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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魔王总裁结婚了
作者：园有星
内容简介
 郁久欠债五十万，抱了名声极坏的蔺先生的大腿。 传闻中，蔺总裁超凶，虐待狂，有暴力倾向，是地狱大魔王。 郁久强忍恐惧，和他结婚了。 郁久以为自己很快就会被弄死，暴尸荒野，没想到伸爪子试探后大魔王竟然有着柔软的肚皮。 蔺从安：我随手捡的小男孩儿，肯定很好打发 一年后。 蔺从安：真香！ 再后来，离婚这个词，在蔺先生那儿成了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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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郁久叼着烟站在天台上，夜风吹得他额发乱飘。
面前是高高的防摔网，他叹了口气，打开手机求助百度：[怎么样来钱快？]
网友的智慧是无穷的，郁久翻了几页，总结下来：一、犯罪，二、中奖，三、卖身，四、重新投胎。
他犹豫了一下，转身下楼。
找到一个彩票投注站时，店主已经要下班了，郁久买了二十块的福利彩票，双色球。
报号码的时候他犹犹豫豫，店主操着浓重的口音问他：“小伙子，要么想好了明天再来？”
郁久连忙摇头，脑袋后面的小揪揪跟着晃：“那最后就01到09吧。”
二十块的彩票揣到兜里，郁久才发现开奖日在三天后。
而明天就是最后期限了……
郁久原地愣了半天，转身打了个电话，一小时后，他出现在了秋城某著名高档娱乐会所。
纸醉金迷的酒吧，衣香鬓影的贵人，郁久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一个穿西装的主管问他：“你是张隆介绍来的？”
郁久局促地点点头。
对方哈哈笑了一下：“挺纯的，有什么特长吗？”
“弹……弹钢琴，算吗？”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满脸的褶子：“算，当然算！弹得怎么样啊？要么去台上弹一个我听听——哦，你最好真的会弹，要是太难听被贵人们嫌弃了，我们可是要你倒赔钱的。”
郁久并没有露出主管想象中的惊惶或者胆怯，反而一脸严肃的点点头：“我会弹。”
主管接到消息，有人让他今晚把这孩子卖个好价钱，展示他就是第一步。
这孩子漂亮得让他吃惊，对他感兴趣的人不会少。
郁久被一个穿得稀奇古怪的男人领到休息室换了衣服，白衬衫黑西裤，用一根红色橡皮筋扎起来的小揪揪也被拆散，重新用发胶理好，用闪亮亮的钻石发饰别了起来。
郁久对着镜子别扭地看了两眼，帮他弄头发的男人笑嘻嘻地说：“在我们小鸭子届，你就是今晚最靓的崽！”
郁久还没进入小鸭子届的自觉，傻乎乎地心跳得快了几分。
不管发生什么，今天过去他就能弄到钱，然后就能参加比赛了。
酒吧的灯光很暗，但小舞台上有一束光从头顶罩下。
之前唱着沙哑情歌的女歌手充满敌意地看了郁久一眼，抱着吉他下来了。
郁久坐到了钢琴前。
“曹公子，今晚怎么没谈兴？我们这儿的姑娘您看不上？”
舞台不远处的一个卡座里，有几个男人正搂着姑娘碰着杯，桌上的洋酒折射着琥珀色的光。
被叫曹公子的人打了个哈欠，随手捏了捏怀里姑娘的屁股：“看不上不至于，没意思倒是真的。”怀里的人变得僵硬，姑娘脸色发白，一时笑不出来。
曹公子瞥见了更是扫兴，把人推开，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洒金轩真是越来越不上道儿了，这妞儿都放不开，要不是为了安全，我都不爱来了……”
为他捧哏的哥们讪笑道：“是是，下次咱们换个地方哈，换一个。”
曹公子撇撇嘴：“行了，谁还不知道你……你们不就是想问我爸关于那块地的事儿吗？”
桌上其余四五个男人闻言都竖起了耳朵，桌上静了一瞬。
还没等曹公子开口，突然，一阵流畅的钢琴音洒向了全场。
曹公子一愣。
他忘了自己的后半句，眯起眼睛朝台上看——只见之前抱着吉他的女歌手不见了，换了个白衬衫的小哥，脑袋后面扎着个小揪揪，乍一看还怪可爱的。
他坐在钢琴前，弹着一首神秘而跳跃的古典音乐，曹公子知道自己听过，但说不上名字。
很好听。
会弹钢琴的很多，但一下子能把耳朵抓住并不容易，曹公子突然对台上的人产生了一点兴趣。
和他有一样想法的人不少，他扫视了周围一圈，随口答应其他人呆会儿说，边先下手为强地站了起来。
钢琴小哥穿着洒金轩的制服，在这里默认就是可以下手的对象。
他耐心地站在舞台边上等待郁久弹完，没想到不起眼的钢琴曲越来越激昂，郁久全情投入，到高潮部分时，竟吸引了大半个酒吧的视线。
一曲终结，余音袅袅，郁久停顿三秒，手心出汗。
见没有人有新的指示，犹豫了一下，又敲响了一个音。但还没等他继续弹下去，有个穿着侍应生制服的人上台来，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
郁久收回手，点点头站起来，跟着下了台。
一些人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
曹公子看着眼前低眉顺目的小家伙，心情颇好地哈哈笑了两声，突出的门牙像个兔子，郁久瞄到一眼就想笑。
想想不合时宜，还是忍住了。
脱掉了在舞台上的光环，此刻的郁久很生涩，被曹公子捏着手倒了一杯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好悬没一个白鹤亮翅给人来个过肩摔。
乱糟糟的话语中几杯酒下肚，郁久已经有点头晕了。
曹公子按捺住蠢蠢欲动的手，调笑着凑到耳边问他：“是第一次吗？”
郁久眯着眼睛，颓丧地点点头。
曹公子心中更喜：“你今晚跟了我，做得好我说不定考虑考虑包了你……以后你吃香的喝辣的，在家躺着数数钱，多好？”
郁久对躺着数钱一点兴趣也没有，喝得上头也不忘干巴巴地问：“明天你能给我多少钱？”
曹公子被这不解风情的质问惊到了：“就今晚？你想要多少？”
“……五十万。”
曹公子抽抽嘴角，怒极反笑：“不得了，洒金轩现在可不得了了，你一晚上五十万？你卖的是身还是肾啊？”
郁久：“…………卖肾卖不了这么多。”
曹公子被扫了兴，周围的狐朋狗友连忙上来打圆场：“嘿小东西，我们曹公子是看得起你才点了你！你把他伺候好了，以后何止五十万啊，五百万五千万都不在话下嘛……”
郁久抿抿嘴，脸色强装的笑意也没有了，苍白一片：“明天就要五十万。”
曹公子暴躁地一脚踢上郁久的凳子腿。
砰地一声，郁久摔在了地上，额头磕到了桌角。他眼前一黑，半天都爬不起来。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附近一些人的注意，但没有人上前看一眼。
曹公子等郁久捂着头站起来，才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地说道：“一晚上洒五十万的，非要找也不是找不到。”
他卖着关子：“小爷我长年混在这儿，酒吧开门迎客，只要有钱的，什么人都能进来。但能赚钱的都不是白痴，花爹妈钱的心里也有数，你想要一夜卖出五十万，在这儿，基本不可能。除非——”
郁久睁大眼睛看他。
“除非你去勾搭蔺先生。”曹公子声音小了点儿，似笑非笑。
郁久疑惑：“蔺……先生？”
“嗨瞎说什么！”捧哏们连忙插嘴：“蔺先生是什么人？！哪能看上这种小玩意儿？……况且人家也不常来，哪能说勾搭就勾搭……”
那人话说到一半，眼睛就直了。
他们口中的蔺先生，正与好友一起穿过大厅中间的小道，去往里头的卡座。
“…………”捧哏憋了憋，艰难道：“……巧了，巧了。”
郁久巴巴地往那边看，只看到了一个穿着西装的高大背影。
曹公子冷笑一声，打了个响指：“很心动？”
郁久抿着嘴点点头。
“你再上去弹一个，弹得好听了，小爷我教你怎么勾搭蔺先生。”
酒吧灯光昏暗，郁久喝得身上脸上都发热。
他一步步重新走上台，想了想，弹了一首相当炫技的《钟》。
如果说之前的《即兴幻想曲》只是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的话，这首钟可以称得上震慑全场了。
郁久弹完，正准备起身，后背就被人按住了。
他有些不适，但没敢说话，只听那个龅牙曹公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钢琴，练了多少年了？”
郁久感觉压着他的力道松开了一些，微微挺直了背。
“二十年了。”
“所以你就敢自抬身价了？”
郁久张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又无从解释，只得沉默。
身后的人冷笑一声，手里还拿着个酒杯，转到侧面想说什么时，手一抖。
金色的酒液滴落下来。
郁久条件反射地拿袖子挡了，另一只手挡住了曹公子的杯子！
曹公子被打了手，一时惊怒：“这琴又不是你家的，这么宝贝？！我就是把这杯酒倒上去了——”
他话到半句，手上动作配合，电光火石间，就见郁久纵身一跃，整个人挡在了钢琴上。
琴键被按下一片，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自己的后背被酒液浸透，好不狼狈。
趁着酒吧里其他客人没有集体投诉之前，主管擦着一脑门子的汗，把舞台上的冲突转移到了舞台下。几步路的功夫，那曹公子冷静许多，一脸无趣地说：“算了，你这样的，倒贴我我也不玩。”
郁久的衣服往下滴酒，小揪揪也耷拉下来，低垂着头，看着很可怜。
曹公子暗吸了一口气：“你不是想勾搭蔺从安吗？只要你豁得出命去，蔺先生说不定真愿意掏这五十万。”他的龅牙龇着，在昏暗的灯光下更显狰狞：“蔺从安他……有怪癖。”
主管听到这儿，忙不迭的溜了，只剩下他们这桌其他几个人，一脸惊恐地听曹地广在原地大谈那不可描述之人的名字。
郁久咽了口口水，曹公子继续道：“蔺先生喜欢虐待人，见血都是小事，不知道把人关在房间里玩什么花样……我只知道有一次，他朋友给他弄了个小男孩儿，他把人玩到医院去了，住了半个多月的院。”
一捧哏听了，补充了点有证据的：“蔺先生凶得很，自从他接手蔺氏，股价是上去了……就是秘书一个劲儿的换，很多人受不了他……脾气特别差。”
……
你一言我一语的，郁久很快听出了结论：有个蔺先生，恐怖大魔王，有钱。
郁久抿着嘴，长长的睫毛上分不清是眼泪还是酒。他给曹公子以及这桌上的人敬了一杯：“谢谢你们。我……我去找蔺先生了。”
曹公子之前憋的火差不多散没了，这会儿倒有了几分真心实意的看热闹心思，咧嘴劝道：“这五十万不好挣啊，说不定会死哦？”
郁久给自己壮了壮胆，苍白着一张脸，一步步地往之前蔺从安去的方向走。
接近目标那桌时，有侍应生发现了他诡异的走位，连忙冲过去：“哎哎，那个谁，曹公子呢——”
郁久脚步不停，摆了摆手，侍应生落后一步没抓住人，眼睁睁地看着他往声称“绝对不能让来历不明人靠近”的最危险卡座走去——

第2章
蔺从安正一脸冷肃地看手机。
好友姜天在旁边嘚吧：“联姻就联姻呗，你又没个对象，你蔺家千挑万选的也未必会太差吧……我听说是杨家的小女儿？”
蔺从安一言不发。
“跟他们硬刚到底也不是不行，但你起码得先有个对象吧？回头你把对象带回去说这是我真爱，那不就得了……不然你家里人岂不是要怀疑你功能有问题？”
蔺从安不动如山。
“哎说起来你究竟喜欢啥样儿的啊？杨家那个小妹我好像看过，长得还可以啊？还是你喜欢御姐款的，泼辣款的，铁T款的？……铁T算了吧，还不如找个小男孩儿。小男孩儿好啊，白净可爱的不比小姑娘差，还不用担心怀孕……”
蔺从安把酒杯往桌上一搁。
咯噔一声。
姜天连忙摆手：“好好好我闭嘴……”
蔺从安今天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冷，姜天也知道对方是真心烦，只得给他倒了一杯酒。
“别的不说了，不管怎么样，兄弟我挺你！”
蔺从安终于施舍给他一个眼神，两人碰了杯。
清脆的玻璃碰撞声中，身边突然有人说话：“蔺先生……”
两人回头。
这桌地方不大，一共只有两个人。
不像曹公子那边，连陪酒小妹带捧场人员足足十好几个。
可即便如此，这两人给郁久的压迫感还是比那边强好多倍。
郁久脸色又白了一分，眼前好像出现了血淋淋的被五马分尸的场面，一时间革命先烈受过酷刑在脑海里走马灯似的过。
“……是……是蔺先生吗？”
蔺从安皱眉。
这个卡座是洒金轩老板特意给他留的，角落，清净，如果有人特地凑过来，就会被拦下。
但今天出现了一个漏网之鱼。
他刚才注意过这条小鱼，一曲《钟》，弹得出神入化。
就这一会儿，不知道经历了什么，衣服湿得往下滴水，一身酒味，好像被人欺负了似的。
郁久久久没有得到回应，心一横，眼一闭，大声道：“蔺先生，您买我吗！我只要五十万！”
五十万卖自己。
掷地有声。
别说蔺从安了，就连姜天都惊了。
接着他笑了个爽，指指郁久又指指蔺从安：“你是谁派来搞笑的吗？为什么会精准定位蔺从安？你们洒金轩最近做生意的手段有新意啊！”
主管立马就想上去薅人，但郁久人小劲儿大，竟然直挺挺地杵在那儿，一副不抱上大腿誓不罢休的样子。
这位恐怖的蔺先生，光从气场上看是很恐怖。尽管他高鼻深目，英俊美好得像个假人，郁久还是怕得发抖。
联想起刚才那个龅牙哥的描述，这位蔺先生更是多了一层“凶神恶煞”滤镜。
但怕归怕，郁久还是……想试试。
他没有办法了。
蔺先生见主管把郁久的衣服都快扯掉了，这才发了话：“松手。”
主管战战兢兢地松了手，眼看喘着气的郁久理了理凌乱的衣服，又重新站得像个红旗下讲话的小学生一样。
“蔺……蔺先生……”
直到这时，坐在卡座里的蔺先生，才给了郁久一个真正的视线。
他的瞳色在酒吧灰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一点点浅淡。
衬得他整个人都带着寒意。
沉默了半晌，蔺从安终于开了口。
“五十万？”
郁久眼睛亮了：“对。”
“做什么都可以？”
郁久咬牙道：“对！”
蔺从安轻笑一声：“呵……”
另一头，那位小曹公子刚跟狐朋狗友们讲了自家地皮的事情，又被好一通吹捧。
多喝了几杯的他有点上头，同座得到了想要的消息，这会儿天南海北什么都愿意跟他聊。
“曹公子，刚你为什么让那小玩意儿去招惹蔺总？”
曹地广得意中透着一丝心虚：“话赶话，怎么了……”
传言中的蔺从安像个阎王，没人敢在他面前嚼舌根。
今天小曹公子还是有一点后悔的，怕自己的话传到对方耳朵里。
但是回头想想，那小东西一过去肯定就被蔺总喷死了，肯定不会暴露他的……毕竟蔺总是什么人，总不能当真看上那么个小玩意儿吧？
曹公子心下稍安：“没事，洒金轩是什么地方，他哪里能知道我们刚才说了啥？就那个弹钢琴的小孩儿，能接近他三步，我就把头摘下来给他当球踢……”
他话说到一半，眼珠子差点没瞪出眼眶。
蔺总！那是蔺总！竟然真的带着那个小孩儿走了！！
曹地广被吓得定在原地，像个雕像兔子，只剩下一对龅牙缩都缩不回去。
“曹公子……“同座的一人小声问：“球……还踢吗？”
曹公子等蔺从安带着郁久出了门，才回过神来，怒吼：“踢你妈！！”
曹公子心中惴惴，怎么办，那个小子不会真跟蔺从安讲是他撺掇他去的吧？
万一真讲了…………他还能活到明天吗？！
郁久当然没有讲曹地广的事儿，他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内心里叫的还是“龅牙哥”。此刻他跟着蔺从安，感觉自己一步步走在通往十八层地狱的路上。
刚才蔺先生说要和他谈个条件，成了立马给他五十万。
郁久打心底里不知道值五十万的条件是什么样的，结合他对蔺先生的印象，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走到外面一处僻静的地方，蔺先生没再耽搁，单刀直入道：“跟我结婚，给你五十万。”
郁久：“…………”
蔺从安眯起眼睛：“没听见？”
郁久忙道：“听见了听见了！就是……那个……结婚？”
郁久脑子搅成一片浆糊。这位蔺先生似乎家财万贯，但是癖好奇特，跟他结婚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拿命换钱？
但我现在不就是想拿命换钱吗！
郁久想到这儿，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之前他都冲着这位老板喊卖身了，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只要拿到钱，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啊！
“和我结婚，什么都听我的，包括什么时候结，什么时候离。你要在我需要你的时候配合我。能做到这些，我现在就给你五十万。”
郁久其实没太懂，但他拼命点头，头上的小揪揪晃来晃去。
“我都可以的！”
蔺从安抿了抿嘴，沉默半晌突然道：“我看你有点眼熟。”
郁久愣了一下。
“我……可能我大众脸吧。”
蔺从安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问他家在哪里。
郁久住在城中村，和这座高档娱乐会所隔了整个秋城的距离。他以为蔺从安会送他回家，但坐上了车，他发现行驶方向和他家有着微妙的偏差。
前面司机沉默开车，郁久看看司机又看看蔺先生：“好像……方向有点……”
“你家太远了，今天陪我住酒店吧。”蔺从安低沉的嗓音让郁久既惊慌又脸红。
蔺先生什么意思啊！
本来以为他提了条件就不会再做别的事，结果……还是不一定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郁久一路恍惚跟到酒店，直到坐到套间沙发上，都不敢正眼看蔺从安。
谁知对方似乎没那个意思，既不叫他洗澡，也不招呼他，而是自顾自拿了笔记本电脑出来，不知道在写什么文件。
郁久一天累极，又灌了些酒，顾不上欣赏蔺先生打字的美景。
至于恐惧，随着时间的推移在渐渐麻木。
到最后，困意胜过了一切，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半干的衬衫都没那么难受了，直接在沙发上歪了下去。
被叫醒时，已经过了近两个小时。
房间里似乎有别人来过，郁久鼻子很灵，问到了一点不属于自己的和蔺先生的烟味。
而蔺先生已经关了电脑，手上拿着一份文件在看。
“醒了？”他沉声问。
郁久一手抓着自己的领口，局促地点点头：“是不是……是不是要去洗澡……”
蔺从安抬眼：“一会儿。你先把文件看一下。”
郁久接过文件，低头一看，是一份服务要求。
他越看嘴张越大，这、这简直……
郁久这下别说脸了，就是脚都红了，磕磕巴巴地说：“您、您说就好了，我都会照做的，为什么要写出来……”
蔺从安极为隐秘地笑了一瞬，从桌上拿了张卡递过去。
“虽然没有法律效力，但我希望你能配合我。这张卡就是报酬。”他顿了顿，又道：“如果你能接受，再拿这张卡。没有后悔药。”
郁久看着那张金色的，印着盘龙图案的银行卡，眼泪都要下来了。
只是为了这张卡，他愿意做任何事。
蔺从安抽了张纸巾递给郁久，没有亲手去擦他的眼泪。
半晌，他才哑声道：“你要想好。”
郁久睁着圆圆的眼睛对蔺从安郑重道：“谢谢蔺先生，我想好了。我什么都可以做。”
他接过了这张卡。

第3章
郁久被连夜送回了自己家，一夜都没怎么睡着，接近凌晨时才迷糊过去。
还没睡多大会儿，大清早的，楼下就开始吵架。
郁久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推开那扇老得掉木渣的临街窗户，点了根烟塞在嘴里往下看热闹。
卖油条的大婶和他那个无所事事的丈夫又在为了十块零花钱吵架。
“败家爷们儿！正事儿不干就会要钱，我看你不如做梦快一点！你去街上问问，哭一哭，看看哪个白白给你钱！”
郁久：“…………咳咳咳。”
邻居刘奶奶扛着麻袋路过油条摊子，见状劝了几句别吵别闹热油当心，见没什么用，叹了口气往郁久楼下走。
郁久把烟摁了，喊了一声刘奶奶，匆匆把头发一扎下了楼。
刘奶奶正走到楼梯口，见着郁久就高兴得脸都皱成一朵花：“小郁啊，怎么又下来，说了多少次奶奶扛得动！”
郁久二话不说先把麻袋扛到肩上，一步步往上走：“我来也不费事，您年纪大了。”
“哪那么娇贵了……今天你不去上班吗？”
“上，不着急。”
郁久帮着把麻袋扛到六楼，一直送进刘奶奶家，奶奶叫住他，捡了个袋子挑了几根水灵灵的黄瓜。
“拿去，今天才进的，奶奶特地给你挑的，一看就是自家长的黄瓜！别看个儿不大，吃起来味道好呢！”
郁久不客气地接过去，笑眯眯道：“谢谢刘奶奶！”
城中村离他打工的琴行大约一小时公交的路程。
他想起昨天蔺从安给他派的任务，打了个电话给店里的领班请假，然后揣着那张金色的银行卡出了门。
昨天的事仔细一想还有点恍惚，他只有捏着口袋里那张薄薄的卡片，心里才稍安。
他卖身卖了五十万。
从今以后，他会以另一种形式不得自由。
他将成为另一个男人的附属，也许为他暖床，满足他不为人知的嗜好，无限抹杀自我……
郁久叹了口气。
他找了家银行，进去把转账弄完，给他的债主们发了消息。
对方没有立刻回应他。
郁久把回执收好，不管怎么样，他摆脱了这些人，摆脱了父亲留给他的枷锁。
而现在，谁都不能阻挡他去青音赛报名了。
昨天，蔺先生和他说，让他下午呆在家里，有人会去接他去蔺家的晚宴。
在那之前还有很多时间，足够郁久去报名了。
华国青年音乐大赛，每两年举办一届，是全国规模最大也最权威的乐器赛事。
除了主项钢琴和小提琴，各种西洋乐器也都有项目。
在这个赛事上拿到第一名，意味着你在国内的音乐道路一片坦途。
今年的报名点，设在秋城音乐协会。
已经是报名的最后一天，窗口那儿完全没人。郁久一过去，填了表交了钱，拿到回执时，还傻傻站在原地发愣。
“这……这就好了？”他把那张蓝色的信笺拿在手上摩挲，翻来覆去地看。
窗口小姐姐笑容满面地对他说：“简化流程，方便你我~小哥哥，祝你取得好成绩！
外头阳光正好，郁久站在梧桐树的树荫下面。
他小时候参加过青音赛，只是那时他不用管这些，有母亲给他鞍前马后的跑流程。
而现在，需要他自己过五关斩六将。
最艰难的坎儿已经过了，今后，就是真正拼实力的战场。
他将蓝色的信封仔细揣好，觉得自己一定不会输。
报名窗口里的值班小姑娘百无聊赖地玩着自己的指甲。
她的手机锁在柜子里，上班时间不能玩。报名已经是最后一天，几乎没人来，她只能无所事事。
就在她想提前下班走人的时候，突然跑来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男孩，长得也是人模狗样一表人才。
对方一路跑来，气喘吁吁，问道：“今天是还能报名？”
值班小姑娘见到帅哥笑出八颗牙：“对呀，你也是来报名的吗？”
“对，报名表、给我一张！”
那人对着表唰唰一通填，生怕晚了几秒就交不了了似的，见小姑娘收了表格填好回执递给他，才松了一口气。
今天一共只收到两张报名表，小姑娘把它们用一个夹子夹在一起，随口聊道：“呀，你也学钢琴的呢！刚才有个小帅哥也是报的钢琴诶。”
年轻人这会儿浑身轻松，也有了聊天的兴头，接话道：“是嘛？不过也很正常吧，毕竟青音赛钢琴是大项。”
年轻人说着，目光不经意间瞟过前一张报名表的顶端。
“等等！”他在突然喊道，然后把手粗鲁地伸进窗口，一把抢过小姑娘手里的纸。
“哎哎你干嘛？别弄坏了这个要归档的！”小姑娘着急，却够不到年轻人抬高的手。
他脸色煞白，手也抖起来，在小姑娘扬声要喊人的时候才回过神来，把捏出了痕迹的纸塞回了窗口。
郁久。
郁久？！
年轻人连个道歉也忘了说，转头就跑，走到僻静的拐角处一个电话拨了出去。
“哥！”
他急得要破音了，电话另一头的青年却声音沉稳：“怎么了？我在忙，金老师这边……”
“忙个屁啊！你知道今天青音赛有谁来了吗？”
“什么谁？怎么回事？你知道什么？”青年音陡然变得尖锐：“老师都跟你说了好几次，今年比赛不准你参加，你还没练到位，怎么就是不听？凑什么热、”
“郁久！！”年轻人不等对面唠叨完，大声吼道：“我看见了郁久的报名表！！”
对面沉默两秒，直接破了音：“不可能！”
“是真的，我亲眼看见的！郁久他回来了，真的是他！”
……
下午，郁久在他那城中村的小出租屋里等来了蔺从安派来的人。
造型师和服装师都带着助理，浩浩荡荡五六个人，背着箱子徒步上六楼，走到顶上的时候一个个都有点我是谁我在哪儿的禅意。
为首的造型老师见了郁久第一面，喊道：“取经路上千辛万苦，幸好最后看到佛祖，我的小宝贝儿长得也太可爱了吧！”
郁久很不好意思他们在这种条件下奔波，倒了水以后还切了隔壁刘奶奶送来的黄瓜给他们解渴。
造型老师喝了两大杯水，让助理们把东西全堆到了床上，小小的出租屋直接被挤满了。
郁久的脸蛋儿被掐住，左右晃了晃，造型老师笑着说：“嘿呀，真讨喜，蔺总哪儿搞来这么个小宝贝，难怪要藏着掖着……”
郁久脸倏地红了。
在隔壁刘奶奶时不时的探望慰问中，蔺从安特地请来的团队，终于把郁久给收拾好了。
换上合身的西装，发型也重新固定，郁久站在穿衣镜前，一时间都不敢认自己了。
造型老师啪啪啪地鼓掌：“我就说米色适合你！你的小揪揪也给你留着了，但额头梳上去是不是成熟很多？你底子这么好，合该多打扮打扮啊！”
郁久不好意思地笑笑，隔壁刘奶奶问楼下借了台相机，颤着手给郁久拍了张高糊也阻挡不了美貌冲击波的照片。
时间差不多后，郁久被蔺从安派来的司机接走，去了蔺家老宅。

第4章
蔺家老宅。
时近傍晚，除了一楼宴会厅中提前到来的宾客，还有二楼愁眉苦脸的一家人。
蔺父，蔺母，蔺从安的表弟陈嘉和，小姑姑蔺意茹，以及前来做客的蔺家世交杨家的一对母女。
蔺母：“从安真是气死我了呜呜呜……小悦这么好，他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还要从外面搞一个不知道哪儿来的野孩子跟我们赌气！”
杨悦是个很漂亮的女孩，一头柔软的卷发，看起来温温柔柔地：“伯母别生气，气坏了身体就不值当了…………我相信蔺哥哥，他肯定只是一时没想通。我会一直等他的。”
她一边说，一边脸红：“虽然他那个人是有点不解风情，上次还掐、掐伤了我，但是，但是……”
蔺父蔺母闻言，脸上的悲伤快要逆流成河了：“孽障！他还敢掐你？！”
杨母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从安肯定不是故意的，我们家小悦也没什么事。你们也别再说什么暴力倾向不倾向的了，再找俩医生来，小心从安更反感你们。”
蔺母呼吸一窒，小心翼翼地问小姑姑蔺意茹：“意茹，你说，那孽障今天是不是又不回来……？”
小姑姑连忙安慰她：“不会不会，他今早还跟我确认了时间，应该是会回来的。”
后半句她没说——而且会带那个你们不喜欢的对象。
蔺父沉着脸，嘴边的法令纹深如沟壑，他提着手杖敲了敲地面，冷声道：“就是不回来了又怎么样？他有病还是我们的错了吗？偌大一个公司放在他手里，我们多要求一点有问题吗？”
蔺母：“就是啊！”
蔺父吼道：“还不是为了他江山稳固！！”
蔺母尖叫：“没有子嗣怎么稳固！！”
蔺意茹抽了抽嘴角。
这都讲的什么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拍电视剧。
难怪蔺从安那孩子总不愿意回家，回来了也都闹不愉快。
看着委委屈屈的杨悦，忍辱负重的杨母，和一脸吊儿郎当的陈嘉和，小姑姑蔺意茹……深深叹了口气。
“我去个洗手间。”
另一头，郁久望着车窗外的景色，一脸懵逼。
这就是……蔺宅？
这宅基本占了整个山头吧！
车行过大片大片的绿色草坪，犹如欧洲电影里的古堡一样的主建筑才相继出现。
车开了十分多钟才算进了主院，郁久双脚着地后，感觉肚子都饿了。
这么大的庄园，真的存在于秋城郊区吗？！
整个城中村都没有这里的草坪大吧！
……魔窟，这就是魔窟啊！
郁久欲哭无泪，昨天那点“蔺先生对我挺好的应该不会杀人吧”的小喜悦被掀翻到了九霄云外，现在的郁久开始真实担心起自己的人身安全。
他除了一个好友会问他的行踪，已经没有亲人了，就算在这里被分尸抛河，也没有人会发现吧！
现在给警察打个电话还来得及吗？或者给楼小川发个定时短信什么的……
“在看什么？”
郁久一哆嗦，仰头就看到了蔺先生俊朗的侧脸。
顿时那种惊恐偃旗息鼓了大半……蔺先生真的很好看，承担点风险又怎样。
他今天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是造型沉稳的礼服款。
胸口口袋中露出一方蓝色三角，宝石袖口和领带夹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郁久还没看仔细，就被蔺从安拎起了手。
“这样，挽着我。”他给郁久纠正了一下姿势，让郁久修长白皙的手搭在了他的臂弯里。
两人贴在一起，任谁看都是一对精致得不得了的神仙眷侣。
郁久脸发烫，差点绷不住自己的表情，僵硬地跟着蔺从安走进了宴会大厅。
蔺氏集团传承四代，是名副其实的庞然大物。集团在实业、化工业、地产、互联网都有投入。
可以说除了新能源，蔺家在哪个领域都有存在感。
这样的商业帝国，领头人自然是璀璨夺目的。
但常有人担忧蔺氏日薄西山，原因很简单——不知道是不是财运太旺，蔺从安的爷爷只有一个不太成器的兄弟，而爷爷往下更是三代单传。
人少。
蔺从安作为现任集团董事兼CEO，光环璀璨的同时，一直在承受婚恋和后代的压力。
郁久不了解这些，只知道蔺先生是个特别牛逼的总裁。刚才在来的路上被造型老师他们一通吹，听得满脑子的浆糊，最后只记住了关键词——蔺先生超级有钱。
超级有钱的蔺先生，在众人的注目下，给郁久递了一杯香槟，并找了个角落让他先坐下休息。
这场宴会来的都是和蔺家沾亲带故的人，多多少少手里都有一点蔺氏的股份。算不得外人。
这样的宴会，每过两个月左右就会举办一次，大家寒暄一下，谈谈生意，联络联络感情。
郁久听蔺从安大致说明了宴会的规模，心下稍安，乖乖地坐在角落喝酒。
过了十分钟左右，蔺宅主人——蔺父和蔺母相携下楼。
郁久看着昂首挺胸的蔺先生爹妈，悄悄扯了扯蔺从安的袖子，凑过去。
“我是不是……要叫爸妈？”
蔺从安抿嘴想了想：“你想叫就叫。”
郁久为难：“唔……那，要是他们喜欢我，我就叫爸妈，不然就伯父伯母？”
想让那对神经病喜欢你，恐怕有点难度。
蔺从安默默想，却没有接话。
小型宴会，两人只是简单地说了几句，随着大厅里热闹起来的寒暄，宴会正式开始。
蔺从安不常来这种地方，因此大家好容易给蔺父蔺母面子听他们讲话，立刻不动声色地将他包围。
“从安啊，好久不来了啊，这位是……？”一个雍容的中年女人笑问。
“我内人。”蔺从安冷淡回答。
周围竖着耳朵的一圈人：“…………？？？”
中年女人手里装逼用的扇子掉在了地上：“什么人？”
“丈夫。”蔺从安无视了对方的震惊，依旧淡定。
郁久接收到蔺先生的插话提示，向周围甜甜笑道：“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谢谢大家！”
走到近前的蔺父蔺母快要晕过去了！
这个孽障，昨天刚刚通知他们找了对象，今天就在这种场合把人带来？
他是在打谁的脸！！

第5章
消息飞得很快，整个宴会厅不一会儿就全知道了。大家的反应很是一致——少说话，少掺和，快点跑。
于是这场晚宴仅仅持续了一个半小时，宾客就陆陆续续的“有事”、“不舒服”，等蔺从安带着郁久上了楼，只剩下蔺家的主要成员——父母，表弟，小姑姑，和一对自认亲家的母女在场。
气氛凝重。
宴会结束得太早，大家都没怎么吃东西，小姑姑吩咐管家张罗出一桌菜来，企图挽回一点家庭聚会的氛围。
但目前看来是失败的。
郁久紧挨着蔺先生乖巧地坐着，倒不是他想蹭便宜，实在是众位家长的眼神杀伤力太大……要是没有一个高大暖和的蔺先生在旁边，他觉得自己现在已经被凌迟了。
话说回来，蔺先生和家里的关系好像真的很不好……
菜上桌，大家优雅地落座。
蔺从安率先开口，向郁久挨个儿介绍了桌上的人员，用词简洁，基本除了称谓和名字就没了。
郁久跟着乖巧问好，礼数周到，让怒气值濒临界限的蔺母也挑不出什么错来。
杨悦楚楚可怜地强笑道：“小郁是做什么的？”
郁久谨遵蔺从安的教导，微微脸红地回答：“艺术家。”
在场诸位：“…………”
杨悦呆了一呆，还想继续问下去，却突然回过神来——绝对不能把注意力全给这个小玩意儿！
于是她果断转移话题：“蔺哥哥，手伤好些没……？”
没等郁久做出反应，蔺从安先答道：“好了，多亏小久照顾得好。”
郁久：“……哪里哪里！”
郁久下午一直没吃东西，这会儿已经很饿了，但别人不怎么吃，面对一桌好菜他也不太敢动筷子。
也许是他盯着菜的时间有点长，蔺从安竟伸手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放在他碗里。
郁久一惊，又觉得说谢谢显得生分，就抿嘴朝蔺从安笑，弯弯的眼睛里闪着光。
蔺从安也扯了扯嘴角。
蔺母手中的勺子磕在了碗边上：“……从安，你竟然给他……”
她看到了什么？！自己这个儿子，这个冷漠的儿子，竟然给人夹菜？！
表弟陈嘉和一直在发呆，闻言噗嗤笑出来，掏出psp一边开机，一边说了句：“无聊。”
蔺母大声呵斥：“小和！”
表弟抠抠耳朵，垂眼道：“小野鸡还挺会演的，你们不如问问表哥花了多少钱找来的，再多给点，说不定就不用在这儿费口舌了，直接策反。”
郁久心中猛地一跳。
这话说得尖锐，令人难堪，无论是对蔺从安还是对郁久。
在这个饭桌上，郁久只是个攀龙附凤的外人，被诋毁成什么样郁久都不在乎。
但令他不可思议的是他们对蔺从安的态度。
说得好像蔺从安除了桌上这个叫杨悦的女人，就不会有人爱他似的。
但说实话，就是这个杨悦，郁久也不觉得她真心喜欢蔺从安。
……究竟怎么回事？
蔺从安眉眼微沉，郁久的沉默他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拉远了一点距离。
表弟的话正戳在事实上——郁久是他一时兴起拿钱买来的结婚对象。
金钱买不来忠诚，何况他只出了区区五十万。对于他家人来说，拿出五百万五千万都不是难事。
所以，这条路也行不通吧。
小东西要反悔了吧……
郁久刚刚的走神，在蔺从安拉开距离的那一瞬戛然而止。
他猛然察觉到蔺从安可能误会了，顾不得想更多，筷子一扔就扑上去抱住了蔺从安的胳膊。
情急之下大喊：“除非我死了！否则给我多少钱我都不会离开他！”
一片死寂。
郁久额头冷汗滴下，语气渐弱：“我们……我们是真……真爱！”
表弟的psp里传出一声音效：“K&#183;O！”
他尴尬地把它锁屏，坐正了：“那啥，你们……继续？”
郁久还扒着蔺从安的胳膊，触感甚好，又硬又弹，就是有点僵……他放开也不是不放也不是，直到蔺从安回过神来，眯起眼睛看向他。
然后他猝不及防地被蔺从安一把拽到怀里，脸颊蓦地被什么温软的东西碰了一下。
“蔺从安！！！”蔺母尖叫一声：“你在家里！在家里你就！！”
杨悦站起来，捂着胸口泪眼汪汪：“伯母，我……我………………”
小姑姑看他们炸了，赶紧也跟着起来打圆场：“人家感情好，亲一下又怎么了，别生气，生气要人命……”
蔺父：“够了！”
他不理那边抱成一团的女人，撑着手杖站起来。
“从安，我最后问你一遍。”
蔺从安放开已经石化的郁久，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也跟着站起来。
蔺父嘴角的法令纹更深了：“蔺氏的股份都在你手里，论工作，你也做得好，我们控制不了你。但是我们永远也不会同意你和这样的对象结婚。“
他指指杨悦：“选小悦，我们和杨家结两姓之好，你会很快有一个继承人，公司稳定，家庭幸福。选跟我们作对，你未来将不得安宁，甚至遭到背叛。你真的想好了吗？”
郁久心狂跳起来，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蔺从安。
他冷硬的侧脸线条一丝波动也没有，仿佛刚才父亲的话是在放屁。
“没想好的是你们。”他丢下一句话，抓着郁久的手就往外走。
郁久踉跄了一步后跟在蔺从安后面。
出餐厅的时候，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只觉得桌旁的众人形容晦涩，每个人都很可怕。
出了这栋华丽的别墅，蔺从安的脚步才慢了下来。
“抱歉。”
郁久冷不丁听到这句话，头摇得像拨浪鼓：“没事没事！都是我应该做的！”
蔺从安回身，仔细看了看郁久的脸。
星光下，对方因为身高差微微仰头，造型师精心做的造型让他露出光洁的额头，漂亮的杏眼映着星星，无辜又可爱。
想起他惊天地泣鬼神的一扑，蔺从安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也不禁露出一丝笑意：“怎么想到那样说的？”
郁久脸红地左右看看：“我就是觉得他们那样说你，也太过分了……”
“那钱也不想要了吗？你昨天还为了五十万那样……”
“啊啊啊！不是！”郁久急了：“我是要还债！！还了债才能报名比赛，我，我已经报完了，现在我不要钱了，给我多少都不要……”
蔺从安不知道这一出，皱眉问道：“比赛？”
郁久点点头，想着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老实交代：“青音赛。就是华国青年音乐大赛，是比乐器的，你知道吗？”

第6章
蔺从安惊讶地抬了抬眉。
青音赛他当然知道，两年一届，为国家输送了大量的西洋乐人才。
在青音赛的大项目上拿冠军，在国内的音乐道路就是一片坦途。
今年的青音赛，蔺氏有子公司也有赞助。
在这个全民娱乐的时代，即便是严肃的古典音乐，也有了吸引人的营销手段，不再是大众的欣赏盲区。
近年来，媒体更是青睐这一块，一届比一届更受大众关注。
“你是想去比钢琴？”蔺从安回忆了一下昨天郁久弹的那首《钟》，不得不承认非常好。
郁久认真的点点头：“我想去，我一定要去。”
说罢他突然意识到面前的是花了五十万买了他的蔺先生，语气不自觉地虚下来：“那个……可以吗？”
蔺从安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可以。”
……蔺先生说可以！
郁久之前最担心的事，莫过于蔺从安给了他五十万，他还债之后却不被允许出去比赛。
但现在蔺先生说可以，他可以！
郁久眼睛都红了，鼻子一酸，抽了一口气颤声说道：“谢谢蔺先生！以后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蔺从安没想到他这么在意这个比赛，下意识地伸手在他眼角抹了一下。
“做什么都可以？”
“对！”
“那你搬过来吧。”蔺从安又拿拇指蹭了蹭他的嘴角：“不是这里，是我家。等你有空了。”
郁久愣了一下：“好，是说我不用请假吗？”
“如果你喜欢上班，就继续上。你有什么要求也可以跟我提。”
郁久又想哭了，咬紧嘴唇猛地点点头。
……
第二天一早，大晴天，郁久顶着烈日，背着一个巨大的工具包，跑到琴行门口的时候，小妹刚把防盗门锁打开。
郁久把包一扔，伸手帮吃力的小妹将门顶上去——锁头那边有点锈，常常卡住，需要人给个力。
郁久心情极好，摸摸小妹的脑袋，率先进了门。
他在一家琴行兼咖啡厅工作，两位合伙人买下相邻的两个门面，左右打通。
二层全是琴行，一层大半是咖啡厅，另有左侧一块空地斜插进右边，展示着几台美丽的钢琴。
插进咖啡厅的一角高出地面两个台阶，上面摆着一台雅马哈。
郁久就负责上班时间在那里弹弹轻松舒缓的钢琴曲，营造高逼格，吸引客户买琴。
今天是普通工作日，人不多不忙。开店时间还没到，他先把背来的巨大工具包放到休息室，顺便换了咖啡厅制服，才坐到琴凳前活动手指。
弹了半个多小时以后，其他人才陆陆续续的来了。
“野蜂飞舞！”兼职的女大学生刚到，连个包都来不及放，见郁久坐到琴凳上就兴奋地扑过来点歌。
“你除了野蜂飞舞还知道别的吗？”郁久笑，但手上还是依着她，开始快速的残影警告。
“哇——一个野蜂飞舞就够我点的了好吗！郁哥的小蜜蜂我永远也听不腻！”
领班大姐走到她身后，屈膝对着她的屁股一顶：“几点了？”
“啊啊啊佳佳姐，别催别催我就去换！”女大学生嗖地一下窜到后面去了。
“佳佳姐。”郁久也打了个招呼。
“哎！”领班大姐低头，小声问：“你前天问的，预提工资的事，我问了下店长……店长好像不太同意的样子。”
说罢她担忧地左右看了一眼：“小郁，你老实告诉姐，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郁久没说话，把一首野蜂飞舞老实弹完，才抬头笑着说：“没事了佳佳姐，真的。”
“……有事要说啊。”
“嗯我会的。”说罢他又起了一首李斯特的《鬼火》，把后厨做小蛋糕的大厨都给吸引过去了。
自郁久来了以后，这是这家咖啡厅每天早上必定上演的剧目。
琴行的老师踩着上班的点儿进来，瞧了郁久一眼，阴阳怪气地走到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哼，又在这儿炫你的技呢？一个野蜂飞舞而已，你今年都几岁了？任谁练个十年也练会了，每天来回叨叨也不嫌烦。”
这位琴行老师是负责给顾客做推荐的，不带琴行的学生，但也是音乐学院毕业的本科生。她跟琴行老板沾亲带故，很是看不起郁久这样的空降野路子。
虽说给咖啡厅客人弹秋日的回忆之类的曲子，给她干他肯定不愿意，但见郁久得到别人的喜爱，她心里还是不爽。
女大学生第一个呛声回去：“我们当然不如牛老师牛啦，牛老师琴弹得好，牛逼也吹得好，难怪姓牛呢！真是好牛啊！”
牛老师脸绿了。
女大学生还不放过，得意洋洋地甩甩手里的抹布：“牛老师也是秋音毕业的，哪天给我们也表演一个野蜂飞舞啊？我大俗人一个，就是喜欢听这个！”
牛老师真不会野蜂飞舞，闻言气吁吁地上楼去了。
领班也没说什么，等郁久弹完了，就拍拍手示意开始一天的工作。
郁久心中有事，走神的时候给自己弹了八遍梦中的婚礼，弹到领班的佳佳姐都来敲他的头。
他没注意到，在他忙着切歌的时候，有个高大的男人，推门走进了咖啡厅。
是蔺从安。
“老板老板，老板娘就在这儿打工吗？你真的不是被骗了吗？他漂亮吗？身材好吗？”
……身后还跟着一个聒噪的助理。

第7章
小田是蔺从安的生活助理，太过话痨还爱逮着人唠嗑儿，一唠唠一宿。一开始他强行压抑本性竞争上岗，不到一周就原形毕露，蔺从安一开始烦他烦得要命，本来要郝秘书第二天就把人换了，结果人事那边没安排好，硬是让蔺从安又等了三天。
换了个助理以后，蔺从安还老是幻听。习惯了热闹以后，身边太过安静就很没意思，还不如让小田回来给他说说相声。
在郝秘书委屈控诉的眼神中，小田又被调了回来。
他从此有了一个“被总裁赏识”的光环，昂首挺胸走上了人生巅峰，对蔺老板很是忠心。
郁久在弹琴，把理查德克莱德曼轮过一遍以后，又开始梦中的婚礼。
小田跟蔺从安坐在角落，咖啡厅里安静，他不好咋咋呼呼的，就压低声音道：“老板——”
他的气声压太低，听起来像老爸。
蔺从安眉头一皱：“别瞎叫，说。”
“老板，老板娘咋弹这些歌儿捏……我老觉着像在看玛丽苏妇科医院的广告，不孕不育，无痛人流什么的……”
“…………”蔺从安本来不觉得，被他一说越听越像，整个人气压骤降。
他招招手，领班佳佳姐忙不迭地跑过去：“二位有什么吩咐？”
坐在角落里的西装男帅得太显眼，除了专心弹琴的郁久和呆在后厨的员工，全咖啡厅的人都已经轮流达成了“不经意间路过”成就。
蔺从安冷冷道：“曲子太难听了，让钢琴师换一首。”
徐佳佳是咖啡厅的领班。在这个店长神出鬼没到三个月都不露一面的咖啡厅，她还是很有自主权的。
郁久来这儿打工已经半年了，她还从没遇见过这种情况。
但她略略一思考，就觉得，为什么不答应呢？
“虽然我们家不接受点歌，但是…………客人您想听哪一类的曲子呢？”徐佳佳笑容满面。
“随便，不是这种就行。”蔺从安缓和了脸色。
听佳佳姐传达了客人的意见，郁久诧异地问：“弹什么都可以？”
“嗯，但别太激烈的吧，野蜂飞舞就算了。”
“哦……是哪个客人，以前来过吗？”
“没有呢。”徐佳佳一脸荡漾：“就那边，角落里，长得特别帅那个——”
郁久顺着徐佳佳的手指往角落看过去，心头猛地一跳。
蔺、蔺先生！！
小田：“老板娘看过来了！老板，你是不是成功地引起了他的注意？！老板你真牛！我觉得老板娘肯定跑不掉了！”
“闭嘴。”
“哦。”
郁久惊得爪子一麻。
蔺先生想听什么？真的随便弹吗？是特地来看我的吗？
他咬着嘴唇，脸发红，最后还是起手开了一曲他最喜欢的《水之嬉戏》。
这首曲子是法国作曲家拉威尔学生时代的作品，采用了很多印象派技巧，不像许多曲子那样循规蹈矩，反而如同真正的水流一样变化无常。
似涓涓细流，似飞珠溅玉，似银湖泻波。
因为练了很多年，又是喜欢且常弹的曲子，郁久流畅迷人的演奏吸引了咖啡厅里所有人的视线。
小田：“…………我的妈呀，老板，我觉着，老板娘好像不是骗子吧，哪有骗子这么会弹琴的咧，就老板娘这样的，上天桥卖个艺不是能赚翻了？是不是还得搞个缸装钱……”
“闭嘴！”
“哦。”
随着淙淙水流朝前流淌，曲子来到了一条瀑布边。高处溅落的水花向四周飞散，热烈而透亮。
最终，水流又汇聚到一起，缓缓向前流淌。
一曲终了，咖啡厅里竟短暂出现了一段空白，接着十几位客人自发地热烈鼓掌！
郁久深呼吸一口，刚刚睁开眼睛，就听到了热烈的掌声。
与他曾经拥有过的万人雷鸣不同，人数稀少，不够磅礴，却是同样的热烈。
他不知所措地站起来，还被凳子磕了一下，然后抿起嘴笑弯了眼睛，向咖啡厅的方向鞠了一躬。
“郁久！”
突然有人在身后叫他，郁久顾不上跟蔺先生打招呼，直起身就往后跑去。
见钢琴师离开了，不少人还遗憾地叹了口气。
与咖啡厅相对的空间属于琴行，两边相通，可以随意来去，但中间有一点装饰隔断。
郁久一过去，就看到了店长的黑脸。
店长是个秃头，神出鬼没，经常几个月不来店里。据说是去神秘的非洲大草原寻找生发秘方了。
他与另一位老板——成叔，是合伙人关系，共同创立了这家琴行咖啡厅。
成叔主要管琴行的事，秃头店长则主要负责咖啡厅。
但前两天，成叔病了，他不得不让秃店长暂时替他管一下琴行日常事务。
今天早上一来，郁久看见一楼摆了一台新的施坦威，他就知道有新客户今天应该要提货了。
因此秃头叫他来时，他一点也不吃惊。
“怎么只有你在？姜师傅呢？”店长视线转了一圈，光溜溜的头顶反射着璀璨的光芒。
“姜师傅上周就去外省出差了。”郁久老实答道。
“那怎么办？！老成怎么办事的，今天新客户要提琴啊！”店长一脸震惊气愤。
郁久这才注意到，跟在店长身后进来了一个黄毛小哥。他戴着墨镜，乍一看酷酷的，一张嘴就露馅儿了。
“怎么回事儿？我琴呢？”——嗓门儿超大。
他们琴行，卖琴的时候有标准流程，会在顾客提琴前调一遍音，以防音准出现问题。
这个工作最好是在新琴到家之后上门进行，但要预约排号排时间。有的人等不及的，就会选择在店里调完，再拉回家去。
施坦威这种奢侈品，成叔也是走了很多关系才拿到的代理权。他们家施坦威能卖出去，但卖得不多。一台钢琴一两百万，买车都能买台好的了，也难怪店长对那个小黄毛唯唯诺诺的。
“小王公子您稍安勿躁，嘿嘿，我们，肯定给您解决！”说罢他一秒变脸，对着郁久竖起眉毛，小声呵斥道：“怎么回事儿？姜师傅什么时候回来？他不在其他客户怎么弄的？”
郁久无辜道：“上门的排号往后推，店里的调律我来。”
“你来？！你会吗你！”店长吼道。
“……会啊。”郁久说罢，在店长的吃人目光下跑去了后面的休息室，扛了个超大的工具包出来，往地上一搁，地板都在震动！
蹲着翻了一会儿，郁久翻出个蓝色硬皮的小本本，双手交给店长，微笑道：“钢琴调律师资格证，我上个月拿到的。”
说罢还朝店长身后的小黄毛笑了笑：“姜师傅手把手教的我，肯定不给您弄坏了。”
店长还在那儿翻来覆去地研究这个小本本，小黄毛倒是上前一步，感兴趣地从头到脚把郁久打量了一番。
“你还挺自信？”他吊儿郎当地问。
“我通过了考试的。”郁久认真答道。
“但这是施坦威！！两百万的施坦威！！”小黄毛突然一声吼，吓得郁久闭紧了眼睛，还感觉有唾沫星子溅到了自己脸上。
谁都没有注意到，有个人刚走到一米远的地方，正巧目睹了这场景。
蔺从安的脸黑了！

第8章
小田如同蔺从安身边的小太监一样，上前一步喊道：“都给我闭嘴！”
他成天被蔺从安喊闭嘴，这次自己主动了一把，爽到天灵盖都发麻。
对峙中的小黄毛不爽地看向旁边，想瞧瞧是哪个不长眼的孙子敢来打断爷爷他耍威风。
“你sh…………卧槽。”他看了蔺从安一眼。难以置信地又揉揉眼睛，又看了一眼。
“蔺蔺蔺蔺蔺总——”小黄毛失声惊叫。
“呵。”蔺从安冷笑一声，他根本不认得这个“小王公子”，但他不认识却认识他的人就太多了，怎么可能各个给面子。他不看那位从黄毛上帝秒变小黄鸡的怂鬼，问那店长道：“他付钱了没有？”
店长一愣：“啊，还没，但定金交了……”
“定金退给他，这琴我要了，现在就付全款。”他说完，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郁久，回过头：“就让小郁来调音。”
店长打心眼儿里不想闹得这么僵。
这个小王公子，是本市一个大企业老总的儿子，本来论咖位，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搭上关系，但谁让缘分来得太突然？小王公子的新任情人是店长的一个小老乡，当年店长帮过她，这才推荐了人来他们家买琴。
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当然也得罪不起，但他不知道这位具体什么来头啊……于是店长伸出肥墩墩的手搭上蔺从安的肩膀，亲热道：“老弟啊……”
“手拿开。”蔺从安皱眉道。
“……那个，老弟啊，咱们出来相识一场，闹太僵不好看，大家各退一步……”店长收回手，后半句话却噎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那位小王公子已经被吓哭了，就差跪下求饶了。
“蔺总！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是我膨胀了，您别跟我爸告状……蔺总也喜欢这琴吗？我买下来送您！”小王公子一把鼻涕一把泪，丑得蔺从安差点没控制好自己想要踢出去的脚。
“你爸谁？”
“……呃、王富贵。”
蔺从安迅速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总算想起是谁：“行吧。”
郁久看着这峰回路转的剧情，情不自禁地搓起了自己的手。
“那现在还要我调音吗？”
蔺从安看向他，眼神终于柔和了一点。
他说道：“要，你去调一个。”
那是一台崭新的施坦威三角钢琴，有着漂亮的流线，反光的黑色烤漆，金色的施坦威徽标。
郁久被蔺从安盯着，有点紧张。
他只能愈发专注，熟练地将钢琴大摇盖移开，从琴键到击弦器、制音器、琴槌，连着后方的响板——迷人的内部构造一览无余。
“施坦威和别的钢琴，价格差异再大，构造也不会变。全世界所有的钢琴，都是由这些部件组成的。敲击琴键，带动击弦器，琴槌打在琴弦上，发出声音——”
郁久一边说，一边咚地按下一个小字组a键。
蔺从安站在旁边观察，小王公子也忘记了惧怕，巴巴地凑上来听郁久讲解。
“施坦威的外壳木板，用的是枫木和桃花心木压合成的木板。把纤薄的枫木夹在桃花心木中间，之后用弯折机处理出固定的形状，再晾干……哦，前期也要自然风干，据说要花将近两年的时间。钢琴制作工期长，自然就很贵了。”
小王公子被这一通科普震了一震，缺点脑浆的小脑袋瓜一点一点的，问道：“小老弟你很懂啊？你怎么这么懂啊？”
郁久手上动作不停，用音叉定着标准音，闻言扭头一笑：“我小时候家里就有一台施坦威，我调皮，还上手拆过。”
小王公子：“…………”敢情你是有钱人啊！
蔺从安不动声色地把黄毛往旁边挤了挤：“现在是在？”
“在分律。”郁久把止音的橡胶条塞进琴弦之间，把旋锤套进上方的旋钮里轻轻扳动：“钢琴是十二平均律的乐器。意思是，在一个八度之间，平均地分出十二个不同的音来。除了用标准的音叉来定音以外，厉害的钢琴调律师，甚至能完全用人耳完成调音……姜师傅做了三十年的调律师，可以完全不用音叉，我还差得远。”
他坐了一个琴凳边，身体前倾，左手高举，握着旋锤的把手左右微转，右手重重地敲击一个个琴键。头顶的小揪揪随着他麻利的动作一颤一颤。
“这台是新琴，你们也听到了，基本上没什么明显的走音。不过钢琴需要保养和调律，温度湿度对音准都会有影响，所以我们的琴卖出之前还是要整一下的，以防出现什么问题……咦？”
音阶爬到高音区，突然出现了一个不和谐的音符。
别说郁久了，就连小王公子都听出来了。
“怎么回事？这是瑕疵吗？怎么能差这么多？”
郁久也愣了：“不应该啊……这台不是新琴吗？就算偶尔弹一弹也不会弹成这样啊……”
楼上有个人正探头探脑地往下望，郁久正眉头紧皱分弦调律，小王公子和店长都紧张的盯着他，只有蔺从安一个人不经意间看到了。
“谁？”他出声道。
另三人齐刷刷地抬头，楼上那颗脑袋来不及往回缩，一下涨红了。
“什么谁，我不能看看了吗？”
“牛老师？”郁久惊讶地问：“你不是从来不下来的么？”
牛老师气得翻了个白眼：“那我不能下来吗？”
“能……”郁久看看琴又看看牛老师，问道：“牛老师你昨天也在二楼，有没有看见谁动过库存的新琴？按理说不应该啊……”
牛老师心头一跳，故作镇定地一步步走下楼梯：“谁没事儿去看库存，我不知道。”
她长相一般，丢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偏偏很爱跟人争个高下，日常踩着恨天高，就算从楼梯上摔下去过都没让她放弃。
蔺从安是什么人，眯眼看了一眼这个牛老师，觉得自己的小未婚夫的工作环境太恶劣了。
“哦……”郁久把这个音调好，心虚地在蔺从安和小王公子之间来回看看：“那个，这个音调好了，就没问题了……琴本身没有硬伤的，是一台很棒的琴，音色清亮，回响浑厚…………你们谁会嫌弃它吗？”
他小心翼翼地问，一只手还在琴盖边上来回摩挲，像是自己心爱的宠物有缺陷，害怕别人不能善待它似的。
小王公子连忙表态：“不嫌弃不嫌弃！我不嫌弃！蔺总要是嫌弃，我就再买一台新的给他！”
“……”蔺从安：“你们老王家是不是都缺心眼？琴你自己拉走。”
说罢还补充了一句：“好好供着这琴！”
小王公子忙不迭的点头，回头趾高气昂地对店长说：“虽然我不计较，但是你们这琴到底被谁动了，还是要好好查一查！”
店长连连点头，牛老师在一旁，脸色忽青忽白。

第9章
郁久把工具一个个拆下来放回巨大的工具包里，再把大摇盖装回去，抚摸了一下琴键。
蔺从安突然说：“再试一下。”
“试什么？”郁久懵懂抬头。
“试试手感。”
郁久有点心动，他已经很久没有摸过施坦威了。
看店长没有反对，他坐到琴凳上，端正地吸了一口气——一阵舒缓的旋律流淌而出，是略微耳熟又亲切的旋律。
“巴赫的《平均律》。”他弹了大半后开口介绍道：“第一套一共有四十八首前奏曲和赋格，是将钢琴的十二平均律诠释到极致的作品。它确立了大小调式，世人称他为钢琴界的《旧约圣经》。”
一首前奏曲很快结束，郁久站起来时看起来很高兴。
“音准没问题，音色也完美，它是一台很好的琴，没有瑕疵的。”
小王公子跟着前来搬琴的客人一起走了，牛老师跟着秃头店长上了二楼。
郁久看看蔺从安，又朝小田笑笑，不知道自己该陪陪“未婚夫”还是回去继续弹琴。
“那个，刚才，谢谢你。”
蔺从安捋了一把他散下来的头发，问他：“今天忙吗？下午能请个假吗？”
郁久：“要赶紧搬家？”
蔺从安温声：“那个不急，说好等你休息的。我是突然想起来，我们得先领个证。”
郁久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他怕蔺从安误会，赶紧表态：“行的，我、我跟领班说一声就行了……是现在就去吗？”
“下午去。你有午休吗？”
“有的！”
“那午休过后，小田接你来公司，有些文件要给你签一下。”
郁久连连点头。
蔺从安还想说什么，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冷下脸走到一旁接通。
郁久一边听，一边发现……蔺从安从昨天开始跟他说话的声音都不一样了！
是因为自己没有背叛革命军吗！
一会儿蔺从安收线回来，跟郁久说自己要先回去一趟。
“下午你过来了，跟前台说一声，会有人下来接你。”
说罢像是有什么急事，带着小田急匆匆的走了。
郁久在原地品味了一下自己雀跃的心情，恍惚了半天。
领班徐佳佳这时候才敢凑过来：“小郁，刚才那是什么人？”
什么人？
郁久真不好说……
他朝徐佳佳傻笑了一下：“佳佳姐，我下午还要请假……”
店里没了咖啡师可能会关门，但钢琴师不在还可以放歌。
郁久从过来打工开始连发烧都不请假的，徐佳佳知道他真有事，二话没说就准了。
她想了想又道：“刚才那个男人，一看就不是我们能攀上的……小郁啊，你要保护好自己啊！”
徐佳佳是真心实意地提醒，因为她别的没看到，只看到男人撩郁久的头发了。
这个动作在没有前情提要的情况下，活像流氓。
但流氓实在太帅了……
郁久点头：“没问题，我力气大着呢。”
徐佳佳：“……我不是说这个，你……”她后半句没说下去，叹了口气拍拍郁久的肩。
“记得带套。”
郁久愣了一下，脸唰地红了，百口莫辩，最后结结巴巴说了个好。
蔺氏所在的金安大厦。
蔺从安被一个电话叫回去，心情不太美妙，周身气压持续走低。
隔壁市的工程出了点问题，得开个紧急会议。
郝秘书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一边把一沓资料递过去一边跟着走：“蔺总，工程部负责人说还有十分钟能到。”
蔺从安翻了翻资料，心中大概有数，问郝临：“别的事没有了吧。”
郝秘书：“还有些文件要签，我放您桌上了。”
蔺从安点点头：“行，我下午有点事要出去一趟。你替我看着点秘书处。另外、”他把资料一合：“大概一点多，会有个人过来找我。我让他跟前台打招呼，电话挂给你，你下去接一下。”
郝临一愣：“他没有卡吗？”
蔺从安：“他不是公司的人，是我的私人关系。”
私人关系？！
郝秘书再不是个八卦的人，这会儿也心痒了，蔺从安一偏头看见自家总秘写了满脸的渴望，顿了一下。
“……是我未婚夫，我们打算下午去领证。”
郝临：“…………？？？”
啥，老板我聋了你再说一遍？？
蔺从安开会去了，郝秘书被撇在座位上给自己受到惊吓的小心脏降温。
过了一会儿，郝秘书越想越不对劲。
他家蔺总一直“冰清玉洁”，从来不理那些飞蛾扑火的妖艳贱货，怎么会突然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结婚了？！
究竟哪里冒出来的小白莲！！
郝临认为，结婚这种大事，再怎么也该有个一年半载的恋爱期铺垫，否则放在总裁那里，根本就是骗钱吧！
真是太毒了，太可恨了！
他家蔺总活得不容易，有钱人也不是白让人坑的，他郝临一定要擦亮眼睛，争取为蔺总看清小白莲的真面目！
没多久，郝秘书接了前台的电话，匆匆下楼。
第一眼见到郁久的时候，寒毛全都竖起来了——果然长得精致可爱又单纯，他看了都心动，也难怪蔺总要上当了！
郁久穿了件黑T，入了秋怕晚上凉，外面又套了件白色休闲外套。
他进这样的大楼还是第一次，有点局促和好奇地站在门口。
进出的人群各个都显得很匆忙，胸前挂着工作牌，穿着职业装，进门还要像地铁一样刷卡。
送他来的小田有事，把车开走了，他只能茫然地等在闸口外，直到有个人，像蔺从安形容的一样矮矮胖胖，朝他匆匆走来。
郁久下意识地扬起一个笑脸，清脆的声音透着愉快：“郝秘书您好！”
郝秘书：“……”好险，差点动摇了一下立场。
他一脸冷漠地给郁久刷了卡，在前台登了记，带着人站到了电梯前。
电梯附近人很多，郁久不敢问什么，门打开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挡在门口，等别人都进去了，才最后一个进。
有几个小姑娘和他说谢谢，郁久就朝他们笑。郝秘书心里愈发生气：跟女孩子撩骚什么，你都是蔺总的人了！
电梯上到五十层的时候，总算只剩他们两个人了。
郝秘书决定给郁久一个下马威。
“你喜欢蔺总？”
“啊，喜欢的！”郁久时刻牢记自己的身份。
郝秘书冷哼一声：“那你知道蔺总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他的规矩都有什么吗？”
郁久张张嘴，编不出来，哀伤道：“不知道……”
郝秘书顶着高高的发际线，胖胖的身躯，给自己握拳加油：立规矩的时候到了！

第10章
“首先，蔺总不喜欢太聒噪的人。没什么事千万别在他身边叽叽歪歪的，他会发火。”郝秘书一条一条地往下讲。
郁久面露迷惑：那小田哥是不是早该被烧焦了？
“其次，蔺总不喜欢做事拖拉的人，讲话说不清重点的人，普通话不够好的人，着装不整齐的人，抽烟的人，秃顶的人。”
郁久：可我看你的发际线也很危险啊……
“再次，蔺总每天早上中午都要喝咖啡，喝不到咖啡会发脾气。至于其他事，他心情好和不好的时候标准不同，踩上了点也会发脾气，得好好安抚。”
郝秘书说到这里，自己都想揍蔺从安一顿，转头看看郁久，竟然认真地在听。
“好的，我都记住了。”
郝秘书心塞。
不好对付。
出了电梯，走过公司的荣誉墙，眼前是一个开阔的办公厅。
忙碌的人群在各自的办公桌上做事，对着电脑算数据的，和别的组讲电话的，跑来跑去打印资料的，共同构成了一幅社畜日常图。
郁久没见过这样的地方，左看看右看看，新奇得不得了。
虽然大部分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但仍然有人注意到了一个穿得非常“互联网行业”的小帅哥跟着郝秘书走过去。
“谁啊？”有个姐姐探头多看了几眼：“哪家互联网公司来谈合作的吗？不穿西装？”
“哇，不穿西装！小帅哥长得不错，就怕被蔺总骂出来……郝秘书也不提醒一下他吗？”
“谁？什么合作？”有个业务洽谈组的眼镜小哥听见八卦就兴奋：“最近也没有啥战略合作啊，你们哪儿听说有互联网公司的要来？”
姐姐朝郁久那边一指：“喏。”
大家沉默三秒，齐齐叹息，打开了微信群。
[绝佳观景圣地50层海景房]
仙女：开局赌一把，小帅哥会不会被骂哭。
转眼多了几十条赌注，一面倒地买会哭。
强行“会被骂哭”的郁久走过大厅，一个半封闭的玻璃门里是秘书处。里头有七八个人，郝秘书的办公桌也在这里。
他把郁久先领到自己的座位上：“你先坐会儿，蔺总开会还要一会儿，马上就好了。”
郁久看别人都在忙，也不好意思发呆，掏出手机不知道玩什么，想了想，给自己最好的朋友发了条微信。
来龙去脉讲了一通，郁久又觉得肯定会被骂，遂删掉了那五十万和卖身的前情提要，只留下五个字：[我要结婚了。]
郁久的朋友是他在小县城的高中同学。
当年他出事以后，外公把他带回老家，郁久一开始是非常茫然又怨恨命运的。
但日子总要过，眼泪也总有流干的一天，等到他上了高中，基本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生活。
但少时的成长环境，到底还是培养出了不同的气质。郁久坐姿永远端正，皮肤白白的，说话没有口音，轻声细语，和这些土生土长的县城孩子玩不到一起去。
许多人觉得他装逼，城里来的，看不起他们乡下人。
郁久的人际关系一直不太好，直到高中和楼小川做了同桌，才渐渐有所改善。
楼小川跟郁久完全是两个极端，他混得开，狐朋狗友一堆，下课玩闹，上课睡觉，成绩……那成绩让数学老师沉默语文老师流泪。
毕业之后考不上大学，去北边一个城市漂着了。
虽然楼小川有千不好万不好，但有一个，他人好。郁久从坐到他旁边起，他就很关心。吃没吃早饭啊，打不打游戏啊，怎么生病了啊……
有的人天生就会体贴人，楼小川就长了这么一个脑子。
毕业分开以后两人联系也没断，两三个月总要通一次话问问近况什么的。楼小川在外地给网吧看场子，郁久给他发消息他不一定能及时回。
但今天，楼小川显然很闲。
[你川哥：？？？？我的久？？你再给哥说一遍？？你要结婚？？]
郁久抿抿嘴，回道：[他人特别好，会给我夹菜，帮我说话，家里很有钱，自己也很有本事。]
[你川哥：……你别是被人骗了吧，那人干什么的？]
[郁久：集团总裁。]
楼小川半天没回消息。
郁久等得正无聊，突然有个穿着黑色一步裙的美女坐到了他对面。
郁久抬头看到她，习惯性地朝她笑笑。
对面的烈焰红唇明显地露出了一个厌恶的表情。
“你是郝秘书带上来的找总裁的？你是总裁什么人？”她趾高气扬的问。
郁久想了想，不知道蔺先生准不准备在公司公开他们的关系，就摇了摇头。
烈焰红唇以为他在拿乔，凑过来恶狠狠道：“别以为我们蔺总会吃你这种单纯小白花的人设，劝你别跟我争！”
郁久哦了一声，示意自己知道了。正巧他手机震了一下，于是直接低下头去。
烈焰红唇：“…………”
[你川哥：（分享新闻，点击跳转）秋城惊现豪门杀妻案！竟是惊天骗局？女大学生嫁入豪门，结局惨烈！]
郁久：“…………”
郁久巴拉巴拉地跟楼小川解释了一通，中心思想：蔺先生真的很靠谱。
然后对方直接发了一条语音来：“我今天就请假了，你原地等着哥！！看谁敢动刀！！”
郁久：……
到时候问问蔺先生有没有时间，再一起请楼小川一起吃饭吧。
对面的女秘书被忽视得七窍生烟，直接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郝临不在，这个办公室其他人都没她话语权大。
她是蔺氏集团一个董事的远房亲戚，那人和蔺从安不是一个派系，就派了个漂亮姑娘来跟蔺从安接触。能打入蔺家内部最好，实在不行探听点消息也可以。
这位女秘书一直蜜汁自信，工作做得不咋样，搅风搅雨事儿挺多。蔺从安原本早就想换掉她，但那个董事总有话说，他嫌烦就先搁置一边了。
反正蔺从安觉得，除了郝临，他也不跟其他人接触。
“你是打定主意要跟我宣战了？人不大，胆子不小。你知道这个公司，这栋楼都是谁家的吗？”她叭叭地说，郁久茫然地听。
突然他视线朝向一边，脸上多了点高兴的表情，整个办公室都静了一秒。
“是我家的。”蔺从安冷漠地接话。
说罢他看都不看那个双眼瞪到脱眶的女秘书，抬手示意郁久跟着他，一起进了办公室。

第11章
蔺从安的办公室跟外面秘书处差不多大，但铺着灰色的地摊，也没有透明的玻璃隔断。其他陈设没什么新鲜的，只有左边的柜子里摆了一排排手表。郁久不禁多看了两眼，全都是漂亮且对称的设计。
蔺从安有点热，把外套脱了，领带拉松，然后示意郁久坐。
“本来可以直接去领证，但我有些婚前公证文件需要你签。你先看看这些有没有问题。”
郁久接过文件，装模作样的看了一会儿，抬手签下了名字。
蔺从安没说什么，拿了个文件袋装好。
“外面那些事你不用管，刚才那个女的是个关系户，回头找着机会我开了她。她找你麻烦了？”
“啊。”郁久受宠若惊，“没有没有，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她自己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蔺从安轻轻笑了一下，然后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郁久灵光一现，噌地站起来：“你是不是想喝咖啡？”
蔺从安一愣：“……你会泡吗？”
“会啊，这个我很会的！”
郁久非常可怜郝秘书，对蔺先生有很多误解。但只有咖啡的事郁久不知道，可信度想必是有的。
好不容易抓到个可以示好的项目，郁久美滋滋地打算拿个金牌。
他推门出去，却一时不知道要往哪走。
秘书处的人一个个像鹌鹑一样缩在原地，郁久看了看，找到了自己唯一熟悉的对象——刚才的烈焰红唇女秘书。
“那个、您好……我想问问，咖啡在哪里泡？”
这位女秘书心头一跳。
蔺从安对咖啡的要求非常高，只喝最顶级的几种，还对发酵、冲泡手法，水温温度等都有严格要求。
秘书处只有郝秘书有资格给他冲咖啡，因为蔺从安让可怜的胖子花了一年考了咖啡师证。
全公司的人都知道蔺总的习惯，喝到不好喝的咖啡会发飙。他曾经有过因为郝秘书出差不得不点个外卖，最后气得发动全秘书处给那家店刷差评的辉煌战绩。
所有人都毫不怀疑，如果当时那家店的老板亲自来送外卖，蔺从安可能会把人骂到头掉。
而现在，有一个小白花，站在她面前，大言不惭地说要给蔺总冲咖啡！！
笑死她了，真是上赶着找死！
女秘书幸灾乐祸，笑眯眯地给郁久指路：“出门左拐有个很大的茶水间，那里就有咖啡哦！”
郁久礼貌道谢，转身出去了。
一路上，所有人都在看他。郁久有些微不自在，回望过去，那些职员们又假装看电脑，弄得他摸不着头脑。
茶水间很大，这会儿没有人。郁久没找到他会用的咖啡机，想了想就冲了一杯速溶。
蔺氏的员工们已经又在群里发了一轮感叹号，这会儿看见郁久端了个杯子出来，前后不超过一分钟，又发了一轮问号。
这是怎么，这位小帅哥今天要给大家表演全套老虎头上拔毛吗？
郁久没想那么多，专心致志地捏着杯边回去了。
蔺从安办公室的门大开着，人正站在门边等他。
“有点烫。”郁久说。
蔺从安不在意地接过去，直接抿了一口。
一片寂静。
“不错。”蔺从安说道。
郁久笑起来：“那就好，还怕你不喜欢呢，因为这种速溶都有点甜的。”
蔺从安：“还好，一点甜没事。”
秘书处众人：“…………”
玻璃墙外的员工们：“………………”
老板！！老板你怎么了，你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然而，更多人把目光投向了个那个扎着小辫子的小帅哥。
这到底是何方神圣，真的很好奇！！
蔺从安一手揽着郁久的肩膀，微微带了一点力示意郁久进办公室，转身之前却突然扫了外面一眼。
那一眼，杀气四溢，闪烁着再看扣奖金的光芒。
大家屈辱地低下了头。
蔺从安喝了他以前绝对不碰的速溶咖啡，把要签的文件签好，就带着郁久去了民政局。
同性婚姻虽然已经合法化，但跟异性夫妻的绝对性数字比，还是很小众的。
工作人员对两个各有千秋的帅哥很感兴趣，问的问题露骨到蔺从安都有点招架不住，更别说脸红到耳朵尖儿的郁久了。
红本本很快拿到手，郁久打开，看了眼自己和蔺从安的合影，竟然从两人的笑容里看到点甜蜜的味道，顿时像烧了手一样把本本合上了。
然后他突然想起来个事：“蔺先生，你接下来几天有空吗？”
蔺从安带他坐到车里，示意小田开车，才答道：“你有什么事吗？”
郁久有点不好意思：“我有个朋友，听说我结婚了，想来看看我……我想，我们一起请他吃个饭？”
蔺从安看着郁久蹭得有点凌乱的头发，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摸了一把。
“行。”
大手按在头顶，温热从掌心传到四肢百骸，郁久有些留恋这样的感觉，等到蔺从安收回手还有点恋恋不舍。
……
领了证，时间也还早，郁久被小田送回了咖啡厅。
跟佳佳姐打过招呼，他去休息室，将那本有法律效力的小红本本和自己的蓝色回执放在了一起。
郁久希望自己记得蔺先生的好，记得是因为蔺先生才有了这张蓝色的回执，这两样东西之于他自己都一样重要。
蓝色的回执上写明，初赛在十天后开始。
初赛规则比较宽松，基本上是用来剔除基础水平就不过关的、重在参与型试水选手。
而且高校组和业余组是分开比赛的，对他来说就更没有悬念了。
郁久今年二十六了。
青音赛的成人组，年龄限制也就是二十七岁。
如果他不能在这一届比赛拿到好名次，崭露头角，那这辈子都会失去在舞台上正式演奏的机会。
但他有信心，因为他是郁久。
尽管家中遭难，荒废了三年，但那之后他虔诚地面对钢琴，一天都没有断过练习，至今已经十二年了。
这一次，如果能在决赛上有名次，金燕老师是不是会愿意再看他一眼，和他说说话呢？
郁久出神的想了一会儿，身后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回头，看见小妹进来，朝他比划了个你在做什么的手势。
郁久朝她笑笑，把小红本和回执塞回自己的包里，摸摸小妹的头往外走。
“是不是佳佳姐让你来喊我的？”
小妹点点头。
“我这就出去。”
小妹是咖啡厅的员工，主要管水房烧水和一部分清洁工作。她是个小哑巴，不能跟客人交流，本来成叔不想要她的，但架不住看她可怜，就收拾了个阁楼给她住。
这样她烧水、打扫、看店，也算对得起一份工资。
徐佳佳见他出来，招招手：“等会儿店长可能要来，你去钢琴那边坐着，别让他看到你不在。”
郁久领情地点点头。
徐佳佳左右看看：“等会儿，你来……我刚看到你从豪车上下来。怎么回事儿，之前去哪儿了？”
郁久刚要说话，徐佳佳突然瞪圆了眼睛：“等等！你不会真跟那个西装帅哥搞一起了吧？！”
搞一起不能准确描述他们的关系，郁久小声纠正：“我们结婚了，刚刚领的证。”
徐佳佳手里的抹布掉了。
郁久回到钢琴前，脑子里总想着蔺从安之前摸上他脑袋的大手。
一不留神弹错了两个音，郁久赶紧纠正态度认真弹琴。
不管怎么样，接下来最重要的事，就是准备比赛了。

第12章
晚上九点不到，客人全都走了，徐佳佳他们已经在对账和打扫。
郁久才开始自己一天的练习。
肖邦的《冬风练习曲》，技巧艰深，手臂跑动幅度大，是一首气势恢宏的高难度练习曲。
也是郁久在家里出事前，没来得及练好的一首曲子。
他还记得自己在金燕老师的琴房里，嘟着嘴把冬风弹得乱七八糟，被老师骂：“你这是冬风吗根本是妖风吧！”
越被骂越抵触，郁久那时候练这首每天都像在砸琴，还为它哭过，赌气说不想弹琴了……
谁都有厌学的时候，只是他自己的厌学，代价来的太大了而已。
小妹每天早上起得很早，睡得也早，店一关门就上楼了。郁久还在下面练琴，不厌其烦地一遍一遍。他一般要练到夜里两点，出去正好有一趟夜班公交回家。
如果碰上第二天他休息，那就是在店里通宵的日子。
郁久买不起高质量的钢琴，在老家也是借用的县礼堂的。所以他很珍惜现在的工作，尽管碰不到心爱的施坦威，但手上的钢琴也是小二十万起跳了。
他很珍惜练习时间。
那是他唯一可以做的努力。
蔺从安今天刚领了证，让助理放大了裱起来，晚上特地回了一趟老宅送过去。
蔺父气得够呛，摔了家里的古董观音。蔺母又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这次动静比上次更大，因为经过神圣法律的加持，他们能做的事更少了。
这也预示着蔺从安这个儿子，正在一步步彻底脱离他们的控制。
蔺从安回到市中心时，心情不错，看看时间已经很晚，想要约郁久出来吃个宵夜。
电话通了，但没人接。
开车的不是聒噪的小田，是另一个沉稳的司机，问蔺从安去哪儿。
蔺从安想了想，觉得这个点郁久应该回家了，就报了城中村的地址，打算直接去郁久家接人。
到时候去哪儿吃宵夜可以再商量。
冷空气来袭，半夜刮起了北风，明显感觉到了秋意。
车一路开到郁久家那个小破城中村外围，里头的路很窄，车进不去，蔺从安只好下车，按地址徒步找起了郁久家。
头上开始飘起雨点，他冲进了楼道。
破旧的筒子楼，满是即将被拆迁的味道，蔺从安觉得这里逼仄得难受。
一楼始终有股霉味，再往上走，总有些没素质的人家把漏水的垃圾袋放到门边上，水果和饭菜腐烂的味道一阵阵袭来，蔺从安简直要窒息了。
上到六楼，他整个人散发着别惹我的气息。确认了郁久的门牌号，他敲了三遍，却没有人应门。
蔺从安茫然地站在原地，电话依然打不通。他这才意识到郁久可能是真的没回家。
这么晚了，他能去哪儿呢？
烦躁被担忧取代，还没等他想好要怎么找人，郁久家对面的门突然开了。
“你是……找小郁的？”
人影背光，蔺从安看不清长相，但听声音和身形，是个年迈的奶奶。
蔺从安缓了脸色，有礼地问：“是的奶奶，你知道他哪儿去了吗？”
刘奶奶眯眼看清了眼前小伙儿的长相，声音一下子热情起来：“多俊的小伙儿啊，长得真高！是小郁的朋友吗？真是的，他自己就俊，还交个这么俊的朋友！”
蔺从安：“…………“
他装作没听见：“奶奶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噢噢，他在单位练琴呢吧！他回来蛮晚的，有时候一晚上都不回来呢！小孩子家家的，也是真苦啊……”刘奶奶唏嘘道。
蔺从安顿了一下。
他心中涌出久违的酸涩，拒绝了刘奶奶进屋吃黄瓜的邀请，匆匆下楼，让司机往咖啡厅开去。
雨渐渐大了，雨刷器的频率也被开到最快。这一场雨又大又急，冲刷着大地。
车开到咖啡厅只用了一刻钟，他从车里拿了把黑色大伞，光洁的皮鞋一脚踏进了已经汪起来的水洼里。
走了十多米，就看见了咖啡厅透出的昏暗光线。
蔺从安举着伞站在玻璃门外。
漂亮纤细的青年正坐在钢琴前大幅度地弹奏着气势磅礴的乐曲，他头上的揪揪随着身体的前倾后仰一颤一颤，袖子挽起，手臂拉出好看的肌肉线条。
轻、重、缓、急，节奏与旋律交织，谱写出一曲动人心魄的乐章。
郁久在属于他的舞台上，没有了平日里的迷糊和茫然。
头顶投下的一束光，就像上帝赐给他的光环。
这一刻，他就像神。
蔺从安无法形容这一瞬间他感受到的震撼。
他太小看郁久了。
雨声还在耳边炸响，蔺从安等郁久一遍弹完，活动手指的时候，推门进去了。
深夜里，门上的迎客铃响，郁久听得一清二楚。他看过去，惊讶地发现竟然是蔺从安，遂高兴地从琴凳上下来，小跑过去。
“蔺先生怎么来了？”
昏暗的灯光下，蔺从安的表情没有了平时的冷硬。他伸手揉了揉郁久的头发：“打你电话你没接，有点担心。”
郁久惊道：“啊我忘了！手机放在休息室了……因为一般没人找我，我忘了……”
“没事。”蔺从安指指钢琴：“你还要继续练吗？”
郁久看看蔺从安，又看看钢琴，还没想好怎么办，就听对方说：“按你平时的计划来，不用管我。”
郁久确实很珍惜练琴的时间。
他上班时间虽说也在弹琴，但弹的曲子起不到练习的作用。这会儿让他练，他是十万个愿意的，但又怕冷落了蔺先生。
蔺从安瞧出了他的一点犹豫，又说道：“想听你弹琴。”
郁久顿时跟打了鸡血一样！
“蔺先生你点吧！你想听什么我都可以弹！我该练的都练得差不多了，你知道的我肯定会！”
蔺从安对古典音乐只了解皮毛，谈不上喜欢。
曲子对他来说分耳熟和陌生，但每一曲，他都很好奇郁久会弹成什么样。
于是他给出了一个很外行的答案——随便。
郁久为难道：“随便也太难弹了，万一我选的曲子你不喜欢……”
“不会的。”蔺从安笃定。
郁久冷不丁被撩了一下，磕磕巴巴道：“啊……那好吧。”

第13章
台下有一个观众，一个分量非常重的观众。
郁久恨不得把自己最好的所有都展现出来。
外面大雨倾盆，咖啡厅里暖光融融，郁久的独奏会弹到夜里两点，才停下最后一个音符。
他微微喘着气，今天绷得太紧，手指有些发僵。
郁久一边揉手，一边走下台阶来，看到靠坐在沙发上的蔺从安已经睡着了。
睡着的蔺从安有种不一样的英俊。他五官长得立体，哪个角度看都是刀削斧砍的完美男性。这种阳刚添上几分柔和，就好像一颗泡腾片投进热水里，翻涌起让人心痒难耐的泡泡。
琴声停下，蔺从安睡得更熟了。郁久不忍心叫醒他，上楼找小妹要了一条毯子，下来和他依偎着，一起盖着睡了。
鼻尖萦绕着蔺从安身上淡淡的冷香，郁久做了个非常香甜的梦。
梦里蔺从安将他搂在怀里，对他说了句喜欢。
郁久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还是第二天小妹来叫的他。
小妹不会说话，推他掐他怎么都不醒，最后啪啪地轻轻打了郁久的脸，这才把人给打醒了。
郁久坐起来，眼里还有着明显的迷瞪。
怎么自己随便做个美梦，就要被打脸呢……
蔺从安已经走了，郁久有点小失落。但身上除了那条毯子以外，还有蔺从安昨天穿过来的风衣。
他又有点高兴起来。
天气很好，秋高气爽。经过的昨夜的暴雨，地上积水仍在，反射着晴朗的阳光。
郁久跑到外面呼吸了一会儿新鲜空气，回来对着风衣发了会儿呆，不知道该怎么办。
要不发个消息问问蔺先生？
打开手机，郁久才看见昨晚的未接电话。蔺从安给他打了五个。
他有点心虚地点掉未接提示，又看见有新短信。
是蔺先生给他发的，说早上醒了就先走了，问他什么时候轮休，好找人去搬家。
郁久有点开心。
他去排班表看了一下，要再过三天，下周一。
蔺从安很快回复他说知道了，说那天会叫人过去帮他搬家。
郁久这两天心情愉快极了，本来就见人三分笑，现在更是甜得要命，咖啡厅的客人都变多了。
徐佳佳上次尝到了甜头，加上上头的店长又去非洲追寻生命真谛了，她便做主让郁久弹一些稍小众的古典音乐，好听就行。
郁久高兴，客人也高兴，营业额节节攀升，养病回来的成叔还笑着给郁久发了三千块奖金。
转眼就是约定好搬家的日子，郁久前一天没有留太晚，大早就爬起来，叼着烟趴在窗框上边抽边往下看。
一如往昔的清晨，楼下油条大婶和他丈夫又在呛人的油烟中大着嗓门吵架。
“你个狗|日的嫌命长，我可还要活呢！你别想从我这儿再拿一分钱，打麻将打麻将，打死你妈|逼的祖宗！”
“老娘们嘴巴放干净点，信不信我揍你？！再不把钱拿出来，我掀了这摊子！”
“掀！你掀！我也不卖了，我们一起喝西北风！吃不上饭了我就拿刀先把你片了下锅我跟你说！”
油条大婶今天情绪格外激动，举起刀来挥舞。
场面有点危险，吃瓜群众都退后了半步，露出了刚好走到近前的刘奶奶。
刘奶奶今天也扛着装菜的麻袋，走到这儿时习惯性地劝了两句：“桂芬啊……日子好好过啊……能不动手的别动手……”
可顶上不知道谁家的空调突然漏了几滴水，刚好滴在炸油条的油锅里。热油溅出来，蹦了几滴到油条大婶的胳膊上，她诶呀一声一哆嗦，手里的刀直直往下掉——
“刘奶奶！”郁久看得不清晰，但经不住刀刃反光特别明显，那刀掉的位置不妙，估计会划到刘奶奶的腿！他急得整个人都差点栽出去，却没想到有个人闪电般出手，将那把刀稳稳地抓在了手里。
“搞啥？多危险呐！大街上舞刀弄枪的，多不文明！”
来人高个儿，平头，除了皮肤微黑，别的都长得很正，是个俊朗的小伙儿。他穿着黑色运动外套，斜挎了个超级大包，把闪着银光的刀好好搁在了案板上后原地转了一圈，摸了摸脑袋。
郁久兴奋大喊：“楼小川！！”
黑外套循声望去，咧嘴笑出了八颗牙：“小久！！别掉下来了缩回去！”
郁久胡乱撸了一把头发冲下楼去，和楼小川一起把惊魂未定的刘奶奶扶上了楼，麻袋也扛了上去。
关起门来，楼小川一把把郁久抱起来：“久儿啊！！我掂掂——咋还瘦了呢？”
郁久给了他一拳让人放下来，脸蛋儿红扑扑地：“没瘦，我称了呢！”
楼小川傻乎乎地又把人三百六十度正过来翻过去的看，确定对方没有缺胳膊少腿的，才放下心来，把带的大包打开。
“来！看哥给你带了啥！”
“啥啊？”郁久凑过去，看楼小川一样样的往外拿。
“我妈过年腌的酱菜、你爱吃的那个怪老头做的炒米糖、我一个兄弟自己做的牛肉丝，还有这个这个那个那个……”两人一样样地翻，一样样的尝，很快把郁久这么个小地方铺满了。
“蛋卷呢？”郁久嘴里咬着炒米糖，问楼小川。他最喜欢吃的一种裹海苔和肉松碎的咸蛋卷，老家一个街坊做这个生意，以往楼小川必给他带的。
楼小川顿了一下：“春婶儿没熬到过年，癌症走了。”
“啊……”郁久嘴停下了，两人一时没了胃口。
楼小川很快反应过来，从裤兜里掏了半天，掏了个小塑封袋出来，里头有根红色的橡皮筋。
“这个给你。我们网吧门口的小卖部进了批货，我看这个皮筋上有个小星星，还蛮可爱的，就挑了个粘得最好的拿了。”
郁久接过来，那是个金色的小星星，上面粘着些假钻，对着光一闪一闪的，很可爱。
“谢谢川哥！”
看郁久又笑了，楼小川也跟着憨厚地笑起来，把郁久拨弄正了，让他蹲下来，给他扎头发。
“你这头发也不是个事儿，又不能剪太短，还不能留太长，要不咱也去弄个离子烫烫一下，给你搞得‘丝般顺滑’。”
他一边瞎说八道一边给郁久拢头发，刚扎了一道，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冷冽的呵斥——
“谁？”

第14章
郁久背对着门，但听声音也听出来，不顾头发散着就跳了起来：“蔺先生！你怎么亲自来了！”
蔺从安表情不太好：“我不能来？”
“没有没有！”郁久连忙摇头，一把扯过一头雾水的楼小川：“蔺先生，这个就是我上次说的，要来看我的朋友！”
蔺从安嗯了一声，眼睛一直盯着楼小川手上的皮筋。
楼小川这才反应过来，皱起眉道：“你就是那个老板？”
郁久把橡皮筋抢过去，自己把小揪揪绑好，一边还踢了楼小川一脚：“好好叫蔺先生！不许没礼貌！”
楼小川：“…………”
他委屈地叫起来：“我怎么没礼貌了！我就问了一句！我还给你带了好吃的！”
他眼睁睁看着郁久蹦跳到那个蔺先生身边，高大的男人和他十分相称，论相貌实在天造地设。
男人还抬手，摸了一把郁久的头。
郁久……郁久很开心的样子，笑成了个傻子。
楼小川心累：“……要搬家是吧，我来帮你。”
郁久的东西不多，全都收拾起来也就塞了一个行李箱。脸盆牙刷这些生活用品，因为蔺从安说不用拿，郁久就全部送给邻居刘奶奶了。
反倒是楼小川装吃的的大包，又重又占地方。
刘奶奶得知他要搬走，又高兴又不舍，叮嘱了半个小时安全问题以后，又给他们一人塞了一塑料袋的新鲜黄瓜。
楼小川到底混过社会，一眼就看出了蔺从安的车价值不菲。
他只听郁久说对象有钱，却不知道蔺从安是怎么个有钱法。
看到车子，他明白了一部分。等他看到房子，才知道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富人区中心，位置最好的高档别墅，这不是一个“有钱的小老板”，这是一个年轻英俊的“真富豪”。
可惜郁久没告诉他蔺家老宅的那个大庄园……不然楼小川可能会怀疑自己的三观。
因为没什么东西，除了司机给开车外，其他人就被打发走了。
蔺从安和郁久一人一个行李箱，心情不错地拉到门口。
虽然蔺先生不太说话，但楼小川是个话痨，郁久跟他也很久没见了，聊天聊地的，蔺从安在一边听着，也不觉得不自在。
欢乐的气氛终止在蔺从安家门口。
那儿却站了个不合时宜的人——那个烈焰红唇女秘书。
女人的口红视心情而定，今天的女秘书没有那么热烈，而是涂了个略显苍白的裸色，化了个直男看不出的憔悴妆，楚楚可怜地对蔺从安喊道：“蔺总，我叔父的错，您为什么要归到我身上呢？我什么也没做呀！”
楼小川拧眉，凑到郁久耳边问他这又是谁？
郁久也凑过去回道：“不好好工作，被蔺总辞退的下岗工人。”
楼小川了然的点点头。
女秘书那天刁难了郁久一句，当时蔺从安没发落她，但第二天就把她辞退了。
她叔父，也就是那个和蔺从安不同派系的董事，到女秘书家大发雷霆，女秘书这才知道，那个穿着不起眼T恤的男人竟然是蔺总新晋的爱人。
这事儿才刚在家族内部公布，叔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回来怪她没有打听好消息，无能至极。
女秘书丢了工作，却不想坐以待毙，得到叔父睁一只眼闭一只的帮助后，才能等在了蔺从安家门口。
蔺从安不想给她面子，正想一个电话叫保安，就被郁久拦住了。
“那你想怎么样呢？”郁久问。
“我……”女秘书一下愣住了，她说她想恢复原职，但蔺从安肯吗？“我只想向蔺总道歉，我那天一时鬼迷心窍……”
“不用。”蔺从安打断她：“我辞退你是因为你的工作能力不行。我只问你一句，今天是你叔父让你来的吗？”
小区的安保措施非常好，蔺从安也不会让随便一个无名小卒知道他家的地址。
能精准站在他家门口，说没有人在背后撺掇，蔺从安都不信。
看来有一帮人，就算他公布了婚讯，依然没有死心。
女秘书结结巴巴说不出话，但蔺从安却突然改变了主意。他打开门，示意郁久和楼小川先进去，然后对女秘书说：“你也来看看吧。”
郁久刚来，蔺从安怕他不适应，让保姆阿姨回去了，大别墅里只有他们四个。
无视掉尴尬的女人，蔺从安他们帮郁久收拾完东西，看看各处没有错漏了，才重新聚到客厅里。
女秘书脸色很难看了。
她听叔父说，蔺从安的领地意识极强，保姆都不住家。小时候长到能住校以后就不在父母家过夜。他自己的房间陈设更是不能被乱动，传说中已经到了谁动谁死的地步。
但现在，他把这个好运嫁入豪门的男人安排得妥妥当当，哪有半点迁就和不得已的样子。
蔺从安见收拾好了，拍了拍郁久的肩膀：“还有一个地方。”
“什么？”郁久好奇。
“给你准备的，礼物。”
蔺从安带郁久进到书房，郁久这才注意到书房里面还有一扇门。
他心里怦怦跳，走过去推开——
一台崭新漂亮的施坦威停在房间正中央。
那是一台音乐会钢琴，比他们琴行里的任何一款都要大，有气势。宽敞的房间墙壁上铺着厚厚的吸音材料，落地窗前的白纱帘被风吹起。
这里就像任何一个影视剧里，天堂一样的画面。
郁久站在那里，手发抖，眼睛都红了。
楼小川见状，叹了一口气，把呆若木鸡的女秘书拽出房门，留那两个人在房间里。
郁久哑着嗓子问道：“……你……特地买的？”
蔺从安见他眼泪汹涌，心中微微酸疼：“你不是喜欢吗？”
郁久怎么能不喜欢呢？他太喜欢了，喜欢到惶恐。他做梦都想要这样的房间，这样的琴。
郁久蹲下来，哭得心脏抽着疼。
蔺从安不知道怎么安慰，也没想到郁久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他只能跟着蹲下来，伸手帮他抹了一把脸，把人塞进怀里。
“别哭了。”
花园里头，楼小川蹲在地上抽烟。
女秘书被他揪着后领拽出来，衣服都被扯变形了，但是……敢怒不敢言。
楼小川漫不经心道：“说说吧，你们这老板，什么情况？”
“……蔺总吗？蔺总是我们蔺氏集团的董事长兼CEO，身家，身家多少也有个几百亿吧？”她战战兢兢地回答。
楼小川嘶了一声：“那他怎么就看上我们小久了呢？”
女秘书比他更想知道，内心疯狂尖叫：“谁知道蔺总怎么想的呢啊…”
楼小川把烟往地上一摁，站起来，狠狠盯了女秘书一眼。
“他们怎么样是他们的事，你，最好别再起什么歪心思。否则我弄死你。”
女秘书一个长在红旗下的温室小花，哪见过这种地痞流氓式的男人，吓得连连点头。
楼小川满意，转头从窗户里看见蔺从安和郁久抱在了一起，被辣了一下眼睛，赶紧转回来。
他拍拍裤子，潇洒地说了声走了，就背着空了的包径直往离开了。
女秘书一个人站在原地风中凌乱，不知道也跟着走好还是得等里头俩人腻歪完了打声招呼。
哆嗦了半天她给叔父打了个电话。
叔父：“什么？给他那对象特地装了个新房间？？”
电话里头的叔父整个人都不好了，调儿起高了八度，吼出了青藏高原的效果。
“就蔺从安？那个动他一块表都要喊打喊啥的神经病？？”
女秘书艰难点头。
叔父沉默半晌：“……你回来吧，别去了。这事儿，我们要从长计议。”

第15章
郁久前一天哭狠了，第二天起来眼睛肿成了金鱼，看起来像被人打过。
他对着镜子照了半天，很不自在地进了厨房。
郁久昨晚问了蔺从安，家里的早餐一般是怎么弄的，蔺从安跟他说一般路上买或者去公司吃。
郁久心里有了计较，打算提早起来，悄悄给蔺先生做早餐。
怕蔺先生有忌口，他做了几样最大众简单的。
煎蛋、白粥，配上了楼小川给他带的咸鸭蛋和牛肉酱。
虽然简单，但恕他没见识，实在想不出有钱人都吃什么早餐……粥上洒金箔？
虽说结婚了，但蔺从安给他收拾了一间客房出来。
郁久也不知道蔺先生什么时候醒，又不好意思叫他，摸摸眼睛还有点疼，又回去了卫生间洗脸。
他以前习惯用脸盆，但蔺先生这里的洗脸池很干净，他索性直接往脸上撩水。
冰凉的水浸上眼皮，他舒服地喟叹，习惯性地向左边伸手摸毛巾，却打到了镜柜的隔断。
“嘶！”他猛地抽手，小指被打了个正着，疼得发麻。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觉得好些，顾不上湿漉漉的脸，低头看刚才被他打掉下来的东西。
有点像……订书机？
几个白色的，没拆封的订书机似的东西散落在地上，应该是之前摆在镜柜里的，蔺从安的东西。
订书机放在卫生间干什么？
郁久捡了一个起来，翻到背面，一行字出现在眼前：一次性穿耳器。
“……？？？”郁久没懂，索性掏出手机百度了一下，这才知道，这是自己在家打耳洞用的东西。
蔺从安为什么买这么多这个在家？
他不敢深究，忍着怦怦直跳的心脏，把穿耳器塞回了原处，假装这个柜子没有被他打开过。
但小小的白色“订书机”一直在脑海里环绕。
没一会儿，蔺从安下楼了。
他已经在房间里换好了的衣服，依旧是那一身矜贵的装束，白衬衫配西裤，领带还没扣紧，松松地压在衣领下。
郁久只扫到一眼，脸就红了。
蔺从安看到桌上热气袅袅，脸色闪过一丝惊讶。
“你做的？”
郁久点点头，有点期待地问：“蔺先生吃吗？”
蔺从安是按着平时的时间起的，这会儿出去到公司正好。但郁久已经做了早饭，他想了想，给司机发了条消息说晚点出发，然后坐到了餐桌前。
郁久拿勺子给他盛粥，一边介绍道：“煎蛋撒了盐粒，粥是白粥。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别的口味，就没做。这碟是小川给我带的老家的牛肉酱，很好吃，咸鸭蛋也不错，配白粥……啊蔺先生，要不要我给你剥？”
蔺从安见他拿了个鸭蛋在纸巾上敲，柔和了脸色道：“你先吃。”
郁久点点头，也给自己敲了一个，埋头苦吃。
“琴行几点上班？”蔺从安吃得差不多的时候问他。
郁久擦擦嘴：“九点半。以前我为了练琴才去得早，今后可以晚去早回了。”
蔺从安点点头：“我把小田派给你了，早上你跟我走，下班了就给他打电话，他去接你。”
郁久有点不好意思，但都住过来了，实在没什么别的出行方式好选，只得点点头。
两人换好衣服一同出门，在玄关口穿鞋的时候，郁久不经意间抬头。
蔺先生弯着腰，侧脸近距离出现在他的视野。
包括他的耳朵。
早前想刻意忘记的东西又出现在脑海，郁久下意识地就在蔺从安的耳垂上寻找起耳洞来。
……竟然没有。
他又眯起眼睛仔仔细细看了一眼，才发现了一个小红点。
郁久不确定那是不是耳洞。
蔺从安很快站直了身子，见郁久在发呆，伸手拂开他的头发。
“噢噢！”郁久回过神：“我好了，我们走吧！”
中午午休时间，郁久和徐佳佳一起在休息室吃盒饭。
郁久突然注意到徐佳佳戴了一对耳环，好奇道：“佳佳姐，我问你个问题。”
徐佳佳：“嗯哼？”
“耳洞有没有可能是个小红点？”
徐佳佳被问得莫名其妙：“什么小红点？耳洞就是耳洞啊，能戳进去就是耳洞，戳不进就不是咯……怎么突然问这个？”
郁久也不知道怎么回答，索性又问：“打耳洞疼吗？”
“看各人吧。”徐佳佳塞了一口饭，含糊道：“有的人敏感，戳一下疼得要死，回头再弄个炎症或者过敏，疼得死去活来挂水住院的也不是没有。但一般不会，要是手快的话，戳的时候疼一下，一秒就没事了。”
徐佳佳眼下一口饭，好奇道：“怎么，你想打耳洞？”
郁久疯狂摇头：“不想！”
徐佳佳笑出了声：“这么激动干嘛，不想就不想咯，其实也不是很疼。但想要保险一点，还是去医院或者正规点的地方穿比较好。”
郁久好奇：“不是有东西可以让人自己在家穿的吗？叫……一次性穿耳器？”
徐佳佳：“……你懂挺多啊！”
兼职女大学生正巧进来，听到这句，大喊道：“哇！谁这么自虐啊！那个东西有人帮忙还好点，自己弄简直是自残！”
女孩子之间很快就这个东西好不好用争论起来。
徐佳佳：“还好吧，我一个朋友用过，据说先把点标好，位置摆正，下手快一点跟店里没区别的。”
女大学生惊恐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就我一室友，之前以为自己能行，临下手的时候按轻了，戳歪以后针也被带跑了，血流了一手，跟凶杀现场似的……”
徐佳佳哭笑不得：“就耳垂那么点大地方，怎么弄才能流一手啊，你别夸张了！”
郁久听得心里发毛。
蔺先生买那个东西，是想自己穿耳洞吗？
万一操作不好，也弄得一手血……
郁久恍惚吃完饭，决定以后每天早晚观察一下那个柜子，只要少了一个订书机，就去问蔺从安需不需要他帮忙操作。
蔺从安的正常下班时间比郁久早，但架不住他忙，加班是常事。
自从郁久不用蹭店里的琴练习以后，他有时候回得比蔺从安还早。
晚饭有专门的阿姨来做，两人吃完后也不用收拾。
郁久第一天是犹豫过要不要陪陪蔺从安，后来他发现蔺从安晚饭后也要花时间泡书房以后，就安心地泡琴房了。
镜柜里的订书机数量没有过变化，郁久也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节奏。
每天除了在咖啡厅弹琴，就是在家里弹琴，早上给蔺从安做个早餐，倒也平静。
只有一点，蔺从安不抽烟，他也就不敢在家里抽烟了，所以他养成了下班前在咖啡馆后门来一根的习惯。
十几天很快过去，青音赛初赛，钢琴组，在周六准时开始了。

第16章
蔺从安特地腾了一天的时间陪郁久比赛。
咖啡厅那边请好了假，比赛的集合时间也不算早，郁久便按着平常地节奏给两人做了早餐。
出来后却看见蔺从安抱着几件衣服对他招招手。
“先吃饭，吃完去试试这几件，我特地让人按你的尺寸送来的。”
郁久惊呆了：“给我买的衣服？”
蔺从安露出了稍纵即逝的笑容：“你今天比赛，要上台，摄像机会拍，总不能给我丢脸。”
郁久搓了搓脸：“我努力！”
吃完饭，蔺从安一路把郁久送到了后台。
初赛来观赛的人不多，音乐厅很大，座位连三分之一都填不满。
蔺从安挑了个评委后面的正中间位置。
刚坐定，耳朵就捕捉到了他天天念的名字——郁久。
“郁久……竟然有郁久，是郁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翻着选手名册，语气中的震惊不似作伪。
“什么？！怎么会？！”
“这么多年了，他去哪儿了？”
蔺从安蹙眉。
郁久……很有名吗？
评委席有二十多人，都是各大高校最权威的教授，他们将给出公平公正的判断，决定选手的去留。
古典音乐圈不大，这些教授早就互相认识了，平时聊天打屁嗑瓜子的，随性得很，但今天，气氛却变了，因为郁久的名字。
郁久，这个名字他们都忘不掉。
当年以十二岁稚龄打败许多十六岁的大孩子，是名副其实的天才。他那时被媒体授予称号：钢琴神童。
总有些领域里，每隔几年会出现一两个闪耀的星星，他们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享受天时地利人和的顺遂，然后成为别人眼里的可望而不可及。
郁久曾经就是这样的传说。
在他最风光的时候，同期的所有同龄人都黯然失色。
谁都没想到，他的坎坷才刚刚到来。
之后他销声匿迹十几年，除了圈内人，没有人还记得。
业余组的候场区可谓是群魔乱舞。
青音赛受到的关注越来越多，初赛暂时不设直播，但也有摄像机全程多角度录像。
如果你进到下一轮，前面的比赛内容就有可能被剪成素材，放进后期的直播里。
许多人为了关注度而来。
前几届有人为了博眼球，把自己打扮得千奇百怪，后来红了。
从此以后，业余组的比赛常常变成万圣节聚会或者百鬼夜行。
郁久一眼扫过去，有穿女装的男人，有头戴博士帽的眼镜妹，还有……那是啥，蜘蛛侠？
郁久晕头转向，是不是自己跟不上时代了？
“嘿兄弟，你怎么也不穿奇形怪状的衣服？”有个男生凑过来，想跟郁久聊天：“我告诉你，你做对了。在别人都穿的时候不穿，才是今年真正的夺眼球！到时候评委觉得我们尊重古典音乐，说不定会有个好印象呢？”
郁久看看自己剪裁得体的白衬衫黑西裤，还有蔺从安早上给他配的领结和胸针……
他脸微微一红，回过神来：“穿什么无所谓吧，弹得好，一切都不成问题。”
“噗嗤——”旁边有个胖子嗤笑一声：“又是个会吹牛逼的，还弹得好~~你这么好，怎么不去专业组？”
郁久撇撇嘴，懒得跟他争论，倒是那个搭话的兄弟嘿嘿一笑：“不是音乐学院出身也不代表就一定不好啊？不然这个大赛不要设业余组好了……兄弟别理他，他既丑还酸。”
有几个人看着热闹，闻言都笑出声来。
胖子脸一阵红一阵白，憋了半天气，才说道：“我看是你们没有自知之明！”
他指指外面那些摄像机：“谁不知道大家来干什么的，来出名的呗！因为现在有关注度和电视转播，什么牛鬼蛇神都来露个脸，最多走到复赛。你看什么时候业余组的人能在决赛拿到名次的？别做梦了！”
周围沉默了。
胖子说的也是事实，毕竟业余组练的时间短，没有牛逼的师承，在决赛上没什么竞争力。很多人冲着上电视来，这才把自己打扮得奇奇怪怪来吸引人。
郁久不置可否。
不一会儿，广播开始点名，业余组先上场。
小胖子是第一个，他轻蔑地瞥了郁久一眼，才上了台。初赛管理不严格，他们往幕布那边凑，能近距离听见别人的比赛曲目。
初赛是曲目自选阶段，很多人不会选太难的，防止出错太难听被教授卡掉。
小胖弹了一首肖邦的《E小调圆舞曲》。
这是一首非常考验乐感的曲目，单纯论难度倒算不上顶尖。小胖上了台也有点紧张，中规中矩地弹完了，大错没有，旋律听得懂，但是……让人很…………
“我困了。”那位同样穿常服的兄弟打了个哈欠：“他弹了个啥？”
郁久：“…………”
蜘蛛侠突然出现，神秘兮兮地说：“我知道，肖邦，e小调圆舞曲。”
大兄弟一懵：“啊？是吗？这个我听过啊，他刚弹的是这个吗？”
郁久噗嗤一声笑出来，其他人心中五味杂陈。
没什么自信的那一拨人尴尬极了，觉得自己上台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水准了。不仅要被观众评判，还要被对手耻笑，心理压力巨大。
另有不动声色的几个人，相对有实力。
选手们好歹还能听出别人弹的是什么曲子，观众席上的蔺从安就直接觉得煎熬了。
从第一个小胖子出来开始，他就觉得难听，难听到烦躁。
但又不能离席，因为不知道郁久什么时候出场。
听到第十个的时候他实在忍不了，把小田喊进来给他盯着人，自己到外面吹风。
比赛场地设在秋城大剧院，按照流程，今天是业余组的比赛，明天是十六岁以下的青少组。
有些家长怕孩子不适应场地，今天就提前来了。蔺从安看到不少小孩儿，被父母带着在外面说话，或者进去看比赛的。
有个母亲蹲着给儿子整理衣服，嘴里叨叨着：“宝贝你已经不小了，你都练了八年琴了，明天不能紧张哦……”
跟郁久一起住了十几天，蔺从安最大的感觉就是安静。
除了早餐和晚餐，上班路上，蔺从安几乎看不到他的人。
不在咖啡厅，就在琴房里。
蔺从安是钦佩的。
他看得见郁久的付出，因此格外希望他得偿所愿。
而且经过其他人的对比，他才知道郁久的钢琴水平有多高。
说弹了八年钢琴的小孩儿进去了，蔺从安深呼吸后也跟着进去了。
他看到台上正比赛的，是一个穿着蜘蛛侠装的……男人？
头套套得好好的，露出一双手，奇葩到令人窒息。
就在这瞬间，蔺从安真的产生了撤赞助的想法。

第17章
蜘蛛侠弹了一首土耳其进行曲。
曲目对于这场比赛的水平来说是选得太容易了，但无奈选手表现得非常好。
轻重之间自成节奏，有气势的地方也壮丽恢弘，蔺从安以一个外行人的身份，觉得挺好听——虽然跟郁久还是不能比。
之后陆陆续续出来几个水平还不错的，一会儿革命一会儿军队的，各个慷慨激昂，总算不那么催眠了。
这时候已经接近下午三点，观众走得差不多，评委也都很疲惫了。
但没有一个人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因为他们手中的名单上，还有个让人感兴趣的名字——郁久。
郁久眼看一个个选手被叫上去，最后剩下了自己。
终于被叫到的时候，他打起精神，带着灿烂的笑容一步步走上台。
“各位评委老师大家好，我是业余组的，郁久。”
评委们没人说话，他坐到钢琴前。
这一幕场景，突然和他少年时最风光的时刻重合了一瞬。
他准备好的曲子是肖邦的《黑键练习曲》，节奏明快跳跃，难度高。
但就在这一刻，他突然想任性一下。
起手开了，是比赛最初小胖子弹的《E小调圆舞曲》。
与那个小胖子不同，他的E小调活泼俏皮，轻盈浪漫，快与慢之间的节奏卡得极准，听起来像翩翩飞舞的蝴蝶，洒下泛着荧光的蓝色粉末。
悠扬的圆舞曲回荡在大厅里，近距离感受的所有人，都被那股铺面而来的从容优雅震住了。
郁久弹完，深呼吸一口，才笑容满面的站起来。
评委们久久没有人说话。
是郁久，是碾压业余组的水平。
音乐厅中一片寂静，郁久顿了一下，视线下意识地在观众席中找蔺从安的身影。
两人视线相接，蔺从安抬手给他鼓掌。
观众席剩下不多的人全都站了起来，拼命拍响巴掌。
评委们这才惊醒了似的，低头在名单上勾画。
初赛没有点评环节，郁久鞠了个躬就准备下去，却突然被评委席一个老太太叫住了。
“……郁久啊！”她声音中带着些难以置信：“这么多年了，你去哪儿了？”
郁久脚步一顿，回头笑道：“谢谢教授记得我……我一直在弹琴。”
郁久刚走下侧边的台阶，就看到蔺从安朝他走来。
“蔺先生！”他开心地冲过去，下意识地张开手和对方拥抱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弹得很好，一时得意忘形，抱了十多秒才意识到有点逾越，红着松了手。
蔺从安顺手揉了一把他的脑袋，看着那根坠着金色小星星的发绳横竖不顺眼。
但他没说什么。
“回去。阿姨已经做好饭了。”
郁久高兴地笑道：“好啊！”
……
初赛结果很快就下来了。
郁久收到短信的时候正是三天后的中午，他正好轮休，蔺从安也难得回家吃饭。短信提示音响起的时候，郁久还以为是广告什么的，因为手机正好在手边就顺手瞄了一眼。
“当时佳佳姐就很不高兴，牛老师还跟她杠，说什么她才是……是………………啊！蔺先生！！”郁久一推碗，把手机抓在手里摁开：“我好像过了！！我接到通知了！！！”
蔺从安知道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但也不妨碍他理解郁久的兴奋。
“恭喜，组委会就发了个短信吗？”
郁久扒着手机一直往下划，聚精会神地看完才道：“说明天去音协开会，晚上也会挨个儿打电话！”
“几点？”
“早上八点。”
蔺从安点点头：“那老规矩，我送你去。”
郁久理智上知道这是应该的，但离目标更近一步的喜悦还是挡也挡不住。
第二天郁久开完会，没有再去咖啡厅上班。
蔺从安晚上回家的时候，竟久违地看到他坐在饭桌前。
郁久见蔺从安回来，强笑着打了招呼，指着桌上的菜说阿姨做完饭刚走，让蔺从安快点吃。
蔺从安去洗了个手，坐下后倒没有第一时间动筷。
“怎么回事？会开得不顺利？”
郁久筷子在手上拿了半天，闻言也放下了。
“没有……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大赛组委会说，进入复赛的业余组的选手，每人都要专门拍一个日常生活和练琴的短片，要介绍自己从小到大的经历……最好还要讲讲学校父母什么的…………”
郁久低下头：“我……我不是很想讲我家里的事。而且现在他们也都不在了。”
蔺从安想了想：“说说现在的生活不可以吗？你在咖啡厅是怎么利用下班时间练琴的，观众一看就觉得励志。要讲家庭也可以让他们到家里来拍。”
“……这样也可以吗？”郁久惊了。
蔺从安给他夹了一筷子他喜欢的炒山药：“你嫁了个好丈夫，苦尽甘来。随便怎么说，制作组会润色的。”
郁久小心翼翼地说：“万一你的身份被挖出来……”
蔺从安笑了：“挺好，那就在我们集团官博上公布。你不愿意？”
郁久心脏都快跳出来了，蔺从安笑起来真好看……说了什么完全没听见……
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郁久晚上失眠了。
早上开会的时候，听着编导话里的要求，他真的以为自己得带摄制组去自己的老家。
然后被迫哭着对全国人民介绍，自己很惨。
他很怕这个。
郁久睡不着，爬起来去了琴房。尽管琴房隔音很好，他还是怕响动吵到在主卧睡觉的蔺从安。
然而轻轻地按键根本解决不了烦躁感，郁久烟瘾犯了，想得手抖。
但自从住到这个漂亮的大房子里，他还没有在里面抽过烟。
他上班时在外面抽，回家前也抽一支。但今天他心情不好，中午就回家了，一直没想起来出去抽。
要不要试试阳台？别墅二楼有个露台，他没有上去过，但蔺先生带他参观的时候，他注意过那儿。
开阔的空间，到第二天应该没味儿了吧。
郁久说干就干，揣上烟和打火机，到了露台的玻璃门前。
但两扇玻璃门中间的锁有点奇怪，郁久没见过这样的，捣鼓了半天也没弄开。
烦闷愈发严重，还有点心慌。郁久看着这扇怎么也打不开的门，手心冒汗，甚至很想一脚踹飞它。
许多不好的念头翻来覆去地在脑袋里滚，郁久突然听到身后有响动。
“！”他猛地转头，却是举着手机电筒的蔺从安。
“怎么了……？”他穿着睡衣，眼睛眯着，有点凶。语气里含着浓浓的困倦和疑惑：“你弄什么？”

第18章
郁久猛然羞愧了：“我吵到你了？”
“没。”蔺从安关掉手机电筒，走近他：“我出来喝水，听到这里有声音……你怎么了，为什么弄门？”
外头月光大亮，两人脸上的表情都能看清楚。郁久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才解释道：“我、我想抽根烟……”
“抽啊？”蔺从安纳闷了一瞬，立马反应过来：“你怕有味道？”
郁久点点头：“郝秘书说，你不喜欢烟味……”
郁久可能是急的，眼角泛红，无端显得委屈。
蔺从安当然不喜欢别人抽烟，换个人来他可能已经把人赶出去了，但这不代表看到郁久小心翼翼地在这个家里生活的时候，心里没有触动。
他早该看出来的。
郁久只有呆在自己特地给他准备的琴房里才是自在的，其他时候，无论是吃饭，睡觉，还是在卫生间洗澡，他从来都收拾得干净妥当。
蔺从安之前一直以为是郁久的生活习惯好，现在想来，他只是觉得寄人篱下，不敢放松吧。
蔺从安沉默着，久到郁久惊慌地说：“我也没有那么想抽……要么我出去吧？我以后肯定不带烟回家了……”
“你抽吧。”蔺从安说。
“啊？我……出去抽？”
蔺从安叹了口气：“不是，你就在这儿抽，我不嫌弃。”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掏郁久鼓鼓囊囊的运动裤口袋，晃了一根烟出来，塞进呆若木鸡的郁久嘴里，又帮他点燃了。
“乖，你来看这个门锁——这边一扭一提就行了。看懂了吗？下次想开自己来开。”
他注意到郁久的手在微微发抖，动作一顿：“明白了吗？”
郁久大脑一片空白，反应半天才连连点头。
“看、看懂了……蔺先生，我真的可以抽烟吗？”
蔺从安沉默了一会儿：“这里也是你家，当然可以。但烟不是个好东西，能少抽还是少抽……”他想了想，又说：“家里还有几罐客户送的糖，据说戒烟吃糖有效，回头我给你找出来，你平常出门揣一点在口袋里，慢慢学着少抽些。”
郁久快要被甜化了，迷迷糊糊地都不知道后来是怎么睡下的。
第二天刚醒时，他喉咙有点不舒服，爬起来喝了一大杯温水后好了一点。
他做完早餐后端上餐桌，就看到旁边茶几上堆着一大堆各种各样的漂亮罐子。
郁久的眼睛一下就直了。
蔺从安还在换衣服，他顾不上吃饭，冲过去把一个个罐子或者盒子拿在手上看。
这些糖包装一个赛一个精美可爱，上面写的都是郁久不认识的字，他忍不住拆了一个薄荷绿的纸盒，打开后里面是粉绿色的棉花糖。
他刚塞了一个进嘴里，就听见身后蔺从安带着些许笑意的声音：“这么喜欢吗？看来我没白找。”
郁久鼓着腮帮子，脸红了，含糊地问：“蔺先生吃不吃啊？”
蔺从安：“我不怎么吃糖，所以这些都堆在家里，还有好些过期了被我刚刚扔掉了。你喜欢最好，省得浪费。”
说罢他凑上去，在糖堆里翻了一下，掏出一个小铁盒。
“你随身带这个，小的好拿。我听说这个挺多小女生喜欢的。”
郁久不满道：“我不是……”
蔺从安轻轻笑了两声，声音低哑，萦绕在郁久耳际。
照例是小田开车，先送了郁久去咖啡厅。
郁久今天没先去换衣服，而是直接找上了领班徐佳佳。
“佳佳姐，我有个事想问问成叔或者店长……他们今天来吗？”
徐佳佳早知道他进了青音赛复赛的事，最近一直热情有加，还缠着他签了一百张的名，说等郁久出名了她跟着发财。
“店长不知道上哪儿生发去了，但成叔说要来的。托你的福，最近琴行那边生意很好，成叔还说让你多休息，工资还照样付……他说你一直在那儿就不值钱了，物以稀为贵什么的。”
郁久哭笑不得，但多点时间练琴他求之不得，刚点了点头，徐佳佳突然左右看了看，跟地下党接头一样凑上来：“有个情报，你得知道。”
郁久疑惑：“什么？”
“最近很多客人……跟琴行咨询你带不带学生……然后牛老师很生气！”
郁久了然地点点头。
徐佳佳朝他挤眼睛：“她指不定想跟你搞幺蛾子，你万事当心点哦！”
小妹提着桶装水路过他俩身边，朝郁久笑。郁久看到了，伸手拽过水桶往肩上一扛：“我会注意的。我先给小妹搬去水房。”
送水的杨叔最近腰不好，搬进搬出的速度很慢，郁久每次看见了都要帮忙。
兼职的女大学生也来了，一边把这美景当画看，一边跟徐佳佳感叹：“小郁太优质了吧……我们店也不是没有男员工，都比他高比他壮，但每次力气活儿都是他在干……”
徐佳佳：“因为人家郁久人小力气大。”
女大学生：“……这样吗？”
徐佳佳扭头：“别想了，快去擦桌子去。”
中午快饭点儿的时候，成叔过来了。
郁久弹完手上的曲子，上楼去了成叔单独辟出来的小单间。
这间屋子被成叔当做办公室在用，一些客户资料之类的也放在这里。
郁久来找成叔商量青音赛组委会拍摄的事情，成叔听了很高兴，二话不说同意了。
“录节目的时候，你多提提我们店，说说好话，咱也弄个网红明星店打打卡什么的……到时候人家一说，啊这是郁久工作的店，出了个钢琴家！多有排面！”
郁久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我尽量……”
成叔笑眯眯地看看这个年轻人，心中生出无尽感慨：“我开玩笑呢，估计不会让说店名，你就好好拍好好比赛就好了。”
想起刚招来郁久那会儿，成叔叹息：“你也来我们这儿大半年了，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那时候呢。你面儿嫩，我看到你身份证之前都以为你才二十出头。那时候店里真没想过专门弄个钢琴师，但你上来弹了个爱之梦……那是真好听啊。我当时不顾老顾的反对，直接就拍板要你了。老师你当不了，但你那琴能弹到人心里去…………一晃这么久过去了，你也该出头了。”
成叔拍拍他的肩膀：“你复赛拿个好成绩，成叔给你发奖金！去吧。”
郁久乖巧点头，出门时差点跟牛老师撞个正着。

第19章
郁久裤子口袋浅，被牛老师这么一撞，早上蔺从安给他塞的铁盒糖果掉在了地上。郁久连忙弯下腰去捡，又把牛老师挤得后退了两步。
她惊叫一声，抬手捂住自己的胸部，脸上满是控诉，好像郁久要非礼她似的。
郁久有一瞬间的无语，心想你长得还没有蔺先生十分之一好看，我对你真是半点意思都没有。
但他还是礼貌地说了声抱歉，就打算绕过她下楼去。
“等等！”牛老师皱着眉：“你手里拿的什么？”
郁久反了一下手里的铁盒，奇怪地看她一眼：“糖啊，怎么了？”
牛老师火眼金睛，皱着眉问：“长得有点像嘉云糖，但好像不是那个字？”说着，她见郁久把糖迅速塞回了裤兜，顿时笑了：“哟，买个糖还要买山寨，最近那么穷啊？但我觉着吧，三无产品吃了到底不好，没钱装什么逼啊，非要假装弄个进口糖……还不如去超市称点儿大白兔算了呗？”
郁久：“……”
他自己也不知道这糖是什么牌子，更懒得反驳牛老师，便无视她想下楼，谁知道踩着恨天高的女人还故意往他身前挡：“哎，就说说你还生气了？啥味道，给我个尝尝呗？”
郁久不笑了：“这不是山寨，是我爱人拿给我的，不想送别人，抱歉了。”
牛老师一时吃惊：“你结婚了？我们怎么不知道！……那这是什么糖？”
郁久没理她，脚步一晃就下楼去了。
这个点儿他平时要去后门抽烟的，但裤兜里的铁盒提醒着他昨天的事。
蔺从安劝他少抽一点。
郁久去了后门，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听话地塞了颗糖在嘴里。
浓郁的橙子味儿，很好吃。
郁久不知道什么嘉云，在小时家境还很好的时候，父母也没怎么给他买过糖。
小妹提着垃圾桶从后面出来，见到郁久也在，用一个甜甜的笑容打了个招呼。
郁久心一软，招呼她过来，往她嘴里塞了颗糖。
小妹惊讶地在嘴里倒腾了一会儿糖果，尝出了滋味，眼睛都亮了。
“好吃吗？”郁久笑眯眯地问。
小妹猛地点头。
小妹倒了垃圾，又上了二楼扫地。
牛老师心情正不好，逮着个好欺负的就开始骂起来。
“怎么现在才来扫？再过半小时学生都该来了！都已经是个哑巴了，做事还不认真，就你这样的全赖我们老板做慈善——”
小妹低着头，一言不发地扫地，但仔细看她的手就会发现，她很紧张，紧张得抓着扫帚柄的手指摁得发白。
牛老师骂了一会儿，突然眼尖地看见小妹的脸颊鼓起一块儿。
她惊讶道：“是不是郁久给你吃糖了？”
小妹一抖，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
牛老师：“……”
这个郁久……这个郁久！牛老师都要气疯了，一盒糖而已，藏着掖着，自己都跟他开口要了都不肯给，回头塞给一个哑巴。
这不是在□□裸地打她的脸吗！
郁久不知道牛老师因为一盒糖，又对他恨意加深，他下午弹琴的时候有点犯困，还以为是戒烟才没精神，中间又吃了几颗糖。
但到了下午，感觉喉咙堵得疼的时候，郁久才意识到自己又着凉了。
他一换季就容易生病，每次一拖一个月，这些年都习惯了。好在没有太过严重，最后也都自然而然的痊愈。
郁久没请假，老老实实地弹完自己的时间，也不多耽搁，换了衣服就走了。
上了车郁久就开始打盹，车一直开到家都没醒。小田左右为难，下了车给蔺从安打电话。
蔺从安今天工作结束得早，本来就准备回去了，闻言索性叫小田别吵醒人，等他回去。
半小时不到，蔺从安就出现在郁久身边。他拉开车门的声音也没惊醒郁久，蔺从安皱眉，发现他脸有点红，伸手一摸，烫手。
他当即把车门一关，自己去了另一边：“小田，开去医院，郁久发烧了。”
“啊？！老板娘病了？！”小田大惊失色：“不会吧，我接他的时候他还好好的呢，还跟我打招呼对我嘘寒问暖朝我笑……”
“闭嘴。”
小田这次没听话，挣扎着又来了一句：“难道早就烧起来了？”
蔺从安闻言冷了脸，仔细想想还真有可能。
昨天夜里郁久为了一根烟，在外面折腾了半天，这天气凉了，保不准的事。
郁久在车子的颠簸里，迷迷糊糊朝蔺从安靠过去。红扑扑的脸隔着一层衬衫，烫到蔺从安的肩膀。
到了医院，蔺从安终于把人叫醒，郁久还没明白怎么就到了医院了。
这会儿烧发起来了，郁久带着鼻音跟蔺先生解释：“真没事，我到了换季就生病，吃点药就好了，一直这样的。”
蔺从安脸色更沉了，把人一路拽到里面，小田帮着挂号排队，一通检查折腾出来已经过了八点。
郁久道：“你看，我说没什么事吧……”
蔺从安给他摁着手肘内侧抽血留下的针眼，哑声道：“查过了才放心，不然万一出了问题，后悔都来不及。”
郁久淤青体质，只是一个针眼而已，这会儿伤口周围已经全青了，看着很吓人。
蔺从安给他放下袖子，眼不见心不烦，继续训道：“感冒事可小可大，不能不当回事，你知道世界上每天多少人死于小小的感冒吗？”
郁久呆了一下：“……我还……真不知道。”
蔺从安没跟他多说，因为医生说温度不高可以不打吊针，就拿了点药带着人回去。
小田把他们送到了家，自己下班了。没有了单口相声演员，两人之间一片寂静。
郁久坐在沙发上，知道气氛不好，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来缓解。蔺从安却没有理他，径直走到里间去了。
郁久有点失落，发了好一会儿呆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他本来以为，不麻烦蔺先生是应该被第一位执行的事情，可到头来还是麻烦他了。
感冒发烧是小事，但蔺先生好像很在意，是发生过什么事吗？
蔺先生会不会觉得他事多……想换一个结婚对象？
郁久心乱如麻，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舍不得奢侈的生活？也不是。
更多的，应该是舍不得蔺先生对他的好吧。
即使他在别人口中无比恐怖，朝夕相处这么久，郁久半点都没发现那些传言的依据。
在他眼里，蔺先生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他真不太想放手了，再给他五十万都不想。

第20章
郁久呆呆地看着桌上被拆开的药盒，眼泪都快下来了。
蔺从安不知道他脑补了什么，端着粥锅出来的时候，被垂头丧气的郁久吓了一跳。
“怎么了？哪里又难受吗？”
郁久惊讶地站起来：“蔺……蔺先生……你去哪儿了？”
蔺从安放下锅，皱眉道：“我不是说了吗？阿姨做的晚饭你不能吃了，给你热点粥。你没听见？”
看郁久眼睛红着，愣愣的，蔺从安不由地放软了点语气：“你以为怎么了？”
“我以为……我以为你……”郁久脸更红了：“以为你觉得我烦，不想看见我了。”
蔺从安无奈：“那我早把你轰出去了。行了，来吃点，粥是阿姨熬好的白粥，我加了点菜进去煮了一下，你尝尝看。”
自从俩人住一起，一直是阿姨做饭，郁久做早餐。他还没见过蔺先生进厨房。
这会儿他心情好起来，兴致勃勃地盛了一碗，是放了生菜碎和皮蛋碎的粥。
蔺从安陪他吃，两人同时舀了一勺塞进嘴里。
郁久下意识地看了蔺从安一眼。
蔺从安顿了顿，脸色不变地问他：“咸淡怎么样？”
郁久立刻回道：“挺好的，很好吃啊！蔺先生觉得呢？”
蔺从安好像放松了一点：“嗯，我也觉得。”
郁久没再说话，专心致志地吃完，等到两人分别回房后，他才端起水杯悄悄摸出去，连灌了三大杯水。
咸，巨咸，怎么能这么咸！！
郁久百思不得其解，他们俩吃的一样的粥，为什么蔺从安全程没反应？是他真不觉得咸，还是死要面子？
郁久只知道自己为了维护蔺从安的面子，已经尽力了，活受罪就是这样的吧。
下次，一定不能让蔺先生下厨了……
郁久的病还是老样子，感冒拖拖拉拉，过两天低烧一下。
蔺从安也没别的好办法，约了个私人医生来看过，说他体质问题。多做有氧运动，补充微量元素，换季注意保暖——这些话简直比广大男同胞的“多喝热水”还要敷衍。
但还能怎么办呢。
青音赛的摄制组来拍摄的那天，郁久特地起了个大早，把自己的小揪揪扎得整整齐齐。
蔺从安上班去了，摄制组工作人员进门的时候，一个个脸色都带着梦幻的表情。
青音赛的业余组不说，专业组那边，不乏家庭条件好的。
因为一般条件不好的小孩学不出那种底气。
但郁久家的规模还是让人酸了。
“你家房子也太好了吧……父母做什么的啊……”有个挂着工作牌的小姑娘震惊地问。
郁久不好意思地说：“这不是我父母家……这是我，我爱人的房子……我自己很穷的。”
所有人目光一致投向他。
“什么意思？你结婚了？原来很穷？嫁入豪门？”小姑娘犀利的眼神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郁久被她问得后仰：“算……算是吧？”
给大家倒了茶，郁久说：“可不可以少拍点外面的样子？毕竟是我爱人的房子，他比较在乎隐私……后面有间琴房，可以随便拍。”
摄制组主要就是要拍琴房，闻言都点点头，跟着郁久推开琴房的门。
“…………”众人一时沉默。
小姑娘梦呓般地说：“我酸了。”
“我也酸了。”
“柠檬树下你和我。”
扛摄像机的大叔不太懂，随口问道：“咋的了？啥柠檬不柠檬的？”
一人回道：“你看到的这琴，两百万。”
成名的钢琴家，有一台两百万的琴配这么大的琴房也不算什么，但问题这是刚进入复赛的业余组成员。
真是人不可貌相。
郁久配合摄制组拍够了练琴的素材，又坐在飘着白纱的落地窗前接受了简短的小采访，一行人又跟着郁久去他打工的咖啡厅。
造型师姐姐在他上镜前简单地给他修了修眉，扑了层粉底，本来就好看的人更是光彩夺目。郁久的小揪揪很适合他，造型师没有多动，只用发胶把他不服帖的地方抓好。
“我在一家咖啡厅兼琴行打工，就是弹琴，弹一些好听舒缓的曲子。客人觉得好听，或许会有念头买一台琴回去。不过纯粹听听曲子喝喝咖啡也是很不错的……老板问我能不能把我们店招牌拍进去？”郁久在车里问。
大家都笑了：“不行不行，但你回头可以在自己微博上打广告。”
郁久笑着说好。
咖啡厅中午正是人少的时候，知道今天有摄制组要来，大家都很兴奋。
徐佳佳动不动就去门口张望，这会儿终于看到一辆面包车过来，赶紧招呼大家要上电视了！
顿时，撸头发的撸头发，理衣服的理衣服，摄像机进来的时候，全体咖啡厅员工站成两排大喊一声“欢迎光临”！
那架势活像喊老师好。
郁久吃惊地说不出话，被大家摁到属于他的小台子上去了。
坐到钢琴前，郁久自在多了。弹了几首他平常弹的曲子，摄制组让他去换个平常穿的制服再来录一遍。
利用这中间的时间，他们开始采访咖啡厅的同事们。
徐佳佳第一个说，把郁久夸得天上地下独一份：“每天早上营业前，郁久都要先练一个小时的琴。什么野蜂飞舞什么鬼火的，弹得都可好了！我们每天早上都要听，不听浑身难受！”
女大学生补充道：“下班之后他也要留下来练琴，老板准他练，他有时候会练通宵，超级苦的！”
大家叽叽喳喳地说了一通，摄制组很满意。郁久还没出来，他们就上了二楼看看琴行。
牛老师正在百无聊赖的玩手机，看到摄像机愣了一下。
“怎么回事？”牛老师说完，抓紧时间对着钢琴反光看了看自己的脸，然后扭头不高兴道：“不说一声就这么随便拍啊？”
牛老师不知道拍摄的事儿，这是徐佳佳工作的失职。她一直在下面工作，压根忘了楼上还有个牛老师也算他们的同事。
她出来解释了一下，摄制组也说了，就问问她对同事郁久的看法。
牛老师这才知道郁久去参加了青音赛，还进了复赛！！！
搞什么，一会儿结婚一会儿比赛的，怎么那么多幺蛾子，也不跟她说一声？！这些人不会是在排挤她吧！
牛老师吃惊的表情不假，摄制组觉得有戏，又问了她一遍觉得郁久怎么样。
牛老师回过神，冷笑一声：“哼，什么这样那样的，别的我就不说了，他连音乐学院本科都没考上，只能在这种咖啡店前面弹弹流行歌曲。你说怎么样？”

第21章
牛老师话里带刺，场面一时很尴尬。
这毕竟不是娱乐节目，不需要操些争议话题，但录了也不亏，摄制组又问她：“那除了专业方面呢？”
牛老师乐了：“哇，谈人品？他有得谈吗！就前天，他带了盒糖来，我随口问了句好吃不，你们猜他怎么说？”
徐佳佳脸色难看，没注意到有个小小的身影挤上了二楼。
“他竟然说，这糖超贵你吃不起！呵，嫁了个有钱人，炫富呢！”
摄像机镜头里，上一秒还是牛老师得意的笑脸，下一秒就被一张纸挡住了。
摄像大叔往后退了两步：“别挡镜头！”
小妹正挤过来，焦急地举着手中的本子。
徐佳佳一把把她拽回来，跟摄制组道歉：“抱歉啊，小妹是个哑巴，不会说话，不是故意的……小妹你干嘛？”
小妹指指牛老师，又指指自己手里的本子，眼泪都要下来了。
摄制组没想到还有残疾人在，还很有话说似的，赶紧让小妹别急，慢慢说。
小妹打开了本子。
她的字写得不太好，但看懂完全没问题。
第一页的第一行就是：郁久人特别好，帮了我很多。
摄制组里带着工作牌的小姑娘多愁善感，看着瘦小可怜的小妹，再看看她希冀的眼神和手里的本子，自己就先不行了，很想哭。
后面的内容其实没什么营养，大概就是在说郁久好，帮她搬东西，帮外面送水的工人扛水，还在她生日的时候给她买过小蛋糕。
是个非常非常好的人。
小妹文化程度很低，在这家咖啡馆像个隐形人，就是领班徐佳佳，其实都不知道小妹什么时候过生日。
沉默间，小妹又掏出笔，继续在后面一个字一个字的写道：牛老师说的不是真的，郁久带糖来，给我吃了一颗。我并不知道那很贵。他不小气的，他很大方。
徐佳佳眼睛红了，狠狠揉了一把小妹枯枯的头发。
“行了知道了，郁久好我们都知道的。”她将小妹搂到怀里，又跟摄制组道歉：“对不起啊，我们工作没做好。”
摄制组都说没问题。
没有人再理睬牛老师，一个接一个地下了楼。
牛老师被撇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说不出话来。
郁久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奇怪人哪儿去了，看到人才笑开：“原来在二楼啊，我说怎么忽然人都不见了。我还帮客人点了个咖啡，差点要上手做了。”
一个咖啡师赶忙接过了工作，摄制组又拍了郁久穿制服弹琴的画面，完成收工回家了。
徐佳佳现在想起牛老师就泛恶心，见郁久时不时抽抽鼻子，心疼道：“刚才上楼，牛老师讲你坏话来着。”
“啊？”郁久惊讶：“我有什么坏话好讲啊？”
徐佳佳翻了个白眼：“我哪知道呢，你别管了，被我们怼回去了。你感冒还没好？今天直接回去吧，别让姓牛的再看到你。”
郁久复赛时间近了，他也想回去练琴，便打了个电话叫小田来接。
没想到车行到一半，蔺从安来电话了。
“我有空啊的，已经录完了……好好，我这就去！”
郁久挂了电话，还有点茫然的小兴奋。
蔺先生，竟然向他求助了！
……
和郁久这边的跃跃欲试相反，蔺从安心情差到了谷底。
他面前坐了个咄咄逼人的女性，口口声声各取所需，把他拒绝的话当耳旁风。
杨冰妍穿着深灰色的职业装，留着漂亮的大波浪，全身上下无一不精致。只是冷冰冰的，看不见什么诚意。
“我过来是给伯父伯母一个面子，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就不能多孝顺一点父母吗？”她不赞同地皱了皱眉，继续道：“蔺氏是怎样的庞然大物，你比我更清楚。不留一个继承人，你父母，你自己的派系，都会承担更大的风险。你是个企业家，养活这么多人，不应该有一点社会责任感吗？”
蔺从安一言不发，杨冰妍只能继续：“我们合作生孩子，在各方面都对双方有利。我承诺生两个，第一个给你，第二个归我。我们又不结婚，你也不用担心我会骚扰你的婚姻，而我们有孩子的联系，蔺家和杨家的商业合作也能更稳固。”
她吧啦吧啦说了快一个小时了，蔺从安就是不为所动，她觉得实在奇怪。
“这么好的合作，解决了我们所有的问题，孩子一人一个，你到底为什么不同意？”她冷静的形象终于破了功，语气中带了焦急和尖锐。
郁久跟着郝秘书走到门口时，正听见这一句。
门开着一条缝，郁久为难地看了一眼郝秘书，用眼神问他要不要现在推门进去。
郝秘书也不知道，两手一摊。
郁久的手刚贴上门板，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低沉压抑的质问。
“你们……究竟把孩子当成什么？”
这个疑问仿佛从心底里发出，带着一种不甘的愤怒，是郁久从未听过的声音。
杨冰妍愣了一下，没有回答。
蔺从安深呼吸几口，声音带着冰碴：“一个继承人，一个工具，你的所有物？还是集团的所有物？”
杨冰妍有点纳闷：“没这么……这么夸张吧。”
“你们杨家，先是一个杨悦，又来一个你，整天围着我父母转。这么喜欢蔺家的孩子，你可以跟我爸去生。”
杨冰妍怒极：“你瞎说八道什么呢？！你是不是有病？！你家人整天说你有病，我看是——啊！”
她话没能说完，被蔺从安一拳砸进办公桌的巨响给打断了。
郁久唰地推门冲进去。
“怎么了怎么了！”他心惊肉跳地跑到蔺从安身边，只见蔺先生刚才的一拳砸进办公桌，愣是把上好的木板锤出一个明显的凹陷来。
手也伤着了，指关节那边一片血红。
杨冰妍也被吓到了，但她不但没有退缩，反而被激起了大小姐脾气，高声跟蔺从安对骂：“你冲我发什么火？！是不是还想打我？！你爸妈跑到我家求我给你生孩子，还许了合作的好处，我才答应来的！你除了一张脸长得不错，别的有什么优点？你这破脾气跟神经病差不离了都，整个商圈谁不知道？你还以为所有姑娘都上赶着想嫁你呢，做梦吧！”
郁久快要心疼坏了，捧着蔺从安的手直哆嗦。
身边的女人还要雪上加霜的骂，连他听着都暴躁，回身凶巴巴地朝女人吼了一句：“关你屁事！我喜欢他！我嫁给他！蔺从安跟我已经结婚了，你还在这儿嚷嚷要跟他生孩子，你才应该去看看脑子吧！”

第22章
杨冰妍目瞪口呆，一时不知道从哪里吐槽起。
郁久不等她反应过来，继续骂她：“你还说什么是他父母求你？哪家缺心眼儿的父母会找第三者来插足儿子婚姻？也就是我们家蔺从安老实，才被你在这儿搬弄是非！”
“老实”二字一出，门外的郝秘书都打了个寒战。
杨冰妍也被雷到了，你你你了半天。
郁久：“你什么你？你也知道自己干的不是人事儿？！我跟老公好着呢，你算哪里的野鸡要给我们家生孩子？被骂了都不走，脸真是比印度飞饼都大！我劝你好好做人，别老整天想着给别人的男人生孩子，实在想发光发热为人类繁衍做贡献，出国做代孕，挣钱快自己也光荣！明白没，明白了滚吧！”
郁久叽里呱啦一通骂，整个世界静悄悄。
他自己心跳得很快，脸上也一片潮红，这会儿停下来还在喘着气儿。
他看看蔺从安，眼中有一丝忐忑：我发挥得怎么样……？
蔺从安跟他对视上，这才回过神，眼中有一丝惊喜。
一旁的杨冰妍整个人晕晕乎乎，一抬眼见那夫夫俩旁若无人的深情对视，更是受到了致命一击。
她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着蔺从安：“你，你给我等着！”
最后一个音都破了，她恨恨地落荒而逃，只觉得自己一辈子的脸都丢尽了。
她刚刚走到办公大厅，总裁办公室里忽然传来一阵大笑。
杨冰妍：“…………”
郝秘书憋着笑站在门口敲敲门：“蔺总，我把药箱拿来？”
蔺从安摆摆手示意他出去，眼带笑意地问郁久：“平时没见你这么能说会道？”
郁久这会儿脸已经全红了，讷讷道：“我……都是跟楼小川学的……”
郁久见蔺从安感兴趣，也放松了一点：“以前在老家，小川刚毕业就去看网吧。网吧天天有人闹事，我每次去找他都有人在吵架，吵什么的都有，情感纠纷的也很多……”他顿了一下，笑得更开心了一点：“每次我都躲在小川后面吃瓜，有的还蛮有意思的。”
郝秘书把药箱送过来就走了，郁久一边给蔺从安包扎，一边问他：“这女的怎么回事？不喜欢她不能直接轰走吗？”
蔺从安伸着手，看郁久毛绒绒的发顶，哑声道：“吃醋了？”
郁久脸腾地一下红透了：“我就是问问！”
“问，问。”蔺从安轻笑一声：“很正常，我要给她家留点面子。”
郁久惊讶地抬头，仿佛在问你这样的霸道总裁还要给人留面子？
蔺从安：“你什么表情？她家也很厉害，一部分产业跟我们集团合作很深，出了问题，整个行业都要动荡。”
“这么厉害？！”郁久一抖：“那我刚才骂她……是不是不好？”
蔺从安垂着眼：“没事，你可以随便骂……只要我不亲自出手，就不算打了杨家的脸。”
郁久懵懂地点了点头，查看了一下这只被自己包好的手，眉头又皱起来：“你干嘛动不动就砸东西？实在不高兴踢桌子摔手机也行啊……自己受伤不疼吗？”
蔺从安低下头：“我下次注意。”
两人静了一会儿，郁久突然问了一句：“为什么那么不想要孩子？”
这个问题，在这两年反复折磨着蔺从安，已经让他产生了一种生理性的厌恶。
但此刻，看见郁久清澈见底的眼睛，蔺从安突然没有那么烦躁了。
他对郁久说：“因为我不想重复自己的人生。”
郁久愣了一瞬，点点头，没有再问下去。
他感冒了，精神不太好，蔺从安不想他再来来回回地折腾，就让他在沙发上眯一会儿，等他下班一起回家。
蔺从安找了件西装外套给他盖，等自己处理完文件已经快六点了。
郁久睡了个昏天黑地，被叫醒的时候还有点迷糊，张口就跟蔺从安撒了个娇：“想吃串串……”
蔺从安顿了顿，郁久还在揉眼睛，他就把郝秘书招来了。
“郁久想吃串串，你定个馆子。”
郝秘书还以为什么事儿呢，闻言差点以为总裁被魂穿了。
“蔺总……你竟然吃串串？！？
郁久慢慢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啥，有点不好意思地反悔：“算了吧，太麻烦了，蔺先生是不是不喜欢吃这些？要不我们还是回家吃吧？”
蔺从安说一不二，可怜郝秘书出去晃了一圈，回来奔丧一样地说：“附近没有可以预定的串串店。”
蔺从安皱眉：“不就是个串串香？不能预定？”
郁久：“可能是因为串串店都不太高级吧……要么算了吧？”
蔺从安哪能就这么算了，亲自审阅了郝秘书手机里的大众点评，挑了一家大商场里最贵的串串香——人均也就一百二。
郁久是真的想吃了。
他感冒了嘴里没味儿，又很久没吃这些，这会儿刷着手机上的菜品图片都流口水。
郝秘书认命地提醒他们：“这个点儿去，要排队等位的。”
蔺从安看郁久那垂涎的表情，敲定了行程：“排。”
于是一小时后，两人生无可恋饥肠辘辘地坐在这家店外的长椅上。
蔺从安怕人多的地方让郁久感冒加重，给他戴了个黑色口罩。他自己则是戴了副墨镜。
两人帅得各有千秋，身形也都漂亮，坐在那里像一道美丽的彩虹，看见的人都恨不得上去打卡合个影。
不停的有小姑娘结伴从他们面前路过，来来回回，回回来来，绕得郁久眼晕。
还隐约听到有人窃窃私语，讨论他俩是不是明星。
郁久一直在掰自己的手指，一会儿弯一弯，一会儿晃一晃，这是一种放松手指的手操，他经常做。
掰到一半，他打了个哈欠，那讨论他俩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呀他打哈欠也好可爱——
郁久：“…………”
这家串串香口碑很好，人也多，位置在一处椭圆回廊的尽头。
肉眼可及的另一侧并不是餐饮区，但不知道为什么人头攒动，比等饭吃的人还多。
远远还能听到大音响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活动。
过了一会儿，越来越多的小女孩儿来参观他俩，甚至有两个勇士直接站在了他们面前。
郁久抬头，一双大眼睛疑惑地看着她们。
一个围围巾的女孩子脸红红的，问他们：“请问……你们是哪个战队的选手？”

第23章
郁久懵了一下：“什么战队？”
女孩子惊了：“对面的电竞馆体验店在举行线下赛，今天很多战队都来比赛了呢……你们不是电竞选手吗？”
蔺从安穿着西装，郁久看了看他，指着问：“你看他穿成这样，像吗？”
女孩子羞涩道：“他可以做教练呀……而且我们看你一直在活动手，觉得应该是了！”
郁久了然，眼角弯出一道可爱的弧线：“抱歉呀，我不是打电竞的，我是弹钢琴的，也要活动手指呢。”
两个女孩子露出了狐疑的表情。
郁久无奈道：“真不是敷衍你们，这有什么好不信的。”
围巾女孩不服气地指了指电竞馆对面的一个商场布景：“那边就有一台街头钢琴，小哥，证明你的时候到了！”
郁久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
串串店在布景背后，从他这个位置看不到是不是有钢琴。
网上经常能看到大佬在国外弹街头钢琴，引得众人围观的视频，只是在国内，苦于人口素质问题不好实现。
郁久小时候在机场里弹过，但还没见过商场里有。
他倒也不是真的要证明什么，只是等位太无聊了，就有点想去看看。
郁久下意识看了一眼蔺从安。
“想去就去。”说罢他率先站起来，郁久抿嘴笑，跟在他后面跑过去。
完全被无视了的两个女孩子：“…………”
那是一台立式钢琴，被一条红色的警戒带拦着。商场里人来人往，没几个人会把目光投向这里。
不远处的电竞馆人声鼎沸，更是衬托得对面冷冷清清。
郁久指了指警戒带，问蔺从安：“确定是可以弹的吗？”
蔺从安点点头，示意他看布景里的公告牌，大意是说不弹不要随便摸之类的。
拉带子可能是怕小孩子玩坏了。
郁久放心地坐到了钢琴前，掰了掰手指。
两个女孩子终于找到机会插话：“小哥哥你还真会呀……我们能点歌吗？”
郁久感觉自己回到了每天早上的咖啡厅，好脾气地说：“可以，你们想听什么？”
“野蜂飞舞！”
郁久：“…………”
果然是熟悉的流程，野蜂飞舞和克罗地亚狂想曲已经成了世界两大名曲了。
不过他并不讨厌，否则也不至于弹得滚瓜烂熟。
这首曲子连准备都不需要做，他伸手直接开始，极快的旋律近距离扩散开来，路人纷纷侧目。
“是钢琴吗？”
“是真人在弹啊！”
“弹得好快啊！”
“快快，快去看，弹琴的小哥好帅啊！”
乐器演奏，永远是现场最有魅力，琴键共鸣的振动引得无数路人朝这边包围过来，再加上郁久流畅得没有一丝瑕疵的演奏，更是吸引人眼球。
两个女孩子早就打开手机拍起了视频，不止她俩，后来围过来的人也纷纷掏出了手机。
就连电竞馆门口围观线下赛的观众，都有被琴声吸引而来的。
野蜂飞舞曲子不长，郁久弹完以后，身边的年轻人和大叔大妈们都鼓起掌来！
郁久这才看到这么多人，下意识地要站起来，被两个小姑娘连忙叫住：“小哥哥再弹一个！没听够呢！”
蔺从安站在他身侧，面上没有表情，郁久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却读到了一丝纵容。
于是……
“你们……想听什么？”
哗！这小伙子，还给点歌！
群众沸腾了，喊什么的都有，中老年喊小苹果，年轻人喊学猫叫。
郁久：“…………”
有点难啊。
蔺从安出声道：“冬风。”
郁久精神一振，这是蔺先生第一次点歌！
他也很喜欢冬风！
众人没有等来熟悉的旋律，本来有些失望，却在十几秒后振奋了精神。
太厉害了，弹钢琴的人手怎么这么快，也太震撼了！
远处，同一楼层，一对兄弟出了电梯。
“哥，郁久真的回来了……小莫有个朋友在组委会打杂，他说郁久进了复赛，连VCR都拍好了！怎么办啊哥……”
“你急什么。”哥哥孟昌文阴沉着脸：“只要金老师不回国，他怎么样都不关我们的事。倒是你，少说少错。”
弟弟孟昌武抽了抽鼻子，不满道：“怎么是我急，明明是哥你自己急。当初假传消息的是你又不是我，上个月听说他回来了，你坐立难安的……“
孟昌文呵斥：“够了！还嫌我不够忙吗？话说回来，我当初又是为了谁？郁久是金燕的关门弟子，不把他弄走，还有你什么事？”
“……好嘛，我的锅。”孟昌武转了个话题：“那天业余组不是有录像吗？哥你看到郁久了吗？他现在什么水平？”
孟昌文摇摇头：“弄不到录像，组委会这次弄挺严，听说是有投资商的人在监督流程。但我问过蔡教授，他说郁久很好。”
“能有多好啊。”孟昌武撇撇嘴：“当年他拿冠军的时候才十二岁，那之后销声匿迹，又没有老师教，能学成啥样？”
孟昌文心中隐隐不安，却赞同弟弟的观点：“这倒也是。而且他参加的是业余组的比赛，在其他选手的衬托下或许还不错吧。但到了决赛，大家同台，怎么可能比得过我们？”
两人说着，选好了吃饭的店，走近了电竞馆。
郁久的琴音也渐渐清晰起来。
孟昌武瞪大眼睛：“谁在弹琴？弹得还挺好的………不知道是谁诶？”
哥哥孟昌文皱眉：“别管了，是谁跟我们有关系吗？”
两人要去的店，正在往钢琴的方向，尽管孟昌文不太想凑上去，但他们还是一步步接近了人群中心。
一节颤音正巧出现，孟昌文的脚步猛地顿住。
孟昌武见哥哥停下了，转头疑惑地喊：“哥？”
孟昌文：“…………这颤音，跟金老师很像。”
“像吗？我听不出来啊……”
“……像。”孟昌文脸色复杂地看向人群的包围圈，驻足良久。
会是他吗？
孟昌武没他的城府，好奇地挤进人群，看到了一个戴着口罩的小哥坐在钢琴前。
戴口罩的小哥被众人看着，一点也不紧张。
刚才那首冬风弹得完美无瑕，这会儿换了首稍微简单些的，更是如泣如诉，扣人心弦。
他身边一个女孩子已经听哭了，逮着正巧站在旁边的他就吹起来：“太好听了对吧？我从没听过这么美的琴！那个小哥肯定是个大师！”
孟昌武一听就不高兴了，瞪圆了眼睛反驳道：“是你没见过世面吧，这哪里就大师了？！”
女孩子立马沉下脸，飚了一句名言：“你行你上啊！”
孟昌武：“上就上！”
孟昌文来不及阻止他，就见这个傻不愣登地弟弟蹦了进去。
——“你！起来！这位子归我了！”

第24章
郁久刚弹完一曲，正在跟蔺先生说话，闻言惊奇地转过头。
“你想弹？”他问道。
孟昌武趾高气扬：“没错！”
郁久和蔺从安对视一眼，眼睛弯弯地站起来把位置让给了他。
“给你。”
孟昌武：“…………”这和他想的不一样？！为什么这个人一点都不捍卫自己的宝座？！
郁久本来就准备走了，因为算算过了好一会儿，得回去看看叫到了多少号，不然今晚岂不是白排队了。
临走前遇到个小傻逼，噎他一下的感觉也不错。
就是这个人……有一丢丢眼熟。
郁久没有多想，把那人抛到了脑后。
孟昌武坐到琴凳上时，才发现想比试的对象连人都不见了。
他憋屈地弹了首曲子，忙不迭地离开，转到人群外围时，才看到他哥正对着那人离开的方向。
“怎么了哥？”
孟昌文沉默半晌：“刚才那个，好像是郁久。”
“…………什么？！哥你再说一遍？！”
……
回到串串香门口，正巧叫到了郁久他们的号。
坐到桌前，郁久拿着菜单感叹道：“幸好刚才没跟那个小傻逼掐起来，否则岂不是吃不上饭了。”
蔺从安：“实在吃不上，大不了换一家。”
郁久想想也是，笑眯眯地勾了些自己喜欢吃的菜。
“蔺先生有什么忌口吗？”
“不要辣。”
郁久呆了一下：“我记得你能吃辣的……？”
平常阿姨在家烧菜，除了炒青菜和鸡蛋汤，别的菜或多或少都要放一些辣椒。
“不是我，是你不能吃。你感冒了，点个清汤。”蔺从安冷静道。
郁久：“…………”好恨。
但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妥协之后问蔺从安：“那再点一份辣汤底吧？我记得你很爱吃辣的，来串串店不尝尝辣汤有点可惜。”
郁久能为他着想，蔺从安当然愿意。扫了一眼菜单，索性点了个变态辣。
这家店相当红火，菜品质量也很不错。
吃惯了高档餐厅，偶尔来这种平民馆子，确实有不一样的感觉。
郁久见蔺从安适应良好，自己也很高兴，吃到后来两人都有点撑了。
郁久摸摸肚子，问蔺从安吃饱了没。
蔺从安点点头，站起身来：“我去一趟洗手间。”
餐厅内部没有洗手间，蔺从安出门，按指示牌去了商场公用的那个。
他左手轻轻顶着胃部，不太舒服。
他找了个隔间，锁上门坐了一会儿，脸色发白。
这样的疼痛他很习惯，也很有经验，知道再过一会儿就会消失，他只要静静地等一会儿。
两分钟后，又有人说着话进来了。
“我找小莫要照片了，我就不信了，刚才那个怎么可能是郁久？！”
“八九不离十了。你要了照片正好对照一下。”
“哥你怎么也不盼着点好？”嘟嘟囔囔的声音停了一下，伴随着水声又继续道：“如果他真进了决赛，名次姑且不谈，媒体肯定会对着他大报特报的吧……毕竟他真的有噱头。”
另一人沉默了一会儿，阴沉道：“那又怎么样，不过是十几年前的称号。只要他没拿到冠军，媒体就只会说他没落了。”
“……哇，哥你好有道理……他都长这么大了，下一届比赛他都超龄了吧！还钢琴神童呢……怕不是要把人笑死！”
“呵……”
蔺从安皱着眉，等到两人离开以后，掏出手机。
胃里还在绞痛，但比之前缓和了一些，他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了“郁久”两个字。
[“钢琴神童”郁久——十二岁的天才！]
点开页面，是门户新闻网的稿子。距离现在年代久远，行文用词都不太一样，但关键信息很明确。
有个十二岁的孩子，在青音赛的青少组舞台上，夺冠了。
配的照片是颁奖仪式，郁久站在最中间，笑得眼睛都眯不见了。他左右站的大孩子们，全都比他高出头和肩，他独自凹陷，称得上构图破坏者。
不过论年龄，确实是高中生和小学生的差别，就光看手，郁久都比别人小了一圈。
蔺从安恍惚想起来了，他为什么见郁久的第一面就觉得眼熟。
这个新闻，他小时候也是看过的。
现在网上除了这条新闻，已经搜不到什么别的东西，但当年郁久刚夺冠时，盛况一度盖过了成人专业组的正式比拼。
那时候媒体铺天盖地的报道他，称他为天才。
后来突然就没了消息。
胃部只剩下轻微抽痛，蔺从安面不改色的回到了餐厅。
郁久已经玩了好一会儿手机了，见他回来担心地问：“怎么去了这么久，不舒服吗？”
蔺从安否认，反问他：“在看什么？”
郁久啊了一声，把手机凑过去给他看：“我手机结了账，然后跳出个抽奖！但是要先答题，我没敢现在就按……我成绩不太好，怕不会。”
郁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蔺从安嗯了一声，示意郁久点开始。
两人凑得很近。
他们自己没有察觉，外人却很容易看出他们关系不一般。
“第一题，秦始皇的姓氏是？A、秦；B、赢；C、赵；D、胡……”郁久读完，发现页面上还有个倒计时，现在已经只剩下十秒了。心里一急：“秦始皇不是叫嬴政吗？赵是什么……不对，他儿子好像姓胡啊！”
他赶紧求助地看向蔺从安：“蔺先生！”
蔺从安把视线从他乱蹦的小揪揪上移开，眼带笑意：“就是B。”
两人之间距离极近，近得连睫毛的弧度都能看清。
郁久发现蔺先生的睫毛又长又直，视线下垂的时候，投下的阴影能清晰地映在下眼睑上。
鼻梁侧面还有一颗极淡的小痣。
郁久心猛地跳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停顿了。倒计时还有三秒，蔺从安快速抬眼，以为他没听清，伸手摁下了B选项。
收回手时，掌心下缘擦过了郁久的小拇指。
“回神。”蔺从安揉了一下郁久的脑袋：“下一题跳出来了。”
“哦。噢！”郁久急忙转头读题，把刚才的恍惚丢到一边。
题目都不难，他们很快答完，拿到了一张下次再来吃的二十元抵用券。
郁久高兴地存进自己的微信账户：“下次想吃的时候，我们再来呗？”
说完他突然意识到蔺从安一直不太吃这些，这还是自己今天硬要来，才打乱了他的日常安排，遂补救道：“没关系，你不想吃我可以叫别的同事来……”
蔺从安打断他：“可以。”
还想说什么，手机却响了。他看到来电显示后顿了顿，点了接通。
郁久见蔺先生没有避开自己，有点高兴，但也没有凑过去听，而是把口罩戴好，随身物品检查了一下。
蔺从安听着电话，没有出声，看着郁久收拾好了以后，一手揽着他的背一同往外走。
“我就是这个意思。”
两人走到电梯口，蔺从安才出了声，对面提高声音说了什么，他打断道：“信号不好，挂了。”
郁久：“……谁啊？”
蔺从安：“我母亲，问杨冰妍的事。”
郁久反应了一下，想起杨冰妍是谁，撇撇嘴：“是我骂她的，伯母要骂就骂我好了……”
蔺从安轻笑一声，没有说话。
出了商场，郁久下意识地掏兜摸烟，但看见蔺先生在身边，手一歪摸上了那个小铁盒。
铁盒里的糖早在很多天前就吃完了，但郁久还是习惯用它，把其他糖拆开包装装进去。
郁久往嘴里塞了一颗糖，又拈了一颗橘子味的，问蔺从安吃不吃。
蔺从安：“试试。”
郁久站在他的右边，而蔺从安的右手正拿着手机。
郁久抿抿嘴，伸手把糖塞到了蔺从安嘴边。
蔺从安下意识地张开了嘴。
嘴唇干燥温热，与手指一触即分，郁久猛地缩回手，脸腾地热了。
两人都没说话。
司机把车开来，他们和平常一样上了车。
郁久把热乎乎的脸靠近了车窗玻璃，一直盯着外面看，仿佛车流美如画。
回到家，郁久跟蔺从安打了个招呼就进了琴室。
今天他练习量远远没达标，还得再努力努力。
郁久一练上琴，对时间的感觉就会变弱。
等到他察觉不早的时候，已经是夜里近一点了。
出了房间，客厅留着一盏落地灯。郁久去洗手间冲了个澡，出来刷牙的时候习惯性地瞄了一眼镜柜里的穿耳器。
一二三四……嗯？
牙刷在嘴里停顿了一下，他瞪圆眼睛又数了一遍。
……是真的少了一个！！

第25章
蔺先生动了穿耳器！！
郁久差点把牙膏沫咽下去。
他赶紧吐掉，漱口，往脸上撩水的时候稍微冷静了一点。
已经很晚了，蔺先生会不会已经穿完睡了？
就算像咖啡厅同事说的那样弄出一手血，现在恐怕也收拾干净了吧？
那该多疼啊……
郁久打了个寒战，但想到蔺先生即将有一个耳洞，他又觉得有点……色|情。
郁久在蔺从安的卧室门口徘徊了十多分钟，想了八百个借口，最后终于想出一个。
布置了一番，他鼓起勇气准备敲门。
如果蔺先生睡熟了，没听见，那就当做无事发生。要是蔺先生开了门，他就说热水壶坏了，不知道怎么烧热水。
为此他还特地去捣鼓了一下插座，把它弄松了……
一切准备就绪，郁久轻轻敲了敲门。
没有响动。
郁久屏住呼吸，等了近一分钟，终于听到了一点轻微的脚步声。
“……郁久？”
蔺从安沙哑的嗓音从门后面传来，紧接着门被打开，穿着一件T恤和运动裤的蔺从安出现在眼前。
门没有完全打开，蔺先生只露出了大半个身体，可就是这样，郁久也看呆了。
蔺先生一直西装革履的，看起来冷静自持。就连每天早上出来吃早餐，都已经换好了衬衫。
他从没见过这样穿着随性的蔺先生。比他想象的……更加的欲。
“那个，你睡了吗……？”
“没，有什么事？”
“我……我用热水烧水壶……啊不对是热壶、呸。”郁久磕磕巴巴翻来覆去几遍：“想烧热水……但水壶好像用不了了。”
蔺从安没有怀疑，直接开门出来：“我看看。”
水壶当然没什么好看的，把插座插好就行了。蔺从安微微弯腰前伸手臂的时候，郁久凑近，企图观察一下他的耳垂……
咦？郁久眯了眯眼，又凑得更近了一些——好像还是没有？
“啊！”他惊叫一声，这次不是故意的……
厨房地板上刚才被他弄上了一点水，他歪着身子时，重心改变脚下一滑，直接朝前跌下。
蔺从安转身，一把将人抱住，腰磕到流理台，他闷哼一声。
“蔺先生你没事吧！”
“没事吧？”
两人一同出声，郁久愣了一下：“没事！但是你……”
郁久扑在蔺从安怀里，眼睛往旁边一瞥，就看到了他上臂附近的袖子那儿，好像有一块红斑。
郁久卡住，对着那儿多看了两眼。
那是……血迹？
郁久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忘掉了对蔺先生的敬畏和惧怕，伸手把袖子往上一掀：“这里怎么了——”
蔺从安冰着脸挣脱了他的手，但晚了一步。
郁久看到了。
那是一根钢针，横着穿过了男人上臂内侧，靠近腋下部分的皮肉。
穿孔的边缘还在微微渗血。
郁久一时失语，抬头愣愣地看向蔺从安。
对方眼神幽深，失去了平日里对他的那种似有若无的纵容。
“看够了吗？”
郁久喉咙发堵，闻言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颤声道：“……疼不疼啊？”
“…………”蔺从安没有回答，周身笼罩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
他定定地看着郁久。
“睡吧。”蔺从安终于动了一下，扔下一句话转身走了。
郁久呆呆地站在原地，怎么也想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
一夜没睡，郁久在心里想了八百个版本的故事，脑洞直逼东非大裂谷。
连蔺先生被外星人绑架了身体的版本都幻想了一下真实性。
好不容易熬到早上，他六点多就爬起来去了厨房做早餐。
今天的粥熬得格外香，他往里头加了牛肉碎和蛋黄，鲜香扑鼻。郁久自己尝了一下，感觉很满意，寄希望于这份粥能让蔺先生消消气。
他反思了很久，觉得自己还是不该窥探蔺先生的隐私。
他本来就是蔺先生花五十万买回来的道具，不能因为对方对他好了一点，就得寸进尺的以为自己真的是他的谁了……
郁久黑着眼圈干巴巴地对着镜子笑了一下：你凭什么管蔺先生呢？
粥在桌上摆了好久。
郁久看着墙上的钟，渐渐走过了平时蔺先生的起床时间，可楼梯那边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蔺先生睡过头了？
如果是的话，他要不要去叫一下……？
郁久刚刚起的念头，很快自己打消了。昨天不就是他多管闲事才搞出的事，还是吃一堑长一智吧……
他一直等到快要迟到，才郁闷地发现蔺先生真的不准备下来了，自己也没有心情再吃，只能拿起包出了门。
田助理开着车等在门口，见郁久肉眼可见的心情低落，脑袋后面的小揪揪都不精神了，好奇问道：“老板娘咋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来给我……不开心一下？”
郁久苦笑一下：“蔺先生生我气了……不肯下来吃早饭。”
“哎！”小田惊讶：“老板早就走了呀！今天特别早，老王接到电话赶紧过来接的人……”
“走了？！”郁久不可思议地重复了一遍：“我起来的时候才六点多！”
小田嘶了一声：“我也不知道啊，说是六点不到就出门了。”
郁久：“…………这样啊。”
等到晚上回到家，桌上的粥竟然还原样摆在那里。
郁久站在玄关，不知所措。
小田已经把车开走了，他望着空荡荡的别墅，心里揪得难受。
蔺从安不在，做饭阿姨也没来，他自己去把粥热了一下，吃了半碗就饱了。
收拾完东西，郁久第一次没有急着进琴房，而是掏出手机来，对着通讯录看了半天。
要不要给蔺先生打个电话？
就，就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但万一蔺先生觉得自己更烦了，那该怎么办？
没等郁久纠结出一个结果，家中门铃响了。
郁久疑惑地开门，门口的人矮矮胖胖的……竟是郝秘书！
他惊喜喊道：“郝秘书！你怎么来了，蔺先生呢？”
郝临表情复杂地把一个文件袋递过去：“蔺先生出差去了……这个是他留给你的。”
郁久心里突然有了点不太好的预感，他站在门口，把文件袋打开。
看清第一页上的字后，他手一抖，A4纸雪片一样散开掉在地上。
那是……离婚协议书。
郝秘书之前还讨厌过郁久，但现在多少有点怜悯。老板这才结婚多久啊……这就嫌弃了？
他理解郁久的震惊，蹲下来帮忙捡纸片。
“你也别伤心，你结这一趟也不是没好处……蔺总给你留了一套房子，除此之外还给你划了百分之二的集团股份……”郝临越说越酸：“你别小看这百分之二，就连蔺总他妈现在手上也就百分之一！有了这股，你可以直接不用工作了，名车好房要什么买什么……”
郁久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当然，股份转让不是今天给你的，是你们结婚的时候就转好了。在你当时签的文件里面。我今天问蔺总要不要从你手里买回来，蔺总说不要……所以你该高兴，你现在真是手握金山了。”
郁久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眼眶通红。
他从喉咙里憋出声音来：“蔺先生有说为什么吗？”
郝临想了想：“没有……就让法务给他拟了文件。哦对了。”
郁久抬头急切地看向郝秘书。
“蔺总还说……免得你不知道怎么提，先帮你拟好。大概是说离婚协议的事吧……不过这啥意思我也没搞明白。”
郁久呆住了。
他脑子乱成一片，还没理出个线头来，手机微信响了个提示。
他下意识地看过去，竟然是蔺先生发来的消息。
[是我有病，但我不会伤害你。股份拿好，希望你不要到处乱说。]
郁久：“…………”
一股怒气从脚底冲到头顶，郁久抖着手，感觉自己从生下来到现在还没有这样气过！
他双眼赤红，狠狠把手机往地上一砸：“去你妈的蔺从安！”

第26章
不要乱说！
不要乱说？！？
虽然他一开始，是不太体面，但是好歹朝夕相处到现在，蔺从安这是在怀疑他的人品？！
郝秘书目瞪口呆，看着小白兔在线发飙，咽了口口水。
“那个……郁久啊…………谁的消息？”
郁久之前是伤心，现在是委屈，气到头皮发麻。
他吼道：“蔺从安！！“
好嘛，连蔺先生也不叫了。
郁久的手机壳质量不错，尽管被粗鲁地砸了，手机倒是没出什么问题。
郁久傻逼兮兮地把手机捡起来，不理那一堆文件，转头回了屋里，坐到餐桌前开始打字。
郝秘书就看见他对着屏幕戳戳戳，戳了半天，然后想想还不得劲儿，走到玄关捡了几张协议书的内页，一首架着手机点了拍视频，另一首在镜头前唰啦把纸给撕了。
郝临：“…………”
没过一会儿那电话就响了。
郝秘书擦着汗退了出去，总觉得不能听……
郁久这会儿已经冷静了很多，他刚才给蔺从安发消息说不离婚，别的还没来得及讲。
有电话也好，可以讲清楚一些，虽然没有面对面来得直接……但算了。
“蔺先生……”郁久一开口就想哭，强行憋回去：“你究竟哪里有病啊？你要是喜欢打耳洞，我给你打啊！”
不就是耳洞吗？爱打几个打几个，不是耳洞也没关系，人嘛，谁还没几个洞呢？？
电话对面的人顿了顿，声音比平时更沙哑：“……是嗜痛症。”
郁久：“是什么？”
蔺从安语带无奈：“嗜好的嗜，是喜欢痛感的意思。我喜欢疼痛，那让我有愉悦感。”
郁久突然想起了第一天在酒吧，那个龅牙哥的话……说蔺从安有怪癖，喜欢虐待人，还有暴力倾向？
什么把人弄进医院之类的事暂且不提，光说暴力倾向这件事，郁久只见过他发火把自己弄伤了……
他家人一直说他有病，就是说这个吗？
蔺从安疲惫道：“我一直在控制自己，最近几年好了很多。但不能否认，这是精神疾病的一种。我有时候也会情绪失控，身边的人会有危险。”
郁久沉默听着，对面的人继续道：“即便你和我有五十万之约，我也不能枉顾你的人身安全。结婚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周到，有什么其他想要的补偿，你可以提。”
郁久听得手发抖：“蔺先生，你还记得我们第一天遇到的时候，我说过的话吗？”
不等蔺从安回答，郁久就道：“我说，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说到这儿，郁久终于漏出了明显的哭腔来：“你一直对我特别好，我以为你也有一点喜欢我的…………为什么遇到困难，你就不需要我了呢？”
“…………”
郁久吸了吸鼻子，眼泪流到嘴角，一股咸味。
“我真的以为你，也有一点点喜欢我的——”
蔺从安站在窗前，捏紧了手心。
电话对面的人哭得泣不成声，让他心中酸胀。
他几时有过这样的情绪？
他蔺从安是个商人，本不会做赔本的生意。当初花五十万“买”下郁久，也不过就是抱着好打发的想法。
想想看，一个没有根基的小男孩儿，走投无路的时候要的也不过就是五十万这样的小钱。
多好用，多方便啊。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郁久变了味呢？
郁久很可爱，有着一张任何人都挑不出错的漂亮小脸，笑起来更是眼睛弯弯，让人觉得无限温暖。
小揪揪常随着动作一抖一抖，活泼灵动。
他待人接物真诚友好，住到这里以后，保安亭的每个值班警卫都认得他，喜欢他，给他带过零食特产。
同时，郁久也很努力。
他每天练琴到深夜，生病也不肯懈怠。
而在昨天，蔺从安甚至发现郁久并不是个无名小卒，而是曾经整个华国都期待过的“钢琴神童”。
尽管蔺从安对音乐没有那么深刻的认知，也知道郁久一定会前途无量。
这样耀眼的，光芒万丈的郁久，被他拴在泥潭里，真的会甘心吗？
如果郁久再普通平凡一点，蔺从安必定不会做出今天的事情。
他花了钱，和对方也有了约定，甚至转让了股份。他有所付出，合该享受对方提供的服务。
但面对现在的郁久，蔺从安……做不到那样没有感情的交易了。
他希望郁久能过得更好。
但他的本意，绝对不是惹郁久哭。
他喜欢郁久吗？一点点？
当然喜欢，并且不止一点点。
蔺从安闭上了眼睛。
最终他对着电话那头说道：“不是你以为，而是我确实很喜欢你。”
“别哭了。”
…………
电话挂断，蔺从安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手机，嘴角露出一个不明显的笑容。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轮火红的夕阳。
姜天风风火火地冲进来：“蔺大佬！今晚跟我们去游轮浪去啊！娇娇一直念叨你呢！”
蔺从安立刻沉下嘴角：“不去。”
姜天：“？？？不是你说想散心的吗？游轮不好吗？”
蔺从安：“不散了，我回去了。”
姜天：“……”
姜天一把扔了手里的漂亮信封：“蔺从安！！谁再tm管你谁就是傻逼！！！我特地跟娇娇要的位置，我还给她买了个首饰！次奥花了我三百万呢！”
蔺从安顿了一下：“什么首饰？”
姜天顺着他的话下意识地回答道：“项链坠子吧，ChrisGeorge新出的款。”
“嗯，知道了。我走了。”
姜天：“…………”
姜天：想给我的朋友是奇葩投稿：）
……
彼时郁久挂了电话，已经7分熟了。
他狂奔到琴房，对着钢琴猛弹了半小时，才总算释放掉了烧出来的蒸汽！
好不容易从齁甜的气氛里挣脱出来，他又想起了蔺先生那个病……
其实也没有很夸张啊？
就算蔺先生真的喜欢，那偶尔，戳一戳自己，又碍着谁了？
郁久不知道蔺从安以前病还严重时的症状，脑子里只有打耳洞这个程度的东西，咬着嘴巴想来想去，又掏出了手机。
他搜索：喜欢疼痛的感觉。
网友们真的很智慧，这个词条展开了无数相关搜索，类似“我喜欢疼痛，我是M吗？”
郁久点开，下面一堆人说是的你是。
M是什么？
郁久紧皱眉头，又往下划拉了半天……
[受虐癖：渴望疼痛，喜欢粗暴，我的S，你在哪儿？]
郁久：？？？
他一条条地展开，越看越变态，越看越限制级，看到最后郁久整个人都升华了。
蔺先生，难道是个M？！
那怎么办，我是不是要去买一箱子皮鞭手铐蜡烛（*&*%#￥%#——
郁久想象了一下蔺先生跪着，他站着，穿着皮衣甩鞭子的场景……
郁久哭丧脸：我不敢啊啊啊啊啊！
但如果蔺先生真的有需求，他怎么可以不满足他丈夫呢？不敢也要学啊！
郁久愁着愁着，点开万能的淘宝，买了个初学者套装……
了了一桩心事，郁久这才有点累了。
今天一整天心都提着，差点就跟蔺先生走散了。这会儿疲惫感铺天盖地地涌上来，他感觉头有点晕晕的。
郁久快速冲了个澡，一沾床就昏睡过去，浑然不知道自己又发烧了。
第二天，闹钟响了很多遍，他也没醒过来。

第27章
郁久烧得昏天黑地，蔺先生呢？
蔺先生忙着买钻石。
昨天的事他也有一时冲动，自觉对不起郁久，想哄哄他，就想给他买个礼物。
蔺先生从没给人买过礼物。
昨天姜天提到钻石，他心中一动，想起郁久虽然不戴项链手镯戒指什么的，但他扎橡皮筋。
楼小川给他带的那个地摊货小星星发圈，蔺从安看着不爽很久了。
那个小星星，尤其碍眼。
蔺从安非常想把它换成自己送的。
昨天姜天推荐的这家珠宝店，蔺从安也知道，总部就在蔚城。如果要挑好的，或者定制切割，当然还是在总部订做最好。
他给姜天定了一款三百万的跑车，自己果断爽约跑路，去珠宝店买钻石去了。
这家叫ChrisGeorge的珠宝店，是业内著名的奢侈品牌，接待的客人非富即贵。
导购训练有素，尽管认不出蔺从安具体的身份，但只要知道对方有钱就够了。
她问了蔺从安的需求，又问了他的心理价位。
蔺从安随口答道：“无所谓。”
导购机灵地选择了店里价位较高的几款裸钻展示出来。
蔺从安仔细看过去，听着店员细致的讲解，不时点点头。
“蔺从安？！”有人突然喊了他的名字，蔺从安皱眉转身，竟看到了杨冰妍。
杨家大本营就在蔚城，出现在这里也不奇怪。
但是她挽着一个年轻男人的臂弯，这就不太寻常了。
蔺从安没有打听别人隐私的兴趣，冷淡地点点头，打算继续挑选钻石。
可杨冰妍不想放过他，非要凑过去看：“怎么突然买钻？你要送你那个土包子老婆？”
蔺从安面若冰霜：“他是我爱人。”
杨冰妍乐了：“诶哟，笑死我了，还爱人……话说你们蔺氏是不是不景气啊？你看的钻石也太小了吧！”说着她向一旁招呼道：“亲亲来，给你挑一个大大大大钻戒！”
“哇哈尼真好……你喜欢什么，我都觉得好看！”年轻男人撒娇道。
蔺从安……感到不适。
但杨冰妍的话提醒了他，眼前的钻确实小了一点。放在戒指上是正好，作为发圈就太不起眼了。
于是他也说道：“麻烦给我看大一些的。”
导购：“…………”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我要看更多的土豪之间别苗头！
蔺从安无意跟杨冰妍比谁给情人买的钻石更大，这样既蠢又不尊重另一半。但无奈，店里的钻石越大越贵，同时他们能看出的品相好坏，也和价格成正比。
等看到最后一颗粉钻，蔺从安和杨冰妍都一眼相中了。
杨冰妍率先问价，得到五百三十万的价格，她心里暗暗后悔。
……其实本来没打算买这么贵的。
她是有钱，但打发小情人的小礼物而已，至于赔本吗？！
但现在骑虎难下，她只得笑吟吟地问蔺从安：“蔺先生不会跟我一个女士争吧？不瞒你说，我觉得我们家哈尼就适合粉色。这钻做戒指又大又亮，随便戴戴还是挺不错的！”
蔺从安没有理她，而是问笑得开花的导购：“还有类似的钻石吗？”
导购顿时收了笑，战战兢兢道：“粉钻……暂时没有了。”
“不拘颜色呢？”
导购想了想：“虽然不在店里，但是上个月我们公司刚拍得了一枚阿波罗蓝钻，取名海洋之心……”
蔺从安眯起眼。
“那个，虽然那个不卖，但是听说它有几枚同矿同出的兄弟钻，也很漂亮，价位和这颗粉钻差不多……就是还得再等等……”
蔺从安打断她：“海洋之心多少钱？”
导购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好像……五个亿多吧……”
杨冰妍在旁边目瞪口呆：“蔺从安你脑子还好吗？给你那个……那个……买拍卖石？”
导购赶紧高声道：“对不起先生，那个真的不卖的！”
蔺从安显得有点遗憾，但想想，郁久也不会在意这些细微的差别，且蓝钻比粉钻应该更得他的欢心。
于是他点点头：“那就预定一下吧，阿波罗蓝钻。”
导购这时候已经出了一头的汗，想赶紧把流程走完，把定金弄到手。
“那个，先生，请问你对戒托的样式有要求吗？需不需要和我们的设计师约个时间……啊还有这位小姐，您是不是也要为这颗粉钻设计一下……？”
杨冰妍觉得今天跟蔺从安花了差不多的钱，也不算没面子，昂着头趾高气扬道：“行吧，要你们这儿最好的设计师，时间的话，过两天吧，等我不忙了。”
说罢她还回头摸了一把小情人的腰：“哈尼到时候跟我一起来吧？”
男人嗲嗲道：“好呀~”
导购转向蔺从安：“先生您呢？”
蔺从安冷淡道：“我不做戒指。”
导购：“……？？？那您是要用这颗蓝钻做……？”
蔺从安：“做发圈。”
杨冰妍：“…………”
小情人：“………………”
导购：“…………………………”
导购：“先生您……再说一遍？”
蔺从安：“做发圈。就是橡皮筋，扎头发的。你们没见过吗？还是不能做？”
导购：“……那个，能的，应该能的！等我回头问问经理！”
杨冰妍惊得跳起来：“蔺从安你有病吧？！你买五百万的钻石给你那小玩意儿扎头发？！他也不怕闪了脖子！”
蔺从安冷下脸，带着寒意道：“我再说一遍，不准用侮辱性的词语称呼我爱人。你不会想知道后果。”
杨冰妍你你你我我我了半天，万分后悔今天为什么要出来，又为什么要自己找罪受地跟这么个杀神说话！
同样是花五百万，她买了个戒指，对方买了个发圈！
这当中的差别，就像十万块买车和买一套玩具之间……贫富差距立现！
但是杨冰妍舍不得出更多了。
蔺从安和她分别签了单，走好一切的流程之后分道扬镳。
到了店外，杨冰妍吹着冷风，这才突然醒悟——
今天她花了五百万，竟然完全没有买到快乐！

第28章
徐佳佳今天坐立不安，频频看向店门口。
新的一天，咖啡厅已经开始营业，小妹已经换好了水，牛老师也来了。她跟女大学生阴阳怪气地吵了一架，又输了，憋着气上了楼。
一切都和平常一样……除了郁久。
郁久今天没有请假，却迟到了，而且还有继续迟到下去的趋势。
徐佳佳已经打了三遍电话，对面却完全没人接，如果是女大学生或者其它打工者这样，她会觉得对方睡过头了、路上堵车、手机没电等等……
但是放在郁久身上，徐佳佳是真觉得奇怪。
她很不放心，但电话实在打不通，眼看都十点多了，她最终决定打那个紧急联系人的电话。
前几天店里做火灾安全教育讲座的时候，每个员工都更新了资料。郁久也填了，说那是他先生的号码。
店里所有人都知道他结婚了，一直好奇他爱人长什么样，郁久只说他工作忙，不方便。
徐佳佳知道那是谁，她总担心郁久被欺负。但郁久每天看起来都开开心心的，徐佳佳也慢慢不在意了。
今天，她深呼吸一口，决定打这个电话，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电话一通，对面传来一个苏得令人融化的男声：“哪位？”
徐佳佳感觉自己要飞天了，强撑着理智说道：“您是郁久的……先生吗？我是咖啡厅的领班……”
对面听到郁久的名字，声音染上一点温度，疑惑道：“是，他怎么了？”
徐佳佳见对方能说话，放松不少：“那个，也不是大事，就想问问，您知道郁久去哪儿了吗？今天他没有请假，却一直没来上班，手机也打不通……”
“……我知道了，你稍等。”
那个声音一瞬变得冰冷，冻得徐佳佳清醒地打了个冷战。
半个多小时后她终于又接到了电话，男人心情不太好地通知她，郁久病了。
“病了？严重吗！”徐佳佳一惊。
“应该还好，我等会儿去医院。今天谢谢你通知我。”对方疲惫地道谢：“下次再有什么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徐佳佳连忙说好，挂了以后愣愣地想，郁久他先生人还蛮好的……
郁久睁眼时，眼前一片白茫茫。
他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像要飞起来了，眨眨眼又感觉头晕，仿佛要一头栽倒在泥潭里。
蔺从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醒了？感觉怎么样？”
郁久转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想说话，却被肿胀的喉咙堵着，连咳了好久才缓过来。
蔺从安一手攥着他的手腕，怕输液针跑针，另一手拢着他轻轻拍他的背。
“……蔺先生。”郁久找回了声音，惊讶道：“你怎么了？”
蔺从安疲惫地摆摆手。
“我还问你怎么了呢。身体本来就不好，还不注意，你连自己发烧了都不知道吗？我只是一晚没在家，你就……”
他顿了一下，深深叹了口气：“我快要被你吓死了。”
郁久心中猛地疼了一下。
蔺先生坐在他床前，头发凌乱，胡渣也冒出来了，眼睛里全是血丝。
衬衫也像隔夜的，不似平时那样服帖，领口扣子也没扣。
蔺先生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郁久：“都怪我，是我不好……下次一定好好注意，昨天我太，太激动了……”
蔺从安苦笑一声，知道他情绪大起大落和自己有关，也不继续教育他了：“以后觉得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我在家就算了，万一我什么时候出差，回来发现你……”
蔺从安声音沙哑得可怕，不太正常地猛吸几口气，攥着郁久的那只手都在发抖。
“你知道你今天有多危险吗？郝秘书把你送到医院，医生说再拖个半天问题会很大……我说过，感冒是会死人的，你为什么不把感冒当回事……”
“我当回事！”郁久察觉蔺从安状态不对，想赶紧转移话题，一时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得笨拙地保证：“真的没有下次了！啊我手好疼！”
蔺从安眼神清醒了几分，松开手，才发现郁久的手腕已经被自己掐青了。
“……对不起。”
“……啊啊啊没事啊！”郁久急，不知道怎么消除蔺从安的低落循环，突然灵机一动，闭上眼睛笨拙地嘟嘴往前一撞。
“……”蔺从安怔住。
郁久感觉自己的嘴撞到了什么温热干燥的东西，只当自己完成了“亲一下”小成就，睁眼的瞬间却看到蔺从安眯起的眼睛。
蔺从安一手捏起他的下巴，凑近，碰了碰他干裂的嘴唇。
整个过程像慢动作，郁久全程屏住呼吸，只觉得脑袋更晕了。
“蔺先生……”他脸上绯红：“我真的喜欢你。”
蔺从安轻笑一声：“我知道。”
……
郁久问题不大，纯粹是自己作的。感冒转肺炎，消炎药效果不太好，不得不在医院住了下来。
这次蔺从安打定主意要看着他在医院把病治好，再也不能由着人整天“没事没事”的糊弄。
郁久抗议不能练琴的事情，蔺从安大手一挥，砸钱给医院捐了器材，得以在医院顶层的会议室安了一台雅马哈三角钢，让郁久每天下午输完液以后可以上去练两个小时。
郁久深感不安，但他……没办法抗拒钢琴。
住院第三天，郁久傍晚练琴完毕，接到蔺先生的微信消息，说加班会晚一点，饭让田助理送了。
郁久乖乖回了个好，正准备乘电梯下楼，发现按键久久不亮。
他这才看到电梯门上贴了个A4纸，说电梯故障修理中。
还好他住的楼层也比较高，从十二层下到七层，正好当活动一下了。
楼梯间和他住的病房隔得比较远，要穿过大半个心内科住院区。
郁久心不在焉地慢慢走着，路过一间病房时，靠门的床位有几个中年人在聊天。郁久耳朵一动，敏锐地听到了关键词。
“………………要我说，弹钢琴有什么出路？你家小乔，钱挣不到几个，工作吧也不安稳，就整天在家练琴练琴练琴，能练出个老婆来吗？”
郁久脚步一顿。
“小乔都二十六啦，你看看你堂弟堂妹都结婚了！你堂姐儿子都三岁了，你这么大人了，还要你妈操心，真是不懂事！”
“姐……小乔是要参加比赛……”
“比赛？！再比赛能比过专门学的人吗！你也是，光纵着你儿子，要是我弟弟醒了，铁定是不同意的！这么大的人了，不好好想着工作挣钱，净歪路子。”
郁久忍不住侧头看了那边一眼。
有个男生坐在靠墙的凳子上，双手插兜，低着头。
身形有一点点熟悉，名字也是……
郁久想不起来，多站了一会儿，对方却在喋喋不休的教育中不耐烦地抬头看了外面一眼。
“郁久！”他惊喜喊道。
郁久听到他的声音，总算想起来了，眼睛弯弯地笑道：“蜘蛛侠！”
刘柯乔：“…………哈哈哈哈！”
两人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靠门的床位上靠坐着一个相貌普通的女人，眉眼间有几分怯弱，笑起来却很温柔。
刘柯乔向郁久介绍了他妈，郁久乖乖地叫了阿姨好，脑袋后的小揪揪翘起来，刘阿姨喜欢得嘴都合不拢了。
病床边坐着四个中年女人，一个特别瘦，另外仨特别胖，刘柯乔统一介绍：“这些是我爸那边几个不重要的亲戚。”
不重要的亲戚们：“………………”

第29章
郁久呵呵笑了两声，也没有问好。
他讲礼貌是一回事，但这些人的言论刚刚听在耳朵里实在刺耳，郁久也不愿意多说了。
刘柯乔是在初赛那天穿着蜘蛛侠装弹土耳其进行曲的那个。
曲子选的很简单，完成度却很高，郁久也很喜欢他当时弹的那个版本。
“这么说你也进复赛了吧？”郁久问道。
“对啊！你肯定也进了，你最后弹的E小调，弹太好了！我当时都饿懵了，硬是等到最后你弹完才走。还留在那儿的就我和大兄弟，大兄弟也夸你呢！”刘柯乔兴奋。
郁久脸红红地：“嘿嘿，你们也不错啊！大兄弟进复赛没有啊？”
刘柯乔道：“也进了，我们在观众席上没事干加了微信了！你要不要跟我也加一个？”
郁久忙掏手机：“好啊好啊！”
他俩旁若无人的聊天，不重要的亲戚之最瘦的那个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这个小同学，你也是弹钢琴的吗？”
郁久睁着圆圆的眼睛，点头。
“那你是专门学这个的吗？毕业了吗？干什么工作的啊？”
郁久爽快回答：“不是，毕业了，在咖啡厅弹钢琴。”说罢没等对方问，直接交底：“工资多少对吧？税前八千不带奖金。”
他把刘柯乔的微信改了个备注——蜘蛛侠。
亲戚其二：“那还不错啊！五险一金交吗？你这个算打工吗？要是以后咖啡厅倒了怎么办？感觉还是不太靠谱啊！”
郁久笑了笑：“没关系，人指不定哪天就突然死了，工作再靠谱也没用。”
亲戚其二：“…………”
刘柯乔狂笑：“郁久你太棒了哈哈哈！”
刘阿姨也跟着笑，整个人都鲜活了。
亲戚们脸色难看，之前叨叨得最厉害的那个抱怨道：“小乔以前好好的，自从非要练什么钢琴，交的都是些什么朋友？我看他是都被这些朋友给带坏了……”
她指着郁久对身边的瘦子说：“你看他，男孩子还扎个辫子，像什么样子？这样以后怎么讨老婆？”
刘柯乔不笑了。
他一直无视这些强行来探望的亲戚们，任他们骂来骂去也不辩解。
但是她们骂自己是一回事，仗着血缘关系他忍了，但是骂他的朋友是怎么回事？
郁久多好一个人，凭什么听你们的骂？
他正要拍床而起，郁久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几位大婶。”他还是笑眯眯的，好像不管听到什么都不生气的样子：“胡乱猜测不太好啊，我已经结婚啦。我对象不管我留什么样的头发，都觉得我好看呢！”
亲戚震惊：“你才多大，就结婚了？”
郁久：“今年二十六，和小乔一样大啊。我打工，弹钢琴，比赛，不是活得好好的？就不劳各位操心了吧？”
看着亲戚们被怼成了鹌鹑，刘柯乔心情大好，揽过郁久去他妈妈的床头聊起天来。
阿姨不由分说要给郁久削苹果，郁久推辞两声推不掉，鬼使神差地等吃了。
“明天轮到大兄弟录他的个人短片，他让我去陪他，你去不去？”刘柯乔帮他妈妈兜着苹果皮。
郁久抱歉地说：“恐怕不行了，我还住院呢。”
“什么？！”刘柯乔差点把手里的皮扯断，这才注意到郁久的左手手腕上，绑着跟他妈妈一样的住院条，上面写着名字电话和科室。
郁久赶紧补充：“没什么事！只是肺炎，我感冒拖久了……家里人让我一直住到好，不然不让我出院。”
郁久身上穿的不是医院的病号服，而是蔺从安给他送来的衣服，说是穿着更舒服，看不出他生病很正常。
刘柯乔松了口气：“那还好，难怪我感觉你说话声音闷闷的，还以为你就是感冒了。不行，别耽搁了，我送你回去吧！明天我再来找你玩就是了！”
郁久开心说好。
刘柯乔把人送到病房门口，临走之前小声说：“你知道吗？我听说第一个出场那个小胖子也进复赛了。”
郁久瞪圆了眼睛：“怎么可能？！”
刘柯乔：“谁知道呢，这里头有什么弯弯绕绕我也不好说，但他那个一言难尽的水平真是……我和大兄弟都无语了。”
郁久也无奈道：“我还以为只有专业组会有这样那样的内部斗争呢……”
古典音乐，玩得层次高了，也非常讲究师承。
你是谁的弟子，师父出自哪个学院，哪个派系，都有讲究。
不过这一向是专业组的游戏，水再深也深不到自己跟自己玩儿的业余组这里来。所以小胖子能进复赛的事情，还挺让人惊讶的。
刘柯乔叹了口气：“不好混啊……”
郁久拍拍他：“没关系，他也只能到这儿了。毕竟复赛开始电视转播，全国观众看着呢……”
“倒也是！”刘柯乔一乐：“行了你快进去把，明天我再来找你玩儿！”
郁久挥挥手，一转头就看见了哭丧着脸的田助理，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
“老板娘！我找了你好半天了！差点就要跟老板汇报了！”
郁久抱歉地嗯嗯啊啊了一通，打开蔺从安特地给他订的高级豪华大便当，颇有食欲地吃了一大半。
饭后，护士来给他输液的时候，蔺从安进来了。
郁久的两只手背惨不忍睹，就算换着扎还是会青肿。而且他还不能长时间插着留置针。只要有东西扎在血管，他手就会越来越肿，只能要输液了再反复扎，一点办法都没有。
蔺从安撕了个暖宝宝垫在郁久手掌心，抓着他的手，看着护士将针一点点地戳进郁久的皮肉里。
他自己感到疼痛的时候，能反向得到更大的快感，但是看郁久扎针的时候，心情只能变差。
蔺从安叹了口气：“以后我每天看着你穿衣服。”
再来一次他真受不了了。
郁久心虚，装鹌鹑不说话。
蔺从安还穿着风衣，等护士弄完离开，才起来脱了。
他把衣服往椅背上搭着，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你好像有个快递，放在传达室了。今天门卫问我，我直接拿回家了，买了什么？”
郁久：“……”差点忘了！他的S|M初学者套装！！
“没什么！”他慌张道：“就是，就是一点谱子——”
蔺从安没怀疑：“重要吗？要么我给你带过来……”
“不用！！”郁久惊道，都要破音了。
“……”蔺从安转身，狐疑地看了郁久一眼，看得他心脏怦怦直跳。
“好，那我放你房间。”
郁久总算松口气，想着下次就算寄到店里也不能寄到家了……不过好好奇啊！S|M套装！
就在郁久住院期间，进入复赛的选手们，终于分批次完成了他们个人介绍短片的拍摄。
大家陆陆续续也知道了别的批次都有哪些人，复赛名单逐渐完整。
尽管郁久不爱八卦，也架不住刘柯乔有天赋，三天过后就把名单整理好了。
“除了小胖子，我们仨，还有六个人进了复赛。业余组十个人，专业组三十，复赛还是分开比，到决赛才会汇和。”刘柯乔把打印的A4纸摊在郁久病床上。
大兄弟也跟着刘柯乔来探病，伸着头看资料：“专业组有好多人都好眼熟啊！”
他指着两张纸说：“这俩就特别眼熟。名字也好像，是兄弟吗？”
郁久定睛一看，点点头：“孟昌文孟昌武，名字确实眼熟……”
大兄弟大名叫郑新，剃着平头，长着一张大兄弟的脸，说话还带点碴子味儿，自来熟十级。
郁久盯着照片看了半天，突然想起来，这个孟昌武不是上次在商场叫他让座的那个吗？至于名字也很眼熟这件事……估计是小时候见过吧，毕竟孟昌文只比他小一岁。
刘柯乔是爱八，但郑新是真的有人脉，翻了一圈以后迅速把专业组的人分了几个阵营。
“我没记错的话，这几个是本地产，秋音出来的，跟着隋老教授的徒弟徒孙学的。这几个是我们北边的学校出来的，好几个学院呢，搞了个联盟好像……还有这边这三个，是平城音乐学院的，其中这个姑娘我认识，跳级读博了！”
郁久听得云里雾里，为郑新竖了个大拇指。
“……差不多了，还有一小半我也不认识的。”
刘柯乔抱拳：“兄弟牛逼，甘拜下风。”
郑新也回敬道：“哪里哪里！”
尽管不一定有同台竞技的机会，但三人还是低头把敌人提前分析了一通。
分析到最后，郑新感慨道：“牛人还是多啊……”
郁久笑了笑：“可谁让我们喜欢呢？”
三人相视而笑。
在这个比赛上，业余组虽然不是主角，可是能用业余时间达到进入青音赛复赛的水准，他们也都是狂热信徒。
没有人在比赛之前就想着输。

第30章
郑新来了特地来一趟，自然要去探望一下刘柯乔妈妈。
三人一起进了病房，郁久左右看看，没看见那几个极品亲戚，小小松了口气。
刘柯乔笑说：“哪能再让你看笑话，都被我打发了。”
郁久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郑新特别会说话，围着阿姨叭叭个不停，知道她的心脏病不算太严重，整个人就开始得意忘形地说单口相声，讲他们比赛的事儿，把阿姨逗得笑个不停。
隔壁床今天有个小女孩儿在，不停地扒开帘子看他们，郁久注意到，蹲下身问她有什么事。
小女孩儿抿抿嘴：“大哥哥，你会弹钢琴呀？”
郑新一直在这儿说钢琴比赛，被小孩儿听到很正常，郁久笑眯眯地点点头。
小孩儿：“那，那你会不会弹小星星呀？”
郑新凑过去：“哥哥会呀，哥哥不仅会弹，还会唱小~星~星~呢~”
他嗲嗲地学爸爸去哪儿，还强调自己不会跑调哦！
小孩儿竟完全不买账，对着他翻了个白眼：“我说的是真正的小星星，你那个好庸俗的。”
郑新：“…………”
怎么回事，现在的小孩儿这么硬核的吗？
郁久征得刘阿姨同意，把病床中间的帘子拉开，小孩儿的母亲还很年轻，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啊，我家囡囡有点皮……”
囡囡鼓起腮帮子：“我不皮的，我也会弹琴，我将来要考级的！”
郁久张大嘴，夸张地说：“这么厉害的啊！”
“对呀！”
说着，小女孩儿吭哧吭哧去包里掏出了……一卷手卷钢琴。
年轻妈妈苦笑道：“让你们见笑了……囡囡幼儿园老师教了一点，她感兴趣，我也很想让她学……但我们条件不太好，钱都给医院了，只能买个这个给她玩玩，也请不起老师。”
手卷钢琴软趴趴的，没什么力度，当个玩具玩玩当然可以。如果真的想学习钢琴，带配重的电子琴都比这个好。
但郁久不会说什么何不食肉糜的话，而是笑着让囡囡表演一个。
小孩儿说自己弹得可好了，然后真的用二指禅弹了个小星星。
她边弹还边唱，清脆的童音在病房环绕，最靠窗那床的奶奶也坐起来了，等囡囡唱完还给她鼓掌。
郁久他们更是不吝啬掌声，郁久夸她是钢琴家，把小孩儿乐得合不拢嘴。
郁久他们三人，也都是差不多的年纪开始学的琴。看着囡囡这么高兴，心里也涌起几分怀念。
刘柯乔手把手教囡囡的怎么用五根手指弹琴，纠正她最基本的手型，并换了首新鲜的两只老虎。
囡囡又能学新歌儿了，学得很配合，儿歌咿咿呀呀。
年轻妈妈靠坐在床头，眼眶都红了。
郑新和郁久一左一右坐在刘阿姨身边陪她说话。
“时间过得太快了……小乔也是这么大的时候，说要学琴。那时候他三分钟热度，今天要学跳舞，明天要学书法，后天就要滑冰了……但孩子喜欢，要学，我和他爸还是咬牙买了台二手的钢琴回家。”
刘阿姨眼中闪着光：“小乔学了大半年，时间已经长的出乎我们的意料了，但还是不想学了。我当时很不甘心，觉得他自己选的，必须得坚持，就逼着他学……打骂也是家常便饭，那时候孩子整天像看仇人一样看我。可后来还是坚持下来了。”
听阿姨声音有点哽咽，郑新忙道：“嗨呀！谁学琴没被打过啊！我小时候也是啊，我不仅被打，我还要打我爸！一开始我单方面被吊打，后来长大一点，我爸的全胜战绩不能保持了，他气得去报了散打班学散打。”
郁久好奇：“后来呢？”
郑新摸摸鼻子：“后来他沉迷自由搏击，去武馆当教练去了，以前他是个小学老师。”
郁久：“…………”
刘阿姨：“…………”
郁久心服口服：“叔叔牛逼。那你后来还被打吗？”
郑新老实道：“自从他去练了散打，我就不敢不练琴了……”
郁久笑了半天。
郑新：“嗨你也别笑我啊！别说你小时候没被打过！”
郁久抿嘴笑笑：“还真没有。”
“啊？！怎么可能呢！我不信！”郑新大惊。
郁久想了想，回忆道：“我父母不太管我……我一开始的钢琴老师直接住在我家教我。那时候老师跟我说，如果我弹得好，父母就会喜欢我……所以我一直拼命练，很听话的。”
郑新目瞪口呆：“你这怎么听起来这么狗血电视剧呢？你家是不是特别有钱，住大别墅，养萨摩耶，还有戴白手套的管家？”
郁久噗地一声笑出来：“除了没有狗，别的都差不多吧！”
郑新神情一肃，抱拳道：“看走眼了，失敬！”
郁久：“然后我家就破产了。”
郑新：“…………”
郁久无奈道：“我还希望被打一打呢。小时候哪懂什么为自己的梦想努力？就是为得到父母老师夸奖，或者在别的小孩面前炫耀罢了。没有夸奖没有动力啊……弹得烦了的时候觉得活着都没意思。”
郑新深感自己和郁久的差距，竖大拇指道：“你小时候就是哲学家了！”
刘阿姨听了，心疼得要命，抓着郁久的手说：“你爸妈怎么这样啊？后来有没有好一点？我听我们家小乔说，你是弹得最好的那个呢！”
郁久顿了一下，微笑道：“后来他们都去世了。”
最初学琴的理由可能有千万种，但坚持下来的理由只有一种——热爱。
无论自己，郑新，或者刘柯乔，坚持到现在，不过是在无数个即将放弃的岔路口，选择了热爱的路罢了。
不太美好的童年过去太久了，他自己是感慨多于悲伤的。但看阿姨很难过的样子，他索性站起来跑去囡囡那边，不在这儿传播负能量了。
刘柯乔听到了只言片语，拍拍他的肩膀，把囡囡的老师位置让出来。
囡囡对于换了个更漂亮的小哥哥的情况接受良好，清脆地说：“大哥哥你最好看！我给你弹两只老虎呀！”
刘柯乔：……好嘛，跟我学曲儿，献给更漂亮的哥哥听！
女人无论多少岁都好可怕！
囡囡表演完两只老虎以后，要求郁久也给她表演一个。
郁久歪头问她：“囡囡想听什么？”
小孩儿的曲库实在有点贫乏，想了半天还是提了个小星星。
郑新起哄道：“莫扎特莫扎特！郁久炫一个！”
莫扎特曾经将小星星的童谣原曲改编成一首十二段的钢琴变奏曲，准确的说，小星星的歌词才是后来填上去的，原题是法语歌曲《妈妈请听我说》。
不过现在大多直接叫它《小星星变奏曲》了。
郁久小时候也很喜欢，不过很久没弹过了。
他起来活动活动手，按了几下手卷钢琴的按键确认感觉：“这个琴我不太顺手，万一有连音错音，扣分手下留情。”
囡囡已经激动得快要跳起来了，拍巴掌的奶奶也说不要紧，整个病房的人都期待着郁久的表演。
随着他轻轻按下的第一个键，大家屏住呼吸，接着听到了一段普通的小星星。
……就这样？好简单啊！
看着几个外行逐渐疑惑的表情，郑新和刘柯乔互相看了一眼，嘴角翘起。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本来普通的音符突然快速跳跃起来，无数可爱俏皮的装饰音一颗颗嵌进耳熟能详的旋律里，旋律飞快流淌，宛如一颗闪耀的流星！
囡囡嘴张得有鸡蛋大，刘阿姨和年轻妈妈也都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可好听的还在后面，每一段都变化不同，组合在一起哪里是流星，分明是一场盛大的流星雨！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几人才如梦初醒地发出“哇——”的声音。也太好听了吧！
大家一起鼓掌，郑新还吹了个口哨。
郁久不好意思地站起来：“这个琴没有共鸣，有机会还是去听正经的钢琴吧……”
没有共鸣的钢琴都这么好听了，正经钢琴该成什么样儿啊！
几人拍完巴掌，把手放下后却还听到不绝于耳的掌声，众人惊讶看向门口，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间小小的三人病房外竟围了一圈人！
有个慈眉善目的白发老爷爷还往里头挤，伸着脑袋看：“刚才是谁弹的？再来一个呗！”
他一边喊一边扭动，终于把自己给抻进了门框里，想了想还从兜里掏了一颗糖递给郁久。
“小朋友再来一个，爷爷给你吃糖——”
郁久失笑，刚想接过来，就听门口又飞奔过来一个中年男子，高声喊道：“爸！医生都说了你不能跑！就一破琴，有什么好听的！”
老爷爷怒目回头：“你才破呢！”

第31章
仲孙青是华国音乐协会的荣誉会员，一位二胡名家。因为年纪大了，不怎么在外面露脸。
最近他身体不太好，查出心脏有点问题，更是被自家儿子看得紧紧的，半步都不准离开病房。
老爷子是个闲不住的，整天琢磨着越狱，跟儿子斗智斗勇。
今天他刚开始想怎么跑路，就听到隔壁传来轻快的琴声。
诶哟，好听啊！
趁着儿子也竖起一只耳朵，注意力往隔壁去的时候，他呲溜一声就窜出去，被儿子追着也不放弃，非要看一看是哪个小朋友在医院弹琴，这么有情调呢！
结果挤进去一看，嚯，这小朋友虽然大只了点儿，但长得可真俊啊！
老爷子回头呵斥了儿子，又转头摸摸郁久的头占便宜：“小朋友，给了你糖，我能点歌吗？”
郁久笑着点点头。
老爷子调皮地说：“我想听你弹一个二胡名曲！”
郑新、刘柯乔：“…………”这么刁钻。
哪知道郁久一点犹豫也没有，连准备都不做，伸手就开始弹起来。
三个小节过去，所有人都听出来，是《二泉映月》！
这首曲子本来就有钢琴改编版本，郁久只是恰好会弹而已。在小县城，观众不太买贝多芬莫扎特肖邦的帐，偶尔想给大家表演的时候，郁久会选择弹一些他们熟悉的曲子。
国内不少传统曲目，都被改编过钢琴，许多也各有各的味道。
老爷子听着听着，脸色沉静下来。
之前的儿歌，虽然活泼可爱，但不是他能鉴赏的范畴。
但此刻一曲二泉映月，仲孙青敢说，里头有味道。
这个弹着玩具钢琴的小孩儿，手里头有点本事。
一曲结束，掌声还没雷起来，护士先赶到了战场。
“别挤在这儿啊！病房怎么能吵闹，谁弹的琴？！收起来！”
郁久赶忙让位，却被老爷子一把拉到角落，面前神秘兮兮地怼了一只手机。
“小朋友，你弹得真好，加个微信呗！”
郁久哭笑不得，但对老顽童一样的爷爷很有好感，愣是顶着人儿子的死亡视线和爷爷交换了微信。
几人这才各自分开。
仲孙青回到自己的病房，不理儿子的絮絮叨叨，对着微信上的郁久两个字眯起眼睛。
“别叨叨了，小华你来。”他招招手。
仲孙文华气呼呼地边凑过去边抱怨：“……回来就抱着手机一直玩一直玩，你眼睛不想……”
“嗨，问你呢。”仲孙青打断道：“这个小孩的名字你不觉得耳熟吗？”
郁久的头像不是照片，但大名明晃晃地挂着。
仲孙文华念叨了两遍，在嘴里品了品：“好像是有点熟……嗨，这年头有什么事还用自己想吗？我给你百度一下！”
老爷子不满道：“你看，你还怪我玩手机，你自己也玩得不少，你还不教我吃鸡！”
百度上有很多无用信息，但郁久这个名字重名率应该不高，多多少少能搜出点东西。仲孙文华是冲着这点去搜了，却被结果弄得一愣。
“诶，这是那个，那个钢琴神童啊！这话一说好多年了！”
老头子也瞪起了眼睛：“我说呢，我就说我觉得眼熟！郁久啊，这不是金燕找了好久那个小徒弟……”
仲孙青着急了，摸出手机找到了金燕的电话，一边拨还一边感慨：“时间过得太快了，这小孩儿拜师金燕的时候，我还去观过礼呢。金燕那老娘们儿，结婚的时候都没那么乐吧……”
电话嘟嘟两声，没通。
“嘿？咋还找不着人了呢？”仲孙青疑惑地看着手机。
仲孙文华低着头啪啪打字道：“我在群里问了，他们说金老师去国外海岛度假了，信号时有时无的。”
“…………什么群啊，我也要加啊！”
等到父子俩叽里呱啦一通跑题，话题总算说了回来。
“那小孩儿后来找不着，金老师不是一气之下把人除名了么？说好的关门弟子不作数了，后来又收了一个，资质好像不怎么样。”仲孙文华回忆道。
“唉……金燕都伤心病了，这也是命。但我看那孩子不像是心术不正的样子，也不知道当年有没有误会。”
窗外叽叽喳喳，两只麻雀飞过，老爷子看着它们，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那孩子当年才十二岁啊……”
……
五天后，郁久的病总算好全了。
蔺从安没去公司，特地来接他回家。
阿姨特地烧了一桌郁久喜欢的菜，郁久一眼扫过去，准确得令他吃惊。
“蔺先生！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荠菜炒干丝的……”
这个菜不常见，从来没在他们家的餐桌上出现过，就算蔺先生再爱观察，凭空猜也猜不到啊！
蔺从安给他拿了筷子：“我问了楼小川。”
郁久这惊吃得更大了，接了三次都没接住递过来的筷子：“你们，你们怎么联系上的？！”
“微信。”蔺从安摸了他一把：“快吃。”
科技改变生活，简直诚不我欺。
郁久吃了饱饱一餐饭，回房间把可疑的快递盒塞进床下，休息了半天后就开始疯狂练琴的进程。
之前在医院，就算每天有两小时练习时间，可那只能保持手不生。
比赛前夕，不多练练他自己心里都过不去。
青年音乐大赛，从复赛起正式进入电视转播阶段。
为了比赛的观赏性，每位选手会有指定曲目、自选曲目、表演曲目，三次演奏机会。
指定曲目是由组委会提供的三首《黑键练习曲》、《月光奏鸣曲》和《狩猎》中三选一。分值四十分。
郁久选择了初赛没弹成的《黑键》。
自选曲目，如字面意思任选一首钢琴曲。选手一般会选自己最擅长的，或者更加考验表现力的曲目。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默认依然要选古典乐。仍然是四十分的分值。
至于剩下的表演曲目，占的分值最少，只有十分，但却是整个比赛的观赛高潮。这一项主要考验选手的乐感，临场的感染力，选曲大多是一些现代电影配乐等等。
打分的时候，观众的气氛和掌声也会是评审的评判标准之一。
后面两首，郁久已经练得滚瓜烂熟了，但从医院回来后，手总觉得有点使不上劲，导致需要大力触键的《黑键》弹得不那么顺手了。
郁久越练越焦躁，整个人都有点疯魔，某天吃饭的时候，手抖得筷子没拿住，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蔺从安脸黑了，一把捞过他的手，放在掌心摁住：“怎么回事？！”
郁久冷不丁被吼了一下，讷讷道：“……太用力了，一会儿就好了。”
蔺从安再不懂钢琴的事，也知道把手练成这样肯定是不正常的，他冷着脸让郁久把手放两边，自己一筷子一筷子地喂。
郁久：“…………”这像什么样啊！
反抗不能，郁久只能红着耳朵享受地吃掉了一顿饭。
饭后蔺从安还不放过他，拎着人回了自己房间，让他去浴室洗澡。
郁久这下真懵了。
洗澡在哪儿不能洗？为什么要来蔺先生的卧室洗！
蔺先生什么个意思？！

第32章
郁久在浴室脑子搅成一团浆糊，这样那样各种不可描述。
热水兜头冲下来，他不安地想，那光盘他还没来得及看呢，自己真的能满足蔺先生吗……
等磨蹭够了，推开浴室门一看，蔺从安正开着笔记本电脑，插着耳机，在跟别人视频。
怎么看都不像要不可描述的样子啊！
蔺从安抬眼看到郁久出来，招招手。
“过来，手伸出来。”
郁久不明所以地伸出两只被热水泡得红通通的爪子，蔺从安抓过一只，放在手掌上拍了拍，对着视频另一头的人说：“您说，我照着做。”
郁久终于到了一个能看见电脑画面的角度，只见对面是个须发皆白的白胡子老头，老头嘴巴张张合合地说着什么，手里还有一只手模型。
郁久愣神间，手指被蔺从安抓住，反向抬起来，指根涌起一阵酸酸软软的感觉，他下意识地“嘶——”了一声。
“怎么了？疼吗？”蔺从安立刻不动了，转头问白胡子老头：“我做得不对吗？小久疼了！”
白胡子老头在线表演了一个翻白眼：“疼个屁啊！三十度都没掰到，你家小宝贝是水晶做的吗！”
郁久听不见，但他总算反应过来：“没，不疼！蔺先生你这是在学按摩吗？”
蔺从安不理会白胡子，跟郁久解释道：“白老是个按摩大师，我跟他学学手法，给你放松一下。”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沉了几分：“让你少练，说什么都不听，我拿你是没办法了。”
郁久脸一下涨红了，讷讷地说不出话来，心里却像被糖水泡满了，嘬一口都是满嘴甜香。
在白老的指导下，蔺从安很快学会了那一套按摩放松的手法。谢过白老后他关掉了视频，又专心给郁久捏了一遍。
控制不住的颤抖已经消失，揉按过后，手指酥酥麻麻，酸胀感也减少了。确实很有效的样子。
“今天别练了吧？”蔺从安摩挲着郁久修长白皙的手指：“偶尔也要休息一下。”
放在平时郁久确实不会这么早休息，但他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之前他心态有些乱，确实有练得不适当的地方，这会儿被蔺从安哄得晕晕乎乎，当天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但晚上十点多，还早，远远没到两人休息的时间。
郁久抿抿嘴：“蔺先生，一个星期以后就比赛了……”
蔺从安：“嗯？”
郁久鼓起勇气：“我、我想……和你戴一样的耳钉上台好吗？”
郁久是没有耳洞的，蔺从安观察过，他自己也没有，遂纳闷道：“你没有耳洞。”
“……你帮我打一个。”
郁久脸红得要滴血了，蔺从安陡然醒悟，郁久还是没忘记那天的事情，想找机会表示他的不在意，或者取悦自己。
没有人能抵抗得了这样专属于自己的诱惑，蔺从安也不是圣人，哑声道：“好，你去拿。”
两个新的穿耳器被拿回来，郁久按着他查的教程，先拿酒精棉球擦了擦蔺从安的耳垂，拿手揉了揉那块柔软温热的软肉。
即使是传闻中能止小儿夜啼的大魔王，依旧有这样柔软的地方。
郁久屏住呼吸，眼疾手快地将穿耳器摁下去，坚硬的钢针刺破皮肤，郁久自己下意识地战栗了一下。
操作本身很简单，过程也很快，但紧张的郁久觉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他将白色的“订书机”拿下来，擦掉一颗血珠，松了一口气。
“蔺先生，疼不疼啊？”问罢他突然不知道怎样的回答才代表他的操作合格，却听蔺从安在他耳边轻笑一声，鼻息在自己的颈间来回，并伸手将他抱住。
“很好。”
蔺从安的动作比他利索，郁久只觉得自己的耳垂一凉，随后一阵短促的刺痛到来，他抖了一下，很快便没什么感觉了。
“好像不疼啊！”郁久惊喜道，一边摸了摸自己的左边耳垂：“我听佳佳姐她们说的，还以为多恐怖呢！”
蔺从安揉了他一把：“不早了，直接在这儿睡吧。”
蔺从安的床很大，睡他俩当然没问题。
但有问题的是，郁久的房间走几步路就到了，有什么早不早的……
但郁久跟着装傻道：“是，是不早了啊！”
澡都洗过了，两人各占了半张床。
郁久每天的练习都很累，关灯后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蔺从安睁开眼睛，翻了个身看着郁久熟睡的侧脸。
他一动不动看了很久。
……
一周后，华国青年音乐大赛复赛，正式开始！
雪莱踩着十几厘米的高跟鞋，健步如飞，面色不豫地用英文叽里咕噜抱怨着：“上一届青音赛就很水，我发誓这一届绝对不来了的，主编肯定是看我不爽才发配我过来，那个老女人！怪不得都四婚了！”
跟在她后面的组委会工作人员都要哭了，唯唯诺诺道：“雪莱小姐……您的休息室在二楼不在三楼……“
“什么？！”金发碧眼的欧洲美人震惊，用口音奇怪的中文问：“我们《古典人生》的金牌乐评人在你们这里，已经不配用三楼的休息室了吗！”
工作人员欲哭无泪，好说歹说还是把人哄回了二楼的休息室，并将提供给各个媒体的资料拿了出来。
雪莱心情已经down到了谷底，把那沓参赛人员资料啪地摔在桌上。
“今天不是业余组比赛吗？难道有任何看的价值？”她随手翻开一页，扫了一眼照片，嫌弃道：“这个太丑了。”
工作人员：“…………”您不是乐评人吗！这又不是比偶像！看脸做什么！
雪莱翻完三页，实在没兴趣，向工作人员索要了第二天第三天的专业组参赛选手。
“唔，还是专业组的小朋友长得好……咦，这个是金燕老师的学生吗？叫孟昌文？”
工作人员见她总算不黑脸了，连忙介绍道：“是金老师的学生，他还有个弟弟叫孟昌武！”
雪莱将专业组翻完，点点头道：“长得丑的不太多，希望他们的水平也能配得上他们的脸。”
说罢她也不管旁人尴尬不尴尬，自顾自地去了洗手间补妆。
男女洗手间就在隔壁，剧院是老建筑，隔音做得不好太，雪莱一边给自己扑散粉，一边听到两个粗哑的男声在隔壁说话。
“稿子写好了吗？回头得赶时间发出去，最多拖两天。”
“我知道，已经写得差不多了，不就那么些人，好写得很，我不看他们比赛都知道弹的什么水平。不过老项啊，转播不是要一个星期以后吗？这次为啥这么赶？”
“嗨，现在青音赛火了，买票看比赛的小姑娘越来越多，好多人回去直接在微博上就开始逼逼了。等她们把话全说完又发酵完毕，别人还来看我们的乐评吗？”
“噢——也是！那我们还得抓紧，得赶在古典人生之前。”
“哈哈哈，古典人生都没落了！现在谁还看纸质刊物啊，写完排版，排完还要印，印完还要发货，而且古典人生本来是英文刊，回头还要再翻译排版……”
“哈哈哈哈黄花菜都凉了，难怪中文市场不买账！我早看不惯他们了，一个个仗着自己国外来的，看不起你看不起他的，尤其是那个雪莱，妆浓得像个巫婆，我乍一看还以为要吃小孩呢……”
“嗨，雪莱，你知道她为什么要把妆化成那样吗？”
“为啥啊？”
“当然是因为素颜不能见人呗！“
“哈哈哈哈——”
雪莱一把摧断了手里的眉笔。
她已经听出来那是谁了——华国一刊做古典乐评的电子杂志《蜉蝣》，里头的主编汪海和项建国！
两年前年他们在青音赛的赛场下狭路相逢，雪莱见这俩猥琐男太丑，习惯性地嘲讽了几句，没想到就被记恨上了！
那一年的青音赛，专业组的第一名竟然是空缺的，其他人的表现也中规中矩，她秉着实话实说地态度写了个没说啥好话的乐评。
回头《古典人生》在华国完全卖不出去，杂志社损失很大，她也被扣了奖金——反倒是胡吹一气的《蜉蝣》，因为华国领导看了心情好，被中央表扬，赚了个盆满钵满！
雪莱发誓再也不来华国给青音赛写稿了，可主编老妖婆，竟然不由分手就把她打包送来……
还让她在厕所听到了这等奇耻大辱！
去你妈的《蜉蝣》，去你妈的汪海项建国，去你妈的青音赛！
她忍了好久才没贸然冲出去给那俩男人几个大耳光，收拾好心情回到休息室，等了一会儿就被工作人员带到了媒体席。
剧院的确年纪不小了，为了转播效果，地上舞台均铺设了摄像轨道，台下略显凌乱。
但台上依然庄严，是古典音乐的舞台。
雪莱取出自己的录音设备，等待着比赛开始。
她想：就算你全华国都抵制我们杂志，但只要负责写乐评的人还是我，我是不会昧着良心说好话的！

第33章
媒体们严阵以待，观众们陆续入场，而后台会议室里，选手们已经集合。
除了郁久、刘柯乔、郑新，其他人也都打扮得光鲜亮丽。
刘柯乔是个漫威粉，这次不扮蜘蛛侠了，换了一身奇异博士电影里的练功服，总算看起来没那么奇葩了。
大兄弟和上次一样，穿了黑T牛仔裤，为表正式，脖子里挂了条不知名金属的链子。
他凑到郁久身边：“小久，你好骚啊！”
郁久往后一让，笑着问：“怎么了？”
刘柯乔竖起大拇指：“耳钉，牛逼！希望后期不要被打马赛克！”
组委会负责安排赛程，但复赛开始有新的拍摄流程，直接外包给了秋城电视台的的拍摄团队。
大家被通知在这里等导演，可导演迟迟不来，会议室里暗潮涌动。
初赛时趾高气扬的小胖子，今天又是一身金光闪闪，很是刺眼……郑新被他衣服上的亮片闪到眼睛：“次奥，走了后门也不知道低调一点！”
小胖子显然对自己的自我认知有问题，瞥了一眼郁久：“哎呦，水平高的来了，今天穿得倒是挺人模狗样的，衣服掏光了存款了吧。”
郁久一身正式的三件套礼服西装，蔺从安给找私人定制的，掏光小胖子家的存款估计没问题。
于是郁久笑眯眯地默认了。
小胖子更加不屑：“哼，以前不是挺会说大话的，侥幸进了复赛就现原形了！我倒看看你弹成什么样子。”
其他选手莫名感到硝烟弥漫，都往旁边让了让。
就在这时，导演进来了。
他虎着脸，严肃道：“男生怎么全都不化妆？比完赛一会儿还要拍个人采访，都起码得上个粉底。”
大家懵逼的想，你也没通知啊！
导演扫视一圈：“自己会弄的自己弄，不会的找爸妈，上台前尽量弄好，不然镜头不好看怪你自己。”
说罢他调儿放低了八个度，油腻地喊道：“赵宇勤，你跟我去化妆间。”
小胖子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和导演有关系似的，露出一个胜利者的笑容，一步步走到导演身后，大地咚咚咚地响。
导演只是起个摄像的作用，参与不了组委会的讨论，这个后门十分不牢固。但他看起来很得意：“勤勤啊，叔叔给你找了我认识的一个特别厉害的化妆师，待会儿一定给你化地漂漂亮亮的！”
小胖子：“谢谢叔叔！”
有个其貌不扬的男生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鼓起勇气道：“导演，我父母也不懂这些，能不能……”
导演沉下脸：“旁边这么多人呢，随便让谁带你一下，自己没长嘴吗？”
男生：“……”
导演和小胖刚推开门，两道不一样的手机铃响起了，导演和郁久同时接了电话。
“蔺先生？我在会议室呢！啊你们这就到了吗？”
“什么？晚点来？路上堵车？”
话音未落，外头走来浩浩荡荡一群人。
郁久好奇地探出一个脑袋，有点开心地招手：“啊，是你！”
来人中，站在最前面的，是曾经去郁久家给他做过造型的造型老师。他看到郁久很是高兴，大力挥了挥手臂：“蔺总叫我来的，我还带了助手们！”
浩浩荡荡七八人，各个都很专业，挤在楼道里都显得憋屈，郁久赶紧将他们招呼进来：“蔺先生呢？”
“蔺总已经去观众席上了，说一个复赛而已，让你不用紧张。另外他听说节目组要单独录采访，特地喊我过来的！”
郁久腼腆地笑笑，帮他们收拾了一下桌子上的东西为那些工具腾出空间：“那老师你们能不能帮其他人也化一下妆？他们也都没弄呢……”
其貌不扬的男生露出一个感激的表情，其余活泼些的选手更是惊叹着凑过去：“我们也可以请他们帮忙吗？太谢谢你了郁久！”
造型老师把化妆刷在手里转了个花儿：“当然没问题，不过这不是导演组的事情吗？”
众人齐刷刷将目光投向了还堵在门口等人的导演和小胖子。
这两人脸上都带着止不住的惊愕——他们从来没听说过郁久有钱，初赛的时候也没穿什么认得出的名牌，还听说在咖啡馆打工……怎么看都是个普通人！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请得起这样的专业大团队？！
郑新夸张地说：“诶呀！心善的必定人美，丑人才多作怪啊！不过你们请的化妆师还赶得过来吗？”
导演脸上挂不住，拉着小胖赶紧冲了出去，郑新还不忘在门口吆喝：“导演早点回来啊！还有一小时就要开始比赛了！”
男生的妆很好化，本来也只是为了赛后的一小段采访，以及上台不要太磕碜而已。
郁久第一个被弄好，跟其他人打了声招呼，打算去外面观众席上找一下蔺先生。
谁知道他一只脚刚迈出后台，手机又响了。
“刘奶奶！诶？不让进？等着我马上就来！”
郁久挂了电话，直接往场馆外面跑去。
场馆门口的安检处，老远就看见了一票人围着。刘奶奶身形矮小，被挤在人堆里根本看不见，郁久怕刘奶奶被欺负了，用冲刺的速度跑得气喘吁吁。
好不容易扒开人群，一看眼前的人，连他都涌起几分气恼：“怎么又是你？！”
原来小胖子他们的化妆师路上堵车，很可能来不及，为了节省时间，导演就带着人直接去了门口，打算人一到就地开始弄。
他们等得心情极差，恰巧安保拦住了一个穷酸土气的老奶奶，说是对方的票有问题。
来听古典音乐的，不说百分百高雅，但不可否认，光鲜亮丽的人占绝大多数。何况青音赛有摄像，有可能上电视，观众更是默认正装。
如此一来，穿着土气的旧外套的刘奶奶就很突兀了。
她左手攥着一个小蛇皮袋，不安地四处看，满是褶皱的右手举着一张皱巴巴的票。
保安举着验票的机器，困扰地问：“奶奶，您的票怎么弄坏了？机器扫不出来啊！是跟手机放着消磁了吗……”
刘奶奶局促地解释：“洗衣服的时候不小心……但票绝对是真的啊！”
小胖看着这村炮老人就翻了个白眼，在旁边嘀咕道：“一看就是地上捡的，指不定谁弄丢的票，说不定丢票的都补办过了。”
保安一听，也有点道理，如果补办过票，这个票是会作废，机器肯定扫不出来，但票面信息肯定是没问题的。
小胖子见保安肯听他的话，更加得意地凑过来，扫了一眼票面：“诶呀，保安大哥您看，这票是两边区域前排，都是赠给选手的票！我就是选手我知道啊！您看这位……哪里像选手家属啊。”
刘奶奶一辈子都没来过这么多“上等人”聚集的地方。
她就是个卖菜的，无儿无女一辈子，年老了才得了郁久这么一个乖巧伶俐关心人的小伙儿做邻居。
她再把郁久当亲孙子疼爱，也知道他们只是邻居而已。尤其在郁久搬走以后，她更是过回了以前的日子，只是时不时想念一下，连打扰都不曾想过。
她打心眼儿里觉得，郁久和有钱人结婚了，就和她们那片城中村里的人不一样了。
她万万没想到，郁久还会特地回来给她送个什么比赛的票，说是他会在台上弹钢琴。
“刘奶奶！这票是组委会让选手邀请家属的，每人两张。我除了我先生以外也没什么亲人了，我一直把您当亲奶奶看，您来吗？”
刘奶奶都要哭了，连说一定来。
谁知道她记性不好，不小心把票弄坏了……
此刻面对保安和小胖子的诘问，她已经有了退缩之意，在保安的再三询问下，她才鼓起勇气给郁久打了个电话。
郁久倒是说马上来，但刘奶奶忽然有点后悔了。
自己这样，会给郁久丢脸吧？毕竟她已经快要被四周的视线戳穿了……
小胖子还不依不饶地：“您是郁久的奶奶啊？怎么可能！郁久可是有钱人，一身的名牌，整日炫耀自己有钱，一个电话就能叫来一个化妆团队，排场可大了！您还是别编谎话了，要编也编个像样点儿的……”
“刘奶奶！”郁久大声打断了小棚子的高谈阔论，冲上去扶住刘奶奶：“奶奶您没事吧？跟我进来吧！”
他完全无视小胖子，把胸前的工作牌举起来给保安看。
保安确认了身份，爽快地放行，并问了一句：“怎么放奶奶一个人来？”
郁久道：“是我没考虑周到，都怪我。奶奶是我以前的老邻居，待我就跟亲奶奶一样，只是现在没住在一起，就忘了喊人去接一下，都怪我……”
他一边说一边接过刘奶奶的蛇皮袋，亲热地让刘奶奶挽着他的手。
众人看这边的眼神立马不一样了。
这个选手不光长得好看，人品也好，丝毫没有旁边那个小胖子嫌贫爱富的样子，极其自然地和老人亲热。
观众大多素质高，两相对比下，小胖子的言行简直是又刻薄又恶毒——穷苦的老人就不是人了吗？不配听音乐了吗？
导演这时才急慌慌地带着他喊的化妆师跑过来，到小胖子身边时，郁久已经带着老人进去了，徒留一众排队的观众鄙视的眼神。
导演：“…………？？？”
郁久带着刘奶奶去了观众席，路上刘奶奶一直自责地在怪自己弄坏了票。
郁久半点没有不耐烦，反复地安慰她，总算把人给劝得差不多了，谁知道刘奶奶一看到坐在座位上的蔺从安，又开始道歉，说对不起你们家郁久……
郁久哭笑不得，在刘奶奶的眼皮底下也不好再跟蔺从安亲热，只得眨眨眼示意把刘奶奶交给你了。
蔺从安三言两语安抚了刘奶奶，站起来给郁久理了理领结。
“紧张吗？”
郁久摇摇头：“还好吧……昨天睡前有点紧张，现在好多了。”
蔺从安露出一个微笑：“媒体来了很多，今年的宣传比往年投入更大，微博也开始了讨论……去证明你自己。”
目送郁久去到后台，蔺从安将手机调至静音。
屏幕还没锁上，却进了一通电话。
蔺从安接起，面无表情地听了一会儿。
“…………青州的工程是不是都经理在负责？都经理……我知道了。你给我定晚上的票去青州。”

第34章
经过冗长的领导讲话，雪莱总算等到了正式赛程的开始。
第一部 分是命题曲目三选一，今年的曲目分别是《黑键练习曲》，《月光奏鸣曲》还有《狩猎》。
雪莱抖了抖手上的纸，无趣地翻了个白眼。
青音赛又不是华国的艺考，每年选的曲子都这么大众，一点偏门的看点也没有。
大众意味着经典，大众也意味着熟练。
虽然这三首曲子难度都不低，但反过来说，想弹出与众不同的韵味也是极难的。
第一个上场的是个女孩子，选曲是李斯特的超技练习曲第八条——《狩猎》，又称大狩猎，以和同名曲区分。
大狩猎的技术难点，主要在八度和弦高速高强的演奏上，大臂力量不过关，曲子听起来就不够均匀整齐，而里头大量的五音连奏，又需要非常精确的前臂发力。
总得来说，这是一首很难弹得“完美”的曲子。
这位女选手弹得中规中矩，在现场观众的耳朵里已经非常牛逼了，但对雪莱来说，这就是菜鸡在啃米。
好不容易挨过一曲，接下来连着三个都是大狩猎，狩得雪莱连打八个哈欠。
咋回事？你们业余组这么爱狩猎呢？是觉得狩猎简单还是难？？
好在下一个换了月光，弹得还行，雪莱觉得自己的期望值已经被无限调低了。放在第一个，她绝对不会觉得这个还行……
就在雪莱心想下一个绝对不会再狩猎的时候，一个穿黑T牛仔裤的男选手来到台上，大大咧咧地鞠了一躬。然后他笑着说自己也弹大狩猎。
雪莱：“……”有完没完！而且穿得这么随便，你是上来吃烧烤的吗！
男选手坐定，敲下第一个音，雪莱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好强的力度！好稳的发挥！
如果说前面的选手都是天使唱歌，那这一位的狩猎，就有那么点恶魔咆哮的意思了！
虽然曲子并不是越用力越好，但狩猎这首，轻了气势出不来啊！
听了那么多软趴趴的狩猎，感觉全都是为了这一首铺垫的！
雪莱沉浸其中，剩下的选手怎么都没办法再进到她的心里。
一直到倒数第二个选手出场，雪莱突然精神一振——哪来的小哥长真好！
她手忙脚乱地刚抽出自己不屑看的选手资料，就听到自己斜前方的汪海和项建国开始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雪莱一面扫过手中名叫“郁久”的选手的资料，一面倾斜身体企图听他俩讲的什么悄悄话。
《蜉蝣》杂志的两位主编在雪莱之前落座，因此并不知道雪莱离他们很近，说话声音就没有刻意压低。
“这个郁久，长得不错啊，多给点篇幅吧？”
雪莱咬牙，这些看脸狗，长得再好没有手上功夫，配得到篇幅吗？这些肤浅的人类！
此刻她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是怎么拼命翻资料的……
“这个不行，老赵特地给我打了电话，赵宇勤说他不行。”
“哟呵！哪样的不行啊，就算弹得不行，拍几张照片也会有小姑娘嗷嗷叫着喜欢的吧……”
“嗨，听说人品不行！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老赵家的人，我们得给点面子吧。”
雪莱目瞪口呆，这些人眼里究竟有没有古典音乐！
台上的人已经鞠躬并坐定，手刚摆上琴键，雪莱就看出来，这个名叫“郁久”的小哥要弹黑键。
这是今天晚上第一个黑键。
雪莱听到前两个小节，就仿佛一根锤子敲在脑子上。
她喃喃道：“……太深了吧这个触键……”
肖邦的《黑键练习曲》，主旋律交给左手，而右手部分全是用黑键对主旋律的注解，非常考验弹奏的准确性。
会弹黑键的人很多，有的轻灵跳跃，有的跑动均匀舒适，但哪怕是雪莱听过无数大师独奏会，都不能否认，眼前的人演奏的这一曲黑键，简直惊艳。
不是简单的用力，也不是简单的准确，他将力度与跳跃感完美结合，让一首普通的，听烂的练习曲，在这里重新发光。
雪莱都不知道自己流泪了，在这短短的一分半钟。
青音赛…………太棒了！
这只是业余组啊！！
她能在业余组听到这样的演奏！！
观众中不乏专业的音乐人，但即便是来凑热闹的听众，也能感受到郁久演奏的成熟与美。
郁久谢幕的时候，台下掌声雷动，雪莱激动地拍了两下巴掌，又忽然想起自己还没拍照，慌忙地举起相机对着台上拍拍拍。
相机中留下的郁久漂亮的侧脸，还有挡着她镜头的两个傻逼。
“不鼓掌就让开！”雪莱为了拍照，半个身子探到了汪海和项建国的座椅中间，两位这才发现雪莱就在他们身后。
本来就尴尬的脸色更尴尬了，他俩只得跟着观众拍起巴掌。
项建国不服气道：“别得意，还有一个呢，赵导说了，赵宇勤虽然没上音乐学院只能被分进业余组，但他家也是正正经经请了外国名师教导的……”
汪海：“老项，少说两句。”
雪莱冷笑一声：“那我倒要看看这位外国名师的子弟弹得怎么样。”
小胖子最后一个出来，浮夸地先向三个方向鞠了躬。
观众正在兴奋中，也不吝啬欢迎的掌声，还有人吹了个口哨。
小胖子满意地坐到钢琴前，开始自己的演奏。
“…………”
雪莱目瞪口呆，波涛汹涌地挤在汪海和项建国的椅背中间，怪腔怪调地问：“他弹的是什么？”
项建国屈辱地闭上了眼睛：“……是黑键。”
雪莱：“上一格弹的是什么？”
项建国：“……也是黑键。”
雪莱摊开双手：“哇哦~unbelievable~”
后台，第一场比完的选手大多聚到侧幕在偷看比赛，郑新已经笑得趴在刘柯乔身上起不来了。
郑新：“我不行了，他是要笑死我好继承我的蚂蚁花呗吗？”
郁久也笑了，他是不想那么刻薄，但小胖子这样真的很像在公开处刑。
如果之后就这样播上电视，他甚至怀疑小胖子会走红……
第二项是分值10分的表演曲目，把它放在中间比是有原因的，一方面调整一下选手的心情，一方面活跃一下观众的气氛。
选手们练琴多年，超技练习曲未必弹得都好，但想把相对流行的曲子弹得好听的手段就太多了。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观众席一片片的欢呼。
郁久这次抽签是第三个出场。他习惯性地扫了一眼观众席蔺先生的方向，和对方对上视线，眼睛亮亮地笑了笑。
那边的观众席一阵骚动。
郁久心满意足地回身，开始自己弹奏自己的选曲——《He&#39;s a Pirate》。
这是著名电影加勒比海盗的主题曲，好听，且耳熟能详，感染力十足。他在流传较广的钢琴谱基础上又做了一些改变，使得高潮部分更加浑厚，气势磅礴。
场中气氛自不必提，要不是这并非演唱会，恐怕都有女孩子叫出来了。
郁久弹到大半处，有一个长达五秒的停顿，以此来调动观众的期待感。他的手高高的扬起，半天不落，同时看向了右方——蔺先生呢？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他旋即回神继续乐曲，但心里那种紧巴巴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怎么回事？
他刚才并没有刻意找蔺从安的方向，只是视线扫到那边，但在那一晃而过的感觉里，蔺先生的位置似乎真的是空了？
为什么突然离开？
蔺先生是有什么急事吗？
壮丽的音符越按越快，郁久咬着牙强迫自己不要走神，却还是在某处错了一个音。观众大约听不出来，但这样的小瑕疵却让他更紧张了，最后的收尾部分力没有使到位。
他站起来微笑鞠躬，转过身来脸色就白了，一直到下了场脑子里都有点空。
他从后台绕了一圈去到休息室，找到自己的手机，准备给蔺先生打个电话。谁知道锁屏摁开后，信号却在一格和没有之间来回徘徊。
刚才还好好的啊……
郁久实在受不了这种忐忑的心情，趁着还有时间，向着场馆外狂奔。
不过半天，外头变了天。厚厚云层遮挡了清亮的蓝天，起风了。
郁久的头发被吹得有点挡脸，他一边盯着信号格一边走，就在他收到信号准备打出去的时候，一条迟来的短信跳出了提示。
[临时有事出差一趟，很抱歉不能继续陪你了，但我相信你肯定可以。归期不定，定了就告诉你。]
郁久来回看了好几遍，才有点失望地叹了口气。
他还是给蔺从安拨了电话。如果他方便接自然就接了，不然就当没打过。
有信号的地方，接起来还是很快的，蔺从安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传出来，郁久顿时有了几分安心。
“郁久？你结束了吗？”
郁久深呼吸一口，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快：“对呀，你怎么突然走了？”
蔺从安语气有点无奈：“对不起……青州这边出了点事故，本来定稍微晚些的机票的，但情况紧急，不得不先走了。”
郁久担忧：“没事吧？”
蔺从安道：“没什么事，你好好比赛，比完小田接你回家。我青州这边的事情处理完就回去。”
郁久刚挂掉电话，就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他这才注意到自己正吹着冷风，忙不迭地钻回场馆，进了休息室。
比完一阶段后又不想留在舞台看的选手基本都会到这里，郁久推开门就看见了郑新。
“嗨呀久儿啊，兄弟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你咋回事，跑得找不见，不怕迟到吗？”
郁久一路回来已经把心态调整得差不多了，闻言露出一个笑来：“有没有热水，想喝一大杯的热水。”
郑新拿他没办法，给他用自己的保温杯倒了。
“你之前怎么了？后半段有点……劲儿不够的感觉。”郑新把杯盖递给他，问道。
郁久垂下睫毛：“是我不好，慌了，但自选曲不会了。”
自选曲，他一定要弹好，这样才能进决赛。
不仅是为了自己。

第35章
蔺从安挂掉郁久的电话，刚才还春暖花开的表情立刻冰封三尺。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郝临的烦恼也不必蔺总少，蔺从安好歹就是个烦躁，换到他，还要担心头顶的稀疏程度会不会让蔺总更加烦躁。
“都经理在青州和国土资源局的王局长吃饭，完了又去了娱乐场所找小姐，全程被人拍下后，被举报了……这件事本该前天就爆出来，但是都经理找了很多方法遮掩，没想到就刚刚，我们宁乐承建的主题乐园那个项目，施工工地突然出事，重伤了四个工人……这会儿已经挡不住了，记者全去了。”
蔺从安在候机室的沙发上，闭上眼睛缓了缓。
“都宙是吃屎了吗？胆子长这么大。”
郝秘书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毕竟他觉得吃shi也不能长胆儿啊……
宁乐地产是蔺氏集团旗下的公司，跟蔺从安本人的关系相当深，他最初就是从这边一步步走上蔺氏集团总部的。
算起来，这是蔺从安的嫡系部队。
如果是旁的事，未必要蔺从安这么急着往现场赶。但一来这是宁乐的事，二来有伤者出现，且背后有敏感问题，如果蔺从安不抓紧处理，舆论可能会向很不好的方向发展。
那作为儿童主题乐园，这个项目就凉了一半了。
郝临说：“都宙已经被青州警方扣住了，那边的孙经理正在为这个事跑，蔺总……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机场广播报了一下即将检票的航班号，蔺从安站起来：“打吧，尤其问一下那几个工人的情况，不要刺激家属。”
郝临跟在蔺从安身后，刚走了没几步，就见蔺总停了下来。
他一边听着耳朵里的汇报，一边留神注意了一下——蔺总也在看手机？看了什么脸色那么臭？
他到底不能一心二用，很快注意力集中到了电话里，徒留蔺从安一人心里惊涛骇浪。
那是一条短信，来自通讯录里他那和他不对付的父亲。
[需要帮忙吗？]
短短五个字，看似什么都没有透露，但蔺从安知道，这位满脑子想着抱孙子的老人，终于干了最不应该，最愚蠢，但也是最有效的事情。
他在威胁自己。
蔺从安的心陡然一沉。
……
郁久那边顺利比完了复赛。
业余组十取三，结果会在其他组全部比完之后一起公布。
蔺先生不在家，郁久觉得自由的同时，也难免觉得空旷寂寞。
他休息了两天，并且终于把床底的纸盒给掏了出来，做贼似的看完了整个光盘。
初学者套装不亏是初学者使用，并没有鞭子，除了手铐和润|滑剂套|套外，只有一只皮拍。
郁久面红耳赤地观看了训诫教学视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不禁怀疑了自己几秒，蔺先生喜欢的真的是这个吗？
郁久回忆了一下蔺先生的状况。
他自己说自己是嗜痛症，但根据郁久百度的结果，并没有一个明确的病症能被这样称呼。
痛觉可以引起人体的多巴胺分泌，因此有的人会沉迷于让自己疼痛，从而获得兴奋愉悦的感觉。
但一般来说，这样做的人通常只会干一些无伤大雅的事。比如手上一根倒刺，不仅不把它剪掉，反而想要徒手撕开。
磕碰的伤口即将结痂，有人总忍不住想把没长好的伤口撕裂。
郁久翻了很久，看到的最严重的人，也不过就是用烟头烫自己，而那已经很超过，并被网友纷纷建议去看心理医生。
可根据郁久的观察，蔺从安的状态并不能完全吻合。
他最先怀疑的一个证据，就是那天穿耳洞的时候。
人对外界的刺激是会有反馈的，再微小的疼痛，刺激的瞬间，身体一定会产生反应，不会因为短暂，就被身体判断为不存在。
郁久摸了摸自己的耳垂，那天打耳洞时，他记得自己是颤了一下的。
可是蔺从安，好像全程连肌肉都没绷一下，仿佛没感觉。
郁久不觉得是自己的手艺好。
回想一下，有些疑点在不经意间又触碰了郁久的神经。
有一条最明显的，是他至今没有想通的那锅粥。
那次他生病，蔺从安特地给他做了一锅菜粥，两人从同一个锅里盛的两碗，又面对面一起吃的。
那时候郁久不清楚蔺先生的心意，又被照顾得沉浸在巨大的感动里，只记得那粥咸得简直不能入口，可蔺先生却像没感觉似的，面不改色地吃完了。
还有一次阿姨做菜时放错了一种辣度特别高的辣椒，郁久算能吃辣的人，都被辣得要升天了，可在那之前，蔺先生已经吃了小半盘了。
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突然接到一个微信语音通话，是刘柯乔。
“小久！你明天上班吗？”
对面有点嘈杂，感觉像是公共场所。郁久已经休息两天了，正打算明天去上班，闻言老实回答：“正常是要上的，怎么啦？”
“我和小乔之前请了假，明天还有一天休息，想去找你玩啊！”这回说话的又变成了郑新。
郁久笑着问：“你俩怎么又在一起，感天动地兄弟情吗？”
郑新嘿嘿嘿地笑了一会儿：“你不是在咖啡馆打工吗？我们可以去参观吗？”
“当然可以啊。”
他连带着之前住院的时间，总共有近半个月没上班了，成叔还给他开着工资，郁久想想都惭愧。
他从蔺先生留下的糖堆里挑了些包装漂亮的，打算明天给同事们发一发，算这段时间的赔罪了。想想又挑了两包他吃过并觉得好吃的，准备送给刘柯乔和郑新。
第二天，咖啡厅的全部员工都收到了郁久带的小礼物，每个人都对他表达了祝福。
郁久开心地弹完了上午的两个小时，刚刚从田助理那里拿了蔺从安特地给他订的午餐，刘柯乔和郑新就来了。
这会儿没什么客人，郑新格外自在地被郁久领着转了一圈，赞叹道：“这儿很不错啊！挺大的！”
刘柯乔已经坐下来开始研究菜单，除了咖啡还点了个黑森林蛋糕。
郁久问徐佳佳：“我还是不要坐外面吃饭了吧？要不带他们去休息室？”
徐佳佳不赞同道：“怎么能让客人在休息室喝咖啡……”
郑新和刘柯乔都说没事儿，但徐佳佳还是坚持想了个主意。
“要么你们去二楼琴行吧！有个给客人休息沙发还有卡座，有时候老板也在那边吃饭的，去坐坐肯定没问题！”
于是郁久拎着饭盒，三人一起上了楼。
徐佳佳说一会儿咖啡好了给他们送上去，刘柯乔和郑新空着手瞎聊，刚走进二楼的范围，就见一个穿着红裙的女人瞪着眼睛看着他们。
郑新吓了一跳，口音都被吓出来了：“欸啊妈呀咋了这是？”
郁久：“牛老师中午好啊，我们要去那边吃个饭。”
牛老师半个月没见郁久了，还当对方不来了，正喜悦呢，可恶的郁久就又出现了！还带着朋友上来吃饭……
越来越自在了！
还真以为这里是你家啊！
牛老师自己在心里发了一通火，移开视线气哼哼地转身：“随你！”
三人坐定，郑新捣捣郁久：“哎，这位美女跟你什么关系？”
郁久：“大概是……看我不顺眼的关系？”
刘柯乔一心等他的黑森林，心不在焉地插嘴：“那你看她顺眼吗？”
郁久笑了：“他人生气我不气，气坏身体无人替。”
郑新竖了个拇指。
郁久带的外卖相当丰盛，已经吃过午饭的郑新也刘柯乔也跟着吃了一点。
“唔！这个土豆酥饼卧槽……”
别说郑新了，连刘柯乔也迅速遗忘了他的小蛋糕，拈了一只糯米团子吃。
饭菜的香气传到牛老师那边，搞得牛老师玩手机都玩得不安心。
“等会儿我学生就要来了，你们能不能快点吃？吃得琴行都是味儿！”
郁久越过钢琴看了她一样，一边说好一边起身，把他们那边的窗户推开了。
“好啦，一会儿就没味了。”说罢他好奇道：“琴行不是不开班吗？现在也开始收学生了吗？”
牛老师翻了个白眼：“跟你说了又怎么样，你也想来抢我的活儿吗？”
郁久好脾气道：“问一下而已。”
牛老师总觉得对方一追问就像赢了什么似的，昂着头道：“也不是正经开班，就是成叔认识的人介绍了几个学生，学幼师的。”
郁久点点头：“那为什么不在学校学？”
“我怎么知道，大概学校教得不好吧。”
话音刚落，四个女孩子结伴上了楼，一个个都是如花的年纪，长得漂亮亲和，打扮也都很精致。
“牛老师~”
“牛老师好呀~”
“哇今天还有其他人在吗？”
郁久打了声招呼就缩回脑袋打算继续吃饭，郑新和女孩子们口花花了几句，把她们逗得笑成一片，这才心满意足地转头又拈了一块酥饼。
“久儿这福利挺好嘛。”
郁久：“少编排我，我都半个月没来过了……”
那边开始上课，弹了几条哈农，徐佳佳端着咖啡和小蛋糕上来了。
除了刘柯乔点的，徐佳佳还拿了两块别的：“当郁久请你们的！”
郁久：“是的是的，我请的！”
刘柯乔专心吃蛋糕，郑新则竖着耳朵听后面的动静。
“你们这个老师……”他咬着叉子，小声含糊道：“怎么不按顺序教……”

第36章
这几个弹琴的姑娘，光用听的就知道是纯粹的初学者，连左右手都分不开的那种。
一般来说，初学者练哈农是很正常的过程，练指法的同时也要加上一些别的教程，比如最基础的拜厄，或者车尔尼。
但是刚弹了三条哈农，就开始练《小步舞曲》，是不是有点快了……
郑新的疑问，郁久也只能耸耸肩，表示不懂。
牛老师做示范，一首《小步舞曲》弹得很漂亮，流畅轻盈。
不过作为钢琴基础教材《巴赫》中的第一首，一个音乐学院钢琴专业毕业的学生弹不好，那就太……丢人了。
但几个姑娘不知道啊，她们只觉得牛老师弹得太好听了，简直是名家风范啊！不像她们自己，平时手还算灵巧，怎么一放到琴键上，就觉得五根指头都变成了胡萝卜，一会儿轻一会儿重的，还老打架呢？
钢琴真难学啊！
几个姑娘试着学前四个小节，顾了右手就顾不上左手，顾了左手就顾不上右手，越练越烦躁。
牛老师笑说：“不要着急，谁都是从不会练起的，等你们慢慢练好了，就能像我一样弹了，想想不是很棒吗？”
话是这个道理，但你让爬音阶都没搞明白的人去弹实打实的曲子，学生肯定会挫败的吧？一定要弹曲子，弄个小星星，粉刷匠，铃儿响叮当，左手就配配和弦找感觉，不是很棒吗？
更何况人家本来就只是幼师，学钢琴主要为了演奏儿歌，教一教C大调G大调的也好啊……
郑新越想吐槽欲越旺盛，低声问郁久：“我可以上去发言吗？”
郁久朝他眨了眨眼睛：“你是客人。”
郑新露出一个兄弟上道的表情，打了个响指，一把拉起刘柯乔：“小乔走，别吃了，我们去装逼！”
刘柯乔把最后一口小蛋糕塞进嘴里，才顺着郑新的力道站起来，吃完小蛋糕的他看起来兴致勃勃：“走！”
郑新和刘柯乔虽然风格各异，但都算水平线以上的长相，绝对不磕碜。
看到两个帅哥过来，几个姑娘都有点挂不住脸。
毕竟弹得太糟了，她们自己都觉得难听。
刘柯乔问：“我们可以试试吗？我会弹粉刷匠哦。”
一个姑娘开心道：“啊，这个是我们教材要求的曲目呢！要是三个月能学会就好了……”
“三个月足够了，我当时一个月就学会了，我示范一个给你看看？”
郑新在旁边一边憋笑，一边搭腔：“他是儿歌之王哦！”
这个倒不是吹的，刘柯乔家堂弟堂妹和堂侄子侄女的一大堆，每年过年都要表演儿歌联唱，弹个儿歌还不是信手拈来。
他们俩是客人，牛老师不好说什么，面色不太好地哼了一声。
小姑娘把自己坐的琴让出来，刘柯乔掰掰手指，弹了一首俏皮轻快的改编版粉刷匠，中间的装饰音多到眼花缭乱，直把几个小姑娘给看傻了眼。
一曲完毕，刘柯乔还遗憾地跟郑新讲：“儿歌真的蛮难的，还是小步舞曲简单一点，也难怪老师要从小步舞曲教起。”
牛老师：“…………”
郁久笑得最后一口小蛋糕迟迟因为手抖没法送进嘴里，突然一抬头，却看到成叔正站在楼梯口那边，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他咳了两声，郑新一边怂恿刘柯乔再来一个儿歌，一边回头要给郁久倒水。
郁久：“不用，我就是，我就是……”
他还没提醒到，刘柯乔就被姑娘们措辞华丽的赞美捧到了山巅，预备下手表演一个更加硬核的儿歌了。
郁久面色尴尬地站起来，成叔迟迟不上来，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想听听这边上课，他也不好过去喊人……
牛老师等刘柯乔弹到一半，忍无可忍地站起来：“有什么好炫的！小步舞曲是巴赫第一首，任何学琴的都应该会弹的，我教她们这个有问题吗？”
刘柯乔手上不断，立刻无缝切换到小步舞曲上，比牛老师弹得更加华丽活泼。
他一边弹一边说：“可以啊，毕竟这个简单，我也会弹哦……”
他飞快地把旋律过完，让出了位子，笑着对牛老师说：“别生气，开个玩笑，你的小步舞曲也不错。”
牛老师：“…………”被内行夸小步舞曲完全不值得开心啊！
她有点生气地站起来，对着几个姑娘也没有了好脸色：“上课时间胡闹什么？快练啊！四个小节弹到现在，路上拉个路人都比你们有悟性！”
“牛倩倩！”成叔终于出声了，从楼梯口走上来，脸色可谓阴云密布，吓死个人。
牛老师唰地变了脸色：“成叔，我，我……”
成叔怒吼：“你就是这样教森林木学生的？！这是我老朋友的学生，特地交给我，我信任你才交给你的！”
成叔永远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跟谁都没有黑过脸，牛老师这才有点害怕了。
她虽然是秋城音乐学院毕业的科班生，但学钢琴的毕业生每年都源源不断，工作也不算很好找。她的成绩又很一般，这份琴行的工作还是靠着沾亲带故的关系才弄来的。
她的依仗完全是成叔，如果成叔不让她干了，那她的工作真的就危险了！
牛倩倩慌张地跑到成叔面前：“成叔~是我不好，那我不是被郁久给，给激了吗……他带朋友来给我下套！成叔，他特别讨厌我！”
郁久闻言，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刘柯乔不好意思了，刚想解释一下跟郁久没关系，就见成叔摆了摆手。
“小伙子没事，你们先玩儿吧。”说罢他瞪了牛老师一眼：“跟我来办公室！”
牛老师像颗脱水白菜，蔫了吧唧地进了小隔间，成叔在外边先跟几个姑娘道了歉，说老师问题回头会通知，送走了人后才转向郁久。
他缓和了脸色：“小郁，回来了？”
郁久连忙点点头，乖巧打招呼：“成叔。”
成叔转头：“这两个是你朋友？”
郁久：“对，是我青音赛认识的朋友，都比完复赛了，郑新，刘柯乔。”
成叔欣赏地看着他们：“你们都很棒，尤其是你，儿歌改编得不错！”
刘柯乔被点名，不太好意思地摆摆手。
成叔招呼了两句就回了隔间，不知道跟牛老师说什么去了。郁久吁了口气，见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赶紧道：“我们下去吧？”
“走走走……”
郁久下午又弹了两个小时的琴，刘柯乔和郑新坐在角落玩手机。
咖啡厅环境很好，暖融融的秋日阳光从玻璃墙外洒进来，刘柯乔懒洋洋地不想说话。
郑新刷完手游的每日任务，点开抽卡界面，凑到刘柯乔身边：“给我抽个卡！我超级非的。”
刘柯乔顺手一点，SSR。
郑新：“……”卧槽，神手？？
郑新由衷佩服：“你这个手今天别洗了，满是福气。”
刘柯乔：“我不玩抽卡游戏，人品才能攒起来的……”他一边说一边点开微博，突然诶了一声。
郑新：“咋了？”
刘柯乔：“都怪你，把我好好的人品抽走了，你看我这刷了个什么访谈？”
那是国内目前最火的一刊古典音乐杂志《蜉蝣》，在青音赛复赛结束后，第一时间出的一份速报。
这年头纸质杂志没落，只剩下一小撮还在坚持，不少转型中的杂志都增设了电子刊。蜉蝣也不例外，不仅有电子刊，还有免费的前沿速报。
两人点开微博仔细把微博头条文章看了一遍。
郑新郁闷道：“咋回事儿，这是鄙视我们业余组吗？其他人不谈，郁久那小水平，稳稳赶英超美啊！”
刘柯乔已经在刷评论了，叹了口气：“这才发了半个小时，有句话都成流行语了，恰好还是说我们的。”
郑新看得不仔细，纳闷道：“哪句？”
刘柯乔指了指。
——[流行弹得真棒！]
郑新：“…………”
评论里已经不能看了，因为上一届的业余组就很不能打，贡献了很多笑料，这一届网友格外期待。
看到前沿杂志对今年业余组的评价，大家纷纷哈哈哈，说什么的都有。很快，“流行弹得真棒”成了今年业余组的标签。
还有不少网友说，就冲着很棒的流行去的，周末转播时一定看！
郁久终于把两小时弹完，下来就看见他俩歪成一幅废猫扶不上墙的姿势：“？”
郑新：“让小乔说。”
刘柯乔：“没什么，就是被嘲讽了。”
郁久笑笑：“这有什么，观众的的耳朵也不是摆设，到时候总要看节目的。”
郑新想想也是，但是想到周末还有好几天，就有点提不起兴致。
他随手又一刷，突然看见了新的热点推送——
[@古典人生雪莱：[图片]分享图片，业余组的小哥哥]
郑新点进去，看见了郁久的照片。
那是他弹完第一首谢幕时拍下的。少年背脊挺直，脖颈修长，西装笔挺，脑袋后的小揪揪又有一丝俏皮。
镜头拉得很近，郁久的侧脸占了一半画面，头顶的射灯映在他的眼睛里，像汪了一潭水。
总之，如果郁久平时的颜值有八十分，这张照片起码拍出了180分的意境！
下面的评论比蜉蝣杂志的头条激烈多了——
“太好康了我fong了我给大家表演一个原地去世”
“这是业余组的小哥哥好像，近看更美了，我那天为什么没坐前排？”
“？？？什么情况，以后连听音乐会都要带望远镜了吗！”
“就这颜值，他给我弹个巴啦啦小魔仙我都买票。”
“人家流行弹得真棒啊朋友们！！我别无所求！我要大声喊出三个字！”
“我——可——以——”
郑新：“…………”
刘柯乔抢过手机刷完，感慨万千地说：“总感觉被用另一种形式羞辱了。”

第37章
热度很快发酵，最先被爆出来的竟然不是郁久的个人信息，而是他和小胖子在安检处对峙的视频。
有好事的吃瓜群众拍到了刘奶奶被小胖子嘲讽，又被郁久解围的那一段情景，前因后果清晰，传视频的人还怕别人听不清说话声，贴心地加了字幕。
刘奶奶手足无措的解释确实很能激起群众的同情，后来她等到郁久，被证实不是说谎的老人，结局大快人心又正能量。很快这个视频就转出了圈。
甚至引起了小范围的“听音乐会是不是必须正装“的讨论。
可是到了晚上，颜狗们的狂欢被一群学界大佬给强行泼了一盆冷水。
起因是一位音乐学院的教授正装下场，怒斥网友对古典音乐“不尊重”，强烈抵制演奏家偶像化。
[@邱盛景V：现在的网友，毫无底线，青音赛是给年轻乐手们比拼专业技能的舞台，不是让你们发花痴的偶像剧。因为容貌上的优势就能博得更多关注，更有青少年直言“只要脸好弹成什么样都无所谓”，这有违比赛的初衷。再这样下去，钢琴正统学界的尊严不复！@全国音乐协会]
其实这群教授抵制一年比一年关注度更高的青音赛，已经不是这一两天的事情了。
古典音乐曲高和寡，对于更多群众来说，一支凤凰传奇可能比贝多芬莫扎特更令他们快乐。
你可以在广场上嗨皮蹦迪一整晚的苍茫天涯我的爱，但是你能在这些地方听到大喇叭放匈牙利舞曲吗？
有这个欣赏水平的人太少了。
不硬去追求其中的原因，复杂是一方面，没有意义也是一方面。审美教育不是短时间能够达成的，所以在国内，古典音乐永远不能如国外一样平易近人。
青音赛之所以设置表演曲目项目，包括一届更超一届的媒体宣传规模，究其原因都是为了通过一次次的比赛，让更多人关注和欣赏这些传承不息，经久不衰的美丽音乐。
但有些教授非常看不惯这个，他们认为，外行对内行指手画脚，简直是一种耻辱！
看看有了这些媒体，有了这些没有底线的沙雕网友，好好的音乐都被调侃成什么样儿了？！
邱教授到底是学界大佬，徒弟徒孙遍天下，同辈也有许多教授抱有相同的观点。一时间，网友纷纷下场，争论的争论，站队的站队，搞得原本只是习惯性嚎一嚎的沙雕网友傻眼了。
这……还没怎么样呢，怎么就被打成了“肤浅的颜狗”，“古典音乐之耻”，“青音赛不需要你们这样的观众”？
一部分激情网友删除了诸如“他长得好看做什么都对”之类的不妥发言，还有一部分被激起了逆反心理，和古典派争论起来，硝烟弥漫。
原以为这天晚上的热点就要聚焦在青音赛上，没想到凌晨接近一点，一条新的话题爆炸式冲击了社交网站。
——青州市土地局贪|腐|案。
这件事情，不爆出来是不可能的，但经过蔺从安的协调努力，宁乐地产已经在里头最大程度隐匿了身影。
蔺氏集团的公关部连轴转好几天，做了各种紧急预案，从案件被报道出来开始，对社交网站进行全面的监控，好歹是在三个小时的黄金时间里，将舆论控制住了。
无论如何，宁乐地产尽管与贪腐案仍有关联，却已不在话题中心，第二天蔺氏的股价不可抑制地下跌，但跌在可控范围内。
蔺从安两天没怎么休息，直到确认事件收尾，才疲惫地回到宾馆。
他不是个习惯在各地置办房产的人，长年没有人住的地方，跟宾馆差别也不大。
蔺从安冲了个澡，正打算把遮光窗帘拉上，看着刺眼的阳光，却又觉得没有了睡意。
青州是个多雨的城市。
昨天夜里的雨水还积在地上，被日光慢慢蒸发，就像闪光的镜片一点点碎成了星尘。
很美的景色，希望郁久也能看到。
蔺从安愣了愣神，伸手摸了摸胸口，随机回过神来，拿来手机录了一段十几秒的小视频。
这会儿都快十一点了，郁久也许在家练琴，也许在上班，他也不求对方立刻回应，直接把视频发了过去。
三天没联系，也不知道他都在干什么。
恍神间，对面迅速回了消息：[蔺先生！！你忙完了吗？是起来了还是没睡啊？]
蔺从安露出了一个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微笑，正准备回复，就见对面大概看了视频，急忙又发：[好漂亮啊！]
[我知道昨天青州又下雨了！记不记得你在咖啡馆过夜的那次？第二天我醒了看外面也是这样的，可惜秋城不常下雨……]
那天蔺从安天没亮就走了，原来郁久也曾注意过这样不起眼的美景。
蔺从安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索性给郁久拨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郁久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蔺先生？”
蔺从安：“嗯。”
他想了想，简单交代了一下自己这边的进展。
“别担心。”蔺从安说道：“这周末，应该就能回去。”
郁久高兴地说：“那很好啊，周六晚上我们可以一起看比赛了！不过赶不回来也没关系，安全最重要。”
两人也没聊什么有营养的话题，很快便挂了，可蔺从安躺下后却很快睡着了。
有人觉得婚姻是束缚，拘禁了自由的灵魂，可蔺从安觉得，自己有了郁久以后，才渐渐知道了牵挂的滋味。
即便是纯然自由的灵魂，当然也会希望有枝杈可以休憩。
……
贪|腐|案毕竟不如比赛有娱乐性，加上受伤的工人救治及时，没有死亡，赔偿迅速而到位，话题点便又少了一些。
两天后，社交网站又成了明星粉掐架的主战场，附赠时不时飘过的青音赛之争。
周六傍晚，又到了流量峰值时刻，两年一次的青音赛复赛的转播即将开始。
这一届比赛因为有赞助商资金充足的营销，和自带的热门话题，广大网友十分期待。
……而且是各有各的期待！
@肤浅的颜狗：自从被打成颜狗，我就改名明志了！我一听古典就睡觉，这辈子都没那么欣赏水平了，还不准我吸一吸又漂亮又会谈情的小哥哥吗？哦，错字，弹琴弹琴~
@流行弹得真棒：上一届业余组好几个改了我的二次元神曲钢琴版，不知道今年有没有，我爆米花都买好了，就等着听了！随口奶一个神奇宝贝。
@可爱可爱多：本肖邦粉挤在众流行爱好者中瑟瑟发抖，但不管怎么样，肖邦是肯定有的，我已经赢了（狗头）
@小六壬新手占卜请私信：被那个漂亮小哥哥照片煞到，第一次看这个比赛。我希望照片不要P太过！以及为啥到现在都没有爆那个漂亮小哥哥叫啥，业余组这么没有人脉的吗？
……当然，还有我们严阵以待的，随时准备开嘲讽的学界大佬——
@邱盛景V：今年的业余组，看@蜉蝣杂志的描述，可能弹得不是很好。但我们依然鼓励非专业选手培养兴趣。从青音赛的分组就可以看出，学界对业余选手的鼓励和优待：就算他们没有人能超过任何一个专业组选手，依然有三个名额能进到决赛。这就是我们古典人的胸襟。
郑新刷微博刷到这儿，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那天自从激活了刘柯乔的神手属性，郑新这个抽卡狂魔直接不能过了，要不是人手不能分离，他真是恨不得把刘柯乔的手剁了揣怀里。
后来为了时时刻刻蹭欧气，他每天游戏时间都要用个微信语音连线刘柯乔，在对方的鄙视中抽卡。
今天晚上就要转播了，刘柯乔直接拉了个三人群，把郁久弄进来陪郑新叭叭叭。
郑新：“还‘这就是我们古典人的胸襟’~~~我的妈，真是绝了！这个邱盛景怕不是莲花精转世，冰清玉洁胸怀宽阔……”
郁久戴着耳机，正在超市里买菜，打算做些好吃的等蔺从安回来吃晚饭，闻言笑了：“别糟蹋花儿了，你百度一下他的照片看看配不配得上？”
郑新：“哇不要吧，是秃还是肥啊？行吧他不配当莲花精……我靠，又秃又肥。”
郁久特意跟阿姨说了今天不用来家做饭，就是准备自己做一次。
他不算很会做饭，但独居时也饿不着自己，大概是这种程度的手艺。
不过他和蔺从安在吃东西上都不算很挑的类型，他甚至怀疑蔺从安把盐罐子挖空也能面不改色吃下去。
今天他不仅仅是为了迎接蔺先生回家，还有点别的小私心。
他想做一些不同的口味，试探一下蔺先生的味觉，不然他总觉得不□□心。
有些事情，蔺先生不想说，他可以装作不知道，但是不能往错误的方向努力。
否则万一跑偏了，得不偿失。
“番茄好贵！”郁久去称了几颗番茄，被价签惊呆了，忍不住吐了个槽。排在他后边的一个年轻妇人搭腔道：“是呀，最近别的菜都降，只有番茄涨价……不是家里小孩儿喜欢吃，我都不爱买了，一斤六块呢！”
郁久一边听郑新说话，一边礼貌地回她：“是啊，喜欢的话是没办法。”
妇人和他对上视线，却突然诶了一声：“你……你是不是青音赛那个……”
郁久没想到仅仅凭着一张照片，居然有人能认出他来，不由愣了一下。
“是你吧！跟照片一模一样啊！”说罢妇人也觉得自己唐突了，不好意思地说：“祝你取得好成绩啊！”
郁久这才反应过来，真心实意地道谢：“谢谢你啊！”
他拎着两大塑料袋的菜回去，因为超市就在附近，便没有让小田接送。
走到自家别墅前，他注意到前方路口的拐角停了一辆车身很长的黑色名车。
他没来得及多想，耳机里传来郑新的祈祷：“小乔，你快说点啥，我要抽了！”
刘柯乔：“我看你是要抽筋了。”
郑新：“…………哇靠SR，正好是我没有的！！卧槽小乔你是什么宝贝？”
郁久：“……”
珍爱生命，远离赌博，幸好他不玩游戏！
被耳机打岔，郁久便没有注意到，那辆豪车里有人用目光定定地追着他。
直到他进入了家门。

第38章
黑色的豪车里，老人正闭目养神。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绸褂，看起来精神不济。驾驶台前燃着一只精巧的铜质香炉。
袅袅的檀香从孔洞间游出，不一会儿就飘散无形。
老人等这只香燃尽，悠悠睁开眼。
“来了。”他说道，声音有种老人独有的暮气。
司机听到指令，训练有素地打开了车门，对着迎面走来的男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蔺从安看也不看他，面无表情地坐进了后座。
“爷爷。”他恭敬地低头，脸色不太好，却没有对着父亲的那种尖锐的抵抗感。
蔺爷爷今年已经八十九了，早些年身体不好，一直在国外修养。
蔺从安小时候跟着父母长大，和爷爷没有什么亲情，但在他刚接手公司的那段时间，受过爷爷的关照。
“青州出事了？”老人声音虽轻，口齿却还清楚。
蔺从安道：“您明知故问。”
老人轻笑一声：“你啊……就是固执。”
蔺从安不想与他打太极。
他舟车劳顿地赶回家，昨夜几乎都没能合眼，就是为了早点回家和郁久一起看电视。
郁久还说特地给他做了饭。
结果远远就看到了爷爷的车停在不远处，显然是来找他。
不直接上门打扰郁久已经是老爷子最大的尊重了，蔺从安不想因为其他事情起争执，万一再打乱晚上的安排，得不偿失。
“您有什么事直说吧。”蔺从安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十分。
蔺爷爷唔了一声：“这次的事情，是你爸做得不对，但你的想法也有问题。”
见蔺从安沉默，蔺爷爷也不等他回答：“你把公司管理得很好。可没有下一代，公司再好，等你百年以后也不是你的了。那你辛苦一辈子，图什么呢？”
蔺从安：“就算有下一代，我死了也不是我的了。”
蔺爷爷悠悠道：“后代怎可和外人比？就拿那个都宙说……你和他年少相识，关系极好，还将宁乐交给他管，可到头来呢？不是一家人，总归会有二心……经过这次的事情，你还没明白吗？”
不提都宙还好，一提他，蔺从安浑身的戾气简直压都压不住。
他半晌才平静下来，突然笑了一声：“随你们吧。”
他将车门打开：“你们总是有莫名其妙的要求。小时候说我只要活着就行，长大了莫名就要我有雄韬伟略能撑得起公司，现在又突然让我搞个后代传承你们的伟业。想得真多。”
他冷漠地回头看了一眼车里：“权利给到我手里，想收回去就难了。”
蔺爷爷终于露出明显的不悦：“从安！”
蔺从安关上车门前，只留下了一句话：“尽管作吧。”
老人深深叹了口气，手腕上的佛珠下面的流苏垂着，在他心中漾起波澜。
他喃喃道：“这孩子，还在怪我们啊……”
司机是蔺家的心腹，闻言劝了一句：“老爷子莫生气，我们现在是回去吗？”
老人疲惫地阖上眼。
往事还历历在目。
从安出生的那年，整个蔺家高兴坏了。众人不知道怎么对他才好，是真正的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从安他母亲自从大儿意外死了，精神状况就不太好，折腾这么多年得了小儿，整日的将人盯在眼皮底下。
自己在国外养病，照看不到家里，以为那么多人看管总能把孩子养好。
殊不知某年秋天他回国，看到四五岁的小娃，全然颠覆了自己的想象。
太怯弱了。
小从安不皮不闹，什么都不敢做，话也说不流畅，像个被吓大的兔子。
别的小朋友去草丛里玩，他不敢去，说里头有吃人的虫子。也不敢去儿童泳池，说池水会咬人。别的就更别提了，对他来说，整个世界如同一个魔窟，只有家里是安全的，视线内还一定要有佣人在。
蔺爷爷虽是觉得不妥，却也默认了蔺父蔺母的养育方式——孩子知道惧怕，便能最大限度地远离危险。
大儿的悲剧，他们承受不起第二次了。
可是随着孩子渐渐长大，许多事情不受控制了。
孩子长歪了，家里鸡飞狗跳，这种一触即发的状态持续了很多年。
也就是从安接手了集团，慢慢掌控权利后，人才沉稳了些，家里也清净了不少。
可这还没清净几年，又开始因为新的问题闹。
司机将车开出小区，蔺老爷子看着窗外划过的车灯，茫然地想：是我们的错吧？所以遭了报应。
可是从安又做错了什么呢？这样一意孤行，惩罚的同样是他自己啊。
……
郁久在厨房噼里啪啦地炒菜。
他拟的菜单是番茄牛腩汤，鱼香肉丝，辣子鸡丁，还有干锅花菜。
除了不辣的汤以外，他在鱼香肉丝里加了一种特别辣的豆瓣酱，辣子鸡丁倒是放了些并不太辣的干辣椒。
干锅花菜则是普通辣度。
如果一般能吃点辣的人来尝试，会觉得辣子鸡不辣，花菜有点辣，鱼香肉丝不能入口。
如果蔺先生能吃出这些辣度的区别，就算通过了郁久的小测试，如果吃不出，郁久就要把他的症状往别的方面想了！
……理想是好的，炒菜的过程略艰辛。
虽然不至于炸厨房，但是拿了这个忘了那个的，很是手忙脚乱了一番。
厨房抽油烟机声音太大，他甚至没听到蔺先生进门的声音。
冷不丁一回头，看到一个人影堵在厨房门口，吓得他小揪揪都飞了。
但他随即扬起了一个灿烂的笑脸：“蔺先生！”
好多天不见了，蔺先生怎么都瘦了！
郁久顾不得问问题，先得顾着自己的锅：“先去换身衣服吧？然后洗洗手就可以吃了！”
蔺从安看他虽然忙乱，但菜已经炒好两盘，知道他可以自己弄好，才点点头出去了。
郁久把菜端上桌，饭也盛了，蔺先生也等到了，站在饭桌前简直无比自豪！
两人对着坐，郁久笑眯眯地举起装着果汁的杯子：“为了蔺先生平安回来，干杯！”
蔺从安轻笑一声，与他碰了一声：“为了你比赛顺利。”
郁久从买菜到炒，也折腾好半天，这会儿很饿了。他夹了一大筷子鱼香肉丝，进嘴之后被辣得眼睛一红，这才想起自己的小测试！
他使出了全部的演技，才堪堪假装平静地咽下了这口菜。
“唔，这个豆瓣酱没什么辣味，我下次换一种买吧。”
蔺从安的注意力似乎有点分散，跟着他说的夹了一筷子，附和道：“是不太辣，但你做得很好吃。”
郁久心里咯噔一下，随后却是又乱又软的情绪乱飘。
他一方面好像又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一方面又为自己这样的做法感到羞耻。
蔺先生可能尝不出什么来，却说很好吃。
他不敢坦率地问。
郁久慌乱地把鱼香肉丝移到自己面前：“那两个也好吃，你试试看……“
蔺从安每个菜都尝了尝，露出了恰到好处的赞赏。
郁久心里酸酸地给他盛汤。
番茄牛腩拿高压锅炖的，最先放进去的西红柿已经化成了汤汁，郁久又切了些新的小块进去丰富口感。
热汤下肚，蔺从安的脸上也多了些血色，郁久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好吃的话下次我再做。”
吃过饭，郁久把碗筷放到厨房去，默默在心里对不起了一下明天要来打扫的阿姨。
两人分头去各自的浴室洗澡。郁久冲着淋浴，努力清空了纷乱的脑子。
只是吃不出辣度，这不代表什么，他更不应该表现出什么不该有的情绪。只要他们一直好好的相处下去，他相信蔺先生总有一天会把事情都告诉他。
郁久洗得快，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电视上还在放广告。
距离比赛转播开始还有一刻钟，郁久把手机摸出来刷了一会儿微博。
邱盛景教授显然也十分期待晚上的转播，连发了好几条他对参赛选手的评价。
教授认识的选手都是专业组的，郁久还在里面看到了孟家两兄弟的名字。
不过并不全是好话。
@邱盛景V：孟昌文技巧纯熟，情感充沛，对肖邦更有无限的热爱，弹起肖邦来十足惊艳。他与弟弟孟昌武师承金燕老师，可惜孟昌武对钢琴的感悟力稍逊色，还待打磨。
金燕老师的学生？！
郁久惊得爪子一抖。
他记得离开那年，自己是没有师弟师妹的，金老师曾说过自己会是她的关门弟子……
可现在，老师多了一对孟家兄弟做弟子。
郁久心中有一点酸涩，又觉得理所应当。他离开了，金老师便算不得关门了吧。
郁久调整好情绪，正想再刷点沙雕微博，电视转播开始了。
蔺从安也在这时赤脚回到了客厅。
“开始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自然地在郁久身边坐下。
沙发自然凹陷，两人的手臂贴在了一起。
郁久心怦怦直跳，对方刚洗过澡，一身的温热水汽。
“刚开始……”他话没说完，一条干毛巾被蔺从安罩到了他的头上。
“别动，你头发有点长，再擦擦。”
蔺先生的声音低沉，响在耳畔让人心中发痒。郁久被稀里糊涂一顿搓，毛巾被拽下来的时候脸已经红得不成样了。

第39章
还好比赛没有太多铺垫，直接进入了正题，郁久的注意力很快被电视吸引过去。
第一部 分的比赛，蔺从安看过了现场。
但外行人只能看个热闹，此刻有郁久给他点评每首曲子的优缺点，他也渐渐看了进去。
到郑新和刘柯乔的时候，郁久特地介绍了一下。
蔺从安说：“我记得，你朋友，去医院看过你。”
郁久笑笑：“对。郑新弹得好一些，决赛有望。刘柯乔可能比较危险。”
蔺从安嗯了一声，又问：“初赛的时候，他弹了土耳其进行曲？”
“你还记得呀！”郁久惊喜道：“很厉害嘛蔺先生！”
跟着郁久，确实能了解一些古典音乐的常识。蔺从安对自己从没涉猎过的这个领域挺感兴趣，扫平知识盲区的过程本身，就足够有乐趣了。
郁久的黑键练习曲在倒数第二个，听完以后，蔺从安依然觉得震撼。
还没等他组织好听后感，就看见下一个小胖子，一只脚踏上了台。
蔺从安果断掏出了遥控器，摁了个静音键。
郁久：“……？”
蔺从安淡定道：“不想听第二遍。”
他俩不知道，此刻的社交网站上已经悄然掀起了一阵表情包风……
无数人圈了蜉蝣杂志社，一边黑人问号一边感慨——听说业余组“流行弹得真棒”耶！
你们的报道也做得好棒哦！
几天前，《蜉蝣》的前线报道，用词充满了对专业组的追捧，对业余组的不屑。
一句“流行弹得真棒”更是侧面表述了业余组的水。
作为国内知名古典音乐杂志，不少网友将他们视为专业的风向标，对业余组今天的表现完全不抱期待。
可是听了几个后，观众们渐渐发出了困惑的声音：…………好像还不错啊？！
前面几个人，好歹还可以用“虽然有进步但总体水平仍不够格”来形容，但是从郑新那里开始，即便是圈外人也感到了明显的水平差异。
单就这一曲的水平，放在上一届，已经能在专业组里排上名次了。观众或许说不出为什么好，但他们知道好。
毕竟谁没有耳朵呢？
社交网站上，青音赛的话题里已经被黑人问号表情包刷了屏，就在大家迷茫时，郁久上台了。
有之前关注了雪莱的照片事件的小姑娘，拼命地在青音赛话题里打哈哈，说小哥哥颜好，弹到五十分姐姐就粉你之类的。
可当郁久按下琴键的一刹那，无数抱着手机刷话题打字的观众，一齐抬起头看向屏幕。
太好听了。
那是能让见多识广的雪莱都沉迷的触键。
古朴中透着风趣，仿佛一杯令人身心舒畅的下午茶，融化在十八世纪暖融融的阳光下。
《黑键练习曲》本身不是叙事感很强的曲子，但经由郁久弹来，又是一种说不出的味道。他一身西装礼服，气质温和，又是加分的外表。
镜头在远景和翻飞的手指间来回切换，他弹奏期间，青音赛的话题足有一分钟没刷出新的帖子来。
半晌，等小胖子上了台，网友们才渐渐回过神来。
@江山又小雪：妈妈，我要举报这里有人开挂。
@成天不干正事儿：明明可以拼脸，为啥要拼才华？
@我的爱豆是奇葩：汪汪汪汪我哭得好大声，这个小哥哥是不是我们颜狗的新希望？？迫不及待要等VCR出来了，我要看他说话！我要给他写同人！我要做他的抱枕抱着睡觉！！
除了典型的外行看热闹言论外，也有不少钢琴专业的学生冒了泡。
@秋求求秋：前年我是买票看的青音赛决赛现场，今年法村留学中只能守着电脑了，ps好卡啊这个网速……但是我不得不说，9号真的牛逼！专业学生都知道，触键的深度很不好练，有弹性又有质感的触键更是难得一见。我们专业以前有个学长，因为触键深被全校起外号叫雷神疯狂崇拜，我看见这个小哥哥就想到学长……
真的牛逼，钦佩！
这位网友的发言一分钟得了几千赞，然后他默默转发了自己，艾特了《蜉蝣》杂志——
@秋求求秋：@蜉蝣杂志社  所以你们看业余组的比赛时是不是迟到了？只听了流行曲？[狗头]
网友们纷纷[狗头]嘲讽，蜉蝣杂志社的主编办公室里，项建国和汪海对坐着吞云吐雾。
烟灰缸已经快要溢出了，他俩愁眉苦脸地把手机搁在办公桌上，锁屏一直跳出各种微博提示，叮叮咚咚响成催命的音符。
“老项，咋办？”
“问我咋办，我能咋办？都怪雪莱那个女人，要不是她一开始发什么照片，这个叫郁久的能被这么多人关注吗？”
“那也不一定……“汪海话说到一半，被项建国狠狠一瞪。
他俩是主编没错，但上头还有老板。
老板前天去国外出差了，要到下周才回来。
他俩只能祈祷老板出差时玩得开心快乐，就别开微博了吧。
茶几上的手机像个□□，汪海深深叹了口气道：“当初我们怎么想的……”
能怎么想？不过就是狂妄自大了而已。
青音赛前几届的环境，都是以吹专业，贬业余为主的风气。
专业组吹得越猛，学界的含金量就越高，是大家都愿意看到的局面——当然，业余组的水平低也是不争的事实。
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观点，不知不觉中，本能地觉得业余组不配得到夸奖。
至于这次，他们也是综合多方面的考虑才将业余组一笔带过。因为小胖子的表演太糟糕，和郁久又是前后脚地弹一首曲子。一旦他们吹了郁久，必定要和小胖子的糟糕形成鲜明的对比。
不如闭嘴。
谁知道这届观众这么张狂，还就把他们架到了火堆上烤呢？
你们少说两句不行吗！
当然不行。
网友们吹完了郁久，还要来嘲讽一下小胖子的同一首歌——“听了半天才听出来，这人竟然和上一个最帅小哥弹了同一首黑键！”
跟汪海与项建国的焦躁不同，郁久趁着小胖子弹琴的空档，去了厨房切了点水果。
弄了十多分钟，等他端着盘子出来，发现蔺先生已经靠着沙发睡着了。
郁久放轻手脚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坐下来后也没有再打开电视的声音。
这片静谧的空间里，虽静但安宁。电视里开始放选手们的VCR，他配着字幕看着，发现意外的做得很精美，时间也不算短。
第一位选手是个哲学专业的大学生，女孩子，长得很秀气。
她在短片里介绍她普通的家庭，普通的小房间，靠墙一台普通的立式钢琴。
“我从没想过靠钢琴谋生，所以正常地上了高中，考了大学。但我即使高考前，也没断了每天一小时的练琴时间，对我来说这是放松，又像是生活的一部分。”
她穿着浅色的连衣裙，腼腆地笑了笑：“能进复赛已经超出我的预料了，我只希望能把比赛的曲子弹好，别的没什么特别想说的。”
编导组又采访了她的父亲。
老人家虽然白了头，精神倒不错，骑着一辆二八大杠的自行车往家的方向来。车篓里有条拍着尾巴的新鲜活鱼。
他笑着说：“闺女考了个本地大学，每天回来练的时间更多了，她弹得好听，小区里好几个小孩的家长问我，能不能跟着我闺女学！”
他语气中透着压不住的自豪：“我说，等我闺女上电视呢，上了电视更多人要跟我闺女学呢！科博”
简短的VCR，选手整个人已经立体地留在了观众的心中。
郁久分了一瞬的神，等会儿自己的短片，会被剪成什么样呢？
短片播完后，选手上台，弹完了自己的表演曲目。随后是二号，然后就要轮到郁久了。
中间插了一小段广告，郁久撑着下巴发呆，没注意到蔺先生醒了。
“怎么不开声音？”蔺从安之前是有点累，但并没有睡得很深，这会儿小小歇了一下，还精神了一点。
郁久啊了一声，把静音键摁掉，嘈杂的电视背景音让凝滞的空气又流动了起来。
“到哪一个了？”蔺从安问从茶几上拿起果盘，递给郁久示意他拿一个。
郁久挑了一瓣柚子：“下一个就是我了。”
没过几秒，随着旁白，郁久的VCR开始了。
首先放的是他打工的咖啡馆，从徐佳佳和其他店员争先恐后的夸奖开始。
郁久的脸腾地红了。
他不好意思地看了蔺先生一眼，抢过果盘：“我去再切一点！”
说罢转头又跑进厨房。
蔺从安嘴角带了一点笑意，心绪又放松了一些，视线却舍不得离开屏幕。
郁久很上镜，漂亮的男孩子仿佛世界的瑰宝，眼睛里像盛着星星。
明明干的是非常普通的工作，但他坐在哪里，便能把哪里变成音乐厅。
导播还调皮地把他在车里的问话剪出来了。
电视里，郁久扒着车座问：“我们老板问，能不能拍店招牌啊？”
工作人员笑成一堆：“不行哦，但你可以自己发微博。”
“啊，那好吧，我可问过了！希望他不要怪我……”
咖啡馆的最后部分是小妹稚嫩的一笔一画，是朴实却动人的赞美 。
也许因为小妹是个残疾人，而这一幕也太过难得，镜头给了那本本子和字句很长时间，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
下一秒，画面一转，便到了他们家的琴房里。
郁久坐在落地窗前，白纱窗帘被风吹起。
工作人员问他：“你学琴多久了呢？为什么没有把它当成专业呢？”
郁久认真答道：“二十年了，但中间有两年没怎么练。为什么没当成专业，是因为当时家里情况不允许。”
事先沟通过，工作人员并没有继续问他有关家庭的问题，而是换了个八卦兮兮的语气：“刚才我们看到，你家超级大，还特地装了这么大的琴房，摆了施坦威……你为什么还要去咖啡厅工作呢？”
郁久在厨房迟迟不回来，蔺从安知道他害羞了，也没叫他，把注意力放回了电视。
电视里的郁久露出了个甜甜的笑：“都是我先生给我弄的，我自己很穷的，还是得工作。”
“啊，这么说你结婚了是吗？”
“是的……我先生，他是个特别特别特别好的人。”
工作人员笑了：“很帅吗？”
“很帅啊！”
郁久也不知道在高兴个什么，傻乎乎地笑了好几秒，才道：“我很爱他。”
说罢他顿了顿，又道：“我和爱钢琴一样爱他。”

第40章
“我和爱钢琴一样爱他。”
VCR的后面还有一小段，蔺从安几乎是放空着大脑看完的。
他杵在电视前，心里什么滋味都一齐涌上来，久违地感到鼻腔里一阵酸意。
姜天一直说他这个人冷情。
他很难动心，也很少被身体欲望支配，真心假意又看得特别清楚。
以前生意场上的人一起吃饭，一群青春靓丽的男孩女孩来作陪，都是最鲜嫩最好的年纪。欢声笑语不断，场面是堆砌起来的喧嚣热闹。
即便是姜天，也会被那种氛围感染，还谈过一两个情人。
他不能理解蔺从安为什么不动心。
人啊，感官动物，有几个能抗拒年轻漂亮的外表，和不管真心还是假意的顺从讨好呢？
蔺从安能。
他不给人面子，更不需要委屈自己，渐渐地，他成了他人口中极难讨好的对象。
后来因为一些巧合，或真或假的流言满天飞，来撞他这块铁板的人更少了。
他无意改变这样的局面，更坐实了他恐怖的，不近人情的形象。
郁久一开始也是怕他的。
蔺从安记得那天晚上，衣服湿了一大片的青年，硬撑着站在他面前，眼里有恐惧，和别人也没什么不同。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郁久在他心里渐渐不一样了？
而郁久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自己的？
喜欢到甚至能这样从容坦荡地，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一声“爱”？
蔺从安下意识地掐了自己的左手拇指关节，直到掐出一点血印子才惊觉，而后迅速松了手。
他记得，这个短片拍摄的时候，他们搬进来还没多久。郁久甚至还不知道自己的秘密。
现在呢？知道了一些事情，他还像当初那样喜欢我吗？
可有些事，自己还瞒着他……
蔺从安捏了捏眉心，心里翻涌的柔软情绪怎么也压不下去，索性站起来去厨房找郁久。
他的脚步声不轻，郁久却像没听到一样背对着门发呆，手上似乎拿着手机。
“郁久。”蔺从安喊了一声，却见对方像烫了手似的一抖，手机差点没抓牢。
“蔺先生！”他面色不像在害羞，反倒有些发白：“马上就好了，你先出去吧？”
蔺从安的粉红泡沫一下子被戳破，他严肃了神情问道：“怎么了？”
郁久的心脏还在怦怦跳。
刚才藏手机实在是下意识的反应，这会儿回过神也知道很蠢。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瞒的，他放缓了语气说道：“我们……先出去再说。”
郁久刚才确实是怕看自己的短片才躲到厨房里的，正想着再削个苹果还是剥个橙子，手机就提示了一条短信。
本以为是什么淘宝广告，随意打开，却是让他心惊的内容。
发信人叫张隆，是郁久的债主之一。
当初他把蔺先生给他的五十万汇出去后，债主们如同消失了一般，没有再来堵他。
郁久以为这件事情彻底解决了，是真没想到，人还能这样的没脸没皮。
这位张债主大约是看到了他上电视，又看到他现在的居住环境，觉得还能再榨出一点，便发了条短信告诉他，五十万是本金，现在向他追讨利息三十万。
短信中还有一句搞笑的威胁——“如果半个月里没凑齐，我就让你比不了决赛。”
郁久不是怕他的威胁，只是陡然想起了遇到蔺从安之前，那种走投无路的绝望感。
谁都不愿意被喜欢的人看到自己软弱没本事的那一面，所以他才会在蔺从安出声时下意识地遮掩。
两人坐到沙发上，蔺从安把电视声音调小，问他出了什么事。
郁久这会儿冷静了许多，稍作犹豫后说道：“我父亲生前留下了许多债，在秋城欠了他朋友们五十万。我第一次找你要钱，就是为了还这一笔。”
蔺从安闻言点点头，示意他继续，郁久道：“还了以后，他们再没出现，今天大概在电视上看到我，又管我要利息……“
蔺从安寒了脸：“胆大包天。”
郁久知道术业有专攻，这件事还得交给蔺从安处理，便把债的事一笔笔向蔺从安解释清楚了。
欠债的原因只说家里破产，别的事情一概没提。
蔺从安注意到，也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郁久回避谈自己家庭的事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蔺从安如果真的想知道，动动手就能查到。但郁久不说，他便不问，尊重是一方面，他也想等郁久能真正信任他的那一天。
蔺从安相信，那一天不会太远。
“这些你就不用管了，那个张隆的号码发给我。你先把他拉黑。”蔺从安一边说，一边看着郁久把这些做了。
两人看着同一块手机屏幕，头靠得很近，电视里传来不知道第几位选手的采访。
“…………我女朋友也特别支持我，要是我进了决赛，就跟她求婚！”
郁久突然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刚才为什么要躲去厨房，顿时红了耳朵。
但是看蔺先生态度如常，是不是自己的表白被剪掉了啊……
蔺从安看着郁久。
只见他脸色变来变去，强装若无其事，把号码拉黑后放下手机，看电视看果盘就是不看他……
“我只能和钢琴并列吗？”
郁久：“…………”
啊啊啊啊啊！
蔺先生看到了！！
……
全国的观众朋友们也看到了啊！
微博一阵狂风吹过去又迅速吹回来，网友们纷纷鬼哭狼嚎，一条话题悄悄爬上热搜榜，以摧枯拉朽之势上位——
#史上最快失恋#
@我的宝贝十八米：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还是个孩子！！！经不起这样的打击！！！！
@时老师今天宠粉了吗：我用三十秒陷入爱情，然后亲手被所爱之人摁头塞了一把苦涩的狗粮。这年头长得好看的人都跟长得好看的人结婚了。
@我不清醒：小久宝贝儿你才多□□麻不许你结婚！！！对象有你可爱？我不信啊！！！不晒照片出来我们妈妈团不答应！！
@今天的你也是最胖的：姐妹们醒醒！对象帅不帅另说，有钱已经是石锤了吧！这么大的琴房，窗外的花园，刚扒出来的秋城的咖啡馆所以是在秋城，还有那台两百多万的施坦威！！…………不说了，说了都是泪。
@暴击选手：[网页链接]姐妹们，耳钉的牌子已经被扒出来了，官网价格八十四万一对，他虽然只戴了一只，但是…………
@泪洒长江：别说了，带货是带不了了。失恋了，自闭了。
转播还在继续，不少观众还看着节目，但热搜已经冲上了前十。
等到第三项自选曲目郁久弹完，青音赛的话题都要被刷爆了。
到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人记得什么蜉蝣杂志，什么胸襟宽大的古典人。
倒是雪莱之前放的那张郁久的照片，又被大家翻出来，一晚上破了十万转发，搞得圈外人纷纷侧目。
雪莱趁机又发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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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友们：……多么高雅正直而不造作的广告啊，买了！
电视转播暂时没有名次，明后两天转播专业组，再往后两天是青少组。
全部放完后的下周周六，在秋城的音乐协会的小礼堂里，组委会将公布晋级选手及名次，并进行网络直播。
往年是没有这个环节的，但今年赞助商财大气粗，和组委会协商后誓要把比赛吵得轰轰烈烈赚回本儿。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郁久被自己的手机铃声吵醒了。
他一个激灵坐起来，紧张地先摁了静音，观察了一下蔺先生，确定他没醒后才蹑手蹑脚地出去接了。
“久儿啊！”电话那头是郑新兴奋的声音：“你真的是郁久啊！！”
“…………”这话好哲学，郁久刚起来脑子还有点乱，懵逼地问：“我不是郁久还是久郁吗？”
郑新：“郁久啊！说的是那个，好多年前的钢琴神童，是你吗？”
郁久啊了一声，总算反应过来：“……是吧。”
郑新：“得了你赶紧刷微博，你祖宗十八代差点被刨出来！”
郁久这才有点清醒了，一拍脑门打开微博，自己的大名上了热搜第一。
一开始大家只顾着嚎小帅哥，真有钱，弹真好。但随着大家一遍遍叫他的名字，有人开始觉得耳熟。
十几年前关于他的宣传太过铺天盖地，很多人乍一看想不起来，但经过关键词提点，便能从老旧的回忆中将他翻出来。
网友们找到很多年前的报道，翻出他的照片，各种各样的信息比对后，大家已经初步确认——他就是郁久。
曾经的钢琴神童，莫名消失在了人们的视线里，现在又突然横空出世。
家庭原因不能继续深造，现在又和有钱人结婚，哪一样单独拎出来都是敏感的话题。
仅仅一夜之间，各种说法纷至沓来，有说认识他父母的，有说是他同学的，乱七八糟说什么的都有。
关于他的身世更是随手一翻就翻出八个版本，各有各的曲折，但都同样的精彩。
郁久：“…………”
作为一个不怎么玩这些软件的，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他有点傻眼了。

第41章
在众多神秘郁久小故事中，人气最高那个，说得格外有板有眼。
据说郁久的父母信邪教，在他刚刚成名时就把人绑到了美国的山旮旯里头劳动改造。
可怜的郁久历经千辛万苦，忍受着惨不忍睹的刑罚，最终练出了绝世好身手，逃出了牢笼，回到了祖国的怀抱！
这个版本写得复杂曲折，细节清晰，人物情感饱满，催人泪下……
要不是郁久是本人，都快看信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郁久又翻了翻，发现看来看去都是瞎说八道的多。而理智网友也不少，在最狂热的夜晚过去后，热度已经退下了一些。
但郁久还是有点紧张。
他并没有过什么与世隔绝的生活，自己小学、初中、高中，全都一清二楚；生活的小县城里，一条街的人都认识他。
母亲曾经住的医院，他更是常去。
这一切都是透明的，如果有心人真的想知道，肯定逃不过大家的眼睛。
他只是想弹琴而已啊……
郁久有点焦虑，不自觉地想去掏裤兜。
烟盒被放在外套口袋里，他穿的家居服裤子口袋空空。
郁久犹豫了一下，走过房门，见蔺从安还在睡，偶尔决定放纵一下自己。
他拿了包烟，去了阳台。
阳台有个组合小桌椅，他偶尔在这边抽烟，桌上还特意留了一只烟灰缸。
清晨的风吹得人神清气爽，郁久深呼吸一口，吐出了些浊气。正要点烟，余光扫过那只烟灰缸，忽然发现旁边还放着什么东西。
那是一只明黄色的小盒子，盒子顶端是一只橡胶的小胖鸟，憨态可掬。
郁久忍不住戳了两下，打开盒盖，里头是一盒彩色玻璃纸包着的糖果。
郁久没见过这盒糖，最近一个星期家里只有他，连做饭阿姨都没过来。
他敢保证，就在昨天，这张小桌子上都只有烟灰缸。
所以，这是蔺先生出差之后，特意给他带回来的吗？怕他来阳台抽烟，所以提前放在这里？
郁久捏着那只可爱的黄色小胖鸟，爱不释手，又满心欢喜。
他何德何能？
他又有什么不能同蔺先生讲，或者不能被别人知道的呢？
郁久咬咬下唇，想直接发一条微博解释自己为什么没有继续学习音乐。谁知道微博一打开，发现就在刚才，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帮他说话了。
[@音乐协会仲孙青V：老友小徒郁久的家事，望各位网友不要深究。既不礼貌，也不体面。]
郁久才看清那个ID，就被郑新和刘柯乔的三人小群弹了语音通话。
“小久！你知道吗？那天病房里叫你弹二泉映月那个爷爷！”刘柯乔激动得都要破音了：“他是仲孙青啊！！”
郁久懵懵地问：“我刚看到……所以他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是金燕老师的老朋友！你不是金老师弟子吗？你被扒了，金老师不在，他当然要出来维护你！”
郁久听他们七嘴八舌了好一通，才厘清了一点点思路。
自己是金老师的弟子，即便断了联系，金老师又收了新的弟子，却仍然没有将他除名。
甚至金老师的老朋友，见他遇到了麻烦，还特意出来维护他。
郁久一时麻了爪子，心乱如麻，难道金老师没有怪他吗？
可当年……金老师说了再也不想看见他了！
郁久简直想现在就去找金老师，急忙去帮他说话的仲孙老先生的主页，迫不及待地给人发了私信。
发完半天没回应，郁久这才回过神……真是慌了！人家老前辈不一定看私信，但他有老前辈的微信啊！
[仲孙老先生您好，我是郁久。]
他打了两行问候身体的寒暄，这才切入正题：[请问老先生知道我的恩师、金燕金老师的近况吗？]
仲孙老爷子正在医院花园遛弯儿。
他一手提着鸟笼，一边催促儿子给他念手机。
“诶呀你磨磨蹭蹭的，怎么一会儿切这个一会儿切那个的，我都看到绿色的提示框了！是不是有人找我呀？”
仲孙文华翻了白眼：“你知道你这微博一发，有多少人来找你吵架找你八卦？我光是给你关私信就关了半天，这手机卡死我了！”
老头吹胡子瞪眼：“你也知道卡，那你不肯给我买个新的！”
仲孙文华：“好好好买买买，行了，你的小朋友给你发微信了……我瞧瞧，哟，还蛮有礼貌，问你他的恩师近况呢！”
老头眼睛一瞪：“你瞧，我就说我料事如神，当年的事果然另有隐情！”
仲孙文华：“行行行，那你要怎么回他啊？”
老头：“如实回呗……金燕真是的，早不逍遥晚不逍遥，偏偏这个时候去什么海岛。瞧着吧，等她回来，可不给她急死。”
父子俩对视，露出了吃瓜群众的愉悦笑容。
得知金老师远在国外联系不上，郁久心情复杂地呼出一口气。
这样也好……他还有比赛。
等到他在决赛拿了奖，也就有脸见金老师了。到时候不管有什么话，说开，总比现在一事无成地去撒娇要强。
想到这儿他心情可算好了许多，把糖塞进嘴里，兴致勃勃地用反射着彩虹色光的玻璃纸，折了一只千纸鹤。
他小时候很喜欢折这些东西。
那时他每天没什么事干，也没有小伙伴陪他玩，不练钢琴的时候，只能坐着折纸。
家教的钢琴老师也同情他，送给他一个大大的玻璃罐子。
他每天折了小东西就丢进这个罐子里，折了半年多，罐子满了，老师就又给他买。他足足折了四年多，摆在琴房的书架上，摆了一排。
那位老师是个漂亮温柔的女大学生，某种意义上满足了郁久对于母亲的全部幻想。
老师对他说，等你以后遇见喜欢的人，就把罐子送给他。
因为这些是你花费时间，一点点动手折的。现代人的时间很宝贵，因此你的礼物也很宝贵，收到礼物的人会很开心的。
郁久将第一个罐子送给了女大学生，第二个罐子送给了金燕老师。
剩下的罐子他原本打算送给父母，可是最终被打碎了。
郁久一边折一边想，他可以折一盒纸鹤放进这个停着黄色橡胶小鸟的盒子里——这不是玻璃做的，即使摔也不容易摔碎。
然后他可以送给蔺先生。
……
“郁久！”郑新和刘柯乔站在小礼堂的门边，远远看到郁久和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结伴而来，兴奋地喊了一声。
郁久闻声望去，也伸手挥了挥。
一周过去，天气又凉了一些，即便穿着全套西装也不觉得热了。
秋日傍晚，红霞漫天。
秋城音乐协会所在之处是故城遗址，一片古朴的欧式矮建筑中，有一间格外宽敞的礼堂——便是今天宣布名次和入选名单的地方了。
因为要开网络直播，不少工作人员进进出出，地上还有容易绊倒人的设备。
郁久跟着刘柯乔和郑新往观众席走，一边提醒他们看脚下，一边介绍道：“这是我先生，蔺从安。”
郑新和刘柯乔同时露出了敬畏大佬的表情，抱拳：“久仰久仰！”
今天不用比赛，但对很多人来说，却比比赛还紧张。
礼堂后面的隔出了一个小的临时演播室，是预备让入选的选手接受采访的。
无论是业余组，专业组，还是更小的孩子和他们的家长，不少人都将视线往那里投去。
“有信心吗？”身边路过一个咋咋呼呼的穿格子外套的男生，逮着人就问。
刘柯乔被他拽了个正着，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有信心就能进了吗？”
郁久他们三个人里面，刘柯乔技术相对薄弱，郑新则要出众很多。
郁久自己肯定是没问题，只要比赛还是公正的，那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就没人敢卡他。
因此他格外担心刘柯乔。
离开场还有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郑新跟他们八卦着：“你们知道那个小胖后来怎么样了？”
郁久自从仲孙老先生帮他发微博制止网友发散后，一直没刷社交网站，闻言也有几分好奇，不禁凑过去听。
“这年头的网络真的可怕，他弹得太差，又在你后面，对比太惨烈，整个就是公开处刑……”郑新摇摇头道：“等你热度下去了，有人就开始追究他那个水平凭什么进复赛。然后……”
想也知道，肯定什么都被扒出来了。
别说他本身就不知道低调为何物，单是那天他和郁久在门口对峙时，导演匆匆带着化妆师向他跑来的一幕，早就是钉在耻辱柱上的石锤了。
“蜉蝣杂志这次也没讨到好。”刘柯乔插嘴道：“他们已经快被骂死了，后来还发了紧急道歉，说主编的报道不够客观，带了过多的个人情绪什么的……不过再道歉也晚了吧，古典人生预售清空三波了都！”
不过后两天专业组的比赛被转播后，郁久他们的热度也下去了不少。
除了孟昌文孟昌武，专业组还有许多实力真正强劲的对手。
郁久和蔺从安认认真真连看了两个晚上，记了半本笔记本的注意事项。
业余组全体座位都在靠后的位置，专业组则在前面。一会儿记者们扛着摄像机进来，直播正式开始了。
开始是长到让人打瞌睡的领导讲话，讲完以后又是第二个领导讲，别说郁久了，连蔺从安都觉得有点困。
众人在摄像机的扫视下强行打起精神，郁久捏了捏蔺先生的手心，让自己清醒一点。
青少组的名次宣完以后就是业余组。
郁久即便知道自己有绝对优势，真正到这种时候还是不免紧张。幸好，他是第一个被报到名字的人，听完后他迅速放下心来，看向坐在他旁边的郑新和刘柯乔。
读名单的教授语速慢悠悠，郑新的名字被拖出一个长长的尾巴。
好了，一和二都有了，究竟能不能有三呢？
就在教授叫出下一个名字的一刹那，刘柯乔感觉自己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脸色唰地白了。
郑新听了个不认识的名字，心中失望的同时赶紧安慰他：“小乔，没事，能进到复赛就很好……没进也不要紧……”
“…………”刘柯乔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名次上了。
他哆嗦着嘴唇：“我，我得走了。我得去医院。”
蔺从安伸手拦住他：“别慌，说清楚什么事？”
刘柯乔深吸一口气，不顾四面八方传来的视线，和因好奇移过来的镜头：“我爸、我爸衰竭了，我得赶紧去医院。”
郁久脑袋一嗡，下意识地站起来：“我陪你去！”
刘柯乔一面往外走，一面小声道：“你俩别闹了，等会儿还要上去领奖，还要采访……”
话说到一半，他喉咙里的哽咽没藏住，漏了一丁点出来。
“我都淘汰了，去哪儿都行。”
郁久充耳不闻，紧紧跟着他：“不行，我们跟你去……”
郑新站在原地，眼看着刘柯乔郁久和那位蔺先生走出三个座位开外。
他转头看看光明的台上，再看看昏暗的观众席，最终还是咬牙向前迈了一步。
“等我，我也去！”
蔺从安有车有司机，半点没耽误工夫的把刘柯乔带到了他说的医院。几人跟着刘柯乔一路小跑，刚进到抢救室那边的大厅，就听见一群人在声嘶力竭地哭喊。
都是刘柯乔爸爸那边的亲戚们。
他们挤挤挨挨地将走廊占了大半，来回的护士都差点出不去，一直在高声喊让开，场面混乱。
郁久脸色发白，听见护士在对家属解释什么，那些话钻进耳朵后又怎么都听不分明。
有尖锐的女声在吼：“放弃治疗？怎么能放弃治疗！我弟弟两年了都躺得好好的，怎么现在突然衰竭？”
“不放弃！肯定不要放弃的！！”
“怎么就弄成这样了，钱我们给，你们也尽力啊！”
“怎么可能没有意义！”
纷乱的记忆纷至沓来，郁久身体一晃，被蔺从安从后面撑住了。
“怎么了？”蔺从安抓着郁久的手，竟摸到一手冷汗。
他皱眉带郁久后退，直到楼梯间附近，那些纷乱的声音才小了许多。
蔺从安将郁久搂在怀里，一下下顺着他的背。半晌才听到怀里的人哑声说：“上次我在医院，就听到小乔他亲戚说，如果你爸醒了，肯定不会同意你练琴。”
“我当时就应该想到的。”
郁久沉默了一会儿，仰起头，眼睛有些湿润，却没有哭。
“为什么他们不肯放植物人走？”
“折磨亲人，也折磨自己。”
“根本没有意义。”

第42章
冬天了，小小的郁久自己把自己裹成一个球，在别墅后面的花园里玩泥巴。
他把冻得有点硬的土撮成一堆，再折了一根有点发蔫的灌木枝杈戳进去，假装自己种成了一棵树。
郁久四五岁的时候没玩过这些，一直好奇。
最近突然没人管他，就开始一点点地野起来……一开始是不练琴了，然后寒假作业不做了，最后甚至可以去外面疯跑了，弄得多脏都不会有人骂他。
家里那些严肃的佣人，好像都不见了。
小郁久实实在在过了两天快乐日子，但玩泥巴对十二岁的孩子来说，吸引力已经不那么大了，他玩着玩着又开始觉得无聊。
他小小一团，穿着深灰色的棉袄，有个人来到附近打电话，并没有注意到小少爷正蹲在这里。
“破产了啊！是真的破了哎……别提了，老爷跑了。”
郁久竖起耳朵，一动不动地听起来。
“……说起来他算什么老爷，一个暴发户罢了，在这么偏郊区买个别墅顶呢呢天了也就两千多万……本事没有，规矩倒是大得很……一会儿少爷一会儿老爷的，还要鞠躬，要训练礼仪，我可算知道这钱不好挣了。”
“笑死了，自己那个土老板的样子，非要充脸面当贵族，他撑得起来么？郁老板也就是好运才发了家，本事真没有。这不，政策一封，啥都没了，而且丢下老婆孩子自己跑路了……“
打电话的是他们家新来不久的女佣，平日里对他笑颜如花，小郁久还有点喜欢这个姐姐的。
万万没想到，她私底下说话的语气，这么令人难受。
郁父出身小村庄，孤身混社会，运气好，倒腾木材发了家。
他没什么文化，有了钱依旧是土老板，是暴发户，等到他跟那些真正的富贵人家打起交道来，才知道自己有多么被看不起。
他买的房子，自以为装修得很好，结果生意上的熟人来他家一看，笑得不行，说透着农村的土味。
他看上的富家女，更是瞧不起他的家世和谈吐。
郁父心中憋着一团火，一年烧得比一年旺，等他娶了一个同乡的漂亮女人，这火简直烧破了心。
——他是暴发户，老婆也是泥腿子，长得再漂亮，带出去气质高下立现，依然是丢面子。
而郁母就甘心吗？
当然也不。
她长得这么漂亮，在他们村是被人从小夸到大的，她整日做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坚信自己一定能嫁到上流社会。
可现实给了双方巨大的巴掌。
阶层跨越哪有那么容易，他们俩凑在一起，双双证明了对方的失败。
他们开始对“上流社会”有了变态的执念。
家里要布置得如同宫殿，花大钱请设计师，像贵族一样养佣人，还要请礼仪老师来定期训练。
有了郁久以后，他们更是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了儿子身上，想养出一个贵气无双的儿子，好似这样就能圆了他们的贵族梦似的。
让郁久弹钢琴，也是他们俩从不知从哪儿听的“常识”——贵族孩子从小都会弹钢琴。
郁久没有过上一个正常的童年。他很少看到父母，被病态的框架框死了生活。
小孩子的学习能力是很强的。
哭闹没有用，撒娇也没有用，取得愉悦感的唯一途径是听话，好好弹琴。
他也就只能弹琴了。
因为要练琴，郁久小学上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他电视漫画游戏一概不看不玩，更是交不上什么朋友。
只有在弹琴的时候，他能够获得正向的反馈，因此他格外依恋他的老师们。
十二岁这年，他拿了全国的奖，被许多人包围着夸来夸去，更是被金老师正式收做了关门弟子。
最初的兴奋过后，他突然觉得有点累了，甚至跟金老师吵了架，一气之下让司机接他回了家。
这一次回来，家里的气氛好像不太一样了，先是佣人少了许多，再就是匆匆见到的父母，脸色都不太好。
小郁久惦记着自己装纸鹤的玻璃罐子，想，回头把罐子也送给父亲和母亲吧？
这样他们会不会高兴一点呢？
谁知接下来的几天，家中兵荒马乱，郁久没看见父母，琴也不想弹，就只好自己玩。
他试过去找陈老师或者金老师，但是他出不了家门，家里的电话线也被剪断了。
昨天厨师也走了，没有人做饭，他饿得翻柜子，吃了三袋子饼干才填饱了肚子。
今天就听见佣人姐姐说父亲跑了……
什么叫“跑了”？
是不要自己了吗？
郁久心中突然有点慌慌的。
他泥巴也不想玩了，在身上擦了擦手，在女佣的惊叫中冲出了树丛——他想去找父亲和母亲。
他不跟老师吵架了，会回去乖乖弹琴，以后也会拿更多的奖，让他们开心，得到更多的表扬。
也会折漂亮的纸鹤给他们……
这样应该可以了吧？
小郁久惊慌地从后门冲进家里，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不能在家里跑，会被骂……
他快步走到客厅，一进去就看见几个陌生男人正要离开，沙发上坐着头发蓬乱，眼睛通红的母亲。
“母亲！”他两天没看到母亲了，母亲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的？家里的门能打开了吗？这些人又是什么人？
小郁久长到十二岁，除了弹钢琴，几乎没有生活能力。他不懂得怎么面对这样的场面，不懂得父母为什么在烦恼，更不懂得生活的崩塌带来的后果。
他只是有点鼻酸，缩着手脚凑近母亲，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试探地碰了碰母亲的肩膀：“母亲饿不饿……？”
女人半点眼神都没有分给柔软的孩子，她只是用通红地眼睛，死死盯着那几个男人离开的背影，直到彻底看不见。
家中空旷，静得可怕，远处隐隐传来的关门声就像一声扣下的扳机，女人一声尖叫。
小郁久吓到了，后退了两步，嗫嚅着说：“……母亲，母亲不饿的话……”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手指，三四天没修剪的指甲，多出了一点令他不习惯的长度。他抽抽鼻子，突然灵机一动：“……我有礼物送给母亲。”
小郁久喜欢他自己折的纸鹤。
五颜六色的彩纸，晶莹剔透的玻璃罐子，收到这份礼物时，陈老师和金老师开心的笑容，都代表着美好。
他相信，母亲也会喜欢这份礼物的。
琴房在大别墅的对角，郁久不敢奔跑，只得一步步走过去。
推开门，书架上的玻璃罐正好反射着夕阳，华丽大气的施坦威摆在房间正中央。
小郁久的心情变得平静了一些，忽然又没有那么累了。
他还是很喜欢钢琴，等父亲母亲好些了，他就去跟金老师道歉，再回去好好弹琴。
他左手抱着玻璃罐子，右手摸了摸对他小小的身躯而言有些庞大的施坦威，没有掀开琴盖。
现在还是送礼物要紧。
小郁久吭哧吭哧地回到客厅，突然感觉客厅里有点奇怪的味道。
但他没在意，小心翼翼地走到沙发前。
母亲好像哭过了，闭着眼睛，后背靠着沙发，还没生出多少皱纹的脸上满是疲惫。
小郁久轻轻地喊道：“母亲……我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
母亲一动不动，郁久以为她睡着了，咬了咬下唇，又有些不甘。
他更凑近了一些，近得能看清母亲被泪水粘在一起的眼睫毛。
“母亲…………”
一口鲜血溅在了郁久的脸上。
他尖叫起来。
只见母亲像个怪物一样抽搐着，口中流血，睁开的眼睛瞪得如同恐怖故事里的鬼怪，好像下一秒就要被自己给撕裂了。
小郁久被吓得大脑一片空白，一步都动不了，手中的玻璃罐子都快拿不住了。
母亲伸出手，颤抖痉挛着，喉中发出嗬嗬的声音：“……郁………“
郁久连尖叫都不敢再叫，惊恐地后退一步，但以为母亲在叫自己，下意识地又顿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玻璃罐子向前递了递，以为母亲想要自己的礼物，却见那只痉挛的手，碰上那罐子后，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用力一挥——
“郁建林……郁建林——！”
玻璃罐砸在地上，伴着母亲歇斯底里的喊声，哗啦一声，碎了。
纸鹤浸在了一滩鲜血里。
……
“……幸亏我外公提前收到了信，及时赶来了，处理了我母亲的事情。她喝了清洁剂自杀，送到医院抢救，但因为耽搁时间太长了……命是救回来，人成了植物人。我外公偷偷找人将我们带回了老家，又去了一个别的小县城生活，也躲债。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蔺从安和郁久坐在医院楼下的快餐店里。
郁久情绪稳定了一些以后，将自己的事说了个七七八八，说到面前的热牛奶都快凉了。
“我母亲是前年才去世的，拖了整整十几年。”郁久心情不太好，语速也有点慢：“我外公很执著，觉得他女儿能醒，自己没多少钱，还要坚持把人放在疗养院，不肯接回家。也因为他照顾得好，我母亲才能活那么久，只是我觉得……”
郁久苦笑一下：“我觉得有点不值得。”
蔺从安心如刀绞。
郁久的叙述轻描淡写，细节很少，但即便如此，也能听出来其中的失望与不甘。
“我外公是个心很硬的人，传统观念也很重，很看重血缘。他认为我应该孝顺我母亲，不能有大逆不道的想法。有段时间我们过得很困难，我学费交了以后都快吃不上饭，两个人在家里喝水啃馒头。我又恨他不肯放下自杀的母亲，又感动他吃不上饭也要给我交学费……”
说到这儿郁久眼里终于有了点湿润：“外公对我还是很好的。”
蔺从安起身，坐到郁久身边，把他抱在了怀里。
温热的人，活生生的，会蹦会跳。
蔺从安简直感谢上天，让郁久即便经历了这些，仍然顺利地长大了。
他俩旁若无人地抱在一起，周围有别的客人盯着他们看。蔺从安冷冷地几眼扫过去，吓得他们顿时缩成鹌鹑。
“你外公现在？”
郁久蹭了蹭蔺从安，收敛了情绪：“去年也去世了，所以我才来秋城。不然我可能还会留在老家照顾他。”
“还有其他亲戚吗？”
郁久脸埋在蔺从安怀里，小幅度摇摇头：“我外公那边没什么人了，我父亲那边不知道。父亲在我小时候很少跟他眼里的穷亲戚来往，后来他逃到国外，亲戚们肯定更不想沾惹他的债务。”
郁久突然有点不好意思，抬起头来：“因为我很讨厌他，所以才说他死了……不过跟死了也没区别吧。”
蔺从安叹了口气。
郁久的母亲又何尝不是呢？
自己接受不了生活的落差，选择逃避的时候，想过自己还有个孩子吗？
说真的，如果不是郁久有几个好老师，蔺从安无法想象他会长成什么样子。
郁久说了好多话，有点口渴了。蔺从安伸手摸了摸他的杯壁：“凉了，我给你热一下。”
这间快餐店有微波炉，方便着病人家属。
蔺从安等在微波炉前，郁久的手机进了个电话，是刘柯乔。
他紧张地接起来：“怎么样了？”
刘柯乔连嗯了好几声，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抢救过来了，暂时没事了！”
郁久松了口气：“那就好。”
说罢两人沉默了几秒，刘柯乔好像又走远了两步，放低了声音：“今天真的谢谢你和你先生……之前太乱了，我没注意到，你……还好吗？”
郁久今天的表现有点奇怪，无论是在观众席上还是刚才在走廊，等刘柯乔静下来想想，总觉得不太自然。
当机立断送他来医院倒是没什么，但他父亲在抢救，郁久倒是快倒下了，这显然不太正常。
郁久这会儿好多了，看蔺从安端着牛奶过来，自然地笑了笑，对着电话那头道：“我没事了，下次有机会跟你讲。我和蔺先生在C楼下面的快餐店里，你那边要是要帮忙就喊我，不用的话等会儿我们送你和郑新回家。”
刘柯乔见他声音正常，也放松了不少：“没事就好！”
蔺从安坐下：“刘柯乔？”
郁久：“嗯！说救回来了……他也是蛮不容易的，没亲戚是烦，亲戚多了也烦，他妈还在住院，唉……”
众生皆苦，他之前将刘柯乔本能地代入了自己，自觉有点对不起人。
显然，刘柯乔的父亲人还是很好的，他也是真心希望他父亲能活着。
郁久想，至于自己偶尔涌现的恶意，只要藏好，就永远也没人知道了。
只有蔺从安知道。
他一口气喝光了牛奶。
在他没看见的地方，蔺从安悄悄给郝临发了一条短信——
[查查金燕。]
……
对于郁久和郑新一起缺席晋级采访的场面，青音赛组委会负责人脸都绿了。
业余组一共就三个人！一下少了两个！
第三名是那个哲学专业的女大学生，在台上艰难地凑够了十分钟的感言，才没让流程崩得太严重。
无数网友在直播里发弹幕：“第一第二怎么都不在！我们要看小美人和小帅哥！”
前几天才新鲜出炉的“郁久全球粉丝后援会”更是疯狂爆炸：“我们9到底怎么了啊？！？”
眼看弹幕就要不能看了，负责监控的组委会不得不在微博发了一条小花絮，展示了一台摄像机拍到的画面——刘柯乔郁久郑新，接二连三地往外跑，鸟都没鸟前来阻挡的可怜工作人员一下。
意思是——真的不是我们有黑幕！别问了！人家自己跑的！我们还想知道干嘛去了呢！
“等等！”有网友发现了华点：“虽然画面黑了点，但这明明是四个人？！”
第四个是谁？
被网友的红笔圈出来的人影，比郁久高半个头，宽肩窄腰大长腿，光看身形还以为是哪个娱乐圈人士。
这段视频里，大家看不清他的脸，但不妨碍大家展开想象的翅膀……
“我有一个可怕的想法。”
“好巧哦大家，我也有诶。”
“我不听我不听！”
…………
“……那个，这是郁久的先生吗？”
@郁久全球粉丝后援会：【悲报】——我们9的对象可能真的是蛮帅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既史上最快失恋后，难道他们粉丝又要迎来史上最快官宣吗？！
还好，郁久本人似乎暂时无意公布自己的结婚对象。
稍微晚一点，刘柯乔也上微博向网友道了歉，并解释了自己家人急病，郁久和郑新是送他去医院的事。
这下，一小部分说郁久“不尊重比赛”的人也消停了。
直播还在继续，虽然开头乱七八糟，后半部分倒是顺顺利利。
专业组不愧是专业组，能脱颖而出都有几分本事，基本没有形象特别不好的。
专业组第一的孟昌文，更是风度翩翩，眼看将郁久的风头都压下去了一点。
他穿着灰蓝色的西装，头发用发胶抹得服服帖帖，笑容温文尔雅。
“感谢各位教授对我的肯定，也感谢我的父母、老师，让我选择了走上钢琴这条路。”
说罢他略微停顿，才道：“在这次比赛上，我获得了很多经验，也从其他选手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不足。钢琴是神圣的，我将毕生追求。”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他台风得体，谦虚又自信，师从名家，气质斐然。孟昌文同样在这次比赛上圈了不少粉。
和郁久不同的是，孟昌文已经不是第一次来青音赛了。
四年前他二十一岁，相对青涩，金燕让他来锻炼一下大赛心态，以便之后去国际上取得好名次。
孟昌文有些自负，四年前的表现并不算太好，很是让金燕失望了一番。
尽管后来他在国际上陆陆续续获得了一点成绩，他还是觉得老师对他不如以前热情了。
这一次，孟昌文是做好夺冠准备的。
可谁能想到，郁久的水平竟完全不像他想象中的那样平庸。
这怎么可能？！凭什么呢？！
这让他颇为焦虑。
一下台，孟昌文立刻沉了脸色。
专业组的第一也不能让他多开心一点，他点开微博，满眼都是郁久。
郁久、郁久、郁久！
他哪里比郁久差了？
为什么所有人都看着郁久？
明明自己才是正统出身，国际上也拿过名次，本该是万众瞩目的对象……就连称号，他也被媒体叫过钢琴王子的！
孟昌文闷头朝前走，心中的愤懑无处宣泄。
一定……一定得想个办法。
……
复赛彻底结束，一个月后，这九名晋级选手将要同台竞技，决出冠军和二三名。
三天后，组委会下发了决赛的题目和规则，郑新和郁久商量后，打了一沓纸去咖啡馆找郁久。
他刚进门，立马退出来了。
“……怎么回事。”
冷风吹过，郑新打了个寒战，隔着玻璃门看着里头热火朝天的画面……这还是他来过的那个小资咖啡馆吗？！
这怕不是节假日大商场里的星x克吧！
有个人戴着口罩，鬼鬼祟祟地在隔壁朝他招手：“郑——新——！”
郑新转头：“…………”
他和这位全副武装的恐怖分子进到对面的奶茶店，拍拍他的肩膀：“兄弟，苦了你了。”
郁久摘下口罩，褪下兜帽，也松了口气：“我的店被扒出来了，老板让我暂时别来，我说三天了热度怎么也该褪了……谁知道刚过来没多久就被堵住了。”
郑新指指他的口罩：“你喜欢小猪佩奇？”
郁久叹气：“借的小妹的。”
郁久认识奶茶店的人，店员笑着跟他们说这个点没人来，让他们放心坐。
郑新和郁久跟她道了谢，相互把选题对了一下。
郁久：“还是三首，命题，抽签，自选。”
郑新把列表扫了一遍：“命题自选都无所谓，这个抽签太恶心了吧……”
所谓抽签，就是在组委会下发的五首曲子中，现场随意抽取一首进行演奏。
这就是考验选手曲库丰富程度的时刻了。
你花十年练一首钢琴曲，别人当然比不过，但你不能总弹这一首。
往届也有这个环节，不过一般是三首随机，今年增加到了五首。
五首还都不太常见。
郁久扫了一眼，圈出一个：“贝多芬，奏鸣曲，十三号二十七……不熟。”
郑新把头往桌面上一磕：“我全都不熟！”
“完了完了……抽哪个我都歇菜……一个月啊，一个月我谱儿都背不下来！”说罢他自暴自弃地打开他的抽卡游戏。
“俗话说否极泰来，说不定我现在能抽个好的……”
郁久：“…………”
两人盯着他的手机看，一阵欢快华丽的动画后，一张卡跳出来——N。
“呵呵。”郑新欲哭无泪：“我想小乔了。”
刘柯乔被淘汰以后，再也没在他们的三人小群里说过话。
郁久和郑新也不知道他的想法，没有再在里面讨论过比赛的事情。
比赛是残酷的。
对于你的手下败将，即使理智上知道友谊还在，但客观造成的差距，还是会让彼此变得生疏。
郁久也不知道怎么办，和郑新大眼瞪小眼，齐齐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郁久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赶紧接起来。
“成叔？”
郁久还以为店里有什么事，朝外面伸了伸脑袋，听了一会儿渐渐睁大眼睛。
“……好的成叔，我帮你问问！”
郑新好奇地看他，郁久道：“是我们店里那次那个骂了牛老师老板，你还记得吗！”
郑新当然记得那个牛老师，被刘柯乔狠狠羞辱了，听说后来真的丢了工作。
“成叔说，他那个开幼师培训学校的朋友，一直在聘钢琴老师，听说小乔很会弹琴也很会教，想问问他愿不愿意去……！”
刘柯乔现在的本职工作是私企文员，轻松是轻松，就是没什么前途。
他们业余组来比赛，大部分都想镀个金，才好转职钢琴相关的工作——毕竟如果你什么成绩都没有，自己在家开班都收不到学生。
他们三人早聊过这个话题，郁久的工作算业余者能做到的最好的了。
没看他弹成这样，依然只能在楼下弹给客人听，而那个牛老师只是秋音毕业，就有资格带学生了吗？
专业壁垒不是那么容易推倒的，这也是他们参加比赛的初衷之一，万万没想到，他俩进决赛的还没怎么样，刘柯乔倒率先找到工作了？！
郁久赶紧给刘柯乔打了个电话，对方一听，啥都没细问，一句等我就撂了手机。
郑新：“咋样？他愿意吗？”
郁久：“……大概是……非常非常愿意吧……”
仅仅半个小时，刘柯乔就出现在了奶茶店门口。
“久儿！郑新！”他兴奋到破音：“我给你们抽卡！！给你们抽UR！！”
郁久：“…………”
三人聚到一起，最高兴的还是郑新。郁久给成叔打了电话，约定了详谈的时间地点，刘柯乔终于不再像个跳蚤一样乱蹦，肯坐定了。
“这是决赛的题目？”刘柯乔好奇地翻了翻纸堆。
见他不像心有芥蒂的样子，郁久和郑新放松不少，几人凑起来好好讨论了一会儿。
两小时后他们终于说得差不多，刘柯乔才想起来把围巾解下来，长出一口气。
“你们这两天刷微博了吗？”
郁久是怕了微博了，闻言直摇头。郑新忙着练琴，也没有。
刘柯乔打了个响指：“青音赛官网陆陆续续放了些花絮，郁久，你们那个咖啡馆里那个小妹，火了。”
郁久：“…………？”
原来牛老师说郁久坏话，然后被小妹写字儿打脸的那段，被宣传组打了码发了出来。
网友虽然不知道牛老师是谁，但可没少骂她，另外就是把小妹夸，反复夸，绝世夸，夸到上天——又man又酷，英雄救美。
郁久：“……”总觉得哪里不对。
“小妹不是不会说话么，好多人就给各种慈善组织捐了款。反正托你的福，最近的公益组织也有钱了。”
这走向魔幻得郁久也没想到。
但这就是流量时代的现象——只要你有了关注度，就能做成很多别人做不到的事情。
而牛老师呢？
自然是在家悔不当初……
虽然她被打了码，网友们是认不出她来，但架不住身边亲近的人认得啊！
父母骂她丢了工作，以前的同学骂她虚荣刻薄，还有她暗暗嫉妒陷害过的闺蜜，把她的事发上了朋友圈……
牛老师真的后悔了，但这又有什么用呢？
她总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
……
郁久到家的时间不太早，阿姨饭都做好并离开了。
蔺从安等着他，把电脑放在餐桌上打字。
饭菜的香味飘到玄关，暖融融的灯光下，英俊的男人正等着自己。
郁久深吸一口气，胸口涌上一股热意。
他和蔺先生讲了些自己的事情后，本来是有点担心的。
虽然相识的时候他已经卑微过，但那不代表就可以一直可怜。他希望蔺先生喜欢的，是他强大的一面。
好在蔺先生没有让他失望，对待他一如既往，只是最近没有再加过班了。
这种细微之处，让郁久更加沉迷。
他放任自己往蔺先生身上一扑，小揪揪晃了晃：“我回来了！”
蔺从安轻笑一声：“听到了，我马上就好。”
两人开开心心吃了一顿晚饭，郁久和蔺先生讲了讲刘柯乔的事，还有小妹的事。
“我好高兴啊！感觉大家都越来越好……”郁久一边说，一边把碗筷送进厨房。
蔺从安心道：因为你善良又努力，才会越来越好。
看着郁久活泼的身影，他不自觉地带了点笑意：“今天要练到几点？”
郁久手上不停，想了想说：“我有首曲子不太熟，想顺一下，尽量不过一点吧？“
蔺从安点点头：“到时候我叫你。”
“啊？”郁久皱眉：“你明天还要早起上班……”
两人相互盯着，企图来场眼神较量，谁都不让谁。
“……”最终还是郁久先撑不住了，他看蔺从安的脸看到自己面色涨红：“我十二点就休息！好了吧！”
蔺从安不禁露出一个笑来。
郁久的眼神还没移开，却被这个冰雪消融的笑容钉住了。
太美了，像在看着喜爱的东西，心爱的人。那种温柔缱绻，出现在蔺从安身上，犯规到让人心脏骤停。
郁久手足无措了一瞬，又像受到什么蛊惑一般，红着脸向前两步。
蔺从安比他高半个头，离得近了，他就得仰着一点：“蔺先生……”
“嗯。”
“我可以……”
蔺从安没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浅浅的吻。
它点到即止，如同羽毛拂过，比它存在感更强的反而是交融的呼吸。
郁久眼睛弯弯，抬手搂住蔺先生脖子，往怀里一拉——
手机响了。
“………………”气氛被破坏，郁久第一次觉得自己超爱的夜曲一点都不浪漫了。
两人无奈分开，郁久接起来，发现是组委会的电话。
“……邮箱？综艺？啊？…………”
郁久嗯嗯嗯了一会儿，放下手机道：“组委会说，给我们发了邮件，里面有详细的……”
蔺从安的笔记本就在旁边，闻言直接帮郁久登录了邮箱。
“《关爱行动》？”郁久惊奇地看着标题。
蔺从安一目十行的扫完，很快明白了重点：“是组委会接的综艺，不强制你们参加，但提倡。是个做公益的节目。”
这档名叫《关爱行动》的综艺，旨在利用名人吸引观众，关注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有进穷困山区的，赈灾的，也有去孤儿院养老院等福利机构的。
因为是个国家扶持的项目，一直以来口碑都很好，节目兼顾了公益性和娱乐性，大家光看喜欢的明星也觉得好看。
这一次可能是因为青音赛的花絮中，小妹是聋哑人的那一段视频，吸引了节目组的注意。
加上青音赛选手自带关注度，两边便想要促成一次合作。
内容是去秋城郊区的一所聋哑学校。
拍摄前后一共只有三天，邀请的嘉宾是进入决赛的九名选手，以及小妹。郁久犹豫了一下，问道：“我要不要去？”
蔺从安把电脑合上：“我会建议你去，但你如果不想，不去也无妨。”
郁久：“不知道小妹去不去……”
如果小妹想去，那他可能会去。但这势必要浪费一点练琴的时间。
其他人呢，也会这样想吗？
蔺从安摸摸他的头：“放轻松，就当去玩。你也可以等等其他的人决定。如果他们全都去，那你也跟着，怎么都不会错的。”
郁久点点头：“好，那我等等看！我总觉得孟昌文他们几个，肯定不愿意耽误时间的……”
事实和郁久所料相去甚远，第二天，除了郑新明确表示不去以外，其他人都选择了去。
组委会的负责人在电话里苦口婆心道：“郁久呀，你不来的话，观众会很失望的呀！上次复赛采访你们就走了，现在你又不来，网友要看你呀，我们官网已经把你所有的素材都剪成花絮放出来了！就这样，那群人还整天要抓起官网抖一抖，看看有没有…………”
郁久汗：“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对面陡然提高声音：“算我们求求你了呀，去吧！一起快乐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郁久：“…………”
他想了想，刚要松口，就听对面的可爱女声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哦对了！你家那位家属呢？要是他想来也可以呀，我们欢迎，超欢迎的呀！你家属有照片吗？有也可以发我的呀，省得那些网友整天抓起官网抖一抖……“
郁久被抖得浑身冒汗：“我，我回头问问……”
秋城音乐协会里，可爱的女工作人员长出一口气，挂了电话沾沾自喜道：“稳了稳了，下午我再打个电话……”
办公室外，孟昌文正好路过，听完了全程。
他脸色阴沉，紧咬着牙关，心中愤懑不已。
半晌却又冷笑一声，转身离开了。

第43章
“小文，你看着点小武，他马大哈一个，可别让他磕着碰着了知道吗？”
孟母仔细叮嘱着孟昌文，仿佛他弟弟不是个十九岁的青年，而是个九岁的小屁孩儿。
孟昌文心中难免有些厌烦，一手提起行李箱，点点头，连招呼都不打一声，转头就走。
“哥，你慢点啊！”孟昌武傻乎乎地跟着他，一直到小区车库。
行李箱放进后备箱，他自己坐进副驾驶：“哥，你怎么又不高兴了。”
孟昌文叹了口气：“你怎么天天这么开心，你被淘汰了还开心！”
孟昌武：“哎呀别说了，我就是去玩玩嘛，你和老师都不让我比赛，我闷在家多难受啊……哎哥，你说你决赛有把握吗？我看那个郁久……”
孟昌文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我总觉得，他背后有老师指点。”
孟昌武大惊：“啊？他不是业余组的吗？”
“那又怎么样？”
车子发动，缓缓汇进车流，孟昌文开了两个路口，才慢悠悠地说：“也许是炒作呢？他十几年自学，能学出全国顶尖的水平？雪莱给他单独发照片营销，仲孙青老爷子为了他自降身价在微博帮他吵架，你觉得，一个普通人，能有这样的能量？”
这是孟昌文最近经过仔细思考，得出的结论。
郁久，背后一定有人。
雪莱是个特立独行的乐评人，在国内知名度没有那么高，但在国外的古典乐圈可是一线的名气。
她一向敢写敢骂，自己觉得不好的作品，即便演奏者是大师，都只能换她一句“平凡”。
就像上一届青音赛，她看完就觉得很不满意，回头写了个趾高气扬的乐评，让古典人生杂志一度在国内卖不出去。
这样高傲不媚俗的人，可能会大张旗鼓地去赞扬一个不知道打哪儿来的业余组小选手吗？
再说到仲孙青，民族乐的大牛，二胡名家。
虽然和西洋乐关系不大，但他可是秋城音乐协会的重要一员。在他今年身体原因退下来以前，年年都要组织协会活动，审核新会员，算是非常活跃的老教授了。
同样，这样的身份贵重的人，怎么可能为一个陌生人发微博撑腰？
什么老朋友的徒弟，如果说的是金燕老师的话，那自己和孟昌武才更是名正言顺的“老朋友的徒弟”吧。
可那老头，甚至不认识他们！
由此可见，郁久背后绝对有个身份不明的存在，一直默默给他撑腰。
孟昌武越听越觉得有道理：“怪不得他弹这么好呢！原来不是没人教啊……哎可是哥，如果他其实有老师，为什么老师不出来，非要说他没有呢？”
孟昌文淡淡道：“这里头肯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信息，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况且现在这个年代，名气比你的水平更重要，或许幕后之人就是想捏人设……”
孟昌武：“自学成才的天才？”
孟昌文：“对。”
“妈呀……”孟昌武揪了揪安全带：“这些人太可怕了吧！怪不得郁久三天两头上热搜，还带着他那个对象……对象不会也是假的吧？”
孟昌文一脚油门下去，沉着脸道：“八成是假的。你当上热搜是那么容易的事吗？郁久跟了个有钱人应该是真的，那有钱人是什么样就不好说了。”
兄弟俩凑在一起八卦，说来说去，把自己都说信了。
孟昌武愤然道：“卑鄙无耻！”
孟昌文沉着脸点头：“玷污艺术！”
车开到郊区，路况明显好了很多。按着地图上的导航，他们再开五分钟就能到达秋城聋哑学校。
停车时，孟昌文提醒弟弟：“你别跟别人说这事儿，把嘴捂好了！”
“哦……可是哥，那我们就放他这样横行霸道吗？”
“怎么可能。”孟昌文看着后视镜，将车倒进划好的停车位：“我会找机会试探他的。别急，我们慢慢来。”
他车还没停稳，前头又开来一辆低调的宾利，正停在他的车位的斜对角。
这么空旷的地方，往哪儿停不好，非要停在他们旁边。
孟昌文当即脸色就不太好——无他，这台宾利是他关注过的型号，乍一看不起眼，实际价格千万往上，算是豪车了。
怎么，是谁家又特别有钱，非要在他面前炫一炫是吧？
孟昌武傻乎乎地把他们的行李箱给弄出来，一抬头就看见了刚才谈论了一路的人，不由地喊道：“郁久！”
郁久听见有人喊他，抬头一看，这不是孟昌文的弟弟吗？
他们唯一一次打照面，还是在吃串串香的商场里头，严格意义上来说应该算不认识才对。
怎么这位这么热情？难道是觉得他们是同门？
郁久从不对人摆臭脸，友好地朝他笑了笑：“你好啊！”
孟昌武眉头一皱，暗自懊恼自己刚才失言，幸好郁久好像也没打算跟他套近乎，又弯腰进车里拿东西去了。
“这两大袋子都是衣服吗？佳佳姐怎么收拾的，一共就住三天，这里头六套都不止了吧……”
郁久一边拎出两个大纸袋，一边对着车里的人说话。
孟昌文关上车门，先狠狠瞪了一眼孟昌武，小声道：“搞了半天，还是郁久。他还要弄出多少幺蛾子才满意？”
孟昌武看着那边：“哥，他带谁来了，不会是他那个对象吧？”
话音刚落，后座钻出一个人影。
孟昌文紧张地观察着……怎么回事，好矮？！而且是个女的！
“小妹慢点，踩实了……现在好点没有？还想吐吗？”
郁久帮小妹顺了顺气，蔺从安从副驾驶下来，顺手接过了郁久手里的大袋子。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先进去，等会儿找个地方让她坐一会儿。”
郁久嗯了一声，带着小妹往前走，三人有说有笑，气氛融洽……
孟昌武看着他们的背影，大惊失色：“他们一家三口一起来的吗？郁久女儿都这么大了！”
孟昌文：“…………”
他有时候真受不了自己这个智障弟弟：“这是那个哑巴，跟着郁久一起在微博上热搜的那个。”
孟昌武反应过来，松了口气：“我说呢，吓死了。”
两人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在心里嘀咕：难道那个男的就是郁久跟的有钱人？
不能，不应该！
接着他俩不得不残忍地直面了现实——
导演：“大家先自我介绍，相互熟悉一下吧？”
郁久：“大家好，我是郁久，这位是我先生。”
孟昌文孟昌武：“………………”
还真是啊！说好的不堪入目的有钱人呢！
众人围在一个空教室里，零零散散十几号人，自我介绍也很快就做完了。
导演依次把台本发了下去，大家拿到手，纷纷翻看起来。
第一天是参观聋哑学校，跟他们一起上两节课，学习手语，相互认识一下。
第二天由选手们教学生们认识乐器，介绍钢琴，下午做做小游戏。
第三天一起动手做做饭，升华一下感情，晚上就离开。
不是什么复杂的流程，确实如组委会介绍的一样轻松愉快。
介绍完流程，又把生活上的注意事项说了说，便有人带他们去各自的宿舍了。
郁久刚想招呼一下小妹，就看见小妹在和一个女老师用手语交谈。
小妹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兴奋，让本来平凡的相貌都变得亮眼了一些。
那个女老师一头齐耳短发，见郁久看过来，笑着解释道：“你们不用担心，我们这边会把小妹安排好的。大家都是聋哑人，她在这边肯定是没问题的。”
见小妹也直点头，郁久只好把徐佳佳给她收拾的行李袋放在靠墙，等会儿让她自己收拾去了。
带领郁久去宿舍的是个小平头的男老师，脸色黝黑，笑起来露出一对小虎牙：“宿舍蛮多的，学校要好好招待你们，特地让你们都住上一人一间。宿舍里水电和日常用品也都有，缺什么可以去楼下小卖部，还有什么不方便就找我。”
跟拍摄像举着摄像机跟上来，郁久和他打了声招呼，回过头继续道：“谢谢周老师，有什么事我会跟你说的。”
说罢他转向另一边，问道：“蔺先生留下来吃个午饭吗？”
蔺从安见他一根头发快要戳进眼睛里了，伸手帮他撩了一下：“好。”
周老师惊讶道：“这位不一起来玩吗？”
郁久笑笑说：“他比较忙，今天就得回去，后天来接我。”
后头的跟拍之前就被导演叮嘱过，这位郁久选手身边的男人是他对象，在进节目组之前就签了条款，说是不能播他的脸，只能局部或者背影入镜。
很是神秘。
本来跟拍大哥有点不屑，他拍了那么多明星，多的是求着他拍的，这还是第一次遇到不准他拍的……
但见到蔺从安真人以后，他突然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这位高大英俊的男人，看他一眼都觉得魔气入体，显然是什么名字不能提的大佬，不能拍也正常。
……可是他又实在上镜，跟拍大哥舍不得不拍，索性退而求其次，狂拍局部。
于是特写镜头莫名增多，搭肩膀的，微微侧头的，帮郁久撩头发的……
跟拍大哥沾沾自喜：我真是个天才！
就这么一路拍到宿舍，又拍到食堂，大家跟前来接待的聋哑学生们先认识了一下。
小妹已经在短时间内和两个差不多年纪的聋哑小姑娘混熟了，被导演cue出来一起教大家几个基本简单的手语——谢谢、对不起、我爱你。
“这几个手语都很简单，没学会的中午不准吃饭哦~”
跟小妹在一起的女老师笑嘻嘻地和大家说。
“妥妥儿的！”有人喊道：“快来，我五分钟就学会！”
郁久跟着示范动作，做了一圈，也很快学会了。
他侧头笑眯眯地看着蔺从安：“蔺先生怎么不动？”
蔺从安轻笑一声，没有学前面两个词，而是直接比了一个我爱你。
他的手骨节分明，宽大又有力，比划手势的动作很标准，又有点慢吞吞的。
看得郁久直接红了脸，也迅速比了一个回去。
其他人吹起口哨，跟拍大哥也露出迷之微笑，只有坐在他们对角线的孟家兄弟，内心迷乱——
他们到底是不是真的？！
演的？替身？为了博关注？
……可恶，郁久真是深不可测！
……
吃过午饭后，蔺从安先回了公司。
宁乐的事情，后续影响远远没有完，最近蔺从安只能保持准点回家，再抽多的时间就比较困难了。
他和郁久各有各的事业，本没有必要时时刻刻粘在一起，这一点他放心，郁久也是放心的。
但今天他急着回来，却不是单纯因为工作。
刘柯乔父亲抢救那次，郁久向他坦白了家庭情况，蔺从安心疼之余，也有没说出口的疑问。
按照郁久的说法，他与他的老师感情深厚，那么家中出现这样大的变故，老师为什么没有出现？
尽管郁久说回家之前和老师吵过架，可蔺从安直觉，哪有一个成年人，会真的跟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生气？
蔺从安以己度人，觉得放自己在那个情境里，恐怕光心疼就要把自己疼死，怎么会消失十几年，不闻不问不联系。
因此他让郝临找人，去查了查那位恩师“金燕”。
事情久远，郝临拖了几天才有了初步的结果，这会儿文件交到蔺从安手上，他先出了办公室。
蔺从安揉了揉眉心，打开了这份报告。
金燕是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明年就要过七十大寿了。
她成名早，资历也足，在郁久拜师那年，金燕五十五岁。
金老师教书育人，仅仅指点技巧的叫学生，而连琴带人一起关心的，才有资格称她的徒弟。
她收徒挑得很，郁久十一岁的时候成为她的学生，直到拿了青音赛少儿组的冠军，才被她正式收作关门弟子。
根据资料显示，郁久回家遭遇变故的那一次，金燕半个月后就给郁久家打过电话。
开始以为是一家人旅游去了，后来时间越拖越长，金燕开始觉得不对劲。
当年，她的确是大张旗鼓的找过的。
时间太久远，查探信息的人也没办法事情一件件地对上，只知道这位老师又气又急，连警都报了，愣是找不到他家人一根汗毛。
打听近半年，终于锁定了郁久老家，跑去找了一个月，仍然无果。
后来据郁久老家人说，他们一家子飞去国外享福去了，金燕才心灰意冷地回到秋城，过了两个月收下了孟家的弟弟孟昌武。
蔺从安皱眉，又将这份多处细节模糊不清的报告看了一遍后，把郝临叫了进来。
“还是联系不上金燕吗？”
郝临苦哈哈地摸摸自己上移的发际线：“蔺总啊，你这话一天问一遍，联系上了我还能不告诉你吗？”
蔺从安把视线从他的头发上移开，严肃道：“她一个钢琴老师，再怎么富也富不到商人阶层，去私人海岛的可能性很小。就算她真的哪个朋友有海岛，拿着地图一个岛一个岛地问，我就不信真的找不到人。”
郝临：“…………”这大张旗鼓的，至于嘛？！不就是郁久的老师，不知道的以为是你丈母娘呢！
说罢蔺从安又道：“还有。”
郝临：“蔺总您说！”
“郁建林，这个人，也查一查。”
姓郁？
郝临惊了一下，不是说郁久父母双亡吗？
“找到了要怎么样……？”郝临小心翼翼地问。
蔺从安其实也不知道。
他当初第一个想帮郁久找到的是他在乎的老师，至于不在乎的人，他其实是希望郁久忘掉的。
但郁久可能已经不在意，他自己午夜梦回，倒是心中不甘。
“……不怎么样。找到人，看看他最近怎么样，回来告诉我就行。”
等到郝临离开，蔺从安长出了一口气。
手机叮了一声，他点开看了一眼，发现是之前定钻石发圈的那家珠宝店。
经过他和设计师的几次交锋，最终成品终于做好了，设计师给他发了图片，问他什么时候有空来拿。
蔺从安总算露出点笑意，定了个时间打算让姜天带回来。
他在微信里刚打了几个字，一条新消息先跳出来。
蔺从安陡然沉下脸色。
发信人ID——都宙。
……
蔺从安离开，小妹跟新认识的小伙伴们玩去了，郑新也不在。这行人大部分都是专业组的，互相都认识，郁久难得又有点不太合群了。
吃过晚饭，他一个人回到宿舍。刚刚寂寞了十分钟，突然来了个电话，不是蔺从安的专属铃声。
低头一看，竟然是楼小川。
“小久，哥来找你玩啊！”
郁久：“啊？”
“现在，立刻，马上！我到秋城火车站了！”
“等等……我不在家！”
“那你在哪儿？”
楼小川是个做事很周到的人，几乎没有过不打招呼就突击的行为，更何况之前郁久进复赛以后他俩才打过电话，有计划过来的话，那时候怎么不说呢？
郁久有点担心：“你没事吧？我现在在的地方有点远……“
楼小川的声音倒是听不出异样：“你给我发个定位，我看看怎么过去。”
这边是不是有公交车郁久也不太知道，他等了一会儿后，披了件稍微厚一点的外套，顶着夜风跑出去。
聋哑学校外面很荒凉，有些废弃的建筑垃圾，杂草在其中艰难生长，风一吹让人心里毛毛的。
没过多久，他等到了打车来的楼小川。
楼小川，楼小川！楼小川竟然打车！！
尽管知道这边荒郊野岭，除了打车也没什么速达的方式，郁久还是觉得有点凌乱。
完了完了，川哥到底怎么了，看来问题大了去了。
郁久心里百转千回，面上还是笑嘻嘻的，两人来了个拥抱后，郁久领着人往学校里走。
楼小川：“你怎么到这儿来了？跟你那位大佬处得还好吗？大晚上的围巾也不戴，又想生病？”
郁久缩了缩脖子：“我们挺好的，就出来这么一会儿……是那个钢琴比赛，选手都来这儿做节目呢！就是，跟聋哑学校的学生一起玩玩，大概这样的综艺。后天就回去了。”
楼小川左右看看，感慨道：“你们这业务拓展范围真大。”
两人闲扯了一会儿，到了楼下，郁久不经意地问他：“怎么这么突然跑来，也不跟我说一声？”
楼小川脚步顿了顿：“你川哥我失恋了。”
郁久惊讶地转头看他。
楼小川是个乍一看很糙的男人，生长在小县城，混得一身匪气，着实跟“愁绪”这个词搭不上边。
但此刻，他露出个哭不出来的苦笑，却无端让人心里难受。
郁久张开双手，也不说别的：“来，兄弟抱一个。”
楼小川抿抿嘴，上前一步，微微屈膝，被比他小了一个号的郁久搂在了怀里。
他刺刺的头发扎得郁久脸疼，郁久不得不伸手把他的头往一边掰了掰，看起来就像在耳鬓厮磨。
孟昌武拎着水瓶下楼，要去水房打水。
他心不在焉地出了楼道口，一转弯，竟看见两个抱在一起缠绵的男人！！
他差点把手上的水瓶给扔出去，定睛一看，其中一个的身形怎么有点眼熟，还扎了个小辫子…………
这他妈的不是郁久吗！
孟昌武扭头就跑上楼去，一边跑，一边喊：“哥！！哥啊！！！是假的！！！是假的！！！”

第44章
一声杀鸡似的“哥啊”，惊得郁久和楼小川不约而同的抬起头来。
“怎么回事儿？撞鬼了？”楼小川惊道。
“不知道……你一说我毛毛的。”
冷风吹过，伤感的气氛当然无存，两人同时打了个寒战。
楼小川笑起来，忍不住伸手搓了一把郁久的头，把他毛揉得乱七八糟。
郁久也不恼，跟着笑了两声：“上楼吧？今晚跟我睡吧！”
还好他们这些嘉宾一人一间宿舍，不至于出现跟室友协调的问题。一间宿舍有四个床位，楼小川本来可以自由穿梭在上下铺，可学校只给准备了一条被子。
秋天深了，已经不是往哪儿一趴就睡的季节，郁久打算招呼楼小川缩一张床上跟自己挤一挤得了。
可楼小川很有原则：“不行，你有家属了！”
最后郁久翻了几件厚外套，给他搭着睡了。
楼小川失恋，心中有事，晚上辗转反侧，一直睡不着。等到他终于有点迷糊的时候，突然听到房门那儿传来点动静。
那声音窸窸窣窣的，还伴着点人声。
楼小川心中警惕，长年跟人干架的意识让他轻手轻脚地翻下床，全程没有一点动静。
他环顾四周，从墙角找了一把扫帚，旋转着将钢管手柄拆了下来，拿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他背靠在了门上。
与门只隔着十厘米的老旧玻璃窗上贴着报纸，遮挡着视线。楼小川朝那边移了两步，一边注意着窗外影子的动静，一边将报纸撕开一个角……
“哥，那边有个洞！”
“什么洞？你去看看。”
“好嘞。”
一只圆溜溜的眼睛凑近没被报纸覆盖的小块区域，房间里漆黑，基本看不清什么。这只眼睛越凑越近，越凑越近……
楼小川一拳砸在玻璃上！
“嗷嗷嗷嗷嗷嗷嗷——”孟昌武吓得差点厥过去，下意识地捂着自己的左眼瞎叫唤：“我的眼睛！眼睛！”
孟昌文本来在专心塞他的卡片录音笔，差点被弟弟一嗓子吓出毛病来。
“眼睛怎么了？！”他赶紧摁住弟弟，把他手扒开。
“…………不是好好的么！”
“啊？真的啊？”
孟昌文给了他脑袋一拳，咬牙切齿道：“小点声！”
“……晚了。”
一个人抱臂站在门口，平头，黑色运动外套，眼神狠戾。
“说，你们干什么的？”楼小川此时威慑力极强，尤其是眼神，盯着你看的时候，你绝对不会有什么正面联想。
孟昌文冷汗直冒，心中警铃大作，腿都软了。他后腿两步：“我们……我们来问问郁久决赛的题目。”
楼小川上下打量一下他，半晌才道：“再给你一次机会。”
孟昌文心中叫苦不迭，倒是孟昌武，拼命点头：“真的真的！”
楼小川冷哼一声，暂时先放过了他们：“别再鬼鬼祟祟的，不然……”
他从怀里抽出一根钢管，凶恶道：“卸了你们。”
孟家兄弟跌跌撞撞地跑了，郁久还是睡得香喷喷的，连个身都没翻。
楼小川四处看看，关上门，在他床前坐了一会儿。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有点为郁久的高质量睡眠感到高兴。
楼小川观察了一会儿。郁久被养得很好，脸色红润，好像还胖了一点点。比上次看起来更快乐了。
那位蔺老板，看来人还可以。
楼小川坐了一会儿，哀悼了一下自己失败的恋情，对比郁久更凄惨了。
“……小川……”可能是睡着的郁久反应迟缓，之前的动静让他到现在才醒了，翻了个身朝外：“……怎么醒了啊？”
“没事，你继续睡。”楼小川站起来，回到自己的床上。
郁久唔了一声，也不起来：“你这到底怎么了啊，要是能说就跟我说说呗？我也不会笑你，问你你都不说……”
楼小川嗯了一声，苦恼道：“不，我丢脸。”
“那也比你在这儿乱跑，睡都睡不着好啊，你看你还特地跑来找我，都不跟我说说的吗？”
楼小川把郁久的外套往头上一蒙：“我没有睡不着，是你刚才门外来了两个人！”
“啊？”郁久有点吃惊：“谁啊？”
“不知道，说来找你问决赛题目，我看八成是假的。但提到比赛，估计不是聋哑学校的人。”
“嗯……”两个人。
郁久心里隐约有人选，但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来找他。
楼小川问道：“小久，你们这个节目录几天？”
“嗯，三天吧，明天再住一天，后天就回去了。蔺先生来接我，嘿嘿。”
“还嘿嘿。”楼小川也乐了，“我再陪你一天，省得你被人拐跑了。”
……
孟家兄弟惊魂未定地跑回自己的宿舍，坐在各自的床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孟昌文其实没想怎么样，只是想趁着郁久不注意，塞一张卡片式录音笔进去，明天他再去收回来，大概率能听到他跟别人打电话。
按照他们的推断，郁久不可能不跟幕后的人联系，尤其是他们发现郁久的对象另有其人的时候。
跟对象分开一天都等不及，还要特地来荒郊野岭，吹着冷风拥抱……大晚上更是住在一起，拿武器威胁他们！
这绝对不是假的！
这证明什么？证明真货又粗又黑，像个混混，白天那个风度翩翩的男人是假扮的对象！
但是就算知道了这些，又有什么用呢？郁久又没有公布对象的身份，他们关心来关心去，显得又无聊又八卦。
孟昌文心累地说：“先睡吧，明天还要录节目，可不能被拍丑了。”
怀着对美的渴望，第二天，大家是被摄像机给吓醒的。
孟昌文万万没想到，只是一个做做公益的节目而已，竟然这么时髦，还要学别的真人秀进行什么起床突击？！
他把孟昌武抓来挡在摄像机前面，自己冲进卫生间洗漱，换来了兄弟情的暂时破裂。
另一头受到的惊吓不比他俩小，只是惊吓对象掉了个个儿。
楼小川刚起来，一边往嘴里挤牙膏一边给摄像开了门。
摄像大哥还是昨天那个，拍了一上午的郁久和蔺从安的恩爱镜头的大哥。
此刻猝不及防地和另一个男人脸对脸，不由地露出一个震惊而不失礼貌的表情。
“你是……？”
楼小川手一抖，牙膏挤多了，含在嘴里说不出话来。
郁久这才爬起来，头发睡得乱七八糟：“摄像大哥……早啊……”
郁久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T恤，开门后感觉一阵冷风吹来，直接转头去楼小川的床上抓了件外套披上。
摄像大哥：“……？？？”
这两人都没什么形象意识，还是大哥风中凌乱地提醒他们先去洗漱一下，整理整理头发。
“我先把摄像关了吧？你们要是不想之前的被播出来，就去找导演说一下……”
郁久感激地朝摄像大哥笑笑，与楼小川一起钻进了卫生间。
房间里只睡了一晚，除了床上的衣服和被子不太整齐，其它倒是干干净净。摄像大哥转了一圈，发现堆满衣服的床头边，靠着一根奇怪的钢管，上面还有一圈粉色塑料把手。
这是……扫帚柄？
大哥扛着摄像机转了一圈，终于在门后面找到了那只可怜的扫帚本帚。坏掉的扫帚不稀奇，但为什么要把钢管特地放在床头？
楼小川和郁久先后出来了，摄像大哥好奇地问出这个问题。
郁久也奇怪地看了楼小川一眼。
楼小川挠挠头，想着摄像机对着自己呢，怎么能说昨晚有人潜入，他拆来打算者打架的呢？
见两人看着自己，楼小川突然灵机一动：“噢，这是我拿来上上铺的工具。”
摄像大哥：“？”
楼小川举起钢管，两步起跑，像撑杆跳一样把钢管往地上一撑，手臂发力——稳稳地跳上了上铺！
摄像大哥目瞪口呆地拍下了全程，郁久在一边鼓起掌来：“好！”
摄像大哥感觉好累，打了声招呼忙不迭地离开了。
经过这样的沙雕行为的洗礼，他开始想念郁久昨天那位英俊的对象了……
摄像大哥为自己短暂怀疑过郁久个人关系混乱而感到羞愧。
……
今天的聋哑学校格外热闹，因为大家要上电视了！
在这所学校，有各种各样的聋哑人。先天耳聋的孩子，因为听不见而学不好说话的是一种，声带受损而耳朵完好的也有，还有少数真正的既聋又哑。
学习手语是学校的基本教学，除此以外，也有一些正常的中学课程，和其他技能的培训。
吃过早饭后，全校学生和嘉宾们来到操场上，今天，导演组在这里摆了两台钢琴。
嘉宾们将给大家表演节目，或者介绍一些乐器知识，有手语老师同步给大家翻译。
操场很大，几位老师跟着校长来到前面维持秩序，过了一会儿，学生们的位置渐渐被安排好，一个接一个地坐了下来。
昨天接待郁久的那个小虎牙老师凑过来打招呼：“睡得好吗？”
天气不错，随着太阳的升起，气温也渐渐回升。郁久笑道：“周老师早啊，睡得挺好的。”
周老师：“那就好！你们也是辛苦，特地跑一趟来这里，条件就这样……但学生们都很期待哦。”
郁久好奇：“像小妹那样只是哑的还好，耳聋的同学也会很期待吗？”
周老师还没答话，他们身后倒是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诶哟，期待呢，期待死了。”
周老师抿起嘴，小虎牙看不见了：“张老师，怎么说话呢。”
张老师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闻言很不友好地撇撇嘴：“真是虚伪，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作秀就作秀了，找什么弹钢琴的来，简直笑死了。在场一大半听都听不见，秀个屁。”
“张强！”周老师着急地打断他：“你不看看场合？周围有摄像呢，等会儿把你拍进去了！”
郁久左右看看，笑了笑，对周老师说：“我们也只是来做节目的，把自己的部分讲好，表演完，就算做完我们该做的事情了。同学们能不能欣赏，他们看了以后自己会有结论的。”
张老师哼笑一声：“真会自我感动，对牛弹琴都比你们靠谱。”
郁久见说不通他，也就不继续了。
虽然他之前也有过疑问，对着根本听不见的残疾人科普乐器合不合理，但既然来到这里，就要把自己的事情做好。
导演之前也说了，尽管耳聋的学生听不见音符，却能感受到音符带来的震动。
在张老师口中，这场表演毫无意义，但坐着的学生们，在选手上台后开始了热情地鼓掌。
一首首曲子被奏响，还有几个全能选手演奏了别的乐器。一个女选手介绍完小提琴的构造后，就轮到郁久上去讲钢琴了。
郁久有调音师资格证，也不是第一次拆琴，动作熟练得很。他将钢琴前盖拆开后，学生们一个个恨不得站起上去看。
“瞧，这是击弦器，这是止音器……”
郁久讲得慢慢的，要留给手语老师翻译的时间。熟悉的部件勾起他的回忆，他想起了蔺先生第一次去咖啡馆找他的时候。
那时蔺先生还不了解他，却在客人质疑他的调音水平时，果断地帮他说话了。
郁久心里甜甜的，自顾自高兴，一直到他讲完，还有点意犹未尽。
按照流程，他还要弹一首钢琴曲。
原本他准备的事土耳其进行曲，但此刻，望着台下一双双认真的眼睛，他突然想换一首歌。
“我来弹钢琴伴奏，让我朋友唱歌吧？”郁久问翻译的手语老师。
手语老师是接待小妹的那个齐耳短发的女老师，闻言高兴道：“当然可以，你们随便表演，大家都会喜欢听的！”
于是郁久把楼小川喊上来，让他唱歌。
楼小川自信道：“嗨，别的我不会，唱歌我可以啊！唱啥，你说！”
楼小川唱歌一直很好听，在他们小县城中学是有名的情歌王，但郁久不要他唱情歌：“唱doremi。”
楼小川掏了掏耳朵：“啥？”
郁久张口就来：“do~是一只~小母鹿~~re~是金色的阳光~~”
楼小川恍然大悟：“妥儿！”
教完楼小川，他又把小妹喊过来，让周老师提来一张塑料凳子，横着放在地上。
“小妹，待会儿你帮我们打节奏吧！你跨坐在上面，敲椅子面，像这样……啪~啪~啪，会吗？”
小妹兴奋地点点头。
张老师冷眼看着郁久指挥着一堆人团团转，心中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他嘟囔着：“搞再多幺蛾子，还不是瞎折腾，就为了出风头……真是假好心。”
这下齐耳短发的女老师也不高兴了，转头怼他：“你整天就会说这些，自己又做过多少事？选手们起码这份心意是真的。”
张老师：“我哪里不做事了，你们做事也都是没用的事……”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郁久那边响起了欢快的儿歌前奏。
《do re mi》是电影《音乐之声》的插曲，欢快活泼，旋律简单好听。随着小妹的拍凳子的“鼓声”，和楼小川大声的歌唱，下面学生们渐渐骚动起来。
能听见的自不必说，听不见的人也能从脚底感受到一波波规律的，有节奏的震动。
有人跟着小妹的节奏拍起手来，觉得不过瘾的就跺脚，渐渐地，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声浪四方，波澜万丈。
他们一起享受着音乐。
摄像机扫过一张张鲜活的笑脸，几个女老师眼眶都湿润了。
张老师脸色涨红的站在原地，即便再不甘，也已经被证明了狭隘。
周老师还不忘插刀：“我们做的是没用的事~~”
张老师：“……”
想走人。

第45章
操场上，开起了小小的音乐节。
大家耳朵听不见，眼睛却是完好灵动的，后来其他选手也上来挑了些能上手的乐器，场面一度热闹非凡。
节目组拍到了很好的素材，同学们也玩得尽兴，直到晚上，这股兴奋才渐渐平息。
楼小川又待了一晚。
他怕自己睡得太熟，把钢管斜靠在了门上。只要有人推门，钢管肯定会落到地上，郁久能不能听见不好说，但自己肯定会醒。
结果这一晚过得十分平静。
孟家兄弟不知道是不是前天晚上被吓到了，昨天活动上一直安静如鸡，见到他俩的眼神都是躲闪的。
一大早醒来，见门口的钢管还是原样靠着，楼小川迅速把他俩归进了“弱鸡”名单。
真没意思。
前一天楼小川忘了带牙刷，只能嚼嚼牙膏漱漱口，昨天他特地去小卖部买了一支新牙刷，这会儿叼在嘴里咬得晃来晃去。
他是个爱早起的，热水瓶一拎起来就知道里面空了，于是牙膏沫子还没吐出来，他就先拎着水瓶出了门，打算去水房打点热水。
在一楼走廊，楼小川与孟昌武狭路相逢。
孟昌武看见楼小川，一个激灵转身就跑，却被一把抓住了后领。
“跑什么？”楼小川还叼着牙刷，含糊不清地问。
他皱起眉来模样很凶，孟昌武个怂货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来。
“至于嘛？你们昨天又来扒郁久的门了？”
“没没没没没！”孟昌武爆发性地结巴了好几下：“昨天真没有！”
“唔！”楼小川眯起眼：“什么叫昨天没有，今天，明天，后天大后天也不许有。听到没？”
“听到了听到了！”
楼小川点点头：“我，人称彤城川哥，你不会想知道，这个名号意味着什么的。”
孟昌武汗如雨下，就见楼小川说完这句就把他放下，径直离开了。
土味装逼后，楼小川沾沾自喜：我好酷。
今天下午，嘉宾就要离开，节目组拍摄的最后一部分内容，是全体成员和学生代表一起做饭，再吃一顿热热闹闹的午饭，享受自己的劳动成果。
十指不沾阳春水，是这群乐器界天之骄子的共性。就连以前条件最不好的郁久，都只是会做而已，多熟练是谈不上的。
大家热热闹闹地讨论了一番，定下的菜单要多简单有多简单，要不是不能太敷衍，恨不得来十盘番茄炒蛋。
主食又是包饺子这样的保留节目。
经过楼小川姿态强硬的争取，这道番茄炒蛋归了郁久。
郁久哭笑不得：“我会做饭的，这里说不定我做得最好呢！你非抢个简单的，那他们不会做可乐鸡翅要怎么办？”
楼小川道：“那等会儿你去语言指导一下。”
微胖的张老师，一直站在角落里。
他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画面，还在回忆昨天被打脸的一幕幕。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判断是错的，而郁久他们，确实是用了心在做事。
张老师本质没有多坏，不然也不会呆在聋哑学校了。
但他天生爱杠，爱泼凉水，总喜欢否定别人，又爱脑补，跟“恶意揣测”的界限也不那么分明……
他知道自己很讨厌，放到以往，被打脸就被打了呗，但是这次不太一样。
他想改变一下自己，给郁久他们道个歉。
就在他磨蹭的功夫，选手老师们和学生代表们不仅讨论好了菜色，连分工都分好了……
“那个，郁……”
郁久手里抓了两个蛋：“嗯？”
“昨天，昨天我……”
郁久找了个碗，磕进去一个蛋：“请问你是？”
张老师内心尖叫：他不认识我！！
也是，郁久他们表演的时候，根本看不见旁边站了谁，他说话又小声，这个人铁定没听到！
所以呢，他该去给周老师和文老师道歉吗？！
楼小川和郁久并排站着，他不让郁久切菜，严肃道：“小久，刀这个东西，你不准碰，万一划到手呢！”
说完他手机响了，于是他一手举刀，一手把耳机贴到脸侧：“喂？”
刀刃有点钝了，压在番茄的外皮上，没能把皮切断，番茄倒是被越压越扁……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楼小川不知道接了个谁的电话，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下去了。
番茄成了他一手发泄的道具，十秒后，眼看着被压裂了一道大口子，内里的番茄囊猛地射了出来——滋了郁久一脸。
红红的番茄汁从郁久惊愕的脸上慢慢滑下，三秒寂静后，整个食堂都笑开了。
“……小久。”楼小川手忙脚乱地把电话挂了，从兜里抽了包纸巾：“赶紧擦擦？”
郁久穿了件白外套，一被弄脏就特别明显，加上脸上也滋到了，他就想找个地方洗把脸。
他安慰了一下楼小川，又跟导演打了声招呼，这才往后厨的方向去了。
后厨有洗手池，还有干净的围裙什么的。等会儿要是番茄汁擦不掉，他就先弄个围裙挡一挡，省得还要临时回去换衣服。
后厨这个点儿没人，空旷的小厅，各种食材麻袋式的堆着，工具摆放也很凌乱。正中有两排一人多高的金属架子，东西堆得满满的，遮挡着视线。
郁久万万没想到，他会听到孟昌文躲在这里，跟别人打电话。
“怎么可能，以前我就没让他找到金老师，现在就更不能……”
打电话的内容，还和金老师有关。
他原本打算退出去的脚步蓦地一顿。
这是什么意思？
就在几秒犹豫间，孟昌文靠在架子末端，压着声音道：“被他找到，问起来，我该怎么办？说我不记得了？没接到？”
他顿了几秒，言语间已经有不耐烦：“当时就我在那里！…………小武小武，都为了小武……他好了，我怎么办？而且都说了我没办法……”
哐一声巨响，金属架巨震！
孟昌文被吓得跳起来，还以为地震了，手上一哆嗦，手机掉在了地上，骨碌碌打转了好几圈。
他抬头，脸色立马沉下：“……郁久！”
郁久刚刚脑袋充血，一脚踹在架子上。他不怪自己打草惊蛇，喘着气问孟昌文：“你在跟谁打电话？你说的找不到金老师是什么意思？”
孟昌文有一瞬的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什么找这个找那个的，你听错了吧。”
郁久红着眼睛冲上来，一把揪住孟昌文的衣领，用起立来，竟将人生生提起十厘米，脚尖踏不到地。
孟昌文：“你干什么？！”
“这话该我问你，你当年干了什么？！”
郁久大脑一片混乱。
他十几岁时的记忆已经模糊，很多细节丢失，那时他的突逢变故，人又还小，记不清也是很正常的。
但他记得那个下午，被导师拒绝后，他痛苦失望的心情。
之前发生了什么，之后又发生了什么，郁久都不记得了，唯有他某天下午去小卖部找电话，拨通号码那段记忆，很是鲜明。
老旧的小卖部，斑驳脱落的漆，招牌上都是雨打的灰色痕迹。
玻璃橱窗上贴着价签，入目可及的是一盒盒他不认识的香烟，柜台上方摆着一台红色的固定电话。
那台电话机，听筒部位脏兮兮的，显然被很多人用过。在机身的按键上方还贴着一块胶布。
胶布已经泛黄，上面写着一串已经被晕染得看不清了的数字，大约是本机号码，也有可能不是。
郁久清楚的记得自己扒着柜台，紧张又可怜地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嘟嘟声，一手神经质地绕着成圈的电话线。
“金老师……金老师…………”他默念着。
终于，在漫长的等待后，电话接通了。
他不记得自己后来说了什么，只知道，在最后，金老师还是不肯原谅他。
金老师绝情的声音至今还留在脑海——
“不想学就别学了，我不想再看到你。”
郁久的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跳。
是这样吗？
一直以来，自己的认知，是对的还是错的？他打过电话吗？金老师真的这样说过吗？
他看着孟昌文，内心翻涌着黑色的海啸，在对方惊恐的眼神中，又将人往高处提了提。
他单手拎人，另一手握拳，迅速向对方的眼睛揍上去——
“啊！”孟昌文一声惊叫。痛感没有降临。
拳风近在迟尺，可郁久还是停住了。
“当年干了什么，说！”
孟昌文吓得够呛，仍咬牙强撑着：“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郁久深深地看了他好久，最终放下了手。
地上散落着杂七杂八的东西，是刚才挣扎时从孟昌文口袋里掉下来的。
郁久蹲下将他们捡起，除了一只小巧的充电宝、一些单据外，还有一张厚卡片。
将它们拿在手上，郁久看过去，最终将眼神定格在了卡片上面。
卡片是全黑的，印有凹凸不平的暗纹，正面有三个按钮。
郁久沉着脸摁了一个，里头传来一段白噪音。十几秒后，有道人声终于靠近了。
[歪——听得见吗……哎我觉得容量还是太小了……]
后面就是一段刮蹭的声音，再无其它内容。
郁久抬眼：“录音笔？”
孟昌文此刻心脏还没停跳。他觉得郁久陌生极了。
这还是他认识的郁久吗？
郁久难道不是个笑眯眯的傻白甜？背后有金主撑腰所以有底气，但大部分时候都很呆的郁久？
他气势一旦下降，就好像再也起不来，忍了好一会儿才道：“……是的。”
郁久将它往兜里一塞：“归我了，滚吧。”
孟昌文走到门口，又听得一声淡漠的提醒：“你最好真的没做什么。”
他的心陡然收紧了。
……
郁久不是个通常意义上的好学生。
文化成绩一般，学历只到高中，青春期大部分时间呆在小县城，见的世面全都集中在小时候。
他抽烟，跟小混混做朋友，到了城里也就混成一个打工仔。
如果没有钢琴，郁久觉得自己早就堕落了。
也正是因为还有钢琴，他始终希望自己能好一点，再好一点，才配得上它。
郁久不跟孟昌文打架，也不打算在没证据的情况下动他。
但这不代表他准备放过孟昌文。
他找到水池，洗了把脸，又按部就班地把衣服擦了擦。
心中还是止不住的茫然慌乱，那是他控制不好的情绪。但没关系，蔺先生马上就要过来接他了。
他打算回去再跟蔺先生讲。
回到食堂，郁久闭眼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态，假装无事发生。等他终于把一盘番茄炒蛋心不在焉地弄好，郁久抽了个空档把楼小川带出食堂。
“你怎么回事？那电话谁打的？切番茄切得乱七八糟的……”
楼小川咬牙切齿：“都怪那个王八蛋。”
郁久：“啊？”
楼小川抱头蹲下：“就是我那个失恋对象！”
楼小川什么时候这么狼狈烦恼过，郁久莫名觉得他可能栽了，心中说不好奇是不可能的。
“所以你们到底为什么分的手？”
楼小川苦着脸：“他骗我。”
骗人这种事可大可小，全看出发点和个人容忍程度。
郁久拍拍他的肩：“你要想好啊。”
楼小川自己也知道，逃避不是好的解决方法，只是他忍不住。
总得说来，在坚强勇敢这方面，郁久比自己强许多。
楼小川调整了一下心态：“我知道，等我再想想……”
食堂前一阵冷风窜过，周老师的小虎牙极其突然地亮相了：“你们在干嘛！”
郁久拍了拍楼小川的肩：“周老师好，我们在……讨论可乐鸡翅怎么做最好吃。”
两人跟着周老师回到食堂，郁久一抬眼就看到了蔺先生。
他穿着一身西装，站在摄像大哥身边，似乎是刚从公司赶来的。
郁久本来以为蔺先生说的来接他，起码要到大家吃完饭。谁知他现在就来了，起码早了三个小时。
郁久刚刚强行摁下去的委屈一下翻涌上来，迈开腿快步走去。
然后和蔺先生抱了个满怀。

第46章
蔺从安见郁久情绪不对，把人揽在怀里后退两步，跟摄像大哥打了个招呼，就移步到了角落。
摄像大哥刚刚精准走位，将这一幕完完整整的拍下，此刻见两人要说悄悄话，笑着点头把摄像机移开了。
角落里，郁久把刚才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跟蔺从安说了。
“我很多事情记不清了……那时候我还小，又突然换了新环境，过得不是特别开心。但是那句话我真的记得。就是那句我不想再看到你……”
蔺从安帮他把头发理了理：“我知道了，你不要着急。你的老师我已经让人去找了，只要一找到，就能让你们联系上。”
“真的？！”郁久瞪大眼睛。
“嗯，知道你在意。”
郁久这下是真想哭了，但这个场合不对，只得自己搓了搓脸。
孟昌文也回来了，挑了个距离他俩最远的地方坐着，看着脸色很不好。
兄弟俩也注意到了蔺从安的到来，转头见楼小川一个人擀着面皮，看不出明显的不高兴，心中更迷茫了。
孟昌武喃喃道：“郁久究竟是个什么人啊……”
孟昌文心中更是忐忑：看着挺弱的，居然能拎起人来；背后有人保驾护航，眼前有长相俊美的“家属”，身边还有关系不明的混混朋友。
本来想找茬，结果过了三天，茬没找上，自己倒是被对方当茬找了。
孟昌文开始的骄傲已经崩塌得差不多，心中戾气多转化成了惧怕，可一想到以前的事和金老师，就觉得不能就这么放弃。
不能让郁久崛起。
否则后果会更严重！
兄弟俩各想各的，结果别人的菜都做得差不多了，他俩还没打开煤气灶呢。
有老师笑着问他们：“刚才不是说会做吗？可乐鸡翅真的不难哦！”
孟昌文：……对他们来说很难啊！
饺子馅儿由学生们拌得差不多，面皮也在众人的努力下被一张张擀出来，剩下的主要就是包了。
会包的教不会包的，大家一边玩一边嘲笑孟家兄弟：“就剩你们啦！”
他俩本来就不怎么会，越被说越慌乱，尤其是孟昌文。摄像机还在拍着呢，这些画面会被全国观众看到，到时候他们兄弟俩一道菜都做不出来，肯定会被喷的吧？
孟昌文越想，越挂不住面子，索性把鸡翅全推给了弟弟，微笑提议道：“要不我们比赛包饺子吧？看谁包得又快又好。让同学们来给我们打分。”
节目组就喜欢看这样的剧情，导演听了连连点头：“大孟这个提议不错，等会儿把这条长桌清一下，大家站在一起，拍起来肯定好看！最后还可以弄个彩头，谁拿了第一谁就能吃个最大的饺子之类。”
有个带着男朋友的女选手举手问：“不能带家属比吗？我自己不会呀……”
“那一个人的怎么办？”
“均摊呗~”
导演组看看他们，和周围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就以组为单位比。选手一定上，家属可以选择帮忙或者不帮，最后取平均数。
郁久搓搓手上的面粉，凑到蔺从安耳边：“蔺先生，你会吗？”
“不会。”他俩都没包过饺子，某种意义上也是挺没童年的。郁久倒是不担心形不形象的，但包出来全漏肯定不行，也跟着举手问了导演：“请问可以请学生或者老师来教吗？”
导演组最喜欢看合作了，连连OK。
郁久本来打算喊这两天处得很好的周老师来帮忙，但见周老师疯狂摆手，名字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转头看小妹，正跟齐耳短发女老师一起捏面团，笑得见眉不见眼，一副把自己忘到了脑后的样子。
他又左右看了看，终于发现有个胖胖的男老师，有点眼熟，今天好像还跟他搭过话？
而且他一直朝我看，是很想来包饺子吧！
“这位老师能来帮我们吗？”郁久挥手喊道。
张老师一脸难以置信：“我？”
“对啊。”郁久奇怪道，“老师你是也不会包吗？”
张老师从早上郁闷到现在，话没说上两句，憋都快把自己憋死了，这会儿好不容易能捞上说话的机会，扭扭捏捏就蹭过去了：“包饺子我会……那个，你们昨天，表演得、”
“你到对面去。”蔺从安打断他，强行分配站位，不懂对方肥胖的身躯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往自己和郁久之间挤。
张老师：“…………”
饺子分了三种馅儿，猪肉白菜，韭菜鸡蛋，还有豇豆木耳肉的。
大家各就各位，一组占了一张桌，导演一声令下，众人热火朝天地包了起来。
孟昌文提议包饺子，自然有他的理由。他热锅热灶的没碰过，逢年过节的饺子倒是包过。
他虽然算不上很熟练，但看郁久他们还要找人教，顿时对自己有了信心。
做这些事就是熟能生巧，他相信，自己每年一两次地练到现在，还比不上你们两个新手吗？
为了提高效率，他甚至没让弟弟帮忙。
孟昌文低头包饺子，他附近的学生也不怎么敢凑近看他。
孟昌文在镜头下比郁久包袱重多了，态度乍看不错，却给人距离感。他辛辛苦苦包了二十个，在沾了面粉的桌上排成一排，自己瞧着十分欣慰。
他抬头，自以为隐秘地朝郁久那桌望去，心想他们第一个饺子不知道包出来没……？
“蔺先生好快啊！”
郁久和摄像大哥已经成了啦啦队，一个恨不得把镜头贴到蔺从安手上去，另一个抓着勺子专心辅助，一副即将躺赢的样子。
负责教学的张老师则在疯狂包饺子，心中欲哭无泪，不是选手跟选手比吗？这位家属为什么跟这个教他的老师比起来了！
只见他俩用相同的动作将饺子皮往手心一摊，一个自己用勺子挖馅儿，另一个由“小助手”将馅儿挖上去，接着两手捏住面皮两端，手心一窝一捏，一只白胖圆润的饺子就新鲜出炉，被摆在桌上了！
一只饺子，前后也就花了三秒。
孟昌文惊呆了。
他家不是这样包饺子的啊！
他们家包饺子讲究褶子匀称，要先从一端开始捏，一小段一小段地将褶子捏出来。捏到中间之后还要换个方向，这样才能保证褶子对称且漂亮。
郁久那边怎么回事？！
饺子还能这么包！而且竟然也挺好看……
反观自己，因为褶子始终没办法捏得特别均匀，每一只饺子都有点微妙的扭曲……
他这里冷清，越冷清越赶客，不多时，所有的学生几乎都围到郁久那边看老师和“新徒弟”的较量去了。
蔺从安纯粹聪明，什么事只要他愿意学，很快就能学个皮毛。
他虽然没包过饺子，但是张老师的动作很清楚，他照着做了几个，渐渐就摸到了诀窍，捏了不到二十个手感就不错了。
他这动手能力自然不是人人能做到的，郁久就不行。这反正是团队赛嘛，郁久美滋滋地举起了小勺子，专心给蔺从安当助手了！
两人的手各有各的漂亮，摄像大哥因为不能拍蔺从安的脸，就变着花样拍他的手。等这一场小比赛告一段落，摄像大哥拍得脸都红了。
怎么有人光看手都这么好看的！
…………
饺子包完，孟昌文觉得自己被公开处刑了。
其实他根本不是最差的那个，但在他眼里，比不过郁久就很难受了。
吃下一顿食不知味的饺子和饭菜，他和孟昌武心情低落地坐在角落里。
“哥……你咋了啊？”孟昌武小心翼翼地问。
“别说了。”孟昌文心情低落，表情阴郁，脸上一幅黑云压城图。
孟昌武噢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没憋住地小声八卦道：“哥你说，郁久到底跟谁是一对儿啊……我看那个平头小粗哥也不像啊，看着那个精英男和郁久恩恩爱爱的好像也没不高兴，全桌就数他吃得多。”
孟昌文：“吃得多就高兴？没看他今天心不在焉的！”
孟昌武：“也是……”
尽管嘴上这么说，但他俩其实心中已经隐约有了答案。
那是很微妙的气场，感情全都藏在眼睛里，不是一个拥抱或者几个亲密动作可以替代的。
那个精英男，可能真的是郁久的对象。
大家酒足饭饱，各自分散聊着天。孟昌武一直盯着远处的郁久看，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捣捣孟昌文。
“哥你看。”
孟昌文抬头。
只见郁久的头发上似乎沾了面粉，捋下来后，散了一缕头发。
蔺从安帮他把小揪揪拆下来，用手给他梳了梳，再用发圈给他重新扎上了。
雪白的手拢起乌黑的头发，这个动作看起来亲密又温情。
孟昌文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股羞耻感。
自己究竟都想了些什么，又干了什么？
……
《关爱行动》这档综艺播出很快，一周后，青音赛的选手们就要交出他们的综艺首秀答卷。
节目开播前，粉丝们已经接近癫狂。
可爱的青音赛官博管理小姐姐天天加班，还找综艺那边要了不少乱七八糟的花絮，整天兢兢业业地剪视频。
观众们见抖抖官博有用，每天更是日常打卡抖一抖。
时间长了，微博主流媒体开始感受到这届青音赛非同寻常的影响力，许多大V和自媒体开始做青音赛特辑，将众人的目光引向比赛——一时间，青音赛成了现象级话题。
《蜉蝣》杂志生怕自己再犯错，补偿性的彩虹屁一天发一篇，粉丝们一边嘲笑一边照单全收。
《古典人生》前两天刚刚发货，就连预订外的量，在郁久更多的照片被po出来后，也迅速销售一空。
但不是人人都喜欢这种一面倒的狂热氛围，几位坚挺的学界大佬依然努力在“抗流行”的前线！
@邱盛景V：最近不少年轻人问我，钢琴家偶像化是未来的趋势吗？我对此感到非常的痛心。有些演奏者，不把精力放在对音乐的学习和理解上，反而为了追求一时的热度和追捧，拍电视，做节目。
社会浮躁，音乐浮躁，长此以往，怎么得了！
网友们的狗头表情包立刻开始出没。
@今天也忌素：邱教授，您不愧是反对偶像化的先锋！以身作则！[图片]（邱教授年轻时的小鲜肉照片。）[图片]（邱教授最近大学开会时稀疏的头发和胖胖的肚腩。）[doge]
@春风又绿江南岸：社会浮躁，音乐浮躁，长此以往，过得特别好！[doge]
@扣十二分：哈哈哈邱教授真是我的快落源泉，我今天也十分喜欢邱教授！不过教授不上电视羽曦读佳不做节目吗？我有个朋友在他手下，说早年邱教授十分喜欢接采访哦……[doge]
@今天去前任坟头蹦迪了吗：我能理解邱教授。毕竟他也好看过，可现在被喂成了这样……邱教授，考虑考虑减肥吗？
ps认真说一句，有些经典的东西，不宣传，不与时俱进，也会渐渐流失观众，被时代淘汰。邱教授固守传统的同时，也该跳出来看看了。
欢迎邱教授就从晚上的综艺开始！[doge]
…………
下午六点，离开播还有两个小时，官博小姐姐发了一组动图。
@青音赛组委会：猜猜这是谁的手？[九宫格]
九张动图，张张诱惑。骨节分明的大手，一会儿搭在另一人的肩膀，一会儿捏着另一人的指根，还有揉面团的，捏饺子的，以及撩头发的。
仅仅十分钟，官博的转发就破了五千，评论被一片啊啊啊占据。
无意义的嚎叫过后，大家才开始猜这是哪个的手！
首先男性是肯定的，这次九名晋级选手里头，五男四女，郑新没去，乍一看是四选一。
但是大家仔细对比了之前的比赛录像，发现和哪个都对不上号。
官博之前只发选手相关微博，还没有哪次发过八卦。但是这条微博既然是综艺相关，想必也不会那么遵守原则，所以这是哪位选手带去参加综艺的家属吗？
@一口郁宝香喷喷：姐妹们，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不多时，这位郁粉得到了众多默契的点赞，只是证据没有，大家也只能放在心里自嗨。
就在节目开播前，突然有位“粉尔摩斯”，拿着放大镜慢放某张动图，接着发现了华点！
@名侦探兔美酱：卧槽卧槽我草草草，jm们看看这个一晃而过的镜头，一晃而过的耳钉，这是不是我们的84w…………
高楼瞬间拔地而起，众多粉丝肃然起敬。
“姐姐，我们钦佩！这tm真的是郁久戴过的84万块的耳钉啊啊啊啊——”

第47章
情侣耳钉，家属石锤。
官博下的粉丝评论一时间铺天盖地，不断地复读机式提问：我们能在节目里看到郁久的对象了吗？
官博小姐姐汗如雨下地艾特了《关爱行动》的官博，那边及时回应，感谢大家收看节目……
粉丝们这才反应过来，节目马上就要开始了，他们问什么问，直接看啊！
《关爱行动》作为一个综艺节目，当然以轻松愉快的基调为主。
大家刚到聋哑学校的片段被慢放剪辑，配上高大上的背景音乐，就像什么时尚大片。
基本的介绍过后，节目组不忘放了不少笔墨在聋哑学校的介绍上。
小妹之前被郁久带了热度，这次又是节目里嘉宾组和残疾学生之间的纽带，给她的镜头很多。
她穿着徐佳佳给她买的新衣服，怯生生地看镜头，然后亦步亦趋地跟着郁久和蔺从安，像个迷你跟宠。
直到遇到齐耳短发女老师。
观众们笑得不行——
“9发现女儿突然会飞了。”“东西都不要小9拎了，也不用他带路找房间了，爸爸瞬间失宠……”“哈哈哈谁让郁久他们不会手语呢？还是老师最好啦！”
失宠的郁久只能和家属相依为命，两人粘一起的镜头陡然多了起来。
观众们焦急地等着蔺从安露脸，但等着等着，他们发现，这个男人好神秘，好会吊胃口，大家看了他的手，长腿，美丽昂贵的手表和鞋子，就是看不到他的脸……
两人的超话里一片哀嚎：“我佛了，今天大概只能看到手了！”
“我就求镜头拉远一点点，我想看家属的大长腿！”
“我还是好奇为什么不能公布？难道家属身份特别？”
“大概率圈外人吧，要是真混娱乐圈，恐怕这节目上都不会上的。”
摄像大哥的发挥显然深得导演赞赏，除了开头一个完整的背影，后面的小动作合集一条比一条过分。在亮相部分结束前，只要有郁久的镜头，就一定能看到半只蔺从安，还大概率出现各种揽着郁久的动作。
蔺从安比郁久高半个头，这样的动作十分顺手，粉丝狗粮吃到撑。而至今不能接受郁久已婚的毒唯，一个个看得眼神发直。
你们是什么新婚燕尔的小情侣，就不能分开点站吗？周围空隙那么大，是有火在烧还是怎么的！
仿佛听到这些唯粉的心声，很快，蔺从安离开，郁久一下成了孤家寡人。
陡然变成了单人剧场，某些毒唯看着看着，竟有点不习惯了……
“怎么回事，家属才粘了十五分钟，我怎么就看惯了……”
“+1”
“+10086”
“家属一定有毒。”
不过随着节目的播出，聋哑学校的现状和学生们的学习生活展现在大家眼前。
单纯盯着嘉宾看的观众们渐渐少了，节目本身的内容引起了大家的兴趣。
这档节目请明星和公众人物，也就是起的这个目的。单纯做一个慈善纪录片，很少有人会愿意抽时间去看，去关注，可加上这些人，观众的数量会成几千几万倍的增长。
这些内容，哪怕一万个人里只有一个看进去了，节目本身也就达到了目的。
观众们被聋哑学生的生活牵动了心弦，看到第二天的那场小小音乐会，不少人被感动得够呛。节目组的剪辑极尽煽情，社交媒体上一片眼泪汪汪。
节目过半，气氛又重新恢复轻松，到这里，节目组才剪进了各位嘉宾早上被突击的那一段。
第一个被放出来的就是孟家兄弟。
孟昌文之前在镜头里，一直表现得像个绅士。对弟弟也温和有加，对别人更是轻声细语。
他的粉丝们觉得自家大大是谦谦君子，喜欢磕这口的磕得根本停不下来。
结果一个突击晨拍，这波粉看得心都碎了。
“怎么回事……我们大孟是把武弟扯过来了是吗……”
“大孟好臂力啊，瞧武弟那个茫然的表情。”
“我们大孟怎么可能这么粗暴，一定是没睡醒！”
还有一波路人观众发表了更加客观且正常的评价……
“我不行了我哈哈哈哈，我要笑到明年哈哈哈哈[孟昌文震惊.gif]”
“本来对大孟很路人，因为觉得好假好装，但是今天哈哈哈哈我不行了，我要做他们的一日沙雕粉！”
接下来几组都比较普通，没啥爆点，五六分钟的时间里，粉丝们开始期待郁久了。
“我有机会看到9和家属抱在一起睡觉吗？”
“姐妹，和谐一点8。”
“你们忘了吗？家属已经走了！之前那pa家属也没在，9换了个盆友的样子，黑皮小帅哥，还蛮可爱的……”
“抱歉各位，我喜欢黑皮小哥，我要站邪教了！”
“邪教的醒醒，我们9领证了，走错路不会得到幸福的！”
热火朝天的聊天中，摄像大哥的镜头终于切到了郁久这里。
只见扣扣两声敲门后，很快有人来开门，一张茫然的脸出现在了镜头里。
楼小川睡得一脸呆样，头发太短的好处是发型没问题，但是手里的牙膏极其掉逼格。
他见了摄像机，也被吓了一跳，观众听到噗呲一声，那管牙膏被肉眼可见地捏扁，楼小川含着一嘴牙膏，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观众们：“我不行了，什么沙雕朋友！9和家属那么高大上，怎么会有这种沙雕朋友！！”
“我好奇，为什么这位朋友刷牙不用牙刷？”
“……话说各位，别人带的都是家属啊，为什么9要带朋友啊啊啊！”
挤牙膏的动作被慢放n遍后，节目组终于放过了这个笑点，众人期待的一幕出现了——郁久睡得头发乱翘，迷迷糊糊地对着镜头打了个招呼。
盈着水光的眼睛，泛红的脸，致命的可爱。
粉丝爆炸了。
截图狗迅速开始了行动。
“我的宝贝9啊啊啊，妈妈不许你这么可爱！”
“儿啊你注意一点，你在电视上，不能这么穿衣服，肩膀都要露出来了啊……”
“分享图片。”
…………
蔺从安用手机看着直播，将心中的不爽强行摁了下去。
他坐在行驶的车里，听得司机说道：“先生，快到了。”
蔺从安把手机锁屏，侧头看着车渐渐减速，停在了一处度假村的停车场。
明月山庄，坐落在秋城郊区。
这里消费颇高，地方大，很少有平价旅行团来。算是秋城附近的有钱人们青睐的娱乐场所。
蔺从安当然也来过这里，甚至很熟悉。
他带着司机轻车熟路地来到约定的园子，穿过古风长廊后，是一处半封闭的茶室。
里头坐着一个女人。
“杨悦。”蔺从安坐定，出于礼貌打了声招呼。
对方抬起头，甜甜地笑了笑：“从安。”
杨悦是个很奇怪的女人。
她总是跟着杨母出现在各种场合，看似没有主见，说话也多是顺着杨母说。
明明混了个脸熟，但却很难让人产生深刻的印象，至少蔺从安见过她无数次，至今说不上了解。
他唯一记得的就是她那副含羞带怯的样子，仿佛她真的是自己什么人，而他蔺从安亏欠她良多。
夜色黑沉，星子都见不到一颗，杨悦伸出雪白纤细的手，将面前的茶盘摆好。
拈起一撮茶叶，开水入壶，洗过一道茶后，再将碧绿的茶汤倾进两只小瓷杯中。
“从安，先尝尝吧？”
她长发顺直，眼角微微下垂，是很温顺的长相。此刻温声细语，更显柔美。
可惜，蔺从安不买账。
“有什么话直说吧，希望你说的话，能对得起我一小时的车程。”
杨悦露出一个伤感的表情：“从安你还是这样绝情……”
蔺从安一阵反胃，停顿三秒后站了起来。
“等等。”杨悦突然道：“宁乐就要被拆分了！”
“哦？”蔺从安不动声色地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是怎么知道的？”
杨悦不再假笑，轻声道：“因为它就要被卖给我家了。”
蔺氏是庞然大物，可杨家同样家大业大。
在商场上，没有永远胜利者，越是有钱，越是得小心谨慎。
一失足，千古基业崩塌的例子比比皆是。
蔺从安没有顺着她的话问下去：“所以？”
杨悦咬唇：“跟我结婚，你还有可能要回宁乐。”
蔺从安连跟她多说两句的兴致都没有了，沉声道：“我管着蔺氏，是为了让自己开心。如果为了这种身外之物，连婚姻都不能自己控制，岂不是本末倒置？”
杨悦愣了愣：“你真的不心疼？那是你的嫡系啊……”
“什么嫡系，对商人来说，无非不同的赚钱项目罢了。没有宁乐我也会有别的。”
一阵寒凉的夜风吹过，杨悦陡然觉得自己后脖颈发凉。
蔺从安从头到尾都没有问他为什么，难道他早就知道宁乐背后的事情？
她心念急转，知道再不说点有料的，蔺从安绝对会走。
“……冰妍她……冰妍有孩子了！”
蔺从安转回身：“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杨悦急急地站起来，大腿硌到茶桌边，瓷杯碰在一起发出脆响：“是都宙的！”
“……”蔺从安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杨悦深呼吸几口：“冰妍姐有了都宙的孩子，杨家决定让都宙入赘，以后他就是杨家的人了！他经营宁乐多年，尽管最近有错，现在也被摆平了，以后他还是宁乐实际的管理者！”
她也不敢再卖关子，索性把话全都倒了出来。
“宁乐这次的事故不全是意外，都宙早就对你不满，而你的父亲，你的爷爷，蔺氏董事会中的许多人……也对你不满。”
蔺从安久久不说话，杨悦的声音越放越低，到最后几乎已经是嗫嚅了。
“……他们觉得，都宙这样闹一闹，能让你看清自己的位置……不要再一意孤行…………只要你跟我结婚，蔺氏与杨家联姻，宁乐就还是你的，是蔺氏的…………”
杨悦穿得很少，一件薄薄的浴衣，此刻被风吹得凉透。
茶桌上的瓷杯已经翻倒，壶中的热气只剩袅袅几缕。
沉默在蔓延。
“从安，你为什么不肯接纳我呢？我从没有做过对你不利的事情，我也很关心你，我从小就跟在你身边，也了解你……你为什么不肯看看我？”
杨悦说着，可以称得上清纯的脸上划下一行泪：“我真的，一直很喜欢你，我和冰妍姐不一样……”
“你了解我？”
杨悦猛地仰起头来，惊愕地看着蔺从安。
“你们以为背地里做事，我一点都察觉不到？都到现在了，还不知道我在乎什么，不在乎什么，是不是太自负了？”
蔺从安语气冰冷，只有熟悉的人才知道，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
“把我约到这里来，浪费时间，你家人是不是就在隔壁？甚至都宙和杨冰妍也在？还请了我爷爷？”
蔺从安看着杨悦变幻莫测的表情，知道自己说中了起码一半，心中越发冷硬：“告诉都宙，他被开除了。”
说罢，蔺从安不再理睬杨悦的挽留，转身就走。刚到门口，突然听见熟悉的声音。
“从安！”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白色的休闲西装，一脸紧张：“从安……”
蔺从安只肯给他半个眼神，脚步不停地向前走。
“我给过你机会了。”
都宙的脸色瞬间惨白。
……
回到车上，蔺从安用手摁了摁自己僵冷的胃，另一手快速把手机掏出来。
他不太舒服，久违的麻痹感从指间向上蔓延，屏幕上的视频直播图标就在那里，他却连续按偏了好几次。
终于，视频被按开，短暂的网络连接后，节目中的欢声笑语被电波传出，充满着车里的狭小空间。
蔺从安微不可查地呼出一口气。
“哎切菜我拿手啊，我们小久就会打个蛋！”
“好好好……你拿手你拿手……楼小川你电话！”
“啊？我的？噢！”
“……小妹喜欢放糖吗？喜欢啊……等会儿我们、啊！”
楼小川一边讲电话一边切菜的后果——番茄汁溅了郁久一脸。
节目组的魔鬼剪辑再次出场，又溅，双溅，叒溅……
弹幕上被疯狂的啊啊啊和哈哈哈刷了屏。
蔺从安：“………………”
他面无表情地把视频关掉，点开微信，将楼小川拉进了黑名单。

第48章
楼小川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拉进黑名单里，他正坐在网吧后门，脸色阴沉，看着眼前的小绿毛。
“所以他问你们就说了？”
小绿毛搔搔自己刚染的酷炫发色：“呃，川哥，那不是咱哥几个被灌醉了嘛……想想老家也没啥东西，咋不能说了……”
楼小川一脚踹在门框上，外边的垃圾桶一震，抖落一地的烟头。
小绿毛浑身一颤，冷汗唰的下来了。
话说回几天前，川哥不知道为啥跟满哥吵架了，砸得店里玻璃都碎了三大块儿，川哥心情不好，连夜跑南方散心去了。
没了川哥调剂，满哥看起来更凶了，他们几个跟着川哥混的小喽啰也跟着战战兢兢，说句话都要先在嘴里头嚼吧嚼吧，生怕带出个脏字儿来被满哥摁进垃圾桶。
憋了两天，他们几个忍不住了，相约两条街外的烧烤摊，大吃大喝了一顿。
恰巧那天有个人来了他们网吧，逢人就问楼小川的事情。
白天被满哥警惕的赶走了，那人还不死心，晚上正巧在烧烤摊撞见了他们。
那人面相和善，很会说话，小绿毛他们几杯下肚，很快就被哄得飘飘然，称兄道弟也就是一顿饭的功夫。
完了那人问川哥是哪里来的，老家在哪儿，他们这群兄弟又是哪儿来的，川哥有没有什么走得近的朋友之类……
小绿毛跟川哥是老乡，一起跟着北上的，嘴巴一秃噜说了不少。
后来越想越害怕，直到今天才鼓起勇气跟楼小川坦白了。
楼小川听他讲了来龙去脉，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
“那人问郁久了吗？”
“久哥啊？好像也问了啊！不仅久哥，咱混得好的那会儿，不还有爽姐，大憨子，和龙头嘛，我把咱们后街八杰的名号一个个报过去了，英雄事迹铭记于心，那人听得如痴如醉……”
楼小川把烟头朝他砸过去：“滚！”
小绿毛忙不迭的跑了。
还后街八杰……这都什么时候的事儿了？！
楼小川百思不得其解，这么羞耻的称号当时他是怎么吼出来的？
但这些都不重要。
有人来打听他。
先被余满打发回去了，却又来找小绿毛他们，关心自己曾经的事情。
这说明这人不是冲着余满来的，也不是冲着他本人。
楼小川虽说是个混子，脑子也不至于蠢笨。
他自己没有违法乱纪，招惹不来大人物，余满最近还在跟家里闹矛盾，思来想去，最接近“大人物”的，只有郁久了。
冷风呼呼吹，在网吧后巷里吹出一阵阵的哨音，楼小川拨通了郁久的电话，等了好久才被接起来。
“楼小川？”
郁久喜欢连名带姓地叫他，小时候楼小川想让他叫川哥，强迫无数次无果，后来也默认了。
“久啊！你最近得罪什么人了吗？”
电话那头，郁久的声音有点吃惊：“什么？得罪谁？”
“得罪谁得问你啊！……我跟你讲，有人来我们这儿找我，居然是为了打听你的事情。小王他们趁我不在，嘴上没门把，把咱老家地址透得一干二净。”
“啊……”郁久顿了顿：“我知道了，回头我让蔺先生注意一下。”
两人沉默了几秒，郁久笑道：“我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你别担心，真有什么事我会跟你讲的。”
楼小川嗯了一声，就听对方压低声音问：“你跟你女朋友和好了吗？”
楼小川脸上露出一点尴尬：“什么女朋友，就是个王八蛋，我不理他他就整天缠着我。但我能这样妥协吗？再晾他几天……”
余满到后门找人，正听见楼小川在讲电话。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一只塑料凳子上的楼小川，大冷天的，撬着二郎腿，露出一截肤色健康的小腿。
余满听着听着，脸色越来越黑，一脚踹在楼小川的凳子腿儿上。对方没坐稳，差点摔在地上，听得一声“哎呀妈呀”。
“…………女朋友？”余满压着怒气问。
……
郁久挂了电话，犹豫良久，还是合上琴盖出了琴房。
今天的练了十个小时了，只是蔺先生没回来吃晚饭，他也没心情做别的事。
楼小川的电话让他有点迷惑。
有人查他？为什么要查他？
如果是记者之类的人，为什么不直接跟他联系呢？
他也没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吧……
郁久想不明白，索性先丢到一边，等蔺先生回来再告诉他。
临走时蔺先生说回来得不会早，但晚饭也不一定能吃到。郁久为此特意留了点粥，打算等他回来热一热。
一看时间，都快十点了。
为了等人，郁久打开电视，发现他们那个综艺已经播了很多，这会儿已经在包饺子比赛了。
镜头好几次切到蔺从安灵巧的手。
一摊一握间，仿佛能从这双手，看到他英俊的面容。
蔺先生可真好看啊……
郁久窝在沙发上，看着看着脸上就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饺子包完，大家其乐融融的吃饭。人都坐在一起，为了不暴露蔺先生的身份，摄像就没怎么往他那儿拍。
郁久有一丝丝遗憾。
最后的一部分，采访了学校的老师们，学生代表。
其中一个老师在煽情回忆的时候，画面开始回放这几天嘉宾们的一幕幕。
郁久心不在焉地看着，直到他自己的大特写出现在画面里。
他侧面对着镜头，跟面前的什么人说了句话，然后傻乎乎地伸手去拈头发。
原来他头发上沾了一撮面粉，干了以后成了一个小白块，有人提醒了他。
郁久想起来了。
他好像揪了好几次，才把面粉块揪下来，但头发也散了一缕。
然后……蔺先生…………
画面中出现了一双已经被大家看得铭记于心的大手。
它把发圈撸了下来，又重新插进乌黑细软的头发里，轻轻疏了几下。
而后，一手托着头发，一手将它们顺服帖了，灵巧地扎了个揪揪。
扎完后，还习惯性地摸了摸他的头顶。
郁久看得口干舌燥，抓起身边一个抱枕，把脸猛地埋进去了。
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本来没什么的动作，被这么一拍，就这么，就这么……
郁久庆幸蔺先生不在家，没看到这个东西！
他本意并不是要在这个节目上秀恩爱啊！
郁久几乎能联想到等会儿的微博会变成什么样。果然，提前卸载，他真是有先见之明。
被他卸载的微博上并不如他所想。
如同黎明前的黑暗，静悄悄。
十分钟后，青音赛的话题下才有人发出了噎死的声音——
@郁久粉丝全球后援会：有点嫉妒。
在严肃的比赛下面舞CP，是一件很没素质的事，粉丝们纷纷转移战场，开启了“家属x久”超级话题。
@只要我爬墙够快BE就追不上我：我一人血书求家属进军娱乐圈。
@焦糖玛奇朵：我觉得家属一定是个绝世美男子。个头在这里，手在这里，除非被火烧过，否则一定是一张倾国倾城惊世绝艳配得上尼古拉斯&#183;爱新觉罗&#183;叶良辰&#183;凤离殇&#183;皇埔傲天这样的名字的脸。
@小乖乖那个小乖乖：不过大家为什么都用句号？
@实名冷酷：因为大家！不动了，这狗粮撑啊……毕竟帮人梳头这个太宠了…………
蔺从安这种亮相方式，反而让广大群众更加好奇他的真实身份。
虽然有脑残粉在猜他是不是娱乐圈哪个明星，但一时半会儿的还没有人把他的手对上号。
热闹持续了一夜都没消停，第二天，超话里又出现了新料。
@一直熬夜一直爽：[图片][图片]卧槽卧槽卧槽？？我有造型师朋友给我发的照片，郁久这是跑去给哪个歌手拍MV了吗？
图片里像是什么室外片场，仪器和轨道铺得满满的，摄像机和反光板点缀在穿梭的工作人员中，而角落里还有钢琴和布景道具。
郁久在照片的正中，正跟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的女人说着什么。
不久，底下就有课代表发了言：大家看，角落里那个是不是邱盛景……
邱教授？！
邱教授和郁久要真人PK？！
…………
照片所在地，当天早上，郁久还没来的时候。
邱盛景和一个中年女人对坐。
韩宜娜把笔往地上一扔，笑容倒是没变：“我觉得不行。”
邱盛景黑着脸：“哪里不行？！小熊是我带的研究生，水平相当不错，你对我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韩宜娜是位中年酷姐，穿着黑色皮衣，怎么看怎么叛逆，不像个搞古典音乐的：“我当然信任你，所以把谱子给你，一个月了，你IX，UY就带这么个作品给我听？老邱啊，你的肉是不是往脑子里长了？还是把耳朵长堵了？”
邱盛景：“……”
韩宜娜和邱盛景是大学同学，当年关系不错。
毕业后邱盛景继续深造，留在高校，而韩宜娜转去做电影电视配乐了，这些年联系渐少。
上个月，韩宜娜要帮手头的电影拍一个宣传短片，这个短片需要一个钢琴乐手在背景里弹奏一首她的原创音乐。
她希望找个纯古典的乐手，有气质一点的，才找上了老同学邱盛景。
可老邱带来的人让她相当不满意……
于是韩宜娜的嘴又毒了起来。
邱盛景久违地被怼得上头：“你才耳朵长堵了呢！你说说，小熊究竟哪儿不好？！我全程把关，一路看着他练的！你这曲子又没什么难度，练一天都能练好，他都一个月了！”
韩宜娜掏掏耳朵：“别跟我吼。别的不说，就他那个块儿，往角落里一放，这画面拍出来能看吗？”
“小熊”同学一直缩在邱盛景背后，这会儿被点名，羞涩地向外跨了一步。
“韩、韩老师……”
韩宜娜绝望地指着他：“我让你随便找，是让你随便成这样的吗？他都快有两米高了吧？这一身腱子肉上个称得有两百斤吧？合适吗？！你跟我讲讲，合适吗？！我拍的是个杀人狂的电影，不是拳击手的！！”

第49章
邱盛景也不乐意了。
自己带的徒弟，挺好一孩子，被这女人说得一无是处！
对方要找个乐手，又没说要长得好看，随便喷孩子的外貌是怎么样？有没有点礼貌了！
“杀人狂怎么了？我们小熊不能当杀人狂吗？他这么大个子，杀得还轻松一点呢！况且他又不要演戏，他不就是坐在后面弹个琴吗？！”
韩宜娜：“是啊，你提醒我了，刚我听了一下，弹的也不怎么样啊？你到底有没有看我给你的剧本，意境啊邱大教授，意境啊！我不要浪漫，我只要那种沉重阴郁的感觉，你懂吗？！”
小熊同学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快两米的大个子，愣是给他做了个黛玉般的忧伤表情：“邱老师……韩老师……你们别吵了好不好……”
韩宜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忍了又忍：“老邱，这孩子真是个宝贝，我看他拳击手都当不了。你给领回去吧，我另外找人去。”
邱盛景哼了一声，也没阻止她，后退两步道：“你找去，我看你能找个什么样的来。你不是马上就要拍了吗？普通人总得花时间练吧。”
这话倒也没错。
但韩宜娜不甘心。
他们要拍的短片不是电影的内容，而是一个宣传片。在电影中，主角是一个天生心理变态的杀人狂魔，犯下了累累罪行，最终自食恶果自杀了。
这片儿中外合资，大陆肯定是上映不了的，但大家心态也都平和。主角是个美国帅妹，剃了个板寸，正在片场边上吃中式早餐灌汤包。
造型师在她旁边给她弄头发，导演坐在另一边啃煎饼果子。
韩宜娜走过去，拍了拍导演的肩膀：“老邓，钢琴得换人来弹，你看看能不能重新找一个。”
邓导演含混道：“为啥啊？”
韩宜娜：“现在这个不行。画面上，音乐效果上，都差了点。”
邓导演有点不乐意：“那现在也来不及了啊……弹钢琴的就是个背景，有个人在那儿就行了，咱不讲究这个。”
韩宜娜刚想反驳，邓导演咽了一口饼又道：“音乐也无所谓，本来就不现场收音，回头还是要重录的，回头再找别人来就是了。”
韩宜娜把她的皮衣一撩：“不行！那个熊真的太破坏画面了！”
邓导被她吓了一跳，有点气弱地转头看过去：“……什么破坏画面，长得不好看让造型师给遮……呃………”
小熊真的好大一只啊。
导演和韩宜娜正无语，旁边的造型师突然插嘴：“邓老师，韩老师，我认识一个小朋友，钢琴弹得非常不错……你们要不要看看？”
见两人感兴趣地朝他看过来，造型师咧嘴一乐，掏出手机：“来，有照片，有视频！”
吃灌汤包的美国帅妹也凑过来，四人盯着造型师小小的手机屏幕。
视频被点亮，是郁久的复赛比赛视频。
二十秒过后，镜头切了几秒郁久的大侧脸，邓导猛地一拍桌子跳起来：“好！这个好！长得真好看！”
韩宜娜：“……你刚还说就是个布景。”
“布景很重要的，不漂亮不配当布景！”
韩宜娜：男人真是善变。
她还有些犹豫，问造型师：“这小孩儿多大了？水平怎么样？这是今年青音赛出来的？命题弹得不错，但我们当天看谱当天就要弹，即使现场不收音，手也不能错太多的。”
造型师笑眯眯地打包票：“我们郁久很厉害的，今年青音赛的热点人物呢，网上粉丝都一大堆了！我们关系很好哒，他复赛这个造型还是我的做的哦~”
美国帅妹赞叹道：“刘，你真是，酷。做得很，好看。”
邓导急了，推开韩宜娜：“快，小刘把人叫过来，不会弹就不拍他的手不就是了！”
韩宜娜：“……”
一小时后，郁久被造型师夺命连环call给call到了片场。
他先给造型师小刘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跟邓导韩老师打了招呼。
“小刘帮了我好几次，他叫我帮忙，我就来了。没做什么准备，请问是要弹什么？”
韩宜娜越看人越满意，好声好气地递过一沓乐谱：“弹这个。”
郁久接过，一翻，超了二十页。
他呆了呆：“原创音乐……？什么时候弹？”
韩宜娜笑得越发慈祥：“马上就要弹，下午正式拍摄吧。”
郁久：“……”
韩宜娜逗了一下人，心满意足地要跟他说自己刚才是开玩笑的，不用全弹，就听眼前抿了抿嘴说：“好吧，我试试。”
韩宜娜一愣。
“到下午是吧？我先去顺一遍了，我尽量吧？到时候有可能错漏，是不是可以多录几遍？对不起哦……”
郁久是真的感觉不好意思。
他早上还没睡醒手机就响了，还是蔺先生给他接的电话。然后他匆匆赶过来，没睡够的脑子还有点糊涂，不知道状态不好对记谱的效率影响有多大。
昨晚蔺先生过了十一点才回来，脸色也不太好，郁久热了粥给他喝完，就把人劝着赶紧上床睡觉了。
郁久自己又去练了会儿琴，快一点的时候回去，发现蔺先生还没睡着。蔺先生说，少了他在旁边不太习惯了……
郁久红着脸，胡思乱想到大半夜才睡着，早上被蔺先生薅起来的时候，还形象全无地抱着枕头说他不要起来，要和被子结婚。
等他在卫生间清醒过来，恨不得拿头撞墙原地自闭。
所以今天他状态确实不好。
郁久刚粗略地扫了扫谱子，感觉不难弹，希望四五个小时能让他大致弹下来。
韩宜娜见他有自信，默默把开玩笑地话咽回了肚子里。
她跟着郁久去了摆着钢琴的地方，问郁久要不要听样带。
“还有样带？那太好了，我会记得更快的。”郁久接过耳机，塞进了一只耳朵。
韩宜娜看着他“稳了”的表情，一时间有些茫然。
自己真的写了二十页的琴谱吗？
真的不是两页吗？
是她孤陋寡闻还是对手太过强大？
郁久听完一遍，韩宜娜正了正心神，给他讲了讲曲子的意思和创作背景。
郁久：“我明白了……也就是说，这是表达了‘蕾娜’内心世界的曲子，冰冷的愤怒，求而不得的痛苦，不知如何自处的茫然…………蓝色的火焰。”
韩宜娜眼中一亮：“对，蓝色的火焰！”
她心中感叹，这是个多么通透的孩子。听过的曲子，一遍就能精确感受其中的意思，竟还用别的语言表达出来。
如果他的演奏水平能跟上，在前进的道路上，会比别人走得更快。
钢琴在的地方没有遮阴，越靠近中午，太阳越烈。
郁久已经顺到了中后段，浑然不觉自己被晒得皮肤发红，直到一滴汗掉落在琴键上。
女主角刚刚过完一遍走位，造型师给她补完妆，看到郁久被晒红的脸和汗，急急忙忙地踹着化妆箱过来：“诶呀我的宝贝，这么晒你怎么不喊我一声，防晒啊防晒！我现在就给你涂……可别回去晒伤了，蔺总怕不是要吃了我。”
郁久朝他笑：“刘哥，谢谢你喊我来。”
造型师心中熨帖。
初到郁久家的时候，他心里还有一丝不屑。他和蔺从安有那么一点小小的私人交情，某种意义上算是他抱大腿。但是他从蔺总那儿接到的工作几乎都挺高大上。
郁久是第一个不太“上档次”的对象。
他第一次上郁久家，被那逼仄的筒子楼吓得不行，团队里其他人也偷偷抱怨过难走，破旧。后来他是被郁久谦逊有礼又可爱的态度征服的。
尽管他的住处破旧，可人却精致可爱，对门老奶奶也热情，人很好。
郁久尊重他，那么有这样的小机会，他也愿意回报给郁久。直到他明确说不需要为止。
防晒涂好，郁久又练了一会儿，到下午一点多，剧组的盒饭才分姗姗来迟。
郁久把盒饭放在脚边，把谱子翻回第一页，快速流畅地从头弹起，几乎没有错音地将它弹完了。
总算是顺下来了。
郁久松了口气，把盒饭端起来，刚准备吃，就听身后一声冷哼。
“学得还挺快。”
郁久塞了一口奥尔良鸡排，转过头去，就看到一个胖胖的肚子。
肚子后退了两步，露出稀疏的发顶：“你是郁久？”
“唔……邱……”郁久咽下鸡排，笑眯眯地打招呼：“邱教授好啊！”
邱盛景心情复杂。
他不情不愿地说道：“弹下来，不代表情感表达得好。你也就是沾了外表的光，不然这个机会肯定是我学生的。”
小熊同学从邱教授的背后踏出来，露出一个壮汉之腼腆微笑：“……你，你好……”
郁久扬起笑脸，伸手和他握了握：“你好啊！”
小熊同学眼睛亮了，他磨磨蹭蹭地移到郁久身边：“我，我能不能和你请教一下？”
郁久往旁边移了移屁股，示意小熊同学跟他分享琴凳。
小熊坐上来：“我觉得第六页，这边这小节起，我总是弹不好，我觉得我抓不住感觉……”
“啊，渐强标记这里开始吗？嗯……我觉得其实不用从这里开始渐强，往后推两个小节吧？”
“诶，可是，谱子上标在这里……”
“你实际试试看呢？像这样……”
邱盛景瞪着他俩的背影。
竟插不进嘴。
他带的研究生，多好的孩子，被敌人抢走了机会，怎么还跟敌人混在了一起？！
太没有志气了！
可更令他窒息的操作还在后面。
小熊同学和郁久讨论完，感觉自己受益匪浅。
他从胸前的小口袋里，掏出了一本迷你小本本，封面印着粉色的樱花。
“那个，郁久，我看了青音赛，特别喜欢你……我能请你签个名吗？”
邱盛景：“…………”
邱教授打开微博——
@邱盛景V：我对现在的学界很失望！

第50章
下午三点左右，拍摄终于开始了。
别人的走位和表演与郁久无关，他只要坐在钢琴前弹曲子就好。
Ｙ。Ｘ。Ｄ。Ｊ。黑色西装礼服是郝秘书帮忙送来的，都是量身定做，郁久换上后显得矜贵又高傲，和整个拍摄场很合拍。
邓导坐在摄像机后边，看郁久在的画面角落实在很漂亮，心痒难耐地把音乐总监韩宜娜叫过来。
“老韩，你去跟他讲讲，让他表情冷酷一点，坐得直一点，别光顾着弹琴，手上幅度别动那么大！”
“……手上不动弹什么琴？！”
话是这样说，韩宜娜还是知道邓导的意思，就是想让郁久别光顾着弹琴，也配合短片演一演戏。
只是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又是一回事，郁久只是个弹钢琴的普通人，配合演戏就太过分了吧。
韩宜娜一边想着一边找到郁久，跟他转达了一下邓导的意思。
郁久：“冷酷一点？我也有角色吗？”
韩宜娜道：“你没有角色，但你可以当自己也是一个杀人狂……或者就表现出曲子传达的感觉，那种，蓝色的火焰？”
“哦！”郁久恍然大悟：“好的，那我下面就这样做了？”
韩宜娜小声凑过去：“做不到也没关系……老邓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说罢还朝郁久眨眨眼。
郁久跟着笑起来，他觉得这位韩老师真是有趣又可爱的人。
“好的，我尽力！”
美国帅妹已经就位。
随着摄像机在滑轨上缓缓移动，主角开始了他的表演。
垃圾车路过，里头堆满了毛绒玩具，都冒了尖。车停下，主角爬上去，扯下一只只没有灵魂的玩偶，开始使用身边的刀具肢解它们。
剪刀剪开了眼睛，菜刀剁掉了头颅，大手撕开了四肢，露出可怜的、惨白的棉絮。
整个过程安静又诡异，意识流的表演，伴随着冰冷沉寂的钢琴音，缓缓铺开。
这种见了鬼一样的剧情非常不和谐，但与钢琴曲迷之匹配。郁久弹着弹着，就好像被乐曲扯了进去，竟也感到了冰冷，和按捺不住的冲动。
好像脖子上缠上了什么又凉又粘的东西，让人急于摆脱，冲动和愤怒如同潮涌般一股一股汇聚。
蓝色的火焰。
他久违地感觉不太舒服，那是种熟悉的感觉，仿佛很久以前也曾经这样无数次困扰着他。
眼前闪过一抹血红。
玻璃罐落地，清脆的炸裂声，尖利的童音尖叫着。
郁久强撑着不适，一直等到导演喊卡，才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他的部分已经弹完了，但主角那边还有两段要重新拍一下。导演、韩宜娜、还有造型师刘哥都围在女主角身边，没有人注意到他。
郁久难受地撑着琴站起来，甩甩头。
手边递来一杯奶茶。
“那个，郁同学……你喝吗？”
郁久侧头看过去，看见了小熊同学。足以让人仰望的身形配上他那小心翼翼的表情，违和得好笑，却也让人放松许多。
郁久感觉一口郁气被吐出不少。他接过奶茶，笑着道谢。
“你刚才弹得可真好……”小熊感叹道：“我练了一个月，都抓不住感觉。”
郁久把吸管插进去，吸了一口甜甜的饮料：“抓不住也没什么，抓住了反而难受。”
小熊点点头：“是的……那个姐姐演得也好可怕，我刚才都不敢看。”
小熊虽然长这么大块头，但显然是个温室里长大的善良孩子，不能理解曲子愤懑的意境很正常。
换做郁久，如果不是因为曾经受过的苦难，也不见得有他弹得好。
郁久隐约想起来一些事。
当年他跟着外公去到小县城，好像并没有立刻去上学。
他沉浸在母亲在他眼前自杀的痛苦中，每天过得浑浑噩噩，这段印象已经很模糊了。
后来他慢慢好转，记忆随着时间被封存，才一点点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人的自我保护机制很强悍，如果不是刘柯乔爸爸的事情，让他对蔺先生讲述了自己的过去，他几乎想不起母亲自杀时的具体情景。
可曾经困扰他的噩梦，随着时间的推移，和一次次的倾诉回想，渐渐削弱了那份恐怖。
尽管刚才有点难受，但喝上奶茶后，郁久已经觉得好多了。
郁久有点高兴地想，再过个几年，他就能彻底坦然面对了吧。
补拍了几个镜头后，拍摄任务完成了。
邓导和韩宜娜他们来喊郁久和邱教授师徒去吃晚饭。
韩宜娜扯扯邱盛景的衣领：“老邱，走啊！不能让你白来啊！”
邱教授：“……你已经让我白来了好吧！我是为了一顿饭吗！”
韩宜娜终于感到愧对老同学和小熊这个无辜受害者，揽过小熊的手臂，招呼他道：“好了好了，别生气，这次是我工作没做好。熊同学基本功还是不错的，下次再有机会我肯定优先选他！”
邱盛景这才跟上了脚步：“这还差不多。”
他们总共不到十人，由邓导拍板去了市中心一家口碑不错的餐厅。
餐厅档次很高，隐私做得也不错。邓导直接要了个三楼包厢，一行人穿过一楼大堂，往最里头的楼梯走去。
郁久之前给蔺先生打了个电话报备，这会儿跟在小熊身后，突然觉得一阵不自在。
就像有什么人满怀恶意地在盯着他看。
郁久敏锐地回头，扫视了一圈大堂，没有发现可疑人物。
他犹豫了几秒，重新跟上了队伍。
包厢里。
邱盛景教授不用别人劝，自己迅速地喝多了。
“你们、你们都不懂！”
“你们不懂我们的纯粹！”
韩宜娜：“……”
邱教授一拍肚子：“我们古典人，就是要耐得住寂寞！只有耐得住寂寞，心才会静！才会定！才能真正地理解古典音乐！”
郁久和小熊同学对视一眼，一齐鼓了鼓掌。
“现在那些小鲜肉，一个个都是什么东西！电视上……手机上……就连我老婆，跟我看电影，都要去看什么、嗝、欧巴……一个个的……花枝招展的……有没有点男人样子！”
“结果就连、就连我们古典音乐，竟然都、流行起了这种歪风邪气！”
邓导在下面不停地笑，美国帅妹听得一知半解，韩宜娜一脸不忍直视。
邱教授举起一根筷子指向郁久：“还有这个！这个！！你们看看！这像话吗？长得活像个小白脸！把我们古典音乐的水都搅浑了！我的学生，本来心静，心定！一个个地现在都，不定了！荡漾了！”
郁久：“……”
小熊吭哧吭哧地反驳：“邱老师……我们哪有荡漾嘛……”
邱教授猛地瞪过去：“还不荡漾？！我看到你写的情书了！”
郁久咳咳咳。
小熊同学涨红了脸，猛地站起来：“没有！真的没有！老师，我们喝一杯！”
邱教授喝糊涂了，这会儿来者不拒，和小熊连干了三盅白的。
饭桌上立马热闹起来。
邓导见了，也跟着灌他，几轮下来，众人全都喝得有点高。
郁久作为小辈，被夸了不能不喝，这会儿也有点小晕了。
但意识还在运转，没有到喝得断片儿的地步。
他趁着大家不注意，退到包厢角落给蔺从安打了个电话。
“蔺先生……”
蔺从安听到他软乎乎带着潮气的声音，心中的弦立刻就绷紧了。
“喝多了？”
郁久扯了扯领口：“嗯，有点……蔺先生，你下班了吗？”
平日里正经的称呼，这会儿带着糖味儿，有种粘丝丝的感觉。
蔺从安下腹一紧：“下班了，我马上就去接你。”
“唔……不要小田。”
“好，那你要谁？”
“要你……”
蔺从安闪电般站起。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又压低了八个度：“别急，我一会儿就到了，包厢多少号？”
郁久嘟嘟囔囔地想了一会儿，才道：“三楼……”
“嗯，然后？”
“什么什么……竹韵？”
蔺从安本来是打算再过一小时，再直接从公司去接人的。
他按着自己平时应酬的时间算，殊不知郁久这顿饭局，全靠邱教授一个人摁了快进键，这才两个小时不到，竟然全包厢都喝跪了。
想必邱教授心中积攒了很多的怨气！
蔺从安估计其他人状态也不一定好，让郝临又安排了两辆车，跟着他过去接人。
安排完他才对着电话柔和了表情：“我知道了，马上就来。喝多了不要乱跑。”
郁久软乎乎地点点头，也不知道自己点头蔺从安看不见，还多点了好几下。
蔺从安听到窸窸窣窣地声音，大概能想象到那边的情形，心中又是一软，才挂了电话。
转向郝临时，表情又恢复了平日的冷硬：“收拾下，我们现在就走。”
郝临抱着文件，苦兮兮地说：“蔺总，你就这样走啊？杨小姐还在外头站着呢……搞得外头好多人无心工作……”
蔺从安：“无心工作？”
郝临立马改口：“不不，是舍不得下班，想看热闹。”
“不工作就扣工资，扣了不改就辞退，至于杨悦 ，哪个董事带进来的，就得他负责接待。这还用我再提醒吗？”
郝临额头冒冷汗。
最近的蔺总有点好说话，他都快忘了以前他有多恐怖。他开始疯狂嫌弃外头站着的杨悦……
好好的日子不过，就会来招惹蔺总，是嫌他脾气还好还是怎么的？！
这话要说回到下午。
下午三点不到，那个跟已经被辞退的烈焰红唇女秘书家沾亲带故的董事，带着杨悦进了公司。
彼时蔺总正在跟两个外国来的合作企业代表谈事情，便叫郝临把人晾在门口。
那位董事把人带进来似乎就结束了任务，也不帮着催，就乐呵呵地跑了，留杨悦一个人在蔺总办公室外头罚站。
这待遇，就连趾高气扬来吵架的杨冰妍都没经历过，可见蔺总是相当讨厌杨悦了。
果然，蔺总谈完事情，不仅不把人叫进去，反而当做不知道这回事，回了办公室关上门，眼不见心不烦。
郝临总觉得，蔺总变了。
以前的他遇到这样的事，不会做得这么不留情面。
但外头员工不这么想啊，他只要一进出蔺总办公室，就会被各种各样的眼神传递信息：郝秘书？蔺总怎么说呀？这个漂亮姑娘是谁呀？是我们未来的老板娘吗？未婚先孕吗？带球跑吗？狗血吗？
郝临内心疯狂挠头：不是！别瞎猜！你们这么快忘了总裁亲口喝速溶事件的男主角吗！
可惜，眼神交流无法传递准确信息，导致郝临纠结一下午，刚才嘴上没门把地就问出来了。
搞得蔺总不高兴了。
蔺从安越想越不满，把西装外套穿好后，瞥了郝临一眼。
“你最近头发是不是又少了？”
郝临心中一紧！
“没没没！蔺总您看错了！我最近刚换了生发洗发水，适应期效果不明显！”
蔺从安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嗯声。
“别多管闲事。”
郝临：“我知道了蔺总……”
临出门前，蔺从安顿了顿脚步。
“郝临。”
“哎！”
“我记得你是集团正式编制？”
这问题什么意思？！不会就因为我问了一句杨悦就要炒了我吧？！郝临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是……”
“如果蔺氏拆分，我不做董事长了，你想留在集团，还是跟我走？”
郝临呆了呆。
“集团要拆分？！我，我……”他迅速反应过来：“我肯定跟着您！”
蔺从安扯了扯嘴角：“别往外说。好好做事。”
郝临忍着巨大的兴奋：“好，好！”
推开门，杨悦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站在玻璃门前，娇弱无助。
“从安……”她迅速站起，楚楚可怜地喊道：“我有话和你说……”
蔺从安赶着去接郁久，何况就算不赶着，他也不会想浪费时间看杨悦表演，面不改色地越过她向前走。
吃瓜员工们发出了窸窸窣窣地吃瓜声。
微信群——[绝佳观景圣地50层海景房]
仙女：诶呀呀……蔺总不吃小白花……
特务J：赢了赢了，我就说我们蔺总不是出轨的人儿！
想要拥有二环别墅：毕竟⑨那是相当可爱……话说有人知道这个杨悦是什么人吗？
818爱好者：姓杨，杨家的某个女儿吧，豪门恩怨我也母鸡呀……但听说杨家和蔺氏上一辈交好哦？
郁久来过公司，他后来走红网络，当然是被这些五十层的骨干员工们知道了身份。但他们不敢背后嚼老板的舌根，因此蔺总的婚姻状况还没有在集团内彻底流传开。
他们虽然吃老板的狗血八卦，但理智上还是希望老板人品好的。
这会儿看着白裙子小美女被冷落，纷纷发了大快人心的表情。
杨悦等了一下午，见蔺从安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她，心慌地追上去：“从安！我真的有事，这次是关于郁久的！”
员工们吓得像被摁了暂停键。
一时间，偌大的办公区针落可闻。
“你、”蔺从安转身：“跟我过来。”
……
包厢里。
邱教授抓着小熊的手：“我们古典人……一时不被认可……也不能认输！要，要坚持……”
小熊眼神发直：“嗯嗯……”
郁久晃晃晕晕的脑袋，从小熊身上跨过去，打算去趟洗手间。
出门前，他想起刚进大堂时那道令人不舒服的视线，想了想又回头推推小熊：“熊同学，你上厕所吗？”
小熊：“我、我上，我们古典人，就算不被认可，也要坚持上厕所……”
郁久：“……”
郁久掰了好一会儿，才掰开邱教授的手，跟小熊一起来到了三楼的洗手间。
小熊放完水后进到隔间蹲大号去了。郁久洗完手，又撩起凉水冲了把脸，感觉清醒了不少。
他凑近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
他喝酒上脸，明明觉得还好，脸上却粉红一片，用水冲了半天都冲不下去。
郁久掏了掏裤兜，点了根烟等小熊，吸了两口又摁灭了，换了颗糖塞进嘴里。
最近他戒烟卓有成效，保持着一天一根，瘾也不那么大了。继续下去，成功指日可待。
胡思乱想间，他不经意又看了一眼镜子。
门口突兀地站着一个人，一动不动。
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为什么不进来？
郁久脑子迟钝，反应了半天才回过头。
那人个头长相都属中上，一身白色的休闲服，很打眼。
“郁久……”他眼睛细长，看着郁久的眼神中有几分怨毒。
郁久吓了一跳，脸上的红色褪下去不少。
“你是……？”
白衣服咯咯地笑了两声，也不回答，而是自言自语道：“你有什么好的……一个乡下人……一穷二白，长得也就那样，搭上蔺从安的手段，竟然是卖身……？”
郁久心中一刺，脸色瞬间变了。
“卖身啊……怪不得从安答应结婚……原来是这样…………我费尽手段，找了无数机会，怎么也没想到，他最后会这么随便……”
郁久后退了两步。
这个人明显喝醉了，而且认识蔺先生，关系还不浅。连蔺从安父母都不知道的事，他竟然知道了。
这令郁久陡然升起几分不安。
“本来我以为，从安这样冷心冷情的人，不会轻易地中招……谁知道你一个卖身的乡下小子，手段还……挺高明？”
白衣服走近两步，离郁久越来越近，眼神中的凶戾快要藏不住了。
“……你究竟，用了什么手段？你不过就是个，可怜虫，一个没有教养的，暴发户的儿子……父亲逃债，母亲自杀，你的罪孽活该下地狱……”
郁久已经退到了隔间门前。
他背抵在门上，头向后仰，眼前这个说着醉话的人还在不停的靠近。
他甚至能闻到对方鼻息里的酒气。
“而你……你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你好像也有病？精神病？被关在家里，日日发疯？你的邻居、你的老师、去过的医院……全都记得你……”
郁久一僵。
刚刚打算将人摔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你这样的人……这样的人……”
砰地一声巨响。
那人被踢得狠狠撞在了墙上。
郁久尚没反应过来，迟钝的手还停在半空中，就感觉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蔺从安揽着郁久，脸色沉郁，望向那个倒在地上，挣扎着要坐起来的男人：“都宙，你才有病。”

第51章
都宙其人，从小就爱粘着蔺从安。
蔺从安小学时是个糯米团子，怯生生的，打不还手骂不还口，那时候都宙想保护他。
后来上了初中，蔺从安渐渐开始叛逆，抽烟打架飙车就差嗑|药了，都宙开始崇拜他。
等到蔺从安上了高中，人也彻底玩野了，那些跳伞蹦极，荒野求生等活动，更是少不了都宙这个朋友的身影。
不是每一段青梅竹马的感情都会有结果，至少都宙就没迎来自己的春天。
他暗恋蔺从安，把自己感动得眼泪汪汪，却怎么也舞不到暗恋对象的眼里。
蔺从安什么都不知道，把他当个好朋友，高兴了累了都跟他讲。
但也止步于好朋友了，都宙也知道，蔺从安不搞暧昧。
后来两人长大了，蔺从安收敛身心，竟答应家人进入蔺氏工作。
他不再像以前一样玩极限运动，追寻游走在死亡边缘的刺激，甚至酒不喝烟不抽，硬生生把自己掰成了一个别人眼里的完美总裁。
这让都宙深受刺激。
都宙喜欢的人不是这样的。
他应该是一个具有反抗精神的，一个放荡不羁的，一个追寻自己灵魂自由的蔺从安。而不是现在这样，成了蔺家的提线木偶。
而“不想做蔺家的提线木偶”这件事，明明是蔺从安自己说的。
但都宙不敢说出自己的想法。
他暗恋成疾，至今仍然没有表白过，只是兢兢业业地跟在蔺从安身边，当他的好朋友，好帮手。
蔺从安起初没有进入集团总部的资格，他将宁乐地产作为了自己发展的第一个台阶。都宙跟着他，学到了不少东西，作为蔺从安的心腹，蔺从安对他也很放心。
后来蔺从安升到总部，还将都宙留在了宁乐地产，帮他看守嫡系产业。
直到这次青州市土地局贪|腐|案被爆出来之前，蔺从安都不知道都宙竟然是这样的人。
也不怪他想不到。
都宙是他从小认识的好朋友，见过他所有不成熟的样子。所以蔺从安理所当然地信任他。
在他眼里，都宙一直是个腼腆秀气的男孩子，长大之后自信了很多，偶尔出去应酬也能独当一面了。
自己手把手教出来的人，又有这么多年的友谊，怎么会随便被人收买呢？
事实给了他一耳光。
都宙背叛他，和杨家人在一起，套空宁乐地产。
这件事像一根针一样扎人。
如果不是蔺从安最近修身养性，早就用绳子把都宙拴在机车后面开上赛道了。
让他体会一下速度与激情。
蔺从安刚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心里的暴戾快要溢出，当真在心里给都宙设置了各种死法。
但后来真的见到了人，又不由得心软了一下。
他去青州那会儿，都宙刚从看守所里被弄出来，白色西装都皱了，一脸的憔悴。
到底是一起长大的发小，蔺从安有几分不忍，多听了几段解释。
都宙说他被那位局长骗了。
因为蔺从安不在青州，凭他一人压不住场子，他为了主题乐园能顺利动工，才不得不陪着那位局长玩。
他的解释不是没有漏洞，但蔺从安心灰意冷，懒得再追究，加上主要精力还要花在消除对集团总部的影响上，索性不再管。
只是他心里，已经不再拿都宙当朋友了。
蔺从安没想到的是，他以为都宙只是膨胀了，想求财，可事实却不是他想的那样。
先是跟杨冰妍混到一起，又在这里对着郁久大放厥词……
蔺从安简直想吼一句：谁给你的勇气？！
“从安……”蔺从安这一脚揣得有点狠，都宙感觉自己肋骨都要被踹断了，小心翼翼地撑着坐起来：“……我哪里有病……”
蔺从安额头青筋直跳，强忍怒气道：“你到底要说什么？我今天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都宙愣了愣，突然咯咯咯地笑起来。
这笑声放在男人身上要多诡异有多诡异，简直像鬼上了身：“就算我有病，那你就没病了吗？”
蔺从安脸色更沉了几分。
“他有病，我有病，你也有病啊！”
都宙好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脸色肌肉神经质的颤抖，大约是喝多了？
蔺从安皱眉，后退两步。
“你的病比我们还重呢……你看你，药吃了多少，国外飞了多少次，怎么都治不好吧？”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白色的衣服被弄脏了好像也不知道，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医生说呢……你这病要是治不好，以后越来越严重，走不好路，拿不好东西，那不就跟残废一样了吗？咯咯咯……难怪你家人要你生孩子……怕你哪天就死了吧……？”
“只有我……只有我爱你……我不嫌弃你……你记得我们小时候的事吗？你说讨厌自己的姓，不想生在蔺家……”
“这样也好啊……不要害怕病，怎么样我都爱你…………”
都宙说着，抬起头，却见洗手间里已经没有人了。
蔺从安竟然走了？
就这样，话都不听他说完，把他丢在这里，走了？
都宙踉跄着站起来，一手撑着隔间门一手摁着肚子，难以置信地倒抽两口气。
“……嗝、从安……”
话没说完，他前方的隔间门被猛地推开，门板砸脸！
“唔！”这一声巨响，让都宙面门一片麻木，门牙都松动了。
他仰面向后倒，后脑勺又磕上了冰冷的瓷砖墙，又听得咚一声。
推门的小熊同学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嗷……邱老师……我们古典人……”他压根没看到地上躺着个人，直接出了门。
……
郁久心乱如麻。
在那个莫名其的人开始长篇大论后，他就被蔺从安拉着，迅速离开了那个洗手间。
蔺先生走得很急，他不得不迈大步才能跟上，走到一楼时人都微喘了。
“蔺先生！”他眼看着两人就要走到马路上了，不得不出声提醒。
蔺从安这才如梦初醒，转头看向郁久。
他有点僵硬，不复平时的从容：“你怎么样？”
郁久敏锐地感觉他心情不好，但一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刚才那个白衣服的神经病后面的喊的话，他只模糊听到了几个字眼，难道戳到了蔺先生的痛处？
是关于他吃不出味道，没什么痛觉的事吗？可自己已经知道了……
郁久伸手，想要抓住蔺先生，对方的手却下意识地缩了缩。
郁久一愣。
……怎么了？
蔺从安对于他自己的事讳莫如深，当初仅仅因为自己发现他的小秘密，第二天就递了一份离婚协议。
郁久还记得他当时气不予溪団对打一处来的心情。
此刻又有点要冒头。
有什么话就直说，吞吞吐吐有意思吗？
他脾气再好，也不代表会原谅刚才那种挑拨离间的神经病，心情本来就不太好，这会儿更是有点控制不住。
酒精上头，郁久肉眼可见的不高兴了。
“有话就说，有问题就问，到底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
他瞪圆了眼睛，眼中泛着水汽。
“……”蔺从安不开口。
一辆辆车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尾气熏风，不是久呆的地方。
郁久难受地急喘几口：“那人是谁？”
问了还是没回应，郁久感觉自己气得手抖，忍着怒气最后问了一个问题：“他跟我说的话，你都听到了是吗？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你可以问我，完了我也问你，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了，行吗？”
光影明灭，车灯又远及近，又呼啸而过，在两人脸上投下一片一闪而逝的光明，留下的却是长久的阴影。
蔺从安沉默着，直到郁久都快冻僵了，才听到一句沙哑的不字。
郁久：”……“
他怒极反笑，声音中打着颤：“为什么？”
又等了半天，直逼郁久耐心的极限，才听到了三个他最不想听到的字。
“对不起。”
郁久闭了闭眼。
他吼道：“…………去你妈的蔺从安！”
……
郁久把自己关在琴房，三天没往外跑。
蔺从安有次进去，想跟他说话，手上的果盘端了十分钟，都没能让郁久看他一眼。
最后他把果盘放在了小桌上，自己离开了。
晚上郁久也没再睡到他房间来，而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蔺从安终于感觉到了焦虑。
蔺总气压低，整个五十层的员工们的把海景房硬生生住成了监狱，最近大气不敢出，连微信群都不敢玩了。
姜天就是在这个时候跑来他们公司的。
作为蔺从安关系不错的朋友，姜天在他们公司拥有不低的出镜率，虽然不在同城，但业务上也有所接触，偶尔来来去去也不算很突兀。
在楼下打个招呼就上来了。
郝临在电梯口看到他，惊讶得头发都又掉了几根：“姜总！”
姜天晃晃手里的小袋子：“我来秋城，顺便给蔺从安带东西。他在上面吗？”
郝临：“哎哎，在的在的！”
姜天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紧张：“你们蔺总最近很忙吗？”
郝临一言难尽：“……有点吧。”
姜天唔了一声：“行吧，本来娇娇要喊他去游轮玩来着，大家都带伴儿的那种，忙就算了。”
“哎姜总，这个可以有！”
“啥？”
郝临擦擦汗：“你可以问问蔺总要不要去，他也没那么……忙。”
姜天进到蔺从安办公室，还觉得有点莫名其妙的。
怎么回事，蔺氏的企业文化重新改过了吗？怎么外头的员工都不活泼了？
进去一瞧：“……”
姜天：“咋了这是？你咋憔悴了我的蔺总？”
说憔悴也不至于，蔺从安既没胖也没瘦，浑身上下一丝不苟，还是一座好总裁。
但是周身气场冰冻三尺，活生生造了一个人形极点，姜天感觉地球磁场都要被他弄紊乱了。
“你来干什么？”
“……”怎么，你还敢嫌弃我？！
姜天把手上的纸袋往桌上一搁：“喏，人肉快递，带到了啊。”
纸袋是灰蓝色的，很厚实的材料，暗纹一片片铺展开，低调奢华。
上面有ChrisGeorge的标志。
是他定做的钻石发圈。
蔺从安看着纸袋发起了呆，心情似乎更不好了。
姜天没管他，抽了把椅子坐下来：“咋了老弟，讲讲呗？你家人又逼你生儿砸？喊了百八十个女人往你床上扔？小媳妇儿吃醋了要跟你闹离婚？”
蔺从安：“……没有。”
他音调抬高了几分，姜天挑了挑眉：“咋，还说中了？小郁久不高兴了？那你这钻不就是要送给他的吗？送一个给他消消气。”
蔺从安想，只怕送他十个钻他都消不了气。
他这几天想了很多。
晚上睡不着的时候，脑子里全都是郁久那双泛着水汽的眼睛。
为什么不能说，有什么不能说，其实他自己都不太知道。
只是理智上想要松动，嘴上却像有钩子将他死死勾住，张不开嘴。
他说不出来。
姜天也不逼他：“行了，我还要在秋城呆一天，明天才回去。晚上出去喝酒吗？”
蔺从安点点头，确实想要换换心情了。
这几天他一直在查都宙的事情，打算把他查个底朝天，看看到底都作了什么妖，又知道了什么事。
但结果一时半会儿出不来，蔺从安也只能找人盯着他，别的还做不了什么。
他是该好好想想了，这样下去不行。
“这样下去不行……”郁久对着电话，一句三叹气：“我明天想休息一下，约了个医生，就不去你那儿了。”
电话那头是刘柯乔，本来打电话给郁久，是想邀请他去自己新入职的幼师学校玩。
这会儿听他说有事，也跟着担心起来。
“你约的什么医生啊？靠谱吗？心理医生和精神科还不太一样吧。”
“嗯……先约了个心理医生，除了我先生的事，我自己也想问问。”
刘柯乔紧张：“我的久！你可别抑郁啊！”
“……不会的。”郁久笑了：“我先生长这么好看，我哪舍得。”
刘柯乔：“……不只是好看的事吧？你们这些有钱人！”
说罢，他突然想起来：“对了，我爸在的这个医院我认识不少医生，这个医院的精神科好像全秋城都很有名的，要不要我帮你问问？”
“可以吗？”郁久耳朵竖起来：“我之前也想去那边，但好像不太好预约，要一个月后，我等不及……”
刘柯乔：“你等我打听一下！”
不久后，郁久成功收到了好消息。
刘柯乔说帮他找人问了，主任正好明天在班，如果他有空可以去咨询一下。
郁久挂了电话，心脏怦怦跳。
他一定要弄明白蔺先生的问题。就算蔺先生不愿意说，他也应该努力一把。

第52章
预约时间是下午，刘柯乔只有上午有课，索性陪郁久一起来了医院。
医生两点上班，他们早到了半小时，蓝绿色的走廊里冷冷清清。
郁久最近有点网红，不得不戴了口罩和棒球帽。坐到等候处的长椅上，刘柯乔揶揄地笑了半天。
郁久：“……以防万一！”
见刘柯乔还在笑，郁久放弃道：“是真的，我昨天趁着蔺先生不在家偷偷溜去超市，结果差点被围了。”
刘柯乔：“嗯……你为什么去个超市要偷偷的？”
郁久一时哑口无言，半晌才喃喃道：“……吵架了嘛。”
跟郑新那个大嘴巴比，刘柯乔显然靠谱许多，郁久想了想，还是把来龙去脉大概解释了一遍。
“……你知道的，我就是个普通人，跟他结婚算是阴差阳错……虽然最开始提出结婚的不是我，但别人眼里怎么看我都是在高攀，在贪图富贵吧。”
郁久低着头，声音闷在口罩里。
“一开始我只是想报答他，想对他有用，但是后来相处久了，发现他和传言中，和我最初的想象中，都不太一样。抛开金钱地位，大家一样都是人，也会失落，会难过，会孤独。但他人很好，我是真的……舍不得他。”
刘柯乔哎了一声，又问：“那你们到底吵的什么啊？”
“……”郁久张了张嘴，半晌才闷闷道：“我要是知道就好了。我烦他有事情不跟我讲。”
郁久转过头，拿手比划道：“就是……就是他不把你当可以依靠的人你懂吗？他照顾人是很拿手，但是我帮不上忙也会挫败啊……虽然跟他结婚了，但我也是男人嘛……”
刘柯乔摸摸下巴：“懂了，就是拉不下脸呗？”
郁久郁闷地说：“感觉也不全像。总之我有点担心。”
没有继续问细节，刘柯乔知道再细就是隐私了，遂转移话题道：“郑新最近怎么样了，我看了你们那个综艺节目，怎么别人都去了他没去？”
“啊，因为决赛的现场抽选题，五首曲子他全都不熟……”
所以不得不在家奋斗。
连卡都不抽了。
刘柯乔震惊：“五首全都不熟？！”
“对，不过这次确实选曲生僻，有一首连我都非常不熟，其他四首也练得不多，最近一直在练抽选。”
郁久没说的是，那次去综艺的时候，专业组选手几乎没有提抽选的事，各个看起来都准备充足。
这也许就是专业组的天然优势吧。
空荡的走廊里突然传来脚步声，郁久以为医生来了，站起来却发现不是网站上照片里的那个主任。
这个医生有点黑，白大褂搭在手上，脸色不太好。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红色外套的女人。
女人错开一步，脸上的惊愕压都压不住：“郁久？！还有你……你……”
“牛老师？”
牛倩倩眼睛瞪得像铜铃，但不一会儿就又得意起来：“诶哟怎么回事，郁久你不是都红透半边天上热搜了嘛，到这儿来干嘛呀？要不要我给你爆网上去？就说……著名钢琴家压力过大精神失常？”
郁久哑然：“……你呢？你看着还挺活泼的，现在找到工作了吗？”
牛倩倩怒气直冲天灵盖。
她为什么过来，还不是都是因为郁久！
自从她丢了工作，又被周围人指着鼻子骂，最近日子过得可谓水深火热，连原本宠她的父母都没什么好脸色了。
工作一时半会儿不好找，她又不想去那些不要学历的地方打工，可呆在家里又要被骂。
后来她上网求助网友，有人提议她装病。
别的病不好装，装个抑郁太简单了，在家闹了两次自杀，就把全家吓坏了。
爹妈再也不敢骂她，连周围邻居和以前同学都不敢再刺激她，小心翼翼地，生怕哪句话不对，让牛倩倩想不开上吊。
做戏就要做全套，闹开以后也要收场。牛倩倩装作坚强，由父母带着来看了两次医生，还开了不少药回来。
当然，都被她偷偷扔了。
今天又是看医生的日子，因为牛倩倩的“症状”在逐渐变好，父母也没有那么不放心了。于是当牛倩倩提出要自己来医院的时候，父母考虑了下也答应了。
牛倩倩主要是为了省点药钱……
当然，碰到郁久，那状况自然不同了。
她要让郁久这个罪魁祸首内疚！
“工作什么工作，我现在还能工作吗？”牛倩倩最近装抑郁有心得，眼泪说来就来：“呜……我已经不能再工作了呜……”
黑皮医生：“……患者认识的人？”
他心情看着也不太好，略带不耐烦地问郁久他们：“你们预约了？几号？“
刘柯乔说：“我们约了两点多，是林主任的号。”
医生嗤笑一声：“林主任这个月都不看诊，妄想什么呢就林主任？今天只有我在，你们没约就不要侥幸，下楼大厅挂号。”
这位医生可能是奇葩患者看多了，还不忘翻了个白眼嘟囔道：“真抠，一个挂号费也要逃。”
郁久没想到这么大一间医院的医生，态度能这么差，看了刘柯乔一眼，解释道：“我们确实约了林主任，是直接和主任本人约的。如果需要补挂号的话，我们马上下去补。”
黑皮医生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转身欲走，却见牛倩倩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医生，我胸口闷……”她一手捂胸，看向郁久道：“看见他们我就好难受……而且就是他们指使人对我网络暴力的！”
郁久习惯了牛老师长年高高在上眼神洗礼，冷不丁被这泪眼朦胧的一盯，只觉得鸡皮疙瘩全体起立。
更可怕的是，她一会儿嘲讽，一会儿哭，一会儿胸闷一会儿恼恨，这真的是抑郁症吗？
虽然郁久不太懂，但他总觉得怪怪的，牛老师实在过于活泼了……
但网络暴力这个大帽子还是太重了，见那个黑脸医生露出不赞同的表情，郁久有点尴尬。
“网络暴力对人的影响是很大的，你们这样做，后果真的很严重。不论你们出于什么样的理由，伤害是真实的，牛小姐的压力就源于这件事，你们最好自己反省一下。”
黑皮医生认真道，最后还不忘来了一句：“事情一马归一马，等会儿你们去挂号，要是今天能约上，我还是欢迎的。不然就等后天吧，明天我不上班。”
“嗯哼……”
突然又一阵脚步声传来，对方步子迈的不紧不慢。
“张医生啊，有话不能进去说，非要在走廊嚷嚷……”
那黑皮医生像被抓包的小白鼠，惊道：“林主任！”
林主任从拐角出现。
他天生得一双笑眼，显得脾气很好，个头比黑皮医生还高一点，却不显得咄咄逼人，令人如沐春风。
“是刘柯乔吧？”他拍拍手里一沓A4纸，对着郁久那边：“号我帮你们挂了，直接进去吧，最里面那间。”
黑皮医生脸上火辣辣的。
“林主任，你这个月不是去开会了吗……”
“啊，推迟了三天。”林主任漫不经心道：“巧了，就看见你在这走廊上训我的咨询人。”
黑皮医生刚刚从实习转正，年纪小，经验不足，又时常遇上说不通的人，受气也是常事。
因此他在别人不在的时候，总爱教训人，态度也不是很好。
他哪能想到，会被主任直接抓包！
黑皮医生讷讷地说不出话，林主任转头，视线锐利地盯向牛倩倩。
“张医生，这是你的病、人？”
病人两个字被拖长，带着一股审视的意味。
黑皮医生冷汗都要下来了，不知道怎么有点心虚道：“对……”
心虚是心虚了，却不知道心虚在哪里，林主任有点失望道：“你怎么回事，我们这儿又不是街上的三无谈心小诊所，你是正规医生，要开药的，对待病人要更加谨慎。而像这样的……”
牛倩倩浑身一僵。
林主任收回视线：“……你也随便开药吗？”
这比在走廊说话，教训郁久要挂号之类的小错要严重多了。
黑皮医生脸上失了血色，变得灰败，他紧张地攥着自己的衣角，努力辩解道：“不是，林主任，她前两次来咨询的时候，是真的情况不好……很多行为都符合中度抑郁的症状，甚至还自杀未遂过，我没有随便开药……”
他说着说着也有点委屈：“上个月您不在，夏主任有看过她病历记录，也是同意了我的。”
“哦？”林主任乐了：“夏主任也同意了？那她从第一次来到现在，过了多久了？”
“半个多月……”
郁久和刘柯乔已经进了最里头的办公室，悄悄探出半个头看热闹。眼看两点过了，陆陆续续有其他拿着挂号单的病人进到走廊，好奇地挤在外面，对着牛倩倩指指点点。
林主任就好像没看到似的，笑眯眯地走到牛倩倩身边。
“医生看病，当然是希望帮病人解决问题，恢复健康的。但如果病人谎报病情，医生自然可以免责，这位女士，你明白这一点吗？”
牛倩倩：“我……我哪里谎报了！”
林主任面色陡然一沉：“对自己不负责，没人能管你。但是你占用医疗资源，也许耽误了别人治疗的时机，这一点，你就是有错！”
林主任说完，便不再理会面色涨红的牛倩倩。
“张医生，回头向家属告知一下情况。我这边晚一点结束了，就来跟她好好谈谈。”
好好谈谈！
牛倩倩知道今天露馅太多，转头就想跑。
谁知走廊口已经被众多排队者和家属们堵住了。
牛倩倩：“……”
……
林主任关上门：“久等了。”
这间咨询室是林主任专用的，是里外套间。
把刘柯乔放在外面吃零食，郁久和主任进到了最里间。
郁久终于感觉有点紧张：“林主任您好。”
小房间朝南，百叶窗的缝隙里透着丝丝缕缕的阳光。
桌上的花瓶里插着两只新鲜的百合花，布艺沙发事米色的，处处都透着精心布置的温馨。
但郁久就是没办法放松。
林主任似乎也注意到了，开了个玩笑：“要不要把刚才那个女人拎进来，你们吵一架？”
郁久笑了：“我……不紧张了。”
“那我们开门见山，说说你的情况吧？”
本来是要问蔺先生的事情，但郁久在这一刻突然鬼使神差地说起了自己。
“我……最近遇到了一点麻烦。”
…………
刘柯乔听见门响：“林主任！这么快吗？”
林主任摆摆手：“没呢，你坐，我出来倒杯水。”
“他还好吗？”刘柯乔担心道。
林主任笑眯眯地说：“没什么问题，别太担心。”
很坚强的人。
林主任心中泛起波澜。
郁久。
外表看上去，不像个二十六岁的男人，说二十出头比较合适。气质很好，有些微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不像被柴米油盐磋磨过。
但听他自述，说曾经吃不饱饭，生活困难。
林主任认得他，名字耳熟不谈，脱下口罩立刻和网上流传的照片对上了号。
郁久说了些自己的事情，渐渐放松下来。他说他童年不幸，后来跟着外公去老家附近小县城生活，但后来的记忆很清晰，唯独刚到那边的时候，很多事情记不清了。
“这些天我反复的回忆，就……有点混乱。我有个老师，在我家出变故前关系很好，但我回到老家后给她打电话，她却说不想再见我了。这句话我印象非常深刻，但前后的记忆就模糊不清了。”
郁久说了很多话，嗓子微哑：“我最近知道了一些事情，开始怀疑这句话是不是真的。但那时候我太小了，才十三岁吧，那前后发生了什么我怎么都想不起来……”
“后来突然又有人告诉我，我去过医院，说我脑子有问题。但我不记得我去过医院，而且算算时间，如果我在医院长住过，也和上学的时间对不上。”
林主任问他有没有和同学联系过，郁久烦恼地说他关系最好的朋友是高中才认识的，初中同学已经几乎没有联系了。
“我在想，我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林主任看着郁久澄澈的眼睛，微笑着反问：“你觉得呢？”
说完，他就出来倒了杯水，留时间让郁久自己静一静。
温热的水杯被放在面前，郁久说了声谢谢。
林主任问：“想得怎么样了？”
“我……还是觉得我没问题。”
桌上的小加湿器发出轻轻的嗡鸣，林主任语调温柔：“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一点心理问题，但大多不到‘得病’的程度。你思维清晰，情绪稳定，对自我和周围环境的认知都很正常，叙述有条理有逻辑——无论从哪方面看，你都是个很健康的人。”
郁久愣了愣，露出个笑来。
这几天的忐忑被冲淡了些，郁久终于想起正题，不好意思地问林主任：“其实我不是要来说我的事……”
林主任好脾气地笑笑：“没关系，慢慢说，今天我没有别的客人。”
但随着郁久的叙述，林主任的神情渐渐严肃起来。
他是综合医院的精神科主任，见到过各式各样的病人。
现在生活节奏快，压力大，什么样的精神疾病都可能出现，但数量最大的还是抑郁症。
他一开始没往别的方向想，是因为郁久说，对方的症状对日常生活没有影响。
轻度抑郁，的确可以正常生活，换成其他疾病，真不太好说。
可林主任没想到，他听了个奇特的案例：“嗜痛？”
郁久嗯了一声：“他自己这么说，但我上网并没有查到这种病。我后来又试探过他，他好像对痛感觉迟钝，东西的辣度和咸度都尝不出来……”
感觉障碍？
林主任皱眉问道：“他平时吃药吗？情况严重吗？器质性病变引起的神经问题，还是纯粹精神问题？”
郁久被问懵了：“……啊？”
林主任无奈道：“这个问题太复杂，而且并不一定是精神科能管的事……如果他是因为受伤之类的原因，那就是神经问题了。”
“总之，很麻烦，劝他早点来看医生吧。光靠你口述，很难判断。”
郁久心里揪紧，被林主任送到外间，才恍过神，回头道：“林主任！我可以……加一下你的微信吗？”
林主任爽快地打开手机名片，在郁久输备注的时候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是你的伴侣对吗？”
郁久疑惑地转头：“对。”
林主任声音压得更低了点，确保刘柯乔听不见：“刚才忘了问，你们性|生活和谐吗？”
郁久脸唰的红了：“我我我……我们还没有……”
“还没有过？不是结婚了吗？”
他们荒唐的婚姻开始得像狗血烂俗小说，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楚，只能脸红红地朝林主任眨眼睛。
林主任叹了口气：“感觉障碍，有可能引起很多那方面的问题。如果有机会，可以试探一下。”
试探什么？！
跟蔺先生上床吗？？
这么不解风情的理由？？
是不是还要把自己床底的不可描述小快递掏出来？
郁久感觉自己要窒息了，带着刘柯乔匆匆冲出去：“谢谢林主任我们下次再约——”
一路冲到电梯间，郁久把口罩戴起来。
刘柯乔好奇道：“到底咋了，你像躲色狼一样，那林主任长得人模狗样，难道……”
“没有！”郁久赶忙打断他：“不是，下次跟你讲。”
郁久坐地铁来的，刘柯乔倒是开了辆小破车，时间还早，但郁久还得回去练琴，就没想再找个地方约，打算直接让刘柯桥送他回去。
蔺先生家挺远，一路开着开着，渐渐没那么堵了。
前头一个十字路口红绿灯，恰好在绿灯的尾巴，刘柯乔加速油门踩过去，向右打了方向盘。
就在他弯快要拐完的时候，左前突然高速插进一辆白色的跑车，像喝醉了一样往刘柯乔的车前卡。
“卧槽！”刘柯乔猛踩刹车，可车速不低，车头眼看还是无限逼近了对方的车尾——
砰的一声！
郁久下意识地将双手护在怀里，身上被安全带一勒，痛得他啊了出来……
好半天，随着喘息渐缓，他才意识到没事。车头被撞得凹进去一块，除此之外，他和刘柯乔似乎都没受伤。
但车门好像卡住了。
郁久惊魂未定地颤抖着想要摁下车窗，突然见前面的白色跑车里下来一个人。
他现在对白衣服快要产生阴影，不巧，他的直觉又发挥了作用。
就是那天那个神经病。
神经病缓步来到他们的车边，脸上似乎还带笑。他试图拉开车门无果，便叩叩敲了两下车窗。
郁久将车窗摇下一条缝，警惕地听见外面的风声。
“……咯咯咯……小玩意儿，出来，我们谈谈吧……？”

第53章
郁久睁眼，眼前模糊一片。
不远山與处有水声滴答作响，鼻尖传来阵阵草腥味。
迷茫不过几秒，他陡然想起来，有个神经病撞了他！
还说要和他谈谈！
谈就谈吧，弄迷药把他捂晕是想怎么样，大马路上，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现在在哪儿？
“醒了？”
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郁久一僵，缓缓转头。
白衣服果然不可能一个人把他弄到别处来，他抱着臂坐在一张破沙发上，身后站着两个人高马大的黑衣人。
他所在的地方是个平房，有点像郊区废弃的小仓库，大门大敞着，外头是有人小腿高的野草。
水管从屋子外头伸进来，滴滴答答地漏水。
一首致爱丽丝，被劣质音响过滤掉一大半优美，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有种时隐时现的诡异。
郁久没有被绑着，但也不敢轻举妄动。他感觉脑子还有一点混沌。
“你到底是谁？”
“咯咯咯……”对方笑了一会儿：“我叫都宙，是从安的好朋友~”
天知道郁久是怎么从他的语气里听出那个波浪号的，真的很恐怖！
但是都宙？这个名字他听过啊……那不是青州那个，跟土地局长出去吃喝嫖赌，害得蔺先生的公司损失好大的那个经理吗！
蔺先生为了这事出差好多天，累死累活的，他看着都心疼，搞半天就是你干的啊？！
还朋友，有这样的朋友吗？
郁久起先以为这个吃喝嫖赌的“都经理”会是个满脑肥肠，大腹便便的猥琐中年男。可现实远超他的想象。
这个都宙但就皮相来说，其实还挺好，属于清秀挂。
长得细皮嫩肉，硬靠西装撑气场，白色很适合他，但平白添了点青涩感，不像混商场的人。
至少郁久看着他是不怕的，他比较怕他身后两个黑衣大汉。
都宙也不管他有没有继续问，自顾自地说道：“作为好朋友，我觉得有些事情你该知道，所以把你叫来谈谈。”
今天他没喝酒，说话稍微有了点条理：“我查了你的经历，这你上次想必知道了。你要学历没有，要钱也没有，长得也就这样，谈吐阅历更是不用说……为了五十万嫁了人，你甘心吗？就算从安给了你股份，你也不能肆意挥霍……你不想要更多吗？”
郁久轻咳一声，摸了摸有点发干的喉咙：“更多是什么？”
“五百万，甚至五千万……我可以高价买回你的股份，再送你几套房产，你躲得远远的，拥有一辈子花都花不完的钱。这是从安不能给你的……毕竟你要是惹他不高兴了，跟你离婚，他根本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那你就一无所有了。”
“那我比赛的事怎么办？”
都宙愣了愣，咯咯咯地笑起来：“怎么，你弹琴还真的想拿大奖吗？就算是冠军，奖金也没多少吧？还是你享受受人追捧的滋味？”
郁久心里泛恶心，没说话。
“你现在在的这个比赛估计不行了，但我可以送你去国外镀金……到时候我把你塞到专业团队里包装，保你成为全国最有名的‘钢琴王子’，这个怎么样？”
都宙越靠越近，两个黑衣大汉不知什么时候到了郁久身后，让他退无可退。
他伸手，轻轻抚上了郁久的脸颊：“只要你离开从安……什么都好说哦……”
致爱丽丝的旋律还在远处飘荡，郁久攥着手，差点就要冲动地给人一个过肩摔。但他克制着。
决赛的日子不远了，他一旦受伤，势必会影响到比赛。尤其是手，他的手要是有个万一，那他可能要后悔一辈子。
郁久低着头：“行。”
“这么快就答应了？咯咯咯……”都宙又笑起来，笑得从脖子红到脸，像有什么人掐着他的脖子一样，情状恐怖：“看来你也不算很忠贞嘛……这么容易妥协，我要替从安惩罚你。”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小刀。
郁久眼瞳骤然一缩。
这人真的是神经病吧！答应也不行，不答应也不行，到底要怎么回答！
郁久急出了冷汗，到现在，他才有了些身处险境的实感。
他想起了自己前不久才弹过的那首杀人狂魔的曲子。
疯子拿着小刀，一刀戳瞎玩偶的眼睛，一刀断头，一刀撕裂四肢……
都宙还在笑，并且把冰凉的刀尖贴上了郁久的脸，惹得人一阵止不住的战栗。
他凑上去，用气声在郁久耳边轻声道：“终于怕了？”
寂静。
水管锈迹斑斑的出口出，一滴水承受不住重力，啪地一声。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水滴声像什么开关一样，都宙突然直起身子，又笑了一阵，才擦擦眼角：“哎呀，你真可爱，我逗你呢……”
见郁久还低着头不看他，都宙又坐回沙发上：“别急啊，我们再说说从安吧？”
“哎，我的好朋友从安，小时候真是个天使啊……你不知道吧，他四五岁的时候，只要出家门就会哇哇大哭哦……”
“他上面有个哥哥，活泼健康，聪明伶俐，是蔺家的宝贝……可惜，长到五岁，急性心肌炎，啪地就没了。哇，蔺家，晴天霹雳呀，从他爷爷起一脉单传，儿媳好几年怀不上，好不容易大孙子养得这么好，说没就没啦。”
都宙似乎看见郁久动了动，更有兴致了。
“你猜，从安又花了他们几年才要到的？”
他等了几秒，见人不答，笑眯眯地向后一靠：“又花了三年啊……”
蔺爷爷只有蔺父一个儿子，再往上一代，也只有一个兄弟。
别人家想要儿子，就养小，反正有钱生多少都养得起，可蔺爷爷有些死心眼，始终没有再娶。
蔺父被父亲从小教导，也是打算守着蔺母过的。
他们家尽管不想要乱七八糟的儿子，但嫡亲的子嗣还是很渴望的，蔺母几年怀不上，家中气氛压抑，直到有了大孙子，境况才好转。
可惜，活泼伶俐的大孙子，因为一场没有得到重视的感冒，突然就没了。
蔺母受不了刺激，神经衰弱，天天在家哭喊，蔺父愁得更是大把大把的掉头发。
蔺爷爷见家中一团乱，不顾身体，出来主持局面。
蔺家不能没有下一代，蔺母再这样下去，也生不出下一个了，蔺爷爷就问蔺父要不要离婚另娶。
这话好死不死，被蔺母听到了。
蔺母像是被点醒了，强行压抑自己歇斯底里的悲伤，表面上看好了不少，蔺父便决定暂时不离，再试试能不能生。
蔺爷爷却始终不安，中间也安排过其他女人给蔺父，可试了很多次，没有人中奖。
就在他们精神快要压到弹簧底端时，蔺从安终于来到了这个家。
“从安他妈妈啊，花了三年才又怀上了一个，生下来还是个男孩子，那是捧在手上怕摔，含在手里怕化……从安从出生开始，身边时时刻刻围着三个保姆，亲妈更是时刻不离，要什么给什么，就怕他有个一星半点的意外。我听从安讲，他三岁以前住的屋子，进出都要消毒，哪个保姆在房间里掉一根头发，当场就被辞退……”
这样的养法非但没有养出小霸王，反而走向了另一个极端——极度胆小。
都宙是蔺从安的小学同学。
他说蔺从安那时候不爱说话，畏畏缩缩，谁跟他打个招呼都会把他惹哭。如果不是他有滔天富贵的家世，早就被人霸凌得连裤子都不剩。但可悲也可悲在这里，没人敢欺负他，也没有跟他玩，小从安遭遇了另一种形式的霸凌——冷暴力。
都宙就是那时候和小从安玩在一起的。
都宙是小从安接触外界的窗口。
一旦开始与人交流，他渐渐地了解了外面的世界，不再对着草丛里的虫子一惊一乍，也不再随便因为一点小事就无助哭泣了。
随着年龄的增大，对世界认知能力的增强，害怕的情绪已经很少再发生。
上初中后，小从安开始自发弥补自己年幼缺失的体验。
简单来说，父母不让做什么事，他就偏要做。
不计后果的叛逆。
仗着家里有钱，别人捧着，小从安开始寻求刺激。小小年纪，抽烟喝酒，纹身飙车，在酒吧跟人打架，被碎酒瓶戳出一身血……
蔺家简直要疯了。
关又关不得，管又管不住，什么危险做什么。
吃苦头？不，对于那时候的蔺从安来说，疼痛是兴奋剂，他不仅不害怕，还很喜欢。这些意味着刺激，是他更小的时候不被允许得到的。
“从安的爸妈很生气，把人关在家里。但房间里只要有尖锐的，硬的东西，他就能想办法靠伤害自己来逃脱。”都宙像回忆起什么美味一样，舔了舔嘴唇：“我还记得有一次，他父母被逼急了，把家具全包起来，把他关在三楼……他提前喊了我，让我接应他，我一开始不知道他要怎么办，就躲在他家附近的树丛里。”
“结果你知道吗？他从三楼跳了下来！咯咯咯……从安那时候已经很帅了……虽然没有现在这么高，但在同龄人中很强的，他直接用手肘砸碎了玻璃，弄了一手的血……然后他家佣人连冲进房间都没来得及，眼看着他就那样跳下来了。”
“好帅啊……你肯定不知道，他逆着光的样子，像战神一样英俊……他拉着我跑，跑得我喘不过气，但他好像没事人一样，后来见我跑不动，他还背着我跑。”
“你没有被他背过吧？你肯定不懂，从安很温柔的……他小心地托着我，还让我搂紧一些……直到上了我准备的车。”
“咯咯咯……我从那个时候就很喜欢从安了。”
接下来的事情没什么特别了，因为蔺家没办法。
这是他们的宝贝儿子，只要活着怎么都行，所以他们只能派人看着，日夜提心吊胆，只要蔺从安不沾毒，别的做什么都可以。
到了高中大学时期，那些小打小闹已经不被蔺从安放在眼里，他去做了更多危险的极限运动，野外求生，不知不觉也有惊无险地长大了。
这个时候，蔺家人才惊觉，儿子虽然长大了，可他什么也不会。
小时候焦虑孩子能不能平安长大，长大了又开始焦虑孩子成不成器，可以说，蔺家因为大孙子的死，对这个小孙子的教育是完全失败的。
他们沉浸在失去大孙子的痛苦中，其实一刻也没有走出来。
这一年，蔺爷爷身体好转，终于从国外回来了。
他约见了蔺从安。
郁久一直没说话，都宙沉浸在自己思绪里，语调也变得低落下来。
他用了很多华丽的形容词来讲他和蔺从安在学生时代的精彩冒险，可惜，再精彩的冒险之后，还是要回归平静的生活。
“我也不知道那个死老头给从安灌了什么迷魂汤，从安之前赛车时受了伤，养了三个月，养好以后突然说不玩了，一边读研一边管起了自家公司。”
都宙眼神阴郁：“蔺氏那么大，找几个经理人管管有什么不可以，那么多年都这么过来了。从安他爸不也不是经商的料，蔺氏在他手里飞黄腾达了吗？呵……笑死我了，老子不怎么样，又要孙子来，问题你们好好教孙子了吗？教个屁……”
蔺从安已经是成年人了，自然不能跟小时候相比。
当他自己心里有了规划后，整个人快速地学习成长，就像一条飞到天边的抛物线，却在某一天迅速地回归了正轨。
后来他从集团旗下的分公司开始做起，一步步积累经验，坐到了集团董事长的位置。
成了一个真正的蔺家人。
都宙这个朋友，的确参与了蔺从安人生中的大半精彩。
只是他沉浸在蔺从安少年时的飞扬跋扈中，始终不甘心他成为现在这样循规蹈矩的人。
更何况他一直怀揣着没有表达的情愫，好像不说出来，这份妄想还有希望似的。
郁久听到这里，心神略微恍惚，但说实在的，这些事情对他而言没有那么重要。
比起都宙嘴里那个惊艳的叛逆少年蔺从安，郁久更关心现在的蔺先生。
郁久干渴了很久的嗓音略微沙哑：“那他的病是什么回事？”
都宙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
“他的病？咯咯咯……都是他家人的报应咯……”
……
刘柯乔从派出所出来，马不停蹄地奔向郁久工作的咖啡馆。
徐佳佳被突然冲进来说要找郁久的人吓了一跳：“你是？”
刘柯乔猛喘几口气：“我、我是郁久的朋友……”
“啊，我想起来了！我记得你……你怎么了？郁久最近不在店里。”
刘柯乔接过水，猛灌一口：“我知道！你有没有他对象的号码？”
徐佳佳一愣：“有的有的，你要……”
“打！现在就打！”
刘柯乔被撞得晕了一会儿，醒来时郁久已经不见了，他顾不得哀悼自己变形又被撬的车门，心惊肉跳地跟围着他的交警描述了同伴突然不见的事情。
那辆别着他的白色轿车已经消失了，现场只有些零碎的痕迹，刘柯乔急着说要查监控，但警察表示，十字路口的监控刚刚能拍到他车向前开去画面，这条路偏僻，再向前要一百米才有第二个测速摄像头。
刘柯乔简直要气疯了。
他好不容易摆脱了交警，又去派出所报案，那条路附近的派出所接待人员好脾气地说：“您别急~先留个电话~填个单子~喝杯水……”
刘柯乔被那闲散下午茶的气氛气得转头就跑。
电话打了好几个了，郁久手机关机，他觉得不管怎么样，先要联系上郁久的先生，之后再去派出所留电话填单子喝水什么的……
郁久的先生电话倒是很快通了，刘柯乔急吼吼地把事情一说，对方声音紧绷地说知道了，刘柯乔这才松了一口气。
徐佳佳给他倒了杯咖啡：“别急，郁久他先生很厉害……”
刘柯乔瘫在椅背上，擦破的嘴角看起来有一点狼狈：“但愿吧……郁久到底惹上的什么人啊？决赛可只剩下一周了啊……”
……
日光渐渐失去了毒辣的热度，风吹过，小仓库门口的野草精神地抖抖。
郁久抬着头，直视着滔滔不绝的都宙。
“从安听他爷爷的话，管起了公司，家里也渐渐消停了。大家还以为他彻底好了，结果没高兴多久，他们又不消停了，咯咯咯……”
起因是一次意外。
蔺从安刚进集团总部，参加一个重要的剪彩活动。
那边大楼还没建好，脚手架也还架着。蔺从安路过，上头掉下来一把起子，幸好掉的比较偏，没有直接砸到头，而是擦过了他因挽起袖口而露出的小臂。
那一下十分严重，表皮伤口就有十厘米，还刮掉了一条肉，当时血流不止，在地上滴出一条血线。
可蔺从安自己却没察觉，还是同行的合作方女秘书看见血被吓得尖叫起来，蔺从安才被送到医院缝针。
“医生问他，疼吗？从安说，疼。医生问很疼吗？从安说还好。哈哈哈……那医生可奇怪了，故意没给他打麻药就缝针，结果从安全程冷淡，医生缝完就给他开了单子让他检查。他爸妈吓死了，跑来医院，一轮检查下来，医生说，他有中度感觉障碍。”
都宙见郁久终于有了反应，有点得意道：“没想到吧？说好的天之骄子，得了精神病哦……”
郁久忍了又忍才没骂出脏话来，红着眼睛听他继续说。
“我本来留在青州啦，但从安给我打电话。看吧，他还是需要我吧……”
去掉都宙话语中的各种自我陶醉，剩下的信息量仍然很大。
感觉障碍这个词他白天才听林主任说过，本来想要回家再了解一下，没想到现在倒是省了一通功夫。
也许是精神压抑，也许是早年的过度刺激，蔺从安有了明显的感觉减退症状。
感觉尚且留存，但是不再鲜明，再发展下去，就是彻底的感觉缺失。
经过检查，这不是外伤导致的疾病，治疗难度又更大了。如果任它继续发展下去，潜在的危险姑且不谈，还可能引起进一步的知觉障碍。
这时候，人会产生错觉，幻觉，各种症状都会加深，也可能引起运动功能失调，不能平衡，走路摔跤，出行都成问题。
尽管还没到这种程度，但蔺家已经炸了。
这就是精神病啊！万一蔺从安真的废了，二孙子不就也完了？他们蔺家后代要怎么办？
尽管蔺从安配合治疗，十天半月地往欧美飞，但情况始终没有明显的好转。医生也说，不恶化就是好消息，治疗需要时间慢慢来。
但蔺父蔺母已经心慌得不行，如果恶化了呢？万一弄不好，二孙子也没了呢？
他们俩现在是生不出来，但蔺从安都这么大了，赶紧找女人生一个吧，好歹把血脉延续下去呢？
然而配合了好几年的蔺从安，在这件事上又不愿意妥协了。
都宙这个朋友，一路见证着他走来，心态是在不断地变化的。
“结果呀，他们不敢把从安的病情说出去，一方面影响公司股价，一方面也不会有人嫁过来；但全瞒着也不行，万一东窗事发，门当户对的小姐家不要提刀来砍嘛？好了，本来人人垂涎的蔺家大少爷，没人要了……杨家和蔺母有亲戚关系，探了探口风双方觉得没问题，这才定下杨悦来。”
都宙陶醉道：“可从安不喜欢杨悦。从安谁都不喜欢，我一直和他在一起，就没见他和女人搞在一起过。虽然也没有男人，但他对我很好呀……本来我不指望这辈子能把他弄到手，但老天爷开眼，他有病了……咯咯咯……那我还等什么呢？”
“他父母是不可能允许他没孩子的，那他就没得选，不是杨悦就是杨冰妍。我悄悄搭上了杨冰妍，杨家人蛮蠢的，随便哄一哄就上钩了……她有了我的孩子，那无论从安选杨冰妍还是杨悦，我们俩的孩子以后都会有血缘关系。我们以前是好朋友，以后也还会是，儿子也会是……”
“只有我爱他，咯咯咯，只有我，只有我……”
突然，他快步走近，眼睛瞪得老大，声音却是极轻的：“你害怕吗？”
郁久感觉都宙呼出的热气已经快要浸满自己的脸，恶心地闭了闭眼。
“怕不怕？说呀……”他陡然咆哮道：“说啊！”
“一个神经病！他是个神经病！！说不定马上就眼歪口斜，走路都走不了了！你要伺候他，一辈子伺候他，说不定他一不高兴，睡梦中把你掐死！！”
都宙吼得屋顶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
“这样的神经病，竟然有人跟我抢？！”
他困兽一样地在小仓库里又转了好几圈，停住脚步，脸上又挂上了和煦的笑容。
“郁久……你说说看？你要五千万和自由和钢琴王子的称号，还是想跟我……对着干？”

第54章
蔺从安接到刘柯乔的电话之前，已经穿外套打算离开公司了，因为负责盯着都宙的人说人突然跟丢，不知去向。
他请的人出自熟识的安保公司，按道理盯梢应该专业，但实在被甩了，他一时也没办法。
打给郁久的电话不通，还没等他再拨一个，就收到了刘柯乔的准信。
那一瞬，蔺从安心里充满着无处发泄的暴戾。
他原地深呼吸，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先联系了警方。
这边出手，办案警察的层次立刻不一样，半小时过去，警方已经锁定了歹徒的行车路线，找到了绑匪和人质的踪影。
这一路顺利得不可思议，而且蔺从安这边也没接到勒索电话，警方怀疑这不是一起典型的绑架案。
蔺从安一直冷着脸没说话。
前期工作做完，该有的信息查清，蔺从立刻要跟着办案警察走。刚下到一楼大堂，却有两个再熟悉不过的人拦住了他。
“蔺总…… ”
前台犹豫着，想拦又不敢拦。
蔺父是这个公司的前任董事长，现在虽然卸任了，但也是小股东。
蔺父横眉怒目：“上哪儿去！”
蔺从安再好的涵养也喂了狗，拨开人就要往外走，却听身后一声怒吼：“你急什么，小宙只是请他去说说话！”
“说说话……？”蔺从安转身：“说话要拿车在街上撞郁久的朋友，然后把他绑走吗？”
蔺父蔺母齐齐一愣。
半晌，蔺母却又冷下脸：“小宙做事有分寸，又不会真伤了他！”
这话哪里是人说出来的，蔺从安几乎要以为守着传统过日子的不是他父母而是他了。
“所以，你们明知道都宙要对郁久不利，还帮着他隐瞒？现在又要来拦我？”
蔺父在儿子强压下硬撑着挺起胸膛：“是又怎么样？跟你的小情人说说话而已，你的事全都没告诉他吧。”
公司一楼大厅，这个点来往的人不多，但剩下的全都悄悄驻足，大气不敢出，手机噼里啪啦地打。
蔺父但凡聪明一点，就该找个角落谈话，而不是站在众人视线中心教训儿子。
“小宙也是为你好，你看看人家，条件比你差多了，但人家老婆孩子都有了。明明跟在你屁股后面长大，现在比你成熟多了。你看看你自己，三十的人，不想着成家立业，子嗣传承也不考虑，跟个小情儿打来打去，父母说的话一概不听……哎你去哪儿！”
蔺从安快步出了公司门。
他喘着气上车，把司机撇在一边，自己开了三分钟到了警局，然后跟上警车向目的地飞驰。
目的地是秋城周边，一个小村的外围，目标应该就在那片废弃小仓库附近。离市中心有近一小时的车程。
风驰电掣到了地方，距离刘柯乔打来电话，已经一个半个小时过去了。
警笛声由远及近，郁久被都宙拿刀子拍着脸。
“怎么，听到警笛就不选了？”都宙仍然状若癫狂，柔声细语中都透着诡异：“你信不信，在警察进来之前，我有的是时间给你脸上来一刀……或者说，你更心疼你的手？”
刀锋划过脸颊，郁久甚至能感觉毛孔被凉气擦过的感觉。
“如果……”说出的话堵在喉咙口，他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如果你真划了我，就是故意伤害罪，要蹲大牢的。”
都宙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笑眯眯道：“那我好怕怕哦……你觉得呢？我会怕坐牢吗？”
郁久捏了捏自己的手指。
他别的真的不怕，但这位叫都宙的，精神状态有问题，他怕对方真的动自己的手。
两个黑衣大汉还在他身后虎视眈眈。
外面传来汽车的轰鸣，脸上的刀子向下移了几寸，郁久干涩道：“我不跟你作对，行了吧。”
都宙摇摇头：“口是心非。”
“那你要怎么证明？”
都宙轻轻把手放在了郁久的肩膀，将他转了半圈，朝着门外。
然后他轻声在郁久耳边低喃：“等从安来了……你就高声对他说……‘蔺从安，你有病，我们离婚吧’。”
郁久瞳孔骤然一缩。
小刀抵在他的小臂后面，隐约刺痛着。他张张口，心里的恐慌终于要溢出来了。
如果他不说，这个神经病把刀子戳进他手里的可能性真的很大。
但如果他说了，蔺先生会理解他的处境吗？
如果这时候蔺先生被话语伤害了，他们之间还有解释的余地吗？
……就算一时半会儿的误会可以被解除，但这一刻的伤害，难道不是真实存在的吗？
小打小闹的追车，小打小闹地绑架，郁久全都可以不当一回事。
但现在，就在这一刻，他迟疑了。
毫无疑问，他爱钢琴胜过生命，但蔺先生填补了他二十几年间缺失的亲密感情。
他仍然记得复赛的时候，仅仅因为看到蔺先生离开坐席，就乱了方寸。
事后他反省了无数遍，但在那一刻，他确实很不专业地在台上慌乱了。
他不是圣人，做不到百分百完美地控制自己。
郁久爱钢琴，郁久也爱蔺从安。
都宙看着郁久明显慌乱起来的神情，心情极好地笑起来。
选钢琴？
选蔺从安？
蔺从安很厌恶自己的病，在这个小玩意儿面前提都没提过，那天自己喝醉了说漏嘴，都宙眼看人慌慌张张把小玩意儿拉出去了。
可见他的心虚。
都宙对蔺从安有深厚的了解，知道他包袱重，好面子，最怕在别人面前示弱，更因为小时候的经历，有种藏得更深的自卑。
哪怕小玩意儿仅仅说一句“我知道了你的病”他估计都会调头就走，更何况一句我知道加上离婚呢？
都宙已经快要笑出来了。
他强忍着笑意，嘴角快要咧到耳朵，身上一颤一颤地发抖。
……太快活了。
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快活了。
看到从安慌乱的，无助的表情，多快活的事啊。
仿佛和他四五岁时重叠起来。
害怕天害怕地，害怕所有可能伤害他的东西，还害怕片刻的快乐带来更长久的伤痛。
小兔子一样，瑟瑟发抖的，蔺从安……
“郁久！”砰的一声，是车门被摔上的声音。蔺从安仗着自己车好，在最后一段无人小路上疯狂超车，第一个来到这个小仓库前。
警察陆陆续续地跟上。
郁久眼看着他又盼又怕的蔺先生，急匆匆地狂奔过来，头发散乱，外套皱巴巴的，整个人狼狈不堪。
郁久一直汪在眼里的眼泪唰地掉下来。
都宙一手还搭着他的肩，郁久简直能想象到他的表情，甜蜜蜜，笑眯眯，仿佛另一只手并没有拿刀抵着他的手臂。
他哽咽了一下，张开嘴，感受着小刀刺破皮肤的痛楚：“蔺……蔺先生……”
“后面的！放开他！”警察赶到，首先拿枪对准了后面那两个看起来人高马大的大汉。
大汉们怂怂地举起手后退两步，留下了郁久和都宙在原地。
枪口调转。
都宙却像完全不害怕似的，在郁久耳边轻轻道：“……继续。”
蔺从安在距离他们五步远的地方停下了，郁久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脸色极其不好。
然而他没什么时间想了：“……我听说，你病了。”
他咽了口唾沫：“我们离婚吧……”
话音刚落，都宙就看到了蔺从安脸上一闪而逝的迷茫和受伤。
他手一松，小刀叮一声掉在地上。
“呵呵……哈哈哈、”都宙脸上一片潮红，好像看到了期盼已久的好戏，情不自禁地笑起来——
然而下一刻，笑声噎在嗓子里，都宙忽然感觉手臂一痛，嘴里呛了一口风，随后是一阵天旋地转——
“离……你妈！”
砰地一声，后背和脑袋剧痛！
他掉在地上，半天才迷迷瞪瞪地反应过来……他，他被小玩意儿，一个过肩摔，摔在了墙上？！
没等他爬起来，蔺从安也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脚踹在他后腰。
“你找死！”他怒吼道。
蔺从安还想再踹几脚，却被身后的人扑上来抱住了。
他赶紧转身，将人面对面抱在了怀里。
心脏仍然在一抽一抽地疼，蔺从安简直没办法回忆，他看到小刀反光的瞬间。
后怕汹涌而来，郁久也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蔺先生，我没有，我没有要跟你离……婚！”他头发早就散了，脸上也沾了灰，好好的一个宝贝，这会儿灰头土脸的，看着让人心疼极了。
蔺从安说不出话，拿手帮他擦眼泪。
“是他拿刀抵着我，让我说，跟你离婚，不然就，割我的手……马上要，决赛了、”
“没事。”蔺从安一出口，声音哑得自己都吓一跳：“我知道，我都知道，不会跟你离，你要离我也不让。”
随后他又补充了一句：“是我没做好，全都是我的错。”
都是他软弱可欺。
都是他没有交付信任。
郁久比他勇敢。
蔺从安指关节用力到发白，心道：这些帐，他会一个个地算回去。
……
郁久把人都宙抡在墙上的一幕让众警察大开眼界。
能做到的人很多是没错，但郁久这样乍一看清纯可爱的受害者，突然自己奋起将嫌疑犯抡起暴击，视觉上还是很有冲击力的。
搞得警察们抱着解救人质的热血而来，现在只能扫兴地把战五渣的嫌疑人铐起来带回去。
蔺从安那一脚踢得有点狠，愣生生把人踢晕了，警察还得带人去趟医院。
都宙被塞进警车时，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他从后车窗看见了蔺从安和郁久抱在一起，吻得难舍难分，心中升起一丝荒谬的感觉。
从安……来真的？
那个小玩意儿，明明知道了他的病，他为什么不离开？
郁久肯定知道他的过去了不是吗？
为什么从安没有离开？
从安……哪里来的自信？！
还是因为钱吗？觉得自己给得够多？
都宙被车带走时，眼里全是难以置信。蔺从安从他的角度瞥到一眼，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晚上他俩被警察帮忙送回了家，各自先去洗了个澡，出来后才觉得清爽了。
郁久这一天大起大落，实在对不住他的施坦威，刚靠到床边就趴着睡着了。
他在次卧洗的澡，出来也自然躺在了自己的床上，蔺从安想想这几天的冷战就觉得自己蠢，索性任由自己蠢下去，把自己的枕头拿过来，抱着郁久打算也在次卧睡。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郁久，也有很多事想告诉他，这一切等他看到郁久熟睡的脸时，全都消失不见了。
郁久今天哭了太久，眼睛都肿了，鼻子可能不太通气，张着嘴呼吸。
蔺从安心中一片柔软，靠着他躺下，手机却突然震了震。
他敛了神色，带着手机去了阳台。
“蔺总。金燕有消息了。”
蔺从安：“说。”
“她应朋友邀约，在南太平洋上的一座萨斯多文岛度假，半月前那座岛遭遇了风暴袭击。”
“人安全吗？”
“应该安全。那座岛不在周边国家的领海内，是偏僻的私人岛屿，因此失联后迟迟没能恢复通讯。就在昨天，他们岛上的技工终于修复了一部分设备，和附近的救援队联系上了。根据救援队传回来的信息，暂时没有人员伤亡。”
蔺从安今天终于听到一个好消息：“派人跟进，再请个更好的救援队。如果有机会，替我向金燕老师传达一下消息，就说郁久几天后要决赛了。”
蔺从安挂掉电话，盯着屏幕出了一会儿神。
阳台小桌上放着一只糖罐，还是他特意买给郁久的，想让他少抽点烟。
结果反倒被他充分利用，打算当成礼物送还给自己了。
蔺从安打开糖罐，里头已经塞了半盒七彩糖纸折的千纸鹤。
拈出一只来，他突然发现，半透明的纸鹤肚子里，好像还有一张字条？
蔺从安犹豫了半天要不要拆开，最后还是抵不住好奇，将它拆开的同时一步步拍了照，生怕等会儿不能复原。
纸条掉了出来，蔺从安捡起，打开——
【这颗是橙子味的，很好吃，可惜被我吃啦！蔺先生，你只能闻闻糖纸了：）】
“……”蔺从安哭笑不得地把纸条塞回纸鹤肚子里，又照原样把纸鹤叠好。
谁要跟你抢啊，本来就是给你买的……
纸鹤被放进糖罐的一刹那，一滴眼泪掉在桌上。
……
蔺父蔺母在宅子里唉声叹气。
昨天他俩去公司找儿子，被儿子当着所有人的面不给脸。
蔺父以为，儿子在家里跟他们吵架只是家里的事，他们是万万没想到，在外面，他也这么横的。
开什么玩笑？蔺从安是姓蔺的！没有蔺氏，能有他吗？
这个偌大的集团，里头势力盘根错节，当初蔺从安站稳脚跟，难道没有他蔺父和蔺爷爷的功劳吗？
就连蔺从安现在手里的股份，不也是从他这里继承的吗？
蔺父视自己的权威为理所当然，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情的发展已经不在他的掌控范围内。
这些年，孩子越来越不听话了，以前的叛逆多少还有点小打小闹的成分，但现在，他无疑已经羽翼丰满，成了一个成熟的大人。
蔺父陡然发现，如果从安不认这个爹，不要那点情面，那自己拿他半点办法都没有。
这实在是一个令人震惊痛心的发现。
饭吃到一半，佣人拿着电话来请示蔺父。
蔺父接了，听了几句就皱起眉来：“股东大会？”
蔺母紧张的看过去，半晌蔺父才挂掉电话。
“怎么了，是从安又干什么了吗？”
不知为何，从昨天开始，蔺母就觉得心慌慌的，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蔺父回过神来：“不知道，说明天提前开股东大会，所有人都会去。”
“不去会怎么样？”
“为什么不去？！”蔺父气壮：“我们要是不去，就等于失去了表决权，万一那小子又出什么幺蛾子，还不被他牵着鼻子走？……我说你，怕什么？”
蔺母掐着自己的胳膊，哭出声来：“我，我也不知道……”
蔺父被哭得不耐烦，这份焦躁一直持续到第二天。
蔺从安走进会议室。
这是蔺氏集团总部最大的一间会议室，大大小小的股东来了二十多位，蔺从安从容迈步，青年才俊，气质卓然。
本月例会提前召开，走程序的部分也不能丢，蔺从安让秘书先把该说的说完了，众人也都满意最近的走势。
接着蔺从安站到台前，丢下一颗重磅炸弹。
他要拆分集团！
蔺父脑袋嗡的一声，当场就觉得血液上涌。
“我不同意！”
这是在瞎胡闹吗？这么大的集团，说拆分就拆分？
“臭小子，你也太不负责任了，你问问在座的叔叔伯伯，怎么可能同意你胡闹！”
会议室寂静一片。
众人脸上表情各异，却没有一个露出惊讶的表情。
蔺父一懵，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蔺从安：“我已经提前和董事会商讨过具体章程，也征得了大部分股东的同意。中间有些小分歧，我们也在积极沟通，磋商解决的方法。”
他伸手摆了摆：“林秘书，把最新的方案再给大家讲一讲。”
蔺从安一脸春风和煦：“一起共事这么久，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和理解。趁着人齐全，有什么问题，我们当场就提出来，争取在这周内把方案做好，将企业的影响降到最小。”
会议室最前面，投影上PPT在不停翻动，女秘书清脆柔和的报告声响彻大厅。
众人十分认真地记录，友好地讨论着细节，仿佛始终站着的蔺父不存在。
蔺父哆嗦着嘴唇，目眦欲裂，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蔺家百年基业，只有越做越大，从没想过竟然会在儿子手里坍塌。
为什么？
宇。
熙。
独。
家。
股东里有他的老朋友，还有蔺家远房的亲戚，甚至还有之前一起谋划，想给他儿子配一门好婚事的老狐狸……
儿子究竟给了他们什么好处，让他们全都向着他？
而他的好儿子，又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不心疼钱吗？不想要权利了吗？
蔺父恰在这时，与蔺从安对上了视线。
这一眼，令蔺父遍体生寒。

第55章
蔺氏要拆分！
当天散会后，有些门路广的记者迅速得到了消息。
路晓雯就是其中的一个。
作为国内一线财经杂志《杰出》的记者，她有自己的写稿习惯，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有时候主编都不知道的事情，她却能第一时间和当事人取得联系。
所以她在杂志社里成绩很好，深得主编信赖，有望被提拔成为新一任副主编。
“是这样的吗？好的啊……蔺总什么时候有空？……行，好的，好的！”
路晓雯在茶水间打了个电话，心情激动地握拳一挥，高兴之情溢于言表。
她有个同学，在蔺氏总部工作，说能给她牵线。年轻英俊的蔺总正想接一档一线杂志的采访，顺带慢慢公布蔺氏集团拆分的事情！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机会，路晓雯激动得在茶水间转圈，殊不知，她的高兴全被另一个人看在了眼里。
路晓雯的同事陈荷，同样是一名记者，资历比她还老一些，却总也升不上去。
如果不是路晓雯风头正劲，单凭任职时间，她明明是最有可能升任副主编的人选。
为此，陈荷一直恨得牙痒痒，没少在暗地里说路晓雯的坏话。
陈荷听见路晓雯话中的关键词，眼珠一转。
她昨天也听了个消息，她在蔺氏集团大楼做保安的表弟跟她讲，前几天，蔺氏前任当家——蔺从安的父母，曾经在大堂和蔺从安吵了一架。
具体什么内容表弟没听清，但听说是蔺总包养小情人后，和家人产生的纠纷。
难道这位英俊多金且神秘的总裁，难道是害怕传出什么风言风语，所以主动联系了他们杂志，想立一立自己的形象？
很有可能啊！
回到办公室，陈荷借着分零食的空档和同事们聊天。
“你们知道吗？蔺氏现任董事长，蔺从安……”名字一出，众人都好奇地看过来，“他传出包养绯闻了！”
“……”同事们兴致缺缺地各自回到工位上。
“？？？”陈荷愣了：“不是，你们不觉得震惊吗？”
一个同事蔫蔫地说：“震惊个毛线啊，人家一个大集团富商，别说包养一个人，就是包养两支足球队每天打比赛，我都不稀奇。”
另一个同事噗嗤一声：“听说他还很帅，又年轻，今年才三十吧……别说包养了，倒贴钱估计都有一个足联的男女涌上去吧？”
蔺从安除了早年在某推不掉的电视频道露过半张脸，再没有高调在媒体面前接过采访，互联网上更是找不到照片，大家只知道传言说他很帅。
这个笑贫不笑娼的年代，年轻富豪风流一点，已经够不上人品问题了。
陈荷见自己的八卦没达到预期效果，咬咬牙又道：“但我听说，那不是小打小闹，都惊动他父母了！”
这倒是有点意外。
陈荷添油加醋了一番，把蔺从安的包养历程说得天花乱坠。
众人感叹，这……这生活作风也太乱了一点。
流言很快传到了主编耳中。
路晓雯被主编叫去了办公室。
“听说你联系上了蔺从安，要给他做个个人专访？”
路晓雯茫然地说：“对啊，我不是上午才向您报备过……您还说要让他上封面？”
中年主编揉了揉眉心：“那你知不知道，他最近传出了些不太好的绯闻，可能不久就要上娱乐版块了。”
“啊？”路晓雯大惊：“不会吧？我这边谈的是正经的蔺氏拆分事件啊！”
《杰出》是一档正经的财经杂志，路晓雯也是有能力有经验的记者，采访必不会偏离主题，这点主编毫不担心。但他也有自己的考量：如果蔺从安真的被爆出严重的作风问题，那在这个关头给他封面人物待遇，发稿采访的《杰出》杂志，就有可能遭到质疑。
路晓雯眉头紧皱：“主编，您是哪儿听来的消息？我有个同学就在蔺氏工作，完全没听说啊？”
主编摆摆手：“我再考虑一下，你先出去吧。”
路晓雯不服气道：“那可是蔺从安啊！当年x视的采访他是推不掉才接的，那之后多少杂志和网媒想采访他，哪家成功过？！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我们竟然要拱手放过吗？”
她顿了顿：“而且，蔺总事务繁忙，和我约了明天上午的采访。主编，如果我们现在放了他鸽子，可能就要彻底得罪他了！”
“小路！”主编不高兴了。
路晓雯只得退了出去。
当晚，路晓雯越想越不服气。
据她见过蔺总真人的同学的说法，蔺总帅气逼人，堪比娱乐圈明星，公司里把能看到蔺总上下班的最高层办公室叫作“海景房”，可见他这个人本身就是一道亮丽的风景。
但同学也说，他们蔺总兢兢业业，几乎从不迟到早退，贴身秘书和助理都是男的，长得也都很安全，从不跟人撩骚。
按照蔺总的条件，什么样的狂蜂浪蝶没见过？要真是那种把持不住的性子，生活中能一点迹象看不出来吗？况且这么多年了，早不爆晚不爆，非得现在突然说他生活作风有问题？
这逻辑简直漏洞百出！
路晓雯咬着牙睡觉了，就等明早主编的决定，谁知第二天从噩梦中醒来，她赫然看见手机里躺着主编发来的短信——采访取消吧，好好道歉啊。
要死了你！
路晓雯狂躁地把珊瑚绒小被子在手里卷起来又摊开去，欲哭无泪地拿头撞墙。
终于，在家狂暴了半小时后，路晓雯还是决定，把采访做掉！
她想赌一把！
网媒捕捉八卦的能力比他们纸媒强太多了，杂志写稿，定稿，排版出刊，起码要一个月的时间，但如果蔺总真的有问题，不出一周，绝对能在热搜上看见他！反之如果没爆出来，他们就是安全的。
到时候主编对她罚也好骂也罢，都不能掩盖她立功的事实。
如果她赌输了，蔺从安真的&*（￥#￥%*，的话……
无非卷铺盖走人！
老子不干了！
于是路晓雯收拾收拾，化了个清新淡雅的妆，带着自己润色了八百遍的采访稿，直奔蔺氏集团大厦。
路晓雯不是没来过这座大厦，但传说中的五十层海景房她是真没上过，一路上紧张得心怦怦直跳。
想到马上就要见到蔺总真人，就连身边发际线堪忧的男秘书都不能激起她吐槽的欲望了。
等到她终于打开门，看到坐在会客厅小沙发上的蔺总……
路晓雯险些晕过去。
啊啊啊啊啊我fong了我是谁我在哪儿为什么一个总裁鹅已可以长得辣么好看啊——
路晓雯激动得眼睛都红了，郝秘书狐疑地多看了两眼。
还好，她的专业素质拯救了她，很快稳定了心神。
她微笑着抽出采访稿，放到小茶几上后伸出手：“蔺先生您好，我是《杰出》杂志的记者路晓雯，久仰蔺先生大名。”
“你好。”路晓雯眼看着面前的活体男神伸出手来，和她握了握。
那只手，手指又长又直，美不胜收。
路晓雯：我尖叫！我放肆尖叫！！我不洗手了！这个月都不洗手了啊啊啊啊——
…………
与此同时，《杰出》杂志社的办公室里，陈荷不时进出，走来走去，不安稳极了。
同事被她打扰，怒吼：“有病啊！要跑圈去操场跑去！”
陈荷灰溜溜地回到原位，左右看看还是不甘心，找了个借口偷偷流进主编办公室。
“主编，有个事我想跟您说，路晓雯到现在还没来！”
主编本就心烦，没好气道：“本来就有外勤指标，用完就按迟到算。”
陈荷小声道：“……我是说……我觉得她可能对您阳奉阴违，真的去采访蔺从安去了。”
主编一顿，脸色阴沉。
做领导的，最忌讳手底下的人不听话。
他一直挺看好路晓雯，机灵又会来事，可一旦她挑战了自己的权威，这些又全变成了缺点。
陈荷没有证据，主编听听就算，把她赶出了办公室。但怀疑悄悄埋下了种子，主编很不痛快。
他默默地想，如果路晓雯取消了采访那还好，如果她真的去了，回来自己是绝对不会给过稿的！到时候蔺从安问起来，看她怎么交代？当然，等绯闻热度过去了，稿子还是可以重登的，到时候就说他们杂志的时间表排错了，想必那位蔺总也不会太计较……
毕竟他们《杰出》可是一线杂志，全世界的有钱企业家多得是，全都挤破头想来呢，给个封面人物已经很抬举了……
主编想得美滋滋。
……
路晓雯感觉自己做了一次完美的采访。
一开始她是花痴了没错，但进入正题后，她满心只剩下由衷的敬佩。
采访结束时，她意犹未尽地夸赞了蔺总好半天，最后想了想，大胆地问：“蔺先生，最后这个问题我仅代表个人好奇一下，不会写进采访里……您今年三十了，有成家的打算吗？”
蔺从安：“嗯，两个多月前，我刚刚结婚。”
路晓雯：“……”
她差点没把眼珠子吓掉了：“您也太低调了吧！”
蔺从安轻笑一声：“当时婚结得有点匆忙，确实不应该。等我爱人忙过一阵，我们会重新办婚礼。”
“真的吗？！会向外界公布您爱人的身份吗？”
“嗯……我会征求他的意见。”
蔺从安脸上带了一抹和他之前的客套礼貌截然不同的温柔，路晓雯呆了呆，都有点脸红了。
她感动地说：“你们一定会幸福的。”
晚点，路晓雯回到了杂志社。
她周身围绕着粉红泡泡，神情恍惚，弄得周围同事纷纷打趣：“怎么，谈恋爱啦？”
路晓雯捂着脸：“不，恋爱是谈不了了，但从今天起，他就是我的男神！是我的缪斯！是我的□□欲念之火！”
同事们来不及提醒她，就在她说话的时候，陈荷和主编一起来到了她身后。
一个幸灾乐祸一个满脸阴沉。
“路晓雯！我早上给你的消息你没看到吗？”
路晓雯转过头来，对着主编点头哈腰道：“主编您竟然给我发短信了，我真的没看到啊，难道我手机欠费了？”
陈荷还以为路晓雯要瞒几天，没想到她这么快就露馅儿了，还装傻，忍不住挤兑她：“欠费？混得这么落魄啊，要不要我接济你一下啊？”
主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路晓雯，你是对我有意见吗？”
办公室众人纷纷抬头看戏。
路晓雯不怵主编，因为她已经知道，这位新婚的蔺总肯定是不会私生活混乱的，这件事过几天就能得到验证。于是她昂首挺胸：“我只是对主编的判断有意见。”
“可万一呢？！”主编拍桌子：“万一他蔺从安真爆出什么丑闻，我们杂志的信誉怎么办！”
就在这边争吵的时候，万年不见的顶头boss竟大驾光临了。
只见穿着一身唐装的中年男人笑眯眯地敲了敲门口大开的玻璃门：“各位，忙吗？”
《杰出》杂志挂在盛世出版集团旗下，平时独立运营，这位顶头boss脾气也很好，大家一直不太怕他。
但不怕是一回事，当着他的面吵架又是一回事，主编不禁收敛了表情，变了张笑脸：“唐哥，您怎么来了？”
顶头boss唐哥笑容不变：“有个事情要通知一下你们，我也不卖关子了……”
在主编的紧张注视下，他慢慢说道：“我们盛世出版要整个易主了。下个月，我们杂志将正式挂名久安集团旗下。”
“久安集团？”
在座各位都是财经记者，对国内乃至国际的商圈都很是了解，因此这个陌生的名字让人格外茫然。
盛世出版也不是小打小闹，能将它整个拿下的企业，不应该籍籍无名啊？
“对，一个刚成立的集团，就是蔺氏拆分后的……这事你们都知道了吧？”
主编眼前一黑，调儿都变了：“等等，唐哥，你再说一遍？”
“嗯？”唐哥睁眼，犀利地看向他：“是那位小蔺总刚成立的集团，久安集团，你还有问题吗？”
“…………”
办公室上空仿佛还回荡着主编刚才的豪言壮语——[万一他蔺从安真爆出什么丑闻，我们杂志的信誉怎么办！]
大家哑口无言。
蔺总……真的牛。
……
路晓雯快乐了一整天，晚上打扮得漂漂亮亮去了酒吧。
雪莱和她是美国一所大学的本科同学，都是新闻系，学生时代掐得死去活来。
后来一个去搞艺术，一个去搞金融，离了十万八千里，反倒有了几分惺惺相惜。最近趁着雪莱在国内，两人抽时间聚了聚。
啤酒碰杯，她俩咕咚咕咚地灌下去半瓶，一起爽快地打了个嗝。
雪莱穿了件黑色的吊带，波涛汹涌，美艳无双，路过的男男女女都朝她看。
她眼神迷离：“雯儿……你造吗……嗝儿~我，我最近，爱上了一个，天使！”
路晓雯白色雪纺连衣裙，脸上泛着酒精红，也是清纯可爱。
“我造我造……我也，我也遇到一个，男神！”
“我的天使，他就像落入凡尘的精灵，纯洁无瑕。”
“我的男神，他就像高高在上的帝王，从容优雅。”
两人抱头痛哭：“可是我的天使/男神结婚了呜呜呜呜……”
又耗掉好几瓶酒，路晓雯醉醺醺地给雪莱看照片：“宝贝我给你看哦……我男神的照片……我和他的合影哦！一般人我不给他看的……”
雪莱凑过去，眼睛眨了眨，半天才聚焦。
“唔……不，没有我的天使好看。”
路晓雯狠狠拧了她的胳膊肉：“你再说一遍！”
雪莱嗷地一声叫出来，却被她掐得清醒了几分。
“等等。”她皱起眉，把照片放大，却不是看脸，而是对准了手：“我怎么觉得……”
见她神情有异，路晓雯也吓得清醒了一点，眼看着雪莱狂翻她的相册。
雪莱激动地指着手机：“雯儿你看你看，这个手像不像你的男神？”
“……有一点点，但是手像的人太多了吧……”
“那，那看这个！”
雪莱又打开微博，翻出一个收藏的网友自制MV，内容是郁久参加的《关爱行动》中，他和蔺从安的镜头集锦。
即便蔺从安没有露出正脸，但长长一期节目，素材剪下来竟一点也不少。再加上剪刀手充满爱意的拉长……放慢……重复……的剪辑，生生拖完了整首《棉花糖》。
路晓雯听着外放里被嘈杂的酒吧乐声掩盖的“你是~我心中的棉花糖~甜蜜的梦想……”的BGM，手抖了。
“卧槽……”
一句卧槽不能表达她心中的震撼。
这，这tm，不是蔺从安，她把头摘下来踢进世界杯大门！
雪莱：“我的天使。”
路晓雯：“我的男神。”
“就是和这个人结婚的吗……”
路晓雯喃喃道：“等蔺从安的访谈出来，肯定会有很多人看出来的。”
雪莱倒是很快淡定了：“那他们一定是算好时间了。”
“怎么说？”
雪莱又闷了一杯：“因为到时候，决赛已经比完了……如果我的天使宝贝拿了第一，那所有的热度都会变成锦上添花。”
她晃晃杯子，脸上出现一抹忧色：“反之……如果他没能拿到好成绩，一定会承受非议的。”
一介平民，嫁给富商。
尽管现代社会“人人平等”，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歧视链一直存在。
蔺从安当然懂这个道理，但他信任郁久。
郁久差点被伤到手之后，蔺从安就一直在忙着公司的事情。一方面他要收攒权利，防止父母他们再闹出事，一方面也给郁久一个尽量清净的练琴环境。
高考失利还能复读，但即将到年龄限制的郁久，将是最后一次参加青音赛。
尽管他现在得到了许多，但初衷仍是希望能在比赛上获得好成绩。
这一周，蔺从安完全没有干涉郁久的作息，只每天默默陪着他，郁久不睡他也不睡。
郁久不好意思地提醒过几次，都被他镇压了。
练太久了伤手，蔺从安养成了每晚用老中医的手法给他按摩的习惯，往往揉着揉着，郁久就撑不住睡过去了。
决赛前一天晚上，蔺从安强硬地把郁久摁在了床上。
“十一点了，睡觉。”
郁久眨眨眼睛：“还很早。”
“睡觉。”蔺从安重复了一遍，见人还是不乖地不肯闭眼，遂低头轻轻地给了他一个吻。
温热干燥的嘴唇触碰，郁久几乎顷刻间就有了反应。
他曲起一条腿，欲盖弥彰地喘了两口气，半坐起来加深了这个吻。
温柔的欲念，放手和禁锢的碰撞，蔺从安心里乱成一片。他抬手轻轻挡了一下，嗓子全哑了：“等你比完。”
这话比不说还撩人，郁久不得不爬起来去浴室又冲了个澡。

第56章
睡到半夜，郁久被窗外的炸雷惊醒了。
主卧在阳面，落地窗被白纱帘遮掩，蔺从安没有拉遮光窗帘的习惯，因此闪电划过时，室内跟着亮了一瞬。
几秒后，沉重的闷响从天际袭来。
大雨倾盆，他很快没了睡意，轻手轻脚地下床，站到窗前向外看。
雷电像张牙舞爪地魔鬼，房间里却暖融融的。
床上的蔺先生睡得很安稳，仿佛那些不好的事情不曾发生在他身上。
郁久没问，蔺先生也没说，但郁久知道，这次他不是逃避，只是想选一个比较好的时机来讲述，比如决赛以后。
郁久必然不会浪费他的心意，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埋头苦练。
心意藏在他的钢琴里。
闪电一道接着一道，水幕连接天地，郁久忽然转头奔向琴房，坐定后，轻轻把手搭在琴键上。
李斯特——《死之舞》。
这是郁久决赛的自选曲目。
他原本更擅长轻灵浪漫的曲风，即使弹波澜壮阔的曲子，也多给人酣畅淋漓的愉悦感。
金老师曾经对他说，他天生有感知快乐的能力，老天爷赏饭吃。
可现在，他选择了一首他并不擅长的沉重曲目。
《死之舞》，是李斯特创作一首单乐章作品。
这首曲子灵感来源于李斯特早年在意大利见过的一幅壁画——《死之胜利》。画面中有一位背声双翼的恶魔，正将镰刀伸向无知无觉的人们。
画面荒诞恐怖，直击人心。
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人间八苦，活着就会有无可奈何。
人们转头就能看见，死亡正在不远处等着你。
它张开猩红的大口，一步一步向你逼近，你转身逃，却发现无处可逃。
活着，难，死去，苦，世间种种，宛如噩梦。
音符在琴房中疯狂炸响，盖过了雨声，盖过了雷声，竟然将蔺从安从梦中唤醒了。
蔺从安坐起来，摸了摸身边空荡荡的床，都不知道离这么远还做了隔音的琴房，怎么还能让他听到的。他无奈下楼，推开琴房的门等着抓人。
郁久沉浸在曲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背后的门被打开了，一曲结束，他渐渐平静，回味了一下刚才的感觉。
十几秒后，他慢慢转身。
与蔺先生来了个激情对视。
“…………”
郁久惊慌地站起来：“我我我，我刚刚下来！”
说罢欲盖弥彰地把琴盖盖上：“我就是被打雷吵醒了，蔺先生也是吗！”
“不是，我是被你吵醒的。”蔺从安一点面子也不给，抓起人的手腕就往上拉：“弹完了没？完了回去睡，想不想好好比赛了。”
郁久用别扭的姿势迈步：“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万一你发挥不好，没拿到冠军。”蔺从安顿了顿，“我不甘心。”
两人均衣衫不整，却不觉得不自在。
回到床上，被子拉起来，郁久感觉脚有点凉，相互蹭了蹭。
“我拿不到冠军，你不甘心什么？”
“你说呢。”蔺从安伸了一条腿，摁住郁久乱动的脚：“睡觉。”
郁久笑着闭上了眼。
过了一会儿，他仿佛知道蔺从安没睡着似的，说道：“我很贪心，我既想要拿冠军，也想要得到你。”
“蔺先生，如果我这辈子没有真正得到你，我会非常非常地不甘心。”
所以一定要亲口把话跟我讲清楚，我们慢慢来。
蔺从安没说话，伸出一条手臂揽住他。
第二天，郁久精神奕奕地来到赛场后台。
昨夜下了雨，今天空气十分清新。
决赛全程直播，赛程从中午十一点开始，晚上六点结束，经过组委会商议后决定名次，当天晚上九点举行颁奖仪式。
换了一个导演，选手们跟着他走了一遍流程，一个个地上台，鞠躬，坐下，再走下来。
郑新瑟瑟发抖地靠过来：“靠，怎么今天突然降温这么多。”
“昨天下雨了啊。”郁久和他对了下掌心：“你外套呢，找出来穿上，你这样不行，手都僵了。”
郑新也知道，打了个电话出去，过了一会儿导演说先散，郁久陪着他一起去外面观众席上找他父母拿衣服。
这会儿还早，观众和媒体都还没有入场，观众席上都是选手家长和亲朋好友们。
郑新远远就招手，“爸，妈——”地奔向一对中年夫妻。
郁久慢慢跟在后面。
郑新的爸不愧是小学老师转散打教练的能人，长着一张斯文的脸，气质却很凶悍，笑起来都藏着刀。
他妈看起来很温柔，就像一个典型的母亲形象。
郑新虎头虎脑地被他妈披上厚外套，来回说了什么，他爸抬手往他头上一招呼：“毛毛躁躁。”
郁久走到近前，郑新拍了拍他爸：“老爸，这个，你晓得的，郁久！”
郑爸爸伸出两只手，迅速切换了对待小学生的态度，热情道：“郁久，特别优秀的那个，我们家郑新没烦着你吧？”
郁久受宠若惊地说没有，郑妈妈连忙从保温杯里倒了点热茶出来：“来喝点罗汉果茶，甜的，这天突然降温，我看你穿得也不太厚……喝点茶暖暖。”
手里被塞进了粉色的保温杯盖，被两位非常普通又热情的家长嘘寒问暖，郁久左答一句右答一句，脑子都要转不过弯来了。
很温暖的感觉，让他有一点点羡慕。
话说完了一段，他站起来扫视了一圈，想找找蔺先生去了哪里。
郑妈妈：“对哦，小郁你家人没来吗？”
郁久从刚才就没看见：“嗯……本来跟我一起来的……啊，来了。”
蔺先生从入口那儿进来。
郁久跟郑爸爸郑妈妈打了招呼，往门口走去，就看见蔺先生不是一个人进来的。
他身后带了一群人。
刘奶奶提着袋子，徐佳佳牵着小妹，店里打工的女大学生，成叔，刘柯乔，还有楼小川和一个不认识的男人。
郁久脚步顿了顿，喉咙里有点发哽，发现这还没完。
仲孙青老爷子和他儿子也来了，还有他们老家街上关系很好的卖煎饼的婶婶，外公去世后很照顾他的隔壁爷爷……
浩浩荡荡一大群，见到郁久你一眼我一语地围上来，小久小久地喊。
直到蔺从安把大家安排到座位上，郁久才反应过来，瞪着圆圆的眼睛问：“你把他们请过来的？还有我老家的婶婶爷爷……”
蔺从安揉了他一把：“楼小川说的，你们关系好。高兴吗？”
怎么可能不高兴。
刚才那点羡慕被埋进心底，满足泛上来，弄得他很兴奋。
纵观现在在场的家长队，只有他排场最大好吗！男女老少，口音各异，聊得热火朝天！
这时，大门那里又涌进一群人。
这一批明显都是亲戚，为首的应该是哪个选手的父母。郁久和蔺从安说了声正要回后台，却和孟昌武打了个照面。
“啊！”孟昌武一惊一乍地跳起来，郁久立刻知道，这肯定是孟昌文的亲戚团了。
想起孟昌文，郁久心里陡然泛起一丝波澜。
金燕老师还是没有回来。
毕竟孟昌文是她的学生，如果回来了，她一定会来现场的。
郁久不再想这件事，反正老师总是要回来的，他也迟早会找到老师，和她确认当年事情的真相。
早晚的事罢了。
在这件事上，他越是淡定，孟昌文越是恐慌。
孟昌文近几天都没有睡好，今天顶着黑眼圈，显出几分阴郁来。
他没有从后台出去，导演组的化妆师给他化好妆后，他就一直坐在角落里，面前摊了一本曲谱，手指在腿上敲。
心底的焦虑无从排解。
时间过得很快，孟昌文浑浑噩噩地跟着抽了签，又回到了后台。
其他人见他神情有异，也不跟他说话。
孟昌文一个人掐着自己的手指，回过神来发现僵得厉害。
有几个想听别人演奏的人去了舞台附近，留在后台的都是不想受到干扰的人。他们耳朵里都塞着耳机，眼睛盯着曲谱。只有孟昌文，被选手的演奏吸引了注意力。
琴声受到多重阻碍，传到后台已经非常虚无缥缈，可那煽动人心的旋律仍然霸道地往他的耳朵里钻。
命题选曲，《肖邦第一叙事曲》。
孟昌文也选了这首。
叙一非常好听，有魅力的演奏和刻板的演奏，听在耳朵里天差地别。
孟昌文见过世面，知道好坏，他几乎一瞬间就被琴声吸引了。
第一主题娓娓道来，悲叹着苦难的历史，逐渐雄浑，波澜壮阔。
第二主题则是温和，明朗，释然的，充满着诗意的柔情。
两种情绪交融在一起，成就了一首令人惊艳的叙一。
孟昌文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名字——郁久。
是他，一定是他！
孟昌文几乎能想象到，此时的直播里，弹幕会划过怎样的溢美之词，在他最后一个音落下后，解说会怎样的极尽所能来赞美。
这一瞬，孟昌文胆怯了。
他发现他不得不承认，郁久是真的有天赋。
十二岁就能拿下全国冠军，后来没有老师教，竟然能凭着自学走到现在这一步。
老天为什么要造出这样的天才？
他孟昌文，同样的天之骄子，他也是从小学琴，每天苦练八小时。别的小朋友在玩的时候，他在练琴，别的小朋友不好好上课，他在练琴。
孟昌文尤记得自己小学时的一次春游，学校组织去隔壁市玩，他兴奋期待了很久，却因为父母说“练琴一天都不能缺”，硬生生错过了机会。
他不吃苦吗？他不努力吗？他集全家的期盼一步步走到现在，勤学苦练拜名师，到头来还是比不过一个所谓的“天才”？！
对了，拜师。
拜师……
孟昌文失眠多日，脑袋乱糟糟的，不禁开始疑惑，金老师是不是从没有认真教过他？
因为自己和小弟只是郁久的替代品吗？
“孟哥，孟哥！”坐在他不远处的女选手见他表情狰狞，犹豫了半晌还是走近推了推他。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我找导演来？”
孟昌文猛地挥手，狠狠地说滚，女选手吓了一跳，憋着气走开了。
孟昌文深吸一口气。
没有什么替代品。当年的事他打死不认。不能让郁久拿冠军。
导播进到后台，叫到了他的号码，孟昌文整理了一下衣服，一步步地踏了出去。
……
第一轮结束，郑新和郁久一起回到后台。
“啊啊啊我要疯了！妈的老子今天早上还在背谱！去他妈的十三号！老子听都没听过！”
第二轮是现场抽签题，背谱演奏，因此五首都得熟练弹奏。
郑新闭关一个月，成效不佳，扒着郁久直哼哼：“我完了，真的，我八成是真要完，我爸回去可能会把我挂在树上当沙袋练手。”
郁久笑出声来：“不会吧，你爸看起来人真的很好啊，你都进决赛了，要求没那么高吧？”
“……你别立flag。”郑新打了个哆嗦：“就昨天，他还拿着一根板凳腿儿站在我旁边，我弹错一小段他就冷笑一声……嘶，我槽，那模样特别像黄蓉他爸，你知道吗？就那个邪魅的气质。”
郑新流年不利，抽签抽了个第一。
郁久上一轮是第一，和他难兄难弟，此刻只能互相鼓励，说不定是什么吉兆呢？
还好，在台上抽曲目时，郑新没有抽到记都记不住的那首贝多芬的第十三号钢琴奏鸣曲。
这首曲子郁久同样不熟，但好巧不巧，他抽得正中红心。
第十三号钢琴奏鸣曲，第二乐章，谐谑曲。
这是一首不常出现在大赛的曲目。
郁久微笑着向台下鞠了个躬，掌声欢呼声连成一片。
这一次他不用特意看，都能看到蔺先生的方向，因为那里坐满了他的朋友。
从他走上台，那里就响起了夸张的掌声，打工的女大学生一身饭圈习气，竟然还做了个写着“久”的灯牌，举着挥舞，还把荧光棒分给徐佳佳和前后左右的亲友团。
蔺先生也分得了一个。
十分没有形象地举着。
郁久差点笑出来，在高清摄像机下，快乐的表情一览无余，眼中熠熠生辉。
弹幕疯了。
“卧槽我的⑨是不是世界第一可爱！”
“亲友团打call笑死了，还举灯牌，别人家都没这么骚的吧，安保没有拦下来吗！”
“哈哈哈哈大家别说了，导播不肯切观众席的镜头了，估计一会儿就要被staff警告了……”
“我超期待！这首谐谑曲！我仅代表本人，超喜欢啊啊啊啊——”
“第一次在国内大赛上听这首，俏皮可爱，同期待。”
直播的解说介绍了一下曲子的创作背景，很快，郁久做好准备，一段悠扬的乐声响起。
前几个出场的选手，在这个环节表现得都不算太出彩。
因为曲目不够熟练，偶尔的错音漏音都有发生，情感理解也不够到位，拉低了评委们的期待值。
但郁久的这首第十三号奏鸣曲，非常完美。
中部有跳跃的极强小节，与前面的连音形成鲜明的对比，在郁久手中被完美呈现。
众人听着，只觉得心情舒畅，提神醒脑。
一曲完毕，郁久鞠躬下台，解说和弹幕纷纷大赞好听。
“外行看热闹，我就是觉得好听，流畅，自信！”
“我总算松了口气……这首曲子专业组应该在大学练过，但业余组的久我真的担心。我听说他们拿到选题一共也只有一个月的练习时间，除了命题和自选，还要练五首抽签曲……我想想都要秃头。”
“一、点、错、漏、都、没、有！完美，我的宝贝，妈妈爱你！”
“秃头的姐妹，我都哭了好吗？⑨不仅要练7首曲子，还录了一档综艺，拍了一个MV……”
“别说了，不是人。”
下一个选手上台之前，弹幕抓紧最后的礼貌时间讨论了一下自选曲的问题。
“有人盲狙一下郁久的自选曲吗？”
“嗷，夜曲一票！”
“即兴幻想曲！”
“钟啊，鬼火啊，不弹个超技枉为人啊！这毕竟是比赛嘛……”
“到了决赛，技法再炫也有打分壁垒吧。我觉得郁久肯定会选一首非常浪漫的曲子，盲狙个肖邦吧，他很适合肖邦。”
……
郁久弹完自己也松了一口气。
这首他是临时练的，总算是没有拖后腿。他没有留在那里听别人比赛，顺着走廊往后台走。
每轮比赛中间有二十分钟休息时间，他想找个地方靠一下。
谁知半路被人拦住了。
“孟昌文？你好啊。”郁久习惯性地笑着打招呼。
面前的人却明显不太对劲：“……你是不是一直想知道金燕的事？”
郁久收了笑，盯着孟昌文看了一会儿。
“你不是不想说吗？”
郁久冷淡的语气让孟昌文想起那天被掐着领子提起来的窒息感，脸色白了白，鼓起勇气道：“这里人多，你跟我来。”

第57章
两人穿过走廊，路过后台的休息室，到了尽头的一间小杂物间门口。
这里一侧通向花园，声音不至于在走廊里产生回音，弄得动静太大。
郁久一手插在西装外套口袋里，看了看周围：“你可以说了。”
孟昌文酝酿了一会儿：“金老师很喜欢你。”
“你突然音信全无，金老师急得团团转，找了你将近半年。”
郁久眼瞳一缩。
“我和我弟想做她的学生，整天向她献殷勤，她也不怎么理。可见她当年多喜欢你。”
孟昌文说这几句时语调得意，仿佛越是强调郁久之前的圆满，越能衬托他后来的悲惨。
“她找很多人，终于知道了你老家在哪儿，后来嫌打听消息的人不够认真负责，还亲自去那边找你。”
“你们师徒真是情深，她找你，你也找她……你不知道吧，那时候我和小武一直安慰老师，甚至直接住在她家。然后我接到了你的电话。”
郁久放在口袋里的手陡然收紧。
“你也是又呆又蠢，怎么什么话都信……你让我传话，我上哪儿传去？老师去乡下找你了！所以我就随口打发了你……”
“我说，[老师说，她再也不想看到你了。]，你竟然就把电话挂了，居然信了，居然信了……”
郁久毛骨悚然：“你那时候多大？”
“……你问这个干吗？我大了就显得你不蠢了吗？”
孟昌文比他小一两岁，也就是说，那时候他就是个十岁出头的孩子。
十多岁的孩子，临时起意撒谎骗人，一句话成了郁久那么多年的魔咒。
孟昌文用洋洋得意掩饰着自己的心虚：“你说，正常人会被骗到吗？你哪怕之后再打一个电话，要求亲耳听到老师的声音，或者过个几天再打，也不会一直失联到现在啊……这说明你蠢，你活该、”
话音未落，孟昌文被郁久掐住了脖子，狠狠摁在背后的门上，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你保证你说的话都是真的？”
郁久手掐得不紧，孟昌文还能说话：“……这不是你上次问我的，我说了你又不信了？”
“为什么现在又告诉我？”
“想告诉就告诉了呗。”
郁久闭眼：“你全告诉我，就不怕金老师回来，我告诉她？”
这个问题孟昌文日日夜夜翻来覆去地想，此刻尽管留着虚汗，却仍然胸有成竹：“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对着老师我是不会承认的……那都是你的臆想。”
“……”
“那时候我才十岁，十岁的小孩子怎么会故意骗人呢？”
砰的一声，郁久一脚踹在孟昌文身后的门上。
孟昌文压住喉咙里的惊叫，感觉压迫感越来越重，手摸索到小杂物间的门把手上，一拧——
门被打开，两人一齐扑到在地上，孟昌文一个翻身，冲到门外扭头把门一锁，咔哒声响的同时，郁久撞门的声音也同时响起。
“孟昌文！”郁久吼道。
孟昌文抖着手，看着这扇砰砰作响的门，后退两步，转头跑了。
……
蔺从安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条短信。
冷淡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起身要出去。
徐佳佳拧着腿给他让路，好奇道：“蔺总要出去上厕所吗？”
蔺从安小声回答：“接人。”
“一会儿第三轮抽签要开始了哦，快点回来呀。”
蔺从安点点头，走上昏暗的走廊。
电话拨通：“已经到了？”
“是的老板！一小时前私人飞机降落在秋城机场，我们派人将她一路送过来，现在已经到场馆外边了。”
“我马上到。”
蔺从安手里攥着一张票，这是给金燕留的。
是他送给郁久的礼物之一。
金老师在飞机上已经休息过了，仪容也已经打理好。她头发花白，神情严肃，站在那里像一棵年迈却挺拔的青松。
“你就是那位蔺老板？”她见蔺从安走来，目光如炬地打量他。
蔺从安礼貌地和她握手：“是的，我是郁久的爱人。”
金老师听到这个名字，眼中陡然流露出一丝悲伤和期待。
“……他真的回来了？”
“是的，因为一些原因他没能和您联系上，这些年一直记挂着您。”
金燕不再说话，跟着蔺从安往会场里走。
蔺从安简单介绍了一下比赛情况。
“您来得刚好，还有最后一轮自选曲目没有弹。马上要开始抽签，我们还来得及。”
话音刚落，蔺从安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他接通，对面是徐佳佳焦急的声音：“蔺总你看见郁久了吗？抽签的时候他没上来！”
通话时又有别的电话进来，蔺从安听见导演怒骂郁久乱跑，问蔺从安选手人哪儿去了。
金燕疑惑地看这蔺从安面色冷凝：“怎么了？”
蔺从安顾不得解释更多：“我去找人。”
郁久的手机丢在后台，显然打不通，徐佳佳已经焦急地等在了休息室门外，手里还抱着郁久的灯牌。
“蔺总蔺总！”她招手：“刚刚剩下九个人抽了签，给郁久留下的那个是三号！我们只有两首曲子的时间，怎么办啊！”
“别急。”蔺从安道：“其他人呢？”
“楼小川他们上楼挨个去找洗手间了，就怕郁久是突然身体不舒服什么的，但剧院蛮大的，上面有五层楼，洗手间布局我们也不熟悉！”
徐佳佳跺脚：“到底哪儿去了……”
蔺从安原地沉默了十秒。
“不会是厕所。”
“啊？”
“一定是被困在了什么别的地方。只会在一楼。”蔺从安说着，沿着走廊向后快走几步，而后跑了起来。
[你全告诉我，就不怕金老师回来，我告诉她？]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对着老师我是不会承认的……那都是你的臆想。]
带着噪点的对话从卡片式录音笔里传出来。
郁久把这张卡在手里颠来倒去。
这还是他从孟昌文那里抢过来的。
早上出门前郁久将这张卡片塞进了兜里，孟昌文说找他说话时，他就摁了开关。
太大意了。
尽管真相被录了下来，但他竟然被困在了一个杂物间。
门撞不开，郁久挫败地撸了一把头发。
刚才倒在地上时，发圈不知道掉到了哪里，他现在狼狈极了。
把录音笔关上，郁久不再浪费体力，坐到门边，把耳朵紧紧贴在门上。
孟昌文把他关在这里肯定是临时起意，是他自己停在了这里，位置不够偏僻，门甚至都没有用钥匙上锁。
只要有人经过，或者蔺先生他们发现他不在，一定会来找的。
现在只能祈祷他抽签的结果不要太靠前。
心里这么安慰着自己，实际的紧张感却迟迟不褪。心一阵阵地发慌，郁久久违地有种想哭的感觉。
突然的真相已经让他心力交瘁，更可怕的后果还在前方等着他。
郁久只能竖着耳朵，听，一直听……
“郁久！”
喊声远远传来，郁久猛地站起来：“我在这儿！”
脚步声和撞门声重叠在一起，煎熬的半分钟后，门终于被打开了。
蔺从安高大的身躯背着光，周身宛如环绕着光环。
郁久强忍着眼泪扑上去，拦腰和蔺从安拥抱了两秒。
温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好了，快点，马上就到你了。”
郁久松开他，一边点头一边带着哭腔道：“回去，回去你要抱我。”
……
“导演！不行，实时评论已经全乱了！”
戴耳机的小哥在监控台旁边大喊。
导演抓耳挠腮：“靠啊！到底搞什么？！那边还没找到人吗？临场自闭？掉茅坑了？我让他们去厕所找，现在还没找到吗？！”
“他们一帮子亲友团已经全去了，我们staff也在找，估计不在厕所……”
“为什么！”导演怒吼：“为什么上厕所不带纸！”
小哥：“……”
都说了估计不是上厕所……
第三轮，自选曲目。
抽到二号的女选手提着裙子缓缓踏上台。
鞠躬，鼓掌，坐定。
《月光奏鸣曲》的旋律响起。
弹幕：
“别吵了有没有礼貌了还？！”
“就是啊别的选手不是人吗？尊重一点能不能行？”
“啊啊啊啊为什么郁久没有来抽签啊，导演组究竟有没有去找人啊？要是身体真的不舒服，也别让他硬撑上台啊！”
“江语画，我爱你！江语画，我爱你！（刷下去——）”
“郁久呢郁久呢郁久呢”
“靠这弹幕没法儿看了，一个古典音乐比赛，弄得像邪教一样，路转黑。”
“⑨粉别再刷了好不好？你们刷这些除了给⑨招黑还有什么用？合理怀疑是黑不是粉！”
“次奥关心一下他就要被开除粉籍？你是谁啊脸真大。”
“……月光弹得还不错啊？江语画是我们秋音的学姐呢……算了，关弹幕保平安。”
观众席：
楼小川：“找到了找到了！蔺老板发了短信！走走走快回座位上去……”
刘奶奶：“找到啦……找到了就好哇……小川吃不吃黄瓜？小川对象吃不吃黄瓜？”
余满：“谢谢奶奶，不吃。”
徐佳佳：“我靠谁踩我脚？！别管谁的位子了先找个空坐下来啊啊啊啊啊——”
媒体招待区：
雪莱蹲在椅子下面打电话：“《蜉蝣》的人是不是傻逼？八卦有曲子好听吗？刚才居然悄悄溜了……我合理怀疑他们想偷偷去后台找郁久！”
她顿了顿：“……你也去啊雯儿，我这边不方便跑，你悄悄去后台……”
“啧！什么叫吃瓜，我这是担心，我担心我的天使！还有……找不到就算了，务必盯着蜉蝣那两个傻逼！对，汪海和项建国，你看过照片的，巨丑的。”
“行行行你快去快回，我这还要录音架相机呢……错过天使的美颜我会疯掉的。”
…………
《月光奏鸣曲》弹到了尾声。
最后一个音落下，女选手舒了一口气。
观众席响起了掌声。
女选手拎起裙子鞠躬，蔺从安牵着郁久狂奔到了幕布侧边。
郁久狂喘，一手捂着肚子弯下腰，一手摆了摆：“等、等会儿……”
蔺从安的脸上也因为剧烈运动染上了一点薄红，他伸手摸了摸郁久的头发：“……发圈没了。”
不仅发圈没了，身上也沾了灰，幸好郁久皮肤好，只上了一层薄薄的粉底，不至于花妆。
但看起来还是很狼狈，尤其是这头发。
蔺从安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了一只黑色的小盒子。
打开，里头赫然是一只发圈，吊着一颗闪闪的坠子。
郁久一愣，被蔺从安摁着肩膀转了个身，大手在他的发间梳了几下，用那只发圈把小揪揪扎好了。
“……哪来的发圈？”郁久刚问完，就得上台了，蔺从安给他捋了捋刘海，没来得及回答。
郁久扬起笑脸，昂首挺胸的走上台，鞠躬。
眼前被舞台灯映得一片敞亮，看不清的观众席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郁久直起身，情不自禁地侧头看了侧边幕布一眼。
蔺从安的身影藏在阴影里，眼中的笑意却清晰可见。
“礼物。”他说。

第58章
郁久走上台，微笑致意。
尽管衣服有点乱，但精神很好，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这是最后一首曲子，自选意味着最好，这将是郁久在青音赛绽放的瞬间，如果他弹得好，将永远留名。
弹幕归于平静。
直到郁久弹出第一个音之前，包括雪莱在内的所有乐评人，都以为他会发挥自己的长处，挑一首浪漫的曲子。
也许是夜曲，也许是xxx，都可以。
他们相信郁久会把它弹得明艳动人。
可第一小节一出来，弹幕就被问号占领。
“？？？……这是……”
“……死之舞？”
李斯特，死之舞。
明明是充满着绝望的音符，郁久的开头，却是有些温柔的。
雪莱凝神听着，渐渐被带进故事里。
她仿佛看到圣洁的天使，与放浪的恶魔，将一群快乐的人们分成两半。
一半平静美好，一半罪恶满身。
胸口升腾起一阵无奈的情绪，雪莱掉下一滴泪来。
眼泪顺着脸颊，滴落在手背上。她突然惊醒，赶紧凑上相机，拍起照来。
不知道为什么，郁久的造型这会儿明明有点乱了，却更多了几分味道。可能放浪不羁与天才更加搭配吧……
死之舞的旋律升腾，将整个剧院空间填满，观众席没有人再窃窃私语，连弹幕都少了许多。
仲孙青伸着脖子，微微张着嘴，呆呆地听着。
他的座位靠外侧的走廊，不知什么时候，身侧站了个人，而他直到那人出声才发觉。
“郁久……都长这么大了。”
仲孙青吓了一跳：“诶呀妈呀，老金！”
金燕手里拿着一张票，位置在前排正中，但她没有过去。
她眼中含着泪，从这个昔日学生的琴声里，听到了许多的苦。
她是个严厉的老师，即便是郁久这样天真又可爱的徒弟，她也常常不假辞色。
她以为时间还有很长，可以陪伴那孩子很久，可是现实给了她重重一击。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以为郁久已经放弃了钢琴，真的和父母定居国外了，可她还是忘不掉。偶尔出国旅游或者交流，她还会时不时地想，有没有可能和郁久偶然遇见。
结果意料之中，令人失望。
仲孙青：“诶呀儿砸，往里头挤挤，给你金老师腾个座儿！”
金燕伤感的回忆被打断，她恶狠狠地瞪了仲孙青一眼。
……最终还是坐了小半个座位。
仲孙青小声道：“你到底上哪儿旅游去啦？你这小徒弟都已经在微博红透半边天啦！我跟他偶然认识的，他后来知道我认识你，一直追问我‘金老师的联系方式’~”
最后一句老爷子掐着嗓子学的，差点没把金燕恶心死。
金燕冷着脸：“闭嘴。”
死之舞的旋律渐渐归于平静，金燕听完已经泪流满面。
仲孙青从儿子那儿抽了好几张纸巾给她，哎哎地说：“你啊，就是多愁善感。”
金燕不理他，忽然站起来：“我要去后台。”
郁久正在台上鞠躬，笑脸一如往昔。
一下台，加快脚步，一个飞扑进了蔺从安的怀抱。
“我弹完了。”声音闷在蔺从安的胸膛里，脸上能感觉到自己呼出气的热度。
“很棒。”蔺从安夸赞他。
连日来的疲惫和紧张一下子袭来，郁久被蔺从安半抱着带到休息室，只觉得自己眼睛都睁不开了。
他慢吞吞地解释了刚才的事情，还把口袋里的录音卡片掏了出来。
“这还是我从孟昌文那儿搞过来的，现在用在他身上，也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吧……”
郁久半趴在小沙发上，录音卡片上的按钮被摁响。
[你说，正常人会被骗到吗？你哪怕之后再打一个电话，要求亲耳听到老师的声音，或者过个几天再打，也不会一直失联到现在啊……这说明你蠢，你活该……]
孟昌文恶毒的话回荡在小小的空间里，郁久庆幸别的选手都出去候场了，前两个弹完的大概去了观众席，才能让他霸占这里。
他低落地说：“我现在想想也觉得不可思议，我蠢，我活该……”
蔺从安把他抱到怀里：“不是你的错。”
郁久苦笑一声：“其实我不记得了。”
“我说过，刚到乡下的那段时间，我的记忆很模糊的。至于这件事，我只记得我去小卖部打公用电话，然后金老师亲口骂我说不要我了。如果孟昌文说的是真的，那就是我记错了。”
他顿了顿：“……可能是太害怕了，才把这种可能在脑海里重复了无数遍吧。以至于错把假象当了真。”
“说到底还是我不够坚强。”
蔺从安心疼他，手又紧了紧：“至少比我强。”
他看着郁久的眼睛：“我差点弄丢了你。”
郁久的眼睛比小揪揪上的宝石更璀璨，蔺从安被晃动了心神，信守承诺地正要说自己的事。
谁知门口传来一阵响动：“郁久……？”
两人一愣，郁久迅速从蔺从安身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服。
蔺从安差点忘了自己千里迢迢运过来的“礼物二号”，郁久还没转身，却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浑身肌肉紧绷。
“郁久。”门口的人又喊了一声。
郁久慢吞吞地转身，眼泪已经流了下来，颤抖着说：“……金老师。”
…………
蔺从安轻轻带上了门。
让相隔这么多年的师徒俩在里面好好抱头痛哭一番。
他肚子里差点要说出来，又被迫咽下去的话语，经过这一番咀嚼，好像突然被消化掉一些。
不那么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了。
蔺从安向前走了一段，免得自己不经允许听到门里的声音，短信提示震了震，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是广告。
把短信关掉，蔺从安顺手点开了微博，进入了郁久的超级话题。
决赛虽然还没比完，但光冲着郁久看比赛的人已经提前进入了微博狂欢中。
录屏后剪gif的，现场偷偷拍了照片的，还有讨论比赛曲目的，几秒就能刷下去几十条微博。
有眼尖的小粉丝迅速发现了华点。
@一个耿直的颜控：那啥，有人注意到，我久第三轮换了个发饰吗……
@火眼精睛：我，我！（举手），我憋了一整首歌，我都没敢在弹幕说，就怕有人骂我不好好听歌……那啥，我截图八百张，尤其是特写，与大家分享辨认是什么好东西。[图片][图片]
鉴于郁久有戴八十四万的情侣耳钉前科，网友们不敢往下猜，一个个放飞自我。
@神奇宝贝：这一定是南极产的千年冰晶！
@我信了你的邪：哈利波特魔法石！
@一个剑三er：大玄晶！！
……
@镇楼ID：那啥，我把图片给了我爱豆的专业扒衣组，三十分钟过去了，没有找到和图片吻合的珠宝。主要吧……耳环项链戒指手表什么的好找，这个发圈，实在太……至于单个的钻，就更不好找了，图片上细节不够，总不能去查各大交易行的拍卖纪录吧……
饶是异想天开的沙雕网友，也有点hold不住“查拍卖行纪录”这么浮夸的事情，纷纷告辞。
@一个剑三er：仔细想想，我们久也不是一直都戴八十四万的耳钉，他之前那个发圈就是普通的发圈，同款，一块钱五个，我头上也有！
@江山代有傻逼出：同意，我怎么看怎么假，就算不谈成色，单单这么大的钻本身，只要是真的两百万是跑不掉的。拿来做发圈……我不信。
@许愿我希UR：我比较在意他皱了的衣服……真的……是不是在地上滚过了……为什么要在地上滚……
蔺从安微博刷得少，这条微博下面，言论越来越歪，看得他想点举报。
什么这个play那个play的，都说的什么！
还有这个，这个id，谁给她的胆子？
——@我是郁久的正牌小情人：卧槽卧槽卧槽，我们古典圈居然被一个娱乐圈八卦大V给点名了！[网页链接]卧槽卧槽我的鼻血……
蔺从安对着这个ID看了半天，才面色不豫地点开那个链接。
@今天你快乐了吗V：前线发来快报！今天万众瞩目的青年音乐大赛决赛即将圆满落幕，小编获得内幕八卦，想知道你们的钢琴小王子郁久为何衣衫凌乱？他在后台究竟干了什么？[奸笑][奸笑][奸笑][九宫格图片]
蔺从安：…………
举报按钮愈发鲜艳夺目了。
但在那之前，他得先看看，这组图片究竟拍到了什么。
前三张是连续画面，大概是躲在后台通往舞台的走廊附近拍的。
他和郁久拉着手一路狂奔。
除了跑得不太优雅，郁久散着头发以外，没有什么不能见人的。
而且因为他们跑太快，相机可能没调好，一片模糊，甚至看不清他们的脸。
四到六张清晰很多，是他们站在舞台侧面，自己帮郁久扎小揪揪的动作。只能看到自己的背影。
再往下两张特写，郁久转过身和他说话，他的手停在郁久的刘海边。
最后一张，则是郁久上了台鞠过躬，下意识地往侧面看的一瞬。
前面几张都昏昏暗暗的，只有最后一张，拍得像什么艺术展上的人像。
光彩夺目的青年，沐浴着舞台璀璨的光辉，那一眼回眸，有爱意，有谢意，有依赖。
蔺从安下意识地点了保存。
本该只有自己看到一幕，现在全世界都看到了……
占有欲有瞬间的爆发，但随即又被照片安抚下来。
……算了。
如果没有偷拍的人，回忆总会褪色。
蔺从安轻轻呼出口气，退出微博，转而拨通了姜天的号码。
“哎我的久安集团蔺大总裁，你又有什么事儿啊，你的宝贝小娇妻不是挺顺利的吗？”
姜天那边很嘈杂，似乎在室外。
“你们家公关部做不做微博控评？”
蔺氏刚拆分，原本集团里也没有媒体类业务板块，因此公关部对微博这一块不太熟悉。
姜天的公司倒是有个试水的小娱乐公司。
“你让我大晚上打电话让人加班？！”
“我付奖金。”
好朋友，明算账，姜天满意地打了个响指：“好嘞！”
“话说回来，微博咋了你就要控评？”
蔺从安放冷气：“有人公开发意淫郁久的黄色信息！”
姜天：“…………”
姜天：“哦对了，你家小娇妻比赛比完了吧，赶紧地问问游轮究竟来不来啊，娇娇都催我好多次了，你再不决定她不好安排！下个星期三，没几天了我的大总裁……”
好友还在电话里喋喋不休，门咔哒一声，金燕和郁久红着眼睛出来了。
金燕手里拿着那张录音卡。
蔺从安毫无兄弟情地掐断了通话，迎上去。
“金老师。”说着，把郁久揽到了身边。
金燕上下打量了蔺从安一会儿，心中十分不爽快。她哼了一声，转向一脸幸福的郁久：“你先好好休息几天，这个事我会查清楚的。”
她指了指手里的录音卡。
“蔺先生。”
蔺从安看向她。
“无论怎样，这次谢谢你带我回来。”金燕冷淡却礼貌道：“郁久是我重要的小徒弟，好好待他。”
她眼中虽然仍有不信任，却没有说更多。
蔺从安这样的身份，在金燕眼里和郁久是不相配的。天底下的有钱人虽然不能被一棍子打死，可搞出事情的概率依然很大。就算本人重感情，又有多少能抵得住家里的压力，为了一个男孩子守住自己一生呢？
可她没有资格干涉郁久的婚姻。
她是个不合格的师父。
金燕眼眶又红了一瞬，回头和郁久拥抱了一下，没让他们送，自己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郁久眼巴巴地盯着她的背影。
蔺从安一手按着他的肩膀：“误会解开了？”
郁久不好意思地揉揉眼睛：“嗯。金老师说会回去好好查查孟昌文，事情清楚后会把他们逐出师门。”
“别看了，既然都回来了，以后想见面很容易。”
郁久点点头，又把头埋在了蔺从安怀里。
舞台上的钢琴声缓缓飘来，郁久吸吸鼻子：“我们也去看比赛吧？孟昌文是不是还没上呢。”
于是两人悄悄找了个边角站着。
孟昌文第三轮是倒数第二个上，但他现在脸色灰败，六神无主，已经完全失去了该有的冷静。
他本来只是想把郁久约出来，说话来动摇他，让他发挥失常。
本来没想把人关在杂物间。
那时候真的是顺手了……都怪郁久，如果不是他掐自己的脖子，自己怎么会拧门把手！
孟昌文绞着自己手，懊悔和怨恨塞满了胸口。
关上门回到舞台，他才感觉自己做得过分了，而且不够周密。那地方其实离休息室其实不算太远，周围又很安静，只要有人去到附近，郁久吼几声就能被听见……
他只能祈祷真的没人去找。
二号选手上台的时候，他心底升起一丝窃喜。
郁久还没回来。
如果他真的赶不上……那会比发挥失常的分更低！
整首月光奏鸣曲中，孟昌文一直在默念着赶不上赶不上……可最后，他的妄想被击碎了。
郁久回来了。
他从容，自信，仿佛完全没有被自己的话影响。
他上台，突破自我，弹了一曲完美的《死之舞》。
死之舞！
这难道是弹给我听的？
死神的镰刀已经架在了我脖颈上。
孟昌文全程瞪大眼睛，面色青白，手上颤抖。
孟昌文六神无主地想，没关系，就算他这次比赛失利，郁久真的和金老师搭上了头，也和他没什么关系。
只要他打死不承认，金老师凭着这么多年的情分，断然不会把他怎么样的。
他依然是年轻有为，获得过国际奖项的青年钢琴家。
签了公司后，还可以去各个城市巡演。
这些都不干金燕的事。
是的，他没事，他一定会没事的。
反观郁久，如果他非要跟金老师追究当年的事，反而显得又蠢又毒，斤斤计较，不得人喜欢……
孟昌文恍惚着，被工作人员推了推。
“下一个到你了，在这里干什么？”
孟昌文机械地跟着staff走上台，僵硬地扬起笑容，鞠了一躬。
舞台灯光亮得刺眼，他控制不住地想伸手去挡。
浑浑噩噩地坐到钢琴七出前，他愣在了那里。
我…………要弹什么来着？
……
“哇靠，这个孟昌文咋了，太紧张了？”郑新第六个弹完，无事一身轻地滚回了观众席看热闹，因为里头太挤进不去，后面也没几首曲子了，他索性把刘柯乔叫出来，两人站在边上看。
刘柯乔：“唱歌忘词儿，抬手忘调儿……这都决赛了，不应该吧。”
郑新搓搓手：“他不是国外都拿过奖嘛，夺冠热门？郁久的竞争对手？”
“今天他状态不太好，前两轮也不太行。”刘柯乔从兜里掏了一袋每日坚果递给郑新，俩人咔吧咔吧地磕起来：“本来就比不过郁久，这下更完蛋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孟昌文的手迟迟落不下去，观众席上他的亲友团位置渐渐骚动起来。
“小文，小文你动动啊？”
“小文加油！”
“文文你咋不动咧——”
声音越来越大，组委会有人站起来向后边举手示意，却听台上的孟昌文怒吼一声：“闭嘴！”
他面目狰狞，脸色涨红，全被摄像机拍了个清清楚楚。
现场和直播平台的观众哗然一片。

第59章
失去了孟昌文这个竞争对手，郁久的名次又失去了几分悬念。
比赛正式结束。经过短暂的休整时间，晚上九点，颁奖仪式即将开始。
直播平台的实时评论已经陷入癫狂，直到德高望重的音乐协会主席上台主持后，台下才渐渐平静。
名次由第五名逐个向前，一位位首选或笑或泪的上台接过奖杯和证书，最终，只剩下冠军一人没报。
孟昌文和郁久一左一右站在队伍的两侧。
郁久自信微笑，孟昌文面色灰败。
无数人紧张地屏息。
最终，老艺术家报出了卡片上的最终结果。
“恭喜，获得第二十三届，华国青年音乐大赛，钢琴演奏成人组，冠军的是——”
“郁久！”
此刻的心情如何呢？如果有记者来问他，郁久恐怕得不出什么像样的答案。
三分茫然，三分庆幸，和三分理所当然。还有一分是感激。
他感激很多人。
少时对他倾注了爱心的家教老师，要求严格的金老师，回到乡下后对他很好的街坊邻居，给他带早饭关心他生不生病的楼小川，来到秋城后给了他工作的成老板，还有徐佳佳，小妹，隔壁刘奶奶……
当然，还有蔺先生。
老教授慈眉善目，将证书先给到他手上，再把奖杯塞进他怀里。
“弹得很好。”
郁久一下子绷不住，眼泪涌出来。
老教授拍拍他的后背，将话筒举到他的嘴边，等待他说些什么。
郁久扫视台下。
徐佳佳挥舞着自己的灯牌，女大学生被她抢了灯牌只好退而求其次地举起荧光棒。
蔺先生就坐在旁边，尽管看不清面目。
“我……”郁久哽咽了一下，台上台下掌声停歇：“我很感谢，感谢很多人。”
“我的运气特别好，总是能遇到对我好的人。每当我遇到承受不了的事，总有人帮我，关心我，我一直认为自己非常非常幸运。”
“其中最幸运的事，或许就是遇到了音乐。”
“音乐支撑着我走过了很艰难的时光，给了我目标和自信，告诉我努力会有收获。如果没有音乐，我无法想象我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郁久顿了顿，揉了一下眼睛：“我以后也会继续和它做朋友，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
“与我生命中重要的人一起。”
弹幕：
“哇我要哭惹……”
“我也要哭惹。”
“能拿冠军，9真的幸运！没有错！”
“这叫幸运？人家说说而已，你造人家吃多少苦吗？”
“这一行天赋努力缺一不可，到了最顶尖，谁少努力了吗？自然就是拼天赋了。”
“别逼逼了……我只注意到了最后一句！这算表白吗！硬塞一口狗粮。”
“郁久以前是金燕老师的小徒弟，后来突然失踪，金燕才又收了孟昌文兄弟做弟子的。知情人表示，失踪另有隐情，而且他在业余组，代表他一直没有接受最好的钢琴教育。郁久在之前的采访里只透露了婚姻状况，半点不提父母，家庭情况肯定很复杂，朋友们，人家还真不是最幸运的那个”
“啊有什么超长弹幕飞速划过去了”
“看不清”
“郁久到底经历了啥啊真的好奇，不过他拿了冠军肯定会接访谈的，我们粉只要坐等就好了！”
…………
颁奖仪式后，晚上十一点，蔺从安把所有亲友团一起安排到了一家酒店举行庆功宴。
人多，开了两桌才坐下，你敬我我敬他的，很是热闹了一番。
等各人都安排好了，蔺从安才带着郁久回了家。
司机被他派去送别人了，蔺从安没喝酒，索性自己开车。
郁久喝了不少，这会儿又醉又困，神志不清地把车窗摇下来：“我，我吹吹。”
蔺从安无奈地放慢了点速度。
夜风将郁久的刘海吹出狂乱的造型，他脸上还有粉底的细闪，不知道是蹭到了哪里，从蔺从安的角度一瞥过去，亮出一道闪闪的光。
后面有辆车超过去，尾气呛了郁久一下，他委屈地把头缩回来告状：“蔺先生，它喷我。”
“……”
蔺从安差点笑出声，想起网上流行的那些醉言醉语的小段子，简直想打开手机也点个录音。
郁久吸了吸鼻子：“老子不怕喷，谁喷老子，老子喷回去。”
竟还会说老子了！
蔺从安忍笑问他：“谁喷你啊？”
“嗯，好多人喷我，刚才，吃饭的时候，我刷了微博。”
郁久表情一本正经：“他们喷我矮子……还喷我，我做作。”
蔺从安不高兴了：“等我回去，买公关，统统举报。”
“不用，我已经……喷回去了。”
蔺从安吸了口气：“喷了什么？”
郁久：“……我说，你才矮，你才作，我有男人，你有吗？”
蔺从安：“…………”
蔺从安差点没把住方向盘。
郁久今天高兴过头，实在喝了不少。桌上又什么人都有，爱喝白的，红的，黄的，洋的，郁久杂七杂八一堆灌下去。
喝的时候还好，这会儿酒劲上来，完全昏头了。蔺从安怀疑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回到家，郁久爬都爬不起来了，还吵着非要练琴。蔺从安把人架到琴房，郁久一坐下来就开始哭。
“我不想练了，你非逼我……”
蔺从安身心俱疲，最后强硬地把人扔到床上，澡也没给洗，就用湿毛巾擦了擦。擦到一半，人已经呼呼睡了。
等他自己洗了个澡出来，却见郁久又呆呆地坐了起来。
“蔺先生……”
蔺从安走过去，嗯了一声，跨上床：“睡觉。”
郁久揉揉眼睛，说头痛，喉咙痛，嘴巴也痛。
头疼还好理解，他一说嘴疼蔺从安就有些紧张，凑过去掐着他的下巴：“我看看。”
郁久亲了上去。
火从脚底蹭地燃起，烧到大腿，肝心肺，一路燃到头顶。
蔺从安被郁久的借醉一通闹，闹得控制不住，把灯关了滚在一起。
郁久一开始挺爽，到最后哭出声：“蔺先生你怎么还不出来，我手酸……”
…………
郁久宿醉，第二天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先去卫生间用洗面奶搓了三遍，才觉得脸上的小亮片被搓得差不多了。
“蔺先生——”他喊了一声，久久不见人进来。
他把卫生间门打开，卧室里已经没人了。看来蔺先生下去洗漱了。
郁久胃里翻腾的酸意，踮着脚抄起床头柜的手机，缩回卫生间，顺便把门咔哒一声锁上了。
他紧张兮兮地蹲在浴缸里，拨了个电话。
“林主任，您好，我是郁久，您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郁久脸上露出笑意，连连点头，又压低声音说：“是这样的，关于我和我先生……就是那个，性|生活的事情……”
声音越来越低：“……不不不他行，行……就是有点，太久了……”
嘀嘀咕咕又说了一通，郁久从浴缸里爬出来，门一开。
正对上蔺从安的脸。
“打电话？”
郁久吓得一个激灵：“没有！”
“……”蔺从安目光移上他的手机。郁久平时没有带手机上厕所的习惯。
郁久红着脸，支支吾吾：“我，我刷微博。”
蔺从安无奈道：“正要跟你说这个事。”
网上已经炸翻了天。
蔺从安万万没想到，郁久说发微博怼人竟然是真的。看来他在饭桌上喝酒的时候已经醉了，只是看不出来，楼小川给他看一个喷子的言论，本来是逗他玩来着，结果郁久当真了，拿自己的大号怼了回去。
原本郁久是没有大号的，因为那个电影宣传短片的导演希望他注册一个帮助宣传，回去蔺从安就让郝秘书给他搞了一个。
大名，黄V，一个不落。
号虽然给了郁久，但整个微博发博数量为0，周围人都以为他不用。
虽然事实上确实没用，但那是赛前忙碌，比完以后郁久放飞自我，立刻登了上去。
然后发了他的第一条微博。
[@郁久V：你才矮，你才做作。就算我矮，我作，我有男人你有吗？//@怒斥肥宅：喜欢郁久的瞎了吧，矮子一个，还做作，实名呕吐]
郁久颤抖着接过蔺从安递来的手机。
“……这是我发的？”
“嗯，你昨晚在车上还跟我炫耀，说你会怼喷子了。”
“……”
郁久一脸麻木的点开热门转发。
一片哈哈哈的海洋。
有路人A：请问我们9是喝醉了吗？既然喝醉了不如来炫耀一下你男人好吗？想要高清□□！
路人B：好好好你不矮，你也不作，想知道不矮不作的郁久怎么钓到的好男人？
路人C：男人？我不信！除非晒照片！
路人D：炫家属狂魔郁久，有生之年我能等到郁久上爸爸去哪儿吗？
郁久揉揉心脏：“我现在删掉还来得及吗？”
蔺从安揉了一把他乱毛：“你想删就删，没事，一会儿热度就下去了。头还疼吗？”
“唔……”郁久伸手抱了他的蔺先生一下，昨夜的放纵回到脑海，他小声在对方耳边吭叽了一会儿：“好多了。”
黏黏糊糊的拥抱甜得发腻，蔺从安停了一会儿，才道：“那你等会儿换个衣服，我们去酒店。”
昨天有些人从外地赶来，今天就要回去了。出于礼貌郁久最好去送一下。
郁久点点头，却听蔺从安又道：“晚上我们早点回来，我有事情跟你说。”
郁久敛了神色，认真的点点头。

第60章
郁久送走了老乡们，晚上和蔺从安单独在外吃了顿饭。
明明是高级酒店，却十分没有骨气了做了一桌串串香。
显然是被金钱腐蚀的厨师所做。
事实证明，就算没有星级串串香店，只要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
郁久想起他们第一次去的那家餐厅，还被当成了电竞选手。明明没过多久，心境却好像完全不同了。
蔺先生今晚有点心不在焉，为了防止他吃得太辣，郁久每样都尝了，确保他吃进去的量不至于胃疼。
这样的动作透露着郁久已经知道不少的意思，蔺从安越吃越慢，到后来就不怎么说话了。
回家后，郁久别的什么也不做，坐在餐桌前，看着蔺从安翻箱倒柜，沉着脸找出一沓文件，堆起来有一套五三那么高。
郁久有点想笑，但克制住了。他不会说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像个小学教导主任。
病历有厚有薄，语言一会儿认识一会儿不认识。郁久把勉强能看懂的部分扫了扫，撇去那些复杂的医疗术语，病情其实很清楚。
正如那天都宙说的，蔺从安患有中度感觉减退症。
患者没有器质性病变，也就是说，他的感觉障碍是由心理引起的，但这方面记录是病人的隐私。
蔺从安对痛觉逐渐不敏感，后来演变到味觉也逐渐减退，大概是能分辨咸甜的程度，出去喝个奶茶，微糖全糖在他嘴里差别不大。
除此之外，趋近与正常，蔺从安本人也没有抑郁倾向。
至于都宙说的那些可能性，确实是存在的。因为随着感觉的减退，很有可能引起知觉障碍，一旦进入到这个阶段，会对生活造成严重影响。
但现在他还没有。
郁久沉默着看完，视线上移，看到蔺从安右手捏着左手的食指关节。
捏得很紧。
仿佛在等待着审判。
郁久心里微微酸疼，心中泛起一丝对蔺父蔺母的怨恨。
“医生有说怎么治吗？”郁久把文件归好，仿佛只是看了两份谱子一样，随口问道。
“……保持心情愉快。”蔺从安愣了愣，说了句废话。
郁久拍案而起：“只要心情愉快就行了？”
蔺从安也不太清楚，他放开自己可怜的指节：“起码不会恶化吧。”
郁久严肃点点头，转头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蔺从安茫然地坐着，还没想出个所以然，郁久又跑了回来，手里还拿着一本粉蓝色的小本子。
“我一个朋友送给我的，愿望日记本。”郁久不好意思道。
这是小熊同学送给他的礼物，充满了金刚芭比的少女心。
翻开，第一页就是，我有一个梦想，横杠。
再往后是达成梦想的小步骤，每个步骤什么计划，完成情况，感想之类的。
郁久摁了摁本子里夹的胡萝卜圆珠笔，在第一页上写道：做最快乐的人。
然后翻了一页，把胡萝卜缨子朝着蔺从安，眼睛亮亮的：“采访一下这位英俊的青年，请问你有什么爱好？”
蔺从安心跳漏了一拍，竟不知不觉答了个土味答案：“郁久。”
郁久红着脸摁了下萝卜缨子，老实地在本子上写了自己的名字，还在目标完成情况那里写道：恭喜蔺先生，已经将[郁久]收入囊中！
然后他迅速翻页，轻咳两声：“请问这位青年还有什么别的爱好呢？”
蔺从安喉结滚动，抽掉了郁久手里的胡萝卜，粗暴地把人拽着手臂拎到了桌上，然后抱了个满怀。
“收入囊中？”他在郁久耳边轻道。
郁久喘气：“对对……”
……
干了会儿不好写的事，蔺从安洗完澡出来，见郁久还举着那本小本本看。
他上床把人抱着怀里：“这是谁送的？”
“一个朋友，就是那天拍短片的时候，邱教授的学生。”
蔺从安对那天的印象不好，沉声嗯了，没有再问。
“蔺先生。”郁久没什么力气了，软软地问：“你到底喜欢什么呀？”
蔺从安想了想：“公司股价天天上涨，员工努力创造价值。”
万恶的资本家。
郁久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那天，那个谁说，你以前挺多喜欢玩的东西……”
都宙被蔺从安找了个理由放在看守所，到现在还没出来呢。现在郁久什么都知道了，他也不忌讳提他。
“是挺多的。高空跳伞，赛艇，赛车，野外生存……”见郁久好奇，他笑着揉揉对方的头发，挑了点趣事说了说。
“姜天你知道吧，他就是跟我玩赛艇的时候认识的。那次出了点事故，他赛前调试没做好，开出一公里的时候被自己的艇甩出去，衣服挂在船尾，像个白旗一样一边飘一边叫。”
郁久：“……”
“后来还是我把他救下来的，正好又都是华人，后来关系还不错。”
蔺从安顿了顿：“噢对了，他有个朋友，经常举行游轮派对，想请我们去。忘了问你，你想去吗？”
郁久惊讶：“问我？”
他想了想，觉得既然是朋友邀请，去去也无妨，就点头答应了。
话题转回来：“那你现在为什么不玩了呢？”
郁久能听出来，蔺先生从前确实不是个安分守己的好孩子。他喜欢那些刺激的项目，高风险的，徘徊在作死边缘的运动。
可人的爱好哪能这么轻易就改变，总不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吧。
蔺从安沉默半晌：“我也不知道。”
好像突然一夜之间，他就再没了那种冲动。
愤怒和不安都可以被压制在心里，他觉得自己长大了，爷爷和父母都很满意。
郁久动了动，把腿伸进蔺从安的腿间夹着：“……要不我们试试？你带我去，不玩那些特别危险的……”
半晌后，蔺从安哑声道：“好。”
……
昨天的平静仿佛是假的，一大早，郁久就被电话吵醒。
拒绝了一个据说是某知名经纪公司的金牌经纪人的邀请后，郁久把头埋在枕头下面，又拒绝了来自五湖四海的各种公司的签约和演出邀请。
第八个电话被挂断，郁久果断摁了关机。
蔺先生去上班了，郁久茫然地坐起来，先上网查了查极限运动，然后做了几个小目标记在了小本子上。
做完计划，他刷了会儿手机，最后还是回到琴房开始练琴。
心不在焉地弹着练习曲，郁久想起了都宙说的话。
他其实并不很担心蔺先生的病症。
说他是盲目乐观也好，过于自信也罢，蔺先生能把偌大公司做得欣欣向荣，无疑是个能力与自律缺一不可的人。
他会不想在亲人或者自己面前暴露缺点，可他绝对不会因为这件事，无颜面对其他外人。
昨天他问了蔺先生那盒穿耳器的事，原来那主要是蔺从安确认自己状况用的。每过一个月他会通过疼痛的感受来确认自己病情有没有恶化。
蔺从安说，最近三个月都很稳定。
不好不坏。
郁久有自信，只要慢慢来，自己陪着他，一定会好的。
想到这儿，他精神振奋地又练了两个小时琴，让做饭阿姨带了点自己想吃的菜，坐到电视前把手机按了开机。
一直关着也不是办法，要么还是一个个拒绝掉。
正想着，手机又响，郁久看着来电心里一紧：“金老师！”
金燕确实有重要的事情跟他说，如此这般说了一通，却听郁久说要考虑一下。
她坐在花园里，手中白瓷杯盏里，清透的茶水翻卷着。她顿了顿，略有些失望，以为自己的提议会被开心的接受。
“为什么呢？”她问。
郁久口干舌燥，犹豫了一会儿才道：“我想跟家里人商量一下。”
金燕语带严厉，她一贯是这样的作风，习惯了还好，不习惯的学生会很怕她。
“这个机会，即便是我也很难拿到。本来我是要推荐小文去的，但他现在……你回来了，自然应该把机会物归原主。”
郁久抿了抿唇：“我知道的，谢谢金老师，我还是想再考虑一下。”
金燕失望道：“好的，你好好想想，这周内吧，你给我答复。”
电话挂断之前，金燕最后说了一句：“不要把精力全放在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无关紧要的事情……
郁久心情低落地把手机放下。
挨批评了。
随着冬天的逼近，最近天黑得越来越早。太阳西沉后，做饭阿姨才将菜送到。
郁久接过东西，提前让阿姨下了班，自己去厨房做了一顿饭。
菜很家常，很快就炒好了。蔺从安还没回来，怕冷掉，郁久就先把汤锅端了出来，坐在桌边抓起手机。
手指在微博的图标上晃了晃，想起金老师说的话，还是没有再点开。
他检查了一下微信消息和短信。
除去那些不靠谱的骚扰信息，徐导白天给他打了个电话没打通，晚点发了一条短信。
原来是那条杀人犯弹钢琴的宣传短片已经全面公布，剧组已经微博艾特了郁久，希望郁久能转发配合剧组宣传一下。
……这是不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尽管犹豫，但他还是迅速登上微博，按照剧组的要求转发了宣传。
毕竟这是之前答应好的事，不能失信。
转发完后，电话又响，郁久今天已经被响得有些害怕，手一抖就接了。
“郁久先生对吗？您好，我是古典人生杂志的记者，我叫雪莱。”
电话那头是个非常好听的成熟女声，郁久还记得她的名字，更记得古典人生杂志。这本杂志他曾经一期不落地买过，在没有官方中译版之前，金老师还一篇篇地给他翻译过原文。
郁久手心出汗地站起来，也不管那边看不看得见：“您好，我是。”
雪莱爽朗地笑：“太好了，下午您电话不通，我打了好多次。”
“……不好意思……”
“是这样的，您刚刚拿了青音赛冠军，我们杂志想邀您做一次专访，请问您这边方便吗？”
本该是一口答应的事，可郁久心神动摇，不由反问了一句：“专访？”
蔺从安刚刚进了门，走到客厅前。
郁久捧着电话，脸上看不见欣喜：“专访会做很久吗？”
过了一会儿他又道：“……好的，谢谢您，我再考虑一下。”
蔺从安将笔记本电脑放在沙发上，随手扯开领带：“哪家的专访？”
郁久小声道：“古典人生……”
“嗯？”蔺从安眯眼看向他：“为什么不去？”
郁久不答，从厨房里把菜盛出来，坐定后说道：“金老师今天打电话给我。说有个留学名额，是科尔诺兹大学今年新组建的大师班。”
“蔺先生……我不太想去。”郁久委屈地咬唇，装作不在意道：“我说我要考虑一下，金老师骂我了。”
两人相对无言，桌上的菜散出袅袅热气。
郁久忐忑道：“我是不是很不应该？我打工是没办法，但后来我参加了综艺，拍了短片，说不定还要做专访，然后还不想去留学……”
他丧气：“难怪金老师骂我。”
蔺从安心头火起。
“先吃饭。”他努力冷静道。
郁久做了青椒炒肉，酸辣藕片，还有一道番茄牛腩汤。食物极好地抚慰了人的心情，蔺从安一看就知道是郁久做的，吃得特别认真。
郁久问他：“咸淡怎么样？”
“正好。”
说罢两人都愣了一下。
郁久哈哈哈地笑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蔺先生你太好养活了。
蔺从安被挂上好养活的标签，不知不觉心火也消了些。
他不是气别的，主要是自己捧在手心的人，竟然在别人那里受气。
这人还是他千辛万苦花了巨款请回来的祖宗。
蔺从安不懂音乐，也不懂金燕或者郁久的执著，但他有件事知道得很清楚，他希望郁久开开心心的。
这才拿了冠军第二天，快乐竟然就飞了？
吃完后蔺从安迅速给郝秘书打了个电话，要求对方给郁久配个经纪人。
郝秘书迷茫道：“什么，他要出道了吗？”
蔺从安黑着脸：“不，经纪人负责挡电话。”
折磨了一通郝秘书，蔺从安心情好了许多。回头路过客厅，突然在沙发缝隙看到了昨天那本蓝色的小本子。
他随手捡起来，翻开。
昨天只有一页的内容，今天却被填满了小半本。
从游乐场坐过山车开始，一直到爬黄山，潜水，去俄罗斯看熊……迷之乱七八糟，却让人想笑。
本子后面还有一叠空白页，上面胡乱涂画着一些笔记，大概是网上看来的十大旅游胜地，驴友最喜欢的xx大野生景观之类的网络攻略，最后一页的左下角，两个字被端正地写着：陪伴。
还用笔圈了起来。
蔺从安把本子合上，塞回了缝里。
他想起了留学那件事。
如果不是自己，郁久会不会有不一样的选择？
……如果。
……
青音赛刚刚结束，正是广大网友最兴奋的时候。
徐导奸诈狡猾地选择在这个时候放出他的宣传短片，郁久一转，微博爆炸。
他乐颠颠地抱着手机，一边看着蹭蹭上涨的转发数，一边嘎嘎大笑。
“瞧瞧，这都是热度啊！”
韩宜娜翻了个白眼，自顾自倒了杯茶：“再热也不是热的我们电影，你关系跑下来了吗？”
徐导：“意思意思跑一下，你知道的，我们这片上不了。”
邱盛景教授在郁久夺冠后忍受了常人难以忍受的骚扰，今天就是来茶馆跟他们倒苦水的。
所谓酒不醉人人自醉，邱教授一边醉茶一边插嘴道：“这怎么能行，我简直不敢相信这届的组委会，竟然真的让那个小子上了！”
韩宜娜笑道：“那不然呢，让孟昌文拿冠军吗？”
邱教授不说话了。
孟昌文赛后被鞭尸得很惨，粉丝和黑掐架，愣生生把他的大名掐上了热搜。
粉说，我们哥哥只是抗压能力不行，不代表水平不好，比郁久那种草根有内涵多了！
黑说，你们哥哥哈哈哈哈，前五名都没有他哈哈哈哈。
尽管不是电子竞技，但拿不到冠军依然是原罪。
再有人不满，郁久的粉丝也可以用一句“他是冠军”来打回去，而孟昌文那边再跳脚，也不能掩盖他发挥失常的事实。
况且那天的孟昌文实在很不对劲，后来还对着观众席大喊，完全破坏了他一贯的君子形象，脱粉回踩的也不少。
亲友团对你喊加油，你反倒发脾气？
粉你是给你脸，你还蹬起我鼻子了吗？！
于是这场上了热搜的掐架，很快又以孟黑的全面大胜而告一段落。
孟黑和郁粉有相当的重叠，他们见没得掐了，开始寻找赛前所有预测过郁久不行的人……
于是邱教授的私信被塞爆，就连走在学校里，都有大逆不道的学生乐呵呵地问他：“邱老师，您看青音赛了吗？”
看，当然看了，这不是废话吗！你现在问这个问题，是在嘲笑我吗？！？
邱教授对老同学怒吼道：“都是什么人！什么眼光！”
韩宜娜和徐导没听见似的继续聊。
韩宜娜：“也不能完全放弃嘛，你上次约的那个，那个克里斯影视集团的王总，不是说很看好我们的吗？”
徐导用手撑住脑袋：“可算了吧，他们家的院线本来份额就不高，就最近，还说可能要卖出去了。”
“卖出去？”韩宜娜一愣。
“对，卖给那个啥，一个新成立的集团，名字我都没听过，叫久安。”
“久安……”韩宜娜在嘴里咂摸了一下，好奇道：“这方面的事儿我不懂，但你问老寇了吗？”老寇是他们的制片。
徐导摸摸鼻子：“老寇说，是神秘资本。”
“有多神秘？”
“自带产业不谈，还大张旗鼓地收拢纸媒，新媒体，娱乐方面的小公司。钱多得砸手。多神秘啊，突然冒出的富豪。”
徐导说着说着，心痒道：“神秘富豪携资本下场，一掷千金扶持文化产业，最终巨额税款报效国家，咱下一个就拍这个怎么样？”
韩宜娜：“……我看你还是好好想想，这次亏了以后还接不接得到工作的问题。”
神秘资本的面纱没有维持多久，在这个没有秘密的时代，信息总是传播得很快。
第二天，著名财经杂志《杰出》发刊，网络版与实体书并行，创造了一次三小时内售空的销量神话。
实体书方面开始紧急加印，网络版的专访则迅速上了热搜。
沉浸在娱乐圈勾心斗角快乐吃瓜中的网民们，被一股浩然而过的金钱之风吹了满脸，震惊地发出了感叹——
“这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帅的总裁！”
照片欺诈的案例很多，网友们本来应该习惯性质疑一下P图大师的薪资待遇问题，但由于电子杂志的特殊性，电子版中夹了一小段视频采访。
蔺从安风度翩翩地出现在镜头前，从声音到气质无一不颠覆了传统意义上的“老板”形象，完美贴合了各种娱乐小说中的总裁形象。
帅晕了一干吃瓜网民后，娱乐公司们注意到有蹭热度的好机会，不仅不让自己歪瓜爱豆避让，反而拼命发起通稿来。
[震惊！xxx在《ooo》剧中饰演的总裁，竟与他完美贴合！]
[蔺总帅出新境界！细数影视作品中的“霸道总裁”们，你更喜欢谁？]
…………
白天短暂地被各大公司的水军引领了话题，等到晚上，真正的网友们上线后，一场浩浩荡荡地扒马活动拉开了帷幕。
网友们：这个名字好耳熟，到底是谁？！
蔺从安，蔺氏集团董事长，坐拥庞然大物而不露面。几年前参加过一档央视的访谈，有影像流出，但因为背光且模糊，很快下了热度。
除此之外，百度百科里也只有个姓名。
这样隐士高人的人物，为什么会突然接受了杂志采访，在全国人民面前大秀颜值呢？
@名侦探兔美酱：根据我研读百遍采访内容得到的信息：已知蔺总是个超级富n代，没有兄弟姐妹八辈儿亲戚争家产，只能自己跟自己玩儿。由于穷极无聊，他亲手劈开他祖宗们打下的江山！……打算从头再来，排解自己无敌最寂寞的痛苦。这或许就叫，你永远不知道有钱人的快乐吧。
评论：
网友A：所以为什么要叫久安集团呢？
@名侦探兔美酱回复网友A：安是蔺从安的安，久，想必就是郁久的久吧。
郁久刚拿了冠军，正是有热度的时候，最近也没有什么小草小花的结婚离婚，这位兔美酱便随手抖了个机灵。
他是个普通人，粉丝虽然有几万，却并不背靠什么营销公司，平常最多也就几百评论。
兔美酱抖完机灵心满意足地下楼吃面条，一边嗦起一口烫烫的热干面，一边随手刷新了自己的微博主页。
然后他被卡死了。
“？”兔美酱生怕自己可怜的手机出问题，赶紧咬断了面条鼓着腮帮，紧张兮兮地等它缓过来。
艾特瞬间刷出几千条，兔美酱点开一个，仿佛从语气中听到小姑娘的尖叫——
“卧槽兔美酱你是不是神仙啊？！？快看这个，蔺总的手，手！！是不是跟郁久晒的家属一模一样啊——”
兔美酱嘴里的面条从鼻子里喷了出来。

第61章
“人生就像一场戏，因为有缘才相聚。
我叫兔美酱，我，为火眼金睛代言。”
……
姜天深沉地念出这段话，然后哈哈大笑，笑到岔气。
“蔺老板！你这马掉的，要不要这么网红？！话说你到底是不是故意的！我看你是按捺不住你的闷骚心了，不然干嘛给公司取这种一看就是在秀恩爱的名字……”
虽然只是手长得像并不能构成决定性的证据，但有些很会发散的网友已经开始了自娱自乐的脑补，圈了一个叫[长治]的cp话题在下面暗搓搓的舞，搞得跟对暗号似的。
话题简介是这样写的：拉郎怎么，犯法吗？
姜天心道，你们手气不错，买股买涨了。
姜天开心地在微博吃了一天瓜，这会儿给蔺从安送游轮派对的请柬来，忍不住在对方办公室安了家，拼命打扰人家工作。
幸好，蔺老板别的不说，无视姜天的骚扰这项技能练得炉火纯青，一下午工作效率奇高。
眼看文件快批完了，才施舍地给了他一个眼神：“跟娇娇说一下，别弄什么犯法的东西。”
姜天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你把我当什么人了，遵纪守法好市民就是我了，只是最近海上查得严，这趴体改年后了，怎么样，能来不？”
蔺从安皱眉：“查的严？”
姜天摆手：“嗨，真没啥，是别人有啥……就算我们只是在甲板上看天线宝宝，到时候警察往船上一冲，不也很尴尬吗？”
他转移话题道：“对了，我看你那钻石送出去了，你家宝贝高兴吗？”
蔺从安手一顿，脸色微妙：“高兴啊。”
“？”姜天坐起来：“等等，你什么反应，你不会没告诉他那钻石多少钱吧？”
蔺从安：“没关系，他不会弄丢的。”毕竟是我送的。
郁久的确不知道它多少钱，也确实如蔺从安所想，宝贝着呢。他宝贝地用了个首饰盒装起来。
毕竟发圈这东西不牢靠，万一松了，掉哪儿他也心疼。
他换了个普通的黑色发圈，翻了件厚厚的黑色羊绒大衣，穿戴好出门，去见了金燕老师。
金燕在秋城音乐学院附近有一间自己的工作室。
她曾经在秋音任教，后来和高层不和，三十多岁就自己出来开了独立工作室，培养了国内大批钢琴人才。
后来也被业内认可，加入了音乐协会。
她收的普通学生，一律被安排在工作室进行教学和练习，郁久到的时候，就见这座小外表老旧的小楼中别有洞天。
隔音房的装修做得很好，几个小教室分别摆着几台钢琴，有的空着，有的有学生在用，透过门上的玻璃可以看见里头的情景。
金燕笑着说：“都是你的师弟师妹们，有的还不错。”
他们年纪都不大，顶多十四五岁，看来金燕老师还是喜欢从小培养。
郁久扪心自问，如果不是自己家庭情况特殊，让他在这个年纪这么自觉地每天练琴，他可能是做不到的。
走过长廊，上了破旧的楼梯，小楼的天台上别有洞天。
金燕年纪大了，也喜欢种些花花草草的东西，左边的菜畦上爬了一藤丝瓜，因为没有及时采摘，已经老成了丝瓜囊。
郁久跟着她的指引，坐在了小石桌旁。
金燕给他倒了杯茶，问道：“今天就来找我，是想好了吗？”
郁久酝酿了一下：“是的，我想好了。对不起金老师，我暂时没有留学的想法。”
金燕叹了口气。
她似乎已经预感到了，这会儿也没有昨天那么生气，问他为什么。
原因很多，郁久也没有找借口，老实地说，精力不够。
“我本科都没有读过，语言也不会，很多专业学生都会学的东西，我其实都没有学过。这次能拿冠军，有我投机取巧的成分在，因为不考理论，不考分析，只谈演奏。”
“金老师，我缺的东西很多，如果想立刻去留学，我要花费全部的精力在上面，有些我想要兼顾的事情就做不了了。”
金燕冷着脸道：“兼顾什么？”
“……”郁久沉默了一会儿：“我的家庭。”
金燕沉默许久。
“大师班三年才有一次，那你这三年就要荒废掉吗？为了你那虚无缥缈的爱情？”
“我……打算去读本科。我昨天咨询了秋音的教授，他们说通过考试就可以。”郁久笑起来：“我没有荒废，金老师，我觉得一步一个脚印也是不错的选择，我想将这些错过的风景一起看一遍。到时候下一届大师班，我自己再去争这个名额，也不迟。”
郁久不是个需要她拿主意的小孩子了，金燕有片刻的恍惚，却仍然意难平。
郁久说的安排看似不错，却始终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去秋音读本科这种事，金燕想都没替郁久想过，门槛太低。她觉得那位蔺老板耽误了郁久良多。
可她没有权利左右郁久的选择。
金燕想到这一茬事就难受，又想起孟昌文来。
那孩子是自己倾注了很多心血培养的，最后却被证明，是害郁久沉寂到现在的罪魁祸首。
她不再问留学的事情：“关于孟昌文，他做的事我已经查清楚了。现在就想问问你，你想怎么办？”
“我？”
“是的，看你。我可以在微博上写一个声明，甚至可以把当初的事情全写出来，让所有人知道他曾经做过什么。”
郁久想了想：“那就算了吧。讲太多的话还要说我自己的事情……您直接发个声明，就说他犯了错，不再是您的学生了。”
金燕微笑：“好。”
她其实不该再强求那么多。郁久能够不怨恨自己，已经是自己的福气了。
外头冷，说完话他们也不再多呆，金燕这会儿心情好了不少，笑道：“急着回去吗？要不要指导指导你的小师弟小师妹们？”
是个老师就喜欢炫耀自己能力突出的大徒弟，金燕也不例外。正巧这个点不少学生放了学，陆续进了小楼，叮叮咚咚练起琴来。
郁久说好，金燕便叫一个学生去把所有人都叫来，带到了最大的那个教室。
这个教室只有一台琴，是金燕示范用的。
她先是给大家介绍了一下郁久，引得这群孩子瞪大了眼睛围观。
这一届的青音赛的冠军啊！上电视的那个！我爸我妈指着他跟我说好好学学的那个！
十几岁正是逆反的时候，也有几个孩子不那么乖巧的，看着前方的目光颇为不屑。
郁久示范了一曲李斯特的《钟》后，金燕满意地夸了半天，极尽溢美之词。她平时很严肃，很少这么夸人，角落里一个发尾染成粉红色的女孩子隐秘地翻了个白眼。
她叫吴栗，是金老师学生中年纪比较大的一个，今年十五岁了。女孩子爱美，染了头发，化了淡妆，除了指甲没办法折腾，其它折腾了个遍。
她家里管得既严又宠……什么叫既严又宠呢？
就是只要你好好弹琴，什么都依你。
吃的喝的玩的，吴栗打小就没少过，要什么有什么，零花钱多得能请全班吃雪糕，俨然是校园风云人物。
这次金老师手里有个去大师班的名额的事，她父母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了，一直撺掇她多去讨好金老师，因为孟家兄弟都上过这个班了，金燕没有其他弟子，肯定会在学生里挑。
而大师班到底要去国外，肯定不会挑个太小的，他们家吴栗岂不是机会很大？
吴栗被念叨得烦死，心底却有隐秘的高兴，觉得这个机会必然是自己的。
可她听到了什么？金老师要把名额给那个郁久！
想到金老师在走廊打的那个电话，吴栗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觉得自己的机会被抢走了。
搞什么啊，这个人不是都拿了全国冠军了吗？那么大的腕儿还跟他们抢，要不要脸啊，老男人。
老男人郁久被这仇恨的目光刺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角落，却只看到一个头顶和垂下的刘海。
是个女生？
他没太在意，跟小孩子们说了些练琴的心得，又在金燕的要求下把决赛的《死之舞》又弹了一遍。
“练琴最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几天不练都会手生，建议大家即便再忙的时候，也要抽一两个小时练琴，保持手感。”
金燕极为赞同地说：“我平时怎么跟你们说的？一个个地不当回事……看你们师兄，知道为什么人家拿冠军吗？”
郁久极其不习惯地干笑一下，心想你们不知道我当年被骂得有多惨，有生之年能被夸成花都靠你们对比了。
时间不早，小课堂很快散了。
不少学生都是家长来接，晚上回家再练琴的，郁久和金老师说了几句话，才最后一个离开。
吴栗背起她的粉色带翅膀的小背包，就等在门口的拐角处。
有个比她小一点的女孩，抱着一叠琴谱，看她站在那儿不动，怯生生地说：“姐姐，你爸爸没来接你吗？”
吴栗没好气道：“关你什么事？”
那女孩倒也没恼：“晚上很危险的，你爸爸没来，就去跟金老师说一声。”
“……小屁孩儿事真多，自己还没断奶倒管起大人的事了，快走快走。”
后头又来了几个男生，小女孩想了想，还是走了。
吴栗倒也没乱说。因为她自己强烈要求，加上家住得不远，父母最近给她买了一辆一万多的山地自行车，她就不要她爸来接了。
趁着这个机会正等着郁久，她手机铃又响了，生怕别人注意到，她赶忙把手机调了静音才不耐烦地接起来：“喂爸！”
顿了顿：“你管我干嘛啊，我会回的啊，烦死了你。”
“有钱！”
似乎意识到自己声音有点高，她蹲下来，捂着嘴道：“说说说，说够了没，我有事……哎你别烦了。”
郁久就在这时踏出了院门。
吴栗等他走了一段，才攥着手机跟了上去。
她看了很多网上的言论。
与粉丝一面倒的夸赞不同，黑们也有组织，在自己的微博里污言秽语，把郁久说得极其不堪。
吴栗看得很吃惊，因为年纪小，又很快都信了，觉得郁久就是个抱着男人的大腿上位的婊|子，能拿冠军肯定是睡遍了组委会。
现在是资本的世界，连影帝影后都可以靠背后的金主买来，一个青音赛的冠军，又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吴栗想，如果自己揭发了他金主的身份，是不是就可以证明，郁久的冠军来路不正？
金老师也会厌弃他，说不定那个大师班的名额就到我手上了呢？
吴栗有些恶毒地想，怕是结婚什么的，也是嘴上忽悠的吧，哪有金主会跟包|养的小情人结婚的？你又没晒结婚证……
她悄悄将手机掏出来，打开了相机。
郁久走了半条街，又拐了个弯，进了一条单行道。
这边路上车不多，人行道十分宽，很多车都把这里当做免费停车场来用。
郁久径直走到一辆看着就价值不菲的车前，笑着和站在外面拿着手机的人说话。
“！”吴栗躲在一辆两座小车后面，悄悄举起了相机，连拍了好几张照片。
天已经黑了，两侧的店铺却散着暖黄色的光，那两人仿佛不知道避嫌似的，竟就站在光能照到的地方。
吴栗眼看着相机里的两个男人，说了几句话后又短暂接了个吻，心里直泛恶心。
前后不过三十秒，他们一左一右坐进了后座，车急速离去。
吴栗兴奋地翻看自己这些照片。
每一张都很清晰！
发到网上，一定是个大新闻，自己的微博说不定还能涨点粉丝呢！
于是她等不及回家，就蹲在原地编辑了微博：郁久果然是靠金主上位的吧，当街接吻真恶心……
……
半小时后，蔺从安就接到了电话。
新成立的久安集团公关部，刚刚以高薪挖了些娱乐圈公关人才，大家一个月的工资还没领到，就要先办大案要案了。
部长头疼道：“蔺总，您想怎么办？”
蔺从安嗯了一声，没说话，先把微博打开翻了翻。
郁久凑过去，吃惊地看着这些图片：“怎么回事，刚才被人偷拍了？……还拍得挺好看的。”
蔺从安揉了一下郁久，迅速划过热门转发评论，冷淡地对电话那头道：“没事，等我回去，发个微博，你们配合一下。”
[长治]话题下，小姑娘们简直要疯魔了。
就好像路上被一张饼砸了，以为是个馊的，放嘴里尝了尝，却是无敌梅菜肉加五个咸蛋黄版超级大烧饼！
本来是个暗搓搓的话题，特意避开久安这个称呼来着，这会儿直接走到阳光下，被兔美酱微博踢上来，沸腾了。
除了一部分人去吴栗的微博下喷她的用词，大多人没有理会这个最初的图源，因为各个大V们嗅到热度，已经进行了争先恐后的转发。
早上还在拉郎，晚上就被证了石锤，有的人甚至想，这位蔺总是不是故意的？
蔺从安虽然没打算用这种方式走红网络，但他确实打算公布出来，从接了《杰出》专访的那一刻起。
甚至久安这个名字，都是他故意的。
他想让全世界知道，自己和郁久结婚了。
为此，久安集团成立后，除了本来分得的日化类板块，他不断地进行收购。纸媒，网媒，和娱乐圈搭边的产业，有机会就统统收入囊中。
为的就是让舆论干干净净。
没有什么包养，金主，抱大腿。他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由于郁久最初就以坦荡的姿态说了自己已婚，后来又不止一次提到自己的爱人，广大网友对这件事的接受度暂时良好。
态度坦荡意味着没有猫腻，青音赛又是神圣的比赛，过程透明公开，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只是有小部分人仍然质疑他们婚姻的真实性，因为他们认为，蔺从安家不可能允许他和同性结婚。
兔美酱刷着微博，龇牙咧嘴地像牙疼。
有个杠精噼里啪啦写了八百字小论文，论述为什么蔺总不可能娶男人，从而认定郁久只是小情人。
兔美酱回复他：你这么关心传宗接代问题干嘛？你是想当他妈？还是想当他儿子的妈？
兔美酱的粉丝们哈哈大笑，给他点了八百个赞。
又一次骗赞成功的兔美酱美滋滋地一刷新，就看到了新的爆款微博挂在自己的首页。
他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
“我操……”
@蔺从安V：结婚证。
两张图片，一张是隐去了身份证号的结婚证，另一张是两只交握的手。
……
郁久不安道：“这样真的好吗？你不会被骚扰吗？”
蔺从安：“让我父母死心。”
他早就想这么做了。昭告天下秀恩爱，从此以后，给他换对象就是出轨渣男，集团股价肯定跌。
跟钱过不去的事情，他爷爷和他父母都要再掂量掂量。
郁久揉揉眼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翻出久安集团的官方微博来。
他瓮声瓮气地说：“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成立了一个新公司呢……”
蔺从安把集团业务大概给他讲了一下，郁久瞪着眼睛听得起劲。
“所以，除了卖书卖杂志以外，就是卖洗发水沐浴露？”
其实不止，还有各种高端中端的护肤品线，彩妆线等。
日化这块资金回笼快，他比较放心，而地产那边前景不明，宁乐更是因为之前的事到现在还在苟延残喘状。
所以尽管是块大肥肉，蔺从安还是毫不犹豫地丢出去了。
郁久对商业是完全不懂，好奇问：“卖得好吗？”
蔺从安：“……还不错。”
“要我帮你卖吗？比如，上微博，夸一夸什么的，我看好多博主都帮别人推荐洗发水的……”郁久听到拆分总觉得很不安，他家破产过，别的没学会，尽怕人破产了。
蔺从安沉默了一会儿：“可以。”
郁久兴奋地跑去浴室：“我去拍拍照片，再用一用，写个论文！”
……
自从决定要去读本科，郁久开始搬资料回家复习了。
韩宜娜非常喜欢郁久，帮他做了很多准备，也写了推荐信。
秋城音乐学院非常欢迎郁久来读书，承诺他文化分只要不差得离谱，都能稳进。
两场寒流过去，天气越发冷，郁久出门要裹个两层羽绒服，就怕冻出个好歹来又被强制入院。
蔺从安公司走上正轨，最近晚上也回来得早了不少，两人如果晚上没事，会一起看个电影什么的。
非公众人物的热度消退很快，有时他们一起去逛个超市，戴个口罩就行了，不用做过多的伪装。
进了二月，年味渐渐变浓，楼小川打了个电话来，问郁久回不回小县城过年。
郁久正在琴房背谱子，闻言想了想：“我问问蔺先生吧。”
楼小川也不劝，幸灾乐祸地问他：“大学生，你书背得怎么样了？”
“……我宁愿再背两本谱子……”
楼小川狂笑一通。
郁久已经放弃了数学，语文英语倒是有好好背。幸好蔺先生开了外挂，一口流利的英腔跟郁久的磕巴英语你来我往，竟然也不觉得烦。
蔺先生好像特别在意他的英语口语，有时候他自己没在意，都会被强制要求对话，就好像他马上就要出国乞讨似的。
“反正我问问，如果蔺先生也回老宅过年，我肯定不会放他一个人回去的。”郁久道。
楼小川：“行，我等你准信。”
今天饭做得早，蔺先生却迟迟不归，郁久趴在饭桌上磕磕巴巴地背岳阳楼记，闻着饭香觉得自己在受刑。
等他快要忍不住打电话时，蔺先生终于回来了。
他哒哒地跑到门口，惊讶道：“下雪了？”
蔺从安的围巾上沾着雪片，郁久给他拈掉了一片粘在睫毛上的雪，兴奋地转身往落地窗那边跑。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白色的碎屑在路灯下翩然起舞。
郁久看了一会儿，听到蔺先生喊他吃饭，说饭凉了，才高兴地跑回来。
吃饭的时候，郁久问他为什么回来晚了，蔺从安顿了一下：“见了个人。”
“谁？”
蔺从安放下筷子，在郁久好奇的眼光中，从包里拿了一份文件回来，递给他。
“金燕。”
郁久接过文件，诧异地想蔺先生竟然会跟金老师单独见面……
心脏跳得很快，他把文件打开，是一份参赛指南，英文写的。
郁久的英语经过一段时间的恶补，简单缓慢的阅读没有问题，但他完全看不进去。
他的注意力全都在抬头上。
[International Chopin Piano Competition]。
肖邦国际钢琴比赛。

第62章
郁久很久都没回过神来。
面前的碗里吃到一半的饭还在袅袅散发着热气，他的手却紧紧攥着那一沓纸。
肖赛。
钢琴界最大，最权威的比赛。五年一比，极其严格。
如果有哪一届比赛，评委们认为没有人有资格获奖，宁可让奖项空缺。
郁久从没想过参加。
就连青音赛，他参加之前都没想到能拿冠军。业余组只要进了决赛，就有机会被看到，以后就可以做个老师，教教小朋友弹钢琴什么的。
金老师对他有期望，他知道，可他选择了平凡些的路。
去国外留学一耗就是三年五载，他没有办法平衡家庭和学业，蔺先生的事业在国内，也不可能说走就走跟他去国外定居。
这些蔺先生也知道。
他没有劝自己不要管他去追求事业，而是找了一条新路给他挑战。
郁久低声说：“我年龄是不是超了？”
蔺从安拿过他手中的文件，翻到后面某一页，有一项被圈出来。
[年龄：30岁以下]
下一届比赛正好是明年十月。
郁久生日在夏天，二十八周岁，来得及。
蔺从安：“我和金燕发邮件确认了很多次年龄限制，因为常有变动。虽然上一届是二十六岁，但这一届因为报名人少，组委会原本就调高了年限。去年发通知的时候写的是二十八岁，上个月我们邮件询问后，说是改成了三十岁。”
郁久忐忑地说：“这不是国内小比赛，这是肖赛啊……我真的能参加吗？”
蔺从安：“对自己有点信心，你是艺术家。”
郁久被夸得飘飘然，好几天都没缓过神来。
肖赛。
肖赛！
我要去肖赛了！！
距离明年秋年，还有一年半。
郁久心情好，放飞自我不想再背书，蠢蠢欲动地拉着蔺从安去看了场电影。
徐导拍的那部杀人狂电影，主角美国帅妞，配角集齐中日韩美四个国籍，终于在七零八落剪得剩下九十分钟后，在大陆定档上映了。
为了避开尴尬的合家欢档期，选择了年前半个月上映，免得过年时跟各种哈哈哈电影混在一起，被跟着家长过春节的小朋友看到……然后被家长投诉。
徐导给的是首映的票，除了演员外，也来了许多媒体记者。
郁久和蔺从安穿得光鲜亮丽，第一次一起出现在了镁光灯下，场面美不胜收，记者们咔咔拍照。
好好的一个杀人狂电影，把气氛搞得这么嗨，徐导在开场前郁闷地瞪了郁久一眼。
郁久无辜地摸摸鼻子。
电影拍得可能还不错，但因为很多镜头不能过审被掐掉，导致郁久瞪着眼睛从头看到尾，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
他和蔺从安在黑暗中偷偷牵手：“为啥就死了？”“谁干的？”“刚才是谁啊？”“谁说的话的啊？”……
看完以后出来，郁久委婉地跟徐导说：“可能是我太蠢了，有点看不懂。”
徐导乐呵呵地：“哈哈哈回头记得看网络版啊，看完你就懂了。”
“……”不是，这难道是什么连续剧吗？
说罢徐导握紧蔺从安的手：“蔺总啊！这次多谢啦！”
蔺从安冷淡地说举手之劳。
郁久好奇地问他什么意思，蔺从安说是院线跟上面有合作关系，帮忙牵线搭桥了。
郁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只觉得蔺先生厉害极了。
因为有了新目标，加上秀恩爱的心无处释放，郁久终于接了古典人生的专访。
去摄影棚拍了一天照片回来，蔺从安和他说了明天的安排。
“游轮派对？”
郁久差点忘了这件事：“感觉很久以前提过……”
“对。”蔺从安解开领带道：“姜天和他朋友举办的，应该没有什么违禁的内容。就是去公海上转一圈，赌赌钱什么的，不会玩太大。”
郁久：“……”
赌钱叫不违禁？！
蔺从安看他一副又好奇又震惊地样子，忍不住笑了笑：“两天一夜，去看看也行。你是我的人，别怕人为难你。”
郁久心痒痒地点头。
……
<七号方舟>号游轮。
杨悦从十五号舱室出来，脸上染着酡红，唇妆有些花了。
她脚步踉跄着进入一层大厅，被身后的人叫住了。
她转身，清纯的白裙裙摆漾出一道曼妙的弧线：“陈总。”
被叫陈总的男人虎背熊腰，一把揽住她的肩膀，手掌收紧。杨悦脸色变了变。
陈总在她耳边说：“你耍我？才来一个小时你就不见了，还一副被人玩过了的样子……是在做什么？”
杨悦柔顺地往陈总身上靠了靠：“怎么可能做什么，你尽瞎想……”
陈总难耐地把玩她的头发，又狠狠地嗅了她一口：“真香……”
“我真喜欢你这副不让碰的婊|子样……你最好真的没做什么。”
说话间，隔壁舱门打开，有穿着马甲的服务生提着扫帚钻出来，见到他俩手足无措地鞠了一躬。
陈总挥挥手，他迅速反向离开了。
兴致被打断，陈总索性搂着杨悦往外走。
“刚接到电话，王娇娇他们已经到了，在迎宾厅等人。我们也去打个招呼。”
杨悦跟着男人一路去到迎宾厅。
天气寒冷，舱室中三五步便有一只取暖设备，杨悦感觉舒服许多，放松了不少。
陈总步子很大，她不得不走得快些，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前厅，一位短发美人手里夹着烟，正和几人说话，又哈哈大笑。
她个子不高，穿着随性，这种场合竟批了件皮外套。
“娇娇。”
之前和她说话的几人刚刚离开，陈总露出笑容，大步迎上去。
“哟，陈大老板！”
礼节性的拥抱后，王娇娇笑眯眯地看他：“这是你的？”
杨悦腼腆道：“娇娇姐好，我是杨悦。”
王娇娇略微思索了一会儿，接着露出一个了然的微妙笑容：“哦……我记得你。杨家的。”
杨悦红着脸低下头。
“陈老板好福气啊，小悦很漂亮哦。”
高大的陈总哈哈大笑：“福什么气，小东西嫌弃我呢，滑不溜手。”
这话有些不合适，但杨悦像没听懂似的咬唇笑。
王娇娇也不继续说什么，指了指自己的嘴角：“你，唇妆花了。”
杨悦啊了一声，说了声抱歉转身去找厕所了。
又一拨人从外边进来，王娇娇留了一句蔺从安也来，就没有再说话。
陈总心中一动，见人多，不再问，转头走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游轮上的宾客来得差不多了，王娇娇已经有点困，这才把大忙人给等到了。
“哟，蔺总，好忙呀~”
她笑得一脸不怀好意，把手中提神的烟拿在手里晃了晃，蔺从安下意识地后仰。
“郁久。她是王娇娇，你叫她娇娇姐。”
郁久礼貌地笑着喊人：“娇娇姐您好。”
姜天从他俩身后探出个脑袋：“我把蔺老板薅过来了，有奖励吗？”
王娇娇嘿嘿笑：“行，晚上陪你喝酒。”
和其它人的客套不同，王娇娇明显跟姜天混得比较好，毫不顾忌地递了根烟去。姜天一边接一边说舱内不能抽烟，被王娇娇踢了一脚。
递完后她心念一动，又把烟盒一抖，转向郁久：“小宝贝，你要不要来一根？”
郁久抽了一根，拿在手里没有抽，说了声谢谢。
王娇娇眉毛一挑，有点意外。
她原本以为是个讨好蔺从安上位的小东西，没想到接她的烟之前都不看金主的脸色。
“蔺老板那么讨厌烟的人，还准你抽烟？”
郁久疑惑地歪歪头。
王娇娇突然释然一笑：“没什么，就是他以前玩得厉害，差点被人在烟里掺东西，之后就戒了。”
“啊……”
这些事郁久不知道，他紧张地捏捏蔺从安的手。
王娇娇爽朗笑道：“别管他，咱抽咱的！你们的房间在二十二号舱，上三层。给你们留了张大床哦……”
“谢谢娇娇姐。”郁久脸红道。
到了晚饭时间，所有人都集中到了宴会厅。
衣香鬓影，纸醉金迷，角落中有弦乐四重奏悠扬作响。见蔺从安和前来搭话的人寒暄，郁久和他说了一声，端着酒杯去到了弦乐组合旁边。
小提琴，中提琴，大提琴。
音色不同，却无比协调，有种独奏无法展现的瑰丽壮阔。
乐手很投入，郁久也听得入迷，许久都不动一下。
突然，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给我倒酒。”
郁久惊讶转身。
眼前是个容貌普通的少年，一双下垂眼，比他还矮个几公分，头发用发胶梳在脑后，一丝不苟。
他喝了不少酒，脸上泛着红，眼睛微眯，看着脾气很不好的样子。
“怎么？”他又重复一遍：“没听到吗？”
郁久看了看自己穿的衣服。
这是蔺从安特地给他定做的，浅灰色的西装礼服。无论如何也不该跟服务生混在一起啊？这人是喝多了吗？
郁久无奈道：“对不起，我不是这里的……”
羽曦读佳“我说倒酒！”少年不耐烦地打断他，郁久一惊，皱起眉来。
即便乐声掩盖了很大一部分动静，仍然有不少人看了过来。
郁久不笑了。
“你想干什么？”
“倒酒。”
一名服务生急忙跑来，手中抱着一只酒瓶，连声说着对不起，然后给少年倒上酒。
他有些害怕，手不停发抖，紫红的酒液溢出杯边，流了一点在少年手上。
少年低垂着眼睛，什么话都没有说，等到服务生倒完酒退下，才动了动。
“你是谁带来的人？”
郁久意识到是在问他，不卑不亢地答道：“蔺总。”
这里只有一个蔺总，声名赫赫。
少年明显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愉快的笑容：“哦。”
说罢怜悯地看了郁久几秒，好像突然就消气了，搞得郁久莫名其妙。
“我还当是哪家野鸡小明星，原来是跟了蔺从安的那个……啧。”
少年说完，不少人都脸上都带了些奇怪的神色。
郁久感觉莫名其妙，转身准备去找蔺从安，突然看到人群中有个有点眼熟的脸。
他啊了一声，和那人对上了眼神。
那人一抖，转身要逃，却被郁久快步追上。
“曹公子！”
曹地广恨不得钻到地里去。
他事前根本没得到消息说蔺从安居然会来啊啊啊！
两人站在角落，曹公子标志性的龅牙磕了下自己的手：“哎，那个郁、郁久……”
曹地广——官二代，胡作非为，爱养狗腿，胆小。
就是他，在酒吧第一次见到郁久弹琴，然后狠狠羞辱了人家，回头再把他推荐给了蔺从安。
曹地广那天纯属一时冲动，后来见到蔺从安竟然真的把郁久带走以后，还怀疑了半天自己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谁知道这郁久这么有本事，不仅把那位传说中的暴力狂哄得服服帖帖的，领了结婚证，还上网秀恩爱？
曹地广作为一个无所事事的二代，和其它精英不同，特别爱刷各种八卦。
看着郁久一路走来，心中可惜的成分固然有，但钦佩更多……能把蔺从安整服帖了，还不值得钦佩吗？！
他是闲的，可其他人不是啊。不少人还没更新资料库，只以为郁久是个上位的小妖精，就算知道他们结婚了，也多半以为有什么隐情。
刚才那个少年就是这样。
曹地广如此这般解释了一通：“刚才那个人，是特地从蔚城赶过来的，是个搞地产家老板的私生子，姓陈，叫陈源。他大概不认识你，以为你是谁家包养的小情人，对你不太客气，你别跟他杠。”
说罢曹地广求饶道：“您大人有大量，第一次见面的事情我跟你赔罪了，你可千万别去蔺总面前说我的坏话……”
郁久有点好笑。
“我要说你坏话早说了，还用等到现在？但我还有个问题问你。”
曹地广咧着龅牙：“您说啊！”
“他后来为什么用那种，可怜的眼神看我？”
“呃……”
曹地广眼珠一转，郁久及时用一记膝踢提醒他注意措辞。
“……”曹地广捂着肚子：“就，就是，我一开始不是跟你说过，蔺从安私生活很乱的……传说玩死过人……”
郁久脑袋上冒了个问号。
仔细想想……好像是有人说过。
只是他和蔺从安在一起后一直很和谐，从没觉得他有哪里不好，便把这些全忘了。
尤其是现在，过了这么久，他自认对蔺先生已经很了解，完全不信这些是真的。
曹地广：“哎这也不是我说的啊，您别跟我计较了……我就是觉得，你不信，也没办法让别人不信啊。”
郁久无奈，放走了龅牙曹公子。
酒过三旬，谈生意拉关系的暂时告一段落，衣冠楚楚的人们纷纷去到楼上顶舱。
顶舱像一只巨大的玻璃罩子，罩住了最上层甲板。
外头寒风凛冽，里头温暖如春。震耳的摇滚乐响在耳畔，说话都得用大声的。
郁久和蔺从安跟着姜天上来的时候，只见不少人带来的女伴们都脱掉了矜持的外衣。
身材曼妙的少女们在泳池边嬉戏，不时有人跳下去，溅起一片片水花。
路过飞镖盘，台球桌，人群喧嚣。
郁久揉揉耳朵，蔺从安却很习惯这样的场合，被王娇娇拉着去了另一头的赌桌。
长圆形的赌桌，共坐了八个人。
上首是王娇娇，顺时针依次是蔺从安、姜天，剩下几个人郁久都不认识。
但郁久眼尖地看到，坐在蔺从安对面的一个高个子男人，怀里搂着的女孩似曾相识。
她穿着白色连衣裙，长直发温婉的垂下，和短发且坐姿狂放的王娇娇形成鲜明的对比。
竟然是杨悦。
蔺从安显然也看到了，却没有多说什么，光看脸色，也看不出他介不介意。
他给人留面子，却没想别人偏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蔺老板，不好意思抢了你的人。来小悦，跟蔺老板打个招呼。”
“……从、从安。”
男人不安分的手掐了一把杨月的腰，眯眼道：“少发骚，你家蔺老板不要你了，宁愿要个没胸没屁股的男人。哈哈，都怪你不耐操。”
杨悦羞红了脸：“别说啦……”
蔺从安伸手，示意郁久凑过来。
“我陪姜天玩两轮，你不习惯就先去别处逛逛。”
他声音不大，听不出喜怒。郁久知道应酬免不了，乖巧地点点头离开了。
刚才的酒会上都是冷盘，郁久习惯吃中餐，没怎么吃饱，这会儿便开始满场找点心吃。
有穿着暴露的女孩子往他身上撞，还问他喝酒吗？郁久统统没理，一心找食。
或许是为了女孩子们的身材考虑，等郁久终于找到了点心，却见都是些指节大小的小蛋糕。
无奈了拿了两个吃掉，他听到四面八方传来了女孩子们的哄笑声。
“……”郁久装作没听到，又挑了个顶上缀着一只蓝莓的巧克力蛋糕，一口塞进嘴里。
厨师大概打翻了糖罐子，这一只巧克力味的格外甜，甜得发腻，郁久咽下去就开始皱眉找水。
这时，手边出现了一只玻璃杯。
郁久接过，顺着伸过来的手向上看。
一个只穿了条泳裤的骚包男人，脖子上还戴了一条金链子。
郁久惊呆了，脑子里陡然浮现了跳下水池金链子浮起的经典影视镜头……话说这种场合竟然有戴金链子的大汉。
神奇。
尽管这人看着有点傻气，郁久还是没敢直接把这杯无色透明的液体喝下去。
蔺先生来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喝服务生以外的人递的酒水。
郁久想，就算让他下泳池喝美女的洗澡水他也得听蔺先生的话。
泳裤男见郁久不喝，兴味更浓了，洋腔洋调地搭讪：“小宝贝，我认得尼！”
郁久：“……”
“尼是弹琴的，弹得可好听，上电视！”
其实这泳池里的美女们，一半都上过电视，上得比郁久多多了。郁久当然不能以名人自居，矜持地说：“谢谢。”
泳裤男湿漉漉毛绒绒的手往郁久肩上一搭。
“尼这么会弹，怎么不上去表演！让我的大宝贝二宝贝三宝贝们来给你伴舞啊，她们可会跳舞了！尼表演得好，我给你包大红包，再带你上电视啊！”
摇滚乐队在的小舞台旁边有一台钢琴，这位泳裤男就指着那边。
郁久笑了。
他一把打掉这位泳裤男的手臂：“你想听什么？”
…………
看着郁久走上台，和乐队打了招呼，坐到钢琴前，泳裤男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他随手拉过一个路过的女人，揽住她的腰，说道：“噢，戏子就是戏子，乐师就是乐师……古代宫廷中，皇帝圈养他们，是为了娱乐身心，说到底，这就是一种取悦上位者的技能罢了。”
被揽住的女人是个十八线小演员，听了这话一时控制不住表情，就显得有点扭曲。
泳裤男还要追问，深情款款地问：“小美人，你说对吗？”
“对……”
女人从牙缝里刚挤出一个字，就听钢琴那边陡然传来一段哀重的旋律。
这旋律有一点耳熟，婉转，悲哀，沉痛。经由极好的扩音设备，响彻全场，硬生生冻结了整个狂欢的海洋。
泳池里的美女们不跳舞了，大宝二宝三宝们穿着轻薄地纱衣尴尬地站在一旁，玩飞镖的打台球的，统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蔺从安愣了一愣，抬头往向那个看不清的角落。
郁久弹完最后一个音，微笑着站起来，习惯性鞠了个躬，无人鼓掌。
他淡定地捡起一只麦克风，打开：“肖邦，《降b小调第二钢琴奏鸣曲》，第三乐章，《葬礼进行曲》。送给前面那位戴金链子的男士。”

第63章
你是魔鬼吗？！
震惊的金链子泳裤先生手一松，怀里的女明星捂着脸扭头就跑。
他被所有人用目光聚焦，那一瞬间被视线烤得外焦里嫩。
“尼尼尼……”他指着郁久，眼睛瞪老大，一副三观碎裂的表情。
角落里围观的曹地广为了缓解气氛，迅速地跳出来拍巴掌：“好听！好听！”
稀稀落落的掌声响起，郁久又看了那金链子一眼，消气许多，换了个友好的语气说道：“刚才那首送给金链子男士，现在这首送给所有人。”
他坐回钢琴前，开始弹充满着装饰音的新年好。
欢快的曲调使得场面回温，大家渐渐回到了原本说的话做的事上。
赌桌上，姜天笑得快要仰倒：“哈哈哈哈我的妈呀，郁久真是个大宝贝哈哈哈——”
荷官发下第二张公共牌，蔺从安面无表情将自己的底牌压在桌面上：“跟。”
王娇娇脸上也带着笑意，摇头道：“我也跟。”
一轮跟注下来，在欢快的新年好的调子里，荷官发下第三张公共牌。
对面的陈老板脸上似笑非笑，轮到他时，选择了十倍加注，扔下了一百万美金。
王娇娇吹了声口哨：“Fold。”
姜天也不跟了。
剩下的人选择跟注，每人又投下了一百万的筹码。
第四张公共牌。
蔺从安：“跟。”
“我跟。”
“我也跟”
“我放弃。”
轮到陈老板，他心情颇好道：“加注！”
筹码哗啦一声又被推进赌桌中，陈老板放声大笑：“对不住了各位，我再翻五倍！”
五百万美金！
王娇娇脸色不太好看了。
一场消遣而已，众人聚聚，热闹热闹才是她想要的。
就好像过年，七大姑八大姨也要来几圈麻将，谁真贪你那一两百块钱呢？
放到这里，大家玩玩一两百万，输了也就输了，图个乐，但非要弄出上亿的钱，面上就不好看了。
本身也危险啊。
公海还没开到呢！
可他们玩的就是无限下注的□□，在道理上谁也说不过谁。
灯光打在赌桌上方，陈老板仰着头，脸上一派喜气，而蔺从安微微低头，面色藏在阴影中。
陈老板觉得蔺从安多半只是好面子才跟注，毕竟他这一轮从一开始就没加过注，而自己手上可是有实打实的好牌。
剩下几人或咬牙或释然地表示了放弃。
荷官询问蔺从安：“您跟注吗？”
蔺从安沉默片刻：“跟。”
五百万筹码又被推下，筹码池中的钱已经接近超过一个亿。
荷官发下最后一张公共牌。
新年快乐的琴声顺着笑声飘来，泳池附近的女孩子们甜腻腻地跟唱。
“新年好呀~新年好呀~祝福大家~新年好——”
“我们唱歌~我们跳舞~祝贺大家……”
蔺从安：“all-in。”
“……新年好——”
陈老板面色一僵，随后又哈哈笑，一边笑一边摸自己的下巴，搓了好几下，才勉强搓出了底气。
“跟！”
身后的服务生接过他的卡去换筹码，焦急的等待中，赌桌边安静极了。远处缥缈的歌声像是渐渐笼罩来的阴霾，杨悦坐在陈老板身边，已经很久没有说话。
筹码被兑换来，翻底牌的时间到了。
陈老板先打开。
“full house，满堂红！”下首的一个男人惊叹道。
王娇娇心里一紧。
满堂红，三张带一对。公共牌中的确有两张异花色的K。
陈老板运气很好，凑上了那对K牌，且又凑出了另一个对子。牌很大，赢面也很大。
蔺从安有机会吗？有。
如果他恰好两张牌都是K，就是四条。或者他也有一张K，和陈老板做同样的花色，只要剩下的对子比对方大，那也能赢。
或者……撇开那个红桃K，做同花顺。
目前的牌面，也是可能的。
会是同花顺吗？
运气能够这么好吗？
泳池另一端，新年好已经不能满足欢乐的三俗氛围了。乐队重新上场，鼓点咚咚响起，吉他扫出前奏，新春的喜气提前到来。
钢琴清脆，歌声伴着笑闹：“恭喜恭喜恭喜你呀~恭喜恭喜恭喜你——”
蔺从安弯起嘴角，将牌翻出。
Royal Flush。
姜天大喊：“操！”
王娇娇站起来：“妈呀——皇家同花顺！天哪让我蹭蹭，让我蹭蹭你这手气——”
陈老板脸色铁青，笑容差点挂不住，捏着杨悦的肩膀打了声招呼就匆匆离了席。
王娇娇心满意足地让荷官再开一局：“嗨，他走了也好，免得他再赢回去哈哈哈……”
…………
蔺从安一把赢了两千多万美金，接下的几局都象征性地跟牌弃牌，直到把这些钱均匀的分出去了才退场。
乐队已经重新奏起了激情的摇滚乐，他转了一圈没有看到郁久的身影，便下到舱室，想看看郁久在不在他们的房间。
二十二号房，打开门，没有郁久的踪影，也没有他回来过的痕迹。
蔺从安皱起眉，后退一步，余光中却看到一道白色的衣摆一闪而过。
杨悦？鬼鬼祟祟做什么？
蔺从安向左拐，跟上去，几步到了尽头的十二号房间。再往前就是楼梯。
下去了吗？
他扶着楼梯，微微低头，白裙子出现在拐角。随后再次消失。
蔺从安没想再跟，正要转身回去，却突然感到后颈刺痛。
接着眼前一黑，不省人事了。
……
郁久两首大众土歌弹完，感到神清气爽，整个人都愉快了。
和乐队道了别，经过美女们的指点，他才知道船里还有个小餐厅。
见蔺从安还在那儿跟别人打牌，他想了想，索性先去找饭吃了。
小餐厅在迎宾厅的下一层，跟上面的豪华玻璃棚比起来，确实很小，只有十张左右的四人桌。
这会儿里头空荡荡的，只有一个服务生在吧台后面标准微笑地等待来客。
郁久心想大家都不饿吗……一边自我救赎地点了份海鲜烩饭，番茄肉酱披萨，和意大利面。
比起那些西餐冷盘，还是热乎乎的米饭面条比较好接受，郁久也不嫌弃，一边等饭一边打开手机，打算给蔺先生发个短信，让他打完牌下来吃饭。
短信编辑好，却显示发送失败，郁久这才发现这里信号竟然是空的。
这就是可怕的公海吗！
明明身处闹市却觉得无比的孤独！
郁久跑过去问那个唯一的服务生哪里有信号，服务生假人一般笑着回答：“对不起，我们上班不准带手机。”
“那你们怎么交流？！”
服务生自豪道：“对讲机呀。”
“……”郁久认命道：“那，那你们有没有那种广播，寻人的。”
宾客起码几百个人，要是手机都不能用，走散了怎么办？
服务生：“船里确实有广播，你要用吗？”
郁久卡壳。
脑中出现商场经典广播。
[蔺从安小朋友，蔺从安小朋友，你的家长在二楼服务台等你。家长非常着急，请蔺从安小朋友听到广播速至二楼服务台。]
太可怕了。
郁久不想给蔺从安丢脸，无论谁当小朋友都有点怪怪的，决定吃完饭直接回房间去好了。
蔺先生又不是通宵麻将er，怎么可能在外面彻夜不归呢？
这么一想，郁久愉快地等起了饭，热乎乎的海鲜烩饭和意大利面先被端上来，他吃了半盘饭才觉得肚子里好受了些。
只是……点得有点多。
“请问，披萨可以打包吗？”
服务生：“可以哦，我给你用盒子装好哦。”
郁久：“……好的哦。”
他俩哦了一个来回，小餐厅又进来两个人。
郁久背对着门口，只闻其声。
“哥你真厉害~为了跟蔺从安搭个线，竟然输掉一个亿。”这声音有点耳熟，年纪不大的样子。
“……起码有这个人情，我下次找他谈事情他不会一口回绝。”成年男人。
“你说真的？那可未必……”
“闭嘴。”
“你把他的女人弄到手，之前不也说是为了跟他搭上线？你搭上了吗？”
“我叫你闭嘴！”
“噗嗤……你心虚了？回头不好跟你爸交代？”
“那也是你爸。”
少年一顿：“他不是我爸！”
郁久悄悄回头看了一眼，迅速转回来。
那两人似乎并不在意餐厅里还有个人，自顾自地坐在最远的那头说话。
郁久两个都见过，陈老板和陈源。
所以他俩是兄弟关系吗？
郁久想起之前曹公子跟自己说过的，陈源是个私生子。
所以陈老板是正经的少爷了？可他们之间的关系却不太像传统的私生子和婚生子……
郁久塞了一口饭进嘴里，琢磨着这场豪门大戏。
陈老板说的跟蔺从安搭线，又是什么意思？
回去得跟蔺先生讲一讲。
两位陈姓兄弟的说话声越来越小，郁久只能断断续续听到些“电影”、“院线”之类的关键词，过了一会儿，还听到了“蔺从安的小情人”这样的字眼。
他们是真没看到我在这儿还是压根不在乎啊……
郁久吃完海鲜饭又吃意面，吃到一半塞不下了。
服务生在他眼前虎视眈眈，郁久顶着巨大的压力对他笑：“我吃完了。”
服务生微笑：“好的先生，放着我来收吧先生。”
陈姓兄弟在郁久往外走的时候不约而同地收住了话头。
郁久没有在外面停留，抱着披萨盒子回了房间。
蔺先生还是没有回来。
郁久想想不安心，觉得还是看着点蔺先生的人比较好，于是他把披萨盒放在房间里，又回到了纸醉金迷的party盛会。
徐娇娇和姜天正聚精会神地进行□□运动，郁久发现蔺先生之前坐的位置已经换了个人。
郁久上前问姜天，知不知道蔺先生去哪儿了，姜天莫名：“他走了好一会儿了。”
郁久捧着砖头似的手机，欲哭无泪地想，难道真的要动用船里的广播吗……
王娇娇见他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突然觉得很有趣。她把手里的牌随便弃了，站起身来：“走吧，我陪你去找。长了那么大个儿的男人，还能丢了不成？”
郁久感激道：“谢谢娇娇姐。”
然而事情却超出了王娇娇的预料。
仿佛是什么经典悬疑片的开场——公海游轮上，封闭密室内，神秘消失的英俊男人。
船上可能存在的公共区域全都被王娇娇找了一遍，她一个派对达人，整天就喜欢喊你喊他的嗨皮，这时脸色也有点发白了。
她只是派对召集人，不可能随便开别的宾客的房间，如果真的要搜，势必得闹起来。
王娇娇本能地不想把事情闹大。
可不闹大的话，就找不到蔺从安去了哪儿，总不会意外坠海了吧？
郁久这时反而比她要镇定些，意识到蔺从安不是普通的去哪儿玩了，他第一反应是去调监控。
王娇娇回过神，赞同了他的想法，带他去往监控室。
监控室里落灰严重，王娇娇在门口咳嗽，郁久拧眉操作起机器来。看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找到了准确的时间，蔺先生一小时前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门口，开门后又没有进去，而是离开了。
摄像头本该能覆盖所有的房间门口，可十四号舱室左前方的摄像头，却因为极近的灯光排布失去了原有的作用，画面一大半都是黄澄澄的光晕。
郁久勉强能看到门被打开，有人进出，却看不清是谁。
“那间房是谁的？”
王娇娇沉着脸出去打电话，过了一会儿回来说：“夏凯瑞。”
……
夏凯瑞正左拥右抱地喝酒。
这位泳裤金链的男人可能终于觉得有点冷，或者被葬礼进行曲打击到了，神色恹恹地披了件黑色衬衫。
“夏哥~”怀里的女人说道：“别生气啦，不就是个小白脸儿，您勾勾手指头他就来啦……”
夏凯瑞又不是真蠢，可不敢这么想了：“尼可闭嘴吧，如果不是背后有人，他可能这么下我面子吗？”
女人左右看看，凑到夏凯瑞耳边。
“夏哥，你难道不知道吗？那是蔺总新包的小情人，挺宠爱的。”
夏凯瑞纳闷：“那不是更没我什么事儿了吗？”
他刚从国外回来，不了解国内的商圈八卦，此刻看女人闪着精光的眼神，不禁也涌上两分好奇。
女人：“蔺从安啊，夏哥不知道吗？就是那个把人玩进医院后来抢救无效的狠人。不知道背后搞了什么关系，还全身而退了。”
国内闹出人命，情节还是很严重的，不好摆平。
众人得知消息后对蔺家的树大根深又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对蔺从安也很是忌惮。
夏凯瑞：“玩死了？！”
女人点点头。
“哎。”夏凯瑞叹息道：“那小白脸儿可惜了，看着还挺清纯的……我还蛮想尝尝看。”
话音刚落，夏凯瑞另一边的大波浪也忍不住插嘴：“也不是每次都弄死的吧，不就那么一个嘛。”
左边的女人哼哼：“你是喜欢蔺总？看他长得好？你喜欢你去嘛……”
大波浪：“我说实话啊。虽然另一个也进了医院，但不还是好好的活着……”
夏凯瑞有点冒汗，做了个停止的手势：“他是黑|社会吗？”
大波浪：“不是吧，就是爱玩？反正这个新人也迟早要被甩的，所以夏哥你大可以等，等到他被蔺从安玩腻了，你就可以接手啦。”
夏凯瑞不悦：“玩烂的货我不要。”
左边的女人笑起来：“夏哥刚才还说要给他好看嘻嘻嘻……”
“夏凯瑞！”王娇娇的声音突然从背后袭来，夏凯瑞脸色一僵，把美女们放开。
“怎么啦娇娇？”他笑道。
“找你有事，开一下你房间。”
夏凯瑞看见她气喘吁吁，身后还带着焦急的郁久，逗弄之心顿起。
“这不是钢琴家嘛？”
郁久没说话。
夏凯瑞撇嘴：“这是找我什么事？不说清楚我是不会开门的。”
王娇娇这个交际花一出现，自动吸引了方圆十米的宾客目光。
她咬牙道：“夏凯瑞你给我这个面子，别问了。”
“给你面子可以。”夏凯瑞看了看她旁边：“给他面子不行。”
郁久闭了闭眼睛，上前一步：“刚才对不起，金链子先生。”
金链子先生？
全场之前都听到了郁久的“送给金链子先生”，可具体是指谁，大部分人并没有看到。
这会儿郁久指名道姓，大家才哄笑起来。
夏凯瑞啊！
夏凯瑞听着周围的笑声脸色涨红：“尼故意的是吧？！”
郁久定定地看着他：“有急事，我请求你。”
夏凯瑞沉默片刻，突然笑了。
“行吧，我跟你走。”说罢转身对着其他人喊道：“刚才的钢琴家有事情请求我！大家好奇的就跟我一起来吧！”
……
陈源也混在下楼看热闹的人群里。
附近传来各种议论，有的说郁久要上演正宫抓奸第三者的戏码，有的说蔺从安怕是狗改不了吃屎，又找人泄|欲去了，还有人质疑这跟夏凯瑞有什么关系。
离他最近的一个人说：“我看这个钢琴家挺纯的，说不定不知道蔺从安那些破事儿。”
同伴笑道：“是吗？那等会儿亲眼看见，不是会吓得跳海？”
陈老板之前去外面抽烟去了，进舱时正好看见一大群人下楼梯，正奇怪呢，突然看见陈源也混在里面。
他喊了一声，把陈源拉出来：“你们干嘛去？”
陈源漫不经心：“看戏啊。”他翻翻眼皮：“还是你最关注的蔺总的戏。”
陈老板皱眉：“又怎么了？”
蔺从安两次传闻，均是从医院散布出来的。
两次均是送小男孩去医院，受的伤都有点像，怎么看都像特殊爱好者玩脱后。
但陈老板其实不太信。
蔺家几代人，出轨的都没有，为个儿子孙子整天劳心劳力，蔺从安的基因得多突变才能变得这么狂野。
不过他们家人都没站出来澄清过，别人当然不会说什么，久而久之，外头传成什么样的都有了。
陈老板一不留神，不听话的弟弟又跟在了队伍末尾。他无奈也跟下去。
走在最前面的有三人，王娇娇，夏凯瑞，郁久。
王娇娇被夏凯瑞这种不给脸的做法弄得郁闷，臭着一张脸，夏凯瑞笑逐颜开，郁久面无表情。
这位钢琴家好像完全没听见别人的议论，一心想要开门找人。
一会儿到了地方。
开门前，举着房卡的夏凯瑞和周围围观者，构成一幅世界名画般的场面，这让王娇娇突然有一刻的不安。
郁久催促：“快开！”
就在这时，门发出咚一声巨响，众人吓得齐齐后退一步。
接着又响一声，门被踹开了。
蔺从安袖口沾血，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微微喘气，环视一周，遂往旁边让了让，示意大家看里面。
夏凯瑞瞪眼：“你怎么真在我房间？！你怎么进去的………我操！”
鲜血呈喷射状溅落在门口的地毯上。
顺着血迹向上看，一个上身穿着服务生马甲的年轻男人晕厥在床上，他被五花大绑，衣服破破烂烂。
不该被看到的身体上，遍布青紫淤痕。
最可怕的是他的指甲，被钳子硬生生拔出，血都是从那里喷出来的。
与那相比，床上散落的道具都不值一提了。
承受力较弱的女人尖叫起来，混乱中，王娇娇大喊：“快叫医生来！”
蔺从安神色狠戾：“所有人不许进去，拍照留档，报警。这件事我追究到底。”

第64章
说罢，他看向呆站在那儿的郁久。
郁久也没见过这样的场景，吓得够呛，但蔺从安一说话，他立马反应过来，在围观者的惊呼中猛地扑过去，抓住蔺从安的手：“你怎么样？哪里受伤了吗？”
他颤抖着手把蔺从安上上下下摸了个遍，确认了他起码没有缺胳膊少腿，这才脱力的后退一步，哽咽道：“蔺先生你吓死我了。”
蔺从安后头微动，眼中戾气散去，现出点点温柔。
他和郁久抱了好了一会儿才分开。
姜天去找医生了，蔺从安对王娇娇说：“把杨悦找来。”
王娇娇没问更多，点点头走了。
这时围观群众已经散去一大半，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不乐意看这种令人不适的犯罪现场。
而且从蔺从安的反应来看，犯罪者多半不是他，否则断不敢这么刚地就要报警。
多数人不想惹祸上身，甚至不想沾上一点半点的嫌疑，可也有为八卦奋不顾身的人，和被蔺从安的眼神钉死在原地的人。
前者比如曹公子，后者就是夏凯瑞了。
曹公子啧啧有声：“你们之前是谁说，小情人多半要吓死闹分手的，瞧瞧，人家情比金坚。”
他身边一人接话：“什么小情人，太不尊重了，他们不是在微博晒过结婚证吗？”
曹公子讪讪道：“……我以为那是作秀……”
这么想的人不少。本来想看郁久笑话，结果被塞了一嘴狗粮。
前头夏凯瑞满头大汗：“搞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我房间啊！你盯着我干什么？”
他翻来覆去地辩解，直到姜天带着医生匆忙赶到。
蔺从安拦住医生：“先给我抽血。”
医生一愣，蔺从安又道：“有人给我注射了麻醉剂，量小，动作快点。”
郁久心中一紧，顺着蔺从安的动作拨开他后颈附近的头发，果然有个针孔。
蔺从安：“先拍照，留证。”
郁久抿着嘴给他拍了照片。
船上只能临时保存血样，医生弄完就去处理伤者了。
为了不破坏现场，昏迷的小服务生被带去了别的房间急救，夏凯瑞有房不能回，东西也不能往外拿，黑着脸抱怨。
郁久感觉自己扶着蔺从安的手压力变大，赶紧带着人回了他们自己的房间。
房门关上。
“到底怎么回事？”郁久倒了杯温水。
蔺从安接过，摇摇头。
又道：“我牌没打多久，差不多陪到位了之后就下楼找你，发现你不在房间。”
他声音沙哑，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本来打算去找你，突然看到有点像杨悦的人从旁边一闪而过。”
“然后？”
郁久和他并排坐到小沙发上。
蔺从安疲惫地揉揉眉心：“是我不小心。我跟她到楼梯那边，没注意被人扎了麻醉，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过来的时候就在夏凯瑞的房间里，床上有个昏迷的人。麻醉剂量小，我醒得很快。”
蔺从安身高一米八六，作为成年男人，足有七十公斤往上。
夏凯瑞的房间是十四号，最靠近楼梯口的房间是十二号，中间没有十三号。
即便如此，要把蔺从安从楼梯口拖过一间房，再进入十四号房间，如果只有杨悦一个瘦弱的女人，也很难办到。
况且还有门卡的问题。
郁久把分析说了说，蔺从安点头道；“我刚才就想到了，但不能确定是杨悦做的，我没有看到人脸，只看到白裙子。但同伙估计有个服务生。”
“可是……”郁久犹豫：“他们为什么要把你骗到那个房间，又什么都不做？”
蔺从安沉默。
半晌后他涩道：“所以我猜，很有可能是杨悦。觉得这样可以破坏我的声誉吧。”
蔺从安的“魔王”名号，就是从两次送人去医院开始流传的。
实际上那两次，都和他不相干。
第一次是在某星级宾馆，隔壁房间住了个人渣，玩男人失手把人勒到濒死。
蔺从安刚好出房门，碰到受害者逃出来求救，于是他做了件好事送人到医院。
后来因为脏器破裂大出血，那年轻男人还是死了，但杀人者并没有逃脱法律的制裁。罪犯因故意杀人被判了无期，蔺从安还去警察局做过笔录。
那段时间是蔺从安刚生病的时候，他自己懒得管外面的风言风语，甚至希望别人害怕他才好，别凑上来套近乎，半睁眼放任了流言的传播。
他父母不知道怎么想的，竟也没有对外说什么。
第二次，是在这件事渐渐淡去的时候。蔺从安过生日，姜天听从狐朋狗友的撺掇，给他送了一个小模特。
蔺从安也不知道是不是点儿背，总是碰上奇奇怪怪的人。
他本来打算把人送走，谁知小模特中途听了不知什么恐怖传言，蔺从安一进门他就开始打自己的巴掌，把脸都扇肿了，求他饶命。
蔺从安制止几次不管用，见他怕得哮喘都发作了，才无奈喊了救护车。
蔺家父母的不作为，蔺从安自己的不表态，加上他因为生病开始的轻微暴力倾向，使得他那段时间名声非常不好。
好在蔺氏庞大，他就算什么也不解释，仍然可以获得追捧，维持集团的正常运营。
不过这些事他都快忘了。
因为没有人会在他面前说那些话，他又没有什么澄清的时机。
谁知道有人会拿这个出主意，来抹黑他？
就对杨悦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到底是谁？
想要什么？
蔺从安大概解释了前因后果，觉得脑中一阵刺痛。
他伸手扶额，发现手在止不住的颤抖。
突然，两侧太阳穴被一双手按上，轻轻揉了揉。
郁久：“头疼？麻醉不知道有没有影响，你还是赶紧睡会儿，杨悦的事情我来盯。”
这会儿是晚上十点多，本来也可以睡了。蔺从安脱了衣服躺上床，轻轻叹了口气。
郁久坐在床边，背对着他，说道：“你的那些传言，我在酒吧第一次见到你之前就听过了。”
蔺从安的手无意识地捏紧。
“但从我认识你第二天起，就没有再信过。”
郁久把台灯关掉，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蔺从安的额头。
“不管你解释什么，我都一直相信你。晚安。”
……
郁久走路带风，敲了敲公共休息室的门。
门打开，露出了姜天烦躁的脸。
“你来了，先坐。”
休息室在餐厅隔壁，不大，两张沙发对放，茶几上有些果盘之类。
王娇娇手上捏着一支没点燃的烟，夏凯瑞坐在对面，还有一位医生，科博手上正拿着一本笔记本。
医生说：“我先说吧。”
“病人非正常昏迷，怀疑吸入了□□之类的麻醉剂。身上多处淤伤，左手手腕脱臼，胸部有钝器撞击的痕迹。右手五指，指甲被拔除，暂时没有其他出血迹象。”
郁久听着都痛，脸色不太好。
王娇娇接道：“那个服务生，是这艘船上的正式员工。去年入职，老家蔚城，平时挺老实一个人，跟同事关系还不错。没听说有仇家。”
姜天嘶了一口：“所以那个杨悦究竟哪儿去了？这船再大也不过就是条船，监控那儿还有人守着呢，到现在一个女人抓不到。”
“没用的话别说。”王娇娇把烟掐断，把烟丝抽出来在手上拈了拈：“我刚问了带她来的陈老板，一问三不知。”
郁久说：“杨悦找不到的话，有没有排除过船上所有的工作人员？”
几人一起看他。
“杨悦不见了，说明这事情确实跟她有关。但只凭她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完成引出蔺先生和给他下麻醉这两件事，说明肯定有帮手。”
郁久挑了只橘子，在手里捏了捏：“能进夏先生的房间，肯定有门卡，是服务生的可能性很大。”
夏凯瑞看过来，生无可恋地往沙发上一躺：“有家不能回啊我……为啥偏偏是我……”
王娇娇苦笑道：“你知道这艘船上多少服务生吗？”
郁久看过去。
“如果把厨房，客舱管理，乐师，水手之类的加在一起，工作人员比我们客人还多，有一千多人。”
郁久：“……”
话是这么说，王娇娇还是往外走：“但你说得对，我叫人去查一下，先看看配有房卡的服务生，有没有可疑的。”
过了一会儿，一名女服务生敲门进来，跟夏凯瑞说新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夏凯瑞开心地站起来，走过郁久面前时开玩笑说：“钢琴家演技真好，还会往金主身上扑，扑得我都信了。”
郁久面无表情地抬脚一踹茶几，夏凯瑞的膝盖被茶几边缘猛地一磕，大喊一声跪在地上。
郁久：“我记住你了。”
夏凯瑞：“尼尼尼……”他满头冷汗，在女服务生惊慌失措的搀扶下站起来。
郁久：“这一脚是我替蔺先生踹的，你跪跪他也不亏。别再指我了，再指我就回去告状说你骂他。”
告状这一招狠，夏凯瑞一个没有实权的富二代，实在不敢跟自己另起江山的蔺从安对上。
只得暗搓搓骂了两句自己嘴欠，然后灰溜溜地跑了。
郁久：“姜哥，你拍完了吗？”
姜天尴尬地按了终止录像。
郁久疲惫地叹了口气：“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两人静默了一会儿，姜天剥了一只橘子给他。
“其实未必那么复杂。”姜天耸耸肩：“你觉得那个服务生伤得很严重，其实对于很多人来说，能拿钱解决的伤都是在开玩笑。”
“也许幕后黑手就是想叫蔺从安身败名裂，又被误会一场。蔺从安以前很讨厌跟别人解释，莫名其妙背的锅都懒得甩，在别人眼里他也许就是这种不会追根究底的人。”
郁久静静听着。
“如果不是你执意要找他，也许到夜里夏凯瑞才会回房间；如果不是你跟夏凯瑞起争执，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围观，帮忙叫人。”
“假设到了聚会散场，夜里一两点，许多人都回房休息了。夏凯瑞开了门，见蔺从安和一个伤痕累累的服务生一起，肯定要想歪。因为服务生受了伤，蔺从安第一时间会去找医生……”
郁久呆呆地看着手里的橘子。
“如此这般，到了第二天，流言四起。”
郁久皱眉：“蔺先生说一下不就清楚了。”
姜天笑：“那什么时候说呢？”
他道：“是吃早饭的时候，站到大厅中央，说昨天我没有玩服务生？还是晚上开party的时候，去抢个麦克风表达一下被冤枉的愤怒？”
姜天说完，拍拍郁久的肩膀：“不过这些可能性都不存在了，今天蔺从安歪打正着。”
郁久点点头，不得不接受这个暂时的猜想。
但他还是有点不安。
王娇娇进来的时候，郁久正巧问了一句：“如果蔺先生真的身败名裂，那什么人能得到好处？”
“哈哈哈，那可多了。”王娇娇插嘴道：“这条船上一半人都希望他破产吧！”
姜天猛点头：“好不容易拆掉蔺氏，还没等别人高兴几天，久安就收购了一批小公司，还收了个院线。几个娱乐公司老总那几天脸都绿了吧，以前打好的交道都白打了。”
“还有夏凯瑞他爸，也郁闷了吧。蔺氏旗下的日化板块本来就能打，蔺从安接手以后又大力发展彩妆高端线，夏老不得不把蛋糕分出去。”
两人叽里呱啦说了一通，最后不得不承认：“蔺从安还是蛮会捞钱的。”
郁久听呆了。
王娇娇拍拍他的肩膀：“别担心了，这次都怪我，是我没组织好。你回去休息吧，查人且有得查呢。有消息我打你们房间的内线电话。”
郁久也知道急不得，点头谢了娇娇姐。
“对了娇娇姐，我们还要在船上呆几天？”
“三天，大后天下午靠岸。”
……
第二天一早，蔺从安先醒。他把窗帘拉好，把电话线拔了，先去找了王娇娇。
王娇娇是个行动力很强的女人，精力多得用不完，昨天可能没睡几个小时，但蔺从安见到她时还是神采奕奕，妆容精致。
两人把基本情报交换了一下，就分开等结果了。
早上，蔺从安在自助餐厅中吃了点东西填了胃，见有紫薯粥，便让人打包了一份。
等粥的时候，有对年轻的联姻夫妻挽着手到他旁边夹了些吃的，女孩朝蔺从安笑了笑：“早啊。”
蔺从安微有些愣神，很快回应道：“早。”
他脑子里迅速过了一下名单，准确地报出了对方的身份：“楚小姐，张先生。”
女孩笑容更甜：“你记得我呀，我以前在酒会上见过你呢！”
挽着他胳膊的张先生开玩笑道：“明明是我老婆，还买你的杂志看个不停。”
女孩吐吐舌头，好奇道：“冒昧问问蔺总，有人说你失手杀过人，是真的假的？”
这话说出来就代表了对方的信任，不然提都不会提。
蔺从安否定了，顺便解释了一下。
说完后，这对小夫妻满足地说了再见，端着餐盘走了。
蔺从安拎着粥回到房间，站在门口半晌，才轻轻刷开门。
给他带来好运的郁久还闭着眼睛，睫毛微颤，快要醒了。蔺从安看着他，心中一片温软。
这样的郁久，自己怎么对他好都觉得不够。
可就算自己那么明确的表示了爱慕，这些人竟然还看不清郁久的重要性。看来他做得还不够。
蔺从安心里做了个决定。
……
陈老板昨天输了钱，越想越后悔，心不在焉地去餐厅吃饭。
老头子让他看好弟弟陈源，但这臭小子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他心情烦躁，也没管。
但他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带了杨悦来，原本以为是个富养出来的无知小白兔，当真崇拜他有男人味，结果回头摆了他一道。
昨天他被王娇娇他们翻来覆去盘问了好半天，问到他发了脾气才总算摆脱了。
女人太难玩了。
正想着，面前放下一本菜单，陈老板抬头一看，搞得全船鸡犬不宁的钢琴家，笑吟吟地坐到了自己对面。
“这里空着吧，能坐吗？”
说罢也不等他回答，自顾自地坐下了，一会儿，蔺从安端了杯水也跟着来了，两人一起在对面盯着他。
陈老板：“……”
这还没到饭点！周围那么空没看见吗！
“我服了，蔺总，你们到底要问啥，我真诚回答。”
蔺从安颔首：“陈总是聪明人，我也不跟你说废话了。你带杨悦来，是不是为了橙色影视的事？”
陈老板有家影视公司，里头有些弯弯绕谁都懂的小猫腻，最近为了填老头子矿上的窟窿，需要尽快把钱过一遍，提出些安全资金来。
陈老板想把定档暑期的电影往前提，但说好的事情，改期牵涉多，几家院线都不太愿意，审核也还没审下来。
听说蔺从安刚刚进军了娱乐产业，手上还握着一点上层关系，陈老板便想跟他搭搭线，看能不能帮忙把电影提前审下来。
可惜，他几次向蔺从安提出组饭局，都被没有时间推脱了，陈老板又拉不下脸直接上人家公司约见，便一直拖着。
还没等他放下面子，就得知了蔺从安会参加这趟游轮派对的消息。
于是陈老板就来了。
“至于杨悦，不瞒你们说，是她自己找上来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陈老板无趣地搅搅自己碗里的牛肉汤：“我本来打算空手来的，结果在个饭局跟她偶遇，不小心一起过了一晚。她不知道打哪儿听说我想找你，就跟我说是你的前未婚妻，求我带她来再看你一眼。我想嘛，带着你的女人，不就多了个话题，也就带上了。”
陈老板自嘲道：“她还说看见你就死心了，她挺清纯的，我就信了。哎，女人啊。”
郁久和蔺从安对视一眼，问道：“那她到船上以后，有做什么特别的事吗？”
陈老板想了想：“我们来得早了，先去了房间。我出去抽烟，在外面遇到老朋友，多聊了会儿，大概一个多小时吧。”
“刚回到一层大厅，就看见她了，脚步有点不稳。我没太在意，带着她去跟王娇娇打了招呼。”
说罢陈老板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哦对，王娇娇好像说她唇妆花了。”
蔺从安沉默片刻，点头。
“电影的事，我会考虑的。回去以后按流程给久安递邮件吧。”
陈老板一愣，笑道：“你真是……”
他习惯了酒桌上谈事情，把面子看得比天重要，弯弯绕绕这么久，其实发个邮件就能约到人。
陈老板摆摆手：“行。”
郁久和蔺从安换了个桌，小声说：“他昨天跟他弟弟在这儿嘀嘀咕咕好久，那电影真的没问题吗？”
蔺从安：“放心，我会查的。有问题就不理他。”
“……”也是，刚才蔺先生并没有直接答应他！
郁久早上吃了粥，这会儿不饿，就点了个布丁，用叉子戳戳戳：“杨悦真的嫌疑很大啊……现在就差服务生了。”
蔺从安见他吃不下，把布丁移到自己面前：“白天他们要工作，等夜里都下班了，我亲自去找人。”
……
夏凯瑞在泳池里翻腾。
几个来回后，他毛茸茸的手臂摁住池边，一使力就撑上了岸。
昨天被金链子搞到有心里阴影……呸，什么金链子，那是他的纯金项链！奢华无双！
……总之今天就没戴了。
夏凯瑞热爱游泳，这个点，整个party场都空落落的，大泳池也归了他一个人，便游了个爽。
游完后，夏凯瑞觉得有点累，躺到了一旁的躺椅上，拿了张大毛巾把自己盖起来。
玻璃顶棚外是灼灼日光。玻璃挡了风，也不耽误好景色，他被昨天奇差的运气搞得不太好的心情，总算恢复了那么一点。
半梦半醒间，又听见了脚步声和说话声，他懒得动，以为是清洁工过来打扫的。
“……我给你翻谱。”
“好啊，幸好我带了……对，我说翻你就翻。”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夏凯瑞有点醒了，觉得这对话好像不是来打扫的人。
直到一键钢琴音响起，他的瞌睡虫彻底被惊飞了。
搞毛啊，这不是昨天的钢琴家吗！他是跟这小白脸彻底捆上了是吗？！走哪儿都有你！我是不是水逆了！
扩音设备没有开电源，今天的钢琴音比昨天更加纯净。
夜曲耳熟能详的旋律绽开在耳边，夏凯瑞躲在躺椅上，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一动不动地把自己裹起来，像个贼似的。
可能是，确实挺好听的吧，比昨天那什么咳咳好听多了……
夏凯瑞听着听着，火气下去了些。夜曲是宁静美好的旋律，流传千古，自然有它的魔力。
就在这时，琴音突然断了。
夏凯瑞猛地睁眼，搞啥？咋断了？行不行啊？
过了一会儿，重复的旋律又响起，夏凯瑞总算舒服了，悄咪咪闭眼……又卡住了！
来来回回八个小节，就听那小白脸翻来覆去翻来覆去，一会儿停这里一会儿停那里，比磁带卡带还要让人暴躁。
夏凯瑞庆幸自己心脏好，不然离心肌梗塞着实不远了！
卡带卡了十多分钟，总算往下了，夏凯瑞这下不敢再睡，生怕自己又被烦醒，提心吊胆地听着听着……就弹完了。
他松了口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松口气！
没想到五分钟后，那两人说了些他听不清的话，然后又开始重复最后一段。
夏凯瑞想吐了。
来来回回半个多小时，夏凯瑞生无可恋地躺着，像一具尸体。
人，为什么要作死，要是自己一开始不要躲着，不早就走了！可现在都躲了这么久，再突然出去真的很奇怪……
正想着，这首夜曲终于又从头开始了。
悠扬的琴声，伴着翻页的声音，时快时慢。
像静谧的夜色，像闪烁的群星，像白鸽的剪影。
夏凯瑞在这一刻突然有种灵魂升华的感觉——确实很好听。
哎，这小白脸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吧。
自己之前忍受的所有痛苦，都是为了获得这一刻的快乐。
……夏凯瑞在一小时后生无可恋地从躺椅上翻起来，冲上前怒吼：“能不能换一首！”
郁久和蔺从安惊讶地看向他。
郁久：“夏凯瑞？你怎么在这儿？”
夏凯瑞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指着郁久：“我他妈为什么不能在这儿！话说谁准尼喊我名字！叫我夏总！”
“还有！尼到底会不会切歌啊！都他妈弹一下午了！尼只会这一首吗？！”
蔺从安黑了脸：“夏凯瑞，把手拿开！”
夏凯瑞暴跳如雷：“我靠，蔺总啊！尼中了什么邪啊，一下午就陪这小东西来来回回的折腾？尼不难受吗？老子心脏病都要急出来了，像拉屎拉不出来憋的！”
郁久：“……”
郁久把浑身冒黑气的蔺先生往自己身后扒拉了一下：“练琴就是这样啊，没有过程怎么有结果呢？我又不是弹给你听的，你要不赶紧走吧？”
夏凯瑞：“……”
人生第一次被这么直白地往外赶，他竟没有反应过来。
这个小白脸，又给他奏哀乐，还嘲笑他的金项链，还踢他（隔着茶几），现在竟然还要赶他走？！
夏凯瑞瞪大眼睛：“蔺总？！尼管管尼的人啊，这么嚣张？！”
蔺从安：“……你没听到吗？”
夏凯瑞：“啊？”
蔺从安咚地按下一排琴键：“让你赶紧走。”
在夏凯瑞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慢条斯理道：“郁久是我合法伴侣，不是你那些床伴。他说的话代表我说的话，你骂他就是骂我，回头我都会告诉夏老。”
夏凯瑞：“…………”
夏凯瑞再次夹起尾巴灰溜溜地跑了。
郁久目送他远去：“他跟这件事有关吗？”
蔺从安：“多半没关系，或许是房间离楼梯近。”
“也是。”郁久点点头：“这人是真的有点蠢，又蠢又坏。”
蔺从安拍拍郁久：“没事，我保证他再也不敢出现在你面前。”
当晚，夏凯瑞又换了两个新的女伴回到自己的豪华欢乐窝，一路上哈哈大笑，捏捏左边的腰，又摸摸右边的屁股，进了门就歪倒在大床上，柔软的床垫弹了三弹。
嬉闹着滚了两圈，夏凯瑞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咯着自己的背。他伸手一摸，竟然是个平板。
点开屏幕，一封措辞严谨而礼貌的邮件呈现在眼前，讲述了自己的累累罪行，种种不尊重之处，还有跟女人胡搞的证据……
接收人是自己爹。
夏凯瑞哽咽着朝下划。
[已设置定时发送。只要再让郁久看到你一次，定时就不会取消。]
“……”你妈的，为什么！
……
船上日复一日的娱乐活动还在继续，到了深夜两点，顶层宾客们总算散尽了，大部分服务生也到了休息时间。
蔺从安和郁久由一位主管领着，先把值班人员看了一遍，最后才到了宴会厅。
宴会厅里集中了现在所有不在岗位的服务生，人们窃窃私语，讨论着昨天发生的事情。
随着蔺从安和郁久一前一后进来，大厅渐渐安静下来。
主管让人按岗位排队排好，昨天监控显示的时间里，相互在一起的可以互相证明，超过五个人一组的先被排除。
蔺从安坐在椅子上，双手交握放在腿上，不动声色地看着人一排排过。
杨悦不在里面。
如此筛选掉一大半，剩下还有一百多人，排成五行，背手站着。
蔺从安开始一个个听他们讲昨天在哪儿，去了哪儿，和什么人在一起。
有条有理，相互说法能对上的，又被筛出来，归成一批放走了。
最后剩下二十多人，非常可疑。
这些人要么是没证据，要么是说话含混不清，蔺从安让主管将他们的档案弄来，顺便根据他们的说法一个个地查监控。
这项工作耗时耗力，主管派人去做了，蔺从安和郁久先回到房间休息。
郁久若有所思，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快到门口的时候，听到蔺从安问：“有什么发现吗？”
“我也说不好。”郁久说：“我总觉得，有个人看起来微妙的眼熟。”
“哪一个？”
郁久接过档案，抽出一张来。
那人叫刘方宇，二十二岁，大专毕业出来打工，第一次上船。
但看长相，是个普通平凡的青年，哪里都不突出，属于放到人堆里就看不见的。
郁久却说：“除了面熟以外，我注意到他还有一点。”
他顿了顿：“这个人，背挺得很直。”
那是一种无意识的直。很多人在工作时会刻意地昂首挺胸，放松时反而会微缩肩颈。
但这个人，在被蔺从安问话时，头有点微微前伸，可回到队伍里，有些走神的时候，背却自然挺直。
一个大专出来打工的青年，就算因为各方面都不错而被选进豪华游轮工作，这种仪态也不太符合他曾经的身份。
不过这都是没有证据的猜想，郁久说完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是不是想太多了？”
蔺从安：“不，你看得仔细，我这就让主管多注意他。”
……
凌晨四点，“刘方宇”离开了监控室，回到船员宿舍。
进门后他等了一会儿，确认门外没了动静，这才悄悄开门，一闪身不见了人影。
船上没有专业的看守，他畅通无阻地上到最顶层的甲板上，只见寂静的玻璃棚内，洒满月光。
“刘方宇”拨通消防窗旁边挂着的内线电话，许久才对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说完后他不等回答，将电话搁了回去。
满月已过，半月残缺。可它仍然这么明亮，将一切映得分毫毕现。
“刘方宇”坐到了那台钢琴前。
半月成为了他表演的布景，他静静坐了一会儿，抬手摁下一个琴键。
生涩的《夜曲》。
肖邦有许多首夜曲，却数这首《降E大调夜曲》最为著名。
它是平易近人的。
如此浪漫的旋律，却并不难学，即便是“刘方宇”这样的初学者，在两个月后，也能将它连续地弹完。
他一遍遍地弹奏，直到两道脚步声匆匆接近，最后停在离他五米开外。
“刘方宇”又弹了一遍，等到不远处又聚集了三五人之后，才微笑回头。
“从安，好听吗？你喜欢吗？”
这人的声音有种奇异的嘶哑，蔺从安脸色不好：“……都宙？”
他死死钳着郁久的手，郁久被捏得有点疼，却没有吭声。
王娇娇和姜天气喘吁吁地来回看：“我让主管来抓人了，他们马上就到。该死的，怎么回事，这谁啊？！”
看着眼前这个皮肤微黑，五官平凡的青年，郁久喃喃道：“……你是都宙？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都宙掏出一张湿巾，搓了搓脸，一层暗棕色的粉底被卸掉了一些，露出了点他的本来面目。
他叹口气：“哎，防水妆，不好卸呢……不过算了，从安不会嫌弃我的。”
“月光好亮，可惜没有风……这样吧，咯咯咯，这样就有了。”
他从脚下拎起一只消防锤，在王娇娇他们惊愕的目光中，狠狠砸碎了身后的一块玻璃墙。
碎玻璃哗啦一声掉了满地，月光下反射着璀璨的光辉。
冷风灌进来，都宙却好像没有感觉似的，重新坐在钢琴前，说道：“有月光，有风，从安喜欢钢琴，我也会弹呀。”
“从安，这是我献给你的曲子，你有没有更喜欢我一些？”
夜曲的旋律再次响起，比之前即便更加僵硬滞涩。
蔺从安听不下去了，怒道：“闹够了没？”说完就要去抓人。
谁知都宙快速起身，几步窜到了灌着冷风的玻璃破洞旁。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这是冬天，跳下去别说淹了，冻都得直接冻死。
到底是一条人命，所有人都收回了手脚。
见蔺从安也不动了，都宙才神色缓和道：“我也是没办法了……我拜托了好多人，才从看守所里出来，想见你，却见不到，你还对全世界说喜欢那个郁久……”
“郁久有什么好呢？无非就是会弹钢琴吧。这又有什么特别呢，我也可以弹啊……从安，我刚才的表演你喜欢吗？我还可以再弹，你现在喜欢我了吗？”
主管带着人匆匆上来，船里警报拉响，有些被吵醒的宾客也上了最上层的甲板。
人越来越多。
蔺从安不说话，都宙的笑意渐渐消失。
他突然大吼道：“说你喜欢我！”
“不然……”他冷声道：“不然我就跳下去。”
……
“怎么回事？！”夏凯瑞疯狂好奇，抓着一个人就问。
被抓的曹地广裹着棉袄：“你放手啊，我正要往前靠靠看热闹呢！你站这儿看到个P啊！”
夏凯瑞：“不行，我不能往前。”
“……哥你有病啊？你不能你抓着我干嘛啊！”
他俩前方有两个人匆匆转回来：“别看了别看了，再看出人命了。”
“还是蔺从安的债吧，不知道哪儿惹的腥，还是个神经病，要蔺从安说喜欢他，不然就跳海。”
“啊？！”夏凯瑞大惊：“卧槽这么劲爆？什么人啊？”
“不知道咯，看来以前他那些事也不是全没根据啊……”
“但那个被弄晕的服务生是神经病干的咯？那确实不关蔺从安的事啊。”
“是疯了吧……”
曹地广：“说句喜欢呗，有那么难吗？又不是要他现场做|爱。”
夏凯瑞：“现场做|爱也没啥啊……”
他看了一眼曹地广的龅牙，又收回话头：“算了，还是别做了，不，我是说是啊，说句话先把人稳住咯，回去送警察局送精神病院怎么都好，耗在这儿干什么呢？”
曹地广赞同地点头。
可蔺从安却迟迟说不出口。
他攥着郁久温软的手，牙关紧紧咬死。
都宙是他曾经最好的朋友。
他以为把人关在看守所，能让他冷静，反省一下他踩在法律边缘的行为。他甚至还有一个孩子在杨冰妍的肚子里。
可是都宙竟然为了一句虚假的哄骗，愿意去坐牢，甚至压上自己的生命？
蔺从安感到恶心。
更恶心的是，他被威胁着架在这个位置上，手里攥着一条真正的人命。
那些传言都是假的，他从没有玩死过什么小男孩，他一心一意地对待自己的伴侣，按部就班地生活。
可是一旦他拒绝说出这句喜欢，他就要真的背负上一条人命。
郁久的冷汗冒了一层又一层，感觉蔺先生的手在小幅度的颤抖。
郁久害怕都宙真的跳海，但他更担心蔺先生的健康。
自己就在身边，蔺先生肯定很不想说这种不忠诚的话，郁久思索了一会儿，心里挣扎了半天，觉得还是人命重要。
于是咬牙喊道：“你先下来，他其实、”
“都宙！”
蔺从安猛地打断郁久，眼睛里一片血红。
“你是个不负责任，蔑视法律，伤害他人的人渣。我永远、永远不会喜欢你。”
后方一片哗然。
都宙瞪大眼睛，眼中含泪。他身后衬着一轮半月，呼啸的海风从破洞里涌进，疯狂地将都宙的乱发吹起。
他难以置信地看看蔺从安和郁久，又看了看他们交握的手，嘴巴一抿，笑了一下。
下一秒，他手一松，向外坠去。

第65章
“天哪他真的跳下去了！”
“卧槽，救人，快救人啊！”
“下去了已经！”
郁久在都宙松手的那一瞬间猛地向前冲，甚至还碰到了都宙的指尖，却并没有捞住人。
漆黑的海面像巨兽张开的大口，让他一阵心悸。
周围的混乱像是隔了一层罩子，郁久久久凝望着海面，直到皮划艇被放下，有穿着救生衣的海员在吆喝着什么。
随后他回过神来，抓着蔺从安带着他离开风口，王娇娇他们一股脑涌上来，一边问没事吧，一边喊人递热水过来。
他们被带去了温暖的休息室。
刚才太过紧张，直到现在，郁久才感觉到身体像化冻了似的，逐渐麻痒起来。
他牵着蔺从安的手，不断地在手掌间搓着。
“好点了吗？”他问。
蔺从安呼出一口气，点点头。
说罢，蔺从安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看向郁久。
他伸出右手来，抹了郁久的眼下：“别哭。”
郁久一愣，我哭了吗？
王娇娇他们见状，没说什么，先退出了休息室，蔺从安伸手把郁久抱到怀里，让对方的头搁在自己的肩膀上。
“别怕，没事。那是他咎由自取。”
郁久更想把这话说给蔺从安听，可是现在自己的眼泪停都停不住，反倒成了被安慰的那个。
他压抑着哭声，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心疼极了。
都宙确实是自杀，可谁希望被“为你而死”？
没有良心的恶人哈哈大笑，死了一了百了，好人却会被愧疚折磨，内心煎熬。
他只能哽咽着更加扣紧蔺从安的后背，不断地重复着我在啊蔺先生，你还有我啊。
过了一会儿，郁久心情平复了些，王娇娇又进来告诉他们，都宙人捞上来了。
她无奈道：“幸好今天浪不算太大，他又没有跳很远，我们捞得还算及时吧。”
郁久惊喜：“真的吗？！活了吗？”
“抢救呢吧，不一定。死了也要见尸体嘛，好歹是我国公民。”她烦躁地掰了一根烟：“你俩怎么这么倒霉？招惹什么不好招惹这种神经病？”
见郁久尴尬笑，她撸了一把头发，哀嚎：“哎我都要秃了，就为你们愁的！算啦，这次算我的，难得蔺总赏光陪我玩一次，还让你这么阴影……下次他肯定不来了。”王娇娇对着郁久说。
郁久：“呃，唔，嗯……”
嗯了两秒，郁久突然道：“对了，杨悦呢？！”
王娇娇：“哦，忘了说了，也找到了。被捆着藏在一个扫帚柜里，那边平时没人用，所以没人发现。捆了一天多水米未进，也快挂了。”
说罢摇摇头：“太可怕了这种变态，需要冰冷地海水洗礼。”
……
到了第二天，随着杨悦的苏醒，事情差不多弄清楚了。
都宙之前被蔺从安找理由关在看守所，关了足足一个月。
但因为他和杨冰妍的关系，后来还是被杨家弄出来了。
蔺从安那段时间忙着公司的拆分和重组，就没顾得上他，哪知道他还不肯罢休。
不知道他哪儿听来的消息，知道蔺从安接受了王娇娇的邀请，特地改名换姓，伪造了假的履历，去应聘了<七号方舟>游轮的服务生。
王娇娇是派对达人，上什么船都是有规律的，就这样，被都宙钻了空子。
这人本事不小，为了计划的顺利进行，竟然还买通了王娇娇雇佣的策划公司，传递了假消息，让王娇娇误以为那段时间海上不太平，推迟了聚会的时间。
策划公司的人只是拿钱办事，这会儿看事情严重了才赶紧出来认了错求了情。好歹没酿出什么大型犯罪活动，王娇娇也只能不爽地放过。只是这家公司以后还能不能在业界立足，就不得而知了。
都宙和杨悦搭上了线，杨悦极为赞同都宙。
不知道他们打哪儿来的自信，认为蔺从安永远不会澄清自己的误会，始终都会是别人眼里背着人命的魔王，只有他们俩才会喜欢他，无条件的爱他。
于是便策划了一起“伤害案”，想看蔺从安又一次加深人设。
杨悦没有都宙这么疯狂，只是想分开郁久和蔺从安而已。可计划失败，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都宙绑进了扫帚柜。
都宙用两个月的时间，练了钢琴，学了化妆术，还用药弄哑了自己的嗓子。他当然不满足于这场失败的行动。
背负人命而已，假的不好造，真的还不行吗？
别人不好杀，自己的命还不好用吗？
为了一句虚假的喜欢，或者还有把人拉下神坛的执念，都宙没少折腾。
就算他活下来，后半辈子也该在精神病院度过了。
……
这天是游轮之旅的最后一个夜晚。
王娇娇他们美其名曰帮蔺从安释放压力，拉着他赌桌大战八百回合，还把郁久也薅到座位上，让他参与活动。
郁久连连推辞，表示德扑是什么他连规则都不懂。
但王娇娇用“不上桌等于白来一趟公海”为由劝说，郁久心痒痒地还是答应了。
付出的代价那么大，确实不能白来一趟公海啊！
还好□□的规则没有那么难，郁久稀里糊涂地输了几把，然后又稀里糊涂地赢了一把大的。
那一场蔺从安没上，就在旁边看着他打。
陈老板又在桌上，似乎觉得鱼塘虐菜十分有趣，一直撺掇着郁久加注跟注。
郁久老是看蔺从安，蔺从安摸摸他的头让他自己决定，于是郁久实力被忽悠到了终局翻底牌。
陈老板这一把凑的不算小，赢面还挺大的，本以为郁久傻乎乎的会是杂牌，谁知道人家翻开来，四条。
陈老板：“…………”
陈老板之前好不容易赢了些钱，填上了点无敌巨坑，这下又输了两百万美金，整个人都不好了。
“蔺从安！你帮他看牌了吧？！”
蔺从安扯了扯嘴角，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陈老板一米九的壮硕身躯下意识地抖了一下，为了他家的电影安静如鸡。
这是郁久赢的钱，蔺从安不仅没有帮他输出去，还特别自豪地当场拿去兑了现金，一副收手不玩的样子。
赌桌众人吃了一嘴狗粮，再也不敢小看郁久。
最后一晚，大家收场也收得晚，回去时都两点多了。
郁久先洗的澡，蔺从安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却看到他又把衣服穿好了，还是第一天来时那套最正式的衣服。
蔺从安愣了一下，听见郁久说：“带你去个好地方，你也换衣服！”
于是两人换好了衣服，还把来的路上穿的厚外套给披上了。
郁久带着蔺从安来到了昨天都宙坠海的地方。
人群散去，这里的取暖设备也被关掉了，比房间里冷了许多。两人裹着厚外套，倒是有不一样的温暖。
郁久牵着蔺从安的手，感觉到对方的手微微收紧，安抚似的转头笑。
蔺从安呼出口气，跟着他一直到了那台钢琴前。
被都宙砸破的洞，已经被船员们用一块大木板挡住了，却仍然有细细的风往里灌。
本来丑陋的木板前，却叠放了两只大木箱，似乎是用来装葡萄酒的，散发着阵阵酒香。
木箱上堆满了玫瑰花，一条白色的桌布垂下，几只青色的苹果点缀其中。
这布景之前还没有，蔺从安有些惊讶。
郁久裹着外套，把手搓热，坐到钢琴前，调整了一下琴凳的高度。
“我亲爱的蔺先生，现在由您的爱人郁久，为您演奏——肖邦，《降E大调夜曲》。”
说完，郁久垂眸，琴声响起。
温柔的旋律回旋在这一方天地间。
好像诗人拿起一只钢笔，在墨水瓶中沾了沾，怀着满腔的温情，在泛黄的羊皮纸上写下对爱人的思念。
玫瑰与红酒，青苹果与新鲜木料。
琴键像指尖跳跃的精灵，与笼罩着奏者的月光玩闹嬉戏。
昨天的钢琴，昨天的海，连那轮半月都与昨天没什么不同。
仅仅是换了一个弹琴的人，音乐就像有了魔力，驱散着听者心中的阴霾。
让他从噩梦中走出来。
海面微澜，月影粼粼，随着最后一个琴键落下，快乐像细小的泡沫，不断冒出来。
郁久停顿一会儿，转头问：“怎么样？”
他眼里亮晶晶的，映着月光。
里头明明穿得很正式，却裹得一点也看不见，简直白穿。
可就是这样的郁久，可爱得蔺从安简直想把他吃进肚子里。
恨不得全世界都看到他的光彩，又恨不得把他藏起来，只有自己一个人能看见。
“很好听。比那天好。”蔺从安清了清嗓子，笑说。
郁久：“……那是在练细节的感觉！不是真的磕巴！”
说罢他也笑了一会儿：“行吧，那再给亲爱的蔺先生一个点歌的机会，你想听什么？”
……
……
第二天下午，旅程结束。
距离过年只剩下两天。
郁久这才想起这茬事，一边戴起口罩准备去超市买东西，一边喊道：“蔺先生！你今年回不回你家啊！”
蔺从安在二楼，悄无声息。
郁久把外套都换好了，又喊了一声：“蔺从安！”
手机响了。
[不回去，我们自己过。]
郁久：“……”
这是有多不想大声呼喊。
不过能听到就好，他又大声喊道：“知道了！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喊完他就裹好围巾出了门，走了几步才收到短信：[没有]。
郁久忍不住笑起来。
今天是年二十八了，明后两天都是春运高峰。
他路上想了想要不要回小县城的问题。
回去的话，小县城过节气氛浓厚一点，正好跟楼小川他们聚一聚。上次比赛的时候他们来得匆忙，郁久只见了那位传说中的“男朋友”一面，话都没说上两句呢。
不回的话其实也很好，清净的放个假。自己就算了，蔺先生最近工作特别忙，前两天在游轮上与世隔绝，这刚回来就钻书房处理事情去了。
等会儿回去问问蔺先生吧，看他想去哪儿。
超市里人声鼎沸，就算这附近是富人区，为年货战斗的家庭大爷大妈依旧不少。
婴儿的啼哭和超市里的迎新春三俗歌曲交织在一起，有种生机勃勃的活力。
食材有阿姨带回来，郁久买了些他老家过年该准备的东西。
花生瓜子，芝麻糖炒米糖花生糖，各色坚果，还有奶糖。
即便他俩吃不了多少，摆着看看应景也好。
郁久一边想着我有钱了我堕落了，一边美滋滋地拎了一包进口巧克力进购物车。
普通人家要给老人买些补品啊，要给亲戚买牛奶啊，这些礼盒被堆在走道正中，郁久目不斜视地走过。
蔺父蔺母还是得送些礼物拜访一下的，但是脑x金就算了吧……
“小郁先生？”
正挑着东西，听见有人喊他，郁久连忙转身：“刘阿姨！”
正是他们家的做饭阿姨。
阿姨一直在这边买菜，然后上他们家做饭，这会儿冷不丁看见郁久也在，还想着自己是不是工作做得不好。
转眼看见对方购物车里的零食，才笑道：“哎，你列个单子叫我一起拿回去不就好了。”
郁久：“没关系，正好我也逛逛，否则不知道买点什么。”
刘阿姨道：“说起来，我跟小蔺先生讲过，明天我就回老家过年了，年初五才回来，你们这几天怎么吃啊？”
“啊，就随便吃吃吧？我会做饭的！”郁久又问：“刘阿姨哪儿人啊？”
刘阿姨讲了些家里的情况，还是不太放心：“做一两顿还好，天天做累不累啊？洗碗怎么办呢？哎你们为什么不回个老家呀……过年还是要回去的哇……”
郁久想了想，心里也有了点偏向。
他便问刘阿姨有什么秋城特产，比较好吃的。
刘阿姨听他这话像要回老家，热情地带他挑选了些秋城特色风鹅，酱菜，银丝糖之类。
“这酱菜真的好吃哇，我每年都要买好多带回去，老人都喜欢的……”
郁久好好好买买买，最终和刘阿姨提着大包小包地回了家。
刘阿姨去做饭，郁久上楼，跟蔺先生提了提回老家过年的事。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知不觉买了好多年货，估计我俩吃不掉，你爸妈也不稀罕，要不我们回去一趟吧？带你看看我家……”
蔺从安把电脑合上，揉了揉眉心，语气却是轻快的：“都听你的，只要你想。”
决定了行程，时间却有点紧。
就算有司机开车，万一堵在高速路上，他们也只能干熬着。
这大冬天的连下车打羽毛球都做不到，太冷了，煮火锅也不优雅……
郁久灵机一动，赶在了三十号的凌晨，提着大包小包和蔺从安踏上了回小县城的道路。
夜里车少，路上开了五个多小时，进入了那座平凡小县城的范围。
郁久靠在蔺从安的肩膀上睡得昏天黑地，完全没有观赏周围景色的心绪，直到司机叫他们，才迷迷糊糊醒过来。
车窗外，银装素裹。
郁久推开车门，一阵凌冽的寒风像刀割一样刮来，他赶紧缩回脑袋，从脚下的袋子里掏他们俩的厚羽绒服。
以前每年入冬他都要生病，今年大概是蔺先生养得好，到现在还没有要感冒的迹象。但他可不想过个年把自己搞病了，拖着鼻涕贺新春。
蔺从安也醒了，刚醒时眼神没有聚焦，散在空中的一点上，有种不符合他平日气质的茫然。
郁久把羽绒服盖在他身上，觉得可爱，没忍住亲了他一下。
蔺从安这才真正醒了，撸了一把郁久的乱毛。
穿上衣服下了车，半只脚踏进雪里，朝阳映出满地光辉，很是刺眼。
郁久道：“就在前面，有个还不错的宾馆，我们就住那儿去。”
蔺从安跟着他，深一脚浅一脚的去了。
小县城这两年也变了不少。
路修了，商场开了，据说还有年夜也不休息的新超市。
地上有零星的鞭炮碎屑，到了明天会更多。
郁久和蔺从安在宾馆睡了个回笼觉，被楼小川的电话吵醒，才知道对方比自己回得还晚。
楼小川火车倒是顺利到了市里，然后被堵在了往县里走的国道上。
郁久：“……那你们要几点回啊？”
楼小川大喊：“没有们！只有我！我一个人！”
“啊？你的满哥呢……”
“死了！”
郁久：“……”
向楼小川委婉地表达了一下大过年了，这么讲不太好的中心思想，郁久挂掉电话不好意思地对蔺从安说：“我们要晚点去楼小川家了。”
郁久只有一个外公，两人在这里无亲无故，后来跟楼小川玩得好了以后，郁久和外公逢年过节都是去他们家过的。
楼小川家离他们家不远，但是人丁兴旺，又热情，年年招待，郁久也习惯了。
去年没回来，心中还有点愧疚。
尽管如此，人家自家儿子还没回来，郁久也不好意思去太早，便拉着蔺从安打算在路上逛逛。
正好这个宾馆提供的洗浴用品闻起来有一股奇怪的刺鼻味道，郁久怕委屈了他的蔺先生，打算顺便去那个超市看看，买瓶好的回来。
小县城有种城乡结合的奇妙味道。
路边有着和秋城相似的广告牌，女明星的脸却全被小广告贴满了。
路过的行人嘴里说着难以理解的方言，还有人隔着马路对着喊，脚下烧着香灰盆，青烟袅袅。
郁久有点忐忑，回头看蔺先生，发现对方并没有反感，才放心道：“还挺新鲜的吧！”
“……”蔺从安好笑的拍了他一下：“看路，地上滑。”
进到那间据说年夜也不关门的超市，郁久松了松围巾。
“也不知道谁家开的，真的不会倒吗……”
这间超市占地不小，可惜门可罗雀，暖气开得整间超市春意盎然，全便宜了员工们。
郁久拎了只篮子，刚走了两步，左前方有道女声靠近：“郁久？！”
年轻女人头发胡乱扎起，脸色蜡黄，五官看上去有些刻薄。
郁久愣了愣，半晌才认出来：“罗青？”
罗青哼笑一声，从上到下扫了几遍郁久一身行头：“哟，好久不见，发财了？”
郁久礼貌笑笑，没有回答。
罗青白眼一翻：“哈，我看是打肿脸充胖子。”

第66章
罗青是郁久的高中同学，大学上了个市里的三本，后来也时常回家，所以郁久很面熟，现在也还叫得上名字。
话虽如此，郁久和她真的不太熟，只能算点头之交。
严格说来，郁久的高中同学，除了楼小川大部分都是点头之交，初中同学更是连点头都没有了。
他有些吃惊于罗青突如其来的敌意，但想想也没什么好说的，便笑了笑，不打算接话。
就在他转身的时候，蔺从安恰好露出大半张脸，吝啬地给了罗青半道目光。
“等等！”罗青喊住他，目光灼灼：“这是哪个，也不跟我介绍下，有没有礼貌啊？”
郁久再好的脾气也耗光了，转了个身：“关你什么事？”
罗青被噎住，眼里的惊艳转为了嫉妒。她盯着郁久他们的背影，过了一会儿打了个电话。
“喂，蓉蓉……你记得那个郁久吗？……嗯回来了，我看到个他带了个超级大帅哥，你要不要……啊？好啊……”
断断续续说了会儿话，她按掉手机通话键，犹豫了一会儿又跟上去。
这间超市是新开的，在县城里其实生意不好。
一袋盐都比外头小店贵上两毛，更别提肉蛋蔬菜了，要不是她儿子的奶粉喝完后忘了买新的，才不会到这儿来呢。
罗青别的方面很抠门，但对儿子很大方，整天看那些公众号和广告，对奶粉的成分头头是道。
但她愿意买五百块的奶粉，却舍不得五十块的洗发水。
罗青从货架的缝隙看到郁久和他那个帅哥朋友，随手一拿就是超市里最贵的洗发水，还带了瓶沐浴露，心里酸得掉渣。
多不划算啊，买这种小瓶子装的！两百克能洗几次啊？旁边那个看着起码有这个的三倍大小，价钱也就两倍吧……太不会过日子了。
罗青转念一想，也许是买不起大的呢？
毕竟小瓶装的五十，大瓶一百，是舍不得一下子花出一百多块吧。
罗青的心情随着郁久他们买东西的过程起起伏伏，把各种情况猜了个遍，就是不愿意相信郁久真的有钱了。
毕竟郁久是他们班上以前著名的贫困生，靠楼小川给他带的包子过活，不然一星期都吃不上一顿荤来着。
罗青记得，当年在学校，郁久其实很有名。
他有点冷漠，不爱说话，瘦得像纸片，远远没有现在这样好看。
但在这一堆土孩子里，他白得发光，浑身上下写满了跟你们不是一路人。有人暗地里嘲笑他是落魄货装样子，也有些女生觉得他酷的。
可惜他实在太穷了，穷到就算有女生喜欢他，也很快被劝退了。
这样的郁久，毕业后连大学都没去上，留在小县城打工照顾老人，去年听说他外公死了，去城里打工了……
他才一年没回来，怎么就能有钱了？！
而且身边跟的那个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总不能是骗来的吧！
她悄悄跟着郁久，直到他们结账走人，罗青才上去问了收银他们刚才花了多少钱。
收银正好和她认识，一条街上的，懒洋洋地用方言八卦道：“也没多少，五百多吧。管他买的多还是少，我们不还是拿的死工资。”
五百块确实不算多，可是他们只是买了些洗漱用品啊。
罗青觉得心里有火在烧。
薛蓉蓉可一定得把他约出来啊！她还不知道那个男人究竟什么来路呢！
傍晚，楼小川终于快到了。
郁久带着蔺从安慢慢走过一条街，往楼小川家的方向去。
水泥路面被积雪弄得泥泞，显出脏乱来。
郁久指着前面的一排平房道：“楼小川家是二层的楼房，从他家开始往后，就都是平房了。我家以前就在前面那个拐角。”
蔺从安口中呼出白气：“去看看？”
郁久想了想：“过两天吧。”
楼小川家门口停了辆红色小轿车，楼妈妈正在跟进来的人寒暄。
听到郁久喊她，她转身惊喜道：“诶呀小郁来了！怎么穿这么少，快进去进去。”
她一边把人往里推，一边嗓门极大地吼道：“老楼啊——！你的小郁回来了——！”
楼妈妈一个人生生吼出了千军万马的效果，不一会儿，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头从楼上蹬蹬地下来，穿过各种堆在门口说话的人，把郁久往客厅拉：“瘦了瘦了，怎么瘦这么多！”
原本在跟楼妈妈说话的是对年轻情侣，男人好奇问：“那是谁啊？不是小川啊，小川那么黑……”
楼妈妈一拍大腿：“嗨，是我干儿砸，长得是不是特别水灵？”
女人：“……那个个子高点的呢？”
楼妈妈：“小川说是他朋友呢！”
女人穿着白色的羽绒服，毛领子托着一张瓜子脸，精心化了妆。
乍一看确实是个挺漂亮的姑娘。
她拽了拽男人的手臂，娇柔道：“军哥，我有点冷……”
楼妈妈忙到：“哎哎，蓉蓉赶紧进去，瞧我拉着你说了半天……”
一屋子人到齐，郁久终于等来了楼小川。
对方一脸杀气地摸了摸脖子：“别问了，人死了，再问我自杀。”
郁久把到嘴边的“余满”俩字儿吞回了肚子里。
楼小川家大，光年夜饭就摆了四桌，还专门请了县里的厨师来家做饭。
他们这桌坐的都是年轻人，楼小川挨个跟大家介绍。
“这是郁久，表哥还不认得吧，表哥一直不来过年！”
那对情侣中的男人站起来敬了一杯啤酒，拉了一把他漂亮的女朋友：“薛蓉蓉，你们嫂子。”
薛蓉蓉脸上的笑容有点敷衍，被拉着站起来，说道：“郁久我认得啊，我们以前一个学校的。”
表哥笑道：“是吗？很巧啊！”
郁久这边也喝了一杯，笑眯眯地介绍蔺从安：“我结婚了，这个是我丈夫，蔺从安。”
举座皆惊。
虽然同性婚姻合法了，但是在这个小县城，还是少见。
郁久右边坐的人好奇道：“你们，你们咋想的啊？老老实实娶个老婆不好吗？你俩都长这么好，小郁今年还赚钱了是吧？”
郁久笑笑：“看对眼了呗。”
席间，除了蔺从安一如既往不怎么说话外，表哥带来的女朋友薛蓉蓉兴致也不怎么高，时不时还往这里看看。
蔺从安虽然冷淡，但对敬来的酒来者不拒，偶尔帮郁久夹些他喜欢的菜。
一桌人都揶揄道：“别看人家俩大男人，比你们这些有老婆的可腻歪多了啊！”
表哥大手一挥：“我也会啊！”说着就给薛蓉蓉夹菜。
没想到薛蓉蓉不太配合，把筷子一撂就不怎么吃了，搞得气氛有半分钟尴尬。
还好，其他人总体还是予溪団对靠谱的，大家天南海北的吹牛，倒也其乐融融，不时再去别的桌敬敬长辈，说说吉祥话，充满着过年的味道。
郁久也带着蔺从安去敬了楼小川的爸妈。
这两位老人一直很照顾他，郁久把他们当半个父母，这会儿敬完，见他俩当场掏了红包，郁久眼泪都快下来了。
楼妈妈：“哎我听小川说你住了宾馆，我可不高兴了！咱家住不下你俩了还？不过你带对象头一次来就算啦，下次，夏天来，我让老楼带你们去乡下捞虾啊！”
老楼：“妥儿！”
郁久推说不要红包，他都结婚了。
楼妈妈笑说：“等你们领个崽儿回来，不然你就是我们的崽儿。”
这时门外鞭炮响起，楼小川喊他们上楼，说一会儿该放烟花了。
砰的一声，烟花炸响，蔺从安搭着郁久的肩膀，两人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盛放的烟花。
郁久把红包掏出来，见里面有两百块。
他把红包塞进蔺从安的口袋里。
“是不是还挺好玩的？”
蔺从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嗯。”
被从后面搂在，郁久挺暖和，说话也带了些暖意：“就讲些家长里短的，吹吹牛。你听着是不是很搞笑？谈生意谈了三万块，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蔺从安笑了，震动透过厚厚的羽绒服传来。
普通人也有快乐，至少蔺从安觉得，他们赚三万块时得到的快乐并不比自己的三千万少。
以往在冰冷的老宅里，大家端着架子，说话间还要打机锋。
那哪里叫春节？不过又是一场应酬罢了。
砰的一声，相同的璀璨映在他们的眼睛里。
郁久心中悸动，期盼着明年，后年，还能和蔺从安看相同的风景。
……
吃完饭后，不少人分开坐车走了，郁久陪楼小川多看了一会儿春晚。
表哥和他女朋友薛蓉蓉这时也进到房间里来，薛蓉蓉跟吃饭时不一样，笑得一脸春意盎然。
“郁久，你还记得我吗？”
要不是白天见到了罗青，郁久还真想不起来。
上学时，罗青是这个薛蓉蓉的小跟班，他们短暂地在高一做了一年同班同学，高二文理分班后就分开了。
郁久隐约记得薛蓉蓉家条件不错，在女生里挺有号召力的。
他礼貌道：“记得啊，你什么时候跟王军在一起的？”
王军就是楼小川表哥。
薛蓉蓉噎了一下：“嗨，也没谈多久呢，才两个月吧。家里介绍的。”
她话说得奇怪，郁久不接话头，哦了一声。
薛蓉蓉眼神一直往坐在郁久身边的蔺从安身上瞟：“蔺老板是开公司的？开的什么公司啊？”
饭桌上别人问起的时候郁久是这么说的。
这会儿又被问起来，他一时也解释不清，又不想太露富让别人不自在，便看向蔺从安。
蔺从安对别人和对郁久完全是两幅面孔，用很没有春节氛围的语气道：“卖卖洗发水。”
久安集团的宣传部要是知道他们老板整天在外面说自家是卖洗发水的，怕不是要吐血。但谁让郁久老是惦记这个，说得多了连蔺从安都习惯了，有次例会的时候还特地问：“我们洗发水最近卖得好吗？”
可把当时市场部的经理雷得够呛，为什么好好的话要说得这么土。
但这句话显然很符合这个乡土场合，不仅不劝退，反而让薛蓉蓉露出了一点势在必得的表情。
卖洗发水？听着还不错啊！
说不定是个还不错的经销商呢？
听说这些东西现在利润很大，做得不错的老板，身价能有上百万。
况且……这个蔺老板长得实在太好了。
怎么就被郁久这种穷了八辈子的搞到手了。
但今天晚了，王军和郁久也都在场，不适合她再说下去。想起罗青下午的那个电话，她笑道：“郁久，我们四班过两天有个同学聚会，你也来吧？”
“你不是四班的吧？”
薛蓉蓉道：“哎，没那么严格啦，我们当年一共就五个班而已，大家其实都认识。也好多年没聚聚了，你把你对象也带着嘛。”
郁久推说：“再说吧。”
楼小川插嘴道：“薛蓉蓉，我这么个大活人在这儿，你是看不见是吧？”
薛蓉蓉笑着推搡他：“哪儿能啊，你这么爱热闹，肯定来呀！”
这话也没说错，楼小川爱热闹，哪儿有聚会往哪儿钻。如此他哼了一声：“行，算你识相。”
郁久无奈道：“到时候再说吧。薛蓉蓉你们还是赶紧走，晚上车不好开，路还滑。”
薛蓉蓉没得到准话，有点不甘心地拉着表哥走了。
“她怎么了？”楼小川莫名其妙道：“今天一直阴阳怪气的。”
郁久：“唔，说不定明年你表哥就要换个女朋友带回来了。”
楼小川：“……”
大年初一，各家走各家的亲戚，郁久带着蔺从安去隔壁县的农家乐玩了一天。
那边在网上挺有名，就是路比较难走，郁久他们有司机，倒没什么障碍了。
大过年出来旅游的人还不少，他们吃了农家饭，全副武装地去附近的野地里赏了半天的雪，晚上又住了一晚，初二才回到宾馆。
昨天耗了些体力，郁久早上赖了会儿床，楼小川的电话还是蔺从安接的。
等郁久醒来吃早饭，才听蔺从安转述了一下楼小川的邀请。
原来还是薛蓉蓉搞的，说怕大家要赶回外地上班，赶紧趁着人都在，把这场同学聚会办了。
蔺从安说：“你跟他们关系不好？”
郁久喝粥：“也没有不好，也没有很好。”
他歪头想了想：“我还上学的时候，性格其实，怎么说，不太爱说话。”
蔺从安其实想象不出来不爱说话的郁久是什么样的。
自从见到郁久起，他就是个活泼开朗，礼貌待人，很容易赢得他人好感的人了。
郁久又道：“但我还是挺会交朋友的。虽然我有点忘了，但楼小川一直说，是我先找他说话的。”
“至于为什么就他一个朋友，大概是因为我看别人都不顺眼吧……”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觉得我看不起他们。其实他们才是更看不起我吧……”
蔺从安沉下脸：“谁敢？”
郁久：“还蛮多的……”
“……”
莫名其妙生气了的蔺先生，需要郁久的顺毛安抚。郁久本来无所谓去不去这个同学聚会，但既然蔺先生想去，他当然不介意对着他们炫耀炫耀家属。
晚上，小县城唯一一家KTV里，薛蓉蓉定了一间最大的包厢。
不到六点，已经来了二十多人。
包厢里有人在鬼哭狼嚎地唱各种KTV必点金曲，薛蓉蓉所在的角落，则被好几个女生围着。
罗青稍微打扮了一下，脸上的粉擦得太厚，浮得有点往下掉。她谄媚地笑着：“蓉蓉你今天好漂亮啊，粉色特别衬你。”
“是啊是啊，蓉蓉的包也好好看啊，在哪儿买的啊？”
薛蓉蓉被捧得神清气爽：“国内没得卖，是我舅舅给我从国外带的，专柜两万吧。”
“两万啊？！”
这里的消费水平不能跟大城市比，小地方普遍结婚早，在座的不少女生都当妈妈了，闻言心疼：“太贵了，是你舅舅送给你的吗？”
薛蓉蓉不喜欢她们那种小气吧啦的样子，也很不喜欢她们过早的沉在柴米油盐生活中的那种土气，厌烦道：“是啊，但我又买了个别的款的。你们也该打扮打扮啊，女人，打扮得漂亮点自己也高兴啊。”
罗青接话：“蓉蓉跟我们不一样啦，肯定嫁个大帅哥……”
又有人接话道：“话说蓉蓉，你之前不是说谈了个男朋友？”
薛蓉蓉吹了吹手指甲：“别提了，挺木讷的，我还要再考虑考虑。”
“还考虑啊，我听说他家境不错啊，是楼小川的亲戚？”
“楼小川现在还在彤城吗？”
“听说是哦，赚的不多也不少，也没见带女朋友回来。”
“唉。”有人叹气：“男人晚点没关系啦，咱们可得抓紧些，蓉蓉你也别太挑剔了，过了年都二十七了……”
薛蓉蓉极其讨厌他们说这些，但今天她不想把气氛搞僵，就嗯嗯啊啊地含混过去。
将近七点时，郁久和蔺从安终于到了。
郁久穿了件厚卫衣，外套脱了拿在手上，精致的眉眼，皮肤雪白，小揪揪显得洋气又特别，进了包厢像一道光一样。
他以前从没有参与过同学聚会，这么多年了，众人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年那个弱不禁风的少年身上。
……郁久原来是这样的吗？
虽然前阵子郁久大出风头，但这些同学里都没有关注这些的人。
他们生活繁忙，为了柴米油盐奔波，谁会去关心一个不相干的钢琴比赛？
陌生的郁久简直是男女通吃的惊艳，本来正享受关注的薛蓉蓉一下被比下去，气得指甲都快摁进肉里了。
可随着蔺从安进来，包厢里的气氛又变了，那是上位者的不怒自威，在场者的连男人都有点发怵。
一个惊艳，一个有威势，他俩仿佛不是这个包厢里应该存在的人一样，既突兀，又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自我介绍后，见气氛松动了一些，薛蓉蓉找了个机会坐到了蔺从安的身边。
她伸手搭在蔺从安的背后，露出一个自觉最好看的角度，娇笑道：“蔺总喜欢喝什么？这间KTV我常来，虽然小了点，酒的种类还挺齐全的。”
蔺从安：“我不喝酒。”
冷场。
薛蓉蓉废了老大的劲儿才绷住自己的笑容，让一个比较熟的男同学去跟郁久说话，转移他的注意力。
她自己则更用力的往蔺从安身上贴：“蔺先生的公司在秋城吗？”
蔺从安：“我们公司暂时不招聘。”
众人：“…………”
薛蓉蓉两连败，找了个借口去卫生间补妆，顺便平复情绪。
不就是个郁久！以前穷得饭都吃不起，凭什么找了个老板？！还长得这么好！
她愤愤地给自己补妆，出来后路过了服务台。
这家KTV新开不久，是那家商场里的配套的，在大城市也有连锁。
服务台旁配有等位的小沙发，还有个杂志架。
薛蓉蓉路过时用余光瞟了一眼，突然站住了脚步。
她走过去。
KTV里配的多是音乐和时尚类杂志，她从没看过这些。吸引她的并不是什么耳熟的杂志名，而是一张照片。
那本杂志叫《古典人生》。
封面上的人有点眼熟。
薛蓉蓉手有点发抖，她将杂志抽出来，盯着封面上的人。
怎么这么像。
怎么这么像！！
这时，旁边访谈的标题小字总算进入了她的视线——
[青音赛冠军专访——郁久：因为热爱，所以坚持。]

第67章
薛蓉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哆嗦着打开杂志，一字一顿地读了郁久那篇专访的导语——[刚刚获得华国青年音乐大赛-钢琴组冠军的郁久，是位年轻而有热情的钢琴演奏者。与他纯真可爱的外表不同的，是他内心火热的激情……]
薛蓉蓉看不下去了。
她把杂志一扔，掏出手机开始搜索，KTV里信号不好，她甚至疯癫地跑到外边去搜。
结果显示出来的时候，更大的“惊喜”等在眼前。
郁久不仅拿了个什么钢琴奖，还跟一个身价几十亿的总裁结了婚，两人高调微博秀恩爱，除了牵手还晒结婚证……
定睛一看，可不是蔺老板嘛？！
什么卖洗发水，开小公司，人家身价几十个亿啊！
薛蓉蓉平时不上微博，看的八卦全是明星出轨，从没想过认识的人能发达，还发达成这样。
她脸色铁青地回到包厢，坐到了角落里。
罗青看看蔺从安，又看看薛蓉蓉，心里暗自着急，起身坐到薛蓉蓉身边。
“怎么了啊蓉蓉，你不是想，想……”
薛蓉蓉狠狠瞪了罗青一眼。
都是她！如果不是她撺掇自己，自己根本不会动心！也不会成为一个跳梁小丑！
郁久肯定在看笑话吧，说不定心里乐开了花！
薛蓉蓉魂不守舍地混到他们唱完，在郁久即将出门前叫住了他。
郁久转头：“怎么了？”
薛蓉蓉咬牙道：“你为什么不说你成了名人？那个蔺老板也不是普通人！”
不是普通人的蔺从安正站在门外，听到郁久说：“我们有什么义务向你报备？”
“我，我好歹是你嫂子！”
郁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也知道啊？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薛蓉蓉涨红了脸，正要反驳，就听郁久摆了摆手机，抢先道：“不过你可能很快就不是了。”
话音刚落，薛蓉蓉手机铃声响起。见是王军，她下意识心虚地按掉了。
手机铃声转瞬又开始疯狂炸响，薛蓉蓉心中后悔不迭。
她是抱着想法来的，以为成功了便可以顺手甩了王军，可现在，她的目的不仅没达成，可能连原来的男友也……
可惜，有些事情，做了就要付出代价。
……
第二天，郁久成了名人和蔺从安是个大富豪的消息不胫而走，凡是认识的，沾亲带故的朋友家人，都免不了讨论一番。
郁久拿冠军的事情其实不少街坊都知道，但他们不知道那个比赛比得好了，可以成为大明星一样的人物，也不知道蔺从安究竟是什么程度的有钱。
郁久接了几个电话，就不想再多呆，打算今天带蔺从安去看看自己曾经的家，明天就回秋城去。
楼小川昨天光顾着通知他，自己到最后都没去那个同学聚会，据说临时买了火车票回彤城了。
郁久猜又是和他的“满哥”的事情，暗叹好好一个楼小川，谈个恋爱折腾成了神经病。
昨天夜里又下了一场雪，地上洁白如新。
郁久带着蔺从安穿过安静的街道，最后来到一间破破烂烂的小平房前。
小房子安静地立在雪地里，门锁锈迹斑斑，郁久从窗台的凹槽里掏了一把钥匙，打开门。
泛着灰尘的空气呼地吹出来。
郁久转头笑道：“我欠债那会儿差点把这儿卖了，但一时半会儿实在卖不出去。”
“还好没卖。”
屋子里一共二十几个平房，配一间厨房，厕所甚至挤不下两个人。
逼仄矮小，尘封着岁月。
窗台旁供着一只佛龛，左边竖着郁久母亲的照片，右边是外公的，都显出些陈旧的色彩。
郁久来到佛龛前，掏出打火机点了一炷香，插进香炉里。
双手合十拜了拜，郁久介绍道：“这是我的爱人，蔺从安，我们结婚了。”
蔺从安也上前上了一炷香。
完了以后，郁久蹲在地上从床底往外拖箱子，说是有些小时候的奖状在里面。
蔺从安帮着翻，终于在各种课本之下，发现了三张奖状。
都是郁久在被称为钢琴神童之前，在更小的比赛里获得名次的奖状。
蔺从安沉默片刻，问道：“到这里来以后，你怎么练琴的？”
郁久说：“就三条街外，还有一所职高，那家的礼堂里有一台还行的钢琴。我给他们老师送了点东西，就一直让我用了。”
“不过我一开始也没那么勤奋，荒废了两年吧。”
他声音中略有遗憾。
将东西规整好，拿了个袋子装了奖状和几本日记本，郁久又锁上了门，和蔺先生往宾馆走。
悠闲的下午，没有计划和行程，适合放飞自我。郁久走着走着，玩心顿起，捏起一个雪团朝蔺从安砸过去。
蔺从安敏捷地闪避了。
你来我往砸了两圈，两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郁久倒着走路，没注意脚一滑，差点摔在路人的身上。
“啊对不起！”郁久连忙道歉，对方扶了他一把后刚收回手，就惊讶道：“郁久？”
蔺从安几步走过来，有点警惕地看着这个路人。
郁久也惊了，小县城是真的小，他望着眼前面熟的人，记忆渐渐复苏：“……张老师。”
……
三人坐在了一家奶茶店里。
张老师第一句话：“身体好些了吗？”
郁久茫然地点点头：“我现在，挺好的。”
张老师是个斯文的中年男人，有些微胖，闻言笑道：“那就好，以前你还因为身体原因，休学过半年。”
“真的啊……”郁久表现得像完全不记得。
“那时候到底还是小孩子啊。”张老师喝了口茶，感叹道：“一转眼都这么大了。那时候你也不说话，爱发呆，一发呆就是一整天。现在倒是活泼多了。”
郁久踌躇道：“张老师……不瞒你说，我初中有很多事，都记不清了。您记得我休学了？那我休了多久，为什么休的？”
张老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蔺从安。
郁久忙道：“没关系的张老师，这位是我爱人。你随便说。”
张老师闻言惊讶了一瞬，很快收敛回来，说道：“该从哪里说起呢……”
……
十三年前，张章刚入职两年，第一次当班主任。
刚刚从小学生升级的学生们，像一从从小豆芽，精力充沛，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张章每天疲于奔命，焦头烂额，被这帮小孩烦得恨不得找块豆腐撞死。
刚开学三天，放学时他留下来改了会儿作业，出去上厕所时突然听到教室里传来歇斯底里的尖叫。
张章吓得魂飞魄散，从推开教室破旧的木门，看到班上最高的男生正被一个小矮子摁在地上揍，尖叫声却是揍人的人发出来的。
两人拉扯间，地上散落了一地的作业本，张章顾不得踩上去，把小矮子制住，困了半天才让他安静下来。
张章半天才想起来，小矮子的名字叫郁久。
郁久不说话，他只得生气地问那个高个子事情的前因后果，高个子一边哭一边支支吾吾，讲了半天张章勉强了解到，他想跟同桌“开个玩笑”，就把美术课上剪纸用的红纸往郁久脸上蒙。
“为什么要开这种玩笑？！”张章怒道。
高个子同桌吞吞吐吐道：“看他很怕的样子……我文具盒是红色的，他每一次一看到就脸色发白，挺好玩的。”
小孩子的动机很简单，可能是为了引起总是不理他的同桌的注意，便用了这种方式“逗他玩”。
张章叫了双方的家长，顶着高个子的妈妈滔滔不绝的斥责，低声下气地道了半天歉才把人送走，转而跟郁久的外公交谈起来。
郁久的外公看起来没什么文化，一脸沉郁，半点笑脸都没有，听完张章的讲述，一巴掌打在郁久脸上。
“没用的东西。”他用方言骂道。
张章吓坏了，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感到哑口无言，无能为力。
想帮帮这个孩子，却反而做错了，使对方的处境更加水深火热。到最后他也没问出来，这个娇小白皙的孩子，到底为什么这么害怕红色。
本以为时间还长，他可以慢慢了解，可第二天，小郁久的家长就向学校递了休学申请，还去医院开了病历单，表示是身体原因。
张章周末时换了身衣服去家访，也被拦在了门外。
他感觉很挫败。
时间过得很快，一学期快过去，有次他从学生们的闲聊中听到了一点关于郁久的消息。
班上有个同学家离郁久家很近，说郁久家这半年，时常听到砸东西摔盆和吵架的声音，偶尔还有人尖叫。
有邻居去管过，说他们家的小孩有毛病，不能见人，他家老人只能把人关起来。
就关在小房间里，留了一扇窗，不拉窗帘的时候，有邻居能从窗户看到小孩，呆呆地坐在床边。
张章坐立难安，他当老师还没有多久，一腔热血还没有变凉。他迫切地想要确认和自己有一点缘分的小同学，是个什么处境，究竟需不需要他帮忙。
于是他请了个假，在一个工作日来到了郁久家外边。
郁久的外公不在，这天天气好，窗帘也收着，张章果然顺着窗户看到了小小的郁久，坐在床边，百无聊赖地玩手。
他的手轻轻地敲在床半边缘，有规律地在动，嘴里还轻轻哼着什么。
如果不是他散乱的头发，脏兮兮的衣服，乍一看还是挺美好的画面。
张章受不了地敲窗，喊郁久的名字，半晌才让郁久有了反应。
小孩走到窗边，麻木地看着他，眼神停在各种空无一物的地方，也不回答张章的问话。
张章无法，找了根铁棍，将他们家的大门门锁撬了。郁久呆呆地站在屋前，终于迈出了一步。
张章都要哭了：“你外公怎么回事？为什么关着你！”
郁久也不答，一步两步地往前走，一会儿工夫，两条小腿倒腾地越来越快。
“打电话……”张章隐约听到他这么说，便领着人跑向一个有电话的小卖部。
“你父母呢？你还有其它亲戚吗？”张章追在后面问：“我给你报警吧，好不好？或者你还有其它信得过的大人吗？”
郁久仿佛没听见，撒足狂奔，直到喘着气扒在透明的玻璃柜台前。
“我要……打电话。”他还没变声，乍听像个小女孩。红色的电话机被推到他面前，他拎起话筒拨了个铭记于心的号码。
过了一会儿，张章看见他哭了。
麻木地小脸皱起来，像个发红的苦瓜，眼泪哗啦啦往下掉，哭得一条街都快听见了。
就好像最后一点希望都破灭了似的，恨不得世界毁灭才好。
张章替他付了电话钱，让邻居给外公带话，自己将小郁久带回了家，当天下午，他联系了老同学，带郁久去了市里的医院。
那时候观念落后，见张章带着小孩去看精神科，附近别的科室的病人小声议论他们。
年纪小小的得神经病？太可怜了。
张章正担心小孩会觉得受伤，可郁久却听不见似的，被叫到名字进去之前，脸上流露出一丝没藏好的烦躁和不服气。
就好像在说你们才神经病。
张章突然感觉不那么沉重了，觉得孩子好像在好转，哭的那一场不白哭。
因为郁久未成年，医生谈完话后，让张章和郁久一起听他的诊断。
医生认为，郁久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其实不算特别严重。但这个词在那时候挺新鲜的，连张章也不太懂。正担忧着，医生却说，没什么大事。
“除了家人和朋友的开导和陪伴，避免频繁的情景重现外。”医生顿了顿，转向郁久：“还要你自己坚强起来。”
“事情过去了，不会再发生，你很快就要长大了。你是个坚强的小孩。”
郁久的外公这时才赶到医院，脸色铁青地进来，又被医生和张章双重骂了一通。
固执倔强的老头到最后也没承认自己的错误，但带着郁久离开前说了一句：“他不出去打人，我干嘛关他。”
最终他还是带着郁久回去了。
张章担忧了好几天，还好，郁久的外公没有再关他，把他送回了学校。
虽然休了半学期，但张章跟领导那边反映了一下，还是让郁久接着上课了。
错过了和同学打成一片的黄金期，郁久在班上形单影只，也不爱说话，像个幽灵似的来来去去。
张章一直担心，担心他没朋友。直到初三那年，他去隔山與壁职高办事的时候，偶然听见某道没关严的门中，传来一阵美妙的钢琴声。
张章鬼使神差地推开门。刚刚抽条的郁久已经有了少年的模样，虽然瘦了些，却蕴含着蓬勃的生命力。
他坐在老旧的钢琴前，十指翻飞，仿佛弹的不是一台旧钢琴，周围也没有那些破破烂烂的杂物。
他以自己为圆心，用琴声编织了一场梦境般的盛会。
张章自那以后心中就隐隐有预感，郁久不会一直蒙尘，他经历了别人难以想象的磨难，终有一天会转为积蓄的力量。
……
三人都沉默了，张老师过了一会儿笑起来：“你那时候还小，记不清很正常的。二中又跟我们学校离得远，你不常来，自然见不到。一晃十几年了，如果不是前段时间你又是上电视又是上杂志的，我还未必认得出你呢。”
他笑完掏了本黑皮小本子出来：“来来，大明星，给老师签个名吧。”
郁久正感动着，哭笑不得地给张章签了名：“张老师，原来当年是你带我去打电话的……我就记得打电话了。”
张老师哈哈大笑：“你还欠我电话钱呢！……说起来，去年还有人来我们学校打听你来着。”
“啊。”郁久说：“我们已经解决了，不是什么大事。”
张章欣慰道：“那就好啊。”
几人出来，郁久后知后觉地感到暖流入怀。他总算知道为什么刚来小县城时的记忆总是模糊不清，可能是被外公关起来的经历太痛苦，大脑强迫淡化了。而张章只教了他一年半，算起来印象也不深了。
但话语仿佛有魔力，从张老师的叙述里，有些片段翻腾起来，不是有逻辑的前因后果，而是更加细碎的感觉。
郁久盛情邀请张老师等等他，他买的特产有点多，分到现在还没分完，这下正好一股脑塞给张章。
张章盛情难却地叫了个三轮车才驮回家去。
郁久看着远去的三轮车，双手插兜，缩了缩脖子。
“蔺先生，我真的好幸运啊。”
头上按下一只大手，宽阔温暖，让人不自觉地想要依靠。
郁久眼光灼灼：“我们回去吧。”说完又啊了一声：“刚才老师说什么杂志？杂志已经出来了吗？”
蔺从安：“……”
……
郁久震惊了。
回到秋城，印着他的照片的《古典人生》杂志被随便丢在客厅茶几上，郁久抱着手机大喊：“蔺从安！你又干什么了？！”
微博热搜第三：#久安集团郁久#。第四：#郁久有钱#。第十三：#郁久人生赢家#。
还有看似没有他名字的热搜第二十：#我酸了#，点开一看也都是他的名字。
他的热度不是下去好久了吗！最近不就是上了个杂志，能怎么样？！
至于这样完美融入了“新春佳节”气氛，成为9012年的开年大戏一幕吗？
蔺从安在楼上没下来，郁久没得到回答，深呼吸一口气做了心理准备，点进去了。
@震惊新闻：据传，久安集团又有大动作。董事长蔺从安或将集团股份对半转给法定伴侣郁久，并公正了遗产继承协议……
中间巴拉巴拉，郁久一目十行的跳过，最后一句是这样的：久安集团已发消息，将不日就传言召开记者招待会。数十亿巨额遗产，掀起新年第一场波澜。
“…………”郁久呆呆地又读了一遍。
他跳起来，想举着手机质问蔺先生又搞什么，但脑子里一团乱麻，又不太明白有什么好问的。
高调示爱而已，这种事情蔺先生也不是没干过。
但是扯上钱的事，难免会让人有疑虑。
郁久上了一半的楼梯又下来，坐在沙发上往下刷，看别人都是怎么说的。
网友A：蔺总：听说你们忘记了狗粮的味道？来，别客气，再尝尝。
网友B：作秀？炫富？为了股价操人设？还不如做做慈善，真是万恶的有钱人。
网友C：……话说他俩结婚，本来公司就该有郁久的一半吧，至于遗产，他俩要是不领养或者做代孕，不也都是郁久的吗？
网友D：你以为一般有钱人真的会老老实实分老婆一半家产吗？！几十亿啊！！卧槽我服了蔺总，他是受什么刺激了吗？！
郁久看到这条，恍然大悟。
受刺激，是了，可不是受了刺激吗？明明他俩好得很，游轮上那么多人愣是没几个相信。
夏凯瑞，陈源，还有好些人看着他就要来踩两脚，就连曹地广也说以为晒结婚证是作秀。
蔺先生估计烦透了，直接给他转钱，对商圈众人来说，没有比这个更有力的证明。
网友买不买账不重要，他想让自己在公开场合有面子。
郁久复杂地放下手机。
怎么办，虽然不怎么在乎钱，对“遗产”这俩字也有点抵触，但还是好感动啊！
话说回来，蔺先生真的好容易生气，一气还憋在心里，不是他这么干郁久自己都没发觉他不高兴了。
蔺从安在书房处理文件，郁久躁动地练了会儿琴，又抱着课本发了会儿呆，突然站起来。
不行，他也得做点什么啊，不能每次都是蔺先生在微博秀恩爱，他一点表示也没有，这怎么行呢！
他打开微博，正准备写点什么比较感人的话往上发，突然看到消息提示的小红点，发现未关注人私信已经要塞爆了。
郁久是微博初级玩家，还是第一次点开这个按钮，发现里面除了连绵不绝的买粉小广告以外，几乎已经成了网友的树洞。
对着他破口大骂的也有，用五彩斑斓的形容词来表白的也有，甚至写日记说今天吃了什么喝了什么的也有……
郁久唰唰略过，有一条私信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天使不美丽：久久你好！我想告诉你，你老公家的橙花洗护系列好好用啊！我上次看你发微博放了淘x官方旗舰店的地址，就去买了一瓶，一开始觉得有点贵啦，但是用起来就觉得超级无敌霹雳好用！用了半个月我的发梢都不怎么分叉了！真的爱你！mua！”
郁久：……
原来真的有这么好用！
正好，他不是想给发微博秀恩爱么？不如使劲夸夸自家的产品，就当他俩一起为家庭挣钱了！
不过经过游轮的事，他也知道了久安不止卖洗发水，不如说洗发水算最便宜的东西了，要论赚钱，还有其它的业务。
郁久想了想，上官网做了功课，打算过两天去品牌实体店看看。
那些卖东西的网红不都做直播吗？他也弄个就是了，让大家看看产品有多好服务有多好，这样他一百多万的粉丝里，总有那么几万个能看到吧？万一里头又有几千个心动买了，不就赚钱了吗！
美滋滋地过了几天，全国人民终于从春节的懒惰中挣扎着进入了工作状态，郁久也找了个工作日，偷偷举着手机和新买的自拍杆出发了。
蔺先生瞒着他签了股份转让书，他也想瞒着做这件事，到时候看着业绩飙升，蔺先生也会很高兴吧。
郁久特地拿出了蔺先生送他的发圈，把自己打扮好，穿了件休闲卫衣，套了不起眼的羽绒服。
然后消无声息地打开了直播。
“大家好，我是郁久！”他把自拍杆夹在臂弯里，换鞋：“今天我做直播，是为了推销，嗯，我们家的产品。”
收到了微博特别提示的粉丝们，一脸懵逼的进入了直播间。
弹幕：“…………”
“？？？？”
“推销产品？！你家破产了？！”
“我已经笑死了哈哈哈哈久啊你这样你家先生知道吗？”
画面在各种魔幻抖动后，终于对准了郁久的脸，他没看到之前弹幕说了什么，把脸凑上去划拉屏幕：“能看见吗？还是要切换哪个摄像头……”他捣鼓了一番：“啊好了，就这样吧，我把手机翻过来你们就能看见路了吧。”
弹幕一阵阵的鹅叫式大笑。
郁久也笑了，对着屏幕道：“我第一次用，不太会啊，大家不要着急。哪里做的不对，你们就告诉我。”
郁久正巧迈步到天光下，本来昏暗的镜头被阳光铺满，郁久的脸清晰地显示在众多普通人的手机屏幕里，弯弯的眉眼甜得人心都要化了。
弹幕：“我阵亡，我受到了盛世美颜暴击。”
“经鉴定真的无P啊！朋友们你们看他左脸侧边有一颗没消下去的小痘痘……”
郁久恰好看到这句，不好意思的偏了偏头：“过年吃得有点好，长了个痘……不好意思啊。”
说罢他没看到弹幕的癫狂，把手机屏幕转了个向，对着地面：“等出了小区我再拍吧？路上有点无聊，等会儿你们再看也行。”
因为是瞒着蔺从安偷偷出行，他没叫司机来接，久违地走了很久，坐上了公交车。
期间怕不说话大家走掉，时不时挑几条评论回答回答，也算有模有样了。
虽然问的最多的问题，比如“你跟蔺总的一夜几次”这种，他没法儿回答……
上了公交，郁久就把口罩戴上了，为了防止自己的小辫子太好辨认，还用一顶棒球帽把头发塞了起来。
冬天大家都穿得臃肿，他又不是什么流量明星，一路很顺利地来到了市中心人流量最大的商业街。
这里寸土寸金，两侧聚集了很多奢侈品店，郁久一副土包子进城的样子左看右看，还对屏幕吐槽说自己第一次来。
“以前买不起，后来，衣服什么的就不用我买了……”
弹幕：“……嗝。”
“啊。”郁久惊喜道：“找到了，那个！AnnaWise，蔺先生的店！”
AnnaWise是久安集团旗下一条高端彩妆线，除了在各大商场设有专柜，也有这样的独立体验店。
AW这个品牌，以彩妆最为出名，护肤品线和香水线以前不受重视，最近才开始重新发展。据说推出了很多新品，用户评价很不错。
这是郁久提前做过的功课，此刻对着屏幕解释了一番，直播观众们：“老板娘真懂！”
郁久耳朵有点发红，轻咳一声走近，感应门应声开启，一道女声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和手机屏幕里。
“怎么会没有我们承哥哥的联名款？！明明是你们官博发的广告！有用的时候就抱着承哥哥大腿，不用了就一脚踹开，你们AW就这样欺负人的吗？！”
郁久愣了一下，无措地站在门口。
一个站在一旁的圆脸导购眼尖地看到有新顾客进来，像看到救命稻草似的笑着迎上来：“您好，请问您需要什么？”
郁久嗯啊哦，指着那个年轻女孩小声问：“这是怎么……”
那边还在吵，导购说：“真的对不起，欧阳承的联名香水已经下架了……”
女孩把手机屏幕怼到导购脸上：“你看看！这不是你们的广告吗？”
“是。”导购往后仰：“但是那是五个月前的广告……”
“才五个月！”女孩声音又大了一分：“哪有代言只签这么短的？！我们承哥哥哪里不好！后援会的姐妹明明买了好多香水，销量巨大好不好？！”
导购欲哭无泪：“对不起啊，但真的下架了。”
圆脸导购小心翼翼：“这位帅哥，你也要……欧阳承联名款的香水吗……”
郁久回过神：“欧阳承是谁？”
圆脸导购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笑容真挚了几分：“没什么，请问您需要什么？自己用还是送女朋友？”
郁久之前已经把自拍杆收了起来，这会儿抓起手机装作看消息，问：“需要，需要，我想想啊……”
弹幕乱成一团，密密麻麻在吵架，郁久焦急地又问了两遍需要什么，话题才转回来。
说什么的都有，最多的还是精华液，其次是香水。
鉴于香水就算滴了，直播间的观众也闻不到，郁久就说看看精华液，送女朋友。
虽然郁久脸被遮了一大半，但还是能看出是个帅哥，圆脸导购笑着说：“你女朋友真幸福。”
两人路过吵架的年轻女孩，见她都要哭了，郁久脚步一顿，还是忍不住小声劝了一句：“没有了也没办法啊……”
“你懂什么！”女孩顿时抓狂：“我们承哥哥多努力你造吗！狗日的AW一生黑！我要回去叫姐妹们一起上微博刷差评！”
郁久瞪圆了眼睛：“为什么？！”
“这还不懂吗你是不是智障？！AW找我们哥哥做代言，回头合约期没到就踹了哥哥，这是□□裸的打脸！”
“你怎么知道没到期……”
“就是没到期！内幕消息都有人爆出来了！”
见女孩态度坚决，郁久也有点进退两难。
他不知道前因后果，也不知道女孩有多少“姐妹们”，万一真的一起上微博刷差评，真的很影响品牌的感官啊！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啊，这个欧阳承又是谁啊？！
郁久还在为自家的口碑忧心忡忡，他没看到，弹幕已经□□爆炸了。
郁久直播间的粉丝们气得升天：欧阳承一个三线野鸡，整得像个蛇精，走了狗shi运拿到AW的一档产品的代言，拿了代言费却干出破坏品牌形象的事，被合作方终止合同。
就这，竟然还有粉丝维护？！还威胁人家顶头集团老板娘说要上微博刷差评？！
当他们老板娘没有粉丝了还是怎么的！
这一段录屏很快被传上了微博，热度在短短几分钟内爆炸般辐射，郁久的直播间涌进来无数的吃瓜路人。
蔺从安正在工作，郝临敲敲门进来，满头大汗地说：“蔺总您看微博……”
于是蔺从安也进入了直播间。
另一边，郁久也很火大。
“如果你因为代言的事情不满，那就直说好了，向品牌投诉也不是不行，但你不能骗人说产品本身不好啊！”
女孩冷笑一声：“你是AW的舔狗吗？你说好我说不好，本来就是各人的事，我用了它家的产品烂脸烂手还长痘，粉底浮粉，口红脱妆，你说吧你能拿我怎么样！”
郁久：“……”
郁久转向导购：“请问你们这儿可以拍视频吗？”
圆脸导购反问：“拍视频？想拍什么视频……啊，怎么？”有个工作人员从暗门狂奔出来，脸上洋溢着非同寻常的亢奋，在圆脸导购耳边窃窃私语了一通。
圆脸导购恍惚道：“噢噢，可以拍啊，完全没问题！”
郁久放了半颗心：“那就好，我拍了哦。”说罢把自拍杆掏出来，接上了手机，对准了女孩：“我直播。”
年轻女孩：“……”
“你刚才说你什么粉底什么，口红什么的，还烂脸的。要不要试试看？”
年轻女孩嘴角抽搐：“你神经病啊！直播什么直播，你征得我同意了吗？！”
郁久：“那你撒谎征得AW同意了吗？”
弹幕此时一片沸腾。
郁久扫了几眼，对着屏幕正色道：“我说真的，我们家的产品绝对不会有这样的质量问题的！”
年轻女孩、众导购：“？？？”
郁久：“尽管我也是第一次来，但是我相信我们公司，相信质监部门。为了证明我们的产品没问题，我就来试用一下吧。”
年轻女孩、众导购：“…………”
郁久举着自拍杆，走到护肤品那边，把摄像头对着货架：“你们要看精华液来着，那就先看那个，嗯，哪个是精华液……”
“哦，这个粉色的是吧。”郁久把试用的瓶子拿起来，晃了晃：“好小啊，精华液是这么小的吗？”
“噢，我第一次知道……”
“啊还有这么多讲究啊！”
导购和年轻女孩风中凌乱。
当晚，郁久的直播录屏被人传到网上，很快，各种精选版，5分钟带你看完两小时版，颜控合集等各种剪辑纷纷出马，带领网友全面了解了今天这颗大瓜的甜度。
欧阳承的粉丝们第不知道多少次被群嘲，由于今天的素材太搞笑，引来了无数吃瓜群众，导致粉丝们败得飞快，掐了半小时就缩了头。
很快，一条长微博聚拢了热度。
“本半内幕人士大声说两句，为大家科普此次事件的前因后果。”
“欧阳承的咖位本来是配不上AW的，更别说出联名香水这种事。显而易见，背后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交易。宣传半年前开始放，说明企划开始至少在大半年前，那时候蔺氏还没有拆分，小蔺总大概没空管这种小事。后来欧阳承自己作死，黑料一大堆，洗都洗不白，即便久安没有分出来，解约也是肯定的。何况久安分出来了，小蔺总清闲许多，肯定盯着这件事，代言铁定是要吹的。”
“承妹妹们心疼自己爱豆，但你们也不想想，你爱豆走了多大的狗屎运高攀了AW，回头自己不珍惜，还怪品牌无情？”
“总结：天凉了，让欧阳承退圈吧。”
这条微博引起了承妹妹们的反扑，郁久的粉丝悄悄退场，跑到自家的一亩三分地里开联欢会去了。
“打脸！爽！”
“公司，我家的！”
“我要让你知道，这整个AW都被我承包了！”
粉丝正开心，突然有人思路清奇道：“那个OYC都能出联名香水，为什么我们9不可以？”
众人一下被点醒，纷纷大彻大悟：“对啊，为什么郁久不可以！”
自家品牌，肥水不流外人田，连代言费都省了。
加上钢琴家，高端大气上档次，一听就特别高端，多合适啊！
正当大家画饼吃得开心时，有一个空白的小号，跳出来扒了郁久的身世。
对方言之切切，信息完整清楚，除了学校名称班级学号，更连曾经的住址都写得一清二楚。
这个空白小号语气怨毒，表示郁久以前不仅穷困，性格很差，还有精神病史，完全不像大家所想象的那样风光霁月。
小号言之凿凿，令不小心看到的人大跌眼镜。
尽管久安集团反应迅速地将原微博屏蔽删除了，可留下的余韵和截图仍然满天飞，根本禁不掉。
经过两天的发酵，事情往非常不利的方向发展，就在这时，郁久的微博更新了。
@郁久V：接受了《蜉蝣》的专访，说一说我自己的事情。下周，我们不见不散(^-^)。

第68章
郁久在雪莱的专访里规规矩矩地说钢琴，说对音乐的理解，对钢琴的理解，为了他的照片第一次买音乐杂志的粉丝纷纷表示不明觉厉。
但《蜉蝣》和《古典人生》不同，定位更倾向娱乐性，时常问一些受访者的个人问题。
郁久进到《蜉蝣》租的摄影棚会客厅的时候，还有点紧张，不知道为什么，两位摄影师一直用恶狠狠的眼神盯着他。
“他们认识我？”郁久小声问送他来的郝秘书。
郝秘书笑着说：“噢，是这样的，那两个人原来是《蜉蝣》的主编，一个叫项建国，一个叫汪海。”
郁久：“然后？”
“然后蔺总收购了《蜉蝣》，看他俩不爽，本来准备直接辞退，后来他们偷拍的你的后台照被爆出来……蔺总看照片拍得不错，觉得他俩有做摄影的才华，就调岗了。”
郁久：“…………”
他擦擦汗，难怪一直盯着我。
郝临把人送到后就回去了，留下了助理小田陪郁久。
采访开始后，郁久反而轻松了一点。
蔺先生昨天对他说，他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说任何想说的话。世界上没有什么能拦住他，别人的恶言也永远无法伤害到他。
许多公众人物，要靠别人的“喜欢”才能维持，可郁久不需要。
但郁久也坚信一点，他只要做人坦荡，无愧于心，就不会走到所有人都讨厌他的境地。
“首先我要说，大家可以讨厌我，但不要迁怒久安集团。我已经说服了蔺先生把股份收回去，另外，同样的遗嘱我也签了一份。”
记者笑道：“这是你们之间的情趣吗？”
郁久笑道：“对我而言不是。尽管对蔺先生来说是小钱，但是也是我的全部啊。”
过后郁久顿了顿，说道：“网上的那条关于我的微博，说的大部分都是事实。本来我不太想将这些说出来，但既然大家已经知道了，不如从头说起，把故事补充完整吧。”
郁久笑笑，又说：“以前我是有点怕被知道这些事的，但最近又觉得无所谓了。我还是觉得，我的人生是幸运的。”
……
记者三天后将采访稿和片段视频一起交给了主编审核。
很快，这段文字和视频就被送到了蔺从安这里。
蔺从安翻开第一页，标题是，[我觉得，我的人生是幸运的]。
他的视线久久停留在这一行字上，半晌才朝下移动。
记者花了很多的篇幅记录郁久的原话，基本将他从小大的事情讲了个一清二楚。
暴发户父母，不正确的教育，光这两项开头，就比很多小孩要不幸多了。可灾难接踵而来，父亲逃债，母亲自杀，一路沉沉沉沉。
可郁久却说，他获得了很多人的帮助。
“我在决赛拿奖的时候，就说过，我一路走来，受到了很多很多人的帮助。没有他们，没有我的现在。”
“我不可能让全世界都喜欢我，但我的朋友，我的老师，我的同事，都喜欢我。他们见过我最不堪的样子，不会因为一两个人的诋毁而讨厌我，那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
蔺从安看完采访稿，随手改了个病句，就让下面发了。
这档杂志网络版先行，第二天晚上就能上微博，蔺从安相信，这份稿子一定会扭转舆论的。
但他心绪难宁。
第一个发微博的小号，他已经让人查清了，虽然注册时用了别人的身份证，但号主人正是那个罗青。
罗青或许是出于嫉妒发了那样的微博，但无论原因如何，发了就是发了。蔺从安让法务给她寄了律师函，之后会追究她的法律责任。
可事后补救再快，也改变不了郁久切切实实受到了伤害的事实。
蔺从安心中烦躁，手上的钢笔笔尖不知不觉戳进手掌心，自己却毫无察觉。直到血一滴滴流出来，他才惊醒似的用纸巾摁住了伤口。
“郝临。”他喊道。
几秒后，郝临飞速进来，看到蔺从安桌上的血迹，哎了一声：“怎么弄伤了，要不要去医院？”
蔺从安摇摇头：“你把沾上的文件重新打印一份出来，药箱拿过来。”
郝临照做，蔺从安用棉签沾了碘伏，摁在伤口上。
可能戳破了大血管，褐色的棉签签头很快被血浸红，蔺从安又挑了一块更大的棉球，更用力地摁在伤口上。
因为耽搁了时间，他多加了半小时班，回家的时候手上缠着纱布。
“怎么又不小心？”郁久眼尖地看到了，皱眉碰了碰他的手，想起来他不会疼，又无奈地打了一下他的手心：“别把你的病当外挂用啊？”
说罢郁久又抬眼说：“蔺先生……你紧张什么？”
“……”蔺从安自己也不知道，嘴硬不说话。他不想郁久怪他不好好珍惜自己，或者担心他病情是不是反复了。还好，郁久什么都没说。
“手伤不能沾水，要不今天我们一起洗澡？”
蔺从安沉默半晌：“……好。”
晚上，蔺从安后悔了。
氤氲的雾气中，两人赤|裸相对，郁久身上更白，在昏黄灯光下白得发光。虽然实际年龄不算小了，但郁久身上还保留着那种少年感，没有突出的肌肉线条，却有种别样的青涩魅力。
两人在浴缸里泡着，呼吸渐重，郁久缩进蔺从安怀里，被对方宽厚的臂膀拥抱。
蔺从安一只手缠着绷带，手臂架在郁久肩膀上。这姿势有点奇怪，几秒后两人一起大笑起来，笑得水花飞溅。
郁久刘海都被水花打湿了，抹了一把脸：“伤残人士，下次还敢不敢了？”
“不敢了。”蔺从安心中的褶皱被抚平，好像突然有了一点安宁的感觉。
泡在热水里，郁久说：“韩老师给我找了个高中，寒假过后我会去插进复读班，这样方便高考。”
蔺从安点头，用英文问他，哪所高中，离得远不远。
郁久磕磕巴巴：“the，shuren，highschool……not far。”他意识到哪里不对，又脸红着打补丁：“far away from……”
蔺从安憋不住，闷闷地笑起来，被郁久生气地撩了一脸水。过了一会儿他说：“不管在哪儿，让小田接送你。”
郁久乖巧点头：“OK，OK！”
……
……
郁久的微博一直很刚，跟他这个人的外表反差很大。
除了发过洗发水广告，和自家其它各种东西的广告，他从来不低声下气地说话。
感谢的时候也多是感谢帮助过他的人。
罗青的小号发了黑料以后，郁久的微博下面一夜之间乱得不成样子，但他半句软话都没说过，一副要跟所有人刚到底的样子。
后来更是发了专访预告，有些人觉得他傲，还有人觉得他低微的出身也是一种雷点。
虽然郁久没有特意造过贵公子人设，曾经的短片里也说过自己很穷，但他一直气质很好，从小学钢琴的人家一般条件也不会太差，因此没人想过他会有那样的经历。
普通人眼中的穷和他是不一样的，罗青的叙述中，郁久俨然是“社会底层人士”，比普通人还不如。
但在郁久性格形成的关键时期，其实是没有缺衣少食的经历的，这让他又区别于其他人，多了些特殊的感觉。
预告后，无论是粉丝们还是黑们都疯狂期待，终于，三天后，蜉蝣的网络先行版杂志发布了。
这篇访谈几乎全都围绕着郁久的个人生活展开，他将自己曾经的一切摊开了，谈了许多感想，坦诚得让人惊讶。
雪莱已经等这篇文章等了好几天，着急的时候差点打起辞职跳槽的念头。今天她在家焚香沐浴完，裹着大浴巾坐在自家的沙发上，像个普通的小粉丝一样，忐忑地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终于，在约定的时间，文章发布了。雪莱屏住呼吸点进去，心想采访记者可千万不要文笔太差！写不出天使的八分好来我就跳槽去中国！
十分钟后，雪莱哭倒在沙发上。
她一个电话挂给路晓雯：“呜呜呜呜呜……”
路晓雯：“？”
“我家天使好惨啊呜呜呜呜…………”
路晓雯喊道：“你一天八个电话说他惨！怎么今天还说！不是说要澄清了吗！”
雪莱眼泪汪汪地抓掉一把头发：“呜呜呜可是澄清了还是好惨啊……”
采访本身语言朴实，奈何内容充满了无奈。
不是每个人都能对别人悲惨的过去视而不见，微博当晚就有人强烈谴责人肉他人隐私和网络暴力的行为。
同时，更多的人对他的坦然陈述，不做出受害者姿态的态度，产生了好感。
有人喜欢惹人怜爱的偶像，希望成为他的支柱，保护他。反过来说，慕强，也是很多人天生就有的心理。
出身如何不重要，自怨自艾招人讨厌，但跨越这些成为强者，才是更多人欣赏的正确积极的态度。
郁久恰好切中了这两点，嗷嗷哭的粉丝，欣赏他不卑不亢的路人，把黑子们挤得没有了发言权。
有人跳脚说：“不觉得这是炒作吗？！雇个人出来挑他的身世，自己再做出受害者的姿态澄清，虐粉那套玩得好熟练哟，不还是要赚热度嘛。”
关于今后的计划，郁久也说了，他打算复读后考秋音，因为现在没有经济压力了，打算全力追求音乐梦想。青音赛的冠军只是个好的开始，他会专注学业，期望将来在这条路上走的更远。
粉丝标红了这一段，喷起那人来：“你们整天脑子里就是热度，人家要热度干嘛，当校草吗？！”
一小时后，黑子们败退落跑，官网放上了视频记录。
虽然经过了一定的剪辑，但可以看出，就是采访稿原文中一小段。记者几乎是原话朝上搬了，那些事情都是郁久亲口说出来的。
“郑新说他小时候练琴，他爸爸拿着棍子站在他身后……”他笑弯了眼睛：“我还挺羡慕他的。”
“参加比赛的时候，和很多人聊过天，大家小时候练琴，都哭喊着不要。我不是，我总是很积极，但这不是说我有天赋啊特别爱啊什么的……小孩子，哪里懂那么多，只是如果我不练琴，父母都不会来看我一眼。”
“只有乖乖练琴的时候，才能偶尔看见他们一面，弹得好才会让他们笑一下。那时候说句实话，弹琴就是为了讨好他们，得到一点关注。”
“我的经验没有普适性，如果可以选，我绝不想要这样的童年……”
看着郁久亲口说，杀伤力更大了，好多粉丝哭着看视频，直到一大半的时候……
记者：“来一趟不容易，郁久给我们杂志的读者们唱首歌吧~”
看视频的粉丝们：？？？
卧槽，郁久要唱歌吗？唱什么歌？
视频里的郁久好像也没料到还有这个环节，愣了半天，还拿手挡住半边嘴说话，以为这样摄像机就拍不到了似的。
粉丝疯狂大笑，醒醒啊9！机位有好多个呢！
郁久：“我不会唱歌啊？之前你们没说……”
旁边有工作人员拿着纸卷走上来，视频中打了个狗头的马赛克：“郁老师，一个小福利嘛，没关系，唱得不好粉丝也不会怪你的。”
视频八倍速快放了四五秒，终于，几人沟通好了，郁久仍然一脸的茫然，看着镜头嗯啊了一会儿，说：“好啊，我唱得不好，你们随便听听……”
“那我就唱一个，种太阳吧。”
视频前的观众朋友们：“…………”
接着，他们听了一场可怕的棒读式儿歌，只觉得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精神洗礼。
郁久的超话下面。
@我不是T：我想静静。
@久久的裤腰带：我提议把郁久的黑们集中起来，关进一间房里，二十四小时循环播放种太阳。
@头可断血可流cp不能分手：郁久究竟是怎么做到把一首儿歌唱得这么难听的！明明感觉调儿也没怎么跑！
@在世界中心呼唤爱：上帝为你打开了一扇门，就会为你把其它的窗户全都关上。
……
罗青精神恍惚。
收到律师函的时候，她紧张得像头顶悬着杀猪刀，瞒着自己的丈夫和婆婆将那封信藏在衣柜角落。
甚至不敢把它扔了。
后来她上网到处查，收到律师函该怎么做。有人说律师函其实是随便发的，根本不重要，无视就行了，她还是不放心，打算找薛蓉蓉求助。
薛蓉蓉在蔺从安那儿碰了壁以后，跟楼小川的表哥也吹了，名声在这一带传得很不好。
家庭条件固然重要，但人品也是找对象时的标准之一。薛蓉蓉企图傍富豪的事在小地方传开，许多认识的人把它当做饭后的谈资。
如果她傍到了，别人看不惯也说不了什么，但谁让她失败了呢……
于是薛蓉蓉忍无可忍，打了个包去别的城市逍遥了，罗青怎么联系都联系不上。
罗青本来还想让薛蓉蓉帮帮她，可现在这点念想也没了，罗青整天焦虑，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一圈。
本来就不怎么漂亮，家务干不好，孩子带不了，丈夫和婆婆对都对她颇有怨言。
那柄杀猪刀悬了半个多月，就在罗青觉得可能真的没事了的时候，有天丈夫回来，在门口签收了一份快递。
“什么啊？”丈夫边换鞋边撕那硬纸大信封：“什么材料？保险？…………罗青！”
他突然怒吼一声，就像一头暴怒的喷火龙。罗青在厨房吓得魂飞魄散，就见丈夫冲进来，手中高举着几张纸。
“你干什么了！！为什么法院会给你寄传票！！”
罗青眼前一黑，千言万语梗在喉咙里。
……
“嗯。”蔺从安听了郝临的汇报，让他继续跟进这个事：“赔偿的钱不能少。”
郝临汗，想蔺总你难道缺这点小钱吗？不就是明白着折腾人家……但面上一点意见都没有地说：“好的。”
天气还没转暖，办公室靠窗的绿植已经开始冒芽，春天就快到了。
蔺从安说：“你头发好像多了些，换洗发水了？”
郝临机智地说：“对，换了我们自家新出的系列。”内心却道，工作这么忙怎么可能长头发！换一百种洗发水也救不了我！发际线还上移了三毫米！你只是心情好吧！
蔺从安满意点头：“继续保持。小田送人回来了吗？”
“回来了回来了，一切顺利。”
今天是寒假过后的第一天，郁久插进复读班，要去上半年学。
别说郁久自己有点忐忑，就连蔺从安都觉得怪怪的，好像突然开始在犯罪边缘游走了似的，晚上睡觉都觉得自己身边睡着一个高中生……
“高中生”郁久围着围巾，戴着棒球帽，跟着教导主任走在校园里。
教导主任知道他是个艺术生，还是个名人，但心里没什么概念，反而觉得不太喜欢。
他语气严肃：“就算是复读班，我们树人高中也不好进，你既然来了，就要好好学习。”
说罢他转头看了一眼，更不喜欢地说：“首先你这个头发就要剪剪。”
“……”郁久有点想争取一下：“那个，黄老师，一定……要剪吗？”
“稍微长点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你看看你，辫子都扎起来了，你要当女生吗？”
郁久无奈地嘴上先答应了，想要是这个老师不抓他第二次第三次，他就不剪了。
去到他在的班级，老师先让他坐到了角落的位置里。班上陆陆续续的坐满了人，高矮胖瘦什么都有，基本都是半大少年。
可见就算是复读班，也多是考砸了以后，第二年再来一次的选手。第三第四年屡败屡战的几乎没有了。
复读班气氛凝重，没有自我介绍，也没有同学聊天，全班好像没人认得他。
一节让人脑壳痛的数学上完，同样脑壳很痛的数学老师飞快地走了。教室安静了三秒后，突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惊呼。
“郁久！”
“卧槽真的是郁久……”
“我们寒假还打赌你会不会去个学校呢，你真的来树人了！”
“签个名好不好！”
郁久松了口气，终于从忐忑中脱出来，一个个地跟同学们打了招呼。快上课的时候大家纷纷回归原位，又开始了紧张的学习。
不愧是韩老师给他联系的学校。郁久汗颜地想，大家都很认真，照这个趋势学下去，他怀疑自己能考个正经大学……
正想着，他一直不说话的同桌突然哼了一声。可郁久看过去之后，她又不说话了。
这位阴阳怪气的同桌一到下课就哼，晚上吃饭的时候，郁久跟蔺从安说了这件事。
“很奇怪，问她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她也不说……不过无所谓了，一个小女生而已，其它人都还挺好的。”郁久盛了碗汤：“老师也还不错。”
郁久之前做过摸底卷子，想达到秋音的分数线不算难。Ｙ。Ｘ。Ｄ。Ｊ。本来蔺从安是要给他请个家教辅导一下的，但既然郁久那边的人脉先帮他解决了问题，他也不会硬要插手。
“如果不开心就回来。”蔺从安说。
“好啊！你看我晚自习都没上了……我要练琴嘛。”他庆幸道：“幸好我还得练琴……”
蔺从安想起他抱着岳阳楼记躺在沙发上生无可恋地样子就想笑。
第二天，女同桌延续了昨天的风格，依旧是个哼哼怪，郁久不惯着她，自顾自地背书。
昨天是看着新鲜，才有好多人围着，今天课间也恢复了正常，没几个人再来问东问西的了。
课间，有人路过他们这桌时，一不小心把女同桌的笔袋弄掉到了地上。
那人说了句抱歉，把东西捡起来，郁久听到响动转头看了一眼，就见到女同桌心疼地说：“哎呀，你把承哥的照片弄掉了！”
郁久恍然大悟！
他和蔼的看了同桌一眼，心说你说再多你的哥哥也已经糊了……
郁久本来以为这位阶级敌人会无视他到底，因为也没什么其他能做的事，谁知道过了一周，大惊喜砸了下来。
做操前，教导主任把郁久喊进办公室：“你怎么还没剪头发！你们班有人跟我反映了，你这个头发违反了校规！”
回到教室，看到同桌洋洋得意的眼神，郁久无奈摇摇头。
其实他最初留头发只是为了方便，主要他的头发一洗就容易蓬乱，打理起来很麻烦，剪啊护啊都费钱。
但现在这些问题很好解决，就算一个月剪一次，难道他还剪不起吗？
当然，如果他实在不想剪，无论是让韩老师打个招呼，或者索性不上了回家，都是选择。只是这一周过下来，郁久觉得学校也还不错。
这样的好学校，学生们每天心无旁骛的上课，就连下课也都争分夺秒的在学习，在郁久眼里还挺有意思的。
跟他以前的学校不一样。
那就剪吧。
他没跟蔺先生说，自己请了两节课的假，去店里剪了个头发。
理发师见到郁久的脸，灵感就噗噗往外冒，你好可爱好可爱的说个不停……
“你真的要剪啊？！啊留长一点很适合你啊！真的真的，哎，你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吗？”
郁久“……我走了。”
“别别别，你要剪多短，圆寸都行！”
当然最后并没有剪圆寸，那位理发师虽然嘴巴碎了一点，手上功夫却挺好，虽然不如蔺先生认识的造型师，但对付一个普通的，适合学生的造型，还是绰绰有余的。
郁久的头发被剪到了耳际，后面被理得更加清爽短削，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
郁久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耳畔是理发师絮絮叨叨的推荐办卡声。
“好可爱啊，办张卡吧，你这么可爱，办张卡我再给你理呗，其实烫一下染一下也很好啊……”理发师说着，手上搓了些精油，把郁久的刘海抓乱。他左看右看，露出了迷之痴汉笑容：“哎，你办张卡吧，让我再多看看你。”
郁久：“……？”
郁久最后也没办卡，顶着理发师可惜的目光走出去。
一阵风吹来，他觉得脑袋好像轻了不少。
晚上郁久比蔺从安晚到家，蔺从安看郁久没回来，先去洗了个澡，郁久进来的时候他正披着浴袍走出来。
双目对视。
蔺从安表情凝滞，半天才反应过来：“头发怎么了？”
郁久忐忑地撸了一把刘海：“学校说要剪，我就剪了。”见蔺从安神色变换，他转移话题地朝饭桌走去：“啊饿死了——”
“郁久。”背上靠近热源，蔺从安从后面搂着他，身后揉乱了他的头发，又摸了摸他的后脖颈。
郁久“嘶”了一声：“别……”
平时郁久的脖子也露出来，但小揪揪绑得不高，会削弱那一块的视觉效果。可现在，什么遮挡都没有，郁久的脖子一览无余，让蔺从安很想在上面摁个戳什么的。
郁久面红耳赤，头顶冒烟，感觉自己的后脖子被蔺先生叼住了，又微微刺痛，像是被他咬了一口。
郁久眼睛湿润。
“吃饭！”郁久终于受不了的大叫，“饭要凉了，我还要练琴！”
吃完饭，郁久去练琴，蔺从安沉浸在郁久的新发型中不能自拔。如果说扎着小揪揪的郁久是七十分的可爱和三十分的漂亮，那剪短头发的郁久，又多了二十分的锋利感。
好像有些浅表的柔和被海水冲去，露出了零星尖锐的刺。令人着迷。
蔺从安这么想着，突然觉得左手食指那里传来轻微的刺痛。他低头一看，指甲和肉的缝隙里，挑出了一条倒刺，有点长。刚才不小心挂到了桌边，被扯出了血。
蔺从安心脏狂跳起来。
他在抽屉里掏出一只新的穿耳器，揪起手肘内侧的一块皮肤，稳稳地摁下去。针头横着穿过肉，视觉上有些吓人，蔺从安却伸手又拧了拧那根针。
刺痛传来，虽然不明显，但蔺从安总觉得，比以往那种隔了一层膜的感觉，清晰了一些。
他又撕掉了手上的创口贴。
十天前的伤口了，因为比较深，好得有点慢，到现在还有个血痂，没有好全。他用指甲狠掐伤处，掐了半分钟才松开手。
蔺从安几乎能确定，他真的有所好转。
这一刻，他近乎茫然地想，郁久是不是上天送给他的礼物。自从有了郁久，点滴细碎的幸福在堆积，冲破了他数十年来的怨愤和自我封闭。
蔺从安走到琴房门前，把耳朵贴在门上。
隔音材料隔绝了大部分琴音，细小的震动却从缝隙里偷偷溜出来，一首即兴幻想曲，奇妙又浪漫，像春夜的梦一般瑰丽。
这样下去，万一那份遗嘱，他用不上了呢？如果他俩能一起活很久呢？
蔺从安被巨大的快乐包围着，忍不住想对别人说些什么。他掏出手机。
[微信]
蔺从安：郁久今天把头发剪短了。
姜天：？？？
蔺从安：很好看，但你看不到。这样一想，我就心情好。
姜天：……
姜天：你有病病？？
蔺从安：王娇娇，郁久剪头发了。
你娇娇姐：哎，真的啊？你要他剪的？那你发圈不是白送了！
你娇娇姐：咋样啊，拍张照片我看看
蔺从安：不。
你娇娇姐：……
你娇娇姐：[把你丢掉.gif]
蔺从安：爸。
平心静气：你还有脸叫我！
蔺从安：郁久剪了头发，很好看。
平心静气：你
平心静气：是不是故意气我（！）
平心静气：……（！）
平心静气：我消息又发不出去了？（！）
发了一圈，蔺从安仍然不过瘾，打开微博。
@蔺从安V：郁久剪头发了，春天来了。
网友们：……
网友们：蔺先生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着？你老婆剪了个头发也要来炫耀一下……等等，郁久剪头发了！
要知道，郁久的小揪揪是他的标志之一，一晃一晃十分可爱，也很适合他。
蔺从安帮他扎头发时，有两次被镜头记录下来，至今都是cp粉圈内的镇圈宝片。
结果你跟我们说，小揪揪没有了！
大家自发地开始为小揪揪哀悼。
蔺从安满意地收起手机回书房看文件了。
第二天，郁久去上学，受到了全校人的注目礼。从他下车开始到进校门前，无数学生举着手机对着他拍。
郁久茫然：“怎么回事？”
他们班一个面熟的同学：“哦，可能是我们学校的学生，肩负了全国性的大任务吧。”
郁久：“啊？”
同学拍他的肩：“don&#39;t care。”
自从郁久来高中读书，偶尔会有一两张生活照被流出。因为学校里不让带手机，加上大多数学生还在好好学习，偷拍并不严重，郁久也没觉得被打扰了。
谁知道今天莫名在门口被一通拍，进了学校虽然没了手机，但大家用眼睛拍，还指指点点：“哇，真的剪了诶！”
他剪个头发而已，至于这么大阵仗吗！
到教室以后，同桌的哼哼女孩见到他，眼睛一红，竟然呜呜地哭了起来。
郁久头大：“不是你跟老师告状的吗？我剪头发你哭什么？”
女孩：“哇哇哇……你为什么剪了头发还能有热度……”
郁久震惊，差点又掏手机，想了想还是憋住了。
课间做操前，教导主任又把郁久叫去了办公室。
郁久这一天，从进校门前就过得十分疲惫，只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这会儿被老师抓来，他无奈地说：“老师，头发是你让我剪我才剪的。”
教导主任和颜悦色：“不是这个事。”又补充：“哦，你头发要表扬，很好！学生就要有个学生的样子，都参加高考了，就要好好学习嘛……不是。”
他想起原本的话题：“我是说，四月学校有个文艺汇演，你看看，你能不能来表演个节目啊？”
本来这种事是轮不到复读班的。
一来大家学习紧张，二来他们原来多数不在这个学校，没有归属感的同时，也不适合参加活动。不过另一方面讲，学校也没收过郁久这么有才艺的复读班学生。
郁久来这个学校上课，是走的韩宜娜的关系，换句话说，郁久本来是进不了这个复读班的。现在学校有事找他，又是这么无伤大雅的事情，他当然答应得没有丝毫犹豫。
教导主任完成任务，顿时高兴起来，看着短发的郁久越看越乖。
“我记得你是拉小提琴的？还拿了奖？”
郁久赶紧道：“不不，是弹钢琴的。青音赛的冠军。”
“噢！”教导主任一拍脑袋：“学校是不是还要为你配琴啊？钢琴好像是有的，就是摆好久了……不管，反正你准备个节目，到时候有专门负责这个的老师，会跟你沟通的。”
郁久爽快点头。
温度升高，风不再凛冽，季节正式走进了春天。
他的近照传遍了微博，莫名其妙又起了一小波热度。可惜这些照片破坏了蔺大总裁的好心情，统统让公关部找微博删了。
郁久白天听听课，晚上练练琴，在家和蔺先生用英语对话的时候，窘迫的频率越来越低，开始像模像样。
郁久知道，别的都好说，英语是他逃不过去的坎。不管是明年的肖赛，还是今后可能有的留学机会，会英语都是必要的。与其到时候再临时抱佛脚，不如现在就重视起来。
某天早上，有个陌生的老师在教室门口找他，郁久被前座提醒，跟那个老师出去了。
“郁久对吧，我是树人的音乐老师，我姓赵。”老师戴着无框眼镜，年纪不大，俊秀斯文。他温言细语道：“一周后就是汇演了，你曲目准备好了吗？”
“这么快了吗？”郁久这才想起来：“没关系，我一直有练……选曲的话，我什么都能弹，老师挑吧。”
赵老师眼睛一眯：“果然很厉害啊，不愧是青音赛的冠军。这样，你午休来一趟艺术楼吧，我和你还有另一个学生，一起讲一下注意事项。”
郁久答应了，中午加快速度吃完饭，进到了那栋从未踏足的艺术楼里。
树人高中，艺术楼夹在两栋五层高楼中间，外墙是深灰色的砖，屋顶却是红瓦。进去后除了两侧的阶梯教室，就是下沉式的礼堂。
路过一间阶梯教室，郁久听见半开的门里传来钢琴声。
宇。
熙。
独。
家。
他推开门，见一个短发女生正坐着弹月光奏鸣曲，早上见过的赵老师在一旁抱臂站着。
郁久走进，等女生弹完后才出声打招呼：“赵老师好。”
女生眼下青黑，看了他一眼，招呼也不打地站起来让到一边，声如蚊蝇：“我弹完了。”
赵老师叹了口气，转向郁久，笑了笑：“郁久也准备好了吧？随便弹一个我听听？别紧张，弹错也没关系，不要断，往下弹。”
郁久点点头。最近一周，他在练肖邦的《冬风》。尽管是自己熟得不能再熟的曲子，弹出来后仍然受到了金老师的否认。
上个周末，金老师让他别的都停，就盯着冬风练，郁久知道自己肯定有哪里不足了。明年他要去肖赛，这一整年他都要弹肖邦，而且那毕竟是肖赛，标准和青音赛又有不同。
尽管他的冬风被金燕否定了，但在业余选手面前，仍然代表了国内的顶尖水准。
气势磅礴的琴音如同飓风，将整个教室卷起，抛在空中，呼啸着吹到天边。一曲结束，赵老师和女生脸上写满了震撼。
赵老师感叹：“哎，不愧是青音赛的冠军，光看视频真的，感受不深。乐器还是要听现场。”
女生更是脸色不好，站在旁边沉默不语。
赵老师说：“郁久的节目就弹这个吧，感觉很有气势。”他转向女生：“你呢？你还有什么想法？”
女生：“我……我好久没练了……”
“听出来了。”赵老师无奈道：“不是让你最近回去练练的吗？哎，表现得好一点，学校有奖励的。”
女生沉默三秒，突然哭了出来，赵老师一慌，手足无措道：“哎！怎么了这是，我没有批评你啊！哭什么，哎——”
郁久从口袋里掏了一包纸巾，默默递给女生。
女生不接，双手捂着眼睛：“我妈不让我练，我妈说、她说。”女生抽噎：“说我永远、嗝、别想走歪门邪道……”
她穿着树人高中普普通通的校服，脸颊上还有两颗青春痘，整张脸都涨红了，哭得直打颤。
赵老师看天看地看外面，焦虑极了，转了个身冲向门口把大门关紧。
“赵老师，我为什么不能、不能艺考呢？我真的很想、很想学琴呜……”
郁久后退两步，女生哭得愈发厉害：“为什么啊……我听我妈的，把文化成绩弄上来了，为什么还是不能，学琴啊……”

第69章
树人高中没有艺术班，学生们更看重文化成绩。
因为入学的分数就不低，又是市重点之一，理所当然地形成了以文化成绩定胜负的学习氛围。
想要走艺考道路的学生，便成了其中的异类。
女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郁久和赵老师只得默默站在一边，等她哭完。
“你练琴练了多久了？”郁久等她平息了一些，问道。
女生抽噎着：“十年了。”
十五六岁的年纪，从小练差不多十年，不少学钢琴的孩子都是这么上来的。
只是其中有一大半的人，随着年龄的增长，慢慢有了更加感兴趣的爱好，或者更值得花时间奋斗目标，渐渐地把才艺搁置了。
家长为孩子选择道路，长大又却又轻易地企图矫正方向，这样的事情不少见。如果孩子成绩差一些，父母可能庆幸当初给孩子留了退路，但如果孩子聪明，成绩不错，那源源不断的家庭冲突就会来临。
郁久自己偶尔打开微博私信，都能看到一大片一大片的关于钢琴学习的提问。很多还在上学的孩子问他：坚持学钢琴有前途吗？我真的能靠钢琴养活自己吗？父母不支持我的爱好，我该怎么办呢？
郁久没有回复过，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自认为自己还没有资格做别人的人生导师，这条分岔路他也没有走过，不能给出好的建议。
女生哭得凄惨，郁久心里也有些难受。
他没办法，只得说：“要不要跟老师说说，让你午休来这里练练琴？学习也别放下。”
“可以。”赵老师也说：“这边钥匙一直是我保管，我记得你中午是不回家的吧。”
女生点点头，揉着眼睛道：“我，中午来，真的可以吗？”
“可以。”赵老师笑说。
乐器需要持之以恒的练习来保持手感，一段时间不练，眼睁睁地看着原本能弹得很流畅曲子变得磕磕巴巴，不复光彩，没有什么比这更残忍了。
学琴在新手期是很痛苦的，吃了很多苦，弹出来却很难听。可咬牙坚持下来，听着美妙的旋律在自己手下流淌，那种苦尽甘来的巨大成就感，同样令人迷醉。
竞争永远激烈，想要走这条路的学生，和希望他们有更加稳妥人生的父母，孰是孰非的界限非常模糊。
晚上回家，郁久点开私信信箱，里头依然有大量的职业疑问。
其中有一条，让郁久手指一顿。
[郁久哥哥你好。我妈妈在电视上看到你，我跟她说，弹钢琴也能成为大明星。我妈妈问我，那他一个月能挣多少？我也不知道……我就想问哥哥，你钢琴弹得这么好，一个月能挣多少钱呢？]
郁久震惊地坐起来：“蔺先生！”
蔺从安正拿着郁久的语文课本翻着，准备让他抽背，闻言嗯了一声。
郁久：“我是不是好久没挣钱了！我是不是在吃软饭！”
“……”蔺从安：“吃软饭是这么用的吗？”
郁久扒着手指头数：“我已经好几个月没去上班了，啊当然现在也去不了了，青音赛的奖金有十万，还扣了好多税，那之后我好像一分钱进账都没有了！”
蔺从安把郁久常错的一句用荧光笔划了个线，视线从课本上移：“你缺钱？”
“不。”郁久沉浸在巨大的挫败中：“我只是发现，我真的挣不到钱。”
他把手机屏幕移到蔺从安眼皮底下：“我怎么回答啊？除了冠军奖金，一分钱没有，这样回答的话，人家孩子家长不是更不愿意小孩儿弹琴了！”
郁久又把白天那个女生的事说了说，叹了口气：“我不知道大环境好不好……我自己都不知道除了当老师，还能干什么。哎就算这样我也是最穷的一个！”
青音赛结束后，刘柯乔当了幼师学校的钢琴老师，郑新出息一点，家里帮忙众亲戚合力，给他开了一家琴行，听说虽然刚起步但生意不错。
只有他郁久，沉迷蔺先生的美貌不能自拔，入不敷出靠家属养着，还花出去好多！
蔺从安：“……”
他拿起平板，轻敲屏幕，转向郁久：“正好，这个项目要开始了，你看看，过几天方案完善以后要你签字同意的。”
郁久接过平板：“……AW的香水？！”
蔺从安：“你还记得欧阳承的事情吧，那次热度虽然有了，但后续影响一直不好。出特别款香水的事一直有计划，正好你热度高，形象也好，又是我们公司的内部人员，肥水不流外人田。”
“等等。”郁久声音发抖：“这上面写了，好多钱，是不是写错了？！”
“嗯？”蔺从安凑到郁久脸旁边看：“没有啊，八百万，没错。”
郁久窒息：“是你给我八百万还是我给你八百万？”
蔺从安笑出声来：“……当然是公司给你八百万，邀请你代言。”
“可是可是可是……”郁久一片混乱：“我真的有这么高热度吗？只是个青音赛而已，两年就有一个冠军，不值钱啊……”
蔺从安手臂前伸，签了一块苹果塞进郁久嘴里。
“流程要走很久，现在还只是一个策划方案。各方面协调，到上市，起码要到明年秋天。所以，你懂了吗？”
郁久喃喃：“肖赛……”
“对，如果你在肖赛拿了名次，哪怕不是冠军，公司都会获得几倍甚至几十倍的利益。只要你拿了名次。”
郁久突然感觉压力巨大，写着八百万的平板沉甸甸的！
他捧着平板欲哭无泪：“那要是我没拿到呢？那是肖赛啊！”
蔺从安发现，郁久从知道自己要去肖赛开始，就表现得不够自信。
青音赛的他，充满了志在必得，即使是决赛前，蔺从安也没觉得他过分紧张。
但是肖赛就好像一座大山，压得郁久都不活泼了。
音乐领域的事情，蔺从安不懂。但有件事他知道得很清楚：“没关系。”
“什么没关系？”
“金燕对你有要求，粉丝对你有要求，你自己也有要求。但我没有。你就算去到此一游，你只要开心，我都觉得挺好。”
蔺从安揉了一把郁久的短发，觉得长有长的好，短也有短的可爱：“就当旅游了，回来可以吹嘘你也参加过，要是有人质疑，就说你行你上啊，香水的话……”
“……”郁久脸埋在蔺从安怀里不说话，感受着胸腔细微的震动。
“八百万，你我之间倒手，损失了点税而已。就当捐给国家了。”
郁久闷闷地笑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眼睛红红地抬起头，语气兴奋：“这么一想，我赚好多啊！”
“嗯？”
“年薪八百万！我有脸回私信了！”
“……其实不止。”蔺从安无奈道：“如果你真的要算一个青音赛冠军的商业价值，我可以让公司专人给你评估一下。”
“还有钱？”郁久疑惑地问。
“你忘了吗？你刚拿冠军那阵子，一天多少个电话。除了唱片约，还有娱乐向的经纪公司找你。如果真的想挣钱，发唱片，巡回演出，都是可以的。杂志专访也要给你钱，只是你还没收到而已。”
“……”
“除了这种最主要的工作，其它广告代言也能有收入。我让郝临给你改了微博的联系邮箱，配了专门的人给你处理工作邀请，不然你每天能收到各种各样的合作电话，甚至还有微博推广和淘宝试用。”
“…………”
“虽然这些是小钱，但你要算月收入，加起来也不少了。粗略估计十万往上。”
“停停停！”郁久要疯了：“也就是说，就算没有那八百万，我只要接接广告就能拿到十万一个月？！”
蔺从安温和道：“这对你长久经营形象没好处，我都拒了。只是想告诉你，这就是青音赛冠军的身价。这是你自己挣来的，不是我给你的。”
郁久心中有些触动，晚上睡觉前，抱着手机又点开了那条私信。
弹钢琴，将来能吃饱饭吗？站在自己的位置，固然可以，那差一点点的呢？差更多的呢？普普通通上来的呢？
对音乐的喜欢不能当饭吃，他红了以后莫名成为了“年轻钢琴家”代言人，那他有没有机会为那些孩子做些事情呢？
有些问题，尽管他不知道答案，可他比很多还在上学的学生有人脉，无论问老师还是问朋友，都能得到有参考价值的答案。
或许能给很多迷茫的学生一些启发。
将可能获得的名利与风险明明白白的摊开，或许更能让家长接受。
想着，郁久截图了那条问他收入的私信，写了一段长长的微博。
[@郁久V：很惭愧，最近我收到了很多私信，问我学钢琴有没有前途，会不会饿死，除了当老师还能做什么，家长不支持怎么办……
这些问题，我和你们一样迷茫，本着不能误导大家的想法，我没有回答。
今天，碰巧遇到了一条问我个人情况的微博，我终于能回答了。
我一个月能挣多少钱？靠钢琴的话，暂时是0。
当我拿冠军以后，无数人找我。让我做广告的，想签我成为明星的，五花八门。因为要上学，我统统拒绝了，直到今天蔺先生告诉我，我才知道，如果我把那些广告都接下来，一个月大约能赚十万左右。
但我想说，这些并不是一个“钢琴师”的收入，而是一个“网络红人”的收入。
如果我没有参加青音赛，那我现在在做什么呢？
我之前在咖啡馆打工，弹钢琴。那时候我的月工资是税前八千不带奖金。
也就是说，作为一个钢琴师的我，能拿一份吃饱饭的工资。
承蒙各位家长和小弟弟小妹妹们的信任，问了我这么多问题。虽然许多我没办法回答，但我很幸运的有许多朋友，老师。
他们是过来人，也许和有些提问者的轨迹有重叠。趁着这个机会，我会在有时间的时候问问他们，或者能给大家一些启发。
如果看了困难和风险，仍然热爱音乐，那就请加油吧！
和家长好好沟通，坚持，努力。祝大家好运！]
这条微博发在深夜，第二天一早，热度疯狂上窜，引发了一场讨论热——学艺术到底有没有前途？
大环境下，为了上大学，“曲线救国”的学生们多如牛毛。成绩不好？学画画，学编导，学播音主持，学音乐。
天然的鄙视链一直存在，甚至“文科”也是鄙视链的一环。
很多家长被这种思维支配，认为能理不文，能文不艺，学艺术成了成绩差的代名词。
不能否认，随波逐流的学生确实存在，但也有真心喜欢那些专业的学生，在鄙视链中苦苦挣扎。要爱好？要面子？跟家长妥协？抗争到底？
很快，全民大讨论开始，引发话题的郁久本人，已经远远离开了热度中心。
但他仍然记着自己说过的话，抽了个周末，分别问了小熊同学，刘柯乔和郑新，还有韩宜娜。然后陆陆续续整理了问答，放到了微博上。
文艺汇演很快就要开始，当天彩排前，那个大哭的女生和他在后台遇上了。
“郁久同学！”她惊喜地喊，提着红色的裙子跑过来。
郁久正抽时间跟出差的蔺从安打电话，闻言转头：“啊，是你。”
女生因为要上台表演，化了淡妆。她今年才高一，平时没接触过化妆品，因此总想舔自己涂了唇彩的嘴唇。
从不打扮的女孩子，一化起妆来就像变了一个人，让郁久都觉得陌生。
“你今天很漂亮。”他称赞道。
“谢谢！你也很帅！”女生振奋地喊，商业互吹完，两人一起笑起来。
“你等一下哦！”女生从放在门边的书包里掏了一只盒子出来，递给郁久：“礼物，我自己烤的小饼干。那个，谢谢你。”
郁久不解地接过，听女生说道：“多亏了你发的微博，我妈妈看到了，找我谈了好久……嘿嘿，我说服她啦！”
“啊，恭喜你！”
“虽然她还是很不高兴，老是说我走歪路，但已经不阻止我了。”女生眼中闪过感激：“真的真的非常谢谢你。”
……
电话中。
蔺从安：“真的非常感谢你？”
郁久：“……没有，你听错了。”
蔺从安：“饼干好吃吗？”
郁久：“……我不吃，给你吃。”
郁久上台前，习惯性地扫了一眼观众席。
这是一场单纯的表演，熟悉的人也不在台下，但看着十几岁的少年们好奇的脸，郁久心中涌起一股热血。
钢琴曲每个人都听过，却不是人人都听过现场。
郁久希望他们感受到，现场演奏的魅力。
……
副校长的假发，在这场演奏中被震掉了。
本来因为钢琴太过震撼而兴奋不已的同学们，所有赞美全被哈哈哈取代。
这个笑话经久不衰，竟一直被热议到了夏天，终于，高考来了。
郁久走出考场的时候，还得意了一下自己数学做完了，远远看到小田助理像个跳豆似的，挤在一群翘首盼望的家长中，每跳起来一下就喊一声“老板娘”，郁久满头大汗地奔过去，再不敢耽搁，生怕哪位有娱乐精神的家长给他拍了上传短视频网站。
郁久的分数就是意思意思，只有学校求着他进的份。成绩还没下来的时候，秋城音乐学院就打来了电话。
郁久当然确定要进秋音，爽快地和对方敲定了细节，招生办的老师在电话里感激涕零，热情得恨不得让郁久立刻搬家进秋音。
过了几天，成绩出来，郁久的分数超过了正常的分数线，秋音又多了一位自带热度的学生。
小熊同学得知消息，高兴得又壮了三斤，约郁久出来玩。
郁久正要去郑新的琴行看看，便拉着小熊同学一起去了。
夏天炎热，郁久前两天又有一点感冒，出门前被蔺从安强行摁住，套了件白色防晒服外套。
他本来穿着黑T牛仔裤就要出门，但蔺先生怕他在外边热出汗以后，被商场空调一吹，感冒加重。郁久虽然热得生无可恋，还是老老实实地穿上了。
临出门前郁久问：“你真的不陪我来吗？”
这天是周六，本来蔺从安也不上班，但公司好像出了点急事，他得赶过去。
郁久刚考完没多久，本打算带蔺先生到处玩玩，出去旅旅游什么的也好，但蔺从安莫名忙碌，好几次计划好的行程都吹了。
蔺从安：“你先去，我等会儿弄完了给你打电话。”
“好吧。”郁久乖乖点头：“能来就来呗，我们下午顺便上街买两件衣服。”
蔺从安说：“好，去吧。”
郁久口罩墨镜加帽子全副武装，连防晒霜都省了。脑袋后面的小揪揪又长长了，被蔺从安特地买的新发圈服服帖帖地扎着。
小熊同学出身一个很普通的小康家庭，他有点怕开车，至今没考驾照，便和郁久约在了地铁站。
郁久被司机送到后，两人开心地拥抱，刷卡进了地铁。
郑新的琴行开在一家开业不久的大商场里，占地挺大，附近还有健身房和少儿英语之类的，人来人往，挺有人气。
郁久和小熊一进来，就看到了几个正咨询报班的家长。
郑新正坐在柜台后面低头不知道干什么，听见郁久喊他，惊喜抬头：“我的久！你来了！快快快来，帮我抽卡！”
郁久哭笑不得地过去，一边接过手机一边介绍：“这个是小熊同学，秋音的研究生。”
“我知道你！”郑新上来就是一个熊抱，小熊同学微微躬身，完成了这一场世纪搭肩膀：“你也上郁久家的电视了，哈哈哈，我看了你的稿子，牛逼啊！”
所谓的郁久家的电视，就是指他的微博。之前他采访了好多人，至今还在慢慢发，这项活动还挺有意思的，乍一看大家轨迹相似，其实各有不同，确实人生百态。
郑新道：“郁久两百万粉丝！我在他那儿有了姓名以后，生意都好了不少！简直了，想问我久接不接广告……卧槽，你这手几天没洗了。”
郁久：“嫌我手黑别让我抽啊，你当我是刘柯乔呢？”
“唉。”郑新伤感：“别提了，他不理我了。”
“怎么了？”郁久心里一紧。他还挺珍惜和郑新刘柯乔的友谊的，不希望出什么事。
“前天晚上我拉他打农药，献祭了他自己五杀了。我真的是没顾上啊，多好的机会，五杀啊！……然后他就把我拉黑了。”郑新委屈道。
郁久：“……”
行吧。
“这个，这个熊同学，你也来抽！”郑新把手机又递给小熊，小熊脸红了，摆摆手：“啊，我手气也很差的……”
“没事儿！”郑新道：“你就随便抽，抽个SSR我请你们喝隔壁奶茶！”
“真的吗？”小熊眼前一亮，大手轻点，画面旋转后，金光洒满屏幕。
郑新喃喃：“卧槽，这是什么奶茶愿力，太厉害了吧，小熊同学我下次再请你喝奶茶啊。”
小熊同学腼腆地笑笑。
两个咨询的家长还在看服务条款，时不时讨论几句，负责接待的小姐姐耐心等着。郑新让店里前台帮他们去买奶茶，自己坐到了收银后边。
郁久问：“所以你就主做培训了？”
郑新道：“不做培训太可惜了，其实我是两手抓的。小孩子刚开始学，总要买钢琴，中低端总能卖出去的。”
“但还是高端琴赚的多。”小熊接话道：“我有个表姐，在一个连锁大琴行工作。三年不开张，开张顶三年，比较清闲些。”
郑新挠挠头：“搞培训也不错，以后也可以往这边发展。赚得少就少点，我家也不求大富……况且卖大琴，我们家争不过楼下。”
“楼下？”郁久好奇问。
“是啊，楼下还有一家琴行，特别奢侈。”他接过店员递来的奶茶，转向郁久：“全是你最爱的施坦威，我进货都进不起。”
小熊幸福地喝起奶茶，两米的身躯冒着粉红色的泡泡，郑新感叹道：“这位熊大兄弟……真是结实的身板儿。”
小熊：“都是锻炼的成果，我一直很注意呢。”
郑新看他自豪，把一句别了吧悄悄咽下去。
这时，沙发那边两个家长终于商量完了，对接待小姐姐说：“就买三个月的课程吧？买课程，这款琴打八折，对吧？”
小姐姐笑道：“是呢，这是我们家近期力度最大的活动了，最近一周已经卖出去一百多台了。”
“那还不错……”其中一个年轻妈妈说：“不瞒你说，同样的这款钢琴，楼下那家店竟然贵了一半！这也太夸张了，我都吓到了……”
几人说着，走到收银台钱要交钱。郑新之前占了收银的位子，这会儿索性直接收起了款，郁久和小熊默默退后两步。
小姐姐笑眯眯接话道：“是的，他们家消费高。”
那个家长一边刷卡一边说：“何止高啊，把人当傻子坑呢！现在谁不上网看看价格呢？一看不就露馅儿了吗……”
说话间，门口又进来一男一女。
女人挽着男人的手，刻意打扮过，露了一大片雪白的背。
听见刚才的话，女人惊讶道：“什么呀，刚才那家很贵吗？可是我们都付了定金了……”
男人皱眉：“那又怎么样，不就贵了一点，就当买服务了。别跟那些穷酸人一般见识。”
被叫做穷酸人，两个年轻妈妈脸上带出不高兴来。她们就是正常家庭，虽然不算很有钱，但能在大城市给孩子报个班，买台钢琴，已经条件不错了。怎么能叫穷酸人呢？！
郑新翻了个白眼，偷偷用口型跟郁久他们说：经、常、有。
男人到被女伴挽着，去摆琴的展示厅转了一圈，郑新让接待小姐姐陪两位顾客付钱，自己走到男人身边。
“请问这位先生需要什么？”他懒洋洋地问，一手还插在裤兜里。
女伴娇滴滴地笑：“我们就看看。你们家好便宜啊。”
郑新：“施坦威下楼左转，我这里没有。我们家不卖太贵的。”
女人说没事我就看看，男人脸上明明写着嫌弃，却没有立刻离开，两人坚持把郑新的琴行逛了个遍，最终说：“还是下去买□□art吧。下午有活动展示呢！”
□□art，听起来像个手机。
郑新虽然奇怪，却没多问，插着兜把两人送走了。
人一走，店里终于空旷了，郑新原形暴露：“快快，宝贝，帮我查查啥□□art！我操我丢脸死了，我一个琴行老板竟然不知道什么是□□art！”
小熊同学以为宝贝是在叫他，羞红了脸，捏着手机啪啪搜索。
“□□art……钢琴……有了。”
三人头顶头，一起看屏幕。
“智能钢琴？！”
郁久惊讶：“钢琴还有智能的？！”
郑新唔了一声：“其实最近那些引导钢琴还蛮多的，就是怕你不记得琴键，把一些有名的谱子，按着需要按的键在键盘上亮灯。”
“……”郁久喃喃道：“我和社会脱节了。”
“不止这个，亮灯已经不能满足购琴者了，亮灯带响才是现在的主流。”
不过这个技术主要是用在电子琴和电钢琴上的，传统钢琴还是少，郑新也是最近搞起琴行才知道的。
他摸摸下巴：“所以这个智能钢琴，莫非就是弄个程序，自动按键？”
小熊同学和郁久都感到了一阵尴尬。
“这能听吗……”郁久看着介绍：“它说可以模仿大师的经典演奏诶！”
小熊同学：“还说连力度都完美模仿……”
三人对视：“去看看！”
……
商场一楼，人流涌动，靠门的一角，有红色的警示条拦出了一片空地。
盛世琴行的大名正挂在上面。
好像确实要搞什么活动，进出的工作人员来去匆匆。郁久一行三人进去，导购没有理他们，郁久看了看施坦威的价格：“哇，成老板那边比这家便宜二十万。”
郑新噗一声差点喷水：“二十万？！智商税吗？”
“哎。”郁久道：“不知道这家是不是那种，表面上贵，实际拼命打折的那种店。就会让顾客觉得，好优惠好赚……”
郑新：“其实大部分标价都会上浮啊，但是不至于二十万这么多吧！”
三人逛了一圈，琴行里许多人正搬动钢琴，过了一会儿，腾出一大片空地。
华贵的黑纹地毯被铺好，两台外表相似的三角钢琴并排摆上去。工作人员调整了一会儿，很快又走了。
两台大型三角钢后墙上挂着一面大屏幕，这会儿反复播放着琴行的广告。
郁久看了郑新一眼：“人家就是比你高大上。”
“……我没钱！你让你家属给我投资，我也给你搞这么大！”
小熊突然出声：“快看！”
三人一同朝门口看去，就见几个穿黑西装的琴行工作人员，簇拥着一个白衣青年进来了。
一行人径直朝顾客止步的门去。
郑新拍拍郁久：“看，人家也比你高大上啊。”
郁久：“…………”
店里的活动公告很快放了出来，□□art钢琴展示会，嘉宾是著名青年钢琴家杨述先生，下午一点开始。
还有段时间，三人便去隔壁咖啡厅吃了点东西。
郁久打了个电话，得知蔺先生还在忙，有点失落地挂了。
郑新朝他挤眉弄眼：“怎么啦姐妹？跟姐妹逛街不好吗？”
“不好。”郁久面无表情：“谁跟你姐妹。”
小熊突然羞涩：“我，我呀。”
“怎么办，我总觉得最近蔺先生不热情了……”郁久搅搅面前的咖啡杯：“就感觉他好忙好忙好忙啊……”
郑新和小熊对视一眼，同时问：“他晚上回家吗？”
“当然回了！什么意思！”郁久炸毛。
郁久每天琴房八小时，出来以后蔺先生要么加班，要么在餐桌上看文件。他考前比较忙，还没什么感觉，考完以后明显觉得蔺先生跟他相处时间少了。前几天郁久想和他晚上一起看个电影，蔺从安却说有事，然后回书房开视频会议了。
郁久甚至想，自己是不是太忽略蔺先生了，还是说他俩对着相处久了，不新鲜了？
以前蔺先生每天抱着他睡，最近都不怎么靠近了……
郑新吐槽：“你不觉得天越来越热了吗？”
郁久委屈：“夜里还好啊，况且我们还能开空调。”
这种微妙的感觉，光靠嘴说不上来，郁久只觉得被推脱的次数多了，挫败感油然而生。
“今天本来说好一起来逛逛的，唉……”
郑新和小熊单身狗，不知道怎么安慰。
商场门口突然骚动起来，郑新拍他肩道：“一点了，快，我们去占个前排位置！”
郁久调整了一下心情，跟在披荆斩棘的小熊同学身后，刚围到钢琴附近，后面就涌来一群人，很快，不小的场地被填满了。
介绍员拿着麦克风，介绍了他们“白帆”品牌的智能钢琴，□□art系列。
郁久没听过这个牌子，郑新小声解释：“以前做电钢发家的。”
介绍员：“我们□□art系列智能钢琴，采用传统钢琴的结构，配合最新的重力传感blabla……”
一通天花乱坠的介绍后，郁久听了个大概。意思就是，分析大师的影像，再经过声音细节的调试，这种钢琴可以模仿大师本人！
这技术太牛逼了，如果发展下去，岂不是可以完全取代人类？
毕竟经由录音设备录制再播放的音乐，会损失原版80%的魅力，可如果是真的钢琴，在你面前奏响绝唱呢？
郁久失神时，那位被请来参加活动的青年钢琴家杨述，在众人的掌声中走上前来。
青年接过话筒，调侃了几句，便说道：“□□art系列非常神奇，我第一次见到时也感觉不可思议。他就像第二个我，可以和我弹奏一模一样，分毫不差的乐曲。”
介绍员笑着说：“那我们让杨老师赶紧试试。”
后边的大屏幕上，很快放出了这位杨述在大剧院的一场钢琴独奏录像。
曲目是梁祝。
杨述弹起来，前四小节有极细微的错位，但越往后越流畅，到后来屏幕和眼前的青年已经重合在了一起，左边空无一人钢琴前，好像坐了个透明人一般，分毫不差地将这首曲子弹奏了出来。
这，太黑科技了吧！
围观的群众发出一阵阵的惊呼，郁久看着他们，自己也迷茫了。
真的？这么神？
郁久甚至感觉自己的耳朵都不那么灵光了，重合在一起的旋律像是一个没有拼接痕迹的完美圆环，情感共通且交融。
小熊同学眼睛瞪得老大，喃喃道：“我的天，怎么这样……”
杨述弹完下去以后，大屏幕上又放了几场已经去世的大师版名曲。
极好的音响和钢琴共鸣合在一起，这都是顶级水准的演奏，所有人听得如痴如醉。
过了一会儿，介绍人又上台，介绍这款□□art钢琴多么多么的厉害。当然，价格也很厉害，一台四十多万。随后他又说明了售后服务的内容，比如会定期更新曲库，及时跟进古典音乐圈的新星之类。
杨述站在他身边，有点冷淡，时不时点点头。
话筒递到他面前时，他才说道：“很完美的技术。就像把钢琴家请到你家来演奏。”顿了顿，他又说：“也许过不了多久，技术会取代钢琴家。”
“！”郁久听到这一句，脑子陡然一嗡。
他终于感觉这场介绍会哪里不对了。
机器取代人类？
真的可能吗！
因为台下声音很大，小熊和郑新说话不得不高喊。
“拿大师来碾压菜鸡是不是有点过分！”“我也觉得！”
郁久：“……我不觉得！”
介绍人又说了说□□art钢琴的优点，表示众位不差钱的老板们，可以把琴买回家，装作雇了各种世界名家给你现场演奏，很快就有顾客动了心。
郁久不甘心地捏紧拳头，始终觉得这琴怪怪的。
突然，郁久脑中灵光一闪。
他大声道：“智能钢琴没有单独演示！”
郁久的声音清脆入耳，介绍人都卡了壳，众人均看向郁久的方向。郁久趁机又喊道：“刚才演示的时候，这琴要么跟着音响一起，要么跟杨述一起，他们肯定不敢单独演示！”
介绍人愣神时，有同样穿着工作服的人冲上台，抢过话筒就吼：“谁不敢啦！说话不要空口白牙！我们当然敢单开大师作品！”
那人示意后边的工作人员赶紧放一个。
很快，一首刚才被演奏过的《钟》又重新响起。这一次，没有了巨大音响的加持，这道无人的机器琴音总算失去了一点迷倒万千人类的魔力。
许多欣赏水平没到位的人表示这不跟之前一样吗？找茬那人呢，出来挨打啊！
也有小部分人觉得，还是差一点点……
郁久戴着口罩和棒球帽，一直藏着脸。那介绍人可能觉得场面已经控制住了，忍不住嘴贱怼郁久：“单开就单开，你服气了吧？”
随后他移开话筒：“你行你上，不行别逼逼！”
郁久正好听到了：“……”
他气笑了，把口罩一扒，棒球帽一摘，撑着栏杆一跳就跳过了红色警示线！
“郁久！”
“卧槽，是郁久……”
“郁久怎么也在这儿啊，事先安排好的吗？”
“……”
智能钢琴的大师版《钟》仍然在响，郁久却觉得像噪音。
他深吸一口气，坐到那台普通钢琴前，介绍人和杨述都不敢赶他下台。
全场渐渐安静，当大师版的乐曲结束时，郁久猛地睁眼。
一模一样的旋律，以极跳跃的开头像溪流一样前进，郁久特意模仿了刚才那位大师的弹奏，外行乍一听好像没有区别。
可和刚才的旋律相比，郁久的弹奏就是往听众的脑子里钻！
外行们不知道好在哪里，可他们知道好，可怕的对比呈现在面前，简直惨烈！
大师又怎么样？
不过是假的大师！
郁久一个三十岁都不到的小年轻，真人照样吊打机器，那是只有人能表现出的情感，怎么能被机器彻底分析？！
艺术，永远属于真正的人类！

第70章
杨述仍然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
郁久砸场子，作为这场表演的嘉宾却无动于衷。
他说出了技术将取代的人类的话，听起来像个激进派，行为举止却颇为冷淡，丝毫没有被反驳或是被打脸的怒气。
主办方几次想打断郁久的弹奏，可一上台就会被那流畅且投入的演奏逼退。
尤其是台下观众们静得可怕，灼灼眼光盯着台上，这一幕如此有感染力，台上的工作人员头皮发麻，生怕自己打断了演奏就要被观众们群殴。
如此，竟让郁久弹到了最后。
“好！”有人带头大喊，顿时掌声如雷鸣，主办方脸青了，快要发火，朝着杨述怒吼道：“你也上啊！去说几句啊！”
“……说什么？”杨述平静地问。
“就说你之前说过的啊？你不是说得挺好的吗！”
“啊，是说过了。”他转头：“这不是被反驳了么？”
郁久弹完，静了一秒，对上杨述的眼睛。
他尴尬地笑了笑，然后扣上棒球帽转身就朝人群里钻！
人群一片沸腾，喊郁久名字的，阻止他逃跑的，要签名的，汇成一曲乱糟糟的乐曲，从盛世琴行的门口往外流淌。
顷刻间，大厅空了一大块。
杨述顶着主办方的怒吼，坐到了郁久刚才坐的位置上。
他卷起袖子，弹起一首新的乐曲。
有些打算跟出去看热闹的人顿住了脚步，对同伴道，这个也好听，再听听吧？
如此，总算留住了一半的观众，给这场被搞砸的宣传会，盖上了一层挽尊的遮羞布。
……
“郁久！这边！”郑新在消防通道附近小声喊，郁久闻声一个急刹右拐，跟着郑新上楼。远远的听到小熊同学在反方向喊道：“啊郁久——”
郁久气喘吁吁：“我这是、享受了、明星级待遇？”
郑新哈哈大笑：“要不是你上去出风头，可能这么多人追着你吗！”
来琴行看宣传会的，多少对钢琴有些了解，郁久才能被这样集中的追逐。这会儿甩开那拨人，混进人流中，便不再显眼了。
进到三楼，站在自动扶梯，刚这么想着松了口气的两人，突然被一个相对走来的年轻女孩猛地指住：“天哪，郁久！”
“！！！”郁久一个激灵，飞快地顺着自动扶梯网上跑，年轻女孩和三个同伴哇啦大叫着追上去，无数人不明所以地跟着跑了起来。
“谁啊？”
“不知道啊！”
“看着挺帅的，说不定是哪个明星呢？哎赶紧赶紧追啊——”
眼看人越聚越多，郁久跑得都要岔气了，和郑新在某个岔路分开后，更是慌不择路地往一条死路去了！
这时迟那时快，一条手臂勾住郁久，把他往左前方一带，郁久下意识地挣扎，却听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是我！”
“蔺先生！”郁久差点跳起来，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蔺从安摆摆手，把他拉进商场的两排衣服中间。他随手扯了件衣服，又左拐右拐拉着郁久进了一间试衣间。
郁久不住喘气，眼里却盛满了星星：“蔺、蔺先生，你怎么来了！”
“不是说好要来么。”蔺从安笑笑：“刚才打你手机也不接，刚上三楼，就看到你。”
狭窄的试衣间里，郁久一屁股坐在唯一的那张凳子上，摆摆手捂着肚子：“真可怕，这些人，明明不认识我，还追……”
“你口罩呢？”蔺从安问，看见郁久从防晒服的口袋里把它掏出来，甩了甩：“还在，没丢。”
喘匀了气，郁久总算回过神来，巨大的兴奋包围着他：“你事情都办完了？”
蔺从安眸色深了深，没回答：“等外边散了，我们再出去买衣服。”
说着，他打了个电话，话语间听出小田助理守在外边观察敌情。蔺从安挂掉电话说：“还要再等一会儿。”
郁久猛点头，给郑新和小熊同学发了个短信，便好奇道：“你手里拿的什么衣服，要试的吗？”
蔺从安抖开手里的衣架：一条雪纺纱裙。
郁久：“……”
蔺从安：“……”
蔺从安抢先说：“你试试。”
“不要！”郁久后悔多嘴：“是你拿的，要试也是你试！”
蔺从安便用一种深情哀伤的眼神盯着郁久看。
郁久：“……你出去。”
反正这会儿也出不去，与其闷在这个小隔间里，不如满足一下家属，反正再搞笑也只有蔺先生一个人看见……郁久抖了抖这件白裙子，郁闷地发现是XL号，自己竟然能穿上。
最后的借口也没有了。
如果自己是纣王，蔺先生就是妲己吧。他在心里疯狂乱想，把领口的带子系成个蝴蝶结。
对着镜子看了看，郁久觉得自己简直像个大变态。
帘子被掀开一个角，一颗脑袋探出来：“蔺先生！”
蔺从安放下手机，闪身进来。
“……”
全身镜让狭小的隔间在视觉上扩大了一倍，郁久站在镜子前，穿着一身雪纺白裙。裙摆到膝盖，向下露出他白皙修长的小腿。
他肤色白嫩，手臂细而韧，整体虽然违和，却一点也不搞笑。
严格说来，就像一个正经的，美丽不可方物的，变态。
蔺从安却噗嗤一声笑出来。
郁久抓狂：“啊啊啊！”他脸色涨红，扯开领口，控诉道：“都是你！你说要看我才穿的！”
蔺从安笑得颤抖，郁久更气：“干嘛？！有本事你穿给我看看？……蔺从安！喂，从安！”
蔺先生从没这么笑过，他甚至有些喘不上气，半蹲着。
即便商场里有空调，小小的隔间里仍然闷热，郁久衣衫凌乱半敞，跟着蹲下着急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手腕被狠狠钳住：“别动。”
蔺从安嗓音沙哑，慢慢道：“很好看。”
郁久不动了，凌乱的裙子层层叠叠铺在地上，蔺从安将他抱住，手从扯到肩胛的领口边缘伸下去，抚摸起郁久的裸背来。
“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郁久红着脸，呆呆道：“什么礼物？”
“生日礼物。”
郁久这才想起，明天确实是他生日！
他没有过生日的习惯，以往外公还在的时候，也从没有将这个日子特殊对待过，久而久之，郁久对生日的概念是极其模糊的。
此刻被蔺从安提起，惊觉这是个值得被纪念的日子，而他心爱的人，甚至为他准备了一份礼物。
“什么礼物啊……”郁久不自在地说，脸上仍是褪不下去的红晕：“我把裙子脱了哦。”
蔺从安点头，盯着对方看，一边缓缓道：“今晚跟我回老宅。”
“为什么？”郁久惊讶。
“礼物，保密。”
郁久顶着蔺从安的视线把衣服换了回来，然后冲出隔间，再也不想碰一下那条裙子。
小田和郑新都分别发出了解除预警的短信，蔺从安和郁久一起走到还衣服的柜台前，面对着收衣服小哥的诡异目光。
这道目光如影随形，直到两人走得看不见了才消失，郁久悄悄松了口气：“他到底脑补了些什么？”
蔺从安：“随他。”
两人换了家风格休闲些的店，终于实现了之前说好的逛街目标。
郁久夏天过后要去上学，蔺从安给他置办的衣服大多正式些，不太合适，郁久便想买些更自在的衣服。
蔺从安自然随他，陪着逛了半小时，迅速购买完毕。
郁久是很标准的身材，只要看着合适，上身就没有不好看的，自然买得快。
买完后两人又一起去了郑新的琴行，打算打声招呼就走。
一上去，郁久震惊地发现，郑新的琴行里竟全是人！
只见郑新慷慨激昂地对着一群小姐姐们介绍着自家的琴，多么的物美价廉，多么的值得一买，就算不会弹，也可以买来装逼啊……
“我们琴行还有钢琴培训课，适合成人的！工作忙的话，一周来一次也可以，虽然练不成钢琴名家，可是自己娱乐也开心啊——”
“老板，要是学三个月，可以弹什么呀？”
“三个月困难了些，你们还要上班嘛，但只要坚持六个月，就可以试试夜曲啊！”
“哇，真的可以吗？”
“可以！乐谱我们也有卖！夜曲超好听的，学会了拿去撩男朋友，多实用！”郑新一边说，一边在演示的钢琴上快速地弹夜曲，把它弹成了一首野蜂飞舞般的曲子，嘴里还问好听吗？特别好听吧！
郁久：“……”
这怕不是在高速公路上开夜车之曲。
小熊同学及时赶到：“郁久！别、别进去——”
“小熊！”郁久拉着蔺从安，和他一起拐到旁边，小熊解释道：“郑新被追了一路，累到了，直接把跟着他的人带到了琴行……”
郁久赞叹：“他还挺适合做生意的啊！”
见小熊往他身边看，郁久又介绍道：“哦对了，这个，就是我家蔺先生。”
“……”小熊脸上露出了梦幻的表情。
跟小熊同学打了招呼后，郁久便和蔺从安一起回去。下到停车场，郁久却看见了杨述正站在一辆车外抽烟。
他和杨述不小心对上了视线，彼此一愣，均点了点头。
司机等在车里，郁久和蔺从安一起坐到后座，蔺从安问：“谁？”
“唔，一个钢琴家……？”
郁久其实也不太了解，但名字听说过，早几年也红过一阵。
参加过国外的比赛，比孟昌文名次好，签了唱片公司，平时常能看到他接一些演出邀约之类。
郁久道：“有一年元旦晚会他还上来表演了，挺有名的。”
蔺从安想听的其实不是这些，他问：“他也认识你？”
郁久一想起之前砸场的事就觉得自己鬼迷心窍了，尴尬地把前因后果说出来，完了道：“就是他，说技术能取代人类，我脑子一热就上去弹了一首……后来才被追的。”
要是他一开始不被追，就不会形成逃跑的条件反射，电梯上遇到女生认出他时，更不会做出转身就跑这种愚蠢的事来！
听到两人其实不认识，蔺从安心情好了许多。
郁久见周围景色渐渐陌生，回问：“现在就去老宅了？我们不回家准备一下，换身衣服吗？”
蔺从安：“别紧张。”说罢又笑：“不用这么正式，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车一路开向老宅，这一次有了蔺从安的陪同，郁久的心也渐渐地定了。
他开始好奇起蔺从安准备的礼物来。

第71章
蔺家老宅仍然像个国外庄园，初夏，一片碧绿。
下了车，一位郁久没见过的管家向他们颔首，上前道：“少爷，少夫人。”
郁久被雷得一个激灵，却又觉得魔性，少夫人少夫人的，在他脑内病毒式循环。
蔺从安牵着他的手，一步步走进主宅。
主宅很空旷，乍一眼看去完全没人，蔺从安带他到二楼，推开一扇大门，里面是的很大的休息室，配着钢琴，装修是典型的古典欧式。
这里相当于套间，左边连着卧室，右边连着书房，蔺从安说：“整个庄园的主人间，以后这里归我了。”
屋里阴凉，没有开空调，大开的窗外吹来一阵阵带着草木香气的风，给人一种穿越回了古代欧洲的感觉。
郁久赞叹着走到窗边，外面的夕阳映在绿色的草坪上，远远的有打理草坪的佣人走过。
蔺从安说：“满意吗？子爵大人。”
郁久笑出来：“感谢授封我的国王大人。”
蔺家的老宅建筑本来就颇有历史，这间房不过重新找了些家具布置了一番，不算太麻烦。蔺从安解释过，郁久仍然疑惑：“你爸妈和你爷爷……没说什么吗？”
“他们不敢。”蔺从安轻描淡写：“被我摆平了。”
郁久想起蔺从安把集团拆分后，受到的非议，心中不安。蔺氏拆分，叫好声多来自于对手和参与拆分的既得利益者，损失最大的其实是蔺从安自己，还有他的父母亲人。
这一脉往上，从他爷爷开始，明明付出了心血和努力，最终却被寄予厚望的孙子给毁了。
郁久都能想象到他们一家人背后的震惊愤怒和失望。
蔺先生不怎么跟他说生意上的事，就连成立久安集团，郁久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郁久知道蔺从安并不是完全不在意亲人看法的性格。在自己出现以前，蔺先生只是默默工作，后来也是他家人反对的方式太过激烈，他才做下了更多惊掉了其他人眼球的事。
郁久知道，蔺从安不会因此感到快乐，这样做事很大的原因是因为自己。
“礼物是什么？”郁久换了个话题，好奇道。
两人去了隔壁书房，郁久眼尖地看到书架上摆了一排肖邦的传记，还有一本肖邦书信集。
“明天你就知道了。”蔺从安说着，见郁久抽出了那本书信集，打开后翻了了两页，说道：“那为什么今天就……这个是你写的吗？”
郁久惊讶地指着书上的注释。
蔺从安点点头：“还没看完。”
郁久感动得简直想把这本书装裱珍藏，就听蔺从安说：“这一排我都看了。”
讲述肖邦生平的书有很多，除了比较著名的《肖邦传》和《李斯特论肖邦》外，国内也有不少不同版本的出版物。蔺从安把其中重复的部分挑出来，再将值得一看的单独记下，从几个月前就开始了。
郁久翻着这些注释，惊得语无伦次，这些本来是他该干的事，蔺从安不弹琴，工作也忙，竟然还抽时间干了这个！
蔺从安说：“嗯，你之前备考，我帮你先看看。今天主要是回来，和我父母他们吃个饭。”
郁久脑子里一团乱，不知道先问哪个，快到吃饭时间，他才觉得有点尴尬。
他下楼的时候小声问：“你爸妈会不会骂你？过年的时候也没回……后来准备好的东西送过去了吗？”
他想了想又说：“要是他们又阴阳怪气的说话，我还帮你骂回去！”
郁久对蔺从安家人根深蒂固的印象，停留在搭台唱戏上。伯父伯父仿佛是话剧演员，说话有病得像背台词，还挺有精神。
蔺从安不作声，几步后到达一楼，餐桌上人竟已经到全，正静坐着等着蔺从安他们来。
呢呢蔺父率先站起来，竟摆着一张笑脸，吓得郁久瞪圆了眼睛！
“小久，来啦，快坐快坐。”
郁久：“……”
蔺母恍惚抬头：“哦，啊，嗯。”
小姑姑倒是真心实意，表情自然许多：“最近天热，你们来的路上还好吗？小久，来坐这儿，跟姑姑坐吧。”
除了这三位，还有一个郁久没见过的老爷子，应该就是蔺爷爷了。
他坐在对面，半闭着眼睛，等小姑姑说完话才半抬起眼，嗯了一声。
郁久觉得自己在做梦，左边蔺从安右边小姑姑地坐下，佣人开始上菜。
蔺父：“小久啊，最近怎么样啊？”
郁久毛骨悚然：“啊，蔺叔叔好……明年去重新读大一……”
“好！”蔺父激昂：“学无止境！好！不过小久啊，别叫我叔叔了，多见外啊，叫我爸吧……！”
怎么回事？！郁久急得撞墙，蔺从安却不救他，只顾着夹菜，最后他只得叫道：“……爸。”
一声爸出口，郁久心中忽然一动。
他看着蔺母，蔺爷爷，还有小姑姑，脸色似乎都带着一点不自然的期盼。
他张张嘴，挨个改口叫了人。
气氛瞬间松动，蔺父突然红了眼眶，哽咽着举起酒杯：“我，我敬你，小久，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儿子。”
郁久浑浑噩噩地举起酒杯，喝完后不住地看蔺从安。
蔺从安拍拍他的背，这让郁久放松了一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陡然变成了有父母的人，郁久心底仍然有一丝隐秘的高兴。
如果蔺父蔺母能一直这样正常，就好了。
话说，蔺先生到底施了什么魔法啊！
小姑姑活跃着气氛，一会儿说两句生意上的事，一会儿问问郁久考试和比赛准备得怎么样了，看得出她一直关注着。
“你那次直播我看了，可把我乐坏了……小久真是可爱，从安捡了个宝贝回来。”
郁久脸红：“没有没有。”
表面其乐融融的一餐饭吃饭，上楼前，郁久按着蔺从安的提示，对几人说道：“爸妈，爷爷，还有小姑姑……路上慢走。”
蔺母突然呜呜呜地哭起来，转身冲出去，蔺父忙打补丁：“她太高兴了，是的，太高兴了。”
等到几人真的走了，郁久反身大喊：“蔺从安！！你把他们怎么了？！怎么，怎么……”
“不喜欢？”蔺从安转身上楼，郁久跟上去：“不是，就是很奇怪……”
“如果你不愿意叫爸妈，那下次就不叫了。”
“没有！”郁久赶忙澄清：“不是这个，我是说……只要他们对你好，我叫多少爸妈都行。”
蔺从安眼中流出温柔来：“他们也会对你好的。”
郁久知道从蔺先生这儿得不到答案，索性不再问，两人上楼，各自洗漱，郁久还练了两小时琴。
推开窗户，抬头能看见远处群上上方的星，这里非常偏僻，光污染少，又是新月日，群星璀璨得耀眼。
郁久第一次在这里过夜，尽管蔺先生睡在旁边，仍然半天才有了睡意。他刚感觉迷糊的时候，大床动了动，蔺先生起身，出了门。
郁久听见关门的声音后，倏然睁开眼。
彻底睡不着了。
他必须承认，一声父母，给了他很大的冲击。这两声称呼，是他从小缺失而渴望的，只是太难实现，才深埋在心底。
即便蔺父蔺母不是特别的合格，仍旧让郁久心乱了。
他翻了会儿身，蔺先生还没回来，郁久意识到他不是出去上厕所，便在床头柜上摸索，抓住了自己的手机。
他给姜天发了微信。
[郁久：姜哥，你知道蔺先生最近在忙什么吗？]
……
外边。
蔺从安披着一件薄外套，去了几百米外另一栋别墅。
这里是蔺家人新的住所，被蔺从安强制搬过去的。蔺从安上了二楼，轻轻敲了敲其中一间的门，半晌，屋子里传来一声沙哑的“进来”。
蔺爷爷正坐在一张老式紫檀木桌后，手上盘着一串珠子，桌上的小香炉飘起袅袅轻烟。
蔺从安站定：“爷爷。”
“唉……”蔺爷爷叹了口气：“你满意了吗？”
蔺从安露出一个难以察觉的微笑：“满意。”
两人相对无言，半晌，蔺爷爷终于说了一声：“坐。”
夜风轻轻吹过，蔺爷开口：“你这样，是把我们的心往脚底下踩。”
“别这么说。”蔺从安道：“有得吃有得喝，还有什么不满足？是你们教会我，只有拥有了权利，才能让你们学会基本的尊重和理解。”
蔺爷爷一时哑口无言：“我们是为你好。”
蔺从安笑了：“我知道，我做的也是为自己好。我看爸妈也很快乐，我自己也很快乐，非常好。”他又说：“爷爷，是时候想开点了。否则……”
蔺爷爷打断他：“我知道！……我叫你来，就是想问你最后一遍。你把你爸爸逼成这样，我半截身子入了土的人，也管不了什么了。”
他顿了顿：“我只问一句，你真的决定了吗？”
微信：
[姜天：哎哟郁久，稀客！你还问这个？当然是忙着秀恩爱了！]
[郁久：……]
[姜天：你家蔺总现在唯一的人生信条就是秀恩爱，整天兴风作浪，我佛了]
[姜天：你不知道吗？你现在在圈子里可有名了！]
[姜天：哎可惜我不能讲，讲了蔺从安要剁我狗头]
[郁久：…………]
你为什么这么自觉地就认清了自己的身份！
郁久坐起来啪啪啪地打字：
[郁久：你悄悄告诉我，我肯定不说出去。今天我跟他回家，他父母对我毕恭毕敬的，我就想知道怎么了。]
[姜天：喷了]
[姜天：牛还是蔺总牛]
[姜天：你不觉得很爽吗？]
[郁久：担心多一点]
姜天那边陆陆续续输入了一会儿，蛮久才发来一长段。
[姜天：你们这样也蛮好的。我悄悄跟你说。久安是蔺从安的一言堂，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所以给你转股份的事，如果不是你不要，那差点就办成了。他爸他爷爷吓坏了，趁着手里还有一点势力，成天跟久安捣乱，就想找机会介入进去，挣一点发言权，毕竟这是自家大孙子的公司嘛，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姜天：他们不仅蹦跶，还说你坏话，见蔺从安虽然毁了他蔺家江山，但转眼分分钟又能打一个，更不甘心了，又老话重提。你家蔺总为了绝后患，忙着砍他爸他爷爷剩下的手脚，全商圈都知道他六亲不认哈哈哈！]
打字到这里，姜天大概觉得烦，直接发了几条语音。
郁久点开听了。
“他爷爷老了，他爸能力不行，斗着斗着就被彻底斗哑巴了。后来没话说，跑到公司来闹，被蔺从安当着全公司的面儿打脸，说他们管不了他的感情生活和后代问题，再这么关心下去，他就不干了，把公司卖掉留点吃饭钱，其余全部捐给希望工程，给他们全家下辈子积点德！”
“哇靠，多么劲爆，全公司上上下下，当时还有几个合作方在场，他爷爷脸都绿了……”
“如果放在以前，他爷爷肯定不信的，但之前蔺从安刚刚发疯似的把集团拆分了，还想把公司送给你，你又是个搞艺术的，不看重这些……然后他家人灰溜溜地跑了。”
“反正是这么个大概，蔺总一边捞钱一边视金钱为粪土的做派彻底征服了广大合作商，大家都觉得他要做的项目肯定有质量保证，不会为捞钱搞豆腐渣工程……哈哈哈就因为这个反而多谈了几笔生意……”
“不知道他之后又私底下跟他爸说了什么，反正是给好处加威胁，逼他讨好你吧。”
“你家蔺总真有意思！”
郁久听完，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蔺先生这段时间超忙，他还以为是感情淡了，哪能想到还有这种事。
蔺先生为什么不跟自己说呢？
郁久觉得蔺先生对他的依赖太少了，但又觉得窝心，他们俩在一起，仿佛一直是蔺先生考虑的比较多。
郁久迷茫了一会儿。
外边传来细微的响动，郁久赶紧把手机搁在了床头柜上，躺下装睡。
蔺从安走进来，郁久感觉他在自己这边停下，看了一会儿，然后才回到自己那边，躺回了床上。
郁久心里纷乱，却很快睡着了，第二天醒的时候已经不早。
他坐起来，发现蔺从安不在。这边结构他很陌生，把手机拿起来想给蔺先生发个短信，门却忽然被推开了。
蔺从安从门外进来。
郁久瞪大了眼睛！
蔺先生，竟然，穿了一身中世纪贵族的衣服！就是那种历史课本上，油画上，经典的……
“啊！”郁久大叫，跳起来就低头想看蔺先生有没有穿白丝袜，蔺从安一把接住他：“小心！”
郁久趴在他肩膀上，遗憾道：“为什么没有穿白丝袜！”
“太丑了。”蔺从安把他放到地上：“给你也准备了，生日快乐。”
生日！
郁久激动，所以特地把他带到老宅，就是为了搞一场中世纪换装趴体吗？！
女佣们鱼贯而入，穿着电影里才有的欧洲女仆装，连发型和衣服材质都挺像真的，郁久简直惊了，这不会是从影视城租回来的吧！
郁久兴奋地脸都红了，被簇拥着进浴室梳洗，然后让女佣们帮忙套上一件件繁复的里衬外衫。
“蔺先生！”郁久在房间里喊：“你不戴假发吗！”
就是那种，卷卷的，宫廷假发！
蔺从安：“……”
有女佣给郁久弄头发，非常不中世纪地用了卷发棒，暂时地让郁久变了身。又拢了后边的头发，长长的丝带系了一个蝴蝶结，垂下来。
郁久装扮好，抖抖褶边的大袖子跑出来，雀跃着心情跟蔺从安下楼。
“哇！”不知道什么时候，外边变了样子。
现代化的电器和家具全被收了起来，摆上了各种中古风的柜子和装饰。郁久趴在栏杆上，看着庄园内外，真的有种穿越的感觉！
他顺着楼梯慢慢下去，二楼休息室里的钢琴已经被摆在了一楼大厅中央。
蔺从安说：“我发了邀请，今天晚上，在这里召开你的独奏会。所有人都要穿这样的衣服来，不合格的别想进来。”
郁久笑出来：“都是你生意上的朋友吗？拦在外面会不会不好？”
“不全都是。”蔺从安：“而且他们不敢不穿。”
蔺从安心说自己的请柬附带了一份注意事项手册，要是哪位真当没看见，就是打他的脸，那趁早滚蛋得了。
“那都有谁？”
“姜天他们，几个关系好的合作方，还有我们公司的高管和中层。”蔺从安道：“所有员工太多了，会把草坪踩秃。”
“他们知道是我的生日吗？”
蔺从安和他一起走出大门：“知道，你的生日会兼独奏会。”他又补充道：“你朋友那边，我们可以改天再请。”
郁久摇摇头，表示已经可以了。阳光洒在头顶，晒得人热辣辣的。
郁久回头，一手扬起，一手虚拢在胸前，鞠躬道：“谢谢我的国王大人，一定为您奉上精彩的演出！”
……
杨述对着镜子系好领结，手机响起。
他接通，听见助理问他有没有准备好，接他的车已经到了。
镜中的人眼下有些青黑，穿着花哨的中世纪宫廷服装，愈发显得脸色苍白。
但他并不在意，挂断电话后，按部就班地做完准备，上了车。
“杨述老师！”坐在副驾驶的女性转头看他：“今天你好帅啊，我一直很喜欢你，回头给我签个名吧？”
杨述微笑：“好啊，小李对吧。今天多谢你，我挺喜欢郁久的，但他一直不开演奏会。这次机会难得，麻烦你了。”
小李连忙摆手：“没关系没关系！蔺总说可以带同伴，但我本来没人同行，所以你来一点也不麻烦的！”
“那就好。”
杨述和小李寒暄完，看了一会儿车窗外的夜景，手机不断闪着新的消息。
他点开，又是经纪人。
[记得找机会跟他单独谈谈！把我之前教给你的话跟他说，别的话少说！公司交代的，你做好了，明年的巡回肯定给你安排]
[不然，机会真要让给别人了！]
[你也别把他当竞争对手，他自带流量，背后又有人，跟我们混的不是一个路子]
[如果他强硬回绝，你就套套话，看是不是跟其他家有合作意向了。记得录音，要是他失言，也能蹭个黑点，不算白去了。]
[听话。]
[按说好的做事，知道吗？]
“杨述老师……杨述老师？”小李说了什么，见杨述没反应，又叫了几声。
杨述回过神来：“嗯？不好意思走神了。”
“没什么啦，就是问问老师晚饭吃了没，我带了些小蛋糕，老师要不要垫垫肚子？”
杨述本想回绝，却突然犹豫了两秒，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很普通的小蛋糕，偏甜，却很好的抚慰了杨述隐隐作痛的胃部。
车开了很久，终于到了蔺家的庄园。
杨述看着眼前梦幻的场景，呆愣片刻，忽然自嘲一笑。同人不同命，大抵如此吧。
宾客们全都穿着华丽的欧式宫廷礼服，有的拿着蕾丝扇子，有的拄着手杖，在庄园草坪上热络地交谈。
杨述和小李穿过草坪，周围环绕着欢声笑语。
悠扬的弦乐重奏将这座庄园染上了更加复古的色彩，恍惚间，杨述觉得自己仿佛真的回到了过去的异国。
晚上八点，郁久的独奏会准时开始。
蔺从安托着郁久的手，像一位骑士一样，领着郁久从楼上一步步走下。在众人的掌声中，他将郁久送到了钢琴前。
郁久穿着红色的礼服，众星捧月中，宛若发光。
没有多余的介绍，他坐定后，便开始了倾诉进所有情绪的演奏。
激昂者如风暴，如电闪雷鸣。温婉者如梦境，如少女低喃。叙事曲、圆舞曲、谐谑曲、玛祖卡……
郁久弹的全都是肖邦，但即便如此，也没有人感觉腻味。
多变，浪漫，肖邦拥有无数令人惊喜的面，即便不懂音乐的人，也能感受其中的美。
杨述站在人群之后，恍惚地听着这些曲子，神游天外。
弹得很好，年轻，激情，浪漫。
他仿佛看到了几年前的自己。
半小时后，中场休息，蔺从安和人寒暄，郁久找了个借口去了大水池边换换气。
大多数人是冲着蔺从安来的，没有人上来搭话。
月下的水池，反射着粼粼波光，在肖邦还活着的年代，看到的也是一样的月色吧。
“郁久。”听见有人喊他，郁久回头，看清来人后眼睛睁大：“杨……述？”
“你好。”
“啊，你好你好！”郁久有点尴尬地和他握手，心想对方不会因为自己砸场子一直追到这里来吧……
杨述半晌不动，郁久疑惑地看着他：“嗯？”
“你弹得很棒。”杨述突然说。
又过了几秒，郁久等不到下文，只得接话道：“你也很厉害，我很喜欢你的爱之梦。”
他直觉杨述叫住他，是想说些什么，可是对方迟迟不开口，他只能又问道：“你是有什么事想和我说吗？”
杨述犹豫，眼中有迷茫闪过。
正要说什么，却有人远远喊道：“郁老师——”
“就来！”郁久应了一声，转回头看杨述：“是什么事？”
杨述：“……没。”
他朝着郁久微笑道：“没什么。对了，祝你生日快乐。”
郁久弯着眼笑道：“谢谢。”
……
曲终人散，小李的车把杨述送到市中心，他慢慢朝自己家走去。
手机一直在响，他拔掉了电话卡，戴上了耳机。
爱之梦的旋律在耳边回荡。这是杨述自己弹的录音室版本，五年前这张专辑发布，他获得了业界的一致好评。
杨述仍穿着花里胡哨的宫廷装，走在街上像个玩cos的年轻人，不断有人拿手机对着他拍，他却无动于衷。
旋律，温柔的旋律，如同温暖的水流，从指尖流淌进四肢百骸。步伐渐渐加快，升高，旋转，在空中跳跃。
杨述脸上带笑，觉得自己仿佛要飞起来了，好像背生双翼，轻轻拍出气流……
这是他留给世界的温柔。
……
第二天早上。
郁久猛地从床上坐起，脸色苍白地用力推身边的蔺从安：“蔺先生！醒醒！”
他头发凌乱，一手还捏着手机，蔺从安眯眼转醒，语带困意：“别急……怎么了？”
“杨述！”郁久破音大喊：“昨天，杨述自杀了！”

第72章
蔺从安让人找了昨天带杨述来的公司女职员小李，辗转联系，要到了杨述现在在的医院地址。
在车上，郁久拿出手机查杨述的百度百科。
蔺从安：“你很关心他？”
“……昨天他跟我说了话。”郁久一边翻百科，一边自责道：“他好像想跟我说什么，但是正好有人喊我，我就走了。也许最后一个跟他说过话的人就是我了，要是我多注意一点……”
蔺从安搂住他的肩膀：“不关你的事。你们都不认识。”
郁久知道这个道理，但是昨天还跟你说话的人，回去就自杀了，放在一般人身上很难接受。
“杨述……85年的，毕业于苏克斯皇家音乐学院，08年获得了法国爱梦学院奖的金奖……之后回国发展。”
郁久读着百科：“09年出过专辑爱之梦，10年开启全国巡演……后面都是些行程。啊，他还去青音赛当过评委，六年前……”
“不行。”郁久关掉页面，又回到报道他出事的微博：“百科什么都没有，还不如看微博……怎么这么堵啊！”
正是早上上班高峰期，司机在路上堵得动弹不得，喇叭声此起彼伏，伴随着透过车窗的刺眼阳光让人心神不宁。
“别慌。”蔺从安攥住他的手，强硬地把手机抠下来：“具体情况到了就知道了，网上不会有准确消息。发现的时候没死，应该能抢救成功的，别担心。”
说罢蔺从安神色淡淡道：“你很喜欢他？”
郁久陡然一惊，有点生气道：“没有！怎么可能！”
“那就好。”
“我就是觉得……”郁久低头玩蔺从安的手：“昨天我态度太疏离了，我当时觉得麻烦，不太想跟他搭话，他一定看出来了。所以才欲言又止好几次……我走之前他还祝我生日快乐。”
“我当时有点高兴不用再应付他，现在才觉得后悔。”
这件事跟他们本来没什么关系，是郁久坚持，他们才去医院探望的。蔺从安知道郁久心软，没说什么应不应该值不值得，伸手摸摸他的头发。
郁久想了一会儿：“对不起……你昨天说有个事情告诉我，是什么来着？”
昨晚郁久弹完琴以后，喝了不少酒，散场时两人都醉熏熏的。
蔺从安说要跟他说个事，结果两人东扯西扯就借着酒劲扯到床上去了，到最后也没说是什么事。
郁久根本无法抵抗穿着中世纪贵族礼服的蔺从安，脑子里一团浆糊的度过了一个放纵的生日夜晚，入睡前还想着蔺先生要说什么来着，明早一定要问问……结果早上被微博推送吓醒，一直到现在。
蔺从安平静道：“没什么大事，这边解决完了我再跟你说。”
郁久看出来蔺从安确实不想说，闷闷地嗯了一声，看着车窗外蜗牛般蠕动的路况，叹了口气道：“那个杨述啊，我以前在电视看到，还羡慕过……”
那时候郁久还在老家打工，某年在楼小川家过元旦，众人热热闹闹地看着晚会，突然出现了一个乐器表演类节目。
经过电视机老旧音响的转播，钢琴只能听个旋律罢了，加上曲目也是喜庆的流行歌曲串烧，郁久并不会觉得对方的演奏给他多大的震撼，但他很羡慕能够在台上表演钢琴的人。
他一生已经与钢琴捆绑，全中国的观众都在电视上看到他，他可以靠自己喜欢的东西养活自己。
后来郁久知道了他的名字，叫杨述。
杨述的热度渐渐减退，郁久也没有特地再关注过，谁知道近十年过去，曾经在自己眼中光鲜亮丽的人，竟通过自杀这种方式重新回到了大众视野。
杨述在的这家医院是郁久以前来过的，林主任工作公立医院。
无论是不是休息日，医院里永远人山人海。郁久他们来到杨述的病房前，一个中年人正站在门口。
他个子很矮，比郁久还矮半个头，看到郁久一脸惊喜道：“唉哟唉哟，郁老师！久仰啊，您可是钢琴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说着他就要来抓郁久的手，被蔺从安挡了一下。
“哎哟哎哟蔺总，您真是一表人才，一看就是能把生意做大做强的人！我老在报纸杂志看到您的报道，连网上的小姑娘都特别喜欢你！”
他唉哟来唉哟去的，看起来兴高采烈，郁久几次想打断他问杨述的情况，终于忍不住说：“你是杨述的……”
“经纪人！”他高兴地说，掏出名片往郁久的口袋里塞：“我们是弘扬娱乐旗下的公司，主要做音乐这块的，我们公司除了有杨述他们几个弹钢琴的，还有个最近很红的小提琴二重奏组合，Victor，你们听说过吗？去参加青春无敌节目啦！”
“等等！”郁久抬手制止他，终于不耐烦道：“我们是来看杨述的！他怎么样了，什么情况了？”
那个经纪人尴尬道：“嗨，都是他自己作……那个，你们很熟吗？我怎么问小杨的时候他说跟你不熟……”
“回答问题！”蔺从安终于发话，那经纪人一抖，顿时老实了。
“不算太好，但没有生命危险了。他吞了安眠药后又割了腕，打算进浴缸泡着，结果滑了一下撞晕了。早上我去找他，唉，吓死我了，要是没撞那一下说不定已经死了……你说好好地人干嘛想不开呢？”
郁久心惊肉跳：“现在还在昏迷？”
“对，他安眠药吃得太多了，洗胃洗太迟，还在观察情况吧。”说罢，这个经纪人又振奋起来：“那个，郁老师，你有没有让全世界听到你的琴声的想法啊！我们公司做乐器这块儿已经有十年了，保证是业内最专业的……”
郁久没有听下去，见一个护士走出来，问了她可以探望后，就推门进去了。
蔺从安跟着他，在那个经纪人进来之前把门砰地关上，还顺手上了个锁，经纪人的哎哎哎喂喂喂顿时被门挡了大半。
郁久走到床前。
杨述是个长得很寡淡的青年，单眼皮，鼻梁也不够挺，头发凌乱，发梢还沾着血迹。
他戴着呼吸机，静静的躺着，这个场景触发了郁久某种不好的回忆，后退一步，被蔺从安从后面抱住了。
“难受就别看了。”
郁久点点头，又摇摇头：“为什么呢？他昨天和我说话的时候，表现得很正常……人究竟经历了什么才想自杀呢？”
郁久和蔺从安不约而同地想起了都宙，却又一同默契地没有说出来。
郁久相信，杨述和都宙是不一样的。
床头柜上摆着杨述的手机，手机没有壳，也没有任何贴纸之类用以区分的标志，看起来简直不像一个私人物品。
郁久余光撇过，拿起来按了锁屏，却惊讶地发现这只手机既没有密码也没有指纹。
蔺从安说：“他经纪人肯定看过了，才摆在这儿。”
“对，里头干干净净。”郁久左右划了划屏，却突然疑惑地嗯了一声。
“这个软件……我看小熊同学用过。”郁久指了指一个不起眼的白底图标软件，上面有一只小星球模样的圆。App的名称叫“流浪船”。
蔺从安看郁久犹豫，说道：“点吧，他密码都不设，肯定不怕别人看。这是什么软件？”
郁久便点进去，说：“好像是社交软件……小熊喜欢搞些奇奇怪怪又小资情调的东西，说这个软件里面找人聊天全看缘分，连资料筛选都不行，当然，喜欢的人很喜欢，但用户蛮少的……”
杨述的这个软件里，给自己设定的形象是一艘鲤鱼船，红色的，还挺喜庆。在以往的登舰记录中，他翻到了最近的一个联系人。
聊天记录很隐晦，对方问他吃药了吗？他说吃了。
“药。”郁久皱眉：“杨述有抑郁症？还是别的什么病？经纪人不知道吗？”
再往前翻，郁久发现和杨述聊天的这个人，还挺体贴的，经常问对方的身体状况，饿不饿冷不冷的，看样子知道对方的城市。
半个月前的一天，有一条记录很醒目。
[小树：他们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呢？我不想，很不想……]
这句话指向性很强，郁久下意识地拿手机拍下了屏幕。
拍照的音效在安静的病房响起，门锁突然被转动，一个穿着西装男举着钥匙气冲冲地进来：“谁准你们拍照的！”
经纪人跟在西装男后边，哎哎道：“全哥，全哥你别生气，那是郁久，郁久啊！”
知道他们要来抢手机，郁久躲到蔺从安背后，飞快点开了短信和微信记录。如他所料，全被删光了，一片空白。备忘录里有个标红，显示十天后是杨述的生日。郁久见没什么其他线索了，这才从蔺从安背后钻出来，飞快地把手机放回去。
西装男呼哧呼哧地喘气，瞪着郁久，又忌惮蔺从安，半晌才道：“杨述不认识你们。”
“昨晚刚认识的，新朋友。”郁久道。
那西装男看起来冷静了一点，又道：“郁久是吧？形象还可以……青音赛逼格太低了，进我们公司起码还得去国际拿个奖。你想现在签合同的话，只能给你签B级的新人合同。”
见面前两人不说话，西装男不满道：“新人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就连杨述也只有A级合同，还是续约才有的。想红就踏踏实实做事，不要盯着那点钱和分成！”
经纪人在后面吓得爪子都麻了，无声尖叫，仿佛名画呐喊，双手挤脸颊：全哥——全哥——
全哥听不到灵魂传音，又补充了几句：“公司确实有计划要签你，这个我也不唬你。你年轻，有培养价值。别盯着杨述看了，他老了。”
郁久有种跳起来给他一拳的冲动！
可杨述还昏迷躺在病床上，谜团还没有解开，郁久捏了捏拳头，在后面推了推蔺先生的背，小声说：“走了走了，从安，走了。”
蔺从安半晌，才勉强移动了自己尊贵的脚步，临出门前还阴恻恻地看了那个全哥一眼。
郁久在后面打圆场：“好的我会考虑的会给你们打电话的再见——”
走了半条走廊，蔺从安突然停住脚步：“再叫一声？”
郁久不解：“什么？”
蔺从安：“……”
“噢！”郁久恍然大悟，凑过去悄悄在蔺从安耳边道：“从安。”
郁久习惯了叫蔺先生，昨天夜里喝醉了，滚床滚到激烈的时候叫了新的爱称。明明是普通的称呼，却因为开发场景的特殊性，染上了不正经的色彩。
郁久看到蔺从安耳朵红了。耳洞还没有长好，与旁边相邻的黑色小痣点呼应，让蔺从安多了些人气。
无伤大雅的小瑕疵，反而使他真实很多。
郁久心情总算好了些，扒在蔺从安背上：“从安，我觉得叫蔺先生，也很亲昵啊？对我来说，还更有禁忌感……”
蔺从安加快脚步，拉开了半米的距离。
郁久噗嗤一声笑出来。
两人到这层住院处的护士站，郝临这时才气喘吁吁地跑来了。
“蔺总！”他招呼道：“怎么回事，谁住院了？”
蔺从安恢复了自己冷静如风的姿态，吩咐道：“跟院方沟通一下。537号病房的病人，多注意，再请专家来会诊。有什么情况随时通知我，要钱你看着办。”
郝临苦逼地摸摸脑袋，无奈点点头，心说所以到底是谁？
郁久说：“对了郝秘书，我这儿还有个事情麻烦你。”
郝临对着郁久现在是半点不敢马虎，甚至比对蔺从安还恭敬：“您说！”
郁久点开手机，搜索App，将流浪船展示给郝临看，又把他存下来的聊天记录里的账号发给他：“我们想知道这个账号背后的主人，麻烦你了。”
郝临说：“不麻烦不麻烦，账号都在这儿了……”
“呃。”郁久怜悯道：“这个app不能通过账号搜索用户。”
郝临：“？？？”
你们是在为难我小秘书！
……
两人既然回到了市区，便直接让司机往家开了。
老宅偶尔住住还行，长期就算了。实在是太远了，无论去哪儿都不方便，也不像个“家”。
回到家里，郁久只觉得前两天恍然如梦，外头热到变形，家里冷气嗖嗖，让人神清气爽。他发了会儿呆，蔺从安拿着笔记本电脑从他面前走过，郁久突然说道：“蔺先生！……从安。”
蔺从安回头：“嗯？”
郁久忐忑道：“你会不会觉得我有点多管闲事？”
“不会。”蔺从安放柔了神色：“我了解你。”
郁久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还没说什么，就听蔺从安又道：“而且，他们注意你很久了，还在打你的主意。这绝对不行。”
“‘弘扬娱乐’我听过名字，十三线小作坊小打小闹，竟然打我脸。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但凡他们有一点漏洞……”
郁久趴在沙发背上，心想蔺先生好帅啊，要怎么样，让弘扬破产？举报偷税漏税？挖角他们的顶梁柱？
“就趁机收购它。”
郁久：“…………”
……
两天了，杨述还在昏迷。
郝秘书被老板娘发布的任务弄得如同行尸走肉，发动了全秘书处的秘书疯狂地刷手机，企图用运气撞到那个目标账号。
蔺从安看到以后，他被严肃地质疑一通工作能力，扣了两百块的奖金，哭唧唧地给那个小软件的运营方打电话。
有钱有权就是好，听说是久安集团的业务联系，对方二话不说战战兢兢地把他们要找的用户资料一并奉上，真实姓名和身份证暂时不能告诉，但对方的居住地清楚了，就在隔壁蔚城。
“网友”定位成功，暂时没有上线。当天下午，杨述的个人资料也被摆到了蔺从安的办公桌上。
吃完晚饭，郁久和蔺从安一起翻看起这份资料来。
百度百科把他的年龄改小了两岁，杨述实际上是八三年生的。
父母是三线城市工薪阶层，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夫妻俩双双抵抗住了轰轰烈烈的下岗潮，却也在之后守着那份死工资，始终没能富裕起来。
但望子成龙的心情是不论家庭富贵与否的，因为杨述在钢琴上展露的天分，他父母砸锅卖铁，找亲戚借钱，也要送他出国读书。
还好杨述争气，虽然一路求学十分辛苦，结果却是好的，他拿到了一个颇有分量的国外奖项，回国后被经济公司签下，成为了弘扬集团旗下，爱音公司的一名钢琴家。
苦尽甘来，杨述终于能凭借自己的技能挣到钱了。最初，趁着他得奖的余热，他体验了一把名利双收的人生。
旁人的追捧，做梦都不敢想的金钱数额，都让他沉迷。他不断打钱给父母，父母还了亲戚钱，换了套房子，为有这样好的儿子自豪，一切似乎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短暂地风光后，便是永无止境的下坡路。
杨述的巡演站一年比一年少，活动也越来越低级，当然，钱也越赚越少。
资料上只有他公开活动的证明，私底下与公司发生了什么，就不是他们能查到的了。
郁久合上资料，叹了口气。
路太难走了。
郁久不禁想，如果自己没有蔺先生，却顺利的参加了青音赛，会不会走上杨述的路呢？
如果他还在为金钱困扰，郁久觉得，自己也去签一个经纪公司的可能性是很大的。人在追求精神享受之前，首先得满足生存需求。
蔺从安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说道：“你和他不一样。”
郁久回过神，笑了笑：“我也觉得。”
这天晚上，那位网友仍然没有上线，翌日，郁久独自去医院探望仍然在昏迷的杨述。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病房里传来一声声绝望的痛哭。
郁久顿住脚步，听了一会儿，眼睛也红了。
杨述的父母之前在国外旅游，没有第一时间收到消息，回来就面对这样的噩耗，简直是晴天霹雳。
尽管是自杀未遂，但杨述仍然没有醒来，况且对爱他的父母来说，“企图自杀”本来就是一件最可怕不过的事。这代表着自己的孩子受了委屈，痛苦得连命都不要了。
郁久看他们穿着光鲜，想必平时杨述没少给他们钱。父母沉浸在儿子功成名就的喜悦里，对他报喜不报忧的行为深信不疑。
此刻美好的幻觉一朝崩塌，杨述父母哭得声嘶力竭。
郁久转身，到医院楼下买了杯奶茶，打算等他们宣泄完情绪再进去看看。
“白桃乌龙，半糖，去冰……”
“要两杯，一起付。”身后有人笑着说。
郁久转头，惊讶道：“林主任！”
林主任笑着说：“好久不见了郁老师，最近过得不错啊！我请你喝奶茶。”
郁久沉重的心情被冲淡了不少，外面太热了，两人捧着冰奶茶躲到医院中庭的阴凉处。
“别叫我郁老师，我还没当成老师呢……”
林主任调侃道：“哪是我叫的，那不是你微博粉丝们叫的吗？郁老师，我觉得很合适啊。”
郁久不好意思，因为他发的那些进路指导的微博，不少小孩子在微博喊他郁老师，现在已经快要成昵称了。
林主任又道：“不是只有面对面指导钢琴技巧才配叫老师，你的经历，人生态度，还有那些文章，引导了相当多迷茫的孩子，叫你一声老师不为过啊。”
郁久这下是真的脸红了，又不知道怎么反驳，只得转移话题：“林主任今天不上班？”
林主任没有穿白大褂，一身休闲西装，像是哪个公司里的商务精英。
“开个会，不接诊。你呢？怎么突然来这儿？”
郁久想了想，便把杨述的事情跟林主任讲了。
“他是不是抑郁症我们还不知道，这些都得等他醒了才能证明……我总怀疑他公司干了什么不好的事，不然轻易不会自杀的吧？”
林主任认真道：“他自杀那天晚上，真的打算跟你倾诉的吗？”
“我觉得……是。”郁久认真道：“我一直有些后悔……”
“别这样，这不关你的事。”林主任也这么说，随后又笑了：“我猜你家蔺总肯定跟你说过无数遍了……”
郁久反驳不了，摸摸鼻子。
“你很善良，也很温柔。我们说回这件事。”林主任晃了晃冰奶茶：“如果是在咨询室，我肯定要看他各方面的状态做出诊断，不过现在我们在外边，我就随口猜猜，你也随便听听。”
见郁久点头，林主任羽曦读佳继续道：“轻度抑郁，人会发出明显的求救信号，周围人可能会经常听到他抱怨，最近心情不好，烦心事很多，等等。而一旦到了重度抑郁，很多病人会开始害怕交流，封闭自我，假装自己一切正常。”
“如果他自杀倾向非常明显，一般不会有向陌生人开口求救的举动。当然，这是我胡乱猜测的，我倾向于他的程度不算太重。而且你提到了，他有和别人定期交流的行为，并且提到了吃药，这说明他对自己的状态是有比较清楚的认知的。”
郁久连连点头。
林主任突然笑了：“别这么崇拜的看着我，哎，我算是知道你家总裁为什么整天在微博发些乱七八糟的微博秀恩爱了……总之，我觉得，他突然自杀，肯定有个契机。”
郁久迅速被带偏：“契机？”
林主任道：“一些违背他意愿的突发事件吧。以上，都是我的不负责猜想，前提都建立在‘抑郁症’的基础上。如果他并不是这个病，那就当我没说，哈哈！”
郁久由衷道：“林主任，太谢谢你了，很有用！他之前和网友的聊天记录，服务器没有保存，我们只能等那个网友上线，再去找他问问……到时候要是有什么进展，我能再咨询你吗？”
“很乐意啊！”林主任突然说：“你呢？最近怎么样？”
郁久笑起来，眼睛里盛着天顶洒下的细碎的光：“很好，我觉得，每一天都比之前更爱他……”
“哇！狗粮！”林主任摆手：“不了不了，不吃了，我饱了。”
郁久哈哈地笑起来，林主任认真道：“他的感觉障碍有好转吗？”
“还是老样子……”郁久道：“总是计划旅游，但总是因为别的事耽搁。一会儿我忙，一会儿他忙，挺不凑巧的。”
林主任嗯了一声，说：“旅游只是个途径，我们主要的目的，还是让他感觉快乐。不要本末倒置，如果在家陪他看看电视他也很高兴的话，顺其自然也不错。”
林主任起身：“放轻松，没有恶化就是好消息。下次有空，提前跟我约时间，带他来看看吧。”
“好的，肯定带他来。”
郁久刚要道别，就见林主任突然严肃凑近他，小声道：“你们性|生活……”
郁久浑身都热炸了！犹豫半天，眼睛一闭，大声道：“挺好的！”
林主任大笑，拍拍他的肩转身走了，过了一会儿郁久手机上收到他一条短信：[他一定会好的]
郁久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等待自己脸上的热度褪下。
他看了看屏幕，心里涌起一阵甜蜜。
人只要活着，很多事都会慢慢变好的。这句话可以给蔺从安，给自己，也一定可以给杨述。
再次上到病房前，郁久顿了顿，里面已经没有了哭声。
郁久敲门进去，杨述的父母惊讶地看他。郁久自我介绍后，他们热情地要给郁久削苹果吃。
看得出来杨述父母确实不关注网络，并不认得郁久，听郁久说他和杨述不熟，杨妈妈仍然很热情，只是忍不住又掉了眼泪。
“都怪我……我早该发现的……小树从来没跟我们讲过关系好的同事，就说很好，然后就是忙。我和他爸这么多年简直活到狗肚子里了，都不知道再问问……”
他们默认儿子是压力太大才自杀的，也问了一圈医生，知道目前的生命体征没什么问题，也平静了许多。
郁久和他们聊了会儿就走了，这对父母知道的确实很少，线索还是得从网友那里找。
还好，这天晚上，流浪船app的运营方终于打来电话，告诉他们，网友上线了。
郁久拿着杨述的账号，和这个网友说明了情况，对方反应很大，强烈要求他们给出联系方式，证明他们不是盗号的，并且确有其事。
这个网友的反应让郁久十分欣慰，杨述总算有个正常人朋友了……
电话拨通后，对面听了这边的介绍，沉默很久才问，能不能去看杨述。
郁久原本做好了对方不配合，就去蔚城的打算，没想到能这么顺利，当然答应了。
网友是个声音很软的女孩子，她在电话里没有多说，只说跟他们面谈。
挂电话前，她说了最后一句：“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

第73章
网友的网名叫北极孤狼，她让郁久叫她小北。
小北到达秋城后，被蔺从安派去的人接到医院，先去探望了杨述，之后才来到郁久他们定好的，离医院不远的咖啡馆。
虽然起了“北极孤狼”这种让郁久念不出口的网名，但小北本人看起来更像孤狼嘴里的兔子。大热天的，还穿着长袖和长裙，戴着眼镜，齐刘海黑长直，看一眼就觉得热。
“小北你好。”郁久率先问候，站起来和她握手。
小北眼睛有点红，和他握手后细声细气地说：“你是郁久……你是蔺总裁。”
他俩都算网红，年轻人认得不奇怪。小北露出个短暂的僵笑，很快又收回去了：“你们都是很厉害的人。”
郁久一问，才知道小北今年还在上高中，难怪知道郁久和蔺从安，却对杨述很陌生。
网络能将两个生活毫无交集的人牵扯到一起，也是奇妙的缘分。
流浪船这个app，相当小众，用户中多是有情调的年轻人，或者生活中实在太寂寞，想向陌生人倾诉的。
小北说，小树这个网友，和很多流浪船的用户一样，生活不太快乐，性格比较内向。
“我知道他已经工作了。”小北说：“他经常说他领导，带他去一些他不想去的地方应酬。小树有时候会在深夜给我发消息，说喝多了胃疼，可惜我只能白天回复他了。”
“我一直以为他是个生意人……我没想过他会是个钢琴家。”
小北很失落，好像隐约窥见了一点大人的世界，由衷感到失望：“小树竟然是个钢琴家……跟你比起来，他的运气糟透了。明明是个很有才华的人，世界真的很不公平。”她看向郁久说，眼里有隐隐的排斥。
“能把你知道的多说一些吗？关于他‘领导’的。”
“可以。”小北道：“但你们又能帮他什么呢？”
空气一时陷入安静。
蔺从安起身：“我们走。”
“啊……”郁久虽然欲言又止，还是跟着起来，朝小北抱歉地笑笑，追上蔺从安的脚步。
“等等！”小北站起来：“你们，你们就这样……”
她不可思议，语气中几分犹疑几分失望。
郁久不知道怎么说，蔺从安却没有顾虑，侧头道：“你不过也只是他一个网友。”
——你不过只是一个网友，有什么资格站在杨述那一方，对两个外人提要求呢？
小北涨红了脸，声音大了几分：“那个，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
三人又回到了原位。
郁久其实略微懂一点小北的想法。
一个女高中生，没见过世面，突然得知关系很好的朋友自杀了。此时，有两个陌生人在为朋友奔波，他们身份显赫，光鲜亮丽，怎么能体会自杀者的无奈呢？
或许她还要觉得，这两个陌生人是在做戏，在施舍？
她年纪还小，郁久并不觉得被冒犯了，依然问她：“所以，他的‘领导’做了什么？还有什么其他事吗？”
“有……他说应酬的时候不被尊重，经常被别人调侃，嘲笑，做一些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也没办法吭声。他常常抱怨领导，因为他不按领导说的做，就扣奖金。”
小北放下了撑着的架子，这时反倒更像个高中生了：“他经常抱怨奖金的事……啊，还有。”
“小树……杨述说他有个学弟，因为崇拜他进了他的公司。后来遭到了领导的迫害，杨述没有帮那个学弟。后来学弟心灰意冷地辞职了。”
“杨述经常说……他很自责，很后悔。不应该帮他学弟进公司。”
郁久和蔺从安对视，将奶茶朝小北那边又推了推。
杨述的指代其实很好理解，换成真实情况，更加合理。
弘扬集团是做娱乐产业的，爱乐公司是旗下子公司，经营钢琴家和培养艺人的路子一脉相承，免不了出去酒局和应酬。
杨述十分不喜欢应酬，或者在饭桌上被物化和调侃，有些有钱人不把小明星当人，钢琴家也差不多。郁久自己就遇到过夏凯瑞这样的富二代，明知道他是蔺从安的人，也照样敢说钢琴是“服务业”，想必有类似想法的人不少。
如果弘扬不靠谱些，更过分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能发生。
奖金代指钱，商业广告，活动，或者巡演机会。杨述的钢琴生涯被扣在经纪人手里，如果不配合公司，就要被冷待。
而杨述十分看重父母，为了报酬，忍气吞声是很合理的举动。
至于学弟，也许也是个弹钢琴的乐师，或者是杨述的迷弟。爱乐公司不可能只经营杨述一个人，前天他经纪人还说，公司运营了一个弦乐组合victor。
迷弟因为杨述进到公司，却发生了一件事。杨述没有挺身而出，最终迷弟带着失望和破碎的梦离开了。
郁久光这么猜测一下，心里都难受，更别说长年生活在这样环境里的杨述了。
做钢琴老师的确不算有出息，可胜在环境简单，接触的人也单纯。可一旦跳进大染缸里，能保持纯粹之心的太少了。
“你提醒他吃药，是知道他得病了吗？”
小北点头：“抑郁。他有抑郁症，我也有……我们相互说说生活上的烦恼，有时候也会提醒对方吃药。”
“不过我们都还在可控范围里，我已经好了很多，上个月暂时停药了。”
郁久道：“恭喜你，病一定会好的。”
小北没有笑，迷茫地点点头：“是吗……”
两人将北极孤狼送上回程的车，对方是跟学校请了假来的，今天就要回去。
临走前，小北说道：“你们为什么要帮他呢？”
没等郁久回答，她就补充了一句：“对不起，不是的……我是想说，谢谢你们帮他，我希望你们能帮到底……”
车辆开走，郁久打了个喷嚏。
蔺从安：“怎么又有点反复？刚才空调打太低了。”
郁久前几天有点感冒，又好了来着，他摆摆手：“没事，呛了一下……唉，那么小的女孩子……为什么这么多人过得不开心？”
滚滚烟尘在烈日下奔腾，蔺从安给郁久戴上口罩：“你好好的就行。”
小北的话给了郁久他们很大的启发。
杨述的生活状态不好，公司负了很大的责任。学弟的事尽管语焉不详，却给了他们一个清晰的结论：杨述曾因为带学弟进公司而自责后悔。
“如果说杨述的自杀有个契机，那很可能跟这件事有关。”
回到家，怕郁久再着凉，蔺从安把空调关了，温热的风一阵阵穿过客厅。
“你记得第一次到杨述病房，他那个经纪人和‘全哥’跟你说过的话吗？”蔺从安说。
郁久手里抓着一只小扇子，想了想：“记得。经纪人拼命跟我套近乎，那个全哥更是，好像下一秒我就要签他们公司了。”
“说明他们公司盯过你，对你势在必得。”
郁久想起了那天晚上，水池边，他和杨述都穿着中世纪华服，对方几次欲言又止，最后祝他生日快乐。
他们并不是对上眼就开始聊天的，郁久记得，杨述一开始喊了他的名字，郁久才注意到他。
也就是说，杨述是故意来搭话的。
郁久突然惊道：“他是不是想引诱我去他们公司？！”
蔺从安：“我猜是经纪人要求。”
这样一来，事情全都串起来了。
杨述讨厌公司，却不得不依附它赚钱。他有抑郁症，长年情绪压抑，对一位“后辈”的遭遇极其自责。
这个时候，情景重现了。
蔺从安肯定地说：“你就是他第二个后辈。”
郁久喃喃道：“同样的事，他不想再做第二次……”
蔺从安：“情绪上来，又摆脱不了。”
“啊！”郁久烦恼地揉头发：“怎么这么坏啊这个公司！还不如当老师呢！虽然赚不了几个钱……”
蔺从安却说：“大趋势下，‘造星’行动会一直持续。人们需要偶像来带领一个行业的发展，特别是传统艺术，更要改革和塑造榜样。”
“如果不是你，青音赛不会有这么高的关注度。”蔺从安碰了碰面前桌上的杯壁：“你形象好，有话题，加上今年的比赛加大了宣传力度，综合起来才有了你。你用你的影响力，使很多学生关注钢琴，选择钢琴，你已经成了一个榜样。”
郁久呆呆地看着蔺从安。
“郁久，你已经是趋势下的一颗明星了。你做到了那个公司没做到的事。”
“可那个坏公司还在啊……”郁久讷讷道：“难道要我去卧个底？”
两人沉默着对视了一会儿，蔺从安面无表情地把面前不烫了的杯子推过去：“喝姜茶。”
卧底是肯定不能卧的，但这个破公司是要查的。
蔺总发话，很快，爱乐公司的资料一清二楚地摆在了他们面前。
这是第一个想要打造古典音乐界的偶像的公司。没有吹牛，目前国内在这方面做得最好的，就是它了。
因为基本没有别家做……
除了杨述和那个弦乐组合victor以外，这个公司旗下还有五十几名玩各个乐器的乐师。
进不了交响乐团和民乐团，就进这个公司，以单人身份被塞进各种综艺节目和电视上，可以吃上两口娱乐圈的饭。
郁久抱着杯子，忽然道：“要不我去参观吧！”
“嗯？”蔺从安微微皱眉。
“他们不是要签我吗？我去参观一下，再做决定，不是很正常吗！说不定能打听点内幕消息……”
蔺从安看着郁久兴致勃勃，没有拒绝。
——虽然收购提案已经开始了，但……去逛逛也无妨。
蔺从安默默想。
……
一座外墙破破烂烂的高楼内。顶层。
“全哥！”
一个黑衣服年轻人莽撞地冲进来，满头是汗，大声嚷嚷。
“全哥你听说了吗！那什么公司……”
“闭嘴！”张全有脸色阴沉。
这层楼几百平的空间，全部被打通，只有几根承重的柱子遮挡着视线。
地面上铺着虎纹地摊，两侧几张议事的太师椅，拱卫着上首的宝座。宝座后是一扇华贵的屏风，上书四个大字：龙争虎斗！
张全有呵退了小弟，自己向议事处走去，这时，一位老者踱着步从屏风后面转出来，慢条斯理地坐上了那张“宝座”。
张全有走到下首，单膝跪地：“爵爷！”
爵爷手持烟斗，嘶地吸了一口，吐出个烟圈来。
“……怎么啦。”他眼皮耷拉着，不辨喜怒。
张全有抱拳：“怪我办事不力，弘扬集团在考虑将爱乐公司卖出。”
“唔……我们的股份呢？”
“……不够。”张全有头又低了几分：“对方公司实力强劲，尽管我们反对，但话语权太小了。”
老者思索片刻，说道：“爱乐是个好公司啊……”
“是。”张全有不禁抖了抖。
“这个公司，总有项目需要出国，能帮咱很多忙……少了它，不行。”
“可是……”
“阿全啊。”老者突然道：“你还记得，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张全有一凛：“龙虎会！”尽管现在改成了龙虎科技有限公司……
爵爷吹了一口烟：“唔。你这不是很知道嘛……”
张全有立刻明白了老爷子的想法。他抬头，与老者对视，两人异口同声道：“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爵爷满意地点点头，粗哑的生意在极空旷的大厅里回响：“不过是遵纪守法的生意人……没什么了不起的。”
“咱们这地毯上，也该再添一只用鲜血画成的虎了……”

第74章
郁久主动联系，爱乐公司很快派了热情的联络人，邀请他来公司参观。
这位联络人正是杨述的前&#183;经纪人，王经纪。
王经纪笑容满面地引着郁久和跟来的蔺从安往会议室走去，热情道：“哎哟！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我们爱乐就需要小郁老师这样的年轻人！”
他双手高举：“热情！朝气！青春！”
伴随他的话语，迎面走来三个女孩子，眼下青黑，面无表情，仿佛三只抑郁的丧尸。
郁久和蔺从安：“……”
蔺从安自从郁久生日前搞定了公司的事，终于是不忙了，郁久一出门准跟着他。王经纪本来还没那么紧张，但见蔺从安老是用那种恐怖的视线看他，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似的。可惜，公司里气氛不好，遇上的人仿佛都照着青春朝气的反义词长的。
王经纪脸皮厚，一点也不尴尬：“我们这层楼总共有五间练习室，钢琴有两台。还请了两位老教授定时来上课。除此以外，我们还有弘扬那边请过来形体课、表演课老师……”见郁久他们无动于衷，王经纪擦擦汗：“啊，还有一间单独的录音棚，录乐器类特别好，经常有别的公司和私人来我们公司租棚……”
这个郁久没见过，好奇地跟着王经纪一起去看了。
玻璃墙内，三个人正架着提琴试音，两台小提琴，一台大提琴。三人染着黄毛，发型放荡不羁，如果不是举着乐器，怎么看怎么像电视上的男团偶像。
王经纪拍手称赞：“唉哟！小郁老师真是太聪明了！他们仨最近正去了一档偶像选秀节目！很多人对他们感兴趣呢，粉丝也很多哦，大家都希望团队里有他们……就叫琴担！”
郁久差点喷了。他听过所谓的歌担舞担rap担……第一次听说还有琴担！
“别人唱歌，他们伴奏？”郁久道：“可是那些人不是还要边唱边跳吗……”
王经纪自豪道：“他们边拉边跳！也跳得可好了！当然大提琴不行，他在节目里改拉小提琴了。”
郁久：“…………”
郁久听了一会儿victor的流行轻音乐，和蔺从安前往下一个“景点”。一圈逛完，快到饭店，没有任何收获。
郁久给蔺从安使了个眼色，蔺从安便说：“时间不早了，先吃点东西再说吧。”
王经纪本要带他们去公司外的餐厅，郁久却说食堂就好，几人便一起去了。
爱乐公司只占这座娱乐大厦的其中一层，食堂却是单独设立的。各种工作人员加起来不少，饭点的食堂很热闹。
几人随便点了些小炒，郁久迅速填了填肚子，起身说要去上厕所。
蔺从安在背后捏了捏他的手，两人心照不宣，留蔺总跟王经纪寒暄，他自己溜了。
被强行定在座位上的王经纪，感觉自己像回到了学生时代，面对班主任，战战兢兢地报告自己最近的业绩……
蔺从安：“艺人四，你们六？”
王经纪：“不不不，小郁老师来，我们五五分！”他左右看看，小声道：“昨天全哥刚刚答应的，是特殊待遇……你们可别说出去。”
“全哥是？”
王经纪唉哟了一声：“是我们艺人经纪部的总监，弘扬总部派来的大佬！我们这些小喽啰，全都得听他的。”
说到这儿，他想起面前这位大佬比全哥大多了，立马补充道：“那天全哥态度不好，我替公司道歉，蔺总别介意！”
“全哥他……人比较特别，哈哈。”
……
郁久先顺着自己的说法，去了一趟卫生间。郁久正洗手，就听见外间化妆镜那边有两人进来，火气还不小，正吵架。
“马屁精。”
“去你妈的，你自己就不是舔狗了，整天舔你舔他的，舔谁谁倒霉！这下好了，你的杨述也被你舔死了。”
“死你妈！会不会说话！”
“……”
静了一会儿，两人各自喘着气。郁久听见杨述的名字，开着水龙头没有动。
“杨哥本来人就好，水平也高，比你家郁久好一万倍。”
“呵呵，谁好一万倍？杨述早糊到十八线了，粉丝数是我们家久的零头！”
“郁久会啥，不就是会炒作，仗着背后有人整天跳来跳去……”
又进来一个人吼道：“妈的吵吵吵！吵屁啊！郁久能来我们这种小破作坊我表演吃屎！妈的……”
前两人异口同声：“秦芹比他还不如呢——”
“咳咳。”郁久终于听不下去了，闪身出来。
在门口吵架的三人组转过头，正是那个victor弦乐团。看见郁久，三人见鬼似的把眼睛瞪得老大。
“郁、郁久！”杀鸡般的叫声出自那位郁粉，他冲过来，黄毛风中凌乱，撩起T恤下摆就朝另两人道：“有笔没有！拿给我！”
先前还在吵架的另外二人如梦初醒，一个掏出签字笔，一个伸手抵在队友T恤反面挡垫板。
郁久尴尬地签了名。
混乱过后，四人鬼鬼祟祟地找了间空练习室，这才能好好说两句话了。
那位郁粉一进门就掩面呜呜哭起来：“我以为、我以为他们说你要来是在传谣…… ”
另一人也跟着大哭：“我刚还说要吃屎……”
郁久赶紧安慰他：“不不，我只是来参观一下，并不是要加入。”
“这样！”三人对视，都说：“那就好。”
见他们对公司没什么好感，郁久终于切入正题，问起了杨述的事情。
其中的杨粉犹豫片刻，说道：“杨哥是不适应吧。他人挺好的，就是来错了地方。”
“早几年，公司承诺他每年有演奏会，他才签的合同。他太想表演了……”
“但实际上，这里本质还是娱乐圈而已。”
三个长得像偶像的男孩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还原了杨述在公司的形象。
杨述作为爱乐的老前辈，总是彬彬有礼，乐于帮助小新人。他专业很好，每周都和来授课的老教授研究钢琴上的事情。只是和经纪人不合，经常能听见争吵。
郁久问：“那你们知不知道，他曾经有个学弟或者后辈，在进公司以前认识他……”
三人组面上都露出了一点讶异。
“不能说吗？”
“能倒是能……”其中一人说：“但我们也是道听途说，这是我们进公司前发生的事。”
……
郁久听完，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他和三人组道了别，拿出手机给蔺从安打电话。
王经纪已经被蔺总打发了，蔺从安还在食堂坐着等他。郁久找过去，双手插兜，叹了口气。
蔺从安站起来，揽住郁久的肩膀往外走：“有线索了？”
郁久点头：“还早，我们去喝点东西吧？”
既然特地跑一趟，蔺从安搜了一下口碑极好的咖啡馆。郁久坐定，松了口气，等蔺从安点好咖啡后才道：“这个公司，私底下有拉皮条的勾当。”
“嗯。”蔺从安不算意外，示意他说下去。
郁久道：“我道听途说，不一定准确。传言中，杨述有个后辈，是他的粉丝，很崇拜他，通过他的引荐才进的公司，名字我没听说过。”
咖啡上来，空间里流淌着轻音乐，郁久看着杯中的拉花表面，叹了口气。
后辈长得很不错，公司签他有这方面的原因。他崇拜杨述，信任杨述，完全不知道大染缸的凶险。一开始经纪人带着他应酬，被动手动脚，言语骚扰，他不知所措，不止一次向杨述求救。
但杨述自己尚且在忍受，也没有好的解决办法教给他。
这个后辈一直咬牙坚持，不断妥协，底线一降再降。他越是忍让，当时的经纪人越是错觉收到了绿色的信号，带着他一点点踩进灰色地带。
终于有一天，这条底线降到了后辈不能接受的地步。
郁久：“那个三人组说，后辈在他们应酬常去的酒店，被一个合作方的人强迫了。那一次杨述和另外几个人也在场，却没有人去救他。因为很多人都知道，所以这件事传得很开，不少人其实忍忍就过去了，但那个后辈后来的反应很激烈，回公司辱骂了杨述，说恨他一辈子，然后突然消失了。至今还欠着公司的违约金。”
郁久忍不住道：“怎么会这样呢？杨述也好，那个后辈也罢，只是想弹琴吧……可是没有名气，根本没有人来欣赏。”
这一点，弹琴者和歌手，演员，似乎也没有什么区别。
蔺从安却道：“想要改变环境？”
“？”
“我知道了。”蔺从安淡淡道：“回头收购了，我把这公司上下整顿干净，送给你。”
“？？？”
郁久毛骨悚然：“等等！什么叫送给我……”
“还是我直接再开一个？也可以。”
“……”郁久服了，钦佩道：“肃清黑恶势力，我俩应该拿锦旗。”
“你想要？”蔺从安顿了顿。
郁久赶忙：“不不不，我开玩笑的！”
对很多人来说无能为力的社会现实，放在蔺从安手里就是天凉王破的小事。郁久不得不承认，权势是一样非常好的东西，正义者握在手里，能让世界变得更好。
咖啡喝完后郁久心情轻松不少，也基本弄清了敌人。
根据那些小偶像所说，这个公司里，主管拉皮条的人，还是他们的经济部总监——张全有。
郁粉小黄毛还说，全哥有涉|黑背景，因为曾经在他胳膊上看见纹身的青龙。
虽然这年头一个纹身不能定罪，郁久还是把这个线索告诉了蔺先生。
蔺从安表示知道了，看了看时间，对郁久说：“你要去的秋音就在旁边，要不要去看看？”
“可以吗？”郁久眼睛亮了。
他今天听了好多不好的事情，确实有点郁闷，能在大学城散散心也是很好的。
“走吧。”蔺从安说。
……
秋城音乐学院，正值暑假，校园里来往的学生不多。
蔺从安和郁久手挽着手，像一对普通的同性情侣一样散着步，路两旁的篮球场上有男生在打篮球，尽管天气酷热，还是磨灭不了他们一腔热情，个个身上淌着汗。
郁久笑道：“你以前打篮球吗？”
“打。”见郁久惊讶，蔺从安看他：“很惊讶？”
郁久老实点头：“有点。”
慢慢走过篮球场，蔺从安说：“高中打，到大学就不怎么打了。那时候在校队，我还是副队长。”
郁久想想蔺先生的腹肌，有点发热：“怎么当不了队长啊？”
“……队长是体育特长生。”蔺从安难得有点不甘：“副队长不错了。”
郁久哈哈大笑，傍晚的风吹散了酷暑，他惬意地舒了口气。
蔺从安毕竟以前玩极限运动，身手颇好，现在上了班也没忘锻炼，在公司有单独的健身房。
郁久摸摸自己的一块腹肌，心服口服地想，我宁愿腹肌少点儿也不想早起跑步……
篮球场接着网球场和羽毛球场，再往前，便是学校的下沉式中心广场。
当初建造时，设计师借鉴了欧式建筑元素，将这片原本规划为“花园喷水池”的地方，挖了个深坑。中心是圆形的平台，往四周是可以坐的石头台阶，当作观众席。整体像一个小舞台一样。
秋音不少学生在这儿做过非正式表演，学生戏称“卖艺台”。
太阳西沉，小舞台中央摆着一台架子鼓，鼓手激情甩槌，吉他手鬼喊鬼叫，台阶上零星坐着几个看书的同学，时不时跟着节奏点点头。
郁久：“我还挺喜欢这儿的……”
话音刚落，只见那个甩槌选手的鼓槌一不小心想与太阳肩并肩，直直朝台阶飞去，猛地敲在一个看书的同学头上。
“嗷——”
树丛中惊起一群飞鸟。
郁久笑得直不起腰来，半晌才喘着气道：“蔺先生你看，那是不是小熊？！”
……
小熊同学捂着头，委屈巴巴地跟郁久吐槽：“我来学校取个课题，然后坐那儿看了一会儿，就被砸了。唉，水逆没办法……”
他快两米的庞大身躯，做出这种动作就很好笑，郁久问：“是邱教授的课题吗？”
“对对。”说罢他笑笑：“我知道你不喜欢邱教授，但他人其实还可以……”
郁久爽快道：“没有不喜欢，他又不能把我怎么样。”
这倒是。毕竟自从郁久拿了冠军，微博调戏邱盛景已经成了很多网友的日常娱乐。
某种意义上说，邱教授才是受苦的那一个……
既然在学校里碰见了，小熊盛情邀请他俩喝奶茶。
本来他们下午喝过咖啡，但听小熊把那家奶茶店形容得天花乱坠，郁久没有拂他好意。
他俩走在前面聊天，蔺从安跟在身后，快要到校门口时，小熊突然被叫住了。
“熊华？”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语气有点不耐烦：“你今天怎么又来学校？”
小熊本来笑容满面，看到这人顿时皱成了苦瓜。
“关你什么事？邱教授喊我来的。”
那男生气质文弱，有点瘦，面相在郁久看来有点刻薄。他不屑哼笑一声：“随你怎么说吧，你要知道，你做得再多也是无用功。”
“…………”小熊同学本来都要推着郁久他们走了，闻言顿住脚步。
他转身，叉腰：“你有病吧文班长！要我说多少次！我不喜欢不喜欢不喜欢你！”
郁久和蔺从安默默后退一步，看戏。
那个文班长脸色一下难看起来，上前一步：“你小点声！不嫌丢人！”
“没有你丢人！”
“我丢什么人？你看看你，这是又攀上什么富二代了？看这两人打扮的……”
小熊同学真的生气了，声音瞬间沉下八个度：“你再说一遍？”
文班长眼神向旁边瞟了瞟，哼了一声：“我说错了？那个高的，戴着一百多万的表，袖口看着也便宜不了多少……那个矮的，头上那是钻石？蓝钻？哈……”
“滚！再有钱也轮不到你！”
文班长冷不丁被吼懵了，见已经有人朝这边看，最终没再说什么，转头就跑了。
“哼，老娘喷不死你……”小熊同学叉着腰，突然脸一红，连忙放下手：“对不起对不起，我说错了，是老子，不对，是我……”
郁久赶紧摆手说不要紧，又问：“刚才那是？”
小熊同学失落道：“我的……前男友。”
郁久忍了半天，才忍住问你们谁零谁一的问题。
他换了个话题，把发圈扯下来，问蔺从安：“什么蓝钻，我都忘了问你，这个多少钱？”
“不贵。”蔺从安接过发圈，给他又扎上了：“定做的，别丢了就行。”
郁久猜不会便宜，但反正他又不拿去卖，便宜还是贵也无所谓了。
小熊同学心事重重地领着他俩到了奶茶店，这家店确实红火，外面竟然还排队。
“我推荐他家的招牌，如果喜欢吃芋头，他家的芋泥也很好吃……”
小熊给郁久推荐了几款，话没说完，手机就进了电话。他错开队伍去接，过了一会儿回来，抱歉地说有事要先走。
“说好请你们喝的，我给你发红包吧？”
郁久：“你先去吧，下次再请，秋天我们就要做同学了。”
小熊笑出八颗牙：“好！”
终于排到他俩，郁久点了一份，要了微糖，问蔺从安要什么，他说：“一模一样，半糖，做出来以后标签涂掉。”
郁久一惊，抬头看他。
点单的小姐姐很奇怪：“为什么涂掉？”
“照做就是了。”蔺从安冷淡道。
这不是什么难事，小姐姐便答应了，点单后两人站到一边等，郁久瞪圆了眼睛：“蔺先生，你你你……”
蔺从安眼带笑意：“那天晚上就想告诉你这件事。”
郁久眼泪都要出来了，干咽了几口都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道：“是味觉恢复了吗？痛觉呢？”
“没有完全恢复。”蔺从安看着招牌：“但比以前好一些。现在的我应该能分出半糖和微糖的区别。”
啊啊啊——
郁久激动得想要大叫，捏着蔺从安的手，高兴得不知所措。
蔺从安好笑：“别急，等会儿我试试，要是弄错了的话……”
“不会的！”郁久倔强道：“弄错了就是这家店有问题！甜度差别太小！你一定好转了！”
郁久面对奶茶店店面，背朝大街。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脑后被一扯，头发散开，扬起片刻后垂在脖颈处。
“？”他只反应了半秒，立即头皮发麻，发足狂追！
“小偷！！！”郁久大喊一声，只见那个拽了他发圈的黑衣人已经穿过马路，往另一条街去了！那是蔺先生送给他的礼物，不是什么五毛钱的发圈，郁久完全不能思考，本能地发足狂追！
路人便见一个头发略长的男孩子追着一个黑衣人跑，天擦黑了，能见度在降低，路人不断侧目。
黑衣人跑步很快，郁久追得艰难，路过一个红绿灯，他正巧赶上尾巴，直接窜了出去——此时距离那个奶茶店，已有两公里远了。
“郁久！”蔺从安被红灯拦下，本想闯过去，眼前却被下班高峰的车挡住了视线。等他找到时机穿过马路，竟失去了两人的踪影！
而牢牢跟着小偷的郁久，体力也快到极限了，他眼前发黑，肺里像刀割似的疼，却不想停下。那是蔺先生送他的礼物！
黑衣人似乎也累了，突然在前方拐进一条小巷，郁久跟着冲进去，一百多米后穿出来，眼前赫然是一条摆着密集小吃摊子的旧街区。
他一愣，准确捕捉到那小偷的身影，嘴里大喊抓小偷！
周围这么多人，竟无动于衷！
郁久管不了那么多，又跟出一百多米，翻到了这片小吃街的背后——刹那间，十几名穿着相同的黑衣猛地窜出来！
郁久惊恐地大叫一声，转头就跑！
“抓住他！”男人一声呵，众人将郁久团团围住！郁久左右看看，一步步后退着背部抵墙，疯狂喘气：“你们、要、怎么样？”
为首者戴着黑色的口罩，手里抽出一把雪亮的匕首。
郁久心中一紧，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
粗哑的嗓音响起：“告诉蔺从安，爱乐不是他能买得起的。”
这人说话慢，一字一顿，郁久反应过来，没说搭腔。
“听到没有！”那人大吼，郁久吓得心脏怦怦跳，仍没有吭声。他眼睛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和路线，半晌才呼哧呼哧道：“我告诉他，你们，放了我吗？”
黑口罩举起匕首，嘿嘿一笑，在郁久的小臂上拍了拍：“走前，留一根手指吧——”
“！！”
郁久理智爆炸，轰地在大脑里燃成一朵烟花！
他甚至无法判断这人说的是真是假，他全部念头只剩下一个——逃！逃出去！逃到刚才很多人的地方！
只见郁久猛地屈膝，正击在黑口罩的胯|下，对方嗷一声下蹲，郁久踩着他的背向前跳跃！
其他人怒极：“别跑！”一边说一边掏出一把把水果刀。郁久腿软，跑了几步就被人揪着衣服掼在墙上，摔他那人举起水果刀就作势要刺，却听一声巨响，从他们背后的围墙上，竟跳下一个人！
风声带着千钧的怒气压得那人心生恐惧，握住水果刀的手还没来得及放开，就被跳下的男人踩倒在地。可他尚来不及叫停，己方有个年轻打手被他的落败刺激，闭着眼睛当真要再刺那个郁久——
“啊啊啊——”
血从蔺从安的小臂中涌出。
他手指痉挛，咬着牙拔出水果刀，像一尊神一样站在郁久身前。血一滴滴流下，他却像感觉不到似的，举起那把刀，环视一圈惊恐的黑衣人。
“谁动一下，宰了谁。”

第75章
对峙没有持续太长时间，见来人只有一个，领头人示意其它人一起上，把人控制住，最好能带走。
黑衣人们十几打二，凭蛮力都能把人压死，谁知道蔺从安受的像假伤，飚着血的手握成拳，丝毫没有卸力，接连揍翻三人。
一滴血溅到郁久脸上。
他瞬间耳鸣，头晕目眩，眼前一片血红的光斑闪过。
他发着抖，耳边环绕着痛苦的□□和发狠的喉音，仅剩的一点理智一直呼唤他去帮忙，可他动不了。
他害怕血，他头痛欲裂。
以一挡十始终不是长久之计，久攻不下的几个黑衣人动作间愈发粗暴，刀子挥舞的轨迹也越来越危险，郁久眼睁睁地看着蔺从安肩膀处又中一刀，昂贵的衣料抵不过不值钱的利器，被撕裂后，扬起一片血花！
这一幕如同慢动作，在郁久眼里一帧帧播放。似一瞬间，又似过了很久。
郁久下意识地张嘴，小小的啊了一声。
这是他的噩梦。
他以为自己痊愈了，其实不然。他只是淡忘了而已。
货真价实的鲜血飚在眼前，他仍然腿软，心悸，耳鸣。刹那间，郁久却突然暴起，抓住刺伤蔺从安的歹徒的衣领，咬牙发力，将人砸上了墙！
“从安！”他大喊：“跑！”
蔺从安向前一滚，一把牵住郁久，从刚才他制造的突破口狂奔出去！
几百米外就是小吃街，只要出去了，他们就安全了！奔出巷口的一瞬间，另一群黑衣人却狂奔而来，眼看就和郁久打了个照面！
“！”郁久心跳到嗓子眼，为什么还有？！这都什么年代了，黑社会怎么这么猖狂！
他近乎绝望地想，就差一点，差一点——
“老板！”来人大喊。
“里面，全扣住！”蔺从安吼道。他满脸暴戾，衣服被刀划得破烂，血迹一洇一大片，还在往下滴。
可这长期被压抑的野性，仿佛随着伤口冲出来，让他整个人散发着与平时完全不同的气场！
郁久看呆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些是蔺从安的人！是他们这边的人！
“从安你怎么样？”郁久脱了力，扶着蔺从安上了保镖开来的车，颤抖着冲司机吼：“去医院！”
司机一惊，嘴巴紧闭，踩上油门就冲出去。
郁久脱掉身上的衬衫，使劲一扯两半，一半团成一团压在蔺从安的肩膀上，另一半交给蔺从安让他自己按着手。
“血！！按重一点啊，不然止不住！”郁久急疯了，自己扔发着抖，应激障碍使他仍旧处于混乱状态，和蔺从安比起来，仿佛他才是受伤暴躁的那个：“开快啊！”
司机又踩了一脚油门，却听真正的大老板道：“慢点开，稳一点。”
随后又听他低压温柔地说：“别怕，没事了。”
郁久头痛欲裂，他□□着上身，披头散发，身上手上都沾着粘腻的血，抖个不停，闻言大叫：“别说话！”
“……”
他咬着下唇，自责得发抖：“别，别说话了，我求你了……”
蔺从安痛觉不敏感，打架的时候固然是优势，也能少受点罪，但不代表伤害不存在。不仅如此，他比别人更危险，因为他感受的偏差，很可能受更重的伤。
我他妈为什么要去追小偷？郁久恨不得一头撞死在车里。是，蔺从安送的礼物当然重要，但再重要能重要过本人吗？
两人一路无言到了医院。
万幸的是，蔺从安基本是皮外伤，只是伤口太深，缝了不少针，养养就好了。
郁久这才松了一口气，披着医院的病号服，呆呆地靠在病床的床头。
医院的贵宾套间装修得像个酒店，床头的吊水架子竖着，药水一滴滴流进蔺从安的手背血管。
郁久恢复了些理智，沮丧地撸了一把乱七八糟的头发。
蔺从安：“我现在能说话了吗？”
“……”郁久有气无力：“嗯，你骂我吧。”
“不怪你。”
郁久听到这话脑子里就窜火，正要反驳，却听蔺从安平静道：“你听我说。”
“任何人，在自己的东西被抢后，第一反应都是回去追。你只是做了大多数人都会做的事。”蔺从安也有些累了，失血让他微微眩晕：“是设局的人不好，不关你的事。”
郁久听着，更想哭了，他揉了揉眼睛：“是，我是一般人，就因为我太一般，才害你受伤。”
蔺从安追上去的时候就报了警，通知了保镖。
因为他们之前在大学城散步，保镖的车没有开进来，等在一条街外。这才到得晚了。
但郁久如果不莽撞地追过去，什么都不会发生。
蔺从安招招手，示意郁久靠过来，郁久怕压到他肩膀，不肯贴太近，就躺在半边床上。
两人都没洗澡，一身的血腥味，谁也别嫌弃谁。蔺从安给了郁久额头一个吻：“大家都是一般人，我也冲动了。事实上那些人根本就不会拿你怎么样，他们只是想恐吓你。如果我不擅自上去挡刀，根本不会受伤。所以我也是一般人，我咎由自取。”
“郁久。”他正色：“我们都是一般人，做着一般人做的事。吸取教训就好了，再自责下去，我会生气的。”
郁久哽咽着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郝秘书匆匆赶来，还带着两个警察。
郁久已经睡着了，在床上发出极细的鼾声，蔺从安示意他们安静，自己下床，给郁久掖了掖被子。
“出去说。”
他提起输液的支架，走到病房外：“什么情况？”
警察看看他又看看输液袋，纳闷道：“里面的人也受伤了？你这样要不要坐着……”
“没受伤，他累了。没事。”
于是几人长话短说，蔺从安大致了解了情况。
“龙虎会？”蔺从安皱眉。
“对，一个披着着科技公司壳子的黑社会团伙。我们警方一直盯着，可惜最近几年挺守规矩的，动不到他们。”警察说：“你公司最近的商业行动，恰巧戳到了对方的痛点上，这几天他们动作频繁，这下又伤了人，在场的人已经被我们全拷回警局去了。”
蔺从安道：“不是几个喽啰的事。”
“是的，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查，不会让您白白受伤的。”
警方也知道蔺从安这样的商业大佬不好惹，盘根错杂的关系里，警方未必处于强势。况且现在蔺从安是受害者，他们老大发话，笔录就不需要他们回警局做了，只在医院问完就好。
蔺从安听后说：“你们等一会儿吧，郁久醒了再进去做，可以吗？”
两个警察受宠若惊，连连点头。
“对了蔺总。”其中一人突然想起来：“他们是偷了你们的东西，是吗？”
蔺从安神色淡淡：“是郁久的东西，发圈上坠的钻石，五百万，带□□和鉴定书。”
警察们：“…………”
一个警察艰难道：“蔺总，这个，数额太巨大了……我们可以改一改事件的性质……”
偷窃，抢劫，本来是犯罪链的末端，可一旦数额巨大，也能从重量刑。
他们调查的时候可没听说，那些黑社会抢的东西，足有五百万这么大的金额！刑警办案，见过多少为了金钱泯灭人性的案件，五百万甚至可以买五条人命了，这位蔺先生丢了还这么淡定……
“如果这个切入点好，那就从这方面入手。”
“好，我们一定尽力帮您追回！”警察认真地说。
蔺从安却道：“算了，不是这个东西，郁久也不会遇到危险。要是追回了，我们就把它捐了吧。”
警察们：“…………”
不调查不要紧，一旦查起来，爱乐公司人心惶惶。
翌日，几位威风凛凛的警察进入公司，带走了好几个高层去警局问话。普通的员工们瑟瑟发抖，生怕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跟自己扯上关系。
王经纪慌慌张张地冲进张全有的办公室：“全哥全哥！大事不好了！”
张全有抄起一个烟灰缸砸过去：“谁让你瞎他妈嚷嚷！”
玻璃砸在墙上，裂出一地碎片，王经纪进退两难：“全哥你得想想办法，他们说咱偷税漏税，还和抢劫团伙有关系，协助销赃什么的……”
“操！”张全有额头青筋直跳：“谁有证据说我们抢劫！”
张全有昨天一夜没睡，此刻暴躁无比。
他万万没想到，问题竟然出现在他们一开始派人撸的那根头绳上！
龙虎会的兄弟们这么多年行走江湖，不是没见过世面，头顶上的爵爷人脉更广。警察盯着他们多少年，愣是没抓住把柄。
昨天，他们只是想派人恐吓那个小钢琴家，因为他没带包，手机也没抓在手上，跟踪盯梢的兄弟听见有人说他的发绳值钱，便随机应变拽了就跑。
顺利地将郁久引到偏僻处，本来打算吓完了事，谁知道另外一个战斗力那么强，他们十多人愣是制不住两个普通人，打起来一激动，还见了血。
为了收拾他们的烂摊子，昨天一整夜，爵爷和张全有都没睡觉，好不容易得了些大人物的口头保证，说铁定没事……
谁知道大早上公司还是来了警察！
仔细一问，居然是那个发绳出了纰漏！
张全有气到变形——你一个发绳贵就贵了，谁他妈能想到贵成那样？！有病吧！啊！
昨天高层一直在忙恐吓和人身伤害的事，一开始撸那只发圈的小弟谁也没顾上。
晚上那小弟喝多了，玩着手上的发绳，脑袋一热竟然拿着它找人掌眼去了，问值多少钱……
张全有恨不得把那个蠢货的脑袋拧下来！
这是生怕查不到我们头上，上赶着送证据是吧？！
问题是谁能想到，那个发圈它独一无二，值钱到烫手！
警察迅速介入，把那个傻逼控制起来，从另一个方面展开了调查。爵爷和他张全有一晚上装孙子打招呼，全都白费了！
王经纪看着张全有黑沉的脸色，欲言又止，关上门出去叹了口气。
“唉……我是不是得开始重新投简历了？”
正心事重重地想着，王经纪的电话突然响了。
“……啥？醒了？！”
……
“蔺先生！”郁久惊喜道：“杨述醒了！”
郁久此时已经回过一趟家，洗了澡后带了些日用品过来，还在医院套间小厨房里面做了点简单的饭菜。
蔺从安虽然没有大碍，但伤口太深，医生建议还是观察两天，防止感染之类，郁久乖乖听话，摁着蔺总打算住满一周。
他们刚吃完，郁久便从杨妈妈那里得知了这个好消息。昨日的阴霾散去，郁久现在高兴得不得了。
“要去看他吗？”
“明天吧。”郁久把碗摞到水池里：“让他先跟父母处处，其它事都不急。”
爱乐公司陷入风波，闻风而动的记者们从中嗅到了八卦的味道，关注度在网上直线上升。
这还要多亏了那个弦乐偶像团体，他们正参加的选秀节目也给这个事件增加了热度。
但最关键的还是杨述——他刚自杀，公司就曝出种种丑闻，让人不得不产生不好的联想。追究的人多了，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蔺从安说：“过几天再去看也行。现在出了这种事，弘扬肯定急着把公司抛掉，说不定这会是久安集团史上最快的一次收购。”
“……”郁久无言以对：“不许偷偷让郝秘书给你送文件了。又不急这几天。”
蔺从安假装默认，低头剥了只反季节的橘子。
撇开公司间的暗潮涌动，三天后，郁久去见了杨述。
因为天气热，加上之前被揪头发揪出了阴影，郁久又把头发剪短了。杨述的病房门开着，他带着一束花走进病房，见到杨述正捧着一本《古典人生》，封面上还是自己的照片。
郁久脸一热，敲了敲门：“杨述你好……”
杨述惊讶抬头，随后弯了弯眼睛：“你好，郁久。”
他已经听杨妈妈说过了郁久的事，知道自己昏迷期间，郁久不仅几次来探望，他家先生还请了医院最好的医生来会诊。
对他一个陌生人做到这样，杨述内心难以置信的感激。同时他也感到了深深的愧疚。
他醒来后理智回归，意识到那天自己的行为给郁久带来了多大的困扰。
见了人，欲言又止，回去自杀，怎么看怎么像郁久对他做了不好的事……
于是杨述先为自己的行为道了歉。
郁久把花放下，坐在了他床边的椅子上：“你父母才是最伤心的，道歉了吗？”
杨述恍然说：“嗯，我睡醒以后，觉得我还欠着很多人的对不起……”
“是你那个后辈？”
杨述惊讶：“你知道了？是的……我始终对不起他……”
阳光正好，照在郁久带来的百合上，花瓣上有淡青色的脉络，像输送生命的血管。这个很适合穿白色的青年钢琴家坐在病床上，笑容清淡温雅。
他比郁久大好几岁，眼角已经有了淡淡的细纹。
郁久对他和后辈的事不评论，倒是好奇地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那天在盛世琴行的宣传会上，你说科技会取代钢琴家，是认真的吗？”
杨述没想到郁久还记得那天的事，想了想，说道：“一半一半吧。”
“在这一行混了很多年，我时常迷茫，怀疑人们还要不要音乐。”
“演出越来越少，许多听众并不懂欣赏，只是附庸风雅而来，在台下打瞌睡……”杨述笑道：“有一次我在台上，弹悲怆二，弹到激昂处，最前排却有人打呼噜，那声音，震天响。”
郁久跟着笑了。
“场子很小，那人的打呼声近在咫尺，所有人都在笑，我第一次弹那么欢乐的悲怆二……”
郁久拄着下巴，听杨述说。
“这些事情看多了，有时候会怀疑自己，怀疑音乐。”他顿了顿，又道：“爱乐公司有一个专业的录音棚，以前，不少唱片公司做伴奏的时候，会来我们棚里录。可是现在电子音乐流行，有时候他们做伴奏甚至不用真实的乐器，全部用电脑完成，我们公司的录音棚利用率也越来越低了……”
杨述无奈道：“是不是总有一天，科技会完全取代人类呢？我不知道。”
“不会的。”郁久坚定道。
杨述用征询的眼神看他，期待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郁久道：“你希望得到所有人的理解吗？”
杨述摇摇头。
“那不就得了？”郁久给他倒水，开水氤氲着白色雾气：“人和人很难相互理解，能遇到一两个灵魂共鸣的，就很幸运了。音乐和其他艺术一样，都带有你个人的印记，也许一万个人里，只有一个人能从中听到你的灵魂。”
杨述静静听着。郁久把杯子朝前推：“可那一个人，始终存在。你会为了那个人，弹独属于你的琴吗？”
“……会。”杨述喃喃道。
郁久笑了，站起身来：“不要太贪心了。这辈子能遇到一个能听懂你的人，就可以为了他继续弹琴。你有你的琴，我有我的琴，所以世界永远不会缺演奏家。”
“人也永远无法被科技取代。”
郁久走后，杨述静静看着床头的百合。刚才的话还言犹在耳，郁久走前留下了一句话——
“撇开外物，你最想要什么呢？”
杨述沉默许久，将床头柜上充着电的手机拿过来。
他慢吞吞地摁了开机，把那些未读的短信和电话全都删掉，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首字母加了A的联系人。
杨述在那个名字上摩挲了片刻，深呼吸一口，点开通话键。阳光笼罩着他，皮肤微微发暖。
“……是我。”他说。

第76章
在这个充满着各种粉圈掐架，爱豆生娃，哪家高官落马，大学老师不干人事的暑期微博里，突然空降惊天大瓜！
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有黑社会！黑社会竟被豪门新贵端了！帮助警方的豪门新贵为自家老婆买了个公司！公司一直在大众视野内，包括了最近很红的爱豆，和前不久自杀的钢琴家！里头错综复杂，包含了权利斗争，性|交易事件，相关人员正在被调查，秋城官场或将改朝换代！
天哪，这是什么好吃的瓜，集社会新闻，官|场政|治，豪门，娱乐圈，为一体！
什么事情，一旦引起了网友的兴趣，必定会被抽丝剥茧，刨根究底。
怒斥娱乐圈怪现象的人有，研究官场派系斗争的有，想我们哥哥在公司是不是被人欺负了好心疼的有，兴致勃勃地开始写现代背景黑社会小说的作者……也有。
但是有一股奇怪势力，渐渐壮大，形成了不可小觑的力量。
#今天你吃糖了吗#
@甜甜的我：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你的心我的心串一串：又疯了一个。
@么么哒：啊，好好吃啊，怎么这么甜，我齁到扣嗓子。今天也在为了别人的爱情流lui！我活多长！我的CP就会甜多久！不接受反对意见！
@冰镇柠檬：那些爬墙爬到西伯利亚的，今天后悔了吗？
@长城长：呵呵，你们太天真了！哪里有糖！哪里就有我！我就是爬墙爬到南极，爬到赤道，爬到流浪火星！我都能光速奔回把糖一口吞掉！
没过多久，在这些吃糖党的努力下，久安集团的官博沦陷了。
大家纷纷问：“以后我们叫郁久，是叫老板还是老板娘哇？”
官博管理：“……”
这次的事件里，尽管龙虎会奋力挣扎，苟延残喘了一阵子，还是被卷进洪流，落了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他们奉行以前的那一套，仗着和上面的关系亲密行事嚣张，殊不知关系这种东西，能成为盾牌，也能成为利刃。
在这次事件中，蔺爷爷竟起了不小的作用。与他交好的一位老人，徒弟在秋城还未站稳脚跟，老人眼光毒辣，利用这个机会，撬动了整个秋城的格局。
这里头的博弈，郁久自然不知道，倒是听说了另外的事情。
“欧洲？”他坐进车里，砰地关上车门。
“对，那家龙虎会之所以要投资爱乐公司，就是为了有机会频繁的出入欧洲。他们甚至有一条完整的人口拐|卖产业链。”
今天是开学前报道的日子，郁久来到秋音，领了一堆书，刚见完辅导员，蔺从安就来接他了。吹着车里的冷气，郁久长长呼了一口气，蔺从安怕他受凉，提了件外套给他。
郁久乖乖披上，问道：“拐卖的话，难道不是去东南亚么？”
“具体运作还不清楚，但他们有自己的赚钱方式。就算去发达国家，也不可能去发达的地方。除了女人和小孩，还有很多青壮年，被忽悠去那边做苦工。”蔺从安说：“还有一些有案底的，逃难的，主动搭上他们的线，偷渡出去。去国外就算活得狗都不如，也好歹活着。”
郁久愣了愣，嗯了一声。
不知为何，听了这件事，他总有些不安。
古典音乐界和欧洲交流频繁，爱乐公司甚至还有国外请的教授。乐器，学习，样样离不开出国。
他们利用这些机会，坏事做尽，这下再也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
如今，这家公司到了郁久手里，暂时还是一团烂摊子。
蔺从安听他抱怨，眼带笑意道：“不会让你真的处理事情的。你好好上学。”
暑假就要过去，热度却不减，郁久又和蔺从安轰轰烈烈地在微博爆了一把，终于到了秋音的开学日。
郁久走读，蔺从安早上让司机送他去了学校。校门口的那条路不能停车，郁久走了几百米，才进入校门。
他撑着一把黑色的遮阳伞，穿着普通的T恤休闲裤和运动鞋。郁久身高不高，头发剪短后俨然泯然众人，谁知道就这样还被堵在了校门口……
“嗷嗷嗷郁久！”
丧尸围城。
等到郁久终于被辅导员救出来，他可怜的小黑伞已经不知道哪儿去了，单肩包掉到地上被人踩了几脚，就剩下一个人跟刚剥的鸡蛋似的嫩生生。
辅导员带他走在走廊里，心里嘀咕：这个郁久真的有二十七岁了吗？完全看不出来！不愧是能把那种大佬迷得神魂颠倒的狐狸精……
第一堂课是班会。
郁久走进阶梯教室，叽叽呱呱的人群静了一瞬，接着爆发了更大的惊呼。碍于辅导员在，没人再冲过去上下其手。
郁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刚刚坐下，马上就有三个女生跟玩抢凳子似的挤他唯一的那个同桌位。
郁久缩在墙角努力将自己压成纸片：“……”
校园论坛有人拍照直播，看到这一幕的学生们都喷了。
辅导员怒吼：“让开！他是唐僧你们是女妖精吗！”
郁久：“……”
辅导员怕场面失控，特地指了个人：“那个，程自远，你来坐郁久旁边！”
众人视线一下汇聚到那位天选之子身上。
程自远瞪大眼睛，正拿手指着自己的鼻子，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见所有人都看他，他磕磕巴巴道：“我我我……”
“你什么你！就是你！别看了！”
程自远是个小胖墩，比郁久矮一点，像一颗土豆，闻言乐滋滋地滚到了郁久旁边的座位上。
他这么一堵，把出入口堵得严严实实，郁久出不去外边的女生更是休想从缝隙里伸进一根手指。
众人看着辅导员的眼中充满了钦佩。
高人！
把郁久的前后排都换成男生，那个辅导员总算松了口气，开始了例行的新生讲话。
郁久身后的人小声讨论道：“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怎么？”
“郁久不是跟男的结婚了吗？他是gay吧，为什么周围反而要安排男生呢？”
郁久狂汗，听到他们最终得出了结论：“估计是怕那些女生把他给掰直了。”
郁久：“……”
崭新的校园生活，就在兵荒马乱中开始了。这里不像复读班，大家更加自信青春，又刚刚从高考中解放，对郁久的兴趣迟迟不退。
郁久只得求助小熊同学，下了课就往研究生的琴房跑。
几天内，程自远这个小胖墩成功和郁久搞好了关系。
两人并小熊同学，三人走在路上，就像两片饱满的面包中间夹了一片可怜的培根。
好在课程十分系统有趣，郁久花了大量的时间在课业上，渐渐的，大家习惯后，对他的骚扰也少了很多。
这天上完课，教授留了一份曲式分析的作业，时间还早，郁久叫上程自远，去了自习室。
过了一会儿，小熊同学抱着一袋三明治进来：“久久！远远！”
三明治是小熊去食堂买的，郁久吃一个，剩下的八个小熊和程自远分，所以都让郁久先挑口味。
“小熊你下午予溪団对没课吗？”郁久挑了一个鸡蛋培根，撕开包装问。
“有呀，上的课没有，但是要去给邱教授代一堂视唱练习课。”
郁久噢了一声：“大几的？邱教授怎么了？”
“大二的……”他一口吞下半个三明治：“他去西西里岛度假了。”
郁久：“……”
程自远：“……”
“哎。”小熊同学道：“邱教授本来不带本科的，可是今年一个女教授突然找到真爱，追着真爱去澳洲的森林里做动物保护去了。所以邱教授才带了一门。”
郁久程自远：“…………”
自习室现在没什么人，几人小声边聊边吃，过了一会儿，不少在食堂吃完饭的同学陆陆续续进来了。
有一个人进来，左右张望了两圈，看到小熊同学硕大的身躯，眼睛一亮。
“熊华！”
来人正是那天那个文班长！
此时的他和以前已经大不相同，他已经是个认出了郁久的文班长了……
只见文班长脸上带着向日葵般灿烂的笑容，越过两片饱满的汉堡，准确的一把抓住培根的手：“哎！郁同学！总算见到你了！”
郁久：“？？？”
“那天真的抱歉啊，我没认出来！都怪熊华，也不给介绍一下……”
郁久一脸懵逼地被他抓着手，暗暗用力抽了几下，没想到对方攥得挺牢。
“你好你好，可以放手了吗？”郁久微笑。
“好好好！”文班长松手，嘿嘿直笑，完全不像之前那次偶遇时尖酸刻薄冷嘲热讽的样子。他热情地对郁久嘘寒问暖，一旁的小熊同学脸色越来越黑……
“你到底来干嘛的？！”小熊怒吼。
“嘿。”文班长分给他半个眼神：“跟郁同学做朋友啊？只准你跟他好，不准我交朋友？”
郁久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把前倨后恭体现得这么淋漓尽致的人，不禁噗嗤一声笑出来，小熊同学尴尬。
郁久：“文……”
“文道轩！”
“嗯嗯，文学长，你本来是要找小熊的吗？”郁久问。
被郁久一提醒，文班长这才想起来，转向小熊说：“我来告诉你，邱教授说下午的课不要你代了。”
“啊？！”小熊吃惊：“那谁来？”
文道轩假装冷淡，嘴角都快笑飞了：“我啊。”
小熊：“…………”他猛地站起来，气势惊人，周围的同学都吓了一跳！
“操你妈的文道轩！你搞我？！我准备了三天的课件！”
自习室静悄悄，有人偷偷举起了手机。
文班长最害怕别人对他指指点点，难受地转身对着窗户，压着嗓子道：“你吼什么？！你能不能改改你这动不动就大喊大叫的毛病？！”
“我丢你的脸了？！你跟我什么关系？操了，你抢老娘的课，老娘就扒了你的脸！”小熊面色通红，一掌拍下去，桌子仿佛要裂成两半：“回去我就上论坛发帖！让全校都认识认识你！”
文班长一听急了，早知道找个没人的时候再来跟小熊摊牌，他烦躁道：“你缺那点代课费吗？！”
“难道你缺吗？！”
小熊说完，却突然顿了顿，刚才叉腰自称老娘的气势陡然收起，不甘心地放低了音量：“你又缺钱了？”
文班长恨不得把小熊的脑袋摁到桌上，他噎了两秒，招呼也不打一个，转身走了。
郁久和程自远不敢吭声，等到周围又重新恢复了热闹，才把桌上的讲义理了理，说：“他很缺钱吗？”
“嗯……”小熊失落：“蛮缺的，现在还欠我的钱呢。”
郁久没说什么，默默把袋子里的可乐拧开瓶盖递给他。小熊接过，发现瓶盖是松的，脸一红：“哎，久久你真好……”
小熊仰头喝了一口，文班长突然又从后门风风火火地进来，一把拍在小熊的肩膀上：“熊华！”“噗——”
被喷了半件衣服的郁久：“…………”
文班长笑也不是道歉也不是，面色扭曲，半天才说道：“忘了跟你说，邱教授让我带话给你，下午去周老师那里把他儿子带着。”
“啊？”
“对，他儿子。下午三点，周老师，办公室，听明白了吗？”
“哦。”
文班长又风风火火地走了，留下衣服被喷了可乐的培根，和两片依旧饱满的面包。
程自远站起来：“走吧，去我宿舍，拿件衣服给你换一下！”
尴尬的郁久和尴尬的小熊一起得救，连连说好。
程自远住校，三人走在路上，小熊解释了一下刚才的事情。
“文道轩跟我大一进来一个班，后来又当了班长，我们都习惯喊他文班长。”小熊惆怅道：“他一开始真的很热心，关心同学，我有一次打球的时候脚扭了，还是他背的我去医务室……”
郁久一言难尽地看了一眼需要仰望的小熊同学，在内心的吐槽记录本里加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打算回去跟蔺先生八卦。
“后来我们就在一起了，他变得，哎，怎么说呢……经常嫌弃我乱花钱。”
“有时候，他甚至会嫉妒我，就是那种……我买了双好鞋，他说我家真有钱，有一年生日我送了他一双做礼物，他收了以后却一点不高兴，还是说，你真有钱。”
小熊说到这儿，心里难受起来，脚步也慢了。
“除了这些，他一直对我蛮好的，但这方面真的让人受不了，后来就分手了……”
进到程自远的宿舍，他舍友都没回来，郁久接过程自远扔来的衣服，进到卫生间里。
程自远八卦道：“那你们什么时候分手的？”
小熊叹了口气：“考研之前。结果我们一起考上了，又要朝夕相对，现在都研二了。”
程自远的衣服肥肥大大，郁久穿着像搞嘻哈的，不过替换一下也不讲究许多。
小熊控诉着文道轩的奇葩事迹，三人又下了楼。
“邱教授儿子又是怎么回事？”程自远好奇。
“偶尔会这样。”小熊说：“邱教授和师母都有工作，有时候看不过来孩子，会把小宝放在邻居周老师那里，或者让我们学生帮忙看着。”
郁久：“邱教授年纪不小了吧？儿子多大了？”
“大儿子外地上大学，小儿子五岁。小宝还挺可爱的。”
秋音宿舍楼后边就是教职工小区，老师们进学校多会穿过中间呈直角的小路。
三人走到附近，小熊突然皱眉，停住了嘴。
郁久听见不远处传来奇怪的声音，像有小孩在哭，声音又断断续续，似乎还有大人说话。
给两人使了个颜色，他放轻脚步，躲到拐角后边偷听。
声音渐渐清晰起来。
“哭什么呀……小宝，你告诉叔叔，你哭什么呢……”
“疼疼？噢，那叔叔再打打就不疼了……”
“怎么还哭呀，再哭叔叔把你扔掉……”
小熊越听越不对劲，脸色发白，拽住了想要去看个究竟的郁久和程自远，比了个嘘的手势。
郁久见小熊坚持，没有出去，掏出手机摁了静音，悄悄把它伸到墙外摁了录像键。
过了一会儿，哭声渐止，周老师牵着小宝，和蔼地走出来，往教学楼那边去。
“……”郁久把手机拿回来，三人被太阳晒成狗，掩饰不住震惊的表情。
“我，我的妈……”小熊尤其觉得三观尽毁：“那他妈竟然是周老师！”
郁久把手机揣起来，率先跟上去。
只见周老师牵着蔫蔫的小宝，进了教工楼的办公室。
离约定好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但小熊再也等不了了，心里数了十秒，直接推开了周老师的办公室。
“哎周老师！邱教授叫我来接小宝——”
“哦好，进来进来，怎么这么早……”
郁久和程自远躲在楼梯边，看着小熊进去寒暄，不到五分钟就带着人出来了。
小熊一出来，表情立刻垮掉，郁久从楼梯口跑过来：“怎么样？”
小宝看见不认识的人，怯生生地躲到小熊的大腿后边。
小熊转身把人一抱：“走，换个地方说话。”
……
蔺从安接到电话，叫上司机，提前下了班，一路开到秋音外边的那条路。
下午三点多，太阳毒辣，远远看见几个人站在一片树荫下。蔺从安一眼就看到了郁久，正蹲着和一个孩子说着什么。
车停到路边，蔺从安大步走过去。
“从安！”郁久站起来招手，转向程自远：“小熊见过的，自远还不认识吧……”
“我认识我认识！”程自远举手抢答：“给你买公司的总裁！”
“……嗯，蔺从安。”郁久接完。
蔺从安自然地接过郁久的单肩包，摸了摸他后颈，发现汗都凉了。
“这个是？”他指指抱着小熊大腿的小孩。由于小熊同学太过壮硕，这个动作不像抱腿，像抱树。
郁久说：“正要和你说这个事……”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把事情说了个大概。
邱盛景出去度假了，他妻子出差三天开会，小儿子小宝就被拜托给了隔壁邻居的周老师。
这样的事情从小到大发生过无数次，邱教授夫妻俩跟周老师关系很好，这么多次也没带出错，这次也不例外。
下午周老师有课，邱盛景还特地发邮件给文班长，让小熊去接管一会儿。
“本来等下午五点半，周老师下课，就要把小宝送回去，今天住他家……但是现在……”
郁久下午拍到的视频，他们刚才又反复看了几遍。
这个周老师是学校的英语老师，已经结婚，还没有孩子。平时看着挺温和的人，面对小宝却笑眯眯地口出恶言。
他分寸拿捏得很好，用手打孩子的膝盖，小腿，这一类偶尔会有磕碰的地方，下手也不算重。
这样就算留下了青紫和红痕，大多数人也不会怀疑。
小孩子好动，谁还没有个磕磕碰碰的时候呢？
把视频看了几遍，几个人都窝着火，问小宝周叔叔是不是经常这样，小宝懵懂地说，叔叔一直说是在跟他玩游戏，让他晚上不要告诉爸爸。
小宝尽管五岁了，因为老来子，小时候被全家溺爱得有点过，性格怕生内向，语言表达能力也不够好。
“叔叔说……我跟爸爸讲，就是坏，坏孩子……”
小熊简直要窒息了！
把小宝领出去以后，小熊先给文班长打了电话，让他发邮件跟邱教授说，然后又打了电话给师母，也关了机。
这俩人也是太放心了，一个潇洒旅游，一个潇洒开会，小宝大哥的联系方式又没有。怕周老师要把小宝领回去，几人商量先送到谁家去。
文班长和程自远住校，小熊家里老人生病，都不太方便。
郁久想了想，就给蔺从安打了电话。
听完前因后果，蔺从安低头观察这个孩子。
小宝怯生生的，长得不算漂亮，但也不丑，白白净净的，把头埋着，看不见眼睛。
蔺从安无所谓孩不孩子，郁久见他盯着看，忐忑说：“行不行啊蔺先生……应该就一晚，明天肯定能联系上他父母了……”
说罢，郁久发现蔺从安一直盯着自己看，脑袋上冒出几个问号。
“……蔺先生？从安？”
蔺从安喉结动了动，眼神犀利。
“你的衣服换了。”他顿了顿：“早上不是这件。”

第77章
面对蔺总犀利的眼神，程自远和小熊浑身一震！
为什么看我们，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干！
好在郁久很快反应过来：“是衣服上溅了可乐，程自远借了一件给我……”
“你想哪儿去了？”郁久好笑道：“难道你以为我衣服被女生撕破了吗？”
“……”程自远想这还真不好说。
尽管原因简单，蔺从安还是不太喜欢郁久穿着别人的衣服，简单跟二人打了声招呼就要带郁久走。
“啊，那小宝……”郁久迟疑。
“带着。”蔺从安果断拍板，拉开车门，让郁久带着小宝进去，自己最后一个进。
豪车轰鸣开远，小熊和程自远在原地感叹：“我也好想体验一下豪门生活……”
车里，蔺从安和郁久一左一右，中间夹了个坐立不安的小宝。
或许是郁久跟他呆了一个小时，更熟悉些，他不自觉地往郁久身上靠。
郁久牵着他的手，问蔺从安：“小宝五岁了吧，有什么用品要准备的吗？虽然就一晚上……”
“我让小田去买两件换洗衣服。”蔺从安居高临下地瞥了小宝一眼：“生活用品家里有备用的。”
蔺从安不喜欢小孩，郁久知道，却现在才有了更深刻的体会。蔺从安对小宝完全无视，连路边的小猫小狗分得的注意力都要更多。
郁久不由叹了口气，出神地看了会儿车窗外。
气氛冷淡地回到家，蔺从安和郁久各自回房换衣服。小宝的换洗衣服还没买回来，郁久便让他坐在客厅等一会儿。
脱掉程自远的嘻哈T恤，郁久迅速换了自己的睡衣，边拉衣摆边出来，一眼就看到小宝局促地坐在沙发上，眼泪哗哗往下淌。
“！”郁久急忙凑近：“怎么了小宝？怎么哭了？哪里不舒服，还是饿了？要不要喝水水？”
小宝一点声音都不敢出，拼命摇头，眼泪汹涌，属于孩子的细软睫毛粘在一起，显得万分可怜。
郁久心都揪起来了，卡着小宝的腋下把孩子抱到怀里，边晃边带他往阳台走：“到底怎么了，告诉哥哥好不好——”
蔺从安走进客厅的脚步顿住了。
郁久哄小孩的声音他从没听过，嗲嗲软软的，仿佛学自很多老人的口吻。
“这样，你告诉哥哥，哥哥给你吃糖糖，好不好？”
阳台门被拉开，郁久把小宝放在小圆桌上，自己从架子上拿了一盒糖，掏出一颗在小宝的眼前晃了晃。
“看，糖糖哦……”
蔺从安阴鸷地看着眼前的场景，觉得刺眼。小圆桌上有郁久特地给他折的纸鹤盒子，现在为了让小孩坐，被他推到了一边。
以前别人送的糖已经吃完，架子上的是他亲自挑选带回来的。
他和郁久在阳台亲吻，拥抱，抚摸过。这样神圣的，在他心里有着举足轻重地位的地方，竟然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孩子破坏了。
蔺从安感觉自己被负面情绪包裹得严严实实。
从他下车时看到郁久穿了件他没见过的宽大T恤时，这种情绪就在不受控制的翻腾。
那件衣服太大了，郁久穿着露出锁骨，松松垮垮像被人拽过，让人有撕扯的欲望。
烦躁。
郁久还在跟小孩说话，小孩支支吾吾了一会儿，说了些蔺从安听不清的话，郁久无奈道：“那我把小熊哥哥也喊过来？”
“……”蔺从安受不了地向后退了一步，不小心碰到花瓶，发出了点声响。
“蔺先生！”郁久转头，求助似的喊他：“快来！”
蔺从安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地走过去。
阳台一半明亮，一半藏在阴影下，郁久眼睫毛被映成了金色。
“小宝太认生了，一直哭，怎么办啊？”他焦急道：“要不你打个电话让刘阿姨赶紧过来？”
两个完全没有经验的男人，带娃简直是灾难，郁久已经有点后悔把这事儿大包大揽下来了。
蔺从安冷淡地点头，打电话过去，听了一会儿后告诉郁久：“刘阿姨说，带他玩玩，转移注意力。”
带他玩……
郁久烦恼地问蔺从安：“我也不知道小孩爱玩什么，你知道吗？”
“……不知道。”两个没有童年的人面面相觑，勉强得出了一个自己认知中的结论：“玩泥巴？”
阳台外头是花园，的确可以玩泥巴，但已经过了这个年纪的蔺大老板和郁钢琴家满脸的拒绝。
“啊啊啊刘阿姨什么时候来啊！”
蔺从安看郁久抓狂的表情，心头阴霾散去了一些，终于露出一丝笑来。
“带他去弹钢琴？”
“！”郁久眼睛一亮：“这个好！我那次住院的时候，还用这个哄过一个差不多大的小孩！”
三人果断转战琴房，郁久把小宝的手交给蔺从安。
蔺从安猝不及防地抓住了小宝的肉爪子，浑身一僵。郁久笑道：“你带一会儿。”
被交到蔺从安手里的小宝扁着嘴，眼泪要掉不掉，都不敢哭了，直到看到了琴房里那台施坦威三角钢，眼睛才亮了起来。
郁久自己坐了半边琴凳，让蔺从安抱小宝坐了另半边。
“你爸爸教过你吗？”
小宝怯生生地碰碰琴键，摇头。
“怎么会？！”郁久有点吃惊：“那你哥哥会弹吗？”
“……”小宝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个句子：“我哥哥……学的是，计算机。”
他磕磕巴巴地说，黑亮的眼瞳盯着郁久：“很厉害的，哥哥，我爸爸说我，我以后，也可以学，计算机。”
邱教授竟然让自己的儿子学计算机？！
郁久真是好奇得抓心挠肝，他还以为是小宝太小，邱教授想等孩子长大些再让他学琴，结果？计算机？
当程序员有什么好啊！
郁久失望地摸摸小宝：“那你现在想试试这个吗？”
“……想！”这一声倒是很响亮，郁久欣慰地捏着小宝的手指，往琴键上按：“do、re、mi——”
蔺从安倚靠在窗边，看着他们。
小宝显然对钢琴兴趣很浓，他长年呆在音乐学院，被各个学钢琴的学长带着玩，早就会模仿了。郁久教他立手型，一教就会，乐理的基础知识他也能知其然，单手一曲铃儿响叮当，几乎立刻就学会了。
郁久夸张地给他鼓掌，惊叹道：“小宝真是小天才！天生的钢琴家啊！”
小宝哭了半下午，这会儿才终于咧嘴笑起来。
郁久见他终于不哭了，总算松了口气，看着靠窗罚站百无聊赖的蔺从安，不禁笑道：“从安小朋友，要不要也来学啊？跟我们小宝比一比。”
蔺从安：“……”
他笑了笑，转身出去了，郁久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怪异的感觉。
蔺先生，真的很不喜欢小孩子啊……
郁久不自觉发了会儿呆，直到小宝轻轻戳他：“郁，郁哥哥……”
“噢！”郁久朝他笑：“这样，我们再来弹个两只老虎……”
四五岁的小孩子，第一次接触钢琴，天赋不天赋的不好说，但小宝明显是很感兴趣的。郁久教了他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好奇：“为什么你爸爸不让你弹钢琴？”
小宝茫然道：“啊，哥哥说……爸爸说过……弹琴很苦~”
郁久愣了愣，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他的父母让他学钢琴，是为了所谓上流社会的流行。而小宝的父母不让他学钢琴，是因为“学琴太辛苦”。
不论选择是正确与否，单论出发点，两厢对比之下，郁久输得惨烈。邱教授还是很爱自己的孩子的。
但郁久想，下次有机会，还是把小宝的情况和邱教授说一说。毕竟选择哪条路还是该看孩子，也不能因为辛苦就阻拦他的兴趣发展。
殊不知世界上有什么职业真的轻松又赚钱？学计算机也未必不累。
两人又弹了一会儿，刘阿姨终于到了，郁久赶紧把小宝托付给刘阿姨带，表示今晚的晚饭他来做。
郁久手脚也不慢，没过多久，就开饭了。
蔺从安听到喊他，从楼上下来，就看见刘阿姨正给小宝坐的椅子垫几层软垫，让他坐得高一些；而郁久正一手一个盘子从厨房出来。
餐桌上方的黄灯映得桌上的食物充满着幸福感，从他的角度看，眼前的画面像个完美的家庭。
但他的内心却毫无波动，甚至隐隐有些排斥。
蔺从安再三对自己说：明天就送走了，明天就送走了……
刘阿姨第一次和他们一起上桌吃饭，主要是让她带孩子吃。刘阿姨育儿经验丰富，自然把小宝带得很好，郁久便将注意力全放在了蔺从安身上。
他早就发现了，今天的蔺先生情绪不高。不仅如此，甚至有点负面。
郁久把椅子挪得近了一些，给蔺从安盛了碗汤：“时间短，没煮什么复杂的，海带冬瓜汤……尝尝呗？”
“嗯。”蔺从安淡淡笑了笑，接过碗，先喝了口汤。
他本来心不在焉，喝了两口以后却莫名在意，犹豫片刻说：“我怎么觉得，有点咸？”
“啊？”郁久就着蔺从安的碗喝了一口，咂咂嘴：“好像真的有点！”
“等等！”郁久突然瞪大眼睛：“只是有点咸而已，你是不是……”
刘阿姨和小宝还坐在对面，这话题便没细说，但郁久的心狂跳起来。
这是不是代表，蔺先生的病又有所好转呢？
此时此刻，什么小宝，周老师，邱教授的，全都飞得不知道哪儿去了！要不是有外人，他想立刻给林主任打电话！
话说蔺先生今天不是心情不好吗？难道心情不好也能治病？！
再话说，蔺先生到底为什么心情不好啊！
郁久非常想摁个快进键，把刘阿姨和小宝赶紧快进掉，好让他和蔺先生单独说说话！
如此这般一通乱想，终于等到饭吃完，刘阿姨帮忙，把小宝安顿进了郁久之前住的客房，睡了。
郁久：“……”好他妈累，幸好蔺先生不要小孩，他俩也生不出来！
主卧。
房门一关。
“从安！”郁久大喊一声，一个助跑扑上去，两人顺势倒在床上，还弹了弹：“真的好了吗？！”
蔺从安表情有些恍惚：“我也……不知道。”
穿耳器已经用光了，后来没再买，郁久想想，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但他总有预感，消息会是好的。
他把头埋在蔺从安的胸口，忍了一会儿泪意，半晌才抬头说道：“你今天是不是不高兴？”
“…………”蔺从安到现在，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无奈道：“也没有。”
“我只是，不喜欢他侵占属于我们的地盘。”
空调吹出柔和的冷气，蔺从安的声音也淡淡的。
“我的计划中，我们不会有孩子。我希望你能只看着我，我也只看着你。但如果你想……”
“我不想。”郁久嗓子都憋哑了：“我不想，你别说了。”
郁久知道蔺先生有不安。但他又何尝不是呢？
在现在的阶段，起码此刻，他们彼此需要，彼此唯一，为什么要在里面添加不稳定因素呢？
郁久郑重地说：“我保证，你永远是我的唯一。”
蔺从安喉结动了动，将人搂得更紧了。双目相对，靠近，呼吸近在咫尺。
郁久刚刚闭上眼睛，感受到彼此的燥热……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他俩给吓萎了，急急忙忙开门出去。
声音似乎是从客房传来的，像是重物落地。郁久怕小宝被什么东西砸了，急慌慌地推开门，却被这场面吓得眼前一黑！
掉下来的是书柜顶端的木质地球仪，分量不轻，声音就大了些。
但这个不重要。
重要的是，小宝不知道哪来的兴趣，从他的床底拖出了一个箱子！
他的床底！
藏着的！
箱子！
还他妈打开了！
小宝手里懵懂地举着一个黑色小皮拍！
郁久蒙克呐喊式捧脸——
那是他都快遗忘了的那啥初学者套装啊啊啊啊！

第78章
郁久继蒙克的呐喊后，表情随激烈的心理活动千变万化，最终成为熊吉。
他满头冷汗：“那个，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尴尬。
这个家里从没有外人来，客房又只有郁久住过，不是他难道还能是哪个田螺妹妹放进来的吗？
不要玷污田螺妹妹的贞操了！Ｙ。Ｘ。Ｄ。Ｊ。
小宝后知后觉地知道自己闯祸了，含着一包眼泪，忍不住大哭起来，郁久得救了似的冲过去：“怎么了怎么了，砸到你了吗？伤哪儿了吗？啊啊啊你为什么翻床底——”
“……”小宝哭得更凶了。
蔺从安陷入了思考。
郁久一见他思考就紧张。
他本着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的心态无视了蔺从安，还利索地把那个箱子合上，塞回床底，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宝被哄了一会儿，见没人骂他，渐渐从嚎啕大哭转为抽抽噎噎。
郁久心累地想，祖宗，你能不能多哭一会儿……
然而再磨蹭，也就是个哄小孩儿的功夫。郁久顶着蔺从安的视线，觉得自己整个背都像烧起来了似的，刚把小宝抱回床上，就听他细细地说：“小郁哥哥……你能不能，陪我睡呀？”
“！”视线！视线如同镭射激光！背要爆炸了！
郁久直起身来，满怀求生欲，义正辞严道：“你长大了！是时候一个人睡觉了！”
蔺从安一步步走到郁久身后，弯腰，捡起了地上的地球仪。
郁久僵硬着，等他把地球仪放回原位，又一步步走到门口，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走了。”
“……小宝。”郁久满脸冷汗：“别哭了，也别在房间探险了，你乖一点，明天……你妈妈就来救你了。”
两人回房，关门。
蔺从安先说：“你喜欢的话……”
“我不喜欢！！！”郁久喊到破音：“我真的没有！都是误会！你听我解释！”
蔺从安好整以暇，并没有接上那句传统的我不听我不听。
郁久闭上眼，思考了半天，最终英勇就义地说：“我那时候以为，你喜欢…………”
蔺从安也想起来了。
这个箱子，他眼熟，郁久买的快递，他还差点拆开。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喜欢？”蔺从安皱眉，主要是因为自己在郁久心里的形象：“你以为我有特殊嗜好，还买了这个配合我？”
郁久低声说：“就算你真的有，我也喜欢你。我当时是那样想的。”
蔺从安愣住了。
“……你骗我，说你有嗜痛症。我当时脑子一抽，就跑去搜了半天，好多人说这样的人会有嗜|虐的倾向。我怕你真的有什么需求，不好意思跟我说，我才特地买了一套这个，想学习一下。”
蔺从安心里麻麻的，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些喜好不能决定一个人的好坏。就像你的病，也不能决定你这个人不值得被爱。”郁久低落地说：“人和人本来就是不同的，因为喜欢，努力为对方改变，才是爱情不是吗？”
静谧的夜，只有空调声轻响。
可蔺从安听到了心里巨大的爆炸声。
像是一颗原子弹，投进了火山口，把他残垣遍地的内心世界直接炸了个粉碎。
他的手从指尖不自觉地开始颤抖，像极了他以前发病时候的样子，郁久等了一会儿，抬头看到吓坏了：“从安？！”
蔺从安大口呼吸，冷汗极快地打湿了衣服，郁久扶他躺到了床上，眼看蔺从安捂住胃，脸上毫无血色。
“怎么了？！我，我！”郁久急得眼睛通红，蹲下来捧住蔺从安的脸：“到底怎么了？是胃疼还是？送你去医院还是喊你认识的医生？”
蔺从安缓缓摇头。
郁久从没见过蔺先生这样，反应片刻后冲出门找药箱。
蔺先生看起来像疼得狠了，不管怎么样先弄片止痛药喂他吃掉。翻出药盒的瞬间，郁久脑中一道惊雷闪过。
止痛药！
蔺先生竟然要吃止痛药了！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破病还能更折腾人一点吗！
没有犹豫多久，郁久还是倒了杯热水，掏了两颗布洛芬迅速回房间。
蔺从安没问什么，也许是没力气问了，就着郁久的手把药吃了。
他在发抖。
郁久爬上床，钻进被子里，贴身缠着蔺从安，另一只手把他的手机够过来。
“一会儿就好了……你通讯录里有医生吗？叫什么？”
“王……你别怕。”蔺从安神智有些模糊，却能感觉自己贴着的温热躯体，传来的恐惧和担忧。
他重复道：“别怕……一会儿就好了。”
郁久打了王医生的电话，对方半夜被吵醒，却还是好声好气地说马上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也许是药效起了作用，蔺从安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
郁久低头：“好点了吗？”
蔺从安半晌才恍惚道：“嗯。”
蔺从安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这一刻的感觉。
小时候，他被养在玻璃罩子里。
就像一道漂亮精致的小甜点，端上桌来。为了让宾客看到它漂亮的样子，罩着它的盖子是精致而透亮的。同时也能隔绝空气中的浮灰，防止那些污秽将小甜点污染了。
这只漂亮的玻璃罩子，为他抵挡伤害，也阻拦了他伸出去的，想要触碰世界的手。
他闻不到青草的香味，碰不到太阳的温度，一切都蒙着一层纱。
这样一直一直，过了很多年。
有人告诉他，罩子已经被拿掉了，你早就自由了，你可以乘着风，破着浪，去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体验任何人的生活。
可他茫然无措，知道罩子仍在，在他心里。
这是无解的魔咒，是自卑的源头，是他不能以一个正常人的身份与人交往的，埋藏最深的原因。
甚至他自己都不能理解，为什么时至今日，他已经站在了金字塔顶端，却仍然惶惑。
原来是因为一只玻璃罩子。
而就在刚才，在这个再普通不过的夜里，有人掀开了罩子，甜蜜地说：“我已经喜欢上了你。不管你是太甜，还是太酸，我都会努力改变自己的口味，变得更喜欢你。”
郁久一定不知道，他说了怎样温柔缱绻的情话。
汹涌的感觉如洪水决堤般向他袭来，之前受过伤时的疼痛，突然一一重现，让他失了态。
许久，浪潮终于平静，蔺从安睁开眼睛，听见郁久在他耳边轻柔地问，好点了吗？
怎么会不好呢？
他闻到了青草的味道，也触碰到了太阳。
……
王医生在凌晨一点匆匆赶到了他们家。
郁久这时候已经帮蔺从安换了件衣服，带着医生轻手轻脚地走近：“医生，麻烦小点声，他睡着了。”
王医生内心草泥马狂奔：“……”
你大半夜地喊我来看蔺总睡觉？！
直到郁久把蔺从安的症状又描述了一边，王医生才严肃起来：“得等明天，让他来医院做一次全面的检查。”
“布洛芬能吃吗？”郁久担忧问：“我刚才觉得他太疼，给他吃了两颗。”
王医生：“可以。他晚饭吃了什么？”
郁久细细地把每样食材都报了：“都是平常吃过的，菜是阿姨买的，从安也没什么过敏……”
郁久话说到这儿顿了顿。
总不会是因为那盒初学者套装吧？！蔺先生这么讨厌那个吗！他看视频觉得还好……呃。
要是真是那个刺激到他，郁久觉得自己可以以死谢罪了！
王医生看着这位豪门小娇妻变幻莫测的表情，小心问：“郁……总？”
郁久狂汗：“……别叫我总，就叫我小郁吧。”
“噢噢。”王医生：“你是想起什么了吗？”
郁久摇摇头：“没什么，那明天我带他去医院吧。”
这个王医生是蔺家的私人医生，什么都看，但不是专门的精神科医生。郁久还是打算去看看林主任。
回到房间，蔺从安睡得很安稳，脸上甚至带了点红晕。
郁久坐在床边，一阵心疼渐渐漫上来。
老天为什么不肯对从安好一点呢？明明他什么都没做……
一夜过去。
郁久睡得迟，闹铃响起来的时候脑子还发着懵。
他下意识地伸手往旁边摸，微温。
“从安！”他猛地坐起来，蔺从安正好开门进来。
“醒了？下来吃早饭。”
蔺从安衬衫西裤，一丝不苟，像以往每个清晨。领带没系，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一点锁骨和喉结。要了命的性感。
郁久迷迷糊糊地噢了一声，去到卫生间刷牙，对着镜子放空了一会儿：昨天晚上是他在做梦吗？！
难道那个初学者套装的事没有暴露？
郁久松了口气，立刻决定今天就把那东西偷偷扔掉……
他越回忆越觉得不对，做梦哪有那么清楚，而且蔺从安昨天明明真的生病了！
郁久不小心把水龙头拧太大，哗啦一声溅了冷水点子在脸上，如同冷冷的冰雨在脸上无情的拍……总算把他拍清醒了。
“！”郁久匆匆漱了口，脸上水都来不及擦，冲去喊：“蔺先生你好点了吗——”
餐桌前的两人一起抬头看他。
小宝坐在昨天给他垫的高凳子上，手上举着勺子，穿着昨天小田送来的衣服。
蔺从安在另一边拉开椅子，衣冠楚楚，正要坐下。
桌上摆着早饭，不知道是哪个助理还是司机送来的——包子，蒸饺，和豆浆。
“把脸擦干。”蔺从安眯眼指指他：“衣服先换好。”
郁久：“…………”
他晕头转向地往上踏了两级台阶，又想起来，扒着栏杆：“真的没事了吗？我们还是去趟医院吧！”
“没事，我自己去，乖。”蔺从安说。
这个语气像哄小孩，因为小宝还在场，郁久有点脸红，转移话题道：“周末你空吗？一起去找一下林——”“滴——”
门禁响了。郁久的话被打断，索性噔噔回房，换好衣服才出来。
屏幕处一声凄厉的女声：“小宝——”
小宝趴在门禁处，脸都要贴上去了：“麻麻——”
女声：“小宝呜呜呜呜——”
小宝：“麻麻哇哇哇——”
蔺从安闭着眼睛：“大姐，门卫让了，你进来再说吧。”
等到大门一开，小宝妈妈如同儿子被卖到山沟里苦苦寻亲十年的家长一样冲进来，和小宝抱头痛哭，哭得蔺从安和郁久双目无神。
等他俩终于哭完，小宝妈妈这才恢复理智，从包里掏了两只红包出来：“事情我都听小文说了，太谢谢你们了，我实在不知道怎么感谢……”
她尴尬地递红包，知道住这种别墅的人家不会稀罕这点钱，但她也不知道还能怎么答谢了。
郁久体贴地打圆场，心想小宝这哭功看来是遗传了他妈妈这点没跑了……
郁久早上课晚，不着急，倒了杯茶招待小宝妈。
小宝妈是个能把小鲜肉邱教授喂成现在这种猪样体型的神人。她红着眼睛微笑的时候，确实有种郁久和蔺从安都陌生的母性。
“昨天我在省里开会，手机都上交了。晚上十点多才看到熊华的电话，吓死我了……就赶紧跑回来了。”小宝的手依赖地绕着她的脖子，她继续道：“我连夜赶回来，会也不开了，哎……你们邱教授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指望他不如指望个猪蹄。”
郁久：恐怕是您硬生生喂成的猪蹄。
郁久：“那您开会怎么办？”
小宝妈无奈笑笑：“还能怎么办？总不能把我开了……唉，没办法，钱可以再挣，会可以再开，但是孩子出了事我和老邱怎么活啊。”
……
送走了小宝妈，郁久和蔺从安一起往沙发上一靠，同时叹了口气。随后又笑起来，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蔺从安：“下次敢不敢随便带回来养了？”
郁久：“不敢了……我把你养好这辈子就值了。”
他牵起蔺从安的手，低声说：“昨天究竟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
“被你感动了。”蔺从安半开玩笑：“也许是病好的征兆呢？”
郁久对这点充满希望，笑着说：“不用着急。就算一辈子不好，我也爱你。”
说罢他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问：“你真的……不感兴趣吗？”
“？”蔺从安反应了几秒，眼睛危险地眯起来：“那你呢？”
“…………”郁久站起来就跑。
去学校的路上，郁久给林主任打了个电话，描述了一下蔺先生的症状。
林主任：“好转的可能性很高。与感觉障碍相反的症状，可能是改变的开始。”他也不插科打诨了：“这周我都有空，周末带他来吧。”
两人约定了时间，郁久挂掉电话，一整天都心情很好，课上一直傻笑，被老师点名n次毫不收敛。
下午最后一节课。
程自远：“咋了哥们？中彩票了？……啧，你肯定看不上那点彩票钱。”
郁久：“嘿嘿。”
后边的同学：“远弟什么眼神，我们郁老师明明是满脸春色，昨夜肯定过得好哇！”
郁久：“嘿嘿嘿。”
程自远惊了，这都不反驳？！难道真的是被爱情滋润了？！
这下前后几个哥儿凑到一起。
“悄悄问……”后边一位拿笔戳了戳郁久后背：“爽吗？”
“结了婚滚床和恋爱关系期间滚，感觉是不是不一样？”
“对啊对啊，有什么新的花样吗？”
郁久：“嘿嘿嘿嘿。”
“靠！”前后左右推搡着：“不够意思啊郁宝！人生赢家也不传授传授经验——”
“周德嘉！”突然，教室外边一声怒吼。
班内所有人噤声。
“你还是不是人？！我他妈信任你，我那么信任你！”
大家惊恐地相互看，前排一个比较活跃小个子偷偷溜到门边，朝外看了一会儿，回头朝所有人作口型：“邱、盛、景——”
“！”郁久皱起眉来。
对面的教室今天有公共课英语，的确是周老师在教。
所以，邱教授这是在小熊同学告状后，迅速从意大利回来了？
不谈买机票和候机的时间，单从意大利回国就要十几个小时的飞机，邱教授想必一收到消息就买了回程机票，才能在这个点儿就出现在学校。
他被怒气冲昏了头脑，仿佛一头失去了理智的野兽。有人看到他把行李箱扔在了楼下，急吼吼地冲上来找周老师算账了。
他一边吼一边拽着周老师的领带，仗着自己中年发福的吨位，一路将人拖到教室外，在对方惊恐的眼神中狠狠一拳挥下去！
周老师眼镜被打飞，啪一声砸在墙上，镜片脱落在地。
“老邱……”周老师惊恐似鹌鹑：“……你在说什么？”
邱盛景怒气愈发蓬勃，眼白里布满血丝：“还装？！你打我儿子！操了，你打我儿子？！”
“你从小打过他多少次了？！啊？”他一把将人甩在地上，又抬脚狠狠踩上去：“你他妈！敢打我儿子，你这个，人渣！”
周老师外表文弱，被肥硕的邱教授堵着打的场面惨不忍睹，不少不明真相的学生试图上去拉架，还有女生尖叫说别打了是不是误会。
邱盛景毕竟没学过打架，凭本能在挠而已，但碰到了周老师脆弱的鼻子，一脚下去血都出来了。
学生们都紧张了，轰然上去把人控制住，拉在一旁：“别打了！赶紧去把周老师送医务室啊！”
两边教室加起来足有近一百人，学生们硬靠着人数将两个老师分开了，接到消息的院长和副校长揣着速效救心丸匆匆赶到：“啊？怎么回事啊？”
学生们七嘴八舌地将事情过了一遍。
其他人讲的都是表面，听起来邱教授像突然被狗咬了似的，在场只有郁久和程自远知道事情经过。
郁久刚站出来，想说说自己知道的情况，院长和副校长却一副便秘的表情，连忙阻止道：“等会儿啊，郁同学，你跟我们来……”
到了办公室，关上门，副校长叹口气：“老邱啊，说说吧，怎么回事啊？”
几个月不见，邱教授头上的毛又稀疏了几分。他出了一口恶气后，平静了不少，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郁久配合他，点开手机，播放了昨天拍到的视频。
校方看完后，几个处理事情的校领导相互看了看。
“老邱啊。”副校长最先发话：“这个，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呢？”
郁久和邱教授同时一愣。
对方转向郁久：“这个，郁同学这个视频，看起来就像周老师在给小孩掸灰嘛……看这个角度，这里，周老师表情多和蔼啊，怎么会是要打人呢？”
郁久惊呆了：“你们是怀疑我？！”

第79章
外面嘈杂，郁久的手机离得又比较远，录像里只能看见周老师的动作，却听不清他说的话。
郁久又看了一遍视频，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不得不说，校方的怀疑还是有道理的。
光看视频，谁能想到周老师那张和蔼的面孔下，吐出的却是那样恶毒的话呢？
邱教授直接被气懵了。
小熊是他一手带上来的研究生，性格腼腆，人品也好，他不可能怀疑；而郁久，虽然他很不喜欢，甚至觉得郁久进秋音也是在走捷径……但是他有什么理由撒谎？！更别说还有一个他都不认识的同学也看到了！
校方和稀泥的举动把邱盛景气得肚子一颤一颤的，他嘶吼道：“怎么可能误会？！我为什么要编排他！周德嘉跟我十年邻居，如果不是真的干了坏事！我为什么要打他！”
“老邱老邱，别激动……”副校长被吓到了，赶紧打圆场：“我们没这个意思，就是想说，再查一查，查一查……别冲动！”
邱盛景呼哧呼哧地喘气，好一会儿脸才不憋涨了，他疲惫地摆摆手：“行了，我先回去看看儿子，你们先查吧。”
“我丑话说在前头。”邱盛景生气地说：“这事儿，你们要是不严肃处理，我老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说罢他不理校长们，转身出去了。
郁久：“……”
两秒后他又回来，站在门口喊：“郁久！”
“诶。”
“还在里面干嘛，跟我走！”
“噢——”
…………
“事情就是这样。”
郁久和小熊同学，程自远，还有文班长，四人一起在学校附近的咖啡馆里开小会。
今天邱盛景教授突然狂暴化事件，已经上了秋音的BBS，被顶成了热帖。邱教授勇揍周老师的照片，被几位颇有艺术造诣的同学拍得如同世界名画，学生们纷纷感叹：真是灵活的胖子！
数量最多的本科生本来不该认识邱教授的，奈何他之前怼郁久怼出了名气，不少人一直期待他和郁久在学校狭路相逢的场面。
谁知道新学期开始，他直接打个包出去度假了，名场面一直没发生，大家还遗憾来着。
结果好不容易碰上了，邱教授却直接搞了个大新闻。
帖子里有人爆料了当时他们说的话。
[我就在英语大课上！听得很清楚！老邱说，‘你敢揍我儿砸？！’，周德嘉说，我不是我没有呜呜呜……]
[ls好tm有画面感哈哈哈哈]
[所以究竟怎么回事？周德嘉为啥要揍老邱的儿砸？话说老邱儿子多大了啊，感觉高中总该有了……]
[不知道诶……]
郁久凑在小熊身边看他翻帖子，往下几十楼后有人又爆料：
[新线索：邱教授有俩儿子。大儿子在北方某著名学府学信息工程，二儿子今年五岁，老邱带的研究生说，他上课的时候经常让学生帮忙带娃。]
这条信息一出，同学们原本哈哈哈的欢乐气氛顿时凝结了。
[所以？难道是真的？周德嘉帮邱盛景带娃，私底下打孩子？]
[如果不是真的，老邱可能跟疯狗一样吗……]
[太夸张了吧，人渣哪那么常见，我不认识邱教授，但我上过周老师的课啊？他人蛮好的，脾气也好，怎么会打孩子呢……有证据吗？]
[嘶，可怕。]
情境放在那里，怀疑是人的天性。
周德嘉只是一个普通的英语老师，在学校里的地位和邱盛景没法儿比，也不做班主任和辅导员，和同学接触不深。
尽管他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仍有许多同学开始怀疑，是否真的有什么隐情？
学校方面很快注意到了帖子，十分钟后，小熊再刷，此贴已经被锁定了。
“哎。”文班长叹了口气：“都搞的什么。”
大家沉默片刻，有服务员过来，笑问：“几位喝点什么？”
他们一进来就开始说话，郁久才发现没点单，不好意思地说：“一杯拿铁。”
小熊和程自远一起看菜单，看完后也各自点了，然后将菜单递到文班长手里。郁久见文班长短暂迟疑了一下，自然地说：“麻烦再上一份黑森林和冰淇淋华夫饼。”然后转向小熊他们：“怪我视频拍得不好，才搞得这么麻烦。辛苦大家啦，让我请次客吧？”
小熊心思敏感些，直接笑着说好，文班长脸色不太好，却没说什么。
郁久：“我们得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周德嘉被我们打草惊蛇，肯定不会再犯错了吧。”小熊苦恼，接过服务生递来的咖啡：“只要他打死不认，这个还真没什么办法。”
程自远也说：“孩子太小了，语言能力也差，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其实，难不难办，就看老邱什么目的。”
文班长突然插道：“如果只是想让姓周的调职，甚至下岗，都不是什么难事。”
就像校园里的流言一样，好的没人信，坏的反而传得广，别看今天帖子被锁了，私下讨论的人绝不会少。
帮周德嘉说话的人固然有，但质疑的更多，一旦成了气候，校方迫于压力肯定要采取措施。
况且，哪怕不谈舆论，如果邱教授强硬且无法调解的话，校方牺牲周德嘉是很正常的。
但是这样的处理方式，始终不够圆满，因为周德嘉的罪行仍藏在水下。
他也许会换个城市，找个别的工作，甚至去个全是小孩子的培训机构当老师，都有可能。
小宝安全了，秋音安宁了，但在他们看不到的角落，蛆虫仍然爬行，想想就恶心。
见三人都沉着脸不说话，文班长呵呵一笑：“你们在纠结什么？咱们几个加起来都一百岁了，这点现实看不清吗？”
小熊不耐烦：“你能不能说句人话？”
“我说的不是人话吗？”文班长也有点生气了：“你们什么办法都想不出来，还非要做理想主义者？这年头，管好自己就不错了，管得了那么多吗？这是老邱的事，本来就该他处理，你们想的多，老邱还不一定乐意呢。到时候全世界都知道因为他自己眼瞎，儿子被别人打了？等儿子长大了，跟他说，爸爸去度假了，把你丢给隔壁叔叔，害你挨打了？”
“够了！”小熊腾地站起来：“我最最最最最讨厌你这样！”
说罢拎起手袋转身就走。
静了一会儿，服务员小心翼翼地上来：“客人，这是你们的美式……还有两份甜点。全上齐了哦。”
文班长嗤笑一声，对郁久做了个谄媚的笑脸：“抱歉啊郁同学！熊华真是的，哪能说走就走呢，太不给你面子了……哎，我去劝劝他。”
他没动面前的咖啡，又招呼了几句也离开了。
郁久：“……”
程自远：“……那个，咱俩吃？”
郁久：“我要吃华夫饼。”
……
事情看似陷入了胶着。
邱教授一直没给文班长或者小熊回应。
郁久思来想去，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
很快，周末到了。
上午，郁久陪着蔺从安去蔺家投资的私人医院做了全面的体检，下午则约了林主任。
蔺从安早上没吃饭，体检完后和郁久找了家口碑不错的私人餐馆。
两人要了间包厢，窗外树影婆娑，绿意盎然，很有古韵。
自那天突然疼痛发作后，蔺从安的味觉在不断地恢复，郁久便热衷于带他去吃各种好吃的。
今天这家餐馆，还是郁久在网上查的，消费很高，服务周到，菜品据说还原了《随园食单》的一部分，很有水平。
和恋人一起吃饭叫享受美食，一个人吃饭只能叫填肚子，对此蔺从安深有体会。
就算他再有钱，平时也没兴趣搞什么“王太守八宝豆腐”，但郁久坐在对面时，他看菜单每一行都兴致勃勃。
等菜时，郁久和蔺从安说了下林主任的情况。
“虽然是公立医院的医生，但他人挺好的，也很有名气。比我们大了不到十岁，已经是主任了，在公立算升得很快了。”
蔺从安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郁久：“刘柯乔给我介绍的，要不是他，我还约不到呢！”
蔺从安：“…………”面无表情。
郁久地吹林行动直到第一道菜上来才告一段落，他拿起筷子，没有伸出去，抵在下唇上，笑眯眯道：“吃醋了？”
“……”蔺总想把郁老师抓起来揍一顿。
郁久笑了半天，才道：“从安，你太可爱了。”
“快吃。”蔺从安掩饰自己的不自在，给郁久夹了一筷子菜。
吃饱喝足，两人来到林主任办公室。
“来啦？”林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刷手机，站起来跟蔺从安握手：“托了郁久的福，竟然和蔺总这样的人物握手啦！”他美滋滋道：“今天不洗手了。”
蔺从安：“……”
他让外间的小护士给两人倒了茶，和蔺从安一起进了里间。
关门前林主任还朝郁久挤眉弄眼，小声说：“看，我抢走了你老攻。”
郁久：“……”
林主任表现得再调皮，郁久还是有些紧张。
坐在外边简直度日如年，小护士见他烦躁，笑着说：“估计得谈很久呢，你要不要去外面逛逛？”
“好吧。”郁久想了想，站起来，问道：“大概还有多久？”
“起码四十分钟？”
郁久看了看时间，下了楼。
今天的公立医院也吵吵嚷嚷，郁久下楼后，要穿过一条空中走廊，才能到B栋的中庭花园。
B栋是体检楼，和早上私人医院的一条龙服务不同，这里每个科室分得很细。许多中老年人聚在座椅上等，有的拿着单子到处跑，有的是子女在跑。
有子女看顾的老人们脸上明显轻松些，和周围人吹吹牛，讨论讨论子孙辈。仿佛在这样小的地方，也划分出了阶级。
郁久没有多看，正要下楼时，电梯打开。
一群瘦得可怕的中青年人鱼贯而出，每个人都是一副难民样，周围人纷纷侧目。
“让一让来让一让！”最前面有个穿着衬衫西裤的年轻男人，手里攥着一叠单子，不耐烦地喊：“堵在那儿干嘛？我们有优先体检的证，那边的，配合一下好不好？”
科室门口大爷大妈们纷纷散开，那个衬衫男像个赶羊的，对这群难民说：“哪个人少进哪个，现在，老A把单子发下去，会看名字的吧？”
那人发音有点奇怪，听着像老艾，郁久无从分辨。
因为好奇多停的几秒，让他错过了一班电梯，很快，下一班也到了，电梯叮的一声，郁久踏进去，回头。
就在那瞬间，那个老A从衬衫男手里接过单子，转了身。
郁久的余光扫到他枯瘦的面容，突然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他站在电梯里，电梯门缓缓合上。
“你到几楼啊？”见他没按键，身后有人奇怪地问。郁久轻轻嗯了一声：“一楼，麻烦。”
“那你按啊！电梯都上去啦……”
是他吗？还是我看错了？
终于到了一楼，郁久踏出电梯。满目的苍翠，本该让人心情变好，可他心乱如麻，什么都入不了眼了。
他看到那个男人，瘦得成了一具骷髅，皮肤黝黑，脸上刻着苦难的纹路。
和他那个逃债去国外的爸，像，又不像。
世上爸爸千千万，孩子抓阄选父母，全凭运气。
有他和蔺从安那样的父母，也有邱盛景和小宝妈这样的普通地爱着子女的父母。
郁久强迫自己不再想刚才那个人。
别说他的记忆已经模糊，就算真的是那个人，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郁久早就当他死了，那他不管活在世界的哪个角落，都是死了。
磨蹭了半小时，郁久绕道，从另一栋楼回了林主任的办公室。
谈话仍没有结束，郁久浑浑噩噩地歪在沙发上，小小睡了一会儿。梦里全是光怪陆离的碎影，无厘头的情绪在脑中翻涌。
“……醒醒。”蔺先生的声音。
郁久挣扎着睁开一只眼，看到蔺从安的脸，瞬间松了口气。
他张开双手：“困……”
蔺从安无奈一笑，揽着郁久的腰，提了口气，把人抱了起来。
“那我们走了。”蔺从安冷淡地跟林主任说。
林主任一如既往笑眯眯地，挥挥手：“好粘腻哦……记得我说的。”
蔺从安冷飕飕地甩了个不满的眼刀，把怀里的郁久往上托了托，踏出了门。
郁久把脸埋在蔺从安颈窝，突然很想哭。
蔺从安淡淡问：“做噩梦了吗？”
“……嗯。”
郁久平复了一下，拍拍蔺从安的肩膀：“放我下来吧。”
两人慢慢走，郁久打起精神问：“结果怎么样？林主任怎么说？”
蔺从安捏了捏他的后颈：“快好了。”
“真的啊！”他很快雀跃起来：“如果只是稍微的感觉迟钝，其实跟正常人也没区别啊，四舍五入已经算好了！”
“嗯。”
困扰多年的问题慢慢痊愈中，蔺从安也感到一阵轻松。
快乐的泡泡刚开始在空中飞起，蔺从安的手机响了。看了一眼来电，是久安集团的公关部。
蔺从安接起，听了一会儿，眉头皱起来。
“你们密切注意着，看看发展。”
“怎么了？”郁久问。
“你那个邱教授，发了微博。”蔺从安头疼地点开app，解释道：“因为找不到小宝被打的证据，他在微博公开发言，以人格担保事实，让那个姓周的老师辞职，还让他保证以后再也不做教育行业。”
郁久一言难尽：“……他担保有用吗？况且那个姓周的不会听话吧……”
邱盛景从青音赛开始，就展现出了极低的微博情商。
他仿佛一个与时代脱轨的固执老头儿，一天到晚讲着我们古典人，我们古典人，虽然热血，也引人发笑。
至今都有郁久的粉丝，有事没事调侃一下邱教授，带着偏见看比赛，打脸疼不疼？
但邱盛景从没回应过，即便有郁久在前，他还是不肯改变自己的认知。
这几天，他多次找周德嘉周旋，却始终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校方因为他的纠缠，如同文班长预测的那样，提出了妥协的方案——辞退或调任周老师，但档案里不能写上没有证据的揣测。
这意味着，周德嘉仍然有机会做个老师。
邱盛景和小宝妈，在某些方面像得不得了，他俩带着正义感，坚决认为事情不能这样过去。
于是邱盛景发了微博。
微博鱼龙混杂，不像校园BBS那样单纯友善，如海的质疑铺天盖地的袭来。
网友们：赌咒发誓是最没有技术含量的吵架方式，你的人格值几斤几两，拿来担保有用吗？没有证据的指控，谁知道是不是泼脏水呢？
有人忍不住往下深挖。
网络藏不住事，很快，由秋音学生透露的细节被传到了公开平台。
网友们得知，邱盛景自己都没有亲眼看到那个周姓老师虐待孩子，事情是由他的学生们告知的。
这口瓜顿时扑朔迷离起来，有人笑说，你把人格放在几个学生身上？你又知道学生的人品没问题了？什么学生呀，拿过道德模范么？感动过华国么？公安局送过锦旗么？
到这一步时，这件事也只引起了小范围的讨论。
而转折点很快来了，有知情人士透露，那几个学生中，有著名网红郁久。
网友们惊了：郁久不是跟那个邱盛景关系不好吗？！到底怎么回事？！

第80章
邱盛景的微博影响力，现在远远不如郁久。
因此火一旦烧起来，很快就烧到了“咖位”更大的人身上。
网友们：你说的话是真的吗？没有证据这样说真的好吗？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还是也拿人格担保一下？
小熊和程自远先后发微博，说参与的人还有他们，但声音太小，淹没在茫茫言海中。
微博中固然有许多支持郁久的人，可现实是，他们也说不出更多有新意的话来。
杨述当晚也上了微博，给郁久站了队，说郁久是他见过最善良的人，并调侃自己也可以拿人格担保。有杨述带队，爱乐公司凡是有点名气的演奏家和艺人，纷纷为老板说话，把“我以人格担保”闹成了季度金句。
偶像团体victor更是拍视频呐喊：我以人格担保，我们老板是特别好的老板！
娱乐圈一下场，事件严肃性顿时降低，不少人开始看起了热闹，盯着郁久的人少了。
但这只能解一时之急。
没过多久，邱盛景打电话来了。郁久接到电话有些诧异，仍答应了他出来约谈的邀请。
郁久看向蔺从安：“离这里不远，我们一起去吧？”
蔺从安自然无不可。
咖啡厅简直是城市必需的公共设施，郁久想，多少小事大事都是在里头谈成的……
邱盛景选的地方一看就高档，尽管没有包间，位置间隔却很大，也有绿植做隔断。郁久和蔺从安到了以后才发现，不仅来了邱教授，小宝妈和小宝也一起来了。
小宝不吵不嚷，贴着他妈妈坐，不哭的时候还挺天使的。
坐定后，邱盛景说道：“郁久啊，这次是我对不起你……”
“没什么。”郁久安慰他：“你能相信我们，就已经够了。”
对方摆摆手：“唉，都怪我。”小宝妈也说：“是我们不好……不知道这个微博这么厉害。我们就想，不能让周德嘉这种人继续猖狂下去，因为他太有迷惑性了……”
说着，小宝妈就要哭，哽咽道：“我们邻居十年，愣是没看出来，他竟然是那样的人……”
之前回去后，宝妈也问了小宝，周老师对他做了什么。小宝被耐心询问了半天，才断断续续地说，腿痛痛，不让他说，之类的话。
她一想到，如果不是郁久他们凑巧见到，小宝仍然会被周德嘉打……她心里就疼得像刀割似的。
夫妻俩想，就算没有证据，他俩只要上了微博曝光周德嘉，以后要聘用他的公司或者学校也要多斟酌。如果事情闹大了，就算学校愿意让他去，小孩家长们也会抗议，这才发了微博。
谁知道他们还没怎么样，先牵连到了郁久，这让他们很愧疚。
郁久也没办法，知道他俩不懂舆论，宽慰几句后问：“周德嘉有什么背景吗？”
“没什么大背景。”邱盛景说：“他老婆在市教育局工作，但职称蛮低的，夫妻俩家庭条件都一般。之前学校想息事宁人，倒不是动不了他，而是觉得如果证实了这样的事，影响不好。”
这个也是人之常情，邱盛景夫妻勉强能理解，郁久问他们接下来怎么办，邱盛景说：“也不能怎么办……我们的目的其实达到了。只是对不起你。”
邱盛景恍然地叹了口气：“这么一想，我说过不少话，其实也不是针对你。我只是不服气，那么多很用功的孩子，花了比别人多很多倍的时间，在这一行心无旁骛的钻研。实际上获得的，却没有长得好看，有话题的业余小孩儿来得多。”
“但我也得承认，郁久啊，你也是用了心的。”邱盛景感慨道：“你天赋努力一样不缺，还比别人有机遇。千万不要浪费机遇，不要放弃钢琴啊。”
郁久笑道：“我会的。”
邱教授和小宝妈本来还要请吃饭，但郁久他们推辞了。临走前郁久跟他们说了小宝喜欢玩钢琴的情况，邱教授愣了好久，才心情复杂地说会考虑的。
事情看似告一段落，但网上的闹剧终归治标不治本。因为邱盛景说他们报过警，但无法立案，似乎周德嘉注定得不到惩罚。
然而，蔺从安插手了。
晚上吃完饭没多久，郁久正在琴房练琴，隐约听到门铃声。过了会儿他出来，发现小田助理来了，茶几上摊了一堆文件。
“周德嘉，男，汉族……”郁久好奇凑过去：“这是他的资料？！”
“对。”蔺从安粗略翻了翻：“如果最近的事件找不到证据，也不知道他未来什么时候才会再犯，那就往前找。”
“啊。”郁久思路一通：“你是说，他以前也打过小孩？”
小田八卦地插嘴：“要我说就是！这个跟打老婆一个道理，俗话说，打老婆的男人，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之分，不存在一次收手的！啧啧！我有个朋友，她家老公就……”
郁久打断他：“但他以前没教过小孩啊。”
周德嘉工作以来的履历很清楚，在秋音当英语老师前，曾经在一所三流高中上过两年班。
也就是说，他没有大面积地接触过学龄前儿童，而他那样的手法，对待已经发育的高中生，显然是不可能成功的。
“的确。住址上看也是，他没结婚以前租房，在老小区，周围大爷大妈很多，没有空间和时间。”
郁久：“怎么会这样……从安？”
蔺从安拿着一张纸，看了半天了，郁久坐到他旁边，贴着他看。
“大学期间？”郁久：“太早了吧，大学里也没有小孩儿啊……”
资料显示，周德嘉是个人缘很好的人，大学期间在校学生会当干事，多次组织学生活动，如校三人篮球赛，合唱比赛等等……他还有良好的品格，大四那年曾响应号召，参与过为期半年的大学生下乡支教活动……
“是这个！”郁久激动道：“下乡支教！”
资料里只有支教的事实，具体的时间和地点还要再查。
小田啧啧称奇地捧着资料走了，蔺从安道：“最迟明天，让他们快点。”
郁久简直控制不住自己的崇拜，他们这群学音乐的人束手无策的事情，到了蔺从安手里仿佛像刀切豆腐一样简单。
蔺从安捏了捏郁久的脸：“别这样看着我。”
“怎么？”
“……忍不住。”
郁久脸一红，想起刚才林主任给他发的微信。
他和蔺先生，之前一直没真枪实刀地做到最后，光那样都感觉要升天了……结果林主任不知道跟蔺从安聊了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回来给他发了一大堆的同性性|教育手册，还骂他小骗子。
什么小骗子！葫芦娃不叫性|生活吗？郁久脸通红地想，不光用手，还用嘴和和腿呢好吧，花样很丰富的！
倒也不是不想做到最后，只是每次都感觉差了一点契机，而且蔺从安实在太久了，每次光前戏就能把人累到懵逼，郁久撑不住睡着的次数居多……
这怎么能怪他呢？！
不过林主任在教育手册后面也说了，感觉障碍对这方面会有影响的，具体表现就有时间过久这一项。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不敏感，需要更多的时间积累感觉。
但是蔺从安在好转，林主任发了个奸笑的表情，推荐他们可以试试。
[你不是叫郁久嘛，不要给你的名字丢脸呀~]
郁久把林主任拉黑了。
这会儿被蔺从安一撩，之前看的小黄书全涌进脑子里，他整个人猛然紧张起来。
要做吗？今晚就做吗？真的要这么快么？他还没准备好啊！
蔺从安越靠越近，清浅的呼吸打在脸上，郁久脑袋渐渐空白，本能地迎上去。
…………
翌日，学校。
郁久把脑袋抵在桌子上。为什么又没做到最后。是我不行还是他不行。还是我们已经习惯了这个节奏？！
“久哥……”程自远给他递了瓶橙汁：“你咋了，一脸欲求不满的样子。”
郁久有气无力地接过来，喝了一口：“小孩子不用懂。”
程自远：“？？？”
今天只有早上的课，郁久没在食堂吃午饭，意外地在来接他的车里看到了蔺从安。
“怎么了？”他坐定后把没喝完的橙汁给过去：“尝尝，程自远说是他自家榨的。”
蔺从安就着瓶子喝了几口，才说：“支教的地区有消息了，那个村子，在芙城下属的绒花县下面。”
郁久愣了愣，复杂地说：“绒花县？”
蔺从安用眼神询问他，郁久想了想才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父母出身的村子，也是辖属于绒花县的。”
郁建林成了暴发户赚了钱，再也没回过老家村子，连带郁久也没回去过。
他外公为了躲债，更是断了与那边的联系，就怕有人找上门来。这个真正的老家，郁久除了名字一片陌生。
尽管不是他那个村子，但都要大学生去支教了，可见有多穷。
蔺从安也不知道这么巧，问他：“那你想去看看吗？”后半句没说，但郁久知道——那里可能有他残存的亲戚。
郁久摇头：“金老师在我小时候就去找过，我们家和那边早就断了联系。”
“想重新建立的话，很简单。”
“我知道。”郁久释然，笑着说：“你这么有钱，往那边一站，别说村里了，就是绒花县县长和芙城市长都要开十辆大卡车来迎接你……就指着你去修路。”
“我不修。”蔺从安也笑了：“到时候你去修。”
话是这么说，可要是真的一点也不在意，也不可能。那天在医院看到的，有点像他爸的人，和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名，让郁久心事重重。
而追查周德嘉在支教期间有没有虐待过儿童这样的事，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做好的。
久安集团毕竟不是侦探社，蔺从安把这件事委托给了一个民间调查机构，一周后，那边给出的反馈是，不好查。
接活儿的调查员反复道歉，把定金也退了回来，直接找上蔺从安，说那边民风彪悍，他们作为外地人，被排挤得很厉害，什么都问不出来。
“我们到芙城坐了七个小时高铁，再去绒花县又坐了两小时大巴，这都走了一大半了吧……结果去那个小村子，竟然又花了五个小时！”胖胖的调查员苦着脸：“到了那地儿累都累死了，也没个住的地方，唯一一个老乡肯收拾个房，结果说要收我八百块一晚……”
知道他在哭穷，蔺从安直接让人把定金又转回去，留下一句“辛苦了”就不再问。
久安集团经手这件事的人不少，也都知道来龙去脉，事情传开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打了郁久的电话。
彼时郁久还在上课，连调查员受阻的事都不知道，上来就听杨述跟他说：“我想去支教。”
郁久：“？？？”
他上完课赶到吃饭的地方，看到蔺从安已经在了，坐在他对面的有杨述，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年轻人。
“小泽。”杨述介绍了一下。郁久立刻意识到，这想必就是那个“后辈”了。
杨述比起自杀刚醒那会儿，状态好多了，恢复了几分谦谦君子的风采。
小泽比起他，长得更白净漂亮些，但怯生生的，跟他们问了好之后就不再说话了。
杨述迅速切入正题，说道：“公司给我放了长假，正好想带着小泽找个地方散散心。”他看了小泽一样，笑容深了几分：“正好帮郁久一把，也谢谢你之前帮我。”
郁久知道，这个人情始终会被杨述藏在心里，给他一个机会也好。
这件事可以让任何人去做，自然也可以是杨述。
“虽然这件事的热度下去了，但郁久，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被想要攻击你的人翻出来。”杨述认真道：“如果可以，还是解决它，不然永远是个隐患。”
蔺从安也赞同这点，补充道：“那边条件很不好。”
“没关系。”杨述握了握小泽的手：“我们就想找个原始的地方，彻底过一段不刷微博不上网的生活。”
郁久笑：“那恐怕不行，总不能连我们都不联系了吧？”
“我查过了。”杨述耸肩：“那边连手机信号都不怎么通，只能打固定电话，还要走三个小时去别的村子打。”
郁久惊悚了：“这么恐怖？！那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服务员这时进来，把菜一道道摆好。郁久欲言又止，直到服务员终于出去，才赶紧说：“真的不行啊，万一、”
“没关系。”蔺从安给他夹了一筷子豆腐：“我租了颗卫星。”
郁久、杨述、小泽：“………………”
见三人都诧异地看着他，蔺从安解释道：“本来想直接买一颗，但是审批需要的时间太长，国内不太好办。你们只能暂时凑合用用了，卫星电话还是有必要的。”
沉默片刻，杨述笑着摇头：“我算是知道，郁久为什么被养得这么好了。”
钱不是万能的，但用好了，确实能带来简单的快乐。
而如果一个人既有钱，又舍得帮伴侣解决生活中点滴麻烦小事，这种幸福感会更加强烈。
又和他们敲定了一些细节，杨述将于这个月月底，带着小泽，以支教老师的身份前往那个绒花县下的小乡村。
吃饭完，杨述带着小泽走在路上，当做饭后消食。
“蔺总真有钱啊……”看着夜空，他感慨道。
小泽拉着他的手，有点不高兴：“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说好了不要谈钱的吗？”
“好好好，一起当穷鬼……”
“穷鬼有什么不好。”小泽阴沉着脸：“我穷我活着，你为了点钱，竟然搞自杀。我警告你杨述……”
“我保证！第一百八十次保证……别说了，翻篇。”
“哼。”
……
托了昂贵的卫星电话的福，杨述去到那个小乡村后，每天都会跟联络人汇报一下进展。
目前状况良好，他和小泽与村民渐渐熟悉，有时候也有人愿意跟他拉些无关痛痒的家常了。
夏天过去，入秋以后，天气凉得很快。
秋城之所以叫秋城，正是因为有着美丽的秋季景色。全城大部分街道两旁都栽着法国梧桐，落叶金黄，踩在上面沙沙响。
因为几个季度都好好的，郁久对自己的体质放松了警惕，结果显而易见，又感冒了。
来势汹汹的感冒缠绵了近一个月都不见好，蔺从安肉眼可见的焦虑起来。
郁久刚回到家，就被蔺从安摁着灌了碗“每日姜呢呢汤”，郁久吸吸鼻子，讨好地说：“快好了，真的。”
“嗯。”蔺从安拿着碗转身进厨房，丢在水池里。心情仍然很糟。
虽然郁久强调很多次，说这是他的体质问题，换季必感冒，从十几岁到现在年年不断，也没出什么问题……但蔺从安还是很担心。
体检也做了，医生也看了，都说养养就好。可越是查不出的缘由，越令人担忧。爱得越深，越害怕失去，蔺从安心态一时半会儿转不过来，愁得夜里睡不着觉。
郁久半夜有点咳嗽，把自己咳醒了。晕晕乎乎地往身边一摸，竟然是凉的。
他心里一紧，把衣服裹好跑出去，看见蔺从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摆着只酒杯。
“从安？”郁久倚着栏杆喊了一声，又一步步下楼来，带着点鼻音问他：“怎么不睡觉？”
蔺从安有些憔悴，张开双手等郁久坐到他怀里，声音有些沙哑：“你怎么也醒了？难受吗？头晕吗？”
郁久舔舔发干的嘴唇，在这一瞬间，突然有点想哭。
“对不起……”他说：“我真的没事，今后一定注意，你……别怕了好吗？”
“…………”蔺从安沉默半晌，苦笑道：“我知道你没事，我控制不住。”
郁久还想说什么，手机却突然响了。
深夜了，这个点能打过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紧急的事情。黏黏糊糊的气氛迅速被吹散，蔺从安严肃地接起手机。
“什么？”他皱眉道：“……杨述被打了？”

第81章
杨述被打进了医院，这件事不小。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郁久早就拿他当朋友了，和蔺从安商量了一下，两人隔天就去了芙城的医院探望他。
郁久也不得不承认，杨述是真的倒霉，每次见他都跟医院过不去。
两人风尘仆仆快走到病房，郁久在心里小小愧疚了一下，心想多少也算是为了他……然后就看见杨述和小泽在接吻。
“？”郁久赶紧后退一步：“打扰了。”
看来是没什么事了！不仅没事你们还好得很呢！
看郁久懵逼，蔺从安有点想笑，上前一步敲了敲开着的门。杨述尴尬地说：“快进来。”
小泽比几个月前，头发长长了点，这会儿正红着脸坐在对面削苹果。好好的一个苹果，被削得如同月球表面，狗都比他啃得优雅。
“你还好吗？”郁久问。
“小腿骨折，养养就能好了，别的没什么了。”杨述想了想：“还是我太不小心了。”
有个细节郁久不知道，杨述告诉他，在他到地方支教一个月后，又有个小学女老师也来那里攒资历了。
“因为是隔壁村的老师，我没见过几面，就没提。”杨述解释：“上个星期，那边村里说组织看电影，我才带我的学生们一起去了隔壁村，见了那个女老师一面。”
下乡用投影仪放露天电影，听起来仿佛是上个世纪才会发生的事。在这个电话都不通的地方，有很多他们难以想象的事，杨述和小泽也算是开了眼界。
“看电影的时候，那个女老师向我求助，说总觉得有些村民看她的眼神不对劲，问我能不能帮帮她。”
小泽还在削苹果，只是又用力了几分，杨述无奈道：“我能怎么帮，我说你们村有电话，不想呆了可以回去……但她又说舍不得这次攒资历的机会。”
郁久听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我以为山里人很淳朴的……”
“也许吧。”杨述比较平静，还有心情保持客观：“哪里都有好人，也都不缺坏人。我隔壁的大婶熟了以后经常给我送菜，却也有对孩子被打视而不见的，和对女性不怀好意的。”
根据杨述所说，那个小学女老师既帮了忙，也捣了乱。
杨述在本地教孩子的时候，有意无意地打听了很多消息，存在手机上。但是大人们对此都闭口不言，很是麻烦。
而昨天晚上，那个女老师突然跑了十几里路来找杨述，哭着说太可怕了想回家。
她跑来不久，后面就跟过来一群举着手电筒的村民。
杨述把女老师关在屋子里，自己和他们沟通。隔壁村民们情绪很激动，操着不太好懂的方言，不断地说那个女老师有毛病，装，长得不好看，谁稀罕她之类的话，间或夹杂几句骂人的脏字。
女老师情绪也激动起来，隔着窗户跟外面对骂，说看到他们色眯眯地盯着她看，还做一些下流的手势之类。
村民们顿时有理了：“你自己想太多，还叫着说要报警抓人，你抓一个试试？”
混乱间，杨述所在的本村人也聚了过来。
杨述在这里呆了几个月，跟大家也有点交情，有人首先打圆场，让隔壁村把女老师领回去，别打扰杨述。
但这个提议被杨述拒绝了，众村民顿时愤怒起来。
“看看怎么了？她又不少块肉！”
“就是，老子还没摸她呢！”
“妈的，城里人就是多管闲事……”
“她站那儿就是让人看的！”
杨述顿时头大，说错了一句话：“你们欺负女人，回头别人就欺负你们的小孩儿！”
杨述就这个问题明里暗里打探过不少次，不少村民很反感，这一听顿时炸了。
“就你们城里人金贵！我们自己还打小孩呢！”
“小孩不听话打打怎么了？！要我说，周老师打得好！”
“整天打听来打听去的，不会也要上警察局吧？”
“妈的，老子看警察局敢抓谁——”
郁久听了，目瞪口呆。
杨述苦笑：“然后他们就要打人，本来估计也打不成这样，是我吓到了想往屋里逃，反而激怒了他们，有人一脚踹在我腿上……”
当时，小泽听见杨述大叫，丢下那个女老师冲出去帮他打架。村民别的不怕，就怕人发狠。他这样倒是吓退了不少人，那个女老师用杨述的卫星电话报了警，后来连夜把杨述送到医院。
“这可真是……”郁久憋了半天：“惊心动魄。”
杨述说：“但也亏这么闹了一场，他们终于承认了周老师打孩子的事情。”
小泽这时插嘴道：“我在房间里，拿手机录下来了。”
“真的啊！”郁久惊喜。小泽低头道：“没什么。就是后来打架，不知道丢在哪儿了，很可能还在那个屋子里。”
村民们激动的时候说了不少话，比如周老师打孩子打得好啊之类的。加上杨述之前录下来的孩子们自己的言论，终于勉强成为了一个闭环。
蔺从安说：“辛苦你们了。剩下的事交给我，你们休息两天，直接转院回秋城吧。”
郁久连连点头：“对！太辛苦你们了。”
杨述没有推辞，只是有点犹豫那些孩子：“还没道别……”
“不急这几天。”郁久拍板：“等你伤好了再来也是一样的。”
小泽把一半果肉都削进了垃圾桶，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剩下的切了块到碗里，问郁久吃不吃。
郁久揶揄地看了一眼杨述：“给你杨哥吃吧！”
小泽脸红了，抱着碗嗯嗯两声。
探完病，郁久和蔺从安在附近找了个地方吃饭，讨论了一下接下来的行程。
特地要的一碗姜汤端上来，郁久认命地喝掉，说：“首先，那个手机肯定要拿回来。而且得尽快。”
“对。”蔺从安说：“我已经叫了人来。你想去吗？”
“想啊。”郁久惊讶他的效率：“你什么时候叫的人？叫了什么人？”
“保镖。”蔺从安把碟子用茶水涮了一下：“再快也得等他们来，不然太危险了。”
这点道理郁久还是懂的，本来就是好奇去看看，总不能自己的安全都不顾了。
郁久感慨：“回头找个厉害的剪刀手，把杨述拍的小朋友们的素材剪一剪，剪得煽情一点，那个周德嘉肯定跑不掉了。”
想了想他又问：“现在他怎么样了？”
“听说在家待业。”
有这么多人盯着，周德嘉短时间内没法儿找工作，所以就算拖了些时间，也不太迟。
第二天一早，蔺从安接了个电话，让郁久收拾一下，出发去绒花县。
郁久惊讶：“不等保镖了吗？”
“他们快到了，和我们在绒花县汇合。我们提前走，路上轻松。”
郁久明白了：“希望那些村民不要把手机捡走。”
“放心。”蔺从安冷道：“就算吃下去了，也让他们吐出来。”
……
小村里。
“村长村长！”一个口音浓重的汉子高兴道：“看，那个老师丢下来的手机咧！”
“什么手机？”村长正坐在自家门槛上抽烟，闻言凑过去看。他不屑道：“手机有嘛稀奇的，我儿子也有，在咱这儿玩不起来。”
“玩不起来，也可以卖啊，这个什么苹果橘子的，我听人说能卖大几千块！”
“真的啊？！”村长牛眼一瞪，左右看看，压低声音：“上哪儿卖？咱这儿前两天才打走个老师，现在还被镇上的警察盯着……”
那汉子道：“急什么，那就等他们走了，咱再卖。”
他们村和隔壁村，因为打走老师的事情弄得很不好看，镇上乡里，都派了领导下来训话，连村长也吃了挂落。
本来还不高兴呢，这下可能有笔横财，俩人又嘎嘎乐起来。
“哎！村长！”有人经过：“小伟回来了没有！”
村长吼道：“没有！快了！”
小伟就是那天直接打断了杨述腿的人，被镇上拘留了。经过的人骂骂咧咧地走了，村长呸一声，嘴里骂了几句。
汉子问：“小伟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村长不耐烦：“不过就是打了个老师，能把咱怎么样？别畏畏缩缩的……我看他们是怂了，连个医药费也不敢要。”
“我也寻思着，估计是怕了，咱村人这么多。”
村长欣赏地看了汉子一眼：“就是这样，一个村的，就是要团结！x主席说得好，团结就是力量，被打了都不敢来找麻烦。”
屋里走出一个黝黑的女人，骂道：“又坐这儿孵蛋呢！”骂完把盆里的衣服往晾衣绳上一挂：“要我说，就不该请那什么老师！读书，读个屁的书，看自从来了老师，搅得咱这儿不得安宁的——”
她正喋喋不休，突然，村里消息最灵通的矮子一路狂奔，沿路大喊：“被打那老师带人来找说法了！”
村长嚯地站起：“他真敢？！”
矮子绕着圈喊，很快，全村人都听说了，那被打断腿的老师，找人砸场子来了！
汉子忧心：“那要赔多少医药费啊！小伟家可拿不出来啊……”
“赔你个头！不赔！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村长呼哧呼哧喘气，喊你喊他，几乎把全村有劳动力的男人聚齐了，足有三五十人！
听到可能要赔钱，大家都怒气冲冲，由村长带领着，向村外走去！
“坚决不赔钱！”村长吼道。
“不赔钱！”后头跟着吼。
“胡搅蛮缠就揍到他老实！”
“揍！”
余音还在回荡，众人却突然像被掐了脖子的鸡一般，全体闭了嘴。因为他们看见了来人。
不是一个两个，也不是五个十个，那一群黑衣壮汉，各个穿着笔挺的西装，还戴着墨镜，一个人体格有两个村民大……这样恐怖的人竟然有上百个！
难道是用卡车运进来的吗！
村民们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他们不怕警察，不怕记者，就算市里来领导也不怕……但他们现在怕了。
这是要把他们全村的腿都打折，来给那老师报仇吗？！
黑衣人们列着整齐的队，大步前进，和村民们的距离渐渐缩短。
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
“嗷！”有人撑不住了，转身拔腿就跑，这个明哲保身的举动引发了连锁效应，哪怕这些人手中有锄头，有刀，也被这一百多个壮汉吓破了胆！
那通风报信的矮子本来就躲在最后面，现在见情况不对，火上浇油的喊：“冤有头债有主！不是我打的，有仇找阿伟！”
“对！找阿伟！找阿伟！”
叫声此起彼伏，很快又稀稀落落，等保镖团走到五米处时，村长咽了口口水，后退了一步。
“阿牛啊。”他颤声喊，却没得到回应。他回头一看，哪里还有和他同仇敌忾的村民，就连捧着苹果手机来找他的忠诚的阿牛都不见了！
“…………”
郁久从一个保镖身后闪出，笑眯眯地问：“你是村长？”
……
带着超强武装，郁久和蔺从安体验了贵宾级待遇。
再也没有一夜八百的房间，只有茶水免费，瓜子任吃的五星服务。
蔺从安即便坐在这种简陋小屋里，也宛如帝王般高贵。他让一个保镖充当摄影师架好摄像机，好整以暇地问村长：“你们是不是打断了支教老师杨述的腿？”
村长倔强道：“不是我们！是阿伟一个人干的！”
“但你们之前起了冲突，为什么？”
“操。”村长又被勾起火来，那晚他不在，但其他人早就跟他讲过了来龙去脉。他愤慨道：“那老师不是个好人，就他妈是个神经病，老问我们打不打孩子，操了，谁不打孩子？老子也是我老子打到大的，不打不皮实，轮得到他来管？我知道，又是之前那个周老师闹的，我婆娘说得对，根本就不该要什么老师……”
郁久打断他：“就因为他问你们打不打孩子，你们就要打断他的腿？”
村长他们脸色难看，考虑片刻，又觉得这些人拿他们没办法，遂恶声恶气道：“谁让那小白脸儿大腿还没咱胳膊粗，断了是他自找的。”
郁久看了看觉得理所当然的村民，又看了看听见有热闹看，扒着窗户探头探脑的懵懂小孩，心中无力。
他意识到，跟这些人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他们只是一群茹毛饮血的动物。
人类的哲思，文化和艺术，在这个宛如沙漠的地方，甚至生不出一根草来。他们听不懂。
蔺从安：“最后一个问题。周老师打过你们的孩子吗？”
村长：“没有！”
郁久明白，他们心无畏惧，所以怎么强逼都得不到实话。
郁久拽了拽蔺从安的袖子，想说别问了。蔺从安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后颈：“你们是不是觉得，做这样的事，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那村长眼一瞪：“你们真想打人吗？敢打我就报警！”
“不打你们。”蔺从安站起来：“只是你们的言论，干的事情，会被曝光给全世界。从今以后，你们在外打工的子女，孙辈，只要一提到自己的家乡，就会被人耻笑。他们也许会失去工作，被同事排挤……渐渐地，他们会羞于提起家乡，提起你们。”
郁久跟在他身后。
“除非你们的子女永远也不想走出贫困。否则，报应迟早会来。”
蔺从安说话时，属于上位者的气势扑面而来，周围听热闹的人大气不敢喘，就连并没有完全听懂的村长，都懵了半天，没有骂回去。
前去探路的保镖这时进来：“蔺总，我们找到小孩了。”
蔺从安点点头，让保镖们带路。
小孩子们整天在野地里滚着玩，聚在一起，很好找。
杨述在的时候他们去上课，杨述走了，他们就自娱自乐。
也许有一两个对知识感兴趣的孩子，但在这样的环境下，真正得到启蒙的概率太小了。
摄像机忠实记录着一切，见到陌生人，孩子们纷纷围上来。
郁久蹲下来：“我是杨老师的朋友。”
孩子们顿时兴奋起来，七嘴八舌：“那你有吃的吗？”“杨老师，特别好，有好多零食！”“我想吃旺旺仙贝。”“雪饼比仙贝好吃！”
眼看他们要打起来，郁久哭笑不得地掏出一盒糖：“你们分吧。”
得到了糖，这群小孩总算安分了点，尽管郁久问了和杨述一样的问题，他们仍争抢着回答。
有个嗓门特别大的男孩，高喊的第一句就是：“我爷爷不让我说！”
其他人纷纷附和，也都被家里人叮嘱过，只可惜几岁的小孩，想控制他们说什么，不说什么，太难了。
“周老师好凶的！拿棍子打我们！”
“二丫被他打哭过的。”
“对，吊在树上打！”
被提到的二丫，是这个群体里比较瘦弱的女孩，经过进一步询问，他们又得知，周老师打人没有理由，而且也看孩子。
他喜欢打那些不敢反抗的，长得瘦弱年龄小的男孩女孩。
村里大人不管这些，即便回家告状，也没有用，反而会骂孩子调皮，惹了老师生气。
尽管这仍是孩子的证言，但参与者太多了。尤其是其中有几个年纪大一点的孩子，十岁出头，说话已经有了比较清晰的逻辑。
尽管方言口音严重，回去配个字幕，作为证据也足够了。
况且还有杨述被打那天晚上，小泽拍下的视频。
蔺从安留下几个保镖，吩咐买些零食文具送给小孩们，又把杨述丢下的手机要回来后，带着郁久直接离开了。这种地方多呆一刻，都是虐待自己。
昂贵的轿车行驶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郁久盯着窗外出神。
“如果我爸当初没有突然挣了钱，我也会在这种地方长大。”郁久顿了顿：“这样一想，尽管他让我学琴的目的很自私，可我还是得感谢他。”
如果不是他，郁久不会得到良好的教育，不会拥有足以影响他一生的老师，不会见到世界有多宽阔。
“网上一直有人说，我有天赋。”郁久笑笑：“可论基因，我和这些小孩也没什么不同。我父母都是这边的乡下人，我妈顶多是脸撞大运，长得好看了些。所以如果我是有天赋的话，那些孩子里，也有同样有天赋的。”
天赋才能值钱吗？这是个古往今来，无数哲人思考过的问题。
郁久自认自己没有资格回答，但看着这样贫困的乡村，他觉得，也许没有那么值钱。
如果他是赢家，那么，他赢在了坚持。
蔺从安看着郁久的侧脸。
因为颠簸，郁久撑着下巴的手，时不时晃一晃，无名指和小指蜷曲，抵在唇角。
他的指甲是健康的淡粉色，衬得他整个人温润如玉，白净明亮。
和郁久相反，蔺从安是唯天赋论者。
他没有反驳郁久，只是在心里悄悄说，所谓天赋，包含了机遇，幸运，和坚持与努力的才能。这一切，构成了郁久的天赋。
到了蔺从安这个阶层，从小到大见过无数天之骄子。可他依旧为郁久着迷。
蔺从安心里悄悄想，让我爱上你，也是你的天赋。
……
这趟轰轰烈烈的提着摄像机下乡活动，很快被久安集团找的剪刀手剪成了上下两集Vlog。
标题是：郁老师の奇妙冒险。
郁久全程参与剪辑，看完素材才发现自己和蔺从安浮夸得像在拍快手土味自制剧，两个剪辑小姑娘嘎嘎地笑倒在沙发上。
“卧槽哈哈哈哈，我一定要加黑客帝国的BGM哈哈哈——”两位如是说。
郁久企图阻止，然无果。
除了开头为了吸睛特地剪出来的搞笑片段，其他部分正叙交代了事件背景，这次行程的原因，希望达到的目的。
中间还有杨老师提供的许多素材。
两集Vlog，一集十分钟，网友们看完后槽点多得不知道往哪里吐。
但最先被炮轰的，当然是周德嘉。
在这个事件里，不管其他人有多么的可恶，周德嘉都比他们更加恶毒。网友们只听说过下乡支教的女大学生是弱势群体，没想到竟还有周德嘉这种剑走偏锋，到哪儿都能挑个弱小的生物来逞威风的人渣。
再把小宝的视频翻出来，郁久用当时他听到的话配了字幕，网友大呼恶心。
@再刷tb就剁手：简直是人性之恶。这位周德嘉，你配得上自己的名字吗？
@一百分：尽管从法律上没办法让他坐牢，但我们全国十几亿人，一人一口唾沫也可以让他试试水刑：）
@我李云龙今天就把你：excuse me？这位周姓男士为什么还活着？我竟然和他呼吸同一片空气！我窒息了！……但是想想我和可爱的郁老师也呼吸同一片空气，我又活过来了嘿嘿嘿——
事情过去几个月，当初质疑过郁久的人纷纷道歉。
而那时拿“我以人格担保”做金句的人大呼买股买涨了，微博一片喜气洋洋。
此事影响颇大，很快，周德嘉正式被教育局处理，他的档案里被记上了辈子都抹不去的记录。
几天后邱教授找到郁久，告诉他，周德嘉带着老婆回老家了。
“还是你们有办法。”邱盛景感慨道：“你们那视频拍得，阵仗真大。”
期末近了，郁久在学校呆的时间一天比一天长，这就偶遇上了邱教授。
郁久客套了一下，邱教授又说：“我跟学校申请了，明年重新带带本科，跟更多年轻人接触接触。”
这时他们走到办公室前，邱教授正要进去，突然想起来似的：“我听金燕说，你报了明年的肖赛？”
“对。”郁久道：“报名表，选曲表已经交了。过年前会把试听碟录好递上去。”
“不错。”邱盛景鼓励他：“别被其他事分心了，这个最重要，说不准能过预选呢？”
郁久笑着说好。
视频在几天的发酵后，一度窜上了热搜。热搜加持下，芙城的领导班子，下面的绒花县，一起加班加点地开会。
如果说这个视频给郁久和杨述吸了许多粉的话，对于芙城来说，简直就是灾难了。
他们不断地给久安集团施压，蔺从安一天接好几个领导电话，一会儿约吃饭一会儿约按摩，蔺从安统统给推了。
不妥协的结果，是更高一层领导的注意，绒花县被在电视新闻里点名批评。
绒花县贫困，周边的村子也多，但像那样连信号都不通的村子还是少数。靠绒花县近一点的，情况就好一点，也有人上镇上市里做些小买卖，基本每家都有电视。
这天中午，一个形容枯瘦的老人正在饭桌上捧着碗吃面。
他吃得嗖嗖响，活像饿了半辈子，突然听见有人喊他。
“建林叔！”
他麻木地看向外边。进来的人是他一个远方侄子，这村里的人大多沾亲带故，但郁建林已经没有关系近的亲属了。
“建林叔，我想起来，你儿子是不是叫郁久啊？”
郁建林一愣。
“哎，你来你来！”这人拽着郁建林往外走，隔了三户，就是这个大侄子家。一只小电视，正放着新闻。
“哎哟——”这家人多，都围着看，不时发出惊呼。郁建林踌躇片刻，才抬头看向屏幕里。
“青音赛冠军，青年钢琴家郁久，近日……”电视里放了短短五秒的介绍画面，一个长相清秀漂亮的少年，端坐在钢琴前，十指翻飞。
“是不是啊？到底是不是啊？”大家七嘴八舌地问：“也姓郁呢！”
是吗？郁建林疑惑地问自己，他的儿子，叫什么来着？

第82章
期末考试很快过去，大龄本科生郁久拿了全A的好成绩。
尽管对他来说不算难，但既要准备考试，又要准备肖赛的曲目，着实忙碌了一段时间。
肖邦国际钢琴比赛，五年举办一次。
选手从上一年十一月开始报名，上报几轮的比赛选曲，按规则录试听碟，寄给组委会。
经过听碟的筛选轮，通过的选手，将在比赛年的四月来到波兰的首都华沙，进行预选赛。
预选赛将留下八十到一百位来自世界各地的年轻钢琴家，进入同年十月的正式轮比赛。
一层层严格的筛选，使肖赛无愧于享誉全世界的正式钢琴赛事。
郁久刚刚得到消息，他的试听碟通过了。
金燕特地把他叫过去，叮嘱了一番，并通知他，过完年后，音乐协会将组织全国所有通过的参赛选手开会，帮他们完成之后的一切事宜。
郁久听话地点点头。
“选曲是我给你把关过的，但在这个赛场上，老师我的名字还是不够响亮。”
金燕叹了口气又道：“如果你之前听我的，去了大师班，那在这个比赛上，你就是克拉克大师的弟子……”
“金老师。”郁久笑道：“只有你教我最多。”
即便是去了大师班，去掉语言学习和大师的其他行程，真正能跟着学琴的时间，到肖赛举办为止绝对不超过半年。即便能挂上大师弟子的名头，也只是听起来好听而已。
金燕有些感动，沉默半晌，欣慰道：“无论如何，去国际上展示你自己。”
今年的新年，郁久和蔺从安是在蔺家老宅过的。
自从蔺从安彻底成为了蔺家的主人，这座庄园也没有以前那样恐怖了。
这里一大片都是私人领地，除夕夜那天，蔺从安准备了巨大的烟花，足足放了一个小时。因为地势高，大半秋城都能看到烟花，网上还小小猜测了一下是什么组织放的。
郁久的感冒入了冬以后倒是彻底好了。秋城没有雪，气温却很低，蔺家其他亲戚在热闹的年夜饭后都散去了，只有他俩，在主宅的楼顶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看烟花。
“楼小川家的烟花好看，还是这个好看？”
郁久笑出声：“你非要跟他比吗？”
“嗯。”
蔺从安难得问这么幼稚的问题，郁久好笑之余也仔细想了想。
口中呼出的白汽形成一朵朵立刻消散的云团，四下无人，一片静谧。
身处市井的热闹，烟花尽管普通，却更有年味。而在这片无人之地盛放的烟火，尽管无人欢呼，却自顾自绚烂热烈。
哪样更好？郁久也说不出来，他笑了笑：“你在旁边，什么烟火都好看。”
说罢，他感觉自己的脖颈一热，蔺从安从后面抱住他，咬了咬他的耳垂。
“新年好。”蔺从安道。
“新年好。”郁久微笑，眼里盛满流光。
年初三，蔺家老宅来了络绎不绝的访客。除了来拉关系的远房亲戚，更多的则是商业上的合作者。
郁久大半时间躲在房间里练琴，蔺从安在楼下接待客人时，总能听到清脆美妙的琴声。
每个客人都会由衷赞叹一句：“郁先生弹得真好。”听到这句话，蔺从安都会微笑，比平常更好说话些。像听不腻似的。
到了傍晚，郁久被管家喊下去吃点心喝茶，意外看到了一个他认识的来客。
“杨冰妍？”他惊讶道。
坐在蔺从安对面的女人，波浪长卷，涂着艳丽的口红，神色间倨傲不减当年。不愧是和蔺从安在珠宝店别苗头的女勇士。
郁久想，如果没记错的话，她是不是怀了孩子来着？不对……早该生了吧！
见郁久惊讶，蔺从安主动说：“杨家今年没有别人来，只有她一个。她儿子生了快半年了，没带来。”
“你好。”郁久礼貌道。
杨冰妍点点头。
“你们家真能造。”她漫不经心地说：“一会儿拆分一会儿吞并。今年杨家生意被影响了好多，过年的时候爷爷看完账单掀翻了餐桌，用力过猛把腰拧了，然后住院了。”
“……”
“新的一年，从医院开始，我一家人跟疯了似的争着去医院照顾我爷爷，搞什么，就算病房有篮球场那么大也装不下那么多人啊。搞得像巴不得老头赶紧死似的，老头腰没事，脑袋倒是差点气到脑溢血。”
“…………”郁久无言以对。
郁久觉得这位杨小姐变了一点点。
想起当初她理直气壮地和蔺从安说，要一起生俩孩子，各自留一个的场景，仿佛还在昨天。现在尽管没有蔺从安，她却有了自己的孩子，想象中的生活是否如愿到来了呢？
“还好吧。”杨冰妍回答：“孩子夜里有保姆带，白天我再跟他玩玩，也没有很累。”
“只是有时候会想，如果我当初慎重一点，现在养孩子的乐趣是不是就可以有人分享。”她自嘲一笑：“发再多朋友圈，都不可能有人和我一样高兴了。”
将一些合作案分门别类地递给蔺从安，杨冰妍替杨家来的任务就完成了。
临走时她看了一眼蔺从安和郁久，眼中流露出一闪而逝的羡慕：“你们这样也挺好的。”
说罢，她裹紧昂贵的皮毛大衣，踏着高跟鞋，豪车载着她，驶离了蔺宅。
郁久看向蔺从安：“在想什么？”
“钻石。”
“？”郁久没明白：“什么？”
蔺从安回过神来：“当初我买那颗蓝钻做发圈，跟她在店里偶遇过。看到她就想起那颗钻，可惜了。”
郁久哭笑不得：“她在你这里存在感就这么薄弱吗？”
“没有。”蔺从安：“我只是想起来，我欠你一次婚礼。”
郁久脸红，抿嘴想了想，抓着蔺从安的手说：“等我比完赛吧。不管拿多少名，我们都办婚礼。”
蔺从安手一紧：“好。”他紧接着又道：“现在准备也不早了，策划和预约都要时间。”
“听你的。”郁久亲了他一下：“别太铺张就行了。”
话是这么说，蔺总是什么人，他的不铺张和郁久的不铺张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于是新年刚过，趁着郁久去音乐协会开会，他果断地找了个顶级策划公司商讨他的婚礼方案去了。
被蔺从安送到点后，刚回头就看到那车一骑绝尘的郁久：“……？”
急着去做什么呢？以前不都要目送他走一段的吗！
郁久心里纳闷，直到进入会议室，才将注意力集中到这场会议上。
会议室很大，即便如此，仍然坐得满满当当。
郁久粗略数了一下，有四十人往上。
他来得比较晚了，众人各自找了认识的人坐在一起，小声讨论着什么，没有几个熟面孔。于是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十分钟后，挂着牌的负责人进来，先笑容满面地给大家每人发了厚厚一沓的文件和表格，再用无数浮夸的语言赞美了大家的技艺之优秀，水平之高超…………
“咳咳。”旁边有人提醒，最前方这位负责人这才收住话头：“总之，各位都是华国优秀的人才，我们的目标是——为国争光！”
选手们：“……”
艺术家们无法理解这种体育健儿式的热血发言，沉默三秒后，郁久带头鼓起掌来！
啪啪的掌声陆续响起，缓解了会议室内的尴尬。
接下来进入正题，负责人主要讲了关于预选轮出国的食宿问题，签证问题，等各方面与比赛无关的细节。
“肖邦国际钢琴比赛被评定为A类国际赛事，如果你们获得了名次，除了比赛本身的奖金，国家也会有奖金。”负责人笑眯眯说：“这代表了我国对艺术项目的重视…………”
又一番长篇大论后，重点总算被提出来了——
除了正式赛时组委会提供的食宿外，国家不对四月的预选轮提供资金补助。
在场有几位选手，明显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出一趟国不便宜。来回机票，吃饭和酒店，那一样都需要钱。
真正没钱的已经被刷在了参赛的门槛上，能进到这间会议室的，大多已经是水平和条件都不错的选手了。即便如此，仍然有人希望能减轻一些负担。
然而只有拿到好成绩，才能得到奖金。拿不到，就名财两空，对有些人来说的确是个赌博。
会议室里学历最低的就是郁久，而他也是有钱得最出名的那个，不少人偷偷朝他看过来。
郁久不明所以地回看。
负责人拍了拍手：“各位钢琴家们，为了增进我们的友谊，让我们相互认识一下吧？”
接着，郁久就听见了各种听起来牛逼到爆炸的履历……
著名音乐学院研究生毕业是底层学历，往上有国际留学的，不仅国际留学还师承国际大师的，国际大师还在肖赛当评委的。
除了这些，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得过各种国际奖，作为一个只参加了国内综合音乐比赛的土包子，有的郁久甚至没听过……
轮到郁久时，他茫然地站起来：“嗯，大家好，我是郁久。秋城音乐学院本科在读，拿过的奖有，青音赛冠军。”
视线集中到他脸上，有善意，有不屑，但更多的是漠然。
郁久有几分挫败地想，原来厉害的钢琴选手这么多，这些人甚至不屑于去参加青音赛，他们认为国内的比赛会让他们掉逼格。
这些人的梦想大多和杨述接近，成为钢琴家，巡回演出，出碟，在国际上闯出名声。
而他曾经的愿望，仅仅是当一个钢琴老师。
被瞧不起，理所当然。
可被这么直观地打击后，郁久反倒没有了先前的忐忑，他发现，自己本来就是个平凡渺小的人。微博的热度不代表他一定是最厉害的，他没必要把那么重的包袱扛下。
他已经不缺钱，目标并不是比赛奖金或是扬名立万，就算真的落选了，他也可以好好向大家展示，真正激烈的顶级赛事的水平。
不用找借口或者怕丢脸，比他优秀的人这么这么的多。
而这些，仅仅是华国的选手。在亚洲，乃至全世界，又会有多少惊才绝艳的青年钢琴家呢？
他隐隐激动起来。

第83章
婚礼筹备的相关事宜，蔺从安完全没有征求郁久的意见，郁久也没有精力管了。
那场会议里见到了太多优秀的选手，这激发了郁久的斗志。
秋音全力支持郁久的比赛之路，给他的出勤记录大开绿灯，不少老师甚至在他有时间时单独给他补课。
毕竟这样顶级的赛事，哪怕进去走一圈都不亏，如果郁久侥幸拿了个奖，那秋音与有荣焉，起码可以吹上个五年十年。
四月，郁久和一个新认识的选手一起，坐上了去华沙的班机。
新朋友姓鞠，名叫鞠翰。
这位仁兄不走寻常路，给郁久发微博私信借钱。说自家老爹刚查了癌，卖房给他治病，实在没有多余的钱供他出国比赛了。厚着脸皮来向郁久借，保证两年内还清，也写借条。
后来蔺从安查了查，确实是真事，对方说话幽默爽朗，借钱也不扭扭捏捏，郁久和他见了面之后做主借给了他。
两人同为没出过国的土包子，鞠翰妈妈也不跟着去，索性结了个伴。
蔺从安本来要送郁久的，但公司突然有点事，计划推迟了三天。
郁久再三保证不会出问题，一下飞机就和当地来接的人联系……这才打消了蔺从安请十个保镖跟着他的念头。
“太浮夸了！”郁久指着到今天仍被疯狂截图的黑衣人下乡gif：“我不要再给网友提供表情包了！”
郁久要参加肖赛的消息，最近也在网上散布开来。
最先是脑残粉不分场合地撒花吹捧，表示他们的⑨肯定能吊打全世界钢琴家，勇夺肖赛桂冠！
然后被懂行的路人疯狂打脸，五十余名参赛选手的履历逐渐被发掘出来……
粉丝们蔫头耷脑地退下了。
其中有个极端粉，对郁久脱粉回踩。
她说：“原来以为华国青年音乐大赛冠军，代表着全国的最高水平，敢情根本不是啊！我只爱最强者，郁久的形象在我这里已经碎了。江湖不再见。”
附和的，反驳的，两边撕了一天一夜，最后郁久抽出时间上去看了一眼，发言了。
“音乐没有最强。而我绝对不弱。”
两句话一出，郁久的粉丝哭倒一大片。
即使他没有最漂亮的履历，没有师承国际有名的大师，他也依旧是对自己充满自信的郁久。
曾经在青音赛上，以业余组草根身份一路爬上顶点的他，在肖赛又回到了“最草根”的起点。
话是放得很漂亮，但郁久为了让这话成真，又回到了没日没夜练习的备战期。直到终于上了飞机，才歇下一口气。
两人坐的头等舱，鞠翰沾了郁久的光，也没提钱不钱的事，好奇问：“你做的什么手操？”
郁久一直在规律的揉手，闻言笑着说：“一个中医教的，捏着效果挺好。我教你啊。”说罢捏上了鞠翰的手。
他的动作和蔺从安给自己做的无数次奇妙重叠，郁久恍惚间觉得他变了，他开始带上了蔺从安的影子。
“嘶——有点爽。”鞠翰傻笑：“我好像会了，我也给你捏捏？”
郁久笑着摇摇头，表示自己来就好了。
头等舱服务周到，有吃有喝，味道还行。
尽管郁久也是第一次坐飞机，但他适应良好，中途还换了位子，把靠窗处让给鞠翰。
不久，外面入了夜，郁久戴上眼罩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惊醒时，他看见鞠翰仍然盯着窗外。
“醒了？”鞠翰听到动静，小声问。
郁久点头：“看什么？”
“晨昏线。”鞠翰朝他笑：“我跟你换位子。”
那是一幅郁久没有想象过的画面。
云层上方，地平线不再是笔直一条，它向下弯曲，落日停在那道弧线上，温柔浮动，像是永不会沉没。
微橙的色彩如同一抹晕在水中的染料，黄、紫、墨绿……最终与无边黑暗相接。
郁久久久不言，沉浸在无声的感动中。
“那个不是极光吧？”过了一会儿，郁久问鞠翰。
鞠翰说：“应该不是，我也不知道，虽然有点像……”绿的色带，比极光照片微弱许多，但仍浅浅挂着。郁久掏出手机拍了一张。
“要给你家属看吗？”鞠翰熟知网上那些调侃：“蔺总怕是飞来飞去，早就看得不稀罕了吧？”
郁久笑着说：“那不一样，这可是我拍的。他要不说好看，我就揍他。”
鞠翰听出来郁久是开玩笑，因此更惊讶了。原来郁久和那个总裁是这样随便的相处模式么？他以为有钱人会更……不好亲近些。
到了机场，十几小时的飞机让他们精神都不太好。落地是当地时间早上十点，郁久和鞠翰等到托运行李后，按着指示牌向外走。
郁久：“他说有人接我，还是我认识的人，但没具体说是谁……不过牌子还是举的，我们看牌子吧。”
“举牌的都是些半黑啊，你认识吗……”
“！”郁久惊喜招手：“雪莱姐！”
“嗨两位小朋友！”雪莱衬衫牛仔裤，英姿飒爽：“见到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郁久上前拥抱：“好久不见！”然后转向旁边的裙装马尾女孩：“这位是？”
“我朋友，路晓雯。”雪莱介绍。
路晓雯和他们握了手，笑眯眯地说：“我现在是你家蔺总的下属，厚着脸皮多蹭了几天年假，正好跟雪莱出来玩。”
“我的好朋友。”雪莱补充。
雪莱是来工作的，但今天接人则是受蔺从安所托的私人行程。
带他们到了定好的酒店，四人吃了顿饭，聊了聊赛制。
雪莱对肖赛可谓了如指掌，她就是五年前报道肖赛成名的记者。
“首先第一点，别紧张。”雪莱眨眨眼：“鞠翰也没出过国吗？”
鞠翰点头。
“你俩都别怕，外国选手没有你们想象的可怕，履历更不代表一切。”雪莱说：“你们只是没有参加这些比赛，却不代表你们的水平一定差。大师的弟子也未必各个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否则大家别练了，直接靠拜师定胜负不行吗？”
路晓雯哈哈大笑：“按谁的老师牛逼颁奖，这倒省事了。”
郁久他们都笑，心情却是放松了些。
蔺从安准备周到，两人住下的酒店套房里还有可以练习的钢琴。郁久和鞠翰轮流保持了手感，也没有出去闲逛，就到了预选轮的时间。
人数多，周期长，预选赛要比十天左右。
组委会在比赛前一天发下了赛程表，表格是按照姓氏首字母排序的，郁久的Y在第八天，鞠翰则在第五天。
往年都是这么排，但保不准有什么改动。有些人怕水土不服提前来了，也有些要再等几天，毕竟组委会不提供食宿。
当晚，郁久和蔺从安视频的时候，将消息告诉了他。
“你要是忙的话，不急着来，还有好几天呢。”郁久刚洗完澡，头发有点滴水，趴在床上看着屏幕，眼睛里映着床头台灯的光点。
蔺从安连续忙了几天，眼下有疲惫的痕迹，但看着郁久这样，还是忍不住燥热起来。
“没事。”他声音发哑：“机票定好了，明天下午。我忙了这么多天就是为了准时。”
郁久只冲着屏幕笑，一会儿，他听蔺从安问：“你想我吗？”
这个问题明明有标准答案，但郁久偏偏不按着答。
他细细地揣摩着自己的感受。
“……想，但也没有那么想。”
很神奇，他和蔺从安自结婚以来，除了蔺从安出差青州一周外，竟没有长时间的分离过，不知不觉养成了一直在一起的习惯。
对于两个有着独立生活的个体来说，这很难得。
郁久曾经面临过留学诱惑，对于那时候的他，选择分离是必定不可能的选项。
但是放在现在，或者再过几年，他未必会立刻否定这个提案。
“想你，却没有想得惶恐或者不安。”郁久：“我觉得我更爱你了，从安，我和你隔着这么远，都不觉得孤单。”
蔺从安闭上眼睛，耳机里传来郁久清浅的呼吸。
“那就好。”他说：“我也相信你。”
郁久睡了个好觉，第二天起来精力充沛地下楼吃早餐。
吃完后和鞠翰一起，被接到了预选赛场。
预选赛不售票，主要是工作人员和选手亲友在场，评委足有四五十人，坐了好几排的位子。
不少不是今天比赛的选手都来看热闹，估计到下午为止，今天的人都会很多。
音乐厅里充斥着听不懂的语言，夹着口音各异的英语，工作人员来来回回地走，各个满脸抓狂，好像昨天喝多了今天全都搞砸了似的。
雪莱夹着胸牌匆匆跑来：“郁久鞠翰！”她带着两人找位子：“妈的不靠谱的意大利人，我发誓一辈子都不要和意大利人一起工作了！”郁久他们识趣地没有多问，坐定后眼看着雪莱踩着恨天高又狂奔而去。
“……女人真厉害，我觉得跟高成那样已经是杂技的范畴了。”鞠翰道。
郁久：“……赞同。”
一个个选手流水似的上去又下来，选曲是报名时就定好的，曲目全都连着弹。
郁久听了一会儿，不得不承认，雪莱是对的。
水平很高是必然，但要说高到和他们有断层，也未必。
中途郁久去上厕所，出来时和一个小胖子撞上了，对方的肚子软绵绵的，把郁久弹得倒退好几步。
“sorry！”郁久用英语跟他道歉，抬头一看，小胖哭成个泪人儿。
“…………”这应该不是我撞的吧？！
这是个褐发的外国青年，年纪可能比郁久小几岁，因为矮，更像小孩儿。郁久不知道他是哪国人，尴尬地用英语问他怎么了，有没有事。
“*&…&#…）！！”一对外国男女冲过来：“&%@￥！￥@……”
小胖哭着扑向女人：“妈妈！”
“！”郁久这句听懂了，说的是妈妈！果然全世界的妈妈都差不多。
以为这个小胖是没发挥好，家长在安慰，谁知道还没等他借过离开，又接着来了一二三四五个人……
乱码淹没了对话框。
郁久麻木地等了半天，好不容易找了个缝隙钻出去，回到座位上。
“怎么这么久？”鞠翰拆了个三明治递过去。
郁久说：“遇到一家全出动的，堵了走廊……”
“哈哈哈谁啊这么夸张！”
然后郁久就看到了刚才的小胖，哭唧唧地踏上了舞台。
敢情他还没比啊！
现场报了名字国籍，郁久这才知道，这是个意大利人，叫法蒂亚诺，只比他小两岁。
小胖一出手，郁久意外地感觉还不错。
叙事曲弹得不好，其他都还行，正式轮有望。
陆续看完一天的比赛，回到酒店后，郁久坐在钢琴前，又弹起了黑键练习曲。
奇葩小胖给他带来了一丝快乐的灵感，他闭眼，放松，手指重重落下，又轻快弹起，把黑键又弹得可爱了几分。
轻快的旋律回响在房间里，郁久嘴角露出笑容来：蔺先生上飞机了吗？明天就能见到他了吧……
……
蔺从安接到爱乐公司那边打来的电话，很是诧异。
“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蔺总……有一位老人，自称是……郁老师的父亲。他说想要见儿子，不然不肯走……”
蔺从安皱起眉来。
郁建林？是叫这个名字吗？为什么早不出现晚不出现，现在才来？
机票定在下午五点，为了行程顺利，他最好现在就出发去机场。
好不容易公司这边的事情弄完，没想到还有这个坎。
蔺从安犹豫片刻，对电话说：“行，你们接他过来，安排一间会客室。”
带着一只行李箱，蔺从安在会客室等到了来人。
他心中微惊，神色却不显。
“郁先生。”
“哎……你是，蔺总。”
来人太老了。
按照资料上现实，郁建林今年才五十六岁，可他浑身晒成褐色，手臂干枯，皱纹沟沟壑壑，如果仅凭外貌，蔺从安会认为他有七十了。
“您有什么事吗？”蔺从安心中没有丝毫同情，冷淡地问。
“啊。”郁建林扯了扯嘴角：“我来找我儿子，郁久。我想见见他。”
他为了这个名字，特地托当初带他们回来的负责人的关系，查了郁久的户籍资料。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蔺从安不置可否，郁建林只得把自己逃出国后的经历倒了出来，以期博得一丝同情。
等他说完后，蔺从安心想，这竟然是郁久的缘分。
郁建林是个极其不负责的父亲。
儿子养到十一岁，基本不闻不问，偶尔打个照面，吃吃饭。
负债以后，郁建林更是只顾自己，老婆孩子全都不要地偷渡出了国。
巧的是，他自己也被坑了，上了一艘贼船。恰巧是那个黑社会龙虎会的贩卖劳力路线。
郁建林在异国他乡过得极惨，每日干重活儿，累出一身病，吃不饱穿不暖，旧社会的奴隶也不过如此了。
前不久，龙虎会被连根拔除，郁建林和那一批苦力，终于被解救出来，返回了华国。
郁久在医院那次，看见的就是他，那是警方派人带他们做的例行体检。
手续办好后，他被遣返原籍，回到了芙城绒花县，郁家村。
直到前不久看到电视，郁建林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儿子。
“见了他，你要做什么呢？”蔺从安问。
“我就……”
“别就，你想好了再答。”蔺从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只给你一次提要求的机会。”

第84章
听见蔺从安的话，郁建林愣了。
他曾经在商场上，自认为叱咤风云过，整日应酬不断，和你老弟和他老哥，也见过蔺从安这样浑身散发着高贵气质的人。
就是因为这种人的存在，郁建林才疯狂地想要改变阶级，内因也许正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和他们不同。
自惭形秽。
可曾经的疯狂已经被磨灭殆尽，他面对着蔺从安，惶恐地意识到，自己的选项只有两个。
一是亲情，二是钱。
郁建林在这个年纪，面对蔺从安没有了斗志，只剩下害怕。
如果选亲情，蔺从安可能会让他见儿子，但自己肯定拿不到钱。可如果选了钱，自然就看不到儿子了。
他相信，自己的儿子肯定被这个老板管得死死的，毕竟是这么有威势的人，在竞争激烈的社会里就像王者。
“我，我想要点钱。”郁建林低下头。
这本来就是他的目的之一。儿子可以找不到，钱不能不要。
“可以。”蔺从安半秒都没有迟疑：“但有个要求，永远也别出现在郁久面前。”
果然。
郁建林心下一沉，却又感到一阵奇异的轻松。
“……好。”他谄媚地笑了笑：“我想要一百万。”
……
紧赶慢赶，蔺从安终于赶上了航班，到华沙已经是第二天了。一路上他都在思考，要不要把郁久父亲的事告诉他，但思来想去，始终下不了结论。
郁久今天没再去看预选赛，一边在房间练琴一边等他。
蔺从安到得很快，酒店自助餐还没结束，郁久拧了毛巾给他擦脸，问：“要么先吃点东西再睡觉吧？”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两人下了楼。
这家酒店离音乐厅不远，在华沙算规模较大的了，因此从昨天起，陆陆续续又住进来不少选手，只是郁久大多不认得。
自助早餐已经接近尾声，人不多，郁久他们登记了房卡后各自拿了个盘子。
“这种面包那种面包各种面包。”郁久无奈地说：“那边反正都是面包。”
郁久吃东西偏中式，面包偶尔吃吃还行，一直吃就有点腻味，他拉着蔺从安到另一边：“唯一的神奇中餐是这个——牛奶燕麦粥。”
他一边盛一边摇头：“虽然我没试过往粥里加牛奶，但这个我尝了觉得还行……热的，胃会舒服一点。”
“好。”蔺从安其实无所谓吃什么，但看郁久一样样帮他挑，顿时盘子里的东西美味度直升五十个百分点。
这一小块区域放的东西都偏亚洲，除了牛奶粥，还有炒饭，几种寿司卷，味增汤之类的。他俩背对外边，听到两个女孩有说有笑的经过，其中一人恰好在极近的地方说道：“i hate Chinese！”
那语气透着七分嫌弃，三分调侃，郁久和蔺从安同时转头，只看到一个背影。
黑色披肩发，黄种人。
郁久莫名其地说：“韩国人？日本人？”
“别理她们。”蔺从安皱眉道：“管他们什么人。”
郁久想也是，还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肖赛的选手呢，说不定只是游客。
郁久想起雪莱说，今年韩国和日本的阵容都挺强，如果靠师父比赛，那华国可能已经输了。
吃饭时，郁久发现两位女孩坐得不远，抬头偶尔瞟到，视线会从两人脸上掠过。
他有点莫名在意，对蔺从安说：“我觉得她们不像日本人或者韩国人。”郁久又看了看：“她们一直说英语。”
蔺从安伸手掐了掐他的脸颊肉，露出点笑意来：“生气了？”
“嗯……有一点。”郁久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平时也不觉得……但听了有点不太舒服。”
蔺从安背对那桌，闻言回头定定地看了一会儿，看到那两个女孩儿从不悦到惊慌到起立换了个桌子。
他回头：“好了，她们跑了。”
郁久：“……”他哈哈大笑起来，对蔺从安竖拇指。蔺从安说：“应该是华裔。”
“华裔？”
“长相有华国人的特征，偏南方。我猜的。”
郁久一直半信半疑，直到鞠翰比赛那天，他在台上看到了两女孩的其中一个。
蔺从安果然料事如神，郁久心情复杂地勾了勾蔺从安的手指。
雪莱那里有完整名单，郁久拿到后仔细对照了一下，发现美国来参加比赛的华裔真不少，占了他们总数的一半。郁久一边翻一边感叹：“今年韩国人也不少……啊，鞠翰弹错了。”
他合上手里的名单，专心地望向舞台。
鞠翰太紧张了。
他和郁久一样没有国际大赛的经验，而且他参加青音赛也早，那时候关注度远没有现在高。
听见他练习曲错了两个音，郁久沉默地坐在座位上。
台下还有别的华国选手，零零散散地坐在观众席的各处。郁久眼熟他们，有的还记得名字，但谁也不跟谁说话。他叹了口气，觉得有一点寂寞。
蔺从安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侧头看他：“如果你提前知道，这是一场注定会被淘汰的比赛，你会来吗？”
“……”郁久想了想：“会吧？”
“如果你没钱，必须付出代价，结果也注定不好呢？”
“……也会。”
郁久想起了自己青音赛前，也是抱着不惜一切代价的心情找上的蔺从安。
现在的结局固然圆满，但如果他有预知能力，知道自己即便付出代价，依然闯不进决赛，且债台高筑呢？
为了舞台上回望一次的风景，他也会。
郁久心情豁然开朗。
就像那道晨昏线，如果鞠翰不选择来比赛，他永远也看不到那样的风景。
十分钟后，鞠翰终于弹完。
他下来，无奈地对郁久和蔺从安说：“对不起，我发挥得不好。”
“其实除了一开始的错音，后面的处理还不错。”郁久认真地说：“结果没出来，还不好断定。”
“承你吉言。”鞠翰笑笑，又转向蔺从安：“谢谢蔺总借钱给我，我明天就回去了。”
蔺从安：“一路顺风。”
到了第八天，郁久奇异地没有了紧张感。
或许是等得麻木了，又或许是发现，选手们的演奏也未必各个登峰造极。
他像一个身经百战的战士，对着评委鞠躬，稳稳坐到钢琴前。
弹完后，评委们闷头打分，却有一道掌声不疾不徐地响起。郁久望过去，脸上控制不住的笑意如春暖花开。
他鞠躬感谢评委后飞快地奔到了蔺从安身边。
“还要听完吗？”蔺从安问他，郁久回头看了一眼，刚想说不用了吧，却看见他下面一个走上去的女孩，有点面熟。
啊，这是那个hate Chinese。
郁久顿住脚步，站着听完了她一刻钟的演奏。
很凶。进激进。但技巧很精湛。
“走吧！”郁久快乐地回头：“我觉得我肯定能进。”
“真的？”
蔺从安难得调侃他：“那我也提前给你庆祝一下，送你一件礼物。”
“？”郁久眨眨眼睛。
……
半天后，他们到达了法国巴黎。
“哇……”郁久拉着行李箱，只觉得三百六十度都很新鲜：“这是巴黎啊！”
肖邦大部分创作，都是在法国巴黎进行的。除了华沙的肖邦故居外，巴黎街头也处处留有肖邦的足迹。
两人都忙了好几个月，难得有轻松的时间，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两人便到处逛起来。
郁久看什么都新鲜，坐了地铁，吃了牛排，兴奋地和蔺从安说：“怎么一点也不好吃啊！地铁也破破的！”
蔺从安：“……”
不好吃你还这么高兴。
西餐口味清淡，他们找的那家店口碑极好，但口碑太好的后果就是连咸味都很淡。郁久吃完，表示晚餐想吃Burger king，蔺从安只能好好好。
在市中心附近，郁久还看见了一家AnnaWise。
“从安！”郁久兴奋：“你的店！天哪，这是在巴黎啊！天哪！”
AW算轻奢品牌，全面进驻欧洲也就是三年前的事。自蔺从安接手以来，又扩张不少，这会儿看郁久兴奋的样子，他后知后觉地自豪起自己拥有的商业帝国。
拍了拍郁久的后背，蔺从安说：“去看看。”
“好！”郁久从背包里掏了根自拍杆出来，目光灼灼地盯着蔺从安：“我能直播吗？”
“……播吧。”
失踪许久的网红郁久，终于发了微博。
一干饥渴到枯萎的粉丝尖叫着奔走相告，高呼郁久诈尸啦……喊完发现，这何止是诈尸，这简直是一千年前的木乃伊突然水灵饱满地上台跳urban dance了！
“郁久他！直播啦！！”粉丝吼到声带撕裂：“你们快康康！直播！是直播！是新鲜的郁久！”
可她们不知道，更大的惊喜正等着她们。
粉丝们激动地蹲在直播间里，相互问候：“你好呀，这是我奶奶喜欢的钢琴家。”“我曾爷爷去世前还念叨呢！”“我比你们幸福，我熬到九十八岁可终于又看到爱豆了哦呵呵呵……”
等郁久终于调试好，打开摄像头，就看见了这群互相问候爷爷奶奶的弹幕。
郁久：“…………咳咳！”
五彩缤纷地尖叫声占满了屏幕。
郁久举起自拍杆，先选了个向光的角度，拍起自己：“大家好，我是郁久，好久不见啦！”
因为阳光刺眼，郁久不得不眯起眼睛，看起来笑得更喜庆了。
弹幕唰唰飘过一行行的：恭喜9喜得贵子！
幸好郁久没看见，神秘地说：“猜猜我在哪儿？”
弹幕这才注意到郁久的背景，有来往的外国人，露出的商店名也不是中文。
有留学生很快尖叫：巴黎！！我***我爱豆竟然跟我同城了！
“9为什么去巴黎？不是应该在华沙参加比赛吗！”
郁久恰好看到这条，回答道：“昨天比完啦，就和蔺先生出来玩……你们想看他吗？”
这个时候，直播间的观众由三百万，迅速飙升到八百万。
郁久：“来，蔺总，跟大家打个招呼！”
郁久把镜头切成前置，蔺从安出现在所有人眼中。
出来旅游，他没有穿西装，和郁久一样穿了T恤，一黑一白。因为早晚凉，外面还有一件卫衣，此刻因为热都脱了，由蔺从安挂在单臂上。
身高腿长，起伏的肌肉线条一件单薄的T恤根本挡不住，头发微微抓乱，眼睛微眯。
蔺从安望向镜头的一瞬，整个直播间爆炸了。
郁久：“？”
蔺从安走过来：“怎么了？”
“好像卡住了？”郁久把自拍杆收回来，点了点home键企图退出：“真的卡住了啊……因为网不好吗？”
“我试试。”蔺从安低下头，把手机拿到手里，戳了戳屏幕。
哪一个键都动不了，切换镜头的也是。
“还播吗？”他淡淡道：“如果是网的问题，再进去还是会卡。”
“那也要播啊！”郁久纠结：“AW是我们家的店啊！都开到巴黎了！我打个广告，肯定有人跟我一样觉得厉害，然后说不定就买东西了呢！”
蔺从安绷不住，松动了表情，短暂笑了一声。
“笑什么？”郁久不满地回头瞪他，蔺从安眉梢眼角都是别人没见过的温柔。他说：“没了你，我们家该破产了。”
“！”郁久脸一红：“真的有用的！”
郁久正长按关机，这会儿终于黑屏，捣鼓了一通又再次开了播。
“大家好我回来啦！刚才不知道为什么卡住了……啊？”
直播间人数翻了十倍，弹幕上一片片全是郁久看不懂的句子。他这才注意到摄像头还是前置状态，自己一张大脸呆呆地定格了好几秒，赶紧切到后置去。
弹幕：“我打个广告！”“没了你~我们家该破产啦~~~”“笑什么！（凶）”
弹幕：好宠哦~~~~
弹幕：蔺总人前冷漠，人后开花，我捧着手里的狗粮碗，哽咽道：好吃。
郁久：“…………”
他颤抖地问：“刚才不是卡住了吗？”
弹幕：但后台还在运行哈哈哈哈——
郁久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对！是的！这就是在打广告！”
“这个是我家蔺总！”郁久举起手机对着蔺从安，“那边是我家的店！”又转向远处的AnnaWise。
他自暴自弃地说：“都被你们听到了也没有办法，但真的很厉害啊！开出国了，不厉害吗？”
弹幕哄他：厉害厉害，超厉害！但是9啊，我们能不能再看看蔺总啊？
郁久还不知道刚才的卡屏事件正是因为蔺从安出镜，人数飙升引起的。见大家想看，他便时不时让蔺从安出个镜。
看着大家浮夸的吹捧，郁久无师自通地了解了秀恩爱的快感……
普通工作日，AW店里人不多。
导购见是两个中国人，立刻切换了英语，问他们有什么需求。
法国人的英语一言难尽，但好歹能懂，郁久坚持自己能说，连说带比划，直播手机便交到了蔺从安手里。
蔺从安看着弹幕划过的一行行可爱，轻笑一声。
弹幕：蔺总是笑了吗？9平时在家也这么可爱吗？
蔺从安小声说：“嗯。”
这一声低沉沙哑的嗯，把弹幕迷得七荤八素。蔺从安不再跟网友说话，跟着郁久继续往里走，到了香水区域。
近几个月，AW在香水产品上花了大力气，重金请了几位国际知名调香师，打造了几款口碑产品，最近国内外都卖得很好。
导购给郁久介绍，喷了一点在试香条上，甩了甩给郁久闻。
郁久嗅嗅：“噢！amazing！”
弹幕又开始笑。
闻了几种香水后，郁久看见最里面有一块区域好像在装修，柜子拆了一半，看起来很违和。
“那边是怎么回事？”郁久用英语问，导购说，是为了下半年将推出的联名香水系列做的特别展柜。
这句话太复杂了，郁久一下没听懂，求助地看蔺从安。
“你那款香水，要做统一的展柜。”蔺从安简单答道。
“我？”郁久这才想起来：“这么快！”
也不快了，马上快要五月，再有半年不到就该推出。前期还有各个渠道的宣传，现在说出来也无妨。
郁久一时无措，又有点感动又有点欣喜，这事儿他自己都快忘了。
郁久想了想，陡然朝蔺从安一扑，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我会拿个好成绩的。”他声音闷在衣服里：“不让你亏钱。”
蔺从安摸摸他的头：“好，我等着。”
弹幕：……我们还在呢，注意一下影响谢谢！

第85章
还好蔺从安只是拿着手机，并没有拍到画面，但广大网友还是高呼吃不消。
等郁久终于想起来要关直播的时候，弹幕已经让人没眼看了。
弹幕：明明是大好的春光，我却在这里吃狗粮。
弹幕：嫉妒使我面目全非，我们都在醋海徜徉。
弹幕：我咸鱼般躺在床上，躺出个嫉妒的形状。
弹幕：……编不出来了姐妹高才。
郁久忍不住笑起来，弹幕又沸腾：哇9看到我们说的话了吗！我们把9逗笑了！
两人已经出了店门，郁久重新插上自拍杆，这次终于和蔺从安站在了一起。
“好啦！本来就是想给你们看看AW的巴黎分店来着，联名香水要到十月份，宣传出来了我微博一定会发的！谢谢大家支持……”郁久想了想，转头：“蔺先生也说两句？”
这是两人第一次一起出镜，因为镜头拉远，看得格外清楚。两人哪怕只是站在一起，都有种别人插不进去的气场。
“嗯。”蔺从安说：“晚上想吃什么？”
“汉堡王啊？……不对，让你跟观众说话！”郁久晃了晃手机。
蔺从安想了想，微微躬身亲了郁久一下。
郁久：“…………”
虽然只是蜻蜓点水的一吻，但是！这还直播呢！
浑身冒烟地收回自拍杆，郁久想赶紧退出，却发现直播间又卡住了。
他直接关机，掩耳盗铃，脸红红地拽着蔺从安：“走，我们该去卢浮宫了！”
……
与此同时，微博。
#郁久蔺总巴黎#的话题以惊人的速度在热搜榜上攀升。
很多巴黎留学生梦中垂死惊坐起，冲到大街上打算偶遇。
AW店里突然涌进好多小姑娘，可晚了一步，郁久他们已经走了，大家只能买点东西伤心出店。
“你……也是来蹲郁久的？”一个短发女孩问。
“是啊是啊！我刚刷微博刷的！”眼镜女孩高兴地给她看手机：“看我的壁纸，刚换的！”赫然是他俩亲了一下的截图。
短发女孩惊叫：“这个修图好高清啊！你哪儿扒的？”
“这个大大，我艾特你啊——”
很快，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话题，几十个女孩子莫名其妙地完成了一次史诗级面基，虽然最后没有蹲到郁久和蔺总，但大家建立了友谊！
为了庆祝，她们一起去了汉堡王，继续聊天……
但是，还真有人偶遇成功了，还是个外国人，在两人正要下地铁时。
“郁久！”
怪怪的发音让蔺从安和郁久一起转过头，发现喊住他们的是一个金发的雀斑女孩。
“我热识你！”她兴奋地冲过来：“我恨喜欢你的港琴！”
虽然是蹩脚的中文，但能让人听懂，郁久惊讶，下意识看了一眼蔺从安，回过神来说：“谢谢你！”
女孩自我介绍说是做reaction视频的。
在油管上，有很多这样的博主，会挖各种别国的节目，录下自己观看时的反应，对节目本身也是一种推广。
女孩很喜欢华国文化，经常做一些歌唱类综艺的reaction视频。去年她经朋友推荐，偶然做了一次青音赛决赛的录像，自那以后成了郁久的粉丝。
“我又你的围博！”她笑道：“我也热识你的情人！”
蔺从安：“……”
郁久哭笑不得：“不是情人，中文叫，爱人。”
“噢！”女孩重复几遍：“爱热！”
又聊了两句，郁久他们才知道，自己在油管上也有粉丝，甚至还不少。
尽管他自己这才第一次出国，可在国外却不是查无此人，不得不说，流量时代的网红就是有福利。
粉丝们了解他，就连他要参加肖赛都知道。
“今年秋天，我闷约好，会去给你加又！”女孩握拳，做了个奋斗的手势：“你克以的！加又！”
郁久一直点头，心里涨涨的。
“我会努力的。”
……
一个月后，正式轮入选名单新鲜出炉，共八十人，来自十三个国家。
郁久赫然在列。
好运的是，鞠翰也入选了，总算不白去一趟。
有新媒体用心做了选手资料大全，科普了每位选手的履历，分析了他们的特点，竞争力。
堪称今年的肖赛观赛指南。
除了郁久外，华国入选十人，韩国八人，日本七人。
美国十八人，波兰十三人，其它国家就更少了。
经过网友的热烈讨论，这八十人中较为突出的，话题度高的，名字已经被大家熟知。
其中便有意大利小胖法蒂亚诺，和那个hate Chinese的美籍华人苏西&#183;严，还有一个是韩国选手金成妍。
法蒂亚诺也是从小成名，十三岁的时候得了欧洲一个影响力颇大的青少年钢琴大赛的金奖。那个赛事被戏称为小肖赛，比郁久当年的成绩更加突出，另一个钢琴神童。
然而和郁久的沉寂不同，法蒂亚诺显然走了一个更加正常，也更加光彩照人的路线。
他带着光环长大，一路上了最好的音乐学院，拜了最厉害的老师，全家几十口人为了他的前程奔波，带他出席各种音乐会和表演，使他在全欧洲都有极高的影响力。
郁久看着网页图片上这个栗色头发举着奖杯的虎牙青年，沉默了。
这和他那天在后台看到的哭成狗的小胖子真的是同一个人吗？！至少照片上看起来并不胖……
然后是苏西&#183;严。
她长大于一个三代移民家庭，典型的ABC，如果郁久没有亲耳听见她说hate Chinese，绝对不会认为照片上笑容甜美的华国女孩会用那样的语气说那样的话。
和法蒂亚诺的天才不同，她起步很晚，据说是上初中后突然对古典音乐感兴趣，才开始练琴。
她家庭条件很一般，为了有机会继续音乐之路，她参加了很多不入流的娱乐钢琴比赛，多少能赚一点奖金。
说起来很戏剧，十七岁那年，她参加了一个奖金只有两万的街头钢琴比赛，恰巧被装路人来玩耍的一位钢琴大师遇上了。
那位老顽童就喜欢装成路人流窜在各地的街头钢琴中间，享受扮猪吃老虎的快感……
谁知道那天老虎没吃到，倒是和这个琴风凶狠的小姑娘狠狠斗了一番。
尽管小姑娘琴技还稚嫩，但非常有神，有热情，老顽童喜欢得不得了，将她收作了弟子。
苏西严这才正式踏上了钢琴之路。
她的身世曲折，也喜欢出风头，参加一些比赛拿了奖后，接过许多访谈。
资料上有一些节选，郁久看到，有记者问她是华裔，会不会说中文。
她用英语回答，尽管自己不会说中文，却非常喜欢华国，有机会会回去看看。
郁久：“…………”
下一个。
金成妍。
相比上边两位，这个韩国姑娘普通许多。也许是亚洲人的通性，她自小学习钢琴十分刻苦，中规中矩的走着优等生的道路，默默不为人知。
如果仅仅是这样，那和华国许多不起眼的选手也没什么不同，但金成妍特殊在，她参加了一档韩国综艺节目。
众所周知，韩国的综艺很强，金成妍被邀请去了一档体验古典音乐的综艺，当明星对立面的素人嘉宾。
结果她冷漠又毒舌，把自我感觉极好的小爱豆怼成了沙地里的土拨鼠。
冷面美人，优等生气质，加上炫目的琴技，这个契机让金成妍的国民度瞬间飙升，成为了韩国青年钢琴家的代表人物。
郁久回忆了一下，自己并没在预选赛的赛场见到过她。
跟鞠翰聊天的时候才知道，原来她拿过另一个含金量极高的大赛的第三名，可以免预选进入决赛轮。
“这样？！”郁久睁大眼睛：“那那个法蒂亚诺和苏西严……”
“恰巧都没有拿到过好成绩。”鞠翰吸了一口酸奶：“这些在报名时发下来的手册里都有写，你没仔细看吗？”
“毕竟跟我没关系嘛……”
郁久想了想又说：“也就是说，这八十个人里面，有好多个预选赛都没来？”
鞠翰：“准确地说，是二十一个，其中还有一个是华国人。”
吕扬，跟家人旅居加拿大，从小也在国外长大，十分低调。
三天后，郁久就在会议室见到了他。
还是同一间会议室，七出和上次的拥挤相比，现在可谓稀稀落落了。
但留下的，无疑都是精英。
吕扬来得晚，进门时，其它九人包括郁久在内都到了。
他自然吸引了大家的视线。
身材高大，面容英俊，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
郁久左边坐着鞠翰，右边是个女选手，她小小吸气：“我想跟他要微信……”
郁久心说你想就想了别说出来啊！
“大家好，我是吕扬。”
完了，低音炮。
郁久果然听见身边的吸气声更大了。不过他能理解，这个吕扬和蔺从安属于同一种类型，每次蔺先生在他耳边说话，他也受不了……
出乎郁久意料，和那个苏西不同的是，这个吕扬中文很好。听说他从小出国，或许是家里说中文吧。
男神吕扬找了个位子坐定，过了一会儿，负责人兴高采烈地进来了。
“真棒！”他一边说一边赞叹：“为国争光了！你们都是好样的！来我把表格发一下大家填一下……”
牵涉到手续问题，很多选手都是从国外飞回来开会的。
表格填完事情办完后，有些人迅速散了，剩下郁久，鞠翰，那个花痴的女选手，还有吕扬。
“一起吃个饭吧？”吕扬提议道：“第一次见你们，认识一下。”
男神说话，女选手赵萌忙不迭地点头。不仅如此，还在背后悄悄拽郁久的衣服，从牙缝里往外挤：“答……应……他……”
郁久只得应了，四人便找了家火锅店。
“他帅不帅？”明明也是第一次说话，赵萌不知道为什么很自来熟，一直跟郁久说小话。
郁久无奈，老实说：“还挺帅的……”
“啧！”赵萌不满：“不要跟你老攻比啊！哎不说了我酸了，姐妹嫁得真好。”
郁久：？？？
谁跟你姐妹！
火锅不愧是增进友谊的利器，热闹地吃了两轮，平时吃不到的吕扬和赵萌都沉醉了。
吕扬还好，毕竟国外长大，习惯了西方的饮食结构。但赵萌是大学才出去留学的，现在还在读研究生，吃着烤脑花竟然吃哭了。
“呜呜呜我去年过年的时候，做梦都想吃，烤脑花呜呜呜……”
为了学业长年和家人分离，赵萌已经好几个春节没有跟家人一起过了。她一边吐槽留学生过的不是人的日子，一边又夸自己的学校和同学，郁久觉得她还挺可爱的。
“吕扬呢？”郁久问：“你还在读书吗？”
吕扬在网上的新闻很少，低调得几乎查无此人，明明也是大奖得主。
“前年研究生毕业，没有再读了。”吕扬笑了笑：“现在也不干什么，帮我爸管管生意。”
见几人都表现得很意外，他补充道：“一直想参加肖赛，无论结果怎么样，这都是最后一次了。”
三人都礼貌地祝福他。
吕扬尽管说没有再走钢琴路，但他知道的仍然不少。
法蒂亚诺，苏西严，甚至金成妍他都见过。
“这几个人，呼声高也是有道理的。法蒂亚诺是个天赋选手，优点是感情充沛，缺点是情绪不稳。他发挥得好的时候，能让你觉得肖邦再世，发挥得差了……我拿奖那个比赛和他一起进的决赛，他弹完有个评委给了零分。”
郁久心说：那真的是很差了。
“苏西严很有个人特点。喜欢的人很喜欢，不喜欢的人很不喜欢。如果她选曲选得好，能让人惊艳。但肖赛的赛制注定了她走不长远，就算她真的进到了最后一轮决赛，协奏曲可选范围不大，和交响乐团配合也成问题，对她来说很不利。”
三人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鞠翰还掏了个本子出来。
“金成妍……综合实力比他俩强。但缺点在太过古板，没有惊喜，没有表达。这一点，很多亚洲人都做得不好。”
赵萌和鞠翰同时心虚地举手：“我俩就……”
吕扬笑说：“即便如此，她依然很强，因为她稳定。”
“你们知道的，肖赛的第一名宁可空缺也不给一个配不上它的演奏者，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能拿到第二都是极好的成绩了。别人发挥得不好，而你稳定，你依旧是赢家。金成妍是不能小看的。”吕扬道。
他把网上呼声高的选手都点评了一番，四人在赵萌的怂恿下建了个微信群。
散场前，大家沦落上厕所，郁久洗完手出来时，看见吕扬已经在结账了。
他走过去，想说他来请，却突然注意到吕扬的手腕外侧。
之前被衬衫扣子包裹得紧紧的手腕，这会儿因为手臂前伸，袖子后缩，露了一小截出来。
郁久看到了一条疤痕，像是手术的痕迹。
鞠翰和赵萌各自回家，郁久等蔺从安来接，吕扬等滴滴打车回酒店。
两人站在门口吹了会儿风，蔺从安的车先来了。
吕扬和他说再见，郁久还是没忍住，停住脚步问他：“你真的不再弹琴了吗？”
“嗯。”吕扬下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的左手手腕。
“没办法。”他笑着说。

第86章
一整个夏天，郁久都是在琴房度过的。
能练就练，手累了就看谱或者看书休息，眼睛再累了就用音响放碟。
蔺从安无数次出没他的琴房，发现他休息的频率还挺高的，再也没有像以前练黑键时那样拼命，也就没有再管了。
过了最炎热的七八月，郁久和蔺从安回老宅住了一段时间。
没有手机电脑，除了音响设备外也不用电器，这种感觉一开始新鲜，过了一阵子倒有种静心的效果。
这天，蔺从安把曾经视频过的老中医请到了老宅，让他帮郁久例行检查一下。
窗外，树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太阳偏西，屋子里阴凉一片。老中医握着郁久的手，从指尖到手腕，一截一截捏下去。
“没有哪里疼吧？”老中医问。
“没有，就是这里……嗷有点酸。”郁久嘶了一下，蔺从安瞪向老中医。
“哈哈，这里酸就对了，我捏得重！”
郁久：“…………”
捏完，老中医收拾药箱：“没问题，挺好的，我还是那句话，万事要适度。”
“练一练，歇一歇，哪怕暂时走得比别人慢，也好过死在终点前。”
郁久转了转手腕，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孙老先生，请问……手腕这里，有刀痕，可能是什么病的切口？”
老中医奇怪地挑眉看他一眼：“哎你这话问的，一个刀痕就是什么病？怎么不说是切苹果划的呢？”
“……是我一个朋友。”郁久不再模糊信息，对两人道：“以前也是弹钢琴的，拿过奖，后来却说以后都不弹了。我看到他的手腕外侧有一条……像是手术的痕迹。”
他比划了一下，老中医沉默了。
“那可能性可太多了。”他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啊，都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人，一个整体，任何一个部位，用久了都会疲累，会劳损。运动员啊……还有弹琴的啊，打游戏的啊，画画的啊……哎哟这个手哦……”
老中医脸皱起来：“每年求到我这里来的各种冠军一大把，都是把自己给作的。腱鞘炎最常见了，可轻可重，严重的要做手术的。”
蔺从安和郁久都沉下脸来，老中医愤愤道：“所以你啊，更要注意知道吗？每天要放松……要休息……”
送走老中医，郁久对着窗外发了会儿呆。
他想起了吕扬说“没办法”三个字时的笑容。
“怎么叹气？”蔺从安送完老中医，从背后揉了一把郁久：“你什么朋友？”
郁久把吕扬的情况说了说，又道：“他说这是他最后一次比赛了……也不知道他平常还有没有练琴。”
练了，也许加重手伤。不练，拿不到好成绩。
郁久帮不上忙，只能更加细心地对待自己的手，希望运气能一直好下去，不要被伤病困扰。
感觉刚进九月，眨眼又快过去了。
秋天突如其来，秋城降温严重。本来就是郁久容易生病的换季时间，要是再换地方折腾一通，保不准真生个病。
蔺从安为了保险，将郁久打包，提前带去了华沙，确定没问题后才回国处理工作。
今年不仅有肖赛，还有两年一度的青音赛。自从上一届郁久热度爆了以后，青音赛也越来越受重视，微博和媒体同时关注两边，古典音乐圈从未像最近这么热闹过。
初赛复赛已经比完，又有很多新鲜面孔涌现，他们用钢琴说话，让世界看见。
十月一号到二号，是赛前音乐会。
郁久没有去，躲在酒店看青音赛决赛的直播。
今年的冠军没有爆冷，花落一名学琴二十年的女选手身上。她漂亮优雅，父母都是钢琴老师，可谓根正苗红地长大。
拿到奖杯时她也哭了，对大家说，她没拿到奖之前都很讨厌钢琴。但拿了奖就爱了。
底下有人惊讶，有人发笑。
郁久有点明白她的感觉，如果努力长年得不到回报，人真的很难坚持。
但只有坚持的人，才可能有触碰奖杯的机会。
……
十月三日，肖邦国际钢琴大赛，正式赛开始。
正式轮分为三轮——
第一轮，3号到7号，八十名选手淘汰一半。
第二轮，8号到12号，剩二十名选手。
第三轮，14号到16号，剩十名选手。
最后是决赛，18号到20号，十名选手争夺冠军。
全部比赛过程将会在油管和官网进行直播，国内也有直播网站购买了版权，全华国人民，只要不嫌弃时差，可以全程观看。
由于前期赛事漫长，每场演奏又是连弹25分钟以上，《蜉蝣》特地做了观赛特辑，把每个人的时间做成了索引。
其中人气高热度高的还进行了特别标红。当然，华国人更是有特殊标记，每个人都被观众眼熟了一番。
青音赛刚刚结束，肖赛无缝衔接，直播网站流量激增，程序员们天天加班。
四天的比赛很快过去，结果出来时，无数人紧张地点开图片。
法蒂亚诺，苏西严，金成妍等人气选手全都留着，而华国，只剩下了四人。
分别是郁久，吕扬，赵萌，还有一个叫梁非凡的男选手。
话题很快集中在了他们四人身上。
@我的头呢：我靠我觉得xxx弹得超级好好吧？那个吕扬是怎么回事？有错音还进了？评委的头呢？
@碧海啊我的泪：吕扬怎么了，软绵绵的，还不如郁久那么小只的有劲儿[doge]
@王负剑：当初是谁！！！说我们久！！！！学历最差！！！不配当全国第一的！！！站出来！！！让我听见啪啪啪的声音！！
@灰头土脸地跪倒：嘻嘻嘻我当初看吕哥哥的面相就知道他要进，我的看相技能又更精粹了。
@蚊子血：吕哥哥简直弹到我的心里去了，弹得不要太好。有些人是觉得自己比肖赛评委还厉害呗？人家错两个音都能进，不是更说明人家弹得好吗？
@阿伟活着：阿伟死了！！被郁久帅死的！！总觉得跟两年前比他长大了！！
……
因为比赛时吕扬错音，加上郁久本身的热度，第一轮结束后，所有的讨论点都在他俩身上。
但争吵是暂时的，一夜过去，全微博只剩下祝福。
毕竟只剩下四个人了，他们要背着全华国的希望走下去。
郁久敲了敲吕扬的房间门，有些担心地问：“吕扬，你还好吗？”
吕扬神色如常地来开门，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怎么了？”
这是主办方提供的酒店，距离音乐厅不远，练习室也在那边，酒店条件本身很普通。
“没什么，我就来……看看你。”郁久说完自己都笑了，搞得这么小心翼翼地，气氛都不对了：“想问问你有没有看到微博。”
吕扬是空降在网友眼前的人，在这之前，华国微博用户从没见过他的名字。
得知他是免预选赛直接进决赛的强者，且又高又帅后，很多人对他无限期待。
可期待越高，反弹越重。
大家都弹奏正确时，音乐没有标准答案。可如果你弹错，就是硬性扣分。
很多网友揪着不放，昨天很是喷了他一通，也不知道吕扬会不会被吓到。
而且郁久也有点担心他的手，因为自他比完赛后，晚上在酒店，郁久看到他给手腕打了绷带。
吕扬问道：“微博是什么？我玩推特。”
郁久：“……你没看到就好！啊，我正要送鞠翰去机场，你要不要一起来？”
“好啊。”他随手扯了件薄风衣外套：“正好没事，我现在也不能练琴了。”
鞠翰肖赛之旅先一步结束，他拖着行李箱站在机场大厅里，看看郁久又看看吕扬，由衷地说：“你们俩都特别棒。”
挨个拥抱后，鞠翰对吕扬说：“扬哥尤其是。你的夜曲太好听了。”
吕扬弹错的是练习曲，但夜曲完成得很完美。
就是这首夜曲，让微博上有人陶醉，有人质疑轻飘飘。
但郁久知道，那一点也不“轻”，那是一种控制力达到顶峰的表现，是极难的“柔”。
评委不是草包，能让吕扬进，代表他们认可了吕扬的实力。
郁久承认，单论夜曲，他永远弹不到吕扬的境界。
也许是因为吕扬本身就是个温柔的人。
送走鞠翰后，他俩随便在附近找了家店吃午饭。
“第二轮，一定得有舞曲了。”郁久问他：“你手还吃得消吗？”
“我尽力吧。”吕扬笑笑：“第一首E大调谐谑曲，第二首A大调华尔兹，最后是&#39;英雄&#39;。”
郁久皱眉：“……英雄太费力了。”
降A大调波兰舞曲-英雄。
肖邦所作的十六首波兰舞曲中最为恢弘的一首。波澜壮阔，汹涌澎湃。
它因为好听而脍炙人口，是郁久擅长的力量型曲子。
但吕扬可以吗？
“别小看我啊。”他眨眨眼，吃了一口端上来的意面：“要是不行我还会选吗？”
话是这么说，郁久还是说道：“放在最后弹还是挺累的，万一用力过度，影响你下一场比赛怎么办？”
吕扬轻声说：“或许没有下一次了呢？”
蔺从安两天后终于来到了华沙。
郁久接了他，一起进入音乐厅，等待吕扬比赛。
郁久和赵萌因为首字母靠后，都是最后一天比，坐在观众席里竟感到了紧张。
眼看吕扬走上台，风度翩翩地向评委和观众席鞠躬，郁久小声和蔺从安说：“就是他……那个吕扬。很厉害的。”
“嗯。”蔺总公事公办地应了一声，面上没有半点关心。
郁久知道他有点醋，嘿嘿笑了两声，没有继续夸。
赵萌今天的打扮十分夸张。
为了她的男神，她脖子上套了各种造型的十字架项链，怀抱一只陶瓷观音像，左手佛珠，右手菩提。
郁久：“……你这样竟然进了安检？”
赵萌：“我解释了，我说我是泛神论者，还给大叔抛了个媚眼，对方就让我进了。”
郁久能说什么，只能竖起大拇指。
比赛节奏很快，吕扬刚坐定，琴音响起。
前两首完成得中规中矩，偶有亮点，从他脸上也看不出异样，郁久觉得他状态还行。
华尔兹结束，停顿不过两秒，英雄波兰舞曲的开头重重敲在琴键上！
观众和评委精神一振！
辉煌的旋律，在吕扬恰到好处的节奏处理中婉转上扬，华丽热烈，像绚烂绽开的花。
郁久和赵萌都屏住了呼吸，脑中弦紧绷着。
进入到第二段时，左手低音响起，郁久心里咯噔一下：沉了。
英雄波兰舞曲第二段，左手以极快的十六分音符模仿马蹄声，而右手则被比作嘹亮昂扬的号角。可吕扬的左手，力气没有跟上，音色不够深。
第三段时，又是开头的回旋，很好听，可那股将所有人的注意力牢牢攥住的气，散了。
吕扬完成了演奏。
他的手微微颤抖，面上却丝毫不显，鞠躬下台。
赵萌迷茫地拽了拽郁久的衣袖：“好不好？久久，你觉得好不好？”
“好。”郁久说。
是很好的演奏，但也是遗憾的演奏。
郁久赵萌和蔺从安提前离席，郁久左右张望了一下，对两人说吕扬可能还在男更衣室。
“我去喊他，从安帮我拿一下包。”他把包递给蔺从安，自己轻车熟路地往前。
更衣室很大，一排排落地镜间隔着置物架，郁久推门进去时，吕扬正站在镜子前，低头看自己的手。
“吕扬。”
“嗯？”他回头时，那阵迷茫的表情瞬间不见，习惯性地笑笑说：“马上就来了。”
郁久犹豫片刻，说：“很可惜。”
吕扬顿了顿。
“我以为……但我没能做到。”
重新给手打上绷带后，吕扬背了个单肩包，和郁久一起向他们走来。
赵萌哇地大哭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只是忍不住。吕扬轻轻揽住赵萌，跟郁久要了包纸巾，递给赵萌擦脸。
“我爱人。”郁久把蔺从安介绍了一下，吕扬伸出另一只手和蔺从安握了握：“久仰了蔺总，他俩经常讨论你。”
“没有！”赵萌急急地抬头，声音里还带着哽咽：“我什么时候背后议论蔺总了，这样说万一蔺总讨厌我怎么办——”
三人：“…………”
颜控真的不分场合。
无论结果如何，比完的人有资格休息，赵萌刚提议去吃汉堡王，突然周围涌进一片混乱的人流。
她被挤得差点跌坐在地上，还是郁久撑了她一把。
“什么情况？！”几人一起退到墙角，赵萌懵逼地喊：“好像是记者？！”
郁久也愣了愣，成绩要等二轮结束才能出，难道有什么事发生吗？
英语法语夹着意大利语和波兰语，简直乱七八糟，不一会儿外面传来警笛声，竟有几个穿白衣服的男人挤进人群。
救护车来了？他们在说什么？是谁生病了吗？
正在这时，有点耳熟的嚎啕大哭由远及近袭来，是法蒂亚诺。
他在吕扬前三个就已经比完了，怎么这会儿在这儿哭？
郁久抬头一看，顿时明白了——他高举着右手，手心不知道被什么锐器划伤了，鲜血淋漓。
法蒂亚诺的手竟然也受伤了！
这可是明星选手、世界著名青年钢琴家的手！
难怪要叫救护车……
郁久正盯着人群中心看，突然感觉手心一热，蔺从安抓住了他。
“小心点。”他微微皱眉：“万一磕碰了。”
郁久略微舒展了些：“我知道。”
随着医生将法蒂亚诺送上救护车，记者们也跟着冲出去了，大厅这才有了站立的空间。
四人喘着气，面面相觑。
郁久道：“法蒂亚诺居然也……但看起来口子不深。”
吕扬也点点头：“皮外伤，只是不知道影不影响下面的比赛。”
论严重程度，小胖那点伤和吕扬完全没法儿比，可他是明星选手，哪怕只是划了个口子，都引得记者争相报道。
不过一天，“法蒂亚诺肖赛期间右手受伤”的消息便全球飞了。
网友们纷纷感叹太倒霉了，早不伤晚不伤，偏偏在这种时候伤。
更多的人担心，他还继不继续比赛了？
这个问题提出当晚，法蒂亚诺便发了推特，表示自己即便带伤也会坚持完成比赛。
太敬业，太励志了！
国内外网友对他的好感度都直直飙升，甚至有人高声呼喊：法蒂亚诺太坚强，太勇敢了！评委们一定要看在他受伤的份上，多给些照顾啊！

第87章
第二轮结束，主办方在酒店租用了一间会议室来公布结果。
剩下四十人，围绕长长的圆桌坐满，各种肤色发色，来自世界各地。
华国选手四人坐在了一起，一直没跟他们打过招呼的独行侠梁非凡终于露面。
公布名单开始之前，每人面前放了杯水，梁非凡闷声不响地从兜里掏出一小包茶叶，往一次性纸杯里拈了一撮。
很……优雅。
因为他就坐在邻座，郁久感觉晾着他不太好，就和他搭话：“这几天休息得好吗？”
梁非凡沉默。
郁久：“……嗯，这是什么茶叶？”
不说话。
郁久只能转向另一边，对吕扬做了个尴尬的表情。
吕扬笑着掏出两块巧克力给他，郁久感激地接了，又把其中一块递给梁非凡。
高冷的梁非凡，终于伸手拿了，眼睛向下垂着，小声说：“……谢谢。”
郁久转身就是一个大拇指：还是吕哥有办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交头接耳的声音渐渐小了，评委会代表进来三人，为首者是法国的钢琴大师克拉克。
他手里的名单，决定着在场选手的命运。
其中有一半，将要离开赛场。
赵萌今天兴致一直不高，也不怎么说话，接过男神的巧克力勉强笑了笑。
等大师进来后，便眼也不眨地盯着。
大师没有多言，先是表扬大家都是优秀的年轻钢琴家，然后就开始宣读名单。
法蒂亚诺进了，金成妍进了，之后便是吕扬。
吕扬明显愣了一下，随后笑容乍现，很快又收敛。
梁非凡在吕扬前面一个，宣布吕扬的胜利等于宣布了他的失败，他捧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听到苏西严的名字，代表Y字近了。
yan和yu，一直排在前后，郁久闭上眼睛，等待着大师的审判。
“yujiu。”
手瞬间收紧。郁久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来。喜悦全面挤走了紧张感，让他手脚都微微发麻。
大师迟迟没有报出下一个名字，会议室里终于有了杂音。
没有赵萌，没有Z。
名单读完了。
大师又说了几句鼓励，提醒大家注意身体，不要受伤，大门便开了，人群鱼贯而出。
赵萌捂着脸哭起来，梁非凡则低着头，也没有立刻站起。
吕扬和郁久对视一眼，觉得还是先出去为好。
刚起身，有人叫住他：“你的手。”
梁非凡看着吕扬：“你的手……怎么了？”
吕扬左手缠着绷带，是个人都能看到，但他在台上的表演，并没有什么痕迹。如果不是郁久之前注意过，也很难听出是手伤影响了他的发挥。
他一直掩藏着自己有伤的事实，直到今天。
郁久知道，那首波兰舞曲到底给他带来了负担，尽管吕扬一直没说什么，但下一轮的胜负很难说了。
梁非凡似乎很不能接受：“你有伤？……你有伤还能进第三轮？”
郁久微微皱眉，吕扬也没有说话，梁非凡察觉到自己说错话，掩饰地低下头：“……好好休息。”
说完，他赶在两人前面冲出了会议室。
赵萌这时候也哭完了，揉了揉眼睛站起来：“我们走吧。吕哥恭喜你，郁久也是。”
她努力做出一个笑来：“走到这里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了，我以为我在预选赛就要被淘汰呢……”
“我妈昨天也来看比赛了。”她走在最前边：“又跟我叽里呱啦一通说进了正式轮已经算赢了，我觉得也是啊，对我来说真森林木的很好了。”
她不断地说着安慰自己的话，然而郁久知道，没有人是甘心输的。
出来后，赵萌的妈妈将她接走了，郁久梭巡一圈，也在人群中看到了蔺从安。
他招招手，又问吕扬：“你家人没来吗？”
吕扬：“我哥今天来，要晚上才到。你们先走吧。”
“难道本来是要接你回家的么？”郁久开玩笑。
“是啊。”吕扬的喜悦也是内敛的，弯了弯眼睛：“没想到还能苟延残喘一轮。”
比赛向前推进，很多选手的家人都来了，不少都选择了不再住主办方提供的酒店。
郁久和蔺从安出去时，看见外边一片混乱，有的人哭有的人笑，多的是一大家子抱在一起。
好不容易挤出去，郁久心有余悸：“人真多。”
蔺从安反常的有些心不在焉。
官网已经公布了比赛结果，蔺先生应该已经知道他进了第三轮，为什么看起来不太高兴？
郁久疑惑：“从安？”
蔺从安顿了顿：“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他犹豫很久，一边后悔自己错过了好时机，一边又担心现在说会影响到郁久：“我见过你的父亲了。”
郁久睁大了眼睛。
“如果你希望他来，我可以现在就让他过来。”
几乎所有选手的父母都来了。
除了少数单亲的，剩下的一家子赛一家子的多。
父母是基本的配置，像法蒂亚诺那样一来来十几个的也不少。
毕竟走到这一步，他们已经注定是全家的骄傲。
可是郁久没有这样的角色，每次都只有蔺从安孤零零一个人在外边，他怕郁久看到别人其乐融融，自己也会羡慕。
如果郁久的父亲从没出现过，他也不会胡思乱想，可既然人活着，蔺从安总是免不了质疑自己的决定。
瞒下他的存在，究竟是不是对的，郁久会希望看到他吗？
“……”郁久不知该说什么，脑子里一团乱麻，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别在这儿站着……他真活着？”
“嗯。”吹着夜风，蔺从安边走边说：“能回国还多亏了你。”
他将其中缘由大概说了一遍。
郁久若有所思：“所以，他来找你？找你干什么？”
“……”蔺从安卡了卡。
郁久皱眉：“是不是找你要钱？别给……或者少给一点，别让他饿死就行了。”
华沙街头，郁久披了件蔺从安带的厚外套，脸上因为上台，还擦了点薄薄的粉。夜风温柔地吹起地上的落叶。
他轻声道：“我不会再认他了，只有你，你才是我的家人。”
蔺从安沉默片刻，点点头，和郁久并肩，慢慢向前走。
……
第三轮赛事，全球入围二十人。
网络上除了叹息和同情法蒂亚诺，剩下全是支援郁久和吕扬的声音。
而国外的社交网站上，两个风格各异的帅气年轻的华国钢琴家，也走入了人们的视线。
吕扬在国外反而有人认识，此刻重提，竟有迷弟迷妹高呼“王者归来”。而郁久，托了那个杀人狂电影宣传片的福，也迅速圈了一波粉。
那部电影虽然在国内被剪得乱七八糟根本看不懂，但在国外实打实地上映过，票房也回了本，口碑还不错。
宣传片的郁久也曾得到一些人的关注，只是因为不知道是谁，很快沉寂了。
这一次肖赛，郁久横空出世，让很多人回忆起来——原来是他！那个电影宣传片里的钢琴男孩！
亚洲人本来就显小，郁久在这帮国际友人眼里基本是个“男孩”，妈妈粉迅速崛起，大呼可爱。
但郁久的琴风却不止可爱。
他前两年把轻灵浪漫诠释到了极致，后来更擅长跳跃感强的曲子，和势大力沉的厚重曲风。这一点，和苏西严有三分重叠，但他比苏西严更平和，也更全能。
这是什么东方宝藏？
微博人士更是笑哈哈，不少翻墙网友每天定点定时地把国外的彩虹屁翻译过来给大家看，全华国与有荣焉，大呼长脸。
…………
转眼，第三轮比赛过半，明天就轮到吕扬上台比赛。
晚上，房里吹风机坏了，郁久下楼找前台换，却看到两个戴着口罩的人拎着一只大医药箱和他擦肩而过。
箱子有点显眼，而且他们去的三楼，正是吕扬的房间所在。
郁久下了楼，拿着新吹风回到房间，和蔺从安说了这件事。
“会不会他手伤又严重了？那明天可怎么比啊……”
蔺从安没办法安慰他，只道：“只能尽力了。”
这注定是有关伤病的一日。
法蒂亚诺也在这一天比赛，并且是第一个。
他手掌缝了针，到现在还缠着纱布，上台后记者们全盯着他的手狂拍，就连直播摄像也切了一下他的近景。
小胖脸色不好，没什么精神，看起来还在受苦。
那么大的口子，几天内肯定不能愈合，不动还好，一动扯着疼。
止疼药和针就别想了，这毕竟是手部操作的极限考验，真要这样做，不如退赛了。
哭唧唧的小胖在台上倒是很坚强，只是演奏足足有五十分钟，到后来，小胖弹得明显乱了。
郁久心道，只要评委还有基本的公正，这样的演奏肯定会被淘汰。
演奏结束，法蒂亚诺站起来，眼睛红了。
他开口用英语说话。
“谢谢评委，谢谢观众。没能把握好机会，也不再有下一次了。我……我很抱歉。”
台下有人哭泣，更多人为他鼓掌，法蒂亚诺宛如一个战士，悲壮却令人记忆深刻的下了台。
郁久抽空刷了刷微博，果然，看直播的网友们已经将他的发言截下来，看到视频的很多路人也被感动了。
伤病太残酷了。
“就不能给他一个机会吗？本来弹得很好的吧，钢琴神童啊！”
“下一届年龄就超过了吧……这个比赛办的频率太低了……很多人都只有一次机会啊……”
“通融一下嘛，又不是机器打分”
这样的呼声自然引来反弹，尤其是平时关注体育圈的人，被这逻辑骚得恨不得自戳双目。
“不是机器打分，长见识了：）”
……
郁久把手机锁上，心中不好预感更盛。
法蒂亚诺只是手被划伤，好歹完成了比赛，可吕扬呢？
整整五十分钟的高强度演奏，他真的完成吗？
吕扬上了台。
见他手上没有缠绷带。郁久放下了一点心，等待他开始。
强光打在舞台，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吕扬坐在钢琴前，抬着手，迟迟不往下按。
观众席渐渐嘈杂。
足足半分钟后，吕扬终于按下了琴键。
郁久心下一沉。
他的左手从一开始就错音了。
果不其然，观众席的声音不仅没有随着演奏平息，反而更加大起来，很多人问观赛的同伴：怎么了？他怎么了？
第一首弹完，立刻进入第二首，时间已经过去七分钟。
台上，吕扬弹奏着，一滴汗落在琴键上。又很快被手指抹去。
情绪进不去，这是一场失败的演奏。可就算是失败的演奏，他也想将它完成。
忍受着整个手掌和手腕处阵阵尖锐的痛楚，吕扬不断地在心底祈祷，祈祷那不听话的手指，能听一次指挥，一次就好……
啪。
琴音断了。
吕扬再听不见任何声音，视线内只剩下黑白琴键。
这是他曾经热爱的乐器。
每一个钢琴演奏者，都幻想过自己能够驾驭这台乐器。可“驾驭”是多么难的一个词，古往今来，又有多少人敢说自己做到了呢？
小时候的吕扬想得更狂一些，他想“征服”。
为了“征服”，他走上了这条寻常人忍受不了寂寞的道路。
然而它注定要终止在今天。
半晌，吕扬终于平稳了呼吸，他站起来，面带笑容。
“对不起。”他向台下鞠躬。
对不起，没能完成演奏。
对不起，没能走下去。
……
“对不起。”吕扬面带遗憾：“说好要看到决赛的。”
短短十几天，郁久第不知道多少次来到机场，一次次地送别。
“没关系。”他把之前去巴黎玩时带的小礼物递过去。梁非凡和赵萌走前他也送了，这是最后一个：“有机会再一起玩。”
安检外边，人来人往，机场里永远不缺远行和分离。
赵萌和梁非凡走的时候，郁久尚没多少伤感，但吕扬却令他有点失望。因为下台后他跟郁久说，会一直看到决赛结束。
结果吕扬他们家公司有点事，他爸和他哥要他帮忙，郁久第三轮都还没上去比呢，他就要回去了。
“认识你真的很高兴，你肯定走得比我远。”吕扬说：“回去我会在直播上看你的比赛的。哦对，我还下载了微博。”
他笑起来，晃了晃手里的手机：“世界很小，我们会再见的。”
飞机轰鸣声震动大地，郁久点点头，和他挥手道别。
吕扬的哥哥拉着行李箱，和他说了什么，两人一起消失在安检入口。郁久怅然若失地站了一会儿。
迎面一群女生经过，为首者突然看到他，喊道：“yujiu？”
郁久回过神，观察几秒才认出来：“苏西严？”
苏西严勾勾手指，身边的小姐妹们一哄而散，她走近几步用英文问：“你来接人？”
郁久是来送人的，却没有否认什么，只是笑笑：“嗯。”
苏西严五官凌厉，看着就不好惹。她穿了条花哨的裙子，头发还挑染了红色，墨镜顶在头上。
“嗯哼……”她突然凑得很近：“我看八卦，说你父母双亡，是真的吗？”
郁久不自觉地后仰，冷淡地回答：“嗯。”
“哇……”苏西严夸张道：“那你好倒霉哦，一直和你一起那个帅哥又是谁？你还有其他亲戚吗？”
“是我丈夫。”郁久用了husband，表示他们的关系受法律认可。苏西严似乎有点看不懂眼色，还觉得郁久回答她就是有聊下去的欲望，追问道：“你都结婚了啊？不过你丈夫很帅哦！话说中国人吃狗吗？”
郁久：“…………”
她最后这句话声音比较大，在一旁聊天的小姐妹们都听到了，顿时大笑起来，也参与起了对话。
“这个也是弹钢琴的？”“弟弟好嫩啊！”“弟弟也是来接人的吗？华国来的？有年轻人吗一起玩呀，晚上……”
“收声！”苏西严喊道：“把人家弟弟吓坏了，瞧，不高兴了都。”
郁久摸出手机，给蔺从安打电话。本来说好在机场外边的咖啡厅等他的，但现在他只想使用蔺总召唤大法，否则郁久觉得这群女孩真的想要跟着他到酒店……
电话立刻通了，郁久装模作样地拿来下看了一眼屏幕：“喂，从安？”“嗯嗯，一会儿就到。”“好的好的……”
身后的女孩子们不知道说了什么，又笑成一团，郁久耳朵里传来蔺从安令人安心的声音：“是遇到人了吗？”
“嗯，没事我这就甩掉了……你还在原地吗？”
“……你朝arrive的方向看。”
阳光从高耸的玻璃墙里洒进来，郁久举着电话，眯起眼睛，寻找指示牌。
身后苏西严的声音渐渐远去，郁久睁大眼睛。一群人拖着行李箱向他走来。
“郁久——”楼小川又晒黑了，衬得一口白牙更白，头剃成板寸更像个不良，他加速跑着冲过来，后面还跟着许多人。
杨述，小熊同学，程自远；邱教授也来了，小宝被他妈妈抱在怀里；刘柯乔和郑新见楼小川狂奔，也跟着跑起来，嘴里喊着“跑什么——”；还有咖啡馆的同事，金燕老师，隔壁刘奶奶……
“郁久！”
他们七嘴八舌地喊着他的名字。
郁久发现，比起两年前青音赛时，他又多了许多朋友。
他撇开身后的惊呼和苏西严一行人各种奇怪的问题，眼里现出光来。
吕扬走了，属于他的朋友来了。

第88章
包销机酒欧洲游，简直是参加了一场不用随份子钱的婚礼。
楼小川抱住郁久不撒手：“你明天！一定要好好比！只有你进了决赛，我们才能多玩两天！”
郁久踢了他一脚。
余满没来，楼小川笑嘻嘻地说他留在彤城看场子了。
郁久对楼小川的事业线充满好奇，但现在显然不是谈论这个的时候。
跟大家都打了招呼，走在最后面的蔺从安上前，郁久牵起他的手刚转了个身，就听身后苏西严吹了声口哨：“小帅哥，留个联系方式吗？”
这话是对楼小川说的，他一脸懵逼：“说啥鸟语？听不懂！爱，东特，no。”
苏西严：“你不知道自己的号码？你是智障吗？”
郁久没听懂她骂人的词，蔺从安挡住他的视线，冷冷地对苏西严说：“请你放尊重一点。”
眼睁睁地看着郁久一行离开，苏西严好半天才回过神。
“他竟敢骂我？！”
苏西严对郁久单方面建立了仇恨，第二天在后台时，看见郁久就扭头哼了一声。
郁久莫名其妙，但因为不喜欢她，索性没理。
苏西严和他先后出场，此时一同坐在后台。
郁久戴着耳机闭目养神，苏西严穿着露肩的礼服裙，单手撑着下巴发呆。
“喂。”
“……”
“喂！”
郁久被撞了下肩膀，摘下耳机：“？”
“玛祖卡，你选了几号？”苏西严问。
郁久又把耳机塞了回去。
苏西严：“…………”
她气哼哼地上台，之前指着郁久狠狠道：“不说拉倒！你肯定进不了决赛！我讨厌华国人！”
这是第三轮的最后一日。一场过后，十名进入决赛的选手名单将会出炉。
四十分钟后，有工作人员来到后台，提醒郁久可以上去候场了。
郁久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看着镜中的自己。
眼神坚定，礼服笔挺。忐忑和怯场都已消失不见，留下的是成熟与自信。
来到舞台侧边，琴声如流水般涌进郁久的耳朵。苏西严已经弹到了最后的玛祖卡部分。
第五十六号作品，三首玛祖卡，连弹。
和他选了一模一样的曲目。
玛祖卡是一种发源于波兰民间舞蹈的舞曲，多为三拍。
肖邦创作的玛祖卡舞曲，结合了三种舞曲的特点：快速、重音位置多变的玛祖卡、平稳缓慢、重音在二三拍的库亚维亚克，和轻盈飞快的，重音多在每两小节末拍的奥别列克。
玛祖卡是淳朴与诗意相结合的艺术。
苏西严弹得很快，她一直很张扬，一袭红衣如同烈火玫瑰。
然而她的缺点也很鲜明，街头钢琴出身，对待音乐，总有一种似有若无的急躁。
玛祖卡作为舞曲的一种，需要更多的耐心和节奏感。
忽快忽慢并不等于可以弹得随意，在这种拉锯中找到韵律，才是舞曲能不能“舞”起来的关键。
苏西严的玛祖卡，像是一个人的热舞，可郁久却知道，怎样让它变成两个人的和鸣。
他还记得，在蔺家老宅的庄园，那个扮成中世纪欧洲贵族的宴会上，他是怎样在宾客散场后，和蔺从安跳过这首舞曲。
掌声雷动。
苏西严起身，下台，和郁久在台阶上擦肩而过。
黑色的西装礼服与红裙交错，摄像机将这一幕拍下，包括两人眼神的短暂交汇。
郁久始终微笑着，一点严肃或紧张都看不出来，可苏西严却在又走出几步后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工作人员示意她可以先下去休息，但苏西严不耐烦地表示就在这儿听一会儿。
她一直不看好郁久，即便听过他的现场，却嫌弃对方太过正经，一板一眼，如同很多无趣的华国人一样，机械弹奏，没有激情。
没有激情的演奏怎么可能走得长久？像他，还有那个金成妍……苏西严统统瞧不起，也看不惯。
可为什么，现在她的心在砰砰跳？她到底在紧张什么？
苏西严下意识地咬着下唇。
郁久开始了他的演奏。
奏鸣曲，前奏曲，叙事曲……他把自己最擅长的曲目统统放在了第三轮，每一首都如此完美。
苏西严站了半个多小时了，高跟鞋压得她脚跟发麻。
为什么？为什么一点错误都没有？这已经是第三轮了！他究竟练了多久？
又一曲完毕，郁久已经连续弹了三十五分钟了。他呼吸稍重，额上微微出汗。
还剩最后的二十分钟——第五十六号作品，玛祖卡舞曲。
第一小节响起的时候，苏西严心中咯噔一下。
郁久竟然和自己选了一模一样的玛祖卡！
五十六号作品里包含第三十三号玛祖卡。这一曲是公认的技巧最难的玛祖卡，却不是最好听的那曲。
本来从观众角度，未必能很好地感受其中的美妙，苏西严选曲的时候就有心理准备，但她还是选择了难度。
可郁久的玛祖卡，比她多了一丝情意。
波兰的乡村，心情极佳的钢琴师，在一个夏日晚风吹拂的夜晚，弹奏起了教堂外放的破旧钢琴。
心爱的姑娘绕着他转圈，颜色朴素的裙摆扬起，一群鸟儿归巢。
姑娘对着钢琴师微笑，和他说话，明明说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合在一起却仿佛在说……爱。
那是爱情的声音。
苏西严愣愣地站在台下，脸色逐渐苍白。
郁久是完美的。但完美就代表机械吗？不。
不懂感情的分明是她自己。
当晚，决定二十人命运的时刻到来，名单一个个读下来，终于到了最后。
Y。
苏西严看着克拉克大师的口型，跳过了张开的a，直接收口——
“YuJiu，from China。”
……
郁久代表华国进入了肖邦国际钢琴大赛的总决赛！
曾几何时，人们并不重视这些比赛，往往等到决赛结束，发现华国人没拿奖，才叹口气：唉，这方面我们就是比不上歪果仁。
西方乐器嘛，当然是西方人厉害咯，你问问他们能不能来拉二胡，弹古筝啊？
可世界早已成为一体，音乐不分国界。正如也有外国人开始学习东方乐器一样，国际比赛上没有借口。
自嘲的“比不上”永远是失败者的遮掩，在有一争之力的时候，谁也不愿意将奖项拱手他人。
而因为现在技术的发展，越来越多的观众可以全程参与到赛事中，人们也认识到了比赛的残酷，选手的辛苦，再也不会有人随意指责他们弹得不好或不努力。
除了郁久外，吕扬和法蒂亚诺的事也相当受人关注。
法蒂亚诺虽然完成了比赛，但因为手伤，发挥失常。评委没有如某些网友恳求的那样给同情分，他还是被淘汰了。
而随后，吕扬更是连比赛都没有完成，中途和评委及观众说对不起，那一天，全网都在问：他怎么了？
在吕扬正式做出解释前，网上说什么的都有。压力太大心理脆弱的，没练完曲子忘了谱的，吓坏了的……
因为他曾经弹错过一次，不少人质疑他学艺不精不好好背谱，还有人更质疑起了他曾经拿过的另一个世界大奖的含金量。
这些人义正辞严：“瞧瞧人家法蒂亚诺，手伤了都坚持比赛，还比完了，哪怕他落选都虽败犹荣！”
直到入围决赛名单公布的这一天，吕扬落选成为了既定事实，他才在推特和微博公开发了言。
网友们这才知道，原来吕扬的失手，竟也是因为伤病。
惊讶之余更有几分荒诞——没有人看出来。
【@吕扬：谢谢大家的关心。没能完成比赛，先向每一位观众说声对不起。
我今年三十岁，弹了二十年的钢琴。对我来说，钢琴占据了大半生命。
三年前我获得了朗费罗国际钢琴比赛的第三名，还没来得及庆祝，手伤就发作了。我做过两次手术，看过许多医生，然而结论都是令人失望的——我可以生活，但不能再进行高强度的练习。
这样的我，基本告别了演奏家的职业。
去年秋天，我得到了一张邀请函，是肖赛组委会寄来的。今年的肖赛，年龄限制改在了三十岁，我恰恰蹭上了时限的尾巴。
因为伤病，我已经两年没有好好练琴了，去参加比赛，合适吗？
也许拿不到好的名字，甚至不能比到最后，或许发挥失常，被钉在耻辱柱上。
可在家人的劝说下，我还是决定再试一次。即使拿不到名次，我仍然站过这个舞台，这一辈子不亏了。
我很幸运，尽管有几次失误，仍然完成了第二轮比赛，弹奏了这么多首乐曲。
我很满足。
谢谢你们的喜欢，谢谢我的朋友郁久和赵萌，谢谢我的家人，谢谢钢琴。
如果今后手有好转，我还会继续弹。
祝郁久比赛顺利。】
这条微博附带了一份病历和手术记录，无可辩驳，也无需质疑。
太难受了。
网友们一边哭一边想：法蒂亚诺算什么？他只是划了个口子就嗷嗷叫，人家吕扬又经历了什么？
也许他从第一轮比赛开始，每一次敲击琴键，手都在疼痛。
吕扬家境很好，人也聪明，有正当职业，风趣幽默长得还帅，走到哪里不是天之骄子呢。之所以忍受着这么多坚持弹钢琴，只能是因为热爱吧。
这一波暴击可把网友给虐坏了，在吕扬微博下面哭成狗，转头就纷纷去郁久那儿嚎叫：
@春困夏乏秋萎冬眠：9宝！！！请你一定别太努力啊啊啊啊！！
@我萌的都是爱情：我好害怕啊现在！本来想说给9的小手手买保险，但现在想想要钱有什么用？蔺总还缺这点钱吗？要不9我们少练一点呜呜呜呜你可千万别给练坏了！看看反面教材吕哥哥，不能弹琴只能回家继承家业了！
@祈愿第一名：我改ID，我这就改ID。
@泥石流少女：对对对，大家，千万别期待了！！我们9就是个本科没毕业的高中学历菜鸡，进决赛很好了，别的莫强求！
@解放区的天是晴：…………钢琴太辛苦了9宝，你来不来娱乐圈玩？让我们天天看着你……
@锦鲤之王：我只要9一直弹下去就好了，不然总觉得他要回去帮蔺总卖洗发水。
@我的妈：ls是魔鬼吗！
…………
话是这么说，但哪能说不期待就不期待呢？
连法蒂亚诺和苏西严都被淘汰了，进入决赛的话题度高的选手，除了郁久就剩一个金成妍了，这是多大的荣誉啊。
如果能得个前三，就是真的为国争光，一个新闻x播肯定能上的啊！
在赛前，谁能想到，华国那么多履历牛逼的选手，偏偏是郁久走到了这最后一步呢？
……
波兰华沙。
众选手终于迎来了休息日。
今天，在他们比赛场地，将有一场赛前音乐会，表演者是华沙爱乐乐团。
明天开始的决赛，将由选手和乐团合作完成，曲目是肖邦的两部钢琴曲协奏曲——E小调第一钢琴协奏曲，和F小调第二钢琴协奏曲。任选其一。
进入决赛的十名选手，今天将会正装携伴进入音乐厅，前排欣赏乐团的表演。
IX，UY其他人当然也能去，靠谱的蔺总已经把票全搞定，就连正装都给大家准备好了。
第二天郁久下楼一看，冷不丁噗嗤一声笑出来。
“楼小川你哈哈哈哈哈哈——”
大清早的，众人齐聚酒店大堂，郁久第一次看到楼小川穿正装，什么叫穿龙袍不像太子就是他了。
好好的高级西装，被他穿得像个保镖，连卖保险都比他文气。
“靠！”楼小川拉着领子：“我不会系啊这个领带，怎么弄的啊！”
郁久一边笑一边要帮他系，刚刚拽住领带一端，手突然被蔺从安抓住了。
“我来。”他冷淡地说。
徐佳佳和小妹一转身就看到了蔺从安给楼小川系领带的画面，被雷得一个激灵，就差升天了。
惨！惨绝人寰！看楼小川的脸色，是不是要被勒死了？！
郑新偷偷跟刘柯乔说：“兄弟啊，咱俩互相帮助吧，就不要去求助郁久了。”
刘柯乔：“你是对的。”
说完他一把抓住正要拿着丝巾找郁久的刘奶奶：“奶奶，我们给你系丝巾！”
刘奶奶笑得脸都开花了，显然很喜欢这条翠绿的丝巾，连声道：“好，好……”
“太丑了！”小熊同学突然冒出来：“你俩什么审美？给我们奶奶都扮丑了，我来！”他转头笑开：“奶奶我来给你系，比他俩好看！”
“哎，好，好……”
金燕和邱盛景在吵架，郁久担心地回头看看：“要不要去打个圆场……”
“不用。”蔺从安正给他理领结：“他俩从上飞机就开始吵了，小宝妈还帮着金燕。你数数人齐了没。”
“……”郁久只得伸头数人：“一二三四……好像少一个？”
“少谁？”
“我也不知道……啊。”大腿突然被抱住，清脆的童声：“哥哥。”
“小宝！”
郁久牵起他的小手，和蔺从安相视一笑，带领众人去往音乐厅。
华沙爱乐乐团，决赛的合作者。
蔺从安和郁久在前排坐定后不久，身边出现了一抹蓝色。
“我可以坐这儿吗？”长相秀丽的女选手，一袭宝蓝色的长裙，短发。是金成妍。科博。
郁久跟她握手：“当然可以。你好，我是郁久。”
“你好，我是金成妍。”
两人握完手，均把视线移开。郁久往蔺从安那边靠了靠。
相比苏西严和法蒂亚诺那样的选手，金成妍综合实力更高。确实如吕扬所说，她有亚洲选手的气质——勤学苦练，完美无缺。
不巧，郁久觉得，这两样自己也未必会差。
谁还不是亚洲选手咋地了？
至于肖邦作品中的历史感和爱国情怀，华国难道缺这个吗？
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郁久真的不怕面对同类选手。
古典音乐，永远是现场最震撼。
音乐会开始，近距离的演奏让郁久沉醉其中。
中场休息时，金成妍突然用英文对他说：“郁久，我很欣赏你。但你和乐团合作过吗？”
郁久礼貌一笑：“我知道你合作过很多次。但是他们都不是华沙爱乐。”
金成妍眼神深了深，又涌上一丝笑意。
“你真的很棒，就算你失败了，我也会愿意将来和你合作。”
郁久：“the same to you。”
说完他松了口气，对金成妍好感加深……因为她说英语也慢慢的，不像苏西严跟他说话，他动不动就要懵一会儿反应一下……
互相放完漂亮话，直到比赛结束，两人都没再交流。
再见，便是决赛赛场。

第89章
决赛共三日，郁久压轴演奏。
微博直播点评员，《蜉蝣》杂志特邀嘉宾韩宜娜，连接直播间。
“各位观众晚上好！现在已经是华国时间二十一日凌晨一点……这里是肖邦国际钢琴大赛的微博点评直播间！比赛直播地址是oo网的首页，或者肖赛官网首页及youtube！这是最后一天的比赛了，郁久选手将在一小时后上台演奏……我们今天请来的特邀嘉宾，是著名作曲家韩宜娜韩老师！”
“大家好，我是韩宜娜。”
“韩老师好，我知道您曾经毕业于秋城音乐学院钢琴系，和邱盛景教授是同学，对钢琴的了解一直颇为深刻。”
“谈不上谈不上……年轻人厉害多了。”
“您给我们简单分析分析吧？”
“好。昨天金成妍已经比完了，网上的呼声也相当的高。作为韩国的钢琴女王，她形象佳，气质好，以比赛和大型表演从不出错著称，其实这一点要做到是非常难的。”
“您也认为她发挥很好吗？”
“很‘金成妍’，但没有超越金成妍。我当然还是更看好郁久……他成长很快。”韩宜娜笑了笑：“他在情感上比金成妍更有悟性，也更有灵气，也许这和他长时间缺乏老师指点有很大的关系。因为没有人教他你该这样，你该那样，他反而更知道怎样思考，懂得怎样聆听。”
韩宜娜顿了顿：“给你们说个小故事。可能不少人还记得，前年青音赛期间，我参与配乐制作的电影《末日心》拍摄一条宣传短片。因为说好负责钢琴演奏的钢琴师形象不合适，我们临时找了郁久来帮忙。”
“那时候他还扎个小辫子……大清早的没睡醒就被叫过来，想想还怪心疼的哈哈……但他脾气很好，当天拿到谱子当天就说能弹，我一开始还不相信。”
主持人：“我没记错的话，那首曲子很长的！他一天就能弹了吗？”
韩宜娜：“不是一天，是半天。他学得很快，理解力也很强，我稍微形容一下，他立马就能进行非常贴切的联想…………是个很优秀的年轻人。在这一点上，他未必不能胜过其余九个选手。”
主持人：“金成妍也能胜过吗？”
韩宜娜笑了。
“为什么不能呢？你们只看到学历，看到光环，但在钢琴上吃的苦，谁又比谁少呢？郁久不比任何人练得少，金燕老师也并非草包，他到底比谁差？”
是啊，郁久究竟比谁差？
……
秋城音乐学院。爱乐楼阶梯教室。
华国时间一点二十分。
“文班长！水买了吗？”
“我让大刘搬回来的，人呢？”
“靠怎么这么多人，不是让本科生别来吗？在家看不行吗？非要在学校看投影啊？”
“啊啊啊郁久的同学真是烦死了，同学尼玛我还是校友呢！”
“水呢，水买了没啊？”
文班长吼道：“说多少次了已经买了！！找大刘！！”
说罢他气冲冲地推门出去，迎面撞到个人，对方闷哼一声软绵绵倒下……
“王教授？！”文班长赶忙把人扶起来，只见王教授一脸哀泣，戴着黑框眼镜，面色憔悴，头发梳成两束麻花辫：“王教授你没事吧？”
……他心说你不是找到了真爱去了澳洲做动物保护所以辞职了吗？！
王教授嘤咛一声：“掰了，Andy不是我的真爱，我后悔了……我听说你们在一起看肖赛直播……”
“啊对，王教授你也要进来看吗？”
“要！”她突然握拳，一发力站起来：“我爱上郁久了，我要回学校教书，明年就能和他偶遇了吧！”
文班长：“…………？？？”
蔺家老宅。
华国时间一点三十分。
“别吵吵。”蔺爷爷极其不耐烦地一拐杖敲在地上：“再哭，再哭你就出去！”
蔺母吱一声止住了声音。
占了半面墙的电视里是肖赛直播，上一位选手正在演奏。
蔺父：“哎，这个不行。”
蔺爷爷：“对，太难听了，没有平时孙媳弹的一半。”
蔺父：“水平太差。”
蔺爷爷：“太差。”
突然，镜头一晃，两人同时指向屏幕：“看到了看到了！孙子/儿子！”
成老板的咖啡馆。
华国时间一点三十五分。
不年不节，店里的顶上竟然挂着拉花，一条小学生生日会般的横幅横跨在郁久曾经弹过的钢琴上方——[热烈庆祝本店荣誉钢琴师郁久进入肖赛决赛]
成老板临时搬了个电视进来，就摆在钢琴旁边播，有客人大声问：“几点了？是不是快到了？”
“快了快了！”一个老人突然从钢琴后面钻出来，吹着胡子喊道：“我跟你们讲！我教过郁久调音！我是他师父！快叫我师父！”
成老板吼：“姜师傅你给我从镇店宝琴上下来！”
秋城市中心一间小公寓里。
华国时间一点四十分。
林主任光着脚走出浴室，拿毛巾胡乱擦着滴水头发。
手机上有几通未接来电，他看了一眼回拨过去，顺手打开电视。
“想我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林主任脸颊上绽放起一只浅浅酒窝：“明天跟你说，我要看比赛了。”
“……什么皇马，不，我已经不爱皇马了！”
杨述父母家，杨述的房间里。
华国时间一点四十五分。
“插座是坏了吗一直没充上电……”小泽拿起蓝牙音箱：“总不能用手机外放吧，你怎么做的准备啊！”
杨述嗯嗯两声：“没事，外放就外放吧，明天电视上再看重播好了。”
他更新着直播网站APP：“你想不想喝点什么？水还是牛奶？”
“小声点。”小泽低头：“阿姨睡了。”
门咚咚响了两声。小泽一惊。
杨述妈妈推门进来：“你们今天是不是要看人家小郁的比赛来着……这都几点了，还不去准备？”
“！”小泽惊喜：“可以吗！”
杨述无奈：“怎么你也记得这么清楚……”
杨妈妈眉毛一竖：“因为人家比你讨喜！！”
芙城绒花县郁家村。
华国时间一点四十八分。
郁建林一动不动地盯着手机。里面正有人在奏响美妙乐章。
加拿大。
华国时间一点五十分。加拿大时间十三点四十九分。
吕扬坐在办公室里，单手撑着脸，戴着耳机盯着手机。
一个与他有几分相似的英俊男人推门进来，脚步顿了顿：“怎么，我不准你看了么？非要躲起来偷偷的。”
“嗯哼。”
男人走近：“耳机分我一个……快开始了吗？”
开始了。
蔺从安坐在台下，凝神看着郁久一步步走上属于他的舞台。
郁久鞠躬，视线准确地捕捉到了他的位置，两人四目相对，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这是看不清脸的距离，可蔺从安知道，他对自己笑了。
乐池中，管弦乐队严阵以待，指挥微笑与郁久致意，两人相互点头。
指挥棒轻挥，乐声响起。
《E小调第一钢琴协奏曲》。
第一乐章：庄严的快板。
弦乐先行。肖邦用各种音色编织出了一条灰蓝色的彩带，在轻柔的风中飘动。
两分钟后，钢琴音跳起，一颗水晶掉落在彩带上，接着一颗又一颗，晶莹剔透的音色，是少年的歌唱。少年孤独，善良，对未来充满期待。轻巧优雅，却又带着挥之不去的忧郁。
蔺从安看着台上的郁久。
在他眼里，最初的郁久是个湿漉漉的小可怜。发梢滴着金色的酒液，眼尾发红。但他能喊很大声，一声声求救能喊到人心里去。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蔺从安想，如果想要小东西忠诚，就要喂给他他喜欢吃的。
蔺从安给了他钱，换他跟着自己回家。可能是喂的太好了，郁久果然很忠诚，和他说话时，眼里映着漫天星空。
那是第一次，蔺从安觉得蔺家老宅景色不错。
星星也好像瞬间有了意义，它们的存在就是为了让郁久看见，然后落在他的眼睛里。
蔺从安想看更多的星星。
然后意外猝不及防，他最不想让郁久知道的事情暴露了……他去邻市找姜天，占了他的办公室，看了一天的高楼风景，人如蝼蚁……然后抱着手机什么也不做。
这是表态吗？也许不是。蔺从安想，他内心深处仍然有一点期望，期望郁久能来找他。
他从早上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傍晚，几乎要彻底失望了。
后来呢？
后来他只记得窗外的晚霞，和自己举着手机时被玻璃墙倒影出的虚影，可能在笑。
算喂熟了吗？他已经不知道了，只想再喂，喂更多，喂到郁久彻底离不开他。
第二乐章：浪漫曲。
旋律跳动起来，不断地纠结缠绵，而又赤诚火热。
热恋的爱情从钢琴里蹦出来，它单纯直白，又欲说还休。
蔺从安不止一次在清晨偷偷去阳台，坐在圆桌上，打开那个装着纸鹤的罐子。
盖子上小鸟的翅膀被磕出一个缺口，有次郁久问他知不知道怎么弄的，蔺从安的心怦怦直跳，故作镇定地说不知道。
其实罪魁祸首就是他，他不小心把盖子弄掉了。
郁久苦恼的样子也很可爱，看看手里，又看看外边，似乎当真是怀疑什么不听话的小动物，还动过给阳台的柜子装上玻璃柜门的念头。
可爱又天真。
游轮上的冬夜，郁久也用这样直白单纯的眼神看他。
夜曲很温柔，圆月和大海很浪漫，可蔺从安一直卑劣地看着布景里那些青苹果，散发着和郁久很像的味道。他想要掰开，捏碎，让苹果流下一滴滴酸甜的果汁。
第三乐章：回旋曲。
一二两段乐章，旋律勾连，缠绵回旋。热闹的波兰游行，盛会中欢快的舞蹈。
此刻已进入盛会的高潮，仿佛灿烂的烟火盛放。
“楼小川家的烟花好看，还是这个好看？”
“你非要跟他比吗？”
“嗯。”
“你在旁边，什么烟火都好看。”
“新年好。”
“新年好。”
郁久出汗了，他用力地弹奏着最后的辉煌，管弦乐团也迎来了盛放的段落，大提琴，小提琴，长笛，定音鼓……众人齐声昂扬，将乐曲推向巅峰！
——烟花散开。
结束。
短暂的寂静后，观众热烈的鼓掌。
“郁久！”楼小川在后排大喊。几个年轻人听见其他人哄笑，一边鼓掌一边站起来：“郁久——”
呼哨声伴着欢呼，越传越大，因比赛结束而变得活泛的空间里，到处都充满着郁久的名字。
“YuJiu——”
蔺从安默默站起来，无声道：郁久。
我想用一生陪伴你。

第90章
楼小川一把掐住郑新的胳膊，郑新大声一嗷：“干嘛？！”
“疼吗？”说完不等他回答，又去捏小熊同学：“小熊疼吗？”
小熊同学委屈地说：“疼啊。”
华沙街头，冷冷的风往脸上吹。
“操。”楼小川喃喃道：“真他妈拿了第一啊，操，诶哟妈呀，我这只手摸过世界冠军。”
其他人：“…………”
“别丢人现眼了。”徐佳佳跟在他后面嫌弃极了：“夜里冷死了走快点姐姐没外套！”
“你怎么一点都不兴奋啊？！”楼小川往前一窜，倒过来走：“冠军啊冠军！你们见过冠军？”
金燕他们中老年团慢吞吞地落在后面，不知道在谈什么已婚已育人士的话题，楼小川放低一点声音说：“你们说今天郁久还回酒店吗？”
刘柯乔受不了了：“不回酒店，这个天去草丛滚？你快闭嘴吧我求你了！”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郁久在分数上以0.2的分差险胜金成妍，成为了这一届肖赛的第一名。
再险胜也是胜，喜悦从华沙一路燃烧到国内，一个新闻联播是跑不了了。
但楼小川没想到的操作还有很多，第二天众人爬起来，被告知，五天后郁久和蔺从安将在某海岛举行婚礼。
“什么？”楼小川敲敲脑袋：“你再说一遍？”
翻译字正腔圆：“举行婚礼。”
楼小川愣了片刻，怒了：“不早点说！我没请那么多天的假！！！”
……
两个月后，郁久总算结束了赛后一系列行程，包括获奖选手音乐会和在夹缝里抠出时间的婚礼。
回家后他什么都顾不上了，狂睡一天，醒来时落地窗外红霞满天。
家里井井有条，蔺从安还在公司没回来，郁久把行李箱打开，想把秋冬的衣服置换一下。
一番折腾，有件旧的薄外套口袋里掉出一张纸。
本来以为是小票之类，郁久漫不经心地翻过来一看，却是一张彩票。
彩票？
郁久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自己遇到蔺先生那晚，确实买过这么一张彩票。
只是因为开奖时间晚于报名截止日期，才走投无路又歪打正着。
如果在另一个世界，报名时间有所变动，这张彩票碰巧又中了奖，他会怎么样？
郁久胡思乱想，嘴里念着彩票号码，手指在搜索栏里悬空了一会儿，忽然听见门口有响动。
“从安？”他起身去门口，蔺从安一身西装革履，换了鞋，正扯开领口，嗯了一声。
“……”郁久笑了，随手把那张已经作废的彩票揉成一团：“晚上想吃什么？”
音符落下。

第91章
郁久接到郑新电话的时候，正在健身房帮助蔺总做俯卧撑。
所谓帮助，就是坐在蔺总背上，听着身下人的喘息，玩着手机。
“嗯？抽卡？”郁久看着窗外的景色忽高……忽低……小声提醒说六十了，才回答说：“那你找刘柯乔啊？”
“他不接我电话！！！”郑新崩溃：“这是赌上我尊严的命运之战，求求你了我的九，你把他弄过来，你可以任意提一个要求，我绝对没二话！”
“……真的？”
郑新听郁久忽然兴奋的声音，心中忽然有了点不妙的预感，但还是硬着头皮：“你……说吧。”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阵碰撞和惊呼的声响，还有手机掉地上的声音，郑新喂喂喂了半天，才听郁久喘着气喂了一声。
“咋了啊？”郑新疑惑。
“呼……没事，翻车了。”郁久镇定说。
“？？？”郑新：“不管了，你答应我了，就一定要把人给我弄到现场啊！我把地址发给你，到时候要来啊——来啊——啊——”
余音绕梁。
要不说赌博是人类天性中洗不去的恶习呢，郑新一个抽卡游戏狂魔，永远在追赶潮流的路上。
半年前，一个小公司新新出了一款集抽卡和音乐节奏游戏和经营类三合一的手游，因为设定好人物美可玩性高，风靡全国。
经过郑新长达一个月（还有助理小田以及秘书处各位姐姐们）的疯狂安利，郁久、蔺从安，就连从来不抽卡的刘柯乔都不小心入了坑。
这游戏高分段噩梦模式堪称触手级别的恐怖，郁久成了该游戏的技术大牛，在网上又圈了一波粉。
蔺从安虽然随便玩玩，但本着要做就要做到最好的原则，他家的“经纪公司”已经发展到了108层，就连广场花园都建得跟minecraft似的，还留了一块田种南瓜。
至于过不去的关……基本是郁久给他作弊刷的。而抽不到的卡……呵呵，有钱人怎么会有抽不到的卡？！
只有郑新和刘柯乔，这俩普通玩家，还在坑底共沉沦。
郑新一个抽卡狂魔，至今记得刘柯乔的圣手给他的优秀游戏体验，经常去学校找人玩儿，顺便哄对方帮自己抽卡。
本着友情原则，刘柯乔一开始都给抽了，结果果然很棒，五星六星不要钱似的狂出，把郑新乐得天天合不拢嘴。
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用完了，上了一天班回到家的刘柯乔，洗了澡，泡了花茶，随意舒适地窝在自己的小床上，打开游戏这么一抽——三星堆。
？？？刘柯乔震惊了。
这还是他吗？！
连续非了半个月，他醒悟了。
一定是给郑新那个大傻子抽卡的锅！
从此刘柯乔冷酷拒绝了所有朋友“欧皇帮帮忙”的提议，一个劲憋着神力想把人品攒回来。
为了让自己不心软，他甚至拉黑了郑新的电话。
这下好了，郑新参加了个一个诡异的该游戏线下活动，名叫“欧神降世”，大概内容就是……聚众赌b……不，抽卡。
郁久对抽卡一直是可有可无的状态，因为他不要技能不要加分依然能在排行上一骑绝尘，听郑新说了这么个活动以后笑了半天。
等他上网一查，震惊的发现这个活动的规模……很大。
活动开在某著名漫展场馆，类似于一个游戏专场，有卖本子和周边的，有出cos的，还有游戏公司官方的展台和各种各样的表演。
甚至还有新活动新曲发布会！
几十万张门票都快卖完了，说实话比郁久他们开音乐会参与的人都多……酸了酸了。
蔺从安手臂上缠了两条肌肉固定贴，是下午医生给他缠的，衬衫袖口抬起来的时候能看到纵横交错的黑色胶带。
郁久抱着手机刚要爬起来跟蔺从安说这个活动的事，陡然看到撸袖子的动作，喉咙一紧，眼睛都有点发直了。
……好帅啊。
郁久一下忘了之前要说什么，红着脸：“……好点了吗？还疼吗？”
蔺从安点头：“没事，稍微有点拉伤。”
说到这个郁久脸更红了，都怪下午他没注意，蔺从安屈下手肘没撑住时，他又不小心压了一下……虽然他很抱歉的提议自己来做俯卧撑，并撸起袖子保证蔺总坐他背上他也可以把人驮起来，只收获了蔺从安坚定的拒绝。
“郑新说什么？”
“哦！”郁久回过神：“Xmax有个线下活动，在展览中心，他想忽悠刘柯乔去帮他抽卡。”
“所以？”蔺从安把丢在沙发上的衣服扔去卫生间，又走回来，让人不禁赞叹一句贤惠。虽然并不是他洗。
郁久把活动的官网调出来：“我看了官网，也有点想去了……有好多活动，奖品有肖邦的一比一手办啊！”
蔺从安当然知道，Xmax游戏里的肖邦，是个美少女。但他看郁久这么高兴，当然不能吃一个手办的醋。
“几号？”
他这么问就是要去的意思的，郁久兴奋地调出日历，确定那天他俩都没事，就写了张便签，贴在冰箱门上。
……
“欢迎来到今天的Xmax线下活动——欧神降临！”
台上的主持亢奋地举着话筒，会场的音响放着游戏中的热门乐曲。
现在是十一点，下午一点，抽卡活动会正式开始，这会儿底下摆摊的大大们面前还排着长队，一个个低着头忙着签绘呢。
有个染着粉色头发的小姑娘，是该游戏中肖邦和李斯特的cp粉，画了好多俩人的图，这次来漫展也印了镇圈大作。
这个百合cp在整个游戏里算不上热门，但死忠粉挺多，也排了挺长的队。
她一边手酸一边高兴，本列的男粉吞吞吐吐说：“柠檬大大我喜欢你！”，每一句都能让她高兴半天。
她的cp是真的！rio！
这么排着排着，画了几十张出去，隔壁的基友忽然用手肘戳了戳她。
“柠檬……柠檬！抬头，快抬头！！！”
“？”柠檬茫然地向上看，一下被一道背光剪影煞了一下。
等她适应了光线，看清了来人的全貌，忽然发出一声尖叫。
“我的辛辛辛德瑞拉！！！”
这个游戏里百分之八十都是虚拟角色，真实钢琴家也没敢恶搞几个，辛德瑞拉也不是真正的灰姑娘，而是游戏中一个热门男性角色，玩家爱称小少爷—— 一只玩摇滚的吸血鬼。
眼前的青年cos得精致无比，全身的衣服不仅还原，还很精细，一点不像很多cos服的粗制滥造，像真正的高定一样美到炫目。
然而最令人震惊的不仅是他的衣服，为什么长得也这么仙！这么像！！！
红色美瞳，浅金色长发在脑后扎起来，优雅贵气，要不是会场真的有点热，柠檬几乎要以为她在做梦，梦到小少爷下凡了！
柠檬抖着手唰地扯了一张空白的纸，大脑一片空白地说：“小、小少爷，你给我签个名吧！！！”
特地来要签名的粉丝郁久：“…………”
因为扮相太惊艳，周围已经有起码五十只手机对准他了。
郁久苦笑不得，心想这是不是还不如不便装……不过他还是友好地低头，龙飞凤舞地签了一个英文的辛德瑞拉。
柠檬快要晕过去了，捂着心口说要吸氧，就在这时，小少爷身体偏了偏，她看到了被他挡了大半的人……
“啊啊啊王子！”又是一声尖叫，周围相机咔嚓咔嚓。
蔺从安戴着墨镜和口罩，披着斗篷，面无表情地接过郁久递来的本子，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签了一个安德切尔。
郁久终于买到了本子，心满意足地牵着王子去逛别处去了。
柠檬喘了会儿气，忽然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老大！我跟你讲，今天展上来了一对特别特别特别好看的王子和小少爷！都引起轰动的！待会儿你把他们抓上台，抓了不后悔……”
郁久还不知道自己又被看上了，兴致勃勃地买了三把肖邦小扇子，两个李斯特钥匙扣，以及对着周围给他俩拍照的人做营业笑容。
等他和郑新刘柯乔他们汇合时，一群人都惊了。
“靠！”郑新把手里的黄纸符一把扔了：“原来今天全场闹得沸沸扬扬的真人版王子和小少爷就是蔺总和你啊？！”
刘柯乔也震惊：“蔺总挡这么严实，没化妆吗？还好安德切尔黑色短发不用戴假的……”说罢又喃喃：“太犯规了，早知道我也cos一个。”
郑新：“对啊，我俩也cos，今天保证有八千个妹妹看我。”
感慨了一阵，郑新赶紧让他的朋友把一沓塔罗牌放下来。
他咳清了清嗓子：“首先呢，感谢我的好兄弟刘柯乔……”
刘柯乔翻了个白眼，郑新继续道：“……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为我们战队抽卡。”
刘柯乔强调：“有报酬的。”
郑新：“对，嗯，都平分。也谢谢郁久和蔺总，百忙之中……”
郁久打断他：“我不加你的队伍。”
郑新：“？？？”
“我只是答应帮你叫刘柯乔，我自己也想要奖品啊，万一抽中了呢？”
他真的很想要肖邦妹妹的等身手办！
蔺从安在他身后，已经神游到天边。
中午大家草率吃了点零食，终于到了抽卡大赛的时刻。
每个之前报了名的“战队”都派代表上去了，郁久和蔺从安挥挥手，独自走到了台上。
黑压压一片的欧神预备役。
“游戏规则，每个参赛选手有十连抽的机会！战队人数每多一人，加五次，最后的成绩按十连平均来算！”
规则之前就讲过，众人还是捧场地鼓鼓掌。
郁久热血沸腾，在这个环境里，很容易对自己的运气产生自信！
尤其是前面的各位欧神，已经抽出了各种奇葩的超强战绩，刘柯乔这半个月的虔诚焚香更是十分有效，抽出了十连三六星的超强成绩。
“欧神！！！”
“天哪，这就是欧神本神吧……”
“慕了慕了。”
“这个别人超不过了吧！”
郁久斗志愈足，终于轮到他，搓了搓手上去：啥都没有。
“……”他不信邪，又抽完了蔺从安给的五次机会，面对空荡荡的结果，双目无神地下来了。
一头扎进蔺总的怀抱。
……他可能是台上运气最差的一个玩家了！
这时，一个工作人员兴冲冲走过来，喊他们：“等等！小少爷，等一下！”
郁久正万念俱灰地想走，闻言停住脚步，嗯了一声。
“是这样的！”工作人员挂着工作牌，解释道：“您今天的装扮太惊艳了，不知道有没有兴趣等会儿参加我们的coser表演？”
郁久为难说：“我不会啊……”
“不是让你跟别人表演！二位一起就好，随便定一个节目，可以吗？唱歌流行歌也可以，如果是游戏里的歌就更好了……”
蔺从安忽然说：“有报酬吗？”
“啊。”工作人员一愣：“这个，这个……”其实没什么报酬，只有点小周边，不知道他们要不要？
“我们想要那个等身手办。花钱可以购买的机会就可以了，价格按定价算。”
郁久嗖地转头看他。
高贵的王子声音低沉好听，看向他时还带着点笑意：“我爱人想要。”
郁久轰地涨红了脸。
工作人员晕晕乎乎地回去汇报去了，过了会儿为难地和他们说，还有个附加条件。
“是什么条件？”郁久问。
“嗯，再给您十抽的机会吧，抽中任意六星都能算同意了，毕竟这是个抽卡比赛，我们不能给你太多优待，不然被工作人员或者其他玩家看到知道，影响会很不好的……”
“行！”郁久点头。
这个游戏六星出卡率不低，他不信再十连他还是一个都抽不到！
等到欧皇比赛抽完，后台统计票数，coser表演时，郁久率先出场。
他仗着今天打扮得乱七八糟，不容易被认出来，便坐在现场的电子琴后面，弹奏了一曲不插电版的游戏主题曲。
这首电音舞曲被他温柔改编，从没人听过，但却十分和谐。即兴的演奏哪怕带点小错，都浪漫且让人沉迷。
郁久cos的那个角色，本身就是古堡里的忧郁钢琴家，此刻坐在琴后面，弹上这样一首舒缓好听的乐曲，让在场所有的玩家都恍惚有种穿越之感。
“哪里请的宝藏小哥啊……”台下有人都哭了，抹着眼泪嘶声说：“十分钟，我要知道他的全部资料！”
“我靠这水平绝了，有没有内行说说这是普通人的水平吗？”
“小少爷！啊啊啊小少爷！！！”
郁久一曲弹完，优雅地鞠了一躬，款款下台。踏到地面上后，突然撒腿狂奔，拉着蔺从安去抽卡。
结果非洲人果然是非洲人，就算郁久信心满满，搓热双手，慰问了上帝天爷各路菩萨的祖宗十八代，虔诚点下抽卡后……还是一片灰暗的战绩！
“………………”工作人员都有点尴尬了：“那什么，真的抱歉啊。那个，说好的……”
郁久肉眼可见的失落：“……算了，没事。”
他运气一向不好，只是没有这么直观体验过，难免不开心。
蔺从安揉了揉他的脑袋，叹了口气：“回去吧。”
本来开开心心去玩，回来却不高兴了，郁久觉得实在不应该。这种可有可无的小事，本来不该影响他的心情。
洗澡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人，发现不知不觉，他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会任性地想要没什么实用意义的手办，会为了这种可有可无的运气差感到失落，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生活的期望值变高了呢？
他隐约想起，自己刚刚和蔺从安互通心意时，还由衷的感谢过命运——给了他很多不幸，却也给了他莫大的幸运。
想到这儿他忽然有些脸红，反省自己今天太不应该了。
蔺先生是不是担心了？
他急忙冲干净，裹着浴巾冲出去，看见蔺从安竟然在楼下客厅，把回家路上买的菜装到盘子里。
“从安！”
他喊了一声，扬起笑脸：“你快去洗，我来摆，不然小龙虾凉了！”
蔺从安仰头看他，半晌，眼角也弯出一个弧度来：“嗯。”
……
“啊啊啊啊蔺总你也太残忍了！”郑新抱着自家放在店门口的一比一等身手办不放，他专门为这个手办，连展示柜都是定做的！
拿回来才一天，竟然就要被有钱人强行抢走了？！
可是晚两个月十万的补偿……好想要。
根本抵抗不了！
“我联系了模型公司，他们说最迟两个月，进度快点一个月就能做好了。”蔺从安说：“怎么样，别忘了你还答应过郁久一件事……”
“行行行！老板您最好了！”郑新寒毛一竖，真有点担心……郁久虽然不会这么坑他，但他这位对象会啊！
送走蔺从安，郑新想起那个条件，坐立不安地挂给了郁久。
“这件事啊……我是想说，我们合开一间培训班吧。”
“啊？”郑新万万没想到是这个要求，这哪里算得上要求？
郁久笑了笑：“你之前不是关掉了两个班，说太麻烦了吗？我怕不激一激你，你又懒得弄。”他顿了顿又说：“想开一间不怎么盈利的那种，给家庭条件不是很好的孩子……一个机会。”
郑新的琴行有地方，他如果愿意忙，也有时间，可以帮着处理很多琐碎杂事。
郁久想搞合作很久了，他现在算半个功成名就的人，愈发想把自己得到的，再传递出去。
音乐不应该有门第之分。
郑新久久不言，郁久还以为他确实不愿意。刚要找个台阶让他下，就听郑新说：“哎，我遇到你，真是整个人生都不一样了。”
彼时他正拎着一兜西红柿和生菜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西下，金红的雨洒下，路面闪出星星点点的光，像抹了一层金粉。
郁久挂掉电话，愉快地哼着春之歌，走到家门口，正要指纹开门时，本该在公司的蔺从安竟然已经在家了。
“怎么这么早？”郁久惊诧地脱了鞋走进去：“饿了吗？今天晚饭简单点……”
他脚步忽然顿住，看着摆在客厅里的肖邦姐姐等身手办。
“哪儿来的？！”郁久冲上去，爱不释手地一阵乱摸，回过头来，眼睛里亮亮的。
蔺从安缓缓把那点醋味咽下去：“不用管，总之你有了。”
“你想要的，都会有。”
长长的拥抱，呼吸交缠，许多爱意与感激不比再说出口。
不幸离开，幸福长久。祝愿我们都将心想事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