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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妻受的反击
作者：箫云封
内容简介
 在瓢泼大雨中，我被深爱十年的人丢出门外。 【高亮：CP是陈树达X林羽白】 林羽白十九岁的时候，薄松兼职导游，一个团接着一个团带，忙到十一点才能休息。怕他辛苦，林羽白揽下大半单调乏累的工作，制定计划清点人数，整夜整夜睡不着觉，连轴转忙上七天，好不容易休息，还能出去逛街吃饭，卡拉OK唱到天明。 十年后筋骨硬了，脖子酸了，只要一夜不睡，连着几天头晕脑胀，菜谱都写不出来。 薄松说老婆你跟我辛苦这么多年，在家好好歇歇，什么都不用做，公司很快会走上正轨，等我功成名就，和你风风光光结婚，咱们办上几天几夜的流水席，把你爸妈找来，让他们痛哭流涕，后悔当年看不起我，偏让你和别人结婚。 等啊等啊，一年又一年，春去冬来花开花落，日复一日蜗居在家，林羽白像一只花瓶、一副壁画、一尊沉默的雕塑，唯独不像个活生生的人。 终于有一天，醉酒的薄松踉跄回家，在瓢泼大雨中，把林羽白丢出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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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鲜虾去壳开背，挑出虾线，呈在白瓷盘上。
去皮番茄躺在案板上，熟练切片，撕开香菇，用软纸吸掉多余的水分。
烧好的水咕噜噜冒泡，蒸汽满溢出来，林羽白熟练取出拉面，倒进锅里，用长筷慢慢搅开。
起锅放油，洋葱与番茄翻炒，浓烈鲜香爆裂出来，加入熬好的鸡汤，番茄鲜味融进鸡汤，鲜虾与香菇混融，汤汁绽出香气，他用长勺舀出，放在口中轻尝，抬手掐灭火光。
拉面盛在碗里，暖黄汤汁倒入碗中，白嫩虾肉堆积成层，底下铺满番茄香菇，中间点缀翠绿葱花。
七点整钟声报时，林羽白看看时间，解下围裙，拉开冰箱，把里面用塑袋包好的菜品拿出，挨个重新热好，摆了满满一桌。
玫瑰花卷、香菇肉末蒸蛋、芒果大虾沙律、酸辣肚丝汤、豉汁蒸排骨…有荤有素、有咸有淡，挨个盛出摆好。
他拿出两个碗，坐在长桌一旁，下巴枕在手上，垂下眼眸，开始新一天的等待。
外面一声惊雷，闪电劈裂夜空，云层被整个撕开，林羽白心口发紧，莫名喘不上气，他小跑几步打开窗户，在空中伸手探寻。
薄松好几天没回家…他带伞了吗？
林羽白匆匆跑回卧室，拿出手机拨号，连拨三次，对面无人接听。
整齐铺好的被单满是褶皱，林羽白靠在床上，浑噩盯着床单，几秒后他跳下床往外跑，在客厅小柜下翻找，找到个新的电话卡，重新拨打出去。
铃声响了十次，对面接起，听到熟悉的呼吸声，林羽白眼圈红了，有些不敢出声：“薄…薄松，别挂，求你别挂！你带伞了吗？”
“林羽白。”
对面的男声低沉沙哑，醉醺醺的，浓烈不耐沿听筒爬来：“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打扰我工作！你是聋了，还是听不懂人话？”
“我”，林羽白胸口滞闷，干涩张口，“我…对不起，下雨了，我怕你被淋湿。”
“怕我淋湿？”，薄松笑了，嗓音像含着冰块，“外面这么多商店，我会不知道买伞？”
“那你…你也别喝这么多酒”，林羽白手足无措，想说又不敢说，“上次复查的时候，大夫说让你戒烟戒酒，你怎么又喝了…”
“羽白。”
声音不再是薄松的，换成薄松身边的助理，林羽白知道薄松烦了，他满肚子的话想说，可对着不相干的人，一句话说的磕磕绊绊：“刘哥，拜托你看着他…别再让他喝了。”
刘宇听着他的声音，也有些不忍：“好，你放心，我尽量把他拉走，不让他喝了。”
电话挂了。
林羽白放下手机，靠上沙发，视线盯着天花板，筋骨在沙发上瘫软。
沙发褶皱，最上面的皮磨坏了，底下四只脚风吹日晒，木头生出腐朽味道。
这只沙发是从出租屋搬出来的，陪他们辗转好几个地方，和整套别墅格格不入，晃晃悠悠的单人床变成大床，小天鹅单筒洗衣机变成西门子滚筒，粗糙的木质地板换成乳白瓷砖，吱吱呀呀的木柜换成伸缩式拉门，床垫从没名的杂牌变成丝涟…一切都变了，包括薄松，却不包括他林羽白。
他执意留下这个沙发，疲乏时坐上去，仿佛远去的岁月能够回来，被他握回掌心。
骤然转变的天气，折腾的林羽白浑身难受，他不想放任自己沉浸在情绪里，爬起来翻药包，想给自己打一针抑制剂。
针头按上皮肤，寒光晕在眼底，犹豫五分钟，水液干涸，没法按压下去。
他怕疼。
宁肯喝三天极苦的中药，也不想轻松扎一枚针。
他甩掉枕头，丢掉抑制剂，气鼓鼓回到卧室，把头埋进枕头。
骤然变换的天气，让情绪动荡不安，发&#183;情期像个虎视眈眈的野兽，咬住他的脚踝，撕咬他的皮肉。
热汗凝上后颈，晕上皮肤，衣服被打的透湿，被褥被汗水填满，林羽白待不下去，踉跄下床接杯冷水，仰头灌进喉咙。
冰凉冲刷喉口，稍微压下燥热，他挪进浴室，想洗澡睡觉，手指拨到冷水那面，怕冻到还是不敢，拨回热水那面，水流哗哗洒下，他脱掉上衣，刚想进去，门锁咔哒动弹，大门被人狠狠甩上。
林羽白怔愣片刻，慌乱关掉开关，披上衣服，连滚带爬往外跑，一串乌黑脚印踩在瓷砖上，从门口到沙发，乳白瓷砖被污黑践踏，林羽白下意识摸口袋，想找抹布擦干。
薄松仰头靠上沙发，浑身酒气，醉的不省人事，他仿佛不满沙发的触感，狠狠敲砸两下，抬手盖上额头。
林羽白小心踮脚过去，捧来温热的蜂蜜水，给薄松送到口边：“头疼了吧，让你不要喝那么多…来喝点水。”
薄松就着他的手，喉咙滚动咽下两口，他睁开迷茫的眼，定睛打量面前的人，恍惚看不清楚：“你…发&#183;情了？”
林羽白愣在原地，脸颊弥漫红晕：“是的，可能天气不好，身体受到一些影响…”
熟悉的信息素味道，让林羽白控制不住自己，他蹑手蹑脚靠近，坐在薄松身边，帮他按摩太阳穴：“工作怎么样，是不是太累了，我前几天听刘哥说，二季度效益不太好，你承担很多压力，我不想你这么辛苦，如果可以的话，给自己放个假，我们出去旅游…”
一只大手伸来，抓住细瘦小臂，薄松手指用力，迷茫双眼聚焦：“除了没用的屁话，不会说别的了？”
林羽白口唇微张，说不出话。
“这房子还有四百二十万贷款”，薄松甩开他手，嘶哑出声，“我甩手不干，你来顶上，哪辈子才能还完？”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林羽白张口结舌，费力解释，“没有不让你工作，只是怕你太辛苦，想让你好好歇歇…”
话音未落，他被人搂住后腰，向前一拉，几乎摔在薄松身上。
薄松浑浑噩噩，闻到浓烈的柑橘味，像有人拿来整箱的橘子，挨个剥开，把橘瓣挤进他嘴里。
糟糕透顶。
勾不起半点兴趣。
工作的烦躁和频率不调的恼怒，让他像个被点燃的火药桶，狠狠把人推开。
林羽白倒退两步，滚倒在地，后腰撞上茶几，玻璃互相磕碰，有一只倒在地上，砰一声裂开。
跳进脑海里的第一个想法，是玻璃碎了，不能让它扎到薄松。
林羽白忍着后腰的疼，一瘸一拐走开，把玻璃收在一起，丢到垃圾桶里。
他回到卧室，拿出镜子，艰难看后背的伤，给自己涂抹药水。
他向来怕疼，身上容易留疤，对其他人来说半天能好的伤口，他要留痕几天。
发&#183;情期既然开始，就不会轻易结束，薄松不理他，他又没法纾解，只能卷上几层被子，把自己捂成团子。
半小时过去，这感觉愈演愈烈，柑橘味布满整个房间，额头滚烫，身上冷的厉害，他轻声咳嗽打颤，想起薄松没有被子，又艰难爬起，在衣柜里翻找，抽出一条毛巾被，扶着墙壁出去，给薄松盖在身上。
薄松半梦半醒，那股味道如同呛人的香精，往鼻子里钻，被褥盖上的一瞬间，味道浓到极致，薄松鲤鱼打挺起身，捏住林羽白脖颈，把腺体握在掌心：“臭死了，你能不能滚远点？”
林羽白惊了一跳，捂住薄松手腕，讨好抬头：“好的好的，我我知道了，我马上回卧室，再也不出来…”
薄松抽抽鼻子，满脸不耐：“你味道太重，在哪都能闻到。”
“那、那怎么办”，林羽白要急哭了，眼泪汪汪看人，“真的没有办法，薄松对不起，我怕疼不敢打针，也不敢打抑制剂，你抓的我好疼，放开我好不好，我明天就去医院，买新上市的口服抑制剂，家里能用的都用光了，来不及买，对不起对不起，我不会再麻烦你…”
林羽白一声一声道歉，像个唯唯诺诺的松鼠，祈求猎人饶他一命，薄松越听越窝火，酒液化作硫酸，胃腹如被火灼，他喝的失去理智，满脑袋只有一个想法…让这恼人的味道消失。
林羽白瘦弱的像个鸡仔，即使是醉酒后的薄松，也能一手把他拎开，他抓着林羽白的脖子，把人拖向门口，林羽白察觉到什么，他拼命挣扎，手掌胡乱挥舞，拍打薄松胸口：“放开我，薄松你放开我！我打针，我打针还不行吗？你别丢我出去，外面还在下雨，求你了，求——”
大门打开，冷风涌来，剩余的话被吞回腹中，单薄睡衣被凉气灌透，他像个漂浮麻袋，承接漫天风雨。
“我…”
大门被重新合上，林羽白被甩在外面，薄薄屋檐挡不住雨，赤脚踩在泥水里。
没有信用卡，没有外套，没有手机，没有钱，没有钥匙，连抑制剂都没有。
夜半三更身在远郊，灯火被雨点切碎，路上连个车影都看不到。
燥热身体被冷水打透，冰火在皮肤上交战，他背靠房门，缓缓坐下，不顾脏污的睡衣，坐倒在泥水里，把自己围拢成团。
他要这么度过一夜，就不能大喊大叫，要尽量保持体力。
薄松只是工作太忙，心情不好。
薄松只是喝多了酒，控制不住自己。
薄松只是身体没恢复好，被药物影响了心智。
他一遍遍安慰自己，用各种各样的理由，不断为薄松开脱。
可铺满心脏的土壤中，有一个小小的自己，在底下挣扎露头，脑袋顶出土地。
小小的自己越长越大，长成巨人模样，他顶开自欺欺人的伪装，居高临下站着，冷冷开口：“他已经不爱你了。”

第2章
薄松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
他恍恍惚惚做梦，一个接着一个，过去的画面凌空飞来，冲进脑袋，撞的他头晕脑胀，视线中有无数光影，忽明忽暗闪烁不休。
纷纷扬扬的大雪中，他搓着手等在路灯下，暖光将他的影子拉长，从脚下延伸到路中央。十二层灯火闪烁，楼道里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十八岁的林羽白系着姜黄围巾，像只奔腾的小鹿，从马路对面奔来，一头撞在他怀里，紧紧搂他脖子：“阿松，我爸妈非要我结婚…我不想结，我们跑路吧！”
林羽白仰脸看人，雪花落上眼睫，融成一片水珠。
白嫩漂亮的脸上架副圆框眼镜，乌溜溜的黑眼球忽闪忽闪，鼻尖冻的发红，像一块圆滚滚的萝卜头。
薄松搂紧人形棉团，情不自禁低头，狠狠吻他嘴唇。
这个画面掠过，下个画面飞入，他们住在阴冷潮湿的地下室里，房间打出几个隔断，隔音效果极差，左面的胖子磨牙打呼，右面的情侣此起彼伏，窄小空间里一张宽型单人床，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林羽白埋头在薄松怀中，极轻极规律呼吸，软发缓慢起伏，撩的薄松浑身燥热，他换了好几个姿势，某个部位硬的发疼，想起来洗澡缓解，手臂被人握住。
林羽白睡得迷糊，小鸟睡衣蹭歪了，半边头发压扁了，半面耳朵红彤彤的，他歪头看着薄松，修长手指摸来，沿着腿根向上，轻轻拽掉内裤，低头张口含住。
薄松惊得一颤，砰一声坐起，噼啪雨点砸在窗上，宿醉后的头脑昏昏沉沉，抬手摸向床头，熟悉的半杯水没有了。
怎么会在家里？
什么时候回的家？
他不是在酒吧么，一群人来回抢麦，酒瓶爆米花散落一桌，骰子滚的满地都是，西瓜汁黏在脚底，走几步路满地打滑。
薄松踉跄下床，拉开衣柜，熟悉的地方没有熟悉的衣服，搭配好的衣裤领带不翼而飞，皮鞋散落在地，前夜灰泥凝固成壳。
他头痛欲裂，走出卧室，一串脚印从客厅延伸到门口，蹭的地板满是泥污。
怎么没人收拾。
林羽白呢？
是啊，林羽白呢？
昨夜画面闯进脑海，他甩甩脑袋，捂住额头，猛跑几步开门，一具身体硬邦邦落下，砸在他脚面上。
林羽白倒在地上，露在外面的皮肤皲裂发白，口唇上结一层霜，柔软头发硬邦邦的，堪堪覆上眼睛。
薄松僵硬动动脚趾，蹲身一把将人抱起：“林羽白！”
林羽白眼眸半闭，手臂垂在身侧，像座僵硬雕塑。
和少年时相比，他稍微胖了一点，眉眼变得成熟，圆框眼睛换成隐形，只有小鸟睡衣没变，结成冰块罩在身上。
薄松将人一把抱起，送回卧室，刚想打120，抬头看看雨势，想想门口积水，不得不换个号码，给贺易拨号：“老贺，带上药箱来我家，快点。”
“干嘛，你把自己摔个半死，就算为民除害了”，贺易睡得迷糊，声音含糊不清，“雨天出工，五倍出诊费。”
“五倍就五倍，十倍都行”，薄松握住林羽白的手，掌心像被冻住，“快来，林羽白不舒服。”
“小白白不舒服？你怎么不早说！”，贺易从床上蹦起，拉开窗帘，看看斜对面那栋别墅，“等着，我十分钟就到。”
挂掉电话，薄松帮林羽白脱掉衣服，湿透的衣服黏在身上，像扯掉一层皮肤。
回到温暖房间，林羽白渐渐有些意识，他掀开沉重眼睫，迷糊看到薄松，两串泪水从眼角落下，白皙脖颈滚烫发红。
他不言不动，默默发抖，眼泪越流越急，沾湿两片耳朵。
“别哭了，看着闹心”，薄松甩过去一包纸巾，砸在他脸上，“贺易快过来了，别让人看笑话。”
林羽白垂下眼睫，慢慢闭上眼睛，像只没有生命的布偶娃娃。
“半死不活躺在这，谁有时间陪你”，薄松站在床边，生怕林羽白昏迷，抬脚踹踹床板，“快点起来，我饿死了，等你给做饭呢。”
门铃被人按响，薄松小跑过去开门，贺易的白大褂被雨淋湿，他边脱边走进屋，进门像狗一样嗅闻：“小白白做饭了吗？炖汤了吗？炸鸡了吗？榨果汁了吗？”
“滚”，薄松踹人屁股，把人踢进卧室，“进去看病。”
他离开房间，反手把门锁上，贺易在里面像被人踩了尾巴，叫的惊天动地：“卧槽薄松你个杀千刀的，你他妈还是人吗？你把我小白白怎么了？”
薄松坐回沙发，捞来耳塞，左右塞进耳中：“别废话了，赶紧看病！”
德国进口耳塞隔音效果一流，薄松靠上沙发，撞上薄皮铁架，磕的脊背生疼。
这沙发破皮掉漆，烂的不成样子，林羽白将它百般呵护，还是没法保持光鲜。
它和这偌大别墅，是如此格格不入。
换了吧，早该换了。
薄松拿来手机，刷几下工作汇报，屏幕上几个未接来电，全都来自林羽白。
他昨夜喝的晕头转向，几乎是断片的程度，吃了什么喝了什么说了什么，根本想不起来。
不过酒后吐真言，即使接到电话，说出的八成也不是好话。
莫名烦躁爬上心头，他抬手到茶几下摸烟，摸来摸去，冰凉针筒挨上手背，被他轻松扯拉出来。
一整排抑制剂躺在半空，透明液体摇晃，看上去刚刚拆封。
这种违反生理规律的药剂，不知什么厂商生产出来的，以林羽白省吃俭用的性格，估计买来的不是什么好货色。
他抬脚勾来垃圾桶，手起臂落，将它们抛了进去。

第3章
房门被人踹开，贺易龙卷风似的刮出来，两手叉腰，对薄松怒目而视：“你这个杀千刀的老东西，你你你你…你还有没有良心，你良心被狗吃了吧？！”
“怎么了”，薄松点了根烟，轻轻夹进唇中，“坐，坐下说。”
“坐个屁坐，你这心脏可够大的，钢筋铁骨做的吧！”，贺易七窍生烟，“拜托，里面那位可是你老婆，老婆快烧成灰了，你还在这气定神闲，等谁给你喂饭呢？”
“第一，我们还没领证，他不算我老婆”，说起这些，薄松烦躁更甚，“第二，你真会做饭吗？冰箱里肯定有不少食材，你会做就做，给我也做一份。你要是不会，我就订外卖了，你吃什么？”
贺易一拳打在棉花上，气到元神出窍，转身回到卧室，把门摔的震天响。
“小白白，他被人下降头了吧，怎么一场车祸过去，人变成这样了”，贺易一屁股坐在床边，拆开针管，针头贴上林羽白小臂，“知道你害怕，但是没办法，你现在这种状态，肯定熬不过发&#183;情期，哥给你打一针，打一针就没事了。”
他嘴上东拉西扯，手上用棉球蘸好酒精，擦过林羽白小臂，针头刚刚按入，林羽白像被人狠踹一脚，猛然挪动手臂，贺易来不及抽出，针头划开皮肉，血线流淌出来。
林羽白眉头微皱，想睁眼却醒不过来，疼的迷迷糊糊，像只被拔掉羽毛的雏鸟，轻声暗哑嗯呜。
“我靠靠靠靠靠！”，贺易手忙脚乱，发出一连串国骂，慌忙拿棉球止血，“哥错了哥错了，哥不是故意的啊，哥这就给你止血！”
薄松几步跨到门边，手指覆上把手，凝神听里面的动静，刚准备推门，贺易再次爆出一串国骂：“薄松这XX养的，真XX不是个东西！”
薄松冷哼出声，掉头就走，重新摔进沙发。
半小时后，贺易抹掉满头热汗，把药箱摔上沙发：“小白白怎么回事，打针这么大反应，扎了十来次才扎进去。”
薄松抽出水果刀，把西瓜切成小块，推给贺易一块：“谢了，吃瓜吧。”
“我可不像某人，良心被狗吃了”，贺易斜眼瞪他，“问你呢，怎么回事，小白白以前遇到过什么事，怎么这么害怕打针。”
“没什么，矫情病犯了，多打几次就好了”，薄松一颗颗挑掉西瓜籽，满手都是汁水，“他什么时候能好，没人把西瓜切块装盘，怪不习惯的。”
“至少一周，如果发烧不退，可能持续半个月”，贺易抓来西瓜，瞪他一眼，泄愤似的咬一大口，“我告诉你，你别看小白白窝在家里，不上班不干体力活，但他营养吸收不好，吃多少都没用。你看他那大腿，和我胳膊差不多粗，他平时吃饭怎么样，吃的多吗，营养搭配怎么样？”
这话把薄松问住了。
林羽白和他在一起，什么都喜欢，什么都吃过，无论吃到什么，只要是薄松买的，他都弯起眉眼，笑着说特别好吃。
路边三元一碗的冰粉，街边两元一根的烤肠，芝麻胡同里多麻多辣的麻辣拌，大学城外面排成长队的小蛋糕，两个人挽着胳膊，在寒风里边笑边吃，呛得咳嗽不断，第二天赖在床上，足足窝了一天。
那些寒风里的味道…很久没尝到了。
从什么时候改变的呢？
他的工作渐渐步入正轨，九九六的生活越来越忙，回家的时候越来越晚，开始无论多晚，林羽白都坐在桌边等他，后来经常出差，住在外面睡在酒店，林羽白渐渐学会先去睡觉，只在门口给他留一盏灯，暖黄光线昼夜不熄，无论他什么时候回家，冰箱里都有新鲜的食物，用保鲜膜层层包好，拆开放进微波炉，几分钟就能入口。
可他和林羽白之间，共同的话题越来越少。
脱离社会太久，林羽白像只困在笼中的雏鸟，懵懵懂懂看他，迷迷糊糊鸣叫。
说起工作中难缠的项目，无理取闹的客户，林羽白听不明白，不懂他为什么焦虑，他说的口干舌燥，林羽白仰脸看他，左思右想憋出一句：“阿松是最棒的，我相信你，一定能解决这些问题！”
薄松一口气泄掉，仰头倒在床上，摆手让人出去。
林羽白听话出去，几秒后蹬蹬跑回，给薄松端来梨汤：“煮了一下午了，知道你不爱甜食，只放了一块冰糖！阿松快喝，喝了就不难受了！”
面前递来一瓶开盖的矿泉水，贺易在他面前晃手，将他目光拽回：“干嘛呢，半天不动，眼睛都直了，想起什么来了？”
“你刚才说，他要多久能好？”，薄松咽下冰水，收回散乱思绪，“需不需要人照顾？”
“算你有点良心”，贺易弯起指骨，敲打桌面，“那是当然的，不止要照顾，还要给他做一日三餐，随时给他倒水监控体温，他心情不好，还要陪聊陪摸陪抱，可是你最近堆很多单子了吧，还能抽出空吗？”
“我没说要在家陪他”，薄松神情淡漠，“我三姨家表妹大学毕业，要来这边闯荡，我给她提供一间屋子，有面试她就过去，没面试在家照顾病号，也不算白来一趟。”
贺易凝神听着，越听越不对劲：“你和小白白说了吗？征求他意见了吗？事先不告诉他，平白无故家里多了个人，他肯定会不高兴的。”
薄松点一根烟，放在唇间咀嚼：“房子的首付是我拿的、贷款是我还的，我和林羽白不是合法夫妻，房子和他没什么关系。我让谁来、住多久，我说了算，和他有什么关系。”

第4章
贺易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我的天…你自己听听，说的那是人话吗？我说，要是真不喜欢小白白了，你俩就分了吧，没领证没小孩，财产给他，你净身出户，你俩好聚好散，我举双手双脚赞成。”
薄松扔掉烟头，在脚下碾碾：“放屁，谁说我不喜欢他？想都别想，他从里到外都是我的，谁他妈抢他一根指头，我要那人狗命。”
“神经病，我看你还是赶紧去医院复查，车祸把你撞的灵魂出窍了”，贺易翻个白眼，拎起药箱就走，“我走了，和你说话就生气，气的肝疼，回家补肝去了。”
他摆手摔门离开，吃到一半的西瓜扔了，红汤染脏茶几，像一滩凝固血迹。
薄松后仰长呼口气，抬眼四处看看，宿醉过后不止头疼，胃里没有食物，空落落格外酸胀，他晃晃悠悠转了几圈，把剩下半杯蜂蜜水喝掉，凉透的水浸透喉管，浇不灭心中烦躁。
打开订餐软件看看，骑手之前还在三公里外，这会变成五公里外，薄松放大地图，心道这是怎么回事，送饭送到一半，扛锄头种地去了？大半年后才能送来？
扔掉手机打开冰箱，里面没有现成的食物，只有整齐的蔬菜水果，林羽白向来这样，为了保持食材新鲜，当天只做当天的菜，绝对不会多做。他站在冰箱前挠头，转进厨房取双筷子，搅动凝固在一起的面条，经过一夜沉淀，面条凝成肉冻，抿一口面条断裂，难吃的舌头发酸。
他从小有个毛病，不吃存放时间长的东西，新出锅的汤马上要喝，新蒸好的米饭马上要吃，新炒好的菜马上要尝，超过二十分钟，宁可倒掉都不肯吃。相比较之下，刚住在一起时，林羽白像从山里跑出来的野孩子，苹果擦擦就往肚里咽，草莓连绿叶都能吞掉，看到美食两眼放光，可惜是个猫舌头，稍微热点都没法吃，要在那里用手扇风，扇的粥水凝固，才小心张口尝尝。
薄松自己无辣不欢，九宫格火锅放满辣油，吃的满头大汗酣畅淋漓。林羽白半点沾不了辣，一沾辣满脸通红，热气窜到天灵盖上，尝一口喝大半瓶水，没吃两口，肚子撑得滚圆滚圆，走路都要扶墙，他每次都抓过薄松的手，按在自己腰上，卸下大半力道，可怜巴巴哼唧：“都怪阿松，给我揉揉！”
薄松认真揉来揉去，揉着揉着揉到床上，白花花大**缠，日上三竿爬不起来。
没有林羽白小鸟似的叽喳，房间变得空空荡荡，薄松踢掉拖鞋，赤脚走来走去，踹开门进入卧室，一屁股坐在床上。
林羽白微微皱眉，鼻尖凝一滴汗，在梦里睡不安稳，牙齿磕碰出声。
他面色通红，露在被子外的手臂好几个针孔，手背瘦的青筋突出，上面黏块白色纱布。
“贺易这小子，遇事只会小题大做”，薄松微微俯身，手指插进床上人的头发，指头沾满冷汗，“发身汗就好了，哪至于这么娇贵，还得专门留人看着。”
林羽白静静睡着，无声无息，薄松把手盖他额上，滚烫热度传递过来。
薄松回想以前自己生病，林羽白像个叽叽喳喳的麻雀，围着他跑来跑去，啾啾鸣叫，抢来几件衣服，将他里外裹好，又给他买十几种水果，挨个放在身边，每次他难受翻身，林羽白比他还慌，跪在床头让他靠着，哄小孩似的，一下下帮他抚胸：“阿松难受啦，我给揉揉，揉揉就不难受了，早上让你多穿衣服，怎么不听话呢…”
他高烧不退的时候，林羽白是怎么做的？
薄松思前想后，取个塑料盆出来，在下层冰箱抠出十几个冰块，做成半盆冰水，在里面拧湿毛巾，啪嗒一声，盖在林羽白头上。
林羽白被冰凉惊醒，下意识抬手去捂，手上针头挪动，冒出一串血珠。
他恍惚睁眼，细针掠到眼前，他被逼的瑟缩颤抖，想躲没有力气，泪水小溪似的涌出，把枕巾打的透湿。
“怎么又哭了？”，薄松低头看他，满心不耐，掌心按在他耳边，“除了掉金豆子，能不能干点别的？”
林羽白屏住抽噎，睁开被泪水糊住的眼睛，嗓音嘶哑，像被砂纸磨过：“我现在…没法做饭，你自己做点吃的。”
“知道，等你起来做饭，杨贵妃都饿成赵飞燕了”，薄松摆弄手机，看上面的骑手动态，“哟，到了。”
门铃适时响起，薄松大步过去开门，骑手满头大汗，弯腰递上快餐：“对不起大哥，订单配送异常，超时补贴在您账户里了！”
“没事”，薄松摆手，“能送来就不错了，一会给你打赏。”
“谢谢大哥！”
骑手急匆匆跑了，薄松在APP上打赏，拎着外卖走进卧室，放在床头柜上。
他订了三份米线，贺易走了多出一份，两份重麻重辣，一份清汤寡水。
摸摸外面还是热的，薄松挖一勺汤，送到林羽白口边：“喝汤。”
林羽白没法拒绝，艰难张口，一股油腥扑来，他挣扎半天，咽不下去，汁水顺嘴角流出。
“边吃边漏，您老八十了吧”，薄松抽张纸巾，粗鲁擦他嘴角，“能不能吃？不能吃算了，我还懒得喂呢。”
“不想…吃这个”，林羽白鼓起勇气，眼圈泛红，“想吃…你做的烤冷面，好久没吃到了。”
林羽白在家可以大包大揽，做尽一切家务，薄松乐于当甩手掌柜，这么多年过去，他做别的马马虎虎，做的最拿手的，就是糖醋味的烤冷面了。
十年前，他戴着遮住大半张脸的口罩，系着被油污染脏的围裙，在学校门口的小推车上，切开一份冷面，把烤肠切成两半，在上面涂抹蛋液。
纷纷扬扬雪花飘落，林羽白在对面跳脚，来回摩擦掌心。
耳朵冻得通红，口中呼出白雾，雪地靴黏在脚上，踢踏飞溅残雪，瘦高路灯洒下长光，雪片融化在暖意中。铁板蒸腾油香，蛋液包裹洋葱，林羽白垂涎欲滴，视线随锅铲翻飞，薄松扫他一眼，熟练把冷面分块装盒，插上细长牙签，递到林羽白手上。
“拿好”，薄松冷淡抬眼，镜片蒙上冷霜，“回家再吃。”
“好呀，我等凉了再吃”，林羽白不接，外套上猫耳轻颤，“你冷吗？”
为了方便工作，薄松戴了露指手套，十根手指露在外面，萝卜头似的，指骨红肿通红。
薄松埋头不答，放下盒子，撕开一包冷面，把鸡柳切成小块。
林羽白的眼珠随他转动，趁他松手擦汗，林羽白抓来他手，硬塞一个滚烫的热水袋，让他五指握紧。
“明天还我”，林羽白抿出酒窝，睫毛剧烈颤抖，不敢抬眼看人，“下次少放辣椒。”
话音未落，他转身就跑，脚步轻盈灵动，在薄薄雪地上跳跃，雪里留下一串猫爪，倏忽辨不清晰。
白绒帽子下两片通红的耳朵，随主人奔跑晃动，他跑进灯火燃尽的黑暗里，背影越来越小，直至消失殆尽。
林羽白每天都来，整整半个月过去，这是薄松第一次记住他的脸。
可那些日复一日、颠沛流离的日子，是薄松三十多年人生里的暗影，如果可以，他想把那条街的人记忆抹去，把那些岁月沥干水分，捏成渣滓，在脚下踏成飞灰。
他装作视而不见，装作若无其事，可林羽白一次次提醒他，一次次让他知道…他薄松不是什么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少爷，他摸爬滚打遍身脏污，吃过多少常人吃不了的苦，才过上今天的日子。
“林羽白，你故意的吧”，薄松深深俯身，像片巨大黑云，罩在林羽白头顶，他捏住对方下颚，指骨用力，捏出一片青紫，"明知道我最讨厌别人提起这个，你还没完没了。怎么，下雨天待一夜不够，还想再待一夜？”
“我…不是，我不敢了”，林羽白蜷缩双腿，拢臂挡住脑袋，“别打我，别丢我出去…我不敢了。”

第5章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薄松松开手指，向天翻个白眼，“你这什么表情，我是那强取豪夺的黄世仁，你是那可怜巴巴的喜儿？别冤枉我啊，什么时候打过你了？昨天酒喝多了是我不对，我对天发誓，绝对没有下次，行了吧？”
林羽白把脸埋进膝盖，不想回答，也不敢回答。
“昨天我都喝断片了，真不是故意的，你看这么多年，你要是不乐意，我哪碰过你一根指头”，薄松掀开被子，把林羽白挖出，掀他后背睡衣，大片青紫洇满腰背，“干，这他妈怎么回事，哪个牲口踹的？”
“是啊”，林羽白轻声嘟囔，泪珠挂上睫毛，“哪个牲口踹的。”
薄松甩甩脑袋，郁闷挠头，端来凝固米线，呼噜呼噜干掉两碗。扔掉干涸纸碗，他找来药箱，给林羽白后背涂药：“下次再遇到这事，狠狠给我一脚，就往命根子上踹，踹到我元神出窍，保证瞬间清醒。”
“说的轻松”，林羽白侧脸压进枕头，瓮声瓮气，“你一定会揍回来的。”
“我说几次了，昨天那只是个意外，咱俩认识这么多年，我可从来没动过手”，薄松搓热手掌，仔细给林羽白按摩，“刚才老贺过来，我俩聊了几句，不知你听没听到，即使听到，也别往心里去啊。咱们说好的啊，关起门来两口子在家，你脾气上来骂我几句，打我几下，那都不叫个事。在外人面前，面子得给我留着，我说东你不说西，我让你吃饭你不能喝粥，你要是心里不舒服了，想让我跪搓衣板，那也得回家再跪，这都说好的吧？”
“说好的”，林羽白轻哼，“回家你也不会跪的。”
“谁说的？男子汉大丈夫，说跪就跪，有什么了不得的”，薄松下床走进洗手间，从最上面抽出个搓衣板，往床上一扔，屈膝哐当一声，“老婆，我错了！我对天发誓，绝对没有下次，老婆大人有大量，饶小的一次，今后绝不再犯！”
“你这人怎么这样！”，林羽白破涕为笑，抬手拍他大腿，“起来吧，把搓衣板压坏了，我还要再买新的。”
薄松甩开搓衣板，把林羽白睡衣推到脖颈，挖出一大块药膏：“人家都说屁股大好生养，你这小窄屁股，什么时候能给我生出儿子。”
“非得生儿子吗？”，林羽白揉揉后腰，小声嘟囔，“我喜欢女儿，生女儿可不可以。”
“行，你说了算，一儿一女凑个好字，到时候让我妈来看孩子，顺便给咱俩做饭，看到小孩三四岁，上幼儿园再回老家”，薄松给他盖回被子，拎着搓衣板出去，“等着啊，烤冷面马上就到！”
厨房传来点火做饭的声音，林羽白躺的难受，翻身想坐起来，抬手碰翻水杯，冷水洒了一地。
他身上忽冷忽热，手脚无力，低头去捡，连人带被翻倒在地，好不容易爬回床上，薄松携着烤冷面的油气，风风火火闯来，端来满满一盘：“老婆来看，都是给你做的，吃，随便吃，不够我再去做！”
薄松期待满满，林羽白不忍驳他面子，夹起一块，放在唇间咀嚼：“醋放多了。”
“醋多了？”，薄松没动筷子，伸长脖子，叼走半块冷面，“哪里多了，没滋没味的，这么多年了，咱俩品位还不一致。行，等着，给你回炉重造！”
他端着冷面出门，回炉重新翻炒，炒到一半手机铃响，他撇嘴关火，按开接听：“大周末的不在家睡觉，找我有什么事？”
半分钟后，他不耐点头，用湿巾擦干脖子：“知道了，这就过去。”
和他通话的人，是公司合伙人卢甘齐，现在公司处于初创期，但业务发展快，急需更换场地，工作日堆满工作，只有周末有空考察。
烤冷面做好一半，他给林羽白端了过去：“老婆，我出去一趟，下午出差，明晚回来。”
他放下托盘，脱掉睡衣，在镜子前左看右看，孔雀开屏似的，欣赏自己肉&#183;体：“怎么样老婆，你老公健身效果如何，腹肌够不够帅？”
“帅”，林羽白敷衍，“帅的融成一块，边缘都看不清了。”
“说什么呢，走了，亲一个”，薄松抬腿上床，摸摸林羽白下巴，“乖老婆，不惹老公生气，老公好好疼你。”
他说着凑上前来，林羽白条件反射偏头，侧颊碰到柔软嘴唇，一直滑到耳根。
薄松着急出门，没时间发表高见，他跳下床拉开衣柜，对满柜子衣服发愁：“穿什么，还有能穿的衣服吗？”
“左数第二个套装”，林羽白指点方向，“穿那个吧，都给你搭配好了。”
薄松套上衣服，头也不回转身就走，大门摔出震天轰鸣。
林羽白被震的双眼紧闭，几秒钟后，他踉跄下床拉开窗帘，薄松的车拐出小路，汇进车流，渐渐辨不清晰。
林羽白站在床边，愣愣看着窗外，酸涩情绪涌上，撕咬啃噬心尖。
说什么老公老婆，儿子女儿，说的比唱的好听，永远都是空中楼阁，没有一次化为现实。
薄松未来的计划里，如果真的有他，过去有无数个机会，为什么每次提到结婚，都被敷衍过去。
林羽白十九岁的时候，薄松兼职导游，一个团接着一个团带，忙到十一点才能休息。怕他辛苦，林羽白帮忙揽下大部分工作，单调乏累重复，制定计划清点人数，整夜整夜睡不着觉，连轴转忙上七天，好不容易休息，还能出去逛街吃饭，卡拉OK唱到天明。
可现在筋骨硬了，脖子酸了，只要一夜不睡，连着几天头晕脑胀，菜谱都写不出来。
薄松说老婆你跟我辛苦这么多年，在家好好歇歇，什么都不用做，公司很快会走上正轨，等我功成名就，和你风风光光结婚，咱们办上几天几夜的流水席，把你爸妈找来，让他们痛哭流涕，后悔当年看不起我，偏让你和别人结婚。
等啊等啊，一年又一年，春去冬来花开花落，日复一日蜗居在家，他林羽白像一只花瓶、一副壁画、一尊沉默的雕塑，唯独不像个活生生的人。

第6章
在窗边站的久了，身上瑟瑟发抖，林羽白高烧没退，转身走开，窝回床上，把自己卷成一团。
半梦半醒间，恍惚听到有人敲门，先是咚咚敲门，再是狠狠踹门，门铃被人按住不放，吵闹声响铺天盖地，催命似的，将人从梦里惊醒。
刚醒来呼吸不畅，心脏七上八下，像有人拿根丝线，拽住它上下扯动，林羽白抚住胸口，等呼吸平静下来，才掀被下床，套上拖鞋，慢慢挪到门边。
从猫眼看看，外面是个穿花衬衫的女孩，拖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年龄不大，头发染成金色，泡泡糖在口里一抽一吸，啪一声破在嘴边。
“你是谁”，林羽白打开房门，“为什么在我家门口。”
“呃？”，那女孩倒退两步，抬眼看门牌号，左右打量一会，伸臂挡住大门，“是这里啊，这是薄松家吧，我从车站过来，足足走了两个小时！你是他雇的家政？不对不对，和照片好像，你是我没过门的嫂子！我叫连玉芬，大学毕业来找工作，表哥让我来你家住，外面风雨好大，嫂子让开点，拖鞋在哪？”
“我不知道，他没和我说过”，林羽白靠在门边，抱起双臂，做出防御姿态，“你给他打电话，我要知道你们的关系是否属实，你是否是他妹妹。”
“干嘛啊嫂子，你怕我是他点的外卖？”，连玉芬扔掉行李箱，烦躁摸索裤袋，从里面翻找手机，“打打打，我表哥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事，也不告诉你一声，还要我自证清白。”
周末还有不少人加班，电梯里人挨人人挤人，窄小空间像个密闭的沙丁鱼罐头，肉包子豆浆皮蛋瘦肉粥互相混杂，薄松被挤在角落，低头能看到前面光秃秃的脑袋，它形如灯泡，在白光下熠熠生辉。
他向后靠靠，西装挤成一团，公文包里的手机嗡嗡作响，被嘈杂声浪覆盖。
受够了，赶紧搬家。
这哪是人能办公的地方。
一分钟过去，电话断了。
连玉芬吐掉口香糖，摇头晃脑，恨不得把薄松揪出：“表哥怎么不接电话，大周末的还要加班，工作这么辛苦，让我大姨看到，不知要多心疼了。嫂子你让开点行不行？外面水好深啊，我不想踩在水里。”
林羽白沉默退开，她拎着行李箱，大摇大摆进来，快要走近沙发，脚步被人叫停：“拖鞋在门口，换了拖鞋再进来。”
“哦”，连玉芬不情不愿退回，穿好拖鞋，在一楼走来走去，挨个打开房门，口中啧啧称奇，“我的天哪，房子好大，装修的可真豪华，都是我表哥装修的吗？哇他也真是的，我大姨还住三家屯呢，他也不说把我大姨接来，一家人和和美美，在一起过日子多好。”
她身上还在滴水，踏过瓷白地板，水珠淋漓洒在脚下，林羽白默默跟在后面，盘算要怎么收拾，能让房间恢复整洁。
“嫂子，我睡哪啊？”，连玉芬逛完一楼，兴高采烈往楼上走，“二楼有房间吗？”
“有”，林羽白说，“你等等，我帮你铺床。”
“好啊”，连玉芬侧身站好，给林羽白让出空间，“嫂子先上去，你说睡哪我睡哪。”
林羽白在前面带路，带连玉芬走上二楼，最里面有间卧室，一张大床在房间中央，左边是电脑和方桌，右面是一排素色衣柜，床边有张小小摇篮，上面覆层薄灰。
林羽白找来崭新被褥，帮连玉芬铺床，连玉芬百无聊赖逛来逛去，一屁股坐上椅子，打开电脑，左右摸索桌面：“烟灰缸呢，你和我表哥都不抽烟？”
“我不抽烟，你表哥抽烟”，林羽白说，“二楼没有烟灰缸。”
“哦”，连玉芬摩挲烟盒，憋得难受，“这怎么有个摇篮，嫂子你怀孕啦？”
她狐疑打量林羽白的肚子：“看着一点也不凸出，刚怀上吧？希望里面是个Alpha男孩，我大姨家三代单传，天天盼着抱孙子，要是得偿所愿，她在屯里就能直起腰板，再也不用看人脸色了！”
林羽白背对着她，手指微微颤抖，不知道如何回答。
这间卧室在当时装修的时候，是他唯一能做主的空间，地板和墙纸是他选的，书桌和被褥是他买的，水电线路的布局，是他和装修师傅商讨数次，按他的想法来布置的，一切设计的终极目的，是为了更好照看小孩。
他知道薄松工作辛苦，怕小孩夜里哭闹打扰薄松，打算等小孩出生，陪小孩在这里休息。
可薄松已经很久没碰他了，甚至在他发&#183;情的时候…
林羽白掐住手腕，拧过半圈，隐隐痛楚涌上，被他竭力压回。
莫名酸胀堵住喉头，开口有丝沙哑哭腔：“我没怀孕。”
没等连玉芬回话，他快步走出房间，匆匆跑到一楼，爬到床上，抱住两层厚被，把自己裹成一团。
床边的烤冷面凉了，灰黑污渍凝在上面，醋味迎面扑来，林羽白猝不及防吸入，呛得浑身难受，趴在床边不断咳嗽。
“阿嚏！”，薄松抽出纸巾，按住鼻子，“谁在背后说我坏话？打了一早上喷嚏。”
“说不定是哪个擦肩而过的漂亮小Omega”，前台文员笑他，“对薄总一见钟情，非要和你回家。”
“那也别黏上我，我是有家室的人了”，薄松嫌弃摆手，“让他有多远滚多远，别在我旁边碍眼。”
“我就是随口一说，薄总可别多想，说不定你太太想你了，在家煮一桌美味，等你回家吃饭”，说到这里，文员话锋一转，“对了薄总，我要回家相亲几天，叶总说，让我和你请假。”
“打算请多久的假？”
“四天。”
“给你批七天，擦亮眼睛，好好挑挑”，薄松取出圆珠笔，按住纸页，刷刷在假条上签名，“选个门当户对的，别选我这样的，长跑十来年，也进不了丈母娘家门。”
“不会的薄总，你这么优秀，早晚能赢得丈母娘欢心”，文员为假条拍他马屁，“公司聚餐的时候，叶总也说薄总这些年不容易，白手起家，为了给太太更好的生活，一步步打拼到现在。一个男人人品怎么样，值不值得合作，就看他怎么对待老婆。薄总对太太一直不离不弃，咱们公司不少人，都很羡慕薄总太太。”
急促铃声响起，文员接起电话，交谈几句挂断，抬头汇报：“天力装饰那边打来电话，说预约时间到了，薄总现在去吗？”
“我自己过去，周末你就别加班了，早点回家”，薄松打开电脑，看里面的家装计划，“帮我打印一份文档，然后就可以走了。”
“好的”，文员急匆匆打开文档，“谢谢薄总。”
哒哒高跟鞋离开，办公室只剩自己，薄松关上电脑，在抽屉里摸烟盒，火光嚓响，一根烟夹在唇间。
酒和烟都是蛊惑剂，让他控制不了自己，压制不住情绪。
平时的时候，他能做小伏低，哄林羽白开心，让林羽白尽心操持家务，维持家庭运转，可醉酒之后，心底倦意溢出，他丧失理智，把林羽白丢出门外。
好在这几天陪酒的只有心腹助理，来照看林羽白的，只有和工作圈子没什么关系的贺易，不然他苦苦维持的形象，早已毁于一旦。
他们三个合伙人初创公司，他学历最低经验最少，还需要另外两人提携，那两人知道他和林羽白的事，觉得他品质不错值得深交，才让他顺利入股，如果被人发现这美满家庭只是表象，他的事业必然受到冲击。
不管怎么说，林羽白跟他这么多年，风里雨里走过，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也要维持表面和平，哄着林羽白顺着林羽白，让他断掉别的心思，只为他一人付出。
一念及此，薄松打电话给花店，订了九十九朵玫瑰，心形卡片写上“老婆我爱你”，准备下班后顺路带回。
挂掉电话，手机里有个未接来电，他打开通讯录，看到连玉芬的名字。
糟了。
把这个表妹忘到九霄云外，不知道林羽白会不会让她进门。

第7章
他给林羽白拨号，响了五声，对面有人接听：“阿松，怎么了？”
薄松眉头微拧：“你嗓子怎么回事？”
破锣般沙哑难听。
“我…”，林羽白犹豫两秒，怕薄松厌烦，不敢多说，“没事，吃药睡一觉就好了。”
“我回家的时候，顺便给你买药，你先好好休息”，薄松说，“忘和你说了，我三姨家表妹今天过来，估计会住段时间，你让她进来了吗？”
“进来了”，林羽白说，“让她睡在二楼，一会给她做饭。”
“怎么安排在二楼了”，薄松向后仰靠，座椅滑轮滑动，莫名有些不爽，“二楼那个房间，你都不让我进去，怎么让她住了。”
林羽白捏紧手机，卷进被子，掌下床单捏出褶皱：“阿松，我快三十岁了。”
“啊，怎么了。”
“过了三十岁，过了最佳生育年龄，以后…有宝宝的可能很小了”，林羽白越卷越紧，越卷越小，“那个房间，可能用不到了，让她住也没关系。”
领结勒的脖颈难受，薄松扯开领口，呼吸两口空气，胸口烦躁冒火：“老婆，咱不是说好的么，现在还不到时候，现在生了孩子，证还没领，怎么给孩子上户口？再说孩子，孩子生下来没多久，就得上幼儿园吧，以咱们的经济能力，能上私立双语幼儿园么？能上市一小么？能上一小时一千的私教课么？用脚趾头想想，哪个都上不了。没有最好的生活环境，以后怎么在社会上竞争，怎么能比的过别家孩子？不说了啊，我出门了，你再好好想想。”
电话挂了。
刺耳忙音袭来，林羽白放下手机，从床上挪到地上，在墙角抱紧双膝。
这栋别墅位于郊区，离市区开车还有段距离，附近的配套设施都是新开发的，幼儿园和小学教学质量一般，完全达不到薄松的要求。在买房之前，林羽白劝他买在市区，买个二手房也没关系，只要周边配套完善、教学质量好，房子小一点没关系，一家人住在一起，小空间反而更加温暖。
但薄松不同意，他对别墅执念深重，宁可背上几百万的贷款，也要买在这里。
可什么时候，薄松才能满意呢？
换成更大的别墅，搬进市区才可以么？
还是说，这一切只是薄松的借口，只因不想要他林羽白的小孩，便想出千万搪塞的理由。
房门咚咚被人敲响，连玉芬在外面嚎叫：“嫂子，我要饿死啦！家里有吃的吗？”
“你等等”，林羽白咽下哽咽，指骨揉捏面颊，勉强揉出血色，“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他打开房门，走进厨房，在冰箱里翻找食材：“鸡腿鸡翅都有，给你做南洋椰汁烩饭和可乐鸡翅。青鱼和番茄也有，再做一道番茄鱼汤，可以么？”
连玉芬靠在门边，踮脚盯着菜板，口水直流：“嫂子你都会吗？”
“很简单”，林羽白拧开水龙头，冲洗食材，“等等就好。”
在等待肉食化冻的过程中，林羽白把小黄瓜和圣女果切片，做了一盘凉拌杂蔬。
切开胡萝卜和甜椒，洋葱洗净切片，沥水后留在白盘上备用，戴上手套腌制鸡腿肉，把鸡腿过油，盛出炒饭备用。黄油加热，添水煮开，倒入鸡腿和椰汁，汤汁晕开浓稠乳黄，花型胡萝卜漂浮起来。
淡淡椰汁清香散出，连玉芬搬来椅子，等林羽白放好餐盘，她忙不迭挖一大口，狼吞虎咽吃肉，脑袋险些扎进盘子。
林羽白换上围裙，给切好的鸡翅喂料，小火慢煎至微焦，倒入可乐淹没鸡翅，收汁后撒好葱花，送到连玉芬面前。
香嫩鸡翅外覆层薄膜，可乐汤汁凝在肉里，整块筋骨柔韧细嫩，翠绿葱花点缀其间。
林羽白腌好青鱼，切好番茄，点火等水烧开，趁这时间收拾厨具，擦净油污，站在灶台前，等待蒸腾白雾散开。
滚烫热气蒸湿眼睛，林羽白回想起之前租过的第二套房子，他们从地下室搬出来，和另外两对情侣合租，窄小厨房轮番使用，薄松七点出门，他五点起来做饭，菜刀撞击菜板，咚咚响声单调刺耳。当时的厨艺远比不上现在，肉切得乱七八糟，胡萝卜切得长短不一，薄松迷糊进来，把脑袋搭在他肩膀上，他心慌手抖，一刀切上手指，差点削飞指甲。
直到现在，食指上还有疤痕，当时的薄松吓得六神无主，差点把他扛去医院，现在的薄松…对他视而不见。
“嫂子嫂子，声音不对，水开了吧！”
滚烫水星溅上手背，林羽白慌忙关火，抬臂擦去冷汗。
“怎么啦嫂子”，连玉芬凑过来看看，“你脸色好差，生病了吗？你做太多了，我吃的好饱，这个不用做啦，来来来，你快点吃饭，过来坐下。”
她把林羽白按到桌边，盛碗饭递到他手里：“给你。”
林羽白僵硬笑笑，挖出小小一勺，把米粒吞进腹中。
吃不下。
“嫂子你真没怀孕吗？”，连玉芬两手托腮，歪头看她，“我大姐怀孕时就像你这样，吃什么都吃不下。”
“不是”，林羽白摇头，“不可能的，我就是消化功能不太好，平时也不爱吃饭。”
“那你做饭这么好吃，看来是为我表哥做的”，连玉芬越想越馋，夹块鸡翅进口，“便宜我表哥喽。对了嫂子，这次过来，大姨还让我带话，问你俩怎么还不结婚，她想趁着身体还行，过来帮你们带孩子，她年轻时受过冻伤，膝盖不好，怕过几年老了走不动了，没法过来帮忙。”
林羽白放下筷子，不知怎么解释。
不想在连玉芬面前让薄松为难，林羽白犹豫两秒：“我和你表哥…在考虑换房，这边学区不好，换到市区再结婚。”
“那什么时候换啊，卖房也需要时间吧”，连玉芬呛的咳嗽，胡乱拿纸擦嘴，“你俩可别等了，都老大不小了，电视上天天报道，如果Omega年过三十，信息素匹配度一般的夫妻，怀孕的可能微乎其微，你和我表哥匹配度多少，得有百分之九十吧？”
“呃”，林羽白不擅撒谎，耳垂通红，“差不多吧。”
他要怎么说出口，他和薄松的匹配度，只有百分之六十，比及格线略高一点。
他还记得当时去医院拿回检测单，一张薄纸藏在密闭的信封里，两人满怀憧憬，小心翼翼打开，看到数字的一瞬间，薄松视线凝滞，攥紧拳头，凉意从身上溢出，整个人像座冰库，释放波涛汹涌的怒气。
林羽白看清数字，大气都不敢出，薄松揉烂纸页，勾住林羽白脖子，把人拉到面前，半开玩笑威胁：“听好了，别想出去勾三搭四，看到一次我揍你一次，揍得你再也不敢出门。”
林羽白拼命摇头，瑟瑟发抖，薄松松开手臂，微笑哄他：“逗你的，我哪舍得碰你，乖老婆好好听话，老公往死里疼你。”

第8章
薄松穿上外套，挤上人满为患的电梯，停到地下，开车到天力装饰楼下，在停车场转了几圈，和工作人员通话：“停车券在哪里领？”
“薄先生，我们公司没有停车券，一小时十二元，您停在那就可以”，业务员和他通话，“我在一楼等您。”
“你们公司占了好几层楼，连停车券都没有，也太抠了吧”，薄松摇开车窗，看向对面医院，“呵，一小时十二，你们做什么装修，干脆找个人等在停车场，趁机抢钱多好。等着，我停到对面，一会回来。”
对面是妇幼保健院，停车费四元一小时，薄松停好车步行回来，天力装饰一楼门外有个展台，一群人敲锣打鼓砸金蛋，薄松被甩了满头满脸的金花，一路摘一路进门，到一楼时满腹怒火，来回转了几圈，没找到他的业务员，不知道人跑去哪了。
“小王呢”，薄松敲敲前台签到本，“人跑哪去了？”
“您说哪个小王，电话请给我看看”，前台微笑看他，“我来帮您找人。”
薄松给她电话，她在通讯录上对比一番：“先生，联系您的是我们的电销人员，他能力不足，没法接待客户，我给您找个设计师吧。”
没等薄松回答，她挥手叫人过来，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走来，对薄松做个“请”的手势：“请问是薄先生吗？我叫王军，是这里的家装设计师，请和我过来。”
两人登上电梯往楼上走，窄小空间里有浓烈的香水味，刺的人鼻头生疼，薄松向后靠靠，心道这哪来的娘娘腔，喷的是两块钱一瓶的花露水？熏死人了。
林羽白身上，从来没有这些味道。
林羽白喜欢花草，经常订购当季鲜花，在书房里放满瓶罐，设计不同的花卉造型，摆放在家中各个角落。
虽然创造不出实际价值，但薄松不得不承认，林羽白装点的花草赏心悦目，房间像个小型花园，时刻散发清甜香味。
天然花香和人工合成的味道，竟有这么大的区别。
薄松恍惚反应过来，林羽白已经很久没插花了，甚至不再擦拭花瓶，阳光日日暴晒，客厅角落里的花瓶水分蒸干，花枝干枯花瓣凋谢，像行将就木的美人，垂垂萎靡在尘土中。
最近几次回家，除了冰箱里还有食物，整个房间冷冰冰的，林羽白像个挖洞隐身的鼹鼠，蜷在不见天日的泥洞里，抗拒接触日光。
“薄先生，请走这边”，王军在前面带路，“现在行业要求越来越严格，我们家是本市最好的家装公司，前几天电视台轮番播放我家的装修案例，这边都是地板样板，您可以自己选择，最低价158一平米，您是装修公司还是装修家里？”
“公司。”
“那您看这边的”，王军带他走向左边，“这边是价位158至228的，装修公司的话，这种价位就可以了。”
薄松随意触摸地板，上下打量材质：“知道了，走吧。”
王军带着他上上下下，从一楼到七楼，把样板间转过一遍，看完后他问薄松：“薄先生觉得怎么样？我们正好赶上八周年店庆，预定有好礼相送，到一楼我们去会客区谈，我把设计图册拿给您看。”
“走吧”，薄松说，“下去再说。”
电梯在六楼停靠，双门打开，三个人走进电梯，乌龙茶清香洇开，一个男人站在薄松身旁，身姿挺拔，鼻梁上架副黑框眼镜，两手插进裤袋，随意立在中间。
乌龙茶香丝丝缕缕飘来，苦涩中夹缕甘甜，薄松抽抽鼻子，攥紧拳头，浑身寒毛竖起。
Alpha信息素大多具有浓烈的攻击性，很少有这种纯粹的木质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信息素浓度过低，要么浓度过高。
这人衣着考究，袖口和皮鞋一尘不染，站在那不言不动，威压似山峦倾轧，薄松被挤的动弹不得浑身冷汗，直到电梯停下，新鲜空气涌来，他才僵硬抬腿，像个刚学会走路的木偶，同手同脚挪出电梯。
王军把他抛在后面，一路小跑跟上那人，低头哈腰递名片：“陈先生，您是陈树达先生吧？我是天力装饰的首席设计师王军，从业十年经验丰富，贵公司这次要装修哪里？能不能考虑我们…”
“我收下了”，陈树达停稳脚步，从他手上接过名片，“有需要会联系你。”
他的声音温雅沉润，彬彬有礼却拒人千里，王军一时没法接话，眼睁睁看他离开，身旁保镖给他开门，护着他走下台阶。
“真特么能装逼”，薄松对天翻个白眼，“出门小心摔水坑里。”
王军目送人离开，回来点头哈腰陪不是，要把他往会客区引，薄松被冷落本就不爽，哪还愿意理他，案首阔步出门，趾高气扬走向对面。
大雨刚过，地面还有层层积水，薄松刚迈左腿，一辆车从前方驶过，泥水溅到鞋上，车尾释放一串油气，扬长而去。
车窗在面前一闪而过，那个陈树达捧着电脑，悠然自得坐在后排，用一支笔在屏幕上勾画。
薄松看着只剩一点的车尾，狠狠啐了一口：“开个小破帕萨特，真特么把自己当个人了！”
林羽白爱干净到洁癖的程度，薄松的皮鞋光滑锃亮，一丝划痕都看不见，这会鞋面被污泥甩满，薄松骂骂咧咧坐下，抽出纸巾来回猛擦。
陈树达靠在辉腾的真皮座椅上，抬指抚过屏幕，指腹抚过图片里的面容。
白净面容上一双乌黑灵动的猫儿眼，笑起来一对虎牙，浅浅酒窝印在颊上。
十几页的资料被轻松翻过，最后只有一行小字。
“初步检测表示，林羽白先生与陈树达先生匹配度高达90%，如有需要，请做进一步检测。”
“陈总”，司机在前面问他，“回公司吗？”
“不”，陈树达极浅勾唇，似笑非笑，“去泊雅湖别墅区。”
“现在过去？”
“对”，陈树达点点屏幕，抚过林羽白的容颜，“十年了，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9章
餐后连玉芬哈欠连连，回房午睡补眠，林羽白把厨房收拾干净，又去整理卧室，搬来水盆蹲地上擦拭，来回摩擦几遍，试图让地板恢复如新。
薄松留下的黑脚印凝在瓷砖上，被连玉芬来回踩踏，整个房间污浊不堪，映在林羽白眼里，像根扎进肉里的长钉，刺的他浑身难受，非要拔出才肯罢休。
林羽白足足擦过三遍，瓷白地砖像被水洗过，透出镜面般的光泽，地板干透后他走上二楼，在外面凝神细听，连玉芬呼呼大睡，如雷鼾声穿透门板，卧室里仿佛住个人形火车头，孜孜不倦制造噪音。
他走进厨房，蒸上米饭设定时间，炒两个菜放在桌上，撕下小小的便利贴，在旁边写上加热时间。
一切完成后他走进书房，飞灰扑面而来，一张方桌上摆满土器玉石，整排透明的玻璃瓶立在窗边，地上的纸篓里满是干瘪枝条，几束残花丢在里面，花瓣扭曲成渣，和枯死细枝混在一起。
林羽白微微俯身，抽出雪饼草，在指间轻轻揉捻。
它似流沙落下，在脚边化成飞灰。
搬到这里之后，林羽白按季节采购花草，从古董市场收集容器，每天绞尽脑汁搭配花束，放在最显眼的地方，期待薄松回来，能够发现不同。
一个月过去，薄松没有发现。
三个月过去，薄松视而不见。
半年过去，薄松依旧浑不在意，林羽白忍了又忍，实在忍耐不住：“阿松，今天的花束是用腊梅和古玻璃细瓶做的，你觉得好看吗？”
薄松疯狂敲打键盘，闻言敷衍抬头：“好看。”
林羽白悄悄撇嘴，捧着花瓶坐他身边：“阿松过来闻闻，腊梅也是有香味的。”
“好闻好闻”，薄松嫌弃摆手，把人撵走，“老婆不是我说你，弄这些花里胡哨的有什么用，是能换肉还是能换菜啊？有那时间想想晚上吃什么，别浪费那么多时间。乖，去给老公磨杯咖啡，要你亲手磨的，外面卖的不是给人喝的，根本没法入口。”
墙壁上的钟声发出整点报时，林羽白从回忆中惊醒，抬手揉搓面颊。
他静坐一会，颓靡笑笑，用布巾擦净花瓶，丢掉枯枝，带好信用卡和手提袋，打车去超市买菜。
这片郊区地广人稀，配套设施不全，附近没有物美价廉的菜场，想去最近的超市，开车也要半个小时，他不愿存放食物，每次都在固定时间过去买菜，当天做好当天吃完，转天再买新的。
家里多了个连玉芬，不知要住多久，女孩子大多喜欢零食果冻，可以给她买些回去。
出租车停在超市门口，林羽白抓住推车，从门口进入，在琳琅满目的食品里挑选。
路过肉食区时，不少人排成长队，将那里挤得水泄不通。
熙熙攘攘吵闹声传来，夹杂不堪入耳的国骂，男男女女打仗似的抢夺肉食，生怕自己没占到便宜。
林羽白手扶推车，回想以前没钱买饭，早早来窗口等着，只有原价几分之一的边角料如同金块，被他小心捧在怀里，结账后匆匆跑出超市，邀功似的举给薄松：“阿松，这是最好的猪肋排，看我厉不厉害！”
“厉害厉害”，薄松揽他脖子，四下看看，把他拉到没人的角落，“下次小声点，不是什么光彩的事，非得闹到人尽皆知。”
薄松以前不爱陪他买菜，特别是刚在一起的时候，穷的揭不开锅，还是坚持等在门外，让林羽白自己进来抢肉，直到近来买了别墅，贷款和物业费高了不少，薄松才在细节上精打细算，一块两块寸土必争，一毛钱迎风飞走，都要追回擦净，小心装回口袋。
在超市货架间转了几圈，推车几乎装满，路过薯片区时，眼角余光瞄到乐事黄瓜味大包，他垂涎欲滴，抬手想要抓下。
这是他难得喜欢的零食，因为和薄松口味不同，他常陪对方吃重麻重辣的食物，时间久了他爱上薯片，经常在空无一人的家里大肆咀嚼，让这种脆生生的声音，陪他度过漫漫长夜。
即将碰到的一瞬间，头顶伸来骨节分明的大手，将薯片握在掌心。
林羽白条件反射回头，旁边站个高挑的男人，清甜的乌龙茶香丝丝沁来，不含一丝杂质，像一汪奔涌活泉，滋润干燥身心。
林羽白愣愣怔住，热汗浸透后背，浑身动弹不得，他从没有过这种感觉，茶香像铺天盖地的巨网，将他卷裹进去，四肢骨骼碎裂融化，化成盛夏里的柑橘冰淇淋，被乌龙茶甜筒困在怀里。
陈树达微微俯身，肆无忌惮看人，要用刀锋般的视线剥开橘皮，把果肉整个吞进腹里。
十年了。
时光匆匆如白驹过隙，他不再是十年前那个幼稚的男孩，得知心心念念的订婚对象临阵脱逃，他撕毁请柬，大闹一场后离家出走，发誓再不相信什么匹配度什么家里的安排，他要凭自己的力量，成为最优秀的男人，让那个不识好歹的订婚对象追悔莫及，痛哭流涕求他回来。
十年过去，他靠时光打磨心智，任岁月磨平棱角，他现在有足够的耐性，结成严丝合缝的网，让这个离家出走的橘子精，断掉不该有的念想，重新回到他怀里。
他信心满满，相信能打赢这场战役，当务之急…是瓦解敌人心智。
“你要这包薯片？”，陈树达靠近林羽白，热气拂在耳畔，“送给你了。”
大包薯片落进推车，像惊雷砸进浅池，溅起漫天水波。
林羽白如被炸弹吓醒，倒退半步，懵头懵脑开口：“先生您…您客气了，这个还您，我拿别的…”
他抓起薯片，塞进对方推车，慌乱间脚下不稳向前扑去，撞上后者胸膛，被乌龙茶泡的手脚瘫软，陈树达抓住他手臂，顺势一拉，将他按进怀里：“站稳了，小心摔倒。”
林羽白手脚不知该往哪摆，涨红脸嗯啊敷衍，推开人就想溜走，没等跑出两步，拖车被人拉住，陈树达站在他身边，钢铁铸成的指骨捏紧把手，低头沉稳吐息：“鞋被你的推车压坏了，记得赔偿。”
“啊？”，林羽白傻了，弯身看他鞋子，“真的坏了…是被我压坏的吗？”
陈树达笑笑，心道当然不是你，拖车上没长钉子，怎么可能压坏皮鞋。
“是啊”，陈树达手插裤袋，面露为难，“这鞋虽不值钱，但穿着合脚，把它压成这样，你说我穿什么。”
“对不起”，林羽白心急如焚，“真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做…怎么做才能补偿您。”
很简单，以身相许就可以了。
心里这么想的，嘴上可真没说出口，陈树达思索两秒，看向林羽白的推车：“这么多东西，都是给谁买的？”
林羽白不敢说是给薄松兄妹买的，怕这人狮子大张口，让他赔的倾家荡产，他嗫嚅半天，小声嘟囔：“给我…给我自己买的。”
“那真巧了”，陈树达面不改色，极淡勾唇，“我太太也喜欢零食，这样吧，你带我转转，你买的这些，挑几样让我买走，算作对我的补偿。”

第10章
这个人都有太太了…太太喜欢什么，他会不知道么。
也许那位“太太”还没成为太太，只是他追求的对象，或是他暗恋的人，他平时工作繁忙，无暇顾及这些，只想让自己帮忙，买到现在最火爆的零食。
林羽白绞尽脑汁，给面前的男人编造理由，陈树达忍俊不禁，低头打量橘子精，把每个表情尽收眼底：“走吧。”
“…好。”
两人推着推车，走在琳琅满目的货架间，乌龙茶香渐渐浓郁，沁甜回甘环绕过来，林羽白聚起神智，悄悄吮吸香气，发&#183;情期后身体疼痛难忍，这温暖的木质香似疗愈的泉水，滋润干涸土地。
并排走出几步，陈树达偏头看他脖颈，眉峰微皱：“腺体是怎么回事？”
林羽白条件反射捂住后颈，细瘦五指并拢，挡住肿胀腺体：“前几天洗澡时不小心摔倒，把腺体撞伤了。”
蹩脚的不能再蹩脚的理由。
红肿的这么厉害，一看就是发&#183;情期没打抑制剂，硬生生扛过去的。
身上时时刻刻都在疼痛，这人还能出来买菜，推着推车绕来绕去。
习惯了，还是并不在意？
陈树达没拆穿他，弯身从他的推车里，拿出食族人酸辣粉：“你喜欢这个？”
“呃…喜欢”，林羽白差点咬到舌头，“味道还不错的。”
“看来你是个重口味爱好者，无辣不欢”，陈树达点头，“超市附近开了家重庆大龙火锅，出门你请我吃饭，当做补偿，怎么样？”
“我不能去”，林羽白吓了一跳，连连摇头，“家里有人等我，我马上要回家了。”
“家里有人等你”，陈树达拿起自热火锅，扬手砸进推车，眼里殊无笑意，“你买这么多东西，两个人都拎不回去，那个人让你自己过来？”
陈树达咄咄逼人，林羽白哑口无言：“我…”
他不擅说谎，找不到更好的理由，眼圈耳垂泛起薄红，像个被狠狠欺负的橘子精，橘皮被人剥光，橙红果肉瑟瑟发抖。
还是个没什么自保能力的橘子精。
该把这冥顽不灵的小家伙按在床上，在软屁股上留下手印，让这嘴硬的小橘子知道，对他陈树达说谎，代价有多惨重。
陈树达胸口滞涩，解开最顶端的扣子，锁骨暴&#183;露在外，乌龙茶香气更浓，林羽白不自觉挪动腿脚，向他靠近，贪婪吮吸几口。
林羽白穿身普通的家居服，袖子拢上小臂，细瘦腕骨垂落在外，弯身直起时，白净腰线时隐时现，纤长骨骼融入皮肤。
他走在前面，身后芒刺在背，男人的视线像柄薄刃，在背脊和后颈危险逡巡，他明明衣着齐整，却被这视线捆住手脚，按在床上捏住**，掰&#183;开大腿肆意进出。
“这是我的名片”，陈树达抽出名片夹，取出唯一一张，递到林羽白手中，“你的名片，也给我一张。”
林羽白手忙脚乱接过，犹豫仰头：“我没有名片，我叫林羽白，家住泊雅湖旁边。”
“那怎么办，只能加微信了”，陈树达抽走林羽白手机，轻松添加好友，把手机送还回去，“这是我的私人微信，朋友圈发的不多，别把我拉黑哟。”
最后那个字微微上挑，带点撒娇的语气，林羽白无暇顾及，他点开陈树达的头像，将那图片放大：“须惠器高杯…陈先生，您也喜欢插花么？”
提到喜爱的东西，林羽白欢欣雀跃，浓郁橘香晕开，陈树达被他情绪感染，打开手机相册，给他翻找图片：“附近有我开的店，想看看么？”
希腊陶器、金铜华瓶、古铜亚字华瓶、罗马玻璃瓶应有尽有，除此之外，还有黄花六道木、白山茶、金缕梅、福寿草…
或普通或珍稀的花卉，聚在一起争奇斗艳，只待有缘人采撷。
林羽白捧着手机爱不释手，仅凭想象无法尽兴，他迫不及待要触摸它们，修剪它们，把它们最美妙的模样，呈在最合适的器皿中。
他曾期待满满，想和薄松分享的快乐，一次次被冷漠打击，直至消失殆尽，此时此刻，这微弱渺小的期待，钻出干裂土地，悄悄绽出嫩芽。
“之前淘的青瓷堆白油壶，今天也运过来了”，陈树达观察小橘子的表情，循循善诱，“还有毛泡桐和莲花杜鹃，花期本来就短，晚来就看不到了。”
林羽白心弦绷紧，他急切伸手，抓住陈树达小臂：“陈先生，您的店在哪里？”
上钩了。
陈树达志在必得，面上为难摇头：“我的店相当难找，地图上没有标注，每天只接固定的客人，今天的名额已经满了。”
“这…&#183;这样啊”，林羽白收回手臂，尴尬后退，“不好意思，我太冲动了…”
“但你不一样”，陈树达话锋一转，抓住林羽白小臂，把他拉到面前，“我和你有缘，今天破例多接你一单。”
坐到宽敞的后背椅上，司机开出一段距离，林羽白还迷迷糊糊，想不起他是怎么出门，怎么坐到车上，怎么把食物放在后备箱里，怎么被陈先生拉进辉腾后座，并排坐在一起。
也许是太久没遇到可以交流的人，也许乌龙茶香蛊惑人心，明明初次见面，刚刚互换名字，可好像已经认识很久，莫名想靠近这人。
陈先生已经有太太了，想做朋友的话，需不需要避嫌？
林羽白思前想后，决定直入主题：“陈先生，到下班时间了，您该回家吃饭了，回家太晚的话，您太太会担心的。”
“我太太不会担心”，陈树达轻笑出声，意味深长看他，“他天天去别人家做客，给别人洗手做羹汤，睡在别人家里，什么时候能想起我呢。”
窄小空间里，乌龙茶香味更浓，林羽白面红耳赤，手指抓紧座椅：“那…那您们好好谈谈，让她多关心您。我也一样，去了您的店之后，我得尽快回家，家里还有人等我。”
“羽白，有件事我想和你探讨”，陈树达说，“全心全意等待一个人，要等待多久，才能让那人回心转意？”
林羽白脸色煞白，嘴唇失去血色，他勉强扯动唇角，视线盯着脚背，憋出几字：“我…我不知道。”
他的青春在等待中度过，不知道还有多少个十年，能让他继续蹉跎。
在感情上，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失败者，也许陈树达是想挽回太太，可他没有任何经验，能和陈树达分享。
“我也不知道”，陈树达目视前方，“可人都一样，泡在蜜罐里的时候，永远不懂得珍惜。”

第11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脑海里蹦出不合时宜的词句，林羽白小心看人，犹豫开口：“陈先生，没想到您这样的成功人士，也会为感情烦恼。”
“成功人士？从哪看出来的”，陈树达笑笑，“在你眼里，成功的定义是什么。”
“我对车不太了解，但这些座椅是真皮的，配饰都很精致，底盘扎实，开起来平稳不颠簸”，林羽白说，“而且您给我看的那些器皿，有很多都很珍贵，要很多钱才能买到。”
“哦，原来如此，看上去有钱，就是成功人士”，陈树达交叉手指，“我们刚刚认识，这是你对我的评价。可如果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我必须兢兢业业工作，好不容易有空回家，发现水龙头没关，花大价钱买来的红木家具被泡烂了，养的哈士奇没人陪伴，把所有能咬的东西，全咬的破破烂烂…这样的我，还是成功人士吗？”
“对不起陈先生”，林羽白咬住嘴唇，“我还不了解您，不该擅自评价这些。”
“你没做错什么，不要开口就说抱歉”，陈树达说，“同样的，如果我在亲戚朋友眼里，没有出去朝九晚五工作，而是在家操持家务，照顾孩子，录课写公众号做直播，挣的钱和上班时差不多，那在亲戚朋友眼里，我是不是成功人士？”
“…不是。”
“离这类亲戚朋友远一点”，陈树达说，“看不到价值的人，没法创造价值。”
林羽白怎么也没想到，话题会转到这里，他忍不住回想，十年来他一直贯彻薄松的意志，以薄松的标准为目标，努力适应对方，谨小慎微呼吸，这样的他，是否还有价值？他所做的一切，究竟有什么意义？
夕阳西下，车辆越来越少，辉腾拐入一条小路，轮胎压在成片的圆石上，前方小楼是典型的徽派建筑，在北方并不常见，涓涓河水在拱桥下流淌，空中满是野蔷薇的芬芳，幼嫩花瓣被雨水打透，挤挤挨挨拢在一起，在路旁羞涩弯腰。
司机把门停在桥边，陈树达率先下车，带林羽白走过拱桥，落雨后路面湿滑，薄薄鞋底踩上石头，走几步前后滑动，踩到桥中央时，陈树达抓住林羽白肩膀，向前发力，把人拉到身边：“站都站不稳了，为什么不说出来？”
“我、我自己可以”，林羽白面红耳赤，“没事的陈先生，我扶着栏杆下去，一定不会摔倒。”
“我说的不是这个”，陈树达冷淡看他，“林先生，即使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只要你发出请求，举手之劳的事，大部分人不会拒绝，为什么不愿开口？”
因为…他林羽白已经习惯照顾别人，以别人的利益为中心，凡事为别人着想，在需要帮助的时候，他不知道向谁求救。
柑橘香被冷雨浸泡，散出苦涩滋味。
林羽白机械扯动嘴角，他要怎么和陈树达开口，说他曾经有过期待，可失望的次数太多太多，一颗心冷水里滚过寒冰里冻过，早被人踩在脚下，碾压成土渣飞灰。
陈树达没有要他回答，他扶住林羽白的肩膀，一步一个脚印向下，空无一人的小院中，两道影子无限拉长，前后交叠起来。
沉默蔓延开来，林羽白不想让气氛尴尬，努力寻找话题：“陈先生，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怎么没有别人？”
“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能进来”，陈树达说，“我是这里的土地公，哪个敢偷偷进来，叫金角大王过来，把人装进葫芦里捉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喊破喉咙也出不来。”
林羽白乐的前仰后合，差点滑到桥下，没想到陈先生看着一本正经，说起笑话的时候，连草稿都不用打。
他的笑声引来脚步，红木门吱呀拉开，白裙女孩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新鲜的银莲花：“陈先生回来了，快请进来，青铜亚字华瓶到了，要给您看看吗？这位先生是…”
“我叫林羽白”，林羽白连忙伸手，“很高兴认识您。”
“我叫虞晚笛，陈先生雇我打理花草”，女孩低头和他握手，侧身让开，请他们进来，“预定青瓷堆白油壶的客人，明早要来取走成品，我试了好几种新花，没法达到最好的效果，请您们提些建议。”
小院里满是雨后碧草的芬芳，青苔踩在脚下，古朴石砖经历风吹日晒，细纹一路延伸开来。
两旁矮凳由灵璧石打造，上面摆满造型精巧的盆栽，林羽白放慢脚步，驻足细细品味，另外两人耐心等待，没有出声催促。
再往里走别有洞天，穿过红栏围拢的长廊，进入满是新鲜花卉的房间，一张长桌摆在墙边，各式器皿在桌上排开，剪刀手套收拢在小格里，摆放的整整齐齐。
陈树达拢住林羽白肩膀，带他看向窗外：“那边房间的一整面墙被我拆了，换成竹编支柱格的篱笆墙，黄昏时看不出来，明早天亮的时候，叶子会遮挡阳光，醒来时仿佛置身森林，听到鸟儿鸣叫的声音。”
林羽白陷入朦胧幻想，神智漂浮起来，随陈树达坠入茂密丛林，他睡在幕天席地的大床上，阳光从叶片中落下，洒出一块块不规则的光斑，闹钟嗡嗡作响，他揉弄眼睛不想起身，把被子蒙在脸上，坠入深沉睡眠。
“林先生”，虞晚笛轻声唤他，“请来这边看看。”
女孩的呼唤将他惊醒，林羽白揉搓面颊，压下满脸薄红，陪女孩选择花束，陈树达靠在窗边，淡淡乌龙茶弥散开来。
“您看这个青铜王子型水瓶”，虞晚笛拂动手指，“上窄下宽弧度圆润，我试过黄菖蒲、白藤萝和鼠曲草，可总是不太适合，不知道是选择不对，还是没剪出合适的形状。”
“确实不太适合”，林羽白四下看看，指向旁边的器皿，“您说的黄菖蒲枝叶细嫩，适合这个青铜请来形华瓶，您修剪的这株白藤萝多了一支，用下垂枝条搭配弯曲枝干，放在金铜华瓶里，搭配起来会更合适，至于这束鼠曲草，您选的这枝根茎太直，可以试试这枝。”
他在鼠曲草里翻找，找出一根弯曲根茎，插&#183;进罗马玻璃瓶里：“这样您看行么？”
虞晚笛怔愣看他，有些不敢置信，她把视线转向陈树达，两人面面相觑，半天没人说话。
“不好意思，林羽白揉搓耳朵，给自己找台阶下，“我只是随口说说，请你们不要介意，我不该在这班门弄斧，现在就离开这里。”
“别走”，虞晚笛搬来青瓷堆白油壶，放在林羽白面前，“林先生看看这个，用什么搭配更好。”
这只堆白油壶通体圆润，肚大口小，外面是不规则的素色油彩，泛着古朴味道。林羽白在屋里转了几圈，拿了潮风草和喜冬草过来，插在里面看看，摇摇头放到旁边。
接下来试过银莲花和紫露草，不是样式奇怪，就是色彩不搭，怎么看怎么奇怪。
扫过角落里的石楠花，他眼神一亮，拿过来仔细修剪，插好后左右打量，总觉得欠缺一点。
“这里”，陈树达手持花剪，轻触一块叶片，“剪掉这块多余的部分。”
他手起剪落，叶片掉在桌上，石楠花像个含苞欲放的美人，聘聘婷婷立在湖中，碧绿叶片衬托粉白花朵，向上延伸开来。
“好漂亮！”，林羽白沉浸在完成作品的满足中，“陈先生真棒！”
他的眼瞳亮晶晶的，闪烁漫天星子，落日余晖的映照下，嘴唇像肉色果冻，晃动盈盈清波。
陈树达升起某种隐秘的冲动，他想用金刚石打造囚笼，用碎钻铸造锁链，绑住这个诱人而不自知的橘子精，将他牢牢捆在身边。
含住他的嘴唇，挡住他的眼睛，捂住他的耳朵，让他的世界里只有自己，再也装不下别人。
可这些事情，他一件都做不出来。
爱是喜欢与保护，不是强迫与禁锢，他要得到林羽白的心，要林羽白心甘情愿抛下束缚，投入他怀抱里，再也不肯出去。
手机闹铃发出整点报时，林羽白翻出手机，想按灭铃音，通讯录蹦出屏幕，一连串未接来电像催命火符，从指尖向上燃烧，头发被火烤油煎，发出滋滋响声。
“陈先生…陈先生…请送我回去”，林羽白浑身颤抖，五指如钩，抓住陈树达小臂，“出…出来的太久了，家人叫我回去。”

第12章
家人。
呵，家人。
陈树达活到现在，“家人”这两个字的含义，从未如此刺耳。
黑云压顶，苦涩茶香晕开，虞晚笛敏锐察觉到危险：“陈先生，林先生要去哪里，我送他过去吧？”
“不用”，陈树达挽起袖口，按住林羽白肩膀，“我送他回去。”
林羽白心神不宁，路过拱桥时脚下打滑，差点栽倒在地，陈树达扶他起身，带他坐上副驾，一路开向泊雅湖别墅区。
乌龙茶香缓缓流淌，紧绷心弦被轻柔抚过，渐渐舒缓下来，林羽白无意识交握手掌，圆润指甲扎进手背，深重红印刻在上面。
“林先生”，陈树达说，“这个等你的人，是你的哪位家人。”
这声音几乎从牙缝里挤出，但林羽白心神不宁，没有反应过来：“我…我男朋友。”
没有领证结婚，只能算男朋友吧。
信号灯转换为红，陈树达踩上油门，林羽白被惯性向前拉扯，一只大掌伸来，盖住额头，将他按回椅背。
眼珠在眼皮下转动，漆黑视野里有隐约光点，林羽白眼睫眨动，盈盈水波轻晃。
“林先生”，陈树达收回手掌，放在方向盘上，“在寒冷的冬天，一个人跳入湖水，想要游到对岸，游到一半的时候，他筋疲力尽，再也动弹不得，可终点还有很远，他要怎么办呢？”
“继续…继续游下去”，林羽白哽咽，“咬紧牙关不断努力…总能游到对岸。”
“不，他会坠入湖底，被冷水灌没口鼻，再也浮不上来”，陈树达扭动方向盘，下高速开向小路，“他需要求救，只要挥舞手臂，会发现岸上有人，一直等待着他。”
湿滑汗液浸透手机，林羽白深深埋头，像个逃避猎人的可怜动物，把脑袋藏进沙坑。
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么简单的几句话，就能说服自己。
他孤注一掷从家里跑出来，和薄松风里雨里走过十年，如果他现在放弃，吃过的苦受过的罪算什么，难道他最初的选择是错误的，他努力营造的一切，是个自欺欺人的、彻头彻尾的笑话？
“没有名片，说明你没在公司入职”，陈树达说，“总在家里窝着不见阳光，早晚会长毛的。记住我的名字，如果想踏出家门，随时给我发信。”
辉腾停在泊雅湖主干道上，林羽白匆匆道谢，拆开安全带下车，刚走出两步，陈树达呼唤：“羽白！”
林羽白转身看人，隔着湿润的泊油路，他的眼瞳含抹水光，倏忽辨不清晰。
陈树达摇下车窗：“过来。”
林羽白回到车边，陈树达仰头看他：“你至少还有五十年的人生，记得要向前看。”
“我知道了”，林羽白含泪微笑，“陈先生，谢谢您今天让我去您的店，我很久没这么开心了。您非常善解人意，只要您和太太好好谈谈，她一定会回来的。”
太太，什么太太？
陈树达怔愣一瞬，前方身影越来越远，白皙腰线忽隐忽现，消失在视野中。
他靠回椅背，想起自己在超市里和林羽白搭话，随口说太太不理自己，住在别人家不肯回来。
陈树达轻抚额头，低低笑了，他想到自己在林羽白眼中，估计是个只顾事业不顾家庭、妻离子散的中年男人，只能漫无目的去超市闲逛，随意找人搭话解闷，不然刚刚林羽白看他的表情…怎么会那么同病相怜。
不过这样也好，林羽白这样时时刻刻关心别人的橘子精，如果他陈树达光风霁月完美无缺，还怎么让他靠近自己？
人们不会在意别人对自己有多好，只会在意自己为别人付出了多少。
付出越多，会织出越坚固的茧，将自己卷裹进去，再难挣脱出来。
他在黑暗中点一根烟，火光嚓响，微芒划破夜幕，薄雾淡淡飘散。
林羽白挽起裤脚，深一脚浅一脚走在路上，别墅里灯火通明，窗前有影影绰绰的人影，他深呼吸几口，慢慢拧开房门，刚踏进一步，一只玻璃杯凌空飞来，噼啪碎在脚边。
他吓了一跳，紧紧闭上眼睛，薄松挟怒火靠近，抓住他上臂，一把将他扯来：“这么晚才回来，你跑哪去了？”
薄松还穿着白天的西装，衬衫被揉的破破烂烂，鞋面上满是污泥，他抽抽鼻子，抓住林羽白后颈，把人拎到面前：“身上是什么味道？”
林羽白不敢看人，瑟瑟发抖站着：“阿松…好疼…回来时路过花店，忍不住进去看看，你今天没…没出差么？”
“听听你说的这叫什么话，怎么的，我没出差，你不乐意啊”，薄松把人松开，自己拿来扫帚，把碎片拢到一起，“站那干嘛，让开点，扎到你怎么办啊？”
林羽白飞速躲开，背靠门板不敢动弹。
“你去超市了吧”，薄松皱眉看人，上前揽住林羽白，带他往客厅走，“买的菜呢，怎么没带回来。”
菜…
林羽白如梦初醒，两大袋子食物还在后备箱里，忘了拿回来了。
“别告诉我忘在花店了”，薄松捏他下巴，咄咄逼人，“我认识你这么多年，没见你忘过东西，今天怎么就这么巧，回来晚也就算了，东西都找不到了。老婆你说实话，今天去了哪，见了谁，怎么现在才回来？”
他直勾勾盯着林羽白，想从那白净面容底下，揪出隐藏的真相。
心口有利爪抠挖，这么多年过去，他自认已经完全了解林羽白，知晓他的一切，包括言语与思想，可此时此刻，这认知竟有一丝裂纹，林羽白不再纯粹，他心里或许有块秘密，不能与他薄松分享。
这是不是说明，那个全心全意爱着自己的林羽白，掺杂了不该掺杂的污质。
“老婆，我今天回来，特意开车去市中心的花店，给你买了药买了花，花就放在卧室，你可以拿出水晶瓶子，把花养在里面”，薄松放缓语气，抬手搭他肩膀，把他按进怀里，“乖老婆告诉老公，身上的味道从哪来的，我要是不打电话，是不是后半夜才会回来。”

第13章
“阿松”，林羽白悬空靠在薄松腿上，绷紧神经不敢动弹，“我…我真的是去超市了，结账时排了好久的队，开门时东西放在地上，忘拿进来了。”
“哦，那早说啊，我帮你拿进来就得了，藏着掖着做什么”，薄松走出客厅，走到门口开门，拎回两大包食材，“买这么多，你一个人怎么拎回来的？没让连玉芬帮你？”
林羽白摆弄手机，慌乱删掉陈树达的信息。
微信上刚刚发来“你的食材忘拿了，我帮你放门口了”，后面跟个羞涩笑脸。
薄松走到他面前，拧眉看他：“看什么呢这么认真，老公都不要了？”
林羽白捏紧手机，小心起身：“阿松晚上吃饭了吗？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吧。”
“好不容易早回家，就想吃口热饭，结果可倒好，回来就剩两个空盘”，薄松一屁股坐上椅子，从塑袋里抽出酸辣粉，“这个吧，随便泡一杯得了，吃别的也不消化。”
“别吃这个，吃多了对胃不好”，林羽白打开塑袋，在里面翻找食材，“我之前熬了南瓜粥，热一热给你端出来吧。”
他系上围裙，打开顶灯，背对薄松忙碌，纤长身影晃来晃去，过长的头发搭在颈上，堪堪挡住红肿腺体。
发&#183;情期没有得到纾解，也没及时打抑制剂，后颈肿的像被马蜂蜇过，不知多久才能恢复。
“老婆，我觉得你得去医院看看”，薄松站到他背后，捏起几缕头发，“你这是疤痕体质，肿了这么久也不见好，这要是留痕怎么办，以后怎么出门见人。”
“没事的”，林羽白拂开他手，“很快就会好的。”
他不想回忆这些，瓢泼大雨中被关在门外，仰靠门板望着黑漆漆的天空，露在外面的手脚开始还有知觉，后来越来越僵，刺痛从指尖蔓延上来，身上忽冷忽热，到最后呼吸困难，肺泡燃起熊熊烈火…
他手指颤抖，啪一声摔掉瓷碗，粥水洒了一地。
“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行不行啊”，薄松向后靠靠，两脚搭在桌上，“我看你就别折腾了，泡碗酸辣粉得了，浪费半天时间，还是什么都吃不着。”
林羽白收好碎片，蹲身擦干地板，把纸巾丢进纸篓：“…好。”
他也觉得今天状态不对，不该强迫自己，转而烧水冲泡粉丝，薄松的视线跟着他的身影，叼根烟夹在唇间，前后摇晃座椅：“老婆我和你说，今天去家装公司的时候，遇到个倍儿能装逼的人，开个小破帕萨特，以为自己开的是迈巴赫，嗖一下从我面前过去，溅了我一裤子水，这给我气的啊，一整天都不顺心，想起他就满肚子火。而且你知道吗，一个货真价实的Alpha，身上都是乌龙茶味，妖怪似的，走到哪散到哪，比娘娘腔还娘娘腔，我都怀疑他说话翘兰花指，矫情的没眼看。”
手中热水溅出，指节被烫的通红，林羽白后背微颤，勉强忍住，继续往碗里添水。
…太巧了吧。
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么。
遇到薄松又遇到自己，陈树达想做什么，到底有什么目的？
林羽白有心想问问他，可担心一切只是巧合，他这么疑神疑鬼，仿佛在怀疑对方。
这件事悬在胸口，飘飘荡荡落不下去，他把粉丝端到薄松面前，盛好一碗南瓜粥，找个理由往楼上走，不想待在这里：“我给玉芬送一碗粥。”
薄松饿得前胸贴后背，埋头吮吸不停，摆摆手示意他快走，林羽白走到二楼，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穿透门板，夹杂一连串不重样的国骂，堪堪要震碎耳膜。
“狗儿子你TM眼睛长天灵盖上了吧，不长眼老娘给你抠下来当球踢啊！”
“血包呢血包呢血包TM让你吃了，老娘就TM一口残血，你还有闲心带妹？”
“哪个智障村把你这小智障放出来了，老娘今天就把话砸这，老娘TM再和你玩，老娘的姓倒过来写！”
林羽白在门外敲了半天，连玉芬高呼一声：“进！”
他推门进去，连玉芬高高扬起被褥，覆盖床上零碎东西。
地上满是拆开的包装盒，各式各样的化妆品摆满一地，墙角堆着刚开封的盒子，两粒白丸滚落出来。
“你在做什么？”，林羽白把粥放在桌上，“玉芬，你不是要找工作么，简历投出去了么？”
“我的天啊嫂子，这么着急赶我出去”，连玉芬端起粥碗，狠狠灌一大口，“投出去几十份了，现在等通知呢，这些化妆品都是毕业时舍友用不上的，全送我了，我就拿过来了。”
“哦”，林羽白将信将疑，“那你别玩太晚，早点休息。刚毕业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别急于求成，慢慢来就可以。”
“那可不行啊嫂子”，连玉芬敲打键盘，击杀两个小怪，“现在毕业生一年比一年多，考研我就不想了，考公更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即使出来工作，吭哧吭哧努力干活，三十大几熬到中层，公司看你性价比低，还不是想开就开，你能上哪哭去？想那些都没用，咱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嫂子你多少年没上班了，信不信现在你投简历，除了保险公司，没地方愿意要你。”
沉钟撞上胸口，发出嗡嗡长鸣，林羽白攥紧拳头，指甲抠进掌心。
“我出去了”，他勉强扯动唇角，推门出去，“你早点休息。”
林羽白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连玉芬松一口气，关掉游戏：“呼，刚刚吓死我了，老狗你听见了吗？我没过门的嫂子过来给我送夜宵，被我怼出去了，吓死我了，差点被他发现。”
老狗在对面嘿嘿直乐：“听见了，你嫂子真是好心喂了驴肝肺，我要是他，直接把碗怼你脸上，让你狗嘴吐不出个象牙。”
“滚蛋，你那嘴才是狗嘴”，连玉芬翻个白眼，“货都发出去了？我刚看了一下，有两单客户没有签收，怎么回事？”
“不知道，拿去专柜验货了吧”，老狗嗤嗤笑她，“阴沟里翻船了吧，我看这次要是再翻了车，你还能卖点什么。”
“我别说，我还真找好了”，连玉芬说，“我找工厂做了一套新包装，准备把保健粉装进去，让你们这些Alpha重振雄风。”
“你可得了吧，你狗哥功能完善，根本用不着这些”，老狗连连摆手，“这我可不敢跟你干了，打这种擦边球的事，万一被逮住判个几年，我能找谁哭去。”
“怕什么，又不是让你发货”，连玉芬说，“你知道这市场需求有多大吗？你们这些Alpha，只要人还能动，没有不想那档子事的。狗儿子，你敢说你坐怀不乱？”
老狗被怼的哑口无言，僵硬转移话题：“行了，先不说这个，你嫂子声音可真好听，是不是职业主播？咦我想起来了，什么叫没过门的嫂子，他还没和你哥结婚？”
“不知道啊，谁知道他俩怎么想的，十来年了也没结婚”，连玉芬说，“不过俩人都这么大了，另找他人也不现实，结婚是早晚的事。”
“那可不好说”，老狗唾沫横飞，指点江山，“你听没听过一个词，叫七年之痒，这俩人长跑这么多年，痒的估计快挠破了。你看着吧，分手是早晚的事。”
林羽白抱住膝盖，陷进柔软沙发，手机发出微弱亮光。
陈树达的朋友圈非常简单，没有香车美女，也没有豪宅别墅，只有随季节拍摄的蓝天白云，以及形态各异的盆景花卉。
从上到下翻过，短短十分钟就能翻完，林羽白意犹未尽，挨个点开放大，贴到眼前细看。
来回翻过几次，他放下手机，解开围裙，深深呼吸几口，推门进入卧室，站在薄松床边，竭力鼓起勇气，磕磕巴巴开口：“阿…阿松，我想…我想出去工作。”

第14章
没人回答。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薄松脸上，他夹着被子高声打鼾，噪音响彻房间。
林羽白站在床边，不敢推他，足足站了二十分钟，薄松翻身过来，林羽白慌忙弯腰：“阿松！”
薄松被他惊醒，抬手抹一把脸，怒火燃到脸上：“怎么回事啊，大晚上不睡，站那等招魂呢？”
“阿松”，林羽白挺直腰背，屏住呼吸，“我…我想出去工作。”
薄松抠抠耳朵，手臂弓起发力，上半身靠上床头：“你说什么，我没听错吧，你再说一遍？”
林羽白脸色涨红，只觉颜面尽失，像被人狠扇巴掌：“阿松，我要出去工作。”
“你是不是发烧没好，把脑子给烧坏了”，薄松在床头摸索，揪出细烟弹弹，急切塞进口中，“你知道现在社会变化多快么，还想出去工作？那些学生一个个念了好几年书，踌躇满志毕业，出来了不是当销售就是当文员，长得漂亮能当个助理，你能当什么？哦，你和人刚毕业的学生抢饭碗，人家应聘前台，你应聘什么，快三十的人了，人家公司不要二十出头的小年轻，要你杵那当门神啊？”
薄松吐沫横飞，屋里烟雾缭绕，林羽白呛得喘不过气，抬臂捂住眼睛，喉结瑟缩滚动。
他立在床边，腰上围裙染满油污，细腰像根纤竹，抬手便能折断。
因为天天洗衣做饭，食指皲裂两道口子，每到冬天反复开裂，涂什么都不见好。
那道刀疤颜色变浅，仍牢牢刻在指骨上，它像一道勋章，镌刻过去的岁月，二十岁的林羽白像一道光影，倏然冲到面前。
二十岁的薄松睡得迷迷糊糊，下巴搁上林羽白肩膀，后者手下发滑，一刀削掉半块指甲。
时光飞速，恍惚如一场大梦，那个皮肤似剥壳鸡蛋的林羽白，现在笑起来时，眼角揉出两条细纹。
他很久都没有开怀大笑了。
薄松有一瞬的恍惚，站在床边的林羽白身体变浅，化为青烟，他抬手去抓，握住一阵疾风。
不行。
不能让林羽白离开。
林羽白若是走了…去哪找这么一个任劳任怨、任他予取予求的人？
他得留住林羽白，把人牢牢拴在身边。
薄松抬手抓人胳膊，将林羽白拽到身前，林羽白脚下踉跄，扑到床上，伸臂撑起身体。
“老婆，刚刚老公口不择言，老公向你道歉，搓衣板就在床底下，你说跪我马上就跪，绝对没有二话”，薄松放缓语气，做小伏低，“老公没别的意思，就是怕你辛苦，你说咱们现在有房有车，贷款我一个人还，你在家买买花喝喝茶，没事出去逛逛公园，这不挺好的吗？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生活，你说你身在福中不知福，老公多伤心啊。”
“阿松，我知道你很辛苦”，林羽白微微垂头，牙齿轻咬下唇，“但是我…我不喜欢打游戏，不喜欢看电视，每天只能看看书插插花，以前的同事朋友，很久没联系了，我真的…真的想出去工作，你答应我吧。”
他像个被暴雨浇透的小猫，低眉顺眼窝在屋檐下，祈求主人开门。
但薄松知道，林羽白下定决心工作，他强硬拒绝，只会把人越推越远。
他心念电转，想到别的方法：“这样吧老婆，我们正好要新换办公室，搬过去之后还要装修，等定好装修方案，你帮我们去现场监工怎么样？”
“我去监工？”，林羽白惊了一跳，连连摇头，“不行的，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能交给我？那毕竟是你们的工作场所，如果没有做好，后面很麻烦的。”
“没事，具体地点还没定好，前期工作我来准备，你留在那监工就行”，薄松说，“还有，老婆你名下没有房子，首套贷指标还在，如果我们选的那个办公地点还不错，那房子你可以买下，我们在那办公两年，之后还得再换，这房子你再租给别人，月月有租金入账，你看这样好不好？”
“买房的话，要有工作单位，还要有银行流水证明”，林羽白握紧手指，“可我什么都没有。”
“这都好办，老公帮你操作”，薄松握他小臂，“在银行托托关系，很快就办下来了，实在不行，外面还有不少小贷公司，找家月息最低信誉最高的，轻松就能办下贷款。我主要是想啊，你现在名下没车没房，出门工作和同事聚餐，莫名其妙低人一等，老公多心疼啊！你想想，以后用房租顶平贷款，手头余下钱够吃够喝，还能做点投资，这下房也有了，钱也有了，一箭双雕，老公对你好吧？”
林羽白被绕的晕头转向：“我…阿松，我没反应过来，我再好好想想，那我…那我先投简历，明天先出去工作。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你再叫我好了。”
“行，这都老婆你说了算”，薄松按住林羽白肩膀，把人****，“那今天是你在家的最后一天，怎么说也得庆祝一下，是不是老婆？”
林羽白知道薄松的意思，但他被上次的事情折磨出阴影，手脚冰凉，信息素丝毫没散：“阿松，简历还没做呢，我想先做简历。”
“不差那一时半刻，先做了再说”，薄松猴急拉他衣服，“老婆，多久没做了，你都不想老公？你不爱老公了吗？”
“阿松”，林羽白拽住衣领，顶住薄松肩膀，“阿松，我不想做。”
林羽白仰面躺在床上，瓷白脸颊上一双安静的眼，粼粼水波轻晃。
薄松虚虚支在他身上，眼前明明是熟悉面容，却似水月镜花相隔万里，无法抬手触碰。
怎么回事。
哪里变了。
不该是这样的。
紧绷力量松懈，薄松有些无所适从，他侧身翻开，砸进另半边床：“行吧，那你做吧，我先睡了。对了老婆，我还是不放心你，你先看着找吧，第一份工作得在我公司附近，我要是下班回家，正好把你带走。”
林羽白不置可否，轻手轻脚起来，猫一样走出卧室，进书房按开台灯，打开笔记本电脑。
薄松听他声音走远，翻滚几圈睡不着觉，抓出一只枕头，狠狠摔到墙上。
换办公室的话，十有**换成商住两用房，银行能不能下款还不好说，如果能贷下来，用掉林羽白首套贷指标，他想离开自己，再买新的房子，就没那么轻松。即使用了别的贷款方式，林羽白有了每月还款的压力，肯定心中不安，牢牢黏在自己身上。
装修的事交给林羽白，能省掉多余的花销，等林羽白买下那套房子，贷款由他来还，公司还能免费住上几年，一举多得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薄松啃咬指甲，在心头盘算不停，林羽白像个被按在试验台上的机器人，每个零件被他拔出测算，再重新安装回去。
林羽白擦了好几遍电脑，在嗡嗡作响的风扇噪音里，尝试发出求职请求。
丽景华都总统套房里，陈树达穿着整齐的西服西裤，斜靠在沙发里，眼睛黏上屏幕，手指滑动不休。
透明玻璃窗外，灯火在夜色里燃烧，人潮涌动川流不息，车流排成长队，遥遥驶向远方。
陈树达对这一切毫不在乎，他只关注朋友圈里的橘子精，橘子精雷达不动，早晚发食谱和菜品图片，春夏秋冬都不停歇，陈树达越看越饿，血管里涌满醋意，数只柠檬被齐齐拧破，汁水在血管里串流。
助理按铃进来时，浓烈的乌龙茶香似铺天盖地的巨网，将他勒成纸片，助理小心靠近沙发，犹豫开口：“陈总，端口那边弹出消息，您让我们关注的那个人，把简历发出来了。”
“打印出来了吗？”
助理弯腰递上纸页：“刚打印出来，您看看是不是他。”
陈树达接过简历，微微睁大眼睛。
这简历是手写的。
用词诚恳，排版规矩，字体娟秀漂亮，他几乎看到林羽白窝在桌前，用直尺丈量纸面宽度，一笔一划吐露心声，仔细拍下纸页，将照片传上招聘网站的模样。
陈树达缓慢摩擦纸张，橘味透出纸面，似勾魂夺魄的香，将他心神慑住，溶解五脏六腑。
“他真可爱”，陈树达叠好纸页，像捧住珍稀的宝贝，放进公文包夹层中，“去哪找这么可爱的人，是不是？”
助理眼观鼻鼻观心，脑袋都不敢抬：“陈总说的是。”
他心中拉响高分贝警告，那声音似尖利长号，把理智撕成碎片。
陈总您怎么回事，您醒醒啊陈总，您这是栽进哪座菩萨庙了啊！
现在可是二十一世纪，哪有人手写简历，哪有人上传糊的看不清的照片，还妄想参加面试啊！
前几天有个人简历上逗号写错了，还被您打回去重做了啊！
这到底是哪座菩萨庙里的菩萨，可得好好贡起来啊！
“想什么呢”，陈树达轻晃纸页，“立刻发面试通知，薪水按市价三倍给他。”

第15章
“那陈总您看，把他推荐到哪家分公司”，助理问，“还是直接安排到您身边？”
“他来我身边，你做什么”，陈树达思忖片刻，起身往门口走，“把他安排到创业园吧，让他先做简单的事，有个适应的过程。”
助理点头记下，匆忙给林羽白回邮件，在邮件上打出星标，收件人备注悄悄改成“菩萨庙”。
陈树达当然想把橘子精安排到身边，天天闻他，手把手教他，但他知道迈出家门的第一步，对橘子精非常重要，他必须从原来的世界走出来，面对更多的陌生人，感受社会的变化。
创业园在当前这个阶段，是最适合他的地方。
林羽白一整晚都没睡好。
他坐立不安，瞪着眼睛团团转，把书房擦拭的光洁如新，积灰的花瓶被清水洗过，泛出华彩色泽。
老旧的笔记本厚如砖头，光标半天都挪不动，房间被烘烤至闷热，林羽白汗流浃背，神经崩到极致，细微声音如同轰鸣，堪堪震破耳膜。
邮箱接收到一封新邮件，他慌忙打开，邮件来自新区创业园，那边的漫步咖啡在招店员，应聘要求是熟知各种咖啡拉花技艺，且有侍弄花草的经验。
…简直像为他量身定做的工作。
林羽白偷偷潜回卧室，在薄松如雷的鼾声中，寻找面试要穿的衣服。
不知道这个店有没有统一的制服，如果没有的话，应该穿的简单大方，不能穿奇装异服，影响客户体验。
面试的话…选择最不出错的衬衫西裤好了。
林羽白在衣柜里翻找，上上下下都是薄松的衣服，好不容易找出几件自己的，还是松垮的家居服，被压的满是褶皱。
翻翻找找一小时，从最不起眼的衣柜里，找出套很久没穿的制服，款式虽不新颖，但干净整洁，熨过就能穿上。
林羽白熨好衣服，穿在身上，对镜调整造型。
几年前合身的衣服，现在松垮很多，皮带要扎紧两圈，才能扣在腰上。
创业园在市中心，离郊区很远，要倒公交再倒地铁，才能及时赶到，林羽白怕休息不好影响状态，定好闹铃之后，窝在书房的小床上，强行逼自己入睡，拿被子紧紧盖住脑袋。
不知是不是情绪激动，闹铃没响他就醒了，急匆匆整理好跑出家门，跳上公交他才反应过来，没给薄松和连玉芬准备早餐。
他平时做早点都是四菜一汤，有时候尝试新菜，小圆桌都摆放不下，可今天早上，桌上只有几碗凉透的南瓜粥，连小菜都没有。
他想给薄松发个短信，文字删除再添上，添上再删除，来回删改几次，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把手机塞回口袋，掌心贴住面颊，强迫自己转移心神。
没关系的，他现在出来工作了，赚钱了，是个有价值的人了，即使不做早餐…也没关系的。
林羽白不断给自己打气，透过车窗玻璃，车流像搬家的蚂蚁，慢慢向前蠕动。离市区越来越近，上来的人越来越多，他被挤成薄片，呼吸不畅，却莫名生出兴奋。
车上的人边吃早餐边聊工作，林羽白竖耳听着，像个跋山涉水的旅人，渴求知识的活泉。
他很久没有体会到，这种融入社会的感觉了，他可以走出家门，和陌生人交谈，用自己的特长，给别人带来快乐。
离开公交搭乘地铁，地铁里人满为患，长长的队伍排在门口，拉门一开，外面的人像丧尸围城，疯狂往里面挤，林羽白变成三明治里的培根，两脚离地飘进车厢。
离创业园越来越近，他没吃早饭，却完全感不到饿，下车时两腿还是飘的，公文包牢牢抓在掌心，指间满是汗水。
他平时两点一线，在超市和家里穿梭，这会换线几次来到市中心，走出站点后几乎迷路，沿着地图导航向前，走过世通中心时他抬头看看，这栋大楼是这座城市租金最高的写字楼，，每天在手机新闻软件上，都能看到它的开屏展示，时间长了，林羽白把广告背下来了，阳光餐厅、空中走廊、外墙采用中空玻璃幕墙和干挂石材系统，外窗采用断桥铝合金中空玻璃系统…
要好好工作，说不定以后…可以来这里办公。
林羽白暗暗给自己鼓劲，燃起雄赳赳气昂昂的斗志，绕过椭圆形人工喷泉，踏上几级台阶，沿门店寻找漫步咖啡。
创业园里的人行色匆匆，没到早高峰时间，不少人在路上飞奔，争分夺秒从身边擦过，掠起阵阵风声。
林羽白本以为这是个小咖啡馆，谁知来到地图标注的地方，才发现它比旁边的店面大出几倍，透过成片的玻璃幕墙，能看到里面半围拢的书架，柔软沙发靠在窗边，桌上摆放含苞欲放的花束，叶片上点缀新鲜露珠。
客人不多，店员在里面穿梭，他们穿着统一的长款制服，各个步履轻盈，青春洋溢，脸上满满的胶原蛋白，看着全都二十出头。
“你和人刚毕业的学生抢饭碗，人家应聘前台，你应聘什么，快三十的人了，人家公司不要二十出头的小年轻，要你杵那当门神啊？”
薄松的话像一柄钢针，直直插入脑干，林羽白站在门口，两腿轻颤，犹豫不敢推门。
时间像是某种幻觉，他日复一日待在家中，白昼黑夜似轮盘转换，在原地踏步的岁月里，时光如车轮飞驰而过，他被碾在下面，碎成漫天飞灰。
从现在开始改变，还来得及吗？
大门被人拉开，工作人员笑魇如花站在门口：“先生，想喝点什么？”
“我…我不是”，林羽白一时恍惚，磕绊出声，“我是来面试的。”
“啊，那您请进，和我来店长办公室吧”，工作人员侧身让开，示意林羽白进来，“今天面试的人很多，您排在第十二位，先来这边坐吧。”
林羽白惊呆了。
没想到这么一份普通的工作，会有这么多人竞争。
工作人员带他在店里穿行，走进后台长廊，店长办公室外一排长椅，来面试的人或坐或站，各自拿着小本，口里嘟囔背记什么。
林羽白不知道还能准备什么，长椅上还有一个空座，他坐在两人中间，左边的人在看拉花视频，右边的人在看花卉养护方法，林羽白像个不知道考题的吊车尾，直挺挺杵在那里，热汗浸透脊背。
“罗宏宇，请进来参加面试。”
“来了！”
左面的人急匆匆进门，林羽白心口空了一块，捏紧膝盖布料。
不知道面试有什么流程，他的名字很快被叫到，站在门外时他低头看看，把翘起的裤脚抹平，握拳走进房间。
店长办公室空间很大，进门有张茶台，再向后是长长的办公桌，桌上摆满咖啡牛奶，把笔记本电脑挤到角落。
店长是个四十左右的中年男人，见林羽白进来，他笑容可掬站起，从办公桌后绕出来，主动和林羽白握手：“林先生来了，我是漫步咖啡的店长赵东，快请坐。”
这和书上看的不一样啊。
林羽白眨巴眨巴眼睛，心道书上都说，面试官会趾高气昂横眉冷对，给应聘人员一个下马威的，这店长怎么这么和蔼可亲呢。
赵东心道您可终于来了，陈总每隔半小时给我发条信息，就差亲自过来监工了，您今天要是不来，明天我这店长就干到头了。
他引着林羽白来到办公桌前，把调好的奶泡杯递到他手中：“会做什么拉花？”
林羽白看到熟悉的东西，心头放松不少：“基本款的都会，您想让我做什么图案。”
“那就做个最基本的心形吧”，赵东笑笑，“点单量最高的图案。”
林羽白点头说好，拿来奶泡杯，在掌心轻轻晃动。
他左手拿起白色瓷杯，里面是事先调好的咖啡，奶泡杯轻轻抬起，随手腕晃动，乳白涟漪一圈圈扩开，在墨色湖泊里游动，收拢到最后微微上挑，中间一个乳白的小小心形。
他向下晃动手腕，在小心底下画出更大的心，一条长线从下至上，把两颗心串在一起。
这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用时不超过三十秒，林羽白把瓷杯递给赵东，脸上有些羞惭：“您看行么？”
“做的很漂亮，还能做其它图案吗？”
“平面图案的话，风筝、信封、书签之类的，不太复杂的都可以”，林羽白手指交握，小心抬头，“3D拉花也会一些，顺手的勺子和雕花针没有带来，这会没法给您展示了。”
“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赵东说，“你现有的能力，非常符合我们的要求，我们的店紧邻金融中心，经常有上门配送服务，可能需要现场拉花，这个你可以吗？”
“没问题的。”
“好，世通中心三十二层陈先生刚下了一单，请你给他送去，可以吗？”
“啊，可我还不是正式员工”，林羽白眼睫轻颤，“我怕…做不好。”
“这也是面试的一部分”，赵东温和鼓励，“这单顺利完成，你回来就办入职吧。”
林羽白犹豫的原因不是这个，他听到陈先生三个字，心脏砰砰跳动，要从口中飞出。
乌龙茶香如有实体，将他包裹进去，渗入毛孔沁入肌肤，填满五脏六腑。
世上有千万个陈先生，这位点单的不一定是陈树达，可听到什么和他有关的消息，乌龙茶便滚过舌苔，泛起清甜味道。

第16章
林羽白拎着刚磨好的拿铁，走出咖啡厅大门。
时间处在早午高峰之间，人流车流比平时要少，他小心护着手里的咖啡，慢慢走在路上，生怕洒出半点。
他很珍惜这份工作，这是对他能力的肯定，他不想辜负这份信任。
来到世通中心楼下，安保人员帮他开门，弯腰请他进入，在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一楼有高山流水装点，中间圆台摆放展览出来的艺术品，电梯分成高低两区，林羽白转了几圈，没门卡没法进去，到一楼服务区说明情况，工作人员核实后，帮他刷卡进入电梯。
到三十二层之前，电梯停下几次，不断有人进出，这些人西装革履，神情严肃，低头摆弄手机，林羽白觉得他们像电影里的黑衣人，随时准备掏出武器，解救武力值为零的自己。
电梯快速向上，人越来越少，到最后只剩自己，电梯门打开时，林羽白捧住咖啡，帮它维持温度，快步走进公司。
前台工作人员引他进入，路过整齐的工位，很多人挂着黑眼圈敲键盘，噼啪声响彻耳边。他走过空中餐厅，阵阵米香飘来，走过健身室，有人在双杆上腾翻，再向里走安静很多，通过宽敞走廊，他被引入一间小会议室，五个人正等在那里，各自敲打键盘，见有人进来，他们齐齐抬头，很快收回视线。
“请您在这里稍坐，陈总前面还有客人，很快就会结束”，前台把门关上，“我一会带您进去。”
林羽白欲言又止，掌心贴紧咖啡。
咖啡如果凉了，味道就不好了。
会议厅有一张方桌，林羽白坐到角落，旁边的人推推眼镜，小声问他：“你没带电脑，一会怎么展示方案？”
“电脑？方案？”，林羽白懵了，“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眼镜男比他还懵：“不是来做方案的，你来做什么的？”
林羽白揉揉耳垂，小声回答：“我来送咖啡的。”
眼镜男松一口气，靠上椅背：“太好了，我以为又来一家，早上都进五六家了，再来我真受不住了。”
“您们…是来做什么的？”
“瑞林普科技要以公司名义投资，这可是笔大单，想接的公司太多了，好几家行长都过来排队”，眼镜男叹气，圆珠笔在指间打转，“这边倒是来者不拒，大的小的都接，但对资产和收益要求太高，审批流程还慢，能合作的可能太低了。”
林羽白听不太懂，下意识给他鼓气：“加油，祝你成功。”
眼镜男笑笑，还想再说什么，前台按铃推门，他砰一下站起，声线微颤：“到我了吗？”
“卢先生稍等”，前台看向林羽白，“林先生，陈总请您进去。”
“我？”，林羽白险些碰翻咖啡，“现在吗？”
“对”，前台微笑点头，“请您现在进去。”
林羽白不知所措站起，跟上前台脚步，前台帮他开门，看他进去，悄悄合门离开。
宽敞办公桌上并排放着三台电脑，两个瓷杯还留有咖啡的污渍，一面墙被投影仪画面覆盖，密密麻麻的数据挂在上面，林羽白看了又看，还是看不明白。
他上前几步，看清办公桌后的人，惊呼出声：“陈先生！是您订的咖啡？”
陈树达拿掉眼镜，揉捏鼻梁，看起来比他还要惊讶：“怎么是你？你当送餐员了？”
“不是的陈先生，我去漫步咖啡面试了”，林羽白欢喜雀跃，“赵老板说，您订了一杯拿铁，让我给您送来，回去就可以办入职了。”
“那就是说，你真的出来工作了”，陈树达停下手里的笔，靠近对方，眼眸弯成月牙，“乖孩子，做的真棒。”
林羽白的脸腾一下燃烧起来，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摆，他快三十的人了，像幼儿园小朋友一样，被人夸赞乖巧，怎么都有些脸红：“陈先生，谢谢您之前的建议，没有您的鼓励，我不会这么快出来工作。”
“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有缘”，陈树达把夸赞照单全收，眉毛都不抬一下，“缘分到了，做什么都顺畅了。”
林羽白不敢接话，努力岔开话题：“您和太太怎么样了，您后来找他了么？”
“找了”，陈树达靠近橘子精，意味深长回答，“他越来越可爱了，说话可爱，做事可爱，连呼吸都那么可爱，我想分分秒秒看他，一刻都不离开。”
林羽白捏紧裤袋，胸口发闷，说不出什么滋味，陈树达和他太太重归旧好，他该替对方开心，可他胸口滞涩，像拧碎数个柠檬，酸涩直扑鼻腔。
他有意做点什么，缓解这种情绪：“陈先生，喝咖啡吧，咖啡给您带过来了。”
“林羽白。”
陈树达骤然叫他全名，林羽白挺直腰背：“是！”
陈树达敲敲杯壁，声音和缓：“抬头看我，不要盯着鞋面。”
“…好。”
“抬头挺胸走路，不要缩着脖子，像只没长开的鹌鹑”，陈树达毫不留情，“脖子又长又直，那么好看，为什么不让人看？”
林羽白愣愣仰脖，不知道如何回答。
刚刚见过两面，陈树达夸奖他欺负他调侃他，像多年老友，伸出长长的橄榄枝，不轻不重戳他胸口。
林羽白微微张口，淡红舌尖隐在唇后，似湖面上一抹胭脂，诱人上前采撷。
陈树达托腮看着，生出隐秘冲动，他想捏住橘子精的下颚，吞噬橙红唇瓣，把橘皮剥开，一寸寸绽出肌肤，在橘子精可怜巴巴的哭&#183;喘中，把橘瓣吃干抹净，一片都不留下。
“陈…陈先生，请喝咖啡，凉了就不好喝了”，林羽白浑身发烫，竭力转移话题，“外面还有人等您，我要尽快回店里了。”
“林先生，我问你，我们有没有机会，像朋友一样相处”，陈树达说，“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眼前的这个橘子精，像个缩在壳里的蜗牛，缓慢在花坛里挪动，推一下蠕动一下，不碰就缩回壳里，在适当的时候，他想戳戳蜗牛尾巴，让它爬出花坛。
“我…我很愿意”，林羽白鼓起勇气，“我很愿意做您的朋友。”
他太久没有朋友了。
离开过去生活的城市，同事朋友渐渐疏远，大家结婚的结婚，升职的升职，转行的转行，闲暇时间被工作和小孩填满，微信群半年没人说话，感情变得虚无缥缈，碰一碰雾化成灰。
薄松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他捏着手机，把铃声和震动调到最大，怕错过一点消息，手机桌面没有锁屏，电量耗到后半夜，偃旗息鼓关机。
他寂寞太久，一个人陷进沙发，整夜整夜不睡，盯着对面的墙皮，瞪眼直到天明。
此时此刻，有个志趣相投的人对他说，想和你做朋友。
这太美妙了，似空中楼阁水中倒影，轻易不敢触碰。
他掉进深长坑洞里，陈树达丢出救命绳索，让他抓住绳头。
“羽白，听清楚我的意思”，陈树达放缓声音，“不是你做我的朋友，是我们成为朋友。不要再用尊称，叫我的名字。”
“树达。”
这两个字如有魔力，舌尖轻碰牙齿，气流涌动出来。
“真乖”，陈树达笑了，眼睛挪向咖啡，“昨天一夜没睡，你来之前，我刚喝过两杯，现在头好疼啊。”
他说的情真意切可怜兮兮，林羽白急了，倾身向前：“睡眠很重要的，您不能靠咖啡提神！”
“脑袋好疼，像有小锤在里面敲打，砰砰砰砰不停”，陈树达按住太阳穴，“我可能要发烧了。”
冰凉掌心贴在额上，春风撩拨心弦。
额头温热，尚在可接受的范围内，林羽白收回手掌，讪讪坐回椅子：“对不起，我太心急…”
陈树达握他小臂，向前用力，将他拉进办公桌里：“来都来了，帮我揉揉。”
他靠上椅背，示意林羽白站他背后，帮他按揉额角，林羽白看不得朋友难受，没有推拒，柔软指腹按上穴位，轻轻按压打圈。
林羽白摩热手掌，力道适中，手指在陈树达眼眶与太阳穴上打转，指腹温度洇入皮肤，陈树达头皮发麻，全身毛孔张开，乌龙茶香飘散开来，卷裹橘香翩翩起舞。
林羽白被这香气蛊惑，不自觉分泌橘香，清甜水汽流淌出来，似涓涓细流，被乌龙茶河坝揽在怀中。
两人一坐一站，信息素像两个不听话的小孩，手牵手在游乐园里打转。
“可以了”，陈树达握他手腕，“羽白，谢谢你，我好多了。”
他快&#183;硬了。
这个诱人而不自知的橘子精，他想反锁房门，把橘子精按在桌上，在他又浪&#183;又娇的哭&#183;喘声里，扯掉蔽体橘皮，将他按揉的汁水四溢。
陈树达解开扣子，深深呼吸两口，办公室被柑橘乌龙茶填满，信息素灼烤胸口，蒸汽挤满天地。
“走吧”，陈树达起身，扶住林羽白肩膀，“我送你下去。”
再待下去，他要控制不住自己。
橘子精仰脸看他，纤长锁骨露出，长年不见阳光，皮肤白的像瓷，柔红唇瓣果冻般嘟起。
陈树达抬腿走在前面，林羽白亦步亦趋跟着，走过一排排工位，键盘敲击声更大，办公室像个交响乐团，激烈奏鸣溢出天际。
没到午高峰时段，乘电梯的人寥寥无几，两人走进电梯，按下一层，电梯门缓缓合上。
密闭空间里，乌龙茶味道更浓，林羽白挤挤挨挨靠近，汲取几口香气。
电梯下到二十层突然停下，警示灯闪烁两下，没有继续向下。
从二十下到十八层时，电梯像被铅球扯拉，生生坠下两层，耳膜震得鼓胀成团。
“树达”，警示灯闪烁不休，林羽白瑟瑟发抖，缩成一团，“电梯坏了吗？”

第17章
整座大厦科技感十足，电梯门开合没有声音，上下楼时速度极快，仿佛坐在跳楼机里，直直坠向地面。
林羽白两耳嗡嗡，小屏幕上楼层显示为十，警示灯闪烁几下变为长亮，新风系统打开，身上凉的直打哆嗦，寒毛根根竖起。
箱体内部不算狭窄，可密闭空间是个严丝合缝的保险箱，将两人困在里面。
林羽白冷汗出了一身，柑橘香被水洗过，从毛孔散发出去。
陈树达按下紧急呼叫，和物业说明情况，物业表示会去总控台操作，尽快把他们救出电梯。
“没关系，总控台那边统一控制，可能要降到一楼，才能放我们出去”，陈树达纹丝不动，嗓音和缓，“怕不怕？”
“不…不怕。”
陈树达偏头看人，林羽白弓腰驼背，缩成一团，抖成炸毛的鹌鹑，手指紧紧捏住衣角，橘瓣被外力捏紧，汁水在眼眶里转圈。
看他吓成这样，陈树达有些后悔，想叫主控台立刻开门，下一秒林羽白仰头，小巧喉结滚动，怯生生问他：“树达…我能…捏你的衣角吗？”
不敢牵手，不敢拥抱，只敢捏住衣角，寻求片刻安慰。
橘子精被欺负狠了，饱胀橘瓣被大手捏紧，汁水四散飞溅，水&#183;液&#183;黏&#183;在掌心。
陈树达胸口翻涌，心道不该只困十分钟，该困上十天十夜，把小橘子吃干抹净，连皮带肉吞进腹中。
林羽白不自觉挪动，离对方越来越近，陈树达不说可以，他不敢伸手，睫毛扑闪扑闪，像个被野兽叼住长耳的兔子，祈求对方松口。
“捏衣角就可以？”，陈树达探出掌心，循循善诱，“害怕的话，握紧我的手。”
五指修长，关节圆润，袖口含着淡淡的乌龙香，天知道林羽白多想握住，最好攥紧两手，掀开自己的橘皮，把对方揉进里头。
可这太暧昧了，像在昏黑的电影院里黏在一起，借口无聊交换湿&#183;吻。
想到这些，热汗溢出毛孔，林羽白不敢抬头，犹犹豫豫伸手，握住对方小指。
像在幼儿园念书的小朋友，张开圆嘟嘟的掌心，捏住家长指头，求家长带他回家。
“犹豫什么”，陈树达微微俯身，热气轻拂，浓郁乌龙茶卷裹橘子，他搂住林羽白细腰，将人拉到身边，“抱紧我。”
回应他的，是下降的电梯骤然向上，直直蹿到二十几层，在高层停顿两秒，飞速向下坠落，林羽白瞪大双眼，惊呼卡在喉中，外界的一切消失殆尽，仿佛退回远古时代，身旁的同伴是仅存的火种。
他魂飞魄散，闷头撞进陈树达怀中，后背被有力臂膀揽紧，乌龙茶香灌入毛孔。
白衬衫下是柔韧的筋肉，林羽白口唇贴上衬衫，心脏咚咚跳动，陈树达像棵枝繁叶茂的大树，盘根错节埋进土壤，条条筋脉暴露在外，养分在里面肆意流淌。
林羽白恍恍惚惚，腕骨用力，额头贴紧对方脖颈，肩臂似沉重枷锁，绑的陈树达动弹不得。
陈树达甘之如饴，享受对方的投怀送抱，林羽白瑟瑟发抖，泪水沾湿脖颈，啜泣噎在喉中。衬衫在摩擦中似有似无，柑橘贴着乌龙茶，滚烫体温升腾，酸甜汁液浸染茶香，滋润干燥喉管，填满五脏六腑。
电梯稳稳停在一楼，开门前的一瞬间，林羽白像被踩住尾巴的兔子，慌忙松手弹开，他闷头向外面冲，在门口绊了一跤，摔落时被人揽回，半扶半抱搂出电梯、
陈树达带他走到门口，掌心揉进橘子精头发，摸到满头冷汗：“很抱歉，让你遇到这样的事，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会尽力补偿。”
“树达，这是突发状况，怎么能怪到你身上”，林羽白乖乖仰头，“刚刚谢谢你拉住我，如果摔在地上扭伤脚腕，今天就没法工作了。我走啦，你快回去吧。”
他摆摆手转身离开，在日光下挺直腰背，陈树达站在原地，目光紧锁住他。衬衫被汗水浸透，白皙肩背若隐若现，挺直脊骨向下延伸，和细窄腰线融合。
陈树达神思恍惚，手背贴上额头，热烫直透掌心。
在世通中心待了一段时间，回来时午高峰已过，林羽白和店长赵东解释情况，担心对方让他回家，没想到赵东神色如常，让人事带他办入职手续，下午正式开始工作。
脱掉松垮的衬衫西裤，换上合身的统一制服，在领口系上领结，单手合上袖扣，出来时正赶上观光团休息，大大小小的座位被人占满，机打的单子一条接着一条，工作人员来回穿梭，林羽白在半开放橱窗里调奶泡，抽空还要煎煎牛排，忙的不可开交。
他煎的牛排外酥里嫩颜色诱人，四周点缀西蓝花、蘑菇和圣女果，端上去后点单量大增，牛排师傅忙不过来，他抽空跑去帮忙，整个人忙成陀螺，小腿跑细两圈。
观光团走后，来了不少西装革履的人，各个拎着笔记本电脑，聚在一起敲打键盘，每人要杯咖啡，敲打两个小时也没有走，林羽白刚坐下休息，附近大学来了三五成群的女孩，聚在一起谈天说地，点了好多果汁，林羽白榨汁时多放了几个水果，结账时没多算钱，打算用自己的工资补上。
女孩们走后，客流量比之前要少，林羽白闲不下来，站在那擦拭用过的杯子，门口风铃轻响，陈树达和几个人一起进来，径直走向圆桌，按响桌上的呼叫铃。
服务生都在后厨帮忙，前面只剩林羽白一个，他硬着头皮过去，面红耳赤递过菜单，不敢看陈树达的眼睛：“您们好，请问点些什么？”
“两杯卡布奇诺，两杯拿铁，一杯摩卡”，陈树达面不改色，递回菜单的时候，手指擦过林羽白细腕，“谢谢。”
林羽白连连点头，同手同脚挪开，拉花时拉坏两次，不得不摩擦脸颊，逼自己平静，心跳恢复后，腕上热度传到胸口，他抬头看着陈树达的脸，只觉对方脸颊苍白，嘴唇没有血色。
他做好几杯咖啡，调了杯蜂蜜柚子茶，把它们一起盛上托盘，送到陈树达那桌：“祝您们用餐愉快。”
“我们没点…”
“小帅哥”，陈树达单手托腮，似笑非笑看他，“我是你们店的常客，咖啡只喝拿铁，茶类只喝柑橘乌龙，记住我的喜好。”
“是…是，好的，我记下了！”
林羽白急匆匆跑开，抽出随身的小本本和圆珠笔，在第一页写上陈树达的喜好，在旁边画一圈星号。
下午来找陈树达的人络绎不绝，有的穿着整齐的西服，有的穿着背心拖鞋，不管打扮的怎么样，一个个唾沫横飞高谈阔论，规划美好愿景，林羽白心神不宁，几个杯子擦半天擦不干净，时不时抬头看看，关心陈树达的状态。
陈树达开始时挺直腰背坐着，后来斜靠在扶手上，再后来手臂撑着桌子，半天才开口说话，林羽白越看越急，想冲过去抓住那些人的领子摇晃，问他们你们怎么回事，没看到他不舒服么，怎么还没完没了蹦跶！
事实上他只敢心里想想，手上用力，马克杯的图案被他擦来擦去，模糊看不清楚，夜幕低垂时不再有新来的客人，那些人终于走了，陈树达揉捏酸痛鼻梁，手背垫在额底，弯身趴在桌上。
他足足趴了半个小时，到了快要打烊的时间，依旧没有动作，店员们没人催他，也没人上前，赵东从店长办公室出来，快步走向圆桌，林羽白比他更快，弯腰半跪在陈树达面前，眼圈通红嗓音轻颤：“树达，你不舒服吗？”
树达！
赵东脚下急刹，险些一头栽倒。
怎么回事，他和陈总是什么关系，怎么叫的这么亲密！
陈总把哪尊大佛安排到他这小庙来了！
陈树达不言不动，林羽白急了，扶住他的胳膊，用力把他撑起，急的满头大汗：“店长，这里有休息室么？”
陈树达靠在林羽白身上，湿润嘴唇滑过白皙脖颈，林羽白缩缩脖子，身体软了半面：“店长…有休息室么？”
赵东摸不清陈总玩的是什么花样，想要试探试探：“陈…”
音调刚刚抬起，陈树达半抬眼皮，凉凉瞥他一眼。
…陈总您这套路太多，实在防不胜防！
赵东打个寒颤：“有的有的，陈先生是我们的老客户了，在这休息没问题的。小王，过来带小林进去！”
小王急匆匆跑来，引林羽白走进休息室，自己退了出来，和赵东交换眼色。
“下班了啊下班了啊，今天提前下班”，赵东打响下班铃，在各个工作区域转来转去，把人往外面赶，“东西收好大门锁好，带好自己的东西，明天提前半小时过来准备，所有人全部下班，一个都不许留！”

第18章
休息室空间不大，只有一张窄床，床单被褥都是新的，泛着淡淡皂香。
林羽白把人挪到床上，帮人脱下皮鞋，用薄被裹住对方。
桌上一盏暗黄小灯，泛着柔柔微光，林羽白靠近陈树达，手背贴上他额头，滚烫热度传递过来。
他心急如焚，匆匆跑向厨房，端一小碗冰水回来，拧湿毛巾抖干水分，盖在对方额上。
陈树达脸上泛红，脖颈覆层薄汗，他难耐揪住衣领，向下拉扯扣子，露出大半胸膛。
毛巾贴上脸颊，陈树达半睁开眼，握住林羽白手腕，口唇轻颤：“脖子…也不舒服。”
“好好好，别动别动，我知道了。”
燥热让乌龙茶味道更浓，房间里没有窗户，茶叶像被火炙烤，边缘卷曲发烫。
林羽白擦过陈树达脖子，陈树达缓缓抬手，抓住前者手腕，林羽白手指颤抖，橘香溢开，皮肤相贴的地方如被灼烧，橘皮被乌龙火焰舔舐，混香蒸腾出来，缓缓沁入毛孔。
陈树达一言不发，眼睫轻眨，水汽黏上睫毛，浅褐瞳仁如同湖泊，委屈的小舟在上面摇晃。
“树达，还有哪不舒服”，林羽白弯腰看他，小心哄劝，“我陪你去医院吧。”
去医院怎么行，去医院不就露馅了么。
陈树达抬起手臂贴住脸颊，瓮声瓮气哼唧：“不去，头疼，去医院我就躺在门口，谁来了向谁要糖。”
“你要什么糖呀”，林羽白乖巧哄人，“大白兔奶糖可以吗？”
陈树达翻身看人，手臂挡在眼上，瞳仁闪烁微光：“我要…柑橘味的水果糖。”
“那是小时候的畅销品，现在都没有了”，林羽白耷拉肩膀，“换个别的可以吗？”
“不要”，陈树达解开上衣，随手丢到旁边，“除了柑橘味的，别的都不想吃。---出汗了，帮我擦擦。”
被热水蒸腾的乌龙茶格外难缠，林羽白推拒不得，毛巾从脖颈移到胸口，从胸口挪到小腹，掌下的麦色肌肉柔韧而不粗犷，曲线相当流畅。
房间越来越热，林羽白垂下脑袋，解开三颗扣子散热，瓷白胸膛展露出来，白衬衫遮不住春色，红珠浮在肤上，似冬雪里的花苞。
“好了树达，把你太太的电话告诉我，我让他来照顾你”，林羽白面红耳赤，把被子向上拉拉，盖住陈树达胸膛，“早点休息，我…”
陈树达半侧过身，半梦半醒嘟囔：“扒了我的衣服，还不为我的清白负责。”
手里的毛巾重若千斤，林羽白眼睛飘向门口，前言不搭后语：“对不起树达，我不是有意的，希望你不要介意，我马上就走…”
陈树达拉住橘子精手腕，挪动半个身体，额头黏上后者大腿：“我太太的手机号…在通讯录里。”
心里轰的一声，说不出什么滋味，林羽白艰难扯动唇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在通讯里翻找。
把通讯里从头翻到尾，只用了两秒。
因为里面只有一个叫“小橘子”的人，电话那栏什么都没有。
“给我太太拨号吧”，陈树达手臂横在额上，眼皮半抬，观察橘子精的表情，慢悠悠开口，“让他来照顾我。”
手机像个烫手山芋，后壳滚烫，几乎把皮肤烤化。
林羽白张口结舌，舌头含在唇间，像块僵硬铁板，左右动弹不得。
“我…”
“你什么”，陈树达靠在枕上，温声哄劝，“让你拨号呢。”
他的话音如有魔力，林羽白稀里糊涂输入数字，自己的手机铃声响起，声音回荡在房间里，似熊熊燃烧的烈火，将面皮融化成灰。
陈树达探出两指，接过林羽白手机，轻松输入数字，把手机递还回去。
林羽白低头看看，“大乌龙”三个字映入眼帘，前面还加了个A，在通讯录最顶端耀武扬威。
陈树达目的达成，后知后觉体察到饥荒，他腹中咕咕，唉声叹气嘟囔：“可怜我身边没个贴心人，病成这样饿成这样，连个做碗面条的都没有…”
“我我我我去做！”，林羽白砰一下站起，几乎带翻椅子，“你想吃什么？”
“阳春面”，陈树达咂咂嘴唇，“胃里不舒服，重口味的吃不下。”
林羽白连连点头，同手同脚向外，像个刚获得神智的机器人，思维与动作艰难同调。厨房里一应俱全，冰箱里塞满食物，林羽白煎两个鸡蛋，黄澄澄摆在瓷盘中，鼓起的部分是流心的，金黄水液在里头微晃。
猪油倒入汤碗中，用酱油和盐调味，中间点缀翠绿葱花。
站在那等水烧开，用长筷轻轻搅动，橘香涌动起来，开始是淡淡的苦，半分钟后化为甘甜，陈树达鬼使神差靠近，撩起橘子精后颈软发，鼻尖凑近，深深吮吸一口。
林羽白站立不住，寒毛竖起，两腿软如面条，双手搭住台子，维持身体平衡。
腺体泛着红肿，上头格外敏感，热气拂在上面，它像被触碰叶片的含羞草，紧紧拢成一团。
陈树达抚上腺体，嗓音低沉沙哑：“为什么没被标记？”
这声音像牵住风筝的长线，拽回飘散神智，林羽白停住小臂，僵硬笑笑，艰难发声：“他不想…不想标记我。”
“为什么。”
“他说…标记是件庄严隆重的事，比结婚还重要，这件事要婚后再做。”
陈树达怔愣片刻，不可置信似的，冷淡嗤笑一声，他弯腰俯身，靠近瓷白后颈，**清甜味道：“周郎妙计安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你说，这是给谁铺路呢？”
煮沸的水冒出长泡，林羽白肩膀轻晃，后颈被电流烫过，噼啪延伸到腰，他不敢说话，煮好面条浇上汤头，手下动作不停，把黄瓜切成细条。
陈树达站在后面，林羽白立在前面，身形弯成薄弓，狭长脊骨隆起，肩背微微发抖。
挑起面条进口，暖意坠入胃底，陈树达升起浓重渴望，他想把橘子精抢回家中，让橘子填满空荡荡的房间，让橘子占据大半张床，夜半惊醒时，他翻身敞开怀抱，把橘子精压紧捏扁，将汁水囫囵吞入腹中，连橘皮都不放过。
这视线太过热烈，林羽白埋头苦吃，不敢与陈树达对视。
他把大部分面条给了陈树达，自己只剩几口，快速吃完眼不敢转，直勾勾盯着桌面，声如蚊讷：“树达，时间太晚了，我得回去…”
筷子噼啪一声，落在桌上，陈树达弓腰驼背，两手环腹，额头贴紧桌面：“呜，好疼，胃好疼啊…”
他悄悄掐住腿根，大腿拧出青紫，苍白弥漫脸颊，林羽白蹦起三尺，忘了刚说的话，急匆匆扑来，眼圈通红，帮他按揉小腹：“怎么啦树达，胃不舒服吗，是不是工作太忙，三餐不定，平时不好好吃饭？”
“是啊”，陈树达连连点头，痛心疾首哀鸣，“家里没人管我，我从小不爱吃饭，胃不好长不高，后来工作辛苦，忙起来昏天黑地，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陈树达说的情真意切，悲伤中含丝隐忍，脆弱中夹丝坚强，林羽白心疼不已，头晕脑胀接话：“那这样…这样…你想吃什么就和我说，以后我给你送饭，怎么样？”
脑中警报嗡鸣，陈树达欣喜若狂，嘴角**，表情管理失败，脸上似哭似笑：“真的吗？”
“真的！”，林羽白看不得朋友难受，“只要店长同意…我…我可以试试。”

第19章
“一言为定”，陈树达伸出小指，对林羽白摇摇，“来拉钩了，一百年不许变。---”
林羽白愣愣伸手，心道树达好幼稚呀，和外表看上去不太一样。
两人的小指勾在一起，来回摇摆几下，陈树达松开手指，向前倾身，拇指按住林羽白唇角：“汤汁黏到脸上了。”
林羽白慌忙舔舔，舌尖触到陈树达指尖，嗖一下缩回嘴唇，他像个惊慌失措的兔子，眼睫细细抖动，长耳高高竖起，白毛炸成一团。
陈树达向后靠靠，摊开双臂，示意自己人畜无害，他揉揉脸颊，收回表情管理权限，低头挑面条进口，慢条斯理咀嚼，筷子伸到中间，夹块煎蛋出来，碰碰林羽白嘴唇：“小橘子，张嘴。”
林羽白听话张口，含住一口鲜甜，蛋液润过喉管，金黄脆壳在齿间破碎，空中只余咯吱轻响，他专心咀嚼，暖黄灯光晕在脸上，柔柔融进颈窝。
陈树达喝一口汤，暖意融进胃底，隐隐作痛的地方被春风抚过，凉意消失殆尽。
偌大的房间空荡荡的，一尘不染，没有一丝人气。
他迫切要把橘子精绑回家里，做另一位主人，让他的味道飘散出来，填满每个角落。
林羽白抹净嘴唇，隐隐有些诧异。
独自一人在家太久，他失去品尝食物的乐趣，吃什么都味同嚼蜡，填饱肚子就算满足。
可现在对面坐着陈树达，陈树达认真夸赞他的手艺，埋头喝光汤汁，心满意足绽出笑容，摸摸肚子打个饱嗝。
欣喜的花在枯黄灰烬里生长，仿佛他所喜欢的东西，也可以得到回应。
“橘子，过来扶我，吃太饱走不动了”，陈树达缓缓起身，老大爷似的扶腰，“乖，来当人形拐杖。”
林羽白乖乖起身，支撑陈树达的身体，把他扶到床上，陈树达栽进床褥，双腿一勾，林羽白站立不稳，整个被揽进怀里。
乌龙茶香扑面而来，不含一丝杂质，林羽白抽抽鼻子，两腿发软，手臂撑不住身体。
他渴望片刻解脱，溺在乌龙茶汪洋里，任海水淹没口鼻。
他能听到陈树达的心跳，温柔的，规律的，似小锤敲击，透过贴紧的皮肤，叩进胸腔里去。
林羽白不敢乱动，轻手轻脚缩着，大&#183;腿微微分&#183;开，碰到勃勃跳动的东西。
陈树达的血汹涌向下，他把金刚经心经背过数遍，身体越来越烫，乌龙茶香挤满房间，几乎爆裂出来。
林羽白扭身想躲，陈树达把人夹紧，小腹贴在一起：“小橘子别动，胃好疼呀，来给我暖暖。”
他情真意切示弱，林羽白不敢动了，乖乖趴他身上，手臂支撑床铺，虚虚贴上身体。
陈树达抚上他脖颈，像抚摸不听话的小猫，一下一下，抚平林羽白的焦虑，让他昏昏欲睡，神智耗散，坠入沉沉迷雾。
他趴在陈树达身上，两臂垂落呼吸清浅，软发搭在陈树达颈上，痒的人浑身酥麻。
陈树达睡不着也不想睡，他艰难扭过脑袋，以一个诡异的姿势，观察林羽白的脸。
睡着的橘子精脸颊微鼓，鼻尖圆嘟嘟的，他抬指碰碰，林羽白咕哝两声，囫囵挥动手臂，啪嗒一声，拍走讨厌的蚊子。
陈树达嘿嘿直乐，隔一会逗他一下，碰碰脸颊摸摸耳朵，像个得了心爱宠物的孩子，爱不释手逗弄，被挠两爪也乐不可支。
夜色渐深，他搂住林羽白的腰，把人抱在怀里，坠入黑沉梦乡。
再醒来时天光大亮，被子好好裹在身上，身旁没有熟悉体温，他猛然起身，鞋都不穿跑出几步，拉开房门，厨房里有个纤细身影，背对他搅动什么。
陈树达呼一口气，回房穿上鞋子，把自己洗漱干净，慢悠悠挪进厨房，下巴搭上林羽白肩膀，缓缓拂出热气：“做什么呢？”
他走路无声无息，林羽白吓了一跳，险些掀翻勺子，陈树达伸手，帮他固定厨具：“怕什么，怕我把你吃掉？”
林羽白浑身麻痒，不想回忆自己醒来时的模样，他像个黏&#183;黏&#183;糊&#183;糊的八爪鱼，脑袋扎进陈树达脖颈，要把他挤成薄片，推进墙壁里去。
“快开店了，时间不足食材也少，只做了几样早点”，林羽白指指餐桌，“马铃薯雪人、鸡蛋肉松卷、鲜虾云吞、金枪鱼蔬菜沙拉和香蕉煎饼，你喜欢吗？”
陈树达坐在桌前，被圆滚滚的马铃薯球惊呆了。
两个马铃薯球叠在一起，做成雪人的形状，雪人胸前系着领带，额上贴一圈乌龙茶叶，颈上一圈奶油，鼻子眼睛嘴单看都没问题，合起来像极了自己。
“这是怎么回事”，陈树达点点雪人脑袋，“再看我就把你吃掉！”
林羽白端上松饼吐司，潮红晕上耳垂：“对不起，早上忍不住做了它，希望你别介意。”
“我太喜欢了，每天都要吃到”，陈树达拿来餐盒，把雪人小心放入，温柔抚摸两下，“这是我的阿拉丁神灯，谁都不准吃掉，我要把它拿走贡起来，想你时拿出来摸摸，就能变出个你。”
林羽白埋头吮吸云吞，脸上从脖子红到耳根，半个字不敢接话。
陈树达过了神清气爽的一夜，精力旺盛行走如风，早早赶回去工作，林羽白把碗筷收好，扫地擦桌给花浇水，全做完一遍，他起身揉揉酸痛的腰，喝掉一瓶矿泉水，才反应过来，出来工作的第一天，他在外面待了一夜，根本没有回去。
陈树达像个屏蔽外界的雷达，拦住所有恐慌焦虑，现在他离开了，万蚁吞噬的感觉卷土重来，林羽白抽出手机，里面没有未接来电，甚至没有一条信息。
手机在掌心攥出汗水，薄松的头像放大两倍，在屏幕上张牙舞爪，疯狂怒火向他喷来。

第20章
“小林，来的这么早啊”，赵东打开电子锁，从外面踏步进来，“有没有工行的卡，卡号给人事一个，工资给你打进卡里。”
他来回张望，寻找陈树达的身影，心道这大费周折躺进来的温柔乡，陈总也舍得早早离开，看来昨天心满意足，不枉费他早早赶人下班。
“店长”，林羽白仰头看人，有些犹豫，“我想回去换身衣服，很快回来上班。”
“行行行，你回去吧，回来把卡号告诉人事”，赵东连连挥手，“下午过来就行。”
别提回家换衣服了，依这人和陈总的关系，就是林羽白想摘天上的星星，他赵东都得跑遍工厂打造长梯。
走出咖啡厅，林羽白深深呼吸几口，抚平焦躁心情，坐上地铁时心头不安，手机在掌心滑动，屏幕明明灭灭，和薄松的对话框空荡荡的，他打出几个字删除，删除几个字暗灭屏幕，来回折腾数次，还是没法鼓起勇气。
退而求其次，他转而给连玉芬发信：“在吗？”
在路上磨磨蹭蹭，快走到家门口了，连玉芬的电话过来，他手上发颤，险些摔掉手机：“玉芬。”
“嫂子！”，连玉芬气喘吁吁，在路上发力奔跑，“我马上到家！我哥回来了吗？”
“你哥？”，林羽打个激灵，浑身寒毛竖起，“他昨晚…我不知道。”
“哦，那你可能睡得早”，连玉芬说，“我哥早上吃了饭就走了，说今天出差，让你不
用做他的饭，昨天几个姐妹找我唱歌，唱到现在才回来，家里有吃的吗？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心中大石落地，林羽白悄悄松一口气，拧开房门进去：“昨天没有买菜，我用剩下的食材做一些，你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嫂子的手艺我放心！”
“好，那你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嫂子放心！”
挂断电话，林羽白进厨房煮了皮蛋瘦肉粥，做了西葫芦夹心饼和葱花鸡蛋饼，想到今天天气炎热，从冷藏格拿出冰粉，在餐盒底铺厚厚一层，放上炼乳水果和坚果，准备中午给陈树达送去。
他不知道陈树达喜欢什么水果，只能每样都放一些，偏心多放了樱桃、芒果和草莓，清甜果香混着炼乳甜香，从透明餐盒里飘散出来。
大门被人撞开，连玉芬风尘仆仆跑进来，一屁股砸向餐桌：“饿死了饿死了，嫂子有什么吃的？”
“粥还烫，慢点喝”，林羽白说，“鸡蛋饼做好了，我给你端上来。---”
暖黄蛋饼冒着热气，连玉芬饿得厉害，徒手抓起塞进口中，狼吞虎咽咀嚼：“嫂子你昨天第一天上班，走的太早了，早上没做饭吧？桌上剩几碗凉粥，表哥看见就火了，把三个碗都摔了，碎片我扫起来大半，怕没扫干净，你走路小心点啊！”
地上还有瓷碗摔开的碎渣，林羽白捡起小小一片，认出这是几年前赶上超市促销，他买肉时的赠品，虽是赠品但质量很好，碗体结实样式精美，他常用它盛饭盛粥，时间长了用习惯了，冷不丁被摔的粉碎…着实有些心疼。
薄松是有多大的火…摔成这样才发泄出去。
林羽白半蹲在地，麻木收拾碎片，指腹割出血珠，被他随手抹净。
连玉芬吃的呼噜呼噜，瓷碗扣住小半张脸，林羽白不再看她，径直走进卧室，在抽屉和床头柜里找银行卡。
没有收入之后，他用的是一张薄松的卡，薄松定期往里面转钱，金额不多，只够买菜做饭，要攒上很久，才能买到喜欢的器皿。
他不想用这张卡，在几个抽屉里翻找，零零碎碎都是薄松的东西，属于自己的寥寥无几，很久之前开过的几张卡，不知在哪个角落积灰。
林羽白自觉记忆力不好，账号手机号从来不换，所有账号的密码都是固定的，随手就能登上，他在一楼找不到卡，想去二楼找找，刚走到楼梯口，连玉芬的嚎叫闯来：“嫂子，你上去干嘛？”
“我去找找银行卡”，林羽白说，“在一楼找不到了。”
“哦，我房间里没有，你不用进去”，连玉芬放下碗筷，抹干嘴唇，“去别的房间找吧。”
林羽白觉得哪里不对，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多心，他在几个空房间翻找，半张卡都没有，只得下来换身衣服，带好身份证拎上餐盒，准备去办张新卡。
刚走到门口，大门从外面推开，薄松挟一身热风进门，在门口踢掉皮鞋，抬头看看，冲厨房怒吼：“连玉芬，你又不换鞋？！”
“哦哦哦哦来了来了，马上换马上换”，连玉芬丢开粥碗，匆匆跑到门口，“对不起啊表哥，回来的时候太饿了，来不及换就跑进来了。”
“行了，吃完赶紧上去，没什么事别下来”，薄松甩掉西服，把公文包扔给林羽白，“开了一晚上车，困的看不清路，老婆帮我拿着，我先换身衣服。”
林羽白捧着沉甸甸的公文包，像棵被雷劈中的白桦树，呆呆站在门口，薄松换好衣服出来，皱眉过来看他：“杵那当门神呢？手里拎的是什么？”
没等林羽白回答，薄松劈手上前，夺走餐盒：“学会给自己开小灶了？行吧，正好我浑身出汗，这碗给我吃了，你自己再做一碗。”
“阿松！”
“又要干嘛？”
“这碗、这碗放的时间久，不好吃了，我给你做碗新的”，林羽白缩起肩膀，眼睛盯着鞋尖，“你等等我。”
“哎呀没那么多事，什么长了短了，能吃就行”，薄松拆开餐盒，狠狠挖一大口，“喔，这芒果可真好吃，在哪买的？”
新鲜草莓切成小块，智力大樱桃去掉圆核，挖出越南青皮芒果最甜的部分…这些他精心准备的东西，被薄松毫不客气吞掉，吃得啧啧有声，连融化的炼乳都舔舐干净。
薄松心满意足，摸着圆滚滚的肚皮，冲林羽白挥手：“老婆过来，给老公讲讲，第一天上班怎么样？”
林羽白轻轻磨牙，不想上前，低头敷衍：“还好。”
“工资谈了吗，试用期多长时间？”
“暂时…还不知道。”
“不知道你过去干嘛？”，薄松拍拍桌面，抽根牙签剔牙，“好么，早上饭都不做，把我和连玉芬扔在家，眼巴巴过去面试，连工资都没聊出来，那你过去干嘛了，可别让人骗进传销了，那我可捞不回来。不是我说你啊老婆，日子过得好好的，你就别给自己找事了，一月挣那么三两千，扣了五险一金，连件好衣服都买不上，何必给自己找罪受呢？”
“我知道了”，林羽白不想再待，转身走向门口，“我去工作了。”
“哎回来！”，薄松上前两步，抓住林羽白肩膀，把人拉到身边，“老婆生气了吧，别和我一般见识，我就是一夜没睡困的厉害，说话口不择言，你要回公司吗？我送你过去。”
“不用”，林羽白挣开对方的手，“我要去办卡，先不回公司。”
“办工资卡吗？这边离银行太远，猴年马月才能走到，我送你过去”，薄松抢过林羽白的身份证，随手丢进车里，“上来吧，又不是没坐过，忸忸怩怩干什么呢？”
林羽白不想和薄松硬碰硬，怕对方发起疯来，直接把他身份证扯碎，他坐进后座，被薄松拽出，按到副驾驶上，安全带扣在腰间。
“离我那么远干嘛，吃你一碗水果，倒还记上仇了，真够小心眼的”，薄松踩上油门，“去哪家银行？”
“工商银行。”
“知道了，坐着吧，十分钟就到”，薄松扭动方向盘，看出小区，不自觉抽抽鼻子，“老婆，你在哪里上班，茶馆吗？怎么沾一身茶味，怪难闻的。”
林羽白心神剧震，手指捏紧衣角，慌得不敢抬头：“不在茶馆…在咖啡馆工作，菜单上有茶饮，客人经常点单。”
“哦，哪家咖啡馆，地点在哪”，薄松说，“说来说去，过去当服务生了？怪丢人的，别干了，我们正缺个文员，你过来吧，坐电脑前整理资料，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不比那风吹日晒的好？”
“没有风吹日晒，我在室内工作”，林羽白说，“在世通中心附近上班。”
“真的吗？那太好了”，薄松拍拍方向盘，“我们打算挪到双子大厦办公，离世通中心不远，到时候定下来了，你还能帮忙监工。”
“阿松，我要工作”，林羽白小声嘟囔，“没有时间监工。”
“嗨，不会耽误你多少时间”，薄松瞥他一眼，“我们自己也会找监工过来，你闲下来的时候，过去看看就行，再说了老婆，办公室装好了业务更好，多赚钱咱们尽快搬进市中心，早早结婚生子，不比什么都强？到银行了，去办卡吧。”
林羽白开门下车，匆匆跑进银行，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薄松夹根烟进口，摇下车窗，向外面吹口烟气。
他隐隐感觉到不对，林羽白不像之前那么乖巧听话，处处为他着想。
还有林羽白身上的味道，即使天天泡在茶馆，也不会有那么浓烈的味道…它更像充满占有欲的信息素，像雄狮标记领地，把林羽白纳为己有。
这种隐隐无法掌控的危机感，令薄松心神不宁，他狠踹一脚车门，走到银行门口，在林羽白出来的一瞬间，他抓住后者肩膀：“老婆，和我过来。”
林羽白肩膀要被捏穿，他被钳制住拎进车里，翻过去按在后座，前后车门咔哒锁上，密闭空间里呼吸交错，薄松捏紧林羽白两手，膝盖顶住他的后背，掀开他肩上碎发，犬齿靠近白皙后颈：“老婆，我改主意了，结婚是以后的事，我要先标记你了。”

第21章
林羽白如坠冰窖，瑟瑟发抖，像被冻僵在茫茫雪原，四肢埋进雪堆，分毫动弹不得。
薄松离他那么近，热气呼上后颈，寒毛根根竖起，林羽白牙齿咯咯，怕的说不出话：“不要…薄松不要…求你了…薄松不要…”
一句话颠来倒去，像受过重创的机器人，语言中枢损坏，零件拼凑不齐，薄松深嗅那块腺体，沁甜橘香扑面而来，那块皮肤微微泛红，像奶油中点缀的红樱桃，诱人张口采撷。
这样美味的糕点摆在面前，这么多年过去，竟没将它吞吃入腹。
薄松抽来湿巾，擦拭林羽白后颈，林羽白慌乱挣扎，连滚带爬背靠车门，手指抓紧座椅：“不要！”
“怎么回事，老婆你怕什么”，薄松凑近林羽白，拧眉不耐哄他，“结婚是早晚的事，先标记没什么大不了，我会轻轻的，不会弄痛你的。”
“薄…薄松”，林羽白脸颊涨红，脖颈浸满冷汗，“当时我从家里跑出来，不顾一切和你走，你答应我，不会强迫我做任何事，你忘了吗？”
模糊画面扑面而来，那个飘落鹅毛大雪的夜晚，林羽白像个浑身裹毛的白兔，甩着长长的耳朵，背着昏暗的路灯，踏着纤长的影子，蹦蹦跳跳跑来，抓住薄松冰冷的手，用力塞进胸口：“家里阿姨一直盯我，我趁她打盹，偷偷跑出来的，阿松的手好凉呀，等多久了？”
“没多久。”
“别嘴硬嘛，想我就说想我”，林羽白眉眼弯弯，眼珠闪烁如星，“我不会笑话阿松的。”
薄松鬼使神差伸手，按住林羽白肩膀，把人固定在车门上，手指摩挲白皙眼角。
皮肤毫无细纹，瞳仁像深棕色的湖泊，荡漾盈盈微波，将人彻底淹没。
可那纯粹的的活泼天真，被封在疲惫与失望铸成的保护罩下，再也触碰不到。
林羽白像瑟瑟发抖的蚌，用薄薄蚌壳守卫自己，护住绵软内里，可他那么脆弱可怜，一根指头便能压扁。
“你怕什么”，薄松放开手指，两手捏住林羽白肩膀，铁钳般箍紧掌心，“老婆，告诉我，为什么这么怕我，为什么出去工作？在家不好么，陪着老公不好么，当年为了和我在一起，你能放弃一切，从家里跑出来，那现在呢，是不是有别的想法？想吃野食了吧？”
“不…阿松…我只…只喜欢你”，林羽白几乎被捏成薄片，两耳嗡鸣浑身发颤，全身心只想安抚薄松，从他身边逃离，“我当然…想要被你标记，可你之前说过，这件事非常重要，比结婚还重要，我不想在车里…这么被标记。而且我还在发烧，身体一直没好，你现在标记我，效果肯定不好，不信你摸摸看。”
薄松瞪眼看他两秒，狐疑抬手，手背贴上林羽白额头，滚烫热度传递过来。
林羽白烧的脸颊泛红，鼻尖覆满细汗，薄松生出恻隐之心，刚松开手，林羽白悄悄松一口气，薄松看在眼里，心火再起，一把抓来林羽白手臂，将人按上椅背，犬齿压上腺体，刚含出浅红，手机在口袋里嗡鸣，它像个喋喋不休的醉汉，疯狂叫嚣不断，拉扯薄松注意。
这噪音吵的薄松心神不宁，他余光瞥到手机，刚想按下挂断，看清屏幕上的名字，慌忙翻身坐起：“叶哥！”
来电的是公司合伙人之一叶晋，说是合伙人，但在公司占股最多，拥有的资源最多，相当于他薄松和卢甘齐的老板，卢甘齐把多余的活推给他做，他还能暗骂几句，叶晋派下来的任务，他得五体投地贡着，半个字不敢多说。
“叶总！”，薄松扯松领带，松开扣子，提高声线，显得热情洋溢，“有新业务派给我做？”
“新办公地定下来了么？”，叶晋靠上椅背，没什么好气，“我刚出差回来，进办公室看看，两个人坐一个工位，前台都挤着三个，你每天在忙什么，这么点事情交给你，你要明年给我结果？”
“地点定好了，就在世通中心附近”，薄松呼吸困难，摇下半扇车窗，“这两天肯定定下来，简单装修就能进人，叶总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叶晋得了保证，情绪稍有缓和：“薄松，三年前公司刚成立的时候，每个人都给自己团队定下年度目标，如果谁完不成业绩，股权要重新分配，协议都是公正过的，我和甘齐已经超额完成，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薄松吸口凉气，默默磨牙：“叶总放心，我心里有数，最近在想各种办法推进业务，昨天我自己跑了五家意向强的公司，底下三个团队几十号人，每个都兢兢业业工作，几乎跑遍了全市的公司，我让他们整理表格，留十几家重点推进。”
“你要的支持和资源，我可一样不少，全都给到你了”，叶晋说，“我要看到结果，而不是看你做无用功，白白浪费时间。剩下半年是你最后的机会，如果成果还是不尽人意，别怪我没提醒你。”
“叶总放心，保证完成任务”，薄松正襟危坐，衬衫黏上后背，“一定不辜负你的期望。”
“行了，正事说完了，现在说说私事，这周或者下周吧，找个时间，让甘齐带上他家人，你带上小白，一起去轰趴馆聚聚”，叶晋说，“都不准请假，知道了吗？”
“知道了，叶总放心，一定带小白过去”，薄松说，“小白总吵着要聚聚，咱们业务太忙，我就没你说。”
“行，那聚会带小白过来”，叶晋挂断电话，“还有，尽快定下办公室新址，这边还等着搬家。”
挂断电话，薄松燃起怒意，劈手想摔手机，余光瞥到林羽白，竭力控制情绪，手腕转了个弯，将手机塞&#183;回口袋。
刚开始合伙的时候，叶晋和卢甘齐以他资历浅资源少为理由，给他的股权少的可怜，业务要求可半点没少，那两人入行比他早，人脉比他广，从来不缺客户，同样的时间里，他要付出十倍努力，才可能获得一点成果。
可听叶晋的意思，这俩人现在胃口壮了，眼界宽了，要从他嘴里抠走仅剩的油水，他们吃了肉吞掉骨头，连肉汤都不给他留。
欺人太甚，实在是欺人太甚。
何必屈在这破公司里，受这份鸟气，大不了一拍两散，他另起炉灶，还能出不了业绩？
“叶晋说很久没聚，这段时间要出来聚聚”，薄松点一根烟，烦躁推开车门，“老婆，没想到你还是个万人迷，也没见过几次面，叶晋还记住你了，聚餐总让我带你过去。”
林羽白吓成惊弓之鸟，牢牢贴在门上，神智昏聩涣散。
几年前是薄松公司的早创期，林羽白在家赋闲，时常过去帮忙，前前后后跑来跑去，跑工商搬家具拎电脑打印文件，和叶晋和卢甘齐见过数次，彼此印象不错，可到了薄松这里，他林羽白成了‘万人迷’，靠刷脸被人记住，付出的劳动毫无价值，薄松根本没放在眼里。
林羽白打个哆嗦，手指抠进小臂。
他在家这么长的时间，在薄松看来，是不是也毫无价值？他像个免费佣人，兢兢业业忙来忙去，不厌其烦做饭洗衣…这些在薄松眼里，可能根本算不得什么，是他应该做的，且该做的任劳任怨，不该有半点多余的意见。
他活得像个米虫，依附在对方身上，靠施舍获取养分。
这认知如同重锤，将林羽白敲成数块，块块拼凑不起。
“老婆，下去吧，还坐着干嘛？自己去上班吧，我去看装修了，没空送你过去”，薄松踹踹车门，烟身在齿间咀嚼，“这段时间，我不能按时回家，你和连玉芬看着吃吧，不用给我留饭。”
林羽白迷糊听着，不敢相信自己逃过一劫，没被当场咬穿腺体，他愣愣坐着，直到薄松踹踹椅背，不耐烦撵他，他才吃一堑长一智点头，保持镇静迈出车门，慢慢走向车站。
他不敢表现出欣喜，更不敢放松心神，慢腾腾走在路上，和平时保持相同的步速，把身形隐在大巴车站牌后，直到踏上公交，才甩开胶着的视线。
拥挤的大巴、叠罗汉般叠起来的肉体，无孔不入的刺鼻味道，竟令他无比安心。
他有被割裂的感觉，原地踏步的林羽白被黑暗笼罩，拘留在窄小的房间里，崭新的林羽白一点点成长，痛苦却坚定的向前走，迎着太阳的方向，踏进弧光之中。
他从公交换地铁，从地铁下来骑上自行车，一路进入漫步咖啡，把银行卡交到人事手中，人事没有把它归档，而是悄悄把卡号拍照，传到陈总助理手上。
林羽白对此一无所知，他换上制服，全心投入工作，调配咖啡茶饮，在榨汁机里碾磨水果，可无论他怎么努力，大脑里都像有小锤敲击，它砰砰捶打，吵的他浑身发抖，冷汗出了一身。
后颈隐隐作痛，明知没被薄松咬穿，可过度惊吓令信息素紊乱，林羽白能闻到自己身上的橘子味，它忽轻忽重，后颈像被人捏紧松开，橘子汁沿脊骨落下，蜿蜒流到脚边。
快到中午时，人流量越来越少，半天没有客人进来，林羽白记挂那碗冰粉，没法回家再做，只能去外面买奥利奥和酸奶回来，刮掉饼干奶油，把巧克力饼碾碎成末，让酸奶、水果和奥利奥粉堆叠起来，一层一层向上，组成漂亮的酸奶塔，顶端点缀薄荷叶和乌龙茶棒。
凭这些天对陈树达的观察，他觉得对方并不挑食，除了葱姜蒜之外，没有太忌口的食物，咖啡厅食材有限，他做了无油鸡米花、酸辣金针菇和鱼香茄条，怕陈树达觉得油腻，又做了清炒红薯叶和果仁菠菜，自己带来的餐盒盛不下，征用了咖啡厅里的两个，把几个餐盒叠在一起，装进保温盒中。
等一切做完，他才反应过来，陈树达可能只是随口一说，并不是真的要他送饭。
可他自作多情，把对方的话当成圣旨，如果陈树达不要，那他做的这些…
微信提示叮咚一声，林羽白回过神来，慌忙打开手机，陈树达传来一张图片，是早上那个马铃薯雪人，雪人腰上贴张纸条，上面有一行小字：我的哆啦A梦到哪了？
这句话后面，是个用橙色彩笔画出来的，圆滚滚的哆啦A梦，它的脑袋上有两片绿叶，脑袋和身体是一大一小两个橘子，手上提着塑袋，里面有几层鼓囊餐盒。
林羽白摸摸屏幕，鼻子发酸，眼底泛出泪光。

第22章
林羽白拎好餐盒，和店长赵东打声招呼，前往世通中心，刚进一楼大厅，三十二层的前台等在那里，刷卡请他进入，陪他一起乘坐电梯。---林羽白看出她是专门接他来的，连连向她道谢，前台帮他按好楼层，将他送出电梯，直接送进陈总办公室，回身合上房门。
淡雅乌龙茶香飘散开来，挤满宽敞空间，林羽白闻到清甜味道，满腹委屈排山倒海，从胸口满溢出来，后颈隐隐作痛，仰头看到陈树达的脸，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陈树达掌心托住下巴，微微偏头看他，睫毛像卷曲的乌龙茶叶，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林羽白控制不住两腿，迷糊走到他面前，在他对面坐下，痴痴挪开视线，盯着桌上的马铃薯雪人。
马铃薯雪人被小心安放在托盘上，头上的茶叶蔫了，可怜巴巴团在一块。
“它会坏的”，林羽白小声嘟囔，“我给你做个新的。”
一句话说完，两串眼泪涌出，鼻尖红了，泪水淌过颊边，在颈窝聚成一滩。
“半天没见到我”，陈树达靠近橘子精，观察他的表情，“难过的以泪洗面？”
“不是，不是，对不起”，林羽白慌忙抹干泪水，把餐盒打开，“给你带饭来了。”
“小橘子，告诉我”，陈树达合上餐盒，绕过办公桌，两手扶上林羽白肩膀，温声哄他，“发生什么事了？”
他站在林羽白面前，手指抚摸橘子精的头发，细软短发如同波浪，从指间流淌出来。
橘香忽浓忽淡，林羽白仰脸看人，乌龙茶香像细细密密的网，将他笼罩进去。
他多么想和陈树达诉苦，想把满腹委屈倒出，可他说不出口，这对陈树达来说太不公平，陈树达事业有成前途无量，而他什么都没有，没有一技之长，没有社会地位，把生活过的一团乱麻，像个在地底打洞的鼹鼠，沾染满身灰土。
自怨自艾的情绪翻涌，后颈隐隐发胀，橘香忽淡忽重，林羽白扶桌起身：“树达，我…我先走了。”
陈树达眉峰微拧，抚上他的脸，白皙面颊似煮熟的蛋白，灼热炙烤掌心。
“过来”，陈树达扶住林羽白肩膀，带人向里面走，“跟我走。”
林羽白挣脱不开，被人带进里间，这办公室别有洞天，里面还有个休息室，家具用品一应俱全，收拾的干干净净，连床面都没有一丝褶皱。
“我…”
林羽白被按到床上，脱掉外套鞋子，陈树达给他盖上被子，隔着被子抱他：“现在能说了吗？”
林羽白眼睫轻眨，陷进柔软床褥，说不出的熨帖传遍全身，令他神智沉沦：“树达，我想…”
“你想做什么”，陈树达哄小孩似的，轻轻揉他耳朵，“陪着你呢。”
林羽白忍了又忍，忍耐不住，悄悄从被子下探手，抓住陈树达手指：“我想…想抓你大拇指。”
“只抓一根怎么行”，陈树达反手握住他手，与他五指交叉，“让你抓个痛快。”
两人的掌心贴在一起，一个湿润寒凉，一个干燥炎热，冰火两重天像点燃的引线，将身体燃烧成灰。
林羽白慢慢蜷起身体，成了撒娇讨抱的松鼠，搂住陈树达小臂，像抱着珍贵的松子，与对方黏在一起。
“对不起”，林羽白瓮瓮出声，薄红晕染耳垂，“树达，我知道，不该说这样的话…对不起，我想抱抱你。”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陈树达像磁铁的另一端，对他有天然的吸引力，平时说不出的话，做不出的事，在陈树达身边，竟变得顺理成章，他像个绑上秤砣的橘子，落入乌龙茶泡出的汪洋，沉沉坠入海底。
陈树达微微俯身，林羽白探出两臂，像归巢的雏鸟，抱住他的脖子，与他贴在一起。
陈树达任他抱着，掌心从他头发向下抚摸，摸到后颈时停住了，腺体肿出鼓包，能触到浅浅的牙印。
林羽白打个哆嗦，下意识去摸后颈，手指被人抓住，陈树达安抚似的，拍拍他的手背，在腺体上打圈按摩，痛痒慢慢消褪，林羽白舒服很多，缩手缩脚蜷进被子，眼巴巴看着陈树达，眼中饱含渴求。
陈树达脱鞋上床，压住被子，侧躺在林羽白身边，长臂揽住对方，缓声开口：“那家伙总欺负你？”
林羽白眼睫低垂，不知道怎么回答，陈树达看他几秒，把他从被子里挖出，托起他的屁股，抱小孩似的，让他坐在怀里，揽住自己的脖子，拍拍他的后背：“不看你了，现在能说了么？”
林羽白软成一滩橙汁，被高温蒸煮到极点，包裹乌龙茶叶沉沦，他融在陈树达怀里，侧脸靠他肩上：“树达…我被困住了，动弹不得，明知道该怎么做，可没法下定决心。”
“被什么困住了？”
“我不知道”，林羽白缓缓摇头，“如果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穿越到十年前，我不知道…还会不会做同样的选择。”
“你被自己困住了。”
“可能是这样”，林羽白说，“如果把发生的事情，全部都告诉你，你会说我懦弱，告诉我该怎么做。道理我都知道，可迈不出该走的那步，我像被困在房间里，四周都是电网，我踩到哪里，哪里就会冒出高压电流，把我烧成灰烬。”
“烧成灰烬会怎样”，陈树达摩挲林羽白的头发，“变成细细的粉末，就能从电网飞出去了。”
“哪有那么简单”，林羽白靠近陈树达，热气拂他颈窝，“一切都要从头开始，我没有住的地方，要从租房开始，租一个地下室，运气好的话换成单间，运气再好的话，慢慢有自己的小房子。工作呢还在试用期，店长对我很好，我想先这么做下去，运气好的话，会有升职的机会，工资涨一点就攒下来，应该可以养活自己。”
“养不活怎么办”，陈树达逗他，“这样吧，你去天桥唱歌，把餐盒放在面前，我化好妆打个地铺，在旁边陪你，路过的人看我们可怜，纷纷慷慨解囊，三年就能买市区的房。”
“真的吗？”，林羽白坐直身体，“那我化好妆躺下，你唱歌可以吗？”
“我唱歌五音不全”，陈树达说，“唱上半个小时，隔壁三条街的行人都会冲过来，把我们的餐盒踹翻。”
“那只能我硬着头皮上战场了”，林羽白苦恼挠头，“你找个好点的化妆师，不要耽误我们的买房大业。”
陈树达肩膀微颤，忍不住笑，林羽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认真思考怎么买房。
这么多年过来，遇到过形形色色的租客，见到过性格各异的房东，签过或长或短的合同。定好的价格转天被推翻，睡到半夜被赶出家门，看好的房子被瞬间抢走…经历过各种各样的事，林羽白迫切想有自己的房子，和薄松在泊雅湖定居后，他真心实意的开心过，可薄松的压力越来越大，情绪越来越差，还将他丢出家门…他不想再住任何人的房子，他想有自己的房子。
“羽白，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说我是成功人士”，陈树达说，“我想告诉你，我失败的次数，比成功的次数更多，但这些被我藏起来，不让外面的人知道。为了获得更优质的资源，我可以把自己吹的天花乱坠，他们被我吹出来的泡泡蛊惑，看不清泡泡背后的我。你也一样，无论成功或失败，别人眼中的你，都不是真正的你，你可以试着做一件，你不相信能做到的事，看看是什么结果。”
林羽白抱着陈树达的脖子，陷入沉思之中。
可他的神思渐渐消散，脑袋越来越沉，手臂失去力量，眼皮缓缓闭上。
信息素飘散紊乱，身体疲惫不堪，急需睡眠补充能量，陈树达把他放回床褥，拧湿毛巾过来，搭在他额头上，擦拭冒出的冷汗。
林羽白迷糊翻身，侧颊压住陈树达手背，饱含雾气的眼睛微微睁开，用目光渴求什么。
陈树达单膝跪地，贴近柔软的嘴唇。
林羽白向前蹭蹭，橘子和乌龙茶贴在一起，茶粉融进橙汁，耳鬓厮磨间有轻微的水声，黏&#183;腻的温柔的，像初恋时含吮的果冻，在舌间轻轻磕碰。
陈树达探手上前，抚住林羽白后颈，捏在掌心摩擦，林羽白弓起身体，浑身被电流穿过，极度舒爽爆裂出来，他嗯呜两声，抱住陈树达脖子，紧绷情绪松动，陷入深沉睡眠。
他睡着的样子格外安静，呼吸起起伏伏，没有半点声音，睫毛黏在一起，嘴唇上还有未干的湿痕。
陈树达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像被寒雪冻住的冰锥，刺骨凉意浸泡出来。
小橘子陷入沉眠，他变得肆无忌惮，沁香乌龙茶消失殆尽，浓烈苦涩炸开，小橘子后颈上的两个牙印，是眼中钉肉中刺，它穿透无介质的空气，化为数柄钢刀，直直戳进眼睛。
阮明峰站在陈总办公室门外，心神不宁走来走去，时不时透过磨砂玻璃看看，偃旗息鼓挪回原地。
手机铃声调到最大，往常雷打不动的呼叫，现在没有半点消息。
作为助理，阮明峰自认兢兢业业，任劳任怨，陈总交待下来的任务，每一件都尽己所能，保质保量完成。
可他揣测陈总心思，安排前台下去接人，送进陈总办公室，可陈总似乎并不开心，信息素味道格外浓烈，像几百个柠檬同时榨汁，把乌龙茶叶泡在里面，酸涩味道穿透门板，刺的鼻头发酸。
手机铃声响起，阮明峰吓了一跳，在门外深深呼吸，轻敲门板三下，推门走了进去。
陈树达正襟危坐，抱起两臂，坐在办公桌后，直直逼视着他。
黑云压顶，窗帘拉下一半，阳光挡在外面，办公室像个硕大冰窖，凉意从陈树达身上散开，冻得阮明峰浑身发僵。
“坐。”
陈树达惜字如金，阮明峰颤巍巍落座，张口欲言：“陈总…”
“明峰”，陈树达合拢指尖，“有人抢走了你最珍贵的宝物，却毫不珍惜，把它摔成碎片，你会做些什么？”
阮明峰心中警铃大作，脑中嗡鸣连绵不休，想说换个新的，话到嘴边慌忙吞回，张口结合半天，小心憋出一句：“把宝物碎片…粘回去。”
“然后呢？”
阮明峰汗如雨下，心道怎么还有然后，还有什么然后啊！
“然后…把那人胖揍一顿？”
“不”，陈树达极淡勾唇，绽开浅浅笑容，“把那人挫骨扬灰。”

第23章
林羽白醒来的时候，丝丝缕缕的乌龙茶香沁入鼻端，房间里静悄悄的，床边有一个保温杯，他捧来抿了两口，擦净杯沿放回，抬头四处探寻，没有陈树达的身影。
视线挪到床头柜上，台灯下压一张卡片，上面画着什么图案，他小心捏起捧在掌心，卡片左面是一张小床，一颗人形橘子躺在床上，额上贴着毛巾，鼻子吹出大大的泡泡，床边有个夹公文包的男人，圆脑袋上围一圈茶叶，他低头轻吻橘子精额头，眼眸微闭，神情满是陶醉。
林羽白的脸慢腾腾红了，他坐在床沿，掌心揉搓脸颊，试图让热度消退，燥热如一股水流，淌过四肢百骸，胳膊软的抬不起来，酥麻从腿根泛上，穿过腰线到达额顶，发丝被清茶浸泡，泛出甘甜味道。
房间里的窗帘拉的严严实实，生怕影响他睡眠，他挨个拉开，擦掉窗玻璃上的浮灰，铺好床铺叠好被子，重新整理房间，走出休息室来到门口，轻轻推开房门。
“林先生，您醒了，”前台站在门口，对他露出微笑，“陈总让我送您下去。”
林羽白手脚不知道该往哪摆，慌乱晃手摇头，支支吾吾解释：“不是，树达他…不是，陈先生…陈总他…我不是休息…我们…”
前台保持得体姿态，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这是您和陈总的私事，不需要向我解释。陈总为您准备了茶饮，让我给您送来。”
她托起透明的玻璃杯，里面是半杯深棕的茶水，水中浮几枚小小金桔，它们在茶水里摇晃，像在游乐园中嬉戏。
林羽白看直了眼，接过来喝掉半杯，沁甜冰爽如同瀑布，冲刷干燥喉管，回甘从舌底泛上，甜度升高熨平神经，他眉头不自觉散开，把杯子还给对方：“谢谢你。”
“这是陈总给您准备的，您不用谢我，”前台给他指引方向，“请和我过来，我送您下去。”
林羽白在门口和她告别，摸摸空荡荡的裤袋，忍着肉疼坐上出租，一路奔向漫步咖啡，本以为会招来一番痛骂，谁知同事们笑脸相迎，赵东更是大手一挥，表示这些都是小事，不计考勤不扣工资，让他不要在意。
林羽白连连道谢，匆匆投入工作，忍不住觉得应该早点出来…遇到的明明都是好人，才不像薄松说的那么可怕，仿佛外面都是豺狼虎豹，随时准备吞他入腹。
想到薄松，他手上动作放缓，胸中七上八下，不知怎么解决现在的状况。
他在寒风中被丢在门外，整整躺了一夜，发&#183;情&#183;期没得到缓解，身上一直隐隐作痛，胃疼头疼轮番上阵，好不容易舒服一些，又差点被强行标记，紊乱情绪让他失去理智，本能寻求安慰，投入陈树达的怀抱。
但这是不公平的，对几个人都不公平，要翻开崭新的一页，就要和过去告别。
他拿出手机，掌心掐住小臂，疼痛让他下定决心，发出一条信息。
薄松正在双子大厦B座一层，和一群人往电梯里挤，他被挤成肉饼，满心想抽烟解躁，口袋里叮咚一声，收到一条信息。
电梯向上的过程中，他费力把胳膊塞&#183;进口袋，在狭窄空间里解锁，橘子头像弹跳出来。
“今晚能回来吗？”
薄松轻嗤一声，心道果然来软的不行，林羽白就是个吃硬不吃软的性子，好几天不肯理他，一看要得到标记，结婚尽在咫尺，连忙过来撒娇示好，说不定已经做好一大桌菜，晚上还要给他捶背捏肩。
薄松心头舒爽，准备晾晾林羽白，一解几天的烦闷，他按灭屏幕，让手机滑回裤袋，在电梯打开的一瞬间，抬头挺胸跨出大门。
二十一层一整层都属于鸿创装饰，这是家开了二十几年的老店，宣传口号是自有工人金牌施工，瓦工水电都是南方工人，干活细致口碑不错，后期增项少，薄松准备在这考察考察，没什么问题的话，就在这定下装修。
走廊一路都有指向标，沿着花卉盆景往门口走，沁甜花香淌入脾胃，这时早过了下班时间，里面几排沙发坐满客人，门口有个矮小男人，背对他整理锦旗。
“谁是接待？”薄松左右看看，敲敲前台桌面，“我要装修，你们找个人过来。”
“大哥看什么装修？”矮小男人转身，笑容可掬迎上，伸出肉乎乎的掌心，“我叫张顺达，是这里的施工队长，有什么事您和我说。”
“哦，”薄松不太开心，上下打量对方，“你们老板在不在？我要直接和老板谈。”
墙壁上挂一排施工队照片，这个张顺达在最前面贴着，下面写着工龄二十年，看着有些经验，薄松勉为其难接受，随对方走进会客室，面对面坐下交谈。
会客室装修的简洁大气，深棕桌面上摆放绿植，座椅柔软靠背舒适，新风系统循环运作，带来阵阵凉意，薄松灌掉半杯茶水，忙不迭发问：“你们在双子大厦B座，物业水电怎么样，和A座是不是同一家物业？这房子是你们买的还是租的，风水找人看过了吗，平时客流量大不大？”
“我们这边您知道的，在本地二十多年，口碑早打出来了，我们就算搬到郊区，客人还是络绎不绝，”张顺达转动腕间佛珠，笑起来诚意满满，眼角堆满细纹，“我们一直在A座办公，对B座不太了解，您是本地人吗？这两栋大厦本来是晟丰地产开发的，运行一段时间之后，被融达接手过去，重新挂出来开卖，融达老板在政府有些背景，把A座翻修一遍，花了一大笔钱，现在可能着急回款，大部分房子折价出售，您知道咱们这的地价，最旧的楼一平五万起步，那边挂牌价不到两万，还能银行贷款，和您一起上来的，应该有不少人吧，全是来抢房的。”
薄松他们三年前才来到这座城市，这几年他在全国各地出差，住宾馆比住家里都多，哪知道这些细节，这价格令他两眼发绿，上半身卡在桌边：“那租金怎么计算，不买纯租行不行？”
“他们那边不愁租户，只想快点回款，租金一点不降，”张顺达说，“这么说吧，不到三百平的房子，一个月租金六万八，您说您是租还是买？这根本不用想嘛。”
“他们现在还在卖吗？办公地点在哪？”
“在楼上二十三层，样板间都装修好了，随时能上去看，”张顺达说，“大户型卖的慢小户型卖的快，这段时间天天有人过来，通过中介好像有团购优惠，五万抵十万还是什么，具体细节我就不清楚了，您得去问他们销售。”
薄松心中燃起火苗，还想再问什么，门口传来熙攘响声，外面有人咚咚敲门：“张总张总，陈总到了！”
张顺达慌忙起身，急匆匆推开大门，向薄松连连道歉：“先生，我这边还有客人，找个设计和你细谈。”
他气沉丹田，向办公司大吼：“小梁，出来给客人倒水！”
棕发男孩从办公室跑来，胳膊下夹着文件夹，气喘吁吁奔来，给薄松添水：“您去忙吧张总，这边交给我了！”
张顺达快步离开，背影消失在视线中，薄松还没反应过来，小梁把纸杯推到面前：“先生，您要装修哪里，办公还是家装？”
薄松没空理他，脖子转出三百六十度，鸵鸟似的绕过一圈，飞出玻璃探头探脑：“你叫这人张总，他是你们老板？你工作几年了？”
提到这个，小梁两眼低垂，声如蚊讷：“老板不让我们说谎…我还在大四实习，您是我接的第一位客人，不过您放心，我专业课成绩第一，一定给您好好设计！”
薄松猛然转回脑袋，脖子像条皮筋，啪一声弹回原处，他抽出烟盒，在桌面敲敲，抖落一根烟卷：“你们这是怎么回事，你们老板看不起人，让你一个实习生过来？你会量房吗，能量明白吗，设计不好怎么办，出了问题谁负责，你用工资赔我？还有，你们老板接谁去了，话说一半把人丢下，连句道歉都不会说，找你个实习生过来扛雷，你们这什么公司，就这么做生意啊？”
小梁被劈头盖脸一通教训，浑身寒毛竖起，支吾颤抖半天，半个字没憋出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浓烈的乌龙茶香丝丝缕缕飘来，面前明明有坚固结实的玻璃门，这香味却如一柄长矛，侵略性十足扑来，撞碎玻璃斩开疾风，薄松胸口被矛扎透，露出血肉模糊的大洞，心脏上挂个沉甸甸的骨铃，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他被这威压镇的动弹不得，几秒后浩荡人群通过，他才回过神来，蹦起来拉开大门，恶狠狠怒视前方。
这个众星捧月的背影…总觉得有些熟悉。
这个味道太特别了，闻一次就能记住。
薄松抽抽鼻子，在脑海里拨来扒去，踹走一堆废铜烂铁，揪出这个身影。
想起这人是谁了…开帕萨特的装X鬼，来这边还耀武扬威，这什么张顺达有没有眼色，小破帕萨特能值几个钱，都不够他薄松来回的路费。
薄松心头火起，狠狠踹一脚桌子，砸到脚趾疼的跳脚，在小梁惊愕的目光中，他跷二郎腿计划失败，装作钢筋铁骨不怕疼的样子，面容扭曲砸回椅子。

第24章
外面静悄悄的，薄松和小梁面面相觑，薄松唇间叼一根烟，看到墙壁上的禁烟标志，不情不愿扯掉烟头，碾灭在烟灰缸里。---小梁尴尬摩挲纸袋，心头恐惧不敢说话，余光瞄到桌上纸杯，端来保温瓶添水：“先生…”
“你叫小梁是吧，”薄松摊开手掌，截住他的话头，“名片给我一张。”
小梁连忙摸出名片，薄松捏在手里，扫一眼放进名片夹，从里面取出自己的，递到小梁手上：“行了，和你发火没什么用，解决不了问题，哪个学徒也不是出道就当大厨，你说你专业课第一，行，装修让你来做，我要看看你的能力。当然，要是做不好耽误大事，别想蒙混过关。”
小梁欣喜若狂，连连点头：“放心吧薄先生，我一定好好量房，认真给您设计！”
薄松勉强点头，扶膝起身，拿起公文包向外走，迈步走进电梯，刚从二十三层挤出，口袋里叮咚一声，橘子头像跳动，传来一条信息。
“今晚能回来么，可以告诉我吗？”
薄松扯松领带，唇角不自觉扬起，被人仰视关怀的滋味着实舒畅，之前的憋闷消散不少，他拇指摩挲屏幕，弹出的键盘像颤动的弦，嗖一下击中胸口。
…有哪里不对。
林羽白没唤他“阿松”，更没叫他“老公”，冷冰冰的“回来”代替了亲切柔软的“回家”，让他生出涌动的不安。
薄松捏紧手机，险些按裂屏幕，说不清是怒是恼、是慌是悔，他站在人声鼎沸的楼道里，却像置身万里冰封的雪原，呼啸疾风穿透身体，他像个飘在半空的气球，千疮百孔漏风，不知何时会扁成软皮。---
他死死盯住橘子头像，似乎想透过屏幕，揪出藏在底下的林羽白，把他的思想挖出掰开，一块块烘干摆在面前，仔细观察纹路，看看哪里有脱轨的痕迹。
林羽白站在吧台后，机械擦拭杯子，他心事重重，脸颊像绷紧的奶皮，吹一口便要破裂，结账时照例有客人要他电话，平时他笑脸相迎，今天他面无表情，找完零说客人慢走，勉强扯开笑容，唇角吊起一点，重重砸落回去。
赵东握着手机，坐在办公室里，同样长吁短叹，思考怎么和林羽白开口。
自从陈总把这尊大佛贡在店里，他赵东每天像热锅上的蚂蚁，随时等待烈火炙烤。陈总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在此之前全权放手给他，半年都不过问一句，现在可好，自从大佛来到小庙，陈总一天的吩咐比一年都多，事无巨细从点到面，时不时让他汇报情况，可怜他赵东之前就毛发稀疏，现在更是光可鉴人，揉不出半点油水。
看到最新一条信息，赵东思前想后，在除林羽白之外的工作群里开个小会，拟定作战计划，趁林羽白低头擦杯，在他背后清清嗓子：“咳，小林，你家住的离店面远吧？”
林羽白吓了一跳，连连摇头：“还好…不算太远。”
他打定主意搬出来住，无所谓距离远近，只是世通中心附近寸土寸金，还没找到合适的房子。
“马上到旺季了，我们的营业时间也跟着调整，分早班晚班，夜里要营业到两点，”赵东说，“前几天员工宿舍有人离职，你可以搬过去住，一月租金五百，怎么样？”
林羽白眨巴眨巴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的意思是…公司提供员工宿舍？”
赵东沉稳点头，心道给你提供的不是员工宿舍，是薛定谔的宿舍，一切以陈总意愿为准。
林羽白擦拭杯子，轻轻摇头：“我才刚刚入职，试用期还没过去，不该享受这样的待遇，对其他同事是不公平的。”
赵东使个颜色，小东迅速接话：“小白，这和试用期没什么关系，这就是公司福利，你看看我，我都住一年了，也没人赶我出去。”
小西连忙帮腔：“是啊，我老家不在这边，附近房租太贵，连个单间都住不起，说实话我还能在这工作，就是因为有员工宿舍，这项福利可太好了，赵总您可别取消啊。”
小南小北加入战局，东拉西扯闲话家常，林羽白渐渐放下戒备，赵东适时拿出钥匙，放在林羽白面前：“这个本来应该让人事给你，她回家陪孩子提前下班，钥匙就放在我这里了，纸条上面贴着地址，现在没什么客人，你过去看看，看完了不用回来，直接从那边坐车回家。”
林羽白还想推拒，东南西北几个你一言我一语，连哄带劝把他推出店门，薄松没回他信息，他拿着钥匙无处可去，也没法再回咖啡厅，只能把钥匙上的地址输入地图，沿导航徒步前进，走过两条最繁华的街区，再走过两条小路，拐进一处僻静小区，这里绿化覆盖率高，草木葱茏花香阵阵，走过的路面一尘不染，小区门口有警卫站岗，还要刷卡进入，林羽白手忙脚乱摇晃钥匙，在清脆的撞击声中，揪出小小的门禁卡，顺利走进小区。
沿着导航七拐八拐，路过高层穿过别墅，进入七层到顶的洋楼，踏上清脆瓷砖，按住扶手往楼上走，他的宿舍在三楼中间那间，这里的声控不太好用，一楼有灯二楼三楼没有，他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慢腾腾爬到二楼，越往上走越不对劲，沁甜乌龙茶香从楼上飘来，丝丝缕缕缠绕鼻端，林羽白怔怔站住，仰头向上，迎着朦胧白月，看到熟悉身影。
陈树达闲散靠在门上，两手插进裤袋，袖口挽上小臂，扣子解开最上面两颗，白衬衫下是削薄的肌肉，精致喉结含在颈间。他微微弯腰，嗓音似清泉的涓流，含着迷雾般的蛊惑：“小橘子，来我这里。”
林羽白浑浑噩噩，一步一步向上，还差最后一节，他被人抓住小臂，轻松向上提起，身体转过半圈，后背贴在门上，滚烫后颈贴上寒凉门板，冰火两重撼动神经，陈树达像只谨慎的豹子，弓腰靠近猎物，乌龙茶香像层叠的网，紧密缠绕橘香，热浪蒸腾拂在耳边：“小橘子…我陈树达绝不是柳下惠，更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第25章
白凉月光如同薄纱，轻拂柔软嘴唇，触碰颤抖红舌，陈树达像个钢筋铁骨的榨汁机，在隐忍不发的嗡鸣声里，开足马力旋转，剥掉面前的橘皮，露出澄澈晶莹的果肉，将汁水挤压干净，吞进肺腑里头。
留下的橘皮晒干擦净，泡进乌龙茶叶，舌下含住青柑，苦涩里涌动诱人甘甜。
他要亲手打破屏障，告诉这个怀揣幻想的橘子，他陈树达彬彬有礼的模样全是假象，只为融化对手防线，真实的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要舔舐果肉含吮汁水，在橘肉上刻出牙印，让乌龙茶香在腺体上驻扎，用红绳缚住白皙皮肤，让这个青涩诱人的柑橘挣扎不得，说不出完整话语，只能在自己掌下哭&#183;喘。
林羽白两耳嗡鸣，双腿发软，迷茫半睁双眼，任陈树达得寸进尺，摩挲咬他耳垂，含在唇间摩&#183;擦，他软成鼓囊囊的橘饼，揉一揉溢出汁水，被陈树达卷进腹中，津津有味舔舐。
楼下有混乱脚步传来，林羽白从昏茫中惊醒，他聚不出力气，被陈树达抽走钥匙，贩卖乌龙茶的强盗登堂入室，大摇大摆夹住他腰，像掠走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绑进山寨当压寨夫人。
房间里泛着淡淡檀香，面积不大，看着只有六七十平，客厅里有张柔软沙发，卧室里放张宽榻，占据全部空间，陈树达把人按在榻上，按住橘子滚烫似火的后颈，用指头一下下摩擦，激起波浪般的战栗，之前的牙印消失殆尽，情动橘香饱含丰沛汁&#183;水，在指腹下盈盈摇晃。
“小橘子，听好了，”陈树达俯身下来，嘴唇触碰林羽白后颈，“我会咬住这里，足足咬一分钟，你哭疼也不会停止。”
他翻过林羽白，将人按在榻上，滚烫掌心贴住小腹，沿肌理向上：“还有这里，要孕育我的小孩，孩子会慢慢长大，撑成一个皮球，它是你我结合的产物，有柑橘乌龙的味道，你准备好了吗？”
他抱住林羽白两臂，像安抚不听话的孩子，把人抱到腿上，面对面搂在怀里，一下下揉他后颈：“我不做强人所难的事，给你逃跑的机会。---下次你主动吻我，就算约定成立。”
他抚摸林羽白后颈，收回浓郁的乌龙茶香，拍打小橘子后背，助他恢复呼吸。
房屋足够狭小，不会让惊弓之鸟的橘子精害怕，立刻逃离出去。
沙发足够松软，可以在上面揉弄橘饼，任汁液浸透沙发。
床榻足够宽大，即使吵架也没法分开，可怜巴巴的橘子只能窝在角落，被他握住脚踝，拉回身边劝哄，熄灭橘子怒火。
他陈树达是个不折不扣的侵略者，要挑起小橘子的热情，在即将到顶时抽离，把橘子吊在半空，让橘子食髓知味，主动张开双臂，全心全意爱他，心甘情愿融化成汁。
这是他仅存的理智，一触即碎岌岌可危，只要小橘子吻他，他会撕开伪装打破枷锁，让面前的人从头发丝到手指尖，都被他味道填满，再也别想逃开。
林羽白软绵绵放松精神，侧脸贴着陈树达胸膛，浑噩半抬眼皮，他攥住陈树达衬衫，握住浓烈的乌龙茶香，鼻子挤进陈树达脖颈，贪婪大口呼吸。
他知道自己已经沦陷，彻底沦陷在汪洋里，如果陈树达没有停止，他根本无法抗拒，这是他从未体会的感觉，面前的人像熊熊燃烧的烈火，危险而蛊惑人心，他像飞蛾振翅扑去，翅膀烧焦化为灰烬，仍旧甘之如饴。
但这是不公平的，他无法说服自己，在和一个人纠缠不清的时候，擅自开始崭新的感情。
他要和薄松分开，站在薄松面前，看着薄松的眼睛，把想说的话说出来。他要带走自己的东西，不再藕断丝连，不再做个无骨的寄生虫，丧失全部尊严。
他渐渐平稳呼吸，肚子传来两声咕咕，他低头看看，以为是自己的肚子，谁知陈树达捂住小腹，一脸哀怨神情。
“可怜我是个没人疼没人爱的黄花菜，”陈树达垂下脑袋，搭上林羽白肩膀，嘟嘟囔囔哼唧，“一天没吃饭了，连口水都没空喝，微信空空荡荡，橘子不在身边，也没人给我发条信息…”
“真的吗？”林羽白摊开掌心，拢住陈树达下巴，像捧住心爱玩具，“原来树达没看到信息，那算了，做好的饭菜没人赏光，全部倒掉好啦。”
陈树达心中警铃大作，慌忙抽出手机，橘子头像给他发来几张图片，都是打开的餐盒，每个便当都造型精致，其中一个是他那张卡片的实物版，床铺是用白米饭做的，躺在上面的橘子精是用柠檬搭的，还用酱汁还原了鼻涕泡泡。站在旁边的陈树达是个削好的黄瓜，瓜顶敷衍粘两片草叶，发际线疯狂后移，像赵东异父异母的好兄弟。
陈树达睁大眼睛，林羽白挠挠耳朵：“番茄酱固定效果不好，把你变成了地中海造型，对不起啦。”
陈树达抬指碰碰，仅剩的两片叶风雨飘摇，晃悠悠飘落下去，小型陈树达扮不成顶花带刺的黄瓜，成了寸草不生的黄瓜，再无颜在瓜界呼风唤雨。
林羽白憋不住笑，肩膀颤抖不停，他不忍看陈树达的表情，拿着餐盒向外走：“我去帮你热菜。”
他之前心神不宁，做菜手艺下降，醋放多了盐放少了，尝一口掉进醋桶，软绵绵泡软身体。陈树达尝过两口，表示色香味俱全，完全不用重做，林羽白觉得不行，烧热锅再炒一遍，端出来放在桌上。
冰箱里有很多新鲜食材，林羽白做了虾仁香菇馄饨，煮了鲜贝橙汁汤，盛出来和便当放在一起，帮陈树达摆好碗筷。
两人面对面坐着，一人捧一碗热汤，喝下去肺腑舒畅，干燥喉管吸饱水汽，缓慢舒展开来。
他们坐在橘黄的灯火下，像万千家庭里最普通的一个，结束繁忙工作，回到家中泡个舒服的热水澡，煮一锅薏米红豆粥，烧一壶甜美花草茶，吃饱喝足窝上沙发，看书看电影看对方，余生每一天都这么度过。
“树达，你不止是店里的大客户，还是店长的好朋友吧，”林羽白端来小碗，给陈树达盛汤，“我猜，这也不是员工宿舍，是你或者店长的房子。我确实在找房子，谢谢你们的好意，但一个月五百还是太少了，我…”
话音未落，他被人拉住手腕，踉跄两步坐上膝盖，陈树达握住他腰，把他拉近自己，危险点他嘴唇：“是啊，太吃亏了，我需要补偿。亲一口减两千月租，现在亲我三下，你还能净赚五百。”
林羽白进退两难，脸颊鼓成包子，在陈树达膝上蹭来蹭去，陈树达握住他腰，掌心拂过腰&#183;下&#183;软&#183;肉，生出把人就地正法的心思。林羽白搭他肩膀，小声和他解释：“我想有自己的房子，即使现在没有，也想用自己的工资租房。总是寻求帮助，我会觉得自己在原地踏步，被社会甩的越来越远。”
陈树达心弦微颤，阻止的话涌到喉边，生生咽了回去。
小橘子说的没错。
有些东西只能他自己想通，有些事情只能他自己来做，别人可以推他帮他，可终究无法越俎代庖，要想真正强大，只能靠他自己。
他要进入真正复杂的人际关系，不再全身心为他人奉献，学会为自己争取权益。
口袋里叮咚轻响，林羽白摸出手机，薄松发来“回家”的消息。
林羽白心头忐忑，口唇微颤，陈树达捧他下巴，静静和他对视：“小橘子，会谈判吗？”
“…谈判？”
“对，”陈树达说，“谈判就是你来我往，隐藏自己的实力，观察对方的破绽，寻找机会伺机出击，谋求更多利益。在这个过程中，占得先机非常重要，让对方在情感上愧疚恐惧，就会生出退让的心思。”
“愧疚恐惧…什么愧疚恐惧？”
陈树达极淡勾唇，意味深长笑笑：“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第26章
薄松攥紧手机，贴墙根站着，销售中心人满为患，来来回回的人卷裹热气，薄松被烘成脆饼，橘子头像放大两倍，燥热烤的后颈胀痛，筋脉勃勃跳动。
林羽白怎么回事？
这种冷冰冰的口吻…他到底想做什么？
平时小打小闹，耐着性子哄哄也就罢了，他还想来真的？
薄松调出通讯录，想立刻打回去质问，可担心情况没那么严重，贸然出击反而打草惊蛇，他思前想后半天，抹掉沉缀词句，只打出两字：“回家。”
捏着手机等了半天，也等不来回复，他给连玉芬拨号，足足拨了五次，对面才有人接听：“哥，刚静音没看手机，怎么啦？”
“连玉芬，你嫂子不太对劲，”薄松急吼吼问她，“你帮我想想，他最近有什么变化？”
“没有啊哥，要说变化…嫂子在家的时候，做饭剪花打扫房间，看不出开不开心，”连玉芬挠头，“嫂子上班之后，我感觉他开心多了，精气神都不一样了。哥，嫂子能回来做饭吗，不回我点外卖了，你吃什么？”
“除了坐在那张嘴等饭，你还会干什么，”薄松心头火起，“住这么久了，也没见你参加面试，在家待着连碗粥都不会做，你还找不找工作，等天上掉馅饼呢？那馅饼怎么就这么巧，偏偏砸你头上？”
连玉芬寄人篱下，半个字不敢呛声，唯唯诺诺给薄松顺毛，接下新任务在手，忙不迭挂断电话。
她向后一靠，长长呼一口气，脚底踩上软椅，来回摇晃身体，老狗隔着网线看她，快被光影晃吐：“别晃了别晃了，看的我头晕，晚饭要吐出来了。我算看出来了，你在你们家就是食物链底层，谁都能让你下地干活。”
“那你说怎么办，这本来就我哥和我嫂子家，我就一外人，谁说话我都得听着，”连玉芬翻个白眼，“老狗，我哥说让我布置家里，用彩绳彩条把家里围起来，还要在附近几个花店订花，用鲜花堆满房间。你说这怎么回事，我哥是不是要求婚了？”
“还真有可能，你嫂子出去工作，你哥估计有危机感了，想赶快把人拴住，”老狗摩挲下巴，“但我总有种不详的预感，你还是躲出去吧，万一你嫂子不同意，你哥刮起龙卷风，别再把你给卷进去。”
“我能躲到哪去，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连玉芬拍拍膝盖，四处摸烟灰缸，“不过我嫂子会答应吧，他俩都老夫老妻了，这么多年的感情，哪是说断就能断的。现在结婚也好，省得我大姨天天催婚。我看哪，这事就卡我哥这了，他俩要是早早结婚，孩子都会打酱油了，哪还用现在这么麻烦。”
“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老狗说，“上次和我说的卖号的事，你确定要做？算了吧，现在查的多严，本来咱们做这些打擦边球的事，我就提心吊胆，晚上睡不好觉，现在再加上这个，还让不让我活了。”
“你看你那点胆量，还整天想着出人头地，不怕被人笑掉大牙，”连玉芬定住眼神，凑近屏幕，“老狗，你又找错Q了！出货的时候，谁让你找旧Q了，和你说多少遍了，找新Q找新Q，你脑子瓦特了吧！”
“不是，你又在哪买的新Q，空间里都是美食，头像还是个橘子，”老狗慌忙甩锅，“可别告诉我你良心发现，苦练技艺，准备当新东方大厨了。”
“行了，你这人废话真多，”连玉芬懒得理他，“还有，最近的回款我让你打到新卡上，你打了吗？”
“打了打了，都打到新卡上了，户名是林羽白，肯定不会记错，”老狗满不耐烦，翻找转账记录，“这又是你哪个亲戚，关系这么好吗？你把回款都放进他账户里，你知道他密码么，咱们走的量可不少，万一他眼红不给你了，说这都是他的流水，看你去找谁哭。”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连玉芬说，“我这也是没办法，谁让最近风头紧，先熬过这段时间，等风平浪静，这些钱还得回我账上。”
她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林羽白的QQ账号密码都是保存好的，随手就能登上，两三张银行卡躺在抽屉里，密码问表哥就能知道，这次表哥求婚成功，大家就是一家人了，有钱一起赚，嫂子还能念她的好。如果表哥求婚失败，那估计就是彻底分了，两人老死不相往来，不成仇人都不错了，暂时用林羽白的信息交易，不出事最好，出事也和她无关，这钱有命赚也得有命花，万一风声不对被送进去，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手机嗡嗡作响，薄松再次打来电话，连玉芬慌忙关掉电脑，嗯啊应付表哥，跳下椅子跑出一楼，去超市寻找彩带彩球。
薄松越来越热，窄小走廊空气不通，憋得他像个胀满的气球，随时都要爆开，一个寸头男人从他身边路过，热情叫他：“哥，来看房吗？我是这的销售，帮你介绍介绍？”
“把你名片给我。”
“哥，这是我名片，我叫乔南，”乔南见生意来了，眼眸发亮精神抖擞，“哥，你是怎么知道我们这的，中介带的还是自己找的？我们现在和中介合作，有团购优惠，五万抵十万，我给你找个中介吧。”
“我先看房，”薄松没心情寒暄，“别的事以后再说。”
乔南连连点头，在前面引路，带薄松走进样板间，样板间分为四个，面积从八百到一百不等，他们戴上鞋套跟着人流，一个接一个看，样板间里的沙发人挤着人，熙熙攘攘吵闹不休，好几个人围着沙盘吵闹，你一言我一语，各个两眼通红，看着随时都要动手。
“他们几个看上同一套房，哪个都不退让，”乔南小声解释，“哥你看大平米还是小平米？现在大平米还可以挑，小平米确实剩的少，卖一套少一套了。”
薄松走进小平米样板间，这间目测一百五十平左右，面积宽敞布局合理，从窗户向下望去，能看到向前涌动的车流，和明明灭灭的灯火。
“这边前面还有遮挡，光线没有A座那边的好，那边现在还有十四、十八、二十五、二十八这几层有房出售，哦我刚收到消息，十四那层也卖光了，”乔南心急如焚，“哥你要是看好了，就先交五万定金，小乔帮你留下房子，到时候五万抵十万，直接算进总价。早买一天早赚一天，这房子一天一个价，明天过来每平再涨五千，随随便便倒个手，哥你都净赚不少。”
薄松不置可否：“能贷款吗，利率多少，首付先交多少？”
“首付先交一半，百分之五十就行，后面可以走银行贷款，利率就是商贷利率，不会向上浮动，”乔南看到成交意向，引薄松坐上沙发，“身份证、户口页本人页的扫描件，半年的银行流水原件、人名章、两张一寸照片，带这些过来就行，哥打算订哪套，现在先告诉我，我让经理留着。”
“二十八楼的吧，这个一百五十平的，”薄松说，“我先交定金，合同明天让别人来签。”
“行啊哥，那你明天务必要来，”乔南说，“这房子走太快了，来晚了不一定能给你留着。”
“你们房子卖这么好，首付和贷款这方面，有没有别的渠道，”薄松给乔南使个眼色，把人带到僻静角落，“我老婆想买这个房子，但他这段时间没工作，流水办不下来，你们有没有…”
乔南眨眨眼睛，心领神会：“这事…哥，这事我没法做主，一会问问经理，有结果立刻告诉你。”
薄松一言不发，静静逼视着他。
乔南被看的芒刺在背：“行吧哥，我和你说实话，办法确实有，只是手续费…”
薄松拍他肩膀，扯开唇角：“乔南，你要业绩我要房子，你看你的同事，一个个数钱数到手软，你都不眼红吗？我呢，只是代表公司过来，后面还有别的领导要来，如果他们都看上了，八百平的那间，我们也会拿下。”
只是冒一点风险，就能吃到煮熟的鸭子，乔南实在舍不得让它飞走：“行了哥，我知道了，这事包在我身上，你明天让你太太过来，把首付交了，房子就是你们的了。”

第27章
薄松得到肯定答复，仍旧有些不安：“你的把握有多大？”
乔南说：“哥，只要您明天带爱人过来签单，这事包在我身上。”
薄松点头表示满意，问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起身坐电梯下楼，开车前往泊雅湖别墅区。
路过商场时他心血来潮，下车走进大门，看过几个柜台，挑挑拣拣买了两枚水钻，用最贵的钻石盒包好，在外面系上细绸，放进车内储藏盒中。
夜色渐深，高速上空无一人，远处有明明灭灭的灯火。这长长的泊油路仿佛没有尽头，轮胎上下颠簸，车座靠背被体温焐热，他心头不安，狠狠踩上油门，车子像离弦的箭，飞快向前冲去。
锁屏的手机放在副驾，迟迟没有声音，过去时常发信的林羽白，现在像个躺在手机里的隐形人，半点没有动静，薄松时不时扫过屏幕，期待看到亮光。
车灯照亮前方，飞虫前赴后继扑来，啪啪撞碎在玻璃上。
“阿松，我们以后会有大房子的，”林羽白小声嘟囔，“我和你说实话，你不要笑话我。我不喜欢床，我想睡在地板上，在地上铺一层被褥，抬头可以看到大大的落地窗，窗户好宽好高，可以延伸到天上。”
他们睡在低矮的地下室里，前半夜水管漏了，房东只能明天找人来修，潮气像寒风凝成的网，沿毛孔爬入，皮肤浸泡在冷雾里，摸一摸泛出白霜。
隔壁的两对合租者打着此起彼伏的呼噜，林羽白睡不着觉，紧紧蜷成一团，薄松把人抱在怀里，轻轻拍他后背：“让老婆受苦了。”
“吃点苦头挺好的，这样才有动力，”林羽白翻过身体，盯着黑乎乎的房顶，描绘美好蓝图，“我在书里看到过空中花园，阿松知道吗？屋顶种满五颜六色的花朵，中间有长长的走廊，如果客人过来，可以支起大伞，把他们安排在帐篷中。我很喜欢看菜谱的，插花也很喜欢，到时候不用为明天的菜钱发愁，我想在楼下开个花店，提供简单的下午茶，每天送客人烤好的饼干…”
“老婆，你可真幼稚啊，”薄松忍不住笑，肩膀细细颤抖，“开花店哪是那么简单的？那都是小资产阶级情调，给有钱人烧钱玩的，你光看他们吃香的喝辣的，那每天有多少破产倒闭的，媒体根本都不会说。”
林羽白不说话了，背对薄松卷成一团，瘦弱脊背刻着长长骨头，蜿蜒淹没在碎发里头。
薄松扇了自己一掌，翻过去抱住林羽白：“我错了我错了，你看我这张破嘴，就该拿针缝上。老婆说什么是什么，等老公挣到钱了，给你买你最喜欢的房子，你想住哪住哪，想做什么做什么。心情好了见见客人，心情不好关门送客，要是老公惹你生气，你把花盆一摔，骂一句跪下！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老公管不了这个，立刻哐当一声跪下，你消气都不站起来！”
林羽白伸手过来，狠狠掐他胳膊，薄松痛的吱哇乱叫，和林羽白闹成一团。
岁月恍恍惚惚过去，那些过去像滚卷而去的河流，再也望不到尽头。
下高速拐进小路，手机屏幕发亮，薄松一脚踩上油门，兴奋掠过手机，几下滑开屏幕。
只是普通的信息推送，不是林羽白的回复。
薄松砸一下方向盘，长长呼出口气，熟悉铃声响起，来电的是个陌生号码，绿光在屏幕上闪烁。
薄松犹豫两秒，按下接听，低哑男声涌出，像叮咚奔涌的溪流：“薄总，好久没见面了，最近想我了吗？”
一道重锤砸到胸口，薄松眼前发黑，喉咙被棉花堵住：“罗辰…你他妈怎么回事，怎么找到我电话的？你他妈把我害惨了知不知道？”
“知道，听说薄松被照片吓到，不小心出了车祸，我心里难受，特别过意不去，”罗辰踢踏脚下石子，轻笑从喉管涌出，“但没办法，我这人就这点爱好，喜欢留照片留视频，随时随地拿出来欣赏。薄总，既然又联系上了，我就开诚布公的说了，我最近投资了一个餐馆，生意不太好，手头有点紧…”
“你他妈做梦！”薄总怒发冲冠，哐哐踹动车门，“哪来的滚回哪去，真他妈把自己当盘菜了！”
“没关系，薄总不同意，我来泊雅湖找薄总谈，”罗辰站在薄松门外，抬手叩击房门，“薄总应该会改变主意。”
他挂断电话，双臂环抱站在门边，林羽白远远走来，狐疑偏头看他：“先生，您来找薄松么？”
“嫂子，你回来啦！”
大门轰然打开，连玉芬满身彩带彩条，兴高采烈开门，看到门外两人，她隐约察觉不对，呆呆立在门边：“嫂子…这人谁啊？”

第28章
“喂？喂？喂？罗辰你他妈接电话！他妈的！”
薄松狂按喇叭，那声音尖锐高昂，划破寂静夜空。
罗辰之前来他公司入职，业务没做多少，歪心思倒是不少，总是有意无意往前头凑，不是敲叶晋办公室的门，就是帮卢甘齐端茶倒水，那两人根本懒得理他，和薄松说过几次，让薄松早点把人赶走。
但当时是薄松团队的**期，每多入职留存一人，薄松多得一份奖励，再加之办公室坐不开人，自己的人占据工位，总比让别人的人占了要好。因为这些原因，薄松迟迟没把人赶走，罗辰看准机会，和他越走越近，时不时过来嘘寒问暖，帮他忙前忙后，夜深人静薄松加班，他还赖着不走，过来帮薄松捶背捏肩，把薄松伺候的神清气爽。
罗辰上学时在健身房兼职教练，练得一副宽肩窄腰的好身材，穿衣显瘦穿衣有肉，表面温顺内里有点性子，时不时撩薄松一下，待薄松兴致来了，又抽身退走，乖乖坐回办公区，谁叫都不抬头。
薄松用各种理由来来回回，在罗辰身边走来走去，罗辰头不抬眼不睁，乖巧处理工作，像座冰清玉洁的白玉雕像，勾的人心头发痒。
那段时间他嫌林羽白无聊，正想找点新鲜，罗辰恰到好处出现，填补心中空缺，公司聚餐后酒醉，俩人半推半就，在酒店房间共度一夜，转天罗辰办理离职，走的干净利落，薄松正愁怎么让人滚蛋，没想到罗辰这么懂事，也让薄松长舒口气，放下心口石头。
谁知过俩月出差回来，正在路上开车，手机接连收到照片，那些有的不该有的画面应有尽有，各种姿势各种角度，每张上面都有薄松放大的脸，用什么理由都没法遮掩。
薄松目瞪口呆，恍惚间踩上油门，一头撞向拱桥，差点车祸人亡，在床上躺了一个月才好。
他在病床上换了手机，换了电话，对林羽白颐指气使，对叶晋和卢甘齐旁敲侧击，问他们有没有收到消息。
叶晋和卢甘齐对此一无所知，他又联系不上罗辰，心道估计是车祸这事闹的太大，罗辰怕被定个敲诈勒索的罪名，脚底抹油溜了，让他薄松躲过一劫。
薄松别的不怕，只怕利益受损，现在他在公司还要仰人鼻息，客户资源都要从叶晋那里求到，他们几个合伙人单干，利润都在自己手上，如果挂靠进其它公司，只能从别人牙缝里抠油水，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实在不想去做。
只要罗辰别狗急跳墙，林羽白也别火眼金睛，把事情捅到叶晋那里，这些表面的和平就能继续，利益就不会受到损害。
罗辰久久不再出现，薄松从谨慎变得放松，渐渐把这人抛在脑后，在他看来这就是酒后尝鲜，那罗辰算个什么东西，也想登堂入室？他心里知道，这世上再没什么人，愿意任劳任怨陪他十年，也不会再有第二个林羽白，全心全意爱他，真心实意为他着想。
但老夫老妻时间长了，就像一个人穿同一双鞋，时间长了总想换换，可新鞋总归磨脚，穿一穿就得踹掉，继续陪伴他的，还得是那双熟悉的旧鞋。
可这个罗辰在做什么，还想做什么？
要登堂入室做主人，直接去他薄松家里示威？
他妈的，罗辰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烂菜筐里的破烂白菜，也想在国宴里上桌？
更重要的是，他换号的事，从来没告诉外人，这罗辰怎么知道他的号码，而且怎么会这么巧，在他要向林羽白示好的时候，偏偏过来横插一脚？
薄松坐在车里，只觉得浑身发抖，仿佛万千蚊虫趴在身上，来回对他啃咬不休。
他像掉进沼泽的困兽，天罗地网缠在身上，被无处不在的视线绑住，越陷越深越陷越沉，再也挣脱不出。
罗辰越过连玉芬的头顶，看到别墅里飞舞的彩带，他拍手叫好，抬脚往门里走：“哇，薄总家果然漂亮，我得进去看看。来，这位小姐姐让让，我是薄总的客人，快点让我进去。”
连玉芬自认作为外人，是表哥家中食物链的底层，左右没什么话语权的。她说不准这是不是表哥的客人，如果不是，怎么知道表哥的住址？如果是，怎么会赶在今天过来，难道是特别重要的客人，或者是表哥雇的求婚乐团的人，过来探路送惊喜的？
在她迷糊犹豫的时候，罗辰自顾自放下公文包，换好拖鞋进房，大摇大摆向里面走，他站在客厅左看右看，兴高采烈摇晃，一屁股坐进沙发，啪啪拍打茶几：“呼，好浓的花香味道，出门前看了黄历，今天是个好日子啊！”
“先生，”林羽白走进客厅，站在罗辰身旁，“您找薄松有什么事？”
这个男人坐上沙发，如入无人之境，淡定轻松像回到自己家中，和薄松的关系绝不一般。
林羽白捏紧掌心，说不出心头滋味，隐隐有不详预感爬来，在身上敲骨吸髓。
这人长手长脚，胸前肌肉要勒出衬衫，耳垂上有个小小耳钉，打扮的精致漂亮，翘着二郎腿坐在那里，歪头对林羽白轻笑。
“小橘子，害怕了吗？”
陈树达的声音流进耳蜗，柔柔敲击耳骨，林羽白被唤回神智，手指不自觉向上，用力捏紧耳垂。
陈树达开着暖黄的床头灯，盖着柑橘味的薄被，穿着画满橘子图案的睡衣，靠在床头捧一本书。
他唇边挂着小小话筒，另一头的传声器在林羽白耳中，他能听到对面的一切，也能察觉到小橘子的情绪。
“怎么办，小橘子害怕了，”陈树达淡淡勾唇，浓郁乌龙茶香飘来，“现在逃跑还来得及，小橘子跑出大门，挖开沙坑，把自己埋进去，脑袋躲进沙坑，屁&#183;股&#183;露在外面，还能逃过一劫。”
“可惜啊，藏住脑袋藏不住屁股，猎人过来把小橘子抓走，把小橘子屁股拍肿”，陈树达嘿嘿直乐，“这可怎么办呢。”
“我不会逃跑，”林羽白气鼓鼓的，退缩的心思顿时消失，他昂首挺胸，对罗辰怒目而视，“你是谁，连自我介绍都没有，直接过来私闯民宅，这是犯法的行为，你知不知道？！”
“我认识你，你可能不认识我，”罗辰拍拍掌心，毫不惧怕，“我叫罗辰，是薄总曾经的同事。你是薄总的爱人，对薄总死心塌地，公司里的人都知道，可薄总对你有几分真心，你知道吗？”
罗辰施施然起身，站在林羽白面前，对他挑眉轻笑：“我手里有不少劲爆的照片，想看看吗？”

第29章
林羽白懵了。
如果说之前发生的一切是一场梦，薄松对他的漠然无视都是幻觉，大梦醒来现实回归，他还是过去的林羽白，薄松还是过去的薄松，一切都没有改变的话……那现在幻梦被重锤打碎，自欺欺人的玻璃罩被强力破开，林羽白倒退两步，支撑不住身体，恍惚坐翻茶几，摔碎几个水杯。
都是假的。
曾经的同甘共苦是假的，美好蓝图是假的，他林羽白靠那些描绘出来的东西活着，沉浸在自己的幻梦中，每天吞噬苦涩的渣滓，还要从中翻翻找找，捞出仅有的一颗糖粒，眼泪汪汪吞入喉中。
可那糖粒都是假的，是他实在承受不住，自己给自己变出来的，人的潜力竟如此强大，为了保护自己，能从虚空中给自己安慰，说那糖粒是别人给的，失去那个人的话，连仅有的甜也会消失。
可哪有什么甜呢。
过去的海誓山盟早消失了，薄松变了他林羽白也变了，薄松不再是那个穷小子，戴黑口罩站在街边，为了多得五块利润，足足站够两个小时。他林羽白不再天真烂漫，沉浸在对未来的畅想中，等一天再等一天，宁愿等到天荒地老。
没有什么时候，会比现在更痛。
不是因为薄松出轨，不是因为薄松不再爱他，而是因为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他沉浸在其中的爱是假的，不是薄松给的，也不是别人给的，是他林羽白幻化出来，送给深陷在深渊里的自己的，它如此真实又如此虚幻，足以带来撕裂的痛。
这撕裂的痛，带来莫名的力量，幻境消失现实归来，封印被外力扯碎，那些被困住的力量，丝丝缕缕涌上，重新回到身上。
“好啊，”林羽白听到自己的声音，冷静的寡淡的，像与己毫不相关，“和我过来，给我看吧。”
罗辰懵了。
在公司里的时候，薄松和林羽白的感情是一段美谈，人人都知道他俩同甘共苦，蜜里调油，虐狗无数，当时他还选了几套方案，准备一种不成再换一种，只为&#183;插&#183;入&#183;薄松生活。谁知一场心照不宣的醉酒，就能和薄松共度良宵，罗辰一直有些疑惑……现在看来，难道这薄松和林羽白貌合神离，是对表面夫妻，在公司都是演出来的？
“来啊，”林羽白凉凉抬眼，打开卧室房门，对罗辰招手，“有什么事过来聊，把你的诉求说出来，我会酌情处理。”
陈树达裹紧柑橘味的被子，团团缩进被褥，头顶碎发乱摇。
可不敢再欺负小橘子了，小橘子不好惹呀！
他在床上滚来滚去，撞到床头柜上，疼的哼&#183;哼&#183;直叫。
连玉芬像个石化的雕塑，张口结舌站在门边，从头到脚被坚冰冻住，块块皲裂开来。
完蛋了。
暴风雨真要来了。
那个人和林羽白小声说话，连玉芬离得太远，听得模模糊糊，但她隐约感觉要发生大事，慌忙给表哥拨号，把事情了，在表哥狂风暴雨的怒吼中，挂断手机冲进二楼，反锁房门躲在床上。
开什么玩笑，她连玉芬只是过来借住，这要是没住几天，把小命搭进去了，那可太要命了。
林羽白坐在床边，伸出纤长手臂，掌心摊平向上：“手机给我。”
他说的心平气和，罗辰却感到莫名的压力，下意识送出手机，放在林羽白手中。
林羽白抬指翻看图片，那些辣眼的画面一张张过去，刺痛眼睛蜇痛心口，他能听到身体破裂的声音，热腾腾的心脏被寒冰裹住，枷锁一层层缠上，紧紧裹住胸腔。
“花样挺多的嘛，”林羽白轻敲屏幕，“我这样的人可真无趣，在&#183;床&#183;上冷冰冰的，躺在那不会哭不会笑，不会说好听的话，怪不得人家对我弃如敝履，碰都不想碰我。罗先生，您是运动员出身吗？我看您肌肉漂亮，身材健硕，体力和耐力都非常不错，和薄松在一起的时候，您在上面还是下面？或者两者都有？”
罗辰哑口无言，准备好的说辞一个都没用上，直勾勾看着林羽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对啊，这和公司里传言的不太一样，公司里都说薄总太太温柔可人，天天帮薄总准备三餐，说话柔声细语，连句粗话都不会说，那现在是怎么回事，薄总太太转性了吗？
“罗先生，您想做什么，可以明明白白告诉我，”林羽白笑笑，眉眼弯出浅弧，“如果是来示威的，那大可不必，我实话告诉你，我和薄松从今天起一刀两断，我们尘归尘土归土，再不会有半点交集。你愿意要他，就和他走，不用专门来展示大房风采。你不愿意要他，我更不会要他，谁愿意要他让谁去要，都和我无关。”
陈树达丢掉书本，后背贴在床头，手脚乖巧拢起，压成扁扁乌龙茶饼。
小橘子怎么回事，黑化了吗？那还甜不甜了，万一变成焦炭橘怎么办哪？
还有这罗辰是怎么回事，自己让阮明峰给他薄松的电话，是让他旁敲侧击，见机行事，不是让他急于求成，直接扑进薄松家里！
算了，这样也好，凡事不破不立，没有这人过来横&#183;插一杠，事情也很难迅速推进。
陈树达揉弄耳蜗，塞&#183;紧传声设备。
罗辰好歹也算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迅速从迷茫中惊醒，看看目前的情况，打算直入主题：“当然不是，我也和你说实话吧，我对薄松一点兴趣都没有，器不大活也算不上好，有一次就够了，没有二次三次的的必要。我过来没别的意思，只是最近投资的餐馆生意不太好，手头有些紧…”
“你要钱，”林羽白打断他的话，“直说就好。”
罗辰摸摸鼻子，莫名有种回到上学时候看小人书，被教导主任盯住，随时会被罚站的感觉。
“那你这么明目张胆要钱，万一……”
“万一被定个敲诈勒索的罪名，你非但要不到钱，还要吃不了兜着走，进牢房吃几年牢饭，”陈树达接上话头，扑哧笑了，“焦炭橘，卡住了吧？看你这意思，准备排场大戏？”
“臭乌龙，”林羽白轻轻磨牙，隔空咬陈树达屁股，“是啊，你快给我把剧本写好！”
“什么？”
罗辰听到林羽白嘟囔，没听清对方在说什么。
“我说，你有你的目的，我也有我的目的，”林羽白抱起双膝，仰头微笑，“我们可以联手。”
薄松风尘仆仆回来，口袋里的钻石盒叮咚作响，他冲进家门扑进卧室，林羽白埋在枕头里嚎啕大哭，声音响彻云霄，罗辰在床边直愣愣立着，脸色通红，满脸不自然的笑：“薄……薄薄薄总贵人多忘事，怎么才回来呀？”

第30章
薄松二话没说，飞起一拳，砸在罗辰脸上，罗辰后退几步，后脑砸上衣柜，疼的嗷嗷叫唤，眼泪哗哗直流。
他登时清醒三分，只觉自己被摆了一道，这林羽白哪是要和他联手，分明是心里不爽，借薄松拳头揍他，偏偏自己还占不到理，被打成猪头也只能忍着，亏大发了！
“你他妈出来！”薄松急红了眼，血丝在眼球爆开，“他妈的给脸不要脸，自己送上门来，被揍废算你活该！”
罗辰空有一副花架子身材，在暴怒的薄松面前，完全不是对手，他被拖进书房，按进去拳打脚踢，捂住脸捂不住肚子，捂住肚子捂不住蛋，疼的满地打滚，从这头蹿到那头。
“你他妈真有本事，算计到我头上了！我玩了一辈子鹰，到头来被鹰啄了眼！你想要钱是吧？想要多少？要多少够买你这条命，你自己算算清楚！”薄松边踢边骂，“真他妈给自己脸上贴金，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玩仙&#183;人&#183;跳是吧？还他妈玩到我头上了！”
“行了，把人打残了，你只能进去陪他，”林羽白站在门边，凉凉开口，“没想到薄总家财万贯，大几十万的医药费也舍得给他。”
薄松停住动作，气喘吁吁吞咽，小心翼翼转身：“老婆……”
“打住，”林羽白做个停止的手势，眼睛向地上飘，“地上那位才是你老婆，花样繁多动作到位，你们一起拍个爱情动作片出来，说不定瞬间爆火。”
“老婆……”
“请你听清楚我说的话，”林羽白眼圈通红，不争气的泪水团团打转，“薄松，十年了还没结婚，你没资格这么叫我。”
曾经的感情是真的，现在的伤心也是真的。
面对罗辰的时候，林羽白能竖起铠甲，说出自己都不相信能说出的话。
可面对薄松的时候，羞恼委屈悔恨齐齐涌上，过去的事一幕幕涌上，疯狂啃咬心头。
“小橘子，难受了，舍不得了？”陈树达捧回书本，喝口柑橘果茶，气定神闲咂嘴，“喔，可怜哪，以后把脑袋埋进沙子，屁&#183;股肿成蜜桃，猎人来了也逃不掉哦。”
陈树达神态淡然，表现的满不在乎，实际上他泡进陈年老醋，醋意一波波涌上，乌龙茶叶边缘卷曲，浓烈酸味溢满房间。
薄松一步步靠近，虚握林羽白肩膀：“老婆，你听我解释，地上那混蛋就是个傻X，他不安好心，他玩仙&#183;人&#183;跳你知道吗？我那天出去谈笔大单，谈不下来心情不好，不小心多喝几杯，结果被这混蛋给下药了！我当时眼睛都是花的，以为眼前的人是你，醒来才知道是这混蛋，我他妈被人黑了！”
“薄松，如果面前的人是我，你肯定硬&#183;不起来，”林羽白恍惚笑笑，转身离开，走进客厅倒下，陷进松软沙发，“当时把我丢出去，让我在外面待了一夜…&#183;&#183;就是因为讨厌我的味道，不想再靠近我，这是你亲口说的。”
……还有这种事？
难怪那天和小橘子见面的时候，他腺体红肿成那样，原来是因为……在磅礴的暴风雨里，被关在外面一夜？
陈树达向后靠靠，冷笑出声，手指不自觉用力，纸页被&#183;蹂&#183;躏的咯吱作响，在掌心碎成一团。
薄松跟着人出来，急的抓耳挠腮，半跪在沙发前面，抓住林羽白小臂：“老婆，那时候我喝多了，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你知道我这人酒量不行，一喝酒就容易激动，青红皂白都不顾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那都不是真的，我真不是故意的，你身体本来就不好，我怎么能做出那种事来？”
“薄松，瞧你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咄咄逼人，把一顶黑锅扣你头上”，林羽白摩挲沙发，磨过干裂表皮，“这个沙发，我一直舍不得丢，在你看来和这个房子格格不入，早该丢出去了，是不是呢？”
薄松愣愣直眼，像个被深海鱼雷炸出的胖头鱼，无言搁浅在岸上。
“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林羽白双眼低垂，耷拉肩膀，像累到极致，没有动弹的力气，“薄松，十年了，你能告诉我么，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薄松哑口无言。
他出生在西北最贫穷的农村，吃东家饭西家菜长大，从小穿打补丁的衣服，上学时拿不出学费，妈妈带着他左邻右舍借钱，两人被无数次赶出门外，才凑上最基本的费用。
他住的村子离学校很远，不到四点就要出门，坐牛车离开土房，走过崎岖不平的山路，背着用破衣服改成的书包，在寒风里等上四十分钟，坐上唯一一班校车，慢悠悠晃到学校。
他买不起笔，买不起纸，铅笔用别人丢掉的笔头，作业本是别人废弃不用的草稿纸，他把它们抹掉字迹，重新装订，东拼西凑组在一起，勉勉强强混过考试。
打从那时候起，他就决定出人头地，把曾经唾弃鄙夷过他的人，通通踩在脚下。
如果他智商超群，聪明绝顶，他或许可以进入数一数二的高校，应聘得到辛苦却高薪的工作，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
可他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身份普通智力普通，想靠考学读书赚到大钱，称得上天方夜谭。
可他来不及了，他来不及慢慢等待成长，他要家财万贯衣锦还乡，要让曾经瞧不起他的人，匍匐在他脚下，要让对他们母子指指点点的人，乖乖等待他的施舍。他选择退学工作，学历不够找不到合适的公司，只能从小本生意开始，卖币卖字画卖家具，卖书卖文具卖水果，在学校门口烤冷面时，他遇到了林羽白，一步一步走到现在。
当年的林羽白天真可爱，像不食人间烟火的瓷娃娃，总来寻找自己，三天两头送来手织的东西。
他知道林羽白喜欢他，知道林羽白住在漂亮的独栋别墅里，平时被人车接车送，身上的衣服样样精致，是个娇贵矜弱的小少爷，躺在金山堆成的高塔上，骄傲俯视人间。
获得这个小少爷的爱，是多么美妙诱人的事，他从来没有想过，像他这样卑微到泥土里的人，也能获得财富地位的眷恋。
在薄松眼里的林羽白少不更事，活在不识人间疾苦的朱门里，可有些话林羽白从未说过，有些事情更是烂在肚里碾在心口，要被他带进坟墓里头。
林羽白父母离异，父亲带他入赘两次，到这家已经是第三家了，他像个沉甸甸甩不开的拖油瓶，被迫穿上崭新的衣服，跟着父亲来到新家，和新家的兄弟姐妹共同生活。新家注重仪态，在外面永远和风细雨，齐乐融融，对他温和相待。可回到家关上大门，为防他争夺家产，兄弟姐妹三天两头骂他，把他衣服剪碎关进小屋，饥一顿饱一顿欺负他，逼他乖乖听话。
父亲本就靠好皮相入赘进门，林羽白是某次醉酒后的产物，第一任妻子执意生下孩子，盼望他回心转意，可最后被他伤透了心，连孩子都不要，伤心欲绝执意离婚。他对林羽白没什么浓厚感情，自己在这个家里，更没什么说话的权力，干脆在外面夜夜笙歌，偷偷拈花惹草，享受众星捧月的快乐。
林羽白在这个家里并不开心，每天被变着花样欺负，找不到求救的对象。他活在明暗光影的交界处，像一条灰黑的影子，在角落坍塌蜷缩。
他时常被关进阁楼，那里只有一扇小窗，饥饿让他眼前发花，他把头贴上玻璃，让冰凉缓解燥热，这位置只能看到一小块地方，一个黑衣黑裤黑口罩的男人站在那里，一刻不停翻动冷面，铁板冒出滋滋白烟。
林羽白饿的厉害，口水直流，胃酸发酵成一头怪兽，将五脏六腑吞噬进去，他幻想把冷面含入唇间，品尝片刻香甜。
只要有自由的时间，他就要跑出去买一份冷面，他和薄松越来越熟，感情越来越深，终于有一天，他得知自己要成为联姻的对象，作为家里唯一的Omega，为了商业上的利益，和素未谋面的人结婚。
林羽白受够了，他下定决定分文不拿，偷偷溜出家里，在漫天风雪中扑向薄松，与他紧紧抱在一起。
风里雨里走过，最艰难的日子过去，到了该享受的时候，却走到这样的结局。
“老婆，我不知道，”薄松喉口哽咽，海绵堵塞呼吸，他抓住林羽白的掌心，贴在自己脸上，“我不知道……为什么走到现在这样，但我没错，我什么都没做错。”
“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林羽白自嘲笑笑，只觉万念俱灰，“薄松，我当年敢偷跑出来，陪你浪迹天涯，现在就敢和你分手，再也不要见你。”
林羽白压抑太久，像个不断膨胀的气球，他被这名叫罗辰的尖针刺破，砰一声炸成碎片。
可他知道自己没那么坚强，即使用铠甲武装自己，内里的肉依旧绵软，针扎下去鲜血淋漓。

第31章
“不行不行，你说什么呢老婆，你要和谁分手，绝不可能分手！”薄松惊慌失措，在口袋里摸来摸去，掏出戒指盒子，“老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和我结婚好不好，我会对你好的，我们明天就去领证！我知道有家摄影机构，拍结婚照特别好看，白衬衫我们自己准备…”
薄松挥舞手臂，小巧戒指盒不慎跌落，水钻噼啪跃出，摔进碎片里头。
林羽白愣愣看着，唇角微勾：“看，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不想让我们结婚。”
陈树达翻过书页，冷嗤一声，把灯光调暗两度。
薄松看看林羽白，转头看看碎片，心急火燎扑去，慌忙戴上手套，在渣滓里翻来翻去：“别着急啊老婆，马上就找到了，这东西很好找的！这些碎片是怎么回事，你打碎东西了？有没有割伤手指？”
林羽白面无表情，冷眼观看薄松的表演，剥去自欺欺人的滤镜，他发现薄松是个不折不扣的演技派，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能演绎出波澜壮阔的样子。
他只觉得累，浓烈疲惫层层涌上，坐在看台上的自己松垮手脚，软塌塌融在椅上，四肢软如面条，沿座椅向下流淌。
太困了，太累了，口干舌燥，提不起精神说话，只想喝掉一大杯冰凉的乌龙茶，让茶香涌入喉管，浸润五脏六腑。
马克杯上是手绘的橘子图案，陈树达给自己倒一杯水，涓涓细流从壶口落下，叮咚砸进杯底，他把话筒靠近水流，低声哄劝：“焦炭橘累了不怕，臭乌龙带你回家。”
“好，”林羽白捂住面颊，泪水瞬间涌出，“好累啊，我想回家。”
“来了来了，找到了找到了！”薄松捞出水钻，急匆匆半跪在地，握住林羽白手指，慌乱往上面&#183;套，“老婆，老婆你放松点，这戒指环码有点小，你放松，放松才能戴上…”
“阿松，结婚的话，聘礼在哪里呢，”陈树达气定神闲，凉凉开口，浓郁乌龙茶香流淌出来，滑入林羽白耳蜗，“我陪你长跑十年，好不容易熬到结婚的这天，风风光光的婚礼没有，连聘礼都没有，说什么结婚的话，也太不真诚了吧。”
林羽白嘶哑张口，瞪大眼睛，手臂挡住睫毛，发出干涩气声。
“小橘子，舍不得吗？”陈树达放下水杯，走到窗前拉开窗户，疾风迎面扑来，“我早和你说过，我陈树达不是好人，更不是正人君子，为了达到目的，我无所不用其极。现在逃跑还来得及，揪出传声设备，把它踩成碎片，你就能风风光光结婚，和薄松共度余生。”
林羽白打个哆嗦，牙齿咬住**：“我……”
“老婆，你要什么，要什么你说，”薄松见缝插针，削尖脑袋往空隙里挤，“对了老婆，有个惊喜要送给你，我今天去双子大厦看房，A座有个一百五十平的房子，视野好空间大，二十八楼的大平层，布局特别合理，附近有三条地铁，未来卖出或者转租，升值空间特大！”
“和我说这个，有什么意思，”陈树达摇晃杯子，看水波一圈圈打转，唇角浅勾，“你要给我买房？”
林羽白声如蚊讷，轻轻摇头：“薄松，你要给我买房？”
薄松像被捏住枪膛的猎枪，喉结滚动几下，枪口冒出白烟，冷汗浸透后背。
“舍不得吧，”陈树达坐回椅子，随意摇晃椅背，“口口声声说爱我，说要和我结婚，连套房子都舍不得买，这爱可够廉价的。”
林羽白捏紧耳垂，舌尖微微颤动：“薄松，你要给我买房？”
薄松从燥热中惊醒过来，神智瞬间回归：“老婆，这事再好好想想，咱们得从长计议，你知道的，买这别墅都把我掏空了，还要背这么多贷款，我真是捉襟见肘，手里现金流不够，不是说拿就能拿的，不过你别担心，我已经找到人了，只要你点头同意，首付和贷款都能搞定…”
“双子大厦是写字楼吧，升值空间有限，远没有住宅涨势好，再交易税费更高，”陈树达掏掏耳朵，“买下它对我毫无价值，倒是可以给你当办公室用，是不是我买下你租走，租金都不想给我？”
林羽白愣愣坐着，陈树达的话像沉重的铁锤，敲在自欺欺人的面具上，把最后的屏障敲碎。
他说不出陈树达教他的话，他如坠云雾，两耳嗡嗡，昏茫看向手指：“这个疤还在呢，当时的刀特别锋利，差点削掉半个指头，血流如注，把菜板都染透了。你心急如焚，扛起我就跑，一路把我送进急诊，大夫说没事了让你回家，你说什么都不愿意，在长椅上躺了一夜，天一亮就来陪我。”
“还有这里，”林羽白扯开裤脚，小腿上一团狰狞的咬痕，“你下班太晚，我过去接你，不知从哪蹿来疯狗，狠狠咬我腿上，原来人的脂肪是淡黄色的，太害怕的时候，根本喊不出来，也叫不出疼，连动都动弹不了，那狗咬完我就跑了，你出来找我，吓得不敢碰我，嚎啕大哭打120，说你们快点过来，我要没老婆了……”
林羽白说着说着笑了，眼角泛出泪光：“……薄松，你都忘了。”
薄松僵硬仰脖，脊椎像长长的钢板，将人钉在原处。
寒风里的烤红薯，学校门口的烤冷面，夜市里滋滋冒油的羊肉串，早点铺里只有素三鲜没有肉三鲜，都忘了么。
逆风踩踏的自行车，夕阳下空旷的绿茵场，风雨中落进河里的长雨伞，都忘了么。
明明是两条交缠的线，为什么渐行渐远，慢慢变成平行的两条，再也无法触碰。
苦苦追求的东西，得到了么。
到底在追求什么，连自己都看不清了。
“我，”薄松磕碰嘴唇，牙齿咯咯发酸，“老婆，我……”
薄松看着林羽白的脸，透过素白的皮肤，触到疲惫至极的眼。
坐在他面前的，不是过去的林羽白了。
不是那个漂亮可爱，温柔可人，正值最美好的青春，有大把时间用来挥霍的林羽白了。
薄松心弦松动，林羽白陪他走过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给他付个首付，也没什么大不了。
可他……舍不得。
这是他真金白银赚回来的钱，是他一分一毛攒出来的，是他跟在客户屁股后头，经历无数打击和失望，拼命积累出来的血汗。
把这些拱手让人……即使是林羽白，仍然犹豫不决。
“罗辰，”陈树达换个传声器，拿出马克笔，在书页上画个小圈，“该你出场了。”
罗辰被揍得鼻青脸肿，靠坐在书房的门上，呼哧呼哧喘气，脸上红白相间，鼻间棉团被血水浸满。
耳朵里的传声器蹦出声音，他浑身打个激灵，差点尖叫出声。
这放在耳蜗里的传声器，是那个叫阮明峰的人给的，说能直接和老板沟通，让他和薄松联系的时候，务必把传声器放进耳蜗，他最近手头现金流紧，忍不住单刀直入，把传声器塞&#183;进耳朵，就没再理它，被薄松暴揍的时候没掉出来，本来就称得上奇迹，现在里面还传出人声……罗辰觉得这一切太魔幻了，他像个虚拟世界里被创造出来的NPC，自以为步步为营势在必得，实际上只是个牵线木偶，被提起四肢走来走去。
“现在出去对薄松说，我受了重伤，要报警送你吃牢饭去，”陈树达冷若冰霜，嗓音寒凉如刀，“还要把手里的照片&#183;捅&#183;给公司，让你的脸被群发到每个人的邮箱，让全公司的人都知道，表面上道貌岸然的薄总，私底下是个什么东西。”
罗辰被倒灌的血流呛住，喉咙嘶哑发麻，咳出阵阵寒颤。
他罗辰这是惹到什么人了？
不按照这人说的话做，他自己都会被灭口吧？
“爬起来！”陈树达声如洪钟，扬声高喊，“快去！”
罗辰惊得一蹦三尺，捏紧掌心手机，连滚带爬出去：“薄松，我报警了！”
薄松闻声站起，气势汹汹过来，扬手便要送他飞拳，罗辰后退几步，贴成薄片，高声威胁：“你敢碰我，我把照片发给叶晋卢甘齐，让你没法脱身！”
“你说什么？”薄松危险眯眼，随手抓来杯子，狠狠摔他脚下，“谁他妈给你的胆子，让你敢上门威胁？”
罗辰双手抱头，绕着沙发躲闪，不让薄松靠近：“你不怕是吧？不怕算了！反正我名声臭了，大不了身败名裂，咱俩同归于尽，我卷铺盖回家啃老！薄总在公司众望所归，你有没有想过，明天上班的时候，大家看到这些照片，心里怎么想你？！”
薄松愣在原地，叶晋的脸浮现在面前，恼怒的鄙夷的，像看到什么垃圾。
卢甘齐添油加醋帮腔，把他薄松贬的一文不值，趁机和叶晋合伙，把他赶出公司，将他辛苦打下的江山，全部收入囊中。
“你要多少？”
罗辰惊了一跳，没想到薄松竟能答应，他根据传声器里的人的指示，说了一个数字。
薄松狠狠磨牙，皮笑肉不笑，指甲攥进掌心：“给你台阶你就敢下，还他妈狮子大张口，你以为自己值几个破钱？”
“原来陪你睡了一夜，就能要这么多补偿，”林羽白靠上沙发，跟着传声器里的声音，一字一句重复，“那我陪你十年，该要多少才对？同样的话，罗辰说出来别人会说，你薄松被下&#183;套了，是被冤枉的可怜人，而如果……是我林羽白说的呢？”
林羽白肩膀颤抖，笑的眼眶含泪：“很久没见叶晋和卢甘齐了，我很想他们呢。”
薄松愣在原地，盯紧林羽白的后脑，像要烧出两个洞来。
这种腹背受敌的感觉，令他被万蚁噬咬，浑身颤抖起来。

第32章
这个罗辰不算个什么东西，小鱼小虾而已，随意就能捏扁，掀不起什么风浪。
可林羽白不一样，他们在公司夫唱妇随，叶晋不止一次说过，让他带小白出来聚会。
如果林羽白真的和他撕破脸，把发生过的一切，全都一五一十说出来，像个泼妇一样，跑到他公司大闹……那他苦苦掩藏的一切，会被彻底撕碎。
薄松拼命在心里拨动算盘，劈噼啪啦的声音在耳边轰鸣，他内里惊涛骇浪，外面鸦雀无声，房间寂静如同雪原，一根针落下都能听见。
林羽白背对他坐着，坐在熟悉的沙发上，卡在固定的位置上，他的身影单薄瘦小，却不再是个能随意搓圆捏扁，毫无威胁的存在。
林羽白变成个圆滚滚的刺猬，冒出浑身尖刺，闷不做声缩在那里，随时准备刺他一针。
薄松松开拳头，长长呼出口气，上前几步抓住罗辰，把人揪进书房：“他妈的你这个混蛋，和我过来！”
房门轰然关上，里面没有拳打脚踢的声音，安静的像在进行谈判，五分钟后罗辰逃出，一瘸一拐冲出大门，很快消失不见。
薄松站在原地，长长呼吸几口，做了不少心理建设，走过来半跪在地，抓住林羽白掌心，情真意切看他：“老婆，我错了，咱不用什么首付贷了，首付我给你出，现在就给你转账。”
“我……”
“你不要？”陈树达靠在床头，在传声器那头轻笑，加粗的马克笔在书页上滑动，画出大大的圆，“小橘子，听好了，真正能让他记住的，不是虚无缥缈的感情，而是沉甸甸的真金白银。”
“我的卡号是这个，”林羽白叹息一声，抽出工行的卡，放在薄松面前，“新办的银行卡，没有转账上限。”
薄松懵了，他只想暂时安抚林羽白，混过这关再说，谁知林羽白分毫不让，让他骑虎难下，憋不出半个字来。
“阿松，不是要转账么？”陈树达晃动马克笔，在书页的圆圈里画个对勾，“怎么不敢动了。”
林羽白沉默看向薄松，指头按在卡上，像掌握生死攸关的按钮，要让薄松灰飞烟灭。
“我……”
薄松抓耳挠腮，看着林羽白的脸，可怜巴巴张口，乌黑眼珠在眼眶里打转，试图让人网开一面。
林羽白不为所动，轻轻摇头，视线落在卡上：“转账吧。”
薄松摇头晃脑挣扎：“钱还得再归拢归拢，这种大额的转账，还是去银行比较保险……”
“网银转账，”陈树达笑笑，“手机就能操作。”
“网银就能转账，”林羽白无师自通，把卡推到薄松面前，“我手机里还有叶晋和卢甘齐的联系方式，你的公司地址，我也记在心里，绝对不会忘记。”
薄松无言以对，进入手机银行，每操作一步，都要和林羽白确认：“老婆，你听我说啊，这房子真是不错，能抢上都是好的，要不是贷款额度用光，这房子我就自己买了……”
林羽白盯着手机屏幕，没有接话的意思。
薄松硬着头皮向下：“我能赚多少你也知道，只能拿个首付，再多了心有余而力不足，贷款这方面，明天你得和我过去确认。”
“再说吧。”
“还有，你知道的，这房子需要简单装修才能入住，装修这方面，我们实在没时间…&#183;&#183;”
“知道了，我看情况。”
叮咚一声，转账完成。
“还有你知道的，这房子我们确实想要租下，房租这方面……”
“按市价走啊，”陈树达在书页里的圆圈顶上，画两枚迷你橘叶，“看在橘子的面子上，给你每月便宜五百。”
“按市价走，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林羽白说，“我不会占你便宜。”
薄松懵了。
他看看转账记录，再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账户，莫名心头发慌，指缝间滑落金沙，随风散向远方。
他觉得自己被摆了一道，搬起石头本想推给对方，却砸扁自己的脚。
为了不让林羽白离开，他想靠房子套住林羽白，一举两得把人绑在身边，可事情发展不受控制，他像中了什么魔障，一步步被推到现在，现在攻防模式完全颠倒，他节节败退，弱点被人抓在掌心，像中了挣不脱逃不开的咒，一寸寸被拖向深渊。
这房子买下来可以，租起来太贵，转出去的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况且已经和叶晋他们定好了地点，如果再临时变卦，那……
“谢谢薄总，”林羽白没有抬头，收好银行卡，起身走向门口，“我走了。”
林羽白不看薄松，大步向前，推开沉重大门，仰头直面阳光。
他曾被薄松攥住头发，从卧室拽到门口，丢出门外，在冰水里躺了一夜。
那样的场景，到现在都历历在目，以后也不会忘记。
现在他要走出去，堂堂正正离开这里，再不受人约束，也不再束缚自己。
“老婆……老婆！”
薄松慌忙伸手，两腿却像系满铅球，带他越陷越深，沉沉坠进土里。
林羽白不为所动，坚定向前，背影越来越远。
“小白……小白！”
“怎么？”
林羽白回头看他，身体侧过半面，脚底没有挪移。
刚认识的时候，林羽白塞&#183;给他烤红薯，他问林羽白名字，林羽白说我叫小白。
匆匆大梦一场，弹指一挥十年，天边落下皑皑白雪，林羽白裹成毛绒绒的团子，蹦蹦跳跳奔来，像一枚小小的炮弹，兴奋砸他怀里。
可他触不到林羽白了，温热的体温消失了，路灯下纤长的影子，像亘古不变的银河，横贯在两人中间，让他迈不过去。
薄松踉跄后退，砸进沙发，老旧支架咯吱作响，布料撕拉扯成两半。
林羽白不再留恋，吸口长气大步出门，深一脚浅一脚向外，走出整片泊雅湖别墅区，在小路上缓步前行。
车辆一辆接着一辆，在身旁飞速驶过，背后滴滴两声，辉腾停在身旁，车窗缓缓摇下，陈树达摘下深棕墨镜，下巴垫住两手，像个被抛弃的宠物，睁开乌溜溜的大眼睛，摆动毛绒绒的醋尾巴，仰头可怜唤他：“焦炭橘，上车吧，臭乌龙独守空闺，空虚寂寞冷，等你回家暖床哪。”

第33章
林羽白偏头看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看到他这幅讨打的样子，忍不住破涕为笑，水珠坠上睫毛，沉甸甸落在睑上。
坐进车里，陈树达踩上油门，辉腾拐进大路，一路平稳行驶，驾驶室寂静无声，只有啪嗒啪嗒的泪水，像早春的大雨，淋漓落在腿上。
陈树达不打扰他，递过洁白的手巾，任林羽白像个压抑太久的孩子，肆意释放情绪。
他没有带林羽白回到宿舍，寂静无人的夜色里，他驶向高速拐下小路，带林羽白开到湖边，摇下半扇车窗。
依稀花香携风拂来，轻柔扑在脸上。
林羽白不言不动，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从颊边流到颈上，沿锁骨向下流淌。
他眼珠通红，机械擦拭脸颊，薄薄面皮红肿，盐粒停在脸上，眼睛肿的看不清人，睫毛被胶水糊住，掀开一条细缝。
涓涓河水静静向前，撞在形态各异的石头上，蜿蜒奔流翻腾。
林羽白开门下车，寻到一块方石，爬上去乖乖坐着，把自己缩成一团。
刚刚那场谈判，耗尽所有力气，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竟那么咄咄逼人，像个寸步不让的土匪，绞尽脑汁攻下山头。
原本该站在一起的人，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成为对立的两方，薄松说出他没错的一瞬间，林羽白失去言语的力气，不想一较高下，只想快刀斩乱麻，切断这段孽缘。
身上暖意袭来，外衣覆上小臂，头上被扣住一顶帽子，堪堪遮住耳朵。
那帽子毛绒绒的，戴上像个软绵绵的兔球，在头顶微微摇晃。
陈树达坐在身边，从身边挑块石头，在手心晃来晃去，从这头荡到那头，把一块石头放在地上，用另一块瞄准发射，像个自得其乐的小孩，独自在世间游荡。
林羽白捏紧耳垂，莫名觉得熟悉。
旁边这个西装革履的身影，渐渐缩成一团，一个旧衣褴褛的孩子蹲在街头，掌心捏着脏兮兮的玻璃球，仰着瘦黑的小脸，邀功似的递给他看。
……怎么可能。
林羽白恍惚回忆起来，陈树达出现的时间，总是那么恰到好处，他闯入自己的世界，像个虎视眈眈的猎人，一步步将自己圈住。
初次见面的时候，他被薄松丢出门外，陈树达带他坐上辉腾，陪他插花散心，再加深联系的时候，他差点被薄松标记，惊恐酸软手脚，被陈树达圈回办公室，用被褥层层盖住。
与薄松分手，是他自己的决定，可背后总有陈树达的身影，这个人推波助澜，步步逼近，有意无意帮他，直到他与薄松决裂。
“树达。”
凉风袭来，林羽白握紧膝上布料。
“小橘子，怎么了？”
陈树达放下石块，拍拍手上灰土，倾身过来看他。
“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
“你也会那么对我么，”林羽白看着陈树达的眼睛，瑟缩含住泪珠，“如果有一天，我像薄松一样，做了你无法接受的事，你也会设一场戏，对我赶尽杀绝，不留活口么。”

第34章
夜风轻拂，花香阵阵，吹干湿润睫毛。
陈树达弯**体，两手扶住林羽白膝盖，仰脸看人：“不会。”
林羽白两眼红肿，白皙面容泛红，像粘上一层砂纸，他缓缓抬手，手指贴住陈树达肩膀：“树达，你每次出现的时候，都太巧了，你以前认识我么？”
陈树达口唇微动，一句“认识”含在喉间，竟然说不出口。
他会告诉小橘子一切，但不是现在，不是在小橘子身心俱伤的时候，告诉他他们错过了十年，在小橘子上的伤口上撒盐。
他好几次提醒小橘子，让小橘子知道，自己不是正人君子，可这不代表他要把一切和盘托出，在小橘子最脆弱的时候，将心肝脾肺肾剖开，呈在对方面前。
“不会，”陈树达贴上林羽白膝盖，温声开口，“林羽白，请你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你的。”
林羽白失去思考的力气，他想扑进泥土，用砂砾埋住口鼻，获得片刻安宁。
薄松阴魂不散，在脑袋里敲敲打打，吼叫不休，林羽白按住太阳穴，额头痛的像要裂开：“树达，我不舒服。”
陈树达贴上林羽白额头，滚烫热度传来：“你发烧了。”
他搀起林羽白，把人放进后座，开车拐上小路，向宿舍一路驶去。
林羽白在后座卷成一团，从口中吐出白丝，将自己裹成蚕蛹。
陈树达把外套给他披上，清甜乌龙茶香洇出，林羽白把脸埋进外套，迷糊间把两只袖子捆上，在脑后扎成死结。
停车下来的时候，陈树达哭笑不得，他把眼罩橘抱出后座，林羽白睡得头晕，分不清白天黑夜，深一脚浅一脚向上，走几步两脚发软，膝盖砸在地上，陈树达看不过去，弯身把人背起，一路送进房间。
把人用被子裹好，只露两只眼睛，额上搭好湿凉毛巾，药片送到口边。
林羽白太久没享受这种待遇，躺都躺不住了，像压在厚壳下的小龟，挣扎挥舞手臂：“树达，别忙了，我自己来。”
这药片入口苦涩，林羽白咽不下去，药片卡在喉间，咳得他撕心裂肺，脸颊通红，浑身瑟瑟发抖。
陈树达给他的药，包装格外眼熟，是维持信息素稳定的药物，随着年龄渐长，他自己都感觉新陈代谢变慢，身体受情绪影响很大，时不时飙高热度，难受的爬不起来。
“吃不下别勉强，先放在这里，一会再吃，”陈树达抚他后背，把人揉回被子，“一天没吃饭，估计你都饿了，我给你盛碗粥喝。”
林羽白陷进被子，玻璃球似的黑眼珠轻晃，黏着陈树达的后背，跟着人飘来飘去。
陈树达的手艺远比不上林羽白，但他热衷于研究新鲜事物，把玫瑰花瓣和蔓越莓碾碎，放在冰粥里搅拌，倒入透明的玻璃杯中，送到林羽白面前。
“冰箱里还有调好的奶盖，前段时间你没有过来，我看视频学的，”陈树达忙不迭邀功，尾巴翘到天上，“明早把草莓打成果汁，做草莓奶盖冰粥，你可要多吃几口。”
口中满是残留苦味，甜美玫瑰入口，舌苔微微颤抖，林羽白抿净粥水，把杯子递还回去：“树达，谢谢你。”
“不要再说‘谢谢’这两个字，再说一次，我亲你一次，”陈树达把人按在床上，点点林羽白鼻尖，危险摩擦鼻骨，“我说到做到。”
林羽白浑身僵硬，小心缩回被子，几缕头发飘在外面，睫毛一眨一眨，可怜巴巴看人。
陈树达起了生榨橘汁的心思，触到林羽白滚烫的脸，偃旗息鼓软了，侧身翻到旁边：“不吵你了，好好睡觉。”
林羽白下意识张口：“想让你……”
想让你拍我睡觉。
后半句噎回喉口，憋得脸颊通红。
这么大个人了，像幼稚园小朋友一样，想被陈树达拍着睡觉，想想都觉得…&#183;&#183;得寸进尺，越活越回去了。
林羽白不敢说话，可是心有不甘，眼珠在天花板上打转。
“睡不着的话，给你唱摇篮曲吧，”陈树达倾身过来，拍拍被被子裹紧的蚕蛹橘，“想听什么，口水歌可以，复杂的就不行了。”
“那就听口水歌好了，”林羽白拉紧杯子，只露两只眼睛，“口水不要落我脸上。”
“那我想想，唱什么歌比较好，”陈树达打着节拍，轻拍卷好的被子，“睡吧，我的歌喉是催眠良药，很快就能睡着。”
林羽白喝了粥吃了药，高烧渐渐退下，他浑浑噩噩躺着，听着陈树达五音不全的哼唱，陈树达果然没有说谎，这歌声不止催眠，还能把人毒晕，即将入眠的时候，熟悉旋律由远而近，它影影绰绰，像被人遗忘的梦，怎么也触碰不到。
第二天天还没亮，林羽白早早醒了，房间里只有自己，没有陈树达的温度，他挪开耗干水分的毛巾，轻手轻脚出去，陈树达没脱衣服，陷进柔软沙发，外套满是褶皱，眼圈下一团乌黑。
林羽白半蹲在地，帮他脱掉外套，进卧室拿来薄被，给陈树达披在身上，找出食材炖一锅热粥，做了几样小菜，挨个摆在桌上。
带来的东西没有多少，很快收拾干净，一个背包就能带走。林羽白铺好被褥，把被他动过的地方恢复原状，把钥匙放在门边，小心裹好塑袋。
他坐在桌旁，手指插&#183;进头发，指腹沾满冷汗，隐隐恐惧攀爬上来，轻轻咬住心口。
陈树达像危险的蝎子，神秘而充满诱惑，可林羽白不想再冲动行事，轻易陷入新一段感情，他想给自己时间，舔舐撕裂流血的伤口，让自己沉淀下来，好好想想未来，到底要过怎样的生活。
墙上的钟表滴答作响，热气在汤水上蒸腾。
天蒙蒙亮时陈树达醒了，他洗漱干净，坐到林羽白旁边，仔细看人脸色，隐隐察觉不对：“怎么了小橘子，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树达，有件事……想和你商量，”林羽白下定决心，握紧拳头，看着陈树达的眼睛，“我想搬出这里，离开漫步咖啡，重新找份工作。”

第35章
林羽白正襟危坐，脊背僵直，像做了错事的小孩，乌溜溜眼珠在桌上打转，不敢抬头看人。
陈树达看他几秒，肩膀耸动忍不住笑，他捏捏林羽白后颈，盛出两碗皮蛋瘦肉粥，推到对方面前：“吃饭，有什么事饭后再说，不要影响心情。”
林羽白不动筷子，眼巴巴抬头看人。
陈树达舀出勺粥，气定神闲晃晃，放在唇间吹凉：“让我喂你，还是让我点头，或者两者都有？”
“我……”
“锄禾日当午，粒粒皆辛苦，”陈树达敲敲瓷碗，振振有词，“我是锄禾你是当午，辛辛苦苦煮一碗粥，全喝光才是乖宝宝。”
这哄小孩的语气，令林羽白浑身燥热，他不知道如何反驳，掩饰似的低头，食不知味吞咽粥水。
和薄松在一起的时候，经常没有说话时间，同桌吃饭是少有的交流机会，林羽白不想浪费，习惯了边吃边说，时间长了三餐不调，吃饭变成数粒，吸收的营养越来越少。
陈树达捧着自己的碗，观察林羽白表情，只觉橘子钻进了牛角尖，削尖脑袋塞|进|窄|缝，痛哭流涕汁水四溢，还不肯善罢甘休。
林羽白喝掉大半，剩下凝固的粥水，陈树达探头检查，趁人不备捧住林羽白的脸，凝视对方眼睛：“小橘子，为什么皮蛋瘦肉粥这么好喝？”
“啊？”林羽白懵了，一时忘了紧张，“因为化开的皮蛋让白粥变得浓稠，煮烂的米粒融入肉汤，里面还有葱花调味，混合起来就很好喝。”
“那如果不混合呢？”
“那就是普通的白粥，”林羽白舔舔嘴唇，“没有这么好喝。”
“人和人的关系，也是这个道理，”陈树达说，“你是一颗橘子，味道非常香甜，可每天只吃橘子，时间长了牙会酸倒。我是一杯乌龙茶，口渴至极时可以解渴，可每天都喝，时间长了寡淡无味，很快会被人倒掉。但我们混合起来，就不一样了，谁能抵挡柑橘乌龙的味道？”
林羽白浑噩听着，迷迷糊糊眨眼，只觉掉进怪圈，半句反驳不得。
“你要搬出去，我理解并且支持，但你不要非黑即白，像面对仇人一样，把我一脚踢开，好不好？”陈树达循循善诱，温柔哄人，“你可以另找房子，咖啡馆这边先不要辞职，边做边投简历，找到合适的工作再离开，可不可以？”
林羽白不敢直视陈树达的眼睛，睫毛微微垂落：“树达，我不想再麻烦你。”
“你是不想再麻烦我，还是因为怕我，想要远远躲开，”陈树达不依不饶，揉弄林羽白耳垂，“小橘子，一个人想要发展，想在社会上立足，理念正确、路径清晰、踏实努力缺一不可，更重要的是，要学会分享和利用身边的资源。你帮助别人，在未来的某个时候，这份付出会回馈到你自己身上，有进有出有来有往，是社会发展的动力。而你现在放着身边的乌龙茶不泡，孤注一掷去山区种茶，是不是舍近求远了呢？”
“树达，我明白你的意思，”林羽白抬起掌心，覆住陈树达手背，“在找到合适的工作前，我会继续留在漫步咖啡，过去的这十年，我听了太多道理，很少有机会迈出一步，有很多事我真的想要尝试，无论成功还是失败，只要是自己做出的决定，我愿意承担相应的结果。”
“好吧，那你要答应我，如果这个结果，在你可承受的范围外，你要学会求救，”陈树达说，“小橘子，求救并不丢人，你伸出手来，别人握住你的手，关系才能建立起来。”
“知道啦，”林羽白软软答应，脸颊绽出酒窝，“树达，你这喋喋不休的样子，好像传销洗脑的大师哦。”
“有我这么苦口婆心的大师吗？”陈树达佯装悲伤，长吁短叹，“他们只会让你囤货，在你家堆满橘子皮橘子面橘子汁，一斤都卖不出去。”
“卖不出去我自己吃，”林羽白小声哼哼，“大不了我去种乌龙茶，卖一斤橘子皮送两斤乌龙茶，薄利多销童叟无欺。”
“不对，为什么我是赠品，”陈树达鲤鱼打挺翻起，抓着林羽白揉来揉去，“我举手反对！”
两人闹做一团，咯咯笑个不停，林羽白逃跑失败，被按在墙上，揉成一团橘饼，陈树达欺身上前，点点林羽白鼻子：“小心点，不小心碰到的话，也算主动亲我。”
林羽白闹了个大红脸，软成一滩橘汁，从陈树达掌控里溜走，沿楼梯滑了下去。
他跑到漫步咖啡，穿好制服戴上手套，开始新一天的工作，白天一直忙乱，到晚上时来不及找房，他和赵东请求在休息室过夜，赵东敲响警钟，要求所有人提前下班，一个都不准留下。
林羽白不知道赵东的心思，还以为正好赶上调休，全员提前放假。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他打开电脑浏览网页，手机叮叮作响，陈树达给他发来一个压缩包，在电脑解压下载出来，里面是五个设计精美的简历模板，林羽白眼睛快贴上屏幕，晕红俘获耳垂。
他想起自己之前的简历…&#183;&#183;用尺子量好，一字字手写出来，怕面试官不理解他的意思，还在上面画出图案。
难为店长了，还给他面试的机会。
林羽白晃晃脑袋，绞尽脑汁思索自己的特长，混用长短不一的句子，噼里啪啦敲打键盘，把自我介绍的部分填满。
大网捞鱼般将邮件群发出去，他倒回床上，下载各种房源类APP，在上面搜来搜去，寻找合适的房子。
世通中心附近寸土寸金，喜欢的价位太高，不喜欢的价位更高，林羽白在黑暗中翻来翻去，时间长了困的厉害，眼皮慢慢合上，叮咚一声重响，一条短信闯进手机，看清发信人的名字，他腾一下坐起，冷汗浸透脊背。
“小白，时间这么晚了，很抱歉打扰到你，我们要换办公室了，还接了几位重要客户的单子，可一直联系不上薄松，这些事情各个紧急，可全都没法推进，你和他在一起吗，能让他接电话吗？”
手机嗡嗡作响，来电显示上的“叶晋”两字，像两根烧红的钢针，灼痛林羽白眼睛。

第36章
林羽白心中天人交战，这铃音不依不饶，像催命的符咒，逼他按下接听。
叶晋长呼口气，忙不迭发问：“小白，这么晚了，打扰到你了吗？”
林羽白连连摇头，想起叶晋看不到他的动作，转而捏紧被褥：“没有。”
“好，那我长话短说，薄松一直不接电话，谁都联系不上，他在你身边吗？”
“没有，”林羽白屏住呼吸，“他不在我身边，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那你帮我打个电话，”叶晋说，“客户想要签单，合同在他那里，找不到人没法盖章，麻烦你了。”
“我……”
林羽白想说两人已经分手，让叶晋别再找他，可他明白薄松睚眦必报，公司在薄松心中的地位非常重要，如果因为他的话影响叶晋，让薄松丢掉工作，那薄松追到天涯海角，也不会让他好过。
他的生活百废待兴，一切都要重新开始，他不想多生事端，和薄松再有瓜葛。
“叶晋，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也没法联系上他，”林羽白说，“对不起，你再找别人问吧。”
叶晋欲言又止，呼吸声格外清晰，林羽白提心吊胆，生怕他再问什么。
“好吧，”叶晋说，“晚安。”
电话挂了。
屏幕化为黑暗，寂静的夜色里，呼吸声格外清晰，林羽白攥紧手机，掌心覆满冷汗。
他这一夜睡不安稳，隔几小时迷糊醒来，摸摸柔软枕头，浑身打个激灵，以为还在泊雅湖，惊慌四下看看，躺回去还是睡不踏实，摇头晃脑走到对铺，把陈树达用过的被褥搬来，紧紧圈住自己。
时间久了，被褥只余淡淡的乌龙茶香，林羽白埋进被子，沁甜香味涌出，棉絮像柔软的云朵，将他包裹进去。
半梦半醒熬过一夜，天亮时铃音叮咚，林羽白揪来手机，勉强掀开眼皮，陈树达发来一张图片，上面画个盘腿静坐的小橘人，橘人额上绑条布带，上书“必胜”二字，手指噼啪敲打键盘，屏幕上冒着白花花的热气。
手机一夜没有锁屏，热烫蜇痛掌心，林羽白调开两人的对话框，盯着陈树达的头像，傻乎乎乐个不停，打出“臭乌龙”三个大字，抬指发送过去。
两秒钟过去，陈树达回过来“香橘子”，林羽白发过去“胖乌龙”，陈树达回过来“窄橘子”，两人像幼稚园里的小朋友，你一言我一语，玩了一小时文字游戏，咯咯乐个不停。
快到上班时间，林羽白打开电脑查邮件，投出去的简历石沉大海，只有一两个自动回复，表明让他等待通知，林羽白垂下脑袋，郁闷在键盘上打滚，噼里啪啦滚出一串天文符，倒真像图片上的小橘人了。
好在东方不亮西方亮，看房APP上收到不少信息，很多经纪人和他联系，给他推荐房子，林羽白挑来挑去，选了几个在可承受范围内的备选，约好晚上去看。
有压力就有动力，林羽白这一天活力满满，像个勤勤恳恳的小蜜蜂，在咖啡厅飞来飞去，嗡嗡叫着传递花蜜，赵东看在眼里乐在心里，自认察言观色能力更上一层，升职加薪指日可待。
今天林羽白调休不上晚班，他签好表做好交接，五点从咖啡馆离开，跟着中介跑来跑去，挨个筛选挑好的房子。第一个面积很大，但房间墙壁上都是小孩涂抹的水彩，看一眼心烦意乱，房间都是破旧的铁丝床，实在没法住人。第二个乍一看中规中矩，面积适中家具齐全，可装修算不上好，还是拆掉隔断的群租房，怪味迎面扑来，憋得人心头发慌。
第三个面积最小，是个顶层阁楼，踩在木质地板上，走路咯吱作响，林羽白从这头走到那头，摸摸崭新的家具，擦不出半点浮灰，看来房东经常过来打扫，把房间整理的干干净净。
洁白墙壁上没有痕迹，床褥沙发柔软舒适，推开窗能看到外面的景色，凉风吹拂神清气爽，拎包就能入住。林羽白不想再拖，当天和房主签了合同，回咖啡厅整理东西，全部搬进自己的小家。
他走的果断，带出来的衣物寥寥无几，可不想再回泊雅湖，咬牙狠心走进商场，买了几套基本款衣物，随时可以互换搭配。他从顶层一层层向下，在六层买了墙纸和塑帘，在五层买了装饰画和窗帘，在四层买了花瓶和香水百合，在三层买了小型置物架，在二层买了简易组合鞋柜，在一层吃了炒饭，吃饱喝足拎大包小包回家，紧锣密鼓装饰小屋。
洗手间空间狭小，外面洗手里面洗澡，中间没有遮挡，林羽白踩在椅子上研究，照说明书安装长帘，透明塑布挡在中间，洗手洗澡互不影响。
窗帘的配色他不喜欢，全部换成喜欢的款式，换窗帘时心血来潮，搬来盆水擦玻璃，把几扇窗户擦的光洁如新，额头贴在上面，对面还有没睡的人家，灯火在黑暗里闪烁。
地板隐隐弥漫潮气，踩上去仿佛踩上苔藓，翠绿在脚缝蔓延，空调调不到想要的温度，房间里热成蒸笼，开窗才有片刻安宁。
林羽白搬来椅子，坐在窗边吹风，脑袋贴上玻璃，困得昏昏欲睡，两秒后一声巨响，楼下传来震耳音乐，鼓点声音撞破耳膜，摇滚青年竭力嘶吼，地板被撞得咯咯吱吱。
这噪音如有实质，在屋里横冲直撞，四面墙壁变成不透风的挡板，让音量四处回弹，林羽白下意识抱来被子，挤在墙边，把自己缩成一团。
他明白这里为什么性价比高了，原来还有这样隐藏的“惊喜”。
林羽白贴着玻璃，任冰凉缓解燥热，他想起曾做过的规划，在家里装修一个隔音室，自由自在唱歌跳舞，闲暇时打上几盘游戏，打的对手痛哭流涕。
旁边最好立台冷藏酒柜，看大片看到紧张部分，借口害怕猛喝冰酒，片看完了酒喝完了，抛掉杯子扔掉烦恼，滚进床褥大醉一场。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他林羽白孑然一身，漂泊不定，没有能商量的亲朋好友，尽己所能装饰小家，不过是自欺欺人。
这座城市还是那么庞大，它有钢筋铁骨的身躯、蜿蜒交叉的血管隧道、熙熙攘攘的人群，可林羽白觉得自己像个透明人，游离于世界之外，不知道怎么融入进去。
买房才能落户，他的集体户口还在人才市场，和万千逐梦的年轻人一起，挤在小小的格子间里。他想让单薄纸页变厚，想在户口本上看到户主，想在红本印上自己的名字，想在拖着疲惫身躯回家的时候，有一盏小灯为他亮起。
楼下吵闹不休，声音越来越大，没有鸣金收兵的意思，林羽白几次压上耳塞，翻来覆去折腾，还是睡不安稳，连续几天休息不好，他心脏疼痛神经衰弱，爬起来打开电脑，在购房页面翻来翻去，同时打开贷款计算器，换算以他现在的能力，要多久才能还清贷款。
世通中心附近寸土寸金，这几年房价没有下跌的趋势，反而随季度上扬，一次次水涨船高，再远些交通不便，新开发楼盘更少，依山傍水的都是别墅，没有可供选择的空间，林羽白越算越觉得心灰意冷，赌气丢掉手机，蜷回床上埋进被褥，盯着白墙数星星，数了半天没法入眠，躺平看着天花板数羊，这么一来二去，天光洒入窗户，他浑浑噩噩入梦，手机铃声响起，将他从梦中惊醒。
没看清来显是谁，只想拨开手机，指头触上屏幕，通话框瞬间跳出，卢甘齐的嗓音破门而入：“小白，薄松这小子跑哪去了，他还想不想干了，不想干让他趁早滚蛋！”
林羽白吓了一跳，神智瞬间清醒，口唇微微颤抖：“我……我不知道。”
听到他的声音，卢甘齐情绪缓和：“太好了，还以为你不会接电话，你们吵架了吗？他一声不吭玩消失，以为自己是三岁小孩，什么责任都抛到脑后，算了不说这个，说起来我就火大，小白，双子大厦的销售昨天打电话到公司，说薄松用你的名字，定下A座28层的房子，有这回事吗？”
林羽白听得云里雾里：“定下……什么房子？”
“好么，他可能没和你说，”卢甘齐烦躁不已，“这个双子大厦我真是服了，卡人卡的死紧，用了你的名字只能由你来买，别人想买都不给名额，你如果不买，就回到开发商手里，猴年马月才能出来，问题是我们搬家这事拖得太久，为了安抚客户，早把新地点群发出去，宣发和网站排名的费用也给出去了，成本高的离谱，实在没法更换地址。小白，这房子确实性价比高，据说开放商在政府有人，房本下来就能落户，划片划进实验小学，升值空间绝对不小。你看看能不能买？不管薄松怎么样，这事我和叶总拍板，租金按市价给你，你就当帮我们老朋友这个忙了，你看行吗？”

第37章
t前面的那番长篇大论，林羽白左耳进右耳出，没关心什么意思，后面那个“能落户”一出，他竖起耳朵，眼睛靠近屏幕：“能落户……真的吗？”
卢甘齐一听有戏，连忙再接再厉：“真的，这家开放商老总在市政府人脉很广，专门申请来的优惠，说是吸引外来精英，为本市发展贡献力量。小白，你真的可以过去看看，买了就是双赢，不买就当了解行情，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林羽白有些踌躇：“我可以……再买别的房子落户。”
“当然可以，但薄松可能没和你说，这家开放商着急回款，房子单价低租售比高，我们想租的这套，面积一百五十平左右，租金快四万一个月，怎么看怎么划算，你再好好想想，我挂了啊。”
卢甘齐挂断电话，林羽白盯着屏幕，丢掉手机，额头搭在窗上。
底下的摇滚青年终于停了，乐队成员们拖着乐器，吵吵闹闹走出房间，鼓架拖地传来噪音，木质地板摇晃不休，颤声直透胸口。
这栋楼入住率高，早高峰时脚步声不断，咚咚踩踏楼梯，震得耳膜生疼，林羽白捂住耳朵，额头埋进膝盖，在冷硬窄小的单人床上，用被子裹住自己。
这样的生活，还要持续多久。
他不过想要一个遮风挡雨的小家，怎么就这么难呢。
薄松现在不见人影，未来不知道怎么打算，听叶晋和卢甘齐的意思，对薄松已经很不耐烦，如果薄松离职，那租户就变成另外两人，签订正规合同的话，应该不会拖欠租金。
几年前林羽白过去帮忙，对叶晋和卢甘齐印象很好，那两人对他和颜悦色，每次聚餐叫他出来，时不时让薄松带礼物给他，他们公司现在遇到麻烦，两人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轮番过来劝说，林羽白没法视而不见，强硬拒绝他们。
闹钟叮铃作响，林羽白看看时间，往脸上泼水提神，拿起东西跑到漫步咖啡，掐小臂集中精神，准备早高峰要用的东西。
手机大半天没有动静，陈树达的头像躺在通讯录的顶端，时不时吸引目光，林羽白隔一会看看手机，怕他忙不敢打扰，发条微信过去，一直没有回音。
午间休息时他忍不住了，跑到陈树达的公司，一路上到三十二层，向前台说明来意，前台认真听完，微笑告知他陈总紧急回老家办事，这几天基本是闭关状态，不接收外界信息。
林羽白勉强扯出笑容，向她道谢，在她担忧的目光里迷糊下楼，出门时噼啪一声，被旋转门拍在脸上，鼻子肿胀生疼，泪水涌出眼眶。
他垂头丧气出去，颓靡坐上长椅，指头摩擦陈树达的头像，一下一下，像要把人抠出。
他对陈树达一无所知，年龄、行业、家庭都不知道，甚至没做过契合度测评，就享受他的帮助，任他进入生活，把他的头像放在联系人顶端，什么事都想问他的意见。
但他和陈树达没有互相表白，关系更没到恋人的程度，陈树达没有向他汇报行程的义务，哪天看他不爽，把他删除拉黑，他根本没有质问的立场。
遇到犹豫不定的事情，一定要请教别人，才敢做决定么？
他和薄松曾经如胶似漆，十年以来，他一次又一次退让，一次又一次妥协，换来这样的结局，现在他终于走出来了，如果事事无法独立，还要仰仗陈树达的提携，时间长了他还会被人厌烦，结局不会比现在更好。
手机嗡嗡作响，林羽白抽出手机，唇角耷拉下去，叶晋和卢甘齐分别发来信息，两人长篇大论，给他分析利弊，林羽白硬着头皮看完，知道这事他如果不做，那俩人不会善罢甘休，他给赵东发信息请假，得到同意后坐上公交，前往双
子大厦。
双子大厦是装修漂亮的甲级写字楼，可规划不够到位，高区低区的电梯距离很远，林羽白绕了几圈，沿路标进入电梯，电梯里人满为患，挤成沙丁鱼罐头，脚下都是破碎的纸张，看不清上面的字迹。
跟着人群挤进购房中心，向前台自报身份，前台拿出对讲机，扯着嘶哑嗓子喊叫，里面跑出个寸头小伙，见到林羽白两眼放光，急匆匆扑来抓他：“哥，你就是林羽白吧？你可算来了！你再不来，主管肯定不留房了！”
林羽白不认识他：“您是哪位？”
“哥，我是乔南，薄哥没和你说吗？对了，薄哥这次怎么没来，联系他联系不上，只能打名片上的公司电话，”乔南把林羽白引向会客室，“哥走这边，今天是最后一天缴费日，会客室都占满了，你看哪哪都这么多人，主管带客户去房管局了，我们先去他办公室吧。”
连续几个办公室人来人往，不少销售带着客户进进出出，POS机传来传去，走廊里很多人唰唰签字，乔南带着林羽白贴墙根走，挪进办公室关门，取出文件，放在林羽白面前：“哥，购房合同，落户申请和贷款文件都准备好了，我们这里都是现房，简单装修就能入住。你带身份证和银行卡了吗？直接签字刷卡就行，小票保管好了，完善手续的时候还要再用。”
林羽白僵在原地，没想到一过来就面对这些，口袋里确实带着证件，但他不想拿出：“我还……我还没有想好。”
“哎呦我的哥哥，您还想什么呀，这房子都抢疯了，我为了给您留下，被主管骂的狗血淋头，”乔南拍拍胸口，心有余悸，“您还有什么担心的地方？有什么说什么，小乔给您解答。”
“我没有固定工作，”林羽白说，“收入证明开不出来。”
“哦这个事啊，这事薄哥和我说过，我们都能解决，”乔南四下看看，靠近林羽白，悄声低语，“哥你放心，我们公司在银行有固定办理业务的渠道，现在贷款这块比较松，进件快额度好批，你看大厅里那么多人，不可能人人资质都好，像你这种情况很多，我们做这些轻车熟路，你放心就好，做不成还能退款，不会影响到你。”
林羽白将信将疑：“我还没看过房子。”
“那真巧了，我们这是现房，”乔南打开办公室门，带林羽白出去，“我带你过去看看。”
他们离开B座，向A座走去，两座大厦距离很近，格局相同，A座这边没有遮挡，视野更好，但人气没有B座火爆，显得更加清冷。他们登上高区电梯，直通二十八层，打开看到宽广的玻璃门，四四方方的格局出房率高，墙壁地面平整，深灰地毯铺在上面，踩上去陷入长毛，走路时寂静无声。
透过高大的落地玻璃，能看到城市的夜景，河水隔开钢筋铁骨的楼房，蜿蜒流向远方。
曾经高大的房屋，缩小成积木拼图的模样，私家车像五颜六色的蚂蚁，在公路上缓缓前行。
林羽白贴上玻璃，滚卷的风从外面涌入，冲破血肉凝成的身体，在夜色中盘旋嚎哭。
他清晰感觉到孤独，疲惫像庞大的黑狗，从阴影里慢慢走出，拖住他的身体，把他拽入深渊。
他迫切想获得一点东西，能给他安慰，能让他在这陌生的城市立足，他恍惚想到陈树达的辉腾，想到对方占据整座楼层、有空中花园的公司，想到陈树达口中的小店，有那么多珍稀花卉和贵重器皿……
他差的太远了，两人几乎是云泥之别，他要奋斗多久，才能站在陈树达身边。
至少要有点东西，能让他挺直腰背，支撑他不要自惭形秽，躲进泥土中去。
那个隔音能力为零的阁楼，
摇滚乐队还会继续，今夜依旧无法入眠。
有了这个房子，租金可以覆盖贷款，还能有不少盈余，他可以以房养房，租一个更好的房子，把它打理干净，让自己换种心情，有更多精力投入工作。
“贷款多久能批下来？”林羽白呢喃，“附近有口碑好的装修公司么？”
乔南心花怒放，连忙煽风点火：“快的话十天左右，慢的话一个月也下来了，B座那边就有个老牌装修公司，和我们不在一个楼层，你装修时可以去找他们。”
林羽白轻轻点头，乔南适时递上POS机，目光炯炯有神：“哥真有眼光，现在的房子每天都在涨价，你今天买了，明天净赚十几万，除了你谁还有这种眼光。”
林羽白仔细翻阅合同，薄薄一本看不出问题，手续完成后乔南带他回到A座，直奔财务工作室，一个矮小圆胖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接过资料翻看，不耐烦质问乔南：“公司规定不能留房超过一天，你怎么回事，奖金不想要了？”
“不是不是，这位客人意向非常强，我才帮他留下房子，”乔南点头哈腰，给矮胖男人端茶递水，“基本手续都办完了，吴总受累看看，有没有要改的地方。”
吴佩翻阅资料，不耐烦敲敲笔尖：“受理贷款和协助落户这两项，只能选择一项，你怎么都给他办了。”
乔南头上直冒冷汗：“吴总，这客户情况特殊，意向性非常强，资质特别优秀……”
“知道了，”吴佩盖上几枚公章，把资料递还乔南，“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乔南感恩戴德，带林羽白出去，刷出自己的微信二维码，把林羽白添为好友：“哥，后面还有一些手续，我直接微信和你说了。”
业务办完，乔南明显冷淡很多，把林羽白送到楼下，转身跑回大厦，林羽白不想回到阁楼，漫无目的游走，走到一个废弃不用的小公园，脱下外套垫上椅子，机械摆弄手机。
陈树达依旧没有回信，乔南的头像是一串字符，个性签名写着“不管是战天庭还是斗阎罗，我心中有座永不消失的桃花源。”
微信背景图是组装好的跑车，朋友圈都是一段一段的小视频，里面各个车速超标，上演现实版速度与激情。
几天前的一条朋友圈，吸引了林羽白的注意，乔南背对镜子，露出背后生龙活虎的纹身，仰头四十五度角望天，哀怨发问：“这个月扣了五万多的税，怎么办呢，饭都要吃不起了。”
林羽白捏紧手机，总觉得哪里不对，心里万爪抓挠，隐隐有不详的预感。

第38章
寒风阵阵，公园里空无一人，林羽白缩在椅子上，胸口越来越凉，他坐立不安，给乔南发信：“在吗？”
不到两秒，乔南文字回复：“林哥，小乔在呢，您有问题随时问，看到立刻回复。外面太黑了，您到家了吗？”
乔南嘘寒问暖，林羽白一肚子的话说不出来，觉得质疑刚合作的对象很不礼貌，组织半天词语，艰难憋出一句：“你下班了吗？”
乔南发来语音：“哥，我们没下班呢，房子剩不下多少了，主管让我们全员加班，什么时候卖完什么时候再走。”
林羽白稍微放下戒备，指头在屏幕上敲打，同样回复语音：“那你好好工作，我不打扰你了。”
乔南回个笑脸，提示音恢复沉寂。
林羽白靠上椅背，机械啃咬指甲，点开陈树达的头像，在朋友圈刷来刷去，寻找蛛丝马迹。
陈树达的朋友圈格外简单，除了风景就是盆栽，从不配文抒发心情，只有三年前的一张风景图片，配上了四个字“故地重游。”
林羽白放大图像，想看看陈树达老家在哪，可上面分明是个装修漂亮的福利院，正中央一片绿荫，右边是几个踢球的小孩，左边是几位坐轮椅的老人，面对镜头羞涩微笑。
林羽白摩挲屏幕，恍惚忆起过去，在没离家出走的时候，隔着三条街之外，有个破旧的福利院，里面的孩子吃不饱饭，旧衣褴褛在外奔忙，孩子们拿了馒头舍不得吃，把它搓成细细的长条，放在捡来的玻璃瓶里，快饿晕才吃掉一条。林羽白在家受尽欺负，但买馒头的钱还是有的，他常在固定时间站在街口，给蜂拥而来的孩子分发食物。
一晃十多年过去，那些孩子都长大了，不知道有没有找到父母，有没有继续念书。
陈树达的对话框没有消息，林羽白左思右想，不敢打扰对方，他把手机放回裤袋，在路边解锁自行车，一路骑回租房的地方。
摇滚乐队在楼下欢唱，林羽白躺在床上，鼓点一下下敲击心脏，连续几天睡不好觉，他心脏抽疼，血管里游动一枚细针，疯狂穿透气管，憋得两眼发黑，耳膜嗡嗡作响。
他躺不住了，塞|上刚买好的耳塞，在床上支起小桌，打开表格文档，记录这一天的花销。
可他无法集中精神，脑袋里一团乱麻，数字像飞舞的丝线，一条条悬在空中，他仰靠回床，打开看房APP，寻找窗明几净的新房，如果一切能顺利进行，租金很快回到手中，那他可以离开这里，找一间安安静静的房子，买很多珍贵器皿，随季节换养喜欢的花卉……
他浑噩坠入梦乡，梦中花团锦簇，陈树达变成勤劳采蜜的蜜蜂，从一朵花上飞来，在他鼻尖停落。
他被陈树达蜇了一口，捂住红肿变大的鼻子，气鼓鼓扑上去捉它，陈树达绕成八字形的圈圈，引着他跑来跑去，他没关心脚下，被石块绊倒，鼻子砸在地上，疼的眼泪汪汪。
闹铃嗡嗡作响，林羽白从床上爬起，左右晃晃脑袋，想起昨天换了铃声，估计是因为这个，被陈树达闯入梦中。
置顶的对话框冷冰冰的，林羽白上班上的心神不宁，中午休息又跑过去找，得知陈树达还没回来，他回咖啡厅后垂头丧气，不想做饭也不想吃饭，一下下刷朋友圈，点进乔南头像，腾一下坐直身体。
乔南的朋友圈……设成三天可见了。
林羽白揉揉眼睛，再三确认，不止是三天可见，那些飙车小视频也消失了，头像变成工作照，微信背景图中规中矩，是双子大厦的仰拍图片。
口袋里的银行卡空空如也，林羽白镇定心神，发语音过去：“小乔，你的朋友圈怎么锁了？”
五分钟过去，乔南回复文字：“哥，你看我朋友圈啦？哈哈，说起来挺丢人的，我以前不懂事喜欢飙车，这几天主管统一要求，让我们改成职业化头像，客人看着放心。”
“哦，”林羽白稍稍放心，补上一句，“贷款有消息了吗？”
那边不回话了，三分钟过去，乔南发来一句：“正在办，林哥放心，有消息立刻通知你。”
“一杯卡布奇诺，一杯冰镇西瓜汁！”
“来了！”
林羽白塞|回手机，匆匆投入工作。
他强行控制思绪，不想陈树达也不想乔南，这么过了四天，微信通讯录弹出好友请求，自我介绍是“你好，我是双子大厦B座十九层业主，我叫郑开。”
林羽白心里咯噔一声，点击通过，郑开发来语音通话：“你好，我签合同的时候，在通讯录上看到你的电话，你买的是二十八层吧？”
林羽白捏紧手机：“是的。”
郑开松一口气：“太好了，终于找到人了，他们连个业主群都不建，有什么事都没人问，我那个销售跳槽了，说去当二手房中介了，还建议我退房，我暂时还不想退，来问问你的意见。”
“跳槽？”，林羽白吓了一跳，“这么快就跳槽了？”
“嗨，你不是本地人吧，双子大厦是老楼了，AB两座的物业不一样，这个B座是融达接手重装的，融达资金链断了，所以降价销售，他们只包了十八层向上的楼层，装修的是挺漂亮，但是工程尾款和空调尾款都没给，中央空调不一定能用。对了，你是全款买的还是贷款买的？”
“贷款，”林羽白低哑出声，嗓音堵在喉管，“现在还没有消息。”
“这房子不是住宅，非居住性质，产权只有四十年，现在剩不到二十年，贷款不一定好批，”郑开长叹一声，“我是全款买的，现在退了不甘心，不退总觉得难受，你这边怎么想的？”
林羽白惊得说不出话，一口血噎在喉口：“贷款的事……我不知道。”
“那你快去看看吧，”郑开饱含怜悯，“那边闹的厉害，武警都过去了。”
这几天一直没和乔南交流，乔南也没给他发信，林羽白请假奔向双子大厦，一路猛拨电话，可乔南像是人间蒸发，微信虽没把他拉黑，可电话迟迟不通，听不到半点回音。
B座大厦外人山人海，武警和大厦保安在高区电梯口对峙，林羽白转了几圈，登上低区电梯，想爬楼跑到二十八层，可十七层电梯门一开，昏暗楼层里几盏暗灯，走廊里贴满各式广告，窄小窗户透不进光，楼道里像个逼仄的鸽子笼，憋得人胸口发慌。
林羽白站在电梯口，眼睁睁踌躇半天，鼓起勇气进去，头上的光线一晃一晃，好几个房间烟雾缭绕，下棋的打牌的应有尽有，里面还有理发店和狼人杀工作室，可惜没什么人气，店主靠在吧台昏昏欲睡，头顶的风扇嗡嗡作响。
转过几次才找到电梯，林羽白向下走了两层，每一层都是同样的状态，虽然和之前看到的二十八层是同一栋楼，可它们像割裂的两个世界，一黑一白一新一旧，看不出相似的地方。
林羽白蹬蹬往楼上跑，十八层十九层二十层，这几层规划合理，环境干净整洁，看上去舒服很多，二十五层一整层都是锁的，根本推不开门，林羽白放弃挣扎，继续向楼上跑，到二十八层他松一口气，他买下的这间窗明几净，大门敞开，和上次见到的样子一模一样，上面没有封条，不像人去楼空的模样。
他回到一楼，跑到A层去找售楼中心，电梯空空落落，走廊挤满焦急人群，财务办公室门口拉起横幅，上面用红笔写着“无良融达卷款跑
路，百姓血汗求诉无门，跪求政府为民伸冤！”
林羽白挤进人群，跟着人沿惯性向前，几个办公区的沙盘被砸坏了，楼层模型倒在地上，零件碎的哪里都是，绿草模型满是泥泞，主管办公室空空荡荡，鱼缸里的水一干二净，几条金鱼翻着肚皮，仰躺在鱼缸里面。
销售团队的办公室同样没人，林羽白抓住身旁大哥：“大哥，你认识乔南吗？他是这里的销售。”
大哥怒火冲天：“我也才刚知道，他们都是外包过来的团队，根本不是融达的人，卖完房就地解散，三天前就没消息了！”
林羽白眼前一黑，脚下绊到东西，险些跌倒在地，仅有的力气只够他挤出人群，挪出双子大厦，一次次给乔南拨号，足足一个小时过后，乔南接起电话，兴高采烈问他：“哥，贷款办下来了？”
林羽白张口结舌，只觉被人倒打一耙：“你……你离职了？”
“哦！”乔南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啊哥，这几天太忙了，忘了和你说了，我们房子都卖完了，没有需要我们的地方，我们各自办了离职，各谋生路去了，我在淮海路这边新开了酸菜鱼面馆，今天正好开业，你和薄哥有空过来捧场，给你们五折优惠！”
“我的贷款怎么办？”
“哦，这个啊，我们把业主资料给吴总了，就上次在财务办公室的那位，他这几天去外地出差，过几天就能回来，”乔南说，“我把他名片推送给你，有什么事找他就行，我就是底下干活的小兵，找我也没用啊。”
电话喀嚓断了。
林羽白听着嘟嘟的铃声，手脚像被冰冻住，块块碎裂成渣，他恍惚走出几步，贴墙滑坐在地，乔南推送过来几条信息，都是面馆的宣传物料。
“有一个超好吃的东西给你萌！酸爽可口的酸菜鱼面，浓香四溢的杂烩面，美味的骨汤面，扫码加微有福利，霸王餐等你来尝！”
连续几条宣传过后，才蹦出吴佩的电话，林羽白照着电话拨号，响几次转成人工信箱，继续拨打拨打不通，嘟嘟忙音在耳边回荡。
天边乌云密布，惊雷阵阵，零星雨点打在脸上，林羽白怔怔坐着，任凭风雨袭来，将他卷成飞灰。

第39章
林羽白抱住膝盖，眼睛盯着鞋尖，身体冷到极致，牙齿咯咯作响。
雨点一个一个，噼啪砸在地上，摔出小小水涡，他浑身被冷雨打透，衣服黏在身上，整个人像棵沥干水分的植物，歪斜靠在墙上。
他从没有如此怀疑自己，质疑自己的能力，丧失对未来的希望。
以前觉得有情饮水饱，只要共同努力，心力用在一起，生活肯定越来越好。
后来被现实教育一番，摔的头破血流，他想独立起来，靠自己的力量做决定，可他被石块绊倒，拖进沼泽，怎么都爬不起来。
陈树达说的没错，他急于求成，做事非黑即白，不懂得伸手求助，狠狠栽个跟头，纯属罪有应得。
泪水在眼眶打转，林羽白丧失说话的力气，软软靠墙坐着，像个被暴雨打湿的雏鸟，羽毛黏在身上，无力张开翅膀。
夜越来越深，人潮渐渐散开，雨帘把灯光切成数段，淋漓甩落在地。
林羽白不想挪动，心口坠着沉甸甸的石头，它不断下坠，将胃部撑|破，融化的胃液向上包裹，将肺腑吞噬殆尽。
手机嗡嗡作响，透过被雨打透的口袋，挣扎发出微光。
林羽白恍惚反应过来，一整天不断通话，手机将要没电，他想关机留电，余光扫到屏幕，微微睁大眼睛。
一小时前，陈树达发来微信：“小橘子，我回来了，在瀚海机场，来接我好不好。”
半小时前，手机里有陈树达的未接来电。
二十分钟前，微信上有陈树达发来的定位。
林羽白抹干眼睛，找不到干净衣物，跑进附近超市买了纸巾，把屏幕擦拭干净，给陈树达回拨过去。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了？
林羽白跑出超市，站在屋檐下发呆，他不知道陈树达去做什么，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叫助理，而是让自己过去。
现在他手机关机，那是回家了么？如果没有回家，谁能去那里接他？
林羽白急的团团转，临时下载了好几个APP叫车，他冲出街道，想起陈树达可能没带伞，折回超市买伞买雨衣，买毛巾和感冒药，匆匆扑向路边。
暴雨倾盆，零星有几辆出粗驶过，各个坐满乘客，招手也不会停下。他跑过几个街区，尝试几个打车的地方，加了不少调度费和感谢费，才等来接单的司机。
后座铺上挡雨塑皮，林羽白坐在上面，在暖融融的空调里，连打几个喷嚏。
湿乎乎的衣服贴上皮肤，毛孔被湿气堵住，司机好心递来毛巾，他连连道谢，挽袖擦干小臂，把手机递给司机。
司机看过定位，踩上油门：“这定位不在机场，在机场附近的家乐福里，我送你去家乐福吧。”
林羽白连连点头，捏住被塑袋包裹的东西，把它们放上副驾，生怕沾染水汽。
窗外雨声噼啪，前后没有车辆，一条公路笔直向前，林羽白直挺挺坐着，后背微微悬空，胸中鼓点咚咚，和雨声互相磕碰。
夜深车少，世界只剩下自己，冲刷的雨丝化成吉尔伽美什的利剑，反向拨动表盘，他甩掉禁锢的束缚，扯开捆住自己的锁链，捧出红彤彤的心脏。
车停在定位好的地点，林羽白连连道谢，提起塑袋包裹的东西，埋头冲进雨幕。
他忘了打伞，被水珠蜇的睁不开眼，绕这片地方跑上几圈，远远看到熟悉身影，背对他坐在长椅上，湿透的风衣压在身|下。
“树达！”林羽白一路小跑，冲到陈树达面前，“你怎么不打伞啊
！”
他边跑边喊，一路挥开雨伞，撑开硕大伞骨，把陈树达拢到面前。
陈树达仰头看他，嗓音沙哑，嘴唇泛出青白：“我的小橘子，舍得来接我了。”
“我刚刚没看手机，不知道你回来了，”林羽白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这么晚回来，怎么不叫助理，你要自己回家？”
“你不在家，那个家不是家，只是个冷冰冰的房子，”陈树达张开手臂，仰脸看人，“橘子抱抱，臭乌龙好冷呀。”
话音刚落，陈树达抓住林羽白小臂，甩掉那把雨伞，把人拉进怀里。
林羽白踉跄向前，跌在陈树达腿上，两人面对面坐着，鼻尖碰着鼻尖，热气拂在脸上，面颊泛出红晕。
林羽白空有满腹疑问，对上陈树达的眼睛，顿时五感丧失，他成了个灵魂散尽的木头人，抱住对方肩膀，嘴唇微微颤抖。
他清晰缓慢的察觉到，自己曾缺失一半心脏，现在那一半长回来了，他变得完满丰盛，心底绿苗顶开土壤，在荒芜之地生长壮大，长成苍天大树，足以荫庇对方。
他坐在陈树达腿上，捧住对方脸颊，鬼使神差向前，脊背微微抖动，轻触冰凉嘴唇。
陈树达成了个被点到仙术的蜡像，手脚从僵硬变得灵活，他睁大眼睛，迅速反客为主，按住林羽白后颈，吻的啧啧有声。
一分钟后，陈树达放开橘子精，他闷声笑着，脑袋埋进胸口：“小橘子，人生总有遗憾。”
林羽白不明所以，轻拍陈树达后背：“都会过去的，我们的眼睛长在脸上，没有长在后脑上，说明我们要向前看。”
陈树达噗嗤笑了，勒紧林羽白后背，拨开潮湿水汽，吮吸沁甜橘香。
林羽白任他抱着，下巴搭在他头顶上，腾出手来叫车回家。
目的地定在他租房的地方，他为了省钱，住的离世通中心很远，离机场很近，正好带陈树达回去。
很快有人接单，上车之后看看，正好是来时的那位司机，他在机场附近转圈，打算拉人回市区，正好把他们带走。
陈树达成了个坐不稳当的不倒翁，上来就向左一倒，砸在林羽白腿上，林羽白抹过对方额发，摸到一手水汽，手心微微发烫。
风驰电掣开回家中，林羽白怕人生病，扶住陈树达肩膀，一步一步向上，开门后陈树达缓过精神，自己换掉湿衣，进浴室洗漱，暖黄灯光从门缝溢出，林羽白坐立不安，把房间整理干净，蹲在地上擦干水点，给陈树达倒满热水，捧在掌心吹凉。
陈树达裹着长长的浴巾出来，林羽白像个缩手缩脚的仓鼠，手里捧着杯子，鼓起脸颊吹气，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木质地板踏出咯吱响声，阁楼高度低矮，像个密闭的牢笼，禁锢滚烫潮气。
林羽白看人出来，邀功似的抬手，亮晶晶的眼睛眯着，唇角弯成月牙：“温度刚刚好的，树达快喝！”
陈树达低头看他，接过杯子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滚动，盯着橘子精的面容，浇不灭心中燥热。
他放下杯子，贴墙走出两步，这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充分彰显橘子精的居家天赋，窗帘颜色淡雅，旁边贴几副装饰画，中间用彩纸装饰出一颗红心，里面粘满画好图案的便签纸，都是他送给林羽白的。
林羽白的脸慢腾腾红了，他小心翼翼上前，挡住陈树达视线，试图用后背挡住红心：“树达，那什么，你别多想，这些不知道放在哪比较好，顺手贴在墙上……”
陈树达极淡勾唇，意味深长笑笑。
这样的笑容，林羽白见过几次，他竖起满身寒毛，脑中警铃嗡嗡作响
。
他被困在陈树达和墙壁中间，根本动弹不得，他讨好露白牙甜笑，脚底抹油想溜，可惜肩膀被按在墙上，陈树达欺身向前，叼住林羽白耳垂，含糊不清碾磨：“我们的约定，小橘子不会忘的，主动亲我的话……就要付出代价。”

第40章
…&#183;删减…
纾解过后身体乏累，外面雨声渐歇，陈树达从背后抱紧橘子精，沉沉坠入梦乡。
半梦半醒间床板咯吱，地板轰隆作响，刺耳鼓声传进耳膜，林羽白从梦中惊醒，烦闷翻过身去，埋进陈树达胸口，左耳贴上陈树达胸膛，右耳堵上被褥，抓来枕巾蒙住眼睛。
陈树达迷糊睁眼，蹭蹭林羽白下巴，把枕巾掀开一点：“枕巾湿透了，别蒙在脸上。”
林羽白脸颊红透，摸摸索索探手，轻掐陈树达胳膊，陈树达不闪不躲，翻身爬起，将林羽白压在身|下：“小橘子体力不错，要不要多泡两杯乌龙茶。”
“不要泡了，”林羽白蜷成一团，卷被子挡住细腰，嘟嘟囔囔推他，“乌龙茶太坏了，橘子变成橘子干了。”
陈树达不依不饶，像个求偶的雄鸟，在他颈间蹭来蹭去：“变成橘子干怎么够，还要变成橘子汁、橘子糖、橘子皮、橘子饼……”
仿佛回应他的呼唤，楼下传来一声巨响，有重物砸在地上，陈树达瞬间清醒：“楼下是怎么回事，在开演唱会么，你看你黑眼圈多重，每天都睡不好么。”
林羽白困的迷迷糊糊，可怜巴巴点头：“从我过来就这样了，一直睡不好觉。”
陈树达眼眸微眯，轻轻点头，把橘子精塞|回被褥，起身穿衣洗漱，拧开门把往楼下走，随手关紧房门。
被褥里浸满乌龙茶香，沿鼻尖流淌进去，引人坠入迷梦，冰凉被褥被体温烘干，林羽白卷成一团，在床上滚来滚去，一不小心滚到床边，险些栽倒在地。
臭乌龙呢？
林羽白砰一声坐起，呆愣楞挺直腰背，抬眼看看四下无人，陈树达的话跃入脑海，他连鞋都来不及穿，慌忙扑到门边，猛然拉开房门。
楼道里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影，熟悉的鼓点声销声匿迹，林羽白踩上拖鞋往楼下跑，跑到一半觉得不对，拿了扫帚和拖把下来，严阵以待守在门口。
里面没有声音，不像正打架的样子。
难道已经分出胜负，树达怎么样了，不会被灭口了吧？
林羽白越想越慌，抬手就想敲门，刚刚扬起扫帚，房门咔哒一声，一个戴红帽背小号的人率先出来，揽着陈树达的肩膀，连连和他握手：“没想到因祸得福，有机会认识陈哥，还能去Oscar驻场，人和人之间都是缘分，有缘就是兄弟……”
林羽白左手扫帚，右手拖把，头发炸成鸡窝，睡衣鼓囊囊套在身上，傻乎乎看着他们，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陈树达埋头忍笑，长臂一伸，把林羽白搂在怀里：“我爱人喜欢梦游，早上起来打扫楼道，正好打扫到你家门口。”
小红帽瞠目结舌：“好好好，这爱好真好，真棒，这爱好…&#183;&#183;真是与众不同。”
陈树达潇洒摆手，示意小红帽回去，自己揽着林羽白上楼，回身关上房门。
身在此山察觉不出，从外面进来之后，柑橘乌龙的味道迎面扑来，因为一直没有开窗，茶香泛出苦涩，陈树达哈欠连天，把林羽白绑回床上：“好困，睡个回笼觉吧。”
林羽白从他胳膊底下爬出，连连晃他肩膀：“树达，底下没声音了，你怎么和他们说的？”
“我说市中心的Oscar酒吧有我的股份，可以让他们驻场，唱的好了有酒水提成，”陈树达说，“老炮儿小炮儿之所以愤世嫉俗，十有**是因为吃不饱饭，先把肚子填饱，后|面的事全都好谈。”
“啊，”林羽白懵懵的，“你在那个酒吧有股份吗？”
“没有，不过那里的老板和我是好朋友，接
收个乐队不成问题，如果他们水平不行，早晚得另谋高就，不过由奢入俭难，在Oscar驻场之后，肯定看不上这居民楼了，”陈树达打个哈欠，把林羽白捆在身前，抽吸柑橘甜香，“我前几天走的匆忙，还没来得及问你，这几天还顺利么，有没有发生大事？”
提到这个，林羽白被泼上凉水，整个清醒过来，他两耳嗡鸣，泪水在眼眶打转，竹筒倒豆子似的，把双子大厦的事全说出来，连细节都没放过。
陈树达闭目养神，听完后慢慢睁开，在林羽白惊惶的目光中，噗嗤一声乐了，揉揉对方眉毛：“喔，小橘子这一课上的难得，交了二百万学费，学成就可以排毕业大戏了。”
林羽白埋进被褥，软发在头顶摇晃：“树达不要笑话我了，我感觉自己特别的傻，一定是被骗了吧。”
“还行，”陈树达挠挠下巴，“脑仁儿肯定比金桔大，没把自己打包卖了，我已经很欣慰了。”
林羽白不敢回嘴，偃旗息鼓缩着，化成软绵绵一张橘饼，手脚软成面条。
“有三个问题需要考虑，”陈树达说，“第一个问题是，非居住性质的房屋，市长拿着房本过去，都不见得能办下落户，融达不可能有这样的本事。第二个重点是，这个乔南既然敢开门迎客，就说明不怕有人寻仇，合同应该是真实的，不是个完全的骗局，但他给你的吴佩的电话，很有可能不是真的。第三个重点是，我要查清这个吴佩和融达的关系，双子大厦是地标性建筑，不可能随便找公司接手，如果吴佩真是融达的法人，他不把这些业主安抚下来，如果接连被告并败诉，法院会查封他全部财产，还会把他列为失信被执行人，这个代价太大了，他肯定不愿接受。”
林羽白跟着他的思路迷茫点头，陈树达点点他的鼻子，抽出林羽白手机：“第一件事，给乔南打电话，要来吴佩的真实电话。”
连打三次，乔南没有接听，到三次时变成关机，陈树达冷哼一声，换成自己的手机，这次响铃六声，对面接起手机，乔南的嗓音蹦出听筒：“你好，这里是大友酸菜鱼面，客人什么时候过来？”
陈树达说：“我一会和朋友去面馆吃饭，你们的地址在哪？”
乔南兴奋报上地址，陈树达把手机递给林羽白，轻声吐息：“问他吴佩的电话。”
林羽白迫不及待开口，眼眶憋得通红：“乔南，吴佩的电话是多少？我要他真实的电话！”
乔南愣住，呼吸起起伏伏，抬手就想挂断，陈树达靠近听筒：“我这些朋友在工厂辛苦好几天了，饭没吃澡没洗，衣服也几天没换，听说你们刚刚开业，正好过去捧场，还能在店里多住几天。”
乔南急了：“你们这样是犯法的，我要报警了！林哥，小乔哪里对不住你，房子也给你留了，说了我离职了，你还想怎样？”
林羽白火上心头：“你骗我签合同了，别想把自己全摘干净，那些是我全部的钱，是我的身家性命！你告诉我吴佩的电话，过去的事一笔勾销，不然我天天去你面馆闹事，看看谁能讨的着好！”
陈树达搭在林羽白的肩膀上，一下下摸他后背，林羽白像个被踩了尾巴的兔子，有人在背后撑腰，平时根本说不出来的话，急火攻心全倒出来，乔南在对面权衡利弊，实在不想让面馆担上风险，咬牙下定决心：“好吧，我把他的电话给你，你千万别说是我告诉的，咱们从此两清，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对面迅速挂断，林羽白捏紧手机，恨不得把脑袋扎进屏幕，一串号码蹦进微信，躺在对话框上。
“给吴佩打电话，”陈树达说，“说你对这套房子青睐已久，实在不忍心放手，钱都准备好了，一定要全款买房，你的公司还委托你多买两
套八百平的，要和吴佩面谈，才能下定决心。”
林羽白惊了一跳：“树达，我没有钱了，没法全款买房，而且叶晋和卢甘齐一直没联系我，我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谁说真的要你买了，”，陈树达笑笑，“钓鱼还得放鱼饵呢，什么鱼饵都舍不得放，怎么钓出来这条大鱼。”
说曹操曹操就到，手机叮咚作响，卢甘齐发来一条信息：“小白，房子买好了吗？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搬家，押一付三可不可以？这件事我和叶晋都很重视，他最近出差去了，我们约个茶馆，见面谈细节吧。”
“好，”林羽白编辑短信，给卢甘齐发送过去，“时间地点你来定吧，我随时可以过去。”
卢甘齐发来定位，林羽白吸口长气，埋进陈树达怀里，闷声嘟囔：“树达，我受够了，我不想再退缩了，我要当面告诉他们，我和薄松已经彻底分手，未来不再有任何关系。后面即使真有合作，我和他们也是业主和租户的关系，不要奢谈感情，凡事公事公办就好。”

第41章
“听你的意思，还是想买下来，”陈树达向前靠靠，蹭蹭林羽白鼻尖，“小橘子打算成家立业，什么时候娶我进门，我不要聘礼不要八抬大轿，发个520的红包，我自己缝红盖头去。”
“树达，你别笑话我，”林羽白翻来翻去，翻过几圈，重新面对面看他，“如果我没有被骗，只要有一丝机会，我真的想买下来。我在外面飘十年了，什么样的房子都住过，房租不知道交过多少，可还是没有自己的房子。听你的意思，落户应该没可能了，但是没有关系，一回生二回熟，我先熟悉流程，以后再买房就不犯傻了。”
“写字楼倒是不影响首套贷利率，可没法贷款怎么办，”陈树达抽出手机，刷着阮明峰发来的资料，“融达负债率太高，在四大行是上了黑名单的，双子大厦房龄太久，即使是十年的贷款，其它小银行也很难批款。如果全款才能买下，你还会买么。”
“那我想买也买不了，”林羽白夹住被子，郁闷翻滚两圈，“买个榨汁机吧，把我榨成两杯酸橘子汁，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我可以贷款给你，”陈树达按住橘子精，“年息百分之零点五，比公积金贷款还低，贷款年限拉长，总共五十年还款时间，日还月还还是年还，都由你说了算。”
“你肯定没这么好心，”林羽白身经百战，多长半个心眼，悄悄眯眼看他，“说吧臭乌龙，欠你的用什么来还。”
“以身相许就可以了，”陈树达翻身上来，把林羽白裹成面团，“老少皆宜，童叟无欺。”
林羽白像个被个被打了一锤的地鼠，嗖一下躲回被团，一头黑毛随风飘摇。
和卢甘齐预约的时间快要到了，两人没法继续腻歪，不情不愿起来洗漱，橱柜里有多余的洗漱用品，两人挤在小小的镜子前，噗噗往水池吐泡，陈树达一天没刮胡子，胡茬长出一层，摸上去又硬又扎手，用手动剃须刀刮来刮去，脸颊快贴上镜子，才算全刮干净。
一层塑帘挡在中间，陈树达抓它晃晃，忍不住乐：“小橘子，为什么买透明的帘子？”
“因为会让洗手间变大一圈，”林羽白说，“不是给你做坏事准备的！”
陈树达挠挠下巴：“行，不做坏事，那我先洗个澡，橘子同学快避嫌吧。”
洗手间传来哗啦水声，林羽白哼着小曲，把房间收拾干净，想起里面没有干净浴巾，忙在抽屉里翻来翻去，找出长长一条浴巾，想给陈树达送去。
喷头传来的水声淹没脚步，林羽白蹑手蹑脚靠近，刚要张口说话，陈树达恰好转身，五道长长的棍伤横在背上，冒出青紫的檩子，交叉的地方肿成一片。
“树达！”林羽白心急如焚，猛然扯开帘子，“你后背是怎么回事？！”
陈树达正低头揉泡沫，被蜇的睁不开眼：“受了点伤，上过药了，没什么的。”
“怎么说的这么轻松，”林羽白急红双眼，“这不可能是自己撞的，谁打你了，为什么打你？你现在不能洗澡，要马上去医院包扎！”
“不是什么贯穿伤，等淤血化开就好了，”陈树达洗净头发，掀开塑帘，踩着拖鞋出来，揉揉小橘子，“小橘子眼含热泪，是不是心疼我了。”
“树达，我要听你说实话，”林羽白脸颊鼓起，仰头看人，“不要再敷衍我，我想听你说实话，你为什么急匆匆回家，还会带伤回来。”
“好啊，我可以和你说实话，告诉你也没什么，”陈树达围上浴巾，拿来毛巾擦拭湿发，“我爸骗我说爷爷没了，让我回家奔丧，到家时发现他又给我说了一门亲事，门当户对天赐良缘，让我和对方交往。我和他说死了这条心吧，把你们那些封建糟粕扔回老祖宗那，我有喜欢
的人了，很快就要结婚，他听了恼羞成怒，打我几下泄愤。放心吧，没有伤筋动骨，养几天就会好了。”

第42章
“那他也不能打你，还打在背上，内脏受伤怎么办，”林羽白揉揉眼睛，转身去找药箱，“我拿药过来，给你揉揉淤血。”
陈树达伸手想拦，想想又停下了，他擦干身体，乖乖回床上趴好，任林羽白找来药油，在他背后涂抹。
指头冰凉轻柔，在背后缓缓挪动，不知是药膏还是心理作用，燥火被清凉浇灭，刚刚冲冷水也没浇熄的疼痛，竟然越来越淡，直至消失殆尽。
“好了小橘子，去见面吧，”陈树达背过手臂，抓住林羽白手腕，“时间快到了，不要让别人等你，需要我陪你去吗？”
“你都好几天没回来了，肯定堆了很多工作，”林羽白放回药膏，擦干手指，“虽然你调了静音，但我还是看到了，好多人给你打电话发信息，手机内存快占满了。”
陈树达耸耸肩膀，林羽白俯下|身来，掌心按在陈树达颈边：“树达，我让你很困扰么？”
身后都是药膏，陈树达没法转身，盖住林羽白手背：“困扰什么？”
“家里催你结婚，你压力也很大吧，”林羽白轻声开口，“家人肯定希望你找个门当户对的，样貌品行样样俱全，遇事能支持你的人，最好强强联合，把家族事业越办越好，但是这些……现在的我，全都没法给你，我不想让你为难。”
“门当户对，说的就是我们，”药膏都吸收了，陈树达翻过身来，把林羽白揉进怀里，“柑橘乌龙茶这样的搭配，谁敢说不是门当户对。”
“说了不怕你笑话，”林羽白靠在他胸膛上，唇角微微抿紧，“十年前，家里也给我介绍了一门亲事，外面的人看不出来，但我在那个家被冷嘲热讽，吃不饱穿不暖，我受够了那样的生活，偷听到父母要我结婚，实在接受不了，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一直飘到今天。现在想想，当时要和哪家结婚，对方是谁我都不知道，我逃婚这事，肯定让对方折了面子，不过像他们那样的家庭，没了我也有别人，人家肯定早就结婚生子，娃娃都上小学了。”
“那不一定，也许对方还单着呢，”陈树达微微颤抖，后背灼烧发疼，“缘分这东西很奇妙的，不是想斩就能斩断。”
“这怎么可能，又不是童话故事，”林羽白埋进陈树达胸膛，在他胸前滚来滚去，碾出一波橘香，“万一对方是金城武，那我要后悔死啦，开窗从这里跳下去，摔成一滩醋橘汁，一了百了好了。”
那句话滚到嘴边，堪堪咽了回去。
陈树达眼睫轻颤，指甲掐进掌心。
林羽白腻歪够了，哼着小曲起来穿衣，陈树达开车把他送去茶馆，他蹦蹦跳跳下车，摆手让陈树达回去。
陈树达看着林羽白的背影，即使过了十年，这个身影一如往昔，在寒凉初雪的冬夜里，这个人裹成一只熊猫，跑过几条街道，揪出躲在树后的自己，把在怀里捂到温热的馒头，塞进自己掌心。
林羽白没有察觉背后胶着的目光，他一路走进茶馆，穿着汉服的女孩上前迎他：“先生有预订吗？我是这里茶艺师小丁，我带您过去。”
“应该有的，”林羽白点头，“卢先生预订的房间。”
小丁看看手机：“卢先生预订的房间是春风化雨，前一波客人刚刚离开，现在还在收拾，我先带您四处看看。”
林羽白连连点头，小丁带着他走来走去，这里弥漫淡淡檀香，空中回荡温雅梵音，楼梯后有透明的储茶室，各式茶饼摆在里面，排列的整整齐齐。
一路参观到培训厅时，背后响起兴奋嗓音：“小白，你还是这么准时！”
卢甘齐顶着湿淋淋的寸头，穿着短袖短裤，背着鼓囊囊的书包，过来和他握手
：“太热了，早上去晨泳了，没想到回来遇上早高峰，路上实在太堵，你等很久了吗？”
“没有，”林羽白摇头，“我才刚刚过来。”
“那太好了，我在这存了熟普和龙井，喝龙井行吗？”
“没问题。”
两人边聊边走进房间，卢甘齐卸下背包，向外推推窗户：“这房间能抽烟吗？”
“先生，这个房间不能抽烟，”小丁柔声细语，“这里都是茶饼，烟气会污染茶叶原味，如果抽烟的话，请换到隔壁的房间。”
“别换了，就这个吧，少抽几根，免得回家挨老婆骂，”卢甘齐坐回罗汉床，示意小丁送茶，“我们要谈点业务，茶艺表演就不用了。”
小丁轻轻点头，送茶后躬身退出，轻轻关上房门。
卢甘齐给茶叶过水，给林羽白泡好一杯：“喝一杯润润喉咙。”
林羽白点头道谢，捧起茶杯轻抿一口，淡香弥漫喉间。
“小白，我和叶哥常说起来，都觉得你这个人特别文艺，适合开班教琴棋书画，”卢甘齐说，“所以约到茶馆，希望你喜欢这里。我对薄松还算了解，这人脾气大压不住火，但不至于这么不明事理，一声不吭离家出走。小白，他是不是受刺激了？”
林羽白心口一震，机械挪动茶杯，杯口正对自己。
卢甘齐盯着他的表情，倾身向前：“每次聚会，我俩都想叫你出来，薄松用遍各种理由，不想带你出来。小白，你能不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卢甘齐步步逼近，林羽白手指颤抖，冷汗浸透杯壁：“我……”
“其实你们的关系，没有他营造出来的那么完美，对不对，”卢甘齐循循善诱，“我有这个预感，但一直没法验证。”
“对，”回想起那个被丢出门外的雨夜，林羽白打个哆嗦，挺直腰背看人，“营造出来的关系，都是假的。”
这话像一句魔咒，打开隐藏的潘多拉魔盒，委屈在心底弥漫，通通涌到喉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和他越来越没有共同话题，他不愿意回来，宁可在外面出差过夜，也不想回来见我。具体发生了多少事情，我不想再说，但我和他已经彻底分手，以后在他身上发生的事情，都和我无关，请你和叶晋在对待我的时候，把我当成独立的人，而不是当成薄松的附庸，谢谢你们。”

第43章
“小白，你对我和叶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么说你别介意，我觉得你……对我们有些隔阂，把我们当成敌人，”卢甘齐揉搓手指，“我们三个是合伙人没错，但我们不是不明事理，非要和薄松站队，他这段时间状态一般，上半年业绩不好，我们也打算和他好好谈谈，问问他还想不想留，是不是有别的打算。”
“你是说……他想跳槽？”
“他心气儿太高，和我们理念不同，在很多问题上都有摩擦，”卢甘齐说，“你知道的，我们这样的轻资产行业，离钱太近诱惑太大，稍有不慎容易踩线，赔钱坐牢还是小事，命都搭上才得不偿失，风控这块叶晋经验丰富，一直由他负责。我给你打个比方，某个客户想要认购A公司的资产，目标额度两亿，打包价下来百分之十五，刨去管理费托管费等各项费用，我们从中抽百分之三，这诱惑够大的吧？但A公司把报表做的漂亮，路演时用两千一页的PPT做展示，每个出来谈判的人都西装革履……我们仔细研究之后，发现该公司和关联公司名下都是垃圾资产，明股实债，抵押物质押物接近于零，董事长夫妇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但两人早就私下拟定离婚协议，就差去法院分割财产。这些只有我们知道，客户被华丽的表象冲昏头脑，极力要认购这笔资产，你会阻止客户吗？”
“我想…&#183;&#183;我会阻止的，”林羽白攥紧茶杯，热烫浸透掌心，“客户买了这些，总是想要赚钱，如果没赚到钱，客户不会放过我的。”
“你只起了推荐作用，决定是客户做的，合同是客户签的，风险揭示书是客户写的，还在免责声明上盖了公章，”卢甘齐循循善诱，“有赚有赔，盈亏自负，这都是客户该考虑的，你不用承担任何责任，即使客户告你，也拿不出有力证据，这样的客户不止一个，可能有十个都想要类似的资产，你还会阻止吗？”
“我没有亲身经历这些，不知道会不会被冲昏头脑，”林羽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烫灼烧喉口，“但是这就好像客户要去游泳，我知道这条河水深水浅，可客户什么都不知道，他心急如焚，非要跳进去解暑，我没阻止他下水，还趁他跳下之后，拿走他放在岸上的钱包……我真的会良心不安。”
林羽白抬眼看人，指骨烫的通红：“这笔钱拿在手里，我会吃不下睡不好，无论跑到哪里，心脏都悬在半空，根本没法享受生活。”
“我和叶晋也是这样，但薄松不是，”卢甘齐向后靠靠，夹根烟放在唇里，咬两口卷进纸巾，“这一年因为叶晋拒了好几个类似的资产，到嘴的肉也没下口，薄松明里暗里抗议，故意谈崩其他客户。叶晋组织团建，他从来不让他的部门过去，有时悄悄飞出几单，把烂摊子丢给叶晋，他表面上抓不出错处，叶晋只能咬牙忍着，忍着忍着忍出事了，他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客户找不到他，全都跑来公司闹事，我们每天焦头烂额，真不知道怎么处理。”
“原来……还有这样的事，”林羽白说，“薄松从来没和我说过。”
“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藏着掖着还来不及，”卢甘齐叹气，“如果你们还在一起，这些我们也不会告诉你的，公司刚成立的时候，他不像现在这么激进，谁知道这几年变本加厉，谁的话都不肯听。我这次过来，本意是想问问你们的关系，如果没恶劣到这种程度，想让你给他吹吹耳边风，劝他做事小心谨慎，别只盯着眼前利益，也要有个长远规划。但现在看来没可能了，这就是各人的命，种什么因结什么果，旁人帮不了什么。”
林羽白没有回答，手指攥紧茶杯。
卢甘齐敲敲烟盒，给烟卷排兵布阵：“基本情况就是这些，叶晋让我过来，也是让我代他表明立场。双子大厦这个事
，我们现在骑虎难下，无论买下的是你还是别人，我们都按市价出资，一年起租押一付三，签署正规合同，确认无误双方签字。当然，这也要看你的意思，如果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们。”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林羽白实在没法推脱：“双子大厦那边，还有一些问题需要处理，有进展我立刻告诉你们。”
事情谈的差不多了，卢甘齐在公司还有工作，林羽白也要回去上班，两人在门口分开，各自去忙各自的事，卢甘齐一路赶到叶晋办公室，把谈话内容添油加醋说了，建议叶晋早下决断，以免夜长梦多。
叶晋文质彬彬，高挑瘦削，陷在松软的老板椅里，两条长**叠，皮鞋油亮发光。
“林羽白的意思是，他和薄松分手，薄松离家出走，”叶晋说，“是这样吗？”
“呃，”卢甘齐说，“小白说他联系不上薄松，不知道人去哪了。”
“客户还在楼下拉横幅呢，”叶晋曲起手指，敲敲窗户，“我看是之前他飞的单出了问题，借个由头溜了，不敢回来解决，你先出去忙吧，我再好好想想。”
卢甘齐点头离开，把办公室大门关紧，叶晋靠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拉开抽屉，拨开一本本合同，拿出相册握在手心。
开始的照片只有三个人，各自比着傻乎乎的剪刀手，头发揉的乱七八糟，衬衫上还有没擦净的污渍。
公司成立一周年的庆典，是在总经理办公室办的，几个人在楼下买个蛋糕，插上几根蜡烛，卢甘齐被抹了一脸奶油，气的满屋乱跑，抓起蛋糕扔来扔去，把推门进来的薄松砸个正着。
后来人越来越多，漂流时分成几个小队，团建时一桌坐不下了，多定了几个包厢，出去唱歌从小包换成中包，从中包换成大包……
翻到最后一张照片，是今年一季度做季度总结时拍的，和刚合伙时意气风发的模样相比，每个人都因压力胖了一圈，青涩土气渐渐消失，蜕变出足以以假乱真的庄重，乐天派卢甘齐比划鬼脸，薄松单手插|袋，眉头紧紧拧着，半张脸埋在阴影里面，像背负什么甩不开的石头。
叶晋明白卢甘齐的意思，无非是希望他叶晋踹掉薄松，把客户资料收回掌心，交给卢甘齐的部门分配，他本意是想先留着薄松，在找到新的部门经理之前，让两人互相制衡，可飞单这事不是小事，客户的横幅在楼下摆着，不给出些真刀真枪的惩罚，实在难以服众。
助理敲门进来，叶晋把盖章的文件递给助理：“扫描出来，发到每个人的邮箱，说薄总因个人原因暂停工作，让他部门的人自由选择，想进卢总部门的进卢总部门，不想进的先保持原状，有问题直接向我报备。”
助理面露惊愕，但仍尽职完成工作，叶晋重新翻动相册，在第三页看到了林羽白，当时林羽白过来给他们帮忙，后半夜两点又累又饿，困的直不起腰，靠在墙角蜷缩起来，像个耗尽电量的机器人，塌缩成小小一团。
他睡着了，单薄衣衫遮不住风，后颈寒毛根根立起，薄松买水回来，低头看看林羽白，解开自己的外套，给他披在身上。
叶晋合上相册，长长叹出口气。

第44章
林羽白最近工作时间不足，自觉对不起店长，强烈要求和同事换班，延长两倍工作时间。
在赵东看来，这尊大佛未来就是陈总的另一半，店面都是人家的，还分什么时间长短，可陈总严令禁止他多话，赵东空有一身本事，哪个都用不出来，抓耳挠腮浑身难受，眼睁睁看林羽白忙来忙去，谁劝都不肯停下。
白班晚班他都没歇，到了晚上快十一点时，客人寥寥无几，他抽空在吧台坐下，抽|出手机看看，除了广告没有信息，陈树达的对话框安安静静，不知在忙些什么。
这人之前不告而别，林羽白安慰自己那是人之常情，全都可以理解，可想来想去，不安仍爬上心口，快到十二点时没有客人，他锁上大门，一路跑到世通中心，坐电梯上到三十二层，前台竟然还没下班，给他指指灯火通明的办公室：“这几天陈总不在，技术部做错数据闯了大祸，把近两年的客户资料都清空了，现在正在彻夜补救，不知道有没有恢复的希望。陈总今天情绪很差，您要去看看他吗？”
林羽白连连点头，前台把他带到小会议厅，让他稍作休息，他根本坐不下去，溜到办公室门口等着，隔着门缝向里面看，什么都看不清楚。
他左看右看，弯身蹲在门口，脑袋贴到门上，手指捏起眼皮，试图扒开眼球，看到更多东西，可惜这门严丝合缝，隔音效果极好，连声音都传不出来，他在门口焦虑踱步，来回走了二十分钟，房门咔哒一声，一个垂头丧气的人走了出来，边走边揉弄眼睛，耷拉肩膀穿过走廊，在办公区坍缩下去。
这道门自动关合，在合上之前，林羽白低头弓腰，一个箭步溜了进去，隔着办公桌看到闭目养神的陈树达，陈树达仰头靠上椅背，手臂搭在眼上，下巴冒出一层胡茬，衬衫上的扣子松开两颗。
林羽白放慢动作，轻手轻脚过去，站在陈树达背后，手指按在他太阳穴上，轻轻揉动起来。
陈树达怔愣一瞬，放松下来，微微掀开眼皮，浸润在沁甜橘香中，他抓住林羽白小臂，把人搂进怀里，抚摸小猫似的，梳理林羽白头发：“今天见的怎么样，该说的都说了么。”
“都说出来了，敲碎一块石头，心情比原来好太多了，”林羽白抱住陈树达后背，侧脸贴在人颈窝里，浸泡乌龙茶香，“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很多事情我们都不希望它发生，可发生了也没有办法，只能放平心态向前看，说不定过段时间，会发现眼前的失意是暂时的，上天给了我们更好的选择。”
“小橘子是在安慰我么，”陈树达勒紧橘子精，吮吸橘皮清香，“小橘子真好，好想榨橘汁啊。”
林羽白拧人后颈，陈树达疼的吱哇乱叫，肚子咕噜两声，吹响饥饿号角。
桌上有几杯凉透的咖啡，旁边还有速溶粉末的袋子，两块饼干皮丢在脚边，被踩成扁扁纸片。
“你吃东西了吗？”林羽白捧住陈树达的脸，气鼓鼓兴师问罪，“自己不会做的话，连订饭都不会吗？”
“不想吃外面的东西，”陈树达揉揉肚子，端起凉透的咖啡，皱眉咽下一口，“吃了胃疼，还不如不吃。”
“我去给你做饭，”林羽白跳下陈树达膝盖，抢过冷咖啡倒掉，把包装袋丢进纸篓，“臭乌龙想吃什么？”
“橘子汁橘子饼橘子皮橘子面，”陈树达打个哈欠，指甲抠进头皮，努力给自己提神，“我全都要。”
“树达，情绪不好的话先歇一歇，不要急于工作，”林羽白俯身过来，揉揉陈树达膝盖，“现在做出的决定，明早醒来会后悔的。”
“听橘子的话，不和他们发火，”陈树达打开电脑，噼啪敲打文件，“别走了，我什么都不想吃，坐这陪我就行。”
“这就是恶性循环，越疼越不想吃，越不想吃越疼，”林羽白说，“我去煮碗甜汤，马上回来。”
办公室里愁云惨淡，屏幕亮如鬼火，走廊里鸦雀无声，三五个人围在一起，压低声音交谈，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咕噜声，林羽白走到门口才明白过来，陈树达情绪不好，这些人可能根本不敢点餐。
林羽白回到咖啡厅，盘点仓库里的东西，把山楂姜片和桂圆清洗出来，将它们切成小块，放进炖锅里熬煮，在里面放入少量红糖，熬出阵阵甜香。
等待出锅的这段时间，他把牛油果洗净削皮，切出形状相似的薄片，挨个排列在菜板上，成熟牛油果散发浓郁奶香，按一按外硬内软，油脂丰盈，含住一片入口即化，香味融进喉管。
金黄奇异果洗净去皮，切成椭圆小片，和顶花带刺的黄瓜拢在一起，放在白色托盘里备用，开火放油煎烤金黄鸡蛋，蛋边泛出小小焦卷，蛋油从中间流淌出来，似一汪惹人垂涎的金色湖泊。
蛋油从黏|稠变得坚固，戳一戳凹进一块，林羽白把它们分成两半，一半流心一半实心，想让大家自行选择。
煎好鸡蛋后煎面包片，把乳白吐司煎的金黄酥脆，在上面涂抹新鲜的樱桃果酱，把奇异果，黄瓜，煎蛋和牛油果夹入面包，切成整齐的三角形状。
仓库里还有不少存储的鸡胸肉，林羽白把它们解冻出来，切片后腌制入味，在锅里煎出肉香，将番茄洗净切好，把刚刚存好的面包片和煎蛋拿来，和鸡胸夹在一起，淋入厚厚一层沙拉，将它们切出整齐形状，挨个用塑膜包好。
碾磨好的咖啡豆足以冲泡十多杯咖啡，西瓜草莓蓝莓打成果汁，挨个放好吸管，冰袋里放入叮咚作响的冰块，和饮料存在一起。
他把食材的价格计算清楚，把用掉的材料列出清单，发给平时早晨采购的同事，多给他转了比原价高出百分之二十的价格，请他明早把材料补齐。
平时送餐的电动车停在外面，林羽白把食物饮料固定在储藏箱里，一路开到世通中心，第一次上去时只带了一半，前台惊愕的说不出话，帮他把剩余的端上，送给加班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饿得腹中咕咕，想吃又不敢吃，可怜巴巴看着林羽白，瞳仁放出**绿光。
林羽白只敢送餐不敢发话，他敲敲陈树达办公室的门，把三明治和甜汤拿来，送到他办公桌上。
他存了私心，给陈树达做了超厚的牛油果鸡蛋午餐肉三明治，包裹在纤薄塑膜中，香味满溢出来，陈树达一天没吃只喝咖啡，烧的胃腹灼疼，甜汤送入口中，温暖涌入丹田，口唇留有酸甜滋味，竟将馋虫勾出，生出消化食物的冲动。
“隔着这么远，办公室的香味都飘过来了，”陈树达探出手臂，把小橘子拉到腿上，“怎么回事，看这意思，小橘子被派来当说客了？”
“哪有的事，我和树达是一伙的，”林羽白像安抚不听话的大猫，五指插|进陈树达头发，轻轻向下抚摸，“只是大家饿着肚子，看屏幕都是花的，哪里有力气工作。”
陈树达岔开话题，把三明治塞进橘子精手里：“手疼，不喂我吃不下去。”
林羽白眨眨眼睛，乖乖撕开三明治薄膜，给陈树达送到唇边，陈树达眼睛盯着屏幕，咬一口敲两下键盘，吃了两口不肯张嘴，林羽白连哄带劝，骗他多吃几口，陈树达推拒不了，吃了小半个下去，空落落的胃在绞痛前得到食物，化成隐隐刺痛，尚在可接受的范围里头。
“树达，你平时肯定不好好吃饭，”林羽白忧心忡忡，“每年去检查身体么，医生怎么说的？”
“老毛病了，检查也没什么用，”陈树达伸个懒腰
，合上屏幕，刮刮林羽白鼻子，“走了，先回家了，明天再来补救。”
“是工作太忙么？”林羽白不依不饶，“平时疼的厉害么，疼起来吃什么能够缓解？”
“吃橘子就能缓解，”陈树达关上办公室的大灯，把林羽白捆在怀里，“小时候淘气，酷爱吃冰镇馒头，留下一点病根，一直喝中药调理，没什么的，现在基本好了。”
林羽白僵住身体，脑中白芒一闪而过，根本抓不住什么。
两人穿过办公室，办公桌下传来藏匿塑袋的声音，有的人嘴上果酱还没擦净，小心翼翼偷瞄陈树达，生怕被揪出来抓个现行。
走到门口，陈树达告诉前台：“留一两个盯着就可以了，其他人让他们打车回家，留发票回来报销。”
下电梯时陈树达仍然拧着眉头，周身气压低沉，乌龙茶泛出苦涩滋味，占满辉腾空间。陈树达踩上油门，开出一段距离，侧脸看看林羽白：“想什么呢橘子，安全带系好。”
林羽白一句指令一个动作，机械系上安全带，眼珠盯着陈树达的侧脸，想从里面抠出什么。
陈树达一心想着数据，转弯时突然开口：“这是给我的教训。”
“什么？”
“公司大了，内部环境冗杂，”陈树达说，“上面的人上不去，底下的人上不来，想要升职加薪，就要做出突出贡献，有的部门急于求成，想做成事情再来邀功，可惜没有协同合作，造成重大失误，究其本质不怪他们，晋升机制不够完善，必然造成这样的结果。”
“树达？”
“嗯。”
“你以前遇到过类似的事情么？”
“遇到过各种各样的问题，失败的次数比成功还多，”陈树达弯唇笑笑，带林羽白拐进小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方法总比困难多。”
“平时休息的时间多么？”
“遇到你之前全年无休，遇到你之后随时放假，”陈树达乐了，“每次遇到迈不过的坎，不自觉羡慕在企事业单位工作的人，旱涝保收双休放假，养老金一年比一年多，可那个坎迈过去了，又觉得这样也还不错，我喜欢掌握定价权的感觉，想获得更多市场，买下更好的资产，可现在好资产越来越少，有钱也不一定买到。”
林羽白想起和卢甘齐谈话的内容：“好资产很难找么？”
“包装出来的好资产很多，真正的好资产很少，二八分或者一九分，才是正常现象，”陈树达说，“很多人打的头破血流，只为吃进一块牌照，同时还得有足够的运作能力，免得金块消化不了。”
林羽白听得云里雾里，注意力被行驶路线吸走：“树达，这不是回家的路，我们要去哪里？”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带你去的土地庙，”，陈树达说，“今天心情不好，小橘子陪我去那里睡吧。”
林羽白警惕支起耳朵：“那你自己睡哦，不要睡我。”
陈树达不置可否，极浅勾唇笑笑。
两人停车下来，踩过拱桥走过石子路，推门进入小院，熟悉花香迎面扑来，林羽白陷在沁人花圃里，闭眼深深呼吸，陈树达走在前面，抬手推开后门：“虞晚笛的姐姐明天结婚，她回老家住上几天。”
后门打开别有洞天，小小庭院映入眼帘，这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涓涓细流在拱桥下流淌，走过拱桥看到一片竹林，里面有个透明的玻璃房，铺着厚厚的北欧地毯，松软的像一张大床，陷进去就不想起来。
林羽白扑倒在地，在地毯上滚来滚去，仰头望着外面的竹子：“树达，外面还有竹编支柱做的篱笆墙呢。”
“是啊，这
些竹子长得太快，不想让它们扎进玻璃，”陈树达从旁边的房间里搬来床褥枕头，掀开扑在地上，“小橘子看看，要荞麦皮枕头还是棉花枕头？”
林羽白眼疾手快，抢来荞麦皮枕头，警惕冲陈树达摆手：“要这个，棉花枕头好像住酒店啊，臭乌龙不准来和我抢！”
陈树达乖乖放手，自己铺好棉花枕头，打开和被褥一起带来的小皮箱，在里面翻找东西，撞出哗啦清香。
林羽白无暇他顾，扑在篱笆墙上，两手按住玻璃，凛凛风声吹拂竹林，圆月在夜空中发光。
“树达，我……呜？”
身后贴上滚烫身体，乌龙茶香爆裂开来，似平底锅里燃烧的油脂，将橘子卷裹进来，剥开橘瓣含吮成汁。
腺体滚烫发麻，林羽白手脚发软，嗯呜两声，一段红绸覆上眼睛，两手被捆在背后，用松软皮扣卡住，不疼却也挣脱不开，摇晃间泄出咔哒碎响。
暂时失去视觉，感官比平时敏感数倍，陈树达叼住林羽白耳垂，含糊不清舔舐：“吃橘子喽。”

第45章
…&#183;删减…&#183;
林羽白贴着玻璃，缓缓跪坐下来，膝盖即将触地的一瞬间，他被人拦腰抱起，推上干净的半面地毯，轻轻揉捏后颈。
被牙齿啃咬过的地方红肿发麻，混合柑橘乌龙的味道，淡淡融在空中，空气被水洗过，似降落一场大雨，青苔从趾缝涌出，将脚背缠绕起来。
林羽白埋进枕头，胸膛起起伏伏，肺管里住进一口风箱，逼他仰头喘|息，将氧气拽入肺中。
被标记带来太大的震撼，心肝脾肺肾被拉到半空，绑上层层细线，恍惚飘在半空，陈树达拽动细线，弥散神智被收拢回来，缓缓飘落在地。
“臭乌龙，”林羽白小声嘟囔，眼角憋得通红，“讨厌你，不喜欢你了……标记我都不和我说。”
“对不起小橘子，”陈树达磨蹭上前，像个占据领地后心满意足的大猫，温柔舔舐猎物，“都是我的错，臭乌龙再也不这样了。”
“说的好听，”林羽白哼唧翻身，把枕头卷入怀中，“之前也是这样，一声不吭回老家了，什么都不和我说。”
陈树达怔忪片刻，心中警铃大作，这小橘子看着温柔乖巧，实际都是表象，内里说不定用朱笔誊出几个本子，惹了他的事都记在上面，忍到忍无可忍，撕碎本子把他埋掉。
陈树达寒毛竖起，搂过白软橘子，一下下轻轻顺毛：“我对天发誓，绝对是最后一次，以后别说是回老家了，就是下楼买瓶饮料，我都写张假条。”
“那我可批不过来，”林羽白眼皮沉重，无法掀开，摸索探出手指，轻触陈树达眉毛，“困了……睡吧。”
这一夜身心俱疲，情绪得了释放的出口，带人坠入黑甜梦乡，透明的玻璃房挡不住阳光，光斑洒在眼上，将陈树达从迷雾中唤醒，他摸索抬手，抚摸林羽白后颈，红肿腺体恢复平坦，连牙印都消失殆尽，光滑平坦的皮肤**掌心，让人不舍离开。
陈树达凑近那块皮肤，鼻子贴在上面，深深吮吸一口，沁甜的柑橘乌龙茶香飘来，甘美中夹杂一丝苦涩，令人爱不释手，想要含吮品尝。
他真的这么做了，将那块皮肤吮的啧啧有声，直到林羽白嗯呜抗议，才恋恋不舍放开，起身前去洗漱。
洗漱回来的时候，林羽白已经醒了，衣衫不整坐在那里，有气无力揉眼，打着长长的哈欠，迷迷糊糊抱着枕头，脑袋快陷进去了。
“多睡一会儿，”陈树达笑了，捏捏小橘子耳朵，“让赵东给你放假。”
“不要了，总是请假，店长会辞退我的，”林羽白哼哼唧唧，闭着眼睛张口，咬住陈树达指节，“臭乌龙总出坏主意，不喜欢你了。”
“我喜欢你就够了，”陈树达捧起林羽白的脸，在掌心轻轻揉捏，“你不用费力气喜欢我了。”
林羽白眨眨眼睛，化成柔软橘汁，从陈树达指缝中流淌下来，黏|腻缠在腕上。
“我看了行程表，今天上午十点到十一点，和晚上七点到八点半有时间，”陈树达说，“给吴佩打个电话，让他务必出来见面。”
林羽白瞬间清醒，支起耳朵：“做什么？”
“这还用问吗？”陈树达笑笑，“去双子大厦，给你讨回公道。”

第46章
“啊？”
林羽白懵头懵脑，脑海中闪出左青龙右白虎的场面，他拿着刀陈树达攥着铁棍，两人冲进吴佩的办公室，门神似的立着，趁人不备飞起两脚，把吴佩大头朝下踹进口袋，乒乓欺负一顿。
他喉结滚动，被自己的想象惊的说不出话，陈树达捏他下巴，左右摇晃两下：“小橘子，想什么呢？”
林羽白合上嘴唇，耷头耷脑缩着，悄咪咪盯着陈树达看，盯的陈树达浑身发毛，把他塞|回被子：“时间还早，接着睡吧。”
林羽白眨眨眼睛，从被子下探出手腕，抓住陈树达脚踝：“要上班吗？”
“对，”陈树达动弹不得，对着玻璃整理领带，“明峰来接我了。”
“哦，”林羽白收回手臂，埋进枕头窝着，不情不愿哼唧，“那你去吧。”
陈树达俯身弯腰，把橘子精从被子里挖出，揉搓两下绿叶：“联系吴佩，看看我们几点过去。无聊的话看看电影，储物间的电脑没有密码。”
林羽白乖乖点头，大腿抽筋后背酸疼，眼皮渐渐合上，迷糊又睡一会，醒来时天光大亮，他摸索抓来手机，排班表上显示今天夜班，不用那么早过去，他磨磨蹭蹭起来，把被褥收好放回，在储物间看到配备音箱的电脑，坐过去摆弄鼠标，在各个图标上晃来晃去。
没什么看电影的心思，他轻轻揉捏喉结，做了几次心理建设，鼓起勇气给吴佩拨号，本以为对面占线，谁知吴佩迅速接起电话，热情洋溢答应见面，请他们上午十点过来。
挂断电话，林羽白心生疑惑，不知道吴佩要玩什么把戏，如果纯粹是在骗人，没必要让他们过去，可如果不是骗人，为什么造出这样热火朝天的景象，还要解雇乔南他们？
林羽白想不明白，打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发生什么就面对什么，至少也算给自己的锻炼，他靠在空无一人的储藏间里，上网登陆邮箱，想看看之前发出的面试请求，有没有得到回复。
邮箱里躺着不少未读邮件，广告里夹杂几个面试通知，林羽白挨个点开，看哪个还能参加，在备忘录里记录下来，定好闹铃提醒自己，点进倒数第二封邮件，林羽白瞪大眼睛，只觉有石块迎面飞来，砸在平静湖面上，撞得胸口疼痛。
这封邮件里有足足二十几张照片，没有人只有风景，每张照片都是白天拍的，路线从北到南，拍的都是标志性建筑，还都是自己喜欢的景点。
林羽白捏紧鼠标，恍惚忆起过去，他和薄松不知搬过多少次家，第四次时他们搬到顶层，因为租的是商住公寓，里面住户鱼龙混杂，楼梯经常被泼上水迹，他买东西回来不慎滑倒，滑下两层摔伤脚腕，养了一个多月才能下地。
他感兴趣的东西寥寥无几，闲下来只爱研究插花和菜谱，对国家大事不感兴趣，开着电视也不想听，纯当背景音解闷，薄松在炎炎夏日里奔波一天，回来开着喷头浇冷水，把自己浇成个落汤鸡，踩着啪嗒啪嗒的脚印，给林羽白递上地理画册。
“老婆，你说你天天看那些玩意，怎么也看不腻的，看点有意思的吧，”薄松抓毛巾擦头，大狗似的晃来晃去，“看看这本画册，想去的地方剪下来留着，以后等咱有钱有闲，挨个带你过去。”
窗口飘来阵阵油烟，夹杂不知名的味道，林羽白伤口麻痒，翻开画册转移注意力，抓薄松来身边坐着：“阿松，这些手工编的小布袋好漂亮，其中一个我不会做，其它的我都会做。还有这些垫子，这些垫子也好可爱，你喜欢莲花还是百合，我脚不能动手还能动，给你织垫子好不好呀？”
“行，反正你躺着也是躺着，不让你织也是躺在这睡，本来就不聪明，时间长更睡傻了，”薄松嘿嘿直乐，从
抽屉里拿出剪刀和笔记本，放在林羽白腿上，“剪吧，喜欢哪里剪哪里，以后咱弄个旅行综艺，叫旅遍中国，说不定还能拉来广告，狠狠大赚一笔。”
看哪页都舍不得，看哪页都想过去，薄薄的本子被贴满了，边角被剪下来的图画覆盖，笔记本变成五颜六色的插画本，摇起来哗哗作响，沉甸甸举不起来。
这些说好的承诺，做好的计划，像握不住的流沙，从指间飘散出去。
忙、乱、累、烦，每一个都是出不去的借口，都是动弹不得的理由，有了钱要买生活用品，再有钱要还贷款，有更多钱要买别墅，还要给孩子存钱，存上学的钱买房的钱上补习班的钱娶老婆的钱…&#183;&#183;他们像陷在笼里的小白鼠，被生活的鞭子不断抽打，一刻不停奔跑，没有机会驻足停歇。
可这一切戛然而止，在离开泊雅湖的那天，林羽白咬碎铁圈跳出笼子，一瘸一拐跳出，踉跄跑了出去。
小小的储物间里不见阳光，风扇在头顶打转，汗水浸透衣背，林羽白僵硬抬手，把图片一张张删掉，注销用了七八年的邮箱，关掉笔记本拔掉电源，转身离开储物间，用力合上房门。
薄松赤着上身，躺在海滩酒店的大床上，咬指甲死死盯着邮箱，试图从里面抠出什么。
他知道林羽白有定期检查邮箱的习惯，他发过去的这些照片，不可能没被他看到，可这些竟然石沉大海，没听到半分回响。
这不可能。
他自认了解林羽白的性格，这个人跟他十年，除了最开始离家出走时硬气一回，其余时候对他言听计从，一直以他的利益为先，吃了那么多苦还是任劳任怨，很少有抱怨的时候，这样的一个人……竟然拿了他的钱，当面打了他的脸，斩钉截铁说出分手，再也没有回来。
说来也巧，正好赶上他之前飞出去的单出了问题，他心情不好不想理会，想着出去游玩散心，不知道该去哪里，收拾行李看到林羽白留下的笔记本，鬼使神差带着，一路走一路拍照，想起很多过去的事，恍恍有些不安，在心中翻腾不休。
旅游拍照的人只有自己，早上没有温热的凉白开，没有花样繁多的早餐，晚上没有浓郁花香，没有细细碾磨出来的咖啡。酒店房间一尘不染，散发消毒水的味道，它们规矩干净，冰冷的像是坟墓，没有人类的体温。
打开房门掉下很多卡片，上面印满搔首弄姿的身体，看多了只觉得烦，随手撕碎扔到旁边。
旅途中也有心血来潮的时候，深夜在酒吧买醉，跳钢管舞的黑发男人塞名片给他，他抓住那人手腕，把人拉到酒店，一把推到床上。
剥掉衣服的时候，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麦色肌肤太黑太糙，探手过去像摸砂纸，没有半点滑|润。
舞者肌肉紧实，揉上去摩挲筋骨，石块似的顶|在掌心。牛乳似的色泽没有了，薄薄一层皮肉消失了，连一字型的狭长锁骨……都不见了。
“滚！他妈的，你他妈给我滚！”
薄松抓起遥控器，恶狠狠摔在门上，随着砰一声巨响，遥控器摔的四分五裂。
黑发舞者鞋都没穿，连滚带爬跑了，酒店房门敞开半扇，凉风从走廊灌入，吹得寒毛直竖。
胸口空空荡荡，像被人挖去一块，他被人抢走私藏的糖果，把空罐子丢回给他。
薄松摔回床上，大口大口喘|息，空荡荡的邮箱变成眼中钉肉中刺，他直直盯着页面，想从里面挖出什么。
他抽|来手机，编辑长长一条短信，噼啪占据大半屏幕，刚想按出发送，想想又全部删除，把手机丢到床下。
林羽白不可能有勇气离
开，一定有人在背后挑唆，离间他们的关系，让林羽白下定决心。
薄松僵硬啃咬指甲，把甲盖啃秃一块，他想起诸多可疑之处，林羽白什么时候开始不听话了，为什么要出门工作，身上那股难闻的茶叶味从哪来的……
为什么自己要标记他，他使出浑身力气，想尽办法挣脱，甚至执意和自己分手……
一道闪电滑过脑海，薄松心里的那根弦，啪一声断了。
林羽白出轨了。
不是那种心血来潮，爽过就忘的尝鲜，而是精神意义上的出轨，一定是和他分手之前，勾搭上哪个家伙，全身心挂在哪个家伙身上，不惜斩断十年的感情。
薄松握紧拳头，一拳砸上床头，装饰花瓶摇摇欲坠，噼啪碎在地上。
这是他花十年培养出来的花骨朵，他采集风霜雨露喂它，将它养成最可心的形状，终于到了开花的时候，这花朵竟被人横刀夺爱，劈手攥在掌中。
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他出来这么久，林羽白是不是被标记了，身心不再属于他了，甚至沾染了其它味道。
不可原谅，简直不可原谅。
薄松咬紧牙关，指甲抠进掌心，他要回到泊雅湖，寻找蛛丝马迹，把这个逃出家门的林羽白抓回来，咬穿那不听话的腺体，把虎牙狠狠刻在里面，注入自己的味道。
林羽白在玻璃房里浇花，提着喷壶忙来忙去，风一吹打个喷嚏，险些栽倒在地。
他抬手摸摸后颈，陈树达留下的牙印消了，淡淡乌龙茶香沁入鼻端，和柑橘味融在一起。
手机传来嗡嗡响声，林羽白解下围裙，匆匆跑到外面，打车门张开双臂，滑进陈树达怀里。
“哎哎哎，吃谁豆腐呢，投怀送抱不用这么心急，”陈树达不解风情，把人按回副驾，用安全带绑上座椅，“走了小朋友，臭乌龙陪你要债去喽。”

第47章
“吃早饭了么？”陈树达轻踩油门，带林羽白开上主干道，“想吃什么，带你过去。”
“你这个土地庙食材不多，我做了紫薯鸡蛋三明治，那里没有烤箱，只能用微波炉加热，拿出来温度正好，”林羽白在口袋里摸索，把冒着热气的三明治取出，送到陈树达口边，“来，树达尝尝。”
陈树达目不斜视，张口咬下一块，清甜紫薯从舌尖爆开，咀嚼时咬碎新鲜鸡蛋，蛋清包裹生菜，几种味道融合的恰到好处，瞬间勾起馋虫，开始想着咬一口垫垫肚子，后来越吃越多，一整块风卷残云吞下，吃到最后意犹未尽，连包装纸都想消化。
“橘子，我问你，你是不是哆啦A橘，”陈树达啧啧称奇，“给你一颗米粒，你能做出满汉全席。”
“这个真的不行，”林羽白捧出另半块三明治，乖乖咬下一口，“巧橘难为无米之炊，给我一颗生生的米粒，只能做一颗熟熟的米粒。”
这冷笑话没什么营养，可还是把两人乐的前仰后合，气氛轻松很多，林羽白调整心态，争分夺秒打腹稿，把一会要说的话演练几遍，连受挫时应对的计策都想好了。
陈树达用余光打量林羽白，空气中漂浮淡淡的糊味，这颗橘子被心事烘烤过度，炸成外焦里嫩的焦炭橘，吹一吹拂起橘皮，内里**瑟瑟发抖。
“橘子，像咱们之前商量好的那样，一会到了那里，主要你来和吴佩谈，我在旁边补充，”陈树达说，“可以吗？”
他不可能永远庇护对方，小橘子总要学会成长。
“啊……好的，”林羽白捏紧拳头，揉揉陈树达膝盖，“看我的吧，但如果我忘词了，或者哪里说错话了，你要提醒我哦。”
“当然，”陈树达乐了，“放心吧，不会让橘子被卖掉的。”
两人来到双子大厦楼下，下车时发现保安比原来多了不少，之前的保安们穿着白衬衫蓝西裤，中规中矩文质彬彬，现在的这些身着黑衣黑裤，胸肌腹肌要爆出体外，一个个凶神恶煞，在双子大厦来回巡逻。
好在他们只盘查可疑人物，并不阻止正常的办公人员，两人顺利登上电梯，到达购房中心的楼层后，沿走廊往里面走，沿途发现横幅没了，沙盘摆回去了，瓷白地面一尘不染，销售团队的房间空空荡荡，零星有保安路过，狐疑看看他们，但没有多说什么。
七拐八拐来到吴佩的办公室外，这里大门紧闭，光和声音透不出来，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两人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盯着厚重房门，陈树达打开随身电脑，争分夺秒工作，林羽白抽|出口袋里的小纸条，把要说要问的重复一遍，生怕遗漏什么。
咔哒一声，房门从里面推开，吴佩把一名高挑瘦弱的女人送到门口，两人寒暄几句，女人摆手走向电梯，陈树达淡淡扫过两人，靠近林羽白耳朵：“小橘子，和她一起下楼，把她微信加上。”
“啊？”
“快去，”陈树达催他，“问问她买的是哪套房子。”
林羽白如梦初醒，跟着她咚咚跑去，在电梯合上的一瞬间，侧身挤|入空间。
这会不是早高峰的时候，电梯里只有寥寥两人，林羽白摸来摸去，把名片递给女人：“姐姐你好，我是A座28层的业主，你是来买房的吗？”
女人取墨镜盒的手停住了，把它塞|回小包：“我买的B座16层的，之前交了首付，过来商量尾款的事，你来做什么的？”
林羽白连忙接话：“我也来问这个的，但我听说这里房龄太老，贷款可能批不下来。”
“肯定批不下来，吴佩在市政府的靠山被调走了，没人给他开绿灯了，”提到这些，女人咬牙切齿，“
这些原来都是晟丰地产的房子，晟丰是本地地产的龙头，拿了批文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可惜资金没能跟上，还是吃不下这俩大厦，被融达接手过去，最开始保证的那些条件，或许都是真的，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政策的事谁都说不好，我刚问贷款的事，吴佩拍胸脯保证说想办法，但我没抱什么希望。对了，这个老狐狸张口就来，吹牛皮不打草稿，你别被他绕进去了。”
林羽白下来时没抱太大希望，没想到姐姐愿意和他说这么多，两人互换微信，约定组建一个业主群，有进展随时告诉对方。聊过后两人在路口分开，林羽白赶回大厦，快上电梯时想起什么，冲到小卖部买几瓶饮料，装进塑袋提上电梯。
畅通无阻进了购房中心，快到吴佩办公室的时候，那里大门敞开，里面的人谈笑风生，茉莉花茶香飘进走廊。
跑到门口探头探脑，办公室多了个玻璃鱼缸，桌子换成红木方桌，上面摆着富贵竹和笔墨纸砚，吴佩坐在办公桌后，陈树达坐在真皮沙发上，两人遥遥对着，笑的前仰后合。
察觉到门口的动静，陈树达起身迎人，把塑袋接在手里：“来，坐，有什么问题问吴总吧。”
他不动声色抬手，把林羽白按在吴佩办公桌对面，自己后退几步，弯身陷进沙发。
“吴总，”林羽白攥紧手指，忙不迭发问，“乔南他们……为什么被解雇了？”
“我们融达不养闲人，他们是外包过来的销售，”吴佩揉捏鼻梁，“该卖的都卖完了，自然不需要他们，你是不知道他们有多没人情味，同事的母亲出车祸去世，人在办公室哭的撕心裂肺，旁边那么多人冷眼看着，连帮忙和上礼的人都没有，后来我看不过去，把他们骂了一顿，一个个才有点人样。这些人人品太差，留着败坏公司形象，早点解雇让他们各奔出路，对双方都有好处。”
林羽白听得浑身难受，不想再谈这个，强行换个话题：“那贷款和落户的事……有希望吗？”
“贷款的事，现在真不好说，主要是咱们这想买房的人太多，一个个都出全款，打破头要抢名额，我们挑都挑不过来，先给全款的业主办过户，贷款的以后再说。我看看你的合同啊，哦，你买的那时候可买对了，现在每平至少涨了六千，这个价根本拿不下来，”吴佩翘起二郎腿，摆手挥斥方遒，“至于落户的事，那就更不叫个事儿了！你是不知道啊，咱们在市里的关系数一数二，你今天把尾款交了，明天我们就开始办这个事……你等等啊，我接个电话。”
铃声震荡不休，吴佩看清来显，掰个笑脸出来，谄媚冲那头笑：“主任、主任您也知道了呀？对，前几天那份文件是我们传的，您签字盖章之后，给我们传回来就行！对对对，您交待的任务都完成了，房子剩不下几套，后面还有别的手续，还请您多多关照……”
吴佩扯着嗓子寒暄，林羽白微微偏头，寻找陈树达的眼睛，陈树达歪头冲他眨眼，林羽白生出力气，悄悄翻出准备好的纸条，飞速扫一遍问题。
“这是我们主抓市政建设的王主任，看看对我们多好，多信任我们，有什么事都想着我们，”吴佩挂断电话，坐回老板椅上，“想好了吗？交全款的话，我们现在就去房管局办过户，房本就在我手上，很快就能办完。还有，前段时间出差没接电话，我送你那房子三万块的电卡，当赔礼道歉，这都写进合同里的，白纸黑字骗不了你。”
他机关枪似的说了一堆，指头在桌面上弹动，座椅在身|下咯吱作响，林羽白感受到他的焦躁，这个吴佩不像看上去那么潇洒，他把这房子吹的天上有地上无，更像是为了掩盖什么。
“吴总，”林羽白拿出打印来的资料，把法人名字指
给他看，“融达的法人不是您，是一位叫郭玉霞的女人。”
吴佩神色变了，脸色阴沉下来：“你什么意思，怀疑我的身份？房本上都是我的名字，到房管局一查就知道了，难不成我还会骗你？”
“我不是担心这个，”林羽白说，“吴总，我想要一份委托协议，至少要表示这位法人有知情权，允许你代她处理业务，不然合同都是经你的手，签约是我和融达签约，后期如果出现问题，我找不到你也找不到她，我该怎么办呢？”
“你都不信任我们，那这单没法谈了，”吴佩靠回座椅，摆手送客，“我不送了，你们走吧。”
“吴总，我们去楼下喝杯咖啡，您再好好想想，”林羽白对陈树达使个眼色，“一会再上来谈吧。”
两人前后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林羽白抓住陈树达手指，掌心满是冷汗：“树达，我表现的可以么，有没有说错话的地方？”
“没有啊，表现的相当好，抓住主要矛盾，核心利益不能退让，其它的想怎么谈就怎么谈”，陈树达回握住他，搂他肩膀向外面走，“走，去711买杯咖啡，给吴佩带份午餐。”
“他真的能同意吗？”林羽白将信将疑，步子都迈不开了，“我看他很生气了，如果回去时他恼羞成怒，谈崩了怎么办呢。”
“一个人说什么可以听听，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看他做了什么，”陈树达在货架里挑咖啡，瞄到旁边的橘子果冻，给林羽白塞|了一包，“他肯让我们过来，说明资金捉襟见肘，根本周转不开，你看他谈话时那急迫的样子，火烧屁股都没那么紧张。急于成交的是他不是我们，这个问题考虑清楚，主动权就在我们手上。”
两人喝了咖啡吃了果冻，买了午餐往楼上走，吴佩不在办公室里，一个矮胖女人迎上前来，接连和他们握手：“吴总下去吃午饭了，让我留在这等你们，我是这里的物业主管王晶，你们有什么诉求先和我说，吴总要晚点才能回来。”
陈树达把餐盒递给王晶：“你中午没吃饭吧，这是给你带的餐盒，吃过饭等吴总回来，我们一起谈吧。”
他不听王晶絮叨，悠闲坐回沙发，打开随身的笔记本电脑，专心处理工作，林羽白坐他身边，不知该做些什么，撕开果冻皮吮吸果冻，悄悄给陈树达喂了两个。
陈树达吞咽下去，舌尖不经意舔过橘子精指头，林羽白悄悄挪开屁股，拿出小本复习功课。
足足一个小时之后，吴佩施施然回来，拿着手写盖章的文件，放在办公桌上。
王晶扫了一眼，立刻急了：“吴总，您干嘛给他们签这个呀？”
“身正不怕影子斜，”吴佩不耐摆手，把王晶赶出办公室，目光转向林羽白，“来看看吧，我这边诚意绝对够了，你还有什么问题。”
“还有当时五万抵十万的团购费，对我来说是额外的支出，乔南说是贷款才有的优惠，但现在没法贷款，优惠就成了一纸空谈，”林羽白盯着吴佩的眼睛，“这五万你要退回给我。”
吴佩吸口长气，抑住发火的冲动：“这是中介带看的专属优惠，钱早就给中介了，想要找他们去要，找到我这算怎么回事。”
“我一个人势单力薄，找人不知道找谁，流程更不知道要走多久，”林羽白说，“你们这样的大公司出面，肯定比我个人要好。我可以签字盖人名章，委托你们处理这事。”
吴佩僵硬扯开嘴角，拿出根烟塞|进口中，给林羽白递过一根：“抽不抽？”
林羽白连连摇头，吴佩夹烟向陈树达晃晃，陈树达接过烟卷，轻轻抽了一口，剩余的碾在烟灰缸里。
办公室开着窗户，吴佩吞云吐
雾，一根接一根抽，林羽白被蜇的睁不开眼，眼角泪水横流，陈树达把人揽回沙发，抽湿巾给人擦脸，吴佩盯了他们一会，镜片下眼神闪烁：“行，还有什么要求，一次性都说清楚。”
“没了，”陈树达笑笑，“去房管局吧，还有问题想起来再说。”
林羽白捏紧手指，抓住陈树达小臂，陈树达安抚拍他手背，起身往门口走：“走吧，等什么呢。”
基本问题谈好，后面的程序容易很多，眼看着陈树达给他转账过来，银行卡里的尾数不断增加，真金白银在户头上跳动，林羽白牙齿酸疼，莫名有割肉的感觉。
几人一同去地税局缴税，拿号在座椅上排队，换了地点吹上空调，暂时放下心防，东拉西扯聊天，聊到孩子教育的问题，林羽白心血来潮：“吴总，您家小孩以后会出国读书吗？”
“他和我妈在澳大利亚，寒暑假才会回国，”吴佩皱眉摆弄手机，下意识回答，说完想起什么，掩饰似的咳嗽，“快到我们了，过去等叫号吧。”
“吴总，当时我们订房的时候，乔南和我们说这是新房，我们按新房税率计算的价格，认为可以承受，才下决心购买，”陈树达靠上座椅，探指点点合同，“可今天聊过之后，发现房屋性质变了，商用房二手交易税率太高，我们承受不了。继续交易也不是不行，但我们要按新房税率缴税，多出来的部分，就得由您代劳。”
“这绝对是不可能的，”吴佩咬牙切齿，“合同是你们签的，决定是你们做的，没人逼你们买房。”
“可我们也同样是受害者，”陈树达说，“你们的销售很多细节没传达到位，我们对情况也有误判，这是双方的责任，理应共同担责。”
两人之间火花四溅，互不相让，窄小空间像个被点燃的油桶，砰一下便要爆开。
林羽白左看右看，小心翼翼煽风：“是啊，当时买房的时候不知道这些，回去和同事们一说，大家都说我上当受骗了，要过来替我讨回公道，但我觉得不是这样，吴总看着就是做大事的人，身家不知道有多少了，没必要因为这百八十万的骗我。我是真的想买这套，不然不会三番五次过来，如果这次合作成功，我的租户可能还会买下另外两间，打通做个开间，长久在这里办公。”
看吴佩面色不虞，林羽白看看陈树达，小心补上一句：“对我们来说，这就是合作共赢的结果。”
吴佩冷笑一声，视线扫过两人，抬脚往门口走：“我出去抽根烟去。”
林羽白靠近陈树达坐着，把他的手抓来握紧，一根根揉来揉去，从里头汲取力量。
十分钟过去，吴佩挟烟味回来，抬下巴指指窗口：“去办吧。”
林羽白心弦一松，胸口大石碎掉，呼吸变得轻盈不少。
几个人办好手续，各自驾车离开，林羽白捧着牛皮纸袋包好的合同，还有些晕晕乎乎：“这就……这就办完了？”
“不然呢，”陈树达淡淡勾唇，“我给你在无印良品买个床垫，你在吴佩办公室打地铺吧，谈七天肯定能谈完了。”
“说不定得谈半个月，”林羽白深感生活不易，拿出手机敲计算器，“树达，我刚算了一下，如果算贷款年限三十年的话，我每月要还你三千六百五十八，把你的银行卡给我一张，我每月给你打钱。”
“贷款年限太短，给你贷六十年的，每月还五百二十就行，”陈树达说，“就这么定了。”
“能不能活那么久都不知道，”林羽白悄声嘟囔，“哦对了树达，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么，不会再出新状况了么？”
“世上哪有一劳永逸的事情，”陈树达说，“后面物业、装修、水电
、出租都是问题，你要和租户确认签合同的时间，起租期是什么时候，免租期多久，还有由谁来负责装修，这些都要考虑进来。”
“哦，”林羽白打个哈欠，紧绷一天的脑筋开始放松，“困了，好累哦，我先回去睡一会，起来还要上晚班呢。”
“小橘子，你听没听过‘睡后收入’？”陈树达说，“就是在你休息的时候，也有资产能给你带来收入，房租也算是其中一项。”
“能听懂你的意思，但没法完全理解，”林羽白困的云里雾里，“开公司是不是也是这样？树达虽然睡了，程序员小哥们还在工作，还在给你挖金块赚钱。”
陈树达噎了一下，险些被口水呛到。
“或者说今天我压力特别大，需要树达帮忙缓解压力，树达服务非常到位，我心满意足，愉悦仰躺在床，抽了根辣辣的事后烟，悄悄在树达的枕头底下，塞了一百块钱，”林羽白眉飞色舞，“树达又多了一份睡后收入，让我们恭喜树达！”
林羽白咯咯乐个不停，陈树达舍不得欺负橘子精，靠在路边停下，抽出只手揉他头发：“讨打的小坏蛋，屁|股给你打成四瓣！”
两人靠在驾驶室打闹，旁边车辆飞速掠过，车窗外滑过片片暗影，后视镜扫过冰凉光弧，恍惚有一片飞刀，从阴影里直|射|出来，它穿透层层皮肉，在胸口剖开大洞，冷风灌进空荡荡的胸膛，林羽白砰一下坐直，浑身寒毛竖起，他摇下车窗左看右看，什么都触碰不到。
“树达，回去吧，”林羽白裹紧衣服，抓住陈树达小臂，“我有点冷了。”

第48章
“怎么了小橘子，”陈树达靠近林羽白，贴上对方额头，“是不是今天太累，想早点回去休息。”
“嗯，”林羽白只觉是自己疑神疑鬼，不想让陈树达担心，“可能就是太累了，我要蒙被大睡一场，定个声音最大的闹铃，上晚班时再爬起来。”
“那我先送你回去，”陈树达转动方向盘，把林羽白送到阁楼底下，“上去吧，好好休息。”
林羽白连连点头，啪嗒啪嗒往楼上跑，阁楼底下的乐队销声匿迹，楼道里空空荡荡，木质地板传出咯吱响声，林羽白甩掉外套，把文件夹丢在桌上，上床裹紧被子，将自己卷成一团。
躺了一会浑身发潮，他磨磨蹭蹭出来，赤脚打开窗户，收回晾晒干净的被子，闻到针脚里的阳光，把脸埋进里面，深深呼吸几口。
身旁冷冰冰的，没有熟悉的乌龙茶香，林羽白抓来陈树达的枕头，搂进怀里抱着，像抱着什么奇珍异宝，他陷进松软被褥，挪到陈树达躺过的半面，浑噩闭上眼睛，陷入黑沉梦乡。
再醒来时天光昏暗，手机涌来震耳铃音，林羽白摸索关铃，从床上拖起身体，开窗等风涌来，抚平燥热思绪。
不出意外的话，他要有人生第一套房子了，一个属于他的小红本，印着他的名字，他可以把它套上厚厚的胶膜，放在精工细作的文件夹里，锁在抽屉里面。
收到合适的租金，把树达的贷款还上，剩下的钱够他租个更好的房子，他想把它装饰起来，将它变成真正的家，供人安抚魂灵。
他跑去咖啡馆上夜班，脚不沾地忙来忙去，接待一波又一波客人，到凌晨时夜班结束，他带上早餐去世通中心，前台轻车熟路引他进门，把他送进熟悉的办公室里。
陈树达一夜没睡，眼底坠着沉沉的黑眼圈，林羽白不让喝的咖啡被他扔了，桌上剩一罐清凉的薄荷喷雾，随时拿起来喷脸，眨眼蜇的泪水直流。林羽白拿走喷雾，把早餐摆在桌上，他做了菌菇番茄浓汤面、胡萝卜鸡蛋饼和抹茶红豆蛋糕，浓郁香味冲淡薄荷，勾的人食指大动，只想大快朵颐。
“呐，吃了饭休息一下，睡饱才有力气工作，”林羽白打开餐盒，把筷子塞|进陈树达手中，“这个汤底我熬了好久，树达喝一口尝尝。”
陈树达舀起一勺，含入舌下品味，菌菇的清香融进番茄，在喉口打了个转，滋润干涸肺腑，一整晚的疲惫涌上身体，年久老化的零件齐齐抗议，出现罢工迹象，陈树达打个哈欠，搭着林羽白的肩膀，把人带进休息室，囫囵砸到床上。
“资料找回大部分了，还有一小半没有找回，”陈树达小声嘟囔，脑袋埋进林羽白颈窝，“损失在可控的范围内，没造成太严重的后果。”
林羽白揉揉陈树达眉骨，帮他按摩头上穴位：“树达，和你的工作相比，还是你自己更加重要。”
“睡觉的话，一张床和一个橘子就够了，占地面积没有多少，可每天醒来，有那么多张嘴等着吃饭，公司早不是我一个人的了，它是大家的共有财产，”陈树达合上眼皮，把林羽白搂进怀里，“现在闭眼就能睡着，你陪我五分钟吧，之后去找前台，让她带你去在线教育部看看。”
“那是什么？”林羽白支起耳朵，“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么？”
“对，”陈树达舔舔清香橘瓣，困的昏昏欲睡，“谈好的插花讲师被别家给挖走了，只能请橘子救场，顺便给橘子增加睡后收入。”
“什……什么？”
林羽白还想再问，陈树达脑袋埋他怀里，彻底不省人事，林羽白合上嘴唇，哄小孩似的拍他，柑橘乌龙淡淡溢出，缓缓浸泡思绪。
一刻钟过去，陈树达呼吸渐深，林
羽白拉起被子，把人包裹进去，轻轻抽|出手臂，掖好四面被角，起身拉上窗帘，蹑手蹑脚退出房间。
他找前台说明情况，前台连连点头，带他穿过大大小小的办公区，进入独立的办公区域，林羽白进去就发现不同，这里设计的简洁大方，乳白桌椅有长有短，工位之间格挡不高，摆放很多玩具，墙角堆放摄影器材，三五个人围在一起，调试电脑旁边的音箱，墙面挂着大大小小的白板，上面涂抹出各种痕迹。
看到前台带人过来，一个染棕发的男人走上前来，伸手和林羽白握手：“您好，我是在线教育部兴趣技能分部的负责人董立，您是讲师林羽白吧？听说您在插花方面经验丰富，非常荣幸能邀请到您。”
林羽白刚来就被扣个导师的帽子，一座大山压上肩膀，话都说不清了：“我我我……不不不是……”
他不知道陈树达怎么和部门经理说的，给他安排了个这样的身份，董立把他带向自己部门的办公区域，边走边和他解释：“我们兴趣技能部之前设计的是尤克里里、法式甜点、插画、书法之类的课程，那些课程运行的比较稳定，现在我们想扩大范围，做一些小众类的课程，所以把您邀请过来，从前期包装到后期上线运作，我们会全程帮您策划，费用结算的话是按学员购买的数量分成，数量越多您获得的比例越高，一会把表格拿给您看。”
林羽白竖耳听着，心道树达说前一位插花师被挖走了，他是临时被塞|来救场，可这位负责人丝毫没表现出惊慌，倒像本来邀请的就是他林羽白，半点没有怯场。
“这是我们曾经发布的线上课程，”董立打开电脑，给林羽白看网站图片，“上面的宣传照都是我们帮讲师拍的，符合课程所需的场景要求，正好今天化妆师来了，先给您拍几张备选。”
林羽白还没反应过来，迷糊抱着几套衣服，被人推进宽敞的换衣间，他对着长长的试衣镜发呆，手机在口袋嗡嗡作响，接起来放在耳边，卢甘齐的声音闯入耳膜，焦躁拨动神经：“小白，双子大厦那边有进展吗？我们楼下那些飞单受损的客户，打地铺睡在外面，围在门口不让我们出门，我们实在没法办公，也实在不能等了，租房合同现在能不能签？”

第49章
“这样啊……好的，你稍等，我看看时间，”听出卢甘齐话里的紧迫，林羽白不敢懈怠，“我今天八点下班，我们可以在双子大厦见面，你看行吗？”
“好，我没问题，”卢甘齐飞速答应，“那八点半在双子大厦集合，看完我送你回家。”
林羽白寒暄两句，挂断电话，试过几套衣服，换上最合适的西装，推门走了出来，董立在外面等着，抬头眼前一亮：“真帅！”
化妆师看直了眼，对林羽白招手：“林老师，来这边坐，我给你画个简妆。”
林羽白第一次当“老师”，第一次被人化妆，待在那如坐针毡，脊背硬成钢板，化妆师尽职尽责，给他涂抹粉底：“林老师皮肤真好，毛孔都看不见，平时怎么保养呀？”
林羽白仰头等着，不敢动弹：“用肥皂洗脸算么？”
旁边几位化妆师啧啧称奇，围过来盯着林羽白看，像观察什么珍稀动物，林羽白的脸慢腾腾红了，小孩似的不敢动，任化妆师给他修剪眉毛，涂了薄薄一层唇釉。
摄影师留着一头长发，用皮筋松松系着，扛着照相机左右移动，寻找合适角度：“男孩，男孩笑一笑，对，手指曲起来，放在下巴上，对，做的真好……”
他嗓音和缓，耐心示范动作，林羽白跟随他的指令，渐渐放松不少，闪光灯噼啪不停，留下许多影像，林羽白从僵硬变得自如，自己设计几个动作，拍完后还和摄影师商量，选出最合适的几张。
摄影师回到工位加工照片，董立把林羽白带走，给他看做好的课程列表，花艺基础知识、花艺色彩搭配原则、西方艺术插花、法式花艺制作等应有尽有，林羽白仔细看完，渐渐皱起眉头，董立察觉不对：“林老师，有什么问题？”
“怎么说呢，”林羽白摩挲手指，“感觉有点空泛，没有实操性的内容，如果我是学员，把这些课程学完一遍，我知道了花艺的来源和传播过程、法式花艺和日式花艺的区别、花艺色彩如何搭配……可真要插花的时候，脑袋里蹦出很多理论，还是无从下手。”
董立点头：“那您觉得怎么样更好？”
“纯粹为兴趣来的，毕竟还是少数，”林羽白说，“肯定有很多学员，学完是为了从事商业活动，比如咖啡厅开业，要订很多漂亮的开业花篮，结婚时新娘要做手捧花，要做独特的鲜花拱门，订婚和求婚时要做超大的熊抱花束……总之不止是简单的插花，花艺可以用在方方面面，我觉得重点可以放在实|操上面。”
董立笑了：“林老师，我说句话您别生气，刚刚见面的时候，我觉得您在理论方面，经验非常丰富，没想到在实战方面，还有这么独到的见解。”
林羽白听明白了，这位负责人顾忌他的面子，正反话都会往好了说，夸人时面不改色，能把东施夸成西施，将烟花夸成火箭，想让他说点真话，估计是难如登天。
两个各怀心思，商量好基础课表，调整设备试录一节，众目睽睽下林羽白冷汗直流，两腿发软，好歹撑完一场，试听的人齐齐给他鼓掌，把录制设备给他带走，让他回家好好练练，过段时间再录一遍。
林羽白拎着大包小包，回咖啡馆奔忙工作，到八点时他给陈树达发信，直接赶到双子大厦，和卢甘齐在楼下见面。
一段时间不见，卢甘齐愁眉苦脸，一根烟捏进指头，烧到皮肤都忘了丢掉，林羽白眼疾手快，抽|出烟丢在脚下，踩灭后丢进垃圾箱，回头担忧看人：“你怎么了，工作不顺利么？”
“被薄松这家伙给害惨了，”卢甘齐揉捏手指，揉开红肿部位，“我们和客户解释这是个人的飞单行为，和公司无关，客户根本不信，
说人是我们公司的人，资产是我们公司推荐的资产，现在把人解雇开除，就是我们做贼心虚，拉个临时工当替罪羊，没有解决问题的诚意。再这么闹下去，经侦都要上门，要是查到什么不合规的地方，我们也脱不了干系。唉，不说这些了，你的房本拿到了吗，可以装修了吗？”
林羽白刷卡进入电梯，陪卢甘齐往楼上走：“上次在房管局的时候，融达的负责人把钥匙给我了，说随时可以装修，你和我一起上去吧，看看有什么问题。”
两人上到二十八层，在房间里四处查看，从落地窗这头眺望出去，万家灯火在远处闪烁，林羽白打开窗户，迎接扑面而来的疾风，卢甘齐深深呼吸几口，捋平拧在一起的眉头。
卢甘齐带了卷尺过来，在地板上测量长宽，从这头走到那头，连储物间都没放过，量好后他进入洗手间，按了几下冲水键：“小白，这下水道是不是堵了，水冲不下去。”
林羽白神经绷紧，急匆匆跑过去看：“抱歉，我不知道，我也是签合同后第一次上来，等装修师傅过来问问看吧。”
“好的，”卢甘齐拨动房内开关，指着排风口问他，“这里是用中央空调，还是只有室内空调？小白你看上面，我打开空调开关，出来的都是浮灰。”
疾风从出风口涌出，呛得两人咳嗽不停，办公室里黄沙漫天，蜇的人睁不开眼。
林羽白心中一沉，只觉装修的事没这么简单，后面说不定还会出什么乱子。
“我们打算找二十一楼的鸿创装饰来做装修，人都找好了，定金也付了，今天看完我去和他们商量，装修方式马上就能定下”，卢甘齐看着林羽白的眼睛，言辞恳切，“小白，租房合同我带过来了，今天就可以签，但现在是处理客户的敏感时期，我们公司上下，每个人做个三个人的工作，没有大块时间能过来监工。你最了解这边的情况，在装修的过程中，如果有什么问题，能不能让他们找你帮忙？”
林羽白有些为难，可没法狠心拒绝：“我最近工作很忙，也没有太多时间，但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会过来的。”

第50章
“好啊，那太感谢你了，”卢甘齐喜笑颜开，捋平紧皱的眉毛，“回头约上叶晋，咱们一起吃饭，合同我带过来了，没什么问题的话，今天就签了吧。”
卢甘齐拿出合同，席地而坐，和林羽白核对细节，林羽白仔细听着，眼睛快贴上合同，把数字核对几遍，签上自己的名字：“没什么问题，就这么签吧。”
卢甘齐签上自己的名字，给林羽白转押金：“小白，你和前几年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比之前胆子大了，”卢甘齐说，“以前你可不敢直接签名。”
“你的意思是，我长大了，比以前更鲁莽了，”手机叮咚作响，林羽白查看余额，“收到了，数额没有问题。”
“行，那下楼吧，天黑了早点回家，”卢甘齐走在前面，帮林羽白按开电梯，“我送你回去。”
林羽白推拒不了，坐上副驾系好安全带，指出回家的路线，让卢甘齐把他送到小区门外，跑上楼梯时脚下打滑，啪一声摔倒在地，腰背狠狠抻开，半天没爬起来。
他坐在地上，捂着侧腰嘶嘶抽气，用凉意逼回疼痛，一瘸一拐爬起，进了门栽进床褥，不愿动了。
这栋阁楼三天两头出现问题，不是有乐队驻场，就是变身花样冰场，花样百出防不胜防，继续住绝非久长之计，正好手头多了笔钱，可以物色新房子了。
一念及此，林羽白打开找房APP，趴在床上看了几十套，找出感兴趣的几套，标记出来放好，准备过几天让人带看，找了一会腹中咕咕，爬起来翻箱倒柜，找出海苔卷和肉松，摸到余下的半瓶寿司醋，看看时间还够，他取出电饭煲蒸饭，给陈树达发信，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半个小时之后，陈树达回信，说一点到家，林羽白点了夜间外卖，给配送员多添了小费，到货后拿出白胖雪梨削皮掏空，在里面放上川贝冰糖，隔火加热等梨香蒸腾。
蟹棒切成长条，挖出胡萝卜里最嫩的部分，将黄瓜洗净刮皮，切出嫩绿细丝，卷进用寿司醋泡好的米饭中，点缀奶油玉米，切成扁团盛在盘中，旁边放上热腾腾的川贝梨汤，用白瓷器皿盖住，掀盖轻轻吹吹，蒸出淡淡甜香。
房门咔哒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陈树达站在墙边，弯腰看看把手：“没锁门吗？”
“知道你会回来，就没有锁门，”林羽白盛来梨汤，放在陈树达面前，“呐，树达喝汤。”
陈树达端起瓷盘，挖出梨汤进口，冰糖在舌尖晕开，揉出淡淡甜香，他陷进椅子，拉来林羽白坐在腿上，埋进橘子精怀里：“头疼。”
林羽白小心抬手，插|进陈树达头发，在头皮上轻轻按揉，陈树达埋他怀里，闭眼轻缓呼吸，一整天的疲惫被橘香染开，从体内飘散出去：“橘子，今天讲课怎么样？”
“紧张，”林羽白说，探出手臂比划，“好多好多摄像头，在前面排成一排，一个比一个大，看着它们像被吸进去了，想说的话忘了一半，剩下的都是编的。”
“熟能生巧，这是个锻炼的过程，时间长就学会了，”陈树达说，“一口吃个胖子是不可能的。”
“树达，你眼睛好红，吃个胡萝卜吧，”林羽白在桌上摸索，抓来新鲜的胡萝卜，放在陈树达唇边，“多补充维生素，对眼睛有好处。”
陈树达被迫当了兔子，咽下两块新鲜萝卜，填饱肚子后他打个哈欠，拖着疲惫身体上|床：“早点睡吧。”
林羽白上前帮他脱下外套鞋子，倒热水放在床边，帮他盖好被子，要起身时手臂发沉，被一股力量拽住小臂，向下扑进床褥，陷进柔软的乌龙床褥，抽|吸几口淡香。
“太晚了
，”陈树达挑起奶油，在林羽白颈上抹点，上前舔舐一口，“这么吃寿司才香。”
林羽白怔怔坐着，没反应过来状况，脖颈被温热口唇拂过，顿时烫如火灼，腰上的围裙似被勒紧，越勒越重越勒越沉，呼吸变得格外艰难，头顶成了烧热的水壶，热气顶盖呜呜作响，陈树达嘿嘿直乐，把人揽进怀里：“不逗你了，睡吧。”
林羽白眨眨眼睛，抬脚踹陈树达小腿，翻身到他身上，气鼓鼓吐息：“臭乌龙太坏了，胡萝卜还给我！”
“哪里的胡萝卜，”陈树达蜷成一团，得寸进尺抬头，“大的还是小的？”
林羽白扑上前去，把陈树达掀出被子，两个人揉在一起，像幼儿园抢玩具的小孩，咯咯乐个不停。
床单被踹到地上，枕头丢了一个，两人挤上仅剩的枕头，挤挤蹭蹭抱着，囫囵沉入梦乡。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陈树达掀开眼皮，林羽白正反系围裙，往碗里盛绿豆汤，嘴里嘟囔什么，陈树达仔细听着，还没等听清什么，林羽白哒哒跑来，把绿豆汤摆他口边：“树达，我刚订外卖，让配送员送了白板和马克笔，我再尝试几次，你来当我的观众吧。”
陈树达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连忙正襟危坐，在床上鼓掌喝彩，林羽白摘掉围裙，戴上平光眼镜，把头发用发胶捋上头顶，长长呼吸几口，按定好的课程开始讲述。
面对熟悉的人，林羽白忍不住笑场，说着说着揉揉脑袋，摸出一手发胶，蹭干了再接着讲，陈树达认真听讲，在中场休息时扮演胡搅蛮缠的坏学生，向林老师提出刁钻问题，气的林老师嗷嗷跳脚。
早上讲了几遍，越讲状态越好，到后来林羽白不用看稿，说话不再卡壳，底气十足讲演，对陈树达提出的各种问题，也能作答个七七八八，让外行人挑不出错处。
林羽白站在窄小的屏幕前，面对一张床和一个人，可他真切感觉到了成长，心底的幼苗发展变大，越长越高，变成苍天大树，它的枝叶遮天蔽日，把软弱的自己融进土里，化为养分，催生真正的坚强。
足足讲到八点，两人咽下早餐，各自去公司工作，下午调休时董立带人过来，以咖啡厅的环境为背景，拍了第一节 课，林羽白还是有点紧张，但状态比第一次好了太多，董立他们眉开眼笑，带着素材回去剪辑，临走前非要请林羽白吃饭，在咖啡厅包了一桌。
董立他们什么都没有问，更没质疑林羽白为什么在这工作，几个人办了场下午茶团建，好吃好喝一顿，多给了很多小费，才背着大包小包离开。
林羽白没和他们一起去世通中心，留下来继续工作，下午五点接到电话，对面自称是鸿创装饰的小梁，来双子大厦量房，请林羽白过来开门。
林羽白和赵东说明情况，急匆匆打车赶去，陪小梁一起往楼上走，小梁戴着硕大的黑框眼镜，背着鼓囊囊的书包，怀里抱着卷尺色卡，和林羽白搭话：“先生，墙壁想涂成什么颜色？”
林羽白迷糊摇头：“卢甘齐和你们商量过么？”
“卢先生说不想大动，用白墙就可以，但以我们装修这么多办公室的经验，浅灰色效果更好，”小梁给林羽白看色卡，“先生您看这个，色卡上颜色偏深，但等涂料干了，颜色会淡很多，我们公司用的就是这个色号，看着沉稳大气，客户来了都说好看。”
林羽白摇头，不想越俎代庖：“我只是过来帮忙，没办法替他们决定。”
小梁推推眼镜：“先生，我都没见过您这么好说话的房东，我听同事讲过好多案例，大部分房东都不管这些，您还亲力亲为过来，对租户真的太好了。”
林羽白笑笑，开门请小梁进去，小梁把公文包丢到墙角，
来来回回量房，蹲在地上抠边角，膝盖蹭的满是土灰，他打开空调，想获得片刻清凉，林羽白来不及拦住，土灰扑面而来，呛得他连连咳嗽，两人慌忙合上开关，小梁从旁边拖把椅子过来，打开手机手电筒，站上去观察空调排风口，把叶片拍的咔咔作响。
“先生，这空调没坏，但灰积了这么多，你问物业了吗，是不是不能用啊，”小梁跳下椅子，咳嗽不停，“我去看看电表，你帮我拿手机行吗？”
林羽白举着手机手电筒，看小梁沿走廊绕了两圈，推开紧闭的铁门，观察深藏在里面的电表，来回敲打一会，小梁伸手过来：“先生，我公文包里有镊子，帮我拿过来行吗？”
林羽白连连点头，帮他取来公文包，电表箱空间狭小，两人在里面汗流浃背，借着微弱的灯光找镊子，找了半天总算找到，小梁撬开电表外壳，看了一会抬手探进公文包，在里面翻来翻去，暑气蒸腾心情烦躁，抽出|镊子的时候，把名片夹顺手带出，名片散落一地，有几张沿门缝飞出，沿着墙壁飞进走廊，悠悠飘在地上。
“先生，钳子有吗，你帮我找找钳子行吗？先生……林先生？”
林羽白盯着走廊上的名片，整个人愣愣站着，身体像被石膏缚住，块块皲裂成灰。
名片上用小楷写着“薄松”两字，前头是叶晋公司的前缀，底下是一串电话，它像催命的符咒，冲上来割皮剜肉，疼的他浑身发抖。

第51章
林羽白拧住耳朵，在疼痛中稳定心神，可脑海里有许多咆哮的声音，它们前赴后继，从灵魂深处扑来，抓住他左右摇摆，像狂风吹卷幼苗，要将他连根拔|出。
他从未如此清晰的意识到，他的自欺欺人有多么可笑，他以为自己走了出来，独立昂扬向上，变得越来越坚强，甚至薄松再站到他面前，他都能昂首挺胸，和对方正面对抗，不再有半分示弱。
可薄薄一张名片，便将那表象打破，他吓的魂不守舍，想躲开这里，离开这座城市，呼吸新鲜空气，把这些事抛在脑后，再也不要回来。
他不知道小梁手里为什么会有薄松的名片，难道薄松已经回到公司，一切回到正轨了吗？还是卢甘齐和叶晋联起手来骗他，那些飞单之类的事情都是假的，这些装修之类的工作，还是由薄松负责？
小梁从椅子上跳下，小心翼翼靠近林羽白：“先生，发生什么事了，您身体不舒服吗？”
“那张名片，”林羽白手指微颤，指向地上的名片，“是从哪里来的？”
“哦，您说这个，这是之前有客人过来，商量装修的事情，和我互换的名片，”小梁捡起薄松的名片，塞|回名片夹中，“先生，您认识这位客人么？”
林羽白轻咬牙关，没有回答。
小梁自顾自接话：“这位客人也想买双子大厦的房子，上次大家都特别忙，张总让我出来接待，互换名片之后，他就再没联系过我，可能是看我刚毕业……咳，不是，可能是觉得我经验不足，没法胜任这份工作。”
“什么时候的事？”林羽白问，“你们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的事？”
小梁皱眉思索，犹豫摇头：“真的想不起来看，我们每天接待太多客人，如果不是留着名片，连这位客人的名字都没印象了。”
林羽白稍稍松了口气，又生出点啼笑皆非的感觉——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那么多装修公司那么多业务员，居然能撞上同一个人。
走廊里气氛不对，小梁悄悄咽下口水：“林……先生，您认识这位客人？”
“不认识，”林羽白摇头，“继续吧，电表有什么问题？”
小梁的注意力被拉回电表：“电表本身没问题，但您的房子现在没有电，得去物业买电，接电路的时候肯定需要调试，您先拿电卡去买电吧，不用买多，十块二十块的就够用了。”
林羽白轻轻点头，转头去双子大厦B座找人，购房中心空空荡荡，大门紧闭，走廊上散落没人收拾的纸片文件，各个办公室空无一人，吴佩办公室外贴着张纸，上面写着“物业有问题请去A座八层，由永丰物业代为处理。”
林羽白心里咯噔一下，升起不详的预感，他把那张图拍了一张，跑到永丰物业门外，重重敲响房门，随着一声洪亮的“进！”，他推门进去，看到一条狭长红桌，旁边三三两两的人停下交谈，齐齐抬头看他。
“我是这边A座二十八层的业主，我叫林羽白，”在这些人的注视下，林羽白只觉芒刺在背，汗水出了一身，“前段时间从融达那边买了房子，签合同时说物业由融达负责，可负责人不在办公室里，门口贴了张条，说物业方面由你们处理。”
几个人面面相觑，一个穿黄马甲的人率先开口：“从谁那买的找谁处理，我们不负责融达的房子。”
林羽白眼前一黑：“你们不负责，融达也不负责，这房子就没物业了？”
黄马甲满不耐烦：“市政府不给我们下通知，不让我们接手，我们也没有办法，房子是融达卖的，钱是融达赚的，和我们没有半毛钱关系。市里不下文件，我们没法上去检查，连物业费都没办法收，我们能
有什么办法。小兄弟，听我一句劝，这房子该卖就卖了吧，再留就砸手里了，以后想卖都卖不出去。”
如果之前听到这样的话，林羽白会吓得魂飞魄散，可经历这么多事，他觉得自己的抗压能力变强很多，不像以前那么恐慌：“那市里什么时候会下文件，这方面有通知么？”
“那谁知道呢，”黄马甲耸肩，“我们拿着千八百的死工资，上面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呗，你留个电话和房本复印件吧，有消息出来和你联系。”
林羽白留下购房合同复印件和电话，空手回到楼上，和小梁说明情况，小梁听了抓耳挠腮，掏手机呼唤救兵：“张总张总，您在公司吗？能来A座二十八层这边吗？对对对，卢哥的那张单子，这边有点问题，我一个人处理不了……好好好，我等您啊。”
两人垂头丧气，在门口席地而坐，林羽白靠在墙上，机械弹动手机，有心想把这些一股脑和陈树达说，可想到后者最近这么辛苦，为公司的事忙的焦头烂额，天天夜半三更回家，靠咖啡和薄荷喷雾提神……他舍不得了，不想让陈树达扯进这些事里，让他再为这些烦忧。
想来想去，只能给陈树达发信：“今晚几点回家？”
陈树达没有回信，估计还在开会，林羽白把手机塞|回裤袋，走到开间里的落地窗旁，把脑袋贴在上面。
他不知道是自己太蠢太天真，还是这个社会的海水太深，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大大小小的坑在前面等着，绕过一个还有一个，跳过一个再栽进一个，他摔的灰头土脸头破血流，从坑里拼命爬出，前面还有数道天堑，静静等待着他。
如果树达在这里，遇到这些情况，他会怎么做呢？
估计会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遇到困难就要想解决的办法，而不是这么百转千回，为下一步动作拼命跳脚。
小梁在门口叫他：“林先生，张总来了！”
“来了！”
张顺达带着电工进来，在门口掐掉烟头，放在脚下踩灭，抬头环视四周：“永丰不管物业的事吧？”
林羽白惊了一跳：“您怎么知道？”
“你们上面有几家也在让我们装修，都有这个问题，”张顺达走来走去，搬来椅子看走廊上方的灯，把灯罩拆掉一个，在里面拨弄线路，“走线倒是能从这走，我先给你们接一条线，以后拆掉就好。”
“啊？”林羽白说，“这样行么？”
“不行有什么办法，想要用它办公，那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张顺达跳下椅子，看着满地土灰，眉头深深拧起，“这中央空调看着就不能用，问物业是怎么回事了吗？”
林羽白连连摇头，张顺达走近两步，从口袋里抽出烟盒，递到林羽白手上：“下次去找物业的时候，买条玉溪过去，每人给拿一包，事情就好谈多了。这空调如果没法用的话，把上面的窗户拆掉一半，把挂机放出去，买的空调不能大于一点五匹，再大点室外机挂不出去，电压也撑不起来。空调这事，你得找做窗户的人配套来做，我们这没人能做。”
林羽白捧着烟盒，像个捧着松塔的松鼠，云里雾里点头，张顺达在房间里检查一圈，按住按钮冲水，几秒后他拧起眉头，掉头往楼下走：“堵住了，里面都是水泥。”
二十七层正对的这间大门紧锁，看不出里面什么情况，张顺达烦躁抽烟，在门外走来走去，偏头问林羽白：“这门你有钥匙么？把这门打开，可以到里面看看情况，不然冲不下水，你们还是没法工作。”
这套房子简直千疮百孔，超出林羽白的理解范围，他觉得自己像个在玩消消乐的新手，好不容易七星汇聚消掉一列，很快涌来五颜六
色的新珠，把他逼得头大如斗，看着屏幕都两眼发花。
“找人来开锁吧，”林羽白盯着房门，恍惚开口，“这层空荡荡的，这间肯定没卖出去，开锁后我们进去，出来时再复原就好。”
张顺达弹掉烟头，有些诧异，没想到面前这人瘦弱不堪，做事却不像看上去那么文弱，他看着林羽白叫开锁公司上门，面不改色说自己是户主，在开锁匠狐疑的动作中，推门走了进去。
这间果然还是空房，张顺达去洗手间查看情况，林羽白付了开锁的钱，独自走出房间，在角落靠墙蹲着，直勾勾盯着手机。
他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明明可以松手离开，却迫于一个买房的梦想，把自己和这房子拴在一起，不得不面对接踵而来的烦恼，还没法对这些视而不见，只能挨个解决清楚。
他看着掌心的手机，调出陈树达的对话框，打出短短几字：“今天几点回家，晚上想吃什么？”
刚把信息发出，陈树达的电话闯了进来，林羽白连忙接起，听到颤抖声线：“小橘子，老家出了些事，我要回去处理，你能自己在家吗？”
“我没问题，”林羽白握紧手机，不想给陈树达压力，下意识扬声回答，“我可以，我没问题！你现在在公司吗？我马上过去找你！”

第52章
“张总，小梁，”林羽白急匆匆站起，冲办公室喊道，“我先走了，有事和卢甘齐联系！”
没等房间内两人答应，他坐电梯下到一楼，打车冲向世通中心，直直坐到顶层，请前台带他进去。
走过办公区时，明显感觉气氛与往常不同，员工们大气都不敢出，小声窃窃私语，林羽白走进熟悉的办公室，陈树达不在里面，他再向里面走，打开休息室房门，陈树达坐在床边，膝盖上放着纸笔，皱眉勾画什么，察觉有人进来，他抚平眉头丢开东西，展臂伸向林羽白：“来，橘子抱抱。”
林羽白快步走到床边，展臂拥抱住他，把他的头抱在怀里，轻轻揉抚后颈，苦涩乌龙茶香晕开，匆匆扑入鼻端，林羽白四下看看，拿来床头的湿毛巾，给陈树达覆在眼上：“树达睁开眼睛，给我看看眼珠。”
陈树达听话睁眼，眼白里满是密密麻麻的红血丝，覆盖棕黑眼球，林羽白心疼不已，出去拧了温热毛巾进来，让陈树达仰在床上，给他敷好毛巾：“敷五分钟再睁眼，再心急也不差这五分钟了。”
陈树达探出手臂，在床铺上来回摸索，抓住林羽白指头，轻轻在掌心揉捏：“一个人在家害不害怕，要不要找人来陪？”
“人的话就不用了，除了树达之外，不想要其它的灵长类生物来陪。动物的话，可以养小猫养小狗，”林羽白坐在床边，低头看人，“养在树达那半面床上，用你的衣服做窝，等你回来，只能在毛窝里冬眠。”
陈树达扯开唇角，勉强笑笑，他知道小橘子故意说俏皮话，帮他舒缓心情，他心里满是愧疚，用力收紧手指：“小橘子，对不起。”
“没关系，”林羽白说，“只要别一言不合离家出走……我都可以理解你。”
“不会再那样了，”陈树达说，“说了下楼买水都要批假条了，林老板能给假么？”
“是不是很严重的问题？”林羽白说，“树达，我能帮你什么？”
“是，”陈树达揉揉眼眶，并不避讳，“电话是爷爷打的……爷爷有五个孩子，我爸是最小的那个，算老来得子，家里事业不用他担心，他从小被众星捧月长大，没人忤逆过他，把他养的骄纵跋扈，几十年来花天酒地，前几年沾上赌瘾，把自己的小金库败光了，伸手向我要钱，被我拒绝之后，把心思放到爷爷身上，和二伯联手，偷偷想办法质押股权……我很久没管家里的事了，没想到他能做到这种地步。现在东窗事发，他整个人人间蒸发，把烂摊子丢在家里，还要爷爷出面处理。”
陈树达冷笑一声，睁眼拉下湿巾，眼珠通红：“可真是个大孝子啊。”
林羽白皱紧眉头，火气直直拂上脑门：“那他之前还敢打你，他凭什么打你！”
陈树达怔忪片刻，没想到自己忘了的事，小橘子还在为他打抱不平：“没事的……早就不疼了，不信你来摸摸。”
“那他也不能打你，我最讨厌用暴力解决问题的人，”林羽白说，“树达，你和爸爸感情怎么样？他好像没有起到教养的责任。”
“岂止是没起到教养的责任，如果不是为了多个争家产的人头，他都不会带我回家，”陈树达冷淡笑笑，“哪天如果有谁来公司找我，拍出一张DNA检测单，说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亲姐妹……我一点都不会惊讶。”
林羽白喉结滚动，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一直以为，能养出树达这样的孩子的家庭，应该是个充满爱意，他该有爱他的父母和兄妹，该有每周聚餐的亲朋好友，而不是像自己这样，一直在外面颠沛流离。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么，”林羽白弯身低头，触到陈树
达鼻尖，“能让你开心起来。”
“有啊，”陈树达微微眯眼，眼底光芒流转，“等我回来，和我结婚，能让我一辈子开心。”
空中飘满香甜橘香，这味道浸润乌龙茶叶，搅拌出青涩味道，淡淡撩拨心弦。
林羽白张口结舌，像含住两颗栗子，卡的不上不下，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是想结还是不想结啊，”陈树达似笑非笑，“刚还说想让我开心，这么快就反悔啦。”
“不……不是，不是这么简单的吧，”林羽白大脑宕机，一片空白，“我们刚认识没多久，还在互相了解的阶段，我还没有固定的工作，家世没有你好，学历没有你高，存款更没多少……”
“那就是不想结了，”陈树达冷声开口，打断林羽白的话，“算了，我回老家相亲结婚算了。”
他说着卷起被子，窝成一团，成了个筑巢的兔子，林羽白哭笑不得，只觉最开始见面的模样都是表象，树达在他面前像个幼稚园小孩，撒娇讨抱说来就来，半点都不含糊。
“万一你回老家相信结婚，媒婆带来个黑面罩黑墨镜的相亲对象，东西摘了依旧是我，那可怎么办呢，”林羽白贴上陈树达耳朵，小声嘟囔，“树达会气晕么。”
“不会，”陈树达翻身坐起，把林羽白按在床上，“我会说，你终于来了，我等的足够久了。”
我已经等十年了。
这后半句话，被陈树达哽在喉口，用力吞咽下去。
他缓缓低头，触碰林羽白嘴唇，橘子精有舒缓情绪的魔力，只要吞咽橘香，就能抚平烦闷焦虑。
陈树达将橘子精劫走，留张顺达和小梁独守空房，对着一地狼藉发愁，小梁毕业还没多久，技能只限于量房，量完就回去出设计图了，张顺达让电工留下，又叫来两个电工，几个人一起布电线网线，干的热火朝天。
张顺达还有很多大项目要盯，忙完这边就去忙别的了，这房子问题很多，小梁担心后期收房时间可能延长，决定提前打个预防针，他给卢甘齐拨去电话，添油加醋倾诉一番，卢甘齐听得火上心头，从家里开车赶到公司，在叶晋办公室唾沫横飞，新仇旧恨都翻出来，慷慨激昂演奏一番。
叶晋不置可否，默默听着，指间夹着细细的烟，抽一口按进烟灰缸里，不多时里面聚满烟卷。
“我问你，”叶晋抬头看人，打断卢甘齐的演讲，“抱怨有什么用，能解决什么问题。现在客户在楼下打铺盖睡觉，你搬张桌子过去，在他们面前敲锣打鼓，说自己有多辛苦多不容易，就能让他们听话回家，是这样吗？”
卢甘齐蔫成干枯的豆芽，偃旗息鼓退出办公室，轻轻合上房门。
叶晋起身接一杯水，倒进烟灰缸里，将火星泡成灰烬。
微信上是和薄松的对话界面，他给薄松发去信息“晚上十一点半，香格里拉四十九层见。”
半小时过去，薄松回了个句号，对话框再无声息。
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叶晋换上外套，进地下车库取车，开到香格里拉楼下，一路上到四十九层，在落地窗边坐下，点了一杯长岛冰茶，丢几粒冰块进去，看它们在水上浮沉。
这是夜景排名第一的酒吧，位置高视野宽广，夜半三更向外面看，能俯瞰全市的夜景，错落有致的楼房挂着无数荧色彩灯，时光在里面穿梭，将它们连到天边。
薄松推开挤在前面的人群，绕开随地散落的酒瓶，看到陷在座椅里的叶晋，这人身形瘦削，神情淡漠，指间夹着女烟，遥遥看着窗外。
气浪扑面而来，叶晋侧身偏头，指指对面的椅子：“我以为你不会来
了。”
“怎么可能不来，”薄松嗤笑一声，叫了一杯莫吉托，“叶总通过公共邮箱停我的职，让我在公司面前骑虎难下，前台都不敢回我的邮件……我怎么也得来看看叶总。”
叶晋抽|出细烟，碾碎在烟灰缸里，抬眼直直看人：“薄松，谁都有走错路的时候，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什么叫走错路了，”薄松桀骜挑眉，满不在乎，“你说说看，我错在哪了。”
“这个不用我说，”叶晋冷笑，“现在客户就在楼下打铺盖呢，你现在回公司看看，还能和他们分床被褥。”
“他们为了多得那万八千的佣金，和我没完没了讨价还价的时候，和现在没什么区别，”薄松翘起二郎腿，不耐烦拍拍椅背，“哦，怎么的，既想高收益又想保本保息，连点佣金都舍不得出，在那磨蹭墨迹一天。叶晋，我和你实话实说，就算我不给他们飞单，他们也会像红了眼的蚂蚱似的，在市场上蹦来蹦去，抻着脖子吸高收益的血，早晚连本带息都折进去。”
“他们要负他们的责任，你也要负你的责任，不要混为一谈，”叶晋冷然出声，“他们在前面贪得无厌，你在后面推波助澜，你的职业操守到哪去了，出门被狗吃了？”
“少他妈站在道德高地上，居高临下讽刺别人，你以为自己多有职业操守，”薄松抽|出火机，在掌心来回把玩，火苗蹿的高高低低，“唯一该遵守的职业操守，就是让公司和员工赚更多的钱。这么多年过去，那些大机构赚的盆满钵满，前台的车都从夏利换成保时捷了，你呢，你带着我们辛辛苦苦好几年，五环里那套房的贷款还完了吗？”
“现在不是粗放**的时候，市场变化太快，必须谨慎小心，宁可少做也不能鲁莽……”
“哇，说的这叫一个云淡风轻，一切为客户着想，”薄松挑起眉毛，不屑笑笑，“你这么为他人着想，免费服务多好，去做慈善多好，钱和名声面面俱到，出门还能接受万众仰望，让公司陪你一起喝西北风，喝到地老天荒。”
“我懂了，听你这意思，泊雅湖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和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叶晋怒极反笑，“当时不知道是谁，一口一个叶哥，一口一个职业道德，开早会领读行业准则，谁来了都夸你前途无量……呵，现在真是前途无亮了。”
薄松听出叶晋的暗讽，可并不动气：“你这思想早过时了，这种改攻城略地抢占市场的时候，你抱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自诩成本低廉风控优质，从牙缝里抠着挤钱，早晚被后浪拍的渣都不剩……等着瞧吧，到时候可别哭天抹泪，怪我事先没提醒你。”
“赚钱是为了什么，为了给家人更好的生活？”叶晋急火攻心，口不择言，“你的家人在哪里呢？”
薄松捏紧水杯，指骨咯咯作响：“你什么意思。”
“你和小白的事，我和卢甘齐都知道了，”叶晋说，“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藏着掖着，建议你以后出门别拍大戏，说一个慌就要用一百个慌来圆，来来去去怪难受的。”
“林羽白和你们说的？他和你们说什么了？”薄松倾身向前，眉毛紧紧拧起，“他现在在哪，和谁住在一起，什么时候和别人好的？”
“分手之后，对方和谁在一起，过得好还是不好，都和你没有关系，”叶晋没什么好气，“别过去丢人现眼，打扰别人的正常生活。”
“也就是说，他确实和别人在一起了，”薄松喉结滚动，狠狠灌一口酒，“好，我放手了，我祝福他们，愿他们未来百年好合。”
他神色暗沉，一句话说的咬牙切齿，冰块在齿间咯吱，碎成零星粉尘。
“现在
可是千载难逢的抢钱机会，遍地都是贱卖的资产，只看你敢不敢吞，”薄松抓起外套，囫囵披在身上，转头走向门外，“有多大胆子吃多少饭，你就抱着你那破烂谷仓，带着公司饿到死吧。”
薄松穿过光怪陆离的舞池，走出互相推搡的人群，从电梯直下一楼，甩掉沾满酒气的外套，把烟头碾碎成渣。
他伸手在怀中摸索，抓住一张被剪下来的照片，紧紧攥在掌心。
那是公司刚成立的时候，林羽白帮着忙前忙后，累的在墙角睡着，他帮林羽白披上外套，被叶晋抓拍下来，洗出来给他一张。
照片被压在掌心，揉捏成小小一团，林羽白的脸扭曲起来，被大力折成碎片。

第53章
林羽白走出机场，狠狠打个喷嚏，把外套裹紧几层。
陈树达舍不得离开，可那边事态紧急，不得不坐红眼航班回去，林羽白把他送到机场，等陈树达进了安检口，他独自走回候机厅，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长长叹息一声，抬指揉搓头皮。
陈树达此行的目的地，和他老家竟是临市，开车不过两小时路程，时间紧急没空交流，林羽白满肚子的话问不出来，不想搅扰陈树达心情，只能默默窝在候机室，盘算下一步该做什么。
装修的事要尽快解决，董立那边让自己过去录后面的课，刚结了第一期的费用，自己也要尽快换房，离开窄小的阁楼，给自己和树达布置新家。
林羽白打开手机备忘录，把要做的事一件件列出，看着长长的单子挠头发，只觉在家蜗居的日子不好过，进了社会也要面对很多问题，像升级打怪一样，打倒一个再来一个，没有一劳永逸的时候。
但和以前相比，他更喜欢现在的生活。
虽然磨难很多问题很多，但他有了自主权和选择权了，可以自己来做决定，大家把他当成独立的人，会在意他的想法、认可他的能力，给予相应的报酬，让他感觉得到尊重。
原来他也可以掌控一部分的生活，这种快乐难以言喻，是那么令人迷醉。
林羽白给陈树达发信，让人到家给他回个报平安的微信，他起身走出候机厅，打车开往咖啡厅，开门进入之后，做新一天的准备工作。
陈树达不在他不想回家，空荡荡的小阁楼没有人气，生不出回去补眠的冲动，这段时间晨昏颠倒，每晚只有几小时补眠，赵东看出他事情繁多，让他这个月先忙自己的事，工时推到下月再补，他感激赵东对他的关照，但做不到白拿工资，有时间就会过来帮忙，没事也会打扫店面，让这里保持光洁如新。
刚浇完店里的花，手机嗡嗡作响，小梁给他发来一串小视频，上面是房间里挖开的凹槽，底下是布好的网线电线，整个房间像个烟雾缭绕的盘丝洞，小梁被折腾出个花脸，对镜笑出一口灰牙。
“林先生，您过来看看吗？”小梁问，“师傅一夜没睡，基本线路都铺好了，但是网线有点问题，我们师傅说好像联不了网，得一层层往楼下接，你看这怎么办呢。”
“什么？”林羽白惊了一跳，打车赶去双子大厦，“为什么没法联网？”
“这方面我不专业，听师傅的意思，好像是什么设备只有十二层才有，小梁说，“想尽快解决的话，得把咱们底下每层楼的锁都打开，把网线顺下去才行。”
林羽白听得一个头两个大，毛爷爷在心口燃烧，他进了大厦上到二十八层，走廊里都是堆积出来的装修废物，他避开杂物绕进房间，灰尘扑面而来，呛的他不断咳嗽，眼睛都睁不开了。
“口罩口罩，林先生您过来怎么不带口罩，”小梁递上口罩，把林羽白拉到走廊，“我刚才下去看看，有两层的房子全锁住了，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林羽白戴上口罩，打开手机充电筒，和小梁往楼下走，步行楼道里满是漆黑，连微弱的感应灯都看不到，俩人走到二十三层，这一整层的大门被钢索钉住，外面贴着封条，连玻璃都是乌黑的磨砂玻璃，什么都看不清楚。
林羽白敲敲玻璃，楼道里叮咚回想，小梁紧紧贴他身边，低声耳语：“林先生，回去吧，这里好吓人啊。”
这一层不知是被人包了，还是没卖出去被人封了，无论是哪种情况，想打开这里把网线接上，都是痴人说梦，林羽白带小梁走回楼上，两人面对面坐着，头发愁掉两层。
玻璃门被人敲响，一个穿着卡其色外套的男人走了进来，他背着鼓囊囊的背
包，在门口小心探头：“这里有业主吗？”
“我是，”林羽白起身看人，“您找我有什么事？”
“太好了，终于有业主了，”这男人松了口气，“我是邹石，过来安装中央空调的，现在空调还有一半的工程没做，吴总欠了六十万尾款没给，工人都罢工不干了，我得找到吴总，结了尾款，才能接着干活，但我实在找不到他，你是业主的话，能找到他吗？”
“连空调尾款都欠？”林羽白说，“我也找不到他，他的办公室根本没人，连这边的物业都不知道谁来负责。”
“不止是空调尾款，你们这下水也堵住了吧。前端时间楼下都是武警，就是因为工程款拖欠，工人一怒之下封了水泥，两边人全都报警，想尽快解决问题，”邹石叹息摇头，“但这种纠纷，遇到了谁都没有办法，最后只能不了了之，交给业主自己处理。”
“那就是说，现在网线要让人接到楼下，堵住的下水道要想办法通开，电线要先牵出两根，空调也要自己处理，”林羽白说，“你们这能做室内空调么，多少钱一套？”
“包括改窗、装室外机和装空调的话，一套是五千三，你这边至少要放三套，因为冬天没有暖气，”邹石说，“你要做吗？”
“太贵了，”林羽白摇头，“我拿不出这么多钱。”
“实在不行，你做两套也行，”邹石说，“明天就能开工。”
“五千行吗？”
“这肯定不行，成本都下不来，这钱也不是给我，都是给做架子的师傅，你看你这楼的高度，蜘蛛人都不敢上去，”邹石连连摆手，“实在不行，你找别人做吧。”
“那我先做一套，”林羽白说，“明天就让人来做。”
林羽白和邹石签了合同，把人送到电梯口，回头继续盯着装修，办公室里灰尘漫天，他搬个椅子在门口看着，时不时下去买冰品冷饮，上来分发出去。
他在这里守了几天，鸿创装饰的人手脚麻利，钱给够了就卖力气，工作全都超额完成，短短几天装出办公室的雏形，网线和下水道都弄好了，连墙面都重新粉刷，透出新鲜的乳白色泽。
装空调的人很快过来，带着长管和发泡胶，对顶层玻璃敲敲打打，林羽白从楼下买了脉动和红牛，给师傅递到手里：“师傅，天太热了，多喝点水。”
师傅久旱逢甘霖，拧开喝了两口，林羽白适时递上毛巾：“师傅，你们做这一套多少钱啊，多做有优惠吗？”
“你是从邹石那定的吧，邹石给你说多少钱啊？”
“四千六，”林羽白面不改色，“我想着在谁那做都一样，如果在您这价格更好，我再多做两套。”
师傅喝两口饮料，擦一把脸上的汗：“那你要做几套？”
“除了这套之外，还要再做两套。”
“九千吧，”师傅说，“凑个整得了。”
“好的，”林羽白笑出一口白牙，“钥匙给您一把，明天您自己进门就行。”
这边的事忙的差不多了，林羽白回阁楼补眠，刚躺下就被争吵声震醒，贴着墙面听听，隔壁邻居正在上演传统经典节目全武行，锅碗瓢盆摔在墙上，噼啪声中夹杂尖声叱骂，林羽白躲回床上，拿耳塞塞住耳朵，躲在层层被褥里，给陈树达发信。
“树达，家里还顺利吗，你心情怎么样呢，有我能帮忙的吗？”
“你知道吗，你的家和我老家只隔条河，没想到这么有缘，你的普通话绝对不是体育老师教的，说的太好了吧，一点口音都听不出来。”
“我在看房子了，准备搬去新家，这次想住高层，有落地窗还有阳台，晚上就不会
被蚊子咬了，我想在阳台上种花种菜，刚在淘宝上买了营养土，这几天就能送来。”
“装修的事情一切顺利，一季度的房租已经到了，董立给我结了第一次课的费用，说后面还有分成，让我把课程都讲下来。”
“我比以前胆子大了，以前有很多不敢做的事，现在都敢做了。”
“现在不是焦炭橘了，进化成铠甲橘了，你回来给我发勋章哦。”
陈树达的对话框空空荡荡，一直没有回复，林羽白知道他要处理太多事情，只想和他分享心情，并不是非要得到回复，说到一半头脑昏沉，攥着手机睡了过去，再醒来时收到消息，陈树达发来一条“安好，勿念”，后面跟个小小笑脸。
林羽白悄悄亲口屏幕，坐起来整理洗漱，把设备架在墙边，自己对着摄像机讲课，足足讲了一天，把录像视频发给董立，根据要求调整细节，录到早上才完成课程，结束后他埋回床上补眠，起来吃了两块饼干，带好东西让中介领着看房，在世通中心附近转了几圈，挑出想租的几套。
预算高了，他的可选择范围多了不少，但地段和装修效果不能两全，地段好的装修一般，地段差的装修漂亮，这附近都是重点的中学高校，这时候赶上家长陪读，两室的房子出一套消失一套，没有精挑细选的机会，只能选一套差不多的，迅速签订合同。
这间新租的房子在十六层，南北通透空气清新，可能因为楼层较高，基本没有潮气，进门就是客厅，再向里还有长长的阳台，透过窗户向外面看，只觉心情舒畅，神清气爽。
林羽白让中介请来房主，两人讨价还价一会，签合同确定起租时间，谈好后林羽白送走房东，在新家的大床上打了滚，把营养土搬上阳台，拍张照给陈树达发送过去。
“铠甲橘要包养乌龙茶了，乌龙茶什么时候回来？”
陈树达自然没有回复，林羽白有点失落，趴在床上辗转反侧，手里拎着钥匙，摇摇晃晃向楼下走，走出小区只觉芒刺在背，浑身被视线胶着，像陷进黏|腻蛛网，被细丝捆的动弹不得。
浓厚云层遮天蔽日，狂风在身边呼啸，外衣四散飘飞，冰凉雨水打在脸上，他收回视线，裹紧外套，急匆匆走出小区。

第54章
林羽白走出小区，搭车前往世通中心，请前台带他上楼，找董立核对接下来的课程。
前两期课程上线后反响不错，但有买课的学员反映理论和实操的部分太多，趣味性不多，听课时难以持续保持专注，林羽白和董立他们商量出几套方案，重新梳理重点，增加互动环节，替换背景音乐，挑选效果最好的方式，在今后的课程里延续下去。
专心致志做事的时候，察觉不到时间流逝，林羽白抬眼的时候，落日藏进云朵，没工作的人陆续离开，有工作的还在加班，林羽白和董立告别，走出线上课程部门，到前台说明情况，请她带自己进陈树达的办公室，路过办公区听到敲击键盘的声音，很多人还在加班，皱眉眯眼盯着屏幕，机械抓来杯子，囫囵吞咽咖啡。
即使陈树达离开，公司也在系统运作，各自向部门主管汇报工作，没有因主心骨不在陷入混乱，林羽白走进熟悉的办公室，办公桌上的瓷杯底有咖啡残渍，他拿来杯子，在洗手间冲洗干净，带上扫帚和拖布，把办公室清扫干净，清洁完毕后他看看窗外，端来几盆清水，抬脚站上阳台，将窗户擦的光亮如新。
休息室里被子摊开在床，枕头上留有淡淡的乌龙茶香，林羽白埋进枕头，深深抽吸几口。
都说人生短短几十年，生命宝贵要珍惜时间，可深陷其中的时候，有谁能展望未来，对身边发生的一切，完全无动于衷。
林羽白在枕上辗转，淡淡乌龙茶香沁入口鼻，舒缓心中焦虑，他聚着满身茶香，大步走出休息室，打车前往双子大厦，绕开堆积在门口的杂物，看到工人正在搭前台和休息室，三台空调吹出冷风，体感温度舒适，燥热消退不少。
小梁正在和工人探讨线路布局，见林羽白进来，他擦一把汗，快步迎上前来：“林哥来了，基本的都做好了，再把细节处理一下，马上就能交工。”
两人越来越熟，小梁不像开始那么拘谨，现在一口一个林哥，叫的亲切顺口，他带林羽白四处看看，和最开始光秃秃的模样相比，墙面粉刷干净，门窗全部换新，电线网线铺好，墙上有几个承载高电压的插座，避免出现跳闸，装修垃圾今天就能运走，前台搭建即将完工…&#183;&#183;
林羽白全程参与进来，见证从无到有的过程，理论和实际还是有所不同，这种亲身参与带来的成就感，并非在家擦地浇花所能比拟。
原来他也可以不做旁观者，也可以进入生活，做出原以为做不到的事情。
他和小梁在走廊走了几圈，进电表箱查看，这电表还是插卡买电，如果物业不给电卡，他们总不能私接电路，除此之外还有清洁问题，公司每天扔出许多垃圾，如果物业不派人清扫，几天就会没法工作……
一念及此，林羽白坐电梯来到一楼，让小梁陪他打车去了超市，买了烟酒茶和饮料水果，回大厦后他让小梁回去，自己拎着几个鼓囊囊的袋子，费力挪进物业办公室，给大家分发东西。
“上次过来的太突然了，很多事没考虑清楚，让各位为难了，”林羽白给大家递茶递水，“现在天气还热，工作都很辛苦，大家多喝冷饮多吃水果。”
物业办公室的人们围拢上来，把东西洗劫一空，黄马甲咬口奶油雪糕，上下打量来人：“我记得你……你是二十八层的业主？”
“是，我是二十八层的业主林羽白，”林羽白拉来椅子，自顾自坐了上去，“我们装修快完成了，租户马上要入住了，过来和你们报备一下。”
“和我们说也没有用啊，”黄马甲吃人的嘴软，语气和缓许多，“我们也巴不得赶紧接手，现在十七层以上的楼层，我们天天派人巡逻，生怕有人私接电线，到时候要是出了消防问题
，说不定还得问责我们，我们上哪找人说理。”
林羽白耳尖动动反应过来，他们可以插手高层管理，只是不想承担风险。
“这大厦交接做的不好，你们夹在中间肯定为难，”林羽白说，“我们这个租户是正常上下班时间，周末也不工作，抽烟会去专门的吸烟区，不会产生消防问题。这个房子我是全款买下来的，占用了我全部的资金，现在如果没法用它赚些租金，我连吃饭都成问题，请你们帮帮忙吧，体谅体谅我的难处。”
黄马甲吃光雪糕，移开视线，烦躁挠挠头皮，和旁边的人对视一眼，起身走进里屋隔门，五分钟后，他推门走了出来：“你和我们老总谈吧。”
林羽白跟在他背后，抬脚走了进去，这物业办公室别有洞天，里面层层嵌套，穿过客厅还有两个小门，黄马甲带他走进一个，里面有个四十左右的中年男人，笑容满面站在门口，和林羽白握手：“我是负责人刘宗，你的情况他们和我说了，进来谈吧。”
这办公室角落有张单人床，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坐在上面，慢悠悠晃到物业负责人旁边，保镖似的背手站着。
“这大厦A座B座的物业公司是不一样的，B座由融达负责，A座十七层向下是我们永丰来做，十七层向上本来应该还归融达，但吴佩被告的东躲西藏，现在找不到人，”刘宗耸肩，“不是我们推卸责任，是这里情况复杂，市里都在盯着，万一出点问题，我们承担不了。”
“我们只有两个诉求，用电和清洁，别的我们都能解决，不用麻烦您出面，”林羽白交叠指尖，看着刘宗的眼睛，“既然买了这里的房子，我就是这里的业主，可基本的用电都没法保证，我才是真正求诉无门，之前问了装空调的大哥，他说这里被融达接手之前，物业由你们负责，电卡也在你们手里，我们现在房都买了，钱都花了，装修快做完了，马上要入住了，租户骑虎难下，完全没退路了，您看……”
后面的保镖咳嗽一声，刘宗看他一眼，视线转回林羽白身上：“不瞒你说，你们高区还有电梯费的问题，现在我们没有接手，很多事情……”
“十七层以下是什么收费标准，我们和他们一样，一分都不会少的，”林羽白在包里摸索，找出两包中华，一包塞给刘宗，一包放在桌上，推到保镖面前，“以后还要长期合作，麻烦您二位通融通融。”
刘宗抽出根烟，缓缓吐出烟雾，打开桌上的抽屉，在一大沓电卡里翻找，抽|出二十八层的这张，递到林羽白面前。
林羽白点头感谢，出了物业办公室，和卢甘齐说明情况，把电卡拍照发给对方，卢甘齐看了照片，给他发来语音：“辛苦你了小白，现在装修的怎么样了，能发个小视频吗？”
林羽白回到楼上，录几条小视频过去，卢甘齐连着发回几条：“比我想象的快多了，很快就能搬过去了，谢谢你啊小白！”
“第一次交税费可能要业主过去，到时候我再联系你啊！”
“等杂物都搬走了，我们计划先搬桌椅进去，你有多余的钥匙吗？给我邮一把吧。”
林羽白回复：“好的。”
那边不再发信，林羽白收回手机，叮咚提示音响起，他抽|出手机，卢甘齐发来文字：“薄松回来了，还和叶晋见过面了，你知道吗？”
林羽白瞪大眼睛，小臂颤抖，手指抓不住手机，任它滑落在地，砸出噼啪脆响。
他握住手腕，镇定心神，控制瑟瑟发抖的手指，重新打出一行：“什么时候的事，他们谈什么了？”
卢甘齐犹豫几秒：“叶晋独自和他谈的，细节我不好问，但大概率结果不好，因为薄松原本还在挂职，这几天
叶晋完全把他给除名了，社保公积金都停了，以我对叶晋的了解，他很少这么不留情面，这次应该是一刀两断，彻底撕破脸了。”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林羽白眼前发黑，浑噩挪动手指，不知自己在说什么，“地址给我发来，我把钥匙邮寄给你。”
他腾一下起身，不顾小梁在背后叫他，直直坐电梯走到一楼，打车回到阁楼，把所有窗户关上，门窗锁好，将被褥从柜子里取出，堆成一座小山，他就躺在山下，被高山压的想吐，根本挪不出来。
以他对薄松的了解，薄松如果认准了什么东西是属于他的，不会轻易放手，当时离开泊雅湖时，他担心薄松会报复回来，一直提心吊胆，可风平浪静过了这么久，他放松警惕，认为薄松良心发现，放他一条生路，即使收到那些照片，他也自欺欺人，注销邮箱把发件人拉黑，表明自己的态度。
可这脆弱的安全感，建立在薄松还没回来的基础上，现在这屏障被打成碎片，薄松像个甩不脱的幽灵，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显出身形……给他致命一击。
楼梯间传来啪嗒脚步，他拧住小臂，屏气凝神听着，直到那脚步消失，才慢慢松了口气。
这阁楼太老，设施太旧，门板太薄，如果遇到什么危险，根本没有办法逃跑。
新租的那个小区有物业有电梯，刷卡进出小区，按电梯楼层也要刷卡，安全系数比这里更高，一天都不能等了，还是要马上搬家，在树达回来之前，尽量待在安全的地方。
一念及此，他没法再躺，起来叫了搬家公司，把房间里的东西挑挑拣拣，收拾出几个大包，塞在面包车上，跟车一路来到新家，把东西搬运上去。
他的东西少之又少，新家早被他打扫干净，收拾起来十分轻松，他整理好全部家当，把陈树达用过的被褥拿出，摞在床垫上叠好，自己埋进里面，深深抽吸几口。
他后悔了，后悔轻松放陈树达离开，应该多多留下他的东西，衣服也好、贴身用品也好、腺体提取液也好，什么都好，只要那东西有陈树达的味道，就能让他获得安宁。
林羽白弯腰埋进包裹，把陈树达送给他的东西都拿出来，挨个摆在床上，他盘腿坐上床铺，在里面挑挑拣拣，总觉得少了什么，看看画框里空无一物，他想起之前把陈树达送的画钉在墙上，心急出门忘拿出来了。
阁楼的房东脾气暴躁，不好说话，说不定他前脚刚走，后脚就叫人过来打扫，如果把那些小画当垃圾处理……林羽白一件都没法舍得。
坐电梯来到一楼，跑出小区，天边惊雷炸响，乌云沉沉坠在半空，闪电劈开云层，风声飒飒舞动。
他叫了车赶回阁楼，在清洁人员惊愕的目光中拿走小画，牢牢护在胸口。
好在清洁人员先打扫地面，没有破坏墙面，林羽白将小画小心叠好，放在胸口，用手臂挡着，怕它们被风吹走，离开小区时雨点落下，四周空无一人，私家车从面前驶过，远远看见几辆出租，他站在路边等着，前面两辆载客的没有停下，后面这辆开着空车的红灯，稳稳停在前头，司机按两下喇叭，仿佛嫌他磨蹭，要离开去前面拉活。
林羽白哒哒跑向后座，拉车门坐了进去，低头整理小画，仔细抚平纸页：“师傅，到安泰三号院。”
车轮缓缓挪动，转弯拐上大路，林羽白抚摸纸页，越摸越觉得可爱，打开手机闪光灯拍了几张，给陈树达发送文字：“才发现你画错了，我脸上没有雀斑，你画了好多点点！”
“今天搬新家了，在安泰三号院，旁边就是中央广场，平时晚上好多人跳广场舞，你最近是不是胖了？这几天给你买上制服，以后你
就乖乖听话，每天去楼下领舞，不瘦两斤不能吃饭，”林羽白眼睫轻眨，手指舞动，“跳好了才能吃新鲜的橘子，跳不好的话，只能吃橘子皮咯。”
雨势渐大，叮咚砸上车窗，玻璃透不出霓虹，城市喧嚣渐行渐远，耳边只余凄厉风声。
看了屏幕太久，林羽白眼睛胀疼，外面的峭壁光秃秃的，在疾舞的风声中，被车轮抛在身后。
“师傅，您没开导航吗？外面下着雨，怎么还走小路？我又不是来旅游的，这边路标这么少，多危险啊…&#183;&#183;”
司机没有回答，林羽白手脚并用，挪到旁边，看到司机头顶的鸭舌帽，沉沉压住面容。
天边惊雷轰来，车锁咔哒一声，那半张脸线条扭动，慢慢勾起唇角。
“老婆，好久不见，想我了么？”

第55章
乌云盖顶，手脚冰凉，林羽白僵硬张口，冷风如刀灌进喉咙，将五脏六腑割开，卷出淋漓血肉。
他失了神智，张口结舌坐着，腰背僵硬如板，片片化为飞灰。
人人都能说他傻，说他懦弱，说他被鬼迷了心窍，可没人知道，他心中藏着怎样的恐惧。
他曾像藤蔓与菟丝花，缠在薄松身上，被染的失去本心，连离开都无法做到。
这一瞬间，他生出跳车的冲动，手指哆嗦按上屏幕，湿滑指腹游移，按住陈树达的头像，删除聊天记录。
“手机丢到副驾，”薄松笑笑，“让我看看，老婆在向谁求救。”
话音刚落，他猛然油门，转弯时漂移过去，林羽白前后摇晃，手机从掌心甩脱，砸上前头座椅，激|出噼啪脆响。
窗外苦雨凄风，偏僻小路上飞车疾行，雨点砸上玻璃，出租车似离弦的箭，迎面斩开疾风。
林羽白目视前方，悄悄探出脚尖，触碰手机边缘。
“我有砍刀没纱布，剁了脚丢出去，”薄松笑笑，“让你新欢捡回来吧。”
林羽白定在原地，手脚僵硬，脑壳嗡嗡作响，头顶冒出热气，逼得他面颊通红，不敢刺激薄松：“阿……阿松……”
“好久没听你这么叫我，”薄松嗤笑，“来，多叫两声听听。”
他戏谑的神情和漫不经心的态度，点燃林羽白的怒火，林羽白拧紧拳头，不知哪来的勇气：“薄松，我早和你分手了，你到底要做什么。”
“微信拉黑，电话删除，连邮箱都不用了，”薄松摘下帽子，随手丢到旁边，“老婆，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人非黑即白，做事够绝的呢。”
林羽白反唇相讥：“你把我丢出去，让我在门外躺一夜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多感悟。”
薄松沉下脸色，片言不发，猛踩刹车，林羽白被惯性向前一扯，额头撞上座椅，脑袋嗡嗡作响，疼的说不出话。
迷糊间车门被人扯开，薄松抓住林羽白的肩膀，粗暴拽出后座，掐住林羽白后颈，逼人站在崖边，遥遥俯视深渊：“老婆，以前总想去蹦极，可是没有时间，现在时间充裕，陪老公好好玩玩。”
背后贴紧的皮肤像冰凉的鳞片，后颈被温热气息吹拂，林羽白两腿发软，脚下石子颤动，他被扑面而来的寒风慑住，堵在喉口的火苗落下，疯狂燃烧肺腑：“薄松，杀人要偿命的。”
“怎么会，”薄松贴近林羽白，在他耳骨后颈亲昵磨蹭，“好久不见，做梦都在想你，怎么舍得杀你。”
“你要怎么样……才能满意，”林羽白弯曲膝盖，竭力向后，“才能放过我呢。”
“老婆，我错了，我只喜欢你一个，只爱你一个，”薄松掌心向下，捏着林羽白的腰线，暧昧在腰腹游移，“我不该那么对你，不该放你离开，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再给我一个机会，搬回泊雅湖来，你想做什么做什么，我什么都让你做。”
“这就是你道歉的态度，”林羽白喉结滚动，“把我带到这里，威胁我答应你么。”
“老婆，我们在一起十年，人这一辈子有几个十年，”薄松顶住林羽白的膝盖，将他向前推推，“要长相没长相，要能力没能力，除了我，谁还愿意要你。你现在斩钉截铁和我分手，你就没有想过……下一个还不如我呢。”
林羽白嘴唇颤抖，牙齿咯咯作响：“阿松，你说的对，现在这个人扑朔迷离，让我捉摸不透，和他在一起……我不放心。”
“你骗我，”薄松探出指头，冰凉指腹向上，贴上白皙脖颈，“你被标记了。”
呜呜风声响彻耳边，林羽白浑身发抖，咬紧牙关：“因为他告诉我，只有被他标记，我才能拿到赔偿。”
“哟，没想到你这身皮肉，还能卖上价钱，”薄松拍打林羽白脸颊，清脆噼啪|响在耳边，“能卖多少钱啊。”
“他的公司要收购资产，”林羽白靠疼痛保持冷静，绞尽脑汁吸引薄松，“很多人想办法见他，可都说不上话，只能找我帮忙，答应给一大笔钱，让我引荐他们见面。如果你离开叶晋他们，想自立门户，我……我可以帮你。”
“哇，老婆，你不一样了，现在这么厉害，会和我谈条件了，”薄松轻嗅林羽白后颈，丝缕茶香向上，缓缓飘入鼻间，“从小白兔变成小野猫了，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诱惑人呢。只是这味道太臭，老公太讨厌了，给你祛祛味吧。”
薄松探出手臂，握住林羽白腰腹，弯曲手臂像缠绕的锁链，将人捆在身|前：“既然愿意帮我，给点利息不为过吧。”
他伸出舌尖，舔|舐林羽白后颈，前一个标记没有消失，强行添上新的印记，会让人激素紊乱，陷入冷热交替的痛苦，对身体损伤很大，林羽白动弹不得，脖颈寒毛竖起，不敢强硬拒绝，怕惹怒薄松发狂：“阿松，在这里我……我很害怕，我们可不可以……换个地方。”
薄松手臂用力，压进林羽白小腹，林羽白瑟瑟颤抖，被力道逼的想吐。
像个小兔子似的，可怜巴巴哭泣，蹦蹦跳跳过来，披着毛绒绒的短毛，撞|进自己怀里。
青涩的小兔子去哪了呢，怎么找不到了。
“阿松……那个热水袋，还留着么，”林羽白手指湿滑，抓住薄松小臂，向外慢慢掰开，“夜深人静，房间里没有灯光，趁着房间里没人，我躲在二楼角落，接着手电筒的微光，一点点学缠毛线，当时水平不行，手上扎的都是血口，你把它拿回去之后……还留着么。”
纷纷扬扬的大雪，在雪中跳跃的脚印，温暖冰凉掌心的热水袋，烫热直透肺腑。
薄松有一瞬的恍惚，林羽白看准机会，手肘猛然向后，将薄松推的踉跄两步，他弯腰弓身，连滚带爬跑向出租车，拼命摇晃车门，可它像坚硬的屏障，分毫晃动不了。
薄松被推倒在地，反应过来什么，发力猛扑过来，抓住林羽白肩膀，将人按倒在地，林羽白目眦尽裂，挣扎抬脚踹人，小腿像踹到钢板，被薄松发力捏住，掐的青紫肿痛，他成了个被困住的蚕蛹，在束缚中挣扎逃脱，可是被越缠越紧，脸颊蹭的满是脏污，薄松用膝盖顶|他后|腰，把他锢在地上，着迷似的低头，用胡茬蹭他后颈，沾上湿|粘冷汗：“老婆别怕，我会轻轻的，不会弄痛你的。”
掌下的这个人是他薄松的，从青葱时就陪着他，到现在还是他的，不会让给任何人的。
在一起时间长了，可能有些厌倦，也可能想追求新鲜，可肉|体的欢愉只有一瞬，很快烟消云散，没有什么感情，比共患难更加刻骨。
老婆只是被鬼迷了心窍，只要他覆盖标记，老婆一定还会回来，回到他薄松身边。
“薄松，我已经被标记了！”林羽白咳出口中尘土，手脚并用挣扎，“我和你契合度不够，你根本没法标记！”
“不怕，不怕，即使覆盖不了，咬一口也是好的，”薄松着迷低头，鼻尖来回抚触，这曾经闻腻了的柑橘香，像勾魂夺魄的灵药，抽走全部神智，“老婆，我脑子是不是被狗吃了，你这么甜这么好闻，我竟然……一直没标记你。”
他按住林羽白手臂，用整个身体的力量，将林羽白压在地上，体力上的差距从未如此明显，薄松双目赤红，
张口嗅吸甘甜，犬牙压住白皙皮肤，轻轻掀起一点，尖锐闯|入柔软，一小块皮肤湿|润扭曲，血管密布的地方鲜血崩出，淋漓淌入颈窝，染红颊边砂石，林羽白的神经绷到极点，骨骼咯咯作响，标记虽然没法覆盖，可陌生的信息素在腺体外逡巡打转，难捱的疼痛从脖颈向上，似尖刀搅动脑浆，林羽白蹭破脸颊咬破舌尖，疼的用额头碾石，他被尖茅钉住四肢，抽空全身力气，放空浑身血液，仅有的意志用来抵御疼痛，不至于惨叫出声。
他不想示弱，不想在薄松面前，像个哭哭啼啼的废物，用嚎哭宣告失败，用软弱讨好对方，获得一丝怜悯。
薄松放开牙齿，被眼前血红震惊，瞳仁缩成一线，他抹掉干裂唇皮，声线微微颤抖：“老婆，老婆，我错了，我弄疼你了么。”
“咬…&#183;&#183;咬够了么，”林羽白咳出血丝，舌头疼的厉害，喉咙堵块石头，“能…&#183;&#183;松口了么。”
天边惊雷炸响，闪电穿破云层，雨点落在脸上，神智被冰雨砸醒，薄松放开林羽白的手脚，踉跄后退几步，他擦掉脸上雨水，仿佛不信眼前的一切是自己做的，他僵硬抬手，触碰林羽白肩膀，林羽白拼尽力气，一把打掉那手臂：“滚！你他妈给我滚开！”
林羽白扶住山石，靠上峭壁，抹掉后颈唇上的血迹，死死盯着薄松的眼睛，大口大口喘息。
离开泊雅湖后，他想着两人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无需讨要报复什么，别再有半点联络就好。
可是这一刻，他在寒风中下定决心，他要让薄松付出代价，不死不休。

第56章
林羽白衣衫单薄，脸颊被碎石割破，手臂都是口子，后颈血流不止，擦一把一手湿|红。衣领被血水染透，林羽白头晕目眩，嘴唇发白，眼前弥漫黑雾，他咬住手臂，强提神智，对薄松怒喝出声：“滚开，不准碰我！”
薄松的手臂僵在半路，他眼神游移，嘴唇微颤：“老婆……”
“谁他妈是你老婆！”林羽白啐出血丝，“爱叫谁叫谁，滚开，有多远滚多远！”
薄松僵在原地，林羽白恶狠狠瞪他，转脸不再看他，贴崖壁向下挪动，这里山峦陡峭，杂草密布，林羽白抓住草藤，踩住石头，慢慢向下磨蹭，快到底时掌心无力，触地绊了一脚，脚腕肿出鼓包，他忍过撕裂疼痛，抬眼看看四周，抓来一根木条，一瘸一拐向前，向市区方向挪动。
薄松没有追来，林羽白不敢掉以轻心，故意在没法开车的小路上走，下过雨的尘土满是泥泞，踩进去一脚污泥，他深一脚浅一脚踉跄，在漆黑夜色里前行，水池蛙声阵阵，四周空无一人，夜风如刀封住伤口，后颈小臂不再流血，他深深吐出长气，走到较为宽阔的空地上，爬上一块石头，摸遍全身口袋，找出证件卡片和几十块钱，叠好抓在掌心。
天光微亮的时候，渐渐有出租车出来跑活，看到林羽白坐在路边，向他狂按喇叭，林羽白成了惊弓之鸟，放过几辆车后，才小心登上一辆，让司机带他去市中心医院，趁人少排队取号。
他担心薄松还有后手，暂时不想回家，想在医院这种人多的地方避避风头，躲过几天再说。
坐在病床上的时候，身上阵阵发冷，脊背虚靠床沿，额头覆满虚汗，松软手指握不住拳，护士狐疑看他，用橡皮筋系他手腕：“手臂放松，要进针了。”
林羽白没法放松，他身体比常人敏感，从小怕痒怕疼，被蚊子咬都会半夜惊醒，起来涂抹药膏，当初和薄松在一起的时候，宁可生生硬扛，都不想打抑制剂……更不要提现在了。
“放松，放松，你肌肉绷这么紧，针头扎不进去，不打点滴没法退烧，”护士放缓声音，耐心劝他，“这样，你仰头看天花板，想什么都行，只要别想打针，疼一下就好了。”
林羽白不想给她增添负担，听话仰起脑袋，眼神四处游移，他的模样晃在镜中，鼻子眼睛耳朵一闪而过，眼角细纹格外清楚。
可能是最近事情太多，睡眠不足，他脸色发乌，额头粘|满干涸泥土，像个从原始时代跑出来的野人，和现代格格不入。
手背被针头刺|入，林羽白呲气抽手，手腕被护士握住，护士拧眉看他，三下五除二抽针，在针头外黏|上创口贴：“好了，你没有家属陪护，自己盯着输液瓶，快没了立刻按铃。”
林羽白乖乖点头，手背放在身边，看药水一滴一滴落下，缓缓流入身体。
“请等一下！”护士出门之前，林羽白高声唤她，“您的手机能借我用吗？”
护士的手机小巧玲珑，林羽白将它捏在掌心，指头将拨号栏调出收回，迟迟没有拨出号码。
陈树达的手机号他倒背如流，闭眼都能拨出，他有一万个理由拨通电话，可他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才能表现的若无其事，不让树达起疑。
他不想让树达替他担心，他知道最近公司不太平，家里还有那么多事，树达焦头烂额乏术，靠咖啡和薄荷喷雾保持清醒，在那滚卷的烂麻还没解开的时候……他不想节外生枝，给树达再添负担。
满肚子委屈化为铅球，沉沉坠入胃腹，左右床的病人正吃早餐，烧饼油条的香味满溢出来，林羽白毫无进食欲|望，拿起护士出门前留给他的口服葡萄糖，仰头喝了两口。
晕
眩感消退不少，林羽白缩回被子，口唇残留齁甜，舔一舔浑身发痒。
他不想说话，不想思考，把手机放在枕边，将枕巾卷成一团，顶|上鼻子，闻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浑噩坠入梦乡。
再醒来时天色暗沉，手机被护士收回去了，林羽白摸摸肚子，难得感觉到饥饿，他一瘸一拐下床，坐电梯走到食堂，吃了一顿清淡晚餐，回到病房继续补眠。
林羽白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再醒来天光大亮，他头晕目眩，迷糊从床上爬起，摇摇晃晃往楼下走。
脚腕不再浮肿，脸上腕上伤痕消褪，这几天过的蓬头垢面，稍好一点他没法再忍，迫切想要洗澡，到楼下买了洗漱用品，上来用凉水冲洗头发，洗净甲盖污泥。
哗哗水流流向颈窝，衣领被打的湿透，林羽白捋顺头发，睁着赤红的眼睛，抹开朦胧水雾，看着镜子的自己。
门外脚步哒哒，门口吵吵闹闹，一位平头警员闯进水房，探寻的视线扫过镜子，林羽白涂了满脸肥皂，泡沫蜇痛眼睛，两人从镜子的反光看到对方，双双挪开目光。
林羽白低头冲洗泡沫，外面锅碗瓢盆碰撞，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林羽白顶着湿淋淋的头发，颈上搭着毛巾，向病房走去，还没走到门口，几位警员甩开房门，气势汹汹出来，其中一位正是刚刚在水房遇见那个，擦身而过时他扫到林羽白的脸，倒退几步逼上，隔着湿淋淋的碎发，盯紧林羽白的眼睛，要将他钉在墙上。
旁边几个人齐齐围上，平头警员出示拘留证，扬声怒喝：“林羽白，抱头蹲下，双手背在身后！”
林羽白长到这么大，谨小慎微遵纪守法，从未越雷池一步，围拢的警员抢走他的水盆毛巾，将他头朝下按趴在地，强硬掰过手臂，手铐咔哒两声，让他动弹不得。
他还穿着松垮的病号服，手腕被冰凉铁片磨破，疼痛沁入皮肤，他在强硬的命令里被拉扯起来，推推搡搡向前，被几个人抓上警车，车门关上的一瞬间，他狠狠打个哆嗦，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如坠冰窖，牙齿咯咯作响。

第57章
陈树达接到赵东电话的时候，刚送走一波客人，陷在宽大座椅里揉鼻梁，太阳穴嗡嗡作响。
爷爷年龄大了，身体不好，这次被惹了大祸的父亲气晕，在病房躺了一周，外界受公司变动影响很大，连证监会都发来问询函，要求逐条给出答复，陈树达安抚公司安抚客户安抚家里，忙的没空沾床，困了就在办公桌上趴着，闹铃响起继续工作，夜以继日处理问题，刚把基础工作理顺，任务分配下去，赵东一个电话打来，说林羽白两天没来上班，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不知道人去哪了。
陈树达揉揉胃腹，压下骤然涌上的酸水，没人看管他肆无忌惮，速溶咖啡一杯接一杯喝，胃壁灼的隐隐作痛，他一手捏着手机，听赵东六神无主的汇报，另一手触碰瓷杯，想把凉透的咖啡倒入腹中，手指碰到杯壁，橘子精的声音从天而降，似叮咚泉水，轻柔滑进耳蜗：“树达听话，不要喝太多哦！”
陈树达手指一僵，拨开杯子，转而去拿烟盒，磕几下没倒出烟卷，他揉弄脖颈，抻开领带丢掉，抬脚往外面走：“从我离开那天开始，把所有和小白相关的事情，原封不动告诉我，细节不要遗漏。”
赵东在那边连珠炮似的汇报，陈树达边听边示意阮明峰过来，帮他订最近的航班回去，阮明峰连连摇头：“陈总，这边离不开您，进度都要向您反馈，您这时候抽|身……”
“刚找好负责人了，把任务分配下去，每个部门由专人负责，”陈树达挂断电话，披外套走下楼梯，“有问题部门内部处理，实在解决不了，再发邮件给我。”
在等待登机的时候，陈树达给林羽白发去一条微信，拨去一个电话，通通无人回应，在他和林羽白的对话框里，有很多小橘子发来的信息，描述生活中的小事，夹杂几个“放心工作”的表情包，他向上挪动手指，仿佛看到兴高采烈的橘子精，从屏幕里蹦跳出来，在他面前开怀大笑。
陈树达用眼过度，眼皮生疼仍不舍闭眼，他摸摸林羽白的头像，在他发来的内容里翻找，给本地的朋友拨去电话，让他们帮忙活动，寻找和林羽白有关的消息。
怀着心事登上飞机，飞机平稳运行之后，空姐推餐车过来，问他们要什么食物饮料，陈树达要了冰水，靠冰凉缓解燥热，他不知多久没睡，黑眼圈沉沉堆在眼底，似用墨笔描绘出来。
他盯着窗外凝固的云朵，被光线刺的眯起双眼，悬浮在空中的时候，时间被无限拉长，一刻即为永恒，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不知他千里迢迢回到老家，在各方势力之间周旋，究竟是为了什么。
小橘子从来不和他抱怨，开开心心打电话发短信，说自己一切都好，让他专心忙自己的事情，他确实一心一意工作，忙好了回过头来……
“这次回去，我要放个长假，”陈树达说，“明峰，落地后你先回公司，叫所有部门经理开会，重新梳理业务条线，把方案交给陆总。”
阮明峰连连点头，落地后上了来接陈树达的专车，一路奔回公司，陈树达坐在候机大厅，刚关闭飞行模式，未接来电和未读短信点燃引线，在手机里爆炸，而在这浩如烟海的信息里，有一条格外刺眼，令他抿紧唇线。
“林羽白制作销售违禁药品并虚假宣传、非法倒卖电话资料，所涉数额较大，造成恶劣影响，被公安机关依法逮捕。”
发来信息的是他的老朋友易鸣，在圈子里消息灵通，众人有事都会找他。
易鸣长叹一声：“你也知道，最近打黑除恶查的严，以前可能没事，没被抓到算他幸运，现在算撞枪口上了，判个几年都有可能。这是你什么人啊？关系一般就别管了，关系近的话我帮你牵线，虽然见不到面，送点东西还是行的。”
“你来安泰三号院，”陈树达说，“我在那里等你。”
他按林羽白曾经发给他的定位，叫车前往安泰三号院，这个新租的房子闹中取静，属于次新的小区，小区绿化合理，绿荫假山应有尽有，踏进去山峦叠嶂，不远处是自来水库，站在高层眺望远方，视线被湖泊溶解，缓缓沉坠下去。
他在1605的门牌前摸索，门牌后有个暗格，挂个小小布袋，里头藏把钥匙，取出来塞|进门锁，咔哒打开锁头，迎面扑来淡雅橘香，陈树达走进房间，客厅堆着几个包裹，桌上摞着几个画框，旁边是叠好的小画，他把它们合在一起，少了一副小画，画框空了一个。
除了几个来不及拆开的包裹，新家被林羽白收拾的干干净净，阳台上有摊开晾晒的营养土，角落有两个懒人沙发，外面还有崭新塑膜。
陈树达走进卧室，床单被褥都是新的，棉枕和荞面皮枕挨在一起，荞麦皮上面还有橘子枕套，是从阁楼带过来的。
他走进浴室，牙刷牙缸毛巾都是双数，浴室门口的拖鞋都有两双，其中一双明显偏大，陈树达看看鞋底，正是他的码数。
他坐进沙发，环视四周，只觉少了一人，他与这里格格不入。
独自一人的时候，住过各种各样的房子，大的小的新的旧的，住哪个都没有区别，但和小橘子生活在一起，墙壁多了很多装饰，房间里多了忙来忙去的身影，办公室有了不重样的一日三餐……这些看似微小的改变，像蝴蝶扇动的飓风，彻底改变他的生活。
现在这房间空荡荡的，熟悉的味道消失殆尽，陈树达捏紧手机，指骨咯咯作响。
小橘子绝不会做这些事情，能贩卖电话资料，甚至制售假药……知道林羽白的信息，并能嫁祸给他，这人一定对他非常熟悉。
之前去泊雅湖摊牌的时候，他和林羽白连麦，听到罗辰和一个女孩的声音，那女孩叫薄松表哥，应该是关系很近的亲戚，刨去那个拿了钱就跑，动机不足的罗辰，薄松和那女孩都有嫌疑，说不定是一丘之貉，哪个的屁股都不干净。
手机嗡嗡作响，陈树达打开房门，易鸣气喘吁吁，从楼梯拐角冒出脑袋：“我的妈呀总算到了，高速开到一百六，都快飞上天了，认识你这么久，没见你折腾这么多人，这林羽白从哪来的，是你什么人啊？”
“是我爱人，”陈树达与他擦肩而过，径直往楼下走，“来的正是时候，走，开车送我去泊雅湖。”

第58章
易鸣瞪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183;&#183;你结婚了？”
“马上办婚宴了，”陈树达说，“记得来随份子。”
他神色平静，步履如风，飞快走到一楼，站在车边等人，易鸣急匆匆跟上，钻入副驾系安全带，一脚踩上油门：“你爱人怎么会扯进这种事情，被人盗信息了？”
“对，”陈树达说，“他不是这样的人，不会做坑蒙拐骗的事情。”
易鸣啧啧称奇：“做这事的人胆子可够大的，盗用他人信息，干扰办案流程，查出来罪加一等，吃不了兜着走了。”
“走，”陈树达敲敲方向盘，示意易鸣向前，“去泊雅湖。”
泊雅湖二号别墅的房门大敞四开，客厅一片狼藉，桌上还有剩一半的外卖，菜汤凝在地上，散发酸腐酸味。
薄松陷进沙发，被硬骨扎的浑身难受，这沙发磨的旧了，顶上凸|出一块，尖锐卡进骨头，他像个被捅|破的米袋，精|气流泻殆尽，徒留干瘪外壳。
他捏着手机，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一群警员刚刚冲进他家，在一楼二楼翻找一番，找了半天没找到人，连声逼问他林羽白在哪，薄松连连摇头，这些人狐疑看他，把找出来的东西分类收好，浩浩荡荡离开，警车消失在视野中。
薄松揉揉脑袋，太阳穴嗡嗡作响，血管勃勃跳动，几乎要爆出皮肤。
之前开出租把林羽白带走，只为要他回自己身边，并不想谋财害命，所以林羽白执意离开，他没有阻拦，眼睁睁看人消失，他坐在崖边，被滚卷的风吹透身体，哆嗦抽根烟出来，还没等点着，烟盒被风浪卷走，咕噜噜滚到崖下。
他被烫到似的，砰一声起身，晕头转向上车，一路开回泊雅湖，大被一蒙不省人事，三餐靠外卖撑着，如果没有警方闯入，他现在还卷在床上冬眠呢。
房门破开的一瞬间，他怀疑林羽白报警抓他，要让他付出代价，他僵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正想脱身的办法，这些人与他擦身而过，挨个房间找林羽白，要把林羽白带走。
怎么回事？
林羽白犯什么事了？
怎么来他家里找人，会不会把他牵扯进来？
他们在二楼待的时间最长，把电脑打包带走，说要保存证据，二楼一整层从不住人，除了回老家的连玉芬……
薄松狠狠捶上椅背，敲的指骨发麻，手腕生疼。
以他对林羽白的了解，给林羽白十个胆子，都不敢做违法的事情，如果是连玉芬做的……那林羽白前脚刚走，她后脚没多久就和他告别，说找不到工作要回老家，就都能说得通了。
疯了吧，连玉芬干什么了，要作死自己作死，万一把他牵扯进来留了案底，他去找谁说理？
薄松猛捶桌面，抽|出手机，要给连玉芬拨号，号码输到一半，他心念电转，担心这事还没结束，警方会在房间里留录音设备，收集额外的信息。一念及此，他翻箱倒柜拨弄，找出几张新电话卡，关上房门坐上台阶，给连玉芬拨去电话。
不接。
用他的号码拨了一遍又一遍，连玉芬根本不接，无回应时间变长，薄松的心越提越高，忧虑越来越重。
他转而给二姨拨号，对面很快接听，二姨的大嗓门冲出听筒：“松松啊，想二姨了吗？过年哪天回家？今年能结婚吗？”
薄松斟酌词句：“二姨，玉芬在吗？我有事找她。”
“玉芬，玉芬不在你那？”二姨怔忪一瞬，如被冷水泼下，“她说投简历找到工作，正在工厂上班，周末去你家吃饭，她是这么和我说的！她不在你那？
她也没回家啊！”
薄松眼前一黑，声音从牙缝挤出：“呃……对，她可能出门找朋友了，没和我说，你别着急，我找找她。”
他无心和二姨解释，挂断电话在门口踱步，气的团团乱转，一脚踢上房门，疼的嗷嗷直叫。
易鸣和陈树达坐在车里，音箱里传来一声巨响，夹杂薄松跳脚嚎叫的咒骂。
“这人是个谐星，”易鸣捂着耳朵，龇牙咧嘴，“中国达人秀应该邀他参赛，不然够屈才的。”
他开车带着陈树达来到泊雅湖，别墅一楼窗口有人走动，陈树达没有下车，让他带迷你录音设备过去，把它粘上门板，回来连接音箱。
两人的车停在树荫下，薄松在门口挠头打转，一屁股坐上台阶，拆卡换上新的，重新拨通电话。
对面无人接听，换了第三张卡，打了三次之后，对面按下接听，薄松揉揉眼睛，有些不敢置信：“连玉芬？”
没人回答。
薄松猛踹地面，把石块一脚踢飞：“说话！你他妈聋了还是嘴被缝了，话都不会说了？”
连玉芬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回应：“哥，怎么了，谁惹到你了，怎么发这么大火？”
“什么他妈的怎么了，你还有脸问我？”薄松唾沫横飞，“你他妈干什么了？几个警察闯进我家，把二楼的电脑银行卡都收走了，差点把我抓进去做笔录！我干这行本来就提心吊胆，天天如履薄冰，见着经侦都绕着走，生怕被人抓住把柄！我好心好意让你来住，你可倒好，把我往火坑里推，你还有良心吗？”
连玉芬隔着话筒，被喷的满脸口水：“哥哥哥哥，哥你冷静点，怎么了嘛，有话好好说啊。”
“你在二楼的时候干什么了？”薄松问，“说什么投简历你投了吗？投到哪了，简历给我看看。”
“哥，我在朋友的厂子工作，不用投简历了，”连玉芬噎了一下，“我还有事，监工在催了，先挂了啊。”
“你敢挂一个试试，我把你的事都抖出去，说给二姨二姨夫听听，”薄松冷哼出声，“让他们评评理啊。”
连玉芬捏紧手机，不敢动弹：“哥，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装傻是吧，要不要我过去报案，替你说明情况？”薄松怒火攻心，“我认识林羽白十年，这种事他做不出来，除非……”
“哥，到底什么事啊，”连玉芬说，“警察来说什么了。”
薄松噎住话头，他原本驽定这事是连玉芬干的，可连玉芬一问三不知，他听得有些摇摆，怀疑自己错怪人了：“不知道，在我家找了一圈没找到人，可能去别的地方找了。”
“哥你听，我现在在厂子里，每天都是三班倒，声音太大没听到铃声，”连玉芬举高手机，给薄松听机床切割的声音，“监工管的太严，接你电话我都得扣钱。”
薄松听了这话，气焰消退不少：“怎么不和你妈说实话呢。”
“我妈要是知道她省吃俭用供我念书，我好不容易毕业，还在工厂干活，她非气死不可，”连玉芬说，“表哥你别告诉我妈，她前段时间高血压犯了，现在吃药像吃糖豆，万一气病了去医院了，我可要心疼死了。”
薄松哑口无言：“这事真和你无关？”
“哥，你怎么就这么确定，这事和我有关，”连玉芬低声哄劝，“我要是有这本事，早就穿金戴银回老家，带我妈出国旅游购物，说不定看上哪个小岛，买个国籍定居国外了呢，哪还用这么藏着掖着，怕我妈心疼，连实话都不敢告诉她。”
“那……”
“哥，人都是会变的，”
连玉芬揉弄指节，“嫂子以前肯定不是这样的人，这个你比我清楚，我在你家住的那段时间，嫂子天天给我做一日三餐，吃过嫂子的饭，我再也没法订外卖了，但我走之前，他就从你家搬走，说不定和别人好了，嫂子人那么善良那么听话，万一被人怂恿，鬼迷心窍想钱想疯了，干了不该干的事，挣了不该挣的钱，那我们也没办法，你说是吧？”

第59章
盛怒之下，薄松嗓门极大，连玉芬不得不提高声音，两人的对话传到音箱，在驾驶室里回荡。
“这事和薄松关系不大，和她妹妹有直接关系，”陈树达说，“她妹妹一直追问，但薄松从来没说出细节，她怎么就这么驽定，警方带走小白，是因为‘干了不该干的事，挣了不该挣的钱’，明明有那么多种可能，她偏偏只盯一种。”
易鸣恍然大悟：“做贼心虚？”
“我让人查了这段时间进出泊雅湖的快递记录，单号都在这里，”陈树达拨弄手机，查看里面的图片，“连玉芬收发过很多快递，可能是为了掩人耳目，淘宝京东的件都很多，但每隔一段时间，她会接到从a市寄来的快递，这些快递的发货地和电话都不一样，苟炎的名字出现两次，她收货后从不寄回，我怀疑这是样品，发来给她做检测的。这个苟炎是突破口，他的信息我让人查了，但苟炎人在a市，出结果需要时间，开车过去要五个小时，你推了其它事情，开车带我过去。”
陈树达关掉音箱，收回手机，抽|出纸巾擦手，示意易鸣开车，易鸣反应过来，认命踩上油门：“好，我算看出来了，陈总拉我出来，就为了让我当马夫的。得了，我这就舍命陪君子，陪你走这一趟。”
两人把油箱加满，在高速上飞快前行，陈树达盯着手机，连续回复信息，手指在屏幕上敲打：“苟炎，男性alha，年龄二十六岁，专科毕业后从事游戏代练，经常出现的地点是自由行网吧，家里是单亲家庭，除他之外还有一个弟弟，弟弟刚念初一，成绩一般不太听话，经常被请家长，苟炎常代母亲参加。”
易鸣舔舔嘴唇，捏紧方向盘：“我可不敢惹你了，你能把我祖宗八代都扒出来。”
“不感兴趣，”陈树达揉捏鼻梁，“浪费时间。”
易鸣无奈：“可这都是警方的事，为什么不通知警方，让警方过去查案？”
“流程繁琐，并且容易打草惊蛇，”陈树达说，“他们现在逮捕小白，说明在程序上没有问题，或许很快就会结案，在这时出现新的线索，如果不是当事人主动投案，继续调查也需要时间，但我不想赌也不想等，我想让小白早点出来，早一秒也是好的。”
他的嗓音微微颤抖，易鸣偏头看他，只觉这进退有度都是装的，树达根本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那你的意思是……想让她主动自首？”易鸣摇头，“我看没什么可能，听这妹妹和她哥说话，她就是个打不碎嚼不烂的铜豌豆，放进热锅都炒不熟的。”
陈树达靠上椅背，目视前方：“是人都有弱点，最大的弱点就是恐惧，包括你包括我，也包括他们几个。”
“炎炎今天不上班吗？”苟炎母亲颠着炒勺，在外面咚咚敲门，“你弟说中午回来吃蛋炒饭，也给你加一份啊？”
她话音刚落，房门从里面推开，苟炎弓腰低头出来，凉凉扫她一眼，周身裹满黑雾：“我不在家吃饭。”
“马上吃饭了，你在家吃吧，”苟炎妈妈皱眉，“正好弟弟说有几道题要问你，你等他回家问嘛。”
苟炎脊背僵住，布鞋卡在脚跟，片刻后他下定决心，套|上鞋往门外走：“中午在外面吃饭。”
他戴着鸭舌帽，把连帽衫扣上脑袋，迎着太阳出门，贴墙角在背阴处走，不久前刚给连玉芬发去样品，她收到后没有回复，也没再联系他，连属于他那部分的钱都没结清，整个人人间蒸发，几个手机号全停用了，以前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苟炎没了插科打诨的心思，以前从不开电视的人，现在天天盯着法治频道，从早到晚不敢换台，生怕听到和连玉芬有关的消息。
他和连玉芬在游戏里认识
，一来二去熟悉起来，开始合伙做些生意，最开始都是小打小闹，仅够维持生活，后来连玉芬说要找厂子做加工，他完全不同意这种做法，担心风险太大，多次劝她停手，可跟着半推半就做过几次，客单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数钱数到手软，夜半三更都有客人来电，气势汹汹下单，要他们立刻发货。
这生意一本万利，保健丸虽然没什么功效，但不至于谋财害命，收到钱后苟炎不敢声张，心里过意不去，给母亲和弟弟买了不少东西，母亲察觉不对，这些钱一分不花，时不时向他逼问，问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他十分烦躁，偷偷给弟弟拿钱，弟弟在学校招摇过市，买了小人书上课偷看，一言不合雇人打架，用的都是他苟炎的钱。
苟炎走进自由行网吧，攒下一头热汗，咕咚咚灌一瓶可乐，把瓶子甩到旁边，开机进入游戏，在里面疯狂厮杀。
他这几天心神不宁，代练成绩不好，时常被客户投诉，一气之下他撕毁订单，换小号从头开打，没出新手村就被nc暴揍，复活次数都用光了。
打了一会他耳朵生疼，甩掉耳机想要抽烟，摸索半天没摸到东西，一枚长指推来烟缸：“给。”
“谢了哥们，”苟炎摸遍全身，“火柴有吗？”
那人看他一眼，把打火机放在桌上，苟炎点烟的时候，嗅到淡淡的乌龙茶香。
苟炎吐出烟雾，偏头看人一眼，视线被屏幕吸引：“玩什么呢？”
“扫雷，”陈树达说，“只会玩这一种。”
苟炎看到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小方格，陈树达的鼠标子在格子里跳跃，数字越来越多，剩余空间越来越小，被雷劈中的可能越来越高。
苟炎捏了把汗，眼睛盯着移动的鼠标，他的心脏越悬越紧，陈树达聚起眉峰，指头停在半空，不再动弹。
“怎么了？”
苟炎忍不住了。
“二选一，不知道选那个，”陈树达说，“你帮我选一个。”
“我？”苟炎摇头，“玩别的我能带你，这个真不熟练。”
“看运气，”陈树达说，“选一个吧。”
“那……上面这个？”
陈树达按下左键，雷砰一声炸开，整个屏幕被黑雷占满，刺痛苟炎双眼。
“对不起啊哥们，”苟炎抽吸烟气，狠狠吐出一口，“选错了，今天运气不好，我出去吃个饭，你慢慢玩。”
不知道因为什么，他背后寒毛竖起，像被人用枪顶着，只想离开这是非之地，去个阴凉地方躲着。
“等等，在这里聊聊天吧，”陈树达悠悠开口，嗓音被寒冰包裹，“玉芬让我来的。”

第60章
脑袋里嗡的一声，苟炎头痛欲裂，冷汗层层黏在背上。
他的第一反应是跑，可来人不知是敌是友，万一只是诈他一下，他这么跑掉算得上做贼心虚，证实心里有鬼，倒不如保持冷静，看看对方想说什么。
“好……好啊，但这里太吵，说话听不清楚，”苟炎不敢迈步，慢慢扭过身体，“到二楼聊吧。”
二楼有专门的双人间，平时用来聊天会客，陈树达歪斜窝进椅子，点根烟塞|进口里，烦躁拍拍把手：“你还能联系她吗？她欠我三批货的钱还没结，我等这钱还贷，银行催我比催命还紧，之前听她提起过你，实在找不到她，只能找你问问。”
苟炎在另外的椅子上正襟危坐，只觉对面的人像个没吃药的多动症患者，不断抖手晃脚，脑袋一点一点，吐出烟雾再吸回肺中。
“你怎么知道我在网吧？”苟炎咽口口水，“她连这些都告诉你了？我不相信，她只和我合作。”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陈树达冷笑出声，“你是她合作对象，我都不够格了？”
“我，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苟炎揉捏手指，眼球左右游移，“我是说……我不知道她还和你合作。”
“她说你胆子太小，和你合作太烦，再赚十年也别想发家，”陈树达在皮包里摸索，找出一盒药粒，“这是她托我的厂子做的，是你们做的那种吧？”
苟炎在衣服上擦干手指，拿纸巾抱住胶囊，把它旋出两半，轻嗅两下，微微睁大眼睛：“对，就是这个。”
根本不是这个。
苟炎的鼻子异常灵敏，加之经常检查药粉，瞬间闻出不同，这药粉实打实有催|情效果，药效刚猛，有禁|药嫌疑，如果连玉芬背着他还卖这个……苟炎打个哆嗦，后颈寒毛竖起。
小打小闹他还敢参与，这种东西是他根本不敢碰的，他拖家带口，如果牵连到母亲弟弟，后果不堪设想。
他悄悄捏紧拳头，竭力保持镇定，舔|舐干裂嘴唇：“我也找不到她，不知道她去哪了。”
陈树达翻个白眼，从包里抽出张纸，拍在苟炎面前：“这里她留在我那的进货单，给你看看，她现在联系不上，是不是也欠你钱了？”
苟炎扫了一眼，被那数字刺痛双眼，这签名是连玉芬的，字体十分熟悉，没有半点差错，可金额比和他交易的十倍还多，这样的金额蒙混过关还好，一旦被人发现……
他心里七上八下，不敢再待，恰好手机嗡嗡，妈妈叫他回家吃饭，他大声说马上回家，小心冲陈树达笑笑：“不好意思，我妈叫我回家吃饭，我们回头再聊。”
他蹭一下起身，推开门逃命似的下楼，哒哒哒冲出网吧，顶着正午的太阳，气喘吁吁向家里跑。
陈树达没有拦他，慢条斯理把烟抽光，烟头碾进烟灰缸里，他把进货单放在桌上，揉烂上面的签名，把单子撕成碎片，塞进口袋：“人到家了？”
“我说我的陈总哎，你让我在他家外面等着，自己去网吧谈判，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肖鸣在车里探头探脑，脖子抻出八米，“我以为你在那就要报警，给他来个就地正法。”
“大鱼还没上钩，不用现在收网，”陈树达说，“眼睛别离开他家，等苟炎进了家门，给我打个电话。”
“我在进货单上签的字，还真骗过他了？”肖鸣说，“这三十年书法没白练啊，我算看出来了，您老物尽其用，是要把我榨干啊。”
“别碎嘴了，”陈树达说，“好好盯着。”
苟炎从网吧出去，一路往家里跑，平时三十分钟的路程，不到十五分钟就跑到了
，他心神不宁闯进家门，换鞋时被台阶绊倒，啪嗒摔在地上，抻的后腰生疼，胯骨肿出一块。
“炎炎，我刚擦完地，地板还没干呢，”母亲小跑出来，把苟炎从地上扶起，“摔疼了吧，摔的厉害吧，妈陪你去医院看看。”
“不用，不用，我没事，”苟炎龇牙咧嘴起来，揉搓疼痛骨头，“东东怎么还没到家。”
“混小子又出去玩了，”母亲满肚子火，“不懂事的孩子，不知道家里有人等着。”
话音刚落，大门被人撞开，苟东闷头进来，瞄了两人一眼，坐到餐桌旁扒饭，碗筷撞的噼啪作响。
苟炎和母亲对视一眼，苟东走的飞快，可脸上的青紫瞒不过人，母亲几步跑向餐桌，捧起苟东的脸：“你又和谁打架了，看看你脸上的伤！真不让妈妈放心。”
“谁让他们不给我抄作业了，”苟东翻个白眼，捧碗往嘴里塞饭，“活该他们挨揍，这都揍得轻了，该揍的他们满地找牙。”
“谁教育你的，怎么教育你的，老师教育你抄作业，老师教育你打架吗？！”母亲气的七窍生烟，“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东西，好的不学坏的学，不知道学点好的！”
“和我爸学的，”苟东吃饱喝足，放下碗筷，“你乐意等他，接着等呗，别拿我撒气。”
“你这臭小子！”母亲眼圈红了，手臂甩到半空，身体颤颤发抖，“胡说八道什么！”
回应她的是一声巨响，苟东把自己关进房间，阻断全部声响。
苟炎把母亲按上餐桌，递碗筷到她掌心，低声劝她：“别理他，吃饭吧。”
母亲做了一桌子菜，两人无心吃饭，碗筷磕碰盘子，吃几口放下筷子，无言各自回房。
这房子还是之前拆迁后分的房子，隔音效果不好，苟炎躺在床上，隔壁的弟弟敲锣打鼓，噼啪碎响捅|入耳膜，烦的人头顶冒火。
苟炎心浮气躁，本想休息一会，被混小子磨的睡不踏实，眼睛盯着天花板，隐藏的不安像一枚火星，摧枯拉朽而来，燃出熊熊火焰，一颗心在滚油上炙烤，冒出滋滋火光。
咚咚两声，房门被人敲响，苟炎进门没有锁门，苟东从门缝挤来，一屁股坐上转椅，在上面团团打转：“哥，我被人揍了，给点钱呗。”
苟炎抑住打人的冲动，从牙缝向外挤字：“说吧，你又招惹谁了。”
“还是上次的事，那几个人被我打了，这次趁我没防备，把我围在小树林里，狠狠揍了我一顿，”苟东抠挠手指，“哥，我可受大罪了，你得替我出头。”
“给你出头，脸怎么那么大的，”苟炎瞪他，“期中考的卷子下来了吧，这次考几分啊，离及格还有多远。”
“哥哥哥，好哥哥，好汉不提当年勇，”苟东翻滚上床，和苟炎挤在一起，“我最近看上个新的游戏机，给我买呗。”
“没钱，”苟炎翻了个身，懒得理他，“卖血搬砖去吧。”
“哥，别这样嘛，看看你弟弟啊，”苟东磨磨蹭蹭，看苟炎，“我一直想问，哥，你的钱从哪来的，教教我呗，我也想出去赚钱。”
苟炎心头一震，他翻过身来，盯着弟弟的眼睛：“不好好上学，赚钱做什么？当务之急是好好学习，学费和生活费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和妈妈……”
“哥，那样赚钱太慢，”苟东眼眸发亮，“我同学的哥哥姐姐们，好多都三十来岁，当大博士了，还花家里的钱，我不想上学了，上学也没有用，我想像你一样赚钱，赚钱就能买点卡，还不用自己做作业了，哥，你在做什么呀，带我一起做……”
“滚，”苟炎手指颤抖，指
着房门的方向，一字一顿蹦出，“滚，苟东你给我滚出去！”
哥哥向来很少发火，更别提像现在这样，脸色发红唾沫横飞，苟炎吓了一跳，从床上蹦下，脚底抹油溜了，房门摔出一声巨响。
苟炎砸回床上，拿起枕头向外面丢去，狠狠砸在门上。
扔了枕头还嫌不够，他团起被子，将它甩到地上，一脚踢到桌下。
这不是他最初的目的，更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做游戏代练，和连玉芬合作，是为了赚更多的钱，给家人更好的生活。
可现在事与愿违，妈妈每天提心吊胆，一分都不敢动，弟弟大手大脚，花钱如流水，在学校打架斗殴也就算了，连学校都不想待了。
苟炎捏紧拳头，狠狠砸上床面。
连玉芬暴|露是早晚的事，他不知道对方背着他还有业务，如果把这些报告给警方……算不算将功补过？
苟炎越想越气，拿手机给连玉芬发信：“别装了，我知道你在躲我，千八百块的至于么，我还能吃了你么。”
连玉芬照例不回，苟炎手指抖动：“世上有你不敢做的事么，晚上我去厂子拿货，你爱来不来，不来别怪我不客气了。”
这一下午，苟炎坐立不安，到半夜都没法闭眼，午夜十二点万籁俱寂，他悄悄打开房门，蹑手蹑脚出去，贴墙跟溜到门外，骑上电动向外面开，马达发出震耳轰鸣。
“肖鸣，肖鸣，别睡了，”陈树达拍拍肖鸣，扔掉罐装咖啡，“跟上去，走了。”
“啊？”
肖鸣瞪圆眼睛，抹掉口水，抬脚要踩油门，被陈树达拦住：“远远跟着，别被他发现。”
肖鸣偏头一看，被两个黑眼圈震撼：“你几天没睡了，要修仙了吧。”
陈树达眼底黑沉，红血丝包裹眼球，乍一看血光蔓延，像一条杀红眼的饿狼，透出异样凶光。
“废话少说，跟上。”
肖鸣乖乖闭嘴，找条小路跟着，远远看着电动车的尾巴，确保不会跟丢。
厂子开在a市边缘的郊区，和众多钢铁冶炼厂混在一起，平时坐地铁过去都要一个小时，更别提开电动过去，苟炎一路狂奔，心口凝着发不出去的火，它熊熊燃烧，沿血管疯狂向上，张口便能喷出热浪。
“你怎么知道，他今晚会偷偷出来，”肖鸣掌握车速，不远不近跟在后面，“万一不出来呢，那可就功亏一篑了。”
“他心里有鬼，被恐惧逼到极点，就会失去理智，”陈树达说，“一件事悬在心里，成功失败都能接受，等待的过程是最难熬的，他必须确认什么，才能真正放心。”
“那现在要报警吗？”
“早就报了，”陈树达冷笑，“警方会比我们先到。”
肖鸣向后窝窝，下巴叠成两层，只觉树达几天没睡心浮气躁，现在是个蓄势待发的火药桶，给个火星就能炸掉。
手机嗡嗡作响，苟炎低头看看，来电显示是连玉芬的，他嗤笑一声，把手机甩回车筐，抖腿飞速前进，离厂子越来越近，连玉芬的电话连续过来，铃音在漆黑夜色中分外瘆人，苟炎停在路边，咕咚咚喝掉整瓶凉水，把瓶子丢到旁边，抬指按下接听。
连玉芬的嗓音从听筒钻出，凄厉如同鬼叫：“老狗你他妈在哪？你疯了吧？你他妈想干什么？去厂子拿货干嘛？钱也收了人也骂了，你还他妈想干什么？”
苟炎啐出一口，抹掉脸上热汗：“连玉芬，我不干了。”
“不干什么？”连玉芬的嗓音提高八度，几乎穿透耳膜，“你他妈想干什么，你他妈疯了去医院治病，别
他妈拉我下水！你在哪呢，你是不是去厂子了？我告诉你老狗，你快他妈给我回来，最近多危险啊，我他妈都不敢给你打电话！你他妈要鱼死网破是吧？”
“别扯那没用的，”苟炎飞起一脚，踹飞两块石头，“你背着我干那些破事，从来没告诉我！我说过多少次了，妈妈弟弟还要我照顾，你别拖我下水！”
“狗咬狗一嘴毛，”肖鸣摇下车窗，竖耳倾听，“这就是俩小孩子嘛，吵架声音这么大，野鬼都被吓出来了。智商看着都不太高，扔块石头砸上一个，他俩肯定能骂个通宵。”
“我不和你吵了，我现在在路上了，正在去你家那边，”连玉芬放缓声音，柔声安抚，“我到了给你打电话，你从家里出来，我们好好聊聊。”
“我说了，我在厂子这边，”苟炎冷哼，“你不用去我家了。”
连玉芬停顿两秒，高声咒骂：“苟炎你回来！现在是最危险的时候！你去那里……”
咔哒一声，通讯断了。
苟炎把手机放回口袋，将电动车停到旁边，向成片的钢铁厂走去，他绕过大大小小的厂房，踩过成片野草，憋着满腔怒火，在一间紧靠冶炼加工厂的小厂外停下，在口袋里摸索钥匙，开门走了进去。
厂子里一片狼藉，没开封的保健品盒散落一地，药粉踩的满地都是，他匆匆跑出厂子，在电动车车筐里翻找，拿出搬家才用的蛇皮袋，把盒子塞|进袋子，来来回回跑动，折腾的满头大汗。
他要把这些毁尸灭迹，趁还没发生大事，将它们全部处理，他不能再陷下去了，这欲望是无底深渊，再陷下去会拖累弟弟，伤害母亲……
苟炎装了三个蛇皮袋的药盒，正拆开第四个袋子，门口传来淅索声响，他条件反射扭头，连玉芬小跑进来，一把抓过袋子，劈手丢到旁边，压低声音怒吼：“老狗你他妈干什么，你要害死我们吗？”
“我不干了，”苟炎扯回袋子，甩开连玉芬的胳膊，闷头往里|塞药盒，“我把它们都埋了，一把火全烧干净。”
“你有病啊，你他妈是林则徐啊，还玩虎门销烟啊？”连玉芬横扫胳膊，把药盒全扫下去，“我不接你电话，不是要骗你的钱，咱们被警察盯上了！这个不做就不做了，我在市中心找了个门市房，咱们以后开餐馆开奶茶店，东方不亮西方亮，赚钱不成问题！”
“要干你自己干，”苟炎不为所动，“离远点，耽误我干活了。”
“老狗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对我有什么误会，”连玉芬半蹲在地，仰脸看人，“我嫂子林羽白是被抓了，但和我们没有关系，我们是安全的呀！你放心吧，我做事很到位的，关系全摘出来，谁都查不到我们头上！你放心吧，即使真到了那一步，我把责任全揽身上，绝不会让你难做…&#183;&#183;”
苟炎竖起耳朵，抓住连玉芬的领子，眼珠瞪成铜铃：“林羽白？你嫂子？你嫂子就是林羽白，我没听错吧？你他妈才是疯了，你鬼迷心窍了吧！”
“老狗，老狗听着，”连玉芬救出衣领，大口呼吸，“我哥把他甩了，他已经不是我嫂子了，你就把他当成个陌生人，和我们没有关系，再说当初用他的卡，也是把他当我亲戚，有钱一起赚，他该感谢我才对…&#183;&#183;”
一束光从门口冲来，直勾勾射|向眼睛，连玉芬条件反射闭眼，恍惚挥动手臂，亮光接连射|来，组成一张光网，她后退半步，下意识掉头猛跑，看不清路眼前发花，砰一声撞上桌角，疼的叫不出声，晕头瘫软在地。
门口传来混乱脚步，夹杂沉声怒喝，她咬牙起身，向前踉跄两步，被人从背后按倒，鼻子压进粉末，呛得涕泗横流，嘶哑嚎叫出声。
厂房里兵荒马乱，数辆警车停在外面，灯火在暗夜中闪烁，肖鸣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靠，搞得像个警匪大片，我得录个小视频，过几天发朋友圈，陈总给我点赞啊。”
“废话少说，回去了，”陈树达拍拍椅背，示意肖鸣开车，“家里有人等我。”
“估计没法出来这么快，”肖鸣拧动钥匙，“你回去肯定来得及的。”
“我不放心，”陈树达垂下眼睛，眼底血丝弥漫，神情毫不轻松，“他是个敏感的人，我担心他精神崩溃。”

第61章
林羽白浑浑噩噩，不知今夕何夕，更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被关在漆黑狭小的房间里，看不见灯火透不进光，时间凝固起来，像搅不动的汤水，肺腑凝结起来，酸水涌到喉管，将舌头融化成汁。
他蜷在窄薄的硬床板上，缩成小小一团，枕头化为长管标枪，咯的后颈生疼，那块腺体从冰水捞出，再按进滚烫油锅，神经被烙铁碾压，冒出浓烈黑火。
他昏昏沉沉睡着，半梦半醒间跌撞爬起，逆着扑面而来的风雪，赤脚踩在雪中。
他呼出的气变成凉雾，眼睫被冰霜覆盖，水珠凝住睫毛，颤抖没法掀开。
身上只有薄薄一件白衣，寒风从毛孔爬进骨头，腿脚像破旧的铁皮，全身似融化的铁汁，沿床板流淌下去。
他模糊了白天黑夜，分秒被无限拉长，侧躺在床板上的时候，精神似飘浮的长线，拽起薄如纸片的身体，在半空肆意摇晃。
他从家里跑出，怀里抱着玻璃瓶，走在熟悉的小路上，深一脚浅一脚踏落，纷纷扬扬的大雪在空中飘扬，路边灯火被切成几截，雪片在光束里摇曳，寒意爬进骨头，在骨缝里张口噬咬。
呼出的热气化为凉雾，在眼前弥散开来，掌心的玻璃瓶捂出热度，馒头冻成细碎长条，硬邦邦的，在里头来回摇晃，迎着凛冽寒风，林羽白把它抱在怀里，用胸口给它保温，瓶身被捂得温热，手指冻成通红的萝卜头，关节咯吱作响。
他踩过凹凸的石子路，穿过街道拐角，远远看到福利院标识，他站在门口张望，草皮光秃秃的，孩子和老人都回到房间，操场空无一人。
林羽白咬紧下唇，哒哒奔跑出去，绕外墙寻找几圈，跑过熟悉树干，看到熟悉身影，他箭步冲上前去，捧出怀里瓶子，开口漾出白雾：“给你，多冷呀，早点回去！”
黑瘦少年惊了一跳，蹦起来打个哆嗦，他慌乱拍掉雪泥，眼睛不敢看人：“你、你怎么来了。”
“呐，这次他们都不在家，除了这个还有别的，”林羽白拽下背包，在里面胡乱翻找，“粽子月饼香肠果冻薯片……给你看看，喜欢哪个？”
少年抿紧嘴唇，不肯动弹，林羽白仰脸看他，鼻尖冻的通红，张口连声催促：“快点呀！”
少年定定盯着他看，随即弯腰低头，在包里翻翻找找，抓出一袋果冻，紧紧握在掌心，塑袋被捏的啵啵作响：“这个。”
喜之郎的橘子味果冻，里面色素沉积，橙色映在眼底。
“那都给你，”林羽白把手塞｜进包底，把几袋果冻拎出，五颜六色捧在掌心，倒在少年手里，“拿好了，可以分给别人，不能都分掉哦。”
他知道福利院食物不足，很多人吃不饱饭，少年把属于自己的那份分给孩子，饿着肚子睡不着觉，去树后数蚂蚁解馋，找不到人的时候，来这个小型秘密基地找他，十有能扑个正着。
少年握紧掌心，脸颊瘦的凹陷，一双眼睛像漂亮的黑曜石，落在林羽白脸上。
他一手拿着瓶子，一手攥着果冻，指节硬的动弹不得，沙哑嗓音被雪雾笼罩，恍惚辨不清楚：“你…&#183;&#183;你叫什么。”
“林羽白，”林羽白把袋子扎好，奋力系上拉链，给少年扛在肩上，“放心吧，我家很有钱的，你不会把我吃穷的。”
林羽白不想说出他在家里的尴尬身份，更不想给少年透露真实情况，他不想……给对方增加负担。
少年定定看他，冰霜覆盖的睫毛下，青涩眼瞳如含泉水，荡漾粼粼波光。
林羽白尴尬撇开眼睛：“我还没问过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183;
…&#183;&#183;”
林羽白转回眼睛，少年的脸延展开来，身形向上拉长，不合身的衣服缩小成团，衬衫西裤幻化出来，服帖黑发贴在额上，淡淡茶香晕散开来。
什么？
林羽白砰一下坐起，脑袋撞在墙上，眼前忽明忽暗，大口大口喘|息。
看守室只有窄窄一扇窗户，为了防止信息素泄露，外面大门紧闭，一日三餐从窗口送入，清汤寡水没滋没味，更没什么营养可言。
不知被审讯了几天，四面白墙透不进光，圆圆的白炽灯光芒刺眼，直直射|在眼上，疲惫的大脑得不到休息，一根弦牵在神经线上，焦躁乏累如影随形，似小锤在头上敲打，吵得人眼下青黑，烦躁的坐立不安。
林羽白吃不下饭，低烧不退，浑噩歪在床上，在梦境和现实之间辗转，他过去一直胆小，做事循规蹈矩，每一笔花销都记在账上，生怕在薄松兴师问罪的时候，没法和对方报备。
了解他的、熟悉他的，能利用他留在泊雅湖的信息，安个莫须有的罪名给他……只有薄松和连玉芬了。
林羽白揪住头发，指缝漏|出碎发，他恨透了这个无能为力的自己，性格懦弱安于现状，该断的时候藕断丝连，以为逃避能解决问题，可事情发展到现在，他背上洗不脱的污名，可能留下案底，未来考公没希望了，贷款不知道能不能批下，如果想去大公司工作，做背景调查的时候，这些事情都会翻出，断了他未来发展的道路。
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树达怎么看他，会不会相信他的清白。
他知道树达不会丢下他不管，可他只觉得自己是个累赘，非但帮不上忙，还三番五次给树达带来麻烦。
或许他的存在就是错的，他不敢出生不该长大，不该和薄松在一起，更不该相信，自己有能力改变现状。
林羽白把脑袋埋进膝盖，眼底干涸没有泪水，眼角红彤彤的，血丝缠满瞳仁。
他睡不着觉，过的迷迷糊糊，分不清白天黑夜，被抓出来审问的时候，紧紧抿着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脑子里有无数的声音，它们绕来绕去，在耳边大声嘶吼，告诉他说出来，把一切都说出来！说出来你是被冤枉的，这些事情和你无关！
可那杂乱嘶吼的声音越大，身体的无力感就越强烈，他提不起力气说不出话，甚至撑不动精力眨眼，他被拆掉手铐，纸笔塞|进掌心，面前的白纸空空落落，供他写出想说的一切。
他用力握住笔杆，指头滑|腻寒毛竖起，签名栏停在手边，一个林字写得歪歪扭扭，纸笔边缘被笔尖划破，字迹刻在桌上，那林字划出一瞥，腕骨酸软无力，笔管噼啪摔在地上。
这声音将他震醒，他哆嗦盯着手指，扫过面前的警员，脸上透出懵懂，无助回抱肩膀。
嘴唇瑟瑟发抖，牙齿咯吱作响，审问被迫提前结束，林羽白被送回看守室，大门咔哒锁上。
他没有再回床上，背靠门坐在地上，两手捂住耳朵，盯着虚空中的一点，暗夜里飞来无数蝙蝠，它们扑扇翅膀尖利吠叫，钢爪拧住他的肩膀，撕下块块血肉，互相啃咬分食。
不对，冷静点，这不是真的。
林羽白吸口长气，按住手腕，狠狠拧过半圈，深红在腕骨上蔓延，他试图在脑海里揪出什么，凝固的记忆似翻涌的浪潮，一波波席卷而来，树达的脸忽明忽暗，忽大忽小，像握不住的流沙，在指间漂浮散落。
林羽白摇晃脑袋，身体蜷成一团，齿间卡住腕骨，用力啃咬下去。

第62章
血腥扑入鼻腔，舌尖尝到腥甜，喉口被腥气堵住，林羽白怔忪片刻，瞬间松开牙齿。
他吐出一口血水，捏住腕间伤口，咬的不深流血不多，含住吮吸两口，伤口不再疼痛。
持续无法入睡，精神疲惫到顶点，林羽白仰靠门板，沉沉叹出长气，拖着疲惫的身体，砸回床板上头，把自己蜷成一团。
浑浑噩噩蜷着，分不清白天黑夜，夜半三更大门摇晃，林羽白被从床上拉起，带进更衣室换好衣服，几位警员和他说了什么，把他送到门口，送到楼梯前面。
脚下的楼梯一阶比一阶高，雨水蒸腾出来，凉意萦绕皮肤，林羽白被雨点惊醒，脚腕触到冷雨，凉的他竖起瞳仁，胡乱挥舞手臂，试图抓住什么。
一只手从半空握住他的，淡淡乌龙茶香飘来，林羽白鼻尖摆动，视线转向来人。
陈树达站在楼梯下面，一柄长骨伞挡在半空，遮住一方天地，雨点叮咚砸在伞面，他仰头向上，视线落在林羽白脸上，裤边沾染泥水，牢牢贴住脚踝。
街道上空无一人，脚底重的抬不起来，林羽白睫毛眨动，身体被大衣拢住，肩膀被长臂揽住，低头进入后座。
前后座被挡板隔开，林羽白顶着湿淋淋的头发，打了两个喷嚏，一条毛巾落在头上，陈树达挽起袖子，帮他擦拭头发。
乌龙茶香被雨水浸泡，透出干茶冷香，林羽白轻轻嗅嗅，脑袋向下耷拉，靠上陈树达肩膀。
“橘子，你安全了，”陈树达手指不停，轻声开口，“连玉芬被抓住了。”
林羽白没有说话，他像个失去动能的机器人，颓然耷拉脑袋，视线落在一点，眼瞳扩散开来。
一路回到新家，陈树达在浴缸放水，找好温度后脱下上衣，把林羽白剥|个|精|光，将人放进浴缸，自己抹了满手的泡泡，按摩林羽白头皮。
林羽白仰靠在浴缸上，视线随白炽灯打转，那圆灯像个白色太阳，映的人眼中泛泪，睫毛被胶水糊住，挣扎动弹不得。
冰凉手指向上，握住陈树达小臂，林羽白掌心打滑，喉结轻轻滚动：“树达，我想自己洗澡。”
陈树达手臂一震：“我帮你吧。”
“我手脚没断，”林羽白舌尖颤动，“让我自己洗澡。”
陈树达犹豫两秒，松手洗净手指，出门后关上房门，搬来椅子坐在旁边，耳朵高高竖起，听着里面的动静。
里面没有声音，连流水声都听不清晰，陈树达坐立不安，隔几秒沿门缝看看，什么都看不清楚。
咕咚水声传来，像有谁跳进湖水，吹出咕噜泡泡，陈树达一脚踹开房门，林羽白偏头看他，目光颤抖不安：“树达，怎么了。”
哗啦一声，水里冒出几只黄色鸭子，它们漂在水面，横七竖八躺着，在浴缸里摇摇晃晃。
“我在玩鸭子，”林羽白说，视线盯着水面，“树达，你也要来玩么。”
“好啊，”陈树达挽起裤脚，跪在林羽白身边，“怎么玩？”
“这边三个是我的，这边三个是你的，”林羽白抓来三只，送到陈树达手里，“这些彩球就是足球，我们要指挥鸭子，向对方的球门射|门。”
陈树达捏住一只鸭子，让它在彩球间穿梭，用肚子触碰球体，林羽白操纵自己的队员，认真和陈树达对战，一场幼儿园水平的打戏在浴缸里进行，水面上下翻腾，彩球左右翻飞，碰撞滋滋火光。
“小时候，家里没人陪我，他们玩腻的玩具随手乱扔，阿姨捡的很快，隔几天就要丢进垃圾车里，我要趁人不备拿走，悄悄藏起来，半夜自己和自己玩，”林羽白盯着鸭子，“游戏机，篮
球足球，各种明星杂志，我都不喜欢，我喜欢玩水，喜欢游泳，冬天时看那些人冬泳，我一看看上一天，自己也想跳进去玩……”
“很幼稚，”林羽白哆嗦一下，前言不搭后语，“对吧。”
“不幼稚，”陈树达接话，“我小时候喜欢看蚂蚁搬家，看一天都不会腻的。”
林羽白手指打颤，一只鸭子被他掌下用力，捏成扁扁一块。
“好了，”陈树达把那只手从水里捞出，用毛巾擦拭干净，“走，先去休息，好好睡一觉再说。”
林羽白乖乖点头，携潮气走出浴室，躺在一侧的大床上，眼珠像亮晶晶的玻璃球，在屋顶来回打转。
红血丝密密麻麻，将瞳仁包裹起来，林羽白胸口发沉，一条手臂越过肩膀，将他包裹进来：“睡不着么。”
“树达，我不舒服，”林羽白垂下眼睛，嗓音漂浮，“头疼眼睛疼胃疼，好冷好冷，身上没有力气。”
陈树达摸他额头，触手不算太热，但林羽白面色惨白，嘴唇干裂，橘香味道浅淡，似风中一抹游尘，探手无法攥住。
“你怎么了，”陈树达弯腰低头，看着林羽白的眼睛，“告诉我，你怎么了。”
林羽白伸开双臂，抱住他一条胳膊：“树达，躺在我旁边。”
陈树达擦干身体，在人身边躺下，抓住林羽白掌心，与他五指交叠，深深扣在一起。
“睡吧，”林羽白说，“你眼里都是红血丝……早点睡吧。”
陈树达记不清几天没睡，残留的咖啡在胃里发酵，酸水搅在喉口，拧住疲乏神经，他在梦里半睡半醒，一直睡不安慰，快天亮时骤然惊醒，抬手摸向身边，枕头被褥空落落的，哪里有人的温度。
他砰一下坐起，拍开床头夜灯，林羽白坐在墙角，闻声向他转头：“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陈树达赤脚下床，大步过去，走近看出一副图案，是那种装饰新家时可能买来的壁纸，林羽白身旁有一套笔刷，他手上脸上涂的都是颜料，围裙上抹的五颜六色。
林羽白几乎画出半块壁纸，他眼睛红的滴血，瞳仁一眨不眨：“树达，我头要炸了，家里有个药箱，能帮我拿点药么。”
陈树达绷紧神经，弯腰就要抱他：“拿什么拿，去医院，马上过去。”
“不想去医院，”林羽白抹净手指，推开他的手臂，“有止疼药的，吃两颗就好了。”
“不行，必须去医院检查，”陈树达沉下脸色，“听话，你这样我不放心。”
“我要去花园散步，”林羽白成了不听话的孩子，挥舞手脚抗议，“不然我不过去。”
陈树达拗不过他，把他包成个球，眼睛鼻子嘴用围巾包上，坐电梯来到一楼，这小区绿化覆盖率高，潺潺流水蜿蜒，在碧绿草坪间叮咚，雨后泛出青青草香，林羽白呼吸几口，滞闷疼痛消退一些，他难受的走不动路，握住陈树达小臂，靠他的力量撑住身体，绕小区一圈一圈行走。
走了几圈，闷痛消退不少，林羽白坐上长椅，靠在陈树达腿上：“树达，我想玩石头剪子布。”
陈树达明白，小橘子是真难受了，他在用各种办法转移注意，不愿关注身上的疼痛。
也许这是习惯，也许这是他总结出来的，唯一能缓解痛苦的办法。
陈树达探出手臂，和他玩石头剪子布，两人分不清胜负，只是你来我往出招，一套动作玩的行云流水，林羽白玩着玩着，力气逐渐消失，眼前满是迷雾，他侧过脸颊，靠近清甜的乌龙茶香，渐渐坠入梦乡。
陈树达不敢动弹，腿渐渐被压麻了，他小心翼翼
敲打，给阮明峰发去短信，让人给他送毛毯，阮明峰从公司一路开到小区，看到眼前情况，眼睛瞪成铜铃：“陈总，怎么在这睡了，去楼上或者去医院吧？”
“等等再去，他好不容易才睡着，”陈树达接过毛毯，把橘子包裹成毛线橘，抬眼看向阮明峰，“任务布置下去了么，各个部门有什么反馈。”
阮明峰压低声音，和陈树达汇报工作，陈树达耳朵听着，手上规律拍打，林羽白咕哝一声，眉毛皱起两分，埋进陈树达怀里。
“可以了，”陈树达摆手，“回吧，有事再联系你。”
阮明峰眨巴眨巴眼睛，一时没听明白，这是要他回公司，还是要他回家？
可看陈总的样子，根本不想理他，阮明峰眼观鼻鼻观心，脚底抹油溜走，回家洗澡补眠去了。
林羽白睡了不知多久，再醒来时身|下颠簸，他吓得猛然痉挛，被陈树达握住手臂。
“是我，”陈树达柔声哄劝，“我们在去医院的路上，再睡一会。”
林羽白枕着陈树达的大腿，挣扎要坐起来：“腿麻了吧，我自己坐着。”
“没事，”陈树达手腕用力，把林羽白按回腿上，“乖乖躺好，我真的没事。”
林羽白抬眼看他，搂住陈树达腰背，把人捆在怀里。
到医院做了一系列检查，林羽白被推进病房，主治医师叫陈树达出来，拧眉指着图像：“病人信息素紊乱，引发身体各项机能混乱，需要住院输液几天。你是他的什么人，有没有标记过他？有没有其他人标记过他？他应该受过什么刺激，腺体受过创伤，才引发现在的情况。”
陈树达眼皮一跳，眉峰拧紧，眸中透出杀意。

第63章
主治医师僵住身体，身上冒出寒意，后面的话噎在口中：“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这几天清淡饮食，不要吃辛辣油腻的食物，最好有家属陪床，有事按铃叫护士过来。”
陈树达点头，回身进入病房，林羽白窝在满是消毒水味的被褥里，卷成一团睡着了。
药液一滴滴流进身体，手腕细瘦骨骼明显，陈树达拧好毛巾，覆上林羽白冰凉的手背。
林羽白咕哝一声，没打点滴的手掌探出被子，在外面轻轻摸索，陈树达抓住那只手腕，给他塞|回被子。
梦里光怪陆离，许多画面像卷裹的烟花，将神经焚化成灰，林羽白辗转反侧，贴着寒凉崖角，埋头迎接风雨，背后猎狗狂吠，呲出尖利长牙，猩红舌尖翻卷，奔跑间山石落下，咕噜噜滚落悬崖，林羽白弓起脊背，埋头向前猛冲，鞋底磨破脚底冒血，尖石扎入皮肤，前面有人背对着他，他高声呼救，抓住那人肩膀。
薄松骤然回头，笑出冒血獠牙，掌心轻轻一推，将他从高处甩下。
他滚下悬崖，衣服被山石刮破，翻滚间撞上树干，后脑传来钝痛，林羽白猛然弹起，一头栽向床边，肩膀被人扶住，陈树达把人按回床上，急声开口：“做噩梦了？”
林羽白大口喘息，输液管向上回血，陈树达按铃叫护士过来，给人重新挂输液袋，用毛巾揉他手背。
窗帘拉的严实，看不到外面的情况，林羽白出了一身冷汗，浑身黏|腻：“树达，我想洗澡。”
“我给你擦擦，”陈树达说，“现在没法洗澡。”
他端来一盆热水，解开林羽白病号服的扣子，给人擦拭脖子和胸口，林羽白皮肤白嫩，细的毛孔都看不见，热毛巾烫出大片红痕，他挣扎动动，握住陈树达手腕，将那手臂向上挪动，擦拭被汗浸透的脖颈。
陈树达顺着他的力道，帮他擦干身体，换上新的病号服，小心塞|回被子。
借着床头灯微弱的亮光，林羽白陷在枕上，盯着陈树达的眼睛：“你多久没睡了。”
陈树达眼下青黑，嘴唇干裂，林羽白看不下去，向病床边缘挪动：“过来，上床躺着。”
这床充其量算张大点的单人床，躺一个人可以，躺两个有些拥挤，陈树达拗不过他，侧身靠上床沿，林羽白覆上他的头发，有一下没一下揉捏。
药水流入身体，紊乱的信息素偃旗息鼓，乖乖平息下来，身上疼痛消退，林羽白精神回转，脸上有了血色：“树达，我是不是睡了一天？昨天身体不舒服，精神状况也不好，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小橘子，你和我说实话，”陈树达坐直身体，拨开林羽白额上湿|黏的头发，“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细节都说出来，什么都不要瞒我。”
他的声音温柔平和，却有不容置疑的严肃，林羽白攥紧手指，握住指间头发。
“把……把物业的事情解决了，”林羽白挪开目光，不想和陈树达对视，“租房合同签好了，董立的课录好了，现在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房租和课程的分红，打进我的账户，吃喝房租不成问题，还能还你的那份贷款。原来的阁楼退掉了，搬进新的房子，就是你看到的那个，然后……就没什么了。”
“没什么了，”陈树达危险眯眼，缓缓凑近，“那你知道自己躺在这里，是生了什么病么。”
林羽白垂下眼睛，眼珠盯着被子，落进凝固泥水，不愿向上挪动。
“说话，”陈树达压低声音，“还要瞒着我么。”
“你这人怎么这么过分，”林羽白嗓音颤抖，眼眶红了一圈，“什么都不告诉我，想走就走想留就留，想回信
息就回信息，不想回就当没看到的家伙，凭什么要我事无巨细，什么都告诉你，什么都不能藏着。”
这是林羽白第一次怼他，陈树达被怼懵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羽白打开话匣，一连串倾吐苦水：“你对我的一切了如指掌，我是谁我叫什么，我过去和谁在一起，我是什么性格，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你全都知道，而我呢，我知道你叫陈树达，在世通中心顶层工作，业务范围很广……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喉口堵塞，鼓起勇气：“在你审问我之前，我想听你的实话，我以前是不是认识你，当时第一次在超市见面……你为什么……主动和我搭话。”
林羽白心里七上八下，看着陈树达的眼睛，等待对方回答。
他知道自己腺体受伤，信息素运行紊乱，浓郁橘香不再和乌龙茶香纠缠，那被埋在欲|望底下的理智，穿破这薄如蝉翼的屏障，悄悄探出头来。
“我要知道你的想法，”林羽白斩钉截铁，“我是个成年人了，想长久和你在一起，不想躲在你的羽翼下，像个长不大的孩子，等你安排一切。”
林羽白人在病中，嗓音虚弱，手指没有力气，可那蕴含在深处的坚定，却似锋利的箭矢，穿透陈树达胸腔。
陈树达闭上眼睛，长长叹出口气，松开林羽白的手背，打开皮包翻找，抽|出藏在钱包的一页纸，放在林羽白掌心。
他拧亮床头灯光，林羽白盯着纸上文字，手指微微颤抖，纸页被捏的咯咯作响。
他的数据赫然亮在上面，身高体重血型住址，包括和陈树达的契合度……那超过九十的数值，刺痛林羽白的眼睛。
这么高的契合度，概率实在太低，在腺体分化成熟之后，他几乎会丧失理智，被陈树达蛊惑，受陈树达支配，跟着他的步伐，安排自己的生活。
“所以，所以……这就是你找我帮我的原因，”林羽白口唇干裂，血丝崩裂出来，“陈树达，如果我没和薄松在一起，而是和另一个人如胶似漆，得到这样的数据，你也会来找我吧。”
“对，”陈树达笑笑，“我不在意那个人是谁，我只想要你而已。”
“我在你那里，是物件还是摆设？”林羽白被刺中心口，声音提高半度，“陈树达，你这人自私透顶！”
“林羽白，我早就提醒过你，我不是什么好人，”陈树达眼眸含笑，嗓音压在喉底，“我就是这么自私自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你现在跑掉还来得及。”
林羽白攥紧被褥，刚插|好的点滴又要回血，陈树达眼疾手快，按住他的手臂：“别动！刚插好的针！手背不要了吗？”
一边严厉呵斥，一边拧好毛巾，覆上林羽白手背，小心掌握力度，按揉青紫的部分。
林羽白瞬间噤声，似被掐住喉管，湿|润涌上眼眶，鼻腔痛到发酸。
这都是真的。
对他的关心都是真的，爱也是真的。
他记得自己以前生病，薄松也会陪床，但不会帮他按揉手背，后半夜薄松睡得香甜，如雷鼾声响动，他拖着疲惫的身体，换掉湿透的衣服，给薄松盖上被子，薄松压根不会理会。
陈树达熬的满脸胡茬，衬衫皱皱巴巴，一头乱发压得东倒西歪，他从看守所出来这段时间，几乎没看过陈树达睡觉，事无巨细随叫随到，给他端茶递水捏背揉肩，没有半句抱怨，他被抓进去能这么快出来…&#183;&#183;树达肯定没少帮忙。
而他竟然口出恶言，践踏树达的真心。
“树达，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林羽白喉
结滚动，睫毛颤抖，眼泪唰唰奔流，“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心里难受，不该那么说你，我……”
“你没错，不用向我道歉，”陈树达换好毛巾，帮他掖好被角，“早就该骂我了，憋在心里病不会好，发出来才能释放。”
陈树达坐上床沿，把纸页从林羽白手上拿走，叠好放回钱包。
“给你讲个睡前故事，想不想听，”他把林羽白的枕头揉软，让人躺的舒服，“过时不候。”
“听！”林羽白当机立断，“当然要听。”
“从前有个傻小子，他从小和母亲生活，母亲自认为是个校霸，抽烟喝酒样样精通，不到十八岁就和校外的人在一起，意外有了小孩，她不敢声张，更不敢做掉小孩，只能偷偷把孩子生下，丢在福利院门口，希望有人替她抚养，”陈树达温声开口，规律拍打林羽白的被子，像讲述睡前故事，嗓音和缓轻柔，“傻小子慢慢长大，知道自己是个孤儿，他既渴望又害怕，希望父母过来找他，又不希望他们过来，他在等待纠结中煎熬，经常吃不饱饭，饿得面黄肌瘦，有个少年经常过来找他，少年长着圆溜溜的猫儿眼，把自己裹得毛绒绒的，蹦起来像个白兔，跑起来手脚不够协调，遇到石头就会跌跤，摔的鼻青脸肿，还要一瘸一拐过来。”
林羽白怔怔听着，他被困在台风眼中心，头顶风平浪静，四周飓风滚卷，细沙迷住双眼。
“傻小子问这个少年，你总来送东西的话，家里不会问吗？少年回答说他家财万贯，送这点东西出来，根本不在话下，傻小子懵懵懂懂，暗下决心，未来要出人头地，和少年平起平坐，他悄悄跟着少年，知道他住独栋别墅，那里的地价高到离谱，不是有钱就能买到，他省吃简用买了高倍望远镜，蹲在各个地方踩点，从各个角度仰视别墅，希望能看到少年的身影。”
“他后来真的找到了固定的位置，少年会出现在那扇窗前，额头贴着窗户，痴痴望向远方，”陈树达极浅勾唇，陷入回忆之中，“傻小子每天都去看他，一天不看都心痒难耐，直到一个不速之客过来找他，说是他的亲生父亲，要来带他回家。”
陈树达扯开嘴唇，泛出苦涩的笑：“父亲声泪俱下，和他诉说难言之隐，说母亲不负责任，不告诉他还有个孩子，他苦苦寻找很久，终于找到儿子，现在就让儿子认祖归宗，把名字添进家谱。”
“小橘子，如果你是傻小子，你会答应父亲么，”陈树达靠近林羽白，哑声呼吸，“接受这个陌生的父亲，进入这个陌生的家庭，从此改名换姓，成为家谱中的一员。”
“我不知道，”林羽白手指轻颤，嗓音细如蚊讷，“树达，我不知道。”
“傻小子不肯答应，他怀着一腔怒火，恶狠狠拒绝了他，父亲没有硬来，退而求其次说爷爷身体不好，想最后见他一面，他实在拗不过去，过去后发现这个家金碧辉煌，和少年居住的别墅不相上下，甚至更加豪华，瘦骨嶙峋的爷爷躺在床上，和他说想看他成家，希望能抱上孙子。他这才明白过来，父亲找他回来，不是因为父子之情，只因多个人头，就能多得一份财产，最好多个孙子，还能增添筹码，”陈树达的头越埋越深，额头捏在床沿，“傻小子觉得太可笑了，义正辞严拒绝，父亲说给你挑好了结婚对象，先给你看看，不满意再谈拒绝——你猜，那个结婚对象是谁？”
林羽白两耳嗡鸣，眼前昏黑，台风将他卷裹进来，狂猛风浪将他化为落叶，在半空肆意飘飞。
“他看到了少年的照片，这诱惑太大了，一个人在沙漠跋涉，面前出现一汪清泉，他说不清心里的感觉，可能想拥有家人，可能想拥有少年，或者只想填补心里的空白，他答应父亲认祖归宗，忐忑激动撕日历数日子，经常跑回
熟悉的大树下，想要见到少年，告诉他自己的决定，说这个决定非常鲁莽，但他不想瞻前顾后……但他再也没等到少年。”
“少年逃婚了，”林羽白笑了，眼里噙满泪光，“他偷听到父母在房间里的对话，受够了这样的日子，在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带着仅有的衣物，翻墙逃出去了，一走就是十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恍惚一场大梦，梦醒旧人重现。
流淌的岁月，交错的时光，阴差阳错的别离，精心设计的重逢。
不长不短的十年，擦肩而过的十年。
“呐，我还是要说，我当时真的不喜欢你，只是圣母心泛滥，对谁都可好了，你只是其中之一，”林羽白哑声抽噎，上气不接下气，“你当时又黑又瘦又丑，腺体还没成熟，一点乌龙茶香都没有，像个被拔毛的猴子，即使知道是你，我也会脚底抹油逃跑。”
“我当时刚刚回家，在家里毫无地位，谁都能刺我几句，上来打我几拳，”陈树达拿来毛巾，垫在林羽白颈上，“在那样的时间和那样的我结婚，就真的踏进火坑，要被烧的尸骨无存。”
“当时还不到二十岁，那么早结婚，结了也会离的，”林羽白振振有词，“世界观还没建成，遇到挫折没法解决，会怪罪到对方身上，说都因为你束缚了我，才导致这样的结果。”
“吵啊吵啊吵，吵到最后感情没了，你出国留学，我离家创业，”陈树达接话，“你从国外邮来离婚协议，盖上红章让我签字，我大笔一挥唰唰签上，寄特快给你邮寄回去，斩断这段姻缘。”
两人对视一眼，噗嗤乐了，笑的前仰后合，林羽白的输液管摇摇晃晃，陈树达眼疾手快，给他固定回去。
“这只手别再动了，不准再动了啊，”陈树达沉声命令，点点林羽白额头，“再动打屁股了，把橘子打成八瓣。”
林羽白吐吐舌头，不敢动了，他磨磨蹭蹭过去，抱住陈树达手臂，轻声嘟囔：“我们这么有阿q精神，以后肯定能长命百岁。”
陈树达噎住：“心宽体胖是么。”
“是的，我掐指一算，以后我长成二百来斤，绝对不成问题，”林羽白长吁短叹，“树达可别把我煮了，熟橘肉不好吃的。”
陈树达没理他这茬：“我这边说完了，橘总满意了么？”
林羽白连连点头：“满意，相当满意！”
“在我离开这段时间，除了你说过的那些，还发生了什么事情，”陈树达说，“现在能说了么。”
手机叮咚一声，林羽白手机亮起，屏幕弹出一条信息。
薄松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验证申请：小白，救救玉芬！

第64章
薄松压根不想理会连玉芬的事，但他没有办法。
连玉芬被捕的消息，插|上一双翅膀，飞进他的耳朵，警方第一时间传达给他，并再次上门收集证据，探视时连玉芬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的像个浮肿过度的番茄，眼睛鼻子嘴巴聚在一起，隔着铁栏向外探手，手铐咔咔作响：“哥，我是被冤枉的，我哪敢做这种事，都是林羽白嫁祸我的，他和苟炎是一伙的，他们合伙骗我！我是冤枉的，我被他们骗了！哥你得救我啊，你得帮帮我啊，这事别告诉我妈，她会疯的，她一定受不了的，呜呜呜……”
薄松从警局出来，恨得一个头涨成两个大，都到这一步了，那个苟炎把事情全都招了，细节一点不少，还牵出另外两个厂子，都和连玉芬脱不了关系，现在这情况是个死局，引一道惊雷下来，都不见得能把局劈开。
手机嗡嗡作响，来点显示让薄松头疼欲裂，眼前黑雾再深几层，这是二姨给他打的第十八通电话，比地狱来电还要瘆人，薄松甩掉手机，后仰摔进沙发，沙发布料撕拉一声，从中间扯成两半，他像个失去重心的铅球，一屁股砸在地上。
骨架哗啦一声，空中灰尘弥漫，薄松摔进一片狼藉，手上沾染菜汤，泛出腐烂酸味。
出门之前心急，把没吃完的外卖放在扶手上面，面散了菜汤摔了，西裤湿淋淋的，倒翻的餐盒扣上腿根，米粒黏在腿上。
薄松怔怔坐着，抬臂抹掉菜汁，抓起一块布料，紧紧攥在掌心。
这是外贸展会里的打折货，天南海北的商家过来参展，带来的样品没法处理，很多都是最后半天，折价半卖半送，林羽白第一天就看上了这个沙发，在那里蹲守三天，终于在打折的瞬间抢到，他从来没有这么高兴，根本不让薄松插手，自己一个人顶着烈日，哼着小曲，拆掉硕大纸盒，把沙发擦的干干净净，在上面铺上亲手缝好的布垫。
搬了不知道多少次家，扔了数不清多少东西，他好说歹说没法说通，林羽白吃了秤砣铁了心，宁可和他吵架冷战，都不肯丢掉沙发。
后来他习惯了，懒得理会更懒得回家，家里要有什么变化，都交给林羽白处理，他做惯甩手掌柜，更没了插手的心思。
可现在……这沙发竟然坏了。
凉意涌上心口，薄松打个喷嚏，撑住地面爬起，沿窗台走了一圈，唰唰几下，拉开所有窗帘。
阳光迎面而来，驱散满身寒意，他深深吸了口气，低头时看到干涸的花盆，里面的土裂成几块，草叶在脚下碾碎成灰。
空落落的房间如同坟墓，呼吸声格外清晰，地上都是胡乱踩踏的脚印，泥水蜿蜒到厨房，锅碗瓢盆落满黑灰，不知道多久没有洗过。
这么多年下来，他的胃口早被林羽白养刁了，自己做饭不是咸了就是淡了，做几顿就不想再做，吃外卖只点大鱼大肉，靠调料麻痹味觉，填饱肚子就算了事。
他不知哪来的冲动，没让家政阿姨上门，自己洗了抹布打开垃圾袋，把房间里的垃圾整理出来，塞进两个麻袋，拖进垃圾桶丢掉，他在小区走了几圈，才发现这里规划布局不够合理，垃圾桶只有两个，而且都在小区入口附近，如果没有开车，来回扔垃圾也是个累人的活计。
他扫净地板，擦干玻璃，拧抹布的水里满是浓黑，墙角的米粒存了几天，成了薄薄一片，和地板粘在一起，用铲子才能挑开。
抽油烟机上的污渍怎么也擦不干净，薄松把洗洁精涂在上面，越擦越黏越擦越脏，他忘了系上围裙，袖口脏的像在泥水里滚过，无意间抹掉脸上汗水，眼角红肿生疼，睁都没法睁开。
大半天过去，才算把房间清理一遍，薄松脱掉上衣，囫囵倒在床上，
抓起一只枕头，狠狠摔在地上。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市场这么乱，飞单的人这么多，怎么偏偏赶上让他出事。
创业几年的兄弟情谊，叶晋那冷血动物，竟然说断就断，卢甘齐更不用说，就是个落井下石的东西，看他栽进沟里，背后肯定笑掉大牙，没少在叶晋耳边吹风。
积累的客户折了大半，后期再合作的可能微乎其微，他还有房贷车贷要还，每天睁眼就是账单，这么坐吃山空下去，还不知道能撑几天。
在外东奔西跑的时候感觉不到，骤然清闲下来，独自躺在家里，日历上的时间变得模糊，工作日和休息日没有界限，无所事事带来巨大的负罪感，像一口大钟，重重敲击胸口，回旋单调嗡鸣。
他迫切想说什么，发泄对叶晋的不满、对客户的抱怨、对事业的焦虑，可家里空空荡荡，他被困在囚笼之中，抓住的只有空气。
手机在客厅嗡嗡作响，薄松摔掉杯子，赤脚大步走了过去，挥手就想按掉，可看到来显，手指僵在空中，半天没按下去。
打电话过来的人…&#183;&#183;是他的母亲。
薄松抓耳挠腮，手机比刚出炉的山芋还烫，心里抵触不想接听，电话响了几声断了，他松了口气，微信冲来视频邀请，薄松揪掉头发，认命按下接听。
“儿子，你二姨早上来家里哭，说了半天俺们也没听明白，玉芬呢？你让玉芬来接电话！”
薄松心道上哪让连玉芬来接电话，干脆雇个团接他们过来，来个铁窗一日游得了。
“妈，玉芬不在我这，”薄松没什么好气，把手机离远一些，“你先出去，让二姨和我说话。”
母亲将信将疑，一步三回头离开房间，二姨对着屏幕，咧嘴嚎啕大哭：“松松啊，二姨就这么一个孩子，这是怎么回事啊，她干什么了呀！你知道二姨家里，只有她一个女儿，她下半辈子怎么办呀，她要是出什么事，二姨可怎么活呀！她小时候不听话贪小便宜，看到了我就说她，看到了我就骂她！后来我出去打工，家里没人管她，她好不容易毕业，我还没给她办升学宴呢！”
听筒里魔音穿耳，薄松头疼欲裂，只想摔掉手机。
“松松你知道的，二姨不是这样的人，玉芬也不是这样的人！那电视上说，大城市可多传销的了，玉芬是不是被骗了，别人逼她这么干的！”二姨嗓音瓮瓮，眼睛肿成桃子，“二姨没有文化，说什么也听不懂，你是高材生，她可崇拜你了，你就是她的榜样，你得帮帮她，帮帮你妹妹，帮帮你二姨呀！现在一家就这么一个，你妹妹还是个孩子，心肠软不懂事，肯定被人给骗了呀！”
薄松心道她不骗别人都烧高香了，别人还能骗得了她？
这话只敢在心里想想，对着哭哭啼啼的二姨，他根本说不出来，半天吐出一句：“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
话音未落，房门咔哒一声，母亲端着一盆核桃，哐当砸到桌上：“松松，刚打下来的核桃，过几天小李二进城，让他给你带过去！”
薄松眼前一黑：“不要不要，你留着自己吃吧，我这边什么都不缺！”
母亲把脸凑近屏幕，边收拾核桃边和他抱怨：“你今年能结婚吗？别人家儿子和你差不多大，孙子都到我腰那么高了，妈天天|日|里头想夜里头想，连着做了好几天梦，梦里抱个大胖小子，那眼睛鼻子嘴，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你再不结可说不过去，亲戚朋友都看着呢，妈的脸快被你丢光了！”
薄松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急的满地打转：“那……那什么，知道了，马上结，马上就结。”
“太好了，那我找人算
算，给你们算个好日子啊，小李二他们找的那个先生，算的日子都说好……”
声音戛然而止，薄松按灭通话，回条语音“信号不好，有空再聊”，把手机调成静音，随手丢到旁边。
失去吱吱哇哇的伴奏，房间格外空旷，薄松懊恼挠头，为什么当时执意要住这里，要买这么大的房子，背上高额贷款不说，独自一人的时候，连回音都能听到。
他回到房间蒙被大睡，昏昏然做了一夜噩梦，母亲和二姨在梦中摇晃，连玉芬亮出獠牙，一口咬住他喉管，泣血哀鸣：“哥——”
薄松卷着被子，从床上翻滚下去，连滚带爬后退，后背顶上墙面。
他大口大口喘|息，湿淋淋的头发贴在额上，眼前光怪陆离，分不清现实还是梦里。
二姨已经找到他家，早晚闹的人尽皆知，逼得无路可退。
东窗事发证据确凿，想让连玉芬出来是不可能的，嫁祸给林羽白这事，只会让她罪加一等，说不定还要多蹲几年。
还能有什么办法？
如果能让林羽白美言几句，在警方面前做个假证……或许连玉芬还能减刑。
这样即使二姨他们找上门来，他也有话可说，他虽然没法让连玉芬出来，那让她少蹲几年，也算功德一件。
手机在暗夜里散发微光，他直勾勾盯着屏幕，探手把它捞来，给林羽白发送消息。
不出意外，他还躺在黑名单里，根本发不出去。
薄松心急如焚，去客厅换了电话卡回来，申请新的微信，等待对方验证，他盯着毫无反应的屏幕，脑中神思恍惚，想起过去夜夜笙歌，林羽白找不到他，三天两头换号，只为他能够接听。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三十年风水轮流转，客厅里的电话卡还是林羽白买的，剩下那么多用不上了，换他薄松来用。
薄松抓来杯子，随手甩在墙上，挥到一半力气散尽，杯子从掌心脱开，咕噜滚向远方。
他抓住头发，靠在墙角，手指越抓越紧，甲缝抠出血丝。
林羽白盯着手机，手指捏住屏幕，递到陈树达面前：“呐，我被丧家犬咬了。”
他松开手机，轻轻抚摸后颈：“搬家的时候，不小心坐上了他的出租车，他把我带到悬崖边上，在我后颈咬了一口，没咬进腺体，可是疼的厉害，我走不动路，以为自己要死了，遗嘱都写好了。”
乌云滚卷而来，病房里气压低沉，林羽白靠在陈树达身边，埋头在他怀里：“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别这么紧张，你看我现在好好的，打几天点滴就能好了。”
“你想怎么做，”陈树达摸索伸手，捏住林羽白指头，“告诉我你的想法。”
“没想好，”林羽白嘿嘿傻笑，“好困啊，等我先睡一觉，醒了再告诉你。”
这一觉睡了不到一个小时，林羽白牙齿咯咯，浑身发痒，指甲抠挠手臂，刮出血淋淋的指痕。
他和陈树达契合度太高，信息素紊乱带来的后遗症格外强烈，他手臂颤的扎不进针，胃里翻江倒海，把没消化的粥都吐了出来，仰在床上天旋地转，脖颈绷满青筋，脑壳里挤满豆腐，晃得他说不出话，像在跳楼机上摇摆，醉的东倒西歪。
这种感觉持续到中午，两针舒缓剂两针镇定剂下去，波涛汹涌的痉挛逐渐消退，林羽白被剥的只剩内裤，冷汗出的太快，湿透几套病服，陈树达把被子掀开一角，帮他擦拭身体。
“喝点白粥，你不能不吃东西，”陈树达盛出一勺，放在林羽白唇边，“小橘子乖乖，把门开开。”
林羽白张开嘴唇，舌尖碰上一点，尝尝味
道就缩了回去。
“你喝过百香果冰粥吗？”林羽白轻咂嘴唇，舌尖微卷，“夏天喝起来特别清爽，最好用冰糖不是白糖，还有小时候喝过的乳酸菌，乳酸菌和百香果搭配起来，酸酸甜甜特别好喝……”
“没有，”陈树达拧干毛巾，擦他额上的汗水，汗水淋漓不断，像要耗干全身水分，“等你好了，这些我都能喝到。”
“当然了，”林羽白眯眼傻笑，“橘子牌夏日冰饮，只给乌龙茶享用。”
陈树达没有回答，专心帮他揉捏指节，缓解阵阵涌上的晕眩。
“不疼了，比刚才好多了，”林羽白身上难受，气若游丝，“树达，我不甘心，他算什么东西，我凭什么受他摆布。”
“你想怎么做？”
“薄松想救他妹妹，就该以身作则，”林羽白捏紧手指，回握陈树达指节，“送薄松进去陪她，让他俩做对苦命兄妹，好好吃几年牢饭。”

第65章
“好，”陈树达帮林羽白掖好被子，温声哄他，“橘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先养好身体，多吃点东西。”
“睡不着，”林羽白低声嘟囔，“树达上来陪我，我自己没法睡觉。”
他自己挪到旁边，眼巴巴仰头看人，陈树达推拒不得，不忍看他难受，侧身挤到床上，橘香和消毒水味道混合，囫囵扑入鼻端。
“舍身饲橘，”他不怕死感叹，“有奖赏吗？”
“胳膊放我肚子上，”林羽白说，“放到被子下面。”
陈树达听话伸进胳膊，轻抚林羽白肚子，林羽白艰难翻身，靠上陈树达颈窝，深深呼吸两口。
“两天没洗澡了，”陈树达说，“闻到什么了？”
“臭臭的乌龙茶，”林羽白哼哼，“过期了，给消费者三倍赔偿。”
“好的，”陈树达摸索手机，“马上给消费者转账，免得消费者告我。”
林羽白含住对方颈窝，轻轻咬上一口，看到红痕又舍不得，含住轻吮几下。
陈树达打个哆嗦，神经被猫爪挠过，战栗萦绕心头，他从林羽白颈下绕过胳膊，把人揽向自己：“睁眼一秒，罚五块大洋。”
林羽白慌忙闭眼，眼球在眼珠下晃动：“那闭眼一秒，能奖励五块大洋吗？”
“小机灵鬼，”陈树达笑笑，帮他按揉头皮，“给你唱催眠曲吧。”
“不要，”林羽白摇头，“您老高歌一曲，隔壁凿墙三天。”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捉着对方开玩笑，林羽白精神不济，眼皮沉重，慢慢坠入梦乡，这一觉没有痉挛没有噩梦，再醒来时天光昏暗，他喝了几口鸡汤，想埋回被褥补眠，没睡着就被陈树达摇醒，塞来几口鸡肉，他吃的哼哼唧唧，勉强消灭鸡腿，埋头倒回床上。
陈树达等他睡着，从床上起来，回公司安排工作，天没亮再回医院，拧毛巾给林羽白擦脸。
温热毛巾覆在脸上，林羽白闭眼摸索，夹住陈树达胳膊：“树达，头不疼了。”
“真的？”
“真的，”林羽白打个哈欠，“铠甲橘重出江湖！”
当天中午，林羽白破天荒吃了一个馒头，还吃了两口炒菜，到晚上时他要求下床，扶着墙壁来回走动，坚持不要陈树达搀扶，坐到医院的长椅上，指指院子中央的大树。
“为什么喜欢蚂蚁搬家？”他拉住陈树达的手臂，把人拉到身边，“看它们搬家很有趣吗？”
“探索他们的家庭关系，”陈树达一本正经，“哪只是爸爸，哪是是妈妈，哪只是孩子，吃饭时有没有餐桌，谁先动须子谁先动脚，都是晦涩艰深的伦理学问题，以后要拿诺贝尔奖的。”
“胡说八道，”林羽白噗嗤乐了，“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听主治大夫的意思，”陈树达说，“看他什么时候让你出院。”
“医院床位很紧张的，”林羽白说，“我们要让给更需要的人。”
“那你好好表现，我替你向大夫申请，”陈树达拍拍胸膛，“包在我身上。”
林羽白放下心口大石，回病房情绪大好，晚上吃了半只烤鸭，撑得肚子滚圆，在床上滚来滚去，小护士看他状态不错，出去和主治大夫汇报情况，大夫重新做了一套评估，点滴减为一天两瓶，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
当天林羽白趁人不备，偷偷溜出病房，在楼下买来两把躺椅，在旁边拼成一个，还买了几层被褥，叠好铺在上面，供陈树达夜里休息，前几天他自顾不暇，分不出心思关注对方，现在他身体好了很多，再没法看对方睡不好觉，挂着黑眼圈忙来忙去。
有床总比没有好，更比趴在旁边舒服，陈树达沉睡一夜，早上醒来神清气爽，偏头没看到人，洗手间传来哗哗水声，他起身过去敲门，林羽白顶着一头湿发，对陈树达甩来甩去：“你看，头发挡眼睛了！”
林羽白发质细软，很难固定造型，以前不上班懒得打理，上班后忙来忙去，心急了就扎个皮套，勒的头皮生疼，住院几天浑身都是消毒水味，硬邦邦的病号服罩在身上，磨得皮肤发红，照镜子时看到一个野人，挂着树叶踩着泥土，从丛林里啪嗒跑出，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
“树达，你知道口碑好的造型工作室吗？”林羽白拨拉头发，凑近镜子看看，“我想换个发型，买几件新衣服，好好庆祝出院。”
“我看你今天就想出院，”陈树达把人扛起，抱回病床放好，“先好好休息，晚上请大夫过来，没问题今天就办手续。”
林羽白得了保证喜笑颜开，乖巧躺了一下午，拿手机刷来刷去，寻找高口碑的造型工作室，到晚上时他眼睛累了，身上动力无限，不想再在医院蜗居，打滚要求出院，陈树达拗不过他，和住院部医师确认之后，给他办了出院手续，带他回到新家。
一阵浮灰扑面，鞋架脏兮兮的，瓷砖上多了几个脚印，林羽白扑进洗手间，拧出毛巾抹布，蹲在地上洗涮，把地板擦的光亮如新。
陈树达无奈摇头：“你不累吗？”
“我用橘皮担保，”林羽白气喘吁吁，动作不停，“现在能擦净一座宫殿，你坐着别动，这些我来收拾。”
林羽白有固定的摆放方式，什么东西放在什么地方，他心里有数，下次伸手就能拿来，如果陈树达给他换了地方，转天找不到的话，他会变成气鼓鼓的胖头橘，在房间里撞来撞去，躲进被窝生闷气，几次下来陈树达学乖了，仰在沙发上当大爷，看林羽白忙来忙去。
“一走走了这么多天，工资估计要扣光了，”林羽白蹲在窗边，给花盆松土，“我醒来那天就和店长说了，本来说想先办离职，不然没法交待，没想到店长说什么都不同意，让我好好休息，要带同事过来看我，还说给我放个长假，休息好了再去上班。遇到这么好的店长，不知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因为你能做3d拉花，还能护理珍稀花卉，给店里创造了很大价值，”陈树达耸肩，“如果你没有一技之长，他就能找的新的替代，很快把你换掉。”
“就算这是事实，也不能说的这么直白！”林羽白扔掉花洒，气鼓鼓胀成面团，化身为一颗弹球，过来撞陈树达脑袋，“接招吧，铅球橘攻击！”
陈树达被撞的头晕脑胀，两人滚成一团，沙发像乳白的云朵，在身|下承托身体。
“这沙发好舒服啊，”林羽白趴在沙发垫上，在边角翻翻找找，“这里面是什么呀，棉花还是什么？我以前不爱换沙发，更不爱换房子，一是觉得麻烦费钱，手头这个能用就行，二是觉得原来的那个用习惯了，换新的怕不习惯，将来还会后悔。但现在想想，那些都是杞人忧天，换了新的之后，只后悔怎么不早点换掉旧的。”
“那是因为你的记忆力只有七秒，”陈树达说，“过了七秒再看看，连我叫什么都想不起来。”
“你不怼我难受是吧，”林羽白埋头挠人痒痒，“我看了一圈工作室了，还是没有太喜欢的，你有推荐的吗？”
“明天带你过去，”陈树达说，“秘密基地。”
“你的秘密基地太多了，”林羽白摊手，“你是不是晚上趁我睡着之后，偷偷打洞，在土坑里钻来钻去。”
“被你发现了，”陈树达反客为主，把林羽白压在身|下，“现在要灭口了。”
沙发地方太小，施展不开
，两人滚到床上，在上面揉来滚去，揉着揉着擦枪走火，窗帘一拉地动山摇，第二天日上三竿，太阳晒的后颈发烫，手机铃声响了几次，两人一个都不想动弹，你踹我屁股我踹你胸膛，滚成圆溜溜的团子，活活把手机压扁。
“臭乌龙，你变了啊，”林羽白拔出脑袋，迷糊摸索手机，“当年你可不这样的，早上六点就醒了，还会做桑葚冰粥呢。”
“那是谈恋爱时候，人还没追到手，和现在能一样么，”陈树达掀开眼皮，煽风点火，“现在这是老夫老妻，谁更懒谁就赢了。”
林羽白飞起一脚，狠狠踹人屁股，动作不对踢到骨头，疼的眼泪汪汪，陈树达帮他揉脚：“踹到哪了，疼不疼？”
“不疼，”林羽白破涕为笑，脚趾晃来晃去，“起来了，我要做早餐了，太想念自己的手艺了，不开店简直暴殄天物。”
他拉着陈树达起身，两人挤在洗手池前面洗漱，进来时穿错拖鞋也没有换，林羽白那双鞋前后摇摆，陈树达那双鞋露出脚跟，洗手池里挤着成堆的泡泡，唇边那些流到颈窝，林羽白抬手抹过：“树达，我肥皂呢，是不是被你用了？”
“前几天洗背心，顺手就给用了，”陈树达说，“给你买块新的。”
“那我今天用什么，只能用清水洗脸，”林羽白哗啦泼水，“未经允许，胆敢擅动军粮，罚四十大棒，附带两块肥皂。”
陈树达揉揉橘子精脑袋，把橘皮揉成一团：“八十棍也没问题，肥皂赔你一箱。”
林羽白怎么听怎么不对，昨夜被大棒收拾一顿，两瓣圆|臀肿成面团，现在走路夹着大腿，正是哼哼唧唧的难受，没想到竟被倒打一耙，实在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身家都搭进去了。
陈树达憋不住乐，眼前的橘子怒发冲冠，气哼哼推开对方，进厨房翻弄锅碗瓢盆，折腾出一锅乱炖，囫囵盛到桌上：“吃饭了！”
这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剔牙的时候气就消了，林羽白拍着圆滚滚的肚皮：“走吧树达，出门去剪头发。”
两人吃饱喝足，踩着人字拖出门，陈树达带着人开进市区，在小胡同里穿行，石子路在车轮下咯吱，拐过几个岔口，停在一条小巷外头。
这里闹中取静，窄巷只容两人通过，雨季后脚下有青苔冒出，被鞋底碾出翠汁，一道红帘挡在一道小门，后面有黑羽编织的铃铛，陈树达摇晃细绳，撞|出叮咚轻响：“于姐，我们来了。”
娉婷身影从阴影浮现，先出来的是一条藕色手臂，腕上有只翠玉镯子，泛出荧荧微光。
“终于来了，”于姝宁缓步向前，向林羽白伸手，“你好小朋友，我是于姝宁。”
林羽白被小朋友这三字惊呆，慌忙看向陈树达，陈树达点头示意，林羽白犹豫伸手，轻轻握住对方，于姝宁的手掌满是老茧，刻着深深纹路，她松开掌心，微微一笑，领两人往里面走：“马上就好，再稍等一下。”
她让两人坐上沙发，自己坐在老式脚踏缝纫机前，加工铺在上面的布料，她旁边的衣架上挂着一件衬衫，胸口绣着小小一个“林”字，四周覆盖乌龙茶的长叶，叶片将字包裹起来，像守护心尖上的珍宝。
林羽白瞪大眼睛，隐约察觉什么，于姝宁抬头看他，了然勾唇：“小朋友，陈先生没告诉你吧？”
“告……告诉我……什么？”
“这是你的，”陈树达拿来那件衬衫，披在林羽白身上，一颗颗系上扣子，“小橘子，我们结婚吧。”

第66章
林羽白愣愣坐着，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结婚这两个字，似绚烂烟花，在眼前爆裂开来。
它不是轻飘飘的承诺，而是法律意义上的联结。
这是他曾求而不得的东西，现在他不求了，它竟化为星船，从天边滑行而来，轻柔游到眼前。
“大小正好，”陈树达帮他系上最后一个扣子，“橘子身材真好。”
林羽白抚摸胸口，那“林”字绣的精细，乌龙茶叶惟妙惟肖，衬衫布料质感一流，令人爱不释手。
他看看于姝宁还在加工的那件，“陈”字肩上托个橘子，橘子小巧玲珑，像个圆溜溜的脑袋，橘皮点缀小小雀斑，似芝麻撒在上头。
“这个也好看，”林羽白站在缝纫机上，“于姐姐，我不想站在他肩膀上，我想把他包住。”
陈树达还没反应过来，于姝宁点头答应：“可以是可以，只是不太好改，我怕做不出你想要的效果。”
“让我来吧，”林羽白伸手，“我自己改。”
“你会用这个？”于姝宁说，“这是老式的缝纫机，现在会用的人不多了。”
“我会用的，”林羽白说，“让我来吧。”
他有一口白牙，笑起来熠熠生辉，于姝宁让出位置，他坐到缝纫机前，低头打量片刻，手脚并用改线，缝纫机发出哒哒叩响，似轻盈乐章，在房间盘旋回荡。
于姝宁坐上长椅，轻转腕上玉镯：“你眼光够毒辣的。”
陈树达唇角浅勾：“承蒙夸奖。”
于姝宁肤白若脂，指甲涂着红蔻，高开叉旗袍披在身上，两手环抱胸前：“白西装更适合他。”
“好。”
“头发颜色很好，发量也大，发质太软不好打理，”于姝宁起身走向小屋，“我给他修个造型。”
她准备工具的时候，陈树达走到缝纫机前，看林羽白掌下的衬衫，原来在“陈”字肩头的迷你橘子，变成硕大一颗，它像乌龙茶叶那样，将“陈”字包裹起来，牢牢护在怀中。
“看这意思，”陈树达摩挲下巴，“是怕我长腿跑了。”
“跑呀，想跑随时能跑，”林羽白仰脸笑他，“你跑我也跑，看谁跑的更快。”
“胆子变大了，”陈树达揉揉橘皮，“一般人治不了你了。”
“试试这几件，”于姝宁拿来塑封包好的衣服，“按你的身材做的。”
林羽白刚把衬衫做好，在陈树达身上比划，看到沙发上摆好的套装，他瞪大眼睛：“姐姐，都是你做的吗？太辛苦了。”
“陈老板钱给够了，什么款式都好说，”于姝宁俏皮眨眼，拨弄他的发尾，“来，坐到镜子前面，姐姐给你换个发型。”
林羽白懵懵懂懂，被她领到镜子前面，她的手指在发间穿梭，缕缕碎发掉在地上，被她被脚尖拨走，林羽白盯着镜中的自己，原本胡乱披散的头发，被她修出层次，发尾用喷雾定型，塑造略微蓬松的效果，她用细剪修理碎发，拿毛巾擦落细茬：“你可不适合板寸，不要轻易尝试。”
林羽白心里咯噔，想到早上被头发扎的火大，举起剃刀想一了百了，陈树达眼疾手快，飞快抢走剃刀。
“他早上要把自己剃成和尚，”陈树达含笑揭短，“如果不是被我拦住，已经是敲钵第一人了。”
林羽白伸手要去挠他，于姝宁后退半步，摆手远离战火：“好啦，站起来抖抖，把碎发抖下去吧。”
趁林羽白抖毛的时候，陈树达拿来西装，在他身前比划：“试试这套，这套最适合你。”
林羽白抱住镜子，贴近欣
赏自己：“树达，才发现我很帅嘛，以前都没发现，真是暴殄天物。”
“你一直很帅，”陈树达说，“来吧帅哥，穿上皇帝的新装。”
林羽白踩他一脚，抱起衣服去试衣间，再出来时换上乳白西装，内搭是灰色衬衫和黑色领带，他相貌清秀圆脸显小，站在那看不出年龄，笑起来浮出梨涡，耳垂晕出薄红。
陈树达愣了半天，才找回声音：“你……你自己看看。”
“很丑吗？”林羽白站在镜子前面，“我觉得很好，于姐姐眼光真好。”
“如果民政局在门口，他现在就拉你扑过去了，”于姝宁摊手，“来，姐姐帮你剪线头，让他换自己那套。”
陈树达拿起自己那套，关上试衣间的大门，再出来时一身银灰西装，颜色和林羽白那件衬衫相似，他们站在长身试衣镜前，掌心握在一起，于姝宁举起微单，连续拍摄几张。
“换上衬衫，”于姝宁说，“现在给你们洗出来，拿着就能去民政局了。”
“现在吗？”林羽白说，“现在就要过去？”
“那当然，你看他眼里都冒火了，”于姝宁指指陈树达，“说不定他早让助理去民政局拿号了，你们过去就能盖章。”
陈树达说：“于姐开天眼了吧。”
于姝宁吐吐舌头，帮他们再拍几张，等两人换上衬衫，开灯换了无数姿势，快门咔哒响声不断，她把洗出的照片拿来，递到他们手中：“去吧，民政局欢迎你们。”
陈树达接过照片，踩上油门，把车开的飞快，林羽白坐在副驾，东倒西歪摇晃：“哎树达，慢点慢点，我又不会跑掉，这么急做什么呀！”
“放心，”陈树达摆动方向盘，在宽窄小巷穿梭，“技术一流。”
两人飞到民政局门口，拿了号坐上椅子，快到号时林羽白摸索口袋，原地蹦起：“证件都没拿来！”
陈树达变戏法似的，从公文包里抽|出塑袋，在他眼前晃晃：“都在这里。”
“臭乌龙真太坏了，”林羽白砸回椅子，仰天长叹，“我看出来了，如果我临阵脱逃，你会买麻袋把我扛回来的。”
陈树达塞|回塑袋，意味深长笑笑。
登记员是个年轻女孩，做事轻车熟路，干净利落，林羽白的视线紧随着她，看她手起臂落，钢印落在纸上，红彤彤的本子递来手里，带着莫名的喜庆。
陈树达送上红包，女孩兴奋接过，眼睛眯成月牙：“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踏出民政局的大门，阳光从云层后面冒出，直直射|在眼上，林羽白捧着火红的小本，上面的“结婚证”三个字冒着火光，烫的掌心发麻。
一路迷迷糊糊，回家后还没缓过神来，进门跌了一跤，被陈树达扶了一把，才没摔歪鼻子，走路同手同脚，像个电量过载的扫地机器人，撞了三次椅子，才知道转移方向，做饭时把盐当成糖，把酱油当成醋，炖出五颜六色的冬瓜莲藕排骨汤，陈树达舀出一勺，看着紫汤发愁：“这个……真能喝吗？”
林羽白挖出一勺，面不改色喝掉，骨头在齿间咯吱，牙齿听着比金刚石还硬，能把桌角磕掉。
“橘子，橘子，你这是开心还是难过？”陈树达拿来餐巾，在对方眼前晃晃，“和我结婚，把橘子吓傻了么？”
“不是，不是，太突然了，我好像……反应不过来，”林羽白舀汤进口，酸的呸呸吐掉，“天哪，这谁做的毒药，要把人毒死吗？”
陈树达松一口气：“好了，总算正常了。”
“树达，我们结婚了，真的结婚了吗？”林羽白握住陈树达
小臂，眼眸晶亮如星，“那我以后签各种文件，就是已婚身份了，这感觉太奇怪了，生活和以前不一样了。”
“是啊，以后你会越来越懒，日上三竿都不起床，”陈树达说，“现在已经有苗头了。”
林羽白过来打他，两人闹成一团，锅碗瓢盆乱撞，碰出喀嚓轻响，两本结婚证叠在一起，躺在餐桌角落，屋顶灯光轻摇，淋漓洒在桌角。
“和我结婚这事，你和家人说了么？”林羽白忧心忡忡，“你一个人夹在中间，我真的怕你难做。”
“我爸自顾不暇，没有时间管我，”陈树达笑笑，“爷爷精力不济，家里事务还要我协调，至于那些叔伯婶婶，他们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我是和你结婚，又不是和他们结婚，我只在意你的感受。林羽白，你告诉我，你想和我结婚么？
“你都叫我全名了，怎么这么严肃，”林羽白抱住陈树达的脖子，和他双目对视，“那我也要郑重回答，我愿意和陈树达结婚，做你亲密的家人。”
“做生意也好，从政也好，胜败乃兵家常事，我现在看着风光，未来可能破产，背着债务东躲西藏，”陈树达说，“你可得做好两手准备。”
“哪有这样的啊，刚结婚就这么说，”林羽白按住陈树达肩膀，“树达，我不想做什么海誓山盟的保证，甜言蜜语像肥皂泡泡，风一吹就会破掉，我现在非常爱你，想和你组成家庭，我扪心自问，这一刻的感情是真的，想要享受纯粹的快乐。我过去吃过不少苦头，未来也不怕吃苦，谢谢你把我规划进未来的生活，我不会辜负你的，你也别辜负我。”
陈树达两臂用力，将人搂进怀里，他肋骨生疼，面前的橘子被挤出汁水，酸甜沁入肺腑，流淌沁入骨骼。
他想用力一些，再用力一些，把这酸甜美味的橘子，整个压入胸中。
卧室里的手机嗡嗡作响，催命似的，一声响过一声，两人不想挪动，任它在里面呼号，那铃声不依不饶，声嘶力竭咆哮，两人无奈对视，林羽白走进卧室，看着陌生的号码，掌心握紧手机，唇角牵出冷笑：“薄松的电话。”
“接吧，”陈树达靠在门边，似笑非笑，“周一晚上有个酒局，让他来吧。”

第67章
薄松挂断电话，手机里传来单调的挂断音，林羽白的声音似一阵风，从耳边吹过，刮起阵阵颤栗。
他按住手机，把听筒按向耳朵，这过去听到厌烦的声音，竟令他如获至宝，颤抖不想挂断。
可林羽白根本不想和他多说，冷冰冰吐出几字，干脆利落收声，告诉他周一晚上有个酒会，他可以帮自己牵线，来也行不来也行，反正过时不候。
什么酒会，什么牵线，为什么会去酒会，那都是什么地方，乌烟瘴气的，是正经人该去的地方吗？
薄松积了满肚子的火，像斗败了的公鸡，咬掉身上彩毛，狠狠甩到墙上。
他满房间打转，看到什么想摔什么，他不知道林羽白怎么了，从前像个娇花一样，乖乖待在温室里的人，为什么会成为一个掮客，公事公办似的，帮他牵线搭桥。
是不是……和他那个新欢有关？
酸涩的乌龙茶香，骤然涌入鼻端。
薄松有无数办法，可以托人或找关系，找出这乌龙茶香的来源，甚至能精准定位到人，可是他不想做，出于某种难以启齿的理由，他不想知道对方是谁，更不想知道，那人用了什么手段，把林羽白从他身边抢走。
那个人一定会后悔的。
林羽白没有一技之长，手无缚鸡之力，头脑不堪大用，说起话来言之无物，那人很快就会厌倦，对林羽白弃如敝履，把他抛在脑后。
到时候，到时候……
薄松熬红双眼，眼下凝结灰雾，握紧掌心手机，捏出啵啵轻响。
到时候，他要林羽白回来求他，承认自己的错误，真心诚意向他道歉，乖乖在家洗手作羹汤，求得他的原谅。
薄松暗下决心，进卧室翻找衣服，很久没穿的西装落层薄灰，衣裤外套皱成一团，胡乱卷在一起。
没有林羽白熨烫整理，衣服甩的哪里都是，鞋袜找到这只丢掉那只，配套的领带找不到正确的颜色，抓出一条揪出一团，拧成一堆毛线，手脚并用也没法解开。
身上的西装缠满褶皱，肯定没法再穿，他没有办法，咬牙去了成衣店，花大价钱定制一套西装，穿在身上的时候，如同罩上金甲，生出莫名勇气。
这套衣服他不想放进衣柜，拿来铁架挂在门口，配好完整一套，以防周一没法找到。
他站在洗手间里的镜子前，想剃须发现剃须刀没电，想涂泡沫发现存货用光，屋漏偏逢连夜雨，家庭生活乱成一团，自己的口味被养刁了，没有林羽白打理生活，他没法把一切整理的井井有条，不是这里多了就是那里少了，东西不在固定的位置，怎么翻找都没法找到。
手机嗡嗡作响，来显显示二姨，薄松按下挂断，随手扔掉手机。
二姨大嗓门藏不住事，老家的那些七大姑八大姨们，肯定都被她折腾一遍，哪个都别想安生，如果到时候拖家带口过来，一群人浩浩荡荡住在家里……
薄松打个寒颤，隐隐生出恐慌。
从叶晋那里离职，因为他是过错方，连三倍赔偿都没有得到，原来的客户不能用了，房贷车贷还背在身上，现在还没法换房，不然二姨他们过来，发现他根本没住别墅，又是场摆脱不了的口水仗。
他需要赚一笔钱，赚一笔大钱，赚一笔让人眼红的大钱，能让他一飞冲天，摆脱现在的困境。
周一的这场酒会……他非去不可。
时间过得飞快，周一转眼就到，早上他收到一张邀请函，那纸页做工精致，他的名字用花体字写在上面，四周花团锦簇，众星捧月似的，把他围在中间。
纸页残
留淡淡花香，薄松摩挲他的名字，心里打翻了调料桶，酸甜苦辣灼烧心口，烫的喉管生疼。
林羽白喜欢亲手制作邀请函，他曾无数次说过，以后结婚的时候，会根据每个人的喜好，画出不同的图案，交到来客手中，希望心意能被人喜欢。
明知道这只是一个酒会，可这邀请函重如千钧，压得他脖颈僵硬，肩膀扛上巨石，开车时手臂僵硬，指骨捏住方向盘，压得手指咯吱，到酒店来回转了几圈，停车位里的车哪辆都不能挤，在外面等了半个小时，才寻到位置，塞|进窄小空隙。
这是本地人开的一家高档酒店，并非市面上的连锁，预定需要排队预约，有邀请函才能进入，侍者看过薄松的邀请函，弯腰把他请进大厅，一路来到宴会厅外，帮他打开大门。
入目是几条长长的宴席，白手套侍者举着托盘穿梭，餐带上佛跳墙海胆鱼金枪鱼象拔蚌刺身大虾和海鲜薄切，饮品台有各种口味的哈根达斯和鲜榨果汁，侍者举着盛酒的托盘，送到点单的客人手中。
宴会厅里已经有不少宾客，身着西装与艳色的晚礼服，三三两两站在一起，推杯换盏间交换名片，听不清谈论什么，薄松环视一圈，好几个人的面孔有些熟悉，都在业内有名的公司官网上见过，看来这个酒会……质量确实不错。
薄松绕宴会厅走了一圈，满目珍馐价值万千，可他生不出想吃的欲|望，胃里填满砂砾，鼓囊囊摩擦胃壁，每走一步都生出绞痛，他靠在桌边，捏起餐桌桌角，用力拧在掌心。
这宴会没有主持人，看着也没有主题，像一场平常的家宴，供亲朋好友聚会，薄松扯松领带，呼吸几口，扯出笑容，挤入人堆里头，取名片做自我介绍。
参会的宾客们彬彬有礼，接纳他这不速之客，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几个人做了自我介绍，谈论各自所在的行业，薄松渐渐放下心防，给他们介绍自己的项目。
项目说到一半，宴会中间熙熙攘攘，声音比这边大了很多，薄松身边的几个人和他点头，端起酒杯去了那里，一个穿着灰西装的身影，背对他站在人群中间，那人宽肩窄腰，身材高挑，挨个和围上来的人碰杯，喝掉杯中红酒。
他一杯接一杯喝，侧脸泛出薄红，对递上来的酒杯来者不拒，兴奋喜悦溢于言表。
围上去的人说着恭喜，问另一半怎么还不过来，薄松生出不详的预感，踉跄后退半步，餐碟咔哒作响。
侧面小门打开，林羽白身着乳白西装，手上端着红酒，从外面走了进来。
四周响起低呼，薄松盯着林羽白的身影，脖颈似沾满铁锈的弹簧，一寸寸僵硬转动。
这个人……不是他印象里的林羽白。
那个唯唯诺诺，在家里卑躬屈膝，每天收拾家务，洗手做羹汤的人才是林羽白。
这个笑的自信大方，穿着得体合身的西装，站在人群中央，接受祝福的人……不会是林羽白的。
薄松站在原地，灵魂飞出肉体，一个声音尖叫告诉自己，这是假的这不是真的，这个人和林羽白长相神似，但绝不会是林羽白的。
另一个声音从心底冒出，泛出冷冰冰的嘲讽，那声音质问自己，自欺欺人有什么用，这个人走了不要你了，对你弃如敝履，不会再回来了。
余下的人觥筹交错，宴会席里其乐融融，薄松形影单只，失魂落魄站着，两股声音汇成一股，它们尖声高呼，穿透他的耳膜：“现在就过去！过去啊！带他走！说你同意结婚，现在就和他领证，快过去啊！”
脑中声音旋转不休，两腿被铅球绑住，一寸都挪动不了。
一位宾客回到他身边，唤回他的神智：“薄先生，刚才的项目你没有说完，能给我再讲讲吗？”
薄松耳中的魔音瞬间消失，他僵硬扯开嘴角，对来客笑笑，掩饰似的喝一口酒，那酒液溅出几滴，淋漓洒在领口。
他知道来客都身价不菲，他手头有个电动汽车充电桩融资的项目，如果能融来几笔大单，就能解他燃眉之急。
这才是他这次过来的目的，不能被其它的事吸走精力。
心里是这么想的，可说话时手指发颤，红酒在高脚杯里摇晃，视线时不时往那边飘，宾客看出他心不在焉，主动转移话题：“这场算是宴请朋友，婚礼要在陈总老家办的。”
薄松竖起耳朵，嗓子被人掐住，声音支离破碎：“办什么婚礼？！”
自欺欺人的保护罩被打破了，薄松浑身颤抖，脖颈崩出青筋。
宾客吓了一跳：“谁给你的邀请函，不知道你来做什么的？”
薄松目眦尽裂，盯着林羽白的背影，幼苗从心底顶|出，无声冲人吼叫：“看我！回头看我！回头看我一眼！”
林羽白没有回头。
林羽白的视线随灰西装移动，时不时凑到前面，说着俏皮的场面话，帮人挡掉敬酒。
他看起来那么自由，那么快乐，像晨光中吸饱雨露的花苞，抖动绽放开来的花瓣，肆意转圈舞蹈。
渐渐有几个宾客围来，他们对薄松的项目很感兴趣，过来询问细节，薄松的视线被人挡住，热汗浸透脖颈，新买的西服贴在身上，硬邦邦黏住皮肤，他屏气凝神，勉强扯开笑容，一字一顿讲述，宴会渐渐到了尾声，几位宾客还没听够，邀请薄松去酒吧坐坐。
生意做到一半，哪有中途退缩的道理，他硬着头皮和宾客们来到酒吧，隔着高低起伏的人影，林羽白眉眼弯弯，和人轻碰酒杯，说着说着侧过脑袋，放在灰西装肩上。
薄松手下用力，空罐可乐被捏成一团。
有宾客单独和灰西装谈事，灰西装和那人交谈一会，起身前握住林羽白的手，和他四目相对，似乎在征求意见。
林羽白含笑点头，灰西装陪人离开，他和别人推杯换盏，摇头拒绝两杯，起身往洗手间走。
薄松鬼使神差跟上，跟到洗手间门口，和林羽白对个正着。
林羽白没有进去，正在洗漱台洗手，他抬眼看到薄松，唇角微微勾起：“你还在呢？我以为你不敢来了。”
“那个人是谁？”
“和你有什么关系，”林羽白轻轻甩手，“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林羽白，你挺会钓凯子的啊，”薄松急火攻心，劈头盖脸撒气，“我可真小瞧你了，那叶晋和卢甘齐两个，被你下了迷魂药了，次次都给你说话，你现在厉害了，看着人模人样，你钓上的那个凯子，知不知道…&#183;&#183;”
咚的一声，薄松眼前一黑，踉跄后退，后脑磕在墙上，两腿无意识发软，半天说不出话。
“最近搬家东西太多，把力气练出来了，一时没控制住，打疼了吧，打疼算你活该，”林羽白居高临下，下巴微抬，“疯狗才逞口舌上的威风，薄松，我也小瞧你了，技不如人只会张口乱吠，一点实招都拿不出来。”
薄松陷入被打后的怔忪，调转的地位让他眩晕，任何人打他一拳，他都会毫不犹豫反击，可打他的人是林羽白，那个唯唯诺诺，捧着酸甜可口的柠檬水，劝他早点回家，给他捶背捏肩的林羽白。
“酒会的主办方是瑞林普科技的陈树达先生，公司账上有三亿的闲置资金，即将进行投资，”林羽白两手插袋，下巴微抬，“在这里
的每一个人，在明天上午十点，都想拖家带口，去会议室给他推荐项目，可名额只有五个，有四个已经给出去了。”
“薄松，怎么办呢，你被踢出公司，原来的客户都断掉了，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失去这个，你永远别想翻身，”林羽白靠近薄松，循循善诱，“这个名额，你要不要呢。”
“你……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道歉，”林羽白眼圈微红，泊雅湖冰凉的雨水，漫长没有尽头的寒夜，肺腑灼烧的疼痛……它们化为银针，在体内肆意游走，他要一个道歉，他要把它们连根|拔|出，彻底和过去告别，“薄松，我要你……为做过的事情道歉。”

第68章
腥甜沁入舌尖，鼻腔被血雾萦绕，两道血线从鼻孔落下，薄松呛得不断咳嗽。
他牙齿咯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林羽白让他道歉……这比捅他一刀还要难受。
他要说他错了，把责任揽在身上，这是对他十年艰辛的否定，是要他承认自己的失败，是要用大锤砸他，把他砸进土里。
“不敢说吧，”林羽白手臂轻甩，水珠落在地上，“不敢说算了，没人乐意逼你。”
他抬脚往外面走，身影即将消失，小臂被人攥住，一道声音嘶哑无力，似从喉间憋出：“对不起。”
林羽白僵住手脚，莫名无力涌上心口，他想要薄松的道歉，可要的不是这个，不是这种被逼迫出来的，敷衍了事的道歉。
他甩开薄松的手，快步走回沙发，仰头喝下红酒，任酒液在胃里燃烧。
薄松不想继续留下，灰溜溜走出酒吧，开车往泊雅湖走，心神不宁手脚不稳，吃了一张罚单，镜片覆盖水雾，斑驳光影在眼前摇晃。
副驾上的手机被陌生电话打爆，除了二姨之外，都是不知从哪过来的骚扰电话，看来飞单这事…&#183;&#183;叶晋不想再保他了。
他飞出去的单子给了好几家机构，去年资产暴雷情况层出不穷，倒闭的中小机构一波接着一波，他飞出几十张单子，一大半资金收不回来，客户催他如同催命，还有个单笔八千万的客户，被飞出的那家机构已经取不出钱，分支机构的办公室接连退租，只剩总部的资产端苟延残喘，现在这事闹的很大，投资人围在北京总部要说法，只看最后怎么定性，如果定性成集资诈骗……后果不堪设想。
他担心被人寻仇，出去旅游躲避一圈，换了不知几次号码，之前一直有叶晋从中斡旋，战火没直接燃到身上，现在叶晋甩手不管，那些人正愁找不到人，好不容易找到靶子，不会让他好过。
冤有头债有主，那些人挑项目的时候，各个要又安全收益率又高的，现在出了风险，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只会找他的麻烦，他不过帮忙牵线搭桥，项目不是他发的，风控不是他做的，他有什么办法？
他现在出门都不敢开自己的车，租个二手出租来来回回，这难道还不够吗，还想要他怎样？
眼前黑雾弥漫，天边乌云飘来，梅雨季总是骤雨袭来，狂风几天不断，雨点噼啪砸上前窗，薄松一个急转，开进泊雅湖小区，到门口他轧上什么，前轮被石块堵住，摇下车窗看看，一个血红的“薄”字蹭掉半边，颜料被雨水泡开，蜿蜒如同血流。
他眼前发黑，抬头望去，泊雅湖的保安全体出动，带着各种工具，涂抹歪斜标语，那“薄松，欠债还钱”几个大字，从门口向里延伸，血红刺痛双眼。
薄松咬紧牙关，掉头开向自己的别墅，别墅外墙被红字包裹，门窗被泼上油漆，好在外面没有实质损坏，他心急如焚，冲进别墅检查，瓢泼大雨甩在身后，叮咚雨声关在门外，房间像个瓮中熔炉，憋闷让他呼吸不畅，扯掉西装扔开，领带丢到桌上。
破碎的沙发堆在客厅，收拾家里时他犹豫再三，没有把它们扔掉。
看着它们，好像能看到别的什么，近在咫尺远在天边，如海市蜃楼，伸手触碰不到。
他走到客厅，把底下的柜子拉开，在里面翻找东西，林羽白办过的电话卡全用光了，盒子里空空如也，找不到漏网之鱼，骚扰电话没有一刻间断，他又不敢关机，害怕错过重要消息。
窗外湿气蒙蒙，躺在卧室的大床上，抬眼看不到蓝天，只有窗户上的红字，血红似勾命的绳索，拽住他的神经，肆意向外拉扯。
薄松怔怔看着，想到曾经在地下室里玩拆线游
戏，他和林羽白面对面对着，林羽白绕了满手红线，编出复杂形状，歪头冲薄松摇晃：“阿松试试，这次能拆开吗？”
他伸出手臂，握住一捧空气。
不行，不能想了，不能再继续想了。
薄松甩掉被子，走进书房打开电脑，整理要用到的资料，微光照在脸上，鼠标卡的动弹不得，他想起这电脑用了几年，是林羽白省吃俭用买的，一直舍不得换，他说过骂过嘲讽过，林羽白固执己见，舍不得扔掉旧物。
可林羽白离开泊雅湖时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带走。
好像把这里的一切，包括他薄松一起埋葬，切断和过去的联系，再也不会回头。
手指按上键盘，心口压上大石，怎么也按不下去。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想赚更多的钱，想要出人头地，想要家财万贯，不想被人瞧不起，想过更好的生活……有什么错。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咚的一声，书房外传来脆响，他迷糊一瞬，碎响接二连三传来，玻璃哗啦啦破裂，像被人用重物砸碎，薄松三步并两步冲到门边，抬手锁上房门，两手抱住脑袋，浑身瑟瑟发抖。
足足过了十来分钟，外面才恢复平静，薄松知道现在正是打黑除恶的时候，那些人不会贸然进来，顶多给他点教训，但政策总是靠不住的，万一过段时间，上面不再严|打，这些暴力催收的卷土重来，他占不到理，报警称得上自投罗网……那该怎么办呢？
薄松吸口长气，慢慢拧开门锁，蹑手蹑脚出来，两扇玻璃完全醉了，风雨从外面闯入，凉意渗透脚趾，剩下的几扇破的破碎的碎，冷风如刀割裂皮肤，他穿上皮鞋，拎起门边长伞，开门走进雨中。
雨水沾湿皮肤，毛孔被冷气堵住，寒毛都凝在一起，手指难以拨动，下台阶时滑了一跤，一屁股摔在水里，潮气浸满裤子，刺骨寒凉沁入骨骼。
湿透的裤子黏|在腿上，动动不了扯扯不掉，他怔怔坐着，想到被他关在门外的林羽白，那时的雨比这时更大，那时的风比现在更烈。
那是他曾心爱的少年，在漫天风雪中跑向他，把温暖递到他手上，问他冷不冷的少年。
那是从家里跑出来，什么都没有拿，陪他住过地下室，抢过打折的菜肉，怕他辛苦彻夜不睡，早上四点起来做饭的少年。
少年在冰凉的雨水里，整整躺了一夜。
薄松呆愣愣坐着，直到雨势渐大，头发被冷雨浇成一团，他抓起雨伞支在地上，出门去看他的车，车窗被砸出印子，车身被泼上油漆，车胎被扎破了，它像具行将就木的尸体，躺在颜料化成的血泊里。
四周空无一人，冷风哭嚎环绕，广袤天地只剩自己，身体被冰霜打透，削薄似一张纸片。
酒会上没吃什么，只灌了一肚子酒，这会前胸贴上后背，烧灼从胃腹向上，烤的喉咙发干。
转身进屋走进厨房，冰箱里的食材寥寥无几，冷藏柜里的烂菜叶泛出酸味，两枚鸡蛋躺在里面，冷冻柜里冻满硬冰，拽都拽不出来。
薄松飞起一脚，狠狠踹上冰箱，冷冻柜纹丝不动，半点冰块没踹下来。
他饿得心头冒火，两眼发绿，翻箱倒柜找东西，柜子被掀个底朝天，调料盒洒在外面，他摸索半天，连块方便面都没找出来，翻到最里面的柜子，薄薄塑膜滚出，两片冷面落在地上。
这是……给林羽白做过那次烤冷面之后，剩下的都在这里。
他鬼使神差拧开火苗，起锅烧油，放进一张冷面，磕碎蛋壳，把蛋液打在上面，金澄揉到冷面上头，浓烈香味涌出，与
油香揉在一起。
稍稍加热后翻面，刷上一层冷水，坚硬的冷面皮吸饱水分，渐渐柔软起来，调好的酱料抹上冷面，洒上白糖葱花洋葱，锅里腾出白雾，油香包裹金澄，泛出酸甜浓香，他空出一手，拆开马可波罗肠切碎，把它们放入冷面，将冷面卷成一团，裹出长长一条。
他捞出卷好的冷面，外层金黄酥脆，里头香肠涌甜，他把他们切成小块，挨个盛在白瓷盘上。
恍惚回到十年之前，他站在学校门口的小摊上，铁板冒出白雾，眉毛挂上冷霜，一双脚踩进雪堆，冰雪渗透鞋面，脚趾黏成一坨。
薄松捏紧盘子，勉强唤回神智，抖手拿出手机，对着盘中冷面，咔哒拍出一张。
他想给林羽白发送过去，指上汗水淋漓，屏幕满是斑驳。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浏览器弹出一条消息，薄松瞪大双眼，指骨咯咯作响。
“半普集团涉嫌集资诈骗，被突击查封，警方通报受损群众尽快至公安集团报案。”
薄松手指颤抖，冷汗浸透脊背，手机在掌心打滑，双腿软绵绵胀成一团。
他背靠柜门，坐在地上，脑袋埋进膝盖，手指拧紧头发，头皮要被扯下，耳骨撕裂般疼痛。
他抓来手机，删掉照片，打出“对不起”三字，轻轻按下发送。
手机叮咚轻响，天边光芒未亮，林羽白困得迷迷糊糊，摸索按亮屏幕，看清后他揉揉眼睛，随手丢开手机，挤挤挨挨磨蹭，埋进陈树达怀里。
陈树达还在梦里，下意识张开手臂，把人揽入怀中。

第69章 完结章
第二天的投资决策会，薄松并没有来。
一个月后，薄松向警方自首。
得到消息的时候，陈树达正洗完澡，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袍，在门口擦拭头发，水珠甩的到处都是。
他捏着手机，不知道该不该和林羽白说，林羽白正在漱口，金鱼似的咕噜噜吐泡，泡沫涌进水池。
“怎么啦？”林羽白抹干嘴唇，偏头看人，“有事要和我说？”
“薄松自首了，”陈树达晃晃手机，“刚刚得到的消息。”
“哦，”林羽白甩干手指，顶|开他往外面走，“早上吃什么？牛奶麦片粥，生煎包，米酒汤圆，粉肉香肠……”
“你不问问原因？”
“问什么原因，”林羽白打开微波炉，取出热好的甜豆浆，“和我有什么关系。”
“说的也对，”陈树达坐上椅子，拿起包子咬了一口，“衣服都准备好了么？”
“都拿好了，”林羽白咽下豆浆，“你的也准备好了，身份证银行卡什么的没帮你拿，你一会再检查一下。还有，之前和你说几遍了，不要到处甩水，踩上去都是泥印，是不是又忘掉了？要惩罚的，想想怎么惩罚，我看看……哦，就这个吧。”
他把咬了两口的生煎包拿来，推到陈树达面前：“呐，给你，不想吃了。”
“这也不吃，那也不吃，你到底想吃什么，”陈树达接过包子，三口两口咬掉，“把米其林大厨请回家吧，给你做一次三餐，天天看你吃饭。”
“我吃的都够多了，你就是个增肥神器，自从和你在一起，腰围胖了一圈，”林羽白掀开上衣，拎裤子左右转转，“看看，这都是罪证，以后上了法庭，都是呈堂证供。”
陈树达伸手摸摸，那皮肤白的像瓷，触手温润绵软，似泡沫海绵，让人爱不释手。
“这证据怎么展示，”陈树达环住那块皮肤，轻轻抚摸两下，“到时候上了法庭，你撩开衣服，转一圈给法官看看？”
“只要你不介意，我肯定不介意啦，”林羽白哼着小曲，摇晃走向卧室，“我把行李箱拉出来，你再检查检查。”
一个月过去，气温渐渐转凉，林羽白最近总觉得冷，把自己包裹成球，圆溜溜滚到门口，陈树达拿来薄围巾，给他系在颈上，林羽白仰起脖子，刷手机看插花教程：“董立说最近课程订阅量增加，给我的分红也会增加，哈哈，这么下去的话，贷款我能早几年还完了。”
“还想着贷款的事，”陈树达拉起箱子，往电梯口走，“早几年还完有什么好处，翻身农奴把歌唱？”
“你怎么知道？”林羽白小跑几步，哒哒跟上，“我现在可发现了，还是当地主舒服，每天躺在床上，到了时间捧起个盆，背起一个麻袋，走街串巷敲锣打鼓，见谁向谁收租，听听这生活，给谁谁不想过？”
“可不是么，这生活再过两年，变成二百斤的橘子，走路用拖车推着，”陈树达坐进驾驶室，抬脚踩上油门，“安全带系好，推车要加速了。”
林羽白包裹成毛绒绒一团，艰难探手出去，把安全带系在身上。
越过肚子时心弦一紧，那感觉只有一瞬，林羽白弯体，掀起衣服，轻轻抚摸肚皮。
“怎么了？”
“我刚刚在想，如果我是黑土，你灌溉这么多次，我要变成花园了，”林羽白说，“可是现在还没有花苞。”
“顺其自然，”陈树达说，“该来的总会来的。”
林羽白弯腰低头，对肚脐说话：“丫头，那你快点过来！”
陈树达手下一抖，差点开进岔路。
两人提前一个多小时，顺利到达候机厅，做好安检进入登机口，林羽白坐上座椅，摸索拿出眼罩，拆开罩在眼上。
陈树达给他披上绒毯，他拿起来盖上肚子，抱住陈树达肩膀：“花苞要长在温室，才能早点开花。”
“那要这么说，我得时常给它松土，”陈树达往上拉拉毯子，给人盖到胸口，“昨晚睡太晚了，再睡一觉，醒来就下机了。”
“我都十年没回去了，现在都变样了吧，”林羽白贴人肩膀，小声哼唧，“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看看，给孩子逼成什么样了，都逼成文豪了，”陈树达说，“不会的，我上次回老家看过，道路宽了楼房高了商家多了，其它没什么变化。对了，宽窄巷里的咕噜牛肉面还在，老爷子退休了，换成他儿子经营，口味倒是没变。”
“真的啊，”林羽白困了，迷糊抹掉口水，“你怎么不早和我说，早知道的话……早上就不吃饭了，一会还能多塞两碗。”
快降落时林羽白醒了，他看着窗外的云朵，可怜巴巴揉肚子，脑袋塞到陈树达臂下：“揉耳朵。”
起飞和降落时耳膜嗡鸣，气压变化越剧烈，耳膜受冲击越大，像有谁拿出一只痒痒挠，不断插进耳洞，越插越深越插越狠，陈树达帮他按揉耳朵，林羽白皱眉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直到飞机停止滑行，机舱大门开启，那种感觉才彻底散去。
下了飞机情况好转，坐上摆渡车时，林羽白恢复活力，扒住窗户向外面看：“树达，你看外面，大家都戴手套了，是不是快下雪了。”
“天气预报没说有雪，”陈树达看看手机，“早上还是晴天。”
“预报而已，可不见得准哦，”林羽白哈一口气，把玻璃抹净，“如果能下雪就好了，好想堆雪人啊。”
陈树达揉揉橘毛：“一会找个庙拜拜，给你求场大雪。”
“不行，要符合自然规律，”林羽白抓住陈树达小臂，把人往车下拉，“走啦，下车了，向咕噜牛肉面出发！”
咕噜牛肉面在宽窄巷里，离市中心有段距离，两人坐上机场大巴，进市区换成双层观光巴士，在二层找了相邻两个位置，把窗户开条小缝，迎接扑面而来的冷风。
“以前都是单层大巴，根本没有双层巴士，”林羽白吸进冷风，口边漫出白雾，“现在连观光线都有了，发展的可真快呀。”
“那边的平房全拆迁了，现在都是高层，”陈树达探出手臂，“绿化建设都不错，附近还要建个国家公园，那块地都围起来了。”
林羽白抻长脖子，鼻子嘴唇贴上玻璃，堆成肉扁扁的一团：“饿了，什么时候下车，我要吃两碗辣椒牛肉面，还有李小龙花生米，烧刀子女儿红……”
他嘴上说的有声有色，仿佛要当个武林侠客，可真进了咕噜牛肉面大门，往椅子上一坐，两碗辣椒面只吃进半碗，嘴唇肿成两倍，咚咚往肚里灌水：“吨吨吨……”
陈树达眼皮抽搐，抽|出几张纸巾，把辣椒挑到上面：“别吃了别吃了，剩下的我帮你吃。”
“不要，我就要吃，”林羽白不依不饶，捡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大嚼，“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下了肚，你可不准拦我，拦我我就咬你。”
陈树达没吃几口，在旁边端茶倒水，时不时帮人擦汗，像照顾三岁小孩，林羽白肚子撑得滚圆，摇摇晃晃走了两步，哭丧脸坐了回来：“不行，走不动了，等等再说。”
陈树达憋不住乐，夹片酱牛肉逗他：“别灰心，别放弃，再吃两块一定行。”
林羽白气成圆滚滚的胖头橘
，在旁边悄悄拿脑袋顶|他，陈树达三下五除二吃完，把人扶出面馆：“坐在那更不消化，出来走走才有力气。”
两人坐在宽窄巷里，石子路早换成泊油路，鞋底踩在上面，抬脚有些粘连，空气中传来诱人甜香，酸涩山楂勾引味觉摇荡，两人一人买了一串，林羽白吃了一个不肯吃了，剩大半根抓在手里，融化的糖汁黏住手指，陈树达实在没法，吃掉自己那根，把林羽白那根也吞入腹中，胃里被山楂小山填满，再没有半点饥饿。
出了宽窄巷拐入小路，曾经的福利院不再开放，那块地变成一座球场，附近学校的孩子们在里面踢球，一只球飞来飞去，撞出咚咚重响。
那棵大树没有变化，还停在原来的地方，它比十年前更高更壮，树干要几人合抱，树杈织成的罗网缠在天上，林羽白小跑过去，轻轻拂过泥土：“你说，这里还有蚂蚁吗？”
“早搬家了，”陈树达和他站在一起，看着土里的小坑，“当年的孙子，现在都成老祖宗了。”
林羽白反应两秒，才明白对方的意思，他轻踹陈树达一脚，跳到树干后面，探出半颗脑袋：“树达，现在能看到我吗？”
“能，”陈树达点头，“一清二楚。”
“那现在呢？”林羽白缩回脑袋，收紧手脚，“现在能看到吗？”
陈树达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曾坐在这里，细数脚下蚂蚁。
鼻尖冰凉，冬雪融化。
纷扬雪花落下，林羽白从树后蹿出，拢起双手接雪：“你看，下雪啦！我说的没错吧？天气预报可不准的！”
陈树达站在原地，雪花融进脖颈，被体温烘烤干净。
十年光阴，弹指一瞬，冬雪融化成河，梦想照进现实。
时光兜兜转转，这个蹦蹦跳跳的少年，终于成为了他的爱人。
&#183;&#183;&#183;&#183;&#183;&#183;&#183;&#183;end&#183;&#183;&#183;&#183;&#183;&#183;&#183;&#18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