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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炮灰哥儿后我嫁了反派
作者：比卡比
内容简介
 原名《穿成难产而死的哥儿》 虞笙无意中看了一本名叫《侯府哥儿》的小说 在书里，能生包子的哥儿乃世间稀有，不仅比常人貌美，生下的子女也各个出类拔萃，因此受到世人的追捧。 平阳候府有两个哥儿，一个是貌美如花的万人迷主角，一个是作恶多端万人嫌的炮灰； 同样是哥儿，主角嫁给了当朝太子，最后成了皇后；而炮灰则嫁了一个渣男，最后难产而死。 一觉醒来，虞笙穿成了书里难产而死的炮灰。 虞笙：惨拒。 他通过手段让大家以为他是常人，本以为就不用嫁人生崽，可他忘了哥儿还有某个生理问题_(:з」)_ 被折磨疯了的他找了书中第一反派美人解决需求，后来 晏未岚以为自己的暖床小情人是不会生育的常人，结果有一天 虞笙：卧槽，我有了！不行这个孩子不能要，我会难产而死的！ 晏未岚一脸懵逼：你有什么了？ 排雷： 1.古代哥儿设定，哥儿和O类似，有热潮，再加上部分私设；架空架空架空！多CP预警 2.理智看文，文中的背景不代表作者的认同，一切都是为了剧情。 3.无逻辑沙雕文，受蠢萌且沙雕，攻反派人设腹黑偏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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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侯府哥儿》是某女频今年大爆的纯爱小说之一，其独创的哥儿设定一时间风靡全网。
设定中，哥儿天生貌美，能生包子，每个月还会发情，而且似乎生下的后代出类拔萃的几率更高一些。但哥儿的数量极其稀少，一千个人中才出那么一个，可谓是真正的千里挑一。
书中的主角，就是一位哥儿，走的是升级路线，从一开始不谙世事的小白兔到阅尽沧桑的心机美人，从宅斗到宫斗，历经千辛万苦，嫁给了又冷又苏的大皇子殿下，成了大渊朝的一代贤后。
《侯府哥儿》完结后，作者卖了漫画改编和影视改编版权。虞笙作为某漫画网的驻站画家，成了该书的主创人员，熬了几个通宵把书看完，再次醒来时，他就成了书中没活多久就惨死的炮灰——主角的哥哥，平阳侯府的嫡子，与他同名同姓的虞笙。
虞笙和主角一样，都是哥儿，只是两人的命运截然不同。主角爱情事业双丰收，而虞笙则嫁给了一个渣男，最后难产而死。
穿书他不介意，穿成炮灰他也不介意，可穿成身体离了男人就活不下去，最后大着肚子悲惨死去的哥儿……
苍天啊，他这是做了什么孽？除了当初连载的漫画坑了几部，虞笙从来没做过败坏人品的事，至于这样对他吗？！
梨香推门而入，瞧见自家的二少爷正躺在床上打滚，一脸苦大仇深地做着喷血的动作，嘴里还念着：“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二少爷？”
虞笙瞬间坐了起来，淡定道：“怎么了？”
梨香觉得今日的二少爷有些奇怪，但她一个婢女也不敢多问，只道：“晏府的‘定簋’马上就要开始了，夫人让二少爷睡醒了就赶紧过去。”
晏府和定簋对虞笙这个看完全文的人来说并不陌生。晏府的主母和虞府的主母是同父同母的姐妹，因此两家多有来往。晏府里头的人多是无关紧要的配角，除了书中的第一反派，晏未岚。
按照书中的描写，晏未岚是个常人男子，却有着大渊第一美人的名号。他靠着美色一路平步青云，最后做到了太傅的位置，毒死了碍事的皇帝，扶幼帝上位，挟天子以令诸侯。
晏未岚把持朝政多年，手段阴毒残忍，是大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奸臣。这样的反派自然活不到最后，在封地韬光养晦的大皇子率兵一路杀回京城，攻破宫门，将穿着龙袍，戴着金冠的晏未岚就地擒杀。
虞笙看小说时，非常喜欢这个晏未岚这个病娇偏执的反派。特别是看到他得势之后一个个地找当初欺辱过他的人复仇，顶着一张美艳绝伦的脸，下手一点都不手软，虞笙被苏得嗷嗷叫，画人设的时候也在他的身上最用心。
至于定簋，这个世界里寻常男子和哥儿生下来的时候并无二异，根本无法分辨。哥儿的发情称为热潮，一般的哥儿，初次热潮都在十五六岁左右。在此之前，哥儿的身体慢慢成熟，身上会散发出诱人的香味，体内的血液也会发生改变。玉簋是一种嵌着和田玉的青铜器，只要将性成熟的哥儿的血滴在玉上，原本晶莹剔透的玉便会染上一层血色；如果是常人的血，则不会有任何反应。因此在大渊朝，只要是男孩子，在十四岁的时候，家里都会挑一个好日子，邀请一众亲戚，拿出玉簋来，判断这男孩究竟是普通人还是哥儿，这就是定簋。
这日，晏府为晏家的两位公子定簋，虞府的主母带着小儿子虞笙前来观礼。原主有睡午觉的习惯，在客房睡了一觉，睡梦之中就被虞笙给穿了。
虞笙回忆了下书中的情节，并不记得有晏府定簋的一幕，算算时间，这应该是在小说开头之前发生的事情，他和主角都还没有被定簋，也就是说现在大家都不知道他这具身体是个哥儿！如果他以常人的身份活下去，是不是就可以逃脱嫁渣男后生子难产的命运了？
梨香站在一旁，看着二少爷先是若有所思，又是一阵莫名其妙的偷笑，最后又收敛笑容，强作一派正直状，“我这就去。”
虞笙换好了衣服，在晏府下人的带领下来到前厅，此刻前厅里已坐满了人。晏府的主君和主母坐于上座，其他人都是晏家五服内的亲戚。
虞笙的母亲，虞家的主母姜画梅正在喝茶，见到虞笙，招了招手，虞笙便朝她走了过去。
“娘，定簋开始了吗？”虞笙问。
“快了，饿了吗？”
虞笙摸摸肚子，老实道：“有点。”
姜画梅捻了一块点心送到虞笙嘴边，“笙儿，来。”
书中描写的姜画梅性子风风火火，心眼也小，没少亏待虞府的庶子和姨娘，可宅斗起来脑子总是不够用，几次三番地被人当刀使，也算是一个小反派，为虞府生了一个儿子，一个哥儿，还有一个女儿。后来，儿子和哥儿相继惨死，她一病不起，最后郁郁而终。
姜画梅纵然有万般不好，对自己的孩子好得还是没话说。虞笙就着她的手，将点心一口吃掉，觉得味道不错，还没完全咽下去又想去拿第二块，姜画梅见状干脆把一盘子点心都给了儿子，心疼道：“慢点吃，还有很多。”末了还不忘念叨下人，“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少爷饿了也不知道给他送点吃的！”
梨香忙道：“奴婢知错。”
其实虞笙也不是很饿，就是嘴馋。虞笙想替下人说话，可那点心里不是放了什么黏牙的东西，他的牙齿被黏在一起，压根说不出话来，只能抱歉地对梨香苦笑。
这时，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对主人拱了拱手，道：“老爷，夫人，时辰差不多了。”
武国公点点头，“开始罢。”
管事清了清嗓子，高声道：“定簋开始！上玉簋——”
话落，几个家仆抬着一张方桌来到厅中，方桌上放着一个脸盆大小的青铜器，盘底的中间嵌着一块和田玉，在阳光下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在座之人停下了寒暄，目光都落在那鼎玉簋上。国公夫人姜知竹和她妹妹不同，看着极有正室的威严，雷厉风行，说一不二。
“请两位少爷上来。”她道。
国公府今年有两位少爷年满十四，六少爷晏元岚和七少爷晏未岚。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将来的大奸臣，虞笙隐隐地有些激动，也不知道晏未岚有没有他笔下的那令人腿软的美色。
很快，一个仆妇带着两个少年走了过来，其中一个身穿白衣，身材娇小，温顺阴柔，正是国公府的六少爷晏元岚；而站在他身侧的，就是虞笙心心念念的大反派，晏未岚。
十四岁的晏未岚不愧是日后的京城第一美人，虽然未完全长开，已是容色绝佳，面如冠玉，长睫似羽，比虞笙脑补的还要美得惊心动魄。
虞笙有种想冲过去抱住晏未岚大腿的冲动——画人设的时候低估了您的美貌真是对不起啊！
坐在一旁的妇人纷纷议论起来。“晏家的老七，确实好看，想来是个哥儿没跑了。”
“这孩子打小就长得惹眼，大伙儿都说他是个哥儿，都捧着他呢！一个庶子养得比嫡子还好！”
“能不捧么，晏家几代都没出哥儿，现在京城的世家大族里，哥儿不过几人，晏家若是出了哥儿，少说也是个王妃呀！”
虞笙：你们不要这么快下结论啊喂！
晏未岚从小相貌就出众，晏家人以为他是哥儿，千娇百宠的养到十四岁，结果发现他不过是个常人男子，而比他逊色不少的六少爷却是个哥儿。自此，原本被众星捧月的晏未岚一下子跌入泥潭，亲娘早逝，嫡母父亲对他不闻不问，一直嫉妒他的兄长频频找茬，下人也不把他当个主子，这也是晏未岚日后黑化的原因之一。
虞笙努力把黏住的牙齿分开，插嘴道：“晏老七是不是太高了？足足比晏老六高半个头呢。”
哥儿的身材一般都会比正常男子娇小些，晏未岚的确是高了些。几位妇人朝虞笙看来，打量他一番，恭维道：“侯夫人，这可是府上的二公子？瞧这小脸蛋白嫩的，肯定也是个哥儿！”
虞笙内心吐槽，你才是哥儿，你全家都是哥儿。
“就是就是，老身就没见过比虞二公子更俊俏的孩子。画梅啊，你府上什么时候定簋？”
这年头哥儿稀少，生儿子固然好，能生下一个哥儿，将来能嫁入高门，那可是天大的喜事。姜画梅闻言心花怒放，搂着虞笙道：“要等明年呢，到时候还请姨母到虞府观礼。”
“一定去，一定去！”
众人谈话间，厅内已准备就绪。那仆妇问：“老爷，夫人，先定谁的？”
武国公也觉得晏未岚是哥儿的可能性比较大，道：“先定老七的。”
仆妇应了一声，走到晏未岚跟前，“七少爷，请罢。”
晏未岚抿了抿唇，看上去有些紧张，瞅了一眼父亲和嫡母，缓缓地伸出了手。仆妇抓住他的手，用针在他的指头上快准狠地扎了下去。晏未岚微微皱了皱眉，鲜红的血珠从那小小的口子凝了出来，顺着他的手指，滴落在玉簋上。
周围一片寂静，众人屏气凝神，死死地盯着玉簋，连一向庄重的姜知竹也探出了身子，殷殷企盼着结果。
晏未岚的血只在玉簋上逗留了片刻，接着便流了下去，盘底的和田玉，剔透如初。
武国公皱眉冷哼了一声，姜知竹也往后坐了回去，在场之人无不叹息。
“这晏老七长成这样居然是个常人，可惜了啊——”
“晏府庶子庶女众多，他长得再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一个贱庶，以后娶一个同为贱庶的女子，这辈子就这样了。”
“我这几年来晏府拜年，还特意给他准备了厚礼。唉，晦气啊。”
晏未岚站在人群中间，白皙的脸微微发红，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指，讪讪道：“父亲，母亲……”
晏奉骁不耐烦地摆摆手，仆妇赶忙上前把晏未岚拉到一边，“七少爷，你自个儿回院子里头，别乱跑，快去。六少爷，您请。”
众人的目光再次回到玉簋上，晏未岚独自默默地站在角落里，手足无措的模样很是可怜。

第2章
现在的晏未岚，可怜，无助，又弱小；以后的晏未岚，强大，阴狠，又偏执，说到底都是这些人给作的。
除了虞笙，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晏六公子晏元岚身上。晏元岚的血滴在玉簋上，和田玉将鲜红的血液缓缓吸收，成了一块血玉。
短暂的寂静后，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红的，是红的！”
“快看，晏家老六是个哥儿！”
武国公哈哈大笑，姜知竹也微微一笑。一个女子忽然冲了过去，一把抱住刚刚被定为哥儿的晏元岚，脸上是近乎癫狂的喜色，“我儿子是哥儿，哥儿……好孩子，你真给为娘争气！”
姜知竹面露不悦，“这么多人看着，也不知道注意点。来人，把老六和他娘带下去。”
姜画梅搂着虞笙，羡慕道：“笙儿快瞧，你姨母家出了个哥儿，这个晏老六，以后肯定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虞笙：“……”娘你想多了，晏老六最后的下场可比我好不了多少。
按照习俗，定簋结束后，若家中出了哥儿，主人将设宴款待宾客。国公府的宴席自然不会差，虞笙虽然被点心填饱了肚子，还是忍不住大快朵颐。
姜画梅在一旁频频给自己儿子夹菜，“你这孩子今儿个是怎么了，饿成这样子。”
刚好路过的姜知竹见状道：“多吃点好，有福气。”
“姐姐，恭喜啊！”姜画梅拉着姜知竹的手，亲亲热热地说，“现在京中的世家中，出了哥儿的就那么几家，武国公府可是其中最尊贵的！依我看，姐夫以后是要当国舅了！”
姜知竹蹙起眉，“不可妄言。画梅，你这口无遮拦的性子真要改改。”
姜画梅笑道：“我和姐姐是自己人，我才这么说。在外人面前，我肯定有分寸，姐姐放心。”
姜知竹点点头，淡笑道：“你们先吃，我去那头看看。”
这时，一个仆妇小跑到姜知竹跟前，急切道：“夫人，五少爷带着几个小厮闯进了七少爷的院子，一阵翻箱倒柜，抢走了很多东西！”
虞笙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作死小分队这就开始了。
姜知竹反应不是很大，只是说了一句“看着点，别闹得太厉害”就转身去招待别的客人。
虞笙惊呆了，咽下口中的菜，道：“娘，表哥们闹矛盾，姨母不去管管吗？”
姜画梅叹了口气，“晏府的庶子庶女十几个，你姨丈外头还有人，你姨母若是各个都管，哪管得过来。”
武国公是武将出身，最爱的三样东西就是酒，肉和女人。国公夫人姜知竹乃高门嫡女，嫁给武国公多年未有所出，这才容忍夫君一个接一个的纳妾。
晏未岚的生母是武国公早年攻打南夏时，从南夏抢过来的女人，生下晏未岚没多久就病死了。国公府不缺庶子，武国公对这个儿子也没多看重，随便找了几个老实的仆妇把晏未岚养到三四岁，突然发现他这个儿子确实长得好，粉雕玉砌的，就好似观音菩萨座下的善财童子。几个眼光毒辣的老人也说，这晏家老七，极有可能是个哥儿。
武国公听了这话可乐坏了，别说几位王爷的王妃，连当今母仪天下的皇后都是哥儿！他的儿子如果是哥儿，轻轻松松就能嫁进宫里，搞不好还能做个太子妃啥的。于是，武国公就开始重视起晏未岚来，姜知竹也对他另眼相待，吃穿用度都比其他的庶子好上一截。
俗话说，不患贫而患不均。晏未岚被如此优待，其他的庶子庶女就看不下去了。以前晏未岚有父亲嫡母护着，他们也不敢怎么样。定簋之后，大家发现他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常人，也没有了父亲嫡母的庇护，可不得群起而攻之。
想起晏未岚方才楚楚可怜的模样，虞笙作为原着的反派控，不免有些心疼。他从桌上拿了几块绿豆糕，用帕子包好，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娘，我去溜达下，马上回来。”说完，没等姜画梅反应，就跑了个没影。
姜画梅有些纳闷：“笙儿今天怎么一惊一乍的……”
虞笙揣着几块绿豆糕，抓着个下人问了路，很快就找到了晏未岚的住处，一处叫“写意居”的院子。
此刻，院子里堆满了杂七杂八的东西，而且都是好东西，有燕窝，人参，上好的陶瓷玉器等等。几个小厮还在从屋子里搬更多的东西出来，一个鲜衣的少年站在中间，颐气指使：“都给本公子擦亮眼睛，该拿的都拿上！”
晏未岚听到消息赶回写意居，看见一地的狼藉，张大双眼，神情愕然，“五哥，你这是……”
“哦，七弟来了。”晏府的五少爷晏其岚懒洋洋道，“你既然是个常人，这些好东西用不上，放着也是浪费。刚好我娘最近身子不舒服，正需要补补，哥哥我就先把东西带回去，想来七弟不会介意的吧。”
晏其岚乃国公府贵妾所出，自以为自己比其他的贱庶高一等，在早期没少找晏未岚麻烦。晏未岚得势后，第一个就是拿他开的刀。晏其岚被他扔进毒蝎堆里，最后不知道是被咬死的还是被毒死的。
晏未岚没有作声，倒是他身后的一个小厮道：“补身子哪用得着陶瓷和玉器，五少爷分明就是来趁火打劫的！”
晏其岚脸色霍地一变，“主子说话，你一个下人插什么嘴！七弟，这就是你们写意居的规矩？果然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狗。”
晏未岚想了想，道：“五哥，这可是母亲的意思？”
晏其岚有些心虚，但想着日后嫡母肯定不会像从前那样护着晏未岚，底气十足道：“你这么问，是在质疑我？”
“不是，我只是……”
晏其岚刻薄地打断他，“老七，别以为给你三分颜色，你就能开染坊。你娘不过是当初在军营里供男人享乐的妓女，搞不好你也是个野种，敢来质疑我？你也配！”
晏未岚脸变得煞白，双拳紧握，眼睛睁得大大的，瞳仁黑漆漆的，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晏其岚越发得意，走到晏未岚跟前，轻佻地拍了拍他的脸，“本来哥哥话也不想说的这么重，谁让你天天顶着哥儿的名头在府里骗吃骗喝，我若不把话说重点，只怕你眼睛都要长天上去了。”
一个小厮跑过来汇报：“五少爷，值钱的东西……啊不，七少爷用不着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很好，仔细点，都搬走！”
晏其岚带着一群下人大摇大摆地走出写意居，迎面撞见虞笙，停下来热情地打了个招呼，“虞家表弟，你来得正好，”他转身指了指身后，“看，这都是老七孝敬我的，你看上什么随便挑，可别和我客气。”
晏其岚完全没有放低声音，似乎就是为了让晏未岚听见。晏未岚的目光落在虞笙身上，微微皱着清秀的眉毛。
虞笙心里咯噔一下，赶忙把晏其岚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拿开，同时用眼神向晏未岚示意：你看，我和他并不熟的，别误会。
然而晏未岚并没有看懂他的眼神。实际上，在原着里，虞笙和晏其岚可谓是臭味相投，两人凑在一起干了不少坏事。
晏其岚对虞笙的举动感到有些奇怪，但也没多问，而是道：“别杵在这，走，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不用了，”虞笙干笑道，“我有事要找晏未岚。”
晏其岚贼溜溜地转转眼珠，一脸“我懂”的表情，挤眉弄眼道：“你也是来找他出气的？”
“呃……”
“你大胆放心地去，晏未岚现在就是个软柿子，随便你怎么捏都没问题，我看好你哟。”
……赶紧闭嘴吧你。
好不容易送走晏其岚，虞笙踏进院子里，看到晏未岚正蹲着和他的小厮收拾一地的狼藉，其他下人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虞笙弯腰捡起一副被印了半个脚印的字帖，走到晏未岚跟前，羞涩道：“给。”
晏未岚抬起眼睛看虞笙。从虞笙的角度可以看到晏未岚根根分明的纤长睫毛，懂事又委屈的模样，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美人。
晏未岚似有些困惑，但还是接过了字帖，明明委屈得要命还是努力地笑了笑，露出细而白的牙齿，“谢谢。”
虞笙胸口一窒，这么招人疼的小可怜最后是怎么变成自带冷气效果的大反派的？
混蛋。
晏未岚的这个笑容，由他来守护！

第3章
写意居一摊杂乱，单靠晏未岚和他的小厮收拾，大概一年后就能收拾好了。虞笙左瞧瞧，右看看，问：“院子里其他的人呢？”
那个小厮撇撇嘴，道：“少爷定完簋之后，他们就不见了踪影，也不知道去哪里偷懒了。”
虞笙撸起袖子，“我来帮你们。”这个时候不刷刷大反派的好感度，简直对不起他这个穿书者的身份。
晏未岚似乎不太习惯虞笙突如其来的善意，“不敢劳烦，这里有我和十九就可以了。”
“你同我客气什么！”虞笙爽快道，“你忘了我们是什么关系了？”
晏未岚：“……什么关系？”
虞笙被问住了，愣了半晌才道：“就、就表兄表弟的关系啊。”他执起晏未岚的手，眼冒星星，期期艾艾地说，“未岚表哥，你以后可别忘了我对你的好啊。”
晏未岚反应还算平静，他的小厮十九却是一脸的莫名其妙——这虞家的二公子，什么时候和他家少爷关系这么好了。
不管怎样，晏未岚还是接受了虞笙的好意，点头微笑道：“那就多谢表弟了。”
晏未岚笑的时候，原本光洁的皮肤像会发亮一般，明眸皓齿，简直让人无法直视。虞笙忙低下头，捡起一本扔在地上的书，以免被他的美貌迷得失了智。
在三人的齐心协力下，散落在院子里的东西被收拾地七七八八，十九拿着一盒幸存的燕窝，开心道：“少爷，这是过年的时候夫人送来的上好燕窝，他们漏了没拿走！”
虞笙望了一眼，忙道：“赶紧藏好，别被别人看见了！”
“无妨。”晏未岚道，“既然我不是哥儿，也就不需要这些东西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单凭你的美貌，你就值得最好的。
晏未岚想了想，“六哥被定为哥儿，我应该去和他说一声恭喜。十九，把燕窝给我。”
十九不舍地把燕窝抱在怀里，“少爷，咱们院子里只剩下这一盒了……”
晏未岚温声道：“十九。”
十九只好照做。
“我去一趟六哥的院子，”晏未岚道，“表弟你……”
虞笙有些迟疑，“你一定要去吗？”
在《侯府哥儿》中，关于晏府的描写有限，不过晏家人的大致命运写得还算清楚。
国公府的六公子晏元岚，在定簋之前一直是个默默无闻的小角色。他的生母叶娘本是府里的一个洗脚婢，武国公的某次酒后失德让她有了身孕，姜知竹大发慈悲地让她做了姨娘，反正府里姨娘多得是，多她一个也没什么。晏元岚和晏未岚同岁，两人一起长大，关系自然比旁人要好。这些年，晏元岚母子的处境艰难，有父亲嫡母垂怜的晏未岚比他们日子好过得多，经常向他们施以援手。
后来，晏元岚被定为哥儿，母子俩一朝翻身，成了晏府里众星捧月般的存在，同时也和晏未岚翻了脸。他们觉得，晏未岚不过是个常人庶子，根本不值得他们多看一眼。原着中，晏未岚还是很在乎他这个哥哥的，几次三番想去和他修复关系，都被白眼相待，冷嘲热讽。
晏未岚黑化后，命人抄了武国公府，特意把晏元岚找来跟前，用冰冷的剑挑起他的下巴，明明在笑，眼里却没有一丝温度：“哥儿皆美貌过人，可我瞧着六哥也不过尔尔，想来只能配些山野村夫了。”
就这样，本以为能嫁入皇家的晏元岚被扔进了深山里。下乡人一辈子都没见过哥儿，却也知道哥儿生下的孩子高人一等，纷纷打起了晏元岚肚子的主意，竟然闹出了一妻多夫的荒唐事。晏元岚到底是娇弱的哥儿，经不起这番折腾，孩子都没怀上就撒手人寰。他的死法，可以在《侯府哥儿》中排到前五了。
此时的晏未岚天真地以为自己哥哥能待他一如既往，“六哥有喜事，我自然是要去的。”
虞笙叹了口气，“那我和你一起去。”
晏元岚和叶娘所住的院子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热闹过。府里前厅在摆宴，后院里的姨娘上不了台面，全都聚在了这里，围着叶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武国公赏了不少东西下来，她们看得又羡慕又眼红。
“叶姐姐，你的好日子要来了，以后可要帮衬帮衬妹妹呀！”
“这步摇是我当年入府老爷赏的，成色极好，我平日都舍不得戴，今日就送给叶姐姐了，希望能沾沾姐姐和六少爷的福气……”
“你可别丢人现眼了，六少爷是个哥儿，叶姐姐以后要什么样的首饰没有，哪看得上你这只？”
叶娘出生卑微，一直不得宠，如今一朝翻身，欣喜若狂后自是扬眉吐气。她随手拿起一枚玉镯，慢条斯理地往手上戴，“说到底，这日子能不能过下去，还是得看肚皮争不争气。你们也别想着沾我的光，还是赶紧替老爷多生几个哥儿才是。”
“哥儿哪是我们想生就能生的？近二十年来，京中世家生出的哥儿一个巴掌就数得过来，姐姐的好福气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这些话让叶娘很是受用，还装模作样道：“我倒希望元岚是个常人，将来娶个媳妇安安稳稳地留在府里。我就他这么一个儿子，以后还要把她嫁出去，这叫我如何舍得。”
众人明知道叶娘在演，也要卯足劲配合她：“哎呀姐姐你可放宽心，以后六少爷嫁给了好人家，姐姐还怕没有福享？”
虞笙一走进院子，就听见有人说：“六少爷最是知恩图报的，定然不会忘记姐姐的生养之恩。”
啥？晏老六知恩图报？这个世界怎么了？
一个眼尖的姨娘见到晏未岚和虞笙，阴阳怪气道：“哟，老七来了。”
众人闻言，都向门口看来，目光里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我还以为老七得关在屋子里哭个几天几夜，没想到这么快就出来见人了。”
“你瞧，他还穿着云锦做的衣裳，真当自己是个哥儿了。”
她们议论的声音不算大，却足以让晏未岚听清楚。叶娘懒洋洋地抬起手，其他人都没了声音。“老七，你身旁的人是？”
后院的姨娘见不得客，并不知道虞笙的身份。晏未岚道：“他是虞府的二少爷。”
晏未岚说话的同时，虞笙挺直了胸膛。
这些姨娘平日里你争我斗，可一旦到了主母姜知竹跟前，就得收起爪子老老实实地伏低做小。虞笙是姜知竹的亲外甥，她们自然要给他几分面子。
“原来是表少爷，”叶娘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了，“你们来我这，是有什么事？”
晏未岚拿出贺礼，“我是来向叶姨娘和六哥道喜的。”
叶娘瞟了一眼他手中的燕窝。曾经的她，得了夫人吃不完赏下的燕窝，就跟得了什么宝贝似的。可现在，她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哦，放那吧。”
叶娘脸上的表情让虞笙有种揍她一拳的冲动。晏未岚也注意到了她态度的转变，抿了抿唇，问：“姨娘，六哥呢？”
叶娘警惕起来，语气咄咄逼人，“你找他做什么？”
“我……我只是想和他说说话。”
“老七，今时不同往日往日，元岚既然是个哥儿，按照规矩，别说是外男了，就连家中叔伯兄弟都要保持距离，哥儿金贵非常，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见的。”
虞笙哼了一声，“不就是个哥儿么，搞得多稀罕似的。”给他他还不想当呢。
“表少爷真是好大的口气！”叶娘冷笑道，“表少爷还没定簋罢，等你也被定为哥儿，再来说这话也不迟。”
“表少爷这模样是个哥儿？嘻嘻，叶姐姐真会开玩笑。”
虞笙气笑了。听听，这是人话吗？他这模样，怎么就不能是哥儿了？！
虞笙想继续和她们理论，晏未岚却抓住了他的衣袖，冲他摇了摇头。
这时，一个仆妇领着晏元岚走了出来，“叶姨娘，六少爷换好衣服了。”
哥儿明确身份后，为了和寻常男子区分，装束会有所改变。只见晏元岚一身白衣，头发用玉冠束起，眉心点了一颗红点。这红点便是哥儿的象征了。
哥儿多貌美，晏元岚虽比不上晏未岚，也是一个极为清秀的少年。众姨娘见到他，又是一顿海夸，说他貌比潘安，倾城倾国。虞笙听了忍不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这晏元岚，还没他好看。
晏未岚是真心为晏元岚高兴，喊了一声：“六哥。”
晏元岚朝他看去，不冷不热道：“七弟。”
叶娘忙把儿子拉到身后，“老七，你礼送了，人也看了，也该回去了罢。我这儿事多，就不送你了。”
晏未岚本想和哥哥多说几句，现在被下了逐客令也不好继续待着，“叶姨娘，六哥，那我先走了。”
两人刚走出院子，就听见叶姨娘故意提高的声音：“元岚，你以后离老七远点。你是哥儿，和他那种贱庶可不一样。”
虞笙：“……”所以他治愈晏未岚的速度根本比不上其他人作死的速度啊！
虞笙侧头看了晏未岚一眼，只见他垂着眼睛，脸上难掩失落，注意到虞笙在看自己，他抬起头，露出一个哀伤的笑容，“我以后，是不是就没有哥哥了。”

第4章
虞笙感觉自己的小心脏一抽一抽地疼，他强忍住把晏未岚小可怜抱进怀里疼爱的冲动，笨拙地安慰道：“你想要哥哥的话，以后我当你哥哥啊。”
晏未岚愣了愣，“可是，你比我还小啊。”
虞笙差点忘了这茬。虽说他的心里年龄已经是个二十岁的成年人，可现在他的身体只有十三岁，而且他是个哥儿，看着也会比常人稍微娇小一些。
“这不是重点。”虞笙诚恳道，“忘了晏元岚吧，以后我偷马车养你。”
晏未岚笑了，他这个笑容比方才多了几分真情实意。他和虞笙虽说是表兄弟，并没有血缘关系，两人一年就见那么几次，话都没说过几句。相比他，虞笙显然和晏其岚的关系更亲密，他不知道为什么虞笙突然对自己在意起来。
大概是在同情他吧。
虞笙见自己的安慰起到了效果，继续道：“其实，做哥儿也没什么好的。你别看晏元岚现在一时风光，他以后就要和女孩子一样，关在后院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身为常人，你可以周游四海，走入朝堂；而他就只能在家里等着嫁人，还要以男子之躯给人生孩子……”一想到这里，虞笙忍不住为自己抹了一把辛酸泪，哥儿谁想当谁去当，他是真心拒绝的。
晏未岚有些惊讶，“表弟这番言论，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如今哥儿的数量越来越少，无论是平民百姓家还是贵族世家，皆以生出哥儿为荣。当今皇后的父亲，本来不过是个五品官员，就是因为出了皇后这个哥儿，一下子连升三级，最后还封了侯。世人都说，生女儿不如生儿子，生儿子不如生哥儿。武国公府就有一位姨娘，一心想着生哥儿，找来一堆的民间秘方，每日每日地灌药，最后哥儿没生出来，自己却折腾没了半条命。
虞笙继续给晏未岚洗脑：“哥儿虽然金贵，可家家户户当家做主的还是寻常男子。说到底，哥儿不过就是个生育工具。未岚表哥，你没被定为哥儿，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晏未岚若有所思，“表弟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洗脑成功，虞笙心花怒放，第一次发觉自己的口才居然这么好。
两人回到写意居，就见十九一脸愤愤不平地迎了上来，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少爷，厨房一直没有送饭过来，我刚刚去问，厨房的张大娘竟然说今日府里请客，他们没时间给其他院子准备饭食！可我方才明明瞧见她亲自送饭去了六少爷那里，足足拎了三个食盒，每个都有这么大——”十九夸张地张开双臂比划着，“这不明摆着欺负人么！”
晏未岚静了静，道：“刚好我也不饿……”
十九急了，“少爷为了定簋，早饭就没吃，现在都未时了，怎么可能不饿呢！”
这些杀千刀的，又开始作了，好在虞笙早有防备，“我这里有几块点心，表哥先吃点垫垫肚子吧。”他从衣服里掏出帕子，献宝似的一层一层地打开，等看到手帕里碎成无数块的糕点，脸上笑容瞬间僵住了。
什么玩意儿啊！晏未岚不会以为自己在耍他吧！难道他要因为一块绿豆糕被大反派拉入黑名单？虞笙欲哭无泪，“对不起啊未岚表哥，我真的不知道这糕点这么容易碎……”
晏未岚看着虞笙一脸的苦瓜色，不知为何有些想笑。他看着虞笙手上的一堆，从中捻起了一小块，放入口中，微微一笑，“好吃。”
“……”嗷——这是什么神仙反派啊！晏未岚我爱你一辈子啊啊啊啊！
不多时，姜画梅身边的侍女来寻虞笙，虞笙虽是不舍，也只能和晏未岚告别，“我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你。”
晏未岚点点头，笑道：“好。”
散席后，姜画梅带着虞笙坐上了回家的马车，半个时辰的功夫，虞笙就来到了书中的主场——虞府。
刚好虞老爷虞孟青从官署回来了，姜画梅对虞笙道：“笙儿，你去换身衣服，娘陪你一起去你父亲那说说话。”亲姐姐家出了个哥儿，这样的大喜事她自是要亲自同老爷说道说道的。
虞笙本想着先去会一会书中的主角，被她这么一说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乖乖地回院子里换衣服。
平阳侯虞孟青，官居从三品，才华平平，闲职养身，没什么大志气，只想守好现在的家业，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很多时候只是个推动剧情的存在。
姜画梅带着虞笙来到书房，守在门口的下人朝两人鞠躬行礼。姜画梅问：“老爷可在里面？”
“回夫人，在的。四少爷也在。”
姜画梅皱起了眉，好似看到什么恶心的东西一般，“老爷这才回来多久，人就黏上去了。果然和他娘一个德行。”
虞府的四少爷名虞笛，今年不过十岁，乃是府中的窦姨娘所出。所有和宅斗有关的小说，正妻和姨娘一定会是死对头，《侯府哥儿》也不例外。
窦姨娘原来是个歌姬，生得妩媚多姿，对男人很有一套，这些年来深得虞孟青的宠爱。此人自私自利，一心想着让自己的儿子上位，没少对府里其他人下手。最后，她的恶行被主角揭发，虞孟青大怒，把她关起来，不准下人送饭，她就被活活饿死了。
至于虞笛，就如姜画梅说的，和他亲娘一个德行，道貌岸然，刁滑奸诈，虞笙看书的时候贼讨厌他。
书房里，虞孟青正拿着一副字帖在看，见姜画梅和虞笙来了，道：“夫人，笙儿，来瞧瞧笛儿今日作的诗。真是鬼斧神工，浑然天成，不愧是我的儿子。”
虞笛谦虚道：“父亲过奖了。”
虞笙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姜画梅面露不屑，“再怎么好，能比得上策儿吗？”
虞策是虞府的嫡长子，虞笙的亲大哥，两年前高中探花，风流倜傥，文采斐然，一直是姜画梅的骄傲。有了这么出众的儿子，她自然更希望小儿子是个哥儿，再加上一个女儿，她的人生也算是圆满了。
说到长子，虞孟青满脸笑容：“策儿的才华，世上能有谁比得过？当初要不是为了避嫌，状元也是他的囊中之物啊。”
虞笛忙吹了一段彩虹屁：“大哥惊世绝才，笛儿不及大哥一二。”
“你知道就好。”姜画梅毫不客气道，“你父亲忙，以后没事别来打扰他。不就是作了首诗么，还拿来给你父亲看，至于么。干脆我替你出本书，发给下人让他们每日朗诵，岂不是更好。”
虞笙有些无语地看着姜画梅。他这个娘亲情商实在低，对人的喜恶全都写在脸上，难怪把一手好牌打的稀巴烂。
虞笛眼中闪过一抹异色，恭敬道：“母亲说的是，那儿子便告退了。”
虞笛走后，虞孟青无奈道：“你干嘛同一个孩子过不去。”
姜画梅的暴脾气嗖地一下就上来了，“我怎么就同他过不去了？老爷又不是他一个人的爹，死乞白赖地做什么呀这是。”
“你！”虞孟青不想和妇人一般见识，甩袖道，“真是不可理喻！”
.……所以老爸老妈当着我的面吵起来了该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虞笙考虑再三，决定先转移两人的注意力，趁着姜画梅没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之前，道：“娘，你是不是有话要对父亲说？”
姜画梅冷着一张脸，“我同他没什么好说的。”
好吧，看来他除了拯救反派之外，还要拯救他这个不争气的娘。
“父亲，今日晏府定簋，您就不好奇结果吗？”虞笙道。
定簋是件大事，说不好奇是不可能的。虞孟青和武国公是连襟，晏府若出了哥儿，他也能跟着沾光。
虞孟青面色稍缓，“笙儿这么说，难道晏府真的出了哥儿？”
虞笙狡黠一笑，“父亲若想知道，直接问我娘呗。”
姜画梅心里一暖，她果然没白疼这个儿子。
“你这孩子。”虞孟青朝姜画梅的方向虚瞟一眼，见后者昂首挺胸，目不斜视，轻咳了一声，语气中有几分讨好的意味，“夫人，晏府的簋究竟定得如何？”
姜画梅大发慈悲道：“是出了个哥儿。”
“哦？”虞孟青喜道，“可是晏家的老七？”
姜画梅说：“是老六，我也挺惊讶的，毕竟那老七长得和天仙似的，比老六可强多了。”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虽说哥儿多貌美，可常人出挑的也不少。你看看我们的策儿，不也是一个世间少有的美男子么？”
姜画梅笑道：“老爷说的是。”
见两人和好如初，虞笙稍稍松了口气，随手拿起放在桌案上的香梨吃了起来。
“说起来，策儿也到了议亲的年纪，若是能把晏家的哥儿娶回家……”
“夫人还是别妄想了。”虞孟青道，“宫里几位皇子到现在还没娶亲，就是因为没有身份相匹的哥儿。如今国公府出了哥儿，哪里轮得到我们。”
姜画梅何尝不知道这点，暗自叹了口气后殷切地看向虞笙，“明年，笙儿也要定簋了。”
虞孟青点点头，“笙儿生得好，个子又矮，说不定真是个哥儿。”
吃梨吃得正香的虞笙：“……”

第5章
虞笙很忧郁，在书房里待了会儿，又拿了个香梨起身告退。
庭院里，有一开满莲花的池塘，虞笙在池边站着，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按照书中的描写，少年虞笙面容皎然，丰姿冶丽，肤色奶白，身量虽未长成，已可以看出是个美人胚子，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虞笙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触感是相当的好，就和煮熟的剥壳鸡蛋一样。虞笙忍不住多摸了几把，就听到一个清朗的声音：“二弟，你在作甚？”
虞笙吓了一跳，手上一滑，啃到一半的香梨咕咚一声掉进了水里。虞笙有些可惜地“啊”了一声，而后循声望去。
来人是一个二十出头，丰神俊朗的青年，他身姿颀长，眉目张扬，手执一把折扇，顾盼间自有一股风流。此人便是虞笙的亲大哥，虞策。
虞策才貌双全，豪放洒脱，潇洒不羁，在书中的戏份不多，风流的人设倒是立得很足，好像离了女人就活不下去，最后为了一个青楼女子，和人大打出手，重伤而死，也是好惨一男的。
面对虞策的疑问，虞笙总不能说他是在欣赏自己的美貌，胡诌道：“我在赏花呢。”
虞策似笑非笑，他刚刚明明见到虞笙一手拿着梨在啃，一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颊，一脸陶醉的神情，怎么看都不像是在赏花，但他也不打算戳破弟弟的小小谎言。“接着。”
虞笙下意识地接过虞策扔来的东西，那是一本书，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必为之百事&#183;哥儿篇》。
“这是……哥儿必须做的一百件事？”虞笙做贼心虚道，“大哥，你送这本书给我干嘛？我不是哥儿，相信我！”
虞策斜睨过去，“此书不是你吵着闹着要为兄找给你的么？”
原着中的虞笙自负美貌，坚信自己一定是个哥儿，将来能嫁入皇室，甚至是母仪天下，没少看关于哥儿的书籍。
虞笙觉得自己捧的是个烫手山芋，思索再三，还是收了下来，“那就多谢大哥了。”
虞策用折扇在虞笙的肩头点了点，“二弟，你明年才定簋，结果未知，现在看此类书未免太早了些，有那功夫不如多几本正经书，别总想着嫁人，毕竟男人都是靠不住的。”
虞笙点头如蒜捣，“大哥说的是。”
除了风流的毛病，虞策还算是个好人，对他这个弟弟也是真心相待的，更重要的是，他长得好看。虞笙这样一个怜香惜玉的人，自然不忍心看到他落得一个悲惨的下场。
“晏府今日定簋，定出了一个哥儿，大哥可知道此事？”
虞策漫不经心道：“是么，这是好事。”
虞笙半真半假道：“方才我听娘说，想要给大哥娶一个哥儿进门呢。”
虞策嗤笑一声，目露不屑，翘着嘴角，“世人皆以能娶得哥儿为荣，我倒是觉得哥儿比闺秀女子还要古板无趣，哪比得上教坊司的姑娘来得好？”
虞笙一脸黑线：大哥你这思想很危险啊。“教坊司真这么有趣，下次大哥也带我见识见识呗。”
虞策举起折扇，佯作要打人，“你连簋都没定，敢去那种地方，小心父亲知道了打断你的腿！”
虞笙本能地抱头躲开，喊道：“大哥，冷静！”
两兄弟闹了起来，谁都没有注意到躲在柱子后头的虞笛。虞笛看着虞策和虞笙，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被虞策“教训”了一顿，虞笙神情恹恹地回到了自己的院子。他所住的地方叫秋黛楼，方位极好，冬暖夏凉，地上还铺着西域进贡的绒毯，踩下去一片柔软，其他的物件也都精细雅致，不愧是侯府里最受宠嫡子的住处。
虞笙对自己的定位大概能用三个词来概括，宅，吃货，以及机智。就算是穿书也不能改变他这几个属性。回到了自己的地盘，虞笙脱了鞋子往榻上一躺，旁边摆着洗净的水果，模样俊俏的婢女在一旁为他扇扇子。没有各类电子设备，他只好看书作为消遣，看得正是虞策送给他的那本《必为之百事&#183;哥儿篇》。
哥儿要做的一百件事：一为求孕，哥儿嫁人之后，要把为夫家诞下子孙为首要之责；二为孝敬父母，当然，孝敬的是夫君的父母；三为戒妒，对夫君的妾室要宽宏大量，对庶子庶女要一视同仁……
虞笙看完前几条，眉头越皱越紧，这本书上的内容和古时候女子的“七出”差不多，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完全就是把哥儿当成生育工具看待。他强忍住不爽，跳过中间的部分翻到后头，只见上头写着：“哥儿热潮来临时，最利于受孕，应采用以下姿势，主动迎合夫君。”
虞笙：？？？
他看到了什么！在这段话下面，还配了一张图，可以说是十分贴心了。
虞笙忙把书合上，脸涨得通红，整个人都不太好，赶紧吃了个桃子压惊。
这天晚上，虞笙睡得不太好，做了很多奇奇怪怪的梦，其中有一个他醒来之后都还记得很清楚。他梦见自己一只手抱着个奶娃娃，另一只手牵着一个嘴里叼着奶嘴的小豆丁，肚子里还怀了一个，而晏未岚在一旁温润地笑着。
虞笙哭唧唧：“我不要生了，再也不要了！”
晏未岚摸摸他的头，温柔道：“乖，我们说好了要生七个的，还差四个呢。”
……
一想起梦里的情景，虞笙就有种自锤胸口，再吐几口血的冲动。
一直到去给姜画梅请安的时候，虞笙都没有从羞耻中缓过来。姜画梅见他心不在焉的，问：“笙儿今日怎的了，可是有心事？”
虞笙面无表情，“没有，就是不想活了。”
姜画梅一口茶喷得老远，厉声道：“笙儿，你瞎说什么！”
姜画梅的反应太大，虞笙吓了一跳，这才反应过来在古代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比如他说一句“笑尿了”，姜画梅搞不好真的会让下人递给他一条新裤子。
“娘，我是开玩笑的，您别生气。”虞笙拍着她的背，为她顺气。
姜画梅瞪了她一眼，“这种玩笑是能乱开的吗！你这是要吓死娘啊！”
虞笙指天发誓，“以后再也不会了！”
两人说话间，虞策也来了。他昨晚似乎没睡好，一连打了几个哈欠，搞得虞笙也被他传染了。
姜画梅只觉得这两个儿子没一个省心的，“策儿，听说你昨晚子时才回来，又被哪个姑娘绊住脚了？”
虞策弯唇笑了笑，端的是玉树临风，风流不羁，“昨日我不过是和几个同窗聚了聚，聊得兴起，一时忘了时辰而已。”
姜画梅显然不相信虞策的鬼话，但她也懒得追究那么多。“难得休沐，今日你给我待在家里，陪着你父亲，哪都不许去。”
虞策不以为然，“后院里那么多美人，父亲哪需要我陪。”
虞笙拼命地向虞策使眼色让他闭嘴，可惜已经晚了。姜画梅重重地把茶盏放下，凉凉道：“那个虞笛，写了一手破字，作了几首打油诗，三天两头地缠着老爷，老爷见他的时间比见你们两个加起来的时间还多，你们怎么就不像人家学学？”
虞策不屑道：“小人谄媚之风，有什么可学的。嫡庶有别，那四弟再如何得父亲欢心也越不过我和二弟去，娘你别瞎操心了。”
“就是就是，”虞笙点头附和，“只要大哥别英年早逝，侯府就轮不到他们母子做主。”
姜画梅：“……”
虞策：“……”
一大早姜画梅就被两个儿子气得肝疼，干脆把他们都打发了，眼不见为净。
虞策在京中人脉极广，昨天刚聚完，今日又有约。为了不让姜画梅知道他要出门，虞策特意从后门出府，本以为万无一失，不料他的左脚刚迈出门槛，一个青色的影子就蹿了过来。
“大哥！”
虞策被来人撞得差点摔倒，好不容易稳住的身形，斥责道：“虞笙！”
虞笙笑眯眯地说：“大哥，娘不是让你在府里待着么，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虞策低头看着自己弟弟，只见他唇红齿白，面如傅粉，笑起来的时候还有一个淡淡的酒窝，实在让人凶不起来。“我……我出门办点事。”
“哦，那你带我一起去吧，正好我在家里闷得慌。”
虞策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行。”
“好吧，”虞笙耸耸肩，“那我只好再去找娘说说话，打发时间了。”
虞笙刚走出两步，身后就传来虞策咬牙切齿的声音：“给我回来，我带你去，我带你去还不成么。”

第6章
大渊朝的男子在定簋之前，基本都按照寻常男孩一般养大，该干的活得干，该读的书得读，也不会限制他们的自由。定簋之后，哥儿就得和外面的世界说拜拜，彻底和女儿家一样，关在后宅内院，和外男保持距离，学的不再是四书五经，而是相夫教子的持家之道。
虞笙现在还没定簋，偶尔出府逛逛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有些少儿不宜的场合，他是绝对不能去的，偏偏今日虞策要去的地方，还就有那么点少儿不宜。
虞策本想着随便逛逛再找个理由把弟弟打发走，可无论他说什么，虞笙都黏他黏得死紧，像块牛皮糖一样，怎么都甩不掉。
面对几近抓狂的虞策，虞笙一脸姨母微笑。有一个未成年的弟弟在身旁，虞策肯定会有所收敛，他少花心一次，英年早逝的概率也就少那么一分。
虞策忍无可忍，要不是为了保持风流才子的形象，他真想在大街上大声咆哮。“二弟，你这不是存心在和为兄过不去么？”
虞笙手里拿着个兔子形状的糖人，佯作茫然，“大哥此话何意？大哥想去哪里就去啊，不必考虑我。”
“你真以为我不敢？”虞策咬着牙道，“有本事你就跟来。”
“哎？大哥你等等我！”
虞策迈着大长腿气冲冲地走在最前头，虞笙小跑才能跟上他，跑了没多久就有些气喘吁吁，但还是努力抽空把兔子糖人吃完了。
走了没多久，虞策在一栋雅致小楼前停下了脚步，虞笙随后赶到，瞧着小楼上的匾额，念道：“浮云府。”
浮云府在原着《侯府哥儿》中出现了数次，名字听着风雅，其实就是传说中的教坊司。虞策就是在这里，被人打成了重伤，一命呜呼。
虞笙瞬间来了精神——今天如果他运气好，说不定可以遇见那个勾引他哥的小蹄子，然后从中作梗，将他哥的一个指甲盖从鬼门关拉回来。
虞笙正要往里走，忽然觉得后脖一紧，接着就被虞策拎了回去。
虞策俊脸上满是纠结。一方面，他确实有点想念他的那些红颜知己；另一方面，虞笙是他弟弟，他风流没什么，但他不能把弟弟教坏。
“哥？”
权衡再三，虞策还是觉得弟弟更重要。他深吸一口气，道：“罢了，我们回府吧。”
虞笙睁大眼睛，难以置信道：“哥，你……你是为了我连妓院都不逛了吗？”
“……什么妓院！那叫浮云府，只是个听人弹琴吟诗的地方，读书人逛的地方能叫妓院吗？！”
虞笙一把抓住虞策的手，感动道：“哥，这是一个好的开始啊！今日，你能在听人弹琴吟诗的地方前止步，来日就算美人脱光衣服在你面前，你都硬不起来。哥，我太为你骄傲了，你是最棒的！”
虞策嘴角抽了抽，在虞笙白皙的脸蛋上狠狠一掐，“什么乱七八糟，你这小脑瓜里天天都在想什么啊？”
“痛痛痛——”虞笙痛得嗷嗷叫，“哥我是在帮你啊！”
虞策到底舍不得对弟弟下狠手，泄愤之后便放开他。虞笙摸着自己微微泛红的脸，痛并快乐着。
两人正准备打道回府，虞笙无意中瞟见了一个眼熟的身影，再三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后，惊讶道：“十九？”
虞策问：“谁？”
“晏未岚的小厮。”
武国公的庶子众多，虞策有些见都没见过，晏未岚因为长相出众，被晏家人寄予厚望，这件事虞策也听说过。“晏老七既然已经被定为常人，来浮云阁不是很正常的吗，你那是一副什么表情？”
如果是黑化后的晏未岚，别说是逛妓院，就是开妓院都很正常。可现在的晏未岚只是一个纯情的小可爱，牵姑娘手都会脸红的那种，绝对不会主动来这种地方。
虞笙走到十九跟前，问：“十九，你在这里做什么？”
“虞二少爷？！”十九又惊又喜，“五少爷带着七少爷进去了，还不让我跟着，我只能在外头干等。虞二少爷你也知道，五少爷一直喜欢找我们少爷麻烦，今天更是非得带他出来，说让他‘见见世面’。”
晏其岚带晏未岚来浮云府，用脚指头也知道他不安好心。
十九显然也是这样想的，“我想进去找少爷，可是守在浮云府门口的人死活不让我进去！虞二少爷，您能帮我去里头看看吗？”
虞笙自然是想立刻冲进去来一个英雄救美，可他到底只是个十三岁的少年，有些事还是要先征求监护人意见的。他看向虞策，问：“哥，你觉得呢？晏未岚是我们的表亲，我们总不能坐视不管吧？”
虞策摇着扇子，淡定道：“做哥哥的带弟弟‘见世面’，不是常事吗？何必如此大惊小怪。”
“哥，晏家的兄弟可不会像我们这样兄友弟恭。”虞笙简单地解释了一番晏其岚和晏未岚的关系，而后道：“我敢打赌晏其岚肯定不怀好意，不然我就把这扇子给吃了。”
虞策读了那么多年圣贤书不是白读的，只要和漂亮女人无关的事情，他都能分清善恶黑白，对内宅里勾心斗角的事情也是深恶痛绝。“那我进去看看，你给我在这里等着。”
“可是哥，你知道晏未岚长什么样吗？其实很好认，最惹眼的那个就是。”
虞策无奈地看了一眼虞笙，对十九道：“你同我一起进去。有我在，没人敢拦着你。”
两人进去后，虞笙和几个随从在外面候着。虞笙买了一根糖葫芦，边等边吃，刚吃完一颗，十九就哭丧着一张脸走了出来。
“这么快？！”虞笙舔了舔嘴角，朝他身后探头，“我哥呢？”
十九几乎都要哭了，“虞大公子一进去就被一群姑娘围住了，然后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揽着姑娘们说说笑笑，我怎么喊他都不理。”
虞笙一脸黑线：果然，女人就是他大哥的死穴。“不好意思，我大哥有个毛病，一见到漂亮女人就会失忆，他大概是忘了自己进浮云府要干什么了。”
十九急得半死，“那怎么办啊……”
虞笙把吃剩的糖葫芦交给一个随从保管，拍了拍手，道：“他犯的错误，只能由我这个做弟弟的来弥补了。”
虞笙活了二十多年，没想到第一次逛窑子居然是为了救反派。他一进门，一个浓妆艳抹地老鸨就迎了上来。这老鸨眼光毒辣，一看虞笙这半大少年就知道他还未定簋，肯定不是来找乐子的，正琢磨着要不要赶客，虞笙就大方地赏了她锭银子，“我是来找晏……晏五公子的。”
老鸨顿时眉开眼笑，可也没忘了做生意的规矩，“敢为公子是晏五公子的什么人？”
“我是他表弟，姓虞。”
平阳侯虞府和武国公晏府都是京中大户，老鸨做了几十年的生意自然知道这两家是连襟。“原来是虞公子！晏五公子要了一雅间，正在同姑娘们喝酒呢。”
“带我去见他。”
“好咧，虞公子这边请。”
虞笙上楼的时候，特意找了一圈，果不其然地看见自家大哥正和几个姑娘坐在一处寻欢作乐。虞笙怒其不争，自知没那个本事把他从温柔乡拽出来，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找到晏未岚。
虞笙突然觉得自己就像这个世界的超人，救完反派救亲妈，救完亲妈救亲哥，一天天为他们操碎了心。
老鸨带着虞笙在一间雅间门口停下，“虞公子，晏五公子就在里头。”
雅间里似乎挺热闹，除了丝竹弦乐之声，偶尔还传出爆笑的声音。虞笙友好礼貌地敲了敲门，不出所料地没有得到回应，他只能不客气地推开了门，迎面而来的甜腻熏香和脂粉味差点让他干呕出声。
只见晏其岚前襟敞开，身旁围着几个姑娘，其中一个摇着团扇倚在他腿上，剩下的在陪他玩行酒令。
在房间的另一边，还有四五个姑娘，好像在争论什么；坐在角落里的晏未岚，衣衫不整，脸颊如红霞，近乎麻木地看着这一切。
“晏未岚！”虞笙喊的同时，雅间里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晏未岚朝他看来，两人四目相对，那暗淡无光的双眸在这一瞬间亮了起来。

第7章
“虞家表弟？”喝得半醉的晏其岚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手里还拿着半壶酒，“你怎么也来了？”
虞笙皮笑肉不笑，“我来凑个热闹。”
“那你可是来得正好！”晏其岚乐呵呵地把人迎进来，对屋子里的姑娘说：“你们干嘛停下来啊，继续继续！”
“五表哥，你怎么把晏未岚带来了？”虞笙的语气有几分质问的味道，“他还小，不适合来这种地方。”
“老七簋都定了，哪能算小呢？”晏其岚搭着虞笙的肩膀，连呼吸都含着酒气，“按照内宅的规矩，定簋之后就要安排几个通房的丫头去他房里，可是府里忙，大家都围着老六团团转，没人理他。我这个做哥哥的是好心，才带他浮云府开苞啊！”
晏未岚才十四岁，放到现代还在念初中呢，真是禽兽！
晏其岚和虞策虽然都是风流浪荡子，可后者来逛花楼，作陪的都是一些有才有貌，卖艺不卖身的清倌，前者就不同了，什么刺激玩什么，两人完全不在一条水平线上。有晏其岚这样的哥哥“悉心教导”，晏未岚不黑化就有鬼了。
原着中的晏未岚铁石心肠，身边虽有无数各种各样的美人，却从未动过真心，和他们欢好不过是为了泄欲。早期的晏未岚，为了向上爬，更是没少出卖自己的色相，甚至连皇子都睡过。现在想来，晏未岚之所以变成那副天性凉薄的模样，说不定就是因为年少时被亲哥哥强行带来妓院“开苞”后，留下了难以抹灭的阴影。
“多谢五哥的好意，但我已经说了多次，我不需要。”晏未岚的声音很平静，又隐隐含着几分怒意。
“是男人都需要这个！老七，你不必同我客气！”
晏未岚双拳紧握，毫不退缩，“五哥需要，不代表别人也需要。”
晏其岚笑容微敛，“老七，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气氛一时间紧张起来，一个着装清凉的女子走过来挽住晏其岚的胳膊，嫣然笑道：“五公子别生气呀，我瞧着七公子年纪不大，应该是头一回罢，估计是在紧张呢。七公子，您放心，我们这的姑娘都是风月场的老手，一定能带着您好好领略领略男女之事的奥妙。”
虞笙：不必了，我们就手就可以了，谢谢。
晏其岚抚摸着女子半露的香肩，邪笑道：“爷记得浮云府有个规矩，只要是初次的客人，姑娘们不仅不收钱，还要倒贴钱——有没有这回事？”
女子发出一串银铃笑声，用小拳拳轻锤着他的胸口，“晏五公子真是半点便宜都不给我们占呢，这个规矩确实有。”她上下打量了晏未岚一番，越看越喜欢，“就七公子这般世间少有的绝色，奴家愿意出五两银子，求七公子一夜的垂怜。”
“七公子的头一夜怎么可能只值五两？姐姐简直是在开玩笑。”另个一个圆脸的女子道，“我出八两！”
一阵哄堂大笑后，又有一个女子道：“十两！”
“十五两！”
晏其岚眉飞眼笑，“还有没有人要出价？价高者得！”
……
晏未岚睁大了双眼，表情既是震惊又是愤怒。定簋之后，他知道自己过去荣华富贵将不复存在，他也不在意那些，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可他没有想到这些人能如此无耻至极。尤其是晏其岚，他扪心自问从未招惹过他，两人更是血脉至亲，何至于羞辱他至此。
或许这个世界上既有像虞笙那般无端端的好，也就有像晏其岚般无端端的坏，现在的他，除了默默接受这一切，别无他法。
对于看过原着的虞笙来说，晏其岚这种坏在表面，没什么心机的人还算好对付，硬刚就是了。虞笙走到晏未岚的面前，将小美人护在身后，学着虞策的模样，露出一个风流轻佻的笑容，“几位姐姐，我有一个问题。”
圆脸姑娘笑道：“小公子长得这么俊俏，问什么姐姐都会回答的。”
“如果今日初次的不是晏七公子，姐姐们会开多少呢？”
“这……”几个姑娘面面相觑。晏其岚乃国公府的少爷，又是浮云府的常客，她们的衣食父母。她们得了晏其岚的授意才敢和晏未岚开些上不了台面的玩笑，让她们给晏其岚“定价”，她们是万万不敢的。
姑娘们纷纷向晏其岚投去求助的目光，后者愣了愣，哈哈笑道：“虞家表弟真会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啊。”虞笙一脸认真，“我真的挺好奇这件事的，还请姐姐们给个数。”
晏未岚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小巧白皙的耳朵，心情有些复杂。虞笙又一次保护了自己，明明他还比自己小一岁，还比自己要矮半个头。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露着香肩的女子道：“虞五公子初次定然有府上干净的丫鬟看顾，哪里轮得到我们。”
“哦，”虞笙了然地点了点头，“这么说，表哥的初次是免费的？”
晏未岚轻笑了一声，晏其岚的脸刷地沉了下来，“虞家表弟，你具体帮晏未岚说话……你吃错药了？”
晏其岚自认自己同虞笙的关系并不差。毕竟过去他们都看晏未岚不顺眼，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现在确认了晏未岚不是哥儿，他不和自己一样幸灾乐祸，落井下石，反而站到了晏未岚那边，真是奇了怪了。
虞笙理直气壮，“五表哥误会了，我这是帮理不帮亲，不过你们都是我的表哥，这让我很为难啊。”
晏其岚冷笑，“为难？我倒觉得表弟果断得很。”
虞笙谦虚道：“表哥过奖。未岚表哥，我有些饿了，想去找点吃的，既然你不想留在这里见世面，不如和我一起去？”
晏未岚没有拒绝的理由，点了点脑袋，“好。”
说好的一起欺负人，虞笙居然临阵叛变！晏其岚已经是恼羞成怒，可虞笙到底是虞家的宝贝嫡子，他再怎么没脑子也不会和他过不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虞笙把人带走。
走出浮云府，闻到清新的空气，虞笙整个人爽利不少，晏未岚似乎也一样，脸上的红潮渐渐褪去，扬唇一笑，“谢谢。”
虞笙接过随从递来的糖葫芦，笑道：“都是兄弟，何须言谢。”
十九见到自家少爷平安出来，几乎要喜极而泣，“少爷，你总算出来了，五公子没对您做什么吧？！”
晏未岚摇了摇头，对虞笙道：“表弟想吃什么，我请你。”
晏未岚只是一个庶子，在晏府里处境艰难，月例少得可怜，虞笙清楚这点，既不想错失和小美人共进晚餐的机会，也不想让他太过破费。“我来的时候路过一家面摊，闻着好香啊，你请我吃碗面呗。”
晏未岚有些迟疑，“吃面就可以吗？”
“嗯。”虞笙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真情实意道，“我什么都喜欢吃。”
虞笙心心念念的露天面摊就摆在青瓦小巷的街角，两人各要了一碗云吞面，面对面吃着，身旁行人来来往往，偶尔还要嬉笑的孩童跑过。这让他感觉自己回到了念书的时候，每天下课后揣着几块钱，和小伙伴在校门口吃路边摊，一碗麻辣烫都能让他觉得很幸福。
倒是晏未岚，似乎是第一次吃露天摊，显得有些拘谨。
“吃啊。”虞笙笑眯眯道，“味道不错的，你可以加点醋。”
“嗯。”晏未岚吃面的时候动作斯文优雅，虞笙一碗面都见底了，他还剩下一半。
虞笙吃饱喝足，就看着晏未岚吃。那白玉一般的手拿着筷子，手指修长白皙，连指甲的形状都圆润得很可爱。晏未岚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抿了抿唇，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虞府的马车就停在街头，我送你回晏府？”
晏未岚婉拒：“不用了，晏府离此地不远，我和十九走回去便是。”
虞笙也不勉强。两人告别之际，虞笙大言不惭道：“下次晏其岚再欺负你，你来找我，我替你出气！”
晏未岚一笑，“我知道了。”
晏未岚目送着虞笙离开，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人潮中。
“少爷，我们回府吧。”十九道。
晏未岚淡淡道：“不，我们去浮云府。”
“啊？”十九做出生吞鸡蛋一样的吃惊表情，“少爷好不容易才脱身，为何还要回去啊。”
晏未岚低头看着自己在浮云府被女人扯皱的衣袖，“因为，我的气还没有出完。”
晏未岚回到浮云府，门口迎客的老鸨已经认得他了，笑容可掬道：“晏小公子怎么回来了，可是方才还没玩尽兴？”
“我来的时候，听见五哥说今日的开销记在账上，可有此事？”
老鸨脸上的笑意少了些，“是呢，晏五公子每次来浮云府都是赊账，好几个月才结一次……说实话，几百几千两银子放钱庄里利息也不少，唉。”碍于晏其岚的身份，浮云府的人也不好过多的催促，晏其岚却有恃无恐，越来越过分，上一次结账都是半年的事情了。
“你既然心疼银子，为何不拿着账单去晏府要账，晏府的账房先生立马就能把银子给你。”
老鸨眼前一亮，“此话当真？”
晏未岚微微一笑，就连识人无数的老鸨被他春光一般的笑容迷花了眼。“自然，晏府堂堂武国公府，拿几千辆银子还不是一桩小事。”
老鸨喜溢眉梢，“奴家多谢晏小公子提点。”

第8章
虞笙回到虞府时，天都快黑了，他在随从的搀扶下下了马车，突然觉有什么不对，皱起小眉头，问：“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随从提醒：“二少爷，您是不是忘了大少爷了？”
虞笙恍然大悟，哭笑不得道：“你们怎么都不提醒我？！”
那随从还有些委屈，“小的以为您和大少爷说好了先回来，就……”
虞笙不想苛责他人，毕竟主要的锅在他身上。虞策一见到漂亮姑娘瞬间忘事，自己比他好点，好歹是和晏未岚吃了碗面才把大哥忘了。
浮云府离虞府还算远，没有马车光靠腿得走一个时辰。虞笙本想着让下人驾马车去接，又担心虞策流连花丛，不肯轻易回家，想来想去还是自己亲自去接保险一点。
虞策玩归玩，还是有些分寸的，今日姜画梅刚发了一通火，明日也不是休沐，他是绝对不会晚归的。
依依不舍地和红颜知己告别后，虞策带着微醺的酒意走出浮云府，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风中凌乱。
虞笙接到他时，他已经独自走了大半时辰，一见到自己的弟弟，眼中除了熊熊火焰般的愤怒还有几分怨气。
虞笙腆着脸向虞策道歉，“我忙着救晏未岚，一不小心就把大哥你忘了，对不起啊。”
虞策双手抱臂，冷冷道：“我重要还是晏未岚重要？”
“当然是你！”虞笙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你可是我亲大哥。”
虞策用鼻子哼了一声，表情却已经缓和了下来。
难得休沐，虞孟青哪都没去，待在府里陪着爱妾和小儿子，安安静静地过了一日。到了用晚膳的时间，饭菜都已上桌，虞笛还垂首于案前抄书。
虞孟青接过窦姨娘盛好的羹汤，道：“笛儿都学了一天，让他先休息休息，吃饭罢。”
窦丽娘十六岁入虞府，现在连三十岁都没到，平日里保养得好，又得夫君宠爱，少女感十足，笑起来时更是魅惑众生。“笛儿素来以他大哥为榜样，只可惜天资和大少爷差得太远，只能勤能补拙，没日没夜得看书。妾身也没少劝过，他不听呀。”
虞孟青心里颇为欣慰，“笛儿的资质已经算是上等了，只要勤勉下去，日后参加科考定能高中。不过，你还是得再劝劝他，别和策儿比，他比不过的。”
窦丽娘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很快又恢复如初。虞笛长得像虞孟青，相貌平平，是哥儿的可能性很小。他长到五岁时，窦丽娘已经不指望他会是哥儿，只能曲线救国，让儿子拼命读书，以换取虞孟青的另眼相待。可无论虞笛有多努力多优秀，只要和虞策一比，都是凤凰和鸡的区别，她怎能不恨。可她也很清楚，某些事情还是得徐徐图之，切不可操之过急。
“老爷说的是，大少爷乃人中龙凤，自然不是笛儿能比得。”窦丽娘笑道，“说起来，大少爷年纪也不小了，妾身听说晏府定出来个哥儿，若是能亲上加亲，岂不是天大的好事？”
虞孟青用筷子指了指她，“你们妇人啊，就是见识短浅。晏府的哥儿何其尊贵，哪能轮得到咱们府上。”
一直在认真用功的虞笛抬起头来，表情天真无邪，“刚好，大哥说他不想要哥儿呢！”
虞孟青嗤笑一声，“他不想要哥儿，想要什么？”
“大哥说，他喜欢教坊司的姑娘……”
虞孟青脸色骤变，“混账！”
窦丽娘呵斥道：“笛儿，你瞎说些什么！”
虞笛瞪大眼睛，似乎被吓到了，支支吾吾道：“我、我也是无意中听到大哥这么说的。娘……”
“你给我住口！”窦丽娘站起身，朝虞孟青福身行礼，“老爷，笛儿年纪还小，不知从哪里听来的胡话，妾身回头一定重重地罚他。”
童言无忌，虞笛一直是个好孩子，虞孟青也清楚虞策的德行，冷道：“笛儿没有错，不必罚，要罚的是策儿！自己风流浪荡就算了，还要教坏弟弟，简直不成体统！”
窦姨娘暗暗一笑，走到虞孟青身后，轻柔地捏着他的肩膀，“老爷莫气，大少爷才貌双全，当年高中探花，骑马游城惹得无数男女抛花献礼，正所谓人不风流枉少年……”
“你莫要替他说话！他如今思想有问题，再这样下去迟早闹出事来。”虞孟青越想越气，连饭都不吃了，本想好好教训一顿大儿子，却被告知虞策一大早就出了门，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更过分的是，虞策还带着尚未定簋的弟弟。
虞孟青怒火中烧，在下人身上发作了一通。姜画梅得到消息赶了过去，看着跪了一地的下人就知道虞孟青是真的动了怒。
“老爷，你这是做什么？”姜画梅皱着眉问。
“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虞孟青厉声道，“一点规矩都没有，像什么话！”
姜画梅和府里的姨娘不同，她是出生高门的正妻，整个虞府里只有她敢同虞孟青叫板。此刻听到自己的儿子被骂，向来护短的她自然不会示弱，“什么叫‘我教出来的儿子’？合着策儿和笙儿是我一个人的儿子？”
虞孟青哽了一下，“我有实职在身，哪有那么多时间管教儿子。慈母多败儿，要不是你一味的纵容……”
“你可拉倒吧，好像谁不知道你那是个能闲到长毛的闲职一样。还有，我纵容怎么了？”姜画梅理直气壮，“我的儿子我来宠，哪轮得到那些嘴碎的说三道四！”
虞孟青指着姜画梅，气得手都在抖，“你……”
“我？我怎么了？！我丑话撩在这里，以后谁还敢私下议论策儿和笙儿，我撕烂他们的嘴！”
虞孟青猛地重锤桌案，“你敢！”
正当这对成亲二十年的老夫老妻吵得不可开交时，一个小厮跑了进来，“老爷，夫人，两位少爷回来了！”
虞孟青马上道：“把那两个不肖子给我带来！”
夜深人静，虞府里灯火通明，下人守在前堂外头，一个个噤若寒蝉。虞笙和虞策刚走进去，还没来得及看清形势，就听见父亲的声音：“跪下。”
两人对视一眼，顺从地跪了下来。
虞孟青负手而立，脸色不虞；姜画梅坐在椅子上，暗暗朝儿子们使了个眼色。虞策立刻心领神会。虞笙初来乍到，还看不懂姜画梅的眼神，有点担心自己跟不上他们的节奏。
“策儿，你可知错？”虞孟青沉声道。
虞策不亢不卑，“儿子实在不知何错之有，还请父亲明示。”
虞孟青语气还算平静，“为父问你，今日你出门一日，去了哪里？”
虞策脸不红心不跳，“回父亲，儿子今日去拜访了一位同窗。”
“拜访同窗带你弟弟去做什么？”
虞笙忙道：“爹，是笙儿自己要跟去的，和大哥无关。”
“哦，那你们两一起告诉为父，那个同窗姓谁名谁，家在何方。”
虞策：“……”
虞笙：“……”
“两位少爷究竟到底去了何处？”虞孟青指着今日跟出府的随从，“你，你来说！”
那随从战战兢兢地站了出来，看也不看少爷们一眼，“噗通”跪下来，“回、回老爷，少爷们去了……去了浮云府。”
“好，好啊。”虞孟青愠怒道：“策儿，你自己不学好就罢了，竟然还带着弟弟一起瞎胡闹！甚至说出‘教坊司的姑娘比良家哥儿好’如此荒谬的言论！此话若是传出去，你让旁人如何看待虞家？！”
虞策愣了愣，“父亲是怎么知道的……”
“看来是确有此事的。”虞孟青道，“你还好意思问我何错之有。”
虞策心中不服。他不喜欢男子，自然不考虑娶个哥儿，他说的那番话也仅仅代表他自己，又不需要别人认同。他正要反驳，虞笙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他闭嘴。
虞孟青此人吃软不吃硬，姜画梅就是喜欢和他硬碰硬才渐渐失去了他的宠爱和敬重，而隔壁的窦丽娘母子却靠着一堆柔情蜜意获宠多年。虞笙不像虞策那般一身傲骨，深知和虞孟青讲道理就是对牛弹琴，还不如服个软认错个算了。
“爹，笙儿和大哥都知错了，还请爹责罚。”
姜画梅看着小儿子懂事的模样，心疼得要命，想着能救一个是一个，道：“就算策儿做得不对，关笙儿什么事，老爷为何还要为难他？笙儿，地上凉，别跪着了，快起来。”
“哦！”虞笙乖巧地应了一声，刚要站起来，又听见虞孟青道：“笙儿尚未定簋，就跟着他哥哥去了浮云府那种龌龊地方。万一他是个哥儿，日后这事又被有心人翻出来，你让他怎么嫁人？！”
姜画梅讽刺道：“如果笙儿真是哥儿，想要娶他的人家能从这里排到你老家，这点破事算什么？也就你会揪着不放。”
虞孟青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妇人之见，妇人之见啊。”
眼看爸妈又要开战，虞笙痛心疾首地献祭了自己，“娘，笙儿确实有错，笙儿甘心受罚。”
姜画梅叹了口气，“笙儿，你这是何苦呢。”
虞策闻言也顾不上自己了，道：“父亲，二弟年纪还小，你要罚就罚我吧。”
虞笙良好的认错态度让虞孟青气消了几分，面色稍霁，“策儿，你今日在此处跪一夜，禁足半月，除了官署和虞府哪都不能去；至于笙儿，罚抄《策论》十遍，以后出府必须获得我的同意——听清楚了吗？”
虞策和虞笙齐声道：“听清楚了。”

第9章
虞策和虞笙都觉得自己比对方更倒霉。
虞策道：“跪一夜就算了，还要禁足，父亲这也太狠了。”
虞笙郁闷道：“我随时愿意和你换。”整整十遍《策论》，虞孟青命他在一个月之内抄完，这就意味着他除了吃饭睡觉，片刻都不能耽误。虽然他没穿越前是个漫画家，几乎每天都要动笔，但是让连续抄书三十天，他宁愿陪虞策跪上那么一夜。
于是，虞策便在前堂里跪了一夜。姜画梅心疼儿子，拿了个软垫塞在虞策膝下，又命人送来不少吃食。有她的看顾，跪上一夜也不算特别难熬。之后，虞策每日在官署和虞府两点一线，看似无聊，但谁不知道虞家大少爷是个会享乐的主儿，偷偷养了不少歌姬伶人，回到院子后把门一关，照样在里头逍遥快活。
第一日，虞笙抄了半日的书，抄得手都快断了，梨香替他捏胳膊放松，他又痛又爽，闭着眼睛哼哼唧唧。这时，一个小厮走进书房，道：“少爷，夫人现下正在金凤阁发威呢，我们要不要去看看热闹啊？”
这个小厮名叫迷糊，和虞笙同龄，人如其名，说话做事都迷迷糊糊的。在原着中，虞笙被定为哥儿后，院子里就留不得男子，因此迷糊只在书里打过几章的酱油。
至于金凤阁，就是《侯府哥儿》的主角虞麓，及其生母许婉儿的住处。说起来，虞笙穿进来后，忙着拯救各种配角，倒把这个主角给忘了。
“我娘为什么要发威啊？”虞笙问。
迷糊道：“听说夫人的一个玉簪丢了，怎么找都找不到；后来小姐说她看到了许姨娘进过大房的院子，夫人就一口咬定是许姨娘偷的玉簪，带着一大票人去了金凤阁，准备抓她个人赃并获！”
虞笙一个激灵地就站了起来——许婉儿被冤，主角受罚，这正是《侯府哥儿》第一章 的剧情！
“走，我们去看看！”
迷糊喜滋滋道：“我就知道少爷爱看这个！”
金凤阁的院子里，跪了一屋子的人，一个个战战兢兢。姜画梅坐在上首处，怀里搂着一个小姑娘。小姑娘穿着一身粉红的衣裳，梳着两个花辫，眼睛又大又圆，很是伶俐可爱，这就是虞孟青唯一的女儿，虞歌。
虞歌的定位可以用“恶毒”女配四字完美形容。小小年纪就被宠得无法无天，目中无人，熊得要命；长大后更是变本加厉，恨不得所有人都围着她转，之后又嫉妒自己庶出的哥哥是哥儿，明里暗里做了不少坏事。在亲娘和亲哥哥相继惨死后，她被迫低嫁，整日里和内院的姨娘斗来斗去，婆婆夫君又不喜她，日子过得十分悲催。
好在现在的虞歌不过八岁，恶毒指数只有一颗星，要救还是能救回来的。
所以继救反派，救亲妈，救亲哥之后，虞笙又多了一个任务——救亲妹。
姜画梅剥了一个荔枝，递到虞歌的嘴边，悠悠道：“许婉儿，你还是不肯认吗？”
虞笙伸出了尔康手，内心咆哮：娘你快住手！你现在虐的可是未来的皇后和他的亲娘啊！
跪在最前头的许婉儿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襦裙，看上去比姜画梅年纪还大。在她身旁跪着的就是《侯府哥儿》的主角，虞麓。
不愧是靠盛世美颜活到最后的主角，虞麓肤白貌美，一双眼睛相当有韵味；与晏未岚几乎让人窒息的美不同，他美得很清冽，就像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而他虞笙，毫无疑问，就是衬托他的一滩淤泥。
许婉儿边磕头边道：“夫人，我真的没有见过您的玉簪，我没有……”
虞麓见到娘亲如此狼狈，只恨自己无用，不能保护好娘亲。他拉住许婉儿，声音发颤，“娘，你别磕了，你都流血了……”许婉儿是个实诚人，磕头的时候毫不留情，似乎认为这样就能洗清她的冤屈。
“可是我真的没有！”许婉儿凄声道。
“你乱讲！”虞歌瞪人的模样像极了姜画梅，“我亲眼看见你去了娘亲的院子里，不是你是谁！”
许婉儿含着泪摇头，“我去大房，是为了……为了送香囊给夫人。”
“香囊？”姜画梅狐疑道，“什么香囊？”
“马上就要五毒天，我娘挑了几味药材，缝入香囊之中，随身佩戴，有驱虫辟邪之效。”虞麓红着眼眶道，“我娘听说夫人最近身子不爽利，才想着送个香囊给夫人。”
站在姜画梅旁边的仆妇道：“夫人，许姨娘今日确实送了个香囊来，我替您收着呢。”
“你拿来给我看看。”姜画梅接过香囊，放在鼻间闻了闻，立刻嫌弃地蹙起眉。
虞歌插着腰，盛气凌人道：“什么破东西，也有脸送给我娘！”她从姜画梅的手里夺过香囊，扬起手狠狠地向前掷去。
香囊擦过虞麓的脸颊，砸在虞笙的脚下，众人的视线也随之看来。虞麓一见到他，心里咯噔一下，脸色更加的难看。虞笙已经好些时候没来找麻烦了，这让他颇不习惯，日子过得也不安稳，毕竟按照以往的经验，虞笙消停得越久，闹起来的时候就要越凶。
“哥！”虞歌欢快地唤了他一声，姜画梅的凌厉的表情也缓和了些，“笙儿，你怎么来了？”
这种“反派是我亲妈和亲妹”的设定让虞笙的心情相当复杂。他看小说时，对姜画梅的愚蠢嗤之以鼻，对虞歌的恶毒狂竖中指，看到后来她们被主角虐的情节，更是觉得大快人心，甚至觉得虞歌的下场可以再惨一点。而现在的他，满脑子都是如何让她们改邪归正，以后和她们一起踏上被虞麓主角光环笼罩的大船。
虞笙捡起脚下的香囊，左瞧瞧右看看，“这个香囊，挺不错的呀。”
“二哥你说什么呀！”虞歌不满地跺跺脚，“这可是许姨娘做的！”
姜画梅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笙儿，你是不是抄书抄累了？你喜欢香囊的话，娘改日送你一个最好的。”
“不用不用，我瞧着这个就挺好。”虞笙对许婉儿软声道，“许姨娘，这个能送给我吗？”
许婉儿不知所措地看向虞麓，虞麓沉默了片刻，道：“二哥喜欢，就拿去吧。”
“多谢。”虞笙将香囊递给迷糊，嘱咐他收好。若干年后，这香囊说不定能换未来皇后一个恩典呢。
姜画梅眼神古怪地注视这一切，觉得自己的小儿子好像变了人个似的。虞歌摇了摇她的手，催促道：“娘，偷玉簪的事情怎么说？快点处置他们呀！”她还等着看好戏呢。
“哦，不用处置了。”虞笙道，“那玉簪是我拿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虞莘身上，姜画梅讶然道：“你拿的？你拿娘的玉簪做什么？”
虞笙随口就编了个谎，“我瞧着挺漂亮的，拿在手上多瞧了一会儿，后来顺手就带回了青黛楼，回头我就给母亲送去。”
“二哥在骗人！”虞歌尖声尖气道，“玉簪就是许姨娘偷的！”
许姨娘向来是个软弱的，面对虞歌的指控只能缩在虞麓怀里，拼命地摇头。
虞笙故作吃惊，“妹妹又没亲眼看到许姨娘偷了玉簪，为何如此确定我在骗人？”
“因为——”虞歌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脸涨得通红，看向虞笙的目光含着七分愤懑三分委屈。
虞笙对姜画梅道：“娘，你难道也不相信我？”
虞歌年纪还小，相比她，姜画梅自然是更信儿子的话。“既然是场误会，你们就不必跪着了。老三，扶你娘起来。”
许婉儿小声地啜泣着，“谢夫人。”
好戏说没就没，虞歌气红了眼，丢下一句“二哥真讨厌”，转身跑得飞快。

第10章
姜画梅拿女儿没辙，对身边的几个仆妇道：“你们快跟着小姐，看好她，别让她磕着碰着了。”
虞笙完全不介意自己被亲妹妹讨厌了，他走到许婉儿跟前，看着她额头上的伤，愧疚道：“许姨娘，你这伤……”
许婉儿出身贫寒，被父母卖入虞府做妾，又一直不得宠，这些年来什么委屈没受过，这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垂眸道：“不碍事的，多谢二少爷关心。”
虞笙点了点头，看向虞麓，后者的脸上写满了戒备，伸出手把许婉儿护在了自己身后。“二哥，你还有什么事吗？”
虞笙心里暗暗叫苦。虞笙这个角色过去做的孽太多，现在想要洗白，难度堪比登天，更别说他还有姜画梅，虞歌等一众猪队友。
“没事，”虞笙好心道，“就是觉得你太瘦了，你看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以后怎么经得起……那谁的折腾。”
虞麓未来的夫君可是书中第一冷面强攻，人狠话不多，和虞麓在一起后如狼似虎，经常化身一夜七次郎，把虞麓这样那样，按照书中的写法，每次和夫君欢爱后，虞麓都是满身的痕迹，两腿发颤，合都合不拢。如果虞麓能好好练练，也就不会那么轻易被推到，说不定还能在不想的时候反抗一波，这才是夫妻平等嘛。
只可惜，他的提醒在虞麓听来就完全变了味。
——虞笙这是在威胁自己？他还要怎么折腾自己！这是挑衅，显而易见的挑衅！
“不劳二哥费心，”虞麓隐忍道，“娘，我们走。”
虞麓显然没有领情，虞笙一脸懵逼地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此刻他头顶上应该飘出一个小提示——虞麓好感度，减一。
虞笙：……他可以读档重来吗。
耽误这小半日的时间，虞笙不得不回到书房里奋笔疾书。用毛笔写繁体字本来就是极差的体验，更别说他还要仿照原主的字迹。虞笙忙活了两日，终于抄完了一遍，他捧着自己成果，眼睛有些湿润。
正在帮他研墨的迷糊看见了，手足无措道：“少爷，您……您是要哭了吗？”
虞笙微笑着摇头，“我这是喜悦的泪水。”
迷糊咧嘴笑道：“那就好。”
虞笙脸上拧了拧，“好个屁咧！我还有九遍要抄，你觉得我喜悦得起来吗？！”
迷糊感觉被虞笙搞迷糊了，“那少爷刚刚为什么要反着说啊。”
“这叫反讽。”虞笙小心翼翼地把宣纸放下，对着没干的墨迹轻轻吹了吹，“好，接下来我……”话未说完，就听见“咚”的一声，一颗小石子从窗外飞了进来，砸在宣纸上，留下一块灰层的痕迹。
虞笙足足愣了好几秒，嗖地站起身，将身子探出窗外，怒吼道：“是谁——”
窗外空无一人，只有一棵大榕树。
“虞歌，我看见你了！识相的话你自己出来，不然我就揪着你的头发把你拖进来，我说到做到！”
虞歌从榕树后头走了出来，冲虞笙做了个鬼脸，“略略略略略。”
虞笙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我本来还想着去找你，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过来。”
虞歌扬起下巴，“我不，有本事你打我。”
虞笙笑了，“这么奇怪的要求我还是第一次遇见，既然你这么欠收拾，那也就别怪哥哥我下手重了。”说着，还没等虞歌反应过来，虞笙迅速踩着桌子翻出窗户，撸起袖子就朝虞歌走去。
没想到他竟然还真的！虞歌又气又怕，还不及多想，撒腿就跑。
一翻追逐打闹后，虞歌被虞笙抗在肩膀上，尖声惨叫着，四肢不住地挣扎着，虞笙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准备去杀猪的屠夫。
“放我下来！我要去告诉爹娘……二哥，讨厌鬼，混蛋！”
虞歌虽然只是个小姑娘，力气却不容小觑，一脚踢在胸口，虞笙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好不容易苟到了书房，虞笙把肩上的人往榻上一扔，虞歌的屁股蹲摔得那叫一个结实，双眼立刻蓄满了泪水，随后咬了咬嘴唇，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虞笙也不哄她，就站在旁边看着她大哭大闹。梨香听见动静赶过来，见到虞歌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忙道：“这是怎么了？是谁把大小姐弄成这样的？”
虞笙掏了掏耳朵，轻描淡写道：“我。”
梨香：“……”
“你！”虞歌用指头指着梨香，颐气指使，“你去叫我娘来，二哥一点都不疼我，只有娘才疼我，呜呜呜呜……”她说这话的同时，还用余光瞟了一眼虞笙。
梨香很是为难，“二少爷，可要我去叫夫人？”
“不用，等她哭累了就会消停。”
虞歌闻言，哭得更大声了。虞笙全当没听见，吩咐道：“今日二爷我要同大小姐好好培养下感情。迷糊，你去外头守着，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能进来。梨香，今天中午的烤鸭还有吗？再给我来只，多放点酱。”
接下里的局面，变成了虞笙津津有味地吃着烤鸭，虞歌在一旁可怜兮兮的抹着眼泪。她哭了大半时辰，要是在以往，无论她有什么不顺心，只要这么一哭一闹，所有人都要依着她。她不明白，为什么今天到了二哥这里，这招就不管用了。
对虞笙来说，肉就是生命的意义。这只烤鸭肥瘦适宜，外焦里嫩，再配上虞府厨娘的独门秘方，真的是好吃到哭。别说是一个小虞歌，现在就算有十个熊孩子围着他哭闹，就不能影响他吃肉的好心情。
半只烤鸭下肚，虞笙已经有七八分饱，虞歌也哭累了，眼巴巴地看着虞笙在啃最后一个鸭腿。小丫头哭闹了这么久，眼睛没见多红多肿，嗓子倒是叫哑了。
虞笙把手里的鸭腿送到虞歌跟前，坏笑道：“想吃？”
虞歌用力地点点头，“想吃！”
“你把娘的玉簪给我，我就给你吃。”
虞歌瞪大了眼睛，绞着手指，“二哥，你在说什么呀？我都听不懂。”
“快别装了，”虞笙鄙夷道，“你现在把东西拿出来还有救，否则你以后嫁屠夫我都不会管你。”
虞歌扑过去就要打他，“你才嫁屠夫，我是侯府的嫡女，以后是要嫁大官的！”
虞笙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腕，“哟，知道的还挺多，谁教你这些的？”
虞歌一脸骄傲，“我娘。”
“……”看来他教育完小的，大的也不能放过。“我不想说第三遍，把玉簪拿出来。”
虞歌丝毫不觉得羞愧，好奇道：“二哥是怎么知道玉簪是我拿的呀。”
虞笙哼了一声，他可是手握剧情的男人，什么他不知道。“明明是你拿了娘的玉簪，还让别人以为是许姨娘偷的。你小小年纪就有这么重的心机，这个又是谁教你的。”
虞歌眨眨眼睛，“是二哥教我的。”
“……”
“是你说遇到讨厌的人，就不能让他好过。以前都是二哥你陪我一起去三哥那里找乐子，最近你都不去了，那我只能自己去了。”
虞笙无力扶额，有点想放弃治疗，“你为什么讨厌虞麓？他又没招你惹你。”
虞歌皱着眉思考了一下，似乎有些困惑。“我不知道，反正我就是讨厌他！他不是娘生的，长得还那么好看！”
虞笙叹了口气，在教育孩子方面他是一点经验都没。听说在给孩子讲道理的时候，可以先讲一个故事，让孩子自己领悟其中的寓意，可以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他决定试试这招。
“你知道吗？我在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非常讨厌一个人。他书念得很好，又喜欢在夫子和同窗面前显摆，我一看他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就想一巴掌扇过去，揍得他痛哭流涕叫我爹。”为了故事更加生动形象，虞笙特意做了一个扬手扇人的动作，再配上他夸张的表情，戏剧效果十足。
“后来，我无意中听到他在背后说我坏话，好家伙，这把我给气的，瞬间原地爆炸。”
虞歌还真被这个蹩脚的故事给吸引了，拉着虞笙道：“然后呢然后呢？”
“你哥我也不是吃素的。我拉着他来到一间小黑屋里，把门窗都锁好，然后——我原谅了他。”
虞歌：？？？
“正所谓冤冤相报何时了，退一步才能海阔天空。”虞笙老神在在道，“这个故事告诉我们，遇到讨厌的人，比如说你三哥，就要放下偏见，以平常心对待，这样才能你好我也好，皆大欢喜——你明白了吗？”
虞歌完全被虞笙弄糊涂了，“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虞笙慈爱地摸摸她的头，“我能做到，我相信你也能。乖，把玉簪拿出来给哥哥。”

第11章
在虞府里，虞歌虽然受尽众人的宠爱，但她最喜欢的一直都是她的二哥。两人的岁数相差不大，虞歌就像是虞笙的小尾巴，总爱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小孩子爱跟着身边的人学，书里的虞笙是个恶毒男配，教出来的妹妹自然而然地成了恶毒女配。如今虞笙突然“改过自新”，不和她一起欺负人了，虞歌有一种被背叛，被抛弃了的感觉。但在她的潜意识中，又觉得二哥哥永远是对的。
虞歌吸了吸鼻子，“那我们不讨厌三哥了，要去讨厌谁呀？”
虞笙好笑道：“不是我让你讨厌谁，你就去讨厌谁的，你要自己去感受。”
“那我还是讨厌三哥。”
虞笙一时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难道为了服务剧情，虞歌的基因就注定了她要看虞麓不爽。
“你讨厌归讨厌，但你不能去陷害人家啊。”教育孩子是个长期的积累过程，用了多少时间带歪就要用多少时间板正，虞笙也没指望虞歌能一点就通。“这样，你先把玉簪还给许姨娘，然后再去向她道个歉。”
……
“道歉？不可能！”姜画梅重重地放下茶盏，横眉冷目，“小歌是虞府嫡女，许氏是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个贱妾，居然有脸让我女儿给她道歉？做她的春秋大梦吧！”
姜画梅的反应简直和虞歌的一样。虞歌小小年纪就把嫡子嫡女，正妻妾室挂在嘴边，估计也是姜画梅这个娘言传身教的。虞笙一个头两个大，“娘，事情的经过我刚刚也和您说了，这件事本来就是小歌做得不对。如果拿您玉簪陷害别人的不是小歌，是虞笛，您会怎么做？”
姜画梅想都没想，“哼，如果老四有什么把柄被我抓住了，别说是老四，他那个狐媚子娘都别想好过！”光是想象那个场面，她就觉得痛快。
虞笙双手一摊，“您看看，您这不是双重标准么，就因为小歌是您生的，您就不顾家规家法，死活护着她，万一此事传到旁人的耳里，该说您治家不严，徇私枉法了。”
姜画梅面色别扭，看向虞笙的目光里含着几分埋怨，“笙儿，小歌是你妹妹啊，你就忍心看到她受罚？”
虞笙无奈，“就道个歉，算什么受罚啊。”
姜画梅不忍道：“小歌只是个孩子啊。”
虞笙嘴角抽了抽：来了，至理名言来了！此话一出，所有熊孩子的恶劣行为都能得到原谅，你不原谅就是小心眼，就是没有同情心，毕竟——
她只是个孩子啊！
虞笙硬着头皮继续挣扎，“娘，您这么做不是为小歌好，是在害她。”
姜画梅蹙起眉头，“笙儿，去年你大冬天把老三推进河里，害得老三在床上躺了半个月，娘也是这么护着你，才让你免于老爷的重罚。怎么如今到了你妹妹这里，你就要揪着她的错不放呢？”
虞笙只觉得一道惊雷从天落下，轰得他只剩下森森白骨。
什么？！他居然还做过这种事！妈耶，这可是杀身之仇，原着的虞笙简直就是人类作死精华，他还刷什么主角好感度啊，直接卷铺盖走人比较好。
见虞笙脸色不对，姜画梅唤了一声：“笙儿？”
虞笙找回理智，勉强道：“以前我没得选，现在我想做个好人。”
姜画梅神情复杂地看着他，“罢了，你是长大了，有自己的注意了。这样，我赏几样东西给老三母子，就说玉簪后来找到了，是一场误会，如何？”
要让姜画梅底下她带着皇冠的头，任重而道远，虞笙也没指望一朝一夕就能改变她的想法，这确实算是一个折中的办法。“那就按母亲说的办。”
处理完妹妹的烂摊子，虞笙不得不继续窝在书房抄书。一开始，他还能偶尔休息休息，每抄完五百个字就吃点东西，这里摸一下，那里看一下，困了就去塌上躺一躺，醒来的时候半天就过去了。后来，时间越来越紧迫，虞笙开启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抄圣贤书”的模式。
夜深人静，别人都已经进入了梦乡，虞府有两位少爷的院子里还亮着灯。虞笙额上绑着一条红带，上面写着“必胜”二字；白皙的脸上沾上了几道墨水的痕迹，鼻子上还有一个黑点，眼睛因为过度使用酸得都快流泪了，看上去就像一个被凌虐惨了的小美人。
虞笙正在水深火热之中，隐约听见一曲琵琶音，脑袋猛地抬起，眯着眼睛问一旁的梨香，“谁在弹琵琶？”
梨香道：“应该是大少爷院子里的伶人。”
所以他在这里苦逼地抄书，虞策就在隔壁怀里抱着美人，听着小曲不亦乐乎？
虞笙愤愤不平道：“真是同人不同命。”
梨香宽慰道：“大少爷被老爷禁足一月，哪都不能去，也只能自己在府里找点乐子。”
虞笙抓狂道：“我被困在这里抄书，不也是哪里都不能去？！”
“少爷还是赶紧抄吧。”梨香都有点同情自己主子了，“再有小半时辰，您这遍也该抄完了。”
虞笙盯着自己写的字，心中忽然蹦出一个念头，脸上的笑容渐渐绽放，“既然大哥还没有睡，你去帮我请他过来，就说我有事找他。”
梨香不明所以，但也没多问，行礼后就出去了。
虞笙放下笔，活动着自己手腕，又吃了几个糕点，梨香就回来了。虞笙忙向她身后看去，“咦？我大哥呢？”
梨香面露不忍，“大少爷说，他用左手写字都比少爷您好看，让您别想了，安安心心地抄自己的书。”
虞笙的笑容逐渐消失，仰天长啸：“我都有怎样一家人啊！”
虞笙到天快亮才睡下，第二日又睡到日上三竿。刚梳洗完毕，迷糊就来报：“少爷，晏府的十九来了，说要见您。”
“十九？”虞笙惊喜道，“快带他进来。”
不多时，迷糊就带着十九走了进来。十九给虞笙鞠躬请安，“虞二少爷安……好。虞二少爷，您头上那个是什么啊？”
虞笙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迷糊道：“我们少爷被老爷罚抄十遍《策论》，少爷抄不完，说带着红缎带能鼓舞自己的士气。”
“不说这个了，十九你怎么来了？”虞笙问。
十九咧嘴笑着，“我们家七少爷让我来的。少爷说，上次在浮云府是您帮他脱了身，他还没好好谢谢您呢。这是我们少爷给您准备的一些薄礼。”十九把带来的木盒放在桌案上，“这些是我们少爷亲手做的。”
“都是兄弟，说什么谢。”虞笙嘴上这么说的，心里却冒起了满足的泡泡——看看，大渊第一美人，未来权倾朝野的大奸臣，给他亲手做礼物！别人都没有，只有他有！
虞笙打开木盒，里头放着三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圆滚可爱的山楂外头抱着一层糖浆，散发着淡淡的甜香。“这……真的是晏未岚做的？”虞笙难以置信道，他不记得书里的晏未岚还有厨艺这个技能啊！
“上回我们少爷看到虞二少爷在街上吃糖葫芦，特意找到了配方，按照方子试了试，没想到一次就成功了。”十九为自家少爷的聪明机智感到自豪，“虞二少爷，您要不要试试看？”
“要！”虞笙拿起一根糖葫芦，用舌头轻轻舔了舔，“好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糖葫芦！”
“虞二少爷喜欢就好。”十九暗暗地舒了口气。他本来以为像虞笙这样的侯府嫡子，看不上糖葫芦这种上不了台面的街头吃食，他还特意问过少爷，要不要送点别。晏未岚只回了他一句：“他会喜欢的。”
虞笙吃着糖葫芦，感觉心里比嘴里还要甜。“晏未岚近来好吗？”
十九挠挠头，道：“现在晏府里其他人都不怎么管我们，好像当我们不存在似的。少爷说这样挺好的，落得个安静自在。”
“那晏其岚呢？没再去找他麻烦吧。”
说到晏其岚，十九嘿嘿直笑，“五少爷现在才没空找别人麻烦，他自己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呢。”
虞笙兴致勃勃，“他怎么了？”
“前几天，浮云府的伙计带着欠条来晏府要账，嚷嚷着要找账房先生，说五少爷欠他们一千多两银子没还。这么大的数目，账房先生哪敢自己做主啊，回头就把这事禀告给了夫人。夫人知道后大怒，把五少爷叫来狠狠训了他一顿，还让账房断了他的月例，直到他还清那一千两银子，还让禁了他的足，让他哪都不能去。”
虞笙听完也乐了，“真是恶有恶报，痛快啊！”

第12章
晏未岚既然送了礼过来，虞笙自然是要回礼的。他住的院子里，随便拿一样东西出来都价值不菲，可他并不想拿寻常物件打发晏未岚。既然晏未岚的糖葫芦是亲手做的，那他也应该表现出诚意来。虞笙想了想，摊开一张新的宣纸，执笔沾了沾墨，凝神在纸上画了起来。
他是科班出身，绘画功底很扎实。用毛笔写字他不擅长，可用毛笔作画完全不在话下。由于时间有限，他也画不出什么大作，干脆给自己和晏未岚做了个Q版的人设，画起四格漫画来。
Q版的自己眼睛又大又圆，头上还长了根草，看起来蠢萌蠢萌的；晏未岚则是长发垂腰，衣决飘飘，两头身也减少不了他的美感。
漫画的第一格，小虞笙头戴“必胜”，扑在桌案上奋笔疾书，眼下流着面条宽的眼泪，说：“我不行了要死掉了，在临死之前，我想吃冰糖葫芦。”另一边，小晏未岚扒在门口，听到小虞笙的话，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第二格里，小晏未岚在厨房里忙活着，按照配方做出了一串和他脸一样大的糖葫芦；第三格，小晏未岚抓着糖葫芦上的小棍棍，对小虞笙说：“送给你”；第四格里，濒临死亡的小虞笙咬了一口糖葫芦，身后金光闪闪，瞬间满血复活，斗志昂扬道：“流血流汗不流泪，掉皮掉肉不掉队！”
虞笙虽然画得很匆忙，人物的表情却刻画得十分生动形象，以晏未岚的聪明才智，不可能看不懂。虞笙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他将画小心翼翼地折好，找来一个信封把画放进去，让十九转交给晏未岚。
晏未岚亲手做的糖葫芦的确让虞笙精神大振，一口气又抄了几千个字，只可惜打完鸡血后，他又回到了原来的状态，每写一个字都是极度煎熬。眼前一月之期马上就要到了，他又一次想起了学生时代被作业支配的恐惧。
他有点想放弃治疗。反正没写完，大不了就是被老爹痛骂一顿，他还有老妈护着呢，没什么好怕的。可他已是一个成熟的男人，不能总是靠着老妈的宠爱过日子啊。
正当虞笙在撂摊子不干的边缘疯狂试探时，虞孟青还特意把他叫去书房，“关心”了一番。虞笙被问话时，虞笛也在场。
自从上次被姜画梅冷嘲热讽地敲打了一顿之后，虞笛有所收敛，不再整日地在虞孟青面前晃悠，只偶尔来刷一刷存在感。虞笙一见到他，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妙。
“你的《策论》抄得如何了？”虞孟青问。
一听到“策论”两个字，虞笙就头皮麻烦，“抄得……尚可。”
虞孟青对虞笙的回答不太满意，“你四弟最近也在学习《策论》，不用人说，自觉地抄书，不过二十日已经抄了十遍，现在已能把《策论》倒背如流。”
虞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虞笛爱抄几遍抄几遍，关自己什么事，看把他给能的。
虞笛谦虚道：“夫子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笛儿抄完十遍《策论》之后，豁然开朗，之前的疑难困惑也迎刃而解。听说二哥最近也在抄这本书，不知是不是也有这般感受？”
虞笙面无表情，“没有。”
“你这是什么态度？”虞孟青不悦道，“你这个做哥哥的被弟弟比了去，就不觉得愧疚吗？”
“愧疚啊，当然愧疚！”虞笙愁眉苦脸道，“不过一想到大哥过目不忘，无论多晦涩难懂的文章，只要他看了一遍，就没有背不下来的，笙儿心里就更难受了。笙儿自知没有大哥的天赋，日后只能学四弟一样笨鸟先飞，勤能补拙了。”
虞笙这话表面上都把虞笙和虞笛都夸了一遍，可没有哪个人希望自己是“笨拙”的。虞笛在一旁听得非常不是滋味，还要做出一脸赞同的天真模样。
虞孟青恨铁不成钢道：“你和你大哥是嫡亲的兄弟，你自小聪慧，要是好好学，未必会不如他。说到底还是你娘对你太过放纵，才惯成了你如今的模样。”
虞笛笑道：“二哥不是说自己一定是哥儿吗？若是个哥儿，也就不用像常人一般勤奋刻苦了。”
这虞笛年纪虽小，心思却一点都不少，虞笙最不喜欢的就是他这种表里不一的人。和他一对比，连虞歌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反派都显得颇为可爱。
虞孟青冷哼一声，“哥儿若有那么容易出，我虞氏怎会百年未出一个？”
虞笙默默吐槽：估计这百年都在为这一代攒祝福值呢，一下给你两个哥儿，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笙儿，你要向你四弟一样，未定簋之前，始终要把自己当成寻常男子，别去想一些不切实际的事情，明白吗？”
虞笙低头垂眸，“笙儿谨遵父亲教诲。”
有了这么一出，虞笙彻底打消了甩手不干的念头。为了完成任务，他每天只睡两个时辰，除了吃饭睡觉都在抄书。正当他临近崩溃时，十九再次来到了虞府，同时也给他带来了生的希望。
“我们少爷听说您被虞老爷罚抄书，就照着您的字迹，给您抄了三遍。您看看，这字像您的吗？”
虞笙看着面前的一大摞写满字的宣纸，久久不动。
不过几日的时间，晏未岚就抄了三遍，就算他的速度比虞笙的快一倍，也要每天抄三四个时辰才能抄完。虞笙对他的滴水之恩，他以涌泉相报。他实在不能想象，这样一个人见人爱的小天使，是要遭受多大的磨难，才会变成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虞笙的眼眶湿润了。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愿意给晏未岚生孩子——如果他不会难产而死的话。
迷糊凑上来，问：“少爷，您这是喜悦的泪水吗？”
虞笙点点头，像一个怀春的少女，温柔地抚摸着宣纸——这些都是晏未岚对他满满的爱。
第二日，虞笙捧着自己和晏未岚的辛劳成果，趾高气昂地来到虞孟青的书房，“爹，十遍《策论》，请您查阅。”
晏未岚字迹模仿得有八九分像，混在一堆真迹中，连虞笙自己都看不出来，更别说是虞孟青了。虞笙顺利过关，走出书房的时候还算镇定，多走几步后脚下就开始生风，助跑一下简直就可以起飞了。
他抄完了，他解放了！
此时此刻，虞笙觉得自己就像是刚刚考完试的学生，压力一下子全部释放，多日来的紧张疲惫一扫而空。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晏未岚。如果没有他，虞笙不可能能蒙混过关，现在说不定正被虞孟青训得头都抬不起来。这种大恩大德，可不是送送礼物就能报答的，他打算亲自去晏府道谢，顺便看看晏未岚有没有被晏家人欺负。
虞笙来到姜画梅的院子，想同她说说去晏府的事情。姜画梅身边的仆妇把他迎进屋子里，道：“夫人去了账房，应该快回来了，二少爷请稍作片刻。”
“好。”虞笙瞧见桌子放着一个暗红色的锦盒，那盒子纹路精美，看着就觉得高大上。虞笙顶着好奇宝宝的名头，将锦盒打开。
里头放着的是一根约为五寸长的圆柱形物件，似乎是用玉做成的，头端打磨得十分圆润，尾端还系着一根红绳。
“这是……”虞笙长大嘴巴，砰地一声将盒子关上，脸皮一阵阵地发烫。
好吧，他能理解古代内宅的女子都不容易。虞孟青一把年纪了，又是三妻四妾的，姜画梅偶尔感到寂寞也很正常。可理解是一回事，亲眼所见就又是另一回事。
那仆妇替虞笙上了茶，见他神情复杂，又看见他手边的木盒，心里明白了大半，笑道：“二少爷，您看了夫人给晏家哥儿准备的礼了？”
“礼？”虞笙指着木盒说，“你是说，这个是送给晏老六的？”
“可不是，三日后就是晏家哥儿的生辰，晏府准备大办一场给他庆生呢。”
哇喔，本朝的民风居然这么开放吗，居然会在正式场合送出这种色色的礼物？虞笙简直惊呆了，静默了一会儿，道：“送些别的会不会比较好？比如翡翠啊，人参啊，燕窝啊……”
仆妇笑了笑，“二少爷，你看那玉势是用上好的暖玉所制，放入体内可缩阴固精，采阳补气，对哥儿的身子极好。”说起这些时，仆妇神态自然，好似是在谈论天气一般，“哥儿到底不是女子，受宠时总会受些累，尤其是初次的时候，若不事先做好准备，遇到些天赋异禀的，能把人疼晕过去。更别说哥儿欲潮来临时，一连几天都要在床上度过，一日承欢个四五次，那可是非常难熬的。往往潮期过后，哥儿都要歇上了许久才能恢复元气。”
虞笙：我怀疑你在开车，但是我没有证据。
“哥儿一定会有欲潮吗？”虞笙问，“有没有什么办法，比如吃一种药，能抑制哥儿的欲潮？”
仆妇脸色微变，勉强笑道：“欲潮来临时，哥儿比平日更容易受孕，哪会吃什么药呀，二少爷莫听旁人在那胡言乱语。”
见虞笙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仆妇又道：“明年二少爷就要定簋了，若二少爷是个哥儿，夫人肯定会请专门教导哥儿的姑姑上府里，二少爷放宽心便是。”

第13章
在《侯府哥儿》原着中，也有过关于哥儿欲潮来临的描写。就说主角虞麓，本是个清清冷冷的美人，一到了潮期，整个人性情大变，脑袋里除了做爱装不下其他的。此时的哥儿身体敏感异常，体内瘙痒难耐，如果夫君不在身旁，无人帮他纾解，欲潮就会越来越猛烈，这种痛处很难忍受，甚至有不少哥儿在欲潮时得不到满足而伤了自己的案例。因此一旦哥儿的潮期来的不是时候，哥儿的家人都把他绑起来，嘴里塞上棉布，以免他咬到舌头。
虞笙在看书的时候总觉得作者描写得太夸张。哥儿的欲潮不就相当于烈性春药的效果么，就算没有伴侣他还有手啊，还有道具啊，为什么一定就要依靠男人度过欲潮？作者这么写是为了剧情需要，还是……为了开车？
虞笙觉得是后者。
他这具身体马上就要十四岁了，再过个一两年，就会迎来自己的第一次欲潮，他必须做好准备才行。虞笙抬起自己的右手，无限怜爱地看着它：“到时候就辛苦你了。”
武国公的正妻姜知竹多年无子，晏府自然也没有嫡庶之分，十几个儿子都是庶子，明面上大家地位相当，能在晏府过什么样的日子，就看他们和他们的生母有多受宠。
晏老五晏其岚的生母夏氏，乃是晏府的贵妾，母家尊贵，在晏府的地位比其它的姨娘高出一大截，连带着她生的儿子也高人一等。晏其岚虽然是个庶子，晏府的下人却把他当嫡子般伺候着。要说晏府里有哪位主子比他还金贵，那就只有刚刚被定为哥儿不久的晏老六，晏元岚了。
最近晏元岚的日子可谓是春风得意，连住的地方都从角落里的小院子换成了南边最大的院子。他的吃穿用度换成了府里最好的，身边伺候的婢女也是姜知竹一一精挑细选的，个个聪明伶俐，体贴能干。姜知竹还特意请了宫里的教养嬷嬷给晏元岚上课，下人都说，夫人是要把六少爷嫁到宫里去呢。
晏元岚是哥儿的消息一传出去，来府里提亲的人都快把晏府的门槛踏平了。一开始，姜知竹还会耐着性子接待，后来上门的人越来越多，她也没了那个耐心，除非来人身份尤其最贵，她都是称病谢客。
一日，武国公下朝回家，同姜知竹说：“今日圣上特意找我谈话，让我不要着急老六的婚事。”
姜知竹立刻心领神会，“圣上的难道是想……？”
“现下，大皇子和二皇子都已成年，亲事迟迟未定，也是因为世家之中无适龄的哥儿。除了他们，还有几位老王爷的世子对老六虎视眈眈。那几位贵人，我们是一个都得罪不起，如果圣上能赐婚，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姜知竹正色道：“老爷放心，那些上门提亲的人，我自有办法应付。”
武国公点点头，“此事，就劳烦你费心了。对了，我昨日见着老六瘦了一点，你让厨房给他多做些好吃的。贵妃娘娘不是赏了几根百年老人参下来么，让他每月吃上一根，补好身子日后才好生养。”
晏元岚俨然成了晏府的宝贝疙瘩，他的生母叶娘也沾了他的光，得了赏赐不说，武国公还一连几日都宿在她院子里，夜里卯足了劲地和她造人，想让她再给晏府生一个哥儿。
这事传到了贵妾夏氏的耳里，夏氏心里颇为不痛快，冷笑道：“能生一个哥儿已经是祖上积德了，还想着生两个，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与她交好的姨娘道：“六少爷到底是要嫁人的，嫁出去的哥儿能分到什么家产，哪能和咱们的五少爷相比？依我看，夫人的肚子是没指望了，日后能袭爵的也只有五少爷了。”
夏氏淡淡一笑，“袭爵之事，不可妄语。”
“我听说，前几日五少爷受了夫人的责罚，可有此事？”
“嗯。”一提到这件事，夏氏就来气，“说到底，就是那么点银子的事情，至于么。这事若传出去，知道的说我们夫人治家严厉；不知道的还以为堂堂国公府穷得连一千两银子都难拿出来呢。”
此事晏其岚也颇为纳闷。他在浮云府赊账也不是一次两次，这次浮云府不知为何突然上门来要账了，被姜知竹逮个正着，害得他被克扣月利不说，还害他被禁了足。晏其岚特意托好友贺凉之去了趟浮云府询问原因。
贺凉之是户部尚书之子，也是京中有名的浪荡子，其好色程度丝毫不亚于年轻时的武国公。浮云府的老鸨见到他也不隐瞒，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其中的缘由。晏其岚知晓后勃然大怒，“我倒是小瞧老七了，原以为是一只不识趣的小猫，没想到这小猫还是有爪子的。”
贺凉之问他：“不知其岚兄如何打算？”
晏其岚毫不犹豫道：“自然是要把猫的爪子给剁下来，免得他再伤人，你说是不是？”
贺凉之有些惊讶，“可他到底是其岚兄的弟弟啊。”
“弟弟又如何？”晏其岚不屑道，“我的庶弟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他这种死了娘的常人庶子，父亲嫡母根本不会多看他一眼。就算他死了，都不会有人在意。”
贺凉之哈哈大笑，“其岚兄快意恩仇，小弟佩服！”
“当然，我也不想他死，只玩一次有什么意思。”晏其岚眯着眼睛道，“别的不说，他那张脸还是不错的，如果他也去浮云府接客，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能当上浮云府的红牌了。”
“其岚兄既然想折磨他，小弟倒是有一个法子。”贺凉之道。
晏其岚来了兴趣，“你说。”
“小弟最近得了个西域来的宝贝。只要被那个宝贝咬上一口，死是不会死，但是身上会奇痒难耐，让人忍不住狂抓狂挠，脸上也会长水泡脓疱，就算消了也必定会留疤。这宝贝能让西施变成东施，故名为‘美人尽’。”
“居然还有这种宝贝？”晏其岚双眼放光，“贤弟，这宝贝你卖不卖？”
“你我是什么关系，谈钱多伤感情？”贺凉之笑道，“这‘美人尽’，我就送给其岚兄你了。”
几日后，姜画梅带着自己的三个孩子，去晏府参加晏元岚的生辰宴。虞府的马车很大，三个大人加一个孩子坐在里面完全不会挤，更别说虞笙还只是个纤细的少年。
上回虞歌被虞笙“欺负”惨了，这阵子都没怎么和虞笙说话。她在府里见到虞笙，都是用鼻子哼一声后再给他一个傲娇的背影。不过小孩子的仇来得快，去得也快。当虞笙拿出一条红绳，问她要不要玩翻红绳时，她只犹豫了片刻，就磨磨蹭蹭地挪到了虞笙身边，一脸别扭道：“我是因为没有人陪我玩，才和你玩的。我还在生你的气。”
“我也在生你的气。”虞笙不假思索道，“因为你是个坏孩子。”
虞歌气愤道：“那你就是坏人！”
虞笙笑嘻嘻道：“坏人专治坏孩子。你下次再落到我手上，我就……嘿嘿嘿。”
虞策坐在一旁，摇着折扇悠悠道：“真是一对相亲相爱的兄妹啊。”
姜画梅看着他们三人，眼里满是欣慰。瞧瞧，这就是她生的孩子，俊的俊，美的美，俏的俏，和那些妖艳贱货生的可不一样。
“策儿，今日晏家会来不少官眷，有些还会带着未嫁的姑娘来呢。”姜画梅道。
虞策警惕道：“娘，你又在想什么？”
“娘能想什么。”姜画梅嗔怒道，“不就是在想你的亲事嘛。如今你仕途畅通，年纪也不小，你父亲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会爬了，你还想拖到什么时候啊？”
这天下父母逼起婚来都是一个套路，连句式都能差不多一样。虞笙幸灾乐祸地笑着，虞策斜睨他一眼，而后道：“娘，姻缘乃由上天注定，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强求是不会善终的。”
“什么上天注定，你的姻缘是我和你爹注定的！”姜画梅强势道，“今天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我身旁，和我一同去见几个家里有适龄姑娘的官眷，听清楚没？”
虞策被禁足一月，好不容易能出趟门还要被母亲大人限制自由，心中自是十分郁闷，扇子也不摇了，卒郁道：“知道了。”

第14章
在大渊朝，寻常小辈过个生日，一家人在家里吃顿饭就算不错的了，而晏府为了晏元岚的生辰却大摆宴席，广邀宾客，可想而知他们对这个来之不易的哥儿的重视。
虞家人到晏府时，离正式开宴还有些时候。虞歌停止了和虞笙的斗嘴，轻门熟路地找她的小姐妹去玩了。姜画梅牢牢地看着虞策，不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可怜的虞策只能陪着她和女眷们坐在一起，耳边全是谁家女儿生得好，哪家的新妇和婆婆不对付之类的无聊话题。至于虞笙，则撒欢似地来到了写意居，准备给晏未岚一个大大的拥抱。
相比上次来晏府，写意居冷清了不少。院子里杂草丛生，似乎很久没有人打理。一个衣着朴素的仆妇坐在廊下，正在缝补一件衣裳。虞笙走了过去，问：“请问你们家七少爷在里头吗？”
那仆妇抬起头，脸上流露出一丝困惑，好像没听懂虞笙的话。虞笙又重复了一次，“我来找晏未岚，他在吗？”
仆妇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张嘴“啊啊啊”了几声，虞笙总算明白了，原来她是一个哑巴。
想是晏未岚定簋之后，在晏家的地位一落千丈，房里值钱的东西被晏其岚搬走后，原本伺候他的下人也被调走，最后派了一个不会说话的仆妇过来。
虞笙本因要见到晏未岚而雀跃的心情一下子跌入了谷底。他以为过去的一个月自己的日子算是难熬了，可他在怎么样还有母亲疼爱，有哥哥护着，更有一堆下人听候他的调遣。只要他说饿，厨房立刻就会送来他想吃的食物。
而晏未岚呢？他亲娘早逝，亲爹相当于没有，下人也当他不存在。他在这种环境下，还帮他抄完了三遍《策论》。自己口口声声要帮他救他，其实做的事情不过是杯水车薪，完全改变不了什么。搞不好晏未岚还会和原着里写的一样，渐渐黑化。小天使堕落成大魔王，最后被主角团斩杀，虞笙想想就觉得肝疼。
仆妇大概也想到了虞笙是来找晏未岚的，她朝书房的方向指了指。虞笙心领神会，向她道了声谢。
虞笙来到书房门口，没见十九守在外面，正想敲门，陡然听见了一把陌生的声音。
“我今日来就是想看看你。未岚，我早就把你五哥的阴谋诡计告诉了你，你还不相信我的一片真心吗？”
晏未岚的声音响起：“你和五哥是朋友。”
“那又如何？和你相比，晏其岚算什么？未岚，我头一回见你时，心都要融化了。若你是个哥儿，我一定娶你回家。”
虞笙：“……”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话，他是不是该回避一下？
虞笙心里纠结着，脚却好像黏在了地板上，怎么挪都挪不动。
书中的晏未岚风华绝代，倾慕者众多，其中不乏有权有势的王公贵族。当然，他们虽然喜欢晏未岚，也只是把他当成娈宠之流。晏未岚年少时无权无势，基本利用他人，阿谀奉承，靠美色上位，最后落得个“以色侍人”的名头。
也不知屋子里头正在深情告白的，是晏未岚的哪块垫脚石。
虞笙正琢磨着，就听见晏未岚道：“多谢贺公子厚爱，只可惜，我不是哥儿。”
听到“贺公子”三字，虞笙脑海中立刻闪过出一个名字——贺凉之！
贺凉之乃京中高官之子，风流成性，欠下了无数桃花债。和虞策对美人的欣赏不同，只要他看上的，他就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弄到手，弄上床。等他厌倦了，再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在一次偶然下，他邂逅了少年时期的晏未岚，对他一见钟情，开始了舔狗卑微的一生。
面对他的追求，晏未岚始终保持着若近若离的距离，在人家热情十足的时候浇冷水，在人家心灰意冷的时候给颗糖。贺凉之本来只是抱着和美人春风一度的想法，却被晏未岚勾得心痒难耐，睡又睡不着，放弃又不甘心。
晏未岚利用他这种心理，通过他的手除掉了自己的五哥晏其岚。事成之后，晏未岚也没有食言，和贺凉之睡了一觉，只不过是他在上面。
贺凉之为晏未岚美色神魂颠倒，早就不介意什么上下之分。两人这种见不得光的关系持续了一段时日，直到晏未岚有了新的目标，才把他一脚踹开。
书中的晏未岚毕竟不是第一主角，他上位的很多细节都没有写，虞笙知道的也有限，自然没想到这个时候贺凉之已经开始勾搭晏未岚了。
晏未岚还只有十四岁啊，禽兽！
“无论你是不是哥儿，我对你的心都不会变。”贺凉之的声音听起来似含有无限柔情，听得虞笙牙酸不已。
这时，十九不知道从哪里回来了，一见到虞笙，就高兴地说：“虞二公子，你来啦！”
虞笙恨不得冲过去堵住他的嘴，“你那么大声干嘛，是要害死我！”
果然，屋子里的人听到动静，打开了门，晏未岚的脸出现在虞笙眼前。
“表弟。”晏未岚说话时，语气平淡，眼底却有些冷意，随后他微微一笑，又恢复了往日面对虞笙时温润的模样，“你怎么来了，来多久了？”
虞笙看着他似含着秋水的双眸，不知为何有些紧张，强烈的求生欲让他本能地撒了个小谎，“没多久，我刚刚才来的。”
贺凉之也走了过来，目光落在虞笙身上，“这是……”
晏未岚卯不对榫道：“贺公子，你该走了。”
贺凉之似有些不甘，但也没过多纠缠，深深地看了晏未岚一眼，道：“我会再来的。”
贺凉之走后，晏未岚对虞笙道：“我们进去说。”
同院子一样，屋子里也很空旷，除了必备的家具看不到其他的陈设。晏未岚命十九在外头候着，自己亲手给虞笙沏了被茶，不太好意思道：“茶叶有些受潮了。”
虞笙看到晏未岚这模样，心里的那点异样立刻就烟消云散。“不瞒你说，我有一个怪癖，就喜欢喝受潮的茶叶。”虞笙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本想吹一波彩虹屁，他的舌头却不允许他这么做。
“好烫好烫好烫好烫——”虞笙伸出舌头，拼命地用手给舌头扇风，“妈呀，怎么这么烫！”
晏未岚忙给他倒了一杯凉水，“给。”
虞笙喝了一大口凉水，总算得到了缓解。他含着眼泪，道：“好茶。”
晏未岚有些无奈地看着他，“其实你不必如此。我现在的日子，和府里其他不受宠的庶子一样，别人能过下去，我也能。”
“你不能这么说。”虞笙不赞同道，“你有我，他们没有。”
晏未岚垂眸看着他，弯唇一笑，“对，我有你。”
得到了晏未岚的认可，虞笙心里美滋滋的，话也多了起来，“我院子里有不少好茶叶，我又不爱喝，下次我让迷糊给你送来，就当是你替我抄书的谢礼了。”
晏未岚点点头，“好。”
“对了，上次我送你的画，你喜不喜欢？”
“喜欢。”
“那我得空了再给你画。”
“好。”
……
虞笙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晏未岚静静地看着他，面容如春光一般美丽。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晏未岚问。
虞笙笑得眉眼弯弯，“因为，我喜欢你呀。”
在他看书的时候，就深深地爱上了晏未岚这个角色。穿进书来后，他见到了晏未岚本人，更是被他的美貌所折服。
美貌这种东西真的无法用统一的标准来评定。和现代的小鲜肉相比，晏未岚或许鼻梁没有他们挺直，眼睛没有他们深邃，下巴不够尖，唇色也不是斩男色。
可他就是那么好看，一颦一笑都令人沉醉。和其他的美人站在一起，用鹤立鸡群来形容都不为过。
不愧是大渊朝的第一美人。
面对虞笙的“告白”，晏未岚的表情可以用淡定来形容。就在刚才，另一个人男人也对他说了喜欢。晏未岚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的喜欢，都能这么轻易地说出口。
晏未岚转移了话题，“你想不想吃点东西？”
“好啊。”虞笙期待地搓手手，“有什么东西吃，是你自己做的吗？”
晏未岚点了点头，自嘲地笑笑，“我闲来无事，就学着做些点心打发时间。”
长得好看，性格温柔，还会做点心，爱了爱了。
晏未岚叫来十九，吩咐了一声。很快，那个不会说话的仆妇就端了一盘点心上来。虞笙捻了一块，放在鼻间闻了闻，惊喜道：“杏仁酥？”他灿烂一笑，“这是我最喜欢的。”
虞笙的笑容让晏未岚一时有些恍惚。眼看着虞笙正要一口吃下，他猛地抓住了虞笙的手腕。
虞笙手里还拿着杏仁酥，一脸懵逼：“怎么了？”
“没事，”晏未岚将他手中的点心拿开，“我第一次做，不知味道如何，让我先尝尝。”说着，也不等虞笙反应，便将原本要被虞笙吃掉的点心放入口中。
他咀嚼了片刻，将杏仁酥咽下，“我好像弄混了糖和盐，味道很奇怪，你不要吃了。”
虞笙生怕晏未岚受到打击，道：“没关系，我就喜欢吃咸的杏仁酥，你给我尝尝嘛。”
晏未岚将盘子递给哑奴，对虞笙温声道：“不要闹了，下次我再给你做。”
虞笙眼巴巴地看着哑奴把点心端走，“好吧。”

第15章
没有了杏仁酥，还有别的小食。哑奴端上来一叠瓜子和花生，虞笙磕得欢乐，很快就把没吃到的杏仁酥抛到了脑后。
晏未岚坐在一旁看着他，“你少用些，宴席马上就要开了。”
虞笙眨眨眼睛，“只要看着你，我吃什么都香。”
晏未岚笑了，“你的舌头，还疼吗？”
虞笙卷起舌头感受了一下，“还有点小疼。”
“我看看。”晏未岚站起身，走到虞笙跟前，伸出手抬起他的下巴，“张嘴。”
虞笙仰着头，“啊——”
两人靠得很近，姿势有些暧昧，虞笙看着晏未岚专注的神情，突然觉得脸颊被他触摸的地方热热的，不知道是他的手在发热，还是自己的脸在发热。
“有点红，没有起泡。”晏未岚得出结论，“应该无碍。你以后吃东西小心点。”
晏未岚这是在关心自己！虞笙心里又冒起了幸福的泡泡，见晏未岚要松开自己，本能地抓住了他的手。
“怎么了？”晏未岚困惑道。
虞笙本想着再吃吃小美人的豆腐，都这么一抓手，就发现晏未岚的手滚烫如火。虞笙吓了一跳，再看晏未岚的脸，只见他白皙的脸上泛着红霞，眼睛里雾气氤氲，显然不太正常。
虞笙伸出手探了探晏未岚的额头，慌了，“晏未岚，你好像在发热，你有感觉到吗？”
晏未岚微微皱起眉，“我有些冷。”
“那你先去床上躺着。”虞笙急忙把晏未岚扶去床上，跟捧着个大宝贝似的，扶人之前还用自己的衣服擦了擦手，接着冲门外喊道，“十九，快进来！”
晏未岚躺在床上，脸上越来越红，虞笙在一旁急得团团转，“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去给你叫人来。”
“不用。”晏未岚轻声道，“今日是六哥的生辰，他们……不会管我的。”
虞笙惊呆了，“不会吧？你都病成这样了，姨父姨母都不管的吗？”大家之中，庶子庶女受到苛待是很常见的事。可他们到底算是主君的孩子，就算是下人生病还能请大夫来瞧瞧，难道晏未岚在这晏府里，连个下人都不如？
十九红着眼眶，道：“夫人事情多，要管着外头的庄子，便把府里的杂事都交给了夏姨娘。上回少爷感染了风寒，每日每夜的咳嗽，我去找夏姨娘，夏姨娘却说什么年轻人身子底好，熬熬就过去了，吃多了药反而不好。她还让我们少爷在院子里待着，不准出去，免得把病气过给其他人。”
虞笙义愤填膺道：“岂有此理！那人怎么这么坏啊！如果病的是她的儿子，我看她……”虞笙止住了话头，他突然想起了原着里，这个夏姨娘的下场。
晏未岚得势后，亲自带人抄了国公府，以前欺辱过晏未岚的人，无一例外地落到了他手上。晏其岚被扔进了毒蝎堆中，熬了三天三夜后才死，之后尸体又被毒蝎啃噬，下场可以说是十分凄惨了。而他的生母夏氏，则被安排在毒蝎堆旁，让她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一点点地被啃噬干净。后来，夏氏被活活吓疯了，晏未岚留了她一条命，让她流落街头，自生自灭。
虞笙还记得，晏未岚处死晏其岚之前，指着地窖里成百上千只毒蝎，笑容宛若秋水般温柔，“五哥，这蝎子你还记得吗？我十四岁那年，你送了我一只；现在，弟弟还你一千只，可好？”
这么说来，晏其岚曾经是用毒蝎害过晏未岚的，难道……就是现在？
虞笙一把拉住十九，问：“你近来有没有在院子里看到过毒蛇毒蝎之类的东西？”
晏未岚猛地睁开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虞笙。
十九茫然道：“没，没有啊。”
“你为什么会这么问？”晏未岚哑着嗓子问。
“我之前见过被毒蝎咬过的人，症状和你现在有点相似。”虞笙硬着头皮胡诌着，“当然，我只是猜测……”
“啊——”十九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惊叫，他指着床边的墙壁，哆哆嗦嗦道：“那，那是什么？！”
虞笙看了过去，只见一只黄绿色的蝎子正从床榻的缝隙里爬出来，它大概有一个手掌般大小，六只脚和一双钳有着铠甲一般的光泽。
虞笙只看了一眼，身上立刻起满了鸡皮疙瘩，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人类比死亡还要恐惧的，是昆虫——这句话果然没说错。
此刻，高热几乎要让晏未岚昏厥过去。他的手臂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红色的疹子，似乎还有蔓延之势。虞笙知道不能再耽误了，“十九，你先扶晏未岚去其他房间休息。动作小心点，不要惊动那东西。”
十九简直要哭了，“虞二少爷，我们家少爷不会真的被那东西咬了吧。”
虞笙喉咙滚了滚，“我不知道。我去找人，你看好他。”
虞笙一路狂奔，比以前跑八百米的时候还要努力，跑得头发都散开了。他知道找下人没有用，要找就得找晏府里最有话语权的人。
姜画梅和姜知竹正好在一块儿，远远地瞧见虞笙披头散发地狂奔过来，吓得花容失色，“笙儿？！”
原本昏昏欲睡的虞策一下子惊醒了，“二弟这是怎么了？”
虞笙扑到姜画梅怀里，连气都来不及喘，“娘，快去找大夫！晏未岚要不好了！”
姜画梅听见不是自己的儿子出事，脸色好看了些，责怪道：“你看你这慌慌张张，娘迟早有一天要被你吓死。”
虞笙没工夫和姜画梅瞎扯，转向姜知竹，“姨母，您赶紧让大夫去瞧瞧吧！”
区区一个庶子的死活，姜知竹还真没多在乎。不过人既然病倒了，就没有不让大夫瞧的道理，免得被人说她苛待庶子。“来人，请个大夫去给老七看看。”
当家主母发话，自然没人敢不从，就算是那个夏姨娘也无法从中作梗。虞笙得到了回复，又要跑回写意居，姜画梅一把拉住他，“你又要去哪里，马上就要开宴了。”
姜知竹也道：“笙儿，老七那有人伺候，你就留着这里陪你娘吧。”
晏未岚情况不明，这些却和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就算对待陌生人也不至于如此冷漠无情。虞笙心里拔凉拔凉的，冷着一张脸，道：“娘有这么多人陪着，晏未岚只有我。”
姜知竹和姜画梅面面相觑，后者惊讶道：“笙儿，你什么时候和晏家老七关系这么好了？”
虞笙回答得毫不犹豫，“一直。”
“人命关天，我和二弟一起去看看。”虞策道。
“对了，还请姨母再给我几个人。晏未岚房里，有样东西要处理一下。”

第16章
虞笙火急火燎地回到写意居，晏未岚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除了手臂，他的脖子上，脸上都起了红疹。
虞策看着晏未岚的脸，惋惜道：“他就算成了这样，也能看出来以前是个美人，可惜了。”
十九哭丧着一张脸，“虞二少爷，您说我们少爷不会变成个麻子吧？”
“不会。”虞笙笃定道。原着中的晏未岚从出生一直美到死，这就说明晏其岚的毒蝎没有对他造成过大的伤害，现在的晏其岚想必也一样。
这时，一个壮汉捧着一个陶瓷罐走了进来，“虞大少爷，虞二少爷，那东西抓住了。”
“没有人受伤吧？”虞笙问，“那玩意可是有剧毒的。”
壮汉道：“虞二少爷放心，我们按您的吩咐，用火钳把东西夹进来的，碰都没碰那东西。”
虞策好奇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虞笙朝壮汉使了个眼色，“给我哥瞧瞧。”
壮汉打开陶瓷罐，虞策探过去脑袋，看了一眼立刻后退了一步，发出了一阵干呕，“真恶心，这蝎子颜色好生奇怪，应该不是中原的产物。”
“这应该是西域的毒蝎，叫什么‘美人尽’。”剧本在手的虞笙如是说。
虞策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弟弟，“你怎么知道？”
“我在书上看到的。”这可是大实话，虞笙确实是在《侯府哥儿》这本书上看到的。
虞策揶揄道：“原来你还会看《必为之百事&#183;哥儿篇》以外的书。”
要是在以前，虞笙肯定要回怼过去，可他现在心心念念的都是晏未岚，实在提不起兴趣和虞策斗嘴，只是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虞策能看得出来弟弟是真的在意晏未岚，脸色也凝重起来，把手放在虞笙的肩膀上，安慰道：“如此绝色美人，老天定会垂怜，不会让他有事的。”
虞笙点点头，“我知道。”原着里晏未岚没有自己都能活到大结局，现在自己这个脑残粉穿进来了，如果他反而英年早逝，那自己真的可以早点去死，说不定还能和晏未岚一起投胎。
没等多久，大夫就来了。大夫替晏未岚诊过脉后，道：“诱发高热红疹的原因有多种，可能是吃了什么带发的食物，也可能是被什么虫蛇蚂蚁咬伤后导致的。老夫开副药，让晏七公子先散一散热再说。”
虞笙道：“他应该是被一种叫‘美人尽’的毒蝎咬伤的，大夫，你用寻常的法子管用吗？”
“什么‘美人尽’，老夫从医三十载也没听过。”那大夫还有些脾气，“这人还治不治，不治老夫先走了。”
虞笙怒了，正要发作，虞策拉住他，劝道：“先让大夫试试看吧。”
前堂的宴席差不多该开始了，姜知竹等人定然没功夫管他们，再去请个靠谱的大夫也不知道要多久。眼看再这么烧下去晏未岚脑子都要被烧坏了，虞笙不得不屈服：“能让他先退烧也好，那就有劳大夫了。”
十九拿到方子，忙不迭地去买药煎药。虞笙守在晏未岚身边，虞策看他眉头拧成一团，好像上头躺着的不是他表弟，而是他媳妇。
“如果那蝎子真的来自西域，怎会出现在晏府？”虞策疑惑道。
知道真相的虞笙保持了沉默。他可以确定是晏其岚搞的鬼，可他怎么才能拿出证据来控诉他呢？
虞笙思考着，见十九端着煎好的药走来，忙迎了上去，“晏未岚现在昏迷不醒，喂他药他能喝进去吗？是不是得嘴对嘴来喂啊？”
“你那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是怎么回事？”虞策嫌弃道，“你想趁机占人家便宜？”
虞笙强作正直状，“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啊。”为了体现自己的“正直”，他大方地把喂药的任务交给了十九。晏未岚虽然昏迷着，但还是能顺利地喝下药，这让虞笙稍稍地松了口气。
“十九，你替我去寻一样东西来。”虞笙吩咐道。
十九好奇道：“什么东西呀？”
虞笙在晏未岚身边一守就是小半时辰，姜画梅遣人来了几次，喊他和虞策回前堂去，两人全当没听见。虞策对晏未岚谈不上多在意，他赖在这不走，主要还是为了免受相亲的折磨。
“你说，娘会不会亲自过来把咱们抓走？”虞策担忧地问。
“‘咱们’？”虞笙无情地说出事实，“不好意思，只有大哥你而已。”
虞策没想到姜画梅没有来，来的却是另一个不速之客。看虞笙的表情，这仿佛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虞家表弟怎么还在这儿啊？”晏其岚似乎喝了不少酒，兴奋道，“前头可热闹了，你不去看看？”
虞笙看晏其岚的目光就像在看一粒老鼠屎，“你来这干嘛？”
晏其岚一脸的虚情假意，“这不是听说七弟病了么，我这个做哥哥的自然要来看看。”说着，他就朝床上看过去，“啧啧啧，这是老七么？怎么成了个麻子？唉，他这人一无是处，也就脸稍微好看些，能骗骗小姑娘小哥儿喜欢。如果这张脸也毁了，他还有什么啊。”
虞笙毒舌道：“别说晏未岚不是麻子，就算他是，也比你好看。”
这话并没有激怒晏其岚，反而让他哈哈大笑，“你不也是看他长得好才这般地围护他？等他那张脸毁了，你怕是躲得比谁都远。”
虞策站出来支持自己的弟弟，“这你就错了，笙儿并非以貌取人之人。”
虞笙有些心虚，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对自己颜狗的属性认识得很到位。要不然书里那么多角色，他为什么就要挑最好看的粉。
这时，躺在床上的晏未岚忽然轻咳了一声，虞笙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未岚表哥！”
晏未岚睁开眼睛，看到了虞笙放大的脸。
晏未岚高热还没完全退下来，脸颊被熏得潮红，睫毛都被打湿了，看上去相当楚楚可怜。他伸出手，想去触碰自己的脸，虞笙忙阻止了他，“不要碰！”
晏未岚动作一顿，轻声道：“我现在，是不是很难看？”
虞笙像要拨浪鼓似地摇头，正要开口，晏其岚恼人的声音就插了进来：“晏未岚，你那么喜欢在外头乱嚼舌根，烂的居然是脸，不是嘴，可惜了。”
虞笙霍地转头，对晏其岚怒目而视，“你怎么还在这里？给我爬出去！”
“表弟，这里是晏府，不是虞府，”晏其岚有恃无恐道，“还轮不到你对我发号施令。”
虞策作为虞府的嫡长子，除了父亲母亲，从未有人敢对他不敬，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一个庶子能嚣张至此，算是长见识了。他悠悠道：“这位表弟说的没错，这里是晏府，姨母定然看重表弟多过我们两个外甥。二弟，你可千万不能得罪他，否则姨母怪罪下来，就算我们母亲说情也不管用啊。”
虞笙没想到虞策反讽起来也是一套一套，忍不住朝他竖了个大拇指，用口型说道：好样的。
晏未岚努力地坐起身，淡淡道：“五哥还是先回去罢。”
晏其岚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他在姜知竹心里什么地位他很清楚，若是真闹起来，她肯定会偏袒虞府的两个嫡少爷，更别说姜画梅现下也在府上。好在虞府的人也不是天天会来晏府，他有的是时间慢慢践踏晏未岚的尊严。
他恶狠狠地剜了晏未岚一眼，正欲离开，就听虞笙道：“慢着。”
“你还想怎样？！”
“十九，把那陶瓷罐拿来。”
十九把陶瓷罐塞到晏其岚的怀里，晏其岚不接都不行，一脸狐疑，“什么东西？”他打开盖子，朝里头看去。
“哇啊——”晏其岚大叫一声，吓得一蹦三尺高，手上一个不稳，陶瓷罐直直地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那只毒蝎被困了这许久，终于得到释放，举着钳子纵身一跳，落在了晏其岚的肩膀上。
“走开，快走开！啊啊啊啊——”晏其岚歇斯底里地惊叫着，虞笙很惊讶他竟然能发出和女人一样尖细的叫声。他慌不择路地想往外跑，虞笙一把拉住他，“你那么紧张干嘛？这不过是一只普通的蝎子。”
神他妈普通的蝎子，晏其岚都快哭了，“这个有毒的，有毒的！”
虞策故作惊讶，“如果被咬了一口，会怎样？”
“就会同晏未岚一样！”晏其岚喊道，“全身上下长满脓疮！”
虞笙和虞策点一点同，两兄弟表情神同步，“原来会和晏未岚一样啊。”
此刻的晏其岚只觉得肩膀上有一把利刃，随时都会落下，让他一命呜呼，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快来人啊！把我这玩意从我身上拿走！”
虞笙强忍住笑意，严肃道：“表哥，你别乱动，不然蝎子跑进你衣服里就不好了。”
晏其岚闻言立刻一动不动，保持着某种滑稽的姿势，他侧着脸，死死地盯着肩膀上的蝎子，冷汗直流，“表弟，你、你快想想办法啊！”
虞笙为难道：“我正在想呢，只是这蝎子有毒，还需要从长计议啊。”
晏其岚这下真的哭了。一直沉默着的晏未岚微不可见地勾了勾嘴角。

第17章
晏其岚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屋里的人看热闹看得不亦乐乎，没有一个人想上去救他。那只蝎子顺着晏其岚的肩膀一路往上爬，爬到了他的脖子上。没有衣物的遮挡，就算是零距离接触了。晏其岚再也忍不住，发出一阵尖叫，疯狂地抖动身子，试图甩掉蝎子。可那只蝎子似乎认准了他。他动作越夸张，蝎子越是稳如泰山。
晏其岚似乎也知道自己在这里得不到救助，他飞快地冲了出去，边跑边喊：“来人啊，救命啊！快来人啊……”
人跑了，虞笙终于不用憋着了。他和虞策四目相对，随后两人同时爆发出一阵爆笑，就连晏未岚也露出难耐的笑容。
“这大概会是晏其岚跑得最快的一次。”以他这个速度去跑八百米，妥妥地能拿第一名。
虞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二弟，你这是故意的吧。”
“我不这么做，这家伙怎么会自己露出马脚？”虞笙骄傲地说。他看了那么多宫斗宅斗的剧，再怎么样也能拿个宅斗初级证书，晏其岚那种货色，不过就是新手时期用来练手的小怪，不是他吹，他一刀就可以秒。
“那西域毒蝎，连大夫都没听过，晏其岚却这么了解，看来此事确实是他故意为之。”虞策看向晏未岚，道：“上次他只是强带你去新楼，这次就直接想要你的命。表弟，你是做了什么吗？
“晏未岚能做什么呀？”虞笙道，“他在晏府里无权无势，哪欺负到晏其岚身上？”他的晏未岚大宝贝还只是只柔柔弱弱的小猫咪，需要自己细心呵护，那有什么能力靠自己去反抗别人。
面对虞笙一脸慈爱的笑容，晏未岚莫名有种罪恶感。
虞策若有所思道：“那就奇怪了。”
“有什么可奇怪的？一个人坏还需要理由吗？就像大哥你见到漂亮姐姐就走不动路一样，不需要！”
虞策佯怒，“几天没骂你，你皮痒了是不是？”
听见晏未岚轻轻咳了一声，虞笙毫不犹豫地丢下自己大哥，关切道：“未岚，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晏未岚望着他，乖巧地垂直眼睛，“有点难受。”
晏未岚这种小天使，能说出“有点难受”这种话，就意味着他非常难受了。虞笙感觉自己心都揪起来了，对晏其岚那个罪魁祸首恨得牙痒痒，“晏其岚那个杀千刀的！宝贝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报仇雪恨的！”
晏未岚愕然地看着他，虞策似乎觉得这个场面有些辣眼睛，默默地转过身。
虞笙沉浸在愤怒中，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把心里对晏未岚的称呼说出来了，看看晏未岚，又看看虞策，困惑道：“你们怎么了？”
虞策绷着一张脸，“没事。表弟，既然已经确定了是晏其岚下的手，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把事情闹到姨母跟前，再和他当面对质啊！”虞笙义愤填膺道。
晏未岚摇了摇头，“没用的，夫人不会管这种小事。”
“小事？哥哥想要谋害弟弟，怎么算是小事呢？”虞笙难以置信道。
十九杵在一旁，垂头丧气道：“五少爷欺负我们少爷的次数还少么，哪次不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府里的少爷小姐众多，夫人现下眼中只有六少爷一个，其他人的根本不会管。”
虞策问：“她不管，谁来管？”
“五少爷的亲娘，夏姨娘。”
虞笙顿了一顿，还是不服气：“可是，我们有证据啊。”
虞策道：“就算证明了毒蝎是晏其岚的，晏其岚也可以说毒蝎被人偷了或者是自己跑出来的云云，照样能把事化小。你方才去前厅求救，没看见姨母的反应？我觉得很多事情她不是不知道，而是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根本就不想管。”
几人都陷入了沉默，虞笙忽然“啊”地大叫了一声，“哥！”
虞策吓了一跳，“干嘛？！”
虞笙仰天长啸，“我好不爽啊啊啊啊——”
“你不爽冲我瞎嚷嚷有什么用？”
“虞笙，”晏未岚强撑着说，“你不必如此，这些事情，我都习惯了。”
这话根本没起到安慰的作用，反而让虞笙胸口的怒火烧得更旺，同时也让你怒中生智，“大哥，你说如果今日被毒蝎咬到的人不是晏未岚，是我，姨母会如何？”
“姨母会怎样我不知道，但是娘一定会和晏其岚拼命。”
虞笙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既然他们喜欢把大事化小，那我们就把小事化大。”
虞策大概明白了，“你该不会是想……”
虞笙勾着手指，“过来，我给你们讲讲我的神机妙计。”
宴席结束后，姜画梅和姜知竹在园子里散着步说着体己话。虞歌手里拿着一个捕蝶网，跑在最前头，身后跟着两个心惊胆战的仆妇，生怕她摔着跌着。姜画梅也忍不住提醒道：“小歌，你慢些，注意脚下！”
姜知竹笑道：“这还没摔呢，你就紧张成这副样子，要是你这几个孩子真的发生点什么——”
“哎呀姐姐你可别说了，”姜画梅心悸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三个孩子是我的命，他们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活不下去了。”
姜知竹没有孩子，自然也不能理解妹妹的舐犊情深。她之前看中晏未岚，现在看中晏元岚，也都只是为了家族的荣耀而已。不过，妹妹的孩子，她还是喜欢的，更别说虞策虞笙两兄弟长相都随了姜家，一个比一个俊。虞歌虽然还只是个小丫头，也能看出来是个美人坯子。有他们这三个孩子，姜画梅这一辈子也就满足了。
“今日不少人都提起了你们家老六的婚事，我看姐姐语焉不详的，可是心中已有了计较？”
姜知竹淡笑不语。姜画梅惦念着虞策的婚事，明知可能性比较小，还是想试一试，“说起来，策儿也到了成亲的年纪了。我和他父亲都希望他能娶一个哥儿回来，毕竟老虞家已经好几代没有哥儿了。”
“哥儿数量稀少，可遇而不可求。依我看，京中还是有不少好姑娘能配得上策儿的。”
姜画梅颇为失望，强颜欢笑道：“姐姐说的是。”
两人正走着，远远地瞧见一个小厮急急忙忙地向她们跑来，“夫人，夫人不好了，虞二少爷被一只毒蝎子咬了，现下整个人都晕了过去，身上长满了疹子！”
同样一件事，不过是当事人由晏未岚变成了虞笙，众人的反应截然不同。
姜画梅腿一软，险些站都站不稳，“你说谁？是我的笙儿——是笙儿吗？”
姜知竹厉声道：“究竟发生了何事，你说清楚！”
“小的也不清楚，虞二少爷现在正在写意居，”那小厮急道，“夫人们还是赶紧去看看吧！”
“带路，快给我带路！”姜画梅顾不上形象，一路小跑向前。虞歌听说自己二哥出事了，把刚刚还爱不释手的捕蝶网一丢，跑得比她娘还快。
姜知竹吩咐下人去请大夫，又让人拿着武国公的牌子进宫请太医，才匆匆向写意居赶去。
第一个赶到写意居的是虞歌，她一头冲进虞笙所在的屋子里，瞧见虞策正站在床边，见到她来了，喉咙一动，哑声道：“小歌，你二哥他……”
虞歌哇地一声哭出来了，扑到床边，把脸埋在被子上，嚎啕大哭，“二哥呜呜呜呜……二哥我不讨厌你了，你醒一醒啊呜呜呜呜呜……二哥只要你不死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随后赶到的姜画梅听到虞歌的哭声，瞬间崩溃，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天抢地，“笙儿，我的笙儿啊！你这是要娘的命啊——”
闭着眼睛装昏迷的虞笙：“……”大哥，你的演技有点厉害哦。
虞策一脸懵逼：等等，我刚刚做什么了？！

第18章
虞笙没想到姜画梅和虞歌反应会这么大，特别是虞歌，这小丫头不久前还在和自己闹别扭，现在是真的为自己伤心了，脸都哭花了，鼻涕眼泪蹭到了被子上。
虞笙有些愧疚，他没有考虑到不知情家人的感受是他不对，可是戏既然已经开始了，他就得硬着头皮演下去。
眼看姜画梅都要哭晕过去，虞策忙把她扶起来，“娘，二弟只是暂时晕过去了，您先别急。”
姜画梅跌跌撞撞地走到床边，看见小儿子闭目躺在床上，脸上和脖子上都长满了红疹，又呜咽了一声，含泪道：“笙儿从小被娇养着，何时受过这样的苦？娘真希望自己能替了他去！”
虞歌抹着眼泪道：“娘，二哥他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姜画梅一把把女儿搂进怀里，两人抱头痛哭。
虞笙：“……”别这样，我还没挂呢。
这时，不知谁喊了一声，“夫人带着张大夫来了！”
“快，快请大夫进来！”姜画梅凄声催促道。
这次来的张大夫和刚才为晏未岚看病的并非同一人。张大夫医术高超，在京中小有名气，平日里晏府的金贵主子有什么不舒服的，都是找他来看。
张大夫替虞笙诊了一会儿脉，眉头越皱越紧，捋着胡须，神情肃穆。
姜画梅急道：“大夫，笙儿他究竟如何了？”
“这……”张大夫面露迟疑之色，“从脉相上看，虞二公子的脉不浮不沉,和缓有力，并无不妥啊。”
虞笙听后有点开心，看来他这个身体还是很健康的嘛。
“什么叫并无不妥？”姜画梅尖声道，“我的笙儿都昏过去了！”
姜知竹厉声道：“妹妹，不得无礼。”
虞笙觉得是时候了，学着晏未岚的样子，缓缓地睁开了双眼，轻咳一声，向姜画梅伸出手，“娘……”
“笙儿！”姜画梅紧紧地握住虞笙的手，含泪道：“你这时要娘的命啊！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虞笙“虚弱”地摇摇头，“我还好，就是有点饿……不对，有点热。”
虞策趁机道：“娘，姨母。早些时候晏家的七表弟和二弟出现了同样的症状，大夫开了一贴退热药，七表弟服下，人就醒了过来，现在就在隔壁的屋子里休息。张大夫，您不如就先开些退热补身的药罢。”
张大夫想了想，道：“是。”
姜知竹本对晏未岚的事情丝毫不感兴趣，现在听说他和虞笙相继发病，不免感到疑惑，“好端端的，这两孩子怎么说倒就倒了呢？”
姜画梅道：“方才我好像听说笙儿是被什么蝎子咬了？”
“正是。”虞策道，“那是一种来自西域的毒蝎，在我朝很少有人见过，我也是曾经偶然听人提起过，才知道还有这种能让人全身起疹子的毒蝎。”
“毒蝎？”姜画梅用帕子捂住嘴，“天啊，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晏府？”
“这我就不知道了。”虞策意有所指道，“不然让我有些惊讶的是，晏五表弟似乎对此种西域毒蝎颇为了解。方才听说晏七表弟被毒蝎咬了，还特意来探望过。”
姜知竹明白了虞策的意思。她虽然对内宅的琐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她的心里依旧和明镜似的，晏府每个人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老五看老七不顺眼，她一只都知道。两人都是庶子，一个无关紧要，一个生母身份尊贵，只要没闹出什么大事，她也懒得管。可她没有想到，虞笙会被两人牵扯进来。自己的妹妹爱子如命，这件事自己无论如何都要给她一个交待。
姜画梅虽然不如她姐姐聪明，此刻也明白了过来，“姐姐，定是你们家老五搞的鬼，他要害晏老七就算了，为什么要害我的儿子？！”
“娘，”虞笙弱弱道，“我好难受啊，娘……”
姜画梅心态道：“笙儿你放心，无论害你的人是谁，娘都不会让他好过！”
虞歌红着眼眶，杀气腾腾道：“我去找那个害二哥的人算账！”
虞策拉住虞歌，“小歌，姨母还在这，她会替你二哥做主的。姨母？”
“来人，”姜知竹沉声道，“请五少爷过来。”
趁着其他人不注意，虞笙偷偷地看了虞策一眼，后者刚好也在看着他，虞笙冲他眨了眨眼睛。
晏其岚还沉浸在被毒蝎支配的恐惧中，被带到众人面前时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他的生母夏氏也在，姜知竹还未开口，夏氏就道：“夫人，其岚受到了不小的惊吓，现下还需要休息。”
姜画梅横眉冷目，呵斥道：“主母都没说话，哪轮得到你开口？你们安定侯府就是这么没规矩的？！”
安定侯儿子不少，女儿就夏氏一个。因此夏氏虽是庶出，也深得安定侯的宠爱。嫁入晏府后，她是府里唯一的贵妾，又有儿子傍身，连姜知竹都要礼让她三分。此时被姜画梅如此斥责，心中极其不悦，又不能在正妻面前发作，手里死死攥着帕子，强忍道：“是妾身一时疏忽，请夫人见谅。”
姜知竹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目光落在晏其岚身上，“老五，你近来可有把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弄进府里来？”
晏其岚低着头，道：“我、我不明白夫人的意思。”
“咬伤笙儿的毒蝎，是不是你的？”姜画梅质问道，“说！”
晏其岚正要看向夏氏，就听见姜知竹道：“你看你娘作甚？你自己的事情，自己不知道？”
“夫人，我……”晏其岚冷汗直流，“我不知道什么毒蝎。”
“你不知道？”虞策悠悠笑道，“方才在七表弟的屋子里，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十九点头道：“我可以作证，五少爷对毒蝎那叫一个了如指掌，大夫都没说什么，五少爷就知道七少爷是被毒蝎了，好生厉害呢！”
虞笙轻咳了两声，“我也可以作证。”
夏氏看出这些人是有备而来，咬了咬嘴唇，霍地转向晏其岚，用手指着他，问：“那毒蝎是不是你的！”
晏其岚急了，“娘，我……”
“你给我跪下！”夏氏恨铁不成钢道，“你平日不学无术，玩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也就罢了。明知那蝎子不是好物，还不让人看紧点！这下好了，东西自个儿跑出来伤了七少爷和虞二少爷。你、你自己说说，该当何罪！”
此时此刻，虞笙非常想朝夏氏做一个“请”的手势：来吧，请开始你的表演。
晏其岚领悟了夏氏的意思，扑通一声跪下，“夫人，娘，孩儿知错了！”
如果是在以往，晏其岚诚恳认错后，姜知竹顶多骂他一顿，再罚他禁足几天，这事差不多就能揭过了，上回浮云府的人上门来要债，他们用的就是这招，屡试不爽。
“呵，知错就有用，咱这大渊朝还要衙门做什么？”姜画梅刻薄道，“你说声‘知错’，我的笙儿难道就不痛了吗？！”
晏其岚和夏氏均是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们这招还有失效的时候。
晏其岚还未反应过来，虞歌忽然冲到了他身边，朝着他的下身狠狠踢了一脚。
“啊——”最脆弱的部位猝不及防地被袭击，晏其岚的惨叫声几乎要将房顶掀开，他捂着裆部，面目狰狞，在地上痛的打滚。虞歌却没有放过他，朝着他的腰又踢了一脚，“让你害我二哥，让你害我二哥！”
虞笙都看呆了，他再一次意识到熊孩子的战斗力。
夏氏扑过去抱住晏其岚，虞歌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又是一脚踹到了她的身上，尖叫道：“住手，快住手！来人啊，把这丫头给我拉走！”
姜画梅冷声道：“哪个不识好歹的，敢动我的女儿！”
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轻举妄动。
姜知竹一向好面子，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对姜画梅道：“妹妹，小歌到底是个姑娘，动不动就打人踹人的，成何体统？”
“你们家老五用毒蝎害人，就成体统了？”
姜知足被怼得说不出话来。虞笙再次见识到了姜画梅对孩子的教育方式，宠就一个字。一想到可怜兮兮的晏未岚，虞笙恨不得虞歌多踹几脚。但，他可是有《宅斗初级证书人》的男人。深刻领会了宅斗基本理念的他，自然知道面对戏精，最好的方法就是比他更戏精。
“小歌，别打了！”虞笙哑声道，“娘，虽然上回五表哥和我吵了一架，但是我相信他这次不是故意的。姨母，笙儿没事的，还请姨母从轻发落。”
虞歌听了虞笙的话，踹是不踹了，恶狠狠地警告道：“你再敢害我二哥，我咬死你！”
晏其岚被一个九岁的小姑娘吓得直哆嗦，从这一天开始，日后他每次看到虞歌，都隐隐觉得蛋疼。
姜画梅无限怜爱地看着虞笙，哽咽道：“你这孩子，受了苦还帮着他人说话，多懂事啊……”
虞策的嘴角抽了一抽。
姜知竹叹了口气，道：“笙儿却是个好孩子。妹妹，你放心，这事我心里有数。来人，老五带下去，打二十大板，关入柴房，不许给他吃的。没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去探望。”
“谁敢！”夏氏把儿子护在身后，颤声道，“夫人，其岚真的是无辜的呀！我知道，您不喜欢我，也不喜欢其岚，但也不能这般公报私仇啊！”
姜知竹猛地拍案，“你胡说些什么！”
“难道不是么？”夏氏似乎完全豁出去了，“你嫉妒老爷宠我，又看我生下了其岚，这些年对我们母子百般刁难.......”
百般什么？刁难什么？虞笙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他没想到天下竟有如此无耻之人。
姜知竹怒道：“看在老爷和你母家的份上，我一直对你诸多放纵，没想到你心里头居然这般想我。既然如此，我也用不着和你客气了。来人，把夏氏拖去祠堂，等老爷发落！”
虞笙在心里比了一个胜利的“耶”。

第19章
见目的达到了，虞笙心安理得的躺了回去，同时也不忘继续维护他柔弱白莲花的人设，愧疚道：“姨母，因为笙儿导致您家宅不宁。您受气了，都是笙儿的不是。”
“你有什么不是的，千错万错都是那晏其岚的错！”姜画梅道，“你好身躺着。其他的事情有娘和姨母呢，你别担心，啊。”
虞歌嚷嚷道：“还有我呢！我也要保护二哥！”
虞策好笑道：“有你们两个，看来就没我这个做大哥的什么事了。”
虞笙虽然红疹未退，但精神头比方才好了不少。姜画梅见状稍下心安，转头看去，天都快黑了。“这个时辰我们也该回府了，只是笙儿你……”
姜画梅正犹豫着，姜知竹为她做了决定。“笙儿了这样子怎么回府，我看不如先让他在这住一晚上。等明日看看情况再说。”
“这不行，我们怎么能够放笙儿一人在这。”
“怎么妹妹还担心我晏府屋子不够吗？依我看，今日你们都在这住下。等笙儿的身子好透，再一起回去。我这儿伺候的下人，大夫，还有要用的药都是现成的，绝对不会委屈了笙儿。”
姜画梅想了想，点头道：“那就叨扰姐姐了。”
虞笙闻言心中暗喜，和晏未岚同住在一个院子里，四舍五入就是和他同床共枕了有没有。他感觉自己可以吹一辈子。
“我已经命人将东边的厢房收拾了出来。妹妹今日就同行三个孩子在那睡一宿罢。”
不，你们不能剥夺我和晏未岚“同床共枕”的权利！虞笙如临大敌，“我觉得这里挺好的，就不挪了吧。”
姜画梅环顾四周，嫌弃道：“这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和下人住的似的，有什么好的。”
姜知竹皱了皱眉。晏未岚再不受重视也是晏府的七少爷，住的太不像话传出去也是丢晏府的脸。“还是去厢房里头吧。那里物件精细，最适合养病。”
虞笙手抵着额头，露出一副痛苦的神情，“娘，我现在好难受，只想好好休息，不想再折腾了，您就让我睡这吧。求您了。”
只要孩子一撒娇，姜画梅是什么原则都没了，“好好，你想睡哪就睡哪。娘都依你。”
一个丫鬟进屋道：“夫人，晚膳已准备妥当。”
虞笙听到“晚膳”两个字，瞬间两眼放光。虞策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弟弟一眼，道，“娘，姨母，你们先去吧，这里有我守着二弟就可以了。”
姜画梅想也不想的拒绝。“这种时候，我怎么能离开生儿，我要守着他。”
“娘，我现在就想安静的休息一会儿，您让其他人都出去吧。您已经为我劳心劳力了这么久，我看着都要心疼死了。还是让大哥来照顾我吧，他皮糙肉厚，我不心疼。”
虞策：“..……”
姜画梅破涕为笑，“行，那娘待会儿再来看你。”
两兄弟一唱一和，总算把其他人哄走了。虞笙一个鲤鱼打挺下了床，麻利地给自己穿鞋。
“你要去哪里？”虞策问。
“我去瞧瞧晏未岚。”
虞策又问他：“你是要见晏未岚，还是要先吃晚饭？”
虞笙认真的思考了片刻，道：“我可以和他一起吃晚饭啊。”
虞策：“那我呢？”
虞笙奇怪地打量了他几眼，“哥你都一把年纪了，该不会吃个饭还要人陪吧。”
虞策觉得自己不是虞笙亲哥，隔壁晏未岚才是，不由地悲从中来，“我没有你这个弟弟。”
晏未岚的院子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热闹过，浩浩荡荡的来一大群人，都是来探望虞笙的。而晏未岚病在自己的院子里，和虞笙几乎是一样的情况，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来看他一眼，哪怕是顺便。
十九把虞笙那里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告诉晏未岚，末了感叹道：“那虞家小姐是真泼辣，居然直接对着五少爷的命根子来了一脚！少爷，您是没瞧见五少爷当时的表情。”十九闭上了眼睛，再一次在脑海里回顾着那让人感到愉悦的一幕。
晏未岚淡淡道：“他似乎，被很多人在乎着。”
“可不是吗！虞家夫人一听是五少爷的毒蝎伤了虞二少爷，那架势简直是要和人拼命一样，连夏姨娘也一起骂，一点都不给他们母子留情面。”
晏未岚静了一静，道：“对他好的人那么多，那些人在他眼中，都是特别的吗？”
十九没太听懂晏未岚的话，抓着脑袋实话实说：“他们都是虞二少爷的家人，对虞二少爷来说应该都是重要的人吧。”
“重要的人。”晏未岚细细地品味着这几个字，微微地眯起眼睛，“重要的人，不需要太多。”
“不知我有没有那个运气，能成为你心中重要的人呢？”
人未至，声先到。晏未岚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来了。
“贺公子，你还没走。”
“我放心不下你。”贺凉之腆着脸道，他凑上前看清了晏未岚的脸，顿时大惊失色，被吓得后退了半步，“你，你的脸？！”
晏未岚勾了勾嘴角，“贺公子，我这副模样吓着你了？”
“我不是已经提醒了你西域毒蝎的事情吗？”贺凉之气急败坏道，“你怎么还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不这样，如何让晏其岚自食其果。”
“那你也不能毁了自己的脸啊！你知不知道，你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这张脸了！”
十九看不下去了，道：“少爷是因为吃了药才成这个样子的，和毒蝎没关系。”
贺凉之一愣，“这么说，你的脸会恢复？”
十九道：“那肯定啊！我们少爷才不会做蠢事呢。”
贺凉之松了口气，立刻眉开眼笑，“未岚，你可吓死我了。”他凑近晏未岚，伸出手想把美人搂进怀里，可看到那张布满红疹的脸又实在下不去手，悻悻道：“你的脸什么时候才能好？未岚，我今日我可帮了你一个大忙，你打算怎么回报我啊？”
晏未岚羽睫轻动，注视着贺凉之，“贺公子，想要什么回报？”
晏未岚的双眸若含春光秋水，总给人饱含深情的错觉。贺凉之被他看得心都酥了，也顾不上美人毁了脸，一把抓住晏未岚的手，激动道：“未岚，我想要什么，你不是最清楚吗？等你的脸好了……”
“砰——”房门被一脚踹开，虞笙怒发冲冠，手里还端着晚饭，“放开他！”
晏未岚眼眸微闪，并未推开贺凉之，“表弟。”
贺凉之也怒了，“怎么又是你？！”
虞笙冷笑道：“就是我！姓贺的，把你的脏手从晏未岚身上拿开！”
贺凉之脸沉了下来，放开了晏未岚，走到虞笙面前，居高临下道：“你敢骂我？”
虞笙昂首挺胸，就算端着饭菜也不能失了气势，“我骂你怎么了，我骂你还要挑日子啊！”
贺凉之指着虞笙，冲晏未岚嚷道：“这个小不点丑八怪究竟是谁啊！”
无论是穿书前还是现在，虞笙从没被人说过丑，这简直比侮辱他人格还要严重，他绝不能忍受。
虞笙很生气，后悔很严重。
他刷地转过头，无限委屈地看向晏未岚，控诉道：“晏未岚，他骂我！”
晏未岚眼中流露出一丝笑意，“贺公子，这位是平阳侯家的二公子，虞笙。”
一听是虞府的小少爷，贺凉之勉强收敛了几分，“原来是虞二公子。虞二公子，你不觉得你管得太宽了吗？”
虞笙认真地想了想，道：“我觉得还行啊。未岚，我管你管得很宽吗？”
晏未岚笑了，“还不够。”
虞笙得意地像一只求偶成功的孔雀，“贺公子，大声地告诉我，你听清楚了没？！”
“简直不可理喻！晏未岚，你记得，你欠我的。”贺凉之说完，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虞笙把饭菜放在桌上，坐到床边，紧张兮兮道：“未岚，你同那个姓贺的没什么吧？我给你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贺凉之不是个好东西，你别被他给骗了！”
虽然原着里是晏未岚对贺凉之始乱终弃，可虞笙还是不能接受自己的偶像第一次是和贺凉之这样的人，即使是在上面也不行！
他不同意这门亲事！

第20章
晏未岚似乎有些为难，“可是，他帮过我，而且他对我很好。”
瞧这小可怜被虐得多惨多缺爱，一句嘘寒问暖，一点小恩小惠就觉得是对他好。虞笙小心肝又一抽一抽地疼，“无论贺凉之对你多好，我都能对你十倍的好！”
晏未岚看着他，眼眸有些暗，“虞笙，这可是你说的。”
“那，你不会和贺凉之，那个那个吧？”
“哪个？”晏未岚眼神清明，一副纯洁无瑕的模样。
虞笙吊起的心放了下来，他家晏未岚还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宝宝呢。“没什么，”他叮嘱道，“未岚，以后贺凉之再抱你摸你，你一定要说‘不’，知道吗？”
晏未岚似懂非懂，“那如果是其他人呢？”
“其他人也不行！”按照原着的发展，接下来向晏未岚自荐枕席的人一抓一大把，晏未岚就算只挑有用的睡也会被榨干的。
“那……你呢？”晏未岚问，“是你的话，我要说‘不’吗？”
在晏未岚盈盈的目光下，虞笙厚着脸皮道：“我不一样，我不会占你便宜。”虽然他很想就是了。
晏未岚点点头，笑道：“我明白了。”
虞笙觉得自己在诱拐良家少年，可耻地脸红了。他低着头把饭菜一一摆放好，“吃饭吧。”
十九突然觉得气氛有些奇怪，他有种自己不该继续待在这里的感觉。“少爷，您该喝药了。”
“我来我来！”虞笙接过汤碗，放在嘴边吹了吹。“嗯？这药怪好闻的，好喝吗？”
十九惊呆了，“虞二少爷，这可是药！”
“那我尝一口，试试会不会太烫。”说完，不等晏未岚阻止，迅速喝了一小口。
“唔！”虞笙表情扭曲，吐着舌头道，“有、有点苦。”
晏未岚无奈道：“你这反应不是有点苦了。药要配着蜜饯喝，张嘴。”
虞笙“啊”地张开嘴，晏未岚从一旁捻了一个蜜饯送到他嘴边。他迫不及待地咬住蜜饯，嘴唇不慎触碰到了晏未岚的手。霎那间，苦涩褪去，一股甘甜在他嘴里和心里同时蔓延。
晏未岚问他：“还苦吗？”
虞笙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晏未岚的手上。他的手如玉做的一般，白皙无暇，骨节分明，指尖还有点湿。虞笙红着脸摇头，“不、不苦了，很甜。”
晏未岚用舌尖舔了舔刚才拿蜜饯的手指，微微一笑，“的确很甜。”
“……”虞笙的血槽瞬间空了，原来这就是无吻胜有吻，太撩了，他受不了。
虞笙觉得头有点晕，胸口闷得踹不过气来，接着就瞧见晏未岚露出惊讶的神情，“虞笙，你流血了。”
虞笙忙用手摸了摸，鼻下果然两行湿。他没想到自己这么没出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头顶冒着热气，强作镇定道：“哎呀，这里头好闷啊！”
晏未岚扶住他的脖子，指尖温热的触感让他一阵战栗。“你先仰着头。十九，拿一方干净的帕子来。”
十九憋着笑，“是。”
明明晏未岚才是受伤的那个，他的热都还没退下来，还要分心照顾自己，虞笙不好意思道：“我没事，就是有点上火。你快躺下来，不用管我。我差不多得回去了，我娘待会儿会过来。”
晏未岚替虞笙擦干净脸上的血，“你拿着帕子，待会多喝点水。”
男神让我多喝水——多么充满爱意的关怀啊！虞笙点头如蒜捣，“我会的。”
虞笙捂着手帕回到自己暂住的屋子，虞策看到他，奇道：“你怎么了？”
虞笙若无其事地挽尊，“我不小心撞柱子上去了，鼻子受了点伤。”
虞策揶揄道：“笨。”
不多时，姜画梅又带了虞歌来着，一直陪着虞笙到深夜，众人才相继回房睡下。
次日一早，虞笙和晏未岚的红疹都退了不少。张大夫替虞笙诊脉，依旧诊不出个所以然，只当是西域的毒蝎太过特殊，和寻常病症不同。“虞二少爷既然已退去红疹，也没有其他不适，想来已无大碍了。”
姜画梅闻言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们收拾收拾，赶紧回府罢。”
这么多人看着，虞笙也不好专程去和晏未岚道别，而且他昨夜竟然被晏未岚撩得流鼻血，他根本没脸见人。看来他得回去全面升级武装下自己，提高一下美色防御力，不然天天被晏未岚一个笑容，一个动作撩空血槽，他以后还不得大出血而亡。
姜画梅和她的三个孩子乘马车回府。虽已入秋，但秋老虎依旧让人热得受不了，尤其是对虞笙这种娇嫩的现代人来说。
马车里坐着他们四个，虞笙还穿着长衫，没过一会儿就热得鼻尖冒汗。姜画梅瞧见了，探过身去，用手帕替他擦了擦汗。
“娘，我自己来。”虞笙接过手帕就是往自己脸上一抹，虞策疯狂地向他使眼色，可惜已经晚了。
随着虞笙的动作，他脸上的“红疹”糊成一团红色，他浑然不知，见姜画梅和虞歌瞪大眼睛，嘴巴微张，还迷惑道：“你们怎么了？”
虞策默默地转过头去，不想面对接下来的场面。
一回到虞府，姜画梅便风风火火地冲了进去，虞策和虞笙两兄弟跟在她身后，做着无谓的解释。
“娘，我错了，我不该骗你的，但是那晏老五太过分了，我实在看不下去，这才出此下策。”
“二弟说的没错，这个计策是他想的，我只是帮凶而已。”
“娘你别不说话啊，你打我骂我，我都认，千万别气着自己，如果你心疼我弱小无助，打大哥出出气也是可以的……”
姜画梅拦住一个路过的仆妇，抢下仆妇手中的鸡毛掸子，朝着虞笙狠狠一抽。虞笙痛得“嗷”了一声，憋着泪可怜兮兮道：“娘你打吧，我不躲。”
姜画梅气得眼眶发红，“你、你这个臭小子，竟然为了一个外人，撺掇你大哥和一起把娘骗得团团转，你到底怎么想的，啊？！”
虞笙吸了吸鼻子，老实道：“未岚表哥在家不受宠，若我不和他一起收拾，姨母根本就不会重视这件事。”
“所以你就要骗娘？！”姜画梅歇斯底里道，“你知不知道，娘以为你真的被毒蝎咬了，心都要碎了！你妹妹哭了那大半日，眼睛都哭肿了。结果，结果你竟然是装的……你是嫌娘活得太久，巴不得娘早点归西吗？”
被姜画梅这么一说，虞笙心里越发难受，“娘，笙儿知错了。”
虞策也颇为动容，道：“娘，此事是我和二弟思虑不周，我保证，绝不会有第二次。”
姜画梅宠孩子是宠到骨子里的，三个孩子就是她的命。原着里，虞策和虞笙相继惨死后，她带着对虞歌的牵挂郁郁而终。昨日看到虞笙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她也是半条命都要吓没了。孩子们做错了其他的事情，她都可以二话不说的原谅，但是她不能忍受他们拿自己的命开这种玩笑。昨天有多伤心，她今天就有多生气。“伸手。”她道。
虞笙抿了抿唇，伸出自己的小手手。姜画梅斜睨着虞策，“还有你。”
“我？”虞策指着自己难以置信道，“娘，我都这么大了，您还要打我手心啊？”
“你不服？”姜画梅冷声道，“你不服我就把这件事告诉你爹，看他怎么罚你。”
如果是虞孟青来罚，可就没有打手心这么简单了。虞策再次想起了被禁足支配的恐惧，赶忙伸出手心，“娘，您尽管打，打到您消气。”
刚开始五下，姜画梅都是下了狠心打的。可当她看到虞策眉头紧皱，虞笙疼得直抽气，手心红了一片，心又软了下来，敷衍地再打了两下，烦躁道：“行了行了，你们都回自个儿屋里待着去，以后别在我面前晃悠了，看着你们就烦。”
虞笙和虞策对视了一眼，低头垂眸道：“是。”
大的哄完了，小的自然也不能落下，两人带着几件小孩子爱玩的玩意儿来到虞歌的院子里，准备伏低做小换取妹妹的原谅。
虞歌毕竟年纪还小，根本没生他们的气，反而觉得虞笙装病演戏这件事挺好玩的。虞笙在她的软磨硬泡下，和她拉勾上吊一百年，答应她下次有戏一定要她一起演。虞歌又拉着两人陪她踢了半日毽子，这才放过了他们。
秋老虎过去后，天气渐渐凉了下来，秋风习习，天高气爽。
十月的一日，晏府传来消息，晏元岚的婚事已经定下，他未来的夫君乃是当今的二皇子——李泱。

第21章
说起二皇子李泱，也是好惨一男的。他的生母是宠冠六宫的萧贵妃，在没遇到晏未岚之前，他本人也是一个积极向上，文武双全的好青年。他在母妃的安排下，迎娶武国公的六哥儿为皇子妃，不料却在大婚之日一见未岚误终身，成了晏未岚身边又一位舔狗。为了哄得美人开心，李泱什么都做得出来。刚娶的新婚妻子也不要了，一有机会就想着和心上人幽会。
有了李泱这个靠山，晏未岚不再满足于家族内的斗争，把目光看向了前朝，他要帮助李泱夺嫡。
晏未岚躲在李泱身后运筹帷幄，铲除异己，陷害忠良，扳倒其他皇子。他帮助李泱登上了皇位后，李泱回以他滔天的权势，晏未岚摇身一变，成了权倾朝野的晏太傅。
整个朝堂成了他的一家之地，他甚至可以自由出入后宫，皇妃想睡哪个就能睡哪个，偶尔兴致来了，还能去侍寝皇帝。
后来，李泱见晏未岚宠幸的美人越来越多，心生妒忌，想要夺回兵权，软禁晏未岚，让他只能为自己一人享用。晏未岚事先听到风声，丝毫不念两人多年来的情份，直接一剑把李泱杀了，扶幼帝上位，继续挟天子以令诸侯。
虞笙非常喜欢书中晏未岚一代枭雄的形象，但他更喜欢现在的晏未岚，心地纯良，冰清玉洁，一双温柔似水的双眸几乎能让人心甘情愿地溺毙。他不能让这样的小天使被李泱惦记上，他要晏未岚好好的，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生。
虞笙正发愁该拿李泱怎么办时，姜画梅和虞孟青两口子也在议论李泱和晏元岚的婚事。
“这晏元岚嫁入皇家没什么可奇怪的，”姜画梅道，“只是最后定下来的竟然是二皇子，这大皇子还没有成亲呢，怎么就先轮到他了。”
虞孟青丢给她一个“你不懂”的眼神，“只能说，萧贵妃有好手段啊，连皇后都拿她没办法。”
姜画梅还是一知半解，“老爷的意思是？”
“纵观京中高门，有适龄待嫁的哥儿的只有武国公一家。武国公官居从一品，手握重兵，谁不想娶他的儿子？我听说，宫里皇后和萧贵妃都对晏家老六势在必得，没少去皇上跟前闹腾。皇上犹豫了这许久，最后定下的不是嫡长的大皇子，而是二皇子，这难道不是萧贵妃的本事？”
当今圣上迟迟未立储，大皇子和二皇子均已成年，两人出类拔萃，各有千秋，生母一个是皇后，一个是贵妃，按照大渊立贤的规矩，谁都有可能继承大统。随着圣上年事渐高，夺嫡之争已经隐隐有了些苗头。
现在的公卿侯爵，文武百官就像现代的股民一样。有些大胆地已经入了市，买了一方的股票，每日每夜地为股价忧心忡忡；另一些谨慎的则还在观望，试图找到最好的时机入手。
而他们老虞家，本来属于后者。可一旦晏元岚嫁给了二皇子，晏家就等于上了二皇子的船。虞家和晏家乃是连襟，两家一向走得近，不管虞家愿不愿意，他们都会被人归于二皇子一党。
虽说背靠大树好乘凉，可站到了二皇子那边，同时也意味着站在大皇子对面。将来二皇子夺嫡成功还好，他们虞家是拥护新帝的功臣，自然少不了荣华富贵。但如果最后登上龙椅的是大皇子，虞家恐怕就得和晏家一起凉凉了。
不管虞孟青愿不愿意，虞家都被迫上了二皇子的船，除非……除非他家也能出个哥儿。
思及此，虞孟青对姜画梅道：“老二和老三定簋的日子选好了吗？”
对世家大族来说，给小辈定簋是件大事，通常数个月前就要定好定簋的日子。这日子也不是乱选的，一般是由当家主母带家中要定簋的孩子上一趟城外的觉缘寺，求一只定簋签，再根据签文定下定簋的日子。
姜画梅笑道：“巧了，我这几日正在忙这事呢。我已经派人和觉缘寺的长老说好了，三日后带着笙儿上山求签。”
虞孟青提醒她：“别忘了还有老三。”
姜画梅笑容敛了敛，“老爷放心，我知道。”
虞孟青道：“那此事就辛苦你了。”
“说起来，笙儿近日好像突然长开了，出落得越发水灵。府里那些眼光毒辣的老人都说，笙儿很可能是个哥儿。”姜画梅一脸憧憬道。
虞孟青摇摇头，“世间美人何其多，哥儿才有多少？你这话在家里自己说说就好，可别乱在外人面前嚼舌根。晏家老七的前车之鉴，你就忘了？”
姜画梅不悦地皱起眉，“这人怎么这么扫兴。”
虞孟青奇了怪了，“我就说句大实话，怎么就让你扫兴了？”
“什么实话不实话的，你就是见不得笙儿好！哦，笙儿不是哥儿，你的老四就是？就老四那模样，会是哥儿，我的大门牙都要笑掉了！”
“笙儿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会不希望他好？还有，你堂堂一家主母，说话怎么如此粗鄙不堪！”虞孟青指着姜画梅气道。他有四个儿子，一个女儿，除了老四虞笛像他，其他的孩子都随了母亲的长相。姜画梅这么说，就是在骂他丑。
“是，我粗鄙，那你来我这干嘛？去找那温柔解意的窦氏去啊！”
当夜，虞家的侯爷和侯夫人又吵了起来，下人对此已是习以为常。最后，虞孟青摔门而去，转头就去了窦姨娘那。姜画梅一宿未睡，把屋子里能摔的东西都给摔得稀巴烂，第二日一大早就找到虞笙哭哭啼啼。
虞笙好气又无奈，姜画梅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他也没少劝，姜画梅当下听进去了几分，脾气一上来，又什么都忘了。
“娘，你和爹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把自己弄得这么不痛快，却让旁人开心了去，值得吗？”
姜画梅绞着帕子道，“道理我都知道。可是，你爹说的根本就不是人话！”
虞笙掏了掏耳朵，“我爹他说什么了？”
姜画梅怒道：“他说你不是哥儿！”
虞笙顿了顿，好声好气道：“娘，一千个人里只会出一个哥儿，不是哥儿很正常啊。我觉得您也别对我抱多大希望叭……”
姜画梅一把把虞笙搂紧怀里，捧着他的下巴道：“笙儿，娘怀你的时候和怀你大哥的时候感觉完全不一样，特爱吃苦的。娘特意问过那些生过哥儿的妇人和哥儿，他们都说我肚子里是哥儿的可能性很大。”
虞笙一脸黑线，“娘，这你都信。”
“笙儿，娘有预感，你是哥儿！”姜画梅笃定道，“等你定成哥儿后，我一定要把玉簋甩到你爹脸上。孩子，你一定要给娘争气啊！”
面对姜画梅殷切的目光，虞笙选择了沉默。他很清楚，被定位哥儿后自己的命运会如何。就算他能摆脱原着里的渣男老公，也会被安排嫁给其他人。成亲后，就要以为夫家多生多孕为已任。而且只要夫君想，可以随意纳妾，他连屁都不能放一个。
作为一个颜控，让他接受一个长得好看的男人并不难，比如晏未岚；可是让他给别的男人做媳妇，生崽，接受伴侣的三妻四妾，这就有点为难人了。
虞笙的消极并没有打击到姜画梅的积极性，“咱们马上就要上觉缘山了，你斋戒几日，每日沐浴后抄篇佛经，心诚则灵，知道么？”
“……哦。”
“还有，”姜画梅转头叮嘱身旁的下人，“这阵子多给老三那送些好吃的，鸡鸭鱼肉，每样都来点。”
虞笙颇为惊讶，“娘你转性了，怎么对三弟这么好？”
姜画梅冷哼道：“让他多吃点荤腥的，佛祖才不会保佑他。”
虞笙：“……”娘你要不要这么幼稚！就算你把他喂成个大胖子他还是哥儿啊！
在原着中，姜画梅对虞府里的两个庶子都挺讨厌的。她讨厌老四虞笛，是因为虞笛和他娘一个德行，天天在虞孟青面前装怪讨好，看着就烦；至于还算安分守己的虞麓母子，姜画梅之所以不爽他们一开始主要是因为虞笙和虞歌。儿子和女儿都不喜虞麓，那她肯定是要站在自己孩子那边。后来，虞笙和虞麓同时被定为哥儿，姜画梅又开始处处打压虞麓，以防他越到虞笙前头去。
现在，虞笙和虞歌都不怎么去找虞麓的麻烦，原着中主角被哥哥妹妹欺负的剧情几乎全没了，虞麓母子的存在感极低，姜画梅有的时候都忘了还有虞麓这么个人。虞麓毕竟不是她亲生的，她虽然不至于去害他，但也绝对不希望他过得比自己儿子好。
虞笙是不指望姜画梅能在虞麓面前刷好感度了，想要被虞麓的主角光环笼罩，他必须亲自出马。
《侯府哥儿》里详细地描写了姜画梅带着虞笙和虞麓去觉缘寺的这段剧情。就是在觉缘寺中，虞麓邂逅了自己未来的夫君，虞笙也第一次见到了日后给了他无限痛苦的渣男老公。

第22章
转眼就到了姜画梅带虞笙虞麓出城的日子，和他们一起的还有虞歌和虞策。虞歌是为了去凑热闹，虞策则是以嫡长兄的名义随行照看他们。
觉缘寺离京郊有三十里，一来一回需要耗费大半日。为了赶上吉时，他们一大早就出发了，预备在觉缘寺过一夜，次日早上再回。
去觉缘寺求定簋签算是件大事，除了要上朝的虞孟青，其他人都到门口相送。
许婉儿和虞麓站在角落里，母子两说着体己话。许婉儿嘱咐道：“麓儿，你难得出门一趟，切不可擅自行动，一切都要听夫人的安排，知道吗？”
虞麓点点头，“娘，我明日就回来了，你不必挂念。”
许婉儿看着不远处的正在玩闹的虞笙和虞歌，脸上难掩忧色，“娘是怕他们欺负你。”
虞麓淡淡一笑，“娘放心，这么多年，我都忍习惯了。而且，这阵子二哥和小妹都消停了不少，或许他们已经觉得无趣，不会来找我麻烦了。”
许婉儿哽咽道：“都是娘没本事，护不住你。麓儿，你是哥儿也好，是常人也好，娘都不在乎，娘只要你好好的。”
正巧路过的虞笙听到这句话，忍不住感叹，不愧是主角亲妈啊，思想观念就是不一样。他开口叫了一声：“三弟。”
虞麓母子齐齐转头看向他，虞麓不冷不热道：“二哥。”
虞笙穿过来之后像个陀螺般忙地团团转，抱主角大腿的事情一拖再拖，这次有个机会和虞麓在府外共度一夜，虞笙打定主意要把他的好感度刷到正数。
虞笙笑眯眯道：“三弟，待会我们一辆马车吧。”
此话一出，许婉儿立刻面露惊恐之色，好像虞笙要一口把她儿子吃了似的。虞麓也微微蹙起了眉，防备地看着他。
虞笙有些郁闷——自己有那么可怕么。
“三弟别多想，我就是想和你说说话，交流交流感情。”
许婉儿和虞麓对视了一眼，虞麓道：“上回二哥也同我这么说过，把我叫去青黛楼，然后放出猎狗追了我一路。”
虞笙的笑容渐渐消失。
另一边，窦姨娘牵着虞笛，脸上是大方得体的笑容，“今个儿天气甚好，这是吉兆啊，夫人此次定能求得上上签，二少爷也一定是个哥儿。”
姜画梅翻了个白眼，“老爷不在，你就消停写罢，没人爱看你演。”
窦姨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握紧虞笛的手，“夫人，妾身是真心实意的……”
姜画梅用鼻子“哼”了一声，转身上了马车。
一切准备妥当后，虞策对虞笙道：“二弟，上车了。”
虽然虞麓被打击了一顿，虞笙还是死皮赖脸地说：“我和三弟一辆车。”
虞笙怪异了这么些日子，虞策早就习惯了，也懒得再去问为什么，“你开心就好。”
众人全都上了车后，马夫高喝了一声，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城外驶去。
窦姨娘注视着姜画梅所在的马车，呵呵一笑，“夫人，你是真误会我了，我巴不得二少爷和三少爷都是哥儿，这样可省了我不少麻烦呢。”哥儿和女儿一样，嫁出去之后便成了外人，是断不可能继承家业的。如果虞笙和虞麓被定为哥儿，只要虞策没了，她的儿子就成了虞孟青唯一的继承人。
“笛儿，你记住，哥儿再怎么高嫁，永远都会被夫君压着。”窦姨娘蹲着身，注视着自己的儿子，“只有常人男子，才能真正的当家作主。”
虞笛用力地点点头，“孩儿记住了。”
虞府给虞麓准备的马车很小，两人并排坐着，胳膊挨着胳膊，想抬个手就有点困难。
虞麓竭力地往一旁缩，还是避免不了和虞笙身体的触碰。两人相看两厌了这么多年，突然来了一个近距离接触，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虞麓打定了注意不和虞笙有目光接触，一直看着车窗外。虞笙在一旁酝酿了许久，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虞麓仍旧没有看他，“我不饿。”
“我也不饿，就是嘴馋。”虞笙伸出手艰难地推开车窗，冲跟在马车后头的迷糊道：“迷糊，给我拿些吃点的来。”
“好咧少爷，您稍等。”迷糊跟了虞笙这么久，知道主子嘴馋，出门随身都会带着零嘴。很快，他就送来了一些瓜果。
两人挤在一处，实在不方便动作，虞笙嗑瓜子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倍，可他依旧非常有耐心地拿起瓜子，嗑开，吐出瓜壳。虞麓实在看不下去了，“二哥，你可以去夫人那或者大哥那，和我一起，实在是委屈你了。”
“不委屈，我一点都不委屈！”和未来的皇后一起坐马车，他怎么会委屈呢！
虞麓忍无可忍，“二哥，你想要做什么，直接做便是，无须拐弯抹角。”
虞笙睁大眼睛，把刚拿出来的瓜子放回纸包里，“真的吗？我想做什么都可以吗？”
“不然呢？”虞麓木着脸道，“我有选择吗？”
虞笙侧身看着他，羞涩道：“那、那今晚我想和你一起睡。”
“……”虞麓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你、你说什么？”
虞笙解释道：“我这人有认床的毛病，不在自己的床上就睡不着，除非有人陪我一起。”
虞麓沉默片刻，“为何是我？”
虞笙循循善诱道，“此次出京的人中，只有我们两个没有定簋，我不能和常人男子一起睡，更不能和女子一起。除了三弟你，我没有别的选择了。”
这番说辞并未让虞麓信服。虽然虞笙这阵子像换了个人似的，不主动找他麻烦就算了，还主动帮过他一次，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虞笙对他而言，就像躲在暗处的冷箭，稍微不注意，就会被射得鲜血淋漓，他不得不防。
见虞麓仍旧心有疑虑，虞笙劝道：“哎呀三弟你别多想了，好姐妹一起睡个觉不是很正常的嘛。”
虞麓拧了拧眉，“为什么是好姐妹？”
虞笙被问得愣了愣——是啊，他为什么说的是“好姐妹”？他认真地思考了一番，道：“大概是因为好兄弟一起睡，好像有点不、不太正常？”
虞麓：“……”
趁着虞麓还在懵逼中，虞笙忙道：　“三弟不说话，二哥就当你答应了啊。”
按照书中所写，皇后为了大皇子的婚事和萧贵妃在宫中各种明争暗斗，最后却眼睁睁地看着皇帝却把晏元岚指给了二皇子。他咽不下这口气，偏偏圣旨已下，事情已经没了回旋的余地。再加上萧贵妃三天两头在他面前耀武扬威，她就直接给气病了。
太医说皇后的病乃是心病，药石罔效，有人建议大皇子来觉缘寺替皇后上柱香，拜个佛，以佑她凤体安康。大皇子素来重孝，自然不会拒绝。
按照古代小说的国际惯例，在夺嫡的时期，只要皇子出个宫，那十有八九会遭遇刺客，该惯例在《侯府哥儿》同样适用。
大皇子本着低调的想法，带的侍卫并不多，这就给了刺客非常好的机会。一番厮杀后，大皇子的侍卫死了一大半，他自己也受了伤，在属下的掩护下逃进了后山的密林，被同样在密林里的虞麓所救，一段至死不渝，惊天动地的爱情就这么开始了。
至于虞麓为什么大半夜会跑去后山的密林，那自然是因为有虞笙这个炮灰推波助澜啊！
三弟，哥哥马上就带你去见老公！

第23章
虞府在京中到底是大户，姜画梅一行人刚到觉缘寺，就有长老带着几名弟子前来迎接。
众人陆陆续续下了马车，虞笙和虞麓被挤了一路，两人都憋坏了，现在总算解放了。虞麓看着正在舒展筋骨的虞笙，真的搞不明白他不坐大马车非要和自己一起到底图什么。
山上空气清新，像夏夜里的荷叶薄荷味，虞笙深呼吸数次，感觉肺都得到了净化。
姜画梅望着觉缘寺的匾额，感叹道：“上次来这里，还是策儿要定簋的时候，一眨眼四五年过去了，这里还真是一点没变。”
虞笙凑到她跟前，问：“娘，当时大哥被定为了常人，你是什么心情啊？会不会很失望？”
姜画梅笑道：“那倒没有。平阳侯的爵位毕竟还是得常人男子继承的，策儿身为嫡长子，是常人再好不过了。”她执起虞笙的手，怜爱道：“更何况，娘还有你啊。”
看来姜画梅是把哥儿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了虞笙身上，这让虞笙感觉自己的良心受到了谴责。一方面，他不想顶着哥儿的身份过一辈子，另一方面，他又不想让姜画梅失望，可他又想不出两全的方法。
觉缘寺的前殿供奉着诸多神像，香客络绎不绝，其中有一半都是家中主母带着十三四岁的孩子来求定簋签的。虞笙见到了很多同龄的少年，个个都长得清秀不俗。姜画梅一路走来还遇到了几个熟人，少不了要停下来寒暄一番。其中让她最热情的还属右仆射家的徐夫人。
“姜夫人，这么巧，您也带着孩子们来求定簋签啊？”
“可不是！这是你家的老六吧？”姜画梅笑道，“瞧瞧，长得多秀气，准是个哥儿没跑了！”
徐夫人谦虚道：“您家的老二才是真真长得好，我家那个算什么呀！”
虞笙听着她们商业互吹，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无意中用余光看见了默默站在后头的虞麓。这次他出门只带了一个上了年纪的仆妇，连行李都是自己拿的。穿着简单的衣裳，看上去不像是少爷，而是个相貌出众的下人。
虞笙扭头看向跟在自己身后两手空空的迷糊，奇道：“你怎么什么都没拿？我的行李呢？”
迷糊道：“少爷的行李由专门的汉子看着呢，哪用得着我来拿。”
“看把你给闲的。快，帮三少爷拿行李去。”虞笙吩咐道，“把他的东西都放我屋里。”
“放您屋里？”迷糊迷糊道，“为啥啊？”
虞笙懒得和他多解释，“你去就是了，哪那么多话。”
一行人跟着觉缘寺的弟子到了后山，相比前殿，这里环境清幽，人也少了许多。安顿好后，姜画梅带着孩子们去用斋饭。
虽然全都是素菜，但虞笙觉得味道很不错，比虞府的斋菜强上不少。他向虞策分享自己的感受时，后者好笑道：“有什么是你觉得不好吃的吗？”
坐在一旁的姜画梅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紧张兮兮道：“不行，我太慌了，一点胃口都没有。”
虞笙拿出基因学安慰她：“娘，其实您在怀我的时候，我是哥儿还是常人就已经确定了，你现在担心也没用。”
姜画梅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你这孩子也是心大，马上就要定簋了还像个没事人似的。快别吃了，你吃的还不多啊？你现在和胖子之间就只剩下一碗饭了。”
虞笙又拿了一个馒头，满不在乎道：“娘你放心吧，我腰细着呢。”
用过斋饭后，要求定簋签的少年需要焚香沐浴，换上素衣，再念上一遍心经，才能去前殿求签。
虞笙和虞麓跟着寺中的小和尚来到位于后山的竹林里。竹林里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温泉池，池水是纯天然的，无公害无污染，还有竹林做掩护，是个绝佳的沐浴之地。小和尚道：“两位施主请在此处沐浴，小僧就在竹林外。”
虞麓迟疑道：“我们二人一起？”
小和尚点头：“是的。”
不就是一起泡个温泉么，虞笙一点都不介意，以前他节假日去度假，温泉池里都和下饺子似的。小和尚走后，他大大方方地脱下衣裳，只留下了一条亵裤，一头扎进了温泉池里。
池水的温度刚刚好，虞笙情不自禁地喟叹一声，冲虞麓道：“三弟，快下来啊，很舒服的！”说着，他还往一旁挪了挪，给虞麓腾出位置。
虞麓朝四周看了看，咬着牙脱下自己的衣服，缓缓地走进池中。
虞笙嬉笑着，“是不是很爽？我没骗你吧？”
全身置于温泉中的感觉的确不错，虞麓“嗯”了一声，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
不多时，两人都泡得脸颊泛红，虞笙晕晕乎乎的，问：“三弟，我们差不多该走了。”
虞麓点点头，正要起身，不知怎的，又猛然坐了下来。虞笙被溅了一脸，迷茫道：“三弟？”
不知是不是被热气熏的，虞麓的脸越来越红，犹如一只煮熟的虾。“二、二哥……”虞麓面色窘迫，眼神飘忽，“你先走罢，我待会儿再……”
虞麓一直是清冷小美人人设，这样的模样显然不对劲，虞笙游到他跟前，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额头，却被他一把躲开。
虞笙一脸懵逼，“三弟，你究竟怎么了？”
虞麓竭力保持着镇定，“我就是有点不舒服。”
“不舒服？！”虞笙如临深渊，在水中向虞麓狂奔而去，“你肯定是温泉泡得太久才这样的，赶紧上去吧。”
“不了，我……”
“你还磨磨唧唧做什么！”虞笙又气又急，也不管虞麓愿不愿意，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就要把人往池边拉。
“放、放手！”
救人要紧，对虞麓的抗议虞笙只当没听见。虞麓开始挣扎起来，虞笙怒吼一声，使出吃奶的力气，一个劲地把人往一边带。
两人年纪一样，又都是哥儿，按理来说力气应该是不分上下的。可虞笙一想到自己是在救人，无限的潜力就被激发了出来，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可以举起一头牛。
“三弟，你撑住！我一定会救你的！”虞笙咬牙道，手上的力气又加重了几分。
虞麓见自己马上就要被拖出水面，终于豁了出去，喊道：“你快住手！我、我亵裤掉了！”
“？？？”虞笙的表情僵住了，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水面。虞麓的亵裤掉了，那他现在岂不是……
虞麓恼羞成怒，“你还不放开我？”
“哦哦哦！”虞笙连忙放开虞麓。虞麓的皮肤很白，肩膀上还有虞笙刚刚留下的爪印，像只被大灰狼凌虐惨了的小白兔。
所以试图强行把全裸的主角拽上岸会怎么样？虞笙感觉到虞麓对自己的好感度一路狂跌，已经快跌停了。
他想哭，又有点想笑，只能拼命地绷住脸，“你的亵裤在哪，我替你找找？”
“不用。”虞笙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你转过身去。”
“好的好的，你慢慢穿，不着急。”虞笙依言转过身，后头传来哗啦啦的水声，然后他听见虞麓的声音：“可以了。”
虞笙没有立刻回头，他看着水中自己倒影，握紧双拳，在心里默默地说：虞笙，考验你的时刻到了！你要记住，虞麓是主角，是未来的皇后，你无论多想笑都要忍住！爆笑一时爽，追弟火葬场，切记啊！
虞笙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绷着一张脸缓缓地转过头，对上虞麓幽怨的目光，扑哧一声，瞬间破功。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他双手捂着肚子，笑得直拍大腿，险些笑岔气。
虞麓默默地看着他，恨不得捡起两块石头塞进虞笙的嘴里。
“对不起三弟！我控制不住我自己。”虞笙边笑边替自己解释，“我就是一想起刚刚我拼死拼活捞你的模样，就、就想笑！哈哈哈哈哈——”
“那你笑吧，我先走了。”虞麓提着裤子，郁闷地走到池边，开始穿衣服。
虞笙连忙追了上去，“三弟！三弟你等等我！嗨，不就是掉个裤子嘛，又不是什么大事。要不我也掉个裤子，让你笑回来？”
虞麓不理他，自顾自地穿上衣服。“二哥，我先出去了，你自便吧。”
虞笙看着他的背影，双手挠头——看来他的虞麓线是彻底BE了。
虞笙脸上带笑地叹了口气，擦干身上的水，刚穿好衣服就听见一个低沉慵懒的声音：“小美人，什么事情那么好笑，能同我说上一说吗？”
虞笙循声望去，就看见一个男人正从竹林中走出。男人一身素白，前襟敞开，发丝带着些许湿意，想来也是刚刚泡完温泉。
“你是哪位啊？”虞笙问。
男人笑了笑，“在下姓李。”
哟，国姓啊。虞笙打量着男人的面容，只见他眉似远山，眼带桃花，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一种玩世不恭的贵公子调调。这样气度不凡的人，在《侯府哥儿》里肯定不会没有姓名。他在脑海中飞快地思索，试图把眼前的男人和书里的角色对上号。
究竟是谁呢？

第24章
“怎么不说话了，刚刚不是还笑得很大声吗？”男人笑着问他。
这下可以确定男人不是他弟夫了。书中的大皇子是冷面太子的人设，平时话不多，只宠他弟弟一人，肯定不会像男人一口一个小美人叫得这么轻浮。
不是大皇子，又姓李，还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觉缘寺，那就只能是虞笙的老公——当今天子最小的弟弟，排行老幺的舒王，李栾。
原着中，舒王和大皇子同时爱上了主角虞麓，对虞麓求而不得，最后被迫放手，娶了和爱人眉眼有几分相似的虞笙。婚后，李栾表面上和虞麓和朋友一般相处，暗地里却一路为他保驾护航，默默地守护着他。
成为舒王妃的虞笙发现夫君藏在心里的人后，对虞麓越发憎恶，各种作天作地，甚至想对虞麓痛下杀手。李栾知道后大发雷霆，将怀有身孕的王妃软禁于偏院。哥儿产子本就比女子要难，虞笙一直忙着作死也没安心养胎，生产的时候，痛了三天三夜，还是没有挺过去，带着未出世的孩子一起去了。
虽说原着的虞笙坏事做尽，落得那样的下场也算是因果轮回。可孩子毕竟是无辜的，一想到他那极度痛苦的死法，虞笙就想在作者的脚上用血写一个“惨”字。
鉴于李栾对原着里虞笙的种种作为，虞笙恨不得把他那张自诩风流的脸按在地上狠狠摩擦。至于虞麓，他面对李栾的追求从来都是义正严辞地拒绝，没有给过他半分希望。
所以，弟弟我不恨你，你是无辜的，千错万错就是渣攻的错。
男人看着面前的小美人先是一副苦思冥想模样，接着又皱起了眉，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你偷看我们洗澡啊？”
男人一愣，失笑：“我就在不远处沐浴，听到一阵喧哗，好奇之下就过来看看。”
虞笙怼道：“我爷爷活到了一百岁，你知道为什么吗？”
男人扬起眉，“为何？”
虞笙冷冷道：“因为他从不多管闲事。”
男人不怒反笑，这少年人肤白似雪，美如冠玉，是个难得一见的小美人，就是脾气差了点。他想了想，道：“小公子，你今日可是来求定簋签的？”
虞笙硬气道：“是又如何？你想怎样！”
男人弯唇笑了笑，半真半假道：“你是哪家的小公子呀，若你被定为哥儿，我娶你回家好不好？”
虞笙像一只被踩到痛点的猫，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你、你胡言乱语什么啊！登徒子，老不修！”这才第一次见面就能说出这样不堪入耳的话，果然是个不要脸的老男人，难怪虞麓不要他。
“嗯？”男人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哪里老了？”
都是皇子们的皇叔了，哪里不老？虞笙给了他一个你自己什么德行你清楚的眼神。虞笙不想和他过多纠缠，更不想再当一次舒王妃，他加快脚步朝竹林外走去，男人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虞笙想到虞麓还在前面等自己，心道不好，老男人见到他的宝贝弟弟肯定又要纠缠上去，他绝不允许弟弟和弟夫的绝美爱情被老男人玷污！
虞麓在沐浴的时候丢了那么大一个脸，整个人都不太好，正发愁以后要怎么面对虞笙时，就瞧见虞笙正朝着自己疾步而来，一脸的焦虑，还用口型说着些什么。
虞笙：渣男来了，快跑啊啊啊啊啊！
“？？”虞麓还没反应过来，虞笙就冲到了跟前，拉住他的手，火急火燎道：“走了走了。”
虞麓下意识地朝虞笙身后看去，“二哥你……”
“不！”虞笙把他的脸掰正，“什么都别看，什么都别问，跟我走！”
见虞笙一脸严肃，虞麓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两人手牵着手快步离开，男人看着那两个小小只的背影，哭笑不得，随后道：“来人。”
一个影卫从树上翻身而下，双手抱拳，“王爷。”
“替本王查清楚，那少年究竟是谁家的。”
虞笙带着弟弟走出竹林，见李栾没有跟来，才松开了他。虞麓问：“二哥，方才是怎么回事？”
虞笙心有余悸道：“刚刚遇到了个坏人。”
虞麓奇道：“佛门圣地，还有坏人？”
虞笙沉痛地点点头，叮嘱道：“麓麓，男孩子出门在外，千万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虞麓：“……”
之后，小和尚又带他们去佛堂念经，虞笙趁机向他打听：“小师父，这竹林里除了要求定簋签的哥儿，其他人也能来沐浴吗？”
小和尚道：“竹林池水有去污驱疾之效，也可凝神静气，固本培元，有不少施主会定期前来。”
“比如舒王？”
小和尚有些惊讶，“舒王每月有十五日住在寺中，是我寺的清修弟子。”
被小和尚这么一说，虞笙也想起来了。据说李栾先天早产，幼时体弱多病，吃了多少药都不见好转，先帝便找来了觉缘寺的高僧。那高僧说李栾命中带劫，想要安然度完一声，必须斩断红尘，皈依佛门。
李栾的母妃，当时的宸妃舍不得儿子，死活不肯，先帝心疼爱妃幼子，就让李栾在觉缘寺带发清修，每月中半月住在觉缘寺，半月回宫里。
虞笙在心里嘀咕，那舒王看上去半点毛病没有，哪像是体弱多病之人。
念完经之后，小和尚又带着他们去了前殿，姜画梅等人已在那里等着他们。
姜画梅脸色苍白，死死地攥着帕子，虞策在一旁扶着她，另一只手牵着虞歌。
虞笙无奈地叹了口气，就选个定簋的日子姜画梅就紧张成这样，等真正定簋的时候，她不得直接晕过去。
一位长老问姜画梅：“姜施主，可以开始了吗？”
姜画梅深吸一口气，“开始吧。”
长老向小和尚点头示意，小和尚捧着签筒来到两人跟前。虞麓朝着神像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头，虞笙照学照做。
接着，两人接过签筒，闭着眼睛念了一段佛经，摇晃数下，两支签几乎是同时落了地。
小和尚捡起两支签，递给长老，长老看着木签低头沉思。姜画梅急不可耐道：“长老，笙儿他……”
虞策道：“娘，长老需要点时间。”
“那就先看笙儿的。”姜画梅小声地催促道，“老三的晚点再看。”
长老淡淡道：“姜施主莫急，两位小施主的定簋签贫僧都已解出。”
“怎么说？”姜画梅不攥帕子改攥虞策的手了，虞策疼得龇牙咧嘴，可想而知她用了多大的力气。
“说来也巧，两位小施主的命格同在一宫，均由毕月乌主宰，想来两人日后的路，会有几分相似。”
姜画梅不解道：“这是何意？长老，您肯定是弄错了，这两孩子一嫡一庶，怎么可能命数相同？除非……”她愕然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长老，“难道，您是在说……”
长老不缓不急道：“哥儿之身，半阴半阳，相辅相成，相得益彰，是乃天地之调和也。两位施主面目柔顺，正在阴阳之间，虞府即将双喜临门，贫僧先在这里向施主道声喜了。”
姜画梅登时喜不自胜，“多谢长老！来人啊，把今日带来的余钱全都拿来添添香火！”
众人一片喜气洋洋，虞笙一副一言难尽的模样，凑到虞麓耳边，悄声道：“这老和尚为了香火钱肯定对每个人都这么说。”
虞麓不置可否，他也不太相信。
不止是他们，虞策也觉得长老说得太夸张了，如果虞府一下子出了两个哥儿，那真是他们家祖坟修得好了。不过觉缘寺的长老每年要给千万少年接定簋签，每个定为哥儿的少年他都记得并认识，看人的目光确实会比旁人准确不少。
虞歌欢呼雀跃：“二哥要嫁人喽，二哥要嫁人喽！”
姜画梅笑得嘴都合不拢，又问：“长老，那定簋的日子？”
长老掐指一算，“上元佳节，是个好日子。”
姜画梅连连附和：“长老说得对，上元节可不是个好日子么。”她走到虞笙跟前，一把把儿子搂进怀里，脸上是近乎癫狂的笑，“好、好孩子，你果然没有让娘失望！”
“娘你放开我，我要喘不过气来了。”
虞策拍拍虞笙的肩膀，“你就要得偿所愿嫁给别人做妻子了，开心不？”
虞笙白了他一眼，艰难地开口：“娘，簋还没定呢，我还不一定是哥儿……”
姜画梅一把捂住他的嘴，“呸呸呸，你瞎说什么，你就是哥儿，娘知道的。”
虞笙欲哭无泪，别啊，您别知道啊！
虞麓自觉地退到一边，看着其乐融融的一家人，有点想他的娘了。

第25章
折腾了许久, 天都快黑了。姜画梅带着孩子们去用斋饭，她一改中午的坐立不安, 脸都快笑僵了，也不嫌虞笙吃得多，一个人劲地给他夹菜。
她越是开心，虞笙心里就越不是滋味，吃的也就更多，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直犯愁。
“娘，你看我的肚子！”
姜画梅道：“你肚子怎么了？”
“好圆啊, 像不像怀孕七个月的？”
姜画梅笑着点了点虞笙的脑袋，“你这顶多五个月。”
我去, 五个月就这么大了，那等他快要生的时候估计动都动不了, 想想就觉得蛋疼。
果然，他不能接受男人生孩子的设定。
虞策一日没喝酒，没见着漂亮小姑娘，浑身都不自在，百无聊赖地喝着清汤。
虞歌这会儿已经累得趴下来了，靠着姜画梅直打哈欠。
虞笙看见虞麓独自坐在一边, 冷冷清清的，有些可怜，忍不住道：“娘, 那老和尚不是说三弟也是哥儿吗, 你也去和他说说话呗。”
姜画梅向虞麓斜瞟一眼, 不屑道：“就老三那磕碜样，会是哥儿？”
虞笙咬着筷子，“可这是老和尚说的。”
姜画梅大手一挥，“长老说得不准——在你身上准，在他身上不准。”
“……”他这老母亲真是玩得一手好双标。“娘，我就搞不明白了，三弟和许姨娘一直安安分分的，又不像老四和他娘一样三天两头地作妖。他们从未与你做过对，你干嘛看他们不顺眼啊？”
姜画梅冷眼看着虞麓清秀的侧颜，寒声道：“他不是我的儿子，我干嘛要看他顺眼？是，他只是个庶子，可只要他活在虞府，就算再老实再不起眼，还是会分去我孩子父亲的注意力。等以后府里分家，他或多或少都要分去本该属于你和策儿的东西，我可咽不下这口气。”
虞笙又吃惊又感动。姜画梅为了她的孩子们，观念都这么超前了，她和现代所有的母亲一样，不想把有限的资源分给别的女人和她丈夫的孩子，这完全在情理之中。
虞笙不想再劝了，撒娇道：“行叭，那以后娘就疼我一个好了。”
“你想得美。”姜画梅佯怒，“我还有你哥哥和你妹妹要疼呢。”
吃完晚饭，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小和尚把他们送入后厢房，道：“入夜之后，还请众位施主在房内好生休息避免外出，尤其是竹林，万万不可靠近。”
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不去竹林都对不起你了。虞笙装模作样地问：“为什么不能去啊？白天我们就去了呢。”
虞策抱着已经完全熟睡的虞歌，解释道：“那片竹林看似普通，实则内含玄机，一到夜晚和雨天，很容易出现鬼打墙的事情，让人怎么走都走不出来。”
“原来如此。”虞笙郑重点头，“我和三弟一定不会去的。”
虞麓对要和虞笙同床一夜的事情，还是有些排斥，可在虞笙的纠缠之下，也只能半推半就地从了他。
寺中的厢房简单干净，有着淡淡的沉香味。虞笙脱下外衣和鞋子上了床，拍着被子招呼虞麓：“麓麓，快来呀。”
两人都一起泡过澡了，实在没什么可别扭的，虞麓放平心态，和衣躺在虞笙身边。
虞笙许久没有和人一起睡，虞麓身上有皂角清新的味道，还怪好闻的，让他想起了自己少年时期的小伙伴。那个时候，只要和小伙伴一起过夜，虞笙就有说不完的话，两人就一直聊啊聊，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一直到抗不过睡意相继睡去。
男孩子的友谊就是这么简单。
躺了一会儿，虞笙轻轻地戳了一下虞麓，“麓麓，你睡着了吗？”
虞麓闭着眼睛：“睡着了。”
虞笙静了一静，“我觉得你在骗我。”
虞麓暗暗叹了口气，睁开双眸，“有什么事？”
虞笙眨了眨眼睛，“麓麓，你想不想当哥儿啊？”
虞麓脸上流露出一丝茫然，“我不知道。”一直以来，他都忙着应对生活中各种磨难，根本没有想过自己的未来。“是哥儿，是常人，都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那如果你是哥儿，你想嫁一个怎么样的夫君呢？你现在可以想想。”
虞麓不说话了，试图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男人的形象，却怎么也想象不出来。他问虞笙：“那你呢？”
“我？”虞笙摇摇脑袋，“我肯定不是哥儿。”
“你若是个常人，以后就要娶女子或者哥儿了。你有想过他们的模样吗？”
虞笙眯着眼睛，看向窗外，似乎看见漆黑的夜空中有一个熟悉的剪影慢慢浮现，他立刻停止了想象，在内心马景涛咆哮：住脑啊虞笙，那谁就是天上的明月，地上的娇花，你意淫谁都不可以意淫他的！
“嗷……我太坏了！”虞笙突然在床上打起滚来，差点把虞麓挤下去，虞麓有点郁闷，“二哥，你还睡不睡了。”
虞笙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睛，“麓麓，先别睡，我们再说会儿话罢。”待会我还要带你去救未来老公呢。
虞麓今日天没亮就起床了，一路的舟车劳顿，早就困得不行，但还是强打起精神和虞笙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夜深露重，他的眼皮越来越重，虞笙的声音也变得空灵起来，就当他要完全沉入睡梦中时，忽然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
“麓麓，麓麓！”虞笙摇晃着虞麓，兴奋道，“快别睡了，月色这么好，我们出去赏月吧！”
虞麓迷迷糊糊地看向窗外，一道闪亮的白光划破了天空，从云间一路奔下，直到天际的边缘。刹那间，映得房内犹如白昼。
虞麓沉默片刻：“月色很好？”
虞笙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着，他这才想起，弟弟和弟夫的初遇，是在一个狂风暴雨的夜晚。
书里的虞笙听到老和尚预言虞麓也会是个哥儿后，极度的不爽，琢磨着要好好敲打虞麓一番，让他知道谁才是老大。他听说雨天夜晚的竹林会鬼打墙，寻常人走一夜都走不出来，便谎称自己的玉佩不慎在竹林里丢失，威逼虞麓大半夜地去竹林里找一块根本不存在的玉佩。
如果不是原着的虞笙作死，虞麓不会和大皇子相遇，日后也不会哥仪天下了。这么说来，在某种程度上虞笙就是虞麓和大皇子的媒人啊。
“我才想起来你送我的那个香囊好像不见了，可能是不小心丢在哪儿了，”虞笙道，“你陪我去找找吧。”
“可是外头马上就要下大雨了。而且不过是一个香囊，二哥若是喜欢，我让我娘再做一个送你便是了。”
“那怎么能一样！那个香囊可是你送我的第一个礼物，我是要带进棺材里的。”
虞麓的眼神宛如在看一个智障，“你真的要去？”
虞笙笃定地点点头，“是的。”
虞麓默默地转过身，留了个背影给他，“那二哥去吧，我先睡了。”
“……”看来自己的宠弟计划不是完全没有效果的，虞麓都被宠得敢于说“不”了。只是他这个“不”字，说的有点不是时候啊。
虞笙思来想去，为了弟弟的终身幸福，他只能牺牲自己，先豁出去了。
“三弟，你这几日脾气见长了，竟然还敢违抗我的命令。”虞笙奶凶奶凶的，“你知不知道，同我作对，是没有好下场的！”
虞麓愣了愣，缓缓地坐起身，“所以二哥要给我怎样的下场？”
虞笙被问住了，思考了一会儿，凶巴巴道：“想想我以前对你的所作所为，我就问你怕不怕！”
“怕。”虞麓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吧。”
虞笙：“？？？”
“你不是要去找香囊吗？”虞麓道，“我陪你。”
虞麓这样子不太像是屈服在淫威之下，虞笙觉得自己好像被他小小地宠了一把。
两人穿好衣服刚出门半步，天上又落下了一道惊雷，震得虞笙耳朵发麻。紧接着，黄豆大的雨点纷纷落了下来，且有倾盆之势。虞麓撑开伞，“走罢。”
虞笙正要钻到伞下，忽然听见一个声音：“你们要去哪里？”
虞策身上的衣服湿了一片，显然是冒雨赶回来的，手上还抱这个酒坛子。
虞笙狡黠一笑，“哥，佛门圣地，你怎么还喝酒啊？”
虞策看了一眼怀里的酒坛子，忙把它藏到身后，若无其事道：“你说什么？雨太大，我听不清。”
“那你回去歇着吧。”
“等等。”虞策拉住虞笙，“你们两个要出去？没看见正下雨么。”
虞麓淡淡道：“二哥说他丢东西了，要出去找。”
“现在？”虞策哈哈一笑，“小笙笙，你是疯了还是傻了？”
“这不关大哥的事情。”虞笙没好气道，“大哥快回去吧。”
“正所谓长兄如父，父亲不在，我有职责照看你们两个。说吧，二弟究竟是丢了什么宝贝，要半夜三更地冒雨寻找？”
虞麓道：“我娘做的香囊。”
虞策：“……什么囊？”
虞笙忍不住替自己分辩道：“那可不是寻常的香囊！那是三弟送给我的，里面装着的除了香料药材，还有我们浓浓的兄弟情啊！”
虞策一脸担忧地看着他，“笙儿，你还好吗？来，给哥哥摸摸脑袋，看看有没有发烧。”
“我就是要去找！”虞笙梗着脖子道，“你们都别拦着我！”这个时候，大皇子差不多已经遇刺了，他再不带着虞麓去救人，《侯府哥儿》的男主角恐怕要轻伤变重伤，最后失血过多，死在竹林里了。
虞笙也想过要不要把刺客的事情告诉虞孟青，再让虞孟青转告大皇子。可是他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知道此事，虞家也会因此陷入夺嫡的漩涡之中，更重要的是，透露出去后虞麓就不能救他老公了！
虞策见虞笙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他的弟弟他知道，一旦骄纵起来谁都管不住，除了惯着没别的法子。“那我叫些人来帮你找罢。”
“不用了。”虞笙气呼呼道，“我和三弟去就可以了。”
虞策拿虞笙没有办法，“那等我藏好酒，陪你们一起。”
虞笙找不到理由拒绝，只好先答应了下来，想着到时候见机行事。
雨更大了，如丝线一般，落在房顶，掀起了一层白茫茫的雨雾。虞策独自撑着一把伞，虞麓和虞笙两人合撑一伞，一人拎着一个灯笼，走进了雨幕之中。
虞笙先装模作样地先去佛堂里找了一遍，之后带着他们往竹林的方向走。
虞策提醒他：“笙儿，你再往前，就到竹林里了。”
“对哦，竹林！”虞笙打了个响指，一副如梦初醒的模样，“肯定是我今日在竹林沐浴的时候不小心忘在池边了。”
“竹林？”虞麓蹙起眉，“现在是晚上，又在下雨，我们还是不要进去吧。”
“麓麓，你别听那个老秃驴胡诌，这片树林又没多大，走走就走出来了。”
“笙儿，别闹。”虞策道，“这不是好玩的事情。”
“你们怕的话，就在这里等我吧，我自己去就好了。”说完，虞笙伞也不遮了，一头扎进了雨里，朝竹林狂奔而去。
此时此刻，虞笙觉得自己就像是玛丽苏文里的女主角，就喜欢力排众议，一意孤行去做些脑残事，然后等着其他人来善后，然后被一众读者骂个狗血淋头。
弟夫啊，我为你付出太多。
虞笙这波神操作来得猝不及防，虞麓和虞策都被他搞懵了，等他们反应过来，虞笙已经跑进了竹林里，不见了踪影。
虞策都快疯了，他发誓等他抓到虞笙，一定要狠狠地让他抄上一月书出气。他转向虞麓，道：“三弟，你先回房，我去带他回来。”
虞麓显得有些惴惴不安，“要不要我去叫人来？”
“不用。竹林里只是易迷路，没有什么洪水猛兽，笙儿不会有事的。”虞策道，“我略懂一些五行八阵之术，一定能把他带出来。”
虞笙跑进竹林后就停下了脚步，等着虞策和虞麓进来找自己。他全身上下都湿了个透，长发黏在脸上，眼睛都睁不开，别提多难受了，好在雨势已过了最大的时候，正在慢慢减弱，天亮之前雨就该停了。
没等多久，虞笙就瞧见了雨中一人正向他快步走来。他满意地点点头：很好，计划通。现在虞麓已经进了竹林，他和他老公就能来个完美的邂逅，也不枉他一番筹谋啊。
等等，好像有什么不对。
一个人？
一个人！
当虞笙看见虞策气势汹汹地朝自己走来时，内心是崩溃的，“虞麓呢？”
虞策没想到自己还没有发飙，虞笙倒先横起来了，“我让他先走了。”
“……”你他妈在逗我？
虞策本来想着要痛骂虞笙一顿，可现在看见他全身湿透，眼眶泛红，好像被抛弃的模样，还是心疼了起来。他把伞塞给虞笙，脱下外衣给虞笙披上，“行了，我们去找你的香囊，早些找到早些回去。你怎么了？”
“我……”虞笙吸了吸鼻子，“我有点想哭。”
这小子还算有良心，知道家人的好还会感动得哭鼻子。虞策温声道：“傻，都多大了还哭。”
“……”他是真的想哭啊！
渐渐地，雨停了，借着微弱的光芒，虞策低头仔细找着所谓的香囊。虞笙行尸走肉地替他撑着伞，一脸的麻木。
不管怎么样，弟夫还是要救的。那可是未来的皇帝大佬，虞家人如果曾经“不经意”地救过他，说不定能捞到不少好处。
至于虞麓……弟啊，哥哥对不起你！下次哥哥一定想办法给你和弟夫补一个美美的相遇！
虞策找着找着，忽然停下来脚步，疑惑道：“笙儿，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如果你说的是风声，那是有的。”
虞策凝神细听，“不对，好像是脚步声。”
哦？！弟夫要来了吗！虞笙打起精神，“这大晚上的，除了我们还有谁会来这种地方呢？我好好奇哦。哥，我们去看看？”
虞策没有反对，指了个方向，“往那走。”
两人走了一会儿，虞笙早就迷失了方向，完全是跟着虞策在走。虞策也意识到这竹林是真的内含玄机，“笙儿，这个地方，我们刚刚是不是来过？”
虞笙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啊。”
“……是我的错，不该问让你这么为难的问题。”虞策道，“我们再走走，走多几遍就能看出规律了。”
老实说，大晚上拎着灯笼走在黑漆漆的竹林里，还遇到了鬼打墙，要是只有他一个人，虞笙能吓得泪崩。可现在有个考中了探花，自诩天下第一聪明人的哥哥陪着他，他可是一点都不带怕的。
两人走走绕绕，又回到了远处。虞策心中有了些计较，“我大概这竹林的玄机，我们再走一遍。”
虞笙不好意思道：“哥，我想嘘嘘。”
虞策白了他一眼，“那你去吧，别走远，我在这里等你。”
虞笙点了点头，钻进一片密林中，痛痛快快地解决了生理问题。
不知何时开始，竹林里开始起雾，不过片刻功夫，就已是浓雾飘散，虞笙的可视范围大大降低。等他摸索着回到原来的地方时，虞策已不见了踪影。
“……”
虞笙，别慌！你已经是个成熟的路痴，要自己学会迷路之后保持淡定了！
这竹林里又没会伤人的猛兽，等天亮了雾一散，自然可以轻松走出去。更何况，虞策发现自己不见了后，一定会回来找他，他只要在原地等着就好了。
虞笙顾不上脏，一屁股坐在一棵竹子下，双手抱腿，下巴搁在膝盖上，微微嘟着嘴，放在一旁的灯笼在他身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芒。
好饿啊，好想吃肉啊。没有肉，有点心也行，晏未岚做的点心，糖葫芦，杏仁酥，桂花糕……
虞笙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灯笼渐渐熄灭，只留下一片余温。
不知过了多久，好像是一整夜，又好像是片刻功夫，虞笙感觉到睫毛痒痒的，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正在摩挲他的脸颊。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像猫一样用手背揉了揉眼睛。
“小家伙，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起来，男人看似多情的容颜近在咫尺，虞笙一下子睡意全无，“渣……怎么又是你？”
“王爷，此人深更半夜出现在竹林中，说不定是刺客的同伙，还请让属下将其拿下！”
虞笙这才发现李栾身后站了一大批人，各个都身着劲装，腰间佩刀，手上拿着火把，一看就是身手不凡之人。方才说话的是为首的一名壮汉，虞笙站在他面前，简直就是一只小弱鸡，他一只手就能把虞笙拎起来。
“他不是什么刺客同伙，”李栾摸了摸虞笙的脑袋，“他是平阳侯府的二公子，虞笙。”
虞笙扭头躲开李栾的触碰，怒道：“你调查我？”这人怎么这么招人烦。
“大胆！”那壮汉道，“你怎么说话的，你知不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何人？！”
“知道，”虞笙不假思索道，“他是舒王。”
壮汉惊了，“知道你还这么放肆！”
对哦，不知才无罪，如果知道了李栾的身份还对他不敬，肯定没有好果子吃。“那我不知道。”虞笙道，“我刚刚瞎猜的。”
壮汉被气笑了，“你把我们当傻子耍呢！”
李栾警告地看了壮汉一眼，后者立刻闭上了嘴，低眉垂目地退了回去。“虞二公子，本王是哪里得罪你了吗？”李栾饶有兴趣道，“为何你每次见到本王，都把本王当成洪水猛兽一般避之不及呢？”
虞笙抿了抿嘴，“不、不敢。”
“你不敢？”李栾笑了笑，“本王倒觉得你胆子大得很。”
虞笙皱起了眉，他总觉得自己和李栾的剧情发展有点怪怪的，或许李栾没过多久就要说出那句经典的台词——你是唯一一个对我这么冷漠的人，很好，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今日本王有要事在身，就不陪你玩了。”李栾道，“霍刀，送虞二公子回去。”
“等等。”虞笙说，“我哥哥和我一起来的竹林，我们走失了，你……王爷能替我找回哥哥吗？”
“你哥哥？”李栾扬起眉，“虞策？”
虞策在京中小有名气，又有官职在身，李栾认识他也不奇怪。“没错，就是他。”
“所以，你是在求本王？”
“……”拜托，大皇子好歹是你大侄子，下落不明你都不急吗？居然还在这里瞎撩汉。
见虞笙默不作声，李栾笑道：“本王同你说笑的，小美人的要求，本王怎会拒绝？你就跟在本王的身边，看看能不能找到你哥哥吧。”
虞笙虽然不喜欢李栾，可人家毕竟答应了帮忙，他也不能再摆个臭脸，勉强道：“多谢王爷。”
一行人再次上了路，李栾走在最前头，他似乎对这片竹林非常了解，走了许久就没走过回头路。他从小到大有一半的时间都住在觉缘寺里，这些东西估计都玩腻了。
虞笙走在队伍的中间，就像是一群高中生里插了一个小学生一样。走在他前头的两个侍卫交头接耳道：“这找了大半日了，怎么还没见着人，大皇子真的在竹林里吗？”
“据幸存的影卫所言，大皇子和刺客鏖战许久后，因寡不敌众，体力不支，只能先行撤退，往后山的方向去了。这后山之中，只有这片竹林最能藏人，大皇子要躲避刺客的追杀，肯定会进竹林里。”
“连大皇子都敢行刺，那些刺客真是活腻了！”
“憋说了，如果找不到大皇子，咱们的下场不见得能比刺客好多少。”
虞笙走着走着，突然撞上了一堵“墙”，他正纳闷着竹林里怎么会有墙，才发现队伍不知为何停了下来，他撞上的不是墙，是某个壮汉宽阔的后背。
“怎么了？”虞笙问。
“嘘！前面有人来了。”
“有吗？”虞笙急得直踮脚，“唉？看不到，看不到啊！”这个世界对小个子实在是太不友好了！
一众侍卫都拔出了刀，屏住呼吸，准备迎接那位不知是敌是友的来客，这时，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大皇子？是大皇子！”
“大皇子受伤了！”
场面登时混乱了起来，众人纷纷向前跑去，虞笙也终于看见了他未来的弟夫。
那是一个极为英俊伟岸的男子，剑眉修长锐利，眼眸深邃若潭，即使脸上带着伤，一股威严也是不彰自显。
这就是大渊的大皇子，未来的皇帝，李湛。
李湛似乎伤得不轻，连路都走不稳。他一手捂着自己胸前的伤口，一手搂着虞策的腰，在虞策的搀扶下朝他们缓步走来。
还好还好，人活着就行。
等、等一下，他搂着谁的腰来着？

第26章
虞笙傻眼了, 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自己该说“禽兽，放开我的哥哥”还是“淫贼, 放开我的弟夫”。这一刻，他仿佛看见了剧情君嗖地一下长出了翅膀，扑棱扑棱地飞向远方。
如果连剧情都不在他的掌握之中，他以后拿什么和这一个个大佬玩？
虞笙正懵逼着，李栾已经来到了李湛跟前，向他伸出手，“湛儿, 你可还好？”
“无妨。”李湛的声音有些嘶哑，和他的人容貌一样低沉浑厚。
按照辈分, 李湛应该叫李栾一声“皇叔”，可两人年纪相仿, 李湛少年老成，李栾又举止轻浮，两人站在一起，还显得李湛年纪大些。
虞策对李栾道：“下官见过九王爷，既然王爷在，大皇子就交给王爷了。”说着, 他就放开了李湛，像推开一只烫手山芋般地把李湛推到给了李栾。
不知道是不是虞笙的错觉，但是他觉得自己好像在虞策的脸上看到了隐藏得很深的嫌弃。
嗯？有点情况哦。
李栾扶住李湛, 大致看了看他胸前的伤。伤口看上去可怕, 流了不少血, 但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及内脏。李栾松了口气，扭头对属下道:“快拿金疮药来。”
虞策在雨夜走了这么久，衣摆上都是泥，还沾上了李湛的血，看上去异常狼狈，“殿下，王爷，舍弟还在竹林里，下官得去找他，就先告退了。”
李栾笑道：“令弟就在此处，虞大人要去哪里找？”
“笙儿在这里？”虞策朝人群中看去，乌压压的一片，并没有看到自己的弟弟。
虞笙踮起脚，举起手，喊道：“哥，我在这里！”
虞策循声望去，这才见到鸡立鹤群的虞笙，见到他没少胳膊没少腿，心里的石头总算放了下来。
虞笙扑到虞策怀里，仰头看着他，“哥，你怎么会和大皇子在一起？”
“找你的时候，见到他坐在路边，顺手救了。”虞策轻描淡写道，“你怎么样，有没有被吓哭？”
“没有，我睡过去了。”
虞策：“……”
另一边，李湛的血已经止住了，伤口上也缠上了绷带。李栾道：“你这伤还是得尽快让太医看看。对了，追杀你的刺客呢？”
李湛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死了。”
李栾一愣，“死哪里了？”
“就在前头不远处。”虞策颇为可惜道，“还是一个挺漂亮的姑娘。”
李湛冷眸扫了虞策一眼，站起身来，道：“让人把尸体搬走。”说完，便朝着竹林外走去，李栾和其他人都跟在他身后。
虞笙看着他们，心中感叹，不愧是原着总攻，受了伤还这么有气场，走个路都能走出大佬带着小弟的感觉。
李湛走了几步，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留在原地的虞笙和虞策。
虞笙被他看得腿微微发软，有种跪下抱腿叫爸爸的冲动。
李湛朝虞策轻一颔首，“今夜，多谢。”
虞策拱手作揖，态度不卑不亢，“此乃下官应尽之责。”
李栾道：“这竹林里有玄机，极易迷路，虞大人和虞公子不如和我们一起走？”
虞策婉拒：“不必了，我和舍弟还有事情要做。”
虞笙有些迷茫：他们还有什么事要做来着？
李湛道：“刺客一事，不宜声张。”
“大皇子放心，下官自有分寸。”
李湛没再说什么，带着一大票人大步离开。
虞笙看着他的背影，对比了一下他和虞麓的身高差，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原着里的虞麓在床上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虞策冷哼了一声，拍拍虞笙的脑袋，“走了。”
“哥你领悟到了竹林的玄机了啊。”
“还没。”
虞笙崩溃：“那你为什么不跟他们走？”
虞策莫名其妙，“不是你死活要找香囊吗？没找到你愿意回去？”
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两人在竹林又晃悠了许久，一直到天微微亮才找到了出去的路。
虞笙原本湿透的衣服都干了，他又冷又饿又累，全身酸痛不已，他觉得自己就是变成人形的美人鱼，每走一步都像走在尖刀上，最后他成功歇菜，还是虞策背着他才走出了竹林。
虞笙趴在虞策背后，感觉自己的姿势就像一只癞蛤蟆。“哥，你是不是不喜欢大皇子啊。”他问。
虞策奇怪道：“我为何要喜欢他那个闷葫芦。”
虞笙暗暗笑了笑，“你好像对他有偏见？”
“是他对我有偏见。”
“啊？”原着里虞策死得早，和李湛几乎没什么交集，虞笙没想到他们二人之间竟然还有点龃龉。“为什么啊？”
“他不喜官员狎妓取乐之风，曾经在圣上面前参过我，平时也看不惯我的行为举止，大概是觉得我过于轻浮吧。”虞策不屑道，“就好像谁稀罕他看得惯似的。”
虞笙替他打抱不平，“你那点轻浮和舒王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他怎么不去参舒王啊！”
“嗯？”虞策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舒王对你做什么了吗？”
虞笙义愤填膺，“他叫我小美人！你敢信吗！”
虞策“噗”地笑出声，“你别惹我，我一笑就背不动你了。”
虞笙赶紧搂紧虞策的脖子，生怕自己掉下去。
虞策稳了稳身形，继续向前走。“舒王人还不错，我挺喜欢他的。”
虞笙急了，“别啊！我宁愿你喜欢大皇子，也不愿你喜欢舒王！”
“你今日究竟是怎么了？”虞策纳闷道，“举止怪异，胡话连篇，该不会真的把脑子烧坏了吧。”
事实证明，虞策的嘴就是一张乌鸦嘴。淋了雨，又一夜未睡，虞笙回到厢房就发起了高热，把昨日吃的斋饭全都吐了出来。
姜画梅听到消息忙赶了过来，就看见虞笙躺在床上，眉头紧皱，唇色惨败，小脸被熏得通红，听到她来了，还努力地睁开眼睛，唤了一声：“娘……”
姜画梅的心好像被揪住了，“笙儿，娘就在这。你先睡，睡醒了什么事都没了，啊。”
虞笙努力地点点头，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姜画梅温柔地替他擦干额间的汗，而后脸立刻沉了下来，转向站在一旁的虞麓，横眉竖眼道：“昨夜笙儿是同你一起睡的？”
虞麓垂眸道：“是。”
姜画梅质问道：“你究竟对笙儿做了什么？！”
“我、我什么都没做……”
“你最好没有。”姜画梅冷冷道，“我警告你，你别以为长老说你是哥儿，你就可以把尾巴翘上天。这簋还没定呢，凡事都说不准。更别说你一个贱妾的儿子，就算是哥儿，也别妄想能和笙儿平起平坐！”
虞策听不下去了，劝道：“娘，我们还是赶紧回府让大夫看看笙儿吧。”
姜画梅杀气腾腾地瞪了虞麓一眼，才开始张罗着回府。
病来如山倒，虞笙被带回府后，整个人烧得连妈都不认识，抓着梨香的手直喊娘。姜画梅心得直流泪，把手头的庶务一一撂下，亲自守在床边照料儿子。
好在大夫说，虞笙只是感染了风寒，只要高热退去，人醒了就没事。
第二日，高热转为低热，虞笙也清醒了过来，但整个人还是病怏怏的，说句话都费劲。姜画梅喂他喝完药，又哄着他睡下，迷糊就来报：“夫人，晏……”
姜画梅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把汤碗递给婢女，又替虞笙掖了掖被子，才起身走出内室。迷糊忙跟了上去。
“何事？”姜画梅问。
“夫人，晏府家的七公子来了，说想见二少爷。”
“晏家老七？”姜画梅不悦道，“他来做什么，该不会又想让笙儿替他做什么坏事吧。”
姜画梅本来还挺喜欢晏未岚的，毕竟好看的孩子谁见了都喜欢。可自从上次虞笙为了给他出气演了一出大戏把她给骗了后，她就对晏未岚有了不小的偏见。她的笙儿一直都很乖巧听话，会去骗人肯定是晏未岚撺掇的。
姜画梅一想到这些就来气，“告诉他，二少爷正病着，不便见他，让他赶紧回去，最好以后也别来了。”
迷糊为难道：“可是夫人，少爷明明就很喜欢晏七公子啊，他常常念叨着要去晏府看他呢。”
“笙儿还小，不知道有些人不值得他深交，少不得我这个做娘的替他把把关。”姜画梅不耐道，“还杵在这做甚？去啊！”
这几日秋雨不断，天才放晴没多久，又开始下起了雨。
十九一手撑着伞，一手抱着食盒，不解道：“少爷，上午日头那么好您不来，为什么偏偏要挑下雨的时候才来啊。”
晏未岚望着雨幕中的虞府，道：“上午来和下午来，有区别吗？”
十九想了想，“应该没有吧？”
“但是晴天和雨天就有区别。”晏未岚道，“雨越大，越能留人。”
十九觉得自己脑子不太够用，怎么也琢磨不透晏未岚的用意，干脆不问了。
没过多久，两人就看见迷糊撑着把伞朝他们小跑而来。
“迷糊！”十九开心道，“是不是你家少爷请我们进去了？”
迷糊不太好意思地摇摇头，“晏七公子，我们少爷病了，不好见人，您先回去罢。”
“病了？”晏未岚似有几分紧张，“他怎么病的？”
“少爷淋了点雨，发起了热，不过现在已经好多了，晏七少爷不用担心。”
晏未岚还是不太放心，小心翼翼地说：“我能去看看他吗？”
迷糊苦着一张脸，“晏七少爷，不是我不想让您去，只是少爷上回装病的事情被夫人知道了，夫人觉得是您带坏了少爷，就……”
十九不满道：“可是，明明是你们少爷自己想的法子啊！”
迷糊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很无奈。
晏未岚静了会儿道：“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强求。十九，把点心给迷糊吧。”
“这是我们少爷亲手做的杏仁酥，”十九把食盒递给迷糊，“就麻烦你转交了。”
迷糊笑着说：“上回去晏府，少爷没吃到杏仁酥郁闷了好久，这下他得开心了！”
晏未岚也笑了，“但愿他会喜欢。”
晏未岚这一笑让迷糊这种少根筋的大男孩都看花了眼，心里嘀咕着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晏七少爷，您放心吧，这世上就没有我们少爷不爱吃的东西。”
晏未岚点点头，“外头雨大，你快进去。”
“好嘞，”长得好又会体贴人，迷糊算是明白了自家少爷为什么会被这晏七公子迷得神魂颠倒，“您也赶紧回府，等少爷病好了，一定会去晏府找您！”
十九目送着迷糊走进虞府，问晏未岚：“少爷，咱们回去吧？”
“再等等，”晏未岚道，“或许，有人能带我们进去。”
迷糊拎着晏未岚的爱心杏仁酥回到青黛楼，姜画梅还守着虞笙，见到他回来，问：“人走了吗？”
“回夫人，应该走了。”
“你手上拿着什么？”
“哦，这是晏七少爷亲手做的点心，特意送来给二少吃的。”
“笙儿身子不好，哪能吃什么点心。”姜画梅道，“拿去扔了吧。”
虞策现如今在国子监任司业一职位，平日里很是清闲，每每下业都要约上几个好友一同小酌几杯花酒再回家。可今日家里还有一个生病的弟弟，他实在放心不下，推了好友的邀约直接往家中赶。
轿子停稳后，虞策在随从的搀扶下走出来，正要进府就瞧见大门前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七表弟？”虞策惊讶道。
晏未岚似乎在雨中等了许久，即使打着伞，半边肩膀还是被淋湿了，头发也有些凌乱，这让他有一种飘零的美感。“表哥。”
虞策笑道：“你脸上那些玩意儿都没了？”
“嗯。”晏未岚腼腆地笑笑，“托表哥的福。”
“你是来找笙儿的吧，为何不进府里去？”
十九撇撇嘴，“我们也想啊，可是姜夫人她不同意。”
虞策听完十九的一番抱怨后，无奈地摇摇头，“我娘她又在胡闹了。七表弟，你跟着我，我带你进去。”
虞策带着晏未岚主仆进了虞府，又找人借故把姜画梅请走，晏未岚这才如愿以偿地见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小表弟。
虞笙躺在床上，双眼紧闭，似乎在梦里也不安稳，皱着秀眉，嘴唇微微嘟起。
晏未岚转向虞策，小声地问：“我能坐到他身边吗？”
虞策有些惊讶，他觉得晏未岚的姿态放得太低了。晏未岚在晏府的处境他也稍微知道些，在那种环境下，人不长歪才怪，晏未岚在他面前这么拘谨倒也能理解。“当然可以，”他说，“我去看看药煎好没，你留在这里陪他。”
晏未岚向他道了声谢，走到床边坐下。他静静地注视着虞笙，就好像是在看着生命里唯一一道光。

第27章
睡梦中的虞笙似有所感, 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由于一直发着热，他的脸透出不正常的红霞, 眼睛里也蒙着一层水雾，鼻子湿漉漉的，就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他看了一眼晏未岚，又立刻闭上了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娘咧，我好像又开始升温了, 都出现幻觉了……”
晏未岚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弯下身凑近虞笙, “表弟？”
晏未岚身上带着雨的味道，让虞笙一下子清醒过来, 他睁开眼看着晏未岚近在咫尺的容颜，眨眨眼睛，瞬间笑得和小花一样灿烂。
明明前一刻还烧得要死要活，可现在虞笙觉得自己可以一口气爬五楼不带踹的。“晏未岚……”他坐起身，捧着被子傻乎乎地笑着，“真的是你呀。”
“是我。”晏未岚伸手摸了摸虞笙的额头, “你怎么让自己生病了？”
晏未岚的手有些凉，贴上去舒舒服服的，虞笙忍不住蹭了蹭他的手, 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我也不想的。”他的鼻子堵得厉害, 说话的时候闷声闷气的，稍稍不注意鼻涕就要流出来。
在男神面前流鼻涕即使是厚脸皮如虞笙也接受不了，他爬起来想去拿帕子，却被晏未岚一把捞住了腰，塞回被子里，“我帮你。”
虞笙懵了：你帮我做什么？擤鼻涕吗？！不——
晏未岚用行动回答了虞笙的问题。他拿起手帕，捏住虞笙的鼻子，“来，用力。”
“……”虞笙羞愤欲绝地看着晏未岚，后者也看着他，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虞笙只好像小朋友一样让晏未岚替自己擦了鼻子，登时感觉一股热气从自己头上冒了出来，羞耻得他恨不得原地钻洞。他只能安慰自己，人病了都会变得幼稚，他这样也不算什么。
晏未岚倒是神态自然，问他：“听说，姨母知道了上回的事情。她有罚你吗？”
虞笙脑子晕晕乎乎的，反应半天才道：“有，她打我手心了。”
晏未岚愣了愣，而后执起他的手，摊开他的掌心，问：“疼不疼？”
虞笙笑嘻嘻道：“一点都不疼。”
晏未岚看着虞笙的手，细白柔软，好像轻轻掐一下就会在上头留下红印。他心里一阵愧疚，是他利用了虞笙，可他并不后悔。“对不起。”他说。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虞笙忙道：“那是我自己的主意。而且不过就是被打几下手心嘛，如果能让欺负你的人好看，别说打十下，就是打一百下我都可以！”
晏未岚看着他，小心地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笑了笑，“小傻子。”
今天的晏未岚真好看啊，好看得都让人有些招架不住。他这阵子见到了不少好看的人，李湛，李栾，还有虞策，都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可是只要一和晏未岚相比，他们就会被比得黯然失色。
虞笙陶醉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了某件事，道：“晏府最近怎么样？晏其岚有再找你麻烦吗？”
站在一旁的十九乐呵呵道：“五少爷和夏姨娘算是彻底把夫人得罪了，夫人亲自把五少爷用毒蛇害人的事告诉了老爷，老爷也是个暴脾气的，上去就是一个耳光，之后对他们母子两就没有过好脸色。”
“你、你怎么在这里？！”虞笙这才发现屋子里除了晏未岚还有其他人。一想到自己方才的丑样还被十九瞧见了，他整个人都抓狂不已。
十九莫名其妙，“我一直都在这里啊。”
“……哦。”
姜画梅随时可能回来，晏未岚不想再给虞笙添麻烦，借故家中有事起身告辞。虞笙能在病中见到男神已经很开心了，虽然有点舍不得他走，还是温顺地和他道别，目送他离开。
临走之前，晏未岚嘱咐他：“你好好养病，等病好了才可以吃杏仁酥。”
“杏仁酥？”虞笙道，“什么杏仁酥？”
十九道：“就是我们少爷亲手做的，先前我就交给迷糊了。”
晏未岚走后，虞笙立刻找来迷糊，搓着手手向他要男神的爱心点心。
迷糊不好意思道：“夫人说少爷您不能吃点心，让我拿去扔了，我觉得怪可惜的，就……就自己吃了。”
一大盆冷水浇到虞笙头上，他颤声问：“全吃了？”
虞笙的样子让迷糊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全、全吃了。”
“啊啊啊啊啊——”虞笙掐住迷糊的脖子，拼命地摇晃，“那是晏未岚专门给我做的！你、你给我吐出来啊啊啊！”
虞策端着汤药走进来，看见虞笙这副生龙活虎的样子，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看来对虞笙而言，晏未岚才是最好的药，而且不但不苦，还很甜。
之后，虞笙得知是姜画梅不让晏未岚来探望他，还命迷糊扔掉晏未岚做的点心，有些生气了，用他那嘶哑的声音控诉她，“娘，您怎么能这样。”
姜画梅理直气壮：“我怎样了，我那是为你好！”
虞笙嘴角一抽，果然天下的父母都爱说同样的台词。“可我又不是小孩子，我想和谁交好是我自己的事情，您能不能尊重我的私事啊？”
“你是我儿子，你有什么事是我不能知道的？”姜画梅像是被虞笙的话伤到了，“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娘为了你两天两夜没合眼，衣带不解地照顾你，结果你病好了，就是这样报答娘的，啊？”
“我没有……”
“你就有！”姜画梅红着眼眶道，“上次你为了晏家那个小子骗我，这次又为了他指着我的不是。生你真不如生块叉烧，至少饿了还能当饭吃！”
姜画梅说完，气冲冲地走了，留下虞笙在原地目瞪口呆。
目睹一切的虞策怜悯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娘这几日为你的事忙得脚不沾地，也没睡个好觉，脾气自然会暴躁些，你习惯了就好。”
虞笙郁卒道：“娘的脾气真得改改，这样下去不行的，迟早会被坏人利用。”
虞策叹道：“这些我何尝不知。只是娘她习惯了风风火火过日子，一时半会儿肯定改不过来，你也别急，我们慢慢来。”
晏未岚回到晏府时已经过了饭点，一早送过来的饭菜都凉了，特别是那些素菜，已经糊成了一团，看着就让人没胃口。
十九道：“少爷，我让厨房重新给您送一份来。”
“不用了，”晏未岚道，“热一热，将就着吃吧。”
哑奴拿着饭菜去厨房借火灶，十九拿出干净的衣裳给晏未岚换上。这时，门扉轻响，十九问：“谁啊。”
“未岚，是我。”门外的人道，“你的贺哥哥。”
十九对着空气做呕吐状。晏未岚的表情凝滞了片刻，道：“去开门吧。”
贺凉之走了进来，看到脸上白白净净的晏未岚，心中一喜，“未岚，你的脸好了啊。”
晏未岚不置可否，“贺公子怎么来了？”
“我表面上是来探望你五哥，实际是来找你的。”贺凉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晏未岚，越看越觉得喜欢。一想到这朵世间难得的娇花要被自己采撷，贺凉之全身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就把人给办了。
贺凉之的眼神如此露骨，晏未岚自然不会看不明白。他对十九道：“你去外头守着，别让其他人进来。”
十九犹豫道：“可是少爷……”
“主子都发话了，你还愣在这干嘛？！”贺凉之话是对十九说的，可目光片刻都没有从晏未岚身上挪开。
十九不理他，担忧地看向晏未岚，晏未岚点了点头，“去吧。”
十九一从外面关上门，贺凉之就猴急地把美人抱进怀里，对着那细腻白嫩的脸蛋就想香一口。晏未岚眼眸一暗，闪身躲开。
贺凉之不乐意了，“晏未岚，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都已经说好了，难道你想出尔反尔不成？”
晏未岚垂眸道：“我从未要求你帮我，这些都是你自愿的。”
晏未岚确实没有明确点过头，可他也没有拒绝，贺凉之也就一直默认他是愿意的。“晏未岚，当初要不是我，你这张脸早就保不住了，现在我只不过要你陪我睡一觉，你就这样推三阻四的，你当我贺某人是好欺负的吗！我丑话说在前头，今日你若是不依我，我就把你做的丑事抖出去，你且看看你五哥会不会扒了你的皮！”
晏未岚沉默着。
贺凉之硬的来完又来软的，“未岚啊，哥哥是真的喜欢你。哥哥知道你是第一次，你放心，哥哥一定会温温柔柔的，绝对不会弄疼你。好不好？”
良久，晏未岚抬起眼睛望着他，淡淡道：“可以，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贺凉之大喜过望，“你说你说，什么要求哥哥都答应你。”
“我要在上面。”
这小子毛都没长齐居然想睡他？！贺凉之本能地想发怒，可他转念一想，只要他们脱了衣服上了床，谁上谁下就不是靠嘴上说的了。晏未岚毕竟年纪小，力气肯定没他大，到时候还不是只能任他摆布？
想到这里，贺凉之爽快道：“行啊，只要能和美人春风一度，谁上谁下都不是问题。美人，春宵一刻值千金，咱们赶紧做吧！”说着，他就忙不迭地开始脱衣服。
晏未岚冷眼旁观，好似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贺凉之见晏未岚没有动作，急道：“你怎么还不脱，是想让哥哥来帮你吗？”他伸出手想要替晏未岚解开腰带，晏未岚闭上了眼睛，本想咬牙地忍受这一切，却在脑海中不期然地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一脸认真地告诉他，“无论贺凉之对你多好，我都能对你十倍的好’。”
他的眼睛那么好看，就好像是天上最亮的星辰。
晏未岚猛地睁开眼，一把推开贺凉之。贺凉之猝不及防地后退几步，身体撞到衣柜，发出一声闷响。
“姓晏的！”贺凉之怒道，“你又在闹什么！”
晏未岚看着他，就像是在看路边的一条狗，“你走吧。”
贺凉之目眦欲裂，“你他娘的耍我？”
“我没有。”
“那这是为什么！”
晏未岚浅浅一笑，整个人都美得像是在发光，“大概是因为，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让我恶心。”
这样的晏未岚让贺凉之惊讶地都忘了动怒，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你就不怕我把那件事告诉你五哥？！”
晏未岚点点头，“有点怕。”但是我更怕让他失望。
“那你还……”
“贺公子，你想说什么就去说什么罢，”晏未岚淡淡道，“告诉晏其岚，我等着他。”

第28章
一场秋雨一场寒, 秋雨过后，天气渐渐变得寒冷。
虞笙又歇了几日, 病才完全好透。他得知姜画梅曾经因为自己生病找过虞麓的麻烦，特意了一趟虞麓的院子，代姜画梅向他道歉。
这娘欠的债，还是得他这个做儿子的来还。
许婉儿所住的金凤阁平时很少有人造访，偶尔有人来也都是找他们麻烦的。因此许婉儿一见到虞笙就面露恐慌之色，无助地看向自己儿子。
虞麓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他知道现在虞笙和过去不一样, 虽然他这个哥哥变得有些奇怪，但总归比过去动不动就找茬要强上许多。不知不觉中, 他对虞笙的戒备也就放下了部分。
虞笙诚恳地向虞麓道了歉：“三弟，是我娘错怪了你, 她不懂事，我代她向你说声抱歉。”
虞麓还没说话，许婉儿先吓了一跳，“二少爷千万别这么说，这世上哪有主母向庶子道歉的道理，你这样是要折煞麓儿啊！”
虞笙安抚她：“许姨娘, 错了就是错了，天子犯法还与庶民同罪呢，您别紧张。”
相比许婉儿, 虞麓就显得淡定不少, “二哥, 你身子如何了？”
虞笙抬起手给他展示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肱二头肌，“你瞧，我强壮着呢。”
虞麓难耐地笑了笑，问：“你和大哥有找到香囊吗？”
虞笙心虚道：“没、没有。”
“我让我娘重新给你做了一个。”虞麓道，“只是里头的药材香料和以前那个不同，冬天要到了，不宜再用那些性寒之物。”
许婉儿递了个崭新的香囊给虞笙，虞笙的心越发的虚。过去原主对他那么不好，现在自己又几乎毁了他的姻缘，可虞麓居然还特意给他做了新的礼物，这是多么可爱，多么善良的小天使啊。要不是有晏未岚的珠玉在先，虞笙都要把他列为《侯府哥儿》中自己最喜欢的角色了。
虞笙知道虞麓不喜欢和他人过于亲密，忍住了拥抱他的冲动。他握住虞麓的手，眼里含着热泪，“三弟，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的终身大事负责。”
虞麓：“……”
虞笙话说得轻巧，可做起来简直难于登天。原着中，大皇子被虞麓所救，特意向皇上和皇后提及了他，宫里很快就赏了不少东西下来。书里的姜画梅和虞笙见虞麓背着他们搭上了大皇子这条大船，心里那个气啊，没少在虞麓面前阴阳怪气，更是想了不少法子折腾他。追书的读者见自己的主角被这么虐，对姜画梅母子恨得咬牙切齿，纷纷留评求作者让两人早日下线。
现在好了，救大皇子从虞麓变成了虞策，那这宫里来的赏赐，自然就是赏给虞策的。
宫里来人的时候，虞孟青和虞策都不在家，姜画梅接待了来客，得知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笑得合不拢嘴，虞笙也在旁边，看着大厅里堆了一坨的礼，心情十分复杂。
原着里描写大皇子给虞笙送礼，可是送了几箱子大礼，那架势就和下聘似的，怎么轮到虞策，就只有这么点了。看来虞策说的没错，大皇子真的看他挺不爽的，之所以送礼也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不明真相的姜画梅还是很高兴的，对虞笙说：“你大哥什么时候救了大皇子，这么重要的事情也不和家里说声，真是的。”
虞歌正在礼物堆里蹦跶得正欢，这个拆开看一眼，那个打开瞧一个，然后抱着一柄玉如意不肯放手，“娘，我要这个！”
虞笙觉得她的吃相不太好看，道：“这都是给大哥的，你别乱动。”
虞歌不服气：“我不管，我就要这个！”
果然熊的毛病一时半儿是改不了的。姜画梅站到了女儿那边，斜瞟了虞笙一眼，道：“都是一家人，哪分什么你的我的。小歌想要的东西，难不成策儿还会舍不得给？”
虞笙无奈道：“娘，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这些东西咱都先别碰，等大哥回来再说。”
姜画梅虽然觉得虞笙的做法梅没多大必要，倒也没再说什么，毕竟这都是宫里的赏赐，还是要谨慎一些。只是虞歌见自己得不到玉如意后，又大吵大闹了一番，姜画梅和几个乳娘齐齐上阵，哄了老半天才把她哄好。
虞笙被虞歌的哭恼吵得脑壳疼，“娘，您别总是惯着她，让她哭让她闹呗，等她累了自然就消停了。”
“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姜画梅不满道，“小歌还是个孩子啊，你就这么不心疼她？”
虞歌哭的间隙，还有空分出神来朝虞笙做了个鬼脸。
虞笙：“……”行，你们就可劲作叭，以后哭的时候别来找我。
虞孟青和虞策一直到天黑才回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下就来到了前厅。虞笙还是第一次见到虞策穿官服的样子，相比平时的放荡不羁，穿着靛青色官服的他多了几份高傲和贵气。
虞孟青道：“要不是今日圣上特意召见了我和策儿，我也不知道策儿居然还救过大皇子。策儿，这是好事，你为什么不同家里人说呢？”
虞策看着一堆礼物，若有所思道：“父亲，大皇子遇刺一事事关重大，儿子不敢随意置喙。只是……”他微微眯起了眼，“儿子没想到大皇子居然会主动把此事告知皇上和皇后。”
虞笙也觉得奇怪，明明当时大皇子特意嘱咐过虞策不要外传，怎么现在反而大张旗鼓地来送礼，闹得人尽皆知呢？
虞孟青同样陷入了沉思。姜画梅没他们想得那么多，见他们一个个愁眉苦脸的，奇道：“策儿救了大皇子，这是好事啊，你们怎么都摆起苦瓜脸了？”
虞策道：“这些礼不能要。”
姜画梅一脸懵逼，“为什么呀？这都是顶好的东西，不要多可惜。”
虞孟青知道自己这个妻子目光短浅，和她解释也没用，直接忽视了她，道：“皇上和皇后的礼，我们做臣子的，只能收下。”
虞策颔首道：“爹说的没错。娘，您把这些礼分分类，以皇上皇后名义赏的就留下，至于以大皇子名义送的，就退回去罢。”
“可是……”
“娘，”虞笙把姜画梅拉到一边，小声道，“现在大皇子和二皇子闹得正厉害，晏府和二皇子定了亲，您觉得我们适合再同大皇子走得太近吗？”
姜画梅就是脑筋直，又不是蠢，虞笙这么一解释，她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利害，转身对虞策道：“策儿放心，这件事娘一定替你办好。”
日子一天比一天冷，十二月的一日，下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
年关将至，若是在以往，姜画梅这个时候就得开始忙活过年的事情。可今年不一样，过了年马上就到了元宵，元宵是虞笙定簋的日子，相比这件事，过年什么的简直就微不足道。姜画梅将府上的庶务都交给下人打理，自己专心为虞笙的定簋日做准备。
随着定簋日越来越近，虞笙心里也越来越焦虑。若是被定为哥儿，他的命运即使不和原着里的一样，也逃脱不了嫁人生子的命运。而以他这样的小身板去生孩子，万一又来一个难产而死，他找谁哭去啊。
虞笙很确定自己不能接受哥儿这种设定，他要以寻常男人的身份活下去。那么问题就来了，他怎样才能在定簋的时候让自己被定成个常人呢？
虞笙思来想去，觉得此事要能成，莫非就是两个法子：其一，在玉簋上做手脚；其二，在自己的血上做手脚。
虞笙回想起晏未岚定簋时的情景。血都是现场划破手指滴下来的，想要作假几乎不可能，那就只能在玉簋上做文章。他特意打听了一下，玉簋这东西价值不菲，如果没有被哥儿的血液浸染过，和田玉则能始终保持原样，可一直使用；如果曾经定出过哥儿，这玉簋也就不能用了，主母会把它当成嫁妆，和哥儿一起送给婆家。
上回在晏府，姜知竹是准备了两个虞簋的，毕竟谁都说不准两个孩子能不能一起被定为哥儿。这次在虞府，姜画梅也是让人从仓库里找出来了两个玉簋，她摸着其中一个，喃喃道：“策儿当时定簋，用的就是这个玉簋。”
虞笙道：“咱们虞家不是好几代没有出过哥儿了吗？那岂不是爹，叔叔，伯伯，还有堂哥们都是用的这个？”
听虞笙这么一说，姜画梅立刻嫌弃地拿开了手，“只要笙儿你是哥儿，就能带走它了，娘是真的不想再见到它。”
虞笙笑了笑，凑近玉簋仔细瞧了瞧，只见玉簋底部的边缘刻着“金世缘”三个字，好奇道：“娘，这是什么？”
姜画梅看了看，说：“这‘金世缘’是京城中制作玉簋的名家，手艺一流不说，据说他们家的玉都是在觉缘寺开过光的，用了他的玉簋，定出哥儿的可能性就会拔高一截。”
“这娘你也信。”虞笙一脸黑线，“这么说，咱家的玉簋都是由这‘金世缘’做的？”
“不止是咱们家，这京中大户里的玉簋基本都他家承包了。”
虞笙暗暗记下了这玉簋的模样，回到自己的院子后将其画下。他对自己的画功还是很有自信的，自认已经把玉簋的样子画得八九不离十，便揣着画纸上了街。
金世缘在京中享有盛名，虞笙随意一打听就知道地方。金世缘的总店坐落在京中最繁华的明兴街，有三层楼那么大，装修得高端大气上档次。虞笙一走进店内，就有伙计上前来迎接。伙计看到虞笙的模样，明显地愣了愣，很快又恢复了热情的模样，“这位客官，我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

第29章
寻常的大户人家买玉簋, 都是由主母亲自来挑选，这个伙计在金世缘干了几年活, 还是头一次见到这半大的少年来光顾他们的生意。这个少年衣着光鲜，身上处处透着精细，一看就是出自世家贵族，差不多十四五岁，正是要定簋的年纪。
虞笙在店内随意逛了一圈，只见里头摆着各式各样的玉簋，形状不一, 青铜上的雕花也各具特色。虞笙指着其中一个玉簋，问：“这个多少钱？”
伙计举起两个巴掌, “客官，是这个数。”
“一百两？”
伙计嘿嘿一笑, “客官您说笑了，咱们金世缘的玉簋和其他小门小店里的可不一样，用的都是上好的和田玉，由名匠精心打造而成……”
虞笙深吸一口气，做好了被吓到的准备，“你就说多少钱吧。”
伙计笑容可掬, “一千两。”
“……”一千两在这个时候对小家小户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对虞府而言不虽然不算什么，可虞笙吃穿住都在家里, 每个月的零花钱都是固定的一百两影子, 他一时半儿还真拿不出一千两银子来。
虞笙想了想, 问：“你这里除了卖成品，可不可以定制？”
“当然可以，现下正时兴按照客人自己想法做玉簋呢，”伙计道，“不知道客官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玉簋？”
虞笙从怀里掏出画纸，“就是这样的，尺寸我都标在上面了。”
伙计接过画纸瞅了半天，笑道：“这种样式的玉簋金世缘之前出过，库里说不定还有存货，客官要不要看看？”
“不用了，我要的和你库里的肯定不一样。”虞笙左右看了看，朝伙计做了一个过来的手势。伙计走近一步，虞笙贴在他耳边，轻声道：“玉簋里的玉，不要和田玉，你给我换成纹理相似的玉。”
伙计吃了一惊，“客、客官，只有和田玉才能吸收哥儿的血，换别的玉都不成的啊。”
“这我知道，”虞笙道，“你就说可不可以做，至于价格嘛，那都好商量。”
伙计有些心动了。现下各家各户出的哥儿越来越少，一个玉簋可以用好多年，他们的生意一年比一年差，又不想降低价格把玉簋卖给平民，只能扛着招牌硬撑着。
“这事我一个伙计可做不了主，还是得让我们掌柜的拿主意。”那伙计道，“客官不如先去楼上的雅座喝口茶，我禀了掌柜就向您回话？”
虞笙点了点头，“可以啊，你这里除了茶还有什么吃的？”
虞笙跟着伙计上了二楼，边吃吃喝喝边等伙计的消息。他凭栏而坐，刚好可以看到一楼的景象。他坐下没多久，金世缘又来了两个客人。
其中一个看上去约莫三十岁，容颜阴柔清秀，竖着玉冠，眉间一点红印，举止神态像极了大家闺秀。
——妈呀，这是个哥儿！活生生的哥儿！
这年头哥儿太少了，谁家出了个哥儿都是藏着掖着，以至于虞笙除了晏元岚之外都没见过定簋后的哥儿。
在那个哥儿身旁，还站在一个身材高挑的男子，而且虞笙瞧着他觉得分外的眼熟。那男子似乎察觉到了虞笙目光，抬头一看，瞬间怔愣住了。
虞笙也是一口茶喷得老远，连嘴都来不及擦，忙端着点心挪到靠里的位置里。
擦咧，这时候怎么会碰到舒王啊，真是倒了血霉了
李栾见虞笙吓得半死还不忘带走吃的，轻轻笑了笑，对身边的哥儿说了一声，朝二楼走去。
虞笙低头喝着茶，假装无事发生，他用余光看见李栾正向自己走来，脑袋越放越低。接着，他就听见李栾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上头响起，“小虞笙，你怎么不躲了？”
虞笙霍地抬起头，看着李栾那张笑得很欠扁的脸，没好气道：“这里就这么大，我能躲哪里去。”他今日要做的事情绝对不能让第二人知道，因此连迷糊都没让跟着，本以为能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居然在金世缘偶遇了李栾，万一这成了计划失败的伏笔，那他说不定就要把《侯府哥儿》中最让他讨厌的角色这一殊荣颁给这位舒王殿下了。
虞笙吐槽归吐槽，该有的礼仪还是没有忘。他站起身来，对着李栾鞠躬行礼，“虞笙见过王爷。”
李栾弯腰将虞笙扶起，“这里又没有旁人，小虞笙你不用那么见外。”李栾在虞笙对面坐了下来，抬起下巴，“你也坐。”
虞笙坐定后，李栾问他：“你来金世缘做什么？”
虞笙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我路过，进来随便看看。”
李栾并没有怀疑虞笙的说法，快要定簋的男孩心思总归会复杂些。“你什么时候定簋？”他问。
虞笙如实相告：“元宵节。”
李栾扬了扬眉，“是个好日子，无论你是想做哥儿，还是想做常人，本王在此就先预祝你能心想事成了。”
一般人知道他已经有个常人大哥后，都会祝他被定为哥儿，李栾这么说，倒是让虞笙有几分惊讶。虞笙表情稍缓，问：“那王爷为什么来金世缘呢？”
“小虞笙，你瞧。”
虞笙顺着他的目光朝楼下看去，只见那个和他一起来的哥儿在一名伙计的带领下挑选玉簋。“王爷，那位是？”
“他是我舅舅，也是宁王的王妃。”
宁王虞笙是知道的，是当今圣上的皇叔，少说也有六十岁了，没想到宁王妃居然这么年轻。
李栾看出他的讶然，解释道：“我舅舅是宁王的第二任王妃。宁王的第一任王妃也是个哥儿，在多年前就病故了。”
虞笙隐隐有个猜测，“病故……难不成先王妃也是难产而死的？”
李栾惊讶道：“你是如何得知的？”
虞笙绷着一张脸，“我猜的。”女子产子不易，哥儿也一样，且比女子更难，在这医疗技术落后的古代，生个孩子都是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一个不小心就会一命呜呼。
“不久后宁王府也有几个男孩子要一起定簋，府上的玉簋不够用，舅舅来金世缘挑选新的玉簋，本王与他在街上偶遇，便随他一道来看看。”李栾道，“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见到你。”
虞笙皮笑肉不笑，“我也没想到能见到王爷。”
两人正聊着，方才招待虞笙的伙计跑了过来，“客官，我们掌柜的说……”
虞笙忙轻咳了几声，疯狂暗示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那伙计也是个精明的，见状立刻改口道：“客官，这点心还合你的胃口么？”
虞笙一本正经道：“这个枣泥酥不错，你们卖吗？”
李栾失笑道：“你上金世缘来吃点心，不觉得太可疑了吗？”
虞笙强作镇定，“可疑吗？我不觉得。”
李栾不置可否地笑笑，虞笙心里的草泥马开始奔腾起来，正在琢磨该怎么打发李栾时，楼下的舒王妃已经选好了玉簋，遣了伙计上来回话。李栾站起身，道：“那小虞笙，本王就先走了。”
虞笙也站了起来，“王爷慢走。”
李栾走到楼梯口，又回过头对虞笙笑了笑，“你的定簋结果，本王会第一时间知道的。”
虞笙一愣，心想这舒王不会看上自己了吧？！应该不至于啊，毕竟在原着里虞笙各种倒贴都换不来舒王的另眼相待，没理由自己在他面前晃悠了两次就被锁定了啊。
虞笙把这个让人毛骨悚然的想法放到一边，问那伙计：“你们掌柜的怎么说。”
伙计告诉虞笙，这活他们可以接，只是和和田玉纹理相似的玉不好找，他们需要些时间，而且价格相对而言也要贵上一些。
虞笙问：“你们要多少？”
伙计见他这么爽快，热情更甚，“定金两百两，尾金一千两，一个月以后，您来取货。”
两百两银子虞笙还是可以拿得出来，至于剩下的，就只能另外想法子了。“行，”虞笙道，“成交。玉簋一定要按照图纸上的来，不能有半点不一样。还有，这些事如果有别人来打听，你知道该怎么说吗？”
伙计拍着胸脯保证：“客官您放心，这事只有你知我知。”
虞笙交了定金，拿到了一张换取成品的单子，就开始琢磨起怎么在一月之内拿到一千两银子。他如果开口向姜画梅要，她肯定会问他为什么，这条路显然走不通。在这个时代不能炒股，他又除了画画什么都不会做，思来想去，也只有一个办法了。
虞笙走出金世缘，和在街尾等候的迷糊汇合，问：“这个时辰，大哥是不是差不多要下业了？”
迷糊抬头看了看天，“是的，少爷为什么这么问？”
虞笙兴致勃勃，道：“刚好国子监离这里不远，我们去接他回家吧！”是时候好好维护一下他和虞策塑料般的兄弟情了！
虞笙来到国子监门口，很快就找到了虞府来接虞策的轿子。虞笙问守在一旁的轿夫，“大少爷呢？”
那轿夫惊讶道：“二少爷，您怎么……”
“我路过……我是专程来接大哥回府的。”虞笙道，“他还没出来吗？”
“大少爷被一个大贵人叫住，”轿夫指了指一旁的小路，“一起往那个方向去了。”
虞笙让迷糊留在轿子旁，独自顺着小路走去，没走多久就听到了虞策的声音：“大皇子有何吩咐，不妨直言。”
虞笙没想到叫走虞策的大贵人是大皇子李湛。他们两人不是互相看不顺眼么，怎么会在这种地方暗搓搓地幽会？
那一厢沉寂了许久，响起李湛深沉的声音：“你为何……拒了我的礼？”

第30章
虞策嗤笑了一声, “殿下是个聪明人，明明知道答案, 何必多此一问？”
李湛静了一静，道：“只是一份薄礼，你收下也无人会多嘴。”
虞策不以为然，“上回张大人不过在下朝后和二皇子同走了一路，就被扣上二皇子的标签，更何况是一份礼。”
李湛似有些不悦：“我不喜欠人人情。”
“那好办，”虞策悠悠道, “只要殿下少参下官几次，下官就已经感激涕零了。”
李湛沉声道：“这是两码事。”
“所以, 大皇子还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娘还等着我回去吃饭呢。”
李湛忍了又忍，还是没有忍住, 道：“虞大人，你身为朝廷命官，又在国子监为人师，实不应过于沉迷风月，贪恋美色……”
看过原着的人都知道，李湛洁身自好, 一把年纪了房内一个侍妾都没有，最看不惯的就是像虞策这样放荡不羁，处处留情之人。只是就连虞笙都没想到, 李湛居然会和虞策正面刚。
谁被这样当面指责都会不爽, 虞策自然也一样。“殿下, 您不觉得您管得太宽了吗？”虞策讽刺道，“如果殿下真的看不惯下官的所行所为，不如上表圣上，让他颁发一条禁止官员狎妓的律法，如何？”
李湛又沉默了下来。
虞笙突然想起来，在原着中，李湛一登基就下了一道禁止官员狎妓的圣旨。只是那个时候虞策已经死了，李湛管天管地，还是没管住他。
这大皇子又冷又苏的，就是不太会说话，碰到虞麓那种温顺可人的人还好，若是碰到像虞策这样口齿伶俐的人，他说不了几句话就会被怼得哑口无言。虞笙莫名地想起了晏未岚，平时温柔似水的，偶尔抛一个梗过去，他也能接得住，和这样的人一起，生活才能其乐无穷啊。
过了一会儿，虞策道：“既然殿下没有其他事，下官就先行告退了。”
虞笙不想暴露了自己“偷听”的事实，正欲回去，不慎踩到了颗石子，发出了轻微的一阵响动。
李湛是个武人，听觉甚是灵敏，这点动静自然也逃不过他的耳朵，再加上他才遇刺不久，平时里更是小心谨慎。只见他眉目一敛，伸出手把不会武功的虞策护在身后，沉声道：“谁？”
虞笙自知逃不过，只得灰溜溜地站了出来，不好意思道：“是我。”
虞策一愣，“二弟？你怎在此处？”
虞笙解释道：“我是来接大哥回家的。”
虞策表示怀疑，“你有这么好心？”
李湛收起身上的冷意，对虞笙点了点头，“虞二公子。”
被大佬点名的虞笙忙拱手作揖，“虞笙见过大皇子。”
李湛没有再说什么，虞策就带着虞笙告退回府。
回去的路上，虞笙对虞策各种嘘寒问暖，服低做小，还替他骂了李湛一通，说他爱多管闲事云云。
面对虞笙的阿谀奉承，虞策一副“你说，你继续说，我看你能忍多久”的表情。最后，虞笙扛不住他异样的目光，说出了自己真实的目的：“哥，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搞了半天原来就是为了这点小事，虞策哭笑不得，爽快道：“你要多少？”
虞笙瞬间精神大振，果然这关键时刻，还是得靠他亲哥。“一千两。”
虞策掏钱袋的手顿了顿，“你再说一遍。”
虞笙声音嘹亮：“一千两。”
虞策被气笑了，“你人长得小，口气却不小。一千两你知道有多少吗？”
虞笙点头如蒜捣：“知道知道，可是我真的很需要这笔钱。大哥，你是我亲哥，如果你不帮我，我真的就没有办法了。”
虞策瞅着他，“你要一千两银子做什么？”
虞笙立刻拿出一早就准备好的借口，“父亲不是马上就要过生日了么，老四那么鸡贼肯定会准备豪礼以讨父亲欢心，如果我的礼被他比下去，娘肯定得气死，我自己也不甘心啊。哥，我已经看中了一件礼，我打赌父亲一定会喜欢。但是那件礼有点贵，我又囊中羞涩……”
虞笙知道撒一个谎，以后得用无数个谎来圆，可他眼下顾不了那么多。如果他被定为了哥儿，命都可能没有，还会在乎几个善意的小谎言么。
虞笙这番话有理有据，并未引得虞策怀疑。虞孟青喜爱收集名家名画，古董字帖，如果虞笙要投其所好送他这些，花一千两银子都算少的。
“哥，”虞笙扯着虞策的衣角，眼巴巴地望着他，“就当我求你了，行不？”
虞策是典型的口嫌体直，虽然平时和弟弟吵吵闹闹的，可心里头对虞笙的宠爱未必就比姜画梅少。“行，”他道，“银子的事情，我替你想办法。”
虞笙感动都要哭了，当下就发誓以后一定再也不和虞策斗嘴吵架了。
虞策办事的效率很快，几日后就凑齐了一千两，把银票给虞笙时，他说：“这银子可不是白给你的，你以后得还我，明白吗？”
这不就是按揭付款嘛，而且还不需要利息，简直是赚大发了。“哥你放心，在还清一千两之前，我的月例就是你的了！”
虞策嗤笑一声：“谁稀罕你那点月例。”
后来，虞笙才知道，虞策为了凑这一千两银子，把他最喜爱的徽州墨砚给卖了。
天越来越冷，雪一直没停过。虞府里的下人天还没亮就要起床去院子里扫雪。据说，这是圣上登基后最冷的一个冬天。不少地方都闹了饥荒，许多平民老百姓食不果腹，流离失所，有不少人饿死冻死在街头，一些极为贫困的村落甚至出现了易子而食的情景。
京中不少豪门大户为了积攒阴德，在街上摆摊布粥，救济灾民，虞府也不例外。虞孟青和姜画梅都不是什么乐善好施的人，虞孟青做善事是为了给别人看，而姜画梅则是为了给孩子们积点福祉。她特意叫来虞笙，说：“笙儿，冬至那日，你也跟着去街上施粥。天气冷，你也不用做什么，在一旁看着就行，带上暖炉，千万别冷着累着。”
自从入了冬，虞笙就一日比一日懒，若是没有什么事，他能在被窝里躺一天。这样虽然舒服，可是在家呆久了也闷得慌。虞笙答应了下来，问：“娘，我能带三弟一起去吗？”
姜画梅不高兴了，“带他做什么，他又不用积德。”
“我想他和我一起去。”虞笙坚持道，“不然我一个人太无聊了。”
这不是什么大事，既然儿子想要，姜画梅也就依了他了。
冬至一大早，虞府的几位管事就带着十几个下人在城东摆起了粥摊。装着稀粥的大锅一端上来，粥摊立刻就被难民围得水泄不通。这些难民已经被饥饿折磨得失去了理智，眼里除了吃的其他的都看不见。好在虞府的管事也不是吃素的，一番武力镇压后，场面总算稳定了下来。
虞笙和虞麓到中午的时候才到，这时场面已是井然有序，难民们人手一个破碗，在粥摊前头排着长队，一人可以领到一碗粥和一个白面馒头。
虞笙披着雪白无暇的狐裘，露出一张精致的小脸，越发显得唇红齿白；虞麓身上的狐裘毛色就差了很多，白中还带点黄，好在他的颜值能打，走到哪里都像一朵盛开的高岭之花，相当惹眼。
看着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灾民，虞笙有些感慨，虽说原主下场凄惨，但他毕竟在嫁人之前过了那么多年的好日子，相比这些灾民，还是非常幸运的。如果当初自己没有穿成平阳侯府的二少爷，而是穿成了一个平头老百姓，说不定现在也正拿着破碗，必须靠别人的施舍才能过日子。
一个管事的婆子递给虞笙一个暖炉，道：“二少爷，那边有炭火盆，您去那坐着，看着我们施粥就成。”
虞笙转手就把暖炉递给虞麓，“你去坐着，我去帮点忙。”
虞麓摇了摇头，“我和二哥一起去。”
少爷们要帮忙，下人也拦不住。他们不敢让虞笙做什么脏活累活，也不能让难民离他太近免得让他沾上了晦气。
于是，虞麓可以给难民分发馒头，虞笙就只得了一个在搅拌稀粥的活。别人在一旁忙得热火朝天，虞笙则拎着个大勺在粥里搅来搅去，宛如一个智障。说实话，这粥里一共就没多少米，他就算不搅也不会糊。可虞笙心情清楚这些人都是得了主母的授意，如果自己真的干了什么力气活，传到姜画梅耳朵里，这些下人少不得要受罚。
说来正巧，圣上不久前已下令开国库救济灾民，并让大皇子李湛，舒王李栾负责此事。两人听闻冬至日不少世家高门会布施救济灾民，便相约一同来上街看看。
李湛不喜坐马车，李栾只能陪着他骑马。两人来到城东，见到一群难民正排着队领粥和馒头，李栾问：“前头是谁家的粥摊？”
侍卫道：“回王爷，是平阳侯虞府家的。”
“哦？”李栾来了兴趣，“虞府来了什么人？”
“来了两位年纪不大的小少爷。”
李栾想了想，笑道：“湛儿，走，皇叔带你去看小美人。”
李湛皱起眉，“皇叔，莫胡闹。”
李栾摇了摇脑袋，“你这人这般无趣，以后怎么讨皇子妃欢心呢？”说完，他便下了马，朝虞府的粥摊走去。
李湛拦不住他，只好跟了上去。
在一篇乌压压的人群中，李栾一眼就看见了拿着大勺，一脸生无可恋的虞笙。不知为何，李栾每次见到虞笙，虞笙表现得都超出他的预料，完全像个还未定簋的高门少爷，总能让他忍不住笑出声。
至于李栾的第二眼，就落在了另外一个少年身上。
那少年姿色容貌完全不输虞笙，清清冷冷的，站在人群中好似遗世独立，只可远观不可亵玩——这想必就是虞府的另一位少爷了。
“虞孟青人长得不怎么样，生的儿子倒是一个比一个好看。”李栾叹道。
虞家两位少年的容貌过于出众，就连李湛也多看了几眼。
李栾看了一会儿，问：“湛儿，那两个少年，你更喜欢哪个？”
李湛收回目光，“皇叔，此事不可妄言。”
李栾觉得自己这个大侄子恐怕是没救了，也不知这世上有没有人能让这个闷葫芦失控那么一回。“虞二少爷你也见过，我们去打个招呼罢。”
这次李湛没有拒绝，“好。”
虞笙正卖力地拎勺，冷不丁地听见后头有人叫他：“小虞笙。”
虞笙吓得连勺子都扔了，转身见到李栾，正要翻一个白眼，又瞟见了李栾身后的李湛，愣生生地把翻到一半的白眼憋了回去。“王爷，殿、殿下。”
李湛轻一颔首，李栾则笑眯眯地说：“小虞笙，我们又见面啦。”
虞笙违心地笑着：“这么冷王爷和殿下也出来玩吗？”
“我们可不是来玩的。”李栾道，“小虞笙，那边那个小美人是你哥哥还是你弟弟啊？”
虞笙脑子里的弦立刻绷紧了，“是我三弟。”
“你不同我们介绍介绍？”
“……”没错，就是这样，这就是李栾的本性！
没想到他千防万防还是让虞麓被这个登徒子看见了！
虞笙恨不得抄起大勺往他脸上砸，李栾还在开玩笑，说：“怎么啦，你不愿意？小虞笙你放心，就算认识了你三弟，本王心里还是最喜欢你的。”
李湛看不下去了，皱着眉说：“皇叔，适可而止。”
这一声让虞笙如梦初醒，对啊，李湛也在这啊，虞麓的官配就站在他眼前啊！
只有李湛这个正宫在，李栾永远都只是备胎，他有什么可怕的！
虞笙难掩激动，扭头就对一个下人道：“快、快去把三少爷给我叫来。”说完，他还幸灾乐祸地看了李栾一眼——舒王啊舒王，本来只要你不遇见虞麓，你就不会面对求而不得的苦境，这都是你自找的，以后被伤透了心可不能怪我也别来找我，我是绝对不会和原主一样嫁给你做替身的。
虞麓接到口信，放下手里的活走了过来。“二哥，”他道，“有什么事吗？”
“三弟！”虞笙拉住他的手把他带到李湛跟前，兴奋道：“这是大皇子！”也是你未来的老公！快，快和他确认眼神！
在虞笙殷切地注视下，虞麓朝李湛行了一个常礼，“虞麓见过大皇子殿下。”
李湛点点头，“虞三公子不必多礼。”
……
虞笙：？？？
什么情况，这就没了？！你们怕不是在逗我！
说好的官配呢！说好的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呢！你们倒是擦出点火花啊喂！

第31章
不像李湛的淡定, 李栾对虞麓似乎颇有兴趣，笑道：“虞三公子, 你怎么独独只向大皇子一人问安？这让本王好生伤心啊。”
虞笙在心里冷笑，这李栾果然一见到美人就爱瞎撩。呵，男人。
在原着中，李栾在觉缘寺第一次见到了虞麓，当下就觉得虞麓和其他的妖艳贱货不一样。后来，每每遇见了虞麓，李栾总是得调戏几句, 他以为自己能把握好度，保持在风月场一贯的云淡风轻, 没想到最后把自己给玩脱了。等他终于意思到自己对虞麓的感情时，虞麓已经和李湛官宣成亲, 他哭都没地方哭。消沉了一阵子后，才向虞家求娶虞笙，聊以慰藉。
现在的虞麓完全不认识李栾，听他这么说，只能求助地看向虞笙。
“三弟，这是舒王。”虞笙说话时, 试图用眼神告诉虞麓：前方渣男出没，退散，退散！
可惜虞麓还没修炼到能读懂他眼神的地步, 恭恭敬敬道：“虞麓见过王爷。”
李栾笑道：“虞三公子免礼。”他看着虞麓身上半新不旧的狐裘, 问：“虞三公子, 本王瞧见你一直在向灾民布粥，这天寒地冻，没冷着你吧？”
面对李栾的关心，虞麓有些莫名，但还是客气地回答：“不冷，多谢王爷关心。”
李栾天生自然熟，善交际，走到哪里都左右逢源，和他一对比，李湛就显得太过沉默寡言了。
虞笙忍不住为弟弟和原弟夫发愁，这两人都不怎么爱说话，又没有美人救英雄的梦幻开局，这以后可怎么发展啊。
李栾和李湛毕竟有公务在身，不能久待，打完招呼后就告辞了。虞笙不想再去掂勺，强行留在虞麓身边和他一起发馒头。
灾民似乎都长了同样一张脸，面色蜡黄，脸颊凹陷，头大身子小。虞笙为了防止灾民多排多领，想着记一记他们的长相，可他见一个忘一个，实在是记不住，正要放弃时，眼前就闯入了一张不一样的脸。
这是一个瘦弱的男子，脸上虽然有不少灰迹，但虞笙还是被他隽秀的眉眼和白皙的皮肤小小地惊艳了一番。虞笙拿起一个馒头递给男子，男子小声说了一句“谢谢”，又道：“贵人，我还有一个孩子。”
虞笙这才注意到男子牵着一个三四岁的男孩。男孩虎头虎脑还挺可爱的，大概是饿极了，嘴里一直含着自己的手指。
“贵、贵人？”男子局促不安道。明明是大冷天，他穿得也很少，可脸却泛着异样的潮红，额头上沁着一层细细的汗珠。
虞笙又拿了一个馒头给他，他连声道谢后带着孩子快步走到一旁，把讨来的两个馒头都给了孩子，自己只喝了几口稀粥。
虞笙看着他们父子，喃喃道：“好香啊。”
一旁的虞麓道：“你也闻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虞笙动了动鼻子，“好像刚刚那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
虞麓奇道：“他一个灾民，身上为什么会这么好闻？”
虞笙也挺纳闷的，难道那人是天赋异禀，自带体香，跳个舞就能招蝴蝶的那种？
负责照看虞笙的婆子咧嘴笑道：“刚刚那人想必是个哥儿，他热潮要来了，才会散发出不一般的香味。”
虞笙瞪大了眼睛：“哥儿？热潮？”
“可不是。”婆子道，“哥儿的热潮难熬得很啊，也不知道那个哥儿的夫君还在不在，如果不在……”婆子摇了摇头，似乎有些不忍心，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赶忙朝男子看去，只见两人已经把讨来的食物吃完了，男子领着孩子摇摇晃晃走了几步，忽然就倒了下去。
虞笙和虞麓放下手上的东西就跑了过去，虞笙边跑边喊：“去找个大夫来！”
周围的人也闻到了男子身上的异香，纷纷朝男子围了过去，其中一些成年的男子，似乎被这种味道催得有些不对劲，原本浑浊的瞳孔透出诡异的光芒。
“把那些人都给我轰走！”
管事得了虞笙的命令，把试图凑到男子身边的灾民全部赶到了一旁，给虞笙开出了一条路。
此时，那名哥儿已经在雪中不住地打滚，他浑身都湿透了，也不知是雪水还是汗水。他似乎及其难受的模样，双眼紧闭，死死咬着嘴唇，可呻吟声还在从他齿缝中钻了出来。
他的孩子跪在雪地上，不敢去碰他，在一旁哭哭啼啼：“爹爹，爹爹！”
虞笙朝他伸出手，“你、你可还好？”
一被人触碰，那哥儿就发出一声微弱的嘤咛，好似再也忍不住，一个劲地向虞笙身上贴去，“难受、我好你难受……帮、帮我……”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开始扯自己身上的衣服，“好热……”
虞笙被他撩得不知所措，好在他身旁的虞麓反应得快，忙脱下自己的狐裘罩在男子身上，回头问下人：“大夫来了吗？”
方才的婆子家里出过哥儿，也见过哥儿来热潮时的模样，凑上前说：“这时候找大夫有什么用啊！”
虞笙急道：“那你说怎么办啊？”
“用布条把人捆在床上，再在他嘴里塞团布，免得他咬到自己的舌头；每过半个时辰就用冷水给他擦身。”
虞麓蹙起眉：“这么冷的天，用冷水？”
“哎呦三少爷，这都什么时候了，再用热水他得被热潮折磨死！”
虞笙果断道：“就按你说的坐，把他先带回府里，送去黛楼，让梨香照顾他。”
虞麓提醒他：“二哥，还有孩子。”
“孩子也一起送去。”虞笙道。
虞府的汉子把男子抱上马车时，男子又迫不及待地贴了过去，汉子立刻闹了个大红脸，身上控制不住地起了反应。
虞笙难得地严肃起来，“你们只管把他送回去，其他的交给女子，如果敢对他动手动脚，直接打残了卖出府。”
虞麓看着男子欲难自持的模样，失神道：“哥儿的热潮，真的……如此可怕？”
虞笙转头看向虞麓，在他的眼中看见了和自己一样的恐惧。
两人都没了干活的心思，反正他们也干不了什么正经活。虞笙捧着手炉坐在炭火盆边，望着渐渐恢复秩序的难民们，和虞麓一起沉默着。
良久，虞麓问他：“二哥，你希望自己是个哥儿吗？”
都这个时候了，虞笙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不希望，”他说，“麓麓你呢？”
虞麓淡淡笑了笑，“在觉缘寺那个晚上，你问过我同样的问题。当时，我说的我不知道。后来，我仔细想了想，或许我可以不为自己考虑，但我也要为我那可怜的娘亲考虑。如果我是哥儿，将来加入高门，我娘的日子或许就没现在难过了。”
许婉儿的确就是虞麓最大的软肋，他们两母子相依为命多年，原着中虞麓也是在许婉儿被害死后才从一只小白兔彻底化成为攻于心计的大狐狸。
可是目前看来，虞麓和许婉儿的日子并没有非常悲催。姜画梅虽然对他们没什么好脸色，但也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平日里只当他们不存在；虞歌在虞笙的“精心教导”下，也很少去找他们麻烦。最最重要的是，虞麓的宿敌——二哥虞笙已经改邪归正，不仅不找茬了，还成了虞麓的护花使者，相比原着，他们的生活水准至少已经从温饱水平上升到了小康水平。
“我记得许姨娘之前就和你说过，她不在乎你是常人还是哥儿，她只要你好好的。况且，你即便不是哥儿，你也可以让你娘过上好日子啊。你可以和大哥一样，参加科考，日后步入朝堂，大展宏图。我就不同了，”虞笙苦笑了一声，“如果我是个常人，我娘得失望死。”
虞麓安慰他：“你到底是夫人的儿子，她不会不疼你的。”
虞笙扯扯嘴角，“麓麓，如果我们真的是哥儿，第一次热潮这两年也该来了。你……你能接受自己变成那副模样吗？”
虞麓静了静，摇头道：“被情欲支配，完全丧失理智的样子……未免也太难堪了。”
虞笙点头赞同，哥儿在夫君面前发情还算可以接受，如果是在其他人面前，就像刚刚那位哥儿一样，实在是太丢脸了，偏偏哥儿还不能控制自己的发情的时机，有这样的身体，难怪哥儿只能嫁人生子，常年被拘在后宅之中。
两人心事重重地回到虞府，第一时间就去探望那个正在热潮期的哥儿。
只见他手脚被绑住，手腕上都磨掉了一层皮。听说他和身体里的情欲抗争了整整一天，整个人都虚脱了，这才沉沉地睡去。
照料他的婆子说：“还只是头一日，他还有的熬呢。”
虞笙的表情极其难看，“哥儿的热潮还会持续好几天吗？”
“二少爷，每个哥儿热潮的发作的天数都不同。有的人一天就发作完了，有的人需要好几天。”
“……”虞笙沉默片刻，道：“好几天热潮的哥儿真可怜，他们的夫君更可怜。”就算再好吃的东西，吃多了也会腻。好几天做同样的事情，换谁谁都受不了。
好在虞笙捡回来的那个哥儿这次热潮只需要两天，第三日他就完全清醒了过来，虞笙和虞麓同他稍微聊了聊，就把他的底细和经历摸得差不多了。
这个哥儿名叫秋念，才二十一岁。他出生在乡下一个寻常的农户家里，自小姿色不俗，十四岁的时候被定为哥儿后，村里前来求亲的人几乎要把他家门槛踏平。这些寻常人家他父母自然看不上，最后千挑万选，把他嫁给了县里最有钱的木材商的大儿子。秋家也因为出了他这个哥儿，一家人都过上了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只可惜好景不常在，一年后木材商濒临破产，秋念的丈夫也因病去世。他的小叔子觊觎男嫂子的美貌，趁着他热潮的时候，想把人占为己有。不料事情暴露，小叔子又一口咬定是被秋念主动勾引，秋念就被赶出了夫家，那个时候他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秋念想要投靠娘家人，没想到娘家却翻脸不认人，说他是个寡夫，太晦气，连破败的老房子都不给他住。他只能独自一人在外流浪，靠着好心人和干零活才一直活到了现在。
虞笙听完他的经历后，不胜唏嘘。这秋念看着柔弱不能自理，居然能靠着自己把孩子生下来并且养得这么大，也是非常厉害了。
“贵人，我的儿子……”
“你儿子很乖，比我妹妹还乖，我待会让人带他来见你。”虞笙道，“既然你们父子没地方去，就先留在虞府吧，我院子里刚好缺几个能干活的下人。”
秋念眼眶微红，挣扎地下了床，对着虞笙连磕几个响头，“多谢贵人的大恩大德！秋念一定好好伺候贵人！”
虞笙把他扶起来，笑道：“你叫我二少爷就行。”他指了指一旁的虞麓，“这是三少爷，你待他向待我一样即可。”
秋念又要向虞麓磕头，虞麓道：“不必了。秋念，我有一件事想要问你。”
秋念忙道：“三少爷请讲。”
“热潮来临时，你是什么感觉？”
秋念读得书不多，不知道怎么向少爷们形容，想了半天才道：“如果夫君在，那会、会很……累，也会很快乐。”
“如果没有呢？”虞笙问。
秋念打了一个寒颤，眼中流露出恐惧，“那就会像无数只蚂蚁在身上爬一样，比刀割还要难受一百倍。”
虞笙压低声音：“你自己不能解决吗？用手啊，或者是用别的什么物件？”
秋念摇摇头，“如果是没有圆房之前或许可以。可只要有过那种经历，就很难只靠自己熬过去了。”
“那你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秋念低下了头，声音有些嘶哑，“我、我……”
“算了算了，”虞笙意识到了什么，忙道，“你当我没问。”
和秋念聊过之后，虞笙才发现自己对哥儿的认知实在是少得可怜。
在原着中，主角来热潮是读者喜闻乐见的，毕竟每次他热潮来临，老公都在身旁，两人这样那样，那样这样，能把虞笙看得心潮澎湃，狂流鼻血，追着作者狂吹彩虹屁——这是什么神仙设定啊，我他妈吹爆啊，作者大大我爱你一辈子！小手一挥，地雷一堆！
可一旦虞笙自己穿进书里，成了个有热潮的哥儿，他不仅澎湃不起来，还忍不住在心里破口大骂——垃圾作者，垃圾设定，负分送上，江湖不见。

第32章
每次热潮, 对哥儿来说都是个苦力活，特别是在只能靠自己熬过去的情况下。秋念在床上躺了三天，终于有了力气可以干活, 他一点都不敢偷懒, 什么活都抢着干。
虞笙把他留在内院贴身伺候, 主要也是考虑到自己逃不过开身为哥儿的事实。按照内宅的规矩，少爷若被定为了哥儿, 院子里就只能留丫头和婆子伺候, 像迷糊这样的小厮必须得打发出去；如果是常人, 就没有那么多忌讳。虞笙想要以常人的身份生活下去，可他又不能进行基因改造，哥儿有的热潮他也会有，万一哪天他来了热潮被常人男子撞见了, 那他的节操还能不能要了。
秋念细心体贴, 长得又让人赏心悦目的, 虞笙对他很满意。秋念的儿子小名叫冬冬, 早熟懂事，小小年纪已经能帮爹爹干些小活。虞笙无意中还发现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看了一遍的东西立刻就能背下来, 当时他就和他的小伙伴虞麓一起惊呆了, 两人还商量着要给冬冬找一个启蒙的老师。
虞策听说弟弟捡回来一个神童后，还特意来瞧了瞧。他对冬冬试探了一番, 感叹道：“都说哥儿生下的孩子, 都乃人中龙凤, 古人诚不欺我。”
虞笙不信邪，“这种说法未免太玄乎了，孩子又不是哥儿一个人就能有的，孩子会长成什么样和他父亲难道就半点关系都没？”
虞策道：“这就是一个几率的问题了。女子生下的孩子自然也有出类拔萃的，比如你大哥我；哥儿的孩子也有平平无奇的，比如大皇子。”
虞笙不解：“大皇子怎么了？”
“大皇子为皇后所出，皇后就是哥儿，可大皇子照样是个平平无奇普通人。”
平平无奇？平平无奇？！哥，你把长成那样子的大帅逼说成“平平无奇”，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虞笙沉默片刻，决定为原弟夫说句公道话，“我听说大皇子极善骑射兵法，六岁时就可百步穿杨，十六岁就率领大军南下平叛，立下了不少军功。”
虞策满不在乎地摇摇头，“书读不好，就能耍耍刀枪棍棒了。”
根据虞笙的了解，李湛文武双全，学问在几个皇子中也算突出的。不过他再怎么有才华，恐怕在虞策这个大才子还是不够看。
虞笙忍不住吐槽：“大皇子都成了书读不好的人，那在大哥眼中，我是不是就是个刚学会写字的垂髫小儿？”
虞策怜爱地看着弟弟，“二弟，实不相瞒，在我眼中，你一直就是个文盲。”
“……”要不是看在虞策给自己的一千两的份上，虞笙恨不得冲上去挠他。
在一场又一场大雪中，虞笙迎来了他穿书后的第一个年。
虞府上下除尘布新，挂上了大红灯笼，门窗上都贴上了喜庆的福字。
正月初一那天，虞孟青和虞策身着大红色朝服进宫参加大朝会，一直到下午才回府。晚上，虞孟青和姜画梅带着四子一女在祠堂焚香祭祖，之后一家人便坐在一起吃年夜饭。
吃完饭，下人端上果茶点心，他们开始守夜。虞笙陪着虞歌玩了一会儿翻花绳，觉得有些无聊，便撺掇虞麓替自己。
虞麓说：“我不会。”
“那好办。”虞笙道，“让小歌教你呗。”
虞麓看向虞歌，神色不太自在，“五妹愿意教我吗？”
虞歌看向虞笙，后者对她抱以鼓励的微笑，她才勉为其难道：“好吧，我教你。”
另一边，姜画梅还在同虞策说那个老掉牙的话题：“今年你必须听娘的，把婚事定下来，否则明年你就自己一个人过年去。”
虞策一脸生无可恋，“娘，您去年也是这么说的。”
虞笛独自坐在一边，心事重重的模样，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虞孟青问他怎么了，他说：“笛儿只是想娘了，我们这里这么热闹，她却只能一个人……”
姜画梅听见他这么说，毫不客气道：“那你先去陪你娘罢，不用在这里了。”
虞孟青皱起眉，没有理会妻子，对虞笛温声道：“待会爹就和你一同去看看她。”
被忽视的姜画梅拍案欲起，虞策和虞笙忙一人拉住她一边胳膊。“娘，大过年的，您可千万别再和爹吵起来了。”
“就是就是，”虞笙道，“您越和爹置气，某些人可就越高兴。”
姜画梅听了儿子们的劝，冷哼一声，坐了下来，“和他娘一个狐媚德行。”
接下来数日，京中大族都忙着走亲访友，虞家也不例外。虞笙跟着姜画梅去了外祖家，舅舅家，见到了姜知竹几次。姜知竹没有孩子，晏府庶子庶女众多，她去亲戚家拜年就只带晏元岚一人。
晏元岚是京中出身最好的哥儿，也是未来的皇子妃，他现在不能见外男，见见女性长辈还是可以的。虞笙远远见到他的时候，他都被一群贵妇围在中间，端着是安静娴雅，仪态万千，颇有皇家的风范。
大年初五，虞策一大早就出府赴好友的邀约。虞笙则带上了自己精心准备的新年礼物，坐上了去晏府的马车。
迷糊有些迷糊，问他：“少爷，初五是给朋友拜年的日子，您去晏府做什么呀？”
虞笙难掩心情的激动，“我有朋友在晏府呀！晏未岚就是我朋友啊！”
好久没见晏未岚了，他真的好想好想他啊。
今日的晏府也格外的热闹，各个院子里都来了不少客人。
晏其岚这个年过得不太好，上次毒蝎的事情被姜画梅捅到了武国公跟前，他和他娘夏氏就一起失了宠，武国公已经许久没有给他们母子好脸色看了。好在夏氏到底是晏府的贵妾，有母家撑腰，下人不敢对她怠慢，否则他们的日子只怕会更难过。
贺凉之来探望晏其岚时，后者就忍不住向他吐苦水：“本来一个老七被蛰根本不是什么大事，偏偏虞家的嫡子也出了事，父亲这才怪到我头上，真是晦气。”
想起晏未岚上回对自己的拒绝，贺凉之心里又痒又恨，忍不住道：“其岚兄，被美人尽蜇伤，必定毁容，无药可救。”
晏其岚一愣，“可是老七他现在脸明明好好的啊。”
贺凉之带着报复的快意道：“这就说明他并非是被毒蝎蜇的，其岚兄，你被他骗了。”
晏其岚瞬间原地爆炸，抓起面前的酒杯就往地上砸，咬牙切齿道：“贱人！”
贺凉之装模作样地劝道：“其岚兄莫气。”
“我倒是小瞧了老七，原以为他是个逆来顺受，没想到竟然也会同我这般耍花招，害得我和我娘一起失了父亲的欢心，他还真是长能耐了。”
贺凉之附和道：“这晏未岚心机深沉，不给他点教训只怕他以后可就要爬到其岚兄头上了。”
“呵，我这次定会让老七后悔自己怎么没被毒蝎蜇死。”
贺凉之问：“其岚兄可是有什么好法子了？”
晏其岚看向好友，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贺兄，你觉得我那七弟，长得如何？”
“其岚兄你这是……”
“我那七弟过年也十五了，房里一个通房侍妾也没有，上回我好心带他去浮云府开荤，叫来一堆姑娘，他一个都看不上。”晏其岚道，“看来他也是个不爱红妆爱男装的主儿，如果贺兄能身体力行地□□□□我那弟弟，那他就有福了。”
贺凉之的心狂跳起来，“晏未岚不会愿意的。”
晏其岚冷笑一声，“那这就由不得他了。”
和别处不同，晏未岚的院子冷冷清清的，除了大门上的两个福字，里头和平常没有什么两样，一点过年的气氛都没有。哑奴和十九在院子里扫雪，晏未岚坐在窗边，白衣如雪，青丝如墨，好似从画本里走出来的一般。他低着头，垂着如蝶翼般的长睫，正在擦拭一把利剑，这剑剑身由玄铁铸成，如秋水一般透着淡淡的寒光。
这是他娘留给他的唯一一件东西。他娘有异族血统，生得美艳绝伦，刚进晏府时也是独宠一时，武国公为了讨她欢心，甚至把贴身用的宝剑送给了她。后来，府里很快就来了新人，她渐渐地被武国公抛在脑后，生下晏未岚后便撒手人寰。
晏未岚从未见过她的样子。
十九正扫着雪，外头突然走跑进来一个丫头，火急火燎道：“张总管让各院的下人去他那领赏钱呢！”
“真的？”十九不太相信，“我们也有？”
“我还会骗你不成？”小丫头直接拉着十九把他往外拉，“快走啦，去晚了可就没了！”
十九和哑奴走后，写意居只剩下晏未岚一人，更显得安静，轻微的脚步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晏未岚手上动作一顿，站起身来，看向来人，声音寒如雪，“贺公子。”
即使不是第一次见到晏未岚，贺凉之还是忍不住惊叹他的美貌。这人，简直就是妖精啊。
“我记得我上次让你滚了。”晏未岚淡淡道。
贺凉之邪邪一笑，“我也记得，晏七公子还欠我一晚春宵呢，我只是来拿本来就属于我的东西而已。”他走近晏未岚，近距离地欣赏那张让他神魂颠倒的脸。
晏未岚才十五岁，身量都没长成，足足比贺凉之矮了半个头。这样的少年，贺凉之还是有信心能强压住的。
晏未岚看着他，两眸一片漆黑，里头像是藏着漩涡。贺凉之在他的注视下，莫名地感到了一丝杀意，随后他又笑自己想多了：晏未岚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能有什么杀意。
“晏未岚，你五哥已经把你送我了，你只要乖乖就范……”话说到一半，贺凉之眼前闪过一道精光，接着便感到喉间一阵凉意。
晏未岚用剑指着贺凉之，展颜一笑，“贺公子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贺凉之一动不敢动，低头看着剑抵在自己的喉咙前，他咽了咽口水，道：“晏、晏未岚，你别乱来！你要是敢动我……”
晏未岚抬了抬手，将剑尖从贺凉之喉间缓缓移到眉心，第一次体会到了掌握人生死的感觉。
他兴奋了起来。
“贺公子，”晏未岚笑得更美了，“你想不想知道，自己的血是什么味道的？”
贺凉之完全吓傻了，立刻出卖了队友，“晏未岚，不是我，是……是你五哥，是他让我来的！你要杀杀他啊！”
晏未岚的双眼变得灼亮骇人，只有稍稍一用力，贺凉之的脑袋就会被刺穿，温热的血会喷在他脸上，然后，这世上就少了一个让他恶心的人。
他有点动心了。这一刻，他甚至想好了杀了贺凉之后脱身的办法。
“不、不要……晏未岚，你别杀我！我再也不敢，再也不会来找你了！求求你高抬贵手，放、放我一马……”
晏未岚微微眯起眼睛，握紧剑柄，正要用力时，突然听见外头传来一个少年欢快的声音：“未岚？”
晏未岚瞪大眼睛，双眸的阴霾渐渐散去。
“未岚，我来看你啦！我还给你带了礼物！”
晏未岚缓缓地放下利剑，表情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
贺凉之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自己道脖子，惊恐地看向晏未岚。
晏未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声道：“从后门滚出去。”
贺凉之忙连滚带爬地逃走，看都不敢再看晏未岚一眼。
虞笙捧着自己准备的礼物，找了半天都没看见个人影，正纳闷着，回头就看见晏未岚站在自己身后，玉容如雕如刻，薄唇红缨似血，一如即往地明艳动人。他站在雪中，眼眸好似在水里浸过一般温柔。
他朝他微微一笑，“虞笙，你来了。”

第33章
晏未岚又变好看了！这眉毛, 这眼睛，这鼻子，这嘴巴……这些都是怎么长的啊！
虞笙知道自己很想晏未岚, 可在见到他的这一刻, 他才发现他居然这么想他。
这大概就是男孩子纯洁无私, 建立在颜值上的友谊吧。
晏未岚看着虞笙的表情由惊喜转为陶醉，最后又变成了心疼, 好奇道：“怎么了？”
“大冬天穿这么少, 你不冷啊？”虞笙解开自己的狐裘, 想要把狐裘给晏未岚披上。
晏未岚拉住他的手，“这样你会冷。”
“我不冷。”虞笙抓住晏未岚的手覆在自己的红通通脸上，“你感受一下，我是不是超暖和的。”
虞笙的脸颊温热细腻, 摸上去手感很好。晏未岚不禁有些恍惚, 明明刚刚这只手还拿着剑, 险些染上别人的鲜血, 现在却触摸着虞笙的肌肤。晏未岚眸光微闪，把手抽离时有意无意地拨弄了下虞笙的眼睫, “是。”
“快别和我客气了, ”虞笙道, “把狐裘披上。”
晏未岚弯了弯唇角，“你帮我。”
虞笙没想到晏未岚长大了一岁都学会撒娇了, 忙道：“好的未岚, 没问题的未岚。”
一段日子不见, 晏未岚似乎长高了不少，虞笙平视时只能看到他的锁骨。
为了配合虞笙，晏未岚稍稍地弯了弯腰，虞笙这才将狐裘顺利地披在了他身上，接着系好带子，拍拍他的肩膀，“好了，暖和吗？”
晏未岚笑了笑，“我本来就不冷。”
虞笙忍不住操起了老妈子的心，“你现在年轻，当然不觉得冷，等你老了你就知道保暖有多重要了。”
两人走进屋里，下人都不在，晏未岚便亲自给虞笙沏了杯热茶。屋子里只有一个炭盆，虞笙和晏未岚面对面坐着，手里捧着热茶。炭盆里亮着忽明忽暗的光芒，外头下着小雪，虞笙突然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如果现在有酒就更完美了。”他说。
晏未岚温柔一笑，“你能喝酒吗？”
虞笙自信道：“当然能。”这时候的酒浓度都不会很高，他的小身板应该经受得住。
晏未岚想了想，道：“你不是给我备了礼吗？如果你的礼能让我喜欢，我就请你喝酒。”
虞笙差点忘了这事，或者说他在见到晏未岚的那一刻开始，脑子里除了他的盛世美颜就没了其他的东西。“迷糊，快把东西拿来！”
虞笙接过迷糊递来的长条状纸盒，有些羞涩地交给晏未岚，“之前你送我的都是你亲手做的点心，可是我不会做东西吃，但是我会画画。所以……我画了你。”
虞笙还没穿书的时候就画过晏未岚，那个时候他笔下的晏未岚已经是又美又苏。特别是最后一幕，他穿着龙袍死在龙椅上，凄美绝伦，虞笙愣生生画哭了。可即使是他用尽所有的想象力去描绘这第一美人的容颜，和真正的晏未岚一比，就是证件照和美颜照的区别。
现在不一样了，晏未岚对他来说不再是个纸片人，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他笑起来眼里的温柔几乎能将人溺毙。
“画了我？”晏未岚饶有兴趣打开盒子，里头果然是装裱好的画卷。他走到桌边，将画卷缓缓展开——
一座春意盎然的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杏树，杏花飞扬，晏未岚一袭红衣，站在树下，挑眉一笑，倾国倾城。
见晏未岚许久没有反应，虞笙惴惴不安道：“画、画得不好吗？”
晏未岚看着他，目光盈盈，“画中的地方是哪里？”
“是我的院子。”虞笙不假思索道。
“我为何会在你的院子？”
“因为你在我家啊。”
晏未岚眼中笑意更甚，“既然我在你家，那画中又没有你？”
虞笙想了想，“因为我在画你啊。”
晏未岚凝视了他片刻，摸了摸虞笙的头发，“谢谢，这份礼，我很喜欢。”
被男神摸头杀了的虞笙失神了片刻，道：“那我是不是有酒喝了？”
“嗯。”晏未岚笑着，将狐裘接下来给虞笙披好，又朝他伸出了手，“我带你去寻酒。”
虞笙愣了愣，将手放在了晏未岚的掌心之上。
两人手牵手，踏着雪走出了院子，来到晏府的桃园里。虞笙有些疑惑：“这里会有酒吗？”
晏未岚点点头，“两年前，我在一棵桃树下藏了几坛屠苏酒。”
两年前晏未岚还没有定簋，颇受父亲嫡母重视，吃穿用度都是府里数一数二的，日子过得相当有情趣。
晏未岚牵着虞笙来到园子里最里头的桃树下，道：“就是这里。”
在下雪的时候，和大美人一起游园寻酒，浪漫指数妥妥的十颗心。只是他们没有带工具，现在是要徒手挖土吗？
晏未岚似乎也想到了同样的问题，道：“你在此处等我。”
虞笙点头说好，独自在园子里堆起雪人来，雪人的身体还没堆好，晏未岚就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把锄头。
两人轮流锄地，很快就挖到了装有屠苏酒的坛子。虞笙迫不及待道：“给我闻闻。”
晏未岚挥袖将酒坛上的泥土挥去，打开坛盖，将酒坛送到虞笙跟前。虞笙深深吸了口气，赞叹道：“好香啊。”
晏未岚笑道：“我们回去喝。”
两人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十九和哑奴已经回来了。十九骂骂咧咧道：“狗屁的总管发赏钱，又被耍了！咦，虞二少爷，您来了啊！”
虞笙笑道：“你刚刚在骂谁呢？”
十九正欲回答，就听见晏未岚说：“十九，拿两个酒杯来，再准备些小食。”
十九拿来的小食有腌萝卜，凉拌青瓜还有花生米，虽然不是什么美食，但用来下酒刚刚好。
屠苏酒有益气温阳，祛风散寒的功效，在除夕进饮，可以预防瘟疫。虞笙估计着自己这具身体年纪还小，不敢贪杯，只小口小口地抿着，即使是这样，他的身子也渐渐地暖了起来。
“好喝吗？”晏未岚问。
虞笙捧着酒杯点头，“好喝啊。”
“那就再添一点。”晏未岚站起身，拿起酒壶，垂下眼睛将醇香的酒液倒入虞笙的酒杯里。他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握着酒壶的时候格外好看。
为了再看次晏未岚倒酒的背影，虞笙仰起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期待地看向晏未岚，“再添再添。”
不知道是这酒的度数太高，还是他这句身体实在是不胜酒力，虞笙喝了两杯头就开始飘了，他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晏未岚，只觉得他脸上蒙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芒，显得有些不真实，好似马上就要消散一般。
虞笙忙唤了他一声，“晏未岚！”
“我在。”
虞笙直愣愣地看着他，“未岚。”
晏未岚轻笑一声，“你是不是喝醉了？”
虞笙不回答，又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未岚。”
晏未岚微微凝眸，探身过去，用指尖拭去虞笙嘴角的酒液，“再叫一声，我的名字。”
虞笙灿烂一笑，笑得眼睛都弯成月牙弯，“未岚。”
晏未岚眼眸一暗，轻声道：“嗯，好听。”
喝醉了的虞笙不吵也不闹，眼睛亮晶晶的，一直盯着晏未岚看，看着看着就睡了过去。
晏未岚把酒杯从他手中抽离，替他脱下狐裘和外衣，把人横抱起来放在床上，又帮他盖好了被子。
晏未岚坐在床边，守着熟睡的虞笙，渐渐地出了神。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晏未岚这才回过神来，放下床帘，平静地走了出去，刚好撞见急匆匆迎面走来的十九。“少爷！”
“小点声。”晏未岚关好屋门，问：“怎么了？”
十九压低声音，急道：“夏姨娘和五少爷带着一堆人来了，说要见您。”
晏未岚漠然道：“知道了，你待在这里，守着他。”
晏未岚来到前厅，夏氏和晏其岚早已坐定，他朝两人轻一颔首，“夏姨娘，五哥。”
夏氏端着茶盏，上上下下打量着晏未岚，悠悠道：“老七啊老七，你看着挺斯文一人，怎么也和粗人一样，动不动就要拿剑砍人呢？那贺家是什么地位，难道你心里一点数都没？”
晏其岚冷声道：“娘，您同他废话什么！要不是贺兄跑得快，晏府今日就得闹出人命来，老七自己找死不说，还要连累晏家。让我说，这种大罪就算把老七从族谱里除名都不为过！”
夏氏斜眼看向晏未岚，“老七，你还有什么话说？”
晏未岚淡淡道：“贺凉之死了吗？”
晏其岚怒道：“如果贺兄有什么三长两短，你觉得自己还能站在这里说话？”
“他没死，也没有任何地方受伤。”晏未岚目光扫过夏氏母子，“所以，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夏氏一愣，正在琢磨怎么回答，就听到儿子指着晏未岚道：“你这是杀人未遂！”
晏未岚笑了，“既然五哥这么说，不如报官罢。”
“老七，你又想玩什么把戏？！”
“五哥，贺凉之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院子里，我又为什么要用剑逼他走，你心里不清楚吗？”
晏其岚脸涨得通红，转头对夏氏道：“娘，他又想用胡言乱语蒙混过关，你可别被他糊弄了。”
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夏氏也知道一些。说到底，还是贺凉之动手轻薄他人在先，这件事闹大了对晏府的名声也有损。她沉吟片刻，道：“如今夫人在前厅待客，把后院的事情都交给我了。老七，不管贺家少爷做了什么，你拿剑威胁他终归是不对的。他若是真的欺负了你，你可以同我来说，我会替你做主的。”
晏未岚静静地注视着她，什么都没说。
夏氏在他的目光下莫名地心虚起来，她轻咳了两声，道：“这样吧，既然贺家少爷也没什么大碍，我也就小惩大诫，宽宥七少爷这么一回。来人，拿家法来。”
听到“家法”二字，晏其岚眼睛一亮，自告奋勇道：“娘，这家法就交予我吧。”
夏氏点点头，装模作样地叮嘱：“那你得轻点，老七这细皮嫩肉的，重了恐怕受不住啊。”
晏其岚看向晏未岚，笑道：“娘放心，儿子心里有数。”
晏府的家法是一条特制的长鞭，大约有马鞭的三倍一样长，轻轻一抽就能在人身上留下鲜红的痕迹，一般是用来惩罚犯了错的下人。
晏其岚拿着长鞭走近晏未岚，似笑非笑道：“老七，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晏未岚抬眸看着他，“换一个地方。”
“哦？”晏其岚扬起眉，“你想在哪里？”
“哪里都行，不要在我的院子里。”
晏其岚转了转眼珠，笑道：“可以是可以，不过得再加十鞭，成不成？”
雪渐渐大了起来，落在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天，虞笙睡得很安稳。

第34章
夏氏和晏其岚出完气后, 神清气爽地回到院子里。想起晏未岚方才隐忍不发的表情，夏氏讽刺道：“老七怎么打都不出声，还真是个硬骨头。”
晏其岚冷哼一声, “我倒要看看, 他能硬气到何时。他以为算计得我们母子失了父亲的宠爱, 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么？他怕不是忘了，娘你可是出自安定后府, 是晏府唯一的贵妾, 夫人不在, 你就是当家主母，他区区一个娼妓之子，还妄想爬到我们头上去？简直做梦！”
提到失宠一事，夏氏的脸沉了下来, “你父亲那边还是得想想法子, 他如今正被新入府的小蹄子迷得神魂颠倒, 再这样下去, 我们母子真的要被他抛到脑后了。”
晏其岚安稳她道：“这些年入府的姨娘还少么？哪个不是得意了几天就失了宠。父亲就算不看在你们多年的情分上，也会看在外祖家的脸面上, 和娘重归于好的。”
夏氏稍下心安, 笑道：“你说的, 倒也在理。那新来的姨娘除了年轻有几分姿色还能有什么，娘才不怕她。”
虞笙醒来的时候, 屋内空无一人, 雪不知下了多久, 外头已经白茫茫的一片。虞笙穿好衣服下了床，喊了一声：“未岚？”
无人应答。酒壶里的屠苏酒完全冷透，天色也暗了下来，虞笙忽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虞笙听见门外穿来一丝响动，眼睛一亮，“未岚！”
晏未岚换上了一件黑色的衣服，脸色苍白如纸，眼里的温柔一如既往，“你醒了。”
虞笙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怎么睡过去啦。未岚，你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
晏未岚微微后退了半步，躲开虞笙的触碰，“我只是有点累了。”
“哦哦，”虞笙没有多想，“那你赶紧休息，天快黑了，我也得回府了。”
晏未岚轻轻点了点头，“十九，送虞二公子出府。”
虞笙隐约觉得晏未岚有些冷淡，但他也没多想，道：“那我们就等上元节再见，好不好？”
晏未岚愣了愣，这才想起上元节是虞家两位少年公子定簋的日子。“我嫡母未必会带我去。”
虞笙满不在乎道：“你管你嫡母干嘛，是我邀请你的。”
晏未岚扬唇笑了笑，“好，我会去的。”
晏未岚目送虞笙，后者一离开院子，他就像失去了支撑，跌坐在椅子上。哑奴忙过来搀扶他，手才碰到他的背，感觉到一片温热，仔细一看才发现他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哑奴急得啊啊直叫，晏未岚强忍着疼痛脱下衣服，只见他原本白皙如玉的背上布满了鞭痕，每一鞭都抽得极狠，不少伤口正在渗血，万幸的是没有伤到筋骨，疼虽疼，但至少没有性命之虞。
十九送完虞笙回来，见到自家少爷遍体鳞伤的样子，眼眶瞬间红了，“少爷……”
晏未岚虚弱道：“给我上药罢。”
院子里只有最常见的金疮药，十九用毛巾清理好晏未岚背上的伤痕，再把药粉撒上去，问：“少爷，您疼不疼？”
晏未岚闭着眼睛，摇了摇头。
上完药后，天已经完全黑了，热闹了一天的晏府重归宁静。晏未岚穿好衣服，在十九的帮助下坐起身。十九道：“少爷，您还是趴着吧，趴着会舒服一点。”
“你们先下去。”
十九不太放心，又不能不听少爷的命令，只好道：“那少爷，您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叫我。”
屋内只剩下了晏未岚一人，他走到书桌边，打开虞笙的画，静静地瞧了良久，而后重新摊开一张白纸，拿起笔，蘸了蘸墨汁，写下了一行字：
晏其岚，夏氏，贺凉之。
他注视着这三个名字，一双黑漆漆的眸子里映着周遭的灯火，似乎要将纸上的名字点燃灼烧。
“挨了二十鞭，不好好休息，在写什么东西呢。”
晏未岚霍然地抬头，只见窗台上坐着一个妙龄少女。少女姿色不俗，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着，很是俏皮可爱。
自己屋子里半夜突然出现了一个少女，晏未岚没有丝毫惊讶，只微微眯起了眼睛，“你来了。”
少女银铃般地笑着，“听你的口气，好像早就知道了我会来？”
“我猜的。”
“猜得真准——接着。”少女扔给晏未岚一个青绿色的小瓷瓶，“每日在伤口上涂一遍，保证你身上不会留疤。”
晏未岚接住瓷瓶，“为何？”
少女笑嘻嘻道：“你这样一个大美人，身上若是有什么痕迹，以后在床笫之间得多少兴啊。”她从窗台上跳了下来，走到晏未岚跟前，道：“七少爷，上次我说的事情，你考虑好没有啊？你助我完成主人交给我的任务，我替你教训那些欺负你的人，这个买卖很划算，我真不明白你还要考虑什么。你把自己当晏家人，晏家人可不把你当自己人。”
晏未岚摇了摇头，“不够。”
“什么不够？”
“你的条件，不够诱人。”
少女凑近晏未岚，近距离地欣赏这张美艳绝伦的脸，“那你还想要什么呀？莫非……”她抿了抿唇，娇羞一笑，“你还想要人？”
晏未岚看着少女，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两人对视着，气氛旖旎起来，即使是纵横风月的少女也不禁心跳加速。而后，晏未岚轻轻一笑，“我对别人的女人不感兴趣。”
“哎呀！”少女嗔怒道，“我这也是奉命行事，你以为我愿意去陪那个老头子睡觉啊，你这样说人家，人家会伤心的。”
晏未岚不理会少女的撒娇，淡淡道：“我可以帮你，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见晏未岚终于点头，少女欢喜道：“你说。”
手指划过纸上的三个名字，晏未岚平静道：“我要……他们的命。”
少女有些惊讶，随后笑道：“没想到七少爷居然这般心狠手辣，还真是超出了我的意料。”
晏未岚道：“你可以考虑。”
“不用了，”少女爽快道，“我答应你，事成之后，他们三人任你处置。”
晏未岚点点头，见少女还没要走的意思，问：“还有什么事？”
少女忍不住道：“七少爷，你就不好奇我主人到底是谁吗？”
晏未岚卷好虞笙送来的画，轻轻地放回盒子里，不紧不慢道：“能轻而易举让你以姨娘的身份混进晏府，又命你不惜一切代价破坏二皇子和晏元岚的婚事，你主人是谁，我还真猜不到。”
少女咯咯地笑了起来，“七少爷这么聪明，又有如此天姿国色，我家主人一定会喜欢你的。”
少女走后，晏未岚再次拿笔，凝神片刻，在纸上又添了一个名字。接着，他卷起宣纸，将其放在烛火上，看着它慢慢燃烧，直至化为灰烬。
随着元宵节的临近，虞府上下，从主子到下人，都开始为即将到来的定簋日紧张地忙碌着。尤其是姜画梅，她已经几夜没睡过安稳觉，还命府上的人全都斋戒几日，为虞笙祈福。定簋日的前三天，她亲手把要用到的两个玉簋放进了祠堂，又在虞家祖宗的牌位前上了三炷香，边磕头边念叨着：“列祖列宗保佑我笙儿定为哥儿，将来嫁入皇家，一生荣耀不断。”
虞笙在金世缘定做的玉簋已经做好了，他付了尾款，把玉簋带回了家。这玉簋除了底盘的玉不是和田玉外，其他的地方和正品几乎一模一样。定簋的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玉上，不会有人看得太细，虞笙有信心能蒙混过关。
定簋的前一夜，姜画梅特意陪虞笙一起用了晚饭。她一副魂不守舍的，筷子都掉了好几次。三天没有沾过荤腥的虞笙郁闷道：“娘，您能不能好好吃饭？”
姜画梅勉强笑道：“你吃你的，别管娘，吃完后再试试明日要穿的那件新衣服。”
虞笙随口答应了声后，猝不及防地被姜画梅楼进了怀里，他嘴里还有口饭，差点喷了出来。“娘你干嘛啊！”
姜画梅含着热泪道：“没事，娘就是……就是有些激动。笙儿啊，昨日娘梦见一个大师，那个大师说……说你以后能嫁给皇家血脉。”
虞笙翻了个白眼，能嫁给皇家血脉的是虞麓，可不是他。“娘，你今天就早点洗洗睡吧，明日还有你忙的呢。”
“是是是，你也早点休息。明日除了五服内的亲戚，还有不少官眷要来，自从你满月后，家里还没这么热闹过呢。”
好不容易打发了姜画梅，虞笙终于可以开始自己的大计划。
这是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虞笙确定下人都回房睡了后，他找出一件黑色衣服换上，抱着包好的假玉簋，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他既害怕，又紧张，还有一点兴奋。他谋划了这么久，还欠下一笔巨款，就是为了现在。只要他能成功将真假玉簋掉包，明天他就能被定为常人，再也不用被怀孩子，生孩子，带孩子的噩梦所困扰了，想想就有点小激动呢。
虞笙避开守夜的下人，顺利地来到祠堂。祠堂的门上了锁，虞笙却一点都不慌，甚至露出了胸有成竹的笑容，他拿出从姜画梅那里“借”来的备份钥匙，打开了祠堂的门，闪身溜了进去。
明天要用到的两个玉簋就放在虞氏祖宗的牌位前，虞笙看着一排排的灵位，即使他是唯物主义者，还是免不了有那么一点慌。他放下玉簋，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祖宗们，不是我不孝，只是我如果不这么做，过不来多久我就得下去陪你们了。我想，你们也舍不得我这么年轻就一尸两命吧？”
虞笙说完，睁开了一只眼，见祠堂内一切如常，长明灯也还好好的燃着，才松了口气，走到真玉簋前。姜画梅准备的两个玉簋一个是方形，一个是圆形，其中圆形的那个和虞笙带来的假玉簋别无二致。
明天定簋的时候，虞笙会说服父母让虞麓先用方形的玉簋定簋。虞麓是个实打实的哥儿，他的血能让和田玉变红，虞笙就必须用另外一个玉簋，而这另一个玉簋……嘿嘿嘿。
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可真是个天才！
虞笙正无声地大笑着，冷不丁地听见后头传来一句：“二哥，你在做什么？”
虞笙虎躯一震，转头看着来人，笑容逐渐消失，“麓、麓麓，你怎么……”
“我睡不着，就出来逛逛，看到二哥鬼鬼……心事重重地路过，就跟过来瞧瞧。”虞麓看看虞笙，又看看他手上的东西，“二哥，你怀里的是玉簋？”
虞笙，你淡定一点，只要冷静分析，肯定能找到糊弄过去的方法！
虞笙在心里替自己打完气，勉强挤出笑容，“哈哈哈哈哈，被你发现了。麓麓，你睡不着的话我陪你一起走走？”
虞麓丝毫没被虞笙带偏，“二哥，你究竟在这里做什么？”
虞笙看着虞麓清澈的双眼，叹了口气，郑重道：“麓麓，我能信任你吗？”
虞麓面露惊讶，一直以来虞笙都是一副没心没肺，大大咧咧的形象，很少见到他像现在这样严肃。虞麓想了想，干脆道：“二哥，你对我很好，会伤害你的事情，我不会做。”
虞笙既欣慰又感动。瞧瞧，原本对他好感度负数的主角居然向他说出这么可爱的话，他的努力没有白费，虞麓终于把他当哥哥了。“麓麓，你还记得我曾经和你说过，我一点都不希望自己是个哥儿吗？”
虞麓点点头，“记得。”
“我不喜欢男人，也不能接受自己给男人生孩子这件事。我绝对，绝对，不能让自己被定为哥儿。”
虞麓不解道：“可是二哥，你未必就是哥儿啊。”
“是，没定簋之前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哥儿还是常人。但是，我不能冒这个险，就算我是哥儿，我也不想以哥儿的身份活下去。你……明白吗？”
虞麓又看了一眼虞笙手上的玉簋，眼中的迷惑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难以置信的震惊，“二哥，你难道是想要……一切都还没有定数，你何至于此？！”
虞笙双手一摊，“等事情有了定数，我想再改变什么就已经来不及了。”
“可是，你若真男子的是个哥儿，一直不嫁人的话，你的热潮怎么办？”
虞笙满不在乎道：“你没听秋念说吗？只要一直保持处子之身，热潮就可以靠自己熬过去。一旦有了与人欢爱的经验，热潮就只能靠别人了。”
虞麓沉默了下来，虞笙也没有再说什么。一阵邪风吹来，门发出吱呀一声响，长明灯的烛光随之闪烁了一下。
“二哥，你真的决意如此？”虞麓问。
虞笙毫不迟疑地点点头，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脑地说了出来：“众人皆以生出哥儿为傲，皆因为哥儿可高嫁，能给家族带来荣耀利益；娶哥儿为妻的人，也不过是把哥儿当成生育后代的工具。麓麓，你觉得身为哥儿，对他本身，是件好事吗？”
虞麓眼中流露出一丝迷茫，“我、我不知道。”
“纵观高门哥儿，十有四五早亡，一则是因为接连产子伤身；二则，那些娶了哥儿的王侯将相，哪一个不是三妻四妾，来热潮的时候，夫君都不一定在身边。就连当今皇后……我听大哥说，当今圣上根本不好男风，却因为身在皇家不得不娶林氏哥儿为后。皇后怀上大皇子后，圣上就再未碰过他，反而是接二连三地纳女子入后宫，后来又独宠萧贵妃和二皇子，导致皇后父子在宫中处境尴尬，这才不得不出手夺嫡。”
虞策从未同虞笙说过皇室的秘闻，这些都是虞笙从原着中了解的。“如今做哥儿的最高境界不过就是嫁给储君，未来母仪天下。可即使是当了皇后，日子就一定好过了吗？与其成为第二个林后，我宁愿像大哥一样，以常人之身，考取功名，踏上仕途，光耀我虞氏门楣。”

第35章
听完虞笙的这番高谈阔论, 虞麓双眼大睁，一副受到了惊吓的表情。
虞笙心想：哼，震撼到了吧, 别说是你, 就连我自己都没想到我还有这么高风亮节, 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时候。
虞麓望了虞笙一会儿，犹疑道：“二哥不是一向不喜读书么, 为何突然想要考取功名？”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虞笙一脸黑线, “我的意思是, 相比哥儿，寻常男子能做的事情更多；哥儿也没有众人口中的那么好——这些就是我的理由。麓麓，你明白吗？”
虞麓一副欲说还休的模样，过了须臾才轻轻点了点脑袋, “我明白。”
虞笙迫不及待地问：“那你会替我保密吗？”
虞麓朝他宽慰一笑, “既然二哥心意已决, 我自然是站在二哥这边的。”
虞笙松了口气, 拉起虞麓的手，诚恳地向他到道了谢。
虞麓提醒他：“只是二哥, 你自己究竟是哥儿还是常人, 你自己必须清楚。”
“你放心, 明日之后我会找个时间私下再替自己定簋的。”
连续晴朗了几天，到了元宵节这日, 雪已经全部融化了, 暖阳明媚, 碧空如洗。
用了治疗外伤的良药，晏未岚身上的鞭痕已经结了痂，只要等结痂掉落就可痊愈。今日，他起了个大早，在主院外头等了半个时辰，才等到了正要动身前往虞府的姜知竹。
姜知竹见到他，问：“老七，你有何事？”
晏未岚向嫡母请了安，道：“虞家二表弟邀请我去虞府观定簋礼，不知我能否与夫人同行？”
姜知竹神色冷淡道：“我只命人备了两顶轿子，其中一顶是给老六的。”哥儿定簋之后，不便与常人男子过多接触，即使是和家里的叔伯兄弟，也要保持距离。晏未岚不能和晏元岚坐一顶轿子，姜知竹更不会让他与自己同坐。
“那我下人再备一顶轿子罢。”晏未岚道。
姜知竹可有可无，“随你。”
“再备一顶多麻烦，我这儿有现成的，七少爷拿去用罢。”
人未至，声先到。只见一个娉婷少女正朝二人缓步而来，此女正是武国公近来的新宠，白氏惜容。
白惜容朝姜知竹欠了欠身，“夫人安好。”
姜知竹对夫君的诸多妾室虽不至于苛待，但也无甚好感，更多的是麻木。前几日白惜容向武国公撒娇，说成日在府里实在闷得慌，武国公便赏了她一定专轿，准她报备后出府透气，这事姜知竹也是知道的。
“老爷赏你的轿子，你借予他人，恐不妥。”姜知竹道，“老七，还是让人重新给你备罢。”
晏未岚轻一颔首，“是，夫人。”
白惜容抿唇笑了笑，“妾身原是来给夫人请安的，既然夫人要出门，妾身就先回去了。”
姜知竹不理她，在仆妇的搀扶下走出院子。晏未岚正要跟上去，白惜容叫住他：“七少爷请留步。”她走到晏未岚跟前，笑道：“你的香囊掉了。”
晏未岚伸出手，客气道：“多谢白姨娘。”
白惜容将香囊递给晏未岚时，忽然压低声音，道：“我的局已经布好，只差最后一道东风。今日是最好的时机，一旦错过，不知又要等多久。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晏未岚从容地接过香囊，“知道了。”
白惜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听说过去你和他一向交好，得了什么好东西都给他分一半——你不会心慈手软，坏了我大事罢？”
晏未岚扫了白惜容一眼，“你想多了。”
白惜容笑容微敛，“但愿如此。”
虞府许久没有像今日这么热闹。正如姜画梅所说的，虞氏还有来往的亲戚都来了，平日里与虞氏交好的世家也来了十之八九。姜画梅忙着接待客人，无暇分身，只好让自己的心腹张婆子去盯着虞笙做准备。
说是准备，忙得都是其他人，虞笙这个主角倒没什么可做的。他换好衣服，由着下人折腾自己的发型。一切就绪后，他只要走到众人前，让人在自己手指上扎那么一针，再忍受一波父母的失望和其他人的冷嘲热讽，今日就算完成任务了。
秋念站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虞笙，赞叹道：“二少爷真是好模样，我就从来没见过比二少爷还好看的人。”
“那是你见的美人太少了。”虞笙恶作剧般地笑着，“秋念啊，你来说说，我和三少爷哪个更好看？”
秋念一下子噎住了，“这……两位少爷都好看。”
虞笙赞同地点点头，“你也好看。”
秋念登时涨红了脸，嗫喏道：“二少爷……”
虞笙百无聊赖地坐着，见梨香从外头回来，问她：“晏家人来了吗？”
梨香道：“晏家夫人和晏六公子刚到不久，现下正在偏厅喝茶呢。”
“谁问你他们了。晏未岚呢，他来了吗？”
梨香摇了摇头，“我去的时候没瞧见晏七公子。”
虞笙想自己去看看，却被张婆子拦下，“二少爷，您马上就要定簋了，可不能乱跑。”
“离定簋不是还有一个时辰吗？”虞笙无所谓道，“我去去就回。”
张婆子一个也下人不能强硬地拦着主子，只好道：“那我同少爷一起去。”
虞笙知道张婆子得了姜画梅的命令，不想让她为难，爽快道：“好啊。”
虞笙来到前厅，躲在一棵大树下暗中观察，看了几圈都没有看见晏未岚的身影，不免的有些担心。晏未岚不会无缘无故失约，他肯定被什么绊住了脚。
张婆子催促道：“二少爷，看得差不多咱就回去罢。”
虞笙盯着门口，不甘心道：“再等等。”
张婆子只能无奈地陪虞笙一起等。不多时，她听见了小小的一声惊呼，只见原本还一脸忧郁的二少爷忽然就笑成了一朵花，眼睛也亮了起来。
虞笙从树后探出身子，踮起脚高举双手，用口型无声地喊道：“未岚！”
晏未岚听不到虞笙的呼唤，却好似心有所感，朝虞笙的方向看来，随后展颜一笑。
今日的晏未岚穿了一身降红色的衣裳，容颜比往日更显得明艳，无疑是人群中最靓的崽。虞笙喜滋滋地看着晏未岚穿越人群向自己走来，等到两人足够近时，他终于叫出了他的名字：“未岚。”
晏未岚目光潋滟，仿若含着一汪秋水，“抱歉，我来晚了。”
“没事，你来了就好。”虞笙想说些肉麻的话，又见张婆子还守在一旁，正警惕的看着晏未岚，便道：“张嬷嬷，你去一边等我罢。”
张婆子不情不愿地挪了几步，虞笙把晏未岚拉到树后，挡住了她的视线，有种偷情般的刺激。
晏未岚低头看着他，“紧不紧张？”
虞笙老实地点点头，“有点。”不过他不是紧张结果，而是在紧张自己的计划能不能顺利进行。
晏未岚抬手捧起虞笙的脸，浅浅地笑着，“别紧张，我会陪着你。”
虞笙这才想起来他有个问题一直没问过晏未岚，“未岚啊，你希望我是哥儿，还是常人？”虞笙的语气里带着些许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晏未岚的答案是他没有预料的，他说：“你是常人还是哥儿，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区别。”
虞笙不解道：“这怎么能一样呢？如果我是常人，我们以后还能经常在一起；可如果我是哥儿，我就会被困在深宅大院，以后还要嫁人，我们说不定半辈子才能见上一次……”
见虞笙有些急了，晏未岚轻轻捏了捏虞笙的耳垂，以示安抚，“不会的。”
“什么不会？”
“我们不会半辈子只见一次。”晏未岚道，“相信我。”
虞笙看着他的双眸，不知为什么脸颊有些发烫。“我相信你，”他说，“你说什么我都相信你。”
晏未岚温柔地替他将额前的发丝挽到耳朵，“乖。”
这时，张婆子煞风景的声音响了起来，“二少爷，时辰差不多，我们得回去了。”
虞笙只好道：“未岚，我先走了，等定完簋我再来找你。”
晏未岚笑道：“你如果被定为了哥儿，还有时间见我？”
虞笙想也不想道：“我不会是哥儿的。”
晏未岚有些惊讶，“你就这么确定？”
“嗯！”虞笙笃定道，“我就是确定。”
晏未岚点了点头，道：“去罢。”
虞笙回到院子里，屁股还没坐热，张婆子就道：“前头都准备好了，二少爷该去定簋了。”
虞笙跟着张婆子来到前厅的偏殿，这时虞麓已经到了。虞笙见他脸色苍白，眼下还有淡淡的青色，关切道：“麓麓，你脸色不太好看，是太紧张了吗？”
虞麓摇摇头，勉强笑道：“多谢二哥关心，我就是昨夜没睡好。”
虞笙左右瞧了瞧，见其他人都在忙活，没人注意他们，便凑到虞麓耳边，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说：“麓麓，待会你先用那个方形的玉簋定簋，无论你是哥儿还是常人，我都会用另外一个定——记住了吗？”
虞麓看着虞笙，轻一颔首，“记住了。”
过了没多久，张婆子从外头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时辰到了，二位少爷请随我来。”
两人对视一眼，跟着张婆子走了出去。
定簋的大厅分为内外两厅，内厅除了虞孟青，坐的都是女眷和哥儿，外厅则是常人男子。虞笙和虞麓顺着外厅朝里走，虞笙余光瞟见两边坐着的人，觉得自己就像在走红毯一般。一路走去，虞笙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虞家的叔伯堂哥，姜家的舅舅表哥；晏未岚坐在尾端，虞笙路过的对他淡淡一笑；至于坐在最前端的，不是别人，正是虞笙最不想见的人——舒王李栾。

第36章
对上虞笙震惊的目光, 李栾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还朝虞笙勾唇笑了笑。
虞笙在心里白眼都快翻上天了。这舒王一不是虞府的亲戚，二和虞孟青没有深交, 也不知道他今日来瞎掺和什么。偏偏李栾还是个正个八经的王爷, 虞家也不敢怠慢他, 还得让他坐在首位，恭恭敬敬地伺候着。
李栾不请自来, 别说是虞笙, 虞孟青都有些吃惊, 摸不太准李栾的想法。姜画梅倒是觉得很正常，舒王已过弱冠之龄，还未迎娶王妃，身上也没有婚约。舒王心高气傲, 说不定看不上寻常的女子, 今天来虞府观礼肯定是想着虞府如果出了哥儿, 自己可以先下手为强。不过她的笙儿若真的是个哥儿, 要嫁也是嫁给皇子们。李栾一个没什么实权的王爷，姜画梅都有那么点看不上。
虞笙把目光从李栾身上收回来, 继续向前走, 来到了内厅。内厅里, 虞孟青和姜画梅坐于主位，其他的女眷分列两侧。虞笙见着了一众女性长辈, 除了虞氏的姑姑婶婶伯母, 还有姜家的外祖母和姨祖母。这个姨祖母虞笙印象还挺深的, 上回晏府定簋，就是她一口咬定虞笙是个哥儿，把姜画梅哄得眉开眼笑。
姜知竹和晏元岚就坐在姜老太太身旁。除了还没定簋的虞笙和虞麓，晏元岚是在场之人中唯一的哥儿。按理来说，晏元岚已有婚约在身，不宜在外多走动。他的未婚夫是荣宠正盛的二皇子，搞不好将来他就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他不是姜知竹的亲生的孩子，过去晏家也没善待过这个庶子，姜知竹难免有些心虚，生怕晏元岚嫁进宫里后就把娘家抛之脑后。这阵子她带着晏元岚走访晏姜两家的亲朋女眷，也是希望自家人能在未来的皇子妃面前刷刷好感，日后说不定就能在晏元岚身上分一杯羹。
虞笙用余光瞟了晏元岚一眼，只觉得晏元岚的气质相比定簋之前阴柔了不少，就像一个女扮男装的少女。虞笙想起来他曾经无意中见过的姜画梅送给晏未岚的某件礼物，深以为晏元岚之所以越来越阴柔，说不定就和那些奇奇怪怪的工具有关。
虞笙正胡思乱想着，突然被虞麓拉了一把，他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玉簋前面。虞笙停下脚步，向前方的姜画梅看去。
姜画梅今日可谓是盛装出席，碾压了一众官眷。她本身长得就俏丽，现在上了年纪有些富态，仍旧风韵犹存，不暴躁不发火的时候还是个大美人。她也正看着虞笙，嘴唇微张着，似乎想说些什么，精致的妆容都掩盖不了她因紧张而泛白的面容。
另一旁，姨祖母正和姜老太太交头接耳道：“姐姐诶，若今日虞府也定出了哥儿，你可就有几个是哥儿的外孙了，这可真是好福气啊。”
姜老太太咧嘴笑着，“借妹妹吉言啊。”
姨祖母瞟了一眼晏元岚，见他脸色不太好看，又想起他过年给自己拜年时高高在上的模样，心里有些不痛快。她是不敢得罪晏元岚，只敢在姜老太太耳边低声抱怨：“要我说，这晏家哥儿到底只是晏府的庶子，自己也是有娘的，他对晏家和姜家能有多上心？笙儿就不了，他是梅儿亲生的，又被梅儿从小娇养长大，他被定为哥儿姜家才能沾光呢！”
姨祖母年纪大了，有些耳背，她以为自己的声音压得很低，殊不知坐在一旁的姜知竹和晏元岚能把她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晏元岚当下就蹙起眉，反驳道：“虞家表弟还没定簋呢，姨祖母就想着沾光了？”
姨祖母也不高兴了，“你这孩子怎么和长辈说话的？”
姨祖母的话确实让人心里不舒服，但姜知竹一向要面子，断然不会在这种场合闹出点什么来，她警告了晏元岚一声：“老六。”
晏元岚转过头去，不再理会她们。反正等自己嫁入宫里，这些人日后见到自己都是要行礼的，现在同她们计较也是自降身份。
虞笙心情复杂地看着晏元岚，看来此炮灰和原着中的情况一样，被定为哥儿后一朝咸鱼翻身后，尾巴都要翘上天，他非常享受被人高高捧起的感觉，看不起晏府的所有人，就连曾经帮助过自己的晏未岚也被他踩在了脚下。
姜画梅见情况有点不和谐，立刻岔开话题，问：“时辰到了吗？”
张婆子道：“到了，哪位少爷先来呢？”
姜画梅既想快点知道虞笙的定簋结果，又有些害怕知道结果，她看向身旁的虞孟青，“老爷觉得呢？”
没等虞孟青说话，虞笙就抢先道：“爹，娘，先让三弟来罢，我想压轴！”
众人哄堂而笑，姜画梅的紧张也消退了不少，笑道：“老三，你先定。”
“是。”虞麓和虞笙对视了一眼，这次他读懂了对方的眼神——一切按计划行事。
虞麓深呼吸数次，伸出手让张嬷嬷在自己的手指上扎了个洞，随后将手放在玉簋上，鲜红的血珠顺着他的手指，缓缓低落。
虞笙猛地瞪大眼睛，大叫一声：“等等——”他冲到虞麓身旁，一把扯住虞麓的衣服，试图阻止这一切。
然而已经太迟了。
在场之人皆被虞笙吓了一跳，除了姜画梅，外厅里坐在首尾的两个男子也同时站了起来。
晏未岚离虞笙比较远，看不清内厅的情况，只能听到虞笙的声音。目睹了一切的李栾看着虞笙和虞麓，又看了看厅中的两个玉簋，眼中流露出几分探究之意。
“笙儿，你怎的了？”姜画梅问。
虞笙没有回答，他眼睁睁地看着虞麓的鲜血滴落在圆形的玉簋上，顺着底盘上的玉流入盘底，没有在玉上留下任何痕迹。
李嬷嬷高喊道：“三少爷定为常人！”
今日的定簋仪式，虞麓就是个陪衬，他是哥儿固然好，不是也没什么，定出这样的结果也在众人的意料之中，大家都无甚反应。
李栾也只是摇了摇头，惋惜道：“本王来的时候和仆射大人打了个赌，现在看来是本王输了。”
坐在他身边的虞策问：“不知王爷赌我家二弟是哥儿还是常人？”
李栾半真半假道：“就你二弟那脾气，应该是个常人罢。”
虞策爽朗一笑，“这话我可要原封不动地说给二弟听了。”
虞笙还抓着虞麓的衣服，眼中写满了惊恐，“麓麓，你……”
虞麓握住虞笙的手，朝他淡淡一笑，“二哥，我陪你。”
虞笙：“？？？”
没必要，不需要，不要啊！
虞笙在心里疯狂咆哮：不是，这种事是能陪的吗！你被定为哥儿，才能嫁给高富帅，走上人生巅峰，最后打出圆满结局啊！你放着简单模式不选，跟着我学什么啊！
上回在觉缘寺，原着剧情崩坏，李湛和虞麓的恋情就已经岌岌可危了。现在好了，虞麓跟着自己反装忠，湛麓股彻底凉透，可以直接麻溜地退市了。
身为倾家荡产买湛麓股的股民，虞笙突然觉得活着真没意思。
姜画梅见虞笙表情不对，整个人都僵住了一般，着急道：“笙儿，你到底怎么了？说话啊，别吓娘。”
虞笙摆摆手，“让我缓缓，我要喝点水压压惊。”
下人忙递来一盏茶，虞笙将茶水一饮而尽，总算冷静了些。
他不由地怀疑虞麓之所以这么做和他昨天的那番长篇大论有很大的关系，说不定就是那些话唤醒了虞麓心中的对哥儿这个性别的抗拒，让他重新审视了自己的人生，最终做出了今日的选择。
虞笙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指责他，毕竟这是他的人生，他有权利选择怎么过，可虞笙还是想哭——买了那么久的湛麓股说没就说，剧情还崩得妈都不认识，换谁谁能不哭啊！还有主角弟弟啊，你就算要搞事情，提前说一声不好吗？你突然来这么一出，我的小心脏真的受不了啊！
“笙儿，你若没事就赶紧定簋，”虞孟青催促道，“大伙儿都在等你。”
姜画梅习惯性地挑夫君的刺，护自己的崽，一时忘了场合，道：“你没见笙儿脸色不好看么，让他缓缓怎么了，又不缺这点时间。”
虞孟青压低声音，“舒王还看着，你这人能不能识点大体？”
李栾似乎猜到了虞孟青在说什么，笑道：“虞二公子想缓多久都行，本王不缺时间。”
姜画梅对李栾的好感度瞬间加一，扭头对虞孟青翻了个白眼，又对虞笙道：“笙儿你准备好了就同娘说，啊。”
虞笙也不想再继续拖下去，“我好了。张嬷嬷，来吧。”
张嬷嬷走到虞笙跟前，“二少爷，不会疼的，您别紧张。”
虞笙伸出手，一阵尖锐又短暂的刺痛后，赤红色的血珠滴在玉簋上。
这一刻，时间好像禁止了一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玉簋上，姜画梅微微探出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玉簋，手上死死地抓着椅子的把手。
一滴，两滴，三滴……
虞笙的血顺着玉簋的四壁滑落，聚集在底盘上，接着又流向四周，和虞麓的血混在一起。
静默良久后，张嬷嬷叹息一声，道：“二少爷定为常人。”
虞孟青摇了摇头，姜画梅失魂落魄地坐了回去，嘴里念念有词：“不，肯定是哪里弄错了！”她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脸狂热道，“笙儿他是哥儿，他是的！快，快用另一个玉簋试试！”
晏元岚不耐烦道：“姨母，表弟只是个常人，您用多少个玉簋定的结果都一样！”
“可、可是，”姜画梅不甘心道，“觉缘寺的大师说笙儿就是哥儿啊！”
姜知竹道：“妹妹，那觉缘寺的大师还说我家老三老七也是哥儿，结果呢？大师的话，可不能全信。”
虞笙见到母亲这副样子，愧疚犹如潮水般向他涌来，可他什么都做不了。他转身去寻找晏未岚的身影，晏未岚也正看着他，对他浅浅一笑，虞笙心里一下子好受了不少
“都别说了。”虞孟青沉声道，“给客人上茶罢。”
按照习俗，定簋仪式后主人家若出了哥儿，则会请在场的宾客吃一段饭；若只出了常人，则请客人喝一杯茶。
虞孟青起身去招待客人，姜画梅还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姜老太太见小女儿一点都不端庄持重，忍不住道：“梅儿，你这当家主母都当了几十年，怎么还如此不知轻重？现在是伤心难过的时候吗，这还有一群客人等着你招待呢。你啊，还是得向你竹儿多学点。”
方才还和晏家闹了别扭的姨祖母连忙附和：“可不是嘛，京城里头谁不知竹儿最识大体，难怪能教出晏家老六这么出色的哥儿。”
晏元岚讽刺一笑，对姜知竹道：“母亲，我们何时能回府？”
姜知竹道：“先喝完茶吧。”
虞策早就料到了姜画梅会崩溃，顾不上什么大防，走近内厅，来到姜画梅身边，道：“娘，你若是不舒服，就先回去休息，这里有我。”
虞笙小小声道：“还有我。”
姜画梅看了虞笙一眼，眼泪立刻就掉了下来。
“娘……”虞笙也有些哽咽，他想问她自己还是不是她的小宝贝了。
姜画梅转过头抹了抹泪，强行让自己振作起来，“没事……我去见客人，你们也去忙罢。”
虞策安慰完姜画梅，又来安慰两个弟弟：“没关系，做常人比做哥儿好多。想想看，你们以后想去哪就能去哪，将来还能娶一个温柔漂亮的姑娘做妻子，这不是比给人家当男妻好多了么？”
虞麓笑笑，“大哥说的是。”
虞笙计划已经成功了，他不仅成功地给自己贴上了常人的标签，顺带还把虞麓给带上，买一送一，那一千两银子没白花，可是他一点都笑不出来。这种时候，只有去吸吸晏未岚的盛世美颜才能治愈他。
虞笙正要走出去，就被虞麓叫住：“二哥，你去哪里？”
虞笙有点气虞麓没有事先告知自己他的想法，木着脸道：“我去找未岚哥哥说说话。”
虞麓也知道虞笙在生气，当着其他人的面他也不好解释，只道：“二哥，今晚我可以去找你吗？”
对上虞麓清泉般的双眸，虞笙没出息地心软了，而且他也想知道虞麓这么做的理由，“行叭，那晚上见。”
虞笙来到外厅，迎面撞见李栾，他逃都来不及逃，只好躬身行礼，道：“虞笙见过王爷。”
李栾笑吟吟道：“小虞笙，你是个常人，本王不能娶你做王妃了。”
虞笙皮笑肉不笑，“是我没福分。王爷，我还有事，就先不陪你聊了。”说完，不等李栾反应，就一溜烟地跑了。
李栾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道：“被定为常人，他好像很高兴？”
跟在他身后的随从道：“王爷也说过人各有志，说不定虞二公子就想做个寻常人。”
回想起定簋时虞笙奇怪的举止，李栾道：“前阵子虞笙去了趟金世缘，你去查清楚他去那的缘故。”
虞笙找到晏未岚的时候，一个婢女正将茶盏递给他。虞笙喊了一声“未岚”，晏未岚转身看向他，不慎碰到了婢女的胳膊，婢女手上一抖，茶盏随之滑落，热茶全洒在了晏未岚身上。
“未岚！”虞笙忙跑了过去，看着他湿了一片的衣裳，焦急道：“你有没有烫到？”
那婢女扑通一声跪下，“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我没事。”晏未岚温声道，“是我自己不小心，这位姑娘无关。”
婢女忍不住抬眸看了一眼晏未岚，又低下了头，两颊涨成了红霞。
虞笙也不是会对下人太过苛责的人，“你不用跪着了，去干活吧。”
婢女轻声道：“谢二少爷，谢晏少爷。”
“你看看，你的衣服都湿了。”虞笙皱着小眉头道，“还有这个香囊，都不能用了。”
“不说这个。”晏未岚道，“你还好吗？”
“我没什么不好的，就是我娘不太好。”虞笙郁闷道，“她好像受了不小的刺激。”
晏未岚安慰道：“她会缓过来的。”
“她肯定会的。”虞笙让自己振奋起来，“我也是个常人，以后我们就能一起出门去很多地方玩啦！听说江南风景好，我们第一站就去那里吧！”
“好。”晏未岚眼中满是缱绻柔情，“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
晏元岚喝完了虞家的茶，再次催促姜知竹回府。姜知竹漠然道：“时辰还早，你急什么？”
“虞府又没出哥儿，喝了茶不就够了，还留在这里作甚？”晏元岚白着一张脸，“更何况，我有点不舒服。”
“不舒服？”现在晏元岚就是晏家的宝贝，一听到他说不舒服，姜知竹也有点紧张了，“要不要找大夫给你瞧瞧？”
“不用了，”晏元岚对自己的身子心里有数，“尽快回府吧。”
姜知竹不敢耽搁，立刻向姜画梅告辞。晏未岚听说了此事，打算和他们一起回府，虞笙道：“那我送送你。”
姜画梅强撑着笑容把人送到门口，此刻除了晏家人，还有不少其他的客人准备离开晏府。那些人见到姜知竹和晏元岚出来了，少不得要凑过去恭维几句，在未来的皇子妃面前刷刷脸。这些人都是京中的达官贵族，姜知竹不好得罪，只能带着晏元岚和她们客套几句。被她们忽视的姜画梅只好退到一边，把位置让出来。
站在姜画梅身后的虞笙忽然动了动鼻子，问：“娘，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香味？”

第37章
姜画梅还沉浸在小儿子是常人的巨大失望中, 听见虞笙这么问，迷茫道：“什么香？”
这种香味似曾相识，有几分像上次秋念热潮时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难道在场的哥儿有人来热潮了？
目前在场的哥儿只有三个, 他, 虞麓, 还有晏元岚。他和虞麓都刚满十四岁不久，初次热潮应该没那么快来,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虞笙朝晏元岚的方向看去, 只见他站在姜知竹身旁, 被一群女眷围在中间。他的脸色不太好看，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晏元岚的热潮要来了？不对啊，在原着虞府定簋的情节里并没有提及晏元岚来热潮的事情啊……
虞笙走到晏未岚身边，道：“未岚, 晏元岚好像有点不对劲。”
晏未岚看了一眼晏元岚, 神色淡淡道：“有吗？”
虞笙点点头, “他会不会是要来热潮了？”
“他的事情他自己清楚, 你不用替他操心。”晏未岚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虞笙, “倒是你, 脸怎么这么红？”
“我？”虞笙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可能是穿得太多了，我……我好像有点热。”
晏未岚眼眸中闪过一抹异色, “虞笙, 你先回去休息。”
虞笙摇摇头, “那不行，我得送你，而且晏元岚那边……”
晏未岚无奈道：“你还有心思管别人。”
虞笙笑嘻嘻的，“我真的没事。未岚，你要不要提醒一下姨母？”
晏未岚想了想，道：“六哥如果真的有什么，他会自己同夫人说的。”
“哦。”虞笙感觉自己的皮肤莫名地开始发烫，头也有点晕，难道他是真的感冒了？
晏元岚自然知道自己身体的不对劲。他现在心脏狂跳，手脚发软，全身燥热不堪，身上某些羞于启齿的地方难受得要命。定簋之后，他从教导嬷嬷那详细了解了自己的身体，这些反应意味着什么，他非常清楚。
让他不明白的是，哥儿来热潮的前几天身子会有轻微的异样，经验老道的大夫通过把脉就能判断哥儿是不是热潮期将至。他这阵子每天都有大夫诊脉，并未发现什么异样，这热潮怎么说来就来？
然而晏元岚已经没有办法去想那么多。热汗浸湿了他的里衣，光是站着就耗费了他全部的力气。身边的姜知竹还在同一个他从未见过的贵妇寒暄，周围人的面孔渐渐模糊，他的嗅觉和触觉好像被放大了数倍，光是衣服在身上摩擦的触感都让他一阵战栗。他必须离开这里，在他完全被情欲控制之前，否则……他不敢想象后果。
香味越来越浓郁，不止是虞笙，其他人也陆陆续续闻到了晏元岚身上散发出来的香味。
“好香啊……”
“什么东西这么香？”
“这、这是哥儿来热潮时的体香啊！”
晏元岚动了动嘴唇，声音嘶哑：“母亲……”
姜知竹看到晏元岚的样子，立刻明白了大半，脸色骤沉，“快、快把六少爷扶进马车里！”
话音刚落，晏元岚就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险些摔倒，好在被两个婢女眼疾手快地扶住。
众人很快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有些人好心地让出了一条路，还有好事者则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这晏哥儿是来热潮了吧？”
“我瞧着是。晏家人都干什么吃的，哥儿要来热潮了还让他出门，不怕闹笑话么！”
“这么多人看着呢，要是我我得羞死。”
寻常男子对哥儿热潮时散发的味道最为敏感。守在大门口的家丁，马车上的马夫闻到了香味后纷纷伸着脖子朝晏元岚的方向看去。
“这味道真好闻啊！闻得俺都有点招架不住……”
“嘘，你不要命了！那可是晏府的六少爷，未来的皇子妃！”
“俺就这么随口一说，应该没事吧……”
在场的寻常男子或多或少都有些不自在，只有晏未岚神色自若，仿佛丝毫未受这诱人香气的影响。他看着乱成一团的晏家人，就像在看路边杂耍的戏团一样。
姜知竹和婢女死死地拽着晏元岚，以防他倒在地上。此刻的晏元岚似乎完全失去了意识，本能地开始扯自己的衣服。
“老六，住手！”姜知竹抓住晏元岚的手，又气又急道：“你还要不要脸了！”
晏元岚低声嘤咛：“我好难受……”
虞笙也很难受，他发现自己出了一头的汗，连呼出的气都是热的——看来他这次感冒有点严重啊。
“难受你也得忍着！”姜知竹厉声道，“等回家再说！”她转向一旁不知所措的婢女，“你们还愣着干嘛！还不快把少爷扶到马车上去！”
此时姜画梅也反应了过来，道：“姐姐，晏哥儿这模样怎么坐马车？快让他进府里，找一间收拾好的空屋子，让他先熬过去再说。”
姜知竹想也不想地拒绝，“不行，你府里那么多外男，老六这样子不能被旁人瞧见。”
姜画梅急道：“我的姐姐唉，这都什么时候了，府里有外男，这外头就没有了？你瞧瞧你府上那几个马夫，眼睛都看直了！”
眼看晏元岚发作地越来越厉害，两个婢女几乎都要压不住，姜知竹只好同意了姜画梅的法子，姜画梅叫来几个嬷嬷帮忙，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晏元岚扶进虞府。
身为常人的晏未岚和虞笙自觉地没有跟上去。晏未岚轻笑了一声：“看来，我暂时走不了了。”
虞笙烧得迷迷糊糊还不忘向晏未岚发出邀请，“那你先去我院子里坐坐吧？”
晏未岚自然不会拒绝，笑道：“好啊。”
虞府里还有不少客人，晏元岚在大门口突然来热潮的事情很快就在客人之间传遍了，一时间吃瓜群众热情高涨，部分人表示同情，也有不少人暗地里幸灾乐祸。
权贵世家之间或多或少都会攀比的心理，晏府出了哥儿，一些人明面上说着恭喜，私下眼红得都快滴血了。现在晏元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热潮，晏府的脸都被他丢尽了，也不知萧贵妃和二皇子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
另一头，虞笙带着晏未岚回到自己院子，只觉得自己脚步越来越虚浮，心跳也比平常快不少——他不会要猝死了吧？！
晏未岚注意到虞笙的脸色，脸色一沉，“虞笙？”
“未岚……”虞笙的声音软绵绵的，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好像真的病了。”说完，虞笙一阵头晕目眩，下一秒他就落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晏未岚难得的慌张起来，“虞笙，你这是……”
虞笙抓住晏未岚的胳膊，一个劲地往他怀里缩，“未岚，你身上好好闻啊。”
晏未岚喉咙微动，一把把虞笙横抱起来，大步朝里走去。
虞笙搂着晏未岚的脖子，几乎是贪婪地贴着他，昏昏沉沉的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他被男神公主抱了……
晏未岚把虞笙抱进屋子里，正巧在干活的梨香瞧见了，连忙迎了上来，“二少爷？二少爷！”
“他病了。”晏未岚简单道，“你去寻个大夫来。”
“病了？我这就去！”梨香不敢耽误，放下手上的活就往外跑。
晏未岚轻轻将虞笙放在床上，想去倒一杯水来，衣角却被虞笙拉住。“未岚，你别走。”虞笙睁着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睛，似乎难受得要哭了，“你别丢下我。”
晏未岚觉得自己的心忽然颤了颤，他握住虞笙的手，哄劝道：“我不走，我就在这里守着你。”
虞笙可怜兮兮地点点头，“那你抱抱我。”
现在的虞笙就像一个对着哥哥撒娇的小孩，晏未岚却无法把他当成弟弟看待。他闻到哥儿发热潮时的淫香可以无动于衷，可现在面对一脸无辜向自己求抱抱的虞笙，虽然没到把持不住的地步，也还是有那么点心猿意马。
见晏未岚一动不动，虞笙急了：“未岚，你抱我啊……”
晏未岚看着虞笙，内心深处忽然涌起一个可怕的念头——占用他，欺负他，蹂躏他，让他眼里永远只有自己一个。
晏未岚眼眸暗了下来，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多情，“好。”
虞笙如愿以偿地躺在了晏未岚的怀里，可身上的难受却没有丝毫的减退，反而更加的蠢蠢欲动。
晏未岚替他拨开黏在脸上的发丝，低声道：“大夫马上就来了。”
虞笙点点头，闭着眼睛忍受着身子的异样。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一开始以为是感冒发烧，现在看来又好像不全是，难道……
虞笙猛地睁开眼睛，脑子一下子清醒过来。他一把推开晏未岚，扯过被子盖住自己，慌慌张张地朝床里头爬去——妈啊，这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热潮吧！
原着里虞笙的初次热潮是在十六岁的时候，怎么会平白无故地提前了一年多？！难道是他穿来之后吃的太好，摄入营养过多，导致他提前发育了？！
这坑爹原着，怎么不坑死他算了！
“虞笙？”晏未岚脸上写满了担忧，想要去触碰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虞笙。
“别、别碰我！”虞笙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你走，你快走！”再不走你就要被我糟蹋了啊！
晏未岚愣了愣，“虞笙，你究竟是……”
“求你了，你快走啊。”虞笙把头闷在被子里，勉强维持着理智，“走啊！”
望着对自己避之不及的虞笙，刚才压下去的念头再一次占据了晏未岚的内心。他的眉眼忽然凌厉起来，身上的冷意让他看起来犹如一个有着绝美容颜的修罗。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虞笙，你想要什么。”
“我……我不要看大夫——秋念，对，找秋念！让他来照顾我……”
“好。”晏未岚温柔地哄着他，“我去找他们，你先出来，不要闷着自己，好不好？”
虞笙在被子里摇着头，“你、你先出去。”
晏未岚在偏房找到了秋念，秋念见到虞笙的模样，大惊失色，第一时间把门窗关紧。“二少爷，您感觉怎么样？”
虞笙松开咬了许久的嘴唇，虚弱道：“晏未岚呢？”
“晏少爷就在屋外。”秋念犹豫道，“二少爷，您……是常人，对不对？”虞笙的症状像极了哥儿来热潮时的症状，可虞笙刚刚才被定为常人，常人怎么可能有热潮？
虞笙摇了摇头，“秋念，你不要告诉别人。”
秋念瞪大眼睛，“难道您真的……”
虞笙抓住他的手，一字一句道：“帮我，熬过去。”

第38章
青黛楼内, 主屋大门紧闭，梨香找来的大夫在门口徘徊了许久都没见着病人的影子。
梨香和迷糊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二少爷病了为什么不让大夫进去, 还只让秋念陪着？秋念一个哥儿能懂什么医术？”
晏未岚站在门口, 手上玩把着挂在腰间的香囊, 垂眸回忆着虞笙的反应。方才的虞笙一前一后判若两人，又不像是真的得了什么急病, 反而像是……
“先等等。”晏未岚道, “里头若是还没有情况, 就让大夫进去，再禀告你们夫人。”
几个人继续在外头等着，晏未岚忽然道：“好香。”
这种一种极淡的，清新的味道, 有点像柑橘的果香, 甜而不腻, 娇而不媚, 让晏未岚想起了春日里明媚的阳光。
“什么好香？”十九和梨香对视一眼，他们都没有闻到晏未岚所说的香味。
晏未岚想再仔细闻闻, 却也闻不到了, 刚才的香味好像不过是他的错觉。
这时, 主屋的门打开，秋念从屋里走了出来。几人见状立马迎了上去。
“秋念, 二少爷怎么样了？”
秋念挤出一个笑容, 故作轻松道：“二少爷没被定成哥儿伤心过了头, 又不慎着了凉，没什么大事，你们不必忧心。”
晏未岚蹙起隽秀的眉，眼神有几分凌厉，“伤心过了头？”虞笙分明不想被定为哥儿，又如何会伤心？
秋念有些心虚，不敢与晏未岚对视，对梨香道：“梨香姑娘，二少爷现在已经歇下了，他说暂时不想看大夫，你先送大夫回去罢，等他睡起来还是不舒服再请就是了。少爷还说想吃晏七少爷做的点心，希望晏七少爷能做给他吃。”
晏未岚看了秋念好一会儿，道：“可以。”
秋念暗自松了口气，又对迷糊说：“晏少爷对府上不熟，迷糊，你带他去厨房罢。屋里有我守着少爷，少爷不会有事的。”
此刻，虞笙正蜷缩在床上，他脸颊通红，嘴里咬着枕头，双腿不住地在被子上蹭来蹭去。
秋念在熏炉里又添了些沉香。沉香的味道已经盖过了虞笙身上散发的香味，屋子大门和窗棂都关得死紧，外头的人应该察觉不到屋内的异样。
秋念走到虞笙床边，看着他强忍着情欲，颇为痛苦的模样，不禁劝道：“二少爷，我那里有些东西，您先将就着用吧，不然您得不到疏解，这热潮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的。”
“不、不行。”虞笙咬着牙道，“第一次都忍不了，后头怎么办。”
秋念不忍道：“那您至少可以碰碰前头？”
这个建议虞笙倒还可以接受。他活了二十多年，自给自足这事也没少做过，再多来几次也没什么。
秋念见虞笙被自己说动了，继续道：“需要我来帮您吗？”
“……”过头了啊亲。“我、我自己来，你先出去。”
虞笙觉得自己还是很幸运的，不像晏元岚，他好歹是在自己的房间里迎接他的第一次热潮。
屋子里熏香浓郁，他仿佛置身于一场旖旎的梦境诡谲之中，拼命地想醒来，却怎么也醒不来。
好在热潮持续的时间不长。到了晚上，他身上的症状已经减轻了不少。他已经完全虚脱，正所谓小撸宜情，大撸伤身，强撸灰飞烟灭，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在伤身和灰飞烟灭的边缘疯狂试探。天知道这半天他是怎么度过的。
虞笙拖着软绵绵的身体洗了个澡，换上了干爽的衣服，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秋念端来一碗参汤给他，“少爷，热潮发作后身子容易虚，您这几天得好好补补。”
虞笙喝完参汤，肚子又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啊，我饿了。”
秋念笑道：“我就去拿点吃食来。”
“等等，”虞笙叫住他，问：“晏未岚呢？”
“梨香姑娘把偏房收拾出来让他住下了。”
虞笙有些惊讶，“他还没走？”
秋念摇摇头，“晏七少爷说，要等您醒了再走。”
虞笙有几分感动，想起不久前的那个公主抱，又有几分窃喜。“晏元岚他们呢？”
“晏六少爷剧说发作得很猛，热潮暂时退不了，还在客房熬着呢。我们夫人和晏家夫人都在那守着。”
虞笙喜滋滋道：“晏元岚搞不好热潮得持续好几天吧？还好我只有半天！”他简直就是天下之子啊！
秋念笑道：“二少爷，哥儿热潮发作的前几次不太稳定，不能作数的。”
虞笙心里犯嘀咕，这热潮怎么和女孩子的大姨妈一样，该不会还会受环境心情的影响，推迟提前，最后再来个不调吧。
寻常人家出了哥儿后，都会找专门的嬷嬷来教导。虞笙没有这个待遇，只能靠秋念来汲取知识。他准备让秋念给自己还有虞麓上上课，学习一下哥儿的生理知识，免得到时候他们两个一个比一个抓瞎。
秋念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还是由不住地问：“二少爷，我……我听说您今日定出的是常人，为何……”
虞笙眼神真挚地望着他，“秋念，我能相信你吗？”
秋念点头如蒜捣，“二少爷是我和冬冬的救命恩人，我们父子的命都是二少爷的。”
虞笙不好意思道：“被你这么一说，我觉得自己好高尚啊。”他把自己使用假玉簋定簋的事情简单地告诉了秋念，秋念显然没想到还有这种操作，惊讶得像个泥塑木雕的人，好半天才缓过来。
“我撺掇了三少爷和我一起作假，”虞笙道，“你得替我和他保密，知道吗？”
定簋作假这事秋念也曾说过，不过那些都是常人为了争宠，冒充哥儿。这哥儿冒充常人，他还真是第一次听说。秋念知道事关重大，他不敢含糊，举起手指天发誓：“二少爷放心，秋念绝对不会将这事告诉其他人。”
虞笙怎么听怎么觉得这话像flag，毕竟在小说里和影视剧里，一般这句话一出来就意味着马上会有无数人知道这个秘密。吐槽归吐槽，虞笙还是非常愿意相信秋念的。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去帮我看看晏少爷睡了没，他没睡的话就请他来我屋里。”
秋念答应着退下，不一会儿，晏未岚就来了，手里还端着一盘晶莹剔透的云片糕。
“未岚！”虞笙掀开被子想要去迎接男神，但是纵欲的后果不允许他这么做。
眼看虞笙就要摔个大马趴，晏未岚一手端着点心，一手把虞笙捞了起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指责，“回床上去。”
“哦！”虞笙忙钻回被窝，盖好被子，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眼巴巴地看着晏未岚，“未岚，我饿。”
晏未岚不为所动，问：“你病好了？”
虞笙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没什么病，就是情绪波动过大，然后又犯困……”看着晏未岚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虞笙知道他是一点都没相信自己的说法。
在晏未岚的目光下，虞笙像个做错事受罚的小孩子，羞愧地低下了头。晏未岚是他爱豆，是他男神，他也想过要不要告诉他自己是哥儿的事实。可现在虞麓上了他的贼船，他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虞麓考虑。假定簋的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更何况，如果晏未岚知道自己是个哥儿了，还会和他做朋友吗？他们还能一起环游大渊朝吗？
但是，欺骗晏未岚的滋味真的很难受啊……
虞笙正低落着，忽觉得头上一暖——啊，他被晏未岚摸头杀了。
晏未岚的脸藏在烛光的阴影里，“虞笙，你会骗我吗？”
不知道是不是虞笙的错觉，他竟然觉得晏未岚的声音有一些紧张。
“我……我不会。”从现在开始，我再也不会骗你了。
晏未岚从阴影中走出，他还穿着白日的红衣，姿容绝色。他在床边坐下，将脸埋在虞笙的肩膀上。
“虞笙，”他近乎是恳求地说，“你不要骗我。如果连你也骗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虞笙鼻子一酸，心疼得要命。他知道，晏未岚在晏府的日子并不好过。可除了刚开始那会儿，后来的晏未岚很少在别人面前露出软弱的一面。
他是真的很怕，很怕自己也会和其他人一样，骗他，利用他，背叛他，抛弃他。
虞笙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摘出来给晏未岚看。“晏未岚，我虞笙，余生都不会骗你。”他说，“无论你身在何处，遭遇何事，就算你与天下人为敌，我也会毫不犹豫地站在天下人的对面——站在你的身边。”
虞笙感觉到晏未岚的身体僵住了，接着他听到了晏未岚微微颤抖的声音：“为什么？”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因为，我喜欢你啊。”
这不是虞笙第一次说这句话，却是晏未岚第一次相信他。
过了许久，晏未岚才放开虞笙，语气温柔如初：“吃点东西罢。”
听到可以吃东西，虞笙那点心酸感慨立刻飞走了一半，“这些都是你亲手做的吗？”
“嗯。”
虞笙眼睛明亮如星，他如果是只小奶狗，恐怕尾巴已经摇得飞起了。“我真的想象不出来你做点心时是什么样子哎。”原着超级大反派为自己洗手作羹汤的样子，想想就让人兴奋。
晏未岚笑了笑，“那下次我做给你看。”
晏未岚陪虞笙吃完点心，就回偏房去了。虞笙又让秋念给自己下了碗面，最后把自己吃到撑，摸着肚子在床上哼哼唧唧。
秋念提醒他：“二少爷，您既然是个哥儿，身边恐怕不能留寻常小厮伺候了。”
这点虞笙也赞同。迷糊跟了他这么久，人虽然迷糊了点，但有的时候也挺可爱的，虞笙还挺舍不得他的。“回头我问问大哥，看他院子缺不缺人，让迷糊去他那伺候就好了。”
“还有晏七少爷，”秋念语重心长道，“二少爷以后可不能和他像今日一般搂搂抱抱，否则万一出了点事……”
“这些我都会注意的。”虞笙道，“不过我既然要用常人男子的身份活下去，就不会一直在内宅瞎转悠，总归是要出门闯荡的，到时候肯定要接触不少常人男子，倒也不用矫枉过正。”
秋念急了，“二少爷，您又不是不知道哥儿热潮有多吓人，您怎么还……”
“我热潮的时候肯定不会出门的，放心吧。”自带发情buff实在太不方便，连出个远门都不行。难道就没有什么能抑制热潮的药吗？
虞笙正琢磨着，屋子外头响起梨香的声音：“二少爷，三少爷来了。”
虞笙清了清嗓子，“请他进来。”
虞笙身体不适的事情并未张扬出去，虞麓也毫不知情。他看到虞笙一副苍白柔弱的模样，讶然道：“二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虞笙没好气道：“被你气病了。”
虞麓闻言越发的惭愧不安，“二哥，我……对不起。”
虞笙忍俊不禁，“傻，我骗你的，我是来了热潮，才被折腾成这样的。”
虞麓瞪大眼睛，“你是说你……二哥你……”
“没错，就是你想的这样。”
虞麓被吓得站都站不稳，不安地看向一旁的秋念。
“秋念已经知道了。”虞笙说，“以后他就是自己人，不用防着他。”
“可是，”虞麓还没从巨大的惊吓中缓过来，“怎么会这么巧？哥儿不是一千人里才出一个吗？”
是啊，但这小小的屋子里就有三个。“我这里有掉包的真玉簋，你先把簋定再说吧。”
秋念递给虞麓一根绣花针，“三少爷。”
虞麓愣了愣，接过绣花针，扎破自己的手指。
这一次，和田玉被他的血染成了鲜红色。
秋念指着玉簋，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红的！是红的！三少爷也是个哥儿！”
“真的耶！”虞笙夸张地表演着，“麓麓，你是哥儿！我真的没想到哇！”
虞麓：“……”
足足过了半柱香的时间，虞麓才哑声道：“二哥，我不想做哥儿。”
这家伙果然是被自己洗脑了。“我们不做哥儿，”虞笙安慰他，“麓麓，你把自己当成常人就行，其他的，哥哥帮你。”
晏元岚的热潮发作了一天一夜，次日晚上才完全消停。姜知竹连夜带着他回了晏府，晏未岚确定虞笙身体无碍后，也跟着晏家人一同回去了。
晏元岚在虞家定簋仪式上来热潮一事很快在京中传了个遍。传言，萧贵妃听说此事后震怒，当下就去求见圣上，请求解除二皇子和晏元岚的婚约。圣上虽然没有立刻点头，但众人私下都说，这晏家哥儿恐怕是与皇家无缘了。
虞家这几日的气氛都很凝重，姜画梅还没有从虞笙是常人的打击中恢复过来，要不是虞笙和虞策拦着，她甚是要去觉缘寺讨个说法，还要把自己捐的香火钱拿回来。两兄弟好说歹说才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虞策安慰她：“娘不就想要哥儿吗？等以后我和笙儿成婚了，一定给您生十个八个哥儿，好不好？”
虞笙：“……”不，你生就好了，别带上我。
姜画梅破涕为笑，瞪了虞策一眼，“就你嘴贫，哥儿哪是想生就能生的。”
虞笙被定为常人后，生活和定簋之前别无二异。虞府的下人仍然对他毕恭毕敬，姜画梅虽然一见到他就得伤心，可对他的宠爱倒是一点不比以前少。虞孟青也放了话，既然虞笙和虞麓都是常人，以后就好好念书，将来和虞策一样参加科考，走入仕途。
这一日，虞笙正在陪姜画梅用膳，虞策大步走了进来，他身上还穿着官服，脸上写满了不爽，不等姜画梅询问，就怒道：“这姓李的就没一个好人！”
姜画梅忙站起来捂住虞策的嘴，“策儿，这话哪是你可以说的！万一被人听见了跑去圣上面前参你一本，你这官还做不做了？！”
虞笙捧着汤碗，问：“哥，你又和大皇子吵架啦？”
“和大皇子无关。”虞策冷声道，“是二皇子。”
原来，当日晏元岚发作热潮被扶回虞府时，偶遇了无辜路过的虞策。晏元岚被欲望折磨几近疯狂，看到一个男人不管不顾地扑了上去。
虞策被吓了一跳，高举双手，根本不敢碰晏元岚，姜知竹等人也立刻把晏元岚拉了回来，两人根本就没有接触过。可是这件事不知道怎么就传了出去，传到二皇子耳里，就成了晏元岚热潮饥不择食，向虞家大公子投怀送抱，两人亲密搂在一起……
好不容易争来的皇子妃闹了这么一桩丑事，二皇子心里一肚子气又无处发泄，憋闷得很，今日下朝后便拦住了虞策，他面前一通阴阳怪气，冷嘲热讽。虞策天之骄子，心高气傲，自然不能容忍，当下就怼了回去。
二皇子彻底被激怒，一气之下要对虞策动手，好在大皇子恰好路过，拉开了两人，对他们一通斥责后强行把虞策带出了宫。
“这么说，是大皇子送你回府的？”虞笙好奇地问。
虞策冷冷道：“这不是重点。”

第39章
这怎么就不是重点了？！大皇子可是未来的天子, 现在湛麓CP凉了，虞府出不了皇后，那出一个皇帝基友也是很不错的嘛。只要虞策能和大皇子搞好关系, 虞府以后也能跟着沾光啊。
虞笙觉得自己为这个家简直操碎了心。
虞策这么回答, 虞笙就当他是默认了, 忍不住指责道：“大皇子都送你回家了，你也不请人家进来坐坐, 真是的。”
虞策朝虞笙斜睨过去, “你话怎么这么多, 吃你的饭。”
姜画梅显得有些担忧，“这二皇子和萧贵妃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物，你得罪了二皇子，他们不会来找你和你爹的麻烦吧？”
虞策冷笑一声, “此次是二皇子挑衅在先, 大不了闹到圣上跟前, 让圣上决断, 我会怕他？”
当今的皇帝爱惜人才，喜诗词歌赋, 对虞策这样的青年才俊尤其欣赏。虞策写的一手好文章, 经常被宣入宫中伴驾, 可谓是荣宠正盛。
“娘，你就别操心了。”虞笙边给自己盛汤边道, “大哥和二皇子不过就是产生了些口角, 不是什么大事。”
姜画梅无奈地瞅着小儿子, “是是是，不是什么大事。对你来说，没得吃才是大事。如今晏家哥儿在外男面前来热潮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他和二皇子的婚事恐怕……”
虞策道：“萧贵妃和二皇子都是极要面子的人，一定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虞策说的没错，萧贵妃为了儿子的婚事，使尽浑身解数，终于让圣上开了口，以钦天监测出二皇子命数有变，不宜过早成婚为由，解除了二皇子和晏元岚的婚约。
这借口说的好听，可别说是京中的豪门，就连一些小门小户都知道二皇子和晏元岚解除婚约的真正原因。
现下哥儿和常人男子之间的忌讳比男女大防更夸张，这晏元岚在外男面前发作热潮，还是在虞府的定簋宴上，多少人瞧见了他不能自持的模样，他的名声算是彻底没了。
这晏家好不容易出了个哥儿，当初被大皇子和二皇子争抢，惹得多少人眼红。现在闹了这么一出，别说是皇子，就是稍微在乎名声的名门望族都不会再打晏元岚的主意。
这阵子，晏府全家人都脸色无光。武国公晏奉骁大怒，当着下人的面狠狠给了姜知竹一个耳光，指责她没有尽好嫡母的职责，竟然在晏元岚热潮将至的时候带他出门赴宴，根本不配为一家祖母。
晏元岚自从从虞府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院子里，谁也不见。他的生母叶娘整日以泪洗面，怨天尤人，后来被一群好事的姨娘撺掇着去找姜知竹，名为哭诉，实则埋怨。以前看在晏元岚的面子上，姜知竹对叶娘还算可以，如今她也在气头上，根本没有耐心理她，直接让贴身的嬷嬷赏了她两耳光，把人打发走了。
其他姨娘渐渐地开始疏远晏元岚母子，原本最热闹的院子冷清了下来。晏元岚被人捧得比天高，一下子摔得这么重，再加上来玩热潮生子虚，很快就病倒了，请了大夫也吃了药，可都效果甚微。
晏元岚和二皇子的婚事黄了，他的婚事本应该缓上一缓。但他已有了热潮期，第二次热潮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为了让他少受折磨，还是得尽快给他物色新的人家。
晏元岚到底是哥儿，又生在晏府，虽然闹出了丑事，还是有不少人家上门来提亲的。只是这些人家地位大多数都不如晏府；其他的王公贵族也来打探过口风，却是想让晏元岚做妾。
哥儿实在难得，即使是没了名声，还是得物尽其用。姜知竹思来想去，暗暗有了个主意。
几日后，姜画梅收到了晏府的帖子。姜知竹近日请到了京中有名的戏班子在府里唱戏，邀请姜画梅和孩子们去晏府听戏。
姜画梅本不想在这个多事之秋去蹚晏家的浑水，可姜知竹毕竟是她姐姐，她心一软，还是答应了下来。
不久前，虞策专门给虞笙虞麓请来了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师。这位老师甚是严格，虞笙每日在知识的海洋里“遨游”，上课听天书，下课打酱油，每每看到老师的脸就想起了当年被高等数学支配的恐惧，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煎熬。这下听说姜画梅要带自己去晏府，虞笙乐得走路都带风。他邀请虞麓和自己一起出门透透气，虞麓却以要温习功课婉拒了他。
虞笙没想到虞麓居然还是个学霸。“麓麓，你以后是想当状元吗？”
虞麓笑笑，“我哪有那么厉害，我又不是大哥。”
虞笙鼓励他：“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就实现了呢。我看好你。”搞不好虞府少了一个皇后，能多一个大才子。
虞笙向老师请了假，和虞歌一同跟着姜画梅去了晏府。
姜知竹亲自迎接了他们，见虞策没来，还特意问了一嘴。姜画梅难掩自豪道：“圣上得了一副前朝大家的遗迹，召了策儿去宫里一同品鉴呢。”
“是么。”姜知竹笑了笑，“策儿是个有出息的，妹妹有这样的儿子，真是好福气。”
虞笙对听戏没有半点兴趣，来晏府对他来说就意味着一件事。他本来打算先陪姜画梅看一会儿戏再去找男神，没想到男神却主动找了过来。
近来晏府的风波丝毫没影响到晏未岚，他依旧明艳得不可方物，露出笑容时整个人都好像在发光。
短暂的眩晕后，虞笙开心道：“未岚，你也在啊。”
“嗯，”晏未岚走到虞笙身旁，在他耳边轻声道：“我来陪你。”
姜知竹温声道：“笙儿，姨母知道你和老七走得近，特意告诉了他你会来。”
虞笙愣了愣，道：“多谢姨母。”
这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姜知竹忽然对他们这么热情，肯定有猫腻。
晏未岚拉着虞笙在戏台前找了个位置坐下，虞笙就开始叽叽喳喳地向他诉苦：“未岚，念书好痛苦啊！我不会背书也不会做文章，天天被老师骂不说，还要忍受大哥的嘲笑，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
晏未岚剥下一粒榛子投喂虞笙，“不念书你做什么？”
虞笙脸颊鼓起，含含糊糊道：“我想玩。”
晏未岚扬唇一笑，“我也想玩。”
“你玩什么？”虞笙兴致勃勃道，“我们一起。”
晏未岚想了想，含笑道：“我想玩……你。”
……呃？
戏子登台后，众人专心看戏，虞笙也闭上了嘴巴。虞笙跟着看了一会儿戏，眼睛就忍不住向晏未岚瞟去。晏未岚好似全然没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一句让人脸红心跳的话，又剥了个榛子递到虞笙嘴边。
难道是他想多了？
虞笙边吃东西边听戏，很快就有了睡意，晏未岚贴心地把肩膀借给了他。
姜画梅看到了这幕，纳闷道：“这晏老七究竟给我们笙儿灌了什么迷魂汤，让笙儿这么喜欢他。”
姜知竹道：“老七长得好，性子又温和，确实讨人喜欢。”
姜画梅“哼”了一声，“我倒是觉得你们家老七表面上看着好相与，内里心机重着呢。姐姐，你可当心点。”
姜知竹叹了口气，“府上这么多事，我现在哪还有心思管老七。”
姜画梅安慰她：“事情总会过去的，姐姐也不必过于忧心。”
姜知竹喝了口茶，道：“话虽如此，可老六已经来了热潮，他的婚事，可不能再耽误了。”
“姐姐心中可是已有了计较？”
姜画梅微微一笑，“妹妹，我知道你一直想要个哥儿，可惜天不遂人愿，你们家老二老三都是常人。不如……”
虞笙靠着晏未岚正睡得香甜，忽然被姜画梅的一句高声质问吵醒，“什么？！你想让策儿娶你家老六？”
虞笙一脸懵逼——发生什么事了？
只见姜画梅已经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姜知竹，满脸怒容，“姐姐，我的好姐姐！当日我几次三番地暗示你，你是怎么回我的，你忘了么？怎么，如今你们老六失了名誉，就打起我策儿的主意来了？！”
姜知竹面露窘迫，扯了扯姜画梅，“你小声点！这么多年了，你这大嗓门的毛病怎么还改不了？”
姜画梅声音又提高了几分：“我就嗓门大怎么了？”
虞笙大概知道了两人吵架的缘故。他忙走到姜画梅身边，劝道：“娘，您冷静点，难不成您想让这破事闹得人尽皆知啊？”
姜画梅听了劝，坐了下来，冷声道：“姐姐一家这么宝贝这个哥儿，肯定是要将他嫁入高门的，我们虞府小门小户，受不起——”
姜知竹勉强笑道：“妹妹说笑了，侯府如果是小门小户，这京中哪还有大户人家？”
虞笙道：“姨母，我大哥喜欢的是姑娘，他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
姜画梅没好气道：“就是，我家策儿以后是要干大事的，他的正妻哪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当的。”
虞笙忍不住在心里为姜画梅竖起大拇指，别的不说，他老妈怼人的本事比虞策还强，绝对是虞府第一。
话都说到这份上，姜画梅是彻底和姜知竹撕破了脸皮，姜知竹也不再端着，沉着脸道：“当日是你家策儿轻薄老六在先，害得老六被退婚，如今你们虞家难不成还想赖账？”
“帐？！”姜画梅已是气极，“我们虞家欠晏家什么帐？你莫要信口雌黄！”
虞笙也惊呆了，他没想到还有这样无耻的碰瓷方式。
姜知竹振振有词：“策儿和老六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要不是如此，二皇子又怎会退婚。这个帐不算在虞府头上算在谁头上？”
虞策是虞府的嫡长子，将来必定能袭爵，他又深受皇宠，未来的前途大好，远远强过其他来晏府提亲的人。晏元岚只有嫁给他，才能保住晏府的颜面。
虞笙都气得想骂人，更别说姜画梅了。“姐姐，你为了晏家还真是连脸都不要了！我告诉你，我策儿就算打一辈子光棍，都不会娶他的！笙儿，叫上你妹妹，咱们回府！”
虞笙无奈地看向晏未岚，“未岚，我先回去了。”
晏未岚点点头，“好。”他顿了顿，浓密的眼睫挡住了瞳孔中的暗光，“放心，没事的。”
姜画梅见虞笙还在和晏未岚依依惜别，不耐道：“你还同他说什么话，还不快走！”
虞家人怒气冲冲地走后，姜知竹心烦意乱，朝着下人发作了一通，整个晏府更是人心惶惶，对晏元岚的事情讳莫如深。
这夜，晏未岚在自己的院子里迎来了一位老朋友。

第40章
“你做得很好。”白惜容语笑嫣然道, “主人很满意。”
晏未岚看向她，“那么，我要的东西呢？”
白惜容娇嗔地用指尖点了点晏未岚的胸膛, “别急嘛, 等着看好戏就是了。不过我回头琢磨了一下, 你想要晏老五的命，恐怕不止是因为要报仇吧？”
晏未岚玩味道：“怎么说？”
白惜容悠悠道：“晏奉骁无嫡子, 府里头这么多庶出的少爷中, 也就晏老五相对而言金贵些。他一死, 你们这些庶子就是站在了同一起跑线啊。说什么报仇都是假的，你要的，是晏奉骁的爵位，姐姐说的对不对？”
晏未岚轻一挑眉, “那么, 白姐姐愿意帮我吗？”
白惜容愣了愣, 随后娇媚一笑, “你早该这样子呀，不然多浪费你这张脸。不过呢, 姐姐我可不是这么容易被色诱的。”
“你家主人费尽心机破坏晏元岚和二皇子的婚事, 无非就是不想让晏家成为二皇子夺嫡的助力。”晏未岚不紧不慢道, “如果我能袭爵，晏氏一族自是你们的囊中之物。”
白惜容捂住胸口, 半真半假道：“我好像招惹了一个蛇蝎美人呢, 真是吓人。话说你这么想袭爵, 是盼着晏奉骁早死吗？”
晏未岚的目光从她带有红印的脖颈上掠过，似笑非笑，“陪老男人睡觉的感觉如何？”
白惜容俏丽的脸上露出厌恶之情，“不如何，我差点就要吐了。这晏奉骁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好色，迟早死在女人身上。行了，我得回去了，免得那老头子半夜醒来找不到我瞎闹腾。”
“等等，”晏未岚道，“我有一事问你。”
白惜容扬扬下巴，“你说，姐姐一定知无不言。”
“你上次给的我香囊，对常人可有影响？”
白惜容道：“那可是宫中的秘方，遇热后散发出来的味道会使哥儿的热潮提前，对常人没什么用——你为何有此一问？”
晏未岚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异色，“没什么。”他笑了笑，“那白姐姐，我就等着看戏了。”
对晏家人来说，今年是非常难熬的一年。晏元岚被退婚一事像是开了一个头，接下来坏事一桩接着一桩，让所有人猝不及防。
晏奉骁年轻时曾和还是皇子的皇帝一起南下平叛，救过皇帝数次，这才得到国公的封位。
他是个粗人，除了打打杀杀就喜欢玩女人，一把年纪也不知收敛，纳了几十个姨娘，外头还养着情人。要说谁近来最得宠，那一定是新来的白姨娘，白惜容了。
白惜容不过十七岁，正是花一般的年纪，容貌俏丽，性子活泼。和她在一起，晏奉骁觉得自己年轻了二十岁。
这日，他喝完酒来到白惜容的院子，本以为等待自己的是温香软玉，没想到却是儿子逼奸庶母的戏码。
屋子内熏香甜腻，白惜容衣衫不整，香肩外漏，哭得梨花带雨；晏其岚身上酒味比晏奉骁身上还浓，晏奉骁破门而入的时候，他嘴里还说着胡话：“小美人，过来让爷爽一爽呀………”
晏奉骁血一下子就冲到了脑子里，猛地拔出腰间的刀，怒吼地朝两人冲去。
白惜容看到他，哭得更凶了，“骁郎救我！”
晏奉骁一刀砍下去，晏其岚本能地闪身躲闪，刀砍在了床榻上。晏其岚双眼迷离，“谁？！是谁来坏爷的好事了！”
晏奉骁已是盛怒，酒意又给怒火浇上了热油。晏其岚被他一巴掌撂倒在地上，嘴角溢出了鲜血。
白惜容手脚并用地爬到晏奉骁身边，一把抱住他，“骁郎，容儿差点……差点就……”
晏奉骁搂着少女娇小的身躯，双目赤红，“畜牲！”
姜知竹和夏氏很快就闻讯赶了过来。此时，晏其岚已被丢在地上，昏迷不醒。白惜容惨白着一张小脸，默默垂泪。
夏氏拼死护住儿子，一口咬定是白惜容主动勾引。晏奉骁揣起茶盏，狠狠地砸在夏氏脚下，“老子都亲眼看见了，还能有假？你看看你儿子成了个什么玩意儿，上回毒害老七，现在还打起了容儿的主意！要不是看在安定侯的面子上，老子早一刀砍了他！”
夏氏第一次见晏奉骁发这么大的火，吓得跪在地上，不知所措，只知道喊冤枉。姜知竹被这一件件丑事搞得心力交瘁，短短几日人像老了十岁。她强打起精神，道：“老爷息怒，不如先问问老五怎么说。”
白惜容低声啜泣着：“夫人莫非不相信妾身？妾身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也知道什么是礼义廉耻。今日妾身和往常一样脱衣脱衣就寝，不料五少爷突然闯了进来，打晕了阻止他的婢女，然后、然后就……”
夏氏指着她破口大骂，“你这个贱人能懂什么廉耻！其岚读了这么多年书，又一向敬重老爷，如果不是你使计，他怎会做出这等事来！”
白惜容红着眼眶，楚楚可怜的模样哪个男人见了都会心疼，“五少爷清醒的时候自然不会做这等事，可他今夜分明是喝多了……”
夏氏气急败坏，“你——”
晏奉骁蓦地重锤桌案，“都给老子住口！来人，上家法！”
晏其岚是活活被痛醒的，晏奉骁下手毫不留情，每一鞭都是往死里抽，抽地啪啪作响。晏其岚被抽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边在地上打滚边喊娘。
夏氏在一旁看着，心如刀割，跪在晏奉骁脚边苦苦哀求，却被一脚踹开，头不慎碰到了桌角，当下就失去了意识。
晏奉骁目眦欲裂，面如火盆，狠狠抽了几十下，身形一晃，摇摇欲坠地退了数步，跌坐在太师椅上。
姜知竹大喊：“大夫！快请大夫！”
白惜容扑到晏奉骁身旁，颤声道：“骁郎，你别吓我……”
一夜的兵荒马乱之后，夏氏和晏奉骁相继病倒。满目疮痍，体无完肤的晏其岚则被送到了无人居住的后院，等候发落。
晏其岚到底是贵妾之子，姜知竹还是请了大夫给他医治。但是晏奉骁下手实在是狠，他伤得太重，只剩下了半条命，整日只能趴在床上，稍微动一下都疼得要命。
门被打开的时候，晏其岚习惯性地叫起来：“父亲！我是冤枉的！我要见父亲，让他来见我！”
来人缓步走到晏其岚跟前，挡住了外头的阳光，“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晏其岚艰难地抬起头：来人一袭白衣，容颜如春光一般耀眼，微微一笑，宛如天神——但在晏其岚眼中，此人就是一只披着美人皮的恶鬼。
“老七！”晏其岚咬牙切齿道，“你来这里做甚，是来看我笑话的吗！你给我滚，滚！”
晏未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极冷，“五哥，你真该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连路边的丧家犬都不如。”
“晏未岚，你少在那得瑟！我当日就该用鞭子抽死你！”晏其岚很恨道，“你等着，等我见到了父亲……”
晏未岚漠然道：“你见不到他了。”
晏其岚愣了愣，“你他娘的什么意思？！”
晏未岚弯唇一笑，“五哥，你该换药了，我来帮你罢。”
晏其岚顿时如临大敌，“你要作甚！你敢过来！”
晏未岚粗暴地把意图往角落里躲的晏其岚扯到跟前，不顾他的挣扎强行拆开他身上的布条，血淋淋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随后，他拿出一个黑色的陶瓷盅，打开盅盖，递至晏其岚眼下。
“五哥，你还记得这个小家伙吗？”
“这、这是……”晏其岚瞪大眼睛，身子抖若筛康，“不，你拿走！快拿走！”
晏未岚一手拿着陶瓷盅，一手抓住晏其岚的下巴，笑容明媚，“这是五哥当初送我的，现在就将它还给五哥了。”
……
晏未岚回到院子时，身上依旧纤尘不染。哑奴打好水给他净手，十九拿着一个信封走了过来，“少爷，这是虞府的迷糊送来的。”
晏未岚洗净手，用帕子擦干，接过信封拆开。
与其说这是封信，不如说是画。虞笙的画一如既往的简单明了，风格独特。在画上，小虞笙头戴写着“我要见未岚”的头巾，尝试从虞府的前门，后门，侧门，甚至翻墙出去，但都被姜画梅抓了回来。最后一幕里，姜画梅一手拎着不断扭动的虞笙，一手叉着腰，盛气凌人道：“你再敢跑去晏府，我就打断你的腿！”
小虞笙流着面条一般宽的眼泪，“未岚，我娘不让我和你一起玩。”
晏未岚眼中染上笑意，十九好奇道：“少爷，信上说了什么呀？”
晏未岚道：“他说，他母亲不准他来看我。”
十九撇了撇嘴，“上回虞家夫人和咱们夫人吵得那么凶，她现在肯定不想理咱们。”
晏未岚注视着“小虞笙”许久，道：“准备点材料，我做些点心，你替我送去虞府给他。”
晏奉骁昏迷数日后总算醒了过来。大夫说他饮酒过度，又急怒攻心，伤了身子底，日后必须好生静养清心寡欲，戒油戒酒，才能恢复往日的三四成。
几日后的一个晚上，晏其岚在后院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他的死状及其惨烈，身上布满了脓包和腐烂了的鞭痕，脸上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姜知竹得到消息后，特意来看了他一眼，当下就没撑住吐了出来，接下来几天都没有胃口吃饭。
夏氏伤了脑袋，又听闻儿子惨死的消息，又哭又笑，嘴里不住地碎碎念，全是疯狂恶毒的诅咒。大夫说她犯了疯症，药石罔效。
晏奉骁知晓此事后，无甚反应，只是让姜知竹操办丧事，给晏其岚，也给安定侯家最后一个体面。
多事之秋，晏其岚的丧事办得相当简单，来吊唁的人寥寥无几。家丑不外扬，姜知竹对外声称他是犯了急病才去的，安定侯府的人也来要过说法，却被她挡了回去，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另一头，晏元岚的热潮再次发作。这次的热潮比上次还要猛烈，他整日要死要活的，甚是以头撞地来缓解痛苦，他身上散发出的情香弥漫了整个院子，大老远就能闻到。发作时，他哭着求姜知竹把他嫁出去，什么人家他都肯。
姜知竹不为所动，命令伺候的婆子看好他：“少让他碰后头，不行就把人绑住。”
婆子道：“夫人，六少爷的热潮比别的哥儿都要猛，再让他憋着，恐坏了身子啊。”
姜知竹冷冷道：“那也得给我憋着。”
姜知竹忙着操持内外，几日内白了半边头，连去晏奉骁床边侍疾的时间都没有。好在晏奉骁女人多，庶子庶女一大堆，有的是人伺候他。但他最喜欢的还是白惜容，只有和这样年轻鲜活的少女在一起，他才会有自己还没老的错觉。
除了白惜容，晏未岚也经常去看他。
晏奉骁生了十几个儿子，却没有一个是像他的。就说晏其岚，没学到他的一身武艺，倒把他吃喝玩乐的本事全学去了。晏奉骁心里头清楚，这些儿子里最突出的，还是排行老七的晏未岚。
晏未岚长得好，头脑好，就是性格太温和了，一点魄力都没有。而且他长得实在太好了——在晏奉骁这种武人眼中，只有满身肌肉，力拔山海的男人才算是真汉子。晏未岚这样倾国倾城的容貌，看起来就是佞臣栾宠之流，实在是难当大任。
即使晏奉骁对晏未岚不冷不热的，晏未岚还是每日都来报道。他垂着浓密的长睫毛，任劳任怨，就连白惜容都被他感动了。
“依容儿看，这个偌大的晏府里，只有容儿和七少爷是真心关心骁郎的。”
晏奉骁叹道：“老七确实不错，就是长得太好。”
白惜容惊笑道：“这长得好还成错了？”
晏奉骁摇摇头，“长成那样，就算爬上去了，也会被人说是以色侍人。更何况，他生母的身份实在过于低贱。”
白惜容想了想，道：“容儿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既然七少爷是个有本事的，骁郎不如把一些事情交给他。毕竟骁郎可是要好好休息，不准多思多累的。”
晏奉骁把白惜容搂进怀里，轻刮了下她的鼻子，“行，就听容儿的。”
转眼，便到了夏日。
自从上次上元节后，虞笙的热潮都未在发作过。一般的哥儿，两次热潮的间隔在五十至六十日之间，虞笙半年未来一次，实在不正常。秋念有些担心，特意找到虞笙说：“热潮不定，不利于怀孕生子。少爷，您要不要找个大夫给您调理下身子？”
虞笙果断拒绝，他是疯了才会把自己调理成易孕体制，热潮不来他还乐得轻松自在呢。
虞麓的初次热潮也一直未发作，按照原着的说法，他要到十六岁才会发情。然而虞笙已经对原着剧情没有哪怕一点点的信任，为了以防万一，他特地跟着哥科圣手学习了些诊脉的皮毛。哥儿发情前的脉像会与平时不同，哥儿本身也会有出汗发热的症状。只要熟知其中规律，还是可以提前做好准备的。
然而，虞府的这三个哥儿除了秋念都还是新手，偶尔也会出现误判的情况。有一次，虞麓感染了风寒，发了一夜的热，虞笙以为他要来热潮了，专门把他接到自己院子里，守了一宿，结果虞麓的高热并未如他预期中的转为情欲，反而越烧越热，虞笙这才知道虞麓是真的病了，忙给他请了大夫。
虞笙和虞麓守着同一个秘密，两人感情越来越好，成日形影不离。他们一个是学霸，一个是学渣。虞麓的文章能让虞策这个大才子给出“不错”的评价；而虞笙的文章只会让虞策有种自戳双目的冲动。
虞笙对此也很无奈，他对读书真的是半点天赋都没有，相比之下，画画才是他快乐的源泉。
这日，虞笙正在案前专心作画，并未察觉有人靠近。直到一把折扇在他的肩头敲了敲，他才抬起头，“大哥怎么来了？”
“笙儿，你有没有新作的文章，拿出来给哥哥瞧瞧，好让哥哥乐一乐。”
虞笙用鼻子哼了一声，扭过脸不理他。
虞策端详着虞笙的作品，有些惊讶道：“是你画的？”
“对，是不是很像小歌？”
画中，一个穿着粉红色襦裙的小姑娘，拿着捕蝶网，奔跑在花丛中。虞笙的作画手法很独特，虞策以前从未见过，他不强调写意而强调写实，画中的小姑娘和虞歌一模一样，就好似是人走进了画里。
虞策看了许久，道：“不错。”
虞笙吓了一跳，捂住小心脏，夸张道：“喂喂喂，你真的是我哥吗？我哥可是从未不会夸奖我的！你快把面具摘下来！”
虞策又用扇子在虞笙脑袋上点了点，道：“圣上近来正在寻找画师给后宫里的几位娘娘作画，寻了许久都未寻到一个满意的。笙儿，你想不想试试？哥哥可以引荐你。”

第41章
虞笙怔了怔, “我也可以进宫吗？”
虞策笑道：“你是平阳侯府的嫡子，又是我虞策的弟弟，进宫不是很容易的事么。”
虞笙有些激动。在原着中, 前半部分的剧情基本都发生在虞府；虞麓嫁人后, 战地就转移到了皇宫里。皇宫里有什么妖魔鬼怪, 虞笙作为忠实读者是再清楚不过。
除了总攻大皇子李湛，舔狗二皇子李泱, 一切为了皇位的萧贵妃, 还有不少性格迥异, 各具特色的配角。其中让虞笙印象最深的当属李湛的两位父亲——渊帝和林后。
这对帝后CP也是一言难尽。渊帝是个只爱妹子的大直男，两人根本没什么感情，却被硬生生地绑在了一起，还生了一个儿子, 最后不BE才怪。
见虞笙失了神, 虞策拿着扇子在他面前晃了晃, “想什么呢。”
虞笙看着自己的画, 不太有自信：“我真的可以吗？万一陛下嫌我画的太丑，降罪下来怎么办？”
虞策安慰他, “陛下宽宏大量, 不会为这种小事发怒, 你只要照实画即可。”
虞笙以前在圈子里也算是个大触，各项基本功都很扎实, 肖像画算是他的强项之一。只是今时不同往日, 他没了现代的作画工具, 只能用软笔作画，这大大限制了他的实力。
为了到时候能更好地发挥，虞笙这几日突击练习了一波，虞策虞麓虞歌还有姜画梅都成了他的模特。姜画梅第一次发现小儿子还有这样的天赋，对着成品画像乐呵了半天，还让虞笙把她的腰画细点。虞笙义正严辞地拒绝她：“娘，我的画要的就是写实，您是什么样的，我就得画成什么样。”
姜画梅不高兴了，一通抱怨：“你个小没良心的，我的腰以前可是全京城姑娘里头最细的，还不是因为生了你们三才变得这么粗！”
虞笙立马屈服：“我改，我这就改！”
到了进宫那一日，虞笙和虞策一同出了府。虞策穿着官服，青年才俊的傲气浑然天成；虞笙也小小地拾掇了下，穿了件青白色的新衣，衬着一张小脸更加白皙。
两人坐着轿子到了皇宫门口，接着下了轿跟着前来迎接的太监步行向前。
虞笙跟在虞策身旁，迈着步子，好奇地四周张望。这皇宫和他印象中的富丽堂皇不同。宫殿的主色调是暗红色和灰色，庄严肃穆，气势恢弘，甚有天家的风范。
两人跟着太监一路来到后宫，太监笑眯眯道：“虞大人，虞公子请稍等，皇上和贵妃娘娘正在御花园里头乘凉，奴才进去通报一声。”
虞策点点头，“有劳公公。”
虞笙奇怪道：“哥，我今天是先给贵妃娘娘作画吗？”
虞策悠悠道：“可能是吧，贵妃娘娘到底是贵妃娘娘。”
虞笙有些失望，看来今日是见不到传说中的林后林大美人了。
过了须臾，那太监就回来了，“虞大人，虞公子，陛下请你们进去。”
两人来到御花园的一座凉亭前，虞策撩开衣摆，跪下行礼：“微臣参见陛下，贵妃娘娘。”
虞笙也做了同样的动作，脆生生道：“参加陛下，贵妃娘娘。”虞笙虽然是第一次进宫，但举止大方，礼数周全，丝毫没有掉链子。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前头响起：“起来罢。”
“谢陛下。”虞笙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朝凉亭里看去。
凉亭里，坐着一个剑眉星目，面容亦正亦邪的男人，他身穿玄色金边常服，颇有一种傲视天下的气质——这人想必就是当朝天子了。
按理来说这皇帝也快四十岁了，看着却一点都不显老，还挺俊朗的，简直就是顶配的豪门老男人人设。
在他身旁坐着的美艳贵妇，应该就是宠冠六宫的萧贵妃。她上下打量着虞笙，笑道：“本宫方才还和皇上说呢，虞家的公子肯定差不了了。皇上您看，这小虞公子长得多俊俏呀。”
皇帝瞟了一眼虞笙，笑道：“爱妃说的是。你是叫……虞笙？”
虞笙忙道：“是的，陛下。”
“听你大哥说，你画得一手好画，连他都自叹不如。今日，朕可要好好见识见识。”话落，两个太监便搬来了一方桌案，桌案上笔墨纸砚具全。“开始罢。”
“是。”虞笙没有动作，只是专注地观察着萧贵妃，“贵妃娘娘，您可否侧身一些？”
“可以。”萧贵妃依言照做。虞笙拿起笔，在纸上比划了片刻，才落下了第一笔。
烈日炎炎，虞笙站的地方刚好被阳光直射，他很快就开始冒汗。虞策特意站在阳光的方向替他遮阴，一旁还有太监不时地给他擦汗，以免汗水滴落在宣纸上。
虞策看着虞笙一脸认真的模样，居然觉得有些陌生。他这个弟弟平日里都是大大咧咧的，偶尔还会犯蠢，也只有作画的时候会有这么正经的一面。同样是拿着笔，虞笙写字的时候像一条咸鱼，作画的时候却摇身一变，成了一条生机勃勃的锦鲤。
萧贵妃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不时地和皇帝说几句话。皇帝拿着一本书在看，偶尔喝口茶，吃颗荔枝，一旁还有宫女摇着风扇，俨然是一副岁月静好的画面。
相比之下，虞笙就显得有些狼狈了。他顾不上被汗水浸湿的里衣，也顾不上自己干涸的喉咙，凝神地描绘着萧贵妃的容颜，偶尔瞟一眼放在桌上的荔枝。
唉，万恶的封建社会啊。
过了半个时辰，画完成了一小半，此刻的虞笙已是饥渴难耐，正要鼓起勇气向皇帝讨杯水喝，就听见有太监来禀：“皇上，贵妃娘娘，皇后和大皇子正朝亭子里来了。”
虞笙手上的笔顿了顿，下意识地看向虞策。虞策轻声道：“不关你的事，专心画画。”
皇帝微微皱起了眉，“皇后来做甚？”
萧贵妃淡淡一笑，“皇上也许久没见到皇后了吧，不如请他过来一同坐坐？”
萧贵妃这短短的一句话就让虞笙心里脑补出了一出宫斗大戏，他想继续作画来着，但是他那颗八卦的心不许他这么做。
皇帝思索了片刻，正要说话，又有一名太监来了，那太监脸色有几分难堪，“皇上，皇后和大皇子是来御花园散步的，他们听说您在这，就、就掉头回去了。”
虞笙：“……”
皇帝的脸刷地沉了下来，“他这什么意思？”
萧贵妃柔声劝道：“皇上莫气，皇后大概是不想打扰皇上，这才避开皇上的。”
“何止是不想打扰，”皇帝讽刺道，“朕看他压根就不想见到朕，那朕偏不如他意。来人，把皇后和大皇子给朕请来。”
虞笙在一旁有些纳闷，这皇帝老儿一把年纪，儿子都那么大了居然还有这样幼稚的一面，也难怪原着里帝后CP永远发刀不发糖。
皇后和大皇子应召而来。大皇子还是一副冷面深沉的模样，五官和皇帝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而林后——
即使是见多了美人的虞笙，在见到林后的第一眼，还是忍不住小小的惊艳了一番。
林后身姿颀长，五官秀美，眉间一点红印，一头微卷的长发垂于胸前，头上还戴着银冠，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气质亲冷，是个不折不扣的冷美人。虞笙真的很难想象他是一个成年男子的“生”父。
虞笙放下笔，同虞策一同向两人行礼。
李湛似乎对虞笙会出现在宫里有些意外，萧贵妃耐心解释道：“七夕将至，皇上要送众姐妹每人一副画像作为七夕礼。无奈翰林图画院的画师各个实力不济，画不出皇上满意的画作。虞大人听说了此事，特意向皇上引荐了虞二公子，说虞二公子年纪虽小，在画作上却极具天赋，皇上便让虞二公子进宫试试。”
萧贵妃说了这么一大堆，重点开始在前面两句。皇帝要送“众姐妹”七夕礼，皇后可不是这“众姐妹”的一员。
“是么。”林后淡淡道，他看了一眼太阳底下的虞笙和虞策，“但愿虞二公子能画出让贵妃满意的画作。”
有着宅斗中级证书的虞笙又对林后的这番话进行了一波阅读理解。林后说的是“让贵妃满意”而不是“让皇上满意”，有意思。
虞笙能听出来的弦外之意，萧贵妃自然也能听出来，她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客气道：“皇后近来凤体可好？前阵子皇后身子抱恙，又不许姐妹们探视，臣妾很是担心……”
“男女有别，贵妃还是少来看我比较好。”
皇帝闻言嗤笑了一声，“你也算男人？”
李湛眼眸一沉，“父皇。”
“湛儿。”林后似乎对皇帝的羞辱已习以为常，神色依旧淡漠，“皇上若没其他事，臣就先告退了。”
皇帝看着他良久，忽然笑了笑，“如果朕没记错，皇后的热潮要来了罢。”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均是脸色微变。李湛眼中冷意更甚，林后则握紧了双拳，强作隐忍地闭了闭眼。虞笙没想到皇帝居然会堂而皇之地提起如此**的事情，真的是没给林后留半分情面，他和虞策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震惊。
过了许久，林后才张了张唇，一字一句道：“此事，不饶皇上费心。”
“哦？”皇帝凑到林后耳边，轻声道，“这可是皇后你自己说的。到时候，你可别来求朕。”
李湛看不下去了，岔开话题道：“父皇，虞大人和虞公子已在烈日下站了许久，可否让他们歇息片刻？”
打死虞笙他都不会想到李湛居然还有这么体贴细心的一面，别人都没注意到他和虞策快中暑了，就他注意到了，这观察力还真是敏锐。
萧贵妃故作懊恼道：“瞧瞧，本宫都快忘了这茬。还愣着做甚，快给两位公子上凉茶！”
虞笙道了谢，结果茶盏猛灌了几口，瞬间觉得自己获得了新生，喝完了还觉得不够，眼巴巴地看着萧贵妃。萧贵妃笑道：“看把小虞公子渴的，还不再给他添一碗。”
喝了凉茶，虞笙满血复活，开始继续作画。林后和李湛请求告退，这下皇帝没再阻拦，只道：“湛儿，你何时动身？”
李湛道：“回父皇，三日后。”
皇帝点点头，“去吧。”
“儿臣告退。”李湛经过虞笙和虞策时，脚步顿了一顿，低声道：“我要去浔阳一趟，归期不定。”
突然被搭话的虞笙莫名其妙——大皇子和他说这个干嘛？
只见虞策轻点了点头，“殿下保重。”
哦，原来不是和他搭话啊。
直到太阳西沉，虞笙的画才全部完成。太监把桌案抬至皇帝和萧贵妃跟前，萧贵妃惊呼一声：“皇上，这、这不就是臣妾么！”
虞笙在心里小声逼逼，如果给他一支铅笔，他画出照片的效果，这些古人啊，就是少见多怪。
皇帝同样惊讶不已。虞笙的画和其他的宫廷画师的画完全是不同的风格。他画的是一副大头画，在他的笔下，萧贵妃的容颜跃然纸上，犹如人入画中，每一处细节都恰到好处，甚至连眼角的皱纹都被他画了出来。萧贵妃还嘀咕道：“臣妾有这么多皱纹么。”
皇帝看向虞笙的目光多了几分欣赏，“平阳侯生了两个好儿子，一个善文，一个善画——好，画得好！”
虞笙和虞策恭敬道：“皇上过誉。”
“虞笙，这后宫众美图，朕就交予你了。”
虞笙一阵窃喜，觉得自己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虞笙定不负皇上厚望。”
皇帝龙心大悦，赏了虞笙不少东西，光是银子就有一千两，虞笙瞬间就还清了欠虞策的债。
出宫的路上，虞笙走路都有些飘——他终于不是米虫啦，他这么年轻就赚了第一桶金！还有谁？还有谁！
虞策也替弟弟高兴，“笙儿，依我看你这书是念不好的，也别白费力气了。不如去参加翰林图画院的考试，说不定画院才是最适合你的地方。”
虞笙被巨大的惊喜砸晕了，语无伦次道：“我可以吗？真的可以吗？爹他可是一直要我向你看齐，参加科举考试日后金榜题名的——他会同意吗？”
虞策想了想，道：“我朝画院画师以‘翰林’，‘侍诏’的身份同享文官待遇，也能领取朝廷的俸禄。前朝的画院出过数名大家，现在他们的真迹每一副都价值连城，说不定，你以后也能同他们一样呢？至于父亲那边，我会同他去说的。”
虞笙“嗷”地一声扑向了虞策，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哥，你真是天下最好的哥哥！”

第42章
得知虞笙得了天子的赏识, 姜画梅心里乐开了花。要知道姜画梅对小儿子从来都是娇生惯养，毕竟有了虞策这样一个极其优秀的嫡长子继承家业，虞笙就算天天混日子将来也能衣食无忧, 一生荣华。虞笙有作画的才能, 还能受到天子的欣赏, 这对她来说完全就是意外之喜。她让厨房准备了一桌子虞笙爱吃的菜，好好地替虞笙庆祝了一番。
至于虞孟青, 正如虞笙所想的, 始终认为他应该好好读书, 将来和虞策走同样的路子，两兄弟也可以互相帮衬。他对虞笙要进翰林图画院这个想法不以为然，告诉虞笙他要画可以，但书也得继续读。虞笙有些郁闷, 虞策安慰他：“书画不离, 翰林图画院的考试也会考诗词歌赋, 你这些还是得继续学的。”
就像以前考艺术系也得考常规课一样, 虞笙对此表示理解。以后他除了和虞麓一起上文化课，还要跟着虞策请来的画师学习作画, 无忧无虑打酱油的日子一去不复返, 现下还得在七夕之前完成皇帝要的后宫众美图。
虞笙每日都要进宫, 画完了萧贵妃后，还有淑妃, 德妃, 娴妃, 接着又有九嫔，婕妤，美人，才人等等。虞笙一日画一副，连续花了半月还没画完，画得他人都虚脱了，心想这皇帝不会真有后宫佳丽三千罢，那他岂不是得画个三年？！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当他完成第十五幅画时，接待他的太监终于对他说：“小虞公子，这后宫众美图您已画完，明日您不必进宫，可以好生歇息歇息了。”
虞笙暗暗松了口气，笑道：“多谢公公。”
“时候不早了，咱家送小虞公子出宫吧。”
走了不久，虞笙再次来到了御花园，无意中瞧见花丛正坐着一个头发微卷的白衣美人，正是他不久前才见过的林后。
林后独自一人，身旁并未跟着宫女，神色淡漠，身上好似披着清冷的月光。他察觉到虞笙的目光，转头向他看去，那太监忙跪下行礼：“奴才参见皇后。”
虞笙也欲跪下，就听见林后说：“虞二公子不必多礼。”
虞笙恭敬道：“谢皇后。”
“你的画，”林后的声音清冽如秋风，“画得如何了？”
“回皇后，已经画完了。”虞笙说话的时候，忍不住抬眸看了一眼林后。林后还是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就好似天上下凡的仙君。
“辛苦了。”林后道，“李公公，送虞二公子出宫罢。”
“是。”
虞笙跟着太监走了几步，忽然停住步伐，转身对林后道：“皇后，我……我可否替您，也作一副画？”
林后似有些惊讶，“皇上只命你替后宫美人作画。”
虞笙颇为紧张，连自称都忘了，“是我自己想给您画的。您……长得这么好看，比这阵子我见到的其他美人都要好看，没理由我只画她们，不画您……”虞笙说完，注意到身旁的太监脸色骤变，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他现在可是一个常人，对身为哥儿的皇后说这些，搞不好是要掉脑袋的。虞笙登时后悔不已，忐忑地看着林后。
好在在林后眼中，虞笙不过就是个半大的孩子，他并不觉得他的话有什么恶意。只见他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道：“不必了，虞二公子请回罢。”
虞笙颇为失望，不知道林后为什么拒绝，他也不敢问，只能跟着太监继续走。离开御花园之前，他还是没忍住回头望了一眼林后——大皇子不在京城，林后肯定不会和其他嫔妃一起过节，至于皇帝……不提也罢，看来他这个七夕节，只能孤零零一个人了。
在大渊朝，七夕节这日是法定的节假日，也是一年一度的盛日。在这天，京城中设有专卖乞巧物品的集市，称为乞巧市；宫里也会一栋乞巧楼，供嫔妃宫女月下穿针乞巧。
七夕节又是女儿节，这一日女子会访闺中密友、祭拜织女、切磋女红、乞巧祈福，寻常男子也能跟着凑个热闹，说不定就能在鹊桥上与佳人相会，谱写一段动人凄美的爱情故事。
这样热闹的日子，虞家的三兄妹自然不会待在家里。白天，他们在府里吃个巧果，巧巧饭；晚上，姜画梅就带着孩子们一起上街去看庙会。虞笙邀请虞麓和他们一起，虞麓却想留在府里陪许婉儿过节，虞笙也不好勉强他。
虞歌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大人稍不留神她就能跑个没影，姜画梅不得不寸步不离地跟着她。虞策应文友之约去参加一个诗会，虞笙嚷嚷着要和他一起去。
虞策兴生警惕，“你想干嘛？我要去的诗会没有姑娘。”
虞笙翻了个白眼，“你可拉倒吧。这大七夕的，你们一群男人吟诗作对不会找佳人相伴？你骗谁呢！”
虞策始终搞不明白为何弟弟对自己寻欢作乐一事如此敏感，他都觉得自己快成了个弟管严。“笙儿，那些姑娘都是些有才气的女子，我们只是谈论诗词歌赋，不会做别的。”
虞笙被虞策无可奈何的表情逗笑了。不得不说，虞策这阵子消停了许多，连浮云府都很少去了，虞笙把他的转变归结于自己的管教有方。不过虞策老实了这么久，也该让他去放放风了。“哥，你去罢，我不拦你，也不和你一起去。”
“那你刚才和娘说……”虞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我知道了，你要去见你的未岚哥哥，是不是？”
虞笙干脆地承认了，“娘现在还在生姨母的气，不准我和他见面。这事可不能被她知道，否则她又要骂我胳膊肘往外拐了。”
虞策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和他见面就见面，怎么搞得和偷情一样。”
虞笙地刷地一下红了，“瞎说，我们、我们才不是偷情呢。”
虞策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你带着迷糊一起去，一个时辰后，我们在此地汇合。”
和虞策告别后，虞笙带着迷糊朝他和晏未岚在信中约好的地方走去。
今夜街上的人实在多，特别是乞巧市上车水马龙，人流如潮。虞笙庆幸自己没有坐马车，否则肯定堵得动都动不了。他穿越过人潮来到城东的桥头，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桥中央的玄衣少年。
一阵子不见，晏未岚似乎又长高了不少，虞笙怀疑自己站在他身边大概只到他肩膀边上。他兀自站着，身姿挺拔，犹如一块洁白无瑕的美玉，其他的路人在他映照下都失去了光彩。
虞笙的心砰砰跳着，仿佛隔了半辈子没见到他一般，正要开口叫他，身旁就传来两个姑娘的嬉笑声。
“那位少年公子都在这站了小半时辰，究竟在等谁啊。”
“遑论是谁，那人也太狠心了，居然让神仙般的公子等这许久。”
虞笙一阵心虚，那他也不是故意的嘛，谁让他妈不同意他和晏未岚一起玩。
除了这两个姑娘，四周有不少人男男女女都在盯着晏未岚，其中还有人正在商量要不要买一盏花灯赠与他。
在七夕节给心仪之人送花灯是一项传统，如果心上人接受了花灯，则说明二人两情相悦，否则就是丑拒的意思。
虞笙莫名地警惕起来，他四处张望，看到不远处刚好有一个摊贩在摆摊卖花灯，忙吩咐迷糊：“迷糊，你去那个卖花灯的老头那，把他所有的花灯全买下来。”
“啊？”迷糊迷糊道，“全部？为什么啊……”
虞笙急道：“你别问了，赶紧去，买了送回府里。”
“哦哦，好的少爷。”
虞笙把迷糊打发走，这才带着灿烂的笑容朝晏未岚走去，“未岚！”
晏未岚寻声望来，微微一笑，周身的清冽化作一池荡漾的秋水，“虞笙。”
虞笙走到他跟前，抱歉道：“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晏未岚点点头，“是很久。”
嗯？晏未岚怎么不按套路来啊，这让他怎么接话？
“那、那怎么办啊。”虞笙小声道。
晏未岚想了想，“不如你送份礼给我？”
虞笙精神大振，“你要什么？我和你说，我最近手头很宽裕，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买给你！”
晏未岚望着他，眼中柔情缱绻，容颜比盛开的牡丹还要明艳。“花灯，我要你……送我花灯。”
虞笙的表情有那么一刻的僵硬，“可、可以啊。我们去前头看看，应该有卖花灯的摊贩。”
晏未岚道：“附近就有，我带你去。”
虞笙继续挣扎：“那家的花灯，做工不好。”
晏未岚秀眉微扬，“你是如何得知的？”
“我、我……”虞笙“我”了半天，也“我”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余光中瞟见前头聚集了不少人，似乎有热闹可以看，赶紧转移话题，“哎，前面好像挺有趣的，我们去看看吧！”说完，也不等晏未岚反应，自己就先跑了过去。
晏未岚注视着他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
虞笙过了桥，才发现大家是在看浮云府的热闹。浮云府今日为了吸引新老客人，也搞了不少花样，其中就老掉牙的“抛绣球”。浮云府的红牌姑娘站在二楼，楼下乌压压地站了一片人，仰着头观看红牌的风姿。
红牌不愧是红牌，生得肤白貌美，沉鱼落雁，一颦一笑尽是风情。虞笙见了，忍不住赞叹：“这位姐姐长得真好看。”
晏未岚点头表示赞同，“确实好看。”
“……”虞笙的心里小小地别扭了一下，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的反应很奇怪。自己能夸别人长得好看，晏未岚为什么就不可以？自己可真矫情。
虞笙强迫自己放宽心，把注意力放在红牌身上。她在众人的起哄催促下拿起绣球，目光在人群中来回逡巡。按照规矩，能接到绣球的人，无论是谁，都能免费在浮云府喝上一杯，还能和抛绣球的红牌共度良宵。
红牌免费接活，自然要挑一个自己喜欢的客人。她只看了数眼，目光立刻锁定在了一个人身上。
虞笙见红牌姑娘朝着晏未岚各种暗生秋波，突然意识自己忽略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过去他和晏未岚在一起，不是在虞府就是在晏府，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外面约会（？），街上所有人都能欣赏到晏未岚的美貌了。他把反派的暗黑属性降得这么低，都快忘了晏未岚在原着里可是靠着脸拿下了江山的，这样的盛世美颜走到哪里都是万人迷啊！
这时，红牌姑娘已经锁死了目标，虞笙还没回过神来，就瞧见大红色的绣球正朝着晏未岚的方向飞来。
——不能让绣球砸到晏未岚身上！
这个念头刹那间在虞笙的脑海中冒了出来。他起跳，纵身，飞跃，展开双臂，试图拦下那又大又红的绣球。正当他要将绣球拿下时，身后冷不丁被人一扯，正当他以为自己要摔个大马趴时，忽然就落到了一个带着淡淡木叶清香的怀抱里。
“未、未岚？”
晏未岚在身后搂着他的腰，在他耳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你就这么喜欢她？”
这一刻，虞笙感觉到了一丝寒意。他忙转过身，慌乱地解释道：“我不是，我没有。未岚，你误会了……”
晏未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身上的冷意让人不由自主地想退避三舍。虞笙第一次见到晏未岚这个样子，心里咯噔一下，正在思考自己哪里让晏未岚不高兴了，就见晏未岚轻轻一笑，又恢复了刚才温柔如水的模样，“可惜绣球被旁人捡去了。”
捡到绣球幸运儿是一个相貌平平的青年书生，红牌姑娘颇为惋惜，也不得不按照规矩把书生请进了浮云府。热闹结束了，众人纷纷散去。晏未岚道：“我们去乞巧市上看看？”
虞笙仔细打量着晏未岚的神情，见他并无异样，稍稍放下心来，笑道：“好啊。”
两人正要离开，眼前蓦地横出一双手，随后就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两位公子请留步，我家主子请你们去楼上一叙。”
虞笙看着眼前的身着劲装的黑衣男子，问：“你家主子是哪位？”
黑衣男子道：“舒王。”
“……”虞笙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想和舒王打交道，可人家的身份摆在那，专门派人来请，他实在没有拒绝的理由。他看向晏未岚，“未岚？”
晏未岚道：“走罢。”
两人跟着黑衣男子进了浮云府，来到三楼的雅间。黑衣男子道：“王爷，人带来了。”话落，门便从里头开了。
虞笙和晏未岚走了进去。雅间里飘着浓郁的酒香，一位红装佳人正坐在堂中抚琴；屏风后头有几个影影绰绰的人影，想必其中之一就是李栾。
黑衣男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人便绕过屏风来到了后头。
今夜的李栾一身紫衣，盘腿坐在桌案前，身边有两个清秀的少年相伴，其中一个正含笑为他斟酒，另一个则倚在他腿上，玩弄着他的发丝。值得注意的是，这两个少年眉间都有一点红印——这是两个哥儿。
在浮云府这等风月场所，都会有那么一个两个哥儿。不少人娶不到哥儿，就喜欢在他们身上尝尝鲜。据他们所言，和哥儿欢爱的感觉和同女子男子欢爱的感觉截然不同，**百倍千倍，因此这些哥儿广受追捧，重金难求一夜，
不等两人开口，李栾就道：“小虞笙，我们又见面了。”
虞笙皮笑肉不笑，“王爷好。”
李栾冲他笑了笑，转向晏未岚，“你是晏家的七公子罢？本王在小虞笙的定簋宴上见过你。”
晏未岚轻一颔首，“王爷。”
虞笙看看晏未岚，又看看李栾，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两人视线交接的瞬间有那么一点电光火石的意思。

第43章
李栾邀请两人同座, 命侍奉的少年替他们斟酒，随后他先端起酒杯，笑道：“今日乃七夕佳节, 能在此地相遇也是有缘, 本王在此敬两位公子一杯。”
你我本无缘, 全靠你邀请。要不是半路杀出个舒王，虞笙就早就和晏未岚过二人世界去了。现在在虞笙眼里, 舒王简直就是就京城最亮的灯泡。
虞笙拿起酒杯, 正要喝下, 一只白玉般的手挡住了杯口。虞笙略带困惑地看向晏未岚，晏未岚却看着李栾，道：“表弟不会喝酒。这杯酒，我替他喝。”
虞笙本想说自己会喝酒, 又觉得在外面还是要给晏未岚面子, 便放下了酒杯, 附和道：“我确实不会喝酒。”
李栾看着两人, 调笑道：“小虞笙，你是个常人男子, 怎么可以连酒都不会喝？”
靠在李栾身边的少年朝虞笙抛了个媚眼, “我们浮云府的酒客人尝过后就没有不喜欢的。虞公子, 真的不来一杯吗？”
虞笙木着一张脸道：“我爷爷之所以活到一百岁，除了因为不会多管闲事之外, 还因为他不会喝酒。”
晏未岚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李栾不悦地眯起了眼睛, “小虞笙, 本王是哪里得罪你了吗？为何你在别人那里都乖巧地像只兔子，在本王面前就成了一只会挠人的猫呢？”
还不是因为你在原着里伤原主太深。虞笙一想到或许在某个平行世界里，有一个虞笙肚子里怀着李栾的孩子悲惨地失去，他心里就膈应得慌。
“王爷怎么会这么想？”虞笙煞有介事道，“王爷乃天潢贵胄，我要是敢挠王爷，早就被抓住尾巴吊起来打了。”
晏未岚道：“表弟，在王爷面前，不可胡言。”
虞笙乖乖的，“哦。”
李栾见这两个少年一唱一和，配合默契，心里头颇为不爽。他想了想，道；“本王听说皇上送给后宫众位娘娘的画是你画的。既然你对本王没有偏见，不如也替本王画幅画，如何？”
不等虞笙开口，晏未岚就道：“愿意为王爷效劳的画师很多。”
“可本王就是要他来画，”李栾嘴角噙着一抹笑容，“不行么？”
“不行。”两人齐刷刷地看向虞笙。虞笙硬气道：“我要读书，又要学作画，很忙的。”
被这样赤裸裸地拒绝，李栾不怒反笑，悠悠道：“没关系，本王等你。”
几人之间的气氛越发诡异，虞笙感觉到晏未岚气场又变得不太对劲，有些坐立不安，正琢磨着怎么开溜，就听见晏未岚道：“王爷，**难得，我们就先行告退，不打扰王爷享乐了。”
李栾搂着两个少年，笑道：“晏七公子觉得本王选的这两个哥儿长得如何？”
晏未岚扫了少年们一眼，道：“确是美人，难怪王爷喜欢。”
李栾挑起其中一位少年的下巴，“听见没，晏七公子夸你是美人呢。过去，把晏七公子哄开心了，本王重重有赏。”
少年拖着音调答应着，起身向晏未岚走来。
虞笙怒了——舒王在干嘛啊这是，拉皮条啊？眼看少年就要贴到晏未岚身上，虞笙忍无可忍，一把把晏未岚拽了起来。“王爷，我们还有事，先走了。”说完，也不等李栾回答，拉着晏未岚就往外走。
眼看就要离开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虞笙忽然听见李栾道：“前阵子，本王又去了金世缘一趟。”
虞笙步伐顿住，回过头惊愕地看向李栾。
李栾依旧是那副笑面虎的模样，“金世缘的伙计告诉了本王一个有趣的故事。小虞笙，你想不想听听？”
“不想！我、我走了！”虞笙几乎是落荒而逃，走出浮云府的时候李栾的话还回荡在他耳边。
难道李栾已经知道了他订购假玉簋的事情？虽然他千叮万嘱过金世缘的伙计，让其替自己守住这个秘密，可李栾的身份到底非同一般，如果他真的有心要查，肯定很容易查出来。好在就算李栾知道了假玉簋的事情，未必就清楚他的身份。他是哥儿这件事只有虞麓和秋念两个人知道，虞笙相信他们不会告诉其他人。
只是，这个李栾为什么要去查这件事呢？自己是哥儿还是常人关他屁事啊！
晏未岚拉住横穿马路差点要被撞到的虞笙，“看路。”
虞笙正心烦意乱的，又想到今夜晏未岚被各种觊觎搭讪，李栾让哥妓伺候他时他也没拒绝，越发觉得生气，幽怨地看了晏未岚一眼，扭头就要走。
晏未岚拉住他的手腕，带着他拐进了街边小巷子里。巷子幽暗狭窄，只能容得两人并排通过，现下除了两人之外没有其他人，数米之外就是人声鼎沸的乞巧市。
晏未岚放开了虞笙，低头望着他，“虞笙，你怎么了？”
虞笙亦回望着晏未岚。少年面容朦胧温柔，眉眼秀致如画，可一双漆黑的眼睛里却有某种灼亮骇人的光芒。“刚才，你为什么没有拒绝？”虞笙问他。
晏未岚愣了愣，而后失笑，“你不是帮我拒绝了吗？”
“如果我没有呢？”虞笙揪着手指，忐忑不安地问，“你会怎么样？”
晏未岚目光盈盈地看着他，“你觉得呢？”
虞笙认真地思考了这个问题。原着里的晏未岚男女不忌，暖床对象众多，也不知道现在的晏未岚是直是弯，面对美少年的投怀送抱会作何反应。
有一个简单的方法也可以得到答案。虞笙踮起脚，捧起晏未岚的脸，如同小鸡啄米般在对方的嘴唇上轻轻碰了碰。
晏未岚的嘴唇，有点点凉……
虞笙正要抽离，忽觉得腰上一紧，接着整个人天旋地转，熟悉的木叶清香再次萦绕在鼻间。他被压在石墙上，双手被扣住，睁大双眼看着那倾世的美颜离自己越来越近。
哟呵，难道小说里百分之九十都会出现的按在墙上亲的情节要发生在自己身上？
晏未岚用行动给了他答案。
晏未岚终于如愿以偿地尝到了虞笙的味道，是夏日的甘泉，是冬日的暖阳，更是让人饮一口就不自觉沉醉的烈酒。
他一手抓着虞笙的手腕置于对方头顶，一手捏住虞笙的下巴，像品尝蜜饯似的吮了吮，觉得不够，又用舌头撬开对方的唇齿，尽情掠夺。
虞笙的眼里氤氲着雾气，仰着头承受着晏未岚的吻，脑子里迷迷糊糊地想，为什么晏未岚的吻技这么好，这个技能也是他天生的么。
很快，虞笙就再也想不了旁的。
温暖柔软的触觉，干净的气息，远处传来模糊不清的人声，舌尖相触碰，心跳的速度逐渐加快，胸口像要炸开。
这只是一个吻而已。
接下来的时间对虞笙来说仿佛成了片空白，他忘了自己是怎么和晏未岚分开的，也忘了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等他回过神来，自己已经站在和虞策约定好的地方，晏未岚就站在他跟前，红唇翕动，“……等我回来。”
虞笙茫然道：“什么？”
晏未岚笑了，轮廓分明的唇线扬起一个诱人的角度，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我父亲让我去浔阳一趟，大概半年后回来。”
浔阳？半年？不是吧，他们这才刚接了一次吻，就要开始异地恋了？开什么玩笑！
虞笙抓住他的前襟，着急道：“好端端的，你为什么要去浔阳？”
原来，晏氏的老家就在浔阳。今年夏季南方多雨，不少地方都闹起了水灾，浔阳地势低下，受灾严重，晏家位于浔阳的祖坟都被冲了。
这阵子晏奉骁卧病在床，听闻老家传来的消息，觉得自己身子不好是因为没了祖宗的保佑，恨不得立刻飞回老家把祖坟修好。可他如今连下床走路都困难，更别说长途跋涉了，思来想去，也只能找儿子代劳。
修缮祖坟是件大事，而且回去的人还要和其他族亲打交道，派一些庸碌之辈去肯定不行。晏奉骁把十几个儿子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在白惜容的劝说下，最终选定了晏未岚。
虞笙听了更郁闷了。他和晏未岚才刚明确对方心意，晏家祖坟就被淹了，什么玩意儿啊这是。一想到要大半年见不到晏未岚，虞笙就有些后悔刚才没有多亲几口。
这可是他男神啊！大渊的第一美人啊！他怎么就不知道多吃点豆腐呢！
晏未岚看着虞笙像个焉了的茄子，心中有些不忍，又有些好笑，看到不远处有一个捏糖人的摊贩，道：“你想不想吃东西？”
虞笙垂着脑袋，“没有胃口。”
……
虞策来接虞笙回府时，看他左手一个糖人，右手拿着红豆糕，肚子也圆润了不少，诧异道：“你今晚该不会都在吃东西吧？”
虞笙说：“我就吃了一点儿。”他这是化悲愤为食欲。
反观虞策，他似乎喝了不少酒，脸颊被酒意熏得通红，身上除了酒味还有胭脂水粉的香味。虞笙揶揄道：“哥，你今夜过得挺潇洒的嘛。”
虞策坐在车窗旁，撑着下巴望着天上的明月，喃喃道：“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虞笙凑到虞策跟前，“哥，你在说什么啊。”
酒劲渐渐上头，虞策的眼神朦胧起来，“没什么。”
虞笙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明月，“哥，浔阳离京城远不远啊？”
听到“浔阳”二字，虞策似如梦初醒，“你问这个作甚？”
虞笙含糊道：“我听说那里正闹洪涝，也不知浔阳的灾民能不能过好这个七夕节。”
虞策静了一静，道：“但愿他们能。”

第44章
虞笙把晏未岚给自己买的小食全都消灭, 晚上撑得睡不着觉，抱着肚子躺在床上发愣。
秋念拿来一叠山楂片，“少爷, 你吃点山楂消消食吧。”
虞笙拿起一块, 边吃边问：“秋念啊, 我记得你今天是二十一岁？”
秋念笑道：“已经二十二了。”
“那冬冬呢？”
“六岁。”秋念说，“二少爷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虞笙瞪大眼睛, 山楂片都忘了吃, “那你岂不是十六岁就生了冬冬？你不觉得太早了吗！”
秋念不解道：“这、这不早啊！哥儿初次热潮一般都在十四十五岁, 很多哥儿都是在第一次热潮就有了身孕，我这已经算晚的了。”
“……”秋念说的也没错，这毕竟是提倡早婚早孕的古代，多的是十四五岁嫁人的哥儿和姑娘, 相比之下他这个年纪献出初吻根本不算早恋。这么一想, 虞笙的心里好受多了。只是, 他既然和晏未岚确定了恋爱关系, 自己是哥儿的事实就不能瞒着他。可他该怎么开口呢？明明前阵子他还向晏未岚保证过再也不会骗他，现在去坦白不是自己打自己脸么。
算了, 反正晏未岚马上就要远行, 等他回来再说也不迟。
七夕当夜, 皇帝同后宫嫔妃登乞巧楼摘星赏月。嫔妃们每人一幅美人图，众美人深感皇恩, 各个笑颜如花。皇帝龙心大悦, 赏下来不少东西, 作为画作的画师，虞笙得的赏赐最多，他把这些东西分给了家人，自己只留下了些吃的。
几日后晏未岚就要出发前往浔阳。浔阳和京城一个在南，一个在北，就是快马加鞭也要五六日的路程。而且一路南下，受灾的情况越严重，灾民也越来越多。不少灾民无家可归，衣不覆体，食不果腹，为了活下去有些灾民沦为流寇，一开始还只是抢夺他人钱粮，后来演变成了杀人放火，奸淫掳掠，无恶不作。
整个南方已经乱成了一片，大皇子不久前去浔阳也是为了镇压暴民叛乱和主持赈灾事宜。晏未岚这个时候南下，虞笙忍不住操起了老妈子的心，特意在晏未岚出发前一日，把人约到了觉缘寺，说要给他求一个护身符。
晏未岚虽然不信这些，但还是由着虞笙折腾。虞笙也不信，他这么做只是为了求一个心里安慰罢了。
两人约好在觉缘寺山下见面。天公不作美，一大早就下起了夏日常见的阵雨。虞笙冒雨到的时候，晏未岚已经来了，两人视线隔着雨帘相接的片刻，虞笙感觉自己的大脑猝不及防地就停机了。他脸皮发烫，四肢僵硬，走向晏未岚笑得像半边面瘫，好像还顺拐了。
相比他，晏未岚的表现就自然许多，在伞下对他抿唇一笑，“虞笙。”
虞笙也对他回以笑容，“未岚。”
......这扑面而来的尴尬是怎么回事！明明前不久他们还可以和对方谈笑自若，现在亲了一下反而变得束手束脚。按照虞笙的想法，好不容易谈个热爱还是要腻歪一点的。不过他摸不准晏未岚的想法，万一他就喜欢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模式呢？
虞笙想起了七夕夜的那个吻——神他妈的淡如水！
虞笙不再纠结，头顶冒着热气来到晏未岚身旁，收好自己的伞，红着脸钻到了晏未岚的伞下，“我们一起走吧。”
晏未岚把伞朝虞笙的方向挪了挪，“好。”
由于下雨，觉缘寺的人并不多。两人肩并肩走在被雨水打湿的石板路上，长衫的底端被浸湿，他们贴得很近，偶尔摆动手臂时还能触碰到对方的手背。
虞笙在一旁絮絮叨叨：“未岚，你到了浔阳要照顾好自己。我听说那边乱得很，你尽量走官道，最好再雇几个保镖一路护送。你到了那边之后，要注意劳逸结合，别累着自己，祖坟晚几天修好也没什么。还有，你......你记得要想我。你别忘了我啊。”半年的时间实在太久，就算在现代两个人都不一定能坚持得住，更何况是在这个写封信都要十天半月才能送达的年代。万一晏未岚在外面被别的小妖精迷了眼睛，他哭都没地方哭去。这不能怪他胡思乱想，主要是他的男朋友长得实在是太让人没安全感了。
少年的声音比雨打在石板路上的声音还要悦耳。晏未岚弯起唇角，“嗯。”
两人来到正殿，虞笙求了一个平安符，又找大师开了光，亲手把平安符交给了晏未岚。“明日我要上学，就不去送你了。”虞笙期期艾艾道，“未岚，你多保重。”
晏未岚轻一颔首，道：“别被人欺负了，照顾好自己。”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离舒王远一点。”
虞笙一一应下，左右看了看，见四周没人，抬眸看向晏未岚，紧张又期待地问：“要不要亲一下？”
晏未岚道：“这是在佛门圣地。”
“哦，”虞笙耷拉着脑袋，一脸失落，“那算了。”
晏未岚轻笑一声，揽住虞笙的腰将其拥入怀中，“就让佛祖看着罢。”说完，他便低下了头，深深吻住了少年的唇。
晏未岚走的那天，天终于放晴了。虞笙坐在书房里，夫子手执一本书，摇头晃脑地读着;虞麓坐在他身旁，一丝不苟地做着批注。窗外的阳光在桌案上跳跃，虞笙握着笔，在宣纸上一笔一画地描绘出心上人的模样。他盯着晏未岚那双秋水般的双眸，忍不住叹息：糟了，现在就有点想他了，还要半年他得怎么熬啊。
一个月后，虞笙收到了晏未岚从浔阳寄来的一封信，信上除了报平安只有一句话：在想你。
虞笙看了之后牙酸心更酸，照例回了幅画给他。画上，小虞笙在院子里种下了一株梅花树，每日浇水，施肥，悉心照料着。他对小树说：“等你开花了，晏未岚就该回来了。”
之后，皇帝偶尔还会让虞笙进宫作画。虞笙的水平相比宫廷画师还是有些差距，但他胜在画风写实，无论让他画什么，他都能画得八九分像。因此一旦宫里有什么祭典仪式，或是皇帝看到了什么宫中美景，萧贵妃化了一个新妆容，小公主满月了需要幅满月照，虞笙都要立马进宫。
虞笙觉得自己就像是没有编制的公务员，每天累死累活的，还只是个零时工，一点保障都没有。唯一让他感到欣慰的是给皇家打工钱还是很到位的。
明年开春，虞麓和虞笙将参加他们人生中的第一次科考。虞麓将学霸的人设进行到底，每日除了吃饭睡觉都在用功。虞笙知道自己能考上的概率很小，他更多的精力是放在作画上。等科考一结束，他就要去参加翰林图画院的考试。
在此期间，虞笙又发作过一次热潮。不知是不是情窦初开的缘故，这次热潮比他初次要猛烈一些，他在抵抗情欲的时候，脑海中总会浮现出晏未岚的容颜。好不容易睡过去了，又做些奇奇怪怪，令人羞耻的梦。
秋念一个人忙不过来，虞麓也过来帮他。虞笙的热潮整整发作了一天，屋子里全是他散发出来的情香，寻常男子即使再有定力闻多了也会难以自持。
等他终于发作完，整个人都虚脱了，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他现在都这么难熬，那那些有过经验的哥儿来热潮的时候无人疏解岂不是要人命？
他忍不住问秋念：“你的热潮都是怎么熬过来的啊。”
秋念有些哀伤地笑着：“每一次都像死了一样，可最后还是能熬过去的。可是二少爷，只要有人替您度过热潮期，您就不会受苦了……”
那倒是，这样的话受苦的不是哥儿，就是帮哥儿的那个人了，毕竟不是每人男人都有一夜七次的天赋。
虞麓听着两人的对话，沉默许久，道：“我的热潮还没有来过，万一刚好撞上了考试的时候......”
“别乱说。”虞笙道，“你不会那么倒霉的。”
虞麓叹了口气，“如果有抑制热潮的药就好了。”
热潮对寻常男子来说是助兴的良药，对长辈来说是生育的时机，可对一些哥儿来说，热潮就是他们痛苦的根源。
虞笙想起了深宫里的林后，他那样一个清冷禁欲的美人，来热潮的时候是否也会和他一样如斯饥渴？
夏去冬来，院子里的梅花开了，晏未岚还是没有回来。
洪涝之后紧跟着饥荒和瘟疫，南方的情况越来越糟糕，稍微富裕的人家都拖家带口来了北方，也有不少难民徒步来到了京城。难民的数量越来越多，影响到了京城本地人士，后来皇帝下令关闭城门，只出不进，将千辛万苦来到京城的难民全部拒之城外。
无论外头是什么情况，京中高门贵族的生活还是一如往昔。虞笙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自从入了冬，虞笙就和晏未岚失去了联系。临近年关，大雪封路，外头形势又那么复杂，与一个人失去联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虞笙心情还是很差，天天愁眉苦脸的，人也跟着消瘦了不少。让他奇怪的是，虞策的情绪也不怎么样，往日潇洒不羁的风采不再，成日板着一张脸，饭桌上姜画梅多催了几次婚，他竟然直接放下筷子走人，最后被虞孟青叫住狠狠地责骂了一顿。
冬至那日，皇帝在宫中设家宴，尚在京城的宗室全部出席。虞笙作为人形相机，再次入宫，用他的画笔记录下这阖家团圆的一幕。
他坐在角落里，看着高高在上皇帝和林后相敬如宾的样子，总觉得异常的假。无论帝后之间有多少矛盾，在这种大场合还是得演一出夫妻恩爱的戏码，也是不容易。
一顿饭的时间根本不够虞笙画出一副皇室夜宴图。他看得比画得多，把夜宴的细节一一记下，回头再补充细节。
他正画着，一个小太监端着一杯酒走了过来，道：“虞小公子，这是舒王送您的。”
虞笙下意识地看向李栾，对方也正看他，举杯向他点头示意。虞笙移开目光，对太监道：“有劳公公，放这罢。”
虞笙饿了一晚上，现在需要的不是酒。就算要，也不能要李栾的——他要是爬墙肯定会被晏未岚打断腿。
没多久，又有一个太监端着一碗水饺来了。虞笙问：“这又是舒王送的？”
“回虞小公子，这是皇后命奴才送来的。”

第45章
虞笙愕然, 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林后，他正在和一位同是哥儿的王妃交谈，还是那副面带浅笑的淡然模样。
这么多人, 只有林后注意到虞笙画了一晚上什么都没吃。
冬至吃水饺是北方的传统, 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都围在一起, 共同享用一盘盘热腾腾的水饺，虞家想必也不例外。
虞笙有些感动, 向太监道过谢后拿着勺子舀起一个水饺咬了一口。水饺是常见的猪肉白菜馅, 皮薄馅多, 一口咬下去让饿了一晚上的虞笙露出一本满足的表情。
虞笙一口一个嘤嘤怪，很快就把一碗水饺消灭干净。填饱了肚子的他干劲十足，执起笔开始描绘林后的模样。上次他没办法给林后画画，这次终于能光明正大地画了。
天气很冷, 虞笙小手冻得通红, 他不时地停下搓手呵气, 好让他的手没那么僵硬。画了没多久, 他忽然觉得自己身子不太对劲。
这几天他隐约有预感，他的第三次热潮可能要来了。他已经尽量避免出门了, 但皇命不可抗, 而且他又抱有侥幸心理, 觉得没那么巧热潮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就会这个时候来。事实证明，侥幸心理要不得, 他真的是蠢到家了。
熟悉的感觉渐渐攀升, 虞笙心跳加速, 身子开始发热，脑子里涌出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如果他真的在这群皇室宗族面前发情，他哥儿的身份势必会曝光，就算他能保住自己的名声，肯定也会被皇帝老儿赐婚给某个皇子或亲王。那，他的晏未岚怎么办？！
他绝对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症状来临到热潮真正发作还有一段时间。可是皇室家宴才进行到一半，接下来还有歌姬舞姬表演，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虞笙站了起来，对守在一旁的太监道：“公公，我、我身子不适，能否向陛……向皇后通报一声，准我先行退下。”
那太监客气道：“虞二公子请稍等。”
虞笙点点头，又向太监讨了一盏冷茶，猛灌了下去。欲火越烧越旺，生理泪水打湿了他的睫毛，他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从宫里回虞府少说还得一个时辰，再过不久，他就会开始散发情香，到那时他是躲都没地方躲。
好在林后并没有让虞笙等太久。林后虽然不受宠，但毕竟是一国之后，准一个没有官职的画师出宫还是不在话下的。
“虞小公子，奴才带您出宫罢。”来向虞笙回话的是另一个太监，虞笙认出来他是林后身边的人，不知为何心下稍安，道：“有劳公公。”
热潮一**向虞笙袭来，虞笙腰肢发软，每走一步都像是耗尽了他最后一点力气。眼前的景象出现了重影，耳边是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不行！现在不可以！虞笙用力掐着手心，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然而热潮从来都不是他能控制的。他又闻到了自己热潮时独有的香味，淡淡的，甜甜的，好似夏日的柑橘。
虞笙再也支撑不住，正要倒下去时，后脑勺忽然传来一阵剧痛，他眼前一黑，昏厥了过去。
……
虞笙是被热潮折磨醒的。他发现自己正躺在柔软的床铺上，身上的外衣已经被脱了，只剩下被汗水浸湿的里衣。他忍不住伸出手，正要替自己疏解时，余光瞟见一抹洁白的身影。
“皇、皇后？”虞笙迷迷糊糊道。
林后一袭白衫，卷发垂在胸前，眉间没了象征着哥儿身份的红印，让他看起来更加的清冷脱俗。他走到虞笙跟前，道：“不要碰，忍着，别让热潮占有你的意识。”
虞笙咬着嘴唇，几乎都要哭了，“可、可是我好难受……难受得快死掉了……”
林后伸出手，替虞笙拨开黏在他脸上的头发，转头吩咐一旁的太监，“准备凉水，替虞公子擦身。”
大冬天用冷水擦身肯定要生病着凉，然而虞笙已经顾不了那么多，要不是太监拦着，他恨不得跳进冷水里。
擦完身子，太监塞了块棉布给虞笙，“虞小公子，您仔细别咬着舌头。”
虞笙咬住棉布，不时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太监替他擦着汗，奇道：“皇后，虞小公子好像在说话。”
林后问：“他在说什么？”
太监凑到虞笙嘴边，认真听了听道：“虞小公子在说什么‘晏’，什么‘岚’的。”
林后微一敛眉，道：“照顾好他，再加点熏香。”
这次热潮虞笙整整发作了一个晚上，直到天边泛白，他身上的火才完全熄灭。他的衣服早已湿透不能再穿，太监给他拿来一件新的换上，又端来一碗参汤，“虞二公子，来热潮是件体力活，您现在得好好补补。”
看来自己是哥儿这件事在林后这已经实锤了。虞笙喝了参汤，正琢磨着如何向林后解释，就看见小太监跪下行礼：“皇后。”
虞笙忙掀开被子要下床，却被林后制止，“你躺着即可。”
虞笙眼神躲闪，“皇后，我……”
“你不必解释。”林后道，“你既然要伪装成常人，想必有自己的苦衷。”
虞笙惊讶道：“您不会揭穿我吗？”
林后笑了笑，“若是可以，谁不想做个常人。”
虞笙想起原着中对林后的介绍。他是一个体制特殊的哥儿，用现代的话来说是发育很晚，十四岁定簋的时候他被定为了常人。三年后，他的父母给他订了一门亲事，不料在成亲前一日他首次热潮发作，旁人再拿来玉簋给他一定，这才明确了他哥儿的身份。他和未婚妻的婚约被取消，转头又和当时的太子订了婚。从他娶妻到嫁人最后到生子，其中不过一年多的时间。或许对林后来说，这辈子最快乐的日子就是做常人的那些年，所以他才能理解虞笙的所作所为。
虞笙感激道：“皇后，您真是我的大恩人。以后我就是您的人了，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便是。”
林后问：“此事平阳侯和侯夫人是否知道？”
虞笙摇摇头，小小声道：“我瞒着他们呢。”
林后看着他，无奈道：“以后临近热潮，你还是少出门为好。”
虞笙苦笑着，“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林后难得一笑，“好孩子。不过哥儿的热潮实在磨人，你若是有朝一日想要嫁人……湛儿他尚未娶亲。”
虞笙吓得玉容失色，险些从床上掉了下来，“您、您是在开玩笑的，对不对？”不带这样拉郎配的啊！
林后没想到虞笙反应这么大，奇道：“你是见过湛儿的——你觉得他不好？”
“不不不，”虞笙的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大皇子他很好，但是我……我不喜欢他。”
“这么说，你是有喜欢的人？”
虞笙红着耳根，轻轻点了点头。
林后轻声一笑，“真好。”
在虞笙的印象中，林后一直是高冷的人设，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其实林后外冷内热，也会有非常温柔的一面，只是这一面除了儿子他很少展现给别人。
虞笙躺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什么，急道：“皇后，我一夜未归，我娘她……”
“我已命人去平阳侯府告知了侯爷和侯夫人，说你被皇上留下画雪夜之景。”林后朝窗外看了看，“等天一亮，你就出宫罢。”
虞笙笑逐颜开，露出细白的牙齿，“谢谢皇后。”
这时，一个宫女迈着小碎步走进殿内，道：“启禀皇后，皇上朝长生殿的方向来了。”
林后身上的那点暖意立刻烟消云散，“他来做什么。”
宫女垂眸：“奴婢不知。皇后，您可要梳洗接驾？”
“不必了，你先下去罢。”
虞笙有些慌，“皇后，我现在是个常人，大晚上的出现在您的寝宫，要是被皇上知道了……”
林后道：“他不会久待，你就待在此处。”
安顿好虞笙，林后披上一件狐裘，走到殿门口，皇帝的龙辇正好停下。林后向他躬身行礼：“皇上。”
皇帝快步走到林后跟前，表情阴沉得可怕。林后对他这副模样早已习以为常，漠然道：“皇上深夜来此，可是有什么要事？”
让林后意外的是，皇帝并未和往常一样对他冷嘲热讽。他凝视着林后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林清玦，我们的湛儿……没了。”
短暂的沉默后，林后镇定道：“皇上就算要折磨我，也不能拿湛儿开玩笑。”
“朕没有。”皇帝的声音嘶哑而疲惫，“浔阳刁民叛乱，占领了刺史府，将浔阳刺史就地绞杀。湛儿带着亲兵平叛，但却寡不敌众……”
林后望着皇帝，表情一点点地崩塌，眼里满是恐惧，他竭力维持着最后的镇定，可声音已经变得，“李枼，你在骗我。”
皇帝闭了闭眼，没有再对他说什么，转身上了龙辇，对一旁的太监道：“宣丞相，兵，户，礼三部尚书觐见。”
林后知道皇帝没有骗他。就算他再如何厌恶自己，他和儿子的父子之情不是假的。所以，他的湛儿是真的……死了。
藏在偏殿的虞笙并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直到一个太监匆匆走了进来，道：“虞二公子快随奴才出宫罢。”
“可是，这天还没亮呢。”
太监急道：“宫里出了大事，您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大事？”虞笙紧张道，“什么大事？皇后呢？”
“皇后已经无暇再照料您了，您别问了，赶紧出宫罢。”
太监的表现不像是作假，虞笙赶忙穿好衣服跟着他出了宫。宫外虞府的马车还等着，他刚上马车，就听见宫里传来一声声浑厚深远的钟声：“当——当——当——”
虞笙睁大眼睛，数着钟声的响数，一共十八声——这是谁走了？
他的问题很快得到了答案。
次日一早，大皇子李湛的在浔阳被起义叛军杀害的消息就传遍了京城。相传，叛军占领了浔阳城后将大皇子的尸体吊于城头，以示对皇权的羞辱。
叛军的头目原是一个屠夫，去年闹饥荒时为了填饱肚子去做了山贼。南方连年灾害，来投靠他的人越来越多，山贼的势力也越来越大，到最后官府都拿他们没办法。本来他只想守着山头做土皇帝，谁想到年初皇帝派了个皇子来浔阳整顿，他见土皇帝做不成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动起了做真皇帝的念头。
叛军头领一开始打着劫富济贫的名号，倍受百姓爱戴，他趁机大肆宣扬朝廷的暴政和不作为，再次壮大了队伍。最后自称“天命团”，承上天的旨意，杀光贪官，活捉皇帝，还给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天命团以席卷之势，短短数月就拿下了南方的几座城池。皇帝雷霆震怒，一下子拿了几个地方重臣的脑袋不说，连中央的官员也被波及了不少。一时间，京中高官权贵人人自危，对大皇子被害一事更是讳莫如深。
虞孟青虽为闲职，此刻也忙碌了起来，每日早出晚归;至于虞策，更是几天几夜没回过府。姜画梅成日忧心忡忡，生怕天命团的火烧到自己家门口。但最让她担心的是小儿子虞笙，自从浔阳起义的消息传来，虞笙就像换了人似的，茶饭不思，神思恍惚，短短几日瘦了一圈。当姜画梅看到虞笙连饭都不好好吃了，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可无论她怎么问都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当虞笙是忧国忧民这才终日郁郁寡欢。
虞麓隐约猜到了让虞笙几乎崩溃的原因，安慰道：“二哥，未岚表哥聪慧过人，身边又有保镖，定然会安然无恙的。”
虞笙坐在床上，抱着自己的双膝，红着眼眶道：“是我，是我害了晏未岚。我还害死了大皇子……都是因为我。”
如果不是他非得洗白晏未岚，让晏未岚按照原着的路线黑化，他早就搭上了二皇子的船，帮着人家夺嫡了，哪会在这种时候跑去浔阳修什么祖坟。如果晏未岚真的在战乱中发生了什么，改变剧情的虞笙就是罪魁祸首。
晏未岚是白的也好，是黑的也罢，都是他喜欢的人。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做了，什么都不想改变了，他只要晏未岚好好的。
知道浔阳发生叛乱的那晚，虞笙想了一宿也没想起来原着里有这段情节。在原着里，浔阳的确是连年灾害，也确实有一个山贼头头，可这些山贼明明被招安了，根本没有掀起什么风浪。虞笙思来想去，觉得关键一环是在大皇子身上。
按照原着的时间线，现在大皇子和虞麓成了亲，皇帝体念他新婚燕尔便没让他南下，去浔阳的另有他人，正是因为去浔阳的人不同，这才导致了既然不同的两种后果。
这就是蝴蝶效应的可怕之处，虞笙以为自己改变的只是身边人的命运，可整个大渊的国运都在因为他朝着一个未知的方向走去。
他害了晏未岚，害死了李湛。林后痛不欲生，南方百姓遭受战乱，大渊将士战死沙场——都是因为他。

第46章
虞麓自然不会相信虞笙的“胡言乱语”, 只当他是忧思过度。“二哥，浔阳的事怎么能怪到你头上？你快别多想，专心准备明年的考试罢。”
虞笙听了他的话只想哭, 剧情都被他玩成这个样子, 他男朋友都快没了, 他还有个毛线心思参加考试。
然而不管外头的世道有多乱，时间还在走, 日子还要过。
皇帝已命归德将军率领大军南下平叛, 同时追封为大皇子李湛为太子。
天命团虽是一帮“乌合之众”, 但他们胜在人多，且通过洗脑笼络了一大片民心，一时间竟势如破竹，让归德将军连吃了好几次败仗。
临近年关, 前线战事吃紧, 谁都不敢在这个时候大张旗鼓地过年。相比过去, 虞家这个年过得非常简单, 一家人围在一起吃个团圆饭，再去祠堂给祖先上几炷香就算完事。
可是就连这顿团圆饭, 都没有那么团圆。
饭桌上, 虞孟青“啪”地放下筷子, 黑着脸道：“我再问你一次，大少爷究竟去何处了？”
虞策的随从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 “回老爷, 大少爷去……去官署了……”
虞孟青厉声道, “今日是除夕，哪个官署会开门？这般胡言乱语，我看你是活腻了！”
随从吓得连连磕头，语无伦次，哭喊道：“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小的真的不知道大少爷去哪了啊……”
“哎呀，老爷你这是干嘛呀。”姜画梅埋怨道，“大过年的，说什么啊活啊死的，就不怕晦气么。”她把随从打发走后，开始替自己儿子说话：“老爷又不是不知道策儿在京中左右逢源，人脉广，交际多，这个时候他说不定是应哪家公子的邀约去赴宴了。”
虞孟青冷哼一声：“除夕是一家团圆的日子，哪有什么邀约赴宴。依我看，他定然是去外头花天酒地了。他这才收敛了半年，又恢复原样了，果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姜画梅向虞笙使眼色，暗示他帮自己说说话。可此时的虞笙正目光呆滞地捧着碗，只夹眼前的菜，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姜画梅见了就觉得糟心，这一个两个的，真是没一个让她省心。
让姜画梅没想到的是，一向在家宴上是个透明人的虞麓居然主动开口维护虞策：“爹，我想大哥会有分寸的，您别过于担心。”
虞笛状似附和道：“三哥说的没错。如今京中形式严峻，前不久不是还有一个世家子弟因为大肆宴请宾客被御史弹劾铺张奢侈，惹得天子震怒，连累他父亲被革职查办。有这样的例子在先，聪明如大哥哪会再去外头寻欢作乐呢？”
虞孟青听了虞笛的话，沉思了片刻，道：“吩咐下去，无论大少爷在何处，都得把人给我找到！”
虞笙的手顿了顿，面无表情地看向虞笛——怎么会有这么喜欢当搅屎棍的人。不过这也提醒了他，他不能再放任自己消沉下去了，这虞策，他还是得管一管的。
正如虞孟青所说，这半年来虞策的毛病改了不少，和过去的那些“红颜知己”断得七七八八，平时就算因为应酬要和女子接触也只是言语上的交谈，并未越过男女大防。虞笙对他的改变深感欣慰，也认为虞策的剧情已被完全改写，“冲冠一怒为红颜，出师未捷身先死”的结局也不会再发生在他身上。但是，虞策这阵子究竟去哪里了呢？
家宴结束后，虞笙问虞麓：“我们有多久没见到大哥了？”
“听管家说，上次大哥回家还是三天前。他……他是回来拿银子的。”
虞笙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没有回青黛楼，而是和虞麓一起去了虞策的院子。
虞策的院子每日都有人打扫，只有他的书房是不准下人进去的。
虞笙推开书房的门，只见里头杂乱无章，地上随处可见被揉皱的纸团；书桌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尘，看来已有几天无人踏足过这里。
虞麓弯下腰，捡起一个纸团摊开，他瞪大眼睛，“二哥，这是……”
虞笙愣了愣，和虞麓对视一眼——不是他想的那样吧。
虞麓说的很委婉：“大哥他......似乎很在意大皇子？”
虞笙道：“那他一定很伤心。”说不定比他还要伤心。晏未岚只是失去了联系，而大皇子却......
“他会去哪里呢？”虞麓问。
虞笙沉声道：“我们去找他，争取赶在父亲前头把他带回家。”
虞麓并无异议，两人披上狐裘就出了府。外头正下着雪，街上所有的铺子都关了门，空空荡荡的，只零星有几个路人正冒着风雪前进。
虞笙坐在马车里，苦苦思索虞策可能去的地方。情绪面临崩溃，每个人的反应都不一样。虞笙会性格大变，从一个乐观活泼的人变成了现在寡言鲜语，终日阴沉的模样。还有一些人，无论内心有多煎熬，都会竭力维持着表面的平和，甚至一味地选择逃避，宁愿沉醉在虚假中，也不愿面对残酷的现实。
虞策，他属于哪一种呢？
虞麓建议道：“二哥，我们要不要去国子监看看？”
“不，”虞笙道，“我们去浮云府。”
特殊时期，浮云府的生意也大不如前，门口连个迎来送往的人都没有。虞笙看着面前的小楼，想起他曾经在这里“英雄救美”，心里又是一阵难受。
他真的好想好想好想晏未岚啊。他现在还活着吗？他在哪里？他在做什么？只要能再见他一次，他什么都愿意做。
虞麓见虞笙久久不动，唤了一声：“二哥？”
虞笙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暂时放下心上人，“走罢。”
浮云府从外头看起来冷冷清清的，里头倒比虞笙想象得要热闹得多。两人一走进去，就有老鸨上前迎接：“两位小公子过年好，今个儿是要喝酒还是要听曲儿啊？”
虞麓是个老实人，如实地表明了自己的来意：“我们是来找人的。”
虞笙：“......”
老鸨脸色骤变，“浮云府没有你们要找的人，赶紧走罢。”
虞麓疑惑道：“我都没说我们要找谁......”
虞笙打断他，学着虞策的样子挑了挑嘴角，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风流倜傥些，“我们是来找婉翠姑娘的。”
如果他没有记错，原着里间接害死虞策的就是浮云府里一位名叫婉翠的红牌。
虞麓惊讶地看向虞笙，老鸨的笑容又堆了出来，“真不巧，婉翠姑娘今日已经有客人了。咱们浮云府除了婉翠还有不少姑娘，公子要不要看看？”
“不了，本公子就喜欢婉翠。”虞笙道，“她明日可有空？”
老鸨为难道：“难说，这阵子婉翠姑娘都被一位公子包下了。”
虞笙心里咯噔一下，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是哪家公子这么痴情啊，若是真的喜欢怎么不把人赎回家？”
老鸨不置可否地笑笑，这种时候，她比往日来得更加警惕，不会轻易透露客人的身份，“公子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我们这儿最不缺的就是姑娘，公子真的不看看么！”
虞笙无法，只好道：“那就给本公子叫两个漂亮的来。”
“公子可要间雅间？”老鸨压低声音，“雅间更加隐蔽，还有后门通外头，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公子可立刻离开。”
“不用了，”虞笙道，“大堂挺好的。”
老鸨暗暗翻了个白眼，但也没有继续多劝，很快就叫来了两个姿色上乘的姑娘。
虞麓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全身上下都不自在，姑娘往他身上贴，他就往一边挪，姑娘要给他倒酒，他也说要自己来。
虞笙强颜欢笑和姑娘套了一翻近乎，一口一个姐姐叫得姑娘咯咯直笑。见时机差不多，虞笙就开始打听起关于婉翠的事情。
相比老鸨，姑娘的警惕性小了很多。听虞笙问起，她就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当成笑话说给他听。
“婉翠最近的这位恩客也是奇怪，整日宿在她房里，什么都不做只喝酒，喝得烂醉如泥，一身臭味还要她伺候，要不是看在银子的份上，婉翠早就把人轰走了。”
“姐姐可知她那位恩客是哪家公子？”
姑娘刚要说话，坐在虞麓旁边的姑娘扯了扯她的衣袖，递过去一个警告的眼神。那姑娘如梦初醒，忙给虞笙倒了杯酒，“这奴家就不知道了。公子，咱们来玩行酒令可好？”
虞策过去是浮云府的常客，这里的姑娘应该都认识他。是姑娘在说谎还是虞策根本不在婉翠那？
一想到虞策在原着里的死法，虞笙再也坐不住，正准备用银子把姑娘的嘴撬开，门后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只见一个衣着光鲜的青年公子大摇大摆地走来进来，老鸨甩着帕子跟在他身后，“王公子，婉翠姑娘真的已经接了客，您不能去找她呀......”
青年公子似乎喝了不少酒，脚步虚浮，脸颊通红，他一把推开了老鸨，粗声粗气道：“滚他娘的！浮云府里谁不知，婉翠是我的人！我这都来三次了，居然连她的头发丝都没见到！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王八犊子敢和我王均儒抢女人！”
在青楼里为女子争风吃醋的事非常常见，在场的老客和姑娘都习以为常，只有虞笙仿佛见了鬼一般，死死地盯着那个叫王均儒的男子。
虞麓被他的脸色吓着了，“二哥，你怎么了？”
虞笙猛地站起身，带着桌子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麓麓，那个王均儒是......是......”原着里杀死虞策的凶手。
王均儒是京中有名的纨绔，正在国子监上学，是虞策的学生。他上学的时候不学无术，欺善怕恶，被虞策训过数次，一直对他怀恨在心。一次醉酒，他在浮云府和虞策为一位姑娘争风吃醋，新仇旧怨积在一起，冲动之下，失手杀了虞策，最后也为虞偿命了命。
此时，王均儒不顾阻拦地上了楼，去找他的婉翠姑娘了。虞笙忙跟了上去，刚好瞧见他一脚踹开了一间雅间的门，大吼一声：“婉翠！”
雅间传来一个懒洋洋的，虞笙无比熟悉的声音：“谁？”
虞笙怔愣在原地——为什么？剧情明明已经被改写了，这一幕为什么还会发生？
“你是——虞策？”王均儒眯起眼睛，快步冲了进去，“可以啊虞策，你在国子监作威作福不说，居然还来浮云府撒野来了！”
虞笙试图拉住王均儒，却晚了一步，只见虞策随意地躺在地上，一手撑地，一手拿着酒壶，突然被人揪住衣领，也还是一副不清不醒的样子，“嗯？谁......”
“王公子你这是做什么！快把人放开！”
虞笙看向正在说话的女子。女子并非什么绝色，她不像浮云府其他姑娘一般娇媚可人，而有一种非常英气的气质，剑眉星目，像极了某人。

第47章
虞笙脑海里隐约闪过一个念头, 他还不及多想，连忙冲过去把王均儒拉开。这时虞麓赶了过来，他虽然搞不清状况也知道这个时候帮虞笙就对了。
两人一人架着王均儒的一条胳膊, 没想到这醉鬼力气大得惊人, 他们好不容易才把人从虞策身上扒拉下来。王均儒咆哮一身, 奋力挣脱开两人的牵制，“滚, 放开老子！”
房里接二连三地闯进来这么多男子, 婉翠的脸也黑了, “你们又是谁啊？”
虞笙不理他们，跑过去扶起虞策。一靠近虞策，虞笙就闻到浓重的酒味。看来刚才那位姑娘说的没错，这几日虞策在浮云府买醉。虞笙唤了他一声：“大哥？”
虞策的双眸在看到虞笙的瞬间有短暂的澄澈, “笙儿？”
“嗯。”看着面前邋里邋遢, 不修边幅的虞策, 虞笙心里头像打翻了陈醋, 酸得要命。他的哥哥从前是多么意气风发，神采飞扬, 怎么会沦落到这幅模样？
“大哥, 我来带你回家了。”
听到“家”这个字, 虞策双眉颦蹙，“家里……有酒吗？”
虞笙耐心地哄着他：“有, 家里的酒比这里还多。”
虞策像个孩子一般地笑了, “那我和你回家。”
被全然忽视的王均儒怒了, 阴冷一笑：“想走？虞老师，咱们的帐还没算呢。”
虞笙和虞麓同时站在了虞策面前，“你想干嘛？”
“干嘛？上回虞策当着众人的面让老子足足在日头地下站了一个时辰！今日老子不把这帐要回来，老子的姓就倒过来写！”
婉翠扯住王均儒的衣袖，劝道。“王公子算了，这可是虞家的大公子呀，惹不得的！”
这番话丝毫没有起到劝诫的效果，反而让王均儒怒意更盛。“虞家又怎么了！他虞家不好惹，我王家就好惹了！闪开——”
婉翠惊呼一声，被王均儒推到一旁，屁股着了地。虞笙见情况不妙，解开狐裘，撸起袖子，对婉翠道：“还坐着干嘛，去叫人啊！虞府的人就在门口，把他们也叫进来！”
婉翠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跑了出去。虞麓紧张道：“二哥，我们怎么办？”
虞笙回头望了一眼已经醉过去的虞策，咬了咬牙，道：“打架。”
虞麓以为自己听说错了，“什么？”
虞笙盯着王均儒，对方人高马大，一身肥膘，感觉压都能把虞笙压死。虞笙心里有些发怵，脸上却把虞策傲世轻物的模样学得惟妙惟肖，“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王均儒看着虞笙和虞麓的小胳膊小腿，咧嘴笑道：“这话应该是我来说。两个小弟弟，哥哥我还是懂怜香惜玉的，只要你们让开，哥哥保证不伤你们半分毛。”
虞笙嫌恶道：“是我错了，我不该和酒鬼讲道理。”
“王……均儒？”几人说话间，虞策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看见了虞笙和虞麓，问：“你们怎么在这里？”不等两人回答，他又开始嚷嚷：“婉翠呢？！让她拿酒来……醉解千愁……”
“婉翠是老子的！”王均儒暴躁地宣示着主权，“你算哪根葱？也敢碰她？！”
虞策看向他，“你的？”
“我是她的老顾客了！”
虞策轻蔑一笑，“原来她口中那个猪一样的客人，就是你啊。”
“……”虞笙虽然觉得虞策骂得大快人心，可现在根本就不是激怒王均儒的时候！还有，那个婉翠究竟跑哪去了，怎么这么久都没把人叫来？！
此时王均儒已经被气红了眼，操起一旁的花瓶直朝几人奔来。好在他们三兄弟眼疾手快地分散躲开，王均儒又高举花瓶朝虞策的方向砸去。
“虞策，你怎么不去死！”
虞笙见虞策已经被逼至了角落，奋不顾身地冲了过去，一把抱住王均儒的腰，推住他不让他继续前进。虞麓想上来帮忙，虞笙却道：“快去叫人，去啊！”
虞麓点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王均儒意图甩开虞笙，却被抱得更紧，不耐道：“放手，你他娘的给老子放手！”
“哥，你快跑啊！”虞笙声嘶力竭地喊着，“跑啊！”
虞策看着眼前的景象，酒一下子全醒了。“王均儒！你疯了！”虞策厉声道，“快把花瓶放下！”他说的同时，悄无声息地挪到了桌边，拿起桌上的酒壶放在身后。
“呵，现在知道怕了？”王均儒的五官狰狞扭曲，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神志，“可惜啊，晚了！”
虞策大喊：“笙儿，走开！”
虞笙下意识地听了虞策的话，松开手，王均儒却没有同他想象中的一般冲向虞策，而是陡然回首，将手上的花瓶猛地砸向虞笙。
“笙儿——”
“二哥！”
虞笙的第一反应是——我去，你怎么不按剧情来！接着，剧烈的疼痛让他失去了继续站立的力气，他倒在了某个人的怀抱里，温热的带着腥味的液体从他脑袋上滴落。
“二哥，二哥……”虞麓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你别吓我……”
是虞麓啊……虞笙努力地露出一个微笑，“我、我没事，就是有点头疼。”
虞麓抱着虞笙，双手被鲜血染红，颤声道：“二哥，你流了好多血……”
鲜血流入眼中，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起来，虞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关系，我……血多，头硬。”
虞策守在虞笙身边，双眼通红，哑声道：“笙儿，你别说了，大哥马上带你去看大夫。”
跟着虞麓一起上来的还有浮云府的伙计和虞府的下人，他们一窝蜂地冲向王均儒，王均儒再是疯狂也敌不过十几个人。即使被人拉住，还不住地叫嚣着：“来啊，一起来啊！老子见一个砸一个！”
虞策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弟弟，勃然变色，握紧拳双拳，一副要和人拼命的架势。好在虞麓理智尚存，拉住了他，“大哥，当务之急是给二哥找大夫，其他的事情交给官府罢。”
虞笙迷迷糊糊地，还不忘附和虞麓，“听……听麓麓的。我先睡会儿……”
他真的，撑不住了。真的……好疼啊。
闭上眼睛的时候，虞笙在心里默念着：别死别死别死啊，我还没活够呢。活下来也别失忆，我不想忘了晏未岚。
唉，我真的……太蠢了。
虞笙先是感觉到了一阵风，然而隐隐约约听到了声音。有点像蚊子嗡嗡嗡的声音。接着，声音渐渐清晰，虞笙意识到自己的状态是正在醒来。
他没有立刻睁开眼睛，而是先感觉了一下自己的身体——额头上还是痛痛的，肚子也有点饿，其他的都还好。
他记得自己叫虞笙，记得自己穿书了，记得自己有一个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的男朋友；还记得自己这一花瓶，是替虞策挨的。
确定了自己脑子没坏后，虞笙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很快，他就听到了秋念的声音：“醒了！二少爷醒了！”
一声尖叫过后，姜画梅扑到了床边，“笙儿……笙儿！”
虞笙看着她，虚弱地笑笑：“娘。”
姜画梅含泪点头，“笙儿，你这次真的吓死娘了。”
除了姜画梅，床边还围着不少人：虞策眼眶凹陷，下巴上满是胡渣，比上次在浮云府看起来还要狼狈，衣服也好像几天没换了;虞麓如释重负，微笑地望着他;虞歌又是哭又是笑的，呜呜道：“二哥你总算醒了。”
虞笙按了按额头，“我这是睡了多久？”
“这是第三天。”姜画梅握着虞笙的手，“笙儿，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虞笙愣了愣，张嘴道：“饿。”
众人均是一笑，姜画梅也破涕为笑，“等着，娘马上让人给你做。”
虞笙虽然醒了，但大夫说他还要静养。他脑袋上缠着绷带，每天只能躺在床上，干什么都要旁人伺候。
南方在打仗，晏未岚还没有消息，自己又头负重伤——这大概是他两辈子最难熬的日子了。唯一让他欣慰的是，虞策一反颓态，重新振奋了起来。他剃了胡渣，把自己拾掇干净，不再沉迷风月，每日按时去官署，仿佛这段日子什么都没发生。唯一和过去的不同的是，虞策眼中的桀骜不驯已全然退去，只留了一片深沉的暗影。
王均儒在浮云府醉酒伤人的案子很快判了下来。相传，王家人为了此事四处奔走，把能动用的关系全动用了。然而，虞家也不是省油的灯，虞策借着虞孟青的名义暗中向官府频频施压不说，还写了一封折子给圣上，怒斥王均儒的所作所为，同时也写了一篇罪己书，对自己过去一月的玩忽职守表示悔过。
两篇文章字字珠玑，真情实感，圣上看了之后非但没有责罚虞策，反而将他调去了御史台任职。至于王均儒，则被杖责三十，一双腿被打废了，还要赔偿虞府千两白银，就连王父也被他连累，直降三级，彻底失了圣心。
三月，京城又下了一场雪。秋念边关窗边道：“这都快春天了，怎么还下雪啊。”
虞笙看着窗外絮絮飘扬的雪花，喃喃道：“等这场雪下完，春天才真的来了吧。”
“笙儿。”虞策身上还穿着官服，显然是一下朝就赶了过来。他递给虞笙一个油纸包，笑道：“鲍计刚出炉的热包子，我让下人排了半个时辰才买到。”
虞笙眼睛一亮，“快给我！”鲍计是京城有名的包子铺，因为味道太好，每每一出炉就被一抢而空，虞笙吃过一次后一直念念不忘。
他一口一个小笼包，很快就消灭得差不多，最后留了两个，道：“麓麓最近念书太辛苦了，我给他留两个。”
“说到此事，你是不是也该开始用功了？翰林图画院的考试就在科考之后，算起来也只剩下两个月了。”
虞笙脸色一僵，随后求饶道：“哥，我这还在养病呢，就不能让我好好休养嘛。”
“好好好，你养你养。”虞策宠溺道，“反正凭你的本事，拿下翰林图画院的考试轻而易举。”
虞笙扬起头，露齿微笑，“那可不。”
虞策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虞笙鬓发旁边的伤痕，“还……疼吗？”
虞笙笑着摇了摇头，“早就不疼了。”
虞策注视他良久，道：“笙儿，明日我要出府一趟，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几个月没踏出虞府的虞笙欣然同意，“好啊好啊，大哥你要去哪？”
次日，雪已经停了。
一出虞府的大门，虞笙就深深地吸了口气，一脸陶醉道：“外面的空气真的好好哦。”
虞策替他系好披风，“外头冷，别着凉了。”
虞笙有些无奈，自从受了伤，虞府全家都把他当瓷娃娃看待，尤其是姜画梅。这次出门他和虞策都没敢告诉她，否则她一定不会让虞笙离家半步。
马车出了城，一路朝京郊驶去。不知走了多久，虞笙正昏昏欲睡着，突然听到虞策道：“停车。”
马夫依言将车停下，虞策先下，又把虞笙抱下了车。虞笙睡眼惺忪，边揉眼睛边道：“哥，我们是在哪儿啊。”
虞策看着深深地注视着前方，道：“皇陵。”
“呃？”虞笙吃了一惊，左瞧瞧，右看看，“皇陵是我们可以进的吗？”
“不能，所以我们只能来这里。”虞策回首吩咐下人，“把东西拿来。”
下人递给虞策一壶酒和一个酒杯。虞策在酒杯里斟满酒，仰头喝了一半，将剩下的酒洒在地上。
“我不能再陪你了，我们……就此别过。”他望着皇陵的方向，说，“你，一路走好。”
虞笙默默地看着虞策做完这些，也和他一样在地上洒了半杯酒，心中默念：对不起，大皇子，希望你在另一个世界里能继续做主角。
虞策抹了把脸，爽朗一笑，“走，回家了。”
两人上了马车，虞策的心情似乎不错，喝着酒哼着小曲。虞笙第一次发现虞策唱歌居然这么好听，托着下巴正欣赏着，马车一个猝不及防地刹车，让他直接扑到了虞策的怀里。
——发生什么事了？

第48章
虞策第一时间护住了虞笙的脑袋, 紧张地问：“没事吧？”
虞笙从虞策的怀里抬起头，“没事，”他提高声音, “外头怎么了？”
马夫道：“两位少爷, 有人拦住了去路。”
虞笙正欲出去看看, 却被虞策按了回去，“你待在此处, 我去就好。”
虞策推开车门弯身走了出去, 只见马车前头站着一位青年。
青年身材高大, 五官俊朗，明明身着粗布衣衫，灰头土脸，却给人一种清冽如冰的感觉, 一双锐利如星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虞策。
“我回来了。”
虞策双目大睁, 一眨不眨地看着青年, 好似下一刻青年就会从他眼前消失一般。接着, 他快步走到青年的面前，因为神思恍惚甚至还踉跄了一下。在冬日的暖阳下, 他细细地看着青年的眉眼, 随后他扬起手, 狠狠地扇了青年一耳光——
啪。
虞笙在马车里等了半天虞策也没有回来，忍不住探出脑袋望了一眼, “哥, 究竟是谁啊？”
虞策阴沉地盯着青年, 寒声道：“鬼。”
虞笙边推开门边道：“哥你开什么玩笑，世界上怎么会有鬼。”
青年看到虞笙，对他轻一颔首，“虞二公子。”
“？？？！！！”虞笙连滚带爬地躲到虞策身后，“哥，有鬼！真的有鬼啊啊啊啊！”
青年看着这性格迥然不同的两兄弟，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此地不方便说话，我们换个地方——京郊十里外有一处隐秘的农庄。”
虞策冷着一张脸：“上车。”
“嗯？”
虞策语气带着几分讥讽的味道，“不然还让我们跟着着一起走？”
青年无奈地说：“都听你的。”
一直到三人上了马车，虞笙才敢确定坐在他旁边的是个大活人。他的心情渐渐激动起来，看来即使是剧情被他玩坏了，李湛的主角光环还在，假死这种设定是主角才有的待遇啊。
虞家的马车坐两个人绰绰有余，坐三个人就有点挤了。虞笙被虞策和李湛挤在中间，连抬起胳膊都有点困难。他暗自打量虞策的脸色，只见他的表情难看得吓人，脸上大写着几个字——“离我远点”。
虞笙不敢去招惹自家大哥，心里又迫切地想知道南边的消息，便问李湛：“殿下，浔阳那边情况还好吗？”
李湛皱起眉，道：“不容乐观。”
“天命团声称已经处决了你，连皇上和皇后都认为你是真的死了，可现在你又好端端的坐在我旁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李湛道：“此事说来话长。”
“……”虞笙觉得自己和李湛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如果是自己和他独处，估计得憋闷死。其他的问题李湛不说也罢，只是有一个问题他是无论如何都要得到答案的。“殿下，你在浔阳的时候，有过晏未岚的消息吗？”
虞笙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又期待地看着李湛。只见李湛眼眸微闪，“晏未岚……”
“嗯嗯，未岚是武国公家的七少爷，一年前南下浔阳，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他长得非常非常好看，无论在哪里，都是人群中最好看的那个。”虞笙一口气说了一大堆，“殿下，你见过他吗？”
“我……”李湛迟疑了片刻，摇了摇头，“没见过。”
虞笙好似被浇了一冷水，整个人瞬间焉了。虞策想抽出手摸摸他的头，可实在太挤了，他做这个动作有些难度，于是凉凉地斜看了一眼李湛，好像在责怪他让自己弟弟难受了。
马车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三人来到了李湛口中的农庄。农庄里只有几户人家，看着都是平平无奇的农户。几个农妇正在院子里晾晒衣服，还有几个年轻的汉子正围在一起杀猪。他们见到李湛纷纷问好，叫他“林兄弟”，又朝虞笙和虞策两人投去惊艳的目光。
李湛带着他们进了一间屋子，这屋子可以用家徒四壁形容，除了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什么都没。“请自便。”李湛道。
虞策找了个位置坐下，见李湛要都自己和虞笙倒茶，漠然道：“不必了，殿下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李湛手上的动作顿了一顿，还是倒了两杯茶。虞笙接过裂了一个口子的杯子，向李湛道了谢。李湛将另一个杯子递给虞策，见对方没有接下来的意思，便把杯子放在了桌上。“我需要你助我。”
虞策笑了笑，“殿下说笑了，下官不过是一个五品的御史，能帮殿下什么呢？”
李湛看着他，“你是我唯一能信任的人。”
虞笙低头盯着飘着几片茶叶的水面，假装自己什么都听不到。
虞策沉默许久，道：“殿下需要我做什么？”
李湛微微松了口气，这才将他之前经历之事娓娓道来。
天命团起义之前，李湛已经隐隐有了预感，他本想乘其不备，先下手为强，带人攻上山头，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不料消息被内鬼泄漏，在李湛起兵的前一晚，他暂住的刺史府被人用柴火团团围住，并封死了所有的出口。是夜，浔阳城中火光冲天，刺史府百口人葬身火海。李湛之所以能逃出生天，乃是下属拼死相护，并和他换了衣服，这才有了一线生机。
李湛逃出刺史府的第二日，天命团正式起义造反，并用“李湛”的尸体祭天。没过多久，李湛的死讯传到京城，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李湛却一路北上，佯装成走亲戚的平民，走了数月才回到京城。
虞策问：“你走路回来的？”
李湛道：“为了掩人耳目，甚少骑马。”
虞笙听了不由地感叹，这果然是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情节啊。浔阳到京城跨越了半个大渊朝，这就和西藏徒步骑行一样，难怪一个帅小伙被摧残成这样了。好在李湛的底子在，养一养总能好看回来。
“殿下，南方或许已是天命团的天下，可是北方还是咱们大渊的呀，尤其是京城——您既然已经回来了，为什么不向宫里报平安，反而窝在这小农庄上？”虞笙道，“我听说，皇后自从知道了您的死讯就一病不起，太医看了多少次他身子都没有好转……”
听到林后的消息，李湛喉咙微动，“母后他……是我不孝。”
“内鬼。”虞策道，“你怀疑内鬼是京中的人？”
李湛点了点头，“我带去浔阳的人都是京中的亲信，祖上三代都是京城人士。内鬼的主子，十有八九也在京中。”
虞笙立刻想到了一个人——二皇子李泱。在原着里，这两个人就没少为皇位你争我斗。一开始，李泱在晏未岚的帮助下得到了皇位，李湛带着王妃虞麓前往封地，韬光养晦数年。后来，晏未岚觉得李泱不好控制，杀了他后又转扶幼帝上位；李湛得知后，在王妃的支持下东山再起，起兵“造反”，顶着主角光环一路势如破竹，最终将大奸臣晏未岚斩于剑下。
虽然原着的剧情很多已经没了参考意义，可李家两个成年皇子之间的争斗却比原着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果说李泱见李湛离京，想趁此机会让李湛客死异乡，永绝后患，从而勾结天命团，倒也不是他做不出来的事情。要知道李泱此人资质平庸，说白了就是没脑子，原着里他能上位全靠晏未岚，现在能和李湛一斗也是因为萧贵妃还算机灵，萧氏一族也因她深受皇恩。
李湛继续道：“如果真如我所想，京中一定遍布了那人的眼线，我不能冒这个风险进城，只能每日在京郊打探消息。今日，我瞧见虞府的马车出城，便一路尾行。”他顿了顿，看向虞策，目光柔和下来，“幸好是你。”
虞策：“......”
“殿下为何不早点现身？非得我们祭典完了你才出现？”虞笙问。
李湛的脸色有些不自在，虞策替他回答了虞笙的问题：“他大概就喜欢看别人为他伤心欲绝的样子罢。”
李湛：“.……”
虞策见某人噎住的样子心里痛快了些，说回了正事：“殿下是希望我们将此事告知皇上和皇后？”
李湛点头道：“对方在暗，我无法判断京中到底有多少人被他收买。就算是我以前的亲信也不能再信任。”
虞策扬了扬眉，“那你就相信我和笙儿？”
李湛道：“是的。”
虞笙心道：他只是相信你，我大概只是个顺带的。
不过李湛说的没错，自从他的死讯传入京中，以前扶持他的重臣不少都转投到了李泱的麾下。毕竟李湛一死，成年的皇子只有李泱一人，除非皇帝愿意再等十年或者立幼子为帝，否则储君之位简直就是李泱的囊中之物。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出现在应该向谁效力。
虞笙道：“大哥会进宫将此事亲口告诉皇上的，殿下请放心。”
虞策不悦道：“笙儿，别擅自替我做决定。”
“那哥你究竟帮不帮？”
虞策冷着一张脸，答非所问：“你就藏在这种地方？不怕被人发现？”
李湛道：“这里挺好的，太刻意反而容易引起他人怀疑。不过，我也确实该换个地方了，等我安定下来，我会设法联系你。”
虞笙好奇道：“为何？”
李湛淡淡地笑着，“因为你们两个，太过引人注目。”
和李湛分别的时候，虞笙没忍住又问了一遍：“殿下，你真的没有晏未岚的消息吗？”
李湛还是那个答案：“没有。”
虞笙还是不想死心，“那晏家呢？晏家在浔阳是大族，殿下就从来没有接触过吗？”
李湛似有些不忍，道：“天命团造反后，首先就是拿浔阳的世家大族开刀。晏家......恐凶多吉少。但是，我想，晏七公子聪明如斯，一定也能找到脱身的办法。”
虞笙红着眼眶，低声道：“我知道了。”
虞策见虞笙脸色不对劲，把人拉到一旁轻声细语地哄了一番，虞笙这才勉强打起了精神。
两人和李湛告别后坐着马车回到了虞府。虞策嘱咐虞笙：“今日之事不要告诉任何人，连爹娘都不行。”
虞笙点了点头，“知道了。”
虞策看出虞笙情绪低落，又道：“想不想吃鲍计包子？大哥让人给你去买，好不好？”
虞笙摇了摇头，问：“哥，失而复得，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虞策静了一静，道：“就好像，终于等到了天明。”
“是么。”虞笙笑了笑，“希望有一日我也能等到。”

第49章
虞策不想打草惊蛇, 预备次日再进宫请求单独面圣。只是他没有想到，皇帝在这夜突染高热，卧床不起, 连早朝都取消了。林后也病着, 萧贵妃守在龙床边侍疾, 以皇帝需要静养为由，拒了所有人的探望, 虞策的请安折子也被退了回来。
虞策无功而返, 找到虞笙商量：“大皇子一现身, 圣上就病了，事情怎么会这么巧？”
皇帝病重，宠妃把持宫中庶物，不允许他人面圣, 同时做点小手脚, 虞笙在小说和电视剧里没少见过这种情节。他想了想, 道：“难道昨日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人见到了大皇子？”
虞策看上去有些焦虑, “倘若是这样，他就危险了。”
如果勾结天命团杀害李湛的人真的是萧贵妃一党, 他们得知李湛还活着, 定会方寸大乱, 生怕他会把事情捅到皇帝跟前，追杀李湛的同时说不定会直接对皇帝下手。毕竟只要皇帝一死, 李湛又尚未归位, 李泱自然能顺理成章地登基称帝。
“见不到皇上, 那皇后呢？”虞笙问。
虞策摇了摇头，“外臣不得诏不可进后宫。”
虞笙虽然去过后宫几次，但都是得了皇帝的命令去给后妃们作画的。除非皇后亲自说要见他，否则他连宫门都进不去，更别说是后宫了。李湛未死之事乃是绝密，他们不可能让别人转达，也不能写在信中送去宫里。所以，他们怎么样才能躲开萧贵妃的眼目混入后宫呢？
两人思考了许久，虞笙突然道：“哥，我有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虞策问。
虞笙只说了两个字：“舒王。”
舒王府内，李栾正用瓜子逗着一只画眉鸟。这是鸟儿羽毛鲜艳，还会唱歌，极是稀罕。李栾逗了一会儿，面容姣好的侍女走上前，道：“王爷，虞二公子都喝第三盏茶了，您还要把人晾着啊？”
李栾悠悠道：“那小家伙，每次见了本王跑得比兔子还快，难得他主动寻上门来，本王不挫挫他的锐气，下回可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了。再给他上点吃食，让他继续等着罢。”
虞笙喝到第五盏茶时，李栾才姗姗来迟，带着欠扁的笑容，道：“今日是什么风把虞二公子吹来了，真是让本王好生惶恐。”
虞笙大大方方地向李栾行了礼，“虞笙见过王爷。”
李栾撩开衣摆坐下，朝着对面的座位扬了扬下巴，“坐。”
“谢王爷。”
李栾抿了口茶，道：“说罢，今日你来找本王，究竟所为何事？”
虞笙道：“王爷上回要我给您作画，您还记得么？”
“记得。”李栾轻飘飘道，“你不是说你很忙，没空么？”
虞笙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现在有空了。”
李栾笑道：“是么，那你想替本王画什么？”
虞笙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下，“宸太妃的寿诞不是快到了么？王爷可以让我替太妃作幅画，当作是贺礼呀。”
李栾有些惊讶，“你是如何得知母妃的寿诞的？”
“我上回去后宫里给众位娘娘作画，无意中听人提起过。”事实上，有关宸太妃的事情虞笙都是从原着里知道的。李栾作为对主角痴心绝对的男配，在原着里戏份还挺多，连带着他的母妃宸太妃都入镜过数次。
李栾“呵”地一声笑，“小虞笙，你这般好心，本王还真要谢谢你了。”
虞笙以为事情成了，窃喜不已，“王爷不用客气。”
李栾看着虞笙，笑容微敛，“你不会真的以为本王是这么好骗的吧？”
虞笙懵了，“王爷？”
“让本王猜猜，”李栾慢条斯理道，“你借着给母妃作画的由头，其实是想进宫，而且是想进后宫，对不对？”
“……”你一个男配智商太高不太好吧，这让主角团很尴尬啊。
“不过，本王还真猜不出来，你宁愿来求本王也要混进后宫的理由。”
虞笙低下头，“我、我想见皇后。”
李栾墨眉微扬，“为何？”
“皇后有恩于我，听闻他久病在床，我想去探望一番。”
李栾显然不相信他的说辞，“就这么简单？”
“嗯。”虞笙的表情看起来无比陈恳，“还请王爷成全我这一个小小的心愿。”
李栾静默了会儿，道：“本王可以带你进宫。”
虞笙知道李栾肯定有条件，问：“那王爷需要我做什么？”
李栾闻言，咧嘴一笑，“本王要你，在本王面前，再定一次簋。”
虞笙瞪着眼睛，说不出话来。他早就猜到李栾对他的身份有所怀疑，但是他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堂而皇之地说出来。虞笙决定先装傻充愣，“这……王爷不是去过我的定簋宴么？我是个常人男子，还有什么好定的。”
“本王怎么知道，你当时用的是真玉簋，还是你在金世缘定的假虞簋呢？”
虞笙有些生气了，反问：“我是常人如何，是哥儿又如何，这个和王爷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李栾半真半假道，“如果你是哥儿，本王好娶你做王妃呀。”
虞笙恼羞成怒，“不可能，你做梦！”
李栾见小猫被自己逗得炸了毛，心情甚好，“你如果是个常人，本王断然不会娶你的，你为何这么激动？”
虞笙神色怫然，冷冷道：“虞笙作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被人如此调戏，自然激动了些，还请王爷莫要见怪。”
“你既然这么确定你是常人，那再定一次簋又何妨？”李栾笑眯眯道，“你不定簋，本王就不帮你，你仔细考虑罢，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本王。”
虞笙恨恨地盯着李栾离去的背影，咬了咬唇，道：“王爷留步。”
李栾嘴角扬起一抹得逞的微笑，回首挑眉道：“怎么？”
虞笙清楚如果李栾真的那么想知道自己的身份，完全可以就地绑下自己，再放点血就成了，凭他的身份自己也不敢怎么样。可是liw栾明明有意帮他，却非得把他逼急了才高兴。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虞笙深吸一口气，“我答应王爷。但是你得先带我进宫面见皇后。”
李栾打了个响指，“成交。”
虞笙和李栾约定次日一早进宫。这夜，虞笙洗漱完毕，并未上床歇息，而是久违地来到了书房，在书桌上铺上宣纸，研好墨。一切准备就绪后，他提笔，蘸墨，墨滴从笔尖滑落，在宣纸上绽放出一朵朵黑色的梅花，他看了许久，却迟迟没有下笔。直到秋念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二少爷？这么晚了，您还不去睡么？”
虞笙如梦初醒，放下笔，对他笑了笑，“就去啦，你帮我收拾一这里吧。”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离开了书房。
秋念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异样。他走到桌案前，看着上头笔墨纸砚，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自从二少爷受伤后，他就再未作过画了。
第二日，虞笙先到舒王府和李栾汇合，两人再一起进宫。
李栾今日穿了一身黑色的衮龙袍，身姿挺拔，眉目疏朗，要不是喜欢说浑话欺负人，倒也算是个美男。李栾是正一品亲王的身份，母妃宸太妃是先帝四妃中唯一还在世，在宫中颇受人敬重。宸太妃刚生下李栾不久先帝就去了，皇帝格外开恩，准她继续抚养幼子，李栾出宫建府后，也许他可以随时进宫探望宸太妃。
虞笙跟着李栾进宫后，并没有直接去后宫，而是先去向皇帝请安。虞笙问：“我听说圣上正在养病，不接受任何人的求见，王爷能见到他？”
李栾老神在在道：“皇兄见不见是他的事情，我去不去就是我的事情了。”他拍拍虞笙的肩膀，“走罢。”
两人来到皇帝养病的太极宫，向掌事公公说明来意后，留在偏殿等候通传。
不多时，他们没等来皇帝的召见，倒等来了一个意料之中的人——二皇子，李泱。
自从李湛“死”后，李泱一家独大，可以说半边屁股已经坐上了龙椅。现在皇帝又病了，朝堂之事完全由他和萧贵妃把持着。本应该是意气风发之时，可他看起来却有些精神不济，皮笑肉不笑，“皇叔，这位小公子是？”
皇家李氏的基因还是不错的，一个个都长得不赖。李泱虽不像他父皇和兄长那般身材高大，气势十足，五官也还算端正，就是气质过于虚浮。
李栾介绍道：“虞家的二公子，虞笙。”
虞笙向李泱躬身行李，“虞笙见过殿下。”
李泱打量了虞笙数眼，“原来是虞小公子，我听母妃提起过你，据说你画得一手好画。”
“二皇子过奖了。”
李栾笑道：“虞公子不用谦虚，若不是你画功了得，本王也不会专门请你为母妃作画。”
“既然皇叔是来见宸太妃的，不去后宫，来太极宫做甚？”
李栾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听闻皇兄病了，本王特进宫来探望。”
李泱道：“父皇刚刚喝完药，已经睡下了。”
“这么不巧？”李栾惋惜道，“不知皇兄的病......”
“皇叔请放心，父皇只是偶染风寒，太医说静养数日即可痊愈。”
李栾挑了挑眉，“是么，那就好。”
李泱和李栾虚与委蛇了几句，起身告辞：“朝中还有事，几位大臣还在御书房等着，我就不陪着皇叔了。”
李栾点点头，“二皇子忙去罢。”
李湛和李泱都是李栾的侄儿，可李栾明显和李湛走得更近，光是看他对两人的称呼就能看出来。李栾虽然顶着亲王的名号，但他从来都不问朝政，不参与党争，最多偶尔从皇帝那接个无关紧要的活打发打发时间，日子获得逍遥自在。
虞笙问他：“皇上只是区区风寒，不至于连人都见不了吧。王爷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但这不关你的事。”李栾道，“小孩要有小孩子的样子，好好画画，其他的不用管。”
虞笙这具身体比李栾小了十岁岁，在李栾眼中他说不定还真是个小朋友。虞笙没好气道：“王爷既然嫌我小，干嘛还说要娶我做王妃？”
李栾半真半假道：“因为你是哥儿，好生养啊。”
虞笙被这种言论恶心了一下，“我不是。”
“你是不是，晚点就知道了。”
虞笙对李栾好感全无，但为了大局还是忍着没有发作。两人来到后宫，先去了宸太妃所在的寿康宫。
宸太妃不过四十出头的年纪，由于保养得当看上去比姜画梅还要年轻。他们母子俩说着话，虞笙便在一旁摆弄画具。
宸太妃笑道：“我都一把年纪了，还有什么可画的。”
李栾道：“母妃，这虞小公子的画技可是连皇兄都赞叹不已的，上回七夕，皇兄还让他给众位娘娘每人画了一幅。母妃就不想见识见识？”
“众位娘娘的画我也看过，画得确实不错，唯妙唯俏，入木三分。”宸太妃道，“既然如此，就有劳虞小公子了。”
虞笙恭敬道：“娘娘言重了。”
宸太妃坐定，笔墨纸砚也都准备完成。虞笙走到作案前，看着面前空白的宣纸，忽然冒起冷汗来。他强作镇定，选了一支较好操作的狼毫，正欲下笔，他的手却仿佛失去了控制一般，不住地颤抖着。
宸太妃向他投去困惑的目光，李栾也眯起了双眸。汗水划过虞笙额头上的伤痕，滴落在桌案上。虞笙用左手握住右手，试图让自己右手的抖动停止下来，却是徒劳无功。
虞笙放下笔，抹了把汗，道：“王爷，娘娘，请给我一点时间，一点就好。”
宸太妃看向自己的儿子，“栾儿，这……”
李栾想了想，道：“此事不急，虞小公子大概是许久未拿笔，生疏了罢。母妃，就先让他缓缓罢。”
宸太妃可有可无道：“都听栾儿的。”
虞笙愣愣地看向自己的右手，只觉得这不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李栾又道：“对了母妃，听闻皇后最近凤体微恙，儿子特意让人寻来了西域的天山雪莲，据说可医百病。还请母妃将此物转献给皇后。”
宸太妃点点头，“栾儿有心了。”
李栾命人将雪莲交给宸太妃身边的宫女，“现在就去罢，别耽搁了。”
宫女欠了欠身，“是。”
“母妃，外头风大，我扶您进去罢。”李栾说话的同时，暗暗地给虞笙使了个眼色。缓过神来的虞笙心理神会，以要方便为由，趁着旁人不注意，悄悄地离开了寿康宫，一路尾随前去献礼的宫女来到了林后所在的长生殿。
接待宫女的太监有几分眼熟，正是上回虞笙热潮时背他来长生殿的人。宫女送完雪莲走后，虞笙从藏身的大树后冒了出来，“禾公公！”
那太监被吓了一跳，看到唤自己的人是虞笙后，大吃了一惊，“虞小公子？！您怎么会在后宫？又来给娘娘们画画了？”
虞笙摇摇头，“禾公公，我有要事禀告皇后！事关大皇子，还请公公替我通传一声。”
听到“大皇子”三字，太监不敢耽搁，立刻转身进了长生殿，很快就回来请虞笙进去。
走进长生殿，虞笙稍稍有了点安全感。
林后站在殿中，相比上次虞笙见到他，林后整个人轻减了许多，宽大的衣袖下露出干枯苍白的手腕，就好似秋日池中一枝残荷。
见虞笙走了进来，林后快步迎了上去，抓着虞笙的前襟，眼里带着灼人的光芒，颤声道：“虞笙，湛儿他......”
虞笙不忍心让林后多伤心哪怕一刻，干脆道：“大皇子，他没死！皇后，他还活着！”
林后紧紧地抓住虞笙的衣衫，好似溺水之人抱着浮木一般。他闭上了眼睛，长睫不住地颤抖着。
“皇后？”虞笙唤了一声。
林后轻轻摇头，手上的力气渐渐变弱，人也跟着滑落。虞笙忙揽住他，跟着他一同跪坐在地上，“皇后！您、您可还好？太医，我去让人传太医！”
林后抓住他的手臂，“不......我没事。”
虞笙只好守在林后身边，过了许久，林后才渐渐平静下来。“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他说，“我的儿子，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死去。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不会死。”
虞笙将李湛是如何受人背叛，如何逃出生天，又如何回到京城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了林后。“皇后，现下皇上正病着，萧贵妃不准他人探望，我们......”
“虞笙，别着急。”在方才的失控后，林后又恢复成了往日冷静自持的样子，“我们去看看。”
“可是萧贵妃……”
林后语气淡淡，“我还在，她永远只是个妃。”
这句话让虞笙吃下了一颗定心丸。林后一直表现得太不食人间烟火，以至于虞笙都忘了他身为一国之母的尊贵。
林后叫来禾公公，嘱咐了几句，然后对虞笙道：“走罢，我带你去太极宫。”

第50章
李泱在太极殿内来回踱步, 神色焦虑。萧贵妃坐在一旁，双眼微阖，一手撑着脑袋, 蹙着眉道：“泱儿, 你还是坐着罢, 你就算把鞋底给磨破了，也于事无补。”
李泱顿了顿, 径直朝萧贵妃走去, 急道：“母妃, 你还在犹豫什么啊，现在再不下手，等李湛一回来，我们可就什么机会都没了。”
萧贵妃面露犹疑之色, “可是, 那……那毕竟是皇上, 你的父皇, 母妃的夫君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李泱一屁股坐到萧贵妃身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母妃, 你忘了舅舅是怎么说的？在父皇心里, 东宫的位置一直都是要给李湛的！他这些年表面上对我们万般宠爱, 不过是为了挫皇后和李湛的锐气！那林清玦本家势微，自己又是个油盐不进的木头东西, 父皇若真的那么讨厌他, 为什么不废后改立您为后？”李泱越说越气愤, “父皇分明就是拿我们当幌子罢了！母妃，您可千万不能因为妇人之仁坏了我们的大事啊！”
萧贵妃一阵心烦意乱。不论儿子怎么说，她对皇帝的感情不是假的。她还记得她第一次见到皇帝的时候，皇帝还未到二十岁，少年意气，风华正茂，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没有哪个女子见了会不动心。虽然现在的皇帝已经快四十岁了，变得喜怒不定，阴郁暴躁，可她一直没有忘记当年他的样子。要她直接了断他的性命，她多少还是会舍不得的。
见萧贵妃不应声，李泱近乎暴走：“母妃，你到底还有什么可顾忌的啊！现在朝中一大半是我们的势力，归德将军又在南边平叛，还有谁能挡住咱们？！”
萧贵妃叹了口气，责怪地看向李泱，“泱儿，你还是太年轻了。归德将军虽然远在南方，可还有手握数万禁军的武国公晏奉骁啊。从去年开始，他就一直称病不出，皇上却迟迟没有收回他的兵权。你舅舅几番试探，都被他挡了回去，你能确定他到底是站在哪边的？再者，除了晏奉骁，还有长生殿那位……”
李泱冷笑一声，“林清玦自从死了儿子后，半条命都没了，能掀起什么风浪来？”
“话虽如此，可他毕竟是一国之后，又是个男子，不少重臣都会给他几分面子。”说起这个，萧贵妃就觉得可恨。这么多年，她宠冠六宫，就差一个皇后的名分，可她无论怎么暗示，怎么挑拨，皇帝对林后再嫌恶如厮，却从未动过废后的念头。如果……如果她当上了皇后，李泱就是名正言顺的嫡子，她哪还需要费这么多心机。
李泱不屑道：“母妃完全多虑了，林清玦自己都还病着，我怀疑他连外头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而且，还有一事，你不觉得可疑吗？”萧贵妃若有所思道，“那个向我们透露李湛未死一事的人，到底是谁？”
李泱道：“不论是谁，肯定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萧贵妃摇摇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如果真是这样，他为什么不肯透露身份，反而要这般藏着掖着？万一……万一这是一个陷阱呢？”
李泱的脑子转得不够快，“什么陷阱？”
萧贵妃的脸色渐渐变得惊恐起来，她目光迷离，喃喃道：“逼我们对你父皇下手的陷阱。”
李泱终于反应了过来，迟疑道：“这、这不可能吧？有谁会这么做呢……”
萧贵妃攥紧帕子，沉声道：“我不知道。总之，我们现在决不能轻举妄动，你父皇那边……”
这时，殿外传来守门太监的高声通传：“皇后驾到——”
李泱和萧贵妃对视一眼，惊讶道：“林清玦？他来作甚？”
萧贵妃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她的脸色越发难看，“泱儿，你先去御书房，这里有母妃应付。”
林后封后二十年，从未主动来过太极宫。在萧贵妃等人使劲浑身解数只为求皇帝多看自己一眼时，林后对自己的夫君一直都是避之不及的，好似多和他说一句话自己就会折寿半年。因此当太极宫的掌事公公见到他时，竟没有第一时间行礼，而是愣了片刻，才跪下磕头，“奴才叩见皇后。”在他身后，刷地跪倒一片太极宫的宫女太监。
林后“嗯”了一声，带着虞笙继续向里走。掌事公公忙爬了起来，跟在林后身后，“皇后，皇上有旨，任何人不得入内……”
林后步伐顿住，“这是皇上的意思，还是萧贵妃的意思？”
掌事公公为难道：“是……是萧贵妃转达的皇上口谕。”
林后点点头，不温不火道：“也就是说，你们没有人亲耳听到皇上这么说？”
太监宫女们面面相觑，掌事公公也不敢再说什么，识趣地退下。他们都是奉命行事，林后也不和他们多计较，侧头对虞笙道：“走罢。”
两人走到太极宫的寝殿，恰好撞见萧贵妃迎面走来。她朝林后福身请安：“臣妾见过皇后。”
虞笙道：“虞笙见过贵妃娘娘。”
萧贵妃看了一眼林后身旁的虞笙，讶然道：“这不是虞家的小公子么？皇后怎么会和他一起，他、他可是外男啊……”
林后看向萧贵妃，目光极淡，“贵妃是在质问我？”
萧贵妃脸色一僵，勉强笑道：“臣妾哪敢呢，只是皇上一向忌讳此事，皇后身为六宫之主，是不是也该避讳避讳呢？”
“皇上都没说什么，轮得到贵妃在这里阴阳怪气？”林后平时不爱说话，过去无论萧贵妃如何挑衅，他都当作没听见。然而这并不是忍气吞声，而且懒得和女人计较罢了。细读过原着的虞笙知道，林后一旦狠起来，是完全可以和黑化后的晏未岚媲美的。这两个人几乎是《侯府哥儿》智商的巅峰，如果没有林后充当李湛的军师和主角团的光环，李湛未必会是晏未岚的对手。
萧贵妃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她也不再陪着笑脸，“皇后大驾光临，究竟有何贵干？”
“我来看皇上。”
萧贵妃笑了笑，“前些年，皇上不慎染上了时疫，比现下不知严重多少，皇后一次都没来探望过，如今怎么突然对皇上上心了？”
萧贵妃话实在太多，就连虞笙都看出来她有心在拖延。林后有些不耐，“闪开。”
“恕臣妾难以从命。”萧贵妃挡在林后跟前，强硬道，“皇上曾有旨……”
林后打断她：“如果皇上真的有这道旨，我会自行向他请罪，贵妃不必替我忧心。”
萧贵妃咬着嘴唇，仰头瞪着他，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林后做了近二十年的寻常男子，对女子素来保留了一份风度。可萧贵妃这样的女子，是他完全欣赏不来的，他也不欲同她客气，“来人，把萧贵妃请走。”
萧贵妃高声道：“谁敢？！”
虞笙笑了，“贵妃娘娘，这里可不是您的甘露殿啊。”
太极宫的太监都是皇帝的心腹，并未被萧贵妃收买，在他们看来，只要林后还在皇后的位置上，就是他们除了皇帝之外第二个服从的对象。两名太监走上前，道：“贵妃娘娘，得罪了。”随后，便不顾萧贵妃的挣扎，把人拉到了一边，给林后让出了去内殿的路。
萧贵妃难以置信道：“你们疯了？你们敢动本宫！等皇上醒来，本宫定然要你们的命！”
林后扫了她一眼，带着虞笙和禾公公一起走进内殿。
内殿里只有一个面生的宫女在伺候。那名宫女正在给皇帝喂药，见林后进来，捧着药碗跪了下来，“奴婢参见皇后。”
林后看了一眼禾公公，后者立刻走上前，从宫女手里夺过药碗。林后走到床前，低眸看着昏迷不醒的皇帝，微微失神——他的湛儿，真的像极了这个人，一样的剑眉星目，一样的如雕如刻，丰神俊朗。就算他再不想承认，面前躺着的人，终究是他孩子的父亲。
虞笙试探地问：“皇后，皇上他……”
林后回过神，伸出手探了探皇帝的气息，“他还活着。”
“……”虞笙的表情凝滞了一会儿，“皇上是真的病了吗？”
“这得问太医。”林后转向跪在地上的宫女，“最近都是谁在替皇上诊脉看病？”
宫女低着头道：“回皇后，是……是赵院判。”
“那就把除赵院判之外其他的太医都请来。”
禾公公忙道：“奴才这就去。”
虞笙不由地想，这帝后对彼此实在是太不上心了。如果林后愿意早点来太极宫看看，萧贵妃母子也不至于如此嚣张。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林后对皇帝从来就没什么感情，独子骤然离世对他的打击肯定很大，别说皇帝病了，就是皇帝死了，恐怕他也不会为这个名义上的夫君分半点心。
不多时，禾公公就领着两个太医走了进来。这两人曾给林后看过病，大皇子也是由他们接生的，林后对他们自然信得过。“孙太医，你去看看皇上。”林后道，“吴太医，你来看看这碗药。”
两位太医点头称是，一个走到床边给皇帝诊脉，一个拿起药碗，闻了闻，又用指尖蘸了点尝了尝，即刻脸色大变，噗通一声跪下，“皇、皇后……”
林后问：“怎么？”
“这、这不是什么风寒之药，而是……是……”吴太医抖着身体，结结巴巴道，“让人失去意识，昏迷不醒的毒、毒药。如果长期服用，甚至能使人半身不遂，性、性命不保……”
孙太医为皇帝诊完脉后，跪在吴太医身旁，道：“启禀皇后，皇上的脉象不是像是感染风寒，而像是……中了毒。”
虞笙对这个结果不觉得惊讶，同时他也可以确定，在浔阳勾结天命团对大皇子下手的人就是萧氏一党。可是大皇子“死”后，皇位明明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他们为什么还要冒险毒杀皇帝？难不成真的和他猜想的一样，有人向他们透露了大皇子未死的秘密。这个人，究竟是谁？
得知真相的林后也异常的镇定，他冷冷地扫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皇帝，道：“蠢货，居然载在一个女人手上。”
孙太医道：“皇后，皇上中毒尚不深，臣等这就去调配解药给皇上服下。”
“你们先让他继续睡下去。”林后道，“等什么时候他该醒了，你们再让他醒过来。”
虞笙：“……”林后这是要开始向渣攻发起复仇了么。
孙吴两位太医愕然对视，却不敢多问，诚惶诚恐道：“臣等遵命。”
虞笙看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宫女，道：“皇后，这个宫女……”
宫女连连磕头求饶，“皇后饶命，饶命啊！奴婢只是奉命行事，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
林后想了想，问：“虞笙，你觉得该拿她怎么办。”
虞笙没想到林后会征求他的意见，思索片刻，道：“皇后，此人恐怕留不得。”
禾公公有些纳闷，“这个宫女难道不是最好的人证么？”
“萧贵妃肯定也知道这点，那为何还要将此人留下给皇上喂药，公公不觉得太刻意了么？”
禾公公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林后思忖片刻，道：“那先把她……”话还未说完，外头忽然嘈杂了起来，一个小太监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皇后，不、不好了！二皇子带着数百位羽林卫，已将太极宫团团围住，说……说要清君侧，杀、杀妖后……”
此时，原本伏在地上的宫女倏地站了起来，边向外头跑边道：“来人啊，弑君了！皇后弑君了！”
一直盯着她的禾公公眼明手快地抓住她，捂住她的嘴巴，不让她发出半点声音，“虞小公子果然没说错。皇后，此女可要奴才解决了？”
林后平静道：“动作利落点，别弄脏了太极殿的地——虞笙。”
“在。”
“你随我出去看看。”
虞笙心砰砰直跳，他穿书这么久，终于要见识到传说中逼宫的大场面了吗！外头形势显然是十万火急，可林后却仍然安然若素。莫非他早有准备，这一切也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第51章
寿康宫内, 李栾正陪宸太妃说着话，后者忽然道：“那个虞家的公子去哪了？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
李栾也觉得有些奇怪，若他真的只是去给皇后请个安, 早该回来了。他虽然知道虞笙进宫另有所谋, 但也觉得就凭虞笙那胆子, 无非就是做些无伤大雅的小坏事，不值得一提。他正要派人去寻, 一个宫女小跑着进来, 神色慌张道：“娘娘, 王爷，太极宫那边出大事了！”
宸太妃吃了一惊，“什么事？”
“听说，贵妃娘娘和二皇子带领御林军围住了太极宫, 说、说皇后意图谋反……”
“皇后在太极宫？”李栾站起身道, “那虞小公子是不是也在那？”
宫女摇摇头, “奴婢不知。”
宸太妃忧心忡忡道：“果然皇上一病, 这宫里就得出乱子，但愿这火烧不到咱们身上……”
李栾眉头紧锁, “皇后谋反？大皇子没了, 他有什么好谋反的”
宸太妃道：“皇后失了独子, 性情大变，什么事做不出来。”
李栾放心不下虞笙, 道：“母妃, 我去太极殿看看情况。”
“栾儿不可！”宸太妃拉住儿子, “萧贵妃和皇后斗法，你去凑什么热闹！现在皇上病着，宫中无主，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母妃决不会让你去冒这个险！”
“难道我要什么都不管吗？”
“你能管什么？”宸太妃强硬道，“你不过是一个无权无势的王爷，手上没有一兵一卒，你还想搅这趟浑水？无论是萧贵妃逼宫，可是林皇后谋反，肯定都是有备而来，你又能做什么？”
李栾面露不甘，发泄般地重锤桌案，“可恶！”
见李栾听进去了劝，宸太妃继续苦口婆心道：“栾儿，母妃这辈子也不求什么，只希望你一辈子平平安安。你就留在寿康宫，陪着母妃，好不好？”
李栾沉默许久，叹了口气，握住宸太妃的手，“都听母妃的。”
太极宫内，林后走了出去，身后只跟着虞笙和禾公公。今天他未着凤袍未戴凤冠，只一身简单素雅的白衣，微卷的长发垂于胸前，不知道他身份的人见到他只会以为他是哪个从画本里走出来的翩翩公子。
正如小太监所说的，太极殿已被御林军围得水泄不通，为首的正是萧贵妃和李泱二人，站在他们身后的是早就站在了萧党一边的御林军统领霍元驹。太极宫不明真相的太监宫女被赶到一旁战战兢兢地跪着，由御林军看守。
三对几百，怎么看都没有胜算。虞笙之所以还能保持镇定，完全是出自对林后智商的认可。他看着林后清冷的背影，心道：皇后大大，您有什么招就赶紧使出来罢，万一这些反派话不多直接开杀，那咱们的小命可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林后双眸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李泱身上，只说了两个字：“理由？”
李泱上前一步，直指林后，痛斥道：“林清玦，你身为一国之后，平日对父皇不恭不敬，对六宫事务不闻不问，父皇念夫妻之情没有过多追究，没想到你非但不知悔改，竟然还对父皇痛下杀手，意图弑君篡位，简直罪大恶极！”
在对战之前，双方都会说些垃圾话来挑衅对方，虞笙深谙此道，又想着拖延时间给林后攒大招，于是说：“二皇子殿下，大皇子已薨，皇后篡位给谁呢，给他自己么？”
虞笙随口的一句话，让在场之人皆是大惊失色，看向他的目光极是震惊，就好像他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一样。
“原来这就是你的目的！”萧贵妃扯着嗓子道，“你竟然想效仿杨后，让大渊的江山改姓林！不定大皇子的死也是你下的手！林皇后，你好狠的心！”
虞笙这才想起在这个架空的王朝里还真有一个和武后一样，垂帘听政数年最后干脆赐死了亲儿子自己登基上位的男后。虽然这位杨皇后最后把江山还给了李家，但此后皇室对哥儿多有忌讳，连带着世家大族也完全把哥儿当女儿养，生怕家里一不小心就出了第二个杨皇后。
虞笙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再次被自己蠢哭了。好在林后看似毫不介意，甚至给了虞笙一个“做得好”的眼神，接着冷眼看着萧贵妃母子一唱一和，“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贵妃娘娘，殿下，你们口口声声说皇后要弑君夺位，可有什么证据？”虞笙确信林后也想拖延时间，说的时候更有底气了，“要知道，空口无凭污蔑一国之后，这可是一等一的大罪。”
萧贵妃在众人面前控诉道：“皇上静养多时，曾经给本宫下过旨意，除了本宫，不见任何人。皇后今日抗旨不尊，硬闯太极宫，意图对皇上不轨，多少双眼睛都看着呢！想要证据？简单。霍将军！”
霍元驹道：“在！”
“你去搜，亲自去太极殿搜！”
“放肆！”虞笙凶巴巴道，“天子的寝殿岂是你们说闯就闯的！萧贵妃，你眼里还有没有皇上！”
李泱阴阳怪气道：“怎么，你们怕了？还是心虚了？”
虞笙平时脾气好，不怎么和别人吵架，这怼人的话用时才方恨少，加上他软萌的长相，再怎么生气也是奶凶奶凶的。可现在面对李泱这等恶人，再怎么样都不能输气势，“贵妃娘娘方才也说了，皇上养病期间不许任何人探望。霍将军贸然进殿，不怕皇上醒来怪罪么？”
见霍元驹有些踌躇，萧贵妃道：“霍将军，皇上说不定已经遭了林皇后的毒手，你进去是救驾，有功无过，本宫保你无罪！”
虞笙“呵”地一声冷笑，“在皇上跟前，连皇后都不能说一定能保下谁，贵妃还真是好大的口气啊。”
萧贵妃也知道自己不应该和虞笙在这扯皮，然而他们现在要拿下的毕竟是皇后，李泱的嫡母，如果师出无名，将来李泱就算顺利登基，也少不得要被言官过多诟病。更别说，因为她的心软，皇帝中毒还不深，只要太医悉心医治，总会有醒来的一天。到那时候她虽然可以把下毒一事推到林皇后身上，可皇帝一向多疑，万一彻查下来，她难免会被牵连其中。而且，她心里隐约觉得，相比自己，皇帝说不定更愿相信林皇后。她只有当机立断地拿下林皇后，再将皇帝控制在自己手上，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拿定注意后，萧贵妃不再理会虞笙，对霍元驹道：“霍将军，事关皇上安危，你还在等什么？”
李泱凑近霍元驹，在他耳边低声道：“霍将军，如今的形式，你觉得你还有退缩的余地吗？”
李泱说的没错，事已至此，霍元驹和萧党已是一根绳子上的蚱蜢，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霍元驹眼中的犹豫退去，拔出腰间的利剑，“皇后，您再不让开，休怪末将不客气了。”
虞笙站出来挡在林后跟前，“霍将军，请您三思。”
霍元驹沉声道：“把林皇后一干人等请走。”
话落，几个身着盔甲的大汉就朝着林后等人大步而来。禾公公尖声尖气道：“大胆，皇后万金之躯，你们敢动他分毫！”
霍元驹厉声道：“拿下！”
林后和虞笙都是哥儿，面对太强壮的男子本能地会有压迫感，特别是身高愁人的虞笙。他表面上一副大义凛然，你奈我何的表情，内心其实慌的一逼，不由地看了一眼林后——皇后大大，逼装得也差不多了，是时候放大招了啊！再等我要撑不住了！
可直到御林军来到虞笙跟前，粗暴地抓住他的手腕将他从林后跟前拉开，事情都没发生什么变故。虞笙吃痛地“啊”了一声，林后眼眸一缩，正欲说话，一声凄厉的长啸划破了天空，犹如一道利刃。在场之人无不色变，“这、这是什么声音？”
“好像是什么野兽的叫声……”
“胡说，这宫里怎么会有野兽！”
萧贵妃还保持着镇定，尖声道：“你们还愣着作甚！快把人拿下啊！”
李泱拉住她，双目圆睁，喃喃道：“母妃，好像不太对啊……你听，你快听！”
长啸声好似大战前的号角，紧随在其后的是隐隐约约的人声。接着，声音越来越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太极宫的前方，很快，人声已是震耳欲聋之势，一抹白色的影子最先闯入了众人的视野之中。影如疾风，俯仰之间，已奔至殿前，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是狼！是一头雪狼！”
那是一头浑身雪白的成年雪狼，尖牙锋利，两只眼睛里发出幽幽的凶光，正杀气腾腾地向御林军跑去，最后在离人只有数步之遥远的地方停下，吐出血红色的舌头，优雅霸气地来回逡巡。
“一头畜生有什么可怕的！”萧贵妃歇斯底里道，“先拿皇后！快把皇后给我拿下！”她的话淹没在混乱之中，只见在雪狼的身后，乌压压的人群仿若万箭齐发，直指御林军，不过片刻已形成包围之势，粗略估计竟有御林军数倍之多。
霍元驹大惊失色，“娘娘，是禁军！”
萧贵妃鬓发微乱，死死咬着嘴唇，大吼：“都给本宫稳住！”
御林军深陷包围，个个面如土色，背对背挤在一处，手执刀剑，如临深谷。
这时，禁军纷纷让开了一条道，李湛身着黑色盔甲，迈着稳健的步伐大步而来，红色的披风好似一道血光，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虞策一席青衣，站在他身后，天之骄子，光彩夺目。
“大皇子？！是大皇子！”
“皇子没死！”
林后面对百人压迫尚且能方寸不乱，却在这一刻红了眼眶，哑声道：“湛儿……”
虞笙的小心脏总算从嗓子眼掉了回去，果然不到最后一刻大佬是不会出来救场的。
李泱死死地瞪着李湛，眼中仿佛灌满了毒汁，一字一句道：“李湛，你果然没死。”
李湛看向林后等人，确定他们暂无大碍后才将目光转向李泱，“二弟，你现在束手就擒，我还能暂时予你一条生路，等候父皇发落。”
“呵呵呵，哈哈哈哈……”萧贵妃如疯魔了一般，放声狞笑，头上的流苏步摇随之抖动，“你们不是要林后篡位的理由吗？”她指着李湛道，“看到没？这就是他的理由！他要他儿子做皇帝！”
“萧氏，”虞策寒声道，“陛下正值盛年，你等却已然按捺不住，妄图夺嫡，不惜勾结天命团，通敌叛国，谋害皇子。这一桩桩罪名，你即便有十个脑袋也不够掉，萧氏九族数千口人都要为你陪葬。这个时候，你还敢在太极殿前口出狂言，攀诬皇后！”
萧贵妃凄声道：“我没错，弑君篡位的是林清玦，不是我！李湛，你为了包庇生父，竟然颠倒是非黑白，陷害于我，等皇上醒来，我定让他废了你！”
虞策摇了摇头，对李湛道：“此人已无可救药，殿下别和她废话了，皇后和笙儿还在他们手上呢。”
李湛沉吟片刻，抬起手，一声令下，“上！”
雪狼的长啸和禁军的怒吼同时响起。萧贵妃从一旁的御林军手上夺过一把剑，“杀，都给我啊！横竖是个死，杀了他们，才能活命，才能升官发财！”
霍元驹深知自己早已无路可退，与其等死不如奋力一搏。他举起剑，高喊：“杀出去——”
电光火石之间，呼喊声，刀剑相撞声响彻太极殿。混乱之中，抓着虞笙的男人却没有松手，貌似想把他当作人质保命。
“放、放开我！”虞笙奋力地挣扎着，朝着男人的手臂狠狠了一大口，男人吃痛地“嘶”了一声，手上的力量却分毫未减。“老实点，不然我一刀捅死你！”
刀就架在虞笙脖子上，虞笙一动不敢动，心中暴风哭泣，小说电视剧都是骗人的，这招一点都不管用！
可就当他放弃挣扎时，那男人忽然大喊了一声，虞笙肩膀一松，跌坐在地上。
“走开！畜生，快走开啊！”
虞笙一脸懵逼，看着雪狼死咬着汉子的小腿，同时发出嘶嘶的低吼声。男人拼命地挣扎，小腿已是血流如注，哭喊道：“救命！救命啊！”
伴随着皮肉碎裂的声音，雪狼硬生生地咬下了男人的一块肉，接着叼着那块血淋淋的肉朝虞笙走去。
虞笙盯着雪狼，双手撑地，缓缓地向后退。雪狼却在离他只有一步的时候停下，小声地“嗷呜”着。
虞笙：什么情况？
一个声音在前方响起：“雪牙，过来。”
雪狼像是被触碰到了开关，转身向前跑去，最后在一个玄衣少年前停下，把肉块放在少年脚边，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嗷嗷地叫着。
少年弯下腰摸了摸雪狼的脑袋，而后朝虞笙看来。
明艳的容颜，入墨的青丝，似水的双眸，只一眼就能让人心甘情愿地沉溺在他的目光中。
是……是他的晏未岚。
晏未岚一步步走向虞笙，雪狼趾高气扬地跟在他的身后。
他在虞笙面前停下，扫了一眼在地上打滚的男人，问：“他哪只手碰了你？”
虞笙愣愣的，一眨不眨地看着晏未岚，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在同自己说话，轻声道：“两只都……”
晏未岚轻一颔首，温声道：“雪牙，去吧。”
虞笙下意识地朝男人的方向看去，一双冰凉的手却盖住了他的眼睛。
他又闻到了晏未岚身上淡淡的木叶清香，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耳边，“别看。”

第52章
虞笙被晏未岚抱在怀里, 除了他的心跳声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到，浓重的血腥味却入侵着他的鼻腔。随后他听见晏未岚说：“还请皇后先带他去殿内避一避。”
林后道：“好。虞笙, 到我这来。”
晏未岚放开虞笙, “乖, 去吧。”
要是放任本能虞笙肯定要黏着晏未岚，让他一刻都不能离开自己的视线。可虞笙也知道现在不是恋爱脑的时候, 他这种战五渣的小弱鸡, 还是早点躲起来免得给其他人添麻烦比较好。
虞笙一步三回头地跟着林后进了太极殿, 朱红色的大门合上，他看着晏未岚的身影渐渐变窄，直至完全消失在他视野中。
虞笙愣了一会儿，急不可耐地问林后：“皇后, 您刚刚看见了吗？那个穿着黑衣服的少年, 他是未岚, 是晏未岚啊！”
林后浅笑着点头, “看见了。”
虞笙的眼中闪烁着星辰，“所以我没看错, 是不是？”
禾公公笑道：“奴才也看见了, 奴才活了这一把年纪, 就没见过比晏公子更俊的人。”
虞笙感觉到自己心里有一颗透明泡泡，从一丁点小, 渐渐地长大长大, 现在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填满。晏未岚没死, 他真的没死！他活的好好的，他长高了很多，他有了一只可爱（？）的小宠物，他还比其他所有人都要好看！
他回来了，他真的真的……回来了。
妈的，他现在想哭。
虞笙又是哭又是笑，整个人顺着大门慢慢滑下，一屁股坐在地上，头埋在膝盖里，身子不住地颤抖着。禾公公有些手足无措，“皇后，您看，这……”
林后道：“无妨，让他独自待一会儿罢，我去看看皇上，你再这里陪着他。”
内殿里，孙吴两位太医还围在龙床边商议对策，见林后来了，正要下跪行礼，林后就道：“不必多礼，你们先退下罢。”
“微臣告退。”
太医走后，空旷的寝宫里只剩下林后和皇帝两人。林后走到龙床旁，掀开帷幔走看着床上的男人。
皇帝仍旧昏睡着，病了这许久，他消瘦了不少，也只是他睡着的时候，身上的肃杀暴厉之气才会有所消退，透过这张脸，隐约能看到二十年前那个少年的影子。
皇帝生性多疑，就是连枕边人都不会轻易相信，这次居然着了萧贵妃的道，可见他对这个女人是真的喜欢。
林后弯下腰，微卷的发丝落在皇帝的眼睫上。他在枕头上摸索了片刻，很快就摸出了一把镶嵌着红玛瑙的刀鞘。
这么多年，皇帝这个习惯还一直都在。
利刃出鞘，锋芒逼人，刀身上倒映着林后清俊的容颜，不愧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刀。
林后手执刀柄，用刀尖描绘着皇帝的五官：眉眼，眼睛，鼻子，嘴巴。刀尖游移，擦过他的脖子，最后在胸膛前停下。
只要在这个地方扎上一刀，这个人就会从世界上消失。他可以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萧氏身上，他儿子登基称帝，他就是当朝太后，没有人敢质疑他。
世界上不再有李叶，他也就自由了。
林后看着皇帝微微起伏的胸膛，就好像在看一个诱人的陷阱。纠缠的这二十年中，他无数次地幻想过这一刻，幻想着用这把刀刺穿皇帝的胸膛，温热的鲜血喷在自己的皮肤上，他抱着皇帝，看着他眼中的光芒一点点地消失……
不知道过了多久，殿外的打斗声微弱下来，林后垂下手，将利刃插回刀鞘之中，弯腰将其放回原地。就在他想要起身的时候，一只手覆上了他的后颈，一个低沉嘶哑地声音在耳边响起：“怎么不动手，嗯？”
林后愕然瞪大双眸，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阵天旋地转后，他被压在龙床上，那个“面目可憎”的男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林后难以置信地看着皇帝，“你……你是装的？！”
皇帝悠悠道：“不这样，怎么能让萧氏露出狐狸尾巴，从而彻底铲除萧党？”
林后的表情已是恨极，“你早就知道湛儿没事？”
皇帝替身下人拨开挡住眼睛的卷发，“别气，朕也就比你早知道几日而已。”
“好啊，好……”林后气得声音都在抖，双手握拳，抵在皇帝胸前，“你们两父子真是演了一出好戏！我刚才就该一刀杀了你！”
“但是你最后还是没动手。”皇帝道，“为何？”
林后冷着一张脸，“滚。”
“朕知道，你是舍不得。”
林后嗤笑一声，“少自作多情。”他静了静，道：“湛儿一向敬重你，我……我不希望他恨我。”
皇帝淡淡地笑了笑，“你放心，湛儿永远不会恨你。”皇帝说完，翻身下了床，随着拿起一件外衫披上。此时，禾公公跑了进来，边跑边道：“皇后大喜！大皇子胜了！”
皇帝不温不火道：“禁军的人数是御林军的数倍之多，他这都不胜，也不配做我李氏男儿。”
禾公公看着说话的俊朗男子，下意识地双膝弯曲，扑通跪在地上，“皇、皇上……”
“传大皇子等人去御书房见朕，并送皇后回长生殿。”皇帝看向林后，道：“等正事办完，朕再让湛儿去给你请安。”
林后冷漠道：“不必了，你们忙罢。”
太极殿的大门缓缓打开，虞笙探出脑袋，左瞧瞧，右看看，都没有看到晏未岚的身影，只看到十几个太监和宫女正在清理殿外的尸体和血迹。等他们清理干净，雨一下，风一吹，太极殿便能恢复成往日的恢弘大气，就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笙儿！”
虞笙听见有人叫自己，回首一看，喜道：“哥！”
虞策快步向虞笙走来，双手搂住他的肩膀，“笙儿，你没事吧？”
虞笙摇摇头，问：“哥，晏未岚呢？”
“他和大皇子一同去御书房面圣了。”
“面圣？”虞笙惊讶道，“可是皇上不是……”还半死不活地躺在寝宫么？！
虞策神情复杂道：“这其中的原委我也只知一二，这也不是你我能过问的。总之，我们先回府，娘现在肯定担心得不能自己。”
“可是，晏未岚他……”
虞策笑了笑，“未岚表弟立了大功，依我看，这武国公的爵位，八成要是他的了。”
虞笙心里头为晏未岚高兴，同时又好奇这一年多晏未岚究竟经历了什么。但他现在找不到人，只好先跟着虞策回了虞府。
虽然宫变一事事发突然，但或多或少还是有消息传了出去。姜画梅得知自己的两个儿子都进宫了后，急得一天没吃饭，要不是虞孟青拦着，她得直接去宫门口等。
好在天黑之前，虞策和虞笙就回到了虞府。姜画梅见到两个儿子平安无事，哀嚎一声，扑在了虞笙怀里，“娘还以为，还以为……呜呜……”
虞笙轻拍她的背，以示安慰：“娘，没事了，你看我和大哥不都好好的么。”
虞孟青脸色凝重，“策儿，今日太极殿究竟发生了何事？”
虞策一字一句道：“父亲，要变天了。”
次日，龙体抱恙多日的皇帝照常上朝，坐实了二皇子李泱通敌叛国，谋朝篡位的罪名。皇帝念他到底是李氏血脉，只赐死了他，给他留了最后的体面。至于萧贵妃萧氏，在被活捉的同时，就一剑了解了自己的性命。她死得干脆，可站在她身后的萧党就没这么痛快了。萧氏三族内的成年男子全部被赐死，女子哥儿及幼子流放边疆；九族内的男子不得再入朝堂。
与此同时，和萧氏交好的其他世家大族也或多或少受到了牵连，那些曾助李泱夺嫡的重臣更是首当其冲。超过一半的官员被罢免，还有不少直接在早朝上就被拖下去处死。一时间，朝中上下人人自危，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成为萧氏的陪葬品。
天子一怒，撼动九州。
姜画梅平日里来往的几个贵妇家里都遭了秧，搞得她心里也七上八下的。“我们家虽然和萧家人没什么来往，可这京中大族的关系七弯八绕的，要是有心去扯，总能把咱们家和萧家扯上关系。策儿，你说皇上不会……”
“不会的娘。”虞策肯定道，“我和笙儿算是平乱有功，陛下只会赏，不会罚。”
姜画梅安心了一些，叹道：“南边还在打战，京中又发生了这等大事，这世道是越来越乱了。”
虞笙朝虞策使了个眼色，虞策问：“怎么了？”
虞笙期待地搓手手，“哥，陛下会赏什么给我啊？会不会直接伤我一个官做，这样我就不用参加科考了？”
“你想得美。”虞策无语道，“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准备考试，你还想不想进翰林图画院了？”
虞笙懒洋洋道：“画画没意思，还是当大官爽。”
虞笙这不求上进的模样，别说是虞策，姜画梅都看不下去了，“胡闹，这阵子你哪都不许去，给我待在家里老老实实地读书。你看那个虞麓，每日起早贪黑地学习，夫子都快把他夸上天了。你可是嫡子，到时候若是考不过他，娘不得丢脸死。”
虞笙嘀咕道：“考过麓麓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姜画梅下了死命令，虞笙出不了门，只能望眼欲穿地等晏未岚来找自己。可等了两日，他都没有等到心心念念的男朋友。虞笙想偷溜出去找他，又想着现在京中形式这么乱，晏未岚作为平乱的关键人物说不定很忙，自己还是少打扰他比较好。都等了这么久，他也不介意再多等几天。
几日后，皇帝对萧氏一案的功臣论功行赏。大皇子封了亲王，封号为“肃”;虞策官升两级，任御史中丞。晏未岚在浔阳时救了秦王一命，又拿到了武国公的调令调动禁军救驾，皇帝对他的才智颇为欣赏，再加上经过一番大清洗，朝中职位有不少空缺，便破例让他任中书侍郎一职，官居正四品。除此之外，皇帝还命内官去晏府跑了一趟，名为慰问久病在床的晏奉骁，实为授意，让其意识到谁才是最好的袭爵之人。
之后，皇帝特意把虞笙宣入宫内，道：“虞笙，你不顾自身安危，进宫给皇后传递消息，又几次三番地护在皇后跟前，功不可没。你同朕说说，你想要什么赏赐？”
虞笙想了想，道：“皇上，我本想求个闲职养身，又觉得不干事还吃皇粮实在不太好。所以，皇上赏我些银子和好吃的就好了。”
皇帝被虞笙逗笑了，“你想吃什么？”
虞笙不好意思道：“我想把宫里的美食全都尝一遍。”
皇帝痛快道：“准了。”他转头对一旁的掌事公公道：“以后宫里有什么好吃的，都送一份去虞府。”
掌事公公也笑了，“奴才遵旨。”
皇帝又道：“朕听你大哥说，你在为翰林图画院的考试做准备，朕本以为你会求一个免试的资格，没想到你是个有骨气。既然如此，那朕就等着你名正言顺地考入画院，再为朕作画了。”
虞笙扯了扯嘴角，“谢陛下。”
皇帝点点头，“去罢。”
虞笙走出御书房，听见门口的太监叫了一声“晏大人”，猛地抬头向前方看去。
晏未岚身着墨色红纹官服，正朝他缓步走来。官服穿在他身上非得不显臃肿，反而给他增减了不少冷潇贵气，能让觊觎他美貌的人收敛一二。
虞笙怔愣在原地，不自觉地张口唤道：“未岚……”
晏未岚深邃黑眸沉了沉，又极快地恢复如常。他朱唇微启，微笑道：“表弟。”

第53章
虞笙直勾勾地看着晏未岚, 他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无数次地想过和晏未岚重逢的情景。也许他们会以最大的力度拥抱彼此，他满眼含泪地指责晏未岚言而无信, 过了这么久才回来；晏未岚愧疚地安慰他, 并发誓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他。说不定, 他们还会小别胜新婚，一个没把持住就......
然而什么都没有。久别重逢的第二次见面, 他们就这样面对面站着, 旁边是不明真相的太监宫女, 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说些冠冕堂皇的话。
虞笙讷讷道：“你、你也来见皇上啊。”这话说出口，虞笙自己都觉得傻逼，晏未岚出现在御书房门口, 不是来见皇帝难不成还是来见他的？
晏未岚“嗯”了一声, 目光落在虞笙的额头上, “你这里……”
虞笙下意识地挡住额前的伤痕, 含糊道：“之前弄伤的。”
不知是不是错觉，虞笙觉得晏未岚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阴沉。晏未岚垂下眸子, 掩去眼神中的凌厉阴郁, 语气中客气中又带着一些疏离, “表弟，你要照顾好自己。”
嗯？这是什么意思？照顾好自己……难道他不能再照顾自己了吗？
虞笙一阵心烦意乱, 又不能当着宫女太监的面问晏未岚太多。这时, 领着晏未岚的太监提醒道：“晏大人, 皇上还在里头等你呢。”
晏未岚轻一颔首，又看向虞笙，“那么表弟，我先走了。”
虞笙还没反应过来，眼看着晏未岚就要与自己擦身而过，脱口而出：“未岚！”
晏未岚停下脚步，“表弟还有何事？”
“我、我想和你谈谈。”虞笙道，“我在宫门口等你出来。”
晏未岚静了一静，似乎有些为难：“可能要很久。”
虞笙忙道：“没关系，多久我都愿意等。”说完，虞笙掉头就走，生怕晏未岚说出拒绝的话。
晏未岚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微抿着，直到太监再次催促，他才收回目光，“走罢。”
晏未岚在浔阳待了快两年，又和天命团正面接触过，对叛军的情况颇为了解，皇帝此番宣他觐见，也是为了南方的战事。
无论皇帝问什么，晏未岚均是对答如流，思路清晰，可皇帝一向眼光老辣，即使晏未岚表现再如何完美，皇帝还是能看出他有几分心不在焉。
皇帝听着听着，突然问：“晏爱卿，你也快十八了罢？”
晏未岚道：“是。”
“差不多也到了成家的年纪。”皇帝道，“朕的三公主正值豆蔻，朕和德妃近来也在为她的婚事发愁。”
皇帝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在大渊朝，能尚公主是无上的荣誉。等晏未岚袭爵之后，也是个从一品的国公，再加上他的才貌，配个公主还是足够的。
皇帝本以为晏未岚会跪下谢恩，不料他只是漠然无动道：“战事未平，臣无暇顾及自身。再者公主金枝玉叶，臣不敢高攀。”
“你不想娶公主？”皇帝有几分惊讶，“莫非，你想娶个哥儿？”
晏未岚道：“臣不敢妄求。”
皇帝笑意微收，手指敲打着桌案，意有所指道：“晏未岚，朕知道你的野心。朕奉劝你一句，欲成大事者，至亲亦可杀。切莫因某些人某些事改变初心。”
晏未岚眸光微闪，“臣明白。”
这时，掌事公公悄悄地走到皇帝耳边，低声道：“皇上，皇后要来热潮了。”
皇帝挑了挑眉，“皇后派人来同你说的？”
掌事公公小心翼翼地斟酌道：“是今日替皇后诊脉的吴太医告诉奴才的，皇后……皇后他不许太医说出来，但是吴太医得了皇上的授意不敢不遵，就告诉了奴才。。”
“知道了。”皇帝看向晏未岚，“未岚，你且去罢。”他补充了一句，“别让朕失望。”
晏未岚拱手作揖，“微臣告退。”
方才的引路公公带着晏未岚出宫，只觉得这晏大人和来的时候不太一样。来的时候，晏大人不慌不忙，有如信步；可现在他迈着大长腿，自己若不小跑着都要跟不上了。
虽然还是春末，但天气已经有些炎热，在日头下面站久了还是让人受不了。虞笙等了一会儿就觉得头晕，被下人劝上了马车，就趴在车窗上，下巴枕着窗棂，眼巴巴地看着宫门口。
下人端来一碗冰粉给他，笑嘻嘻道：“二少爷，您看我给你买了什么！”
虞笙瞟了一眼，无甚反应，“哦，放那罢。”
虞府的人都知道，一旦二少爷开始对吃的不感兴趣，就说明问题已经非常严重。
下人把冰粉放到一边，凑到虞笙身边，道：“二少爷，您都等大半时辰了，要不咱们先回府罢。”
虞笙指着一旁的马车，道：“这是晏家的马车吧？”
“是啊。”
“未岚还在宫里，我得等他。”临近科考，虞笙出门的机会越来越渺茫，好不容易接着进宫面圣的理由出了府，下次再想出来恐怕要等到考完试以后了。
“站在晏府马车旁边的那个人是未岚的小厮么？”虞笙问，“他怎么一直盯着我们看？”
下人道：“可是晏七少爷的小厮不是十九吗？”
“可能是换人了吧。”今时不同往日，晏未岚从国公府一个不受重视的庶子一跃成为了秦王的救命恩人，皇帝眼前的红人，他在晏府的地位定然会扶摇直上。姜知竹不敢再怠慢他，应该会把他的吃穿用度以及伺候的下人全部升级一波。
虞笙看着那人，那人注意到虞笙的目光，迅速转开了头。虞笙叹了口气，郁闷道：“我还是喜欢晏未岚以前的小厮。”
难道晏未岚小厮变了，身份变了，地位变了，对自己的感情也要变了吗？一想到晏未岚在御书房门口那句不咸不淡的“表弟”，虞笙的小心脏就被揪得生生得疼。可是，上回在太极殿，晏未岚明明那么温柔地护着他，难道那是他的错觉？
虞笙简直被搞糊涂了。两人分开了这么久，中间又发生了这么多事，晏未岚说不定真的……真的变了呢？
虞笙正胡思乱想着，下人忽然道：“二少爷您看，晏七少爷出来了！”
虞笙忙下了马车，朝着晏未岚跑去。自从脑袋受伤后，他的身子就有点虚，才跑了片刻脸就红扑扑的。“未、未岚，你出来了啊。”
晏未岚强忍住触碰他额间伤痕的欲望，淡笑道：“让表弟久等了。”
“没有，”虞笙灿烂一笑，“我冰粉没吃完你就来了，一点都不久。”
“好吃吗？”晏未岚问。
“好、好吃。”虞笙热情道，“你要不要吃？我那里还有一碗。”
“不必了。”晏未岚婉拒了他，“表弟特意来这里等我，可是有什么要事？”
虞笙只觉得一大盆冰粉从天浇下，冻得他的心拔凉拔凉的，他看着晏未岚的眼睛，眸若清泉，眼似秋水，明明就是他的熟悉的样子，可一切又觉得这么陌生。
“也、也没有什么大事。”虞笙强颜欢笑道，“就是想......想和你说说话。”
“府上还有事，我......”
“那我送你回晏府。”
晏未岚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好似静心许久终于破了戒，几乎是无可奈何地说：“好。”
虞笙松了口气，先和下人说了一声，才和晏未岚一起上了晏家的马车。
马车很宽敞，两个人坐绰绰有余。虞笙和晏未岚并排坐着，只要稍稍抬起手，就能触碰到彼此。
在短暂的沉默后，晏未岚先开了口：“你额头上的伤，究竟是怎么来的？”
虞笙不知道晏未岚为什么对这道疤这么执着。难道是觉得他有了疤太丑了？也不至于啊，这道疤痕并不显眼，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对他的颜值也几乎没什么影响。
“这个说来话长。”虞笙苦笑道，“我们难得见面，就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了。未岚，你好吗？我是说，你在浔阳都好吗？”他会不会也和自己一样伤了脑子，忘记了他们过去的点点滴滴？不会这么狗血吧。
晏未岚温声道：“我很好。”
“那你为什么不给我写信？”虞笙把自己的疑问一股脑全问了出来，“你又为什么会和秦王一起回来？先前，我问秦王有没有见过你，他分明说的没有。他为什么要骗我？”
晏未岚简单地回答了虞笙的问题。原来，他在浔阳就已和李湛相识，李湛能逃出生天其中也有他的一份功劳。李湛秘密回京之前和他定下了大致的计划。因为晏未岚算是李湛的一招暗棋，李湛不想轻易向其他人透露他的存在，才对虞笙说了谎。
晏未岚的解释虞笙勉强可以接受。晏未岚说的这么简单，可虞笙知道，这其中他一定受了不少苦。“那那只雪狼呢？”虞笙又问。
“你说雪牙？”谈及爱宠，晏未岚笑了笑，“我去南下的路上捡到了她，她当时还只是一只幼狼。你怕她？”
“不会，她......她挺漂亮的。”虞笙没想到晏未岚还有顶级的兽王猎天赋，别人捡猫猫狗狗，他直接捡了头雪狼。“上次她救了我，我还没同她道谢。未岚，你待会带我去见见她吧。”
晏未岚迟疑了一会儿，道：“恐怕不太方便。等过些时候，我空了，再邀请表弟来府上一聚。”
“......”虞笙本想好好地和晏未岚谈，可他实在装不下去了，他不能接受这样客气疏离的晏未岚，要不是问个清楚他得原地爆炸。他站了起来，愤怒地看着晏未岚，“晏未岚，你到底吃错了什么药？！”
晏未岚望着他，喉咙轻动，“表弟......”
“表什么弟！”虞笙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个怨妇，但是他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我没有名字吗？你为什么要叫我表弟！”
“虞笙。”晏未岚终于改了口，“你冷静一点。”
虞笙深吸一口气，隐忍道：“晏未岚，之前的事情你都忘了吗？我们......我以为我们是在一起的。如果只有我一个人这么认为，那你告诉我，我以后天天叫你表哥。”
良久，晏未岚轻声道：“我记得。”
只这简单的三个字，让虞笙的眼眶一下子热了。“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呢？”虞笙委屈地控诉道，“你回来这么久了，都不来找我，我一直在等你啊。现在好不容易见面了，你也不抱我也不亲我。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这些日子我有多难受。”
晏未岚问他：“谁欺负你了？”
虞笙正要说话，马车一个急刹车，他一个没站稳猛地向前扑去。
“虞笙！”晏未岚探出手接住他，语气似有几分紧张，“你可还好？”
虞笙被晏未岚抱着，听到了他的心跳声，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清香，巨大的委屈涌上心头，拼命忍了许久的眼泪如断线地珠子一样掉了下来。他抓住晏未岚的前襟，头埋在他的胸口，哽咽道：“天命团在浔阳造反，你......你那么久没有消息，我每天担心地连饭都吃不下。大、大皇子的死讯传来后，我大哥一蹶不振，我又得去救他，结果脑袋上挨了一顿打，在床上躺了几个月才好。我还要准备考试，可我太笨了，根本学不好。我甚至……甚至不能画画了……”虞笙说到这里，终于泣不成声，“我不能画画了，晏未岚，我不能画画了……”

第54章
少年的眼泪打湿了晏未岚的衣襟, 同时也让他这些日子建立起来的防线全面崩塌。心里想了千万遍的大道理，也敌不过少年红了的眼眶。
晏未岚想用最大的气力抱住虞笙, 又怕伤了怀里的少年。“对不起，我不知道。”他哑声道，“这些，我都不知道。”
他以为虞笙留在京城, 在父母兄长的庇佑下可以安然无虞，他以为受苦的只有他一个人。他不曾想到, 他拼命想要护着的人竟然受了这么多委屈。
虞笙讨厌自己哭哭啼啼的样子, 太不像个男人了，但他真的控制不住自己啊！不能画画这件事他一个人藏了很久, 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深夜躲在书房里偷偷练习, 独自去找大夫给自己看病, 他告诉自己只要勤加练习总会有恢复的时候，然而大半年过去了，他一点进步都没有, 甚至一看到笔和纸，就本能地感到害怕，一拿起笔，手就像成了别人的手，完全不受他的控制。
男朋友没有消息，他可以等;大哥有难, 他可以救。可让他不能画画, 他真的每天都在奔溃的边缘, 为了不让家人担心，不让姜画梅和虞策失望，他一人承受着这一切，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大海上飘荡的求生者一样，每日睁眼闭眼都是无尽的等待和绝望。好不容易等到晏未岚回来了，他以为自己终于要被捞起来，可晏未岚却不要他。
虞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自从他妈不打之后他还没这么哭过。一个不小心，他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你为什么不要我……”
晏未岚低下头在他□□的脸上轻轻印下一个吻，“我怎么会不要你，”他呢喃道，“我就算什么都不要，也不会不要你。”
虞笙没忍住打了一个嗝，仰起头看向晏未岚，“真的吗？”
晏未岚又亲了亲他的眼角，轻笑一声，道：“真的，哪有人会不要光呢。”
虞笙一脸懵逼，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那你这阵子，是在逗我玩？”
晏未岚叹了口气，像是完全放弃了挣扎，“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晚点再说。”
“那去你府上说。”虞笙不假思索道，“我可以去你府上吧？”
“可以。”
“我能和雪牙玩吗？”
“能。”
“那你还叫我‘表弟’吗？”
晏未岚一只手放在虞笙的后颈上，将鼻尖抵住虞笙的鼻尖，细微地蹭了蹭，“有的时候，还是会叫的。”
颜控有一个高颜值男朋友的好处就是，原本气得马上要原地爆炸，结果被亲一亲，抱一抱，哄一哄，最后再看看他的脸，气就消了一大半。
两人也不排排坐了，虞笙心安理得地躺在晏未岚怀里，晏未岚动作轻柔地把玩着他的手指。他的虞笙全身上下都嫩得可以掐出水，手指相对而言却粗糙很多，中指侧面还有一层薄茧。晏未岚记得过去他每次和虞笙靠得很近的时候，都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和纸香，他的手腕上经常有浅浅的墨渍。虞笙是真的很喜欢画画。
“你的手……”晏未岚道，“和你额间的伤，是否有关系？”
虞笙苦笑了一声，“应该是。”自从他被砸伤了脑袋，就出现了或多或少的后遗症。他的右手日常生活还是没有问题，可是一旦做一些精细的事情，比如画画，比如茶道，就会显现出异样。也是因为这样，他才能瞒住家里人。现在他终于把藏在心底的秘密说了出来，有人和他一起分担，他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
“你是怎么受伤的？”晏未岚道，“我问了你数次，你都没说，是要瞒着我吗？”
晏未岚的语气带着几分低落，虞笙听了后猛地从他的怀里坐直了身体，“我不是，我没有！”虞笙不想被自己的大美人质疑真心，解释道：“就是……往事不堪回首，一想起来我就……”
“那别说了。”晏未岚道。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唔……”
晏未岚低下头吻住虞笙的嘴唇，把他没说完的话全堵了回去。
热浪袭来，虞笙再也分不出心去想其他。
马车在晏府门口停下，晏未岚先下了车，又把脸蛋通红的虞笙抱下车，随后他对下人道：“去向夫人通报一声，虞家二少爷来了。”
自从前年姜知竹想把丢了名节的晏元岚嫁给虞策惹得姜画梅勃然大怒后，两家就断了来往。这两姐妹一个爆脾气要面子，一个自命清高不肯屈服，逢年过节回娘家还要错开日子去。虞笙已经许久没见过姜知竹，不好意思道：“就不用告知姨母了吧？我只是想和你一起，不是很想见她。”
晏未岚安慰他道：“你不用见她，随我来。”
晏未岚牵着虞笙往晏府里头走。一路上，所有的下人都对晏未岚毕恭毕敬，停下手里的活向他请安问好。看到晏未岚在晏府的地位如此之高，虞笙心里颇为欣慰。
“对了，武国公的病……可好些了？”虞笙问。
晏未岚云淡风轻道：“尚可。”
虞笙知道晏未岚和武国公一向不亲厚，也没有多问。两人路过后院时，看见一个身穿粉红襦裙的少女迎面走来。这少女长得俏丽可人，看上去比虞笙大不了几岁，虞笙还以为她是国公府哪位庶出的小姐。
晏未岚停下脚步，朝少女轻一颔首，“白姨娘。”
额，这位妙龄少女居然是晏未岚的庶母，武国公的小妾？！那武国公还真是……老当益壮。
白惜容俏丽一笑，“七少爷。这位可是虞家的小公子？”
虞笙客气地笑了笑，“在下虞笙。”
白惜容打量了虞笙一番，用蒲扇掩住樱桃小嘴，道：“真是个水灵灵的小公子，难怪七少爷这么放心不下。”
虞笙有些奇怪，这个白姨娘是不是知道得太多了？
“不过，七少爷还是当心点好。”白惜容意味深长道，“让旁人见到了，指不定别人要怎么想呢。”
虞笙向晏未岚投去困惑的目光，晏未岚面不改色道：“不劳姨娘费心。”
白惜容福了福身子，“那我就先不打扰两位少爷了。”
和白惜容分别后，两人来到晏未岚的院子，让虞笙惊讶的是，晏未岚居然还住在以前那个偏远朝北的院子，里头的陈设也和过去没什么两样，甚至还更少了一些。看来晏未岚对物质生活不是很在意。
虞笙正想着，就听见“嗷呜”一声，雪牙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晏未岚脚边，高傲地抬起了头。
晏未岚摸了摸雪牙的脑袋，对虞笙道：“你要摸摸她吗？”
虞笙对毛绒绒的东西一向没什么抵抗力，但是雪牙毕竟是只长着獠牙的雪狼，站起来都能到他腰上，他也不能像撸猫一样撸狼啊。
“她不会伤你。”晏未岚牵起虞笙的手，将其放在雪牙的围脖上。
雪狼的毛发比虞笙想象中的要柔软，雪白无暇，一尘不染，眯着眼睛摇尾巴的时候还有点像哈士奇。
……拜托，你是条狼，这样卖萌不太好吧。
虞笙撸狼的同时也没忘记雪牙把人扑倒后撕咬时发出的声音，不敢放肆大撸。撸完狼后，晏未岚问他：“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虞笙眼睛一亮，“你要做给我吃吗？”
“嗯。”
晏未岚的提议很诱人，虞笙非常艰难地才抵抗住了诱惑，“我还是想先知道你冷待我的理由。”
晏未岚点点头，“那你想在哪里听？”
“啊？”
“是泡壶茶坐在院子里听，还是……”晏未岚一顿，微微笑了笑。他的两唇比常人要殷红些，犹如被擦了胭脂的人吻过，光是看着就让人浮想联翩，脸红心跳。“去床上？”
“……”虞笙感觉自己的鼻腔热热的，有点飙鼻血的预兆，可即使是这样，他也要大声地喊出：“去床上！”
晏未岚轻笑一声，拉着虞笙向屋子里走去。这时，他的小厮从姜知竹那回来了，道：“七少爷，夫人说她知道了，让您留虞二少爷在府上用晚饭。”
晏未岚点点头，又吩咐道：“今日皇上赏下来不少珍贵补品，六少爷身子不好，你替我拿去给他罢。”
把下人打发走后，晏未岚带着虞笙进了书房。虞笙不解道：“不是说去床上吗？”
晏未岚挑起嘴角，“这里也可以躺着。而且，”他看着虞笙，眼眸中漾着秋水，“真的去了床上，我会对你做一些事。”
虞笙脸皮一阵发烫，他也想过和晏未岚做一些事，特别是热潮的时候，那真是想得不行不行。可他这具身体还有一年多才满十八岁，这个时候发生点什么是要被和谐的。而且，他一旦开了荤，就要承担怀孕的危险。虽说哥儿热潮时和男子同房最容易中招，但平时也是有可能怀孕的。这个时代没有特别好的避孕方式，大家又觉得多子多福，因此经常有哥儿一生就是七、八个，像林后那种只生一个的哥儿非常少见。
虞笙胡思乱想的时候，晏未岚已经换下官服，穿上了一件霜色的常服。婢女端来了热水和帕子，晏未岚让婢女退下，拧干帕子替虞笙擦净脸上的泪痕，又帮他擦了手，接着把人抱上塌，自己则在虞笙身边侧躺下，一手撑着额头，如葱的手指玩弄着虞笙的发丝，“你想知道什么？”
虞笙因为近在咫尺的盛世美颜发了一会儿呆，过了片刻才想起正事，道：“这两次是不是有意在疏远我？”
“嗯。”
“为什么呢？”
晏未岚的手从他的发丝游移到他额间上的疤痕，“你注意到我换了一个小厮了么？”
“我正想问你呢。”虞笙道，“十九呢？他不是跟你去了浔阳么，怎么没一起回来。”
晏未岚淡淡道：“他死了。”
“什么？！”虞笙嗖地一下坐了起来，“他如何死的？！”
“天命团占领浔阳后，最先就是对城中的世家大族下手，大肆搜刮敛财。晏家在浔阳是百年望族，自是首当其冲。天命团将晏府洗劫一空，杀了不少男子，其中就包括十九。他们带走了所有的钱财和年轻貌美的女子，”晏未岚勾了勾嘴角，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也带走了我。”
虞笙对此一点都不觉得意外，晏未岚这种能把人掰弯的容貌没有哪个男人见了不会心动。他紧张地问：“他们要你做压寨夫人吗？”
晏未岚把虞笙揽入怀中，让他枕在自己腿上，“放心，没人碰过我。”
“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一言两语说不清。”晏未岚道，“总之，我和他们达成了一个交易。”
听到这里，虞笙有了一个猜测：“他们放你回京，你替他们传递朝廷的消息？！你的新小厮是天命团的人？！”
晏未岚低头亲了亲他的嘴唇，“聪明。”
虞笙全明白了，“你不敢同我走得太近是担心他将来把我当人质威胁你？”
“天命团不会全然信任我，他们会想方设法找我的弱点。”而虞笙，就是他的弱点。
“秦王和皇上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
虞笙听完晏未岚的讲述后陷入了深深地担忧之中。双面间谍这种身份可不是谁都能驾驭得住的，一个不小心就可能把两边都得罪了，最后死都没地方死，反正以他的智商肯定干不了这事。
晏未岚看出他的担心，道：“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我本来也不欲同你说，谁知……”
“谁知什么？”
“谁知，你哭得那般可怜。”晏未岚低声道，“不知道的，我还以为我在马车里怎么欺负你了。”
想到刚才自己的表现，虞笙也觉得自己太没出息了。“我明白了，”他道，“为了我的小命，在你那个随从面前我们以后就要保持距离，是不是？”
“除了他，晏府里还有几个天命团的人。京城虽然守卫森严，进入之人都要被盘查，可仍有少数细作混入了城中，平日你也要多加小心。”
虞笙乖巧地应下，“我也没什么机会出门，毕竟马上就要考试了。虽然我现在笔都拿不好……”他顿了顿，笑道：“未岚，我饿了，你做东西给我吃罢。”
晏未岚没有再提他受伤的事，笑吟吟道：“好。”
虞笙不想干等着，就跟着晏未岚去了厨房。厨房似乎刚刚翻新过，比以前大了一倍，里头食材器皿一应俱全。晏未岚怕虞笙饿坏了，没做太复杂的点心，而是给他下了一碗面。晏未岚在忙活的时候，虞笙就黏着他，看着明艳无双的美少年低着头，垂着纤长浓密地睫毛为自己洗手作羹汤，心里头剩下的那点埋怨也烟消云散了。
晏未岚的厨艺相当不错，面的口感软硬适中，咸淡适宜，还有河鲜的鲜味，虞笙非常捧场地吃了两大碗，吃饱就开始犯起困来。晏未岚道：“我抱你去躺一会儿。”
虞笙打着哈欠，“可——可是，我这么久不回家，我娘会担心的。”
晏未岚温声道：“我派人去同你娘说。”
虞笙不再说什么，任由晏未岚把自己抱去房间。两个人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虞笙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平缓地呼吸声。
晏未岚守在他身边，静静地注视着他，忽然想起皇帝对自己说过的话。
皇帝说的没错，为了野心，至亲亦可杀。
可是他不知道，自己的野心因谁而起。

第55章
天色渐晚，虞笙熟睡着, 晏未岚下了床, 放下帷幔, 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前厅里, 白惜容正慢条斯理地剥荔枝吃，听到晏未岚的脚步声，头也不抬道：“你那个小厮, 我帮你打发走了。”
“嗯。”晏未岚在白惜容对面坐下，拿出一个荔枝开始剥。他的手犹如白玉，肤若凝脂，双唇泛着殷红，看着竟比晶莹剔透的荔枝还要诱人。美人配荔枝，这句话果然没说错。
白惜容抿唇一笑, “看他的表情, 大概误以为你和我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正好是你想要的。”
晏未岚剥完一颗荔枝, 却没有自己吃, 而是放入一个干净的盘子里。
白惜容看着盘中的荔枝, 突然问：“若他们真的抓住我来威胁你，你会救我吗？”
晏未岚扫了她一眼, “不会。”
白惜容捂着胸口，半真半演道：“你回答得这般干脆, 还真是让人伤心, 我们好歹合作了这么长时间, 人家在你心里就没有半点位置吗？”
晏未岚继续剥着荔枝，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白惜容也不和他开玩笑了，道：“晏老头估计撑不了多久，他死了后我也算功德圆满。主人的意思是，我手中的人都交予你支配。有了他们，整个京城就尽在你的掌握之中了。”
“知道了。”
见晏未岚这幅漠然无动的样子，白惜容知道他肯定料到了这些。她手下的人，分布在京城大大小小的官员府上，她的主人耗费数十年才把这帮人培养好落位，她才接手了两年，就要交给晏未岚，说不甘心是假的，可是她也知道，自己在某些方面，真的比不上面前这位认认真真给心上人剥荔枝的美少年。
“你对虞公子表现得未免过于上心，小心日后自食其果啊。”白惜容道，“他那样一个娇生惯养长大的贵公子，万一真的落在那帮人手上，还不得被折磨死。”
晏未岚手上一顿，似喟叹，似自责，“我知道，但是……我忍不住。”
白惜容暗自摇头，晏未岚实在太在意虞笙，也不知道这会不会成为一个伏笔。“你要我查的事情我已经查清楚了。”她道，“其实不难查，当时这件事闹得挺大，你是不在京城才不知道这事。人我已经帮你找着了，正在城东的一家赌坊里逍遥快活。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以后你想知道什么，就要自个儿派人去查了。”
晏未岚将剥好的荔枝丢进盘中，道：“多谢。”
南方战事频频，平民老百姓饱受战乱之苦，每日都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可这并不妨碍京中的富家子弟继续寻欢作乐。虽然皇帝下了不少禁令，可只要想，总有能找到有乐子的地方。
王均儒在赌坊待了半宿，输了几百两银子，拄着拐杖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王家的下人在外头等了大半日，正倚着柱子打瞌睡。王均儒见了毫不留情地一拐仗敲了下去，“这么想睡，怎么不回家睡？！”
下人顿时瞌睡全无，一个激灵站直了，涎着脸道：“少爷，可要回府了？”
王均儒“嗯”了一声，下人接过他手里的拐杖，自觉地弯下腰，让王均儒趴在自己身上，稳了稳身形，向前走去。
已到子时，赌坊里花天锦地，座无虚席，外头则冷冷清清，几乎见不到半个人影。现下形势紧张，皇帝对官员规束颇多，王家虽然没落了，但王父仍是官职在身，王均儒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吃喝嫖赌，为了掩人耳目，特意让人把马车停在了几条街外的巷子口。
下人背着王均儒钻进巷子，朝马车的方向走去。王均儒一个快两百斤的大汉，下人背着着实费力，走了半柱香速度就慢了下来。王均儒从来不知道“体谅”二字怎么写，不耐烦地催促道：“快点儿快点儿，没吃饭呐？”
下人连连答应，咬着牙小跑。王均儒总算满意了，闭着眼摇摇晃晃，下人一个骤停，险些带着他一起摔倒。
王均儒张开眼睛，怒道：“又怎么了！”
下人道：“少爷，前头有人挡着路。”
王均儒偏了偏脑袋，“谁啊？这么不长眼睛。”
“不、不知道。”
只见，在两人正前方，一个颀长的身影落在阴影里。蛛丝一般月光洒进巷子里，斑斑驳驳，平添了几分诡异之色。
王均儒输了一晚上，憋了一肚子气，此刻自然没什么好口气，“好狗不挡道，老子懒得和你墨迹，赶紧滚。”
那人一动不动，似乎没有听见。
王均儒阴阳怪气道：“原来是个聋子。”
“不、不对啊少爷，”下人哆哆嗦嗦道，“您、您看前头......”
在人影旁边，出现一双碧绿的眼睛，在黑暗中冒着幽深的光芒。
王均儒看呆了，“什么玩意儿......”
“绿眼”朝他们慢慢靠近，走出阴影，暴露在月光下。
下人脸色惨白，难以置信道：“是、是狼！”
“再胡说我割了你舌头！”王均儒骂道，“京城怎么会有狼！”
那通体雪白的东西来到两人跟前，两只耳朵立在脑袋上，眼中凶光毕露，后腿微屈，前腿向前伸出，蓄势待发。
“狼，真的是狼啊！”下人尖叫着，主子也不背了，把人一丢，撒腿就跑。
王均儒一屁股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眼看那畜生要朝自己扑来，王均儒手忙脚乱地拿起掉在地上的拐杖胡乱挥舞着，“来啊，有本事你来啊！我会怕你？”
那只狼龇了龇獠牙，吐出的血红色的舌头，利爪在地上留下几道尖锐的痕迹。正当王均儒以为这头畜生要发起攻势时，狼却收起了爪子，呼哧呼哧地转身，再次走回到阴影中。
王均儒松了口气，心里头不免有些得意，碰见畜生果然就得正面来硬的，让它们知道你比它们更横，才能镇住把它们镇住。
王均儒撑着拐杖想要站起来，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不对，他本能地抬头看去，是……是个花瓶？
砰——
虞笙从睡梦中惊醒，急促地喘着气，额头隐隐作痛，他呆呆地看着陌生的房间，还没来得及分清现实和虚幻，就被带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中。
“做噩梦了？”
清冽纯净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鼻尖音绕着让人安心的木叶清香，虞笙如鼓的心跳渐渐平静下来。他搂住晏未岚的脖子，把头埋在对方的锁骨上，闷声道：“嗯......”他又梦见自己受伤时的情景，受伤以来，他经常做这种噩梦。和过去不同的时，这次醒来，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晏未岚任由虞笙紧紧地抱着自己，低下头在少年的眉间印上一吻，“有我在，不要怕。”
虞笙仰起头，睁着湿润的眼睛看着晏未岚，“就只亲额头吗？”
晏未岚：“......”
接着，虞笙就被按在床上，被大美人欺负惨了。他被撩得四肢发软，眼含秋水，身上热得不行，简直就和来了热潮一样，要不是还记得和谐问题，他说不定真的得把自己的第一次交代出去。
亲热过后，晏未岚端来一盘剥好的荔枝，一个一个地投喂虞笙。荔枝稍微冰镇过，这个时候吃最爽快。虞笙一口一个嘤嘤怪，一口气吃了十几个，晏未岚担心他上火，不许他多吃。
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虞笙之前睡得太多，这会儿就睡不着了，嚷嚷着要去赏月。晏未岚什么都依着他，给他披上了一件外衫，带着他在院子里闲庭信步。
月色很美，晏未岚更美。
虞笙絮絮叨叨地向晏未岚讲述着这两年来他的经历，避开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专挑小却温馨的事情说。姜画梅天天都在护犊子，虞策逃避逼婚的一百种方法，还有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虞麓。
虞笙说着，晏未岚听着。末了，晏未岚道：“虞笙，我们这样下去，恐怕不行。”
虞笙心里一紧，“啊？”
晏未岚望着他，认真道：“我们还是，成亲吧。”
虞笙：“！！！”等等，刚刚发了什么，他这是被求婚了吗？
“在我朝，未有两个寻常男子成亲的先例，你父母定然不同意。”晏未岚道，“不过我会处理这一切——只要你一句话。”
“我......”虞笙勉强找回理智，迟疑道，“你预备怎么处理？其实......”根本就不用处理啊。
晏未岚反问：“你愿意吗？”
虞笙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还有被人求婚的一天。这个求婚没有戒指，没有烟花也没有烛光，但是有晏未岚的盛世美颜，这他妈不就够了？他还犹豫什么？！
虞笙如饿狼扑食一般地扑到晏未岚怀里，紧紧地抱住晏未岚，“我愿意！我一百个一万个愿意！”
随后，他感觉到晏未岚回抱了他，以比他更大的力度。
次日，晏未岚起床的时候，虞笙还窝在被窝里，他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枕边人不在，唤了一声：“未岚？”
晏未岚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了官服，他亲了亲虞笙的脸蛋，轻声道：“我要去上朝，你继续睡。”
虞笙一只眼睛睁开了条缝，看到晏未岚的脸后，莫名其妙地来了句：“你真好看啊，你怎么能长这么好看呢。”
晏未岚笑了笑，“喜欢吗？”
虞笙心满意足：“喜欢得要命。”
晏未岚陪着虞笙说了好些有的没的才去上朝。虞笙睡到自然醒，在晏府吃了早饭，被晏未岚的人送回了虞府。他还没来得及回自己的院子，姜画梅的人就找来了，“二少爷，夫人让您去找她。”
虞笙怕怕的，他彻夜不归，去的又是晏府，姜画梅肯定已经暴走了。可是再怎么怕，亲妈还是得见的。虞笙硬着头皮来到姜画梅屋子里，一只脚刚迈进去，就听到一声：“跪下。”
虞笙讨好地笑着，“娘，不至于吧？”
“不至于？！”姜画梅走了出来，指着虞笙的鼻子道，“那晏家是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娘和晏家断了来往，你倒好，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还在那里过了一宿，你这不是打娘的脸么？！”她指着自己的脸道，“娘的脸都被你打肿了！”
虞笙辩解道：“娘，让您不爽的人是姨母，晏未岚又没做什么。”
姜画梅冷笑一声，“没做什么？几年前不是他撺掇着你装病骗娘么？”
虞笙心虚道：“您还记得这事啊，记性真好。”
“怎么不记得。娘告诉你，他就看起来好看，内里坏着呢，娘看人的眼光准着呢，你可千万别被他外表迷惑了。”
虞笙不禁挠头：完了，千古难题来了，我妈不喜欢我男朋友怎么办？

第56章
虞笙被姜画梅训了足足半个时辰, 直到虞歌过来说要找二哥玩, 她才把矛头调转到女儿身上, “你二哥马上就要考试, 你自个儿玩去，别耽误他读书。”
“娘，夫子说，考前不应太紧张，要多加放松。”虞笙拉着虞歌就往外走, “我先陪小歌玩一会儿, 不碍事的。”
姜画梅拉也拉不住，只好由得他们去了。
虞歌已经十三岁了，在这个时代是可以定亲的年纪，可她半点都没有大姑娘的模样，性子随了姜画梅, 整日里风风火火的，没一刻消停, 虞孟青对此很不满，认为是姜画梅教坏了唯一的女儿, 两人没少为这事闹矛盾。
虞策和虞笙自然都站在母亲这边, 虞策对弟妹从来都是无条件宠，至于虞笙则觉得小姑娘只要三观没问题，活泼开朗一点没什么。现在的虞歌对虞麓母子毫无偏见, 偶尔还会和虞麓一起玩耍, 人又长得俏丽可爱, 一口一个“哥哥”叫得虞笙都快成半个妹控了。
虞笙陪着虞歌在院子里踢了一会儿毽子，让他欣慰的是他手是废了，脚还是能用的，努力一下能和虞歌踢个平脚。两兄妹一起用了午饭后，虞笙回自己院子睡了一觉。下午，他支开下人，去了书房，本来打算练习练习，可他一看到纸笔就觉得头晕炫目。他强忍着难受拿起笔，才画了半炷香的时间，手就开始抖个不停，他只能停下来休息，活动活动手指和手腕再继续画。一幅简单的小鸡啄米图他花了一个时辰才完成。这时，他已是满头大汗，全身瘫软无力。他很沮丧，小鸡啄米图都成了地狱难度，那他这辈子还能给晏未岚画美人醉酒图么。
门扉轻响，外头传来秋念的声音：“少爷，夫人命人送来了银耳莲子羹，您要不要尝尝？”
虞笙把小鸡啄米图揉成纸团扔到一边，说：“好呀。”
秋念推开门走了进来，虞笙注意到他脸色不太好看，眼下还有淤青，想来是昨夜一夜未睡好。虞笙猜测道：“你昨日来热潮了？”
秋念不太好意思地点点头。
“你怎么不同我说？你一个人怎么熬过去的。”虞笙说完，才想起自己昨夜根本没回府，又道：“我没在你可以去找三少爷，他会帮你的。”
秋念一脸诚挚，“没有两位少爷，我和冬冬早就饿死在街头了，如今的日子是我们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两位少爷对我们父子恩重如山，我们做牛做马都报答不了，怎么还好意思麻烦少爷们呢？”
被秋念吹了一波彩虹屁，虞笙都有点飘了。“我们都是哥儿，互相帮助是应该的。”虞笙道，“我记得你的热潮都挺准时的，每两月一次，那下次就是七月了，我会记在小本本上，到时候帮你度过。”
秋念诚惶诚恐，“不劳二少爷费心。”他欲言又止了一会儿，道：“倒是二少爷您，热潮有小半年没来了，您真的不喝点药调理一下？”
虞笙的热潮一向不准时，他都习惯了，并不放在心上。来热潮又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他宁愿自己一辈子都不来。“对了秋念，上回你说如果热潮不准，可能影响生育。我的热潮比我娘的脾气都要摸不准，那……”虞笙白皙的脸色微微泛着红霞，“那如果我平时，就是没来热潮的时候，和寻常男子……那个啥，就没那么容易会怀孕了吧？”
秋念道：“也不一定，很多哥儿的热潮不准，有的一年才来那么两三次，但他们还是能怀上孩子的。”
虞笙继续问：“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能让自己没那么容易怀孕吗？”
秋念的脸也红了起来，小声道：“可以让他……不要留在里面。”
“不要留在里面？”虞笙表情天真无邪，“什么意思？”
秋念的脸红透了，他贴在虞笙耳边轻语了一句。
虞恩愣了愣，道：“好办法。”
秋念：“这个也是要看运气的，不、不一定管用。”
虞笙：“……哦。”
秋念纠结了许久，觉得自己不应该过问主子的私事，又实在是担心虞笙，便问：“二少爷，难道是有什么心仪的男子了？”
虞笙一直把秋念当成是知心大哥哥，对他也非常信任，并不介意把自己心事告诉他。现在虞麓忙着备考，虞笙不想让他因为自己的事分心，也只能和秋念分享秘密了。“是啊，”虞笙道，“我有了喜欢的人。”
“那您要向老爷夫人坦白身份吗？”
虞笙问：“为什么这么说？”
“婚姻大事，都是由父母做主的，您不告诉他们，怎么能嫁人呢？”秋念道，“哥儿婚前同寻常男子有私情，传出去了，对您的名声可不好。”
秋念说的也有道理。他当年定簋造假，是为了躲避嫁人生子的命运，可是他没有想到，自己现在竟然心甘情愿地想要和一个男子结婚不生子。不过他也没有后悔，毕竟如果他当时被定为了哥儿，早就被皇家几个未婚配的男人抢来抢去，根本轮不到晏未岚。那问题来了，他是哥儿这件事肯定瞒不住晏未岚，向晏未岚坦白什么时候都可以。但是他想要和晏未岚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必须得过了父母那关，但姜画梅和虞孟青一旦知道了他是哥儿……那画面虞笙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疼。
正当场面陷入难以言喻的沉默中时，梨香过来告诉虞笙，说虞策刚从官署回来了，姜画梅让他去她院子里用晚饭。虞笙来到姜画梅的院子，见桌子上摆了他最爱吃的糖醋排骨，想捻一块解解馋，结果爪子刚伸出去，就被姜画梅打了回去，“忍着点，等你大哥来了再吃。”
虞笙只好坐在桌边乖巧等待，好在虞策也没让他多等，没一会儿就来了。虞策一坐下，就和家人分享了一个消息：“王均儒死了。”
一听到这个名字，虞笙的右手猛地一抖，险些没抓稳筷子。姜画梅惊讶道：“死了？怎么死的？”
“听说是走在路上，被不知道哪里来的花瓶砸到了脑袋，当场就丧了命。”
姜画梅痛快道：“砸得好，真是恶人有恶报，天道好轮回！当时笙儿伤成那样，人差点都没了，结果姓王的那个王八羔子只是被打残了腿，我这心里一直都不痛快，好在恶人有天收……”
虞策注意到虞笙脸色不对，扯了扯姜画梅的衣袖，道：“娘，先不说了，吃饭罢。”
姜画梅反应了过来，给虞笙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心疼道：“笙儿，都过去了，没事了，啊。”
虞笙笑笑，“嗯。”
姜画梅怜爱地看着他，“好孩子。”
接着，虞策又说起了南边的战事。归德将军近来打了几场胜仗，从天命团手里夺回了几座城池，现在双方正在金陵僵持不下。金陵城易守难攻，归德将军攻了数次都未攻下，圣上有意派出援军前往金陵城增援。秦王主动请缨，却被圣上以朝中事物繁多，需要他留在京城协理之由驳斥。
姜画梅道：“秦王死里逃生这才多久，皇上和皇后肯定舍不得他再以身犯险。”
虞策不以为然，“说皇后舍不得倒有可能，至于陛下……我想他是有其他的缘由。”
虞笙心不在焉地听着，听到他们说起皇上和皇后，灵机一动，道：“我听说林皇后定簋的时候被定为了常人，过几年他热潮来了大家才知道他是个哥儿。娘，你说我会不会和他一样啊？”
虞策听了弟弟的话直摇头，这家伙，居然还在做哥儿梦。
姜画梅白了他一眼，“林皇后的情况百年难得一见，你以为谁都会和他一样啊。再说，你都快十七了，如果是哥儿，热潮早该来了。”
“话不能这么说，不是有的哥儿十八才来热潮吗？”虞笙道，“娘，如果我真的突然变成了哥儿，您会怎么样啊？”
“那当然是先把这个好消息广而告之，让那些觉得虞家生不出哥儿的人都睁大眼睛好好瞧瞧。最好重新办一次定簋宴，把他们都请到府上，我一个一个地当面打脸。”姜画梅越说越兴奋，表情如痴如醉，“等你是哥儿的事情传遍整个京城，咱家的门槛肯定就要被求亲的人踏破，然而平常的世家贵族娘是一个都看不上的，能配的上你的，只有一人。”
虞笙嘴贱地问了一句：“谁啊？”
“那当然是秦王啊！”
虞策一口清汤差点喷出口，虞笙一脸黑线，彻底打消了向姜画梅坦白的念头。
“二皇子没了，秦王是圣上唯一成年的皇子，又是嫡长子，还被封了亲王，将来十有八九要入主东宫，谁要是嫁给了他，就是未来的太子妃，也不知道哪家哥儿会这么幸运。”姜画梅艳羡道，“最近右仆射徐府和宁王府上各定出了一个哥儿，众人都说秦王妃就是那两个哥儿其中的一个，跑不了了。”
见虞策的表情不怎么好看，虞笙忙夹了一筷子菜到姜画梅碗里，“娘，这道松鼠桂鱼不错，您快尝尝。”
用完晚饭，虞孟青把虞笙和虞麓叫进书房里，训导了一番，大概就是说考试将近，让他们把旁的都放下，一心备考，除非特殊情况，一律不得出府。虞麓对此可有可无，反正他现在已经掉进书堆里出不来了；虞笙有点郁闷，被下了禁足令意味着他不能出去找晏未岚，虽然他心里头也明白，现在情况特殊，他只有离晏未岚远一点，晏未岚才能安心。
训完话，虞孟青把两个儿子打发了，窦姨娘端着燕窝走了进来，笑道：“二少爷和三少爷都是最懂事的，老爷不必忧心。”
“麓儿我是放心的，”虞孟青皱眉道，“就是笙儿，三天两头地闯祸，都是他母亲惯的。”
窦姨娘劝道：“老爷已经有了大少爷那般出色的嫡长子，为何要对二少爷如此严苛？横竖二少爷日后有亲大哥照料，日子差不了，”她顿了顿，蹙起眉道：“倒是笛儿……”
虞孟青打断她，“笛儿是侯府的少爷，难道日子就会差？”
“妾身不是这个意思。”窦姨娘走到虞孟青身后，替他轻轻捏着肩，“说起来，笛儿见两位哥哥要去考试，羡慕得不得了，一直说希望自己也能去考呢。”
虞孟青闭着眼睛享受着窦姨娘的伺候，道：“以笛儿的勤奋刻苦，将来定能金榜题名。只是他现在年纪太小了，簋都还未定，还是等他满了十四先定簋再说吧。”
虞笛还有数月才满十四，无论是身段还是容貌都泯然众人，虞孟青虽然不指望他会是个哥儿，但仪式还是得走走的。
窦姨娘柔声道：“老爷说的是。”
接下来一小段日子，虞笙待在家里哪都未去，晏未岚每隔一日就会写信给他，偶尔还会命人送些点心吃食来，虞笙不能画漫画了，只好写字回信。只是他的字太难看，歪歪扭扭的，有的时候连他自己都看不懂。以他的水平，考上科举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是不管怎样，态度还是要端正，这也是对科举考试的尊重。
离科考只剩下几日时，虞笙成了家里重点保护的对象，他觉得自己就是想要星星，姜画梅也会想法子替他寻来。虞麓因为太过刻苦，清减了不少，下巴都瘦尖了，虞笙把姜画梅送来的补品分了他一半，语重心长地劝道：“麓麓啊，身体是一切的本钱，你如果熬坏了身体，那可是得不偿失。”
虞麓笑道：“多谢二哥关心，我心里有数。”
考试前一天，虞笙让虞麓别温书了，拉着他在园子里逛了几圈。呼吸到新鲜空气，虞麓却还是没什么精神，整个人都恹恹的，站在阴凉处还直冒汗。虞笙觉得不对，替虞麓把了把脉，心中一沉，问：“麓麓，你这几天睡得怎么样？”
虞麓摇了摇头，道：“我这几天半夜时常惊醒，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汗。”他迟疑了片刻，问：“二哥，你说我初潮是不是要来了？”
虞笙安慰他：“不一定啊，压力过大，或者是太上火都会出现这种症状。麓麓，你先别自己吓自己。你忘了，上回你也是这副症状，我和秋念都以为你是来了热潮，结果你只是感染了风寒而已。”
虞麓强颜欢笑，“嗯，我都听二哥的。”
“肯定没事的。”虞笙笃定道，“走吧，去我那，秋念做了一堆好吃的等着我们呢。”
两人一道用了饭，虞麓便回去了。虞笙和秋念说了今日的事，发愁道：“万一麓麓真的要来热潮了，他怎么考试啊。”
“我觉得，还是不要冒险比较好。”秋念道，“我听说，朝廷是明令禁止哥儿参加科考的，三少爷一旦在考场上来了热潮，不但考不了试，身份暴露后还会被抓起来吧。”
难怪哥儿也是男子之身，却只能拘于内堂，这随时随地可能发情的体质，实在是太耽误事了。虞笙不甘心道：“可是，麓麓为了考试努力了这么多年，难道就要因为自己控制不了的破身子放弃吗？！”
“今年不考，三年后三少爷还是能考的啊……”
虞笙愤愤不平，“那万一他三年后又刚好在考前来了热潮呢？！”
秋念难过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虞笙急得在团团转，却想不出什么办法来，他只能拿安慰虞麓的话来安慰自己：事情哪有这么巧，虞麓可是原着的主角，主角光环肯定还在，他一定能顺利地完成考试。

第57章
当晚，虞笙没睡好觉。一方面是担心虞麓, 另一方面是因为考前焦虑, 这种感觉让他想起来当年被高考支配的恐惧。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 过了许久才沉沉睡去。
次日，虞笙满身疲惫地醒来，用过早饭后在家人的簇拥下上了马车。姜画梅, 虞策和虞歌会亲自送他去考场, 其他人则在门口相送。
虞麓的精神头还是不怎么好，强颜欢笑地和许婉儿说着话。窦姨娘带着虞笛在姜画梅面前说了一堆好话, 姜画梅却连个正眼都没给她。窦姨娘自知自己不受待见，识趣地退到一边, 含笑看着姜画梅为儿子忙活来忙活去。
虞笛嗤笑道：“夫人不会真以为二哥能考出什么好成绩来罢，就他那狗啃一样的文章，我看一眼都嫌脏了我的眼睛。”
窦姨娘的表情没有半点破绽, 仍旧是那副温柔可人的模样，嘴上却道：“咱们府这位嫡出的二少爷, 只是个虚有其表的草包罢了, 不足为惧。倒是那个三少爷……我听说, 连大少爷都夸他的文章好呢。”
虞笛目光沉沉, “那娘准备怎么办？”
窦姨娘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三少爷再怎么有出息，能越得过大少爷去？只要大少爷一日还在, 旁人都不算什么。”
虞笛双拳紧握, 恨恨道：“那个王均儒怎么没砸死他们, 可惜了。”
“别着急，”窦姨娘悠悠道，“你父亲身子骨还健朗着，咱们有的是时间。”
出发时，虞笙特意让虞麓和自己同坐一辆马车。他握住虞麓的手，发现对方的手心上全是汗，连呼出的气都是热的。虞笙不安道：“麓麓，你可还好？”
虞麓勉强一笑，“还好，就是没什么力气。”
四肢发软，身体发热是来热潮的前兆之一。虞笙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改变不了事实。沉默许久后，他哑声道：“麓麓，要不你还是……”剩下的话太过残忍，虞笙实在不忍心说出口，可是聪慧如虞麓，又怎么会猜不到他想说什么。“二哥，从现在到真正发情，还有多久？”虞麓问。
虞笙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这个是因人而异的。秋念从有轻微预兆到热潮，会有一日多的时间，而我只有一两个时辰。”
虞麓脸颊被熏得微红，靠着虞笙的肩膀，闭着眼睛道：“二哥，我想赌一赌。”
虞笙对虞麓的回答并不惊讶，这种情况换做是他，他肯定也不甘心就这么放弃。“可是，这个风险实在是太大了。”虞笙理智道，“万一你在考场上发情，释放出情香，你让一屋子的考生怎么办？同时，你的身份会暴露，哥儿冒充常人男子参加科考，往大了说，是欺君的大罪，到时候连虞府都会被你牵扯进去。”
虞麓低声道：“如果我真的撑不下去，我会提前交卷退考，绝对不会暴露身份的。二哥，我真的很想参加考试，哪怕只有一场。”他近乎恳求地说，“我就是想证明，寻常男子能做到的事情，我们也能。”
虞笙抱紧他，不忍道：“麓麓，别这样。今年不行，咱们三年后再来考，好不好？你不需要靠这该死的考试来证明自己，我知道你很棒，比大哥还棒。”
虞麓在虞笙怀里颤抖着，红着眼眶乞求道：“真的……不行吗？我只是想要一个机会而已啊。二哥，我真的能控制的，如果情香来临，我一定立刻退场，不会影响到别人，更不会让虞府被我牵连。二哥，我求求你，帮帮我……”
虞笙见到虞麓这副模样，心疼得要命，咬了咬牙，道：“好，我答应你。可你也要答应我，绝不要硬撑，在失控之前，一定要尽快离开，不能拖延半刻。麓麓，你见过我和秋念发情的样子，热潮真的不是开玩笑的事。”
虞麓松了一口气，用力地点点头，“我答应二哥。”
虞笙很清楚这其中的风险，可是面对虞麓如此卑微诚恳的请求，他实在无法把拒绝的话说出口，好在他一早就有所准备。他递给虞麓一块钥匙牌，道：“考场附近有一家名叫‘金榜客栈’的客栈，我昨日让人去那里定了一间房。麓麓，如果你真的……真的提前离场了，就去金榜客栈，秋念会在房间里等你，我考完也会去找你——听清楚了吗？”
虞麓接过钥匙牌，认真道：“我都听二哥的。”
目前来看，虞麓的情况还算稳定，除了出汗和发热没有其他的症状。虞笙忍不住抱有侥幸心理，说不定虞麓的热潮还要拖几日再来，这样他就能参加完所有的考试了。
马车越走越慢，最后完全停了下来。虞笙撩开车帘，问：“怎么不走了？”
马夫道：“二少爷，前头都堵死了，完全动不了。”
虞笙看向虞麓，问：“麓麓，你还好吗？”
虞麓浅笑道：“还好。二哥，我们下去看看吧。”
马夫说得没错，整条街都堵死了，虞笙从没见过这么多马车堵在一块。除了虞府的马车，还有其他不少京中高门的马车。两人刚下马车，就瞧见虞策走了过来。
虞笙问：“大哥，前头怎么了？”
虞策道：“秦家和顾家的马车不慎相撞，两家谁也不让谁，把路给堵得水泄不通，马车是过不去了。好在考场离此地不远，我带你们走过去。”
虞府的女眷不能下车抛头露脸，虞笙走到马车旁和姜画梅虞歌道别。姜画梅握住虞笙的手，嘱咐道：“笙儿，好好考，别让娘失望。”
虞歌也道：“二哥，我和娘在家等你凯旋归来。”
虞笙轻轻掐了掐虞歌的脸，“娘，小歌，我去了。”
虞策带着两个弟弟向考场走去，同时不忘和他们分享自己的经验：“你们就把考试想作是平日里做功课，无须太过重视。”
虞麓一向钦佩虞策的文采，忍不住问：“大哥，当年你参加科考，也会紧张吗？”
虞策笑了笑，“不会。”
虞笙翻了个白眼，对虞麓道：“大哥和我们道行不一样，我们不和他比。”他压低声音，“麓麓，你确定你现在可以考试，是吗？”
“嗯，”虞麓道，“我现在还好。”
几人来到考场门口，不少考生排着队准备入场，还有一些正在同送考的家人告别。虞策拍了拍两个弟弟的肩膀，“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进去罢。”
虞笙正要加入排队进考场的队伍，虞麓忽然扯了扯他的衣袖，“二哥，你看。”
虞笙回首一看，只见晏未岚站在人群中，目光直直地朝他看来。虞笙心中一喜，想立刻奔过去，又担心虞麓，正犹豫着，就听见虞麓道：“二哥，我在这里等你。”
虞笙不再迟疑，道：“我去去就来。”
晏未岚今日穿了一身玄色，走的是冷艳华贵路线，一双深潭般的眼眸在看到虞笙的那一刻，化成了一汪春水。虞笙走到他跟前，惊喜道：“你怎么来了啊。”
晏未岚望着他，“我梦见你了。”
虞笙傻笑着，还不忘四周看看，“你那个随从，没有跟过来吧？”
晏未岚捧着他的脸，让他只能看见自己一人，“不用管他。”
“可是……”
“不说这些，”晏未岚打断他，“你的手，没问题吗？”
虞笙笑道：“写几个字还是没问题的，就慢了一些，丑了一些。”
晏未岚握住虞笙的手，同他十指相扣，“我寻到了一位名医，据说能活死人，医白骨。等你考完，我请他替你瞧瞧。”
虞笙知道自己的毛病不在手，而在脑子。他不觉得所谓的名医能治好他的手，但也不想辜负晏未岚的一番好意，便道：“好呀。”
在大庭广众之下，两人也不能举止过于亲密，牵个小手都有点过了。虞笙给了晏未岚一个好兄弟式的拥抱，道：“未岚，我得进去了，祝我好运吧。”
晏未岚点点头，手指漫不经心地掠过虞笙的嘴角，轻声道：“若表弟能金榜题名，别忘了来晏府提亲，我等着你来娶我。”
“哎？”虞笙愣了愣，有些着急，“那如果我考不上，表哥就不嫁了？”
晏未岚莞尔，“那，就只能委屈表弟下嫁，做我的晏夫人了。”
虞笙灿烂一笑，“一言为定！”
和晏未岚告别后，虞笙同虞麓一起排队进了考场，此事虞麓的情况还算良好。两人没有分在一个考场，虞笙来到他的考场，看到一排排桌子和桌面上的笔墨纸砚，即使他对考试不抱任何希望，心跳还是控制不住地开始加快，这是他对考试本能的恐惧。
考生陆陆续续地坐定，没等多久，外头传来一声钟响，考官将计时的沙漏翻到，沉声道：“你们可以开始了。”
即使用虞笙对自己的低标准来衡量，他也算考得非常差了。老实说，他连题目是什么都没完全看懂，胡乱猜测了一个意思，磕磕绊绊地写着，每写几十字还要停下来活动活动手腕。他想着再怎么憋都得憋出八百字，便边数边写，绞尽脑汁地完成了文章。他安慰自己，他至少没有交白卷，不会太丢脸。
虞笙担心虞麓的情况，也不在考场多待，立刻举手示意要交卷。考官认出他是虞家的二公子，心道：不愧是大才子的亲弟弟，这才一个时辰就做好了文章，莫非虞家要出第二个探花了？等成绩出来了，他一定要拿虞笙的文章给同僚好好欣赏一番，最好再和虞策当年的文章对比一下，看看这两兄弟究竟孰高孰低。
虞笙交完卷，火急火燎地出了考场。虞府等在考场外头的下人见到他出来吓了一跳，“二少爷，您就考完了？”
虞笙胡乱地点点头，问：“三少爷出来了没？”
下人奇怪道：“应、应该没有啊。二少爷何故这么问？”
虞笙不敢掉以轻心，守在考场门口，默默地为虞麓祈祷。一直到考试结束的钟声响起，虞笙都没有看到虞麓提前出来，他一直提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不多时，考场大门一开，考生一窝蜂地涌了出来，虞笙踮起脚张望着，“你们看到三少爷没？”
下人也张望着，“还没呢。二少爷莫急，三少爷肯定一会儿就出来了。”
出来的人越来越少，虞笙却始终没有看到虞麓的身影。眼看考场的人就要把大门合上，虞笙慌了，跑过去问：“里头的人都走完了吗？”
那人的态度还算客气，“自然是走完了的。”
虞笙心中一沉，转头向金榜客栈跑去。
金榜客栈离考场不远，虞笙一路冲刺很快就到了。他来到事先订好的房间，喘着气拍门：“秋、秋念……是我……”
门从里头打开，秋念见到虞笙一副快要累死的模样，吃了一惊，“二少爷，您这是……”
虞笙摆摆手，问：“三、三少爷呢？”
秋念一脸疑惑：“三少爷没来啊。”

第58章
虞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抓住秋念的肩膀, “你刚刚说什么？”
秋念被虞笙的表情吓到了, 木讷道：“三少爷没有来这里……二少爷,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惊恐一点点地侵蚀着虞笙，他越过秋念，抓起桌上的水壶直接用嘴对着壶嘴狂饮, 来不及喝下的茶水从嘴角溢出, 顺着他的脖颈滑落。他擦了一把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只可惜他道行不太够，此时此刻, 他只想疯狂地咆哮：我弟弟呢？喂，我弟弟哪去了！
虞麓如果没有在考场发情，肯定会坚持到最后, 可是他并没有和其他考生一起出来。考场会清点人数，确定所有考生都离开才会关门, 虞麓没有留在考场里, 又没有出来, 那他会去哪？！
虞麓一直是个乖宝宝, 虞笙相信他会听自己的话。如果他真的在考场上发了情, 一定会像他承诺的一样，在事态失去控制之前离开考场, 来到金榜客栈, 可是他并没有。
所以他的麓麓究竟有没有发情, 又究竟在哪里啊啊啊啊啊啊！
虞笙都要急疯了，他对不明所以的秋念道：“你继续在此地等候，如果三少爷来了，你让客栈的伙计去虞府给我捎个信。”
秋念答应下来，问：“那二少爷您呢？”
“我？我还能去哪？”他现在想哭，却也知道哭只是浪费时间。他必须振作起来，他的麓麓还在等他借他回家呢。
虞笙先回了考场。不久前还热热闹闹的考场现在已是大门紧闭，门口亦是冷冷清清，只有零星几个考生和偶尔路过的路人。虞府的下人还等着，见虞笙来了，忙迎了上去。虞笙不等他开口就问：“看到三少爷了吗？”
“没、没有啊。”
虞笙近乎绝望地闭了闭眼，“你再在这附近找找，多问问人。我……我回府上看看。”
虞笙回到府上，姜画梅得到他回来的消息就赶了过去，见虞笙脸色不好，还以为他是考差了，安慰道：“笙儿，没事啊，今日没考好，还有明日呢。你饿不饿，娘院子里已经备好了饭菜……”
虞笙打断她，“娘，三弟回家了没？”
姜画梅莫名其妙，“老三没和你一起回来？”
虞笙知道虞麓在姜画梅眼中和不存在差不多，不再多问，直接去了许婉儿的院子里。许婉儿一见到他就问：“二少爷怎的来了？三少爷呢？”
虞笙要崩溃了——考场、客栈、家，哪里都没有虞麓的身影，虞麓到底去了哪里？
他怎么会这么蠢，这么天真，因为不忍心让就虞麓去冒这么大的险，他根本不配当虞麓的哥哥！虞麓第一次来热潮，没有人在他身边帮忙，他要怎么熬过去？万一被什么坏人撞见，那……虞笙见过寻常男子闻到哥儿情香时的反应，一般人根本把持不住，要是虞麓有什么三长两短，他绝对不会原谅自己。
许婉儿也被虞笙的脸色吓着了，忐忑不安道：“二少爷，麓儿他、他出什么事了吗？”她朝虞笙身后张望着，“他怎么没有回来？”
麓麓那么乖的孩子，就算自己出了事肯定也不想母亲担心。更何况，许婉儿柔弱不能自理，就算知晓真相除了干着急也做不了什么。虞笙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姨娘放心，三弟好好的，我过来是要同姨娘说一声，他今夜在我院子里睡，姨娘不必担忧。”
许婉儿是个老实人，别人说什么她就信什么。虞笙和虞麓兄弟情深，偶尔也会睡在一处，许婉儿不疑有他，舒了一口气，道：“这孩子……有劳二少爷特地来告知。”
虞笙从许婉儿那走后，又火急火燎地要出府，恰好在门口碰见刚下早朝回来的虞策。虞策抓住他，问：“你这急急忙忙的，赶着去投胎呢。你今日考得怎么样？”
虞笙没工夫和虞策扯淡，道：“哥，我有急事，快闪开——”
虞策皱起眉，“你能有什么急事？明日还有一场考试，你可别在这个时候在外头瞎胡闹。”
“哥，我——”虞笙对上了虞策的目光，责备的，担忧的，关切的。是了，虞策是他最信任的大哥，看似放荡不羁，清高傲慢，实则心思缜密，智谋过人，如果是他，他一定有办法能找到虞麓，同时也会替他们保守秘密。
在这一瞬间，虞笙几乎就要把一切和盘托出，但他还是硬生生地把话咽了回去。虞策是可以帮忙找人，但他势必会用虞家的人，这样一来，姜画梅和许婉儿那恐怕都要瞒不住。思索再三，虞笙道：“我要去买鲍计的包子，再晚就买不到了。”
虞策狐疑道：“你让下人去抢便是，哪需亲自出马。”
虞笙嘟囔了一句“我得亲自去”，说完就挣脱开虞策，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虞笙先去了考场，守在那里的伙计仍旧没有找到虞麓。他也没有收到秋念的信，那金榜客栈也不用去了。他回到马车上，对车夫道：“去晏府，快快快。”
一路疾驰，虞笙很快就到了晏府。守门的家丁见他来了，不敢怠慢，恭敬道：“虞二公子可是来找我们七少爷的？小的这就去通报一声……”
“不必了，你直接带我去见他。”
家丁犹豫着，“这……”
虞笙厉声道：“这什么这，我找你们七少爷有急事，若是耽误了，你负得起责任么！”
家丁忙道：“是小的疏忽了，请虞二少爷随我来。”
虞笙见家丁一副被吓到了的样子，心里涌起一丝愧疚。这家丁也是奉命行事，他不该朝人家发火的。然而虞笙已经无暇顾及其他，他来到晏未岚的住处，免了下人的通报，直直地闯了进去，正欲开口叫人，却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震。
晏未岚一袭红衣，坐在桃树下，面前摆着一副下到一半的棋盘，纤葱的手指中夹着一枚黑子，容颜比一旁盛开的桃花还要俊美。这分明是虞笙熟悉的模样，可他从来没见过在那双似水的眸子里会有如此彻骨的寒意。
在他的脚边，一个女子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女子披头散发，身上遍布触目惊心的伤痕，十根手指肿得和萝卜似的，在地上留下一道道血印。“晏……晏未岚，”女子极恨道，“你、你如此阴狠恶毒，我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这句话似乎用尽了女子最后一口气，说完，她头一歪，晕死了过去。
晏未岚落下一枚棋子，“死了？”
站在一旁下人弯下身，探了探女子的鼻息，“回少爷，还没呢。”
晏未岚扫了女子一眼，目光极冷，“让她活着，日后说不定还有用。”
下人拖着半死不活地女子退了下去，晏未岚站起身，冷不丁地瞧见了站在不远处的虞笙，脸色微微一变，而后又成了那个温柔缱眷，明媚动人的少年郎，“虞笙。”他走到虞笙跟前，似乎很是欢喜，“你怎么来了？也不让人通报一声。”他说着，用余光看了一眼站在虞笙后头的家丁，那家丁刷地一下白了脸，就好似被什么毒蛇猛兽盯上了一般，吓得一动不敢动，冷汗直流。
虞笙念着虞麓的安危，虽然觉得现在的晏未岚有几分古怪，但也没有细想，道：“未岚，晏府里的人，你能用多少？”
“全部。”晏未岚道，“虞笙，发生什么事了？”
在心爱的人面前，虞笙忍不住湿了眼眶，他扎进晏未岚怀里，满是自责道：“未岚，我把麓麓弄丢了。你帮帮我，我一定要找到他。”
晏未岚轻声地哄着他，“好，我帮你。”
晏未岚什么都没多问，也无须虞笙多说半句，立刻找来了晏府的总管，一声令下，晏府的家丁几乎是倾巢而出。虞笙特意带来了自己曾经为虞麓作过的画，让他们把虞麓的样子记下来，又没告诉他们虞麓的真实身份。虞麓模样十分清秀，只要见过他的人，肯定会有点印象。
虞笙本来要一起去街上找，晏未岚拦下了他，“这么多双眼睛，少你一双也没什么。”
“可是我心慌，”虞笙可怜兮兮道，“晏未岚，你说，麓麓真的能被我们找到吗？”
“嗯。”晏府的人不行，他手头还有其他的人。在内心深处，对于虞麓的失踪，晏未岚没有半分着急，甚至隐隐有些不悦——他的虞笙，竟然为了其他人哭了。
晏未岚把一些阴暗的念头强压下去。“我会替你找到虞麓，”他说，“相信我。”
虞笙喃喃道：“我不仅要找到他，我还要他好好的，一根头发都不能少。”
晏未岚安慰他：“他好歹是一名十六岁的男子，你也无须过于担心。”
虞笙张了张嘴，道：“他、他不是，我也……”他哥儿的身份肯定瞒不过晏未岚，早说晚说不如现在就说。虞笙忽然正襟危坐，道：“未岚，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晏未岚笑了笑，“好呀，我听着。”
“其实，我和麓麓都是……”
话未说完，一个家丁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道：“七、七少爷，找着了，您要找的人找着了！”
“他人呢！”虞笙急不可耐道，“他有没有受伤？你快说啊！”
家丁连气都来不及喘，道：“人在、在秋水一堂。”
虞笙没听过这个地方，倒是晏未岚眉目微敛，道：“竟是他。”
虞笙问：“你知道这个地方？”
“这是晏府的一处别居。”晏未岚道，“还记得我之前同你说过的名医么？他就住在秋水一堂。”

第59章
虞笙这才想起来, 晏未岚在考试之前的确和他说起过什么名医。“未岚，你同那人很熟么？”虞笙问，“他怎么会住在晏府的别居。”
晏未岚解释道：“此人是我在南下时结识的一位好友。不久前我传信于他, 请他来京中一聚，他既应邀而来, 我自是要尽几分地主之谊。”
虞笙都不知道晏未岚还有这样一位朋友，细想起来，他的很多事情自己都不知道，特别是在南方的那两年，晏未岚从未同他细说过。不过来日方长，以后他把腻歪的时间匀出来一些问问晏未岚就是, 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赶紧把虞麓带回来。
“那我们现在就去那个什么……秋水一堂。”
晏未岚自是什么都依他, “好, 我带你去。”
在路上，虞笙问晏未岚：“那个名医, 是个什么样的人？”万一是个老淫贼, 那虞麓还是凶多吉少啊。
晏未岚的神情微妙起来，决定实话实说，“不是什么好人。”
“！！！”虞笙在心里为虞麓直叫命苦，“他、他好色吗？”
晏未岚沉默片刻，“不知。”
“……”虞笙推开车门，朝外头喊道：“快啊, 冲啊！”不然虞麓的贞操就要保不住了啊！
晏未岚见虞笙半个身子都要探出去了, 单手环住那盈盈一握的腰身, 就把人给带入怀中。“别慌，莫问归虽是个怪人，做事也还有几分分寸。”
“几分？几分哪够啊！”虞笙欲哭无泪，“我家麓麓长得这般好，这个莫问归如若是个好色的之徒，肯定会把持不住！”
晏未岚委婉地提醒他，“虞笙，虞麓是个男子。”
虞笙憋了许久，讥诮道：“这年头，男子和女子还有什么区别。”
晏未岚叹了口气，也不多说，把人抱在怀里，动作轻柔地替虞笙顺着毛。虞笙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稍微地冷静了点。再怎么样，虞麓在晏未岚认识的名医那里总比被其他什么来路不明的人要好很多。
晏未岚从身后抱着少年，下巴搁在对方的肩膀上，“虞笙……”
“嗯？”虞笙心烦意乱的，不曾注意到晏未岚的语气有几分不安。
“如果……如果我也不是个好人，你还会……”
虞笙有些走神，转过头来，“怎么了？”
晏未岚望着他小鹿一般的双眸，脸上糅出一个微笑，“没什么。”
秋水一堂既是晏府的别居，两者离的也不会太远，坐马车只需一炷香的时间。秋水一堂是一处四进四出的院落，简洁素雅，一走进去就能闻到淡淡的药香，虽在闹市之中，却又几分大隐于市的感觉。
虞笙在晏未岚的搀扶下下了马车，秋水一堂大门虚掩着，虞笙心急如焚地跑了进去，“麓麓？！麓麓，我来了！”
话落，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哎哎哎，瞎嚷嚷什么呢，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虞笙循声望去，只见院子中搭着一架葡萄藤，一位蓝衣的青年公子半躺在藤下的凉椅上，旁边一个水灵灵的少年正在给他剥葡萄吃。
蓝衣公子站了起来，虞笙这才发现此人长得不赖，五官俊美，双眸狭长，嘴唇略薄，是传说中的薄情寡义之像。他身上带了点痞气，看上去颇有不良少年的调调。
蓝衣公子看见虞笙正瞅着自己，不客气道：“脚拿开。”
“呃？”
蓝衣公子一旁的水灵少年道：“这位公子，你踩着我们公子的药了。”
虞笙下意识地一看，才发现自己脚下踩着某个不知名的东西，有点像蝴蝶的翅膀，仔细一看院子里铺满了这种药材，只是他刚才进来的太急，没有发现罢了。
这时，晏未岚也走了进来，听见蓝衣公子对自己的人呼来喝去，不悦道：“问归。”
看来这人就是晏未岚口中的名医了。不过，神医什么的不应该都是白衣飘飘，隐居桃源，一把年纪的奇人么，怎么会是这样一个痞帅痞帅的年轻男人。
莫问归一看晏未岚老老实实地收起了狼爪子，摆出一副人畜无害，温润秀美的样子，就知道面前这踩着他药材的少年就是晏未岚的心尖尖了。莫问归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虞笙，心道确实是个难得的小美人，和他今日捡回来的少年眉眼乍看一下还有几分相似。
“就是你脑子被砸了？看着挺正常一人啊。”莫问归冲虞笙招招手，“过来，给我看看。”
虞笙退后了一步，警惕地看着他，“我弟弟呢？”
“谁是你弟弟？”莫问归看向一旁的少年，“小桐，你是他弟弟吗？”
小桐连连摆手，“我不是啊公子。”
晏未岚看不下去了，道：“今日，你从街上带回一少年，可有此事？”
莫问归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原来你是他的哥哥啊。”
“是啊，我是！”虞笙东张西望的，“我弟弟人呢？”
莫问归坏笑一声，“被我赶走了。”
“哈？”
“他那种不听话的小猫，留着有何用？”莫问归轻描淡写道，“我让他哪来的回哪去了。”
虞笙气得涨红了脸，“你，你怎能让他一个人离开，你知不知道他……”
“知道啊。”莫问归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他是个……”
“二哥？”
脆然清朗的声音让虞笙虎躯一震，是……虞麓吗？
没错，就是他的麓麓。虞麓站在一间屋子门口，看上去有些虚弱和疲惫。“二哥！”虞麓惊喜交加，“真的是你？”
“麓麓！”虞笙冲过去一把抱住了虞麓，他力气那么大，险些把虞麓撞倒，“你、你没事吧？你是不是……那个了，你好好考完试没？你怎么会在这里？”虞笙深深地吸了口气，他闻到了一种极淡的香味，有点像海棠的花香，这难道是虞麓发情时散发的情香？虞笙脸色一沉，“麓麓，那个莫问归该不会……”
“二哥，”虞麓瞟了一眼莫问归，似有些尴尬，轻声道：“这些我们回去再说。”
莫问归刚说完人不在他这，虞麓就活生生地站在了众人面前，他这样被打脸也不觉得脸疼，反倒拍了拍手，堂而皇之地说：“兄弟重逢，还真是感人。”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虞麓，“既然你已经可以下床行走，就赶紧跟着你哥哥走罢，我现在一看到你就觉得牙疼。”
晏未岚看着抱在一起的虞家兄弟，抿了抿唇，道：“虞笙，过来。”
虞笙还是很听晏未岚的话，只不过他走到晏未岚身边时，手里还牵着一个虞麓。“麓麓，别怕，我们回家了。”虞笙看向嘴角噙着冷笑的莫问归，虽然不怎么情愿，还是向人家道了谢，“莫……莫公子，谢谢你。”
莫问归道：“我救的又不是你，你谢什么谢。”他朝虞麓扬了扬下巴，“来，说句谢谢听听。”
虞麓：“……多谢。”
莫问归把手拢在耳边，“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虞麓耳尖微红，闭上眼，豁出去道：“谢谢！”
莫问归总算满意了，“行了，你走吧。”
虞笙踮起脚尖同晏未岚咬耳朵，“未岚，你这个名医朋友，是不是有点幼稚。”
晏未岚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朝虞笙探出手，“牵手。”
“哦哦。”虞笙握住晏未岚的手，上马车时又松开去扶虞麓。
“.……”晏未岚默默地告诉自己，是兄弟而已，没什么可在意的。可他只想虞笙眼中独有他一人，他不想别人分去他的心，哪怕是亲人都不想。
虞笙注意到晏未岚脸色有些冷，问道：“未岚，你怎么了？”
晏未岚揉了揉眉心，笑道：“莫问归医术高深莫测，他定能治好你的手。”
确定虞麓没事，虞笙如释重负，也笑了，“嗯嗯。”
马车上有晏未岚在，虞笙不好多问虞麓什么。虞麓一路上都很安静，出神地看着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人回到虞府天都快黑了，虞笙带着虞麓回了自己院子，打发走下人，问：“麓麓，今日究竟发生了何事？”
虞麓愧疚道：“对不起二哥，我让你担心了。”
早前，虞麓进了考场，强撑着答卷。他本以为自己能逃过一劫，可越是怕什么，什么就越会来。考到一半，虞麓除了发热和出汗，身体也起了反应，皮肤和衣衫摩擦的感觉逐渐变得明显炙热。在虞笙和秋念的言传身教之下，他自是知道这意味什么。虞麓咬着牙写了几句收尾的话，不再拖延，按照他和虞笙的约定，提前交卷出了考场。
考场外，虞府的下人正巧在倚着棵树打瞌睡。虞麓不想自己的身份暴露，刻意避开了他，朝金榜客栈赶去。
他见识过热潮的可怕，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一旦这件事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他还是被自己身上的反应吓到了。
他不曾有过心悦之人，也不懂情爱之事，可现下他的感受用欲火中烧来形容都不回过。他渴望被人触碰，渴望有人将他抱在怀里疼爱他，即使他都不知道这个人应该是谁。
虞麓一路跌跌撞撞，专挑没什么人的小巷走，他的神智模糊起来，眼中的景物好似笼罩着一层薄雾，双腿的力气被抽干，每走一步都是他的极限。接着，他闻到了一种他从来没有闻到过的香味，微弱的，甜甜的，仿若飘散在空中的花香。
情香释放，这意味着他的热潮真正来了。
虞麓绝望地缩在巷子的角落里，睁着朦胧的双眼望着前方，金榜客栈离此处不过百步之遥，他只需要再多坚持会儿……
“我还以为闻错了，没想到这里还真的有一个发情的哥儿。”一抹淡蓝色跃至眼前，带来一阵淡淡的药香。
虞麓咬住了下唇，被、被人发现了……还是个男人……
男人啧啧称奇，“你是傻的，还是蠢的？来热潮还在外头瞎晃悠，不怕被人给吃了啊？”
虞麓被热潮折磨得几乎失控，眼中含泪地看着男人，断断续续道：“我……金榜……”
男人邪气地笑了笑，“你这副模样，倒还挺诱人。你发情被我撞上了，也算是缘分，既然如此，我就委屈委屈自己，替你解一回潮，如何？”
言毕，男人忽然伸出手，将靠在墙上的虞麓横抱起。虞麓想要拒绝，但本能驱使着他搂紧了男人的脖子，甚至往他的怀里钻了钻。
男人呵呵一笑，“哥儿，淫者，古人诚不欺我。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怨不得我。”
虞麓说到这里，虞笙已是目瞪口呆，手里还拿着啃到一半的鸡腿。半晌后才道：“那、那他真的替你解潮了？”
虞麓斯斯文文喝着汤，“嗯。”
吧唧一声，虞笙的鸡腿掉入碗中。他沉默着擦了擦手，问：“麓麓啊，你就当被狗咬了一回，不难过不伤心啊。”说完，虞笙自己都想抽自己一巴掌，这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如果是他不幸**，现在肯定要寻死腻活，边洗澡边哭喊“我好脏我好脏”，哪还能在这好好的吃夜宵。
虞麓意识到虞笙误会了，耳尖微微一红，“二哥，他有药。”
“什么？！”虞笙愤然起身，“他竟然还对你用药？这杀千刀，我这去找他算账！”
虞麓连忙把人拉住，“不是二哥想的那样！莫……莫问归有一药方，可解哥儿热潮。”
虞笙一下子愣住了，“药，能解热潮？”
虞麓点点头，“嗯，我服下药后，身上热潮的症状很快便开始消退，睡了一觉之后除了身子累些，再无其他异样。”

第60章
这倒是虞笙没想到的。在原着中，每个哥儿都被热潮折磨得死去活来, 连皇后都不例外, 他们除了忍着或让夫君帮忙, 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如果真的有可以解潮的药，那就是造福天下哥儿的福音啊，放到现代就是可以获诺贝尔奖的那种。
虞笙兴奋起来，“那是什么药啊？怎样才可以买到？”
虞麓摇摇头, “这个恐怕只有莫问归知道了。”
“如果药方是他发明的, 那这个姓莫的还挺有本事。”说不定真的能治好他的手。虞笙心里重新燃起了希望，他琢磨了一下莫问归这个人，道：“不过他脾气好像不是很好。”
虞麓垂头丧气的, “我把他给得罪了。”
虞笙奇道：“你做了什么？”麓麓这么懂事乖巧的性子还能得罪别人？
“我把他给打了。”
“哈？”
虞麓窘迫道：“他把我抱……把我带回秋水一堂, 然后开始脱我的衣裳，我以为他要……”虞麓的耳尖羞耻地红着, “就、就一拳打在了他脸上。”
虞笙安慰他：“你这是本能，不能怪你。不过……他脱你衣服做什么？”
“呃？”虞麓被问住了。对啊，只是喂个药, 为什么要脱衣服？
两个少年陷入了沉默，在沉默中, 虞笙消灭了夜宵, 道：“那想那么多啦，明日还要考试, 我们早点歇息吧。”
由于虞笙向许婉儿撒的小小谎言, 虞麓只得留在虞笙这过夜。两人面对面躺在床上, 虞麓突然说：“二哥，莫问归知道了我的身份，他……会不会告诉七表哥？”
很有可能，毕竟莫问归是晏未岚的好朋友。如果虞麓的身份曝光，那他的肯定也瞒不住。相比于晏未岚从别人那里知道，他更希望自己能亲口告诉他。“你有请莫问归帮忙保密吗？”虞笙问。
“有。”虞麓郁闷道，“但是他说‘不帮，滚’。”
“……别想他了，我们睡觉。”
次日，虞麓已经全然无恙，非常顺利地完成了第二天的考试。虞笙也还算顺利，至少没有交白卷。
考完试走出考场，虞笙顿感轻松。无论结局如何，他都尽力了，现在终于可以心安理得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姜画梅知道近几个月虞笙被拘在家里闷坏了，如今也不再管他，随他怎么闹腾。虞笙犹如一匹脱缰的野马，一天到晚鲜少在家。虞策对此很不开心，“放榜之后，就是翰林图画院的考试，看你这个样子，是对考试胸有成竹了？”
虞笙露出一个神秘兮兮的笑容，“大哥放心，我心中有数。”
这阵子，虞笙每日都去秋水一堂报道，开始他的复健之路。
莫问归查看过他的伤势后，扔下一句，“我救不了。”
“啊......”虞笙心里的那点星星之火被浇得只剩下渣渣。
晏未岚一计眼刀扫过去，“莫问归，好好说话。”
看到虞笙失望透顶的样子，莫问归心情大好，悠然自得道：“想要完全恢复，关键在你自己。”
虞笙的希望之火又燃了起来，“我该怎么做？”瞧见墨问归脸色，虞笙连忙又补充了一句，“莫神医？”
莫问归懒得和虞笙多说。他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衣摆，道：“从明日开始，你每日都须来秋水一堂报道。哦，带上你弟弟。”
虞笙一下子警惕起来，“你......莫神医想要做什么？”
莫问归凉凉道：“你需要人帮忙，而我可没那个闲工夫帮你。”他看了一眼晏未岚，似笑非笑道：“当然，若未岚有空，你也可以让他陪你来。”
晏未岚有实职在身，天命团的人还在对他虎视眈眈，让他整日陪在虞笙身边肯定不现实。旁的人虞笙也信不过，想来想去也只有虞麓能帮他了。
虞笙正要同意，就听见晏未岚道：“可以。”
“哎？”
“我可以每日来陪你。”
“不了不了，”虞笙道，“你一堆事要做，我不能耽误你。”
晏未岚无奈地看着他，“你对我而言，从来都不是耽误。我想陪着你，可以吗？”
莫问归听见了忍不住腹诽：这晏未岚还会问可不可以，以前他拿你人头都不会问可以不可以。
莫问归每日都会为虞笙进行针灸，除此之外，就是让他做一些不费力的小事。比如接住抛来的球，编一个花篮，穿针引线，投壶等等。这些事对寻常人来说轻而易举，而对虞笙来说想要做好却并非易事。就拿那个绣花针来说，每次线一靠近针，虞笙的手就不受控制地开始抖，小小的一根绣花针在他手上变成了巨石，怎么拿都拿不稳。
虞笙很沮丧，觉得自己很没用。晏未岚坐到他身边，握住他又酸又胀的手腕轻轻揉着，“别着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晏未岚肤若凝脂，手如白玉，和他肌肤相触的感觉让虞笙心里痒痒的，他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手却被对方握着更紧。晏未岚抬起眼眸，“怎么了？”
虞笙老老实实地说出了自己的感受，“想……轻薄你。”
晏未岚心里那个专门给虞笙的某个位置被戳动，他扣住虞笙的手，放在对方身侧，倾身而上，舔了舔虞笙的唇角。“好软……”晏未岚说着，意犹未尽又吻住了他的唇。
捧着工具进来准备为虞笙施针的莫问归：“……”
当日，莫问归义正言辞地对两人说，如果再让他看到他们在秋水一堂行苟且之事，那他马上就收拾行李回家。
“莫神医为何这么大的反应？”虞笙纳闷道，“莫非他受过什么刺激？”
晏未岚不以为意，“谁知道。”他对朋友的事情一向不上心。
恰好晏未岚被圣上委以重任去位于京郊的禁军营地视察，接下来几日都不在京城，虞麓又宅在家里无所事事，虞笙便让虞麓陪自己练习。
虞麓得知虞笙的手受伤后大为惊讶，“二哥，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我不想你们担心嘛。”特别是虞策，如果他知道自己为他挡的那一花瓶有这么严重的后遗症，他还不得愧疚死。“反正现在我的手也有救了，更加不用告诉我娘他们了。”
虞笙说的轻描淡写，可虞麓根本无法想象那段日子他是怎么熬过来的。他就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平时对着别人还是活泼乱跳的模样，等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就独自缩在角落里，默默地舔舐伤口。
虞笙见虞麓一副心疼得要命的表情，忙转移话题，道：“你同我一起去秋水一堂，还可以向莫问归多打听打听那个药的事情。秋念马上要来热潮了，如果能让他用上药就再好不过。”
虞麓柔柔一笑，“我尽力。”
第二日，虞笙带着虞麓一道去了秋水一堂。莫问归丢给他们两把刀，指着一箩筐的药材，道：“你们把这些椿皮的外壳给去了，虞笙手酸了就停下休息，别勉强。”
虞笙狐疑道：“你该不会是借着给我治病诓我们替你干活吧？”
“是又如何？”莫问归不怀好意地笑着，“你干不干？”
“……干。”
虞麓站出来为哥哥说话，“活我们干了，那神医你呢？”
莫问归懒洋洋道：“神医从来不自己干活。”
话虽如此，虞笙和虞麓在干活时，还是看到莫问归在院子里鼓捣着什么。虞笙朝虞麓挤挤眼，“麓麓，你去问问他那个药的事情。”
虞麓扭头看了一眼莫问归。大概觉得有些热，莫问归挽起了衣袖，露出张弛有度，线条诱人的小麦色胳膊。莫问归的长相非常有男人味，甚至带着几分侵略般的意味，这让虞麓莫名地有些害怕，“二哥为什么不去？”
“他又不知道我是哥儿，”虞笙理所当然道，“我去问很奇怪吧。”
虞笙说的很有道理，虞麓无法拒绝，只要硬着头皮朝莫问归走去。
走近一看，虞麓才发现摆在莫问归面前的不是药材，而是各种各样的花瓣。他小心翼翼地凑上去搭话，“莫神医，你在做什么？”
莫问归头也不抬道：“调香。”
许婉儿爱调香，虞麓也跟着学了一点，对调香之道略懂一二。“莫神医想调出什么味道？”
莫问归抬起头，他的眼睛又黑又亮，“你的味道。”
虞麓茫茫然地睁大眼睛，“什么？”
“你发情时的香味啊。”莫问归坏笑着，“我觉得挺好闻的，想天天都能闻到。”
“……”
虞麓回来的时候步伐僵硬，满脸震惊，好像是被什么事刷新了三观。虞笙问他：“怎么了？”
虞麓脸上冒着热气，“没、没事。”
“那药呢？”
“……忘了。”
虞笙看看虞麓，又看看不远处的莫问归，心里明白了大半。“麓麓，莫问归脾气挺暴躁的，嘴又毒，他要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你也别放在心中，直接骂回去就是。”
虞麓讪讪道：“嗯……”
虞笙拍拍他的肩膀，“再接再厉，哥哥相信你。”
虞麓酝酿了许久，想再去找莫问归打听，可对方已经出门了，他只好作罢。
两人回到虞府，正巧碰见姜画梅和虞歌外出归来。虞笙迎了上去，笑着问：“娘今日去哪了？”
“去了归德将军府的定簋宴，他们家也出了个哥儿。”姜画梅看上去颇为沮丧，“怎么别人家都能定出哥儿，就咱们家不能。”
虞笙和虞麓对视一眼，均露出了无奈的笑容。虞笙道：“什么叫‘别人家都能’？纵观全京城，世家中未婚配的哥儿加上将军府今天新鲜出炉的，也不过五个吧。”
虞歌插嘴道：“二哥，你是没瞧见徐夫人的脸色，她本来以为自己儿子能当秦王妃呢，现在好啦，又多了一个人和她抢。”
姜画梅佯怒道：“你一个姑娘家瞎说什么。”
实际上，虞歌还真不是瞎说。近来圣上有意为秦王指婚，归德将军在南方替朝廷卖命，家里又正好出了个哥儿，圣上为了笼络军心，说不定真的会将归德将军的儿子指给秦王。
想到这里，虞笙忍不住为虞策担忧起来。李湛是未来的太子这一事几乎已经板上钉钉，他娶亲是迟早的事情，到那时候……算了，这些事他想管也管不了，还是先好好治他的手吧。
归德将军府定出哥儿的事情很快就传进了宫中。皇帝也觉得李湛的婚事不宜再拖，便屈尊降贵地去了一趟长生殿，找皇后商量儿子的婚事。
他去的时候，林后正在用膳。林后自小在川蜀之地长大，之后才随父母来到京城。他在京中多年，口味却没什么京化，爱吃麻吃辣。皇帝到的时候，看见他穿着一贯的白衣，端坐在桌前，气质清冷，宛若凛凛月光。
就这样一个冷淡的美人，面前摆满了红油油的菜品。他夹起了一块水煮牛肉，放入口中，原本淡红色的唇一下子变成了艳红。
皇帝看了一会儿，轻咳了两声表明自己的存在。
林后看到他，微微蹙起眉，起身道：“皇上。”
“嗯。”皇帝在他对面坐下，“坐吧。”
林后依旧站着，“皇上来此可有要事？”
皇帝也懒得和林后废话，经验告诉他，两人只要对话超过十句，肯定要吵。“归德将军府出了个哥儿，正好提醒了朕，湛儿的婚事不能再拖了。”
提及儿子的事情，林后认真起来，“你打算怎么办？”
“过几日就是乞巧节，你以皇后的名义把那几个哥儿请进宫来，让湛儿看看，你自己也好心里有个数。”
“只有哥儿？”
皇帝眯起眼睛，“嗯？”
“湛儿不一定好男风，不如再请几个名门贵女进宫一起。”林后淡淡道，“否则如让他强娶哥儿，将来夫妻相看两厌，无论于谁，皆为不幸。”
“相看两厌……”皇帝细细品味着这四个字，随后“呵”地一声冷笑，“皇后对此似乎多有感触啊……”
林后木着一张脸，“不敢。”
皇帝注视着他良久，陡然起身，对掌事公公道：“回宫。”

第61章
林后久居深宫, 除去必须要一国之后出席的场合，鲜少露面。至于普天同庆的乞巧节, 对他来说不过是平常的日子。皇帝会带着后宫佳丽登楼赏月，他从来都称病不出，独自留在长生殿，看着宫女端上来的乞巧果，他才会想起，原来今日是七夕节啊。
但今年和往年不同, 他要为儿子的婚事操心，七夕那日自然得现身主持局面。他素来不喜这种事, 但儿子是自己生的, 不能不管。旁的有太监张罗，他只要为“相亲宴”拟好一个名单。名单上除了三位哥儿，还有五位名门贵女。虽说按照祖制, 李湛的王妃应优先从哥儿中挑选，可就连他也拿不准儿子究竟好男好女。李湛平日里沉默寡言，他们父子虽然亲厚，却从未谈及婚配之事。林后只愿儿子能觅得良人, 那人是女子还是哥儿, 他不在乎。
名单拟好后，照例送到皇帝那过目。恰巧德妃正在伴驾, 凑过去看了一眼, 讶然道：“这上头, 怎会有女子？莫非皇后要把秦王的侧妃一起选了？”
皇帝思忖片刻, 把奏本合上，吩咐道：“按皇后说的办罢。”
德妃一向安分守己，自知秦王的婚事她无权过问，识趣地没有多问。她替皇帝斟了杯茶，道：“说起婚事……三公主的驸马，皇上心里可有人选了？”
皇帝接过茶盏，不温不火道：“此事朕心中自有计较。”
皇后要在七夕当日请高门哥儿和闺秀入宫的消息不胫而走。众人皆以为秦王妃必定会从哥儿中挑选，没想到女子竟然也有希望，不少家中有适龄女儿的权贵心思活络起来，姜画梅也不例外。当宫里来人传话时，她还以为自己的小女儿入了皇后的青眼，正喜不自胜时，传话的公公来了一句：“七巧节夜，皇后请虞二公子去宫中赴宴。”
姜画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这位公公，我没听错吧，皇后请的是……”
“您府上的二公子。”传话公公笑眯眯道。
直到把公公送走，姜画梅还是有点恍惚，刚好虞笙来向她请安，她就把此事说与儿子听。
“笙儿，你说皇后让你在七夕之日进宫，是几个意思啊？”
“大概是让我去作画吧。”虞笙也有些纳闷。自从他受伤以后，就以要专心备考为由恳求皇帝让他暂缓入宫作画事宜，皇帝也同意了，并让他安心考试，等他名正言顺地进了翰林图画院再说。这件事林后应该也知道才对。既然不用他作画，那让他去是干嘛的？
姜画梅不甘心道：“凭什么永晟侯的嫡女就能进宫，小歌就不能？小歌有哪里比不过人家么？！”
虞笙实话实说，“可能没人家有才？没人家温柔？”
姜画梅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瞧你这胳膊肘往外拐的，还好你不是哥儿，否则等你嫁了出去，估计连我这个娘都不认了。”
“……”这都哪跟哪？不过看姜画梅的反应，似乎已经接受了他是常人这个事实，居然还说出“还好你不是哥儿”此类的话来。这也提醒了虞笙，林后是知道他身份的，莫非林后是想让他也加入选妃团队？
虞笙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左右看了看，心虚道：“大哥呢？”
姜画梅还在为虞歌落选愤愤不平，凉凉道：“你问娘，娘问谁？几天没见人影了，真是没一个省心的。”
虞笙只好撒娇卖萌地哄姜画梅开心，千辛万苦地把人逗笑了，他才和虞麓一道出门前往千万秋水一堂。这阵子，虞笙遵从医嘱，不再刻意地练习作画，天天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再配以莫问归的针灸进行治疗，效果居然很不错。昨日他尝试着画了一副小鸡啄米图，只用了两炷香的时间就完成了，刚开始他的手感丝般顺滑，画完了鸡头才开始抖。这对他而言，已经是质的飞跃。看来这莫问归确实有本事，不愧是晏未岚请回来的神医。
出发前，虞笙对虞麓道：“麓麓，你今天再努力努力，争取拿到解潮的药方。来，击个掌先！”
虞麓笑着同碰了碰虞笙的掌心，“我尽力。”
虞笙扶着虞麓上了马车，正要自己上车时，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男子从一旁走了过来，来到虞笙跟前道：“虞二公子，我家主子有请。”
虞笙愕然抬头，觉得眼前这人有几分眼熟，他有了一个猜测，弱弱道：“你家主子是舒王？”
男人道：“正是。”
“……”考完试之后，虞笙收到过数次李栾的帖子，邀请他去王府一聚，他每次都找各种理由拒了，上次他都把下次的理由想好了，没想到这次人家直接找上了门。“实在是不巧，”虞笙摆出一副真诚的表情，“我现在有急事，拜见不了王爷。等哪天我空了……”
“王爷说他不会耽误虞二公子太久，”男人指了指不远处的一辆马车，“王爷就在车上等公子，公子请。”
“……”
虞麓在车上听到两人的对话，探出身来，不安道：“二哥？”
虞笙自知自己这次是逃不掉，挤出一个笑容，“我去向舒王请个安，你先行一步，我晚点就来。”
虞麓点点头，“那我等二哥。”
和虞麓告别后，虞笙硬着头皮梗着脖子朝李栾的马车走去。
“虞笙见过王爷。”他对着马车说。
里头传来李栾的声音：“上来罢。”
侍卫将车门打开，虞笙上了马车，脸上大写着不乐意。李栾瞧着他，抱着双臂似笑非笑道：“想见虞二公子一面，真是比登天还难。”
虞笙尴尬地笑着：“这真的不能怪我，王爷每次找我，我都有事脱不了身，大概我和王爷无缘吧。”
看着虞笙小鹿一般无辜的表情，李栾有些咬牙切齿。他堂堂一品亲王，想要什么人没有，怎么就被虞笙这样一个没心没肺，不懂风情的少年勾得哪哪都不舒服呢。难不成自己上辈子真的欠了他的？
不管心里怎么想，李栾表面仍旧云淡风轻，“你我之间究竟有没有缘分，可不是你说了算。虞二公子，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本王什么吗？”
虞笙嘀咕道：“王爷记性可真好，朝中内外发生了这么多事，竟然还记得这茬。”
当日萧贵妃二皇子发动宫变，李栾听从宸太妃的意思，并未参与其中。虞笙是他带进宫的，他却放任虞笙置于险境，对此他一直颇为愧疚。可如今看虞笙的表现，似乎从未把此事放在心上，这让他隐隐有些不甘。“玉簋已经备好了，就在车上。”李栾道，“本王要一个结果。”
虞笙无奈道：“王爷为何如此执着于我的身份？”
“本王说了，若你是哥儿，本王要去娶你做王妃。”这话李栾不是第一次说，和过去不同的是，他的语气听起来竟然不像事在开玩笑。
虞笙问：“如果我不是哥儿，王爷是否就不会再纠缠？”
纠缠？他竟然觉得这是纠缠……李栾沉声道：“这是自然。”
虞笙暗自松了口气，正色道：“上回我定簋之前都要去觉缘山沐浴焚香。我娘说，簋不可随意定，否则会给自身带来厄运。”
李栾冷眼看着他，“你欲如何？”
“皇后邀我乞巧日去宫中过节，王爷若信得过皇后，比如让他做个见证，我在宫中定给王爷看，如何？”
李栾虽然和林后交往不多，也相信林后的人品。更何况，在一国之母面前虞笙肯定没那个胆量做假。李栾沉吟片刻，道：“那就这么定了。”
虞笙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多谢王爷。”
摆脱了李栾，虞笙又叫了辆马车朝秋水一堂赶去。
说起来，林后不仅帮他隐瞒身份，在宫变那日还保护了他。他欠了林后这么多人情，却无法回报他。林后和皇帝感情一向不合，原着中林后来热潮时宁愿自己死忍也不愿让皇帝帮自己，如果他能拿到解潮的药方献给林后，让其摆脱欲望之苦，也算是报答了他的恩情。
虞笙来到秋水一堂，一进门就看见莫问归躺在葡萄藤下吃葡萄，只是这次给他剥葡萄的不是小桐，而是小麓。
虞笙怒了，大步走了过去，“莫神医，我弟弟是来这帮我的，不是来这伺候你的。”
莫问归瞟了他一眼，懒洋洋道：“我又没逼他伺候我，他是自愿的。”
虞麓把剥好的葡萄递到莫问归唇边。莫问归就着他的手把葡萄含进嘴里，得意地看了一眼虞笙。
“喂……”
虞麓擦了擦手，把虞笙拉到一边，低声道：“二哥，他说必须把他伺候高兴了，他才会给我们解潮药。”
“给他剥葡萄他就高兴了？哪有这么容易。”虞笙愤愤不平道，“他肯定耍你的。算了，你别理他，等未岚回来我让他想办法。”
“可是秋念的热潮再过几天就要来了，等表哥回来恐怕来不及。”秋念成过亲，生过孩子，他的热潮比他们要难熬得多，每次都像没了半条命，虞麓实在不忍心。“他不过让我做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只要能拿到解潮药，依他也无妨。”
“你们说完了没？”莫问归喊道，“说完了虞笙去绣花，虞麓过来陪我。”
莫问归是虞笙的救手恩人，虞笙再气也不能对他怎么样。他悻悻地拿起绣花针开始绣花，同时要忍受莫问归对虞麓的“欺负”。
“虞麓，你别叫我‘莫神医’了，叫我‘莫哥哥’就是。”
“……”
“去给莫哥哥倒杯茶来，要温的普洱茶。”
“你别总是苦着一张脸呀，好像多委屈似的。你笑一个，笑一个我就给你药，好不好？”
“……”
“不行，你笑得太勉强了。”
就在虞笙忍无可忍，打算找莫问归撕一顿时，莫问归终于施舍一般地给了虞麓两包药。“热潮时，用开水冲开喝下便是，孕夫禁用，否则对胎儿有损。”莫问归道，“然，是药三分毒，太频繁使用此药易伤及哥儿阴跷，你已用了一次，下次考虑清楚再用罢。”
“伤了阴跷会如何？”虞麓问。
“不孕。”莫问归扯扯嘴角，像是在看好戏，“所以，你若是想要孩子，还是趁早找个男子嫁了，让他替你解潮比较好。”
虞麓愣了愣，“多谢神医提点。”
“不过你刚来完热潮，为什么这么着急要药？”莫问归看了一眼正在绣花的虞笙，“莫非……你是在帮别人要？”
虞麓如实相告：“我府上有一个守寡的哥儿马上要来热潮，我不忍看他受折磨，这才急求解潮之药。”顺便再给虞笙留一份以备不时之需。
莫问归意味不明地笑笑，“是么。”
虞麓看着怀里的药包，好奇道：“这药如此神奇，为何我之前从未听说过？神医难道只给我用过？”
“那倒不是。”莫问归道，“浔阳有一姓张的大户人家，张家的大少奶奶便是个哥儿。有一回，这个哥儿来了热潮，正巧他的夫君出门在外，短时间内回不来，哥儿被热潮折磨的死去活来，便请我去看看，问我有没有法子能减轻他的痛苦。”
虞麓道：“你把药方给那个哥儿了吗？”
“给了。”莫问归讽刺道，“一开始，他们对我千恩万谢，可一旦我说了此药使用过度会伤及阴跷时，他们立刻翻了脸，把我的方子撕了不说，还把我赶……请了出去。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向其人提及过此药。”

第62章
莫问归的话让虞麓感到吃惊, 可仔细一想，如今哥儿之所以广受追捧，一则是因为物以稀为贵, 哥儿多貌美, 身体亦阴亦阳, 恰到好处, 又和猫一样会发情，这几点恰好满足了高门权贵的猎奇心理；二则, 哥儿极易受孕，而且众人皆以为以男子之躯生下的孩子会更强壮，更聪明。如果一个哥儿不能生孕，那对他的夫家而言他就和寻常男子无异, 还有什么资格占着正妻的名头？所以那个姓张的人家，宁愿眼睁睁地看着儿媳妇被热潮折磨得不成人样，也不愿让哥儿用莫问归的解潮药。
回虞府的路上, 虞笙见虞麓心情似有些沉重, 便问：“怎么啦, 是不是莫问归欺负你了？”
虞麓把莫问归的话一一告知虞笙，没想到虞笙看上去不以为意, 甚至还挺兴奋的。“没有热潮, 还不能怀孕？这是什么神仙药啊！”
“可是二哥, 你真的不想要孩子吗？”
虞笙想也不想道：“当然啊。”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 如果我们自己不生, 我们就不会有孩子。”哥儿外表看上去与寻常男子无异, 寻常男子有的他们也有，但是他们无法让女子怀孕。所以，他们想要孩子，只能自己生。
这些虞笙倒没想过。他作为一个接受过先进思想教育的优秀青年，接受丁克不是什么难事。但是在封建社会，大家都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对他们而言，断子绝孙简直就是最恶毒的诅咒。
别人怎么想他都不在乎，他只在乎晏未岚的想法。晏未岚......他喜欢孩子吗？他以为自己是常人，仍然向他求了婚，是不是意味着他不在意孩子的事情？可是在大渊，男人三妻四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晏未岚只说要同他成亲，又没说以后不纳妾生崽。而且，晏未岚自从上次求了婚，就再未提及过此事，也没有任何行动，难不成......他只是清到浓时，随口一说？
打住，他怎么可以胡乱揣测晏未岚呢？这种事见面问清楚便是，这样胡思乱想完全就是庸人自扰。
只是，晏未岚什么时候才回来啊。自从他们互表心意之后，两人聚少离多，谈了两年异地恋不说，现在又各自要忙，也是好惨两男的。
乞巧节那日，虞笙奉命进宫。出发之前，姜画梅特地好好拾掇他了一番，还准备了一件丁香色的新衣。虞笙嫌丁香色太基佬紫，不乐意穿，挣扎了一番还是屈服在姜画梅的淫威之下。
虞笙入宫后，先按照林后的旨意去了一趟长生殿。今日的林后难得的穿上了杏黄色的凤袍，戴上了银白色的凤冠，每间一点红印，这是他哥儿身份的象征；微卷的长发垂于胸前，看上去比往日的清高冷傲多了几分柔和的美感。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今天为何要请你进宫？”林后道。
“是挺好奇的。”虞笙道，“皇后，我现在不能画画。”
林后笑了笑，“今夜你无须作画。”
虞笙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被他不幸猜中，林后真的要拉郎配吧？
虞笙的心思都写在脸上，林后怎会看不出。“你上回不是扬言要吃遍宫中美食么？”林后温和地笑着，“乞巧夜宴，各地御厨大显神通，这难道不是你达成心愿的最好时机？”
虞笙没想到林后请自己来居然是为了这件事，如释重负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以为……”
“以为我要让你参与选妃？”
虞笙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我知道你不喜湛儿，自然不会勉强你。”
虞笙看林后的眼神都溢出了星光，“皇后，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在原着中横眉冷目的林后在虞笙面前总是温温柔柔的，虞笙真的很拿把他和原着中权势滔天，心机深沉的林太后联系起来。
“因为你，做了我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林后道，“而且，你很招人喜欢。”对他这种困于深宫，终日活在阴影下的人来说，虞笙就像是散发着光芒的热源，让他不自觉地想要靠近。“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很像光？”
虞笙想了想，双眸因笑意弯成了月牙，“真的有哦！晏未岚他也这么说过！”
虞笙笑的时候总爱露出细而白的牙齿，只是看着他笑，林后的心情就莫名地好了些许，“是么，那他一定很喜欢你。”
虞笙脸上泛起了红霞，像一只微熟的蜜桃。这时，禾公公上前道：“皇后，时辰差不多了，各宫娘娘都在乞巧楼等着呢。”
林后轻一颔首，“知道了。虞笙，我们......”
和林后说了一堆有的没的，虞笙差点把正事忘了，“等等，皇后可否等一等，我有事和您说。”
林后有些惊讶，“何事？”
虞笙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瓷瓶，献宝似的，“这个送给您。”
林后接过瓷瓶，“这是？”
“解潮药。”
林后愣住了，看着手中的玉瓷瓶，凤眸微睁。
“这是民间一位神医赠予我的。”虞笙解释道，“我上回来潮时，用过此药，热潮半日不到就退了。”
林后喃喃道：“竟然真的有这种药……”
“此药来之不易，我好不容易才求来了两份，可惜没有求到药方。宫里的太医医术精湛，精通药理，皇后可让他们研究出药方，以后您再来热潮，就不会那么难熬了。”
禾公公啧啧称奇：“老奴活了一大把年纪，还从未听说过能解热潮的药。虞公子，您确定这药管用么？”
虞笙肯定道：“麓……我亲身试验过，自然确定。”
两人的对话林后并没有听进去多少。他握着装有解潮药的瓷瓶，就好似身中剧毒之人握着解药一般。如果虞笙所言为真，那他是不是终于可以摆脱这副让他厌恶至极的身子了？每次来热潮，他都感觉自己的尊严都被毫不留情的践踏，明明互相厌恶的两个人，却在情香之中迷失自我，被欲望支配，在情海中沉沦，实在是……太荒谬了。情、事有多酣畅淋漓，事后他就有多唾弃自己。
“皇后？”禾公公道，“要不要宣太医来瞧瞧？”
林后回过神来，问：“此药，可有什么禁忌？”
“有的有的。这药使用频繁易伤及阴体，孕夫禁用。”
林后还没什么反应，禾公公倒紧张了起来，“皇后，那药对阴体有害，您赶紧把药放下，这要是伤了——”
林后截住他的话，“无妨。这药，怎么用？”
“热潮之际，用水化开饮下即可。”
禾公公忧心如焚地看着林后，“皇后，您该不会真的要……”
林后沉思片刻，道：“先让太医看看。”
禾公公暂且松了口气，“奴才这便命人去请太医。”
虞笙道：“皇后，我还有一件事，需要您的帮忙。”
乞巧节夜，宫中挂上了大大小小的灯笼，花市灯如昼，登高望去，宛若星火。
林后带着虞笙登上乞巧楼时，各宫的嫔妃已全部到齐，秦王妃候选名单上的几人也都来了。一群人整整齐齐地向林后行礼：“臣妾恭迎皇后。”
宴席的最上头空着两个主位，林后入席在其中之一坐下，神色冷淡，“免礼。”
主位下的席位分为两列，其中一列坐着女子和哥儿，另一个列则是为寻常男子准备的。现下，只来了虞笙一个“寻常男子”，他孤零零地坐在一列，默默地打量起对面的人来。
后宫嫔妃虞笙在为皇帝作众美图时都见过，环肥燕瘦，各有秋千；未出嫁的三公主坐在德妃身边，和她母妃一样端庄娴雅；除去她们的三男五女，应该就是选妃名单上的“幸运儿”。
那五个姑娘就不必多说，无论是容貌还是举止都是大家闺秀的典范;至于那三个哥儿，或清秀，或阴柔，还有一个颇为英气，相比哥儿更像是常人。他们都是十四、五岁的年纪，身量未成，看上去比三公主高不了多少，还只是半大的少年。
被一堆美人洗眼了一圈，虞笙还是打心眼里觉得，林后是最好看的那个。
林后虽然是来看儿媳妇的，但目光并未在候选人身上过多停留。他话不多，又不喜此种场合。他不说话，余下之人也不敢轻举妄动，大家面面相觑，场面一度非常尴尬。最后还是德妃站了出来，笑盈盈道：“今个儿月色真好啊。臣妾听闻皇后自幼在川蜀长大，不知在那里，乞巧的风俗是否和京中一样？”
林后抿了口茶，“并无不同。”
德妃面露窘态，识趣地闭上了嘴。一个少年开口道：“我听闻川蜀之人嗜辣，连巧果都要放辣子，也不知是真是假。”
这说话的少年正是归德将军的儿子，宋泛。大概是因为生在将军府，他身上有一股子野气，也不像别的哥儿一般怯场拘谨。
林后看向宋泛，极浅地笑了笑，“确实。”
宋泛好奇道：“京中的小食以甜为主，皇后会不会吃不惯？”
“还好。”
气氛稍稍缓和了些，不多时，太监高声道：“皇上驾到——”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帝后今日难得地穿了情侣装，皇帝身着明黄色龙袍，剑眉入鬓，气宇轩昂，从夜色中大步而来。在他身后跟着数名男子：身着衮龙袍的两位亲王——李湛，目如朗星，俊美无涛；李栾，英俊潇洒，风度翩翩。再之后，就是两个虞笙非常熟悉的人，清新俊逸，才子之风的虞策，以及……男朋友晏未岚。
晏未岚还是那身墨色红纹官服，整个人如从画中走出来的一般地好看，颜如冠玉，眸若秋水，风华月貌，越过众人朝虞笙微微一笑时，春光漫出，倾国倾城。
不好意思，虞笙要把全场最佳的名号从林后那收回，颁给自己男朋友。
不是，今天到底是什么神仙日子啊，大渊朝排名前几的美男子全都来了，这是要让他被盛世美颜闪瞎眼吗？
皇帝入席后，虞笙这列也坐满了人。李湛和李栾坐在最前面，晏未岚和虞笙中间隔了一个虞策。
李栾试图寻找虞笙的目光，可对方的目光从未在他身上停留，就好似他不存在一样。虞笙的目光，始终追随的，是别人。
虞笙没想到虞策和晏未岚也会来，难道皇帝是想搞一场大型的相亲宴？他向虞策投去疑问的目光，可虞策眉眼间含着阴郁，心事重重，并未向往常一样和虞笙默契地对视。
众人坐定后，皇帝笑道：“朕来晚了，让爱妃们久等。”
德妃忙道：“不晚，众姐妹也才刚到不久。”
皇帝不置可否，“朕为爱妃们备了乞巧礼。”
话落，一众宫女便朝着众嫔妃缓步而来，每个宫女手上都拎着一盏玲珑精致的花灯，每盏花灯的形状都不同。
在大渊朝，七夕赠花灯是表明爱意之举。皇帝给每位后妃都准备了花灯，还真是博爱。
德妃从宫女手中接过木槿花状的花灯，莞尔而笑：“皇上竟然还记得臣妾喜欢木槿花，臣妾谢过皇上。”
皇帝并不知道嫔妃们的喜好，他每日要想的事情太多，这些小事他从来都不放在心上，也有人会替他记着。
所有人都收到了花灯，除了坐在他身边的林后。
林后对此没有什么感觉，倒是李湛的脸色沉了下去。这时，掌事公公亲自提着花灯走上前，将一盏兰花状的花灯递予皇帝。皇帝接过花灯，侧过身，对上林后冷若冰霜的容颜，目光竟有几分躲闪，“此物，皇后收下罢。”
按照习俗，七夕夜有人赠花灯，收下花灯意味着接受赠灯人的好意，否则就是婉拒之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后身上，只见他似有些出神，静静地注视着花灯。

第63章
林后许久没有动作, 皇帝手上还拿着花灯, 脸上有些挂不住, 脸色也沉了下来，正要发作，就听见李湛唤了一声：“父后。”
林后凤眸微沉，从皇帝手中接过花灯，淡淡道：“谢皇上。”
虽说萧贵妃死后, 帝后的关系稍有缓和, 至少皇帝不会再和过去一般当着其他的人面给林后难堪。可两人纠缠了这么多年, 其中恩怨岂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林后浅唇微启, “湛儿，你觉得此花灯如何？”
李湛道：“玲珑剔透, 巧夺天工。”
“你既喜欢, 就拿去罢。”
话音一落, 皇帝蓦地放下手中的酒杯, 禾公公倒吸了一口冷气，几位嫔妃互相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目光。
被夹在两位父亲中间的李湛似有些无奈, “父后……”
皇帝看着林后, 目光如炬，“皇后，你这是何意。”
林后还是那副事不关己的语气，“字面上的意思。”
帝后之间的气氛好似一根绷紧的弦, 随时都可能断裂。就在众人噤若寒蝉之时, 晏未岚抿了一口桃花酒, 只觉酒味甘甜，口齿留香，又往杯中添了一些，越过虞策，把酒杯推至虞笙跟前。
虞策：“？？？”
被虞策挡着，虞笙看不到晏未岚的脸，只能看到他白皙如葱，骨节分明的手指抵在酒杯边缘，他莫名地想起这双手在身体上游走的感觉，脸腾地烧了起来。他拿起酒杯，就着晏未岚刚刚品酒的地方，喝了一口桃花酿。
好甜啊，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桃花酿这么好喝。
虞策戏虐地看着虞笙。这酒每人桌上都有，晏未岚送酒，虞笙喝酒，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上头帝后都快吵起来了，这两人居然还在下面借酒传情，胆子真是够大的。
这时，李栾开口充当帝后夫夫的和事佬，笑道：“皇后，这七夕赠花灯，只限于情人夫妻之间，您将皇兄赐您的花灯送给秦王，似不太妥。”李栾对林后颇为敬重，可他毕竟姓李，还是要站在皇帝这头的。
德妃忙附和道：“舒王说的极是，臣妾也知道皇后爱子心切，不如让人再做一个同样的花灯送给秦王，您看如何？”
德妃说完，众嫔妃都七嘴八舌地劝了起来。
皇帝是老大，大家会站在他那边也在情理之中。虞笙看不下去，正要站出来为林后说话，却被晏未岚抢先了一步。
“方才舒王说七夕赠灯之举只会在情人夫妻之间。臣有疑惑，此说从何而来？”晏未岚不说话的时候，美貌已让人不能忽视，一旦开了口，就好似夏夜盛开的昙花，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只有坐在他对面的三公主看他的眼神含羞带怯，想看，又不敢同旁人一样大大方方地看。
晏未岚的语气还算客气，可虞笙却察觉到了某种不一样的东西。说起来，晏未岚和李栾自从第一次见面，就不太对付，晏未岚还特意叮嘱过他离李栾远一点。夜宴上，晏未岚是唯一一个对帝后之事毫无兴趣的人，现在忽然发言，是为了站队，还是纯粹是想和李栾作对？
李栾语气中带着讥诮：“晏大人难道不知七夕的典故？这‘牛郎织女’的故事，还需要本王讲给你听？”
晏未岚轻笑了一声，“织女下凡，违背天条，与身为凡人的牛郎结为夫妇，并育有一子。此事被天庭所知，惹得王母震怒，派遣天兵天将将织女捉拿回九重天，导致牛郎一家妻离子散。”
虞笙灵光一闪，突然明白了晏未岚想说什么，接着他的话继续说：“后来王母念两人是真心相爱，允许他们每年的七月七日在鹊桥上相会一次，也不知牛郎会不会带着他们的孩子一起去。”
虞策跟着加入了晏未岚的阵营，“七夕除了是情人相聚之日，更是一家团圆之时。这做父亲的，送儿子花灯，自然也说的过去。”
李栾见虞笙和晏未岚一唱一和地和自己唱反调，不禁冷笑道：“七夕情人之间互赠花灯的风俗在我朝流传已久，你们分明是在强词夺理。”
宋泛少年心性，也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晏，虞两位大人说的挺有道理。赠花灯不过是为了向对方表明爱意，难道父亲对儿子的爱就不是爱了么？”
坐在宋泛旁边的乃是徐家的哥儿，他见宋泛屡次出风头已是不满。而且他心里头很清楚，皇后虽然是秦王的生父，可秦王的王妃会是谁，最后还是要看皇帝的意思。“宋公子此言差矣，”他反驳道，“规矩摆在那里，我也从来没听说七夕节有父亲送儿子花灯的。”
晏未岚面无表情地扫了徐家哥儿一眼，“你现在听说了。”
徐家哥儿被晏未岚堵得说不出话来，红着一张脸，连忙用喝茶掩饰自己的失态。
有了宋，徐两个哥儿开头，其他几个姑娘也纷纷表态。坐在最上头的两个人，却迟迟没有发话。
林后看着无甚反应，脸却微微发白，握着酒杯的手青筋可见。皇帝离他最近，见他皱着眉，似有作呕之意，不由地探出手，“林清玦，你……”
林后一手放在自己小腹上，低声喝道：“别碰我。”
皇帝手上一顿，甩袖欲走，又听见李湛唤道：“父皇。”
皇帝闭了闭眼睛，良久，道：“湛儿，既然你父后要送你，你便收下罢。”
李湛松了口气，“多谢父皇，多谢父后。”
李栾虽有些不甘，但皇帝都发了话，他也不能再多说什么。
虞笙不禁有些同情李湛。两个父亲的关系这么僵，他的童年肯定不怎么美好，难怪性格一点都不活泼。虞笙想起了自己的父母，虞孟青和姜画梅虽然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可他知道，他们心里还是有彼此的。虞孟青再如何宠妾，对正妻还是有最基本的尊重，和帝后一比，他们简直就是模范夫妻。
无论如何，这场由花灯引起的风波总算平静了下来——至少暂时如此。宫女陆续开始上菜，林后说的没错，七夕夜宴上的美食堪称一年之最，每样菜品都透着奢华和精致，为了照顾不同人的口味，酸甜苦辣咸每种味道的菜品都有数道，虞笙吃得不亦乐乎，就是觉得分量太少了，一个盘子就装了两块红烧肉，还不够给他塞牙缝的。
禾公公把花灯交予李湛，德妃笑道：“今个儿宫里来了这么多姑娘哥儿，还真是难得，不如大伙儿一起热闹热闹？”
皇帝强打起精神，揉着眉心道：“爱妃有什么建议？”
德妃说出一早准备好的台词：“臣妾听说潘四姑娘弹得一手好琵琶，连宫中的歌姬都自叹不如，也不知潘四姑娘愿不愿意在此良辰美景在皇上皇后面前奏上一曲，就当是助助兴？”
潘四姑娘起身行礼，大大方方道：“能为皇上皇后献曲，是臣女的荣幸。”
德妃看向皇帝，“皇上，您看……”
皇帝道：“爱妃做主即可。”
就连智商不够用的虞笙都能看出这是皇帝和德妃一早串通好的戏码。潘四姑娘弹完琵琶后，柳三姑娘又跳起舞来。虞笙暗暗打量着虞策的神情，只见他聚精会神地看着几位姑娘表演，脸上除了欣赏看不出别的。这心态，就连自诩乐天派的虞笙都自叹不如。如果现在是在为晏未岚选夫人，他早就暴走了。
几位姑娘表演完后，轮到了三个哥儿。宁王家的公子作了一首诗，宋泛舞了一段剑，徐家哥儿则邀请李湛同他对对子。
李湛毫不留情地说：“本王不善此道，徐公子还是找别人罢。”
被拒绝的徐家哥儿有几分窘迫。虞策挺身而出，“好心”为他解围，微微一笑，端的是风流潇洒，文采斐然，“徐公子若不嫌弃，我愿与你一对。”
徐家哥儿柔柔地笑着：“虞大人是京中鼎鼎有名的大才子，在下才疏学浅，哪敢和虞大人一试高下。”
“无妨，”虞策含笑道，“我会让着你。”
徐家哥儿只好道：“那就请虞大人手下留情了。”
李湛：“……”
虞策走到中间和徐家哥儿作对，虞笙和晏未岚之间总算没了电灯泡。虞笙侧过头偷偷看了晏未岚一眼，后者也正好在看他，虞笙在桌子底下伸出手，无声地叫了他一声：“未岚。”
晏未岚低头浅笑，似出水芙蓉一般美好动人，握住虞笙的手，打开他的手心，在上面写道：我在。
他这个笑容，被对面的三公主捕捉到，竟让这位见多识广的公主一时看出了神。
德妃轻轻扯了扯女儿的衣角，“淳儿？”
三公主心虚地收回目光，“母妃。”
德妃用只有她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这虞大人和晏大人，你觉得怎么样？他们可是你父皇最欣赏的两个未婚臣子，这次你父皇邀他们赴宴，就是想让你亲自看看。”
三公主知道德妃为什么这么问，害羞地低下了头，“这二人既然是父皇看中的青年才俊，自然都是极好的。”
“那你更喜欢哪个啊？”见三公主红着脸不肯回答，德妃笑眯眯道：“也不急，你现在不说，回头再告诉母妃也不迟。”
两人说话间，徐家哥儿和虞策那头也结束了，两人对得不相上下，虞策手下留了不少情，没让徐家哥儿输得太过难看。
候选人全都展示完才艺后，德妃玩笑般地问李湛：“秦王，潘四姑娘的曲儿，您可喜欢？”
都这么问了，李湛自然不能让人家姑娘下不了台，“喜欢。”
“那柳三姑娘的舞呢？”
“也好。”
德妃想了想，道：“不如这样，您最喜欢哪个，就把这花灯赠与那人，如何？”

第64章
此话一出, 王妃候选人全都正襟危坐，或矜持或眼巴巴地看向李湛。谁都清楚, 这花灯落在谁手上，谁就会是秦王妃，未来的太子妃，甚至是皇后。
李湛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花灯, 面色沉静, “几位姑娘和公子各具特色, 难分高下。”
德妃道：“秦王只需按照你的偏好选择便是。”
皇帝也道：“湛儿，选罢。”
李湛看向林后, 见其没有替自己解围的意思，自知今日是难逃一劫。虞笙为李湛捏了把汗, 倒是虞策悠然自得地喝着酒，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德妃催促了一声：“秦王？”
李湛眉目微敛，“娘娘若一定要给诸位姑娘公子选出个头名来, 不如您自己来选罢。”
德妃怔愣住, “这……”
虞笙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这李湛虽然长得和皇帝有几分相似，但他骨子里还是更像林后，一样的不愿轻易服输。
皇帝被这两父子弄得有些头疼, “湛儿, 别闹。”
今夜给李湛选妃的事情林后也是同意的，林后不欲逼儿子太紧，强忍着身子的不适，道：“湛儿若不想送, 便罢了。”
皇帝不悦道：“皇后还要替他拖多久。”
林后反唇相讥：“皇上又为何一定要强人所难。”
李湛最不愿意见到的就是两位父亲因为他矛盾激化。“父皇，父后，”他站起身道，“如若这盏花灯非送不可……”他的目光从候选人的脸上一一掠过，来到男子的那一列，从李栾到晏未岚，从晏未岚到虞策，最后来到虞策身上。
虞笙长大嘴巴，好像要生吞一个鸡蛋似的——李湛不会是要……
“虞大人方才的那句‘池上芙蕖净少情’，本王很是喜欢，这盏灯，就赠与虞大人罢。”李湛话是对着虞策说的，但他的目光却是落在虞策面前的酒盏上。
虞策握着酒盏的手一个握稳，酒险些洒了出来。
皇帝挑了挑眉，林后在短暂的惊讶后带着探究意味地看向虞策。虞笙觉得对面一排人的表情实在有些辣眼睛，只好埋下头，假装他什么都看不到。
一时间，没有人再说什么，李湛便拿起花灯，走至虞策面前，垂眸道：“虞大人。”
虞策眼中映着散发着幽光的花灯，只觉得周遭其他人和物都消失了，天地之间唯余他面前的这盏灯，这个人。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就要从李湛手中接过花灯，一声轻咳把他从恍惚中拉了回来。虞策心中自嘲一笑，自己在做什么春秋大梦呢。他摆好表情，站起身，朝着李湛拱手行礼，“王爷谬赞。然，这七夕花灯送子还能说得过去，这送友，就实在没有道理了。”
李湛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虞策。”
虞策只当没听见，笑道：“王爷喜欢臣的对子，可没有徐公子的上联我也想不到这下联。依臣看，这花灯，还是送给徐公子罢。”
突然被提到姓名的徐家哥儿惊大于喜，他看看李湛，又看看虞策，显得茫然且不知所措。
晏未岚轻笑一声，道：“王爷和徐公子想必今夜才初次见面，连友都谈不上，让王爷送徐公子花灯，岂不是更没道理？”
这剧情还真是扑朔迷离，作为吃瓜群众，虞笙有些看不懂了。李湛不接受皇帝的逼婚，虞策又要把他推出去，但晏未岚是站在李湛那边的。那自己怎么办，要不要也趁机站个队？
虞策笑意微退，淡淡道：“在民间，只要七夕之夜遇见了心仪之人，无论是否初次见面，都可赠送花灯聊表心意。”
“够了。”李湛似有几分心灰意冷，“既然虞大人希望本王怎么做，本王照做便是。来人，将花灯送给徐公子。”
徐家哥儿诚惶诚恐地接过花灯，“谢、谢王爷。”
花灯从皇帝手中，到了林后那，又成了李湛的，被虞策拒绝后送到了徐家哥儿那里，到此，这场由花灯引发的闹剧总算是结束了。
一群人各怀心思，虞笙有些食不知味，皇帝和林后的表情也不怎么好看。尤其是林后，脸色苍白，眉头紧锁，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只有上辣菜时，他才稍微吃上那么一两口。
德妃心里暗暗叫苦，她所做的一切都是遵从皇帝的吩咐，没想到却把秦王给得罪了。原本这活儿应该落在皇后头上，可皇后的性子宫里人都知道，让他在这种场合主持局面根本不可能。因此大家私下里都说，林后根本不像个哥儿。她叹了一口气，看向坐在旁边的三公主，只见后者正盯着对面的晏大人瞧个不停，巴掌大的小脸染上了粉晕，问：“看样子，你心里是有计较了？”
三公主娇嗔道：“母妃——”
“这有什么可害羞的。”德妃乐呵呵道，叫来一旁的宫女，道：“去给皇上传个话。”
宴席进行到一半，气氛已是十分压抑，虞笙巴不得快点结束，好让他和晏未岚过二人世界。现在两个人离得这么近，明明只有一个虞策的距离，却一句话都不能说，想要交换一个眼神都得找机会，真是要憋死他了。
本以为这七夕夜宴就要在压抑中结束，一个太监送来的军情急报又让气氛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皇帝一目十行地看完，猛地合上奏本，眉目瞬间舒展开来。李湛试探地唤了一声：“父皇，可是南边……”
皇帝轻舒一口气，“宋晟已将金陵城拿下。”
在场之人无论是男子还是女子皆面露喜色，宋泛更是欣喜若狂，几乎要跳起来。金陵城久攻不下，渊军和天命团已僵持了数月，总算传来了捷报，就连沉着一张脸的李湛眼中也有了几份喜意。唯独晏未岚没什么反应，好似早就料到了这一切。
皇帝龙心大悦，对宋泛道：“你的父亲，辛苦了。”
宋泛大大方方地同皇帝说笑：“父亲常说，困在京中闷得慌，皇上让他去平叛，就是让他去放风，他高兴都来不及。”
皇帝颇为面子地笑了笑，当下就赏赐了不少东西给宋家。候选人之中，徐家哥儿得了李湛的花灯，宋泛得了皇帝的赏赐，看来这秦王妃便是这其中之一了。
赏完宋泛后，皇帝又道：“未岚，此次宋晟能攻下金陵城，你也是功不可没，理应当赏。”
虞笙不禁皱起了眉，别人或许会纳闷晏未岚哪里有功了，但虞笙和李湛心里都有数，晏未岚在其中起到了什么作用，只是……皇帝居然在旁人面前提及此事，就不怕走漏风声么。
晏未岚起身道：“臣不敢当。”
“正值七夕之夜，朕得赏你点特别的。”皇帝手指敲打着桌案，似在深思，笑道：“如果朕没记错，你已满十八了罢。”
虞笙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晏未岚道：“是。”
晏未岚的生日，虞笙记得一清二楚，就是在三天前。但那个时候晏未岚还在京郊，虞笙准备的礼物都没送出去。
皇帝看向三公主，见三公主已经害羞得不敢与自己对视，心下了然，道：“既然如此，朕便送你一桩姻缘，可好？”
虞笙：“……”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风水轮流转？前不久他还在看李湛的好戏，怎么现在就轮到晏未岚了？
这皇帝难道当得很闲吗，怎么还有空操心臣子的婚事？虽然晏未岚一定会拒绝，但若皇帝执意要赐婚，谁也没办法。虞笙烦躁起来，十根手指紧紧揪着，在暴走的边缘疯狂试探，接着他听见晏未岚说：“臣叩谢皇恩。”
？？？什么意思？晏未岚……这是答应了？要不是虞策拽着虞笙，虞笙已经要暴走了。他定睛看着晏未岚，两眼眨也不眨，心脏仿佛被一双手揪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皇帝没想到晏未岚答应得如此干脆，林后斜睨了虞笙一眼，眸光中透着几分不忍。
晏未岚撩开衣摆，跪在帝后跟前，“臣请求陛下，将一人赐予臣，准臣同其缔结良缘，订成佳偶。”
“哦？”皇帝饶有兴趣道，“你想求谁？”
晏未岚微微一笑，轮廓分明的唇线在星光下扬起一个惑人心神的弧度，剪水的双眸映着周遭的灯火，他朱唇轻启，说出藏在心里的名字：“虞笙。”
虞笙的心猛地一跳，眼神直视着晏未岚，犹如被人施了定魂术，凝固成了化石。
这二字犹如一道天雷，把在场之人全息震住。皇帝扬起了眉，林后淡淡一笑，三公主瞪大眼睛完全不敢相信她方才听到了什么。虞策面露不安，李湛眯起了眼睛，其他人也都目瞪口呆。李栾刷地一下站起身，不慎碰到桌案，带出杯盏碰撞的声音，“不可！”
德妃反应了过来，干笑着：“晏大人，你莫不是在说笑？虞二公子，是个常人啊。”
晏未岚没有理睬他，而是看向李栾：“为何不可？”
李栾脸上再无往日的玩世不恭，“因为，虞二公子同本王早有婚约。”
虞笙跳了起来，破口大骂：“你瞎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和你婚约了？”
虞策一把把他拉回去，低声道：“快闭嘴，”
晏未岚双眼凌厉而深沉，如酝酿着风暴一般，“舒王，别说他没有，就算他有，我也要把他抢过来。”
李栾冷笑道：“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李栾站起身，在晏未岚身旁跪下，“皇兄，臣弟今年已二十有六，您怎么不着急臣弟的婚事呢？”
皇帝悠悠道：“不是你自己不想要王妃么？”
“臣弟现在想要了。”李栾道，“请皇兄赐婚于臣弟和虞二公子。”
“舒王，”德妃迷茫道，“您莫不是吃醉了酒？虞二公子，他是个常人啊！”
李栾侧头看了一眼虞笙，肯定道：“他不是。”
第二道雷轰隆隆劈下，这下就连虞策都被劈懵了，“我二弟三年前就被定为了常人，这几年也未曾有异样，还请舒王慎言。”
虞笙恨不得冲上去咬死李栾——他凭什么说出来，他有什么资格？！自己辛辛苦苦隐瞒了这么久，还带上了虞麓，两人一同参加科举，如果他们的身份真的被曝光，后果不堪设想……
晏未岚目光极冷，全身上下都是肃杀之意，虞笙从未见过他这般阴厉狠毒的模样，如果现在雪牙在他身边，李栾早被咬死了。晏未岚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眸已是清明一片，“舒王若是想要哥儿，现下就有数位，何必要无中生有，信口雌黄？”
“本王是不是信口雌黄，让验一验便知。”李栾道，“若他真是哥儿，晏未岚就不要和本王抢了，皇兄自会给你选一桩好亲。”
晏未岚双唇如沾血般猩红，“无论他是哥儿还是常人，都是我的，”
皇帝笑了笑，“这宫里许久未曾这般热闹。说起来，这常人变哥儿，之前也有过先例。”他顿了一顿，看向林后，“皇后怎么看？”
林后扫了皇帝一眼，淡淡道：“正如舒王所言，虞笙是常人还是哥儿，用玉簋一验便知。禾公公，上玉簋。”

第65章
听到是林后发话, 虞笙心下稍安，同时憎恶剜了李栾一眼, 恨不得在他身上戳个洞。
很快，禾公公带着几个小太监搬上来一张方桌，桌上放着一个鎏金璀璨的玉簋。皇帝道：“你们两个也别跪着了，起来罢。”
晏未岚站起身, 侧身深深地回望了虞笙一眼。
“未岚……”虞笙心里七上八下的。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和李栾有过婚约, 虽然李栾口口声声说如果他是哥儿就要娶他做王妃, 可是他从来都没有答应过，李栾这般口不择言, 真是要把他往火坑里推。如果……如果晏未岚因此误会了他，两人之间产生了嫌隙, 那他说什么也要掐死李栾。
林后道：“虞笙，去罢。”
虞笙看向林后，林后与他对视, 微不可见地朝他轻一点头。虞笙走到玉簋前, 朝皇帝皇后拱手行礼，“皇上，皇后, 在我定簋之前, 我有一事想要澄清。”他目不斜视，神情是从未有过的郑重，“我与舒王清清白白，从未有过所谓的婚约。我也不知道王爷为何一口咬定我是哥儿, 那既然王爷不信我，我再定一次簋便是，也请王爷日后别再纠缠。”
虞笙此般胸有成竹，倒让李栾生出些犹疑来。虞笙是哥儿一事，他也只有七、八成的把握，他原本是想确定虞笙的身份后，私下请皇帝赐婚，今日在众人面前说出此事也是被晏未岚逼急了，现在想来，此举对虞笙有百害而无一利，甚至可能会令他面临欺君之罪。李栾不由有一丝惭忸懊恼，然而事已至此，他没有后悔的余地。
虞笙接过禾公公递来的尖刀，正要动手，忽然听见一声“虞笙”，接着他拿着尖刀的手被人扣住，手腕上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一愣。“未岚？”
晏未岚水一般的眸子似藏着千言万语，欲说还休，他看着虞笙，轻声道：“无论结果如何，有我。”
这一瞬间，虞笙隐约有一个念头，难道......晏未岚也猜到了他的身份？
晏未岚极浅地笑了笑，和方才凌厉冷潇的模样判若两人。他放开虞笙，退了回去。
虞笙收敛心神，用尖刀在自己手指上划破一道口子，赤红的血珠立刻涌了出来。他把手移至玉簋之上，看着血一滴滴落下，心脏剧烈地跳动，似乎下一秒就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没事的，他告诉自己，林后答应了帮他，他们早有准备，一定没有问题。
众人的目光聚焦在玉簋之上，可就连虞笙都无法第一时间知晓结果。血一落在玉簋上，太监就捧起玉簋，来至帝后跟前。皇帝稍稍坐起身，看了一眼玉簋，剑眉微扬，挥了挥手，太监随之退下。
李栾急不可待道：“皇兄，那玉簋……”
皇帝似笑非笑，“无变化。虞笙，确是常人。栾儿，没想到你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虞笙合上眼睛，长舒一口气。李栾惊愕失色，喃喃道：“怎么会……”
晏未岚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讶异，其他人都觉得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定簋有误的奇事，百年难得一见，哪可能人人都是林皇后。
晏未岚递给虞笙一方手帕，“处理一下。”
虞笙朝他笑了笑，“这么小的伤口，不碍事的。”
晏未岚不理他，拉起他的手，用手帕捂住他的伤口。虞笙脸颊微红，小小声道：“未岚，大家都看着呢。”
“嗯。”
见自家弟弟又被美人迷得失了心智，虞策恨铁不成钢的同时还是不忘提虞笙说话。“王爷，您现在还认为我二弟是哥儿么？”
李栾面如土色，勉强道：“是本王误会了。”
虞策毫不客气道：“那还请王爷遵守承诺，不要再纠缠我二弟。”
李栾紧紧握着双拳，隐忍不语。
林后问：“晏大人，虞笙既是常人，你还想娶他么？”
晏未岚握紧虞笙的手，轻吐出一个字，“是。”
三公主一下子红了眼眶，德妃坐不住了，道：“这两个常人一起，不就是断袖么？这断袖，怎么可以成亲呢？本宫从来没听过！”
“哥儿也是男子，既然哥儿能和男子成亲，为何两个寻常男子就不可？”说话的人是李湛，只见他目光如星，隐隐含着一丝奢求。
德妃振振有词：“前朝男风盛行，达官显贵家中多有男宠之流，可即便是这样，也没听说谁娶过寻常男子为正妻！寻常男子无阴窍，无热潮，更不能生子，又如何能成为另一个男子的妻子？！”
李栾沉声道：“晏大人，你可清楚，你所求并非一桩姻缘，而是要让皇兄为你打破大渊条例，特许你娶常人为妻。”
晏未岚目不斜视，淡淡道：“非常清楚。”
德妃温柔娴雅不再，冷声道：“简直荒谬！皇上，您今日若给晏大人破了一次例，世人就会以为您默许男妻一事，万一惹得众人纷纷效仿，那这男女婚嫁之事，岂不是乱了套？”
李湛反驳道：“晏大人救过儿臣的性命，又在平叛一事上功不可没，父皇为他破例一次，也在情理之中。”
皇帝手指敲打着桌案，沉思良久，道：“虞策，你身为御史，可有话说？”
虞策迟疑片刻，道：“自古以来，婚姻大事都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事若得家父家母准允，也未尝不可。”
德妃道：“呵，本宫不信天下有哪个父母会让自己的常人儿子嫁给别人做男妻。”
“此事是虞家家事，德妃就无须操心了。”林后看向虞笙，道：“虞笙，说了这么多，你自己可愿意？”
虞笙愣了愣，晏未岚就站在他身旁，明艳动人的容颜被紧张和期盼笼罩着。没什么可犹豫的，他喜欢晏未岚，他要和晏未岚在一起，这一点从未变过。
虞笙朝皇帝林后深鞠一躬，“虞笙愿意。”
随后，他看见晏未岚莞尔一笑，他这一笑，好像天也宽了，地也阔了，清冷的月光化成了明媚的春光，此景此人，美不胜收。
李栾面色凌乱而茫然，他心悦虞笙，即便虞笙是常人他的心意也不会变，可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娶一个常人为王妃。他突然觉得，这一夜，他永远地失去了一样东西。
皇帝神情复杂地看着这两个少年，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可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回答。过了许久，他道：“此事，容朕考虑。”
虞笙和晏未岚对视一眼，他们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一抹希望。只要皇帝没第一时间否决，一切都有可能。
出了这么多事，在场之人各怀心思，心不在焉。
林后以身体不适向皇帝请求提前告退，皇帝应予后，他在禾公公的搀扶下站起身，忽觉眼前一花，不禁用手扶住了额头。皇帝和李湛同时站了起来，李湛紧张道：“父后？”
林后放下手，“我没事，湛儿不必担心。”
皇帝道：“皇后回宫歇息罢。”
之后，皇帝又和众人喝了几杯酒，这七夕宫廷夜宴便草草结束了。
夜色已深，月光凉如清泉，在人的脚下投下一片阴影。虞笙等人一道出宫，到宫门口理应散了各回各家，李湛却道：“时辰尚早，虞大人可愿来王府同本王小酌几杯？”
虞策想了想，道：“也好，臣刚好有事想同王爷说清楚。”他转身对虞笙说：“笙儿，你回去同家里人说声，我晚点回去。”
虞笙张了张口，还没说什么晏未岚就替他说道：“虞笙今夜也不回府。”
虞笙红着脸，轻轻点了点脑袋。
虞策一言难尽地看着他，“罢了，我也管不了你。未岚，你是个有分寸的人，想必也不用我多说。”
晏未岚道：“大哥放心。”
虞策：“......”八字都没一撇，这大哥就叫上了？
李湛不喜坐轿子，□□也没派马车来。虞策便上了一匹马，和李湛一同朝□□的方向去。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散了，最后只剩下晏未岚和虞笙。
“我们去你府上么？”虞笙看着晏未岚，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新婚小媳妇。
晏未岚轻笑一声，“随你。”
“那去你府上罢。”虞笙傻笑道，“刚好去瞧瞧雪牙。”
“好。”
两人正要上马车，一个煞风景的声音响了起开：“虞笙！”
虞笙看见来人，脸立马沉了下来。晏未岚把虞笙拉至身后，冷漠道：“王爷还有什么事？”
李栾道：“本王要同虞笙说几句话。”
“不可。”
李栾愠怒道：“晏未岚，你不过是个四品官员，凭什么挡在本王面前？！”
晏未岚淡淡道：“凭我是他夫君。”
“夫君”两个字让虞笙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
李栾愣了愣，咬牙切齿道：“皇兄还未同意。”
“他会同意的。”
虞笙不想被李栾耽误他和晏未岚约会的时间，不耐烦道：“王爷你有什话要说就说罢，我听着呢。”
晏未岚的环着虞笙肩膀的手微微收紧，从他眼中，似有什么掠过。
李栾目光越过晏未岚，深深地看着虞笙，“虞笙，本王......我对不住你。”
虞笙撇撇嘴，“道歉若有用，大渊朝还要律法做甚。”
“那你要什么？”李栾着急道，“无论什么，我都替你寻来。”
虞笙摇了摇头，“我只求王爷放过我。”
李栾喉咙动了动，嘴里泛起一丝苦涩，“你什么都不求，就求我放过你......”
“是，我只是个常人，你是尊贵的亲王，要什么女子哥儿皇上都会给你，你就别在我身上耗费心了。未岚，我们走。”虞笙说完，转身上了马车。
晏未岚看了一眼李栾，“王爷若再纠缠他，休怪我不知尊卑，手不留情。”
马车渐远，李栾被撇在原地，神情落寞，看着有几分可怜。
晏未岚在马车上一言不发，表情也有些冷，似乎在生气，可他不知道晏未岚在气什么。他扯了扯晏未岚的衣角，试探地叫了他一声，“未岚？”
晏未岚“嗯”了一声。
虞笙想了想，又道：“夫君？”
“......”晏未岚呼吸一窒，双眸中烧起了一团火，烫得虞笙唇焦口燥，不由地舔了舔嘴唇。
晏未岚忽然道：“停车。”
赶车的车夫立刻把车停了下来。虞笙困惑道：“哎？我们不是要去晏府吗？”
晏未岚嗓音低沉沙哑，连呼出的气都是热的，“回不去了。”
虞笙不解：“为何？”
晏未岚捉住虞笙的手，带着他来到自己身上某个部位，虞笙瞪大眼睛，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
晏未岚靠近虞笙，额头抵着他的，喃喃道：“都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你让我怎么忍？随我去客栈，好不好？”

第66章
晏未岚目若剪水, 红唇如缨，似羽的长睫和他的眸光微微颤动, 他就像一只勾人心魂的狐狸精，把虞笙迷得五荤八素，让他稀里糊涂地点了头。
晏未岚灿烂一笑，拉着虞笙下了马车, 恰好附近有一间还算不错的客栈, 他带着虞笙快步向客栈走去。
“未岚, 慢点……”虞笙没有晏未岚的大长腿，跟着他身后一路小跑, 难免有些吃力。晏未岚无论遇到什么事，永远都是从容不迫, 沉着冷静的，这是虞笙第一次见到他这样迫不及待的样子，一想到是为了什么, 虞笙就心跳得厉害。
晏未岚停下脚步, 回首看着他，声音微哑，“你想要我慢点？”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晏未岚怎么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再这样下去他真的要招架不住了。
“可是, 我想快点。”晏未岚垂下浓密纤长的睫毛，神色竟有几分委屈，“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我不想再等了。”
“……”虞笙再次没出息地屈服在晏未岚的美色之下，反拉起晏未岚快跑起来，“不等不等，再也不让你等了。”
客栈离他们不过走几步的距离，晏未岚却觉得这是他这辈子走得最长的路。两人来到客栈时，虞笙脸上泛着明显的潮红，气息也不太稳，和晏未岚握在一起的手汗涔涔的，他试图松开手，却被对方握得更紧。
今日是乞巧节，不少外地人慕名来到京城，为的就是见识一下国都的繁华，看一看传说中的花灯节。开在京城主干道的客栈基本都是爆满的状态。客栈的伙计忙活了一天，正倚着柱子打瞌睡，突然见到两个天仙似的公子哥闯了进来，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在梦里，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才笑呵呵地迎了上去，“两位公子是要住店？”
“嗯，”晏未岚问，“还有房间吗？”谁都想不到，此时的大渊朝第一美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客栈没房间。
伙计脸上堆满了笑容，“两位公子来得正好！这房间原本是没有的，可就在一个时辰前，有一个客人退了房，房间已经打扫干净了，就是那是间上房，价格贵了点……”说到这里，伙计有些心虚，他们家的客栈和同行相比价格的确有些偏高，“但我能保证，这条街上就没有比我们客栈房间更好的了！”
晏未岚没耐心听伙计废话，解下腰间的荷包往桌上一丢，“备些热水，”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再备些吃食。”
“好咧，”伙计见这神仙公子如此大方，更加热情了，“公子要什么时候送去？”
虞笙暗搓搓地想，还能是什么时候，自然是事后了。晏未岚看了一眼虞笙，见后者已经羞得低下了头，勾了勾嘴角，道：“该送来的时候，我会同你们说。”
伙计不再废话，带着两人上了楼，替他们开了门就识趣地退了出去。门一关上，房间里就只剩下虞笙和晏未岚两人。虞笙莫名地局促起来，甚至不敢直视晏未岚，为了掩饰自己的心慌，他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屋子，道：“这里还挺好的。”
一分价格一分货，这屋子确实不错，宽敞雅致，月光从雕花窗中漫进来，给屋子中间的云母屏风染上一层浓浓的暗影。
桌上只点了一盏烛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晏未岚逆着光，虞笙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带着酒香的气息。
两个剪影落在云母屏风上，一个修长挺拔，一个较小可人。简直就和洞房一样，虞笙忍不住想。
晏未岚朝虞笙渐渐靠近，虞笙没由来地一阵心慌，咽了口口水，不自觉地向后退去，直至退无可退。他背靠着衣柜，盯着自己脚底，喃喃道：“未岚，我……我不会……”他不是没看过相关的书和视频，可是这件事一旦轮到他自己来做，他就把那些知识忘得一干二净，完全处于抓瞎状态。
晏未岚一手抵在虞笙身侧，一手抬起他的下巴，轻轻摩挲他的嘴唇，“我教你。”
虞笙愣了愣，“你怎么会？”
晏未岚低声道：“我在梦里做过。”
“……”这也能算？
晏未岚倾身而上，亲了亲虞笙的嘴唇，就像是口渴至极的人终于见到了甘泉。他不敢喝得太急，生怕这只是虚幻的臆想。可他尝了一口，就再也无法克制自己汹涌澎湃的欲望。
他真的，渴了太久。
不知吻了多久，好似有一个夜晚那么漫长，又像是电光火石的一个瞬间，晏未岚终于停止了他的掠夺，不甚明亮的光线里，他看见虞笙就在自己的怀里，小鹿一般的眼睛含着水气，脸颊被情潮熏得通红，双唇泛着诱人的光泽，起伏不定的胸膛诉说着他当下的心情。
晏未岚忽然有一种冲动，他想狠狠地占有他，把他弄哭，在他身上留下无法消退的痕迹，让他的眼中永远只有自己一人。
晏未岚野兽一般的眼神让虞笙一阵心慌，他伸出手附上晏未岚的眼睛，“怎么了？”
晏未岚闭了闭眼睛，压下内心的暴戾，握住他的手，温柔一笑，“没事。”他可以对天下任何人表现出自己残暴的一面，让所以人怕他，除了虞笙。
晏未岚将虞笙横抱起，走到床边放下。在方才的亲热中，虞笙的衣服已经凌乱不堪，腰带松松垮垮，衣服从肩膀上滑落，竟让这个白白净净的少年生出几分蛊惑之感。
虞笙双手撑着床铺，紧张道：“未岚啊……”
“嗯？”
“你待会能不能……轻点？”虞笙咬了咬嘴唇，即使是这个时候还记得避孕的问题，“然后，你……你不要留在里面。”
晏未岚笑靥如花，轻轻咬了咬虞笙的耳垂，“怕疼？”
“嗯……”
“那就只做让你舒服的事。”
……呃？虞笙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晏未岚还能忍住，忙道：“我其实也不是很怕疼。”
晏未岚无奈地把人揽入怀中，“这里没有东西。”
“什么东西？”
“哥儿天赋异禀，后处可用来承欢，寻常男子虽然也能，总归麻烦些，稍不注意就会受伤。”晏未岚亲了亲虞笙的眼角，“等下次，我再要你。”
虞笙：“……”他想告诉晏未岚自己的身体完全准备好了，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亵裤可耻地不再干爽。可还没等他把话说出，晏未岚又吻住了他的锁骨，让他再也无法说出完整的话来。
夜色更深，月色犹如玉珠碎在台阶上。
秦王府的一处凉亭内，一方石桌，两方石椅，简单素净，一如它们的主人。李湛与虞策相对而坐，一人沉默，一人饮酒，相顾无言。
虞策觉得用酒杯喝酒不过瘾，干脆拿起酒壶，嘴对着壶嘴，豪饮起来，来不及咽下的酒从嘴角溢出，顺着他的脖颈流下，打湿他身上的官服。
一壶尽，虞策用衣袖抹了把嘴，看着对面之人，似笑非笑道：“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李湛目光深邃沉静，犹如深潭一般一眼望不到底，“你喝太多了。”
虞策摇了摇手指，“不多不多，我清醒着呢。”
“哦？”李湛挑了挑眉，“那我问你答，可好？”
“你问。”
“你为何，不受我的花灯？”
虞策自嘲一笑，“我哪有那个资格。”
李湛皱起眉，“我说有，你便有。”
虞策摇了摇头，正要拿起另一壶酒，手却被一双宽大温热的手握住，“别再喝了。”
虞策愣了愣，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王爷请自重。”
李湛表情一沉，“你……”
虞策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道：“王爷，日后我们还是，以君臣相称罢。”
李湛沉默半晌，“……为何？”
虞策低头望着酒杯，扯了扯嘴角，“除了君臣，我们还能是别的关系？”
“若晏未岚和虞笙可以……”
虞策打断他，“晏未岚不是皇子，也不是未来的储君，但，你是。”
皇宫，七月七日，长生殿。
林后侧躺在塌上，一手放在小腹上，俊秀的眉微微蹙着。
禾公公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小心翼翼道：“皇后，夜深了，您还是去床上睡罢。”
林后“嗯”了一声，刚起身，就听见太监高喊：“皇上驾到——”
林后静了静，才道：“去迎驾罢。”
皇帝今夜喝了不少酒，已是微醺。林后到的时候，他正站在一幅画前，看得出神。
林后道：“皇上。”
“此画，可是你我大婚时，父皇赠予你的那一幅画？”
林后神色淡淡：“我不记得了。”
皇帝神情微变，在宫灯下看着面前的男子，突然道：“你这些年，倒没怎么变。”
皇帝喝醉了话就会变多，林后一直都知道。“皇上早些回太极宫歇息吧。”
皇帝挑了挑眉，“你赶朕走？”
“不敢。”
皇帝抬手捏住林后的下巴，似笑非笑道：“皇后今夜在宫宴上对旁人笑得那般开心，怎么一见到朕，就好似变了人似的？”
林后向后退了半步，躲开皇帝的触碰，强忍着不耐：“皇上看错了。”
皇帝凑过拉住林后的衣袖，似在自言自语，“朕算是明白了，你只有来热潮的时候，才不会赶朕走……”
林后忍无可忍，甩开皇帝的手，“又发什么疯，要么去找那些女人，要么滚回自己宫去。”
站在一旁的禾公公听得冷汗连连，经验告诉他，帝后又要吵起来了。
果然，皇帝呆呆地望着自己被甩开的手，慢慢地收拢掌心，双目赤红地看着林后，而后一把把抓住他的手腕，粗声粗气道：“如果朕不走呢？你能拿朕如何，嗯？”
林后冷冷道：“放手。”
皇帝在林后耳边恶狠狠道：“林清玦，你究竟知不知道，你是朕的人！朕就算是强要你，你又能如何？！”
林后脸色煞白，眼眸犹如一潭死水。
“皇上！”禾公公扑通一声跪下，边磕头边道：“皇上手下留情啊，皇后如今的身子可受不了惊吓啊！”
皇帝手上的力道松了些，厉声道：“他又怎么了？”
禾公公战战兢兢地看了一眼林后，见后者并未出声制止，咬着牙豁了出去，“皇后他，他已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皇帝怔愣住，如同凝固成了雕像，过了许久才道：“你……真的……”
林后闭上了眼睛，强忍着屈辱，“滚，我不想见到你。”
……
虞笙精疲力尽地躺在床上，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令人遐想的红印。
晏未岚用热水替他擦干净身体，把人抱进怀里，“累了？”
虞笙疲倦地点点头，又摇摇头，“还好啦……”
“刚刚，舒不舒服？”
虞笙红着脸，小声道：“舒、舒服。”
“我也很舒服。”晏未岚轻笑一声，少年的反应确实超乎他的预料。要不是今夜亲眼见他定了一次簋，他真的要认定虞笙是个哥儿了。“饿不饿？我让店家端吃的上来？”
“不用了。”虞笙张开双臂要晏未岚抱，“我想睡觉。”
“好，我们睡觉。”
两人相拥在一起，虞笙迷迷糊糊道：“未岚。”
“嗯？”
“到子时了吗？”
晏未岚看了一眼窗外，“还没有。”
虞笙又往晏未岚怀里缩了缩，找到一个舒适的睡姿，小声道：“未岚，七夕快乐啊。”
晏未岚在少年的额上印下一吻，“七夕快乐。”
“以前的七夕节，我们都会一起过吗？”
“一定会的。”

第67章
两人折腾到大半夜才睡, 第二日自然而然地起晚了，好在乞巧次日是休沐, 晏未岚不用上早朝，难得的能睡到自然醒。
虞笙比晏未岚醒得早，他睁开眼睛，看着陌生的天花板, 恍惚了一阵才想起自己在哪。晏未岚躺在他的身边, 尚在睡梦中, 胸膛微微起伏着。
虞笙偷偷笑了笑，卷着被子翻了个身, 近距离地欣赏男朋友的颜值。即使看了这么久，他还是忍不住感叹, 这世间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大早上的晏未岚的皮肤居然光洁得像是在发光，睫毛又长又密, 是睫毛怪本怪了, 还有这鼻梁，高一分太高，矮一分太矮, 挺直得恰到好处。
或许晏未岚的五官没有现代那些照着范本整容的小鲜肉精致, 也没有所谓的黄金比例，可他好看得这么浑然天成，隽美自然，在虞笙心中, 他就是最好看的。
虞笙正犯着花痴，就见晏未岚眼睫一动，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眸好似在水中浸染过一般，淡淡一眼就能撩人心怀。
他看着虞笙，露出一个比朝霞还美的笑容，“醒了？”
虞笙点点头，“未岚，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你超好看的。”
晏未岚揉揉他的头，颇为无奈，“你说过很多次了。”
虞笙露齿笑着，“那你觉得我好看吗？”
面前的少年头发凌乱，唇红齿白，锁骨上还留着昨晚欢爱的痕迹。晏未岚眼眸暗了暗，低声道：“好看，好看得让我把持不住……”说着，他半压在虞笙身上，接开虞笙的衣扣，贴在他耳边说：“好看得让我……想要再玩一次。”
一直到日上三竿，店家准备的饭菜才派上了用场。伙计端着饭菜上来敲门：“客官，您要的饭菜来了。”
门很快就开了。晏未岚穿着宽大的里衣，并未束冠，青丝垂于胸前，倒显出几分风流多情来。即便伙计是个直男，看到他朱唇湿润，一脸餍足之色，也不禁闹了个红脸。“客、客官，可要小的帮您把饭菜端进去？”
“不必，”晏未岚道，“给我罢。”
虞笙犹如一条咸鱼一样躺在床上，看着晏未岚摆好碗筷，走到自己跟前，说：“起来吃点东西。”
虞笙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他，“可是我腿软，不想动。”
晏未岚失笑，“可要我喂你？”
“我又不是小孩子。”虞笙从被子钻出来，朝晏未岚张开双臂，“抱我过去。”
……还说不是小孩子。
晏未岚把虞笙抱至桌边，递给他一双筷子，“先喝些粥垫垫肚子。”
欢爱也是个体力活，虞笙一早就饿了，也不撒娇了，安安静静地吃饭。这家客栈的饭菜虽然比不上昨日宫廷夜宴上的美食，但胜在家常，虞笙又不挑食，很快就吃了个半饱。
晏未岚道：“吃完我送你回虞府，你明日记得去秋水一堂。”
虞笙鼓动的腮帮子顿了顿，他把口中的食物咽下去，道：“那你呢？”
“我要回晏府处理点事情。”
“……哦。”两人难得见一次，能待在一起的时间却非常有限。虞笙也知道两个男人没必要腻腻歪歪的，他和晏未岚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可他们毕竟是在热恋，要是放任自己，虞笙还是很想和晏未岚再多待一会儿的。
晏未岚看出少年的失落，轻笑道：“舍不得我，嗯？”
虞笙点点头，咬着筷子叹了口气，“有点。”
“只有一点？”
“比一点要多。”虞笙哀怨道，“还是快点成亲吧，成亲了我们就算白天见不着面，晚上还可以一起睡觉。”
“成亲的事，我会尽快去办。”先要等皇帝松口，还要说服虞笙的父母，两人才能算是名正言顺。晏未岚不忍心看到虞笙郁闷的模样，想了想道：“若你愿意，可以同我一起回晏府，你不是想见雪牙么。”
虞笙眼睛亮了起来，“可以吗？”
晏未岚笑着点头，“自然可以。”
“嗯……”虞笙一夜未归，虽然他让下人带了口信，但以姜画梅的性子现在肯定在瞎着急。
晏未岚猜到他在纠结什么，道：“虞府那边，我让人去说便是。”
虞笙期期艾艾道：“可是，我娘一向不喜欢我同你走得太近。”
“她必须喜欢，”晏未岚道，“我会让她喜欢的。”
晏未岚说什么虞笙从来都是毫无怀疑地相信，“嗯，那我们先去你府上，晚上我再赶回去陪我娘吃饭。”
两人来到晏府，晏未岚命下人备好热水准备沐浴。客栈再怎么好到底条件有限，昨夜和今早他们只是稍稍擦拭了一下，身上并不怎么干爽。
虞笙兴致勃勃道：“我们要一起洗吗？”
晏未岚愣了愣，真不知道虞笙时故意勾引还是天真无邪。“……不了。”
“哎？为什么啊。”两个人睡也睡过了，看也看过了，洗个鸳鸯浴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晏未岚看着他，“你腿不软了？”
虞笙脸一红，老老实实地洗澡去了。
洗完澡，虞笙神清气爽，就是这没有大小合适的衣服，旁人的衣服晏未岚不会让他穿，他只能穿晏未岚的。晏未岚的衣服对他来说实在有些大，稍不注意就会踩到衣角，他磕磕绊绊地来到书房找晏未岚，撸着袖子道：“未岚，你没有小点的衣服么？比如你两年前穿的？”
晏未岚刚沐浴完，换了一件素净的常服，正垂眸看信，听到虞笙的声音，抬头看去，原本冷潇的眼中染上笑意，“我两年前也比你高些。”
虞笙抿了抿唇，“好吧。”身高一直是他的心病，可基因在那里，无论他怎么补充营养都长不成晏未岚那样，能有现在的身高已经非常不容易。
晏未岚放下手中的信，“过来。”
虞笙迈着小碎步走了过去，凑到晏未岚身边，“你在看什么？”
晏未岚不想瞒他，“是浔阳来的信。”
“浔阳？”虞笙意识到了什么，压低声音，“天命团？”
“嗯。”
归德大将军宋晟刚刚从天命团手中夺回金陵，天命团肯定要气炸，难道他们要把气撒在晏未岚身上？
“未岚，昨夜皇上说你在收复金陵一事中也有功，难道是你……”
晏未岚轻一颔首，“此事确实与我有关。”
虞笙紧张道：“你骗他们了？那他们岂不是要怀疑你了？”
晏未岚不咸不淡道：“或许。”
“那怎么办啊？”虞笙慌了，“如果他们知道你是暗桩，肯定不会放过你。你干脆和他们撕破脸皮吧，反正你现在在京城，我不信他们的手还能伸得这么远。”
晏未岚把人揽进怀里，道：“在天命团彻底覆灭之前，圣上不会同意的。”
虞笙忿然作色，“皇上还真是会物尽其用，难道对他来说，臣子的安危就一点都不重要么？”
“相对天下来说，当然是。”
虞笙看着他，“你好像一点都不怪他。”
“我能理解。”为达目的牺牲一两个人的性命，实在不算什么，换做是他，他也会做出同样的决策。
“可是我担心你。”虞笙道，“我不想年纪轻轻就守寡。”
晏未岚莞尔：“我不会让你守寡的。”他把看完的信放在烛火上烧尽，道：“不说这些，我带你去雪牙。”
“……好吧。”
雪牙是一头来自北方的狼，在这七月天热成了一条狗，趴在树荫下假寐。听到有人来，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嗷地翻了个身，露出肚皮来。
虞笙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撸她的肚子，见她一脸享受的样子，便放开了撸。晏未岚问照顾雪牙的下人：“她今日吃了什么？”
“近来天气太热，雪牙胃口不佳，今日只吃了五斤牛肉。”
虞笙道：“她是不是不开心了？狼应该不喜欢被困在府里吧。”
下人道：“虞少爷说的是，可是这京城哪哪都是人，能带她去哪放风呢。”
虞笙提议：“京郊？”
晏未岚想了想，道：“回头我看看。”
两人一道撸了会儿狼，有人来找晏未岚，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晏未岚道：“知道了。”
虞笙问：“有什么事吗？”
“我要去见个人，你在此处等我。”晏未岚道，“晚点我做些点心喂你。”
虞笙点了点脑袋，笑着说：“好啊。”
晏未岚走后，虞笙和雪牙玩了一会儿，有些无聊，便和守在一边的下人搭起话来，“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小心翼翼道：“小的名杜马，是专门为七少爷伺候雪牙的。”
虞笙笑眯眯道：“你们七少爷人真好啊。”
杜马一愣——他们说的是同一个七少爷么。
虞笙见他神情复杂，好奇道：“难道不是么？”
杜马忙挤出笑容：“是是是，七少爷……人很好。”
虞笙又问：“七少爷平时在府上都做些什么呢？”
杜马谨慎道：“七少爷不见客人时一般就待在书房，他还经常去看六少爷。”
“六少爷……”晏元岚？杜马不说，虞笙都差点忘了这个人。晏元岚是个哥儿，四年前和李泱有过婚约，后来因为当众发情失了名节，被皇家退了婚，再之后江湖上就没有他的消息了。他和晏未岚同岁，今年已满十八，顶着哥儿的名头居然还没嫁出去。
“你们七少爷对六少爷可好？”
杜马夸张道：“那是相当的好！七少爷得了宫里什么赏赐都是送到六少爷院里，六少爷有个什么头疼脑热，七少爷立马就请了宫里的太医来府上给他看病。”
在晏未岚定簋之前，晏元岚和他走得比较近，两人互相扶持，可以称得上兄弟情深。可晏元岚被定为哥儿后，他就开始自命清高，目中无人，视晏未岚为贱庶，没少落井下石，现在晏未岚居然还对他这么好，是不是善良得过头了？
虞笙还欲再问，忽然觉得背后有一道诡异探究的目光，他本能地回首望去，却什么都没看到。
这时，一人婢女走了过来。她一靠近，雪狼就嗖地站起身，呲牙咧嘴地盯着她。婢女被吓得花容失色，虞笙拍了拍雪牙的头以示安抚，问：“你是谁？有什么事？”
婢女哆哆嗦嗦道：“虞、虞二少爷，我们夫人请您去前堂喝茶。”
姜知竹？她找自己做什么？虞笙有些为难，晏未岚让自己在此处等他，他不想乱跑，可姜知竹再怎么说也是长辈，特意遣人来请他，他不好拒绝，而且他也想知道姜知竹到底想干嘛。
杜马道：“虞少爷去罢，等七少爷回来，小的同他说一声便是。”
虞笙犹豫再三，道：“带路罢。”

第68章
说起来自从晏虞两家闹翻后, 虞笙就没再见过这个姨母，这样一算也好几年了。想起两家闹翻的缘由, 虞笙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姜知竹不会想把晏元岚塞给自己吧？！非常有可能，平阳府嫡长子捞不到，嫡次子也可以将就一下，搞不好嫡次子不行庶子她都能接受。
婢女见虞笙步伐顿住, 问：“虞二少爷？”
“你知道你们夫人找我做什么吗？”
婢女摇摇头, “奴婢不知。”
想想也是, 一个下人哪能知道主子的事。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再不行还有晏未岚给他撑腰，姜知竹还能逼迫他不成。虞笙不再多问, 跟着婢女来到前厅，姜知竹已经在坐着等他了。
不过几年没见，姜知竹好似老了二十岁, 完全不像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国公夫人。她的头发全白了, 肤色蜡黄松弛，看不出半点当年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气势。
虞笙愣了愣, “姨、姨母？”
姜知竹面色沉静地看着他, “笙儿来了，坐罢。来人，给虞二少爷上茶。”
这些年武国公卧病在床，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 晏府又相继出了不少事，现在当家作主的又是她过去不好看的庶子，她被蹉跎成这副德行也在意料之中。
姜知竹端详着虞笙，“笙儿，长高了。”
虞笙抿了口茶，放下茶盏，“姨母找我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见虞笙不欲与自己寒暄，姜知足颇为怏然，她把不悦从脸上压下去，淡笑道：“听说你来过晏府几次，怎么都不来看看姨母？”
虞笙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娘不让。”
“……”姜知竹缓缓道：“这多年了，你娘气还未消呢。”
“没办法，她就是这么记仇。”
姜知竹深吸一口气，露出几分催颓之意，“姨母就你娘这么一个妹妹，一把年纪了，也不欲再同她置气。你替姨母向她道个歉，就让此事揭过去罢。”
虞笙笑了笑，“这是姨母同她之间的事情，要道歉，姨母还是亲自同她说比较好。”
姜知竹脸色一僵，喝了口茶掩饰自己的失态，“你姨夫如今这模样……姨母实在走不开，姨母只希望，你姨夫若真的……平阳侯府能来府上吊唁。”
虞笙一惊，“姨夫的病已经到这种地步了么？”
姜知竹喟叹一声，用帕子抹了抹泪。
晏奉骁好歹是一品国公，他若真的凉了，平阳侯府也不好一点表示都没有。虞笙想了想，道：“此事我会告诉我娘，由她自己定夺。”
姜知竹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虞笙起身道：“如果无其他事，我就先回去了。”
“等等。”姜知竹叫住他，“姨母还想同你说说……未岚。”
嗯？是未岚不是元岚？这姜知竹葫芦里卖得什么药？难道昨日宫宴上的事情已经传了出来？不对，如果真的是为了那事，姜知竹肯定没这么淡定。“姨母请说。”
姜画梅把伺候的婢女打发走，厅内只剩下她和虞笙二人。“姨母也不和你绕圈子，等你姨父……后，这一品国公的位置，就是你未岚表哥的了。”
虞笙倒不怎么在意这个，不过晏未岚袭爵之后，那他是不是就要成国公夫人了？虞笙脑补了一下自己被一群叫“夫人”的场景，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笙儿？”
虞笙收回放飞的思绪，道：“这是晏府的事情，姨母同我说做什么。”
姜知竹静了静，道：“未岚这孩子性子冷，丝毫不近人情，府上的人都怕他。虽说做主子的是要树立威信，可太过冷血无情，手段过于狠毒，于他，于晏府，都不是一件好事。光是上月，未岚的院子就死了两个下人，都是被他活活折腾死的，你说这……”
虞笙皱起眉，不客气地打断她：“姨母，你到底想说什么？”
被后辈如此质问，心高气傲的姜知竹当下就面色一沉，但她很清楚现在并不是摆谱的时候，耐着性子道：“未岚是晏家未来的家主，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当然希望他能好。”
虞笙不动声色，“是么。”
姜知竹深吸了一口气，道：“姨母知道，你和未岚感情好，你也替姨母多劝劝他，让他……得饶人处且饶人，凡事都留一点余地，不能总依着性子来。”
虞笙忍不住笑了，敢情姜知竹是希望晏未岚袭爵之后对她好一点，所以特地来找他求情的。“我倒是觉得未岚人很好，”虞笙慢悠悠道，“有些人觉得他不好，大概是因为他们不值得未岚的好。未岚自幼丧母，定簋之后就没过过几天好日子，如今能得皇上秦王赏识，也是当初在浔阳用命换来的。如果他现在还不能为所欲为，那什么时候才能？”
姜知竹淡笑道：“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不过姨母在想，未岚今年也十八了，近来不少官眷贵妇找到我，有意同晏家结亲，只是我一同未岚提及此事，他就……”
“这事我劝不了。”虞笙干脆地说，“未岚连公主都不想娶，姨母觉得他会看得上别人吗？”
姜知竹一愣，“公主？陛下，要将公主许给晏未岚？”
“陛下只是有过这个念头，现在没有了。”
“怎么就没有了呢？”姜知竹猛地站起身，“那可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啊！这事怎么没人告诉我？谁允许他擅自拿主意的？”
“我竟不知，我拿主意，还需你的允许。”
姜知竹看到来人，眼神略微躲闪，当她还是沉住了气，拿出了嫡母的架势，“老七，你来了。”
虞笙站了起来，“未岚。”
晏未岚走到虞笙跟前，垂眸望着他，“不是让你在院子里等我么，怎么不听话。”
虞笙用余光看了一眼姜知竹，“姨母请我，我不好拒绝。”
“你不用理。”晏未岚道，“在这晏府，除了我，其他人你都不必理会。”
姜知竹愠怒道：“老七，你自己目无尊长，不遵嫡庶也就罢了，我是笙儿的亲姨母，你……”话未说完，晏未岚一道极冷的目光投来，让她愣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晏未岚温和地笑了笑，“夫人还有什么事么？”
姜知竹隐忍道：“没有。”
晏未岚点点头，“那我就先把人带走了。”
虞笙看了姜知竹一眼，像小媳妇一般跟在晏未岚后头。两人离开前厅后，晏未岚漫不经心地问：“她找你有什么事？”
虞笙如实相告：“她想和我娘重归于好。”
晏未岚轻笑一声，“她不是想和你娘重归于好，她是想和平阳侯府重归于好。”姜知竹大概是怕他成为晏家家主后，对她下手，现在正忙着找靠山呢。
虞笙想了想，道：“她还说，你为人冷漠无情，行事阴狠毒辣，这样不好。”
晏未岚停下脚步，看向虞笙的目光竟有几分紧张，“你……相信她吗？”
晏未岚这副小学生做错事的神情让虞笙好笑中又有些心疼，“我虽然没你聪明，但也不傻啊，我不信你，去信她，我是脑子进水了吗？”
晏未岚眼眸一沉，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
晏未岚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缓缓道：“你这样，会让我想亲你，也会让我想……”他凑到虞笙耳边，低声说了两个字，虞笙听了后腿一软，险些没站稳。
晏未岚伸出手臂把人扶住，“可要我抱你回去？”
虞笙一个男人在床上撒撒娇是情趣，大白天在外头还撒娇就有点过头了。“不、不用。对了，姨母还说，你院子里死了两个下人，都是被你折腾死的。”虞笙想起来上回他在晏未岚那里见过的女子，“这是真的吗？”
晏未岚淡淡道：“她这个都同你说了。那两个下人，一个是爬床的婢女，一个是给她传消息的小厮，我留着做甚？”
“那上次我来找你时，见到的那个女子呢？”
“她对我撒了谎。”
虞笙犹豫道：“那也不至于把人折腾死吧……”
晏未岚解释道：“我把他们交给别人处置了，可能那人下手狠了点。”他顿了顿，又道：“你若不喜欢，下回我让他注意点分寸便是。”
虞笙想了想，道：“其实，你不必在我面前伪装自己，你做坏事的样子，我也很喜欢。”
晏未岚一愣，喉结微动，他看着虞笙，就好似饿狼看着猎物一样，恨不得把他吞入腹中，让他融入自己的骨血中，连骨头渣都不留给别人。
良久后，晏未岚才唤了一声他的名字，“虞笙。”
“嗯？”
晏未岚弯腰抱住虞笙，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喃喃道：“你别怕我，如果连你也怕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虞笙拍了拍他的背，“我喜欢你都怕不够，又怎么会怕你。”
晏未岚许久未动，周围不时地还有下人路过，虞笙怪不好意思的，推开晏未岚道：“未岚，我有点饿了，你不是说要喂我点心么？”
“嗯……先喂你吃点别的，好不好？”
少年初经风月，总要沉迷一段日子。虞笙觉得自己这一天几乎什么都没做，全和晏未岚耗床上了。现在都成这样了，等他们进行了最后一步，岂不是要那啥尽人亡？
事毕，晏未岚拿出一小瓶药膏，轻声道：“过来，我给你上药。”
“呃？”虞笙迷迷糊糊道，“我又没受伤，上什么药？”
“下次我会进去，所以先做好准备。”
虞笙一个激灵地坐了起来，用被子裹紧自己，“不用了！”
“现在不抹，到时候你会受伤。”
“我不会！”虞笙信誓旦旦道，“我天赋异禀不会疼，到时候肯定哼都不哼一声！”
晏未岚难得地强硬起来，“必须抹药。”
“真的不用，我是.……我可是个哥儿啊！”
晏未岚失笑，“别闹了，听话。”
虞笙：“……”
晏未岚凑到虞笙身边，在他的嘴唇上轻啄了一下，“此药除了扩张之效，于你身体也有益。我会轻轻的，你不要怕。”
虞笙欲哭无泪，被晏未岚压在身下上药，面红耳赤地被上了药，幽怨控诉地看着晏未岚。
晏未岚心满意足地揉了揉他的头发，“我去拿点心喂你。”
虞笙吃上点心的时候，已是傍晚了，他还要回家陪姜画梅用晚饭，不敢吃的太多，便边吃边同晏未岚说话。
“未岚，你爹他……”
“他已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那你会伤心吗？”
在等到虞笙那句“喜欢你做坏事的样子”后，晏未岚说话随意了不少，“不至于。但是他若死了，我有三年孝期，你我的婚事……”
虞笙接着他的话道：“就要等三年？”
“所以他不能死得太早。”晏未岚道，“明日我会让莫问归来府上一趟，他定有办法能让晏奉骁拖上一时。”
“可是，圣上还没有同意，我爹娘那边也……”
“这些我都会办好，你无需忧心。”
虞笙有些郁闷：“事情你全做了，我做什么呀。”
晏未岚执起他的手，把玩着他长着薄茧的手指，“你把手治好，然后去做你想做的事情。虞笙，你是寻常男子，和我成亲之后，你仍旧可以步入仕途，或是入翰林图画院成为画师——只要你想。”
虞笙这才意识到，晏未岚是真真正正把他当成一个男人看待，这让他颇为感动，同时也让他向晏未岚隐瞒身份而感到愧疚。他很想告诉晏未岚事实，可是假定簋的并非只有他一人，不是他不相信晏未岚，只是虞麓现如今还在家中等待科考放榜，这个时候还是谨慎点为好。虞笙暗暗发誓，等一切都尘埃落定后，他一定第一时间向晏未岚坦白。
眼看天色将暗，虞笙知道自己再不走姜画梅真的要暴走了，这才依依不舍地同晏未岚告别。晏未岚亲自把他送回了虞府，看着他进去，才转身上了马车，道：“进宫。”

第69章
长生殿内, 吴太医给林后把完脉，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见皇帝在还在外头等着，正要行礼，就听见皇帝道：“免礼——皇后如何？”
吴太医道：“回皇上，皇后脉象往来流利, 圆滑如珠, 确是喜脉。而且, 已有两月之久。”
两个月……那就是上次林清玦来热潮的时候。皇帝见吴太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道：“太医有何话, 直说便是。”
吴太医拱了拱手，祗慎道：“皇上, 皇后上回生产时的情景，您可还记得？”
他当然记得。那时的林清玦无法接受自己身为男子有孕一事，整个孕期都在同他, 同自己置气, 整日郁郁寡欢，悲观厌世，给生产时留下了不少隐患, 以至于分娩时难产, 生下李湛后元气大伤，太医曾断言，他之后难再有孕。正因为此事，当时还在世的太后和诸多言官才逼迫他选秀纳妃。林清玦之后二十年未再有孕, 怎么突然就……
皇帝淡淡道：“如果朕未记错，当年断言皇后难再有孕的太医就是吴太医你吧。”
吴太医如临深渊道：“当年皇后阴窍大伤，确实难再有孕。然，凡事无绝对，皇后能再有孕，是、是上天庇佑大渊……”
皇帝打断他：“说重点罢。皇后此胎，可有风险？”
吴太医抹了一把冷汗，道：“皇后年近四十，身子不如少年，且由于阴窍受损，导致体内阴气不足，即便龙种能在腹中待至足月，分娩之时恐怕也……也会和当年一样，面临难产……”
皇帝眉头深锁，“你有几分把握能让皇后安然产子？”
吴太医哆哆嗦嗦地伸出五个手指，“五、五成。”
吴太医退下后，皇帝独自在外头坐了许久，揉了揉眉心，起身在寝殿走去。
林清玦躺在床上，面朝里，一如既往地只留给人一个背影。皇帝在床边坐下，伸出手想触碰那散落在床上的青丝卷发，可眼看就要碰到，他动作一顿，还是把手收了回去。
“吴太医的话，你也听见了罢。”
“……”就在皇帝以为得不到回应时，林清玦轻轻地“嗯”了一声。
皇帝似有些疲惫，“此子……来得不是时候。而且，我们已经有湛儿了。”
林清玦双手紧紧地攥着锦被。
“但朕，也不是……不想要他。”皇帝顿了顿，“清玦，你自己决定罢。”
林清玦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掌事公公弓着身走了进来，“皇上，晏大人求见。”
皇帝轻一颔首，“知道了。”他看着林清玦的背影，“那么，朕先走了。”
“皇上。”
皇帝身形一顿，眼中竟有几分欣喜，“你……在叫朕？”
林清玦坐起身，微卷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汇聚在一起。“晏未岚和虞笙的婚事，皇上会同意吗？”
皇帝剑眉微扬，“你叫住朕，就是为了此事？”
林清玦点了点，“是。”
皇帝反问：“你希望朕同意？”
林清玦看着他，“嗯。”
“为何？”
“我同虞笙，极是投缘。”林清玦道，“我希望他能得偿所愿。”
皇帝兴致索然，“朕说过，朕会考虑。林清玦，你既然这么有闲情逸致去操心旁人的事情，不如多想想你肚子里的孩子，想想……我们。”
林清玦本能地把手放在小腹上，微微睁大了眼睛，似乎有些困惑：“孩子……我们？”
“对，”皇帝没有再忍，依照本心地挑起了林清玦胸前的发丝，“我们——你……和我。”
晏未岚在御书房等了半个时辰，才见到了皇帝。
在年轻一辈之中，皇帝最欣赏的两人便是虞策和晏未岚，尤其是后来居上的晏未岚。自古以来，皇子结交官员都乃皇帝大忌，如今秦王和晏虞二人交往甚密，皇帝非但不顾忌，反而还有几分鼓励的意思。此举给朝中众臣透露了两个信息：其一，秦王是储君一事已是板上钉钉；其二，等秦王继承大统后，晏未岚和虞策将成为新帝的左膀右臂，位极人臣。
“未岚，何事值得你深夜入宫，连明日早朝都等不及？”皇帝问。
晏未岚微一颔首，直截了当道：“臣请陛下赐婚。”
皇帝呵呵一笑，“为何你们都如此着急？方才，皇后也向朕提过此事。”
“请陛下成全。”
皇帝微微摇了摇头，“未岚，南方战事未平，你大任未完，这般醉心于儿女私情，朕很失望。”
对朝臣而言，皇帝的信任期许至关重要，一旦失去，前途堪忧。要是皇帝对别人说出此话，那人定然是诚惶诚恐，立马跪地认错，却看晏未岚依旧淡定自若，道：“臣等不及了。”
皇帝眯起眼睛，“你就这么想要他？”
晏未岚没有一丝犹豫：“是。”
皇帝没有再说什么，凝神看着桌案上的江南舆图，手指划过一片沦陷于天命团手中的疆土，“等你把这些地方都给朕拿回来，朕就把虞笙赏给你。”
“赏”这个字眼让晏未岚蹙起了眉，“陛下，臣和虞笙，都等不了那么久。”
皇帝肯和晏未岚讲条件已是格外纵容，可晏未岚如此冥顽不灵，难免令他有几分薄怒。“晏未岚，你有如此软肋，如何能成大事？你退下罢，如果你求见只为了此事，下次你也不必来见朕了。”
晏未岚垂眸不动。
皇帝一字一句道：“朕说了，退下。”
“陛下，”晏未岚撩开衣摆，直直地跪下，“杨铮铭来信了。”
皇帝瞳孔骤缩，身上的怒威冷意让在场的宫女太监无不心惊胆战。杨铮铭，天命团的头目，自称天道大将军，带着一帮乌合之众夺了他南部二十城，即使是现在，还有数十城在他的手中。听闻，在金陵被渊军收复之前，他还在想着在浔阳称帝，这让他龙颜震怒，恨不得御驾亲征，亲手砍下杨铮铭的头颅泄愤。
“信中说了何事？”
晏未岚深吸一口气，“金陵被攻破后，他对臣起了疑心，命臣主动向陛下请求出战，三月之内赶到浔阳，否则，视臣叛变。”
杨铮铭此举倒是出乎皇帝的意料。当年，他放晏未岚归京，本就是一场豪赌。为了让晏未岚获得杨铮铭的信任，皇帝准许晏未岚向其透露一些看似机密实则对大局影响不大的消息，却也有不少人因此丧生，甚至让大渊损失了一名大将。此次收复金陵一战，致胜的关键就在晏未岚给天命团的虚假攻城图。皇帝本以为此战要耗尽杨铮铭对晏未岚的信任，也做好了这颗棋子被对方所弃的准备。他不曾料到，杨铮铭对晏未岚竟然如此“情深义重”，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晏未岚重回浔阳，若能再次取得天命团的信任，倒也算物尽其用了。
皇帝手指敲打着桌案，这是他在思考时习惯的动作。“未岚，你怎么想。”
“臣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怎么想。”
“哦？”皇帝挑了挑眉，“那你说说，朕是怎么想的。”
“陛下想臣回去，”晏未岚淡淡道，“物尽其用。”
“那你可愿意回去？”
“臣没有选择。”
“你可知，你此次回浔阳，凶多吉少，稍有不慎就会命丧黄泉。”
晏未岚甘之若素，“臣愿为大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只求陛下一道赐婚圣旨，准臣在南下之前，同虞笙结为夫妇，了却臣此生最大的心愿。”
赐婚即圣旨，即便虞家人再如何不愿，也没那个胆子抗旨不遵。皇帝看得出来，晏未岚对虞笙乃势在必得。“你明知此行不容乐观，还执意要同虞笙成亲，你就不怕你英年早逝，误了他一生？”
晏未岚眸光流转，顾盼生辉，“臣即便是死，也要拥有他。哪怕，只有一日。”
皇帝神情复杂地望着他良久。不顾一切地想要占有一个人，如此浓烈的爱欲，他向来是理解不了的。对他而言，皇位和江山才是他永远的情人。
晏未岚又道：“请皇上成全。”
皇帝把思绪拉了回来。正如德妃所言，两个寻常男子成亲闻所未闻，他一旦给晏未岚开了这个先例，等于向世人承认其对断袖龙阳的认可，这要是让那些冥顽不化的言官知道了，他定然会被口水淹死；他那天天把祖宗家法挂在嘴边的父皇父后泉下有知，说不定也会被他生生气活过来。他被这些人束缚了这么多年，以至于现在他细细想来，竟觉得那情景颇为有趣。
至于平阳侯府，他倒不曾放在心上。虞孟青担任的不是什么要职，为人中庸，行事小心谨慎，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抗旨。
最重要的是，想要尽快收复南方十城，他需要晏未岚绝对的忠心。还有一点，这也是林清玦的愿望……
皇帝思虑再三，终于做出了决定，“你想让谁为你去说亲？”
晏未岚微微睁大眼睛，“陛下？”
皇帝笑道：“即是媒妁之言，自然少不了媒人。朕倒有一人选，朕的长姐端嘉长公主性子热情爽朗，为人不拘小节，自幼厌恶礼法束缚。让她去替你提亲，你觉得如何？”
晏未岚难得在外人面前露出了笑容，“臣，叩谢皇恩。”
皇帝看着他，突然就明白了为何众人都说晏未岚是京城第一美人，他语气淡淡道：“晏未岚，朕一直觉得你和朕是同一类人，如今看来，是朕错了。你尽快把婚事办了，朕会命礼部协助操持。之后，你就动身南下罢。”
“臣遵旨。”
晏未岚告退后，皇帝还没来得及歇息片刻，李湛又来了。皇帝把人叫了进来，强打起精神道：“湛儿，你去看过你父后了么？”
李湛道：“儿臣去的时候，父后已经歇下，儿臣不便打扰。”他顿了顿，问：“父皇，父后的究竟所犯何病？”
皇帝有些惊讶，“你父后未曾告诉你？”
“未曾。”
皇帝陷入了沉默。在二十岁的儿子面前提及再次怀子一事，即使是他，也颇不自在。他清了清嗓子，道：“此事，你还是等你父后醒了再问他罢。”
李湛心下觉得古怪，但也没有多问。“父皇，儿臣有一事相求。”
皇帝暗自松了口气，端起茶盏，“何事？”
“儿臣请求南下平叛，为我大渊收复沦陷的江南十城。”
皇帝扫了他一眼，“南方有宋晟，你给朕在京城好生待着。”
“父皇……”
“你上回南下发生了何事这就忘记了？朕一想起你父后得知你死讯的样子就……”皇帝放下茶盏，闭了闭眼，似心有余悸，“朕不会让你再犯险。”
烛光下，李湛深邃如潭的眼眸一片死水，“父皇，南方战事正在紧要关头，儿臣不想再待在京城作壁上观，置身事外，请父皇成全。”
皇帝看着与自己七八分相似的长子，“只因为这个？还有别的理由么？”
李湛抿唇不语。
知子莫若父，皇帝想到李湛对娶妻的抗拒，心中有了猜测，道：“你留在京中，并非是作壁上观。从明日起，你开始协理朝政事，每日去内阁报道罢。”
李湛自知难以改变圣意，叹了口气，“儿臣领命。”
另一头，虞笙回到虞府后，果不其然地被姜画梅痛斥了一顿，“一个喝得烂醉回来，一个干脆不回来，你们还真是亲兄弟啊。”
虞笙讨好道：“我这不回来了嘛。”
姜画梅瞪了他一眼，“晏府到底有什么吸引你的啊，三天两头地往那跑，你是不是看上晏府的那个姑娘了？”
姜画梅既然这么说，就证明在宫宴上发生的事情还没有传出去，虞笙在心里暗搓搓地想，不是姑娘，但比姑娘好看多了。“娘，这次我去晏府，见到了姨母。”
姜画梅冷哼一声，“提她作甚，你是存心让娘没胃口吃饭么。”
“姨母说当年的事，是她不对，她想和您重归于好。”
姜画梅狐疑道：“就她，能这么说？”
虞笙点点头，“她还说，姨夫命不久矣，希望到时候咱们府能去晏府吊唁。”
姜画梅一愣，“她要守寡了？”
此时，虞孟青刚好过来，听见姜画梅的话，问：“谁要守寡了？”
虞笙将晏府的事情一一告知虞孟青，后若有所思者道：“武国公虽已是日薄西山，但他的儿子晏未岚是圣上的新宠，又和秦王是莫逆之交，这晏府……得罪不得。”他转向姜画梅，“这样，你备上一些礼，过几日随我一同去晏府探望武国公。”
姜画梅埋怨道：“老爷，当年我那好姐姐可是想把她家失了名节的哥儿嫁给我们的策儿啊！如今策儿还未娶妻，谁知道她的念头打消没有，我才不去触这个眉头。”
虞孟青满不在乎道：“都是几年前的事情了，你还斤斤计较作甚。如今晏未岚风头正盛，多少人想巴结都巴结不上，你倒好，把人家当成洪水猛兽一般避之不及，蠢不蠢啊你。”
“晏未岚风头正盛，我们策儿难道就没风头了？”姜画梅反驳道，“有策儿在，我们犯得着去巴结那晏未岚么！”
虞笙默默喝茶：犯不着犯不着，他要娶你们的儿子，是他来巴结你们才对。
虞孟青摇了摇头，知道和姜画梅讲理是枉费工夫，直接下了命令：“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老爷！”
虞孟青看向虞笙，道：“笙儿也一起。”
“……哦。”虞笙想象了一下几个长辈坐在一起的情景，莫名地觉得有见家长的仪式感，不禁偷偷笑了笑。

第70章
皇帝一声令下, 命一干礼部官员立刻开始操持晏虞二人的婚事。礼部尚书接到圣旨，以为是自己耳背听错了, “公公，幸得陛下赐婚的二人是晏大人和虞……”
掌事公公笑眯眯道：“虞二公子。”
可怜礼部尚书一把年纪，被吓得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幸好后头的两个学生眼明手快地扶住了他。他左看看, 右看看, “这、这两人, 都是常人男子啊，如何能成亲呢？”
掌事公公悠悠道：“陛下说了, 旁人如何成亲，他们就如何成亲。”
礼部尚书气得脸红脖子粗, “老夫活了一把年纪，还没听说两个常人男子能成亲的！陛下定是被晏未岚那厮蛊惑，蒙蔽了圣心！老夫这就去找右丞相, 张阁老, 潘御史一道求见陛下，老夫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让陛下收回成命！”
御史大夫听闻此事，立刻召集御史台诸位官员, 去皇帝那行使他们作为言官的权利。众人义愤填膺, 群情亢奋，还没见到皇帝就聚在一起排练了一番。独有御史中丞虞策没有加入其中，他躲在角落里暗暗发愁。事情已经开始闹大，不日就会传出宫, 一旦虞府知晓了此事，姜画梅的反应他光是想想就觉得可怕。这晏未岚也真是的，不是说好了先求得虞笙父母的同意再求陛下赐婚么，突然来了个先斩后奏，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连他都不告诉，就不怕他弃暗投明，和这帮老言官站在一边？
御史大夫瞟见虞策，奇道：“长怀，你还愣着作甚？晏未岚如此羞辱令弟，实在大丈夫所不能忍！”
面对这种情况，除非虞策想被群起而攻之，否则他还是得摆个样子出来。“大人说的是，”虞策愁眉苦脸道，“然君无戏言，圣上的性子大人又不是不知，既已下旨，恐难收回成命。”
御史大夫责备道：“肃正纲纪，纠察谏言乃我等之责，我们言官，不就是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么？尚书大人，右丞相，张阁老等人都已在太极殿外跪着了，你也随我去跪，就是跪他个三天三夜，也要让圣上改变心意！”
虞策无法违逆自己的上级，被赶鸭子上架地到了太极殿。果然看到殿门口跪了不少人，带头的正是历经几朝的数位老臣。虽已入秋，但这晌午的日头依旧毒辣，几个老臣都是六七十岁的高龄，跪了没多久都有些撑不住，却不料他们没等到皇帝，倒看见了晏未岚从殿内施施然走出来。
晏未岚一现身，就惹得众人怒目而视，他好似感觉不到一般，从中面无表情地穿过，连个正眼都没给他们。
御史大夫咬牙切齿道：“这晏未岚仗着自己有一点小功，目中无人，狂妄自大，强抢世家子弟，着实可恨！”
“潘大人所言极是！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哄得圣上欢心，竟让圣上枉顾祖宗家法，准他和寻常男子成亲，他尚且年少就有如此手段，等他羽翼渐丰，岂不要成赵高梁冀之流？”
……
众人正议论纷纷，又见端嘉长公主从殿内走了出来。端嘉长公主见到他们，颇为惊讶：“这怎么还跪着呢，大热天的……来人啊，快给几位大人奉上凉茶来！”
张阁老梗着脖子，“有劳长公主费心了，只是若陛下不肯见臣，臣是一口茶都不会喝的！”
端嘉长公主柔婉一笑，“张阁老真是一身的铮铮傲骨。看着诸位大人跪成一片的情景，本宫竟觉得有几分似曾相识。啊，本宫想起来了，当年诸位大人不也是这般逼迫皇上纳妃的么？只可惜啊，当年有太后给你们撑腰，现在可没了。”端嘉长公主扶了扶发髻上的步摇，道：“本宫还要去为晏大人准备提亲一事，就不和大人多聊了。不过，本宫还是要奉劝诸位大人，凡事要量力而为，毕竟皇上，可不是当年那个刚登基的皇上了。”
端嘉长公主是皇帝一母同胞的嫡亲姐姐，身份尊贵非常，让她做晏未岚的媒人，足以看出皇帝对晏未岚的宠爱。端嘉长公主十五岁时被迫嫁入西夏和亲，后西夏被灭，她夫家一族被先帝屠尽杀绝，她再次回到京城，未再改嫁，成了一个富贵闲人。
端嘉长公主虽说离经叛道了些，但是个办事利索的，很快就拟好了提亲用的礼单，选了一个好日子，就带着晏未岚和十台装满了贵礼的大箱子，准备浩浩荡荡地去虞府提亲。
如此大的动静，自然是惊动了姜知竹。她看见下人把一个个红木箱抬出府里，抓住一个下人问：“发生什么事了？”
那下人是晏未岚院里的人，不敢和姜知竹多言，只道：“小的不知，夫人请让一让——”
姜知竹见一个下人都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心中气急，正要发作，就看见晏府门口停着一辆华贵的马车，一身绛红色华服的晏未岚正站在马车旁边，似在同马车上的人说话。姜知竹冷着一张脸走了过去，“老七，你这是在做什么？”
晏未岚漠然道：“提亲，夫人看不出来么？”
“提亲？”姜知竹惊了惊，“何时？”
“现在。”
姜知竹愣了半晌，反应过来后气得声音都在颤抖，“好啊，你要去提亲，我这个做母亲的竟然一无所知。我问你，你究竟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晏未岚弯唇笑了笑，眼中却毫无温度，“母亲现在不是知道了么。”
姜知竹忍下一口气，“你要向哪家姑娘哥儿提亲？”
“虞家。”
姜知竹愣了愣，虞家无哥儿，只有一个姑娘，难道晏未岚是看上虞歌了？她想了想，道：“此事，你父亲可知道？”
“父亲已经昏迷了数日，母亲让我如何告诉他？”
“你——”
马车的人有些不耐，推开门走了出来，催促道：“晏大人，咱们得快些了，否则耽误了提亲的吉时可就不好了。”
姜知竹见到来人，犹如被人施了定身术，“长……长公主？”
端嘉长公主点了点头，“国公夫人，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姜知竹忙欠身行礼，“长公主殿下何故来了？快快请进！”
“不必了，”端嘉长公主客气道，“本宫是奉了皇上的旨意，和礼部一同操持晏大人的婚事。今日是去提亲的大日子，本宫就不同夫人过多寒暄了。”
姜知竹怔愣住，“皇上的旨意……皇上赐婚了？”
“夫人竟不知此事？”端嘉长公主看了一眼晏未岚，见其神态从容，就知这位天子宠臣并未将嫡母放在眼里。既然如此，她也懒得过多解释，只道：“那夫人还真是好福气，有本宫和礼部，您什么都不用操心就可以喝到儿媳妇敬的茶，多好的事啊这是。”
姜知竹勉强笑了笑，正欲把事情问清楚，晏未岚就道：“长公主殿下，走罢。”
端嘉长公主道：“那本宫就先行一步了。”
姜知竹强作隐忍，含笑道：“殿下慢走。”
一行人正要出发，忽闻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地传来，不多时，一个身着劲装的俊朗男子策马而来，正是秦王李湛。
众人一一行礼，“见过王爷。”
李湛坐在马背上，仪表堂堂，气宇轩昂，他泛泛地扫过他人，目光落在晏未岚身上，“未岚，我与你同去。”
就在宫里为晏未岚和虞笙的婚事闹得鸡飞狗跳时，虞府却很平静，在皇帝有意无意地遮掩下，他们对赐婚一事一无所知。只是虞孟青去官署的时候，同僚总会向他投来饱含同情的目光，等他回看过去，旁人就立刻挪开视线，搞得他莫名其妙。
晏未岚来提亲的时候，虞笙正躺在床上，卷着衣袖，让虞麓给自己热敷手腕。他刚从秋水一堂回来，针灸过后需要热敷，原本都是在秋水一堂做，可今日莫问归以自己要赶去晏府为晏奉骁续命为由，不由分说地把虞笙和虞麓撵回了家。
虞笙见虞麓似有些心不在焉，知道他是在想科考放榜之事，安慰道：“麓麓，你这么厉害，一定可以金榜题名的！”
虞麓一张苦瓜脸，“第一场考《策论》时，我来了热潮，只草草地答完了题。”
“没关系，你文章写得好。”
“我原本也这么觉得，可现在想想，我完全写得一塌糊涂！”虞麓焦虑道，“我不可能能考上……我一定是最后一名！”
虞笙：“……”麓麓，我以前这么没发现你是个学婊？
这时，幼童脆生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二少爷，三少爷，前厅来了好多人啊，还带着好多好多的红箱子！”
说话的人是秋念的儿子冬冬，伶俐可爱，还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虞笙和虞麓都很喜欢他。虞笙好奇道：“你可瞧见是谁来了？”
冬冬道：“冬冬看到了一个穿红衣裳的大美人还有一个黑衣服的美男子！”
虞麓想了想，道：“是谁啊？”
虞笙也挺纳闷的，“不知道啊……走，我们看看去。”
两人来到前厅，果然见到了不少人正在搬箱子。虞麓道：“近来府上可是有什么喜事？”
虞笙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嘀咕道：“我十八岁的生辰还有几个月才到呢。”
“二哥哥，三哥哥，你们也是来看热闹的？”
两人回头望去，只见虞歌正笑嘻嘻地朝他们走来。“小歌，你知道是什么情况吗？”虞笙问她。
“不知道呀，”虞歌神秘兮兮道，“但是来的应该是不得了的大人物。我听说爹和大哥都出去迎接了。”
虞麓和虞笙对视一眼，都有些懵逼。虞歌建议道：“现在他们都在前厅坐着呢，我们偷偷去看看，怎么样？”
虞麓：“不可。”
虞笙：“好呀。”
虞笙和虞笙转头看向虞麓，脸上大写着“没出息”三字。虞麓纠结道：“如果此事与我们有关，父亲和夫人自然会叫我们去，不然我们还是不要去比较好，万一惹了什么事……”
话落，几人就瞧见姜画梅和虞策匆匆从前厅走了出来，见到他们，眼睛一亮，“小歌！”
“笙儿！”
虞笙和虞歌同时“哎”了一声，虞麓则识趣地站在了一边。
姜画梅火急火燎道：“你这丫头，跑前厅来做什么！赶紧回去换身衣裳，再重新梳个头，咱可千万不能失了身份！”
虞策在一旁凉凉道：“娘，您别瞎忙活了，我说了，今日之事与小歌无关。”
姜画梅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看那晏未岚的架势摆明就是来提亲的，咱们家里就小歌一个姑娘，他不是来求娶小歌的，难道是来求娶你的？”
虞策：“……”
“等等，娘您说什么？”虞笙小鹿一般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晏未岚他……他来提亲了？”
虞歌亦是吓了一跳，“未岚表哥求娶我？有这么好的事？！”
“好什么好，他要娶，我虞府还不一定乐意的！”
虞策嘱咐道：“人家有王爷和公主在一旁坐镇，娘您到时候可千万要注意分寸。”
姜画梅故作矜持，“怕什么，你娘我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歌，快随娘来，娘亲自给你打扮，美死他们！”
虞歌懵懵懂懂地被姜画梅带走，虞策看着她们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向虞笙，揶揄道：“你的未岚来提亲了，高兴么？”
虞笙还没有从震惊之中缓过神来，“提、提亲？还有这种操作？”
“怎么没有？”虞策道，“所谓明媒正娶，自然少不了这一步。”
虞笙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原以为他和晏未岚的婚事一定会遭遇不少艰难险阻，毕竟这可是改变一个国家宪法的大事，或许要磨个几年，又或许他们只能暗搓搓地拜个天地领个证，三书六礼是不可能的，风光大嫁更是不可能的。可晏未岚做到了，他要像娶哥儿一样，把他娶回家——虽然他本来就是个哥儿。
见虞笙半天没有反应，虞策笑道：“怎么，高兴傻了？”
虞笙眨了眨眼睛，带着鼻音道：“嗯……大哥，他来向我提亲，爹娘不会把他赶出去吗？”
“皇帝已经下旨赐婚了，而且今日长公主和……和他都来了，爹娘不会拿他怎么样的。倒是你……”虞策上下打量着虞笙，“你就准备这样去见晏未岚？”
虞笙低头看着自己，这才发现身上的衣服皱得不行，他的头发也只是随便用发簪挽起，一点都不像个精致男孩。“我这就回去换衣服！”
虞策揉了揉他的脑袋，“去罢。别担心，这里有我。”
虞笙一溜烟地跑回院子，喊道：“秋念，快快快，打盆水来，再帮我找找那件天青色的云锦直裾来！”
秋念见虞笙要得这般急，不敢耽误，让梨香去找衣服，自己则去打水。
虞笙洗了把脸，换上最喜爱的衣裳，青丝用翡翠玉冠束起，翩翩少年，楚楚不凡。虞笙瞧着镜子里的自己，不太自信地问秋念：“秋念，你觉得我好看吗？”
秋念笑道：“二少爷是最好看的。”
虞笙对自己的样子一向颇为满意，但是和晏未岚一比，总觉得不太够。不过夫夫之间有一个貌美如花的就够了，大不了他日后负责赚钱养家就是。
虞笙拾掇好自己，再次回到前厅，刚迈进门口，就听见虞孟青热情道：“未岚啊，你父亲近来身子可好？”
晏未岚温声道：“家父身体已见好转，多谢姨丈挂念。”
“我本想着和你姨母一道去晏府探病，没想到你亲自来咱们府上了，还带着公主和王爷，”虞孟青明知故问，“不知所为何事？”
晏未岚正欲回答，就见一个青衣少年闯入了他的视线，少年也看着他，黑漆漆的眼眸中闪烁着星辰光辉。晏未岚不自觉地站起身，目光锁在少年身上，怎么挪也挪不开。
虞策见状，用拳抵着唇，轻咳出声：“咳咳咳——”
晏未岚回过神，从容不迫地坐了回去，反倒是坐在最上头的秦王开口道：“你……可是身体不适？”
虞策：“……没有。”真是个榆木脑袋。
虞孟青没察觉到几人的异样，见二儿子来了，道：“笙儿，还不快见过王爷公主。”
虞笙拂了拂袖，朝着端嘉长公主和秦王躬身拜道：“虞笙见过公主，见过王爷。”
端嘉长公主爽朗一笑，“人人都说平阳侯家多美男，本宫以前还不信，今个儿见了小虞大人和虞二公子，也不得不信了。”
虞笙不好意思地笑笑，“公主谬赞了。”
“今日是个好日子，虞二公子不必多礼，快快坐下。”
虞笙安安分分地在虞策身边坐下，他只觉得脸烫得厉害，低着头，不敢去看坐着的人。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姜画梅便带着虞歌来了。精心打扮过的虞歌妍姿俏丽，亭亭玉立。她似乎还没有搞清状况，迷迷糊糊地向两位贵人请了安，和姜画梅一同入了座。
“既然人都到齐了，本宫也就不卖关子了。”端嘉长公主清了清嗓子，道：“皇上有旨——”
众人一听，纷纷起身跪下，虞孟青心下诧异，他本以为此次晏未岚来提亲能请到公主秦王相陪已是顶了天，没想到晏未岚竟能求得圣上赐婚，这可是旁人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啊。
端嘉长公主正色道：“兹闻平阳侯次子虞笙温良敦厚，品貌出众，朕与皇后躬闻之甚悦。武国公七子，中书侍郎晏未岚，德才兼备，碧血丹心，于大渊有不赏之功。今朕下旨，赐婚于二人。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择吉日良辰完婚，钦此。”

第71章
端嘉长公主说完, 厅内鸦雀无声，虞笙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盯着地板, 不敢去看虞孟青和姜画梅的脸色。虞策替他看了一眼，只见虞孟青眉头皱得可以夹死蚊子，姜画梅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虞歌依旧心大, 说了一句：“啊, 原来不是要娶我啊, 那我岂不是白打扮了？！”
端嘉长公主把众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努力憋着不让自己笑出来。皇帝把这活儿交给她真是太她的合意了, 她许久都没碰到这么好玩儿的事了。她从随从手中接过两道明黄色的圣旨，“晏大人, 虞二公子，接旨罢。”
晏未岚起身接过圣旨，虞笙正要动作, 姜画梅终于忍不了了, “殿下，您莫不是在同我们说笑？”她猛地站起身，还把虞笙一道拉了起来, “我儿子是个常人啊, 您要是不相信，我现在就让人拿玉簋来！”
见姜画梅歇斯底里的模样，虞笙万分愧怍，小声道：“娘, 您别这样……”
姜画梅置若罔闻，喊道：“快，快拿玉簋来！”
“不必。”李湛道，“七夕宫宴，虞二公子已经当着众人的面定过簋，他确是个常人。”
姜画梅几乎要哭了，“既然他是常人，那两个常人，怎么能成亲呢？”
李湛看了一眼虞策，道：“哥儿也是男子，哥儿能同男子成亲，为何两个常人就不行？”
端嘉长公主赞同道：“王爷说的极是，咱大渊还有一个皇帝是哥儿呢。所谓的祖宗规矩，不就是用来打破的么？”
虞孟青焦心道：“这、这如何能相提并论呢？两个常人男子成亲，那子嗣一事……晏未岚可以纳妾，可笙儿……”
“我不会纳妾。”晏未岚心平气和道，“至于子嗣一事，如果虞笙想要，可以从虞氏宗族过继。”
虞孟青滞了滞，晏未岚说的可是“从虞氏宗族过继”……众所周知，晏未岚会承袭公爵位，如果他所言非虚，那等他百年之后，国公的位置不就成了他虞氏子孙的？这、这简直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虞孟青被晏未岚一句话就说得有几分心动，姜画梅不像他想得那么远，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自己生下的儿子，是绝对不能嫁给别人做男妻的！
“晏未岚是男人，我笙儿就不是男人了？”姜画梅声色俱厉，指着晏未岚道，“既然都是男人，为何是笙儿嫁你，不是你嫁他？”
虞笙：……娘你太给我面子了，我想攻也攻不了啊。
姜画梅一语惊醒梦中人，李湛和端嘉长公主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竟无法反驳。
虞笙扯了扯姜画梅的衣角，“娘，我……”
晏未岚看着一脸为难的虞笙，莞尔一笑，“若是姨母想让我来虞家做儿媳，我没有意见。”
“……”姜画梅气急败坏，“谁要你做儿媳了，你少在这自作多情！”
眼看姜画梅就要暴走，虞笙连忙挡在晏未岚面前，生怕她一个暴怒就去挠人家的脸。姜画梅见儿子还没嫁出去胳膊肘就已经拐到天边了，更是气极，口不择言道：“我说你怎么三天两头往晏府跑呢，敢情不是看上了晏府的姑娘，而是看上了人家的少爷！我……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东西！”
虞孟青低声呵斥道：“画梅，王爷和公主还在这，你闹什么闹！赶紧给我住嘴！”
端嘉长公主热闹看够了，气定神闲道：“姜夫人，看到这两道明晃晃的圣旨了么？皇上已经下旨赐婚，你若不接受，这抗旨的罪名……虞府担当得起么？”
虞孟青忙把姜画梅拉到身后，赔笑道：“长公主莫怪，内人也是一时情急言语上才冲撞了贵人——笙儿，还不快接旨。”
姜画梅一口气差点憋死，一屁股坐下，闭上了眼睛，眼不见为净。
虞笙叹了口气，从端嘉长公主手里接过圣旨。
端嘉长公主笑道：“既然亲事已定，接下来的就是按照三书六礼来置办喜事了，皇上的意思是，这婚事得尽早办好，免得晏大人心里头不安稳，坏了大事。”
事情办妥，虞孟青送贵人出府，客套了一句：“王爷公主若不嫌弃，不如在府里用了午膳再走？”
端嘉长公主正要婉拒，就听见李湛道：“那就叨唠虞侯了。”
端嘉长公主：“……”
秦王要留，端嘉长公主自然不能先走，晏未岚也顺势留了下来，这倒搞得虞孟青有些措手不及。好在虞府是正经的京中大户，临时凑一桌宴席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身子不适，就不陪两位殿下用膳了。”姜画梅敷衍地欠了欠身，不等他人回应，转身而去。
虞笙正欲跟上去，晏未岚叫住了他，“虞笙。”
虞笙挤出一个笑容，“我去看看我娘，待会就回来。”
晏未岚迟疑片刻，似有些不安。
自从上次两人谈过心，虞笙知道自己没有给晏未岚足够的安全感，他也在努力地为晏未岚建立强大的心理防线。“放心啦，我能搞定。”虞笙说，“你，我是非嫁不可的。”
晏未岚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虞笙来到姜画梅的院子，只见屋子里一片狼藉，姜画梅把能摔的，不能摔的全都拿来泄愤。虞笙挑能走的地方走，好不容易来到床边。姜画梅正躺在床上，背对着他，光是看她颤动的身体就知道她现在有多气。
虞笙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娘……”
姜画梅一动未动，冷声道：“你不去陪你未来的夫君用膳，来我这里做什么。”
虞笙软软道：“娘，您别气了，气坏了身子就不好了。”
姜画梅一向视子女为心头肉，虞笙更是她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只有他开口，她就是天上的星星都能给他寻来。她不求虞笙能向虞策一样有什么大出息，只盼着他能留在自己身边，娶妻生子，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可他倒好，非要去给人做什么男妻，这对她而言，说是诛心都不为过。
姜画梅坐起身，红着眼眶看着虞笙，“笙儿，娘问你，你是自愿的吗？”
“嗯……”
姜画梅扬起手，作势要给虞笙一耳光。虞笙低下了头，“娘如果打了我能好受一些，就打吧。”
虞笙掉一根头发她都要心疼，又怎么会真的舍得打他。姜画梅收回手，闭着眼道：“出去。”
虞笙看着她，久久未动。
“我让你出去！”
虞笙咬着下唇，他清楚就算姜画梅迫于皇权接受了这门亲事，她心里也是一千个一万个不痛快。他很了解姜画梅，他的这个娘非常容易走进死胡同，一旦有什么伤心事，就要日日想，夜夜想，把自己身体想坏了还要想。正因如此，她在原着里才走不出丧子之痛，落得一个郁郁而终的结局。
想让她痛快地接受这门亲事，只有一个办法……
虞笙心一横，道：“娘，你这有玉簋吗？”
“没，摔了。”
“……”虞笙深吸一口气，道：“娘，其实……”
虞府临时摆宴，请的三个人，一个是公主，一个是亲王，还有一个是天子宠臣，虞孟青自然不敢怠慢。他本指望大儿子能提他分担一二，不想平时左右逢源，能说会道的虞策今日不知怎的哑了火，基本没怎么说话。好在三个客人都挺给他面子，特别是晏未岚和秦王，主动给他敬了数次酒，晏未岚也就算了，秦王这么客气，搞得他都有些惶恐了。
宴席进行到一半，姜画梅带着虞笙回来了。两人不知道聊了些什么，姜画梅的脸色好看了不少，但看向晏未岚的目光还是一言难尽，就好像看到了拱了自家白菜的猪仔。
虞策用眼神询问虞笙：娘怎么了？
虞笙摸了摸自己刚刚被甩了一巴掌的脸，回他：别担心，已搞定。
晏未岚站了起来，温温顺顺地像只绵羊，“姨母请坐。”
姜画梅不屑地“哼”了一声，先是向长公主和秦王致歉，“方才是我失态了，还请二位殿下恕罪。”
李湛道：“姜夫人不必多礼。”
姜画梅冷着一张脸入了座，方才还算融洽的气氛一下子就降到了冰点。除了端嘉长公主，其他人都在打量姜画梅的脸色。过了须臾，在众人的注目下，她终于开了口：“晏未岚，我丑话说在前头。虽然这是圣上的赐婚，但若你以后敢对笙儿不好，我立马就把人接回娘家！圣上只是赐婚，可没说不能和离！”
晏未岚微微一怔，很快反应过来，郑重地向姜画梅承诺：“姨母放心，不论生死，我都会护虞笙周全，不会让他受半点委屈。”
虞笙展颜一笑，刹那间，秋日的阳光从外头漫了进来，照亮了整间屋子。
闹了一日，结局皆大欢喜——至少表面上看来是这样。入夜，虞笙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走进了姜画梅的院子。姜画梅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根藤条，早就恭候虞笙多时，一见到他，就道：“跪下，伸出手。”
虞笙老老实实地跪下，颤颤巍巍地伸出手。
姜画梅狠狠抽了下去，边抽边道：“定簋作假，你怎么想的，啊？！为娘平时是不是太宠你了，把你宠得这般无法无天！”
虞笙疼地“嗷”了一声，“好疼啊娘……”
一向爱子如命的姜画梅心疼却没心软，又是一藤条下去，“做了蠢事还好意思喊疼！”
虞笙：“……”
“怎么不喊疼？！你还和娘杠上了是不是？！”
虞笙欲哭无泪，“娘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十藤条下去，虞笙的手又红又肿，和白皙的手腕一对比，可怜兮兮的。姜画梅收了手，厉声道：“你究竟是怎么做的两次定簋都瞒天过海的，给我老老实实交代，若是再敢说谎——”姜画梅做了一个抽藤条的动作，虞笙下意识地一躲，咽了口口水，把自己的所作所为一一交代了清楚。
姜画梅听完后，恨不得把虞笙抽死，但这毕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还是舍不得。“这么说，皇后知道你是哥儿？”
虞笙点头如蒜捣。
“皇后帮了你这么多次，肯定是喜欢你的，怎么不让你给秦王做王妃？”
虞笙忙道：“娘你别瞎说！我当初就是不想嫁入皇家才不得已定簋作假。”
姜画梅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虞笙，“皇家怎么得罪你了？你看那秦王舒王，哪个地位不比晏未岚高，我看你就是喜欢以貌取人，非得嫁个最好看的！”
“娘，您怎么能这么说我。”虞笙振振有词，“您想想，如果当年我被定成了哥儿，最有可能嫁的人是谁？”
“自然当时的大皇子，现在的秦王。”
虞笙摇了摇手指，“非也非也。当年萧贵妃和二皇子风头正盛，甚至压了皇后和秦王一头。我定簋的时候，恰逢晏元岚被二皇子退婚，如果我在那个时候被定为哥儿，最有可能嫁的，是二皇子李泱。”
虞笙说的确实有些道理，二皇子下场大家都看在眼里，若虞笙嫁给了他，现在说不定坟头早已绿草盈盈了。姜画梅冷哼一声，“你少给娘灌迷魂汤。你瞒着旁人就算了，你居然连娘都瞒着，没人帮你，你这几年热潮都是怎么熬过来的啊！”
虞笙没想到姜画梅都已经气得半死还想着这件事，不免有些感动，“娘你放心，我热潮一向不准，都小半年没来，我也没受过几次折磨……”
姜画梅大惊失色，“你说什么，你热潮不准？”
“额……”娘你关注的重点好像和我不一样？
姜画梅急得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热潮不准可是影响生育的，你怎么不早说！不行，娘明日就给你请个大夫好好调理调理。”
虞笙有些无语，“娘，您忘了我白天怎么说的？我参加了科考，又在七夕宫宴上和皇后合起伙来骗了皇上，这哪一项拎出来都是欺君的大罪。所以我是哥儿这件事，必须严格保密，连爹都不能说。”
姜画梅斜眼看他，“你夫君是天子宠臣，就算事情暴露了，他肯定能保你的命，放心罢。”
虞笙无奈道：“那我也不能连累皇后啊。”
姜画梅又把虞笙的话理了一遍，皱着眉道：“不对，既然你当年用的假玉簋，那虞麓……”
虞笙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他若无其事道：“三弟肯定是常人啊，这些年他连热潮都没，怎么可能是个哥儿。”
姜画梅不疑有他，道：“那倒也是。”
虞笙暗自松了口气。这人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姜画梅还是看到虞笙就来气，她只能安慰自己，国公夫人虽比不上什么王妃太子妃，但若晏未岚真的能做到不纳妾，那虞笙的日子未必会比进了宫差。最重要的是，儿子喜欢人家，就是想嫁给人家，她又能怎么办呢？罢了，只要虞笙过得开心，国公夫人就国公夫人，她认了。
姜画梅不情不愿地点了头，虞孟青虽然觉得儿子给人去做男妻有点丢脸，但这毕竟是皇帝的赐婚，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抗旨，幸好他已有一个出色的嫡长子可以继承爵位，此事对他而言也不是不能接受，更别说晏未岚以后还要把公爵的位置传给他们虞家人呢。
另一边，跪在宫里的言官被皇帝生生地晾了三日，从最开始的义愤填膺，渐渐地偃旗息鼓，一个接着一个倒了。最后只剩下御史大夫潘大人跪在太极殿前仰天长啸，痛哭流涕，“太后，老臣对不住您啊！若您还在，皇上何至于被人蒙蔽至此啊！太后啊，老臣干脆随您去了，一了百了啊——”
御史大夫的话传到皇帝耳朵里时，皇帝正在梨园的池子旁，随手洒下一把鱼粮，看着池里的鱼儿争先恐后地游过来抢食，问：“近来皇后胃口可好？”
掌事公公道：“皇后喜辣，但吴太医说太辣伤胃，皇后就不如何吃了。”见皇帝皱起眉，公公笑道：“民间都说‘酸儿辣女’，难不成，皇后这胎是个公主？”
皇帝想象了一下高冷的林皇后面对撒娇黏人的女儿的反应，不禁轻笑了一声，“他当年怀湛儿的时候，也爱吃辣。”
掌事公公忙道：“皇上说的是。”
皇帝把最后一把鱼粮洒进池中，接过宫女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道：“御史大人既然如此怀念太后，就让他去皇陵陪着太后罢。”
掌事公公心下一惊，这才明白皇上是在借着晏虞二人的婚事清算当年的旧账。如今朝堂之上，有不少先帝留下来的老臣，平日里尸位素餐，一到皇帝的行事稍微出格了点，就站出来倚老卖老，鬼哭狼嚎，动不动就把先帝和太后搬出来，皇帝早就对他们颇为不满，一直容忍至今也是为了等一个好时机。这些人年轻时对大渊或多或少都有点功劳，皇帝不好做得太过，可他们不退下，年轻一代又如何能上位？
掌事公公又想起一事，道：“皇上，德妃娘娘的宫女来报，说娘娘近来身子不舒服，希望陛下得了空能去看看。”
“德妃哪是身体不舒服，是心里不舒服罢。”皇帝不咸不淡道，“告诉她，三公主的婚事朕放在心上，但这晏未岚，还是让她别想了。”
御史大人被迫致仕后，朝中再无人出言反对晏未岚和虞笙的婚事。钦天监为他们敲定的婚期是九月初二，离现在不足两月，时间颇为紧迫，好在一应嫁娶事宜都有礼部操持，晏府只要出钱就可以了。婚事定下来后，皇帝还从私库里拨了不少钱银给晏未岚筹备婚礼，林后也赏了不少东西给虞笙。
虞笙特意进宫一趟向林后谢恩。林后近来身体微恙，却依旧强打着精神见了虞笙，见少年面色红润，眼角眉梢都带着欢喜，他心里头也跟着高兴。
林后问：“你还未向晏未岚坦白你的身份？”
虞笙苦着一张脸，“我也想告诉他，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我娘说，订亲之后，我和他就不便再见，此事又不能让人转告，这才一拖再拖。”
林后淡淡一笑，“无妨，你可以等新婚之夜再告知他。”
虞笙也笑了，“也只能这样了。”
“你今日来得正好，我还有一样东西要送你。”
虞笙好奇道：“什么啊？”
林后朝着禾公公轻一点头，后者接过宫女奉上的一方木盒，转交给虞笙。虞笙打开木盒，只见里头装着三个瓷瓶，他拿起其中一个在耳边摇了摇，“皇后，这是……”
“你上回给我的解潮药，我让太医看过了，确实有纾解热潮之效。”林后道，“太医已将其配方解出，制出了此药。虽说你已嫁人，但晏未岚未必能每次潮期都在你身旁，你收下罢，以备不时之需。”
提及自己的热潮，虞笙耳根微红，默默地收好药，问：“您有留点给自己吗？”
林后愣了愣，下意识地把手放在小腹上，“我……暂时不需要。”
虞笙没有多想，笑眯眯道：“虞笙谢过皇后。”
两人又闲聊了片刻，虞笙见林后面露疲态，主动告退，林后也不留他，只道：“九月初二，确实是个好日子。”
虞笙一回到府上，就被姜画梅的婢女请了过去。如今全府上下都在为他的婚事忙活，姜画梅忙得天昏地暗，都已经三天没有骂他了。他来到姜画梅的屋子，看见桌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红绸，好奇道：“娘，您在干嘛啊？”
姜画梅瞪了他一眼，“你瞎了啊，娘在给你选嫁衣。”
“嫁、嫁衣？”这些日子，他虽然看着大家在为他的婚事忙碌，却始终没有真实感。现在，他看着那艳红的红绸，忽然意识到，他……真的要结婚了。
姜画梅拿起一片红绸摸了摸，看了看，道：“这上头的鸳鸯秀得倒是精致，笙儿你觉得呢？”
虞笙红着一张小脸，“挺、挺好。”
在一旁候着的裁缝道：“夫人公子好眼光，这可是京城中最有名的绣娘耗费数月，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姜画梅颇为满意，“那就这个罢。”
“好嘞，”裁缝乐呵呵道，“还请公子张开双臂，让小的给您量量尺寸。”
虞笙有些手足无措，“哦……好。”
姜画梅站在一旁看着，忽然道：“笙儿，你是不是胖了？”
虞笙吓了一跳，摸了摸自己的脸，“不是吧？！”
姜画梅好笑道：“都让你平日里少吃点你不听，现在怕了？”
裁缝笑道：“都说半大小子饿死老子，公子这个年纪，爱吃再正常不过。”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虞笙觉得自己的脸真的大了一点，当下就决定在婚礼之前控制好饮食，早睡早起，养一波生。他要以最完美的样子，嫁给晏未岚。

第72章
随着婚期临近, 虞笙患上了传说中的婚前焦虑症，他开始理解为什么有些姑娘会在婚前变得有些神经质。他自认是吃不胖的体质, 也从未管过自己的嘴, 现在破天荒地要减肥, 每天只能靠青菜萝卜度日。
虞策知晓了此事, 哭笑不得，对虞笙道：“就你那腰, 晏未岚一只手就能握住，你就少折腾自己了。”
虞笙木着一张脸，机械地啃着一根青瓜, “嗯……”
“真是没救了。”虞策讥笑道, “翰林图画院的考试比你的婚期还早半月, 你可有准备？”
虞笙幽怨道：“我也想准备, 但是我现在根本静不下心来。”他的手经过这段时间的治疗, 已经有明显的进步，莫问归也说他现在可以多画多练。可每当他拿起笔，没画多久, 就开始走神, 等他回过来的时候，晏未岚的模样已经跃然纸上, 温柔如水的他, 隐忍克制的他，冷若冰霜的他，甚至是阴狠毒辣的他, 虞笙都没有理由地迷恋着。好在画晏未岚也算是在练习，总比光想着他什么都不画要强。
虞策用折扇敲了敲他的脑袋，“朽木不可雕。”
“唉，大哥你不会懂的。”虞笙揉着脑袋，嘟囔着。
虞策失笑，“行，这风月情爱之事我不懂，你懂。”
虞笙手上一顿，慢条斯理道：“哥，既然陛下已经给两个常人男子成亲开了先例，你有没有想过……你也可以嫁……娶一个男子夫人啊？”
虞策沉默一瞬，轻轻捏了捏虞笙的脸蛋，调笑道：“你还有闲情逸致管我的事，看来还是太闲了。”
虞笙的闲日子很快就到头了。姜画梅不知道从哪里秘密请来了一个妇人，这妇人据说是京城中调教哥儿的一把好手，经她调教过的哥儿，嫁入夫家后，都能把夫君收腹得服服帖帖，一年之内必定怀孕生子。
姜画梅道：“刘妈两个儿子都在虞府的别庄做管事，绝对信得过，不会在外头乱嚼舌根。从今日起，你上午跟着她学，下午来娘这。国公府乃京中大户，几百口人，想要持家有道靠你现在的本事基本没戏，娘会把毕生所学都交给你，你好生学着。”说着，她又没好气地瞪了虞笙一眼，“若你没有假定簋，娘有几年的时间可以教你，现在只剩下一个多月，这都是你自己作的。”
“娘，谁说我要管家了？男儿志在四方，我……”
“你是男儿吗？你是哥儿！”姜画梅横眉瞪目道，“还志在四方，你四方的时候来热潮了怎么办，净说什么瞎话。”
“……”虞笙明智地选择了保持沉默。在姜画梅看来，哥儿就应该在家相夫教子，这种思想在她脑中已是根深蒂固，并非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虞笙被迫开始了他的婚前课程。姜画梅那边都还好，而那刘妈，第一堂课就让虞笙的三观碎了一地。
“二少爷可知，想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最先要做什么？”
虞笙答：“抓住他的胃？”
“非也非也。”刘妈老神在在道，“这男人，都是下半身的动物，想要让他对你上心，自然是要他在身体上离不开你。”
虞笙做出生吞鸡蛋的表情——等等，他好像嗅到了车的味道？
见虞笙哑口无言，刘妈笑道：“二少爷不必害羞，哥儿有热潮，体质特殊，在房事上本就天赋异禀，这房中术，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你走开啊啊啊啊！神特么的房中术啊！我没吃过猪肉还没讲过猪跑啊！而且你凭什么教我一个人啊，晏未岚就不用学吗，他明明也没有经验啊！不公平，他拒绝！
刘妈自然听不到虞笙心中的咆哮，她淡定拿出了一样圆柱长条形物体，微笑道：“这一堂课，乃房中术之秘技——口技。”
虞笙：“……告辞。”
虞笙拔腿就想跑，没想到姜画梅深谙儿子的脾性，正拿着藤条在门口候着，虞笙一个急刹车差点撞到她身上。姜画梅面无表情，犹如一尊玉面阎王，用藤条指着屋子里，不容拒绝道：“回去！”
虞笙梗着脖子不肯动。
“来人啊，把二少爷给我叉进去！”
“是！”
两个胳膊比虞笙胳膊还粗的婆子冲了上来，一左一右地钳制住虞笙，忽略他的惨叫，愣生生地把人拖了回去。姜画梅满意地甩了甩藤条，嘱咐道：“看好二少爷，万万不能让他给跑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迫听车，虞笙受到了刺激，当晚磨人的热潮君时隔半年，终于再次来临。虞笙半夜惊醒，察觉自己心跳得厉害，身上还出了一身汗，就知道自己八成要来热潮了。他忙叫秋念拿来解潮药，用水冲泡喝下。
秋念不安道：“二少爷，这解潮药吃多了会伤及阴窍，您都要嫁人了，还是少吃为妙。”
虞笙虚弱地摆摆手，“没关系，偶尔一次而已。”以后就有晏未岚替他解潮了。
“这热潮来得真不是时候。”秋念叹息道，“如果能晚上一月就好了，最好是在少爷的新婚之夜，还可以助兴。”
虞笙苦笑了一声，“别吧，新婚之夜就玩这么大的，我可遭受不住。”
秋念羞涩地笑了笑，“可要我去叫三少爷来陪您？”
“既然吃了药应该就没事了。”虞笙道，“秋念，你也回去休息吧，有情况我在叫你。”
林后给的解潮药确实有效果，虞笙在床上蜷缩着身子，感觉到体内的躁动一点点地褪去，蠢蠢欲动的情欲也渐渐归于宁静。到下半夜的时候，热潮完全消退，虞笙整个人好似从水里捞出来一般。他拖着无力的双腿下了床，想要换一身衣裳。
一阵风吹过，把放在书桌上的画作吹落在地上。虞笙弯腰捡起，正巧对上了画中人的眼睛，心口微微有些发热。再忍忍，以后的热潮期，就有晏未岚陪他一起度过了。
虞笙一直被姜画梅逼着学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直到翰林图画院考试的前两天，他才得以解脱。这两天虞笙不敢偷懒，都在为考试做准备。考试当日，虞策特意向官署告假，和虞麓一起送虞笙去考场。
和上回科考不同，参加翰林图画院考试的人没有那么多，虞笙很顺利地到达了考场。虞麓显得有些担忧，握着虞笙的手道：“二哥，你的手……真的没问题吗？”
虞笙笑道：“尽人事，听天命。今年不行，还有明年。”
虞麓知道自家二哥天性乐观豁达，凡事都看得很开，他很羡慕，想学却学不来。“二哥，谢谢你。”
“哎？谢我什么？”
虞麓一脸诚恳道：“你和未岚表哥的婚事，根本无须这般麻烦。你都是为了我，才隐藏身份至今，我知道，我都知道的。”
虞笙被说得不太好意思，用手指抵住了额头，道：“我也不尽然是为了你。你想想看，要不是我以常人的身份示人，早就被迫嫁给那些皇室贵族了，更不可能参加今日的考试。麓麓，你不欠我什么的，你大胆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了。”
虞麓笑了笑，坚定道：“二哥，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虞笙下了马车，四处张望起来，虞策知道他在找什么，道：“南边战事正是紧要关头，未岚这几日都奉命留宿宫中，日夜待命，分身乏术，不会来见你的。”
虞笙小小的有些失望。他安慰自己，他和晏未岚马上就要结婚了，以后他们天天都能见面，也不在乎见这一面两面的。虞笙正要入考场，忽然听到有人在唤自己：“虞二公子！”
虞笙见到来人，眼前一亮，“杜马？！你们七少爷呢，他也来了吗？”
杜马摇摇头，“七少爷还在宫里，他让小的把这个送给您。”杜马从怀里掏出一方锦帕递给虞笙，虞笙迫不及待地打开，“这是……平安符？”
“七少爷说这是他当年南下浔阳时您替他求来的，他这些年一直带在身上，才能多次化险为夷，死里逃生。现在他把这枚平安符还给您，您只要带着，定能给您带来好运。”
虞笙看着那半旧不新的平安符，傻笑道：“他居然也这么迷信。”
虞策催促道：“考试差不多要开始了，笙儿快些入场罢。”
虞笙将平安符收好，看着虞策和虞麓，自信满满道：“我去了。”
翰林图画院的考试只有一场，且形式单一，都是为看题作画。今年的题目是一句对偶佳句——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虞笙脑海中浮现出一副画：春雨微微，一个玄衣少年站在落英缤纷中，人面桃花。
虞笙微微一笑，在纸上落下了第一笔。
九月，暮秋。酷暑退，秋风清，落叶聚还散。九月初一这日，国公府内一片艳红，从门口到新房都铺上了红棉地毯，窗上贴着喜字，连树上都披着胭脂红的纱幔。
晏未岚坐在院落中，正与莫问归树下对弈。莫问归一计黑子落下，道：“该你了。”
晏未岚垂眸看了一下棋盘，把手中白字轻轻扔进棋盒中，“我输了。”
莫问归从旁边抓了一把蚕豆，一个一个往嘴里扔，“你如此心不在焉，不输才怪。你在担心什么，难不成还怕煮熟的鸭子飞了不成？”
晏未岚望着窗上的大红喜字，“我只是在想，我做了那么多坏事，什么时候会来报应。”
莫问归扯了扯嘴角，“你除了杀兄害父，谋朝弄权，玩弄人心，手上还有几条人命之外，也没做什么坏事啊，老天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不止。”
“什么？”
晏未岚淡淡道：“不止几条。”
“那是多少？”
晏未岚看了他一眼，“你以为雪牙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莫问归朝他竖起大拇指，“你狠。”
“我等了那么久，做了那么多，终于等到了今日，我竟……”晏未岚看着自己的双手，轻轻笑了笑，“有些害怕。”
被人踩在脚下时，他不害怕；手上首次沾上鲜血时，他不害怕；命悬一线时，他不害怕。但就在他要得到虞笙的前一日，他怕了。
“我懂。”莫问归拍了拍他的肩膀，“都说祸害遗千年，你和我都不是什么好人，一定能长命百岁。”
晏未岚轻一点头，“承你吉言。”
“不下棋了，”莫问归道，“我陪你喝一杯。”
“也好。”
两人小酌了几杯，一个婢女来报：“七少爷，夫人她……她把明日要穿的吉服用剪子剪了，还说……”
莫问归看热闹不嫌事大，问：“说什么？”
婢女战战栗栗道：“说她就是死，也不会认一个寻常男子为儿媳。”
“这女人也真奇怪。”莫问归道，“她没有子女，倒把晏府的名声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可悲可叹啊。”
晏未岚凉凉道：“明日不用她出面，她既看不惯，往后也就不用出现在国公府里。京郊有处别庄，让她收拾收拾，过去罢。告诉她，要死，也别死在晏府。”
莫问归悠悠道：“你父亲就剩下半口气，连床都下不了，你这时还把你嫡母赶走，明日你拜高堂的时候拜什么啊？再者，你就不怕此事传出去，被言官弹劾？”
晏未岚眉目间隐约有一丝戾气，“他们不敢。”
婚礼前一夜，虞笙一晚上都没睡好。天还没亮，虞府的婢女就开始替他梳妆打扮。因为两个常人的婚礼无前例可考，故一应事宜都按照哥儿出嫁的规矩来办。虞笙坐在镜子前，紧张道：“你们随便化化就行，可千万别给我化成个姑娘来。”
替虞笙化妆的婢女掩唇一笑，“二少爷放心，奴婢们给你化的是男妆，绝不会把您化成姑娘的。”
所谓男妆，就是描描眉，涂涂粉，再胭脂点点唇。化完之后，虞笙看似和平常无异，却是面带桃花，唇色朱缨一点，瑰姿艳逸，竟有一种雌雄莫辨的美感。
化到最后，婢女有些拿不定注意，道：“哥儿定簋之后，都会在额间点一红印，出嫁之时，这红印更不能少，且名为“相思红”。少爷按照哥儿的礼制出嫁，是不是也要点这相思红呢？”
另一个婢女道：“可是二少爷毕竟不是哥儿啊，依我看，这相思红还是不要点了。”
两人正犹疑不决时，姜画梅带着下人来了，替她们拿了主意：“给他点上罢。”
点完红后，姜画梅盯着虞笙良久，心中长叹：真是便宜晏未岚那小子了。
姜画梅把下人打发走，握住虞笙的手，道：“紧张吗？”
虞笙点了点头。
“想哭吗？”
虞笙不解，“当然不想啊。”大好日子，为什么会想哭？
姜画梅指了指他的脑袋，道：“你果然是个小没良心的。今日之后，你便是晏家的人，要日日住在晏府，一个月也不见得能回家里一次。”姜画梅说着说着，哽咽了起来，“你就……就不会想娘么……”
“娘……娘你别哭啊，你一哭我心里就难受。”虞笙手忙脚乱地找出帕子给姜画梅擦眼泪，“晏府就在京城，我半月就回家一次，啊不，十天就回家一次！或者，我和未岚说好，有事没事就回家小住。”
姜画梅嗔怒道：“瞧你说的，嫁出去的儿子带着夫君住娘家，你也不怕别人笑话。”
“娘，您别总觉得我是嫁出去了啊。”虞笙苦口婆心地劝着，“未岚不是说，他也可以来咱家给您当儿媳妇么？您就当今日您是娶儿媳妇，这样心里就好受多了。”
姜画梅破涕为笑，“行了行了，都要嫁人了还这么喜欢贫嘴。时辰差不多了，娘让她们进来给你更衣。”
虞笙终于穿上了他的嫁衣，那是一身金秀繁丽的大红喜服，上头绣着祥云和鸳鸯，比女子的嫁衣要更修身些。虞笙很少穿这么鲜艳的颜色，直直的大红色和他眉间的相思红交相辉映，衬得他颜如渥丹，楚楚动人。
姜画梅从婢女那接过凤冠，亲手替虞笙戴上。凤冠比女子出嫁时戴的要简单不少，更像是男子的束冠。一番折腾下来，虞笙虽是凤冠霞帔，倒也不显得娘娘腔，这让他暗暗舒了口气——他只是喜欢上了一个男子而已，不代表他就成了女装大佬了。
姜画梅目光潋潋地看着他，“我儿子真好看。”
虞笙本来没什么，可听到这句话却莫名地鼻子发酸，“还不是娘把我生的好。”
姜画梅强忍着泪光，道：“笙儿，你的余生……要是别人的了。”
虞笙如鲠在喉，“娘……”
姜画梅抹了抹泪，接过喜帕，盖在虞笙头上。虞笙除了一片红色什么都看不见，看不见他住了许多年的房间，也看不见，泪流满面的母亲。
一切准备妥当后，虞笙在下人的搀扶下来到前堂向虞氏宗族长辈告别。虞孟青对他道：“你既已嫁为人夫，日后万事应以夫君为重，相夫持家，不可再任性妄为。”
虞笙对虞孟青没什么好感度，他的话虞笙就只是听听，随口道：“儿子谨遵父亲教诲。”
接着，虞笙又听到虞歌的声音：“二哥哥，如若晏府有人欺负你，你回来告诉我，我替你出气！”
虞笙暗暗一笑。虞孟青呵斥道：“瞎说什么，还不带小姐退下！”
此时，外头隐隐有鞭炮声响起，下人进来禀告：“老爷，夫人，晏府迎亲的人来了。”
姜画梅忙道：“快，快送二少爷出府！”
虞笙在喜娘的搀扶下走出大堂，由于盖着喜帕，他除了地面什么都看不见。四面八方均是人声鼎沸，虞氏一族的宗亲几乎都来了。虽说寻常男子嫁给别人做男妻不是什么光彩之事，可晏虞二人毕竟是由皇帝赐婚，晏未岚又是天子宠臣，未来的一品国公，普通人得罪不起。无论虞氏宗亲心里头如何看待这门亲事，这表面功夫他们还是做得非常到位，嘴上说着恭喜，一个个都喜笑颜开。不知情的旁人看来只会以为这是一场再正常不过高门的婚礼。
晏府的花轿就停在门口，虞笙踏着喜乐而至。喜娘在他耳边低语：“二少爷，喜轿就停在您前头。”
虞笙点点头，正要向前走，忽而感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到了自己跟前。

第73章
虞笙无声地叫了一声：“大哥？”
虞策垂眸看着一身大红嫁衣的少年, 心中五味杂陈，几分喜悦, 几分欣慰, 还有几分不舍。他见过虞笙所有的模样：高兴的, 伤心的, 犯傻的……却独独看不到他嫁人时的样子。他有种掀开喜帕偷看一眼的冲动，但碍着规矩也只能是想想而已。
喜娘见虞策久久没有动作, 催促道：“大少爷？”
虞策定了定神，背对着虞笙，弯下了腰。虞笙这才想起, 按照大渊的习俗, 新娘子是要由兄长背上花轿的。虞笙伸出手, 搂住虞策的肩膀, 后者稳住身形, 将他背了起来。
虞策身姿颀长，在常人男子中不算高大，但看着也不会瘦弱。虞笙趴在他背后, 意外地发现他瘦了不少, 腰也细了。虞笙莫名地有些心酸，小小声道：“哥, 你以后要多吃一点。”
虞策笑了笑, 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少吃点，再胖下去大哥就背不动你了。”
“……”虞笙那点心酸立刻烟消云散。
虞笙坐上喜轿，喜娘放下轿帘, 高声道：“起轿——”
虞笙不知道别的姑娘和哥儿坐在喜轿上是什么感受，他听着外头掺杂着欢呼声的喜悦，视野中一片妖冶的红色，似燃烧的火焰，让人如置身于梦境中。
对虞笙而言，这确实是美梦成真的一日。他喜欢晏未岚，在两人隔着次元壁的时候就喜欢。原着中的晏未岚，是个不折不扣的反派，奸臣，天下的坏事没有他没做过的。他嗜杀成性，心狠手辣，为所欲为，顶着一张美艳绝伦的脸，踩着无数人的尸体，一步一步走向权力的巅峰。虞笙看着书本，只觉得一个个黑色的字体在眼前跳跃，组成了一副又一副画面，他好像真的看见了一个眸若秋水的少年，在书里亦遥遥望着他。
穿书之后，他如愿以偿地见识到了第一美人的盛世美颜。当时，他只把晏未岚当男神看，就像追星一样，为他疯狂打call，竭尽所能地帮助他，照顾他。那个时候虞笙不敢多想，只想带着晏未岚走上正途。
年少时的晏未岚，温润如玉，清冽如风，明明如白纸一般纯洁，一颦一笑，举手投足之间却满是风情。只要他在，虞笙的目光永远都追随着他。
不知不觉之中，他不再满足于只看着晏未岚，他想时时刻刻和他在一起，为他的忻悦而忻悦，为他的哀颓而哀颓。晏未岚一个眼神，一个笑容，就能牵动他的心弦。晏未岚被他人觊觎的时候，他恨不得把他藏起来，让他只能被自己一人看见。
虞笙一向心大，对感情的事从未细想。他知道他对晏未岚的感情已经越界，却不想细想，也从未翻出，直到三年前的七夕夜。
何其幸运，他喜欢的人，也喜欢他。
只可惜，他刚和晏未岚确认心意，两人就被迫分开了两年。两年的分离，并未让他对晏未岚的热情消退，反而让他执着更甚，执念越深，他一度以为自己要失去晏未岚，晏未岚却在他最绝望的时候回到了他身边。关于那场宫变，很多细节虞笙都记不清了，但他永远忘不了，在兵荒马乱之中，晏未岚带着雪牙出现在他面前的画面。
虞笙智商有限，可晏未岚是他的恋人，他知道晏未岚不再是那个单纯天真的少年，可那又如何？
晏未岚表里不一，心机深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旁人爱他美貌的同时避他如蛇蝎。
但晏未岚是他的。
不知过了多久，好似真的过了他和晏未岚相知相爱的三年，又好似只是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在一声“落轿”后，喜轿停了下来，虞笙收回纷乱的思绪，低头看着自己嫁衣的衣摆，心跳如击鼓。
眼前的红色附上了一层阳光，温暖明媚，一只白皙修长，白净如葱的手伸到了跟前，虞笙呼吸一滞，在喜帕下偷偷笑了。随后，他缓缓地将自己的手，放在那个掌心上。
虞笙探身走出喜轿，不小心踩到了衣角，他惊呼了一声，险些摔倒，好在身边之人稳稳地扶住了他。
“别紧张，”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有我。”
虞笙想嘴硬说自己不紧张，又想起出嫁之前喜娘嘱咐他不要说话，便用指尖轻轻划了划晏未岚的掌心。他感觉到晏未岚微微顿了顿，随后更加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
晏未岚就站在他身边，牵着他的手，可是他却瞧不见他穿喜服的样子——别人都能看，就他看不到，好气！好在等今夜的洞房花烛，只有他一人能欣赏晏未岚的盛世美颜，这样一想，他就大方了不少——看吧看吧，给你们看吧，反正以后我能看一辈子。
新人在喜娘的簇拥下走进晏府，不少围在晏府周围看热闹的平民百姓仍旧意犹未尽，不肯散去。
“两个男人的还真的可以拜堂成亲啊？这看着和寻常婚嫁一模一样……”
“听说这晏七公子生得一副好皮囊，比浮云府的头牌还要好看，怎么就娶了一个男人呢！两个男人又不能生孩子，可惜晏府家大业大，将来却无嫡子能继承家业。”
“没有嫡子还有庶子呀，晏七公子还能不纳妾啊？！”
……
李栾站在人群之中，看着虞笙身着火红的嫁衣，和晏未岚一起，一步步走出他的视线。
“王爷大可进去观礼，”随从道，“晏家人难不成还敢拦着？”
李栾沉默许久，苦笑了一声：“他不会希望我出现的。”相识以来，虞笙对他避之不及，在他的大喜日子，又怎会想看到他？
随从见他心情不佳，劝道：“王爷，虞二少爷再好也是一常人男子，不值王爷如此。”
李栾盯着晏府匾额上的红绸，喃喃道：“为何本王总觉得，不该是这样……”
“王爷？”
李栾喟叹一声，强迫自己潇洒起来，“罢了，天涯何处无芳草。走，陪本王去浮云府快活快活！”
晏府内，虞笙和晏未岚携手来到正堂。站在大门口迎宾的竟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这少年正是虞家的三少爷，虞麓。
虞麓第一次应付这种场面，显得有些茫然无措，好有莫问归在一旁帮衬着，虞策来了之后也加入其中。一位翰林院的编修忍不住道：“今日到底是晏家娶妻还是虞家娶妻？怎么晏府里头全是虞家人，这、这不合规矩啊！”
与之同行的兵部官员道：“规矩？男子和男子都能成亲了，还能有什么规矩？有圣上撑腰，晏未岚自是想怎么来就能怎么来。依我看，还是要把那等繁文缛节抛之脑后，才能安安心心喝这杯喜酒啊。”
晏奉骁如今只剩下一口气，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自不能出席，可让众宾客没想到的是，晏家主母姜知竹也未曾现身，坐在正堂的不是晏未岚的父母，而是当今母仪天下的皇后。
林后难得地穿了一身海棠红，不再似往日那般高冷，见到两位新人缓步走来，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近来林后身体抱恙，闭门休养多时，这两日略有好转，提出想来晏府观礼。皇帝犹豫再三，勉强应允，并命秦王随行。林后是大渊的皇后，晏虞二人的婚事也得了他不少助力，他坐在主位上，无人敢有异议。
“这晏未岚面子可真大，连皇后秦王都能请得来，难怪晏府内外这么多守卫。”
“不然怎么说是天子宠臣呢。”
喜娘递上绣球，晏虞二人执着绣球的一端，在礼部官员的主持下，拜了天地，拜了皇后，之后——
“夫妻对拜——”
晏未岚转过身，站在他身边的虞笙亦然。他看着身着嫁衣的少年，如水的双眸糅杂着千情万绪，眼底还藏着一抹不安——他真的，要得到他了。
两人牵着同一个绣球，面对着对方，弯身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虞笙被喜娘搀扶着先入洞房，晏未岚则留下来应酬宾客。晏未岚最先来到只坐了两人的主桌，只说了一句：“皇后，王爷，多谢。”
林后淡笑着颔首，“我以茶代酒，愿你能与他芝兰千载，琴瑟百年。”
李湛端起酒殇，起身道：“当年在浔阳，若不是你，本王早已命丧黄泉，你我之间，无须言谢。”
晏未岚嘴角微扬，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敬过酒后，李湛忧心林后身体，道：“父后，既礼已成，不如让儿臣送您回宫？”
林后正要回答，就听见一个低沉的嗓音：“难得出宫一趟，皇后想不想去逛逛？”
李湛猛然转头，看向身后的男子，惊讶又无奈，低声道：“父皇？”
皇帝穿了一身青色的素衫，脱下龙袍的他少了几分华贵，多了几分俊逸。皇帝故作低调，婚宴上宾客众多，一时间竟没人注意到他。
“父皇，你何故来了？”李湛问。
皇帝挑眉道：“朕就不可来看看热闹？”
“儿臣不是这个意思……”
林后显得意兴阑珊，扶着腰站起身，“回宫罢。”
见皇帝面露失望之色，李湛道：“父皇若想在宫外散心，儿臣愿陪驾。”
两父子在外头有什么好逛的，更别说李湛那个闷葫芦的性子，和他同行和独游无甚区别。“不必了，”皇帝兴致缺缺道，“听皇后的，回宫。”
皇帝一家四口离开晏府后，守在晏府各处的明卫和暗卫也相继退下。宾客们见皇后和秦王走了，越发放得开，特别是看好晏未岚的一众官员，平日里没机会对这位朝中新贵套近乎，今日少不得要大献一番殷勤。
晏未岚在朝中风评一向不佳，他年少居高位，顶着一张勾人心魄的脸，不少人私下都说他是以色侍君，这些人的名字他心中一清二楚。他们满脸笑意地向晏未岚敬酒，晏未岚也风度翩翩地受了。莫问归在一旁看着，揶揄道：“少喝点，今夜你还有大事。”
晏未岚朝新房的方向看了看，笑笑，“无妨。”
莫问归看着他，摸了摸下巴，“未岚，你该不会……是在紧张罢？”
晏未岚朝他斜睨而去，“没有。”
莫问归想到了什么，笑得越发狡黠，“你别告诉我，你对男男欢爱之事没有经验？”
“我不是你，”面对莫问归的嘲笑，晏未岚没有丝毫羞恼，“某些事情，我只想和心悦之人做。”
莫问归眯起眼睛，正要反驳，就见虞策虞麓二人手上拿着酒殇，迎面而来。
虞策道：“未岚，笙儿喜欢犯蠢，以前在虞家，都是我和娘在护着他，今后……就拜托你了。”
晏未岚举起酒杯，“他不蠢。”
虞麓点头赞同，“二哥是大智若愚。”
虞策笑出了声，“你们说得都对。”
虞麓仰头看着晏未岚，一脸真诚道：“未岚表哥，我二哥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他是真的喜欢你，希望你不要辜负他。”
晏未岚朝虞麓展颜一笑，“他确实是最好的。”
饶是对晏未岚从未有过歪念头的虞麓，也因为他这个笑容短暂地失了神，“表哥，我干了，你随意。”
两人正要碰杯，虞麓手上一空，酒杯竟是被莫问归夺了去。“你近来身体不适，”莫问归道，“不宜饮酒。”
虞麓脸颊微红，“二哥大婚，我怎能不喝？你把酒杯还我。”
莫问归懒洋洋道：“不还。”
晏未岚不欲卷入二人的“纠葛”，转身招来一名下人，道：“送些点心去新房。”
相比外厅的热闹，后院安静不少。虞笙在喜床没坐多久就坐不住了，他轻轻撩开喜帕，见屋子里站着一排的侍女，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侍女对上他的目光，忙道：“少夫人不可！”
虞笙闻言干脆把喜帕全部扯了下来，“没事，待会我再盖上就是，你们别和七少爷说啊。”
众侍女：“……”
虞笙瞧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未岚他什么时候才会来？”
“外头客人还很多，估摸是要等到天黑了。”
“那还挺久的。”虞笙想了想，道：“你们不用陪我等了，先下去吧。”
侍女面面相觑，刚才出声提醒虞笙的侍女道：“少夫人，洞房之前还有些仪式……”
“不就是掀盖头喝交杯酒嘛，我都清楚。”虞笙信心满满道，“忙活了一日，你们也累了，快去歇息罢。”一辈子只有一次的洞房花烛之夜，他实在不希望有旁人打扰。
侍女拗不过虞笙，只好先退下。虞笙站起身舒展着筋骨，看到桌上摆着一些点心，还都是自己爱吃的，一个没忍住就吃了个光，又喝了几杯小酒润润喉。酒足饭饱后，他乖乖地坐回去，等着夫君来找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虞笙靠着床柱昏昏欲睡，猛地惊醒，发觉已是傍晚时分，火红的夕阳从窗外洒进来，给原本就红得耀目的新房添上了一层温柔的红晕。
门外隐约传来一阵动静，虞笙恍惚了一会儿，连忙盖上喜帕，低着头，怀着既期待又忐忑的心情等待他的夫君。听到门扉打开的声音，虞笙的小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忍不住自己掀开了喜帕——
“未岚！”
夜幕降临，晏未岚带着微醺的酒意走过挂着大红灯笼的长廊，只觉得置身于梦境中。他和虞笙的新房是写意居——他住了十八年的院子。院子不算大，位置也不是很好。他已是国公府名正言顺的主人，想住哪个院子都可以，可他仍旧想住在这里——和虞笙一起。他们二人在这个院子里度过过很长一段时光，每次虞家来访，虞笙总会来看他。有的时候他恰好不在，虞笙就会和今日一样，在院子里等他。见到他的一瞬间，原本百无聊赖的少年就会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用清脆的声音叫他的名字。
短短几步路，晏未岚却好似走了数年。他一步步地走到新房门前，看着门上的“喜”字，正要推开门，手上猝然一顿。他回过头，看着院子里的大树，眼眸骤然紧缩。他一早就吩咐下人把雪牙拴在树上，而此刻他并未看到爱宠的身影。而且，这院子里未免太安静了些……
晏未岚猛地推开门，入眼处，一片红艳艳的华丽，红烛高烧，轻幔似纱，喜床上铺着金秀鸳鸯被——什么都有，就是没有该等在这里的人。
晏未岚的指尖在喜服里微微颤抖着，浑身戾气暴涨，如玉的面庞露出几分狰狞之色。他走到喜床前，弯下腰轻抚着床铺，上面几乎已经看不出有人坐过的痕迹。
“少爷来了。”
晏未岚转过身，看向来人。
此人二十来岁，相貌平平，看几眼都记不住长相，身上还穿着晏府下人的衣裳，正式他从浔阳带回来的小厮——邢寿。
晏未岚平静地望着他，“他在哪里。”
邢寿靠着门，嘴里还叼着一根狗尾巴草，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我们将军想请少夫人去浔阳一聚，小的便依照他的命令，把人送过去了。”
晏未岚面无表情道：“多久了？”
“一个时辰前，”邢寿道，“这个时候少夫人应该已经出城了。”他观察着晏未岚的表情，惊讶于对方的平静，忍不住道：“晏少爷，小的看您求爷爷告奶奶地才把人娶回了家，平日里又对他千娇万宠的，怎么他出事您还和个没事人一样？”难道他判断错误，晏未岚的软肋不是他的那位新婚夫人？而是那位晏六少爷？
晏未岚忽而一笑，“你不是说，将军是请他去作客么，我有何可忧心的？”
邢寿噎了一下，他们将军把虞笙掳走的真正目的是个人就能看出来。晏未岚回京多时，虽然时不时地送了消息回去，但他的消息越来越可有可无，上回天命团在金陵城吃的败仗也和他脱不了干系。杨铮早已下命令晏未岚前往浔阳，后者即便应下，杨铮对他的信任也大不如前，故此才令潜伏在京中的一众天命军，设计在晏未岚的新婚之夜将他的夫人带走。晏未岚在天命团两年之余，杨铮知此人城府深沉，工于心计，若不将其的把柄捏在手上，他还真不敢继续用他。
邢寿在天命团也算是有点本事，头脑身手都不差，自杨铮起义就一直在天命团效力，深得上峰信任。正因如此，杨峥才命他跟随晏未岚入京，除了监视晏未岚，他还背负着在京城为天命团培养势力的重任，称得上是天命团的中流砥柱。
邢寿要笑不笑地说，“将军的确说了，绝不会怠慢少夫人，只要少爷即刻动身前往浔阳，快马加鞭，不出五日就能见到少夫人。马小的已经替您备上了，请吧。”
晏未岚没有动作，问：“你怎么带他走的？”
邢寿不解，“嗯？”
虞笙等了半日，满心欢喜地以为等到了自己，没想到却等来了一场绑架。他的反应，他的心情，晏未岚光是想象就心如刀割。“他定然不会乖乖随你去，你——碰了他？”
邢寿心道这不是废话，他不碰虞笙怎么把人带走。他刚要说话，瞧见晏未岚的神情，竟生出来几分胆怯。晏未岚穿着大红喜服，容颜美若天仙，看着他眼神却冷如寒冰，好似地狱修罗。邢寿咽了口口水，道：“我……我是奉命行事。”
晏未岚了然点头，“你的确碰了他。”
邢寿强撑着道：“是又如何？我跟着将军三年，将军视我为左膀右臂，你敢动我？！”
晏未岚笑了笑，此时，邢寿身后的房门“啪”地一声，关上了。

第74章
夜色已深, 杯盘狼藉，曲终人散。莫问归喝得有些多，走路都不太稳, 便留在晏府的客房休息。他刚躺下不久，就被婢女温柔地唤醒：“莫公子，我们少爷请您去写意居一趟。”
莫问归打了个哈欠，“现在？他有说是什么事吗？”新婚之夜，晏未岚不好好洞房, 叫他去干嘛？围观啊？
婢女一问三不知，莫问归穿好衣服来到写意居, 晏未岚正在书房等他。
“怎么了？”莫问归问, “你夫人呢？”
晏未岚朝地下指了指, 莫问归这才发现地上躺了一个半死不活的男人, 男人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剑痕, 睁着眼睛, 恶毒地瞪着晏未岚。
“这是你的小厮吧？”莫问归饶有兴趣道，“他怎么得罪你了？”
晏未岚不欲多说, 只道：“我有问题问他, 你可有办法？”
“好说，严刑逼供就好了。”莫问归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在邢寿面前晃悠了几下，“知道在伤口上撒盐是什么感觉么？这个，可比撒盐痛苦百倍。”
邢寿梗着脖子，没有丝毫惧色, “晏、晏未岚，我是天命团的圣子，你不能……”
“我能。”晏未岚道，“问归，动手。”
莫问归露出看好戏的神情，“许久没听到人痛苦时的叫声了，还真有些怀念。”他摘下瓶塞，往邢寿脸颊上的一道伤口上撒下白色的粉末。粉末接触到皮肤的一瞬间，邢寿就好似被猛火撕裂了皮肤，痛得在地上打滚，惨叫声几乎要把房顶给掀翻。
邢寿已先被晏未岚折磨了一轮，只剩下一口气吊着，连话都没力气说几句，此时竟还能叫得这么惨烈。莫问归得意道：“蚀骨散给人带来的痛苦不亚于女子哥儿分娩时的痛苦，你受不住的，赶紧招了罢。”
邢寿好似没有听见，持续地惨叫着，晏未岚不耐道：“继续。”
莫问归笑眯眯道：“接下来换哪里，眼睛，肚子……还是你的命根子？”
邢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气喘吁吁道：“我、我说，别……”
晏未岚蹲下身，不顾邢寿身上的脏乱，掐住他的脖子，冷冷道：“路线。”
邢寿强忍着痛苦，断断续续道：“他们从……从京城西门出，经常州，雍州一路朝南，三日后会……会在雍州城外的刘家村落脚，那里有天命团的据点。”
“刘家村……雪牙在何处？”
“就、就关在南院的柴房里。”
晏未岚站起身，接过莫问归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道：“此人交予你处置。”
莫问归道：“我？”
晏未岚抬眸看着他，“你不是有几味新药，想试一试效果么？”
莫问归立刻明白了晏未岚的意思，用活人试药，他虽然想过，却从未做过，这狠还是晏未岚狠啊。
“我要离京一段时日。”晏未岚道，“你留着晏府，和白惜容一起处理府中事宜；晏奉骁的命你有空就替他吊着，没空就让他自求多福。”
晏未岚要去浔阳，莫问归一直都知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现在。”
莫问归被搞糊涂了，“现在？不是，那虞笙怎么办？”
听到虞笙的名字，晏未岚沉着冷静的面容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答非所问道：“我写一封密奏，你替我交给秦王，请他呈给圣上。”
“你什么都不告诉我，还让我替你办事？”莫问归不悦道，“我可不是晏府的下人。”
晏未岚道：“别人我信不过，算我欠你的。”
莫问归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行吧，我就帮你一次。”
晏未岚把一切处理妥当后，换了身衣服，带着两个个武功高强的侍卫，趁着夜色一路策马狂奔出了城。
天命团的人虽然比他们早出发两个时辰，但身边带着虞笙，不可能全速前进。晏未岚顺着路线南下，日夜兼程，在第三日清晨就赶到了雍州城外的刘家村。
刘家村离京城较近，受到南方战事的影响较小，村子还算富裕。村里不过几十口人家，村民之间互相认识，外人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来。
晏未岚在村头下了马，将缰绳交予其中一名护卫，“擎宇，你在此处等候，我同擎苍进去看看。”
擎苍和擎宇两兄弟本是秦王身边的暗卫，后被秦王派到晏未岚的身边，听其调遣，护其周全。两人对视一眼，擎苍道：“大人，您相貌出众，直接进村恐怕太引人注目。”
“无妨，”晏未岚寒声道，“让他们知道好了。”
晏未岚带着擎苍进了村，就如擎宇所言，他们很快就引起了村民的围观。晏未岚被看习惯了，面不改色地一路向前，一个胆子大的妇人叫住他：“哎，这位小哥，你来咱们刘家村干啥子啊？”
晏未岚微微一笑，惹得围观的村民都看直了眼，“我来寻人——近来可有其他外乡人来过村子？”
妇人咯咯笑着，“刘家村很少有外乡人来，小哥是几月来的头一个呢。”
“我要寻的人可能还没到。”晏未岚道，“村里可有能落脚的地方？”
“有，有！”妇人热情道，“村子最东面有几间老屋子空着，小哥若是不嫌弃……”
“不嫌弃，多谢。”
晏未岚带着擎苍朝村东走去，后者跟在他身后，低声道：“大人，方才的村民，有几个不太对劲。”
“嗯，看出来了。”
妇人口中的屋子果然是残破不堪，由于许久没有人居住，里面的物件都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擎苍觉得晏未岚这样天仙一般的人实在不适合在这种地方待着，可又没有更好的选择。他把屋子稍稍打扫了一遍，从村民那借来水壶烧了水，“大人，没有茶叶，就只能……喝水了。”
晏未岚并非养尊处优之人，接过竹子做的水杯，喝了几口，道：“外面很吵。”
“都是那些好事的村民，而且多是女子。”擎苍无奈道，“主要是大人你长得太好了。”见晏未岚没有应声，擎苍又道：“大人，我们现在该做些什么呢？”
“等着，”晏未岚淡淡道，“他们会寻上门来的。”
刘家村没有宵禁，可一入夜村民除了睡觉也没其他事情可做。太阳刚西沉没多久，乡道上就没了人，零星有几个村居亮起了微弱的光芒。
擎苍将从村民那买来的蜡烛点燃，放在桌子上。晏未岚就坐在桌边，这一日都没怎么动，也不知在想什么。
“大人，你今日只喝了几口水，要不要吃点东西？”托晏未岚的福，村民对他们出奇的热情，主动送来了不少东西，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还送来了几个烤好的地瓜。
晏未岚看着擎苍手中的地瓜突然，道：“他……会好好吃饭么？”
擎苍一愣，“大人？”他此次奉命随行，只知道他们是来找天命团要人的，却不知道他们要的是晏未岚爱到骨子里的新婚夫人。
晏未岚闭上了眼睛，熟悉的疼痛再次泛上胸口。他的虞笙自小在京城长大，在虞府里众星捧月，衣食无忧，就像是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从未吃过半点苦头。可就在两人成亲的头一夜，他居然把人弄丢了……
擎苍陪晏未岚一起沉默地等待着。临近子时，门外由远及近地传来阵阵杂乱的脚步声，擎苍沉声道：“大人！”
晏未岚睁开双眸，漠然无动，淡淡地“嗯”了一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擎苍握住刀柄，紧盯着门口，准备随时动手。
“砰——”门被用力踹开，原本就破旧不堪的木门摔在地上碎成了几块。几个黑衣壮汉闯了进来，逼仄的小屋顿时显得拥挤不堪。
擎苍拔刀打量着来人，心里计算着自己以一敌十大获全胜的可能性，却听见晏未岚道：“住手。”
擎苍对主子向来是言听计从，他退了数步，手中依旧紧握着武器。
“都给我闪开！”一个似男似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围在门口的大汉自觉地让出了一条路。来人是一个约莫二十岁左右的男子，长得颇有风情，像个女人似的；精致修护的双眉之间一点红印——此人是个哥儿。
那哥儿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晏未岚，而后嫣然一笑，“晏公子，一年未见，你想容儿了么？”
晏未岚眼眸微暗，“竟然是你。”
“很惊讶？”那哥儿走到晏未岚身边，一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容儿听说晏公子要娶别人，求了将军许久，他才准我来京中，好瞧瞧晏公子的那位新婚夫人。”
晏未岚挑了挑眉，“好看么？”
那哥儿讥诮道，“我还以为能被晏公子放在心上的会是什么绝色美人，没想到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蠢货，长得和山野村夫有和区别？更别说，他还是个常人！”那哥儿越说越不甘心，“你究竟看上他什么了！晏公子，你只要同哥儿睡一次，保证你食髓知味，再也瞧不上常人和女子……”
那哥儿的纤纤玉手欲攀上晏未岚的脸颊，却被后者不动声色地躲开。“他在何处？”晏未岚道，“我已按照你们的意思离京南下，该把他还给我了。”
哥儿忿忿地收回手，“怎么就你一人，邢寿呢？”
“突发急病，未能前来。”
哥儿狐疑道：“是他告诉你刘家村的位置的？”
“嗯。”
哥儿想了想，意味深长道：“这和我们计划的不一样。”
“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等你回到浔阳后，再议此事。”
晏未岚看了一眼他身后站着的数位男子，道：“我人已在此处，你还担心我不和你们回去？”
哥儿冷笑一声，“这我哪知道。”
晏未岚眯起了眼睛，一字一句道：“楚容，把他给我。”
“我就搞不懂了，一个常人也值得你这般死心塌地！”楚容阴阳怪气道，“你不要我去要一个常人！你是不是嫌我嫁过人？我告诉你，即便如此，我也比那个常人好！”
晏未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我同为天命团效力，你把人给我，等我回浔阳后自会向将军说明缘由。”
楚容抱着双臂，斜眼看着他，“你觉得将军还会相信你吗？”
“相不相信，是他的事情。”晏未岚的忍耐几乎到了极限，虞笙不在他眼前的每一刻都让他在失控的边缘，他压抑着心中的暴戾，道：“楚容，我再说最后一次，把他还给我。”
晏未岚在天命团的地位不低，金陵城大败之前深得杨铮的信任，他的话在杨铮面前颇有分量。如果此次晏未岚回到浔阳后能重得信任，此时得罪他实在不是明智之举。楚容的脸色难看至极，咬着牙道：“来人，带晏公子去见他那位相好。”
那是一间荒废已久，下雨天会漏雨的茅草屋，清冷的月光从墙壁的缝隙钻了进去。晏未岚推开木门，在交错的光线中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少年。
虞笙身上仍旧穿着那身大红嫁衣，连日的奔波暗淡了嫁衣的艳红，凤冠早已不知遗失在何处。他抱着双腿，头埋在膝盖中，好似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晏未岚走到他跟前，单膝跪地，声音微微颤抖着，“虞笙……”
浅眠中的少年迷迷糊糊地抬起了头，用手背揉了揉眼睛，待视他看清眼前人后，小鹿般的眼睛刷地一下睁大了。他猛地抓住晏未岚的衣袖，喃喃道：“我老公来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现在的虞笙并不好看，穿着脏兮兮的嫁衣，狼狈非常，脸上的妆也化了，一双纯黑的眼睛泛着泪光，愣愣地看着他。
冷静了三日的晏未岚因为少年的一句话眼眶微红，“是我。”
虞笙确定面前的晏未岚不是他臆想出来的后，一头扎进了晏未岚怀里，嗷嗷叫着：“未岚，我、我好饿啊……”

第75章
晏未岚抱着虞笙，既心疼又无奈, “除了肚子饿, 还有别的吗？”
虞笙紧紧地环住晏未岚的腰，委屈地控诉着：“那个抓我的哥儿总是跑来打击我, 说我丑人多作怪，还骂我蠢……他是不是有病？”
“……”晏未岚把虞笙从自己身上“撕”下来, 粗略地检查了一番, 虞笙除了狼狈一些，身上没有什么伤。想来是楚容顾忌自己，并不敢做的太过火, 但把人饿三天……晏未岚掩去眼中的寒意，安慰道：“没事了，有我在, 你不会再挨饿。我们先出去。”
“哦……”虞笙吸了吸鼻子, 想要站起来，但饿了三天的身体不允许他这么做, 他双腿一软, 险些摔回去。晏未岚拦腰将他横抱起，大步地走了出去。
晏未岚抱着虞笙来到事先打扫好的屋子。擎苍看见晏未岚怀里的人，愣了片刻, 这才知道晏大人要寻的人竟然就是他的新婚夫人。
“有吃的么？”晏未岚问。
虞笙从晏未岚怀里探出脑袋, 冲擎苍虚弱地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擎苍道：“村民送来的烤地瓜还在，还有一些干粮, 夫人若是不嫌弃……”
听到“烤地瓜”三个字，虞笙吞了口口水，“不嫌弃不嫌弃，快给我！”
“那我去给夫人热一下。”
“不必了！”虞笙盯着擎苍，好像他能凭空变出食物一样，迫不及待道，“给我烤地瓜，立刻，马上！”
晏未岚把几乎要扑到人家跟前的妻子捞回怀里，对擎苍道：“去吧，再去寻点别的吃食，最好是热的。”
“是。”擎苍动作很快，眨眼功夫就把凉透了的烤地瓜拿来递给虞笙，转身去找其他食物。虞笙连皮也不剥，如饿狼吞食，结果就是被噎住，止不住地连连咳嗽。
晏未岚看得直皱眉，不由分说地把地瓜夺过来。虞笙见他起身要走，急道：“未……咳咳……未岚，你去哪里？”
晏未岚看着自己被攥得紧紧的衣袖，温声道：“倒水。”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少年生怕被丢下的表情让晏未岚恨不得杀人，他闭了闭眼，道：“水在桌子上，乖，就一会儿。”
虞笙讪讪地收回手，“哦。”
晏未岚替虞笙倒了水，看着他喝下，不顾虞笙渴望的眼神，替他处理地瓜皮。
虞笙在一旁眼巴巴看着，只觉得晏未岚不愧是第一美人，剥个地瓜皮都能这么赏心悦目。不过能不能动作快点，他真的很饿啊！
等晏未岚处理好，虞笙忙把烤地瓜抢了回来。他穿着脏兮兮的嫁衣，狼吞虎咽地吃着粗食，就像是个无家可归，食不果腹的难民。
虞笙消灭了烤地瓜，擎苍又找来两个煮鸡蛋，他吃完后胃总算不像火烧似的疼了。
“吃饱了么？”晏未岚问。
虞笙摇摇头，“还没有。”
擎苍道：“我再去找！”
肚子里有点东西，虞笙这才有心思想别的。这三日，他从听到的只言片语，大概能推断出绑他的人的身份。“未岚，那些人……是天命团的人吗？”
晏未岚点点头，“杨铮命我回浔阳，他怕我不从，便想将你绑去浔阳。”当初他选择大张旗鼓地将虞笙娶回家时，就留下了这个隐患。但晏未岚不后悔，他喜欢一个人，就是想要全天下都知道。若他不能护好虞笙，那他也没资格说什么喜欢。
虞笙愁眉苦脸道：“那我岂不是成了他们威胁你的人质了？万一以后他们用我的命让叛渊，那你……”
晏未岚低下头轻轻吻了吻虞笙的耳朵，“大渊与你，都不会有事。”权力与虞笙，他都要。
虞笙对晏未岚从来都是百分百的信任，既然晏未岚这么说，他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他窝在晏未岚怀里，问：“那你要带我一起去浔阳吗？”
晏未岚本来是想把虞笙留在京城，现在看来京城也并非是安全之地，与其两人分别，不如就把他带在身边，时时刻刻地看着，守着，他才能安心。“是，你不要怕。”
“我不怕，我只怕和你分开。”虞笙想了想，道：“未岚，我们已经是夫妻了，夫妻就应该同甘同苦，不是吗？”
晏未岚注视着虞笙良久，忽然道：“但是我们没有掀盖头，没有喝交杯酒，也没有……”他凑到虞笙耳边，轻声道，“洞房。”
虞笙哀怨道：“是啊，好气哦。”天命团挑别的日子绑他不行么，非得挑他和晏未岚大婚的时候，真是有毒。
“那……你想洞房吗？”
晏未岚的声音和他的脸一样，让人完全没有能力抵抗。但是，现在的虞笙根本没有那个心情。
“未岚啊……”
“嗯？”
虞笙不好意思道：“我已经三天没沐浴，没换衣服了。”亏晏未岚还能亲得下去，看来是真爱无疑了。
晏未岚终于忍不住笑了，“此处多有不便，也不知能不能沐浴。你先睡下，明日再说。”
“那我先擦把脸吧，”虞笙卒郁道，“不然我自己都嫌弃自己。”
“嗯，我去打水。”
“那你快点回来啊。”虞笙叹了口气，“说起来，大婚那日我还挺好看的——至少比现在好看多了，不信等回去你可以去问我娘，只可惜你没看到。”
晏未岚摸了摸他的头发，“无妨，日后我还有很多时间看你。”
虞笙把自己草草地拾掇了一番，爬上炕睡觉，晏未岚坐在一边陪着他。虞笙三天来担惊受怕，没睡过完整的觉。现在他虽然还在天命团的控制之中，但他和晏未岚在一起，晏未岚的气息给了他足够的安全感，他很快就有了睡意，打了个哈欠，道：“未岚……”
“嗯。”
“夫君？”
晏未岚在他额间印上一吻，“在，夫人。”
擎苍端着煮好的面进来时，看到晏未岚守在虞笙身侧，手指轻轻地拨弄着他的头发，抚摸着他的脸颊，温柔似水的双眸里找不到半点平日的阴戾和冷漠。
晏未岚看到他进来，用眼神命令他噤声。擎苍将面放在桌上，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虞笙一觉睡到晌午，暖阳从墙壁地缝隙透进来，在他身上跳跃着。他先睁开了一只眼，适应了光线又睁开了另一只眼睛。
晏未岚走到他跟前，挡住了刺目的阳光，“醒了？”
虞笙心中一跳，笑得比午阳还要灿烂，“未岚！”
晏未岚俯身将他抱起，“我带你去沐浴。”
虞笙搂住晏未岚的脖子，“我自己能走。”
“但我想抱你。”
虞笙羞涩道：“可是，外面有外人看着呢。”
晏未岚也不勉强，将虞笙放下，牵起他的手，“随我来。”
两人一走出屋子，就有几道视线刷地落到了他们身上，都是天命团的人。其中一人道：“晏公子，该上路了，楚夫人已经催了好几次。”
晏未岚道：“你们可以先走。”
“晏公子说笑了，我们的任务是将你‘请’回浔阳，你不在，我们哪敢回去。”
晏未岚淡淡道：“那就等着罢。”
虞笙跟着晏未岚来到一处农家中，这农家的主人正是昨日同晏未岚说话的妇人，姓孙，村民都喊她孙大娘。
孙大娘热情地把两人迎进屋，她先是看了许久晏未岚，等看够了才转向虞笙，“要洗澡的就是这位小哥？晏小哥，这是你弟弟？”
晏未岚纠正她：“是我夫人。”
孙大娘恍然大悟，“小哥原来是个哥儿！晏小哥好福气啊！”
晏未岚没有解释，问：“大娘，浴房在何处？”
“哦哦，我带你们去！”孙大娘眉开眼笑道，“你们可真是找对了人，这刘家村就俺家一家有浴房，别的人洗澡都是去河里游两圈！”
虞笙好奇道：“姑娘也游啊？”
“游啊，让人在一旁守着呗！”
孙大娘把两人带到浴房，道：“水都放好了，有什么问题喊俺就成——晏小哥，你留在这？”
晏未岚“嗯”了一声，虞笙盯着地面，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孙大娘走后，晏未岚用手试了试水，水不冷不烫，刚刚好。他走到虞笙面前，两人站得极近，连彼此的呼吸声都能听见。晏未岚一手揽住虞笙的腰，把人抱进怀里，一手替虞笙解着腰封。
虞笙被水汽熏得晕晕乎乎，“我、我自己来……”
“别动。”晏未岚轻声道，“你的嫁衣，本就该是我来脱。”
脱下嫁衣，虞笙早已脸色通红，坐进浴桶后他的羞耻感才有所消退。
大概因为时间和地点都不对，晏未岚也没对他做什么，只是轻柔地替他擦拭身体。洗去一身污浊，虞笙惬意不少，简直是如获新生。他换上了一身干爽的素衣，抱着他的嫁衣，问：“未岚，我可以留着它吗？”
晏未岚梳理着少年的发丝，轻声笑着：“当然可以。”
收拾完，两人一道去向孙大娘道谢。孙大娘又留他们一道用饭，虞笙不想太叨唠人家，本欲拒绝，却听见孙大娘道：“俺男人死得早，俺就一个儿子，两年前又被征兵征到南边去了，家里难得来人，你们吃了饭再走，俺菜都做好了。”
虞笙看向晏未岚，“未岚，那我们吃了再走？”
“嗯。”
偏僻村落也不会有什么美味佳肴，好在孙大娘厨艺不错，饿了几天的虞笙也不挑食，一顿饭吃得也算满足。临走之前，晏未岚给了孙大娘一百两白银作为谢礼，把对方震得半天没反应过来，说什么也要给他们磕头。
两人回到暂住的屋子，楚容正站在门口等他们，看见虞笙一声粗布麻衣，轻蔑一笑，“虞公子这身衣裳莫不是从路边捡来的？”
晏未岚眯起双眸，“楚容，能说话是件好事，你要珍惜。”
虞笙有了夫君撑腰，说话也有了底气，“不，是村民送我的。”
楚容讥讽道：“说起来，我一直很好奇。虞公子一寻常男子，嫁给别人当男妻，就无半点羞愧之心？一只不会下蛋的公鸡，为何跑去祸害旁人呢？”
虞笙了然点头，“原来在你眼中，自己是只会下蛋的公鸡？了不得了不得，怕了怕了。”他一直无法理解，为什么有的哥儿会为自己的身份沾沾自喜，甚至觉得高人一等。醒醒啊喂，这大渊毕竟是男权社会，又不是哥权社会。
“呵呵，虞公子还真能言善道啊。”楚容皮笑肉不笑道，“也不知到了浔阳，虞公子还能不能这么伶牙俐齿。”
晏未岚平静道：“楚容，看在将军的份上，我暂且不同你算账。但若你再不知收敛……”
“你能怎么样？”楚容满不在乎道，“难不成，你还敢要我的命？”
晏未岚淡淡一笑，“你可以试试。”

第76章
楚容似对晏未岚有所顾忌, 即使再如何怒气满腹, 也不敢做得太过火。“将军命我们月底之前赶回浔阳，如今只剩下五日, ”楚容没好气道，“今日务必动身赶路。”
晏未岚没有回应, 虞笙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道：“我修养够了，可以上路啦。”
此时不是和天命团撕破脸皮的时候，晏未岚也不欲和楚容等人闹得太僵, 以免让人心生怀疑，便道：“可以。”
一行人草率地收拾好行李, 除了楚容有马车可坐, 其他人都是骑马。虞笙看着和自己一样高的马, 有点发怵，“未岚啊，我不会骑马。”
“你和我一起。”晏未岚将虞笙抱上马, 随后自己也跨了上去, 坐在虞笙背后, 双臂环过虞笙牵起缰绳。“若是身体有不适，告诉我。”
“放心吧，我不会委屈自己的。”虞笙挪了挪臀, 在晏未岚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晏未岚看起来是个清瘦修长的美人，但胸膛还算宽厚，可以轻轻松松把比寻常成年男子瘦小的虞笙圈在怀里。
楚容在一旁冷眼旁观, 咬了咬唇，道：“晏公子，咱们是要赶路的，你带着一个拖油瓶，能快得起来么？”
“比你快。”
站在楚容身后的一名男子道：“楚夫人是哥儿，身体娇贵，也不便在外头抛头露面，自然是要坐马车的。”
虞笙嘀咕道：“他抛头露面的还少么。”
“还有你带来的那个随从。”楚容瞟了一眼擎苍，“他是京城的人吧。”
晏未岚漠然道：“你欲如何？”
“你身上的嫌弃尚未洗脱，戴罪之身，又怎能再带他人去浔阳？”楚容道，“赶他走。”
虞笙以为晏未岚会拒绝，没想到他没怎么犹豫就点了点头，“可以。”
虞笙向晏未岚投去疑惑的目光，后者低下头，将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轻声道：“擎苍擎宇都是暗卫出身，他们会在暗中跟随。”
由于身份不能暴露，天命团特意避开了官道，挑人迹罕至的小路走。越靠南的地方就越不太平，不少城池被渊军收复之前经历了一场大战，正是百废待兴之时，城内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城外还有从南边涌来的难民。虞笙第一次离京，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等人间疾苦，忽然就觉得饿了三天就委屈得嗷嗷叫的自己真是矫情透了。
几日后，他们终于到了天命团的地盘。浔阳乃是大渊南部第二大城池，金陵一战大败后，自称天命将军的杨铮就带着败军逃往此地。好在由宋晟率领的渊军也在金陵一战中伤了元气，虽成功夺下城池，但也损失了近半的兵力，短时间内无法再全力进攻，这刚好给了天命军喘息的时间。
进了城，天命团等人无需再做遮掩，骑着马，大大方方地走在街道上。街上很少看到老百姓，偶尔几个基本都是女子，不时有身穿红黄劲装，头上绑着明黄色头巾，腰间别着武器的男子成群结队地经过。
晏未岚向虞笙解释道：“这些人都是天命军。金陵战败后，杨铮下令，所有适龄男丁务必参军。”
虞笙忍不住道：“他们这身军服谁设计的，看起来和番茄炒鸡蛋似的。”虞笙越看越觉得像，忍不住笑出了声。
晏未岚问：“那是什么？”
虞笙笑眯眯道：“没什么，一种食物。”
杨铮虽是屠夫出身，却也是个会享受的。他把老窝安在了浔阳城东，那是一座可供数百人居住的大宅，名为“满园”，原为一富商所有，崇宁帝南巡时还曾在满园住过一段时日。
满园周围戒备森严，每个时辰都有人巡逻，守在门口的几个“番茄炒鸡蛋”认出楚容的马车，忙迎了上去，“楚夫人回来了。”
楚容在旁人的搀扶下，施施然下了马车，回到自己的地盘，他就和换了个人似的，腰板都挺直了不少。“将军呢？”
其中一个“番茄炒鸡蛋”道：“将军一早就去军营了，现下还未归府。”
楚容回头看向晏未岚和虞笙，颐气指使道：“将军不在，我也不知如何处置你们，你们就现在此地等候，等将军回来再说。”楚容走进大门，脚步一顿，转身又道：“晏未岚，赶了几日路你也乏了，咱们到底是旧识一场，你若说几句好话，我就带你进去休息，我在将军身边三年，这点小事还是能做主的——如何？”
虞笙有些生气，这人怎么当着他的面挖他的墙角啊。
晏未岚道：“除非能带我夫人一起。”
楚容眼睛骨碌碌转了一转，嫣然一笑，“行啊，只要你说几句我想听的。”
虞笙忙道：“未岚，别理他，我一点都不累。”
晏未岚笑了笑，“一句话而已，没什么。”他转向楚容，“你想听什么？”
楚容道：“我想你……说我很好看。”
晏未岚沉默片刻，下了马车，把虞笙也抱了下来，“夫人可愿和我一同等将军归府？”
见楚容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虞笙憋着笑，道：“当然愿意。”
“那你们就等着罢！”楚容命令守门的“番茄鸡蛋”，“给我把人给看好了！将军没回来别让他们进去！”
晏未岚伸出手，将虞笙散落的发丝勾在他耳后，“累不累？”
虞笙摇了摇脑袋，“一点都不累。”这是不折不扣的谎话，在马背上颠簸数日，他的腰和屁.股都要废了。
晏未岚眼中难掩心疼，“你受苦了。”
“我真的不累！”虞笙举手发誓，“我现在就算背你还能用跑的呢。”
晏未岚既无奈又好笑，“你……到底是什么做的？”
虞笙嘿嘿地笑着，“对了，那个楚容为什么一直在针对我，他是不是喜欢你？”
晏未岚笑意微减，“他本是浔阳刺史的正妻，浔阳被天命团攻破后，杨铮带兵占领了刺史府，大肆屠杀。期间，见楚容貌美，又是个哥儿，便留了他一命。”
虞笙若有所思道：“这么说，楚容就相当于将军夫人？”
“杨铮淫.乱.好.色，这几年网罗了不少美人，楚容不过是其中之一，但他颇有手段，在天命团中也有一席之地。”
“原来是这样。”虞笙道，“未岚，你还没回答我方才的问题——楚容是不是喜欢你？”
晏未岚难得的有几分心虚，“或许。”
“或许什么呀，肯定是。”虞笙抬手摸了摸晏未岚的脸颊，笑道：“我夫君这么好看，自然谁见了都喜欢。”
晏未岚握住他的手，眼眸深沉，“你不介意？”
“我要是介意这个，那我一天到晚什么都不用做，每时每刻都得泡在醋罐子里啦。”虞笙扳着手指头数着，“什么贺凉之，什么三公主，现在又来一个楚容……”
晏未岚弯唇一笑，“你说不介意，倒是记得挺清楚。”
虞笙一本正经道：“记住手下败将的名字，是对对手基本的尊重。”
他们运气不差，只等了半个时辰就等到了天命团的首领——杨铮。
那是一个三十多岁，高大威猛，全身都是肌肉的男人。他高鼻深眸，不怒自威，满脸的煞气，非常符合虞笙想象中屠夫的形象。
晏未岚微微躬身，“将军。”虞笙也跟着晏未岚行了个礼。
杨铮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望着晏未岚，眼中充满警惕，好似一只寻找猎物的鹰，“晏老弟，你总算回来了。”杨铮咧嘴笑着，“本将军还以为你在京城太舒服，又娶了娇妻，把兄弟们都给忘了呢。”
晏未岚不卑不亢道：“将军救过我，我不会忘。”
杨铮端详了晏未岚许久，似乎想找出晏未岚脸上的破绽，而后他把目光转向虞笙，“这就是你在京城娶的男人？”
“是。”
杨铮啧啧道：“不愧是京城养出来的人，这小脸，嫩得能掐出水……他怎么没点红？”
晏未岚道：“他是个常人。”
“常人？你娶个常人干嘛，连儿子都生不出来，摆着好看啊？”
晏未岚不置可否。
杨铮自以为大方地说：“回头本将军给你找几个干净的哥儿，让他们给你生儿子。”
这话让虞笙有些反胃。晏未岚道：“将军命我回浔阳，想必是有要事。”
杨铮咧嘴笑着，露出一大排黄牙，“不急，你先带着你娘子进府住下，咱们回头再算——老六！”
一个“番茄炒蛋”走到晏未岚跟前，“晏公子，请吧。”
两人被安顿在一个小院子里，院子像是给下人住的，十分简陋，什么事都得自己动手。虞笙找来一块破布，皱着小眉头道：“这里有水么？我收拾一下。”
“院里有井。”晏未岚拉住虞笙，“你怎么了？”
虞笙抿了抿唇，“我讨厌杨铮。”
晏未岚笑笑，“我也讨厌。”
“这种人怎么发迹的？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愿意和他一起起义叛渊？”皇帝都能甩他几条街，至少皇帝长得还不错，牙也挺白的。
“对他们来说，不起义是饿肚子，起义是富贵荣华，当然是选择后者。”
虞笙烦躁道：“都怪大渊养了一群贪官污吏，赈灾的银子也贪，把百姓逼上了绝路，皇上也太没眼力见了。”
晏未岚忽然道：“虞笙，我不要孩子，我只要你。”
虞笙愣了愣，攥紧手上的破布，支支吾吾道：“你……你如果真想要，你和我说，千万不能找别人生。”
“嗯，”晏未岚低头含住虞笙的嘴唇，“我只找你生。”
两人亲了一会儿，虞笙在缺氧之前把人推开，“好啦，我们要在天黑之前把这里打扫干净，不然晚上都没法睡觉。”
晏未岚又在虞笙唇上啄了一小口，“我来，你歇着。”
“不行，”虞笙认真道，“你是大美人，怎么能干这种粗活。”
“我在浔阳的两年，都是自己照看自己。”
虞笙想了想，道：“那我们分工吧，我去看看厨房有什么吃的，给你做晚饭。”
晏未岚微讶，“你会？”
“略通一二。”
“需要我帮忙么？”
“不用不用，做顿饭而已，小事一桩。”虞笙虽然过了几年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生活，但以前他经常下厨房，厨艺也称得上“尚可”二字。
虞笙在厨房里翻箱倒柜，只找到了一些挂面和几味简单的调料。他决定煮面吃，想着有葱吃起来会比较香，便走到院子口，对守在门口的“番茄炒鸡蛋”道：“这位大哥，你知道哪里有葱吗？”
“番茄炒鸡蛋”瞟了虞笙一眼，没有说话。
“那我去隔壁借根？”虞笙小心翼翼地迈出了一只脚，“番茄炒鸡蛋”面无表情道：“将军有令，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敢情是在软禁他们……虞笙把脚收了回来，有点想念番茄炒鸡蛋的味道。
晏未岚把屋子收拾得差不多时，虞笙端着一大盆面走了进来。少年白皙的脸蛋上沾上了几道烟灰，衣服也弄脏了，抱怨道：“生火也太难了，那个火石我根本不会用。还有，为什么我的火烧一会儿就灭了啊！”
晏未岚用衣袖替他擦了擦脸，好笑道：“你不是说略通一二，不用帮忙么？”
虞笙忿忿道：“我会做饭，又不会生火。”
晏未岚看了一眼虞笙下的面，笑道：“不错。”
虞笙也笑了，“你去厨房拿碗盛面，就可以开吃啦。”
晏未岚从厨房里拿来两双碗筷，虞笙接过一双筷子，看着晏未岚手上的空空如也的碗筷，好奇道：“你面呢？”
晏未岚：“？”
虞笙指着一大盆面，道：“这是我的，你的我留在锅里没盛出来。”
晏未岚静了一静，“看来你胃口很好。”
虞笙摸了摸肚子，不好意思道：“我饿坏了。未岚，你是不是嫌我吃的太多了？”
“没有。”晏未岚温柔道，“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晏未岚回到厨房，盛了一碗面，两人面对面吃着。虽然只是简单的面条，但咸淡适宜，味道并不差。他们吃了几日的干粮，清汤寡水的面条也觉得是美味。
虞笙吃了一半，有感而发：“未岚，你说我们现在算不算是贫贱夫妻？”
“我们不贫，也不会贱。”晏未岚顿了顿，“虞笙，我本想把你留在京中，但……”
虞笙脸色一变，“千万别！你杳无音信的那两年，我都快死了，那种滋味我一想就难受得要命。未岚，你答应过我的，无论去哪里，都要带着我，你不能骗我呀！”
少年流露出的不安让晏未岚胸口一窒。“我不会骗你，”他说，“无论去哪里，我都会带着你。”
虞笙舒了一口气，笑道：“对了，你喜欢吃我下的面吗？”
“喜欢。”
“那我以后经常下面给你吃，好不好？”
“嗯。”
虞笙捧着盆喝汤，偷偷笑了起来。
吃完面，虞笙去洗碗，晏未岚打水烧水，顺便还教会了虞笙怎么生火。夫夫两洗漱完后，宽衣歇下。

第77章
次日一早, 晏未岚就被杨铮请了过去。他走的时候, 虞笙就坐在床上，眼巴巴地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回来？”
晏未岚揉了揉他的头发，“很快。”
虞笙有些担心，“那个姓杨的不会对你怎么样吧？”
晏未岚安慰他：“杨铮若真的想做什么, 也不会等到现在。”
“那你去吧。”虞笙道，“早点回来。”
晏未岚弯身吻了吻他的头顶, “我会的。”
晏未岚走后, 虞笙一个人百无聊赖, 门口又守着“番茄炒鸡蛋”，他不能出去，只能在院子待着。他又把屋子打扫了一遍，用厨房里的米煮了点粥喝，白粥没什么味道, 他就在粥里放了点糖，端着碗坐到院子里, 看“番茄炒鸡蛋”下粥。
他正吃着, 就瞧见楚容带着一帮人走了过来。守门的“番茄炒鸡蛋”恭敬地向他行礼, “楚夫人。”
按照晏未岚的说法, 楚容算是满园的管家, 园内一应大小事物都由他做主。那他和晏未岚住在破旧的小院子里，没有人伺候也没有菜吃全都是拜这个哥儿所赐。
虞笙翻了个白眼，没理他。
楚容看了一眼虞笙碗里的粥, 表情有些作呕，他捂住鼻子，道：“这什么东西啊，能吃么？”
虞笙把剩下的粥一口喝完，抹了抹嘴，道：“能吃。”
楚容笑了笑，“听说你还是个侯府少爷，我还以为有多金贵，看来贱养也能养活。”
虞笙皱起眉，“我说，你是不是很闲得慌，你喜欢未岚你去缠着他，你天天来找我晦气做什么。他不喜欢你就是不喜欢你，我难道还能逼他喜欢你啊？”
楚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虞笙，这里不是京城，还轮不到你来撒野！”
虞笙一脸懵逼，他就捧着个碗喝粥，这就成撒野了？
“虞笙。”
两人转身望去，虞笙眼睛一亮，“未岚，你回来啦！”
晏未岚对浅浅一笑，“嗯。”
虞笙一秒就把楚容抛到了脑后，“你饿不饿？我煮了粥。”
“待会。”晏未岚看向楚容，平静地说：“你有何事？”
楚容没想到晏未岚竟然没有生气，他嫣然一笑，道：“今晚我在院中设宴，你也来罢。”他停顿了下，“菜色都是你喜欢的。”
“不了，”晏未岚道，“我有事要忙。”
楚容颇为失望，但晏未岚对他的态度有所缓和，这是他喜闻乐见的。他含情脉脉地看着晏未岚，道：“你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来找我——任何需要。”
虞笙心道：硬的不行这人又开始来软的了，瞧把他能的。
晏未岚没有什么反应，对虞笙道：“粥呢？”
虞笙愣了愣，笑道：“我去给你盛。”
楚容想要再说什么，但晏未岚的眼中已经看不见他，他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好在晏未岚的态度已经有所软化，只要给他时间，他一定能把他拿下。成亲了又怎样，天下就没有哪个男人能抵抗得住来热潮时的哥儿。
虞笙已经吃饱了，就在桌边支着脑袋看晏未岚吃。晏未岚笑道：“看我做什么？”
虞笙笑眯眯的，“你好看啊。”
“喝粥也好看？”
虞笙把脑袋枕在晏未岚胳膊上撒娇，“我夫君做什么都好看。”
晏未岚失笑，“想不想吃点好的？”
“嗯？”虞笙刷地坐直身体，“哪有好的？你不会要去赴楚容的宴吧？”
“怎么可能。”晏未岚牵起虞笙的手，“随我来。”
两人来到厨房，虞笙鼻尖动了动，瞪大眼睛，“肉！”
晏未岚在厨房里扫了几眼，打开一个菜篓，里头果然放着一只烤鸡。虞笙又惊又喜，“你哪弄来的？”
晏未岚解释道：“擎宇已成功混进来了。”
“那个暗卫？”虞笙撕下一块鸡翅膀，这烤鸡虽然已经有些冷了，但对许久不知肉滋味的他来说，这就是他的命啊！
“嗯。”晏未岚迟疑片刻，道：“我不在的时候，他会暗中保护你。”
虞笙把嘴边的鸡翅膀挪开，“你不在……你为什么会不在？”
少年不安的表情让晏未岚心都要化了，但有些事情他也不能瞒着虞笙，“杨铮让我去办一件事。”
“什么事？不能带我一起么？”
晏未岚眼眸一暗，“他让我取回宋晟的脑袋。”
“宋晟？”虞笙想了想，小声惊呼：“归德大将军？”
“嗯。”
“那……你答应了吗？”宋晟是大渊军功赫赫的大将军，经验丰富，用兵如神，三年前奉命南下平叛，一举收复数座重镇，乃是天命团的心腹大患。
晏未岚笑笑，“我不答应，怎么得到杨铮的信任？”
虞笙惊慌失措道：“可，那是归德大将军啊……”
晏未岚只说了两个字，“放心。”
晏未岚走了，虞笙独自守着小院。晏未岚让他放心，他尝试了，可还是忍不住想着想那，整日提心吊胆，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晏未岚失踪的那两年。
擎宇每日都会送来吃的，但人却从未现身，虞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种日子过了没几天，虞笙就有些崩溃了，他甚至在想，就算是楚容来陪他打打嘴炮也好啊！可不知为何，楚容一次都没有来找他晦气，他每天能见到的活人只有守在门口的“番茄炒鸡蛋”。
一日，虞笙迷迷糊糊地睡醒，突然看到屋子里站着一个人，他刚要惊呼，那人就在他面前单膝跪下，“夫人，属下是擎宇。”
虞笙冷静下来，忙看向门窗，见其都锁着才稍稍安心，“你怎么来了？”虞笙问，“未岚不是说让你万事小心，以免暴露身份么？”
擎宇道：“夫人放心，是晏大人让我来的。”
虞笙心中一跳，“他怎么样了？他现在在哪里？”
擎宇摇摇头，“属下不知，晏大人命人将此物给属下，让属下转交给夫人。”
“——什么？”虞笙这才发现擎宇手中拿着一个油纸袋，他接过油纸袋，打开一看，里头竟然装着两串糖葫芦。
“晏大人说，今日是夫人十八岁生辰。”
虞笙眼眶微红，拿起一串糖葫芦，小心翼翼地舔了舔，喃喃道：“十四岁送糖葫芦，十八岁还送，真没有新意。”
擎宇道：“晏大人还说，等他回来。”
虞笙吸了吸鼻子，小声道：“我等着呢。”
三日后，宋晟的死讯传来，天命团所有人都为这个消息欢呼雀跃。杨铮亲到浔阳城门迎接晏未岚等人，并在满园大摆宴席，为其接风洗尘。
宴席上，众人痛饮百杯，酒到酣处，完全恢复了暴戾的本性。杨铮招来渊军俘虏，以射杀俘虏为乐;还大方地开放了自己的“后宫”，供弟兄们享乐。
“晏老弟！”杨铮拿着酒壶，摇摇晃晃地向晏未岚走来，一手搭上他的肩膀，醉醺醺道：“你这次立了大功，为我死在战场上的兄弟报了仇！说，想要什么赏？”
晏未岚淡淡道：“我想要的东西，不是一早就告诉将军了么？”
杨铮费劲地想了想，“哦，你想要那个，那个谁……”
“是。”
“本将军同你说，”杨铮醉醺醺道，“他、他被人搞过的，不干净！我赏一个干净的哥儿给你，怎样？”
“不必，”晏未岚笑了笑，“我就要他。”
杨铮摇摇头，似乎不太理解晏未岚的抉择，“那快去吧，好好快活快活。”
晏未岚点点头，“多谢将军好意。”
晏未岚离席没多久，就感觉到身体有一丝异样。他酒量很好，方才那点酒根本不会对他起到什么作用，恐怕是杨铮为了助兴，在酒里加了某种无伤大雅的春药，难怪方才不少人淫性.性大发，当众行鱼水之欢。
他来到后院的一处院落，一个婢女见到他，急急忙忙地迎了上来，“晏公子，您来得正好，楚夫人来热潮了！”
晏未岚道：“带路。”
婢女领着晏未岚来到寝卧，打开门，一股甜腻的味道迎面扑来。躺在床上的楚容见到来人，饿狼扑食般地扑了过来，“晏郎——”
晏未岚侧身躲开了他的触碰。楚容摔倒在地上，喘着粗气，喃喃道：“晏郎，我好难受……帮我，你帮帮我……”
晏未岚弯下腰，抬起楚容的下巴，两人四目相对。“将军把你赏给我了，”他说，“我可以对你做任何事。”
楚容哽咽道：“我知道，我就知道晏郎心里是有我的。晏郎，快，我忍不住了……”
晏未岚手上的力气忽然加剧，“包括，杀了你。”
楚容愣愣地看着他，挤出一个笑容，“不，你不会的。”
“不然你以为我要做什么？”晏未岚轻笑一声，“睡你么？”
“你，你没闻到我的味道吗？”楚容难以置信道，“我不相信你一点反应都没！”
晏未岚寒声道：“你的味道，让我恶心。”他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楚容，双眸冷若冰霜，“你饿了他三日，记得么？”
楚容几乎要疯了，“将军，我要见将军！”
晏未岚走出屋子，婢女沉默地关上了门，把楚容的哭喊声隔绝在屋子里。
“三十日。”晏未岚道。
婢女打了一个寒颤，小心翼翼道：“是。”
晏未岚加快脚步往回走。他不是个太监，哥儿热潮时释放的香味就和酒里的春药一样，确实会让他有些反应，但不至于能让他失控。
推开门扉，屋子里没有点灯，但今夜的月光很好，晏未岚能清楚地看清屋子里的每一样东西，包括躺在床上的少年。
晏未岚缓步走到床前。虞笙双目紧闭，已经睡着了。他似乎做了什么噩梦，虞笙皱着眉头，嘴唇微张，脸颊粉红，呼吸急促。
晏未岚伸手摸了摸虞笙的额头，脸色骤变，“虞笙？虞笙！”
“嗯……”虞笙发出几声呓语，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未岚？”
“你身上很烫。”晏未岚难得的有几分紧张，“你怎么了？”
晏未岚的气息让虞笙一阵颤栗，眼中泛起水汽，“我……”
“别怕，我叫大夫来。”
“别！”虞笙死死地抓住晏未岚的手，“你别走，我、我想……”虞笙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愣是把晏未岚拽回了床上，一个劲地往他身上贴，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想要你。”
只这一句话，让晏未岚瞬间失控。
……
不知过了多久，晏未岚闻到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淡淡的，清新的香味，甜而不腻，让他想起了春日的阳光。

第78章
天边鱼白显现时, 他们已经陆陆续续闹了三个时辰，然而虞笙并未满足, 他缩在被子里，拉着晏未岚的胳膊摇啊摇，嗓音嘶哑：“没、没有了吗……”
晏未岚哭笑不得，把人抱进怀里, 轻声细语地哄劝：“你需要休息。”初次就闹得这么厉害，对虞笙的身体不是什么好事。
虞笙几乎要哭了, “我也不想的, 可是我忍不住……”虽然他很累, 身体也不太舒服，可这是他来热潮以来第一次有人帮他解决，他有那么一点……食髓知味。
见虞笙如此欲求不满, 晏未岚惊喜之外还有些担心，“虞笙, 你是不是吃了什么？”难道他和自己一样, 喝了下了料的酒？虞笙的一日三餐都是由擎苍负责, 不会有什么问题。还有, 虞笙身上为什么这么香，简直就像来热潮时的哥儿一样，可虞笙两次定簋他都亲眼目睹了, 虞笙明明就是货真价实的常人男子。
晏未岚还在思考虞笙身体异常的原因，虞笙又努力地爬到了他身上，让人愉悦的香气再次袭来, 晏未岚忍不住道：“宝贝，你好香……”
……
虞笙的热潮发作了一日，热潮完全消退时，已经是第二日的傍晚。虞笙睁开眼时，全身上下一丝力气都没有，喉咙干涩不已，连发声都困难。虞笙欲哭无泪——爽一天，休息一月，说的就是他了。
晏未岚从身后抱住他的腰，“醒了？”
回想起热潮时自己的表现，虞笙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自我安慰，反正两人已经成亲了，没什么好害羞的。他想转过身面对晏未岚，可他稍微一动，腰就酸痛的厉害，“痛……”
晏未岚替他揉着腰，“你太胡闹了。”
虞笙不服气，“那你还不是陪着我胡闹。”如果晏未岚不配合，他也不能一直要啊。
晏未岚笑了笑，“嗯，是我的错，我没忍住。”
虞笙哼哼唧唧，“我想喝水。”
晏未岚下床倒了杯水，单手将虞笙扶起，将茶盏递到他嘴边。虞笙喝了几口，又道：“我想洗澡，可以吗？”
“我命人去准备。”
“哎？我们现在有人伺候了？”
“嗯。”这次他用宋晟的人头重新换回了杨铮的信任，他和虞笙在满园的处境自然不会像过去那般艰难。“今后你可以自由出入后院，但还是不能离开满园。前院很乱，你最好不要去。”
虞笙懒洋洋的，“嗯……”
“等一些都结束，我们就回家。”晏未岚轻吻着虞笙的发丝，“不会很久。”
晏未岚命人准好热水，回来抱虞笙去沐浴。虞笙乖巧地搂住晏未岚的脖子，没想到后者将他抱起身的时候居然踉跄了一下。
虞笙：……
晏未岚：……
虞笙憋着笑，“未岚啊，你是不是腿软？”
“……没有。”
“可是你以前抱我都很稳的。”
晏未岚似有些窘迫，“还不是因为你。”
这是虞笙第一次见到晏未岚这个模样，他把脑袋埋在晏未岚怀里，偷偷笑了起来。
接下来几日，晏未岚都没有出去，他寸步不离地守着虞笙。虞笙不幸地发起了低热，这次热潮掏空了他的身体，得一点一点补回来。
让虞笙有些纳闷的是，那一天一夜他的反应明明已经充分地向晏未岚证明了自己是个哥儿，晏未岚居然没有来问他。他不知道，晏未岚那里喝了不少下了药的酒，他又太磨人，以至于晏未岚在整个过程中没有太多的思考，后来他又病了，晏未岚忙着照顾他，更是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在晏未岚悉心照料下，虞笙逐渐恢复了元气。晏未岚问他愿不愿意搬到更大的院子里，他想了想，道：“不用了，这里也不小，住我们两个刚刚好。”
晏未岚笑道：“好。”
天渐渐冷了起来。南方的冬日没有雪，却一点不比北方暖和。虞笙受不了这种湿冷，把自己裹成粽子还觉得冷，全靠炭火续命。他烤着火，问：“这仗还要打多久啊？”
晏未岚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三月之内，必有结果。”
宋晟的死讯传到京城后，渊帝勃然大怒，当下就对“叛渊”的晏未岚下了通缉令，谁能取得晏未岚的项上人头，赏黄金万两，获一等功侯。同时，宋晟的死给了天命团极大的信心，杨铮正在积极备战，计划重新拿下金陵城，形成反扑之势，一路打到京城，把狗皇帝赶下皇位，取而代之。
虞笙不太清楚外头的形势，但他对大渊很有信心，或者说，他对晏未岚很有信心。
“好想回家啊。”虞笙喃喃道，“我想我娘了。”当日他在新婚之夜被劫，晏未岚赶着来救他也没时间给丈母娘一个说法，也不知道姜画梅知道自己儿子和儿婿招呼都没打就跑去浔阳会是什么反应。
晏未岚握住虞笙的手，“我会尽快解决。”
虞笙不想给晏未岚太多压力，笑道：“我没事啦，就是有点冷。”
“那……我们做点暖和的事情？”
虞笙眨眨眼睛，伸手要抱，“你腿不软了吗。”
晏未岚轻笑道：“你可以试试。”
晏未岚闲了数日，又开始忙了，但他无论多忙，夜里都会回来和虞笙一起睡。虞笙现在可以出门，又有下人伺候，就算白天没有晏未岚的陪伴，他的日子也不算难熬。
接连下了几日雨，天总算放晴了。虞笙决定出去透透气，感受一下冬日的暖阳。他披上狐裘，手里捧着一个暖炉，带着一个婢女出了院子。
满园不愧是浔阳最大的宅子，光是后院都可以逛上小半日，比起京中的侯爵府差不了多少。跟着虞笙的婢女是一个名叫小凤的姑娘，浔阳本地人，父母都死在战乱中，她有幸活了下来，被天命团玩弄了一番后，扔进满园为奴。
两人走到湖边，湖边树木濯濯，湖水还没有结冰，深不见底。小凤突然道：“虞公子，我刚刚听说一个消息。”
虞笙好奇道：“什么消息？”
小凤的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楚容死了。”
“啊？”难怪这阵子见不到他来自己跟前蹦跶了，“他怎么死的？”
小凤特意压低了声音，“听说，是被活活饿死的。”
虞笙不解道：“他不是挺得将军的器重么，怎么会饿死？”
小凤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她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但是我知道，将军他……经常杀人。”
“自己人也杀？”
小凤点了点头。忽然，她脸色一变，指着湖边道：“虞公子，你看那边！”
虞笙朝她指着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衣着单薄的男子站在湖的边缘，只要再向前一步，就会掉进湖里。虞笙下意识地喊道：“唉，你——”
那男子身形一顿，回头望了虞笙一眼，而后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噗通——”
虞笙和小凤飞快地跑了过去，那男子似乎抱着必死的决心，掉进湖里都不挣扎，任由自己沉下去。
虞笙急道：“小凤，去叫人！”
“哦……好！”小凤反应过来，转身就跑，便跑边道：“来人啊，救命啊——有人跳湖了！”
虞笙在一旁守着，眼看着人就要沉入湖底，只能干着急。此时，他听到有人叫他：“虞笙？”
来人让虞笙喜出望外，“未岚！有人跳湖！”
晏未岚看了一眼湖面，问：“你想救他？”
虞笙点点头。晏未岚道：“那就救罢。”他朝跟在身后的随从轻一颔首，那随从立刻跳下了湖。
晏未岚来得及时，救人者水性又好，没有耽误太多时间。人被救上来的时候还有呼吸，但是已经冻晕了过去。
虞笙道：“给他请个大夫罢？”
晏未岚可有可无道：“听你的。”
小凤盯着男子看了一会儿，惊道：“虞公子，我、我认识他！他是将军后院里的一个哥儿，就住在咱们隔壁院呢。”
虞笙很少出门，自然不知道他旁边住了这么一个人。虞笙看着他姣好的面容，道：“他肯定过得很惨。”
晏未岚吩咐下人：“把人送回去，给他请个大夫。”说完，他牵起虞笙的手，道：“天这么冷，怎么出来了？”
“我就出来散个步，”虞笙唏嘘，“没想到还能遇到人跳湖。”
“别想了，”晏未岚道，“我们回去用膳，嗯？”
虞笙勉强笑道：“好。”
用饭时，晏未岚发现虞笙有些心不在焉，问：“还在想刚刚的事？”
虞笙点了点头。虽然无关紧要的人的死活他不关心，但听说和亲眼瞧见又是另一回事了。他想了想，道：“未岚，你说他为什么要自尽？”
“不知。”晏未岚道，“你若想知道，我派人去查。”
虞笙又问：“这满园里，是不是有很多哥儿。”
“嗯，杨铮偏好男色，自得势后收了城中不少哥儿，光是满园就有不下十人，还有不少被安置在别庄，或者被他赏给了属下。”
虞笙心情沉重起来。世道太平的时候，哥儿备受追捧，可一到乱世，他们就沦为了得势者的玩物。天命团有不少人都是穷苦人出身，以前连老婆都娶不上，更遑论哥儿。这种人得到哥儿后无非就是想着哥儿给他们生孩子，那些哥儿的处境有多艰难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天命团战败后，这些哥儿会怎么处置呢？”
“沦为奴籍。”
虞笙叹了口气，“未岚，等他醒后，我能去看看他吗？”
晏未岚略微迟疑，道：“可以，不过先等我查清楚他的身份，毕竟我们身在敌营，万事须谨慎。”

第79章
跳湖哥儿的身份很快就查清了。他名叫时惟, 是金陵一书香世家的公子。天命团攻破金陵城后, 照例洗劫了城中所有的名家大家, 时家也不例外。据说, 还是杨铮亲自带人去的。时家的男子都是心高气傲的读书人，宁死不屈, 被杨铮全部屠杀，老幼对天命团没有用处, 也难逃一死, 最后只剩下了年轻女子和时惟这个哥儿。
时惟年方十五, 肤白貌美，还未嫁人，是所谓的完璧之身, 杨铮自然不会放过这等美人, 强行把人收入了“后宫”。时惟受不了这等屈辱，当下就要咬舌自尽，杨铮却以他姐妹的性命加以威胁, 他只能忍辱负重。杨铮“后宫”的美人多已认命, 尽心讨好以求自保, 只有时惟, 对杨铮从来都是冷若冰霜，不假辞色。杨铮不是个怜香惜玉的，每次时惟“侍寝”，都是被人抬出来的，全身上下惨不忍睹, 昏迷个三四天是常有的事情。他越不愿意服软，杨铮就越爱折腾他，时不时地命他“侍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有多受宠。
虞笙听完他的故事，心情极其沉重。难怪时惟要自寻短见，若换成是他，他肯定也活不下去。时惟才十五岁，不过是半大的少年，出身在大家，却遭受了如此屈辱磨难。虞笙越来越意识到，他能出身在京中的侯府有多么幸运。可是转念一想，若天命团势如破竹，一路北上，那京城沦陷之后，他们这些所谓的王公贵族的下场又能好到哪去？
时惟苏醒后，虞笙和晏未岚一道去探望他。他们去的时候，时惟正坐在床上，双眼无神，脸色木然，好似魂魄出窍一般，看到他们二人，才有了些反应。
“你们是……”
虞笙道：“我叫虞笙，这是我夫君晏未岚，我们就住在你隔壁。”
“晏未岚……”时惟猛地看向晏未岚，“我知道你！你、你是杨铮的走狗！”
晏未岚扬了扬眉，虞笙尴尬道：“时公子，我们没有恶意，当初你落湖，还是我们救的你呢。”
“救我……”时惟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觉得，你们是在救我？”
虞笙想了想，道：“时公子，你不是还有姐姐和妹妹在么？为了她们，你也要活下去呀。”
“不在了。”时惟平静道，“她们都死了。”
晏未岚问：“谁告知你的？”
时惟闭上了眼睛，似乎不想再说什么。一旁伺候他的婢女忍不住道：“是丛夫人说的。”
虞笙看向晏未岚，“丛夫人又是哪位？”
晏未岚道：“将军‘后宫’之一。”
虞笙了然：“哦，懂了。”他走到床前，也不管时惟愿不愿听，说：“时公子啊，我觉得你姐妹未必就死了。万一是那个什么丛夫人说谎呢？他见你讨将军喜欢，心生嫉妒，胡编乱造，好让你自寻短见，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啊，是不是？”
时惟依然闭着眼，但他表情微动，虞笙知道他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晏未岚道：“我可以查清你家人的处境。”
时惟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问：“你为什么帮我？”晏未岚的名字，他在杨铮那听过几次。据说此人是一个难得的美男子，才智过人，深受杨铮信任，“你有什么目的？”
晏未岚淡淡道：“我夫人想要帮你，仅此而已。”
虞笙看着晏未岚的侧颜，抿嘴笑了笑。
这之后，虞笙时不时地就会来探望时惟。时惟的戒心依旧很重，不怎么和虞笙说话。虞笙倒不介意这些，总是笑眯眯的，找各种有趣的话题和他聊。当虞笙无意中说起有可以解哥儿热潮的药的时候，时惟第一次有了比较大的反应。
他坐起身，抓住虞笙的手腕，“你说的，可是真的？这世间，真的有这种药？”
“有的有的，”虞笙被他抓的有点痛，“我用……我见别人用过，那药，确实可以解潮。”
时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赧赧地松了手，“对不起。”
虞笙大方道：“没事没事。时公子，你想要这种药？”
时惟沉默片刻，道：“每次我来热潮，那畜牲都要……”他双手死死揪着被子，声音颤抖着，“哥儿热潮时容易受孕，我、我怕……”
虞笙心中喟叹，安慰道：“时公子，等仗打完，你就可以解脱了。”
时惟看着虞笙，神情有些古怪，“天命团还在，杨铮不死，我如何解脱？虞公子，你既是晏未岚的人，想必也是效忠杨狗的。你我立场不同，往后你还是别来找我了。”
虞笙挠挠头，“那我们不谈这个，说些别的吧。”
时惟冷声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同你没什么好说的。”
虞笙虽然同情时惟，也想和他交朋友，但他很清楚晏未岚的身份和立场绝对不能暴露给满园中的任何一个人。他只好道：“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接下来数日，虞笙都没有去找时惟。同时，晏未岚告诉他，杨铮将于月底亲自率领主力精锐，向金陵城发起进攻。
虞笙问：“你要同他一起么？”
“不必，”晏未岚微微一笑，“我留下，替他守城。”
虞笙抱住晏未岚的腰，把脑袋埋在他的胸前，小声道：“未岚，这是不是最后一战了？我们是不是马上就可以回家了”
晏未岚吻了吻他的头发，“是。”
随着月底的临近，天命团逐渐进入了备战的状态，满园的气氛也渐渐变得凝重。大概是因为太过紧张，虞笙近来都没什么胃口，连晏未岚亲手做的点心都吃不下去。
一日清早，虞笙睡醒时，晏未岚已经走了。小凤替他端来热水洗漱，欲言又止地瞅着他。虞笙问她有何事，她支支吾吾道：“昨夜我起夜上茅厕，看、看到……”
“看到鬼啦？”
小凤摇摇头，“看到晏公子去了隔壁院，待了好一会儿才回来。”
虞笙迟疑道：“你没看错吧？”
“我擦了好几遍眼睛呢！”
虞笙有些纳闷，晏未岚三更半夜不陪自己睡觉，去找时惟做什么？外遇是不可能外遇的，他对晏未岚百分之一百的信任，但他也知道，晏未岚为了护着他，很多事情未必会告诉他。
胡思乱想是没用的，晚上晏未岚回来后，虞笙问了他这件事，晏未岚笑了笑，“被你看见了？”
“所以你去找他做什么？”虞笙好奇道，“还要专门瞒着我？”
“我查到他家人未死，所以去告知他这个消息。”
“只是这样？”
“嗯。”
虞笙能察觉到晏未岚有事瞒着他，他也不欲多问，他知道晏未岚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让虞笙没想到的是，在杨铮出发的前一日傍晚，时惟竟然主动来找自己，还拎来了一壶酒，“虞笙，你若空闲，能否陪我喝一杯？”
虞笙愣了愣，而后笑道：“没问题。时公子，请。”
两人一同进屋坐下。大概是修养得比较好，又得知亲人尚在的消息，时惟的气色看上去不错，脸不再惨白得吓人，嘴唇也有些了血色。
时惟斟了两盏酒，端起其中一盏，道：“虞公子，我敬你一杯，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虞笙不好意思道：“我就喊了两句，真正下水救你的是别人。”
时惟莞尔，仰头将盏中酒一饮而尽。虞笙酒量不好，只抿了一小口。
时惟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问：“虞公子，听说你是京城人氏？”
“对，我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
“京城……”时惟问，“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提及自己的家乡，虞笙话多了起来，“京城很大，很热闹，什么吃的玩的都有，特别是乞巧节和上元节的时候，长兴街人满为患，一条街能走上半个时辰，到那时还能见到不少异邦人。在京城，最不缺的就是高门世家，去酒楼随便喝个茶，就能碰见不少权贵公子……”虞笙说着说着，眼神黯淡下来，“不过这都是几年前的事情了，自从天命团叛……天命团起义，京城就不如从前热闹了。”
时惟听得有些出神，喃喃道：“真希望，有朝一日我能亲眼目睹京城的盛景。”他笑了一笑，“虞公子，你知道么，我的曾祖父是天元十二年的榜眼，后有幸任正议大夫，他为大渊效力四十载，年近八十才告老还乡。”
虞笙道：“一定会有那么一日的。”
时惟摇了摇头，又喝了杯酒。虞笙盯着他的嘴唇看了一会儿，问：“时公子，你是涂了胭脂么？”
时惟用拇指划过自己的嘴唇，淡然道：“嗯，我今日看着，是不是好看了不少？”
虞笙老实道：“是瞧着有精神了些。”
时惟点点头，“那就好。”
两人又喝了一会儿酒，时惟就起身告辞了。虞笙亲自送他出去，看着他的背影，莫名的有些伤感。
虽然只喝了一点酒，虞笙还是有些晕，早早地就洗漱上床了，他还没睡着，晏未岚就回来了。
虞笙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道：“未岚，你今天好早……”
“困了？”晏未岚温声道，“早些休息罢。”
虞笙往床里边挪了挪，“你来陪我。”
“好。”
不知道为何，虞笙明明很累，却没有睡意。他缩在晏未岚怀里，轻声道：“未岚，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些心慌。”
晏未岚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背，“在想什么？”
虞笙摇了摇脑袋，“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晏未岚静了一静，“睡吧。”
晏未岚的气息让虞笙的心平静下来，也渐渐有了睡意。可就在他要睡着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咚咚咚，和催命似的。
虞笙猛地坐起身，慌乱道：“未岚？！”
“别怕，我在。”晏未岚起身披上一件外衣，“你乖乖的，在这里等我，嗯？”
虞笙点点头，忧心忡忡道：“未岚，你要小心。”
晏未岚安慰他：“不会有事的。”
晏未岚来到外间时，小凤已经打开了门。来人神色凝重，满目杀气，正是杨铮的一名贴身护卫。
不等晏未岚询问，那人就压低声音道：“将军……去了。”
良久，晏未岚才道：“不可能。”
那人急了，“我敢拿这种事开玩笑？”
“怎么去的？”
那人恨恨道：“那个姓时的男宠，在自己嘴里藏了毒药，今夜将军宣他侍寝，就……”
“那个男宠呢？”
“自然也死了。”那人吸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他哪里找来那么毒的毒药。”
“现下不是纠结此事的时候。”晏未岚道，“几位副将呢？”
“都已在忠义堂。”
晏未岚点点头，“走罢。”

第80章
杨铮是靠做山贼起家, 他的那些副将也大多是那时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大字不识几个，多乃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之流。杨铮死后, 他们聚在一处, 讨论的不是明日的攻城之战，而是这“天命大将军”之位由谁来做之类的问题。
晏未岚听着他们你一言, 我一语，争得脸红脖子粗，道：“既然诸位副将对此事存有异议，我倒有一个法子。”
众人停下来看向晏未岚，狐疑道：“你有什么法子？”
“你有法子怎么不早说！”
“杨将军生前赏罚只看军功。”晏未岚勾了勾嘴角, “这天命大将军的位置……明日攻城之战, 谁斩杀敌军最多, 谁自是当之无愧。”
有人提出质疑：“将军走的突然，我们还要攻城吗？”
晏未岚看了那人一眼, 淡淡道：“宋晟已死, 援军未到，渊军内忧外患, 此为千载难逢的机会。”
几位副将一番议论, 终于在天亮之前做了决定。杨铮之死, 秘而不发，以免影响军心；攻城之战，按原计划进行。
没有晏未岚在身侧, 虞笙一夜都未睡好。次日醒来，小凤见他脸色不好，问：“公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找大夫来看看？”
虞笙摆摆手，“就是没睡好而已。”多事之秋，能少一事就少一事罢。用过早饭，他在院中坐了一会儿，越想越觉得时惟昨天的表现有些反常，道：“我们去隔壁看看。”
然而时惟并不在院里，他的侍女告诉虞笙：“昨夜将军召了我们公子侍寝，公子还没回来呢。”
虞笙心下一沉，“他昨夜去侍寝了？”
婢女点点头，显得有些担忧，“每回侍寝完，公子都被折腾得不成人样，这次恐怕也……”
虞笙有种不祥的预感，“那等他回来，劳烦你告诉我一声。”
这一整日，晏未岚都没有回来。虞笙等到半夜，实在撑不住，只好先睡下。大概是因为睡眠不足，他很快就睡了过去。
不知何时开始下起了暴雨，一道惊雷把睡梦中的虞笙震醒，他坐在被子里，茫茫然睁着眼，下意识地呼了一声：“未岚？！”
回应他的只有哗啦啦的雨声。
虞笙没了睡意，摸索着下了床，找到火折子正要点灯，忽然听见“砰”的一声，只见门猛地被人从外头踹开，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大雨在他身后倾盆而下。
这不是晏未岚……虞笙如临大敌，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来人，唯一的武器就是手里的火折子。
黑暗中，虞笙只能看清来人的轮廓，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竟觉得这人分外的熟悉。来人一步步朝虞笙走来，虞笙本能地后退了半步。这时，一道闪电像一把利剑，划破了天空，一瞬间，屋子里犹如白昼，让虞笙看清了来人的脸。
手里的火折子掉在地上，虞笙嘴唇动了动，“哥……？”
虞策怎么会出现这里？他是不是还没有睡醒？！
“笙儿……！”虞策大步走到虞笙面前，一把把人搂进了怀里，声音有些嘶哑，“笙儿别怕，大哥来了。”
熟悉的嗓音让虞笙一下子红了眼眶，“哥，哥……真的是你？”
“是我。”虞策握住虞笙的肩膀，仔仔细细打量着他，心疼道：“你瘦了。”
“你也是。”虞笙哽咽道，“哥，你怎么来浔阳了？”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虞策抓起一旁的狐裘披在虞笙身上，牵起他的手，道：“你先跟我离开此处。”
虞笙脱口而出：“未岚呢？他在哪里？”
“他现在和王爷在一起，晚些就会同我们汇合。”
王爷？李湛也来了？虞笙来不及多想，就被虞策拉了出去。院子里站满了人，为首的是擎苍擎宇两兄弟。擎苍道：“虞小公子，马车就停在离此处最近的西门，请随我等来。”
虞笙脸色苍白地点了点头。
虞策安慰道：“这些人都是王爷身边的亲信，有他们在，我们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虞笙最后看了一眼隔壁院子，“哥，你先等等。擎苍，你去看看隔壁院子里有什么人，快去快回。”
“是。”擎苍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回来了。“回虞小公子，里面只有一个熟睡的婢女。”
虞笙一阵失望，“走罢。”
两人在李湛亲信的护送下，冒雨离开了满园。雨势太大，即使有人撑伞，虞笙和虞策还是淋湿了衣裳。两人带着一身凉意地上了马车，虞策点燃了一盏宫灯，虞笙借着灯光端详着他。数月未见，虞策清减了不少，眼下有淡淡的青色，相比过去的风流潇洒，眼中多了几分深沉的味道。“哥，你什么时候来的？”虞笙问。
虞策伸出手，替虞笙拨开黏在他脸颊上的发丝，“五日前，我从京城出发，今日清晨才到。”
“那你岂不是不眠不休赶了五日路？”虞笙问，“你累不累？”
“还好。”虞策笑道，“在家等消息会更累。”
虞笙一阵心疼，看来自己被劫走后，家人的日子比他想象得还要难过。他很多问题想问虞策，可看见虞策满脸疲惫，随时可能倒下的样子，就只想让他好好休息。
虞策自然能看出虞笙在想什么，不等他开口询问就道：“你被劫走的前两日，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婚后第三日，本该是你回门的日子，娘在府中左等右等，都没等到你们，便遣人去晏府问情况。晏府当家的是位姓白的姨娘，她同去的人说，未岚带着你出门远游了。”
虞笙苦笑，“那娘一定气得半死吧？”
“自然。她在府里发了好大一通火，说晏未岚不懂规矩，不敬长辈云云。我知道未岚不是那等不知分寸之人，便着手调查此事。后来，我才从王爷那得知，你竟被天命团带到了浔阳。”
“那你没告诉娘吧？”
虞策摇摇头，“娘几月见不到你，已是茶饭不思，忧思成疾，我又怎敢告诉她真相？”
“娘病了？”虞笙紧张道，“她……可还好？”
“尚无大碍，但你若再不回去，就很难说了。”
虞笙低着头，几乎要被愧疚淹没，“是我不孝，让她担心了。”
虞策继续道：“晏未岚在天命团的身份本是绝密，但王爷在我的纠缠……在我的再三恳求下，还是将此事告诉了我。之后，我时刻关注着浔阳的形势，也想过来浔阳寻你，王爷却让我不要轻举妄动。一直到五日前，王爷奉命前往浔阳，全歼天命团，我便同他一道来了。”
“那全歼了么？”
虞策笑了笑，这个笑容让虞笙想起了他几年前才高气傲的模样。“杨铮死后，天命团副将各自为营，渊军又一早在金陵城中布下了埋伏。依我看，三日之内必有捷报传来。同时，王爷率领军中精锐夜袭浔阳，有晏未岚提供的布防图，天命团的主力又都在金陵，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浔阳，此刻他应该正同晏未岚一道收拾残局。”
虞笙愣了愣，“杨铮死了？什么时候的事？”
“昨夜。”虞策道，“听说，是被他的男宠暗杀的。”
虞笙脑海中浮现出时惟红唇如缨的面容，心好像被一双手揪住了。
时惟死了……他还没来得及和家人团聚，没等到天命团战败，没亲眼见到京城盛景，就死了。
虞策见虞笙表情不太对劲，问：“笙儿，你怎么了？”
“没事。”虞笙勉强笑了笑，“哥，我们现在去哪里？”
“浔阳城外二十里有一陈家庄，我们先去那里，等形势稳定，王爷会派人接我们回金陵。”
虞笙等人冒雨奔波了一夜，终于在次日晌午赶到了陈家庄，暂时安顿了下来。虞笙换上一身干爽的衣服，还是冷得瑟瑟发抖。虞策端着热腾腾的姜汤走了进来，“喝点姜汤，暖暖身子。”
虞笙接过姜汤，闻了闻，扭开头，嫌弃道：“我最讨厌吃生姜了。”
“讨厌也得吃。”虞策不容置喙道，“不然你会染上风寒的。”
虞笙皱着眉头，强忍着恶心喝了一口，一个没忍住，干呕了起来。
虞策没想到他这么大反应，忙拍拍他的背，“你还好罢？”
虞笙委屈地望着他，“我都说我不喜欢生姜了，你还逼我。”
“好好好，我不逼你。”虞策无奈道，“要不，我让人给你煮点粥喝？”
虞笙弱弱道：“我要喝酸的粥。”
虞策哭笑不得，“哪有粥是酸的。”
“那白粥就好了，我也没什么胃口。”
“好，你先休息，我命人去做。”
这别庄是当年秦王南下时留下的，里头囤了不少物资，他们一行人吃个十天半月不成问题。虞策命厨娘熬了一锅粥，又配上了一些酸甜爽口的小菜，虞笙就着这些小菜喝了一大碗粥，气色才好了不少。
他们等了两日，都没有等到从金陵浔阳传来的消息。第三日晌午，虞笙用完饭，在外面溜达消食。别庄里养了不少走地鸡，虞笙刚好看到一只母鸡在努力地下蛋，觉得很新鲜，蹲在一旁边看边替母鸡加油打气，连身后有人靠近都没有察觉到。
“虞公子。”
虞笙转头看见来人，忙起身行礼，“虞笙见过王爷。”
李湛微微颔首，“虞公子在做什么？”
虞笙尴尬道：“回王爷，我……我在看鸡。”
“……鸡？”李湛看了一眼正在下蛋的母鸡，表情僵硬了片刻，“你大哥呢？”
“他在屋子里呢。”虞笙道，“王爷去找他吧，我留在这里继续……看鸡。”
李湛朝里走去，虞笙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自己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忙道：“王爷！”
李湛停下脚步，回过声道：“何事？”
虞笙一脸期待地问：“我们，胜了吗？”
李湛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是，我们胜了。”
虞笙激动道：“那未岚呢？他怎么没和王爷一起过来？”
“他还有事要处理，最迟明日就会到。”
虞笙灿烂一笑，“多谢王爷。”
虞笙看完鸡，又在外头溜达了小半时辰，估摸着那两人的悄悄话差不多该说完了，才慢悠悠地走回去。他在外间没见着人，见里间门虚掩着，推开门刚要叫声“哥”，就见虞策躺在床上，闭着双眼，似乎正在熟睡。李湛就坐在他身边，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着他，表情是虞笙从未见过的温柔。
虞笙把话咽下去，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他本以为自己再等一日才能见到晏未岚，没想到次日他醒来时，晏未岚就躺在他身边，抱着他的腰，静静地睡着。
虞笙又惊又喜，想来是晏未岚是处理好浔阳事宜，连夜赶了回来。自己睡的是有多死，被他爬床了都不知道。
虞笙看了晏未岚许久，忍不住凑上前亲了亲他的嘴角。下一刻，晏未岚长睫微动，缓缓地睁开眼，目光盈盈地望着他。
虞笙懊恼道：“是我把你吵醒了吗？”
“没有。”晏未岚道，“过来，让我抱抱。”
虞笙挪到晏未岚怀里，“你什么时候来的？”
“一个时辰前。”
“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嗯，剩下的诸多事宜，有旁人解决。虞笙，我们可以回京了。”
虞笙笑道：“未岚，我听我大哥说，我娘现在非常生气，等我们回去，要赶紧把她哄好。”
“好。”
两人抱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直到下人来敲门，请他们去前堂用饭。“晏大人，虞公子，王爷和虞大人正等着呢。”

第81章
虞笙和晏未岚收拾了一番, 一同来到前堂。李湛和虞策面对面坐着，都没有动筷子, 只是在喝茶。虞策见他们来了，调笑道：“听说你们才起床？”
虞笙微微红了脸，“是我赖床了, 让王爷大哥久等。”
李湛道：“无妨，坐罢。”
两口子上了桌，虞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虞笙碗里, 虞笙看着油腻腻的红烧肉直皱眉, 为了不辜负的虞策的好意, 勉强咬了一小口, 当下就差点吐出来, 但桌上还有一个秦王，他不好失仪, 强忍着恶心把红烧肉咽了下去。
晏未岚注意到他的表情, 问：“怎么了？”
虞笙小声道：“我不爱吃这个。”
“那你给我罢。”晏未岚自然而然地把碗碟推到虞笙面前，虞笙也心安理得地把咬了一口的红烧肉放进了他的碗碟中。
李湛把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侧目看向虞策，后者莫名：“怎么了？”
李湛低头看了一眼虞策碟中的菜, 犹豫片刻, 道：“你爱吃鸡吗？”
“……爱。”
李湛抿了抿唇，“嗯。”看来虞家两兄弟都爱鸡。
别庄厨娘的手艺很好，还特意照顾了他们几个北方人的口味，虞策特意吩咐过, 因此桌上都是虞笙往日爱吃的菜。晏未岚注意到虞笙那些大鱼大肉基本没碰，只夹清淡的素菜吃，道：“是不是胃口不好？”
虞笙还没回答，虞策就道：“笙儿这样好几日了，要不要找个大夫来看看？”
晏未岚道：“我去找。”
李湛道：“此处偏僻，要到大夫恐怕要去金陵城找。”
“哎，不用麻烦啦！”这三人连日来忙得脚不沾地，他什么都没做，被他们护得好好的，虞笙不想再给他们添麻烦。“我就是水土不服，又没睡好觉才这样的，休息几日就好了。而且我们不是马上就要回京了么？到时候还不舒服再看也不迟。”
李湛轻一颔首，“确实，父皇已经催了数次，回京之事不可再拖，如无意外，明日就启程罢。”
从此处回京城，少说也要四五日。为了养精蓄锐，虞笙早早地就上了床，晏未岚不放心他，道：“你一日都没怎么吃东西，现在饿不饿，要不要我去做些点心喂你？”
“不用，我真的不饿。”虞笙说着，忽然笑了笑。
“你笑什么？”
虞笙跪在床上，抱住晏未岚的腰，“我在笑，那些怕你的人，肯定想不到你能把点心做得这么好吃。”
晏未岚也笑了，拍拍他的手，“先放开，我脱衣服。”
虞笙撒娇道：“不，先让我抱一会儿。”
晏未岚弯下腰，在虞笙耳边轻声道：“脱光了再抱，不是更好？”
虞笙刷地一下红了脸，讪讪地松开手。
“害羞了？”晏未岚继续说着让虞笙羞赧的话，“那夜，你可不是这样的。”
虞笙忍不住嘴贱：“那我是什么样的？”
晏未岚温柔地挑起虞笙的下巴，似水的双眸里映着少年的面容，“你啊，一直咬着我不放，明明被欺负得哭了却说还想要……”
“别、别说了！”虞笙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裹得紧紧的，“睡觉！”
晏未岚轻轻笑了笑，拉开虞笙身上的被子，“别闷着自己。”
虞笙说要睡觉，可等两人躺好后，却没了睡意。他回想起自己在浔阳待的几个月，只觉得好像有一年那么漫长，他又想起了时惟，那个一身傲骨，以身殉国的哥儿。
“未岚，你睡了么？”
“没有，怎么了？”
虞笙深吸一口气，“我想和你谈谈。”
晏未岚微讶，“你想谈什么？”
虞笙顶着被子坐起身，双腿盘在一起，“……时惟。”
晏未岚眼眸一暗，“你说。”
“时惟刺杀杨铮一事，是你策划的吧？他走之前有找过我，当时我觉得很奇怪，因为他一直以为我是天命团的人不想与我走得太近。现在想来，大概是你告知了他你我的身份，他才愿意在死前同我说几句真心话。”
晏未岚迟疑片刻，点了点头，“是。”
“为什么选他呢？”
晏未岚平静道：“要接近杨铮，身上不能有利器；他的饭菜酒水，也会有人试毒。想要毒杀他，时惟是最好的人选。”
“可是，杀了杨铮，时惟自己也活不了。”
“他是自愿的。”晏未岚的语气就像是在谈论棋盘上的一枚棋子，“他本来就不想活下去，既然如此，为何不让他死有所值？”
虞笙嘴里泛起一丝苦涩，“因为他是好人，我是总想着好人能有好报——我不希望他死。”
“他不死，死得人会更多。”
“我知道。”虞笙喃喃道，“所以你从救起他的那一刻开始，就想好了要如何利用他的死。”
“这是最好的方法，也是最快的方法。”晏未岚似有些不解，“他不想活，想让杨铮死，想保全他家人，这些我都成全了他——不好么？”
虞笙说不出话来，苦恼地挠了挠头，“未岚啊，有的时候你真的……很凉薄。”
晏未岚闻言震了震，眼中流露出几分的不安，“你……不喜欢？”
虞笙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你不喜欢我这样，”晏未岚慌张道，“是不是？我……我可以改的。”
“没有！”虞笙连忙否认，“我喜欢，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晏未岚双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真的？”
“真的！”虞笙没想到自己一句话会让平日里沉着冷静的晏未岚有这么大的反应，“我只是、只是……算了，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晏未岚紧紧抱住虞笙，叹息道：“你别吓我了。”
虞笙回抱住他，又好笑又纳闷道：“那么多事都吓不到你，我还能吓你啊？”
“嗯，只有你能吓到我。”两人抱了一会儿，晏未岚欺身而上，虚压着虞笙，“想不想要？”
虞笙红着脸点点头，“你轻一点，明日还要赶路。”
晏未岚吻了吻虞笙的嘴唇，“那就只让你舒服。”
“别啊，”虞笙眨眨眼睛，“我也想让你舒服。”
……
次日一早，一行人就踏上了回京城的路。他们虽然着急回京，但也没有急得去投胎一般地赶路，该吃吃，该睡睡，最终在第六日晚上到回到了京城。
这时已到了宵禁的时候，有李湛在，他们顺利地入了城。等候多时的宫中内官道：“王爷，圣上有令，请王爷回京之后即刻面圣。”
李湛道：“我这就进宫。”
“王爷，圣上不在宫中。”内官压低声音，“正陪着皇后在宜和园静养呢。不过奴才离宫的时候，皇上又和皇后吵了起来，皇上发了好大的火，王爷还是快去劝劝罢。”
李湛眉头一挑，“因何而吵？”
内管面露为难，支支吾吾道：“王爷去了就知道了。”
“……”他们两人凑在一起，他的父后能静养？李湛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对虞策道：“我先走一步。”
虞策点点头，“王爷慢走。”他顿了顿，又道：“笙儿的事，多谢。”
李湛极淡地笑了笑：“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李湛走后，虞笙也向晏未岚道别：“未岚，我先回家了，改日见。”
晏未岚：“……”
虞策好笑道：“你要回哪个家？”
虞笙莫名其妙，“自然是回咱家啊。你们那是什么表情？”
“笙儿，你是不是忘了？你已经是嫁给晏家了。”
虞笙愣了愣，“对哦！”他居然差点忘了！这也不能怪他，谁让他在晏府一晚上都没住就被掳走了，他根本没时间适应新身份。
晏未岚道：“你若想回虞府，我陪你回。”
“这么晚了，娘他们早就睡了，你们也不能两手空空的去，还是明日吧。”虞策意味深长道，“娘对你们不辞而别颇为生气，你们要做好准备。”
两人最终还是回了晏府。晏府未睡的下人见到晏未岚均是惊讶不已。
晏府还是老样子，大婚那日挂的那些灯笼和红绸都被取了下来。虞笙有些失望，他都没和晏未岚在新房里洞过房呢。
“他还没死。”晏未岚道。
虞笙好奇道：“谁啊？”
“晏奉骁。”晏未岚淡淡道，“他竟能熬到现在，看来莫问归这阵子都在府上。先不说这些，时候不早了，早些歇息吧。”他注意到虞笙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了？”
虞笙笑笑，刚想说“还好”，忽然眼前一晕，身子跟着晃了晃。
晏未岚眼明手快地扶住他，跟着将人横抱起，吩咐下人：“去请莫大夫。”
虞笙被晏未岚抱上了床，道：“我没事啦未岚，只是累了而已。”
晏未岚哄他：“让问归看看，你说没事不算。”
“嗯，我让他看，你别担心。”
莫问归很快就打着哈欠来了，见到晏未岚，揶揄道：“哟，回来了啊。我还以为我得替你看家看一辈子呢。”
晏未岚懒得和他废话，“虞笙身体不适，你替他看看。”
莫问归佯怒：“这大半夜的，你还真是把我当牲口使唤啊——他怎么了？”
晏未岚道：“胃口不佳，神思倦怠，偶尔嗜睡。”
虞笙眼巴巴地看着莫问归，“有劳莫公子了。”
莫问归扬了扬眉，“伸手。”
虞笙依言照做。莫问归两指搭在他手腕上，先是一愣，看向虞笙的目光很是复杂。
虞笙最怕见到大夫这个表情，“莫公子，我还有救吗？”
莫问归放下手，沉吟道：“嗯......”
晏未岚催促道：“究竟有何不妥？”
莫问归似笑非笑道：“他有了。”

第82章
虞笙瞪大眼睛, 忍不住爆了一句本土的脏话：“卧槽——”他下意识地把手放在小腹上——妈耶，最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么！这里什么时候有一个小生命了，他完全没有感觉到……
晏未岚眉头轻皱，“他有什么了？”
莫问归一副看好戏的戏谑表情，他站起身，拍拍衣袖, 朝晏未岚拱手作揖，一本正经道：“恭喜晏公子, 尊夫人这是有喜了。”
晏未岚愣了愣，随后无奈道：“莫问归,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莫问归眉毛扬得老高，“你不信我？我莫问归若是一个喜脉都把不出来, 我还混什么混？”
晏未岚看上去有些困惑：“可是虞笙是个常……”话说到一半, 他猛然顿住。他想起了洞房夜和虞笙缠绵时那淡淡清新的味道, 那不是他酒后的错觉, 也不是春药, 而是……
无论是莫问归还是虞笙, 都是第一次见到晏未岚这般呆若木鸡的模样。他的目光落在虞笙的小腹上，不点自红的嘴唇微微张开，看上去无辜又可爱。要不是时机不对, 虞笙简直要笑出声。
一向靠得住的晏未岚还在懵逼状态, 虞笙只好自己来。“莫公子，我……我这几个月了？”
“两月余。”
虞笙陷入了沉默。他对生子一事向来很排斥，他根本不知道一个男人要怎么生孩子, 更对原着里的虞笙难产而死的结局耿耿于怀，他一直竭力避免怀孕一事，但自从那上次热潮被晏未岚撞见，两人情不自禁地滚了好多发床单之后，他就隐约觉得会有这么一天，可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另一边，晏未岚总算从震惊中缓了过来。“有喜……有喜的话为何虞笙会如此不适？”
莫问归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晏未岚，“食欲不振，神思倦怠，嗜睡都是在孕夫身上常见的害喜之症——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晏未岚没有理会莫问归的嘲讽，问：“可有缓解之策？”
莫问归双手一摊，“没有，只能受着。”
晏未岚走到床边坐下，直勾勾地望着虞笙，接着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握住虞笙放在小腹上的手，“你……”
“……我？”
晏未岚静了一静，道：“问归，你先回去罢。”
莫问归嗤笑一声，“你还真当我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啊。”他话是怎么说，但还是退了出去，贴心地替他们关上了门。
屋子里只剩下小两口，晏未岚看着虞笙，“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虞笙挠挠头，“那个……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晏未岚揽住虞笙，把人带入怀中，泄恨般地轻咬着他的嘴角，“为什么不告诉我？”
虞笙老实道：“我以为你知道来着。”
“我为什么会知道？”
“就、就上回啊……我来热潮你不是瞧见了嘛，那么明显，以你的聪明才智，怎么会猜不到？我还纳闷你为什么不提呢……”
晏未岚叹了一口气，“我在你身上总是会犯傻，你又不是不知道。”其实他早有过怀疑，是皇宫的那场定簋打消了他的疑虑，现在看来……
“所以，皇后是知道的？”
虞笙点点头。
“你娘也知道？”不然也不会态度转变，痛快地把虞笙嫁给他。
“……是。”
“还有谁？”
“还有秋念和、和……”
晏未岚道：“和虞麓。”
虞笙朝晏未岚竖起大拇指，“看样子你现在不傻了。”
“你真是……要气死我。”这么多人都知道虞笙是哥儿，他居然到现在才知道。要不是虞笙现在有了身孕，他恨不得将人压在身上，把他欺负哭，逼他答应自己，再也不会对他有所隐瞒。
“别气别气啦。”虞笙把脑袋埋在晏未岚怀里，一个劲地蹭啊蹭，“我很早之前就想告诉你，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本来我打算大婚那日说的，结果我又被天命团劫走了。对不起。”
这样的虞笙让晏未岚完全生不起气来，“行了，别乱动。”他的语气有几分微妙，“小心你的……身子。”
虞笙消停下来，抱着晏未岚，听着他稳健的心跳声，忽然道：“未岚……我好怕。”
少年的声音微微颤抖着，晏未岚低头对上他带着恐惧的双眸，“怕什么？”
“我怕疼，也怕自己变得奇怪。”虞笙闷声道，“未岚，他们都说，女子和哥儿生产时都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你说我万一熬不过去，你、你会替我守寡吗？”
晏未岚从没有关心过别人是怎么生孩子的，他看着虞笙的肚子，很难想象里面居然已经有一个他和虞笙的孩子……可是，他的虞笙这么小只，站起来只到他的肩膀，饿了三天就会哭的人真的要给他生孩子吗？
虞笙回忆中书中“虞笙”一尸两命惨死的片段，越来越害怕，忍不住红了眼眶，心态也崩了，“就我这小身板怎么生孩子啊！我肯定会难产而死！这是上天（作者）注定的……唔……”
晏未岚捂住虞笙的嘴，“别说傻话。”
虞笙瞪着小鹿一般的眼睛，委屈又控诉地看着晏未岚。晏未岚心都要碎了，“虞笙，你别哭。”
虞笙眨眨眼睛，“未岚，你喜欢孩子吗？”
晏未岚迟疑了片刻，道：“这世上除了你，我没有什么喜欢的。”
“可是，那是我们的孩子。”虞笙像是在和晏未岚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说不定长得和你很像，也有一双剪水的眼睛，看谁一眼就能把人迷得神魂颠倒；又或者会继承我的天赋，能画一幅好画……我是说，他是我们的，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懂，但我还是只喜欢你——至少目前如此。”晏未岚道，“虞笙，自从认定了你，我就没想过孩子的事情。我……”他顿了顿，似乎有些愧疚，“此事，都怪我。”
“怪你？”
晏未岚轻一点头，“若不是我，你也不会有身孕。”
虞笙破涕为笑，“你别这么说，这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而且我也有勾.引你……”虞笙觉得自己和晏未岚就像一对没见过家长的未婚先孕的情侣，纠结得不行不行。可他们明明是夫妻啊！家长都同意了，有孩子不是喜事嘛！而且，有一个很像自己和晏未岚的小孩，似乎也不错？
虞笙思考许久，一狠心，道：“未岚，莫问归医术是不是很厉害？”
“嗯。”
“他一定能让我平平安安地生下孩子，是不是？”
“我叫他来问问。”
“等明天吧，你刚把他赶走又把人叫回来，他会发飙的。”折腾了这许久，虞笙也累了，打着哈欠道：“我困了。”
两人牵着手，肩并肩躺在床上。虞笙在入睡之前忽然有了一个想法，“未岚，这么说来，我们的孩子是在浔阳有的。”
“嗯。”
“那以后，就叫他‘晏阳阳’，怎么样？”虞笙说完，把自己都逗笑了。
晏未岚替他盖好被子，“宝贝，睡吧。”

第83章
建和十五年七月初七, 七夕佳节, 入夜。
数万盏花灯让京城成为了一座不夜城, 长兴街上人声鼎沸，摩肩擦踵, 热闹非凡。除去年轻的男男女女, 还有不少穿着奇装异服的异邦人士, 极是惹眼。
林清玦置身其中，不由地感叹：“京城之繁盛，果非川蜀能比。”
半月前，林清玦之父升迁至京，带上了一家老小。林清玦忙着替母亲处理府中庶务, 今夜才有空出来看看。
跟着林清玦身后的小厮书海，也是头一次见识到如此热闹，却也不忘维护自己的家乡, “京城好是好, 就是东西难吃了些, 还好咱们带了厨子来。”
“我们还是要尽快适应。”林清玦道, “若不出意外, 我们要在京城待很久。”
长兴街街道两旁的铺子全是人满为患, 不少摊贩前也围了不少人。林清玦不喜人多, 也没去凑热闹。两人边走边逛, 书海忽然道：“少爷，我看了一圈，发现这大街上居然见不到一个哥儿。”
乞巧夜, 连未出阁的姑娘都可以出来透透气，唯独哥儿不得不留在家中，和此般热闹无缘。
林清玦若有所思道：“我听闻，在京城上至高门权贵，下至小门小户，家教都极严；哥儿定簋之后，一直到出嫁，都很少能出门。”
“那多没意思啊。”书海夸张道，“还是当常人好，想去哪就能去哪。”
林清玦笑道：“说的也是。书海，你有没有发现，街上不少人手中都拎着一盏花灯，这是京城的习俗？”
书海观察了几个路过的人，兴奋道：“真的哎！少爷我们也去买一盏吧！”
京城的花灯一个个形状各异，玲珑别致，看着甚是讨喜。林清玦想着买一盏赠予母亲，便带着书海来到一个卖花灯的摊贩前。
这摊主自小在这美人如云的京城长大，还是头一次瞧见这等好看的公子哥：一身白衣，头发微卷，清清冷冷的，就像天上的仙君。
摊主先是一愣，而后热情道：“公子可是要买花灯？我老刘的花灯可是京城老字号，三文钱一盏，五文钱两盏，物美价廉，童叟无欺！”
摊主的口音带着浓浓的京腔，林清玦还没有听习惯，忍不住笑了笑。他这一笑，好似仙君下了凡，沾上了世俗的气息，更是让摊主看直了眼。
“少爷你看，这个兔子灯真好看，不如买这个吧！等等，那个桃子形状的也不错！”
林清玦没有理睬书海，专心替母亲挑着花灯。他的目光落在一盏花灯上，那是一朵盛开的兰花，花姿婀娜，猗猗而不媚。他和母亲都喜欢兰花。
林清玦清浅一笑，正要开口，就听见一个声音道：“这盏兰花灯，我要了。”
林清玦循声望去，只见灯火阑珊下，一个少年公子正用折扇指着那盏兰花灯。那少年剑眉如墨，双目璀璨，一身贵气，浑然天成。
摊主心道自己今日是走了什么狗屎运，买灯的客人竟一个赛一个的好看。“客官，一盏花灯三文钱，两盏才五文，公子不多买一盏么？”
“不必，”少年公子道，“我就要一盏。”
书海见摊主要把兰花灯卖给旁人，一时着急，道：“哎哎哎，这兰花灯是我们家少年先看上的！”
少年公子这才注意到林氏主仆的存在，看到林清玦的一刹那，他微微眯起了眼。
林清玦有些窘迫，“书海，别胡说。”接着他向少年公子行了一个平礼，“这位公子，是我等唐突了。”
少年公子看看手中的灯，又看看眼前的美人，问：“你喜欢这盏灯？”
林清玦不知如何回答，“我……”
“那我不买了。”少年将灯还给摊主，“你卖给这位公子罢。”
林清玦忙道：“公子不必如此……”
“无妨，我也不是很喜欢。”少年爽朗一笑，端的是俊美潇洒，器宇轩昂，惹得路人纷纷侧目。见林清玦没有反应，他又道：“你再不买，可要被旁人买走了。”
摊主为难地看着林清玦，“这……客官您看……”
林清玦无法，只能买下了那盏花灯，“多谢。”
少年笑道：“客气。听公子的口音，不像是京城人？”
“我乃川蜀人士，半月前才同家人迁至京中。”
“川蜀？”少年饶有兴趣道，“听说川蜀的美人别有风韵，果然如此。”
林清玦笑了笑，“京城的也不差。”
少年将折扇一收，道：“公子初到京中，想必还对京中颇不熟悉，我自幼在此长大，公子不如同我一道游城，也好有个伴儿？”
这少年气度不凡，举手投足之间都是大家之范，一看就是出自京中贵族。林清玦犹豫片刻，道：“那就有劳公子了。”
之后，两人互通了姓名，这少年自称姓叶，单名一个礼字，林清玦便称其为“叶公子”。
叶礼带着林清玦看尽了长兴街，后又带着他去了京中最有名的酒楼。七夕佳节，酒楼的好位早已被订满，叶礼虽是心血来潮，但也拿到了一个上好的雅间。座位临窗，转头就可以将长兴街的繁灯美景一一收入眼底。
叶礼把酒楼的招牌菜叫了个遍，林清玦望着一桌子菜，道：“叶公子，就你我二人，这未免有些浪费。”
叶礼满不在乎道：“既是要领略上京风情，几道招牌菜不必可少。林公子，你尝尝看，这京中的美食，相比川蜀的又如何？”
林清玦每道菜尝了一小口，笑道：“都很好。”
叶礼看着他，“但你还是不喜欢。”
林清玦客气道：“叶公子误会了，我很喜欢。只是有些不习惯罢了。”
“这个我知道，你爱吃辣，是不是？”
林清玦含笑点头。
“说起来，我家中有几个不错的蜀地御……厨子，”叶礼道，“有机会你到我家来，我请你吃蜀菜。”
林清玦莞尔，“想吃蜀菜，来我家不是更好？”
叶礼笑道：“这可是你说的。”
两人相谈甚欢时，门扉响了响，叶礼不悦地皱起眉，“进来。”
一个清秀的少年推门而进，走至叶礼身后，着急地小声道：“殿下，宫宴还有半个时辰就要开始了，您若不现身，皇后定然会亲自去东宫拿人，您看……”
叶礼臭着一张脸，“说完了？说完了就滚。”
林清玦见叶礼脸色不善，关切道：“叶公子？”
叶礼叹了口气，“林公子，我家中有急事，恐怕不能奉陪了。”
“那叶公子快回去罢。”林清玦道，“时候不早，我也该回家了。”
两人一道走出酒楼，分离之际，林清玦认真道：“今夜多谢叶公子款待，下次换我请叶公子。”
叶礼勾勾嘴角，“好啊。”
“这盏花灯就送给叶公子罢，权当是谢礼。”林清玦说着，就要将手中的兰花灯递给叶礼。
叶礼怔愣了一会儿，似笑非笑道：“林公子，你知不知道，在京中七夕夜送花灯，是为何意？”
……
林后缓缓睁开眼，入目的是熟悉又陌生的明黄色床幔，他失神了许久，直到肚子的孩子轻轻地踢了他一脚。
“嗯……”林后蹙着眉，小心翼翼地坐起身。守在床前的禾公公捕捉到一丝动静，试探道：“皇后？”
“什么时辰了？”
“回皇后，快子时了。您可是饿了，奴才端些宵夜来？”
林后摇了摇头。
“那您……”
“我做了一个梦。”林后轻声道，“梦见了二十年前的七夕夜。”
时光一别经年。

第84章
次日, 虞笙醒来, 还没睁开眼，就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经过昨晚和晏未岚的交流以及他的自我疏解, 他已经接受了孕夫这个身份。既然决定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他就要万分小心，避免重蹈原着虞笙的覆辙。
他起床的时候晏未岚不在身旁，伺候洗漱的婢女告诉他：“昨夜少夫人睡着之后，少爷就走了, 好像是去书房了。”
虞笙换好衣服去了书房, 晏未岚果然在那里。他趴在桌案前浅眠，四周散落着不少书籍, 看来是看了一晚上的书, 最后熬不过去才睡着了。问题是, 有什么事值得他这么用功？
虞笙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边，从他手中抽出本看到一半的书，翻到封面看了一眼, “噗”地笑出声。
晏未岚长睫微动，缓缓地睁开眼, 虞笙放大了数倍的脸出现在他视野中。“未岚, 你不陪我睡觉, 就是为了在这里看《哥儿孕期百忌》？”
晏未岚表情一顿, “我不看，你看？”
虞笙随意翻了几页，“我们不是有莫问归么？有什么问题问他就好了呀。”
“我问了。”
“啊？你什么时候问的？”
“昨夜。他很困, 不想多说，就把这些书借给了我。”
虞笙哭笑不得，“你干嘛非挑夜深人静，大家都在睡觉的时候去问？”
晏未岚理不直气也壮，“我不想等。”他的目光落在虞笙的小腹上，“你的肚子是不是大了些？”
一向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晏未岚在面对自己有孕一事的事情，就是个智商堪忧，常识不足的美人，这……居然有点萌？虞笙感觉自己血槽要空了。他憋着笑，道：“未岚，就算我没生过孩子，我也知道女子有孕一般要到四五月才有孕像，哥儿应该也一样吧。”
晏未岚并没有被说服，“你过来，我摸摸。”
虞笙牵起晏未岚的手，将其放在自己小腹上，“怎么样，是不是还是扁扁的？”
“有点软？”
虞笙一脸黑线，“我一直都是这样。”
“说到吃，你可用了早饭？”
“还没有，”虞笙笑眯眯道，“这不是等你嘛。”
晏未岚笑了笑，“用完早饭，我们回虞府一趟。”
虞笙眼睛一亮，“哎可以吗？”他们才从浔阳回来，晏未岚肯定有一堆事情要处理，居然有这个时间？
晏未岚道：“先陪你。”
能见到许久未见的家人，虞笙兴奋不已。他本以为他们只是回虞府玩耍，没想到晏未岚准备了三辆马车的厚礼，非常有回娘家的仪式感。
“你什么时候准备得这些啊？”虞笙问。
“七少爷才刚回来，哪有功夫理会这些小事。”白惜容朝两人缓缓走来，欠了欠身，“少爷，少夫人。”
虞笙笑了笑，“原来是白姨娘准备的，谢谢啊。”
晏未岚对虞笙道：“你先上马车，我随后就来。”
虞笙开玩笑道：“你们有什么悄悄话要说吗？”
两人对视了一眼，晏未岚道：“姨娘有什么事？”
“哦，也不是什么大事。”白惜容轻描淡写道，“我刚从老爷那过来，他如今只剩下半口气，全靠莫问归的那些虎狼之药和针灸之术吊命，每日痛苦不堪，吃喝拉撒都得旁人帮忙。你们大婚已成，我瞧着他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不如让他解脱了吧。”
晏未岚想了想，问虞笙：“你怎么想？”
虞笙犹豫了片刻，道：“你决定就好。”
白惜容掩唇一笑，“少夫人果然和我们这种人不一样。”
晏未岚知道虞笙是不想自己有一个弑父的罪名“晏府养一个人还是养得起的，先供着吧。”
白惜容有些惊讶，“供着没问题，但莫问归一走，他肯定熬不过三日。”
“到时候再说。”
“……”想尽快守寡都这么难？白惜容不甘心，她知道劝晏未岚没用，就对虞笙笑盈盈道：“少夫人，你要知道，老爷一死，七少爷就是名副其实的晏家家主，也是下一任武国公，少夫人也不再是‘少夫人’，而是‘夫人’了。”
虞笙耸耸肩，“有什么区别吗？”
白惜容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虞笙。晏未岚道：“没区别，就先这样罢。”
两人出了府，去虞府的马车已经等着了。晏未岚扶着虞笙上了车，又嘱咐了车夫几句，才坐到了虞笙身边。
马车在虞府门口停下，虞笙一个健步就要冲出去，晏未岚拉住他，“慢点。”
虞笙笑笑，“知道啦。”
虞府一早就接到了小两口要回娘家的消息，一家人早早地做好了准备。虞笙下了马车，最先看到的是虞策和虞麓。虞策昨天还见了，虞笙心里波澜不惊；再看虞麓——
“麓麓！”
“二哥！”
虞麓看上去很高兴。虞笙对他来说不仅是兄长，还是他在虞府唯一的朋友。虞笙不在的这段时日，他第一次体会到了孤独的滋味。他握着虞笙的手，道：“二哥，我……我很想你。”
能让含蓄内敛的虞麓说句“想你”，虞笙觉得这个弟弟自己真是没白疼。“我也想你！”虞笙激动道，“这阵子你还好吗？”
“我很好。二哥，大哥和你说了吗？我考上了！”
“二甲第三。”虞策笑道，“你自己告诉他，不是更好吗？”
虞笙笑得和花似的，拉着虞麓的手，向晏未岚炫耀：“未岚未岚，我弟弟考上了！”
晏未岚眼带笑意地看着他，“嗯，听到了。”
虞麓不好意思道：“但是二哥，你……你没考上。”
“这不是意料之中的事吗？”虞笙毫不在意，“我能考上真的是见鬼了——”提到考试，虞笙突然想起一件大事，忙道：“对了，翰林图画院的考试呢？这么久了，肯定有结果了吧。”虞笙看看虞策，又看看虞麓，“怎么没人同我说？”
虞策和虞麓对视了一眼，表情都有些复杂。
虞笙一阵失落，“难道我没考上？”
虞麓小心翼翼道：“二哥，以你的水平怎么可能考不上，就是……”
虞策接着他的话道：“翰林院的张阁老最后把你的名字划掉了。”
虞笙愣了愣，“划掉了……我的名字？”
虞策点点头，“当初你和晏未岚成婚，被一众老臣反对，张阁老就是其中之一。放榜之后，我亲去问过他，他说你既为人妻，就该留在家中相夫教子，不应踏入仕途。”
虞笙：“……”
“张稽？”晏未岚眯起眼睛，冷冷道，“怎么哪都有他。”
虞策警惕起来，“你想做什么？人家是三朝元老，又是圣上的老师，你别乱来啊。”
晏未岚微微一笑，“大哥紧张什么，我就是随口一说。”
虞笙挺郁闷的，但还是大大方方道：“先不说这个了——哥，娘呢？”
“爹和娘都在府里等着，都别在这站着了，进去罢。”
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姜画梅，虞笙高兴了一些。几人走进正厅，就见虞孟青和姜画梅坐在主位上，虞笛和虞歌分坐在两侧。
虞笙兴奋地喊了一声：“娘，小歌——”
虞歌开心道：“二哥！二哥……夫？”
被忽略的虞笛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二哥总算回来了，这下爹和夫人终于能放心了。”
姜画梅轻咳了两声，面无表情道：“稀客啊。”
虞笙求助地看向虞策，可惜虞策只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虞笙无法，只好拿出姜画梅最吃的那套。“娘，你怎么瘦了？”他撒娇道，“是不是想我想的？”
姜画梅瞪了他一眼，“你就知道不是被你气的？”
“岳父，岳母。”晏未岚走上前，彬彬有礼道，“此乃小婿之错。成婚第二日，圣上令我赶往浔阳，密传归德将军回京。笙儿与我新婚燕尔，我不忍其独守家中，经圣上允许，才带他一道千万浔阳。事发突然，来不及向家人解释缘由，还望岳父岳母恕罪。”
虞笙点头附和：“对对对，就是这样。”
虞孟青倒是很好说话，“此事我都听说了。天命团全灭，贤婿功不可没。”他看向姜画梅，“既是圣上的旨意，那就……”
“呵，还拿圣上还压人呢。”姜画梅面色稍缓，嘴上还是不饶人：“你们走得未免太急了。你们成亲已数月，我连儿婿的茶都没喝到。”
“那现在就来喝啊！”虞笙道，“来人啊，上茶！”
姜画梅口是心非道：“算了算了，都这个时候了，还折腾什么。”
“敬茶而已，哪折腾了。”虞笙笑道，“只要娘喜欢，我和未岚能天天来给您敬茶！”
姜画梅绷着脸，“少来。”
下人端上四盏茶，晏未岚扶着虞笙跪下，先是向虞孟青敬茶。
“爹。”
“岳父大人。”
“好、好。”晏未岚本就是天子的宠臣，秦王的恩人，如今又立了大功，前途不可限量。虞孟青指望着日后他能带虞家更上一层楼，自是对他客客气气。
两人又端起茶盏向姜画梅敬茶。
“娘。”
“岳母大人。”
姜画梅梗着脖子，没有反应。虞笙可怜兮兮地唤道：“娘。”
姜画梅看了他一眼，转向晏未岚，低声道：“未岚，笙儿的身子，你是知道的吧？”
“嗯。”
“他身子娇贵，经不住颠簸，你说你去浔阳那么乱的地方带着他做什么呀！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是嫌我这个做岳母的活得太久？”
虞笙忍不住替晏未岚辩解，“娘，不是这样的……”
“岳母说的是。”晏未岚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是小婿思虑不周，小婿知错。”
虞策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晏未岚在圣上面前也没如此逆来顺受，不愧是他娘，霸气十足。
见晏未岚认错态度良好，姜画梅气也消了一大半，先后接过两人的茶，抿了两口。
虞笙见状松了口气，笑道：“娘，我饿了，可以用饭了吗？”
虞歌道：“饭菜娘一早就让人备下啦，全是二哥喜欢的！”
姜画梅嗔怒：“要你多嘴！”
等一家人上了桌，姜画梅终于暴露了慈母的本性，给虞笙夹了不少菜。虞笙看着碗中的大鱼大肉，愁眉苦脸道：“娘，别夹了，我吃不下的。”
“胡说什么。”姜画梅道，“这鱼汤，你以前一个人就能喝三碗。别磨磨蹭蹭的，快喝。”
晏未岚委婉道：“岳母，笙儿近来胃口不佳，喜酸。”
“好端端的，怎么变了口味……”姜画梅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站起身，“你……”
坐在她旁边的虞孟青吓了一跳，“一惊一乍的，干什么这是。”
姜画梅强作镇定：“笙儿，娘有话问你，你随娘来。”
“哦，好。”虞笙站起身，“你们先吃。”
虞笙跟着姜画梅走进内堂，门一关上，姜画梅就抓着他的手道：“你是不是有了？”
这个时候虞笙还不忘吹彩虹屁，“娘你好聪明。”
“几个月了？”
“两个多月吧。”
“那正是胎儿不稳的时候。”姜画梅后怕道，“你刚刚怎么跪那么久！”
虞笙一脸无辜，“还不是娘一直不接我的茶。”
“以后万万不能如此！”姜画梅一边来回踱步，一边碎碎念道，“这怀孕生子可是一等一的大事，万事都马虎不得！晏家下人靠不靠谱，伺候得可好？娘给你挑几个好用的，你带回晏家。还有，你的一日三餐都得小心，有些东西是碰都碰不得的！熏香最好也别用了，每日都得找大夫请脉。话说那晏未岚能找到好大夫么……”
姜画梅足足说了一柱香的时间，听到后面虞笙都有些恍惚了，但还是耐心地告诉她自己一切都好，姜画梅却依然不放心，又把晏未岚叫了进来，千叮万嘱了一番。其他人留在饭桌上，面面相觑。
最后，在姜画梅的坚持下，虞笙带着几个照顾孕夫颇有经验的婆子和一堆补品回了家。他还带走了秋念，秋念是哥儿，又生育过，对他忠心耿耿，是照顾他最好的人选。
能回到虞笙身边伺候，秋念很是高兴，听闻虞笙爱上了吃酸的，道：“都说酸儿辣女，少爷这胎肯定是个儿子，最好是个常人，第二胎再生个哥儿。”
秋念的话提醒了虞笙，他问晏未岚：“未岚，你是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晏未岚给了一个广大老公们的标准答案：“都喜欢。”
虞笙若有所思道：“我也觉得男孩女孩都行，就是不要是哥儿。”他见过的哥儿，大多都过得很坎坷，就连母仪天下的皇后也不例外，相比之下，他算是幸运的了。
晏未岚知道他心中的担忧，道：“我们的孩子，即使是哥儿，也能过得很好。”
虞笙笑了笑，“那是，我们会保护好他的。”
晏未岚见他笑得有些牵强，问：“是不是在想翰林图画院一事？”
虞笙点点头，郁闷道：“我还是有点在意的。”
“我会想办法。”
虞笙摸着自己肚子，叹了口气，“就算我过了考试，也不能挺着大肚子去翰林院，还是先把这家伙生下来再说吧。”
虞笙这个时候还有功夫想这想那，过了几日，他害喜的症状越来越明显，吃了吐，吐了吃，每日吐得妈都不认识，走到哪里下人都得带着个桶跟着他。一月下来，不但没养胖，还瘦了一圈，整个人无精打采的，失去了往日的活力。
晏未岚心疼不已，就差拿刀架在莫问归脖子上逼他想办法了。可无论他问多少次，莫问归还是那个说法，害喜之症无法避免，就算他是神医也没办法。
虞笙枯了。

第85章
这日, 晏未岚从朝中回来, 就看到虞笙坐在院子里，抱着一个木桶呕吐不已, 秋念在一旁拍着他的背, “少爷，喝口水，缓一缓。”
虞笙白着一张小脸，看到晏未岚来了, 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未岚，你回来了——呕——”
晏未岚快步走到虞笙身旁, 取代秋念的位置, 握住虞笙的头发, 以免他的头发沾到呕吐物。“少夫人今日吃了什么？”晏未岚问秋念。
秋念忧心如焚，“就半碗小米粥，现在也吐得差不多了。”
虞笙吐完了, 晏未岚用帕子给他抹了抹嘴，“感觉如何？”
虞笙哭丧着一张脸, “感觉想哭。”
晏未岚感觉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他的虞笙正在经受这样的折磨, 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虞笙看晏未岚面露愧疚, 强打精神道：“未岚, 你抱我进去罢，外头冷。”
“嗯。”
虞笙近来很少出门，都在写意居里窝着。一来因为他害喜太厉害；二来, 他是哥儿一事不能大肆宣扬。现在在他身边伺候的人都是晏未岚和姜画梅一一挑选出来的，身家性命都在晏虞二府的手上，自然不敢在外头乱嚼舌根。
虞笙生性活泼，让他拘在内宅实在是为难他。晏未岚把他娶回家，也不希望他被困在家中，只是如今他这身子想去哪都去不了。
“你想不想回虞府？”晏未岚问。他身上有实职，无法每时每刻守着虞笙。在虞府有姜画梅虞麓陪着虞笙，也能让他解解闷。
虞笙摇了摇头，“不了，我娘见到我这样不得心疼死，还是让她过几天舒心日子吧。”
“你这样，我也很心疼。”
虞笙苦笑一声，“我真没用啊，我知道有很多姑娘有孕的时候能干活，生产前一天还生龙活虎的，我怎么就不行呢。”
秋念端来安胎药，道：“少爷，少夫人该喝药了。”
晏未岚接过药碗，安慰他：“人各有异。按照莫问归所言，过了这一阵，害喜之症就能有所缓解。到时候，我就给你做你想吃的东西，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好不好？”
虞笙软绵绵道：“好。”
“乖，先喝药。”
虞笙边喝边憧憬着，不一会儿又耷拉下了脑袋，“可是那个时候我肚子也大了吧，根本没办法见人啊。”
晏未岚道：“你是哥儿一事，不能瞒一辈子。”
“可是我以常人身份参加了科考，还让圣上赐婚了。若身份曝光，肯定会被人——比如那个张阁老，弹劾犯了什么欺君之罪。”
晏未岚微微一笑，“只要那时候张稽等人不在，或是龙椅上换了个人……”
虞笙睁大眼睛，“换人？换谁啊，秦王？”若是秦王，那确实会罩着他们。
晏未岚不置可否。
“那要到很多年以后吧，我看现在皇上身体好着呢——至少比我好。”
晏未岚道：“你知道杨后吗？”
“知道啊。”那个和武后一样杀了自己亲儿子做皇帝的哥儿嘛，“他怎么了？”
“杨后在位十五年，做了不少‘离经叛道’之事。他一手提把上来的户部尚书，就是一个哥儿。”
虞笙“哇”地一声惊呼，“厉害啊。”
“而且还是嫁了人的哥儿。”晏未岚饶有兴趣道，“据史书记载，这哥儿在孕期仍然挺着肚子每日上朝，舌战群臣，把当时的御史气得当场吐血。”
“这……御史有点惨，但是我还是想笑，哈哈哈哈哈——”虞笙笑到一半，突然皱起了眉头，急道：“桶！”
秋念连忙拿了一个干净的木桶来，喝下的药被虞笙吐了一半，吐完之后虞笙也笑不出来了，近乎虚脱地躺在晏未岚怀里，“我决定了，以后那位尚书大人就是我的楷模。对了未岚，你说虞麓会不会和尚书大人一样？”
晏未岚问：“他会嫁人生子吗？”
“应该不会吧。”他和晏未岚一起后总是有那么点儿恋爱脑，虞麓肯定不会和他一样。“后来那位尚书大人怎么样了？”
“杨后驾崩后，他立刻被新帝革了职，数日后，在家中暴病而亡。”
“真的是暴病？”
晏未岚淡淡道：“谁知道呢。”
在金陵一战中，天命叛军几乎被全歼，但还有不少余孽散落在各地，光是在京中就有不下百人。从浔阳回来之后，晏未岚被升调为大理寺少卿，负责清除天命团余孽一事。虞笙虽然喜欢黏着晏未岚，但在关键时刻也不会拖他后腿，潇洒地表示老公你去忙吧，我能照顾好自己。可晏未岚无论怎么忙，晚上都会回家同他一道用饭，散步，洗漱，最后抱着他入睡。
转眼到了年底，腊月底，京城下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
莫问归每日都会来给虞笙诊脉。如今虞笙肚子里的小虞笙已经有四月，他的小腹微微隆起，害喜的症状也有所缓解。莫问归替他诊完脉，看着他的目光很是意味深长。
虞笙试探道：“怎么了？可是我的阳阳有什么不妥？”
莫问归摸着下巴，悠悠道：“再想一个名字吧。”
“啊？”
“之前我无法确定所以没告诉你们。”莫问归冲虞笙的肚子扬了扬下巴，“现在确定了，你怀的是双生子。”
虞笙眼前一花，差点晕过去，“你怕不是在逗我！！！”
莫问归笑道：“你那是什么反应？这不是好事么，一举得俩，省事。”
虞笙有些想哭。生一个对他来说都是不小的挑战，一下子生两个，这不是地狱模式吗？难怪秋念说他的肚子比一般人的大，敢情里面居然有两只！
虞笙在心里哭了一会儿，“那我该怎么办？”
“以前怎么办今后就怎么办呗。你胎像不错，又有我在，出不了什么大事。”
“什么算大事？”
“比如你小命没了。”
虞笙翻了个白眼，这莫问归哪哪都好，就是嘴太贱了。“对了，我要把这件事告诉未岚。”虞笙说着，走到书桌上，草草地画了一副画。画中的自己手上抱了一个娃，背上还背了一个，看上去相当苦逼。
莫问归在一旁看着，嫌弃道：“等他回来你直接告诉他不就成了，还费这功夫。”
虞笙摇摇手指，“你不懂，这是情趣。”
莫问归不以为然，“你家未岚说不定现在正在大理寺的天牢里对疑犯用刑，你送一封这样的信过去……”
“刚好缓解他的心情。”虞笙将画装进信封里，命小厮用去大理寺，还不忘吩咐：“你等少爷不忙的时候再给他。”
莫问归不能理解这对夫夫的相处方式，冷哼一声，道：“我去晏奉骁那看看，你记得和未岚说我今日替你诊脉了，省得他又来烦我。”
“哦！秋念，送送莫公子。”
秋念走了进来，笑道：“少夫人，虞三少爷来了。”
“麓麓来了？”虞笙高兴道，“快请他进来。”虞笙有孕一事并没有瞒着虞麓，虞麓担心他在家中太闷，经常会来看他。
莫问归把已经踏出门槛的一条腿收了回来，若无其事地坐了回去。
虞笙歪着脑袋看着他，“莫公子，你不是要走吗？”
“有吗？那我现在不想走了。”
虞笙：？？？
“二哥。”虞麓走了进来，在看到莫问归的瞬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僵，“莫公子。”
莫问归支着脑袋朝虞麓点了点头，似笑非笑道：“虞三公子，近来身子可好？”
虞麓移开目光，“很好，多谢莫公子关心。”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虞笙隐约察觉到莫问归和虞麓之间的气氛似乎有那么点尴尬。为了缓解尴尬，他拉住虞麓，哭诉道：“麓麓，我好惨啊——”
虞麓吓了一跳，也没功夫理会莫问归了，“二哥，你怎么了？”
“别问，问就是喜事。”虞笙把自己怀双胞胎一事告诉了虞麓，虞麓哭笑不得道：“这确实是喜事啊。”
虞笙老神在在道：“唉，你不懂。”
虞麓耐心地安慰虞笙，莫问归也听着，她没怎么说话，而是在一旁吃摆在桌上的樱桃。虞麓说话的时候小表情很认真，声音温温润润的，除了晏未岚，虞笙最爱听他说话。
虞笙原本就是瞎嚎的，被虞麓治愈后，心情好了不少，开玩笑道：“你觉得是喜事，不如日后天天来晏府给我带孩子？”
虞麓想了想，带着歉意道：“二哥，这……恐怕不行。”
虞笙本来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虞麓当真了，忍不住打趣道：“为什么啊？难道你不喜欢你小侄女小侄女？”
“不是的！”虞麓看了一眼莫问归，欲言又止道，“就是我……我可能……”
莫问归嗤笑一声，把最后一个樱桃丢进嘴里，“虞三公子支支吾吾的，恐是因为我在场。那我走了，你们继续聊。”
虞麓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道：“我要离开京城了。”
快走到门口的莫问归步伐顿住，缓缓地转过头，看向虞麓。
虞笙惊讶道：“离开京城？为什么？”
虞麓解释道：“一个月前，朝廷下达了中榜考生的调令。”
“他们没把你留在京中？”
莫问归凉凉道：“父亲是平阳侯，大哥是御史中丞，哥夫还是天子宠臣，朝廷怎么可能那么做——是你自己要求的罢。”
虞笙看看莫问归，又看看虞麓：“是这样的吗？”
虞麓点了点头。
“为什么？”虞笙不解道，“留在京城不好吗，有这么多人照顾你，升迁也快一些。”
“二哥，我自幼在京中长大，十八年来从未踏出过京城一步。”虞麓鼓起勇气看向莫问归，“莫公子，我一直很羡慕你，你去过那么多地方，见过不同的风景，遇到过各种各样的人，我……我想和你一样。”
虞笙明白了虞麓的想法——世界那么大，他想去看看。
虞麓接着道：“二哥，你为了让我能过上常人的人生，已经受了不少委屈。若我不好好利用这个身份，岂不是辜负了你的一番好意？”
虞笙想了想，道：“父亲他会同意吗？”
“父亲对我一向不关注，又有大哥帮我劝说，问题不大。”
虞笙又问：“那你要去哪里？”
“浔阳。”
虞笙做出生吞鸡蛋的表情，“啊？”
“天命团占领浔阳城三年，城中百姓饱受战乱之苦，我想为他们出一份力。”
“麓麓，你这也太高尚了。”虞笙挠挠头，道，“不过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会站在你那边。”
莫问归冷笑道：“你们还真是兄弟情深啊。”
虞笙不满道：“莫公子，我很谢谢你照看我，可是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阴阳怪气？”
“你是不是蠢的？”莫问归不客气道，“他一个要捂紧身份的哥儿，大老远跑去浔阳那么乱的地方，你就一点不担心？万一他又在路上来了热潮，谁去救他？你吗？”
虞笙反驳道：“我自然不会让他孤身一人上路，我可以请秦王帮忙，从他那借几个暗卫一路护送；至于热潮，不是有解潮药吗？”
莫问归呵呵一笑，“行，随你们。”
“本来就是随便我们啊。”虞笙莫名其妙，“说到底，这是我们虞家的家事，莫公子为什么反应如此大？”
莫问归眯起眼睛看着虞笙。虞麓扯了扯虞笙的衣角，“二哥，别说了。”
三人正僵持着，外头传来一声通报——“七少爷回来了。”
三双眼睛同时向门口看去。晏未岚穿着暗红色的官服，见到他们，莞尔道：“这么热闹。”
虞笙眼中亮起光芒：“你怎么这么早就回家了？”
“收到你的信，我便赶回来了。”晏未岚看向莫问归，“双生子一事，你可有把握？”
莫问归不爽道：“废话。”
晏未岚扬了扬眉，“好好说话。”
莫问归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晏未岚道：“三弟既然来了，就留下来用晚膳吧。”
虞麓勉强一笑，“不了，我娘还在家中等我。二哥，我改日再来看你。”
虞麓走后，莫问归也没有多留，虞笙纳闷道：“未岚，你有没有觉得我三弟和莫公子之间怪怪的？”
“或许。”晏未岚没闲情逸致管别人的事。他抱住虞笙，让他在自己腿上坐下，轻轻把手放在他的小腹上，“怕吗？”
虞笙诚实道：“本来有点怕，后来想想，一个是生，两个也是生，其实差不多——就是有一件事我有点在意。”
“何事？”
虞笙搂住晏未岚的脖子，鼻尖抵住他的，假装很苦恼，“第二只……要叫什么名字才好？”

第86章
虞笙为两个孩子的名字操碎了心, 夜里上了床还惦念着这事。晏未岚半躺在他旁边, 手里捧着本史书，听虞笙叽叽喳喳的, 嘴角带着浅笑, 没有半点不耐烦。
到了平时熄灯睡觉的时候，虞笙还在给孩子们取名字。
“既然是双生子，两人的名字还是要相辅相成才好。”虞笙咬着指头沉思着，“比如晏大晏小, 晏黑晏白, 晏山晏水……”
晏未岚合上书，看向他, 含笑道：“你今夜精神不错。”
“我下午睡了挺久, 现在一点都不困。”
“名字的事情, 可以等你生了再说。”晏未岚把书放到一边，俯身虚压在虞笙身上，将其手腕扣在身侧, 嗓音沉沉，“现在, 你可以想想别的。”
晏未岚好似禁欲了许久终于破了戒, 似水的双眸含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莫问归说, 孕过三月，可适度……做一些事。”
以晏未岚的姿色，虞笙被他勾.引就是一眨眼的事情。他红着脸, 小声道：“小心别压到我肚子。”
晏未岚轻笑道：“那你上来吧。”
……
腊月底，晏奉骁油尽灯枯，死在了床上。正如白惜容所说，晏奉骁能多活这数月已是万幸。为了能替他苟住性命，莫问归用了不少虎狼之药，他最后的几个月时时刻刻都忍受着非人的痛苦，如今死了反而是一种解脱。
晏府上下挂满了白布和白灯笼，灵堂前金纸飘散。晏未岚即使对晏奉骁的死无甚感觉，表面功夫还要做的。他穿上了孝服，向朝廷告了假，留在府中接待前来吊唁的朝中官员。
虞笙身为晏未岚之妻，按礼制应为晏奉骁守灵三日，斋戒三月。可前来晏府吊唁的客人从未见过虞笙，有人问起，晏未岚只道虞笙伤心过度，伤了身体，正卧病在床。旁人对此私下没少议论，但是他们顾忌晏未岚的身份，也不敢多问什么。
晏奉骁死后的第三日，皇帝的圣旨来了。晏未岚继承了晏奉骁的从一品国公之位，因其尚文不尚武，封号便由“武”改为“奕”。晏未岚不到二十岁，就成了晏府真正的主人，下人对他的称呼由“七少爷”改为了“老爷”，虞笙也跟着成了晏府唯一的夫人。
晏奉骁留下的一堆莺莺燕燕，没有孩子的都被白惜容打发出了府。他的那些庶子庶女，一个个见到晏未岚就像老鼠见着了猫，屁都不敢放一个。有的拿了银子分了家，有的选择留在晏府，拿着月例老老实实地过日子。如此一番清理，晏府一下子清净了不少。要说有什么特殊的，就是身为哥儿的晏元岚。
晏元岚和晏未岚同龄，别的哥儿在这个年纪都是两个孩子的爹了，他却还没有嫁人，被好吃好喝地供在家里，下人也对他颇为恭敬。只是每两个月，他都要被热潮折磨得死去活来，无人替他解潮，他也没有解潮药，除了硬抗别无他法。热潮对他而言就好似定期发作的毒药，毒一旦发作，能让他痛不欲生。
虞笙听说这件事后颇为唏嘘。想当初，晏元岚被定为哥儿后那叫一个春风得意，一下子就把和晏未岚多年的兄弟情义抛到了脑后。他仗着自己是哥儿作天作地，目中无人，现在混成这逼样，也是晏未岚给他的报应。
因为晏奉骁的死，晏未岚和虞笙成婚的第一个年只能在一片寂静萧索中度过。虞笙四个月的月的肚子已经和旁人五个月一般大，行动也有些不便，大多时候都在院子里待着。晏未岚把晏奉骁的后事都交由白惜容打理，自己不上朝也不管家，几乎是每时每刻都陪着虞笙。
除夕那日，晏未岚带着晏氏宗族祭完祖后回来，看到虞笙正在同秋念一起剪窗花，眼中流露出一丝暖意，“虞笙。”
虞笙抬起头，对上晏未岚的目光，欢喜道：“未岚，我学会了新技能！看我剪的怎么样？”
晏未岚拿起虞笙的作品端详了须臾，“这只山鸡体态优美，活灵活现，不错。”
“……”虞笙一脸木然，“这是凤凰。”
晏未岚：“……”
秋念憋着笑，道：“厨房方才来了人，问老爷夫人晚上想吃什么。”
虞笙想也没想道：“过年当然要吃饺子啊！”
秋念说：“是，我这就让他们去准备。”
虞笙把“凤凰”从晏未岚手中拿回来，嘟囔道：“哪里像山鸡了，明明就是凤凰。”
晏未岚笑了笑，“你想把它贴在哪里？”
“哎？”
“窗花是用来贴的。”
“不是说我们要守孝，不能贴这些红红的东西么？”
晏未岚不以为然，“只贴在我们房中，有谁知道？”
“好啊，那我们一起贴。”虞笙一手抱住肚子，一手扶住晏未岚站了起来。两人走到窗户，一人拿着窗花的一端，合力将“凤凰”贴了上去。
晚上吃完饺子，晏未岚搀扶着虞笙在院子里散步，等虞笙走累了，他们在廊下坐下。下人端来暖炉和小食，虞笙依偎在晏未岚，看着皑皑雪景，道：“未岚，以后的每一个年，我们都要一起过。”
晏未岚侧过头，在虞笙眉间印上一吻，“嗯。”
大年初一，晚上宫里来了不少赏赐，一半是皇帝赏的，一半是林后赏的。虞笙没想到林后还惦念着自己，心里又感动又愧疚，他从浔阳回来这么久，都未曾去向林后请安，可以说是白眼狼本狼了。
虞笙对晏未岚道：“未岚，我们受了赏，是不是要进宫谢恩才对？”
“你想去向皇后请安？”
虞笙点点头，“我好久没见他了。”
晏未岚看了一眼他的肚子，“你这样，如何出门？”
“我披上狐裘，把肚子藏起来，不会有人看得出来的。上回大哥来看我，我就是这么做的，一点没露馅。”虞笙抱着晏未岚的胳膊道，“未岚，我都大半月没出门了，再这样下去我会闲得下蛋的……”
晏未岚笑了笑，“皇后现在不在宫中，他在宜和园养胎。”
“养……养胎？”虞笙愣了愣，“他也……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晏未岚道：“太医说他此胎不稳，不宜张扬，以免冲撞腹中皇嗣，所以知道的人不多。”
林后四十岁怀二胎，算的上是高龄产夫了，其中的辛苦可想而知。“那更该去看看他了，”虞笙道，“毕竟他帮过我那么多。”
“林后静养期间很少见人。”晏未岚说，“我递张帖子给他，他若想见你，自会传你。”
在晏未岚递帖子的次日，虞笙就接到了林后的宣召。刚好晏未岚也要向皇帝谢恩，两人便一道去了宜和园。
进了园子，林后身边的禾公公亲自来迎接。晏未岚要去前园的勤政殿，走之前道：“禾公公，内人身子不便，劳烦看顾。”
禾公公笑道：“国公大人客气了。您完事后遣人和老奴说声，老奴亲自把国公夫人送回来。”
虞笙今日穿了一身宽松的衣裳，又披着狐裘，他虽然已经显怀，四肢仍然纤细，脸也只是稍稍圆润了一些，不知情的人完全看不出什么。
禾公公带着他朝林后所在的东来宫走去，“地上滑，国公夫人请小心慢走。”
“多谢公公提醒，公公不必唤我‘夫人’，同以前一般称呼我便是。”虞笙温软一笑，“皇后凤体可还安康？”
禾公公苦笑道：“皇后此胎怀得不易，好在有太医尽心照料，熬过了这八月。昨日奕国公在贴中提及夫人有孕一事，皇后心里高兴，精神头也好了不少。”禾公公顿了顿，又道：“自从来了这宜和宫，除了秦王，皇后甚少和他人说话，皇上又……唉。此次还请虞二公子多陪陪皇后，奴才知道您最能哄人高兴了。”
两人踏雪慢行，远远瞧见两个锦衣鹤麾的男子带着数人朝他们走来。待他们走近，虞笙才看清其中一人竟是……舒王李栾。李栾不期然见到虞笙，怔愣在了原地。
禾公公朝两位男子躬身行礼，“奴才见过两位王爷。”
虞笙不知另外一名男子是谁，跟着禾公公道：“虞笙见过两位王爷。”
李栾缓过神，嘴里泛起一丝苦涩，“不必多礼。”他看着虞笙良久，道：“听闻你随奕国公一道去了浔阳，可还安好？”
虞笙客气地笑笑，“不好我又如站在王爷跟前的？”
站在李栾身边的男子道：“原来你就是奕国公的夫人——那个常人。”
虞笙点点头，“没错，就是我。”
李栾向虞笙介绍：“这位是本王的六哥，永王。”
虞笙“哦”了一声，对禾公公道：“公公，我们还是快走吧，免得让皇后久等。”
永王似有些惊讶，“你要去见皇后？”
“是。”
禾公公拱手道：“那奴才就先带国公夫人走了。”
李栾看着虞笙的背影，神色有几分落寞。永王道：“皇后静养中何人都不见，为何会见这位国公夫人？”
李栾低声道：“大概是他真的讨人喜欢吧。”
东来宫中，虞笙见到了许久未见的林后。林后腹中胎儿已有八月，看着却不比虞笙的大多少。除了肚子，他身上其他的地方都瘦了，整个人憔悴不已，好像被吸干了灵气。
见到虞笙，他清浅一笑，“虞笙来了，坐。”
虞笙也冲他笑着，“皇后。”殿内炭火很足，虞笙也不必忌讳什么，脱下狐裘坐到林后身边。林后问他：“在浔阳数月，可受了委屈？”
虞笙摇摇头，“未岚把我照顾得很好，我除了饿了三天，没受什么委屈。”
林后笑了笑，“饿了三天还不委屈？”
“委屈啊，但未岚替我报仇了，我也就没那么委屈了。”
通常两个孕妇或者孕夫凑在一起，话题都是围绕着腹中的孩子。但虞笙了解林后，林后很排斥他哥儿的身份，对生子一事恐怕也不会很热衷。林后不提身孕一事，虞笙也不提，而是说起自己在浔阳的所见所闻。林后静静地听着，偶尔才说句话，两人就像是许久未见朋友，谈论着再寻常不过的事。
说到后面，虞笙自然而然地提起了秦王，说他如何如何英勇无匹，神机妙算，拯救浔阳百姓于水火之中。
林后笑道：“湛儿也同我说过这些。他一句话就能说完的事，你说了不下百句。”
虞笙讪讪道：“皇后是不是嫌我啰嗦了？”
“不，”林后轻声道，“你这样很好。”他看了眼窗外，“又开始下雪了。”
禾公公上前道：“皇后可是乏了？”
“我想出去走走。”
禾公公一愣，“皇后，您月份大了，太医嘱咐过要多加静养，外头又在下雪，您还是留在宫中罢。”
虞笙忍不住插嘴：“我府上的大夫说多走动有助于生产，我每日用完晚膳都会走上小半时辰。”
“唉哟虞二公子，您和皇后可不一样！”禾公公急道，“您怀相好当然可以走，可皇后他……”
“那还是别去了。”虞笙紧张道，“皇后，我陪您在宫中聊天吧。”
“无妨，”林后淡淡道，“难得有人陪我——虞笙，走罢。”
禾公公心中叫苦不迭，可又劝不过，只能听命。
虞笙和林后披上狐裘，带着几个宫女太监出了门。禾公公一手打伞，一手扶着林后，如履薄冰，生怕出什么意外。好在林后精神不错，步伐也稳，禾公公才稍稍松了口气。
梅园中，梅花开得正欢，暗香袭袭，赏心悦目。林后伸出手，软白的雪落在他掌心上，他说：“湛儿出生的时候，下了很大的雪。”
虞笙问：“痛吗？”
林后收拢掌心，“我忘了。”
两人一起沉默着，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禾公公脸色一变，“谁在哪里？出来！”
话落，一位白衣少年从梅花林中钻了出来。这少年长得极好，五官秀美，双眸含情，眉间一点红印，微卷的长发垂于胸前，看得虞笙差点叫出声——这、这也太像了吧！
白衣少年见到林后，乖巧地下跪行礼：“司空玉参见皇后。”
林后冷淡地点了点头，“免礼。”
名叫司空玉的少年站起身，手中拿着几簇梅花枝，怯怯道：“我……我是不是打扰到皇后了？”
林后道：“没有，你走罢。”
司空玉没有动，咬了咬嘴唇，道：“我只是想折几枝梅花送给皇上，没想到扫了皇后赏花的雅兴，还请皇后恕罪。”
林后冷冷道：“我还不至于为你扫兴。”
司空玉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皇后——”
虞笙怒道：“皇后让你走你还赖着，你是聋了还是傻了，听不懂人话啊！”
司空玉似乎从没被人凶过，面对凶巴巴的虞笙，一下子愣住了。

第87章
见司空玉一副吃瘪的样子, 林后没什么反应，禾公公倒是忍不住咧嘴笑了。“司空公子，皇上有令, 任何人不得打扰皇后静养。这梅园是东来宫的后园, 您跑这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故意要抗旨呢。”
司空玉吓得后退了半步，惊恐道：“不，不是这样的！我只是听说皇上爱梅花……”
“你刚刚已经解释过一遍了。”虞笙毫不客气道, “你又说一遍, 是觉得我们聋了还是傻了, 听不懂人话？”
司空玉被怼得彻底说不出话来。
林后阖了下眼，似觉得眼不见为净，“回宫。”
虞笙朝司空玉翻了个恶毒反派标准的白眼, 跟着林后转身回宫。林后没把司空玉放在心上，但回去的路上话比方才少了一些。虞笙说起了时惟的故事, 这才把林后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这位时公子胸怀大义，舍已为人，令人钦佩。”林后道, “你方才说时家只剩下了两个姑娘？”
“是的，未岚把她们带回了京城, 安置在晏府的别院里, 还派了不少人去伺候。时家的两位姑娘下半辈子至少可以衣食无忧，不用再颠沛流离。”
林后喟叹：“如此，甚好。”
两人回到东来宫, 勤政殿的太监来传话，说奕国公被皇帝留下商议政事，要耽搁一会儿。
林后有些乏了，禾公公扶着他在软塌上躺下，又拿来毯子盖在他身上。林后问虞笙：“累不累？”
虞笙摇摇头，“不累，就是有些饿。”
禾公公笑道：“奴才这就命人拿些吃食来。虞二公子有什么想吃的吗？”
“我不挑食，拿些皇后平日里爱吃的便是。”
很快，宫女就端上来几道点心。虞笙每样点心都吃了一半，甚是满足。林后没什么胃口，但为了肚子里的孩子，还是勉强喝了半碗酸辣豆花。进完食，林后有些困乏，强撑着和虞笙说了一会儿话，还是睡了过去。
虞笙替他拉了拉被子，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殿外，禾公公正在吩咐几个太监去扫雪，见到虞笙出来，迎上去道：“皇后他……”
“睡着了。”
禾公公叹了口气，“自从入了冬，皇后就没睡过几个安稳觉。现在能多睡会儿，挺好。”
虞笙和禾公公站在屋檐下，看着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好似春日的杏花。禾公公道：“虞二公子，外头冷，您也进去歇歇吧，国公大人那恐怕还要好一会儿呢。”
“我坐不住，在外头看看雪也挺好的。”虞笙抬头看向天空，“说起来，这宜和园的景色还真不错，好像还比别的地方暖和一点。”
禾公公笑道：“这宜和园乃是当年皇后诞下秦王后，皇上送皇后的园子，由一位传世高人所建，耗了十年才完成。园子里头冬暖夏凉，皇后怕冷，每年的冬天都是在宜和园度过。以往皇上都不会跟着来，今年……”一提到皇帝，禾公公的脸色就不怎么好看。禾公公一进宫就被分去了东宫，侍奉大婚不久的林后。他在林后身边二十多年，最是忠心耿耿，万事都以林后为先。
虞笙忍不住问他：“禾公公，那个司空玉，到底是什么人啊？你不觉得他和皇后长得有五六分像么？”
“怎么会不觉得呢。”禾公公苦笑，“只要长了眼睛的人谁看不出来。”
“那他是……皇上的妃子？”
禾公公摇摇头，“暂且还不是。自从太后仙逝，皇上就再未纳过妃，后宫里头的嫔妃也还是当年太后一一挑选的。只怕这位司空公子，要成为这么多年来后宫的第一位新人了。”
虞笙奇道：“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是永王献给皇上的。”
“永王？”虞笙道，“就是今日和舒王一起的那位王爷？”
“正是。”
虞笙嫌弃道：“这永王是不是吃饱了撑的，美人留着自己享用不好吗，干嘛送给皇上。”都把林后膈应到了，真烦人。见禾公公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虞笙又道：“莫非其中有什么隐情？”
禾公公犹豫道：“当年的事情也不是什么秘辛，虞二公子年纪小，所以才不知道这些。”
“既然如此，禾公公告诉我也没什么问题吧？”
禾公公想了想，缓缓道：“皇后体质特殊，十四岁定簋时被定为常人，三年后却来了热潮。那时的皇后本已和一位名门贵女定了亲，出了这事，林家只好退了亲。之后，皇后的名字便写在了世家哥儿的名单之列，前去林家提亲的人数不胜数，其中就包括——永王。”
虞笙目瞪口呆，“什——什么？当年永王想娶皇后？”
禾公公点了点头，“相传，皇后是常人时和当时还是太子的皇上交好。一日，皇上邀皇后游觉缘山，偶遇了永王。永王对皇后一见倾心，穷追不舍；后得知他是哥儿后，更是第一时间禀明了先帝，说要娶林氏哥儿为妻。”
虞笙越听越觉得狗血，“那为什么后来皇后又嫁给了皇上呢？”
禾公公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永王此人年少风流，以追求美人为乐，事后又喜新厌旧，欠下了不少桃花债。当年永王不过十七岁，还没有王妃，已有数十个侍妾，一个庶子一个庶女。可永王毕竟是先帝亲子，想娶的也不过是刚来京城不久的林家哥儿，先帝很痛快地应允了，正要下旨，皇上却闯了进去——”
虞笙瞪大眼睛：“莫非，皇上是为了阻止皇后嫁给永王，才……”
“永王是徐贵妃之子，当年的地位仅次于太子，想要从他手上抢人，皇上只有这个办法。”
虞笙呆住了，半晌才缓过神，“可是我听说，皇上他不好男风。”
“确实如此。”禾公公眯起眼睛，回忆着往事，“自皇上十五岁被立为太子，太后就一直想让他娶一个高门哥儿为太子妃。皇上对此事颇为排斥，坚持要娶女子为妻，几度和太后闹翻了脸，可太后却始终不肯松口。后来，皇上大概也是心灰意冷，就随太后去了。太后本想选立曹丞相之子为太子妃，可皇上知道永王求娶林氏子后，又说什么非林氏子不娶。闹到最后，太后也退了一步，请先帝下旨赐婚。两年后，皇上登基，把永王打发去了封地。去年年底，永王归京，带来了和当年的皇后模样甚是相似的司空玉，说要献给皇上。皇上为此事大发雷霆，和皇后也闹了点不痛快。但他最终还是把司空玉留了下来，养在这宜和别宫里。”
虞笙凝滞了许久，喃喃道：“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皇帝和林后本该是一对伯牙子期一般的知音好友，经历了这么多是非恩怨后却成了一双怨偶——造化弄人啊。
再次提及当年的种种，禾公公心中也是百感交集。他们沉默了一会儿，禾公公道：“老奴去看看皇后。”
虞笙回过神：“我也去。”
两人回到殿内，林后刚好转醒，“什么时辰了？”
禾公公道：“快过申时了。皇后可要起身？”
林后点点头。禾公公扶他坐起，虞笙见林后眉头蹙了一下，道：“皇后，您怎么了？”
“没事，被踢了。”林后淡淡笑了笑，“奕国公还没派人来？”
“嗯。”虞笙不好意思地说，“怕是要多打扰皇后一会儿了。”
“那便一道用膳吧。禾嘉，传……”林后的眉头越蹙越紧，他低下头，按住腹部，吃痛地闷哼了一声。
虞笙立刻慌了，忙道：“太医，快传太医！”

第88章
宫偏殿有数名太医轮流值守, 片刻功夫太医就赶来了。太医看了林后一眼，就道：“皇后要临盆了，准备热水剪刀, 请产婆来。”
虞笙愕然。林后不是才怀孕八个月么, 怎么突然就要生了！东来宫一众宫女太监手忙脚乱地忙活, 一个小太监把虞笙请了出去：“还请国公夫人先行回避。”
虞笙只好在殿外等候。不过时，天暗了下来，东来宫灯火通明, 热水一盆一盆地端进去, 里头却听不到半点动静。虞笙正心急如焚, 就见皇帝和秦王匆匆赶来。
虞笙朝他们二人行礼：“皇上，王爷。”
皇帝正眼都没给虞笙一个，径直朝殿内走去。一个嬷嬷忙过来跪下, “皇上，您阳气过重, 按祖宗规矩不能进去，否则会冲撞了皇后和皇嗣啊！”
皇帝隐忍道：“离产期尚有两月，皇后为何忽然就要临盆了？”
嬷嬷战战兢兢道：“太、太医说, 皇后怀相本就不好，早产也在意料之中。”
皇帝“呵”地一声冷笑, “意料之中……既是意料之中, 想必他们早有对策。传令下去，今日若皇后和皇嗣有任何闪失，就那让‘意料之中’之人提头来见。”
嬷嬷颤声道：“是……”
李湛凝神看着殿内, 深邃的眼中映着周遭的灯火。虞笙犹豫了一会儿，上前道：“王爷放心，皇后定能安然无虞。”
李湛沉声道：“父后他……为何不出声？”
“王爷？”
李湛闭了闭眼，“我听闻生产之痛比起万箭穿心之痛有过之而无不及。父后他……”
虞笙安慰道：“皇后有过经验，自然知道要把力气省下来，留到该用的时候用。”
李湛转身看向虞笙，“虞夫人。”
“王爷唤我名字就好。”
李湛点点头，“虞笙，此处不是你该在的地方。未岚就在宫外等你，你跟他回去吧。”
虞笙十分在意林后的安慰，可他毕竟算是外男，又是臣妻，哪有什么资格和皇帝秦王一起在东来宫守着。“多谢王爷告知，”虞笙朝殿内看了一眼，“那我先告退了。”
虞笙出了东来宫，果然看到晏未岚站在雪中等他。晏未岚朝他走来，牵起他的手，不顾有旁人在场，与他十指相扣，“有没有被吓到？”
虞笙摇摇头，“未岚，我担心皇后。”
“我知道。”晏未岚温声道，“我们回家，一起等消息。”
虞笙挤出一个笑容，“好。”
两人手牵着手，一路踏雪，迎着月光向园外走去。今夜的月光很亮，宜和园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静谧。虞笙无意中看见一个太监带着一名男子朝东来宫的方向走去，猛地停下了脚步。
晏未岚问：“怎么了？”
虞笙困惑道：“我刚刚好像看见莫问归了。”
“问归？”晏未岚笑道，“他怎么会来宜和园？”
虞笙揉了揉眼睛，“大概是我看错了吧。”
两人回到晏府时已是亥时，晏未岚让虞笙去睡觉，虞笙道：“不是要等消息吗？”
“即便宫里有了消息，传来府上还需一个时辰。你先睡，我守着。”
晏未岚看着虞笙睡下，虞笙拉住他的衣袖不让他走，“未岚，你陪我说说话。”
晏未岚替他盖好被子，“嗯。”
“今日，我听禾公公说了很多事。未岚，你知道皇上，皇后，还有永王，他们之间的纠葛吗？”
晏未岚点点头，“那是二十年的事情了。”
“对啊。”虞笙不胜唏嘘，“二十年啊。”
晏未岚轻轻抚摸着虞笙的小腹，“虞笙，我不希望你为旁人的事过多忧心——你很在意皇后。”
“我那是……”虞笙顿了顿，“未岚，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晏未岚不置可否，轻声道：“若是可以，我希望你眼中永远只有我一人。”
“我有我娘，有大哥，有麓麓。”虞笙真挚而热切道，“但我只属于你。”
“我也，只属于你。”
两人静静地拥吻着。
世间众生，尝尽百苦，就连九五之尊的皇帝也有求而不得之事。虞笙忽然觉得，单是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就是一件非常非常幸运的事情。
次日，皇宫传来消息，林后诞下一名皇子，父子平安。皇帝龙颜大悦，所有助皇后生产的太监宫女都得到了厚厚的赏赐，太医也保住了自己的脑袋。小皇子刚发出第一声啼哭，就得到了皇帝亲赐的名讳——李泫。
虞笙得知林后平安无事，心中的大石头总算放了下来。“也不知小皇子是哥儿还是常人。”
晏未岚笑道：“这恐怕要等十四年后才能知道。”
午后，晏未岚去见登门拜访的官员，莫问归照例来给虞笙诊脉。虞笙见他不停地打哈气，精神也不太好，顶着好奇宝宝的名头问：“你昨夜干嘛去了？”
莫问归斜睨着他，“我出去了。”
虞笙想起昨夜他在宜和园的“眼花”，“大半夜你不睡觉，去哪啦？”
莫问归朝虞笙的肚子扬了扬下巴，“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吧。”
虞笙隐约觉得不太对劲，想了想，问：“莫公子，我记得你和未岚是在浔阳认识的。”
“所以呢？”
“能具体说说吗？”
“不能。”莫问归懒洋洋道，“我很忙的。”
“你在晏府好像只有照顾我一件事？”
“我忙着睡觉。”莫问归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你和你肚子里两个都没什么事，没事多走两步，还有五个月你就解脱了。”
过完年，在开朝的首日，皇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终于下了立秦王为太子的圣旨。众人私下说，这是皇帝送给皇后的大礼。
二月初，京城又下了场大雪。等这场雪结束，春天也该到了。虞笙掰着手指数日子，若他能足月产子，两个孩子就会在夏天降生，那就是两个狮子座……
虞麓接到了朝廷的调令，命他于四月之前到达浔阳。虞麓决定提前两月出发，一来他可以沿路游山玩水，二来他早些也能熟悉南方的气候。
虞笙身子渐沉，无法相送，晏未岚就替他去了。虞麓离京的那日，虞笙想到许久见不到弟弟，心中有些烦闷。晚上，莫问归拎着两壶酒来找晏未岚，说要一醉解千愁。虞笙不能喝酒，没有加入他们，早早地就去睡了。
莫问归一直在闷头喝酒，菜没吃几口，酒却喝了两壶。晏未岚也没说话，陪他一起沉默着。
酒过三巡，莫问归已是微醺，他红着眼睛，发鬓微乱，看着有几分悲凉。晏未岚从他手中夺过酒杯，“够了。”
莫问归笑道：“你不陪我就算了，还拦着我干嘛？难不成连这点酒都舍不得？”
晏未岚望着他，漠然道：“你再如何喝，人都不会回来。”
莫问归眼中流露出一丝迷茫，“两个人都是哥儿，他们为了过常人的生活做了同样的抉择。为何虞笙愿意为你做回哥儿，他就要一条道走到黑呢？”
“虞笙不是做回哥儿，他一直在做他自己。”
莫问归嗤笑一声，“他肚子都这么大了，还不是做回哥儿？”
晏未岚知道多说无用，道：“时候不早，我得回去陪他。”
莫问归突然道：“你就不好奇我和虞麓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不。”
“如果我想说，你愿意听吗？”
“不。”
莫问归愣了愣，道：“那不行，你一定要听我说。”
晏未岚叹了口气，“那你说吧。”
“他……”莫问归喉咙动了动，神色竟有些委屈，“他睡了我，但他不认账！”

第89章
要说晏未岚什么都不知道, 那是不可能的。他早就看出来莫问归和虞麓之间有点什么, 然而他对旁人的感情没有兴趣, 所以也没多问。但他没有想到, 莫问归和虞麓竟然……
“所以, 你被始乱终弃了？”晏未岚问。
莫问归还未来得及说话, 就听到一个声音：“始乱终弃？什么始乱终弃？”
虞笙扶着腰朝两人走来，一脸狐疑地看着莫问归。晏未岚起身扶住他，“怎么起来了？”
虞笙道：“没有你在我睡不着，而且崽子们一直在乱动——莫公子怎么了？”
晏未岚笑了笑, 没义气地揭了兄弟的短，“他被人睡了，可那人不要他。”
“哟嚯！”虞笙惊呼一声，眼中亮起了八卦的光芒, “谁啊？”谁这么A, 还能把莫问归给睡了。
莫问归幽幽地吐出两个字：“虞麓。”
虞笙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片刻的凝滞后，虞笙反应过来，撸起袖子就要和拱了他家白菜的猪拼命, “莫——问——归！你他妈的怎么敢——”虞笙一时情急，国骂脱口而出, “你这个、这个禽兽！”
莫问归懵了, “我是禽兽？”
晏未岚担心虞笙太过动怒有损胎气, 不得不担任起劝架的角色，“虞笙，你误会了。”
“我弟弟一向是个好孩子, 肯定是你不择手段，才……”虞笙左顾右盼，从桌上操起酒壶，“我和你拼了！”
晏未岚拦住虞笙，“宝贝，冷静一点。”
晏未岚很少这么叫虞笙，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床上。晏未岚一叫他“宝贝”，他的身体立刻就能软得不像话，随便怎么折腾都行——但现在毕竟不是在床上！
“未岚，你别拦着我。今天有他没我，有我没他，你自己选吧！”
“……”晏未岚默默地从虞笙手上拿下酒壶，“你想打哪里，我帮你。”
莫问归酒醒了一半，怒道：“我干什么了我！是他睡的我！我想负责，但是他不要！”
虞笙冷冷地看着他，“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我若你信了你，这十八年也就白活了。”
晏未岚对虞笙道：“若虞麓真是被迫，又为何要一直隐瞒。还是先听听问归怎么说罢。”
虞笙坐了下来，抱着双臂，凶巴巴道：“那你说，我且听听。”
晏未岚叫来下人，让他们准备些虞笙爱吃的菜色，俨然一副边吃边听的架势。
看着这对夫夫，莫问归的嘴角抽了抽，“这是我的私事，我凭什么告诉你们？”
晏未岚道：“凭你在晏府。”
虞笙道：“凭虞麓是我弟弟。”
“……”和虞麓之间的纠葛是莫问归的一块心病，他无人可说，无人可怨，就好似逐渐灌满酒的酒壶，时间越久，酒越满，终有一日要漫出。如今能有两个人愿意听他吐露心声，似乎也不错。
莫问归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十月，秋闱放榜，虞麓金榜题名，虞家出了个进士，本是一桩值得庆贺的好事，可虞家有虞策这个探花在前，对此事的反应自然也就平淡了些。虞孟青只是把人叫来勉励了几句，姜画梅沉浸在虞笙离家不归的悲痛中，虞笛和窦姨娘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句“恭喜”。除了母亲，只有虞策和虞歌真心替他感到高兴。虞策本想设宴为他庆贺，他婉拒了。那个时候，他只想和一个人分享他的喜悦，可那个人却不在他身边。
虞麓抱着一丝希望来到晏府，莫问归见了他，不等他开口就道：“虞笙没回来，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你问我也没用。”
虞麓一脸失落，“那我回去了。”
“等等，”莫问归叫住他，“听说你考上了？”
“是。不过莫公子是听谁说的？”
莫问归自然不会告诉虞麓他是专门去看了的。“我忘了，是谁来着……”莫问归轻描淡写道，“能考上是喜事，要不要留下来喝一杯？”
“……好。”
那天晚上，莫问归喝了很多，后面很多事情他都记不清了。但他记得，那夜的月光很美，坐在他面前的人也很美。
虞麓肤白貌美，举止端庄，却有一双相当有韵味的眼睛，就好像是良家少年和秦楼楚馆的头牌换了眼睛。喝醉了的莫问归看着他，心头微微发着热，忍不住凑过去，稳了吻他的眼睛。
他本以为自己会被推开，却没想到虞麓竟是反手搂住了他，带着酒味的唇覆上他的，这一刻，他方寸大乱。
一夜荒唐。
次日莫问归悠悠转醒，正琢磨着要怎么对虞麓负责，就听见人家诚惶诚恐地向自己道歉。
“对、对不起啊莫公子，我昨夜喝多了，唐突了你。”
嗯？先动嘴是自己啊，他道什么歉？
“莫公子，昨夜对你我都是个意外，不如我们就当什么也没发生吧。”
“……”
“莫公子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虞麓匆匆忙忙地穿好衣服，“我……我先回去了，莫公子你接着睡吧，你的衣服我替你叠好放一边了。”
“……”
从那日后，虞麓还真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对待莫问归一如既往的……客气。莫问归一口老血憋在胸口，险些被他气得吐血身亡。现在好了，虞麓去了浔阳，他不想吐血了，可又觉得自己胸闷得慌，好似里面积了一大片乌云，吹不散，雨也下不来。
他自诩天下第一神医，但他却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怎么了。
听莫问归的讲述，虞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呆了半晌，才道：“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莫问归酒意上头，眯着眼睛看着虞笙，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你们不是好兄弟吗？来，你告诉我，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莫问归这个颓废样让虞笙差点笑出来。不得不说，他现在都有点同情莫问归了。“莫公子啊，首先你要知道，我三弟绝非那个水性杨花，拔……下床无情之人。他既然同你睡了，就说明他心中有你。”
莫问归不解，“那他为何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又为何要走？”
晏未岚道：“因为相比和你在一起，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虞笙忍不住看了一眼晏未岚——不过是他老公，高情商高智商，一下子就能透过现象看到本质，相比之下，这莫问归就是个战五渣。
“莫公子，我三弟伪装成常人，寒窗苦读多年，好不容易金榜题名，可以施展一番才华，他可能觉得现在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虞笙循循善诱，“你想想看，若他愿意被你负责，你又想怎么负责呢？去虞府提亲？别忘了，他在旁人眼中可是个‘常人’。”
莫问归凉凉道：“你也是个‘常人’啊，你家未岚还不是把你娶回来了？”
虞笙摇着手指道：“那又不一样。我们有皇上赐婚，你有吗？”
莫问归扬了扬眉，“你就知道我没有？”
“好吧，就算你有。我三弟的心思也不会全然放在你身上，如果你能接受这点，就追去浔阳，安安心心地当他的贤内助，说不定还有机会。”
晏未岚补充：“等虞笙生了再走。”
莫问归沉默许久，不甘心道：“凭什么要我追过去！如果不是最喜欢，我宁愿不要！”
虞笙叹了口气，“或许，麓麓就是看清了你这点，才做出了现在的决定。”
晏未岚道：“让他自己想想吧。”
夜深寒重，晏未岚不让虞笙继续在外头待着，两人携手离开，独留下莫问归月下独酌。恍惚之中，他好像看到虞麓坐到了他身边，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容，叫他：“莫公子。”

第90章
不久后, 虞笙接到了虞麓寄来的信, 虞麓已抵达浔阳, 安顿了下来，一切安好。虞笙写回信的时候，想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提及莫问归的事情。他的麓麓可是原着主角, 有头脑有实力，肯定会处理好所有的问题, 用不着他操心。
转眼, 便到了五月。今年的天热得格外得早, 还未立夏，京中的大户就用上了冰。虞笙原本不怕热, 可他现在揣了两个球, 站着低头看不到自己的脚, 走了几步就大汗淋漓。由于肚子里的是双生子，虞笙的孕晚期比一般的孕妇孕夫苦逼几倍。他的身体太沉重了，每天晚上睡也睡不好, 腰也疼得厉害, 偶尔还会喘不过气来。
虞笙本以为自己好歹是个男人, 受点苦头也没什么, 可这苦头真的太过分了！而且为了让他的肚子别大得太快，莫问归这几个月都在限制他的饮食，他每餐只能吃个半饱，几天下来, 看到雪牙吃肉都觉得香。虞笙受不了这委屈，于一个夜深人静的晚上，扑在晏未岚怀里嗷嗷大哭，鼻涕眼泪全蹭在了晏未岚衣服上。
晏未岚耐心地哄着他，“再忍忍，只剩下两个月了。”
“妈啊，还有两个月啊！不行了我受不了这委屈！”
“等你生了，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好不好？”
“你可拉到吧！当时害喜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
这是虞笙第一次冲晏未岚发脾气。晏未岚看着臭着一张脸的虞笙，又心疼又想笑，“嗯，是我不对。所以你想怎么惩戒我，嗯？”
虞笙愣愣地看着晏未岚，打了一个嗝，不禁悲从中来，“你长成这样，要我怎么忍心罚你。要不你提我揉揉腰吧。”
“是，夫人。”
虞笙侧卧着，闭着眼睛享受着晏未岚的服务，喃喃道：“我再也不要生了。”
“不生了。”晏未岚道，就是虞笙想生，他也不会同意。
虞笙休息了一会儿，道：“对了，明日就是小皇子的百日宴，我有这么个肚子也不能进宫了，你可不可以替我把备好的礼送给皇后？”
“你备了什么礼？”
虞笙费力地坐起身，指了指一旁的柜子，“喏，在那呢。”
晏未岚打开柜子，拿出里头的锦盒，打开看了一眼，“这是……”
“虎头帽和小肚兜，是不是很可爱？”虞笙笑嘻嘻道，“我看别人家的小孩都有这些，就给小皇子挑了两个。”
晏未岚斟酌道：“小皇子可不是‘别人家的孩子’。”
“就是因为他是小皇子，皇上和皇后的大宝贝，所以才要送一些别人不会送的呀。”
晏未岚合上锦盒，“好，我替你交给皇后。”
宫中许久未添皇子公主，小皇子李泫又是嫡皇子，一来到这世上，就受尽了宠爱。平时不苟言笑的太子殿下，每每见到白白软软的弟弟，都会露出淡淡的微笑。皇帝更是对小皇子宠就一个字，要不是被御史拦着，小皇子满月时就要被他封王了。
小皇子百日宴这日，皇帝在宫中大摆筵席，一众王公贵族均在受邀之列，晏未岚自然不例外。
虞笙卧在软榻上，眼巴巴地看着晏未岚换上朝服，苦恼道：“我也好想去，好想看看小皇子啊。”
“来日方长，总会有机会的。”晏未岚道，“我今夜会晚些归府，你先睡，不必等我。”
虞笙可怜兮兮地抱着肚子，“好。”
晏未岚离府时，白惜容找到他，神情严肃道：“今日是主人成事之日，一切可准备妥当了？”
晏未岚看了她一眼，“这恐怕只能问他自己。”
白惜容不悦道：“什么意思？”
晏未岚没有回答，问：“莫问归呢？”
“半个时辰前他就出府了。”
晏未岚点点头，“等消息罢。”
小皇子的百日宴整整持续了一个半时辰，君臣尽欢，连一向喜静的林后都看上去心情不错，表情轻松惬意。特别是晏未岚献礼时，他更是难得的笑了笑，“国公夫人有心了。”
皇帝坐在他身边，看着他带笑的侧颜，一时间竟分不清今夕何夕。
二十年了，这个人笑起来的模样一如初见。
宴席结束，皇帝的轿撵停在了长生殿。
小皇子白日睡了许久，现下精神头倒十足，在床上四肢乱蹬，咿咿呀呀地叫个不停。皇帝拿着一个拨浪鼓在他面前摇着，平日里凌厉的眼中满是柔情。
“泫儿，父皇……来，叫父皇。”
一旁伺候的乳娘笑道：“小皇子才三个月，哪会叫人呢。”
皇帝想了想，问正在看书的林清玦，“清玦，湛儿是什么时候开始说话的？”
林清玦道：“一岁。”
皇帝回忆着往事，“是了，朕想起来了，湛儿说的第一个字就是‘爹’。”
林清玦弯了弯嘴角，“那个时候的湛儿比现在的泫儿大不了多少，除了你我，旁人抱他他都会哭个不停。”
两人正说着，小皇子忽然哇哇地哭了起来。乳娘忙道：“皇上皇后，小皇子恐怕是饿了，奴婢抱皇子去喂奶吧。”
林清玦点点头，“去罢。”
乳娘把小皇子抱走后，皇帝走到林清玦跟前，“在看什么书？”
“诗集。”
“朕看看。”皇帝接过诗集，随手翻了一页，念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他看向林清玦，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心中软得不像话，“你……”
林清玦打断他，“皇上，陪我喝一杯吧。”
“太医说你的身子……”
“我没事。”林清玦道，“我想喝酒，很想。”
皇帝定定地看着他，“好。”
很快，禾公公就端上来一壶酒和两个酒杯。林清玦道：“都退下。”
“是。”
宫女和太监全部退了出去，殿中只剩下了皇帝和林清玦二人。林清玦拿起酒壶，在酒杯中斟满了酒，将其中一盏推至皇帝跟前，“皇上，请。”
皇帝握起酒杯把玩着，“你为何不喝？不是要朕陪你么？”
林清玦点点头，“自是要喝的。”他端起酒杯，“这一杯，敬皇上，愿皇上万寿无疆，与天同寿。”说完，将酒饮尽。
皇帝眯了眯双眸，喝下杯中之酒。“你今夜这么好，可是有事想求朕？”
林清玦没有丝毫犹疑，“是。”
皇帝淡淡一笑，“清玦，你生泫儿几乎没了半条命，只要你所求之事在情理之中，朕自然无不应允。”
“我想请皇上，”林清玦看着皇帝，一字一句道，“废后。”
“废后”两个字犹如一道惊雷，在皇帝的心中炸开了。他神色怫然，眼神阴冷如地狱，缓缓道：“你再说一次。”
“皇上，我已为你，为皇家生下了两个孩子，难道还不够么？我如今的身子，怕是不能为你生第三个孩子了，你又留着我做什么呢？”林清玦的眼中静如深潭，没有一起起伏涟漪。
皇帝重重地一捶案，“你以为，朕要你，只是为了让你替朕生孩子？”
林清玦语气平缓道：“不然呢？”
皇帝寒声道：“朕若想要孩子，谁不能生！为何偏偏要是你？”
林清玦垂下双眸，“皇上，我不想同你吵了。”
皇帝怔愣住。
“这么多年来永无休止的争吵，针锋相对，我真的……不想要了。你我本就无情，阴差阳错做了二十年的夫妻，实属不幸。皇上，人生在世不过数十年光阴，我已经四十岁了，我不知道我还有多少时光，我真的受够了。”林清玦平静道，“还请皇上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予我一条生路。”
“生路？”皇帝睁大了双眼，“林清玦，你……”

第91章
林清玦缓缓站起身, 走到窗边，用几乎要枯干的手推开了窗。凉风袭来, 驱散了殿内的闷热。可皇帝只觉得如置冰窖，他能看到偏殿亮着灯火，他们的孩子就在那里, 现在应该睡着了罢。
“生路……”皇帝重复着这两个字，“莫非你宁愿死, 也不愿但这个皇后, 不愿留在朕……留在孩子们的身边。”
“死？”林清玦轻轻一笑, “我不想死。我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去, 我还没看到湛儿成婚, 也没听到泫儿喊我一声‘爹爹’, 我怎么会想死？”
“你想去哪里？”皇帝脱口而出, “朕带你去。”
林清玦望着长生殿的高高的红墙，淡淡道：“哪里都行, 只要不是这里，只要不是你身边。”
皇帝的指尖在龙袍里微微颤抖着,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几乎要冲破他的暴厉，他不断地告诉自己——不要伤害他, 不要吼他, 他都那么瘦了，好像碰一碰就碎了。
“朕决不同意。”皇帝尽可能平静地说，“你是大渊的皇后, 是朕明媒正娶的妻子，无论你身在何处，这两点不会改变。废后之事不必再提，朕走了，你早些休息吧。”
林清玦低声道：“你走不了了。”
皇帝身体一僵，“你什么意思？”
林清玦转过身看向皇帝，他的脸笼罩在阴影中，皇帝看不清他的表情。“方才的那壶酒……”
“有毒？”皇帝似乎没有多震惊，更多的是一种深埋已久的绝望，“林清玦，你当真就那么恨我？”
“我不想你死，你死了，湛儿会很伤心。”林清玦镇定道，“此毒一炷香的时间后会发作，只要你写下废后诏书，我自会给你解药。”
“就算你给了我解药，你觉得自己还能活着出去吗？”
“那就是我自己的事情了。”
“你既已万事俱备，为何等到今夜才动手？”皇帝咄咄质问道，“你想要我的命多简单啊，在床上直接在我胸口插一刀不行么？我问你，为何要在今夜！”
林清玦木然道：“我说了，我不想你死，我只要一道废后诏书。”
皇帝“呵”地一声冷笑，“如果我不写呢，你就要弑君弑夫？林清玦，你不会这么做的。”
“你可以试试。”
皇帝看着他，慢慢、慢慢地坐下，“那我们就来赌一把吧。我赌，你舍不得。”
林清玦忍无可忍，“李枼，你为何非得逼我至此？！我不喜欢你，不喜欢这个所谓的皇后之位！有那么多人喜欢你，那么多人想当你的皇后，为何是我，为何偏偏是我！”
“为何？”皇帝的语气带着一丝苦涩，他双眸赤红地看着林清玦，“二十年前，我为了不让父皇赐婚于你和六哥，不惜顶撞父皇父后，把徐氏一党得罪了个遍；登基后，父后把持朝政，我不过是个他中的傀儡，他命我纳妃，我跪了三天三夜，滴水未沾，死扛着不肯松口，最后是父后拿你林氏一族的性命来威胁我，我才点了头。父后去后，我二十年未曾再纳一妃。呵呵，我为何要这么做？林清玦，你来告诉我，为何！”
“你……”林清玦呼吸急促起来，瘦弱的胸膛剧烈起伏，“你喜欢我？”
皇帝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你喜欢我……”林清玦脸上流露出一丝迷茫，又渐渐转为阴厉，“你喜欢我，为什么要碰那些人，为什么要和她们生孩子……你喜欢我，为什么要处处羞辱我，为什么要把司空玉留在身边！”
皇帝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喃喃道：“你……竟是在意这些的？我以为，你从未……”皇帝话说到一半，眉头皱了皱，极为难受的模样，他按住胸口，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一炷香的时间到了。
皇帝身上的龙袍染上一片深红，他坐也坐不稳，整个人滑到地上，不住地咳嗽着。
林清玦事先服用过解药，没有毒发。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皇帝，眼前一片模糊。他定了定神，道：“废后诏书……你写，还是不写？”
皇帝用拇指擦过嘴角的血丝，自嘲一笑，“看来我赌输了。”
“你的江山，我和湛儿会替你守着。”林清玦在皇帝身边蹲下，声音难得有几分温柔，“你不必担心。”
皇帝望着林清玦，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林清玦，你看，直到死，你还是我的人。”
林清玦微微一笑，“确实。”
皇帝的眼眸渐渐失了焦，“湛儿会……会是个好皇帝，你不要像我父后对我一样对他……”
“我不会的。”
皇帝努力地看向林清玦，艰难地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你可知，最后一句是什么。”
林清玦漠然道：“忘了。”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皇帝笑了，这个笑容还未结束，他就闭上了眼睛。
林清玦将他抱在怀里，将他脸上的鲜血擦干，轻声道：“再见了，叶兄。”
门被推开，晏未岚和莫问归先后走了进来。莫问归走上前探了探皇帝的鼻息，道：“现在救还来得及——要不要救？”
……
深夜，晏府。
虞笙正在睡梦中，忽然被一阵浑厚深沉的钟声吵醒。他心怦怦直跳，默默数着钟声的次数，可数了好久好久，钟声还是一下一下响着。
秋念推开门走了进来，“少爷！”
虞笙忙道：“秋念秋念，你听见了吗？”
秋念把灯点燃，屋子里亮起微弱的光芒。“听见了。这是哪位贵人走了？都已经敲了好久了。”
虞笙脸色惨白，“未岚回来了没有？”
“还没。”秋念坐到床边，“少爷别担心，国公爷肯定不会有事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慌得厉害。”在大渊，只有皇帝，皇后，太后或是皇子去世时，才在敲起丧钟，就像上回李湛假死一样。这回丧钟响了这么久，可见去世之人地位极其尊崇——难后是皇后？虞笙越想越害怕，脸色也越发难看。
秋念安慰他道：“在国公爷回来之前，我留在这里陪着少爷吧。”
丧钟响了一夜，整整三万下，天下只有一人能有此待遇。
次日中午，晏未岚归府。虞笙半夜未睡，听下人说晏未岚归来了，挺着大肚子要去找他，刚走出屋子，就见晏未岚快步朝自己走来。
虞笙悬了半夜的心稍稍放了下来，“未岚，发生什么事了？皇上他……”
晏未岚道：“皇上驾崩了。”
虞笙瞪大眼睛，“怎么会……怎么这么突然？”
“突发疾病，药石罔效。”晏未岚握住虞笙的手，将他带进屋里，“别怕，和我们无关。”
虞笙还是没从巨大的震惊中反应过来。虽说原着里的皇帝死得比现在更早，可那也是在晏未岚觊觎皇位的情况下。现在晏未岚被自己给带上了正途，当年谋反的二皇子坟头都二尺高了，皇帝怎么突然说驾崩就驾崩了。
“那皇后，还有太子他们可还好？”
“皇后很好，至于太子……”晏未岚顿了顿，“他会好起来的。”
虞笙叹了口气，“最可怜的就是小皇子了，才一百天就没了一个父亲。”
“别想了。”晏未岚轻按着虞笙的肩膀，让他在床上坐下，“你脸色不好，睡一会儿吧。”
虞笙仰起脑袋看着他，“你能陪陪我和崽子们吗？”
晏未岚温声道：“好。”
晏府才取下不久的白布和白灯笼又挂了回去，府上所有人都穿上了素缟。晏未岚为从一品国公，还须和其他重臣一道在宫中集体住宿斋戒。国丧期间，举国皆哀，禁止丧服嫁娶活动，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萧寂凄凉之中。
皇帝死得太突然，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好在就在三月前，李湛被立为了太子，新帝的人选没有任何争议，只是有不少对先帝忠心耿耿的老臣，不愿接受先帝“突发急病”，在长生殿外长跪不起，要求林后给他们一个确切的说法——先帝究竟是得了什么病？为何会驾崩于长生殿？先帝临死之前，只有林后一人在场，先帝可有任何遗诏？
然而自始至终，林后都没有在前朝露过一次面，甚至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前朝后宫，暗潮汹涌，亟需一人出面主持大局。
李氏太庙里，一身孝服的李湛跪在先帝的灵位之前，他的背挺得笔直，犹如一把坚韧不催的利剑。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太子殿下。”
李湛微微侧目，“你来了——父后如何了？”
晏未岚在他身旁跪了下来，对着先帝的灵位行大礼三次，而后道：“皇后已带着小皇子移居宜和园。他让臣给殿下带一句话。”
“什么？”
“殿下，你该出去了。”
李湛答非所问：“父后，他可开心？”
“臣不知。”
“想必是开心的吧。”李湛自言自语道，“以后再也没有人给他难堪，也再不会有人会和他争吵。而我和泫儿，也再也没有父皇了。”
晏未岚知道自己劝无用，道：“殿下，虞笙不日就要临盆，臣要守着他。”
李湛沉默片刻，“去吧，这阵子辛苦你了。”
“这是臣该做的。”
晏未岚走出太庙，掌事公公立马迎了上来，“国公大人，太子殿下他……”
晏未岚摇了摇头。
掌事公公急得直跺脚，“礼部的一众官员都在太极殿等着呢，登基大典的日子拖了这么久都没定下来，这……”
晏未岚道：“去找虞大人。”
掌事公公“啊”了一声，“国公大人说的可是御史中丞虞大人？”
“嗯，只有他能劝得动太子。”
掌事公公不敢耽误，忙对一旁的太监道：“快，快去请虞大人！”
是夜，虞策同李湛在太庙中待了整晚。第二日，太子终于再次出现在众臣的视野中，动荡不安的前朝也渐渐归于平静。
一月后，新帝登基，年号元疏，尊生父林氏为皇太后。

第92章
太极宫内, 李湛站在铜镜前，看着一身明黄色龙袍的自己, 只觉得陌生得可怕。他的父皇穿了二十年的龙袍，现在轮到他了。
掌事公公弓着腰道：“皇上，时辰到了。”
李湛微微颔首，转身看向站在他身后之人。虞策一身雍容华贵的官服，官服上绣着两只栩栩如生的仙鹤，衬得他风华正茂, 意气风发。
李湛沉声道：“虞……大人。”
虞策眸光微动，他从一旁拿起冕旒, 走到李湛跟前, “皇上。”
两人四目相对, 李湛略微低头，虞策为其戴上了冕旒。
吉时到, 太极殿内，文武百官分立两列，个个神情肃穆, 目不斜视。晏未岚和虞策站在文官之列, 在一众老臣之中格外显眼。
“皇上驾到，跪——”
李湛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至殿中, 目光一一掠过众臣, 最后落在了虞策身上。
虞策亦望着高高在上的李湛，和别人一样，下跪行大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登基大典结束后，晏未岚片刻没耽误，直接回了晏府。虞笙临盆的日子就在这几日，这一月来，他时时刻刻都守着虞笙。只是新帝的登基大典他不能不去，不过是离开了虞笙半日的功夫，他已心焦如焚，急忙忙地回到家中，看到虞笙正躲在卧房里吃冰镇过的葡萄，肚子还大着，这才安下了心。
虞笙吃着正开心，也没听到晏未岚的脚步声，耳边冷不丁响起一声“虞笙”，吓得他把手上的葡萄连皮带核地吞了进去。
“未、未岚，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啊。”虞笙一阵心虚，脸上是尴尬又不是礼貌的微笑，“那个……好看吗？”
“好看？”
“登基大典啊。”虞笙积极地转移话题，“如果满分是十分的话，你要打几分？”
“这个如何能打分。”晏未岚瞟了一眼虞笙藏在身后的手，“手上拿着什么？”
虞笙懊恼道：“唉，被发现了，实不相瞒，其实我本来是想喂给雪牙吃的。”
雪牙什么时候开始吃葡萄了。晏未岚笑道：“想吃就吃，我不拦你。”
虞笙眼睛一亮，“真的？”他想了想道，“不对，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突然这么好，是不是有什么企图？”
虞笙只是说着好玩，没想到晏未岚居然点了点头，“确实有企图。”
“哦？说来听听。”
晏未岚坐到虞笙身边，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虞笙刷地一下红了脸，“你……你这也太会玩了。”
晏未岚含笑望着他，“那夫人可愿意？”
晏未岚笑起来的时候自带勾魂的效果，虞笙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胡乱地点头。晏未岚亲了亲他的脸颊，“那为夫就先多谢夫人了。”
虞笙觉得自己有点上头——美貌真是一种罪孽啊。
虞笙花痴着，忽然皱起了眉。晏未岚问：“怎么了？”
“崽子们又踢我了。”虞笙抱怨道，“最近越来越频繁，他们估计不想继续在我肚子里待着了。”
晏未岚把手放在虞笙的肚子上，果然感觉到了一阵胎动。他单膝跪下，隔着一层肚皮对里面的小崽子们说：“不许踢。”
虞笙哈哈直笑——这样的晏未岚，莫名地有些可爱。
次日，消失了数日的莫问归赶回到晏府，一口茶都没喝到就被晏未岚拖去给他媳妇诊脉。莫问归看了一眼虞笙的肚子，便道：“就是这两天的事，该准备的都准备上。”
秋念道：“莫公子要我们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姜夫人那边也送来了几个产婆和乳娘，还有一堆孩子用的东西，莫公子要不要看看？”
莫问归道：“不了，养孩子我管不着，我只管生。”
被他这么一说，虞笙莫名地紧张起来，“那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莫问归随口道：“准备当爹就好了呗。”
虞笙和晏未岚对视一眼，后者握住他的手，“别怕，我在。”
虞笙紧张兮兮道：“你在可没什么用，还是得莫公子在啊！”
莫问归“噗”地笑出了声，晏未岚则一脸无语地看着虞笙。
虞笙诚恳地对莫问归说：“莫兄啊，你当时我和崽子们一共三条小命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稳住啊！”
“……放心。”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虞笙肚子里的小家伙终于忍不住，想要来这个世界看看。虞笙上一刻还在吃着月饼，下一刻忽然一阵腹痛，痛得他几乎要拿不住月饼。
虞笙眉头皱着死紧，又咬了一口月饼，道：“好痛啊……”
晏未岚紧张地看着虞笙的肚子，“可是他们又踢你了？”
虞笙感受了一下，“好像和之前的痛不一样……”
秋念到底是有经验的，一听这话就道：“老爷，夫人好像是要生了！”
晏未岚一把把三只全抱起来，对秋念道：“去请莫问归。”
晏未岚把虞笙抱进屋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虞笙，感觉怎么样？”
虞笙痛得冷汗直流，咬着牙道：“痛就一个字，我只说一次。”
晏未岚的声音微微颤抖着，“你再忍忍，莫问归马上就来了。”
虞笙忍着痛点了点头，“未岚，别怕，我和孩子……都不会有事的。”
晏未岚眼眶微红。虞笙在这个时候，居然还在安慰他。
这时，门口传来秋念的声音：“莫公子来了！”
莫问归见到虞笙半死不活的模样，道：“确实要生了。”
晏未岚沉声道：“他还要痛多久？”
“不知道，每个人都不一样。”莫问归撸起袖子，道：“行了，无关人等就出去吧，找两个产婆进来。”
下人都退了出去，晏未岚没有动，“我留在这里。”
莫问归不客气道：“你留在这里干嘛？你知道怎么帮人生孩子吗？”
虞笙虚弱道：“我一看着未岚，想到以后孩子们说不定也能长成他那样，就有动力生了。”
莫问归：“……行吧，你开心就好。”
虞笙的腹痛是一阵一阵的，痛的时候他恨不得在床上打滚，不痛的时候他还能吃上两口月饼。天色渐渐黑了下来，阵痛越来越频繁，虞笙本来想着自己虽然要生孩子，到底是个男人，不能叫得太凶，可痛的时候他都忘了自己是个人，杀猪一般地嚎叫，关在隔壁院的雪牙还嗷嗷地和他对嚎起来。
莫问归道：“别叫了，留着力气生孩子，你有两个要生呢。”
虞笙躺在晏未岚怀里，已经痛到神志不清，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和崽子们打气：稳住，我们能赢！
一个下人在外头嚷嚷着：“老爷，夫人，虞家夫人来了！”
“娘……”虞笙迷迷糊糊道，“我娘怎么来了！未岚，你去……你去告诉她，我不痛，让她别担心……”
晏未岚心里一阵钻心的痛，他吻了吻虞笙的额头，“我马上就回来。”
姜画梅急得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见晏未岚走出来，忙迎了上去，“笙儿怎么样了？”
“母亲放心，他很好。”
“你胡说！”姜画梅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刚刚分明听见他嚎得和狼叫似的。”
“母亲听到的就是狼叫。”晏未岚道，“母亲怎么来了？”
站在姜画梅身后的一名嬷嬷道：“这不过节夫人让我来晏府给二少爷送些好吃的，我听说二少爷要生了，忙赶回去告诉了夫人。”
姜画梅不住地朝里头张望着，“这生了多久了？”
秋念道：“差不多两个时辰了。”
虞府的嬷嬷道：“夫人莫急，二少爷是头胎，总归要磨上一时。”
晏未岚不想在这里耽误时间，道：“母亲坐着等吧，我进去看看他。”
话音刚落，一声婴儿的啼哭让所有人都愣住了。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姜画梅，“生了！生了！”
晏未岚冲进屋内，就见一个稳婆正在给一个小婴儿擦拭身体。
“恭喜国公爷，夫人生了个少爷！”
晏未岚匆匆看了一眼孩子，快步走到床前。
虞笙睁着眼睛，头发黏在脸颊上，整个人好似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晏未岚握住他的手，心软得不像话，“虞笙……”
虞笙没有反应，只是回握住了他的手。
莫问归催促道：“虞笙，还有一个，你生完就可以睡了。”
虞笙嘴唇动了动，“……要命啊。”
好在第一个生下来后，第二个就容易很多了。不多时，第二个崽子也呱呱坠地。稳婆看了一眼，喜道：“恭喜国公爷，夫人又生了个少爷！”
沉入睡梦中之前，虞笙唯一的念头就是：我太难了。
晏府一下子添了两位小少爷，全府上下喜气洋洋的。晏未岚守着虞笙，姜画梅看着两个孩子高兴得合不拢嘴，“瞧瞧，多好看的两个孩子啊，和笙儿刚出身的时候一模一样……”
虞府的嬷嬷道：“两位小少爷赶在中秋这么好的日子出生，以后肯定是有福气的。”
虞笙一觉醒来，第一眼就看到了守在身边的晏未岚。晏未岚摸了摸他的头发，“醒了？”
虞笙眼神茫然了一会儿，“我……我好像生了？”
晏未岚点点头，转身都：“把两位少爷抱来。”
两个乳娘一手抱着一个孩子走了进来。“夫人您看，两位少爷多可爱啊！”
虞笙瞪大眼睛，险些喷出来一口老血，憋了半天憋出来两个字：“真丑。”
乳娘尴尬道：“夫人，孩子刚生下来都是这样的。”
再丑也是自己生的，还能扔了咋滴，先养养看吧。虞笙道：“给一个给我抱抱。”
乳娘问：“夫人是要抱大少爷还是二少爷？”
“呃……随便吧。”
晏未岚道：“另一个给我。”
小两口一人抱着一个，晏未岚抱得有模有样，好像练过；虞笙就全身僵硬，动都不敢动。他看看自己怀里的，又看看晏未岚怀里的，“他们长得一模一样哎。”
乳娘道：“现在是一样，以后就不一定了。”
虞笙凝神思考，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他这个当爹的根本分不清谁是老大谁是老二！
抱了没一会儿，虞笙怀里的崽崽哇哇哭了起来。虞笙惊慌失措道：“他、他哭了！怎么办啊！”
不知是老大还是老二的崽崽一哭，另外一个也哭了起来。晏未岚和虞笙的反应一样，有那么点不知所措。
乳娘道：“大概是饿了，奴婢带少爷们下去喂奶。”
两个崽子被抱走后，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不少。虞笙又开始犯困，打起了哈欠。
晏未岚道：“想睡就睡一会儿。”
“嗯……”
“虞笙，”晏未岚轻声道，“谢谢你。”

第93章
和女子产子不同的是，哥儿产子恢复地很快, 没有月子也没有哺乳期, 生下两个崽子后的第三天, 虞笙就觉得自己已经满血复活, 走路都可以带风。
晏未岚和虞笙在书房里苦思冥想了半日, 给两崽子取好了名。老大叫晏佑晗，意为给予希望, 小名浔浔；老二叫晏佑暲，意为旭日升起, 小名阳阳。
取好名字，虞笙开心地抱起老大，道：“崽崽，以后你就叫晏佑晗啦！”
晏未岚道：“那是晏佑暲。”
虞笙笑容一僵, 回头对乳娘道：“以后给少爷们穿衣服, 大少爷穿浅色的, 二少爷穿深色的，这样我就不会认错了。”
乳娘说的没错，崽子们不过长了几天就像换了两个崽，皮肤不再皱皱巴巴的，也白了不少, 睁开眼睛之后颜值更是提升了一个档次。浔浔和阳阳都和晏未岚一样有一双剪水的双眸，看得虞笙心中大喜——搞不好他真的生了两个绝世美少年。
虞笙一脸慈父微笑，看着小床里熟睡的两个崽子，道：“未岚, 等他们长成翩翩少年，你就老了，大渊第一美人的称号也要没了。”
晏未岚不以为意：“这种称号不要也罢。”
秋念笑道：“两位少爷十四岁时，国公爷也不过三十出头，怎么会老呢。”
“十四岁……”虞笙的目光透露着几分担忧，“十四岁他们就要定簋了，也不知他们是哥儿还是常人。”虞笙没有重男轻女或者重哥轻男的情节，他只觉得，身为哥儿在这个时代实在不易，如果能和他一样和喜欢的人一起，一世一双人固然好。可按照如今的形式，奕国公的儿子若真是哥儿，以后八成要加入皇家。那老李家大概基因有问题，就虞笙知道的那几个，除了李湛就没其他靠谱的。
虞笙的心思逃不过晏未岚的眼睛，晏未岚握住他的手，道：“十四年后，不会和现在一样。”
虞笙只当他是安慰自己，郁闷道：“如果是哥儿，我倒希望他们长得不要像你了，不然得多红颜祸水啊。”
奕国公喜得贵子的消息不知怎地就传了出去，一开始吃瓜群众以为奕国公不声不响地纳了妾，私下议论：这奕国公当初为了娶一个常人闹得满朝风雨，还以为是多情深似海一人，结果这才成婚一年，就纳妾生子了。传言，奕国公缺席了半月的早朝，就是为了娇妾和孩子。
传言这东西，越传越夸张，一开始说奕国公是纳妾生子，后来又说他为了娇妾和正妻反目成仇，最后传到虞府就成了奕国公要休妻了！
虞策自然不相信这些，但他觉得无风不起浪，再加上他忙于公务数月未见虞笙，便想着趁着休沐之日去晏府走一趟。
他离府碰到正欲出门的姜画梅，问：“娘要去哪里？”
姜画梅道：“为娘要去晏府看看笙儿。”
“我同娘一起。”虞策道，“昨日张阁老大老远跑来御史台，一顿阴阳怪气，说未岚和女子生了两个儿子。娘，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姜画梅脸色古怪地看着大儿子，“莫非你还不知道？”
虞策不解：“知道什么？”
姜画梅左右看了看，“上车说。”
晏未岚得知岳母大人要来的消息，掐好时间在门口迎接。不料虞策也一起来了，而且他这大舅子的脸色相当的……一言难尽。
“大哥怎么了？”晏未岚问。
姜画梅道：“哦，我刚刚告诉了他笙儿的事——现在可以说了罢。”
晏未岚笑道：“自然可以。”江山既已易主，虞笙是哥儿的事情没必要再瞒下去。
“你们也真是的，自家人还要瞒着。”姜画梅埋怨道，“瞧把策儿惊成什么样子了。”
堂堂探花郎，新晋御史大夫得知自己带了十九年的亲弟弟是个哥儿后，只觉得一道惊雷劈下，把自己劈得只剩下森森白骨。
虞策沉着一张脸，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不早。”晏未岚微微一笑，“不过比大哥早。对了，皇上也知道此事。”
虞策：“……”
姜画梅莫名地有些开心，“啊，那我比你们都早。”
虞策咬牙切齿，“笙儿人呢？”
虞笙正在屋子里看崽子，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转身就看见虞策大步地走了进来，忙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嘘，崽崽们刚睡着。”
虞策放轻了脚步，走到床边，看看熟睡的两个孩子，又看看眼里满是笑意的弟弟，心里的气不自觉地消了一半。
“哥，你看看你这两侄子，”虞笙轻声道，“他们是不是长得一模一样？”
虞策仔细看了一会儿，“还是有区别的。”
虞笙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所以只有他这个当亲爹的脸盲分不清他的亲儿子吗？
虞策在虞笙身旁坐下，“笙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啊？”虞笙一脸困惑，“什么事？”
虞策：“……”果然是一孕傻三年么。
“说起来，”虞笙搓着手手道，“哥，你有没有给我儿子备礼啊？”
虞策冷笑一声，“我都不知道你生了儿子，如何备礼？”
“嗯？”虞笙凝神思考了一会儿，恍然大悟，“哥，我们还没告诉你我是哥儿的事情！”
虞策：“呵呵。”
可怜虞笙刚哄完孩子还要哄哥哥，他凑到虞策面前，脸上大写着“我错了”三个字，“我也不想的，我本来以为这个秘密要跟着我进坟墓的，没想到这一个两个都知道了。”
“是啊，都知道了。”虞策讽刺道，“就我不知道。”
“不止你啊，爹和小歌他们都还不知道呢。”虞策冷眸扫过去，虞笙立刻闭上了嘴。
两人一起沉默着，虞策不说话，虞笙也不敢说话。过了须臾，虞策长叹一声，道：“对不起。”
虞笙愣愣地看着他。
“如果早知你是哥儿，很多事情，我就不会带你一道去做。”虞策轻声道，“我应该好好护着你，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虞笙心中满是愧疚，“哥，你不必这样。我虽是哥儿，到底还是男子，你若像宠小歌一般宠着我，我反而要长歪了。”
虞策笑了笑，忽然想到了什么，道：“我看未岚似乎要将你是哥儿一事公之于众，你们可有什么计划。”
“有啊。”
“说来听听。”
虞笙耸耸肩，“我不知道啊，反正未岚让我别担心，他会处理好的。”
两人正说着，一个崽子不知怎地忽然醒了，虞笙看了一眼他身上的肚兜，道：“啊，阳阳醒了。”
晏佑暲醒了也不哭，就睁着眼睛看着虞笙和虞策，发出咿呀呀的声音。虞笙将小儿子抱起，指着虞策道：“阳崽，来认识认识，这是你伯父，别忘了啊。”
虞策看着软绵绵的小婴儿，心中一片柔软。其实虞笙是哥儿也不错，至少他能有自己的孩子。
兄弟两逗了会儿孩子，晏未岚和姜画梅走了进来。姜画梅一看见孩子们就笑得和花一样，“呀，阳儿醒着呢，来给外祖母抱抱。”
晏佑暲似乎是个自然熟，谁抱他都不哭。晏佑晗和弟弟相反，除了乳娘和晏未岚，谁抱他他都哭个不停，连虞笙都不例外。
“我让人打了两条长命锁，未岚啊，你回头给孩子们戴上。唉，我盼了这么多年，孙子没抱上，外孙倒是一抱抱了两。”姜画梅说着，有意无意地看向虞策。
晏未岚和虞笙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虞策不以为然，这些年类似的话他都听得耳朵生茧子了，他只当没听见，继续逗着晏佑暲，把晏佑暲逗得咯咯直笑。
姜画梅不满道：“策儿，娘同你说话呢！”
虞策故作茫然道：“什么？”
虞笙忙转移话题，“娘，爹知道这事了没？”
姜画梅瞪了虞策一眼，道：“我还没同他说呢。”
虞策道：“未岚，虞笙是哥儿一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你打算怎么办？”
“我正要同大哥商量此事。”晏未岚道，“还请大哥移步书房。”
几日后，京城中关于奕国公府两位少爷的传言又换了一个说法。据可靠消息，奕国公的两个儿子确实是嫡出，而那位国公夫人竟然是个哥儿！
当年，先帝借着晏虞两家的婚事，打压了不少老臣。老臣们不敢对先帝有意见，不满自然全转移到了晏未岚身上。如今新帝登基，一朝天子一朝臣，晏未岚风头无限，虞策也是连升两级，这两人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着实让人忌惮，若不趁着他们羽翼未丰的时候进行打压，等他们做了丞相太傅，朝中哪还有他们这些老臣的位置。
以翰林院张阁老张嵇为首的一众老臣，得知奕国公夫人是哥儿的消息后，立刻着人去调查，发现确有此事后，高兴得不得了，连夜凑在一起，准备次日在早朝上联合参晏虞二家一本，这往大了说可是欺君之罪，即使不能要他们的脑袋，也能给其重创。
次日早朝，张嵇等人精神抖擞，好似年轻了十岁。李湛将众人的神情一一收入眼底，议完南方十城减税一事后，道：“诸位还有何事要奏？”
张嵇清了清嗓子，正欲出列，就见晏未岚和虞策先后站了出来。
两人撩开官服的下摆，一同跪了下来：“臣等有罪。”
张嵇等人暗暗交换着眼神。
李湛道：“你们有何罪？”
虞策拱手道：“臣弟虞笙，以哥儿之身参加科考，翰林院画考，臣知情不报，此为罪。”
晏为岚接着道：“臣求先帝赐臣与臣妻婚，隐瞒其哥儿之身，此为罪。”
张嵇反应过来，出列道：“皇上——”
这时，殿外传来一声通报：“太后驾到——”

第94章
自先帝驾崩后, 林太后便带着李泫移居宜和园，只在李湛的登基大典上露过一次面。众臣皆以为他不问朝政, 要带着小儿子安心过日子，也不知他今日忽然现身所为何事。
林太后一袭素缟, 缓缓步入殿中。他的长发剪短了不少，未曾像往日一般束冠，象征哥儿身份的眉间红印也没点, 看上去就像一个清冷的读书人。
张嵇微不可见地皱起眉——林太后再如何尊贵, 到底是个哥儿。一个哥儿未点红, 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朝堂上，实在是太没规矩了。
众臣向其下跪行礼，李湛亦起身，“父后。”
林太后看着龙椅后的珠帘, 双眸一缩，道：“把珠帘撤了。”
礼部尚书出列道：“太后，这珠帘乃是先太后垂帘听政时所设，先太后仙逝后, 先帝为表其孝心, 一直未将珠帘撤下。”
“表其孝心, ”林太后细细品味着这几个字, “先帝既已经表了孝心, 我就不表了——皇上。”
李湛抬了抬手，两个太监立刻走了上来，将珠帘取下。林太后在龙椅旁的椅子上坐下, 看向晏未岚和虞策，道：“奕国公，虞大人，起来说话罢。”
被林太后这么一打断，张稽等人险些忘了大事。“皇上，太后。”礼部尚书道，“虞笙以哥儿之身参加科考，翰林院画考，奕国公和虞大人不仅知情不报，还替其百般隐瞒，已是欺君罔上，岂能轻饶！”
张稽慷慨激言，“尚书大人所言极是。若不严惩晏虞二家，如何正我大渊律例，令文武百官，天下百姓信服！更何况，此举若被其他哥儿效仿，哥儿和寻常男子一般抛头露面，甚至步入仕途，大渊必将大乱！”
李湛一向惜字如金，早朝上也是听的比说的多。张稽原以为他会和平时一样，先听完朝臣的说法，最后做决断。不料李湛却道：“张大人的意思是，大渊在朕的手中，会将大乱？”
张稽心下一惊，忙去看李湛的脸色，只见他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臣、臣不敢。皇上英明神武，雄才大略……”
李湛缓缓道：“‘哥儿和寻常男子一般抛头露面，步入仕途’，在我朝中，也不是没有发生过此类之事。那时的大渊，乱吗？”
在场之人都知道李湛所说的乃是杨后称帝的那段时日。凭良心说，杨后在位的十数年，大渊并未出过什么乱子。
张稽和礼部尚书对视一眼，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话。过了须臾，张稽才道：“皇上，无论如何，虞家和晏家欺君瞒上之事证据确凿，还请皇上按大渊律法，将其处置。”
李湛看向虞策，眉头微皱——这人怎么还跪着。“虞大人，你可有话说？”
虞策道：“启禀皇上，太后，当年臣弟虞笙定簋时所用的玉簋，被贪财的下人掉包，故此他被定为常人。后来虞笙热潮来临，虞家才查出事情原委。”
张稽咄咄逼人道：“既是如此，虞家为何还要让他参加科考？奕国公又为何要让先帝为他们两个‘常人’赐婚？”
“是我让他这么做的。”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太后身上，林太后继续道：“不知诸位可还记得萧党和李泱？”
李泱和萧党谋朝篡位不过就是数年前的事情，谁会不记得。
“当年，李泱选妃，非哥儿不娶，恰逢晏元岚被他退婚，京城高门未婚哥儿少之又少，我知晓虞笙为哥儿一事后，特命虞家将此事瞒下，以免被李泱牵连。”
话落，群臣又是一阵目光的交换。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无论是太后还是皇上，明里暗里都在护着晏虞二家，张稽等人想要将其拉下水，并非易事。
丞相捋了捋须，道：“敢问太后可有将此事告知先帝？”
林太后面无表情道：“先帝……是我的夫君，你们觉得呢？”
虞晏所犯之罪最大不过一个欺君，可他的“欺”的两位君，一个已经不在人世，只能听林太后的一面之词；另外一个，视线就没从虞策身上移开过几次。
张稽气得脸红脖子粗，“莫非皇上太后就要由着他们胡来？！若先太后还在世……”
虞策心中发笑，这些老臣都是先太后当年留下来给先帝的“栋梁”，每每劝谏，说来说去的永远是那几句，他都会背了。
李湛冷冷地打断他：“张大人慎言。”
晏未岚侧身，朝张稽淡淡一笑，“去年臣求娶内人，张大人几乎是以命相劝，口口声声称两个常人男子成亲有悖人伦，大逆不道，张大人宁愿自戳双目也不愿看见此类之事。如今得知我内人并非常人，不知张大人的眼睛可还好？”
张稽气急：“一码归一码!国公大人休要在此胡言乱语！”
“此事若有错，错也在我。”林后道，“张大人，你说，你想怎么罚我？”
张稽噎了一下，“臣不敢。”这世上，唯一能罚林太后的人已经走了，连皇上都对太后恭敬有加，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又岂敢放肆。
林后淡淡一笑：“张大人别怕，该罚的还是要罚。皇上，你说呢？”
李湛沉思片刻，道：“虞大人，奕国公。”
晏未岚和虞策同时道：“臣在。”
“朕罚你们在家闭门思过三日，再罚俸禄一年，你们可有异议？”
“臣不敢，多谢陛下。”
李湛颔首，“平身。”
众人面面相觑——这就完了？
“至于父后，”李湛侧身垂眸，“还请父后为先帝抄佛经三遍，以慰其在天之灵。”
林后看着李湛，轻轻点头，“好。”
筹谋一夜的事情被皇上和太后轻描淡写地带过，张稽气得几乎要吐血，偏偏又无计可施。他毕竟年纪大了，一回到家中便卧病不起，李湛体恤老臣，准他在家养病，翰林院一应事宜自有他人处理。
晏未岚说是在家闭门思过，实则多是在陪夫人和孩子。一日，他在书房见人，一个侍女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道：“国公爷，大少爷一直大哭不止，怎么哄都哄不住，搞得夫人也快哭了，您快去看看罢。”
来人忙道：“小的在这候着国公爷？”
“不必，这几日我不得空，让你盯的人你继续盯，有什么情况先告知白惜容。”晏未岚说完便匆匆朝写意居走去。
他刚踏进院子，就听见婴儿的啼哭声夹杂着虞笙几乎崩溃的声音：“别哭了，我求求你别哭了！为什么我一抱你你就要哭呢？我是你爹爹啊，你是我痛了一天才生下来的啊！”
晏未岚快步走进屋内，只见虞笙正抱着晏佑晗来回踱步，一脸的生无可恋；晏佑暲则躺在摇篮里，边吃手边蹬腿，似乎心情很不错。
“怎么了？”晏未岚走向虞笙，对一屋子不敢出声的下人道，“大少爷哭得这么厉害，你们在做什么？”
一个嬷嬷战战兢兢道：“国公爷，夫人不让乳娘哄大少爷，说……说要自己来。”
晏佑晗哭得更凶了，晏未岚伸出手道：“虞笙，把浔儿给我罢。”
虞笙把晏佑晗交给晏未岚，晏未岚只是将儿子抱在怀里，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晏佑晗就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晏佑晗不哭了，虞笙却想哭：“为什么啊！为什么我抱他他就要哭？未岚，他是不是不喜欢我？他是不是觉得自己投错了胎？”
“怎么可能。”晏未岚道，“你别多想，他只是……”晏未岚也不知道给大儿子找什么理由才好。
虞笙愣愣地坐下，郁卒道：“我不是个好爹爹，我不配当孩子们的爹。”
晏未岚将晏佑晗交给乳娘，“把两位少爷带下去吧。”
众人退下后，房里只剩下晏未岚和虞笙两人。晏未岚单膝跪在虞笙跟前，捧起他的脸，道：“别难过，浔儿还小。”
“我知道。”虞笙干巴巴道，“我就是……就是心里难受。”说完，虞笙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妈耶，他该不会产后抑郁了吧！
“那我们暂且不要管孩子们了。”晏未岚道，“我们做点别的。”
虞笙望着他，“要做什么？”
晏未岚反问：“你想做什么？”
虞笙看着晏未岚近在咫尺的盛世美颜，突然有了个念头，小声道：“我想画画。”
“那我陪你去书房？”
虞笙摇了摇脑袋，耳根微红，“我想画，美人沐浴图。”
晏未岚轻轻笑了笑，凑上前吻住虞笙的嘴唇，“如你所愿。”
浴房里，水汽氤氲，晏未岚背对着虞笙，修长白净的手指解开腰封，衣服顺势滑落至脚踝。晏未岚转过身，“里衣就请夫人帮我脱罢。”
虞笙咽了口口水，走到晏未岚面前。虞笙自从过了十八岁，就没怎么长高过，现在平视只能看到晏未岚的锁骨。不知为何，两人明明孩子都有了，可当虞笙脱下晏未岚的里衣时，他还是脸红心跳得厉害。
一阵哗啦啦的水声，晏未岚踏入浴桶中，回头见虞笙还愣在原地，笑道：“怎么不画？”
“画，画！”虞笙忙道，“我这就去画！”
浴池桶摆着一方桌椅，虞笙坐在其后，用狼毫蘸了蘸墨，凝神画起来。
天气明明已经转凉，虞笙却还是觉得燥热。一滴热汗顺着他的脸颊滴落在宣纸上，将画中美人的青丝晕染开。
一炷香后，晏未岚问：“画好了么？”
虞笙懊恼地丢下笔，“没有。”
“为何？”
虞笙看着晏未岚被水汽熏红的容色，“因为你让我分心了。”
晏未岚很无辜，“我什么都没做。”
“你的存在就会让我分心。”
晏未岚轻轻笑了笑，“虞笙，过来。”
虞笙暗叹，他夫君真是个妖孽。虞笙走至浴桶前，晏未岚站起身，带着一片水花，湿漉漉手覆上虞笙的后颈，吻住两片唇瓣，另一手悄无声息地来到虞笙腰间。
水声哗啦啦地响，好不容易归于平静，桌椅和屏风又不知为何被撞得隐隐作响。最后，虞笙是被晏未岚抱着出了浴房。
两人毕竟禁欲数月，都有一点情难自抑。晏未岚将虞笙抱回屋里，同下人嘱咐了几句，不多时秋念便端着一碗熬好的汤药走了进来。
晏未岚道，“放着，下去罢。”
虞笙好奇道：“这是什么？”
“莫问归的方子，有避孕之效。”
虞笙差点忘了这事，忙道：“快给我喝！”他可没有生三胎的打算。
晏未岚看着虞笙将药喝下，问：“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虞笙脸一红，讷讷道：“腰有一点酸。”
“我替你揉揉。”
虞笙闭着眼睛享受着夫君的服务，忽然想到了什么，道：“浔浔和阳阳……”
“他们在乳娘那好好的。”晏未岚道，“不是说了么，今日我们暂且将他们放下，就我们两人。”
虞笙忍不住笑了，“那我是不是只要想你就好啦？”
“对，你只能想我。”
虞笙看着晏未岚温柔似水的双眸，里面有他的倒影，“好，我只想你。”
第二日，莫问归照例替虞笙诊脉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虞笙紧张道：“我是有什么问题吗？”
“你就是有点肾虚，其他没什么。”
虞笙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
“对了，你现在阴气过旺，三日之内应该会来热潮，这几日就在家好生待着吧。”
虞笙有些郁闷，早知道他马上要来热潮，昨日他就不会那般放纵了，好歹会留一些准备放大招。
莫问归又道：“我开一副补肾的方子，你们俩都先喝着吧。”
晏未岚：“……”
莫问归狡黠一笑，“对了，明日我便要离开京城了，先同你们说一声。”
虞笙和晏未岚对视一眼，问：“好端端的，为何突然要走？”
莫问归懒洋洋道：“我该做的事情都做了，该救的人也都救了，还留在京城干嘛？京城的美人我也看了，美食我也吃了，没什么可留恋的。”
虞笙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你解释了这么多，其实就是想去浔阳找我三弟吧？”
莫问归顿了一顿，“你话怎么这么多。”
“那我长嘴巴就是为了说话的啊。”虞笙用手肘碰了碰莫问归，“哎，你到了浔阳打算怎么做？”
“还没想好，到时候再看。”
虞笙指责道：“你看看你，一点计划都没有，如何能成大事！你再这么不靠谱，我就要不同意这门亲事了！”
“我和他之前的事，还须你同意？他是你弟弟，又不是你儿子。”
两人正拌着嘴，外头有人来报：“国公爷，夫人，宫里来人了。”
晏未岚道：“知道了。虞笙，你同我出去看看。”
来人是宫里一位姓王的公公，是李湛贴身太监之一，晏未岚自然认得。王公公见到晏未岚，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国公爷，国夫人，两位近来可好？”
晏未岚道：“尚可，王公公亲来晏府，可是皇上有什么事要交待？”
“皇上念着国公夫人产子不久，赏了……呃，赏了一些补品下来，给国公夫人调养身子。”
虞笙笑道：“劳烦公公替我们向皇上谢恩——不知道皇上都赏了什么补品啊？”
王公公脸色微变，击了击掌，清清嗓子，道：“带上来吧。”
十个小太监鱼贯而入，每人左右手各拎了一只——
“鸡？”别说虞笙，就连晏未岚都愣住了。
鸡叫声此起彼伏，鸡毛掉了一地，还有一只鸡挣脱了束缚，扑棱着翅膀朝一旁的侍女飞了过去，惹得侍女们一阵惊叫——场面一度十分混乱，虞笙转向晏未岚，呆呆道：“未岚，我们是在家中，不是在养鸡场里吧？”
晏未岚叹了口气，“皇上究竟在想什么。”
王公公尖着嗓子道：“愣着干嘛！还不快把鸡抓回来！”王公公看到虞笙的表情，嘿嘿一笑，解释道：“皇上说国公夫人爱看鸡也爱吃鸡，就命小人选了二十只上好的鸡，公母各十只，赏给国公夫人。这母鸡呢，可以用来炖着吃；这公鸡，一个个毛色亮丽，体态婀娜，步伐优美，用来观赏再好不过了。”
虞笙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那有劳公公了。来、来人吧，把鸡收好，找一个没人的院子先养起来。”
晏府的下人手忙脚乱地把鸡带走，王公公擦了一把汗，道：“鸡已送到，小人就先告辞了。”
“公公慢走——等等！”虞笙叫住王公公，紧张道：“皇上除了赏鸡给我，还赏了其他人吗？”
王公公有些惊讶，“国公夫人怎知皇上还赏了他人？”
虞笙一口气没顺过来险些晕过去，颤声道：“他人是？”
“御史大夫，虞大人。”
晏未岚扶住几乎要站不稳的虞笙，问：“皇上也赏了虞大人二十只活鸡？”
“哦，那倒不是。皇上今日晌午用了一道‘百鸟朝凤’，觉得味道不错，让御膳房重做了一道送给了虞大人。”
虞笙的气总算顺过来了，他光是想象虞策面对一群活蹦乱跳的鸡的表情，就想捂住眼睛。还好还好，李湛送虞策的是菜。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虞策是菜，他就是活鸡？难道他的气质和活鸡比较搭？

第95章
王公公走后, 晏府的管事请示虞笙：“夫人，这二十只鸡，咱们要养着么？”
虞笙想了想，道：“皇上不是说了么，母鸡用来吃, 公鸡用来看。这样，以后每日杀一只母鸡来吃, 公鸡就留着吧。”
虞笙和晏未岚一连吃了几日的鸡, 好在鸡的做法比较多, 可烤可炖可红烧，晏府厨子的手艺又好, 两人也没怎么吃腻。后来有一日, 下人一个没注意, 让雪牙半夜闯进了养鸡的院子里, 剩下的鸡，包括那些毛色鲜艳, 体态婀娜的公鸡都被雪牙咬死了。
管事又来请示虞笙该怎么办，虞笙一脸悲痛地说：“毕竟是皇上赏的鸡, 厚葬吧。”
虞笙是哥儿的事情渐渐传遍了京城，一大部分人对此事的评价是“成何体统”，“岂有此理”, “枉顾人伦”。家中有哥儿的，都要拿虞笙作为反面教材，对自家哥儿的管教越发严厉, 生怕自家又出一个和虞笙一样的哥儿；还有一些哥儿，比如归德将军家的宋泛，听闻虞笙的事迹后，一连说了三个“好”，兴奋得一晚上没睡觉，第二天就对家人说自己要进军营历练，差点把将军夫人气晕过去。将军夫人下令禁了宋泛的足，宋泛却用计偷溜了出来，只身来到晏府，说要和“我辈楷模”虞笙促膝长谈。
虞笙和宋泛只见过一次面，就是在去年的七夕宫宴上，两人连话都没说过几句。突然多了一个小迷弟，虞笙很是莫名其妙，和宋泛聊了一番才明白过来，原来自己的所作所为让宋泛的朦朦胧胧的哥权意识彻底觉醒。
宋泛两眼亮晶晶，一脸崇拜地看着虞笙，“虞公子，我为什么没早点认识你呢？如果我没有哥儿的身份，我早就和我爹一起南下平叛，建功立业了！哪会和现在一样，在家看什么《必为之百事&#183;哥儿篇》。”
虞笙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着，心道：就算我们认识，我也不敢拉你这个将军府的少爷一起下水啊。“宋公子，你没和家里打招呼就跑了出来，宋将军和将军夫人一定很担心，你还是……”
宋泛满不在乎道：“管他们的。如果我回府，我父亲和我爹爹肯定又要把我关起来，什么都不让我做——他们还想着我能当上皇后呢。”
虞笙愣了愣，“皇后？”
“对，圣上未立后，高门中就那么几个哥儿，我父亲和爹爹一直觉得我应该去做皇后，有事没事就把我往宫里带。”宋泛耸了耸肩，“我看得出来，皇上不喜欢我，但是他们就是不信邪。昨日，我父亲还请御史台的虞大人到府上喝酒，请他行使御史的劝谏之责，劝皇上选后。”
虞笙嘴角一抽——让虞策去劝皇上选后？不愧是令天命团闻风丧胆的归德大将军，够强势。
宋泛还在一旁喋喋不休，“虞大人还答应了我父亲。唉，真是丢死人了，搞得我多想嫁人似的。对了虞公子，我发现你没有点红，你是故意的吗？”
虞笙摸了摸自己的眉心，“我从来不点，习惯了。”
“那我也不点了。”宋泛说着，就用茶水打湿了手，试图抹去自己眉心的红印。结果红印被他越擦越大，抹成了一片。虞笙看不下去了，命人打水拿帕子，让宋泛好好擦。宋泛的长相本就有些英气，抹去红印后，一般人根本不会想到他是哥儿。
两人正说着话，晏未岚从外头走了进来。宋泛热情地和他打了个招呼：“奕国公。”
“宋公子？”晏未岚微微一愣，看向虞笙，虞笙双手一摊，表示自己也很无奈。
宋泛道：“我父亲肯定现在在四处寻我，你们放心，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我待会就走，要是我父亲问起来，你们就说没见过我。”
虞笙忍不住问：“宋公子要去哪？”
宋泛目光坚定道：“我要去从军。”
宋泛告辞后，虞笙还在想他的事情，问晏未岚：“未岚，你说宋公子真的要去从军吗？他一个将军府长大的少爷，只身一人在外不会有问题吧？”
晏未岚道：“我已让人告知宋将军此事，他走不远的。”
“……行吧。”宋泛想要追求梦想是件好事，但他毕竟年纪小，还是安全第一。
次日，虞笙和晏未岚带着两个孩子回了一趟虞府。
全京城都知道了虞笙的“英勇事迹”，虞家人自然不例外。姜画梅告知虞孟青事情的始末后，虞孟青发了好大一顿火，又抛出了那句经典名言：“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姜画梅不遑多让，反驳道：“笙儿还是常人的时候，你不是挺乐意把他嫁给未岚做男妻的么，现在你在这作什么作？！”
“你懂什么，笙儿若没做那些荒唐事，现在说不准就是皇后了！”
姜画梅翻了个白眼，“他现在嫁得不好么？未岚是从一品国公，你也不过是个三品侯爷，而且我瞧着未岚也不比皇上差。”
“妇人之见，妇人之见啊！”
两人吵了一架，冷战了几日，虞笙来的时候也没和好。虞笙和晏未岚一到虞府，姜画梅就把两个外孙抱走，一口一个“心肝宝贝”叫着，眼里完全容不下其他人。虞歌也对软绵绵的侄子们很感兴趣，翻箱倒柜找出一堆她小时候玩的玩意儿逗两个孩子开心。两个女人围着孩子团团转，虞笙和晏未岚只能陪着虞孟青在前厅喝茶。
虞孟青还在气头上，他对晏未岚还算客气，对虞笙就没什么好脸色了。虞笙也不在意这些，姜画梅生气他愿意去哄，虞孟青对他而言就是一个名义上的父亲，他懒得放在心上。
虞孟青和晏未岚说起朝中的形势。近来，朝中官员大换血，不少先太后留下的老臣都被皇上以各种各样的理由下放，一批青年才俊受到提拔，逐渐崭露头角。虞孟青身上虽然只有一个闲职，也忍不住提心吊胆，在晏未岚面前暗示了一句，晏未岚道：“皇上只是想清理那等尸位素餐之人，岳父只要在其位，谋其职，尽其责，断不会被查。”
虞孟青轻咳了一声，勉强笑了笑，“贤婿所言极是。”
虞笙想笑又有些惊讶，他没想到晏未岚会这么不给老丈人面子。
虞孟青碰了个钉子，还不死心，道：“贤婿，翰林院新晋的掌院学士，你可认识？”
“关系尚可。”
“听闻他是明年恩科的主考。”
晏未岚微笑道：“岳父想说什么直说便是。”
虞孟青抿了口茶，道：“是这样的，笙儿的四弟，准备参加明年的科考……”
虞笙连忙打断他：“对哦，我都差点忘了这事！父亲，您不是一直说虞笛天资聪颖，勤奋好学，就算比不过大哥，比起三弟还是绰绰有余吗？三弟考了个二甲，那虞笛起码是一甲啊，搞不好咱家就要出一个榜眼了！”
虞孟青一计冷眼白过去，“男子说话，你插什么嘴，去找你娘和妹妹去。”
晏未岚眼中微不可见地暗了暗，道：“虞笙也是男子。”
虞孟青用鼻子“哼”了一声，“哥儿算什么正经男子。笙儿，你既然是个哥儿，就该有哥儿的样子。你看看你，连红都没点，像什么话。”
晏未岚正欲反驳，虞笙朝他递了个眼神，让他别和这种人一般见识。晏未岚笑了笑，道：“岳父刚刚说四弟明年要参加科考？”
“对对对，你若和翰林院掌院学士相熟……”
晏未岚道：“岳父放心，我记住了。”
有了晏未岚的保证，虞孟青顿时眉开眼笑，连带着对虞笙的态度都好了不少。
中午一家人一道用午膳，晏佑晗又开始哭个不停，众人轮着哄都没有用，晏未岚只好先放下筷子去哄儿子。
姜画梅道：“浔儿和阳儿一个爱哭，一个几乎不怎么哭，这两兄弟性格差的可真多。”
虞笙不以为意：“他们才多大，哪看得出来什么性格。”
虞歌道：“浔儿好奇怪哦，我和娘抱他他都会哭，但是哥夫一抱他立刻就不哭了。”
虞笙对此已是习以为常，边给自己盛汤边道：“他大概嫌我们长得丑吧。对了，怎么不见大哥？”
“你大哥昨夜一夜未归，也不知道去哪了。”姜画梅淡淡道，“他都这么大的人，我也管不住，随他去罢。”
几人正说着，就听见外头的小厮喊道：“大少爷回来了。”
虞策看到虞笙在，露出笑容，道：“来了，未岚呢？”
“带孩子去了。”虞笙道，“哥，过来坐。”
虞策坐下后，虞孟青道：“听说你昨日进了宫后就一直没出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虞笙想起了昨天宋泛说的话，试探道：“大哥，你该不会真去向皇上谏言了吧？”
虞策看虞笙的目光多了几分警惕，“你知道了什么？”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虞笙说完，老老实实地喝汤，不时地用余光偷瞄虞策，他发现虞策时不时地就会轻轻皱眉，便问：“哥，你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虞策按了按自己的腰，“没事，就是腰有点酸。”
姜画梅给大儿子夹了块猪腰子，“那你补补。”
用过午膳，虞笙和晏未岚就告辞回府。两人坐在马车里，虞笙抱着晏佑暲，晏未岚抱着晏佑晗，崽子们睡着后，虞笙问：“未岚，我怎么觉得你好像不太待见我爹？”
晏未岚道：“你待见他吗？”
虞笙老实道：“不待见。”
“你喜欢的人，我会尝试对他们友善；你不喜欢的人，我也无须对他们客气。”
“那你会帮虞笛吗？”
“我不是说了么？”晏未岚笑道，“我记住了。”

第96章
天渐渐寒了。初冬的一个傍晚，晏未岚从外头回到家, 见虞笙没有和往常一样迎他进门, 便问下人：“夫人呢？”
下人回话：“夫人在屋子里教两位少爷翻身呢。”
俗话说, 三翻六坐九爬, 就是说孩子三个月会翻身, 六个月会坐, 九个月时会爬。今日晏佑晗和晏佑暲刚好满三个月, 虞笙闲来无事，就想教会两个孩子翻身的技能。
晏未岚走进里屋，只见屋子里头的家具物件都被挪到了一旁，地上垫了几张厚厚的棉絮，一大两小在棉絮上玩得正开心。虞笙经过几个月的努力, 终于得到了晏佑晗的认可, 小家伙虽然不像喜欢晏未岚那般喜欢他，但至少会让他抱了。
虞笙见到晏未岚, 开心道：“未岚，你回来得正好, 你帮我把浔浔和阳阳抱起来。”
“好。”晏未岚洗净手，脱了鞋, 踏上棉絮把两个孩子抱在怀里。虞笙道：“浔浔，阳阳, 你们看好了，爹爹再教你们一次。”
虞笙在他们身旁躺了下来，极慢地翻了个身, “崽崽们，看到没，就是这样翻身的！”
晏佑晗乖巧地被晏未岚抱在怀里，睁着大眼睛看着虞笙；而晏佑暲则伸出胖嘟嘟的小手，一把抓住虞笙散落在棉絮上的发丝，咯咯地笑了起来。
“哎，阳阳你干嘛！”虞笙惨叫道，“松手，快松手！未岚！未岚救我！”
虞笙担心会伤到晏佑暲，不敢用力挣脱。晏未岚轻轻地掰开晏佑暲的手指，他才得以逃脱。虞笙佯怒：“小兔崽子，就知道欺负你爹。”
晏未岚笑了笑，“若阳儿是小兔崽子，你又是什么？”他将两个孩子交给乳娘，“带少爷们下去，关门。”
“嗯？关门？”虞笙开玩笑道，“你该不会是想……”
晏未岚嘴角一扬，“不可以么？”
虞笙没想到晏未岚是认真的，一时有些慌张，“也不是不行，就是天还没黑，我们也还没吃饭。”
晏未岚倾身将虞笙压在身上，情欲绵绵的双眸直直地望着他，“你铺了这么大的‘床’，只为了教孩子们翻身，不是很浪费？”
“嗯……”虞笙感觉自己的防御甲破了一半。
“这里这么大，我们可以好好玩。”晏未岚低下头，在虞笙耳边轻语道，“确定不要么？”
晏未岚嗓音沉沉，听得虞笙心猿意马，剩下的那半防御甲立刻碎得一干二净，他搂住晏未岚的脖子，小声道：“那……就要吧。”
事后，虞笙出了一身汗，连穿衣服的力气都没有。晏未岚怕他着凉，拿来了一床被子，把虞笙裹住，自己只批了一件外衣，前襟敞开，抱着虞笙不肯松手。
虞笙缓了一会儿，望向窗外，天已经黑了。晏未岚问：“饿不饿？”
虞笙连连摇头，“不饿不饿，我已经被你喂饱啦。”
晏未岚笑道：“我是问你肚子饿不饿。”
虞笙涨红了脸，“有点，但是我懒得动。”
“我把饭菜拿进来，你等我。”晏未岚穿好衣服，打开门吩咐了一声，下人很快就端来饭菜。晏未岚接过托盘，道：“出去守着罢。”
两个人也不讲究，坐在棉絮上吃了起来。吃到一半，晏未岚道：“还有十日就是浔儿和阳儿的百日宴，你想怎么办？”
晏佑晗和晏佑暲满月的时候，虞笙的身份还未广而告之，因此他们也没怎么办，只是邀请几位亲朋好友吃了顿便饭。现在过百日宴，虞笙还是想热闹热闹，晒那么一次娃，让大家都来看看他儿子有多可爱。“我想大办一场百日宴，”虞笙对晏未岚道，“最好和我们成亲时一样。我们成亲时皇上和太后都到了场，百日宴时他们会来吗？”
“皇上已不是当年的秦王，去臣子家赴宴不合规矩，除非他微服出宫。”晏未岚道，“至于太后……”林太后自从上回出面“包庇”虞笙后，就再未现身过，他一直带着李泫住在宜和园，连李湛都难得见他一次。“你若无事，明日可以去宜和园当面问问他。”
虞笙有些犹豫：“我去会不会打扰他清修啊？”
“不会的。”晏未岚笑道，“他很喜欢你，会乐意见你的。”
虞笙决定了，“那好，我明日就递帖子给太后。”
“方才说到你我成亲时，”晏未岚微微一笑，“夫人可还记得答应了我什么？”
虞笙耳根微红，“不用你提醒，我记着呢。”
虞笙没有耽搁，第二日就递了帖子请求面见太后。他本以为至少要等一日才能回府，没想到下午就有宜和园的太监来找他：“国公夫人，太后有请，请速随奴才去一趟宜和园。”
虞笙有些惊讶：“现在吗？”
那太监道：“是，还请国公夫人莫要耽误时辰。”
“请公公稍等，我换身衣裳就来。”
虞笙再次来到宜和园。他想起他上次来这里找林太后，也是在冬天，那日下了好大的雪，他陪林太后在梅园散步，回去的时候林太后忽然早产……一晃一年快过去了，日子过得可真快啊。
路过梅园时，虞笙忍不住驻足朝里看了看。初冬的梅花只开了个花苞，几乎没什么香味，越过层层梅枝，虞笙隐约看到一个单薄的身影，讶然道：“那是……”
一旁的太监问：“国公夫人，怎么了？”
“梅园里是不是住着什么人？”
“这梅园里住在一位姓司空的公子。”
果然是他。虞笙不解道：“他住在这里干嘛？谁让他住这里的？”
太监答道：“是太后让司空公子住在梅园的。太后说，司空公子既然喜欢替先帝采梅花，就让他守在梅园里，替先帝采一辈子。”
虞笙：……是个狠人。这梅园不过方寸之地，一步不能离，迟早会把人逼疯。
虞笙来到林太后所在的东来宫，就见禾公公正在指使一众太监把几个大箱子抬出来。虞笙迎上去，“禾公公。”
禾公公见到虞笙，笑眯眯道：“虞二公子来了，快进去吧，太后在里头等你呢。”
天还只是稍稍有些冷，东来宫就已经用上了炭盆。林太后披着一件洁白的狐裘，坐在窗边，对虞笙浅浅一笑，“来了。”林太后今日未束冠，微卷的头发垂至腰间，和窗外的景色融入一起，恍若谪仙。
虞笙端端正正地下跪行礼，“参见太后。”
“此处只有你我，无须多礼。”
虞笙站起身，笑道：“太后这里好暖和。”
林太后解释道：“我自生下泫儿，就比往日要畏寒。”
禾公公走进来，向火盆里添了些炭火，叹气道：“这才十一月，太后就冷得整夜都睡不着，再过一月就冬至了，那时候天可比现在冷得多。”
“不说这个，”林太后道，“虞笙，你特意来找我，可是有什么要事？”
“再过几日就是我两个孩子的百日宴，”虞笙不好意思道，“我想请太后去看看他们。”
林太后似有些恍惚，“你的两个孩子，也有三月了。”
“是啊，他们比小王爷晚半年出生。”虞笙左右看了看，“对了，小王爷呢？”李湛登基后不久，就给李泫封了王。不满一岁的李泫是大渊史上年龄最小的亲王。
禾公公道：“小王爷刚吃饱已经睡下了。”
虞笙有些可惜，“唉，那我就看不到他了。”
林太后道：“以后会有机会的。”
虞笙点点头，又问：“小王爷长得像谁啊？是像太后，还是像皇上啊？”
禾公公笑道：“小王爷和皇上小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虞笙乐了，“不愧是亲兄弟！太后我和你说，我家那两个崽子也是长得差不多，头两个月我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林太后忍俊不禁，“你生的，你还分不清？”
虞笙不服气，“他们真的太像了，太后你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林太后笑容微敛，“那两个孩子的百日宴，我恐怕去不了。”
虞笙忙道：“那下次我把他们带来给您瞧瞧。”
“我明日要离开京城。”
虞笙一下子愣住了，“哎？”
禾公公替林太后解释道：“京城的冬天实在太冷了，太后的身子受不住，听闻云州四季如春，太后要去那过冬。”
去年林太后怀孕生子，虽说最后父子平安，但他毕竟是高龄产子，又是早产，难免会落下一身病根。虞笙见林太后伸着手在炭盆旁烤火，心里有些难过，“那您什么时候回京？春天的时候么？”
林太后淡淡道：“我还想去别的地方看看——比如川蜀之地，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去过了。”他自十七岁随家人入京，就再未离开过京城半步。现在他是万人之上的太后，谁也管不了他。天涯海角，只要他想，他哪里都可以去。
虞笙既为林太后感到开心，又有那么一点失落。林太后对虞笙而言，不仅一个可以倚靠的对象，也是一个值得信任的朋友。这段日子，他先送走了虞麓，又送走了莫问归，现在又要和林太后说再见。离别，总是让人多愁善感。
“太后要带小王爷一起走吗？”虞笙问。
“不了。”林太后眼中流露出一丝笑意，“我打算把他送回宫里，让湛儿和虞大人一同教导他。”
“虞、虞大人？”虞笙瞪大眼睛，“太后，您……您已经知道了啊？”
林太后笑而不语。
虞笙陪着林太后一同用完晚膳才告辞，禾公公亲自送他出园。两人走到一处长廊时，虞笙忽然听见一声孩子的啼哭声，便见前头的尽头，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那男子抱着一个约莫一岁大的孩子，背对着虞笙，虞笙看不见他的脸，却觉得莫名地有几分熟悉。
只一瞬间，男子抱着孩子越过长廊，消失在虞笙的视野中。
虞笙道：“公公，刚刚那人是……”
禾公公迟疑片刻，道：“那是太后的……一位故人。”

第97章
虞笙和晏未岚为两个孩子大办了一场百日宴，其热闹程度不亚于去年他们的大婚。大婚时, 晏未岚是天子宠臣, 青年才俊，现在他不仅是天子的好友, 还在在浔阳救过天子的性命, 不过二十岁就已是从一品国公, 天子的左膀右臂, 无论京城高官私下对他有多少意见，一见到他还是得礼让三分。
虞笙作为晏府的主君之一，本应接待那些随丈夫一同赴宴的官眷，然而他和那些贵妇哥儿实在说不上话, 勉强和坐着和他们喝了杯茶，就被他们看异类一般的目光弄得浑身不舒服。好在有姜画梅过来救场, 他果断找了个理由遁了。
虞笙想着回去看看两个孩子，不料却在院子门口看到了自家夫君。
两人相视一笑, 虞笙道：“你也溜了？那些客人怎么办？”
晏未岚道：“有管事在。”
“你把朝中重臣交予一个管家，不怕他们对你有意见？”
晏未岚淡淡道：“随他们去，我不介意。”
虞笙知道在晏未岚眼中，除了自己，旁人只分为有用和无用两种，他从不在意他人的看法，自然不会在旁人身上浪费时间。“那你过来是为了看浔浔和阳阳的？”
“不, 我是来找你的。”晏未岚顿了顿，“然后一起去看他们。”
两人一道进了屋子, 晏佑晗和晏佑暲已经累得睡着了。早前虞笙带着他们去见虞家长辈，两个小家伙被几个姑母和姨祖母团团围住。这些个上了年纪的长辈就爱逗孩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那个对哥儿出奇热衷的姨祖母一口咬定说晏佑暲是哥儿，还说什么她眼光毒辣，几十年来从来没错过，听得虞笙差点没忍住翻了白眼，在心中吐槽：当年你在晏未岚的定簋宴上好像也是这么说的。
还有一个虞笙都没见过几次的姑母，拉着他的手，一个劲地劝他趁年轻再多生几个。虞笙嘴上“好好好，”，心里“我生几个关你屁事”。
被这么多人围着，晏佑暲还好，能在爹爹怀里咿咿呀呀地闹腾；晏佑晗直接哭了起来，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可怜兮兮的模样看着虞笙都心疼，忙让乳娘把他们抱了回去。
现在晏佑晗和晏佑暲安安静静地躺在小床里，垂着又长又密的睫毛，简直就是两个小天使。
两人看了一会儿，秋念来报：“国公爷，夫人，虞大少爷来了，还带着一位年轻公子。”
“年轻公子？”虞笙道，“谁啊？”
晏未岚说：“你觉得呢？”
虞笙想了想，“哦，我明白了。”
虞策和那位“年轻公子”走进来时，虞笙和晏未岚拿出该有的礼仪，正要下跪行礼，听虞策道：“此处无外人，不必多礼。”
虞笙看了李湛一眼，见后者轻一颔首，才直起身，道：“大哥怎么来了？”
虞策挑了挑眉，“怎么？我不可以看看浔儿和暲儿？”
李湛道：“是朕想看看他们。”
虞笙愣了愣，有些困惑地看向晏未岚，晏未岚笑了笑，“没事的。”
虞策揶揄道：“怎么，你怕皇上吓哭他们？”
虞笙连忙替自己澄清，“没有！我就是没想到皇上会特意来看他们。”虞笙推到一旁，给李湛让出位置，“皇上请看，看多久都没关系！”
李湛难得一笑，他走到床边，看着两个熟睡的婴儿，道：“他们……比泫儿小不少。”
虞策道：“皇上，小王爷都快一岁了，我的两个侄儿才百天，小王爷比他们大不是很正常吗？”
李湛点点头，“所言极是。”他转向虞笙，问：“他们会吐奶吗？”
虞笙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泫儿这段时日经常吐奶。”李湛道，“太医说，此乃幼子常见之症。”
虞笙还没反应过来，“啊，这个……”
晏未岚道：“阳儿不会，浔儿偶尔会。皇上可让孩子的乳母每日多喂几次，每次少喂一些。”
李湛想了想，又问：“泫儿夜里喜哭闹，你对此可有良策？”
晏未岚答：“没有。”说完，两人一起陷入了沉思。
李湛和晏未岚两人一本正经地讨论育儿问题，虞笙和虞策面面相觑，无话可说。
林太后离京后前，真的就把李泫送回了宫里，让李湛“好生照料弟弟”。虽然照顾李泫的乳母嬷嬷也一同进了宫，但李湛对这个弟弟十分看中，但凡有空，都会去探望李泫，偶尔还亲力亲为地照料他。
虞笙觉得李湛在自己心中冷面强攻的人设要崩了。虞策看不下去，道：“你们最好在这讨论个结果出来，免得日后在朝堂上还要说及此事。”
李湛居然还回应了虞策的讽刺：“不会。”
虞笙选择了转移话题大法，问：“皇上，我听未岚说云州离京城路途遥远，少说也要半月之久，也不知道太后现在到了没？”
李湛道：“父后一路南下，一路游山玩水，到达云州需月余。”
李湛不欲在席中露面，喝了杯百日酒就走了。晏佑晗和晏佑暲的百日宴持续了半日，可除了开宴的时候虞笙和晏未岚露面了一次，其他的时候两人都神隐了，就连晏府的管家也不知他们去了哪里。
入夜，酒终人散。寒风料峭，写意居内却是一片春色暖意。大红灯笼挂在屋檐下，窗户上贴着新剪的“喜”字。晏未岚一身艳红的喜服，在门口站了许久，才伸手推开了挡在面前的那扇门。
和一年前几乎一样的一幕。晏未岚的心控制不住地狂跳起来，即使他知道不可能，可他还在害怕，他怕推开门口见不到他的虞笙。
当他看到坐在床上的少年时，心跳终于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柔软。还好，这次他没有弄丢他。
红烛高烧，凤冠霞帔，虞笙就坐在一片喜庆的红浪中，头上戴着喜帕，看着很乖巧，但攥紧喜服的手指却出卖了他。晏未岚知道，虞笙很忐忑，就和自己一样。
晏未岚看着虞笙，久久不语，虞笙倒先急了，小声道：“来了吗？他来了没有？”
站在一旁的喜娘急道：“来了来了，夫人，现在您可不能说话呀！”
虞笙连忙闭上了嘴，晏未岚忍不住微微一笑。这时，喜娘清了清嗓子，道：“请郎君用喜秤掀起盖头，从此称心如意，和和美美。”
晏未岚拿起喜秤，轻轻挑开喜帕，少年的容颜随之展现。
虞笙化了极淡的妆，两颊晕红，唇红齿白，看向他的双眸里是藏也藏不住的爱意和欢喜。
纵然两人相识多年，纵然他们已成婚生子，这一刻，晏未岚再一次怦然心动。
虞笙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晏未岚，一下子把不能说话的规矩抛到了脑后，“未岚，你穿喜服真好看，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看。”
晏未岚道：“你若喜欢，我可以常穿给你看。”
喜娘掩嘴偷偷笑着，又道：“请新郎新娘共饮交杯酒，从此长长久久。”
两人端起酒杯，对视了一会儿，虞笙忽然害羞了起来，垂下眼眸，不敢再去看晏未岚。他的心犹如小鹿乱撞，他忍不住吐槽自己，都老夫老妻，孩子都能翻身了，他现在害羞个什么劲啊！
去年他和晏未岚虽然拜堂成了亲，但在洞房之前他被天命团劫走，掀盖头喝酒交杯之类的事情都没做，说不遗憾是假的。好在遗憾的不止他一人。上回晏未岚说想和化着新妆，穿着喜服的他再洞一次房，虞笙表面上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内里却高兴得不要不要的。于是，在儿子们满百天的这日，他们一同弥补了成亲时的缺憾。
晏未岚环住虞笙的手，两人一同饮下交杯酒。清凉的酒液浇过喉腔，也不知是让人醉还是让人清醒。
礼成后，喜娘退了出去，新房里只剩下晏未岚和虞笙两人。
跳动的烛光中，晏未岚的容颜越发朦胧明艳，他的双眸如水中浸染般动人。虞笙当年就是因为他这张脸一头栽入情网，如今他被晏未岚织得网困得牢牢的，他逃脱不了，也不想逃脱，他喜欢晏未岚，喜欢他的容颜，喜欢他的温柔也喜欢他的自私凉薄，因为虞笙知道，晏未岚的深情，永远只会属于他一人。
晏未岚在床边坐下，“喜帕已掀，交杯酒已喝，接下来……要做什么？”
虞笙低声道：“你明知故问。”
“我想听你说。”
“还、还能干嘛？”虞笙眨了眨眼睛，跨坐在晏未岚腿上，搂着他的脖子，轻声道：“我想轻薄你。”
晏未岚环住虞笙的腰，“夫妻之间，何来轻薄之谈？”
“那……”虞笙纠结了片刻，忍着羞耻道：“我想你，上我。”
晏未岚眸光一暗，欺身将虞笙压在喜床上，一层一层解开他身上的喜服，解到后面似有些不耐烦，动作也变得急切起来。
虞笙好笑道：“着急什么？夜还很长，一辈子也还很长。余生，都是你的啊。”
晏未岚心头一颤，突然什么话说不出来了。过了许久，他才低下头，深深吻住他的唇。
余生，都是你。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