杨禁所说的话是他们最不想面对的一个情况。洲际同盟、千帆、圣地、官锦城……几方之间似乎已经不再是明面上那般鲜明的对立，没有人知道到底谁代表正义谁代表邪恶，真相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深渊嚎过的怒风令每一个人背后发凉。
“你觉得官锦城站在哪边？”白允慈问杨禁。
“不管他站在哪一边，都是对立方最大的噩梦。”杨禁沉吟，“他……到底怎么想的？”
白允慈说：“到时候就知道了。现在洲际同盟向圣地发出了挑战，哪怕圣地还是装死不回应，洲际同盟的人应该也不会放过他们。但无论如何……这都不是一件好事。”
封盲问：“我们每一个人都要经历战争了么？”
杨禁说：“不知道他们是否要把局部战役扩大成全线战争。”他的手指弯曲起来，轻轻压在嘴唇上，在房间内慢慢踱步，分析说，“洲际同盟并不拥有军队，在千帆覆灭之后，这方面他们显得更加捉襟见肘，可是现在无端端哪儿来的这么大的自信跟圣地直面碰撞？以目前圣地的武装力量和人员素质来说，即便是千帆在的时候，也不能百分之百确信能够宣战，除非……”一个念头在他的脑中晃过，他原地站住了。
“除非什么？”封盲问了一句，他看了看白允慈，白允慈的表情十分严肃，仿佛也想到了什么。
“除非他们有官锦城。”杨禁说，“而且官锦城手上有大批量的海燕。”
封盲愣道：“什么？”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我一开始就想复杂了。”杨禁说，“Pony当时是官锦城和万弘联手关闭的，官锦城没死，而万弘不知生死。洲际同盟对千帆的事情态度非常消极，当时我并没有想太多，但是结合后面一系列的事件，从洲际同盟第一个派遣过来跟我对接的人开始，走向就不对了。千帆是官锦城直接导致的，奥罗拉的爆炸与官锦城有关，而官锦城本人又曾经藏匿于洲际同盟的地下……并不是有人帮助官锦城绕过了ZZ，也并不是洲际同盟内部产生了分化，而是……这原本就是洲际同盟和官锦城的打算！”
他习惯性地认为是圣地的人渗透了洲际同盟内部，并觉得是官锦城背叛了所有人，并且和洲际同盟内部的某些人勾结。如果他的猜测成立的话，那么整件事情从头到尾就都是错的。
可是这样的话，万弘与官锦城一起做了那个决定之后为什么万弘始终没有现身？这两个巨大的集团里到底分裂出了多少个不同的小团体？到底谁联合了谁？而谁又背叛了谁？
“他们这么做有什么实质性收益？”白允慈说，“这说不通。”
杨禁说：“怕的就是……收益不是我们能想到的。而且我们不知道在这个过程当中，圣地的人有没有顺水推舟。”
“啊？什么意思啊？”封盲说，“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文颂。”杨禁说出了这个名字。
洲际同盟宣布与圣地开战之后，人们想象中剑拔弩张的情形似乎并没有出现。诚惶诚恐地过了两天之后，发现世界仍旧是歌舞升平，就连春明市发生的灾害所造成的影响力都在逐渐消退，人们便以为，所谓的开战，也许就是像原来一样在这个世界上某些看不见的角落里跟圣地的人打一打，总的来说不会影响整体的和平。
悬挂在头上的刀悬久了，人就很容易忽略它是否真实存在。但若是说起洲际同盟对于圣地宣战的合理性，街上每一个人都能义愤填膺地说出来很多。圣地做了那么多丧心病狂的事情，春明市的血案就在眼前，这个仇如果不报的话，那未免也太圣母心了。
人们情绪很大，可情绪落在实际之处似乎又与他们无关。不过对于洲际同盟来说，情绪的言论完完全全倾向他们是再好不过的。
洲际同盟内部从始至终都是战备状态，所有的信息都没有外流过。
官锦城独自身处于一个黑暗的空间里，他的面前有四个虚拟的光幕，像是四张卡牌一样在空中，发出幽幽亮光，可是其中只有三个有人形轮廓，剩下的一个黑漆漆的一片。
“文颂在路上。”怀特说，“他有些事情要处理，我们暂时不等他了。”另外两个影像正是欧洲同盟主席萨莉和非洲同盟主席帕拉萨。
“那就开始吧。”官锦城冷声说道，“你们所需要的东西，我已经全都准备好了。”
怀特说：“好，我们会开辟一条特殊加密路线。”
官锦城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说话。他的脾气性格是千帆与洲际同盟每个人都清楚的，同他打了这么久的交道，各个同盟周主席也已经习惯了官锦城沉默的样子。
只是他这个人太过强大，以至于他的沉默叫所有人都不那么安心。
怀特顿了顿，说：“我们还是希望，你能亲自到总部来一趟。”
“去做什么？”官锦城说，“等着被杨禁找上门来？现在我不是那么想见到他了。”
怀特说：“你之前可不是这个样子。”
“你们之前也不是。”官锦城说。
“锦城。”萨莉开口说话，“这件事事关重大，涉及到整个世界的安危，我们希望稳妥起见……”
“稳妥？”官锦城打断了萨莉，“当决定要毁灭千帆的时候，就不存在什么稳妥了。我能够做的，也仅仅是帮你们摧毁圣地。不要把我想象的能力那么大，我对你们的威胁也不如杨禁那么大。”
“杨禁……”怀特说，“确实是我们都未曾预料到的一个意外。
“我承认，虽然时至今日我也无法破译他的秘密。我们都惊讶于他在千帆爆炸中生存的强大生命力，反物质爆炸都无法摧毁他，这很能说明一些问题。我确实很希望能够对他进行更深入的研究，但显然，他是个聪明人，靠近他是为了了解他，同样，他也会因为这样的距离而了解你，这很危险。”官锦城说，“不过，放弃他并不是一个令人遗憾的选择，因为只要是人，必然会有终极，为了一个必然会走向终极的角色而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去追捕，实在是太没必要了。”
帕拉萨问：“那我们此前一系列的计划宣告破产？官教授，别忘了你为了找到杨禁可是在奥罗拉制造了堪称恐怖的爆炸。”
“难道只是我做了这件事么？难道这件事只是为了抓一个杨禁么？”官锦城漠然说道，“如果你们承认自己就是这样狭隘的蠢货，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话，那么我也无从辩解。”
帕拉萨本想回击，但是怀特制止了他，对官锦城说：“官教授，既然你认为这件事可以告一段落了，那么是不是可以向我们透露一些你的理由呢？”
“可以。”官锦城说，“我找回了我的灯塔。”
文颂坐在车里手动处理一些文件信息，ZZ停机之后对洲际同盟的运转造成了很大的影响，不过他们还有备用系统，也算是可以支撑目前的工作量。他在行车系统里设置好了路线，低头处理公文，只消得片刻，抬头再看，似乎路线偏离了。
他马上意识到了不对，想要把车改为手动，并且呼叫安保系统，但一切无济于事。文颂很快冷静下来，这种行云流水的操作绝非一般人所为。他深吸了一口气，默默的按了一下藏在衣服里的枪，沉默的等待着驶去的终点。
终于，车子在奥罗拉北区的一个陈旧武馆处停了下来。
一个带着棒球帽的高大男人走了过来，他伸手敲了敲车窗，然后抬了一下帽子，叫里面的人看清自己的模样。
文颂认出了杨禁。他谨慎地下了车，杨禁往后退了一步，示意自己对他没有什么威胁。文颂低声问：“怎么是你？”
“不然呢？”杨禁笑着说，“我是应该被砸死还是应该被淹死？”
“……”文颂的表情管理十分到位，在他爬满皱纹的脸上实在看不出来什么多余的情绪，“你有事找我？”
“确实。”杨禁伸手，“里面谈吧，放心，我不是影月行动组的人，不搞暗杀。”
文颂点了点头，跟随杨禁进入了武馆。远在市中心的大楼里，所有人都站在屏幕前，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希望他们不要在我家里打起来。”孟蝶非常不情愿地说，“弄脏了还要收拾。”
“北区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啊。”封盲说，“人少，监控好处理，信号好屏蔽，适合藏身。不过杨禁为什么不叫我们跟他一起去啊？多一个人好歹多个照应。”
白允慈说：“他不需要。”
武馆里很安静，杨禁上次来的时候没功夫参观，这次倒是看了个全。不过文颂没有参观的心情，一双眼睛一直停留在杨禁身上。
“可惜，这里连口茶水都没得喝。”杨禁坐在沙发上，状态很轻松，仿佛外面没有发生过那些血雨腥风的事情，千帆没有毁掉，他仅仅只是执行完了一个任务回来。恰好碰到了文颂，并且邀请文颂喝一个下午茶似的。
“有话不妨直说。”文颂说。
“好。”杨禁也不打算跟文颂绕弯子，“你的私人电脑里为什么会有千帆的完整名单？你向春明市发送了什么东西？官锦城为什么还活着？”
文颂几乎不经思考地说：“我是亚洲同盟的主席，并且是下一任洲际同盟轮值主席，拥有千帆的名单再正常不过。我确实向春明市发送过消息，但是很抱歉，你没有获知内容的权限。至于为什么官锦城还活着，我想这个问题你应当去问官锦城本人，而不是我。他应该比我更清楚他自己为什么活着。”
杨禁眉头一皱，正色看向文颂。
“老狐狸可以啊。”封盲赞叹道，“我要是杨禁我就骂街。”
达莉娅说：“他不怕杨禁动手？这种老年人我一拳能打死十个好不好？”
“哇，你真的是很有自信诶！”鹰司说。
“别吵。”白允慈说。
鹰司不服：“为什么她说话你就不管？我说话你就让我别吵？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意见？姓白的我告诉你，我跟你的账……”
“鹰司啊，帮我把桌子上的咖啡拿过来好么？”封盲赶紧说话，试图把鹰司支开，“乖，听话。”
“你让我去我就去？我这么没面子的么？”鹰司拒绝。
所有人都盯着白允慈，白允慈这次没有动手，反而轻飘飘地说：“你爱干嘛干嘛吧。”
鹰司很意外，但很快脸上就露出了胜利一样的炫耀，得意洋洋的，但是却不再插嘴了。
何寻走了过来，看着屏幕上的画面，说道：“即便现代社会已经没有了文化与种族的隔阂，但是不得不说，文颂身上还保有着那种只有书上才能看到的，属于古典东方的士族气质。这些东西他不喜欢提，提了就是违背洲际同盟公约，但是……”何寻笑了笑，“人类花了几年前时间形成的DNA记忆，不再去花个几千年时间，怎么能说忘就忘呢？”
大家奇怪地看着何寻，何寻愣了愣，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些奇怪地话，便说：“我只是想说，他是个很难对付的人。这些洲际同盟的主席们在权术中起伏，每个人都是玩心理战术的高手。不过，杨禁应该有所准备。”
杨禁见文颂跟自己打太极也不恼火，他只是问文颂：“如果你消失了，是不是个好消息？”
文颂问：“对谁而言呢？”
杨禁笑了笑，稍微歪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杨禁。”文颂说，“很多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如果我是你的话，可能会选择什么都不问。杨禁，你还年轻，没必要为了未知的事情去做太多没意义的努力，到头来你会发现，根本不值得。”
“我为什么要听你一个无趣油腻的中老年人教导？”杨禁挖了挖耳朵，嘲讽地说，“这个世界是怎么样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这你也要管？那洲际同盟的业务范围是不是也太宽了一点？我找你只是为了几个问题的答案，既然你不说，那我也没什么好浪费时间的了。”
他站了起来走到文颂面前，稍微弯腰，直视文颂说：“我现在最讨厌别人跟我说世界不是我想的那样，真有意思，难道世界就是你们想象的那个样子么？你们跟官锦城做了什么勾当难道我不知道么？你不告诉我，那么对我而言，你的存在就实在没有什么意义了。”说着，他掏出了一把枪，指着文颂的额头。
文颂冷静地说：“杨禁，你不是一个出尔反尔的人。”
“对，我不是，所以我说我不搞暗杀。”杨禁的头偏了一下，看向了一侧的角落，那里看上去什么都没有，但是如果仔细寻找的话，能发现空中飘浮着一只小虫。
非常非常小，像一粒灰尘一样。
“再见。”杨禁对着那个小虫说，同时也对着文颂说，下一秒枪声响了，文颂倒在了沙发上，血从后脑哗啦啦地往下流。
杨禁转身用枪指着那个小虫，说：“官锦城在哪儿？来找我吧，让我看看你们到底有多强。”
紧接着，他笑了笑，看也不看，一枪甩出去击中了那个小虫。
洲际同盟的对接信号戛然而止。

第60章
时一羲坐在椅子上，椅子有点高，他踩着椅子下方的横杠，一只手撑着一边，稍微抬头看着屏幕。他的另一只胳膊在官锦城手里。官锦城在他的手腕，手肘，肩胛各置入了一个放射器，他握着时一羲的手腕慢慢往他的方向拉，然后又往时一羲的方向推，反复几次，问道：“感觉怎么样？”
“没感觉。”时一羲说。
“那看来你的骨骼结构和密度跟原本的设定没有什么出入。”官锦城取下了放射器，回头看向屏幕时，屏幕里杨禁看着他们所有人讲了那番话，然后一枪打掉了探测器。从杨禁杀人到结束，时一羲全程看着，眼睛都没眨一下。
官锦城问他：“不害怕杀人么？”
“为什么怕？”时一羲说，“只是结束而已。”
官锦城问：“那你杀过人么？”
时一羲摇头。
官锦城说：“说说你对杨禁的了解吧，你在他身边呆了这么久，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很好的人。”时一羲不假思索地说，“很厉害。”
官锦城问：“那你能赢过他么？”
时一羲顿了顿，看向官锦城，说：“没试过。”
“不想试试么？”官锦城说，“他杀了亚洲同盟的主席，是公然向洲际同盟宣战，这样一个人的存在，对大家来说都是危险。”
时一羲说：“他教了我很多东西，对我很好，对别人也很尽力，哪里危险？”
官锦城说：“因为没人知道他下一秒是不是要为非作歹，能力越大，威胁越大。”
时一羲说想了想，好想也没什么不对，能力没有善恶之分，落在坏人的手里会毁灭世界，但落在好人的手里，却是可以保护世界。
“他不会的。”时一羲说。
“你很喜欢他？”官锦城疑问。
“嗯。”时一羲点头，“很喜欢。”
官锦城说：“那如果我让你去杀了他呢？”
“可以。”时一羲轻轻说道，比吃饭睡觉还要自然。他知道什么是喜欢也知道什么是不喜欢，但是他不再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了。只要没有感觉，对他来说做任何事情也就没有区别。
杀人放火恩将仇报都有着极端的情绪色彩，但这些跟时一羲没有关系。
官锦城很满意这样状态的时一羲，他重新检测过时一羲的基因，完美度已经高达百分之八十六，虽然他还没有弄明白时一羲的基因生长轨迹，但是他隐约有了一些方向。时一羲的脑波可以影响到世界上所有频段的波，他的大脑需要在极端冷静的情况下才不会做出错误的事情来，这就让他想到了在春明市那个诡异的夜晚。
人们可以人为改变天空的情况，只不过需要机器。时一羲不需要，他只需要自己，他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能量体，每一个最基础的细胞都是科技筛选制造的成果。在那一刻他的情绪彻底崩溃了，所以天空中才产生了那种异像。
官锦城不由猜想，如果时一羲的基因能够更完美一些，他是不是可以仅仅凭借脑波就可是杀死别人？如果这种想法成立，那时一羲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只有神才可以制造狂风怒海，吞没渺小的人类。
官锦城注视着时一羲，心中隐隐期待那样一股强大的力量，因为那意味着真理之门并没有关闭。
“你不需要动手杀死任何人。”官锦城说，“你只需要好好呆在这里，过你觉得舒适快乐的生活就好了，我不希望你杀人。”
“好。”时一羲说，“那我就不去。”
“走。”官锦城拉起了时一羲，“我们去做别的检查。”
杨禁在摧毁掉那个微型探测器之后，耳机里传来了封盲的声音：“现在没有任何探测器，你可以带着文颂出来了，从厨房那边往外走，楼下有车接你。”
“好。”杨禁简单回答了一声，将倒在沙发上的文颂抗了起来。奇怪的是，文颂的额头上虽然有一个红点，但是头上并没有伤口，也没有流得满地都是鲜血。杨禁揭下了文颂额头上的红点，迅速的穿过武馆，来到厨房。他打开窗户的时候，下面正好有一辆黑色的车经过，车天窗打开，杨禁纵身一跃，完美地落入了车中，车子呼啸而去。
几分钟之后，那辆车回避了奥罗拉所有的监控，几乎是隐身的状态下回到了封盲的地下车库，杨禁扛着文颂从车里出来，径自上楼。
“怎么样？”封盲站在电梯口迎接杨禁，“我是不是很厉害？你说的那个什么栾沉玩的那套全息技术变戏法，我稍微琢磨两下就会玩了。”
杨禁冷笑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你不会丧心病狂地真把他杀了吧？”封盲一愣，赶紧看了看文颂，见他身上没伤，这才稍微安心下来。
杨禁把文颂平放在沙发上，这时其他人也围了过来。何寻给文颂看了看，说：“看来用药剂量对于他这个年纪的人来说有点大，不过没关系，迟一点会醒过来的。”
白允慈问杨禁：“怎么处理？”
“关起来。”杨禁说，“你们仔细听他的话了么？我觉得他……很多话介于能说和不能说之间，但是要看时机。封盲，你还有其他住处么？”
“奥罗拉么？”封盲说，“有，还有一个别墅在郊外，那里……”
杨禁打断他：“不是奥罗拉，其他城市，离洲际同盟远一些的城市。”
“全球所有繁华的大城市都有我的房产。”封盲说，“到底怎么了？”
杨禁说：“你们需要暂时离开奥罗拉。”
“为什么？”封盲惊道。
“因为他们会找我。”杨禁说，“不知道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保险起见而已，不用想太多。”
封盲说：“杨禁，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还是你想自己逞英雄？”
“我有必要么？”杨禁挑眉问封盲，“这是为了你们的安全。”
封盲不想这个时候把杨禁一个人丢在奥罗拉，显得好像他们很无情似的，自暴自弃地说：“安全？什么地方安全？要不再回去那个水星工厂？去找个没人的星球，没人的地方最安全了。”
杨禁认真想了想，说：“也行……”
“我真服了你了。”封盲翻白眼。
秉着大人吵架小孩子不插嘴的原则，达莉娅和鹰司跟何寻孟蝶夫妻坐在一起，鹰司实在忍不住了，小声说了一句：“我没还没找到一羲。”
杨禁看向鹰司，表情一瞬间变得有点复杂。
这件事他和白允慈还有何寻私下讨论过，白允慈向何寻坦白了杨禁与时一羲的关系，何寻倒没有多大意外，他只是皱着眉想了好久，然后不是十分确定地问杨禁：“你认为你所面临的，是主观找不到人，还是客观？”
主观和客观这两个字让杨禁一时间有点转不过弯来，不过很快，他明白了何寻的意思，解释说：“我其实从来没有主动找过他，不过那是一种很浅层的意识，在平常的时候，他无论在哪儿，我都能被动的产生一种感觉，一种很心安理得的感觉。但是每当他遇到危机的时候，那种感觉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并不是他告诉我他的位置和情况，反而是一片空白，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何寻回想起时一羲的样子，他虽然与这个少年接触不多，但还是能够在大脑中树立起一个形象来。时一羲很沉默，总是跟在杨禁身边，听话懂事，并且从不说废话。他比鹰司大一点，但总归都是处在一个年龄段的男孩子，鹰司闹腾还幼稚，而时一羲……说不出到底是单纯还是像其他人说的那样傻乎乎。
或者是老成。
“如果是量子层面的连接，这并不是靠你们任何一方想与不想就能简简单单结束的。”何寻沉吟，“意识……等等，一羲的潜能是什么？”
杨禁与白允慈互相看一眼，两人俱是摇摇头，白允慈说：“很难分析，但是从他的表现来看，可能兼具身体与智慧，也有可能……”说到这里，白允慈停了下来。他不是个犹犹豫豫的人，但那个结果，他也不敢妄下定论，“总之，他的情况非常特殊，我后来查过关于他的资料，他在进入怒风学院时的潜能评定是X，在这个等级的人基本与普通人无异，后来他发生了潜能退化的情况，一直到在沙城的那次任务，他的潜能才开始逐渐显现。问题是，当时的情况非常复杂，无法判断到底是哪一种情况至使他开始发育。”
“他的频率跟杨禁很相似，所以两个人才能够达到创建联系的标准。”何寻忽然说，“我有一个想法，但是仅仅是一个想法，没有任何参考性和根据。”
杨禁说：“你讲。”
何寻说：“有没有可能，他在那个时候，不想让你找到他？”
白允慈看向杨禁，杨禁没有反应，可眼底透露出一种意想不到的汹涌情绪，不出两秒，他上前质问何寻：“他为什么不让我找到他？为什么永远是最危险的时候？”
何寻被杨禁吓了一跳，他可打不过杨禁，往沙发的一角挪了挪，有点紧张地说：“我只是提出了一个想法。如果他的潜能有智慧的方面，那么他的大脑就一定在某种方面发达异于常人。而且你们也说他是突然开始发育，这种情况太少了，不，是从来没有过。他没有表现出智商上的特性，那么也有可能是意识上的……”
“异于常人？”杨禁笑了笑，“他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傻子，他怎么可能……”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杨禁的喉咙里，他说不出下去了，因为他知道，小傻子是不可能讲出那些无比通达的话语的。
杨禁忍不住朝着何寻提供的方向去想，如果时一羲每次遇险时都是主动回避他的话，那么那个时候的时一羲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是不相信他？还是怕拖累他？还是想向他证明自己一个人也可以？
无论是哪一种，杨禁都想现在就把时一羲拎出来然后质问他那个没有用处的大脑里到底在想什么东西！
“杨禁。”白允慈发觉杨禁的眼神有点不太对，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冷静。”
“我很冷静。”杨禁深些一口气，“所有的原因都不重要，我只想知道，怎么找到他。”
白允慈与何寻在短时间内讨论了很多种方法，想来想去才发觉，这个事情根本没有办法从外部去解决。何寻说：“可能只能靠你自己努力了。”他用手指点了点太阳穴，“意识是生命的本质，你可以说它是科学，也可是说它是哲学。总之，只有你自己能够决定它。”他笑了想调节局促的气氛，但很快神色黯淡了下去，问，“如果真的找不到呢？如果他就是已经……”
“不会。”杨禁说，“我不会放弃。”
所有人都因为鹰司一句“还没有找到一羲”而沉默了。春明市灾后接连数日公布的死亡名单中根本没有时一羲，他们甚至还在上面看到了时荣与傅又琴。这种感觉是很痛苦的，时一羲的家人都已遇难，但是时一羲下落不明，新画面里那些幸存的人无比悲怆，一时间叫人分不清楚到底是死了好，还是活着好。
杨禁笃定，时一羲不会死。
“如果一定要离开的话。”鹰司站起来说，“我想去找一羲。”达莉娅也赶紧站起来，用力的点头，她从来没跟鹰司保持过如此一致的步调。
杨禁却问：“怎么找？上哪儿找？就凭你们两个？”
鹰司抓了抓头发，想不出来。他有很多的想法，但是没有很多的计划，这是小孩子总会犯的通病。
封盲对杨禁说：“我们暂时先不要分开吧，杨禁，我承认你很强，但是一个人的力量始终是有限的。如果这真的是一场硬仗，那我们无论去哪儿都躲不过，何必浪费时间呢？”
杨禁独自走到了窗前，明明一切根本没有过去太久，可是那些日子对他而言仿佛是上辈子发生过的。他沉默了很久，才说：“你们随便吧。”
“一羲。”官锦城叫了一声时一羲，时一羲双眼放在了他的身上。时一羲坐在一个椅子上，两端的太阳穴和后脑各连接了一台仪器，此时正在精准的监视着时一羲的大脑活动。
官锦城说：“看着我，很好。现在你看我掌心的这个金属球。”他摊开手掌，掌心有一个银色的，直径大约一厘米的金属小球，“现在你想着它，然后尝试让它离开我的手掌。”
时一羲照着官锦城的话做，他集中注意力看着那个小球，不一会儿，小球稍稍离开了官锦城的掌心，漂浮了起来。
“很好。”官锦城收回了手，小球仍旧漂浮在半空中。他的双手背到身后，说，“下面，我会跟你聊天，你要在聊天的过程中保持不让这个小球掉下来，好么？”
时一羲说：“可以。”
官锦城看了一眼监测数据，说：“谈谈你自己吧，成长轨迹，喜欢做什么事情，讨厌做什么事情，以后想要从事什么职业，都可以跟我聊聊。”
时一羲说：“没什么可说的。”
官锦城说：“你不想谈？”
“不是不想。”时一羲说，“是讲出来也没有什么意思。我的人生很普通，没有什么太喜欢的也没有什么太讨厌的，以后无论做什么都可以，就是这样。”
官锦城盯着时一羲好一阵打量，十八岁是喜欢胡思乱想的年纪，但是时一羲的大脑里什么都没有。不是说现在，而是在他还是“废柴”的时候。他看自己看的很明白，所以从不做梦。
“有朋友么？”官锦城问。
“有的。”时一羲挨个把鹰司、达莉娅等人的名字说了出来。他说的平稳，仪器上的数字也很平稳。
官锦城很快问：“那喜欢的人呢？”
时一羲停下了。
“杨禁。”官锦城说，“你说过的，不记得了么？”
“记得。”时一羲低声说。连接他后脑的那根线所关联的仪器上，一根稳定的波动在一瞬间小小的跳了一下，几乎肉眼不可查。
但官锦城发现了，并且继续问：“他喜欢你么？他对你做过什么亲密的事情么？”
时一羲想了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直视官锦城的双眼。忽然，仪器上所有的数字都跳到了临界值，发出了警报的声音，那个小球掉在了地上。官锦城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压了过来，他连忙找到了自己的耳挂带上，才勉强克制了下来。时一羲扯掉了自己身上的那些线，站起来，慢慢走到官锦城的面前，看着他说：“这些，我不想告诉你。”
“为什么？”
时一羲不说话。
“没关系。”官锦城试探性地将手放在肩膀上，“那就做你喜欢的事情，做你认为需要做的事情，你可以拥有你的秘密。”他慢慢地将时一羲抱进怀里，轻声说道：“你是我最珍贵的宝贝，没有人可以伤害你。”
很久之后，时一羲才点头。他的动作幅度很轻微，让官锦城感觉好像有一只小猫在他的肩膀上蹭。
然后，时一羲安静了下来，警报解除了。
官锦城的通讯器里传来了声音：“官教授，会议。”
“好，我这就过去。”官锦城说罢，对时一羲说，“走吧，去花园里逛一逛，放松一下，我还有一些工作要做，不能陪你了。”
“嗯。”
黑暗的空间里升起了四个画面，其中一个是熄灭的。
“文颂被杨禁杀了。”怀特说，“官教授，你知道这个消息么？”
官锦城点头。
怀特说：“杨禁背叛了世界。”
官锦城安静地听。
“他是一个非常巨大的隐患，必须铲除。”怀特说，“官教授，也许你的新版海燕要拿杨禁来试一试了。”
“好。”官锦城说，“我也想试试看。”
几人敲定了时间和任务细节之后，决定将之前对于杨禁的追杀等级提高，务必铲除。官锦城对此没有什么异议，一个没有办法使用的人，死掉也没有什么不好。他在听着主席们洋洋洒洒的讨论着杨禁何等危险时，心里一片漠然，仿佛站在更加旁观的角度去看这件事。
果然，人都是一个样子，他们需要杨禁的时候，杨禁是英雄。可当他们不需要杨禁了，杨禁就什么都不是。当事态升级，发现杨禁对自己有威胁的时候，杨禁就成了必须要铲除的敌人。
他对这样的结果，一点都不意外。
晚饭时，官锦城去找了时一羲，问：“你可以帮我去做一件事么？”
“可以。”时一羲说，“什么事？”
官锦城用带着戒指的左手捧着时一羲的脸颊，手指贴在了时一羲的耳后，说：“杀掉杨禁。”
时一羲眼中的迷茫消失不见，认真说：“好。”

第61章
官锦城说：“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我带你准备一下。”
时一羲问：“准备什么？”
官锦城说：“你参加过正式的战斗么？”
“没有。”自从时一羲开始发育之后，虽然他的能力有目共睹，但是杨禁始终不愿意让他去直面太多危险，真正跟人面对面的战斗，仔细想来可能也只有怒风学院考试的时候。
那时他什么都不会。
“杨禁是个不好处理的对象，你第一次去，要做一些准备。”官锦城说，“不能下手太轻，也不能下手太重，不能被人发现，明白么？”
时一羲点点头。死只有一个结果，中间的过程对他而言其实不太重要。
次日，官锦城用了一整天的时间教时一羲战斗技巧，而且这些并不是通过实战学习，而是叫时一羲去看一些资料。他不是普通人，大脑就像是一个复刻机，快速浏览过的信息可以马上记住在他的身体里。等到晚上的时候，他已经学会了别人一生都未必看得完的东西。
“其实你根本不需要武器，也不需要用力。”官锦城告诉时一羲，“你可以用你的大脑控制其他人，但是这个技能要远比学习暴力复杂的多，我担心你控制不好。所以……还是带上武器吧，你想要什么？”
“那副手套。”时一羲说，“我有一副手套。”
官锦城想到把时一羲带回来时，他的手上确实带着露指的手套，于是他从时一羲的杂物中找到了手套，看见盒子下面还放着一个存储器，他问时一羲：“这是什么？”
“爸爸给我的。”时一羲简单回答。
官锦城看了看那个简陋的存储器，他见惯了高科技的东西，这种普通的小玩意引起不了他的兴趣，于是他把存储器当玩具一样地放回盒子里，拿出了那副手套，扫描了一遍，说：“原来不是普通的手套呀。”
“鹰司送给我的。”时一羲说，“我要带着。”
“好。”官锦城说，“不过里面有一些设计有问题，不太适合现在的你，我帮你改良一下，好不好？”
“好。”
官锦城翻看着里面的程序设计，不得不说，虽有一些想法，但是大部分编写非常幼稚，他问：“鹰司是你很要好的朋友？”
“对。”
“那如果他来阻拦你呢？”
“杀掉。”
“乖孩子。”官锦城摸了摸时一羲的头顶，“但是我只给你十分钟的时间，你要把那栋大楼封起来，不要弄出太大的动静，否则别人会发现。谁阻拦你杀杨禁，你就杀了谁，知道么？”
“知道。”
暮色渐渐笼罩了奥罗拉，这个城市的夜晚非常漂亮，而美丽的东西总能让人遗忘恐惧。那些爆炸的声音好像有些远去，街道上再也没有了游行的人群，大家都有了“圣地”那样一个发泄的对象，其他大大小小的矛盾便抛之脑后。
封盲喝着咖啡，百无聊赖地看着唯一还亮着的那个屏幕，说：“文颂一个人在那种黑暗环境中好冷静啊，换成普通人关这么久早疯了。”
杨禁说：“他不是普通人。”
白允慈说：“像他这样的政客，心里的防御能力可能比我们这些人还要强。”
“但是说起来毕竟是个老人家啊。”封盲说，“这么关着真的没问题么？”
白允慈说：“收起你那副圣母的嘴脸。”
封盲耸肩，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夜里十二点了，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道：“我困了，去睡觉了，明天见。”
杨禁开玩笑地说：“你每天喝那么多咖啡竟然还能正常睡觉，也挺厉害的。”
封盲得意洋洋地说：“可能对咖啡因免疫是我的隐藏潜能吧。”
“你还是赶紧走吧。”杨禁轰他。
封盲一转身，房间里所有的灯和屏幕忽然闪了一下，封盲自言自语地说：“奇怪，电压不稳么？别是年久失修了吧。”
杨禁说：“会发生这种事么？”
“不好说，毕竟这栋楼之前没有正式启用过。”封盲说，“配电室在下面，我去看看，免得出什么问题。”
白允慈说：“我跟你一起去。”
两个人一起走出了房间，杨禁目送他们离开，但心里总觉得怪怪的。他习惯性地回头看窗外，但这一次，看到了让他震惊的一幕。
皎洁的月光中有一个漆黑的影子，是一架直升机，直升机的舱门是打开的，上面有一个人，是时一羲。
他为了在空中保持稳定，单膝跪地，一只手臂搭配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扶着门框。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头发也是黑色，远远看去只有一团黑色的影子，但杨禁却觉得，自己似乎能看清时一羲的表情。
居高临下的漠然。
这种眼神让杨禁的心情从惊喜转为疑惑，很快，他发现事情不对，心中冒出一个想法来。
一羲，是你么？
意外的是，这个想法竟然得到了回应，时一羲说，是我。
杨禁站在窗前又往前凑了一步，手掌贴在玻璃上，抬头看着天上的时一羲，问，你回来了？
时一羲说，回来杀你。
紧接着，时一羲站了起来，做了一个准备的姿势，脚下一用力，直冲出直升机，像是一颗绝不回头的子弹一样，向着下面杨禁所处在的那一层飞去。
钢铁一般的强化玻璃在时一羲面前脆的像纸一样，“啪”的一声就被他的身体穿透了，巨幅玻璃墙顷刻间碎成了细小的片段，如雪花一般坠落在杨禁的面前。
房间里的灯全部熄灭了。
杨禁下意识的举起双臂，交叉护在身前。时一羲带着巨大的惯性冲力将杨禁撞倒，地板瞬间开裂，两个人在飞起的钢筋碎石中穿过整整一层的厚度，掉到了下一层，发出巨大的响声，时一羲一拳打在了杨禁的脸上。
“时一羲！”杨禁格挡，叫道，“你疯了么！看清楚我是谁！”
“杨禁。”时一羲冷漠地说出了这两个字，但是手上的拳头并没有停止，他骑在杨禁的身上，以极快的速度砸了下去，杨禁头一歪，那一拳将地面砸出个窟窿。杨禁没有因为对方是时一羲而有一丝的犹豫，抬起膝盖***时一羲的后背，双手扭着时一羲的脖子。
时一羲微微一偏，虽然躲过了杨禁的攻击，但也让杨禁从自己身下逃了出去。他反应迅猛，站起来助跑踩向桌子，身体一跃，手套将他的所准备释放的力量全部续存，在碰到杨禁的一刻，又全部释放了出来。
“轰”的一声，杨禁整个人被那强大的力道推了出去，身后的墙壁也被击穿，他倒在一片断壁当中。
时一羲不给杨禁喘息的机会，飞身上去纠缠，杨禁抬起脚朝着时一羲胸口踹去，借力挺身而起。时一羲身体后翻抵消了杨禁那一脚，稳稳落地。
“有功夫说话了么？”杨禁浑身戒备，盯着时一羲说，“为什么杀我？”
“不为什么。”时一羲只是答应了官锦城，他根本没问过理由，“不知道。”
杨禁憋了一肚子火，眼前这个时一羲就像是让人给洗脑了一样，见到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死里打，而且时一羲迸发出来的力量是杨禁从未经历过的可怕。
现在这个时候想杀了他的人，无非就是洲际同盟、圣地或者官锦城，难道说时一羲在春明市失踪之后落到了他们任何一方的手里？
“谁叫你来？”杨禁试探性地问。
时一羲说：“官锦城。”
这是杨禁最不愿意听到的答案，以官锦城那个男人的变态程度，他能做出来的事情杨禁根本无法想象。而且时一羲现在这个诡异的样子似乎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休想！”
杨禁大喝一声，结果并没有迎头而上，反是转身就跑。时一羲反应过来，快步跟在杨禁身后。
杨禁并不是畏惧时一羲，现在并不是打架的时候，他能感受到时一羲身上那股漠视一切的力量，太陌生了，这不是他认识的时一羲，而是一个暴力机器。
他需要通知其他人——赶紧跑！
杨禁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跑到了一个工作台前，时一羲举起一张沙发丢了过来，杨禁从手环里调出了自己的枪，虚拟的影像立刻变成了冰冷的金属，他朝着飞来的沙发射击，沙发顿时四分五裂。
现在整栋楼都没有电，其他人不知道有没有听见这么大的动静，而封盲和白允慈在最下面。他要应付时一羲，同时启用备用线路，只需要一秒，一秒的时间就能让Pony把整栋楼的警报都拉响。
“出来。”时一羲淡淡说道。
杨禁心想，出去给你打么？他撬开了工作台下面的电路，就在此时，时一羲好像失去耐心似的一跃而起，杨禁赶忙躲开，与本来已经摸到的启动器拉开了距离。
“你想叫人？”时一羲一手放在了控制台上，他清楚的知道杨禁心里的一举一动，并决定帮帮杨禁。他与控制台接触的地方发出幽幽光亮来，几乎是同时，整栋楼的警报响了起来。杨禁觉得不可思议，这个靠自己就恢复了这些冰冷机器运转的人真的是时一羲么？
他从出现到现在不过几分钟，但是足够颠覆杨禁对他既有的印象。
还是说，这才是真正的时一羲？
“警报？”何寻听到了声音，这里的隔音很好，如果不是这种广播，其他声音很难被察觉。“发生了什么？”他问。
“不知道。”孟蝶拿起了刀，“不要管，我带你到安全的地方。”
何寻忧心忡忡地跟在孟蝶身后，他们一出来就听到上面传来的激烈的打斗声，走廊的另外一侧是鹰司跟达莉娅，两个人愣愣地看着对方。
“看什么，赶紧走！”孟蝶说。
四个人从楼梯间里往下跑，但是上面近乎毁灭的碰撞声越来越大，似乎击穿了楼层。当他们正要穿越眼前的一层时，地面开始颤抖，天花板忽然陷落，蒙尘四起。两个人掉了下来。
孟蝶持刀护在三人身前，在烟雾中看清了那两个人。
杨禁和时一羲。
“一羲！”鹰司也看清了，开心地喊了一声，很快他察觉不对。杨禁站起来矮身一扫，时一羲躲闪极快，杨禁冲众人喊道：“快跑！他不认识我们！”
孟蝶很快明白了现在的情况，大喊：“杨禁！你是娘们儿么！连个废物都打不过！”
“放屁！”杨禁怒道，“你他妈来试试！”
孟蝶低声对身后三人说：“你们先走，快！”说罢，她提刀便上，黑暗之中闪烁着绿色的刀影，如极光一般，划出绚烂的轨迹。
轨迹虽美，但却刀刀入命。
时一羲赤手空拳连连后退，官锦城给了他十分钟时间，他见来了这么多人，便想加快进程，也就不再留有余力。孟蝶一刀劈下，时一羲空手将其握住，孟蝶大惊，纵然她力气再大，刀身被时一羲握住之后竟无法再向下挪动半分，时一羲手腕转动，金属刀身被折成两半。
杨禁见孟蝶落了下风，也展开拳脚支援上去，三人刀光拳脚，斗做一团。
此时，白允慈和封盲也已经赶了过来，二人听到警报没有逃离，而是选择上来一探究竟，见到此番景象，俱是震惊不已。
“一羲不认得我们了！”鹰司焦急地说，“怎么办！”
“先撤离，这里交给他们。”白允慈冷静的观察局势并得出结论。他见杨禁与孟蝶二人同时与时一羲纠缠，时一羲都并未显出疲态，反而是那二人各自无暇顾及。
“啊？”封盲叫了一声。
“啊什么啊？快走！”白允慈说，“难道让他把你们所有人都杀了么？”
“不行！我去帮他们。”达莉娅忍不住了，打算冲入局中。
白允慈抓住了她：“走！”
“你们一群老弱病残才应该走！”达莉娅说，“我去打醒他！”她用力甩开了白允慈，向前一个飞跃，大喊道：“去死吧！”
杨孟二人赶紧躲开，达莉娅一记铁拳直朝时一羲面门，时一羲被三个战斗力极强的人纠缠显露出了一些不耐烦，他一皱眉，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思绪，房间中的电流断断续续的闪过，发出呲呲的声音，几乎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心悸，身体发软，丧失了行动力。达莉娅如同经历了一场子弹时间，然后垂直落下，瘫坐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白允慈认得这种感觉，与他去春明市时感受的一模一样，他强忍着痛苦，咬牙说，“原来是……”
“是他！就是他！”此时的何寻反倒因为几乎没有了潜能而受到的影响最小，他扶着断裂的墙壁，激动地大喊，“不要让他再释放脑波了！你们都会被他杀死的！一羲！快停下！他们是你的朋友！你会后悔的！”
“朋友？”时一羲疑问，“后悔是什么？我不知道。我只杀杨禁，不杀你们。但是如果你们阻拦我，就都要死。”他的口气还是那么淡漠，甚至透露出了诚恳的味道，可内容确是恐怖至极。
说话功夫，那种令人窒息的控制稍微减弱了一些，孟蝶恢复了行动力，第一反应是冲到时一羲背后，跳起骑在他脖子上，双手交叉用力绞住时一羲的脖颈，时一羲向后倒去，孟蝶的后背狠狠砸在了地板上，时一羲手掌撑着地板转身，竟将孟蝶整个人都扭了过去。紧跟着一拳头打在了孟蝶的肚子上，孟蝶一口血喷了出来。
“小蝶！”何寻想要冲过，但是他们都行动力都十分有限。
杨禁举起倾倒的巨大墙壁向时一羲扔去，道：“我的命在这儿，你过来拿，与其他人无关。”
时一羲看着那块墙壁朝自己飞来，还未接触到他就已经变成了粉末。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说：“我的时间不多了。”他觉得自己有点天真，好像靠着武力就能够解决问题似的。那三人同他纠缠半天，不过就是浪费时间罢了，他应该早一点用更快更简单的方式结束一切，即便官锦城不希望他那么做。
也许在他的心底里还有留有一个意识，他想靠杨禁教给自己的东西去战胜杨禁，而不是用非人的力量。
时一羲盯着杨禁，现在杨禁在他面前没有任何秘密，心里哪怕只有微微起伏的一个情绪都能被他获知。同时，他丝毫不避讳杨禁，因为他失去了那时对杨禁躲躲闪闪的暧昧情感。
他感觉到杨禁很痛苦，但他无法共情。
被人控制大脑可不是件什么只得快乐的事情，这感觉杨禁也不陌生，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当初在折返回春明市的时候会遭遇那样可怕的事情。
是时一羲，是他在影响一切，他到底……是什么？
崩溃的感觉越来越强，他的头很疼，身体越来越脱力，一条腿弯曲跪在了地上，但他还是死死的撑住了自己，不叫自己倒下。
他吃力地抬起头看向时一羲，心中发问，你真的要杀我么？
时一羲说，是的。
杨禁问，舍得？
时一羲反问，舍得是什么意思？
杨禁回答，就是我无法对你痛下杀手的意思。
时一羲说，不理解。
杨禁无可奈何，告诉他，我承诺过会保护你，不会伤害你，我说到做到。
这句话似乎扣动了时一羲大脑某处区域的大门，让他停下了动作，很用力的在思考，甚至眉头都轻轻蹙了起来。
就是这样一个失神被杨禁捕捉到，他调动起自己全身的力量，拾起孟蝶掉落在地上的半截刀刃，猛扑上时一羲，决绝地将那锋利的刀刃插在了时一羲的脖颈上。
血，喷涌而出。
“不——”鹰司大喊，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杨禁，竟然会对时一羲痛下杀手。
“老师再教给你一个道理。”杨禁用胳膊拧着时一羲的脖子，刀刃又插下去几分，他咬牙说，“永远，永远不要相信男人的屁话。”
刀刃每下去一毫，杨禁就感觉自己的心上被剜走了一块，可越是痛苦，他就越是冷静，头越是疼，他越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时一羲抬起腿向后踹杨禁，杨禁为了躲避稍微松了一点力气，时一羲的身体向前冲，逃离了杨禁的控制。掉落在地上的另外一把悬空浮起，以最大的冲力刺向了杨禁的心脏，将他牢牢钉在墙上。
“啊——”
他将插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刃拔了下来，血在黑色的衣服上显现不出来，但鼻间全是血腥的味道。
手一松，刀刃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时间到。
时一羲留恋的转身就走，他血流不止，但是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直升机仍旧悬在空中，在等他回去。
“一羲！”鹰司大叫一声，他身体活动不利索，连滚带爬的追向时一羲，哭喊道，“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你不认得我们了么？一羲……你不是这样的……”
时一羲背对着鹰司，略微偏头，说：“别过来。”
“你说过，我是你最好的朋友。”鹰司站在原地，说：“连我你也不要了么？”
时一羲看着鹰司，然后摇了摇头。
鹰司想去抓时一羲，时一羲以为鹰司要攻击自己，下意识的双臂交叉在胸前。他的手套在一瞬间不知道放射出了什么东西，而他身体倒向窗外，向下坠落。
鹰司为了拉他，反被他拉了下去。但是，他的身体经过空无一物的窗前时，瞬间就被看不见的东西割裂开来，在惊恐之中，他完整的身体被分成了好几份，腰和腿分离，胳膊和肩膀分离，膝盖和脚分离，头与胸分离。
每一个切面都整整齐齐。
鹰司瞪大了双眼，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发生什么时候，一切都离他远去了。
那些碎块跟着时一羲一起跌落，血在空中洋洋洒洒。鹰司的头在坠落中紧紧贴着他的脸，鹰司的表情定格在了那一瞬间，眼睛瞪的大大的，眼眶里的眼泪混着血滴在时一羲的脸颊上，时一羲觉得很烫，心脏急速跳动，大脑停止了转动。
他只是想拦截鹰司。
背后一个拉力将他拽起，那堆“碎块”从几十层的高度跌了下去，而是时一羲却被拉回了直升机上。
他坐在仓门口，眼睛向下看着，大脑又有了一些运转的迹象，只是血红一片。他承受不住这样的转变，双手撑着地面，呼吸急促如同溺水的人。
他乱了，全都乱了。
杨禁用残存的一丝力气将钉在自己身上的刀拔了出来，他的身体软软滑落到了地上，手环里映射出了他的枪，他只取了一把，抬起手臂，可惜他根本看不清那架直升机的具体位置，只能凭借感觉，一枪射了出去。
而后，他的手臂重重落下，血不断的从他的伤口和嘴里冒出来，他终于只撑不住，死了过去。

第62章
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躺在地上，到处都是血腥的味道，空气里，口鼻中，不知是死是活。何寻勉强向孟蝶爬去，口中念道：“小蝶……”
孟蝶平躺在地上，她咳了一声，口中的血不断的往外冒。何寻终于爬到孟蝶面前，握着她的手激动地说：“小蝶，你……”
“没死……”孟蝶气若游丝，刚刚那一拳即便是没死也去了她半条命，此时她不断的往外呕血，怕是内脏受到了很大的损伤。
“不要说话。”何寻吻了吻她的额头，“我会治好你，像过去一样，不要怕。”
“嗯。”孟蝶对他全然信任，保持着平稳呼吸，尽量让自己的能耗少一些，闭上了眼睛。
白允慈也逐渐恢复了过来，他看着眼前景象，想起鹰司掉下楼时的一幕，对封盲说：“你去看看达莉娅和杨禁……死了没有，我去找那个小垃圾。”
“他……他……”封盲不敢回忆鹰司被分尸的一幕，死亡的震撼叫他失神，那种痛苦的情绪还没翻涌上来，他只得愣愣地移动向杨禁。
白允慈跌跌撞撞的跑下来楼，他的身体受到时一羲的影响，平衡性很差，为了赶快抵达，有几层楼他几乎是滚下来的。
这些狼狈和疼痛都没有阻拦他，他脑中只有一个想法，要快。
鹰司的身体从空中就开始分解，如此高度坠下来，有些部分已经摔成了肉泥，残肢断臂，内脏也找不见了。但是白允慈不关心这些，他在那堆烂肉中找到了鹰司的头。
一个血肉模糊的头，若是普通人看了绝对会吓得吐出来，可白允慈毫不慌张，冷静地把鹰司的头处理干净，然后折返回了楼上。
躺在地上的三人之中只有达莉娅的伤最轻，封盲去到杨禁身边，他害怕了，不抱任何希望的，颤颤巍巍地用手指去探杨禁的鼻息。令他吃惊的是，杨禁竟然还有呼吸。
“他还活着！”封盲对何寻大喊，“怎么办！”
“让他保持现在的样子，不要把刀拔下来，会大出血的。”何寻勉强说，“这两个人需要手术，快！”
“手……手术？”封盲连忙爬去控制台。本来楼里已经断电，但是时一羲为了拉警报强行激活了电路，封盲调用了指令，几个协助型机器人很快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去实验室。”封盲说，“那里的设备是齐全的，也许可以救他们。”
何寻点点头，机器人将那两人抬起来，朝着实验室进发。白允慈此时回来，封盲问：“你干什么去了？这两个人需要治疗！”
“这个。”白允慈把鹰司的头拎了起来，封盲一下子吐了出来，他觉得白允慈这样子不像救人的医生，而是杀人的鬼。
害怕的情绪下去，痛苦的情绪马上涌起，封盲不能面对鹰司如此凄惨的死状，眼睛通红地说：“他……”
“有救。”白允慈冷静地说，“快点。”
苍白冰冷的实验室里放了三张床，白允慈与何寻忙碌了起来。何寻自从退役之后便再也没有给人做过手术，他已经拿不稳手术刀了，可是现在紧急的情况叫他不得不再一次站在手术台前，而等待他去拯救的，正是自己的爱人。
何寻屏气凝神，再下刀的一刻却停了下来。
白允慈垂眼在他身边准备工具，他知道何寻现在在想什么，便说：“你没的选，如果你不能坚信自己能够救她，不如赶紧杀了她，也少受点罪。”
“我……”何寻用力睁开眼，“我可以，我可以。”
白允慈给杨禁的手臂上插了一根极细的针，用机器维持着他的生命循环，然后赶紧转到鹰司这边。他先是把鹰司的头处理干净，看都不看封盲，说：“把他做的那副机械躯干拿过来。”
“啊？”封盲不知道白允慈要干什么。
白允慈戾声说：“快去！”
“哦哦。”封盲赶紧跑去取那副躯干。取来后平整的放在床上，这时白允慈已经开始在处理鹰司脖子上的烂肉和血管了。
鹰司的眼睛一直没有闭上，清理之后五官清晰了很多。即便是亲密的朋友，封盲也不敢靠近，远远地站着发抖。可白允慈好像没有任何异样，他弯着腰，仔细的处理那些细密的结构，鼻尖几乎都要贴上鹰司的脸颊，无比冷静认真。他回头看了一眼杨禁，对封盲说：“把他胸口那把刀拔出来。”
“我？”封盲指着自己。
白允慈斜了封盲一眼，封盲知道白允慈要发怒了，赶忙跑到杨禁面前，双手握在刀柄上。他很紧张，手在抖，咽了一口口水，闭眼用力把那把刀拔了出来。
“呃……”杨禁呻吟了一声，血开始往外涌。
“帮他把伤口封上。”白允慈压根儿就没回头，封盲按照白允慈的指示去做，完事之后，白允慈让封盲帮自己。
“这个躯干是鹰司自己做的。”白允慈对封盲说，“你应该也很了解它。现在，我要把鹰司的头接到这个躯干上，你听我的指示，我连哪部分的神经，你就去推动那部分对应躯干的系统，明白么？”
“明、明白。”封盲说，“他……他还能活么？”
白允慈不说话，专注在这一台“手术”之上。这副躯干是完全仿照人类结构制作的，脖颈那里每一个肌肉结构、器官等都十分之精妙。白允慈用工具将那些连接处一一与鹰司的对应上。这是最细腻的手术，哪怕一个呼吸的差异都可能影响结果。
他的手很稳，小心翼翼地将第一根神经连接上，低声说：“脊椎。”
“好，脊椎。”封盲操控着躯干的系统，他脑中很乱，但是必须强迫自己的冷静下来。虽然白允慈没有正面回答他，但是他知道，一定是有希望，白允慈才会这么做。他不能慌，一定不能慌。
一个确认键按下去，屏幕中脊椎的部分被点亮了。
“连接成功。”封盲说。
白允慈不语，继续着他的工作。
孟蝶伤势虽重，但是治疗的过程并不复杂。何寻切开了她的胸口，将她受损的内脏一一处理好，然后闭合伤口，接上了生命循环机，孟蝶便陷入了深度睡眠当中。
他转身来到杨禁一侧，然后看了看屏幕上的数据，不由得心下感慨，一个强大的人必然也是运气爆棚的人。那一刀几乎是贴着杨禁的心脏穿过去的，但是在外部看来，那惨状仿佛就是捅破了心脏。
但叫何寻惊讶的是，杨禁正在以飞快的速度自愈。
怕那是潜能，一个人的自愈能力真的可以这么快么？何寻不禁疑惑。
“何寻，忙完了吗？”白允慈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准确的知晓这时何寻已经处理完了那两个伤员。
“嗯。”何寻说，“需要我做什么？”
“过来帮我进行缝合。”白允慈一边说话，一边专注手头上的事情，“我们得抓紧时间了，要在他彻底脑死亡之前激活。”
何寻了走过来，见白允慈已经把那副躯干与鹰司连接了一半，他需要做的就是把已经连接完毕的那部分皮肤与金属融合起来。但这是一个相当细腻的工作，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地神情。
“他才十六岁，人生才刚刚开始。”白允慈埋首工作，为了不影响操作，他说话的声音很轻，“你多犹豫一秒，他生的希望就减少一分。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怕自己做不到，怕因为一个失误而彻底杀死他。但是这不就是医生么？既要有救人的能力，也要有杀人的勇气。如果害怕因为失误而害死一个人，从而选择沉默，那才是真正的杀死了他。”
何寻低下头，惭愧地笑了一声：“看来我是真的老了，竟然要让你一个后辈来告诉我这些。哪儿有什么医者仁心，只是不怕死罢了。”他定了定神，再睁眼时，眼里已经没有了犹豫。他拿起了精密的仪器，笔尖一样的东西对准了要缝合的地方，认真的将金属与鹰司的皮肉连接在一起。
两个人同时协作，只有白允慈会简单地命令封盲，封盲将白允慈已经连接好的部位逐一激活。当整个躯干的完成度想着百分之一百接近的时候，封盲的泪水已经贮满了眼眶。
百分之九十九，只剩下最后一个器官了——大脑。
封盲决绝地按下了“确认”，在这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所有人都不敢呼吸了。
百分之一百！鹰司的大脑激活！
躯干开始根据大脑的指令自动适应鹰司的基因与各项数据，全新的身体每一个机械骨骼都开始舒展，生物基液如同血液一样在柔软的“血管”中流淌，快速的在全身走了一个循环。当它们从强健的“心脏”出发，直冲鹰司的大脑时，鹰司的眼睛动了一下。
“活……活了么？”封盲屏住呼吸，感觉心脏都要提到嗓子眼了。
“再等等。”白允慈伸手覆上了鹰司的眼睛让他闭上，鹰司看上去就像睡着了一样。
白允慈问何寻：“孟蝶怎么样？”
何寻看看杨禁与鹰司的模样，惨淡一笑，说：“看样子，她算是伤得轻的。”他打量了一番白允慈，伸手按在白允慈的肩膀上，说：“你是个好医生。”
这个千帆的后辈在何寻眼中始终是一个有着一些变态嗜好的怪咖。何寻坚信“医者仁心”，所以他的内心是柔软善良的，年轻时仗着卓越的技术与精力无望不前。可是当这些离开他之后，他退缩了，变得不自信。他可以畅谈那些理论，但是让他手持刀柄站在生死面前时，他会有种种忧虑，先想到的永远是自己能不能做到。
可白允慈与他不同，除了有一些洁癖之外，他从里到外都不像一个医生，因为没有哪个医生天天把“杀人”二字放在嘴边，而他动起手来也绝不会手软。何寻以为他对生命太过冷漠，如今看来却不是这样。
白允慈去看了一眼杨禁，杨禁不需要任何人，自己就在恢复中。
“真是个怪物，真应该把你剖开来看看。”白允慈盯着杨禁，低声说，“下次吧。”
这个夜晚注定是他们所有人生命中浓墨重彩的一个夜晚，三个人互相看看，各自一时无言。封盲有些脱力地说：“我去看看达莉娅，刚刚忘了她。”
何寻说：“我跟你去吧，看看她怎么样了。”
两人离去，只留白允慈独自在实验室里。他走向窗边，夜色正浓，这栋楼里发生的事情在这个城市中显得极其微不足道。他看着皎洁的月亮，贴着玻璃的手掌变成了拳头，狠狠地砸了一下，表情变得极其阴冷。
官锦城在停机坪前站着，静谧的夜晚之中，任何声音的出现都显得十分明显。
直升机回来了，在约定的时间内。停稳之后，官锦城看着时一羲从上面走下来，他的神色一如既往，可官锦城却觉得，他有点失魂落魄。
官锦城向前走了一步，展开双臂：“受伤了？”
“他在我脖子上插了一刀。”时一羲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你呢？”官锦城闻。
时一義说：“插在了他心口上。”
“来，叫我看看。”官锦城看向时一義脖颈，但是那里的伤口已经愈合了。
时一義说：“挺疼的。”
官锦城明知故问：“哪儿疼？”
时一羲沉默的低下了头。
“你现在很不稳定，安静一点。”官锦城抱了抱时一羲，问他，“发生了什么？”
“鹰司也死了。”时一羲窝在官锦城怀里，闭上眼睛，闷闷地说，“你在我的手套里放了什么？我只是想推开他，不是要杀他，他死得很惨。”
官锦城问：“那你有什么感觉么？”
“心跳的很快。”时一羲说，“很陌生的感觉。”
官锦城说：“不要再想了，睡一觉就好了。你身上都是血，我带你去洗一洗，忘了他们，忘记他们在你生命中出现过的痕迹，一切都不存在了。”
时一羲抬眼看着官锦城，官锦城的眼神如水一般平静冰冷，时一羲未经思考，说道：“好。”

第63章
房间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时一羲在洗澡，官锦城坐在外面的桌子前，拿着纸笔，聚精会神的写着什么东西。
门一开，一股寒冷的水汽散了出来，时一羲穿着棉质的浴袍走出来，发梢还在向下滴着水。官锦城抬头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时一羲慢慢走过去，官锦城用手背贴在他的脸上，问：“怎么洗冷水澡？”
“没什么分别。”时一羲回答。
官锦城去拿了一条毛巾，盖在时一羲的头发上轻轻擦拭，时一羲问：“你在写什么东西？”
“关于你的事情。”官锦城说，“你的每一件事，我记得都很清楚。”他把毛巾搭在椅背上，随意用手捋了捋时一羲的头发，手指顺着发丝来到他的脖颈，松垮垮的领子被他一拨滑落了下来，露出了时一羲一侧完整的肩膀和胸膛。
时一羲的皮肤被水打得很凉，官锦城的掌心温度也不高，两个人就像两个冷血动物一样，即便是肌肤之间的触摸也全无情绪。官锦城的目光在时一羲的脖颈上打量，时一羲说杨禁用刀刺穿了他的脖子，那里现在只剩下一条粉红色细长的疤痕，也许再过一会儿，那条疤痕都会消失不见。
“他怎么能伤害你？”官锦城问，“你放松警惕了？”
时一羲摇摇头，又点点头。
官锦城问：“怎么回事？告诉我。”
时一羲把当时的境况和自己的心理活动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官锦城，官锦城的目光渐渐深邃。时一羲对那些感觉非常陌生，问官锦城：“是我出问题了么？”
“不是你的错。”官锦城摇头，安慰时一羲说，“这只是一些正常范围内的偏差罢了，他们都死了，以后不会发生了。但是，如果当你再遇到能够这样影响你的人，一定要告诉我，我帮你解决掉这些让你困扰的问题，好么？”
“好。”
官锦城帮时一羲把衣服拉好，时间不早了，他嘱咐时一羲早点休息，他拿着那张被他写过东西的纸离开，独自去了没有人的实验室。
实验室里很安静，即便是无人的深夜，所有的机器也都在有条不紊的运转着，发出一些轻微的低频噪音。官锦城很喜欢这样的环境，早在千帆的时候，他就喜欢窝在实验室里不出来，因为那对他而言才是真实的世界。
机器、数字、符号……这些都是非常诚实的东西，从来不会像人一样出尔反尔，或者做一些自作聪明的可笑事情。
他站在巨大的屏幕前，光影似乎都要吞没了他的身体。屏幕上是一行又一行的文档和图形，这是他逐步恢复的有关时一羲个人方面的档案，其中最关键的一部分，是时一羲的基因密码。这是当初官锦城负责的基因工程核心部分，“圣子降临”计划中的每一个样本都有这样足够复杂的密码，可以帮助人们对这些样本进行有效管理。
其中也包括控制。
人们不会傻乎乎地做出来一个自己都没办法控制的怪物，他们设想过很多种极端情况，然后在必要的时候对这些样本启动口令重制。令人唏嘘的是，什么都没有发生，那些设想过的或好或坏的情况都没有发生，于是，一切都成了无用功。
在若干年后的今年，连官锦城都没想过，自己存放在记忆深处的那个口令竟然有会被使用的一天。
而且它是有效的。
官锦城将那张写着东西的纸压在操作台上，扫描过后，它完整的出现在了屏幕上，并存入时一羲的档案中。
执行任务回来之后，时一羲的基因完美度上升到了百分之八十八，官锦城心中的一个疑团也被逐渐放大。
到底是什么在促使着时一羲的生长？而他们当初到底为什么失败？
听时一羲的描述，他对于杨禁的话有着非常强烈的感应，那个叫鹰司的对时一羲也有一些影响。鹰司跟时一羲年纪差不多大，是早在怒风时期的同学，姑且算作朋友，那么杨禁算什么？
想到这里，官锦城的脸色逐渐冰冷，一些猜测朝着他不希望的方向发展着。也许，是这些无知的人类诱惑了时一羲，他们是诱惑天神吃下苹果的毒蛇。特别是杨禁，官锦城从时一羲的言谈中察觉到杨禁的特别，若非极为亲密，时一羲根本不可能会为了一个人产生如此强烈的反应。
这让官锦城很恼火，一个渎神者的结局应该是死亡。
可到底是杀戮能够历练时一羲，还是什么别的？官锦城无法确定，他只能选择去实验，因此，他决定短时间内不再重置时一羲，他要让时一羲记得这些感觉，自我选择的无情与天生的无情相比，前者更为坚硬。
他低头看向自己手指上的戒指，口中默默念了什么。
杨禁在一片纯白的世界中醒来，他睁眼缓和了很久，世界的光影才逐渐聚拢，这里是他的房间。
他慢慢坐起来，白允慈正好推门进来，见他醒来也不惊讶，而是看了看一旁屏幕上的数据，一切正常，他则是坐在一边，沉默不语地盯着杨禁。杨禁伸手在自己的胸口上摸了摸，似乎还有一些痕迹。
也许疤痕会消失，但那些触目惊心的画面，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这对他而言是全然陌生的情感，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他的心脏就会隐隐作痛。
白允慈看着杨禁的表情变化，那种细微的波动一定要仔细观察才能发觉，白允慈的印象中，杨禁从来没有露出过这种近乎悲伤的细微情绪。
“你……”白允慈犹豫地问，“怎么了？”
“我很好。”杨禁摇了摇头，“我就是……”他垂下头，用手掩住了脸，低声说，“我为什么死不了呢？我为什么……”他沉默一会儿，忽然抬头，“鹰司……”
“他现在……怎么说呢。”白允慈说，“客观来说，他没死，但是因为也还没有醒来，所以其他的我不知道。他的身体被分成了好几块，又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不幸中的万幸是他的头还能找到，大脑没有死亡。你知道的，脑死亡才是真的死掉，所以我把他捡了回来，然后拼在了机械躯干上。”说到这里，他笑了笑，“这小子的头骨真的很硬，竟然把他的大脑保护的好好的。你说，他是不是头铁？时一羲六亲不认那么危险他都敢去追，他……”
“那是他最好的朋友。”杨禁低声说，“他比我们更关心一羲。”
“你尽力了。”白允慈站起来拍了拍杨禁的肩膀，认真地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你有什么想要告诉我的么？”
杨禁大约明白白允慈在问什么，只是他现在很乱，不适合说那些过于惊人的信息，所以他以沉默回应。
“好吧。”白允慈说，“来日方长。”
“我在那架直升机上发射了一个追踪器，也许可以找到一羲去了哪儿。”杨禁说，“还有，Pony，你在么？”
“我在。”Pony说，“有什么需要？”
杨禁说：“我要一羲的全部资料，从出生到现在，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好。”
白允慈说：“你察觉到了什么？”
杨禁在恍神，白允慈伸手在杨禁面前搓了个响指，杨禁才说：“你问我什么？”白允慈重复了一遍问题，杨禁说：“他能影响我们。”他翻身从床上下来，“我们必须找到他在哪儿，他到底被谁控制，否则，大家都完蛋。”
“你别着急。”白允慈抓住了杨禁，“你才醒过来要匆匆忙忙地做什么？”
杨禁说：“做能做的事。”
“他确实能影响我们所有人，但是你没发现，他尤其能影响你么？”白允慈冷声说，“你从来没有这么慌张过，也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展露过这种神情。”
“我觉得现在不是讨论这种问题的时候。”杨禁说，“我只能说，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状况，我相信你也没有，现在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比我们所认知的要颠覆的多。所以现在，我们能说正事儿了么？”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像是在低吼一般。白允慈无奈，只得作罢，跟着他一起去了外面。
Pony调用了时一羲的全部资料，如杨禁所要求的那样，从出生到现在。这东西就像是摆在储物架上的普通文件夹，如果不是刻意打开，永远不知道里面会不会夹着什么秘密。
杨禁、白允慈、何寻以及封盲四个人像是研究绝密档案一样查阅那些资料，封盲边看边说：“他从小到大都很普通啊，根本没有任何值得研究的地方。”
“仔细看。”杨禁说，“一定是有什么东西被遗漏了。一羲在进入怒风之前拥有可激发潜能，但是非常微弱，进入怒风之后开始退化，后来又出现，性格也变了很多……”
何寻说：“也许一些情绪的改变和刺激能够促使他进行发育，或者……你们注意到那天晚上了么？他不光能够影响到我们，甚至可以用意念去操控一把刀，我的天，这已经不是宏观物理世界了。”
封盲说：“简直就是神话故事里才有的操作。”
白允慈忽然说：“什么样的人才会没有出生记录？”
封盲顺口答：“单身母亲，或者被父母双方遗弃……不不不，这个概率太小了，只要是在医院出生都会有出生记录的。”
“他没有。”白允慈说，“找不到记录。”
杨禁说：“不可能，他父母是合法婚姻，而且他们很爱护一羲……”他顿了顿，问Pony，“为什么会这样？”
Pony说：“十几年前有些落后地区的身份信息注册不需要那么复杂的流程，如果动用一些关系，某些信息可以不录入，所以查不到出生证明很正常。”
“所以春明市是这样一个地方么？”杨禁说，“一羲说他父母是怀他的时候举家搬迁到春明市，所以到底是什么原因，会让一对婚姻合法的夫妻选择掩盖自己亲生孩子的出生证明？”
众人沉默，良久，白允慈说：“除非他不是亲生的，他们拿不出证明。”
“杨禁。”封盲说，“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一羲不会是你儿子吧？老白说过他从频率和一些结构上跟你都很相似，你们……”
杨禁说：“你是不是疯了？”
封盲说：“那你们怎么解释这个问题？查来查去发现根本查不到这个人是哪儿来的。超越物质世界莫名强大的力量，还怎么都弄不死，人类世界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怪胎？就算是顶级潜能也做不到啊！人类都做不到的事情，那就更不可能创造出来了。想来想去，难道他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白允慈说：“不可能。”
何寻自言自语地说：“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即便是潜能，他的身体又怎么能够经受住如此强大的力量？”
“十八？”杨禁听见了这个信息，脑中闪过一个重要的东西，“十八年前，‘圣子降临’计划宣告破产，最后一个样本被摧毁的同年，时一羲出生了，没有人能证明他的出生信息，他从哪儿来，他到底是谁。一个因为基因全部降为普通而被摧毁的样本，一个从小到大都木讷废物至极的少年，什么都学不会什么都理解不了，但是却在一夕之间拥有了非一般的力量……这难道仅仅是巧合么？”
他严肃的看着所有人，说出了他的猜想。
“你是说……一羲是那个本应该被摧毁的样本，但是机缘巧合活了下来？”何寻说，“如果是真的，那这件事已经不是我们控制的了。”倏地，他腾的站起来，“基因密码！”
“什么？”大家异口同声。
“如果这个猜想成立，那么他就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基因密码。”何寻说，“我曾参与过那部分项目的编写，具体的密码逻辑我不清楚，我只知道那是一个口令密码，能够控制和重启。”
“所以他才变得六亲不认！”封盲拍手，“这个故事讲的通！”
白允慈却给所有人泼冷水：“这只是一种猜想，再怎么讲得通，如果一开始就是错的也没有用。这些不成立的话怎么办？要用什么别的东西来解释？寄希望于十几年前的是一个都市传说，不如找到一些实际的证据。”
杨禁揉了揉眉心，说：“前者如果成立，那么他一定在官锦城的手上。Pony，我的追踪器到哪儿了？”
Pony说：“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她的声音晃了晃，屏幕上出现了达莉娅的脸。她紧紧的贴着屏幕大喊道：“你们快来啊！鹰司醒了……啊！”
随着砸东西的巨烈响动，画面不见了。

第64章
众人跑到了鹰司的房间，里面乱糟糟的一片，鹰司情绪很不稳定，比情绪更不稳定的是他的四肢，所到之处连砸带扔，达莉娅极力的想要阻拦，但又怕伤害鹰司，一副纠结的样子。终于其他人来了，她才见到救星。
“鹰司，住手！”封盲上前去拦鹰司，那副机械的身躯虽然失控，但力道却比常人大上许多，一下子就把封盲推翻在地。
“滚！”鹰司大叫，“你们把我变成了什么？你们滚啊！”从醒来之后他看到自己这副“身体”的第一眼时，他就处在了癫狂的状态，那天晚上所发生的事情也清晰的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他亲眼看着自己被切割成了好几块，因为过程太快了，以至于他的身体分开时，人还没有完全死透。所以他什么都记得，也什么都清楚。那时他明白自己死了，所以当他睁眼的时候以为自己在做梦，并且还有过那么片刻的窃喜。
可惜不是这样的，他的脖子跟金属紧密相连，对这个身体陌生至极，到处都是冰冷的。他同机械打交道，但是他是个活生生的人，他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把我变成这个样子……”鹰司把连着自己身上的最后一根线撤掉，“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不叫我干脆死了！”他的运动神经跟这副躯干还未磨合好，身体微微一晃便倒下了，懊恼的用手捶着地板。达莉娅见他这样十分不忍，说道：“鹰司你不要这样……白医生为了救你耗费了很多精力，你……”
鹰司怒道：“我愿意让你们谁救我么？”
“你！”达莉娅被他吼的一句话都说不上来，她握紧拳头想要动手，杨禁拉住了达莉娅的手，摇了摇头。
只听一旁的白允慈冷冷说：“你不愿意这个样子是么？那好，我帮你拆下来。”他拿了一把刀快步走向鹰司，拽起他一只胳膊便在肩胛连接处下刀。
“你做什么！”鹰司下意识的抽手回来，没想到白允慈攥得死，“放开我！”
“放开你？”白允慈说，“这件事确实是我做的不对，没有征求你的同意就把你变成了这个样子，现在既然你不愿意，那我再把你复原成之前的样子，只剩下一个头颅在一堆烂肉里慢慢腐烂掉好了。我千辛万苦的救你并不是为了要你一句报答，这跟我没有一丁点关系。我救你仅仅只是因为这件事我能做到，救活了你再杀了你，对我而言也不算什么事儿。”他说着，手下的刀已经用力。这副机械身躯对于武器的抗性其实非常高，普通刀刃根本不会伤害它一丝一毫。但是白允慈经手过这个身躯，对于那些细微的骨骼连接处他非常清楚。之前为了让鹰司能够适应，他和封盲把躯干各方面的数据调整的更加贴近真实人类，相对而言，拆筋卸骨也相对容易一点。
他是医生，闭着眼都能把人完美分尸。
“老白……”封盲想要阻拦。他知道白允慈是认真的，他担心鹰司再把白允慈的怒意激发到无法收拾从而丧命。“杨禁。”他拉了拉杨禁的胳膊，“怎么办？”
“……”杨禁也有点没主意，白允慈跟他交代过情况，可“知道”和“看到”是两码事，以前那个活蹦乱跳的少年现如今变成了一个冰冷的机器，任凭谁都无法一下子就接受，哪怕是一个成年人可能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心理适应，所以鹰司的崩溃在他看来也并不是没有理由。
这么会儿眨眼的功夫，白允慈已经把鹰司一只胳膊卸了下来，当他去拽鹰司另外一只胳膊的时候，鹰司哇哇大哭了出来：“拆什么拆！你在我头上来一枪好了！废这个劲儿干什么！你把我弄成这个样子，我还怎么做人！一羲也骗我！他说我是他最好的朋友，可是他不记得我，还要杀了我……呜呜呜呜……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的人是我？”
他平时本就聒噪，一喋喋不休地说起话来连人工智能都嫌他烦，他的很多想法和举动都很天真，那种天真是最招人烦的，近乎一种无知的幼稚。他又爱闹，闹起来只有时一羲能够忍他，时一羲说鹰司是自己最好的朋友，鹰司爱装作勉为其难与他做朋友的高姿态，但实际上，也不知道是谁在迁就这谁。
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再怎么哭再怎么闹，也不会有人站在他这一边了。
那个总是站在他身边的人，亲手把他弄成了这个样子。
鹰司直直地躺在地上哭，也不反抗，其他人无奈，白允慈说了一声：“你们先出去。”众人这才作鸟兽散。
白允慈用力一甩，刀贴着鹰司的脸插在了地上。鹰司抬起眼来，含着泪水看向了白允慈，白允慈冷声说：“有本事不要麻烦别人，自己动手。”
鹰司不动。
白允慈说：“行。”他拍了拍手，然后去到一个还勉强运转的机器前，动了动手指，调整了几项数据，鹰司立刻就感觉到了疼痛直冲脑门。
“我可以把你的数据调整得更低一些，这些机械的神经每一根都连接着你的大脑，它们就像真实的身体一样，哪里受到了一丁点伤害你都能清晰的感知到。”白允慈说，“你也可以选择活活疼死。折磨人的方法我有的是。”
“你是不是跟我有仇！”鹰司叫道。
“没有。”白允慈说，“但是你的命是我救的，我也有权利在你寻死腻活的计划中做出一些自己的抉择吧？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那么多人寻死不得，也有那么多人求生不能，你不觉得自己能够随意的选择生或者死，本质上已经是很幸福的事情了么？”
鹰司瞪大了眼睛看着白允慈，磕磕巴巴地说：“你在说什么鬼话？”
“我说鬼话？”白允慈蹲了下来，目光与鹰司持平，“那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么？”
鹰司低下了头，醒来之后一直持续的亢奋状态忽然冷却了下来，没有了胡乱砸东西的癫狂做掩饰，反而浮现怯懦的神态，而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
年纪轻轻，大起大落，人生在一个节点完全发生了转变，他什么准备都没有做好，面对挫折本能的想要找那些外界的理由，或者让自己不去直接面对。口不择言的疯过闹过之后，他颓然的发现，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
害怕和恐惧才是充斥在他大脑里全部的信息。
“你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对不对？”白允慈淡漠地说，“那我告诉你你在做什么，你像个矫情的疯子一样哭天喊地，质疑别人对你的帮助。十六岁确实不是个需要负责的年纪，但是，以你的表现来看，你也确实不配再活在这个世界上。可笑的是，你连自己结果自己的勇气都没有，勇者并非天生是勇者，但懦夫一定是天生是懦夫，是不是？”
他的每一个字都冷到极点，像是冰锥一样插在了鹰司的心上——也许鹰司也没有心，那个在机械躯干里不停运转的只不过就是一个机器罢了。但是他能够感受到那股酸涩的疼痛，那种被言语羞辱但又无从反抗的悲伤。
白允慈说的对，他的本质是懦弱的，只会靠着大声说话来装作强势。
他什么都不是，也什么都不配。
像是被蛊惑了一般，鹰司慢慢地拿起掉落在地上的刀，刀刃锋利，剩下的那只机械手臂他使用的也不是很灵活，但只需要稍微转动一个方向，刀尖就会朝向自己。
刀尖颤颤巍巍的，鹰司的眼神有点涣散。
“废物！”白允慈一巴掌猛地抽了鹰司一巴掌，鹰司手里的刀飞了出去，整个人也跌落在地上。“自己想，想明白了再死！”白允慈斥责，起身离开了。
大家见白允慈黑着一张脸走出来，封盲忙问：“怎么样？”
“这小子是死是活跟我没关系。”白允慈说，“他最好赶紧死，省的浪费资源。”
杨禁从门缝里撇了一眼，鹰司还是瘫坐在地上，如同雕塑。“让他自己冷静一下吧，达莉娅，你看好他。”杨禁说，“现在我们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对了，Pony，你说那个追踪器在什么地方？”
经过刚刚的一场混战，大家都忘了这件事儿。Pony说：“那个追踪器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在厄瑞玻斯。”
“南极？”杨禁问。
“对。”
封盲小声嘀咕：“为什么去那么冷的地方。”
杨禁低头沉思片刻，说：“我要见文颂。”
文颂一个人被关了很长一段时间，这是个不怎么见光的房间，每天固定的时间里会有机器来给他食物和水。孤寂的环境可以逼疯任何人，但文颂没有，他很平静，保持着得体的姿态，好像只是借此机会休息一下，并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惊慌。
杨禁在进门之前确认了文颂的状态，他隐隐知道，现在进去的话，等于承认在双方沉默的角逐中自己已经落于下风。
杨禁象征性的敲了敲门，示意有人来了，文颂一动不动，闭目养神。杨禁对于黑暗的环境有很强的适应性，在这里，他只能看到文颂的一个轮廓，而文颂也能隐约看到他。
诡秘的就此展开。
“有时候我很想知道，你这辈子到底都经历了什么。”杨禁说，“政治家是不是跟我们都不太一样，你们才应当去当战士。”
文颂说：“只是我们都战斗舞台不同罢了，杨禁，我只是个普通人。”
“但是你们几个普通人把世界操控于股掌之中。”杨禁让自己的状态尽量轻松一些，“你在这里一个人呆了也有 一段时间了，有没有什么想要跟我聊的？人生或者哲学什么的？”
文颂笑了笑，说：“我不跟年轻人聊人生哲学，你有你的路要走，像我这样的老头子，实在没什么可拿来跟年轻人说教的东西。”
“是么？”杨禁说，“最近发生的事情倒是让我有一些感触，好想曾经很多不会发生的事情都在悄然发生，你们有没有设想过，我们的世界最终会变沉什么样子？一切都变得越来越容易，还是越来越复杂？”
“这要看你怎么定义容易或者复杂了。”文颂说，“你觉得现在是简单还是复杂？”
杨禁没想到文颂把问题抛了回来，只能说：“算是简单吧。世界变得很小，不，准确来说，在科技文明的驱动之下，宇宙也并非那么浩瀚。也许生活在这个时代下的人们是幸运的，大家说着同样的语言，拥有共同的文明基础，不必在费尽心思的去理解别人，因为别人跟自己是一样的，大家都在做同样的事，世界像水一样清澈，这很好，不是么？”
文颂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但是有些东西始终是不同的，就算我们怎么努力，也没有办法改变。”
“什么？”杨禁问。
“根植于我们每一个人身体最深处的基因。”文颂说，“它决定了我们长什么样子，拥有什么颜色的头发和眼睛，以及性格是好是坏。你所说的文化也好语言也好，都是建立在上层建筑里的东西，而社会的底层，是这些根本无法改变的‘人性’。‘人性’孕育了善与恶，是与非，大部分人可以通过教育去塑造，但是教育并非万能。”
杨禁问：“如果有人想要去改变呢？”
“人可以被改变么？”文颂反问了一句，忽然，他笑了出来，低低沉沉的，但是听上去异常诡异，“杨禁，如果是你的话，你要怎么办？”
杨禁说：“我想什么重要么？你不妨想想，我要不要趁火打劫？你们人类，欠我太多了。”他说罢起身就走，文颂忽然叫住了他：“杨禁！你什么意思？”杨禁从文颂的口气中听到了一些波动，于是他淡定地说：“字面意思。”
“杨禁！”
“我没功夫理你，你继续冥想吧。”杨禁说，“但愿这里是一座通天塔，外面洪水滔天也与你无关。”
门“砰”的关闭了。
晚上，大家聚在一起吃饭，杨禁问了问鹰司的状况，封盲告诉他，鹰司现在看上去很稳定，但是他不想见到任何人，只想自己呆着。杨禁点了点头，刚要张口说话，可还是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他不知道那个有关于厄瑞玻斯的信息是否准确，但是他心中总有一个牵引，叫他去那里。
冥冥之中他觉得，去那里是可以找到时一羲的。
房间里传来了一声警报，大家敏感的神经一下子又被撩拨了起来，封盲示意众人冷静。原来，这个警报的声音是从新闻画面里传来的。自从洲际同盟与圣地宣战以来，洲际同盟组建了一个检查组，因为他们认为战争并不完全在外面，战争是全方位的，更多的是渗透在内部的敌人。
于是在那些看不见的地方，检查组的人把那些隐藏起来的圣地卧底们纷纷纠了出来，甚至在洲际同盟的内部都有了很多起案例。
一时间人人自危。
新闻中有人拒捕，与检查组的人发生了正面冲突引起了骚乱。拒捕的人冲入了人群当中，为了不引起更大规模的损失，检查组的人也只能追捕他。这个时候，有个人从天而降，以极快的速度追到了那人面前，拎着那人的胳膊似乎都没有怎么用力，那人便倒下了。慌乱的人群忽然兴奋了起来，因为那个“天降神兵”穿着千帆的制服。
新闻主持人激动的大喊，在沉寂了这么久之后，千帆终于又重新出现了。他们有理由相信，在与圣地的全面战争中，正义将处在不败之地。
“怎么回事？”封盲说，“他们重新组建了千帆？太突然了吧？”
白允慈说：“看来，他们真的什么都做的出来。”
杨禁对此事没有发表任何看法，而是起身离开了。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心中觉得有些疲惫，在记忆恢复之后，他知晓了自己来到地球的目的，但这个目的叫他十分动摇。
如果人类必然会迎来一场浩劫，那么他又能改变什么呢？
“杨禁。”
杨禁愣了愣，听清楚了是谁的声音，说：“你好久没有出现过了，怎么，闹脾气？”
“没有啊，我觉得你们最近都好忙的样子。”烦烦说，“而且无论是ZZ还是Pony都比我厉害，我也没有什么可做的。”
杨禁说：“这可不像是你会说的话。那为什么又现在出现？”
“因为我感觉到你不开心了。”烦烦说，“虽然你原来也没有很开心过，但是最近，很严重。”
杨禁说：“我很好。”
“是因为羲仔的事情么？”烦烦说，“你一直都很关心他。”
杨禁往后一躺，倒在了床上，闭目说：“人类情感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多余的东西啊，宝贝，你说我是不是在之类呆的太久了，所以被他们同化了？”
“啊？”烦烦不知道杨禁在说什么。
“做人工智能也挺好的。”杨禁继续说，“按照程序去做事情，无忧无虑。”
“我也会有烦恼好的吗？比如我就会觉得ZZ很烦。”烦烦说，“但是我可以选择待机。”他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堆话，杨禁都没有理他，烦烦无语，检测一阵才发现，杨禁睡着了。
他不是一个嗜睡的人，但是躺下之后，意识就有些迷离。
杨禁梦到自己进入了一个纯白的世界，这里他并不陌生，是3821号宇宙。只是这里没有Pony，而在远处有一个影子。
是时一羲。

第65章
“一羲。”杨禁叫了一声。
时一羲面无表情地回头，看到杨禁时，他眨了一下眼睛，于是，眼底就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起伏，头稍微一歪，再认真的看着杨禁，像是在辨认一般。
杨禁对于对于这个宇宙的运动规律还不太能摸得清楚，他记得上次两个人是在危难之际进入了这个宇宙，可是现在他好好的躺在床上睡觉，那么只是意识进入到了这个宇宙么？如果是这样，眼前的这个时一羲到底是一种意识，还是实实在在的活人呢？他向前走了一步，见时一羲不说话，便问道：“你不记得这里了么？”
“记得。”时一羲说，“可是，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把我弄来的么？”
“不清楚。”杨禁问：“在你来到这里之前，你在做什么？”
“官锦城帮我做常规的检查。”时一羲说，“他说我的状态很不好，然后叫我回房间休息了。”通过这番话，杨禁猜测，停留在这个宇宙里的可能是两个人的意识形态。
忽然，时一羲说：“你……没有死。”他的语气很轻，但是语意肯定。
“对，我没有死。”杨禁说，“你知道，一般伤害对我来说无效的，所以你并没有完成你的任务。你……还要来找我么？”
时一羲说：“如果你希望，可以。如果官锦城希望，也可以。但是他以为你死了，只要你不出现，我就不会再杀你。你最好乖乖躲起来不要被发现，因为你打不过我的。”
听了这番话，杨禁不由得想笑。眼前的少年一本正经地在他面前大放厥词，他一点不觉得恼火，反倒觉得对方有点可爱，这种笑意让他一直紧绷的神经有了一些放松，神态也舒展了许多。
时一羲问：“为什么笑？我说的是事实，我从不骗人。”
“对没错，你很厉害。”杨禁笑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老师打不过你。”他感觉时一羲在这个状态下没什么伤害性，便慢慢地靠近时一羲。当他完全走到时一羲面前时，时一羲只是抬头盯着他，露出一种很认真的神态，然后杨禁抬手，按在时一羲的头顶上，亦如之前的模样，时一羲没有反抗。
“乖。”杨禁说，“为什么跟官锦城走？”
时一羲摇头：“不知道。”
杨禁费解：“不知道？那天在春明市发生了什么？我拼命赶回去，但是遭遇了意外，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你原本……原本不应该变成这样的，一切都是我的错。”
时一羲微微垂下头：“爸爸妈妈死了，然后官锦城就来了，他让我不要哭。他说我哭的越厉害，天气就会越糟糕，你们也就死的越快。”
“他没有告诉你为什么么？”
“他说，我是神。”时一羲迷茫地问，“神是什么？”
杨禁心中一荡，果然他的猜想是正确的，时一羲就是当年那个本应该被摧毁的样本！官锦城身为当时计划的重要成员，一定知道很多没有被记录在案的信息，他甚至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时一羲的人，事情在朝着越来越不可预计的方向发展了。
“回答我。”时一羲催促。
“就是……”杨禁想了想，“就是人们所有美好愿望的寄托。”
“美好？”时一羲不解。
“对。”杨禁说，“一羲，你现在，能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么？”
“知道。”时一羲说，“你在想我。”顿了顿，他问，“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呢？我根本不想思考这些问题。”杨禁说，“我会不由自主的去想你现在在什么地方，哪怕你变得这么强大，我也会担心你在外面受到伤害。可能在你面前，我是个不守信用的人，对你的诺言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食言。”他的心里对时一羲总有一种愧疚之情，答应时一羲的事情总是很难完成，越是这样，杨禁就越想极力弥补，于是一切就朝着一个恶性循环发展。
杨禁继续说：“你在什么地方？可以告诉我么？让我去找你。”
时一羲说：“不知道，这里有很漂亮的湖，但是很冷，官锦城不让我去外面。他说很多事情不需要我去做，我做我自己就好了。”
“还有别的么？”杨禁追问。
“别的？”时一羲用力想，他的眉头忽然一皱，身体虚晃两下。杨禁上前扶住了他：“怎么了？难受？”
“我总是头疼。”时一羲说，“官锦城说我还在发育，没有达到最好的状态，我……”他开始不受控制的向外释放脑波，即便是在这个微型的宇宙空间里，环境也因他释放的能量而产生些微的变化，它们闪烁了起来，忽明忽暗。杨禁不知道这地方运行方式是否和他们所处的宇宙相同，亦不知道时一羲放射出来的这种力量会有什么影响。
“我应该……应该杀了你。”时一羲窝在杨禁的怀里，抓着他说，“我……”
“不。”周遭的环境忽明忽暗，杨禁知道时一羲现在的状况很不稳定，“冷静，一羲，冷静。没关系的，我在这里，如果你觉得这是必要的，你可以杀死我。”
“我……”时一羲的脑海中又浮现了鹰司跌落的画面，对方的血全淋在了自己身上，那是一种非常痛苦的灼烧的感觉，他很难过。
这种情绪本不应该出现在他的身上，可是现在，他感受到了。
在自己的心里，也在杨禁的心里。
“我不相信你。”时一羲说，“你说的都是屁话。”
杨禁说：“这些你倒是记得清楚。”
时一羲说：“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真的么？”杨禁深深德望着时一羲，“真的记得？”
时一羲闭上眼睛深呼吸，杨禁明明就在他的眼前，但是他不想面对面跟杨禁说话，而是选择了另外一种方式。也许他认为，只有在他的意识中，自己才是绝对安全的。他不需要面对任何人的眼光和语言，那才是完完全全属于他自己的世界。
只不过，多了一个杨禁。
时一羲叫了一声杨禁的名字，杨禁能感知到，也默默回应着时一羲。但是赶在时一羲说话之前，杨禁问他，你是不是有时候不愿意让我找到你？
时一羲沉默。过了会儿，他才告诉杨禁，他不想说话。
杨禁轻声道：“不说就不说吧，随你。”
等再睁眼时，外面天光大亮，杨禁知道自己在那个现实的世界中。以睡觉来说，他睡的时间太长了，可是在那个宇宙中，他似乎没有时间的概念，也不知道跟时一羲在一起呆了多久。
那是一场梦么？杨禁不确定。那种少有的宁静让他十分眷恋。
“杨禁。”烦烦说，“你睡了好久，错过新消息了。”
“什么消息？”
“战斗。”烦烦说，“不过场面很大，也许应该叫战争？”
杨禁不假思索地跑出去找其他人，走过的这一路上但凡是有屏幕的地方都在播放着同样的新闻画面。
仅仅只是一个片段，却足够震慑人心。背景是苍茫的雪色，很快，平静的雪地就被炸开了花，大雪轰然而下。
“发生了什么？”杨禁问。
烦烦说：“洲际同盟……哦不，准确地说，是千帆的人已经定位到了圣地的老巢，这次他们集结了号称最强战斗力，打算将圣地一窝端掉。”
“这种消息能放出来？”杨禁质疑，“圣地的人是傻子么？不知道自己被定位到了？”
烦烦说：“谁知道呢？反正总得有人是傻子吧。”
杨禁找到了其他人，果然，大家都在关注着这个消息。杨禁觉得自己不用再多问了，看到对方的表情心中已经了然。封盲问他：“怎么办？”
“这些千帆的人到底是哪儿来的？”杨禁冷静地问，“找到什么痕迹了么？”
封盲说：“没有，他们就像是无端端冒出来的一样，而且大家根本不会在意他们是谁，总之他们是千帆，他们的所有行为就是代表正义。在此之前，人们对于圣地的恐慌和仇恨情绪已经被推到了高点，只要有个什么人来替普通人出头，都会被推到救世主的宝座上。你知道的，情绪和舆论是洪水，比一切武器都有力量。”
“放屁！”杨禁怒道。在他看来，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否则根本不会这么顺理成章的发生。他想起了官锦城对自己做的事情，那么那些冒出来的所谓千帆的人，大概率也是官锦城如法炮制的。这让杨禁感到阵阵恶心，他不能接受那些人的出现都与自己有关。
“你们不觉得……”白允慈说，“一切都太简单太理所应当了么？”
“觉得。”杨禁说，“所以我们要去。”
白允慈说：“你不怕又是什么龙潭虎穴在等着你？”
“龙潭虎穴有什么好害怕的？”杨禁说，“我有预感，一羲也在那里，就算不在，方位上也不远。”
白允慈问：“你感觉到的？”
“不。”杨禁摇头，“他告诉我的。”
众人哗然，杨禁不打算解释更多，已经安排起了任务：“我，老白还有孟蝶一起去，封盲，你跟达莉娅还有何寻留下来顺便照顾鹰司。”
“好。”封盲答应了，然而何寻却说：“我能跟你们一起去么？”
“为什么？”孟蝶第一个不同意，“外面那么危险，你不要乱跑。”
何寻笑道：“跟你在一起有什么危险？你会保护我的，不是么？我……我只是再看看那个孩子。”
“有什么可看的。”孟蝶不悦道，“一个杀人机器罢了。”
“何寻，那件事情，我猜的是对的。”杨禁说，“一羲，他……他确实……”后面的话杨禁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猜测是一回事，公布结果又是另外一回事。他知道他有必要告知所有人关于时一羲的信息，这样他们的在行动中的考虑就会更周到一些。
可是真当他要说出来时，他又不希望其他人把时一羲推到一个对立面上去。他很矛盾，他觉得在这件事上自己丧失了很多理智上的东西，可他又不能完完全全的控制自己，思绪总是被什么东西带着跑。
他讨厌这样。
“我明白了。”何寻说，“这样一来，我就更有必要跟你们一起去一探究竟，因为当初真正经历过那个计划的人，只有我。”他握了握孟蝶的手，说，“小蝶，相信我。”
“这件事你最好别跟我争。”孟蝶说，“我不想拿你的安全做赌注，你必须要呆在这里，否则，我现在就退出。我不为任何人卖命，如果不是你要求，洲际同盟也好圣地也好，还是外面那些人，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小蝶……”何寻面露难色，“也许，你们需要一个医生，我可以……”
孟蝶指着杨禁说：“那个怪胎会受伤么？而且白允慈不是医生？”
白允慈的头扭向了一边，很显然不想成为夫妻吵架的炮灰。何寻向杨禁求助，杨禁耸肩，表示自己也没什么办法。
“那好吧。”何寻说，“我留在这里。小蝶，你们务必要注意安全，不要让我担心，知道吗？”
孟蝶点头说：“你也是。”
杨禁“咳”了一声，说：“Pony，帮我们确定一下位置。”
Pony说：“最近一次交战地点在落雪镇以南一百公里。”屏幕上的图像瞬间定位到一个点上，杨禁说：“落雪镇？都快到南极洲了。”
白允慈说：“过了海峡，就是厄瑞波斯山脉。那里号称世界的最南端，但是因为气候和环境的问题，实在没什么人愿意居住在那里，整个落雪镇是去往南极的最后一站，小镇人口不过千人。如果不是战争席卷，也不会有人注意到那个地方的存在。”
“明白了。”杨禁说，“倒计时准备，Pony你跟我们，ZZ留在这里，至于烦烦……”
烦烦吭了一声：“嗯？”
“你还是别打扰我了，也留下来吧。”杨禁说，“你们程序拆分一下，我们去做准备。”他看了一下时间，“三个小时之后起飞，坐标落雪镇。”
“好！”

第66章
落雪镇本来不叫落雪镇。全球环境气候发生变化之后，落雪镇受维度和洋流影响，一年之中有三分之二的时间被冰雪所覆盖，百年时间下来，原本的土地已经变成了冰层，绵延的山脉银装素裹，只有在夏季来临的短短三四个月里，温度才会有所回升。
但是现在，是南半球最冷的季节。
一个男人踩在雪橇上，几只雪橇犬拉着他在雪地里奋力奔跑。为了御寒，男人身上穿着厚重的皮袄和帽子，带着防风护目镜，但是风雪还是在他的眉毛上结了霜。落雪镇人不多，每一户的间隔距离很大，雪橇灵活地穿越着，最终在一个稍大一点的房子前停了下来。
雪橇犬乖乖地呆在门口，男人抖了抖身上的雪，走了进去。这里是整个落雪镇唯一的旅店，突如其来的变局让本来就没什么人落脚的小镇更加冷清。此时，店里只有一个客人，即使在室内，他也裹着厚重的衣服，帽兜遮住了半张脸，只能看到一个精巧但是很苍白的下巴。
“这里可真冷啊。”进来的男人摘下帽子，露出了深棕色的微卷短发，径自朝唯一的客人那里走去，拉开椅子坐下，“展博士，还受得了么？”
“你不用这么叫我。”展枫的声音压得很低，头也不抬一下，无精打采的，“我……咳咳。”
“我都说了让你不要跟出来。”栾沉想要拍拍展枫的背，可一想到他背上的伤口，手就在半空中停了下来，转而撩开了一点展枫的帽兜。展枫的脸露了出来，额角上有一块溃烂，让这张原本好看的脸变得有几分可怖。展枫拂开了栾沉的手，拉下帽兜，小声说：“你别太过分，虽然这里没有千帆的人，但是麻烦你自重一点。”
栾沉笑笑：“千帆？不过是一群冒牌货罢了，除非杨禁来，否则我不承认什么千帆。”
“即使是冒牌货，也给了我们突然的袭击。”展枫说，“Checker还联系不上么？”
“对。”栾沉收起了那副不正经的模样，神情难得严肃，“也许，他被发现了。”
“可是他总有办法把消息传递出来，现在下落不明，我担心……”展枫又咳了两声，强忍着说，“本来，我们是准备好迎战的，Checker不在很多指令无法下达。德里克虽然死了，可内部还有很多人在支持着他，对于跟洲际同盟的战斗存有二心，再这样下去，我怕功亏一篑。”
“不会的，相信我。除非世界毁灭，否则必然会证明我们选择的才是正确的道路。”栾沉看向窗外，茫茫大雪，他忽然笑了笑，对展枫说，“你知道为什么Checker会把基地建在这里么？”
“因为，雪。”
“对啊，雪。世间最洁白的东西，能够覆在一切肮脏。而且每一片雪都是不同的。”栾沉看向展枫，稍微凑近了他一点，说，“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这里人少，雪太白，没办法大范围搭建信息网络，Checker是个阴谋家，可不是什么诗人。”
说完，他像是作弄展枫成功似的笑了笑，展枫很反感这样子的栾沉，瞪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好了，说正事儿。”栾沉说，“我已经探测过了，冒牌货们大部分都分散在落雪镇方圆五十公里以内的地方，他们对落雪镇的情况不是很清楚，再加上环境限制，所以只敢渗透，不敢冒进。但是落雪镇被我们双方夹在中间，一旦开战，这里是一个必争的地方。”他顿了顿，笑道，“有时候我真的很佩服自己，竟然大张旗鼓的往一个火药桶里跑。还真是要感谢现代文明，大家都活在彼此的监视之下，完全透明。虽然这里只是一个小地方，但是因为千帆贸然行动而多死一个平民，外面的世界就能闹翻天。所以他们只敢在周围打，不敢横冲直撞进来。”
展枫说：“在此之前，要把这里的人疏散掉。”
栾沉摇头：“不，会引起怀疑。而且，这里的人是倾向我们的，整个落雪镇都在我们的势力控制范围。”
“再怎么倾向，他们也只是平民。”展枫说。
“可是，牺牲是在所难免的。”栾沉的语气很平淡，“你我都应该知道这个道理。胜利要拿命换，不是靠嘴说。”
展枫把头侧向了一边，但是他心里苦闷，虽然脸上能装作淡然，可被憋了一下气，还是咳了出来。他咳得厉害，栾沉不得不坐到他的身边，用手抚摸着他的后颈，说：“医疗组的人已经在尽力想办法了。”
“药。”展枫极力吐出这个字来。
“不行。”栾沉说，“药虽然能暂时稳定你的情况，但是副作用太大了，你的伤口不能再溃烂下去了。展枫，忍忍。”
展枫眼中出现了片刻的迷茫朦胧，随着咳嗽的频率降低，他才恢复了那般清明，长长吸一口气，自嘲地笑了笑，说：“我这样，算什么？怪物么？”
栾沉不语。
自从春明市回来之后，展枫的分形生长加速了，这超乎所有人的意料。医疗组的人加紧研究解决方案，在此之前，展枫只能靠替代药品去抑制分形生长。而抑制生长的代价就是，他身上的那些伤口始终保持在无法结痂的活跃状态，而且逐渐开始溃烂。起初后背上只是一道刀口，现在，那溃烂发炎的部分已经快爬满了他的后背。
额头上也是。
哪怕没有人向展枫解释具体的缘由，展枫也知道自己身上在发生着什么。这是他自己的身体，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畏惧，也有一点，他会做噩梦，梦中看到自己溃烂的伤口中又长出了一个自己，新生的躯体撕扯挣脱了旧的皮囊，从一片淋漓的鲜血中走出来，周而复始，无限轮回。
于是，害怕久了，也就觉得这种害怕有些无聊了。
“你是你。”栾沉说，“一直都是。”
展枫轻轻笑了笑，他当然不会信栾沉的鬼话，他是个怪物。他选择来这里，也许是因为怪物应该躲在雪山里，不要见到人。
“我们今天在镇里住下。”栾沉换了个话题，“千帆所谓‘漂亮’的偷袭只不过是蛊惑人心的表面文章罢了，他们牺牲了多少自己清楚。现在双方势力只能保持拉扯，短时间内，他们无法启动下一次战斗。如果你不想回去实验室，我们就住下。反正在这里，没人敢明目张胆。”
展枫说：“对我来说，去哪儿都一样。”
栾沉点了点头。
外面不知何时开始纷纷扬扬下起了雪。
飞机启动了隐身模式，雪白的外表在户外几乎不可察觉。
孟蝶换上了白色的衣服，将双刀背在身后，站在飞机外部迎着风雪说：“你们确定这地方适合搞事情？方圆八百里连跟草都没有。”
杨禁眯起眼睛，说：“合不合适得去问他们。不过，我们得快速移动，这里不适合驻留。这里离落雪镇还有些距离，我们得在雪下的更大之前徒步抵达。”
“麻烦。”孟蝶不满地说，“我为什么要跟你们来这种冰天雪地受罪。”
“怎么，姐姐，你当年没做过极限训练么？”杨禁说，“现在只不过零下五十多度，受不了了？”
孟蝶嗤之以鼻，从机舱内提出了雪橇，固定在脚下，设置好了导航，说：“越过这座山，最后一个到的，要承认自己是娘们儿。”话音一落，她“嗖”得一声就飞出去了。
杨禁和白允慈面面相觑，杨禁说：“她站咱俩便宜！”白允慈耸肩，也快步跟了上去，杨禁这才发现自己被抛弃了，顿时感觉无限唏嘘，只得奋力追赶。
苍茫大地之上，三人前后分散，在同一轨迹上极速滑行。护目镜里显示着周围的各项指标，孟蝶忽然在山腰的一处巨石后停了下了，不过一会儿，白允慈和杨禁也纷纷赶到。
“怎么了？”白允慈问。
“有热感。”孟蝶低声说，“有人。”
Pony连接在他们三人的系统里，很快，它就将热感信息传送了回来，每个人都在护目镜上看到了那些画面。
这附近有六个人，虽然散落在不同的位置，可是当把他们的位置一一定位出来之后，彼此之间的位置关系形成了某种组织上的联系。杨禁等人对这太熟悉了，是典型的千帆作战阵型。
孟蝶说：“他们在向落雪镇靠近，身上只配备了轻型武器，不像是要作战的样子。”
“也许只是打探。”白允慈说道，很快，他又否定了自己的看法，“不对，这是一个标准的作战组，打探情报未免也有点太兴师动众了。”
杨禁说：“落雪镇的地理位置很特殊，地广人稀，有一定的纵深，除非一个炸弹夷为平地，否则靠打，很难。而且怕的是，圣地在这里盘踞多年，已经掌握了主动权。之前的新闻中仅有的侧面报道其实已经说明了情况。”他顿了顿，说，“换装备，我们得悄悄潜进去，而且要比他们快。”
三人火速更换了行头，加快了前进的步伐，很快抵达了落雪镇。
他们商议之后决定，由孟蝶进入落雪镇，而白允慈和杨禁进行潜伏。不得不说，在这种时候，一个女性的便利程度要远远高于男性，大部分人对于女性的防御度没有那么高，特别是像孟蝶这种身材瘦弱的类型，更是不会有什么太强的戒备心。
Pony很快帮她伪造好了一个身份，是大学环境科学的教授，来到这里进行科研调查，只是赶上了军事封锁，她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怎么是好，只能在落雪镇落脚。
武器是贴身藏着的，裹在衣服里面根本看不出来，孟蝶走进了镇子里唯一的旅店。老板只是随便登记了一下她的证件，就把她带到了房间里。
“这里一直都没什么人么？”孟蝶问道。
“不然呢？”老板低头玩着游戏机，有一搭无一搭地回答着孟蝶的问题，“除非像你这样的科学家，否则闲的无聊来这里做什么？”
孟蝶笑笑：“我不是科学家，只是个大学老师。”
老板说：“曾经有很多像你这样的人来过这里……”
“后来呢？”孟蝶追文。
“没什么后来。”老板摇了摇头，“过客而已。”
孟蝶知道老板不愿意讲太多，便也不勉强，径自进了自己的房间。她开门时，走廊另外一侧的门正好打开，她驻足片刻，见到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出来，复又回去。孟蝶怕引起怀疑，很快就关上了门。
杨禁和白允慈在镇外一个隐蔽的地方停留，两个人密切关注着孟蝶的动向。杨禁疑惑地说：“这里的人淡定的可怕。他们好像什么都不怕，不怕圣地也不怕千帆，好像战争跟他们没有什么关系，即便在自己家门口打起来也无妨。”
“越是恶劣的环境，人的生存本能会越强烈。”白允慈说，“这么看来，他们的行为确实反常。”
杨禁说：“千帆的人也抵达了。”
“敌不动，我不动。”杨禁说。
两个人就这么潜伏在冰天雪地里，白允慈比不上杨禁，时间久了就开始感觉到刺骨寒冷。他虽然没有说，但是杨禁能感觉到。杨禁说：“老白，你回飞机上，为我们驻扎后方。”
“怎么？”白允慈笑了笑，“我看上去那么不中用了么？”
杨禁说：“没有，医生是战场上的宝贵资源，不应该在这么靠前的地方。”
白允慈说：“没有什么分别。”
杨禁刚要说话，本能地察觉到周围似乎有什么异动，他对白允慈比了个手势，告诉他，有人来了。
栾沉回到房间里，关上门。展枫见他脸色凝重，问道：“怎么了？”
“忽然来了一个女人。”栾沉低声说，“这个时候，一个女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不觉得很奇怪么？”
展枫问：“什么样的女人？”
栾沉描述之后，展枫想了想，站起来说：“我去解决掉她。”栾沉压住他的手，将手中的电子屏幕展示传来，笑了笑，说：“似乎外面有更大的麻烦。”

第67章
白允慈和杨禁悄悄潜伏在雪堆后面，白色是天然的隐蔽色，两个人暗中观察着逐渐移动过来的人。从定位信息上看，是之前发现的那个千帆任务小组已经抵达了落雪镇。彼此对方只是地图上的几个小点，如今他们进入到了视野范围之内，杨白二人的护目镜拉近了距离，似乎都能看到对方的脸。
“没见过的人。”杨禁说，“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
白允慈说：“他们似乎不打算直接进入落雪镇，在外面的话……”
杨禁仔细数了数，疑惑地说：“为什么只有三个人？”
通讯器里有信号插进来，是孟蝶。
孟蝶站在二楼卧室的窗台前，静默地观察着周围的观景，她对那二人说：“镇里很安静，一路过来没什么人。这个镇子的房屋密度很低，而且环境整体的纵深比数据上显示的还要长，不知道为什么，我进来之后总觉得这种纵深感似乎在哪儿见过……”
她话还没说完，门“砰”地一声被撞开。她本能的矮下身体滚到床边遮挡住自己，伸手摸出长刀横向一甩，一颗无声射出的子弹直接被弹飞，打在了墙上。孟蝶看清了来人模样，一身雪白的作战服，但是除去了千帆的标志。
“孟蝶！怎么回事？”杨禁急忙问。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孟蝶冷声道，“放进来一只苍蝇。”她也不畏惧对方的子弹，挥舞着长刀飞身上前，那人冷静地变换身形发射子弹，但孟蝶的速度比他更快，手中的一把枪被孟蝶踢飞。孟蝶顺势用刀插向了那人的手掌，那人大叫一声。
老板闻声跑了上来，见到如此场景不由得吓软了腿，可他还未倒下，后背一股巨力将他丢了出去。老板瑟瑟发抖地问：“你……你们是什么人？”
后面来的那个人“哼”了一声，说道：“圣地。”他将手贴在了墙壁上，几乎是一瞬间，周围空气的温度开始下降，墙壁从他的手心处开始结冰，冰晶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出去，跌落在地板上的老板还没来得及跑路就被冰霜完全冻住了。
展枫感觉到了温度的变化，当他看到房间的一角开始结冰的时候，询问似的看向栾沉。栾沉无奈地说：“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他一把抓住了展枫，两个人从二楼的窗户直接跳了下去，没想到外面却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身材高大，像是一座小山一样挡在了两个人面前。栾沉快速掏枪射击，但对方灵巧地躲开了。
室内，孟蝶来不及向窗外逃跑，她只得把刀插在前面上当做借力点，直接迎战。“妈的。”她骂道，“你们看到了几个人？统统给我杀了！他们说自己是圣地的人，什么玩意？”
杨禁是确认过他们的身份的，绝无可能来自圣地。
就在双方交换信息的同时，杨禁和白允慈感受到了隐隐的电流，杨禁下意识地说：“跑！”显然对方也发现了他们的存在，战斗一触即燃！
“他们有人会放电！”杨禁喊道。他们所有电子系统遭受到了很强的影响，连通讯器都刺刺拉拉的。两人在分散的时候，一声枪响在雪中回荡，杨禁扑倒了白允慈，“我们失去了位置点，对方有狙击手！”
白允慈：“我去吸引火力，你找人！”
“好。”杨禁在这种时候不会犹豫，虽然这是一个相当危险的任务，但是敌暗我明，也只能如此。他快速找到一棵树作为隐蔽，白允慈在雪地里飞快穿行，避开了最具伤害性的狙击点，杨禁掏出枪躲在暗处，他必须要赶快解决掉那个大麻烦，否则白允慈不被狙死也会被电死在雪地里。
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半跪着，左手的手肘撑着树干，漆黑的枪身搭在手臂上，静静地寻找着那个躲起来的杀手。
“老白。”频道里太安静了，杨禁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他看着白允慈渐行渐远的身体，忍不住说，“太安静了，我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别说话！”白允慈没工夫跟杨禁聊天。
杨禁只得依据刚刚枪声的来源而判断对方狙击手的大致位置，大雪天里，周遭都是白色的世界，对于视野的限制非常大，对方似乎也不敢轻举妄动。杨禁在瞄准镜里仔细寻找，瞄准镜系统根据杨禁的视网膜感应对焦，精确计算着他所看到的区域的所有数据。
终于，他在山坡上的一处雪堆发现了痕迹，但此时枪响了。
杨禁没有犹豫，也扣动了扳机。
“呃！”白允慈肩膀中弹，倒在了地上，鲜红的血液撒在了雪地上。杨禁急忙跑过去，白允慈朝他招招手：“没事儿，干掉了吗？”
“嗯。”杨禁点头，俯身帮白允慈包扎伤口。
“我没事儿。”白允慈说，“还有剩下的人要处理。”
杨禁冷静地说：“放心。”
孟蝶以刀作为跳点，整个人在空中飞跃，手持另外一把刀向那个温度极低的人劈去，那人手中立刻挥出一把冰锥似的武器，但在对撞的瞬间就被孟蝶手中的刀刃削成了碎片。那人一惊，连忙后退几步，双手撑在地板上，想要把孟蝶冻住。可是孟蝶根本不给他机会，只以刀落地，自己轻盈的身体如同空中飞舞的舞蝶。
外面，那个力大无穷的人抱起一棵树横扫过去，展枫来不及躲闪被扫到了一边儿，而栾沉则是连连射击，他叫了一声“展枫”，胸口却被那人用树根撞去，倒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紧接着那根巨大的树干落下，将栾沉压在了下面。
展枫爬了起来，他的帽兜滑落，露出那张诡异的脸。
“别！展枫！”栾沉叫道。
可是展枫从来不是个听话的人，他急速向那个人奔跑，借力一跃同他斗了起来。一个怪力一个灵活。就在两个人争夺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冰面已经从旅店里蔓延了出来。
“展枫！小心！”栾沉大喊。
展枫为了躲避冰霜不得不转身矮下去，正面的破绽露了出来，那人正面一拳直击展枫面门。那拳头势头无比强劲，几乎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展枫瞪大了双眼看着对方袭来，根本无暇躲闪。
倏地，那人的拳头停了下来，额头上多了一个血窟窿，巨大的身体缓缓落下。
展枫立刻躲闪，对方跌在了地上接触到了冰面，瞬间就被冻成了冰雕。冰还在扩散，展枫来不及多多想，急忙跑去救栾沉。两个人用力推树干，栾沉还有一条腿压在下面，他看着冰面爬行的速度，对展枫说：“快跑。”
“不行。”展枫继续用力，“我可以。”
栾沉呵道：“你想死的更快么！”
展枫沉默不语，冰面已经在树干上蔓延，就在此时，远处传来动静，展枫立刻进入了战斗状态。
“是我。”杨禁显现出身影，后面还有白允慈。两人都万分谨慎，似乎刚刚从战斗中脱离出来。展枫看到杨禁，眉头不由得压低了许多。“过来帮我。”他说。
杨禁愣了愣，与白允慈过去帮忙，合力把栾沉从树下拉了出来，蔓延的冰在这一瞬间忽然停止了。杨禁看着那个结成冰的房子，调整了一下对讲器，说：“孟蝶？”
“楼上清理了。”孟蝶说，“进来吧。”
杨禁比了个安全的手势，白允慈和展枫扶着栾沉，栾沉的腿骨折了，但是脸上没有丝毫手上的落魄。
四个人进到旅店里，孟蝶坐在椅子上，她的脚边有两具尸体叠放在一起，被一把刀插着，而孟蝶周身被一股杀气笼罩着。
杨禁扫了一眼，皱了皱眉，孟蝶说：“清理干净了？”
“镇外面三个人，尸体已经处理了，门口一个，这里两个。”杨禁说，“正好六个人。”
孟蝶指了指上面：“还有一个冻死的老板。”
杨禁沉默。
孟蝶问白允慈：“你受伤了？”
“轻伤。”白允慈指了指栾沉，“不如这个严重。这个房子里除了我们之外还有活人么？”
“没有。”孟蝶说，“杨禁，你跟我把冰和尸体处理掉。”她的眼睛瞥了一下栾沉，问，“你是谁？”
栾沉笑道：“圣地的人。”
孟蝶的手里立刻握住了刀，而此时，展枫的枪也已经举了起来。孟蝶对展枫冷冷地说：“你有什么资格站在我面前？”
展枫说：“你也没资格。”
孟蝶提刀要上，下一秒却被杨禁按住了。杨禁无奈地说：“再弄清楚原委之前，咱们最好谁都别动手。”
“你有病么？”孟蝶不可思议地说，“他们是敌人！”
“我知道。”杨禁说，“但是很显然，现在的情况已经不能用简单的敌我来概括了。我们剿灭了千帆一个作战组，那我们是什么？”
栾沉说：“也许很快，千帆的大部队就回来，我们现在在一条船上，真打起来，谁都跑不了。”
杨禁深呼一口气，对白允慈说：“帮他处理一下。”随后，他问展枫：“你的脸怎么回事？”
展枫说：“不关你的事。”
杨禁耸肩：“不关就不关吧。”他跟孟蝶两个人把旅店从内到外清理了一遍，至于旅店老板，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只得同那几具尸体一通埋在雪里。
雪越下越大，不一会儿就将所有的痕迹都掩盖了。
白允慈给栾沉处理好了伤势，杨禁看向他和展枫，这才问：“说说吧，怎么回事？”
封盲端着盘子走回了客厅，何寻和达莉娅坐在餐桌上看他，何寻问道：“怎么？还是不理人？”
“对啊。”封盲耸肩，颇为无奈。
何寻说：“这么大点的孩子遭遇这种事情，确实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恢复心理建设。”
“你当初是怎样的呢？”封盲问。
何寻想了想，说：“你体会过失去一切的感觉么？”
封盲摇头。
何寻笑了笑，说：“也不应该这么说，我还有小蝶，她才是我的全部。但是当时有点没办法从那个阴影中走出来。”他总是佝偻着背，说话的样子很不自信，“幸好那个时候的我不是十六岁，对人生也有了一点点自己的看法，表面上装作不介意，还要开到小蝶，但是心里多少有些在意。我发现人能接受自己变好，但是不能接受自己变差，多多少少也是自私在作祟吧。不是自己怎么看自己，而是他人怎么看自己，这是很难面对的。”他脸上的笑容变淡了一些，望向封盲，“他人即地狱，自己也是自己的地狱。”
“果然是中年人的哲学啊。”封盲叹了口气，揉了揉达莉娅的脑袋，“听懂了么？”
“听懂了。”达莉娅说。
“切。”封盲说，“小孩子别装蒜啊，你才屁大一点？要不你去跟鹰司交流交流，也许同龄人比较有话题。”
达莉娅说：“他才不想看见我。”
封盲问：“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为什么？”达莉娅说，“感觉吧，拜托，我可是一个内心很脆弱的少女！”
封盲挖了挖耳朵：“你说什么？”
何寻解释说：“就是因为他们两个人年龄相仿，鹰司才最不想见到达莉娅。哪个少年乐意让同龄的女孩儿看到自己这副惨样子？算了，我们先吃饭吧，等吃完饭，我去跟他聊聊。”
封盲说：“突然有点羡慕他。他身体里那个核心蕴含的能量足够他运转个几辈子，不吃不喝也没关系，不像我们这种普通人，再怎么样都离不开人间烟火。”
达莉娅说：“那你也自己把自己弄成那个样子啊，反正你最会做机器了。”
“我？”封盲摇头，“我可没这种勇气。所以换个角度看看，我如果是他，大概也很想死吧。”
达莉娅说：“这不就是何叔叔说的么？你们这些人真的很烦，一会儿要这样一会儿要那样，反正怎么都是不如意，哪里都是地狱。”
“就你有嘴？”封盲站起来弹了一下达莉娅的额头，“闭嘴吃饭！”

第68章
晚上，何寻走到鹰司的房门外，他徘徊了片刻，然后敲了敲门。鹰司并没有回应，不过何寻知道，鹰司不会睡觉。
他转动了门把手，果然，里面传来了鹰司的声音：“不管是谁，出去。”
“是我。”何寻说。
鹰司那只被白允慈卸下来的胳膊一直没有装回去，以至于他的身体协调性不太稳定。他翻身看了看何寻，说：“我不需要被你们救济，只想一个人呆着，你们好烦。”
何寻笑了笑说：“上了岁数的人都这么烦。”
鹰司说：“你才四十多。”
何寻说：“如果年轻时努努力，孩子应该也有你这么大了吧。”说到这种人生琐事，他的口气也不由得有些温情，“我其实挺喜欢小孩子的，但是小蝶不喜欢，加上我们的生活状况确实不怎么样，所以也一直没有想过这方面的事情。有时想想，如果有一个孩子的话似乎也是一件很苦恼的事情，健康快乐都要担心，遇到什么样的人也要担心，世界这么危险，如果他恰巧还存在可激发潜能被千帆招走的话，激动之余就更担心了。像一个英雄一样面对这个世界，真的很危险。”
鹰司冷淡地说，“……你废话这么多到底要说什么？”
“我没有什么想说的啊，不是说过了中年人废话就是多么？”何寻走到桌子前，桌面上放着鹰司被拆下来的那只胳膊，他是手掌抚过冰冷的表面，说，“你要不要把它安上？我帮你？”
鹰司站起来，怒气冲冲地把何寻推开：“你滚好不好？”
若是换了杨禁或者白允慈，对于鹰司这样没大没小的举动早就爆发了，他们根本没有办法跟一个中二少年好好相处，可何寻不是，对于鹰司的反应，他早有预料。
无论是他自己还是别人，这种消极的逃避情况他都见过太多次。千帆的正式成员无论能力还是潜力都远高于鹰司，即便是这样，他们在战场上的战损率还是居高不下。一些人很有可能第一次出任务就会致死致残，谁都没得选。
何寻打量着那只手臂，说道：“有时我也会想，明明那个计划有那么多人参与，可是为什么是我呢？为什么偏偏我是那个倒霉鬼呢？我的人生大部分时间都要活在那种痛苦当中，也不知道吃药是为了活着，还是活着是为了吃药，这样真的没什么意思，可是我也没有勇气去死，我死了小蝶怎么办？她为了我放弃了太多东西了。”
鹰司说：“我不想听。”
“可是我想讲，也没有对别人讲过。”何寻说，“你有没有想过，到底是为什么呢？”
鹰司烦透了，大声说：“能有什么为什么？难道我问一万遍为什么时间就能倒退回去那个晚上么？问一万遍为什么就能让我的朋友脑子变得清醒一点么？如果可以，我甚至希望我从来没有踏入过那个什么狗屁学校！我根本不喜欢这种生活，没有人问过我到底以后想做什么，只是发现我有可激发潜能就要被送过去学习！难道每一个这样的人都要选择做英雄拯救世界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问一万遍为什么就能有答案么！你不要自以为是的在我面前讲这些话了！我根本不想听！”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很激动，到最后几乎是喊了出来。
“那我告诉你为什么吧。”何寻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变得颇为严肃，“这是我花了二十多年的时间才想出来的答案，我之所以还能好好活着，站在你面前讲这种大人的话，是因为我在过去某一个灰暗到想死的日子里终于明白，倒霉鬼都是万里挑一选出来的，被挑选出来跟自己战斗。这个世界上的大人物太少了，可是难道只有那些在天上飞的人才能被称作英雄么？不是的啊……我以为自己再也没办法拿起手术刀，可是那天你们一个个倒下，我不得不努力的去治好你们，我不得不努力做好。人不就是这个样子么？当你觉得你不行的时候，总有一些突破底线的事情发生，决斗往往发生在没有任何预料的情况下，没有准备，来不及多想，你能在这场决斗中站在多高的位置，取决于你曾经去过多么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没有那么多废话，没有问题和答案，一直很努力很努力的去做就好了，因为一定有那么一个瞬间，所有的问题都会被很好的解答。这不就是……我们的生活么？”
“你闭嘴！”鹰司叫嚷。
何寻打断了他：“我已经四十多岁了，但是我仍旧在这一刻找回了自己。你才十六岁，你还有无限的人生可以去选择，难道真的要成为我这样碌碌无为的废柴中年人之后才要开始后悔么？你已经拥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难道也要浪费掉么？”
“我……”鹰司怒意正盛，憋得满脸通红，眼睛里的血丝愈发明显。他握紧了手臂，机械发出了运转的声音，在这种蓄力之下若是做出什么攻击行为，单凭何寻脆弱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
但是鹰司什么都没做，他的眼睛变得有些湿润。
一个男孩子如果太爱哭可不是个什么好习惯，所以鹰司最激烈的情绪仅仅只是到发怒。他会大喊大叫，但是不会哭。
可是自从遭遇变故之后，他好像除了哭之外，再也没有其他能够宣泄情绪的方式。他根本不知道眼泪是从哪个器官里制造出来的，变成这种畸形的机器之后，也可以拥有人类的眼泪么？白允慈拆掉他一只胳膊的时候他难过急了，他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办了，为什么还要被这么苛刻的对待？
他不想见到任何人，因为从别人的眼睛中，他从能看到那个畸形的需要被怜悯的自己，这让他变得更加敏感脆弱。在这里，他其实没有任何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每个人长大的方式或许都不同。”何寻上前，张开双臂抱住了鹰司，低声说，“一定是因为你可以把坎坷变成历练，所以才会被赋予这种方式。十六岁的小男孩儿要学会开始变得坚强，但是在天亮之前，你可以哭，可以大喊大叫耍无赖，也可以砸东西，这是你的权利和自由。”
终于，鹰司卸下了手里的力气，可是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闹出那么大的动静，生平第一次如此安静，如此沉默。
哭也无声。
一入夜，落雪镇的温度骤然降低了十来度，杨禁站在旅店里，看向外面更加肆意的风雪不禁有些忧心忡忡。那些稀稀疏疏的房子被风雪所遮掩，零星亮着的几盏灯像是鬼火一般，摇摇曳曳。
“这里还真是很……自然。”杨禁抬头，透过窗户看天空，“人少，无需什么人造天空，雪大到天空的颜色好像都变了。”
“你能不能不要乱发感慨了？”孟蝶说，“雪下这么大，你不怕明天我们都被埋了么？”
杨禁扭头笑了笑：“比起被雪埋，更棘手的事情是千帆吧？那几个人很明显是来执行任务的，这么久联系不上，下一波战斗随时都有可能发生。”
“喂，瘸子。”孟蝶叫栾沉，“你们圣地人打算什么时候来？”
“你的问题都这么直接么？”栾沉笑道，“我现在也联系不上他们呀。”
“放屁！”孟蝶拍桌，“我可以把你另外一条腿也拧断，你要不要在试试联系他们？”
栾沉仍旧气定神闲地说：“那你真是太叫我为难了。”
展枫走到孟蝶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孟蝶，说：“我觉得你有必要看清楚现在的情况，我们虽然短时间内不得不坐下来好好说话，但是我们不是朋友，我想我们也没有必要向你……你们透露太多的东西。”
孟蝶是一个无坚不摧的勇猛战士，是战场上最锋利的矛。可她直来直往的性格不适合处理谈判关系，反而会激化更多的矛盾。
杨禁想要阻拦孟蝶，但是他话还没说出口，孟蝶就抢先对展枫说：“那我可以把你打到愿意说话为止，我们现在三对二，你们两个残废有什么谈判的筹码？”
“是么？”展枫看向坐在远处的白允慈，又看向杨禁，目光中是无限的冰冷。
没想到杨禁却说：“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但是我觉得要真到这一步了，也就太没意思了。”
“杨禁，我没有在跟你们开什么玩笑。”栾沉说，“我可以向你们坦白任何事情，因为我觉得很多都不能算作是秘密，同样的，我们的所站的立场终归不同，到这个份儿了在乎试图说服对方也有些天方夜谭。就像圣地跟洲际同盟之间无法和解，圣地内部几番力量彼此之间也无法和解一样。”
杨禁回想起之前春明市那番遭遇不由想要叹气，如果他没有让时一羲单独去行动的话是不是……往事不可追溯，一切也没有如果。
“圣地……也许后面确实做了很多控制之外的事情，但是它一直以来的核心都没有变过。”栾沉说，“我们厌倦了这种几乎没有任何偏差的生活，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人，为什么要强迫他们忘掉原本属于自己的语言、文化甚至是性格呢？大家都是一个样子，世界确实是在某一个节点里快速发展了。然而，这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机器在一滩浑水里无限过滤一样，当水足够清澈的时候，也就不会再有鱼的生存空间了。到那时要怎么办？自我毁灭么？”
所以那些意识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的“鱼”们组成了圣地这个组织，起初他们无法跟洲际同盟抗衡，但是随着时间的发展，洲际同盟似乎也没有看上去那么无坚不摧。
而且人的意识是会随着社会的变动而变动的，局势紧张的时候，人们的意志会无比高度集中，但是当社会进入到一个平稳期，各种各样的想法也就迸发了出来。
于是，才有了奥罗拉那样盛大的游行。表现的“和平”在分化，这也适用于圣地内部。栾沉一派始终希望能够通过人类自身的力量去做对抗，这就跟生病一样，率先启动的也是自己的免疫防御系统。这样不断经过斗争打磨过的人类个体，才有更近一层的可能性。
而德里克一派显然不这么认为。也许他们曾经也这么幻想过，但是连年的斗争的结果领他们丧失了信心——并不是对心中信念的丧失，而是对“人性”本身失望透顶。在他们看来，人性的本质是愚昧贪婪的，是周而复始的堕落，这样的人类所谓的自我抗争是非常可笑的，他们需要“神”的救赎。
他们寄希望于宇宙文明，虽然宇宙文明在当今时代下是一个不值得被探讨的事情，可德里克还是做了无数的尝试，一些结果对他的猜想提供了佐证，但是他没有耐心再等待下去，他需要突破洲际同盟的封锁，把信息传递到宇宙的各个角落。
也许是几十年，也许是上百年，他相信神话不是子虚乌有的幻想，而“神”终将会降临。
为此，他愿意献祭自己的生命。
栾沉也好德里克也要，或许还要别人，他们的核心追求没有变过，只是选择的道路各有不同。
杨禁听了栾沉的话，问道：“那你怎么知道自己选择的路一定是对的呢？”
“不，我不知道。”栾沉说，“没有人天生知道对错，而对或者错也不是绝对概念。我只是想做我自己罢了，可是在人类文明日益发达的今天，‘自我’这个词反而消失了。人生而不同，也许会有相同的外貌，但是如果连灵魂都是相同的，你不觉得这很可笑么？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杨禁说：“所以在这场长达数十年关于‘相同’还是‘不同’的战争讨论中，那么多普普通人的人的生命，反倒成了最不值得被讨论的东西，是么？”
栾沉看向杨禁，眼色一沉，长叹道：“牺牲，在所难免。”

第69章
房间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没有人质疑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因为他们都清楚这句话的背后是怎样的残酷。人都喜欢沉溺在和平安逸的幸福生活当中，但这样的幸福生活，正是靠着不断的奋斗与牺牲换来的。奋斗，值得表扬，牺牲，则会被遗忘。
“确实在所难免。”杨禁说，“因为牺牲的人从来不是你自己。”
栾沉莞尔，他竖起一根手指很随意的向上指了指，笑道：“也不是他们。”
杨禁先是抬眼向上看了看，然后笑了一下，微微扬起下巴，用余光去看栾沉，那模样轻蔑得不可一世。栾沉坐在椅子上，位置上的高低并没有让他在这种近乎对峙的气氛中有丝毫的弱势。
这时，白允慈开口问：“所以，你们企图推翻洲际同盟？”
“只是探讨更多的可能性。”栾沉说，“我们都学习过历史，都知道历史是胜利的人所撰写的，我们赢了才能叫推翻，输了，只能说是危害世界的恐怖组织罢了。所以这不需要提前下什么定义。”
白允慈望向杨禁，杨禁歪了下头，想了想，说：“千帆已经不存在了，官锦城和万弘背叛了千帆，他们和洲际同盟有巨大的利益往来关系。我们今天处理掉的那六个所谓千帆的人，是在千帆覆灭之后由官锦城在短时间内制造出来的更为强大的战争机器。海燕，就是你们一直想得到的那个东西，现在在官锦城的手上。以他的本事，完全能够在短时间内将潜能激发百分比再提高一个台阶。”
“你是暗示我们在这场潜能的较量中处在一个极为劣势的位置么？”栾沉说，“我承认星标无论再怎么开发都无法比拟海燕的力量，但是杨禁啊，你有没有想过，所谓的潜能只不过就是单兵作战中的强大武器。战争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情，也绝对不可能有一个个体成为英雄。在绝对力量的庞然大物面前，潜能这个东西就像是在抖机灵一样。”
“是么？”杨禁问，“所以你们搞出了什么东西？”
“无可奉告。”栾沉耸肩。
杨禁说：“看来，你对合作这件事，似乎有什么理解上的偏差。”
栾沉说：“有偏差的人，是你吧？”他笑时眯起了眼睛，让杨禁对他的观感差到了极致，两个人之间碰撞的火花也越来越大。白允慈走过去拍了拍杨禁的肩膀，他怕洲际同盟的人还没来呢，这两个人先闹个天翻地覆。
虽然以目前栾沉的状况来说，来十个也打不过一个杨禁。
“好了好了，放轻松点。”栾沉摆摆手，“至少现在，我们都是一样的。奥罗拉的事情并不是我们做的，春明市的事情……虽然德里克那个蠢货把一切变成了烂摊子，但是那确实是个意外。不过洲际同盟那几个老狐狸利用了这个意外，他们置数十万人生命不顾，延缓救援时间，为的不就是把锅甩到我们身上，好找一个正义的借口来发动全面战争？”他说到这里，停下来观察每一个人的表情，“自诩正义的人不也是在牺牲无辜平民的性命么？而且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彼此之前斗了那么多年，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发动全面战争？”
杨禁沉下心来，顺着栾沉的话重新梳理了一遍时间线。自从千帆毁灭到现在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它们看上去毫无关联，但他的本能告诉他，冥冥之中这一切像是被安排的一样。
“Pony。”杨禁唤道，“你在么？”
“在。”
“出来吧，我想跟你聊聊。”
几乎是同时，那个长发的美女翩然出现在众人眼前，优雅地坐在椅子上，托着下巴面带微笑地看向杨禁：“有什么想要聊的么？不过在你说话之前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情，这个地方似乎被某种微弱的信号干扰着，我也有点受它影响。不知道是不是太靠近南极了，磁场什么的都跟正常值有偏差。”
“也许吧。”杨禁对此不以为意，“你到目前为止，还能连接上多少千帆的个人终端？”
“只有你。”Pony说，“只有你还活着。”
杨禁想了想，说：“你曾经说过，是官锦城和万宏共同切断了你的系统，以至于你在爆炸中没有成功启动。也许他们这么做是因为那个计划，那个已经本应该成为时间尘埃的计划被你备份了，你能连接到所有人的终端，这个巨大的隐患。那么他们为什么不希望那个计划见光呢？所以在他们原本的设想中，千帆所有的人都应该被消灭。而按照一般逻辑来说，那么希望千帆毁灭的人只有圣地，没有什么事能够比用毁灭千帆来论证圣地的邪恶之处更有力的证据了。消除你知道的一切，把圣地推向极端的深渊，这看上去是个一举两得的事情。但是代价太大了。”
所有人的神色都有了起伏，只有Pony还在面带微笑地听着杨禁的猜想。
“但总有意外，这个意外就是我竟然还活着。”杨禁说，“洲际同盟不得不拖拖拉拉的执行根本不存在的救援计划，连媒体对此都保持缄默，然后开始实施对我的追捕。但我那时一直以为是圣地的人在追杀我，这是根本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解决掉的惯性思维。也正是因为我还活着，所以他们没有办法像预期的那样把锅甩到圣地身上，所以才有了后面接二连三的事件。”
白允慈皱眉说：“不，代价还是太大了，他们完全可以使用别的手段去达到目的。牺牲一整个千帆，还是有点……”
杨禁看着Pony，像是求证一样地说：“可能除了那个计划之外，你还知道一些什么别的，他们无法确定你是否把一些秘密通过终端发给了更多的人，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毁掉你，杀掉所有可能知道那个秘密的人，对么？一定有更大的砝码能够让这个交换天平保持等量，对不对？”
Pony点点头，说：“杨禁，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
杨禁捶向桌子，怒道：“如果你一开始就知道，为什么不直接说！难道就像你隐瞒我的身世的理由一样么！为什么！”
“杨禁，人类的固有意识是很难打破的，哪怕你……或者你们所有人在一开始就得知真相，也并不会有什么更好的结果。”Pony说，“如果你自己不去主动撼动它的存在，别人向你重复一万遍，你也不会去相信的。你们人类这种生物感性永远大于理性，会根据以往的经验去做出判断，思维惯性和意识牢笼是禁锢人类的永恒障碍。杨禁，你曾被植入过不属于你的意识，强迫你让你接受与其相悖的概念，会毁了你，我并不能执行这种事情。”
“所以……”杨禁压抑着自己的怒火，强行克制自己不对一个女人乱发脾气，低声说，“你还知道什么？”
Pony说：“洲际同盟公约，是一场集权的阴谋。”
她口中吐出的一字一句都无比清晰，句子很短，但如同一场山呼海啸似的席卷了杨禁等人的心。
沉默是今晚的旋律，在这样一个暴风雪的夜晚，几个人在世界的最南端的不起眼的小屋里，窥探了这个世界原本的丑陋面目。
“你们知道，在全球体系中，千帆的地位与洲际同盟持平，在圆桌会议中享受一席。”Pony说，“千帆不拥有土地，但是拥有独立的体系，一直以来的宗旨是维护《洲际公约》，维护世界和平。这是洲际同盟与千帆成立之初的协定，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本应当健康的关系，逐渐变成了一场互惠互利的交易。洲际同盟不希望这个世界上有任何反驳的声音，声音越少，越好管控，最终，权利被集中到那张桌子上，他们需要一个暴力组织为他们扫平障碍。而千帆……需要创世神，需要强有力的体系去支撑探索，但是他们不希望这个计划被洲际同盟知道。他们彼此之间的目的，统一而矛盾，互相欺骗，但也互相坦诚。”
杨禁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Pony说：“在我被官锦城与万宏终止的一瞬间，我才顿悟这件事，但为时已晚。”
杨禁心想，怪不得。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天平的一边是千帆的毁灭，而另外一边始终无法持平的原因了。因为他想到的理由仅仅只是其中一部分，仅仅是个体之间的矛盾。也许有人渗透腐蚀了组织，让一切朝着歪曲的轨道上前行，但这太渺小了，根本不足以支撑如同雪崩一样的事态。
从来都不是一个人或者某几个人在从中作梗，把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是原本构建这个世界的根源秩序！
千帆的牺牲固然重大，但是比起整个世界规律的运转，比起一场长达数十年乃至上百年的权力游戏相比，区区千百人的性命又算得了什么呢？千帆需要被消灭，因为每一个人都有可能知道了“圣子降临”计划的秘密，知晓了那时连洲际同盟都不知道的野心。也都有可能知道了高层与洲际同盟之间的利益网，而他们会撼动世界的稳定。
怪不得连像白允慈这样在外执行任务的成员也会遭到千里追杀，因为人心的猜疑是一个深渊黑洞，那些冷酷无情的疯子一旦对其他人产生怀疑，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去铲除对方。哪怕对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可没有人能在猜疑中保持冷静，一旦被触及到敏感的神经，扳机就会被扣下。
美其名曰，世界和平。
而他们这些人，不过是牌桌上的筹码，在一场名为“圆桌会议”的权利交锋中被交换，被牺牲。而对此，他们一无所知。
杨禁终于明白，原来比起接受自己的身世，接受自己所遭受过的折磨和摧残，真正令他产生莫大心灰意冷的感觉的事情，竟然是这场权利骗局。
一场所有人都在表演，所有人都在参与，所有人都逃不开干系的阴谋骗局。官锦城也好，洲际同盟主席们也好，疯子也好，野心家也好，很难说是世界给了他们这样的意识形态，还是他们的意识形态要去强行推着世界往更加极端的方向行走。
没有人知道。
倏地，一个孤寂而响亮的掌声回荡在所有人的耳边，栾沉大笑，用力鼓掌，所有人都看向他，他说：“权利一个巨大的金字塔，谁站在中心顶端，谁就受万人敬仰。没有人不爱这种滋味，一旦抵达那个位置，没有人能轻易下来。你们看，这就是人。你们……”他的目光一一扫过杨禁、白允慈和孟蝶，“看来，你们的敌人从来不是我们，而是你们自己曾经的朋友——反目成仇的朋友，永远比敌人可怕一万倍。”他的笑容肆意扩大，“因为他们知道，怎样杀死你们，是最痛苦的。”
杨禁和白允慈还沉浸在阴谋破冰的冲击中，反倒是孟蝶笑了出来，说：“我当是什么呢，不过就是一群糟老头子的权利把戏。知道就知道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我的顾及没有那么多，追溯过去又显得太愚蠢。我只知道，谁骗了我，谁伤害我，谁就应该不得好死！”
官锦城听着洲际同盟同步过来的有关落雪镇传来的信息，他一心两用，更大的注意力放在了时一羲身上。
他不断的挖掘时一羲的能力，让他能够靠自己的意识能力去操控更多的东西。但是自从时一羲执行完那个任务回来之后，很多数据都在一个不太稳定的区域里活跃着，官锦城夜不知是喜是忧。
“你怎么心不在焉的？”官锦城问，“对这些无聊的消息感兴趣？”
时一羲说：“只是听一听。”
“是么？”官锦城回头看向屏幕，一个画面一闪而过，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影子，将画面退回去，放大。那个影子逐渐清晰，是一个本来应该死掉的人——杨禁。
官锦城挑了一下眉，问时一羲：“你是在看这个？”
时一羲很诚恳地点头。
“他应该死了，可是为什么又活了？”官锦城看着时一羲的双眼，“我不会怀疑你的，放心。”
时一羲问：“你要让我去杀他么？”
官锦城问：“你想么？”
“答应你的事情，我会做到。”时一羲回避了他想不想的这个问题，官锦城当然听了出来，但是他没有揭穿，而是轻柔地摸了摸时一羲的头发，说：“你是个乖孩子，你想维护杨禁，对不对？”
“我……”时一羲一贯漠然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丝迷茫的神态，“杨禁”这个名字对于他而言就像一个咒语，只要一提起，他就失去了神性。
“这不怪你。”官锦城说，“是他骗了你。”
“骗？”时一羲疑惑，他也有点不太确定了。杨禁说过不会骗他，但也让他不要相信他。他想到那些事情，脑中就会变得有些混乱，如同一粒石子激起湖水中的涟漪一般。
“杨禁等人已经背叛了世界，很快，洲际同盟将发布这个消息，并且派遣部队去围剿。”官锦城说，“我本来不想让你参与这种不值一提的事情，但是你似乎总是放不下杨禁，那么，去亲自证明你想知道的事情吧。”
时一羲问：“证明什么？怎么证明？”
“把他抓回来。”官锦城说，“让他哪儿都不要去，永远在你身边。”

第70章
文颂已经习惯了这样漆黑的世界。
自从上一次杨禁跟他会谈结束之后，他的心绪便不再如以前那般平静。杨禁最后几句话看似自暴自弃的威胁，但是他敏锐的察觉到了里面重要的信息。
你们人类。
这不是一个在当今语境下可以说出的句子，难道杨禁知道些什么？文颂有些犹豫了，凭借经验来说，杨禁很有可能是拿着一些零碎的信息想要诓骗他，他不应该上当。可恰恰因为对方是杨禁，文颂便由不得多想。
他自从被关进这个房间之后，面上始终保持着平静，可内心世界的复杂波澜却是常人不可想象的。他身在这几平米的空间里，却构建着外面世界的蓝图。然而现在这个蓝图因为他深陷束缚而缺了个一角，一切似乎都停留在一个时间点里。
本来，文颂可以气定神闲的等，他不相信杨禁能一直这么关他下去。杨禁还没有成熟到能够跟他进行心理博弈，迟早，杨禁会先忍不住。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他会因为杨禁一句“你们人类”而产生如此大的触动。
也许，时机不等他了。
文颂站起来，摸黑在房间里活动了几圈，然后稍微抬起头，大声说：“我要见杨禁！”
封盲坐在沙发上一边看新闻一边儿喝咖啡，通讯器响了，他随手接通，里面传来了文颂的声音。这令封盲十分意外，他回答说：“杨禁不在，你过两天再找吧。”
“帮我联系杨禁。”封盲说，“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说。”
封盲问：“多重要？难道你要告诉他洲际同盟部署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么？”
文颂重复说：“我要联系杨禁。”
封盲无奈，只得去寻找杨禁的信号，但是落雪镇的磁场变化十分奇怪，信号时有时无，他费了好大的工夫才找到了杨禁。杨禁说话的口气很阴沉，在听完封盲的叙述之后，他才同意跟文颂对话。
封盲把文颂从那个房间里带出来，为了避免光线对文颂视觉的刺激，封盲给他戴上了专门的眼罩，跟何寻一起站在文颂的身后。
文颂虽然看不见，但是他能感受到温暖的阳光，奥罗拉的太阳陪他度过了过去几十年的时光，这是他再熟悉不过的。
“你要说什么？”杨禁的影像呈现在画面中，脸色很不好看。
文颂却问：“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杨禁刚要回答，新闻就插播了进来。这是来自洲际同盟官方的新闻，他们严肃的公布了一件对很多人来说非常难以接受的信息，千帆的英雄，那个受人敬仰的榜样——杨禁，他公然背弃了千帆，同圣地组织勾结，杀害战友，并对千帆造成了重创。洲际同盟与千帆已经将他纳入了击杀名单，从今往后，这个人将不再是人类历史中那样一个闪耀的名字。
文颂想了想，说：“你在落雪镇？”
“你知道？”杨禁反问。
“能够大致推测出来。”文颂笑了笑，“毕竟，我还是比一般人多知道一些事情的。杨禁，很多人都想铲除你，你应该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从我在凤凰城遭遇第一次袭击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只可惜我弄错了对象。”杨禁说，“可惜我没有时间跟你在这里玩文字游戏，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吧。”
文颂说：“你击杀了千帆的成员，洲际同盟也好千帆也好，他们会竭力追杀你。”
“你这是在说什么废话？”杨禁说，“千帆？别人不知道，难道你文颂不知道千帆已经没了么？那些人到底是哪儿来的？你要不要向我解释一下，也算让我死的明白？”
“杨禁，你背叛我们了么？你是选择圣地，还是选择什么？”文颂问，“我可以对你坦白一切，我也需要你的坦白。”
杨禁笑了笑，说道：“如果有人千方百计地想杀我，我还能当做没事一样地跟他们站在一起，我是不是也太有意思了一点？”
文颂说：“杨禁，不要有抵触心理。”
他刚说完，画面里传来一声巨大的响动，杨禁惊呼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画面呼呼晃动了两下就消失了。文颂虽然看不见，但是也能感觉到异样，他问道：“发生了什么？”
“信号中断了。”封盲急忙一番操作，“ZZ，那边什么情况？”
ZZ说：“连接终止，怀疑有特殊干预。”
“他们可能遭遇了袭击。”封盲手下不停，尝试连接到杨禁他们那边。
雪簌簌落下，在这个地方，房子被炸毁很少能够扬起灰尘。
“杨禁！”孟蝶敏捷地躲开了陷落的房梁，“白允慈！”
“在这儿！咳咳……”白允慈躲在另外一侧。
“撤！快撤！”孟蝶喊道，“我们被偷袭了！”
杨禁从二楼翻下来，抬头看到展枫拉扯着栾沉往外跑，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觉得有些恍惚。这种偷袭是在他们设想之中的，昨夜的宁静也许仅仅限定于昨夜。
现在，走出这个房间，外面将是一片刀山火海。
“Pony，定位最优路线。”杨禁猫着腰贴边移动，试图跟白允慈跟孟蝶会和。孟蝶回头看向他，问：“那两个人呢？”
杨禁说：“先不管。”
孟蝶说：“强行突围？”
Pony说：“前后共十个千帆任务组。”
“十组？”杨禁惊讶，“哪儿来的这么多人？”忽然，他心中晃了一晃，有一个声音从心底浮现出来。
杨禁，你在么？
“一……一羲？”杨禁脱口而出。
“什么？”封盲只连上了那一下信号，在干扰之中听到了这个名字，“杨禁！”
何寻担忧地问：“一羲去了么？”
ZZ说：“Pony只传了一个信息过来，她也暂时无法连接，有十个千帆任务组开始包围落雪镇。”
“我靠？十个？”封盲大叫，“要死啊！他们一共才五个人，是敌是友还说不出来，一个残废还两个带伤？完了完了，杨禁和孟蝶两个人爆炸输出来得及么？不行，我要给他们武器支援。”
“武器支援？你怎么做怎么指挥？”文颂开口说，“甚至可能还没抵达战场就被摧毁了，难道你要让战火扩大到外面来么？”
封盲恼了：“那你说怎么办？像你们这种老头子一样动动嘴皮子么？！”
文颂深吸一口气，他一只手伸到了胸口的口袋里，封盲紧张地说：“你要做什么？”说话间，见文颂掏出来一个勋章。那东西封盲跟何寻都见过，是属于洲际同盟公职人员的徽章，一般会在进出洲际同盟大楼时或者执行公务时佩戴。文颂将那枚徽章托在手心中，说：“把这个，给杨禁。”
因为蒙着眼睛，封盲无法从他的表情中窥探他的状态，于是问道：“你搞什么飞机？一个徽章能有什么用？你还嫌不够乱套么？”
“我是在帮助你们！”文颂说，“我身为洲际同盟的主席，决定一个人的生死的权利，应该也是有的。哪怕千帆不存在了，但是如果洲际同盟去动用那些新生的力量针对什么人，那这个人也绝对没有办法逃出生天。杨禁也好孟蝶也好，他们拥有绝对强大的力量，但是力量可以抵过无穷无尽的人群和舆论么？就算一个人可以，在他们周围的你们也难道可以么？你们没有三头六臂，一个人的力量保护不了那么多人，真正能够保护你们的，是权利，你明白么？”
“权利？”封盲嗤笑。
“相信我。”文颂诚恳说道。
封盲沉默，他在思考文颂的话有几分真实性。文颂是个老狐狸，没道理在沉默了多日之后突然大发善心地要保护他们周全。如果不是的话，文颂又有什么企图？他实在捉摸不透。
但有一点，文颂说的很对，如果洲际同盟倾全部的力量去围剿什么人，就算当下可以完美脱身，那么以后呢？其他人呢？最令封盲恼火的是，现在根本联系不上任何人，杨禁那边情况危急，他多犹豫一秒很可能就会发生不可估量的损失！
该怎么办！
正在封盲举棋不定的时候，何寻问文颂：“这东西，怎么用？”
“里面有一个独立终端。”文颂指了指徽章的背面，“开启之后会向洲际同盟终端发送避难申请，必须本**作，一经生成，不可修改。”他轻叹，说，“这是圆桌会议协定通过的秘密条例，相信我。”
“好。”何寻拿过了徽章，“我相信你。”
“喂喂！”封盲说，“你相信的也太快了吧！”
何寻摇头：“有的选么？我最爱的人在那么危险的地方，我不想让她受伤。”
封盲无话可说，泄愤一样地把文颂又关回了小黑屋，但此时文颂已经平静如水。他知道，从他把徽章交出去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不是他们在推动命运了，而是命运牵着他们朝一个未知的方向前进。
“还是我去吧，那地方太危险了，你连点自保能力都没有。”封盲跟在何寻屁股后面说，“大叔！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听着呢。”何寻一边准备一边说，“但是如果你离开了，这里怎么办？总得有一个比较有能力的人来驻守吧？当快递员比较适合我这种闲的没事儿干的废柴大叔。”
封盲说：“你别闹了！你万一出点什么事儿，孟蝶大姐会把我大卸八块的！”
“放心，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何寻的准备跟其他人都不一样，别人是带尽可能多的武器，而他则是带各种医疗器具和药品，这是一个医生的习惯。“我是个上过很多次战场的医生，我知道怎么保护自己。而且，你没听到杨禁的话么？一羲也去了。我可能没有什么别的能力，但是对于当初的计划，对于一羲，也许我能帮上什么忙。”何寻笑着拍了拍封盲的肩膀，“这是最节约人力成本的选择了。”
“可……”
“一羲，出现了么？”鹰司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两个人看了过去，很是惊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这是鹰司发生变故之后第一次走出房间。他上前问道：“我听到你们说一羲了。大叔，你要去找一羲么？我……我可以跟你一起去么？”  ”不准去！”封盲这次真的要疯了，为什么每次交给他看孩子的任务都这么艰巨？他跳脚说：“你现在这个样子想去哪儿？”
鹰司的眼神变得有些灰暗，封盲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软下了口气，解释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好，而且你还没有适应目前的状态，我不能放你出去冒险。鹰司，乖，好不好？”
“我可以修好我自己。”鹰司看了看自己残缺的胳膊，问何寻，“你什么时候出发？”
何寻说：“五分钟之后出发，鹰司，你可以保护我么？”
“我……”鹰司犹豫片刻，然后抬头说，“我可以。”他马上转身跑开了，封盲叫他他也不理，何寻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做出发前的准备。五分钟之后，鹰司再一次出现在他们两个面前，此时他已经把自己另外一只胳膊接好了，还穿了一套衣服，提着一个箱子，箱子里是他自己会用到的所有维修设备系统。
鹰司喘着气，看起来很匆忙，但是满怀期待地看着何寻跟封盲，封盲这下气得说不出话来了，何寻笑了笑，说：“好了，救援队要出发了。”
“喂……”封盲试图做最后的阻拦。
何寻按住了他，说：“封盲，你知道吗？曾经我们治疗对战场和伤害产生恐惧的人有一种方法，就是让他再去到战场中去。战场和死亡所带来的创伤其实永远不会消失，我们能做的，就是改变自己，让自己有勇气去面对。”他回头看了看整装待发的鹰司，笑道，“忽然有点羡慕年轻人的勇气啊，真好。”
封盲面色忧愁地说：“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大话。这里只有达莉娅陪我了，还是女儿好。”
何寻把一把小手枪贴身放好，拎起了装备同鹰司去了天台的停机坪，那里已经有一架飞机准备好了。封盲知道自己没办法再改变什么，只能跟着出来，目上他们上飞机。
引擎飞速运转了起来形成了巨大的气流，把封盲吹得睁不开眼睛。
何寻在机舱门口跟他挥手，喊道：“送快递而已！我们很快就跟杨禁他们一起回来了！”
“千万别告诉孟蝶大姐是我同意的！”封盲大喊，“我会死的！”
何寻笑了笑，舱门关闭了。
“大叔，你会开飞机么？”鹰司很自觉地坐在副驾的位置上问何寻。
“当然会。”何寻做好了准备，看着眼前的控制台，他心中竟然隐隐又些澎湃的浪花。这些东西他阔别了二十年，自己已经从一个怀揣理想的青年变成了一个碌碌无为的中年，他曾一度以为，自己要如此潦倒的度过余生。
可是当他再拿起武器，他仍旧觉得自己可以像一个少年英雄一样去战斗！

第71章
展枫把栾沉推到了一个隐蔽的树丛中。“在这儿等着。”他说完像是要去投入到战中一样。栾沉抓住了他：“我们现在应该趁乱逃走，你去凑什么热闹，不要命了么？”
“逃？从里到外都被封锁了，还有那么多无辜平民，能逃去哪儿？”展枫反问。
栾沉说：“这是杨禁该考虑的事情。”
展枫说：“杨禁？只不过是一个他们打过来的幌子罢了。”
“可是你怎么办？”栾沉终于说，“你不能……”
“难道要我们都死在这里么？”展枫说，“我自己的情况，我自己最清楚，用不着你管。”他塞给了栾沉一支防身用的枪，“躲好点，死了没人替你收尸。”
栾沉笑道：“祸害遗千年，像我这样大奸大恶的人，轻易是死不了的。”
展分不知道为什么都这个时候了栾沉还能笑得出来，他无心与栾沉争论，起身直接朝着炮火最猛烈的地方冲去。
落雪镇内一片混乱，镇子里的人全都跑出来逃难，可是所有的出入口都已经被千帆封锁，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展枫找到那三人的时候，同时也发现了已经入侵进来的千帆成员，他不敢贸然与其争斗，只得游击突围。
杨禁手里的狙击枪的枪管已经拆卸了下来，适合中短距离作战，他连番闪躲，看到了展枫，叫道：“看什么热闹！还不快……”
他话没说完，自己愣了一下，就是这样一个停顿的片刻，有人从他的背后突袭，一把银色的手术刀飞过来，将偷袭那人钉在了地上，孟蝶不知从何冒出来，一把长刀完成了最后的击杀。
“你发什么呆！”孟蝶怒道，“是不是想死！”
“一羲在这附近，我感觉到了。”杨禁说，“我要去找到他。”
孟蝶惊讶：“你找他做什么？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情况！”
“他才是最危险的！”杨禁说，“我去找到他，你们不要正面突围，寻找缺口突破他们的封锁，记住，目的不是杀人，是带着大家逃出这里！他们的主要目标是我，我去吸引火力！”
“喂……”孟蝶回身甩掉了一颗飞来的子弹，但杨禁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茫茫雪色之中了。她瞪了一眼展枫，道：“看什么看？还不快来帮忙？”
杨禁顺着感觉往前跑，躲过了流弹和追击，一直朝着北边跑去。落雪镇的纵深很深，到了北部已经进入了一片乔木林，这里只有一侧有一个出口，但杨禁所前往的，是一条死路。高大的乔木被雪覆盖，像是一个又一个钉子一样钉在地上，杨禁到这里放慢了脚步，千帆的人还没追过来，他还有时间喘口气。
那种奇异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不由得发问，你在哪儿？
抬头——时一羲默默地回答了他。
杨禁抬头，一棵高耸入云的树的顶端有一个影子，下一秒，那个影子急冲而下。这次，杨禁做好了准备，向后一跃拉开了距离，时一羲收住了力道，身体轻巧的落在了地上。杨禁定睛一看，时一羲并非完完全全地踩在雪地里，而是与雪面保持了一点点距离，整个人漂浮在空中。
对于这样超越物质世界基本法则的情况，杨禁已经见怪不怪了。他想，也许时一羲在这段时间里可能又学会了什么新的技能，这让他好奇，同时，也让他紧张。
“你为什么要来？”时一羲一本正经地对杨禁说，“我不是说过，让你不要再出现了么？”
杨禁说：“所以，你这次还是来杀我的？”
“你管我来做什么？”时一羲的眼睛注视着杨禁，“反正，你打不过我。”
“是么？”杨禁有点无奈，他又不会满天飞，也不会用意识操控东西，在宏观物理世界里，时一羲的存在简直就是一个作弊而产生的BUG，给他十双手他都未必能应付的了。
怎么当初他就没有发现这个小鬼竟然是一个终极大BOSS呢？
宿命，一定是宿命。
“我再试试吧。”杨禁所有的狂妄与傲慢在面对时一羲的时候时候全都收了起来。他做出了一个防守的姿势，迎接着时一羲的进攻。
时一羲歪了一下头，地上的雪像是有了生命似的凝结在一起，犹如长龙向杨禁席卷而去。杨禁惊呼：“有你这么打架的么？你这是作弊！”他不得不扭头就跑，朝着最近的一棵树上的攀爬。
“是么？”时一羲感觉自己可能是会错了意，雪龙本来盘着树干去追逐杨禁，但到一半就停下了。时一羲在下面抬着头，高声问：“你是要我打你么？”他还没等杨禁回答，便抬起一脚踹向了树干，一棵巨树轰然折断。杨禁无奈，只能顺势跳下来，一拳打向时一羲。
两人几番缠斗，树一棵一棵倒下，在地上拍起雪雾。杨禁感觉到时一羲这一次似乎没有发挥全力，便问：“不痛下杀手了？怎么，不想杀我？”
“本来也不是要杀你。”时一羲拳头砸至杨禁的面门。杨禁矮身躲过，问道：“找我来玩躲猫猫？还是舍不得？”
时一羲回答：“官锦城说，我可以把你带走，让你哪儿都不能去。”
“为什么？”杨禁说，“总得给我个理由吧？”
“没理由。”时一羲回答，“想这样做。”
几句话说的轻松，但二人已经打得昏天黑地，谁也不让谁。杨禁问：“官锦城命令你？”
“不。”时一羲说，“是我想。”
杨禁心中一荡，这失神的片刻让时一羲钻了空子，一下子把杨禁扑倒在地。时一羲骑在杨禁身上，双手撑在杨禁头的两侧，说：“你跟我走，我就不打你了。”
“去哪里？”杨禁问，“那个小宇宙里么？”
时一羲想了想，说道：“我也不知道。杨禁，很多事情，我不知道为什么去做，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那些东西对我来说也许只是一种本能，我好像没有能力思考更多的东西。我可以控制你，我已经学会怎么能够很好的控制别人的意识了，但是我想让你自己答应我。”
他眨着眼睛看向杨禁，目光中没有多余的感情，很纯粹，几句简单的话说得也非常轻松，可杨禁心中惊涛骇浪。他知道时一羲有影响他们的能力，但是影响如果可以进化成为一种控制，那简直就是无解的存在。这意味着他可以随意地操纵任何人或者一群人，入侵他们的精神世界，让他们做出完全违背本性的事情来。
如果他想控制这个世界，简直就是轻而易举。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造神”么？时一羲的力量也好速度也好，是绝对暴力的存在，如果他的精神可以强大到随心所欲的操控……那么所有人都会活在他的制裁之下。
这大概就是……神的意义！
“不！”杨禁几乎是脱口而出，“不行！”他不可以被完完全全的控制，不可以失去死我，如果是那样的话，他宁愿死！
“什么？”时一羲一愣，瞬间巨大的力量就把他推了出去，他的身体撞倒了两棵树才停了下来。一团雪雾弥漫在两个人之间。时一羲站了起来，雪花落净，他问：“你拒绝了我么？”
“一羲。”杨禁说，“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时一羲原本就没有什么情绪的声音似乎加上了一些冰冷的温度：“对，我不知道。”他闭上了眼睛，慢慢走向杨禁，再重新睁开眼睛直视杨禁的一刹那，杨禁的心跳达到了极限。他几乎不能自己的跪在了时一羲的面前，双手嵌在雪里，张嘴着大口的呼吸。
但这远远不够，他仍旧有一种快要窒息的感觉。
“你不要挣扎，也不要反抗。”时一羲好心地对他说，“你的反抗意识越强，自己就会越痛苦。意识是水，放在什么容器里就是什么样的形状，你让它随波逐流吧，好吗？”
杨禁即使耳朵里听不到这番话，他的脑海中也清晰的浮现了出来。那个迷朦的声音如同一道暖光一样照耀着他，让他心之向往。但同样，他心底里还属于自己的那一丝意识又告诉他，不可以被影响，不可以被控制。
两种强大力量的抗争让他陷入了撕心裂肺的挣扎。
“你不要再这样了。”时一羲皱了皱眉，“你难过的时候，我也会很难过。”
“你不是……”杨禁垂着头，一句话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你不是……不懂么，哪里来的难过？”
时一羲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说：“这里，它告诉我的。”
杨禁的大脑中有一个念头闪过，但是太快了，他的脑子里很乱，根本抓不住那是什么。他额头上的汗很快结了冰，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也许他的肉体无限强大，但是如果他的精神世界被摧毁了，是不是一样会死呢？
本能的求生欲战胜了一切，杨禁奋力突破了时一羲的控制，利用短暂的空暇，朝着是一羲冲了过来。
落雪镇的中心，战斗越来越焦灼，地上横瘫着众多尸体，有千帆的人，也有无辜的平民。孟蝶白允慈展枫三人已经打到力竭，但是仅仅把突围范围向前推进了一公里。
“他们吃什么药了？这么猛？”孟蝶喘着气，两把刀已经被浸染成了血红的颜色，“也不知道杨禁搞定了没有。”
白允慈在战斗中旧伤拉扯破裂，又添了几处心伤，样子十分惨烈。而展枫靠在一处墙壁处喘息，脸上的伤口本来已经溃烂，现在又在风雪中多了冻疮，看上去触目惊心，然而他身上的情况要比连严重的多。
“不行，不能这样……”孟蝶扫了扫那两个人，用手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然后两把刀并在一起，夹在臂弯处缓缓抽出，刀身上的血液也被擦掉了大半。她说：“你们，保护好自己，我一个人去冲锋。”
“你想死么？！”白允慈道，”
“不，我一点都不想死，反而更想活。”孟蝶说，“但是现在的情况不允许我们在这么打下去了。以我为突击点是最灵活的。”她指了指前方，“我从正面吸引火力，你们从侧翼突破。看样子他们的目的是全歼，包括平民，这样就不会有任何负面消息能传出去，所以我们必须尽可能多的保障其他人的生命安全！”
“我明白，可是……”
“没什么可是，这是命令！”孟蝶起身，已经做好了冲锋的动作，她回头看看白允慈跟展枫，“你们都是我的后辈，战场之上，只有服从。”
白允慈看着这个身量不大的女性毅然冲向了战火之中，他深信一口气滚到了展枫身边，抓着他匍匐向前：“我们走！”
孟蝶以以一敌百的气势杀入了人群中，她不再约束自己的能力，尽可能多的为其他人拖延时间。也许她曾对这些人嗤之以鼻，对他们要做的事情从不认同，但是此时此刻，她还是会竭尽全力的去想办法，去拼。
承诺与否是一件事，信守承诺则是另外一件事。
她也不太清楚自己现在状况是不是逞能，她只知道如果自己都不行了，那么可能大家都要死在这里。人生在世，她没有太多的追求，所以也不会有什么遗憾，唯一牵挂的人就是何寻。
所以，她必须突围！
“呃啊——”她大喝一声，在枪林弹雨中疯狂厮杀。
空中忽然传来了别的声音，紧接着，火力从天而降。孟蝶抬头，一架几乎失去控制的飞机突破层层封锁冲了进来，在她和敌人之间横断开来，舱门打开，出现了何寻跟鹰司的身影。
“你们……”孟蝶不可思议，从天而降的短暂惊喜之后，她怒吼，“为什么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因为我是你的搭档。”何寻笑道，“我该在离你最近的地方。”
孟蝶又气又喜，浑身都在发抖。
鹰司开启了飞机的战斗形态，机身上安插的武器全都调用了出来，他一边操作一边说：“大叔大妈，没时间走感情戏了，干活儿吧。”他按下了开关，以飞机为圆心瞬间形成了一个强大的火力攻击点，让其他人无法上前。
“杨禁呢？”何寻问，“我有东西给他。”
“不知道他在哪儿。”孟蝶说，“他去找时一羲那个小鬼了，失去了联络。”
鹰司听到这个名字，说：“我去找他们，你们跟其他人会和。”
何寻说：“你靠怎么找他们？别去做危险的事情！”
“放心。”鹰司说，“我有办法！”

第72章
乔木林。
杨禁的拳头还没有落下就被时一羲弹飞了出去，他吃痛叫了出来，汗水已经渗透了他的衣服，在外层结了霜，让他的行动受到了一些阻力。他要与时一羲进行身体上的搏斗，但是更多的，则是意志上的对抗。他不可以让任何人控制自己，但他心底里也十分清楚，如果时一羲真的那么狠心的话，他几乎不会有反抗余地。
“我不想陪你玩了。”时一羲低头说，“你为什么要挣扎？”
“不挣扎，难道要变得像你一样么？”杨禁说，“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没有自己的想法和意识，被别人控制变成杀人武器。”他大喊出来，“你还记不记得自己原来的样子！”
“你闭嘴。”时一羲说话的口气很淡，但他已经没有任何耐心了。他能够控制自己的声音和表情，但心里还是有一种被刺到了感觉，这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要释放更多的力量。地上的雪从他身后的方向慢慢隆起，像是一双手一样朝着杨禁袭去。杨禁被扼住了脖子顶在树干上。
“我带你走，不会有人知道的。”时一羲说，“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
天边有一个微弱的亮光，那个光点由远到近，如同一颗坠落的流星一般直冲大地。
“轰”的一声，时一羲抬起一只手臂向后一撑，握住了一个金属的脚踝，他下意识的回头看，那个脚踝往回抽，他的手掌松动，那个人靠着一团喷射的火焰跃起，然后再重重落下。
火焰把雪融化了，腾起的水雾瞬间凝结成霜，落了下来。落霜之中，一个人单膝跪地，一手撑在地上，他缓缓站起，时一羲看清了对方的模样，不由得一愣。
“我靠。”鹰司帅不过三秒，小声抱怨，“第一次果然不太适应，烫死我了。”
“你……”时一羲的眼神中流露出了些许微妙的不同情绪，他张了张嘴，看着鹰司不知道要继续说点什么。
“我不是早被分尸了么？”鹰司双拳一碰，金属擦蹭出火花，“恶鬼现在来找你血债血偿了！”他飞身出去，时一羲往后退，雪墙挡在了他们之间，鹰司直接将其击碎，可雪堆已经托着时一羲到了高处。
“谁不会飞啊？”鹰司的四肢上装有小型的核聚变推力系统，只是他还不太会玩，对于速度和距离的控制很粗糙。但是如果他想，他可以以光速飞行——前提是他的脑袋能受得了。
两个人在空中打斗，冰雪与火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场盛大的烟火舞蹈。时一羲说：“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会变成那样。”
“难道一句道歉就可以了吗？”鹰司手臂里的继发炮弹突突突的射向时一羲，都被时一羲化解了。鹰司大喊道：“我拿你当朋友，你拿我当什么！”
“朋友……我……”时一羲看到鹰司之后，大脑内便一片混乱，很多不同的信息与画面交替出现，重复最多的，是鹰司的身体渐渐分开时的样子。
温热的血滴到了他的脸颊上。
时一羲回神，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什么都没有。但他感觉，自己好像在害怕。他害怕面对鹰司，害怕那个恐怖而血腥的画面。
这原本都不是他应该拥有的情绪。
“我最讨厌别人骗我了！你去死吧！”鹰司怒吼。他抓住了时一羲，两个人从空中坠落，如同那天的一模一样的场景。时一羲忘记了抵抗，他瞪大眼睛看着鹰司。这一次，鹰司没有分解，而是瞪着两个浑圆的眼睛，一副要吃人的表情。
时一羲心头一震。
两个人急速落地，在雪地里砸出了一个大坑，鹰司骑在时一羲身上，双拳飞快地朝着时一羲的头部击打。时一羲甚至都不反抗，只是护住自己的头，身体蜷缩在一起。
“你这个废物！混蛋！大白痴！”鹰司越骂声音越大。他看见时一羲像是不受控制一样，本来存量就不多的理智瞬间清零，此前所有被压抑笑话掉的情绪全部都爆发了出来。“你不是很厉害么？装什么怂！你把我的头打爆了啊！你杀了我啊！混蛋！我恨死你了！”他的拳头是钢筋铁骨，力量是加持过的，每一拳的力量都到了极限。时一羲是血肉之躯，很快，他被打得头破血流，但还是没有还手。
“鹰司……”杨禁被钉在树上，只能发出气音来，他想阻止鹰司，但是失心疯的鹰司根本什么都听不到。杨禁心中能够感受到时一羲莫大的悲伤与恐惧，有什么东西似乎开始松动了。时一羲对鹰司的问题很敏感，也许是基于这个原因，让他甘愿被鹰司打成这副惨烈的样子。
“你有没有疼的感觉啊？有没有啊？”鹰司的眼睛开始泛红，好像是被时一羲的血沾染了一般，“反正我再也不会有这种感觉，我再也不会疼了，我现在连心都没有，我再也……再也不会因为被你伤害而感到难过了！”他说着绝情的话，但是眼泪却夺眶而出。时一羲的双臂交叉挡在面前，手指微微蜷缩着，他仍旧带着鹰司送给他的那副手套，即使连很多东西已经被官锦城改的面目全非，但是他执意每次出来都要带着。
他的一生之中没有人愿意跟他做朋友，鹰司是第一个。
他的一生之中也没有朋友送给过他什么礼物，鹰司也是第一个。
“你听到了没有啊！你不是很厉害么！你还手啊！你要装傻装到什么时候！你为什么这么对我！快点给我清醒一点啊！”鹰司停了下来，时一羲身侧的洁白的雪都被染成了红色，鹰司垂下了头，看着浑身是伤的时一羲，哭着说：“你以为我朋友很多么？所有人都讨厌我！只有你像个蠢货一样愿意靠近我！你……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时一羲松开了格挡的手臂，鹰司的眼泪落在他的脸颊上，温暖液体的感觉，跟那个晚上一模一样。
他瞬间失神，脑中一片空白。
“呵……”时一羲双目空白，浑身颤抖，他大力呼吸，连牙齿都在打颤。鹰司闷头哭，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可是杨禁发现了。桎梏住他的雪堆松散了下来，他跌落在地上一阵头晕烟花，可来不及缓神，手脚并用的爬了过去，大喊：“你别刺激他！别……”他说话太快，身上又带着伤，一下子咳出了血来。
“什么……”鹰司抬起头来，他感觉到了异样，大地在轻微震颤，树上的雪都被抖落了下来。鹰司不敢置信，身下的时一羲虽然睁着眼睛，但是目光没有任何聚点，完全像是完全失去了意识一样。
“他失控了。”杨禁勉强站起来，他不知道要怎么唤醒时一羲，唯一知道的是，如果时一羲不能控制自己，遭殃的是他们所有人。
“怎么办？”鹰司不知所措，“这……这……”
杨禁发现现在只是周遭的环境在变动，而他和鹰司目前还没有收到什么实质的影响。他心中一动，说：“也许没那么糟糕，快，我们带他走！”
“走？去哪儿？”鹰司彻底慌了，“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别废话！”杨禁觉得自己就算没被时一羲打死也得被鹰司给气死。他想把时一羲抱起来，可是当他的手刚触摸到时一羲时，时一羲睁了一下眼睛，一团能量汇集在他的拳头上，他张开手掌，杨禁一下子就被推出去很远。
鹰司愣在了原地。
那团能量从时一羲的手掌开始扩散，慢慢萦绕了他的全身，散发着金色的光芒。他站了起来，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失神似的说：“我，到底是谁？”
过往无数画面在他的大脑内转动，那时宇宙刚刚由一个奇点爆炸而形成，漫天繁星从炽热的火光变成冰冷的霜雪，他们汇聚成了星云，无数的星云又星系，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双手，在特定的某个时间里，创造了一切。
时一羲闭上了眼睛，他大脑内的运算量已经达到了他目前能承载的极限，他看到了宇宙的诞生，生命的起源，文明的繁衍。不同的时间，不同的空间，不同的维度，宇宙的宏伟殿堂里原来是那么的繁荣。
然而这种繁荣并不是热情的，而且黑暗而冷酷的。
战争无处不在，暴力也绝非人类文明的专属。只是眨眼的一瞬间，就有无数的文明陨落或兴盛。在宇宙复杂而多变的食物链中，为了生存下去，文明不得不自我突破进化，不得不随时防备星系外都敌人。
宇宙并非永恒，文明亦然。
一个声音在时一羲的脑海中响起：卑微的人类应当在烈火中献祭自己，才能迎接神的降临。
这个世界，他们不配。
“我……”时一羲身上的能量汇集得越来越多，天空开始变暗，缤纷的极光在空中闪烁，“我是谁……”
“你这个白痴！”鹰司大喊，“你就是你啊！宇宙无敌天字一号大白痴！”他向时一羲跑去，杨禁大喊：“别过去！危险！”
一道光柱直冲云霄，照亮了整个雪原，大地为之颤抖。
孟蝶与何寻刚刚跟其他人会和，白允慈勉强能够支撑，本来折了一条腿的栾沉现在反倒成了伤势最轻的人，还能扶着展枫。他们暂时甩掉了千帆的围剿，带着幸存的平民打算冲出落雪镇，但就在此时，风云突变，天与地之间有一道光柱，像是吸取着无穷无尽的力量。
忽然，光柱消失了，一切仿佛寂灭，又在下一个瞬间，那看不见的力量从一个点里爆发出来，所有人被这股力量击退。
“这是什么？”孟蝶一把刀插在地上，咬牙切齿说，“杨禁那个蠢货又在搞什么！”她左右看了看，见何寻昏倒在地上，连忙过去将他扶了起来，“你怎么样？”
“咳咳……”何寻缓了过来，“我、我没事……杨禁在哪儿？我们去找他，我必须把东西，给他。”
孟蝶问：“什么？什么东西？”
何寻从上衣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徽章，孟蝶问：“这有什么用？”
远处的栾沉看到了那个徽章，眼色一变。他慢慢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了何寻与孟蝶面前，孟蝶抬头看他，皱眉问：“你做什么？”
栾沉还未回答，大地又开始震颤，何寻说：“可能是一羲暴走了，快跑，大家都快跑，越远越好！”
地面震颤的越来越厉害，所有人几乎都无法站稳，四周有闷闷的响声，像是浪潮似的。那些原本以为被甩开的千帆成员们忽然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不过，他们好像是被控制了一般，全都正面冲击了过来。
栾沉见状，一把夺过了何寻手上的徽章，何寻惊道：“你……”
“谢谢你千里迢迢把它送来。”栾沉拿着徽章按下了背面的装置，徽章迸发出一个光线交织的图案，但那并不属于洲际同盟或是千帆，而是圣地的标志！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明白了过来。
栾沉快速开启了装置，冷声对众人说：“南边的通道已经开启，朝着南跑，圣地的要塞已经准备就绪，不想死就快点动！”他拉扯着展枫，率先动了起来。
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讨论对与错，求生欲的本能已经突破了一切，平民们听到栾沉这句话，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朝着南方跑。孟蝶瞪了栾沉一眼，对何寻说：“你也走吧。”
何寻说：“我们一起走！”
孟蝶向远处一指，千帆的炮火已经逼近，她说：“总得有人留下来拖住这些麻烦，快走！”
何寻说：“我不能抛弃你！”
“这不是抛弃！”孟蝶按住了何寻，“难道你要让那些蠢货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么？答应我，保护他们去安全的地方，我很快就去跟你汇合。往南走只有一条路，我很容易就会找到你们的，相信我。”
她其实一点都不在乎其他人是死是活，这样说，也仅仅是想让何寻有一个心理安慰，她知道，对于何寻来说，保护更多人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我……”何寻有些犹豫。
“我们……”孟蝶说，“我们生来就是要拯救世界的，不是么？去吧，我的英雄。”
何寻看向孟蝶，眼中一片湿润，但是目光坚定对孟蝶点了点头，说：“我在前方等你。”他转头对白允慈喊：“密码！密码是一羲秘密的关键！一定要找到官锦城！”说罢，他冲向了人群之中，一行人浩浩荡荡向南进发。
孟蝶从地上拾起一把枪丢给白允慈，她笑了笑，说：“就剩下咱们俩了。”
“嗯。”白允慈点点头。
“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么？”孟蝶竟然笑了出来，无比轻松的样子。
白允慈说：“从来没想过。”
“是啊，想也没用。”孟蝶提起了刀，“不如亲身经历。”

第73章
落雪镇一路往南只有一条大路，周围有陡坡山崖，栾沉跟展枫始终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何寻追上来的晚一些，落在了后面。放眼望去皆是白茫茫的一片，走了许久也不见栾沉口中的要塞，人群中就出现了其他声音。
“你到底要带着我们往哪儿逃啊？”
“圣地在前面么？”
“你到底是不是要救我们？这跑了一路什么都没有，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栾沉停下来问：“我故意什么？你们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一个人不满地站出来说：“我们自然在感情上选择相信圣地，但是你这是什么态度？只不过问你几句话你就不耐烦了，难道我们求你救了么？”
“没有。”栾沉冷漠地说，“你们可以选择离开。”
“你说离开就离开？因为你们这些人，我们现在死了多少亲朋好友？有家不能回？”另外有人说，“你必须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栾沉说：“我带着你们往前走就是交代，前方就会有要塞，Checker的安排不会有错。多余的，我也没必要说，说了你们也未必会相信。所以，随你们怎么选。”说罢，他头也不回的抓着展枫就往前走去。
一个人嘟囔：“问两句话而已，发什么臭脾气。”他们只是小声议论，但此时无依无靠，也只能跟着继续走。
又走了数里，何寻追上前去，问栾沉：“我们天黑之前能到么？”
“不知道，别问了。”栾沉低声说，“走。”
何寻叹了口气，回头望了望，没有任何人追上来，心中渐渐忐忑。他想停下来或者折返回去，但是他又不放心把这些人交给栾沉他们，栾沉看上去就绝对不是一个会顾及别人死活的人，而且在他看来，栾沉甚至可能真的会因为这些人拖后腿而就地处理掉。
纵然心中有诸多无奈，何寻还是选择跟着他们一起走下去。
展枫一直半靠着栾沉，他垂着头，微微合着眼睛，看起来不太好。栾沉拍了拍他，说：“坚持住，前面就到了。”
“嗯……”展枫模糊地回答了一句。忽然，他抬起头，说：“有声音。”
栾沉停了下来，后面又有人叫嚷为什么不走了。栾沉回头瞪了一眼，竖起耳朵听了一下，很快，他反应了过来，是雪崩。
“跑！”栾沉喊了一声，没有管后面的人，一瘸一拐地拽着展枫往前跑，展枫明白了，他回头看了一眼，此时地面上已经有了明显的震动，其他人也察觉了不对，纷纷尖叫着往前狂奔。
背后的雪以万马奔腾之势狂奔而来，他们必须要以最本能的速度往前跑才能勉强不被追上。众人如同没头苍蝇一般只顾乱冲，落在后面的人刹那间就被怒雪吞没。
不知谁喊道：“前面就是要塞！快躲进去！”
这一嗓子唤起了所有人的希望，前面那处要塞正好卡在路边，要塞的大门敞开着，似乎正是在等待着他们。
栾沉腿上的伤本来就没好，他现在完全没有了感觉，凭着毅力在前行。展枫看到了那处圣地的要塞，皱了皱眉，咬牙说：“我带你过去。”
“你……”
“不想变成残废就闭嘴。”
栾沉此时还能笑得出来：“慢点就慢点吧，还能一起死在这里，这儿的景色也还行，埋骨终生也不是太……”
“我可不想跟你死在一起。”展枫发挥出了身上最后一点力量，速度提升了上去，与大部队拉开了距离。
他们率先抵达了要塞，展枫回头一看，几乎是雪堆追赶着人群在逃命，如果不赶紧关闭大门，雪会直接冲进要塞里。
“关门。”栾沉说。
“可是还有人……”展枫回答，“再等等吧。”
栾沉想了想，说：“那我们走，这里是无人要塞，但是有基本装备，我们不能在这里停留，走吧，展枫。”他身上还拿着那枚徽章，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展枫问：“那他们呢？”
“听天由命。”栾沉说，“我们已经尽力了。”
展枫自己也实在坚持不住了，在这里等人来救是天方夜谭。还好从这里一路南去是圣地的腹地。他只得与栾沉互相搀扶着，去寻找能够使用的交通工具，然后才算逃出生天。他现在，已经没有任何能力去管其他的人了。
何寻始终在队伍的最后面，这不是他应该处在的位置，但是现在这里全是平民，他便自觉肩负起这样的使命。可他似乎忘了，自己现在的条件其实比人群中许多人还不如。
“大门就在前面了！”何寻高喊，“雪势已经减弱了，进去要塞之后关上大门！我们能抗住的！”
这时候已经没有人听他说话了，大家都只顾各自逃命。
跑的快都已经跑进了要塞里，任凭谁回头看一眼，都会忍不住把大门关闭，随着进入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开始不耐烦地说：“别等了！快关门吧！要不然我们都得死！”
有人还犹豫说：“再等等，他们马上就到了。”
两种意见的声音都有浮现，但是在外面的人是听不到这种挣扎的，他们只是想跑快一点，跑到安全的地方。
一道门仿佛隔着两个世界。
“别管了！难道就要为了那么几个人让大家都死在里面么！”又有人威胁说，“你们自己不怕死么！”
“是啊是啊！”有人附和。
何寻是落在后面的几个人之一，他体能有限，拼力往前跑，脑中从来没有想过在门的那一边的人心中是怎样疯狂的念想。有一个少年脚下一绊倒在了他的面前，他本来已经跑过去了几步，但很快又折返回来去拉那个少年。
“快……快点……我带你到安全的地方，别怕。”何寻死拉硬拽才把那个少年从雪地里拽起来，只有他们二人还没有抵达，雪已经追赶而至。
“来不及了！快关门！”人们已经打了起来，更多的人同意关门，因为时间真的来不及了，剩下的一老一小，也许生命于他们而言的意义，远不如正值盛年时那么重要。
何寻眼睁睁地看着大门一点一点的关闭，这一切都发生在自己的眼前，他一咬牙，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个少年推进了门里，少年哀求喊道：“别关门！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他自己的身体挤了进来，但当他转身打算去拉一把何寻的时候，门“咣当”一声关上了，而他手上，只有一只残缺的胳膊。
紧接着，“轰隆”的闷声在门外响起。
大家下意识地往远处逃跑，没有人愿意靠近危险，也没有人在意刚刚发生了什么，只有那个少年还坐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发出了嘶哑的叫声。
时一羲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他的身体在空中飘浮着，鹰司发动机械引擎直飞冲天，他把冲击力加到了自己能承受住的最大值，但还是被时一羲轻飘飘地接住了。时一羲外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他甩到了地上，自己却飞出了乔木林，朝着落雪镇的方向行去。
“拦住他！”杨禁喊道，他在地上狂奔追着时一羲，鹰司从地上爬起来之后，也很快的追了过去。
他们速度极快，很快抵达了镇子里，原本洁白的世界已经颓败不堪，到处都是火光和死人，时一羲所到之处，火就会烧得更旺，不一会儿，落雪镇已经被火光所掩盖。
时一羲的身体轻轻落了下来，但是他仍旧漂浮着，角没有沾到地上。他在地上看见一个人，是白允慈，周围的人都死了，只有他一个人还活着。此时的时一羲丧失了所有感知，任何生物在他眼前只有“生”和“死”的区别，而在他的潜意识里，如此低级的生物应该被消灭掉。
白允慈从地上爬起来，他能够感受到那种令人窒息的死亡压迫，即使他已经力竭，但他仍想体面的面对。
时一羲刚刚抬起手，背后传来一声大喝。
“白痴你给我住手！”鹰司率先赶到，如同天降神兵，钢铁拳头直击时一羲的后背。时一羲回头，轻巧躲过，拽着鹰司的胳膊将他扔了出去。鹰司靠着身上的动力系统才面前不被摔得粉碎，他马上又飞了起来，想要进行下一波攻击，没想到时一羲理都不理他，径自飞走了。
此时杨禁才赶到，看到一篇惨烈狼藉，而时一羲已经变成了天空之中的一个小点，直到消失之后，原本昏暗的天空才逐渐恢复了清明。鹰司想要去追，杨禁叫道：“鹰司！别追了！你追不上的！”鹰司虽然悔恨，但还是落了下来，两个人一起去搀扶白允慈。
“你怎么样？”杨禁问。
“死不了。”无论多么重的伤，白允慈口中永远都是这句话，“我跟孟蝶留下来殿后，但是千帆的人像是……突然疯了一样，毫无保留的攻击。我跟孟蝶失散了，我不知道她……”他喘了口气，似乎不愿意去想那个答案，“刚刚，那些人又不知道为什么四散离开了，朝着各个方向。”
“他们可能被控制了。”杨禁觉得这跟时一羲的暴走有关，但是为什么这次没有波及到他们，这叫他想不明白。他把白允慈拉了起来，可是白允慈受伤太严，根本无法自己站立。
“我背你吧。”鹰司这四个字说得极为勉强，说完之后仿佛丢了天大的人似的，又把头扭向了一边。白允慈这才打量了一番鹰司，说：“好。”
鹰司很意外，白允慈竟然没有羞辱自己，简直天方夜谭。白允慈问：“愣着干嘛？”
“哦哦……”鹰司稍微弯下了一点腰，杨禁把白允慈扶了上去。这个时候他已经感受不到鹰司身上金属的温度了，鹰司却说：“我可以把温度调高一点，你冷么？”
“不用。”白允慈摇头，但是很快，他隔着衣服感受到一丝暖意。鹰司不以为然地说：“这么比起来，还是机器好。”
白允慈叹气，说道：“何寻有东西要给杨禁，但是被栾沉抢走了，那东西是洲际同盟的徽章，但是里面确实圣地的标志。栾沉说一路往南去是圣地的要塞，何寻先走了，我跟孟蝶约定如果不能找到对方，就直接去前面汇合。现在……我们走吧。”
杨禁点了点头，虽然他现在有非常多想要知道的事情，但是白允慈不适合再多说话了，而他们也没有从危险之中逃离。
他抬头看了看，望着时一羲远去的方向，心中弥漫起无边的忐忑与惶恐。
官锦城快速地跑到了实验室里，果然，实验室里所有人都十分紧张地等他来，因为时一羲失控了。
他抬头看屏幕上那个濒临峰值的数字，最终停留在了百分之九十九。
“伏羲一号要达到终极了么？”一个人问道。
官锦城抬起手，让那个人不要说话。他走上前，双手撑在了工作台前，原本没有过多表情的脸忽然渐渐展露出了笑容。
这是他第一次在大家面前笑，谁都不知道这样一个笑容意味着什么。
“到时间了。”官锦城满怀期待地说，“让我们重启他吧，这将是我们所有人的胜利日。”
孟蝶在战斗中跟白允慈失散，她恪守两个人之间的约定，结束之后不做停留，直接朝南走。
其实她已经筋疲力尽，但是为了能够跟何寻会和，她还是加快了脚程。一路上破碎的场景让她有了不好的预感，像是发生过什么似的，一片狼藉。终于，要塞高耸的大门出现在了她面前，等当她靠近的时候才发现，大门有一半都被雪掩盖了。
孟蝶捶了捶门，喊道：“开门！”
门没有动，她又捶了捶，还喊何寻的名字，但是声音全都融化在了风中。孟蝶觉得奇怪，左右踱步试图寻找进入的办法，她一低头，看到雪地之中翘起了一角，是白色的布料。她蹲下来拽了拽，发现拽不动。
此时，她的直觉告诉她，不要往下看。
但是她的身体快了一步，对于好奇事物探知的本性叫她将周围的雪铲开。起初，她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当她看清楚那是何寻的衣服时，她呆滞住了。很快她疯狂地将雪都挖开，即使再怎么不能相信眼前的场景，她心中都怀揣着一丝侥幸。
但是不可能的，何寻失去了一只胳膊，血液都被冻得凝固了，浑身硬邦邦的，眼睛都没来得及闭上。
孟蝶跪在地上大口喘气，她没有预想中的大喊大叫或者崩溃大哭，因为她现在所遭受的已经超越了人类情感能够表达的极限。
她头疼欲裂，心中已是一片虚无，但就在这样的虚无之上，全都是来自地狱烈火的灼烧。那里翻江倒海天崩地裂，可在她的脸上，她的眼中，什么都没有。
她只是跪在雪地里，不断地喘气，比以往更加沉默。
然后，孟蝶站了起来，她把何寻的尸体从雪中抱了出来。门口的雪已经被她清理干净，她依稀能够在门缝上看到血迹。
那一点点血迹最终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孟蝶大吼一声，双拳不断地在钢铁大门上锤击，让这数吨重的要塞大门发出隆隆响声。
里面的人听到了动静都不敢上前来看，最后一声巨响，大门竟然被人靠着蛮力硬生生地击破了！
孟蝶抱着何寻走了进来，所有人都后退了一步，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尖叫，孟蝶面无表情，但是在他们看来，这个女人就像是从地狱中走出的厉鬼一般可怖。
“为什么？”孟蝶问。
大家互相看看，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没人敢回答。
“听不懂我说话么？”孟蝶一字一句地问，“他保护你们前来，为什么，你们好端端地，他却死在了外面？”
大家这才小声议论，但得到最多的答案却是“不知道”。好像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这件事，也没有人在意这件事。
一个少年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大声说：“他是为了救我！没有人愿意等我们。他最后把我推进了门，我求大家让他进来，但是门已经关上了，一切都太晚了……我……”他说着说着哭了出来，连番的惊吓已经让他的精神处在崩溃的边缘。
孟蝶闭上了眼睛，她深吸了一口气，长长地呼出，蹲下温柔的将何寻的尸体放在了一边，然后对那个少年说：“既然他救了你，那我不责难你。”紧接着，孟蝶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将背后的双刀提在手中，面对所有人，轻声说：“他死了，你们都得陪葬。”
她的眼中，竟然已经是一片血红！

第74章
杨禁等人抵达要塞时，天色将晚，除了凄厉的风声之外，四周再也没有其他的声音了。行至此处，杨禁忽然放慢了脚步。
“怎么了？”鹰司回头问道。
“小心一点。”杨禁说，“我有不太好的预感。”
鹰司四下打量，说道：“他们说往南走就有要塞，是真的么？不会骗我们吧？”
“应该不会。”白允慈趴伏在鹰司的背上，低声说，“栾沉这个人虽然阴险狡诈，但是他并不是一个会说谎的人。”
杨禁也点了点头，说：“他不屑。”
鹰司说：“那我们继续往前走吧，到了前面，就可以跟他们会合了，也许孟蝶大妈早就到前面等我们了么呢。”
三人又一路前行，终于在风雪之中看到了要塞隐隐的影子。鹰司开心地说：“真的有诶！就在前面了！咱们走快点！”
杨禁却拦住了鹰司，鹰司不解，见杨禁面色凝重，问：“你又怎么了？”
“不对劲。”杨禁说，“有血的味道。”
白允慈对这个味道也很熟悉，他说：“天气这么冷，这么重的血腥味都能传来，怕是……”
杨禁心头一震，先行跑了过去，鹰司紧随其后。等他们来到了那高耸的大门前时，纷纷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
大门的两侧，竟是齐刷刷的挂着一排尸体！
那门光滑无比，显然是有人把金属残骸碎成了长钉，以巨力嵌入门上。那些人死状各异，有的被割了脖子，有的被捅穿了心脏，有的被拦腰斩断，有的甚至没有头。他们被绳子悬挂在高处想必已经有些时间了，身体全都冻的发青，一些尸体的表面都结了霜雪。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一些闷闷的响声。
而落在地上的血，也已经凝结成了红色的冰。
“这……”鹰司瞪大了双眼，他第一次见到如此恐怖的画面，愣在了原地。如果他有胃，那么胃里的东西一定已经翻江倒海的涌了上来。
“这是逃过来的那些人。”杨禁从他们的衣着上辨认了出来，粗略数了数，外面挂了二三十具尸体。鹰司问：“这到底是谁干的！”
“进去看看，小心一点。”杨禁带着鹰司谨慎地进入到了要塞，到了里面，景象更是令人震惊。要塞里面是一个圆形的广场，中间是房子，再往里走像是一个大仓库，后面的东西看不见。但是这个圆形广场的周围竟然也悬挂着尸体，打眼一看便又是百十多条人名。
而在他们的正前方的台阶之上，有三个人。
孟蝶浑身是血地坐在中间，旁边躺着一个，看不清样子，而另外一边，坐着一个目光呆滞的少年。
“孟蝶！”白允慈叫了一声，从鹰司的背上跳了下来，踉跄地往前走了几步，“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孟蝶站起来，说：“我做的。”
无论是谁，在听到这简单的三个字之后都发不出任何声音，要问理由么？已经是如此可怖之景，理由什么的，还重要么？
“何寻死了。”孟蝶慢慢地走下了台阶，“我真傻，我以为骗他去保护更多的人，叫他离开战场才是最安全的法子，结果没想到，他被他一心想要保护的人们，杀死了。死的时候，都没有一个全尸。”她的表述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上的波动，但是白允慈知道，现在的孟蝶已经疯了。
原来在台阶上倒着的那个人，是何寻。
鹰司不敢相信，他想要跑上去一看究竟，却被孟蝶拦下来甩到了一边儿，鹰司大叫道：“你疯了么！你又怎么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了？你知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
“他告诉我的。”孟蝶嗤笑，回头指了指那个早已经痴傻的少年。她平静地说：“我以为可以来这里跟何寻会和，结果在门外发现了他的尸体。就差一点点，他已经摸到门了，但是这些贪生怕死的蠢货们为了自己活命，硬生生把他关在了门外，还夹断了他的胳膊，紧接着他就被大雪埋在了下面。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到底是疼死的、冻死死、窒息死的……还是把血流干死的。”说到这里，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竟然笑了出来，“他没有死在敌人的手上，没有死在战场上，没有死在炮火中，结果到最后，死在了他一直都想要保护的普通人的手上，这是不是……很可笑？”
孟蝶抬起头放声大笑，她凄厉的笑声在风中回荡，如同鬼哭狼嚎一般。
“我哪儿管什么洪水滔天啊！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他而已，现在他死了，别人是死是活，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都死了才好，全都死了才好！”
“孟蝶，你冷静一下。”杨禁说，“你杀了这么多人，你所做的一切事情，难道是何寻所希望的么？”
“杨禁，你别跟我说漂亮话了。”孟蝶说，“也许你的世界有整个宇宙这么大，但是我的世界只有一个人，现在这个人没了，我的世界也不复存在了。”她的声音有些提高，“你们一个个都是英雄，你们身上背着千千万万的人，但我不是，我根本……不想做英雄。”
她的前半生是千帆至高无上的武神，每每灾难降临，她的出现就如同救世主一样，挽救那些无助的人。但是在她的心底里，她始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力量仿佛是一个让人无比羡慕的东西，但她却觉得，力量是枷锁，英雄名号也是枷锁。
这个沉重的枷锁让她不得不收起爆裂的性子，做一个大多人认为的“善良”女性，别人理解也好不理解也好，都要微笑着面对。因为她是人们眼中的“英雄”，所以她不可以有一丝一毫的偏差。
幸好她在这样的迷茫之中认识了何寻，那个很温柔的医生，在战场之上，她愿意把自己的生命交付何寻，因为她知道，无论自己受了多么严重的伤，何寻都会把她治好。是何寻让她忽然对生活有了一线憧憬，让她可以忍受那些委屈。所以她可以为了何寻毅然决然的离开千帆，放弃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因为那些都不如何寻重要。
她从一开始就憎恨着那些所谓的普通人，在她的眼中，人不过就是一种自私又贪婪的愚蠢生物。但何寻不这样想，即使他被这个世界伤了个透，可当战斗的号角吹响的时候，他还是会义无反顾的投身进去，为了他自己心中的正义与良知。
孟蝶很后悔，她为什么当初没有态度再坚决一些？哪怕她在何寻的心中沉底沦为一个无理取闹的任性女人，也好过一时心软由他而去，到现在阴阳两隔。
所有人都是杀死何寻的凶手，她把他们都杀光了。但即便是这样，她心中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快乐。
因为她的世界，已经沉底崩塌了。
“杨禁，我现在满手血腥，你要杀了我么？”孟蝶说，“像一个英雄杀死恶魔一样。”
杨禁站在风中，此刻，他感受到了彻骨凉意。对于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他心下了然，并发觉自己没有任何立场去评价这件事本身，因为孟蝶的话，也是他心中曾有过的疑惑。
他甚至都不属于这个人类这个种族，不属于这个星球。
他被折磨过，被欺骗过，被当做工具一样的使用，到头来，却被当成一个背叛者。
不论他曾经救过多少人，不论他对这个世界做出了多少贡献，这些都没有意义了。把他推向对立面时甚至不需要一个理由，只需要一个画面和一个定义，他就可以被千刀万剐了。
“你不动手？”孟蝶问了一句。她已经做好了跟杨禁大战一场的准备，但是杨禁不为所动，只是站在原地，以一种非常复杂的神情看着她。孟蝶长叹一声，她转身走向台阶之上，俯身将何寻抱了起来，然后又拽起了那个少年。她回头对杨禁说：“既然你不动手，那就不要后悔。”
“你要去哪儿？”白允慈问，他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杨禁选择了沉默。以孟蝶现在的状态，只要走出这里，外面怕是又要一番血雨腥风。
“你管我？”孟蝶头也不会地说，“去哪儿……又有什么意义？去哪儿都无所谓了。”
“杨禁。”白允慈拍了杨禁一下，“你真要放她走么？”
“你走吧。”杨禁朗声对孟蝶说道，“我不勉强你。”
孟蝶的身体轻微颤抖，像是在笑，最终，她什么也没有说，牵着那个少年离开了，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血红的夜色当中。
“为什么让她走，不怕她继续杀人？”白允慈问。
“她不会了。”杨禁说，“救人也好杀人也好，她都没有兴趣。她屠杀了整个要塞，也不过是为了给何寻报仇。仇报了，这个世界是好是坏，跟她也已经没有关系了。”
白允慈环视一周，点了点头。在他们放走孟蝶的这一刻，其实他们已经背叛了绝大多数人。善良也好正义也好，总有一个客观的标尺在那里，这个标尺严格的把杀生与护生分割开来，不允许有人跨过去。
“我总觉得，生命本身是有价值计算的。”杨禁说，“我会为了绝大多数人而放弃一个人，而孟蝶会为了一个人，放弃绝大多数人。无论是多数派还是少数派，对天平的另一侧而言，是公平的么？”
他提出的这个问题无人可解，因为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答案，谁也没办法用自己的答案去说服别人，只能保持缄默。
杨禁轻轻叹气，他走到鹰司面前，问道：“吓傻了？”
“没、没有。”鹰司站了起来，还故作镇定地抖了抖身上的雪，他的目光不知道放在那儿，略有躲闪地说，“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杨禁垂下了头，“我不知道。”
他说过很多个“不知道”，但是这一次，他对于未来的路完全迷茫了，在这一派冰天雪地之中，他觉得自己仿佛与世隔绝，也在那么一瞬间，什么都不想管了。
“我们往前走吧。”鹰司说，“去找圣地，或者去找一羲，不然还可以回奥罗拉，总得……总得去一个地方吧？”
“去哪儿？”杨禁笑了笑，“如果世界就要毁灭了，去哪儿都是一样的。”
“杨禁，你知道什么？”白允慈正色说，“很久之前我就发觉你不太对劲了，都到现在这个时候了，难道你还要保持沉默么？世界毁灭……你指的是什么？”
杨禁说：“好吧，我都告诉你们。在这个地球之外，在无垠的宇宙之中，还有无数的文明。人类对于宇宙的探测之所以没有任何的结果，是因为那些外星文明不希望人类知道他们的存在。无神论，根本上是神创造出来的，你能理解这个概念么？”
白允慈的脸上确实有惊讶之色，只是经历了这么多，他也已经能够消化这些事情了。相比较之下，鹰司才是真正的被冲击了三观。
“我来自外星文明，我跟你们处在不同的时间与空间之中。而我们的文明在很久之前预测了一个场景，在黑夜降临之时，地球上会燃起一团烈火，末日即将来临，地球文明将毁于一旦。我的星球出于对地球的友好，派我来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但是阴差阳错，我的时间轴弄乱了，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被洗脑、被剥夺记忆、被利用……杨禁把他想起来的一切都告诉给白允慈和鹰司。可这些话再重新复习一般，就更让他觉得动摇。
为什么阻止末日降临？为了这些人，值得么？
“那末日具体是什么？”白允慈问。
“起初我一直以为是圣地，但现在……也许是一羲。”提到这个名字，杨禁便觉得心中千疮百孔，万分疼痛，他不希望时一羲是自己需要去终结的对象。
“如果是一羲的话，我根本没有办法阻止他。”杨禁说，“没有人能阻止他，没有人……”
时一羲的能力他们有目共睹，那是一种近乎逆天的存在，他超越了物质世界所有的基本法则，如同神降临大地一般，所有人都只能臣服，无法抵挡。
“密码。”白允慈忽然说，“何寻临走之前说有密码，密码可以控制一羲，只有官锦城知道！”

第75章
“官锦城？”鹰司激动地说，“那我们去找他！”
“找他？”白允慈问，“你知道他在哪儿么？”
“我……”鹰司挠了挠头，“不知道，我们怎么找？”他走到杨禁身边推了推他，“喂！你想想办法啊！”
“我能有什么办法？”杨禁一下子被鹰司点燃了怒火，“为什么你们都要问我？自己想办法去！”他现在谁都不想看见，他甚至想要离开这个星球回到家去。他当初是不是脑子抽风才会主动请缨来执行这个任务？他为什么会认为被安排在时间进程上的事情是可以被改写？也许……也许他甚至来错了地方，他们预言的是平行宇宙里的某个星球所发生的事情，而不是地球。
是不是从一开始，他就是错的？
杨禁脑中一片混乱，他径自朝前走，远离人类，远离世界，远离……一切。
“杨禁！”白允慈大声叫道，“你给我站住！”
杨禁停了下来，背对着白允慈和鹰司。他的身影永远是高大伟岸的，无论是出入何等修罗战场，杨禁从来没有畏惧过。可是这一次，连白允慈都感受到杨禁身上那股深深的绝望感，他好像不再是那个顶天立地的超级英雄，而是变回了一个脆弱的普通人。原来，他不是无坚不摧，不是什么问题都可以解决，他有他的烦恼苦闷，有他的无可奈何，同样，也有他的无能为力。
“我不想强迫你，杨禁。”白允慈拖着伤病的身体走到了杨禁的身后，一手按在杨禁的肩膀上，“如果你想离开，我也不会阻拦你。”他有很多话想说，但是他发觉自己实在没有什么立场可言，就像杨禁也实在没有办法去指责孟蝶一样。因为他们都不是对方，不知道此时此刻对方心中是怎样的惊涛骇浪，而他们自己也没有办法去代表大多数人，站在所谓“道德”的制高点上去谴责谁。
因为他们都见到过深渊，所以多少也有些同病相怜。
白允慈深吸一口气，用力的拍了拍杨禁的肩膀，他甚至没有要求杨禁回头，自己简单地说：“祝你好运，杨禁。”
这兴许，就是属于他们之间的告别。
“小鬼。”白允慈转身对鹰司说，“我们该走了。”
“走？”鹰司再怎么分不清情况也知道现在不是跳脚的时候，他甚至有点害怕问问题，生怕哪个字眼又戳中了什么脆弱的神经。
“走，我们去找封盲。”白允慈说，“也许，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鹰司乖乖地点头：“嗯，我们走。”
杨禁还是站在原地，三个人的沉默仿佛是最后的挥手。但就在此时，大地还是颤抖，鹰司惊道：“又地震了？不会是一羲回来了吧？”
杨禁抬头看着前方，这次的震颤非常不同，风中夹杂着刺耳的轰鸣。震动越来越强烈，大地裂开了一条缝隙。
“小心！”杨禁喝道，跃向了一侧，而鹰司赶忙拉着白允慈逃到了另外一端，他们双方被那条裂缝隔开，而远方仿佛从地下出现了一个庞然大物，它如同从地狱中爬出来的巨大怪物，慢慢升起，逐渐将月色完全遮掩住了——不，甚至是整个天空！
那竟然是一艘通体漆黑的战舰！它太大了，肉眼似乎都望不到头，好像一座岛屿一般，在它的周围，有数百艘小型战舰为它护航。每一艘的舰身上都刻有一个标志——圣地。
此刻，大家顿时明白为什么圣地对于洲际同盟的宣战毫不畏惧，他们也回忆起栾沉在旅店里的那番话。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潜能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巨大如一座空中浮岛的战舰从体量上来看，已经超过了目前人类对于战舰制造规模的极限。因为人类已经不再对宇宙进行探测，没有来自时刻地方外界对恐慌，就很少再制造如此大型的星际级战舰，同样的，也没有人可以在洲际同盟的眼皮子底下做这件事。战舰从地下破土而出，原来在地下的世界里，发生着这么多不为所知的事情。
可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呢？
“它会毁了世界的。”杨禁抬着头看着那遮天蔽日的怪物，心中竟不知作何感想。与此同时，他们所有的电子设备全部都被唤醒，投射出画面来。
画面中，是圆桌会议。
“必须要消灭千帆！没有人能保证我们的秘密不会被那个该死的人工智能传送到每一个人的终端上。”
“千帆只不过是洲际同盟用来稳定世界秩序的枪而已，枪没了可以再造，但是世界秩序遭到了破坏，后果将不堪设想。”
“圣地这些年来一直想要做的事情无非就是想要毁掉通天塔，让人们拥有不同的语言和文化，让人们无法互相沟通和理解。”
“人类已经完成的高度统一伟大的文明，不允许他们这么做！”
“想要权利集中在这张桌子上，那么大部分的普通人就不可以拥有‘不一样’的意识与想法，这会扰乱和阻碍我们的前进，人类文明最终需要殊途同归！一个人永远比一群人好管理的多。”
“我们需要让世界清澈见底。”
会议上的发言片段不断的被播放着，他们都知道那是洲际同盟主席们，那些不被人知的东西一下子被公布了出来，在这个世界随处可见的屏幕上播放着。
他们肆意讨论着如何规避千帆覆灭之后的风险问题，如何制造一系列的事件然后挑起与圣地的终极战争，他们也有过意见互相矛盾的时候，但其中心思想从未改变过。在这当中，每一句话都会引起世界的轩然大波，当他们全部都公布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知所措。
人们在街上、家中、学校里、公司里……在千千万万个角落里，突如其来的被告知了真相。
没有人管他们愿不愿意接受这个真相。
在会议中，有个人始终保持着沉默，他的发言不多，对于大多数事情都表示赞成，发言也很得体，但在那种激烈的对峙中，他的平静显得尤为突出。那个人就是文颂。
“老白，也许我们都错了。”杨禁忽然开口说，“也许，一切的一切，从头至尾都是人们内部的自我斗争。”
白允慈叹了口气，有些释然地说：“是啊，我们算什么呢？炮灰么？”
杨禁没有回答，他觉得很可笑。原来对抗了那么久的所谓“敌人”，一直都在他们的身边。洲际同盟内部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分裂的，文颂也没有打算给他送什么保命符，他只是被关了起来没有办法操纵全局，然后找了个借口，让人把某种关键性信息送到战场上来。
怪不得栾沉会去第一时间抢夺徽章，怪不得徽章打开之后是圣地的标记，怪不得随后圣地的要塞和防御工事全都开启了。
因为文颂就是就是Checker，圣地的最高指挥者！
通讯器里发出了噪音，通讯已经恢复，封盲的声音传了过来：“谢天谢地，终于找到你们了。你们……你们还好么？”
“嗯。”白允慈吭了一声，更多的他无法回答，他也不清楚现在状况是好，还是不好。
“一羲，一羲他……”封盲似乎有点难以启齿，干脆把画面也传送了过来。画面中，时一羲在城市的上空飞行，肆意的穿越楼宇造成爆炸和恐慌，人们在地上崩溃地尖叫逃跑，但时一羲不为所动。
“他正在毁灭这个城市，不，也许从这个城市开始，他想毁灭世界。”封盲说，“最可怕的是什么你们知道么？洲际同盟对此没有任何办法，他们把绝大部分战力都投入到了与圣地展开的战斗中去，而且分散在世界各地的战斗力无法第一时间集结，就算集结完毕，他们在时一羲面前也没有任何对抗能力。所以……所以我们……”封盲抓耳挠腮，能看出来他其实很慌，但还是在努力维持着镇定。他深吸了一口气，说：“所以我们必须阻止他！我已经集结了我名下所有的战力，水星工厂的生产也已经进入到了最大化，机器人也好武器也好，会源源不断的输送过来，直到……”
杨禁一愣，他以为封盲会不知所措地问他们怎么办，没想到封盲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这其实是相当无用的准备，那些金属做的假人在时一羲面前脆弱地像是纸糊的一样，来多少都会被消灭掉，这注定是一场没有回报的投入。封盲完全可以抽身而出，一座城池毁灭与否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他在世界范围有那么多产业，在太阳系内有那么多工厂，就算地球不能呆了，他也总有活下去的办法。
“你不用做这些的，封盲。”杨禁说，“如果毁灭是必然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
“你有病吧？”封盲叫道，“你是不是脑子被人打坏了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什么叫徒劳？试都没试过怎么知道是徒劳？我他妈最讨厌我在这里热血沸腾的时候有人泼我的冷水了！你要是什么都不想做就给我闭嘴！站着说风凉话的人没资格！”他一直都是一个比较温和的人，很少这么大声激烈地跟杨禁讲话，由此可见，现在正在发生着的事情对他而言是一种怎样的触动，而这也不是什么有英雄美梦就可以理直气壮去做的事情。
杨禁说：“文颂呢？你还关着他？”
“不然呢？”封盲说，“这里只有我和达莉娅，你们又不好联系上，我怎么知道你在计划什么？”
“把他放出来吧。”杨禁说，“看看他想做什么？”
“啊？”
杨禁说：“事情太多，你看到圣地的舰队了么？见面再说吧。”
“好，你们快点回来。”封盲说，“现在外面乱成一片了，真是疯了。”
他们短暂的通话结束，双方隔着裂谷遥遥相望，舰队已经飞越了他们的头顶，朝着北方飞去。
白允慈张嘴，欲言又止，最终问杨禁：“走么？”
许久之后，杨禁才点了点头。
“那一起走吧。”白允慈说。
鹰司看了看这四周，说：“我看看这里有没有飞机，如果不行的话，我们就再回落雪镇，我把来时的那架飞机修好。”
白允慈问：“可以么？”
“应该……”鹰司犹豫，但是现在的情况，就算不行也得行，他坚定地点头说，“我可以。”
官锦城密切地关注着时一羲的行动轨迹，他已经重启了时一羲，可是时一羲的意识世界里却跟他当初所设想的有些出入。那里不再是一片虚无，仿佛有什么东西充盈在里面，但是那具体是什么，谁都不知道。
但至少，时一羲还是听话的，他能够遵从自己给他所灌输的那个意识，并且按照那个意识去行动。
“官教授。”一个工作人员提醒官锦城，“洲际同盟那边想要接通联线，很多次了，您都没有回复过。现在他们正在试图攻击我们的通讯系统，您看……”
“接进来吧。”官锦城轻描淡写地说，“没多大事情。”
“好。”
随后，官锦城又深处在那黑暗的世界中，这一次，洲际同盟的几位主席不再端庄有理，画面一接通，他们就大叫起来。
“官锦城！你到底背着我们做了什么！”怀特愤怒地喊道，“看看外面乱成了什么样子？那个在天上飞的人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这跟我们之前协定的内容不一样！”
官锦城说：“我只答应过帮你们进行海燕的开发，并且组建全新的千帆，除此之外，我没有向你们承诺过任何事情。”
怀特继续叫道：“圣地呢？！现在他们开着战舰要来奥罗拉了！这个烂摊子你要怎么收拾？”
“这似乎跟我也没什么关系。”官锦城说，“是你们希望挑起跟圣地的战争，我只是帮了你们一把。”
“我们现在在一条船上。”怀特冷笑道，“怎么，你觉得自己可以抽身而去？”
萨莉说：“官锦城，你背叛了我们。”
“不。”官锦城说，“我跟你们任何一方都不同。从很久之前我就在思考一个问题，像我们这样有可激发潜能的人，明明在进化史上更向前一步，可为什么要被你们这样的人控制起来呢？”
“控制？你说控制？”怀特说，“你怎么可以这么想？”
官锦城说：“千帆，难道不是一个巨大的牢笼么？我们所有人都在里面，美其名曰维护世界和平，但是这样一个充斥着卑劣人类的世界有什么可维护的？为什么要牺牲我们这样更加进化的人类的生命去保护那些落后的人类呢？物竞天择，你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违背生物进化的基本法则，这个世界的主权……不应该在垃圾的手里。”
“你疯了！你这个疯子！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么？”几个同盟主席大喊大叫。
“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官锦城说，“我很清醒，也很理智，这是我一直以来都希望做的事情。这将是一次伟大的人类进化运动，而拖后腿的人，应该被消灭掉。放心吧，这只是阵痛而已，哪一次人类的进步，不都要经历这种毁灭式的阵痛呢？你们应该习以为常了。毕竟……”他忽然笑了笑，说，“为了人类共同的明天，这是我们必须要有的觉悟。”

第76章
封盲坐在大屏幕前，手边的咖啡空了续，续了再空，已经不知道是低多少杯了。时一羲的消息，圣地的舰队的消息，洲际同盟的消息……这么多爆炸新闻在同时攻击着所有人的神经，恐慌像是急速传染病一样席卷了全球，一些有钱人已经架自己的飞船离开了地球，太阳系内其他星球的基地。
那里的环境并不如地球上，但活着总比平白无故的死掉强。他们的财富足以支撑他们的生活运转，但就普通人而言，世界末日已经来临了。
达莉娅慢悠悠地走过来，跟封盲说：“那个老头子我已经放出来了，但是他哪儿都不想去，好像一切跟他没关系一样。哎，你说说，现在这些到底都是什么事儿啊？”
封盲叹气：“谁知道呢？如果我知道当超级英雄这么累，我才不上这条贼船。对了，达莉娅，你……你回水星工厂吧。”
达莉娅问：“为什么？”
“这里不安全。”封盲笑道，“虽然水星工厂环境是差了一点，但是你一直在那里生活，应该问题不大。”
“我不走。”达莉娅转身说，“我还没有找到我的父母。”
“真的找的到么？”封盲说，“你从来没有说过你父母的样子，来到地球只有也从来没有再提起过这件事，所以，你真的找得到么？”
“找不找得到要你管？”达莉娅生气地说，“你怎么管的这么宽？”
天台上传来了轰鸣声，一架飞机缓缓降落，封盲急忙去看，达莉娅也跟了出去。飞机上下来三个人，鹰司状态最为正常，白允慈浑身是伤，与杨禁二人看上去疲惫无比。封盲还往后看，不由问道：“怎么就你们三个？孟蝶他们呢？何寻不是去给你送东西了么？人呢？”
“死了。”杨禁吐出了这两个字。
“什……什么？”封盲磕巴了一下，“什么就死了？怎么死了？”
“何寻死了，孟蝶离开了。”杨禁快步走向室内，“解释太浪费时间，回头再解释，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封盲看向白允慈，白允慈点头。这个信息似乎比之前那些还要爆炸，封盲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脑子都是懵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跟白允慈说：“那要不……要不你先处理一下身上的伤。”
鹰司架着白允慈说：“走。”
白允慈自己就是医生，他对自己身上的情况十分清楚，没有多加推脱。鹰司陪着他去治疗，封盲和达莉娅留在了杨禁的身边，杨禁站在屏幕前，看着目前的世界范围内的局势。
其实到这个时候了，也没有什么可分析的了，一个“乱”字几乎可以概括全部。
“洲际同盟在组织维和部队，但是时间上没有那么迅速。”封盲说，“那些消息公布出来之后，仍旧有很多人愿意站在洲际同盟一侧，但同样，也有很多人站到了圣地的立场之上。现在洲际同盟和圣地还没有正式的硬碰硬，很多不同立场的普通人已经打了起来。”封盲调出了那些画面，街道上满是狼藉，人们互相攻击，焚毁物品，比那些手握权力身居高位的人还要先一步表明了自己的决心。
“还有一羲。”封盲说，“从他的行进路线上来看，他可能过不了多久就要到奥罗拉了。”
“我知道了。”杨禁闭上了眼睛，“Pony，分别计算圣地和时一羲的行进速度，然后把查询关于‘圣子降临’计划中所有关于密码的信息。”
Pony很快回答了杨禁：“圣地舰队将在一小时之后抵达奥罗拉，时一羲是一小时十分之后。‘圣子降临’计划中有关于基因密码的字段，但是没有详细记录密码的工作原理和加密解密过程。”
杨禁一拳砸在了桌子上：“那你告诉我怎么阻止他的所作所为？”
“杀死他。”Pony给出了最简单直接的答案。
“怎么杀？”杨禁觉得不可思议，嗤笑道，“你告诉我现在谁还能杀得了他？”
Pony说：“没有人知道。”
杨禁说：“你把那个计划的全部资料都调出来。”瞬间，有关于“圣子降临”计划的全部内容如同繁星一般铺满了他们的房间里，围绕在他们的四周。Pony将其中一部分放大，说道：“计划的参与者们曾经做过一个备用方案，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采用，所以没有记录到正式的文件中。除了一个叫‘弦’的名词之外，我也不能检索到更多内容了。”
“弦？”杨禁无语，“这算哪门子有效信息？”
封盲看着这个字眼沉默了片刻，说：“如果这代表的是弦理论呢？”
杨禁歪着头看向封盲，达莉娅更是一脸不解地问：“弦理论是什么？”
“弦理论认为自然界中的最小基本单位不是我们所熟悉的点状粒子，而是‘弦’。”封盲用手比划了一下，但是这个概念很抽象，达莉娅还是一头雾水。杨禁有点明白封盲的意思，认真听他把话说完，但封盲自己却突然大叫了起来，“我知道了！怪不得一羲可以无视任何伤害！因为他的基本单位不是物质世界中通常意义上的最小基本单位！他的基本单位是‘弦’！所以他能够完美无视一切攻击，因为他们本身就不在一个可以被讨论的水平线上！天啊，这真的是……真的是太疯狂的想法了，他到底是怎么被制造出来的，又是怎么长大的！”
杨禁斜视道：“怎么？难道你又要赞赏一番官锦城么？”
“为什么不可以？”封盲耸肩，“技术是没有道德的，它在好人手里可以推进世界发展，在坏人手里会毁灭世界，我不能因为官锦城变态从而否认超凡的技术能力吧？”
“你可以闭嘴了。”杨禁说。
“你真的不听我分析完么？”封盲说，“如果一羲的基本单位真的是弦的话，那么说不定有办法能克制他。”
杨禁看了看时间，说道：“你现在从构思到实现可能只有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了。”
封盲搓了搓手，在房间里又走了两圈，说：“从现在开始你们谁都别打扰我，给我五十分钟的时间。”他头也不回的去了自己的实验室里，并且坚定的认为，在这五十分钟时间里，天塌下来会有人顶着。
房间里，有一个人趴伏在床上，他几乎整个后背都已经溃烂，那样子十分恐怖，上面有一层透明的膜状层，把伤口跟空气隔离开来。但是单单是看着，都能让人想象到那是怎样的疼痛。可那个人却似乎没有什么太多感觉，就安静地趴着，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栾沉在房门外跟医生交谈了一阵，他面色凝重，眉头紧锁，待医生走了之后，他才推门进来。这这么一瞬间，他就又换上了笑脸。
“展枫？”栾沉走到床边，“你应该没睡着吧？”
“嗯。”展枫抬起头，此时，他的半边脸已经烂得差不多了，“怎么了？你有什么要说的？”
“关于你的事情。”栾沉不是个犹豫的人，医生已经跟他把该交代的情况都交代了，他认为没有必要再瞒着展枫，于是便拉了一把椅子，坐下说，“就目前的技术水平来说，你的情况没有十分完美的方法去解决，所以医生给出了另外一个建议，就是让你进入冬眠状态。十年、二十年、几十年几百年，总会有办法的。”
展枫看着栾沉，他眼底里没有一丁点情绪，消化片刻之后说道：“有意义么？”
栾沉说：“活着就是意义。”
“你别逗我了。”展枫坐了起来，“你们为什么当初要把我弄活？为什么要做这种根本没有想过后果的事情？因为一个试验品的后果来说对你们不重要。所以，别再想这么麻烦的事情了，难道你们想让我冬眠，然后几十年几百年之后像一个怪物一样醒来，再被人当成试验品一样去做弄么？栾沉，你是有多恨我？”
“我们是志同道合的战友，我为什么要恨你？我有什么可恨你的？”栾沉说，“展枫，你把事情想的太复杂了。”
“对，事情没有那么复杂。”展枫说，“人总是要死的，无论高尚还是卑微，结果都是一样的。我们不说这些了，可以么？现在，我还能做什么？”
“现在不需要你做任何事情。”栾沉说，“我们马上就要抵达奥罗拉了，Checker就在奥罗拉，但是他现在不需要我们去找他。”他忽然笑了笑，说，“Checker现在什么都不需要，这一天终于到了，他却不想站在顶端。”
“为什么？”展枫问。
“因为他所做一切不是为了自己。”栾沉说，“Checker认为，只要事情成功了，是否由他领导，结束之后是否歌功颂德，都与他无关。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我们都是棋盘上的棋子。”
展枫问：“那我呢？”
栾沉刻意回避了这个问题真正的意思，换了个含义解释说：“你只需要呆在母舰上，这里很安全。”
展枫稍微的侧过脸去，这样看来，他是完好的那一边脸颊朝向了栾沉。他垂着眼睛，眨眼的时候，睫毛轻轻颤着，头发披散在身上，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极为阴沉的氛围之下。栾沉忽然回想起很多年前的事情，展枫被他们带回来“复生”之后，这双眼睛第一次睁开，里面分明是一派无邪。
在此之前，他总以为是人的性格决定了今后要走的路，但展枫显然不是，因为他并非性格阴郁，只是这样畸形的生活让他没有更多的选择。
栾沉叹息，没有跟展枫继续聊下去。他径自离开了房间，外面的坐标显示，他们已经抵达了奥罗拉境内。
“让展枫进入冬眠吧。”栾沉对医生说。
医生问：“要设置多久？”
栾沉反问：“你觉得按照目前人类的发展进程来开，多久之后才能救他呢？”
医生摇了摇头：“技术发展是不预测的，可能一百年都没有什么进展，也有可能三五年翻天覆地。”
“那就一百年吧。”栾沉站在舷窗，此时母舰还保持着高度，城市被一片烟云笼罩，那样的烟云也笼罩在他的眼底，“一百年之后，我们都不复存在了，也许那个世界才适合他。”
“好吧。”医生点头说，“那我去准备。”
医生走后，栾沉仍旧没有离开舷窗。一百年后的世界啊，会是怎样的呢？如果可以，他也很希望亲眼去看一看。人类总是对未来充满各种各样的奇怪幻想，然后不顾一切地向前奔跑，去追逐永远摸不到的太阳，于是，世界向前走了一步。
但是很遗憾，他不能去到未来去，他要留在当下，去给未来的人们创造一个很好的未来。
奥罗拉的人们在这一天经历了太多的事情。
无论他们身处什么样的地方，当他们走到街上，走到窗边抬头看天时，就会看到远方有一团巨大的黑影再朝着这里驶来。
新闻里总是有很多不怕死的记者，他们甚至驱车跑到了郊外去抓第一手消息，而在画面中已经可以看到那团黑影的真实面目。
那是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庞大战舰，绝对力量感的压制让人们对它产生了极大的恐惧感，可当看到它上面的圣地所属标志时，又有相当多的一部分人选择了拥护。
洲际同盟要封锁奥罗拉，很多人要求开放奥罗拉，他们自己在城市内的大大小小的街道上都发生了冲突。
而在此时，画面中出现了一个极快的影子，有人惊呼：“他来了！”
时一羲比预计地提前了一会儿抵达奥罗拉，但是他没有跟圣地从同一个方向来，奥罗拉被夹在了中间。
战舰缓缓压近，天色暗了下来。
杨禁站在天台之上，一句话不说。
“我们这辈子，是不是见过太多次末日了？”杨禁忽然开口，然后回头看身后的白允慈，白允慈接近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发觉了。
“是啊，很多次。”白允慈笑了笑，这时候他倒是轻松了很多，竟然有一种欣赏美景的感觉，伸了个懒腰，说，“可是我没想到，人生中最后一次竟然是跟你这么一个没意思的人看。”
杨禁笑道：“那就不要把它当作最后一次。”
白允慈说：“这可不是我说了算的。”
“我想到了！”封盲站在门口大声喊了一声，他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鹰司追在他身后。封盲拿着手里的一个针管大小的东西说：“不保证对，但是只能试试了。”

第77章
杨禁问：“怎么试？”
“弦的运动可以产生不同的粒子，它们之间是可以彼此转化的，所以只要找到它们的运动方式，产生的共振频率，就能够破解它们。”封盲喘了一口气，“理论上是这样。”他把那一小节针管大小的金属展示在众人面前，说，“杨禁，老白曾经说过你是跟一羲频率最接近的人，所以我拿你的样本做了分析调整。这个里面有被分离出来的变频亚原子粒子，把它输入到一羲的内体，它就会像病毒一样杀死一羲身上所有的弦。”
“是么？”杨禁问，“结果会怎样？”
“会死。”这两个字封盲说得极为挣扎，他的表情非常为难，然后赶紧补充说，“不，我不能确定，一切都是理论上的东西。这玩意没有经过试验，结果都不好说，也许还会发生什么别的意外。我是说，说不定他不会死……”
“没时间解释了。”杨禁拿过了封盲手上的金属管，“我去找他，你们……你们……”他没有往常布置任务时那般运筹帷幄，攥着金属管的手甚至有点轻微颤抖。
“阻止洲际同盟，还是阻止圣地？”白允慈问道。
杨禁反问：“那你告诉我，他们谁是对的，谁又是错的呢？”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上来，在场几人均是哑然。杨禁叹气说：“那艘战舰是目前最大的威胁，洲际同盟没有能够对抗的能力……”话说一半，他忽然愣住了。
“你想到了什么？”白允慈问。
“一羲有办法对付！”杨禁惊道，“他才是决定天平倾斜的最终砝码！现在不是洲际同盟和圣地谁对谁错，而是他们都有可能被一羲毁灭！”想到了这一层，他命令说道，“封盲留在这里，其他人都去找他，快！现在需要阻止的人是他！”
其他人当即明白了杨禁的意思，纷纷展开行动。
其实时一羲的位置非常好定位，天空中能飞的除了机器只有他，他抵达奥罗拉之后，地面上汇集了很多人，他们从未亲眼见过这样的人，如果他还能称之为“人”的话。
时一羲并没有率先展开行动，他缓缓地降落在地面上，所有人都散开来，跟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他往前走一步，那些人就往后退一步。时一羲停了下来，歪头看着在他周围的人，像是在仔细辨认，然后默默地说：“你们都没有用。”
紧接着，其中有几个人便突然倒在了地上，失去了呼吸。见到这样诡异的场景，其他人这才知道了害怕，惊呼地想要逃跑，只可惜没跑出去几步，人就一个接着一个地死了过去。
也有一些逃远的，并不是他们运气好，而是时一羲在筛选之后选择了让他们留下。他的大脑内仿佛有一个天然的机制，只要他认为符合机制的人，就不会被消灭掉。但是这个概率太小太小了，官锦城的要求总是很苛刻的。
他站在混乱的路上，所有人都要逃离他，他面无表情，仿佛这些都与他无关。洲际同盟目前在奥罗拉能够集结的维和部队人力有限，他们一部分要对战圣地，另外一部分被派遣来追击时一羲，原本不多的人拆开之后显得更加少的可怜。
更有些孤注一掷的赴死意味。
时一羲不想理他们，他抬头看了看天空，那艘巨大的战舰已经遮蔽了整个奥罗拉的上空，他不喜欢这种感觉。正当他身体离开地面的时候，背后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扑倒在地。
“你这个笨蛋！”鹰司的金属胳膊发出吱吱的运转声音，力量加到最大，紧接着狠狠落下。时一羲张开手掌接住了那一拳，但是因为力量过大，他身后的地面整体陷下去了一截。鹰司的动作没有停下，连连几拳，两个人一起陷落到了地下几米的位置。
“你走吧。”时一羲眼睛都没眨一下，躺在地上直视鹰司。
“我走？”鹰司道，“我走去哪儿？眼睁睁看着你杀人？看来上次没有打醒你，这次我不会手下留情了！”
时一羲眉都没皱一下，掐住了鹰司的脖子，两人身体竟然一起浮空。时一羲随手丢垃圾一样把鹰司丢到了地上，说：“别来纠缠我。”
“我偏不！”鹰司准备继续追击时一羲，但是头顶上忽然出现了一片枪林弹雨，鹰司赶紧闪避，原来那艘巨大母舰周围的小型战舰已经开启了跟洲际同盟的战斗。
这种无差别扫射的战斗是最残酷的，不会区分到底是敌人，还是无辜的平民。
这样的攻击对时一羲无效，但是惊扰了他，他抬头看天，然后“嗖”地一下飞了起来，快速飞向离他最近的一艘战舰。战舰的所有炮口都转向了他，并且发动了攻击。巨大的光柱吞没了时一羲的身体。
就在舰上的人以为消灭了时一羲之后，下一秒，时一羲出现在他们的操控台巨大的屏幕上。舰上的所有人都来不及震惊，整个舰体就被时一羲从头至尾的贯穿了。他像一颗锋利的子弹，以极快的速度穿越了战舰，产生的巨大能量让战舰在空中炸成了一朵烟花，燃烧的金属残骸纷纷跌落到了地上。
栾沉在母舰上看到了这一切的发生，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栾沉说：“母舰提升高度，其余所有子舰集中攻击洲际同盟！”得到命令的战舰们纷纷调整位置，他们高地错落有致，但是其中有一艘似乎脱离了指挥，执意要先行攻击时一羲。
“住手！”栾沉叫了一声，几乎是同时，那艘战舰便被击穿了。
对于现在的局势，洲际同盟已经完全无法控制了，怀特不得不紧急联系官锦城，这一次，他甚至没有采取之前的秘密会议形式，而是直接接入了官锦城的通讯器。
官锦城当着他的试验所里所有人的面，点了同意按钮。
“官锦城，你必须收拾这个烂摊子！”怀特大叫道，“你赶紧让你做出来的那个怪物去击毁圣地的战舰！你不是心中有雄图大略么？好，我们可以满足你的要求！”
官锦城站在屏幕前来回走了一阵，问道：“那你们拿什么来交换呢？”
怀特说：“你还想要谈什么条件？”
“好吧，没什么条件。”官锦城说，“一羲会摧毁圣地的战舰的。”他切断了通讯，转身面对所有人说，“同样，也会摧毁洲际同盟。看吧，这就是人们在绝望时的挣扎样子，可惜，连点最基本的诚意都没有。”
大家都发出了嗤笑地声音。
“慢慢来，一个一个的。”官锦城说，“都会结束的。”
封盲在屏幕里看到了时一羲击毁战舰的样子，他瞪大了眼睛，嘴巴都要合不上了。他熟悉各式各样的装备，一看便知那种级别的战舰如同无坚不摧的空中堡垒，可没想到在时一羲的面前，脆弱的连纸都不如。
难道，这才是力量原本的样子么？封盲不禁背后发毛。他的耳边有一声响动，闻声望过去，见到是文颂。
杨禁回来的太匆忙，根本没时间跟文颂对峙，只是放了他而已。没想到文颂哪儿都没有去，此时竟然有心情来找他。封盲不知道文颂在打什么主意，谨慎地说：“你不打算离开么？”
“为什么要离开？”文颂径自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一片火海，说，“这个时候，去哪儿都是一样的。”
“难道这就是你想见到的么？”封盲说，“到处都在死人，全都是无辜的人！”
“不，没有人无辜。”文颂说，“当世界规则无法再运转的时候，每个人都是帮凶。因为他们用沉默纵容着这种规则，那么必然也会成为打破规则的牺牲品。”
封盲问：“可是你怎么知道别人的规则是错的而你是对的？你拿什么来证明！”
“结果会证明一切。”文颂说，“年轻人，你听过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么？自以为清澈见底，没有一丝一毫异样和偏差的，高度一致的世界，才是最可怕的世界。人类文明之所以能够绵延数千年，是因为它包容罪恶与善良，差异与协调。可是当这些都不存在的时候，人类就会失去成长的能力，变成一个自大妄为的孩子，但其实，自己什么都不是。”
“Checker。”封盲说，“这些事情，你计划了多久？”
“不记得了，也许有一生那么长，也许也只是一瞬。”文颂说，“我只是计划的一部分罢了，还有更多默默无闻牺牲的人，也许在时间的记忆中，他们甚至不会拥有一个名字。”他看向封盲，忽然说，“Checker从来不是一个人。”
“什……”
棋子有黑白之分，而承载棋子的棋盘也有黑白之分。在圣地，Checker从来不是一个人，文颂只是其中一个，而另一个，则是身处千帆的万弘。
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毁灭千帆的计划，这是洲际同盟与千帆共同达成的协议，同样，也是不允许他们两个人反对的协议。在确认同意的一瞬间，文颂便洞悉了万弘的意图。
面对注定的死亡，万弘表露出任何的畏惧，他们彼此之间只字未提，没有挣扎，没有犹豫，甚至连一个简单的告别都没有。
骨肉已经在那场爆炸中化作了粉末，除了文颂，没有人知道万弘的另一个身份。两个权利参与者却是敌对组织的头目，这像是天方夜谭的笑话，但它真实发生着。
“人类战争永远都是内战。”文颂说，“自己打自己，自己推翻自己，站在宏观的宇宙视角来看，一定很无聊吧。”
封盲骂道：“无聊个鬼！”
圣地的战舰逼近了洲际同盟总部大楼，一颗炮弹发射出去，大楼被拦腰炸断，顷刻间陷落，楼里一片炼狱，惨叫声惊觉不断。杨禁正好在那附近，看着昔日象征人类最高权力的旗帜轰然倒塌，心中却没有悲哀的时间。“封盲，想办法来救人。”他说，“应该还有活人。”
“好。”封盲接到通知之后立刻答应了下来，他瞪了一眼文颂，“看看你们干的好事！”然后转身去了操作台，将他原本调集过来的机械部队投入到了战场之上。
空中出现了一片飞行器，他们的体积不大，约有数百个，抵达奥罗拉之后刚一接触地面就自动变成了机器人的模样。一部分维持地面秩序帮助平民疏散，另一部分进入到了抢救当中。
杨禁在一片火光之中找到了时一羲。
时一羲的身体悬空在火焰之上，他也看到了杨禁，似是回忆一般的眨了眨眼睛，身体缓缓降落在火海里。他不怕这样的高温灼烧，从火焰中走出来，直视杨禁。
所有人都在跑，只有他们两个人如同定格的画面一样，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杨禁呼吸有些急促，他暗自握紧了拳头，一手背在身后按着枪。
“你在紧张？”时一羲说，“我感觉到了。”
杨禁说：“没有人面对你的时候不会紧张。”
时一羲说：“你可以活着。”
杨禁问：“为什么？”
时一羲没有解释。
杨禁说：“你还是不想杀我么？一次又一次，不想做这种选择么？”
时一羲低下了头，好像真的在思考杨禁的话。他只要一见到杨禁，意识里就会有一个缺口出现，无论他保护地再怎么好，那个缺口都会溢出来一些微弱的能量，让他产生动摇。他不应当意志不坚定，但是他微微一动的眉头出卖了他。
官锦城在屏幕上看到了这样的变化，说道：“一羲，不要让任何外因阻拦你，你要做你想做的事情。”
“我想做的事情？”时一羲愣愣地问了一句，然后自己回答道，“毁灭。”
“是救赎。”官锦城说。
“嗯，救赎。”时一羲的眼色一变，放弃了其他攻击目标，改为攻击杨禁。
杨禁一惊，转头就跑，边跑边说：“我把他带出城市，你们尽量稳定情况！”
“收到。”白允慈说，“杨禁，祝你好运。”

第78章
杨禁往城市边缘跑去，但很快，他面前的地面裂开一条缝隙阻拦了他的去路，他不得不停了下来，回头转身，时一羲站在他的背后。
“你不跑了么？”时一羲问。
“跑去哪儿？”杨禁问。
时一羲说：“跑去哪儿都没有意义。”
“那个问题你有答案了么？”杨禁说，“你到底是谁？”
“神。”时一羲坚定地回答。
杨禁嗤笑：“他们骗你的，官锦城难道没有告诉过有关于你的身世么？”
时一羲说：“这不重要。”
“不，这很重要，只是官锦城不想告诉你，这种事情，他怎么说得出口？”杨禁盯着时一羲的反应，说道，“你不是人类，但你也绝非他口中的‘神’，你是千帆在很多年之前制造出来的一个试验品。”
“试验品？”时一羲问。
“对，试验品。”杨禁说，“官锦城为了控制你，一次又一次的用密码重启你，他抹杀了你自己的意识，让你变成一个战争机器。你什么都不是，你没有他说的那么至高无上，你不过是他手中用来满足私欲的工具罢了。一羲，你以为你是谁？”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废话。”时一羲双手一挥，两旁的大楼便朝着杨禁倒去。杨禁赶忙躲闪，时一羲脸上还是那番无情的样子，但是杨禁心中感受到了时一羲的波澜，便大喊道：“你拥有了强大的力量，但是你还是跟原来一样笨！”
时一羲压低了眉头，他对杨禁的话有本能的排斥，因为那些话让他产生了一种反感的情绪。为了让杨禁闭嘴，他把整个地面都掀了起来，杨禁被抬得很高，时一羲看着浮空的杨禁，眨了一下眼睛，杨禁便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这一下摔得不轻，杨禁从地上爬了起来，跟时一羲说：“你可以用拳头跟我打架，我教过你的，你还记得么？”
时一羲的意识顺着杨禁的话旋动，那些在怒风学院上学的画面如同碎片一样在他的脑海中浮起。
“你问我，如果你也拥有可激发潜能的话，我可不可以教给你。”杨禁说，“我教过你的……”
时一羲忍不住的握紧了拳头，然后冲向了杨禁。杨禁顺势握住了他的手腕，将时一羲扭转在了地上，手掌按住了时一羲的双眼。
世界忽然变黑，又忽然煞白。
时一羲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白茫茫的环境里，他朝着四周看了看，确定了是自己熟悉的地方。在梦中，他曾来过这里，跟杨禁相处过一段非常宁静的时光，那是他少有的安稳睡眠。
“你记得这里吧？”杨禁说，“你来过的，我的小宇宙。”
“放我出去。”时一羲说。
“你不是很厉害么？”杨禁笑道，“全知全能的神，自己想办法出去。”
“但是这会造成小宇宙坍缩，你出不去。”时一羲说，“所以，你得放了我。”
杨禁问：“你很关心我？”
“不。”时一羲摇头，“我不会关心说我是试验品的人。”
“你确实是试验品，而且是失败的试验品，为此，官锦城曾经销毁了你。”杨禁说，“也许这中间出现了什么差错导致你并没有死，还被现在的父母收留。他们视你如己出，为了你委身在一个小城市里，他们那么爱你，希望你健康快乐地长大，希望你有朋友，希望你能爱别人和被人爱。但是……但是我觉得这些都不重要，你爱你自己么？”
“爱？”时一羲愣了一下。这个字眼他太陌生了，他的意识深处甚至对这种陌生感到了恐惧。自己对自己能有什么所谓的“爱”？在过去的十几年中，他总把自己放在一个很卑微的地方，从未奢求别人对他能有多好，反而是那些“不好”让他觉得理所应当。别人总是笑话他蠢，笑话他智商低，其实只是他心智尚未开蒙，能力也还未觉醒。他的大脑是这世上最发达的大脑，怎么可能跟蠢笨挂上关系？
可惜那时候没人知道这一切，时一羲也不知道。他太懂事了，懂事到不会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他这一生大部分时间是沉闷无趣的，唯有那么几个鲜亮的时候，足够照亮他灰暗的人生。
父母笑着管他叫“宝宝”的时候，鹰司同意跟他做朋友的时候，杨禁保护他的时候……人这一辈子有很多种度过的法子，可以伟大也可以卑劣，但究其根本，人这个物种有别于其他而独立于地球上，是以为他们拥有极为复杂的感情。
宇宙尚可被测量被计算，但是感情不可以。这世间没有任何一条法则定理或者公式单位能够定义这样精密复杂的情绪。
同样，它无法被制造。
时一羲的表情出现了裂缝，他垂下头，迷茫而又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因为这就是你。”杨禁说，“一个愚蠢的、糟糕的、甚至不值一提的人，就是你。”
“我……”时一羲抬起头看向杨禁，他流露出了悲伤的情绪，杨禁的话语对他产生了极大的打击，让他把心底里的卑微又翻了出来。
他明明那么居高临下，可是在杨禁面前，他总是会露出自己的弱点。
“但是，你就是你，不可复制，独一无二。”杨禁继续说，“一个天真的小傻子，永远都会爱别人的小傻子。”
杨禁心中感受到了那股莫大的悲伤，他亦被那种悲伤所撼动，痛苦万分。“也许你会爱别人，也许也会有人爱你，但是最重要的。”他认真地说，“你要爱自己，拥有自己独立的人格与意识，永远不要被其他人控制，成为别人手中的工具。你就是你自己，不要被任何人定义。”
时一羲眨了一下眼睛。很慢，很慢。
“突”地一下，时一羲眼睛，意识回到现实中来，他下意识的击飞杨禁，可大脑中一片混乱。他已经有点开始不受控制了，周围的大楼开始纷纷动摇。
“一羲。”官锦城的声音在他脑海中浮现，“冷静，你被他欺骗过很多次，还记得么？”
“我……”时一羲挣扎地说，“记得。”
杨禁喊道：“官锦城对你说过什么？他有没有重复对你说过的话？”
“重复？”时一羲记得官锦城会贴在他的耳边念一句诗，在那个狂风暴雨的夜晚，官锦城就念了那么一句，他便感觉心中宁静了下来。
官锦城说：“不要理会他，一羲，继续做你该做的事情。”
时一羲大脑开始进入高频活动，他在思考，他的意识在翻涌，以至于他不由自主地放出脑波来。杨禁被击得后退，咬着牙说：“不要被他控制！一羲！做你自己！”
所有东西都在失控，信号中断，机器停在路边，头顶上的战舰如同流星一般坠落，楼宇在坍塌，整个城市都在陷落。
官锦城面前的屏幕熄灭了，他没有理会众人的惊愕，面色淡然的独自走出了实验室。
他明白了，为什么伏羲一号样本在出生之后完美度无限趋向于零，却又在成年后的某一天忽然觉醒。
他很想笑，他自认为聪明绝顶，他自认为自己亲手创造出了神，但是他忽略了一个事实，这个所谓的“神”，从一开始就是他们按照人的模样创造的。他们给了他超强的能力，但是却忘记了给他感情。
不，在他们的设计之中，神是没有感情的。
伏羲一号出生之后的急速滑落的过程并不是退化，而是他必须要经历“人生”，去开心去痛苦，去品尝人世间一切无法用语言去形容的情感。
所以在父母死去时，时一羲爆发了。在他杀死鹰司的时候，他经历了巨大的数值震动之后进入到了一个近乎完美的状态。而他能够觉醒，能够开始拥有力量，能够在最后一刻被撼动，只剩下了最后一个理由。
杨禁。
官锦城看向窗外的远方，如果是这样的话，最后一个百分点就要被填补上了吧。
神啊……
白允慈和鹰司找到了杨禁，他们站在距离时一羲数米的地方，白允慈说：“他要暴走了！快阻止他！”
鹰司飞身出去，时一羲虽然还在迷茫纠结之中，但是他对危险仍有很高的警惕性，身体跃起，同鹰司在空中缠斗了起来。
“住手！”鹰司大叫。
时一羲的脸色一会儿悲伤一会儿狰狞，止不住的对鹰司展开攻击。拳头与金属碰在一起，擦出光亮的火花。
白允慈拽了杨禁一把，说：“来不及了！你要犹豫到什么时候？”
“我错了么？”杨禁看看白允慈，又看看空中的时一羲。半截大楼坠落下来，将白允慈和杨禁隔开很远的距离。
杨禁掏出自己的枪，将封盲给他的那个金属管塞进了枪体中。他把枪管搭在废墟上，瞄准镜很快定位了时一羲。他只需要扣下扳机，然后一切都会有一个结果。也许洲际同盟和圣地之间的战争无法轻易解决，至少不会被全部灭绝掉。杀死时一羲，这是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同样，这也是衡量结果之后，利益最大化的办法，至少，他能保证更多的人活下来。杨禁闭上了眼睛，他一直很冷静，他能算清楚这些东西，这对他来说太简单了，就像当初对展枫开的那一枪一样。
不，也许没有用，封盲说过这是没有经过试验的……也许时一羲根本就不会死，一切都不会有变化。
“杨禁！”白允慈喊道。
杨禁睁开了眼，他的手指贴着扳机，可是迟迟没有按下去。
扳机像是有千斤之重。
旁边的楼梯坍塌了下来，杨禁被撞歪了，手中的枪飞了出去。但是他没有去捡，而是爬起来朝着时一羲与鹰司的方向跑去。
鹰司被时一羲从空中踹了下来，金属的身体掉在地上砸了个大坑，杨禁找到了他，鹰司敲了敲自己金属的胸甲，说：“他越来越厉害了，怎么办？”
“我带他走。”杨禁说。
时一羲缓缓从空中降落，落在了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他满目通红，嘴角有一丝丝的抽出，根本没有办法控制，身体却动也不动。
杨禁悲哀地发觉他总是要面临选择，可是他救不了那么多人，他没办法下手再去杀时一羲了。他能想到的就是带时一羲离开，离开这个充满着绝望的人类世界。宇宙那么大，也许可以有一个他们能够容身的地方。也许可以有不必你死我活的方式来结束这一切。
“你们去哪儿？“鹰司迷茫地问。杨禁刚要说话，见远处的白允慈从废墟中找到了他那把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们的方向。
“别！”杨禁喊道，“我有办法的！别——”
那一个金属管直直地朝着时一羲飞去。
“不——”
时一羲看向前方，一个黑点慢慢扩大，一切发生在眨眼之间。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低落在时一羲的脸颊上，他被扑到在地上，而他抬起头便是杨禁的脸。变频亚原子粒子一下子充盈在他的体内起了作用，他的身体上浮现出细细的血丝，感官进入到了麻痹的状态。
看来这东西是有用的。
时一羲愣愣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手指上有鲜红的血液，那颜色像是从他眼睛里跌落出来的一般，手上有了，眼中便没了。
“我……我答应过你的。”杨禁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会……会保护你。不要，害怕。”
他曾经历过许多生死瞬间，但是都挺了过来。这一次他知道，他原来是可以被杀死的。
杨禁的跪在地上，他的身体向前倾，额头贴在了时一羲的额头上，闭上了眼睛。
“杨……杨禁……”时一羲如梦方醒，他看着自己身上的杨禁不敢置信，轻轻地摇晃着他说，“你醒醒，杨禁……怎么会这样？”
白允慈和鹰司也不敢相信他们看到的一切，全都呆愣在原地。
震动和坍塌停止了，空中乌云密布，鹰司抬起头，下雨了。
“你醒醒。”时一羲哽咽地说，“你不会死的对不对？你不要骗我……都是我不好，是我太蠢了，我想明白的太晚了，我害了你，害了我最好的朋友们，害了这么多无辜的人，该死的人应该是我……”
可是杨禁没有反应，他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分解成了光粒消散了。
时一羲用力想要抓住，但是没有用，杨禁消失了。
他跪在低声瞪大眼睛，眼泪混着雨流了下来，白允慈想到了在春明市的那一幕，向前大喊：“不要让他哭！”
“啊？”鹰司没反应过来。就在这时，闪电密布的天空出现了一道裂痕，好像有无数个爪子从人造天空的外面伸了进来，所有人抬头看天，但是没有人见过这样的异状。
“教授。”工作人员向官锦城汇报了情况，有些担忧地问，“一羲他现在……”
官锦城说：“我低估了他。”
工作人员说：“但是他现在释放的能量仍旧可以毁灭掉整个世界，您看，奥罗拉的天空被撕开了。”
官锦城看了一眼，紧接着，一个尖锐的平面伸了进来。官锦城惊道：“这不是时一羲造成的！”
“那……那是什么？”
能够从外面进入到地球内部的，哪怕再怎么令人难以相信，但那种闻所未闻的方式和物体结构都指向了一个结果。
外星文明。

第79章
奥罗拉的人们仰望着天空中撕开的裂缝，从里面钻进来的东西他们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那玩意比圣地的战舰小很多，跟母舰比起来简直像是小飞虫。
它是细长形的，有点像音叉。
栾沉在屏幕上看到了这个画面，旁边的人问他是否需要攻击，他摆摆手，要再看看。那个音叉停留在半空中，整个世界都在等待着它的动作，紧接着，它发出了一种人耳接收不到，但是可以被机器捕捉到的频率，天空瞬间如同被撞碎的玻璃一样，稀里哗啦地倾泻下来。
天空原本污浊不堪的样子出现在众人的面前。很快人们便发现，不单单只有奥罗拉，全球的人造天空都已经破碎了。人们从一个恐慌陷入到了另一个恐慌之中，只会像是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跑。
全球范围内所有还在工作的屏幕都变成了同一个画面，画面中没有影像，只有一团肆意旋转的粒子，然后，它们发出了声音。
起初是奇怪的叫声，而后又变成了听不懂的语言，几次之后，才是大家能听懂的地球语言。它说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
“我来自斯鸠文明，现在，这里是我的了。”
人们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音叉分开的两端出现了两条激光射线，他们射向大地，所到之处沦为焦土。这个冲击实在是太大了，有些人甚至忘记了逃跑，变成了飞灰。这么多年以来，人们坚信宇宙之中只有自己一个文明，他们孤独而骄傲，外星文明甚至是一个不配被提起的假想。
但是今天，在一个又一个真相被戳破的时候，在人们陷入自我分裂的内战中，那个绝对不会存在的外星文明出现了。
这一切是真实的么？
圣地立刻停止了跟洲际同盟的对战，众多战舰把音叉围了起来，调转火炮射了过去。音叉只有一个，又那么小，在圣地的舰队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没想到，炮弹在接触到音叉的一瞬间就穿过了音叉的身体，击中了另外一端的一艘战舰。
“这怎么可能！”战舰上的人眼睁睁地看着己方战舰被击落，错愕地瞪大了双眼。其他战舰再次向音叉发动攻击，但都被它完美无视。
官锦城也看到了这一幕，他的拳头砸向了桌子，说：“我要去奥罗拉。”
“教授，您不能去！那里太危险了！”
官锦城不予理会，快步往外走去。
斯鸠文明在宇宙的另外一端，那是远高于人类文明的虚拟文明。他们经历了数亿年的演化，已经超越了人类对文明的所有认知。音叉的主人只是遥远星际中的一个招摇撞骗的无业游民，他乘坐着音叉在宇宙中冒险——美其名曰冒险，但实际上，只是漫无目的的流浪。
他在无意间漂流进了银河系，在抵达猎户座旋臂时截获到了来自地球的信息。经历了那么漫长的漂流，这样一个文明的信息让他产生了一点兴趣。音叉越过了奥尔特云，直奔地球。
他发现地球是一个水蓝色的星球，他喜欢水，通过对地球的外部探测，他注意到这个文明落后于他不知道多少光年，他信誓旦旦地冲入了地球，打算占为己有。
“不自量力。”音叉又发出了警告。地球文明的攻击对他来说就像是挠痒痒，甚至可能连挠痒痒的触觉都没有。他只要打个喷嚏，整个城市都会毁灭。但是他懒得对一群杂碎下手，他只是想要这个水蓝的星球，至于上面的东西并不太重要。
最好全都沉入海底。
他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音叉开始释放能量，奥罗拉的人们什么都感受不到，但是大陆板块的边缘，那些跟海相连接的地方开始陆陆续续的下陷。
汹涌的海水倒灌进陆地上，淹没了一切，过不了多久，地球上所有的大洲都会沉入海底，没有人能够活下去。
洲际同盟数次要求与音叉对话，都被音叉拒绝了，圣地的攻击对音叉来说也没有什么效果。音叉还在城市内肆无忌惮的攻击，看上去就像是一个顽皮的孩子在掏蚂蚁窝，不怎么认真，但有着绝对的毁灭。
封盲拉着文颂往大楼外面跑，在他不远的地方跟达莉娅集合了，那里还有他的机械部队。
“杨禁他们在哪儿？”封盲问。
“不知道。”达莉娅说，“我一直在这附近，他去找一羲了。”她的目光被腾空升起的一个光点所吸引，指着说，“那是……”
“一羲！”封盲叫了出来。
时一羲飞向了音叉，音叉所释放出来的能量人类是感受不到的，但是他能抓住。他吸收了一部分能量然后反向传送给了音叉，良久，音叉发出声音。
“你的信息扩散在无边的宇宙中。”
在很多天之前的那个夜晚，引力波发射器所发出来引力波穿透了时一羲的身体，它看上去全部被时一羲所吸收，但是有那么一丝丝被遗漏的引力波经过时一羲的转化，轻飘飘的冲出了地球，遗落在宇宙当中。
恰巧，音叉捕捉到的就是这一丝丝信息。仿佛冥冥之中有一个力量牵引的人类的手，去触摸那个残酷的真相。
外星文明是存在的，他们真的会找到地球，然后毁了地球。
怀特连接到了栾沉，他年纪本来就不小，这样经历一番，声音迅速苍老。但是他仍旧打起精神对栾沉说：“我们之间，停止吧。”
“什么意思？”栾沉明知故问。
“停止没有意义的人类战争。”怀特说，“我们现在需要一致对外。”
栾沉笑了笑，说道：“现在大家都没的选，跟洲际同盟的老账，秋后再算。”
生死存亡之际，人类阵营在一瞬间就达成了统一，他们把目前为止所能够集结到的全部战力都投入到同音叉的战斗中。
但这就像是一粒沙子投入到大海中，他们甚至还没接触到音叉，就已经被音叉所发出出来的能量瞬间气化了。
那些疯狂的战舰不惜撞向音叉，但也不过是变成一串又一串的烟雾。
人类的绝望从未如此疯狂过。
时一羲是唯一能够抵御音叉攻击的人，他不断的升高，然后再重重落下。他只是能接触到音叉的表面，但是不能撼动其丝毫。但他还是在尝试，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我要怎么办？”
栾沉的终端传来时一羲的声音，他很诧异，沉默了片刻，时一羲焦急地问：“告诉我，我要怎么做？”
难道真的就这么结束了么？
“也许，还能再做最后一个尝试。”栾沉说，“但不知道有没有用。”
怀特说：“说出来！”
“一羲，你把那个音叉引到大气层外。”栾沉说，“我用母舰去对撞他，届时会启动太阳附近的转换器，转换器可以提供太阳的能量，将母舰的引爆上升十倍的等级，也许地球会受到一定程度的波及。”
“但是我们别无选择。”怀特说，“执行吧。”
官锦城很快抵达了奥罗拉，他的飞机悬停在半空中，看着时一羲一下又一下地攻击着音叉。他慢慢的靠近了过去，时一羲发现了他，看他的眼神全是憎恨。
“你不要再念那句话了。”时一羲对官锦城说，“不要这么做，地球就要毁灭了，我不能失控。”
“我不是专程来重启你的。”官锦城说，“这个世界已经无可救药了，但它仍属于人类。”他是个无神论者，永远不相信那些所谓的地外文明。或者说，他坚信即便是有那些文明的存在，而人类也将会是屹立于食物链顶端的。他所坚信着的世界，是由他们这些超级潜能人类所构建的极为高等的文明世界，没有什么东西生来就是高高在上的神，唯一能够成为神的，只有像他们这样的人类。
他最终还是走上了那条路，他与最初所坚信的渐行渐远，科学的尽头，就是这样一场声势浩大的造神宗教。
就在他的计划即将达成的时候，这个所谓斯鸠文明的闯入者让他恼羞成怒。他的设想全部都被颠覆了，他所信仰的人类文明在它的面前甚至连蚂蚁都不如。
官锦城摘下了手中的那枚戒指放在掌心，召唤时一羲说：“没有人会再控制你，你是人类文明的希望。”
时一羲想要去拿那枚戒指，可他还没有靠近的时候，音叉的一道激光就将悬停在空中的飞机气化了。时一羲回头，向音叉展开了攻击。
“退到大气层外面！”栾沉指挥着，时一羲不断的攻击着音叉，他虽然不能对音叉造成什么实质性地伤害，但是在攻击的过程中，音叉的位置逐渐转移。
就在这个时间里，栾沉组织所有人退出母舰。他最后一个离开，走之前，他设定好了母舰的航行轨迹。在点同意之前，他确定母舰的对撞不会影响到另外一条轨道上某样东西的运转。
展枫本来不应该这个时候醒来，他的身体被沉浸在溶液中，睁眼的一瞬间他被呛了一下。这种幽闭的环境让他有些恐惧，他不断撞击着正面的门板，就在快要窒息的时候，他找到了内侧的开关。
门板开启了。
展枫坐起来大口喘气，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冬眠仓里，而冬眠仓被放置在一个小型飞行器上。周围全都是正在运转的电子数据，他看向窗外，原来他已经进入了茫茫的宇宙中。
闭眼之前，他只记得自己跟栾沉交谈过一阵，然后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他明明拒绝了冬眠，为什么栾沉还是把他送了出来？
他从冬眠仓中爬出来，浑身湿哒哒地走到驾驶位前，导航温柔地对他说：“你好，展博士，你的苏醒时间在一百年后，请回到冬眠仓，谨防与空间站对接时发生意外。”
“现在还在航行？”展枫问。
“是的。”
“帮我联系栾沉。”展枫说，“我要回地球。”
“尝试连接King。”导航按照指令工作。栾沉在地面接到了信息，他不知道为什么展枫会醒过来，也许跟母舰系统有关。听到展枫的声音之后，他命令似的说：“展枫，回到冬眠仓！不要返回地球！永远不要！”
“你们失败了么？”展枫说，“那我更要回去，我可不是个做逃兵的人。”
“不，一切比你想象的还复杂。”栾沉说，“不要问，不要回来！”
展枫没说话，他自行越过了导航的权限连接到了母舰，母舰的位置已经开始接近大气层，展枫调取了之前的记录，知晓了斯鸠文明入侵的事情。
“你不要做任何举动。”栾沉知道这件事瞒不住展枫，“放心，我们能解决。你的轨道很安全，千万不要改变航线！”
展枫共享了母舰的信息，他根本不需要栾沉给他解说什么。
栾沉对一羲说：“进入到预定位置了么？”
“来了。”时一羲说，“可以启动了。”
母舰进入到了自毁程序，同时开始启动转换器。那是圣地在太阳附近安插的一个转换器，位置正好卡在靠近太阳能量极限的范围处。为了避免它被太阳吸走，发射器有装有一个反向推动器，可以让它始终保持在一个位置上。
这原本是圣地用来制约洲际同盟的终极武器。
“三、二、一……”栾沉按下了控制器的开关，他仰着头，祈祷能看到人类史上最为宏达壮观的烟花。
数秒过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怎么回事？”时一羲问，“我没办法让他一直在一个位置上停留！”
栾沉快速检查一番，说道：“反向推动器没有脱离！”
“那怎么办？”时一羲说，“要怎么脱离？”
“控制失效。”栾沉说，“除非有外力将它推开。”
时一羲说：“我去。”
栾沉沮丧地说：“来不及了……就算你的速度再快，绝对距离摆在那里……”他一生之中从未有过如此心灰意冷之际，看来这一次，上天并没有站在他这一边。
他可能注定无法成为什么拯救世界的英雄。
“我去。”通讯器里传来了展枫的声音，“我的距离足够，刚刚我已经计算过了，来得及。”
栾沉很想大叫告诉展枫他没办法控制飞行的，就算成功把反向推动器撞开，展枫也会越过安全距离滑向太阳并在一瞬间被气化。这是一个必死的任务，展枫绝对不可能不知道。
但是他没有说出来，他觉得悲哀，人类的希望竟然全都压在一个人的牺牲上，而且他们谁都无法拒绝。
“展枫。”栾沉深吸一口，说，“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吧？”
“知道。”展枫简单回答。
栾沉顿了顿，说：“祝你好运。”
“我听你的话。”展枫笑了笑，说，“这一次，不会返航了，一百年之后再见。”
他毫不犹豫地驾驶着飞行器以最快的速度驶向太阳，他在宇宙中穿梭赴死，心情却是无比的轻松。他没有思考很多关于天下存亡的事情，他只是想，他终于可以解脱了。理所应当地变成一团气体，这个怪物的身体不会被留下，也不会无限循环地重生。
他曾在千帆逐日先锋服役，而后又加入圣地。他相信过所谓的世界真理，也发现过肮脏的骗局。他的一生并没有那么伟大，只是想做他认为对的事情。
如今，这是他所能做的最后一件了。
展枫的眼中充盈着泪水，可他笑了，像很多年前一样阳光，不再阴郁。
因为他拥入了太阳的怀抱。
一束光亮不远万里传来击中了母舰，爆炸的光芒仿佛把宇宙都要照亮了。在地球上的人们目睹了这一切，世界变成了白色，然后陷入了宁静。
成功了么？
大家对着天空祈祷，希望白色退散之后能够看到音叉化为粉末。
渐渐地，爆炸平息了，能量稳定了下来。音叉完好无损的停留在大气层外。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第80章
时间已经停止了。
人们已经忘接了大地在沉没，呆愣愣地看着天空中那仍旧存在的音叉。它太渺小了，污浊不堪的天空中之外只能看到一个小小的亮点。
没有人知道白垩纪时代的恐龙灭绝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同样，若干年后，地球上新生的文明也未必会知道人类这个物种灭绝时到底发生过什么。他们将被沉没在海洋里，回到这个生命起源的地方。
也许会有新的物种出现，只是那时的事情，与现在的人类无关了。
“不自量力。”音叉的主人发出了声音，音叉缓缓启动，准备穿过那层浑浊的气体，重新回到大气层内。
“不，不行，你不能过去！”时一羲飞到了音叉的前方，他的双手开启了一道屏障抵挡在音叉前面，试图阻挡音叉前进。但是他的力量跟音叉比起来，就像是螳臂当车。
地面上的人们看着音叉在接近他们，很多人仍旧有逃跑的本能，拥有星际飞船的人试图离开地球，可是起落平台上拥堵成了一片，失去理智的人们不管不顾，自己跑不了，那么别人也不想跑。在这样一场末日面前，同归于尽似乎是最公平的。
平台上已经到处是尸体，有的是被飞船发动时的巨大热量烧焦的，有的干脆被碾压过去，还有的是斗殴之中被打死的。
栾沉站在地面上，他平静的样子跟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他抬头望天，天上没有救世主。他对自己此时此刻的心境感到可笑，人们总希望按照自己的方式去处理问题，然后，就会被蒙蔽在自己的方式中。他原来竟然那么狂妄的对人说过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什么潜能什么能力都不重要，都会被碾压。
这句话是对的，他要反过来送给自己。
他们连时一羲都搞不定，现在，时一羲在那个音叉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这就是绝对的力量碾压，不会给人任何喘息谈判的时间，因为谈判只存在于势均力敌，人类和这样的斯鸠文明根本不存在势均力敌。对方只是正好看到了你，顺便毁灭你。
这才是最没有道理的事情。
时一羲还在奋力抵挡，哪怕没有任何用处。音叉推着他回到了城市上空，从这里俯瞰整个地面，到处都是炫目的红色，灾难何尝不是一种壮观呢？只是时一羲实在没有心情去欣赏，这种情况多半是由他所造成的，他想，自己的降生可能从头到尾都是错误的，他也许应该在当年就死掉，后面就不会有这些事情发生了。
不会觉醒，不会到处杀人，他的信息也不会飘散到宇宙中去，招致如此恐怖的敌人。一切由他而起，但一切却不能由他而终。
“你不能！”时一羲大喊了一声，音叉却集结了能量把他推到了地上，砸了个大坑出来。
他在一片尘埃之中站起来，看着那个不可战胜的敌人，心中一片混沌。他不禁想，如果是杨禁在的话，他会怎么做呢？那样一个人，大概会战斗到底吧。没有人比他更加拥有坚定的信念和诺言，他说过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只是那个人为了守护对自己的诺言，已经……
时一羲抬头看着音叉，眼中已经充满了泪水，只是不再有迷茫的神态，而是升起了熊熊斗志。
如果所有人都因自己而死的话，那么他只能替所有人承担战斗到底的责任了。
他是人类智慧与野心的结晶，他要为人类战到最后！
天空中的浑浊气体忽然开始自一个方向旋转，很快便形成了一个漩涡。气体越积越多，好像重重的黑云压了下来，云层外面还有隐隐若现的电光与雷鸣。
人造天空已经不复存在，这是自然界中最真实的样子。人们已经不在意这样的异端了，在他们看来，现在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时一羲却瞪大眼睛望着那团压在音叉上方的黑云，他的心脏砰砰跳得很厉害，有什么东西似是要呼之欲出。
隆隆的雷电在黑云背后翻滚，光亮越来越大，突然，一道闪电从黑云漩涡的中心直劈了下来，从地面上看，黑云就好像一尊大炮，向着音叉发射出最强的攻击。
那声音大极了，好像要把天地都劈开一样。音叉处于风暴的中心，它原本平稳的飞行高度被这样强大的力量牵动了。紧接着，第二道闪电劈了下来，比之前一道的力量更为强大，所有被音叉控制着的线路均已失灵，而那光明的闪电之中竟然有一道黑影。
那个影黑带着好似天神愤怒的雷电从天而降，直直地落在了音叉上，音叉猝不及防的迅速下降，终于在距离地面千米高空中才停了下来。
这时，时一羲已经看清了那团黑影的模样。
是杨禁。
时一羲感觉自己像是做梦一样，他甚至揉了揉眼睛，以便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杨禁直挺挺地站在音叉上，他的一只手握成了拳头，另一只手微微支开，电光顺着他的胳膊汇集到他的掌心，那银色的光亮集结在了一起，融合成一把像是闪电一般的剑。
杨禁手持利剑，用力的将剑尖插向了音叉。
音叉的主人发出疑问：“地球人？不，你不是。”
“我确实不是。”杨禁说，“但我的使命是保护这里。”
音叉的主人说：“我知道你从什么地方来了，你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何必为了一群杂碎做这样自降身份的事情？”斯鸠文明是虚拟文明，他们交换信息的方式跟人类不同。当杨禁释放出强大能量的时候，音叉的主人就通过这样的方式获知了杨禁的信息。
包括他从哪儿来，他在地球上经历过什么。
“这些低等文明这样作弄你，你却还要保护他们么？”音叉的主人甚至不能理解，这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他玩弄蚂蚁窝正在兴头上的时候，这时另一个人跑来想要阻止他，并且义正严辞的说自己要保护这群可怜的蚂蚁。
可笑，太过可笑，他难道不记得自己曾被蚂蚁咬过么？
“与你无关。”杨禁用力，音叉的中间出现一道裂缝。
集结全人类力量都无法动音叉一丝一毫，至此，人们陷入了绝望，一切都没有了回转的余地。但是杨禁出现了，这个已经变成烟雾消散了的男人在一片风雨雷电中再次出现，没有任何征兆，没有预期，用毁天灭地的力量将音叉一分为二。
几十年前他带着保护人类的任务来到这个世界，中间几多曲折反转。阴谋、欺骗、丑陋充满着人世间，他徘徊过迷茫过，甚至想要放弃过，但是他回来了，仍旧选择最初的信念。
人们终于不再逃亡，他们看着那个音叉逐渐分裂，而空中的那个男人如同上天派来拯救世界的神明一般，他们顶礼膜拜，哪怕在此之前他们从不相信有神。
当科学技术无法再次拯救人类的时候，剩下的，便只有宗教。
他们愿意跪拜解救他们于末日中的神。
“无济于事。”音叉的主人说，“我只是损毁了一艘飞船，而你们的坐标已经充斥在宇宙的任何一个角落中，很快，我相信你们将迎来更为庞大的舰队。”
分裂的音叉慢慢向大气层外退去，他继续说：“真遗憾，我的小水球。”
他只是一个漂浮在星际中的流浪汉，他可以肆无忌惮的捅蚂蚁窝，但是不会招惹一个比自己更厉害的文明物种。他虽然喜欢水，但是实在没必找麻烦，因为很快，他的同胞将抵达地球，将这个小水球据为己有。
而那则是一只非常正规的星际军队，他们会把一路上所遇到的其低等文明像是清理垃圾一样清扫干净。
音叉在空中消失了。
杨禁缓缓落地，人们想要围过来欢呼，却被他轻轻扫开。他站在时一羲面前，时一羲却连眼都不敢眨一下，杨禁上前一步，时一羲便后退一步。
“你……”时一羲说。
“我不是应该死了么？”杨禁抬起手，晃了晃自己手腕上的那个手环，它发着淡色的光芒，杨禁笑道：“看来想死也真的没有那么容易。我不但没有死，还拿回了之前属于我的力量。”
时一羲眼眶里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还是有点不太敢相信，但是口中却说：“对不起。”
“现在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杨禁说，“地球已经从原本安全的世界走到了文明的角斗场里。Pong，在么？”
Pong缓缓启动，说：“在。”
“最近的敌人在什么地方？”
Pong说：“斯鸠文明已经快要接近奥尔特云，舰队行动相对稳定缓慢，大约24小时之后，他们就能抵达地球。”
“比我想象的快太多了。”杨禁低声说，他根本没有战斗胜利之后的喜悦，反而更加忧心忡忡。
时一羲问：“还要打下去么？”
“不。”杨禁抬头看了看现在宁静下来的天空，说道，“来的是高级文明的舰队，人类根本无法抵抗，连我也不行。宇宙文明就是这样打来打去，弱小低级的文明暴露出来，等待它的只有毁灭，这是谁都改变不了的事实。”
时一羲抓着杨禁说：“那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杨禁说：“回来救你。”
时一羲哽咽说：“我不要你救，这里这么危险，你快走吧。回家去，回到你的家人身边去，你不应该为了一个根本无法逆转的结局付出这么多。”
杨禁摸了摸时一羲的头，他很想拥抱时一羲，在这个满是疮痍的世界之下，什么都可以没有，只有他跟时一羲。他叹了口气，说：“Pong，把这个消息公布了吧。”
Pong问：“你确定？我想，让人们怀有希望地活到最后一秒，也许才是最好的。”
“听上去确实是。”杨禁说，“但是人们也有权力知道真相。既然阻止不了，那就坦然的面对吧，时间只剩下24个小时了，在世界毁灭的最后一天里，让人们去做自己还没有做的事情吧，无论是邪恶的，还是善良的，这都是人心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好吧。”Pong连接到目前为止还能够使用的电子终端，远在奥尔特云外的信息被传送了回来。距离他们最近的是斯鸠文明的舰队，也许在更远的星辰深处，还有更多的文明虎视眈眈。
一切不可逆转，自诩强大的人类文明在真正的高级文明面前什么都不是。
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了，去做想做的事情吧。
此时还留在地球上的人们已经没有了逃出生天的能力，然后，异景出现在了人类世界里，很多人在狂欢，人类本能全部都被释放了出来，此时已经没有了善恶之分，所有人似乎都能跟那些过去所唾弃的行为妥协，并且乐此不疲。
还能做什么呢？极致的狂欢也不能弥补一生的缺憾，只不过是来麻痹自己罢了。
达莉娅的目光从电子屏上移到封盲脸上，问：“我们怎么办？”
封盲说：“我想找一家还没被炸毁的咖啡馆，先喝杯咖啡吧，你呢？”
达莉娅说：“我陪你找。”
封盲说：“不找爸爸妈妈么？”
“他们其实很早之前就死了。”达莉娅笑道，“我骗你们的。”
封盲莞尔，现在听起来这就像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他问文颂：“你呢？”
文颂说：“就在这里吧，也许还能看到日出。”
“好。”封盲点点头，拉着达莉娅去寻找咖啡馆了。
鹰司原地坐下，他的右手变成了工具，然后开始修理自己身体上破损的地方。白允慈站在他身边，说道：“你还想修成什么样？”
“要不然也没有别的事情做。”鹰司把大部分破损都修得差不多了之后，站起来说，“我要去找一羲了，你去么？”
白允慈说：“走吧。”
他们走了几个街区才找到了时一羲和杨禁，鹰司停下来看了看，然后快步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时一羲。
“蠢货。”鹰司说。
“对不起。”时一羲摸着鹰司金属的表层，心中愧疚万分，重复说道，“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啦。”鹰司拍着时一羲的后背说，“说起来，你在天上打来打去的样子真是太帅了，像是电影里的超级英雄，不过你比他们都厉害。不过下次如果有耍帅的机会，一定要留给我哦，我也会飞的。”
“好。”时一羲说，“都给你。”
杨禁看向一旁的白允慈，白允慈找他点头致意，杨禁说：“我不怪你。”
白允慈说：“我也没有觉得自己可被责怪什么。”
杨禁笑道：“你呀。”

第81章
在知道生命还剩下最后一天之后，时间过得好想没有预期的那么快，每一分每一秒都变成了定格画面，被无限地拉长。
封盲果然找到了一家还能够运转的咖啡厅，只是咖啡厅里都没人了，他需要自己做咖啡。咖啡豆是达莉娅帮他磨好的，但是磨的不细，封盲也不计较，冲了咖啡之后用杯子装好拎了出去。
他跟杨禁他们会合，几个人一下子也不知道去哪儿，便回到了封盲的那栋大楼——楼已经坍塌了，可是因为之前的楼体足够高，坍塌之后也是城市中最高的废墟。他们爬上了废墟，仍旧能够俯瞰整个城市。
曾经象征着人类文明巅峰的城市，如今也不过变成了这副满目疮痍的样子。
“天都快亮了。”封盲把咖啡杯递给其他人，“喝杯咖啡看日出么？”
鹰司打了个哈欠，说：“谁要看日出，困了。”
“那就睡觉吧。”封盲笑道，“一觉睡到世界末日，我觉得也挺好的。”
他们嘻嘻哈哈聊了一会儿天，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每个人都十分困倦，竟然真的在这破晓之时靠着石头睡着了。
这个喧闹的城市从未有一刻这么安静过。
时一羲坐在高处的边缘，他的双腿垂了下来，眼睛看着远方那浑浊的天空，后面有一点亮光，不出多时，太阳就要从地平线上升起了。
“这可是我见过的，最难看的日出。”
时一羲回头，发现杨禁站在他的身边。杨禁并排跟时一羲坐下，眯起眼睛，笑道：“不是么？”
“没有印象了。”时一羲说，“我好像没有专门看过日出。”
“是嘛？”杨禁说，“那你人生中第一次和最后一次看日出，竟然都是跟我在一起。”
时一羲看了一眼杨禁，不过很快就收起了目光，他低着头，垂着眼睛，觉得脸上有些发烫。好在他灰头土脸的，什么都看不出来。他说：“你不回家么？”
“我怎么回去？”杨禁说，“一个人在宇宙空间里飞行？你把我也想的太厉害了吧？”
时一羲说：“那你也没有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那你呢？”杨禁说，“不考虑换一个地方？”
“我能去哪儿呢？”时一羲说，“我出生的时候就在这里，我对这个世界做了那么多可怕的事情，如果到最后还抛弃了他，那我算什么呢？我不知道我会不会死，但是无论如何，我都想陪着他。”
杨禁叹气，拍了拍时一羲的肩膀，说：“你也不用太自责，有时候命运和个体，说不清楚到底是谁在推动谁。你看，我的文明早就预言了人类世界的毁灭，我就算再怎么努力，做了一切我认为对的事情，可结果就是不可逆转的。所以啊，反正已经是这么个烂摊子了，不如轻松一点，趁着还有时间，想一想自己还有什么再不做就会抱憾终生的事情。对了，你好像还没有给我的枪起名字。”
时一羲果然认真思考了一下，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一阵纠结，最终，他似乎鼓起了勇气，挪动了身体靠近杨禁。杨禁对于这样的接近一头雾水，转过头来看时一羲。结果，时一羲亲在了杨禁的嘴角上。
本来，时一羲只是想亲一亲杨禁的脸颊的。
杨禁愣了一下，时一羲也吓了一跳，他手足无措地背过身去，缩成一团抱住了头，企图通过逃避现实来消减自己心中的羞耻。
“这就是你想做的么？”杨禁问。
时一羲保持姿势，良久之后，身体才有轻微的浮动，他在点头。
杨禁有点说不上来现在是什么心情，远胜于“复杂”二字。他与时一羲的关系说到底，始终带着许多的“不得已而为之”。一种近乎荒谬的宿命推着他们往前走，一系列的事件爆发也根本没有给他留下时间好好整理。
他总以为，自己对于时一羲的情感更多的是一种出于关心的承诺。因为过自己做过他的老师，而这个学生始终是最笨的那个。老师对笨蛋学生，要么格外关心，要么干脆放弃。显然，杨禁嘴上说着懒得理时一羲，但行动上，他会给予他更多的关注。
但后来发生的事情，让他们的关系走了样。
直到现在，杨禁都能感觉到时一羲心中的那种起伏，他大约有了一些猜测。其实曾经就有，但没时间细想，也有些回避细想。
他的心中也是不安的，甚至恐慌。
他觉得，是时一羲影响了自己。时一羲的特殊能力导致他可以自由自在的入侵所有人的意识世界，他可以去影响改变一个人的意识。如果时一羲喜欢什么人，他完全可以将这个意识作用到对方身上，从而让对方也喜欢上自己。
更何况，杨禁与时一羲的关系本身就错综复杂，杨禁很难说自己是否在这个过程中被时一羲所影响。那种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意识与想法的感觉，是杨禁最为反感的。
就比如现在，他能感受到时一羲那种羞怯万分的想法，他很想张开手臂抱一抱时一羲，或者亲吻他，但是他没有办法确定这种感觉是出于自己，还是被对方所影响的。
如果是他自己，他大约不会鲁莽地去喜欢一个男孩儿，他对时一羲更多的是一种关爱，而不是时一羲所幻想的那种感情。
时一羲年纪还小，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也不完整，他会错误的把崇拜当成一种爱慕的感情，但是只要他稍微再成长一些，就会发现人世间还有那么多红男绿女等他去爱。而这种年少时期的崇拜，其实无聊的不值一提。
所以杨禁没有动，坐在原地，沉默地看着时一羲的后背，然后抬头望天。
时一羲感受到了杨禁的恐慌与挣扎，这让他觉得自己的行为更加羞耻，好像一厢情愿的在强迫杨禁一样。所以他背过身去，不想面对杨禁。他很怀念那个尚未开化的自己，不懂情爱，不知羞耻，一切都很简单，也没有那么多烦恼。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东方一片明亮。无论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远在数光年之外的太阳总是按照自己的方式运转着，不会因为任何悲观离合而改变方向。人的一生对于它而言只是眨眼的一瞬，它安然无恙地悬挂在东方，永远不会改变。
人总喜欢触景生情，认为月亮的阴晴圆缺同自己的悲欢离合息息相关。但其实，月亮也好太阳也好，上亿年的时光塑造了它们独有浪漫，它们永远不会改变，永远忠贞。
但人间的情情爱爱，浪漫之后难免终结于失望。
就像这样一场末日的日出，这是人生中最浪漫的一刻，但日出下的两个人，谁也不敢对对方多说一句话。
广播的声音响起了，只要是还有信号的地方，都能够听到它的声音。
那个声音说斯鸠舰队已经越过了木星轨道，他们提升了速度，不出几个小时之后即将抵达地球。也许这是人类历史上最为艰难的一刻，也许人类物种就此成为尘埃，但是人类曾在这个星球上铸造了伟大的文明，文明永不毁灭。
这个消息没有署名，已经到这个时候了，没有人有心情再去憧憬什么人类的希望。
“舰队如果越过了木星，人类靠肉眼就都可以看到了。”杨禁没话找话说。
“嗯。”时一羲闷闷地哼了一声。
“对不起。”杨禁说。
“嗯。”时一羲又哼了一声。
杨禁无语，他不知道怎么哄小孩子，尤其是时一羲这种平时就不怎么表露情绪不需要哄的。加之现在这样尴尬的境地，他只能站起来走到旁边，一脚把鹰司踹醒。
“唔……”鹰司起来揉了揉眼睛，看着逆光的杨禁，不满地说，“干嘛？”
“世界末日了。”杨禁面无表情的说。
“废话。”鹰司说，“你怎么不说我死了？”
杨禁一转下巴：“去跟一羲在一起。”
鹰司看了看时一羲的背影，难得没有心情跟杨禁互呛，他起身走到时一羲身边，双手压在了时一羲的肩膀上，说：“怎么了？”
“没什么。”时一羲抬头，“怎么还在这里？不四处逛逛？”
鹰司说：“这里离家太远了，而且我家那个地方应该已经沉了。”他说话的时候神色很轻松。时一羲问：“不难过么？”
“难过什么？难过也没用，反正大家的结果都是一样的。”鹰司说，“不亲眼看到，其实还会幻想它还安好的存在着，也就没什么感觉了。对了，你说他们会怎么弄死我们？”
“也许连痛苦都没有。”时一羲说，“也许什么都感觉不到。”
鹰司笑道：“那可就太好了，最后我们都会变成一缕烟，嗯，像我的名字一样。”
时一羲说：“岚？”
“对。这么说起来，我的名字还挺诗意的。”鹰司笑眯眯地回答时一羲，“好想留下点什么啊，如果世界都毁灭了，还能用什么方法留下自己存在过的痕迹呢？”他自顾自地说着，然后拿起了一块石头，用金属的指尖在上面刻下了“鹰司岚”三个字。
时一羲笑道：“石头碎了，也就没有了。”
“希望它不要碎。”鹰司说完了，把石头又丢到了一边儿，“哎，管他呢。”
时一羲学着鹰司的样子，但是他找到了一个金属板，于是背过身去不知道刻了点什么。然后，他弯着腰掀开了一个巨大的石板，把金属板丢了下去。
“金属消失的可比石头快多了。”鹰司吐槽。他注意到时一羲的脖子上带这一个很细很细的链子，便问道，“你带的什么？我记得你原来不带这种东西的。”
时一羲把链子拽了出来，上面拴着一个很小的东西，他说：“这是我爸爸给我的。”
“这是什么？”鹰司看了看那东西的外观，“好像不是什么首饰。”
“嗯，是一个存储器，我把外面的壳子拆掉了，留下了里面的芯片。”时一羲说，“也比较方便随身携带，毕竟是我爸爸留给我最后的东西了。”
鹰司说：“里面是什么东西？”
“这……”时一羲被问住了，“我一直没有看过。”自从到官锦城那里之后，他就处在训练和外面四处跑到两点一线中，根本没有时间去想这些。就算有，他当时也处在一个全然失去自我的境地中，也不会有这种意识。
鹰司说：“既然是你爸爸留给你的存储器，可能里面是一些你们一家人的照片或者视频吧，应该都是很珍贵的回忆，不打开看看么？”
“可是，这个要怎么打开？”时一羲说，“这个东西太老了，现在估计也找不到这种读取器。”
鹰司指了指身后的杨禁说：“问问他。”然后他对着杨禁大喊道：“喂！帮我们看的东西好么？”
这会儿大家都醒了，不知道鹰司在大喊大叫什么。杨禁走了过来，时一羲把那个存储器取了下来，问杨禁：“你看这个还能读么？”
杨禁看了看，说：“我试试吧。”
他把那个存储器贴在了手环上，系统自动读取了存储器里的内容。时一羲有点紧张，他知道这个东西是时荣拼死也要拿回来的东西，也许……也许并不是什么宝贵回忆那么简单。
一团星星点点从手环上投射出来，足从了虚拟的影像。
“这是什么？”封盲揉着眼睛问。
画面中的光点逐渐汇集，然后它们好像充能已满的能量，突然一下炸裂开来。经过一段时间的沉寂之后，这些爆炸的光芒最终变成了一个又一个的点，又过了一会儿，才逐渐变成了时一羲他们所认识的样子。
这是一个宇宙模型。
“什么意思？”鹰司不解地说，“你爸爸为什么要给你这个东西？”
“爸爸在天文局工作。”时一羲说，“我只知道他很喜欢观察星星，观察天外的世界。但是很多年以来，他的工作只能局限于帮助气象局预测天气。”
杨禁说：“看来这个看似普通的中年大叔，也许留下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画面继续下去，周围出现了许多复杂玄妙的公式，在场没有一个人是精通天文学的，里面一些天体物理知识封盲面前能看懂一些，其余的也很吃力。
只有时一羲能明白，只有他的大脑发达程度可以轻而易举的接受这些属于宇宙本源的知识。
宇宙的影像越来越大，萦绕在所有人的身边。这么一个小小的存储器里仿佛装下了整个浩瀚无边的世界。在世界的某些角落里，有文明的衍生与毁灭。原来，时荣始终坚信宇宙存在其他的文明，但他无法确定那些文明是友善还是邪恶，所以缄默不语。在他的模型当中，那些文明也仅仅是模糊的影子。更重要的东西，也是这个模型所推演计算出来的东西，没人能看得懂。
除了时一羲。
时一羲的表情逐渐松动，变得有些悲伤，杨禁问：“你看到了什么？”

第82章
时一羲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宇宙的运转，看着那些诡异的公式。他的眼睛睁大，慢慢涌上了泪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了下来。
鹰司很紧张地拉住了时一羲，问道：“你怎么哭了？这……这是什么东西呀？”
“奇点。”时一羲说。
达莉娅也挠了挠头发，问：“奇点是什么？”
封盲解释说：“奇点是一个存在又不存在的点。”
“什么东西？”达莉娅迷茫，“存在又不存在？这是什么鬼理论？”
“确实是个鬼理论。”封盲说，“但是宇宙始于奇点，奇点爆炸诞生了宇宙。”他解释过多的理论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只是简明扼要的说一下，然后大家继续看时一羲。
杨禁问：“你爸爸有什么结论。”
时一羲擦了擦眼睛，说：“一个假设的推算。奇点爆炸产生了宇宙，但是宇宙并非一个，宇宙与宇宙之间可能存在某种差值……暂且称之为差值的东西，类似墙壁一样，让这些宇宙不互通，而他们之间彼此唯一的联系，就是奇点。”
“可是奇点不是爆炸了吗？”达莉娅继续被绕进去了，“这……这……”
“奇点密度无限大，时空曲率无限高，体积无限小，所有物理法则在奇点上都是失效的。”时一羲说，“爆炸与否，对于奇点是没有任何影响的。因为它可以存在，也可以不存在。这个宇宙模型的最终推论是，宇宙始于奇点，它是多元宇宙的平衡点，一旦这个点失衡，那么多个宇宙之间因为能量差值的问题会彼此吞噬，最终导致多元宇宙的毁灭，一切又回到奇点。”
所有人都沉默了，这个结论听上去十分简单，不过就是人们常说的“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的问题。可当它上升到整个宏观宇宙时，一切变得那么震撼和颠覆。
原来，这个星球上有这么一个普通到甚至不被记得的男人，没有人知道他抬头望天的时候，是在看某颗星星，还是在遥望深邃的宇宙。他知道人们对宇宙已经失去了兴趣，宇宙的终极不再是科学的向往，但是，这却是他的向往。
于是他就在一个小城市里，一个极为不起眼的工作岗位上，花费数十年的时间去论证那个伟大的假设。
一个人生活的世界可以无限的小，但是心却可以像宇宙一般无限宽广。
“这就是他的一切。”时一羲哽咽道，“他用生命也要保护的东西——宇宙的终极。”如果说他们的宇宙中还存在着多种多样的文明，那么在多元宇宙中，文明的数量将呈几何倍增长。这是一个热闹的世界，只是在不同的时间和空间中，他们错过了彼此，在知识的束缚之下，他们不知道彼此。也许相遇并非是一件好事，就像人类所面临的这场“相遇”即将造成人类这个物种的灭亡，但是对于宇宙而言，每一次相遇，都是文明碰撞的华丽烟火。
他们兴起，他们衰落，文明从宇宙的初始而来，也必然随着宇宙的终结而去。
那个来自地球的人类男子悟出了宇宙大道，几个渺小的人类站在文明的废墟之上知道了这个秘密。没有人不被它的力量所倾倒，此刻只有沉默，才能应对这般波澜壮阔的真理挽歌。
宇宙，是会“死”的。
白允慈打破了这番黎明下的寂静，淡然说道：“如果宇宙的终极也是毁灭，那么我们即将要面对的事情就显得非常微不足道了。大家都要死，只是早晚的区别。”
“对。”时一羲点点头。
封盲想了想其中的原理，皱着眉说：“可是我们怎么证明这个里面说的是对的？如果是对的话，怎么知道奇点在哪儿？”他自己说完之后，忽然又释然了，自言自语地说，“不过，证明了它的对错又有什么用呢？反正我们都要死了。”
时一羲说：“如果知道它是成立的，至少，我们还可以把这个信息留下。”
封盲说：“我们可不会有子孙后代了。”
“是啊，到时候我们都变成灰了。”鹰司说，“而且如果地球上能够诞生新的文明的话，那肯定比我们这几个鸟人厉害多了吧？他们肯定自己也能发现宇宙的规律啊，要不然怎么能叫高级文明呢……”
“等等。”时一羲拽住了鹰司，“高级文明？”
鹰司愣道：“怎……怎么了？”
“如果人类大脑的思考能力可以猜想到这个推论的话，那么那些比人类高级一万倍的文明，应该早就知道了。”时一羲说，“所以，最好的论证方法，不就是去问他们么？”他抬手指向天空。
“问那些……外星人？”鹰司不可思议地说，“他们根本不会和人类交流的，可能还没有对话，我们就已经变成灰了。”
时一羲低下头没有说话，拧着眉毛像是在思考，紧接着他抬起头，激动地说：“人类还有救！”
“啊？”众人疑惑，不知道都这个时候了，时一羲在妄想什么。只有杨禁认真严肃地看着时一羲，仿佛有了一些猜想。
“假设人类的文明程度是计量单位，那么斯鸠文明显然是人类文明的几何倍压制，他们没有理由不知道奇点的存在——同样，如果奇点理论是成立的，那么他们必然清楚。”时一羲说，“奇点失衡会导致宇宙毁灭，不光是我们，多元宇宙中的所有文明都会毁灭。任何文明的根本都是生存繁衍，所以为了活命，我们只能打破奇点的平衡。”
“什么？”达莉娅惊讶，“那我们不是死的更快？”
“不，这是威胁。”杨禁明白了其中的关系，解释说，“人类没资格跟高级文明谈条件，除非同归于尽，以死相逼。”
白允慈想了想，说：“确实，地球对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一个水珠子，其价值根本不值得与牺牲相提并论。而且就算他们执意要这么做，我相信在这个宇宙中的其他藏在黑暗处的文明也不会纵容他们这样。”
“所以我说，成立与否，那些高级文明会告诉我们的。”时一羲说，“但是这会是一个很纠结的对猜过程，我们手上必须要有能够博弈的砝码。”
杨禁说：“奇点的位置。”
时一羲点了点头，他刚刚眼中燃起的希望之火黯淡了几分，因为在这个宇宙模型当中，尚未明确标出奇点的位置。最后一个公式是残缺的，时荣还没有来得及写完他。
也许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是一切都断在了这里。官锦城也好德里克也好，洲际同盟也好圣地也好，他们绝对不会想到在彼此尔虞我诈自相残杀的战争中，人类历史上最为伟大的猜想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断裂了。
时一羲拨弄着模型里的东西，他纵然大脑再怎么发达，短时间内也无法参透这些事情。他总觉得那个奇点一定离他们很近，但那只是一种感觉。“我想，姑且一试吧。”时一羲说，“就算手里什么都没有，也要试一试，反正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死。”
鹰司说：“那我们谁去谈判？”
“我去。”时一羲说，“只能是我。”
鹰司说：“那他们万一先一炮轰了你怎么办？”
时一羲说：“没什么区别。”他叹了口气，习惯性的抬头仰望天空。此时是白天，天空一片浑浊，除了金色的光芒之外什么都没有。他有些茫然，无比希望现在是晚上，晚上有星星，那些星星忽闪忽闪地眨着眼睛，可以叫人放空意识，忘掉所有的忧愁。
星星……
时一羲怔了怔，他好像想到了什么，转身会看宇宙模型。
杨禁问：“怎么了？”
“他知道答案的。”时一羲认真盯着那个模型，不放过里面任何一个角落，自言自语地说，“也许他来不及论证，但是他心中一定有一个答案，他会告诉我的，他一定过告诉过我……”
“你到底在说什么？”杨禁不解。
“星图。”时一羲说，“给我一个星图！”
杨禁没有多问，调了一副星图模型给时一羲，时一羲用手抹了一下，那副星图跟宇宙模型逐渐重合在了一起。他的眉头紧锁，其他人也不敢出声音，生怕打扰了时一羲思考。
对于旁人而言，这可能是一道永远解不开的谜题，但时一羲心中有一个很模糊的概念，他总觉得在意识到深处，那个答案在闪光。只要他能够抓住那个闪光点，以他的运算能力来说，他相信自己可以。
宇宙模型被时一羲放大，他将悬浮在上方的星图缓缓落下去，几经反转调整，然后，两个横行的位置被他标注了出来。宇宙中的两个点形成了关系，时一羲将他们以特殊的方式连线，最终那些奇怪的夹角汇聚到了一个点上。
时一羲停止了动作，沉默地站在原地。
鹰司小声的问：“这是……什么？”
“天狼星是除太阳之外最亮的恒星。”时一羲说，“它和太阳是猎户旋臂上的两个灯塔，他们的夹角——我想，应该在那里。”
时一羲所说的“想”并非普通人那样漫无边际的幻想，他自有一套完整的运算方式，而这个过于庞大的运算量是常人靠大脑根本无法脑补出来的程度。
就像人类大脑仅仅靠想象是无法具象四维及其以上空间的样子。
这不是普通人能轻而易举接受的事情，时一羲说的也十分含糊，但是杨禁却从他的只言片语中了解了其含义。
但是他却想到了更恐怖的事情。
郁琛对他说过，他们的文明过去距离地球很近，但因为人类对于宇宙近乎疯狂的好奇心导致他们不得不离开。但最重要的是，他们出于保护人类的心态将地球陷入到一个封闭的状态，一个高级文明想要控制一个低级文明不去探索发现简直轻而易举。
可是现在看来，这真的是保护么？
如果奇点真的在距离他们如此近的地方，而通过探索得知太阳系乃至银河系都没有其他文明存在，那么人类就是距离奇点最近的文明。
恰巧，是一个低级文明。
杨禁越想越觉得可怕，也许这只是一场名为保护实为监禁的骗局，在他们看来，人类就像是一个充满着好奇心的懵懂孩子，如果一旦被人类发现奇点的位置，后果将不堪设想。也许在人类自己都还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他们就已经毁灭了整个宇宙。
这将是何其疯狂的事情。
所以高级文明选择缄默不语，他们把那个无知的孩子放进封闭的游乐园里，让他不再想要到外面去，永远都无法找到距离他最近的引爆器。
好奇心，亦可以杀死宇宙。
“我们需要到那个位置么？”鹰司说，“好几光年远，现在去也来不及了吧？而且目前来说根本没办法去啊。”
“不，也许不需要。”时一羲说。
杨禁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时一羲看杨禁，欲言又止。
杨禁说：“交给我吧。”
时间过的飞快，不知不觉间，斯鸠文明的飞船已经靠近了地球，人们在地面上都能看到那些飞船的样子。他们并不雄伟壮阔，只有三架飞船，好像是隔壁邻居跑过来做客一样。如果不注意，那种高度甚至会让人觉得只是普通的飞行器。
当它们的高度逐渐降低的时候，人们才清醒的意识到，该来的已经来了。
逃命还是本能，人群在经历了数十小时的狂欢之后变得更加混乱，甚至有人跪下来像是朝拜神明一样去朝拜那些飞船。也有人平静地坐在原地，试图让自己安稳地走过最后一段人生。
反正大家一起死，似乎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
“他们来了。”达莉娅指着天空说，“在哪里。”
“好平常啊。”鹰司说，“我还以为会像电影里演的那样，特别悲壮那种。”
封盲却说：“珍惜现在说话的机会吧，也许下一秒，我们都闭嘴了。”
“不会的。”时一羲说，“我会赶在他们之前。”回头时，却发现杨禁已经不在了。所有人都很惊愕，因为他们都没有意识到杨禁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第83章
斯鸠文明无需向人类解释什么，他们甚至跟最开始来到这里的那个草根不同，连宣言都没有，高高的悬挂在半空。
时一羲以自己最快的速度飞到了与舰队平行的空中高度，他向舰队发出讯号，并希望舰队能够注意到自己。
而讯号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个坐标——奇点的坐标。
本来无动于衷的斯鸠舰队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视角，好像在盯着这个看上去平凡无奇的人类。他们没有发动攻击，但这样的沉默显得异常危险。而后，他们也开始发出声音，这次准确地使用了人类的语言。
“不自量力。”斯鸠人说。
“你们知道那个坐标，对吧？”时一羲说，“那个能把一切都毁掉的坐标。你们可以不经意地把人类毁灭，但是与此同时，你们需要承担的后果也是灭亡。人类的文明程度也许并不如你们，但是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不自量力。”斯鸠人说，“知道又怎样呢？以人类现有的技术，恐怖再过几百年也不会找到撬动奇点的方法。而几百年后，人类都已经不存在了。”
这就是时一羲心中忐忑的地方，知道一个位置又能怎样呢？他们根本不知道驱动奇点的方法。这就好像给了他一个炸弹，但是把引爆器藏了起来。他没有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再得出一个更为复杂的宏达的方法论，所能企图的，也仅仅只是在说出坐标的时候，斯鸠人便对他们有了忌惮，从而知难而退。
“你怎么知道，我们无能为力呢？”时一羲沉住气，反问道，“对于人类而言，从无到有可能需要几百上千年的进化，但是从有到更多，只是眨眼之间。”
“因为你们是低等文明。”斯鸠人说，“我们无需交涉，现在，地球不需要人类了。”
时一羲心道不好，可刹那间，天空隐隐浮现了奇异的能量场，那能量如同水波一样一层一层荡开，好像把地球放置在了一个闪着电光的圆形笼子里。那些电光逐渐的涌向了一个点，那个点将世界照得发白。
斯鸠人没有进行下面的动作，时一羲感觉到这个能量来自杨禁。就在刚刚，杨禁对他说自己明白他在想什么，紧接着就不见了。
难道……
时一羲看着那片天空，知晓了杨禁的意图。
那个巨大的能量球没有坠入地球，而是反向朝着宇宙飞去，它好像有一条长长的尾巴，在天空中留下了一个轨迹。
它朝着奇点飞去。
“住手！”斯鸠人突然开口。
“为什么？”时一羲说，“人类没有能力撬动奇点，这是你们说的。为什么不能相信自己呢？等等看吧，也许什么都不会发生，到时候你们再毁灭我们也来得及。”他说话的表情十分淡然，但是背在身后的手却紧紧握着。
他不知道杨禁到底用了什么方法将这样巨大的能量朝着远在数光年外的奇点发射出去，但他隐隐觉得，那一定不是他想知道的答案。他心中觉得挣扎，觉得难过，他好像又在做着蠢事情，并且还要搭上杨禁。杨禁明明不欠他们任何人，却要为了这个烂摊子付出到最后。
可事已至此，他们绝无回头的路，他也绝不能辜负杨禁的付出。
“以它的速度，从这里到奇点可能需要上几十年上百年的时间，时间足够你们想到办法，不是么？”时一羲说，“我们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人的，从来不害怕失去。”
“停下来。”斯鸠人说。
“离开。”时一羲说。
飞船没有耽误一秒钟的时间，他们缓缓升高，退出了大气层外。他们彼此默认对方遵守信用，事已至此，所有文明在生存这方面都能达成共识，无论生命的起源与结构多么南辕北辙，但是“活下去”是生命最大的动力与方向。
仅仅只是随手碾死虫子一样的简单的事情去置换自己的生命，这笔买卖实在是不划算。所以斯鸠的飞船离开了。
在地上的人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看着时一羲与外星飞船对峙，仅仅几分钟的时间好像过了几万年，却又一眨眼看到了结局。那些外星飞船离开了地球，什么都没有发生，世界没有被毁灭，人类也没有灭亡。
太阳还高高的悬挂在天上，一成不变。人们不禁恍惚，一切是真实发生的么？
破碎的天空，眼前的废墟，死去的人……一切的一切也都在提醒着他们，这是真实发生的，他们一脚踏入了死亡的大门，却被浮在空中的那个人救了下来。
于是，他们也不管那个人是否在不久之前企图杀掉所有人，他们涌向时一羲的脚下，敬畏他如神明。
这是拯救人类的救世主。
时一羲无暇关心这些，他一直飞向大气层的位置，他的速度根本没有办法追上那道能量，于是只能停下。
他只能祈祷杨禁可以听到他的声音。
茫茫的宇宙之中，周围一片黑暗，只有那道光束留下的尾巴，光晕渐渐散去，什么都没有了。宇宙空间内也没有声音，比死还安静，时一羲心中的呼唤被无限放大，仿佛无形的波。
这个波可以穿越无边无垠的宇宙，在一瞬间抵达到杨禁。
回来，我们得救了，求求你，回来吧。
时一羲眼中含泪，他想说，我不能失去你。
那个逐渐变成光点的能量球停下了势头，像是一个被抛到空中的球，开始回落。穿越大气层时，它的外层开始着火，时一羲追赶着那个火球而去，终于，火球在大陆板块尚未沉没的边缘坠落，砸出了一个大坑。
时一羲想也没想就冲了下去，他挖开了石头，在深处找到了杨禁。杨禁的双目紧闭，皮肤被灼伤，时一羲把他拖了上来，没想到坑的周围围过了人来。
他们看到时一羲便跪拜在地，时一羲却不管这些，紧张地观察着杨禁的生命体征。他不知道杨禁到底从哪儿来，不知道人类的生死之于杨禁是怎样的。那么巨大的能量释放，杨禁能承受的住么？
如果可以，他现在为什么闭着眼。
人们不管杨禁的死活，只想拥戴时一羲，他们在靠近，时一羲却哭着大喊：“走开！都走开！”人们很听他的话，自觉地往后散去。时一羲擦了擦眼泪，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跟这些无辜的人发脾气，他不应该哭，他要控制情绪，否则他会影响到所有人。
他跪在地上，用自己的额头抵着杨禁的额头，无助地说：“谁来救救他……”
世界跌入了一场如同梦境般疯狂的混乱，却在一瞬间解除了危机，人们反应过来之后，对于战后的世界显得有些迷茫。
洲际同盟没有了，圣地也没有了，人类已经不存在任何组织了，现在，大家要怎么办呢？他们唯一相信的人是时一羲，因为在他们看来，是时一羲拯救了世界，救世主有权利让这个世界变成他希望的样子。
很快，大批的人去杨禁陨落的地方寻找时一羲，包括鹰司等人。
时一羲对这些事情毫不关心，他只是找了一个能正风挡雨的地方，天天同杨禁在一起，哪怕外面围了再多的人，他也不闻不问。但是只要那些人想要靠近，他都会用意念叫那些人离开。
几天过去，杨禁始终没有醒来。他的身上还留存着那些灼伤的痕迹，时一羲从未见过这样的杨禁，在他的印象中，无论多么大的伤害，杨禁总能很快复原。可现在，这些丑陋的疤痕始终没有消失，杨禁那张分外好看的脸也不复存在，他双目紧闭，丑陋不堪。
但时一羲不在乎这些，他就守在杨禁身边，哪儿也不去。他不知道对于杨禁而言何为死亡，那么他就固执地当做杨禁永远不会死。
他的英雄是不会死的。
世界不可能这么乱下去，很快的，人们组建了一个暂时的联合组织，组织成员有前洲际同盟成员，也有前圣地成员。曾经打得不可开交的两大阵营的人如今竟然也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共同商讨着人类的未来命运。
联合组织重新命名了新的纪元时代——多元纪年。
在多元纪年，人类的政权划分虽然还以大洲为单位，但是同意人类使用多种语言，拥有非科学信仰和特殊文化等等。尽快恢复社会秩序，高速恢复生产建设。一个新的规则的颁布总是伴随着各种声音，有喜欢的也有不喜欢的，人们吵吵闹闹，不过这已经是后话了。重要的是，世界最终没有变成洲际同盟希望的统一，也没有变成圣地希望的自由。人类仿佛是长河中的一片叶子，再怎么努力纠正方向，也不过是做到了随波逐流。
人们虽然希望时一羲能够带领人类开创新纪元，但是时一羲迟迟不肯出现，世界也不能就此停摆。于是，联合组织内部推选栾沉作为理事长，刚上任的一段时间里，他天天忙得焦头烂额，不得不说，他是协调组织的一把好手，心中亦有雄才大略。
全世界范围内仍旧有几座保留完好的城市，人们以这些城市为中心，开始向外恢复建设。一切推上正轨之后，栾沉才去寻找时一羲。
在坠落的第一天，栾沉就已经知道时一羲的位置了，没想到隔了这么久才能见到。
时一羲住的地方很不好，这里遭受过毁灭，他所处的地方也仅仅只能遮风避雨，靠海很近，其他的什么都谈不上。
“你走吧。”时一羲背对着门口，了无生气地说，“否则，我会用我的办法驱赶你。”
“是我。”栾沉说。
时一羲却道：“我当然知道是你。”
“对，你无所不知。”栾沉笑了笑，这句话不是恭维也不是嘲讽，他陈述的是事实。他没有再向前一步，而是保持在一个安全的对话范围里，对时一羲说：“我来，是希望你能够跟我回去统领大局。”
时一羲说：“抱歉，这件事我没办法帮你，我什么都不会。没学过政治也不懂经济，你们应该找个更合适的人。”
“你不需要懂那些。”栾沉说，“自然有无数人为你代劳，而你，只需要成为信仰。一羲，你知道么，战争之后人们最需要的就是信仰，信仰是黄金。你拯救了全世界，人们只相信你。你根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在那里，人们心中就会有安全感。”
“不是我。”时一羲低声说，一手抚摸在杨禁的手背上，“是他，一直都是他。”
栾沉看了看杨禁的样子，思考片刻，说道：“那你打算怎么样？陪着他在这里呆到死么？一羲，你哪怕是为了他也应该离开这里。带着他跟我一起走吧，如果是他拯救了人类，那么人类也会竭尽全部的资源和力量去救他。最顶尖的科技和最顶尖的医学都不在这里，你固执的让他在这里，是真的想救他么？”
时一羲动了动，他抬起头转过身，求助一般地望着栾沉，问道：“你有办法么？”
“不一定有办法。”栾沉坚定地说，“但是留在这里肯定没有办法，不是么？”
时一羲想了想，觉得栾沉说的不无道理。他也许只是出于私心，想与杨禁有单独相处的机会，好像不走出这里，世界毁灭与否都与他们无关。他可以一直跟杨禁待在一起，杨禁也不会说话。
这意味着杨禁虽然说不出什么好话来，同样也不会说什么坏话。
但他真的希望如此么？
不，他还是想杨禁能睁开眼睛。
“一羲。”栾沉说道，“我没有办法说理解你，但是，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经历了这么多，都应该知道，人如果任性的话，那么什么可怕的事情都会发生。对于我们而言，就是有很多的不得已而为之，也有很多的不而已而不为。你现在已经不再是一个个体了，你的一举一动都关系着所有人，你没有办法不管不顾。或者说，任何一个人在这个位置上都不能不管不顾。你和杨禁拼命保护下来的世界，难道你要消沉下去，看着它再变得混乱么？”
时一羲眨了眨眼睛，缓缓地说：“栾沉，你永远……这么理智么？”
栾沉保持沉默。
时一羲说：“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我相信你也知道，如果我想，我可以让你心甘情愿的离开这里，并且永远都不来。”
“你不可以这样做。”栾沉严肃地说，“你无权剥夺一个人的意志与自由。”
时一羲有些恍惚，这样的话他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他的目光移向杨禁，默默说道：“像你们这样的人，是不是都不喜欢被人影响？”
栾沉没有回答。
时一羲叹息：“我答应你。”

第84章
栾沉将时一羲与杨禁带回了联合组织所在的城市，当人们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欢呼雀跃。可时一羲没有任何感觉，他很平静，无论有多少人崇拜他，他都无动于衷。栾沉给他们安排了最好的住处，并允诺时一羲，他会集结全部的力量去帮助他们。
不久之后，白允慈带着鹰司来到了这里，时一羲见到他们，勉强露出了这么久以来的第一个笑容。鹰司说，现在大街小巷都能看见时一羲，很多人甚至把他当做神仙一样供奉了起来，就差给他修座神庙了。说这些话时他甚是不解，明明不久之前人们还对这种鬼神之说嗤之以鼻，转眼间就有迷信的不得了。
“封盲和达莉娅呢？”时一羲问道。
白允慈说：“封盲带着达莉娅回水星了，说起来也挺唏嘘的，水星曾经是人们最不想去的地方，如今，仿佛成了天堂。那里的工业与生活体系是完整的，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封盲在地球的实验室基本都无法正常运转了，他要回去水星进行工业生产。”
时一羲说：“也许像他这样的人，才是对这个世界更有用的吧。”
“也许吧。”白允慈说，“杨禁怎么样了？”
“他……”时一羲犹豫片刻，说道，“你们跟我来吧。”
时一羲把他们带进了里面的房间里，杨禁安静地躺在床上，白允慈看到他那样子也不由得叹气。时一羲说：“栾沉说会想办法。”
“你信他？”白允慈问。
时一羲歪着头看了一眼白允慈，然后摇摇头，说：“想来想去，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白医生，你知道么？我……我根本没有办法感觉到杨禁还是否存在，你懂那种感觉么？”
白允慈当然不懂。杨禁与时一羲所经历的绝非常人所有能经历，他们一个是由人类所创造出来的“神”，而另一个是来自外星文明的“神”，他们的存在本就已经超越了现实，再加之两人之间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样的羁绊与感情，旁人又怎么能理解呢？
白允慈叹气，他不是个会后悔的人，对于所作出的决定通常也是万分坚定的。但此时此刻，对于当初给杨禁与时一羲安排的任务，他也有一些迷茫，不知是对是错。
“我从来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好像所有人畅想的未来都落空了。但唯独只有官锦城，他的愿望实现了。”时一羲说，“我，真的成为了这个世界的神。”他笑了笑，目光变得暗淡，“但是我根本不想这样，为什么……为什么要制造我这么一个怪胎？”
“官锦城？”这个名字叫白允慈仿佛想起了什么，他问时一羲，“官锦城的实验室在哪儿？”
“在南极。”时一羲说。
白允慈说：“官锦城是这个地球上对于基因科学研究最深入透彻的一个人，而且他曾经对杨禁有过长时间的研究和实验，也许……也许他那里有关于杨禁的记录，说不定这些东西可以帮到我们！”
“喂，叔叔，不是我泼你冷水。”鹰司说，“南极诶，估计早就沉海了，怎么找？”
“我去找。”时一羲坚定地说，“就算已经沉到了海底，我也会找出来。”他似乎说走就走，鹰司赶紧拽住了他，说：“你疯了啊？他刚刚说的只是猜测，万一没有呢？万一没在那个实验室呢？万一根本什么研究结果也没有呢？官锦城已经死了，这些都是没谱儿的事儿，你就为了一个假设这么上头？杨禁是你什么人啊？”
时一羲被鹰司问得一句话梗住，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不用你管。”而后急匆匆的离开了。
天地之大，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南极板块已经消失在地图上，时一羲在海域上空盘旋仔细寻找，最终，他锁定了位置，坠入到了冰冷的海水之中。起初还有有些光亮，越往下沉，就是无边的海底深渊。
海底很冷，这叫时一羲行动迟缓了许多，但仍旧一往无前。他在黑暗深渊中找了三天三夜，最终找到了实验室的主机核心，然后将它带回去，交给了白允慈。
万幸的是，那个主机核心可以被打开。栾沉集结了一支顶尖的医疗队与白允慈一起工作，主机里有官锦城所有的研究资料和数据报告，还有一些笔记。当他们呈现在众人面前时，大家不由得都发出了惊呼。
他们不得不承认，官锦城才华与创造力，无人可比。
庞大的数据需要很多人进行分析整理，白允慈在某些碎片文件中找到了有关于杨禁的一些记录。
结合白允慈对杨禁的了解，所拿到的虽是有效信息，但是也完全不足以支撑研究。不过他倒是从未想过放弃，日日埋首于实验室，不知窗外春秋几许。
人类世界的秩序恢复得很快，特别是当心中充满信仰之后。以栾沉为代表的联合组织所拟定的每一项政策最终都是以时一羲的名义颁布，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并十分积极地响应。
不出三年的时间，世界已经回归到战争之前的模样。天空被修复，甚至比曾经更为澄澈。
这个世界又有了美好的景致，可时一羲哪儿都没去过，甚至很少离开住所。杨禁躺了三年，他就陪着杨禁呆了三年。时间是一眨眼就不见的，它甚至没有在时一羲的身上留下什么痕迹。
除了眼神。
封盲把实验室搬回了奥罗拉，原本的那栋大楼他没有重建，还是一堆废墟留在那里。周围被围了起来。虽然市政厅多次要求他好歹利用一下如此昂贵的土地，但是封盲不在乎，哪怕人类差点灭亡了，他仍旧是个有钱人。
有钱人就是要在寸土寸金的地方保留一个废墟，别人只能干瞪眼。
他也看望过时一羲与杨禁，再见面时有些恍惚，时一羲还是那般少年模样，却早已不再天真无邪。封盲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觉得人间烦恼实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但再想想，人在茫茫宇宙之中什么都不是，那烦恼又算得了什么呢？
唯有一声长叹罢了。
等到第五个年头的时候，白允慈终于有了突破。
时一羲同白允慈站在实验室里，偌大的弧形屏幕上全是复杂的结构与公式。时一羲看了两眼便知道是什么了，他问白允慈：“你想怎么做？”
“其实官锦城距离答案也许只差一点点了。”白允慈将那些结构展开，说道，“杨禁现在的状态应该只是进入了一个深度睡眠，他所有的生理机能都已经降到了最低，这个状态只能支撑他活着，但是没办法支撑他恢复。他是一个能量体，但是五年前，他把自己耗光了。”
时一羲心中一紧，但他已经习惯了掩饰情绪，面色如常道：“然后呢？”
“原理很简单，如果能把他充能激活，一切就好了。”白允慈无奈笑道，“但是实施起来又很复杂。首先，能量从哪儿来呢？就算有能量，是否是能够被他所吸纳的呢？他需要水，你给他火反而会杀了他。还有，就算一切都符合要求，也没有人能够估算成功的概率。”
时一羲摇头说道：“你有答案，只是你不想说而已。”
白允慈看向那些元素，说：“那你愿意么？”
时一羲想都没想地回答：“我愿意。”
“不计后果？”白允慈说，“哪怕非死即伤？”
时一羲说：“对于我来说，有什么后果可计较呢？我本来二十几年前就应该死了，甚至，我认为自己都不应该在这个世上诞生。我十八岁之前碌碌无为，十八岁之后双手充满血腥沦为了杀人机器。如今到现在只是侥幸苟活，又不是我救了这个世界，我有什么姿态呢？如果是为了杨禁的话，我……我可以用我的一切来换他。”
“为什么？”白允慈问。
“他无数次救我于危难之中，我难道对他要不管不顾么？”时一羲的表情有了一丝动容，“我……我……”
整个实验室里的屏幕都开始闪烁，白允慈压住时一羲的肩膀，说：“冷静。”屏幕渐渐恢复稳定，时一羲深呼吸，无言地望着白允慈。
“后悔么？”白允慈问。
“不后悔。”时一羲说。
“好。”白允慈说，“既然你也同意，那我们尽快商讨出一个可行方案出来。反正最差的结果也比不上全人类再死一次，不是么？”
时一羲说：“不会的。”
白允慈是个行动派，他主持的这个计划很快便进入到了预备阶段。官锦城的资料里虽然对杨禁的描述较少，但是对时一羲的分析却是无比透彻，这给了他们很大的帮助。在对时一羲进行了几轮的测试之后，终于，要进行计划的最后一步。
他们把杨禁与时一羲共同放置在一个巨大的透明器皿中，里面充满了阻隔溶液。杨禁双眼紧闭，可时一羲却还有意识。他觉得这种感觉很奇妙，明明口鼻都已经被浓稠的溶液充满了，却并没有窒息感。他按照白允慈的要求，双手轻轻按在杨禁的太阳穴上，然后慢慢闭上眼睛。
他是这个世界的神，那么他是否要向自己祈祷？祈祷再次睁开眼睛之后，能够看到一个完好如初的杨禁。
滴滴滴——
这天没什么特别，实验室如往常一样运转着，但是保护仓发出了响声，大家都注意到了这件事。几个新来的人十分好奇，因为他们第一次听见这个声音。
实验室的负责人迅速将这个消息进行了汇报，白允慈当时在学校里上课，听闻之后给学生布置了作业，匆匆忙忙的来到了实验室。
所有人都按照白允慈的要求进行操作，大家都很紧张，很多东西学习过模拟过试验过，但是没有亲身经历过。
他们……终于要见到那个人了么？
保护仓的盖子缓缓开启，里面像是个冷冻室一样，在常温环境下冒出白雾。虽然监测显示一切正常，可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包括白允慈。
他是离保护仓最近到一个人，以至于保护仓的里面他都看的一清二楚。
保护仓里面的人睁开了眼睛，实验室里的仪器数据开始波动，白允慈对大家说：“别紧张，不要害怕。”
里面的人缓缓坐了起来，白允慈伸手去扶他，他有些茫然地看着白允慈，然后揉了揉眼睛，再去看四周。
“欢迎回来。”白允慈说，“一羲。”
“你……”时一羲的意识渐渐聚拢，他仔细看着眼前的人，试图努力分辨。
“我老了，对不对？”白允慈笑了笑。他的脸上已经有了很多的皱纹，头发也已经花白，曾经永远挺直的脊背如今也有一些弯曲。他用手撑着保护仓的边缘，保持着微笑，眼中闪着光。
“我……我睡了多久？”时一羲问。
“没有很久，五十年吧。”白允慈说，“还好，你在我们都还活着的时候醒来了，我以为你们至少要沉睡一百多年呢。人类的寿命虽然延长了很多，但也实在没有办法活那么久。”
他略带玩笑的口吻有些不像他，时一羲有种时空错乱的恍惚，他还是那副年轻的模样，好想只是闭眼睡觉了一觉，睁开眼时，世界都变了。他尽可能的梳理自己的思绪，在这期间，实验室的数据进入到了诡异的紊乱之中。其他人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他们只知道“时一羲”这个名字，知道他是很久之前拯救世界的英雄，但是他到底做过什么，他到底是怎样一种存在，没人知道。
他们甚至有点畏惧时一羲。
时一羲看着眼前的白允慈，张开手臂拥抱了他，眼含热泪地说：“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白允慈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摸了摸时一羲的头发。他将时一羲从保护仓里扶了出来，时一羲躺了太久，有些不太适应，最后还是躺在床上被推了出去。
他问白允慈：“他呢？”
“他恢复的很好。”白允慈说，“既然你已经醒来了，那么他应该也快了。”

第85章
世界变化很快。
五十年的时间足够人类科技进入到一个高频飞跃中，特别是重新拾起来的宇宙空间探索。经历了上一次的危机事件，人类恨不能在整个太阳系都搭建防御工事，也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
地球上的城市变化也很大，到处都是五颜六色的，极尽享乐与自由。
时一羲出仓之后一直在接受检查，他的能力退化到了百分之五十以下，虽然不再像鼎盛时期那么逆天的可怕，但也足以秒杀他们这些普通人。趁着检查的工夫，白允慈又给时一羲讲了讲这些年发生事情，他是这家最尖端实验室的负责人，并且还是大学教授，除了研究之外他的大部分时间都留给了学生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大家都不可避免的老去，除了鹰司。
因为准确来说，鹰司早就已经不是人类了，他已经没有了“生长”这个概念。
时一羲听来唏嘘，他的大脑再怎么发达，消化这些事情也需要一段时间。好消息是，杨禁在他苏醒后的一周之内也醒了过来。但是白允慈不允许时一羲去现场，虽然时一羲的破坏力没有那么强了，可他还是怕时一羲情绪忽然不稳定造成什么别的意外。
于是，从杨禁醒来再到时一羲与他相见，差不多又过了一周左右。
很显然，杨禁在醒来之后得知已经过了五十年之后也很恍惚，不过，这比他上一次冬眠被唤醒要好太多了，至少他完整的保留着自己的记忆。
见到时一羲时，记忆的海洋起了波澜。
一切都已经变了，过去的朋友已经拥有了家庭，他们逐渐老去，有了自己的后代，人生走过大半，看尽了世间风景。而自己的时间线同他们不在一起，是谁都会陷入迷茫。可眼前突然又出现了这么一个少年，他很羞怯地站在不远的地方，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让人一下有了一种时空穿越的感觉。
沧海桑田，斗转星移，一切都会变，只有时一羲像是太阳一样，永远没有变过。
“他掏了自己一半给你，也许更多。”白允慈拍了拍杨禁的肩膀说，“好了，现在你们两个才是同时代的人了，好好叙旧吧，年轻人。”
房间里只剩下了杨禁和时一羲两个人，隔着的距离不远，但是谁也没主动再向前一步。时一羲只是看着杨禁，他身上已经没有了那些灼伤的痕迹，完好如初。杨禁说：“你要在那里站到什么时候？”
“啊？哦。”时一羲反应了过来，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杨禁的面前。杨禁的表情有些复杂，他说不上来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只觉得时一羲每向自己走近一步，自己的心跳就会上升了一个频率。
仿佛完全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意识与感情一样，想让对方靠近，想与他拥抱。
“我……”杨禁觉得无声是尴尬的，只能说，“我现在已经不知道自己多大年纪了，第一次来地球已经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对我而言，好像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可是你没有变化。”时一羲说，“跟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一样。”
杨禁说：“怒风学院新生分班的时候？”
“不是。”时一羲说，“是我们去千帆参观的时候，那会儿你刚刚出完任务回来，从我们身边经过。”
“是吗？”杨禁说，“我记不太清楚了。”
“我记得。”时一羲心中默默地说，初次见到你时，你像神一般光芒万丈。
杨禁笑着伸手在时一羲的头顶上按了按，这是他最习惯做的事情。当他仔细端看时一羲时才发觉，其实时一羲有一些变化，似乎比原来成熟了一点。当他的手掌触碰到时一羲的发心时，他心中似乎有一道电流经过。他犹豫了片刻，将手收了回来，与时一羲保持着礼貌的距离，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时一羲疑惑。
“谢谢你救了我。”杨禁说，“不然我可能会在这里躺成化石。”
时一羲说：“我不会让这一切发生的，拼尽一切，我也要救你。”他好像要说很重要的话，不自觉的靠近了杨禁，抓住了杨禁的胳膊，“我……”
“我们现在适合聊天么？”杨禁打断了时一羲，他还是淡淡的笑着，说，“也许你有很多的话想说，但现在可能还不是时候。对了，你这段时间有出过门么？”
“没……没有。”时一羲不知道杨禁为什么问他这些，“我一直在这里，不是很想出门。”
杨禁说：“哪天我们出门逛逛吧，看看曾经所期待过的未来世界，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好。”时一羲点点头，把刚刚想说的话又吞回了肚子里。
他很期待跟杨禁出门，虽然不知道能做什么，但是只要跟杨禁在一起，他就能够感觉到自己是很开心的。
在两个人身体没什么大碍之后，白允慈允许他们出去逛逛，正好也看看这个花花世界，本来鹰司是要陪他们一起的，但是临时有工作没能来成。时一羲有点遗憾，又有点窃喜，就这一点点窃喜叫他觉得有点对不起鹰司。
“像不像两个乡下人进城？”杨禁感慨了一句。两个人走在街上，感叹着日新月异的变化。
“你家不应该比这里发达一万倍么？”时一羲说，“乡下人应该只有我一个吧？”
杨禁说：“我家啊……怎么呢，发达肯定是比人类文明发达的，但是不是一种感觉。我离开家已经很久了，有些事情自己也记不太清楚了。”
“他们……他们还会来找你么？”
“他们应该会等我主动回去。”杨禁说，“来地球的话，时间成本太大了。”
时一羲不解：“上次他们不就是来找你了么？”
杨禁笑道：“可是时间在地球上是时间，在宇宙中，时间就是另外一种东西了。”
“哦……”
杨禁忽然说：“你反应好像下降了不少。”
“嗯，白医生说是有点下降。”时一羲说，“但是没关系，我的身体机能受影响不大。我又不需要做什么别的，反应那么快脑子那么聪明有什么用呢？”
“抱歉……”
“别说这些了。”时一羲说，“如果你觉得很过意不去，那你带我去吃好吃的吧。”
“好。”杨禁答应下之后就有点后悔，“可是我怎么知道哪儿有好吃的？”
“那就前面吧。”时一羲随手一指，就指到了一家甜品店。杨禁不记得时一羲有吃甜品的喜好，但还是跟他去了。店里除了客人之外，全部都是机器人服务生，时一羲看了好一会儿的菜单，才根据服务生的推荐点了一些看上去还不错的甜点。
“这些都是鹰司设计的。”时一羲说，“他最喜欢做机器人了，然后他就负责设计，封盲的公司帮他投产，不过现在公司已经是封盲的儿子在打理了。”
杨禁问：“那封盲在做什么？”
时一羲说：“在研究种更多的咖啡豆。”
杨禁无奈：“他竟然没有死于咖啡因摄入过多。”
时一羲说：“人类的寿命比过去长了一些，而且很多疑难疾病都被消灭了。”
“看来人类用短短的五十年真的做了很多事情。”杨禁感慨。
聊天的时间里，甜点已经上来了，每一个都装扮的像艺术品一样精致，叫时一羲都不忍下手。
“看什么？”杨禁毫无欣赏之心地将甜点戳开，将一小块放进嘴中尝了尝，说，“也没有五十年前的好吃啊。”他看了一眼自己吃的东西，动作却停了下来。
“怎么了？”时一羲问，“很难吃么？”他也尝了尝，说，“不难吃啊。”
“红枫清茶酪。”杨禁不禁笑道，“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还有这东西。”
时一羲问：“它怎么了？”
杨禁不禁遥想，如果自己当初没有嘴欠地在执行任务的时候点红枫清茶酪吃，也许就不会遭遇后面种种故事了。如今再叫他看到这样一款小小的甜点，然而往事已经不可追溯了。他摇了摇头，笑道：“没什么。”然后大口吃了起来。
店里还有一些其他客人，他们先是被杨禁所吸引，而后才注意到时一羲。一个总是出现在教科书里的人物突然出现在了眼前，叫他们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对时一羲感到好奇，但是看法已经不像是五十年前那么单纯了。那一代人奉时一羲如神明，但随着时间的远去，随着英雄故事的淡化，人们拥有了新的生活和向往，多元纪年里，全世界所有人都主张更为个性的发展，同样，这样的个性也包括怀疑一切。
“真的是他么？”
“他真的好年轻，所以超级英雄是不是能长生不老？”
“听说在末日大战里，他能在天上飞来飞去。”
“对，他只要眨眨眼睛，就能杀死一个城市的人。”
“天啊，这太可怕了？他杀过人么？”
“也许吧，反正当时也已经死了那么多。”
“可现在是和平年代，他这么危险的人物怎么不被关起来？”
时一羲的听力很好，不由自主地顺着声音看了过去。在小声议论的是一桌年轻人，他们也注意到了时一羲的目光，都害怕的闭上了嘴。
“不用理他们。”杨禁眼都没眨一下，认真吃着他的甜点。
时一羲点了点头，乖乖吃东西：“我没有想要理。”
一个人跑过来问道：“请问，可以跟你合个影么？”
时一羲抬头，这个人他不认识，问：“为什么？”
“因为这很酷。”那个年轻人笑道，“你可是传说中的人物诶。”
“我又不是什么妖怪。”时一羲自言自语，不过还是答应了那个年轻人的请求。年轻人心满意足地将他们的影像传到了社交网络上，他还好奇心爆棚地问了时一羲很多问题，时一羲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选择保持沉默。
“切，装什么大牌？以为自己是谁呀。”年轻人小声嘟囔了一句，不满地离开。
时一羲不太在意这些，但杨禁开口说：“喂！你给我站住。”
年轻人回头左右看了看，指着自己问：“我？”
杨禁二话没说，手中的叉子就飞了出去，带着电光一般直戳那个年轻人。年轻人吓的哇哇大叫，叉子穿透了他肩膀上的衣服，连带他的人一起钉到了墙上，而上面的电让他产生了轻微的抽搐。
店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看来好久没活动，都没有准头了。”杨禁站起来拍了拍手，说，“年轻人你很幸运，不过下一次也许就没这么幸运了。”他向时一羲歪了下头，“这里太没劲了，我们走吧。”
“嗯。”
两个人走出店，时一羲说：“其实你刚刚不用……”
“我嫌他烦。”杨禁说，“怎么，我惹麻烦了么？”
“没有，应该不至于。”时一羲说，“就算有，栾沉也能搞定。”
杨禁嗤之以鼻：“这个世界竟然落到了那个疯子的手里。”
时一羲说：“他却治理的很好。”
杨禁说：“你是不是觉得谁都好？”
时一羲理所当然地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点，不能因为某些缺点而对一个人全盘否认，也不能因为某些优点而对一个人全盘肯定。”
“好吧好吧。”杨禁摆手说，“全世界最发达的大脑，快停止你的思考吧。”
“我没有原来那么厉害了。”时一羲诚恳地说，“不过，我觉得你最好。”他不是一个感情太丰富的人，但是面对杨禁时，他总是遮掩不好那种细小的情绪。即便他心里知道，杨禁不太想让他讲出来，所以他很懂事地没有死皮赖脸继续说下去。
他仍旧能感受到杨禁心中真实的想法，而这种感受愈发清晰了起来。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与杨禁在这漫长的五十年的沉睡中，彼此的联系又加深了些许，还是这样的感情在这些年的沉寂中已经慢慢发酵地更浓了。
果然，杨禁的表情有些微的停滞，不过他很好的掩饰了过去，说：“我们就沿着这条街走下去吧，在外面逛到天黑我们就回去。”
本来晴朗的天气忽然有了云，云遮盖了太阳的光芒，天气有些昏暗。杨禁抬头看了看，望向身边的时一羲，问：“你不开心了？”
“没有。”时一羲笑道，“我很好。”
跟你在一起，我怎么能不开心呢？

第86章
两个人在外面实打实地逛了一整天才回去，杨禁实在跟人没有什么相处太长时间的能力，到最后也仅仅是问时一羲要不要吃这个，要不要吃那个。只要是杨禁提出来的，时一羲就全都答应，最后吃得自己感觉胃都要撑破了。
不过他的心里也因此而分外充实，好像之前过的人生都是假的，没有什么色彩，跟杨禁相处的这一天里他才知道什么叫做快乐。为此，他可以用自己拥有的任何东西去换取。
现在是和平年代，杨禁与时一羲实在没有什么用武之地，在想到可以做的事情之前，两个人都是无业游民，时一羲就借此机会恳求杨禁跟他出去走走，杨禁无所事事就答应了。两个人所到之处都会引起一些议论，短短一个多月，时一羲的名字就成了网络上的热点新闻。
讨论他的人很多，什么样的论调也都有。
有的人觉得他很可爱，跟五十年前的样子没什么区别，人畜无害，虽然不怎么爱说话，但是对人很有礼貌，只要是别人提出来的要求，他都会尽可能的满足。这样可爱的少年谁不喜欢呢？
有的人觉得他很奇特，好像身上充满着秘密，叫人忍不住去探索。
但有一些人对时一羲的看法比较保守，他们没有经历过那个特殊的时期，领略不到绝望之下被拯救的心情。他们议论时一羲，觉得他的能力既可以保护世界，也可以破坏世界，区别只在于掌握力量的时一羲到底是好是坏。
在记录中，时一羲被官锦城控制试图毁灭人类的事情并没有被完全抹去，有好事者将这些旧账翻了出来，并且下结论说时一羲是个危险分子，因为他过去就是一个杀人机器，虽然他救过全人类，但是没人敢保证时一羲不会再次起什么歹心。
他沉睡了五十年，为什么不叫他一直沉睡下去呢？人类经历过那次末日威胁之后已经建立了相当强大的防御系统，现在不是个人英雄主义的时代了，他们需要的是战争防线，而不是一个会飞天遁地的人工怪物。
最主要的是，真的没有人能对时一羲做出保证。
这种舆论的声音越来越大，那些正面信息很快便被压制下去，什么单纯可爱的外表，什么沉默善良的性格，那只是表象，只要他一爆发，立刻就会变成地狱里走出来的恶魔。
时一羲走在街上，发现人们对他的眼神开始变得不友好，他和杨禁的旅行还没有走得太远就被召回了奥罗拉。
在几年之前，联合组织将总部又迁回了奥罗拉，曾经的废墟之上又建立起了文明的城市。
这一次接见时一羲与杨禁的，是多年未见的栾沉。
他快八十岁了，满头纯白色的头发，精神矍铄，脸上是几十年未曾改变的笑容，但目光越发坚定。
“你好，栾沉。”杨禁朝他笑了笑，“好久不见了，你好像一点都没变。”
栾沉笑道：“真的么？我现在不是老头子了么？”
“老的只是外表。”杨禁说，“但是你身上那种讨厌人的劲儿可一点都没变。”
栾沉安心地说：“那我就放心了。”
“叫我们回来做什么？”杨禁问到了正事儿。
栾沉说：“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杨禁说：“一定是大事儿，否则也轮不到联合组织的终身名誉理事长亲自来说吧？”
“只是一个退休之后还保留的名头罢了。”栾沉不甚在意地说。杨禁也不戳破他的含蓄。联合组织的理事长换届选举，栾沉很早之前就已经不再担任重要职务，但是这是明面上的事情。因为他在末日威胁以及后续社会重建中做出的突出贡献，至使他拥有很高的声望，很多大事小情还是会征求他的意见。现任理事长还是他的学生，此种关系细想便知。
他，几乎代表了这个地球上最至高无上的权利。
时一羲不喜欢听他们两个说客套话，说：“直接说事情吧。”
“好，直接说。”栾沉说，“一羲，你这段时间最好不要外出了，联合组织为你在奥罗拉准备了一个安全的住处，你可以暂时先住到那里。现在的舆论对你来说不是很好，人们已经太久没见过你了，你的突然出现对大家来说是一种不确定因素。”
“你什么意思？”杨禁抢先时一羲，不屑地说。
栾沉说：“我的意思很明确。”
杨禁说：“他做错了什么值得你们软禁他？”
“这不是软禁，我希望你能区分定义。”栾沉严肃地说，“这也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怎么，难道他走在路上被人突然攻击了，他要动手打回去么？”
杨禁大声说：“他怎么可能……”
“如果只是老老实实呆在一个地方，就可以了么？”时一羲突然问。
“对。”栾沉说，“一羲，你不要多想。人是会遗忘的动物，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他们都会忘记。舆论只是暂时的，等风头过去了，你就可以重新开始好好生活。”
时一羲问：“那杨禁呢？”
栾沉看向杨禁，杨禁说：“我跟他是一样的怪物，怎么，也要把我软禁起来么？”
“那个房子很大，有自带的花园和游泳池，风景也不错，很隐蔽也很安全。”栾沉笑道，“你们两个一起的话，也许不会太寂寞。”
杨禁盯着栾沉看了好一会儿，嗤笑说：“人类永远学不会知恩图报。”
新家在奥罗拉的郊外，如栾沉所讲，又豪华又安逸，只不过时一羲一进去之后就感受到了铺天盖地的电子眼的视觉。
他只要随意扫一扫，就能抓到那些隐蔽在角落里的小玩意。但是他选择沉默，因为这对他而言不重要。有杨禁在身边，让他在这里住一辈子他都很乐意。
他们的活动区域仅限于这一小块，栾沉允诺说这只是暂时的，等舆论渐渐平息之后，他们就可以归回现实生活。
“你真的就打算这样？”杨禁问，“你又没做错什么。”
时一羲淡然说：“人们害怕我是正常的。”
杨禁说：“他们曾把你奉若神明。”
“可是世界会变的。”时一羲说，“人也会变。”
杨禁不说话。
时一羲有点怯懦地说：“我……我没有故意要呛你的意思，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自由对我来说也不是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世界就在那里，我曾看过它，这就已经足够了。还是说……还是说其实你不想跟我在一起？”说到这里，他有些自责，“我确实是一个很没意思的人，一直都是。对不起，这件事本来跟你没关系的，现在也害你被限制了自由。”
“怎么跟我没关系？”杨禁说，“网络视频里那个拿着叉子戳人的人可是我。”
时一羲说：“但也是因我而起啊。”
杨禁无语说：“算了，就这样吧，就当放假休息了。我在地球这些年一直东跑西奔，从来没享受过两天好日子。”
时一羲说：“可是你躺了五十年了。”
杨禁说：“你什么时候话这么多？”
时一羲闭嘴了。他感觉自己只是很想跟杨禁在一起，但是怎么跟杨禁好好相处，他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而且他十分在意杨禁的看法，这就令他更加手足无措，很多事情做也不是，不做也不是。
他纠结极了，生活没有他预想的那么好，他甚至有点讨厌现在的自己，瞻前顾后，畏手畏脚。如此一来就更容易做错事情，于是也更加容易招惹杨禁的反感，杨禁神色稍有一变，他就更不知如何是好了。
这般往复，简直就是恶性循环。
时一羲的变化杨禁十分清楚，因为他感觉到了。对他而言，这也是一件十分困扰的事情。时一羲如果什么都不说的话，他暂时可以当做一切都不存在，但这样揣着明白当糊涂可以装到什么时候么？谁知道这种微妙的平衡会不会忽然哪天被什么东西打破呢？
那股强烈的炽热的骚动如同暗涌一般在他心底流窜，每当他触碰到时一羲的眼神时，那种欲望就仿佛想要挣脱禁锢的野兽，它会冲出来的。
杨禁觉得自己不应该跟时一羲天天面对面的相处，自己受他的影响越来越严重了。如果要让杨禁自己选，他绝对……绝对不会对自己的学生产生难以启齿的欲望。
在某一天里，封盲忽然造访。
他状态看上去还不错，带着一副圆形墨镜，穿着燕尾长风衣，手里拿着一根手杖。
“看到你们真好呀，好像也回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封盲笑道，“现在，你们是不是可以管我叫爷爷了？”
杨禁说：“比年纪你可比不过我，少在我身上占便宜。”
封盲大笑了两声，然后递给他们自己带来的礼物——是他自己亲手种植的咖啡豆。时一羲接了过来，封盲像个和蔼可亲的长辈一样摸了摸时一羲的头发，说：“一羲，你要不要去帮我冲杯咖啡？它可是高浓缩的，一粒豆子就可以磨很多出来。”
“是么？”时一羲饶有兴趣地看着那些咖啡豆，“那我去试试。”他转身去了厨房，身影完全消失之后，封盲才问杨禁：“找我做什么？”
杨禁直接说：“我想要一艘飞船。”
封盲有点意外，笑道：“怎么，地球呆腻歪了，打算换个地方？好吧，你想要什么级别的？”
“不用太大。”杨禁说，“但是需要实现多星系跳跃。”
封盲皱眉。
杨禁问：“怎么，很麻烦么？”
封盲说：“确实很麻烦，技术上我确实完全可以实现，但是这是受法律管制的。”
“黑心商人什么时候尊重过法律？”杨禁说，“你放心，不会返航的，也不会带来什么麻烦。”
“你……”封盲意识到了什么，“你要离开地球，再也不回来了么？”
杨禁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一切都有结束的时候。”
封盲看了看四周，凑近杨禁说：“你知道现在外面都在怎么讨论一羲么？风声越来越大，你难道要在这个时候抛弃他么？他会伤心的！”
“我没说过我要丢下他不管。”杨禁无奈道。
“那你要带他一起走？”封盲说，“那好吧，我试试。”
时一羲端着咖啡过来了，两人就不再商讨这件事，三人如旧友聊天似的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下午，封盲留下吃过晚饭才走。两个人送他到门口，人走后，时一羲说：“他今天来做什么？你们聊了什么？”
杨禁说：“想知道么？”
时一羲顿了顿，说：“想。”
“我不告诉你。”杨禁扭头就走了。
“哎……”时一羲追了过去，用手拦住了杨禁的手臂。杨禁看了他一眼，时一羲就好像被电到似的，赶紧把手收了回来。
“我没有故意要问。”时一羲低着头说，“你也不用一定要告诉我，你不要生气。”
“我没有生气。”杨禁说，“你很害怕我？”
时一羲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这句话一说出来杨禁就有些后悔了，只能用严肃来伪装自己的忐忑。他怕时一羲说出来那个他最不想听到的答案，即便那个答案他其实已经知道是什么了。
时一羲低着头，垂下的双手握成了拳头，又松开。门厅里的灯开始轻微的闪烁，他眨了眨眼，最终，所有的情绪都随着他一声叹息烟消云散，归于平静。
“没……没什么……”时一羲说。
灯不再闪烁了。
杨禁说：“一羲，我们的生命都很漫长，还有很多更值得你去做的事情。”
“我没有什么宏图大志。”时一羲说，“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杨禁说：“你是独立的，你明白么？”
“这不冲突。”时一羲说，“现在就是我最喜欢的生活状态。”
杨禁问：“那你开心么？”
时一羲说：“开心。”
“那你为什么从来没笑过？”杨禁问，“为什么自从来这里之后，变得越来越忧心忡忡。难道你不记得你想什么我都知道么？”
时一羲说：“那你为什么要问我呢？你难道不明白我在想什么么？”
杨禁沉默片刻，决定直截了当说明白：“一羲，我可以跟你做朋友，但我们不是那样的关系。你以后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宇宙这么大，文明那么多，没有任何一个个体值得你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而且……你会影响我，你知道么？我被人洗脑控制了那么多年，你知道没有办法靠自己的意识去行动是一种什么感觉么？因为你救了我，所以你提的所有要求我都会尽力满足你，但是我们不应该变成……”
“我没有让你报答我。”时一羲说，“我也没有控制你……我只是喜欢你，我不会做影响你的事情，不可以么？”
他终于把那个字眼说出来了，杨禁觉得自己头里好像炸了一样，硬生生地说：“不可以！”

第87章
“为……为什么？”时一羲好像被杨禁吓住了，往后退了一步，不敢置信地问道，“为什么不可以？我没有对你做任何事情，难道在心里默默地喜欢你也不可以么？”
“不可以。”杨禁重复说，“这是错误的。”
“那你告诉我，什么是对的？”时一羲说，“我不能选择我的出身，也不能选择我要走的路。我是名义上的救世主，但这何尝不是我的枷锁？所有人都在看着我，我没有自由也没有自我。我现在被关在这个小房子里，我不出去伤害别人也不跟别人争执，我什么都不在乎，难道……难道连我心里怎么想的，喜欢谁讨厌谁也要被拎出来鞭笞么？也要被人管教么？”他一直是一个情绪很平稳的人，换做他人，这番话一定是声嘶力竭的喊出来，但他没有，他比往常更为淡然。最后，用几乎没有温度的声音，轻飘飘地说：“是不是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错误？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但如果让我自己选，我一定不会来到这个世界上。做人有什么好？受苦受难罢了。”
杨禁说：“你一定要把所有事情混为一谈么？我明明只是说……”
“没什么意义。”时一羲说，“对不起，让你感到困扰了。”他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如今亲口说出来，虽然结果如预想一般糟糕，可也难说这不是一种释然。杨禁这样激烈的反应会让他恍惚间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在不经意间给杨禁传递过什么不该传递的意识，让杨禁如此抵触。他那样一个性格强势的人，在千帆的事情对他而言是一个永远无法弥补的创伤，以至于他对这种事情尤其敏感，他根本容不得自己**纵。
不像自己，没什么主意，随波逐流，清醒之后也什么都不在乎。
时一羲觉得自己真的不应该拥有什么自主的意识，也不应该拥有感情，他天生只适合当一个战争机器，他处理不好多余的情绪，那会让他苦恼。原来无意识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当他能够清晰的感知到一切的时候，他便觉得自己处处不好，也根本不值得被任何人喜欢。
官锦城骗他，他不是什么受人敬仰的神，人们视他如怪物，卑劣到就连喜欢别人，对对方而言都是一种打扰。
时一羲挑明心事之后就有点破罐子破摔，他与杨禁保持着一个非常安全的距离，杨禁也不知从何提起，他也很混乱，便默许了时一羲的这种行为。两个人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这个房子虽然很大，可也难免抬头不见低头见，二人竟然能神一般的保持沉默。
这样的日子过了数月，双方竟也能沉得住气。一次，杨禁在厨房里拿东西，关上柜门的时候看到了时一羲，时一羲要给他让路，但两个人移动了同一个方向，杨禁有点无奈，刚要张口，时一羲转身就离开了。
他好像觉得自己给杨禁添了麻烦，至此之后，连房门都很踏出。他本来就是很沉闷的性格，就算自己一个人在一个空间里呆很久也不会觉得无聊。
这种诡异的状态被联合组织的到来忽然打破。
两个穿着得体的公务人士站在大厅中说明自己的来意。原来，是联合组织召开会议需要时一羲出席，虽然他现在被限制了自由，但是在正常的社会规则中，时一羲仍旧占有着很重要的地位，所以必须要出席。
杨禁对此很疑惑，问道：“怎么原来没听你们说过这件事？”
“因为原来时先生一直在沉睡。”其中一个人礼貌地说，“但既然时先生恢复了，那么也有必要回来参与会议。实不相瞒，更多的我们也不太清楚，毕竟以我们的级别，也只是奉命行事。”
杨禁总觉得对方有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意思，没想到时一羲说：“需要多久？我可以回来吃晚饭么？”
“当然可以。”
“好，那我们走吧。”
时一羲跟着那两个人离开，杨禁本能的想拦住，却发觉自己似乎没有任何立场。
时一羲被带到了联合组织总部的会议室，没想到这个会议室不大，只有一张桌子，一头一尾各有一把椅子，跟他想象的有些不太一样，但心中也隐约有了一些答案。
等了一小会儿，栾沉来了。他略带歉意地说：“不好意思一羲，有些事耽误了一小会儿，让你久等了。”
“你找我，什么事儿？”时一羲说。
栾沉随意按了一个开关，四面墙就变成了屏幕，纷纷播放起了画面。这些画面来自全球各地，有网络上的，也有现实生活中的。源头便是有人挖掘出了五十年前的一份影像资料，因为年代久远，画面有些损坏，不过可以看出来，有一个人在空中飞。
他所到之处便是生灵涂炭，无论人们怎么拼命逃跑，都逃不过死神的降临。
那个人是时一羲。
这份资料在社会各界引起了轩然大波，原来人们只是知道时一羲有一些不堪的过去，但是当血淋淋的的现实摆在眼前的时候，人们不得不思考，他们的选择到底是对还是错。
时一羲是他们的救世主么？
不，不是的。即便他拯救过世界，也完全不能弥补他过去对这个世界的伤害。那么多无辜的人死于他的手下，他能失控过一次，就能失控无数次。他应当以反人类以及危害世界的罪名被终身监禁起来。
拯救世界只是他赎罪的一部分罢了，他难道不应该做这些么？人类没有处死他已经是对他最大的回报了。
这样的声音越来越高涨，舆论压力也越来越大，到处都是游行的队伍，希望联合组织能够正视人们的请求，让时一羲这个定时炸弹永远都不要出现在人类社会当中。
“坦白来说，这不是我们任何一个人希望看到的结果。”栾沉关闭了画面，他是一个善于言谈的人，但现在，他却表现得非常难以启齿，“局面有些失控。”
时一羲虽然沉默，但是没有任何不悦的表情。事实上，他永远是面无表情的。
栾沉自嘲地笑道：“我这一辈子啊，处理过那么多棘手的事情，说过那么多骗人的话，面具在脸上贴久了，我自己都忘记了它的存在。但是现在，我很难对你……”
“你们已经把我关起来了。”时一羲开口说，“还需要做到什么程度，人们才会有安全感呢？”
“前段时间，联合组织通过了一项议案。”栾沉说，“太空战略部从木星带回来一种稀有金属，那种金属可以隔绝一切可穿透波，包括这里。”他用手指点了点太阳穴，“于是，他们在奥罗拉地下一千米的位置建造了一个全封闭的秘密堡垒，主要结构就是用这种金属构成。然后他们就通过了那项议案，用那个秘密堡垒来关你。”
时一羲认真地听栾沉讲完，良久之后，“哦”了一声。
“你看，这就是人。一边害怕着你希望你消失，一边又觉得把你监禁在眼皮子底下才安心。”栾沉大笑了两声，说，“如果你想，我可以秘密送你离开。”
时一羲说：“可是我能去哪儿呢？”
“宇宙这么大，去哪儿不比在地球好？”栾沉说，“只要你在地球上一秒，就有无数的人希望你死，没有人可以保护你，多大的权利都做不到跟人性对抗，难道你不明白这个道理么？”
“明白。”时一羲说，“那个金属……真的可以隔绝一切么？就算我在里面再怎么试图控制外界事物，都无法成功，对么？”
栾沉点头。
时一羲又问：“那里很坚固吧？”
“对。”栾沉说。
“看来，那确实是一个适合我的地方。”时一羲说，“如果把我关起来就能平息一切的话，我愿意。”
“你……”栾沉不可思议。
“明天我来报到好么？”时一羲说的好像自己要新生开学一样，“我今天要回家吃个晚饭，然后收拾收拾东西。”
栾沉说：“一羲，你不用……”
“放心。”时一羲安慰栾沉说，“我不会突然逃跑，也不会杀人放火。我答应的事情，就一定会尽力做到。”他说完还笑了笑，但是在栾沉看来，那并不是开心的笑容。时一羲眼睛里空荡荡的，那是已经对一切都失去信心与期待的人才会有的状态。
“恨我们么？”栾沉问道。他完全可以把自己同普罗大众区分开来，但是他没有这么做，在这个少年面前，他们所有人都是一样的丑陋，不配谈理智与智慧。
“我只学会了爱。”时一羲说，“但是我没有学会过恨。”
良久，栾沉才说：“谢谢你。”
“不过。”时一羲说，“我可以提一个要求么？”
“可以。”
“好。”
时一羲在晚饭之前回到了家，他没想到杨禁就在客厅里坐着，一对上面让他有点不知所措，赶紧快步走去了自己的房间，不与杨禁在同一空间内相处。杨禁本想跟时一羲说话，但见他这么回避，也不想上去讨个没趣儿。
一如既往无事发生的夜晚。
凌晨三点左右是人睡觉最沉的时候，时一羲却一夜无眠。他悄悄地走到了杨禁的房门外，感受着里面人的气息。他确定，杨禁睡的很熟了。他低头看了一眼，门锁自动开启，他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才决定走进去。
他的动作很轻，几乎连呼吸声都不被察觉。走到床前，他接着月光看着杨禁的脸。现在的杨禁对他而言才是无害的，能够勾起时一羲心中所有柔软的部分。他坐了下来，伸手摸上了杨禁的脸颊。
只这一瞬间，杨禁就醒了：“谁。”
“是我。”时一羲说，“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我……我是来跟你告别的。”
杨禁刚要说话，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了，他无法动弹，连一根手指都无力抬起。“你要干什么！”杨禁心跳的很快，质问时一羲，“放开我！”
“杨禁，我从来没有想要控制或者影响你什么。”时一羲伸腿骑在了杨禁的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只有这一次，你不要动也不要说话，好不好？”他剥夺了杨禁的行动力和话语，杨禁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时一羲。
时一羲低头在杨禁的额头上吻了一下，靠近他，说：“我对这个世界而言其实没有什么太大意义，所以，我要走了，去一个永远不会打扰到你的地方。我不知道我的生命终点是什么时候，也许有限，也许无限。如果我能活一万年，一万年之后我还会记得你么？我不害怕孤独，但是我害怕忘了你。”他直起了身体，稍微松了松领口的扣子，说，“求求你，不要恨我。”
原本晴朗的夜空逐渐积攒了厚重的云层，他们遮住了月亮的光芒，大地黯然失色。不一会儿，淅淅沥沥地小雨下了起来。自从天空修复之后，天气状态一直是被合理调配的。什么时候刮风，什么时候下雨，这些都有着科学的排布。
今夜本是无雨的，好在人们尚在睡梦之中，并不知道此时此刻的外面发生了什么。
杨禁知道，天蒙蒙亮的时候时一羲已经走了，可一直到太阳完全升起来，他才获得了行动自由。他愤恨地从床上起来，却意外的发现房间内所有的电子监控全部撤离了，他收到了消息，他重获自由了。
但是他没有一丁点的喜悦，他感觉自己从头到尾都在被人耍。尤其是昨天夜里，时一羲想表达什么？想告诉他只要时一羲愿意，自己根本没有任何还手能力么？他是不是要对时一羲的手下留情而感恩戴德？
杨禁被极致的愤怒冲昏了头脑，他根本不想思考更深层次的东西，总之，他最讨厌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没有什么比失控更可怕，他的意识也好欲望也罢，他变得不像自己了。
房间里的通讯器响了起来，杨禁烦躁地打开，对面是封盲。
“一羲到底怎么回事？”封盲焦急地说，“他竟然向联合组织公然认罪？他有什么罪？反人类？你怎么能允许他一个人去做这种傻事？疯了么？是不是有人逼他？”
杨禁愣了：“……发生了什么？”
封盲说：“你不知道？你没看新闻？”他说着就将今早最为轰动的新闻消息发送给了杨禁。原来时一羲在联合组织总部大楼前，公然承认自己当初对人类造成了不可挽回的伤害，他愿意对自己当初做犯下的罪行忏悔。
联合组织并没有对他施以极刑，而是做出了终身监禁的判决。人们对这个结果尚能接受，毕竟说到底，时一羲对这个世界也做出过贡献，他们还能真的逼死他不成？在人们自己对自己的认知中，善良永远是最美好的品质。
杨禁越看越气，他终于明白时一羲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了。
“你看到了没有？”封盲问，“你怎么不说话啊？”
“我说什么？”杨禁怒道，“他最好真如他所讲，被关在里面一辈子别出来了！”

第88章
“你怎么回事儿？”封盲说，“什么叫关在里面一辈子别出来了？我跟你说，我年纪大你可别气我。多大恨啊你能说这话？你不是还想带他一起……”
杨禁说：“你根本不知道发生过什么。”
“我知道什么不知道什么这并不重要！”封盲说，“重要的是，一羲要被关起来了！我们要救他！”
“怎么救？你去救他，他就会领你的情么？”杨禁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控制别人的份儿，别人根本不可能控制他。他是自己心甘情愿被关起来的，难道你想改变他的主意？你改变的了？”
“没有人心甘情愿被关起来，他……他可能有他的理由。”封盲问道，“他难道就没跟你说过么？你也没问过么？”
问？怎么问呢？他当时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而且，他凭什么问呢？
他现在巴不得时一羲离他越远越好，远到任何波动都无法传达，远到他可以不受时一羲任何影响。
“封盲你应该知道吧。”杨禁缓缓开口，“不论什么理由，没有人可能干涉他，连我都不能。”
封盲沉默，问道：“你们……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没有。”杨禁立刻否定，口气无比坚决，“我们能发生什么？”
“好吧。”封盲知道杨禁不想说的事情他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便说，“一羲的事情，我就不跟你讨论了。你之前要的飞船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做完了，你什么时候试飞？”
杨禁说：“过段时间吧，我联系你。”
“好。”封盲说，“这东西造价可不低，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找我弄这玩意了。”
挂断通讯之后，杨禁回首看了看这个偌大的房子。原来也觉得他很大，两个人没必要住这么大的地方，但是当里面真正少了一个人的时候，才发觉竟然空的如此可怕。杨禁立刻制止了自己去想时一羲的事情，时一羲走了对他而言应当是件好事。他们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都应该选择自己所希望的生活，不应彼此影响。
他很疲惫了，对于这个世界，他也没有什么想要做的事情。这个空房子好像他的心一样，明明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可还是空虚的令人觉得害怕。
杨禁用最快的速度搬离了这里，他拜托白允慈帮他在奥罗拉找了一个小公寓住下，然后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生活，尽量平复忘记过去所发生的一切。
社会上的逆反情绪因为时一羲的终身监禁而平息了下去，那些事端被渐渐遗忘，连杨禁都已经不在被人提起，也不会有人在意这个过分好看的邻居到底曾经做过什么。
时间能抚平一切，杨禁也是这么认为的。他确实会开始遗忘一些事情，比如过去在千帆时一些队友的样子，比如那场战争的一些细节，很多很多……但是时一羲的点点滴滴没有在他的脑海中黯淡下去，反而成了每天都要温习的功课，一次又一次的重演。
他甚至记得在怒风学院初次报道的一些细节，时一羲笨拙又诚恳的样子，他话不多，但是总会说一些不符合他年纪的话，突兀得很有意思。别的学生都来找杨禁的麻烦，只有时一羲会真的找他来学习，一板一眼，尤其认真。
那时的时一羲是一块石头，毫不起眼，可以随意地任人踢来踢去。也许会有人同情怜悯他，但是他并不需要这些，他没有感情也不通人事，这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可他不是石头，不起眼的外壳下包裹的是影响世界的力量。
杨禁不禁想，如果时一羲还是过去的那个他，该有多好？
一瞬间，他就为自己有这样的想法感到后怕。他明明是想忘记时一羲，可是为什么时一羲的样子和声
音像是会钻心的虫子一样不断地往他的内心深处扎？
难道被关起来了，时一羲也没打算放过他么？
杨禁所期待的安静的生活并没有因为时一羲的消失而安静下来，反而越来越煎熬。他现在甚至已经有点不太清楚自己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了，一会儿肯定自己，一会儿有否定自己。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仿佛在自己原本的意识世界中有一个奇异的种子生根发芽了。那一定是很早之前就发生了的事情，然后像是温水煮青蛙一样，当他发现时，种子已经变成了参天大树。
强烈的被入侵的感觉充斥着他的神经，他没有办法做到无视，也没有办法轻易的斩断。他不由发问，为什么时一羲走了还是会这样？难道是因为走的不够远么？难道他们真的没有办法共同生存在一个世界中么？
时一羲是一个阴魂不散的名字，他还在控制着杨禁，这对杨禁来说简直就是精神折磨。他要同时一羲对抗，也要同自己对抗。这比去跟宇宙作对还要难，还要痛苦。
他面上波澜不惊，但心中已经逐渐溃烂，徘徊在崩溃的边缘。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这个小公寓里迎来了第一位客人。
鹰司一脸杀气地站在门口，杨禁问：“你来做什么？”
“杀你。”鹰司将杨禁怼进了房间里，门“啪”地关上，胳膊抵着杨禁的脖子将他按在了墙上，“他被关起来了！一千米的地下！你很开心是不是？”
“不然呢？”杨禁面无清表地说，“你不开心可以想办法救他。”
“能想的办法我们都想过了。”鹰司说，“要不我为什么来找你？你以为我愿意见你？王八蛋！”
杨禁说：“你没有必要跟我说。”
“杨禁，你有没有良心啊？你怎么跟外面那些蠢货一模一样？”鹰司大声说，“就算一羲做过错事，但是是他愿意的么？他那么善良，连个虫子都不会忍心捏死的！现在人们却要跟他算旧账，难道不知道当初是谁救过他们么？好吧，就算他们不管不顾，你呢？你也要这样么？一羲就算对不起全世界的人，也没有对不起过你！他掏心掏肺地对你好！你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他甚至愿意为了救你牺牲自己！你知不知道你对他影响有多么大？难道他是你的狗么！”
“谁在影响谁！”杨禁心中最隐秘的痛点被鹰司踩到了，他猛地推开鹰司，“你知道他对我做过什么么！”
“那你又对他做过什么啊？”鹰司说，“他当时也就比我大两岁！被你一个老不死的……难道他就真的愿意么？他只是什么都不懂而已！你们就是看准了他什么都不懂欺负他！”
“那你呢？你被他弄成这个样子，你不恨他么？”杨禁质问。
鹰司说：“有意义么？我再怎么恨他也不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实了！我已经经受了现在的样子，我甚至可以做很多原来不能做的事情。他做的事情也并非本意，他难道就不是受害者么？难道你觉得他就没有自责过么？我要恨是也要去恨操控他的人啊，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甚至会恨那些把他关起来的人，他们就不记得当初跪在一羲面前自己无比虔诚的样子么？谁不会翻旧账啊！”
杨禁本来发作的怒火被鹰司这一句激地更加旺盛，但是他发泄不出来，因为这本来就是一本烂账，没人能说得清楚从头到尾究竟谁对谁错。有时候看似荒唐的事情，可在当时的情境之下根本没得选，又怎么能站在高处质疑其荒唐呢？杨禁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压抑着所有情绪说道：“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把他弄出来，不管他愿意不愿意。”鹰司说，“那个地下堡垒靠我们的力量根本没有办法突破，但也许你可以，你毕竟那么厉害。”最后一句话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这是不争的事实。鹰司多少拿出了一些求人办事的态度，口气也软了下来。
杨禁问：“具体位置。”
“很近。”鹰司说，“当时联合组织没有公布位置，但是封盲查了很久，最终锁定在中心公园下方一千米的地方，一个铜墙铁壁的堡垒。”
杨禁心里一震，被关押在地下一千米的地方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呢？阴冷，潮湿，黑暗……他想不到其他的词语来形容。时一羲下决定之前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什么境况么？无论知道与否，他在杨禁心中都是彻头彻尾的傻瓜。
关键是，那个中心公园离自己这么近么？怪不得他会天天想着时一羲，区区一千米而已，对时一羲来说，这根本不算数。
“好。”杨禁说，“我答应你。”
鹰司没想到杨禁答应的这么爽快，有点不太适应，皱眉说：“谢谢你。”
“不用谢。”杨禁说，“我欠他的。”
鹰司冷眼看向杨禁：“你这话最好别在他面前说。”
“重要么？”杨禁懒得再搭理鹰司了，“你只需要做好计划，告诉我该怎么做，剩下的事情我不想都费一丁点脑子。”只要是关于时一羲，杨禁就很抗拒去想。他甚至不想思考自己做这个决定时的内心想法，他自己根本没有办法理清楚。
纠结、矛盾、自我抗争又自暴自弃。
很显然鹰司计划把时一羲弄出来这件事已经很久了，他也没有跟其他人说。以前的朋友都变成了糟老头子，不再适合出来做这么刺激的事情了。
封盲倒是知道一点，因为鹰司还需要他提供一些技术支持。鹰司向杨禁详细讲述了之前所做过的调查和尝试。地下堡垒不是垂直下去的，所以他们有机会从其他地方进行挖掘。这听起来很容易，可有一个最大的技术问题，就是那个堡垒坚不可摧。
也许时一羲全盛时期可以打开它，但是现在的时一羲也许做不到了，而且他也根本不想那么做。
鹰司带着杨禁绕过了所有的监控防御，从他们自行挖掘的隧道一路向下，终于，他见到了那个金属的墙壁。
“有多厚？”杨禁摸着金属表面问道。
“一米左右。”鹰司说，“但是真的非常坚固，封盲说这是从其他星球上运来的稀有金属，估计全都拿来囚禁一羲了。”
杨禁说：“只要穿透它就可以，是么？”
“对，就这么简单。”鹰司说，“但是从你下手开始到我们安全撤离到地面，只有三分钟的时间。这个金属的报警系统跟外面的完全不同，我测算过了。”
杨禁说：“简直就是不可能。”
“所以只有你做的到。”鹰司说，“想要以最快的速度穿透这么厚的金属必然需要极致的力量，而且撤退也需要迅速。不过没关系，撤退我可以帮你们垫后，只要成功把一羲弄走。”
“你觉得，他会走么？”杨禁忽然问道。
“如果……”鹰司说，“如果是你的话……也许他会听呢？”
杨禁深吸了一口气，一只手按在了墙面上，说：“开始吧。”
时一羲习惯了黑暗。
或者说，黑暗对他而言是无效的，他有时候也不需要用眼睛去感知事物。他没有刻意记录自己到底被关进来了多久，时间空间对他而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这里安静的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但是他一点都不无聊。他可以放空自己的大脑，有时候也可以想一想原来的事情。他是一根平稳的线，不会出现任何波动。
但是此时此刻，他察觉到了异样。
有一侧的墙壁开始发热，他感受到了巨大的能量在想自己涌来。起初有点惊慌，但很快的，那种惊慌就转为了惊讶。那股力量他熟悉胜过自己，那是属于杨禁的。
难道，杨禁来了么？
就在这个念头产生的下一秒，那面墙就被刺眼的光芒所穿透。杨禁浑身笼罩着金光出现在时一羲的面前，时一羲觉得自己在做梦，明明不需要对光有反应，但还是忍不住的想揉眼。
杨禁不喜欢他，杨禁讨厌他，怎么可能还会站在眼前？难道自己每天都在想同一个人，那个人就会真的变成现实么？
“别傻愣着了！快走！”鹰司从后面闯了进来，抓着时一羲就往外拽，“我们来救你了。”
“什……什么……”
“安全之后再解释。”鹰司说，“只剩下一分钟了。”
时一羲下意识的看向杨禁，杨禁别了头去，低声说：“走。”他不由分说地拽着时一羲以最快的速度向上攀升。时一羲纵然有千般话语，也全都被杨禁这一个字按了下去。
堡垒被攻破是不会有喧哗的警报的，消息只会传到联合军队那里，所有的系统都在定位时一羲的位置，只要他出现在地面上，便自动执行击杀命令。

第89章
只剩下了十几秒的时间，离出口越近，心跳的声音就越明显。时一羲贴着杨禁很近，他不知道那声音来自杨禁，还是自己。
属于夜晚独有的暗光就在眼前，时一羲很恍惚。
“等一下。”杨禁忽然说。
“等什么？”鹰司说，“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杨禁说：“我有不太好的感觉。”
“你的感觉能相信么？”鹰司独自先冲到了外面。周围很寂静，什么都没发生，他对立面喊：“安全。”
“……好吧。”杨禁也走了出来，确实什么都没有。时一羲没有问话，跟在杨禁的身后踏出去了一步。
这一步的时间，在奥罗拉能够锁定时一羲的所有武器全都集中了过来。这是繁华的城市，搞大动静会产生恐慌，而且枪炮对时一羲根本无效，发射过来的是专门针对时一羲的特定所生产出来的一种微缩核弹，像一颗子弹一样小，但是它能够在瞬间产生极致的高温，从而将目标气化，没有任何声音。
一个核弹射了出来，杨禁和时一羲都感觉到了，但是杨禁在时一羲前面，他本能一样的将身后的时一羲按在了地上，那个子弹贴着他的肩膀划了过去。尚未击中目标，能量没有炸开，但是它的高射速足以将杨禁的肩膀划出一道急深的伤痕。
血流到了时一羲身上，时一羲愣道：“你……”他几乎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大脑里某个开关就被杨禁的血液撼动。“没人能伤害你。”他的眼神一变，身体腾空而起，那些从四面八方飞来的微缩核弹在快要贴近他身体的时候纷纷停了下来，然后调转了方向，飞向了他们的发射台。
紧接着，城市里那些不起眼的角落中传来了闷响的声音，像是打雷一样，整个城市的防御警报响了起来，听上去惊悚万分。
人们被吵醒了，街上全都是武装部队，有人类也有机器人。那个怪物从地下堡垒里逃了出来，他违反了和人类之间的契约，那么人类就必须要将他赶尽杀绝。
“天啊……”鹰司没想到时一羲会闷不声的炸一把大的。他们原本不是计划逃出来么？没有人想要制造大规模的冲突，也没有人想要再一次创造历史事件！
“一羲！别闹了！”鹰司大喊，“我们不陪他们玩，快走！”
时一羲不听鹰司的，他将第一批抵达的机器人像是撕纸片一样撕碎，换做以前他甚至不需要动手，一切都可以按照他希望的方式进行。
鹰司急切地对杨禁说：“你别让他发疯了！”
杨禁问：“是我让他发疯么？”
“不是你是谁？”鹰司疯了，“难道他不是因为你受伤才暴走的？”
杨禁也很生气，怒道：“时一羲，你给我回来！”
时一羲听到了杨禁的话，果然丢掉了手里的碎片，乖乖的回到了杨禁身边。鹰司很想翻白眼，推搡着时一羲说：“快走吧我祖宗！别再闯祸了！”
在计划中，鹰司希望把时一羲弄出来，然后悄悄送走。但是时一羲把阵仗搞的这么大，现在全世界都知道时一羲逃跑了，鹰司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天大地大，还能往哪儿跑呢？
一直沉默的杨禁指了一条路。
他们暂时甩开了围剿，按照路线来到了奥罗拉的郊外。那里有一个实验基地，杨禁拥有基地的执行口令。里面有一个停机坪，只有一架看上去很普通的飞船。但是杨禁知道，这是以地球的制造能力来说，能够生产出来的最先进的星际飞船了。
杨禁拽着时一羲把他塞到了飞船上，快速地启动了飞行模式，随便按了一个坐标，飞船的引擎发出了巨大的声音。
“走。”杨禁说，“走的越远越好，再也不要回来。”
时一羲抓着杨禁问：“你呢？”
杨禁说：“不用管我。”
“为什么？”时一羲说，“我知道你讨厌我，但是你也没办法留在这里，你不属于这里，我们一起走吧，好不好？到时我们再分开，你不想见到我就不见到我……杨禁，求求你了。我以为我能管好自己，但是我做不到，我每天每夜都在想你，我……”
杨禁何尝不是每天每夜在想念时一羲？但是他拒绝自己有这样的念头，他清楚地听到了时一羲在说什么。因为时一羲在想他，所以他也会想时一羲。
可笑的感应。
“别再想我了！别再影响我了！”杨禁喊道，“我不想跟你处在同一个时间空间里！你给我滚！”
这是他第一次歇斯底里，时一羲吓得说不出话来。他的身体被安全带牢牢地固定住，飞船马上就要起飞了，追击者们也即将赶来。杨禁按下了启动键，对时一羲说：“我希望终此一生，都不会再见到你。”
“不要——”时一羲哭了出来，但是杨禁已经离开了舱内，舱门关闭，他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飞船就以最快的速度推到了大气层外，按照设定的航线开启了宇宙之旅。
“为你导航。”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时一羲像是呆滞了一样没有反应，眼泪不住的往外掉。
“羲仔，你哭了么？”
听到有人叫自己，时一羲抬头看了看。
“烦烦？”他问。
烦烦说：“是我。”
“他怎办……”时一羲不住说道，“带我回去好不好？让他离开地球……他不想见到我那我就躲得远远的，让他回家吧……他们会把他关起来的，他就没办法回家了……我一定会离他远远的……”
“抱歉，羲仔。”烦烦说，“我的坐标里没有地球。”飞船可以去宇宙的任何地方，但是唯独不会回到地球。当它离开时便意味着，这是一场永不返航的旅行。
杨禁站在基地里，周围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他冷眼看着周围，鹰司问：“你为什么不跟他一起走？”
杨禁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不走么？”
“嗨呀，我虽然跟你很不对付，但是一人做事一人当。”鹰司说，“事儿是我挑的，我跑了，你怎么办？我不是那么不仗义的人。”
杨禁哼笑道：“小鬼，别以为多活了五十来年就成熟了。”
两个人根本没有任何抵抗就被抓了起来，直接被扭送到了联合组织的审讯庭。天亮的时候，他们才见到了人。
栾沉跟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那个人是现任的理事长，同时也是栾沉的学生。
“老师。”理事长恭敬地说，“这点事让我们处理就好了。”
栾沉却说：“不，这是当年的旧事，你们没有经历过，有些事情也不应当是你们承担。”
杨禁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栾沉说：“好久不见，杨禁，鹰司。”
“好久不见，老头。”鹰司打了个招呼。
杨禁说：“我不想聊天，说正事儿吧。”
“你们放走了一羲。”栾沉说，“这件事性质很严重。”
“所以呢？”杨禁说，“你在这儿吓唬我？”
“你能被我吓唬的住？”栾沉叹道，“走了也好，我本来也是想让他走的，但是他不肯。这注定是一场死局，再这么争夺下去，永远也安定不下来。你们做的所有事情都严重违反了联合宪法，可这并不是法律能够解决的问题。”
鹰司说：“你可以把我们关起来，反正也无所谓。”
栾沉摇了摇头。
时一羲的逃离在世界范围内引起了不小的波动，人们不知道时一羲去哪儿了，未知的恐惧回来了。所有人都需要一个说法，就在人们的情绪濒临崩溃的时候，联合组织发布了公告。
公告是一段简短的录像，时间大约是时一羲逃离的当晚，他企图独自飞跃大气层，但是被微缩核弹集中，整个人化为了乌有。随后，画面切到了新闻发言人。发言人声称时一羲逃离地下堡垒，违反人类公约，并且拒捕，联合组织已经将时一羲击杀。
听到这样的消息，人们松了一口气，那个放在身边的定时炸弹终于彻底消失了，出于公理，出于正义。人类已经给了时一羲最为宽厚的结果，但是时一羲没有珍惜，人类的选择也是无可奈何。
在这个故事里，时一羲死了，那个传说中的神陨落了，但是人们并没有感到任何悲伤。很快的，这一点点插曲也从他们的记忆里渐渐淡化，生活总是要继续的，每个人都注定要为了自己而活。
除了杨禁。
他知道那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是联合组织跟他们彼此能够找到平衡的唯一办法。他知道时一羲不会再回来了，而联合组织不想再继续处理这个烂摊子，索性叫人们认为时一羲死了，一了百了。
画面是技术合成的，跟真的没有任何区别。杨禁看到了时一羲消失的画面，他明明知道是假的，可心脏还是像被人揪了一把一样。
他不应该已经麻木了么？
按照时间来算，时一羲应该已经飞得很远很远了，也许经历了空间跳跃，他们现在很可能已经不是同一个时间和空间了。杨禁想，他现在可以心无旁骛了。
可惜没有，那个魔障没有解除。
杨禁有时会想，是不是自己心里已经产生了潜意识，哪怕时一羲离开了，那个影子都不会从自己心里消散。他陷入了绝望，时一羲哪怕隔着他数万光年，他仍旧无法逃离么？杨禁没有办法自己解决这个问题，人类世界也没有寻求答案的方法。
他想离开，如果不是那么高规格的飞船，只是普通的星际漫游的话，飞船还是很好弄到的。于是他把这件事告诉了封盲，封盲表示自己可以想想办法。
奥罗拉的夕阳很美，尤其是站在废墟之上看，尤为壮丽。
“听说你要走了？”鹰司站在奥罗拉唯一的“废墟”之上，问杨禁，“回家么？”
“嗯，回家。”杨禁说，“家太远了，飞船的级别不够高，但愿能回去。”
“封盲跟我说过了，你们大概是想折磨死他。”鹰司踩了踩地下的石头，“还记得这里么？”
杨禁点头：“当时我们住的地方，封盲的大楼。”
“他一直懒得修，说什么当做那场战争的纪念品。”鹰司说，“可是最近，他想把这里修整一下，然后建一个纪念碑。”
“纪念谁？”杨禁问。
“还能有谁？”鹰司故作玄虚地说，“当然是他啊。”
杨禁冷笑：“人类不会允许他这么干的。”
“但是人类也不会知道这里面的奥秘。”鹰司说，“说辞有很多种，没必要那么直接。哦对了，前一段时间他准备动工，然后将这里分层扫描了一下，发现了这个。”他从手臂里取出一块锈迹斑斑的金属板，递给了杨禁。
“什么东西？”杨禁问。
“那会儿我觉得既然大家都要死了，总得留下点什么证明自己活过吧？然后我把自己的名字刻在了石头上，一羲刻在了金属板上。当时我还嘲笑他金属板会不见的，不过显然，金属板留了下来，石头不见了。”鹰司笑着说，“我以为他也写了自己的名字，但似乎并不是。”
杨禁垂眼看向那个金属板，锈迹让上面的笔画显得斑驳，很努力才能辨认出来。有时一羲的名字，也有杨禁的名字，然后用一个非常笨拙难看的心形圈了起来。
“他的心思啊……”鹰司感叹，“如果我们都死了，那么就不会有人知道了。他明明那么厉害，可是他真的是我见过最蠢的人了。不就是喜欢么？有什么说不出口的？他对你说过么？”
杨禁阴沉着一张脸看鹰司。鹰司缩了缩脖子，说：“当我没问。”他仔细看着杨禁的表情，杨禁又低头看着那个板子，脸上没有表情，但是眼睛中却是无限的深沉。
鹰司已经不是曾经的小孩儿了，他经历了那么多，懂得情感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他试探性地问：“虽然接受这种事情很难，但是，你不喜欢一羲么？”
“谈这种问题，有意义么？”杨禁说，“我们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发展成那种关系。”
“为什么？”鹰司问，“他不是人，你也不是人，难道你们之间还要存在鄙视链么？”
“不是这个问题。”
“你现在像是在随便找理由。”鹰司说，“杨禁，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杨禁坚决说道：“没有。”
“你真的是个很没意思的人！”鹰司不耐烦了，“你出门之前没照镜子么？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鬼样子？而且要不要我把你看到那个金属板时的状态录下来给你看啊？你浑身上下都写着‘时一羲’，难道还要出来骗人么？你当我还十六岁？”
“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鹰司。”杨禁解释说，“他对我确实有特殊的感情，如果那是他自己的事情我无权干涉。但是他对我有很强的影响，他离我越近，那种影响就越强。我以为他被关起来一切就结束了，可惜没有。我要怎么解释这件事？鹰司，你没经历过我曾经历的事情，你也不懂意识不属于自己是一种什么感受。他说他被关起来的时候一直在想我，我能怎么办？我只能跟着他一起痛苦，我不受控制自己控制，你知道么？”
鹰司听着杨禁讲完这番话，说：“等等，有件事情你是不是不知道？”
杨禁问：“什么？”
“你知道为什么要把一羲关在那个金属打造的堡垒里么？”鹰司说，“因为人们害怕他的能力。他的能力不光是他身体上的力量，更多的是来自于他的大脑。人们也害怕被他随意控制入侵，所以，他们找到了那种特殊的金属——可以完全隔绝一羲的脑波。他就算蹲在里面想你一万次，你也不会有任何感觉的，你不知道么？”
杨禁的表情有些凝固，随后他不相信地说：“这不可能。”
“他们实验过很多次了。”鹰司说，“人类科学这么不值得相信么？”
杨禁说：“那我感觉到的又算什么？”
“还能是什么？他想你的时候你恰好你也正在想他，仅此而已。”鹰司夺过了杨禁手上那块金属牌子，举在他面前说，“这个宇宙中竟然真的存在一种没有办法分清楚‘喜欢’和‘被控制’之间的区别的生物么？你们到底哪里比人类高级啊？现在他已经不知道在宇宙的什么角落里了？他走得远远的了，难道你觉得你自己自由了么？”

第90章
自由？
这个词猛然浮现在杨禁的心里，让他觉得陌生。那是他很久未曾有过的感觉了，他所向往的现在成了他所恐惧的，因为每当想起这个词，他就会觉得心中无比压抑。有一个更重的词压在它上面不得动弹，那是一个人的名字。
他走了，杨禁没有快乐也没有自由，他只觉得痛苦。
“你是不是根本没有想过这种事？”鹰司说，“还是说，你根本不知道？”
杨禁好像陷在自己的情绪当中，完全没有听到鹰司的话。
鹰司继续说：“是不是你的感情构造跟人类完全不同啊？可我之前也没发现你有什么情感缺陷呀？为什么唯独在这种事情上这么弱智？难道你是真的特别讨厌一羲么？如果是的话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不过我觉得不像诶……”
“我不讨厌他。”杨禁低声说，“我只是……没办法面对他。”
“麻烦。”鹰司无奈地说，“不过说这些都没用了，他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你根本都不需要面对他了。”他把金属板丢给了杨禁，“当个纪念品吧。”
杨禁没有接住，掉在了地上。鹰司惊讶，杨禁竟然会犯这种低级失误么？只见杨禁慢慢地弯腰将那个金属板捡了起来，擦了擦上面的土，又发呆似的看着。
“你走的时候不用告诉我们。”鹰司忽然说，“没有人愿意知道这件事。”
杨禁问：“为什么？”
鹰司嫌弃地说：“我发现你真的是变弱智了诶。你走了之后肯定不会再回来了，就算回来，可能都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了。以这种时间维度来算，分别最后一面又有什么意义呢？我不知道我的生命有多久，但你的生命一定很长很长，那个时候世界上也许已经没有我们了，所以，为什么要刻意加深分别的那个时刻呢？”他说着说着，表情变得严肃，“杨禁，你知道这五十多年对于人来说是什么么？虽然人的寿命延长了很多，终归是有尽头的。五十年占据了人生很长一段时间，我现在回忆起来，好像是一眨眼就过去了，可是，白医生他们确实是在慢慢变老。再过几十年，他们终将会面临死亡。哲学上说，人向死而生，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就是为了死亡。我觉得人和人的关系也是这样，从相遇的那一刻开始，就是为了分别。我不想分别，你不告诉我，我会当做你还生活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里，只是不常见面了而已。但是你告诉我，我就知道，今生都无法再见到你了。”
杨禁笑道：“你不是很讨厌我么？”
“是啊。”鹰司无所谓地说，“可是那又怎样呢？我对朋友可是很好的，我们……应该是朋友吧。”
“是的。”杨禁郑重回答。
“天快黑了。”鹰司说，“我回家了，走了。”
“嗯。”杨禁点点头。
杨禁再一次回到了他的小公寓里，他将那个金属板随意丢在了茶几上，自己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旷。
房间里的自动照明系统慢慢开启，他却将其关闭，让自己陷入在黑暗中。外面的光亮透过窗户照进来，隐约勾勒出他的侧影。
他竟然一动不动地坐着，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努力想思考一些事情，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汇聚自己的意识。他们像是漫天飞扬的沙子一样，没有来路，也没有归途。他扬起脖子，向后靠在沙发背上，那些散乱的沙子慢慢落了下来，世界变成一片白色。
杨禁来到了他的小宇宙。
他曾跟时一羲在这里有过相当短暂的一段平静时光，现在，这白茫茫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了。最后一次跟时一羲进来时还是在争斗中，那些跟时一羲说过的话一句又一句地浮现在了眼前。
心平气和的想一想，原来那时是真心希望时一羲能变好，也是真心希望能够保护他。
原来，他也曾为了时一羲那么奋不顾身过。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呢？
白茫茫的世界里出现了一些发光的粒子，那些粒子组合成了形状，每一个都是时一羲。有开学报到的时一羲，有发呆的时一羲，有信誓旦旦说要保护别人的时一羲。他们都有各自的形态，充满了整个小宇宙。杨禁伸出手去触碰，他们就像是跟杨禁捉迷藏一样，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
杨禁不甘心，接连去抓其他的影子，可他们的速度都比杨禁快。最后一个影子被杨禁错过，漫天都是散开的发光粒子。
“你为什么就是不放过我！”杨禁绝望地大喊。
那些粒子又拢到了一起，变成了时一羲，这一次轮廓清晰了很多，时一羲眨着眼睛看向了杨禁。杨禁心中一紧，快步走过来，手刚伸出来就又收了回去。想碰而不能触碰，时一羲会消失的。
杨禁只能屏住呼吸站在原地，时一羲看着他，还是眨眼睛。杨禁想起来，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进入小宇宙的时一羲，那时候时一羲也是慢慢的眨眼睛。
然后，他留下了一滴眼泪。
杨禁猛然惊醒，天已经微微亮了，房间里一片沉寂，可他的心中却是波澜万分。
时一羲在他的小宇宙里留下了一滴眼泪。
他一瞬间便什么都明白了，拿起那块板子起身，急匆匆地走出了自己的公寓。
“什么？”
一大早就被吵醒的感觉十分不好，封盲黑着一张脸在自己家的客厅里见到了杨禁。封盲没有跟自己的子女住在一起，他的家里全是机械，不过随着年纪的增长，他开始喜欢自己手冲咖啡。为了惩罚杨禁的贸然打扰，封盲的咖啡没有分给他。
“你说你现在就要走？”封盲摇着咖啡杯里的勺子，“回家？”
“不。”杨禁说，“我要去找一羲。”
“啊？”封盲愣了，“我没年纪大到耳聋吧？你再说一遍？”
杨禁说：“我说，我要去找时一羲。”
“宇宙这么大，没人知道他在哪儿。”封盲说，“那艘飞船完全按照你的要求做的，能够承受高频率的空间跳跃，要配备隐形模式，绝对的安全和隐私。老实说，它是我生产的，可一旦把它投放进太空里，十个我都找不到啊。”
“我要去找他。”杨禁重复。
“不不不，这不可能。”封盲说，“现在能够给你提供的飞船连你能不能成功回家都很难说，去茫茫宇宙中找人？时间，续航能力，战斗能力……这都是问题啊。杨禁，给你做那艘飞船，我老底都快掏光了。”
杨禁不语。
封盲换了个姿势坐到了杨禁一侧，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不是我打击你，一羲走的这些时间，对我们而言可能是几十天几个月，但是对他而言已经不是了。也许他已经去了几十万年以后的未来也说不定，宇宙太虚无了，杨禁，你找不到他的。”
杨禁脸上本来坚定的神情有了一丝松动，他问封盲：“那我能怎么办呢？”
这口气弱极了，像是一个近乎绝望的人在寻求最后的帮助。封盲的印象中，杨禁是强大的，所有人都会倒下，但是他不会。他的意志像山一样，他无所不能，无坚不摧。
就是这么一个强者，此时此刻陷入了某种挣扎痛苦的情绪中，山体崩塌瓦解，世界都破碎了。
“你……你当初为什么让他一个人走？”封盲说，“你为什么不跟他一起走？”
“因为我蠢，可以么？”杨禁说，“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我以为他走了我会轻松会自由，但是没有。我仍旧每天都会想起他，我回忆过去我们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每一幕都令我痛苦。原来是我在骗我自己，是我无法面对我自己最真实的想法。他什么都没做过，他是无辜的，是我伤害了他。”
封盲长叹一声，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他缓了一会儿神，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说：“杨禁，以你的需求，短时间内可以达不到。不过如果你愿意等等，我会尽我所能为你准备一艘可以长时间航行的飞船。”
“多久？”杨禁苦笑，“我等多一秒，可能都会跟他相隔几万年。”
封盲说：“那难道你要葬身在太空中么？这样的话，你根本别想找到他了。”
杨禁郁闷地偏过头去。封盲想叹气，可又觉得新的一天是从叹气开始的有些晦气，只得努力给自己灌了几口咖啡，说：“如果你们有缘分，你随时出发都会找到他。如果没有，你就算现在走，可能此生都没有任何结果。”
“缘分？”杨禁用双手掩住了脸，颓唐地说，“我一次又一次的拒绝了它，它还存在么？”
封盲说：“这……这不是科学能解释的问题。”
杨禁独自沉默了好半天，最终妥协说：“就听你的安排吧。”
封盲把自家最尖端的一条生产线挪用给了杨禁，为此他还和自己的儿子大吵了一架。儿子不懂老爹这种老头子哪儿忽然来的热血情怀，老爹也不懂为什么自己这么浪漫，反而生出来了个这么无聊的儿子。
在封家，说话管用的还是封盲，他就是要任性，别人拿他也没办法。
在准备的这段时间里，杨禁每一天都过的很煎熬。原来是挣扎于那些看不清的纠葛，当他想明白了之后，又懊恼于自己的蠢钝。他跟时一羲说过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希望两个人此生不要再见。他向来言而有信，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被自己打破了。
他会想，自己是在什么情况下见到时一羲呢？见到时一羲时，他要说些什么呢？杨禁准备了很多很多答案，可转念又想，这些都是奢望。
宇宙那么大，他要去哪儿找？
出发时间在杨禁去找封盲后的第三个月，封盲为他准备好了一切，起飞点就在封盲实验室外面的停机坪。
没有人来为杨禁送别，除了封盲。不过封盲也像是在为杨禁准备一次试飞实验，亲自为他调节好了数据，絮絮叨叨的给他说各种注意事项：“不要频繁的跳跃，这艘飞船的级别比你给一羲的低多了。不过里面的生态循环系统非常完善，就算不吃不喝也能让你维持生命体征，呃……不过你应该不需要这些。不过杨禁啊，听老人家一句话吧，实在找不到你就回家吧，生命有尽头其实还好，如果是无尽的，一直在宇宙中漂泊反而是一种折磨。他估计也不希望你变成这样。”
“没关系。”杨禁轻松地说，“我自己有分寸。”
封盲问：“想好从哪个方向开始走了么？”
“没有。”杨禁说，“凭感觉吧。”
“对了。”封盲说，“我复用了Pony的系统给你做导航，希望你的旅途不会太孤单。”
杨禁问：“那之前那艘飞船是什么导航？”
封盲说：“烦烦。”
杨禁想了想，嘴角挂上了一丝微笑：“我也好久没有见到他了。”
封盲说：“这么想想，一羲应该也不会太孤单。”他拍了拍杨禁的座椅，“想好见到一羲的时候说什么了么？”
“很多想说的。”杨禁说，“如果他愿意听的话。”
飞船进入到预飞行模式，封盲要下飞船了，他临走前转头对杨禁说：“那我该说点什么呢？再见？还是……”
杨禁说：“什么都不必说，回到你的实验室去，冲一杯咖啡，看看风景，一天如常的过去。”
“好。”封盲当真没有再说下去，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飞船。
停机坪上产生了巨大的能量，随后飞船一飞冲天，消失不见。从头到尾封盲都没有回头看过，他和杨禁都明白，此时再说任何话都显得多余，因为他们都知道，这辈子都不会见到对方了。
人的一生无论再怎么漫长，在宇宙中连一瞬都算不上。离开了这个星球，离开了这个星系，时间就会发生转变。一秒有时是万年，有时又是刹那。封盲不知道杨禁到底能不能找到时一羲，也许很快，也许花费百年千年也没有一个结果，两个人将会是永不相交的平行线，不断驶向相反的远方。
杨禁去追求他的爱情了，而他们年轻时的热血故事则变成了永恒的回忆，随着他们的老去，他们的死亡，逐渐暗淡、暗淡。
夜晚离开实验室时，封面抬头看天，夜空中的星星十分明亮，他看了一会儿，低头笑了笑。
这一眼，真不知道是多少光年之外了。
他找到他了么？

第91章 完
“日记，离开地球的第293天，我们马上要经历第四次跳跃。”新的一天由Pony平稳冷淡的声音开始。在宇宙中时间并非一个数字，而Pony还是会习惯告诉杨禁他们按照地球时间到底航行了多久。
不过这个时间是相对的，他们航行了293天，并不意味着地球时间也是293天，对于地球而言，也许已经过去了很多年。
“修正航线。”杨禁说，“距离下一个星球还有多远？”
Pony说：“3.2光年。”
杨禁想了想，说道：“去吧。”
空间跳跃能够大幅缩短距离，不过杨禁过去还是花费了一点时间。很遗憾，那是一个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星球，也没有任何文明造访过的痕迹。杨禁仔仔细细探测过一番之后，只能继续上路，寻找下一个未知的目的地。
他已经习惯了这个过程，漫无目的地寻找目标，抵达，什么都没有，再进入下一段旅程。他心里知道，在宇宙中找一个人是不可能的事情，说出去会被嘲笑，但他却不会回头。
“你觉得，一羲会去哪儿呢？”杨禁问Pony。
Pony说：“去他想去的地方。”
“他想去哪儿？”杨禁说，“他明明哪儿都没去过，地球是他的家，但是他的家把他扫地出门，我还对他说那样的话。一个人流浪的滋味不好受，宇宙是黑暗的，没有光，他会不会害怕？”
Pony说：“他很坚强。”
杨禁沉默地在外面呆了很久才回到了飞船上，Pong问：“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去他可能回去的地方。”杨禁自言自语地说，“我怎么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Ponh问：“你了解他么？”
“一点都不。”杨禁说，“到现在我才发现，我们认识了那么久，我其实对他一无所知。他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我也从来没有关心过他。”
“你其实很关心他。”Pony说，“杨禁，不要太自责。”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杨禁嗤笑，“结果不还是一样的？我们走吧。”
Pony说：“指定航行。”
“好吧，指定。”杨禁闭着眼凭感觉随意画了了一个位置，“就这里吧。”
Pony说：“这里的话，我们会再次回到银河系，距离太远，跳跃时可能会发生意外。”
“是么？那我们换个地方。”杨禁打算这次认真地重新看位置，他的目光扫了一下刚刚被自己全中的位置，随口问，“那是银河系的什么地方？离地球近么？”
“它在银河系的边缘，是一个质量偏小的行星。”Pony说，“天文编号是XD3423。”
“哦。”杨禁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认真的寻找着下一个目标。安静了几秒之后，他忽然问：“XD3423？”
Pony说：“对。”
这个数字反复在杨禁脑海中穿梭，他愣在了原地，一句话都没有说。
“有什么问题么？杨禁？”Pony说。
“那是……我的星星。”杨禁愣愣地说，“我曾经救过一个天文组织，他们送给了我一颗星星……”
Pony一下子就把他当年的任务报告调取了出来，说：“是这个么？”
杨禁自言自语说：“我的星星……”
Pony不知道杨禁在做什么，安静地等待杨禁。
“我们去那里，回银河系！”杨禁说，“我给一羲讲过那颗星星的故事，他知道那颗星星！他在宇宙里没有地方去，能去什么地方呢？
如果……如果他还……”他不敢说出后面的话，他凭什么觉得时一羲还会爱他？
“正在规划线路。”Pony没有过问太多，立刻执行了杨禁的命令。只是他们离开银河系很久了，想要快速返航就要进行一次长途的跳跃，以这艘飞船的级别去跳跃的话，危险系数比较高。Pony把存在的问题细数告诉了杨禁，但是杨禁态度很坚决，他心中从未出现过一个如此明确的目标，他有强力的感觉，他要去那里。
是时一羲在指引着他么？杨禁原来排斥心中有时一羲的声音，但是现在，他渴求时一羲能给他指引。
“出发。”杨禁说。
引擎启动，飞船的速度逐渐提升到光速之上，时间和空间都开始扭曲，飞船拖出一条长长的尾迹之后“嗖”的一下消失了，进入了跳跃状态。
这个过程不怎么好受，但是杨禁迫切地想要见到时一羲，因此对这样扭曲的空间毫无察觉。很快，他来到了目标跳跃点，银河系近在眼前。
“有惊无险。”杨禁评价这次旅行，“我真的没有想到，还会再回到这里。”
“校准航线。”Pony说，“前往XD3423。不过我们刚刚的到来影响了这里的空间结构，附近有一些漩涡，我们要稳定速度，避开那些漩涡。”
杨禁问：“碰到了会怎样？”
Pony说：“不确定，漩涡能量小的话会很快出来，但是能量大的话，也许根本不出来。但无论如何，结果都会造成时间混乱。”
杨禁面前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光点，他的飞船侦测到了同类讯号，杨禁心中一振，快速调取了前方飞船的信息。他看着屏幕上的字样确认了很多遍，甚至揉了揉眼睛，激动地说：“是封盲的飞船！独一无二的飞船！一羲在那里！”
对方的飞船在匀速前进，杨禁将速度提升了一些去追赶，对方飞船在屏幕上距离他们的位置越来越近，很快，杨禁几乎都能用自己的肉看看到那艘飞船了。
“是他……”那艘飞船的造型杨禁是记得的，他朝思暮想的画面终于呈现在了眼前。杨禁试图连接对方，但是对方没有任何反应。“不应该啊。”杨禁疑惑地说，“他难道没有发现我么？”
他又进行了几次尝试，均没有任何反应。杨禁有些担忧，他对Pony说：“我们需要提速，我要跟他对接。”
“这很危险，杨禁。”Pony说，“漩涡是运动的，我们不能保证提速之后是否可以成功躲避漩涡。”
“我……”杨禁纠结了片刻，认真地说，“我等不了。”
Pony说：“那好吧。”她将飞船的控制权交给了杨禁，改为手动驾驶。杨禁进行了最后一次校准，深吸一口气，说道：“我来了。”
原本匀速飞行的飞船骤然提速，在宇宙中拖出一条痕迹。而视线内的那个飞船越来越近，轮廓越来越清晰。杨禁心跳越来越快，但是他强迫自己冷静，越是这种时刻越不能出现意外。
在他们的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以公里计算时，杨禁开始准备对接。
警报忽然响起来了。
“发生了什么？”杨禁冷静地问。
Pony说：“对接请求失败，准备再次进行对接。”
杨禁看了看提示的信息，说：“对接舱卡住了。”
Pony说：“正在修正。”
就在杨禁分神的这一瞬间，一个宇宙中最为不起眼的小石头以极快的速度飞了过来，击中了飞船的引擎。飞船被震得偏移了位置，而在它跌落的方向，是一个仿佛张着血盆大口的黑色漩涡。
“不！”杨禁叫道，“不可以！”
Pony极力想要控制飞船从那个漩涡中逃离，但是漩涡的引力太大了，把渺小的飞船吸进去简直是轻而易举。
“引擎损坏，推力无法越过漩涡引力。”Pony说，“修复需要一定时间。”
杨禁瞪大双眼看着窗外，那个原本触手可及的飞船离他越来越远，眼前不再是宇宙中惯有的神秘黑色，而是变成了扭曲的斑斓。他知道，这是时间的样子，他陷入在漩涡当中，周围那些如同液体一样流动的，统统都是时间。
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看到时一羲了，但是就差一点点，他被撞进了漩涡里。
杨禁心如死灰地跌坐在驾驶位上，难道就这么结束了么？不，他不可以放弃，他死也要从这个漩涡里爬出去，时一羲近在眼前，他不甘心就这么算了。
“启动应急修复系统。”他说，“计时。”
时间像是霓虹灯一样鲜亮美好，它们紧紧地包裹着这个引擎熄灭的飞船，想要把它拖入无尽的深渊。但是一瞬间，飞船的引擎冒出了光亮，它的功率提升到了最大速度，原本倒退的方向竟然开始被逆推。
飞船在艰难地逃离漩涡深渊。
在引力的作用下，飞船需要发挥的动力要比跳跃时还要大几倍，这已经超过了船舱内部的压力承受。所有的控件都在失灵，杨禁的身体承受着史无前例的压迫。
“杨禁，已经到临界值了。”Pony说，“再推进，你会被挤碎的。”
“我一定要……见到他！”杨禁咬着牙，艰难地说。他按下了最后的确认，飞船的两侧冒出了火星。
它成功的从漩涡中逃离了出来，像是失控的子弹，借着推力向前滑行了好长一段。舱内的能源是循环的，可为了强行离开漩涡，剩下的能源仅够杨禁抵达XD3423。
不过，这已经够了。
飞船像是被遗弃的垃圾一样坠落在星球表面，舱门被打开，杨禁一下扑倒在了外面。
散发着蓝绿色淡光的像是草一样的植物围绕着他的身体，杨禁才发现，这里的植物都是透明的，散发着各异的光彩，美轮美奂，温柔极了。
“这就是我的星球么？”杨禁用手臂覆住了眼睛，“Pony，我们逃离花费了多久？”
Pony说：“二十三分钟。”
“还好。”杨禁勉力站了起来，“他应该不会走的那么快，我们快去找他。”
“杨禁。”Pony说，“二十三分钟是我们在漩涡内的时间，而漩涡外，已经过了一万三千年。”
杨禁愣在原地，好像没听懂Pony的话：“什……什么意思？”
Pony说：“距离你看到一羲的飞船，已经过去了一万三千年。”
“你……你开玩笑的吧？”杨禁不相信Pony的话，笑着说，“这怎么可能？明明才一小会儿，我自己有感觉的。”
Pony说：“那是因为我们在漩涡内。漩涡里面的时间是扭曲的，处在高速运转的状态。我们自己的时间确实是二十三分钟，但是外面也确实过去了一万三千年。”
杨禁问：“所以你是说，一羲在一万三千年前来到了这里？而我……而我晚到了一万三千年？”
Pony说：“对。”她是人工智能，声音永远是冷淡的。但是这个消息对于杨禁来说无异于世界坍塌。
一万三千年？他只看了时一羲一眼，就差出去了一万三千年？
杨禁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他在努力消化这件事，但是他做不到，他不能接受。心中一直绷着的一口气突然被戳破，杨禁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噗通”跪在了地上。
他双手撑着地，大口地喘着气，念道：“这不可能……一定不可能……”
Pony说：“杨禁，这是事实。”
“你给我闭嘴！”杨禁忍不住大叫出来，“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明明只差一点点就能碰到他了！”
这一定是上天对他的惩罚，他没有珍惜时一羲，于是在他后悔之后，连弥补的机会都不给他。
时一羲还存在在这个宇宙当中么？一万三千年足够改变很多东西，新文明的产生，旧文明的陨落，星球的毁灭与新生……杨禁不敢往下想去，时间是他永远无法追回的东西，他注定要错过时一羲了么？
巨大的悲哀淹没了他的神经，他跪在原地大叫过之后，神情已经变得麻木了。
杨禁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杨禁。”Pony说，“指定下一目的地。”
杨禁不说话。
Pony重复说：“杨禁。”
“去哪儿？”杨禁失神地说，“一万三千年，我还能去哪儿找他？他会不会遇到别的人？会不会爱上别的人？我拿什么去找他？”
这次换成Pony不说话了，她拥有庞大而复杂的计算能力，但是杨禁所面临的问题，她计算不出来答案。
宇宙在此刻都陷入了寂静，时间不再是浪漫的事情，而变成一场酷刑。
Pony没有再打扰杨禁，她进入到了待机状态，随时准备接收来自杨禁的指令。但是杨禁彻底被击垮了，没有任何的反应。
等了一会儿之后，Pony收到了一个奇怪信号。
“杨禁，收到信号。”Pony说。
杨禁无动于衷。
Pony说：“来自烦烦。”
杨禁抬起头，问：“烦烦？”
“是一个稳定信号。”Pony说，“在六百五十公里之外。”
杨禁恍惚了一下，赶忙爬上了飞船，说：“走。”
飞船降落在一片淡紫色的森林中。这里的树木也是透明的，能够看到里面的经络，叶子是银色的叶脉，发着淡紫色的光。一片树林的中间有一个湖，里面的液体很浓稠，不是水，反而像是水银。
在湖的最中间，停着一艘飞船，上面爬满了湖底生长出来的植物，也变成了银色。
杨禁慢慢地走到湖边，手掌按在湖面之上，手腕上的手环发出了光。Pony说：“安全物质。”于是，他慢慢地走向了湖中。
手环上的信号越来越强，杨禁接近了那艘飞船，小心翼翼地将上面的植物拨开，呈现出了飞船的形态。它保存的相当完好，从外观上看，完全看不出时间的痕迹。
杨禁的手按在舱门上，Pony很轻易地接入到了飞船的系统里，舱门缓缓开启，一股低温扑面而来。
Pony唤醒了舱内系统，信号灯纷纷亮了起来，一阵电子启动的声音之后，烦烦说：“杨禁，你来啦？”
这样一个熟悉的声音让杨禁心头一热，点点头，说：“嗯，我来了。他……他在哪儿？”
飞船内的地板开启了一个缝隙，从下面升起来一个保护仓，烦烦说：“他睡着了。”
杨禁问：“多久？”
“一万三千五百六十二年零九十三天。”烦烦说，“我们抵达这里之后，浏览了这里所有的风光。他说他已经心满意足了，没有想去的地方，日复一日地数星星又太无聊，所以他选择了沉睡。”
杨禁问：“唤醒时间是多久？”
烦烦说：“没有唤醒时间。”
杨禁用手按在保护仓上面，他的手指在颤抖。时一羲走过了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最后他放弃了在宇宙中漫游，而是选择长眠于此。他已经睡了一万多年，如果杨禁没有来，那么他将会与这个星星融为一体。
“其实也没有很寂寞啦。”烦烦说，“我一直都在醒着陪他。”
“谢谢你……我可以开启它么？”杨禁低声问。“我想见他。”
烦烦说：“可以。”
保护仓四周的暗锁被打开，舱盖慢慢推开，杨禁的心也随着舱盖的推进而慢慢提高。最终，睡着的时一羲完完整整地显现在杨禁的面前。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很久之后，杨禁才有了意识与反应，他小心翼翼地弯下腰，手掌悬浮在时一羲的脸侧，想摸又不敢摸。
最终，他低下头，吻在了时一羲的额头上。
杨禁并非是人类，可他好像拥有很多本不该拥有的情绪，换做从前的自己，他绝对无法相信终有那么一天，自己会哭。
一滴眼泪温柔地落在了时一羲的脸颊上，好像是唤醒的咒语一般，让他睁开的眼睛。
时一羲身体没有动，他眨着眼睛看杨禁，如同一个缓缓启动的程序，需要自我辨认，也需要辨认眼前的人。
他问：“杨禁？”
“是我……”杨禁连说话都不敢太大声，“是我……”
“我又梦到你了。”时一羲笑了笑，“真好。”
“不是梦。”杨禁把时一羲扶了起来，“这是真实的，我来找你了。”他迫不及待地把时一羲揽入怀中，紧紧拥抱的身体让他自己也确认了真实度。他有千言万语，但是一句都说不出来。
时一羲动了动，反手也抱住了杨禁，他说：“我睡着了，睡着的时候大脑会停止活动，对你没有任何影响。”
“我是自愿的。”杨禁说，“我爱你。”
时一羲挣脱了杨禁，他眨着眼睛看杨禁。杨禁曾经说过不要随便相信男人的屁话，所以他不惜用可能触怒杨禁的方式去求得答案。他的脑波渗透到了杨禁的意识里，杨禁感觉到自己身体里腾升了一股暖流，像是被浸泡在温柔的海洋里。
这次他没有抵触时一羲，而是接纳了他，让他填满自己。
然后，时一羲笑了。他抱住了杨禁，说：“那为什么喜欢我？”
杨禁说：“神让我爱你。”
时一羲说：“没有神。”
“你是。”杨禁说，“我愿意的。”
时一羲的脸颊埋在杨禁的颈窝里蹭了蹭，轻声说：“我也是。”
也许他们之间早就产生了某种关联，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它会越过群星与尘埃，即使是在空间的另一头，也会传递到对方的心中。
找到你，爱上你，用一整个宇宙的时光。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