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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豪门总裁一起重生了
作者：不是风动
内容简介
 【天生高功能自闭症小美人受x淡漠冷情监护人攻】 云秋是个傻白甜，漂亮乖巧，从小听萧问水的话。 听他的话在家等他，听他的话被他标记，最后怀了他的孩子，病床前等不来一个人来送他。 重生回这一年，云秋想要给自己换个监护人。 搬离萧家，学会独立生活，跟他离婚。 新搬的楼层失火，也能迅速带着东西逃出来，只被烧枯了一点头发。 却没想到，自己一心要逃离的人，那天为他找遍了整个火场。 冷漠不可一世的男人满身狼狈，半跪在他身前，哑声说：你就是想要我的命，我给你。 1V1HE双重生，追妻火葬场。 1.文名是来搞笑的，又名《不听话》《重生后总裁被我当了替身》等等。减压练笔文，小白狗血无逻辑杰克苏，1V1，还是原来的配方，半糖半刀。 2.存在微量星际背景，ABO设定，不影响这是一篇单纯的都市文。 3.排雷：ABO，生子。 内容标签： 生子 幻想空间 重生 婚恋 搜索关键字：主角：云秋，萧问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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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你以为他喜欢你？要不是标记之后无法更改，你还能留在这里？我告诉你，我已经怀孕了，查过了，怀的是个alpha男孩，生下来就是萧家的独种，以后要继承联盟集团的！你有本事识相点，早点从他身边滚开！他会和我结婚的！”
华贵的客厅里站着一个衣着精致的青年，声音激动。
而他面前的男孩自始至终没有看他，只是安静地盯着眼前的绒毛毯子。
他保持这个姿势盘腿坐在地上已经很久了，对外事外物恍若未闻。
直到那男子忍不住要为他的沉默破口大骂的时候，他开口了——
“会死的。”
“什么？”青年错愕地问。
“Omega怀上性别为alpha的小孩，会死的。”
云秋终于解释了一遍他的想法。但是他的语气很奇怪，没有任何起伏和音调的变化，像个仿真AI，瘆人得很。
青年忍不住一阵恶寒。本意是过来向萧问水藏在家里的这个“正宫”示威，结果发现人家看起来嫩得很，估计还是个高中生，这已经足够让人挫败了。
更别说这男孩子看着就脑子不正常，晦气。
云秋的医生赶过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个场景。
那青年摔门而去，留下一句话：“从萧问水到你，你们跟萧家搭边的就没一个正常人！”
医生含笑走进来，顺手带上门。
云秋依然低头看着地毯，直到医生在他身边一起蹲下来，和他看向一个地方的时候，他才动了动。
“你好。”
这是萧问水教给他的，说是要懂礼貌，要会叫人。
这么多年来了，他学了很多遍，也只学会这一句“你好”，即使对方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就算是萧问水本人来，也只会得到这一句“你好”。
云秋的自闭症是先天的，一共经历了三次手术。前两次是萧家旗下的医科团队亲自操刀，用射线摧毁他全身的部分DNA并暂停自我修复功能，为他重新嫁接正常的基因；后一次则是对云秋的脑部进行了微创手术。
手术很成功，但是云秋身为一个Omega，身体很弱，后续治疗跟不上，也错过了最佳的外界诱导的生长环境。虽然他的情况有所改善，已经能够生活自理了，但仍然有着严重的社会障碍和认知障碍。
医生问他：“小秋，你知道刚才来的人是谁吗？”
云秋吐字清晰，说出了一个名字。
那是他最近看的一部电视剧中，破坏他人家庭的小三的角色名字。
医生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云秋很棒，不过别怕，萧先生不会找别人的，刚刚那个人是骗子，他已经被别人标记过了，根本不可能怀孕。”
云秋依然不说话。
这不是个好现象，根据医生每天要交给萧问水的医疗报告中显示，医生和萧问水本人是云秋唯二比较愿意交流的人。
今天的云秋显得有些沉默了。
医生决定重新找个话题：“那小秋，你是怎么知道Omega怀了性别为alpha的孩子，就会死的呢？在哪部电视剧里看到的？”
“不是电视剧。”云秋突然说。
紧跟着，他抬起他澄澈清明的眼睛，认真地望着医生，音调提高，表情变得焦急起来：“病人家属没有到场，病人自己精神有问题，连病史和过敏史都说不清楚，怀了这么多个月了居然还没做过产检。现在好了！十九岁的Omega，肚子里的孩子是个alpha，脱敏治疗都没做，孩子的信息素和父亲的信息素出现高度排斥，现在一个都保不住了！孩子生父到底是谁？哪个王八蛋alpha连自己的O的命都不放在眼里？”
那种惟妙惟肖的语气，仿佛真的是某个Omega医院手术室里焦头烂额的大夫。
饶是医生见多识广，知道自闭症患者经常由于各种各样的环境诱导开始模仿他人行为，但是云秋现在说的话还是让他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段话实在是太真实、太富有逻辑性了。而云秋所在的环境，根本没有触发他说出这段话的诱因！
云秋说完后，立刻又垂下眼，将兴趣转移到了眼前的地毯上。
医生还是决定不要吓唬自己，他放轻声音，温柔地告诉云秋：“不是这样的，不是Omega怀上性别为alpha的孩子就会死，这个是可以提前测出来的，孕期配合信息素脱敏治疗就可以避免发生危险，小秋，你今天看了什么？”
云秋又不说话了。
“病人不配合。”
医生在备忘录中记了一笔，
“也许是噩梦，也许是天气，让云秋感到不安，他处于接近恐惧的状态，比较不稳定。这是近几个月来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有个可能的诱因，今天云秋新换的动画片《小熊重生历险记》中或许有触发他状态改变的因素，因为他只看第一集 。但当我要换台的时候，云秋发了脾气，这也是个未知数。”
报告发送，对象是“萧”。
电子数据飘过远洋，抵达另一个人眼中。
萧问水是云秋的监护人，虽然两个人只差了五岁，但是对比云秋的极端低龄化，萧问水本人是个老成稳重的极端。
作为萧氏长子，他三年之内坐稳了联盟商业帝国的第一把交椅。Alpha生而具有的攻击性、敏锐力和高智力在他这里表现得淋漓尽致。
医生没指望萧问水能回他，甚至没指望他能打开邮件看一眼。
久病床前无孝子，换成恋人也是一样的。
明面是监护人，但所有人都清楚知道，一个A成为O的监护人，两人还恰巧无血缘关系、年龄相差不大的话，代表着什么。
医生关注云秋的病况近十年，知道云秋极度依赖萧问水。在专业的医疗团队接手之前，基本就是萧问水手把手带大的，非常听他的话。萧问水不管说什么都是对的，他就是他的神。
而萧问水已经三年没回来住过了。偶尔回来一次，也只是和云秋吃个饭，态度跟对待一个宠物也没什么区别。
“叮咚。”手机提示。
【萧：我确认一下，他只看动画片里，小熊溺水死掉，然后重生复活的那部分吗？】
万年潜水的BOSS居然回复了这么大一段话，医生终于有机会为自己的病人挣得什么，他赶紧敲字：“是的，您原来知道啊，所以说云秋之前也表现出过这种状态吗？”
那边却没回复了。
联盟星历1921五月八日，春天过去，夏天就要到来。
漂亮的小孩换上了奶白的长袖T-shirt，露着白皙纤弱的脖颈，听见医生离去后，门口的指纹锁又有了响动。
屋里看不见，但门口的摄像机已经录下了来人的影子，一个挺括淡漠的剪影，眉目深邃，是个长得很好看的男人。
他像是听见主人脚步声的猫一样，敏锐地提起了精神。
这是云秋重生的第一天，他回到了一年前。
一年后的今天，他将死在手术台上，怀胎十月，肚子里是一个和萧问水一样攻击性极强的alpha小宝宝。
他是个从小自闭的孩子，对疼痛感知迟钝，总是会慢半拍，但是他今天也感受到痛了——已经对麻醉剂产生抗药性的的身体活生生承受分娩撕裂之痛，他又疼又冷，想哭又不会哭，冷得他全身打颤，唯一有点温度的只有手术台边的一个女医生说的话。
他听见她说：“没办法了……多年轻的一个孩子啊，才十九吧，看着家里也不缺钱，怎么连个送的人都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开文大吉，谢谢看官们捧场~注：高功能自闭症≠天才自闭症，高功能自闭症仅仅指自闭症中少见的10%智力发育正常的孩子，普通自闭症通常伴随严重的智力障碍（学习、适应能力甚至不如猫猫狗狗），病况表现也和干预治疗的时期有关。本文主角智力正常但伴有认知障碍，不是天才设定。

第二章
萧问水推门进来，停留在那里，低头看向地板上的少年，屏息凝神。
云秋也望向他，保持着脊背挺直的姿态，眼里带着三分警惕。
一反常态的，他没有跳起来扑向他。在认出来人是萧问水后，云秋睁大眼睛，嘴唇紧抿——这是他正处于高度紧张的标志。
动画片放完了片尾曲，屏幕暗下去，叮叮咚咚的配乐响起，吵嚷欢快。屏幕灯光映在云秋精巧的侧脸边，给一个七窍不通的孩子染上几分落寞颜色。云秋不属于这个人世，但尘世偏偏喜欢沾染他。
萧问水看着他，向房中踏出一步，随手关上门。
在那一刹那，云秋已经不见人影，他飞快地站起身逃离了客厅。
几秒后，云秋的房门“砰”地一声被关上，带着惊惧与抗拒的余韵，惊散室内渐渐浓郁起来的甜香。
云秋十五岁时就被萧问水标记了——临时标记。他身体不好，连发情期都来得平平淡淡、若有若无，普通Omega需要连续交合才能度过的发情期，不过是萧问水在他后脖子上咬一口。
头两年，萧问水还会纡尊降贵地主动来咬他，后两年则不用了。医生提取了萧问水的信息素，定期注射到云秋体内。他从小到大打针打习惯了，也从来不会记得自己吃的什么药，注射的什么东西。
但因为这层浅淡的标记，他们彼此能知悉对方的味道，准确判断出对方在哪里。
萧问水等了一会儿后，继续走近，在云秋房间门口停下。
云秋躲去了他房里的小浴缸中，他的安全区。
热水放满，脱得赤条条，然后把自己整个人都泡在里面，只露个头出来。有时候他为自己准备的床也在这里，外面那个精致华美的大床基本没睡过人，有也只有萧问水。
云秋会睡在一切他能找到的闭塞、狭小的空间里，比如封闭浴室门中的浴缸，比如床底和茶柜，比如书桌底下。
起初，萧问水每次把他从某个角落里抱出来时，云秋还会很惊讶，仿佛觉得自己的地方别人永远都找不到似的。后来他就不了，他开始觉得萧问水什么都能做到，能找到他也是合理的。尽管医生每次也能把他从各个地方逮出来，但他就是只觉得萧问水无所不能。
“云秋，我进来了。”萧问水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声音。
他轻轻推开门，绕过精致华贵的大床，在里间隔开的小浴室里找到了浑身赤裸的云秋。
云秋抱臂缩得紧紧的，敌视地看着他：“你走开。”
自从这一场光怪陆离的重生后，他在动画里学会了把萧问水和自己的死亡联系在一起。小熊溺水后从此怕水，云秋开始恐惧他身边这个把他从小带到大的男人。
上辈子的两个月后，萧问水突然过来，深入标记了他。云秋已经不太记得那整个过程，只知道疼，萧问水压在他身上，很重，吻得很深，也不让他呼吸。那次疼过后有怪异的曼妙快感，再然后是怀孕，他的身体一天天地发生着巨大的变化。
同时发生着变化的还有萧问水的态度。他再也没来看过他。
云秋知道自己怀孕了，医生也发现了这一点，他告诉他：“别怕，我把他叫回来陪你。”
可是医生到底没叫来萧问水，后来连医生自己都消失了。
多功能机器人陪着他，帮他打扫卫生，给他做饭，出门给他采购零食。大门永远紧闭，直到他快临盆的那一天，云秋摸到自己裤子一片濡湿，感觉有什么东西要掉下来了。他懵懂间知道自己该去医院了——电视里，Omega生孩子都要去的一个地方。
机器人帮他拨打了医院的电话，他被接走了，那是他第一次走出门去。
萧问水静静地拦在浴室门口，不走，也以不容人拒绝的震慑力打量着云秋：“洗好了出来，我陪你睡觉。”
云秋猛烈地摇着头，双手抵在身前，很凶地瞪起他漂亮的、带着水色的眼睛，“我不要你陪，你走开。”
“又不听话了是不是？乖一点，我是来看你的。”
萧问水心平气和，蹲下来伸手要把云秋往外拉——把一个自闭患者拉出他的安全区，这是医生叮嘱中的头号警戒线，明确警示过他，这会造成非常严重的后果。
他一靠过来，云秋立刻就要疯了——他嘶哑着声音大喊着：“滚出去！走开！”他用尽一切力气，拼命想把自己能找到的一切东西砸到萧问水身上，他的小黄鸭，浴缸前上的肥皂和沐浴露瓶，轻飘飘的沐浴球。后来没有什么东西了，云秋开始朝萧问水泼水，但是这一切的攻势来得如此脆弱，萧问水单手就按住了他，把他像拎什么东西一样拎了出来，扣住他柔软滑腻的腰肢，一把带出来，摔进另一边的床铺里。
云秋又踢又打，但这点毫无章法的反抗在萧问水眼里几乎不算什么。
萧问水学过格斗，轻易找到了掣肘他发力的地方，压在他身上，这动作几乎称得上凶狠——萧问水眼色沉沉，毫不留情地摁住他，像是翻一条砧板上的鱼一样把他翻了过来，照着他后颈柔软芬芳的地方狠狠咬了下去！
信息素注入，Omega本能的身体反应让云秋整个人战栗不止。自己的A的信息素是最好的安神药和镇定剂，但是云秋不仅没有被安抚，反而更加剧烈地反抗了起来。
他被萧问水制住，动不了，只是从眼神和力度上来看，云秋正反抗得越来越激烈。
萧问水恍若未觉，仍然俯身埋在他颈肩，反反复复地舔吮他的耳根、后颈，把他死死地箍在怀中。
身下的Omega甜蜜柔软，萧问水还记得他彻底标记这具身体时所经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高热与舒适，恨不得把眼前的少年就此揉碎、毁灭，又恨不得捧起来仔细珍藏。这是基于A和O的天性，萧问水清楚地知道，一旦标记清除，他再去寻找任何一个未被开发的Omega，表现也都会比云秋更好。
“怕我？”萧问水单手拧住他的下巴，压住眼里沉沉的欲望，“你今年多大了，云秋？”
云秋泪眼朦胧，望着他不说话。
“你今年十九岁对不对？”萧问水俯下身来，温柔地告诉他，“医生以为你十八岁，他不知道你已经死过一次，现在和小熊一样重生了，是不是？别怕，我会和你一起保守这个秘密，我会保护你。”
他用和他惯常对话时所用的，哄小孩的语气，“你看，熊宝宝复活之后，也瞒着自己的爸爸妈妈是不是？这个秘密不要让别人知道了，出去就说你是十八岁。”
他什么都知道。
这种认知再次让云秋觉得有点迷惑，或者惘然。
为什么萧问水连这个都知道？这个秘密，他连医生都没告诉，可是萧问水就是知道了。
“你撒谎。”云秋说。
萧问水平静地说：“不是撒谎。我教过你的，云秋，这叫善意的谎言，我告诉你的，是可行的。”
云秋却抬眼看着他，重复了一遍，“你撒谎，你不会保护我，你要害我。”
萧问水停了一会儿，然后问他：“怎么害你？”
云秋终于哭了出来，扭动着想让他从自己身上下去：“你不能进来，你的这个东西不要进来，很疼。会死。”
“我不进来，我今天只抱着小秋睡觉，陪你睡觉，好不好？”萧问水低哑着声音说。“你看，我不进来，我只抱着你就好。”
他伸出手将云秋抱进怀里，给他盖好被子。云秋抽抽搭搭地哭着，毫不客气地往他手上挠出了三道血痕，还咬出了几个牙印。这些微茫的痛苦没有给萧问水造成丝毫的动摇在，直到云秋虚脱无力，浑身发抖时，他才放松了禁锢他的力度，温柔地抚摸他的脊背。
云秋在哭，是他再一次直面死亡的威胁时所发出的哭泣。但是他等了一会儿后，发觉死亡迟迟不来，萧问水只是稳稳地把他抱着。不一会儿，云秋就没有声音了。
萧问水微微俯身查看他的情况。
云秋睡着了。

第三章
云秋一出生就被送到了萧家。
十八年前，云家是萧家的头号劲敌，云秋刚一落地就被萧家的线人抱走了，用以挟持云家束手就范。
萧问水是长子，他的弟弟萧寻秋只比他差一岁，两个孩子彼时一个五岁，一个四岁，只知道家里来了个奶娃娃。萧问水沉默持重，萧寻秋天性爱玩，在萧家近乎于严苛的继承人培训中，小小的云秋成为他们生活中唯一的乐趣。
是萧寻秋第一个发现，送来的奶娃娃不会哭，也不会笑的。
等到云秋长到三岁，依然不跟任何人交流的时候，他们才发现不对劲。
那时云秋父母在车祸中双亡，萧父根本没想起这个事情来，也最忌讳两个儿子多管闲事。萧问水就带着萧寻秋挨个查了下去，给云秋确诊了他的自闭症。
萧寻秋说：“哥，咱们弟弟是个高功能自闭症呢，智力正常的那一挂，你看他会算术。我昨天问他三个小马和两个小马加在一起有多少只，他给我摆了五只小马出来。”
两个人还觉得有点骄傲。
以萧家的作风，萧问水和萧寻秋都雷厉风行地给云秋制定了一个治疗方案，包括每天分出时间来教云秋说话、写字、玩游戏。他们两个长得很像，云秋经常会认错他们，但是他们毫不在意。
云秋五岁的时候，两个大男孩商议为小弟弟取名字。萧寻秋差点和萧问水打起来，为了云秋名字里的字跟谁争论不休，又不肯合起来一起取字，说是不好听。
他们把写着字的卡牌分成两个，一个写着“水”字，一个写着“秋”字。萧寻秋作弊，提前告诉云秋：“你选左边的那个，一会儿哥哥再给你吃三颗水果软糖。”
云秋就听话地选了“秋”字。
萧寻秋总是有这样的办法，会泼皮耍赖，还会用糖衣炮弹哄。
萧问水则不屑于做这样的事，他说：“他又分不清我们两个。”
星际联盟里十岁成年，默认具备完全行为能力，萧问水十岁那天，第一件事就是出门给云秋办了ID卡，办证人员对他点头哈腰：“萧大少，按您说的这个情况，这个小朋友需要监护人，他的监护人呢？”
“听说都死了。”萧问水说，“你填我的名字吧。”
为了这件事，萧寻秋跟萧问水生了好几天闷气，他见到他时，每每就大叫起来：“哥，你太坏了，你应该把我们两个人的名字都写上去的！万一以后秋秋只认你，不认我，那要怎么办？”
他在这里吵吵嚷嚷，云秋坐在他身边，专心致志地玩着一个瓶盖。云秋五六岁了，漂亮又可爱，肌肤白生生的，谁见了都要夸一句。
萧问水说：“写你的干什么？结了婚的人才并排写在监护人那一栏。”
一句话把萧寻秋噎得哑口无言。
那时候他们都在萧家，萧父忙，每次见这两个儿子都像是古时皇帝召幸似的，挨个见一见，问一下成绩，这就算是关心过了。
萧父不关心他们，其实是在等他们的性别分化。虽然信息素水平能在胎儿时就检测出来，但也有许多在婴幼儿时期确认为alpha的孩子最终表现为beta的性征。
老早以前所有人都知道，如果萧家两个儿子里，没有一个能分化成alpha的话，萧父是做得出另外抱养一个没有血缘的alpha孩子的事的。
后来萧问水十五岁，腺体长成，成为了一个卓越的alpha，萧父这也才算放下心来，亲自来教导自己长子。
而一年后，萧寻秋成为了一个普普通通的Beta，也因以被送了出去，从此了无音讯。
云秋的事，萧父后来也知道了。Alpha和Beta的性别分化要等十五岁左右才能看出，但是Omega只需要四五岁时就能看出来了。但萧父一反常态，并没有插手这件事。他默许萧问水留一个Omega在身边，因为云秋胜在身家干净，也不会对他们家的家产生出任何心眼——一个天生自闭症的孩子，长得漂亮，这其实是完美的人选。
一切都顺理成章，仿佛按部就班一样。云秋十五岁时发情期到来，萧问水则每年按时给他进行临时标记。
萧寻秋不在家里了，云秋单独和萧问水相处时，也总是会添上几分沉默。他不擅长哄小孩，更不会像萧寻秋那样趴下去给云秋骑马玩。
云秋也不会奇怪为什么陪他玩的两个人变成了一个人，他只知道自己依赖的这张面庞依然在。后来医生来了，陪他玩的又变成了两个人，他就更不会奇怪了。
只是云秋十八岁那年的年末，医生给云秋体检过后，告诉他：“萧先生，云秋前几年信息素分泌不稳定，他本来免疫系统就差，这样的情况会导致他的身体越来越差，对他自闭症的后续治疗也不好。现在有两个处理方案，一个是切除云秋的Omega腺体，手术把他变成Beta，另一个是为他找一个能稳定标记他，配合他度过发情期的alpha。”
萧问水选了前者。
然而云秋来得及做手术之前，在他过来看他的一次时突然发情了。萧问水平时常备信息阻绝剂，但唯独看望云秋时不设防，那次云秋的信息素直接反常，浓郁到了铺天盖地的程度，萧问水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只记得云秋的身体柔软、甜美，甜得他呼吸缭乱，一次一次冲破着他理智的防线。云秋说疼，有点怕，可是又相信他不会伤害他，笨拙配合着，听他的话，乖乖地任由他深入标记，在他体内成结，将他灌满，让他浑身都染上成人的桃色，艳丽勾人。
当他听说云秋怀了自己的孩子时，已经是他得知云秋死讯的时候了。
有时候他也不免想，云秋这样的孩子，怕是不知什么是生，什么是死。动画片放完了，重头来一遍即可，云秋自己会非常熟练地换台、调进度，或许他以为人生也和动画片一样，可以随时暂停、拉长或者跳跃呢？
然而现在看来，还是知道的。
*
萧问水搂着云秋一整晚，云秋在他的信息素笼罩下，睡得很安稳。
他稍稍放了心，然而第二天一早上，白天的场景再度重演了一遍——这次云秋躲到了床底下，死活不肯出来。
萧问水弯腰蹲下，往里面看过去：“你不出来，就没有小熊看了。”
云秋说：“我不看，你走开。”
萧问水哄了半天没见好，声音不冷不热：“那你自己呆着吧，我出去了。”
自闭症患者通常会具有强烈的刻板行为，比如一定要按时上床睡觉，玩具一定要摆在相同的位置。他等着他来找他。
萧问水回到客厅，打开电视，开始播放《小熊重生历险记》，将声音调到了最大。
幼稚的音乐和夸张的配音充斥了整个房子。然而，一集播放完毕后，云秋也没出来。
萧问水耐心地重新播放了一遍。‘等到片尾曲第二次想起时，他终于没忍住，起身进了云秋的房间，往床下看。
云秋依然躲在床底下，带着敌意看着他。
最后是医生过来，才把云秋勾引出来——他今天给云秋带来了一只小熊。和动画片里的一样，软绵绵的布偶玩具，做成北极熊的样子，蠢呼呼地趴在人怀里，屁股和尾巴都柔软圆润。
云秋说：“你把小熊给我看看。”
医生笑了：“我不给你看，我给你看了，你连它也抢走了。小秋，你出来，我就把小熊送给你照顾。”’
云秋就从床底下爬了出来。
萧问水全程在旁边看着。
云秋一边爬，一边往萧问水那里看。萧问水堵在门边，他抱了小熊后就往医生身后躲，最后被医生揪出来推给萧问水。
“懂礼貌，小秋，萧先生回来陪你了。”
云秋不情不愿地抬起眼睛去看他。
昨天他害怕的事情没有发生。萧问水没有把那根导致他怀孕的、可怕的丑东西放进他的身体里，也没有让他疼，云秋因此稍稍放松了警惕。但他仍然对自己死过一次这件事心怀疑虑，几番思索后，云秋紧紧地抱着他的小熊，谨慎地说：“你好。”
萧问水方才从门边稍稍侧身。
云秋看见房间门空出来，立刻跑了出去，盘腿坐去茶几前，打开了电视。
医生低声跟萧问水谈论了一会儿，然后带上笔和本子，去找云秋做今天的情况调查。
他先陪他看了半集电视剧，等片尾曲放完后，医生暂停了播放：“来，云秋。”
云秋显然习惯了他每天的叨叨和问话，虽然对于自己的动画片被停止播放有点不满，但他很配合。医生问，他就乖乖回答。
“昨天睡得好吗？做了梦没有？”
“好，没有。”
“吃饭呢？吃了多少零食？昨天跟你说，薯片只能吃半包，小秋有没有好好听话？”
云秋立刻说：“听话了，饭和菜和肉都吃了，薯片只吃了半包。”
于是医生在本子上记了一笔：“胃口好，就是零食又超量了。”
萧问水坐在两人身后的沙发上，静静看着。
医生在沙发底下找到了被云秋藏起来，准备毁尸灭迹的薯片包装，把他批评了一顿。
云秋有点垂头丧气，又问他：“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再吃一包薯片啊？”
“等你表现好，小秋。”医生说，“下次不给你带薯片了，我给你带冰淇淋，你的肠胃比之前好了，可以吃冰淇淋了。”
云秋固执地摇头：“我要薯片。”
医生于是作出了让步：“薯片和冰淇淋都带给你好不好？你应该尝尝冰激凌了，那是雪做的，比你吃的糖更好吃。”
云秋说：“我想明天吃，我可以用一个秘密跟你换。”
医生显然见惯了他的这些小伎俩，不动声色地说：“那你要先说说，我看看是个什么样的秘密，值不值得我用薯片来跟你换？”
云秋抬头看了一眼沙发边的萧问水，俯身在医生耳边说了一句悄悄话。
医生整个人一震。
萧问水面无表情。
他不问，医生也会主动告诉他。家里的电脑都不联网，为了防止云秋收到各种奇怪的因素诱导，他看的所有东西都是医生提前下好了传送来的，也是他治疗方案中的一种。云秋不知道他们还有手机这种联络方式。
【萧：他说什么？】
医生按键输入的手有点抖，像是也不理解为什么会听见这句话似的。
云秋干净清亮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说的是一句悄悄话，是萧问水的坏话。
云秋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他是个坏人，我现在一点都不喜欢他啦。”

第四章
云秋曾经很喜欢萧问水。
自闭症的早期干预尤为重要，错过三岁前的干预治疗，即便是云秋后面连DNA修复都做了了，也依然留下了很严重的后遗症。
萧寻秋还没被送走的时候，和萧问水尝试了许多后期干预的办法。这些办法大多数是带有奖励性质的，比如云秋一旦能正确组合一本连环画册，晚饭后就能多吃一颗糖果，反之亦然。
一开始，云秋做得不好，经常找萧寻秋要糖果未果，然后大发脾气。
云秋的思路是这样的：他只知道自己想吃糖果，但是萧寻秋拒绝了他。他脑海中的反馈机制没有建立完全，也无法理解萧寻秋的意思是“要先昨完这件事，才能吃糖果”。
这种思路，或多或少地一直保留到了现在。
比如医生，即使云秋知道医生是为他好，在给他治病，但这不妨碍他更喜欢对他有求必应的萧问水。
管着他的人未必是坏人，云秋早知道。但是没有人告诉他，对他好的人也有可能不是好人。
萧问水纵容他，懒散的成分居多，因为他并没有很多心思花在他身上，也不会像萧寻秋那样戴上眼镜，熬夜去看AS患者的纪录片，然后第二天兴冲冲地找云秋试。他花了十几年的时间，认清了这个事实：云秋是教不好、养不熟的，他的世界里永远不会有任何人踏足，这也是自闭症患儿的残酷之处。
萧寻秋刚走的那几年，云秋简直解放了，在家里胡作非为也没有人管他，他不懂事，萧问水也不过问。给他一个多功能机器人，钱打够，云秋想要什么就要什么。
他越来越忙，以前和云秋住在一起，慢慢地变成了几天回来一次，后来是不回来了，搬去了联盟公司附近的房子，每个月的月初来看一看他。来了也是坐坐就走，看见云秋还在安安静静地看动画片，也就不问什么，把带给他的甜品递给他。
云秋吃完后，他也就走了。
于是在这种情况下，云秋喝冰牛奶喝坏了肚子，一度进了重症监护室。
他免疫系统极差，又是乳糖不耐受。萧家两兄弟以前只给他喝舒化奶和羊奶，但云秋自己买零食的时候，只看见了牛奶和他喝的羊奶长得一样，并不知道其中的差别。
这件事直接让萧问水错过了三个重要的会议，也就是这次之后，萧问水把医生叫来了，让他全天陪护云秋。
那时云秋自麻醉中醒来，看见萧问水阴沉的脸色，还觉得很高兴。他叫他：“哥哥。”
他又把他认错了。“哥哥”是叫萧寻秋的，“大哥哥”才是用来叫萧问水的。
“Omega都这么娇气，还是他一个这么娇气？”萧问水说话了，不过不是跟他，他在问外边的医生。
医生透过无菌隔门打量他下半辈子接受的病人，安抚性地笑了笑：“是这样的，先生，他还小，您要对他有耐心一点。”
云秋则睁大眼睛看着萧问水，充满依恋地要把手交给他。
他不会察言观色，分辨不了笑容和冷面，更听不出潜台词。他只会扯扯萧问水的袖子，把自己布满针孔、苍白瘦弱的手放进他的手中。
萧问水没躲开，只是垂眼看他：“我养条猫猫狗狗，养到十几岁，它也会认人亲人了，”
云秋看着他，跟不上他的思路，只是问：“哥哥，我们要养狗了吗？”
医生则叹了口气。
医生和萧问水名下的医科团队是全联盟最专业的。云秋的十三岁是个分界点，这一年他做完了大大小小的手术，几次死里逃生，最后居然都撑下来了。在医生的专业矫正和干预下，云秋也渐渐学会了正常与人交流的方式，学会了这个年龄段的功课，有时候甚至还会展露出和普通自闭症患者截然相反的特征行为——比如撒谎，比如撒娇和小心翼翼的试探。
随着这种情况的增加，云秋也越来越有接近正常人的可能性。
医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有朝一日，云秋能够和其他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一样畅快自由地走出去活着，而且这个目标已经眼见着快要成功了。
却怎么也没料到，变故出在萧问水身上。辛辛苦苦十几年，一朝回到解放前。
一贯喜欢萧问水的云秋，突然对他表现出了高度的抗拒和排斥。这种恐惧感甚至让云秋直接丧失了医生长年累月培养出来的和人交流的积极性。和萧问水一起待得越久，这种反应越严重。
只要萧问水在云秋视线范围内，云秋就绝不开口说一个字。十个小时里有八个小时需要待在他的安全区里，并且不吃不喝。
云秋那天和医生告完萧问水的状之后，就立刻抱着他的小熊转移了阵地。
他又回到了他的小浴缸里，水放干净后擦干，在里面铺上被子和软枕、零食，这次他学乖了，学会了把门反锁起来。
医生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看见云秋有这么大的反应。
萧问水的脸色很不好，医生生怕他一怒之下把云秋这个没良心的小东西捏死，不停赔笑道：“是我治疗方案出了问题，昨天给云秋换的动画片里有他不喜欢的元素，所以今天他情绪激动……”
“别怕，我又不会吃了他。”萧问水淡淡地说。
话的内容不怎么好，但是语气却出乎意料的平静。
医生叹了口气：“哎，先生，其实云秋这个情况……我坦白说一句，要是您觉得他是累赘，要不就这样算了吧。这个样子走出去，能活几年活几年，好歹让他看几眼外头的样子，他不能一辈子都待在这里头。”
“几年？”萧问水面色异常平静，“一个没有辨别能力的Omega，走出去几天就得被人活剐了。”
“那他至少得去看看他的亲人，回自己家看一看……”
医生觉得自己的话有点无力。他为云秋做的抗争只能如此薄弱。看父母？平常人的生离死别人伦纲常，放在AS患者这里不适用。他见过多少个案例了，好多自闭症的孩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即使最亲的人去世了，他们也无动于衷。
医生只是本能觉得，云秋去任何地方，恐怕都比待在萧问水身边要好。
“我是他的监护人，你在担心什么我知道，我不会不管他。事实上，这次我回来，是打算在家里长住，”萧问水说，“我会成为他的alpha，其他的，该怎么配合，你告诉我。”
*
云秋在安全区里待再长的时间，总归还是要睡觉的。
深夜，浴室的锁孔轻轻转动，萧问水拿了钥匙打开门，低头看见云秋蜷缩在浴缸里，看着有点可怜。
云秋十八岁了，高了很多，躯体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而这个浴缸已经是他小时候睡的了。他似乎没有感觉到自己已经不再适合这个地方，也没有发现自己再也躲不进客厅的茶柜，他只是一如既往地执着着要回到这几个地方来。
萧问水伸出手，从云秋的脖颈处摸过去，指尖轻轻摁在腺体的那一块儿。强大的信息素在这一瞬间释放到了极致，包围了整个卧室，也包围了云秋。
云秋很快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看着他，眼里的恐惧还没来得及冒出来就被压了下去，变得茫然无措。
萧问水轻柔地按压着眼前小Omega的命门，用自己的气息让他安定下来。
看见云秋没有动，也没有过于剧烈的反抗，萧问水俯身穿过他的腿弯，将人轻轻抱起来。
这个过程中，云秋的小熊从他怀里掉了出来，但是萧问水立刻接住了，重新塞回他胸前。云秋还未发作，就被他一下子哄好了。
云秋迷惑地看着他，沉沦于alpha给的甜蜜和温柔中无法脱身，可心中的恐惧又排解不去。萧问水把他抱去了床上，给他盖好被子，而后背对他轻轻躺下。
那是个不干预、无压迫性的姿态。
云秋有些好奇，他等了一会儿后，以为萧问水睡着了，于是偷偷爬起来，想要再回到他的小浴缸里。
萧问水的声音却传了过来：“云秋。”
云秋吓得立刻躺了回去，用被子裹住自己，抱紧了怀里的小熊。
萧问水却没再说话了。
云秋等他的最后通牒，半天没等来，最后还是咬咬牙坐了起来。
做贼似的，下床往浴缸里跑。
他一刻都不想在他身边多呆。
云秋紧张得手指都冒冷汗，等成功抵达浴缸中时，他才想起来他的小熊忘了拿，但他没有胆子再回去一次了。
他这次也不知道萧问水是怎么成功进来的——反正这个人无所不能，要是真的生气，他也没有办法和他发脾气，云秋决定乖一点。
他躺在浴缸里，扭头往外看。
半天后没有动静，他才略微放了心。
他睡意全无，盯着浴室窗外的天色，看着那一方黑色渐渐变成烟青色，然后是微微透亮的白色，就知道第二天已经到了。
他于是从浴缸里跨出来，佯装无事，重新躺回萧问水身边，抱着他的小熊开始睡觉。
萧问水应该会起床，而他可以继续在这里睡觉，就说自己想睡觉。这样他就不用跟他说话，也不用跟他一起吃饭了。
云秋感到有点焦虑，也意识到了“赶走这个人”的紧迫性——为了躲避萧问水，他这几天的作息计划完全打乱，这让他很难受。
如他所料，萧问水过了一会儿就起身了，出门往外走。
云秋也因此得以松了一口气，没被发现，萧问水也没有生气。他又爬起来回了浴缸里，这次是真的睡着了。
客厅中。
指纹锁滴滴两下，医生打着哈欠进来了，看见萧问水坐在客厅中抽烟，不由得一愣：“萧先生起得这么早？昨天小秋不配合吗？”
萧问水摇摇头。
那就是很配合的意思了。
用信息素安抚云秋这个办法是医生提出的建议。既然云秋现在对萧问水反应激烈，那么第一件事应该是让云秋重新接受他才对。
医生笑了：“那看来小秋也没有那样讨厌先生您嘛，小孩子乱发脾气而已。”
萧问水仍然没什么表情：“嗯。”
烟没抽一半，压碎了揉进垃圾桶里。
医生蹲下去在茶几里翻找云秋昨天吃零食的罪证，跟他讲着“循序渐进”的办法——抬眼一看，萧问水却已经闭上了眼睛，歪在沙发边睡着了。

第五章
云秋十三岁那年黏萧问水，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那时萧问水还没有搬出去。因为云秋接连动了几场大手术，需要人陪护的原因，萧问水把公务都搬到家里来做。
时间也不长，一个半月而已。
原本是一幢不大的复式别墅，二楼被改建成设备齐全的医疗室，往外走是萧寻秋以前给云秋做的玩具室和小花园。但因为云秋害怕医疗室的原因，从此不愿意上楼，连带着小花园也不愿意去了。他真真正正地长期幽居在这个房子的一层。
萧问水办公，他一定要坐在他身边。萧问水去洗个澡的功夫，门被关着，他会急得团团转，直到萧问水洗完出来他才会放下心来。
有时云秋会找他说话，像是小孩对自己心仪的对象腆着脸搭讪似的，拿着自己的零食去跟他讨论：“哥哥，你看这个，医生说我只能吃一点，但是实际上我可以吃很多的。”
诸如此类没头没尾的话，萧问水普遍会回以他一个漠不关心的微笑。
他们的世界天差地别，萧问水眼里是财务报表和大数据，云秋眼里只有他的动画片，零食，还有萧问水。
后来萧问水搬走，云秋起初没意识到这是什么意思，只知道他好久不来。
那时他的治疗初有成效，开始思考人们行为背后的意义。等他想过来的时候，他在医生面前哭了。
他问医生：“哥哥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医生说：“不会的，先生怎么会不喜欢你？你是他的Omega，他是你的alpha，你们天生分不开的。他只是太忙啦。”
AD患者有一点好，就是很好哄。除非遭受重大刺激，基本上都是没心没肺的那一挂。
像云秋这样听话的，就更加好哄。尽管对萧问水心存疑虑，但在萧问水信息素的抚慰下，他也慢慢地放松了警惕。
每天晚上，萧问水仍然会从浴缸里把云秋抱出来，不做别的什么，只是把他抱出来，给他盖好被子，而后自己背对他入睡。
云秋也依然会在以为他睡着后偷偷跑回去，然后在天亮之前跑回来。也有几次，云秋自己睡着了忘记醒来，一觉过去，发现并没有什么让他感到害怕的事情发生，于是变得有点茫然。
还有一次，萧问水睡梦中翻了个身，压住了云秋的小熊。
云秋醒得比他早，想要把小熊拉出来，又怕把萧问水这个大魔头吵醒，只能愣在那里。
萧问水睁眼醒来，就看见云秋睁大眼睛看着他，想动又不敢动的样子。
“怎么了？”他问。
云秋说：“你把我的小熊压住了。”
萧问水语气淡淡的：“好，对不起，我给小熊道歉好不好？它是不是被我压疼了？”
他起身把被他压扁的北极熊拍了拍，拍得松软起来，然后放进云秋怀里。
云秋愣愣的，看看他，又看看自己怀里的布偶熊。
他摸了摸小熊圆溜溜的头和耳朵，认认真真地告诉萧问水：“小熊说没关系。”
然后就跑了。
而萧问水做起来，摸索着在床头找他的烟，一下子没找到，只是眯起眼看这小孩跑走的背影。
客厅和卧室隔得不远，从床这里能看见云秋坐在地板上的剪影，一个清秀好看的侧颜，看动画片时尤其专注，偶尔仿佛若有所思得人样子，像一个正常人。
萧问水回来的第二个星期，让医生给云秋做了信息素水平检测。
萧问水说：“他的信息素两个月后会反常，你们先看看。”
医生带着助理上门，押着云秋去了二楼医疗室，谈起这件事时还笑：“我现在要怀疑老板他们做出了预知未来的算法，你听听他的语气，两个月后会怎么怎么样……”
助理跟着笑：“恐怕是真的，萧先生的公司这几天高歌猛进，我听说有对家打算阴他来着，他居然像早知道似的处理掉了。不过话说回来，怪不得他能当老板。Alpha这种性别还真是得天独厚。”
“那可不是，A和O都是万里挑一的性别，别说好多成年后还会退化，要想后代是A，那配偶也得是O才行。虽然现在基因手术也有了，但是还没听说过有人成功把beta变成A的。”医生说着，有意无意地往云秋的方向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萧问水为什么把云秋留在身边，估计是这个理由没跑了。一个听话乖巧的O，能为他生育后代，花一点小钱养着，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助手有些迟疑：“那小秋的病……”
“先生估计不担心吧。要是生下来遗传了自闭症，早期干预加上基因修改就行了。”医生又叹了口气，“萧先生哪里会在这种事上出纰漏，他上心的，自然而然就上心了。小秋是没这个命。”
云秋乖乖地躺在病床上，任由他们在他身上抽取各种各样的东西，然后进行分析、化验。
医生拿着检测报告从里间走出来，一边盯着看，一边“咦”了一声：“先生说得还真不错，小秋的信息素这几天有点反常，一直在稳步上升，再过段时间就要突破临界点了。”
医生和助手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云秋之前的发情期一直非常不明显，对云秋自己也没有造成什么样的影响。而现在的检测结果意味着：云秋即将迎来他人生中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发情期。
而且，这种情况下也不适合给云秋使用抑制剂。
云秋从小到大用了无数的药剂，现在连麻醉都对他失效了，抑制剂不一定有效果不说，反而会对云秋的身体产生副作用。
医生说：“我去问问先生吧。”
他和助手转身往分析室中走，刚推开门，云秋却突然从病床上爬了起来，赤脚奔过来拽住医生。
云秋以为他们要走，语调急切：“医生，我不想生孩子，我不生孩子。”
医生还没说话，就见到云秋已经哭了：“我不想死。”
他伸手拼命擦眼泪，哽咽道，“我会听话，听你们的话，不要让我生小孩。”
云秋很少哭，医生一看他这个情况也慌了，先是把他抱在怀里哄：“好，不生不生，我们先去问问先生好不好？”
云秋呜咽着：“他不会答应的。他想让我给他生alpha小孩。你们说的我听见了。”
医生说：“我们说着玩玩的，别怕，小秋乖，不哭了啊。”
他用眼神示意助手去拿镇静剂。
云秋已经哭得浑身发抖了，这样下去很可能会导致痉挛。
然而助手刚取了针管，还没来得及给云秋打一针的时候，云秋却已经慢慢安静了下来——他忽而从医生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向门口。
医生和助手都是Beta，对室内犹如风潮一样席卷而来的、浓郁的alpha信息素毫无察觉。
云秋却像是幼兽被叼住了后颈皮，一瞬间就安定了下来。他本能地寻觅这种让他想要亲近的、清冷而霸道的气息，却又在见到门口的人的那一刹那畏缩不前。
萧问水对他招了招手。
云秋没动，他于是走了过来，从医生怀里把云秋拉了过来，伸手去擦他的眼泪。
萧问水低声说：“我答应你，我们不生孩子。”
云秋固执地说：“你骗我，alpha把Omega养在家里，就是想让他生孩子。”
刚刚发生在医疗室内的对话被他听全了，他很容易就理解了那些话中的含义。
萧问水视线扫过医生和助手，这两个人立刻噤声。
医生赶紧来补救，告诉云秋：“我们刚刚演戏呢，是骗你的，小秋，不要当真。”
云秋低下头去不说话。
萧问水揉了揉他的脑袋，说：“去找你的小熊玩吧。”
这动作漫不经心，还称得上有几分温柔。
云秋立刻如获大赦，飞奔下楼了。
医生咳嗽了一声，拿起检测报告，跟萧问水把云秋信息素的事情说了一下。
萧问水似乎是还有事情要处理，听得很不耐烦，医生还没说完，他就已经打断了他的话：“他的这个情况只有两种解决方式，一种是切除腺体让他变成Beta，另一种是找个A稳定标记他，是不是？”
话都被抢了，医生楞了一下，讪讪地说：“是这样的，先生，您想选择哪一种？”
他估计萧问水是准备选第一种的。
他反应这么快，解决方法比他还先想到，恐怕是早有准备。
云秋不会讨人喜欢，除了被萧问水养成了一只看着漂亮的金丝雀外，怎么看都是个累赘。一旦切除了腺体成为Beta，萧问水也就不用处于监护人的责任继续标记他了，而另外拥有更多选择。
而到时候云秋的出路，恐怕会是自闭症患者的特殊学校，出社会后做一些机械重复的小活。虽然受人欺负是肯定的，但至少能温饱，星际联盟的福利制度一向很好。
“第一种，快点做，不要拖延。”萧问水说。
他这么干脆利落，医生反而有些不忍心：“那小秋之后……”
“就算他变成了Beta，我仍然是他的监护人，我会送他去上学，这个你不用担心。”萧问水看着医生，问道，“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我会把他送走？”
医生干笑一声，打了个哈哈：“哪里是担心先生不要小秋了，是小秋太讨人喜欢了，我们都想万一先生哪天烦了小秋，我们就把他带回去养呢。”
萧问水笑了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时，萧问水的电话响了。医生没留神一眼扫过去，看见备注是萧问水的秘书。那边的声音很嘈杂，接电话时对方说话也很用力，无可避免地落入他耳中。
“萧先生，二少爷今天回来了。”
随后是一些话，大约是日程安排之类的事情，医生听得不真切，却整个人没来由的激灵了一下。
萧寻秋动作顿了顿，似乎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淡声说：“我知道了，让人去接他。让他不要往家里来，我和他在外面吃饭。”
陡然直击萧氏家族的独门八卦，医生有点尴尬，只好低头假装刷手机。
他是听说过萧家原来有两个alpha儿子的，因为二少爷十五岁后退化至Beta，所以被萧父送走了。
医生从云秋七八岁时就开始接触他的病历，依然记得，最早的那一份由监护人填写的情况表似乎并不是由萧问水写就。那份表格填得罗里吧嗦，恨不得把云秋的事无巨细都告诉他。也就是那一份最早的病历中，医生知道了萧寻秋这个人的存在。也因此知道，云秋其实是两个人一起带大的，虽然云秋并不能分出他们两个。
然而，医生真正上门接受云秋，第一次见到他时，萧寻秋已经不在萧家了。萧氏企业内部权力复杂，但能一起带大云秋，似乎也佐证了这两兄弟关系并不差。
只不过已经隔了这么多年，现在到底如何，也没有人能说的清了。
医生奋力刷着手机，分神去查看云秋看电视的情况。
萧问水挂了电话，说：“我有点事，今晚不能回来，辛苦你照顾一下云秋。”
医生如梦初醒，连忙点头：“好的，放心交给我们。另外，萧先生，为了准备小秋的手术，我们明天起要给他输营养液了，他现在身体太差了，体重也达不到。”
萧问水点了点头，走出几步后，又回头问他：“需要我做点什么？”
“这几天小秋爱吃的零食，先生没事了可以给他带一点。到时候手术就要忌口了，这不能吃那不能吃，先让他开心点。”医生说。
萧问水又点了点头。
医生以为他要走了，但没想到萧问水依然驻足在这里。
医生顺着他视线看过去，落到抱着熊看电视的云秋那儿。
随后听见萧问水问：“自闭症患者……怎么去判断，他对人的依恋和信任感，到底是出于信息素，还是出于感情？”
医生一下子没听清，张张嘴：“啊……？”
萧问水却没等他的回答，垂眼拿起桌上的文件，走到门边。
他回头看了一眼云秋。
云秋也抬起眼睛看他，就像他每次回来时一样，那是试探和隐隐含着期待的眼神，好像就等着他出门，这样就好撒丫子玩了一样。
萧问水说：“我走了。”
云秋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立刻又扭过头去看动画了。
医生见状，赶紧过来批评云秋：“先生要出门了，记得说路上平安，注意安全，听见了没有？怎么以前教过你的，现在都忘了？”
云秋不情不愿敷衍叫了一声：“大哥哥路上平安，注意安全。”
这时候倒是又能认出他了。
萧问水没说什么，轻轻带上门。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打错了，自闭症/孤独症的缩写是AD不是AS，现已更正。

第六章
萧寻秋被送出去，完全是出于萧父的考量。
萧父那一代有四个儿子，其中四个是alpha，这还不包括搞出来的私生子。Alpha生就超高的智力和体格，萧父和另外三个alpha兄弟斗了几十年，这才稳住萧氏一把手的位置，不可谓不惨烈。
而在这其中，被人忽视的另外几个Beta也在暗中站队，造成过不小的麻烦。
因为这段经历，萧父认为兄弟阋墙之祸要杜绝，提早斩断事情发生的可能即可。
那时萧父投身集团的宇宙射线研究，已经确诊了放射性DNA永久损伤的病，DNA修复后又断裂，命不久矣。他倾尽一切资源给萧问水继承他的位置铺路，尽管萧寻秋看起来对萧氏的股份没有半点兴趣，但他还是把他送了出去，在联盟外的一个分部读书，离他们有半个地球那么远。
萧问水本来反对过这种做法，但是萧寻秋自己本来也有出去求学的意向。
唯一让他放不下心来的，却是云秋。
他出发前说：“哥，你一定要照顾好小秋呀。”
萧问水说：“你放心不下他，不如留着陪他。我到时候忙起来顾不上，他也未必肯听我的话。”
“没事的，反正有你在，小秋也分不清我们两个，对我们都是一样的喜欢。”
萧寻秋笑，“等我学完回来，一定有办法把他治好的！”
这几年间，兄弟俩一直断断续续地有联系。当中萧父去世，萧问水拿到了萧父名下全部的股权，萧寻秋则继承了一大笔钱，无人对这种遗产分配方式产生异议。
但因为两边都忙，十天半个月的，也都只会时不时地报个平安。
萧寻秋学了医，主攻DNA病理学，辅修AD患者行为学。
然而，在他来得及回来给云秋治病之前，萧问水名下的DNA修复科研团队已经先他一步，治好了云秋。
这次他回来，萧问水本来打算聘请他直接来萧氏集团名下的科研团队，却被萧寻秋婉然谢绝：“哥，我想自己干出一番事业试试看。我的方向偏学术，也不适合做生意，下个月，我想投资一个AD患者复健干预的特殊学校。”
他在联盟外晒黑了几个度，显得健康爽朗，眉目中的光俨然还是以前的样子，热情而充满朝气。
萧问水顿了一下，问：“建这个学校是……”
“为了小秋。”
萧寻秋毫不遮掩，大大方方地冲他粲然一笑，“我一直在想，小秋从小到大就没出过房门，这样对他也不太公平。原来爸爸还在的时候，不准我们在小秋身上投入太多资源，所以一直不允许他出去上学，当时我们觉得那些学校确实也未必可靠，所以我一直在想，要给他单独建一个学校。当然，这个学校也是为了帮助其他AD患者的，哥，你觉得怎样？”
一个AD患者的定向慈善救助学校，萧氏如果投资，会给萧问水留下一个好名声。在萧寻秋回来之前，萧问水的秘书已经调查过了他此行的来意，将这个方案的可行性提高到了最高。
“现在不行。”萧问水说，“云秋的身体不好，过段时间还会动一个大手术，之后至少需要一两年的休养时间。到那时候，他已经不是适宜入学的年龄了。”
萧寻秋听了，立刻有点担心：“怎么了？小秋怎么又要动手术呢？”
萧问水说：“他信息素反常，需要切除Omega腺体，成为一个Beta。”
“反常？”
萧寻秋迅速在脑海中搜集了这么多年来自己习得的医疗知识，有点迟疑地问道，“一般来说，不会有类似于稳定标记之类的解决办法吗？类似的问题应该很好解决……”
他半句话停在嘴里，忽而睁大眼睛看着萧问水，试探着问道：“哥，你……没有打算过，标记小秋吗？”
这个问话很暧昧，连带着那其中的意思也游移不定。
像是试探他，有没有对从小带到大的弟弟产生什么别的想法。萧问水是云秋的监护人，别人怎么想他和云秋都是正常的，但是在萧寻秋的角度看来，他应该无法接受自己的弟弟被哥哥标记的这件事——又或者，这真的是一句单纯的问话而已。
萧问水神色不变：“发情期至少三天，我忙起来可能顾不上他。另外，他对标记这件事接受度没那么好，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怕疼。我和爸爸不一样，我没那么在意他的性别。云秋成为Beta，以后如果有机会走出去，也不会被人欺负。他还不懂事，Omega身份对他来说没什么好处。”
他这答话更加暧昧，既没有确认也没有否认萧寻秋所猜测的，他与云秋现在的关系，却在非常自然地透露着他现在和云秋的亲近。
萧寻秋愣了一会儿后，神色很快又变得坦然起来：“这样啊……不过也是，哥你是alpha，小秋是Omega，小秋要是能和你在一起，他也应该会很高兴的。”
听了这话，萧问水眉间却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阴沉。
他顿了顿，然后微笑道：“或许吧。”
饭后，萧寻秋坚持要跟着他回家一趟。
萧问水说：“我给你安排了地方，就在市中心的一套房子，什么都准备好了，就是园林景观什么的还要你自己打理。家里现在被云秋这孩子搞得乌七八糟，你的房间没怎么住人，估计落灰了，你过几天再来吧。”
萧寻秋浑然不在意地说：“没事，我睡沙发就好，再不济打个地铺。这几年有时候跟着师兄师姐出去抢救病人，也经常睡地上，虫子爬进脖子里了都不知道。”
说完，又嘿嘿笑了起来：“我想小秋了，想赶紧回去看看他。”
萧问水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挥挥手让助理去安排了。
他们吃饭的地方离家不远，两个人决定步行回去。
萧寻秋从行李中拿出几个精巧的小玩具，把其中一样特意拿出来，有点高兴地告诉萧问水：“这都是我自己做的，你看这个水晶球，里面的模型是我仿照小秋小时候喜欢的那几个动画人物捏的，磁悬浮的真空装置，摇一摇就会动起来转圈，很久都不会停。他会喜欢的。”
这个东西是真好看，就算不是AD患者的孩子也会喜欢。
水晶球底部铺着晶莹剔透的冰晶，层层光华无穷无尽。
云秋以前玩万花筒，能一个人不吃不喝地躺在沙发上，一看就是一天一夜；夏日里云秋感冒了，不能吹空调，只能拿个手摇的小风扇对着自己吹，也能看着旋转的扇叶一个下午。
那时兄弟俩也会做手工哄云秋开心，一般是萧寻秋画设计图，然后萧问水过来给他指正其中不合理的地方，也要负责玩具损坏后的修理。
云秋玩坏了玩具后，总是第一个来找他。
萧问水只看了一眼就确定了，云秋会非常喜欢这个东西。
他说：“云秋现在喜欢小熊，以前的动画基本没怎么看了。”
萧寻秋笑着叹了口气：“也是，不过这是好现象，他越长越大，接触的影视内容也要越来越复杂。”
途径一家甜品店，萧问水停下脚步，说：“我给云秋买点零食。”
萧寻秋就跟他进去一起选。
他们都是大人了，不好再承认喜欢这些甜腻的食物，萧寻秋兴致勃勃地挑来挑去，碰了一大堆糕点，也都说要给云秋买。
萧问水睨他：“不用买这么多，云秋还是个豆丁，可以乱吃零食，怎么你还跟以前一样，买了要跟自己的弟弟抢吃的？”
萧寻秋大笑起来：“哥，我现在才觉得我是真回来了，这么多年了，你骂我也不带重样的。”
笑完又安静下来，弯起眼睛看他，像是感慨万千：“哥，小秋现在可不是豆丁了，他十八岁了呢。”
萧问水顺手把他购物盘的几样东西塞了回去，换上另一种口味的，没接他这个话。
萧寻秋也不在意，只是凑过来跟着看了几眼，“蓝莓蛋挞，小秋现在可以吃这个了吗？以前他只能吃羊奶酥和黄油布丁。”
“早不吃那些了。”萧问水淡淡地说，“以前手术的时候，顺便把他乳糖不耐受的基因也改了。”
买完东西，他们一人拎着一个大袋子往回走。
小别墅外面是个不大的前院，前院的花地被医生征用了，来种云秋在故事里看到的、死活要看一看的龙牙花。
他们两人一回来，正好撞见医生带着扫地机器人出来给花浇水、施肥。
医生一抬头，陡然撞见两个萧问水，吓了一跳。
定下神来后才发现，萧问水身后的那个人虽然酷肖他的老板，但是肤色稍微深一点，眉目间也没有那么阴沉。
医生料定这是萧问水的弟弟萧寻秋，赶紧丢下手里的东西来问好：“老板好，这位是二少爷吧？幸会幸会。”
萧寻秋闻见了他身上的消毒水味，也笑着打招呼：“百闻不如一见，您就是小秋的主治医生吧？这些年来辛苦您了，谢谢您对我们家小秋的照顾。”
三人寒暄了一会儿后，医生也不见外，又回去拿起水壶准备给花浇水，顺带着跟萧问水抱怨云秋今天的情况：“先生，我们今天给小秋做术前准备，先给他测了过敏原，这个倒是没什么。就是他现在对麻醉剂的抗性实在是太强了，基本没什么效用，腺体那一块又是神经分布最密集的地方，云秋现在这个情况，到时候可能会活活疼晕过去，所以您看这个手术……”
萧问水还没来得及说话，萧寻秋已经首先皱起了眉头：“那怎么行？小秋这么怕疼的，那手术肯定不好做了。”
医生端详着萧问水的脸色：“我们想的也是这样，而且云秋现在的身体，说实话，太虚弱了，根本不适合做手术。所以最好还是……找个alpha，稳定标记他。”
萧问水淡淡地说：“我知道了。”
他也没说他知道了什么，究竟是什么意思。医生腹诽了片刻，知道萧问水这种老板最麻烦，时时刻刻要人去猜他的心思，便听见萧问水换了话题，抬脚往房里走。
“有什么事，先进去说吧。”
萧寻秋也点了点头，搓了搓手，笑说：“不知道小秋现在长得多大了，还认不认我。”
萧问水说：“以前就认不清我们，哪里有认不认的说法。”
扫地机器人被医生踹了一脚，嗡嗡跑进来给两个人泡茶。
医生则喊了一声：“老板们，我一会儿来啊！我先照顾照顾花。”
门被推开了。
一切正如萧问水自这一世重生的那天那样，他推门进来，云秋正坐在地板上看电视，听见响动，像是听见了风吹草动的猫一样警惕地看了过来。
少年人骨骼纤细，皮肤白皙，眼底在电视灯光照耀下带出一点湿润的水光，又奶又软的样子。
云秋见到他，先叫了一声：“哥哥。”
随后，他才发现，今天来的不是一个萧问水，而是两个萧问水。
另一个在萧问水身后，肤色稍微深一点，但脸上是他已经七八年不再见过的明媚笑颜。
那一刹那，云秋迟钝的记忆被唤醒了。
他的人生被划分为两个部分，十三岁之前，是隔着玻璃罩看见的黑白世界，人来人往在他眼中是灰白不清的影子。
十三岁之后，他的世界恢复成彩色，那层玻璃罩被摘除了，他开始看清人们的表情，懂得喜怒哀乐，懂得生命和离别。
十三岁之前，他记得自己有个哥哥，有时对他好，有时对他有点冷淡，他有时叫他哥哥，有时叫他大哥哥。
为什么要这么叫，他自己也闹不明白，他只知道听话这样去叫他，并不懂得其中的意义。
然而眼下，那部分模糊不清的记忆忽然像是被擦干净水雾的玻璃一样，清楚明白地展现在他眼前。
那团朦胧的人影一分为二，一个是萧问水，一个是萧寻秋。
原来陪他这么久的，一直是两个人。
云秋的声音弱了下来，他不确定地看着萧寻秋，小声说：“哥……哥。”
又抬起眼睛，看着一言不发的萧问水，眼里渐渐清明了起来。
“大哥哥。”
萧寻秋离开萧家七年，云秋叫了萧问水七年的“哥哥”。
他以为陪伴自己的那个人，其实并不在他身边。
萧问水静静地看着他，低头拿打火机点烟。
他从不在室内抽烟，尤其不在云秋面前抽烟，今天也算是破天荒的头一遭。打火机火焰摇曳，他点了几下，居然几次都没点燃，于是把还没抽的烟揉碎了，往扫地机器人那里一丢。
他问他：“现在能分清了吗，云秋？”

第七章
以前云秋只会听话里的字面意思，不会分辨语气，也不会察言观色。
萧问水这一声：“现在分得清了吗？”按照云秋以前的脾气，他会老老实实回答“分得清了”。
但这一次，云秋有点迟疑。
萧问水面对他，问出这句话时语调平静，甚至还带一点温和。但是云秋就是感觉到他有点不高兴，这个认知让他有点不敢说话了。
萧问水的眼神很深，很锐利，他的眼睛偏棕色，日光下看起来像琥珀，但其中却有着狼一样的针芒，时常刺得云秋浑身发抖。
他怕萧问水。
而他怕萧问水的起因，他上辈子一切惊惧疼痛的根源，都在这个人身上。云秋时不时所疑惑的那些问题，现在也找到了答案：原来他的哥哥不是对他忽冷忽热，也不是曾经喜欢他而后来不喜欢了，只是喜欢他的那个哥哥在他十三岁那年突然消失了，留下来的是不喜欢他的这个大哥哥。
所以他会那么凶地对他，这一切都不奇怪了。
直到萧寻秋走上前来，笑着冲他摇摇手，云秋和萧问水之间僵持的气氛才被打破。
萧寻秋笑眯眯地把袋子里的水晶球拿出来，递给他：“看来小秋还记得我。哥哥现在回来陪你玩啦，这是给你带的礼物。你看看，喜欢吗？”
他看起来活脱脱就是被晒黑后的另一个萧问水，只是常年的研究室生活让他没有时间像萧问水那样抽空健身、打理自己，骨骼肌肉看起来有些清矍。
和以前也不一样了，萧寻秋成年之前，虽然像萧问水，但还没有像到这个地步，当初那个灿烂爱笑的调皮大男孩已经变成了稳健有力的男人，单是站在那里，也产生了一点压迫感。
云秋站在原地，有点畏惧地打量着他。
他的眼神碰到那个水晶球的时候已经变了——但是碍于七年不见的陌生感，云秋下意识地想要往后躲。
医生在外面给他种故事里的龙牙花，他没地方躲，抬眼只看见萧问水漠不关心地移开视线，抬脚往里间茶水间走，云秋迎着他的步子后退一步，然后伸手抓住了萧问水的袖子，怯怯地说：“大哥哥。”
那是个求助的姿态，是刚出门的小孩遇见陌生人搭讪，下意识地寻找自己家长的举措。就算这个家长平时很凶，但这个时候找他就对了。
萧问水停下脚步，看着他。
云秋顺杆爬，扯了他的袖子，又躲去了他身后，偷偷探出个头打量萧寻秋。
然而，他还没藏好自己时，却已经被萧问水逮了出去——那双修长的手往后一揽，顺手就揽住了他的腰，以不容抗拒的力量把他轻轻往前推了推，推到萧寻秋那里。
他的声音平平淡淡，也是和医生一样的教导口吻：“听话，小秋，懂礼貌。”
可是云秋被他这么猛地一推，反而更加不好意思起来——他吓了一跳，在所有人来得及反应之前，这家伙就已经跑回了房间，又是惊慌失措地把门关上了。
萧寻秋显然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也不等着他回应，给他施压，只是随意将水晶球放去了茶几上，面朝房内大声说：“那我放在这里了哦，小秋想玩的时候就玩，这是你的东西了。”
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萧问水俯身调整了一下扫地机器人的口令，让它把买回来的东西分门别类放好，再去做饭。
萧寻秋则冲他微微一笑，充满兴趣地问道：“小秋的安全区现在还在浴缸里吗？”
萧寻秋的视线在房门口逡巡了一下，回答说：“是。”
“但是我看小秋刚才的反应，他的安全区之一也应该有你一个才对。他看见我这个不熟的人，第一反应是找你，而不是去安全区。安全区是他的第二选项，哥。”萧寻秋琢磨着，“过几天我也得让小秋不再怕我才好，他这么大了，总要慢慢地接触外边的人。”
医生跟着进来了，听见了他这句话，附和道：“对啊。其实干预治疗中最关键的一环就是人群环境复健，小秋病理上已经摆脱了AD，但是心理上还没有，我们得让他接受大环境的行为模式。说起这个，先生，你看看什么时间合适”
萧问水说：“他还小，不用那么早出去。”
医生于是又提醒道：“萧先生，云秋今年十八岁了，两个月后是他的发情期。还有刚刚我们在门外说的事情，既然小秋的身体不适合手术，那么还是得要一个alpha来标……标记他。”
萧问水说：“我考虑一下。”
医生犹疑地看着他。
萧问水却没有回应，他说：“我去看看云秋。”
萧寻秋和医生被留在外面。
机器人嗡嗡地过来端来茶和点心，却没有任何一人动。
萧寻秋忍不住问医生：“我哥他……真的要标记小秋吗？”
医生摇摇头说：“这个说不好。”
众所周知，一旦一个A标记了一个O，就注定着一生的结合，无法更改。虽然以现在的科技手段，手术清除标记不是什么难事，但是显然，云秋的身体已经不适合任何手术了。他现在是一块牛皮糖，走到哪里黏到哪里，没有人能承受抛弃一个AD患者伴侣的谴责。
萧寻秋又问：“那我哥他……这几年了，有没有谈对象？”
他自己留学时遇到一个女Beta，现在发展成为了稳定的女朋友，只是最近为他回国的事情吵架中，不知道萧问水怎么样。这些事他没告诉过萧问水，因为他这个大哥一向没什么耐心听家长里短的事情，更不可能跟他大谈自己处了什么样的对象。
医生想了一会儿：“不清楚。您知道的，老板这种alpha最容易招惹桃花，想攀高枝的Beta就不说了，就连Omega都争着追求他……但是也没见老板定下来过什么人。后来小秋十五岁了，老板做了临时标记，更不会理之前的那些人了。就是……就是有些时候，会有几个不死心的上门来闹事，撬不动老板，就想来小秋这里劝他走，给他们让位——你看，这怎么可能？”
“临时标记啊……”萧寻秋喃喃着，“那等我哥完全标记了小秋，他们是不是就应该结婚了？我哥娶了我弟弟……这听着怎么这么奇怪呢？”
医生见他措手不及的样子，笑了：“想不到是不是？我之前也没想到，先生居然能为小秋做到这一步，毕竟是一辈子的事，先生有这个担当和责任心，我倒是很佩服他。”
卧室门打开了。
萧问水先去床底下看了看，发现云秋不在，于是轻车熟路地走向浴室。
浴室滑动的拉门半掩着，透出云秋一个单薄的剪影。
他又把自己泡在了热水里。但是这次萧问水拉开浴室门，在他面前蹲下时，他的反应并不激烈，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他呢喃着：“你先不要抱我出来。”
萧问水笑了：“好，我现在不抱你出来，你在干什么呢？”
云秋只是想在热水里多呆一会儿。他把自己往下沉了沉，小声说：“我在洗澡。”
他的声音很安定，或许是习惯了萧问水闯入他的安全区的做法。这几十个日日夜夜的触碰和领地的侵占，轻而易举地就让云秋这个好哄的小孩儿不再排斥他的靠近。虽然他仍然害怕他，但是他学会了和恐惧相安无事。
事实上，只要任何一个alpha或者Omega到这个小别墅里来一趟就会知道，所谓的安全区，是萧问水自己用信息素制造出的一个堡垒。
云秋被他临时标记过，本能地追逐、依赖他那强势淡漠的气息，其效果可比任何镇定剂都要好。
这是一种作弊的手段，可是效果很好。
萧问水说：“你洗。”
他的视线平静地放在云秋身上。
云秋知道羞耻，在医生批评他的时候，又或是逗他玩的时候。可是他并不知道在一个A眼中暴露自己的躯体是一件需要感到害羞的事情。一直到他十三岁时医生来之前，他都是由萧氏两兄弟一起帮忙洗澡的。
他不要机器人帮他洗澡，因为机器人太冷了，也容易把他弄痛。
他十八岁了。
躯体长成，有了那么一点少年人的曲线，Omega与生俱来的柔软匀称在他身上表现的淋漓尽致，连带着他白皙脆弱的脖颈、精巧的下颌与眉眼，无一不宣告着他已经具备了初步的性吸引力。这躯体柔软，咬下去时能尝到浅淡的，蜜的甜香——那是他信息素的味道。
上辈子的那连续几晚的缠绵激烈中，萧问水被信息素冲晕了头，一面操得身下甜美柔软的少年哭叫出声，一面恍惚地想，这是不对的，是他计划之外的事情。
他是他的监护人，最后却监守自盗，品尝了这个不染尘埃的赤子。
即使是那一晚，萧问水也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晰地认知到：云秋长大了，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一步一步地变成了他此前不曾想象过的样子。
云秋在他的注视下，认认真真地抹沐浴露、洗发水，然后在浴缸内站起来，将自己全身都打满泡沫。他对于洗澡这件事，一丝不苟地像是在做什么认真的研究。
最后他拔掉浴缸的水塞，又将喷头调到最大，保持水线稳定在他腰间的部位，能为他慢慢带走身上的泡沫。
“我洗好了。”云秋把自己泡得发白的手指给萧问水看，认认真真地跟萧问水显摆他的学问，“哥哥你告诉我的，手指发白的时候就不能泡了，我很听话。”
萧问水静静地望着他。
云秋看着他的神色，忽而意识到什么似的，像是做错了什么事情一样，小声改口：“大哥哥……告诉我的。”
萧问水没说什么，只是站了起来。他之前一直蹲着，和云秋对视着，这下陡然站起来，却反而把云秋吓了一跳。
这小孩睁着他水汽迷蒙的眼睛，仰脸看他，心里打着鼓——萧问水并不像这个月以来的那样，要抱他去床上的意思。
他读不懂萧问水，也不知道一直对他的“礼貌”没什么要求的萧问水为什么会在今天推他出去。
他只知道自己可能做错了事情。
萧问水还没来得及转身，腰就已经被带着热气和水珠的手臂抱住了。
云秋跪在浴缸里，努力想要把他扯下来，他有些害怕，也有些急切地看着他。
他一向是不知道什么轻重的，萧问水被他拉得微微俯身下，那双锐利深沉的眼睛直接照进了云秋眼里。
云秋害怕起来，但是他仍然坚持不懈地要挂在萧问水身上。萧问水俯身的高度够他勾住他的肩膀了，云秋就把整个湿漉漉的、温热冒气的自己送到了他怀里。
萧问水这次不再拒绝他，把他抱起来往外走。云秋身上的水没有擦干净，濡湿了他考究的衣裤，但萧问水却没有凶他。
他抱着他在房内走了一圈，并不急着送他去床上。来到衣柜前，萧问水改抱为扛，单手把他摁在自己肩头，自己去衣柜里扯出一条毛巾被，把云秋整个人包起来裹住，随后才轻轻放在床上。
这种襁褓般被裹住的感觉意外地讨得了云秋的欢心，他睁开眼睛，愣愣地看着萧问水。
萧问水反而被他瞅得笑了起来：“看我干什么？”
云秋不敢说话。
他在床边坐下，把云秋放进自己怀里靠着，拿了一个小型除湿器给他擦头发。
云秋害怕一切会发出巨大声音的电器，比如吹风机和电饭煲。但这个除湿器就不一样了，长得和梳子有点像，只要仔仔细细地梳一遍头发，就能达到一样的效果，就是用起来麻烦。云秋的头发细而软，洗过后经常纠缠在一起，用这种东西格外不好处理。
云秋被这种舒服的环境哄得睡着之前，还记得拉着萧问水的手问，“大哥哥，我今天是不是很乖？”
萧问水说：“是。”
云秋立刻说：“我会更乖的，以后都不惹大哥哥生气了。”
又盛情邀请他：“大哥哥，你来睡觉吧。”
他的小脑瓜里弄错了一件事，现在其实并不是睡觉的时间，而是快要吃饭的晚上。他只是习惯于睡在床上，身边有个萧问水。
萧问水没说什么，只是给他盖好被子，然后褪下身上的衣服，用手机向外边的人发送了一条消息：“我哄云秋睡觉了，晚饭你们自己吃，不用等我们。”
他在云秋身边躺下，只是这一次，他不再背对他，而是面对他，看着云秋平躺下来后，朝向他这边的侧颜。两人之间隔着一道分界线，云秋恨不得离他十万八千里远，睡着后动来动去，也一定要睡在床沿边上。
以前萧问水总觉得这小孩会睡着睡着滚下床去，但这种情况实际没有发生过。云秋睡相很好，每回睡前是什么姿势，醒来后也是怎么姿势，乖得不行，像睡在狮子爪牙下的兔子。
一个AD患者的讨好和忐忑是这么容易被看破，这种套路称得上是萧问水见过的最低级的。他身边想攀附上来的人那么多，无一不是人精，各种手段信手拈来，云秋这种小心翼翼的讨好根本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也无非是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罢了。

第八章
云秋睡得太早的结果，是他醒得也太早。
半夜黑咕隆咚的时候，云秋醒了。他躺在那里呆了一会儿，因为没吃晚饭，觉得有点饿了，又因为周围太黑，而觉得有点害怕。
没有灯的深夜，他偏头去望浴室里的窄窗，也只在里面望见了沉沉的夜幕，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云秋等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起床。
这小孩在自己封闭的世界里呆久了，有时候也不注意他人。云秋这时候完全没想起来他身边还睡着一个萧问水，只是噼里啪啦地把床头柜边上的一溜儿大灯全打开了。
房间一下子亮了起来。
这个时候云秋才发现萧问水睡在他身边，吓了一跳，他怕吵醒他，又急忙啪地一声把灯关上了。
可是关上了又不甘心，还是害怕，他想要越过房门去餐厅找吃的，那就必须在黑暗里走一段路才行。
云秋琢磨了一下，又噼里啪啦啦地把灯打开了——反正刚刚开关过一次，萧问水也没有醒。
云秋直起身，偏头去看萧问水，观察了一会儿，确认了这件事。
与此同时，他也发现了萧问水的一个错误：他这次并没有背对他睡，而是面朝他睡的。这违背了他们两个持续十几天的、彼此默认的不打扰和不影响，这让云秋感到有点焦虑。
云秋磨磨唧唧半天，本来想要下床找吃的，可是又强迫症一样的看萧问水不顺眼。
最终，他抱紧自己的小熊，壮着胆子爬到萧问水身边。
然后伸手推在萧问水肩上，努力想要把他翻过去——萧问水睡着后看着不像他平常那样冷漠，也让云秋有一点安心。就是萧问水对于云秋来说还是有点重了，他费了很大的劲儿才把萧问水翻过去，这下才觉得满意。
这推推挤挤间，萧问水身上的被子也被云秋弄掉了。云秋没管这么多，只看到萧问水又恢复成和以前一样背对他的姿势，于是高高兴兴地下了床，推门出去。
他先溜去把外边的灯打开了，然后去了厨房，在冰箱里找到几个小蛋糕，坐下来慢慢吃。
扫地机器人发现了他，嗡嗡地走过来在他身边晃悠，电子音叽叽喳喳：“又是哪个小贪吃鬼在偷偷吃零食？又是哪个小贪吃鬼在偷偷吃零食？”
这话还是医生给他录的。
云秋认真地跟机器人辩解道：“我没有偷吃零食，我没有吃晚饭，这是我的晚饭。”
机器人不依不饶，依然拿这句话喋喋不休。云秋跟它吵了一会儿架，最终以他关闭了机器人的电源而宣告胜利。
云秋吃完小蛋糕，突然想起了白天萧寻秋送他的水晶球。
人人都在睡觉的时候，在云秋眼里就跟没人在家一样，他立刻就成了小霸王。他走到客厅里，先是在白天萧寻秋告诉他的地方看了看，看见水晶球并不在沙发上，觉得有点疑惑。
云秋把所有的沙发垫都掀了起来，把几个靠枕都拆了，可是都没有发现他的水晶球。
茶几下的抽屉拉出来，一边的书柜也都被她倒腾了一遍，翻得乱七八糟，也依然什么都没找到，反而翻到了医生藏起来不给他接着吃的薯片。
云秋把薯片扒拉出来，和小熊一起抱在怀里，有点迷茫。
不在这里，难道已经被萧寻秋收回去了吗？
云秋走到萧问水以前的房门外，有点不敢进去。
他七年没有见过萧寻秋了，今天见到了，也没来得及说话。现在，他想明白了里面这个哥哥是对他好的，可是他这么久没有接触过外人，有点胆怯，也有点好奇。
最终，对水晶球的热爱压过了他心头的恐惧。他悄悄地拧动门把手，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发现萧寻秋好好地睡在房里，气息均匀。
他走到萧寻秋门边，思想斗争了好久之后，小小地推了推他：“哥哥。”
“嗯？”萧寻秋睡眠浅，迷蒙间只以为自己还身在联盟外，枕边是自己的小女朋友，顺手就把云秋一把揽过来带上床，揉了揉他的脸，“睡啊，乖。”
云秋吓得手里的熊都丢了，这次叫得大声了一点：“哥哥！”
萧寻秋这才醒过来，看见身边是云秋，吓了一跳，赶紧爬起来问：“小秋，你怎么过来了？”
云秋有点无辜：“我来找水晶球。”
萧寻秋也懵了：“给你放在外边了，没找到吗？”
云秋低下头去不说话。
萧寻秋叹了口气，笑着揉揉他的头：“没找到没关系啊，走，哥哥带你去找。”
大半夜的，萧寻秋穿衣起身，和云秋重新回到客厅里，林林总总又找了一遍。遍寻不着时，他看着云秋快哭了，于是安慰他说：“没事啊，要是找不到了，哥哥就再给你做一个。”
云秋眼巴巴地看着他：“可是我就想要原来的。”
萧寻秋看着他，有点为难。
云秋又建议道：“也可以找大哥哥，他什么都会的，什么都知道。”
“那我们明天白天再找好不好？你现在想看动画片吗？”萧寻秋这才笑起来，“你大哥哥现在还睡着呢，我们等他醒来再找好不好？他很忙，也很累的，我们现在不要打扰他。”
云秋有点迟疑，但是看见萧寻秋愿意陪他玩，他也不再坚持，而是乖乖坐去了萧寻秋身边，开始看动画片。
现在的萧寻秋对他而言还是半个陌生人，他有点紧张，坐在他身边也是正襟危坐的样子，看起来乖得不行。
萧寻秋知道他这层心思，也就作出一副自来熟的样子，不刻意也不随意地问他：“哎，小秋，你的小熊看起来很软的样子，让我抱抱它好不好？”
云秋立刻把熊抱紧了，往旁边偏过去，非常小心眼地不让他碰。
萧寻秋顺势就往他腰间一挠，逗得云秋咯咯笑了起来——这一块是云秋的痒痒肉，从小都这样。萧寻秋跟着逗他：“小气鬼云秋，小熊都不让我抱抱，小气鬼。”
云秋这下也觉得不好意思了，没有尽地主之谊。他想了想，最后还是在萧寻秋的挠痒痒攻势之下选择了退让——他非常“大度”地把熊抱过来，对萧寻秋说：“那你可以摸一摸它的头和耳朵，但是只能摸摸它的头和耳朵。”
萧寻秋依言摸了摸小熊的头和耳朵，又得寸进尺，捏了捏布偶玩具的肚皮和胖尾巴。云秋立刻发现了他的不规矩，不满地嚷嚷说：“嘿！你不能这样摸它的！”
他平常说话都没什么音调起伏，唯独这句“嘿”还带着点翻译腔，一惊一乍式的嗔怪责骂，听起来非常有趣。这也是动画片里学来的，萧寻秋听得好玩，止不住地笑，顺着云秋的思路跟他插科打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两个人像是瞬间混熟了，又回到了以前互相抢零食的状态中。
萧寻秋学了AD患者行为学，比起以前，现在哄起云秋来更加得心应手。两个人很快玩了起来，云秋竹筒倒豆子似的跟他说话，想起什么就说什么，连自己觉得哪部动画片里的小人长得不好看，都事无巨细地告诉他。
然而，萧寻秋却敏锐地从云秋的反应中察觉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他问：“哥他平时，也会这样陪你玩吗？”
云秋从小就不是个外向的孩子，就是喜欢他，也不至于这么人来疯。他恐怕是被憋坏了，平时没什么人陪他玩。
云秋摇摇头。又想了想，说：“医生说他很忙，他不会陪我玩。”
萧问水忙，医生也忙，而且大多是管着他的时候居多。他十三岁那年起，就没有人陪他一起玩过游戏了，云秋被塞了一堆玩具，家里的机器人也进行了一次AI升级，云秋学会自己跟自己玩，还有跟机器人和玩具们玩。
萧寻秋眼中掠过一丝复杂，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云秋的头：“那也没关系，以后哥哥回来了，可以陪你玩，再过一段日子，说不定还有个姐姐会来陪你玩，你开心吗，云秋？”
云秋别说姐姐妹妹了，从小到大他就没见过女性，连几次手术，也都是男护士照料他。对于这种美丽的生物充满了敬畏、喜欢和好奇。他对女性仅剩的印象，只有上辈子他死之前，那个为他叹息过的女医生。
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真的可以吗？”
萧寻秋肯定道：“可以！”
云秋迅速地跟萧寻秋打成了一片。
他放心下来，也不执着于他的水晶球了。他开始并排和萧寻秋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了一会儿动画片后，云秋邀请萧寻秋和他一起吃薯片，又小心翼翼地把小熊放在萧寻秋肩头，隔着小熊靠在他身边，十分喜欢他的样子。
他看了一会儿动画片，望见萧寻秋在很认真地陪他看，有点局促地问道，“你是不是不喜欢动画片？我给你换别的。”
云秋知道自己十八岁了还在看动画片，说出去可能是一件丢脸的事情。因为他见过医生闲下来时看其他的电视剧和电影，里面全是大人。他自己虽然也看真人演的电视剧，但那也是青少年真人电视剧。
萧寻秋说：“没关系的，这个好看，我和你一起看。”
云秋却更加局促了起来，他伸手去拿遥控器，飞快地退出当前影像，在历史记录里面翻翻找找，找到了医生看过的那部电影。
他说：“我请你看这个，哥哥。”
萧寻秋笑了，知道这小孩在用他的方式表达喜欢，于是也不拂他的意思。
那天医生看的是个老救世灾难片，云秋从没有看过这种片子，但是他跟着看了几分钟，居然看进去了。看到紧张处，还要来问萧寻秋：“后面怎么了？这个人是坏的吗？他死了没有？”
萧寻秋其实知道结局，但是让云秋自己去发现、理清逻辑关系最好，对他的心智发展最有利。
他就说：“我也没看过呢，小秋自己看好不好？”
云秋就点了点头，然后立刻又投入了紧张刺激的观影中。
这片子长，整整三个小时。云秋看了没一半，撑不住困了，就隔着一只被压扁的北极熊，靠在萧寻秋肩头睡着了。
萧问水从房里出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萧寻秋低头刷着手机，跟女朋友一条一条地聊着信息，旁边靠着一个睡得一脸茫然的云秋。明明今天下午见到时还很怕，有点抗拒的样子，现在已经欢欢喜喜地窝在了他身边，安静地睡着。电视的音量被调成了静音，看起来像一幅静谧的画。
萧寻秋见他出来，有点诧异，小声比着口型问：“还这么早，哥，你怎么醒了？”
萧问水说：“起来喝口水。”
萧寻秋看见他神色疲惫，有点担心地问：“哥，你现在还失眠吗？是不是我和小秋把你吵醒了？”
他从医生那里得知萧问水有非常严重的神经衰弱，睡觉时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就会惊醒。卧房离客厅远，他们说话时都压低了声音，看起来萧问水还是被吵醒了。
萧问水摇摇头，只是问：“他怎么在你这里？”
“小秋来找水晶球，找不到，就把我叫起来了。”萧寻秋嘀咕着，视线放在手机上没挪开，“也不知道放在了哪里，下午我记得还在沙发上的……”
萧问水从冰箱里拿出冰好的水，喝了一口，扫视周围一圈，垂眼看见了被云秋关掉的无辜扫地机器人。
他蹲下来打量了一下机器人，扣着壳子掀开后，果不其然看见吸纳袋里卡了一个浑圆剔透的水晶球。
他拿起来放到厨房的水龙头下冲洗了一遍，又擦了擦，然后走进客厅。
正逢萧寻秋接了个女朋友的电话，刚一接通，那边就传来女孩子激动的声音：“为什么又挂我电话，你回个国成天到晚找不到人，这个点了，你还在干什么呢？”
萧寻求怕吵到云秋，皱眉将电话拿远了，想要起身找耳机，云秋却靠在他身上，让他没办法行动。
萧问水眼神示意萧寻秋，后者立刻如蒙大赦，推着身边的北极熊支撑着云秋，要给萧问水让位。
萧问水走过去，轻手轻脚地坐下，和萧寻秋换了位置。刚一坐下，萧寻秋立刻就快步走去了阳台，声音渐渐消失在远处。
北极熊已经被压得很扁了。成人一只手臂那么长的布偶熊，也就刚刚够云秋枕一枕而已。
萧问水靠在沙发上，伸手轻轻地把云秋揽过来，小熊就慢慢地歪了下去，从两个人之间的缝隙中掉了下去。云秋的脸颊贴着他的胸膛，萧问水轻缓地呼吸着，又勾勾指尖，把熊拿起来再度拍得松软，放进云秋的怀里。
那颗水晶球，也塞进了他手心。
有点凉，很让人舒服的触感。现在是夏日的夜晚，云秋窝在温热黑甜的梦境里，被这点凉爽的触感微微唤醒了意识。
他勉强睁开眼睛，朦胧发觉电视没声音了，画面里的人还在打斗不休。他心心念念的剧情一下子没接上，只看到自己喜欢的、觉得好看的主角不见了。
云秋立刻清醒了，问身边人道：“那个好看的大哥哥怎么不见了？黑衣服的人打跑了没有？逃出去没有？”
他听见抱着自己的人的声音自头顶传来：“你说的是前半部分的主角吧，主角和反派是一个人，自己把自己捅死了。现在在打的是他的下属和儿子，他们最后救了别人，但是都没逃出去，一起死了，用主角团所有人的命换了世界和平。”
冷不丁换了萧问水的声音，云秋先是一愣，紧跟着连忙爬起来，看清楚了头顶的人。
还是那双淡漠的、让他看了有点怕的眼睛，俊俏好看的轮廓。与此伴生的还有萧问水身上的香气，标记他的alpha的气息，每一处都和之前的人一样，可是每一处都不同。
萧问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云秋第一反应先是看见了他，有点害怕，但是紧跟着就哭了——
他真心实意地红了眼睛，一边哭，一边生气地问他：“我不要你说这么多，你应该只回答我的问题！我自己会看的，可是你现在就告诉我了。”
突然被剧透结局，还是不怎么好的结局。云秋措手不及，又生气又难过。
萧问水这下想了起来，从小到大，云秋都和他在这件事情上不对付——看一本书，萧问水总是最先看结尾，而云秋一定要从最开始看，连封面都不放过，也拒绝他们提前泄露任何故事内容。
萧问水伸手去给他擦眼泪，却被云秋挡了回去。
他飞快地从他怀里挣脱，把小熊抱起来，哭着说：“你讨厌，我以后都不喜欢你了，也不要跟你一起看动画片了。”
他哭得直打嗝，站在原地，也没想好要去哪里。
他其实哪里也不用去，按照平常云秋的认知，他每次哭了，医生或者其他人会来哄哄他，或者跟他分析清楚利害，批评他过后再哄他。
但是眼前这个人不一样，这次他不打算哄他了。
“谁稀罕你喜欢我。”萧问水冷笑一声，抬眼望向他，“你就喜欢他，我又不是不知道。”
他也从沙发上起身，走到他面前来。
云秋只顾哭，没顾着躲，被他一把扣住了下巴抵到墙边。
萧问水的眼睛像某种凶冷的兽类一样，逼视着他，很亮，“但是他不会要你，只有我要你，你这辈子就跟着我了，哪里都别想去。”
作者有话要说：萧老板：我就不小心剧了个透。
作者：然后就不小心又双叒叕一朝回到解放前啦！[狗头]

第九章
萧寻秋打完电话回来，就看见云秋站在那儿哭，萧问水阴沉着脸色，把人逼在墙角不让走。
萧寻秋刚哄完女朋友，心情大好，见状后奇道：“怎么了，怎么了这是？”
他见到云秋哭得很难过，有点想像小时候那样把他揽过来抱进怀里，哄哄他。但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他骨子里有听从于萧问水这个大哥的习惯，如今虽然六七年没见，各自成年，萧问水不发话，他也不敢插手。
萧问水淡淡地道：“他困了，在闹脾气。没别的事，我刚刚没注意把结局告诉他了，他就开始哭，这几年我是太惯着他了。”
两个人从云秋还是个小奶娃的时候带他，对他的各种小脾性小习惯了如指掌。云秋从两三岁起就属于那种到了晚上就开始哇哇大哭的小烦人精，困了就容易情绪低落、闹脾气的毛病一直在。医生说，这也属于自闭症病理表现的一种，任何内分泌水平的改变都可能影响云秋的情绪。
萧寻秋信以为真：“原来是这样，哎，也是，小秋大半夜的过来找我，折腾着找了那么大一会儿，现在也该是困了。不过哥，你也别太吓着他。”
云秋听见他们两个人的话，更生气了，想要为自己辩解，又气急了难过极了说不出话来。他觉得丢脸，也不想现在在萧问水面前哭，于是自己憋着。
他想说自己根本不是为了这件事生气，而是因为萧问水凶他，并且告诉他萧寻秋不要他。
萧问水和萧寻秋都是他那颗热乎小心脏上着紧的软肉，少哪一个都难过。萧寻秋爽朗温柔，萧问水持重可靠，云秋小时候虽然分不清他们，但一直觉得他们一个是妈妈一个是爸爸——基于传统童话故事中的父母亲的形象，后来医生在萧问水授意下死命给他掰，掰了两三年才掰正这个想法。
现在萧问水说，萧寻秋不要他了。
因为萧问水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做到，也没有骗过他，所以他说的话非常有可能是真的。
云秋哭得话都说不囫囵，他生气极了，扭头就想望房间里跑，却被萧问水一把拉了过去扛起来。
两个人的体型是悬殊的，萧问水扛得不费吹灰之力，轻而易举就把他一把带进了房里，掼在床上。只是这个过程中，不免又被云秋挠了几道血痕，却仍然毫不动摇。
云秋这次没有像上次那样激烈地反抗他，或许是已经知道了反抗没有用，而且萧问水不会哄他。他干脆伸出胳膊把自己的眼睛挡住，不看萧问水，也不愿意被他看着。
他就这么平躺着，准备等候萧问水更加严厉的斥责，结果却没有。
他什么声音都没有听见，连呼吸声都像是没有了，仿佛萧问水扔完他已经走了。
云秋等了一会儿，挪开胳膊望外瞧，刚一睁眼就看见了萧问水近在咫尺的脸。
萧问水俯身撑在他身体两侧，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很奇怪，不是生气的样子，也不是刚刚那样有点隐约的冰冷，那种神情很奇怪，像是他是一个什么待价而沽的东西，又或是什么有趣的小玩意儿。
人没走。云秋吓得连躲都忘记了，他红着眼睛望过来，眼底还带着一片水色。
他不知道萧问水要干什么，只听见男人低声说：“……这么娇气，谁惯的你？你如果没这个病，得是个小祖宗。”
他和医生其实很早就发现了，相比较许多高功能自闭症进入社会后容易并发的抑郁、焦虑等情况，云秋完全恢复成正常人的可能性是非常大的，因为他除了自闭症的病理影响，外在表现为内向沉默的样子，实际上是个很有独立想法的孩子。遇见事情后，云秋的第一反应不会是逃避，而是像个小疯子一样去抵抗。这一点，连有的心智健全的正常人都无法做到。
云秋这下子听懂了他说的话，他小声说：“是你先说我的。而且哥哥不会不要我，你在骗我。”
萧问水正要开口，云秋自己一下子背过身去，把自己埋在了被子里：“你不要说话了，我听见你说话就烦。”
这后半句话学得惟妙惟肖，带着一点浑圆的卷舌音，又是跟打电话的医生学来的。自从萧氏两兄弟相继回来之后，云秋不知道是不是接触人多了起来，对外界的反应比平常更加敏锐和频繁，连说话也渐渐有了一点正常人的语气。
萧问水没有说话，也没有走。
云秋接着闷在被子里，说：“你留在这里也没有用，我没有错，不会跟你说对不起的。”
折腾了一晚上，云秋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困意，但他死犟着不肯先睡。
他生气又难过，本来已经不哭了，想了想萧问水的那句话，又是一阵悲从中来，哭了起来，嗓子都要哭哑了。
他认认真真地补充了一句：“你们不要我，我就自己走。我也不会要你们的，我不会再跟你们待在一起了。”
“听话别听一半，云秋，我要你，你明白吗？”萧问水低声说。
“只有你要我，我也不要。”云秋很固执，觉得像是天要塌下来了，说话已经口不择言，“我本来就没有人要，我一点都不稀罕你们。”
“那你自己走了，出去要干什么呢？”萧问水说，“你自己又不会赚钱。”
“我去找我的爸爸妈妈，我自己会捡垃圾赚钱的。”云秋毫不示弱地说。
萧问水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因为这句带着天真的话而笑起来，也没有说别的什么。
这次云秋是真的难过了，任他释放出再多的信息素，也不再开口。他不睁开眼看他，也不回答他的话，他用装睡来表达他对萧问水的愤怒。
最后萧问水说：“睡吧，你困了。”
密集的信息素向云秋涌来，如同安息香一样麻木着人的神志。他侧身埋在被子里，脖子却冷不丁地一凉——那一块被子被掀开了，柔软微凉的舌尖在上面舔了一口，激起一阵酸软的战栗。
那是一个有点凉的吻，带着烟草香气。
云秋分不清这些东西，他心里感觉到这好像是一个吻，又像是萧问水准备咬他，最后却莫名其妙地没有咬下去。
萧问水起身出去，为他关上房门，把他床头的小灯点亮了。
云秋依然一声不吭。
萧寻秋坐在客厅里，担忧地看着他：“哥？”
萧问水 “嗯”了一声。
“你是不是对小秋……太严格了？”萧寻秋说，“以前小秋撒娇闹脾气，也没见你这么生气，是有什么别的原因吗？”
“他十八了，我们不能惯着他一辈子。”
萧问水弯腰收拾茶几上的东西，把云秋翻找水晶球时弄乱的枕头、沙发垫归位整理好，萧寻秋呆了一下，也起身和他一起整理，只是不解地问道：“但是哥，你不是会标记小秋的吗？以前怎么样，以后也可以怎么样啊？”
“你以后会成家，家里塞个Omega，弟妹也会不高兴。我可以养着他，但是这样下去，过几年等我死了，他呢？”萧问水说，“出门捡垃圾？这件事扫地机器人来做就够了，云秋现在没有我不行。”
“什么死不死的，哥，你别……”
“随口说说，别当真。”萧问水破天荒地冲他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情绪，“你也跟着折腾大半宿了，回去睡吧。”

第十章
第二天一大早，云秋肿了个眼泡推开门，连吃饭时都打不起精神来。不说话，也不愿意理他们两个。
萧寻秋看他整个眼睛都哭肿成了金鱼样，又是心疼又是觉得好笑，一面让机器人去取冰块，准备一会儿给云秋敷眼睛，一面就逗他：“哎呀，小金鱼，小可怜宝宝，怎么哭得这么凶啊？”
“我十八岁了，不是宝宝。”云秋义正辞严，认认真真地埋头吃饭。
萧寻秋还要说话，被云秋批评了：“你不许说话了！食不言寝不语，你要以身作则。”
萧寻秋配合他，立刻伸手在自己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不说话了，低头刷手机。
云秋又很不满地说：“也不能玩手机！吃饭就吃饭，不要做别的事情。”
萧寻秋说：“好好好，都依你。”于是也放下了手机。
家里只有云秋没有手机，为了防止他看到什么奇奇怪怪的、容易干扰他心理康复的东西。云秋平时联系他们都用机器人，但是云秋总是嫌弃机器人比医生管得还要多，也不怎么理它。
碰瓷成功，云秋的心情稍稍好了一点。
他低下头接着去自己盘子里那颗溏心蛋，用筷子戳戳弄弄，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它弄到地上去——这样他就有理由不吃了。云秋最不喜欢吃溏心蛋，每次都想方设法偷偷倒掉，只可惜他身体差，吃零食的时候比吃正餐多，每天的鸡蛋和牛奶是医生给他的硬性任务，扫地机器人每天雷打不动给他煎一个鸡蛋，云秋怎么抗议都没用。
他偷偷摸摸地用筷子夹着煎鸡蛋的边，慢慢把它往盘子外推——还没推一半时，从天而降另一双筷子，给他把煎蛋的位置别好了。
云秋还没反应过来，接着又是从天而降——另一块煎鸡蛋。两只煎鸡蛋一起躺在他盘子里。
萧问水收回手，从他身后经过，端着自己的盘子，顺手拉开椅子，坐在了云秋身边。
“别玩了，都吃完。”萧问水眼睛都不抬，低头先把自己的手机屏幕折起来，架在桌上滚动看报表，间或吃几口东西，只有黑咖啡原原本本地喝完了。
云秋那一股子刁蛮憋闷的劲儿就像是被戳破了皮的气球，一下子都泄干净了。张牙舞爪的小狮子立刻缩起了爪牙，重新变回一只兔子。1
他不吭声，萧问水这才后知后觉地偏头来看他：“怎么了？”
萧寻秋咳嗽了几声：“小秋说吃饭的时候不能说话，也不能干别的事情，搁这里给我们上课呢。”
萧问水说：“哦。”
然后继续看他的报表，间或发几条语音消息下去。
云秋飞快地把两个鸡蛋都叉起来，一口全塞进嘴里，塞得腮帮子满满的。云秋屏住呼吸嚼了几下，和着一旁的水一起吞了下去。
在萧问水来得及跟他说话之前，云秋就飞快地说：“我吃好了。”
他离开椅子，趿拉着拖鞋啪嗒啪嗒地重新进了房门里。
萧寻秋和萧问水都听见了门锁“咔哒”一声，反锁上的声音。
两兄弟对视了一眼，萧寻秋难忍笑意，大笑出声：“哥，小秋现在比以前还鬼精，你没听见他刚刚训我的架势，好厉害哟。”
“惯的。”萧问水说。
“这还不是你惯出来的。”萧寻秋挤眉弄眼，又感叹道，“不过小秋这个性子，我是舍不得管教他的，他还是听你的话。”
萧问水说：“就是个挑软柿子捏的小东西。”
虽然语气还是冷冰冰的，但是眼里却带上了一点细微的笑意。
两人各自吃完饭，萧寻秋说：“哥，我今天出去一下，要见几个学校的投资商，我选作学校那块地的投标也快开了，你帮我留意几天。”
两兄弟一个继承钱一个继承权，说话倒也和以前一模一样，不过是谁想要买点什么东西，跟对方说一声，顺便就带过来。
“行。”萧问水说，“有什么事给我助理打电话，我这几天也有几个会要开，不怎么能回来了。”
他这几天一直住在这边陪云秋，事情虽然不至于积压，但是有些事情必须亲自到场，不能单靠全息投影的电话会议逃掉。
萧寻秋吃过饭之后就出门走了。
萧问水给机器人调了调指令，看了一眼主卧紧闭的房门，往里面说了一声：“今天我和你哥哥都不在家，医生晚上过来陪你，有什么事情就叫机器人，明白了吗？”
里面还是没有声音，云秋铁了心不理他。
萧问水也没管。他早上推迟了一个会议的时间，来接他的人中午才会到。
他回到客厅，打开了电视，将音量调小。画面上自动续播昨天晚上没看完的那部分，萧问水看了一会儿，用遥控器退出重选。
选了半天后，没找到合适的片子，确认框框柱动画片的名字，叮叮咚咚的配乐声响起，一只呆头呆脑的北极熊出现在屏幕上，天真烂漫：“小熊今天回家啦，小朋友，你在哪里看我呀？”
是片尾曲，历史记录云秋上次看到了第七集 。这故事居然还不是单元剧，萧问水找到目录，点进第一集，然后开始看。
一个平平淡淡的故事，原来的小熊自私自利、不顾他人，因为自己的错误溺水死掉之后决定痛改前非，这辈子好好对小伙伴和爸爸妈妈。节奏慢，童声配音夸张而聒噪。
他们一家子都不喜欢亮光，客厅外边本来有个落地窗，一直是用防盗网封死的，自然光不大，萧问水也懒得起身去开灯。屏幕光映射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主卧的房门被推开的时候，萧问水已经看到了第七集 ，也就是原来云秋的进度。动画片时长都短，一集十分钟左右。
云秋抱着小熊出来，看见萧问水的时候楞了一下，好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还没走似的。
他推开门时，萧问水也没有抬头看他，或者跟他说话。云秋有点疑心他睡着了——因为萧问水微微低着头，他这边看不清他的眼睛是什么样子的。
他慢慢走过去，局促地在一边的小沙发上坐下，等了一会儿，没见萧问水出声，于是有点好奇地探身上前，想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这孩子永远不长教训，被萧问水吓了那么多次，总是不死心。
他刚一凑过去，萧问水就伸手把他往自己这边一拉——云秋整个人都直直地往前倒了下去，扑进了萧问水怀里，就这样被他抱在了膝头摁着。
“这次不哭了？”萧问水问他，有点凉薄的，“怎么这么乖？”
云秋是不想理他，而且昨天已经哭得没有力气了。他只低头闷声挣扎，努力要从萧问水膝头爬下去。他动了几下，萧问水却直接把他按得更紧了。
眼前的男人眼里染上了一些奇怪的颜色，连带着声音也喑哑起来：“别动，我看你是还没……”
他后面的声音低下去，很低很低，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磁性，云秋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但是他熟悉萧问水身体的反应，就好像他对上辈子最后那段时间刻骨铭心一样。萧问水是那样毫不留情地占有着他，狠狠地拿这个东西撞入他的身体。
云秋浑身僵硬起来，与此同时，萧问水的指尖摁在了他的后脖子上，没有做其他的事，只是摁在那里，想要将那块柔软的肌肤揉得微微不那么绷紧起来。
云秋像个等候发落的小坏蛋，闭着眼睛等待死刑降临。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的修剪得干净整齐的指甲死死地扣住了萧问水的肩，用力到了可怕的程度，指骨发白。
他等待着，什么都没等来，却只感到有一个冰冰凉的东西贴住了自己的眼皮，激得他浑身一抖。
扫地机器人嗡嗡地端来一个冰盘，旁边放着干净药棉和空的冰袋。萧问水拿着一个冰块，轻轻擦过云秋红润的眼皮，轻声说：“又娇气又爱哭，Omega。”
云秋气愤极了，以为他又在责怪自己，努力去掰他的手。可是萧问水脸上并没有别的神情，甚至可以称得上温和。
他手上被云秋这么一掰，又添了几道红痕。
“回来三天，被你挠了七八道。”萧问水还是那个表情，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仍然温和轻柔，给他敷着酸疼的眼睛，“你高兴了，下面几天你都没得抓了。”
云秋安静下来，听了这话，有点疑惑。
萧问水瞥了瞥他，把冰袋塞进他手里，而后把云秋顺势抱起来，放进沙发间。
云秋隐约知道了他是要走，可是不知道要走多久，什么时候回来。他决定不问这么多，只是下意识地往电视那边看过去。
小熊重生历险记放到了第八集 。
这是他的动画片，萧问水为什么会看这种东西？
云秋抬起眼睛往萧问水那边瞥，却见到萧问水已经拎起外套往门边走了。
见到他望过来，萧问水停下脚步，探询一般地看了过来。
云秋被他看得一愣，想了想后，小声说：“大哥哥……慢走，路上注意安全。”
云秋一天一夜没跟他说话了，这算是冷战和解。
萧问水“嗯”了一声，从内往外解开了指纹锁，推门出去。
他走了，云秋接着看动画片。
房中异常安静。
云秋其实习惯这样。医生每次都是晚上才能过来，白天他就一个人。他怕完全的黑暗，但是喜欢白天不开灯时朦朦胧胧的这种光影，这让他感觉很温暖。只是这温暖持续了不大一会儿，被一阵风轻轻打破了。
云秋只看见一线光漏了进来，越来越亮，白色的天光从玄关爬了进来，轻薄的纳米门在风中被吹得轻轻摇晃。
这扇门是萧家定制的，几乎是全联盟最牢固的一扇门，进出都要指纹锁。家里几个人，萧问水，萧寻秋，乃至医生和机器人，都有开关房门的指令，但是云秋自己没有。他的状况不允许他独自出门。云秋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出去看一看，即使他知道外边有个小院子，医生经常在那里打理花。
他唯一一次出去，就是上辈子生孩子的时候，可是他那时已经没什么意识了，并没有来得及看外边世界的样子。
萧问水这次出去，居然没有关门。
舒缓的风持续不断地从外边吹过来，是云秋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带着一点尘埃、草木和雨水的气息。
云秋愣愣地看着那扇半开着的门，很久之后，他才动了动，慢慢地、慢慢地往那边挪了过去。

第十一章
庭院不大不小，一大片可以遛狗的草坪，一些种了花的地。医生给他栽的龙牙花已经长出了亭亭枝叶，在阴天的微风中飘摇着。
脚下的土地湿润，前几天刚下过雨。而云秋是头一次知道这件事——他家的机器人常年控制家中的温度和湿度在一个恒定合适的范围内，而云秋只能从动画、书本上想象四时风物、节气变换。他不知道雨后的空气和雨前有什么分别，四月和六月的空气中含着哪种不同的花香。
他也抬起头，看见了头顶的天和云。那是他曾经无法想象的阔大，虽然他仅仅站在自己家房屋前的院子中。他是偶然被洪流带出来的井底之蛙，是夏日突逢寒冰的小虫。他的视线每多在这外边的天地中停留一次，万物细微的变动就带给他一次强烈的震颤，强过云秋从小到大认知里的一切东西，强过他的一次完完整整的生死。
“老板，监控显示，小秋已经出了房门。”
医生坐在半个城之外的办公室，看着远程监控事实传来的全息监控数据，分析着云秋的每一寸情绪波动，“小秋目前没有什么不良反应。”
【萧：知道了。】
又是这三个字，医生在内心腹诽这个惜字如金的老总，这次决定不再猜测他的想法，而是直截了当地问道：“下一步需要我们怎么做？找人跟在小秋身后，看护他吗？虽然我个人认为，事发突然，小秋敢于走出来的可能性不大……今天您说出去没关门，实际上我们可以把它当做小秋的第一次外界接触干扰了。小秋也应该看看外边的世界了。”
【萧：他不会走出来的，他没这个胆子。】
“……”医生倒是没话说了。
他本来想建议监护人直接带云秋出来熟悉社会环境，而不是用这种似是而非的手段去引诱。但现在监护人本人都发话了，他还能说什么呢？
萧问水名下的DNA科研团队中，医生是主力之一，学术能力最强，可惜年纪越大越没什么上进心，萧父那一辈，联盟学术界倾轧黑幕也让他不胜其烦。
当初萧问水要在他们里面挑人来接手云秋，并硬性要求只能将云秋一个病人作为负责的病人。团队里人人自危，生怕自己的科研路因为“带小孩”这件毫无意义的事情给耽搁了，医生却主动请缨，接手了云秋，专心负责他一人的手术计划，同时也从科研团队的领军角色降级为顾问。云秋的手术很复杂，复杂到医生带着十八个助手连轴转，十天十夜轮换才完成。基因是人类至今都无法解读完全的深海，改错一个碱基对，很可能就会毁了云秋今后的一辈子。
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医生当初怎么也没想到萧问水真能把这个项目做成，并且第一例就用到了自己从小带到大的自闭症小孩身上，最绝的是，他们还成功了。
这虽然不是人类的第一次DNA修改手术，却是改动拼接基因最多、术后并发症接近于无的唯一一次，之前成功的案例大多数只是修改三段以下的碱基对，但云秋要修改的足足有三百段。
医生原本不抱希望，但是萧问水说：“技术上没什么复杂的，细胞冰冻也成熟了。主要是数据多，细节多。只要这些风险都是机械可控的，我可以向你们要求百分之百的手术成功率。”
医生虽然心中经常想把这个老板拖出来暴打一顿，但是那次他不得不承认，萧问水的话无可反驳。医生带着人分析云秋的病情，做了上千个方案，萧问水全部一个不落地跟进了，把手术的一切都刻在了脑海深处，有的新来的科研人员还没萧问水这个门外汉懂得多。
医生丝毫不觉得为此忙得折寿有什么关系，因为萧问水支付了能让他无忧无虑生活八千年的钱。
只是偶尔，他看着云秋，也觉得这个豪门家养的Omega小孩有点可怜。萧问水带了云秋十八年，他带了云秋八年，他也当云秋是个宝的。
监控画面里的漂亮少年静立不动，保持着一个姿势仰头看着天空，眼底如同碎星闪闪发亮。
医生还没见过云秋这么开心的时候。
他轻轻叹了口气。
正逢助理推门进来给他送咖啡，撞见他神色不大好，问道：“诶，怎么了您这是？”
医生猛喝一大口咖啡，指着电脑上的画面：“我当初给云秋做手术的时候还在想，萧老板对自家这个小童养Omega是真爱了，倾家荡产也要给他治好病。现在我就觉得我以前是个傻,逼。商人投资科研项目，那就是投资而已，你说是不是？”
“是这个理儿，兴许咱们想的是治好小秋，人家想的却是史上第一例最难DNA手术成功，团队市值翻几千倍，商人无情的。”助理耸了耸肩。
医生不死心，对着画面无声地喊：“小秋争气啊！出来多走走看！”
但是事与愿违，云秋看了一会儿天空后，却突然转身跑回了屋子里。
医生又叹了口气，开始口述今天要交给萧问水的报告：“出门五分钟，看了五分钟的天，然后回去了。这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很可能是高空中的飞行器或者鸟类触发了不安定因素，使云秋感到有点害怕和不安……具体是什么东西，要等晚上去调地面监控后慢慢分析。”
他刚说完这段话，余光不小心瞥到还没关掉的屏幕上——画面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太快了，他没看清。
等他意识过来的时候，医生直接站了起来，锤了一下桌子：“操！”
助手吓得手里的咖啡泼了一身“怎么了？”
“云秋没被吓回去，他进门拿了东西，现在又出来了！他是用跑的！赶快报告萧老板，这小孩是兴奋疯了！操，这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就去老板对家那里卖他的幕后内容！谁给他的自信说他不会跑！”医生抄起车钥匙就往外狂奔。
云秋现在很平静，平静地从院子里奔跑出来，像一尾被解除了禁锢，从鱼缸跳入洋流中的小鱼。
他回去拿了他的小熊，一个装满零食和饮料的袋子，两套他最喜欢的衣服。他非常有目的性地关掉了机器人的电源，以防它给别人打小报告。他甚至还知道去找自己的ID卡——那其实是一个被萧问水改造过的、删减了上网功能的手环，里面记录着他的个人信息和银行账户，他自己网购零食的时候，就是靠刷ID卡里的钱。
他对于钱没有概念，只知道是用来交换东西的货币。他没有穷过，却也不知道富裕是什么意义，因为一切都没有对比和参照，云秋只是云秋，一个被萧问水养在家里，终年不见天日的Omega。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和自信，让他能够飞快地冲出这个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不曾回头。
他没有想过回家，没有想过后路，也没有想起来要给自己准备一双鞋。他不出门，所以一直穿拖鞋，萧问水和萧寻秋的他穿着太大，走几步就掉下来，云秋于是直接赤脚奔出了门去。
他心里想的，仅仅是“出去”两个字而已。
还是工作日，别墅小区内冷冷清清。午睡的保安只瞥了他一眼，没问什么，云秋顺顺利利地出去了。

第十二章
别墅区外是层叠环绕、重重复杂的立体街道，云秋一出来，就看迷了眼睛。
联盟中心人口多，繁荣盛大，之所以到现在为止还能维持空中轨道和城市交通在一个清净不拥挤的范围内，全靠砸钱砸资源，几千万条立体空间网络建成，几乎到了穷奢极欲的地步。
而建成这一切的成果，跟萧家几代人分不开关系。民众调查中，联盟首相的意向人选一直被萧氏一族的人占据，但是萧家没有任何一人从政。他们单靠从商，就已经能建成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扼死联盟中一大半的经济命脉和核心技术。更奇怪的是萧氏居然没什么骂名，DAN修改技术，细胞无损冰冻技术，空间射线研究……单凭这三样，萧氏已经在科研界如雷贯耳，被认为为人类做出了伟大贡献。他们唯一为人诟病的，恐怕只有民众所听说的，萧氏独裁血腥的继承人挑选方式，不近人情且残酷至极。
每一次萧家换代，都是能上头条的大新闻。萧氏太子位置落在谁手里，也是众人津津乐道的话题。只要萧问水想，他几乎是无所不能的。他要监视什么人，整座城市都会成为他的眼线。
云秋走出别墅小区大门，充满欣喜地看了半天，想要走上他头顶看到的一条横贯天空的路，但是没有找到入口。
他抱着小熊，四处张望了一下，看见远处仿佛有个公交站牌，于是走了过去。
他看的那些动画片，大多数都是学龄前的小孩看的，囊括帮助幼儿建立社会常识的功用。比如过马路看红绿灯，比如上下车礼貌行动。针对AD患者的干扰教育片几乎可以等于零，但是对于云秋来说，用处远远没有用在这个年龄的小朋友身上大。
云秋的生活环境实在是太过特殊，对别人而言，这样的动画片是让他们懂得社会礼仪和规则，对于云秋来说，他学到的却是“外面的街道上有红绿灯”，“坐车要找一个大站牌”。虽然都很浅显生涩，但是对于云秋这个第一次出门的家伙来说，居然还够用。
云秋找到了公交站牌。
这片区域里基本没什么人会坐公交车，出行都有司机专人接送。云秋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等来了一辆车，但是没有上去。
他不知道上车后要怎么做，因为周围没有其他人，可以让他跟着学。
那车上没多少人，司机停下来打开车门，也没人要下来。司机在上头看见了云秋，随口问了声：“走不走啊？”
云秋陡然一惊，心跳快了起来，有点无措地摇了摇头，下意识地就走开了，往公交站牌后面躲了过去。
车开走了，云秋好一会儿才敢走回去，紧张得浑身冒汗。
周围太冷清，云秋也不懂得他可以往外走，去找下一个站牌，然后看别人是怎么上车的。他在动画里学到的刻板印象让他以为，全世界只有起点和终点两个站牌。
不过好在他没有等多久，不一会儿，有几个来别墅区写生的小姑娘走了过来，叽叽喳喳地走在一起准备等车。
她们注意到了云秋：很明显的一个男性Omega，长相相当漂亮好看，皮肤瓷白，头发细软乌黑，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但很奇怪的是，这个男孩子怀里还抱着一只和他的年龄极不相称的北极熊玩偶，看起来有点滑稽的幼稚。并且他还没有穿鞋，赤脚走在地上，也没觉得这样不得体的意思。
遇见奇怪的人和事，总是会讨论一下，更何况遇见的还是个相当好看的Omega。女孩子们有点激动地讨论起来：“旁边那个男生是O吧？是O吧？我终于见到活着的男O了！不知道他的A是什么样子的啊，哪个好看的小姐姐还是小哥哥？”
“但是看到没有，他好奇怪啊……没穿鞋？”
“嘘，但是你们看他身上的衣服牌子，一件够买一辆空间车，肯定不是穿不起鞋，估计是行为艺术吧。”
现在艺术自由，文化自由，街上多得是穿的千奇百怪的人，不穿鞋实在不算是什么大事。女孩子们这么一想，也就释然了，单纯开始欣赏身边男孩的颜值起来。
云秋心思一向敏感，别人在看他，他哪里会不知道。他现在精神高度紧张起来，眼睛平视前方，一点都不敢往别的地方看。
有个胆大的女孩偷偷摸摸看了云秋一会儿后，又看了看手里的速写板，干脆利落地上千找云秋搭话：“你好呀，请问我可以画一下你吗？”
云秋紧张得几乎要不会说话了，他抬起眼睛，看了看眼前女孩晶亮、温柔的眼神，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就“嗯”了一声。
那小姑娘倒是没计较他的冷淡——她很开心地跟云秋道了谢，看了看一边的电子车次版，随口说：“这边只通85路车，下一趟来还要七分钟呢，时间够的够的。”
说完就开始画了起来。
云秋哪哪儿都不自然，整个人僵得不行。另外几个女孩子看到了，以为他是单纯的害羞，就笑着说：“小哥哥别怕，你随便做自己的事情就好啦，”
云秋就低下头，打开ID卡，开始在界面里玩消消乐，几分钟一把的消消乐，云秋以前对这个不感兴趣，只玩过非常简单的几把，成绩堪忧。这次他精神高度集中，居然还破了历史记录。
那个框弹出来，前十名都是萧问水的名字，只不过现在云秋顶上了第三名的位置。
他第三名，积分是十万，而萧问水第一名的那次成绩，足足有上百万的分数。
云秋看着那上面的名字，有点疑惑，也有点惶恐。
萧问水的网络ID永远是一成不变的“萧”字，但是现在系统里录入的ID显然是萧问水格外手打出来的，就是他的本名。
这三个字让云秋猛然记起了什么，好似萧问水的目光透过全息投影的画面看着他，让他想起来自己现在是逃家出来的。
云秋看了一会儿那个名字，默默关闭了游戏界面。
正逢远处开来一辆公交车，眼前画速写的女孩子唉唉地叫了起来：“等一等等一等，马上就好——”
公车停了下来，她的几个小伙伴已经先坐了上去，笑着跟司机求情：“叔叔，再等一分钟好不好呀，你看，她马上要画完啦。”
这班车上本来就没多少人，那司机长得很凶，想了一会儿，严肃道：“这个有时间规定的啊，再等你们半分钟，不能多了。”
女孩们连连感谢，拿画笔的那个女孩子更是加快了速度。不一会儿后，她终于从画板上抬起头来，如释重负地说：“好啦好啦，画完啦！我们赶快上车吧！”
这句话是对云秋说的。
云秋就跟着她们上了车，学着她们的样子，将ID卡靠在感应区，假装十分熟练地找了一个后排的空位坐下了。
刚坐下，之前的女孩子又冲他走过来，笑着把画稿撕下来送给了他：“谢谢你呀。我这边复刻了一张，原稿就送给你，你真好看，希望小哥哥你今天要开心呀！”
云秋受宠若惊地接了过来。
他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经常把夸赞和祝福放在嘴边，但这是他第一次听见人说这样的话。
云秋摸着手里小熊的头，满手冷汗，他犹豫挣扎很久之后，这才小声说：“谢谢，你……你也是。”
这声音太小，对方并没有听到。
这群活泼蓬勃的女孩子们没过几站就下车了，云秋贴着窗玻璃往外看，有点怅然若失，又隐隐生出了一点期待。
车坐了几站，离市中心越来越近，窗外能看见的人也越来越多。各种各样的人都有，从牙牙学语的小孩到耄耋之年的老人，千姿百态，什么都有。
刚刚的那群女孩子给云秋的善意，已经让云秋有了另外的勇气。中间路段上车的人多了起来，空位不多，云秋身边的位置也有人坐了。
那个人怀里抱着一捧小吃，还有冰淇淋奶茶，虽然没有在车上吃，但是香气逼人，已经往云秋这边过来了。
云秋看了看自己背包里的方便零食和高级饮料，然后又眼巴巴地去看人家的东西。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平常吃的零食跟人家吃的有什么不一样——他的零食是冷的，装在封严实的包装袋里，饮料也是。人家的不仅是热乎的，而且看起来也更有口感和味道，比他在家吃的淡油淡盐的营养餐香很多。
云秋在心里给自己打了半天的气，等到身边那个乘客都准备要下车了，他才磕磕巴巴地问了一声：“请，请问，你的这些东西要到哪里买？”
那人看了看云秋，又看了看外边显而易见的一整条商业美食街——拿看傻子的眼神看了看云秋，最终还是决定耐心回答：“就在这外边，你要买的话现在就下车吧，往回走一站就是我买的那几家店了。”
云秋如梦初醒，跳起来就要往外冲，中途想起了什么似的，又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了一整盒巧克力，塞给那个人：“谢谢你。”
那人看着手里要价一颗七十联盟币的酒心巧克力，傻了。
云秋进了美食街，如鱼得水。
这里的一切东西云秋都觉得新鲜，什么都想尝试一下，每经过一个新铺面，他都要买来尝试一下。觉得不好吃的，吃一口就丢掉，然后去找下一家；好吃的，就吃一口然后装进背包里，准备之后慢慢吃。
他抱着小熊晃悠了两三个小时，还没走完半条街。
就在这期间，美食城外已经暗中聚集乐很多双眼睛。
“老板，云小少爷现在仍然在美食城，他到现在为止经过了五家烧烤店、三家奶茶店、一个冷面卷饼摊，一家面馆……每一家他都把所有感兴趣的种类都买了一遍，买完后尝一口就丢，按照这样每家一口的速度，再有半个小时他就饱了。现在是否进行抓捕计划？”
直升机上通话的电流声很刺耳。
萧问水的声音冷冰冰的传来：“抓捕？抓什么？他又不是猫猫狗狗。”
众人噤若寒蝉。
影片录像发过去之后，那边却放松了语气——监听人员听见很轻的一声，“小败家子。”约莫是看见了云秋买一个丢一个的行径。
“联系人给他弄一双鞋。”最后，萧问水说。
联系被切断了。
手下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噤若寒蝉：“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到底要不要把人抓回来啊？就送一双鞋？这到底是离家出走还是出来玩啊？”
“谁知道呢，不过把小少爷哄高兴了最要紧，萧总的Omega呢，就当舍命陪君子咯。”
云秋继续进行着他的逃家计划。
他吃完了好多家的东西，感觉自己有点饱了，于是找了一个公园座椅坐了下来。
路边有人分发小东西，还有传单。每个接过传单的人都会获赠一份礼物。
云秋看了一会儿后，发传单的人注意到了他，走过来问：“星云游乐城有兴趣了解一下嘛？”
云秋听见“游乐城”三个字，眼前一亮。那人把传单递给了他，还塞给他一堆糖果、一个小圆鸡的发夹，还有一双很滑稽的廉价泡泡鞋。
云秋又要拿出零食去感谢他，那个人却来连连摆手，笑着跑了。
云秋穿上泡泡鞋，踩了几下，发觉触感很有趣，于是高兴了起来，多走了几步。他学着别人的样子，把小鸡发卡憋在头顶，让它在自己脑袋顶弹来弹去，又拆了一颗糖果放进嘴里吮着。
这些时间里，他看了一遍手里的传单。
与其说是传单，这不如说是一张傻瓜攻略——上面详细写了如何从这里抵达游乐场，游乐场里有哪些设施。
“报告，报告，目标有了新动向，目前穿上了鞋子，正在等车，推测是想去游乐城，即将坐下一班车。”
“报告，目标已经上了车，车上有一个偷窃癖的人准备对小少爷下手，我们安排的便衣已经将其制服。”
“报告，小少爷看起来有点走不动路了，我们临时抽调免费游客电瓶车去接他。现在工作人员正在跟他解释寄存物品的方式，但是他拒绝交出怀里的布偶熊。”
另一边，医生也在全程跟进直升机发来的云秋行踪。他切入频道内，破口大骂道：“一只熊他想抱着就抱着了！那只熊现在是他的安全区，我再说一遍，任何人不要过分干扰他的自助行为！”
“收到，这样的错误我们不会再犯了。小少爷上了电瓶车游园一圈，但是也拒绝工作人员的引导，现在他一个人下车了。”
医生擦了把脸上的冷汗，“可以，辛苦了，还有就是麻烦你们把园子里所有跟动画片《小鸟啾啾》里面反派角色黑土狼相关的元素撤掉，小秋很害怕这个东西，它会触发小秋的……”
话还没说完，录音里就传来工作人员的大叫：“他进了《小鸟啾啾》童话恐怖屋！里面全是那个东西！现在怎么办？”
“不，等等……他出来了！现在状态良好，小少爷的下一个目标好像是……等等，他往鬼屋走了！”那边的工作人员听起来要哭了，“拦不拦？”
医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操，你说什么？”
“等等！他又出来了！这次好像是被吓到了，他抱着熊跑走了一段，但是现在反应仍然正常。他正在排旋转木马的队。”
“报告老板，小少爷坐完了旋转木马，下一个目标是过山车。鉴于小少爷的身体报告，我们将紧急关闭过山车项目。”
“小少爷看起来有点沮丧，他给自己买了一个帽子，给熊也买了一个，现在正在前往摩天轮。”
“小少爷坐完了一轮摩天轮……现在他准备再坐第二次了！”
这个摩天轮是全联盟最大的摩天轮，运转一圈需要六十分钟。
显然云秋还是最喜欢这种封闭的空间。摩天轮的位置做成太空舱的样子，里边封闭舒适，装着微型空调和干湿器，外面又能将半个联盟星城收入眼底。
这时候已经接近晚上了，天慢慢地黑下来，地面上的灯光陆续点燃。
云秋着迷地看着外边的景色——他不恐高，这也是出乎医生预料的一点。地面上的房屋、摇晃着仙女棒的人群都成了点点星芒，交相辉映，把大地染成流火长河。他不知道，每晚八点，整个游乐园将开启所有的灯光设备，做一场华丽盛大的灯光秀。
先是所有的灯灭了。云秋往外看过去，发现地上的星火也不见了。他开始有点害怕，可是没等他害怕起来的时候，眼前又亮了——从游乐园的门口开始，次第闪耀，云秋趴着的窗口也亮了起来，流动着七彩变幻的光，这让他喜悦地叫了出了声。
摩天轮的续费支付就在舱内，云秋一口气刷了十次。他仍然趴在窗边，窗边的台上放着他的小熊。这个动人的世界他怎么看都看不厌，很少有人能够理解AD患者那种惊人的专注力，像云秋，他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久得能让人以为监控出了故障。
最后云秋在摩天轮车厢里睡着了。
萧问水过来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云秋平常的睡觉时间是十点，这已经超出了他的生物钟范畴。更何况他今天在外边疯了一天，对他而言，这是完全透支体力的一天。早在云秋坐完旋转木马的时候，他其实已经很累了，但还是在快乐驱使下强打着精神。
窄小的舱门轻轻打开，灌入凉爽温和的夜风来，夜风中飘着淡淡的烟草香气，还有一点清凉的薄荷味。萧问水这次没有释放信息素，那股经常让云秋迷惑的气息变得很淡很淡。
虽然很淡，云秋却在睡梦中意识到这个事情：萧问水来找他了。
他对这个结果早有准备，事实上，能够出来玩一整天，已经让他觉得很高兴了。萧问水无所不能，所以他会找到他，接他回家，无论后果是被他批评还是被他凶一顿，甚至是让他死掉，云秋也觉得不是不可以接受。
他睁开眼，轻轻地叫了他一声：“大哥哥。”
萧问水俯身把他抱出来，没说他，只是一路将他抱回车后座，开了后置灯，去看他的脚。
云秋光着脚走了一上午，被灰尘和砂砾磨破了一层皮，后来虽然有了柔软的泡泡鞋，但是鞋的材质本身就磨着他的脚，伤口进一步加深。
萧问水低声问：“不是怕疼么？这个时候又不觉得疼了？”
云秋安静地看着他，眼神里闪闪发亮，像个野孩子，一点都不乖巧。但是莫名其妙的，此时的云秋看起来却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好看，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带着困倦和疲惫，偏巧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燃起了星星点点的火焰。
云秋说：“不疼。”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看着萧问水，眼泪已经冒了出来。困意作用于激素水平，又或者带着这一天筋疲力尽的快乐后衍生出的其他情绪，云秋脸上没有别的表情，甚至还带着一点无措的、茫然的笑意，但是眼泪就是不停地冒出来。
云秋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其实没有觉得难过或者委屈，这是第一次他自己也控制不住自己掉眼泪。他拼命要跟萧问水解释，但是声音已经哽咽得听不清，“我，很开心，今天。大哥哥。”
这一刹那，萧问水那颗不动无波的心，好像被蜜蜂蛰了一下。

第十三章
云秋今天是累极了，哭完后就趴在萧问水肩头睡着了。
司机在前边开车，萧问水一路把人抱回了家。医生早听说了他来接了云秋，一般提前知道萧问水会来的时候，医生就会改时间白天过来，这次也没有打扰他们。
从前院到房屋内一片漆黑，一看就知道云秋这个家伙离开前还拔了机器人的电源。
萧问水单手把人扛在肩头，摸索着开了家里的灯。云秋睡得很熟，被他放在沙发上还没醒来，萧寻秋起身去开了机器人的开关，让它送来了热水和家用医疗包，低头去给云秋擦破皮的地方上药。
大概是热水的热气熏在伤口上有些疼，萧问水捏着云秋的脚踝，中途见到这个小崽子醒过来一次，迷迷糊糊地瞪圆眼睛来看他。萧问水没理会他探寻的视线，自顾自用水给他冲洗伤口，然后用成膜药雾喷在他莹润白皙的脚底，再贴上防水贴。
那药物很凉，很快就舒缓了热气激起的刺痛。云秋把怀里的小熊紧了紧，又睡了过去。
萧问水放下云秋的脚踝，半跪在地上给他穿上拖鞋，然后起身看了看云秋。
这小孩睡眠一向是非常可恶的好，给他一个枕头，云秋就是靠在墙角也能睡着，这会儿功夫又睡了过去。
萧问水微微俯身，伸手去摸了摸云秋后脖子上敏感的腺体，低声说：“起来了，去洗个澡了再睡。”
云秋不情不愿地被叫醒了，他这次只睁开一只眼睛瞅了瞅萧问水，非常不耐烦地说：“不。”
萧问水倒是耐心：“你看看你，一身的汗，你这样不能上床的。”
“那我就要在这里睡，不去床上睡。”云秋还是只睁着一只眼睛，困到了极点的样子，声音也带着几分奶气，“你自己睡觉，不要来打扰我。”
萧问水看了他一会儿，还是把他整个人抱了起来，往房里走去。
他把他放进小浴缸里，慢慢地去剥他的衣裤。在此期间，浴缸缸体自动升温，变得温热起来，裸露的肌肤碰到了，也不会觉得凉。
云秋穿着T恤，萧问水三两下就褪下了丢到一边，接着是云秋的裤子，还有他头顶那枚圆溜溜的小鸡弹簧发卡。等到云秋赤条条地躺在浴缸里时，萧问水才伸手放下淋雨喷头，调试着水温。
云秋是十岁时学会自己洗澡的。在那之前，他经常任性看故事、动画一不小心睡过去，萧问水就和萧寻秋一起给他洗澡，把这个小祖宗伺候好了，用毛巾被一卷丢到床上。云秋第二天醒过来，还会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一样告诉他们：“昨天小精灵帮我洗了澡！”
过了一会儿后，他觉得温度可以了，于是往云秋身上浇。但是云秋在睡梦里下意识地躲了一会儿，不满地嘟囔了一声：“烫。”
“娇气。”萧问水调低了水温，又冷冷清清地向睡梦中的人低声说，“Omega。”
云秋整个人的骨架都小，身量纤细，肌肤温和细腻，又因为长年服药的原因显得很苍白。虽然他不算矮小的那一类Omega，然而萧问水修长有力的手拂在他身上，像是能单手把他轻轻捏碎似的。他用毛巾蘸湿了给他擦，没用什么力气，擦完后还会留下红痕。
指尖碰到的肌肤沾了水之后更加滑腻，萧问水给云秋洗着，却想起了手下人有一次送到他办公室的纸张选样。这个年代已经很少有人用实体纸张了，大多数时候用来当工艺品，其中有几百张叠起来的生宣，手指碰上去后十分柔软
从头到脚都浇一遍，好像云秋是棵草一样。他一只手扣着云秋的脊背，让他微微往后仰，免得水花冲到脸上来呛住呼吸，云秋的脖颈也有因此带上了一个漂亮好看的弧度，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就是在抹沐浴露的时候出了一点问题。萧问水放干净了浴缸里的水，给云秋身上抹沐浴露，那东西太滑，云秋整个人总是往下掉，快要从萧问水手里滑走了。
这当中，云秋还很不配合，一直动来动去，几次后脑勺要撞到墙壁。
萧问水再次清楚地认识到，云秋长大了，不再是他单手就能制住的那个小崽子。几次不成后，萧问水不得不在浴缸前半跪下来，让云秋靠在自己怀里固定住，任由泡沫和水浸湿自己的衣襟。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半天，他才把怀里这个Omega洗得干干净净，泛着温暖柔和的香气。
他把他抱到床上去，查看了一下云秋上药的地方，发现没进水，于是掀开被子给他盖好。
随后，萧问水去洗手间匆匆冲洗了片刻，也回到床上去。
他贴过来的时候，云秋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只是快要因为他这几次三番的打扰不得成眠而哭起来，他闷着嗓子，听起来仿佛是在撒娇一样——尽管这只是他认为再正常不过的抗议：“你不要闹我了，让我睡觉。”
萧问水低声说：“现在知道烦了，天天吵我的时候也不见你……”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Omega干净光裸的躯体就蜷缩在他怀抱里，一个真正服帖的姿势，呼吸就软软地喷在他颈间，温热甜美。
云秋又动了动，伸手一阵乱摸，最后摸到了萧问水给他塞过来的小熊。他满意了，小声咕哝了一声：“你好冷啊，为什么用冷水洗澡？会感冒的，大哥哥。你跟我说会感冒的。”
这家伙唠叨起来很有几分八婆潜质，一句话翻来覆去地倒，听得眼前人笑了笑。
这个时候萧问水又听他的话了，不再回答，只是自顾自闭上了眼。
第二天云秋醒来，萧问水已经不见了。家里空空荡荡，没有人。他的伤口今天真正地痛了起来，根本不能下地，于是只能指挥机器人把洗漱用品放到床边，还要把他昨天的背包拿过来。
零食还在，那一张速写画也还在。这代表着他的东西没有被没收。
云秋有些迷茫。
他拿不准萧问水对他偷跑出去这件事是什么态度。他隐约想起来昨天是萧问水接的他，然后帮他洗了澡，态度也比较平静，没有骂他，更没有让他死掉。
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然而萧问水也不在家里了，云秋等不来他对自己的处理结果，又下不了地，只能干在床上躺着。
他勒令机器人给他放动画片看，但是机器人拒绝了他，并且在他吃饭的时候又开始叽叽喳喳：“又是哪个小贪吃鬼在偷偷吃零食？”
云秋跟它生了气，再次关掉了它的电源。
没有动画片可以看，他又开始玩ID卡里的单机小游戏。
连连看、泡泡龙、五子棋，这些游戏都是萧问水给他装的。云秋认认真真地玩了一会儿，破了好几个记录，但都不约而同地发现第一的纪录都被萧问水拿走了。
云秋起了一点较劲的心思，也不太愿意让萧问水的名字留在自己的ID卡上，居然就这样窝在床上玩了一中午的游戏。
中午的时候医生来了，把他从床上逮了起来：“眼睛看这么近干什么，起来起来，萧先生不在你就造反，怎么又把机器人的电源关了，你早饭都没吃吧？又吃这些垃圾食品。”
云秋自以为昨天干了错事，所以今天特别乖。医生给他重新煎了两个腻乎乎的鸡蛋，他也乖乖吃下去了。
云秋提出想去客厅，医生就把他背了出去，又要蹲下去给他换药。
云秋立刻说：“我自己来，不疼的。”
说完果真自己曲起腿，认真给自己换起了药。
医生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偏偏不戳破，故意问他：“哎，小秋今天怎么这么乖？是不是想多做一套复健题目？”
云秋每天都要做一套测试逻辑和反应力的AD患者专用问卷，后来他学了一点初高中课程，医生还会很坏心眼地给他混几套考题进来。云秋相当讨厌做题，这个时候居然又不吭声了，而是冲他伸出手，小模样有点可怜：“那你给我吧。”
医生挑起眉：“哟，这么乖，那你看电视去吧，今儿就不做题了。萧先生今天不回家，我也给你放个假。”
云秋眼巴巴地看着他，有点欣喜：“大哥哥不回来吗？”
医生点点头。
“那哥哥回来吗？”
医生摇摇头，冲他摊了摊手：“大人有大人的事情要忙，小秋。”
“哦。”云秋说，这时候又有点微微的沮丧。
过了一会儿，他想了想：“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啊？”
其实医生知道，萧寻秋给学校招标，萧问水要开几天的会，三四天后才能回来。但云秋有了昨天的尝试，估计之后天天都想要出去，现在估计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次出行计划了。
医生故意模糊道：“我也不知道，你打电话问先生吧。”
云秋自然没有这个胆子给萧问水打电话，于是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继续看他的动画片。
《小熊重生历险记》看到了结局，他昨天带回来的小吃还有很多，云秋在背包里扒拉了一会儿吃的，突然翻到了昨天公交站前那个女生给他画的速写。
以云秋现在的欣赏水平，只能理解一切柔和、清新的线条和图画，简练夸张的表现方式，他会统一认为成“丑”。此时此刻，他看着自己的画像，一反常态地犹如加上了滤镜一般，怎么看都觉得好看。
他有点高兴，欣赏了一会儿后，又不敢拿给医生看——不然医生会问他哪里来的，他昨天偷跑出去玩的事情就暴露了。
云秋左思右想，最终还是没有按捺住想炫耀的心情，什么都不说，只是趁医生路过来茶几上拿瓜子时，一把把他扯住，然后把纸张亮给他看。
医生昨天围观了事件始末，哪里会不清楚这里是哪里来的。他配合性惊讶了一下：“哇，这画的我怎么看着这么像小秋你呢？哪里来的？”
云秋有点紧张，撒谎说：“我自己画的。”
医生憋着笑，一脸郑重地表扬了他：“小秋真棒。那，你再画一张给我看看？”
云秋不会画画，但是他的机械记忆能力很强，从小时候起就有很强的临摹和复刻能力。
医生随便说说，给云秋扔了几张白纸让他自己玩，没想到过一会儿后，云秋还真鼓捣出两张画来。
一张是他临摹的自己，一张是他画的医生。
别说，还真有几成像。
医生过来看了看，把云秋夸奖了一番，奖励他多吃半袋薯片。云秋受到了鼓舞，动画片也不看了，专心致志作起画来。
他画了一个医生，一个萧寻秋，一个机器人，还有昨天遇到的一些人。洋洋洒洒□□张，还有一些美食的图案，全部都沾沾喜喜地拿过去给医生看。
医生每一张都表扬了一遍，给他夸出一朵花来，还不带重样的。
但是医生左看右看，发现了一个问题：“那你怎么不画画先生呢？”
云秋低着头，说：“他凶。”
他不画萧问水，因为画了萧问水也不会夸夸他。萧问水太忙了，没有时间被他画入画里。
“他再凶也是先生，是你的alpha，知道了吗？”医生叹了口气，含糊其辞，“虽然是……有那么一点凶吧，但你要是不画他，他会伤心的，嗯？”
可是云秋偏不画：“我不。他不会。”
就在这时，医生接到了萧问水的短信息：【今晚你不用去看云秋了，我有时间回来拿资料。】
两边信息没沟通到位，萧问水不知道医生中午已经过来了。
医生板起脸来：“不行的，小秋，先生晚上要过来，发现你没有画他这么不听话，要跟你生气的。”
他纯属担忧云秋这个家伙的小命和前途。萧问水对云秋若即若离，像是对一个宠物或者玩意儿，但就算是宠物，那也是会生出占有欲来的。萧问水几次冷冰冰的问话已经让医生知悉了这一点：萧问水不希望养一条不认人的白眼狼。
云秋却跟他犟了起来：“我不要，我就不画他。”
医生说：“那今天就别画画了，把之前的藏起来好不好？”
云秋也说：“我不。”
医生简直要被云秋气得脑仁疼：“那你被先生凶，我也不管你了。”
云秋说：“不管就不管，我不要你们管。”
他刚才还乖乖的，转瞬间又生起闷气来。只是闷了一会儿后，又觉得自己还是不占理——还没有为昨天的离家出走道歉，还没有跟医生坦白这件事。
他揣着这点小小的愧疚感，又动笔画了一幅画。愧疚是对医生的，生气却又转移到了萧问水身上。
这幅画很敷衍，是用来交差的画。其他几张都有他用铅笔涂满的颜色，只有这一张就是潦草勾了几笔，简直不能看，丑不拉几的。
字也歪歪扭扭地糊成一团。然后在旁边气呼呼地写上三个字：“大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萧老板：人在办公室坐，锅从天上来

第十四章
医生还不知道他又画了一张，只是忙着去楼上给云秋准备提前适应发情期的药品。
既然云秋的身体已经不适合做手术了，那么就要将“云秋被萧问水标记”这件事提上议事日程。生理上的干预措施，包括调节云秋的激素水平，检查云秋全身腺体发育情况，人为地让云秋提前适应萧问水的信息素入侵。
心理上的干预，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云秋自己对这档子事一团糊涂，他学的课程里不包括生物学，动画片里更不可能教他一个O如何跟自己的A结合。医生记得萧问水曾经有意无意提过一次，说云秋对这件事很抗拒，虽然他并不清楚具体的情况，但大致晓得萧问水那个性格，在云秋这里是要碰壁的。从云秋最近的表现可见一斑。
AO的结合，在发情期中，虽然O处于索取地位居多，但放在云秋这里，恐怕连自己身体的反应都无法理解，只会因为萧问水的占有感到害怕。
医生对此感到棘手：难不成他一个B，还要去教云秋这档子事？
教不教另说，单是萧问水知道了，恐怕他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最终，医生选择了比较稳妥的方案，决定提交给萧问水审阅：他建议萧问水带着云秋一起去看青少年Omega的性教育片，同时辅以阶段性的肢体接触，让云秋接受并习惯即将会发生的一切。包括但不限于拥抱、亲吻、触碰腺体等一系列互动行为。
他发送了过去，萧问水那边迟迟没有回复。
医生估摸着这位老板又在开会，也没注意，只是下楼抓住云秋采了点血，又上去分析云秋明确的发情时间。
五点过后，外边天幕阴沉下来，医生让机器人做了三人份的晚餐，自己先和云秋吃了，剩下一份温着，留给萧问水。
老板要来，医生也不愿意做电灯泡，只是千叮咛万嘱咐云秋：“先生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千万别顶嘴，也别跟先生生气，有什么好生气的呢？最后躲起来哭的还不是你。”
云秋说：“我可以打他，我还可以咬他和抓他。”
医生：“……”
他简直要一个头两个大——最近云秋对萧问水的敌意也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他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专业知识一点用都没有了。他严厉地批评他：“胡闹，别说是先生了，就是对其他不认识的人，也不能这样去伤害人家，知道了吗？这样是很没有礼貌的事情，会让人讨厌。”
云秋被他训得有点蔫蔫的，但还是硬着头皮顶嘴：“我就要你们讨厌我。”
“那好，今天我讨厌小秋了，明天你什么零食都不许吃，我会告诉先生的。”医生麻利地收拾了东西，对这小孩没好气，“怎么突然皮成这样，又不是叛逆期的……”
话说到这里，医生突然一个哆嗦。
叛逆期。
云秋之前都乖得很，跟他激素水平一直很低、认知功能和生理状态发育不完全有关系。
现在云秋手术也做了，发情期也快到了，学习能力越来越强，对外界的感知和学习力度也越来越强。以前还只喜欢看动画片，现在看成人大片也能跟得上了，甚至自己跑出去玩了一天。
这是云秋在好转的标志，也是云秋从今以后越来越独立，自我意识觉醒的趋势。
也就是说，云秋不是突然变得不懂事了，而是因为身体正在好转的缘故，整整迟到好几年的青春期和逆反期到了！
叛逆期的第一大特征表现，就是急于摆脱监护人的监护。
这样一来，云秋现在这么讨厌萧问水，也得到了顺理成章的解释！
萧问水自始至终在云秋这里就是监护人的符号，更因为萧问水本人的性格原因，同时还代表了管控、强制和威压。
云秋之所以不讨厌萧寻秋，是因为萧寻秋离开了他那么多年；而医生和机器人，云秋也清楚地知道他们是直接听命于萧问水的。故而他的矛头也一直堆在萧问水身上。
医生猛地一拍脑袋：“怎么我没想到这一点！回头我跟先生说，他就不那么凶你了。我先去写个报告，明天整理了交——”他后面半个“给”字还没说完，眼前的门突然滴滴了两下，猝不及防地被打开了。
萧问水带着微醺的酒气，进门踉跄了一下，扶住了墙。几秒过后，他才抬起眼睛，视线聚焦，有点勉强地认出了医生：“你——”
他同样是一个字没说完，一阵强烈的恶心感和眩晕感袭来，让他顿住了话头，脸色苍白地顿住了，整个人看起来竟然有点摇摇欲坠。
医生吓了一跳，赶紧扶住萧问水：“先生，怎么喝成这样，我扶你去洗手间。”
“我没事。”萧问水说，“你下班吧。”
医生哪还敢下班，赶紧扶着萧问水去了盥洗室，拿了一个催吐贴放在萧问水鼻子底下，让萧问水吐出来。
他一面扶着萧问水，一面觉得有点惊心动魄——萧问水吐的这个架势实在是有点吓人，他也没吃多少饭，吐出来全是酒，刚喝下一点热水缓冲，转眼又吐了出来。
萧问水一直都是医生已知的最优秀的alpha，从心理素质、智商水平到身体机能，无一不凌驾于众人之上。同理，alpha对于酒精的代谢也远比常人快得多，医生更是从来没见过萧问水喝醉过，还醉得这样厉害。
先是酒，然后是喝下去填胃的水，最后是胆汁。
云秋闻声赶过来，抱着熊在一边看，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医生嘱咐他：“去让机器人熬解救汤，晚上的饭也给先生端出来，一会儿压一压。”
云秋立刻照办。
萧问水吐完后漱了口，被医生扶到盥洗室里的折叠椅上坐着。医生焦头烂额地说：“老板你等一等，我给你抽个血化验一下。你这个情况……不是有对家下了药吧？”
后半句话他压低声音问的。
不然无法解释，萧问水为什么会醉成这样。如果是普通的迷幻药都还好，如果是慢性毒，那就更要小心了。
萧问水摇摇头，声音哑得很厉害：“没事，就是喝多了。我身体差了。”
醉鬼的话医生一个字都不信。他嘱咐云秋：“你看着先生，我上楼去给先生做个化验。”
又压低声音告诉云秋：“乖一点，别惹先生生气！哄着先生，让他高兴一点。”
云秋突然被委以重任，紧张地点了点头。医生很快就上楼了。
陡然和喝醉的萧问水共处一室，云秋不知怎么的，觉得有点紧张。
萧问水没有看他，像是不知道他的存在似的，只是低下头去洗手洗脸。冰水开到最大，冷静地俯身，从自己头顶浇下去。他保持这个姿势冲了这么久，像是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冷似的。
云秋看了一会儿，小声说：“大哥哥，这样会感冒的。”
萧问水仿佛没听见，仍然在冰水下冲着，冰水顺着他的脖颈流入衬衫，又顺着袖口打湿，冻得人肌肤苍白。
机器人嗡嗡地开过来，端来了醒酒汤和饭菜。云秋捧起醒酒汤，想要靠近他，这次声音大了一点：“大哥哥，别冲了，这样会感冒的。”
萧问水仍然没有回头。
云秋有点手足无措，他想了想，跑出去把自己白天画的那一沓画捧了过来，怯生生地站在门口，让他看：“大哥哥，我今天画的画，想给你看一看。”
医生今天看见他画画，表扬了他。他猜测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更因为他画这些画的时候是开心的，想将自己的快乐和他分享，让他高兴。
萧问水闻言停下动作，转身朝他看来。
云秋站在那里，仰脸只看见他乌黑沉沉的一双眼睛。
眸色极深，像是能把他吸进去，这时候的萧问水比任何时候看起来更像一个纸人，参不透他的想法。
萧问水低头去看，几张还算得上是有模有样的人像，有医生，机器人，不认识的陌生人，萧寻秋，还有他自己。
别人都有铅笔涂的色块，还有认认真真的勾线，轮到他就是一个火柴人，那种漫不经心的勾画他再熟悉不过——小时候教云秋写字，这个孩子偷懒时就是这种写法画法，叫人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心思。
云秋自己都忘了，今天下午跟医生拌起嘴来，赌气画了一张很丑很敷衍的他。
云秋只闻见了他身上的酒气，他吸了吸鼻子，看着他的眼睛很亮，小声说：“大哥哥，你洗个澡吧。”
他也不知道喝醉的人不能立即洗澡。他并不具备任何常识，只是觉得自己不舒服的时候喜欢放松一下，所以也建议萧问水这样做。
萧问水笑了——那是一个接近温和的笑容，可是眼里只有冷意。
他看着云秋，平静地说：“滚出去。”
虽然萧问水凶，但是云秋从没听过他说这样的重话，一下子楞在了那里。
萧问水说：“不想呆我这里就滚出去。我现在没心情看你跟我在这装。”
他看见云秋还不动，直接走过来，低头捏住云秋的下颌，冷笑着说：“我还不知道你吗，巴不得我死了的好，他们说什么你就听什么，他们不说，你看都不会看我一眼。别来我这假好心。滚。”
说完，他轻轻一推，直接拎着云秋的领子，把他推出了门外。
盥洗室的门被重重地关上，云秋猝不及防地踉跄了一下，绊得身边机器人手里的汤直接飞了出去，瓷碗摔得粉身碎骨。
萧问水重重地吸着气，等着胸腔里那一阵突如其来的痉挛过去，听见云秋在外边哭了，然后是医生惊慌失措的声音：“怎么了，怎么了这是，先生，先生？”他们在哐哐砸门。
那么疼，铺天盖地的眩晕感，被他用冰水一路压了下去，压得舌根泛起腥甜来。萧问水半跪在地上，靠在墙边喘息许久，终于等到自己激烈的心跳平复。
视线有点模糊，萧问水往下看去，看见散落一地的画纸，有的已经被溅落在地上的水珠沾湿了。
“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他只想说出这句话，但是醉意控制着他不清醒的大脑，又画蛇添足，补了一句，“我没事，就是病了，还有一年才会死。”

第十五章
家里一片兵荒马乱，云秋在哭，萧问水把自己关在盥洗室不出来，后面也没了声音。
医生情急之下砸了门，和机器人一起把萧问水弄到床上去，抄起电话就冲助手吼：“赶快过来！老板喝多了，抄家伙事来干活了！还有你赶快去给老板助理打个电话，问问他今晚到底是什么情况，如果可以的话把二少爷也叫过来，这里还有个小秋要哄。”
云秋眼泪一直往下掉，医生问起时，只说萧问水又凶他，还把他赶了出来。听得医生心里咯噔好几下，他匆忙哄了哄云秋，给云秋开了动画片让他看，接着就赶紧去给萧问水测血压、血液酒精浓度和心跳情况。
这么多年了，他头一次看见萧问水出现这种情况。也不能不怪医生没有个准备，在所有人心里，萧问水一直以来都是一个类似神祇的存在，这么多年了连个感冒发烧都没有，更别说醉得这么厉害。
病还是有，他的神经衰弱一直不见好，但是表面看起来也没造成什么影响，只是每天需要摄入大量的□□而已。
助手很快匆匆赶来，协助萧问水做了一系列检测。萧寻秋没联系上，两个大人也顾不上旁边的云秋。
可是云秋自己挂着泪珠子，偏偏也不看动画片了。他抱着熊站在门口，有点担心，又有点害怕地往里边望。
“大哥哥生病了吗？”他还处于受到冷漠拒绝的害怕和难过中，哽咽着问道，“他是不是不舒服。”
医生勉强抽空看了看云秋，点点头说：“是，先生需要休息。小秋你先睡吧，我看看……你今天先去你哥哥那里睡，好不好？”
云秋点了点头，然后走开了。
医生伸长脖子往外看，见到这个家伙也没乖乖听话去睡觉，而是重新回到了客厅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医生叹了口气。
“体温38.2，半小时后再测一次，后半夜先生可能会发高烧。”
“明白。”
“二少爷不接电话，现在萧先生助理那边回了消息，说是去今天的晚宴上调了监控，没有人给先生的酒和食物里下东西，保镖也都检查过了。先生是喝杂了，他昨天喝了五种度数不同、发酵方式不同的酒，当中先生还无意识用了加快酒精吸收的苏打能量饮料……除此之外，先生这一周的睡眠质量持续不好，身体状况差，估计是身体超负荷运转之后产生的连锁反应。”
助手把萧问水助理发来的行程表和萧问水的每日睡眠实践调查报告递给医生，医生看了一眼就皱起了眉头，“难怪，这么高的强度，再强的alpha也撑不住。先注射低剂量的盐酸纳洛酮，我现在有些担心先生出现呼吸抑制现象，先让他一定醒着，酒解了之后再看看能不能入睡。镇定剂也不能用，等血液酒精浓度检测出来再说。”
“先生，先生？”医生把药剂慢慢地往萧问水血管中推，轻声问道，“听得见我说话吗？先生，先撑一下别睡过去。”
萧问水闭着眼没有回答，看起来已经睡着了。
医生咕哝道：“先生这几年的私人医生在哪儿？我要跟他对接一下，先生可能需要一次全面的体检。”
“没有私人医生，每年在公司体检。”
就在他以为萧问水睡过去的时候，眼前的人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极度嘶哑，带着深得吓人的疲惫，“我没别的病，不用这么兴师动众，就是酒喝多了，你们早点回去吧。”
医生皱着眉看着他，有点犹豫不决。
萧问水的意志一向不容人质疑，而且他平生最忌讳手下人背着他自作主张，打乱他的计划。医生想了一会儿后，最终还是决定让步了：“您想好好休息那也成，机器人会实时监控您的状况，如果有什么问题立刻通知我们。不过我们二十分钟后再走。”
萧问水又没有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医生委婉提起：“先生，您最好还是做个全身体检，免得——”
萧问水却突然打断了他：“白血病。”
“什么？”
医生听得心里一惊，以为自己听错了，冷汗唰地一声就下来了，“先生您说什么？”
萧问水慢条斯理地说，“也可以说是干细胞恶性克隆或者分化障碍，血癌。我们的基因工程至今无法找到控制细胞生命进程的序列和改造方法，对于癌症的治疗进程，也止步于前人的标记病灶和摧毁阶段，白血病的治疗也依赖于碰运气的骨髓移植。上世纪广为推崇的免疫疗法周期过长，CAT-T技术最终也要依赖基因技术，周期过长。这么多年都找不出控制细胞恶性增生的基因序列，是我们几代人的耻辱。所以我爸当年得了这个病，只能说是他命不好，等到死也没等到合适的配型。”
医生这才听明白，原来萧问水说的是当年萧父的事情。他松了一口气，干笑了两声。
萧氏以前对于宇宙射线的研究过程，就像如今萧问水对于DNA微创手术的关注一样，萧父几乎住在空间站，和手下的研究成员日以继夜地研究，最后作出了举世震惊的射线与生命演化的报告，为人类在太空中采集资源的甄选提供了大量便利。
与此同时，萧父长期处于那个环境之下，被宇宙射线干扰患上了白血病，这个真正看运气治疗的病。时人都说萧父命该如此，明明任何一种癌症，以萧家的能力都可以完全治愈，偏偏他得的是情况最复杂的血液病。家属亲族中无一人对的上他的配型，病急乱投医做的基因修改手术也引发了严重的后果，只能撒手人寰。
医生不知道萧问水这个时候提萧父的病干什么，他只当他喝醉了在胡乱找话说。
医生应和道：“先生，那是没办法了。本来配型就难找，更何况是A的配型，全联盟的alpha一张表就能列出来。不过以前是以前，再过个十几年，我们这边的基因探测也会有成果的。”
“嗯。”萧问水说，“过几年还要推行出生免费保留脐带血的议案，这也是他临终的意思。病到自己头上就知道痛了。”
医生怎么也没想到萧问水会以这种漠不关心的态度去谈论自己的亲生父亲。他打了个哈哈，不打算接萧问水这个话题，只是又给萧问水测了一下心跳和血压。
“好像差不多了，先生，你起来吃点东西吧，好好睡一觉，如果还不舒服就叫我们。”
医生让机器人把饭菜端进来。
那上面还是云秋来找他时放的东西，解酒汤被摔了，还剩热粥和几样清淡小菜。
萧问水吃了几口，嘴里发麻，没尝出味道来，漱口时也没有味道。
他摆摆手，让医生一行人先回去：“行了，我睡了，今天辛苦你们了。”
医生把机器人调节成护理模式，出去关上了门。
出去后才发现云秋还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红着个眼睛往里边看，心思显然也没在动画片上。
医生这才有功夫来管他，他走过去抱了抱云秋，揉了揉他的脑瓜：“先生又凶你了是不是？别放在心上，我代替先生给你道个歉，他今天不舒服，喝醉了，不是故意跟你发脾气的。”
云秋点了点头，又问他：“那大哥哥怎么样了？”
“还不知道呢，明天我们再过来一次，小秋你……”医生想了想，把到嘴边的“照顾好先生”几个字吞了下去，改口说，“就乖乖的，我们不跟先生计较，让着他，好不好？”
云秋又点了点头。
医生推门出去了。
深更半夜，云秋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正是上次他睡过去没看完的哪一部。等看完的时候，他的困意也上来了，云秋揉着眼睛往旁边看了看。
卧室黑洞洞的，主卧悄无声息。
他知道萧问水生病了，在那里休息，但是他也没有想过要去萧寻秋的房间睡觉。AD患者的刻板行为让云秋只愿意把睡觉的地方划在主卧的范围内。
云秋抱着熊，还在犹豫的时候，卧室里突然想起了警报——叮铃叮铃的，机器人开始嗡嗡地乱撞，电子音大声喊：“发烧了！病人发烧了！发烧了！病人发烧了！”
机器人开了房门，头顶的天线侦查了一下，最后把目标锁定了云秋。它嗡嗡地朝云秋驶过来，在他眼前亮出一个红色警报：“房中病人已经高烧到了39.3度，已经给病人挂上了退烧点滴，现在需要你配合我为病人进行护理。”
机器人小小一坨，云秋却被它吓得说话都不灵光了，几乎舌头打结：“要，要我怎么做？”
机器人麻利地给他“叮”地亮出了指示牌：“病人感觉冷，请为他加一床被子帮助出汗，并为他进行物理降温。我的程序进程目前被药物流控制系统占用，请你尽快配合我的护理行动。”
云秋高度紧张起来，先想了半天，没想到家里的被子都放在哪里，于是急中生智，扒了萧寻秋房间的一套被子，还扒走了医生平常睡书房的被子。两床被子都给萧问水抱过去了。
萧问水睡得很沉，气息滚烫，但就是发不出汗来。云秋一摸，被烫得吓了一跳。他找了半天，机器人越是冷冰冰地指示他，云秋越着急。他不会开机器人的储物箱，拿不出酒精来，只能一边急着哭一边去翻箱倒柜地找萧问水的藏酒来。
翻到一瓶白酒，看起来和酒精长得像，问过了机器人可以用，云秋就急匆匆地跨上床，把萧问水的衣服扒了，给他全身上下都擦上酒，给他降温。拿不到冰袋，就跑去冰箱里找到了几盒冰酸奶，都堆在萧问水额头上。
萧问水脸色苍白得吓人，被他这么一通鼓捣，有一点醒过来的迹象，但只是难受地闷哼了几下。他像是闻到了他身上的信息素味道，低声问：“……云秋？”
云秋不想跟他说话，又怕他病死了，只是一声不吭地给他降温。好在萧问水并没有追根寻底，像是又昏睡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后，萧问水的汗发出来了，云秋也给他擦得精疲力竭——对于他来说，萧问水实在是太重了，要扒光他的衣服，又给他每一处都不放过地擦一遍酒。云秋累得气喘吁吁，等好不容易擦过几遍之后，萧问水终于发出了汗，机器人又给他指示：“体温降下来了，酒可以不用擦了，现在需要给他换两盒牛奶，并帮他把出的汗擦干。”
云秋认认真真地照着做了，几乎不停歇地一直照看着萧问水。等到半夜时，萧问水也终于不再出汗。云秋在机器人进一步指示下撤掉了一床被子，最后才得到最终指示：“去睡觉，小贪吃鬼。今天你消耗了大量体力，明天我会给你煎三个鸡蛋。”
云秋气得抓起枕头，把机器人赶出了房间。
他又累又困还伤心难过，看着睡得好好的萧问水，心中愤懑一拥而上。云秋咚咚地跑去洗手间，捡起了散落一地的画纸，又是一边哭一边把它们整理好了。
“我再也不想理你了。”他把画拿回房间，想要用卫生纸擦干净上面的水渍，可是纸的边缘已经蜷曲了，无法改正。云秋吸着鼻子，“你赔我的画。”
他自顾自哭了一会儿——最近一段时间里，他被萧问水弄哭的频率持续上升中，情绪也躁动。不过片刻后他就没了力气，自己拉了一床被子裹着躺下了，慢慢地就睡着了。这当中还并不安稳，他间或会爬起来看看萧问水，疑心他这么一动不动是不是死掉了，要像电视剧里那样试探他的鼻息，发现还有气，这样才放下心来，彻底入梦。
睡梦中，云秋不知道身边人动了动，睁开眼睛。
自闭的漂亮少年睡在他面前，面朝他，呼吸温热。云秋怀里还塞着那捧画，萧问水垂眼看过去，伸手轻轻拨弄了一下，将其中一张轻轻地抽了出来。
云秋动了动，但是并未醒来。
那双修长的手指偷走他的一张画，又虚虚放在了他面前，隔着几不可见的缝隙，去描摹他稚气天真的眉眼。
那眼角还挂着泪痕。
描到一半，云秋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似的，在梦里皱了皱眉，然后很难受地把头往旁边一扭，紧跟着就翻了个身。萧问水指尖陡然一空，接着慢慢地收回来。
他掀开床被起身，轻手轻脚地，拿了换洗衣物往外走。他浑身都是酒味，去盥洗室用温水冲洗了一下。
他基本不用卧房里的浴室洗澡。那是云秋的地盘，对于任何外来人都很敏感。
醉后和发烧的后遗症仍然明显，洗完后，萧问水有点头重脚轻，但他动作很快，三两下就穿好了衣服，推门出去了。
他去客厅打了个电话：“派车来接我，资料我拿了，今天喝醉耽搁了一点时间。”
“老板，你声音哑得很厉害，今天要不还是取消吧，都这么晚了，您休息一下。”
萧问水说：“让司机五分钟内到。”
另一边也不敢说话了。
萧问水掐着时间，接了杯热水和着药吞下，然后又给自己冲了杯黑咖啡。仍开速溶咖啡袋时，他顺手也把握在手心、被冷汗浸润的画纸也丢进了垃圾桶。
司机发了消息给他：【先生，我已经到小区门口了。外边好像下雨，您记得穿上外套，别着凉。】
萧问水往窗户外边看了一眼，觉得身上仍然发热，索性懒得管。
他走出吧台，快到门板时又改变了注意，回头在垃圾桶边蹲下，把那张画纸捡了起来。揉得皱巴巴的，展开后还是一样的敷衍和丑。
他把它抻平，折好，塞进随身的ID卡里，就这样出门了。

第十六章
有时候云秋也会觉得萧问水有魔法。比如他一觉醒来，萧问水就不见了，并且从此连续好几天都没有回家。
病成一块炭火那么烫的人，怎么能突然消失呢？按云秋的想法，病人就应该躺在床上，气息奄奄的，额头上盖一块布，最好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这样才有个病人的样子。
他以为萧问水跑到外面死掉了，问了医生之后，医生把他骂了一顿：“怎么能这样说话，小秋？先生是忙得没时间躺下来养病，你以为人人都能像你这个小傻瓜一样，躺在家里看电视就好了？”
云秋立刻反驳：“那是因为你们不让我出去。要是让我出去，我就可以自己赚钱，也能和你们一样忙。”
医生笑着揉揉他的头：“忙又不是什么好事，小秋。”
但是云秋抿起嘴唇，表面上没吭声，内心很明显不认同他的说法。他一个人闷着看了一会儿动画片，然后又过来找医生：“好不好不是你们说的，我都没有试过，你不能跟我说‘忙不是什么好事’的。而且我们在说出去的事情，不是在说忙的事情。”
医生却没顾着跟他理论。他惊诧于云秋现在逻辑思维能力的发展。虽然他想明白医生这句话里的逻辑漏洞花了不少时间，但是放在以前，云秋只会跟着他们话的节奏走，被几个大人骗得团团转。
他去写发给萧问水的云秋报告：“从今天起，云秋不是个好骗的家伙了。”他把今天的对话饶有兴味地贴了上去，作为云秋现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的证明。
如他所料，萧问水没有回复，也不知道看了没有。
医生不是没有从云秋的话里听出试探的意思，明白这个孩子想要出去玩的渴望，有上次云秋跑出去的事情做基础，医生也觉得时机已经成熟，是时候让他多接触外边的世界了，只是他吃不透萧问水的态度。
说实话，他到现在连萧问水标记云秋这件事都摸不透。标记了之后呢？萧问水会跟云秋结婚吗？医生光想想都头皮发麻，外界现在传言的是萧问水金屋藏娇，在家里养了一个Omega，但到时候暴露在媒体曝光下的婚礼怎么办？萧家那几个叔伯辈的长辈怎么办？普通民众又会怎么说？
任何一个接触过云秋的人，都会立刻发现他的不正常，用上回那个闯进来示威的男人的话来讲，是“脑子有问题”。
最后医生说：“这个不急，先生会再带你出去玩的。到时候你要和先生结婚，那就要走出去站在很多人面前，这个要排练的，你还愁没机会出去玩吗？”
云秋听了，眼前一亮——他不清楚结婚代表着什么，只知道好像那就是两个陌生人住在一起之前要进行的一个仪式。对他来说，结不结婚都是跟萧问水住在一起。他立刻高兴了起来，但是没过多大一会儿又黯然了下去，找医生泼皮耍赖：“可是我想现在就出去。”
医生不管他了：“那这个你要问先生。先生不高兴，就不会跟你结婚，更不会带你出去玩，你得讨他高兴，知道了吗，小东西？他要是生起气来，你以后都别想出门了。我睡个午觉，小秋，你好好看电视，别欺负机器人。”
云秋扁了扁嘴，看了看医生，又看了看正在扫地的机器人，突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抱着熊从沙发上跳下来，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扫地机器人。扫地机器人正在专注地掏垃圾桶，对他的来势毫无察觉。
云秋正要弯腰蹲下去的时候，医生突然在里面出声了，疑惑地问道：“我被子呢？”
云秋吓了一跳，赶紧奔到主卧里，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几床被子都抱了过去，一股脑儿地丢给医生。
医生打了呵欠，刚要逮住云秋问被子是怎么回事，云秋就板着脸开训了：“赶快睡觉，睡前不要磨磨唧唧地搞小动作，知道了吗？”
医生无奈说：“知道了知道了。”
他看着云秋走出去，还贴心地帮他关上门，没多想，直接睡了。
而云秋再次奔向机器人，不顾它正在发出警告，直接把它抱起来放在沙发上，一同鼓捣。
云秋知道机器人有开门的指令。和萧问水他们直接使用指纹或者虹膜辨认不同，其他客人来时，门两边的电子屏会生成随机口令，客人输入对应密钥后就能获得入内或者离开的许可。
那天那个来找他、口口声声说自己怀了萧问水孩子的男人，就是机器人在征得云秋同意后放进来的。
机器人的界面简单清晰，负责开关门系统的界面明明白白地显示为一个钥匙的图标。
云秋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唾沫，像是在做什么坏事一样急急忙忙地伸出手指点了一下。上面跳出了一个识别系统，电子音冷冰冰地说：“安全认证通过，密钥3247Yx，二十秒后刷新，如果发生异常，你有权终止密钥传输。”
这话云秋听过，他根本没有在意，想也不想地直接冲到了大门口，噼里啪啦地把自己记下来的密钥输入了进去。不到三秒，纳米门啪嗒一声打开了，外边透入凉爽的风。
外面在下雨。
这让云秋感到更加兴奋。比起上一次，他这次做的准备更加少——他只穿上了上次带回来、被他当成宝贝一样收起来的泡泡鞋。
他准备带一把伞，但是发现自己并不会用医生刚刚用过的自动伸缩伞架，拔不出来，干脆就放弃了。
云秋直接淋雨出门。
下雨，这又是一次对他而言全新的体验。满满当当灌过来的风和雨浇透了他的全身，让他看起来像一只落水的小鸟。
路边有做成流动喷泉的排水池，云秋不走大道，他高兴地踩在水池里一路走了下去。裤脚卷两圈，露出苍白细瘦的脚踝，都淹没在翻腾的水花里。
排水斜坡虽然每天都有人清理，不至于长出青苔来，但大理石本来就格外光滑。云秋快走到底的时候滑了一下，整个人摔着磕在了最底部的栅栏排水沟上。锋利的栅栏片直接划嵌进肉里，云秋的手掌、膝盖各自被磕了深深的一道，剧痛袭来。
云秋疼得好半天都没坐起来。雨下大了，他浑身湿透，汩汩冒出的血混在冲下来的雨水中，很快淡去。
云秋从小到大，磕着碰着受伤了，总会第一个跑去找大人撒娇，时至今日也如此。但是这一次，云秋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家的方向，又爬起来，继续往外走。
伤口火辣辣的疼，手上的口子尚且可以忍受，可是膝盖上的就不一样了——云秋穿的是牛仔裤，在湿透的情况下紧紧贴着创口，每走动一步，就摩擦一次。云秋觉得很疼，于是放慢脚步，一瘸一拐地往外踱步，时不时还跳着走两步。他没注意到这个伤口变深了，红色正在慢慢浸湿他的裤脚。云秋只是在默默地想，这次他回去，萧问水会不会骂他呢？
应该不会吧？上一次他把自己的脚弄破皮了，可是萧问水也没有骂他，反而还给他很温柔地上药。
云秋胡思乱想着，这次换了个路线，不走上次的公交车站了。他步入相反的方向，往街区那边走。不一会儿，他就看见了一片繁华不亚于上次的美食街的商区。
他还闻到了甜品的味道，很熟悉，像他从小吃到大的那一家店的味道。云秋吸着鼻子，左顾右盼，终于让他分辨出了那家蛋糕店的方位——就在马路对面。
周围有人，还不少，三三两两的人走在斑马线上过去。离云秋最近的一个人也就七八米，而其他的车都按兵不动。
云秋看了看，觉得可以跟上去，他没注意到人行道边的指示灯已经变成了黄色——注意到了，也不会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他也没注意到旁边的车辆已经开始行驶了。云秋只知道他刚跟上去，身后就有人说：“哎呀，黄灯了，别走啦！”
云秋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对他说的。他心里一跳，下意识地回过头，整个人横在马路中间，与此同时前面又传来围观人的催促：“快过来啊，快啊！这孩子怎么回事？”
云秋一下子茫然了起来，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往回退，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内，刺耳的鸣笛盖过了周围的一切声音。云秋猛然抬眼，只看见一个巨大的阴影向自己缓缓倾倒过来。那一刹那，全身的应激反应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只知道头皮发麻，手脚冰凉。
自己要死了。云秋想到。
一股凶狠强劲的力量猛地拽住了他，勒着他的腰往外推，用力之大甚至让云秋觉得有点疼痛——来不及刹车的大货车从他身边擦了过去，他整个人被一个高大的男人扑倒向了另一边，随后才被拉起来抱进了怀里。
熟悉的信息素味道涌来，云秋还没意识到怎么回事。他的后脑勺被人扣着按在怀里，力气很大，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能隐约听见周围涌来的人的声音。
还有眼前人的，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怎么回事？没事吧？吓死了，黄灯了这孩子还慢腾腾往上走，也不看旁边的车启动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没事，没事了，我是他的监护人。”云秋听见萧问水的声音。
他努力抬起头来看他，在茫茫雨天里找到萧问水的眼睛，和他对视。
小声地说：“大哥哥。”
萧问水微微喘着气，低头看他。
云秋今天穿的白色的T恤，软绵绵的像一朵白云，此时此刻沾上了惊心动魄的血色。淡蓝色的牛仔裤腿以下，血迹已经爬满了鞋袜。
“你受伤了？哪里疼，云秋？”萧问水问他，语速非常快，像狼一样紧紧地盯着他，“撞到哪里了？”
他抓着他的肩膀，云秋吃痛，皱起眉头，怯怯地说：“我没有撞到。”他把手伸出去给他看：“是被花园里的铁格子划的，腿上的也是。”
云秋没想到，他说完这句话的一瞬间，萧问水就猛地推开了他。他似乎怒不可遏，压低着声音冷笑说：“什么都不懂还敢往外跑，该的你。这次是我在，下回我不在，你是不是就能把自己弄死？”
云秋知道这次是自己做错了，不敢答话，只是低下头。
他小声说：“可是上次我死了，是你弄的，你也不在。”
那一瞬间，周围像是安静了片刻。
萧问水仍然盯着他，眼神沉沉。云秋和他对视了一眼，又吓得立刻再次低下了头。
片刻后他脱下身上的外套给云秋披上，弯腰在他面前蹲下来：“上来。”
云秋就像小时候那样，乖乖爬上他的背。
他这才注意到萧问水手里拎着小蛋糕，应该是刚给他买完零食出来。
萧问水背着他，很平稳地走着，云秋什么都不敢说，只是安静地伏在他肩头，圈着他的脖颈。
回到家，医生才知道云秋跑了。
萧问水和云秋都全身湿透，云秋脱了衣服擦干全身，医生给他处理伤口。而萧问水似乎是气极了，连衣服都没换，就那么湿漉漉地坐在沙发上，平静地看云秋换药。
“这次是为什么跑出来？”
这问题像是问医生，也像是问云秋自己。
医生觉得自己要死了。萧问水这种低气压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纵使是不是一般人的云秋，这时候也吓得正襟危坐起来，本能警惕着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管理失责，不该睡午觉，不该放云秋玩机器人，不该忘记没收云秋的泡泡鞋……等等失责理由在医生脑海中转了个遍，最后医生看了看一脸慌张的云秋，还是决定牺牲小我保住云秋小命。
医生清了清嗓子：“我跟小秋说先生生病了，带病工作，小秋说想去接先生回家，我没同意然后睡午觉去了，没想到小秋自己想着先生，跑出来了……小秋，你说是不是？”
他用眼神拼命暗示云秋配合他说谎，可是云秋疑惑地跟他对视了一眼，有点奇怪地摇了摇头。
要死。
医生再次在心里确认了这件事。
萧问水没出声，显然不信。他等着云秋自己的回答。
云秋从萧问水的神情中知道，他还在生气，医生的话并没有发挥任何作用。
讨他高兴。
跟他结婚，以后才有机会出去。
医生之前的话在他脑海里回荡。
云秋手指发抖，一团浆糊的小脑瓜运转了很久之后，被迫为自己澄清了起来——他转头看着萧问水，眼神澄澈，小声说：“是排练。”
“排练什么？”萧问水问。
云秋咽了咽唾沫，说：“排练，结婚，跟你。”
萧问水神情有一刹那的僵硬。
云秋有点紧张地解释道，“医生说，以后和你结婚要出去，还要排练，我在排练出门，大哥哥。”
他克服着心里的害怕，努力在脸上攒出一个笑容，蹭过去扯了扯他的袖子。
他怕得声音都在抖，可是就是要讨他喜欢。
“别生气了，大哥哥。”云秋拼命对他笑着，知道自己撒娇一向有效，于是软着嗓子问，“你会跟我结婚的，对不对？”

第十七章
他就那样仰脸望着他，看起来像某种乖巧的小兽。
萧问水看了他一会儿，而后移开了视线，起身往房内走去，淡淡说了声：“我去换衣。”
云错不知所措。医生拼命跟他使眼色，又说：“小秋上完药了，也跟着先生去换衣服。”
他推了推云秋，小声告诉他：“你去帮先生穿衣服，懂了吗？”
左看右看，云秋这个小孩没别的好处，对于萧问水这样的人来说，恐怕就是一张脸还漂亮，Omega的性别也还算珍贵。
要是凭这一点也没办法讨好萧问水，那云秋这个小东西以后的路就真的说不好了。
“快去啊。”医生现在感觉自己就是撺掇自家孩子钓金龟婿的老妈子，见云秋还不动，又推了推他。
云秋疑惑地回头往他，小声说：“大哥哥自己不会穿衣服吗，为什么要我帮？”
医生简直要对他没办法：“去就是了，就当过家家照顾你的大哥哥，你啊！”
说完，医生又把云秋拉了一把，眼疾手快地给他把领口的扣子松开两颗，然后拍拍他的背：“去吧，乖一点，顺着先生的意思吧。不过要是真害怕就出来，我派机器人去救你。”
云秋有点疑惑地被医生赶进了主卧。
为了换药，云秋自己已经换过了衣服，穿他平时在家里的小熊真丝睡衣——自从医生送他一只熊后，云秋相继收集了一系列的动画片周边，包括睡衣。裤脚卷起来，手掌和膝盖都包着药棉，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他慢吞吞地踱进主卧，在衣柜前找到了萧问水。
萧问水背对他，已经脱了浑身湿透的衣裤，正在找换洗衣物。
云秋其实见过不少次他赤身裸体的样子，上辈子他被标记的时候，已经什么都看过了。前几天他给萧问水退烧，也更是把他从头到尾扒了一遍。对于alpha的躯体，云秋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记忆中只有萧问水的肌肉硬邦邦的，很沉，摸起来手感不太好，但是穿起衣服来的时候又不特别夸张，整个人高挺匀称，带着隐隐的压迫力。
“大哥哥。”云秋小声叫他。
萧问水没回头。
“你进来干什么？”
云秋说：“我来帮你穿衣服，大哥哥。”
他在这里说着，但是又不敢上前去，只是愣愣地站在那里，鼓起勇气等着萧问水回应。等了好一会儿，他看见萧问水穿上了裤子，已经找了衬衫，低头从下往上扣。云秋抗议起来：“你你不要扣了！给我留几个。”
过家家也是云秋热爱的一项活动，只不过近年来已经没什么人陪他玩了。他惦记着医生给他分配的任务，眼巴巴地朝萧问水这边望，希望他的大哥哥能够配合。
萧问水也终于转过身来，平静地注视着他。不说话，手里的动作却也停下了。
云秋于是巴巴地凑上前来，给他扣扣子。
他看萧问水没有骂他，以为今天跑出去的事情就轻轻揭过了，胆子又大了起来——云秋嘟哝：“你只给我剩下了三颗扣子，你得把已经扣好的解开。”
萧问水瞥了他一眼，一言不发，把自己刚刚扣好的扣子都解开了，全部敞开让云秋扣。
云秋有点高兴，从下往上给他扣扣子。低垂着长长的眼睫，把水汪汪的眼睛藏在那一小片弧形的阴影里。随着扣子往上，视线跟着往上，最后扣到最上面那一颗，萧问水的眼睛就冷不丁撞入了他视线中。
云秋楞了一下。
萧问水的眼神很深，望过来的时候让云秋感觉很熟悉。他想了一会儿，想起前生最后那段时间，萧问水也总是在床上这样看他。
发情期到来时很累，全身上下犹如万蚁噬体，那种无休止的渴望和依恋让云秋精疲力竭，有时候明明累得直哭，也还是想要抱着萧问水的脖子索要。好几次云秋做着做着睡过去，醒来时就会发现萧问水坐在床边，给他端来饭菜和蜂蜜水，不顾他哭闹着想要的请求，强制命令他吃饭补充精力。
那时候他低头吃饭，偶尔抬头，就会看见萧问水是这样的眼神。然而他看不懂，所以就不去想。
那段时间，在激素水平作用下，云秋每天都更喜欢萧问水一点，简直要离不开他。他会抱着他不让萧问水穿衣，因为他知道他一穿上衣服，就要出门忙工作了。
“你知道结婚是怎么回事吗？”萧问水低声问，任由他踮脚给自己整理最上面的领口。“什么都不懂，还敢来说要跟我结婚。”
呼吸凑得那样近，甜而温柔。
云秋其实不算矮，努力踮脚仰头，能够和他靠得很紧。萧问水微微一偏头，下巴就能撞上他的唇，还能看见云秋领口下那一片柔软白嫩的肌肤。这小孩自己不好好穿衣服，领口松松垮垮的没个正型。
还有淡淡弥漫的香气，是云秋信息素的味道。他的发情期快到了，身上的香气每一天都比之前更加明显。
云秋犹豫了一下，问他，“不可以吗？”
萧问水说：“可以。”他淡淡哂笑起来 ，“你当然可以。”
云秋给他扣完了扣子，又觉得这“照顾大哥哥”的过家家游戏还没玩够，于是建议道：“大哥哥，你感冒了，不如多穿一点。”
他跑过去在柜子里翻翻找找，给他翻出一件毛衣，还翻出了一件羽绒服。这是大夏天，夜里温度最低不会低过二十度，更何况机器人永远保持家里25摄氏度恒温。
他端详着萧问水，咨询他的意见：“我帮你穿上哦。”
这小孩有表现欲，总想在什么事情里充当照顾人的角色，好来显示他的聪明和重要。
萧问水就俯身让他给自己套上毛衣，又给裹了一件羽绒大衣。
云秋打量了他一会儿，觉得很满意，又问他：“大哥哥，你想换鞋吗？我去给你找鞋。”
萧问水说：“不用了。”
但是这小孩已经啪嗒啪嗒跑出去，给他找鞋去了。
云秋在一众长得好似一模一样的皮鞋中找了半天，挑了一双，拿蜡笔在上边各画了一只蝴蝶，然后巴巴地给萧问水送过去。
萧问水穿好后，回头瞅他：“行了，你吃你的蛋糕去吧。”
他被云秋裹得厚厚的一团，神色如常地去另一边桌上拿了他备用的办公平板，还没开始看，云秋又巴巴地蹭过来，问他：“那你睡不睡觉呀？”
萧问水挑眉：“我睡觉干什么？这还不到七点。”
云秋说：“我以为你要睡觉嘛。你要是想睡觉了，一定要记得叫我噢，我可以过来帮你脱衣服的。”
萧问水说：“知道了。”
云秋这才恋恋不舍地走出去。
他一出去，就飞快地奔去了医生身边。医生看着表，皱眉道：“十五分钟，怎么就十五分钟？老板看起来不像这么快的人啊，小秋，你们干了什么？”
云秋完全没听出来他的弦外之音，他说：“我给大哥哥穿衣服，穿完就出来啦。”
医生心里头犯嘀咕——送上来主动勾引的小美人也不要，云秋也不至于对萧问水这么没吸引力吧？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过来招云秋坐下：“来，小秋，你的发情期也要到了，我跟你讲一讲接下来几天要做的事情。”
云秋兴致勃勃地凑过来听。
医生说：“这些事情呢要先生和你一起完成，每一个Omega都会面临身体的变化，就是发情期，需要你的A陪你度过。这几天就不要看动画片了，到时候你就和先生一起看，学着教育片里面的事情去做，知道了吗？当然，如果不舒服或者害怕，也可以告诉我和先生，我们想办法克服，好不好？”
云秋对发情期也没有概念，他根本对性别意识也不清楚，不知道这是他曾经经历过的事情，他说：“好。”
又立刻转换了话题：“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门啊？学完这个可以出门了吗？”
医生向他打听：“刚才在里边，先生凶你了吗？”
云秋想了想，摇头。他问医生：“大哥哥一直高兴，一直不凶我的话，我是不是就可以和他结婚了？他会让我出去排练的，是不是？”
医生模糊道：“是的吧，让先生高兴总是没错的。你想出去，就讨先生开心。”
云秋问他：“那，大哥哥要怎么才开心呢？”
医生看着他，揉了揉他的头：“就是接下来几天你要学的东西，做得好，学得好，先生就高兴，也不会抛下你，知道了吗？”
云秋点了点头，小声说：“好。”
医生说：“去玩吧，小秋。”
他在云秋要求下给他挑了一部真人电影，把熊塞进他怀里，把小蛋糕和薯片都放在茶几上。云秋幸福得冒泡，说：“谢谢你，医生。”
医生叹了口气：“谢什么，你这个小傻瓜哟。”
他掏出手机收发短信，看见助手给他传来几个视频。
医生一边往楼上走，一边飞快地打字回复：【科普教育片一部就够了，剩下的你看着挑几部AO情色片，揣摩着老板喜好去选——不要选一些奇奇怪怪的题材，这些都是要小秋去学的，温和一点、唯美一点、情趣一点就可以了。】
助理很快回复：【让小秋去学？一般来说还是看正经一点的性教育纪录片比价好吧。】
医生：【我会不知道看教育片好吗？但小秋要是不学这个，你让他怎么办？一个O只能有一个A，A却能同时标记多个O，小秋现在什么都不懂，万一连这方面的优势都没有了，以后要怎么拴住老板？老板好歹还是个正经人，虽然不怎么会照顾人吧，那也比那些个私生活混乱的A要好。那些人什么事做不出来。】
助手：【明白了。】

第十八章
第二天，助手就传来了精心挑选的一系列视频，医生检查了一遍内容后，顺手给自己电脑里拷了一份，剩下的都传到机器人云端，按次序下载在家中的闭路电视里。
第一部 是一部经典、科学的Omega性教育片，发行于半个世纪年前O权运动的风潮时，广受好评。
这部系列片分为身体变化、性交过程、怀孕过程、避孕措施、生产过程与风险等五个部分，这部纪录片也是Omega作为三种大性别中的弱势方，所经历的一切首次为大众所知的代表。A和O作为全联盟人口比例0.001%的性别少数群体，掌控着绝大多数社会资源。A是出于本身的优越性，而O则依附于A，以前人人都认为生而为Omega是天生幸运，能够被alpha青睐，作为下一代继承人的生产者，从此高枕无忧，但这种观念已经被现在的大多数人所抛弃。
医生带了两套试卷来，十分严肃地对坐在沙发上的萧问水和云秋说：“这两套试卷，是有关AO结合中基础常识的部分，现在请先生和小秋都各做一遍，让我查验成绩，观看过纪录片之后再做第二遍，这样可以吗？”
他特别观察了一下萧问水的神情，总觉得萧问水会觉得这玩意浪费时间。但是AO结合过程中，更重要的是alpha的配合，单只云秋一个人知道他面临的风险和挑战也不行。
云秋的发情期时间预测结果已经出来了，就在三十天之后。昨天晚上医生下班后，萧问水的秘书也偷偷给他透了消息，说是他前几天带病赶工，把任务分派下去，已经在下个月的行程中空出了五天时间来准备云秋的发情期，这也让医生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总觉得萧问水看出了点什么——因为他昨天刚派云秋进去勾引萧问水，萧问水的秘书转头就给他发了这个消息，叫他安心。但医生也不敢问，他只能装什么都不知道。
萧问水倒是没说什么，接过打印下来的问卷就开始做。他靠在沙发上，微低着头，拿签字笔的架势也像在公司里签合同的架势，优雅贵气，不近人情。
而云秋就不一样了，他坐在地板上，趴在茶几上瞪着这长达十几页的问卷，抓耳挠腮。他以为这是考试，愿意做卷子的理由也只有一个——萧问水居然和他一起考。
云秋伸长脖子想要偷偷看萧问水的答案，但是萧问水做得比他快得多。他还在第一页磨蹭呢，萧问水已经做完了一半了。
云秋有点垂头丧气，他说：“大哥哥，你等等我。你做得太快了，你应该停下来好好检查一下，不能马虎大意。你看你做得这么快，一会儿肯定很多错。”
萧问水说：“自己笨，就不要赖着别人拖后腿。”
但还是把笔放下来等他了。
医生在旁边说：“不会的就空着，这个不是考试，小秋。”
他转头来和萧问水讨论云秋怀孕的问题。
医生说：“目前已经可以确认抑制剂对小秋无效了，现在小秋体内的激素水平决定了他是易孕体质，如果不进行避孕措施，第一次标记怀孕的可能性非常高，所以我想问，这个孩子，先生你是打算……”
他声音压得很小，但是另一边云秋已经停了笔，挺直脊背竖起耳朵偷听。
萧问水摇头，“不生小孩，养一个云秋就够麻烦的了。”
云秋听到他再次承诺不生小孩，有点高兴，又因为萧问水在批评他，还有点沮丧地挪开了视线，继续做他的题目去了。
医生点了点头，记了一笔：“那避孕的方式，先生你想……”
“云秋现在的身体的抗药性，是不是会导致某些避孕药无效？”萧问水突然打断他，停顿片刻，似乎是在回想。一会儿后，他报了一个药名，“这个牌子的Omega紧急长效避孕特效药对云秋无效，为什么？”
他这问题问得奇怪，好像云秋用过这个牌子的避孕药还怀过孕似的。
医生虽然满头雾水，但还是如实回答道：“这个特效药是激素性的避孕药，现在小秋本身体内激素就紊乱，体内激素调节水平失衡，用这个药当然不行，而且副作用也大，同理，皮下埋避孕棒也不行。小秋现在要避孕，需要用物理屏障法，alpha方配合使用定制避孕套进行欺骗式成结，或者手术结扎等等……当然手术现在也不行，小秋不能再进行任何大手术了。”
萧问水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他抬眼望云秋的方向看过去。正逢云秋支棱起脑袋冥思苦想，眼神和他撞上，不知不觉就楞了一下。
萧问水收回视线，“那就按你说的办。”
医生说：“这个好说，正好这种alpha定制避孕套也是我们团队开发的一个产品，投放市场多年了。原理是增强了延展性，在alpha成结时也能保持物理屏障作用，今天下午就能送来，先生。”
萧问水点点头，不再说什么，低头接着做他的问卷调查。
另一边，云秋跳过了一大半的题，终于愁眉苦脸地交了卷。
他可怜巴巴地跟医生说：“我没有学过，都看不懂。我做出来零分，你不要骂我。”
医生憋着笑拿过来批改，改完后还表扬他：“没事没事，知道你没学过，还蒙对三四个题，有十二分，不错。”
这份答卷在他意料之中。医生亲自出的考题，可以直接拿去给学生考的，虽然没有专业级别的深度，但也绝不是随随便便能猜出来的。小到AO发情期结合的过劳猝死风险，大到Omega怀孕生产过程中可能产生的医疗风险：母体与婴儿的信息素排异反应和治疗方式、预测方式，事无巨细，全部周详地考察过了。
云秋有点期待，跟他说：“那你看大哥哥的，他蒙对几个？”
医生就来看萧问水的试卷，一边改一边笑云秋：“先生哪里要蒙，你大哥哥上学时全科满分毕业，有什么题是他不会的？”
改完后一看，萧问水这份卷子还真是满分。
这其实有点出乎医生的意料。一般来说，alpha不会特意去了解Omega的生理卫生知识，中学时会学的也只是有关发情期的那一部分而已。Alpha天生具有优越性，不管是对于beta还是Omega，在性地位上都处于绝对优势，他们犯不着这么用心。
云秋扁扁嘴：“要是让我去上学，我也可以全科满分。”
医生就瞅他：“你看看你，又来了。”
这几天家里人不管干什么事情，谈什么话题，云秋都要跟一句“要是让我去……，我也能……”这个句式，中心思想还是要出去玩。小孩叛逆期性子急躁，学不会平心静气，天天吵得医生两眼翻白。
“好了。”医生把云秋做过的卷子拿去给萧问水看，“小秋的情况先生您也知道了，他现在的确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状态，这个……方面的学习，要您多指点一下他。小家伙脾气坏，开玩笑也不知轻重，您别跟他生气。”
“嗯。”萧问水说。“我知道。”
“那有先生你帮着管小秋，我这几天就偷个懒请假，去二少爷那里当当顾问，您看可以吗？”医生摆明了不好打扰他们AO之间这种的亲密私事，嘴上找了个借口这几天不来，“二少爷学校那块投标过了，在招聘教师，我帮着过去考核。到时候二少爷是校长，您是校董，这说出去多好的事儿啊。”
萧问水也同意了。
接下来的几天，相当于发情期前的一次演练。云秋自己不知道，医生和萧寻秋这段时间都不会出现，而他会和萧问水一直呆在这个房子里，没有任何人打扰。
医生下班前，特意拉了云秋说话：“小秋，你再记一遍我的话，什么都不要怕，先生不会真正伤害你，知道了吗？讨他欢心最重要，他高兴了，就能和你结婚，让你出去玩。这件事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不要高跟任何人说，知道了吗？”
云秋懵懵懂懂地，跟他拉了勾。
晚饭前，云秋开始观看他人生中的第一部 性教育科普片。
萧问水本来在旁边拿着平板办公，被他一巴掌拍掉了，批评道：“医生说要我们两个人呢一起学的！就算你能考满分，也不能停止学习！”
萧问水就放下平板，安静地跟他一起看。
云秋对于自己不懂的事情总是充满兴趣。这部片子看得他下巴都要掉了——开头就是一对容颜姣好的AO正在结合的过程。
云秋紧张起来，小声叫道：“会死的！下面那个人会怀宝宝！”
他现在依然根深蒂固地把这件事和“怀孕”、“死亡”联系在一起，连带着看萧问水的眼神都变得再次恐慌和难过起来——难道要萧问水高兴，他只能跟他做这件事情，再死一遍吗？
“别怕，不会死的。”萧问水说，“往后看。”
纪录片中也开始详细解释Omega在发情期的需求，和AO结合的必要性。云秋有点放下疑虑了，但仍然心存怀疑。
看到后面的时候，云秋开始觉得电视上的是胡说八道。他跟萧问水告状：“这个上面说不结合，Omega就会很难受。可是我一点也没有难受过。它骗人。”
萧问水说：“你当然不难受，上次发情期你压根儿没忍过。”
云秋听懂了，还隐约听出了他这话里的揶揄意味，他瞪了萧问水一眼，然后扭头继续看了。
到了信息素部分，云秋继续认为电视上的在胡说八道——这小孩照旧自己即世界，跟萧问水告了第二次状：“这个上面骗人，他说被标记或者临时标记过的Omega会对自己的A反应强烈，很敏感，可是我也没有感觉到什么。”
他疑惑地问萧问水：“大哥哥，你不是我的alpha吗？”
他没注意到的时候，不知道这句话里的哪一点触动了身边人，萧问水的声音已经喑哑了下去，“……好好看，别说话。”
云秋却不肯听。他爬到他身边，固执地说：“他说错了。”他趴在萧问水身上嗅来嗅去，像只瑟缩的小猫咪一样，心怀疑虑地寻找着电视上所说的“alpha独一无二的信息素味道”。他隐约记起了什么，是这段时间里他尝尝闻到的、能让他安然入睡的那种气息。
他无法描述那种只存在记忆里的味道，但是他现在无法找出来。
他不知道这是萧问水压住了信息素的结果。只是他趴在萧问水身上到处摸摸捏捏嗅嗅的行为，却让身下男人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他听见萧问水低声问：“那你想试试吗？”
云秋感到自己的腰被萧问水一把搂住了，整个人轻轻一倒，就被他拉过去，跨坐在了他腰间。
萧问水的手顺着他宽松的睡衣滑上去，在尾骨的地方不轻不重地揉了几把。
萧问水平静地抬眼看他，轻声问：“……怕不怕？”
强大宽和的信息素在那一刹那彻底放开，汹涌而至。
萧问水动作很轻很慢，却带着不可忽视的持重与威压。云秋的腰细、滑而软，几乎给人轻轻一掐就会断掉的错觉。那只手顺着他纤细的尾骨往上，掠过少年人伶仃的蝴蝶谷，最后穿过织物，到达他的后颈，轻轻摁住。
云秋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与此同时，萧问水倾身而上，从靠座的沙发上起身，达到比云秋略高一的位置。那致命诱惑的气息逐渐靠近，通过他凉薄的唇，轻轻拂过云秋的下颌、脖颈，在那里流连片刻。云秋在这一刹那晃了神，迷茫地要凑上前去讨他的吻，却被萧问水毫不留情地避开，捂住了他的嘴唇。
他不肯吻他。
萧问水低头在他脖颈间流连，对准那敏感脆弱的腺体，深深地舔吻下去，舌尖每过一寸，云秋整个人就抖一次，最后萧问水松开舌头，轻轻一吮。
云秋一声柔软的闷哼，惊惶地腻在了喉咙里。
云秋大张着嘴唇喘气，眼里一片水色，茫然无助地看着他。他的身体已经起了反应，这是除了他发情期之外的头一回。那种焦渴令他无所适从，只能抓着萧问水的肩膀，有点无助地指望着他。
他怕这件事，恐惧萧问水的那根东西，所以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但是萧问水却仿佛知道他想什么似的，神情淡漠，没什么格外的反应，只是把他扣在怀里，另一只手又重新滑下来，滑入他印着小熊花纹的、丝滑凉爽的睡裤中。他的指尖轻而易举找着了云秋的命门，仿佛勾住了云秋的一团心尖软肉，让他整个人都半窒息地吊在了半空中。那只是饮鸩止渴的几下，不仅没有舒缓云秋喉咙里的焦渴，反而勾得他更加难受起来。
萧问水轻声说：“记吃不记打，非要试探这么一下，小作精。”
云秋委屈死了，可是萧问水已经抽回了手，把他整个人从自己身上提溜了下去，暂停播放。
“我去洗个澡，一会儿把饭吃了再来看。”他说。
云秋看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何感到很生气。他嘟哝说：“你又去洗冷水澡。”
“嗯，想一起吗？”萧问水头也不回。
云秋爬过去把熊抱进怀里，不敢说话了。

第十九章
萧问水去洗了澡，又让机器人做了饭，他和云秋一人一边坐着，彼此沉默着吃着。
云秋想找他说话，可是不知道说什么，也不太敢。刚刚那片刻的擦枪走火让这小孩燃起了一团心火，可是流连在那里不知如何浇灭，只知道萧问水突然抛下他走了，剩他一个人缠绵缱倦，意犹未尽。
最可气的是萧问水没什么其他反应，照旧一脸淡然地看他的平板，下达着指令，也没分给他半点眼神。
云秋就埋头吃，边吃边时不时地往萧问水那里偷瞄，瞄了几次之后，他终于获得了萧问水的一点关注——萧问水抬起头，发觉他又在看他，也不知道小脑瓜里乱七八糟的在想些什么，只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把盘子里的煎蛋叉给了云秋。
云秋抗议道：“我不要！你自己吃。”
萧问水说：“那你就放在那里。”
云秋打量了一下自己盘子里的鸡蛋，又看了看萧问水盘子里的——云秋自个儿晚上想吃炒饭，就找机器人点了什锦炒饭，而萧问水是金枪鱼酱牛肉，标配一个煎得刚刚好的鸡蛋。云秋立刻就好像发现了一个秘密，叽叽咕咕地说：“你肯定是也不喜欢吃鸡蛋，就来塞给我。”
萧问水抬起眼睛瞥了瞥他，一下午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点笑意：“这个时候倒是聪明了。”
云秋洋洋得意：“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大哥哥，你……”他一面说，面看着萧问水的脸色，最终还是怂了，不敢在他面前太放肆，乖乖地把煎鸡蛋吃掉了。
他终于找到了自己和萧问水某些相似的地方，更不如说，发现了萧问水更像人，不像无所不能的神的那一面，有弱点，会生病，也有自己这些隐秘细节的喜好和厌恶，比如和他一样不喜欢吃鸡蛋。
他为自己的这点小发现感到有点雀跃。这小孩有强迫症，一边细细碎碎地在心里批评着萧问水，一边还是把盘子里的东西干干净净地吃光了，连一小撮西蓝花的籽都不放过。
吃完后萧问水又坐去了沙发上，打开他的平板开始忙工作。
云秋乖乖地坐到他身边去，双腿并拢，手也交叠放在膝盖上，恨不得坐成一根标尺。吃饱后他犯困，那股子作来作去的神气劲儿也没有了，这次就没有打翻萧问水的平板，只是特别乖地坐着，等待着萧问水的下一步指示。
他像朵牵牛花，早上开红花，又躁又热烈地扎进人眼睛里，一肚子天真坏水；正午以后就晒蔫吧了，颜色也转为暗沉的蓝紫色，一直静谧谦逊地直到入夜。
这也是云秋的内分泌状态影响他心理环境的一个表现，也可以说是最明显的一个表现。
萧问水拿着电子笔，看了乖乖的云秋一眼，低声笑：“小喇叭花。”
云秋没听清，疑惑地否认道：“我不是小喇叭，我说话声音不大。”
萧问水却没再更正，播放键，纪录片继续播放。
云秋看了一会儿，用肩膀挤挤他：“大哥哥，你不跟我一起看吗？”
“我卷子能做一百分，所以我可以不和你一起看。你有问题就问我。”萧问水说。
云秋扁扁嘴，这时候也不找茬了，安静地靠在他身边。和那天一样，云秋把小熊放在他们两个之间，他靠着小熊，小熊靠着萧问水。看着看着身体越来越歪，没个正型，熊也从他们之间掉了下去，云秋就又赖在了萧问水身上。
萧问水注意到他开始走神。他抬眼看了一眼电视屏幕，见到已经放到了孕前准备的阶段，伸手拍了拍他：“别玩，认真看，以后你要是想怀孕生小孩，这些东西都要记住，对你自己好的。”
云秋有点疑惑：“可是我不想生小孩，你也说我们不生小孩。”
萧问水说：“那是以后。”
云秋更加疑惑了：“可是我们不生小孩，也是以后呀。你跟我说过的，我们以后不生小孩。”
萧问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是以后的以后，不是我们两个的小孩，也可能是你自己和其他人的。”
云秋这下是完全听不懂了：“其他人？为什么还有其他人？”
萧问水把视线放回平板上的文件上：“你真正喜欢的人，现在你还不懂，以后会懂的。”
云秋快被他绕晕了：“可是我喜欢你，不是假喜欢你，大哥哥。”
“嗯。”萧问水应了声，没什么反应。
云秋于是又大声说了一遍：“可是我喜欢你，大哥哥，为什么我要跟其他人生小孩？”
云秋的喜欢是这样泛滥，小时候到处表白，逮着一朵花说喜欢，逮着让他感到凉快的小风扇也说喜欢。他没有经历过情爱，一个自闭症患者，是很难建立起除了亲情认知以外的喜欢的。
“因为你是一朵小喇叭花。”
萧问水不再跟他好好讲话，转而伸手把他的脑袋轻轻掰过去，让他正视电视上的纪录片，“好好看你的，看完再做一遍卷子，有错就再看第二遍，直到全对为止。”
小喇叭花于是蔫巴巴地接着去看纪录片了。
看了一会儿后，云秋开始浑身绷紧，有点克制不住地发抖。萧问水察觉到了，抬眼往电视上看，发觉纪录片已经进行到了分娩过程的科普中。
他不说话，只是轻轻起身，把云秋抱进怀里，轻轻摩挲着他的后脖子。
在他的安抚下，云秋渐渐镇定下来。他也察觉到萧问水在哄他，努力配合着他去乖乖的，努力克服心中的恐惧，去注视上边的画面，把条条框框的知识和规则都记在心里。他看着上边的影像放出婴儿在Omega体内的生长过程，宝宝的三种不同性别，在这个过程中也分别有不同的注意事项和发育结果。
画外音是个声音清亮好听的男性，介绍到alpha宝宝的时候，他说：“alpha宝宝则属于最让爸爸妈妈们省心的一类宝宝，因为代谢能力强，为普通初生儿的4—6倍，不会发生新生儿自然黄疸，也较少出现循环系统发育不成熟的状况。所以alpha宝贝们一出生，就会是可爱漂亮的健康形态。但是，如果有个粗心大意的爸爸妈妈，宝宝和妈妈本身也会面临严峻的考验——被标记过后的母体会自然和宝宝的信息素产生排斥，严重的可能会发生剧烈的产前排异反应，尤其高发于羊水破裂后的八个小时内。但是呢，这种情况并不多见，只需要家长们做好孕检，怀孕周期内进行三到四次的信息素提取注射，让母体提早适应宝宝的信息素即可……”
随着这段话的出现，云秋身体的紧绷状态达到了一个临界值，过后才慢慢放松下来。
萧问水沉默地抱着他，突然发现云秋动了动。
怀里的少年小声说：“……是个alpha。”
“什么？”萧问水问道。
云秋依偎在他怀里，低头去拨弄自己的指甲，重复了一遍，“我和你的，宝宝，alpha。”
萧问水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云秋小声说：“大哥哥，你在外边上班的话，是不是需要一个alpha儿子？”
云秋依然记得医生和助手的对话，尽管他不理解萧家那种残酷的竞争制，也不知道萧问水这一辈还有几个虎视眈眈的叔伯，但他就是隐约这么知道了。
他有点犹豫不决，有点茫然地回头看向萧问水。
萧问水摇摇头：“不，不要。”
“哦。”云秋说，“那他有一点可怜。他很小的，就跟我一样死了。”
萧问水又沉默了一会儿。
片刻后，他轻轻说：“对不起。”

第二十章
云秋愣了一会儿。
好半天后，他抬眼瞅了瞅萧问水，小心谨慎地思索过后，非常大度地说：“没关系。下次不要再这样了哦。”
他接着看电视，照旧歪在萧问水怀里。纪录片已经播放到尾声，云秋看完了一遍，然后被萧问水押着又做了一遍题。
“什么叫欺骗性成结和欺骗性标记？”萧问水拿着云秋之前的卷子，垂眼翻看了一下，问他。
云秋冥思苦想，极力回忆着纪录片中的话：“是，用Omega的信息素成分涂抹到避孕套的里面，用alpha的信息素涂抹到避孕套的外面，这样的话，alpha把这个东西放进Omega的身体里，两个人的身体因为太笨，就不会知道隔着一层避孕套，而是以为正在进行标记。这样骗成功了，既可以让大家都舒服，又不会怀孕。 ”
“是，差不多，你还漏了一点，不是涂抹信息素，是涂抹信息素类似物，两天之后会自行消解进入循环系统。”萧问水用笔在题目上面画了个圈，“另外也不是为了防止怀孕，而是在不用完全标记的情况下度过发情期。以前，被完全标记的Omega要是丧偶或者再婚，只能进行腺体摘除手术，但你不能再做手术了。”
云秋赶紧点头，用来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觉得有点无聊，被萧问水抱着，不敢乱动，于是低头去抠萧问水袖子上裁剪精密的埋线。
萧问水翻了几页卷子，又找出来新的问题问他：“发情期前的准备期应该做什么？”
云秋说：“吃饭睡觉喝水。”
标注答案是补充能量和水分，保证充足的睡眠时间，以完全避免过劳猝死和脱水、虚脱的种种情况。
萧问水一看，云秋说的跟标准答案也差不多，于是也略过了。
“最后一个问题，云秋。”萧问水说，“alpha和Omega结合，会导致死亡吗？”
他静静地凝视着云秋。这小孩被他抱在怀里，只留一个后脑勺给他，上边的头发柔顺细滑，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云秋这次想的时间变得久了一点。
他摇摇头：“不会，怀孕才会。”
说完后，云秋又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觉出自己话里可能有什么问题。萧问水也不说话，安静地等他自己想明白。
片刻后，云秋改了口，有点犹豫地说：“怀孕……也不会，如果怀孕的时候没有做检查，就可能会。因为生孩子是很危险的一件事，所以我们都要在怀孕之后做检查。”
萧问水点点头，揉了揉他的脑瓜，说：“好了，去玩吧。看到这里就可以了。”
云秋不愿意动：“可是我还想再看一遍。”
这也是他接触的第一部 科普纪录片，当中还插入有跟踪寻访的素人AO夫妇的生活片段。云秋对这种形式的片子比较感兴趣，就像他对医生看的大人演的电影感兴趣一样。
萧问水也就没管他，他把云秋放好在沙发上，起身往书房中走。
他刚一抬脚，又听见云秋在身后咕哝：“工作工作，你又去工作。在外面的时候你上班，在家里的时候也上班，你什么时候才能不上班呢？”
这话也是电视里学来的，来自某一档无聊的肥皂剧，云秋昨天乱搜片子看到的。萧问水断了家里电视的网络系统，云秋只能看到下载不了的一点片段，反复播放，那里面的一段台词倒是被他记了下来。
萧问水听了出来，懒得理他：“你不去演戏是可惜了。”
果然又听见云秋叭叭地念：“那你应该让我去演戏，要是我去演戏，我也能上电视。”
卧室和书房其实是打通的，中间只有一道似掩非掩的书柜作为阻断。也是萧问水为了办公的考量。云秋小时候有自己的房间，有时候跑去跟萧寻秋睡，有时候跑来跟他一起睡，后面因为把主卧里没来得及换的一个小浴缸当成了安全区的缘故，云秋也算是落地生根，跟着一并霸占了萧问水的床。
那时候他小小一点，被一个入室盗窃的小偷吓出了应激反应，查干摩擦见个面自己洗澡一洗就是两三个小时，每天还想洗两三次澡，一直洗得身上发皱。
萧家两兄弟总担心云秋自己洗着洗着出事，萧问水就让人打通了主卧和书房。他办公时没事就往浴室门口望一望，叫一叫云秋这个小东西的名字，知道他还在玩水，就接着工作。而云秋通过他的问话，也知道有个自己认识的人在外边，一个人时也不会那么害怕。
后来萧问水升级了家里的安全系统，给机器人加装了自卫攻击模块，云秋那一回才慢慢恢复过来。
萧问水前脚进门，云秋后脚跟着就跑了进来。也不干什么，就往主卧大床上一扑，然后抱着熊打滚。
他说的要接着看纪录片的也没看了，兴许是昨天跟萧问水穿衣服过家家上了瘾，他把熊埋进被子里，给它垫了个枕头，然后扭头朝萧问水喊：“小熊生病了，大哥哥，现在我是他的妈妈，你是他的爸爸，我们一起来照顾它。”
萧问水头也不抬，问了声：“为什么你是妈妈我是爸爸？”
云秋自信地说：“因为我们要结婚的嘛。”
他还记着医生的话，只要萧问水肯和他结婚，他就有机会出去。云秋觉得今天的萧问水看起来还算高兴，胆子也肥了，学医生的样子要开药方和针剂，不知从哪里搞来一堆处方纸，揣着去蹭萧问水的办公桌。
他给自己的熊开了两颗糖和半杯牛奶作为药品，又粗声粗气地叫萧问水：“家长签字了，小熊他爸，我这里忙，你快签了。”
萧问水拿过来一看，患儿名字一栏写的“萧小熊”三个字。
他顿了顿，轻声问道：“怎么叫他萧小熊？”
云秋说：“因为你是小熊的爸爸，生病的时候跟你姓，不生病的时候跟我姓。它也可以叫云小熊。”
他说完这句话，等着萧问水签字，可是萧问水却没动了。
只听萧问水低声问：“你真的……想跟我结婚？”
云秋点点头，眼睛发亮。
萧问水又没说话了，低头在处方栏那里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云秋乐颠颠地拿走了，又说要去给熊“喂药”，最后自己喝了半杯牛奶，吃了两颗糖。
他在卧室里玩，萧问水在旁边办公。后来云秋自己玩困了睡过去，睡醒时发现萧问水还坐在那里，只是将旁边的工作台灯打开了。
昏黄的灯光下映出萧问水面庞，比平常看起来柔和一点。云秋歪倒在床上看他，看见萧问水也不像之前那样一动不动地处理公务，他现在换了个姿势靠在办公椅背上，一口一口地喝着一种蓝色的液体，旁边还有一大堆小药丸。
云秋看清楚的同时，立刻跳起来下床，啪嗒啪嗒地奔过去，佯装不在意地问道：“你在喝什么呀，大哥哥？”
云秋咽了咽口水。
他看起来对萧问水正在喝的“饮料”充满兴趣，萧问水见他来了，却面不改色地一口直接饮尽，然后说：“没什么，是药。”
云秋看了看他手边的一大堆药丸，心里虽然不太相信，但还是不情不愿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哦，大哥哥在吃药，你的感冒还没好。”
萧问水说：“嗯，还没好。醒了就去洗澡吧，很晚了。想吃东西就叫机器人给你做宵夜。”
“好。”云秋很乖，跑出门前又问萧问水想吃什么，萧问水说不吃什么，云秋就单让机器人给他做雪花糖糕吃。
他洗完澡后，规规矩矩地给自己的几处伤口上了药，然后抱着他的熊出去看电视。机器人正好给他做完，都放在了茶几上。
只是电视屏幕还滚动播放着下载内容。
云秋跑进书房时忘了关电视，就任由它这样放了下去。不知道按错了设置的哪里，原来默认的单集循环突然跳成了顺序播放，现在正在放的不是纪录片，而是云秋从没见过的视频。
是医生除了那部纪录片外，另外给他下载的那几部情色片。
云秋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视角拍摄的交合过程。他自己和萧问水干那档子事儿的时候，自己并不清楚他们看起来是什么模样，纪录片中科普意义居多，看起来机械呆板。
他愣愣地看着屏幕上暖黄纠缠的色块，音量被调成一格的音响中断断续续传来甜腻沙哑的声音，一声一声，刺得人耳廓滚烫。画面中被压在下面的那个清秀少年甚至和他有几分神似——但云秋注意的不是这个，他看见上面那个A背部鼓起来的肌肉，没有来由地就想到了萧问水，今天下午的那种悸动和焦渴再次降临到他身边。
他甚至还想起了萧问水的手指在他体内游走、戳弄的那几下，酸软难言，他想要继续的时候，萧问水却抽身走了。
云秋再一次进房门的时候，萧问水正好处理完了手里的事情，起身准备洗漱。
他刚走到门口就撞上了急匆匆跑过来的云秋，一头撞进他怀里。他顺手把这小孩拎起来，刚准备把他轻轻地丢到几步路外时，云秋却反握住了他的手，眼里一片委委屈屈的水光，带着一些惊慌失措。
萧问水看了看他，问：“怎么了？”
云秋整个人都成了桃色，像一只快被蒸熟的小螃蟹，走路也横着走，步子歪歪扭扭的。
他抓着萧问水的衣角，低着头，乌黑的发间露出两只白里透红的耳朵尖。
云秋看起来快要哭了，磕磕巴巴地告诉萧问水：“大哥哥，我的裤子。”
“裤子？”
萧问水皱了皱眉，蹲下去看云秋的裤子，没发现什么异常。等他再站起来的时候，云秋扯着他的手要他往里面摸，局促不安地哭出了声：“被我弄湿了。我不是故意的。”

第二十一章
云秋因为从小身体差的原因，一直尿床到五岁。十三岁那年附近大大小小的手术做完了，恢复期的云秋插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尿管，这段令人难过的经历，后来也让云秋养成了一定程度的洁癖。只要在家里，云秋就一定要保证自己浑身上下干净舒爽，至于出去的时候就没这么多讲究——他像某种兽类的崽子，在外边如何疯都不要紧，回了窝里一定要干干净净，认真地舔自己的毛。
用医生的话说，就是“小孩屁事多”，用萧问水的话来说，大概又要归类于“娇气，Omega”之类的理由。
云秋现在觉得，自己的内裤湿了，这就是天大的一件事情，和尿床一样让人尴尬和羞耻。
他现在浑身发热，既羞于开口将自己的感受说出来，又尴尬不知所措，只是想找个人倾诉他现在的状况。好像造成这个情况的不是他自己，而是被人逼迫的一样，他自己无辜得很。
就那样抬起眼睛，水汪汪地看着萧问水，整个人还赖在他怀里，像他刚刚惊慌失措地跑进来，撞到他身上时。萧问水身上的每一寸气息都让云秋感到焦渴，他的呼吸、缓缓起伏的胸膛、高挺坚硬的肌理，都让云秋爱不释手，让他想回到昨天下午，被萧问水摁在膝上啮咬、亲吻的那几下。
可正如萧问水不肯吻他的嘴唇，这时候萧问水反而推开了他，让他更加焦急起来。
云秋拽着他的衣襟，急切地踮起脚往上看，望进萧问水的眼睛，小声叫：“大哥哥。”
萧问水任由他拽着自己的衣襟，任他用撒娇的眼神看着自己，那双修长有力的手却抵在云秋的肩上，没用力气，但是云秋却不能再向前一步。
他的眼睛冷静、安定，不近人情，仍旧和任何时候看他一样，像是看一份需要估量的合同，又或是打量一枚盘子里的煎鸡蛋。
云秋再次受到这种拒绝，简直要发脾气了——他歪歪扭扭地往前面凑，像一只倔强的小牛，非要拱进他怀里，左右拱了半天后，拦在他肩头那股子沉静稳定的力气突然消失了。他一头扎进了萧问水怀中，与此同时，一阵天旋地转涌来，萧问水有力的臂膊一横，单手把他抱起来，狠狠压在了床上。
云秋睁大眼睛，满眼都是萧问水凑近的、锐利冰冷的眼睛，呼吸滚烫，近得让他的小心脏砰砰跳了起来，也让他有一点微微的眩晕。
高大的男人压在他身上，轻轻松松地把他拿捏在手中，俯视他：“继续作，真当我不会收拾你，你是不是忘记我什么脾气了？”
云秋一动也不敢动。他努力回想“萧问水的脾气”，但是没能成功。他是个记吃不记打的家伙，也忘记了萧问水前几天喝醉后还凶过他，只是不理解为什么萧问水这时候会对他这么冷淡。
他裤子湿了难受，自己在萧问水身下扭动着，伸手要去摸一摸，但他的手却被另一双更加灼热的手制住了，裤子紧跟着就被扒了下来丢去一边。隐秘的甜香混合沐浴露的清洁气息，组合成让人血脉躁动的柔软香气。
……
可是他越是热情地贴上去，萧问水就越是冷淡，一而再，再而三地推开他，只是将这件事的控制权完全掌控在自己手里。
他嘶哑着声音低声说：“听话。”
那声音很低很低，磁性中带着难得一见的温柔地炸在耳边，好似有魔力一样，云秋听见他声音的那一刹那，整个人都抖了一下，难以言喻的酸麻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萧问水没有说，云秋自己也不懂，他要他听话的内容到底是什么，只是在那一下又一下重复的、快要撞碎他五脏六腑的接触中，他也找到了以前从来没有体验过的一种快乐。
云秋又哭了起来，觉得委屈，他质问他：“为什么不进来？大哥哥？”他眼泪汪汪的，觉得委屈，又生气他对他这么坏。他不理解这是为什么，在他看来，这是他们已经做过的事情，萧问水这时的克制就是明晃晃的欺负。
云秋这小孩一向戏多，他哭得越来越有真情实感，惹得萧问水轻轻笑了笑，安抚性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云秋听见他这声笑，更加羞恼，他爬起来往萧问水身上扑，不甘心似的，要去咬他抓他，又不敢用真力气。他抬头往上看过去，想要愤怒地瞪萧问水一眼，可是突然见到萧问水眼里也带着一丝纯粹的迷蒙，微微动情的模样，松动他冷情漠然的外壳，微微失神。
萧问水听见云秋叫他：“大哥哥。”
“嗯？”他应了了一声，然后听见云秋贴过来说，“你可不可以亲一亲我啊？”
“不行。”萧问水说。
“为什么不行啊？”云秋蹭来蹭去，有点气，还有点着急地晃着他的肩膀，用着打商量的口吻，“就亲一亲我，一下就好，可以吗？”
他什么都不懂，却正因为天真，而显出一种老练的成熟来，觉得诱惑他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情
萧问水眼里却突然冷了下去，他语气强硬地说：“不行。”
云秋有点蔫吧，同样不知道为什么他心情又不好了。萧问水这几天脾气都很好，不骂他，也不凶他，云秋想起医生的话，同时又记起在电视中看见的画面，他跟萧问水打商量：“那我先亲亲你，你再亲亲我，好不好？”
萧问水不置可否。
他以为云秋要凑上来吻他的唇，想和平常一样避开、拒绝，却见到云秋弯腰下去，急不可耐地把他推倒在床上，急哄哄地往下探去。那也是他从电视上学来的，取悦自己的alpha的姿势，用他柔软的舌头。像吮吸一颗棒棒糖一样，认真而虔诚。

第二十二章
云秋很快就察觉到, 这件事好像没有电视上那样甜美。他在外边看到的景象里, 仿佛alpha的东西很美味一样，Omega一方如痴如醉，可是换了他这里, 他唯一的感觉只有噎，也并没有什么味道。
第一次独自离家的小驯鹿寻觅到林间的溪流, 小心翼翼地，却发现并没有母亲的奶水甜美, 那柔软的舌头探进去又缩回来，却没料到平静的水流下蕴藏着风暴。
他想抽身撤离，却已经做不到了。
萧问水来势汹汹, 云秋连他眼中稍纵即逝的诧异都没有捕捉到, 就被迷乱了神志。
萧问水摁着他的后颈，反客为主，以平静冷淡的威压让他继续下去, 弄得云秋眼睛越来越红, 连话都没工夫说，整个人呜咽着想要逃离，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萧问水禁锢住, 像是掐住一尾迷蒙擅动的游鱼。
最后等到云秋要抽抽搭搭再次哭起来的时候，萧问水才松开他，似笑非笑地望过来，“哪里学的？”
云秋觉得委屈，不肯说话, 也不想理他。这不是他第一次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了——本来是想让萧问水高兴，结果自己被完全压制了主动地位，萧问水看起来也没有太高兴的样子。
他不说话，萧问水也没有再继续找他说话。他顺手解开了身上的衣服，下床往外边走去。但他刚跨下床时，云秋就以为他又要走了，大叫起来：“你不许去上班！”
萧问水顿住脚步，就见到云秋扑了过来，跟着他下床了，委委屈屈地要挂在他身上。萧问水接住了他，顺手连他的衣服都剥了，把这个光溜溜的少年抱起来，两个人歪歪扭扭、跌跌撞撞地往外走。云秋以为自己要挡不住他了，于是去求他：“大哥哥，你不要去上班好不好？你就，像昨天那样弄一下我，好不好？”
萧问水慢条斯理地召来机器人，瞥他一眼：“怎么弄你？”
云秋不知道他故意戏弄他，只是觉得萧问水太笨了，记性差，认真跟他解释：“就是，昨天在沙发上那样，用你的手……”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萧问水俯身打开机器人的传送柜，在上面拿出了一个透明薄膜式样的东西。纪录片里面说得很清楚，这就是避孕套。
云秋突然就明白了萧问水的意思，知道是自己搞错了，也不说话了，有点紧张，还有点害羞地望着他。
萧问水顺手揉了把他的脸，把他抱回床上。云秋知道自己期待的隐约要成真了，只是安静地躺好，预备着萧问水要对他做什么事情，他就让他做什么事情。
萧问水却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别偷懒，起来自己弄，我看看你学得怎么样。”
云秋被他拍起来了，可是又不敢对萧问水做什么，他就那样怯怯地看着他，想不清楚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萧问水却怡然自得地躺了下来，目光很平静。
云秋隐约觉得自己又被他欺负了，但是找不到证据。他的目光在萧问水的手和那个滚烫硬热的东西之间徘徊，最后生起气来，自己开始弄，别过目光不去看萧问水。他的信息素的味道完全被萧问水勾出来了，那是一种彻骨的甜香，不腻，有点像花草和水果的混合气息。
还没弄到一半，云秋自己始终掌握不了精髓，饮鸩止渴一般抚慰着自己，刚想要开口找萧问水求助时，萧问水却看得目光沉沉，直接把他拖了过去。
他的手掐在云秋的腰上，死死地掐着，且非要在上面留下泛白的印子。那温度过出是一片滚烫灼热，云秋从来没有觉得萧问水的身体这样烫过，就算是他发烧的那天晚上也没有。
云秋现在不怕这件事了，不如说，他从来没有害怕过，他喜欢做这件事，只是因为上辈子的死亡阴影而心怀疑虑。现在这层疑虑被消除了，他快乐欢欣地接受了这一切。他伸手环住萧问水的脖子，不管他怎样避开，都要抱住他。
云秋喃喃地说：“你抱抱我，亲一亲我，大哥哥。”
萧问水没有回答，只有一记狠而凶猛的顶撞。他执意不与云秋有过多的身体触碰，残忍地拒绝眼前人的一切请求，尽管云秋已经泪水涟涟。
最后停下来的时候，留给云秋的只有刻骨的战栗和酸软。萧问水抱他去清洗，擦干后丢进床里，给他盖好被子，自己也在另一边关灯躺下。
但云秋还是磨磨蹭蹭地爬了过去，要窝在他怀里。信息素交融的感觉很奇妙，他心底生出了甜津津的感觉，比得到了水晶球更加喜悦，他扒拉着萧问水的一条臂膀，告诉他：“大哥哥，我现在好喜欢你啊。”
萧问水没有回答，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云秋也不在意，他摇着萧问水：“我跟你结婚好不好呀？”
没有回应，他就自问自答：“大哥哥说，好。”
他把自己的小熊拿了过来——两个人一通折腾的时候，他最宝贝的萧小熊滚在了地上。云秋很心疼地拍了拍它，然后重新回到萧问水的怀里，照旧是把熊放在中间的姿势，觉得这样很安定。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萧问水突然翻了个身，从平躺变为侧身，把他往怀里更紧了紧，连着熊一起抱在了臂弯里。
萧问水说：“好。”
*
看过纪录片之后，云秋自以为对这档子事很懂了，也打消了之前的疑虑，连带着这一次之后，变得食髓知味起来。他每天很殷勤地缠着萧问水，萧问水有时会纵容他，有时候不。
这小孩的优点和缺点都很明显，他对外事外物永远充满着蓬勃的探索欲望，缺点就是容易上瘾。尝过伊甸园的果实后，他就天天想着要和萧问水做那档子事儿，出门一次后，就天天想着要出门。
这两件事在云秋看来并不矛盾，他以惊人的敏锐发现了，萧问水在和他做的时候总是充满耐心，对他也比平常纵容很多。
他本能地以为萧问水即将放他出门了——他这么多天和他“和谐相处”下来，医生要他学的部分都学全了，把萧问水哄得还算开心，于是他觉得时机成熟，该到了找萧问水讨要自由的时间。
这天晚上，云秋又腻着萧问水不放，把他从书房缠到卧室，最开始自己要得凶猛，最后反被萧问水压着一通折腾，话都说不囫囵了。
萧问水低头看他，伸手轻轻擦过他的眼角：“今天这么乖，怎么没哭？”
云秋只是软软地看着他，也不像之前一样瞪他，只是忸怩地撒娇，说：“大哥哥，我今天真的很乖吗？”
萧问水瞥他一眼，不说什么，只是抽身往旁边坐去，伸手要把他抱起来丢去浴缸里。但是这回云秋不让了，他又扑到萧问水身上，缠住他，不让他走：“过一会儿再洗，大哥哥，你先跟我说一说，我今天真的很乖吗？”
萧问水说：“还行，怎么了？”
云秋巴巴地贴住他：“那我们什么时候准备结婚呀？”
萧问水把他拎起来用被子卷住，往旁边一丢——做的事后他不喜欢云秋贴上来，事后同样不喜欢。
他披衣下床，弯腰在床头柜里拿出一排没有标识的药丸，配着手边冲好的药剂，慢慢依次吞下去。
那蓝色的药剂云秋已经偷偷尝过了，苦得这小孩猛吃了三个冰淇淋才好，还自以为他不知道。
云秋被卷得像一个瘦巴巴的卷心菜，就滚了几滚，滚到他身边来，眼巴巴地看着他。
萧问水顿了一下，说：“你想跟我结婚，结婚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云秋赶紧说：“我不怕麻烦的。”
萧问水说：“那好，我先跟你讲一遍。嫁给我，到时候前后准备的时间需要一个月以上，熟记宾客来人的身份，学习礼仪，彩排两次左右，在这之前要跟我一起去家里长辈那里见面，待人接物同样要学，公司运作大大小小的方面，不说掌握，至少要了解。学历上，联盟星城大学前三的学历至少要拿到……这些东西，云秋，你有准备吗？”
云秋一听这么大堆事情，并不清楚其中的难度，只是听见有“彩排”两个字，料定那就是医生说的“排练结婚”，是他出门的大好时机。他连连点头，声音清脆：“我有准备的！”
他看见萧问水没什么波动的眼神，又一时觉得自己海口夸大了，于是又给自己争取，非常可怜巴巴地说：“可是我现在考试还不及格，要考到你说的那个大学可能有点难。你等等我好不好？”
片刻后又说：“我，但是我学东西很快的。”
萧问水又顿了一下，然后说：“好。”
他俯身把平板拿过来，简简单单地找到助理的页面，发送几个字：“我要结婚了，你准备一下。”
他一向把公司的事和家里的事情分得很开，就算是最贴身的助理秘书，也不是很清楚他的私事。只知道萧家有个捧在心尖尖上的自闭症小孩，从小养到大的，基本跟童养媳也差不多了。
媒体一向对萧问水的私生活非常关注，大众也知道云秋的存在，但都以为那是萧问水资助的一个普通小孩罢了，虽然不是没有桃色相关的说法，但是万众瞩目的萧氏太子妃人选从来都不是云秋。毕竟萧问水身边人的这个位置，须要左右逢源且有能力，能成为萧氏集团的另一个门面。
到了萧家这个地步，配偶也是一张底牌，通常是作为强强联合的代表。
联盟中不乏能力强、性格坚韧的Omega，当中明目张胆追求萧问水的也不在少数，但是萧问水一直都没有明确表态，他的绯闻女友和男友能绕联盟星城一大圈儿，个个都说得跟真的似的。
更有甚者，上个月有个Omega闯入家里，出门时被拍到了，网络头条直接就是“某神秘Omega深夜出入萧问水私宅”，萧问水连个回应都没给——更不如说，他根本不知道还有这档子事。他手下的公关团队一同处理澄清，顺便扒出了造谣者祖宗十八代的黑历史，让正主颜面扫地。
现在萧问水直接说，要结婚了？？？
那边助理立刻就疯了，连他是大老板都忘记了，惊恐地连发十几个问号。
萧问水这才慢悠悠地打字：“跟云秋。”
助理更疯了：“是不是太早了，云小少爷今年才十八岁，而且他那个自闭症……外界要说成什么样的都有啊！能不能让云秋小少爷配合完成婚礼过程都不一定！更何况，董事会对您配偶的期望是联盟星城大学前三学历毕业，名门出身，礼仪、学识、商务能力缺一不可，嫁进来是要当持股人的啊！云小少爷他……”
“虚东西可以学，云家当年跟我们合作时持有7%的股份，虽然后来被吞并了，但这份本来该属于云秋。”萧问水说，“媒体嘴巴不干净的，就让他们一辈子都开不了口。至于董事会……谁给他们的自信，我的婚礼会邀请他们来？明天做好方案给我，日期不用选，越快越好。”
萧问水关掉平板。
一边的云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一昧地问他：“那我们什么时候彩排啊？”
萧问水看着他，唇边慢慢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意：“……再过个十年八年的吧，在这之前，你不能出门。家里的安防系统我调到最大了，你不能出去，外边的人也别想进来。”
云秋一下子就急了：“那不行，为什么要等这么久？”
萧问水淡淡地说：“跟我结婚，就要等这么久。”
“你刚才没有说过！”云秋急得仿佛火烧眉毛，立刻大声说：“那我不要跟你结婚了！你们大人都是骗子！”
云秋很伤心，原来医生跟他说的话也是胡说八道，萧问水被他哄高兴了，答应跟他结婚了，却也还是没有放他出去玩。他觉得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生气过，难过得哭都哭不出来，只是呆坐在那里，怔怔地看着萧问水，重复着，“我不要跟你结婚了……”
“云秋，你在想什么，全部写在脸上。”
萧问水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捏住他的下巴。刚刚还柔情缱倦的触碰，现在却显得讨厌刺骨，连带着萧问水沉沉的声音也是，“你这种傻子，为了蝇头小利能把自己卖了。哪一天放你出去，你就是为了口饭能被人包养的人。”
云秋开始用枕头打他：“不许你说我！是你们骗我！”
萧问水轻而易举就制住了他：“不让你吃点苦头，你长不了这个教训。你自己说的要跟我结婚，现在反悔也来不及。”
云秋气得简直想咬他，他开始慌不择言：“明明是你们，你们想跟我结婚，你们想让我跟你结婚！骗子！你们都是一伙的，骗子！”
“我跟谁一伙？”萧问水轻笑一声，反问他，“你自己要上钩，怪得了谁？这几天我看你还挺得意，怎么着，觉得把我吃准了是不是？”
云秋只觉得天都要塌了，满脑子只有萧问水说的“以后都不能出门”，他要打萧问水，萧问水根本不理他，自己下床往外走，洗漱去了。
云秋等了半天，也不敢出去找他打架，只能自己难过地下去洗澡。他泡在浴缸里哭了一会儿，然后出卧室门去查看情况，先去把机器人抱起来，看见钥匙那个图标已经灰了，他按了半天没有按动，不死心，又去开厨房外的窗户，家里的系统叮叮地发出警报：“请注意，请注意，系统维护中，请勿强行开启门窗。”
这并不是安保系统升级到最强状态的标志，只是系统在维护中而已。但是云秋并不懂这些差别，他只以为萧问水真的把他锁在家里了，直接气得拿自己能找到的任何东西去砸窗户，水晶花盆，小熊骨瓷杯，唯一不嵌入内部无法打开的大理石砧板。这一堆东西砸在窗上，声响惊天动地，但都是砸不坏纳米处理过后的玻璃。
云秋气得去砸浴室的门——萧问水在里边洗漱。
但他这边哐哐的，萧问水那边也没有什么格外的回应。只在噪音持续了一会儿后，萧问水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云秋，别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是你先骗我的。”
云秋大声说：“我没有！我不是州官！”
他在这边敲了半天，萧问水都不理他，云秋只能难过地去睡觉了。
睡到半夜，他感到身后有个人贴了过来，把他抱进了怀里。云秋下意识地知道是萧问水，愤怒地左扭又扭，想要把他踢回去，结果自己咕噜一声滚下床，摔醒了。
萧问水醒着，下床把他捞回来，裹好被子拍了拍，沉沉笑起来：“云秋，小熊重生历险记，你看完了吗？”
他的状态很奇怪，以前他和云秋吵架冷战，没有哪一次不是伤筋动骨，云秋哭得声嘶力竭，他也浑身冷气。但这时候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
云秋被他唬住了，一下子也不知道是应该揍他还是不理他，可是萧问水没有等他说话，只是自顾自地说：“小熊重来一次，认识到以前不顾谦让，抢走小熊妹妹的玩具的举动是错误的，所以这辈子拿到了三好学生的奖励，和妹妹的关系也缓和了……但是我，云秋。”
他的呼吸滚烫，呼在云秋耳侧，带来一阵麻痒，“我不会，是我的，就该是我的，不是我的，我也要把它变成我的。上辈子我要靠抢才能拿到的东西，这辈子根本不会让它有在别人手里呆着的机会，它天生就该是我的。”
云秋不安地动了起来，他听不明白萧问水的话，可是他被他说话的语气、神情吓到了，他说：“你不要这样跟我说话，我很害怕，讨厌你。你走开。”
“嗯。”萧问水说，很平静，但是他也没有走开。
他只是背对云秋躺了回去，低低地说：“睡吧。”
*
云秋睡不着。
自闭症患者通常也很难描述自己的情绪感知——一般来说，他们不会有情绪感知。云秋读不懂萧问水的情绪，同样也读不懂自己的。
在本能的反应下，云秋确认萧问水睡着后，偷偷跑下床，来到小浴缸里。
这个举动已经半个月没在他身上出现过了。自从萧问水回家来，云秋先是被迫习惯了再次和他睡在一起，然后是习惯了萧问水从背对他转为正对他，最后是现在，两人有了亲密关系，云秋自然而然地就在他怀抱里入睡。
云秋放弃了逻辑分析，也放弃了理清楚萧问水的情绪，他只是觉得很难过，为他可能再也见不到的、外面的天空。
他抱着熊缩在浴缸里，独自闷了一会儿，仰头去看浴室上方的小窗，和他从前一样，看天色慢慢地从黑色变成深青色，又从深青色变成烟蓝色和鱼肚白。
云秋看了一会儿，一阵风从窗外吹来，突然让他激灵了一下。
眼前的窗户开着，这是全家唯一一个不会被关上的窗户，因为人人都知道这里是他的安全区，云秋爱在这里看星星。
那窗户有点狭窄，但是够云秋通过。虽然在很高的地方，但下边没有障碍物，正对着他的小浴缸。
云秋一下子就兴奋了起来，和萧问水吵架的事情也被他抛在了九霄云外——他走到浴室门边，看了一眼萧问水，他背对他睡着，并不能看清他这边的动作。
云秋不敢出去拿东西垫高自己，总担心声音太大吵醒萧问水。他环顾了浴室一圈，找到了他小时候的一个塑料小凳子，但还不够。
他轻手轻脚地走出去，往书房的方向奔。
萧问水的办公椅够高，可以调节。云秋见过萧问水挪动过他那张沉重的办公椅，只需要打开底下的磁悬浮开关，就能无声无息地进行运送。这是星际联盟中重物的标配，磁悬浮技术的全面应用，直接将摩擦和负重这一块的问题消除了。
云秋学过这方面的东西，他趴下去找了一会儿，很快就找到了座椅的开关，推着它悄无声息地往小浴室里走。
整个过程中，云秋都摸黑进行。
等萧问水的办公椅抵达浴室，云秋调整好位置了，这才把它放了下来，然后把小凳子叠在了座椅上。
云秋看着高度差不多够了，于是爬了上去试了试。
他扒在窗口上，低头看了看外边的风景——下面是水，是这幢小别墅的游泳池。云秋没有游过泳，也不知道深水区和浅水区的分别，他看了一下，感觉水不算深，可以直接看到底，于是兴致勃勃地先把熊丢了下去。
然后他摩拳擦掌，探身出去，刚想要往外跳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厉喝：“云秋！”
云秋吓得整个人都抖了一下，脚上借力一歪，直接把小凳子给蹬了出去，没地方借力，他的腰腹直接卡在了尖利的窗边缘上，进退两难的时候，只感到有人拎住他的衣服，把他整个人直接抱了下来。
萧问水铁青着脸色，手高高地扬起来，还未打落，云秋就赶紧闭上了眼睛，大声说：“你为什么不让我出去，我真讨厌你。你就是把我打死了，我也要出去，我不要呆在你身边。”
他想象的那一巴掌并未落下来，萧问水手臂上青筋暴起，冷声说：“出去？你拿什么本事出去？第一次出门，连路都找不到，第二次，没有我你就被车撞死了，现在是第三次，你知道外边多深的水吗？一米九深，你这个窗子出去掉进水里，五分钟你就死了。我说什么你都信，什么都不懂你还觉得骄傲了？是不是谁跟你说什么你都信？”
他垂眼看云秋：“你十八岁了，不是八岁。”
云秋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低着头。
室内气氛几乎凝固了，两个人都一动不动，气氛冰冷粘稠，几乎让人窒息。
半天过后，云秋小声说：“我，我知道我脑子有问题，大哥哥。”
萧问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没人说你脑子有问题，你只要快点懂事，没有人会这样说你。”
云秋还是低着头，“可是为什么别人都不要我懂事，只有你要我懂事。我只有八岁，不可以吗？”
他伸手擦着眼睛：“要是不可以，你就把我赶出去。这样我死了，也跟你没有关系，你也不用来骂我。只有你总是在骂我。”
萧问水阴沉着脸色，没有说话。
云秋胡乱抹了把眼泪，想要绕过他往外面走，还没迈出几步就被萧问水抓了回来，冷声问：“你去哪儿？”
云秋哑着声音说：“我去找哥哥。”
萧问水点点头，松开了他：“好，你去。我也不管你了，遇事只知道哭和撒娇，以后我死了你也只知道哭和撒娇。”
云秋脾气也上来了，他重重地吸着鼻子：“那你就去死掉好了！不要来骂我，你死了我也不会再跟你哭，也不会再跟你说话的，我说到做到。”
萧问水在那一瞬间眼神冷得可怕，像是随时都能暴起，把他拆吃入腹一样。
死了哪还能再给他机会讲话？
云秋经历过死亡和重生，正因为如此，对死亡的理解和平常人也并不一样。
他飞快地跑出了门外，用机器人的拨号打了萧寻秋的电话。
第一遍，萧寻秋那边没接，云秋又打了一遍，那边才接起来：“小秋，怎么了？”
听到他声音的一瞬间，云秋就哭出了声，他说：“哥哥，你能不能过来接一下我。我不想住在这里了。”
*
萧寻秋被这个电话吓了一跳，当即就赶了过来。
当中，他打了萧问水的电话，想要问怎么回事，但是萧问水并没有接，只是过了一会儿给他发了条短信：【我睡了，把云秋接走吧。】也并没有解释发生了什么。
云秋也不跟他说发生了什么，萧寻秋进门后，只能大约从云秋的神情中推测出，这小孩估计是跟自己的哥哥闹了脾气。
按道理来说，云秋闹脾气正常，可是萧问水也会当真，这就不正常了。
他帮云秋打包了东西，然后敲了敲萧问水的门：“哥？我先带云秋走了。”
里边人没有回应，萧寻秋这才想起来萧问水跟他说自己睡了。
他去哄云秋：“小秋乖，跟大哥哥说个晚安好不好？”
云秋却激烈地反抗了起来：“我不说，我再也不要理他！”
萧寻秋反而被他吓了一跳，他赶紧哄云秋：“好好好，那我们先不理大哥哥，你别哭了，我先带着你回家。”
他摸了摸云秋的头：“走吧。”
萧寻秋住在市中心附近的别墅，就是萧问水给他安排的那个地方，离学校的地方很近。
云秋想起自己还有一只熊丢在外边的水池里，走之前他犹豫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一边哭一边跟在萧寻秋后面出了门，坐上了搬去另一个地方的车。
半天之内，天翻地覆。
*
第二天一大早，萧问水的助理从自己家中打车赶往小别墅。她熬着通红的眼睛，带着打印出的几十页婚礼企划书，打开了小别墅的门。
她经常上门来帮萧问水取文件，故而拥有这个小别墅的钥匙。但是她不常见到云秋，因为云秋通常怕生，对于自己不感兴趣的人和事都会退避三舍。全公司上下都知道老板把公事私事分得很开，也没人会不要命地天天去打扰人家的私宅。
不过那也是几年前的事情了。萧问水本来早就搬到了公司附近居住，可偏偏上个月又搬回了这个年少时居住的小别墅。
秘书料想萧问水昨天深更半夜给他发结婚消息，估计是高兴疯了——尽管萧问水这个人几乎不会出现高兴之类的情绪。揣测上意也是秘书的工作之一，于是她连夜赶出了企划，带过来给萧问水看；萧问水身边的人无一不这样雷厉风行。
只是秘书推开门后，却差点被吓丢了魂——
萧问水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浑身湿透，如同刚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可是外边又并没有下雨。
他身边放着一个被水浸透的毛绒玩具熊，湿漉漉的一大坨，就那样摊在昂贵的沙发上。猛地看过去，还会以为沙发上坐着的人是只鬼。
房子里格外安静。
萧问水也发现她来了，只用眼神示意她说事。
秘书紧张得不行，磕磕巴巴地说：“老板，婚礼方案我做了五个出来，您先过过目……再就是婚服的那一环，我们要先量一下小少爷的尺寸，这个是需要他本人配合的，还有就是……”
萧问水打断她：“我知道了，放这吧。”
秘书刚要走，又被萧问水叫了回来。
萧问水的声音很嘶哑：“把这只熊洗一遍，烘干了送到小秋那里。”
他对云秋从来都是直呼其名，因为“小秋”这个称呼是他以前喊萧寻秋的。
秘书还不知道今天家里发生的变故，只以为萧问水是要她把这个东西送到萧寻秋哪里去，她也不敢用萧家的洗衣机和烘干机，只抓起那只沉甸甸的、浸水的毛绒玩具往外冲。
半路，她又接到萧问水的消息：“放公司吧，不用送了。”
萧问水基本不会出现这种朝令夕改的事情，秘书满腹狐疑，还是不得不照办。
萧问水的办公室整洁简约，陡然放只毛绒玩具熊，有点格格不入。秘书确保了把这只熊洗得香香的，烘得松软肥胖后，这才勉强松了一口气。她拍了拍小熊的头：“老板心，海底针啊。你是不是未来的小总裁夫人送给老板的礼物？如果是，那就保佑这几天老板看到你，心情会好一点吧。”

第二十三章
萧问水这几天如常工作, 看不出任何端倪。只是偶尔他打字、签文件的时候怀里会抱只熊, 熊蠢呼呼的一大团趴在他怀里，他一副淡漠沉静的样子，就显得有点滑稽。
秘书也不敢问, 还是照常按日常流程安排工作，汇报行程。
“老板, 今天联盟四大分部的人来汇报工作，董事会参与听议, 会议安排是从八点到十二点，下午有个客户要见，不过您预约了医生过来, 我帮您推掉了, 还有就是二少爷晚上请您去他家里吃饭，还在等答复，说您的私人电话打不通。”
萧问水说：“知道了, 让他别等了, 我不回去吃饭。”
秘书刷刷记下，然后问：“那晚上老板回哪边？”
“回城南。”萧问水说，“把资料发过来我看一下, 免掉会议上的介绍环节，让他们搞快点，我只听后半场。”
城南就是萧问水另外的私宅了，离公司很近，上下班都很方便。
萧问水近年来和董事会的关系越来越僵化, 已经到了看见董事会那几个老头子就心生厌烦的地步。几个秘书私下聊起来时也都发现了这件事，但都不敢明着说。
他这个人看着沉稳，但是在商场上的风格反而更偏向于新锐、剑走偏锋的那一路，也厌烦官僚气息和繁文缛节。
很少有人能跟上他那种卓越的思维能力和效率，秘书有所耳闻，萧问水不仅初高中时接连跳级，就是在能者如云的联盟星城大学商学院就读期间，萧问水也是唯一一个提前三年修完所有课程的alpha，修完直接继承家业。当时全民热议的话题，不仅是萧父死活找不到配型的血液病，还有以萧问水为代表的、拔地而起的新势力。这决定了一个百年名门今后的走向。
眼看他高楼起，眼看他楼塌了，这永远是人们乐此不疲地等待观看的好戏，只可惜目前来说，众人想要看八卦的心情未能如愿。
开完会后，萧问水回到办公室。
刚进门，抬眼就看见客人沙发上歪着一个红裙女人——优雅纤细，就算不看脸，只看身段，也有着一种令人心神俱往的吸引力。
她看见萧问水进来，非常自来熟地指了指桌上的北极熊：“小熊重生历险记的主角，因为其圆润的身形受到广大儿童喜爱，量身定做的周边玩具熊中，这是最受欢迎的一款，因为其尺寸在二十寸左右，抱进怀里刚刚好，既可以满足人类对于温暖、柔软的需求，安抚儿童情绪，并因为其采用了仿生材料制作，触感很像真实的小动物，可以激发儿童的依赖感。”
一个女性alpha，并不像大众认知中的铁腕“男人婆”形象，只是像个邻家的姑娘坐在这里，漫漫闲聊。
萧问水脱下西装外套丢去一边，往办公桌边走去，就听见她问：“萧大老板，你的人格障碍已经严重到需要靠抱一只玩具熊来获得安全感的地步了吗？”
萧问水说：“是我未婚妻的熊，不是我的。另外，我没有人格障碍，Susan，我希望你以更专业的态度对待今天的谈话。”
Susan点点头：“行，我这个人从来不砸招牌，当然专业。今天的谈话内容我也不会外泄……刚刚你秘书还过来搜我的身，生怕我带录音设备，没想到萧老板还记得我是您的青梅竹马啊，嗯？”
萧问水说：“理解一下，我进门也要过一道安检。”
Susan嗤笑一声，嘴上较劲儿，心里却不再在意。
萧家不乏商业合作伙伴，Susan和萧问水从小学同学到大学，平时两家也经常来往。公众关注的萧氏“太子妃”的人选中，实际上也有她一个。虽然双A没有办法生孩子，但是他们完全可以从有亲缘关系的小辈里挑选继承人进行培养。
然而，Susan宣称自己是独身主义，并且在大学中从商学院跨到医学院，潜心进行心理学的学习。
她等萧问水坐定之后，慢悠悠地开口了：“其实。人格障碍患者通常不认为自己患有人格障碍，他们只是难以从失败中吸取教训，屡犯同样的错误，因而在人际交往、职业和感情生活中常常受挫，以致害人害己，同样，能理解自己行为的后果，也能在一定程度上理解社会对其行为的评价，主观上往往感到痛苦……要不然你找我来干什么呢？其实我还蛮惊讶的，你一直是个死鸭子嘴硬的人，我……”
萧问水打断她：“我找你来，是让你帮我做一种特效药。你想到哪里去了？”
Susan楞了一下，看着萧问水给她抛来一个透明的小瓶子，里面装着一颗看似平平无奇的小药丸。
她嘀咕：“找特效药，不找你名下那群魔鬼医生，来找我这个灌心灵鸡汤的？我依稀记得有个Beta，就是给你家小朋友做手术的那个医生，他挺厉害的吧？什么药给你配不出来？”
萧问水说：“情况比较复杂，不适合跟他联系。这个药物成分也是我凭印象记下来的，配方差不多，靶向治疗干细胞恶性增生的药物，但是前后出现过几个版本，我希望你带回去研究一下，找到最合适的那个版本，然后把确认的配方交给我。”
Susan狐疑地拿起来看了看，不确定地问道：“这个配方……萧老板，要我去做当然没问题，但是你得让我知道配方来源在哪里，正确合法吗？”
萧问水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找合适的形容：“配方不是我的原创，是南半球一家药物公司正在研发的，八个月后投放市场，会成为到时候已知最有效的一款特效药。计划上我们公司也和他们公司有合作，但那是以后的事情了。我现在就要这个药，不会用作商业用途。Susan，你很聪明，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帮我。”
Susan疑惑不解：“八个月？那还算蛮快的了，你想要这个东西，为什么不投资那个公司加快制药进程呢？”
“你自己是搞研究的，科研路上有些东西无法靠钱和资源来解决，只有等待临床实验结果，几代药物版本都不同，我现在把我的这个配方拿过去给他们看，他们只会把我告上联盟法庭。”萧问水揉搓着北极熊的肚子，似乎心情还比较放松，“而且我这边没有时间等了。”
“什么意思？”Susan站了起来，敏锐地发现了他话中的不正常的地方。
她眼尖，看见了萧问水桌上还放着剪开的药物锡箔板，她快步走过去翻找了一下，在萧问水的杂物栏里找到了几个小药瓶，药瓶的商标、名称都还未擦去。
看清楚药物名称之后，Susan原地发起抖来，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狠狠地将药瓶掷向萧问水：“那你现在就应该去看医生，专业的癌症医生，而不是我！”
萧问水很平静：“能做的我已经做了，没有对得上的配型，再怎么治也只是延长死亡日期而已。”
他看了看Susan，选择了一个比较慎重的解释：“未来预知算法，我已经做出来了。”
比起重生这种虚无缥缈的理由，这个理由会更加好懂。
“什……”Susan完全无法理解这个话题的跳跃度，只是瞪大眼睛看着他。
萧问水说：“我按照正常治疗路线，会先进行化疗，等待配型，这个期间各种药都尝试过，但是效果都不大。死前唯一有用的药只有这一款，但它上市的时候我的情况已经很严重了，无力回天。为了避免我再走一遍预知算法中的痛苦经历，我不想遭那些罪，给我镇痛和这个药续命就行，一年后该怎样就怎样。”
“但是你……”Susan想了想，不知道说些什么，这个消息来得太过突然，她怎么也无法相信，眼前这个神一样的alpha实际已经绝症缠身。她极力说服着萧问水，“至少你要去医院……”
这个劝说实在没什么说服力。白血病中会经历的出血、骨痛已经是十分痛苦的经历了，治疗过程更加痛苦，萧问水的性格决定了他不会承受无意义的折磨。
她有点怀疑那个所谓预知算法的真实性，但是萧问水这个人从来不会骗人，他能做出这样的决定，说明已经全方位衡量、思考过了。
“很痛，而且很丑陋，那个样子。”萧问水喝了口水，“与其缠绵病榻，不如及时行乐，是不是这个理？”
Susan反问他：“那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每天还忙得脚不沾地，你行什么乐了？姓萧的，你怎么就……”
她说着说着，突然有些哽咽，“怎么会这样……”
她和萧问水一起长大，属于女A、男A谁也看不上谁的那一挂，见面就针锋相对。初中时，她总笑萧问水是个“妻管严”，笑他：“又这么早回家，去看你的小童养媳啊？”
那时候班上人都知道云秋的存在。Susan家和云家也有故交，她还给云秋做过小点心，拜托萧问水带回去。
萧问水说：“病症起因是一年前的空间射线爆发，我要是早一年做出这个算法，估计就不同了，但是人不能太贪心。药的事情，还是先拜托你。”
他站起身来，递给她一张复杂漂亮的请柬。
他这个人一向阴沉，喜怒不形于色，头一次，Susan看见萧问水眼里坦然的笑意：“及时行乐还是有的，我把人骗来跟我结婚了，请你来参加我的婚礼。”

第二十四章
那张请柬做工精良, 边缘特意留出裁剪的痕迹, 上面还残留着墨香。
萧问水的字很漂亮，他自己会各种各样的工艺字体，单纯喜欢笔刮蹭在纸上的那个过程。云秋小时候画画, 就是跟他学的。每次萧问水回家后，他就搬个小板凳坐在他身边, 等他写完作业，就看他画画。不过云秋那个小孩兴趣众多, 跟他学了一段时间之后，转而又开始对萧寻秋打的游戏感兴趣，渐渐地也不往他这里凑了。
后来就是萧问水念大学, 住校。一年后, 萧寻秋也出国了。医生过来接手了云秋，云秋找不到两个哥哥玩，就只能和医生玩。医生最喜欢干的事就是看电影和睡觉, 云秋很嫌弃他的这两个爱好, 从此生活爱好全变成了看动画片，整天就往沙发那里一躺，人越躺越瘦, 在家里也越来越刁。
Susan问萧问水：“我不会是头一个领到请柬的吧？”
那请柬上只写了两个人的名字，地点和时间都没有。如果不是因为做工精良，却像学生时代男男女女的小心思，在课桌上刻下心上人的名字，歪歪扭扭地用粗糙的爱心连在一起, 像是这样就能一生一世。
萧问水说：“我没事做着玩玩，到时候会重新印一批。这个东西也不知道要送给谁，你拿着吧。”
Susan仔细地将请柬收进包里，将小药瓶拿起来，强颜欢笑跟他打趣：“那我还来得挺凑巧。没什么其他事的话，我就先回去帮你弄这个事情了。另外，萧大老板，你真的不用我帮你看一看你的人格障碍吗？算是送的哦，不收费，就当你的新婚礼物了。”
萧问水说：“这个份你帮我留着，以后我再把云秋惹生气了，你哄吧。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Susan简单利落地拒绝了：“不用了祖宗，我自己开的车过来，你好好养病才是正事。既然预知了未来，那就好好把握，能拖多久拖多久，一年时间找不到的配型，两年或许就可以，你不想遭罪没关系，药我尽快给你搞出来，不能断，知道了吗？”
萧问水说：“嗯。”
门被关上了，室内归于寂静。
萧问水继续搓揉着手里肥嘟嘟的北极熊，无意识地将它在手里翻来覆去。门外等着的秘书看Susan已经走了，这才走进来，问他：“老板，现在下班吗？我为您在城南预约了您喜欢的那家餐厅，如果您不想绕路过去，就让他们送到家里。”
萧问水说：“走吧。”
他刚刚站起身，私人电话就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人是萧寻秋，接了。
萧寻秋说：“”哥，你真不过来吃饭吗？我和小秋做好饭等你来了，我回来之后，咱们一家还没好好聚在一起吃过饭呢，别说我这还是新家。云秋给你做了蒸鸡蛋……”
那边远远地传来云秋的叫声：“我没有！我和他都不喜欢吃鸡蛋！”
那声音很快被捂住了，萧寻秋继续说：“小秋他说想大哥哥了，哥你要是不忙的话这几天就过来一下吧，小秋还说自己不懂事乱说话，希望大哥哥原谅他，跟你说对不起呢。”
又把话筒递给云秋：“是不是啊，小秋？”
显然，萧问水不在的这一天里，萧寻秋和医生已经逮着云秋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问了一遍。这次闹得太大，云秋第一次搬出来住，而萧问水居然就这样允许了，医生估计得吓死。萧寻秋那边也摸不清什么情况，只等着把他哄过去，要两个人和解。
云秋在那边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萧问水说：“你们先吃，我这边还有点事，晚点过来。”
另一边的秘书助理见机行事，当即取消了餐厅的预约，又告诉司机改变今晚的目的地。
萧问水挂了电话，却不急着走，他让助理把明天的行程表拿过来：“你们都下班吧，我一会儿自己开车过去。”
助理也不敢逆他的意思，按他的要求，把明天要处理的文件拿了过来。
萧问水就坐在办公桌前，和往常一样处理起公务来。助理守了他一会儿，给他磨了杯咖啡，然后下班了。联盟星城里的工作时间是铁打的，萧问水也不喜欢加班文化，随着夜幕降临，公司里的人也都接二连三地下班了。
慢慢地，只剩下了总裁办公室这一间还亮着。
期间，萧问水喝完了咖啡，起身去添的时候，瞥见外边天色已经黑尽，于是放下手里的杯子，拿起西装外套往外走去。
系统检测到他的ID卡出入，下达了关闭指令，安防系统升级到最高。从他离开的这一刹那起，他的办公室就成为了无懈可击的安全堡垒，从硬件设施到防火墙，这是萧氏历代当家的王座。
萧问水直接走私人通道，进入车库，随便挑了一台车开出去。
入夜后城市万家灯火，因为交通途径开阔的缘故，横贯整座城市的天空桥路上没什么人。车载电话响了起来，还是萧寻秋，估计是过来催他的。
萧问水接了，一边看路，一边说：“快到了。”
结果那一边却不是萧寻秋的声音。
准确地说，那边没说话，只有轻轻的刮擦声，有点像电流的声音。萧问水听见这声音的一刹那就知道了，是云秋坐在那边，正在低头抠着手机的收音孔。
这小孩热爱煲电话粥，机器人刚到家的时候，云秋有事没事就霸占它，要不就是给萧问水打电话 ，要不就是给萧寻秋打电话，就是想在他们这里现一现，找一点有人陪的安慰。萧寻秋一般会陪他，忙起来的时候就跟云秋说，哥哥很忙，晚上再来跟他打电话。
而萧问水会直接把电话开着，不挂断，也不去听，就开着免提放在身边。云秋有时候实在不知道要跟他们说什么，聊完了今天的早餐，聊完了医生的试卷，聊完了自己昨天做的噩梦和玩具，就剩下沉默，专心致志地去抠弄电话，弄出点声音来，证明他还在那边，就是不愿意挂断电话。
那时候他还很黏他们。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云秋渐渐地不找他们了，学会了自己陪自己玩。
那边半天没说话，萧问水就等着。好半天后，那边云秋的声音小到不能再小，轻轻地问他：“那你到哪里了呀，大哥哥？”
那声音小心得几乎让人想要发笑，是谨小慎微的讨好意思，害怕他还在跟他生气，却又暂时没有勇气跟他讲和。
云秋很好哄，很容易生气，也很容易消气，没心没肺的样子。别人的伤筋动骨，在他这里永远是一小片砂砾，轻轻松松地可以摘掉，然后继续一团天真地行走。
“我到……”萧问水放慢速度，准备看一下地标，结果忽然发现侧窗的电子车屏出现了干扰，闪动了一下，映出后方一个庞然大物的影子——一辆失速的海陆空空间车正在从他后面逼近，而前方突然横过了一辆打着最大车灯的普通能源车，直直地往他的方向甩了过来，两面包夹，直接把他逼入死角！
萧问水猛地一打方向盘，千钧一发之际，他找到了逃离死角的唯一一个方向，性能极好的车几乎以一个侧翻的角度穿过两个车之间的缝隙，紧跟着直接反向加速到最高档，倒退着驶离了整个天空桥！
刺耳的车胎摩擦声中，系统发出警报：“已检测到威胁目标，两辆车均为无人驾驶系统，您有星际联盟中唯一的非战时的开火资格，是否进行开火？”
“不开火，追踪分析发信源。”萧问水铁青着脸色，对AI说道，但是紧跟着，天空桥上先后暴起两团火光，系统屏蔽了巨大的声音和波动，告诉他：“对不起，先生，对方已经开启了自毁系统。此次受到袭击判定为我的过失，算法没有及时切换为追踪状态，为了表示惩罚，我愿意删除自己的数据库……”
萧问水直接关闭了AI。
陆陆续续地有空中无人警车抵达现场，其中有一辆停在了萧问水车外，用内部联系网切进通讯系统，告诉他：“萧先生没事吧？我们的人随后赶来，您请上来暂时避难。”
萧问水却没有动作，他说：“一会儿再说，我要先回家一趟，这边的事情你们处理。”
“萧先生——”
萧问水却好像没听到似的，他盯着车玻璃上一个细微的红点，若有所觉地望向窗外的居民楼。
萧问水收到过不少次暗杀，这次和上辈子的如出一辙，也不算什么难以处理的问题。
不过今天一忙起来，他居然忘记了这回事。
红外狙击枪，上上个世纪的老旧设备，现在已经打不穿任何一辆关着车窗的空间车，如果用它来暗杀人，只有等待他下车的那一刻。使用这种古董装备的唯一优点，只有无法进行追踪。就如同萧家的数据库最底层保留的不是计算机数据，而是防火、防水、防腐蚀的纸质文件一样。
那一刹那，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常识中alpha视力的极限，准确找出了狙击手所在的位置。与此同时，那枚小红点消失了，对受慑服于他的观察力，主动选择了撤离。
萧问水则收回视线，继续驾驶。开回那条路，穿过爆炸的残余，加速行驶。
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车载电话还开着，他问了一声：“云秋？”
问了几声，这才发现音量开关被他无意中碰了下去。他重新打开，另一边立刻传来云秋惊慌失措的叫声：“大哥哥！大哥哥！大哥哥！”
每个字，每个音调，都保持着一致，像一只小复读机。
萧问水说：“我在，云秋。”
那边安静了下来。
片刻后，小心翼翼地问他：“大哥哥，你怎么了？你是不是撞到什么东西了，听起来好像很疼？”
萧问水其实没受伤，他说：“我到天空星苑了。”
他答非所问，反而让云秋更加焦急起来。死亡的余威透过信号和声音完完全全地传递到云秋那边，如同他经历自己的生死一样，他在旁边听完了一次完整的，萧问水的命悬一线。
云秋着急起来：“你死掉了吗？会不会很疼？大哥哥，对不起，我错了，我给你做烤牛肉，我没有给你做蒸鸡蛋。可是你也要跟我说对不起，因为你骗我说以后都不能出门……”
他絮絮叨叨的，在他的认知里，死了可以重来，疼却是更高一级的威胁。
萧问水说：“云秋，好好想一想再跟我说话，“死“这个字，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二十五章
那边没有声音了。
萧问水说：“我给你点时间想想, 想好了再来跟我说, 好不好？”
云秋在那边嗫嚅了一下，小声说：“那我，我也给你点时间想一想, 你要跟我说对不起。”
萧问水很快说：“对不起，云秋。”
那边果然立刻没了声音, 云秋所有的虚张声势都被他这一句话噎住了，他讪讪地不知道跟他说什么。
萧问水挂断了电话, 继续开车。
刚刚出事的时候，其实已经快到萧寻秋的地方了。这片地方离萧问水的大学学区很近，这个房子也是萧问水上学期间准备走读的居所, 但是一直被空置, 他自己没有来过。他抄了几个近路，驶入车库中，而后按了升降电梯去往二楼客厅。
一进门, 萧问水还没来得及换鞋, 就被一只白色的毛茸茸的家伙扑得后退几步，往后抵在了门边。
屋里很冷，空调开得很大, 云秋穿着一件毛茸茸的绵羊睡衣，直接奔过来，把他摁住了——小孩拱在他怀里，手四处乱摸，先观察了一下他的脸上没有受伤, 然后又去掀他的衣服，发现手臂和肚子上没有受伤的时候，还准备扒他的裤子。
萧问水拎住他，让他站好。
一天不见，云秋有点蔫巴巴的。
他换了新环境，哪哪儿都不适应，其实已经后悔了。可是世界上并没有后悔药给他吃，他小倔牛的脾气也不会允许他主动提出，让萧问水带他回去。
他以为萧问水是来带他回家的。气要赌，最好萧问水过来揉揉他的脑袋，他就可以过往不计，跟他一起回家。不过，他现在被电话中听见的惊心动魄的声音迷惑了，满脑子只剩下萧问水。
云秋有点迷茫地问他：“你没有受伤吗，大哥哥？”
萧问水说：“没有。”
云秋“哦”了一声，仰脸看他的眼睛，突然又记起了电话里萧问水要他想的问题。他犹豫着后退了两步，看了看萧问水，一下子又生起气来：“那你又骗人，你就是想让我跟你回去。”然后兔子似的跑走了。
萧寻秋这才从楼上下来，刚挂断电话。
他一出来就看见云秋从萧问水身边溜了，也不知道这两个人说了些什么，只是皱着眉头问道：“哥？你没事吗，我刚接了联盟警方的电话，说你受到袭击又拒绝配合调查，他们不敢再来找你，问我情况怎么样。”
萧问水说：“没多大事，一年前倒台的那个谁手里养的雇佣兵，也就这点本事了。砍了的蛇头还能动几动，我的保镖也不是白干事的，今晚是我让他们提前下班了，一时间疏忽大意。”
又揉了揉太阳穴，“也是我自己忘记了。”
萧寻秋不怎么关注星际联盟里的政治事件，只依稀记得萧问水一年前搜集证据铲除异己，动作还比较大，当中牵扯到无数人的利益链条，以至于后患一直未绝。他有点担心，给萧问水倒了水，两个人谈了谈公司未来的发展和萧问水的安全问题。
萧寻秋说：“不行，我还是觉得不放心，哥，你要不就搬回老宅里，那边至少安防系统更好，也都是我们自己的人。”
萧问水笑：“回老宅住，天天跟那群老头子吵架，我回去一次，气死一个，虽然我不介意，但是再这样下去又要登头条了。”
老宅就是萧家的祖宅，按照传统一大家族的人都住在一起，一直到萧父那一辈都是这样。萧问水从小到大基本没去住过，然而有个巧合的事情是，他成年后几次回去过后，家中都必有一个亲族长辈去世，不少还是董事会的人。
这个八卦曾经被人拿来大做文章，阴谋论层出不穷，但是都没炒出什么水花来。萧问水这个人就没把自己放在劣势地位过，从舆论到权势，他一点一滴地吞噬、压榨着董事会的残余，彻底把家族产业变成他一个人的王国，别人看来，他还是那个淡然沉稳、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为人类科研做贡献的卓越领头人，民意调查里也是一边倒，痛斥萧氏腐朽的家族继承制对年轻人的倾轧，痛斥外界虚名给萧问水带来的压力。
他是个反派人物，冷酷、恶劣，任性妄为，肆无忌惮，最后还能摘得好名声。
云秋躲在客厅和走廊的交界处听墙角，半懂半不懂的，自以为伪装得很好，可是不慎漏出头顶一撮压不下去的呆毛，就那样明晃晃地戳出来。
“不用担心我，我还是住小别墅。那边清静。”
萧问水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打住话题，转而告诉萧寻秋：“另外，我打算根云秋结婚了。”
萧寻秋楞了一下，一时间表情有点复杂，却又很快释然了。他想了想后说：“这是好事啊，哥，打算订在什么时候？”
“我想的是快一点，最好在云秋发情期之前。”萧问水说，“具体的还没有定下来，先把请柬给你，我随便做的。”
“哦……”萧寻秋探身过去接过来，一看就笑了，“哥你自己做的吧？真漂亮。”
他把它收进了客厅的收纳柜里，仔细压好。
萧问水问他：“那你呢？你和弟妹也应该好事将近了吧？”
萧寻秋一说到这个话题，有点羞涩地兴奋了起来。这个年轻阳光的大男孩挠了挠头：“我还……刚刚才求婚不久呢，现在是想的等她一起回来，把工作的事情谈一下。她……家里好像不太同意我跟她的情况，这些我和她都在努力协调。”
萧问水点了点头：“也是，嫁进我们这种家庭是需要多考虑一下，不过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什么时候把人带回来见一见吧。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弟妹长什么样子呢。”
萧寻秋不由自主地笑着，打开手机给他翻照片。这个小子回国前怕心心念念的小姑娘跑了，赶紧求了婚，那段求婚视频被拿出来给萧问水看，隔着屏幕都能看到满满溢出的幸福。
他们谈到结婚布置，流程准备，提起另一个陌生的、门当户对的女孩子，未来会加入他们的这个家。
蹲一边听墙角的云秋好奇心已经要憋不住了，但是又拉不下这个脸，出来加入他们。萧寻秋兴致勃勃地跟萧问水说着话，说着说着发现萧问水一直在看走廊，于是跟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发现了云秋没藏好的那根呆毛。
两兄弟对视一眼，萧寻秋先笑出了声，故意提高声音问萧问水：“那你和小秋结婚的事，哥你是怎么求婚的啊？”
萧问水说：“我没求婚，是他非要嫁给我，每天跟我说七八遍。”

第二十六章
那是因为被医生骗了！云秋几乎要跳起来给自己澄清, 但是这几天他都没有见到医生的人, 没有机会骂他。
云秋憋住了，继续听墙角。
“订婚礼物呢？”萧寻秋说，“我给我家丫头送了一个水晶星空船, 她老说我瞎讲究，不如直接给她打钱。”
云秋敏锐地捕捉到了“水晶星空船”这个关键词, 有点蔫蔫的。他想起萧寻求给他送的是一个水晶球，听起来很像是那个什么船上随便扣下来给他的, 或者是顺带给他的。
他的家庭地位好像一下子就变低了，萧问水不和他一起住了，他不是来接他回去的, 萧寻秋也不拿他当唯一的小宝贝了, 云秋有点黯然。
听到这里，他有点蹲不住了，连萧问水的回答都不再愿意等, 自己往回走, 走进了餐厅里面，一个人坐着。他有一点茫然，还有一点不知道如何去理解的害怕。
他在这里面这么久, 也没有人来找他说话。
墙角的小呆毛消失不见，客厅里大人的话也停了下来。
萧寻秋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哎，别晾着他了，我去哄哄小秋，免得一会儿他真伤心了。”
萧问水却说：“让他呆着。世界不是围着他转的, 让他想明白。两三岁的小孩不好好吃饭，尚且要让他饿两顿，他十八了，以后都不能再这样任性。”
萧寻秋有点迟疑：“哥，我看还是……”
他和萧问水在别的地方都理念相合，唯独在云秋的教育上意见相左。
萧问水是个严厉的监护人，最近管起云秋来更是又凶又严厉，萧寻秋总觉得他哥没耐心，急于求成，然而萧问水的话没有任何人敢忤逆，他能做的事情，也只有哄哄云秋。
萧问水果真不再提云秋。他看了看时间，让萧寻秋做自己的事去了，自己去餐厅找饭吃。
饭菜都给他温着，放在恒温桌上。精致华贵的菜肴其中，混入了一小碗蒸鸡蛋，还有一小碗烤成炭的牛肉。
萧寻秋跟医生一样，很会为云秋在哄他高兴的这件事上花心思。要伪装成云秋做给他吃的，菜色不能太好，工艺不能太复杂，否则会被他看出来怀疑。云秋这个家伙永远不可能给自己找台阶下。
萧问水慢悠悠地吃着饭，视线扫过角落里的饮水机。
饮水机后面是厚厚的装饰窗帘，滚边繁复，不仔细看发现不了，里边还藏着一朵难过的小牵牛花。
餐厅后面是封死的，这个家和他们原来的家不一样，布局是房间分布走廊两侧，各不互通。云秋听见他来了，一时要跑，又找不到路，于是躲去了窗帘底下。
站了一会儿后，云秋明显被闷热得受不了，开始小幅度地动作，偷偷吸外边的凉气。
萧问水看了看，低头继续吃饭。本以为云秋会一直藏到他走，可是他吃了一半时，云秋自己却走出来了。
他坐去了萧问水身边的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喝了一口，闷闷地问他：“你知道我在那里。”
“——所以你不躲了？”萧问水说，“你不出来，其实我不知道。”
“你知道。”云秋却非常肯定，“你什么都知道。”
他垂下眼，抠弄着自己的牛奶杯，“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你的问题，我想不出来，大哥哥。”
“想不出来，就一直想，你会想明白的。”萧问水说，“今天的事情不要拖到明天做，现在的难题不要拖到以后去解决，因为那样不会解决任何事情。你的小熊掉进水里，你不去关心它，它就永远没有人去捞。”
云秋手足无措地抬起眼睛，看着他。
那眼底塞满了懵懂和迷茫，还有细微的悲伤和难过。
这些话也是萧问水第一次跟他说，他在家从来不用动脑子，试卷做错了，医生会说：“没关系，反正你不用考大学，这个只是检测一下。”，玩具坏了，萧寻秋会说，“没关系，你找大哥哥修一下，很快就好”。
他不明白为什么朝夕之间，他突然就必须去弄懂这么多的问题，知道这么多的事情。太多的新东西向他涌来，他在那个昏黄的下午打开了半掩的门，生活这个潘多拉的魔盒就将它的一切倾泻而出。
“你该去上学了，云秋。”萧问水平静地说，丢出一颗重磅炸弹，“两种学校给你选择，我和你哥哥讨论过了，我倾向于你去读普通的高级中学，而你哥哥坚持要送你去干扰康复学校，就是他自己办的那个学校。我给你自己选。上学可以出门，云秋，这是你想要的。”
云秋楞了一下，有点无所适从，他可怜巴巴地问萧问水：“我可不可以以后再选？”
萧问水刚要说话，就见到云秋揉了揉眼睛，看起来有点难过，“我不想今天选，你不要跟我说这么多话。我今天是等你吃饭的。”
萧问水沉默了一会儿，说：“好，那先吃饭，今天不选了。”
云秋就开始吃饭。
萧问水比他先落座，差不多已经吃完了。他放下餐具，漱口过后，起身看了一眼云秋：“我吃好了，先走了。你在这里要听哥哥的话。”
他今天真的不是来接他回去的。
他这句话一说出来，云秋立刻就睁大了眼睛，好像有点惊讶一样。
他就那样坐在座位上看着他，萧问水没有多停留，径直向外走去，同时通知司机接他回去，他跟着去联盟警局交接今天遇到袭击的事宜。
门被打开了。
云秋听见门的响动，好像被触动了什么开关一样，他跳起来往外冲，喊他：“大哥哥！大哥哥！”
可是萧问水走得很快，云秋刚赶到门边，就看见萧问水快步离去的背影，他在的车辆已经绝尘而去。
那一瞬间，萧问水好像已经借着云秋这次的离家做出了什么决定，云秋也感觉到了。他真真正正地把他放在了外面，把自己从他的生活中摘了出来，从此成为一个上门拜访的客人。以后他都会像这一次一样，在他的视线中越走越远，然后消失。
他的大哥哥会消失。
云秋想起了萧问水的话，他问他：“死是什么东西？”
“消失”是什么东西？
他独自一人推开门，赤脚跑上空荡荡的街道。云秋大口喘着气，迷茫无助地看着左右两个方向，不知道萧问水的车往哪边走了。然后他哭了起来，为突然压在心头的、奇异的新感觉，是第一次闯入他人生中，被他意识到的“离别”。
他哭得打嗝，漫无目的地找了一会儿后，被萧寻秋拉了回去。
车停在转角尽头，卡着扣分的线。
司机神情惶恐，问后座神色如水的男人：“萧先生，往哪里去？”
“去……”萧问水的思维难得停滞了一下，“随便去哪里，走吧。”

第二十七章
云秋最终选了萧寻秋的学校。他不知道普通高中和AD患者康复学校的区别, 他只知道那个学校是萧寻秋开的, 他是校长，而萧问水是校董，两个哥哥都在那里, 所以他要去。
萧问水这天晚上离开的行为大大刺激了云秋，自己一个人闷着哭了很久, 哭着哭着睡着了，睡着之后又哭起来。
天黑后他一个人睡着害怕, 又没有小熊，于是通红着眼睛去找萧寻秋，问他：“哥哥, 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萧寻秋同意了, 哄了哄云秋。，陪着这个小孩一起睡了。可是萧寻秋睡品和萧问水不同，萧问水睡着后一动不动, 萧寻秋却横七竖八地滚, 还会发出轻轻的鼾声。
云秋一个人偷偷掉着眼泪，睡也睡不着。黑暗中的萧寻秋呼吸声沉重，云秋看了他一会儿后, 想起动画片里沉重的睡石狮子，端肃而威严，让人有点怕。
他小声叫他：“哥哥。”
但是萧寻秋没有回答他，还是照常睡着。这种雷打不动的样子仿佛和黑暗融为一体，云秋再次感到了被世界孤立的恐惧。他爬下床, 偷偷溜出去，跨越陌生的房屋和走廊，惴惴不安地跑到了客厅。
他打开了所有的灯，打开电视，把声音放到最大，然后把自己缩起来躲在沙发深处。
他想给萧问水打电话，可是他没有手机，身边也没有机器人。
云秋几乎要被这种茫然无助压垮了，他小声呜咽着：“大哥哥，我想回家……”
然而并没有人回答他。
云秋跑到门边，想要像以前一样开门，可是萧寻秋早在医生和萧问水叮嘱下反锁了门窗，云秋自己不会打开，只能在门边蹲了下来，抽噎着等待着，似乎还巴望着大门会突然打开，萧问水从里面走出来一样。
*
监控画面中，玄关门廊上的少年人蹲着蹲着，蹲不动了，而后躺了下来，睡在地上，头顶着冷硬的墙壁。他像一只挨了主人责打的小猫，只能努力把自己蜷缩起来，以此获得一些温暖。
凌晨三点半，时间在监控画面右上角跳动着，一秒又一秒，分外的窒息难熬。
医生办公室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萧问水静静地看着监控中的云秋。
医生在一旁坐着，从来不抽烟的他这时候跟萧问水一起抽起了烟，烟灰缸里堆了五六个烟头，办公室里乌烟瘴气。
没人说话，沉默维持了一会儿后，医生忍不住清了清嗓子：“小秋刚刚换了新环境，您作为监护人，突然的离开会让他……非常非常没有安全感。还有您说的，昨天和小秋的对话中有太多刺激他的因素，比如学校之类的话题……先生，我理解您想要小秋早点自立，但是需要温和一点的手段，比如像上次一样，给他一扇门，慢慢地去引导，而不是逼他往外走。这个过程至少需要两到三年……”
医生把自己原来的治疗方案推给萧问水看，萧问水接过了，但是并没有翻开。
他说：“你也说过，云秋病理上已经好了，现在这个样子，是他错过了最佳建立社会性认知和行为的时机，开蒙太晚。我不需要你们再把他当成一个自闭症患者来看。他很聪明，也很有勇气，我是他的监护人，我来决定他的治疗方案。”
萧问水打开ID卡，选择传输文件。
医生打开一看，惊讶地发现那竟然也是一卷密密麻麻的治疗方案。
第一个月，让云秋走出外面，适应社会环境，能做到一个人走出去而不出事。第二个月，去上学，学习知识，了解自我提升的渠道，第三个月及往后，基本自立完成，学着去跟家人以外的人打交道，具备基本的自救能力和自我保护意识。
当中包括了各种各样的小方案和备用方案，缜密且冷酷，他压缩了云秋一切反抗和犹豫的时间，要亲自让一个心理年龄八九岁不到的孩子成长为真正的成年人。
医生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了，他手指有点抖，大略看完一遍后，他不敢置信地抬头看着萧问水：“这会把小秋逼疯的！”
萧问水说：“他不会。”
他看着监控屏幕上穿着绵羊睡衣、睡在地板上的少年，低声说：“他很努力，也很勇敢，他会成为……我的骄傲。”
萧寻秋一觉醒来，发现云秋睡在了玄关，哭笑不得地把他拎回主卧，等云秋洗完澡换衣。云秋一醒来，哭也哭过了，没有力气再哭，只是乖乖地任由萧寻秋摆布，给他喂鸡蛋也吃了。
他肿着眼泡问萧寻秋：“大哥哥什么时候再过来？哥哥，你跟他说我的眼睛肿了，很痛。你可以跟他打个电话吗？”
萧寻秋心疼得不行，禁不住云秋哀求，跟萧问水打了个电话。
他开着免提，萧问水在那边说：“云秋。”
云秋精神为之一振，眼睛亮了起来，聚精会神地听着。
萧问水说：“眼睛哭肿了，你知道怎么做。我教过你，拿冰块敷一敷。你这个年纪要学会给自己处理伤口，比你小很多的小朋友也会自己做这件事。云秋，我不会过来给你敷眼睛，你哥哥也不会。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云秋懵了。
萧问水却不等他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云秋求助似的看了看萧寻秋，萧寻秋叹了口气，给他比了个鬼脸：“听大哥哥的话，小秋。我们都要听大哥哥的话。”
云秋真正生起气来，大声叫道：“他不来就不来！我再也不会让他给我敷眼睛的！”
他咚咚地跑走了，找了好几个房间，转了大半天还差点迷了路，最后成功找到了储物间的小冰柜，在里面拿到了冰块，开始给自己敷眼睛。
一边敷，又一边流眼泪，委屈得说话声音都嘶哑了。
萧寻秋赶过来后，想哄他又不敢——早上萧问水和医生同时传达了死命令，宣布云秋从此进入新的适应期，要萧寻秋配合。
他也是学过AD行为学的，不是不知道云秋现在生理上已经病好了，但他仍然对萧问水这种近似于独裁的苛求感到有些不适。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在萧问水通过的治疗计划的前提下，尽量去找一些让云秋开心的事情。
他赶紧哄云秋：“不哭了小秋，一会儿我带你出门玩好不好？我们去坐摩天轮好不好？”
云秋还难过着，居然拒绝了这个提议。他一直心心念念着出门，等到真的有这个机会的时候，又不愿意去了。
萧寻秋没有办法，只有把他带下楼，给他放动画片看。
还是医生下午过来，给云秋带了新换的调节激素水平的安定药，云秋的情绪这才稳定了一点。
医生跟云秋说：“你看，你在哥哥这里住着，原来的东西是不是都没有带过来啊？我们出门买一些好不好？我们再去买一只小熊，去看一看小熊家族好不好？那里不只有小熊，还有兔子，小鸭……”
云秋被他哄得心动了起来，牵着医生的手，乖乖跟他一起出去了。
这附近是大学城，联盟星城最繁华的地带之一，要什么有什么，十分方便。自从物流网和三维建模发展到顶峰后，连房子和地皮都能够便捷运送，众人习惯了网上采购的方式，这种习惯爆发到顶点之后，社会上开始流行“返璞归真”——也即是抛弃网络依赖的习惯，回归正常的社会习性。这也是街市商场到现在还能存在的原因。
云秋出去后，到底还是因为放风感到了一些快乐，积压在他心上的阴霾也消弭不见了。
他像个牙牙学语的小孩子，因为有了人陪伴，所以胆子也大了一点，看见什么都要问一句。看见路边有打着伞的男男女女，要问医生：“为什么没有下雨，他们也要打伞？”
“为了遮阳，有人会认为晒黑了不好看，不过也有人认为黑一点会更加健壮美丽。”医生很耐心，“小秋你觉得黑点好还是白点好？”
云秋看了看自己的手，对比了一下医生的手，觉得自己很白。他说：“白好，我好看。”
医生笑了起来：“小自恋鬼。另外不要一直盯着人家看，这样不礼貌，知道吗？”
云秋乖乖地点了点头。
他们来到商场里。医生不去教他，只是示意云秋自己学，遇到不知道的流程，就自己摸索，或者去问别人。
每当云秋有勇气问一次路人，医生就会鼓励他，奖励他一颗糖。
起初，他们在自动购物篮那里磨了半个多小时，因为云秋不知道如何领取属于自己的购物篮，也不敢问别人，在那里跟医生僵持了很长时间。
“出来”两个字对云秋来说，不再是完全的新奇和快乐的代表。他开始为他不了解的一切感到有点恐惧，也保留着和外人交流的畏惧感。
最后是云秋自己发现了操作提示，按照步骤输入验证码，寄存物品、拉出购物车。
他有点生气地对医生说：“你都不帮我。”
医生说：“那是因为我想让小秋帮帮我呢，我也是第一次来，你负责买点需要的东西，然后带我走出去好不好？”
他换了这个说法，云秋立刻接受良好。
他说：“那你要跟紧我，不要走丢了哦。”
医生含笑点点头。
云秋就走在前面，假装自己十分熟练，大摇大摆地带着购物车在货架中穿梭。仍然和他上上次出门时一样，云秋看见自己喜欢的东西，就会全部买下来。
医生本来想要教育一下他节约的事情，但一想，这小孩有萧家养着，以后不会差钱，于是也作罢了。
到了玩具区，云秋有点走不动路。
他看见了成排的毛绒玩具和机甲器械模型，在这里又磨了将近一个小时，有点开心。医生带他找到了《小熊重生历险记》的周边专柜，可是云秋在看到那一大堆一模一样的肥嘟嘟北极熊的时候，突如其来地发了脾气。
不是他想象中的小熊家族，而是流水线中生产出来的，一模一样的、堆在一起的几百只。
他说：“我不要它们！它们都不是我的小熊。”
原来他的小熊不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一只小熊。原来还有这么多只一模一样的小熊被摆在商场展柜里，陈列着任人挑选。
也像他，他不再是谁心里独一无二的宝贝，可以被丢进水池里，他们不关心，就没有人要他。
云秋一昧地发着脾气，大叫着，要摔打身边的东西。他疯得突如其来——医生牢牢地把他制住了，在别人惊诧的视线中抱歉地笑了笑：“抱歉，我家孩子有一点激动，闹脾气呢。没事没事，不用报警，我可以出示我的医生证明……”
越来越多人的视线聚集到他们这里俩，保安快步赶过来。医生一面努力压制着云秋，把他抱在怀里，一边对保安说：“清场！萧先生应该打过招呼了，清场，现在小秋情绪很不稳定，我需要……”
保安却赔着笑，打断了他的话：“不好意思，萧先生是打过招呼，但是……他说不能清场。”
医生愣住了：“你说什么？胡说八道呢吧你，小秋这个情况不清场，疯了吧？为什么不清场？”
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是萧问水。
医生赶紧接了。男人的声音从那边传了过来，十分冷静：“医生，把手机给云秋，我要跟他说话。”
医生拍着云秋的背：“听见了吗？小秋，萧先生要跟你说话。”
云秋捂住耳朵：“我不听！他又要骂我，让他走开！”
“云秋，”医生按下了免提，声音无可避免地从里面传出，让他无法抗拒。
出乎意料的，萧问水没有骂他。
他声音轻轻的：“你的小熊我在照顾，它泡了水发烧了，需要一个杯子喝水，你帮它买个杯子好不好？”
云秋的声音又变成了哭音，他抽泣着说：“那你，要，过来接我。我想回家，回家……看，看小熊。你要，过来接我。”

第二十八章
萧问水说：“好。”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细微的嘈杂声, 萧问水的声音似乎隔远了一点, 走到了一个清静的地方，低声对身边人说：“取消会议，我出去一趟。”
而后电话挂断了, 滴滴两下。
云秋把手机还给医生，擦了擦眼泪, 也安静了下来。他不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在前面, 绕开玩具区，茫然地走了一会儿。
医生说：“好了，小秋, 先生一会儿过来接你, 我们听他的，先给小熊买个杯子好不好？”
云秋点了点头，还是不吭声, 只是去了生活区, 一眼挑中了一个暗蓝色的琉璃装饰杯子，拿去付钱。
他拉着购物车安静地排队，捏着ID卡, 犹豫又乖巧。周围有不少人看见了刚刚的这场骚动，纷纷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云秋，云秋注意到了，可是这次他没有理会。
他连之前选好的一车零食都不要了，只捧着那个琉璃杯去付了账。
给完钱, 云秋往外走，就在广场上人来人往的路边停了下来，蹲在了马路边，后来蹲着太累，于是坐在了花坛的台阶边。
医生陪他一起坐下来，伸手给他指远处一个巍峨庄严的建筑大门：“小秋，那里是先生的大学母校，你要不要去看看呢？”
云秋摇了摇头，抱紧怀里的杯子，低头去抠弄地面。
远处有车灯闪了两下，鸣笛一声。萧问水把车靠边停下，大步走过来，云秋抬头看了他一眼，接着低下头，好像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萧问水还是没有骂他，他蹲下来和他平视，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淡声说：“走吧。”
他握着他的手，带他站起来，那双手稳健有力，温度和力度都和以前一样。快走到车旁边时，云秋自己上前几步打开了车门，钻进去坐好了，没让人帮他弄安全带，自己乖得不像话。
萧问水车后还跟着他司机的车，医生上了那辆车。
萧问水问：“饿不饿？”
云秋摇了摇头，然后又点点头，他说：“有一点，我可以回家吃鸡蛋。”
萧问水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正逢云秋抬起眼睛偷偷看他，和他视线撞上后一愣，又心虚地低下了头。
萧问水没说什么，带着人回家了。
云秋走进门，安安静静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萧问水给他倒了杯牛奶，他立刻局促不安地跳了起来，低头想要绕过他，说：“我，我去煮鸡蛋吃。大哥哥。”
萧问水站在那里，没有动，和以前一样堵在门边的姿势，云秋绕不过去，有点急，又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又哭了——他是记得的，每次自己哭，萧问水总要在他耳边轻轻说一声：“娇气。”
云秋伸出手挡住自己的眼睛，努力稳住自己的声线：“我，我不是故意要回来的，我想看看小熊。我有好好听话，你说的，我回来给小熊送杯子，一会儿我就走了。虽然我不是故意要回来的，但是你可以让我在这里呆一会儿。”
萧问水被他轻轻推开。
云秋走进餐厅，让机器人给自己煮了一个鸡蛋，冷却后剥壳，自己慢慢吃着。被蛋黄噎住的时候，他就一声不吭地喝牛奶。
他的心思还是这样好猜，他尽力表现着自己的听话，好让萧问水继续容忍他呆在这里，不那么快地把他送回去。云秋隐约明白，从他那一夜选择了给萧寻秋打电话，走出门之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他不再有回到这里的许可，因为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没有反悔的余地，再怎么撒娇耍赖，他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云秋吃完了鸡蛋，又对萧问水说：“大哥哥，在我见小熊之前，我们还可以说一说结婚的事，还有上学的事情。”
萧问水就走到他身边坐下，顿了顿，问他：“说些什么呢？”
云秋楞了一下，想了想，左手和右手的手指打着结：“你没有给我送请柬。”
萧问水说：“请柬是我们送给别人的，不是我要送给你的，云秋。”
“哦。”云秋不知道说什么了。
萧问水却打开了ID卡，把助理之前发给他的五个婚礼方案投影在桌上，让云秋自己看：“这些是我手里人安排的，你选一个自己喜欢的，如果你有什么更好的想法可以提出来。”
云秋垂下眼，讪讪的。那方案里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是他并不清楚其中的偏好，也不知道这些方案中提到的地点究竟在哪里。
他想拖延时间，于是跟萧问水说：“可是我看不懂。”
“哪里看不懂？”萧问水耐心问着，告诉他：“这些地点都可以点开，你可以查看他们的3D建模投影，弄不明白的名词，在这个……这里的搜索框里输入，慢慢看，然后把你的想法告诉我，可以吗？云秋，初中课程你已经学完了，没有不认识的字，你能看懂，只是看你自己愿不愿意去学。”
云秋赶紧说：“我愿意学的。”
他一本正经地打开那些链接，挨个看了一遍。一边看，一边听萧问水跟他讲。比起云秋做任务似的卖乖，萧问水却非常认真。他事无巨细地跟他分析，想跟任何一个成年人说话那样，不会有任何哄骗的语气，这一点也是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地方。
云秋听得有点难受，最后自己也放弃了拖延时间的心思，安静地听他讲完后，选了一个海岛的方案。
他用手指点着那个地方，问萧问水：“真的可以去这里结婚吗？”
萧问水说：“你喜欢就选这里吧。”
云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们又开始谈论学校的问题。
外边天阴了，开始下雨，云秋自己不知道时间，只以为快到晚上了，心里生出了一点隐约的期待：等夜深了，他就有理由在这里睡过去，可以一晚上不回萧寻秋那里。可是很快，他发现了萧问水ID卡右上角的时间显示——下午三点。
他有点泄气，像是被戳破的小气球。不上不下的微小希冀藏在他亮晶晶的眼中，带着犹豫和试探。
他问他：“等我上学了，我还可以回家吗？”
萧问水说：“可以，需要办理走读程序，需要你一个人去办，能做到吗？”
云秋也不清楚自己能不能做到，他只是又点了点头。
萧问水又跟他说学校的事情，让他听老师的话，和同学打好关系。他说：“你自己选这个学校也可以，我个人倾向于你去读普通高中。当然你最好是两边都尝试一下，康复学校里如果适应良好，就可以和其他人一样上高中。”
云秋这次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喃喃地说：“嗯。”
一会儿又说：“因为我不是普通人，我很笨，所以不去普通学校。”
“你不笨，云秋。”萧问水静静地注视着他，“只要你努力，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到。”
云秋不想再听这些话题。他从萧问水的字里行间，都读出了一个意思：他仍然需要长大，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和上次萧问水不接他走一样，这次他也不挽留。
他要慢慢地、慢慢地接受这个现实。事实上，当他睡在玄关又醒来后，他就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云秋看着眼前破碎的鸡蛋壳，吸了吸鼻子，起身去收拾碗筷。把垃圾都扫在垃圾桶里，把牛奶杯洗干净放回原处。
他鼓起勇气，跟萧问水说：“那，我看一眼小熊就走了，你送我回哥哥那里吧，大哥哥。”
萧问水看了他一会儿，却突然笑了笑：“可是小熊不在家里，我把它带到公司去了。”
云秋一愣。
然而很快，他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生的绳索一样，看到了陡生的希望。不等萧问水继续说下去，他立刻说：“那，那我下次再来看他。”
他还可以回家，他还有机会再回到这里来。
萧问水没有说话。
云秋为了表示自己很听话很乖，跟萧问水说：“那我，先，回去了，大哥哥。”尽管他还压着有点委屈的颤音，但是他很快地走到了门边，换鞋穿上外套，打开了门，回头等萧问水。
萧问水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看着他。
云秋看见他没有动，以为他也没有要送自己的意思，于是有点黯然地垂下眼，小声说：“哦，我可以……坐公交车回去的，大哥哥，再见。”
他转身往外走，然而紧跟着，他被一股力量拉了回来——
拉回来，摁在门框边。像穿着绵羊睡衣的少年拱进男人的怀里，把他摁在门边观察伤口一样，萧问水反手关了门，把他抵在门板便，低头狠狠地吻了下去！
微甜的气息汹涌而来，冲晕人的神志。
这次是嘴唇。
灼热的气息凶猛、蛮横地侵入，几乎要让云秋窒息了。他整个人都发起抖来，在激素作用下，信息素作用下，只觉得天旋地转，萧问水扣着他的腰，那种索求的力度几乎要把人掐碎在自己的怀里。像是冬日死灰过后被风吹燃，陡然升腾的烈火。
萧问水深深地吻着他，把他抵在墙边，伸手抚摸他柔软的发丝。
云秋听见他好像在叫他的名字，可是那声音太低，一时间分不清他叫的到底是不是他的名字，迷蒙的、战栗的余韵中，他听见他沙哑的吐息，响成一声破碎的：“宝宝……”

第二十九章
那个吻深而长, 云秋不会换气, 也挣脱不开，整张脸涨红了。小牵牛花热烈的颜色被捉住，掐住, 逮着命门欺负，最后因为这强势的侵占而感到不知所措, 想要羞怯怯地闭合花瓣，却连这点最后的退路都没有。
他伸手抓着萧问水的袖子, 觉得自己随时随地会倒下去，可是萧问水分明扣着他的腰和后脑，稳固得像一堵城墙, 云秋浑身都在发软, 几乎要站不住，等到萧问水移开嘴唇，垂眼看向他的时候, 他还没有缓过气来, 只是呆愣愣地站在那里，浑身荡漾着战栗的余韵。
这种感觉比做爱更加不一样，比信息素交融到底后生出的那种甜美更滚烫, 却带着一点微微的苦涩，兴许是他吻得太急，云秋整个胸腔伸出都升腾起一种闷疼来，可这种疼又让他甘之如饴。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到达顶峰汇聚，又被萧问水难得的温柔抚平。
两个人无言静立, 彼此相对着注视着对方，隔得这么近，近得云秋能看见萧问水瞳孔里自己的影子，杂在光影中绰绰晃动，那种深刻的神采让云秋不自觉地想要凑得更近，仿佛再近一点，可以从那一汪深潭中捞出点什么东西一样。
可是他一凑近，萧问水反而离得远了，轻轻地捏住他的肩膀，阻止他的靠近。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拒绝，云秋有点气恼，他想起前段时间萧问水不肯吻他，一时间气上心头，叫道：“你这个提裤子不认人的渣男，坏人。”
纵然云秋经常语出惊人，萧问水也还是没有料到这小孩会在这个时候想起电视剧里的台词来。以前他只看动画片，某些台词还有迹可循，现在云秋什么都看，被放去了萧寻秋家后，不再有网络限制，现在是什么奇怪的话都能听到了。千奇百怪的东西一起涌入云秋的印象中，翻来覆去地找，终于给他找着了这句话。
萧问水闷着笑，声音沉沉：“又是在哪里学的？”
云秋不肯说，他只是努力凑上前，想要突破他的禁锢。可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萧问水很容易就松开了他，任由他吻上自己的唇，随后配合着微微低头俯身，不再是刚刚那样充满侵略性的动作，只是松松地按着他的肩膀，温柔地吻他。
他们两个人都没有闭眼睛，云秋懵懵懂懂地看着他，撞上萧问水眼中的深海，看来看去，只觉得有点困，有点晕，于是赶紧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扫过来，柔软得让人心底一颤。
云秋如愿以偿，尝得他唇舌的甜蜜滋味，舌尖抵住舌尖，那种隐秘的快乐重新袭上心头。他并不懂得矜持和羞涩，只是像是焦渴的夏日喝到冰水一样渴求自己alpha的气息。这样粘人起来简直要命，云秋眼底汪着一汪水，一旦萧问水有所拒绝或者退却，他就要又急又气地哼哼几声，一定要把他扯住不许走。
一直吻，吻下去，等到腮帮子都酸麻了也不肯离开，最后是萧问水推开了他，伸手轻轻按住他的嘴唇。
云秋知道今天已经被宽容了很多，现在是需要回家的时候了，于是只是乖乖地站在那里不说话。
萧问水打开门，说：“我送你回去。”
云秋又哀求他：“我晚一点回去好不好？现在才三点呢，大哥哥。”
“哪里的三点，刚刚在饭桌上的三点，你的时间是不是不动的？”萧问水说，像是不耐烦，又不像是不耐烦似的，用让人捉摸不透的神情问他，“那你想干什么呢？”
云秋看着他，也不敢直接说自己想要干什么，只是软软地说：“哥哥昨天说要带我去坐摩天轮，但是他没有。”
其实是他自己闹起脾气来没有去。萧问水都不需要问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接他的话，不准备和他一起谴责萧寻秋，只是检查了一下这个小孩的穿着。外面下起雨来，他告诉云秋：“去拿一件外套。”
云秋说：“我不冷。”
萧问水看了他一眼，云秋就跑进去拿了一件外套，还给萧问水拿了一件。
萧问水揉了揉他的头，又从自动伞架里面取出一把伞，示意给云秋看。云秋如法炮制，也拿了一把伞出来，嘀嘀咕咕地说：“哼，你们都不帮我做事情，现在就是想要我给你们做事情，我是你们的小奴隶。”
萧问水轻轻敲了他一把：“你吃饭也有说话的这个劲头就好了。”
云秋又准备瞪他，想一想他现在还有求于萧问水，于是忍住了。
萧问水说：“今天下雨，游乐园不好玩了，你想不想去看电影？”
云秋提起了精神：“是电视里那样，在很黑很黑，人很多的地方看吗？”
萧问水说：“是。”
云秋立刻说：“我要去！”
萧问水“嗯”了一声，查了下地图，设置自动驾驶后，偏头看副驾驶上的云秋：“那你过去了要帮忙买票和买零食，能做到吗？”
云秋不情不愿，拖长声音说：“嗯……”
云秋最近一段时间几次出门，坐了三回空间汽车，一次是萧寻秋接他回家，第二次是萧问水今天接他回来。两次他都坐在后排，没有机会摸到前排来看一看，好不容易这次坐上了，他开始蠢蠢欲动，不停地打量着车里的各种设施，罪恶的手还没伸出来，就被萧问水发现了：“别乱动，云秋。”
云秋说：“哦。”
“你以后想动也可以，到时候你也要学车。”萧问水说。
云秋一听又要学东西，立刻在座位上蹬起了腿儿：“那我不想动，我也不要学车。”
他动来动去后，发现萧问水没有理他的意思，于是自己也开始觉得有点无聊，扒着窗户往外看。看完后又觉得没有什么意思，于是来看萧问水。
萧问水看平板，用电子笔写着什么东西，还是惯常那副样子。他的侧脸俊俏好看，线条有点硬朗，看着有一点凶。
云秋盯着他的嘴唇，想起两个人在门前纠缠的那一段吻，想起他说的那句话，于是别别扭扭地跟萧问水说话：“大哥哥，我问你一个问题。”
萧问水目不斜视，视线还放在平板上没挪开：“你问。”
云秋磨磨唧唧了半天，有点欢欣雀跃，又有点得意地问道：“你是不是，很喜欢我啊？”
“说什么呢。”萧问水说。
见他不肯定，云秋急了，他很快向他指出：“可是你刚刚在家里叫我宝宝，你今天也不凶我。”
“哪里有？你听错了，你这朵小喇叭花。”萧问水说。
云秋更急了，跟他大声争辩起来：“你有的，你有叫我宝宝！你肯定很喜欢我的！”
他爬过来要跟萧问水打架，还在车上，中间就是变速器，萧问水一只手就挡住了这个小孩，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完成设置，倒车开入电影院的地下车库。
“走了。”
萧问水下了车。云秋不情不愿，跟着他下了车，一路扯着萧问水的袖子往上走。
偏巧萧问水还不给他带路，他说：“自己找路，看路标。”
云秋说：“为什么？大哥哥，你这么笨，连路都找不到吗？”
萧问水说：“嗯。”
云秋这下有底气了，他认真地嫌弃道：“哎呀，你真是太笨了，你和医生都太笨了。我有什么办法呢？我只能带你找路啦。”
他跑到前面去，看了路标，找到了商场电影院的三层楼，又扯着萧问水去乘电梯。
到了地方，人不是很多，三三两两的观影人坐在大厅外面，等待着自己电影的场次。萧问水打发云秋自己去选电影，买电影票，云秋趴在柜台上，舌头几乎打结，好在萧问水一直呆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他有勇气问了柜台人员很多个问题，终于买到了票。
他没有来看电影的经验，只认为第一排是最好的，于是买了第一排正中间的两张票。
买完票后，他兴冲冲地跑到萧问水身边去邀功请赏，得到了萧问水的一个摸摸头，而后是另一个指示：“去那边买点你喜欢的零食吧，我在那边等你。”
云秋于是叮嘱他：“那你不要走远了哦，也不要跟陌生人说话。”
萧问水说：“好，我只跟你说话。”
云秋觉得很高兴，于是又去另一边卖爆米花和饮料的地方排队。这边人比较多，排在云秋前面的是一对情侣，看完几个套餐推荐之后，突然回头看见了云秋，于是向他询问道：“这位同学，请问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啊？”云秋第二次被陌生人搭讪，有点猝不及防，不过有了上次那个画画的女生打底，这次他并不是很慌张，能做到勇敢直视跟他说话的人。
那对情侣中的女生有点不好意思地告诉他：“是这样，我们本来是想选情侣套餐的，但是这里还有个三人套餐，里面有个附赠的丝带礼物我想要，但这样就浪费了，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拼三人餐的套餐？”
云秋一下子没听懂“拼”是什么意思，不过他大致理解了对方的意思。
他有点犹豫地说：“可是我不是一个人来的。”
“啊？和谁？女朋友吗？”那个女生显然非常想要那个赠品，又笑眯眯地向他建议道，“那我们还可以拼团，里面有两个小礼物，你女朋友说不定也喜欢呀？”
这对情侣显然没有认出他的Omega身份，只把他当成一个普通学生。
这次事情的复杂程度有点超过云秋的能力，他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了，只是求助似的望向萧问水那边。
萧问水也注意到了他这边的情况，这对情侣和云秋谈话的时间有点太长，这家伙长着一张容易被拐卖的脸，每次出来都是状况频发，能遇见什么事都不稀奇。
萧问水向云秋这边走过来，刚走到，就发现云秋自己想出了解决办法——他先是提出了建议：“你们买两人餐，我买三人餐，因为我吃得多，可以带回家继续吃。然后我把礼物送给你。”
女生明显愣了，显然不太能跟上他的思路：“？”
云秋接着耐心地回答了她的上一个问题，他一向认真严谨，并且有点强迫症，他想了想萧问水的身份，然后一本正经地纠正道：“不是女朋友，大哥哥是男孩子，他是我的男朋友。”

第三十章
最后还是拼了团。
萧问水过来之后, 同意一起买了四人餐。柜台附赠两个小礼物, 其中一个给了云秋。
那个女孩子很高兴，男生却看着萧问水，有点疑惑地皱起来眉头, 好像觉得他面熟，又一时间想不起来似的, 等到萧问水带着云秋走远后，他才整个人一激灵：“操, 刚那个男的是我们公司老总，我当秘书助理实习时见过他！萧大魔头，萧问水！他来这里看电影？？？”
小情侣两人面面相觑, 都不敢说话了。
另一边, 云秋揣着小礼物，有点高兴。尽管那只是个不起眼的丝挂小铃铛，他叮铃铃地摇了半天之后, 察觉到周围有人投来不悦的视线, 于是收敛了。
他也不难过，只是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偷偷跟萧问水说：“大哥哥, 公众场合，我是不是不能太吵呀？”
萧问水说：“嗯。”
云秋批评他：“你不能说‘嗯’，你要说，秋秋懂礼貌，医生和哥哥都是这么说的。”
萧问水说：“好, 秋秋懂礼貌。”
云秋说：“那还有没有什么不能做的呀？大哥哥，你一次性告诉我。”
萧问水说：“自己想。以后遇到了你就知道了。”
“哦。”
云秋就真的自己去想了，举一反三，结果自己举出了几个不伦不类的例子，“那我也不能在公众场合打人，也不能在公众场合咬人，是吗？”
萧问水说：“……算是吧。”
云秋瞅着他。
萧问水只得又补充了一句：“你很懂礼貌。”
云秋又要纠正他：“是，秋秋懂礼貌，不是‘你’很懂礼貌！”
萧问水淡淡地说：“你真这么懂礼貌，今天早上在商场里怎么还砸东西呢？”
云秋这下被他噎住了，怯怯地瞅着他，不愿意承认错误，也不敢说话。
萧问水却认真起来，他问：“商场里的东西，还没买下来，是你的吗？”
云秋小声说：“不是。”
“那你在里面砸东西，为什么不对呢？”萧问水继续问。
云秋极度不愿意他提起这个话题，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不是我的东西，我不能砸。”
“是，但是是你的东西也不能随便弄坏，无论你以后拥有很多东西，还是一无所有，学会珍惜克制。”萧问水看他臊眉耷眼的，语气反而柔和了很多，“承认错误，改正错误，不是什么难事，云秋。下次做错了事情主动承认，主动补偿——”
云秋打断了他：“大哥哥，你不要骂我了。你好啰嗦哦，像个包租婆。”
他昨晚看的是包租婆旧电影。
萧问水：“……”
云秋捧着自己的爆米花和章鱼小丸子，走到一边去，给刚刚被他吵到的那群人郑重道了歉：“对不起，刚刚打扰你们了，请你们吃爆米花和小丸子。”
反而弄得那几个人不好意思起来，本来是默默地抱怨着，没料到人家还过来道歉，这个场面实在是有点尴尬。
萧问水看着他，想开口又放弃了，只是站在原地等他回来。
云秋乐颠颠的：“大哥哥，他们说没关系！”
萧问水说：“嗯。”
云秋又很神秘地凑过来，跟他说：“可是我觉得，我可不可以不回商场里道歉了？因为医生说，那个商场是大哥哥你开的，然后你是我的男朋友，里面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我是因为知道是我的东西，才会摔它们的，你不要骂我们了，这件事情我们也揭过了，好不好？”
这是平常医生跟他讲道理的口头禅，用于在云秋认错之后给他台阶下，这时候云秋自己厚着脸皮拿来跟他“揭过”，还要一本正经地跟他划重点：“没关系的哦！”
萧问水：“你跟谁没关系呢？你这个……”他似乎一时间没找到合适的形容，轻轻说了一声：“小东西。”
广播里响起场次通知，到了他们的那一场了。云秋想起什么似的，又急哄哄地过来拉萧问水的手，催他跟他快走。他像个小炮弹，过了检票口后就嗖地一下往里冲，冲了一会儿后发现萧问水没跟上来，还要回头跑，等他。
一路过来，他都端着，连走路的姿势都很矜持做作，作为他自认为的“懂礼貌”的典范——其实是学的宫斗剧里面的仪态，恨不得把手交叠端在胸前，小碎步走路。萧问水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把他一把拎回来：“好好走路，你是戏多到没救了。”
云秋就乖了，开始正常地走。
落座时也很兴奋，云秋很殷勤地给萧问水找到了他的位置，然后自己才跟着在他身边坐下。整个过程中，他都很安静，只有在全场关灯，黑了下来的时候，他才小声惊呼了一下，然后手伸过去找萧问水，被萧问水伸手握住了。
云秋选的是个动作电影，系列片，新版的人物、情节对于他来说是全新的，但他假装自己能看懂的样子，一本正经地仰头看着屏幕，严肃地看着先导片。尽管他们位于第一排，看得有点吃力，但是云秋自带滤镜忽略了这些小细节，坚定地觉得自己选的位置就是全场中心，是最好的。
看了一会儿后，云秋开始揉眼睛，然后努力往后靠，企图离晃动的打斗画面远一点。
萧问水说：“脖子不累，眼睛不晕？下回别选第一排了。”
云秋立刻调整了姿势，弹回原状，死鸭子嘴硬地说：“嘘，安静，不要说话，大哥哥，这样没有礼貌。我一点也没有觉得累。”
萧问水闷笑一声，低头把平板调成影院适用的电子纸模式，又被云秋抢了过来：“认真看嘛，大哥哥。”
云秋没收了萧问水的平板，然后把手交给他握着。影院里冷气开得足，云秋交了一只手还不满意，接着整个人都往萧问水那边倒了过去，两只手都塞进萧问水怀中。
萧问水也不说什么，把他的手握着，轻轻捏着他的指尖。
云秋仗着两只手都给了萧问水握着，于是低头去用嘴巴叼爆米花吃，像只猫儿偷食。萧问水轻声提醒他：“别这样，用手抓着吃。”但是云秋不愿意，他知道今天萧问水对他好，胆子也大，肆无忌惮地接着这么吃。
知道萧问水在说他这样不雅观，他也悄悄话似的嘀咕：“你也没有吃呀。我都吃过你的口水了。”
他规规矩矩地看了一会儿，又想起吃爆米花了，刚一偏头，粉红的猫儿舌尖还没探出来，就被逮住了——萧问水偏头过来，吮住了他奶香味的唇。
云秋一惊，差点打翻两个人中间的爆米花桶。萧问水吻完他后，又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视线，接着去看电影。
也许是周围太黑，还有其他人的缘故，云秋的小心脏砰砰跳动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消解。
他觉得渴，又低头去喝可乐，这次萧问水又过来了——逮着他，趁他偏头下来的时候其去他，蜻蜓点水的一口，弄得云秋又慌慌张张地缩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后，云秋可怜巴巴地说：“大哥哥，我想喝可乐。”
萧问水轻声说：“你喝，我又没不让你喝。”
云秋快被他的混若无事气死了，他认真控诉：“那你不要亲我哦。我喝了。”
他警惕地看着萧问水，低头要去找吸管，却再度被萧问水抢占了先机——萧问水啜了一口可乐，这次直接扣着他的下巴，嘴对嘴吻住他，给他把冒着气泡的、冰凉的液体渡过来。云秋挠了他一把，把手匆匆忙忙地从他怀里抽出来，摸了好几下才摸到了可乐的位置，一把抢走了，这才没叫他得逞。
云秋喝着可乐，嘀嘀咕咕地说：“你不讲礼貌，大哥哥。”
萧问水说：“对你可以不讲礼貌。”
云秋问：“为什么？”
萧问水说：“因为我是你男朋友。”
看完电影后，萧问水又去带云秋吃东西。
云秋自己点开地图四处打量了一下，瞧上了一家火锅店。两个人就过去吃火锅。
云秋本身吃爆米花喝可乐快要饱了，只是爱上了烫菜、煮菜的这个环节。他煮了一大堆，都塞给萧问水吃，又去过家家一样的，叮叮当当地调了五六个味碟。
热气氤氲，火锅店里人来人往，都是人间烟火味道。和他一桌之隔的萧问水似乎也显得比平常更加平易近人，他不再忙工作——平板依然处于被云秋没收的状态，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云秋透过窗玻璃看见了外边的一处学校，于是问他学校是什么样子。
萧问水就跟他说，从小学说到大学。如果公司里的任何一个助理来看，都会诧异于萧问水此刻的健谈——他事无巨细，从开学第一天的自我介绍讲到校篮球赛，讲到身边认识的人。云秋听得呆住了，对“学校”两个字突然充满了向往。
云秋用筷子拨弄着眼前的味碟，情绪突然低落了下去：“可是我现在这么笨，考试只能考十二分，大哥哥，我这样子怎么上你的学校啊。”
萧问水看着他笑。
云秋十三岁康复时，正逢萧问水大学毕业，那时候医生成天给他灌输萧问水如何如何厉害，他所在的大学如何如何难考之类的，意在激励云秋奋发向上努力学习。云秋那时候听着听着就哭了，他哭着拉着医生的袖子，向他倾诉：“大哥哥的学校要七百分，我只有七十分，肯定考不上了，可是我可以帮他们捡垃圾，在他们那里捡垃圾，要考多少分啊？”
医生狂笑不止，被云秋勒令不准告诉其他人，然后医生转头就告诉了萧问水。
云秋很难过：“你不要笑我，我成绩很差，可是以后会变好的。”
萧问水说：“我知道。”
他们吃饭用了一个小时，讲话用了三个小时。火锅始终热气腾腾的，显得气氛也欢欣鼓舞。
他们没有任何一个人喝酒，可是云秋发现，萧问水好像醉了一样，他看他的眼神，像他那一晚喝醉后的眼神，只是没那么有攻击性，反而很温柔。
天已经黑尽。
萧问水说：“走吧，我送你回哥哥那里。”
云秋这回不再抗拒，跟着上了车。上车后，他问：“大哥哥，等我上学了，你还能接我回家吗？”
萧问水说：“我会接你回家，但是不会很经常。”
云秋说：“哦，好，那你一定要记得呀。我知道你很忙的，可是你也可以来接一下我。”
他把平板还给了萧问水。
这小孩其实害怕去上学，他知道自己即将再次面临一个新的环境，新的人们，只是他不说，为了表示自己的顺服和乖巧，没有说。
唯独今天萧问水跟他讲的那些故事，降低了他对学校的恐惧，云秋现在觉得自己可以好好地去上学了。
但他还是有小小的抱怨：“那你多久能来接我一次？每天来看我不可以吗？这个月你都每天回家的。”
“不行。”萧问水说。
云秋有点迷茫地看着他。
萧问水低声说：“……会上瘾。”
“什么？”云秋没听清，问他。即使是听清了，他也不理解这个词在这个情况下的作用。
萧问水说：“没什么，你后天就开学了，回去好好准备吧。”
。

第三十一章
萧寻秋的私立AD干预康复学校正式建成, 在萧问水授意下, 并入联盟星城大学的医学分部。第一期开学之初，即有多达上千人的父母为自己的孩子报名。AD的发病率在新生儿中高达1%，并且由于上世纪的环境污染, 精神分裂、自闭症等先天病症的发病率越来越高，并且有居高不下的趋势。
这天晚上, 萧问水把云秋送到萧寻秋那儿后，因为预计跟萧寻秋有一些事情要谈, 所以没有离去，而是在这里呆了下来。
云秋听闻这个消息之后很惊喜：“大哥哥，你要搬过来住了吗？”
萧问水说：“没有, 只是今天晚上住一宿。”
云秋又问他：“那你不送我上学吗？”
萧问水说：“云秋, 恐怕不行。”
云秋扁扁嘴：“那哥哥呢？”
萧寻秋也是刚回来不久，跟他们在门前碰见，一身疲惫。他急匆匆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水, 咕咚咚地喝掉后, 这才来跟他道歉：“对不起啊小秋，你要上学，哥哥办学校, 也要上班，比你要早一天，所以没办法送你。”
萧寻秋身为校长，反而没办法送自家的小孩上学，连明天云秋出门采购都无法陪同。这个学校的担保人是萧问水, 也即是说，整个融资过程和建设计划也都是萧家的门面之一，作为社会慈善投入的一部分。而作为公众瞩目的萧家“二少爷”，萧寻秋这个月来为学校注册、办理证件、招聘教师等忙得焦头烂额，当中几天没合过眼，对他现在的身份来说，开学之后的事情只会更多。
云秋说：“你们简直太坏了，大哥哥不送我，哥哥也不送我，我现在当了你们的小奴隶，你们就连送都不送我了。”
“谁说的？医生一会儿过来，他送你去上学，上学了也继续当你的老师。”萧寻秋笑眯眯地看着他，“现在是不是好点了，不那么害怕了？”
陡然听见医生也要跟过去，云秋精神一振：“真的吗？”
萧问水淡笑：“是真的，但是你上学时，不能单指望他，知道吗？”
云秋又扁了扁嘴，心里已经做好了赖上医生的决定。尽管他还琢磨着，上次医生骗他跟萧问水结婚，他还没有来得及跟他打架，但是念在医生这么多天没有出现的份儿上，他也可以宽宏大量不计较，就把这件事“揭过”了。
他的心思两兄弟哪里会看不出来，都笑着没说话。
医生的去向也是经由萧问水、萧寻秋两个人讨论过后决定的。
本来从云秋七八岁起，一直到现在，十年间都是由医生专人负责，包括手术情况、后续方案跟进。现在云秋要上学了，医生本人学术能力出众，不愁没有别的差事做，但他仍然坚持申请作为办学顾问，入股学校中，成为校董会之一，为的也是云秋。
萧问水原本的意思是让云秋学会脱离身边的两个监护者，但医生联合萧寻秋，一起来努力说动他：“先生，我们知道你现在希望小秋快速成长起来，能够进入社会中自立，但是太快的学习进度对于云秋来说，无异于揠苗助长。脱离监护人的过程必须要缓慢，循序渐进。我可以不全天陪护云秋，因为原来我也基本是晚上过来，但是云秋暂时不能离开有我和先生您的环境，一旦他意识到自己一个人被放在学校里，他就会像在超市里时一样，出现应激反应——他认为自己被抛弃了。”
萧问水同意了。
医生在他授意下，直接空降联盟星城大学附属医院的基因科主任，挂名学校中的副校长。同时，他的科研进度也没有落下，作为全联盟最大的AD患者群聚集地，医生将进一步调查造成自闭症的基因链条，尽量推进AD的治愈程序。
两个大人在讨论学校的未来，云秋在旁边听了半天，听得半懂不懂，只是突然在桌上的纸张上瞧见两个大字：“爱秋联星医科大AD康复学院”。
他很快就抓到了关键词，兴致勃勃地指给他们看：“这里有我的名字！”
“是，学校的名字叫‘爱秋’，意思是我们都爱小秋。”萧寻秋坦坦荡荡，慈爱地看着他，“这是给你办的学校。”
云秋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这是我的学校吗？”
萧寻秋想了想：“也不能这样说，你不要想着当小霸王，小秋，这里会有很多跟你一样的小朋友入学。我们在给你办这个学校的同时，也让其他小朋友有机会来上学，你看，是不是很好？”
他还没说完，云秋就已经欢呼一声扑进了他怀里，并且蹭了几蹭，眼睛里洋溢着喜悦和兴奋。云秋热烈地跟他表白：“我也爱哥哥！我们都爱哥哥！”
萧寻秋揉着他的脑袋，两兄弟抱成一团，咯咯大笑。
萧问水在旁不动声色地看着：“行了，我牙都被你们酸倒了。”
萧寻秋难得从他平静无波的话语中捕捉到什么别样的情绪，大笑起来：“哥！你看你！”
他揉了揉云秋的脑袋，把小家伙从自己怀里摘出来，撺掇他：“看你大哥哥，吃醋了，快去哄他。”
萧问水的神色有点不自然，但是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的时候，云秋就已经兴致勃勃地扑了过来，如法炮制，整个人都撞向他的怀里——萧问水没有防备，被云秋撞得仰面倒在了沙发中。云秋把他按着不许动，俯身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像是某种伺机而动的小兽，只等一个机会，他的尾巴定然就会翘到天上去。
萧问水说：“云秋，去看你的电视，别闹。”
他伸手要推他起来，云秋却不听他的，低头啪叽一口——就亲在了萧问水唇上。
他严肃地告诉他：“我哄完了，你不能吃醋了哦。”
温温软软的触感，还是带着一股奶香味儿
萧寻秋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好半天后，才试探着问他：“小秋！你你你——你什么时候学坏的？？我哥教你的？”
云秋却不以为意，从萧问水身上爬起来，坐到另一边去看他的动画片了。
接吻实在不算是什么新鲜事，他的哥哥真的有点大惊小怪，就这一点来说远远不如他的大哥哥。云秋自己喜滋滋地想着，觉得自己终于能在大人间扳回一城，矜持地从萧寻秋身边爬过去，自己窝去沙发的角落里，不再掺和他们大人间的事情。
萧问水跟着坐起来，理了理衣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似乎对此“习以为常”：“你们两个都别闹了，说正事儿吧。”
萧寻秋当即也收敛了不正经的做派，继续跟他讨论起来。只是讨论的间隙，他总忍不住闷笑起来，萧问水剜了他几记眼刀，倒是没说什么。
他们两人从学校的发展前景一路谈到未来基因修改技术的走向，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很久了，到了凌晨。
云秋早困得睁不开眼睛，窝成一团蜷缩在沙发角落，只因为他们时不时的话语而没有彻底入眠。
他等着他们睡觉。
谈完后，萧问水和萧寻秋分别起身，先后洗漱了。萧问水明天一早赶会议，先去了房间睡下，而萧寻秋又给女朋友打了个电话。
打完电话回来，云秋已经自觉地洗漱完成。
萧寻求问他：“小秋呀，今天自己睡好不好？在学校里，你要学会自己一个人睡觉，提前适应一下可以吗？”
这个学校是住读，而且是很罕见的可以由监护人陪读的学校，主要是考虑到学生群的特殊性。
而云秋需要住读的原因却很简单，萧问水诉求明确地提出了，希望他一个人生活。包括在宿舍中应该学会的打扫卫生、清洗衣物、整理物品等等。
萧寻秋以为云秋会有很大的反应，没想到这个小孩对这件事居然接受良好：“好吧，那晚安，哥哥。”
萧寻秋送他去房间里，看着他上床后才放下心来：“晚安。”
走出房门前，云秋又问：“大哥哥呢？我还没有跟他说晚安。”
萧寻秋给他比了个嘘声的手势：“他睡啦，你大哥哥明天很早就要出门。”
云秋说：“哦。”
然而，在所有的灯都关闭，萧寻秋的房门也闭上之后，云秋的房门却偷偷打开了。
漂亮的小孩站在黑暗里，鼓足勇气，飞快地溜到不远处的一个房门前，轻轻拧动门把手，走了进去。
床上的人睡得很安静，是他一如既往的那种安静，沉默、平和，给人以强大的安全感。又能在需要的时候随时醒过来。
云秋以为他睡着了，可是没想到的是，刚爬上床，他就被一个有力的臂膀揽着腰，直接把他拉进了怀中。
黑暗中他们谁也看不清谁，只有彼此温热的呼吸近在眼前。他听见萧问水低沉的嗓音：“不是一个人睡吗？跑过来干什么？”
云秋咕哝道：“我一个人睡，我当然知道我一个人睡啦，大哥哥……你跟我说，你上高中时住宿舍，也是一个人睡，我会和你一样的。我根本不怕的。”
萧问水说：“嗯……那怎么还是跑过来了呢？”
云秋往他怀里钻了钻：“因为我后天就要上学啦，你明天很早就要上班，今天我先不一个人睡，可以吗？你说的，今天陪我，现在还没过十二点呢。”
萧问水翻了个身把他抱住，抬眼看见墙壁上悬挂的电子钟：凌晨一点十七。
他低声笑：“嗯，又是你的十二点。”
对时间没概念，这也是云秋的历史遗留问题之一。
云秋疑惑道：“我记错了吗？”
“没记错，睡吧。”
萧问水给他掖好被子，笑了一声，而后低下头，轻轻地吻了吻他的额头。

第三十二章
第二天, 云秋一醒, 家里果然什么人都没有了。
他自己穿好衣服，下床洗漱，然后给自己煮了两个鸡蛋——他实在是非常不喜欢吃鸡蛋, 可是没有办法，这是他唯一会做的饭菜。他怕火, 还怕电饭煲，基本跟学做菜这件事绝缘了。
煮完后, 他剥了壳，自己倒腾了味碟出来，往里面倒了盐、醋、白糖、酱油和胡椒粉, 先吃掉了两个蛋白, 然后把两个蛋黄倒进味碟里搅碎，拍平，像吃粘牙的饼一样, 用勺子挖着吃干净了。
吃完两个蛋, 他已经很饱了。云秋看了看萧寻秋给他买的牛奶，犹豫了一下，还是给自己倒了一杯, 喝了下去。
喝完后，他洗了杯碟，把牛奶盒放回冰箱里。
云秋扯了一张便利贴，贴在了冰箱上，在上面写道：“我吃了两个鸡蛋和一杯牛奶。”以此来表示他为听大人的话作出的牺牲。
自己给自己做完了早饭后, 云秋就乖乖坐在沙发上，准备等医生来。
可是他左等右等，眼看着都快到正午十二点了，他开学前的最后一天很快就要过了一半，云秋着急起来，忖度片刻后，还是决定自力更生。
他跑去萧寻秋房间里找了个大旅行包，把里面的东西倒空了，自己拿来用。刚背着打开门，他就被医生逮住了——他迎面碰到了急匆匆赶来的医生，抓个正着。
医生咚咚敲着他的头：“又瞎出门，连我都不等了？你身上的包哪儿来的？这是个私人定制的登山包吧？我们买东西可不能用这个，赶快放回去。”
云秋隐约记得有一件事需要跟医生打架，可是这么久没有见到他，他自己也突然忘记了。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医生吸引了过去，扭捏了一下之后，又扑过去抱住了医生，跟他撒娇。
医生受宠若惊：“哟呵，小祖宗，这么多天没见，还记得我啊。”
云秋说：“我想你了，你好多天没有来看我了。”
医生慈爱地拍了拍他的头：“好了好了，我那是帮你哥哥忙学校的事情呢。我也很想念小秋你，现在去换个背包吧。”
云秋却不肯走，还赖着他，只是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可是我忘记跟哥哥和大哥哥说，我去上学了，到时候想他们了怎么办？”
医生简直被他黏得没办法：“好了好了，你这个磨人精，赶快起开。又不是见不到了，学校每五天放一次假，萧先生会来接你。你哥哥还是校长，出门拐个弯就能见到，这不是挺好的？”
“哦。”云秋这才放下心来，松开了他。
小孩皮相好，漂亮得像个小天使，从小到大都没人舍得打他，骂的时候也都会掂量掂量着轻重，免得这家伙哭起来时遭不住。云秋撒起娇来简直要人命——虽然这个杀手锏的效果正在随着他的年龄增长而逐渐消失，那股子孩子气的天真不见了，却出乎意料地产生了Omega独有的柔软和甜美。
医生伸手揉他的头：“怎么几天不见，没以前那么讨人嫌了？小贪吃鬼，我听两位先生说了，他们都说你最近特别特别乖，是不是这样？”
云秋赶紧夸自己：“是的！我今天吃了两个鸡蛋。我自己做的。”
医生于是也配合着夸他，顺便押着云秋去换包。在这个过程中，他发现了云秋私自征用萧寻秋用来装摄影器材的包的恶行——批评未果后，云秋反而打死不承认错误起来，医生立刻说：“又变得讨人嫌了，云秋，你看你自己把包抢了，还不问萧二先生同不同意，他的东西就这么放在地上，啊？怎么这么自私呢，你这个小东西？”
云秋嘀咕说：“可是哥哥不会怪我的。”
“不会怪你，你就能随便拿人家东西啦？换成先生看你敢吗？”医生把他偷懒耍宝的心思摸得门儿清，口吻也严肃了起来，“云秋，这是第一次被我发现，我先不告诉先生，以后不能再这么做事，知道了吗？任何时候想一想，换成别人这样对你，你愿不愿意？别人把你装糖果的罐子拿走了，糖果随便丢着，你开心吗？”
云秋被他训得灰头土脸，蹲下去给萧寻秋的东西归位，把包放回原处，又在医生监督下写了一张道歉条贴在上面。
医生在旁边看着，不禁感叹道：“云秋啊，所谓小天使和小魔鬼只有一线之隔，你离惹人爱和讨人嫌也只有一线之隔。”
云秋说：“我不讨人嫌，你讨嫌。”
医生冲他摊手：“刚才还想我爱我的，现在又开始讨厌了，啧。”
云秋冲过来要打他，虚张声势了一番后，被医生按住了，并卡擦卡擦拍了六七章挤眉弄眼的照片，和今天的事情一起编辑成报告发送给萧问水。
那边破天荒地秒回了：【知道了。】
几秒后，又发来一条消息：【给他买个手机。他上学了，让他自己每天写报告发给我。】
医生心里一喜，正以为自己解放了的时候，接着就看到萧问水继续打字：【你除了平常的报告之外，云秋每天的身体检测也给我交一份。】
医生：【……好的，老板】。
而后医生翻箱倒柜，找出了一个压缩购物包，带着云秋出门了。
还是上次大学城外的那个商场，云秋这次乖得多，甚至言行举止大有让医生吃惊的地方——云秋这个从来没有过校园生活，特别是寄宿生活的小家伙，居然懂得要去买洗衣粉和肥皂，晾衣架、水杯等等东西。
云秋甚至还考虑到了喝热水的问题，他咨询医生说：“学校里是不是没有机器人帮我烧开水？可是我怕开水壶，所以是不是要买开水瓶，自己出去接？”
医生奇道：“你怎么知道的？”
他前几天才考察过学校环境，这个学校中的教师和护理人员数量和学生数量的比例是2：1，保证任何一个学生都能得到足够正规、专业的干预治疗。
单说宿舍这一块，比起说是学校宿舍，其实更接近于康复疗养院的这个状态。考虑到自闭症患者的行为不确定性，宿舍严格限电，只有通过资质许可的学生可以自己使用大功率电器。其余的学生全部配备安保机器人，论智能和功能远远赶不上小别墅里的那一个，只负责监测、防止意外事故的发生，其他的事情，需要学生自己动手，或是监护人陪护动手才行。
云秋眨巴着眼睛，说：“大哥哥告诉我的。”
医生有点意外：“行，买吧。”
云秋就自己挑了个开水瓶，装进购物袋里。
两个人花了半个下午时间，把商场扫荡了一遍。医生检阅了一遍物品内容，把云秋买的一大堆零食都丢了回去，告诉他：“你不能再吃这么多零食了，小秋，去了学校，我们会监督你正常饮食和锻炼的。”
云秋说：“这个大哥哥也跟我说啦。”
他充满自信地望着医生，好像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一样，轻轻松松就能够解决。
医生怀疑地看着他：“那你要晨跑的哦，小秋，每天两圈，你跑的下来吗？”
云秋说：“我可以和大哥哥一样，跑十万八千里！”
“得了吧，你和先生又不是猴。”
其他东西都置办完毕了，医生提溜着云秋，去了电子柜台，要云秋自己挑一款手机，“先生说你可以买一个手机了，选一个喜欢的吧。”
云秋愣愣地没敢动，好像不敢相信一样。
医生耐心地接着问他：“给你买个跟先生一样的好不好？情侣款，电子纸屏幕的，不伤眼睛。”
云秋这才意识到自己可以拥有一个手机了，他立刻欢呼出声，只差要跳起来：“太好了！”
他只差要狂喜乱舞，乱蹦着去跟医生击掌，被医生再次摁住。
云秋也不挑，萧问水日常用一个平板，私人电话是一款黑色的、极薄的折叠屏。云秋自己就按医生的建议，挑了同款白色的。
其实ID卡也有上网、电话、定位等等一切功能，只可惜ID卡是投影屏，手感上始终不如传统手机，手势指令暂时也不成熟，故而现在照旧人手一个手机。
买好了手机之后，医生低头指点他：“来，注册一下网路，用你自己的ID卡认证。”
云秋急不可耐地打断他：“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他按照手机上的指示，跟ID卡配对后，获得了全联盟的网络使用权限，同时自动备份身份档案中的人际资料，完成认证。
云秋跟着小声念：“姓名，云秋。年龄，十八。学历，暂无。监护人，萧问水……曾有监护人，林适月，云……？”
后面有个“赣”字，云秋不认识。
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这两个陌生名字背后代表的身份，只是有点疑惑地问医生：“这个字怎么念啊？他们是什么人？”
医生一看，神色有点复杂。
他轻声教云秋：“这个字读g&#224;n。”
云秋“哦”了一声，接着注意力又转移到底下去了，他翻了很久都没有翻到萧寻秋的名字，于是问医生：“你的名字呢？哥哥的名字呢？为什么只有大哥哥的名字？”
“傻小秋，因为只有先生要和你结婚的呀。”医生胡乱搪塞过去，然后拍拍云秋的背，带着他去付款。
云秋对新手机充满了兴趣，这下连路都不愿意走了，又是被医生骂了一顿，这才恋恋不舍地专心看路。
一回家，立刻又跑到沙发上坐着，开始玩手机。
他先是把所有认识的人建立了联系人——萧问水，萧寻秋，医生，机器人，然后迅速掌握了群发短信的方法，给每个人乐颠颠地发了一条：猜猜我是谁！
医生看着自己手机上的短信提示：信息来源“小秋的ID卡”，嘴角抽了抽。
云秋央求他：“你快回复我！”
医生说：“我跟你就隔着两步路，有什么好回的。”但还是回复了，给他发了一个表情包。
机器人回得最快，自动回复：【小主人，有什么指令？】
萧寻秋过了一会儿，回复他：【猜不到，是只臭小熊吧。】
云秋立刻回过去：“不臭，是香小熊！”
萧寻秋那边没再回复了。
只剩下萧问水没有回复他，云秋于是抱着手机干等。
等了好一会儿后，手机叮叮咚咚地想起来，云秋以为短信到了，拿起来一看，却发现是萧问水打来的电话。
云秋惊慌失措地把手机丢到一边去，想了想后又记起来，手机是萧问水让买的，于是爬过去接了。
“云秋？”萧问水的声音清晰地从那边穿过来。
云秋嗯嗯答应着，表示他猜对了，可是紧张起来一阵乱按，啪嗒一声不小心把电话挂了。
他赶紧又打回去。
萧问水接了。
“找我干什么，云秋？”
“……”云秋一下子哑巴了，被他弄得迷茫起来——明明是萧问水先打过来，他不小心挂了，于是再打过去，怎么就变成他找他了？
云秋说：“那你让我想一想哦。”
萧问水说：“好，你想。”
过了一会儿，云秋想起来了。他记起上午跟医生提的那个问题，问他说：“大哥哥，我明天就要去上学了，可是你不送我，也不当校长，你不来接我的时候，我想你了，要怎么办呀？”

第三十三章
“那你就想着。”萧问水说。
云秋又懵了, 随即感觉到电话那头的人好像在无声地笑——他听不见萧问水的反应, 也看不见他，可是云秋就是无端觉得，电话那头的人在笑。
他有点小小的生气：“嘿, 我在认真跟你说话呢！”
萧问水在电话那头顿了顿，然后说：“那就给我打电话吧, 但是我不一定会接，你可以发短信给我。”
云秋说：“好。”
萧问水又说：“医生告诉你了吗？我给你布置一项作业, 你每天写一篇日记交给我。你不在家里的时候，我看看你有没有进步？”
云秋咕哝着：“他没有跟我说，可是我肯定有进步的。你就看着吧。”
萧问水在那边“嗯”了一声, 然后说：“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 云秋。”
云秋又开始抠手机。兴许是又听见了刺啦刺啦的类似电流声，萧问水说：“才买的手机不要抠坏了，云秋, 我挂了。”
云秋看着显示挂断的界面, “哼”了一声，接着去骚扰萧寻秋。不过萧寻秋那边可能是真的太忙，石沉大海。云秋独自跟他聊了一大堆后, 终于觉得无聊起来，于是过去骚扰医生。
医生正在忙，原因是学校那边职工名单有细微的调整。云秋过来了，医生很嫌弃：“去去去，小朋友, 你明天就要去上学了，美好日子即将到头，这还不珍惜这个机会玩一晚上？”
云秋说：“那我要去坐摩天轮，你陪我去坐摩天轮好不好？”
医生无奈道：“小秋啊，可是我这里真的有事情要忙，下个星期叫先生陪你去好不好？”
云秋开始认真生气：“你们大人说话都不算话，明明说了今天你要陪我的。我不要你了，我自己去。”
医生眼见着这个小孩又要往外跑，还是怕他出事，赶紧揪住他：“诶你等等，我给先生助理打个招呼，让司机来接你过去。”
云秋抗拒道：“我不，我不要见外人。”
医生说：“小秋，你这样不行，白天不是还能见外人吗？要勇敢，我们送你去学校就是让你勇敢的。”
云秋烦闷地往沙发上一躺：“那我今天也不要勇敢了，我不要去了，你们真讨厌。”
他就真的睡觉去了。先在ID卡上玩连连看。从上次出门开始，他断断续续地玩了很多次，现在游戏积分前十排名的前八都被他顶替了，目测即将把萧问水剩下两个名额也挤掉。他哼哼地自言自语着：“大哥哥学习比我厉害，可是打连连看也没有我厉害嘛。”
他沉迷上了和萧问水的游戏历史记录作斗争，玩着玩着睡了过去，没多大会儿又被医生叫起来吃饭。
云秋一觉没睡好，困得直打跌，吃饭也是胡乱扒拉了几口，困困地洗漱过后就去接着睡了。
还不到八点，医生到他房里观察这小孩盖被子的情况，发现云秋这个家伙居然真的就这么睡着了，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感叹。他给他掖了掖被子角，也跟着去休息了。
第二天早晨，云秋六点醒了，六点半的时候被医生叫起来吃饭。
两个人坐萧问水派的车过去，并排坐在后座，除了司机以外，萧问水的保镖也过来了，负责帮他们搬运东西。云秋一见到外人，开始害羞起来，一路上都正襟危坐，连眼神都不敢乱递。
车子一路开过去，到了医科大学分部，进去之后发现已经来了不少人。
AD干预学校和其他学校最大的不同，是不设置小学、初中、高中分部，而是按照患者年龄情况分成不同的班级，按照教学职能划分区域。自病症求医的患者群大多集中在一岁到五岁之间，这期间是家长发现自己的小孩表现异常，或者学会的东西极速退化的高发时期，同时也是人为进行干预治疗，最重要的一个时期。这个时期如果把握住了，某些高功能自闭症和普通自闭症甚至可以做到在成人后独立生活，和普通人无异。
其中，高功能自闭症通常情况下智力正常或者不会出现明显偏低情况，但认知障碍和语言障碍依然存在，智力高于常人的情况有，但是是极少数。这个概率，用医生自己的话来说，“我从业十几年了，虽然主业是基因学，但是AD患者也见多了，其中天才一例都没见过。如果真的有自闭天才，我一定要把他抓过来做研究。这个概率，就跟两个beta生出alpha的概率一样大。”
常常有人将高功能自闭症与阿兹伯格（学者症候群）混为一谈，虽然他们同处于ASD症候谱系，但是实际上是不一样的。
而媒体经常大肆渲染的“天才自闭症”则充满着炒作意味，其中绘画能力炒作得最为厉害，所有人都企图将这种病症浪漫化，来符合对于普通“沉默的天才”的幻想，从而获取大众同情心，以此来谋求暴利。
当年云秋因为会画几笔，还曾被萧寻秋抱过去兴致勃勃地跟萧问水讨论：“我们秋宝宝会不会是个小天才？孤独的小天才。”
萧问水说：“你鸡汤看多了吧。”
一句话把萧寻秋噎得哑口无言：“为什么不可能呢？我看秋秋以后会很聪明的。”
萧问水就把云秋的画拿来给他看，淡淡地说：“精细能力不足，连笔都难握住，他的画里的色块、线条全部是无意义的，正常画画的人至少知道自己在画什么，而他只是在玩画笔而已。他读写能力退化得最严重，这幅画不能代表任何东西。”
而当年的云秋错过了最佳干预时期，则是因为发现得太晚，且萧父断了萧氏兄弟俩的人脉和资源，冻结了经济来源，禁止给他医治的缘故。
萧父说：“自闭症，养不好就算了，养好了，指望他长大后知道自己的身世，回头来对付你们吗？斩草尚且要除根，你们两个心肠太软，干不了大事。”
两兄弟没有别的路径，只能自己设计干预方案，可是他们都要上学，陪伴云秋的时间很少，一来二去就耽搁了下去。
十三岁之前的云秋，简直是个噩梦。他是个高功能，学会了说话、认路、认字，可是他脾气不好，喜怒无常，并且有一点暴力倾向，跟他们玩的时候从来都不知道轻重。最让人崩溃的是他需要一遍一遍地教，并且无法理解、体察别人细微的话语和表情。
比如云秋自己挡了客厅进出楼梯的道，他们会问他：“你坐在这里干什么呀？”
云秋会说：“看电视。”而并不理解，他们是想让他换个地方。
有一回萧寻秋在学校里踢球骨裂，回来休养，无法下地。云秋过来找他帮忙开电视，萧寻秋跟他解释：“哥哥现在生病了，没办法下床给你开，你等大哥哥回来给你开电视好不好？”但是云秋就发了脾气，哭闹着打骂萧寻秋。
那一次萧问水回来，差点动手揍了云秋，萧寻秋往死里劝才劝下来：“没事，我没事，哥，你跟他一个小自闭症计较个什么劲儿。”
车很快停了下来。云秋因为是个小关系户，证件、注册学籍等等都提前办好了，直接去宿舍搬东西就可以了。
出于安全考虑，学生宿舍都是单人间。
云秋一进门就爱上了宿舍的床——双层床，在云秋看来像两个充满隐蔽性的盒子，他可以藏进去。
医生教云秋铺床：“小秋，你过来，这里没有机器人帮你换床单洗床单了。先学铺床，之后怎么洗衣服烘衣服，老师会教你，认真学，知道了吗？”
云秋不用他说，他飞快地把自己的新窝给弄好了，当即就想往上面躺。
医生说：“哎，干什么呢小秋，过来帮忙的叔叔们还在给你搬东西，去给人家倒倒水。”
他观察着云秋的行为。
云秋找了一圈儿，没有找到饮水机和开水壶，于是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在走廊尽头发现了饮水箱。
他搜罗出昨天买的开水瓶，立刻要往外冲。医生跟司机和保镖交接了一下，跟出去看云秋接水。
云秋站在水箱前面，琢磨着上面的标识和步骤提示。
他试着把ID卡往上贴了一下，水箱立刻滴滴一声，开始出水。云秋没有料到这么快——他还没来得及把水壶放上去，滚烫的热水就已经落了下来，溅落了一点出来，云秋赶紧后退几步，想要关掉水，又不知道怎么做。
医生在旁边看着，正准备出声，旁边一个走来接水的学生家长就开口了：“再贴一下呀，傻孩子。”
云秋于是又把ID卡贴了一下，果然看到出水停止了。他松了一口气，这次学聪明了，先把水壶放上去，再开始接水。
一边接，一边低头往里边看，企图看到水线到了那里。
那家长又出声了：“听声音呀，宝宝，声音越高越亮，就代表水线越高。”
云秋想起了他学的初中物理，有这一条，于是叫道：“我知道，我知道。”
他好好地接完了一瓶水，这才转身过来，发现跟他讲话的人不是医生，而是一个衣着体面的中年女性。
他一下子就有点害羞——他想起刚刚被她叫了一声“宝宝”，正在他紧张地四处张望时，医生把他拉了过去，向那个女人微笑示意。
中年女性笑了笑，看了一眼云秋，问医生：“高功能？”
医生说：“是的。”
中年女性叹了口气：“真好。”
医生接触这一行这么多年，哪里不懂她这一声“真好”里面的心酸苦楚，跟着笑着叹了口气。
中年女性温柔地注视着云秋：“真好看，这孩子，跟我家孩子年龄差不多。但是我家的没他聪明……你家宝宝的适应性挺好的，看眼睛都灵动很多，如果不是在这个学校，我都要以为是个正常孩子了。”
医生没敢说云秋的病已经治愈了——这只会招致不必要的麻烦。云秋的手术耗费巨大，投入的资源别说平常人了，就是普通富贵人家都承受不起。当年云秋的手术成功后，媒体隐去云秋的身份，报导了这个震惊基因学界的手术成果。随后，医生的医疗团队在被人称颂的同时，也接到了许多自闭症患者父母的求助，放低姿态哀告的有，嫉恨疯狂痛骂他们的也有，众生百态，悉数呈现。
云秋却主动问：“那，你家的宝宝，在哪里呀？”
那女人惊讶了一瞬，然后回头跟身后的人说：“彬彬，过来站在妈妈身边。”
他身后的角落，走出了一个高瘦的少年人。沉默瘦削，眼神显出一种漠不关心的锐利。
云秋好奇地看着他，说：“你好，我的名字叫云秋。”
少年人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应，好像没有听见他的话似的。
中年妇女显然对这个情况习以为常，她拍了拍儿子的背，有点抱歉地告诉云秋：“他生病啦，宝贝，他的名字叫高斌，以后会努力成为你的小伙伴的。”
云秋也没有在意，他说：“好呀，我会和他一起玩的。”
医生也揽着他往回走了。
云秋回到宿舍，给司机和保镖都倒了水喝，也基本打理完毕了。
医生说：“那我们先走了啊，小秋？”
听见这句话后，云秋的那股子新鲜劲儿一瞬间就被抹杀了，他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他即将被丢在这里，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周围是一大堆他不认识的人。
医生看见他马上要哭了，赶紧来安慰他：“没事，小秋，明天开学典礼你就能见到二先生和我了，明天我告诉你我的办公室在哪里，你可以来找我玩，知道了吗？我们都在这个学校里，等你会认路了就好。”
云秋这才略微放下心来，他叮嘱他：“那你一定不能走远哦。”
医生摸摸他的头：“小秋，今晚你要是表现好，我就给你讲一个先生的笑话。”
云秋疑惑道：“什么叫做表现好？”
医生说：“不哭不闹就是好宝宝，害怕的时候就给我们打电话。”
云秋点了点头。
医生又变魔术似的，从身后摸出一只熊递给他。
云秋眼前一亮，赶紧抱住了：“我的小熊！”
医生说：“先生让我带来给你的，五天之后学校就放周末假期啦，先生会来接你和小熊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ASD症候谱系中，有关AD（孤独症）和AS（阿兹伯格）要不要分到一起一直都没有明确的说法，本文中分开了，也有不分开的情况。

第三十四章
云秋独自一人在宿舍里呆了一晚上。
这是一个新的环境, 他有一点不适应, 一开始怎么睡都睡不着，自己一个人看着天色越来越黑，外边的喧嚣声渐渐地小下去, 有点害怕。
正在他胡思乱想着，正要想象自己床下有一只黑土狼的时候, 他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显示有新信息。
云秋摸过来一看, 是萧问水给他发来的信息：“到学校了吗？睡了吗？”
云秋裹紧自己的被子，伸出一根手指戳戳戳，慢吞吞给他回：【我早就到了, 也早就睡了。】
想了想, 又给发：【大哥哥，你也太笨了，都不知道我睡觉了。】”
萧问水：【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哪知道你什么时候睡觉。】
云秋有点喜欢这种隔着网络和萧问水聊天的模式, 一是因为这样感觉有人陪他，而是萧问水也凶不到他。
他问：【我现在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萧问水说：【现在不可以，打字吧。】
云秋发了个“哦”字, 然后又想起来问他：“那你在干什么呀？”
萧问水：【开会，太无聊了，找你聊天玩。】
云秋看见他这么说，一时间有点小小的高兴，还有点害羞。手指又戳了几戳, 问他：【那我们聊什么呢？】
萧问水：【你今天的日记没交给我，我等你。】
云秋一下子就泄了气。原来是叫他交作业，并不是和他聊天玩。
但他还是认认真真地开始写了。云秋之前一直用机器人的键盘学习拼音，手机端的输入法键位和机器人的不一样，云秋自己也不会设置，不会用标点。每当按句号的时候，他就会按成回车，于是一条一条地发过去。
【今天早餐吃了牛肉面】
【大哥哥的保镖和司机还有医生送我上学】
【学校很大，床很好看，医生不准我上床，说要给保镖叔叔和司机叔叔倒水，我去接水，有个阿姨告诉我卡要贴两次才能让水停下来，还可以听水的声音知道有多少水了，我接完水之后他们就走啦。阿姨的宝宝名字叫高彬，我跟他说了你好。医生说我今天晚上乖的话，就给我讲一个你的笑话。】
小学生日记似的，流水账一大堆，完全没有重点。想到什么就跟他说什么，恨不得骄傲的把自己上学第一天的一切都分享给他看。
萧问水：【嗯……什么笑话？】
云秋立刻卖了医生：【我还不知道是什么，不过他要是告诉我了，我会跟你说的。我不是故意想听你的笑话的。】
萧问水说：【好。】
然后就冷场了。
云秋不知道跟他说什么，绞尽脑汁地想要把这场聊天继续下去。可是他今天的事情都说完了，云秋于是打着字，想要跟萧问水说昨天的事情，萧问水却突然给他打来了一个视频电话。
云秋想起萧问水说现在不要给他打电话，有点不敢接，也闹不明白萧问水到底是什么意思。很快，视频电话被萧问水那边挂断了，萧问水给他发消息：【想不想听我开会？】
云秋有点心动，他还不知道大人们开会时到底要说些什么，总之都是听起来很正经的事情。因为萧问水和萧寻秋以前每次不在，总会告诉他“班上开会了”“公司开会了”，云秋一直想要加入他们，却一直没有成功。
云秋于是保证道：“那我不说话，只看你开会。”
萧问水于是再次给他发送了视频通话邀请。云秋接了过来，看见屏幕亮了起来，萧问水的脸出现在视频框里，背景是灯火通明的会议室。
云秋看见自己这边因为关了灯的原因，漆黑一片。他爬起来先想要去开自己带过来的小台灯，萧问水却好像知道他在像什么一样，发消息给他：【别开灯，就这样睡吧。】
云秋“哦”了一声，躺回被子里，抱紧自己的小熊和被子，将手机靠在墙边放好。萧问水那边调整了一下镜头角度，应该是也把手机放在了什么支架上，让他整个人得以入镜。在云秋这边看来，萧问水的镜头非常亮，像是带着一点柔光，萧问水看起来有点“假”。
他小声嘀咕：“你看起来像电视上的人。”
他这么编辑信息发给他了。很快，萧问水那里调整了一下，那层柔和的光华突然消失了，变成了正常的镜头。
云秋这才满意起来，确认了对面真的是自己的大哥哥没错，于是安静下来，看着他。
他发现萧问水大部分时间在看别的地方，偶尔会往他这里看一看——尽管这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云秋左思右想，到底还是想在他这里露个脸，于是自己偷偷调亮了屏幕亮度，让自己的脸照出一个轮廓来。
他希望萧问水发现，又不太希望他发现，总感觉会被骂不好好睡觉。这种矛盾的心思写在了他脸上，和渐渐上涌的困意一起把他包裹住了。
起初，云秋还聚精会神地看着屏幕里的萧问水，企图听清这些大人们在讲什么。听来听去，谈的都是什么“今年财务报表的整体指数”“董事会不建议……”等等他不感兴趣的内容。
偶尔萧问水会发言，但他说的话都很简短，基本是表个态，或者做出选择。云秋快要睡着的时候，隐约听见萧问水说了比较长的一段话，声音也和刚刚的不太一样，有点凶，有点强硬的样子：“我仍然坚持转让7%的股份给云家，出于这个季度你们参与的考虑……”
随后云秋就不记得了，他睡着了。
第二天，云秋被室外的声音吵醒。人们起床活动，按照规定时间准备前往开学典礼，监护人们帮助自己的孩子们洗漱，云秋则一个人醒来，在床上晕乎了一会儿。
睁眼一看不是自己熟悉的环境，云秋一下子没想起来自己在哪里，有点慌张地把熊抱着，要去翻手机给大人们打电话。
拿来一看，才发现萧问水居然没挂断视频电话，通话时间已经长达九个小时。现在画面里正对着天花板，萧问水不知去向。
云秋思考了一会儿，叫了几声“大哥哥”，那边没有回应，他于是挂断了电话。
紧接着是医生的消息：【小贪吃鬼，醒了没有？醒了就洗脸刷牙穿好衣服，自己找路来食堂，我在这里等你，我们一起去参加开学典礼。】
云秋立刻安心了，发消息过去说：“好。”
他下床穿好衣服，把换下来的衣裤都塞进Mini洗衣机里，同时找了半天放洗衣粉的盒子。
等他找到的时候，整个宿舍楼都走空了，寥寥一些剩下的人都有父母陪同。
云秋走出门，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没有爸爸妈妈陪在身边，有点不服气，同时也有点故意的骄傲，他抬头挺胸，昂首阔步地走了出去，代表自己可以一个人生活的优秀之处，不过他很快发现，其实没什么人注意到他，甚至没什么人看他。这里的家长们脸上都带着一种麻木、冷漠的愁苦，像是看不到任何希望。
云秋自己找路去了食堂，学着上次萧问水带他找火锅店的样子，开启导航，跟着导航走。
老远，他就看见了医生站在门口等他。云秋立刻欢呼一声扑过去，让医生把他抱住。
医生顺势使劲揉了揉他的脑瓜：“小秋真棒，昨天晚上睡得好吗？哭了没有？”
“没有，你说的，不哭也不闹，就是乖宝宝，你要给我讲一个大哥哥的笑话。”云秋说。
医生看着他“求知若渴”的神情，思考了一下后，一边带着他往里面走，一边清了清嗓子：“那我说了。”
云秋期待地眨巴着眼睛。
医生说：“上回先生去星城山那边参加空间会议，吃完饭后去山上的寺庙景区逛了逛，被里面的导购僧侣一通忽悠，拿十万星币买了两根最粗的香。我说完了。”
医生去看云秋的表情，可是云秋依然迷茫地眨巴着眼睛，等待着他的后续：“就说完了？”
医生也有点迷茫：“不好笑吗？”
云秋扁扁嘴：“不好笑，你再给我说一个。”
这可就要了医生的老命，众所周知，萧问水是个神仙一样的几乎完美的人，好不容易有个笑柄可以私下说一说，要他再说一个萧问水的笑话，无异于登天。
他赶紧给萧问水的助理秘书发消息求助：“快，先生的笑话给我说一个，哄云秋用。”
萧问水的行政助理有三个，助理秘书还有一大堆，实际上有一整个秘书群。群里很快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个个搜肠刮肚，都没贡献出什么好的素材。
医生等了一会儿，终于见到有个助理戳了他：【我有一个，新鲜热乎的，昨天晚上跟老板开会看见的。】
医生问：【什么事？】
秘书神秘兮兮地说：【先生跟小少爷打视频电话，我亲眼看见了，他偷偷开了美颜。】
作者有话要说：萧老板：企图美颜
小秋：直男审美，抗议。
萧老板：关掉美颜

第三十五章
医生一看到这条消息就笑疯了, 反而惹得云秋扒过来要看。
医生给他看了, 果不其然听见云秋问：“美颜是什么啊？”
医生就让他拿出手机，点开拍摄模式，切换镜头为自拍模式, 给云秋看了几个美颜滤镜。
医生搂着云秋，就大咧咧地站在人来人往的食堂里, 撺掇云秋跟他合照：“来，乖小秋, 照一个照一个，美颜相机，谁用谁知道。”
云秋于是凑过来打量了一下镜头中的医生, 有点惊喜地叫道：“你变好看了耶！”
医生笑眯眯的：“脸小了皮肤好了眼睛大了, 看见没？美颜相机绝对是近两个世纪以来最伟大的发明之一。”
云秋又看了看镜头里的自己，疑惑道：“可是我变丑了，昨天大哥哥也变丑了, 为什么和你的效果不一样？你看, 我看上去像个假人。”
医生也定神一看，又端详了一下身边的这个小孩——唇红齿白的一个小家伙，脸上哪一点无不是长得正正好, 又乖又漂亮，青春期的小家伙多了一点介于稚气和成熟之间的、摄人心魄的精致；多一分少一分都不是那个味道了，用了美颜之后反而显得奇怪起来，不如云秋本人好看。
医生一下子有点郁卒：“那是，你和先生都不用美颜, 毕竟是A和O嘛……唉，我等凡人还是需要美颜相机的，小秋，你理解一下。”
云秋继续迷茫：“那这个笑话的好笑在哪里？”
医生想了想，跟他类比了一下：“就好像你，小秋，你是个臭美的小秋，但是你能想象先生臭美的样子吗？”医生回味了一下萧问水助理的话，凭空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又是一阵狂笑。
云秋却不高兴了：“不许你笑大哥哥！就许我臭美，为什么不许大哥哥臭美？”
医生知道无法跟他解释这个笑话中精妙的细微之处，于是敷衍过去了：“好好好，我们不笑他，这哪里能怪我，是你要我再给你讲个笑话的。现在去吃饭吧。”
云秋于是去打饭吃饭。在医生监督下，云秋学会了一个人去窗口打饭，还敢跟窗口的服务机器人提要求：“我要一点汤汁浇在饭上。”
医生明确云秋送过来就是融入社会、学习生活技能的，这个时候也不吝惜夸奖，迅猛地吹捧了云秋一番，并且预言云秋今后一定能考上萧问水的大学，让云秋不禁有点飘飘然
在这样的好心情下，云秋在开学典礼上也没要医生陪同，自己一个人去找了座位。
每个新生的座位都按照学生、学生监护人、监护机器人、主监护教师的顺序排好。在这个人工智能全面普及的时代，最不缺的就是人力资源，学校也因此招到了足够数量且足够专业的专业护理老师。
而只有云秋一个人身边只开过来一个丑巴巴的机器人，没家里的那个好看，也没家里的那个聪明。他的监护教师——医生，呆在校董会席上，他的监护人——萧问水，没有出席。还剩一个萧寻秋，坐在校长席位上，桌前摆着一瓶矿泉水，看起来遥远又冷漠。
但是云秋不在意这些，他先给机器人炫耀了一番：“校长是我的哥哥哦！那个坐在第四个的也是我认识的医生哦！他们都跟我很熟的。”
机器人不理他，只是发出一条警告：“请勿大声喧哗，初步判断：缺乏社会礼仪常识，可选班级课程：社会常识初级班、社会常识中级班、社会常识高级班，环境是营训练初级班……”
云秋开始寻找这个新机器人的关闭按钮，但是未果。
他前排和后排都坐着陌生的学生和家长，但是他也不好意思去找陌生人炫耀，只好气呼呼地批评机器人：“我不说话了，你真无聊。”
他又掏出手机跟萧寻秋发短信：“哥哥，我看到你了！”
给医生发短信：“医生，我看到你了！”
给萧问水发短信：“大哥哥，我看到哥哥和医生坐在台子上了！”
结果这三个人都没有回复。
云秋更无聊了，又知道自己必须要听话，所以开始乖乖地听台上大人们的讲话。没有很多官腔，萧寻秋简单致辞后就下去了，接着挨个介绍董事会的众人和学校里的各个分部。
紧跟着是一个穿着医生袍的、漂亮锋利的女医生讲话了。
起初，云秋并没有注意到她，只是听见场内出现了一点骚动，接着才把目光投向台上。
那个女医生落落大方，举手投足带着极度利落的风度，一出场即带着震撼全场的气势。
她微微一笑：“先自我介绍一下，Susan，在场的家长们有的可能已经认识我了。我长期从事心理学和行为矫正学的研究，很荣幸能作为医学顾问来到我们的爱秋康复学校……”
坐在云秋后面的是一对夫妇，他们低声讨论着：“看到没？那个女alpha现在是心理学第一大牛，这个学校真有本事，居然她也请动了。主席台那个男医生你知道吗？之前做那个十三岁男童自闭症基因手术的医生，这两块金字招牌全在这里了，萧氏集团在背后投资，咱们家选这里可能还真不亏。”
云秋隐约在别人的谈话中听到了自己认识人的名字，立刻给医生发消息：“为什么不是你上去？”
医生这次倒是回了：“我不上去是因为我懒得去，把机会让给了人家，懂？我的呆瓜小秋。”
云秋信了，回了个“哦”。
云秋没有在意。然而紧跟着，这个Susan医生接下来的话却引起了轩然大波：
“下面我要通知大家一个突发情况。正式开学后，请家长和小朋友们配合我们，再度过为期两周的观察期。由于AD学校的特殊性，我们将排除具有反社会倾向和极端暴力倾向的孩子，并不代表不接纳他们，而是提供另外封闭治疗的场所，以此来保证校内安全。家长们请稍安勿躁，因为就在昨天，我们在学校防火墙内部的一个漏洞中发觉，有人利用教职工系统对检测数据进行了一些删改，可能使某些学生的学前检测情况出现问题，使一些并不适合被送来上学的小朋友通过了检测。这个结果可能会引发非常严重的后果，对于此次事故，校方具有全责，已经在尽全力排查信息漏洞、抓捕罪犯，同时我们也选择第一时间通知大家，下面是我们的几个处理措施，希望家长们配合理解。”
随着投影的字幕变动，大厅内的议论也慢慢小了下去。
校方给出的处理方案很周详，打消了大部分家长的疑虑。
与正常学校不同，这些家长大部分不会有太高的心理阈值，对于什么暴力倾向都见惯了。更因为这是第一个师资力量雄厚、硬件条件优越的AD康复中心，很多家长拼了命都想把孩子送进来，以此来得到专业的干预治疗。
自闭症小孩成长干预过程中，由于各种因素的影响，应激反应时打骂、动手都是常事，就是像云秋这么乖的小孩，生气的时候第一反应也是冲上来打架——小时候是真打，长大了知道收敛力气，假把式地挥舞一番。但，绝大多数自闭症患者一直到老，都可能学不会放轻力道。人类的悲欢喜怒，他们或许永远都无法感知。
云秋听了一会儿，又给医生发短信：“大姐姐说的是什么意思啊？是会打人的小朋友不能来上学吗？可是我也打过你们，对不起。”
医生说：“差不多是吧，有的小朋友病情太严重，我们治不了，也有可能让其他人受伤，没有办法，只能不许他们来上学。你的话还好，就没见过你打赢过……”
云秋说：“哦，那他们好可怜啊。”
过了一会儿，云秋觉得有点闷，于是跟医生说：“我可以出去玩一下吗？”
医生说：“可以，让机器人跟着你，路上小心，把手机带着。”
云秋就溜出去了。
学校占地面积广，里边风景也很美。云秋走走停停，身后拖着一个机器人。等他逛得走不动路了，又觉得有点渴的时候，紧跟着就发现了，学校景观湖的对面有个自动售货机。
湖面阔大，水深看不见底，下面是攒动的锦鲤群。
他扒着吊桥小心地走着，分神出来看鲤鱼，总觉得这么深这么大的一个湖底下肯定藏着某种未知的生物。云秋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加快脚步往那边走，抬头突然却看见了售货机旁边站着两个人。
是昨天他碰到的那对母子，高彬和他的妈妈。
云秋高兴起来，站在桥上冲他们挥手：“嘿！你们也是跑出来透气的吗！”
那边人听到了他的声音，因为隔得实在是太远了，高彬的妈妈转身看了看他，好像是笑了一下，也伸出手冲他挥了挥。云秋想要追上去和他们一起走，可是他们已经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云秋走过吊桥，看见新认识的小伙伴没有等他，有点小小的惆怅。不过很快，他就开始钻研自动售货机怎么用，并且每一个货道口的东西都买了一样，准备交给机器人装着。
结果这里的机器人并没有帮忙拿东西的功能，连储物箱也没有，云秋只有批评了机器人一顿，然后自己抱着满怀的冰饮，慢吞吞地挪回去。
入学许可有人纂改的这件事因为通知及时得当并给出了后续解决方案，并没有引起很大的风波。开学典礼之后，就是去自己所在的班级报道了。
医生是云秋的主治医生，负责日常陪伴、观察他，当然，因为萧问水的要求，他的这份工作已经隐藏在了幕后，通过机器人返还的数据来判定云秋的恢复情况。
事实上，云秋自从萧问水回来之后，从语言表达能力到适应性都得到了明显的提升。仅仅一个月之前，云秋看见来人还只会说“你好”，对接触外人也没什么兴趣，语调也缺乏变化，现在居然已经能够很好地跟其他人沟通了，对此，医生的判定是：“家人的回归于关爱促进了云秋的成长，尤其是监护人的关注和陪伴。迟来的青春期也让云秋的身体机能进行了二次发育，包括但不限于发情期的来到和对外界的好奇感。”
云秋要学的课是医生给他挑的。90%的是社会功能相关，包括过马路看红绿灯、学习联盟发行的几种机器人的功能和辨别、操作方法，这已经是自闭症学校中最高阶的课程了。
除此以外，云秋也要进行低阶的训练——精细能力的锻炼。精细动作能力指个体主要凭借手以及手指等部位的小肌肉或小肌肉群的运动，在感知觉、注意等多方面心理活动的配合下完成特定任务的能力。它不仅是个体早期发展的重要方面，而且是个体其他方面发展的重要基础。云秋的启蒙训练完全没有做好，精细能力不足的后遗症也一直保留到了现在。
云秋的精细老师为他设计了专门的训练课程：把精细动作融入到厨艺、手工中，比如让云秋学着做程序复杂的菜，比如往藕片里面塞糯米，学会去骨刨皮、自己做蛋糕，抹奶油等等，都是让云秋感兴趣的东西。
社会课程则有时需要云秋到校外去，体验一下当小时工的感觉，自己出去赚工资，又或者参加公益活动，接触各种各样的人。
云秋白天上课，出乎意料地接受良好，并且迅速地跟许多老师和学生家长打成了一片——他的情况最好，和人的交流也是最正常的，渐渐地，家长们都知道了医生名下“那个姓云的小孩”是个高功能，而且恢复的程度快要赶上正常人了。
也有人疑心过，“他不会就是五年前那个手术的小孩吧？”
医生为了避免云秋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勒令云秋三缄其口。萧问水那边也直接跟进了，配合学校的情况进行了一次专人采访，在采访中，将云秋的性别扭成“Beta”，并声称做手术的小孩已经出国念书了。
这之后，校园里的家长们才没有给云秋过多的关注，只是提起来的时候，只会说：“这孩子命好，病情不算严重不说，还是个Omega，以后都不愁吃穿的。”
这话听在云秋耳朵里，让他有点迷茫。他记得医生和助手私下讨论他时，说他“命不好”，这时候却有人说他“命好”，总之好不好，他自己也不知道。
第一周上学结束了，云秋适应情况良好，并且学会了做糯米藕和藕夹。
他每天都要给萧问水交一篇日记，同样，每天晚上他独自睡觉，害怕的时候，萧问水会给他打一个视频电话。
两个人基本不说什么，云秋的麦克风一直被关着，就让他看萧问水在那一边办公，偶尔会往他这边看一看。这种感觉像他小时候蹲在小浴缸里洗澡，洗着洗着会听见萧问水叫一声他的名字一样，让他安心安宁，可以稳稳地入眠。
只是周五晚上，他拼了命都想要说话，萧问水好像正好有空，开了他这边的麦克风：“你说吧。”
云秋说：“你明天一定要来接我哦！我学会了好多东西，想给你看！你一定要来接我，大哥哥，我进步很快的。”
萧问水在那边轻轻地笑，说：“好。”

第三十六章
一大早, 云秋就起了床, 准备给即将到来的萧问水展示他学会的东西。
他自己去了精细矫正班，在他平常的座位上开始切菜，准备做烤藕夹。
学校里的休息日其实主要是开放给教师用的, 自闭症患者无所谓有没有休息日，反而是在学校、家里两个环境中多次往返, 会触发孩子们的不适应性。所以即使到了周六周日，也还有很大一部分的家长仍然照常带着孩子来完成课程练习。毕竟一部分指导教师回家休息了, 还有受过培训的家长和机器人看护。
此时云秋的精细老师没有回家，精细矫正班里也还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在进行训练。大部分是串手环、剪刺猬一类的小训练，也有跟他一样学做饭的。
云秋喜欢这门课的原因是同学多。他其他的课程都是高阶的, 经常只有他一个人上, 即使有时候有同学一起，他也是完成的最快的那一个，而其他人需要重复接触练习, 进度会被他远远地甩在后面。只有在精细班, 他会觉得很热闹，很开心，也有更多的大人愿意陪他讲话。
这天医生和萧寻秋去他的宿舍找人, 发现这个小东西居然不在。查了监护机器人的方位之后，才知道这个家伙居然跑过去上课了。
云秋说：“我给你们做烤藕夹吃哦。”
萧寻秋说：“你不想回家吗？小秋，我们先不上课了，带你出去吃，啊？”
可是云秋不肯, 他说：“我要大哥哥来接我，我才会走的。”
医生和萧寻秋就笑他：“你看你看，我们还叫不动你了，行吧，你等先生来，我们就在那边的办公室等你，好不好？”
云秋一脸严肃地同意了。
他把手机放在自己的桌上，等待着萧问水什么时候来给他打电话，顺便就开始烤藕。他害怕烤箱，也不信任电磁炉，自己用了个小酒精蜡烛在那儿架着烤，一个小时过去之后，他终于做好了三块，可是萧问水还没有来。
他咚咚咚地跑过去找萧问水和医生，问他们：“你们可以给大哥哥打个电话吗？我给他做的藕夹烤好了，他可以来接我了。”
云秋看见，办公室里还站着那天那个锋利漂亮的女alpha，Susan医生。她今天一身日常装扮，画着淡妆，非常耀眼夺目，见到他来了之后，还笑眯眯地跟他打招呼：“小云秋，记得我吗？”
云秋怕生，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她，有点害怕，还有点好奇。
Susan见他对自己没有印象，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冲他笑了笑：“问水他昨天凌晨处理几个突发情况，估计还没来得及脱身呢，可能要晚一点来接你啦，小云秋。不过，你为什么不自己给他打电话呢？”
那边医生慢悠悠地开口了：“小孩子拿乔，我们可不能让先生知道我们在等他，还给他做了烤藕夹，是不是，云秋？”
萧寻秋跟着起哄：“就我哥一个人有藕夹吃，怎么我们没有呀小秋？”
云秋嗫嚅着解释道：“我答应给大哥哥烤的。”
医生说：“你烤了又没人吃，不如先给我们吃，你再去给先生烤不就得了，小偏心鬼，从今以后你就是小偏心鬼。”
云秋从他们的话中听出了几分促狭和善意的打趣，不太愿意理他们。他跑回教室把那三块藕夹盛起来，啪嗒一声放到他们的办公桌上，给每一块藕指定了分配对象：“这一块给哥哥，这一块给医生。”
还剩一块，他抬起眼睛看了看Susan，又不好意思明说这一块给她，忸怩了一会儿就撂下盘子，跑回去了。
他开始重新给萧问水烤制藕夹，一动不动地盯着酒精蜡烛上跳动的火焰，均匀地移动、翻转着手里的藕片，并且时不时撒点料上去。按照精细老师的要求，连每一个部分的调料都要撒得刚刚好。
正在烤的时候，萧问水给他打来了电话。
这次不是视频电话，云秋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伸手接了。
云秋一开口就是黏得要死的一声：“大哥哥！”仿佛已经快要迫不及待了，但是又按捺着性子跟他讲究矜持和惊喜，他问他：“你猜猜我给你做了几个藕夹？”
听得那边萧问水又笑了起来。
他不回答云秋的问题，只是轻声说：“云秋，我这边堵车了，可能要晚一点到。”
云秋“哦”了一声，有点讪讪的——还有点小小的失望。他顿了顿，很快地说：“没有关系，我可以等你过来的。”
过了一会儿，又想起什么似的，问他：“那你到哪里了呀？我来接你吧？”
萧问水说：“我尽快到，你不要乱跑。”
电话被挂断了，云秋扁了扁嘴，又继续去给萧问水烤藕夹。
这时候，教室门被推开了，走进来一个中年女性和一个沉默的、健壮的少年。
是高彬和他的妈妈。
这几天他们也会过来上精细课，云秋跟他们混熟了。他友好地跟他们打了招呼，又送了两块藕给他们吃，送完后发现给萧问水的份儿又没有了，于是继续烤。
一边烤，云秋一边四处看着，看见高彬在母亲的指导下在剪窗花，有点心动。他看了看手里的碗盘和酒精蜡烛，探头问高彬的母亲：“阿姨，我可以坐过来吗？我也想跟你们学剪窗花。”
高彬妈妈犹豫了一下，看神情是想要拒绝，但是云秋已经搬着小板凳过去了，还把自己的鸡蛋碗等一切材料也搬了过去，和高彬排排坐。他歪歪头，冲高彬妈妈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又叫了一声：“谢谢阿姨。”
高彬不理他，云秋就自己说自己的话，还要指导他的这个从不开口的小伙伴，如何正确地拿剪刀。
高彬对他的声音不闻不问，仍旧剪着自己的窗花，云秋一直在旁边叽叽喳喳，等了一会儿之后，终于见到高彬转了转头，将视线放在他脸上。
那眼睛里一片漠然，还有着渐渐涌聚的不耐烦——那种不耐烦不像是对什么人，而像是看见某个挡路的石子，即将一脚踢开一样。
*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为什么堵了这么久，前面出什么事了？”
空间车副驾驶上，助理焦头烂额地查询者路况信息，车上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萧问水坐在后座，并不像他平常那样低头用平板处理着公事。他打完给云秋的电话之后，就一直平视前方，微微皱着眉查看路况，显然十分在意路况。
云秋不接电话，萧寻秋和医生那边也占线，这件事有点反常。
即使他什么都不说，助理和司机都能明显地感觉到他的心情处于一个烦躁的状态，这在萧问水身上是很少见的。
助理查到了情况，回头跟萧问水说：“先生 ，是一个集装箱公司的重型机器人运输团队集体出现线路问题，瘫痪阻挡了道路，集装箱那边已经撤回货物准备清理了，但是因为使用的是重型机器人，还要进行升降运输，那边已经封路了，而且大学城那边……也是空间车飞行禁区。我们现在要不要绕一条路？预计用时一个小时，小少爷那边的话……”
助理说到一半，不敢继续说下去了。
萧问水的脸色已经非常不好了。这条路赶到爱秋康复学院本来只需要二十分钟，堵车浪费了半个小时，这样就损耗了将近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助理小声问：“……老板？”
萧问水摇摇头，低声说：“……我感觉不好。”
助理楞了一下：“什么？”
萧问水重复了一遍：“我感觉不好，你们两个下车吧，我现在开车过去。”
司机和助理于是都下了车，站在路边，讪讪地看着他。萧问水开启了AI认证，三重身份认证过后，空间车微微地震动了起来，开启了某个特权标志。
这个标志萧问水很少动用过，他掌权近十年来，只用过一次。那一次是云秋喝牛奶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直接进了重症监护室，情况危急，萧问水动用这个权利，第一时间纠集了全联盟最好的医疗资源，紧急调用给云秋。这个举措在当时也为他招惹了不少骂名，不过后续被他的团队利索地公关掉了。
和他拥有全联盟唯一的非军方开火资格一样，一旦这个标志启动，所有人必须让道，这是联盟首相特定授予给萧家的特权。
萧问水开着车，一路绝尘而去，随着特权启动，所有空间车都接到了让道的指令。极端一点的说法是，在这个情况下，萧问水就是开车一辆一辆地撞下去，都不会有任何责任。他具有完全的豁免权。
助理和司机两个人被扔在路边，彼此面面相觑：“老板这是怎么了？”
司机悄悄说：“我是感觉从上个月开始，老板就有点奇怪了……明明之前有个房地产商想压我们的价，说我们的那片地方容易跳楼死人，建议老板派人去做做法事，请个神像的，结果老板直接让人掀了凶宅的房顶，日光加紫外灯暴晒两个月，死活都不信这些东西的。前几天却去星城山的佛寺里拜了佛烧了香，据说还请了东西，感觉跟换了个人似的。‘感觉不好’这种话，老板一般也不说，这是怎么了？”
助理耸耸肩：“我哪儿知道啊。”
萧问水越过拥堵区之后，开启了自动驾驶系统，不断打着云秋的电话。最后系统提示有一个来自Susan的电话切入，萧问水看了一眼之后，拨打回去。
“什么事？”
Susan的电话十分焦急：“你到哪里了？云秋出事了！”
萧问水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一刹那的僵硬，片刻后，反而放松了下来，只是微微发凉。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镇定：“什么事？”
“有个反社会暴力倾向的自闭症小孩和云秋在上课的时候起了冲突，那个小孩用裁纸刀把云秋捅了三刀……”
后面的声音，萧问水已经没有听了，系统通讯因为这一刹那突然的加速而出现了中断。速度表盘直接转到底，为此产生的加速度甚至让人被按在了座椅上，让人有着微微的晕眩感。
速度稳定下来后，Susan那边的电话已经挂断了，转而给他发消息过来。
【是正在排查的黑进系统、篡改报告的那个小孩和小孩家长，为了能进来上学无所不用其极。系统漏洞之后学校对每个患儿都进行了安检防范和隔离观察，但是今天是假日，云秋自己只有一个机器人跟着。每个人都过了安检，伤人者用的就是精细课堂上的裁纸刀。】
【云秋和他距离过近，一开始是冷不丁地被捅了第一刀，云秋想躲开时被伤人者拽住摁在地上，连续捅了另外两刀，还好裁纸刀比较轻薄，第一刀下去之后就折断了，没有造成贯穿伤，也没有伤及要害，但是云秋的心理暗示过强，在疼痛等级不高的情况下发生了休克，现在正在校医院里观察休息。】
【伤人者已经拘留，但是伤人者的监护人已经逃离，警方已经抵达现场进行搜捕。】
【校医院301房，你赶快过来，云秋已经醒了，应激反应很厉害，我和那个beta医生都没有办法，云秋现在很恐惧任何人，坚持要赶所有人走。】
萧问水说：“他有一只熊，找到了给他。”
医生的通话同时切进来：【先生，让人找了，我们没找到那只熊，买了一模一样的新熊给他，被他认出来了，反应更激烈了。】
萧问水顿了顿，“我去找。”
空间车抵达校医院楼下，萧问水快步往上走，整张脸都冷着。
旁边人说什么话都很遥远，像是模糊不清聚集在一起的幻影，连嘈杂的声音都无法分辨。
像什么时候的事情呢？
病床前围满了人，医生的语气像是左右为难：“髓系做不了CAT-T，萧先生现在高烧不退，我们现在的建议是进行强移，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说：“我不做，给我镇痛。”
那医生好脾气地跟他解释：“已经给您上了镇痛泵了，现在这个阶段基本没有效果了……”
他盯着眼前因为疼痛而变得模糊的人影：“你不是我原来的主治医生吧。”
那医生对他笑了笑：“萧先生，您说什么呢，一年前他就离职了，现在在国外深造呢在。都是二少爷在安排，他的去向您不用担心，毕竟是国内基因科学第一人，没有人会为难他。不过可惜的就是之前那个自闭症样本死掉了……”
他冷笑起来：“小秋不会调走他，董事会现在胆子已经这么大了？”
那个医生不管不顾，自顾自地说：“就昨天的事情吧，那个Omega，怀了孕死在手术台上，一尸两命。”
噩梦般的回忆在那一刹那涌现，萧问水长出一口气，握着门把手的手沁出了微微的冷汗。
病房里寂静无声。
他推门进去，站在门口，静静地往里边看去。
病床上的少年把自己裹得紧紧的，浑身发抖，满眼泪水地看向他，先是警惕，而后慢慢放松。
云秋哽咽着说：“你为什么现在才过来。”
萧问水转手关上门，刚走近一步，就看见云秋哭出了声：“大哥哥，我好疼。”
他走过去把他抱进怀里，把他的小熊塞给他——来到医院之前，他以最快速度去了云秋的宿舍一趟，找到了云秋藏在浴室干涸的水箱里、挤成一团的小熊。
云秋大哭着，所有的恐惧和委屈都在那一刹那涌了上来，如果说上辈子最后的事情带给他的是对自然死亡的恐惧和阴影，这一次则是直截了当地感觉到来自人的冷漠，冷酷且偏执的杀意。他哭得快要过呼吸了，萧问水伸手捂住他的嘴，帮他慢慢平复着，一声一声地给他道歉。
“对不起，我来晚了，没有能保护你，宝宝。”
“对不起，对不起。”
云秋哭得抽抽搭搭的，嗓音嘶哑，语不成句：“那你，你，下次，不，不要这样了，你要，早点来接我，大哥哥。我给你烤了，七个藕夹，给你，烤了七个……”
他慢慢地不哭了，因为抽噎牵动伤口，又因为有萧问水抱着他，给了他以久违的、alpha的温柔。
云秋擦掉眼泪，抬起眼睛朝上望去，撞见了萧问水怔忪的眼神。
云秋犹豫了一下，伸手拽住他的衣角，借着这个姿势半跪起来，抱住了萧问水的脖子。
这个姿势是他们从来没有过的，因为萧问水坐在他床边，云秋可以用这种姿势搂住他，好像他们的角色调转了一样。他学着萧问水以前的样子，揉着他的头发，小声说：“大哥哥。”
萧问水“嗯”了一声，声音很低，但是没有动。
他抬眼看着云秋，眼神和以前一样无波无澜，十分平静。仍然是这样强大的、宽和的、让人心安的模样。
云秋却突然把脸颊贴在他的脸颊边，蹭了蹭，怯怯地问：“你看起来好难过啊，不要难过了，大哥哥，我唱歌给你听好不好？”
萧问水好一会儿没回答，片刻后，才沙哑着嗓音说：“好。”
他给他唱儿歌，小熊动画片的主题曲。这个星期在老师那里学会的，音调很轻松，很绵软。云秋唱歌的声音意外的清亮好听，不走调，只是节奏有点乱：
“小小熊，圆耳朵，圆尾巴，胖胖肚皮小嘴巴，有一天呀离开家，遇到危险啦！”
“不和同学抢西瓜，不和妹妹争娃娃，尊老爱幼讲礼貌，帮助爸妈管理家。”
……
“小朋友，小熊今天回家啦，你在哪里看我呀？”
云秋唱完后，还是蹭着他的脸颊，把自己整个人都贴在他怀里，小声问：“大哥哥，你还难过吗？”
萧问水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他扶着在病床上躺好，没说什么。
云秋看着他，只见萧问水掀开被子，俯身查看了一下他已经包扎好的伤口。
他一来，云秋就觉得非常安定，很乖地配合他的动作，把自己伤到的地方给他看。萧问水看过之后，手上突然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几样新鲜玩意儿——云秋粗粗一看，是三根红绳子。
再仔细一看，是两根红绳，和第三根用红绳穿起来的玉菩萨。
这种东西和萧问水的气场完全不搭边，如果让医生或者任何一个人进来看见了，估计都要大吃一惊。
萧问水低头把其中一根系在云秋脚腕上，另外一个系在云秋手腕上，玉菩萨则塞在云秋枕头下。
他低声说：“这个东西先不戴，免得你半夜翻身会压到伤口，就先放在枕头底下。”
云秋问他：“这个是什么呀？”
萧问水顿了顿，然后说：“没什么，你总是出事，这个是孙悟空保护你的咒语，洗澡也不要取下来，这样就没有坏东西来找你。白骨精和黑土狼都不敢来找你，以后晚上没有我，你也可以安心睡觉。”
云秋说：“哦。”
他又低头瞅了瞅没戴上的那个触感温润的玉菩萨，小声说：“可是我知道，这个是迷信。大哥哥。”
萧问水有非常严重的神经衰弱，几乎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有一段时间，萧寻秋女朋友的母亲给她和萧寻秋请了两个开光的手串，给萧问水顺便也求了一个。
但是萧寻秋给他寄回来后，萧问水只说：“迷信，戴这个也没用。”
萧寻秋反而笑眯眯地在视频那边说：“就当讨个口彩嘛，心理暗示的作用也是有的，哥。”
那次对话被云秋听见了，因为他也等在旁边，要跟萧寻秋有话说。
萧问水摸了摸他的脸颊，口吻淡淡的，却带着一如既往的强硬：“戴着，不能摘下来。”
云秋于是乖乖答应了：“好。”

第三十七章
因为这个意外事故, 萧问水接云秋回家的计划也中断了。
云秋留院观察, 晚上也要睡在医院。
医生过来跟萧问水说了云秋的情况：“小秋伤都是皮外伤，主要是受到的惊吓过度，从他表现出的应激反应来看, 暂时也不适合太快出院。”
云秋抱着熊坐在床上听着，又看见一会儿后萧问水的助理和司机姗姗来迟, 跟萧问水报告了公司里的一些事情和这次突然启用豁免特权引发的舆论情况。大人们立在走廊上说话，房间里只有他和医生。
医生给他来拔消炎点滴的针, 按着他的手腕上方的皮肤，觉得有点凉，于是给他找了个热水袋, 让他放在手下垫着。
“不舒服就告诉我们, 知道了吗，小秋？”医生摸着云秋的头。
云秋的眼睛却往外看着，他看着萧问水跟其他他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人交谈着, 有点迷茫地问医生：“大哥哥会留下来陪我吗？他说今天会接我的, 但是如果接不成了，他是不是就走了？”
医生含糊其辞了一会儿，只说：“先生忙呢。”
云秋有点难过地看着自己包着纱布的伤口：“可是别人家的小朋友生病, 都会有爸爸妈妈来陪。只有我没有人陪。”
一个星期的校园生活，云秋除了学会了许多生活常识和技能以外，也在不断地发现一件事：别人都有父母带着，照顾着，只有他一直是一个人。
他没有爸爸妈妈, 奇怪的是他从小到大没有疑惑过这件事情，因为萧寻秋和萧问水完全挤占了他的生活，包括医生在内，充当着照顾他的角色。
“傻小秋。”医生说，“有我们陪你呀？先生是为了让你过得更好，所以那样拼命地工作，如果他要过来陪你，你就不能吃那么多好吃的，也没有好看的衣服穿。”
这样说实在是有点夸张，萧家显然不至于沦落到萧问水不工作就没有吃穿的地步，但是医生也不知道怎么更好地跟云秋解释。
云秋有点失落：“可是我不想要他赚那么多钱，以后我要是可以赚钱了，他可不可以天天过来陪我呢？”
“这哪里是钱的事？小秋。先生他开着大公司，要给很多很多人发工资，要帮助这个社会上许多需要帮助的人，就算不赚钱了，也有很多事情要做。比如这个学校，就是先生和二先生建来帮助和你以前一样生病的宝宝们的。”
“哦。”云秋想了一会儿后，理解了他的意思，过后又问他，“但是如果他不陪我的话，可不可以把我的爸爸妈妈叫过来陪我呢？”
医生愣了一下，没想到云秋会突然问起这件事，一下子不知道作何解释。
云家和萧家的纠葛，医生有所耳闻。上一辈纠缠不清，云家和萧家本来是关系不错的世交，彼此也有不少合作，然而后面因为联盟选举前期所占的派系不同而决裂，当中萧家的情报被出卖，追溯源头事出云家，这就算是明面上的结仇了。
云秋的父亲云赣是一位卓越成熟的政治推手，暗中发展了独一无二的情报体系，是一个冷酷且几乎毫无弱点的成年人。
若说弱点，只有他当时用尽一切手段隐瞒住身份的、怀孕的妻子。
萧父用尽一切手段，终于找到了云秋母亲当时生产的医院，并且抱走了云秋，以此要挟云家删除情报中偷来的有关萧家核心技术的数据。然而云家誓死不从，云赣坚持认为可以依靠自己的手段夺回孩子，夫妇二人最后在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中双双殒命。
而云秋，也意外地被萧氏兄弟俩当成了宝贝，好好地养大了。
医生最后说：“还不是时候，小秋，等你长大了，你就会知道他们在哪里了。”
云秋更难过了：“可是我已经十八岁了。我要长到大哥哥那么大的时候，他们才回来看我吗？”
这回医生没有来得及回答，他被外面的人叫走了。
而萧问水也终于在外边跟人说完事，走了进来，重新在床边坐下。
云秋低垂着眼睛不看他，说：“我给你烤的藕放在教室里的，你自己去找吧，记得吃哦。”
萧问水顿了顿。突然伸手，轻轻把云秋的脸掰过来，看到了他一双委屈的眼睛。
他问他，“云秋，怎么又要哭了？”
云秋努力把眼泪憋回去：“你又要去上班了，我今天要是不受伤就好了，这样你可以接我回家。”
这小孩以前一病就极度粘人且矫情，要星星要月亮要不到，就嘤嘤假哭，现在大了收敛了一点，这个性子还没变。
萧问水说：“今天我不走，在这里陪你。”
言下之意就是明天要走了。
但是云秋依然突然幸福了起来，受宠若惊地看了他一眼：“哦，好的。”
萧问水会在这里陪他，云秋一下子安心下来。
他看着自己手腕、脚腕上的红绳，觉得红红的吉祥绳衬着他白皙的肌肤很好看，于是自己欣赏了一会儿。欣赏完毕之后，他又看了看萧问水，跟他商量：“大哥哥，我有两个孙悟空的保护符，我分你一个好不好？”
萧问水说：“受伤的又不是我，我要这个干什么？”
“可是你也睡不好。”云秋又看了看自己脚腕上的红绳，最后作出了决定，“我分一个给你好啦，大哥哥，我有一个就敢一个人睡觉了，剩下的这个给你。”
他很利索地解开了绳结，撺掇萧问水伸出手。
萧问水解开袖扣，把手腕露出来，看着他爬过来，为他慢慢打结。云秋先是打了一个蝴蝶结，萧问水说：“会散的。”他就解开后重新系了一遍，仰脸小心咨询他：“那我打一个死结，可以吗？”
萧问水说：“打吧。”
云秋就给他系了一个死结。
两个人左手手腕上都挂上了相同的红绳，却不太像是平安福，反而像是恋人间的鸳鸯绳，时下年轻人们流行的信物，恨不得四处宣告恋情一样。
萧问水说：“那你以后要把挂坠戴好。”
云秋立刻保证：“我会的！”他当下就把那个玉菩萨摸了出来，背过身去，要萧问水给他系上。
萧问水接过来，给他调整着绳子的长段，在固定的地方打结后，轻声问：“就这么长吧，不剪了。”
云秋自己也不知道线长和短的区别，自顾自地点着头，很乖地一动不动，伸手拉着背后的衣角，露出自己的脖颈。萧问水的手有一点凉，但是不像输液的那种冰凉，是很舒服的凉意，动作也很轻，几乎不碰到他的肌肤。
云秋开始觉得有点痒，动了动，嘀咕说：“还没系好吗？大哥哥。”
然而他没等到回答。
萧问水在他脖颈间轻轻一吻。
那是Omega最敏感柔弱的部位，此刻萧问水并未释放信息素，云秋却整个人都抖了一下。那种突如其来的酸软、委屈和甜美再度一并涌上，冲刷着云秋的骨骼，他没有动，可是已经带着哭腔哀求他：“你不要再亲这个地方了，大哥哥。”
“那我该亲哪里？”萧问水把他轻轻转过去，问他，“你说，云秋。”
他这是挖了个坑给他跳，云秋不懂得，只是被他唬住了，只能怯怯地看着他，似乎冥思苦想了一会儿，然后仰脸把自己的嘴巴给他送过去。
“亲这里，大哥哥。”云秋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微微嘟起来。
他半跪在床上，像是扒在他怀里的一只猫一样，轻轻揪起来他肩膀上的衣料。而萧问水这次也不再有其他的迂回婉转，直截了当地顺了他的心意，吻了下来。
他这次很温柔，非常细腻地引导着云秋张开嘴唇，伸出柔软的舌尖，教会他换气。细腻的水声在病房中缠绕，萧问水坐在病床边，几乎将他藏进怀中。
云秋被他亲得面红耳赤，呼吸急促，被他吻得乖得不像话。等萧问水起身之后，也只是安安静静地用他带着水光的眼睛看他。
萧问水低声说：“饿不饿？”
云秋摇摇头。
萧问水又问他：“困不困？”
云秋又摇摇头，小声说：“……我一睡觉，时间就过得很快，你就走了。”
以前他们总是这样骗他，把他哄到睡着之后，他们就走了。
“那你陪我睡一会儿好不好？”萧问水轻声说。
云秋看着他，没有想到他会提出这个建议，犹豫了一会儿后答应了：“好。”
萧问水于是去旁边拉了把椅子，预备靠在他床边睡下，可是被云秋赶走了。
“不要椅子。”云秋把被子掀开一点，往旁边挪了挪，说：“大哥哥，你上来睡吧。”
他藏着一点小心思，只有让萧问水上床和他睡在一起，他才会确认他是真的会陪着他睡觉，不会把他丢在这里。
萧问水看了一眼窗外——刚刚还到处是人的走廊上此刻已经空无一人，估计也有人发现了他们刚刚在病房里干什么，故而提早躲开了。
他说：“别人会笑你，云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粘人？”
云秋却赌气起来：“我不管，别人笑我，跟我没有关系。大哥哥，你要上来睡觉。”
他还准备跳下床去关门，萧问水怕他拉到伤口，于是把他按了回去，自己去门口关了房门，拉上了窗帘。
房间内一下子就暗了。
他脱下西装外套，和云秋一起挤在医疗室窄小的单人床上。
云秋缩在他怀里，觉得心愿达成了。温热的体温从萧问水身上传来，让他的伤口有点疼，还有点痒，可是还有一种奇异的舒适，仿佛最疲惫的时候泡在充满热水的浴缸里，会有人把他抱出去擦干水，放进被窝一样。
还有淡淡的药香。
他动了动，往上爬了一点，想要抬头告诉萧问水他此刻的感受，却见到这短短的时间里，萧问水已经闭上了眼，睡沉了。

第三十八章
他们在医疗室呆了两个小时。
云秋是个精力充沛的小孩, 尤其是在早上, 他闭眼努力想要入睡，半梦半醒地熬了二十多分钟，反而更加清醒了。
可是他感觉到萧问水睡着了, 于是也不乱动，只是伸出指尖, 在萧问水领口下方虚虚画画。画完小鸟画小鸭，然后观察萧问水衬衫上的绣线, 领口下方翻过来的地方，有一个“萧”字。
云秋就是有这么一样好处，做什么事情都能够专心沉迷, 给他一支笔都能玩一整天不间断。
医疗室中开着冷气, 空调被有点薄，带着消毒水的气味。这个睡着的怀抱也因此显得更加温暖。云秋就这样窝在他胸前安安静静地等了两个小时，随后萧问水才悠悠醒转。
“玩什么呢？”云秋听见头顶传来萧问水还带着睡意的声音。
他就一本正经地, 带着抱怨的意思去告诉他：“你睡了好久呀, 大哥哥。医生说睡午觉只能睡一个小时，可是你睡了五个小时呢，我都要在你的衣服上画完一个动物园了。”
萧问水这次很镇定, 还是把他抱在怀里的姿势，顺着怀里这小孩的腰腿摸下去，从云秋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白色超薄的折叠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十一点不到。
云秋继续抱怨：“你有自己的手机嘛, 不要拿我的。还有，你应该起床啦，不能赖床的，大哥哥。”
他有时候声音压低了，说话就软乎乎黏糊糊的，听起来向什么动物的幼崽在咩咩的叫。萧问水闷着笑，还是没动，照旧把他抱着，问他：“云秋，你知不知道我们两个在这里睡了两个小时，别人会以为我们在干什么？”
云秋一脸茫然地看着他，跟他重复：“会以为我们在干什么呀？”
萧问水看着他笑。云秋不解地看了他一会儿，扒在他身上拱了拱，突然嗅到了萧问水身上的信息素气息。
他突然明白了：“大哥哥，别人是不是以为我们在，做生小孩的事情啊？”
萧问水“嗯”了一声。
云秋有点害羞，他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小声嘀咕说：“那别人都知道我们在生小孩了，是这样吗？”
“什么叫‘正在生’？云秋，我们不生孩子。”萧问水笑，声音里还很淡然，“是啊，都知道了，要怎么办呢？”
云秋被这个问题难住了，他嗫嚅着说，“这件事被知道了，好像不太好，因为做这件事情的时候我们都不穿衣服，可是我们也可以告诉他们，我们并没有不穿衣服。”
萧问水却开始慢条斯理地解衣服的扣子：“那么麻烦干什么，要结婚的人都会做这件事情，云秋，纪录片里怎么说的？”
云秋听话地开始回忆：“性不是一件羞耻的事情，作为性少数的Omega，更应该正视身体的需求……”纪录片里的台词被他原原本本地记了下来，复述的时候也用那种字正腔圆的强调。
“那你害什么羞，嗯？”萧问水已经解完了衬衣的扣子，“你刚说的，别人笑你说你，和你没什么关系。”
云秋被他绕进去了，这么一想，好像萧问水说的特别有道理，原地呆愣了一会儿后，也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他穿的是T恤、牛仔裤，最简单自然的少年样，今天早上他受到惊吓后，第一时间就是想要去泡个澡，可是未能如愿。他脱得光溜溜的，只剩下纱布和防水贴贴在小腹和腰侧，缠着几圈，看起来很可怜。
他脱衣服的动作有点牵动伤口，动作也变得束手束脚起来。
云秋小声说：“有一点点疼，你一会儿要轻一点哦。”
他现在对这件事轻车熟路，并且还比较食髓知味。上一回他们在家里“学习”的那一个星期，大部分时间都是云秋主动索要，萧问水还经常拒绝他。
不过这一次……萧问水也没有特别主动就是了。云秋琢磨着这件事，这次事情好像也不算他主动，那到底要算什么呢？
为了证明他们真的有在这里做生小孩的事情吗？
萧问水其实已经观察过他的伤口了，也幸好学校里的裁纸刀质薄软，除了第一刀扎入皮下一厘米，划了比较长的一道外，第二刀第三刀都因为刀片折断的原因，只造成了撞击伤和轻微的擦伤，消毒处理后抹上药膏后包扎了。不过云秋实在吓得不轻，他晕过去属于应激反应下的心理暗示过强，如果当时高彬拿的是一旁的剪刀，云秋的小命估计都要交代在这里。
萧问水说：“好，我今天轻轻的。”
云秋从床上爬起来，被萧问水捞过去，整个人都放在了他怀里，双膝分开坐在他膝上。
云秋耍起赖来：“那我也不要动。”
萧问水说：“好，我来动。还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吗？”
云秋又想了一会儿，然后说：“大哥哥，要避孕套的。”
“我带了。”萧问水说。
“哦。”云秋说，“那我没有问题了。”
萧问水一直在教他每次做之前检查alpha是否带了避孕套，云秋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尽管他自己并不觉得这是一件非常要紧的事情。
萧问水低下头，吻住他的脖颈，又在云秋的拼命示意下，安抚性地碰了碰他的嘴唇。
云秋知道他好像一直都不怎么喜欢吻他，也不过多地要求。
他趴在萧问水身上，被他的抚摸、舔吮弄得浑身战栗，又很舒服。
云秋抱着萧问水的脖子，小声说：“你现在对我真好，大哥哥。”
“嗯，以前不好吗？”萧问水避开他的伤口，缓慢而深入地在他体内挺动，他揉着云秋濡湿的头发。
云秋想了想，用手指戳着他的肩膀，“可是你以前好凶啊，你最近就很宠我的。”
萧问水轻轻笑了一声。
他看他一直想伸手摸伤口的位置，于是起身下床，把云秋推倒在床边，分开他的双腿压在两侧，又用领带慢条斯理地绑住了他的双手：“不要动伤口了，云秋。”
云秋简直乖得过分，他要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尽管他也觉得害羞——垂下眼，就能看见结合的地方的情况，那是最原始、野蛮的动作，刻在A和O基因里的彼此索求，却意外地充满了让人口干舌燥的性张力。
萧问水这次做到了承诺，对他很温柔，云秋不哭也不闹，只是在他的引导下慢慢走向最后快乐的洋流，从足尖到发丝都温暖放松。云秋还要黏黏糊糊地叫他的名字，惹得萧问水去摁住他的嘴，不让他叫出声来。
萧问水低声说：“是有时候觉得，宠宠你也没什么。”
他的话后面还有个“但是”，云秋听了出来，可是萧问水又不说了。
云秋咕哝着：“那你就宠宠我嘛，我也可以宠宠你的，大哥哥，我可以给你做烤藕夹，还可以给你做其他的，不过其他的我正在学……”
等两个人收拾好走出去时，已经接近下午一点半了。
云秋的肚子真正地饿了起来，但是他一定要拉着萧问水，先去教室里拿走了他原来烤好的藕夹，说要一会儿热热给他吃。
他今日留院观察，还要换药，萧问水叫云秋给医生打了个电话，说他们要出去一会儿，不用管。
云秋在电话里大声说：“医生，我要和大哥哥出去吃饭，晚上再回来，你们自己吃饭吧。还有哦，你们怎么笑我和大哥哥，我都不会在意的，我也不会理你们的！”
医生又在那边狂笑：“好好好，知道了。”
云秋打完电话，看见萧问水走在前面等他，于是抬脚跟了上去。
夏季炎热，路上没什么人，只有蝉鸣和透过林荫道洒下来热烈的日光。
萧问水开车带他出去，路上接了个电话。
云秋分神朝外看着，回头就听见萧问水说：“云秋，伤你的那个孩子的家长抓到了。”
云秋睁大眼睛，想起早上经历的极度惊吓，有点讪讪的，“哦。”
这样子看起来就十分柔软好欺负，萧问水看了他一眼，忽然问：“想去看看吗？”
云秋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啊？可以看吗？”
萧问水的信息提示又响了一下，提示是Susan的消息，显然高彬妈妈被抓到一事也通知到了他们那里。
【Susan：居然这么快就抓到了，我听消息说那个患儿妈妈就待在校园内没有动，等着警方上来找的。我建议你可以带云秋过去，远远地看一眼处理现场，告诉他坏人已经被抓住了，免得他以后有什么心理阴影。】
萧问水腾出空来回：【我知道。】
他关掉手机，停下车看着云秋，等待他的决定。
云秋嗫嚅着说：“那个阿姨人很好的，她叫我宝宝，还教我怎么剪窗花和接开水。”
萧问水说：“这些事其他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做到，有些人看着很好，但是也会为了自身的利益去伤害你，云秋。不要这么容易地相信一个人。”
云秋有点迷茫，他看了看车窗外，又看了看萧问水，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决定用撒娇来避开这个话题：“可是我知道大哥哥不会害我的，我相信大哥哥，你对我好。”
萧问水却没接他的话，他启动车辆，绕路往校区另一个地方开过去。
他轻声说：“我可不是什么好人，云秋，不要记吃不记打。”
云秋为他这一瞬间的冷漠和神秘而感到微微的胆怯，只是抱着熊，偏头去看他，可是萧问水却没有再给他解释。
车停在校内的湖边。湖上清风徐徐，一列吊桥横跨湖面，周围是浓浓的绿荫，即使是在夏日，这里也有凉风美景，是个让人心旷神怡的好去处。
云秋小声说：“这里我来过。”
他和萧问水一起下了车，看见吊桥的另一端围着密密麻麻的人，萧寻秋似乎也在那里。人群中央围着一个白裙女性，穿着典雅知性，任何人见到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位知书达理的精英女士。
萧问水却没跟他一起过去，他停在了吊桥边，随手摸了根烟出来：“我抽一支烟，云秋。”
云秋看着他面色有些苍白，于是理解了：“外面好热的，那大哥哥你就在这里等我吧，你可以上车等我，我去找哥哥说句话。”
他很少抽烟，没有烟瘾，以前有也不在云秋面前抽，以前是用来提神，现在是镇痛。
云秋摸着吊桥的绳索，一步一步小心挪过去。
他还是怕，倒不是怕高彬妈妈——他的本能里依然觉得她是和蔼可亲的，他只是害怕聚拢的那些陌生人，以威压的态度围住一个弱小的女性。
而高彬妈妈正在说话，她仰头看着天空，手里握着一罐早已不再冰冷的运动饮料，声音温柔好听，远远地飘过来：“等我喝完这个再走吧。”
没有人回答他，她嫣然一笑，指了指自己手中的饮料：“好多年没喝过了吧，我怀着高彬的时候不能喝，之后他得了这个病，每天忙得连喝水都顾不上，别说给自己买罐饮料了。我嫁了个烂人，产检前各项检测都正常，没想到剩下来是个自闭症。他爸爸不想要这个孩子，我就离婚了自己带。我年轻，有收入，我父母也支持我。我想，不过是自闭症而已，有什么难的？我照样可以把他带大，这是我的孩子。”
“教了七八年吧，勉强学会了上厕所和认路，但是还是不怎么说话。有的刺激到他的东西，你完全想象不到。一根鱼线，一棵青菜，都有可能触发他的应激反应，打人，砸东西……把我打骨折过三次，到现在走快了，腿还是疼，阴雨天里动都动不了。”
她喝了一口饮料，还是带着那样温柔的笑意，“后来过了几年，高彬外婆去了。我爸妈很疼他，那么一大把年纪，听说了有个十三岁小孩做基因手术治愈了，还去做小时工，说我们有钱，攒得起……二十亿的手术费啊，连个影子都看不见，我爸妈他们老觉得能攒够似的……哦，我说远了，我妈去世那天，我感冒了发烧，浑身都疼。”
“我去跟高彬说，我说宝宝啊，最疼你的外婆走了，妈妈的妈妈走了。他没有反应啊……她那么疼他，他只是把我丢在那里，一个人，他没有反应……”
说到这里，她终于掩面哭了起来，“他没有反应啊，十八年了，同龄人都上学交朋友社交，可是他连一声‘妈妈’都不会叫……你相信吗，十八年了，只有今天下午，我觉得我有一个下午的休息时间，直到你们找到我，我真的想放弃。”
她几口喝完了剩下的饮料，擦干了眼泪，对着萧寻秋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因为我的不负责任，造成了这样大的后果。等我进去了，他就没有妈妈了，我知道你们不会不管他，给你们添麻烦了。跟小秋说一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想让高彬伤害他的，他是个可爱的孩子，只可惜没听我的话，接近了我的孩子。”
萧寻秋皱起眉：“他被社会接管，也只会被送到无人岛之类的地方监视起来，等你出狱后，连探视权都没有了。信息攻击和监护失责，进去五年往上走，又是何必。”
“可是我觉得值了。”高彬妈妈冲他摇了摇手里的罐头，“可能以后我会后悔，可是十八年了，就为这个下午，我觉得值。我是高彬的妈妈，我也是我自己。一个妈妈可以不爱自己的孩子，我不爱他了，我不是个伟大的母亲。”
她被警方带走了。
萧寻秋转身过来，这才发现吊桥边的云秋，有点意外：“小秋？你怎么来了，我哥呢？”
“大哥哥在那边抽烟。”云秋显然把刚刚的场景看了一清二楚，高彬妈妈的话也听了清楚，他的表情有一点迷茫——从那些话中，他似乎回想起了一些十三岁以前的岁月，那些无休止沉默、沉闷的日子，那个仿佛被隔在玻璃罩外的世界。
也是萧问水和萧寻秋度过的十三年。
他小声问：“哥哥，我是不是你们的麻烦，我的自闭症是不是很让人讨厌？以前我，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
跟那些他这周内接触到的大大小小的孩子一样，沉默、呆滞、冷漠，这种冷漠是一种残酷，诛亲人的心。如果世上有原罪，那么他们大约就是带着原罪降临的孩子。
萧寻秋过来抱了抱他：“怎么会，小秋，我们不会这样想。”
云秋点了点头，然后告诉他：“那我先去找大哥哥了，我和他去吃饭。”
萧寻秋说：“好，你和哥先去吧，我把这边的事情忙完。”
云秋就重新踏上吊桥，往萧问水那边走。
他一边走，一边回头望闪着警灯的警车，望不见里面的人。
他突然觉得害怕起来，还有一种微茫的难过，云秋走的越来越快，最后跑起来，让整个吊桥都摇摇晃晃的。
云秋跑了过去，扑进萧问水的怀中，心脏咚咚乱跳，牵扯着伤口的疼痛。
萧问水掐灭了烟头，他仰脸问萧问水：“大哥哥，我是不是你们的麻烦，我的自闭症是不是很让人讨厌？”
出乎他意料，萧问水把他揽进怀中，低声说：“是。”
云秋愣住了。
这种认真的语气和神态反而没有让云秋难过，他只是怯怯地站在那里，有点迷茫。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问题是什么，想要的答案又是什么。
“是一个麻烦，但是自闭症不是你能选的，谁来把你带大，也不是你能选的。”萧问水说，“没有什么人会真的喜欢照顾一个病人，云秋。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不爱你，每个人都有改不了的缺点，包括我，我也有改不了的缺点。你不必因此道歉。我不希望你成为一个迎合别人的人，你不用去让所有人都爱你，知道吗？”
云秋还是迷茫地看着他。
他听不懂，可是也从他的话中获得了某种安慰——他提心吊胆的答案清晰直白地放在了面前，萧问水不哄他，不回避，而是让他真真切切地了解到了他的位置。
他需要治好自己的自闭症，不是因为大人们要求，而是因为他想治好自己，不再停留在那个巨大的玻璃罩中。
他隐约知道了这一点。
云秋不知道怎么说，想回答他，却组织不好语言，最后他开始稀里糊涂地从他的话里抓重点：“你们爱我。”以此来安慰自己。
“嗯。”萧问水说。
云秋不确定地问：“大哥哥，你爱我。”
“嗯。”萧问水静静地看着他，“我爱你。”

第三十九章
有了萧问水的这句话, 云秋略微放下了心来, 只是依然抓着萧问水的袖子，像是没有安全感似的，也不说话, 就这样跟着他走。
他犹豫了一下，想要小声告诉萧问水：“我也爱你。”可是不知为什么, 看见萧问水不再把视线停留在他身上，神情淡淡的, 似乎并不期待这句话似的，云秋也就悄悄闭了嘴。
萧问水带着他去外边吃了顿饭。秘书助理提前订好了位置，云秋吃得肚子圆滚滚, 又打包了几盒点心带回去, 准备当宵夜。
吃完后，他们重新回到学校。云秋给萧问水展示了他这一个星期以来的学习成果，带他走了大半个校园, 演示了过马路和整理内务这几件事情, 希望萧问水能够表扬他。可是萧问水在检查他学习进度这一项上却分外严格，他说：“我跟你老师谈过话了，他说你现在在学校的奶茶店打工, 是不是？带我去看看吧。”
云秋有点不愿意带萧问水去，也因为这是他最不喜欢的两门课之一了——他的特教老师量身为他争取的位置，让云秋自己写简历、找老板面试，这门课上云秋好几次都哭了出来，最后还是被押着去上班了。
他要负责的业务是给奶茶店的外卖单上贴上可爱的动物贴纸, 并且写上可爱暖心的提示语。云秋很认真地对待这份工作，一张便签纸，他能够用墨水笔在上面填满东西，虽然字和画都有点丑，但是满满的都是真诚，经常还有客人被这实诚的精神感动，晒单时还经常附出便签纸的照片。
老板为此，又给他增加了一项任务——用磨具压出店里的布丁，装盘摆好放在展示柜台和冷冻柜中，并负责布丁柜的打扫整理。
这一项的难度有点大，云秋因为精细能力不足的原因，第一天就摔了两个布丁盘，被老板劈头盖脸一顿骂。
云秋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萧问水，有点委委屈屈的，指望着萧问水能够帮他伸张正义——他很难过地说：“他骂得很凶，我已经给他赔钱了，可是他还是骂了我好几天。”
“那你知道为什么骂你吗？”萧问水问他。
云秋预感到自己马上要被他批评了，赶紧说：“我知道了，我错了。”
萧问水却没放过他，仍然用他认真的语气问道，“虽然你现在病没好全，我们可以知道你打碎盘子不是故意的，但等你以后出去工作，没有人会体谅你到底有没有生病，是不是故意的。你赔了盘子，是，你的ID卡里现在有钱，那点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但是你想一想，你造成了什么损失？”
云秋被他训懵了，自顾自扣着手指甲，很认真了想了一会后，有点可怜地看着他：“我不知道，大哥哥。”
萧问水就说：“你摔坏两个盘子，浪费的就是你买到新盘子之间的时间，这段时间里，如果有客人因为布丁盘不够而买不到布丁，这当中造成的损失就是老板的。”
云秋蔫蔫的，想了想后，觉得不服气，又跟他说：“那是他的问题，他应该多买几个布丁盘放在那里的！”
“是，你想的也是正确的，风险预估要做好，但是买那么多多的盘子，也是一种成本浪费，如果我是老板，我就会把你炒了，换一个做事不马虎大意的员工来。”萧问水说。“这是一家奶茶店，损失的是两个盘子背后的边际效益，你想想，如果换了其他大公司大企业，小问题背后可能造成严重的后果。”
云秋一听，更难过了：“那我以后还想去你那里上班的，大哥哥，所以我这样笨手笨脚的人不可以吗？”
萧问水顿了顿，然后说：“我是给你举个例子。云秋，你要明白正确的社会规则，你不是之前说想去星大捡垃圾吗？那里就连扫地工都要会调配清洁机器人，规划最有效率的清扫线路，每天要考虑人流量、天气甚至校内小动物的迁徙，这些东西你会吗？”
云秋听呆了，感觉世界都崩塌了，他哭丧着脸跟萧问水说：“大哥哥，那我要怎么才能上你的学校啊，我考试考到八十岁，说不定都没有办法去你的学校捡垃圾。”
萧问水反而问他：“怎么非要去我的学校呢？”
云秋嗫嚅着说：“你上次跟我说的，要跟你结婚，就要考和你一样的学校。”
萧问水怔了怔。
那时候他搬出董事会的规矩吓唬他。云秋什么都不懂，也尚且不知道结婚背后的意义，就敢为了区区出门小事做出这种承诺。
云秋是个赌徒，放诞任性，虚荣浅薄，不知轻重。因为尚且没有走到世界中去，不明白身边一切东西的价值，所以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情都敢做。
萧问水说：“如果是你的话，要求可以放低一点。”
云秋却低下头不说话，显然心里还是想要去的。
上一次萧问水跟他说起大学生活，已经让他心里生出了足够的向往，让他发自内心地想要追寻他所说的那种生活经历，尽管他根本还没有弄明白，表象的光环背后意味着什么，就像他觉得一件衣服好看，想要买下，却不知道自己ID卡上巨额的剩余资产是如何得来。
云秋还是想跟萧问水说老板的坏话：“可是他也没有给我很多钱，我在这里打工一个小时，他只给我七块钱，只能买半碗布丁。”
“七块钱不少了，云秋。”萧问水说，“你的钱是我们给你的，你自己数一数，你靠自己本身赚了多少钱？”
云秋心算了一会儿，然后告诉他：“我上了七节打工课，一共有九十八块钱。”
“那好，这就是你现在的身价了，云秋。”萧问水说，“意思就是九十八块钱可以把你买走。”
云秋仰脸瞅他，满怀希望地问：“那你要把我买走吗？”
萧问水打量了他一会儿：“没多少肉，抱着硌人，买了好像也挺亏的。”
云秋更加黯然了，小声说：“哦。”
又来问他：“那买你，要多少钱啊？”
萧问水说：“具体多少钱我也不太清楚，但是大概没有任何一个人买得起。”
云秋继续说：哦。“
萧问水又看着他，还是之前一样的说辞和语气：“不过你的话……”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到云秋在兜里到处掏了一通，最后上交了ID卡和手机，以及一张被捏得皱巴巴的感应存折纸，上面是九十八块钱。
云秋说：“这里是我全部的钱了，我先赊账买你哦，你不要催我还钱，反正你很有钱，我会努力做布丁赚钱的。”
“……”萧问水揉了揉他的脑袋，“本来说免费送你的，不过你这么有上进心，我就收你九十八块钱。”
他把云秋的第一笔工资拿走了，然后把ID卡和手机还给他。
云秋带他去店里转了一圈儿，找老板蹭了两杯奶茶喝。
萧问水给老板留了个名片，客客气气地说：“我未婚妻麻烦你照顾了，他情况特殊，但是把他当正常员工要求就可以了，凶一点也没关系。有什么情况可以打名片上的电话联系我。”
老板一早知道店里这小孩是个万众瞩目的小关系户，不过还是没想到萧问水居然会屈尊光临小店，甚至还喝了半杯奶茶——他赶紧保证：“行，保证凶，保证凶。”
云秋在旁边噘嘴，不满萧问水自己凶他就算了，居然还要别人凶他。
出了奶茶店，云秋更不高兴了——萧问水居然背着他打听到了他最不喜欢的课程之二：体育课。
他每天的指标是晨跑两圈，夜跑一圈。第一次跑步，他坚持不下来，最后是被萧寻秋和医生架着去的，两个大人就是拖也要把他拖着走，最后云秋哭着跑完了全程。
他的身体实在是太差了，又是从小基本没有运动过的，一根小豆芽菜Omega，当初夸下的海口也忘了，只是听见体育课三个字就要躲。
后面几天倒是不哭了，只是一听见跑步这两个字就要出应激反应，但是医生铁面无私，一丁点儿都不肯纵容他。云秋看见撒娇和哭闹都无果，不跑的话反而会一整天因为这个事情焦虑不安，他就乖乖地去跑了。
现在萧问水要云秋跑给他看，他负责计时。
云秋不高兴地说：“你也要跑步，大哥哥，你也要锻炼的。”
萧问水反而轻轻松松地答应了：“好，我陪你一起跑，慢一点就可以，不要扯到伤口。”
他常年健身，跑个几圈实在不是什么难题。
云秋跟他跑了一段，耐力追不上了，就让萧问水先跑，结果萧问水跑完一圈之后又追上了他。
云秋累坏了，可是又想表现给他看，咬咬牙坚持了下去，跑完就要往地上倒，被萧问水架住了抱在怀里。过了一会儿，云秋的呼吸平复了一点，萧问水把他横抱起来平放在草坪上，教他怎么给自己的肌肉按摩，教完后又让他站起来，跟着慢跑一小段，学习正确的呼吸姿势。
最后萧问水拍拍他的头：“好了，你做得很好，进步很大，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去普通学校了，云秋。”
云秋终于得到了表扬，心愿达成。他为了表示自己真的吃了很多苦，非常累，又开始演起来，好像累得连路都走不动的样子，嚷嚷着要萧问水背他。
萧问水说：“就这一次，云秋，因为今天放假，所以你可以娇气一点，知道了吗？”
云秋其实不知道这背后的逻辑，他只是连连点头，然后爬上了萧问水的肩膀。
他把他一路背到了病房中，和他一起洗了澡，然后又跑去了床上休息。云秋趴在他身上睡了一会儿，醒来后就开始征用萧问水的平板，要拉着他一起看电影。
萧问水一开始是拒绝的，但是最后还是磨不过云秋，把平板给了他。他靠在床头，云秋靠在他怀里，手里还抱着一只熊，非常幸福美满地操纵平板，找电影看。
云秋看电影的口味非常恶俗，什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电影全部不看，得奖电影全部不感兴趣，他致力于寻找海报好看的，有俊男美女出现的电影。
一边找，云秋一边发现萧问水不断有对话窗口弹出来。
【SUSAN：老萧，明天把事情推了吧，我给你做的方案出来了，来找你聊一聊。】
【SUSAN：看到回复。】
云秋正在看屏幕，冷不丁扫到这条消息后，把平板往后挪了挪，给萧问水看：“有人找你，大哥哥。”
萧问水看到了，低头把下巴搭在云秋肩上，双手穿过云秋腰间，切回界面回了个“好”字。
回完后，云秋突然说：“大哥哥，你不老，为什么她要叫你老萧？”
萧问水想了想，跟云秋解释起社会中的这些约定俗成的称呼有点麻烦，只是懒懒散散地说：“嗯，为什么呢？”
云秋又说：“她还叫你问水，大哥哥。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他还记得他见SUSAN第一面，这个漂亮的女alpha是这样直接而亲昵地称呼他的大哥哥，这让他觉得自己的某种东西被别人触碰了，就像别人抱到了他的小熊一样。
萧问水说：“不可以。”
云秋开始不说话，萧问水也没察觉到这小孩突然生起了气。
他们看得是一部喜剧片子，笑点恶俗平凡，但是云秋看得津津有味。
看完后，云秋跑下来吃了宵夜，然后刷牙洗漱，就跟他一起睡了。
第二天早晨，萧问水起身时惊动了云秋。云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要拉住他：“大哥哥。”
“我走了，在学校好好学习，云秋。”
云秋又睡着了，可是手还抓着他的袖子。
萧问水看了他一会儿，轻轻地把他的手放了回去，用被子压好。
他起身出门，同时用手机发了个消息。
外边天还没亮。SUSAN站在楼下，双手插兜，声音清冽：“好了，萧总，准备来进行第一期治疗吧。”
萧问水说：“走吧。”

第四十章
“你迟到了十分钟, 萧问水。”SUSAN打开车门, 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校医院楼层上，故意叹息一声，“到底英雄难过美人关, 萧总也有耽于美色的时候，是不是？”
车也是她自己开过来的, 上个世纪的老车。她拿国际驾照，生平最喜欢开快车, 这个时候包揽了司机这个职责。
萧问水打开车门坐上去，看了一下窗玻璃，就听见她说：“不用担心, 材质都是加强的, 激光枪也无法穿透。你上次出事的事情我听说了，不会拿你的命来开玩笑。车上也不会有任何AI装载和监听设备，你的病除了你我, 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不过按道理来说, 既然留不住，也应该不怕死了吧。”
“人人都怕死，这个是刻在基因中的。”萧问水不动声色, “不过我们寻找怕死基因的进度也在进行中了，研究着玩玩，军方有意向和我们合作，但是被我们拒绝了。”
SUSAN“啧”了一声，发动车辆, 给他丢来一张地图：“最大速度绕联盟星城外环一周，这个时间够我跟你说完治疗方案了。我按照你的需求，最大程度上进行镇痛和拖延时间，除了那个特效药以外还设计了配合方案。我需要你在你那个铜墙铁壁的办公室里增设一个医疗间。”
“知道了，我安排人去做。”萧问水说，“按照这个方案做下去，我大概有多长时间？”
“这个不好说，我配出了几种方案，给癌症小鼠做过试验了，如你所说效果确实很不错，但是它的效用有多久，我并不知道。”Susan沉吟片刻，而后说，“你的预测算法中算出是一年，现在提前有了特效药，我想可以往后推到一年半甚至两年的时间。更多的时间就意味着更多的可能配型范围，你说不定也不用死。”
萧问水闷声笑：“配型是找不到的，要是普通人还好，性别不影响配型，只有alpha配型时，即使供者配型点数全部对上，但是就算在代谢率最低的情况下，普通供体beta的细胞活性也远远跟不上alpha的细胞活性，供体细胞会被机体认为是凋亡细胞而进行清除，成功率为0。也就是说，骨髓移植也只能在alpha之间进行。今年到明年为止，全联盟的alpha人数不过千，就是往后再等一百年，没有配型就是没有配型，苟延残喘那么久也没有意义。”
“我知道。”Susan突然一个急停，将车停在天空桥下的海滩上，转头看着萧问水，“你没想过要个孩子吗？”
萧问水微微一怔。
Susan说：“我说一句不负责任的话，联盟里多的是愿意给你生孩子的Omega，你就算把他们都标记了又有什么关系呢？你又不是承担不起抚养费用，50%的概率生出A或O，孩子的脐带血和你100%半相合，到时候只要捱过排异期，你就有救了。”
萧问水想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挺渣的吧，Susan，你甩过多少个女朋友和男朋友了？”
Susan：“……”
她有点恼羞成怒：“我是有十几个前任不错，但这个跟我的感情观没什么关系……我是在认真跟你提建议！姓萧的，不要跟我在这里插科打诨。”
萧问水回答得直截了当：“没兴趣。”
Susan怔了怔，然后不再谈起这个话题，点了点头：“那好，这个也确实没办法勉强。我还是继续跟你说你的前期治疗方案……你现在发病情况不明显，除了骨痛和持续低烧外，暂时不影响生活，我也会给你辅以相应的轻度治疗，这个阶段暂时不用特效药。大概八个月之后，你必须静养了，到时候治疗强度会加大，你的形象也不会再再适合出现在公众面前。”
萧问水说：“差不多，我估计的也是这么长的时间。”
他低头在平板上翻出行程表：“下个月我和云秋结婚，八个月后离婚，时间刚刚好。这期间也够我弟弟熟悉公司业务，我不在了，他没什么心眼，专业更不对口，一个人未必对付得了董事会，所以这期间我得把那几个老头子收拾一下……”
“还要离婚？”Susan瞪大眼睛，“你不是说，费了好大功夫才把人骗过来吗？”
“拖着他不好，我骗一个婚礼就够了。”萧问水轻轻摩挲着左腕上那根红绳，“早点离婚，对我和他都有好处。是我最近没控制住自己，云秋他……好像有点喜欢我了。”
*
云秋发现，最近萧问水不怎么愿意跟他打电话了。
第二个星期不同于第一个星期，萧问水先是跟他发消息说，因为给了云秋红绳，所以云秋要学会自己一个人入睡。两个人晚上的视频电话也取消了。
第二点就是医生来找他，问他想不想转到普通学校里去念书。
因为医生和云秋几门课的特教老师沟通过了，云秋上个星期已经学完了所有高阶课程。治疗的成果在环境催生下效果明显，他现阶段的学习能力和适应速度已经远远超过了以前任何时候的水平。社会常识，他已经基本具备，剩下的就是一个适应期，和云秋自己学习、提升技术的部分。
这个时候，医生反而想起了萧问水初期的意见，当时他不认同萧问水直接把云秋送到普通学校的想法，但是他也没有想到云秋的进度会这样快。
如果他们一早知道这个结果，直接把云秋送到普通学校的效果说不定更好。
可是云秋自己不愿意。他隐约知道普通学校中要学习知识，但他更愿意停留在AD学校中这样每天做玩具、看动画片的阶段。
这小孩一贯娇气，有时候还有点懒，现在也学会耍一些小心机了——医生这么问过他以后，云秋心里敲响了警钟，精细测试的时候居然故意做错动作，并且又在奶茶店里摔了两个盘子，以此来证明他现在还需要在这里待下去。
这一天，他发送给萧问水的报告中，自以为聪明地把这件事情给包装过了。
他告诉萧问水：【大哥哥，我觉得我好像退步了耶，不过我会加油的。】
而萧问水收到的医生的版本则是：【云秋各项功能恢复得都很好，但是他很明显不想再换一个学校了，今天他故意做错事情，好让我们以为他还没学好，实际上并非如此。】
云秋睡前收到了消息。
【萧：明天起给你派高中课程老师来，除了打工课和体育课以外，其他的课不用学了。就当做提前适应，下个星期你要转学了。】
云秋马上不高兴了，他连发了好多条，问萧问水：“为什么？可是我还没有学好，我不能去别的学校的！”
萧问水却没再回复他了。
云秋有点难过，还有一点无所适从。无论他怎样撒娇泼皮耍赖，大人们永远是这样冷酷无情。世界上唯独他的家长和别的家长不一样，云秋自己在学校里看到，有人二三十岁了尚且还是出行有爸爸妈妈陪伴的宝贝，而他只有无休止的课程。
他开始给萧问水打电话，可是拨了好几个，萧问水都没有接。他要打视频电话，也被挂断了。
云秋有点迷茫。
萧问水不接电话，他的小心脏好像突然悬空了，被遥不可及的某种东西轻轻吊了起来，这种感觉以前没有过，也没有对别人有过。
这种奇怪的感觉充斥了云秋的全身，他开始找医生和萧寻秋帮忙：“哥哥，医生，请你们跟大哥哥说一下我给他打电话了。”
医生就安慰他：“好，知道了小秋，我们会跟先生说的。先生肯定是在忙，你先做你的事情吧。”
云秋相信了，就乖乖睡了。
这一觉里他梦见了萧问水，和昨天一样，睡梦里的萧问水正在陪他跑步，一圈一圈地，比他快，很快就跑得没影了。
他在梦里觉得有点快乐，因为看到萧问水在前面等他，温柔地对他笑着，梦里是甜甜美美的信息素味道，像草莓冰淇淋，让人有点上瘾。
第二天，云秋又给萧问水打了好几个电话，可是萧问水都没有接。云秋快要放弃的时候，电话接通了，他刚有点企盼地叫了一声：“大哥哥！”就听见另一头并不是萧问水的声音，而是萧问水助理的声音。
“小少爷吗？先生在看病呢，现在不方便接电话，等先生有空了，我告诉先生回复你好不好？”
云秋懵懵懂懂地“哦”了一声，突然抓到了助理话中的一个重点：“大哥哥生病了吗？”
“是的，好像是说有点发烧，应该没多大问题，小云秋，你不用担心，有事情就找二少爷和医生，好不好？”助理在那边说。
云秋说：“好。”
可是电话挂断了，蔓延在云秋心里那样陌生紧张的悸动却并未消散。
新的补课老师听说已经来了，下午就来教他高一课程，云秋不想去上课，又想去看看萧问水。这两个想法彼此不矛盾，也没有轻重缓急的分别，很快，云秋从宿舍走出去，路过一个药店的时候，他突然打定了主意。
云秋走进去，捏着ID卡，小声告诉自助机器人：“我要治发烧的药。”
自助机器人问他是什么类型的发烧，又是由什么引起的发烧，云秋自己说不上来，只好买走了全部的非处方药。购物袋里装上了一大堆，好在提起来不算困难，就是勒得手指有点痛。
云秋觉得自己的心情明媚了起来。
他要逃课。

第四十一章
办公室。
“穿刺, 可能有点疼, 我手生了。”Susan说，“做完后给你做一次轻度化疗和免疫催化，这个后遗症很轻, 没什么不良反应，就是胃口会差一点。止疼药我也给你准备好了, 按照梯度阶级用，不然很容易行成依赖, 到时候效果差又有戒断反应的话，我就管不了了。”
萧问水说：“明白。”
“今天做完后就回去休息吧，其实最好明天也要休息, 养好精力, 补充蛋白质。你跟寻秋说了没？”
萧问水说：“跟他说了，他忙完学校的事就来公司帮我开会，今明两天的事情全权交给他负责。”
Susan笑了：“寻秋估计吓都要吓死了。我还记得小时候去你们家那边玩, 我和你一起在老头子们的饭里放鱼胆, 还烧了你叔叔的宝石别针，寻秋死活不敢跟我们一起，不过最惨的是他没参与, 后面也跟着一起被罚了。”
今天他们说了一路的话，从虚无缥缈的未来到如今隐痛的现在。萧问水难得的话多，把他对未来的安排事无巨细地讲了一遍，和Susan一起分析当中的错漏和不足，
然而, 萧问水做出的计划，又会有什么漏洞呢？
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在讲，Susan在听。这些事情，萧问水也找不到第二个人去托付。
萧问水说：“小秋他性格还是有点软了些，但是只要他成家了，应该就会好上不少。他喜欢的那个女孩子……我不反对，但是对方性格非常强势，有点独断，容易左右他的意见。到时候对上董事会或者其他人，会不会出什么岔子也未可知，家事和公事要分开，等我走以后，我也希望你能帮忙照拂一下寻秋。”
Susan说：“我答应你，会尽力的。不过寻秋的性格……这也没办法，我要是从小有你这么个哥哥，肯定也会丧失好胜心和努力的心思的。”
穿刺针陷入骨肉里，两边都噤声了一下。
然后Susan说：“那你家的那个小朋友，你想怎么安排呢？”
萧问水低声说：“我暂时还没有想好。”
Susan怔了一下。
“两种办法，我现在比较偏向的是，把他送到另一个城市里去，改名换姓，最好再安排一个B和他结婚。他是云家人，这个身份很敏感，抛开我和他的关系不说，云赣死后，也一直有人在追查他的亲信，想要把二十年前的情报网查出来，十八年来他因为在我们家，所以一直没有人找到他，如果有一天我的庇护不再存在，寻秋无法顾及上他，那么云秋的处境会非常糟糕。”
当年云家树敌不少，并不止萧家一家。云家和萧家不同的还有一点，是其与政界牵扯过深，就算过了三四十年，当初的事情也很有可能会被人大做文章，重新翻出。而云秋，就是一个最好欺负的小炮灰。
Susan说：“你说说第二种吧，这种也不算长久之计，能躲一时是一时。”
“第二种就是让他进入董事会，以云家现任继承人的身份活跃在公众面前，拿回他应有的一切。与其一生都躲着别人，不如让云秋他自己掌握权力，自己学会为自己筹谋。但是……”
“但是以他现在的情况，这基本是不可能的。云秋还没有成长到那个地步，你就是让一个普通人突然接手这么多事情，也会是危险重重。”Susan说。
萧问水说：“所以我还是偏向第一种。他那个小懒虫的性子，也只适合第一种。等他不喜欢我了，也会下意识地离开我在的城市，等他伤心一段时间就好了，长痛不如短痛。”
“说了这么多，我看你是连自家小宝贝的心思都算计到了。”Susan说，“可是你说，现在他有点喜欢上了你，这件事情既然都被你认为是可控的了，你就不怕哪一天阴沟里翻船吗？”
“什么意思？”萧问水皱起眉，看向她。
“你自己说的，谁会不喜欢你？一个刚刚接触世界的自闭症Omega小孩，监护人的依恋情节和信息素双重作用，你觉得这是他对你的爱，可以量化。他越走越远，越接触这个世界，就越会发现，其他所有人都没有你优秀，因为和你接触的这十八年，直接把他对人的评判标准定死了——别人都没有你好，你是最好的，所以他会更喜欢你。那你难道可以说，这种状态下催生的喜欢就不是喜欢了吗？”
Susan问他，“他没能够一开始分清你和寻秋的名字，难道就不能这样自然地喜欢上你吗？感情从来都不是可以量化的，萧问水，你想让他离得了你，你又怎么知道你离得了他？”
萧问水楞了一下，很快说：“我不会。”
“你最好不会，萧问水。”Susan站起身来，启动仪器，“但是我也劝你，最好别太过自信。”
*
云秋自己并不知道要怎么去找萧问水，但是这个难不倒他，他根据自己看过的几集侦探动画片得来的经验判断，萧问水这个时候肯定在上班的地方。
因为电话是萧问水的秘书接的，在云秋的认知里，看医生也不用去医院，直接让医生上门来就好了，所以萧问水一定在上班。
他提着两个大塑料袋，先在手机上搜索了“大哥哥”三个字的位置，显示条件为无。云秋想了一会儿后，把关键词改成了“萧问水”，这下子有了。地图APP搜索范围跳出了萧问水的个人词条，还有萧氏集团总公司在联盟星城的位置，云秋琢磨了一下，认为这个地址应该是正确的，于是开启了导航，跟着导航往外走。
AD学员设置在联盟医科大学分部，要走出去要花半个多小时。盛夏烈日炎炎，云秋走了一会儿就走不动了，接着把主意打到了路边排排放着的共享单车上。
云秋自己不会骑车，但是这不妨碍他觉得自己会——动画片里的小人两条腿一蹬就开走了，显然骑车并不是一件难办的事情。他过去鼓捣了一会儿，居然成功解锁了一辆车，当即跨上去就要开骑，不出意料没走出半步，就连人带车摔在了地上。
这一下摔得有点狠，云秋上次出门还没长好痂的伤口又被摔破了，那一块皮直接翻了出来，血哗啦一下就出来了，钻心的疼。
他于是改变了主意，自言自语地说：“骑自行车不好，太慢了。”于是把车推回原来的地方，重新拎起一边的袋子，有一点拖着步子往外走。
他学了怎么简单处理伤口，找了个树荫处坐下，在袋子里翻出棉签和消毒药，给自己把伤口清洗了一下，然后用药店附送的纱布把伤口绑住了。包完后，他自我感觉良好，心里还想着，要把今天“光荣负伤”的事情告诉萧问水，好让他的大哥哥看看自己是怎么为他操心的，于是继续顶着烈日往外奔。
半个小时之后，还真叫他走了出去，并且顺利找到了公交站牌。
从这边坐到萧问水的办公大楼，当中又是四十分钟。云秋中午饭没吃就跑了出来，在车上一路闻着别人吃零食的气味，觉得很香，但是又不好意思表示出来，只是认认真真地抱紧怀里的两个大袋子，又在心里记了一笔：待会儿还要跟萧问水说，他是如何如何饿，但是为了给他送药，连饭也没有吃。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云秋已经饿得头晕眼花。让云秋没有想到的是，萧问水的公司不是一栋楼，而是一整个区域，每栋楼长得好像都差不多，高广而大，像是某种冷漠的钢筋怪兽，当中进进出出的人看起来也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有点冷，让人有点紧张。
云秋左找找右看看，最后找到了位于中央的一栋楼，看起来最大，也最气派。
他在门前探头探脑了一会儿，刚准备更进一步看看里边的情况，感应门却猝不及防地开了。云秋有点紧张，正在犹豫要不要进去的时候，却见到身后有几个扛着摄影器材的人走了过来。
云秋赶紧跟着进去了，放慢脚步，跟这些人保持同步的距离，有样学样，在预约待客区坐下了。
他听见旁边的那几个记者在说话，具体说的什么听不太清，只是隐约听见了“萧问水”三个字，这让云秋敏锐地提起了精神。
这几个人应该是同行，不同家的竞争对手，都等着能挖出什么新闻来，彼此小心闲聊试探。
一个人说：“上个月你们家拍到的那个Omega是被公关掉了吧，那个人到底是不是萧问水的现任？”
被他问到的另一人愁眉苦脸的：“不是，我们被骗了，那个Omega想嫁入豪门想疯了，见人就说萧总要跟他结婚，关键是他家室还不错，我们社以为他说的是真的，结果就按照他说得这样报道了……结果内容被封锁就不说了，还收了一张联盟法庭传票，我们老总求爹爹拜奶奶，这才让他们同意协商解决，不然我们都得喝西北风去。”
其他人都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唏嘘。
“这一行不好干啊。又有一个人感叹道，感叹完了，又充满神秘地凑了过来，小声说：“不过我最近得到了个靠谱消息，这次百分百没错。”
其他人都竖起了耳朵：“说来听听？我们几个接到的消息应该是一样的吧？”
云秋也在旁边竖起了耳朵。
那人悄声说：“这事没点儿关系还真打听不到，前段日子萧二少不是回来了吗？萧总授权他以萧家名义办了个什么自闭症康复学校，这事知道吧？”
其他人说：“嗨，早知道了，这又能看出什么来？”
“这倒不是重点，但是你们知道特聘医生有谁吗？苏家千金Susan，和萧问水从小学同学到大学的那个alpha！”
“是有点奇怪，Susan基本不掺和商界这些事情，听说一直搞研究，我们几次想采访都被拒绝了。不过这也不代表什么吧？”
“不是，我们拍到了她和萧问水两个人开车环城……你们说说看，这个还不算独家？这简直是石锤了好吗！”那人激动起来，“我就指望着今天萧问水下班，能堵住他问一问了，只要胆大心细，没有做不好的新闻。我看这对双ACP算是定下来了，等他们结婚之后要抱养谁家的孩子当小太子，靠，那又是一次大新闻！”
其他人酸溜溜地说：“那你跟我们说了没用，我们没你这么好的运气，我们是正儿八经想采访他的。结果让你撞到了未来萧太太的独家……”
云秋在旁边听着，越听越疑惑，直觉知道身边的这些人说错了——要跟萧问水结婚的明明是他，而不是其他的任何人。
他有点想跳起来跟这些人说清楚，但是对面这是三个大男人，很陌生，看起来也没有萧问水那么顺眼。
云秋正在犹豫的时候，突然一列保安径直走了过来，跟前台人员一起，开始挨个审查他们的证件、来意：“无关人员请出去！你们预约了吗？”
一群人赶紧自报家门，说自己是报社记者。
这样的情况显然在以前也发生了不少次，保安和前台人员没有办法，只能私下小声说：“赶也不能赶，人家有正经工作牌照，要是赶了，到时候春秋笔法一写，倒霉的还不是我们。就守着吧，老板他们要下来了，别给他们接近老板的机会，防止骚扰。”
接着他们看见了云秋。
干干净净的一个少年，长得很漂亮，看起来是个Omega。他穿着一身名牌，可是没什么颐指气使的傲慢，也不像普通豪门人家的内敛端庄——他的神情、气质，反而更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学生。
看见美人总是让人心情舒适的，前台放轻了语气问云秋：“你来找谁呀？”
云秋说：“我找大哥哥。”
他反应了一会儿，意识到这样说好像不行，然后改口说：“我找萧问水。”
前台问他：“有预约吗？”
云秋不知道预约是什么，他点点头，又摇摇头，眼巴巴地看着眼前温柔的青年男子，告诉他：“我是他的未婚妻，我来给他送药。”
前台皱起了眉。
他还没说话，旁边带队的保安却笑出了声：“得了吧，一个月得有二三十人说自己是老总的未婚妻，不要妨碍办公，请走吧。”
那几个记者也笑眯眯地说：“哟，又来一个未婚妻，小朋友，你听见我们刚才说的话了没？萧家未婚妻是苏小姐啊，你过来编谎话也编得像一点。”
云秋急了：“我真的是他的未婚妻！你可以问他！我还可以给他打电话。”
他翻出手机。前台眼尖，一眼看到云秋联系人中还有萧问水办公室助理的电话，一下子感觉不对起来。
他用眼神制止了想要走上前来赶人的保安，用前台内线打了萧问水助理的电话：“喂？楼下来了一个Omega，说是老板未婚妻，要给他送药，有这回事吗？”
助理在那边楞了一下，接着问：“Omega？什么样？”
“还是个学生，他说他叫……”助理问到了云秋的名字，告诉对方，“云秋。”
助理在那边吓了一跳：“你等等，我先报告给老板。”
随后他撂了电话，对面传来一片忙音。
萧问水今天封闭了办公室所在的楼层，只和Susan一起进去了。他们这些小秘书小助理也并不清楚情况，助理过去找不到人，于是亲自下楼，把云秋接了上去，连连赔笑：“小少爷，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过来了？”
云秋很安静，很乖地跟他说：“我给大哥哥送药来的。”
他们到达了萧问水的办公层。云秋想进去，被拦了下来：“小少爷，先生还没说您能过去呢，再等一等好不好？”
云秋还是很乖，小声说：“好。”
他很累了，烈日里走了很久，坐了很久的车，过来找路又是很久。他在大厅里等了半个小时，上来之后等的时间更长，中午饭没有吃，眼看着晚饭也要错过了。
助理给他拿来了小饼干和咖啡，云秋慢慢吃着，突然听见那边一阵骚动，有人说：“老板出来了，下面有娱记，让人清路。”
云秋跟着站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他看到了萧问水，有计划是扑过去，一定要扑到他怀里，让他微微往后踉跄几步才好，这样他还可以继续跟他说自己今天来找他有多么不容易。
但是紧跟着，他看见了萧问水身边的人。
那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性alpha，他见过她很多次了，永远是落落大方、鹤立鸡群的样子。Susan和萧问水一样，是会发光的人。
也难怪这一对的强强联合会在人气榜上居高不下，网民都乐于看见他们两个人的结合，而不是萧问水和其他人，更不会是和一个有自闭症病史的、什么都不会的十八岁少年。
云秋没动了，可是萧问水发现了他，突然皱起了眉：“你怎么过来了？”
他拿过手机，看见了快被打爆的消息——上百条，全是萧寻秋和医生打来的电话和短信息，说“云秋又跑了，关了机器人跑出来，也不知道去了哪里，现在正在全城找，哥，你要是开机了就帮忙留意一下。”
他问云秋：“不是叫你在学校好好学吗？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
他语气很凶，云秋很小声地说：“我，不想上课……”
“不想上课就逃课？你现在出息了，逃课的事情也做得出来？”萧问水打断他，“云秋，昨天你为了不上课，故意在卷子上放水，我没直接批评你，现在我要告诉你，你让我很失望。你周末时怎么答应我的？会好好学习，听老师的话？你做到哪一点了？”
云秋努力解释：“我，我来给你送药，他们说，你发烧了……”
“云秋，别给自己找理由，逃课就是逃课。”
他声音很低，面无表情时，全场的气压都跟着拉低了，就连Susan都忍不住跟着噤若寒蝉。全场安静得连针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云秋已经被他训哭了，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萧问水静静地看着他：“我不是说男孩子不能哭，只是你哭也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哭和撒娇在我这里不管用，云秋。”
云秋低着头，像是被钉在了那里似的，他还想为自己辩解几句，可是萧问水已经不再看他，绕过他往下走去：“让司机送他回去。”
旁边的助理过来拉云秋，云秋猛地甩开了他，哭着说：“我不要，我不要你送，我自己回去。”
他走到电梯边，按下了楼层，自己默默地伸手擦眼泪，一边哭出声来，一边说：“你们都不要跟过来，我自己回去。”
他哭的声嘶力竭，好像连世界都灰暗了。被他捧起来好好护着的那颗小心脏直接摔碎在谷底，没有人要再捧起它来，也没有人会在意。
萧问水根本不在意他是不是送药来了。
他设计好的一切，期待的一切，都不会得到回应。
电梯接近无声地嗡嗡驶下，带着沉沉心情，缓慢一坠到底。
萧问水低头给萧寻秋回复：“没事，他来我这里了，现在就回来。”
门板的等候座椅上还丢着小饼干的包装纸，没有喝的黑咖啡已经凉了。座椅底下，散落着两个沉重的大袋子，里面塞得满满的都是药盒。
助理走过去，捡起来看了一眼，有点犹豫地告诉萧问水：“老板，都是退烧药。”
“放我办公室吧。”萧问水说，“找人盯着他，回去路上不要出事了。”
“是。”助理喏喏退下了。

第四十二章
云秋走出这一片繁华的办公区, 不知道去哪里。他不想回学校, 可是又没有家里的钥匙——准确一点来说，他连原来的家的地址方位都不记得，也不知道周边地名叫什么。他像一只迷途的小动物, 失去了嗅觉和听觉，满眼只有酸涩的委屈。
后来他想起自己还有一只小熊, 于是走到公交站牌那里，搭上了回学校的车。
云秋没有听说过“屋漏偏逢连夜雨”或者“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之类的谚语, 但是他今天的的确确遇到了——公交车行至中途堵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车，等到夜幕黑尽之后，还和一辆小型空间车发生了擦碰。这个小事故导致所有人被丢在了郊区和市区之间的地方, 旁边就是施工区。
一车人全部都下来了, 获得了城市公交费用八倍的补偿。
陆陆续续的有人给家里打电话，让亲近的爱人、朋友过来接，有老爷爷也叫来了计程空间车, 打车走, 还有人因为目的地已经不远了，选择走过去。
但是云秋不知道要怎么做。
他的手机没有电了，没有办法约一辆空间车, 这下连地图都看不到了。ID卡上面倒是有联络功能，可是云秋并不愿意给谁打电话。
他不会给萧问水打电话的。也不会给医生和萧寻秋打，因为今天的事情是他们联合起来告诉了萧问水，一起谴责他逃课的行为。大人都是这样冷酷不讲道理，他不愿意理他们。
他只是很难过地蹲在路边, 看着周围人一个一个地都走光了，其他人有的和他一样，坐在马路牙子上，沉默地刷着手机。一个小时过去之后，还剩下的人只有他一个了。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周围响起零星的虫鸣，云秋蹲了一会儿，又开始难过起来，啪嗒啪嗒掉眼泪。他今天哭得实在是太多了，浑身脱力，咽喉已经哽出了一阵阵的疼痛，连呼吸都有点难受了。
“萧先生，小少爷在哭。我们现在要过去送他回学校吗？”
通讯器里带着刺啦刺啦的电流声，另一边沉默良久，然后轻轻地说：“不用。”
“……先生！”跟出去的司机和助理显然都看不下去了，语气中也带上了细微的不满，“荒郊野外的没有人，离学校还有五公里，小少爷不可能走回去啊，再过两个小时就是凌晨了。”
“他学了基础报警知识，这个情况下怎么做，他应该要知道。以后不是每次都有人能来接他，最简单的——向公交车司机求助，向其他人借一下手机，这些事情不是很难的事情。如果他做不到，让学校再给他加派紧急情况演练课程。”
通讯被切断了。
云秋仍然在哭，他又饿又累，伤口也在持续疼痛中，他保持着蹲坐在马路边的姿势，双手环住膝盖，将头埋在手臂间，像是睡着了一样，看起来小小一团。
司机把车停在路边，离云秋二三十米的地方，小声说：“老板的心，这是石头做的吧。”
云秋哭累了，这样一个难受的姿势，居然哭着哭着就睡着了一会儿，睡着后又醒来，几乎忘记了自己在哪里，只是睁眼一看，他的小熊并不在身边，他也不再自己熟悉的任何一个地方。
他于是想了起来，自己是被抛在这里的。
不远处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还有脚步踏在布满灰尘和砂砾的地上的沙沙声。夜风吹过来，草叶晃动。
那声音很熟悉，是皮鞋踏在地上的响声。云秋在家里呆了十八年，对脚步声很敏感，他听得出医生的脚步声——医生虽然也穿皮鞋，但是脚步声很重；萧寻秋一般穿运动鞋和休闲鞋，穿皮鞋的时候走路声音有点拖沓，只有萧问水的脚步声像这样，轻而稳，有时候几乎听不见声音，显得这个人神出鬼没。
云秋楞了一下，急忙睁开眼睛去看，却发现来人并不是萧问水——而是一个他不认识的陌生男子。
陌生的、强大的信息素气息让人有些警觉。这是云秋第一次闻到萧问水以外的人的信息素味道——Susan一直压着信息素，并且使用香水，云秋一直以来闻到的只有淡淡的、好闻的女性香气。
来人的声音很清亮，听着却让云秋有点耳熟，好像之前在什么地方听过一样：“你好，需要帮忙吗？”
云秋泪眼朦胧，抬起头去看他。
那人举着手机手电筒打光，往他这边的地上晃了晃，夜色中只能看出一张英俊的脸。
一个男性alpha，比萧问水稍微矮一点，但是对于云秋来说都是十分挺拔的身材，肤色稍深。他染着一头粉色头发，半长的碎发看起来比较柔和，却意外地透着一种野性美。
云秋一时间有些分不清他的性别，因为他看见眼前的男人戴了碧绿的耳坠，穿着有点奇怪的衣服，他从小到大接受的性别刻板印象，让他觉得这是一件非常奇妙的事情。
“怎么不说话？”那个男人又开口了，大约是看出他的警惕，还看出了他的Omega身份。
对方自报家门，“我的名字叫温存锐，是个演员……你别被我这身打扮吓到，我刚跑通稿回来，我想想……我演的电视剧《风衣》你看过没有？你看，这里是我的剧照和个人词条，别害怕，我是看你一个人在这里哭，你有什么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
他果然把手机词条放了出来，让云秋自己对比。
随着词条页面缓缓放出，三十米外的车辆联络再次接上。
【温存锐，alpha，温家次子，从小离经叛道，游手好闲二世祖，喜欢写歌。他最近突然对演戏感兴趣，开始演戏……但是没什么水花。危险性判定为无，这个人从无不良记录，也有资助许多贫困学生的案例。先生，小少爷遇到了这个人，不清楚他们现在在做什么。现在应该怎么办？】
【先生？】
【……】
萧问水那边却没有回复了。
没有指令，那就只能按兵不动。
另一边，云秋怔怔地看着温存锐放出的词条，注意力却不在词条上面。他认真地看着他的照片，突然指着温存锐说：“大熊的朋友！”
温存锐一愣。
云秋嗫嚅着说：“你是大熊的朋友，我说的是那个动画片，你看过吗？那一集里，你到小熊的家里做客，还请小熊进城玩，吃蛋糕……”
他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云秋突然想起了他是在哪里看的那一集动画片。印象中的上一世，那集动画片播出的时候，他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圆滚滚的像个小西瓜。当时他坐在沙发上看了这一集，那是小熊重生系列的第一次真人明星联动活动。
最近云秋的时间观念正在由特教老师努力掰正，他也渐渐明白了，未发生的事情与已发生的事情的区别。他甚至明白自己因为活过来第二次的原因，和萧问水都有“多出来”的一年，是他的十九岁。
而那集联动动画片的播出，则是这一世还没有发生的事情。
温存锐却结结实实地惊到了——他出身alpha艺术世家温家，不像家中的长辈兄弟们一样从事传统艺术，反而开始从事娱乐圈。因为自己三天打鱼两天的原因，虽然形象好，但是一直红不起来。
他只接自己感兴趣的戏，只做自己感兴趣的活动。云秋所说的“小熊重生历险记”这个动画片，他有印象，也的的确确接了这个联动企划——但那还没开拍呢，各方面的消息都封得死死的，眼前这个看起来还是个高中生的少年人，怎么会知道的呢？
他决定不管这么多了。
眼见着云秋终于愿意理他了，他问道：“你是不是迷路了？我送你去你要的地方吧，现在太晚了，你一个Omega在外边不安全。”
云秋这下卸下了心防，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我，你可以把我送回学校吗？”
他说：“我住在联盟医科大学。”
“哦，好的没问题，正好我过几天也要去那里一趟。”温存锐一听他报地名，以为他是医科大学的大学生，一时间有点诧异。他一面带着云秋往车上走，一面说：“我还以为你是个高中生，没想到已经上大学了。那边的AD康复学院你听说过没有？我要去那里拍一档MV，推动关照AD儿童的主题。要是有缘，到时候我们说不定还能在那里碰上。”
云秋在副驾驶坐好，一本正经地系好安全带，不太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他想了想后，说：“我要考星大，不去医科大上学的。”
“……”温存锐一时间也没对上他的频道，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就专心开车。
他有点察觉到了，身边这个小美人好像有点脱线，有一点呆呆的可爱。尽管云秋的眼神很灵动，但是行为举止莫名其妙地就透出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来。
“傻白甜啊。”温存锐心想。
他又跟云秋说了些话，打听到了他的名字，顺手把自己的名片递给了他。云秋这个名字，他没有听过。
按道理来说，首都星城里的Omega都有名有姓，A和O的圈子是重合的，但是他的确没在家族宴会上见过云秋。他身上带着普通alpha一贯会有的、居高临下的花心和浪荡，身边有个看起来可怜巴巴的小美人，一时间也不由得心猿意马起来。
“姓云，你是云家人吗？”温存锐问道。“云家剩下的人近年都不怎么在国内活动吧，所以你是才回国的吗？”
云秋老老实实地跟他报家门：“我是萧家人。”
“萧云秋？所以这是你的全名？蛮好听的，这样也好听。”温存锐继续跟他不在一个频道上。
云秋又去纠正他：“是云秋，可是我是萧家人。”
“……”
车上再次沉默了。
温存锐自诩是个搭讪能手，结果没想到谈话在云秋这里简直进行不下去——明明说的话听起来都毫无问题，可就是好像不在一个频道上，双方都无法理解对方的意思。
好在云秋很快对他的头发产生了兴趣：“你的头发是粉红色的。”
温存锐笑了：“是，好看吗？”
云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他不知道自己要是染发，萧问水会不会允许。他觉得萧问水大概是不准的，因为萧寻秋初中的时候把头发染成了金色，在家里被嫌弃了好多天。
很快，周围的景象变成了云秋熟悉的景象，已经到了医科大学门口了。
温存锐给门卫机器人亮了ID卡和通行许可，往深处开了开：“你宿舍这个点还开门吗？我把你放在里吧，我有点饿了，想停在这里去快餐店吃点东西。”
云秋立刻说：“你停吧，我也想吃东西。”
两人就在路边停了车，一起前往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汉堡店。
店里没什么人，只有他们两个。
温存锐点了个汉堡套餐，而云秋点了……云秋把菜单上所有感兴趣的单品都点了一遍，唰唰拉拉的上菜机器人排了一大堆，快要堵住餐口了。
温存锐一口可乐差点呛死：“不是吧，这么夸张？你吃这么多的？”
云秋却理所当然地每种啃一口，啃完就丢掉。遇到觉得好吃的，就多啃几口。
他疑惑道：“我吃的不多啊。”
他的逻辑是这样的：他只喜欢吃汉堡里的肉饼的烤焦的边，不喜欢吃面饼和蔬菜沙拉，所以就只吃肉饼。他只喜欢吃蛋挞中心柔软弹滑的部分，就只用勺子挖那一块儿吃。同理，啃鸡翅时，就只吃最好啃的一圈儿鸡翅边。
这种恶劣的浪费行为终于引起了温存锐的抗议：“我靠，你只吃一口就丢了，不吃的给我啊！”
云秋犹豫了一下，看着他：“你没有钱吃东西吗？我可以帮你买。”
温存锐：“……”
这是哪里来的下凡的小神仙啊。
刚才哭得惨兮兮的，他没认真看。现在眼前人好好地坐在了他对面，快餐店里昏暗的灯一打，眼前这个小Omega居然还是长得非常漂亮的类型，想必平时会追求者如云。就是这个性格……估计也非常只好骗，为什么没被拐走卖掉，也是个未知数。
吃完后，云秋郑重地跟温存锐道了谢：“谢谢你送我回这里，我现在要回宿舍了。”
温存锐说：“好，以后出门小心，我的电话在名片上你记一下吧，下次要是再有这种情况，也可以找我。”
云秋认真答应了。
回到宿舍，已经是凌晨一点了。云秋给手机充上电，马上就收到了来自温存锐的短信息：“到了吗？早点睡/爱心”
温存锐四处留情，类似的手段也不少，无非是晚上闲了打发寂寞，贫嘴几句。
云秋看到了这条消息，没有回，而是继续往后翻。
医生和萧寻秋的消息累积了上十条，都是问他到了哪里需不需要接的，火急火燎，让云秋难受的心情稍稍好了一点。
可是一条萧问水的都没有。
云秋又擦了把眼睛，自己去洗漱，把昨天洗好的衣服晾到阳台上去。
他抱着熊钻进被窝里，反反复复刷着手机，想起到了他平常给萧问水编辑报告了。
今天干了什么，吃了什么，想了什么，事无巨细都发给他。
而萧问水有时候会回他，有时候不会。
有时候也会问他：“睡着了没？”
要是等不到他回复，萧问水在那边就知道他睡着了，于是切断视频通话。
云秋刷新了几百次之后，还是没有新消息过来。最后等着等着，他自己气哭了，小声哭着说：“我再也不会给你发短信了。”
哭了一会儿后，他慢慢地睡着了。
*
【报告老板，小少爷平安回到了宿舍，现在已经熄灯了。】
【我知道了。】
【送小少爷回来的那个男人……温家的人，我们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不必。】
深夜，Susan裹着大衣在沙发上睡着，监控仪器在旁边滴滴答答地响着。
萧问水第一次轻度化疗的反应就非常不好，理论上只会出现的轻度呕吐现象变得非常严重，喝水就吐，伴随着胃出血和高烧。
点滴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Susan说：“这么难受就去找他吧，我给人治病，也一向要求病人保持心情愉快，你现在也属于不配合。”
萧问水说：“我没有。”
“是吗？怎么一听说他上了别的alpha的车，连问卷填字都能填错呢？”
Susan对他晃了晃手里的报告，“你这样，我不相信你能放手把人送出去安排一个结婚对象。讲道理，温存锐我也认识，他人好，虽说花了点吧，但是个纸老虎，到处撩人，人家真回应了，他又不敢再进一步了。说他花心吧，其实是个颜控，事实上这么多年来没处过对象。”
萧问水没有理她。
他看着手机屏幕，他的私人手机常年没什么人联络，信箱中保持联系的只有一个号码。
新注册不久的，备注是“小喇叭花”。
今天过了十二点两个小时，云秋依然没有发报告给他。
这是真的生气了。

第四十三章
云秋很少跟人赌气, 唯独这次例外。
他记起了仇, 连医生和萧寻秋都没办法哄他笑一笑，两边的谈话总是进行不下去。医生和萧寻秋奔着萧问水的态度，批评他这次又偷偷跑出去没有跟任何人报备的行为, 告诉他：“你知道我们发现你不见了，有多着急吗？啊？你怎么一个人跑那么远的？还是逃课去的, 人家老师辛辛苦苦赶路过来给你单独补课，你就把人家晾在那里一下午加一晚上, 这样是不是没礼貌，你说说看？”
云秋很不高兴，也非常不配合：“反正你们跟他是一伙的, 我做什么你们都要骂我。以后我也不会给他送药了, 他以后生病都没有药吃。”
医生一个头两个大：“你看看你，又来了，这是你该说先生的话吗？还他他他的, 连大哥哥都不叫了？”
云秋说：“我不叫, 我已经认错过了，会好好学习的，可是你们也不要想我会叫他。我更不会给他发短信的。”
医生说：“那你的报告怎么办？你的报告是要自己写的, 也是你的作业。”
云秋闷闷不乐地说：“那我发给你，你再发给他，反正我不要跟他说话。”
医生后面也没有办法了：“那你说说，要怎么样，你才跟先生说话？我们一起骂他好不好？当着他的面骂, 先生是个臭先生，把我们秋秋的好心当成驴肝肺，那么凶以后娶不到老婆的，这样可以吗？”
云秋还是说：“我不要。”
可是具体他想要什么，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开学第二个星期刚过半，云秋少见地沉默了很多。他从萧问水公司回来之后，就一声不吭地接着上他的课了。
像萧问水要求的那样，很乖很乖。
白天有全联盟最好的老师给他补基础高中课程，晚上没有课，却要给他一个人安排生活实战历练，云秋要学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游泳、开车还有各种恶性环境下的逃生训练。
这些训练比学习更苦，有时候云秋回到宿舍，沾床就倒，抱着小熊就睡着了，鞋都来不及脱。第二天早晨腰酸背痛地起来，还要赶着时间去洗漱。
连带他的老师都说：“想不到小秋这么乖，原本听你们说了，还以为他会不配合学习的，但是他学习很刻苦，接受力很强，学起来还是很快的。”
他的老师只有一个，是个退休大学老教师，和蔼的老爷爷。这个人的功底深不见底，一个人教云秋全科课程，谈吐气度也是学林巨擘级别的。据说能请动他老人家出山，完全是“给自己一个挑战”，他说：“我这么多学生教过来了，老实说我带出的这些学生把人类历史进程往前推了一个世纪，这个怎么都是有的。不过自闭症学生我还没带过，我来试试看。”
半节课讲课，半节课写练习，剩下一节课用来谈天说地。考虑到云秋会跟着去普通学校，适应那边的学习强度，所以给他补课的这位老师也在逐步加大知识点的密集程度，并且更多地让云秋自己去掌握学习的方法。
几天下来，就连云秋自己都感觉到了，这个老师非常厉害。比起以前医生教他初中课程时的那种填鸭式教育，云秋明显感觉到高中课程为他打开了一扇知识的大门，后面是豁然开朗之境。
比如云秋不怎么喜欢的数学课，学到晦涩不懂的时候，这个老师会以非常简洁有趣的方式给他讲明白。
立体几何不懂，这老头就给他侃侃谈了一整节课的量子物理和四维空间，听得云秋不明觉厉。在这样一知半解的情况下，他对于学习的兴趣也产生了，之后再上课，也就变得不那么愁眉苦脸的。
这天他写完了一套试卷，在那里等老先生批改，百无聊赖中就开始发呆。
老先生一边刷刷飞快地改着，一面瞄他，跟他闲聊：“怎么你不玩手机？你这个年纪的年轻人都应该喜欢看手机吧？”
云秋楞了一下，有点讪讪的，就拿出手机开始玩。
其实也并没有看什么，就是拿出来一通乱点。
手机没有ID卡好玩，至少ID卡上还有连连看。
那些社交APP、小程序，云秋全部不会用，手机里只有一个联系人名单而已。
最后还是呆愣楞地放下了，低头去抠弄着桌面。
“你这个性格倒是适合搞研究。”老先生评价说。
云秋讪讪的，他小声说：“我不聪明。”
“这个也是，搞研究要聪明人，不然就是浪费资源。但是普通人嘛也不需要太聪明，你以后想干什么呢？”老先生很和蔼地接着跟他聊。
云秋说：“我想考星大。”
他不知道眼前的人就是星大挂名副校长，最有名望的一位老教授。
老先生笑眯眯地问他：“然后呢？”
云秋怔了怔。
他本来想说“跟大哥哥结婚”，可是又想起萧问水了，一阵难受，也不愿意往这个话题上拐了。他想了想，说：“我想做画动画片的人，还想开一个蛋糕店。”
“唔，很不错啊。”老先生赞扬他，“比我那些个只晓得当政客、琢磨赚钱的学生好。”
云秋有点好奇：“你的学生都有谁？”
老先生看了他一眼，然后说：“我有一个学生吧，那是很早的事情了……我想想，二十多年前吧，我有个很优秀的学生，性格好，沉稳。他说他想出人头地，就去像谍战故事里面一样，搞了个情报网，想让天底下所有人的信息都纳入掌控中，你说，这坏不坏？你每天干了什么，你心里头喜欢的哪个人，早餐店老板赖以为生的汤底配方，他全部都要知道。”
云秋想了想，然后说：“太坏了，那我想去星大捡垃圾，他们也知道吗？”
他知道捡垃圾是一件可能有点丢脸的事情，所以有点羞于启齿。
老先生一脸郑重地点了点头：“连你今早上胃口不好的事情都知道啊。”
云秋说：“太坏了。后来呢？”
老先生说：“后来他遇到了一个心爱的女人，和她结婚了，生了一个很可爱的儿子。”
云秋接着问：“后来呢？”
“没有后来了，小秋。”老先生顿了顿，但笑不语。
云秋抗议说：“可是你明明没有说完，不会没有后来的。”
老先生沉默了一会儿后，接着安抚性地笑了笑，说：“那我再给你讲一个故事，也是我的学生的，不过就是最近十年的事情，你也认识他。”
云秋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我认识吗？”
“这个人嘛，说实话，也相当聪明，干什么都很厉害。但是他呢，最厉害的是画画，从小到大都喜欢画上那么几笔，老实说，他画画的功底真不赖，要是当画家，肯定非常有出息。你想想，当画家，多好玩？今天到这里采风，明天去另一个地方画街景，可以认识很多人，去很多地方玩，你看看，好不好玩？”
云秋已经习惯了他这种吊胃口的方式，翘首等待着他下边的话：“后来呢？他后面肯定没有再当一个画家了对不对？”
老先生喝了口胖大海枸杞茶，点了点头：“是啊，他后面继承家业去了，从小学一路跳级到大学，一年修完所有的课程，全A+毕业，我本来还想在答辩的时候卡一卡他，后面一想，也没什么意思。作为当老师的，有钱人学生不少，可是少一个画家学生那简直亏大了。不过毕竟人各有志，我们这些当老师的，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这次云秋听了出来是谁。
是萧问水。
萧问水以前上学时，放课回来总会在书桌边画画，有时候云秋跟着跑过去，他还会指导一下他。
云秋对他画的什么总是没有印象，那时候他太小，也没有康复，并不具有对美的赏析力。他只记得每次他搬个小板凳坐在萧问水身边，托腮看他画画的时候，萧问水总是会异常温柔。
再后面，云秋就不知道了，他跟着萧寻秋打游戏去了。
其实老先生说的不对，他从来都不是什么静得下心的孩子，这一周以来的沉默，不过是因为还没有从难过中走出来。
而且萧问水也一直没有给他发短信。
他想要开口说出他的名字，可是又闭上了嘴巴。
老先生红笔改起来刷刷的，还在感叹：“那孩子可惜是真可惜，我女儿女婿在他读的高中教书，那时候他们学校艺术节展览，十幅画里有八张是他的，有一张还被拍卖出天价。偏偏他还不是艺术生，后头那么多美术大学给他抛橄榄枝，他一个都没去，最后去我们大学念了商学院，听说近年来也没动过笔了，这不是糟蹋自己嘛。”
云秋听得心里酸酸的，他小声说：“你不要骂他嘛。”
或许是从他这低低的、委屈的一声中听出了什么，老先生不再说话，突然噤声，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好了，今天给你放半天假，你只错了两道粗心的小题，很棒啦。你们学校今天下午是不是有什么活动，有个明星过来做活动的，你去玩吧。”
云秋擦了擦眼睛里冒出来的细小泪滴，努力掩饰过去了，乖乖地说了声：“好。”

第四十四章
云秋就收拾书包, 往宿舍那边走。
他其实对什么明星的演出不感兴趣, 这种活动对他的吸引力，更不如一集动画片来得更强。他回到宿舍，把试卷上的错误改正了, 写到错题本上去，然后睡了个午觉, 再走出来买饮料。
今天很热，宿舍里没有控温系统, 云秋来这边之后开空调总是不适应，容易喉咙发干。可是不开，又太热了。他想着今天是他的假期, 无论干什么都可以, 就抱了一只熊出去买冰饮喝，还想要去那个有吊桥的湖边吹吹风。
云秋给自己买了一罐冰茉莉花茶，就坐在湖边的长椅上, 坐得规规矩矩的, 把小熊抱得紧紧的，安静地凝望着湖面上时不时冒上来的锦鲤。
很远的地方传来音乐声，被电流放大之后刺刺拉拉的, 朦胧又梦幻，还有主持人念词的声音，字正腔圆、一板一眼，就像电视剧里的那样。还有小朋友做游戏的环节，吵嚷声响成一片。
这种活动云秋上个星期也见过, 为了确保学校内学生的身心健康发展，每个星期都会有两到三次的演出活动，有时候是明星过来配合做公益活动，有时候是这里的学生自己上去表演才艺。然而，AD患者能表演的才艺，无非就是剪窗花，或者以一个不太强的力度稳定地敲打钢琴而已。
云秋本能地和那样的场景格格不入。他自己没有察觉，也不知道那是为什么。他这两个月以来的飞速成长，让他已经不再是一个对外界一无所知的自闭症的少年，他无法再继续呆在那个沉闷、冷漠的环境里，可是他又害怕去踏入正常人的世界。
他只是听着湖面、人造森林外的喧嚣，站起身来，又去自动售货机那里买了一包薯片。他自己并不吃，而是把薯片拿出来掰碎，一点一点地喂给湖里的鲤鱼。
一片薯片，他可以喂十分钟，云秋蹲了一会儿蹲累了，又带着他的小熊下到湖边的护栏上，离水一个阶梯的位置，在那里坐了下来。
锦鲤群都游了过来，在他脚边攒动，日头从云秋的头顶移动到侧边，又从侧边隐入地平线外，一个下午就过去了。
云秋不太想回去。他这几天晚上的危险逃生训练课的场景是火灾，他要做到在不同楼层、地理位置的模拟环境下，跨越电子火和模拟刺激性烟尘逃出来，难受而且费体力。他不是不怕苦的人，只是心里还想着萧问水前几天跟他说的话。
他说，不想上课就逃课？
他说，他对他很失望。
这几句话像是利剑一样牢牢地钉在他的脑海中。他为了显示自己不再是一个逃课的孩子，跟他赌着这口气，所以分外努力地学习。之前擦破撞破的几个地方还没长好，现在又添新伤，浑身上下撞得青青紫紫。
黄昏降临时，云秋突然就觉得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个人了，锦鲤群听不懂他说话，而环绕的树林在阴影中变得高大沉默，如同蛰伏潜藏的野兽。面临着周围即将到来的夜色，他有一点害怕，想要回头走。
可是他找不到路了。
湖中心的建设是个圆形，四条路交叉互通，云秋走了几圈后，无法分辨他来时的那条路，于是随便选了一条路走，走了几步又发现不是，所以又退了回来。
他没有把手机带在身上，正在他渐渐焦急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人声：“喂，你是这里的学生吗？你家长呢？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云秋一惊，回头看过去，却望见了明晃晃的手机光亮，一个顶着一头粉毛的高大男人出现在眼前。
似曾相识的信息素味道涌来。云秋立刻高兴了起来，一时间想不起来人的名字，只是叫道：“大熊！”
云秋心里的算法，就是动画片里大熊的朋友等于大熊，并等于这个他刚刚认识的熟人。
“什么大熊，我叫温存锐。”对方显然也看清了他的脸，有点惊讶：“云秋？你怎么在这里？”
站在云秋眼前的，赫然就是他前几天晚上碰见的、送他回了家的陌生alpha。
温存锐一直以为云秋是医科大学的本科大学生，虽然两个分部离得近，但是普通大学生也不至于来AD学院里来玩。当初这个学院开办时，到处都有提示：自闭症患儿部分有攻击人的倾向，请勿随意进出。故而也很少有学生愿意到这边来的。
云秋说：“我就在这里念书的。”
“这里？”温存锐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这里不是自闭症患者的学校吗？”
云秋犹豫了一下，小声告诉他：“我有自闭症，所以在这里上学。但是医生说，我已经快好了，你不要害怕我。”
温存锐楞了一下。
再仔细一想，倒也不是说不过去。他之前一直以为和云秋说话对不上频道的原因是意外，这样一想，云秋这样奇特的说话风格也不是没有道理。这小美人有点呆呆的脱线，那种不谙世事的感觉也得到了合理解释。
温存锐的心情一时间有些复杂，有点难以置信似的：“你还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啊……不是，我没有别的意思，就算你是，你家长呢？不是还有配的机器人吗？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啊云秋？”
云秋低头捏着自己的手指：“他们都不管我，想让我一个人学习，我是他们的小奴隶。”
“那你平时衣食住行怎么办呢？周末放假回家吗？”温存锐听得有点惊悚，不放心地接着问。他放软了声音，是用他对小朋友的语气。他想了想后，还是觉得不对，“你家长叫什么名字？我打电话联系他好不好？”
他心里犯着嘀咕：“怎么会有家长把自家康复中的小孩一个人放出来……”
云秋只是摇了摇头，他说：“我不要，大熊哥哥，你送我回宿舍吧，我找不到路了。”
“……”温存锐默默接受了这个昵称，说：“没问题，跟我走吧。你怎么出门连手机也不带？”
云秋说：“手机不好玩。”
温存锐这时候心里反倒跟明镜似的，晓得这小孩大抵连手机要怎么用都没摸清楚。
想到前几天晚上还生出了泡云秋的心思，温存锐有点汗颜，于是更加尽职尽责地带云秋往外边走，那股子吊儿郎当的态度也收起来了，变得严肃认真起来，连话都不敢跟云秋多说。
云秋在他的带领下走了出去，有点高兴。自己又跑去自动售货机那里，买了两罐冰饮料，分了一罐给温存锐：“请你喝饮料，大熊哥哥。”
温存锐受宠若惊，接了过来。
他一边送他往回走，一边问他：“我今天下午的演出你看没看啊？”
云秋摇了摇头，有点感到抱歉似的，小声告诉他：“我以为不好看。”
温存锐笑了笑，说：“那也没关系啊，明天我还回来的，单独再表演给你看好不好？明天周末了，你有空吗？”
云秋却突然楞了一下，紧跟着，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问他：“那你可以来接我吗？”
温存锐又楞了一下，没有弄清楚“接云秋”和“云秋有没有空”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系。
云秋低着头说：“我不想让他来接我。你可不可以接一下我，带我出去玩。”
温存锐隐约从他的话中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他‘’？”
云秋很难过地说：“他是我的家长，也是我的男朋友，可是我和他一见到就会吵架，我不想和他吵架。”
是家长，也是男朋友？
温存锐听得心惊肉跳。他打量着云秋——眼前这个奶猫一样温顺乖巧的Omega看起来至多不过十七八岁，都什么年代了，还有又是家长又是男朋友的说法？
他试探着问他：“那你这个家长，你什么时候认识的？”
云秋想了想：“我一岁的时候就认识他了。”
温存锐的表情都扭曲了，接着问他：“那他是什么时候成为你的男朋友的呢？”
云秋这次又想了想，有点捋不清这个时间线。其实萧问水也没有对他明确过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只知道稀里糊涂的就要结婚了，大概从萧问水同意结婚那天起，他们就成了男朋友的关系了吧？
温存锐看见云秋迟迟不说话，面色越来越凝重，接着又问了云秋几个问题：“你父母叫什么名字？联系方式呢？家住在哪里？”
云秋被他问傻了，这些问题他一个都答不上来。
爸爸妈妈对他而言是个虚假陌生的符号，而家里的住址，他知道那片地方长什么样子，却说不出来具体在哪里。
见他这个样子，温存锐也不再犹豫，直截了当地拉着他的手往回走，要云秋跟他去找车：“走，先跟我走，今天不回宿舍了。”
云秋：“啊？”了一声，有点疑惑不解。
他倒是不介意跟温存锐这只大熊出去玩，只是他今天晚上还有消防逃生课要上，如果他翘了课，到时候可能永远都没有办法让萧问水跟他道歉了。他有点着急地说：“明天，明天你再来找我玩，我今天晚上还有课上呢。”
温存锐把一句“我带你去报警”生生憋在了喉咙里。
他看了出来，眼前的云秋安于现状，甚至对于口中的那个“家长”是十分喜爱和依赖的。眼前的少年是个自闭症患者，言行举止中也表明了，云秋可能并没有分辨是非的能力和自主民事能力，这种情况下，如果他强行把人带走，说不定效果会适得其反。
温存锐于是改了口：“那好，我明天过来带你出去玩吧。明天是周末，你的那个家长不来接你吗？”
云秋一本正经地说：“我会给医生发短信，叫他转告他不要来的，反正他来了之后也只会骂我和跟我吵架，不如我们两个都冷静一下。”
“都冷静一下”也是他学来的电视剧台词。
温存锐实在是放心不下来，再三确认：“那你不要爽约哦？我早点来你看怎么样？早上六点来？你能起这么早吗？”
云秋想了想之后，跟他打了包票：“可以的！”
温存锐就不再说什么，把人送回了宿舍。
把云秋送回去之后，他立刻动身回了医科大的招待所，并且打了几个电话，联系到了联盟公安部的人：“你好，我这边需要查一个人的信息……不不，不做违法乱纪的事情，我今天遇见一个自闭症小孩，他的状态不太正常，我想查一下他的监护人和双亲状况，可以吗？他的名字叫云秋，年龄十七八岁左右，性别是Omega。”
那边是个Beta接线员，停顿了一下，问道：“我们需要登记一下您的信息。”
“温存锐，ID卡资料给你们传过去了，如果必要的话我还要向你们报个警。”
“好的，温先生，能不能寄一张您的签名照过来呢……哦，我是说，信息检索已经在进行中，请稍等。”过了一会儿，那边传来回复，“您好温先生，您找的这个人信息为空。”
“为空？”温存锐一时间有点难以置信。“我见过他自己刷ID卡买饮料和快餐，ID卡上的登记照就是他自己的照片，可以正常使用，这不可能是空吧？”
接线员歉意地说道：“确实如此，的确为空，或者我换个说法，大概是您的权限无法查阅。”
温存锐不傻，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一个关键词：“权限。”
这意味着云秋的个人信息被人以某种手段保护——或者说，隐藏了起来。而且那个人来头还不小。
温存锐试探着问道：“那以我妈的名义呢？温雅你知道吗？”
“不好意思，以温将军的权限依然无法查阅，由于此人信息为空，所以您也无法进行报警行为，敬请谅解。”
“好的，麻烦你了。”
温存锐挂断电话，捏了一把冷汗。
他母亲是为联盟星城征战半声的alpha将军，战功彪炳，以她的权限依然无法查看的话，那就意味着……云秋身后的这个人，级别至少在星城军方少将以上！
这下子，他对于“拐卖”的这个猜想也太不成立了。如果单纯拐卖或者包养，也不存在处心积虑地抹除这个人的信息记录。有那个权力的人，要什么样的Omega要不到？非得找一个说话都跟不上别人的自闭症少年？
他把今天的事情告诉了温雅，也报备了他在外使用她名号的情况。不多时，温雅就回了消息，很简短：【此事勿插手。】
温存锐把手机往床边一丢，烦闷地揉了揉头发。
云秋，到底是什么来头？
云秋回到了宿舍，换了件衣服就去上课了。
今天的火灾演练他完成得很好，下课后，他被告知明后两天周末放假，可以休息。他很高兴地跟老师说了谢谢，然后回了宿舍，找到被他打入冷宫的手机——给医生发了短信。
“我不要先生来接我哦。”
医生那边看到了，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个小孩还在闹脾气，给他回：【你说不接就不接？想得美，先生岂容你这个小呆瓜呼来喝去？】
云秋继续说：【我要出去玩！我不要看到他，再跟他吵架，我又会哭的，你们就是想让我哭，还要我当你们的小奴隶。好啦，我不要跟你说话了，我的手机没有电了。】
医生就当没看到，把今日云秋报告发给萧问水之后，就这么去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云秋惦记着他和温存锐的约定，五点半就醒了，并且起床、洗漱、整理内务一气呵成。
晨光刚刚照进来的时候，他晾完了昨天洗好的衣服，听见有人敲他的窗。
他住一楼，外边玻璃贴着一个头顶粉毛的俊脸，对他灿烂一笑，声音隔着玻璃穿过来，瓮声瓮气的：“好了吗？准备好了就出来吧，我带你去外面吃早饭。”
云秋就收拾了一个小书包，把熊和双份零食、饮料都装进去，乐颠颠地出门了。
出门后，温存锐问了他带了什么东西，云秋就展示给他看。
温存锐纳闷儿：“你手机呢？怎么全是吃的？就不怕我把你拐了？”
云秋理所当然地说：“没有电。你是大熊的好朋友，是好人，不会害我。”
温存锐笑了，揉了揉他的头：“这倒也是，走吧，吃完饭想去哪里玩？”
云秋眼睛亮闪闪的：“我可以去坐摩天轮吗？”
温存锐说：“好啊，还想干什么？”
云秋说：“那我要坐两次摩天轮。”
温存锐憋笑：“行，行，小祖宗，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出去了，两个人都有今天开放出行的权限，Id卡一过，就毫无阻碍地离开了学校。
*
凌晨六点半。
萧氏集团总部办公室。
男人从沙发上起身，顺手把身上的毯子推到一边去，拿起了西装外套。
“先生今天还是没睡好吗？下次要不要换一种安眠药？”助理守在旁边，端详着萧问水的脸色，有点担忧。
萧问水摇头：“给我咖啡就行了。今天我去接云秋，跟他睡会儿就好。”
助理在一边听得脸都红了。
她不太理解萧问水说的“跟云秋一起睡觉”仅仅是字面意思，毕竟她从没见过，萧问水的神经衰弱居然可以由云秋那个小东西治好。非要用科学解释的话，那就是云秋的信息素对萧问水同时也有着安神镇定作用，而且是效果不会减弱的那一种。
助理准备了一下，很快安排好了司机，也给萧问水备下了早点。临出门前，萧问水却突然叫住了她，倒回去在门前的仪容镜边看了看：“我气色是不是有点差？”
助理跟着端详了一下。说实话，萧问水这几天气色一直都不太好，Susan医生越是治，他越是憔悴。如果不是知道萧问水的未婚妻就是云秋，秘书们都快要相信网络上那些流言了，说这对双A彼此要被“榨干”之类的小道消息……
助理说：“我为您换条颜色亮一点的领带吧，您肯定是没睡好，上回您作为杂志特邀嘉宾出境时做的妆容需要稍微弄一点吗？唇色加深一点，提精神的，别人看不出来。”
萧问水说：“好。”
助理给他弄完，左看右看，抿嘴笑了：“小少爷今天看见您这么好看，肯定也高兴。”
“他跟我赌气呢，哪有功夫看我。”萧问水面无表情，可是语调也放轻了一点，心情比较好似的，“走吧。”
驱车半小时，七点的时候，萧问水抵达云秋的学校。
这是难得的假期，医生和萧寻秋全部选择了睡懒觉，估计也没料到他这么早就来了。
萧问水走进宿舍楼，周围有三三两两的家长起床了，慢慢走着去给各自的孩子买早餐。
而他提着一袋子儿童早餐，准备敲门时，又收回了手。
这袋子早餐是他在过来路上顺便买的，刚好有一家连锁早餐店为了吸引顾客，请了小熊系列品牌代言，儿童餐里面是一杯鸡蛋米酒，一个做成小熊形状的巧克力包，一小碗鸡汤馄饨。附赠几个小熊钥匙扣。
萧问水打开手机，找到置顶的“小喇叭花”一栏，发了条短信。
【醒了吗？】
没有回复。
萧问水让助理和司机先各自去吃早点，回车里等了一个小时，迟迟不见云秋回复。
早餐已经凉了。
他拨打了云秋的电话，电话线路通常，可是没有人接听。滴，滴，滴的声音好像被无限延长，又被压缩剪短，短促得如同一个人的心跳。
云秋没有接电话。
萧问水拨打了第二遍。
第三遍。
……
第九遍。
云秋依然没有接他的电话。

第四十五章
云秋一上温存锐的车, 就兴致勃勃地掏了个本子出来, 准备开始做笔记。他问他：“大熊，你要带我去哪里吃早饭啊？”
温存锐一看，他的架势像是要把所有好吃的早餐店都记下来似的, 于是想了想：“你喜欢吃什么类型的早餐？粉面类还是包子油条还是面包牛奶？”
云秋说：“我都喜欢，可是我都不知道在哪里买。”
温存锐顿了顿, 问他：“你是不是从小到大没怎么出过门啊，小云秋？”
“我不是小云秋, 我是云秋，是个大人了。”云秋抗议了一下，然后老老实实地回答说, “出过五次门的, 我还去过超市。”
还能数清楚，那就是基本没出过门了。
“那行。我都带你去看看，你记着地方, 以后就可以自己出来吃, 或者……让你的家长带你出来吃。”温存锐调出地图，在上边点了几个地标，按照最佳路线方案开过去。“现在还早, 不堵车。”
云秋有点好奇地说：“你不上班吗？今天都可以陪我玩吗？”
温存锐说：“明天也可以陪你玩，我不上班。”
反正他不红，也没那么多通稿要赶，家里除了一个当将军的老妈以外，其他的都是搞艺术的, 相当意识流，全部放养式，也不会管他去了哪里。
他这么说了之后，云秋心生向往：“那真好，我的男朋友就永远在上班，他很忙，也没有办法陪我坐摩天轮。”
温存锐终于逮着机会问他情况：“你男朋友是谁啊，范儿这么大的，连陪陪你都不行？”
云秋在外人面前，也不惦记他跟萧问水赌了一个星期的气了。他很神秘地在本子上写下三个字，矜持地要递过去，给温存锐看：“他叫这个名字。”
温存锐一看，眼睛都差点瞪出眼眶来：“你男朋友是萧萧萧问水？？？？”
云秋却很淡然，他瞅着温存锐的反应，有点小得意地笑着：“是的哦，他是我的男朋友。”
温存锐冷静了一下，很快反应了过来：“可是不对啊，媒体不是说说萧家这一代会是双A世纪婚礼吗？不是说连结婚筹备的事情都拍到了，他未婚妻叫Susan啊？”
云秋想起上个星期看见萧问水和Susan一起从密闭一整层的大楼里走出的场景，像是一对璧人，不由得重新难过起来。
他小声说：“他真的是我的男朋友。：”
过了一会热，又说：“我要和他结婚的，他亲口跟我说的。”
他低垂眉眼的样子像一只耷拉着耳朵的小猫咪，看得温存锐高呼要投降：“好了好了，我相信你，不要不开心啊，我先带你去吃一家超绝好吃的牛肉拉面！”
可是这个语气明显还是不相信，是来哄哄他的。
云秋却没有被哄好，他问他：“为什么你们都说他要和别人结婚，是谁说的？是他自己说的吗？”
温存锐犹豫了一下，把手机递给他看：“你看，所有人都这么说啊，你是不是没有下载这个平台软件？大家平时看新闻、聊天、社交都是用这个的，前几天萧问水和Susan的话题一直被顶到话题榜最热门，所有人都以为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一场双A豪门婚礼。
云秋吸了吸鼻子，接过他的手机开始看了起来。点进话题榜，阅读人次已经达到了数十亿，里面的内容时时刻刻都在刷新。
讨论苏家和萧家两边家室的，八卦Susan历任前男友的，分析萧问水和Susan两人对家世和结合的态度的，讨论两个人会抱养的下一任继承人会是谁家的alpha宝宝的……各种各样，什么都有，有的写得神乎其神，好像跟真的一样，大书两个人从小学到大学，青梅竹马发展过来的爱情：【这才是真正的豪门风范！为爱进行双A婚姻，吊打为后代强娶Omega的‘假’豪门！】这篇软文被转发得最多，甚至连两个人定情的细节都编了出来，虽然tag表明是#非官方讨论#，但是对此深信不疑的人只多不少，呼声相当之高。
云秋看了一遍，不小心退出了，不知道怎么操作，于是求温存锐帮他再次打开，又看了第二遍。
就在他准备看第三遍的时候，温存锐把手机抢了回来：“好啦，我还要开着地图呢，先带你去吃小碗牛肉面，留点肚子一会儿吃包子和烤面包。”
云秋就抱着熊，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看着外面的路。
他眼神放空，又有点茫然的样子，好像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存锐却在心里叹息一声，估计是小朋友知道了真相，一下子有点接受不了。现在他不觉得云秋是被萧家拐走的小孩了，开始觉得云秋是被萧问水包养的某个露水情人，不小心标记了之后，自闭症加上Omega的特殊体质，丢又丢不掉，所以只能拖着，养着。
而为什么要隐藏云秋的身份纪录，他猜想，或许跟云秋的姓有关系。
联盟内的所有alpha世家恐怕都对“云”这个字讳莫如深，当初云赣的情报网一手遮天，让人惶惶不可终日，树敌重重。不过唯独温家不怎么在意——他们本来就是搞艺术的，不涉商界也不涉政界，自成一圈，唯一一个沾点边的只有温雅这个从军的，但温雅也一向行的端做得值，作为一个Omega将军，挑不出什么把柄。
云赣死后，云家乃至身后的那一整个派系都失去了支柱，直接崩散倒台。从那以后，云家仅剩的几个人都逃亡了国外。
全球的A和O都屈指可数，数来数去无非都是那几个姓，一听就知道是哪家的，如果云秋姓云，那么他是云家人的可能性相当之高。
但他究竟是云家上一代谁的儿子，这就不得而知了。
温存锐小声嘀咕：“总之不可能是云赣的儿子吧，他好像没结婚。”他从小听说的是这个情报头子一生未婚，最后也是意外死在了车祸中。
“这男人还真渣啊。”最终，温存锐又想起萧问水，恨恨地感叹了一声，揉了揉他那一头凌乱的粉毛。
云秋方才从走神中回过神来：“大熊，你说什么？”
温存锐咳嗽了一声，平视前方：“我是说，你以后无聊了，有什么事情了，都可以来找我。我反正很闲，多陪你一个小家伙也没什么，既然你叫了我一声大熊哥哥，那我也认你这个小熊弟弟，以后哥罩着你，啊。”
云秋这下被哄好了，他被叫了一声“小熊”，有点高兴，还有点不知所措的害羞，小声地回答了一声：“好。”
温存锐眼见着他看着心情好了点，也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把车停在该停的地方后，带着云秋走街串巷，找到他那据说“超绝好吃的苍蝇馆”，在里面要了一份牛肉面。
这个建议是云秋提出的，由于接下来他们还要吃别的，一人一份牛肉面太多了，于是他们两个人吃一份。
店家很爽快地给了他们两个干净的空碗，两个人就头碰头地开吃了。
温存锐虽然打扮得奇奇怪怪，但是不得不说品味还是不错的。这家牛肉面后厨干净，汤底醇厚，面条浸满了汤汁，每一口都爽而不腻，云秋吸溜了半天，吃得连头都不太。
温存锐对自己的食量有个数，吃得不紧不慢，反而有功夫打量起身边的这个小孩来。
云秋的吃相居然很好，恐怕是跟萧问水学的。他吃饭时不猴急，脊背挺直，下颌微微收起来，如果不是眼睛直勾勾地盯在碗里，别人都要以为他下一刻就可以上桌谈判了。他看他一本正经地吃着饭，有点忍俊不禁，拿出手机，就趁云秋低头拿吸管勺喝汤的间隙迅速拍了一张。
拍完还去拿给云秋看，惹得云秋迅速地害羞起来，不满地抗议着要他删掉。
温存锐却不以为然：“有什么好害羞的？你好看，好看就应该留下来纪录，这不是丢脸的事情。来，小云秋，我们来合照一张。”
他把镜头放在桌子中间，凑过去找准角度，又揽着云秋过来，要和他合拍一张。云秋本来还要忸怩，但是拗不过他，被他卡擦卡擦拍了好多张。
温存锐满意地翻看着照片：“真好看，你要是再打扮一下，就更好看，不过嘛你现在还是学生，朴素一点也没什么。”
云秋立马抓住了重点：“你是想让我和你一样染粉色的头发吗？”
温存锐有点摸到和这小孩相处的诀窍了，他隐约感觉到了云秋像是自己想染这个颜色，但是又不好意思说，于是兴致也来了：“想不想试试？我那里有染色剂，临时的也有，染一下后几天就能洗掉，对身体没有损伤，我染的就是这种，有时候出镜需要，不过我也蛮喜欢的。”
云秋眼睛亮闪闪的，不说话了。
温存锐就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走吧，那我先带你把剩下几家吃了，然后给你染头发，我们再去坐摩天轮，好不好？”
云秋赶紧点头。
七点半，他们走出牛肉面馆，即将前往半城之隔的糕点店。云秋得知自己即将染发，有点兴奋，坐不住地催温存锐快点开车。
八点，他们到达了目的地，云秋和温存锐排队买网红小面包，停在路边的车载电话响了起来，连带着温存锐丢在座位上的手机也跟着响了起来，但是并没有人听见。
医科大学。
“老板，他们没接电话，估计手机不在边上。”信息处的助理吓得说话都要结巴了，站在萧问水面前，大气都不敢喘。
萧问水面如冰霜，说话的声音已经冷到了冰点。“那就给他们身边有手机的人打电话。”
手下人急忙去办。
萧问水收回视线，放在一旁收回来的、云秋的手机上。
云秋出门前没带手机，调了静音模式，并且没有多少电了。这小孩对手机的态度并没有他一开始表现得那样热衷，显然赶不上一只北极熊玩具的待遇。
手机上的指纹锁也是大人们教他设定的，录入了云秋、他、医生和萧寻秋的指纹信息。云秋的手机界面很干净，那些个自带的程序软件都没有动过，曾用的恐怕只有短信和电话功能。
最近一条短信息，是他的消息：【醒了吗？】
紧跟着往下，是云秋和医生你来我往的絮叨。“我不要他来接我”“我不理你们了”……云秋是狼来了那个故事里的孩子，反反复复地用“我再也不理你们了”“我再也不和你说话了”“我不要见到你”来威胁，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一般都是虚张声势。
也不怪医生没有提前察觉到，云秋是个幸运的小孩，他的“狼来了”伤的从来不是他自己。
自从云秋上回跑出去找他之后，学校里加强了对云秋的监视，全天云秋都有几个任课老师轮换监视，医生也会来给他做信息素检测。偏偏是今天出了事——周末，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萧问水会来接云秋，于是放了心。
谁也没有想到，云秋再一次断了升级版的机器人的线路，自个儿再度溜了出去。并且带他溜走的对象，根据校方出入打卡的信息监测，是个成年alpha。
第三条，就是那个alpha发的短信。
【到了吗？早点睡/爱心】
空空荡荡的一条，云秋没有回复，可是给他有个单独备注“大熊”。
萧问水看了一会儿那个图标，把手机放回原处。
很快，信息处的人又回来了，拿了个手机过来找萧问水，满头大汗：“老板，联系上了，网路显示他们预约了一个蛋糕店的座位，现在正在联系转接商家，要他们接电话。”
电话接通了，那边声音有点嘈杂，店家接到联盟军方的这个电话，吓得战战兢兢的，只是反复问道：“有没有叫云秋的客人？有没有叫云秋的客人？这里有你的电话。”
又是很远的地方，嘈杂中漏出一点熟悉的声音，清亮带着稚气：“啊？找我吗？是谁啊？”
但还是推推挤挤地过来了。
云秋接过电话，疑惑地问：“喂？”
那一刹那，这一声“喂”字仿佛雷电一样触及到心底，让人不自觉地震颤起来，在这一刹那失却言语。
另一边，云秋敲了敲电话，有一点无辜地看着店主和跟着挤过来的温存锐：“那边没有声音啊。”
然而声音紧跟着就传了出来。
“是我，云秋。”
云秋楞了一下，紧跟着也没有声音了。
尽管他刚刚还没有来得及把听筒贴回耳边，但是听筒里那种低沉的回音，让他一下子就知道了对方是谁。
他“嗯”了一声，又开始抠电话筒。
萧问水说：“我来接你了，在你学校这里等你。”
云秋“嗯”了一声，然后又“哦”了一下，像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似的，想了很久之后，说：“可是我在外面玩。”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云秋飞快地望向温存锐，向他求助。温存锐给他比了个手势，示意他：“我们说好的啊，明天也可以带你玩。”
“哦，好。”云秋转过去对话筒说，“我明天回来哦，大哥哥，你不用接我的。”
“但是我已经过来了。”萧问水说。
“已经过来了，那就……”云秋又冥思苦想了半天，想出了办法，“那你就，接哥哥和医生回家嘛，我可以自己坐公交车回家，而且我在外面玩。”
那边萧问水还没有说话，云秋听着他几不可查的呼吸声，却突然在此刻心头涌起了这一周以来积压的委屈和难过，他说：“反正我作业写完了，也没有逃课的，我可以出来玩，我也提前告诉医生了，你没有理由骂我了。你们大人自己玩吧，你去找别的人结婚。大哥哥再见。”
说完，“啪”地一声把电话一挂，就扁着嘴回到了队伍中，接着排队。
措手不及的反而是温存锐，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小孩跟萧问水本人打电话的脾气也这么嚣张跋扈。
他思虑再三，还是找店家接了电话，按照上面的打了回去。
毕竟是他拐了云秋出来玩，还是给监护人说明白比较好。
那边很快接通了，沉默着，没有说话。
温存锐试探着问道：“萧先生？”
过了一会儿，那边才像是反应过来似的，说：“你好。”
温存锐自报了家门，把前两次遇到云秋的事情跟萧问水说了，然后告诉他：“我就带他出来玩一玩，明天保证给你把人高高兴兴地送回来，还请放心。”
萧问水说：“好。”
又过了一会儿，温存锐看见那边没有挂电话的意思，正准备自己挂断电话，就听见萧问水在那边说：“他身体差，不能玩刺激性的游戏，那只熊对他来说很重要，是他的安全区，他容易走神，遇到引起他注意力的东西时容易停下来不跟人走，容易走丢，这些你记一下。他的主治医生的电话你记一下，有情况第一时间联系他。”
温存锐说：“我知道，会记住的。”
那边就把电话挂了。
温存锐回到队伍里，找到云秋，继续跟他一起排队。
云秋仰头问他：“他有跟你说，我是他的未婚妻吗？”
温存锐有点为难地看着他，尽量温柔地放轻声音，告诉他：“暂时还没有哦。”
“哦。”云秋低下头，用脚尖蹭着地面砖块边缘的线条，不再说什么，只是乖乖地跟着人流往前走。

第四十六章
云秋跟着温存锐买了点心和包子, 就在路上慢慢吃。吃完后, 温存锐带他回了自己在联盟星城租用的长期宾馆房间，在里面叫了助手和造型师，给云秋鼓捣着染发的事。
云秋乖得像一只雪白的小兔子, 叫他怎么弄就怎么弄，造型师给他围上防尘圈, 他被箍得紧紧的，也不敢乱动。
后来还是温存锐发现他太过紧张, 就逗他说话：“以前出门剪过头发吗？”
造型师和助手都非常专业，听他们的对话时，恍若未闻, 一丝不苟, 绝对不分心，也不觉得他们的对话很奇怪。
云秋想了想：“没有。”
温存锐问他：“那你的头发都是怎么打理的呢？”
这位小朋友的头发柔顺光滑，乌黑发亮, 形状就是时下年轻学生们最常见的形状, 稍微剪成碎发的样子，柔柔地贴在头顶，摸起来的时候手感也非常好。一看就是很乖很乖的学生。
云秋说：“都是医生帮我剪的, 他说男人不需要打理发型，长了就剪短。”
温存锐一阵狂笑：“你别听他的，再这样学下去真要不修边幅了，一般人剪发，如果没有自己学或者买工具, 一般都是去理发店的哦，小云秋。”
造型师也问云秋：“想要什么发型？其实你现在这样已经很好看了，我稍微再给你修一下，更加干净精神，好不好？”
他们说什么云秋都听，造型师几剪子下去，一边剪，一边说：“头发为什么要做造型，大部分是为了修饰头型和脸型，像你这样的，本身就长得好看，所以对发行要求不用太高，但是可以用发型打造出不同的风格，你看样子还是学生吧？我就不给你弄那么多夸张的样式了。”
温存锐插嘴说：“他要染的，和我一样的颜色。”
造型师有点意外：“是吗？其实暗一点的颜色可能更适合你哦，小少爷，你平常是不是不爱说话？比较内向的类型吗？”
云秋想了想，说：“我和喜欢的人说话，不喜欢他的时候就骂他们。”
造型师：“？”
温存锐笑了：“别管他，就按照他想要的样子染吧，自己不试过，怎么就知道自己是什么风格了？云秋，不要怕踩雷，喜欢的就勇敢去试，再过几年，你就有自己的想法了，你可以自己设计。”
造型师忍不住吐槽：“你这一头骚粉色，哪能随便祸害人家。”
云秋在旁边听得似懂非懂，心生向往。他隐约理解了他们话中你来我往的揶揄意味，也跟着笑了起来。
最后还是给他染了偏淡的渐变粉色，像樱花。因为云秋中途变卦，看上了另一个系列的粉色，造型师就按照这个给他染了。
染出来效果有点奇怪，因为发色其实有点夸张，配合云秋整个人像是还没走出校园的气质，就显得不太搭。
云秋摸着头发，看着镜子里的人，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种兴奋感。他扭头去看温存锐，期待着他的夸奖。
温存锐却盯着他的衣服琢磨，看了半天，最后说：“一会儿再带你挑衣服吧。”
云秋穿衣服永远都是那个样式，夏天T恤长宽松牛仔裤，秋天加一件外套，冬天再套一件毛衣，加羽绒服。不过这也只是存在于理论中的情况，云秋之前一年四季都穿长袖棉质T恤，因为家里的温度恒定不变，而他是不用离开家的。
云秋于是又跟着他去门店里逛，挑衣服。导购员一呼百应，正值淡季没什么客人，一下子呼啦啦十几个人围上来，给温存锐献计献策，讨论如何打扮这个小孩。
云秋还没见过这种场面，一下子有点无所适从。但是温存锐一直以一个强力的支持者的形象跟在他身边，教他昂首挺胸，坦然接受。他发现云秋不分场合，好像都很怕给陌生人添麻烦似的，以至于有时候他自己想干什么都不好说出口，怕生。联合云秋给萧问水打电话的语气，他很快得出结论：这个家伙，怕不是个窝里横。
他一寻思，好像一下也掰不过来，就只能先带着他，让他看看他平时的做派，至少先把云秋这股谨小慎微的乖乖态度给别过来。
他十几岁离家玩自己想玩的，行事自由自在，也从不怕跟别人打交道，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做什么也都能做成。
这样的人，在云秋的认知中是从来没有过的，萧问水常年紧绷着自己，看不出喜怒哀乐，永远都是沉稳的样子，别人无从探知他内心的想法，；萧寻秋虽然更加活泼开朗，但是也是好学生标尺，从不做什么标新立异的事情，最大的叛逆大约就是初中时染了一头金毛。
对于云秋来说，温存锐就是他见过的另一个极端。他一点都不“乖”，可是相处起来能让人很舒服，像是另一颗自己会闪闪发亮的星星。
非要说起来，其实Susan那种张扬的性格也能算得上，只是云秋和她接触不多罢了。
在温存锐的带领下，云秋慢慢地放松了下来，也能跟着他的思路走，提一些自己想要什么的意见。
最后拎了四个大盒子回家，身上还穿了一套。最后给云秋挑了白色系，清爽的打扮，衣服版型考究，衬合完美。
云秋还不满意，盯着温存锐耳朵上的耳钉，假装一本正经地询问他：“男孩子也可以带耳环的吗？”
“这不是耳环。”温存锐把耳珰摘下来给他看，“一般来说很少有男孩子戴这么夸张的样式，但是你长得好看，可以试试。反正没有人规定男孩子不可以爱漂亮，对不对？不管是A、B还是O，我们想穿什么就穿什么。”
云秋欣然接受这个说法。他暂时没有自己的鉴赏能力和想法，因为许多东西他都没有见过，心中没有预选方案，于是又求着温存锐去给他买同款。
最后打扮出来，两个人像是两兄弟似的，只不过温存锐像只花里花哨的大公鸡，而云秋摆脱了陈旧的学生气，意外地显出了一种非常动人漂亮的神气来，像是蓬勃招摇的一朵小粉花，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这小孩其实非常好看，像天使一样的，自带着Omega的甜美可爱，又有他蛮不讲理的、小孩子一样浑然天成的“坏”，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在云秋身上得到了统一。
温存锐说：“我要是有你这么个弟弟，肯定从小把你宠上天，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出去见人。”
云秋有点学会他的厚脸皮了，有点雀跃地告诉他：“那你现在可以打扮我啦！”
温存锐和他笑嘻嘻地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彼此都觉得非常有趣好玩。
晚上，温存锐带云秋去坐了摩天轮，花了三个小时坐了三轮，随后又把云秋能玩的项目全都玩了一遍。有的需要特定人数开启的游戏，云秋上次没有来得及玩，这次也体会到了。比如双人赛艇、碰碰车，一晚上玩下来，他肚子饿了，又被温存锐带去吃烧烤。
温存锐呼朋引伴，在海滩边架设露天烧烤，逢人说云秋是自己的弟弟。他的圈子要不就是搞音乐的，要不就是搞艺术的，也没有什么别的心思，玩就是了。
因为云秋漂亮好看，也有不少人找他搭讪，邀请他一起做游戏。后来云秋自己害羞起来，一个人走到一边去玩沙子，堆城堡，温存锐就给他把肉烤好了送过去。
吃完后，云秋又被科普了一些桌游的社交游戏玩法，跟着玩了一会儿。温存锐兴致来了，拿了把吉他即兴弹唱，对着云秋说：“我把你没看到的演出补给你吧，想听什么？”
云秋想了想：“小熊的主题曲，你会弹吗？”
“可以啊！”温存锐即兴变调配和弦，将一首简简单单的儿歌弹得绮丽而深情。周围人不清楚他和云秋的关系，只以为这只纸老虎又在到处撩人，于是跟着起哄，还有好事者拍了视频，将这首歌录了下来。
很可爱的一首歌，周围人都被这一档风靡已久的幼儿动画洗脑过，跟着一起唱。
……不跟妹妹抢娃娃，帮爸爸妈妈整理家。
小熊今天回家啦，小朋友，你在哪里看我呀？
篝火和手机灯光中，云秋的眼睛亮闪闪的。周围气氛热烈而欢快，他隐约体会到了跟那天，他第一次离开家的时候同等的快乐。
那段视频被放到了网上。短视频近年来依然走红，发布者本来就是个非常有名气的漫画家，乐于分享生活见闻，这个短视频的配字是：【温存锐即兴弹唱儿歌，谁顶得住？都来看小美人！】
视频里，大多数镜头都给了云秋。
这是一副美好的景象，俊男美女，鲜活的歌声。很快，视频热度就飞快地起来了，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惊叹视频里面那个粉色头发的Omega：“天哪！这是什么神仙颜值宝贝小Omega！他太好看了！一分钟，我要他的联系方式！”
不断有人截图，放大，一帧帧地截取清晰的照片，彼此惊叹着。
视频发布者还没注意，两个小时之后，这条动态已经被顶到了热度榜前列。
发布者兴致勃勃地过来云秋看：“看，好多人夸你呢！现在你快有个老公团还有个老婆团了，怎么样，要不要考虑创建一个账号，跟他们说说话啊？”
云秋看着那些夸张的赞叹，脸都红了，连连摇头。可是他默默在心里记下了这个软件的名称，决定回去好好研究一番。
他也终于发现了手机的玩法，抱着温存锐的手机不撒手，一直玩到没有电为止。他还第一次尝了尝酒的味道，只觉得呛人又苦，并不好喝，更没有酒心巧克力那种甜美丝滑的感觉。
怪不得萧问水喝酒了之后回吐，果然不怎么好喝嘛，他想。
烤肉他倒是吃了很多，别人谈天说地，他就一边旁听，一边踞案大嚼，等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这小孩已经吃空了两份牛肉盘，一时间都笑他，一边笑，都一边把自己的烤肉盘给云秋递过去。
云秋感到很幸福。
最后这一行人各自打道回府的时候，已经快要凌晨四点了。
云秋一个人嘀嘀咕咕地收着垃圾，批评这些喝得烂醉如泥的人：“要保护环境啊，你们都不保护环境，不收拾碗筷，就我来收拾。”
温存锐没喝酒，笑他：“原来你还是个小老妈子，小云秋，怎么这么可爱啊你。”
他下去和云秋一起把垃圾丢进巨大的垃圾口袋里，然后一起拖到车上，开车丢去了近处的垃圾箱里。
开回城里的时候，天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快要到凌晨六点了。
云秋和温存锐一合计，干脆又去吃了一顿早饭，走街串巷地找到了一家绝味肠粉店，一人一碟肠粉，吃得饱饱的，再回宾馆套间，倒头就睡。
云秋霸占了温存锐的床，温存锐就去另一边房间睡沙发。
一觉睡到正午十二点，两个人又去吃东西。
基本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就是吃吃吃，吃完这个吃那个，中午他们选择了一家普通的餐馆，点了几个炒菜，云秋也吃得很香。
温存锐说：“吃完我送你回去啦？”
云秋点点头：“好。”
“玩得开心吗？”他问。
云秋又是猛地一阵点头：“开心！”
温存锐就笑：“那以后有空就找我玩吧。”
他是觉得这小孩可怜，长这么大，得了让人唯恐避之不及的自闭症，连门都没有出过几次，好些个时下年轻人玩过的、喜欢的东西，他一概不知，养在豪门，却过得连普通人都不如。
吃完后，云秋就跟着他站了起来，安安静静地上车，跟着他走。
温存锐说：“云秋，你家的住址，昨天萧先生告诉我了，你自己要记好哦，地图上这条路你看见了吗？从这里到你的学校是直走，一个弯都不拐的，你家的小区叫‘鹤在区’，以后记住了，不要把自己弄丢了哦。”
云秋很快认出了他家的小院落。进去之前，他把背包里剩下的所有零食都给了温存锐，以此来表达他对他的喜欢和谢意。
然后他就背着一只熊，乐颠颠地往家里走。
机器人认识他，会给他开门的指令。云秋走到院子里，先观察了一下龙牙花的长势，然后敲了敲门，颐指气使地呼喝机器人给他开门指令。
“开门！我回来啦！”
门啪嗒一声打开了。
云秋以为家里没有人。他踏进门，先放下手里的小书包，想要把熊拿出来。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转身的时候，就被扣在了一个充满热度的怀抱中。
信息素气息弥漫，仿佛被野兽叼住后颈，是一种充满了进攻性和野性的气息。
萧问水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年——
经由他人的手改造，变得比以前更加漂亮，更加洋气精神，染了一头很奶的樱花粉，恬美又乖巧。丛生的小花经人采摘、扶正、修剪，最后绽放在最精致的瓶子中。
这其实是云秋原来应该有的样子吧？
他看到了昨天突然火起来的那段小视频。他原本不怎么浏览网上的信息，因为没有时间，太忙。只是几天治疗过后出关，Susan突然发现网上有人疯传他们两个要结婚的消息，让他赶紧处理了，压下去，昨天才忙完。
萧问水就登陆自己八百年没用过的账号，去几个网站看了一眼。
消息都压得很好，头条也撤了，却让他看见了云秋。
在别人温柔的注视和歌声中，笑得两只眼睛闪闪发亮。
这个小宝贝被无数人看到，被无数人评价，被其他人捧在掌心，对他唱温柔的歌。云秋曾抱着他的肩膀唱那一首歌，现在迎合着吉他，对着另外一个人轻轻哼唱。
小熊现在回家啦，小朋友，你在哪里看我呀？
心脏沉闷地跳动着，以至于有些钝痛。
十七八岁，对所有事物都充满着蓬勃的好奇心，什么都要试一下，尽管最后尝试的未必是最合适自己的，但是他仅仅只是想要‘尝试’而已。
萧问水狠狠地吮住他的唇，无法按压下心底的躁动——这躁动让他将云秋直接抱在怀里，单手揽着他的腰，使他悬空着靠在自己怀里，然后一步一步地向主卧中走去。
然后摔在他们吵过架、荒唐过胡闹过、彼此吵醒的那张床上。
云秋抗议起来，开始胡乱扭动，他用力捶打着他，问他：“你不要碰我！你去跟别的人结婚！你还没有跟我道歉！”
他反映了过来，眼前的人是萧问水，又想起了他这一周以来的难过。
云秋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又说：“我再也不会给你发短信的。”
他开始掉眼泪，很悲伤地呜咽着，也不知道在委屈什么劲儿。他从来都不赌气，也从来没有隔夜仇，医生屡屡激得他要打人，可是云秋又屡屡忘记。
只有这一次。
萧问水冷声问：“那你要我去跟谁结婚？”
云秋抬起眼睛看向他。
萧问水眼底泛着红色，可是面容还是平静淡然的，看不出端倪，只是重复着问他：“那你要我跟谁结婚？”
云秋被他凶得一愣，脑子里一团浆糊，又怯怯地不敢说话。
他不明白萧问水话里的意思，只是隐约知道，面前的人很生气。
生气，又有那么一点像是说不出来的东西。像他那天在医务室里抱住他一样，他觉得难过。
云秋很委屈地说：“我真的是给你送药的，你把我赶了出来，我一个人被丢在路上，你也不管我。”
他想了想，又哭了：“你也不跟我打电话，不给我发短信，那我也不要跟你发短信。你们都不理我，我也不要理你们。”

第四十七章
他自顾自地哭着。很奇怪的, 萧问水一过来, 他就好像没有了力气，踢打了他一会儿就不动了，只是埋在他怀里哭, 揪着萧问水的衣襟一角。
萧问水沉默着，低头吻去他的眼泪。云秋一开始还要躲, 后面连躲的力气也没有了，只是固执地找他要一个答案：“你为什么不跟我发短信, 为什么不跟我说话。你只要跟我说话，我就可以原谅你的，我也可以不哭了。”
萧问水还是沉默着, 沉默得云秋又要打他了, 才轻轻说了几个字：“我以为没有用。你应该学会讨厌我。”
云秋反而楞了一下，号啕得更厉害了，他哭倒在他怀里, 一叠声地问他, 撒泼，拿出小时候的那股神气劲儿疯闹：“为什么要我讨厌你！为什么要我讨厌你嘛……”
他把所有泪水都糊在萧问水的衣襟上，为他再度感受到的恐慌——像他第一天离开家, 萧问水看望他离去之后的感觉。
眼前的人要把他抛开，这种感觉愈演愈烈，而他并不知道向如何人陈说这种感觉。
医生只会跟他说：“先生怎么会不要你呢？都养了你十八年啦小秋，先生这么喜欢你，肯定不会不要你。”
萧寻秋会对他说：“不会的, 小秋是我们最喜欢的宝贝，怎么舍得丢下你？”
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给予他确认，可是就像居于人群中的猫预感到了自己的死亡，他固执地认为萧问水会将他抛下。
萧问水说：“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他轻轻抬手，温柔地给他擦眼泪，语气中有某种轻微的颤抖：“别哭了。”
云秋就放低了哭泣的声音，努力憋住，但还是忍不住抽气。明明声音已经小了下去，可是萧问水却好像听不得他哭声一样，又重复了一遍：“……别哭了，云秋。”
云秋委委屈屈地哭诉说：“可是我控制不住啊，你不要骂我了。”
萧问水又顿了顿，说：“我不是在骂你。”
他轻轻抚摸着眼前漂亮少年樱花色的头发。这种颜色很衬云秋的肤色，瓷白，细嫩，看起来十分柔软。他奔着这种柔软俯下身去，张口咬住一片他领口的肌肤，直至上面印出微茫的、疼痛的痕迹，咬得云秋小声惊呼起来。
云秋小声说：“疼，你不要咬我了。”
萧问水说：“忍着，宝宝。”
而后继续反复舔吮，用牙尖轻轻地留下印记。精密裁剪的衣衫被慢慢褪下，那是云秋今天的新衣服，他不太愿意脱掉，牢牢地用手拉住，不让他动。萧问水于是只拉下一半，再将剩下的推上去，让云秋露出他圆润的肩和紧致纤细的半截腰。裤子也褪下一半，松紧带的裤子，剥下来时像是剥开烫熟的水蜜桃。
云秋于是讪讪地，听话地服从了他，小声说：“好。”他不是不能忍受疼痛，而是需要提前告知一声，或者找到理由。
他仰躺在床上，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俯身压在他身上的萧问水，有点畏缩，像是想说什么话，可是又憋了回去。
这小孩最近也变了，以前云秋心里从来藏不住话，就算有的话是在藏不住，也会换一种方式问出来。比如他想要吃掉萧问水盘子里的一枚沾着酱汁的西蓝花，他就会说：“大哥哥，西蓝花沾了酱汁不好吃哦，你是不是不喜欢吃？”然后顺理成章地过来为他“排忧解难”，叉走他盘子里的东西。
现在他心里有了秘密，不说就是不说，也学会观察别人的脸色开口。
萧问水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摩挲他的嘴唇：“想问什么？”
云秋想问他Susan的事情，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是小声说：“那你还跟我结婚吗？”
萧问水顿了一下，问：“你后悔了？”
后悔他就取消，让这一步，他也不是做不到。总之以后陪伴云秋的人可能是任何一个人，也不会是他，这场婚礼只是他为满足私心而哄骗云秋的一个成果，是一枚腐坏的果实，里面包藏着他的恶劣心思。
云秋猛烈地摇头：“我不，我没有后悔。”
萧问水于是不再问。他的手指深入云秋的嘴唇，顺着他微张的唇探下去，压在他柔软滑腻的舌尖中，让他像个无助的小孩子，只能无措而羞赧地吮吸着他无情的手指。云秋好像得到了另一根棒棒糖一样，紧张而慎重地对待他送进他嘴里的东西，垂下眼去看他深陷出阴影的虎口，看他凸起的骨骼和淡色的血管，又漂亮又魅惑，透着一种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性感，还有比以前更甚的奶气，让人禁不住想要侵占，恶狠狠地标记他。
云秋身上的衣服拉拉扯扯地挂着，萧问水也和从前一样，没有将衣服全部褪下。他们两个像急匆匆野合的一对情人，可是偏巧又在他们柔软板正的大床上。云秋感觉到这次有点疼，介于鼓胀感和疼痛之间——萧问水的动作又快又重，让云秋想起在温存锐手机中不入流的插播广告——“那一夜，他急得像个毛头小子”，他隐约理解了这层意思，于是咯咯笑了起来。
“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喇叭花。”萧问水说。
云秋喜欢他这样叫他，他喜欢被叫成花，喜欢被叫成小熊，喜欢被叫成宝贝，喜欢被叫成一切可爱美丽的东西。他央求他：“你多叫几声好不好？”
可是萧问水却没有再次纵容他，他不再叫他，只是沉默着用顶撞回应。云秋被他弄得泪水涟涟，声音一声比一声甜腻，而且他自己也兴奋地发现，萧问水看向他的眼神，像是千年寒冰被融化，最后流入山间，成为一汪沉沦春水。那是人喝醉的眼神——沉迷，毫无理智，还带着几丝危险的疯狂。
当萧问水抽身从他体内离开时，云秋以为这就是结束了，没有想到萧问水把他抱去浴室之后，摁在墙上，掐着他的腰，让他在升腾的水汽中注视自己。镜子上的水雾被抹开，映出一只粉色的妖精：从头到脚都是粉色的，因为刺激和羞赧，像是即将绽开的花苞。萧问水不用任何手段，就能让他展现出最放浪的一面，接近于巧言令色的成人样子，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漂亮。
他们在床上做了一次，然后在浴室做了两次，回到床上又做了一次。云秋困沉沉的，在突然涌入的疲倦中入睡了。
他蜷缩在萧问水怀里，这次也忘记了找他要小熊。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某个未曾存在过的下午——在一个窗明几净的地方，或许是客厅，外边正对着落地窗，是金灿灿的沙滩和深青的海浪。萧问水靠在沙发上躺着，而他趴在他怀里，自己抱着一只熊，偏头去和萧问水一起看他手里的平板。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声和淡淡花香，安静得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云秋确实听见了海浪声，他慢慢地从睡梦中醒来，听见了水的声音——萧问水开了窗，这个家里之前从来不开窗，为了考虑他这个小东西的身体，怕家里失温。
外边在下雨。时间应该是深夜，因为云秋躺在床上，一丝光亮都没有看见。很黑，伸手不见五指——云秋想起这个词，果然伸出手看了看，漆黑的夜幕中还是能看见一点白皙的手的影子，于是他迅速放下心来。
只是萧问水不见了。
云秋身边空空荡荡，只有他之前没有来得及拿出来的小熊突然被放在了他身边，软绵绵的一大团。
云秋猛地坐了起来，茫然地在床边拍来拍去，哪里都没有萧问水。
他又走了吗？
云秋愣了好大一会儿，有点难过起来，就那样呆呆地在黑暗里坐着。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抱起小熊，连灯都没有，就这样冲了出去，走到客厅里。
机器人嗡嗡地开着节能模式，正在夜间巡逻，被云秋一把拎起来放在了桌上，急匆匆地打开了呼叫模式。
他记得萧问水的电话号码。
一个星期的时间，反复看，反复等，不知道戳进去萧问水的个人页面几回。还有好几次，他不小心戳动了拨打的图标，又吓得赶紧在信号接通前挂断。那串数字，云秋已经烂熟于心。
他有点着急，还有点生气地拨打了过去，想要问他为什么又突然丢下他，上班去了。可是电话拨通之后，客厅的某个角落里亮起了幽幽的手机灯光，让云秋吓了一跳。
他挂断电话，往那个地方走去，然后发现了萧问水的手机。
他不是会忘记带手机的人。
萧问水还在家里？
云秋拿着他的手机，也没有想到要翻翻看，只是把它放了回去。他回头看了看漆黑一片的房子，又摸索着往厨房那边走，最后终于发现了盥洗室的灯光。
门扮演者，牙膏和沐浴露的气息自然而然地倾泻出来。苍白的灯光下，萧问水背对他，正在以一个恒定的姿势，微微俯身在洗漱台前。
他开的又是冰水，也好像之前的某个醉后深夜。云秋看见他好像在洗脸，可是不断有鲜红的东西滚落下来，很快地淡入冰冷的水流中，变成很淡很淡的红色。
萧问水在流鼻血。
云秋抱着小熊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
他小时候也流过鼻血，有一次吃荔枝上火了，一低头，血就不受控制地低落在地板上。医生拎着他去洗手间，用冷水拍打后颈，然后用力地掐他的虎口，掐得眼泪都出来了，鼻血果然止住。之后又乖乖吃了几天清淡的粥，这才放下心来。
可是萧问水的鼻血好像一直没有止住，他不知道在这里呆了多久了。
云秋犹豫了一会儿，推门走进去，小声说：“大哥哥。”
萧问水似乎此刻才发现他的到来，有点诧异地往他这边看了一眼，然后说：“回去和你的小熊睡吧。”
云秋问：“我要帮你找药吗？我还可以帮你掐手。”
“不用了，去睡觉吧。”萧问水说，“明天你可以睡个懒觉，我帮你跟老师请假了，到时候送你过去。”
他可以送他，也就是说，今天晚上萧问水不会走。
云秋高兴起来，说：“好。那你快点回来哦。”
他知道流鼻血不痛，所以放心地走了回去，重新爬回床上。
等了一会儿之后，萧问水回来了，还是和入睡之前一样的姿势，把他抱进怀里。
云秋感到很幸福，也不说话，只是又往他怀里钻了钻，这才完全放心地进入了睡梦中。
两人间相处的气氛有微妙的改变，好像是少了什么，又多了什么。云秋心里多了一个疑惑的小秘密说不出口，而萧问水也无意再次询问他。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早饭，整理东西，然后一起上车，萧问水送云秋上学。云秋不哭也不闹，也不像之前磨着他，粘着他不想去，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等到了地方，云秋打开车门，跳下车，冲他挥挥手：“大哥哥再见。”
萧问水突然说：“你的发情期快到了，云秋。”
云秋楞了一下。
之前医生测出来是一个月，现在他已经上了两个星期的学，也就是说，还有两个星期，他就要请发情期假了。
萧问水又说：“这周末我会来接你。”
云秋却不乐意起来，他惦记着刚和萧问水和好，这边不用管了，想要再和温存锐一起出去玩，于是说：“可是还有两个星期嘛，你下下个星期再来接我好不好？这个星期我想玩。”
萧问水顿了顿，说：“好，到时候再说。”
等了一会儿，看见云秋没有走，萧问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告诉他：“婚礼就在你发情期的前几天办，不用你准备什么。”
云秋“哦”了一声，有点不知所措，最终点了点头。
两个人就这样分开了。
晚上，萧问水先给云秋发了短信，问他今天在学校里怎么样，云秋于是重新开始给他写报告。
云秋也依然在和温存锐联系。老先生给他放假的时候，云秋就和温存锐一起出去玩。这只大熊好像另一个世界的人，就算他忙，有时候要去拍拍戏，云秋跟去片场，看见那些个复杂的设备，看见奇奇怪怪的道具，都觉得很好玩。他还被温存锐强拉进去客串过一次，在一部小众广告片中充当路人角色。
他的头发洗了一个星期，粉色已经掉了，开始隐隐发黄，于是又约了温存锐想要染头发，这次云秋想要试一试银灰色。
他这样给萧问水发了短信，告诉他：“这个星期也不要来接我哦。”可是萧问水迟迟没有回复了。

第四十八章
云秋这个星期跟温存锐出去玩了两次, 每一次都玩得乐颠颠的回来, 几乎可以说是乐不思蜀。然而，他的学习进度一次也没有落下。上次的事情让他记了仇，偶尔萧寻秋和医生想要管管他, 又或者因为云秋不跟他们一起玩时感到酸溜溜的时候，云秋就会搬出他的考试成绩和已经改正过的作业噎他们：“我都做好啦！可以出去玩！你们大人的工作不完成, 就不要整天想着跟我玩啦，我也是很烦的。我可忙啦。”
医生盯着他一头泛黄的粉毛发愁, 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小孩居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学来了时下年轻人中流行的所有东西，染发和戴耳饰就不说了，连穿衣服的风格都变得奇奇怪怪起来——也不是说不好看吧, 但医生还是把人叫过去, 认认真真地敲了一记警钟：“小秋，你可以烫发染发打扮漂亮一点，这样你还是一个好小秋, 但是文身抽烟喝酒泡吧！这些都不许！”
云秋捋着怀里小熊的耳朵, 用看外星人的眼光看着医生：“文身疼，抽烟呛人，泡吧好吵, 你说的我都试过了，也不是什么很吓人的东西嘛。”
医生：“……”
这些云秋真的都试过。他看见温存锐的朋友里有人纹身，很酷很好看，于是问温存锐那个要怎么弄。
温存锐说：“要用针蘸上墨在你身上刺出花纹，会很疼的, 而且文上去之后一般来说都洗不掉，所以说这是基本不可以重来一次的事情，如果不是特别特别特别想，我不是很建议哦。如果你真的特别特别特别想，那我就带你去看看。”
云秋就拽着他说：“看看，看看。”
云秋都想好了，想要在身上纹一只小熊，还想要纹一朵喇叭花。然而他跟着温存锐去了纹身店后，很快就被几个鬼哭狼嚎怕疼的例子和洗纹身的例子吓退了。
反而是温存锐问他：“你这么喜欢小熊，想要把它纹在身上，我懂了，可是喇叭花是怎么回事呢？”
云秋就扭扭捏捏的，也不愿意跟他说，好半天之后等没了人，这才悄悄地靠近温存锐的耳边，小声告诉他：“大哥哥这么叫我的，只这么叫我一个人，不这么叫其他人的。”
温存锐就笑着说：“哦，原来是这样，那我帮你保密。”
抽烟，云秋也试了一下，被呛出了眼泪。他试的时候温存锐别的朋友也在场，撺掇他多吸几口，说“习惯了就好”，被温存锐拦了下来：“这又不是什么好习惯，抽烟伤身体，要提神还不如喝咖啡，这个试试就好，不要学了。”
云秋有点迷茫：“可是抽烟很酷，我看过大哥哥抽烟，他抽烟的样子很好看。”
温存锐又说：“那是他长得好看，抽烟这种没有任何技术难度的事情一点都不酷，你要像萧先生那样做一点有难度的事情，比如说开个公司玩玩什么的，那才叫酷，懂不懂？”
云秋就说：“哦。”
至于喝酒，他上次试过了，并不好喝。而泡吧的话，云秋本能地有点畏惧那样人多且吵嚷的环境，看谁都像是要拐他的黑土狼，所以也不喜欢。
他渐渐地，像是温存锐之前说过的一样，什么都接触过了、尝试之后，渐渐知道了自己真正的喜好，而不是被局限于十八年来那个方寸小家，他只能在他们给他的东西中进行挑选。他知道了自己喜欢听哪一类型的歌，喜欢什么式样的衣服和鞋子——他爱上了利落的短装和漂亮的短靴，也开始在手上逮一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比如戒指，比如手环，一开始他把自己弄得花里胡哨，后面也渐渐地知道什么叫审美和搭配，开始形成自己的穿衣风格。
这天他又跑出去玩，回来被医生逮住教训无果后，反而呛声医生说：“你是个土老帽，不要来管我。”差点把医生气得吐血。
萧寻秋也感到有点忧虑，这样“不太听话”的云秋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为此，他还跟萧问水发短信说了说，但是萧问水没说什么，只是说随云秋的便，只要出门玩不要受伤就可以。
可是云秋出去玩了几天之后，反而回来问医生：“可是为什么我出去玩，你们都要管我，只有大哥哥不管我啊？”
医生还以为这小孩高兴萧问水不管他，意思是向他们夸赞萧问水的好。结果没想到，晚上云秋又忸忸怩怩地说：“我不想给大哥哥发报告了，打字手好痛哦。”
“你一天打多少字？这就手痛了？”医生又批评他，又觉得这个小孩一天到晚奇奇怪怪的，顺手就跟萧问水告了一状：【云秋说手痛，又开始发嗲，说不想写发报告。】
萧问水说：【你问他，是不是想打电话给我。】
这条消息到来的同时，云秋立刻就说：“可是我嘴巴不痛。我可以给他打电话。”
医生奇怪道：“你还真像先生肚子里蛔虫似的，先生这边一问，你就说了。”
云秋大声说：“那他也是蛔虫！我们都是蛔虫！”
云秋很快拨通了萧问水的电话，很乖地说：“喂，是大哥哥吗？”
萧问水说：“嗯。”
云秋说：“你这个星期给我发短信了，可是还没有跟我打电话。而且有好几次我给你发短信，你没有回复我。”
萧问水继续说：“嗯。”
云秋又继续批评他：“医生和哥哥都在管我，只有你没有管我，还有你不许说“嗯”了。”
萧问水顿了一会儿，说：“那要我怎么管你呢？”
这个问题把云秋自己也难住了。他今天胡闹撒娇，无非是想在萧问水这里现一现，博得一点关注，可是萧问水如果真的管住他了，他又不乐意。
正在想的时候，他听见萧问水问：“你每天这样跑去玩，学习顾得上吗？”
云秋立刻说：“顾得上的！作业都写完了，我这个星期考了两个一百五十分的数学试卷，老师都说我很厉害很乖了，可以出去玩，我才出去玩的。你又冤枉我。”
这些事情其实他但都跟萧问水在短信里说过了。
萧问水说：“哦，作业都写完了，考了两个一百五十分，其他几张试卷呢？”
云秋一下子变得灰溜溜起来：“化学课一百一十分，语文只有五十九分，可是老师说是因为我看的书不多，积累不够的原因，他给我安排的阅读任务我也完成了。”
萧问水又说：“哦，都完成了，那预习呢？”
云秋硬着头皮说：“都做了。”
萧问水问：“温故而知新，复习呢？”
云秋傻了。
萧问水又说：“预习复习做了也还不够，错题归纳也要做，归纳完毕之后要触类旁通，举一反三。你试过自己举一反三没有？”
云秋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也忘了这通电话打过去是想冲萧问水撒娇的，他被他问懵了：“我，我……”
萧问水慢条斯理地，最后给了他一记重击：“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好像已经一路满分了吧，说起来，59分是及格线吗？110分算不算优分线？哦，我不怎么了解过你们的这些线……”
云秋快哭了：“大，大哥哥，你不要说了。”
萧问水又慢悠悠地问他：“那还出去玩吗？”
云秋不敢说话了，好半天后，他挣扎着说：“不，不去了。”
萧问水那边静了一下，然后轻轻地笑了：“骗你的，去玩吧。”
云秋一惊，“咦”了一声。
萧问水凉凉地问：“不是让我管你吗？你是不是有点儿欠，过舒服了还想人管？”
云秋有点委屈地低下头，小声说：“可是我想给你打电话嘛。”
萧问水没说话了。
云秋又说：“可是我想你了嘛，我不给你打电话，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你，这样你才能记得想我。”
萧问水说：“假的，既然想我，周末也不见我。”
云秋有点着急起来，他有点想解释，因为温存锐再过一个星期就要去外地赶通告了，他和他玩的时间一下子就变得很短，所以要先把和萧问水的会面放一放；可是现在，他突然又不那么确定了，因为感觉萧问水好像也要背着他偷偷出差的样子。
云秋有点难过起来：“那你这周来接我吧。”
萧问水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我还是骗你的，我知道你想我是真的，去玩吧。跟我在一起是不太好玩。”
云秋更加焦急了，短短几个字好像刺伤了他，让他看见萧问水承认退一步的样子，而这种模样让他有一点微微的难过。他大声对着电话嚷嚷道：“好玩的！不许你这么说！好玩的！”
“好了，不要闹，云秋，我要开会了，先挂了。”萧问水说，“出门注意安全。”
电话“嘟——”的一声，挂断了。
云秋继续无意识地抠弄着收音孔，好半天后，才把手机放下来。他把眼睛低垂下去，像一只沮丧的小动物。
“大哥哥每次都挂我的电话，偶尔也应该让我挂一挂嘛。”
医生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又说了点甜言蜜语夸他，终于把这个小朋友哄好了。
一城之隔的办公区。
萧问水挂断电话，从落地窗前背过身来，示意Susan继续：“来吧。”
Susan推着输液架子，俯身给他手上栓橡皮筋，皮肤紧绷之后，缓慢推着输液针刺入。她说：“你流鼻血和表皮出血是因为血小板太低了，给你定期输血小板会好很多，但是不能太频繁。”
萧问水说：“好，你安排就是了。”
Susan动作顿了顿，问他：“云秋知道了？”
萧问水说：“没，他只看到我在流鼻血，还问我要不要帮忙掐虎口和找药。”
Susan叹了口气：“不知道也好。”
她松开橡胶带，放进输液车旁边的小箱子里：“所以你们的婚期定了？在哪里？方案给我瞅瞅，我兴许能提出很有价值的建议哦。”
其实她是要在方案中加入考虑到萧问水身体状况的备案。云秋选定的结婚场地，在一处与世隔绝的海岛，附近医疗设施肯定是跟不上的，到时候萧问水要是有个什么情况，那就全都玩完。
萧问水想了想，说：“我这里没有了，你去找我助理再打一份吧。”
Susan诧异道：“怎么会没有？上个月你不是还跟我炫耀来着吗？”
萧问水说：“不小心撕了。”
Susan：“……什么时候撕的？”
“上个星期吧，周末。”萧问水说，“几张纸而已。”
那正是云秋跑出去跟温存锐玩的时候，夜不归宿，一天一夜之后才回到家里。
他原本想要跟云秋好好讲一讲婚礼和他发情期的安排，然而从早上等到晚上，云秋才姗姗来迟。他进门时，也没有注意到茶几下面的一地碎屑——现在也早已被机器人清扫了起来。
“我说……你没有考虑过心理上的脱敏治疗吗？”Susan说，“厌恶疗法之类的，你这样很成问题，以后真要把云秋送走，你还不得有戒断反应？”
萧问水说：“我试过。”
他说：“没用的事就不用再做了，我心里有数。”
Susan却突然生起气来：“那你这样吊着他又是什么意思？现在是吵个架都不去哄，被误会了不解释，你离不开云秋，现在又不去争取他，老萧，你对待感情太消极了。”
萧问水懒懒地说：“他又不懂什么是喜欢。争取也没有用。”
Susan正要说话，萧问水就打断了她。
“云秋的名字，是我和小秋一起起的。当时我们想给他取个两个字的名字，都想让他跟我们两个人当中的一个字，所以就放了两章卡牌，一左一右，颜色相同，让云秋自己选。”萧问水说。
Susan不明白他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的意义：“？”
萧问水的眼神却变了，好像回忆起往事的时候，让他有一点轻微的惘然：“我知道小秋作弊，他哄云秋说，如果选了‘秋’字，他就给他吃糖果。”
Susan有点惊讶，想不到云秋的名字还有这么一段过往：“你知道了，但是没说？”
“一颗糖就能让他决定自己之后的名字，十八年到现在为止，云秋依然是这样。”萧问水说，“糖衣炮弹一过来，他就会忘记自己身在何处。本质上来说，他养不熟。”
所以他不会在这方面花功夫，他不屑于耍手段去争抢一个自闭症小孩的心，因为那颗心是不存在的。
唯独他非常在意这件事情。
萧问水低下头，手指划过手机屏幕。这个社交网站，他一周以来已经登录了无数次。
每次登陆，也只看一个人的页面。
温存锐V：【今天带漂亮弟弟跑龙套#短视频#】
温存锐V：【粉毛小子变成了黄毛小子，害羞了，快看#短视频#短视频#这周末也过来玩吧~】
……
深夜，云秋接到了一条短信。
【萧问水：从朋友那里抱了一条狗回家，家里养狗了。周末想回来看看吗？】
云秋立刻高兴地忘乎所以，他激动地噼里啪啦打出了好多个感叹号：【我要去！你要来接我，大哥哥！！！！我好喜欢你！！！】

第四十九章
云秋特别喜欢小动物, 尤其是毛茸茸的哪一种。医生给他带的小熊能迅速俘获他的欢心, 就是一个例证。
然而，他十三岁之前是个易感体质，能够让他过敏的东西不计其数, 医生掐死了不许他养任何东西，云秋就只能想想。
后来病好了, 身体也比以前好上了很多，云秋也没有提这件事情。因为他知道家里的大人爱干净, 养一只小动物或许也是很麻烦的事情，萧问水那么忙，养他一个已经很累了, 更不用说养猫猫狗狗了。
云秋乐颠颠的, 差一点要忍不住出去兴奋地跑圈，不过克制住了，最后只是跟温存锐发了一条消息：“周末我可能没有办法过来跟你一起玩了哦, 等你出差回来我再来找你！我家里养了一只狗狗, 我要回家看狗狗！”
温存锐倒是很意外：“嚯，你家还养狗？什么品种啊？我家有只金毛，专拆家的, 说不定能给它找个对象了。”
云秋矜持地说：“那再说哦，我还不知道我们家狗狗长什么样子呢。”
怀着这样的期待，云秋幸福地迎来了他的周末。
早在周五晚上的时候他就坐不住了，甚至向医生和萧寻秋提出，能不能在今天晚上就回家, 只可惜经过层层通报字后，他的这个提议最终被远在另外半个城的萧问水否决：“太早了，你现在回来也看不到小狗，我还在让人给它打疫苗。”
云秋就在电话里说：“那记得轻一点打哦，小狗很怕疼的。”
第二天早上，云秋不到五点半就爬了起来，然后开始给萧问水夺命连环CALL。每个五分钟，他要打一次萧问水的电话，萧问水不接的话，他就等一会儿后接着打。
一直打到六点的时候，萧问水接了电话，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睡意：“嗯？”
云秋听见他这个声音就知道他还在睡觉，他赶紧敲打他：“大哥哥，你该来接我回家啦！别的小朋友都有大人接回家啦，你也应该接我回家。”
“别的小朋友也没有你这么吵的，而且你已经十八了，是个成年人了。”萧问水的声音听起来懒懒的，“我这就过来，你想吃什么？”
云秋想了想：“大哥哥，我可以请你吃食堂。”
萧问水说：“那我请你吃我们的食堂，你还可以再睡半个小时。”
云秋特别乖，软软地说了一声：“好。”惹得萧问水在另一头轻轻笑了笑，说他：“嗲精。”
萧问水还真给他带了公司食堂的东西，一块鸡肉火腿三明治和一杯甜牛奶。
今天他没有要助理和司机跟随。他刚把车靠近学校大门，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云秋抱着一只熊，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就等在医科大学正门门口，四处张望着他的车牌号。
萧问水看见他的同时，云秋也发现了他，立刻要奔过来，但是碍于路段上的临时红绿灯，所以没有办法冲过来，萧问水走的又是另一边的单行道。
萧问水给他比了个手势，示意等他开入停车场之后在过来，云秋也不知道听没听懂，总而言之就是一阵猛点头，乖乖地站在那里不动了。
两分钟之后，萧问水从地下车库绕了一圈回来，在出口拿收据的时候，让云秋钻上了车。
云秋一爬上来，首先就到处找，后座没有看到，就企图翻过去，往后备箱里看，被萧问水一只手拎住了，摁回座位上放好。
他目不斜视地盯着路况，“狗在家里，先把你的东西吃了。”
“哦。”云秋于是开始吃放在副驾驶上的三明治——隔着真空包装袋，已经被他压扁了。
他看萧问水放在手边的只有一杯咖啡，于是把咬了一个尖儿的三明治递过去，说：“大哥哥，你吃这个吧，喝咖啡对胃不好的。”
萧问水没接，一边看路，一边说：“你还知道喝咖啡对胃不好。”
“我还知道！抽烟对身体也不好，大哥哥，你以后不要抽烟了哦。”云秋说，“咖啡也要少喝，因为喝这些对身体有害的东西一点都没有技术难度，也不酷，所以你要学我一样喝牛奶。”
萧问水说：“好，不过你吃吧，我在食堂吃过包子了。”
云秋一听，立刻来了兴趣，要在萧问水身上扒包子出来：“那你给我带了包子没有？”他的手一阵乱摸，最后把萧问水上上下下都搜刮了一边，沮丧地发现了这个事实：“你没有给我带包子。”
萧问水说：“我以为你会比较想吃三明治，你要是吃的话，一会儿再找地方买吧。”
云秋说：“那算了。”
这小孩就是找个机会腻在他身上撒娇，其实也并没有很想吃包子。萧问水总是很沉默，不沉默的时候，要不就是没有感情一样的讲话，要不就是在凶他。
云秋很难在他身上找到小朋友们喜欢的，诸如甜腻腻一样的感觉，但是这不妨碍他一旦找到了，就会觉得欢欣鼓舞。
云秋看着他的手臂，萧问水在开车，打方向盘的时候，萧问水的小臂就会微微地鼓起来，因为肌肉提起的缘故。
云秋问他：“我现在可以靠在你的手臂上吗？”
萧问水说：“我在开车，云秋。”
云秋不乐意了：“可是我可以保证不乱动的嘛，你还可以让机器人帮你开车，让后让我靠在你的手臂上。”
萧问水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云秋却赌气起来，伸手要去开自动驾驶系统。他帮温存锐开过这个东西，所以知道怎么做，他鼓捣了一会儿，居然真的给他弄好了。
AI滴滴了两下，告诉萧问水：“您已开始自动驾驶，请告知目的地。”
云秋立刻说：“回家！”
然而他的声纹没有录入，AI不听他的话。萧问水重新说了一句：“回城南。”系统这才通过指令。
云秋说：“你让它听听我的话嘛。”
萧问水就把声纹录入系统给了他，让云秋自己鼓捣。
云秋点开界面看了一下，却愣了愣。
在他之前，还有一个人用了萧问水的声音录入，是Susan。
云秋闷闷地说：“她为什么也会在这个上面嘛。”
萧问水诧异地看了一眼。Susan上次和女朋友约会，中途车抛锚，又正好路过他另一处私宅，所以找他借了一台车。
他说：“怎么了？”他这回没有找到云秋生气的点在哪里，但是云秋也不说话了，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声纹录进去了，然后又趁他开车不注意，一边偷偷地看他，一边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删掉了Susan的纪录。
萧问水看见了，但是没有说。
总之自动驾驶系统已经开了，萧问水干脆给医生发了条短信，一方面告诉他们自己已经接到了云秋，另一方面，他问了医生，云秋对Susan的敌意从何而来。
医生说：“啊？苏医生？我不太清楚啊，云秋不是只见过她没几次吗？他上次烤那个什么藕夹，还给她送了一块，照说不应该啊，总不可能是吃您的醋吧。”
萧问水看了一眼信息，又把手机放了回去。
他想起前段时间，Susan告诉他有人编排他们两个人所谓“双A婚礼”的谣言，阵仗闹得还挺大的。
他问他：“云秋，你最近上网了吗？”
云秋一听见他提上网的事情，联想到刚刚的事情，更生气了，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说：“我没有。”
萧问水于是就知道了，云秋这小孩是看见了那些传言。
他低低地笑起来：“吃醋了？”
云秋立刻否认：“我没有吃醋！”
萧问水说：“哦，吃醋了。”
云秋立刻爬过来，要跟他打架，整个人往他身上一阵乱拱，最后被萧问水一把捞过去制住，按在自己的怀里。
这个姿态很亲昵，萧问水将下巴放在他肩颈上，环住他的腰，说：“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云秋有点脸红，还有点受宠若惊，他说：“哦，好，你抱吧。”接着就乖乖的不动了。
他憋了一会儿，还是想问：“那你，也会这样抱Susan医生吗？”
萧问水说：“不要乱说，云秋，我只会这样抱你一个人。只有要结婚的人才可以这样。”
云秋有点委屈，他小声说：“可是网上的那些人，都这么说，我跟他们说，你要跟我结婚的，他们都骂我。”
萧问水一怔。
这件事倒是真的。云秋自从在温存锐手机上看见那些热度极高的留言，回去后自己注册了一个小号。因为他看所有人都不用自己的真名用ID，所以他思来想去之后，用“喇叭花和小熊”当了ID。
注册了账号之后，云秋立刻就投入了广大群众的吃瓜现场，并且在跟楼中郑重澄清：“是假的，要跟他结婚的是我。”
所有人都在他的跟楼里面疯狂跟“+1”“+2”“+10086”，这些云秋看不懂，就没有管。他管的是在他的楼层里回复“节哀吧，跟我一起接受现实”、“不！萧问水是我老公！”等等诸如此类的言论。云秋一条一条非常有礼貌地反驳了过去，最后网友发现这个人居然真的坚定不移地认为萧问水是他的未婚夫，于是把云秋挂出来嘲笑，云秋还因此收到了很多条辱骂。
他今天带了手机，把手机拿出来，翻出之前的评论纪录给他看。很委屈地说：“这些人太坏了，我都没有骂他们，可是他们要骂我。”
萧问水环着他的肩膀，一条一条地翻过去，一边看，一边无声地笑。
云秋有点生气，用手掐了一把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嘿！他们在骂我呢！”
萧问水蹭了蹭他的脸颊，嘴唇擦过他耳畔，似吻非吻，激得云秋双耳发烫。
他低声问：“那要怎么办呢？”
云秋扁扁嘴，说：“你都不帮我骂回去。”
想了一下，又有点沮丧地说：“你也不跟他们说我的事情。”
萧问水却没说话了，过了好半天，他才轻轻地说：“这样不好。我不会让你以这个身份曝光在媒体镜头下，这样……太危险了。”
云秋不懂，他说：“可是大熊就把我拍进去了，还发在了网上，我也没有遇到很危险的事情。哦，大熊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把我送回学校的大哥哥。”
萧问水说：“这不一样。”
作为一个不红的明星的朋友之一或者作为一个被萧家资助的自闭症患者的身份，和作为他萧问水的未婚妻身份，是完全不同的性质。如果云秋暴露在镜头之下，还被各方人士查出是云赣的儿子的话，云秋之后要面临的，就真的是血雨腥风了。
云秋觉得自己大概是说服不了萧问水了。
他想了想之后，最终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安慰自己：“那好吧，反正大熊拍我的时候，也给我的脸上打了马赛克。你们大人都有各种各样的理由。”
萧问水说：“说点别的。”
云秋疑惑道：“啊？什么别的。”
“说一点除了你的大熊之外的别的。”萧问水说。
他的声音又变得有点凶起来，不过这次云秋找到了诀窍，他机警地反应了过来，效法他刚刚的问题发问：“你是不是吃醋了，大哥哥。”
萧问水说：“我没有，就是看你一天天老是说他，还没说腻？”
云秋有点沮丧：“哦，好吧，那我们来说点别的。”
萧问水提醒他：“不想问问家里的小狗吗？”
云秋如梦初醒，赶紧扭头问他：“那小狗呢？”
萧问水说：“在家里，你看到了就知道了。”
云秋嘟囔着：“那你这也跟没说一样嘛，大哥哥。”
萧问水只是笑。
到了地方，云秋因为跟萧问水在驾驶座上挤成一团的原因，只能被他抱下了车。刚一落地，他就欢快地往屋里奔过去，敲开了门。
远远的，他看见了沙发上窝着一团毛茸茸的白团子，有两颗温顺明亮的豆子眼，听见了响动，敏锐地站了起来，嘤咛嗷呜了几声。
还是只小奶狗，萨摩耶，挑了最温顺的一只，也不怕人。
云秋看见萨摩耶的第一眼，首先就惊呼，说：“小熊！白色的小熊！”
后来又觉得不太对，于是改口，跟萧问水指：“狐狸，大哥哥，你看它长得像狐狸！”
萧问水说：“以后说不定还长得像猪。”
云秋有点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萧问水说：“没什么，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云秋想了想，很快说：“萧小狗！”
萧问水：“……换一个吧。”
云秋愁眉苦脸地想了一会儿，说：“那，叫大熊？”
萧问水说：“还是萧小狗吧。狗听起来不太威风，你可以叫它萧小狼。”
云秋愉快地接受了这个建议，爬过去逗小狗玩了。可是小奶狗还是有点怕生，对他这个突然闯入领地的陌生人感到有点畏惧，躲了躲之后，软趴趴的爪子啪嗒啪嗒地踩着，去找萧问水了。
萧问水天生对动物有着一种亲和力，和他会画画一样，都让云秋感到很神奇。有一段时间，他们院子里来了一窝讨食的麻雀，这些家伙从来只敢跳到萧问水肩头，其他人一来，就立刻散得找不到地了。
但是他自己好像不太喜欢养宠物。
云秋看着小狗——刚刚获得新名字的萧小狼，慢慢地爬进半躺在沙发上的萧问水的怀里，有点迷茫：“大哥哥，它好像不喜欢我。”
“过来，它的狗粮在这里，你多喂喂它，给点好处，它很快就能和你玩了。”萧问水看着他，说。
“哦。”
云秋于是又爬到他那边去，越过萧问水的身体，去抓那一袋子狗粮。小狗横在萧问水的肚皮上，拦在他和他们之间，云秋小心注意着不压到它，可是萧问水却突然伸手，轻轻掐住了他的腰。
少年人纤细的脊背横在眼前，带着温软的热度，因为穿着宽松的款式，衣服扯上去，露出了一小截白皙的腰。
云秋抱怨说：“大哥哥，你不要动嘛，要撒了。”
他倒是不怕痒。
萧问水慢慢地说：“给点甜头……它就能跟你玩，偏偏你还觉得，这样不是不好。”
云秋成功够到了狗粮袋子，偏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嗯？你刚刚说什么，大哥哥？”
萧问水说：“我说，让你这朵喇叭花赶紧从我身上下去。”
云秋又跟他嗲：“我不嘛，大哥哥，你可以抱一抱我，然后我抱一抱小狗。你看，是不是很好？”
他凑过来要他抱，萧问水于是微微直起身一点，把怀里的小狗拎过去给他，然后自己也伸手，揽住云秋的肩，和他紧紧地挨在一起。

第五十章
两个人就在沙发上坐着, 萧问水靠在沙发上, 云秋靠在他怀里，充满怜惜地摸了半天狗，然后要给小萨摩耶喂狗粮吃。
不过小奶狗吃了几颗就不吃了, 只是在他的手上嗅来嗅去。
云秋问它：“萧小狼，你是不想吃我的零食？”
他今天出来没有带零食, 因为嫌背书包太麻烦，于是只抱了一只熊出来, 在裤兜里放了几颗糖果，一小袋即食薯片。
萧问水拦住他要给小狗喂零食的行径：“它还不能吃这个，刚断奶, 狗饼干要和狗奶粉泡在一起吃。”
云秋四处看了一下, 找他要狗奶粉：“那奶粉呢？”
萧问水说：“一会儿有人送来，这只狗不喝奶粉，有人会挤犬奶每天送过来, 让机器人开门就可以了。”
云秋又说：“那我把我喝的牛奶给它喝好不好？它好像很饿的样子, 送奶的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
萧问水说：“云秋，小狗不能喝牛奶，喝了对身体不好的。”
“啊？”云秋抬起头, 有点迷茫地看着他，“为什么啊？”
“你看这个。”萧问水随手在手机里搜索了一下，把页面打开给云秋看，“牛奶里高乳糖低蛋白，犬奶里低乳糖高蛋白, 大部分小狗和小猫都是乳糖不耐受，消化不了这个。云秋，你最近高中生物学得怎么样？”
云秋赶紧说：“我知道的，我能听懂，大哥哥，小狗就和以前的我一样对不对？我以前，是不是也不能喝牛奶？”
萧问水没想到他还记的十三岁时的事情，点了点头，说：“嗯。”
云秋又挤得更近了一点：“那，还有没有什么小狗不能吃的东西？我不想它和我一样生病，待在大玻璃罩里。”
他说的是重症监护室ICU。那时候，连萧问水过来看他，都要全身套上紫外线照射过的无菌衣。
这一刹那，随着他自己的话出口，云秋觉得自己好像又想起了点什么。
那是一段对话，发生在他醒来之后，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空气很干净，是让人有些心浮气躁的干净，周围都是消毒水味。
——是Omega都这么娇气，还是他一个这样娇气？
——是这样的，先生，他还小，您要对他有耐心一点。
——我养条猫猫狗狗，养到十几岁，它也会认人亲人了。
——哥哥，我们要养狗了吗？
冰凉刺骨的话语在这一刹那浮现又消逝，如同一个低迷灰暗的梦境片段，云秋抓不住它，可是又隐隐知道了它的存在，真正理解了当中的意思。
小狗在他怀里嗷呜呜地拱着，云秋靠在萧问水身上，渐渐全身僵硬，有点走神。
“云秋？”
萧问水发现了他的不对劲，紧跟着又发现了一个突发状况——他伸手把小狗临走，揽着云秋站起来，“去换衣服，它在你身上尿了。”
云秋迷迷瞪瞪的，回过神后，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下摆和裤子边多出了一滩温热的湿迹，他被萧问水推着往浴室走，呆呆愣愣的。
“怎么又不说话了？”萧问水看他又像是困了一样，于是亲自动手帮他扯衣服，把脏衣服换下来，脱得光溜溜的，然后调水温，放着水。云秋到现在也不喜欢淋浴，需要把自己泡在浴缸里。他放完水后，靠近云秋，打算抱他进去。
云秋却猛地后退了一步，四下看了一圈后，恍然中发现还有个放了热水的浴缸，于是扑腾进去，把自己缩成一团，露出个脑袋看着萧问水。
他表现得非常明显，这是他的应激反应。距离上次在超市的那一次，当中已经间隔了接近长达一个月。然而，上次是因为陡然被放去了陌生环境中，因为周围有太多的陌生人，这次让云秋这么害怕的触发物是什么呢？
自闭症患者难办的一点就是在这里，很多时候，外界穷尽一切办法，都无法分析出他们莫名其妙出现狂暴行为的诱因，尤其是在得不到患者本人反馈的情况下。
好在云秋现在并不是这样。
萧问水顿了顿，稍微退后几步，走到门边，问他：“怎么了，云秋？”
云秋把自己抱得紧紧的，小声说：“我，想起来一个噩梦。你可不可以帮忙把我的小熊拿来。”
“好。”萧问水说。
他出去拿了小熊过来，走进门后，又听见云秋喃喃地说：“小熊怕水，小熊是溺水死掉的，你把它放远一点哦。”
萧问水说：“好。”
他俯身把折叠儿童椅拉了起来，把熊好端端地放进去了，然后说：“我出去看看小狗，你洗完了就出来，如果想睡一下就睡吧。”
他释放了信息素，空间中弥漫着令云秋感到安和的气息。
萧问水退出了房间。
云秋这次洗了很久，一个多小时，又把自己的手指泡得发白发皱。
他浑身像是吸满了水汽一样，润泽地穿着一件单衣走出来了。地面很干净，他赤足踏在地板上，偷偷往外看，看见萧问水正在给小狗喂奶。
送奶的人应该已经来过了。
萧问水没什么表情，动作却很细致，单手把小奶狗环在臂弯中，每一次都等小狗扑腾着爪子咽下去之后，再耐心地喂下一口。
云秋有点想过来找他，不知为什么又退缩了，只是爬上了大床，趴下来开始玩手机。
他认认真真查了许多喂养小奶狗的资料，还下载了一个APP，给他们的小狗注册了一个“萧小狼的成长档案”，然后每一条喂养注意事项都记下来。
云秋学习时总有个习惯，背下来的，才愿意觉得是自己会了。这一点跟其他人不同，其他人扫一眼就能理解和会的、常识性和掌握性的东西，云秋一定要背下来，才愿意再去进行理解。医生和教他高中知识的老先生都发现了这一点，也讨论过了，结论就是云秋因为处于全封闭的认知状态中时间太长，在“理解”这方面的反馈上已经形成了严重的思维定式，云秋自己不相信自己现在可以很快地理解周围事物的意思，所以他选择先背下来，完全掌控在自己的脑海中。
老先生说：“这孩子倒是适合学文，做事条条框框的，可偏偏他数学最好。”
医生就说：“看他以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小秋有萧先生在，总之是不担心前途的。”
他小声背着。
“狗狗没有汗腺，难以排汗，所以不能喂高盐食物，比如火腿肠、腌肉等，否则容易造成狗狗的肾衰竭……”
——是他一个人这么娇气？
“有的主人为了帮助狗狗在夏季散热，有时候也会选择给狗狗剃毛，但是狗狗也是有自尊心的，如果不是手术需要等情况，不要轻易地给狗狗剃毛，否则狗狗会因为自己不够漂亮而感到自卑，甚至引发抑郁症……”
——就是猫猫狗狗，养到十几岁，也该亲人了。
云秋背着背着，几次背错，最后只能讪讪地停下来，盯着手机。
片刻后，他把手机丢到了一边，然后开始玩ID卡里的连连看。
医生比较推荐他玩这个游戏，因为可以锻炼注意力和观察力，培养云秋的图形记忆，也因为这个原因，把连连看里面的提醒功能也禁用了。
云秋这个月以来，已经把排行榜前十中的前九全部顶替了上去，只有萧问水第一的纪录实在是太难打破了——这连连看游戏每一个关卡是六十个消除格的定例，一个关卡给两百积分，云秋最高只过了三十八道关卡，一共七千六百分，可是萧问水最高的那个记录足足有两万分，天知道他打出纪录的那一次玩了多久。
云秋又重新开始了一个随机关卡，这一次他的成绩不太好，卡在了某一个时间点，愣是再也找不出来相同的两个图形了。
投影屏右上方的倒计时滴滴答答地响着，眼看着已经要到最后三秒了，云秋准备放弃时，从天而降一只手，把角落里的两个图标点出来，刺啦一碰，消除成功，后面的图形露出来后，又变得顺利通畅起来。
云秋回头看了一眼，是萧问水。
萧问水跟着上了床，俯身压在他身后，指点着：“快消，这里和这里，时间又要到了。”
云秋于是回过头去接着玩，噼里啪啦点了一通之后，关卡通过，下一关开启。
可是他却不玩了，把ID卡关闭了丢到一边，完完整整地趴了下来。
“不玩了？”萧问水还是那个姿势，俯身撑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松松地罩在怀里，而后去吻他白皙漂亮的脖颈上，那脆弱的腺体。
云秋被他亲得很舒服，萧问水吮住了他的腺体，像是叼住了他全身的命门，让他从发丝到脚尖都带着过了电一样的酥麻和战栗，又轻轻哼出声来。
“大哥哥，难受，你别亲了。”云秋说。
萧问水轻轻说：“没事，我再标记一下就好了。”
他张开嘴，先让齿尖轻轻抵在云秋柔嫩的皮肤边缘，等云秋适应这种微凉的温度的尖利的威胁时，他方才咬了下去。
临时标记再次覆盖，信息素在这一刹那深深地释放入体，不止萧问水的信息素，连带着云秋的也是。
信息素的气息是很难形容的，不能说是花香，也不能说是果香，因为没有一个词语能够形容一样之前没有存在过的气息，是他们彼此都独一无二的香气标识。云秋的味道是云秋的味道，是无数个孤独的夏夜的气息，自闭的小孩在叮叮当当的电视机前坐着，外面是黄昏，客厅灯关着，精致的脸被画面映照得忽明忽暗。
是那种不自觉的，森然的寂寞，和在幽暗中悄无声息生长的甜香。是被人们所背弃的阴暗角落里，陡生的艳色花朵。
萧问水的呼吸一下子也变得粗重起来，他把云秋翻了过来，伸手掐住他的腰，把他紧紧地拥在胸前，又俯下身去，埋在云秋的肩窝里，深深吸气。
云秋很乖很乖，伸手抱着他，努力感知着他在此刻对自己的渴求，问他：“大哥哥，我们要来做生小孩的事吗？”
“我想。”萧问水说，“你要是累的话就不做了。”
云秋说：“我不累，大哥哥，你来吧。记得拿避孕套哦。”
萧问水低声说：“好，乖。”
和萧问水身体相拥，肌肤相亲的时候，云秋才感到今天弥漫在他骨子里的那种悚然恐惧渐渐消退，因为萧问水的眼神不会骗他，那是想要把他放在心底好好疼爱的眼神——是萧问水画画时的眼神，沉沦温柔。他身上仿佛能烧起来的热度也不会骗他，是在微微有些凉的房间里，给他唯一的热源。
萧问水不停地吻着他，吻过他的眼角、眉梢，吻他薄薄的唇。
云秋的唇很薄，萧问水用指尖轻轻按着，按出绯红的颜色，说：“有一句谚语，薄唇人薄情，云秋。”
云秋睁开水汽迷蒙的眼睛看他，他没听清萧问水的这几个字，只是觉得自己又被骂了，小声抗议着：“你不许说我。”
“好，不说你。”萧问水把他抱起来，让他跪在床上，双手撑住自己，从身后重重地顶进去。这个姿势进得很深，深得云秋简直要叫出来了，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嘴唇就被萧问水捂住了。
他从身后扣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把他的肩膀扳向自己，下面又死死地钉着他，让他无处可逃。云秋的脊背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腹，腰椎那一块儿被生生勒出一个深陷的圆弧；穿衣镜倒影着他们两人交缠的身影，如同致命的诱惑一样，令人血脉偾张。
云秋被这种刺激弄得呜呜直叫，一声又一声甜腻腻的。最后他快要喘不过气来了，萧问水才松开他，跟着他一起倒下来，让云秋重新面向他躺着。
萧问水说：“一会儿睡会儿觉吗？”
云秋又被他哄好了，他沉浸在黏糊糊的身体交融中，觉得头顶的乌云被拨散了，十分开心。
他说：“好。”
同时，他也发现了，每一次萧问水来接他，给他的周末提议都是睡觉。
结束后，萧问水给他简单擦洗了一下，然后自己去洗了个澡，再上床来，抱着云秋开始睡午觉。
他睡得很快，也很沉。云秋咕哝说：“大哥哥，你和我结婚，是不是就是想跟我睡觉。”
萧问水半梦半醒中回答说，“嗯。”
云秋又说：“是这个睡觉，不是生宝宝的睡觉。”
萧问水还是说：“嗯。”
云秋发现了他现在只会说这一个字，于是凑近了，心脏怦怦跳着，观察着他的反应。
他小心翼翼地说：“那你不要跟别人结婚哦，你跟别人结婚，我就不能陪你睡觉了，跟我结婚，我还可以帮你养萧小狼，你看，是不是很划算？”
萧问水还是说：“嗯……”
云秋放下心来，缩进他怀里，帮萧问水掖了掖被子角，幸福地睡着了。

第五十一章
这天睡觉, 萧问水也和上次一样, 睡了比较长的时间。
五个小时，这是他一个星期中持续时间最长、质量最好的一次睡眠。
他醒来后，心情也显然也比较好。云秋肚子饿了, 机器人刚好又在升级中，没有办法给他做饭, 于是过来找他要吃的。
萧问水问他：“想吃什么？”
云秋想了想，发现自己最惦记的还是医科大的食堂, 他吸溜着口水说：“糖醋排骨，醋溜那个绿色的菜，刀削面, 可乐鸡, 钵钵鸡里面的脆骨，还想要喝瓦罐老鸭汤……”
联盟医科大学在整体排名上不如星大，但是比星大更加出名的是食堂。云秋一个小孩有自由通行的资格, 于是天天跨越两个校区, 蹭本部食堂的饭吃。
有一段时间里，还有临床系分部三食堂天天流传着“一个粉毛Omega早中晚都要打十几个菜打包带走”的传言，没过几天传言本人又变成“黄毛Omega”……总而言之, 随着云秋发色的掉落、改变，传言版本也越来越多样。
云秋吃饭还是他的那个习惯，喜欢的就吃，动辄要吃十几个菜，但是绝不多吃, 三口不能再多了。他的理由是要给其他喜欢的菜空出位置来；像他这样爱好泛滥的，喜欢的菜色永远是吃不完的。
这也是医生发现的他的一大优点——云秋凡事都很容易投入热情，但是居然很难让他成瘾，每每都是定时定量，浅尝辄止。现在年轻人中流行的游戏，短视频或是电影小说等等，云秋也都非常喜欢，但是绝不沉浸，永远条条框框地规定着自己的任务和位置，随时都能够抽身回来。
有时候，他甚至能够镇定冷酷地提醒着大人的职责，这种和他胡闹的的性格截然相反的自控力，有时候让医生都有点措手不及。
这种对事风格中，甚至有一点萧问水的影子。
他吃饭的仪态是跟萧问水学的，走路时微微抬着下颌，脊背挺直；他变得渐渐沉默，褪下以前喜欢哭闹撒娇的影子时，像一个沉稳而锋利的小贵族少年，有时候不说话，自己走神想事的时候，会露出有点乖，又有点冷的样子，但只有相熟的人过来了，他才会又变成那个滚进他们怀里撒娇的孩子。
云秋对外界的壁垒由萧问水一手铸成。没有人教他怎么做，他们把他一个人丢下来，让他独自面对一个全新的世界猛然砸过来的一切东西，云秋于是学会了从身边人的身上找影子，就像他学会了给自己挑选最适合的帽子。他天生内向，学不来温存锐的圆滑和热情，于是就学萧问水的孤独和沉默，尽管他自己还并不能理解这其中的意义。
萧问水说：“家里没食材了，我们出去卖菜，回来自己做吧。”
云秋瞅他，嗫嚅道：“大哥哥，我还没有学会做菜……我只会烤藕夹。”
“没事，我来做。”萧问水说，叮嘱云秋换衣服出门，“拿几个真空袋子，我们开车过去。”
萧问水会做饭。
云秋都有点不记得他做饭的样子了。自从萧问水画图纸、设计出家里现在的这个机器人之后，几个大人就没动过手，之前的保姆也辞退了。
保姆原来是照顾萧寻秋和萧问水的，后来萧寻秋发现，有时候他们放学回来，云秋身上会多出来莫名其妙的掐痕和青紫，于是就把对云秋没耐心的保姆辞退了，之后做饭也是他和萧问水轮流来。
当时两个大男孩正值中学，是最忙的时候，两个人轮着想要偷懒，萧问水于是决定一劳永逸，自己搞个多功能家用机器人来，把菜谱和配方都输进去，让机器人做，之后万事大吉。唯一的遗憾就是做出来太丑了，云秋总是很抗拒接纳这个机器人作为他们新的家庭成员，经常欺负它。
云秋就挑了一套自己喜欢的衣服，并且花了一点时间打扮自己。已经是入秋的时候了，联盟星城正午热，下午和晚上都凉飕飕的，云秋更高兴了——这样他还能多穿一件外套。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左看右看，觉得自己很好看，很满意。
萧问水则只是随便套了件薄大衣，站在玄关那里等他。
云秋抬起眼睛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突然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的好看了，于是又奔回了房间里。
他从小到大不缺漂亮衣服穿，因为各种各样的品牌方都会在换季之时直接把新品送过来，但是云秋之前不讲究，最喜欢穿的还是棉质T恤牛仔裤，十几年不变。
自从他有了自己的穿衣风格之后，之前好多衣服都收进了地下室，而今年秋冬的衣服还没开始送。
他翻箱倒柜了半晌，这才翻出了一件去年品牌方送来的冬季大衣，自己换上改良小西装款背心，再套上大衣，穿得跟萧问水一模一样，这才乐滋滋地走出去了，蹲下去穿短靴。
萧问水注意到他的臭美行径，有些不解：“你刚那套挺好的，穿这么多不热？”
他都看到云秋大衣里边的绒衬了。
云秋一愣，然后有点垂头丧气的：“不热，大哥哥。”
萧问水听他好像不高兴，也不知道又不是哪里惹到这朵喇叭花了，只是拎着他出了门。
萧小狼窝在家里睡觉。云秋出门后，把据说有毒的龙牙花都捡了起来，堆放到一边，说是怕小狗溜出来吃花，搞不好会中毒。
上车后，云秋看他好像要往上次医生带他去的那家超市拐，于是央求他：“大哥哥，我们不要去上次那家商店好不好？”
“怎么了？”萧问水瞥他。
云秋说：“上次我在那么多人面前发脾气，他们肯定认识我了，我再去就很丢脸，我们换个地方吧。”
萧问水说：“好。”
他一时也没想起来附近还有什么大型商场，车已经往这个方向走了，晚高峰时不好改道，于是说：“那去星大学生商场吧，里边东西还挺全的，隔壁有个宠物商店，你要是有什么东西想买给萧小狼，也可以过去买。”
云秋一听可以去星大，立刻兴奋了起来，说：“好好好！我要去！”
萧问水就把车开进了星大，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停车。
晚间，星大学生人多，林间小道上常见三三两两的情侣，还有附近居民过来遛弯的。萧问水停下车，在置物口摸索了一下，拿出了两个口罩，一个丢给云秋，一个自己戴上了：“戴口罩，云秋。”
云秋说：“我没有感冒，大哥哥。”
萧问水说：“戴口罩是不要被被人发现。如果有人认出我，到时候我们也没办法好好买东西了。”
云秋嘟哝：“那上一次，上一次你带我看电影的时候，也没有要我戴口罩。”
萧问水说：“那时候不一样。”
那时候有关他未婚妻的议题还没有爆出来，更何况那天是工作日，他们去的地方偏僻，也很难引人注意。
云秋有一点不高兴，但还是乖乖戴上了。
两个人下了车。
云秋这还是第一次进入星大校园内部，他不认路，也有点拘谨，只是跟在萧问水身边走。一路走，一路看，充满羡慕地观察着周围的雕刻垃圾桶，仿佛觉得这里每一寸土地都格外神圣。
萧问水走得比他快，时不时停下来等他。后来越来越黑，云秋被一处翻起来的砖块绊了一下，萧问水就伸手把他拉了过来，两个人十指相扣。
路灯陆陆续续地亮起，云秋看到周围有大学生，大多也是像他们这样牵着手，于是有点喜滋滋的高兴。这种细小的快乐蔓延到他全身，好像要禁不住高兴得一蹦一跳地走，但是他憋住了。
进了商场，萧问水带他去选菜、挑菜。
要吃糖醋排骨，于是买猪排骨；要吃可乐鸡，又买整理好的冻鸡；要吃“醋溜那个绿色的菜”，萧问水问他：“是什么菜？”
云秋看了一圈儿，不怎么确定地指认了卷心菜，毕竟他只见过切碎后做熟的样子。萧问水还买了一袋面粉，一大瓶可乐，切好的鸭腿肉和藕。
他其实也并不怎么会挑菜，总是喜欢直接买用保鲜盒分装好、标价最贵的，云秋有样学样，都记了下来。
选好之后，散件需要称重的，都让云秋去做。
云秋抱着一大颗卷心菜和一只冻鸡，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他身后。他今天穿得不对，热得汗流浃背，萧问水就让他脱了大衣，帮他拿在手上。
云秋从炎热中解放出来，去玩具区溜达了一趟，心有芥蒂地不再去小熊展柜，而是买了一个八音盒。之后，他又去零食区，采购了大堆薯片和饼干。
结账时，他们结出三个巨大无比的袋子。萧问水一手提一袋，步履文件，云秋拖着另外一个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我们什么时候去宠物店看看呀？”云秋问他。
萧问水说：“先把东西放回车上。”
两个人于是原路返回，把东西都装好了，再一起走过来。
星大学生自由度很高，有专门的动物救助社团，给校园内的猫猫狗狗绝育、登记、打疫苗、安置窝，并且发展了猫咖狗咖来进行资金周转，居然还做出了一个星大品牌的宠物店。
云秋一进去就走不动路——店里有不少猫猫狗狗，还有兔子仓鼠之类的小宠物，都毛茸茸软乎乎。其中有一只特别漂亮的狸花猫，云秋简直要被它俘获了。
萧问水说：“喜欢就买回家吧。”
云秋恋恋不舍，最终还是拒绝了：“我有萧小狼了，要是再带它回家，萧小狼可能会难过。”
他们给萧小狼买了一个窝，一个自动饮水器，航空包，还有许多狗零食和小玩具。
店家附赠一块名牌板，说是可以挂在狗窝边，问他们要刻什么。
云秋想要在上面画喇叭花和小熊，还想画个萧问水，可是他不好意思说出口，于是就踮脚，偷偷告诉了萧问水。
萧问水就跟店家说：“喷墨笔给我吧，我们自己来画。”
他接过名牌板，问云秋：“还想写什么？”
云秋想了想：“再写，这是萧小狼的家。”
萧问水几笔画出了一朵花，一只圆胖蠢萌的熊，又换了细一点的刻刀笔，慢慢地写上云秋要的字。
那字漂亮公正得就和云秋在课本上见的一样，更绝的是其余的图形，寥寥几笔，活灵活现的图案就出来了，他看呆了。
萧问水唇边浮起一丝笑意，说：“好了。”
云秋看了看，又说：“没有好。”他给萧问水指：“没有你。”
“你是喇叭花和小熊，我是什么？”萧问水说，“再画个人，也不像吧。”
云秋冥思苦想了一会儿，然后有点着急地说：“那我，那我把小熊让给你嘛，喇叭花和小熊，我只占一样，然后剩下的送给你。”
“谢谢你啊，不用了。”萧问水揉了揉他的头，把牌子收了起来，说：“回家吧。”
云秋有点失落，但还是乖乖地跟他走出去了。
这些东西加起来都不多，因为还是小狗，东西都不大，一只手能提走，两个人还是手牵手地回去。
快要走到车前的时候，前路的林荫道尽头好像有几个人影动了动，有什么东西在路灯下反光。
云秋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感到萧问水突然靠近了，把他整个人揽入了怀中，用手轻轻扣着他的后脑勺，让他的脸埋在他怀里：“别乱动，云秋，就这样去车上。”
云秋猝不及防地被扯了过去，趴在他怀里，有点不知所措，只是跟着他的脚步，躲在他怀里慢慢地后退。
“记者来了，云秋，一会儿上车要快，不要给他们拍到你的机会，听到了吗？”萧问水说。
云秋一听记者来了，本来还有点兴奋，听到他这么一说，就低头把脸贴在他怀里，小声说：“没有。”
他这一声很小，萧问水没听清，只以为这小孩是承诺会乖，也没怎么管他。
他开了车门锁，背对记者镜头，用大衣挡着云秋，让他弯腰进入车内，之后才从另一边进入驾驶座。
空间车都是单面、双面玻璃随时可调，萧问水说：“好了，我们现在回家了。”
他往云秋那边看了一眼，结果发现云秋那边的车窗居然开着一半——并且云秋本人还在往外扒拉，像是左看右看的样子。
他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开的车窗——他个人习惯，锁车前一定会确认车窗紧闭，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萧问水伸手把云秋拎回来，顺手关了窗。
车辆启动的时候，他才发现云秋有一点小小的沮丧，嘴角都快撇到地上去了。
“怎么了？”萧问水问。
云秋说：“没什么，大哥哥。”
过了一会儿，他们到家了，萧问水叫他下车，同样是确认了周围没有娱记，这才叫云秋下来。
云秋被他裹在怀里，抱着往房里走，一面挂在他身上，一面嘟哝：“就，拍到了，有什么不好的呢？别人都不知道我们要结婚了，你也不给别人发请柬。这样别人就会说，你是个娶不到老婆的alpha，很丢脸的。”
“行了，醋精，别醋了。”萧问水捏了捏他的鼻子，“这是为你好。”
他把他提溜回了家中，云秋却不依不饶，扒在他身上，急切地说：“可是，就，让别人知道一下你有一个我，虽然我没有什么用，只能赚九十八块钱，还考不上医科大学捡垃圾，可是……”他连说了好多个“可是”，垂下眼睛，有点委屈地说，“就，有什么不可以呢？”
萧问水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捏了捏他的脸，最终只是说：“我先去做饭，你和小狗玩一会儿吧。”
云秋很沮丧地站在那里，然后听他的话，去跟小狗玩了。
萧问水在厨房忙活了一下，把可乐鸡煨上，排骨焖着，面团醒着，抽空出来喝口水。
他走到客厅里去拿自己的杯子，看见云秋窝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条像熊又像狐狸的小狗，闭眼睡着了。
云秋生气的样子很明显，就连睡觉时都能看出来。眼睛闭着，可是眉心微微蹙起，像是遇见了什么了不得的大难题，又乖又可怜，委屈死了。
萧问水喝完水，把杯子轻轻放回去，然后站在那儿看了他一会儿。
云秋有点醒来了，在睡梦中感受到了他的注视——他模模糊糊地想要爬起来，可是却感觉到萧问水已经在他身边坐下，把他好好地放入了怀中。
指尖被推上一个凉凉的东西，很硬。
是一枚指环，套上他的无名指，缓缓推入，最后贴合在指根偏上的地方，恰好衬合，服帖得如同本来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不知道何时打造，也不知道在哪个地方藏了多久了。萧问水习惯低调，这款对戒却选了最高调浮华的样式，是容易讨小孩欢心，说出去吹牛皮的那种。
钻石在灯下熠熠生辉，却不比少年人的眼神更明亮。
云秋还没完全醒过来，他低头看着这枚指环，有点愣愣的。萧问水却伸手，将自己的左手覆在他手背上——他戴上了和他一模一样的指环。
小狗呜呜地爬过来，要拱他的手。
另一边，手机相机咔嚓一声，从上至下，拍下了这一幕。
萧问水拍完后，从背后抱着云秋，当着他的面登入了那个联盟最大的社交APP。
发布动态：【图片】
没有任何文字，只是一张图，两人戴着相同的指环，隐约可见是男人将Omega少年抱在怀里的姿势。镜头是俯拍，拍到了男孩精巧的下颌和额前碎发，却看不见他的正脸。
而萧问水干脆直接没入镜，他把所有的镜头都给了戒指，只有袖口的花纹，那个隐晦的缩写X.W.S代表着他的身份，没有任何人能够质疑。
图片一经发布，立刻引来了极大的热度，一石激起千层浪，后台显示的消息提醒越来越快，越来越多，震动不止。
萧问水退出了手机，轻轻捏了把云秋的脸：“不生气了？”
云秋讪讪的：“嗯……”
他低头看着萧问水已经暗下去的手机，还有点不知所措，还有点受宠若惊，要跟他抢：“你不要这么快关了，让我看一看，让我看一看嘛。”
萧问水低声笑，松开他，重新站起来往厨房走去：“有什么好看的。没见识，Omega。”

第五十二章
尽管萧问水这样说了, 云秋还是快乐地把萧问水的手机霸占了, 翻到那条动态反复欣赏。短短几分钟时间内，这条动态已经被转上了热度最高绑，今日话题热度TAG前五, 无一例外都是萧问水相关的消息。
大众之前的设想被推翻了——很显然照片中的人是个男性Omega，不过看不清脸, 也不知道是谁。云秋在照片上穿着回家换下来的睡衣，身上没什么别的装饰, 只有那一头介于灰和暗粉之间的粉毛——云秋因为这个星期鸽掉了温存锐的邀请的缘故，头发也还没有来得及染成另外的颜色。
随着这条动态的热议开始，另一家媒体也公开了一组图片——显示是今天拍摄于联盟星城大学中, 一组萧问水和云秋的照片。
照片中, 也一直没有云秋的正脸，萧问水牢牢地把人挡在怀里，注意着回避镜头, 并且帮他拉开车门。这一系列动作被放大、做成连续的动态组图, 网上的热度紧跟着炸了一波。
和萧问水拍摄的那章两人手上的钻戒图一样，不断有人提起那颗世界上独一无二品级的钻石的价格，不断有人惊呼：“我的天这是萧问水？好温柔啊！”还有萧问水好好保护在媒体镜头下的那个男性Omega——尽管看不见脸, 根据那身材体态和良好的衣品来判断，萧问水选择的Omega显然是个非常漂亮的男孩，大衣里头是裁剪精致、式样俏皮的小西装，像一个小王子。
立刻有热心八卦群众把萧问水有史以来所有的绯闻男性Omega都列出来排了个序，结果发现一个都没对应上, 甚至有人把现在联盟内所有未婚的Omega都列了出来，仍然一无所获。
萧问水选择的这个Omega，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有人对此嗤之以鼻：“你能查到的未必就是真实的，Omega性别这么珍贵，真有权有势的世家怎么会轻易让外界知道孩子的性别呢，有人保护得好的，连有没有小孩都不知道。更何况萧家不想让你知道，那你就是不知道。”
云秋以前也在提名列表里，原因是他是被萧家养在家里的Omega——全联盟都眼红的位置，但是因为上一次医生访谈结果辟谣，更正了“萧先生领养在家的是Beta，不是Omega”的信息。而且上回闹事的那个Omega也出去说过了，这个小孩有病，绝不可能是萧问水的正牌男友，所以云秋被这个名单剔除了。
不过也有人眼尖，发现了一个问题：“那个Omega身上穿的是去年冬天的大衣款诶！”
立刻有人回复说：“人家说不定就喜欢这一款啊，萧问水的Omega怎么会缺当季新款？”
“不是！重点是现在才初秋，怎么就穿冬季大衣了，是不是身体不太好啊？”
“Omega身体比较弱吧，哎，命真好。一看就是被从小宠到大的幸福小宝贝。”
云秋傻呵呵地笑着，躺在沙发上看了半天，越看越开心。
他好像的的确确是被萧问水喜欢着的——而且所有人都说，他肯定非常非常喜欢他，所以将他保护得这样好，所以万年不发动态的他要拍下照片，将恋情公之于众。
他还把自己的手机拿了出来，以路人的角度欣赏了一下萧问水的这条动态。
温存锐应该也看到了这条消息，有些意外地给他发了条消息：“恭喜！”他还在纳闷这小孩到底有何方本事，居然真的熬出了头，让萧大魔王官宣了。
云秋这次很嘚瑟地回复了：“谢谢哦！”
厨房里飘来饭菜香味，趴在云秋身边的小奶狗啪嗒啪嗒着爪子跳下去，要去厨房找萧问水。云秋于是也跟它一起，找萧问水。
萧小狼左嗅右嗅，找到了萧问水之后，就停在他脚边打转。而云秋也咚咚地跑过来了，飞快地扑到他身后，贴着他的背把他抱住了。
萧问水说：“起锅了云秋，手放远点别被油炸到。”
云秋还是抱着他不放手，就说：“那就让它炸嘛。”
过了一会儿，还要把脸蹭在萧问水的背上，充满幸福地宣告：“大哥哥，今天我是最快乐的小宝贝！”
萧问水说：“哪有自己叫自己宝贝的，起开，看你的动画片去。”
云秋抱怨说：“不要赶我走嘛。我是来给你帮忙的。”
说着要帮忙，实际上还是赖在他身上不走。
萧问水于是不管他，走到哪里，就拖着云秋跟到哪里，脚下还要时刻提防着踩到不停转圈圈的萧小狼。
可乐鸡，钵钵鸡，烤茄子，糖醋排骨都做好了，香气四溢。云秋望眼欲穿，守着一旁的面团，问萧问水：“刀削面呢？”
萧问水说：“那是主食，明天你的早饭。”
云秋立刻说：“可是我现在就想吃它！我们当一道菜吃，可以吗？”
萧问水也说：“好。”
他看云秋嗲来嗲去的，挑了一筷子正在炒的醋溜卷心菜，往后喂给他，问：“缺盐吗？”
云秋踮脚仰头才吃到这一筷子，说：“不缺，好吃的。”萧问水于是“嗯”了一声。
云秋紧跟着又来闹他：“再喂我，大哥哥，我还想吃。”
他觉得今天的萧问水特别温柔，就好像他做出什么事情，他都不会凶他一样，就算是凶，也不会太凶，所以肆无忌惮，可以快乐地撒娇。
“想吃自己拿碗拿筷子。”萧问水无情拒绝了他，并且指挥道，“你去给萧小狼做狗饭，送来的犬奶加热后泡饼干给它吃，再打一小碗煮熟的肉汤给它，盐放四分之一勺。”
云秋手忙脚乱地找了个本子，先让萧问水重复了一遍，自己飞快地写了下来，然后背了一遍，按照指示去做。
肉汤是用破壁机去打，按一下嗡地一声巨响，吓得云秋汗毛倒数，恨不得站十万八千里远。这么吓了两三次之后，肉汤终于打好了，云秋盛好放在碗里，并且自己偷偷尝了尝，认为不怎么好吃，再端去给了萧小狼。
他蹲在萧小狼身边，觉得它很可怜：“对不起啊，可是你们狗狗不能吃太多盐，所以好多好吃的吃不到。以后我可以给你闻闻味，不要伤心，萧小狼。”
萧小狼专心致志吃饭，压根儿不理他，只是尾巴甩了甩。
做完之后，萧问水再次给他分配任务：“去拿碗盛饭，现在可以开吃了。”
云秋就乐颠颠地盛了两碗饭，端过去放在桌上。他看萧问水又拿了一个碗，像是准备再打一碗饭的样子，于是抗议道：“大哥哥不要盛了！我有给你盛饭的！”
萧问水愣了一愣，像是有些意外似的。回头看见他的确是放了两碗饭在桌上，于是没说什么，在桌边坐了下来。
直到他坐定，云秋才开始给他分筷子：“我一双，你一双，好啦，现在大家都可以开始吃饭啦。”
他找萧问水邀功请赏：“老师都说，吃饭要等人齐了才可以吃的哦。”他看了一眼桌下已经舔完半碗肉汤的萧小狼，想了想，说：“不过萧小狼还小，就先不批评它。”
桌上，云秋又开始不老实，他问萧问水：“大哥哥，我可不可以坐在你旁边啊？”
他和他相对坐在对面，萧问水没有拒绝，云秋就蹭了过去，并且快要倒在他身上。小孩没有正形，逮住各种机会往他身上蹭，好像特别渴望被他触碰的样子，惹萧问水给他掰正了姿势，说：“好好吃饭。十八岁了，稳重一点。”
云秋就扁扁嘴，开始认真吃饭。
萧问水说：“吃不完的晚上当宵夜，明早随便弄点给你下面条。”
云秋表示没有意见。
云秋觉得萧问水做的饭很好吃，呼噜噜地吃了两碗半，还有半碗实在是吃不下了，于是拨给萧问水。
萧问水帮他吃了，然后督促云秋喝了一碗汤，吃过后，机器人升级完成，帮他们去收拾碗碟、洗碗去了。
两个人重新回到沙发上。云秋饭后困，窝在他怀里眯了一会儿，然后爬起来和萧问水一起看电影。
萧问水盯着屏幕，一面搜索片子，一面说：“想坐摩天轮吗？”
今天他们已经出过门了，云秋就说：“今天晚上不想了，但是你可以带我明天去，大哥哥。”
萧问水还是说：“好。”
他们迟迟没有搜索到合适的片子，云秋就找萧问水借平板用，说要写作业。
云秋在老先生教导下，直接跳着过了一遍了高一、高二课程的内容，现在是进行练习的时候。他积累不好，只有数学还不错，高考要考试的内容是看个人意愿挑选的，老先生就帮他挑了物理、化学、生物三门，说：“你应付应付考试就行了，我带出的学生，没有一个不会考试，也没有一个除了考试之外不会做其他事情的。”
不过也还好，星城内高中范围的知识难度都不高，现在教育模式中将主要的学习部分放在大学，一直到高中以前，都更注重对兴趣和行动力的培养，而这些云秋也都全部错过了。他只能用走捷径的方式，用老先生教给他的方法，投机取巧地去学，这样以后才能跟上其他人的进度。
萧问水看着他写了一会儿作业。做完后也是他批改，读题之后两三秒，就能估出答案来判断云秋写题的对错。
发现错了之后，也不骂他，只是让云秋先想一想错在哪里，然后给他讲解题步骤。萧问水的办法总是又快又偏，一点也不稳重，惹得云秋抗议了一会儿，最后萧问水也表示投降，思路慢下来，跟着云秋需要的办法去给他讲一遍。
“你这个小朋友，为什么有捷径不走呢？”萧问水问他，“非要这么麻烦，Omega。”
云秋说：“我就是笨嘛，你这么聪明，你应该让一让我，不然你就是不知道谦让的alpha，没有Omega会喜欢你，只有我喜欢你的。”
萧问水笑：“哦，那真可怕。”
他看着云秋继续写作业，练字，把之前很丑的字体写得尽量工整。一个月以前他甚至连拿笔的力度都把控不好，像刚上小学的小孩，现在已经能稳稳地握笔了。
萧问水说：“云秋，从今天起不用回学校了，我们可以准备结婚了。”
云秋拿笔的姿势顿了顿，有些疑惑：“这么早吗？”
不过想一想，再有一个星期就是他的发情期，现在开始准备其实并不算早，甚至还有一点仓促了。云秋并没有结婚的常识，也不知道什么蜜月安排和旅行计划。
萧问水说：“嗯，跟你学校请了假，我们过两天把证领了。”
云秋听从他安排，尽管也还不清楚具体流程，只是特别乖地说：“哦，好。”
萧问水又停顿了一下，问他：“结婚后，转学去新学校，可以吗？”
云秋想了想，同意了。
医生和萧寻秋都给他做过很久的思想工作，让他接受了自己之后一定会再去正常学校的事实。
但是他之前还是害怕，对于另一个新的环境充满了恐惧。然而，随着学习进度一天天的推进，云秋也慢慢改变了想法。
AD学校很无趣。任何一个正常人走进来会感觉到的压抑、沉闷，和围绕在孩子父母身上的麻木的绝望，在云秋这里，也慢慢也成为了某种恐惧和害怕的标志。
他知道自己和正常人不同，可是他也发现了，自己和这个学校里的其他人不同。高彬举起裁纸刀，面无表情地捅向他的那一刹那，云秋就已经发现了这一点。
他不适合呆在这样的学校，可是又畏惧去新的学校。但是他慢慢地、慢慢地，接触到了很多其他不一样的人。他跟温存锐出去玩，见过各种各样的人，其中也有学生。他发现某个特定人群的八卦和话题都围绕在一起上过学的人中间，诸如谁和谁恋爱了，谁和谁分开了，谁考上了星城外的大学，谁和谁居然认识……这些话题，云秋也想要拥有，他想要正常的同学和朋友，和同龄人一起做他这个年龄该做的事情。
他说：“好。那，我可以去你的高中念书吗？”
萧问水说：“可以，但是你除了上课内容以外，还需要补课，能接受吗，云秋？”
云秋问：“那还是陈老师帮我补课吗？”
老先生全名陈鸿均，云秋听了他的课之后，其他老师的课都不太愿意上了。
萧问水说：“是的。”
云秋立刻说：“那好，还有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萧问水说：“到时候还是你一个人住，星大附中的Omega宿舍比较偏僻，条件也比较一般。这几天我带你去看看附近的房子，喜欢的就买下来，到时候离学校近，也方便。”
云秋疑惑道：“我的房子吗？为什么我不可以跟你们一起住呢？我和你结婚了，我们就应该住在一起。”
萧问水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家和家人，你也要有你自己的。等以后……”他没有继续说了，只是说：“这是一个你自己的小地盘，在这个地盘里，你只需要自己管自己，就算是我也管不着你。”
云秋一听，自己不仅已经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手机，而且很快要拥有属于自己的房子，激动了起来：“好！我会邀请你来我的地盘的，大哥哥！”
又问他：“那，是你带我去买房子吗？”
萧问水点点头：“是我。”
他早在上个月就在计划中安排好了，空出了五天的假期作为云秋发情期的准备；后俩又因为突然决定结婚，于是又前后腾出了半个月的时间。
云秋一听，立刻高高兴兴地扑进了他的怀里，热烈表白：“大哥哥，你太好了！我想天天和你待在一起！我想每天都跟你结婚！”
萧问水把他抱在怀里揉了揉，顺手找云秋要戒指：“好了，戒指我先收回来了。”
云秋不干，叫道：“为什么！你给我了，这就是我的。”
“是你的，但是之后婚礼上要交换戒指，我要先收好。你不小心弄掉了怎么办？”萧问水说。
云秋委委屈屈地嘀咕：“我不会弄掉的嘛……就在手上，怎么会弄掉呢？”
他执意不肯交出戒指，萧问水也就随他去了。
过后，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告诉云秋：“对了，你还可以给自己想一个新名字。”
云秋的身份信息被他隐藏了起来，如果之后要实行第一个计划，送云秋远走他乡，那么名字也一定是要换的。
云秋睁大眼睛看他：“新名字？为什么我需要新名字？”
萧问水说：“有个新名字会很酷，以后我们两个出去玩，说不定会乔装改扮，那个时候就用化名。”
云秋立刻接受了这个说法，凑过来问他：“那你先告诉我你的化名是什么？”
萧问水说：“我的另一个名字姓江，江水的江，叫江抱月。”
云秋所：“这个听起来像女孩子的名字呀。”
萧问水说：“本来是个女孩子的名字，我妈妈生我之前，曾经说过，是男孩就姓萧，叫萧问水，是女孩就跟她姓江，叫江抱月。”
这是他画画时的化名。
云秋有点好奇：“那你的妈妈呢？她没有跟你住在一起，也没有跟我们住在一起。”
云秋之前记起了自己好像没有爸爸妈妈，他也忘记了萧问水好像也没有妈妈。
云秋想了一下，讪讪地改口了：“我跟你结婚的话，是不是，也是我的妈妈？”
萧问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说：“她生寻秋的时候难产过世了。”
云秋说：“哦。”
他有点畏缩地去看萧问水，像是害怕提到他的伤心事一样，但是萧问水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轻声说：“没关系，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云秋，你的妈妈姓林，你想有一个跟着她的名字吗？”
云秋猛地一阵点头。
然后他想起来自己的妈妈也应该是去世了，有一点难过地问：“那，我的妈妈是不是也是，生我的时候去世了。”
萧问水沉默了一会儿：“不是。”
云秋抬起眼睛看他，有点愣愣的：“那她，为什么不来看我。我要和你结婚了，她会不会过来呢？”
“是因为别的事情。”萧问水说，“等你……等半年后，我再告诉你。”
“好。”云秋说。
他拿笔在纸上写了一个“林”字，然后又开始发呆，冥思苦想。他询问萧问水：“可是我不知道我妈妈生我的时候，有没有计划过我要是个女孩，会是什么名字。”
萧问水轻声说：“那跟着我起名字，好不好？”
他轻轻抚摸着云秋的脸颊，云秋觉得他的指尖有点凉。这一刹那，萧问水似乎连信息素都放出来了，渐渐浓郁起来的香气，让云秋有一点迷惑。
他听见萧问水问他：“叫林问水，或者林秋水，带我名字里的一个字，好不好？”

第五十三章
云秋稀里糊涂的, 觉得萧问水提出的意见可以采用, 于是选择了“林秋水”这个名字。
他的理由是这样的：“虽然问水也很好听，可是这样大家就分不清我和大哥哥你了。这个名字有秋又有水，意思就是我们两个结婚了的意思。”
云秋也不知道在哪里学来的一套网络说辞, 洋洋得意地宣布他和萧问水的“秋水”CP正式成立，并且已经得到了官方承认, 买股不亏不上当。
回家第二天，云秋被萧问水一大早叫醒起来吃饭。
云秋还很困——他昨晚又被萧问水按在沙发上, 抵在窗台边，这样那样地折腾了好久，最后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他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蜷缩在他怀里, 嘀嘀咕咕的，好像一只奶猫 ：“你等会儿再叫我起床嘛，你这样是没有其他Omega会喜欢你的。”
萧问水就凑过去吻他, 将他的鼻子捏住了吻, 轻轻柔柔地，撬开他甜美的唇齿，云秋就被憋醒了, 瞪起眼睛看他，眼里还带着惺忪的水光。
萧问水把他拉起来抱在怀里，放在床边，催他换衣服：“早点去游乐园，我带你去摩天轮上看日出。”
他连时间都算好了, 告诉云秋：“你算算看，我们这边现在的日出大概是六点一刻左右，摩天轮转完一整圈一个小时，我们要什么时候坐上去，才能刚好看到日出？”
云秋处于被吵醒的不耐烦中，一个枕头就砸了过去，扑过去捶捶打打：“不许给我出题！我的题目昨天写完了！你知道我笨，还给我出题。”
他委屈巴巴地开始穿衣服。萧问水眼里带着笑，等他穿衣洗漱完毕之后，就领着他进厨房，同样是让他负责做萧小狼的狗饭，处理萧小狼乱尿乱拉的痕迹。而他给云秋煮昨天剩下来的刀削面。
云秋困得不行，吃完饭后连路都快走不动了，只想坐在椅子上睡过去。萧问水又拉着他往外走，坐上车的时候，外边的天还是深青色的。
萧问水开了自动驾驶系统，前往游乐园。云秋爬过来，要窝在他怀里打盹，他就把他抱着，安静地让他在自己怀抱中入睡。
二十分钟后，他们抵达了游乐场，萧问水捏了捏云秋的脸，说：“到了。”
云秋这个回笼觉睡得比较舒服，他跳下车，第一时间就被早间的冷风吹得抖了一下，浑身打起了寒战。萧问水顺手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给他披上了，然后牵着他的手往摩天轮项目走去。
这个游乐城也是萧家的，平时早晨八点开园，此刻游乐场内的游戏场所只对他们两人开放。云秋渐渐得变得兴奋起来，跟萧问水说：“天还没有亮诶！大哥哥。”
萧问水说：“看路，不要摔了。”
旷大的游乐场空无一人，他们两个好像误入末日城池的时光旅客。满地寂静的暗青色中，眼前的摩天轮忽然一亮——所有的灯光设施都打开了，像是一盏巨大的环形流灯缓缓出现在眼前，衬得人眼底水波流转。
云秋欢呼一声跑过去，立刻挑选了一个外漆是粉红色的模拟太空舱口，坐了进去，然后拍拍身边的位置，催促萧问水也跟着坐进来。
萧问水太高，俯身进来坐下时，狭小的空间一下子就显得有些拥挤。但是云秋一点也不介意，越是狭窄的地方他越有安全感。
他很熟练地用ID卡刷了一遍充值口，告诉萧问水：“我请你坐哦。”
萧问水还是笑，不说什么。云秋和他并排坐着，扭身趴在窗口边，着迷地看着外边的风景，等到摩天轮爬升到最高的时候，云秋开始疑惑：“咦，天还没有亮，大哥哥，今天的太阳是不是不会出来了？”
萧问水把他拦腰抱过来，给他调转了方向，挪到另一边窗口：“在这里。这边是东边，傻不傻，Omega。”
云秋不想理他。两人所在的舱位爬升到最高的时候，摩天轮突然停止了，两个人停留在整座游乐园的最高点。
云秋吓了一跳，赶紧回头找萧问水，要躲进他怀里：“摩天轮要掉下来了！”
“没事，是我让下面的人停了设备，云秋，你抬头看。”萧问水说，“太阳要出来了。”
云秋听他这样说了，这才放下心来，跟着他一起往窗外望去。
这么高的地方，似乎都能隐约看感觉到“地球是个圆”——虽然这是他自己夸张的想法。微微带着弧度的地平线上，穿过林立高楼和青灰色的街道，有一轮太阳正在缓缓升起。先是光从地的另一面溢出来，缠绕着云霞散开，散成金色和深红，然后渐次变换。
怎么形容呢？
亲眼所见和影视记录不一样，云秋是个没什么见识的家伙，也因为这个理由，外界的东西通常能对他造成非常强烈的感官冲击。他连下雨都能看上很久，遑论日出。他盯着那轮深红的、将光芒闷在中心的红日，看见它不像平常的刺眼的太阳，暂时还没有来得及向人间散播光亮。
那种颜色让人联想到沉闷跳动着的心脏，并且它发出的光和热，好像还能让人感知到微微的心悸和颤抖，云秋想起来了这像什么——他想起他看的一部很老很老的动画片，里面毁灭世界的巨神兵自七日烈火中走出，配乐中是沉沉的鼓点，鼓点落下之时，就带来他的心悸，成为他至今以来最害怕的一个场景；他想起了这像什么，像纪录片里，胚胎成型时快放的图影。那是生和死的片段，在他青涩的一生中突然掠回的光明和阴影。
云秋往后缩了缩，眼睛仍然盯着太阳看着，只是抓住萧问水的手，小声说：“我好怕它啊。大哥哥，这是为什么？”
萧问水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也怕它。”
云秋有点疑惑地回过头来瞅他，看见了萧问水眼里温存的笑意。
他说：“你不怕的，你什么都不怕，也什么都会。你为什么会怕它？”
“大概是它每天冒出来太快了。”萧问水说，“时间过得比我想象的快得多，我希望它能走慢一点。你想啊，不管你每天做多少事情，有多努力，可是太阳总会在第二天赶上你。它最快了，你害不害怕？”
云秋想了一会儿，告诉他：“那我们不跟它比嘛，你不要怕了哦，大哥哥。反正我们两个都跑不过它，我们两个搭伴的，可以一起走。”
萧问水没有说话，他轻轻低下头，吻在云秋的额角。
过了一会儿，云秋看着太阳已经冒出了一半，又说：“它像个咸鸭蛋的黄，肯定不好吃，但是还是很漂亮的。”
萧问水一听见他这个比喻就知道这小孩在想什么，问道：“早上没吃饱吗？”
云秋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肚子：“我，你叫我太早了，我没有胃口，就吃得很少。”
“那一会儿下去，再去吃点东西吧。”萧问水说。
云秋很乖地点了点头，说：“好。”
摩天轮重新启动，缓缓下行。
他们下来之后，就在游乐园的早餐店里吃了饭。云秋买了早餐，萧问水在一边等着他吃完，然后带他去看房子。
星大附中和星大不在一块儿，校区隔得有点远，但是也靠近市中心。
萧问水把附近几个楼盘的大概成品图给云秋看了，让云秋选出了几个地方，开车挨个过去。
好在云秋这个小孩并不挑。他听清楚了萧问水说，他到时候要一个人住，于是坚决不肯买大房子，说是晚上会特别害怕。
他问导购员：“我可不可以只买一个房间啊？”
导购员面对顶头大老板萧问水，战战兢兢地给云秋推荐了轻型小户型，云秋上楼一看，虽然还是觉得大了一点，但是勉强满意。
萧问水笑他：“别人房子都是越住越大，你一个人越住越小，之后要跟萧小狼住一个窝了。”
云秋说：“我也想要萧小狼的窝啊，可是没有我这么大的窝嘛。”
最后定下来，很低调的一个位置，不是富人区，是一处普通居民小区的地方。云秋住在七层顶楼，两室两厅复式的精装格局，云秋听了半天介绍，最后决定改成一室——连厅也不要了，所有的东西都要堆在一个空间中，没有任何隔断，这样他才觉得舒服。墙壁全部打通，只留承重墙，二楼也拆掉，楼梯做成滑梯，上边只留个天台养花和晾晒衣服。
萧问水说：“浴室还是做个隔断吧。”
云秋说：“可是我一个人的话，会害怕洗手间。”他在网上不小心看到了很多鬼故事，大多数是以午夜厕所为背景的，导致他在学校里起夜都不敢起，每天都被尿憋醒。
萧问水说：“那你让萧小狼在门口守着你。”
云秋勉强同意了。
最后这个荒诞离奇的方案做出来，倒像是把这个空间打造成了一个小型儿童乐园。有滑梯，双层床，秋千和吊椅，装饰和墙纸都要用小熊童话风格的，最大的空间留一个嵌入地下的小浴缸，用来玩水。给萧小狼的窝也十分考究，还划分出了拆家区，专给萧小狼胡闹。
设计师每每企图根据正常人的喜好提出意见，都被萧问水挡了回去：“他喜欢就行，只要不出现安全隐患，随便怎么改。”
他问设计师：“一个月能改造完吗？”
老板发话了，设计师哪里还敢说不能，只管拍胸脯说：“肯定的。”
房子的事情，就算定下来了。
时间还早，下午四点，既过了睡午觉的时间，又还不是吃饭的时候。
萧问水说：“去把证领了吧，你ID卡带出来了吗？”
云秋就把自己的ID卡拿来给他看。
萧问水笑了笑，还是牵着他，开车去了一个陌生的地方，由几个工作人员一路接着去了VIP通道，登记拍照，体检，填表格。
云秋小声问萧问水：“这里是干什么的啊？我们领什么证啊？”
萧问水说：“结婚证啊。”
“啊？”云秋听了，立刻着急起来，“可是我没有带戒指，我们两个也没有穿得很好看，我们的婚礼怎么办？”
萧问水这下有点搞不懂小孩的心思：“婚礼过几天办，云秋。”
云秋想了半天，脑子终于转了过来，他疑惑道：“结婚证，难道不是结婚的时候，那个念台词的证婚人，发给我们吗？”
“证婚人哪有这个权利，我们结婚是要在联盟里登记的。”萧问水这下明白了他的意思，云秋是个追求仪式感的小家伙，他从小到大都以为婚礼才代表着结了婚，没有想到领个小本本，就算结婚了。
云秋很失望，也暂时没有体会到结婚的快乐。
他有点沮丧地说：“哦，原来是这样。大哥哥，你真是太随便了，今天好像也不是黄道吉日，你就因为现在不是睡午觉的时候，所以拉我过来结婚。”
但是很快，他就被迫打起了精神，萧问水拉他去拍一小段录像——在场的新人们都不可免俗，在工作人员劝导下进行留影。
他们是今天最漂亮的一对新人。云秋在镜头面前有些拘谨，总是想躲到萧问水身后，但是每次都被萧问水抓出来按住。
好不容易拍完了，他们交了钱，领到了两个本本。
云秋打开看了一下，有点惊喜：“这个拍得好看诶！大哥哥！”
萧问水说：“还行吧。”
他们坐上车，萧问水启动车辆，问他：“晚上吃什么？”
云秋想了想：“不知道。”
他又困了，云秋是很典型的早起傻一天的小东西，如果是非自愿早起，那么会非常容易困。
“那就饿了点外卖。”萧问水说，“先回家吧。”
自动驾驶系统已开启，云秋歪在旁边，又睡着了，手里的小本本快要从指尖滑出。
萧问水看了他一会儿，俯身凑近了，将结婚证从他手里拿了出来，放进云秋的外套口袋中收好。
做完这一切后，他继续看着路况，调整着给AI的指令，向家中行驶过去。
这一天下午很平常，和他们一起待过的无数个下午一样，然而就在他们走出那个大厅的一刹那，被他隐藏在最深处的信息调用出来，和另一个人的信息发生了联系；从监护人，转为监护人和配偶。海量的信息通道在这一刹那对云秋开放，因为他获得了和他伴侣相等的权限。
备案在萧氏大楼办公室里的一个小计划同时启动，它生成了另一个全新的身份资料，唯一的一个指令，就是在两位主人的婚姻终止时，生成一个新的，名为“林秋水”的身份，覆盖之前的纪录。婚姻可由自由协定终止，也可由其中一方的死亡终止。
至少从此刻开始，他成为他的alpha，他成为他的Omega，无可动摇。

第五十四章
晚上回家, 萧问水叫来了人打包物品, 让云秋把自己喜欢的东西都带过去。
云秋很困，只点名要了萧小熊和萧小狼随行，其他的都不做安排。
萧问水给了他一盒子漂亮的请柬, 说：“你想邀请谁去我们的婚礼，明天就把这个请柬送给他。告诉他们我们的婚期就在三天之后, 我们这边会安排好一切。”
云秋振作了精神，问他：“那我可以邀请大熊过来吗？”
萧问水说：“可以。”
云秋就在那里数请柬。一张给医生, 一张给萧寻秋，一张给老教授，一张给奶茶店老板, 还有温存锐, 和跟在温存锐身边的一个画家朋友——帮他拍了篝火边的短视频的那个画家。
分完后，医生和萧寻秋的请柬被萧问水拿走了。他说：“我已经给他们发过请柬了，云秋, 剩下的人你今晚联系一下, 如果确定能来的话，明天我们再一起把请柬送过去。”
云秋立刻懂了：“哦，因为是我们共同的熟人, 所以送一张就好啦。可是，陈老师也是你的老师，你为什么没有给他送请柬？”
萧问水顿了顿，说：“我给他送了，他没有收, 还是要你去送才行。”
云秋疑惑了起来：“为什么他不收呢？”
这个其实说来话长。
萧问水曾经是老先生的得意弟子，不仅有家学渊源，就连老先生的女儿女婿，也曾经是萧问水的高中老师。萧问水高二时画的一幅画，还是老先生的女儿力排众议，送去了联盟国际参赛，最后拿下了第一的名次，拍卖出一个惊人的价格。
可以说，萧问水一半的绘画路是他们这家人慧眼识珠，牵线搭桥，并且不想埋没他的才能。然而，后来老先生曾因为他转去商学院而产生分歧，女儿女婿去旅游时意外失踪在一场沙尘暴中。罹此打击后，老先生退休隐居，拒不见客。萧问水年年去探望，年年被婉拒，最后继承了家业，也没什么时间联系了，两家人渐行渐远。
再一次请动老先生的时候，却是因为云秋。
当时云秋刚适应了外界环境，需要补课的老师。他虽然在恢复期，但依然容易对陌生人产生畏惧感，拒绝社交，所以一科一名老师完全不可行，要找个全能的老师教他。
萧问水登门拜访，直言了云秋的身世，告诉老师他的自闭症和自己未来的打算。
兴许是对他这个过去的学生还带着几分不忍，也兴许是想起了云赣也曾是他的学生，老先生同意了，这才过来教了云秋。
萧问水原来想要云秋自己去老先生家补课，但是老先生只说：“也让我出来走动走动吧，我年纪大了，也不能老是蹲在家里，医科大学是个好地方，我每天散步过来就到了。”
这些事情，萧问水没有跟云秋说，他说：“因为陈老师更喜欢你一点，不怎么喜欢我，所以要你送请柬才可以。”
云秋信以为真，还要来念叨他：“你看，我说，你这样坏的话，还天天在家里欺负我，是不会有人喜欢你的，陈老师也不喜欢你。我有什么办法呢？我只有带你一起去啦。”
云秋给老先生打了电话，对方果然在电话里一口答应了下来。
而萧问水的请柬送得也差不多了。除了云秋邀请的这些人以外，还有Susan和他的一些高中同学、大学室友，世交伙伴。人也不多，几个交情比较好的而已。两边宾客加起来一共二十二人，再加上摄影师、策划师、司仪等人，人数实在是不算多，似乎也够不上什么“世纪婚礼”的样子。但是萧问水的意思似乎就是这样，只用邀请亲近的家人和朋友，婚礼还是让自己舒服比较好。
他也向媒体公布了自己的结婚日期，与此同时，另一个消息悄无声息地散播开来——董事会十二人，全部没有接到他的请帖。其中还有不少是萧问水的长辈。这似乎是萧问水已经与萧家上一代掌权者彻底割裂的又一个佐证。
而云秋并不知道这些事情，他只知道温存锐和他的画家朋友回了消息，说是能够过来。他邀请的几个人，全部都答应了。
这样一来，剩下要做的准备也就不剩什么了。云秋和萧问水挨个上门送完请柬，最后一家是老先生，他留他们吃了一顿饭。
晚上，萧问水和云秋直接动身，乘私人飞机前往婚礼场地。其余宾客会在隔天下午到场，萧家一应负责宾客的往来行程安排，一切都紧锣密鼓地安排着，完美无缺。
然而，云秋在发现了结婚证并不是婚礼上领的之后，就对婚礼去了兴趣，不再像之前那样期待了。他开始把婚礼当成一次和大家一起玩的机会，相比较萧问水的日渐沉默，他就显得活泼了很多，还是和以前一样玩闹，这里皮一下，那里嗲一下的，视察了所有地方，要管所有人的事情，慰问所有人的情况，最后才被发现他自己的事情什么都没做，然后被萧问水拎走了。
萧问水很沉默，也很严肃，自从到了海岛上之后，他似乎就变了一些样子，云秋从没见过他这种状态，如果一定要说，有点像他刚到AD学校的第一个星期，萧问水和他在视频电话里的那个样子一样，好像是来开会的，不是来结婚的。
更磨人的是婚前的各种细节准备，大量的事情需要他们确认、彩排，因为留给他们的时间只有短短三天，而这是一场足够盛大华丽的婚礼。
按照策划中的规定，婚礼当天云秋需要换六道八套礼服小西装，可是云秋一件也不想换。这一批婚服是萧家请专人定制的，做了许多小细节和花样、形制的改版，因为是两位男性的婚礼，传统的双西服总是寡淡一些。正好云秋这个小家伙最近爱上了穿搭，喜欢臭美，设计师专门贴合他的风格，做出了俏丽而不失正式的款式。
八套实在是太多了，看着云秋有点不情愿的样子，萧问水说：“那就只换四套吧，迎宾时穿一套，婚礼过程时穿一套，最后是敬酒服，敬完酒之后换回常服。”
云秋抱怨说：“可是我只喜欢那一套红色的衣服，还有另外一套白色的，其他的不好看，我不想穿。”
萧问水说：“那你不穿这个，要穿什么呢？难道要穿校服吗？”
他们AD学院也是有校服的，做工精致的小西装，云秋觉得穿起来很舒服，没有什么异议，跟着顶了一句：“好呀。”
“……”萧问水没什么表情，只是说，“不行。”
云秋坚持不肯穿，这个议题只得暂时作罢。但是两边都不高兴，气氛有点沉闷。
策划师说：“还有这个时间安排的问题，原来计划是婚礼结束后直接办烧烤宴，但是因为考虑到晚上看烟花更好的原因，我建议把烧烤挪到晚上当宵夜，婚礼当中还是正常摆桌用餐，两位新郎意下如何呢？”
萧问水问云秋：“你有没有什么想法，云秋？”
云秋还是有点闷着不高兴，他硬邦邦地说：“不知道。大哥哥，你不要来烦我，我们还在吵架呢。”
而萧问水静静地看着他，突然轻轻叹了一口气。“算了，你说要跟我结婚，根本也没什么计划。”
他说：“那随便。反正是结我一个人的婚。直升机停在那里，你想走就走吧。”
云秋楞了一下。
云秋还没反应过来时，他转身进了房门，一个人把门反锁了。
把他愣愣地关在门外。
这句话放在以前，云秋就会按照字面意思理解，真的“随便”去了。
然而这一次，他有点迟疑——他听出了萧问水话后面的潜台词：他不高兴，生气了，不愿意再跟他谈起这个话题，而问题仍然没有解决。
云秋敲门，喊了几声：“大哥哥。”
里面没有任何动静，毫无回应。
萧问水不给他开门。
这突如其来的冷遇，让云秋有点迷茫，还有点难过。
他觉得这完全是一件小事，更何况萧问水这几天一直都对他特别好，几乎是有求必应地宠着他，心情也很好的样子，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在这件事情上这么生气。
尽管他刚刚假模假样地生了点闷气，但是他本来也不想和他生气的。
他现在门外，又急又气：“为什么又是这样，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对我嘛……”
时好时坏，时而又凶又严厉，又时而很温柔。
他等了一会儿，也不见萧问水开门，于是认真生起气来：“那我真的去找直升机了哦!你求我我也不会回来的！”
说完，他啪嗒啪嗒地跑走了。
门外的脚步声远去。
萧问水坐在落地窗前的藤椅上，点燃一支烟，但是并不抽它，只是看着星星点点的火光一路燃上去，烧掉的灰慢慢地掉下来。
他又把事情搞砸了。
胸口一阵闷痛。
他竭力回想着Susan给他列的并发症报告，也试图回忆上辈子的症状，然而一无所获，满脑子回想的只有Susan之前的话：“人格障碍……在明知错误的情况下，克制不住总是重复相同的行为和反应，并且通常自己不承认自己是个人格障碍。”
“一次又一次，是什么概念呢？你看有时候闯进房子里的鸟类，一圈一圈地转着，直到筋疲力尽，也看不见门和窗为它敞开。”
“一次又一次……”
他伸出手，拨打了婚礼策划的电话。那边很快就接通了，诚惶诚恐地问他：“您好，萧先生，有什么吩咐吗？”
这个婚不办了，不用结了，因为没有人愿意到场。
然而此刻，短短的几个字重如千钧，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他嗓音嘶哑，话到嘴边又改了，仿佛受到了某种蛊惑：“我要你……布置彩带和热气球，婚礼蛋糕要小熊的，就是那个……动画片里的熊。”
策划那边莫名其妙：“您上午说过了，我们都记着呢，一会儿布置好了给您拍视频看看下欧共，您放心吧。”
电话挂断了。
萧问水伸手捏了捏眉心，将手中的烟蒂一把揉碎了，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另一边，云秋很难过地把这件事情编辑了短信，告诉了温存锐。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把这件事情告诉萧寻秋和医生。他好像能望见他们两个人的解决方式——先是哄哄他，然后再到萧问水那里说，小秋什么都不懂，您跟他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呢？
这些话他以前也听过，普遍那个时候，他被哄一哄，什么事情都好了，也不会去记仇。
医生和萧寻秋会把他划分在成人的范围之外，好像他做错了什么，以大人的眼光需要谅解，然而他也并不知道哪里做错了，只知道自己是“被原谅”的那一个，莫名其妙就落了下风。
他问温存锐：“为什么大哥哥他这么生气啊，我在家里怎么穿，他都不跟我生气的，我昨天说，我想把睡衣穿出来玩，他也允许了。”
隔着屏幕，温存锐几乎都要想象出云秋可怜巴巴地耷拉着眉眼的样子，像一只小动物。
温存锐仔细斟酌了一会儿后，编辑信息告诉他：“因为婚礼是一个人一生中最重要的环节之一，萧先生不是在意你穿几套礼服吧，大概是你的态度让他觉得，你没有将这场婚礼放在心上？”
云秋说：“我没有不放在心上，我很喜欢跟大哥哥结婚的，我也不会跟别人结婚。可是我真的不喜欢那几件衣服。大熊，这要怎么办呢？大熊，你知道的，我不喜欢黑色的衣服……”
“不是这样的，云小熊，那你比较一下，你对结婚这件事的重视程度，足够让你容忍穿几件你可能不是特别喜欢的衣服吗？你看，萧先生那么喜欢工作的人，也为了结婚放下了手里的工作，这就是大人的权衡。”
云秋这下子懂了：“好吧，我知道了。”
云秋仔细思考了一会儿，觉得比起让萧问水高兴，自己吃亏一点穿几件衣服实在是小事情——他是一个大度的云秋。
他跑到愁眉苦脸的策划师那里说：“衣服给我吧，我会穿的。”
然后他又跑回他和萧问水的房间门口，准备敲门给萧问水道歉——结果还没敲的时候，萧问水自己从里面打开门，出来了。
他的脸色很差，气色不好，看起来居然是满身疲惫。
一出来，就碰见云秋抱了偌大几个纸袋子，堵在门口。
看见他时，萧问水有一点惊讶，但是他很快地告诉他：“云秋？你想穿什么就穿什么吧，我昨天没睡好，刚刚语气有点控制不住，我没有……我没有要凶你的意思。”
云秋反而有点愣住了。
他注意到萧问水的眼神——他像是作出了一个什么决定，极为认真，可是他们只是吵了一个小架而已，哄一哄就能好的，为什么要这么郑重地道歉呢？
云秋仰脸瞅着他，有些迟疑，但还是很快地回过神来，摇摇头：“我要穿的。”
他把盒子都抱进房间里，挨个打开看，开始自己哄自己：“也不难看的嘛，可能是我太笨了，审美水平没有跟上，而且我就让让你好了。大哥哥，我改变主意了，我要穿的。”
萧问水怔忪了片刻：“……为什么？”
云秋说：“因为我想跟你结一个好婚。你不要跟我吵架了。”
他是个直肠子，想到什么说什么，想到温存锐说的那些迂回婉转的心思——比如萧问水以为他不看重这场婚礼，他就直接说出来。
说出后，云秋自己反映了过来，拧了拧句式：“结一个好婚……结婚好，把婚结好，对，就是这个意思。”
他的语文还是很差，最近正在练习正确使用把字句和被字句。
他自顾自在那儿琢磨着用语，萧问水浑身紧绷的气息，却在他的低声咕哝中慢慢放松了下来。
萧问水说：“——我知道，我知道。”
他知道勒着他的那根弦绷断了，从今天下午开始。他坐在布满黄昏的房间里，看着窗外遥远的海浪。他进来后坐下，云秋就那样扣着门，一下又一下，轻轻的，很乖很乖地叫他：“大哥哥。”
他其实并没有什么错。他的前十八年的人生中，没有人告诉他婚礼应该怎样去对待，死亡应该怎样去参考。云秋至今以为死了一次还可以重来。他一团天真蒙昧，是他们把他拒之门外。
云秋每叫一声，那道绳索就更加勒紧一点，这场漫长的绞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始了，萧问水已经选择了自己的路，打开了那扇门，这道绳索却硬生生地把他绞碎、打散、重组，在他耳边尖叫：“回去！回去！”
也像是Susan的话在脑海中重复：“就你最厉害，人家喜欢你讨厌你都要被你控制，你以为你是谁？”
从云秋提着药，膝盖上浸满了血，哭着回家的时候开始，从他睡在新家的玄关，第二天追着他的背影出去开始。
一步一步地勒紧，直到他心上鲜血淋漓。那么多次的事情，每一次都无比相似，每一次都是一样的……心如刀割。
云秋止步在斑马线上，满脸是泪痕，被萧寻秋拉回家；他以为他走了，而他那时正把车停在街角，往右是踩刹车离去，往左，又能见到他的小喇叭花。
他后悔了，虽然知道后悔没有用，后悔也无法改变什么——这个世界上唯有理智可以使一切东西在正确的道路上运转，可是世界上多得是没有理智的人，地球照样运转得好好的。
再给他重来一次，他会往左打方向盘；他会表扬那个为他跨越大半个城市的孩子；他会给他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云秋多好啊，他会原谅他，他是他的小宝贝，从来不记仇，很好哄，是最可爱的那朵小喇叭花。
他走过来抱了抱云秋，吻了吻他的额头：“你喜欢我，我知道。对不起。”
云秋说：“那你还是很聪明的嘛，大哥哥。以后不要这样了哦，不然不仅没有Omega喜欢你，连我都会不喜欢你的。”
他安安心心地蹭在他的怀里，和他交换了一个温存的亲吻。
萧问水还是说着：“我知道……我知道。”

第五十五章
婚礼当天, 云秋还是只穿了两套婚服。萧问水把他不喜欢的那几样都收起来了。
赶巧的是, 他们刚来的前几天一直是阴天，黄昏过后，空气中布满潮气。策划还担心过是否会下雨, 计划人工驱雨。然而到了这天的时候，太阳却漂漂亮亮地出来了, 不刺人不晃眼，是很温和而朦胧的亮光, 把所有人都镀上一层柔和的光亮。
萧问水的伴婚团是他的朋友们；云秋的伴婚团则是医生、萧寻秋和温存锐带来的几个人。老先生领云秋走过红毯，郑重地将他的手交给了萧问水。1
周围一片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云秋觉得有点害羞，也难得生出了几分紧张感, 他抬头看见等在红毯中央的萧问水, 只觉得他今天好像特别的好看——说不出为什么，这套衣服昨天萧问水也穿过，可是他就只在这个时候心脏砰砰跳了起来。
当萧问水伸手握住他的手, 将他接到身边来的时候, 云秋甚至有一点不敢看他，脸也红红的。他注意到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鼓掌、脸上带着善意的笑容，更不好意思了, 于是想要往萧问水怀里蹭，歪歪扭扭的，像是在家里一样，想要躲在他怀里不出来。原本预订的红毯时间因此有些耽误了——两个人挤在红毯上，云秋突然就不愿意走了。
底下人起哄：“抱他过去！抱他过去！”
萧问水就看着云秋, 笑了笑，轻声问：“我抱你过去好吗？”
云秋脸红红的，声音跟蚊子嗡嗡似的一样小：“好哦，大哥哥。”
萧问水就略微俯身，把他抱起来。不是横抱的那种抱法，是扣着他的腰往上提，轻轻松松地让双脚离地，让云秋环住了他的脖颈。
就十几步路，他刚一把他抱起来，底下立刻爆发了更加热烈的起哄和掌声，Susan站在台上当司仪，见势立刻让道具组拉响了彩带和气球——本来这个婚礼主题是严肃浪漫的，但是萧问水执意决定加入了一些儿童元素，包括星星纸、彩带和干冰喷雾、人造彩虹喷泉等等。
这些事情是背着云秋做的，当彩带喷向天空的那一刹那，他惊喜地欢呼出了声，拍打着萧问水的肩膀，要他跟他一起看天空中的缎带和云似的雾气、彩虹，他的眼睛是这么亮，看下来的时候，眼里尽是他的影子。
云秋乐颠颠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萧问水，目光非常热烈。。
作为司仪的Susan转向他们，眼里也带着笑意：“好了，现在该宣誓了。我先问老萧啊——请问，”她严肃地看向他们，“今天站在你身边的人即将成为与你相伴一生的人，你是否愿意毫无保留地爱护他、尊重他，无论何种情况都将陪伴在他身边，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萧问水说：“我愿意。”
云秋在旁边憋了憋，似乎是很想发言的样子，等到她问完萧问水，立刻就说：“到我啦！快问我！”
底下又是一片善意的笑声。Susan很配合，立刻满足了他的心愿，认真问道：“那么，云秋，今天站在你身边的人即将与你相伴一生，你是否愿意毫无保留地爱护他，尊重他，无论何种情况都将陪伴在他身边，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云秋认真说：“死亡不会把我们分开的。我愿意。”
下面又时一片叫好声，后面就是交换戒指，萧问水再次为他戴上那天下午的钻戒，而云秋也把对应的戒指给萧问水戴上了。
云秋紧张得有点发抖，几次差点要把戒指掉下去了。他努力给自己打着气，这才非常完美地给萧问水戴上了。
戴完后，Susan又说：“那么就请两位新人互相表达一下爱意吧！”
“吻他！吻他！”底下又疯了一片，疯狂叫着，场面的气氛一时间达到了白热化，礼花齐鸣，喷泉翻涌，雪白的水花升到最高，形成一道华丽的水浪墙，一时间将场地中所有的人都笼罩了起来。那一刹那似乎要没顶，却只是虚惊一场。
而云秋，也以为台下的声音是对他说的，萧问水还没有动的时候，他踮起脚来，伸手握住萧问水的肩膀，主动将唇凑了上去，吻他。萧问水也低下头，反客为主，握住他的腰，非常轻柔地吻了他一会儿。
整个流程就算是走完了。宾客们开始用餐，而萧问水带着云秋，给每一桌都敬了一次酒，所有起哄着要云秋喝一杯的时候，都被萧问水挡了回去，替云秋喝了。
最后他醉了。他喝醉的时候和那天一样，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只是眼睛非常非常亮，像是发烧了一样，脚步比起平常要慢一点。
云秋发现了这一点。
他们两个人完成婚礼后，只来得及在后边化妆间坐一坐，吃一点从外边扒拉下的一盘子花里胡哨的菜——龙虾肉配包子和生鱼片之类的组合。
云秋觉得很饿，在这里吃着，萧问水把他的那一份也让给了他。
他说：“我不饿，你吃吧，我休息一会儿。”
云秋以为他说的“休息”就是坐一会儿，结果闷头刚吃了一口，再抬头时就看见萧问水闭上了眼睛，撑着手臂，像是睡着了。从云秋这个角度来看，萧问水的脸色似乎有一点带着憔悴的苍白，眼下有着细细的红晕——像是化了妆。
他当然不介意化妆，因为今天他也化了妆，他只觉得萧问水这样子看起来好像有一点可怜。
他说不出来这是什么感觉，就像他看见每次老先生顶着烈日，一个人慢悠悠地走回去的时候，所感到的那种涩然和难过一样——虽然后面医生敲着他的头说：“小秋，你的共情能力不要这么强可以吗！人家老先生穿的衣服就是最先进的温控衣，人家那是走车库里去开豪华空间车的，哪里就有你说的这么可怜了！”
可是云秋还是觉得难过。
他不知道他的老师是老了，因为陈先生已经有了七十五岁，他们是无法抗衡衰老和死亡的。
他看着萧问水，连手里的刀叉都放下了，东西也忘了吃，只是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直到萧问水在片刻的小憩中感知到了什么，睁眼看过来，问他：“你在看什么？”
云秋问：“大哥哥，你是不是要老了。”
他又表达错误了，只是无法形容这一刹那的感触，只觉得有那么片刻的时间，萧问水好像在急速老去一样，变得脆弱、衰朽，他也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他努力补充着：“你看起来很可怜，是不是不舒服啊，大哥哥？”
萧问水已经几天没输过血小板了，Susan预约的第二次输血小板是明天，但是显然今天已经有勉强了。这段时间里，萧问水就没空闲下来过，皮下血管破裂已经蔓延到了眼底，尽管别人看不出什么，只会以为他打了一点薄妆提气色，或者吃什么辣的东西辣到了而已；但只要用手指轻轻一按便知，有一阵刺痛感。
萧问水说：“我离老还很远，云秋。”
云秋讪讪地“哦”了一声，然后低下头去看自己的两盘饭菜。他说：“大哥哥，要不你还是吃一点吧，不然一会儿晚上没有力气的。”
“没有什么力气？”萧问水镇定地看着他。
云秋想了想，没琢磨出来——他不知道萧问水指的是床上的力气，又挖了个坑给他跳，不过这一次他在坑边缘试探，到底还是没有跳进去。他没有想出答案，只是觉得人是不可以不吃饭的——他又把盘子推了过去，有一点不确定的谨慎。
萧问水象征性地吃了一点。他低头拨弄着那好大一截龙虾肉，忽而问云秋：“刚刚你在台上，想说什么？”
陡然提到这个话题，云秋想起来了：“我想问苏姐姐，为什么死亡会将我们分开呢？大哥哥，我们两个都死过了，可是我们又在一起了。”
萧问水说：“因为她不知道吧。但是，云秋，你不要以为死了是一件很无所谓的事情，不要随便寻死，爱惜生命，知道吗？”
云秋扁扁嘴：“我当然知道啦……”
他是那么怕死，因为死亡是如此疼痛和寂寞。他肯定不愿意再随随便便的又死掉的，即使有萧问水陪着也不行，那该多疼啊。
这个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萧问水自始至终都没有告诉他，他是不是和他一样死掉了再来到现在的这个世界的，万一萧问水并没有死掉，只是坐了时光机过来呢？
他有点纠结，不小心就把心底的问题说出了口。他问：“那，大哥哥，我是生宝宝的时候死掉的，你是什么时候死掉的啊？为什么会死掉呢？”
萧问水顿了一下，说：“我想过来找你玩，所以就自动死掉了。”
“哦，这个还可以自动的。”云秋当真了，开始严肃地琢磨起来，最终决定表扬萧问水：“那你很聪明嘛，还知道来找我，我们两个是一起的哦。”
他看萧问水不吃了，又像是很累的样子，于是主动说：“大哥哥，我带你回房间睡觉吧。”
伸手过来就要拉萧问水，萧问水没什么意见，跟着他回去了。
然而，云秋刚领他回到房间，立刻就发现了有哪点不对劲——他走在萧问水前面，前脚跨进门，后脚就发现，萧问水反手关了房门，并且锁了起来。
房里窗帘是散开的，落地窗正对着一片空空荡荡的海滩沙地，在今日柔和的天光下显得金灿灿的，海浪声此起彼伏。
云秋隐约知道了萧问水想要干什么——他有一点抗拒，因为他想出去再吃一点小蛋糕之后，再来和萧问水做这一件事情，因为现在还太早了。
然而，萧问水并没有给他抗拒的机会，他直接脱了外套，伸手把云秋整个人按在了床上，俯身吻了下去。
最近萧问水拿他练习接吻，吻技越来越高超，不仅教会了云秋怎么接吻，并且还可以亲得他很舒服，哄得云秋浑身发软，他要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真的太好哄了，尤其是在萧问水这种知道他命门的人面前，很快就被哄得丢盔弃甲，主动投降，还要伸出腿缠在他的腰上，主动把他自己送到他的怀中。
云秋说：“大哥哥，你可以弄痛一点我哦，但是不可以很痛。”
有一次他们做的时候，萧问水做完后还去洗了个冷水澡，被云秋发现了。云秋问他为什么，萧问水只说alpha的需求比较高，怕弄疼云秋，所以没有做满就停了下来。云秋还记得这件事。
“为什么呢？”萧问水吻着他的耳垂，吻得他浑身颤抖，“你不是怕疼吗？”
“可是你不会真的把我弄得很痛呀，大哥哥。你会心疼我的。”云秋自信地说道。
萧问水低低地笑了：“你在这方面倒是挺自觉。”
云秋被夸了，只觉得很高兴。他今天简直要幸福得开出小花来——婚礼比他想象中的更好玩，而且也不累，还有这么多的时间和萧问水腻在一起。他一点也不闹，只是一声声地撒着娇，叫他大哥哥，叫完后又叫老公，洋洋得意地让萧问水夸他，紧跟着就得意不起来了——萧问水的动作越来越快，快且重，疼是不疼，可是接连而至的潮水般汹涌的感官刺激，让云秋不知所措，那点儿气焰也被消灭得干干净净。
他们在床上缠绵，落地窗没有遮挡，无人的沙滩上落下几只海鸥，有一只蹲在床边看着。云秋觉得羞耻，又被萧问水拎去落地窗前，从背后进入他。这时候天已经快要黑下来了，天边泛着隐隐的红光，和暗青色的天幕、海水混在一起，有一种迷幻的色彩；还有一点特别亮的光，不知道是灯塔还是太阳的余烬。
云秋盯着那道亮光看，双腿分开，腰酸得受不了，只能尽力用手肘撑在玻璃上——他总担心玻璃会塌下来，但事实上并没有。
他在窗玻璃上看见了自己布满红晕和汗水的脸，还看见了萧问水的脸，包裹在他身后，好看又温柔。
云秋在迷蒙中听见萧问水说：“这会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云秋。”
云秋想要开口回答他，可是他太累了，眼睛和嘴巴一起闭上了，头脑昏沉。萧问水看见他撑不住了，于是重新把他抱回床上，轻声所：“睡吧，一会儿吃宵夜我叫你，看烟花也叫你。”
他俯身给云秋擦拭他腿间的痕迹，云秋却扭来扭去，不愿意让他碰，困到极点时也没有什么理智，他只依稀记得萧问水在哄他：“这样不干净的，一会儿又要换床单。”
云秋咕哝着：“那你，那你不要擦了嘛，你也不要，不要戴那个避孕套了，你把它弄到我的肚子里，不就好了？”
他又开始了，犯困和犯懒的时候，就口不择言，要他答应天大的事情都肯答应，只想不管不顾地快速入睡，完全不讲道理。
萧问水说：“给你看的纪录片忘光了？这样会怀宝宝生孩子的。”
云秋更困了，迷迷糊糊地跟他撒娇：“那就生嘛，我们的宝宝就叫萧小宝，还可以叫萧云秋。他可以排在萧小熊的前面，我规定的。”

第五十六章
萧问水说：“生小孩很痛的。云秋, 你是麻醉剂抗性体质, 暂时不能生小孩，你会很疼……很疼。”
云秋嘀咕道：“为什么嘛。我知道的，纪录片里说生宝宝的时候可以上无痛, 为什么对我没有用嘛，你之前也说, 如果我想生……”
萧问水说：“你从小到大用了太多的神经抑制药物和麻醉剂，已经产生了耐受性, 而且你现在身体很差，一旦用了麻醉，很容易出现呼吸抑制和呕吐、心搏停止这些症状, 如果你……你以后想生小孩, 至少再过四五年以后吧。”
云秋想了想，有一点不甘心地说：“那，那我锻炼身体, 可以吗？四年好久的。我们都到这里来了, 我们的宝宝都还没有过来，他一定很着急的。”
他似乎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因为他和萧问水都重生了, 所以宝宝也应该要重生，不过因为他们两个是回到了一年前，还没有提供给宝宝回来的机会而已。
他惦记着这件事情，就好像惦记着给萧小狼想方设法地弄一点好吃的，给每天晚上抱着睡的熊订做一件小衣服一样, 因为“小熊光秃秃的没有衣服穿，很可怜”。
萧问水顿了顿，不再说什么，只是说：“快睡吧。”
云秋说：“那你去哪里呀？”
萧问水说：“我去找一下你苏姐姐，有点事情要跟她说。”
自从云秋上次吃醋之后，萧问水和Susan再接触，都会跟他说一声。也因为这种坦荡的态度，搞得云秋自己反而不好意思了。
他爬起来看着萧问水，忸忸怩怩地叮嘱道：“那你，那你早一点回来哦，也不要喜欢上苏姐姐。”
萧问水笑了：“好。”
他走出门去，给Susan发了条短信：“现在有空吗？明天的输液计划调到今天吧，我有一点眼下出血。”
Susan那边回复得很快：“好，我马上过来。”
云秋睡了一个多小时后，被萧问水叫起来，出去跟人一起看烟花了。原本他以为婚礼的范围只在这一个海岛上而已，结果没有想到，萧问水自己开船，带他去了另一个临近的岛屿，远远地用手电筒照着远处一个黑乎乎的、高耸的东西：“云秋，看那是什么？”
云秋于是就盯着那个影子看，疑惑道：“是不是很大很大的电视塔？铁塔那样。”
靠近了，萧问水先下到水里去，把游艇往岸上拉了拉，接云秋跳了下来。就在那一刹那，两人身后亮起来了——一个流光溢彩的摩天轮缓缓转动，在这个海岛中心熠熠生辉。
云秋高兴疯了，赖在萧问水身边蹦着，叫着，充满惊喜：“大哥哥，你把摩天轮也搬过来了！”
“一会儿就在上面看烟花，你到了最高点，还可以看到灯塔，这里常年吹海风，承重结构比较复杂，考虑到锈蚀程度和风化，所以没有星城游乐园的那一个高。但是如果把星城的那个搬过来了，你回去之后就没得坐了。”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回头看云秋，“还喜欢吗？”
云秋充满崇拜地看着他——虽然萧问水说的这些东西，他听不懂，但是这不妨碍他听出来了，这个摩天轮是他送给他的。
他狂喜乱舞着围绕在萧问水身边，又是亲他又是抱他，最后等其他宾客也都上岛来了，这才稍稍收敛了一点。
他们分批次放烟花，架设烧烤宴，吃完烤肉的人就去放烟花，喜欢的还可以去摩天轮上坐坐。
人都来齐了，云秋迅速地开始当家作主，连摩天轮居然都忍住了不坐了——他开始帮所有人烤肉。有了烤藕夹的经验，他很内行，很自信地包揽了这个业务，对每个人说：“你们都去玩吧！我给你们烤肉吃。”
萧问水就过来给他打下手，帮他串肉、摆盘，有时候云秋刚烤好一串，萧寻秋和医生过来偷吃，还要被他批评：“等一下，等一下嘛，你们去玩烟花，不然一会儿大家有人吃不到了。”
一会然后，云秋又发现有人偷吃，于是抬起头想要批评，一看是萧问水，于是又闭嘴了。
这样的偏心太过明显，萧问水偏偏还要问他：“看我干什么？我不能吃吗？”
那股子清清冷冷的笑意中带着一点促狭意味：“你老公不能吃？”
云秋说：“你可以吃嘛，老公，可以吃的。”
心脏都怦怦跳了起来，仿佛心照不宣，“老公”这个词有一点奇妙的化学反应，它是两个人之间的暗号，只有结了婚的人才拥有。这是一个人偏心、纵容另一个人的证明，也是两个人对彼此都是特殊的证明。
烤到后面，萧问水有个刚赶过来的同学到场，叫萧问水过去说说话，喝喝酒，萧问水就去了。
云秋说：“那你要少喝一点酒哦。也不要抽烟啦。”
萧问水说：“好。”
他们这番对话被坐在旁边等肉吃的温存锐一行人听见了，温存锐笑了：“好厉害哟，云小熊，萧老板这样的人你也管得住。”
云秋理直气壮地叉腰说道：“我也是他的老公嘛，他也要听我的话。平时在家里都不是他管我，是我管他的哦，我从小到大都管着他的。”
大家都笑。
反而是温存锐那个画家朋友倒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说：“我倒是有个感觉，锐子，你看，萧老板这又是摩天轮又是海边烧烤、婚礼乐园的，怎么好像是在跟你对着干呀？非要比个高下似的，莫不是吃着你的醋吧？”
温存锐笑了：“不至于吧，萧老板这么小气？”
另一边的Susan插话道：“还真就这么小气，老萧那个人哪，呵。”
云秋在一边听见了，立刻又要为萧问水伸张正义：“他不小气！你们都不许说他！只有我可以说他！”
“好好好，只有你能说，你这只小熊还不得了，结个婚马上要窜到天上去咯。”温存锐打趣他。
云秋就又不理他们了，自己非常矜持地继续烤肉。
烤完一大盘，都放到锡箔纸上去，招呼人来吃。呼啦啦一大帮子人全围过来了，而云秋继续烤肉。
入秋的天气，海风吹着有点冷，云秋自己烤的满头大汗，灰头土脸的，偏偏还很高兴。后来萧问水回来了，给他擦汗、擦脸，然后说：“好了，我们也去吃吧，带你玩沙子。”
他一过来，云秋才肯放开手里的烧烤大业。萧问水换了他的位置，给他烤了他指明要吃的几样东西，和他头碰头地吃完之后，又去沙滩上堆房子。
云秋非常喜欢玩沙子，这种自己搭建一个东西的感觉非常好。
他要搭建一个城堡，但是不知道细节构造，每每搭出一个丑巴巴的失败品。而萧问水在旁边随便捏了捏，就给他把城堡的雏形盖了出来。
云秋立刻说：“你不要动了哦！我给你的城堡再润色一下。”
他找来小贝壳和稍微大一点的、有形状的石头，规则地嵌入沙子中，搞得花里胡哨的。后来两个人分工完成，萧问水负责搭建，云秋负责装扮，最后搭了非常大的一个城堡出来，云秋扯下了一小段摩天轮上的彩灯，放了过来，还要来了几根烟花棒，摆放在城堡周围。
他询问萧问水：“这个可以带回家吗？”
萧问水说：“不可以的，云秋，沙子太松散了，海风一吹，另外潮水上来就倒了。”
云秋有点失望：“哦……”
他看着这个城堡，有点沮丧，但还是举着手机左右拍下来，录了像，想要努力把他们的成果保留下来。
萧问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又说：“也可以试试吧。”
云秋有点惊喜地说道：“真的吗？”
萧问水说：“我试试，不一定能真的保存下来。”
海岛这里什么东西都是空运过来的，萧问水为了这边生活便利，直接空降了一个大型商场过来，所有的库存都是按照一般商场来的。
云秋看见他要起身，问他：“你去哪里呀，大哥哥？”
萧问水说：“你在这里呆着，我回去找点东西，看好我们的城堡。”
云秋问道：“开船去吗？”
萧问水说：“嗯。”
云秋立刻说：“那让大熊帮我们看一看，我要和你一起回去。海上那么黑，你要是被海怪吞掉了怎么办？”
他们过来的时候坐游艇转直升机，中途，云秋在海上发现了一条跃出水面的座头鲸，坚定不移地认为那是海怪。
萧问水说：“那你来吧，我们一起被海怪吞掉。”
云秋就乐颠颠地，又跟他开船回去了。
海怪并没有吞掉他们，他们平安地上了岸。
在岛上仓库里，萧问水找了几种粘合剂，还找了许多细的铁丝和纳米绳、塑料布之类的东西，他在前面挑，云秋就特别乖地拎个大袋子在后面装，最后两只手一起提着走出去。萧问水回头发现了，低头接了过来，然后揽着云秋的肩膀，往回走。
回来时他教云秋开船。云秋坐在他身前，把控方向盘，一路大呼小叫的，差点把船弄翻。他很沮丧地告诉萧问水：“大哥哥，我觉得我学不会开船了，我开船的话，说不定会把海怪们都撞死的，到时候我就是肇事者，要被送进海洋监狱。”
萧问水只是笑：“多开开就好了。”
回来时，他们的城堡还是好好的，萧问水吩咐云秋用纳米剪刀把纳米膜剪开，贴上粘合剂，慢慢地压在城堡的表里。然后他用铁丝压着几个支点进行了加固和压实，再喷了一层白色的乳液，用湿润的沙层层衔接。
完成后，萧问水说：“等它干了就弄回家里吧。”
云秋再度觉得他很厉害，十分崇拜地看着他：“那大哥哥，这个可以保存多久啊？”
萧问水说：“一年吧。一年之后就要修补了。”
云秋说：“哦，好的，那我会记得提醒你的。”
他认认真真地在手机里建立了一个一年后的备忘提醒，标题就是：“叫大哥哥来修城堡。”
萧问水看着他这样做了，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一晚上宾主尽欢。所有人陆陆续续地乘船回另一个岛上的时候，云秋还要留下来捡垃圾，一丝不苟地把垃圾分类收好，然后装进贴了标签的大袋子里。
萧问水想起他说要去星大捡垃圾，又这么认真地捡垃圾的样子，觉得好笑，也过去跟他一起弄。其实他们雇了专人来清洁，联盟对于私人岛屿的限制之一也有环境保护的条款，完全用不着他们自己动手。
但云秋要收拾，萧问水就由他。
婚礼的第三天过后，除了和一堆医疗设备一起留下来的Susan，其他宾客陆陆续续地都回家了，给他们两个人自由时间。萧问水和云秋的结婚计划中，并不包括蜜月期，因为他们两个人都没什么时间来度蜜月了。萧问水有工作要忙，云秋则要按照计划上学。
他们就在这短短的十五天里，待在海岛上，把该过的都过了。
云秋跟着萧问水学会了游泳，学会了开小游艇，玩了浮潜——还被海葵咬了一口，虎口刺痛红肿了两三天。云秋学会了扒海蟹的壳，学会了简单处理海胆和其他海鲜，和萧问水一起试了双人冲浪，还有热气球拉冲浪板等等的游乐项目——这个海岛真的被萧问水改造成了一个游乐园，云秋每天都疯出去玩，简直乐不思蜀。
不过最后几的时候，云秋因为吹了海风感冒了，夜里发起了高烧。
本来他睡了一夜，烧退了，可是又把感冒传染给了萧问水。两个人互相传染，迟迟好不了，也就不出门了，整天腻在房间里，躺一块儿发着烧。也正好，最后两天时，海岛这边下起暴雨来，他们就窝在房间里看电影。
萧问水病得比云秋更严重，云秋又见到他流了一次鼻血，也是很长的时间都无法止血，并且他一发起烧来就没完没了。云秋自己的感冒都好了，萧问水还感冒着。
他很心疼，说：“大哥哥，我们早点回去吧，这里没有意愿，只有苏姐姐给你打针，但是我还是觉得你去医院会比较好哦。”
萧问水声音哑着，用滚烫的手摸了摸他的脸：“回去后你就要上学了，云秋，很长一段时间你不能这么玩了。”
云秋说：“那就上学嘛，我又不害怕上学，大哥哥，你要去医院打针住院，不然会死掉的。而且我可以放假了再过来玩。”
他坚持要回去，萧问水也就听他的话，让人来接了他们回去。
这半个月好像一个久做不醒的美梦，直升机飞离时，海浪撞碎在沙滩边缘上，日光把海滩渡上一层朦胧金辉，有一种不真实感，好像这些经历是另一个时空发生的。
萧问水拍了很多照片和短视频。
直升机上，云秋凑过来看，刚好就看到他放到一个追着云秋拍的片段——小家伙穿了一套好看的新衣服，走在他前面，想让他看看自己，夸夸自己，又羞于在镜头前出现，他不停地叫道：“不要拍了嘛，不要拍了，你看我，不要用镜头看我。”
萧问水只是笑，镜头还是对着他，像是要把他每分每秒的身影全部录进来，任何一个细节都不放过。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坦然地显露出对云秋的在意——然而现在不这样了。
他们结婚了，几万张照片，几千个短视频，无一例外，都是云秋。
云秋批评他：“大哥哥，陈老师都说我们年轻人太喜欢移动设备，不会用自己的眼睛看世界了，你就是这样。”
萧问水说：“那是你。等我死了，我就把这个手机和骨灰盒放在一起，丢到宇宙里去。”
云秋大声说：“不行的！我也要加入你的骨灰盒，你不能一个人跑到地球外面。”
萧问水笑：“Omega，死又不是什么好事，我才不跟你一起死。”
云秋一听，更委屈了，大声抗议，还要跟他打架，百般解数都涌了出来，终于让萧问水勉强答应了：“好了，能带你就带你，你这个小孩太奇怪了，骨灰盒还上赶着要一起来。”
“你说好的哦。”云秋生怕他把他一个人丢下来跑了，爬过来要跟他拉钩，眼睛亮晶晶的，“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第五十七章
他们出发返回联盟星城。
云秋郑重叮嘱了萧问水, 要他一定要去医院, 然后自己回AD学校收拾了东西，跟老师说谢谢、告别，跟照顾过他的家长们告别, 表扬一下笨机器人在帮忙洗萧小熊时做出的贡献，之后就回到家中待命。
他的转学资料早就办好了, 陈老先生亲自挑的星大附中的一个班级，班主任是他以前的学生, 论到“拜师”的资历上来说，和云秋其实算是平级的。
而且由于萧问水的坚持，这是一个高三班级。正处于第一轮复习即将开始的时候, 云秋过去之后, 刚好能跟上他们这一批复习进度。虽然会苦一点累一点，但是高中生教材经过五次重难点削弱之后，强度并不高, 考核中更重要的反而是毕业资格面试和社会能力实践这两样。
云秋由于他的病的原因, 会拥有这两样考核中的加分权，加起来一共有六十分；又因为“科学贡献”的原因——医生拿他的病例上报上去，认为云秋是第一例大范围基因修改手术的样本, 同样为这一项医学发展作出了卓越贡献，应该按照重大贡献项目进行加分，就这样扣扣索索的，又给云秋争来了三十分的底分。
等于说，云秋自己不用考试, 就已经拥有了九十分整的加分项目。
晚上，他自己得知了这件事情，就开始心算：“满分七百五十分，考星大要七百分，我现在有了九十分，还差，六百一十分要考。”
他又把自己算哭了，找医生求助：“可是六百一十分也好难。”
医生想了想：“那你可以再降低一点，医科大学本科六百五十分，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学了，你只需要考到五百六十分就能上去，在我们的学校，不也挺好？星大特殊一点，是因为他们大学指定向联盟内阁和宇宙部、各大财团输送人才，已经半政治化了，他们要的是天才，每一年找不到足够的人数，宁愿不招的。即使通过补足录取进去的，之后拿的毕业证也没有星大本部认证的双能力证明，而只有一个普普通通的毕业证而已。你不知道有一句话，叫宁可在星大捡垃圾，也不去其他学校当TOP录取生，就是这个道理，星大不是一般的难考。”
云秋问：“那你呢，你在哪里上的大学？”
医生无辜道：“星大啊。”
云秋有点不服气地宣告：“那我也要去星大！你们都不许劝我了！我一定可以考到六百一十分的！”
“好好好，星大就星大，小秋这么聪明，一定能考上的。”医生说。
云秋这才罢休。
因为他的小房子还有十五天才能改造完工，所以这期间内，云秋暂时还没有去学校报道，而是一直在老先生家里补课，基本是他自己搭公交车和天空轨道过去。
有时候萧问水不忙，会来接送他，两个人一起在老先生家里吃饭；有时候他没有时间来接他，但是想跟他一起吃晚饭，就会让助理来接他。
这种情况，其实往往两个人也吃不成饭。公司大半个月没有主心骨，虽然周转正常，但到底还是有一些重大决策和议题耽误了。萧问水忙得经常昼夜不合眼，云秋来了，助理就打电话给餐厅，让他们送餐来办公室，云秋和萧问水在办公桌上吃。
萧问水处理事情，云秋就在旁边写作业。
写完后，云秋就去休息室洗洗澡，披一条毯子睡在折叠沙发上。
有时候萧问水也会跑过来一起睡，两个人一起窝在狭窄的沙发上，互相抱得紧紧的。
因为云秋在这里，萧问水的睡眠质量提高了不少，病况居然得到了一点改善，发烧的频率不再那么高了。但是他依然坚持不让云秋接触媒体，包括董事会的人，进进出出都从他单人专用的办公室电梯走，要云秋戴帽子、口罩和投影修容眼镜，从来不给他暴露在外人视野中的机会。
半个月后，云秋一个人的新家落成，萧问水带他搬了进去。
商品房，直接供应给年轻一代的富裕阶层，配色、布局都是按照最高标准来的，喷涂全用无害颜料。而且云秋的要求其实很简单，硬装上拆掉隔断墙体，剩下的就全是软装修的部分了。
云秋要带走的东西依然不多，还是一只熊、一条小狗。萧问水还准备把多功能机器人给云秋送过来，但是云秋坚持不要，他央求道：“我就上学的时候住在这里，其他的时候回家好不好？机器人过来了，以后我回家都要带他，我走不动的。”
他还是不觉得这个新房子是他以后的家，只是上学期间暂时留住的一个地方。真正的家，是要有萧问水、萧寻秋和医生在的地方。
萧问水过来帮他搬东西，陪他安置。
他们在海边堆的城堡送过来了，完完整整的没有变形，被云秋放在了书桌上。沙滩边见到的海螺壳、小贝壳，萧问水在云秋央求下改造成了一串小风铃，挂在二楼晾晒台边。
云秋自己铺床，上下两层的童话床，做成精细繁复的海盗船的样子，云秋自己睡上层。他爬上去，像是进入了一个宽大深陷的摇篮，往里面放了两个人的枕头，满意地拍了拍，抬头告诉他：“大哥哥，我们以后就睡这里哦。”
萧问水问：“那一层呢？”
云秋说：“给宝宝和萧小狼睡。”
萧问水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有点高了，震起来不会塌掉吧。”
云秋立刻拍胸脯保证：“不会的！不会塌掉的！震起来的话，震起来，震……”他的声音慢慢小了下去，这才反应过来萧问水在说什么事情，一下子哑口无言。
只是讪讪的，“我不知道嘛……”
因为云秋不知道答案，所以当天晚上，他们两个人试了试。
结论是海盗船床的质量还不错，虽然动作大的时候有咯吱咯吱的响声，但是整体给人的感觉是非常稳固的。他们在上面胡闹，床轻轻晃动的时候，云秋发出一声又一声轻缓、甜腻的低吟，萧小狼就在底下哀哀地叫，似乎以为发生了什么，打卷儿趴进窝里，完全不敢出来。
他们两个的性生活和谐到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步，两个人从一开始的一个做不满、一个喊疼慢慢磨合，到现在身体节奏几乎完全同步，也越来越让他们两个人沉溺在这件事当中。云秋越来越懂得A和O之间那种奇异的牵绊，明白婚姻这件事情在别人眼光中多处的一层绮丽颜色。他在这件事上显露出一种非常强的敏锐和天赋，有时候卖乖，是知道自己好看，可爱，所以去勾着萧问水；有时候故意不擦干水就穿上衬衣出来要他抱抱，故意露出动人神色，是知道萧问水会意乱情迷。
他在这方面坏得浑然天成，偶尔萧问水也会看出来一点，但是问他时，云秋又立刻装作什么都不懂了，让人没有办法。
云秋很喜欢这样。让他觉得，萧问水的的确确是非常喜欢他的，并且觉得自己很聪明。
之后，萧问水再回家的时候，基本就回云秋这里。
星大附中这边的房子还有一点好处，就是离萧问水的公司近，步行十分钟的距离，过个马路再拐个弯，就是萧问水的办公楼区。
云秋的学习任务很重，有时候八、九点才能回到家里，萧问水往往来的比他还早，就给他把吃的做好——云秋自己还是不会在家里开火，做饭也只能做烤藕夹和蒸鸡蛋，故而大部分时间还是自己去外面买吃的，叫外卖。
他第一天上学，适应性很好。云秋记着医生叮嘱他的话，自我介绍的时候撒了个谎，就说自己身体不太好，养病养了几年，所以有点跟不上，希望大家可以帮帮忙。
老师介绍他这个转学生的时候，也并没有告诉其他人云秋的自闭症，所有人只是好奇他的身份——一个十八岁的Omega，长得非常好看，这本身就是一个吸引人注意力的地方。
第一节 课下了之后，某班转来一个超级好看的Omega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全年级，许多人呼啦啦地围过来看，堵在他们班门口。更有甚者，低年级的人都跑来看，只有云秋一个人还在状况外。
他长得好看，看起来也是比较好相处的类型，很快就有人过来跟他交朋友。
上学第一天，他跟他的同桌——同样的一个男性Omega，成为了好朋友。
他的同桌叫罗炎，是很罕见的双B家庭中生出来的Omega孩子，长相温润清秀，行事风格却有点酷酷的，听说是好几个社团的领头人，在年级内部混得风生水起。
云秋过来的第一天，他就邀请他加入了“O何必为难O”性别权益协会，并且告诉他：“有什么事情找我们！我们Omega罩着自己人，绝不给任何人欺负的机会！”
云秋觉得他很厉害，问道：“那，这个协会里，有几个Omega啊？”
“以前是一个，现在有了你，就是两个了。”罗炎庄严地说，“我任命你为副会长，云秋，你要做好我们的工作。”
云秋也就获得了第一份社团任务——和罗炎一起扫社团办公部的地。
他适应得很好，唯一的困难大概就是成绩。
第一次月考，云秋考了个倒数第一。虽然老师没有说他，同学也没有笑他，但是他自己一个人闷着难过了一晚上。想到今天萧问水可能要回家，云秋有点不愿意带着这份成绩单回去见他。
罗炎这天一个人扫完了地，遍寻云秋不到，终于在操场的角落里发现了云秋。
“哎，你在这里干什么啊？”罗炎问。“考差了，心情不好？没事啊，你基础比我们差了很多，当中还生病了那么久，不要紧的呀，还剩这么长时间。”
云秋说：“可是我想考星大。”
“星大？”罗炎楞了一下，继而大笑起来，笑完后又赶紧止住，告诉他：“我不是笑你啊，云秋，你知道星大是什么人才能上的吗？他们大学外号叫‘天才大学’，只招那些真正的顶尖人才，就连那七百的所谓分数线都是虚的，如果你单靠死学靠上去，他们也会在资格面试上把你刷下来。那个学校其实是隐性招生歧视的，只不过他们从来不说而已。”
这几天的相处，他也看出来了，云秋好像有点傻白甜，有一点不谙世事的天真。
云秋有点迷惑：“那，只有智商高，才能进去吗？”
罗炎说：“也不全是这样，只要在某一个领域内有特别突出的天赋，也是可以进去的。他们还会专门为了一些冷门特长的学生开设新的院系，比如古物修补还原系和古文字系，那种全世界只有几个人能看懂的语言之类……有时候兴趣也是天赋，你说这种东西，有几个人真的愿意投入一生去学，并且做出成果呢？”
云秋似懂非懂，点了点头，继而又难过起来：“可是我也不知道我有什么特长。他也没有跟我说过，星大这么难考。”
萧问水从来没有告诉他这件事，在学校的选择上，他不干预，只是要他多努力。云秋隐约知道萧问水应该特别有钱，还特别有权，但是他不会去想，以萧家的势力，给他弄到星大去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一件事情，他只想自己考过去。
他很沮丧：“我好像只有在喜欢他这件事情上比较有天赋。”
罗炎凑过来问：“啊？你喜欢谁啊？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吗？”
云秋说：“有的。他就是星大毕业的，他很厉害。”
“哇，星大毕业……那应该很多人追吧？”罗炎惊叹道，“那云秋，你得加油了，那么优秀的人，要追上他就要跟上他的脚步啊。他是学什么的？”
云秋想了想，不太确定地说：“先是学的画画，然后……学开公司？他是个alpha，有很多家业要继承，也很忙。”
“那不得是个老男人了？”罗炎的关注点却在年龄上，他打量着眼前水嫩好看的同龄人，不禁怀疑道，“你别是被骗了吧？”
云秋猛地摇头，大声说：“他不老的，他跳过级，只比我大五岁。”
“好吧，总而言之，云秋，你要考星大，我们就来研究一下办法，就从特长开始想吧。”罗炎突然想起了什么，“你说你喜欢的人开始是学画的，走艺术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星大如果看你有艺术天分，会录取你的，云秋，你画画怎么样？”
云秋有点紧张：“不怎么样。”
罗炎不信，拉着他潜入美术室，要云秋现场作画给他看。
云秋画了一只熊。
罗炎摸着下巴评价道：“嗯……没有形准，我们可以说追求神似；涂色有点丑，但是色彩搭配还勉强可以说顺眼，还有一点童话感……就这么决定了！云秋，你要不要学艺术试试看？”
云秋依然很紧张，他询问道：“我可以学画画吗？”
“肯定能学的。”罗炎给他打包票，“这样，明天我就陪你找老师问问，看看有没有办法让你再进入艺术班。”
云秋有点紧张，还有点激动。
他没有想到自己也有可以画画的一天。他知道萧问水非常喜欢画画，如果有一天，他能画出很好看的画送给他，甚至能让萧问水再次动笔，那么他的alpha会不会很开心呢？
他在喜欢他这件事情上无师自通，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觉得大概不会结束。云秋只是很自然地认定了这个事实——他是个很笨的，一无所长的Omega，还有各种各样的毛病，唯独在喜欢萧问水这件事上做得很好。
他甚至已经跟他结婚了！
想到这里，云秋有点雀跃。
云秋还是按时回家了。
萧问水果然在家里，做好了饭等他一起吃。
饭桌上，云秋把成绩单给萧问水看 ，萧问水也没说什么，只是让他好好学习可以，但是不要太过劳累。
吃完饭后，他们一起去遛了狗，然后回去洗漱、睡觉。两个人明天都要早起，本来都说好了不要做，结果睡了一会儿擦枪走火，还是弄了起来，吵醒了在一层床上睡觉的萧小狼，它又开始嗷呜嗷呜地叫起来，可是没有人理它。
云秋被萧问水抱在怀里，背靠海盗船的船舷，像是真正地在船上一样前后上下晃动，头晕目眩。云秋想起今天他偷偷做出的那个决定，觉得有点甜蜜，抱住了萧问水的肩膀，笑了起来。
萧问水吻着他的脖颈，本来看不见他的表情，可是却很神奇地问了他一句：“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
云秋一本正经地告诉他：“大哥哥，你是我的天赋。”
“怎么突然跟我说这个？”萧问水像是觉得有趣，以为他又在发嗲，把他压得紧紧的，掐着他的腰，有点凶地问，“怎么这么爱撒娇，嗯？”
云秋有点委屈：“我没有撒娇，我没有嘛……”
后面的话也淹没在他轻柔的吻当中。

第五十八章
第二天, 云秋在罗炎陪伴下去找了艺术班的老师。
老师说：“你想学画画, 当然没有问题，但是你现在已经高三了，又没有任何基础, 这个会很难。文化课就不说了，集训练习, 基本功……这些都是要反复的练习积累才能达成的，没有办法一蹴而就。”
云秋有点着急, 他说：“可是我的语文也不好，文化课考不高，画画的积累和语文的积累, 谁更困难呢？”
他的本意是, 如果老师能给出答案，哪个简单，他就选择读哪个, 只要能接近星大的目标就好。
但是老师听了他这句话之后, 问了云秋的学号，在教师系统里调出他的面板，看到了他曾有的自闭症病例——笑了笑, 说：“行吧，那你想学画画就过来，我给你写一个表格，你到教务处那里去办。办好后直接到我这里来就可以了，我的办公室就在这里, 平时不在的话就是在101画室，但是云秋，你要明白我手里不止你一个学生，最基础的课程我没办法从头带你，你要自己抽空练习，明白了吗？”
老师在办公桌周围看了看，俯身抽了几本厚厚的的美术教材和画本、历年大学考题详解，都送给了云秋：“回去自己看看吧，如果真的决定了就过来，当然，文化课也不能落下。”
云秋做起事来容易凭着一腔热情蛮干，当即就拿着表格去了教务处，换了主修方向，顺道跟他的班主任报备了一声。
班主任也是知道他的病的，对于云秋的学习成绩不报太大的期待，并且听取陈老先生的教学意见，认为只要培养云秋的兴趣和为人处世的情操即可。
他以为这样重大的决定是云秋跟家长们讨论过的，所以也没有异议，只是叮嘱了一声：“身体不要累坏了，云秋。”
他已经注意到了，云秋这个小孩虽然基础很薄弱，但是学习起来很刻苦。他天生带着一种可怖的敏锐和专注力，并且能够长时间投入在学习中，有时候连吃饭都不太积极。不过这个情况，他也需要跟云秋的艺术班老师交接一下。
而云秋精力充沛，也没有觉得自己累过——大约是他前十八年的人生太过空闲，而所谓的“忙”，唯一的参照也只有萧问水。他觉得自己还远远没有萧问水那样忙，所以在这方面反而一点也不娇气。
结婚回来，他在萧问水办公室住下来的那段时间，经常是萧问水工作到几点，他也就跟着写作业到几点，并且从来不听萧问水的话去早睡。
萧问水说：“你是学生，要规律作息。”
云秋说：“我不管，你是大人，我都是跟着你学的。”
到了后来，萧问水就会假装做完了工作，过来哄他一起睡觉。等云秋睡着以后，再起来继续工作。
云秋发现了他这种伎俩，但是却无计可施——他实在是睡得太沉了，又很容易睡着，有几次他打算装睡，将背着他偷偷起床工作的萧问水抓获，可是自己立刻就睡沉了，根本没有办法抓到他的把柄。
而萧问水面对他的质疑，只会云淡风轻地说：“我哪有背着你偷偷起来？只是你睡得太晚了而已，Omega。”
云秋转了主修课程，从此晚自习和早自习都要去画室了。
转过来的第一天，老师先考核了一下他的静物素描、色彩搭配和场景结构等基本功。
云秋有点紧张，小声说：“我，我画画很难看的，可能全部是零分哦。”
老师鼓励他：“没关系，你就凭你的感觉画吧。”
云秋根本连基本概念都不清楚，他不懂素描和速写的区别，只知道是时间上的不同。用笔无法把控力度，线条全部一个样子，很用力，还像是幼儿园的小朋友画出的画。
他画完之后，自己也知道不好看，于是脸红了，低头不敢看老师。
老师走过来看了看，评价道：“嗯……你的画里基本没什么细节啊，首先透视一团糟，近大远小这个……你好像也还不太懂的样子？场景构图勉勉强强，看得出是靠直觉在画，线条很差，色彩的话倒是还可以。”
云秋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小声问：“那我还能，能学画画吗？”
老师品评完后，这才笑着说：“哪有什么不能学，世界上有什么东西是没办法学的？我带过的学生里面，有不少人基础比你还差，但后面该考星大的考星大，该考星美的考星美，都走出来了。艺术只要你喜欢，有感触，肯下功夫，就能学的。”
云秋又小声说：“可是，可是我是为了喜欢的人画画的，这样，我也能画好吗？”
他这句话却让老师诧异了一下。
云秋嗫嚅着老实交代了：“我，我也不知道我喜不喜欢画画。”
“那云秋，我问你，你小时候涂鸦过吗？不管是火柴人，还是临摹描摹，很小的时候，你试过画画吗？”老师问。
云秋点了点头。他自己还记得，很小的时候，喜欢玩彩笔，沉浸于和各种各样的颜色一起玩耍，虽然都不成形状，但是他单纯喜欢把所有颜色堆在一起的乐趣。
他如实告诉了老师，老师笑了：“你看，就是这样，人类喜爱画画是天性，就像听见适合自己频率的音乐时会感到快乐一样，就算不喜欢，也总不至于讨厌的。就算你是为了喜欢的人画画，那也没有关系，或许等有一天你不喜欢那个人了，你还会喜欢上画画，这就是非常好的一件事情。”
云秋赶紧说：“我不会不喜欢他的！”
“老师只是打个比方。”老师笑了笑，似乎也被他这种天真和耿直打动了一样，告诉他，“好了，下面我来给你介绍一下你要学的东西。”
云秋听老师单独上了一节课，了解了自己现在需要练习的课程和要跟的进度，加上文化课，基本就是从早上六点一直到晚上九点没有休息的时间。
第二天，云秋就投入了这种强度的训练中，并且再次表现出了令人瞠目结舌的适应度。他没有把学画这件事情告诉身边的任何一个人，为的只是等能够画出一幅好看的画之后，给萧问水一个惊喜。
这个惊喜，他已经想好了，就在明年六月后，萧问水的生日。
这辈子重来得太晚，刚好错过了萧问水的生日——不过其实放在以前，云秋也不会注意到他的生日。
是最近以来，云秋跟在温存锐身边，参加了几次生日宴会，明白了纪念日对于这个凡尘俗世的珍贵，自然而然地就记下了。
而他自己的生日礼物，云秋已经知道了。
他的生日离萧问水的生日很远，算起来只在三个月之后。那天两个人算起婚期，萧问水顺带着就问了他一句：“你生日是快到了吧，想要什么礼物？”
以前他会给他带个生日蛋糕，其他的没有了，因为带回来之后云秋也不会感兴趣。他的生活里只有零食、动画片和萧问水。
那一天，云秋正在陈老授意下刻苦攻读一本传世名著，努力地记着里面几十个一模一样的人名。这个小孩很有趣，问他这本书里写了什么，一问三不知：“两个人生了很多小孩，小孩又生了很多小孩，都给他们起一样的名字，一百年后他们都死掉了，最后死掉的那个小孩长了一条猪尾巴。”但是读到某些桥段的时候，云秋又会起鸡皮疙瘩，问他为什么，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像他本能地惧怕初升的太阳一样。
他对文字的敏锐度和感受力，和他对这个世界的感受是一样的，有时候会有着令人震惊的领悟，但是他自己又无法表达，他的语文很差劲。
那天萧问水问到了云秋想要的东西。小孩看完一本书，什么都没记住，就记住了书里有个制作小金鱼的金银匠，会把金子融化，做成闪闪发亮的小金鱼，每片鳞片精致细腻，再嵌上红宝石的眼睛。
萧问水说：“好，那等你生日，我给你做一条小金鱼。”
云秋更正他：“书里的人做了二十七条。装在一个罐子里。”在他的想象里，那该是一个装奶粉一样的金属罐子，泛着黄铜的光亮。
萧问水说：“好，那就二十七条。”
最近云秋回家越来越晚，萧问水也发现了。
云秋解释说，是想留下来跟还在复习的同学们一起努力，还请了老师帮忙开小灶的原因。萧问水信了。
画室里待上一天后，常常沾上颜料的味道，隔壁是油画室和陈列馆，有时候还会染上松节油的气息。alpha的嗅觉比平常人敏感，云秋为了瞒住萧问水，简直过得像一个小特工。
因为不知道萧问水什么时候会突然回家，云秋学会了在学校的Omega专用澡堂里洗澡，每天常备另一套换洗衣服，浑身香香地回去。
有时候也有突发情况——云秋打翻了一整盒颜料，自己身上的气息怎么冲都冲不干净，再回家时很紧张。
然而开门之前，云秋闻到了家中残余的、萧问水的信息素气息，一瞬间福至心灵——他是个成熟的Omega了，也应该学会像萧问水一样，控制信息素在空气中的浓度了。
他就试了一下。
尝试的结果是用信息素掩盖气息的效果非常好——副作用就是，萧问水这天一回来就把他往床上拐，动作粗暴紧急得甚至来不及把他抱上去，让他抓着扶手分开双腿，颤抖着哭出了声。
萧问水咬着他的耳朵，在他身后低低地喘着气：“知道用信息素勾人了？怎么这么浪，Omega？谁教你这么浪的？自己学的？”
云秋红着脸，小声说：“自己学的。”
“还学了什么？哪里学的？”萧问水毫不留情，像是要教训他如此轻易的浪荡，在他的臀部啪啪拍了两下，拍得云秋整个人像是触电一样紧绷起来，抽抽搭搭的，心中充满了羞耻。他又不敢告诉萧问水事情的真相，只好默认了这个事实——他是一个浪荡的，不知羞耻的Omega。好在，萧问水并不会拿他的这些丑事去给别人说。
云秋那天晚上简直要被萧问水榨干了，他强迫他持续不断地释放着信息素，让房间里到处都弥漫着云秋的气息，来自那个终年孤寂的角落中生长出的花朵的气息，而萧问水埋在他脖颈间，深深地嗅闻，疯狂地亲吻他、索要他。两个人真的压坏了一根床柱——不过还好是预留给蚊帐的承重杆。云秋从来没有见过萧问水这个样子，沉默的，疯狂的，偏执的，他把他箍在怀中不允许他挪动分毫，把他压得几乎窒息，用他带着磁性的低声，蛊惑般地哄他：“别这样，云秋，明天出去你不能这样，你永远不要这样出门。”
云秋被他吻得呜呜的无法出声，萧问水还要变本加厉地欺负他：“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去别的A面前浪了，嗯？你这么浪，还有谁见过，Omega？”
云秋委屈巴巴地说：“没有，都没有，就只有你一个……”
他热爱萧问水的这个样子，这种从来不展露于人前，和以往的形象大相庭径的样子，就好像萧问水热爱他这幅样子一样。他被他欺负得简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却又从中隐隐感受到了萧问水那近似于想要毁灭他一样的宠溺与留恋，从而甘之如饴。
他们没有蜜月期，云秋上学之后的这段时光，好像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他们的蜜月期。尽管两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头晕目眩，但是这种狂热的情爱给了他们无穷的精力和乐趣，如同开始了属于彼此的，另外的人生。
云秋觉得很幸福。
他觉得，萧问水大概也是这样觉得的。
十月中，学校组织了一次班级秋游，赶在天气冷下来之前外出。普通班级是秋游，艺术班的除了这些事情以外，最后还要留下来写生。
云秋认真听从老师布置的人物，决定在秋游目的地附近找一个写生的地方。他的透视能力还是很差——从小到达就没好过的一项内容，于是决定找一处稍微复杂、宽阔的建筑物，在远处照着画结构图。
罗炎和他同进同出，他这个Omega小伙伴每天吃饭、晨跑、午休都会等他，自然而然地和他一起商议有关秋游的话题。
云秋不太熟悉星城里的这些地方，他对着地图询问罗炎：“我们到时候去的地方附近，有没有什么比较大，结构比较复杂的建筑物？”
罗炎想了想：“有的吧，等会儿我看一下啊。”
他低头在地图上划拉了片刻，最后锁定了一个地方，点开建筑近景大图给云秋看：“看这里，云公馆云上城，是差不多十几年前云少将的故居，虽然年代很近，也不算历史吧，但是当时他们的几起政治事件还是挺有名的，现在没什么人了，就当旅游景点保存了下来，归为联盟所有。你过去的时候还可以参观一下内部，那可是当时最大的别墅宫殿区，听说是云少将为了夫人和当时还怀着的孩子建造的，想给他们造一个真正的空中楼阁，我觉得你肯定喜欢。说起来你也姓云，说不定和他们是什么远方亲戚呢。”
“云上城？”云秋默默地在本子上画了一个圈，认真地说，“好，我记住了。”

第五十九章
云秋告诉萧问水自己要去秋游, 并且非常兴奋地拉他和他一起出门采购。
萧问水说：“这有什么好兴奋的？你要是想出去玩, 我抽空带你出去就是了。”
云秋说：“这不一样嘛，大哥哥。”
虽然是这样说着，萧问水还是陪同他一起去了。他对云秋的学校生活很关心, 但是仅限于他和别人的相处中，知道这个小孩是个窝里横, 在外边矜持又好欺负的，每天重点是问一问他有没有被欺负, 和同学相处得怎么样。
不过他在听云秋骄傲地向他宣传自己的社团“O何必为难O”和学校里的种种新奇好玩之处之后，也就渐渐放下心来。有时候，他也会提出一些让云秋感到有点为难的提议：“你们回来没有校车接送的话, 我直接让我的司机去接你？”
云秋立刻说：“不要。”
上次他们学校运动会, 云秋被赶鸭子上架，报名了跳远项目来充数。医生、萧寻秋、萧问水这三个大人一致认为，就云秋这个小胳膊小腿儿, 跳完恐怕会扭伤、擦伤什么的, 所以同时决定看好这个小东西。
这个决定还是不约而同做出来的。萧问水还好，只让司机过来了，开的是云秋最喜欢的他那辆车——最豪华的加长版空间车, 车型如同曲线流畅的猛兽，车灯打起来时会有低沉的轰鸣声，全联盟唯一一辆定制军、民两用车。他的意思是让其他人看到云秋背后的家室，即使他性格这样软，也不会有人敢轻易欺负他。
萧寻秋则组了一个加油助力的团队, 认为这是云秋第一次参加团体竞赛，精神可嘉，故而让一大堆人带着玩具熊和鲜花一起为他呐喊助威。
医生……医生带着一整个设施齐全的医疗团队到场了。他在发现局面陷入了一种无法控制的情况的时候，毅然决然地趁乱抱走了云秋，免得他以后成为同学中的笑柄和靶子。
温存锐没有来，他在外地办演唱会，非常遗憾地告诉云秋自己来不及观看他的比赛。云秋把这些事转告给他的时候，他差点笑死。
最后云秋以没有找到场地为理由申请了补赛，拿回了Omega组小组正数第三、倒数第一的成绩（因为全校只有十二个Omega，报名跳远组的有三人），并且拿到了一块奖牌。
这个奖牌，他上交给了萧问水。后者把这个奖牌挂在了办公室。
这天云秋要为秋游做准备，途径商场，想起来还要买白颜料，偷偷往怀里藏的时候被萧问水发现了。
萧问水没有在意，只是问他：“你有画画课要上吗？”
云秋紧张死了，脑子一空，谎话顺势就说出来了：“不是我，是罗炎最近想要学画画，要我买白颜料给他。”
萧问水知道罗炎是云秋的好朋友，想了想后，说：“你朋友急着要么？市面上的这种白颜料加水之后覆盖力会变弱，味道冲，粘度也比较高，平常小幅水彩的练习用这个也不太好。”
云秋看了看手里的白颜料，放了回去，然后又拿起了另一种，不太确定地问萧问水：“这个呢？”
水彩也是他最近才开始学的课程，根本还品鉴不出不同牌子颜料的好坏，只是觉得能用就好了。
萧问水看了看：“老牌子了，比较细腻，干了之后会更白，这个系列的颜色扩色和混色都不错，我高中的时候比较常用这个牌子，但是后面就是自己调了。你那个同学不急的话，我之前家里剩下的白颜料可以送给他，钛白和纳米白按比例混的，用着比市面上的所有白颜料都好。”
云秋有点委屈地说：“那你自己留着，自己留着，以后还可以画画用嘛。”
萧问水往他头顶轻轻一敲：“小气鬼，我当时调了七八十罐子吧，送个五六罐出去也是可以的。明后两天我有事，要出差。周末我助理会接你回家上学，你让他帮你拿到学校去。”
过了秋游就是周末了，所有学生秋游完就直接放假。
而云秋的周末是要去陈老先生那里补课的，早上上文化课，下午和晚上去画室练习。萧问水不在，他就安心学习，他要是在，他就抛下一切回家跟他待在一起。
云秋说：“好。”
萧问水给他买了一个漂亮的小饭盒，附带一个蓄电小型微波炉，原因是云秋想要像电视剧里演的一样，吃做好的加热便当，而不是吃零食。
不过今晚萧问水没时间给他做饭了，他要准备出差，云秋就点了外卖，然后把外卖装进饭盒里。
两个人这天晚上长了教训，不再抱在一起睡，而是萧问水睡上层，云秋和萧小狼一起睡下层。半夜萧小狼被云秋踢下了床，嗷呜嗷呜委委屈屈地去上层找萧问水了。萧问水又把它丢了下去，扔回云秋的被窝里。
扔回去之后，萧小狼仍然不气馁，又要爬上去找萧问水。萧问水于是只要拎着它下来，干脆就和云秋一起睡在了这个“狗窝”里。
凌晨时，萧问水起身准备出发，晨光熹微时，听见云秋轻声嘟囔：“你要早点回来哦，记得想我的，大哥哥，出去的时候也不要喜欢上其他人，回来的时候还要叫我小宝贝。”
他简直能嗲死人，半梦半醒也还不忘记撒娇。因为知道近来萧问水越发纵容，他就很坏地故意去这样做。
萧问水俯身在他额头上吻了吻：“宝贝，我走了。”
云秋很满意地哼唧了一会儿，又翻过身去睡了。
秋游八点钟开始，以班级为单位，步行到目的地后再分散游玩，到时见集合。体育特长生、艺术特长生则在集合后自由解散，去完成艺术班的任务。
云秋一路听同学谈天说地，时不时还能插几句嘴、蹭一点零食吃。他们班上的氛围很好，基本上云秋座位周围的人，都能玩到一起去，即使云秋经常因为去画室而缺席一些集体活动，但是到哪里都不忘他的份儿。
罗炎是个八卦达人，一路上从初一的八卦一直谈到大一，其中还包括某某星大Omega毕业后向高三生示威不许接近他的复读男朋友却反被殴打一顿之类的事情……给云秋这样的家伙讲八卦是非常有成就感的一件事情，因为他通常都会非常配合地作出惊讶的表情，好像终于见了世面一样，还不是装出来的。
云秋还非常好骗，并且有时候上赶着来被骗——有时候他们捉弄另一个平常不听课的同学，告诉他：“老师说之前的作业提前到今天交了！”被捉弄的当事人还没上当，在一边画画的云秋却会突然惊醒了一样，跑过来问他们：“啊？什么？今天要交之前的作业吗？可是我还没有写，老师要骂我了。”
他们都觉得云秋这个新同学简直好玩死了。
这天，他们到达了秋游地点，四散分开来吃东西。说来说去，就说到云秋一会儿的写生作业上。
一个同学插嘴道：“复杂高大的建筑物？附近云公馆就是啊，云秋，你可以去那里看看。”
罗炎说：“——我昨天就告诉他了。那里确实是个好地方。”
言谈间，不免八卦到一些政治名人的八卦。很快，这一帮小孩子开始讨论起“云少将到底结没结婚”这件事情。
罗炎说：“他肯定结婚了，并且他老婆还怀了孕，生没生出小孩我就不知道了，我一个亲戚在星城内阁当秘书，他说的。”
另外几个同学则反唇相讥：“你错了吧，全世界都知道云少将了无牵挂至死不婚的，我从来没有听过这种说法。”
云秋专心致志地吃着盒饭，并没有注意到他们的争执。
下午的时候，秋游结束，班级解散，云秋顺着地图去找云公馆，罗炎陪着他。
云公馆是公交车站直达，一下车就到了。由于今天是工作日，这个地方又处于比较靠近郊外的地方，所以没什么人来。
现在时间还早，云秋本来想要在外面找位置画画的，被罗炎拉进去参观了：“还早还早，外面那么大太阳，你晒都要晒化了，还画个什么？我们先进去参观一下，说起来，我也没有进来过呢。”
这个时候云秋才想起来问他：“住在这里的人是谁啊？云少将，哪个云少将？”
他知道温存锐的妈妈温雅也是个少将，好像非常厉害，但是都没有萧问水厉害。
罗炎给他指：“你看，云赣，就是他了。”
云秋在抬头，视线接触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时，愣了一下。
他是记得这个字的。
所有的东西，他都要记下来之后才足以掌控，所以在医生带着他去买手机、教他读这个“赣”字的时候，他就已经记下了这个名字。甚至还记得那一天医生带他出门的天气，有热烈的日光，路上的行人打着伞，医生问他黑好看还是白好看，他觉得自己很白，于是说白好看。
那是……
那好像是他的爸爸。
他们没有瞒过他，身份资料就写在他的ID卡里，萧问水甚至还告诉过，他的妈妈姓林。
想到这里，云秋抬手打开ID卡，刚想要看一看，确认曾有监护人信息的时候，又被罗炎拉到了一边——“走，走，馆主人就在那里，我们去问问她，一会儿能不能借用他们这里的草坪给你写生，我看了一下，就后边草坪视角最好，那里还有一个遮阴棚。”
云秋被拉到了一个僻静的陈列室里，里面摆放着一些星际新式武器，据说都是云少将的旧物。
馆长是一个女性Beta，四五十岁左右，周身带着一种非常优雅和蔼的书卷气。现在正有人围在那里提问，她十分礼貌地在进行解答。
这个空档里，云秋小声问：“她是谁？云，那个，少将，他不是死掉了吗，说是没有家人？”
罗炎小声说：“她听说是云少将的姐姐，现在唯一留在联盟内的云家人，她老公是非常厉害的一位政界人物，为她提供庇护，所以她敢在这里待下去，还把云少将的故居保存了起来。”
云秋不再说话，只是紧紧地盯着那个女人。他看见了她胸前的名牌——云曦。
罗炎继续说：“这也是为什么我觉得我家那个亲戚说的是对的，你说要保存弟弟的故居和义务，这个没什么，可是一个那么有能力的女性，不至于每天天天亲自过来打理这些事情吧？我听说过一个小道消息，说是云将军不仅已经结婚了，而且已经有了一个小孩。但是他们的小孩刚出生就被政敌一家抱走了，之后云少将和妻子是听说了孩子的消息，出门才遇上车祸死掉了的，当然，这个是个传说……”
罗炎注意到，云秋反而对这件事显示出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关注。
眼前清秀乖巧的Omega小声问道：“是什么政敌呢？”
罗炎想了想：“其实当时云家也树敌不少吧，因为云少将搞出的情报网损坏了太多人的利益，到底是谁做的也没有定论，目前推测说是苏家或者萧家比较有可能，最可能的是萧家，因为他们历代当家的……我不说了，简直变态，我觉得萧家是做得出这种事的。”
云秋想了想，不知道说什么，只是说：“萧，萧家很好的。”
罗炎有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云秋，你是不是奇奇怪怪的软文看多了，他们家就是独裁，干政，这个都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只不过因为现在还没出过岔子，大家不闹而已……”
云秋有点想反驳，可是不知道如何反驳起。
他本质并不了解萧家的种种东西，因为他是在萧家长大的。
另一边，云曦也过来了，非常和蔼地问他们：“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罗炎抢着把云秋推出去，说：“他想来这里写生，想要问问可不可以借用你家的草坪。”
他知道云秋对于跟陌生人搭话这件事还是缺乏勇气，于是帮他说了一遍。
云秋觉得这样大概不够诚意，于是自己小声重复了一遍：“我是，星大附中的学生，我的名字叫云秋，是学画画的，不过，如果不可以的话，我就去门口画，不打扰你。”
“云……秋？”云曦起初是觉得巧，遇到同一个姓的人，但是联盟里姓云的人不少，她没怎么在意，说：“可以啊，只要注意不要踩到后院的那些花就好了。不过你——”
看到云秋的脸时，她突然怔了怔。
那张脸和她记忆中的某一张，或者说某两张面庞重合了——一对挽着手的新人，男方沉稳英挺，女方开朗艳丽。
这个景象她在云赣的新婚当天见过，是她的弟弟和弟媳，下一次再见到时，却是他们并排放在一起的遗照。
到死，他们都没能寻回他们的孩子。
怎么会这么像？
眼前的这个Omega男孩，一下子将她撤回了经年等待的、无望的梦境中，她为完成弟弟、弟媳的遗愿停留在此，可她等了十八年，只是认为那个带着云家期待与瞩目降生的孩子，该早就消逝于世间。
剩下的只有逝者留下来的，森然的仓皇与无助的思念。
“您……您还好吗？”
罗炎问道。
云秋被她的眼神盯得有点发毛，自己心底也不知怎的涌出一种莫名其妙的畏惧感，有点排斥一样地推后了两步。
云曦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改换了笑脸：“没什么，我想到了一点别的东西，你们要画画就去吧，楼上还有可以参观的地方。”
云秋像是想要快速逃离这个地方似的，连罗炎都不等，直接转身上楼去了。
“哎，你等等我啊！”罗炎在他身后喊道。
而云秋没有停下脚步，他的潜意识让他这样做。他躲到一个偏僻无人的角落，没有心情欣赏富丽精巧的内部结构，脑海中却想着刚刚的那个女人。
云赣的姐姐。
他该叫她姑妈，还是姨妈？
云秋在这方面的知识储备也为零，因为他的生活中也没有亲戚和长辈。
他只有两个哥哥。
云秋漫无目的地走着，越往深处走，关闭的房门就越多。红色的警戒条显示，他越过了非展示区域，是这个房屋的主人曾经生活的地方。
而云秋不知道，他发现自己迷了路，迷失在着重重叠叠的房间和陈列中。
很快，他看见了一个漆黑的电子门，和房屋中其他做成复古样式的漆木雕花门不同，这个门长得像馆内的大门，有工作人员进出的那种。
云秋上去推了推，发现推不开。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他手腕上的ID卡“滴滴”响了两下，电子门居然也跟着“滴滴”了两下，打开了。
门后传来叮叮咚咚的儿童乐曲，身份认证通过，录好的音乐混合十八年前的留言，带着欢喜和快乐的余韵响了起来，那是一男一女的声音：“宝宝回家啦？今天过得好吗？”
那声音云秋从来没有听过。却意外地让他感到一种别样的熟悉。男声低沉淡漠，女声欢快上扬，带着一点娇憨。
这是有一点诡异的情景，好像尘封的过去被打开、重现，但是云秋却没有被吓住。
他停留了一会儿，然后踏进门后。
空气中弥漫着一点灰尘的味道，可是一切都干净如初。
这是一个房间，一个乐园，为迎接未出生的Omega宝贝建成，进门是婴儿床，再往里面走，是小火车、玩具娃娃和轨道模型，拐过婴儿房，就是一个儿童卧室，小小的房间布置成海洋的样子，粉蓝色的壁纸上画满了简单的画。
他们给他准备了丈量身高的标尺，在那之后，又是一个少年人的房间，给他安排了一个小实验室、一个小图书馆，画画的地方，小天文台。这是一个按照他未来二十年轨迹安排、建造的房间，每一个地方都花了许多心思，每一个地方都显示出热烈的爱，和他们对他到来的期待与快乐。
云秋在这个地方走了一圈之后，又回到最开始的婴儿房。
桌上摆着一本日记，这个时代已经不常见的纸质版日记，已经写了厚厚的一大本，夹缝中藏着无法清洗的灰尘，其他的地方却还十分光亮。
“宝宝日记第一天，今天一直不舒服，从头到脚的酸，宝宝，你爸妈真傻，都以为是吃坏了肚子，结果晚上一查，是有了你。感谢你来到我们身边，宝贝。你爸爸今天高兴得像个疯子。”
……
“宝宝日记第三十天，今天测出了你的信息素水平，是个Omega，你以后一定是一个很漂亮的Omega吧？我今天问你爸，说怎么看咱们宝宝以后会嫁给一个alpha，你爸居然直接就哭了，笑死我啦。”
……
“第……天。”
“宝宝呀，你快要和爸爸妈妈见面了，我们给你准备了从一岁到二十岁的房间。二十岁以后，你就可以规划自己的人生，并且嫌弃爸爸妈妈已经老啦，我们都觉得，你一定会喜欢这里的。”
再往后，字迹模糊，是大页大页的空白，间或夹杂着笔记干涸的杂乱线条。
最后一页，写着几个崩溃的潦草字迹：“宝宝，你在哪里，妈妈快要撑不下去了。你爸爸跟坏人谈判去了，萧家人会怎么对你，我无法想象，如果你在受苦，就让我代替你受苦吧，我不求他们把你还给我，我只求你平安。”
……
云秋身后房门大开，云曦的询问声从楼梯口传来：“有人吗？有人迷路了吗？”
云秋像是从一个溺死者的梦中惊醒。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房间，然后关上门走出去，在楼梯口找到了云曦和跟过来的罗炎。
他脸色苍白，带着浑身冷汗。身上背着的画板在把他往下拉扯，像是要把他拉入无尽深渊沼泽。
云秋说：“我迷路了。”
说完，他看也不看，直接从他们的空隙中穿了过去，脚步越来越快，连罗炎的呼喊都恍若未闻。
“云秋！云秋你等等我呀！你去哪里，诶，走慢点儿！”
“云秋！”
这个声音响成云秋记忆中的一个噩梦，和这天昏沉的夕阳，云公馆建筑反射的淡淡金光一起，让他有点提不上气来。
他生病了。
他没有完成他的写生作业，回到家里的当天晚上，云秋高烧到四十度，不省人事。

第六十章
云秋回到家时, 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发烧。
他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十分干渴, 让他想起有一天，在学校路边的草地上看见一条被晒脱水的蛇。
他拿了一瓶矿泉水过去，远远地浇在那条蛇身上, 可是它一动不动，好像已经死去了。
有一条陌生消息跳了出来, 发在了他的手机上，点开后, 看见发信人未知，但是对方自报了家门。
【你好，云秋, 我是今天公馆里的馆主云曦, 你的联系方式是我从你的朋友那里要来的，不知道这样打扰你是否唐突，我想找时间再和你见一面, 可以吗？有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我想要告诉你。如果你自己不愿意，那么就当做没有看见这个消息吧。如果你以后还希望跟我见面的话，就用这个号码联系我。】
云秋手指发着抖, 删除了这条短信。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排斥和恐惧从何而来，对方是个涵养很好、优雅温和的女性，表达的也全部是善意。然而这种善意背后隐藏着和他从小到大以来的认知截然相反的，一种恶意的认知——他是个长在不共戴天之仇的，仇人家里的笨小孩, 此前一直无忧无虑地过着他的人生。
和萧问水、萧寻秋、医生一起度过的十八年。
现在这十八年崩塌了，好像从一个梦中被唤醒，被推动着走入血淋淋的现实。
他在学校快乐自由，连罗炎这样随性洒脱的人都曾经说：“云秋，你家里一定对你很好吧，你的这款书包是全球高定，手工做出来的，我特别喜欢这个版型，攒钱想要买一个，但是他们跟我说，这个只接受预订和资格挑选，我有钱都买不到的。”
别人也说：“真好，你什么东西都可以挑来试试，家里人都不说你吗？他们一定很爱你。”
由此，云秋知道自己的家和其他人的家的不同，也知道自己拥有的东西，好像已经是许多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故而学会了谦逊和沉默。
现在他看见了他原原本本应该拥有的——一个光明灿烂的选择，如果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会有一个沉稳锋利、面对家人时又会偶尔幼稚如孩童的父亲，会有一个娇俏美丽、对生活充满热爱的母亲。他会长在一个宫殿一样的房间里，从牙牙学语始，一直到脱离他们的羽翼庇护，反过来将他们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他的自闭症是先天的，可他是个高功能。如果遇到了那样的父母，他们一定会放下一切东西来陪伴他，在他的两岁之前进行非常好的干预治疗，直至他恢复得和常人无异吧？
云秋穿着白天的衣裤，就这样直接跨进了放满热水的浴缸里。
水温从热到凉，可是他一刻都没有察觉到，也没有离开的意思。他待在这个临时建立起来的壁垒和安全区中，把自己的下巴浸入水中，伸手拼命地在网络上搜索着相关的信息。
云赣，林适月。
在这个言论自由的时代，所有人在对云赣生前事迹的评价争论后，达成了一个统一：一位卓越的政治家，也实实在在地富有才华和野心，只是过于执着于私人化的野心和事业的建立，急于成为掌权者，从民众意向的操控到情报网的建立，他都不失为一个最强力的竞争者，为此成为又一个权力厮杀中的牺牲品。
他的一生用来站在和萧家背后代表的一系列操控政治的人的对立面，曾经是联盟内阁反抗者中最利的一把刀，也是最近似于一个机器人的“完美”人选，连他一生的收尾都这么富有传奇性——一辆反重力系统失控的宇宙级空间车，直接以不可控的推力耗尽了所有燃料，直至到达地球的逃逸速度，消失在宇宙深处。
至今也有人不断讨论着，说是这位将军没有死，他将改头换面后重来。前前后后几十个版本，有温情的，将他写成一个活生生的“人”，也有人兴奋地将其称之为“上一代角力之前最后的一把杀手锏”，狂热地崇拜他。
这个形象有点让云秋陌生。
与之伴生的，还有萧问水的形象——云赣相关的种种词条里，“萧齐”这个名字也频频被提到，那是萧问水的父亲。萧家人和云家人好像是两个完全相同，又完全相反的对立面——他们所站的位置不同，然而他们在为自己的利益与事业争取时，所展现出来的冷酷和敏锐，则出奇的相似。
公众视野中，冷酷，果决，独裁，这三个形容词同样被用在萧家新生代的掌权人身上，呼声和势头甚至更高于萧齐。
“全联盟唯一非战时开火资格被授予萧问水！必须立即停止财团对政府权力的干预！！！这样下去，萧问水一个人可以成为军队！！你们是想要时间倒退几百年吗！！你们想过那样的人生吗！！！”
“上月针对萧问水的暗杀者已经被处以极刑，相关牵连者一个都没放过，萧家这一次动了好多人，不容置疑，不容反对！！！他们在杀人！！！萧家本身的存在就是最大的恶行！这个时代的我们不需要皇帝！尤其是王座背后的皇帝！”
各种各样的新闻，信息，评论分析，理智的或者不理智的，像是要爆炸一样涌入云秋的脑海里，压得他近乎窒息。水已经凉了，云秋却觉得越来越热，更奇怪的是他浑身在打冷战，牙齿咯咯作响。
他看到更多无关紧要的新闻——比如世界上第一例自闭症手术治愈的消息，萧问水作为基因手术项目的发起人的讲话。媒体前的萧问水好看得像个神仙，镇定而完美无瑕，谈吐风度翩翩：“这个自闭症样本，是我们团队目前为止最大的财富。”
他是那个样本，他是他的财富。
结婚之后，他们相关的话题热度分析是这样的：“萧问水结婚这件事，也直接将萧氏集团的市值提升了2%左右。萧家在这方面的名声一直不好，从萧齐那一代的争权开始，到萧问水这一代将Beta兄弟送走，方方面面都证明了萧家内部的确是没有人情味的。然而，萧问水这一次公开结婚消息并隐藏配偶的身份信息，却给了公众一个意外，这是萧家第一次以温情的形象出现在大众面前。也许等到他未来的小孩出声之后——无论A、O ，如果生出来的是Omega，萧家也能同样疼爱的话，那么萧家简直可以借用这个话题直接进行舆论翻盘，这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嫁给他的那个Omega实际上已经为豪门所用，为他们创造了巨大的价值。”
云秋看着看着，潮水一样上涌的困倦让他渐渐睁不开眼睛。
陷入半昏迷的最后一刹那，云秋意识到自己的手机从浴缸边缘滑进了水里——那是一款白色的，非常轻薄的折叠屏，和萧问水那个黑色的一模一样，是情侣款。
水声溅落，很闷的一声“咕咚”的响声。趴在浴室门口的萧小狼惊觉地抬起了头。
它跑了进来，发现云秋歪在浴缸里不动了，于是拼命用鼻子拱他，希望他能清醒，但是云秋并没有像以前一样给他回应。
萧小狼焦虑地转了个圈儿，然后扑到大门边，想要试图出去。然而它只有半岁，还不够高，并没有学会开门——于是只能拼命用爪子刨门板，同时对着外边狂吠。
两个小时之后，有邻居路过，听见了里面不寻常的动静，以为是有人入室盗窃，于是请来了保安破门而入，在浴缸里发现了高烧的云秋。
他们当即送他去了医院。
因为云秋的手机泡了两个小时的水，不能用了，他们也没有办法联系他的家人。这套房子的户主填的是云秋的名字，资料卡上的配偶电话又无法打通，于是只有等待云秋自己醒来。
云秋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他深陷在昏沉的梦境中，好像在梦里把从小到大的一切事情重新再走了一遍。
他想起萧问水第一次差点动手打他，因为萧寻秋骨裂卧床休养，他拿书本重重地砸他的腿，就因为他没有办法下床帮他开电视。
萧寻秋拼命劝说：“别生气，哥，他一个小自闭症，什么都不懂的。再说他没什么力气，我也不痛。”
萧问水说：“不懂就是错，这次能打你，下次就能杀人，再有下次，我会亲手弄死他。”
第一次疏远他，是萧问水带同学回家，见到了云秋。
他甚至想起了那一次Susan也在，给他带了小饼干。
大家打趣说：“哦~问水，这就是你的小童养媳呀？”他们带着这个年龄对于新奇事物惯有的好奇与善意问他，可是在敏感尖锐的少年时期，这话听起来不啻于一种讽刺。
萧问水说：“别瞎说，我以后娶谁都不会娶他，他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
那么多，那么多的事情，一直到后面，他大学毕业，搬走了。原来热热闹闹的小房子，留给他一个人住，除了晚上医生来的时候，陪伴他的只有寂寞。
一个自闭症患者的寂寞，就是把看过的动画片反复看，数完地毯上每一道花纹，听尽庭院内的鸟鸣。
他在不懂何为寂寞之前就已经接触了它，甚至比他自己的生命更加久远。
那种寂寞，是他哭着问医生：“哥哥不喜欢我了吗？”的寂寞。
是他每每听着门后的动静，分辨每一个人的脚步声的寂寞。
萧问水三年没有回家，每一年中可能会来看他几次 。他标记他的时候，也带着某种憎恶，憎恶他的存在，憎恶他竟然被他诱惑——他看不起他，因为他是个学不会爱的家伙，一个空有漂亮外表、内心一片荒芜的恶劣孩童。
一边憎恶，一边沉溺，责问他无知的原罪。
疼痛蔓延，比他生孩子更痛，比十三岁那年每次手术恢复之后所感受到的更痛，这疼像蚀骨的花朵，是长在他心上的。
云秋还梦见自己的家人，他梦见他的妈妈，梦见那仿佛时光回溯一样的电子音乐，他们对他说，宝贝，欢迎回家。
他还是那个有点笨手笨脚的小孩，只是从今以后，耳聪目明。
*
“烧退了，现在37.5正常体温，觉得精神还好吗？好的话打完这些吊瓶，下午可以出院了，没有陪护人员？”
云秋躺在单人病床上，仰脸看着点滴一滴一滴地落下，声音嘶哑：“没有，我可以自己回家的。”
护士说：“那好，来这里机器上刷一下ID卡，我们给你打印收据。以后不要洗冷水澡了，都入秋了，你还是个Omega，天生体质会弱一点。”
云秋点点头，迟疑了一会儿后，小声问道：“我的狗……”
护士说：“你邻居帮你带回去了，是个住你楼下的alpha，本来说是想去天台瞭望台浇花的，正好听见你门前有动静。他救了你一命，你回去记得说一声谢谢。”
云秋又愣了一会儿，然后说：“好。”
下午打完了点滴，云秋就出院了。
他一整天没有进食，胃里沉甸甸的难受，好像腹部被什么挤扁了一样。但他还是逼迫自己随便找了一家店，点了一碗水煮饺子开始吃。
吃来吃去没有吃出味道，一直到最后，云秋才嗅出了一点气味，低头一看，饺子是韭菜馅的——云秋平生最讨厌吃韭菜，是闻到味道就会反胃的那种，这一眼让他反射性地吐了起来，吐得胆汁都出来了，把店家吓了一跳，没有怪他弄脏店面，反而连声问他：“你没事吧？附近医院要送你过去吗？”
云秋摇了摇头，声音嘶哑着道了谢。
他吐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掉生理性眼泪，吐完后也没有停止，一路走着，眼泪就那样掉出来，好像怎么擦都擦不完一样。
他的手机坏掉了，正逢学校放假，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他生病的这件事。
云秋回到家后，看见萧小狼窝在门口睡着——一条牵引绳挂在门边，还留了一张字条：“我是住你楼下的人，因近日马上外出，没办法照顾狗，听闻你已经病愈回家，所以把狗送还。下次请注意身体。”
这个邻居说话有一点文绉绉的，但是透着一种简明利落的感觉。
萧小狼一看他回来了，振奋了精神，要往他身上拱。
云秋俯身把这只半岁的小狗抱起来，开门走了进去。
他给萧小狼喂了狗粮，发现它不怎么吃，应该是邻居做了狗饭喂过了——云秋把所有的零食都拿了出来，跑到楼下堆放到门口，用来表示他的谢意，然后上楼，重新回到浴缸里，这次他没有放水，只是窝在那里面。
睡睡醒醒，醒醒睡睡，他总是做着那些梦，直到他再也不想睡觉了——云秋在凌晨时，再也受不了梦魇的折磨，一个人出发去了学校的画室，开始画画。
景物练习，人像练习，色彩搭配，场景构建。画完那么多之后，他又去了教室，开始写题。他最不擅长的语文试卷集，一写就写了几大页，连作文都认认真真地写下去，写到手指酸软，浑身颤抖。
他还是在哭，作文题：“请考生作答，写一写你从小到大最爱的那个人”，他无法动笔，三个字写上去了，又用墨笔擦擦掉，最后被眼泪浸湿一片。
他以前很少哭，和萧问水在一起之后变成了爱哭鬼，可是也没有哪一刻比现在哭得更厉害。
云秋晨昏颠倒，写了一天作业，写完后在课桌上趴一会儿，醒来后又跑去画室。他觉得头晕，以为是发烧的后遗症，吃了几块饼干之后才发现是饿得。
从这一天起，他的整个世界都变了，尽管一切如常运转，并没有任何差别。
萧问水还在出差，下个星期才能回来。
他不想再哭了，也不想再这么疼了——心底到胸腔的，那种蜂鸣一样的疼痛，浑浑噩噩中，他又开始做梦，依然是梦魇，这一次是他躺在上辈子的手术台上，因为麻醉失效和热气蒸腾的刀口而筋疲力尽。
他紧紧抓着身边那个女医生的袖子，泪眼朦胧地说：“我好疼，好疼、”
只听见身边人回答说：“乖孩子，疼过这一阵就好了，疼过就好了。都会好起来的。”

第六十一章
罗炎最近发现, 云秋好像经常走神。
这对于云秋来说是非常不平常的一件事, 因为只要跟他相熟的人就会知道，云秋一旦在什么东西上投入精力的时候，世界毁灭他都是不管的。
但是云秋的成绩到还是稳步上升中, 虽然注意力下降了，然而他比平常投入更加多的经历在学习中, 每天几乎就是画画和教室两点一线的跑，有时候连饭都不吃了, 装上一书包的小面包，饿了就啃几口，就着舒化奶一起喝。
罗炎大呼小叫：“我的天！你这个劲头别说考星大了, 就是考银河系大学恐怕都行的啊！云秋你注意注意身体, 别太累了！”
而云秋只是讪讪地问：“有银河大学吗？”
罗炎笑着说：“没有，暂时还没有的啦，我是看你太努力了, 逗逗你的。”
他以为云秋是被上次的月考成绩刺激到了, 想要再奋进一把，很理解他。之后云秋懒得去吃午饭的时候，他还会给他带饭去画室吃。
萧问水出差的时间延长了, 回来的时间推迟到不知道什么时候。云秋心里反而暗暗松了一口气。
周末，萧问水的助理接他回城南小别墅的时候，发现他联系不到了。几经辗转后才知道是云秋手机丢了。
云秋也只说：“我这周不回去，想要在学校复习。”
他也没有回去拿萧问水的白颜料，而是自己随便买了一个不知名的牌子。所有人都没有发现他的异样。
云秋现在很安静, 超乎寻常的一种安静，只是这种安静和他之前羞怯的、畏惧地对待这个世界时不同，他是面对行刑队的囚犯，等待着最后那一声枪响。
他等着萧问水回来。
第二次月考，云秋让所有人大吃了一惊。他的分数从上一次月考的两百三十多分直接进步到了五百分左右，除了语文以外，其他各科居然都已经到了及格线水平。
而他的画画也进步很快。尽管经年来的病情让他失去了一些有关位置、场景的直觉，但是他都通过自己的努力补足了。实际上，他的基因手术完成之后，他的神经功能、认知功能已经完全和普通无异，拖了这么长时间的原因，一个是因为没有人要求他去成长，另一个是没有促使他成长的环境。这就好比天生目盲的盲人有朝一日恢复光明，走夜路时也会习惯性地依靠听觉和触碰判断一样，云秋自己不适应，本能地认为自己的上限就在那里，所以无法彻底痊愈。
这个转变是他在文化课中学来的。云秋刚过来的时候，依然秉承着他“要学好一切就要把所有东西背下来”的习惯，但是高中课程里所有的课本实在是太多了，纵然是云秋这么认真的学生，也不免在面对浩如烟海的习题和课本时产生一点偷懒的小心思。
云秋就开始“偷懒”，做题之前居然敢不背题目了。但是云秋疑惑地发现，自己居然在看过一遍题目之后就能掌握题目要表达的意思，这让他既惊喜又惶恐。
之后，云秋又慢慢地做了一些其他的自我实验，结果发现自己居然还属于反应比较快的那一批。这些细微的小发现，云秋紧张地认为是不可告人的秘密，或许是他正在变异为外星人的证据——他把这件事情悄悄藏在心里，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打算告诉萧问水。
云秋学习的效率也因此提高了不少。
基本功慢慢起来的同时，他自己在色彩上面的特长也渐渐显露——云秋是一个对颜色有天生直觉的人，他在没有任何色彩基础上完成的作品，其效果往往出乎老师的意料。
他慢慢地、慢慢地逼近正常人的生活，要说现在的云秋和其他人还有什么不同，大约只有从小到大养成的带点童稚的说话方式，还有他埋藏于心底的——对这个没有光怪陆离幻象的世界的最后一丝想象，这部分是无法抹杀、根除的，他认为一定一定有神鬼和超人，一定有复活和重生，只不过绝大多数人不曾知晓。
这是他和萧问水两个人的秘密。
第二次月考成绩下来的这一天，老师在班会上重点表扬了云秋。
而他全程没听到。他在走神。
云秋的座位靠窗，偏后的位置，背后是班级书柜，是他最喜欢的狭小、半封闭的空间。
班会是晚上放学前的最后一节课，因为今天是月考讲平日，白天讲完了试卷，晚上的晚自习取消。
班主任的声音嗡嗡的响在耳边，却听不进去，外边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雨声倒是比较清晰。
云秋的晚自习不取消，他要去画室——尽管这不是老师要求的。他的手机坏了之后一直没有拿去修，也一直没有换新的。这个消息经由萧问水的助理转告给大人们，所以他们也没有在意。
之前是怎样的呢？他是老师眼里最乖的学生，可是唯一出格的事情，是会在上课的时候偷偷回短信。和萧问水你来我往地发上几千条。结婚以来，他们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像是真正的恋人那样，恨不得每时每刻都黏在一起。
他们不吵架，结婚以前的那些不快、争执和冷遇全部烟消云散，萧问水自从海岛回来之后，几乎是毫无底线地宠着他，也从来不会再凶他，最凶也就是在床上的时候——充满占有欲和冷酷的一面，让云秋总是忍不住想要撒娇。
现在他们已经三天没有联系了。
雨声渐大，其他人都收拾书包回去了。罗炎也说：“云秋，你有伞去画室吗？我先回家了哦。”
其实云秋没带伞，但是他说：“带了。明天见。”
人陆陆续续地走空了。云秋慢吞吞收拾着书包，出神地望着外边烟青色的天空，像是看一幅水墨画。窗户打开后，细密的雨幕透过窗稍稍漏进来一点，带来一阵凉意。
现在已经有点冷了，一件T恤加上外套刚刚好的程度。他今天穿着漂亮的工装外套，配小短靴，很干净利落的漂亮劲儿。他好看，皮肤白，眉眼明净，头发剪得很乖巧，看起来像个小王子。
云秋背着书包，走过空空荡荡的教学长廊，能听见自己哒哒的脚步声。雨越下越大，等云秋走到一楼出口的时候，雨点已经密集到了他没有办法飞快地奔出去，前往画室的程度了。
走出去一步就是瓢泼大雨，等到了画室，也一定是湿淋淋的，浑身黏哒哒的不舒服。云秋知道自己身体差，不能再发烧了，实际上，他今天已经在窗边吹了一阵冷风，有隐隐头痛的趋势。
他想了想后，决定今天还是不去画室了，直接回家。
他脱下外套，顶在脑门上，左右看了一下之后，就这样跑进了雨中。
雨比他想象的更加猛烈，风大，四面八方都是雨，云秋身上很快就湿透了，凉意透骨。他上一次发烧还没有好全，晚上时不时的打冷战，还会头痛鼻塞，如果今天长时间淋雨，恐怕回去之后会更加严重。
他把书包调换过来抱在身前，护着里面的书本不要淋湿，有些狼狈地四处看着，寻找着可以规划的躲避路线。
就这一眼，云秋却楞了一下。
不远处的道路尽头，他看见了一辆空间车，军民两用的加长空间车，正是萧问水平常办公开的那一辆。停得有点远，车轮还在缓缓滑动，往倒车线那边停了停，不清楚里面的人是谁。
他顿住脚步，刚往那边张望了一下，就看见上面下来一个男人，一边打开车门，一遍往他这边大步走过来：“云秋，过来！”
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是萧问水。
他看起来也有点狼狈，雨太大了，伞放在车边的夹层中，这之间短短几秒的功夫，大雨已经淋透了他的全身。
但是他看起来还是那样英俊好看，那么高那么挺拔的一个人，撑伞向他快步走来，催着他：“过来！”
云秋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到这里来接他——萧问水大概是想给他一个惊喜，在这寂静的暴雨天，来接他的小Omega回家。
那一刹那，云秋所有的犹疑都被抛在了九霄云外。他忘记了他失眠的这几个日夜，忘记了他要问萧问水的那些问题……他喜欢他吗？讨厌他吗？他的身世是否真如新闻上说的那样？他以前为什么对他那么坏？
他什么时候回来？
那是漫长而难捱的一次等待，三天时间，音讯全无。他从萧问水的表情中发现了，他和他一样困顿于这一次离别。
萧问水冲他张开双臂，而云秋在这一刹那什么都不想了，他飞奔过去，和以前一样，扑进了他的怀里，被他紧紧地抱起来转了一个圈儿。
“宝贝，我回来了。”萧问水低声说，他伸手拂过云秋湿润的发端，像是抱着一件稀世珍宝一样紧紧地抱着他，他说，“外边堵车，我给你班主任打了电话，他说教室里没人了，我还以为你走了。”
又说：“想我没有，Omega？我很想你。”
他还记得，他说要他回来之后叫他小宝贝。
云秋哽咽着说：“我也，我也想你。”
这几个字出来之后，他干脆放声大哭起来，在那一刹那，云秋所有积压的情绪都崩溃了。毫无理由地，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前，一遍又一遍地问他，“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为什么现在回来嘛……”
他的指尖发着抖，带着他这一生体会过的最深切的恐惧。
为什么不这样呢？
这才是他原本生活的轨迹，只要他不知道那些事情，他就可以永远这样幸福快乐。
可是云秋止不住哭声，就好像他控制不住自己察觉到，在看见萧问水的那一刹那，他的第一反应不再是扑向他，而是想要转身往相反的地方跑。
大雨中，他就这样站立在原地不肯走。两个人已经湿透了，而萧问水也仿佛从他这样带着某种执拗的哭泣中察觉到了什么。
他眼中渐渐浮现出一丝疑云：“云秋，怎么了？”
萧问水伸手，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滴，将他的脸颊捧起来。看见他哭得像个小花猫似的——那种惊惶的眼神，居然是云秋以前出现应激反应的前兆。
他一时间也不顾把他往车里拉了，只是轻轻地哄：“怎么了，小喇叭花？谁给你气受了？是不是被欺负了？我在这里，乖，别怕，我在这里。”
可是一反常态的，随着他一声又一声的安抚，云秋却抖得越来越厉害。
这种情况以前出现过一次。
是他们两个刚重生回到这个世界时，萧问水安抚他的那一次。
然而他还没有来得及继续往下问的时候，云秋却像是自己克服了这种情绪——他擦了擦眼泪，挣脱萧问水的手，飞快地往车那边跑了过去。
萧问水跟在他后面上车，看了云秋一眼，云秋只是把自己蜷缩起来，小声说：“冷。”
他的样子看起来反而像是困了一样，有些病恹恹的。
萧问水俯身在他额前探了探，感觉这个小孩好像在发烧，于是说：“回去让医生开点药给你——你是不是感冒了？”
他的指尖还停留在云秋额前。
云秋抬起眼睛，只看见他凑得非常近，幽深的眼睛对上他，让他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紧张感。
那一刹那，好像什么都无所遁形了。
云秋想起来他是无所不能的，他永远知道他干了什么，身处何处，就像从小到大他把他从各种阴暗的角落里逮出来，就像这次，他好像预知到他不会前往画室，而过来接他一样——或者，萧问水根本连他正在学画画的事情都知道了呢？
他会知道他去过云公馆，知道他看了那本宝宝日记，甚至知道他在发烧的迷蒙中拼命嚎啕……云秋感觉自己确实好像又发起烧来，数不清的古怪念头和恐惧混合在一起，让他失去了分辨能力。
这一刻，云秋来不及想任何其他的东西，他满眼都是萧问水的眼睛，沉定的，温柔的，带着让他沉沦无法脱身的温柔，他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亮晶晶的，是一个惊惶无措的自己。
呼吸微热。
然后额前那一点温热，松了开来。
萧问水神色如常地起身，关了后座的车门，轻轻说：“娇气，Omega。回去给你熬姜汤喝，我们还是能不打针就不打针，回家好好休息。”
他自己也是湿淋淋的，并且不知道云秋之前已经打过针了。
回家时，云秋跟在他身边，乖巧得好像是第一次来这里，连坐在沙发上的姿势也规规矩矩，好像是过来做客的一样。
叫他洗澡换衣，这才晓得去，让他吃饭，才会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伸手拿碗。
萧问水给他查了体温，38.3，不是必须要去医院打针的温度，可是也不能放松。他给云秋找了药，看着他昏沉沉地吃下去，然后给他喂姜汤喝。
家里的可乐用完了，没能熬成甜甜的姜汤，萧问水临时往里边加了白糖，但是煮出来味道有点怪。
这个汤极浓极辣，云秋不愿意喝，每一口下去都要冒眼泪花子。他今天是炸了毛的猫咪，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焦躁不安地亮出抓子抓挠反抗，包括眼前这一碗让人喉咙疼痛的姜汤。他的发脾气像是没有理由的，而这种情况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云秋摔东西，碰碗，摔了第一碗姜汤，吓得萧小狼在一边狂吠，又凑过来，嗅了嗅地面上滚热的液体。
而后萧问水又去给他煮了一碗，心平气和的。
萧问水把他抱在怀里，慢慢地哄，跟他说话。
小熊在哪里？回家了，他给他唱小熊动画片的片尾曲，声音低沉好听，节奏放慢，很慢很慢，催得人昏昏欲睡。想看看小金鱼吗？每一块鳞片都细细打磨抛光，纯金很软，他可以捏动它的尾巴，红宝石的眼睛用人眼看不见的细金丝焊上去，他已经给他做了两条。
看见他眼睛快要闭上，他会很坏的，故意地问他：“睡了吗？不要睡啊，Omega。”
吵得他睁开眼，又再度陷入昏沉中，如此周而复始。云秋是不敢直接冲他发脾气的，尽管他会纵容他，但是云秋从来不敢这样做，只能听着他的话，所有的难受都发泄给沙发枕——放了填充物的一角都快要被他抓破了。可还是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怀里。
这些琐碎的声音以一个恒定的频率响在他耳边，让他仿佛回到孩提，回到一个并不存在的摇篮里。萧问水的声音和外面的雨声重合，和外界所有声音重合，把他轻缓温柔地包裹起来。
他不会离开他，他怎么会离开他？没有人舍得离开这样的温柔乡，没有一个孩童舍得爬出温暖的城堡。他要做的是撕开城堡外的荆棘，望见一路的电闪雷鸣，他为自己做好了盔甲，制好了长剑，可是只要萧问水轻轻的一声，“不要睡啊，Omega”，他就立刻发现了，他一切的武装都由轻薄的纸造成，萧问水只需轻轻一按，就分崩离析。
云秋窝在他怀里，发着烧，小声呢喃着，他自己都没听清自己想要什么，可是萧问水立刻给他拿来了小熊，把他抱进了海盗船里。平躺下来的那一刻，云秋感到微微的眩晕，天旋地转一样，本能地抓了一下萧问水的手，又不知道为什么松开了。
他听见他说：“等一等，云秋，我接个电话。”
云秋的头很疼，他离不开他，不想离开他。他离不开他雨声一样的低语，也畏惧关灯后的黑暗。可是他什么都没有说，萧问水离开前没有关灯，还让小狗跑了进来。他的声音是那样低，隔了好几个房间也能听见，虽然听不清内容，可是知道他在。
云秋抱着小熊，慢慢地睡着了。
阳台。
“云秋状态不对，去查，我出差的这几天里他去了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他的口吻冷冰冰的，透着一丝绷紧到极限的某种情绪。
他们一直没有在云秋身边放保镖，是因为云秋自己对这种保护——或者说，监视，异常敏感，并且会为之感到害怕。如果说他第一次出门时还因为紧张和新奇，而没有注意到那么多人的监视和保护的话，之后萧问水再派人暗中保护的时候，云秋回来都会很紧张地告诉他：“大哥哥，好像有黑土狼跟在我身后看我。”之后还会做噩梦，萧问水就让人回去了。
之后对于云秋的关注，都停留在ID卡监控上。ID卡同时也有三维定位功能，萧问水为此开发了全联盟的三维扫描地图，将所有可能的危险位置标红，包括狭小的岔路、封闭的地下室之类的地方，一旦云秋在这些位置停留时间过长，就会发出警报。而如果云秋来到标黄区域，比如无急救措施的河道、水域时，联盟警方将第一时间出动。
有了这个东西，萧问水顺便还让人修补了星城中所有未完成的微小设施和环境建造，比如松动的排水盖，交通设施混乱的岔路口。
他不去看云秋去过那些地方，跟什么人说过话，他仅仅只需要确保他的安全，而对于控制他的自由没有任何想法。
然而现在，这个惯例被打破了。
另一头的助理吓得要死，赶紧领命：“先生，我们马上去。”
刚挂了电话，却有另一个电话打来。
是Susan。
女孩的声音清晰地从另一边传来：“别找了，云秋去了云公馆，见到了云曦。”
这句话好像闪电一样击入心扉，撼动了某个即将蒙尘的意志。
萧问水手指僵硬了一下，没有说话。
“想到会有这一天，但是没想到这么快，是吗？”Susan说，“你不会后悔了吧？我听人说，小秋这几天手机丢了没跟你联系，你出差也魂不守舍的，你确定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跟他断干净？”
沉默良久。
萧问水说：“断的事情先不急，我等他……自己来跟我说。”
“你简直鬼迷心窍！”他话音刚落，Susan就突然在那边吼道，“我就知道！你当初怎么说的？你说得好好的，只要一个婚礼，随时可以抽身而退……现在呢？不急，再等等，呵，我早知道有这么一天！当初我就该劝你别招惹他！你迟早把自己搭进去！”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话语中透露出的让步与退缩。
这才仅仅过去三个月！
“会断的，我心里有数。”萧问水说，“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挂了。”
电话“滴”的一声挂断了，甚至没有给另一边的人任何反应时间。
萧问水随手把手机丢在客厅沙发上。他在阳台上抽了一支烟，觉得骨骼深处的疼痛依然无法消除的时候，去药柜里拿了一片镇痛药。
吃完药后，他去冲了个澡，洗掉身上的烟味。云秋现在非常不喜欢他抽烟，旁敲侧击地说过好多次，要他戒烟戒酒，好好锻炼。
他这些天来都照做了，只是今天稍稍有一点例外而已。
然后回到主卧，轻轻地来到海盗船边。
一靠近这里，他就放轻了动作与呼吸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他上床的时候，云秋稍稍有一点醒转。他还是有点发烧，并且拒绝被他抱着——说是热。
萧问水说：“好，不抱你。明天还上学吗？我帮你请假好不好？”
云秋嘀咕说：“要上学，要种辣椒和跟小熊阿姨说谢谢。”他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把自己的生活和动画片串在一起，时而觉得自己是小熊，时而觉得自己是外星人。
萧问水还是说：“好，快点好起来，云秋。”
云秋说：“嗯。”
他翻了个身，背对他睡了，怀里抱着一只小熊。这床其实比较窄，以前两个人睡的时候，都互相抱得跟两只八爪鱼似的，彼此都觉得很舒服。
他不愿意被他碰到，萧问水于是侧躺着睡，和云秋隔着一条被子的界限。
萧问水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黑暗中，云秋缩得很紧，抱着熊的样子看起来就是小小一团，有点可怜，还有点可爱。他缓缓呼吸着，呼吸声有一点重，因为发烧鼻塞的缘故，不像是睡着了，像他生气的时候，呼呼地瞪着什么人一样。
他轻轻地问：“怎么不让我抱你呢？”
睡着的人毫无察觉，依然沉睡。床下的小狗晃了晃尾巴。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就……抱一抱你，可以吗，云秋？”
触手可及的距离，他却仍然一动不动，好似低声的问话都是他的梦呓。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这还没摊牌呢，就不让我抱了，你这个……没良心的，小东西。”
兴许是觉得他吵，云秋动了动，又往床边挤了挤，似乎是很想要从他身边逃离一样。他动过之后，萧问水也不再说话了，连刚刚轻轻的气息都压了下去。
只是无声地笑了笑：“好了，你睡吧，我不闹你了。”

第六十二章
第二天, 云秋还是去上学了。
这是他自己要求的。他的烧退了一点, 早上起来，再看见萧问水时，几乎不敢跟他对视——只是拨弄着盘子里的煎鸡蛋, 小声说：“我，我想回去学习的。我第二次月考, 比第一次高了三百分。我想，我想继续回去背书。”
他不愿意再沉溺在这样的气氛里, 不愿意再呆在这个有萧问水在的、温柔甜美的家中。他用纸糊成的外壳正在渐渐融化，快要被萧问水看出他的秘密来。
他不能让他知道，至少这样还能和以前一样。他们还能甜甜蜜蜜地在一起。他自愿放弃曾经存在的那个光明灿烂的选择, 也忘记了身边人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 很坏、很坏的，选择性地遗忘了它，即使他以为的爱和幸福似乎只是镜花水月。
镜中花也是花, 水中月也是月。他听了十八年窗外无名的鸟鸣, 不在乎再等待一朵不会开的花朵。
云秋是如此怯懦，他没有张牙舞爪地扑上来打人的气势了，和他每次面对新的、让他感到不安的东西一样, 他没有再一次跨出门、迎接大雨和狂风的勇气。
因为这道门内有萧问水。
云秋像是逃跑一样地离开了家，来到学校之后，这才感觉到有微微的安心。
萧问水似乎没有看出他的异样，只是在他出门前叮嘱了一句：“今明两天我在公司有事，你这几天有空或者放假了, 自己去挑一部喜欢的新手机。或者我让人送过来也可以。”
云秋知道他说的送，会是专柜人员上门来，一送送上几百个任他挑选，于是赶紧说：“不用的，我，我可以自己上街买手机，可以买我喜欢的款式和颜色，还能锻炼身体。”
“好，有事情给我打电话。”萧问水眯起眼睛看他，“我电话多少，你记得吗？”
现在每个人的电话号码都是固定的，和ID卡号码共用一个数列。
云秋在他面前背了一遍，很乖很乖。他出门上学，萧问水出门上班，顺道把他送到学校门口。
临别前，他们会有一个彼此早就约好的离别吻——自从结婚后，萧问水每次出差，云秋总是会在他离开前扑上来胡乱啃一通，又是亲又是蹭的，使出浑身解数冲他撒娇，不愿意他走，发现自己实在改变不了他的行程之后，只能退而求其次，祈求他早一点回来。
他这样撒娇没人受得了，好像不带他一起走就像是天大的错处一样。有一次萧问水都直接把他扛到机场了，最后还是冷静下来，让司机送云秋回了学校。
这天，他们安安静静地完成了这个吻。云秋很紧张，根本没有想起来这件事。萧问水把他送下车，揽着他的肩膀，看见四下无人，于是俯身在他唇上轻轻地吻了吻，停留了两三秒。
云秋的嘴唇是僵硬的，也根本忘记打开齿关，这只是一次蜻蜓点水一样的吻，有一点微微的凉意。被吻的人用唇舌写满了拒绝。
云秋知道这次肯定穿帮了，他看着萧问水神色如常，看不出喜怒，可是就在他往回走的一刹那，云秋浑身绷紧了，身体的反应越过了意识——他猛地冲上前，抱住了萧问水，急切地要他转身回来。他什么都不管了，也不顾这是在学校，旁边可能会有同学看见他，他踮起脚去够他的嘴唇，拽着他的衣领，要吻他，要爬到他身上去，像是小猴子一样扒在他身上，不成体统。
他要挽回刚刚那个失败的离别吻，这是一个充满热情的吻，可是萧问水却没有再给他时间——他轻轻地推开了他，温柔地说：“不闹了，云秋，这是你的学校。别让别人看到了。”
云秋仰头看他，眼睛里满是迷茫和委屈。
他又开始讨好他，想尽办法让他开心，可是这个时候萧问水又不再领他的情，也因为他实在是在胡闹的缘故。
萧问水微微加重了语气：“……乖。”
云秋沮丧地低下头，小声说：“好。”
他背好书包上课去了。
今天萧问水不会回家，因为他要住在公司里，同样的，明天萧问水也不会回家。
云秋甚至有一点逃课去找他的心思，可是最终还是被压了下来。他仅仅因为害怕再见到他这件事情，而不明白明白欲盖弥彰这个词的意思，云秋不明白自己的演技有多么拙劣。
这天，云秋午休时间没有睡觉，他赶着去了画室，又逃了今天下午的两节体育课，把今天晚上的画画任务完成了，准备一下课就出去买手机。
这样他至少还可以跟他发短信。
云秋画完了画，结果被罗炎通知说，因为他翘了课，所以体育老师找他。体格健壮的中年人把他叫去办公室批评了一顿，训得他灰头土脸的，还要他写一份检讨。他们这个体育老师铁面无私，坚决不认可他抛弃体育课追求文化课的行为，并且拿着云秋的体检报告训了他半个小时不带重样的。
云秋出来的时候更沮丧了，整个人都蔫巴巴的 。
罗炎奇道：“怎么了呀，你别放心上，这老头子一向这么凶，还比较仇视咱们Omega，听说是嫌弃我们身体差还娇气，但是你管他呢。”
云秋情绪很低落地说：“我不是因为这个不高兴。”
罗炎奇怪道：“那是因为什么？”
云秋想了一会儿后，说：“罗炎，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罗炎说：“问呀宝贝儿，一定知无不言，竭诚为您服务。”
云秋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说：“就是，有一个Omega，他有一个alpha哥哥，当然是没有血缘关系的那种，哥哥把他养大了，然后跟他结婚了。但是后面这个Omega发现，他的哥哥的爸爸妈妈可能害死了自己的爸爸妈妈，而且，而且，alpha哥哥也知道这件事情，可是没有告诉他。这样的话，Omega应该怎么办呢？”
罗炎说：“唔，世仇啊，好老套的剧情，不过也还好吧，现在都不兴这种了，那个alpha哥哥自己没有参与这件事情对不对？他还跟Omega结婚，说明他是喜欢他、爱护他的吧？”
云秋想了想：“好像是的。”
“那不就行了，结婚是两个人的事情，不应该是一大家子的事情。”罗炎说，“既然从小一起长大，那么这个哥哥不告诉他的理由，大概是怕他难过吧。”
云秋犹豫了一会儿，又说：“可是，可是万一那个alpha哥哥，不一定很喜欢那个Omega怎么办？如果，他觉得结婚可以给他带来利益，或者，觉得Omega是个怪物的话……”
罗炎这下子听不懂了：“怪物？”
云秋嗫嚅着说：“他是这么说我的。”
话音刚落，他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而罗炎也在与此同时跳了起来，激动地大吼道：“我就知道！你说的就是你自己对不对！你这几天是失恋了吧，我们几个看出来了，商量好不问你，连话都不敢跟你说，甩了你的那个那个狗alpha是谁？”
云秋继续嗫嚅道：“没，没有甩了我。”
他终于承认了：“罗炎，我说的就是自己。我没有在谈恋爱，我已经跟他结婚了。”
罗炎跟遭了个霹雳一样：“结结结结婚了？”
他左掏右掏，从衣服的夹层里掏出了一枚戒指——这枚戒指本来要在萧问水见一下束之高阁，理由是样式太高调了，那么璀璨漂亮的一大块，戴着去学校恐怕不太好，也容易惹来异样的眼神。可是云秋还是偷偷带了过来，每天都带着，偶尔也会偷偷拿出来看一看，摸一摸，沾沾自喜一下。
他把戒指给罗炎看了之后，罗炎信了，并且嘴巴大张成了一个惊讶的“O”形。
云秋问他：“我可不可以继续讲了？”
罗炎说：“你说吧。你刚刚说，他说你是怪物，是怎么回事？”
云秋有点伤心地说：“因为我，生病了。我生病的时候很可怕，打了另一个我喜欢的哥哥，然后他说我没有感情，没有心，是一个怪物。后面我的生病好了，他说我是他的财富，给他赚了很多钱。我知道那个样子的我很讨厌，可是我道歉了还在努力改。”
想了一会儿，又说：“他还说我娇气，说不应该养我，应该养一条小狗。”
云秋颠三倒四的，居然全部表达清楚了。
罗炎在一边听着，神情却越听越凝重。
他喃喃地说道：“不是吧，不管什么病，也不至于说这么伤人的话吧？我有一对叔叔，是AB组合，beta叔叔得过一段时间癫痫，alpha叔叔也没有嫌弃他。云秋，我老实跟你说，要是我男朋友说，养我不如养条狗，或者说我是怪物的话，我早就把他踹到九霄云外去了。这种烂人，你为什么还要跟他结婚？”
云秋被他严厉的语气训得不敢出声，好半天后，才小声说：“可是他现在对我很好的，他哄我睡觉，还给我做饭吃，还会接我回家。我的钱，都是他给的，我的东西，也都是他买的，我自己只能挣九十八块钱，成绩也不好。”
罗炎皱起眉头：“你男朋友……不是，您老公，那应该是挺有钱的了，可是这些事情，就是全天下的男朋友都应该做到的啊。我也会给我男朋友做饭吃，哄他睡觉，接他回家……如果我有的话。可是你要明白，这些都是小事情，云秋。一点都不困难的，所以也不特别。你也会这样照顾他的对不对？如果他需要的话。”
云秋轻轻地“啊”了一声，又沮丧地把眼睛垂了下去：“是这样吗？可是那么多钱，就算是很有钱的人，也不会随便给别人的吧？他应该，还是有一点点喜欢我的。我想照顾他的，可是他从来不给我机会。”
“云秋。”罗炎加重了语气，问他，“你处处都在为他说话，可是从你的描述里，我根本没觉得这个男人有哪点好。他不尊重你甚至厌弃你，拿你当赚钱工具——你是这么说的吧？除了钱什么都没给你，你退一万步来说，这几天状态差成这样，我们都看出来了，你是心情不好，所以不敢问，他都没看出来吗？”
云秋讪讪的。
他想起萧问水的表现，萧问水大概是以为他病了，而不是心情不好。
他努力帮他补救：“他，他以为我生病了，还给我煮姜汤了的。”
话题绕了一圈儿又绕了回来。
罗炎叹了口气：“算了，既然你坚持为他说话，我也不好说什么。毕竟我也没见过你男朋友，不知道他是什么样子。不过我看你这样子，劝你跟他离婚好像也不太现实——当然，离婚伤筋动骨的，不是特别必要就不用离婚，但是你至少得跟他谈一谈了。与其在这里问我，不如直接去问他，到底喜不喜欢你，在不在意你呢？”
云秋紧张得手指蜷缩起来，有点僵硬：“那我，我要什么时候问他呢？”
罗炎想了想，不确定道：“那就挑个你们都有空的时间，面对面坐下来问问吧。”
云秋点了点头：“哦，好，我会的。”
这两天萧问水在公司忙工作，估计再要有空闲时间，又是周末了。云秋当即在心里确定好了这个日期，决定买了手机之后再跟萧问水发短信，告诉他说想要和他谈一谈。
这天下课之后，云秋一个人跑去了商场，挑选手机。
原来白色的那个手机，云秋暂时不想换掉，只打算给自己买一个备用机，挑来挑去找到了温存锐的一个同款，于是买了下来，注册成功，导入了联系人。
他跟萧问水发短信说：“我买了一个新手机，大哥哥。”
那边很快回复：“好，回家注意安全。”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云秋略微放下心来。
他搭空中电车回家，顺便就把背包里的教材拿了出来，开始温习一些基础色彩理论，并且开始构思如果考上了大学，要给萧问水送上一幅什么样的画。他去的这个商场很远，还是医生第一次带他去的那个地方，回星大附中附近的电车，基本要从始发站坐到终点站。
这一班电车很空旷，云秋周围没什么人，车厢里的人来来去去，他也未曾发觉。直到快到站的时候，云秋抬头看了一眼站台表，不小心让夹在书本里的一章练习画飘了出去，落在了光滑的车厢地板上，并且滑到了另一侧的座位底下。
云秋站起身想要过去捡，还没来得及弯腰的时候，坐在那里的一名年长的乘客已经先俯下身去，帮他捡起了那副画。
云秋说：“谢……”
在他抬头看清眼前的人的时候，他的半句话梗在了喉咙里。
坐在他对面的乘客大约有五六十岁了，一身考究的高级西装，仪态很好。
可是在与他对视的那一刹那，云秋好像看见了萧问水。
这个人长了一双和萧问水一模一样的眼睛——锋利的，淡漠的眼睛，无形中给人以某种威慑感。明明其他地方都不太像，可是云秋就是无端觉得，他一定和萧问水有什么联系。
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位年长的乘客已经开口了。他眯起他锐利的眼睛，和颜悦色地看向云秋，轻声说：“你好啊，云秋。我是问水的大伯，也能算你的大伯，你和问水的婚礼，我因为身体原因没能参加，非常抱歉。我的名字叫萧衡，你听说过吗？”
云秋愣在原地。
他不知道这个名字，也不记得发请柬的时候，萧问水有数过他任何一方的亲戚关系。宾客名单，两个人都是过了一遍的，确定没有这个人。
然而，正当他在疑惑的时候，萧衡又缓缓开口了——他抬起眼，正视着他的眼睛，非常温和地说了一句：“你长得很像你的母亲，云秋，有时间跟我谈一谈吗？”

第六十三章
对方温和、平静, 可是云秋却觉得有点害怕。
萧衡身上带着常年浸淫在权力顶端的一种轻视与漠然, 而这种东西是萧问水没有的，萧问水的冷漠更多的出于他本身的性格。
但是萧衡所表现出来的一切，却让云秋感到害怕之余, 又觉得有些迷茫和犹豫。和云曦给他的感觉不同，云秋知道那是任性的害怕, 他自己选择了不面对过去的一切，他自己放弃了和亲人相认, 故而他抗拒。
可是眼前的这个年长的男人更让他脊背发凉，因为他看不透他温润风度之后的东西。萧衡谈吐温和、表情慈祥，不动声色地将他纳入了自己的领地。他跟他谈起他的家人, 有理有据而且富于细节, 他说：“你很好看，出落得很漂亮，你的眼睛长得和你妈妈一模一样, 但是嘴巴好像是随了你老子, 这么薄一小片嘴巴，看到你就跟看到了他们两个一样。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我本来买菜去的, 一抬头看见对面的你这么眼熟，我就知道了，肯定是云赣和小林的崽子。”
他的确还挎了个菜篮子。
萧衡表现得他和他父亲很相熟一样，云秋觉得有一点疑惑。然而，一路过来, 萧衡也在慢慢解释着。他说他不是公司里的人，甚至不是董事会的人，是个幽居在郊外某个大别墅，以钓鱼、看书为乐趣的长辈，曾经和每个人都关系好，和云赣也是多年的战友和朋友。因为长年累月处于权力范围之外，放心地“把公司交给了问水”，乃至于萧问水一路壮大肆意妄为，变成了他“最不愿意看见的样子”。
他说：“问水这个孩子很好，但是他最近做的一些事情已经过界了。他软禁了他其他的叔伯长辈，连坐轮椅的老人家都关了起来，病都不让看，那都是从小疼他疼到大的长辈啊。问水他现在是太年轻，也太紧张了，总觉得我们这些半截入土的老头子，还会跟他争些什么，抢些什么一样。”
他甚至帮萧问水说了很多好话，他说：“云秋，我知道你刚明白自己的身世，一时间可能接受不了。但是呢，问水跟这件事情没什么关系，他当时太小，也不清楚这件事情，是他的萧齐太过一意孤行，我们萧家所有人都劝过他，云少将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不必要用抢走他家的孩子这样下作的手法来对抗，可是他不听么。他是家主，我们也没有办法，云秋，这一点你要体谅一下问水。”
这些话都是他们前往茶亭——萧衡选择的谈话地点之前，在路上说的。他深谙和云秋这个年纪的孩子打交道的诀窍，表现得强大而令人信服，仿佛真的是一个慈爱而为自家孩子的不懂事而沉痛的长辈。
茶亭就在星大附中不远处，是一家比较有名气的咖啡厅。
可是云秋自己有些心不在焉。他知道自己在乎的并不是家里的事情——或者说，不仅仅是这样。他还在回想萧问水当初说的那些话，那些冷冰冰的言语和面容，每想一次，就如坠冰窟。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逐渐产生应激反应——对于一个完全的陌生人，对于他不想听见的话。
他也没有意识到，萧衡的话和他之前在网上看到的萧问水的形象重合了。那是一个冷酷逐利的上位者的形象，可以为此抛却至亲的家人，就好像他可以抛弃一个自己养大的小弟弟。
他说，他怎么可以这样做呢？问水这个孩子心肠长得这样硬。他完完全全随了他父亲的性子。
云秋能地选择忽略，将注意力放在一切萧衡声音以外的声音里，路边空间车的鸣笛声，咖啡厅的服务员转动机器的声音，他走路时的脚步声。这个办法给了他安全感，云秋于是持续走着神，没有听清萧衡后面的话。
和萧衡一起走进去之前，面对服务员的盛情邀请，云秋突然顿住脚步，小声说：“我……我要给同学打个电话，请稍等，我和他的有个见面的时间推迟一下。”
萧衡对此表示出了足够的宽容和风度：“你去吧，我先过去等你。有什么想喝的东西吗？”
云秋摇了摇头。
他停下脚步，站在门口。现在的天气已经很冷了，茶亭里面吹来和煦的暖风，轻飘飘地拂过他的脚底。那一刹那，他好像在离开主人、在新的牢笼前徘徊的小兽，回头也是无处可去，可是意志又在用某种直觉逼迫他向前行走。
云秋觉得很焦渴，心底仿佛有个声音在对他呐喊：“不要过去！不要过去。”
但他就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样，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仅剩的力气只有摸出他的新手机，照着他刚刚发过短信的那个人的电话打过去。
这串数字他无数次拨打过，无数次地发送过缠绵温软的甜蜜蜜的话语，这是他除了报警电话以外唯一记下来的号码。
手机那一头传来“嘀——”“嘀——”的长音，用来表示电话接通了，等待对方接听。
第一遍没有接听，云秋于是又拨打了第二遍。
他渴望能听见他的声音，给他在恐惧和茫然中一点支柱，他希望他能来接他，就像很久以前的那一次，他在商场中哭出声来，是想起萧问水好像不要他了。
他要他来接他。
萧问水没有接电话。
等拨打到第四遍的时候，云秋看见里边的萧衡起身向他这边走来，于是匆匆挂了电话。
萧衡走到服务台，先把账结了，然后好像是顺带着望向云秋：“好了吗？我不清楚你们年轻一辈的孩子喜欢喝点什么，所以是让这里的服务员推荐的招牌饮品，可以吗”
云秋点了点头。
他挂掉电话，走了进去。
两人坐在茶亭的角落里，没什么人往来走动，私密性非常好。服务生给云秋端上的是他们店里的特色手磨冰咖啡，入秋很久了，摸上去冰冰凉凉的，有些刺痛骨骼。
云秋并不喝，只是垂眼望着精致的的杯盘，深口玻璃盏外面开始凝结薄薄的水珠，碰一碰就立刻聚成一团，流淌下来。空气中弥漫着焦糖的甜香。
桌上继续进行着之前的对话。
这个慈眉善目、沉稳持重的长辈在表达了他对萧家仙人家主正在进行的事情的担忧之后，表示作为萧问水的亲人和身边人，他与云秋也责无旁贷——要把萧问水从权利的泥沼中拉出来。
而要进行这一步也很简单，只需要走进萧问水那个对于外人而言犹如铜墙铁壁的军事堡垒一样的办公室即可。
他没有办法去，是因为萧问水已经对他产生了巨大的偏见，他冒着生命危险出来，坐在了这趟电车上，原本是在平静中等待接下来将要面临的幽囚。没有想到上天未曾放弃萧家一脉，让他碰见了萧问水神秘的妻子——在重重保护下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可是只要任何一个人过来看见他的脸，立刻就会明白他是谁和谁的孩子，现在和谁在一起。
萧衡说：“你的话他应该还是听的，我从没见过问水这么喜欢过一个人，只要你去他的办公室，把他放在地下室最后一层的文件拿出来，然后带给我就可以了。”
云秋有点警惕地问：“那个里面是什么？你要用它来做什么事情？”
萧衡温和地微笑着：“不用担心，那只是一些公众有关的项目的详细列表，我需要这个东西，是用来看看问水都干了些什么事情，如果他还做了其他的错事，我们以后好帮他补过。是不是？你自己也可以看，那些就是非常正常的活动计划。”
云秋低头，轻轻地抠着眼前的杯盏，没有说话。
他的姿态有点畏惧，也很明显没有相信他的话，然而这一切都掩藏不了，他已经有了微微的动摇。他太简单也太好骗了，看见一个半老的长辈几乎抹眼泪，露出一种苍老的疲态的时候，这场谈话的主导地位就完全被对方攫取了。
萧衡非常耐心，他沉默了一会儿，给云秋以思考的空间，而后说：“……我也不勉强你，你是小辈，也没有理由为我们这批老的要做的事情费力，你们两个感情很好，但是老话说得好，两情若在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啊，问水再这样错下去，之后的日子，你们不会好过。你难道就不想改正现有的一切吗？你很喜欢他吧，可是他进入公司这么多年了，你还在读书，你不想通过这件事情帮助他，加入他的生活吗？”
云秋小声说：“……我想的。”
萧衡微微一笑：“那就是了。乖孩子，为你们两个年轻人的长远考虑，冒点险是好的。问水的性子你也知道，听不进去别人说话，这件事情非得要你来不可。这不是背叛他，只是为他的长远考虑，他会懂你的心思的。”
离开咖啡厅时，云秋依然没有喝桌上的那杯咖啡，连一边盘子里的、做成七彩动物形状的小曲奇饼干也没有吃掉。
他走出这个地方，尽管不远处就是星大附中，尽管再走几百米就是他的家，但是云秋还是站定在那里，开始打电话。
依然是那个号码。
这次萧问水接了。
云秋说：“大哥哥，你在哪里，可不可以接一下我。”
萧问水在那边顿了顿，说：“我在家，云秋，我刚开完会回来。”
云秋把咖啡厅的地址报给了他，还是说：“你来接我一下吧。”
他被迷茫和疑惑左右了，甚至没有力气自己走回家。
这个地址很近很近，萧问水却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另一边静了静，说：“好，我马上来。”
可是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云秋也依然没有挂掉电话。他固执地将耳朵贴在听筒上，手指无意识地抠弄、摩擦着手机末端的收音孔。
萧问水也没有挂断电话，他忽而在那边轻轻问了一句：“云秋，你在哭吗？”
云秋抬手擦掉自己的眼泪，努力憋住了，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一点异样都没有。他说：“没有，大哥哥，我没有在哭的。”

第六十四章
要潜入萧问水办公室的地下一层, 对于别人来说, 差不多是逾越一个重兵把守的核掩体那样困难。可是对于云秋来说，易如反掌。
云秋无数次走过萧问水的私人专用电梯，每次抵达最下面一层, 从楼梯走出去的时候，他都会看见还有另一条路通往档案室。
这个电梯的使用要经过一道虹膜检测、DNA检测、指纹检测、红外扫描和随机生成的三个问题, 这些检测通过后，还需要输入萧问水专有的密钥。而密钥生成的地方, 除了萧问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找到。
有人暗杀萧问水，也有人曾经试图闯入他的办公室, 但是萧氏总部集团办公室采用新型□□地基, 不仅有完全复刻的另外三个办公室，这一层所有的房间都在以恒定的速率缓慢移动、打乱重组，不止房间, 连走廊和天台都有全息投影制造的视线干扰, 有人想要窃取萧问水的商业机密，首先就会折在找到他办公室的具体方位上。
这个奇门遁甲一样夸张的办公室不是萧问水的创意，而首先是萧齐的创意。
萧问水在这个基础上做了一些改动, 不知是出于讽刺还是缅怀自己的父亲，他叫人装潢城真正的奇门遁甲的样子，并且就这样一直用了下去。
等他和云秋结婚回来，待在他这里等待小房子装修完毕之后，装潢换成了儿童乐园。
云秋把他这里当迷宫在走, 经常在这一层到处转圈，玩得不亦乐乎。反正能够上这一层的人需要经过许可，他从来不会在这一层开会，也不在意云秋在这里到处疯。因为办公室本来不是一个好玩的地方，云秋却要在这里待上半个月。
萧氏集团的核心机密受到最重的一次威胁，是有人用激光设备灼烧办公室的门长达五分钟的时间，在门把手底下烧出了一个小洞，但五分钟之内，萧问水名下的保镖团队已经赶来，他们训练有素，以雷霆手段处理了闯入者。
在萧衡的计划里，云秋只需要当天找个理由去找萧问水，在他那里呆上几分钟，找机会用他的专用电梯去档案室，拿到那份文件即可。而这个机会会由萧衡来提供——他安排的人会制造一场必须参与的会议，拖住萧问水。
他本人虽然不参与其中，但是会在停车场接应他。萧衡承诺，如果发生任何事情，他都将一己担下所有的罪责，因为云秋是这样单纯年轻，他“还是个学生，不应当为老一辈的铤而走险付出代价。”
这一天刚好是周末，不过云秋本来有一个画室的集训，他以感冒发烧为理由请了假，然后跑去了萧问水的公司。
周末是传统假日，以前萧问水会回来跟他们一起过周末，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连周末也要工作了，似乎是有许多必须要做的事情急着去做。
还是和以前一样，萧问水处理工作，云秋坐在他身边，埋头写作业，遇到不会的题就圈出来，等萧问水给他讲解。
“今天错得有点多。”萧问水过来检查他的作业，发现了很多以前也不会犯的低级错误。他揉了揉他的头，“状态不好就别熬着写作业了，过会儿重新做一遍，现在的不算。离高考还有很长时间，不用着急。”
云秋说：“好。”
助理给云秋端来了热奶茶和冰淇淋蛋糕，以及其他各种各样的小零食。
然而，云秋发烧那天胃里的沉重似乎延续到了现在，他用勺子挖了一小点冰淇淋，觉得胃里更难受了，空荡荡的挤压着，好像缩小成了一个感觉不到的大小。细密的冷汗从他手心透出，仿佛比冰淇淋更加冰凉。
他今天还有个任务，就是需要带着萧小狼去做一下体检。
萧问水把这个任务分配给了他，到时候司机会接送他过去。
他没办法同行的原因是要见一见Susan医生，说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云秋于是停下来玩了一会儿手机，玩着玩着，一条未知短信跳了进来，刺在他眼里：“准备得如何了？”
云秋手指发抖，浑身冰凉。
好半天之后，他才慢慢地敲下了一个字，是个词不达意的：“好。”
短信发完，萧问水接了一个电话，叫助理进来说了些事情。随后，他站起身来，回头告诉云秋：“我有个紧急会议要开，云秋，你想回家的话给司机打电话。不过今天你喜欢的那辆白车停在车库里，你愿意自己回去的话，直接开自动驾驶系统就可以了。”
云秋点了点头。
萧问水出门之前，走过来吻了吻他，那双沉静的眼睛望进他的眼中，温柔而镇定。
他轻声说：“……乖。”
云秋仰脸看着他。萧问水笑了笑，然后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云秋一个人。
收拾书包，设置密钥——其实云秋知道萧问水在哪里设置密钥，他的电脑记事本功能打开，建立一个空白文档，随便输入什么东西，就会成为他私人电梯的密钥。
萧问水第一次给他密钥的时候，就告诉了他这个东西怎么使用。云秋觉得这个东西很好玩，充满了神圣感和仪式感，从此他的出门密钥几乎都是他自己设置的。
只是和以前不同的是，云秋刚想要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就看见萧问水已经创立了一个文档，全屏放在桌面上。
那上面是一行漆黑的字：“你是我最爱的小宝贝，我的小喇叭花。”
中文字符，带标点十七个字。
萧问水喜欢这样的小把戏，他给他留情话，有时候也会留一首云秋语文课上要背诵的诗。那一次他给他留了《长恨歌》，云秋在密码门前磨了二十分钟，这才全部输入正确，拿到了通行资格。不过那一次，云秋找萧问水闹了，指责他欺负他，萧问水就笑着保证了，以后再也不出这样难的密钥了，下次会给他出一道数学题。
云秋走进电梯，依次接受检测。这个时候，他反而不再像刚来时这样紧张，压在他心头的重大任务，同时也给了他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走下去，他就能够站在萧问水身边。他就有勇气问萧问水答案。
云秋一路畅通无阻，直至来到档案室的时候，才低头给萧衡回了第二条短信：“我到了档案室，你上来吧，我找不到路，里面的设备很多。”
这是第一条超出他们计划外的回执。
另一边的萧衡反复确认：“找不到路？真的？档案室应该像个图书馆，但是最机密的文件放在玻璃柜里，你直接顺着往里走就可以了。”
云秋走进档案室，留了一个小门缝，抬头打量眼前干干净净的空间。
萧氏集团的档案柜全部嵌入墙体中，直接走进来，就是一个空旷无垠的、洁白的房间。头顶的灯因为久无人使用，而显得有些刺眼的亮白。空气中有点干，空调也更加冷，云秋知道这是为了保存纸质文件的温度和湿度需求。
云秋看了一圈儿之后，发现这个空间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很显眼的办公桌，和萧问水办公室的那个一样，上面摆放着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与此同时，手机再次弹出消息，是萧衡的回信。
云秋没有理他说了什么，任他如何指点、劝诱，都只是继续回复：“我找不到路，你上来吧，走消防通道进来，我关了全息干扰，门我打开了给你留着。我真的找不到路。”
“……”过了很久，那边似乎也为他的畏缩和胆怯而沉默了片刻，最后气急败坏的说，“好，我上来，萧问水他开这种会从来不会超过二十分钟，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云秋松了一口气，关掉手机，在这张办公桌前坐下，等待着旁人的来临。
然而，他在视线扫过牛皮纸袋的那一刹那，愣了一下。
这份文件不是计划中的“核心机密”，也和事先说好的模具不一样，它是一个真实存在的档案，上面写着一个潦草的字：“云”。
翻过来看，档案建立于十八年前，一直到昨天，都有新资料不断地补充进来。
这份文件出现在这里，出现在他眼前，这就意味着，这是他们要他看见的。
里面的文件分为三分，分别命名为“云赣”“林适月”和“云秋”。
这份资料中，确认了从未公之于众的秘密——云赣的确是死了，然而并非死于一辆浪漫逃亡的失控空间车，这次车祸始于萧家一手策划的谋杀。
同天同时，林适月也遭到暗杀而死。
这是泼天血海深仇，并非谋害，而是更惨烈的还击。云家依靠情报网掌握的萧家的核心技术，至今仍在追查中，不知道流入了哪里，是被埋没在坟墓中，还是被人讳莫如深，是否会在有朝一日称为悬在萧家头顶的刀剑，萧家确信，唯有死人才能震慑敌人，让秘密埋入坟墓。
上一代的风起云涌，狠绝手段与刀光剑影全部容纳在不带任何感情叙述的文件里。文件末尾只有寥寥几个字：
“档案结果：云赣，死。林适月，死。资料去向不详，行动失败。”
而云秋的档案，也从那天开始建立。起初，这份档案的名字叫“O”，十几年后，有人修改了这个名字，赋予他完整的姓名，称为“云秋”。
他的档案中写下了他的病，折磨了他和身边人十八年的自闭症。这是云秋第一次在别人的叙述中看自己。然而他的十八年乏善可陈，短短几行就已经结束。
十八年前写下的第一页中，他的档案报告显示为“无害，安全，威胁性小。性别为O，为可生育资源，不建议清除。”
这是萧问水想要他看到的。
他不哄他，没有解释，只是将事实摊给他看：萧家手段下作阴狠，云家也不无辜。
利益的漩涡中无所谓正义与邪恶，因为每个人都为自己的利益奔忙拼命。他不再给他搭建一个童话，他也不再走在他身前，牵着他的手带领他回家，他只是让他看见最冰冷的现实，而后袖手旁观。
门被推开了。
是萧衡应约前来。
他走进来，四处张望着，似乎对云秋的“没有找到路”而感到有些疑惑不解；这明明是个开阔空旷的空间，连遮挡视线的东西都没有。
然而，这种疑惑很快就被他在云秋身前看见的牛皮纸袋所消释——他兴奋地跑过来，说：“就是这个！快给我！”
云秋没有动。在这一刹那，几步路的距离，萧衡身后的门被紧跟着再次推开，无数个红点在他身上瞬间汇聚，最后聚拢在他后心的位置上。
云秋认真地说：“我这里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说完，他飞快地站起身，想要往门口的方向逃——但是萧衡像是猛然反应了过来，他大吼一声，以让人无法想象的速度猛地扑过去，拽住了云秋。
那一下几乎把云秋扯脱臼，巨大的惯性让云秋耳朵里“嗡——”的一声，枪口抵在了他的脑门上，冷冰冰的，很沉的触感，带着一种刺鼻的气味。
萧衡双眼发红，在看见心口的红点之前就制住了云秋，他暴怒地呵斥道：“谁敢动我！谁敢动我，这个Omega就会马上死在我手上！我看谁——”
他的话音淹没在当喉穿过的枪响中。那一刹那，云秋看见萧问水出现了。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这里，不知道他来了多久了。一个错身的时间，他以极度的冷静和冷酷将云秋扯回自己的怀里，开枪的同时单手护住他，但是已经来不及遮挡泼出来的血，和“砰”的枪响一起猛烈地炸在人身边！
温热的，湿淋淋的，带着浓烈的腥味，当头浇下。死人的身体倒下来，在地上撞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触感和声音让云秋直接失声了——他吓得走不动路了，浑身都是别人的血，几乎让他尖叫出声。云秋拼命往萧问水怀里钻，萧问水抱着他，温柔地拍着他的背，说：“乖，云秋，你做得很好。”
可是他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他身上，萧问水低声发布着指令，云秋听的模模糊糊，依稀知道是他要借这个机会和董事会撕破脸，从此再没有什么顾虑，这是萧氏集团的又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大清洗，这个公司不需要董事会。
云秋拼命喘着气，已经出现了过呼吸的症状。萧问水只是稳定地站在他身后，扶着他，架着他，一只手横过他的腰把他制住，另一只手轻轻捂住他的嘴唇，等待他剧烈的、惶恐的喘息平定。
他是他的功臣，是他的财富。他怎么会背叛他？
那天他在电话里听出他哭了，云秋被他接回家，直接颠三倒四地讲述了这次见面。那是急切的、邀功请赏一样的坦白，他希望萧问水表扬他，希望能够因为这件事情回到原来的轨道中——尽管现在的一切和以前并无不同，唯一的改变是他自己。
直到看见那份文件的时候，云秋就明白了。
萧问水不是不知道他的心事，但是这一次，他选择了放任不管。他不再哄他，他铁石心肠地要他一个人想明白。
云秋满脸是泪，浑身发抖。萧问水抱着他回了办公室，在休息室给他洗澡换衣，让他安静地待在浴缸里。
萧问水身上也溅了血。其他地方都还算干净。云秋想不到一个人的身体里竟然只有那么一点点血，流淌出来的一滩，盖不满他们两人走过的脚印。
而跟过来的验尸人员说，这已经是非常大的出血量了。
云秋的思绪混乱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想起罗炎的叮嘱，想起老先生递给他的数学试卷，想起云公馆外惨烈的黄昏，最后想到他的小熊，和他一样浸泡在水里，非常可怜。
他怕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害怕，只是无助地流着泪水，在热水的安抚下缩成一团。
萧问水的声音有着微微的嘶哑，但是仍然平静：“以后不要做这种事情了，你参与进来，只会给我添麻烦。这次我让你过来了，是因为你坚持这样做，现在你知道这种事到底有多危险。生活不是拍电影，云秋。”
他知道那天的会面，他知道他的行程，见到的每一个人，因此能够布下天罗地网。
他在监控里看见了漂亮的少年无助地站在那里，而他的手机一遍遍地弹出来电提示，他没有接。
他要他见到那个人，以此来掰正他随时随地控制不住散发的、无用的善良和天真。萧衡会是云秋接触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坏人”。
然后他是第二个。
云秋坐在浴缸里，把自己浸入水中，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小声地，喃喃地重复着：“你不许骂我，你可怕。”
他不是什么好人，萧问水一直在告诉他。
萧问水笑了起来，仍然很平静，像是早预料到一个赌气撒娇的孩子会做的事情，对此产生的一点无奈和纵容：“现在知道怕我了？”
“怕我也没关系，你迟早都会知道我是什么人。”
萧问水静静地看着他，轻声说，“云秋，从你小时候起我就讨厌你，因为那个时候，我也知道你是什么人了。胆小，自私，骄横，欺软怕硬，做事冲动。如果这些天你要问我，以前的那些事情是不是真的，我可以告诉你，是真的。”
云秋的眼泪已经冒了出来，他大叫出声：“你不许说！你不许说！不许骂我！”但是他越是反抗，萧问水的口吻就越是平静，连他要跳出浴缸捶打他都无法动摇。
这是对他的宣判，对他这么多天以来的等待的最终判决。
是云秋不想听的判决。
那些厌恶和恶意是给他的，那些爱与宠溺是梦中泡影。
萧问水真的什么都知道，他凭一个电话能知道他哭了，自然也知道他前几天的恍惚和疼痛是因为什么，知道他不合时宜的急切讨好是为了什么。
他知道他发过高烧，去过云公馆，在孤独的输液床上梦见过往。
云秋哭得声音都嘶哑了，他接近崩溃地哭喊着：“我以后永远都不会喜欢你，永远都不会跟你说话的！”
萧问水顿了顿，然后说：“我知道。”
他推门出去了。
刺骨的疼痛几乎要灼伤人的意志，呼吸间仿佛掺入了尖利的玻璃碎渣，吸一口气，要缓上很久，可是依然疼痛。
他回到办公室，打开文档，口领密钥还悬在眼前。
一行字，十七个字符。
“你是我最爱的小宝贝，我的小喇叭花。”
这会是他们的最后一句情话。
萧问水伸手关掉文档，创建了一个新的。
标题：离婚协议书
光标停在那里，一闪一闪。但是始终无法往后推进半步。
萧问水神色如常，伸手拿了杯水，入口觉得有股奇怪的腥味，吐出来一看，带着淡红的痕迹，是血。
再含一口漱口水，可是那抹淡红越来越多，是他的口腔内壁又开始渗血，止也止不住。于是他含了一口冰水在嘴里，麻木的冰凉混合着令人反胃的甜腥，却仿佛梗在心口。
不能一起生，至少还可以一起死。硝烟出现伊始，那种强烈的愿望又浮了上来，从海岛开始成形，从云秋一脸灿烂的笑容，告诉他：“我要加入你的骨灰盒”时落定，这种自私而疯狂的想法，他快要抑制不住了。
云秋永远不会知道，这句话对他而言是多大的诱惑。
花朵会枯萎，不如摘下的时候就嚼碎，揉进自己的骨血，从此让花在自己阴暗的骨骼中存活。
他做到了，他顺坡下，该了断时放手。虽然那么痛，可是痛过就好了。他没有再往休息室里看一眼，只怕再听见一声里面人的哭泣，就会带着他一起纵身赴往死亡。

第六十五章
云秋自己洗完澡, 换好衣服后就出去了。
他出来的时候萧问水还在办公室, 两个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萧问水抬起眼睛看他，像是还想要跟他说些什么。而云秋没有给他任何视线，抓起手机就出了门。
他穿过他的迷宫, 从员工电梯走，电梯按钮亮晶晶的, 泪眼看过去很模糊，有很多道重影。
云秋想要数清楚, 可是眨一眨眼，眼泪就掉了下去。
外面在下雨，云秋连萧问水公司的伞也不愿意借了, 走去公交车站等车。
萧问水的司机和助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赶过来要送他回家，被云秋赶走去了一边，并且看起来是要发疯的样子。他们怕他激动之下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来, 只能在云秋充满排斥的喊叫中回去了。
这样子是失态的、难看的, 云秋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到底还是学会了知羞耻，学会不因为自己的情绪打扰他人，可是今天他把这一切都忘光了, 重回他以前的样子。
萧问水讨厌的样子，狼狈不堪。
云秋拼命吸着气，好不容易才止住了哭声和打嗝。他在站牌那里等了很久之后，才发现经过这边一路的公交车今日停止营业，原因好像是检修, 如果要回去的话，他需要再往外走几百米找电车。
云秋于是冒雨去找电车站，可是这边建筑太多，小区一环绕一环的，他按照手机显示的导航找了许多遍，始终没有找到，整个人被淋成了落汤鸡，手机眼看着也要没有电了。
手机联系人逐一翻过去。
罗炎，今天放假，云秋知道他正在兴致勃勃地准备中秋晚会的道具，约了他们一起的几个同学打算定演出稿，所以他的视线在他的名字上停留了一会儿，就略过了。
“大哥哥”排第一位，云秋擦了擦眼睛，点了删除。想了一下不对，又重新建立联系人，放进了黑名单里面，然后再删除。
他不是没有脾气的，咬人的家猫一旦被放逐，也会抬头挺胸，亮出自己的利爪。
“哥哥”是萧寻秋，云秋跳过了，医生，跳过，陈老师跳过，家里的机器人，跳过。
还剩一个温存锐。
云秋打了过去，并没有指望温存锐能够接电话。他知道他最近很忙，全联盟满地跑着赶通告、拍电影，两个人最近的联系只剩下短信，倒还是和以前一样无话不谈。
温存锐接了电话，听见他的哭声就慌了：“云秋？怎么了？”
云秋颠三倒四地把今天的事情告诉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温存锐多半也没有听懂。他只听见了这小孩说了一句话，也是唯一清晰而坚定的话，虽然打着哭嗝，但是一字一顿，很容易分辨：“我要和他，我要和他离婚。”
温存锐吓了一跳，当即也不管什么了，问了云秋的方位，匆匆说：“我来接你，你手机是不是快没有电了？发个定位给我，在附近找个避雨的地方，我的车你认识，到了我停在公交车站附近，你去找我。”
云秋哽咽说：“好。”
他于是又回到公交车站底下，安静地等待着。他已经没有力气哭了，连日的伤心和高烧消磨了云秋的意志，他现在只觉得非常困倦，也不再有任何期望。
像他，最开始萧问水不回来的时候，还会整天等待。尽管他并不会正确表达他会等他，只是会在医生不在的白天，穿好喜欢的衣服，把薯片包装带藏起来，规规矩矩地坐在电视机前一样。
这种喜欢是不知道何时滋生的，也不知道在何时疯长成为他不善言辞的口中无法表达出的一切。他喜欢他，喜欢看见他，喜欢他抱他，喜欢他吻他、和他身体交缠，喜欢看他用淡漠的眼睛望过来，连名带字地叫他，云秋云秋云秋云秋。
萧问水是那样吝啬，他不叫他小秋，也不叫他秋秋，说那是给萧寻秋的昵称。
云秋也喜欢“秋秋”这个昵称，听起来像是小鸟啾啾在叫一样，一个可爱的名字。他也这样祈求过萧问水，可是他就是不这样喊他。
连“宝贝”也很吝啬，只有在床上，被他勾得眼角发红时，才会什么都叫出口。他爱上了一个天生沉闷的人，是他让他变成现在的模样，拥有正常人的七情六欲，拥有喜怒哀乐，他学会快乐的同时也学会了悲伤。
他还在期待什么呢？
萧问水一早就不要他了，只有他拼命隐瞒，刻意讨好，最后得来这样的结果。做不出来的数学题，别人会叫他放在这里，不要再继续了。
他不能再继续，那是小动物逃避危险的本能，是伤心之后最后的生气和迷茫。那个从很久之前被云秋隐约感知到的、别离的结局，其实就在此刻。是他坚持视而不见，是他心存希望。
是他一个小傻瓜，守着第一次爱上的人，等在空空如也的大房子里。
大雨没有停止的趋势，云秋又开始发烧。他最近身体差到一个无法想象的程度，烧得人昏昏沉沉，神志不清。
温存锐的车开过来，在幽暗的雨天里亮起车灯，云秋脑子没转过弯来，车没停他就跳下站台，想要走过去，吓得温存锐急刹车停下，下车跑来接住他。
“云秋？”温存锐抓着他的肩膀，看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问他要去哪里。云秋自己也不知道，只是看到他就哭了，积压了这么多天的悲伤和难过找到了宣泄口，他哽咽着，只是反复说着：“大熊，我要跟他离婚，我想离婚。我再也不要跟他说话了。”
“好好好，离婚，我帮你找律师，我让人帮你起草协议书，好不好？现在先跟我回家，云秋，你这样要感冒的。”
温存锐半是拖半是抱地把云秋弄上了车，给人裹了条毯子，然后告诉云秋：“你等我一下，我马上过来。”
他撑伞进入繁华的办公区，随便找了一家咖啡店，要了滚烫的加糖的牛奶和饼干，又去另一边的服装店，估量着云秋的身高，给他买了干爽的全套内衣和外衣。
温存锐提着几个大盒子返回停车的地点，刚打开车门，却看见旁边的停车场内驶出一辆空间车，停在那里，等待刚出门的人进来。司机撑伞立在车门前，以一个充满尊敬的姿势等待来人。
而萧问水由助理撑着伞走过来，抬眼望这边看了一眼。
云秋已经陷入了深眠。
透过车玻璃，他裹着毯子蜷缩在副驾驶上，靠在车窗上睡着，双颊发红，湿润的黑发贴在白皙的脸颊上。他是被离家后被人捡走的一只小狗，终于找到能够让他安心入睡的地方。
萧问水的视线钉在云秋身上，停留了两三秒的时间，而后抬起眼睛和温存锐对视了一眼。
而温存锐也在此刻散发了他的最大敌意——他不知道云秋经历了什么，但是显然萧问水脱不开关干系。他一向是个护短的人，尽管早就对云秋没了那层心思，但他真心当他是个天真的弟弟，心疼他十八年来的孤寂。
他沉默地撑着伞，走过去挡在车玻璃前，隔离了萧问水的视线。
两个alpha在这一刹那对峙了片刻，萧问水眼中翻涌着沉黑的巨浪。最后，萧问水移开了视线，俯身进入车门中。他的车窗关闭，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而温存锐回到车内，轻轻碰了碰云秋的脸颊，叫醒他：“小秋，去后座换一下衣服，你这样睡着会感冒的。我现在把空调打开，你用毯子擦干了换。”
那姿态亲昵，从别人的角度看，像是朋友，也像情人。
云秋于是爬到后座去换衣服。温存锐毕竟是个A，给他拉起了自动遮挡，等云秋换好之后，他再让云秋坐到副驾驶这里来。
温存锐问他：“云秋，现在先带你到我那里去，好不好？还是你想回家？”
云秋声音哑得厉害：“我不想回家，大熊。”
“好嘞，那那我就先带你看看我的大熊森林小木屋。”温存锐说，“你要是想吃什么的话就告诉我。毕竟你知道的，大熊的木屋里只有水和蜂蜜。”
温存锐最近联动这部动画的真人拍摄已经在进行中了。内容刚确定不久，就是带离家出走的大熊来到人类的城市玩耍，温存锐隐约想起云秋第一次见他时，就说他是“大熊的朋友”，不由得也觉得有些奇妙。
云秋这个小孩从头到脚都很奇妙，爱他的人当个宝贝，不爱的人就弃之敝履。
温存锐把他带回了家。他在联盟星城的另一个区的家，和云秋的星大附中隔了十万八千里。显然住在这里不是长久之计，但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是云秋的身体情况。
他发烧了，并且看样子也不会有心情上课。
温存锐先在云秋的手机里找到了一个“李老师”，以为这是云秋的班主任，于是打过去，告诉云秋需要请三天的假。
另一头接电话的是一个老人，听明白他的话之后，问他是谁。
温存锐说：“我是他的一个朋友，他现在发烧很厉害，麻烦老师您了。”
那个老头子倒是没说什么，只说让云秋好好休息。
云秋到了他家里，先是睡了一会儿，然后爬起来发呆。
问他什么，也要很长的时间才反应过来。他只是坚持着要和萧问水离婚这件事情，温存锐没有办法，于是给他找来了律师，帮他草拟离婚协议书。
云秋不哭了，他擦干眼泪安安静静地讲着。律师很专业，也是温家特用的王牌律师，他告诉他：“你这样的离婚案很难办，因为对方背后有一整个家族企业，一般来说财产分割时都会更加复杂一点。离婚对萧问水这种人来说会非常伤筋动骨，也是竞争对手最容易钻资金链空子的时候，在这方面会咬得很死，我们会尽可能让你获得最大的权益。”
此刻，温存锐也给温雅打完了电话。到现在他们才弄清楚萧家今天的动作——全面扫除董事会，一个不留，其中以董事会元老萧衡潜入档案室，意欲对企业造成严重损害为理由，萧家请动了政府军队，将所有人都控制住了。
从今以后，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真正变成了字面意义上的，萧问水的独裁之地。和这个消息一起传来的，还有萧家二少萧寻秋即将任执行总裁的消息。
温雅说：“要不是萧问水这孩子年纪不大，我会以为他这是托孤了，他对自己亲生弟弟可是真好。”
言下意有所指，说的是云秋没那个命。
温雅少将一直知道温存锐和云秋的友谊关系，除了一开始让温存锐不要再插手调查云秋的身份以外，再也没提起过。
温存锐这时候想起来了，问了他母亲一句：“云秋到底什么来头，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温雅说：“他是云赣的儿子。”
温存锐惊得手机都要摔了：“云赣？！”
他在阳台上打电话，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云秋，走得更远了，悄声问：“妈，云将军不是连婚都没结吗？”
温雅：“外界还以为你跟我没关系呢，当时情报网在云赣手里，他不想让大众知道的事情，其他人自然就不知道了。可我跟他一起上过空间基地抢救人的交情，他跟小林结婚的时候，我是伴娘，我会不知道？”
说完又叮嘱他一句：“这话不要再跟任何人说了，那孩子很可怜，照顾好他，但是也别太多插手萧家的事情。你真要插手，就把他当儿媳妇给我娶回家，到时候萧家敢来找麻烦，我再炸了他们的公司不迟。”
温存锐有点汗颜，说：“好。”
温家一直是中立派。当年萧、云两派斗的时候，温雅只是一心扑在联盟的边防问题上，两耳不闻窗外事，与世隔绝。现在萧家如日中天，他们只是安安生生地过日子。安稳，却也不意味着羸弱他们低调做事，也不代表护不了一个小小的云秋。
温存锐听明白了，这是他妈亲口给了他帮云秋的许可，并且不介意直接让云秋来当自己的儿媳妇。
他胡乱揉了一把头发，苦笑道：“大熊和小熊结婚，这还像样吗？”并且已经在开始琢磨 ，给云秋多介绍几个有钱有能力的年轻alpha当男朋友。
客厅里的谈话已经陷入了僵持状态。
律师抬头向温存锐求救：“他说不要分任何财产，只拿九十八块钱，因为只有九十八块钱是他自己挣的。我怎么解释婚后夫妻共同财产，他都听不进去。”
而云秋坐在沙放上，有点胆怯、茫然地抓着一个小抱枕，小声说：“我只要九十八块钱……”
“这样。”温存锐看了一眼云秋的样子，退而求其次，他告诉云秋，“虽然你只有九十八块钱，但是你那么喜欢他，付出了这么多感情，现在他让你伤心了，分开前也应该给你补偿。我们先让律师哥哥给你草拟一份离婚协议书，好吗？然后你再去问问萧问水，因为只有你一个人要和他离婚是不成的，还得有一个协议书，他自己也要同意才行。”
云秋低头不说话，好半天后才说：“好。”
律师于是也就起身了，说：“那我这几天回去拟协议，因为还涉及到资产评估，所以会花一点时间。您看这样可以吗？”
云秋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点了点头。
他就这样在温存锐家住下了。住到第二天晚上，云秋才想起来家里有一只萧小狼没人喂，这会儿估计要饿趴下了，于是大半夜赶紧穿衣出门，想要自己回家喂狗。
正逢温存锐熬夜打游戏，看见他突然从房里冲出来之后，问明白了他的去路，于是说：“我送你过去，刚好把萧小狼接过来，你自己的衣物也归置一下搬过来？用习惯的日用品之类的。”
云秋很难过地说：“都是他给我买的，我只想带萧小狼和小熊回来。”
“那我们就带它们回来！”温存锐不太会哄云秋，但是知道这个时候开开心心的会更好，他的笑容让云秋强打起精神，等待着车辆驶入小区花园里。
温存锐说：“我在这边没注册，车开不进去，等我找地方停车后和你一起上去。”
云秋摇了摇头：“我只有小熊和萧小狼要带，萧小狼的狗包只比我的书包大一点，我一个人可以拿得动的。”
温存锐于是就找地方停车去了，说等他出来之后去买宵夜。。
云秋上楼前抬头看了了一眼，他在最顶楼，非常容易看。这个时候，窗户那里是亮着灯的。
有人在家。

第六十六章
推开门, 正对玄关的地方, 萧问水正半跪在地上，给萧小狼换粮。犬奶泡过的狗粮，还有一小碗打碎的肉汤。
他抬头看见了他, 似乎是有点意外。
而云秋调转视线，没有看他, 只是看见萧小狼有人喂之后，想要走到自己房间去。他有点排斥和惧怕地站在那里, 直到萧问水站起身来——可是他也没给他让道。
萧问水的手在身上摸了摸，这是他找烟的姿势，但是此刻他并没有带烟在身上, 于是他将视线放在了云秋身上, 喉咙上下滑动了一下，像是想要说话。
不过是两天不见，云秋却好像一下子瘦了下去。
这个小家伙一向瘦, 他刚回来时跟小排骨似的, 抱着硌人。
结婚的时候，萧问水有事没事就给他喂吃的，叮嘱云秋配合运动增肥, 效果出来了，好歹是长了点肉，摸起来柔顺温软，比起之前有些刻薄锋利的漂亮，多出了一点柔顺来。
只不过这么短的时间里, 云秋又瘦了回去，之前的衣服穿在身上，有点大了，整个人看起来小小的，有点可怜的柔软，却也有一种坚定的抗拒。他是一只打定主意亮出刺对他的小刺猬，不会再有任何的动摇。
萧小狼在两人之间来回跑，嗅嗅云秋的鞋子，又跑回去拱萧问水的裤腿。它一只雪白的小宠物，并不懂得此时气氛的沉闷，是玻璃破碎后洒在两人之间的静谧，任何人走上来，都是不敢惊扰这些尖锐四散的利器的，只能轻轻的，轻轻的无言。
云秋不是很想跟他说话，可是他堵在那里，他不得不开口说：“我要进房间了。”
萧问水于是给他让出道来。
云秋从他身边穿过，去房间里收拾东西。爬上海盗船，拿走自己的小熊，然后原地转了一圈，不知道还能带走什么，只是抱起萧小狼的狗包，走出去，犹豫不决地看着它。
他原本是想带走萧小狼，可是没有料到萧问水也在家。这条小狗理论上是萧问水买回来的，也没有说过送给他，所以他没有办法轻轻松松地拿走。
而小熊不一样，小熊是医生送给他的，没有找他要钱。
云秋也很久没有见到医生了。
云秋思想斗争了很久之后，小声问：“我可不可以把萧小狼带走，虽然它更喜欢你一点，可是我想，你这么忙，也不喜欢它的话，可以给我来养。”
“所以你回来，是来搬家的？”萧问水看了看他怀里的狗包和小熊，皱起眉头，“这房子是你的，你不用搬走，我也并没有要赶你出去，云秋，不要带着情绪说话做事，不要着急。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云秋又开始觉得眼皮泛酸，他摇了摇头，小声说：“……反正你不要我了，我应该搬走的。”
萧问水还没说话，云秋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讷讷地补充道：“我，我有一件事情忘记告诉你了，我觉得，大哥哥，我们还是离婚好一点吧。”
萧问水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他咬着这两个字，重复了了一遍：“离婚？”
云秋点了点头。
“离婚？”萧问水又重复了一遍，像是没料到他会在这个时候说出这两个字来，又像是怕吓到他一样，笑了笑，“离婚。”
这个小孩的行动力和主动性比他想的更强，云秋再次偏离了计划，他没有等他先提出离婚，自己就想到了这里来。这也算是他半年以来的强压式教育有了成效么？
云秋没有听懂他的意思，只是讪讪地站在那里，觉得萧问水好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又像是一潭沉寂的死水。
他只是小声问：“……可以吗？”
那样子就像他以前每次问他，大哥哥，带我去坐摩天轮，可以吗？你亲亲我，可以吗？
拒绝云秋的结果一般不会很严重，因为这小孩即使被拒绝了，也依然会想方设法地达成自己的愿望。他不带他去，他自然可以找到别人带他。
他不肯吻他呢？日后会不会找别人吻他？
那一刹那，萧问水的思绪沉入混沌的迷蒙中，走神了片刻。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意识到云秋还在等他的答复。这个小东西也知道离婚了，这比他预想的要快。他的协议书还未完成，这个小孩就已经先他一步，准备离开了。
这种超出他计划之外的变故让他的心底浮出一些焦躁不安，尽管这个变故无非是提前了他已经计划好的前路。
云秋的手机响了起来。铃声是上课铃，云秋听了总是一阵心慌。他手忙脚乱地低头按下，本来是想下意识地挂断，结果两下点成了免提。
温存锐的声音大大咧咧地从里面传出来：“云秋，我在给你买睡衣，小熊的睡衣断货了，我给你买兔子的好不好？”他知道云秋住过来的第一天晚上没有睡好，因为没有小熊毛绒玩具可以抱，也没有小熊睡衣可以穿。他停好车，买完了宵夜，顺带着就在这里面的商场逛了逛。
云秋说：“好，大熊，你过一会儿再给我打电话。”他想要继续和萧问水的对话，匆匆挂断了，再抬起眼睛时，却有点愣住了。
在这一刹那，萧问水双手爆出青筋，双眼发红，像是发了烧一样，很亮，也有点可怕。那股子沉闷的、压抑的焦躁在此刻聚集到顶峰，灼烧着人的理智，快要崩散、破裂开来。
云秋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他怕他这个样子，就像几个月前的某个深夜，他喝醉了，浑身冰凉地把他拒之门外，那种深深压抑、克制住的戾气与绝望，让云秋心生抵触。
尽管萧问水还是波澜不惊的样子，只是还带着他淡漠的笑意：“我说你这么急着跟我离婚呢，睡衣都让人家买了，早想到这一步了吧？温存锐，艺术世家，长辈是温雅少将，温将军和你爸还是过命的战友……你们很般配，云秋。”
云秋听懂了。他就算听不懂他话里的讽刺，也听懂了他在祝福他和他的大熊。他觉得这样的萧问水有一点让他无法理解，只是固执地、小声说：“我要跟你离婚。其他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
萧问水冷笑一声：“跟我没有关系？你拿什么跟我离婚？你还在上学，没有经济来源，自理能力也存疑，离婚之后你干什么？真的去捡垃圾赚生活费？你什么时候能不再这么幼稚了，云秋？我是你的监护人，有权利过问这些事情。”
这跟计划中的不一样，他应该和他面对面坐下来，安安静静地达成协议，签好那份早就为云秋准备好的文件。那一刹那，像是他们都疯了，角色调转，胡闹生气的那个人变成了萧问水，而冷静镇定的人换成了云秋。有什么东西正在滑入不可控的深渊，而那是萧问水半年以来，一直在极力避免的。
不能这样。
不能。他的本意不是如此。
可是这句话出口之后，他居然感到一丝快意和宽慰，因为云秋回答不出来这些问题，他离不开他，所以离婚不应该由他提出。直至今日为止他还是他的Omega，还是他的妻子，还是他的身边人。
云秋小声地、富有条理地说：“我，会打工的。我压布丁，每个小时有七块钱。就算这些钱还很少，可是我还可以再打几分工，我可以养活自己。我会煮饭和洗碗。”
说完后，云秋又看着他，讪讪地补了一句：“我如果因为没有钱死掉了，你也可以不用管我。我已经十八岁了。就……我不要你的钱，你把我的九十八块还给我，就可以了。如果，如果带走萧小狼要付钱的话，我先找大熊借一点，你说一下需要多少钱，我明天，今天马上给你。”
他曾经拿着他打工赚来的所有积蓄——九十八块，踮脚塞进他怀里，充满希冀地望着他：“我先拿这个钱买你哦，反正你很有钱，不要催我，剩下的我先欠着。”
他还记得他那天说的话，急哄哄地要来买走他，不要被其他人抢走了。萧问水说他身价只有九十八块，瘦，没多少肉，抱起来硌人，他于是急匆匆地推销自己，要他把自己买走。
萧问水哑着声音说：“那个存折我弄丢了，还不了。”
云秋沉默了一下，小声说：“那好吧，那我也不要了。我可以带走萧小狼吗？”
萧问水说：“先住在这里吧，它还小，换了环境会不习惯。离婚的事情我们过几天说，现在不急。”
云秋低头注视着脚下肥嘟嘟的、雪白的小狗，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我要搬走的。如果，如果你不想萧小狼跟我走的话，我就把它留给你。但是它会很可怜，你这么忙，也没有时间陪它玩。”
萧问水一逼再逼，他一退再退，却毫无察觉。
云秋是真的什么都不要了，除了那只医生给的小熊，萧问水没有权利安置。以前他喜欢的一切：萧小狼、机器人、双层滑梯、海盗船，梦幻乐园一样的房屋，都可以在顷刻间弃如敝履，或许因为他尚且未曾感到生活的苦楚，更或许是天生如此。
云秋一直是这样的人，容易投入热情，却也随时随地可以抽身而退。他从来不会对什么东西上瘾，要他舍下，他也就真的放下了。小狗他很想要，甚至愿意借钱从他手里买下来，可是如果萧问水不肯卖，他就走了，毫无留恋。
云秋看着眼前的萧问水，明白自己今天大概是得不到回复了。
温存锐还在楼下等他，云秋于是放下狗包，抱着一只熊，准备往外走。
他说：“大哥哥，我先走了。”
那样的神情和他去上学时一般无二，萧小狼在他的脚边打转，哀哀地叫。云秋俯身抱了它一会儿，摸摸它的头，又把它放了下来。
走到门板，云秋低头想要给温存锐打电话，说他下来了——可是还没有他出门去，猝不及防地，肩膀就被一股力量猛地拽了回去！
这力道让他浑身一哆嗦，脑海中无法抑制地浮现萧衡扯住他，拿枪抵在他后脑时的感觉，冰凉灌入脊髓，刺得他胸腔生疼。
萧问水上前拽住了他，握着他的肩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的眼神极其亮，极其锐利，像是刀锋一样，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偏执，深得像是看不见底的海。
“离婚可以，云秋。我要你达到三个条件，我就放你走。第一，考上星大，第二，我会断了你的所有经济来源，你要在没有任何人的经济资助下能够养活自己，第三。”
萧问水微微喘着气，仿佛说出这些话很费力气一样，他说，“第三，养好身体。医生说你对神经药物的抗性会慢慢下降，可是一年之内的发情期都需要靠结合热度过，在你能够用抑制剂之前，你的发情期，我会来。”
几个月？
他想起Susan的话。用不了几个月，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云秋就能令他朝令夕改，他昨天还在沉静地部署一切，今天却直接全盘推翻了计划，毫无理智。
云秋数了数这三个条件，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只是因为第一个高难度的条件而感到微微的无措和疑惑。
他抬头看着萧问水的眼睛，有些伤心，但是他鼓起勇气，一口答应了下来：“好，我会做到的。可是如果我做到了，你跟我离婚了的话，还可不可以，不要当我的监护人了？”
那一刹那，萧问水的脸色变得非常可怕。
他没有说话，而云秋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他总觉得自己再说些什么的话，萧问水好像会打人一样——尽管他从来没有打过他，于是有些瑟缩地低下头，很快地推门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萧总追妻火葬场开启1/N

第六十七章
云秋回到楼下。
温存锐见他过了很久才下来, 又像是很难过的样子, 于是问他：“怎么了？”
云秋沙哑着嗓音，笑声说：“大哥哥在家里，我跟他说话了。他不同意离婚, 给我说了三个条件。”
他把这三个条件一说，连温存锐也开始咂舌：“养好身体和赚钱都可以理解, 要你考星大这就有些强人所难了吧？他这是吃死了你啊，云秋, 我哥当年考星大，全科满分拿的招录资格，后来面试被刷下去了, 说他“不具有强烈的创造力”。但是萧问水……这根本是不想放你走吧。还有那个你一年的发情期, 他会过来，这个……有点说不过去吧。”
云秋小声说：“医生说，我的身体对神经药物, 和麻醉抗性很强, 只有等细胞自然更新换代，慢慢停用药物才会好，要等好几年的。所以, 所以抑制剂也不能给我用。”
云秋说完后，又开始一边吸气，一边纠字眼，“是，给我用了也没有用, 不是不能给我用。”
温存锐听懂了，有点为难。
感情上的事情最忌讳拉拉扯扯断不干净，云秋又显然是个心软的小孩，被伤心了想离婚，说不定哄一哄又回去了。
但是人家的事情，他也不好过多置喙。再说了，有这一层身体关系又怎么了呢？好歹也是结过婚的两个人了，总是比外边那些个各怀鬼胎的人强。
温存锐犹自琢磨着，就听见云秋问他：“大熊，我可以找你借钱吗？”
温存锐抬眉问他：“要多少？哥都可以借给你。”
云秋很伤心地说：“我想找你借买一只萧小狼的钱，可是我不知道具体要多少。萧小狼好像是一只萨摩耶，联盟星城这里卖多少呢？”
温存锐在心里一合计，萧问水弄回来的狗血统一定是最纯的，冠军狗的后代可能性非常大，价钱肯定不低。他估量了一下，又怕云秋之后在别的事情上花钱不愿意开口，于是故意报了高出很多倍的价格：“萧小狼大概身价五十万吧，我先给你借五十万，不用还。我妈说，这是给你补十八年的压岁钱。”
云秋愣了一下：“大熊，的妈妈？”
温存锐说：“我妈和你爸是战友，还认识你的，不过她现在在很远的部队，没办法过来看你，让我好好照顾你。你知道小朋友过年时都是要有压岁钱的吗？”
云秋知道。
尽管他十八年来没有出过门，但是医生还是会象征性地给他包红包，家里也只有医生记得给他包红包，虽然里面的钱都被云秋拿去折了小纸船。
倒是还有许多人为了讨好萧问水，知道他家里有个收养来的自闭症小朋友，想着办法来给云秋送东西，还送过压实的高纯度金版，厚厚地叠起来像板砖一样。云秋有一段时间喜欢玩萧问水高中时的化学实验台，用钳子夹着这些东西去喷灯上烤，有时候烧不动，有时可以熔成奇奇怪怪的形状——这一切都要取决于萧问水这只旧喷灯的工作温度。
最后云秋烧出了一堆奇形怪状的金板纸，都被扫地机器人拿去丢掉了。
过年时，萧问水也送他礼物，是可以陪他多看一会儿动画片，然后在这个冷冷清清的小家歇下。晚上，医生会过来和他们一起包饺子，云秋笨手笨脚，捏一个就会煮散一个，总是会被大人撵去擀面皮。
云秋以为温存锐说的是真的，于是就收下了这些钱。第二天，他捏着五十万的电子存折，借公共电话给萧问水打电话。
他本来是坚持再也不会跟他说话的，可是这个决定在昨天就被打破了。
那边是助理接的：“您好？”
云秋说：“我是云秋，助理姐姐，你问一下那个萧，问水，萧小狼他卖不卖给我。可以吗？”
这是他头一次直呼他大名，奇怪的是，他居然不是很紧张，他带着孩童般赌气的心思，故意要这么叫给别人听，好让他们知道，他也是可以对他不讲礼貌的。这么久的伤痛以后，他渐渐地从难过中平复、麻木，拔高了疼痛的阈值，那是哭到浑身力竭之后放空、疲惫的姿态，赌气一样的模样，只是这次，赌气的时间变得很长很长。
他不想再那样乖顺地叫他了，他记着仇，记着他厌恶他、推开他的所有样子。不见到他时，萧问水就是一个符号，遥远而模糊，在他的世界尽头存在着，好似一个孤寂无人的荒岛。然而，真的这么叫出口之后，他又觉得心里带着一阵茫然的、懵懂的空虚。
助理在那边说：“请您稍等一下，老板现在在苏医生那儿。我帮您问问。”
她对他的语气还是像之前那样礼貌客气，公事公办的态度。
云秋扣着电话筒，说：“好。”
那边传来了大概几秒钟的杂音，然后是两分钟左右的沉寂。
对于萧问水的秘书和秘书助理们来说，Susan渐渐也成了一个比较神秘的存在。每次她过来时，萧问水总会放下一切事物见她，并且会单独和她待上一两个小时左右。
萧问水对云秋的宠爱是有目共睹的，公司内部并没什么人说闲话，只是因为Susan的本质是心理咨询的缘故，谈起这件事时不免都有点揣测的心思，是说萧问水的心理状态已经到了非请医生来看的不可的地步了。
今天Susan过来，带了大包小包的药品。所有人都知道心理咨询有时候也会辅助药物治疗，都没有在意。
她和往常一样，推着输液车走进去，给萧问水输液。
“今天还有一次化疗，问水。等寻秋任执行总裁之后，你就住院治疗吧。”Susan说。
“——还不急，我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完。”萧问水看着她拿出长长的穿刺针，神色平静，只是抬头问她一句，“我这样继续化疗，会掉头发吗？”
“你还怕掉头发？萧总长得好看什么发型都能稳住，这可是别人说的。”Susan嘲讽了几句，然后说，“放心，你的化疗频率不高，主要还是按照你的意思，用特效药进行治疗，不用像其他病人一样剃光头，对你的外表没什么影响。”
萧问水说：“好。”
片刻后，有人跑来敲门。
一般Susan来的时候，整个办公室楼层都会封闭，助理不可以随意进出打扰。这个时候助理过来，想必是有非常要紧的事情。
Susan正好给他打完针，走过去问了一声。门边响起轻微的话语声，过了一会儿，她回过头告诉萧问水：“是云秋的电话。”
萧问水怔了怔，问：“什么事？”
“问你愿不愿意卖萧小狼给他，他借到了钱。”
输液管上的液滴缓缓坠落，平稳安定，好像荒芜的心跳。
他低声笑：“一只狗，想要就给他了。他真以为我是什么人，吝啬到这个程度吗。”
过了会儿，又说：“本来就是讨他喜欢才养的。我又不喜欢猫猫狗狗。”
Susan这么把话告诉秘书了。
她其实还不知道这两天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董事会权力变革，云秋几天没来，似乎是和萧问水吵了架。但这不难猜出，萧问水是个习惯性顺坡下的人，云秋的家人是个定时炸弹。
她问：“狗？”
“是只萨摩。”萧问水的声音有点疲惫。他仍然抬眼盯着输液管里缓缓落下的液体。
好一会儿后，才说：“我和云秋分开了。”
“他来找我离婚，我给他提了三个条件。养身体，学会赚钱，考星大。”萧问水说。
Susan瞪大眼睛：“你还真觉得他能考上星大？”
又想起什么似的，说：“不过如果是你安排好的……也不算难吧，你那么多老师在那里，弄个名额易如反掌。”
但是萧问水没有回答，他只是重复着，“他怎么能考上呢？他第一次一个人生活，他连炒菜锅都怕，吹风机也怕。这些习惯还没掰正过来。”
Susan说：“迟早会掰正的，不是什么难事。云秋是个很有勇气的人。”
萧问水继续说：“一个Omega，身体还弱……他要跟B结婚最好，等再过几年，把腺体切除手术做了，这样才不至于因为发情期受制于人。有人想要捏死他，会跟捏死一只小蚂蚁似的，偏偏他自己还不知道。温家也好，云曦也好，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当年云赣树敌那么多，我们家放过就算了，其他人呢？云曦自己还早靠着夫家庇护，温家牵扯众多，更不必要为他大动干戈。”
“娇气，动不动就就哭，谁受得了？一个人活着都是难事，他以后……他以后遇到的人，能个个有这种耐心？他还有一大堆惯出来的毛病。”
萧问水开始有一点喋喋不休的趋势。
他这样子很好笑，面色苍白，带着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高和冷漠，可是又是那样神经质的，一刻不停地说着，Susan从没有见过他这么健谈的时候。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小的时候，饭里沾了汤汤水水不吃，菜和肉混在一起不吃，甜的东西和咸的串味了不吃，他觉得白粥里不应该放糖，放糖了也不吃……现在鸡蛋也肯吃了，但是只吃泡在稠汤里的荷包蛋和蘸料的白水蛋，还是喜欢吃零食，薯片一吃一大包，经常吃饭的时候睡觉，晚上起来还要吃饭。身体就是这么养差的。”
萧问水皱着眉头，话语仍然是冷静理智的样子，“才过了三个月，我放得太早了，他现在这样搬出去是会出问题的。”
直到这时，Susan才轻轻打断他的话。
“不会，老萧，云秋已经长大了。”
萧问水揉了揉脸，顿了一下，疲惫地说：“——对，对。我知道。”
他不再说话，而Susan也例行给他做身体检查。
疼起来时是真疼，一个大男人在骨痛的折磨下浑身发抖，在药物排异作用下反胃、干呕到食道裂开渗血，他还是很年轻的年纪，只比云秋大五岁，算起来，和他一个年龄的人约莫刚刚大学毕业，带着学生气扛起家庭的担子，尚且不知道今后要去往哪里。
Susan走后，萧问水躺在休息室睡了半个下午。枕套没有换过，带着浴室里沐浴露的味道，混杂着一点Omega的信息素气息。
这种香味，像是云秋还在他身边。
萧问水至今也不明白的一件事，是云秋有一段时间天天热烈地释放着自己的信息素。他猜测云秋是想要掩盖自己身上的某些气味，但最终这种猜测也不了了之。
云秋的大多数想法他都能看透，但是这个小孩更多的时候是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心血来潮，他举止没有章法，所以屡屡给他意外。
只是这一次，萧问水在半梦半醒间，在治疗后虚脱的阵痛间，嗅到了一点松节油的味道。那是油画画室里弥漫的气息，这种气息沾染了他的整个高中时代，是夏日的潮湿、闷热和颜料的气息混在一起的味道。
这种气息一下子将他拉入了谵妄的梦中。
他梦见自己在高中，开学第一天，他去了画室旁的陈列馆。
“这幅画是你画的吗？”
听见这个声音，他往旁边看。穿着工装外套、漂亮得像个小王子的Omega正睁大眼睛看他。他背着书包，站在他身边，成为了他的同学。画室走廊上的阳光透在他微软的发间，细碎而温柔。
他听见自己说：“是。”
“哦，那这幅画叫什么名字？我明天也会来看望它的。”Omega说。
萧问水的嘴唇翕动了一下，鬼使神差地，他说：
“云秋。”
云和秋，两样美好的事物。在梦里的这一刹那，他才意识到，这名字背后代表的不是某个因为作弊的糖果而落下的偏心和遗憾，不是十八年前覆灭在泥土中腥风血雨的幻梦，嫉妒、疯狂和仇恨都与它无关，也不是其他被冠以任何意义的事物。
云秋只是云秋，他用尽生命去爱的两个字。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
他爱他，可是又好像从没爱过他。深长的孤寂和彼此的寂寞中，好像只剩下了他们彼此。他十六岁大学毕业，接连经历父亲去世、叔伯争权，还要抽出空来运作名下的医疗团队，给一个自闭症的小孩治病。
那时云秋只有十一岁，做了一个小手术，在家中卧床养病。
他坐在书房里，开着电话会议，沉默压抑地，听着董事会的长辈们挨个语重心长的“教导”，带着虚伪的善面，指导他，批评他，以为萧齐不在，他们便有轻慢这个毛头小子的资格。
只是那一天，电话视频因为一点意外而中断。排异反应正剧烈，每天只知道哭着要吹吹抱抱的云秋竟然摇摇晃晃地下了床，摸到了书房门口，又气又急地冲着电话里喊：“不许骂他！不许你们骂哥哥！不许说他！”
他仍然分不清他的两位哥哥，只是听见了电话里带着冷漠和轻慢的“劝导”——那样的冷漠和敌意，连一个自闭症的小孩都能感受到。
萧问水关了电话会议，抬眼看向他，说：“云秋。”
可是云秋哭了起来，跑到他身边，扑进他怀里，真情实感地为他身上遭受的委屈流泪。
那个空寂无人的家中，只有一无所依的男孩和一无所依的男孩拥抱。那也是云秋在萧问水面前第一次展现除了自己的人类以外的关心。像是镜花水月，有时候，萧问水也不记得这件事情是否存在过，那像是假的。
醒来后，周围已经是沉沉黑暗。
萧问水摸索着起来，开了灯。公司的人都走尽了，而他也准备下班了。
他神色如常，和秘书打过了招呼，说自己明天要休息半天，换萧寻秋来处理事情，有问题就给他留言。他要她通知司机，今晚上不必接他回家。
他身上仍然疼痛，一种脱力的痛，但是他觉得这还在可以忍受的地步，不必过早地适用镇痛药，免得最后一段日子太过煎熬。
他回了一趟星大附中的家，一切还和昨天一样，云秋拿走了小熊，再没回来过，家里空空荡荡。
萧问水喂了一次萧小狼，接着把它装进狗包，和它的狗玩具狗零食狗粮一起堆在门口，让人来送走。随后，他回到院子里种着龙牙花的小别墅，推门走进去，到了二楼，他高中时的实验室。
实验台上摆放着几块足金，还有红宝石和纳米线，一些焊接材料。开灯后望过去，流光溢彩，璀璨的一大堆。
有两条小金鱼已经完工了。
他在这个工作台上修补过无数云秋的玩具，八音盒，小风扇，浴缸小鸭。他的设计、动手能力并不逊色于他的绘画天赋。单凭书中只言片语的描写，萧问水画了好几个版本的纯金小金鱼的模型图，最后决定保留半粗糙的触感和多到恐怖的细节。
他花了一点时间做模具，模子打出来之后，接着就是往半融化的金属上慢慢地贴上鳞片、红宝石。
这是非常细致的活，他骨头发疼，偏偏越疼，他反而更能镇定下来进行手中的动作。他想着云秋看过的那本书里虚无缥缈的雨季，想起云秋折腾这本书时，靠在他身边的触感，想起那时候云秋又嚷嚷着要染发，结果始终未能成行。
早上九点，他又做好了第三条小金鱼。距离云秋提出的二十七条还差很多，但是他至少有时间给他做满一罐子的这个东西。
萧问水把这一条也丢进铁皮罐里，然后打开了手机。
昨晚的通话记录是个陌生电话打来的，云秋是用温存锐的手机给他打的电话吗？
萧问水想了想，编辑了一条短信，说：“不要生气，好聚好散，云秋。我做了三条小金鱼，你可以抽时间来看一下，然后我们把其他的事情讨论一下，好不好？”
他打出几个字：“别哭。”
过了一会儿，又把这没有立场的关心删掉，字斟句酌地写完后，点击发送。
手机屏幕上弹出一个红色警告：
【发送失败】
【对方不在信号服务区，或是已将您加入黑名单】
萧问水顿了顿，指尖微微地冒了点汗出来。他重新发送了一遍，见到还是这个提醒，于是跳转到拨号页面，给云秋打过去。
绵长的忙音，听起来好像没有尽头。

第六十八章
云秋打了电话, 秘书回复他说, 萧小狼可以给他。
云秋于是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温存锐，并且想要把那五十万块钱退给他。温存锐拒绝了：“压岁钱给你就拿着。”
萧问水说要断了云秋的经济来源，实际上是个不成立的条件。只要云秋想, 云曦会给他钱，温家愿意帮扶他, 云家当年的财产还原封不动地封存着——当然，封存的钥匙暂时还在萧问水手上, 之前云家的股份是被萧齐吞并的，理论上来说，云秋要继承云家的财产, 也要得到萧问水的允许。
隔天, 萧问水的秘书又给云秋打了个电话，传达了这个意思：只要云秋能够靠自己的能力赚钱养活自己，离婚之后, 也会连带着云家的遗产一起交给他。这是云秋成人的考核, 并不单单是萧问水自己提出的，而是联盟官方解除监护人手续中必须达成的一环：被监护人需要提供自己能够独立生活的证明，包括银行流水和社会关系走访。
云秋就揣着他细细碎碎、碾磨了好几个月的伤心和难过, 认认真真地记了下来。
临近期中考试，云秋还需要时间准备，所以要尽快安顿下来。温存锐想劝他在自己这里住到年底，但是云秋隐约知道自己好像是个麻烦，所以不太愿意继续呆下去。
他把温存锐给自己的五十万存了起来, 有点不太清楚一个人要活下来的话，每个月需要多少钱。以前，他以为萧问水和萧寻秋都是直接把钱打进他的ID卡，可是每次付款，云秋都会看见自己的余额是一个斜杠，医生告诉他那是可以无限透支的意思。
他点开支付纪录，仔细看着账单。上次他去联盟最大的游乐城童话乐园，云秋喜欢上了里面的一个钻石小熊雕塑，主办方说是非卖品，但是萧问水打了一个电话，对方死活不松口之后突然肯卖了，开价是三百七十万联盟星币。当时萧问水懒得动，云秋也就拿自己的ID卡刷走的，还记得周围人艳羡的目光和惊叹声。
云秋之前知道萧家有钱，也隐约知道自己从来没有缺过钱，但是直到今天，他才认真地去想了想这件事情，意识到了自己拥有过的东西。
他问温存锐：“一个人要活下去，每个月需要赚多少钱呢？”
温存锐想了想，模糊到：“这个有很多情况的，我上大学的时候没生活费，家里让我们自己闯荡，我五百块能活，五万也不嫌弃，啃过挂面馒头也吃过好的，一开始是跟着我哥画画，后面我跑来当演员了，勉强糊口吧。不过那也是五六年前的事情了，云秋，你可以问问你的同学，每个月生活费多少？”
云秋就去问了罗炎和他们这一圈子的好朋友。星大附中是半寄宿学校，住读的学生不少，校内食堂、商铺标准等等都和星大差不多的。云秋问了一圈儿后回来，得知最低的生活费是八百块，最高有三千块，这是在星大免除宿舍费和水电费的情况下。
他在这边算算算，罗炎发短信告诉他：“你算这个也没什么用嘛，不过我们学校的贫困生补助是每个月五百块，你是在做什么高中生生活情况调查的报告吗？”
云秋胡乱搪塞过去了，小声说：“嗯。”
五百块，云秋竭力回想食堂中饭菜的价格，素菜三块钱，肉菜五块钱，云秋自己打饭的时候总是要八九种，并且一直吃不完，现在他才知道，原来他一直嫌弃太多的分量——每一个菜那么大一勺的分量，是可以给一个人吃一整顿的。
街市上的餐馆就更贵，外卖不用说。云秋觉得大约还是自己做饭划算，可是去他和萧问水去过的超市里一看，一根芹菜的价格都要几十块钱。
他有点迷茫。
温存锐知道后，笑着告诉他：“你们去的萧氏名下的生鲜供货市场，都是最好的蔬菜采摘当天空运过来，品质值得了这个价，肯定贵。”
云秋于是获得了一个重要信息：世界上还有个地方，叫做菜市场。
他把这三个字记在了本子上，然后去看房子。
他要租房，又畏惧和别人租住在一起，更怕给自己亲近的人添麻烦。云秋沿着学校的路往外走，刚好看见一个老式小区贴满了出租广告，于是进去看了看。
小区楼房很旧了，剥落的墙皮后露出摇摇欲坠的电缆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煤灰和青苔的味道。云秋按照记下来的楼层逐一看过去，敲了前两家，都没有人，走到四楼时，刚敲了一下，里头钻出来一个敷面膜的女性，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租房啊？”
云秋有些拘谨地点了点头。其实他还没有决定好要不要租，只是过来看一看，对方一句话就把他的立场带跑偏了，好像不立刻租下就不应该来这里似的。
“租多久？我要去我老公那边上班了，这边只长租给单人，至少一年起，房子里头东西会清，你要自己装修也行，反正以后我不回来住了。当然 ，如果有人买房前来看房，我会通知你。一年租金按市场价来押一付三。”女人语速很快，很显然是个麻利的人，一边说着，一边请云秋进了屋子，给他泡茶。
泡茶的间隙，又打量他：“星大附中的学生吧？高三生？”
云秋又点了点头。
“父母不陪读吗？那看来是租一年，我给你降点儿价，我弟弟跟你差不多大，不过成绩没你好，考不上这么好的附中，在外地念书呢。”女人说完后，问他，“有什么问题吗？没问题我就去打印合同了。”
云秋其实连她说的“押一付三”是什么意思都没懂，只是稀里糊涂的跟着去了，双方打印好证件，云秋交了钱——这里租金一个月三百块，好在云秋卡里还有温存锐给他留的五十万，不然会非常尴尬。
萧问水有没有冻结他的ID卡，云秋还不知道。他只是飞快地按照他给他的这三个要求执行了起来，解除了ID卡小金库功能里和萧家给他的卡的绑定关系，余额变成了五十万。
而那五十万，云秋也打算等自己有钱之后，慢慢还给温存锐。他今天做了一天的功课，知道一条小狗不用五十万这么贵，给小孩的压岁钱，也不至于这么多。他会能不用就不用这个钱。
房东通知他说下周就可以入住，当中等她搬家。然而，第二天晚上，房东又突然通知云秋：“那个，我把这房子卖了，昨天临时谈好的，因为对方开价很高我也比较需要钱。我已经跟新房主谈过了，他说一年内也不会入住，你可以继续住下去，我是来通知一下你的。”
买卖不破租赁，云秋想要再问多一点信息，免得自己上当受骗——他知道自己可能有点笨，是坏人容易盯上的对象，所以万分警惕。
然而女房东也说不清买主的具体信息，只给了他一个社交平台的账号：“你有事可以通过这个联系他。”
云秋并没有自己可能摊上了麻烦事儿的自觉。租房时遇见这样的房东，稍有不慎就要收拾东西走人。一般人遇到这种事情，麻烦都是其次，主要是后患可能无穷，也立刻不会再继续住下去的：谁知道之后还有多少麻烦事？
但是他不知道，于是乖乖地加了那个新房东的联系方式。对方的社交账号上，并不能看出太多的信息。
这个房东的头像为空，昵称是云秋看不懂的一串德文符号，云秋于是备注了一下“不会读名字房东”。
他把自己的租房情况告诉了对方，然后等待了一段时间，询问是否要做出什么改动。
过了一会儿，对方回复说：“房租直接转账这个号上就可以，你和她谈的每月三百？”
云秋有点紧张地说：“是的。”
“不会读名字房东”：【周围小区租金都是200，你按200给我就行。我常年在国外，不怎么回来住，买个房子放东西而已。这一年内你可以自由处置这间房子。其他要是还有什么事就联系我。家里有什么东西坏了报修，你直接告诉我就可以，费用我承担。】
云秋说了谢谢，又有一点紧张地问：【还有什么我需要做的吗？】
另一边沉默了一会儿，说：【学生独居注意安全。】
云秋感受到了对方身上的善意，有点高兴地说：【谢谢，我有一条小狗保护我的。对了，我忘记问你，我可以养小狗吗？】
云秋自己没有一点意识，现在这条他一手能抱起来的小白狗今后会长成拖着他走的大型犬。
【不会读名字房东：可以。】
对话结束了。
租房的事情就算是解决了。
不到一个星期，两三天时间，之前的女房东就已经收拾好东西搬走了。给他留了一个洗衣机，其他的家具用旧了，沙发椅子之类的东西都还摆在里面。
云秋自己掏钱买了一个小冰箱，跟“不会读名字房东”报备了一下，毕竟是电器，涉及到线路安排。
“不会读名字房东”说：“你去买个大点的吧，我报销，反正以后我回来还要另外添置，不如现在就买了，也免得你一个学生额外花钱。”
云秋觉得这样不太好，可是不知道怎么反驳。他还在想措辞，觉得还是自己买一个小冰箱比较好的时候，对方直接在家具商城预订了冰箱送过来，把云秋吓了一跳。
跟着一起送过来的还有烘干机、电磁炉、洗碗机。房东说：“不好意思吵到你了，还要麻烦你帮我看看这些家电装的位置，安装之类的善后工作，这是辛苦费。”
随后发来一个大红包。
云秋点开一看，发现里面是六百块钱，他两个月的房租。
他本来不要，被罗炎骂了：“有钱不赚猪头三 ，你傻不傻啊云秋，你这个新房东显然是个有钱人，没听见他说，买个房子放东西？这是你两个月房租呢！你说你现在缺钱，那就领了。”
云秋于是领了，然后特别认真地负责起家电安装的事情来。他把每一个新家电都拍了位置图片和试用效果图，工工整整地，做成一次电子档作业一样传给了新房东。
新房东却没有再回复了。
云秋也不在意这件事。找好了房子，接来了萧小狼，他剩下要操心的就是赚钱的事情。
虽然有五十万在手，他和萧小狼完全可以过上丰衣足食的生活，但云秋还是立刻去找工作了。
罗炎推荐他去一个亲戚小姨名下的蛋糕店打工，因为云秋有在奶茶店帮工的经历，所以他去蛋糕房负责做奶茶和冰淇淋。
面试之后，云秋也通过了。店长是个长相清秀的Omega女性，待人接物非常温柔。她知道云秋还在上学，所以给他排的班都是中午午休，不用上课的时候，晚上云秋如果不用去画室，那么也可以过来帮工。等放寒假之后，云秋再来这里做全天的兼职。
给的工资也比在AD学院时丰厚，每小时十五块钱。当然，对店员的要求也更高，需要经过一段时间的培训才可以上任。
一周下来，算上周末两天的时间，云秋可以拿到八百一十块，还有提成，一个月下来大概能有两三千。
这份工作很累，需要不断站着、走动、制作奶茶，他们每天晚上要将今天没用完的茶和配料倒掉，第二天清晨再过来熬煮新的，蛋糕的材料也是如此。
云秋有时候会带个大罐子过来，在店长允许的情况下，装奶茶后加一点奶油和炼乳，带回家冻住，就成了简单好吃的冰淇淋。当天卖不完的小蛋糕，也都给他带回去。
而他也慢慢地学会了自己做饭吃。他仍然害怕炉灶和烧热的锅，但是已经可以克服恐惧，给自己煮一碗并不好吃的面，然后给萧小狼切肉、开罐头吃。换了环境，云秋也没有委屈萧小狼，他之前吃的顶级狗罐头，云秋在网上订购了一样的。
断奶期过后，萧小狼开始长得飞快，很快，原来的狗包就装不下了。温存锐过来找他玩的时候，推门就听见云秋在那里很沮丧地数落着萧小狼：“你不要长得这么快，我都没有买新衣服，就要给你买新房子了，你看你刚刚来的时候，还只有那么小一点，可是现在就变成这个样子了。你一只小狗，要吃别人三只小狗的饭量。”
他盘腿坐着，还是很瘦，穿着校服衬衣，乌黑的碎发有一点长了，但是依然乖巧好看。
萧小狼听不懂他的抱怨，只是欢快地撒欢儿，用鼻子去拱他的手，甩着尾巴左蹭右蹭，冲他叫了两声：“汪！汪！”
云秋继续沮丧：“我没有教你吃这么多的，萧小狼。你爸爸也应该没有这样教过你。”
温存锐笑：“萨摩长大之后能有一个你这么大，云秋，它以后还会长成一只小猪，你要提前给他做好一个猪圈那么大的窝。”
——这一刹那，一句似曾相识的话浮现在云秋脑海中。
“小熊，白色的小熊！狐狸，大哥哥，你看它还长得像狐狸。”
“以后说不定长得像小猪。”
云秋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他低头去抠着地板，细长白皙的手指敲在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这个半个月来很忙很忙，也没有跟萧问水联系。
好像一说分开，他和萧问水，包括萧问水身边所有的人都一下子断开了联系。萧寻秋、医生、老先生，这些他天天见到、至亲至爱的人们，就这样突然消失了。他很忙，忙着搬家、找工作、学习、画画，每天累得沾枕头就睡，好几次，萧小狼那么重一条狗就横趴在他的肚皮上压着睡，云秋都没有发觉。
只是他还做着噩梦，梦见那个幽暗的小房子里的一切事情，梦见院子里的花和雨水。梦见萧问水的脚步声，再醒过来的时候，总是满脸泪痕，满身疲惫。
云秋也知道，自己这叫“失恋”，他在网络上搜索了许多有关失恋平复的资料，最后听取了建议，好好学习，努力工作，坚持锻炼身体。
温存锐告诉他，再过段时间就会好了。
云秋于是就默默地等待着这个“好”的时候，等到萧问水不再走入他的梦中。他给他立下了一年时间的离婚协定，却没有通知他如何践行，如何通知他。
只是突如其来的，他们好像就天各一方了，尽管他们生活在同一个城市中。
第三次月考，云秋保持了上次月考中的优秀表现，在试卷难度有所提升的前提下，稳住了总分五百分的分数。画画那边也是突飞猛进，他在色彩上独特的理解和运用很快就帮他拿下了很高的分数，而之前因为没有基础而落下的部分，也已经被他的大量练习给补了上去。
云秋又被表扬了一次。
他依然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下课前下起了大雨。
云秋今天带了伞，但是薄薄的伞挡不住四面八方刮来的风，他照旧被淋湿了一身。
今天他不用去画室，可以在蛋糕店多打三个小时的工，还有时间给萧小狼买一点狗玩具。
雨水洗刷过地面，溅起一片虚无的白浪，雨雾迷着他的眼睛。云秋身上已经湿透了，看了一下时间，前面刚好到了一班公交车，还剩二十秒时间停靠。他于是也不管了，收伞往公交车站狂奔，希望还能赶上这一趟。
跑到拐角的地方，云秋脚下滑了一下，差点连滚带爬地摔进雨里。他很敏捷地扶住了墙壁，抬头却看见教学楼底下围了一排人，有一辆熟悉的车停在路边。
是萧问水。
那一刹那，云秋愣了一下。而萧问水也像是有所感应似的，抬眼望他这边望过来，两边视线撞上，云秋先收回了视线，继续往前冲。
暴雨中的男孩擦擦脸上的水迹，在大雨中奔跑的样子像一只小蝴蝶，伶仃单薄。
云秋有时候对自己认定的东西有一种近乎孤勇的执着，所以可以在暴雨中拼命追赶，可以在画室画得睡过去后又醒来，自己不知道自己很可怜，还是乐颠颠的。现在他的目标是公交车站，尽管狼狈不堪，却还是可以强打精神继续走。他没有什么分手后在见面要姿态好看的自觉，只是不卑不亢地处理眼前的当务之急：大雨，赶车。他往萧问水那里张望了一下，任何想法都没有冒出来，只是这么多天的梦魇被再次唤醒，被丢开的难过再次袭上心头。
他吸了吸气，很快地拐过弯跑走了。
能看得人心脏一抽一抽地疼痛起来。
拐角屋檐下的男人撑着伞，往他的方向走出了几步。雨声哗啦啦的，连人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模糊不清。
“云……”
声音慢慢地低下去，最后湮灭无痕，不被任何人察觉到。
“先生？”雨水快要溅湿他手工制作的皮鞋，这东西金贵得很，工期很长，实际上不能沾水。助理在后面劝，“这边校长等着您呢，说是希望您参加后天的学生誓师大会，作为艺术生代表嘉宾去给这边的艺术生加加油。到时候校方会组织一次誓师剪彩，整个流程大概两个小时，不过不确定当时的天气……”
萧问水罔若未闻，直到助理提醒第二遍之后，他才回过神来，随口答应了：“你安排。”
雨幕苍茫，而萧问水转身跟着助理一起走入了大楼内。他伸手拿出一对蓝牙耳机，手指有些微不可查的颤抖，突然说：“等一等。”
助理就安静地等待着。
萧寻秋自从上一周接任执行总裁之后，萧问水就退居二线，作为顾问的身份待在弟弟身边。所有人都不觉得萧问水会退位——这个充满野心和欲望的人，怎么会轻轻松松地把手里的商业帝国一手送给他人？所有人都猜测，萧寻秋会是萧问水养的一个傀儡。
然而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萧问水退居二线不为别的，仿佛是因为生了什么病。
萧问水没有宣称是什么病，但是经常性骨痛，有时候疼得说不出话来。跟他最久的几个助理都知道了这件事情。
但是萧问水也不用止痛药，说是怕用久了以后产生依赖和抗性。
有时候他会抽一支烟，更多的时候是戴着蓝牙耳机，听一听里面循环播放的声音。
“这个冰箱摆在这里，可能凸出来有点丑，但是这是唯一一个可以摆下来的地方，因为您买的实在是太大了……然后，制冷功能，我给你看一下哦，都很冷，我放了炼乳奶茶进去，三个小时就冻成了冰淇淋，您看，戳不动的。”
“还有您要看的洗衣机……在这里。”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云秋走路还有点小孩子的习惯，像是会趁人不注意的时候蹦蹦跳跳起来一样，“在阳台上，这么放着的，用的时候噪音不大，烘干机也很好用。”
他听他紧张得像一个推销电器的小销售员，认认真真地给他逐一介绍了这些东西的使用体验，给他作了一份长长的报告。
这个小孩子学聪明了，学会了很多新东西，可是身上这股子仿佛不属于凡尘俗事的天真与蒙昧依然未改——尽管他什么都不做，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也会引起别人的注意，觉得他身上有着某种可乘之机。云秋这种热诚与天真是容易招致欺负的原罪，却也会吸引更多的人去对他好。
他听他的声音，看他没有出镜的影像，像是吸毒一样反反复复地看他给他的每一条信息。
您好，谢谢，不用的。
以前是，大哥哥早安，大哥哥中午好，大哥哥晚安。云秋发短信时是个小话痨，想到什么说什么，一个月能花掉上千的短信费。
他像个最极端的偷窥狂，像个穷奢极欲的赌徒，拼命抓住那一点微茫的希望用来迷醉自己。长达半个月的时间，他到了即使用安眠药也无法入睡的地步。
后来他发现了这个方法。
他在海岛时拍了那么多云秋的短视频，每晚睡前调低音量，带着耳机入眠。在那些虚无的、漂浮的海浪声和带着笑的低语声中，他慢慢地做梦，梦见的全部是从前。然而奇怪的是，他不梦见云秋的现在，反而是他的小时候梦得最多，那些遥远的、深埋在记忆中的吉光片羽。是美梦，但是他一次又一次地被魇住，每每都是浑身冷汗，却无法醒来。
这一阵疼痛过去后，他才松了一口气，摘下耳机，重新返回现实。
“先生，您之后还有一个去艺术班的高考鼓励讲座，这样那天的行程我为您空出来，可以吗？”
萧问水声音沙哑：“好。”
作者有话要说：睡一觉醒来发现评论区这么多担心我被影响的小宝贝，不会的哈，放宽心。不听话这本从决定开v那一刻起就有了从头到尾精确到段落的细纲和剧情走向，除非我自己觉得哪里节奏不对需要修改或者外力因素必须修改（比如之前的婚礼吵架，21章内容违规删除待修，以及某些地方我觉得没太写好的东西），否则不会改动。
追过我旧文的读者会知道我是个互宠作者，攻受基本也都不会太完美。萧总和秋秋都是我的心肝宝贝，结局也不会存在偏心哪一方的问题。大家不要因为评论太上火，看个文还是自己开心最重要。
我一直在尽量避免作者视角对读者看文的干扰，所以作话基本很沉默。人物悲喜百态在这里，是非自由看客评说。不过看见吵得很凶，今天还是浮上来跟大家吱一声。谢谢大家长久以来的支持。
另外，外还有个事情要提一提，文里经常有别字，有时候是因为晋江会把修过别字的版本抽回原版无法改动，有时候是因为更新太匆忙没来得及校对。晋江每个章节发表过后再进行修改会进入重新审核，误锁的概率也会非常高，所以有时候大家给我辛苦捉了虫，我也没有办法马上回头去改，改一次锁一次会很伤。错别字很影响阅读体验，阿动今天先道个歉，同时感谢花时间给我捉虫的大家。
好久没发红包了，这章发两百个吧~前二百按爪爪就OK，啵唧。

第六十九章
云秋这次淋雨后赶到蛋糕店, 冲洗过后换上了店员工作服, 祈祷了一晚上不要感冒发烧。
结果第二天还是感冒了，发烧，头重脚轻, 喉咙里像是有东西在烧。
他很沮丧地抱着萧小狼，告诉它：“萧小狼, 我要是可以和你一样身体好就好了。你吃那么难吃的东西，还可以长得这么胖。”
他之前已经向老师请了很长时间的假, 再请假也有点不好意思，所以还是坚持去上课了。只是老师见他面色苍白，知道他是身体不舒服, 所以誓师当天的活动也没让他去, 要他在教室好好休息——那个活动已经流于形式，而且活动开始之前，太阳已经十分烈了。秋老虎的余威时不时还照顾着这片区域, 烈日和暴雨轮番交替, 篮球场上时常水汽蒸腾，水洼晃着金黄的太阳，造出这个世界千万个剪影, 让人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云秋一个人在教室睡了一会儿，裹着毯子，觉得冷。外边的口号震天响，窜进他的梦里，让他睡得不太安稳。
教室里很寂静, 出奇的寂静，让他在睡梦间隐隐觉得再度被人群抛弃——他想不起来之前是被什么抛弃了，只是会先惊醒，然后再入睡。
就这样昏沉了一会儿之后，云秋自己醒过来，接了一杯热水慢慢喝着，决定起身去画室转一转。
画室空无一人，这里的同学自然也都去参加活动了。云秋裹着毯子，又坐去了画板边上，对着一个半身像开始画素描。
可是他今天状态实在是有一点差。云秋浑身上下都跟他过不去似的不舒服，画一会儿后，就像是机器人突然断电一样，猛地停上一阵子。
脑子昏沉沉的，隐约又发起了高烧，伸手摸一摸又摸不出来。医务室在很远的地方，而他发烧这么多次，居然已经有点习惯了。
云秋只是开始觉得有点烦躁——以前，这种情绪基本不会出现在他身上，他虽然是个浮躁的小孩，但是对一切都充满耐心和好奇心。可是他只觉得自己的意识越来越不清醒，画得也越来越难看。最后，他自己跟自己生起气来，抓起碳素笔在画板上用力地挥舞戳弄了一阵子，仿佛是发泄一样，然后小声哭出了声。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所以自己归类于生病的并发症。他没有意识到从前他发烧时，有个人会抱着他喂他姜汤，慢慢地哄他，用他那一把可以催眠全世界的、低沉的好嗓子跟他说话，要他的病快点好起来。他也没有想起来那双微凉的手是怎么抵在他额前，为他试探着体温。
云秋是个心大的人，某种意义上，他不会给自己找难过。难过的事情，就难过着好了，他不去寻溯难过的根源。
他哭了一会儿后，擦干眼泪，换了一张画纸重新开始。
走廊外传来脚步声，陆陆续续的有人回来了。
有一个云秋不认识的老师逐个走过艺术班，哐哐地敲着门，声如洪钟地通知所有人：“你们的前辈学长来讲课了，半小时后学校小礼堂集合找位置，都听到了吗？来了的人跟没来的人互相转告一下。”
“云秋，一起去吗？”有艺术班的同学发现了他，过来邀请他一起前往，可是过来的时候就被他的脸色吓了一跳，“你没事吧？脸色好差，是不是发烧了？我送你去医务室吧？”
云秋困顿地摇了摇头，他想要把眼前的素描画完，于是说：“我不去了，你帮我找老师请一下假，可以吗？谢谢你。”
那同学帮他重新接了一杯热水，犹豫不定地走了：“那好，你先休息吧，我去跟老师说。”
云秋又画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清醒了一点。眼前像是被调亮了明度一样，看东西慢慢地清晰了很多，像是一个第一次戴上眼镜的人，与此同时，他身上也越来越疲惫，只以为是这样僵坐久了造成的结果。
并且他昨晚也确实没有睡好。
他不知道这是发烧加重的表现，自我感觉良好地画完了这幅画。云秋看了一会儿，觉得这次的作品还不错，于是瞬间忘掉了刚刚自己和自己生气的不愉快，连带着心情都变好了起来。
时间也不过刚刚过去二十五分钟而已。
云秋又想起刚刚那个老师挨门挨户的通知，说是有星大毕业的学长学姐回来讲座，是个难得的学习经验方法的好机会，于是决定去看一看。
然而他刚站起来，就是一阵头晕目眩袭来。云秋慌张地扶着墙才没有倒下来。
他被自己吓了一跳，以为是早饭没有吃好，饿成这样的。于是赶紧找了一瓶舒化奶，又吃了几块饼干，这才慢慢地向小礼堂赶过去。
礼堂离他们的画室有一点远，大概横跨半个学校校区。
云秋没有找到共享单车，只能自己加快脚步走过去。他没有办法跑，一跑起来，头就开始剧烈的眩晕，让人无所适从。
等到了地方的时候，他已经迟到了十分钟。
云秋烧得满面通红，浑身滚烫，闷着汗又发不出来。门外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还有媒体，云秋只能奋力穿过人流，给门口的保安出示了班级证明，这才得到了进去的允许。
进门后，他精神状态差得连站在门边的教导主任都吓了一跳：“你是哪个班的学生？生病了吗？”
他对云秋有点印象，全年级Omega就这么几个，走艺术班的只有云秋一人。
云秋开口，哑着声音说话，匆忙地道歉：“是的，对不起老师，我迟到了。”
“没事，赶快进去吧，前排没位置了，倒数第二排还有个位置，动静别太大了，快去。”教导主任说，看着云秋顺着他说的方向走过去了，很可怜的样子，看起来病得不轻。
主任有些感慨地跟旁边的副主任说，“现在难看到这么用功的学生了，说白了，现在人少，资源多，除了那些个真的想学的，爱学的，谁还这么刻苦读书？还真是少见了。”
副主任说：“毕竟今天的人来头不小，要不是厅内只允许本校艺术生进来，外边挤着想要来的人能把座位翻倒。”
礼堂很黑，全封闭式的，所有灯光都在舞台上，只有座位之间的空隙和过道上有一些灯光，好让人可以在暗中通行。
台上的人说话的声音，周围学生彼此讲小话的气息声，听在云秋耳朵里，已经是嗡嗡的声音了，有些辨别不清。云秋刚刚像是打了高光一样清晰的世界，在他进来的瞬间又黯淡了下去，仿佛和礼堂里的黑暗融为一体似的，让云秋有些茫然。突然间，他的视线就变得模糊了起来，看不清台上人，也看不清太吓人，甚至连坐在眼前的人都看不清。
云秋的茫然加重了，只是费力地、小声用沙哑的声音说：“对不起，同学，可以借过一下吗？你身边的位置有人吗？”
太黑了，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视力出了一点小问题。
和被询问的人同行的人很不耐烦，因为他打断了倾听台上某个著名青年才俊企业家的即兴讲话。她抬起头看向云秋，有点恶声恶气地说：“眼瞎？我这么大个人坐在这里你看不到？”
云秋有一点手足无措，不住地道着歉：“对，对不起，能不能让我……”
然而，他半句话还没有说完，整个礼堂中就寂静了下来——这种寂静是人在充满白噪音的房间里待久了之后，突然离开时所感受到的那种寂静。如同风扇的声音，它存在于身边的时候，没有人能感觉到，可是一旦关了风扇，那一刹那的安静就会显得尤为突出。
台上的人在这一刻停止了讲话，电流放大而有些失真的声音消失了，全场就陷入了这种突如其来的寂静里。
萧问水停止了讲话，抬眼看向最后一排、卡在座位边缘，迟迟没能入座的人身上。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又像是带着某种难言的情绪。
那一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都窃窃私语了起来：“他在看谁？”
云秋自己没有意识到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他只是停在那里，紧紧抓着椅背——他觉得，全世界都在轰然向他倾倒而来，带着海护山啸般的声音，砸的他耳膜仿佛一阵裂开般的疼痛。猩红的地面向他扑过来，还有麦克风被丢在地上，支离破碎的巨响。
他就那样，松开了扶着座位的手，直接摔向了地面。
“送医务室！男生！男生来搬一下，有人晕倒了！不不不不要alpha，我们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发情期！有人晕倒了！”
然而萧问水从台上跨了下来，一脸冷峻地大步往上走。周围的学生带着对这位天才学长——现在是全联盟最成功的的商人和掌权者的敬意，自发地让出了一条路。
他半跪在地上，先探了探云秋的体温，发觉烫得吓人的时候，声音有点发抖：“……云秋，云秋？”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而他恍若未闻，只是紧紧地握住了少年人瘦削修长的手，一向淡漠的声音接近崩溃：“……云秋。”
这是他的宝贝，他的心头肉，他连续半个以来焦渴的想望，刚刚在台上的那一刹那，他看着他倒下来，就好像看着一个梦境破碎了。那一声沉闷的重响好像狠狠地刺穿他的心头。
云秋已经失去了意识，只是手里还抓着一个用旧的小本子。那是他习惯带在身边，用来做记录的东西，本来是想在这场报告上听一些经验，然后回去记下来学习。
星大附中外边也有个医院，但是最近的只有校医务室。
萧问水把人抱起来，直接往外冲。他自己也是星大的学生，对于星大的各种地形路线烂熟无比。alpha脱了精致干练的西装外套，裹着少年人，很快地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台上，校方领导尴尬地发表讲话：“这个……你们萧师兄乐于助人，心肠这么好，大家也要向他学习。”
只有在近处围观的、极少数的学生还在窃窃私语：“不是吧，他们明显认识啊？萧师兄刚刚真的好担心的样子！他说了句什么？”
“那个人是谁？是个Omega吧，有没有人能确定啊？”
“高三三班的云秋，插班转过来学艺术的，好像跟萧问水是亲戚还是怎么样，我也不是很清楚……”
议论声渐渐散去。
操场上已经空无一人，晒得地面滚烫。云秋很轻，在他的怀里安稳地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一样。
他从没有那一刻像这样轻过，却让萧问水慢慢地，慢慢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像是漏过云秋袖口的风一样，要慢慢消失了，像是他从来抓不住的时间和生命，还有仿佛不曾存在过的爱情。
他轻声念着他的名字，叫他：“云秋，云秋？”
他不知道他生了什么病，发生了什么事情。誓师大会上，他用眼神扫过了到场的每一个学生，都没有找到他的身影。罗炎身边的位置空着，云秋没有来。
是请假了，生病了，还是单纯不想来，因为知道他在这里？
混乱的思绪再次占据了他的脑海，活动的当时，他几次思路中断，进行不下去。所有人都说，萧问水今天是肉眼可见的状态不好，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心脏剧烈跳动着，一声又一声，连带着冷汗也冒了出来。云秋不应声，萧问水的手开始发抖，抖得几乎抱不住他。
终于到了医务室，医生过来翻开云秋的眼皮，看了看他的情况，说：“高烧，都不用查了，我一摸就知道，烧得不轻带低血糖，肯定是生病了又没好好吃饭，你是……家长？”
他看了一眼萧问水，眼前人的衣着显然不是“同学”，可是看年龄又远没到可以做云秋父亲的地步，所以改了口。
萧问水哑着声音说：“我是。”
“输葡萄糖，冰敷降温，现在给病人做皮试。”医生麻利地给着指示，萧问水照做了，终于给云秋挂上了点滴。
“烧成这样还来上学，现在又不是什么考试定生死的年代。”医生盯着萧问水，“你这个家长怎么当的，看你也不是他的爸爸吧，当哥哥的也要照顾弟弟身体，人烧傻了怎么办？在家里难受了，不说一声，看脸色都知道情况不对吧？真要烧傻了那也没救了。”
萧问水堂堂一个大公司的掌权者，这时候乖乖地挨训，一声不吭。医生把他数落了半天，他都沉默着听着，最后轻声说：“是我不好。”
他在云秋的病床前坐下，看着少年人精致苍白的眉眼，手将伸未伸，仿佛是怕惊动了什么。
最后只是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还在发烧。
他的低语模糊不清，淹没在近似于叹息的声音里，嘶哑而痛苦：“你要我怎么办……你要我怎么办。”

第七十章
云秋的发烧, 来得快去的也快。他身体差, 倒不是说小病不断的这种差，反而云秋一直以来都不怎么生病。但是一生病，必然要伤筋动骨, 身体抵抗力太差，底子不行, 感冒一次反复发烧感染，为此住院都有可能。
医务室的床很硬, 而且不知道多少人躺过了，云秋尽管还没醒，但是那一点儿小小的洁癖又开始作祟, 不舒服的感觉也让他想要回到小浴缸里。他在梦里的小浴缸中泡了个澡, 觉得舒服了，这才慢腾腾地把注意力放在外界上来。
黑甜的梦境中，云秋只觉得手背疼, 连带着流向手肘那一片的肌肤都带着轻微的撕裂感, 仿佛细小的冰晶在里面冷冻成形，冷得他骨头疼。然而很快，他感觉到有什么温暖的东西贴了过来, 很大很温暖，是一个人的手。
有人用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为他捂热那一片因为输液而变得冰凉的肌肤，缓解了他的疼痛。不知道为什么，这双手让云秋感到很安宁, 没有来由的觉得这双手的主人是可以信任的。
云秋以他现在迟缓的思维想了一下，觉得应该是温存锐，于是小声说：“大熊，我们是一起被绑架了吗？我可不可以睁眼睛了？”
他记得他刚刚还在听讲座，并且在睡梦中提前把这件事情完善了——云秋拼接了一下以前听课的经历，糊里糊涂地认为自己已经听完了讲座了，还记得内容是一些关于色彩表达的理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来，还是在打针。
可是他的大熊没有回答他。那双手只是安静地放在他手腕上，没什么动作，好像没有听见似的。
云秋想要再叫一叫他，批评一下这只大熊的不专心，可是刚刚片刻的清醒立刻又被药物带来的困意所遮掩了，几秒后，他又再次昏睡了过去，并且在睡梦里以为自己正在十万火急地藏起半包薯片。不知道为什么，家里所有的缝隙都被一种粉红色的粘稠塑料泡沫堵住了，而萧问水的脚步声已经到了房间外面，即将发现他在家里不停他的话偷吃零食，并且掉了一地的薯片渣子的事情。
他肯定会讨厌他了，说不定还会骂他。云秋想，突然又想起来，自己好像已经跟他离婚了，好像是不需要再藏薯片的。
这个事实让他有一点微微的怅然，还有难过。
这个梦做完，云秋醒了过来。
关着窗户的医疗室里很昏沉，只有一角阳光透过百褶窗照在冰凉光洁的地面上。云秋睁开眼，看见了悬在头顶的吊瓶，里面的药液还剩半瓶，明晃晃地晃荡着一溜儿光影，令人目眩神迷。
他躺在那里呆呆盯了两三秒，这才发现吊瓶外还框着一个加温装置。睡梦中的那双手已经消失了。
他揉了揉眼睛，慢慢认了出来，这是学校的医务室。他以前来过几次，拿感冒药来的。但是他还是不是很清楚自己为什么突然跑到了这里来，云秋四下看了看，视线迷迷糊糊的没有看到人，认定自己一定是像电视剧里面一样失忆了——于是自己低下头，拔了输液针，当即就要往外面走，想要找个人问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自己不会拔输液针，输液的那只手软着没有力气，他没压住血管，抽针的一瞬间，药液带着血珠子一并溅了出来，云秋手忙脚乱地到处找纸，想要压住手上开始汩汩冒血的针孔，正想要蹲下去的时候，他背后的暗处忽而有个人影动了动，俯身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一张压缩手帕展开在了他手背上。
云秋吓得一个激灵，紧跟着，他无比熟悉的信息素气息就涌了上来，眼前的光线也被挡住了。对方动作不重，只是那一瞬间，他就好像被这个人给收进了怀里——高，挺拔而沉默，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这里，甚至连他坐在暗处的呼吸声都没有察觉。
萧问水低声说：“做事还这样毛毛躁躁，怎么能自己拔输液管呢？”
云秋听见他的声音之后就愣了，抬起眼睛，视线撞入一双幽深的眼里。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眼睛直愣愣地看过去，手上的动作确实要下意识地躲开——这一次却是萧问水先移开视线。
他垂眼看见他沾着血珠子的手背，只是用他平日里严肃而公事公办的口吻，说：“别动。给你止血。”
这口吻像是在批评他的淘气一样。云秋安静下来，也顺着他的视线低头望下去，看着他微微用了些力气，为他压住手背，直到按得有些疼起来。
云秋细皮嫩肉的，以前在桌角划破一道小口子，都能肿上两个星期。这下他的手背铁定是要青紫一片了。
萧问水给他止血过后，随手在一边的医疗箱里找到消毒药棉，给他贴上了。
这一切动作做完之后，他只是握着云秋的手腕，没有动。两个人都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过了很久之后，云秋慢慢地把手往回抽，有些局促不安地说：“谢谢。”
他不知道萧问水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一瞬间，想要从这个地方逃离的欲望压倒了一切，他不愿意见到他，因为一见到他，他就会难过。
云秋看萧问水没什么反应，于是小声说：“我，我先走了。”
他微微往后撤，想要从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的视线中逃离，然而，他刚刚转过身，却感到萧问水按住了他的肩膀，将他轻轻地往回带了一步：“你还有两个吊瓶要打，等医生回来查体温。”
云秋努力想要从他怀里挣脱开来，有点慌张地要向他表明自己完全没问题，他说：“没事的，我之前找医生拿了感冒药，我可以不用打这么多针的。”
他努力挣脱，执意要从他的掌控下脱身，ID卡挂在了床边的铝合金钩。云秋的动作是这样急，整个人拖得身后的病床支棱晃动了一下，紧跟着眼前又是一阵天旋地转，脑子嗡嗡了一声，往后退一步，被萧问水猛地上前接住了，声音压低了，微微有点恼火的意味：“云秋，听话。”
他不要他了，还要他听他的话。云秋的愤怒和抗拒情绪在这一刹那达到了顶峰，像是又回到了那天公交车站前的滂沱大雨中，他挣扎得更加厉害，叫道：“你走开！走开！不要你管我的事情！你走开！”
他反抗的动作是如此之剧烈，碰翻了另一边的输液架，造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动静。
萧问水的脸色有些灰败，他紧跟着放开了他，退后一步，然后勉强露出一个微笑：“我没有别的意思，云秋。你现在需要躺下来休息，不要激动。”
云秋没有理他，他看见自己的小书包放在床边，立刻就像护食的小狗一样冲过去抢了过来，准备往外面走。
还没跨出这道门，他就被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校医推回来了：“回去回去，怎么回事儿呢刚这么大动静？你走什么走，葡萄糖都没挂完，这就想跑？学校报销医疗费又不收你钱，别人想打针还没这待遇……问你们呢，给我输液架碰翻了咋回事儿啊？你自个儿拔了针头？”
云秋低着头不说话。
萧问水说：“没什么，您正好来了，给他查一查体温吧。”
医生训人厉害，不过这个时候看见云秋脸色不好，也不说他了，只是勒令云秋重新回到病床上去躺着，他一个人拿着病号单在那里刷刷地写。
“你刚在礼堂里晕倒了送过来的，还没来得及给你登记，姓名？”
云秋和萧问水同时说：“云秋。”
医生的眼光在二人之间打了个转儿，没说什么，写了姓名之后又问：“班级？最近没好好吃饭吧？”
这次云秋还没来得及回答，萧问水就说：“他高三三班的，平时是喜欢把零食当正餐。”
医生这次没听他的，他停笔问云秋：“你高三几班的？”
云秋小声说：“是三班，也是二十七班的。”他们学校的艺术班编号都在二十之后，医生一听就懂了：“哦，艺术生？那你两个班主任都要通知到，这里写一下班主任的名字吧。”
萧问水反而顿住了。
他也是在星大附中上过学的人，同样是艺术生考上星大的，不会不清楚艺术生班级的编排方式。此时此刻他想了起来，云秋的确是在他的讲座上晕倒的，他今天回来后的讲座只面向星大附中的艺术生。
云秋背着他偷偷转了艺术生？
云秋和画画这听起来像是完全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和事。云秋虽然小时候偶尔会写写画画，但是他对画画的感兴趣程度，就和他嚷嚷着要医生给他种花的程度是一样的，不过是图一个好玩有趣，并不真正的热爱，甚至可以说连入门都没有。
紧跟着，他又分辨出了空气中的那股气息——油画画室里，松节油的香气，缠绕在他半个月以来的梦境中的香气。混合着Omega让人成瘾的信息素气息和医务室消毒水的味道。这就是云秋想要掩盖的味道——他瞒着他偷偷转了艺术生。
医生还在问云秋最近的食谱，云秋想了半天，只想起来昨天晚上吃了冰淇淋当晚饭，然后今天因为没有胃口吃早饭，只在发晕的时候吃了几块饼干，喝了小半瓶舒化奶。
“你这个Omega怎么回事，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吗？还有家长，高三学生现在是最金贵的时期，怎么可以——”
云秋打断了他的话：“他不是我的家长。”
萧问水微微一僵。
医生停了下来，有点狐疑地看着云秋。
云秋吸着气，感觉自己好像又要掉眼泪了，于是努力憋了回去。他说：“我和他，不是特别熟的。医生，谢谢你，我以后会好好吃饭的。”
医生还想要继续训斥他这种无所谓的态度，然而在看见萧问水的沉沉目光之后就闭嘴了。他本能地感觉到，随着眼前这个漂亮的少年人的话出口，室内的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然而这种突如其来的沉默没有持续多久，萧问水温声说：“我一会儿带他好好吃饭，谢谢医生。”
医生这才稍微放下了疑虑，认定云秋是个跟家长闹了矛盾的熊孩子，于是笑一笑，说：“那就好，还有一瓶葡萄糖，挂完了走吧，开的药放在前台别忘记拿。我先出去了，这次不要拔针头了，你看你左手刚刚已经肿了，二十七班是画画班吧？右手再肿了可是连画笔都拿不起来，你自己看看这还剩多久高考，小朋友。”
医生走了。
这个校医说话的口吻、对人的态度都让云秋想到陪了自己那么久而最近断了联系的医生。
他把自己刚刚的鼻酸归类为想念医生了，于是再度平躺下来，闭上眼睛，做出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
他知道萧问水还没走，于是说：“谢谢你，我一会儿自己去吃饭。”
萧问水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后，他说：“不要闹小孩子脾气，云秋。我们……我们以后会离婚，不代表今后连话都说不成。”
云秋仍然闭着眼睛，呼吸声轻缓而柔顺，好像已经睡着了一样。但是萧问水知道他没有睡着，这个小孩仿佛仍然在用他惯用的方式逃避。
只是过了很久之后，云秋开口了，嘴唇动了动：“可是我不想跟你说话。”
萧问水这次很平静地说：“不说话也可以一起吃饭。一会儿你跟我一起去吃饭。我现在还是你的监护人和丈夫，云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这样自然而不容人拒绝，是命令的语气。尽管已经分开了，云秋依然提不起勇气去违逆他，像是张牙舞爪的小猫，或许能在他臂膊上挠出几条血印子，但是仍然改不了被拎着后脖子提起来的结局。
云秋就真的不说话了，他还是闭着眼睛，只是动作变了变，伸出胳膊挡住自己的眼睛。这是一个充满戒惧和提防的姿势。
他感觉到连着自己输液针的透明管动了动，是萧问水在碰它，调着滴液的速度。他调慢了速度，然后起身去找了个新的恒温加温套，罩在输液瓶上方。这一切动作都很轻，萧问水像是真的以为他睡着了一样。
葡萄糖挂完后，萧问水帮他抽了针。那种仿佛被蛰了一口的触觉惊醒了假寐的云秋，可是他依然闭着眼睛假装睡觉，希望这样萧问水可以早一点走开。
可是他没有。高大的alpha俯下身来，双手穿过他的肩膀和膝弯，直接把他抱了起来，往外走去。
云秋这一刻连装睡都忘记了，他立刻睁开眼睛，用力扭动着要下来。
他太瘦了，身上的校服料子很滑，差一点要从他手中溜走。萧问水不得已在门口把他放下，刚松手，就看见了云秋充满了抗拒和排斥的眼神：“你不要再碰我了！走开！”
云秋的眼泪已经冒了上来，委委屈屈的，像是被欺负得说不出话来，马上要在他面前哭出声。
萧问水深吸一口气，又给他道歉：“好，好，不碰你，对不起，我以为你还在睡。”
云秋于是不说话了，低着头跟在他身边走。他带着一种孩童赌气般的敌意，听之任之，但是绝不退让。
外面太阳退去了，又开始吹冷风，并且隐隐有要下雨的趋势，萧问水开车漫无目的地转着圈儿，问他：“想吃什么？”
云秋还是不说话。
萧问水于是自问自答：“带你去吃火锅好不好？”
他们去了火锅店，还是上次来看电影时吃的那一家。云秋尽管很饿，但是吃了几筷子就感觉倒了胃口，不愿意再吃了。萧问水于是让后厨另外做了炒饭和清淡的刀削面过来，云秋也只吃了一点点。
他什么都不说，也什么都不愿意吃，整个人的状态都是出于一种被胁迫的不情愿中。而萧问水好像没看见似的，给他烫菜，夹菜，然后问他：“一会儿去看个电影吗？”
云秋摇头。
萧问水说：“是小熊的系列电影，温存锐真人联动的第一部 ，今晚上映，你跟他关系挺好的吧，你不看看吗？”
云秋依稀记得是有这回事，可是上映日期明明是后天。
他想到这里，有些不确定地说：“后天上映，不是今天。”
萧问水说：“你想今晚看的话也可以看，我们包场去看好不好？”
他的眼神凝定温柔，语气也和以前的任何时候一样，冷淡中带着沉稳可靠的力度。然而，云秋在此刻抬头望向他的那一刹那，又感到昔日在海岛上的感觉重现——他好像即将很快地老去、消亡一样。尽管他身姿笔挺，精神比他要好上很多，可是他眼中那种神情让云秋心里发堵。
那是没有丝毫不耐烦，近乎于卑微的一种讨好与试探。
云秋开始觉得有点难受，低头喝了一勺汤，小声说：“不看了，大熊会带我去看的。我，我也和他约好了。”
“哦，约好了。”萧问水也没有生气，只是怔了片刻，然后笑了笑，不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又说：“游乐场里的摩天轮重新修缮了，改版后还挺好看的。今晚上想去看看吗？”
云秋又摇摇头。
萧问水顿了一下，又问：“也是和……约好了？”这次他没有提他的名字。
云秋又摇摇头，说：“我要上班。”
“那我一会儿送你过去。”萧问水说。
云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继续喝汤。
这顿饭吃得很久，云秋以前从没觉得萧问水吃饭这么慢过，他喝汤简直慢的要死——这里的火锅汤清汤锅底是实打实的牛骨枸杞，鲜香美味。他喝到一半，凉了还要重新将熄灭的炉子点燃，又花了很多时间。
汤重新热好后，他就把带肉的大骨和枸杞都挑出来，另盛一碗，给云秋推过去。一边挑，他一边像是漫不经心地问道：“怎么去读艺术了？前段时间你说给罗炎买白颜料，其实是给自己买吧？怎么不告诉我？”
云秋看着他递过来的汤，满满的一大碗，煮了这么久，肉酥烂软化，汤汁香浓，近乎清澈的汤底边缘泛着好看的金色。
“是给你，准备生日礼物。”云秋慢慢地用筷子戳弄骨肉，觉得说话有一点吃力，眼皮反酸，又开始想哭，但是他忍住了，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是很乖地坐在那里，“不想让你知道，想画一幅画，送给你。”
萧问水话痨了一路，这时候也陷入了猝不及防的沉默。
他张了张口，刚想说什么的时候，云秋就低着头，继续说了下去：“不过我画得很丑，你画画那么好，又这么讨厌我，大概也不喜欢的，不会要。就算了。”
萧问水扯出一个笑容，竭力找着话题：“我怎么不会要，我……”
云秋很伤心地说：“你不要说话了。我不想听你讲话。今天，今天你把我送回家之后，就不要来找我了，可不可以。这样我会以为，我会以为你还喜欢我的，然后我会发烧，很难过。我要考试了，我不想再发烧，这样我又考不上星大。”
萧问水说：“云秋——”
云秋鼓起勇气，直视他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真的，我不想和你碰到了，萧问水。我以后会努力锻炼，不生病的，发烧的话，我自己会去医务室。上班，我自己也会坐公交车。吃饭的话，我现在吃完了，我先回去了。”
说完后，他长出一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心头重担。
而对面的萧问水已经眼眶泛红，视线灼灼的样子，有点吓人。他开口，声音沙哑，念出来却还是那两个字：“云秋……”
云秋不敢再看萧问水的眼睛，只是快步离开了座位，跑到前台去结账。
前台说：“您这一桌已经结过了，我看看……呃，萧先生，付了一千三百，不用再买单的。”
云秋不管这些，扫码又刷了六百五十块钱过去，告诉前台：“这一半钱帮我退给他，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转账不了。”
前台还没得及叫住他，他就已经快步跑了出去。
云秋抹着眼泪，哭了一小会儿，然后止住了眼泪，重新打起精神，前往上班地点。他努力刷着手机，搜索笑话给自己看，实践失恋教程中的步骤，想要忘掉今天的相遇。
他擤了一会儿鼻涕，瓮声瓮气地给自己念奇奇怪怪的网站上抄来的失恋心灵鸡汤：“失恋之后，当你感觉平复时，再遇到那个人，可能会重新回到之前的状态，陷入无尽的回忆和悲伤中，这个时候一方面要避免再和那个人接触，另一方面，要努力做一些转移自己注意力的事情，如：工作，学习，游戏等。”
云秋乘上了电车，随手抽了一张纸，开始练习速写。过了一会儿，云秋成功地把注意力放在了自己画出来的杂乱线条上，觉得不那么难过了。
电车到站，云秋跳下来，走了一会儿，到达了蛋糕店。
店长有些奇怪：“云秋？今天你不是不轮班吗？”
云秋冲她有点傻乎乎地笑了笑：“我，我来帮忙的。”
“你来了也正好，帮我把这一箱奶茶煮上，太好了，今天晚上客人多，我忙得要死。”店长指挥他做事，先推着他进去换员工服。
这个空档中，店长走到门口去擦窗玻璃，结果擦着擦着，看见了一个穿着西装、风度沉稳的alpha男性站在外边，一动不动。他很高，很帅，可就是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神锐利，只是隐隐发红，像一只孤鹜。
店长冲他露出职业的标准微笑，以为只是个犹豫着要不要进来的客人——毕竟很多男性不好意思光明正大地踏入甜点店是真的：“欢迎光临，要不要进来看看？新出炉的手工蛋糕，今天做活动买小蛋糕送奶茶哦。”
然而那男人没有看她，只是看向了她身后的某个地方。
云秋换好了衣服出来，埋头找了一会儿，稍微大声了一点问她：“老板姐姐，冰块用完了，奶茶还有一点。我先把冰块做着可以吗？”
店长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说：“行，你待会儿煮就好。”
再扭头回来时，却见到店外那男人已经不见了。

第七十一章
吃一顿饭花掉两个月的房租, 云秋都没有意识到。寒假之前, 他的工资都是日结，和萧问水出去一次，他立刻就没有钱了。
他自己还没想起这件事来, 还是店长叫他去隔壁超市买一点黄油过来，因为手里还有事情忙着, 说之后给他报销，他才发现。云秋跑过去发现卡里没有钱了——温存锐的那部分钱被他单独转到另一张卡上, 没有绑定ID卡，怕自己不小心花掉了，以后还不了他。云秋又回来找店长, 店长这才腾出空来给他先转了钱。
云秋抱着两大袋子黄油回了店里, 放到冷冻柜里储藏起来，店长就抽空在旁边问：“前天不是给你结了工资吗？怎么这么快就没有钱了？”
云秋是罗炎介绍过来的，店长是罗炎的小姨, 还很年轻, 对云秋也像是对自己的小弟弟似的。她当初就很清楚，云秋小小年纪已经结了婚，对方好像还是个非常有钱的alpha, 但是那男人对他不好，所以又离了。这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小阔少最近勤工俭学，没有什么人依靠，只有自己赚钱，他们能帮一把是一把。
店长本人就是一位女性Omega, 知道Omega的婚姻机会都蛮好的——全联盟的alpha都盯着Omega作为今后的结婚对象，而A的家世一般都不差。她不奇怪云秋这样漂亮的小孩会嫁个有钱人，更觉得，既然他年纪这么小，识人不清的可能性也非常大，这么年轻就离了婚，有点可怜。这么长时间接触下来，云秋性格软，好哄，不怕吃苦，除了经常像个没出过象牙塔的小孩子一样大惊小怪的，基本没什么缺点。
照理说，云秋现在吃午饭都要掰着指头算价钱的样子，应该不至于吃这么贵的饭。
云秋一向不太会撒谎，只是嗫嚅着说：“跟别人吃饭，我不想让他付我的那份钱，我就自己给了钱，可是那顿饭很贵，要六百多块。我之前还给萧小狼买了狗罐头，就，没有钱了。”
店长倒吸一口凉气：“一顿饭吃六百多块？你刚刚说的是AA的价钱吧，实际上花了一千三百多？”
云秋低着头说：“嗯。”
店长只顾咂舌。某种方面来说，她和罗炎这对姨侄很像，很快就为云秋痛心疾首起来：“你这么老实干什么！一顿饭抵咱们店一天的营业额了，他有钱，你就让他付钱好了！你是和你……前男友一起出去吃的饭么？”
云秋又嗫嚅着说：“嗯。”
“傻孩子。”店长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为一个要离开的人，把自己身上的钱都花光了，不值得的，云秋。这样，你现在身上没有钱也不行，我给你预支一个月的奖金和工资，你什么时候有钱了再还给我吧。”
云秋这次连婉拒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来，就被店长笑眯眯地夺走了手机，扫给他四千块。
“傻了吧漂亮小子，本店对失恋的人是有特殊优待的，不过仅限今天啊。”她说，“今天给自己做一杯奶茶带回家喝吧，看你刚回来就失魂落魄的样子，还以为我不知道呢。”
这个蛋糕甜点店场地很大，每个小包厢私密性很好，座椅上都配备耳机和书架，可以容纳许多人同时安安静静地就坐。当中有一个特别的休息区就叫“失恋区”，可以领到免费的草莓玛奇朵，里面每天都放着各种各样古旧的爱情片，有时候也会插播一点搞笑剧集。店里因为这个独特的设置而打响了招牌，后面因为这片是学区的原因，还吸引了很多中学生、大学生来这里约会、写作业。
云秋的那点小心思被戳破了，有点感激，又有点害羞和不知所措，只是默默地煮奶茶，盯着快要沸腾起来的茶色奶泡。熬煮锅里咕噜咕噜的。店长在另一边摇冰块，把一部分冰块打碎做冰沙储存起来。
其实现在已经有点晚了，八九点，该下班的人早下班了，学生估计都回了家。偶尔有几个走进来的，也都是打包带回去。
按照店里的规定，他们要等到十二点时才能下班。
云秋突然就起了一点倾诉的心思，他小声问：“店长姐姐，你谈过恋爱吗？”
店长挑眉：“没谈过，万年单身，最近需要靠相亲度日……怎么，想找我借抑制剂？”
云秋摇了摇头，只是有点迷茫，有点犹豫地开口问道：“我，我跟一个人分手了，你知道的，店长姐姐。可是这么久了，我发现我好像还是很喜欢他，怎么办呢？”
“这个很正常呀小云秋，有多少人可以这么幸运，分手是真的因为不喜欢了呢？”店长说，“不过既然选择了分手，那就证明了至少你们两个人不合适……不过你们的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啦，你愿意的话，我也可以帮你分析分析。”
云秋于是就把今天的事情告诉了她。
“送你去医务室，带你吃饭，邀请你看电影去游乐园……呵，这不是还喜欢你，想要求复合吗？这男的八成还对你有意思。”店长说。
云秋有点黯然：“不会的，他很讨厌我，我们是因为这个分手的。”
“啊，那我知道了！”店长猛地一拍手，压低声音说，“他想睡你，云漂亮。”
云秋愣了，一方面是第一次有萧问水以外的人跟他谈起这方面的事情，另一方面则是不太懂。他有些不确定地问她，“离婚了，还，可以一起睡觉吗？”
“当然可以啊，现在还有好多人什么关系都没有可以一起睡觉的……不过你是学生，我就不跟你说这些事情。我告诉你一个最简单的事情，云秋，AO信息素结合之后带来的影响比你想象中的更可怕，那是会让人上瘾的东西，在你的标记清除之前，就算已经分手了，A也是会本能地想念Omega的信息素气息的，O同理，所以AO结合的离婚率很少就是这个原因，有时候清除手术都不管用，心理依赖在那里，，想断断不掉，就算因为感情问题分手了，最终还会因为信息素在一起。”店长说，又问他，“你会对他的信息素上瘾吗？”
云秋想了想，不太确定。
他记起每次萧问水出现的时候，他都能闻到的他身上强大、沉稳的信息素气息，那种味道让他每次都很想靠到他怀里撒娇。如果信息素的气息再重一些，就会自皮肤上生出一种焦渴，想要萧问水把他抱到床上去，做这样那样的事情。
再一想到每次他放假去萧问水的公司的时候，萧问水都会把他抱在怀里深深吸气，埋在他颈间嗅来嗅去的样子，云秋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答案：出于信息素作用，萧问水才会对他时好时坏。他需要自己的信息素治疗失眠，他需要他陪他睡觉。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不需要他了，所以他要和他分开。
一切都找到了答案，云秋觉得灵台一片清明。
“原来是因为信息素啊……”云秋小声说。
看他若有所失的样子，店长也觉得自己好像是说得太多了。她清了清嗓子，说：“不过这些……都无所谓啦，早晚有一天你会碰到真的喜欢的那个人，如果正好是alpha那就更好了，标记覆盖下去，以前的什么都没有了。如果没办法找到标记覆盖的人，那就去做个标记清除手术，也是一样的。”
云秋听了，眼睛微微一亮，可是很快又黯淡了下去。他想起自己现在是不能做手术的，任何小手术都不可以，因为他对麻醉有抗性。
云秋下班后回了家，顺道去取了自己之前泡了水坏掉的那只白色手机。
修好之后，云秋重新开机，发现了一条医生的信息：“秋秋乖，我要去空间站探测一段时间的基因样本，闭关了。你要是想找我玩，就打下面这个空间站的电话。”
看时间，刚好是云秋手机泡水的那个时间点，好久以前的事情了。
云秋心里又惊又喜，喜的是医生还愿意跟他讲话，没有因为萧问水不跟他在一起了而抛弃他。惊的又是这条短信，他过了这么久才看见，万一医生现在已经不想理他了呢？
最近萧寻秋也没有找他玩。倒不是断了联系，只是得知他们两个离婚之后，他给云秋打过几个电话来安慰他、哄他，后面又好像变得特别忙的样子
斟酌再三之后，云秋还是打了那个空间站的电话。
接电话的人云秋不认识，不过听清楚他要找的人之后，对方很快告诉他稍等。
没过一会儿，熟悉的声音从另一边大大咧咧地穿过来：“喂？小秋？”
他的声音里很轻松，洋溢着一种他对着云秋惯常有的宠溺和亲近的语气，一下子就把云秋哄得高兴起来，他叫道：“医生！”
医生在那边笑：“怎么过了这么久了终于知道想我了秋秋，现在才跟我打电话？”
云秋把手机坏了的这件事情跟医生讲了，很快获得了医生的谅解。两个人迅速进入了谈天说地的模式。
云秋自己没有意识到，又是仅仅过了一个月，他的说话方式中再度和之前产生了非常大的差别——用词习惯，词汇量，口头禅，甚至在讲述一件事情时的逻辑性和态度，都显示出他又经历了一次飞跃的成长。医生在另一边听了十分钟，就作出了这个推断，然后问他：“云秋，在学校里还好吗？最近和先生相处怎么样？”
他还不知道他们离婚了。上一次医生和云秋见面，还是云秋的运动会，云秋乐颠颠地捧了奖牌回去给萧问水。
云秋不吭声了，过了一会儿，他有些黯然地说：“我和他离婚了。”
那边医生也愣住了，先是喃喃重复了一遍：“离婚……离婚了啊。”
最后他像是不知道说什么似的，因为这件事来的是这么快，只告诉他：“离婚也好，小秋。不要难过，等我回来了，我就带你去吃大餐，你想来空间站这里玩玩么？这里非常好玩，还可以乘坐轨道加速器环游地球一圈。”
云秋又想起刚刚店主说的话，小声问他：“好。可是，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你问吧。”
云秋停顿了一会儿，努力组织着语言，询问道：“要怎么知道，一个人对你好，是因为喜欢你，还是因为信息素？”
那一刹那，仿佛时间重现。
萧问水停在黑夜房间的阴影中，声音晦暗不清：“自病症患者……要怎么判断，他对人的依恋感和信任感，到底是出于信息素，还是出于感情？”
他们都找他要答案，这个答案其实已经在这里了。
医生轻声说：“小秋，我也不知道。”
“哦……”云秋顿了顿，没有去纠结这个话题，只是又开始问医生，他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医生说：“我还有半个月吧，但是小秋，有一件事你要做准备了。”
云秋一愣，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你们离婚了，可是小秋，下个星期就是你第二次发情期了。”医生问，“你要怎么办呢？”

第七十二章
云秋上次的发情期卡在婚礼之后, 宾客都走光了, 他和萧问水一起感冒着彼此纠缠，天天黏在一起，也不觉得腻人。不过他这一次的发情期倒是没有记忆中的上辈子那样长——上辈子是五天, 这辈子是三天，并且反应也不如之前剧烈。
萧问水说, 是因为他们一直在一起的缘故，信息素浓度变得平稳了, 这是个好现象。过于突然和剧烈的发情期对云秋的身体没有好处，当中存在的隐患也会更大。
云秋自己十几年没有经历过Omega的发情期，最近的一次还是一个多月以前, 他根本就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
他跟萧问水提离婚的时候, 好像也说过在一年内的发情期，他会过来。可是云秋没有准备，也并不期待在这种情况下见到萧问水。他想不明白一个问题：为什么两个已经分开的人, 还可以在一起睡觉, 做生小孩的事情呢？
从他那天见面之后，萧问水好像再度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之后学校的几次讲座，他也一直没有来, 好像真的像他要求的那样，不再出现在他的眼前。
云秋知道自己的话大概是伤人的，尽管萧问水这么讨厌他，但是上次的那番话好像还是不太礼貌，这也让云秋自己心里很不是滋味。
医生记他的发情期, 比他自己还要精确，已经确定了是下周四。
云秋提前请了假，紧跟着就是无穷的焦虑与等待。他自己并没有想出任何解决办法，也没有想要去联系萧问水，只是紧张着，一想到这件事情就无所适从。
他心里明白这样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可是他又本能地抗拒这件事，直到星期三晚上的时候，云秋才憋不住地去了药店，想要给自己买一点抑制剂。
他知道抑制剂对自己没有用，可就好像那几支淡蓝的药剂可以称为自己的心里安慰一样，云秋觉得这件事情大概可以获得解决：如果一支抑制剂没有用，多打几支会不会好呢？
云秋站在小区外的药店里，口干舌燥，他徘徊了很久之后，才鼓起勇气找导购员说：“我要买抑制剂。”
“要什么牌子的，几支？”柜台人员问他。
云秋并不清楚这些东西，他手忙脚乱，有些慌张地低下头去查询相关信息，可是刚打开手机页面，他身后就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不要了，拿两盒葡萄糖。”
他很自然地将一只手放在云秋的肩膀上，从背后轻轻揽住他的、保护性的姿态。
尽管自从两个人闹翻以来，云秋已经再三强调过不要他随随便便地碰他，可是萧问水每次见到他时，好像总会无意识地这样做。
云秋忘了动，也忘了说话，他浑身都在碰到萧问水的那一刹那绷紧了，若有若无的信息素气息开始弥漫。
尽管发情期要明天才开始，但是最近几天，他自己的信息素浓度已经在逐步提升，即将突破临界值。
走进店内的男人将ID卡在柜台上靠着，柜台人员扫视了他和云秋一眼，看见是十分般配的一对AO，脸上立刻浮现出心领神会的笑容，为他设置了付款码放上去，然后拿了两盒葡萄糖，询问道：“还需要什么吗？”
萧问水顿了一下，又说了一个药名。这个药名发音非常奇妙，云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了他那个不会读名字的房东。
柜台人员明显也没听清，或者听清了，却没想到会有人在普通药店里买这种药，她确认了一下：“二梯度的药？有处方单吗？”
萧问水点了点头，从钱包里翻出一张卡片递给了她。对方没说什么，只是神情一下子变得惋惜起来，还有点震惊。
癌症第二梯度止疼药，类阿片类药物，眼前这个年轻英俊的alpha居然已经重病缠身？
不过这个时代的癌症，除了少数几种特别难缠的，已经比较好治了，她倒是没有太惊讶。
她很快拿来了药出来，装进袋子里递给他。萧问水伸手接了，然后对云秋说：“走吧。”
云秋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就要往外跑，被他伸手拉了回来，握着手腕制在身边。
他们走出去，萧问水扣着他的手腕，目视前方，淡淡地说：“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是明天你发情期。不是跟你说过，抑制剂没有用？”
云秋不动了，低头看着路，沉默着不说话。
每次这种情况，他就好像又回到了以前，他是个不懂事、不听话的坏小孩，总会把事情搞砸，所以萧问水怎么批评他，他都要虚心接受。
他过来找他，应该也推掉了公司里很多事情吧？身为即将离婚的人，萧问水对他的确仁至义尽，他没有什么好抗拒的，不然就是不懂事，不识抬举。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我知道了，谢谢你。”
但是萧问水仍然没有松开他，只是手上的力道微微放松了，很轻很轻地扣着他纤细的手腕，像是捉着一只小鸡。
快走进小区的时候，萧问水问：“吃的买了没有？”
云秋说：“家里有冰淇淋和面包。”
萧问水说：“再去买点，补充盐分。”
他们于是拐进了小区里的小超市。这个超市额规格自然无法和他们之前住的地方相比，很多东西的外包装上都沾着一层油腻和灰，不知道进货多久没卖出去过了。空气又变得闷了起来，昏涨涨的发热，像是风雨欲来。
萧问水买了很多水果罐头和高热量食物，说：“这些可以了，到时候还可以点外卖。”
他们在发情期时不做饭。在海岛上时，萧问水曾经心血来潮要给云秋做一点吃的，但是每次他前脚刚进厨房，云秋后脚就跟着溜进来了，抱着他的腰喊想要，一副快要哭的样子。两个人就在别墅厨房里胡闹，最后做出来的东西已经看不出来原样了，焦糊一片，差点把锅底烧穿。
东西很多，萧问水一个人全提着。云秋说：“给我一袋吧。”萧问水没有答应，照旧提着走在他前面。
明明是他的家，他从来没有到过这里，但是却好像比他更熟悉路。但是云秋不觉得奇怪，他知道萧问水是什么都知道的。
他住七层，没有电梯，楼梯窄而高，顶却很低，萧问水这么高一个alpha走进来，立刻就逼仄了很多。墙面受了潮剥落，隐隐带着霉菌的气味，物业前段时间带着除菌剂喷了很多遍，但是不仅没有除掉霉，反而给空气里添上了一种化工剂的怪味。有的墙角处还带着不知名的污渍，散发着恶臭。
云秋一路跟在他后面走着，感到微微的难堪，不知道萧问水会不会嫌弃这样的环境。他大概从来没有来过这么寒酸的地方。
但是萧问水没说什么，楼层到了之后，云秋掏出钥匙开门，还没进去，就听见了萧小狼兴奋地刨门的声音，爪子刮在防盗门上沙沙作响。
刚打开一条缝，雪白的小狗就钻了出来，抱着萧问水的小腿不放，拱来拱去的。它的大脑不足以认识到他两位主人的分开，不了解人类这些弯弯绕绕的情感，只是为了另一个久违归来的主人而感到最原始的欢喜。
萧问水在萧小狼的骚扰下艰难进了门，把东西放在玄关后，才有功夫蹲下去摸它，把它抱起来揉揉。
云秋给他找来了拖鞋，然后去倒水。他是他住进这里之后的第一个客人，云秋招待得手忙脚乱。萧问水喜欢喝咖啡，但是他这里没有他平时喝的那种手工磨出来的咖啡，云秋一个人跑到厨房里去，鼓捣了半天，终于找到有一天他熬夜画画时用的速溶咖啡，给萧问水泡好了送过去。
他有点不知道怎么和现在的他相处，尤其对方是来帮自己度过发情期的情况下。他捧着咖啡过来，又小声说：“你，你想不想吃冰淇淋，奶茶味的，我可以给你挖一碗。”
又想起来好像还有一点并不好吃的剩饭——他给自己炒的三鲜炒饭，还剩很大一锅，他原本想要存起来带到学校吃的。
他问：“炒饭，要不要，就是有一点难吃。我可以给你热一下……”
萧问水摇摇头。他抬手看了一眼时间，简明利落地说：“去洗澡吧，时间不多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提前。”
他们两个都爱干净，发情期中最受不了的就是腻在床上一塌糊涂的时候，故而他们上次的发情期，有一大半时间都是在浴缸里胡闹过来的。热水凉了就继续放，两个人身上都滑溜溜的，浴缸很硬，身体很柔软，云秋被撞得手肘青紫一片，可是这样了，也还是泡得皮肤发皱才肯起身。
云秋愣了一下，然后讪讪地说：“哦，好。”
他坐立不安似的，在原地走动了一下，然后说：“那我，先去了。”
洗到中途出了一点问题，热水器突然不热了。深秋的天气，水就这样凉飕飕地泼到身上来。其实这个问题出现很久了，云秋跟那个不会念名字的房东报备过报修，可是保修人员一直没有来。
偏偏这个热水器偶尔还能用，好像是有什么地方接触不良。云秋之前几天洗澡，发现还能用，也就忘了这一茬，没有去催促，可是现在洗到一半就变凉了。
他冻得受不了，打了好几个喷嚏，可是还是哆哆嗦嗦地继续洗了下去，唯一想到的是，一会儿萧问水肯定还要洗澡的，怎么能让他洗凉水澡呢？
就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水又变热了，云秋正在奇怪的时候，突然听见浴室临近的阳台上传来重新打火的声音，萧问水问：“水热了吗，云秋？”
云秋被吓了一跳，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萧问水连这一点都知道。
他迟疑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说：“热了。”
他洗完后出来，看见萧问水又回到了客厅，怀里抱着萧小狼，正在偏头看他的作业本。
那是他用来画素描的本子，萧问水凝神看着，微微出神，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直到云秋在沙发上坐下的时候，他才抬起眼睛，说：“给你熬了点姜汤，喝了吧。水凉了也不知道喊一声，你这几天都洗的凉水澡？”
云秋赶紧说：“没有的，前几天都是热的，是今天坏了。”
“后面线路有点松，我给你接上了。”萧问水继续看他的作业本，那副神态就像他以前检查他的作业时一样。
云秋更加紧张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只是再面对萧问水，整个人从头到脚地战栗了起来——他也分不清是因为信息素或是其他，他只是微微有些难过。
萧问水越是对他和平常一样好，他就越难过。
云秋低头捧着姜汤，小声说：“……你也，去洗吧。”
萧问水说：“好。”
他放下萧小狼，萧小狼汪汪叫着企图跟他到浴室里，被萧问水关在了门外。
等他洗完出来之后，发现客厅里已经没有人了。
云秋把姜汤喝完了，给萧小狼的自动喂食器和喂水器都填满，门窗紧闭。只有房间的门还开着。
外面下起雨来，时至傍晚，有些昏暗不清。
他走进云秋的房间。
床上鼓起一个人形，云秋很规矩地躺在那里，露出个脑袋，眼睛闭上，仿佛睡着了一样。可是听着他的呼吸，萧问水知道他没有睡着。
葡萄糖盒子拆了，云秋自己喝了一支，碎掉的玻璃壳丢进了垃圾桶里。剩下的给他留着。他们买的那些速食食品也全都放在了上面。
房间很窄，门关了之后变得十分幽暗。萧问水没有开灯，反而去了窗户前，将窗帘拉上了，即使在白天，也会变得如同黑夜一样，看不清彼此。
不用坦然直视彼此，云秋反而松了一口气。
萧问水吻他之前，用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而后滑到他的后颈，按在他后颈的腺体上。那种触感让云秋如同一尾绷紧的游鱼。云秋的齿关闭得很紧，连嘴唇都在僵硬打抖，但还是努力迎合着他。
他口中有葡萄糖的甜腻气息，但是这个吻并不甜美。他要继续亲他，可是云秋躲开了。
他曾经执着于找他讨要吻，可是现在的吻让云秋浑身不自在。黑暗中，云秋凝视着他虚无的轮廓，觉得鼻子很酸，全身都被什么酸软的、难过的东西填满了，越是肌肤相亲，越是伤心疲惫。他抓着他的脊背，拼命迎合他，在轻微刺痛和快感中想起以前，想起那个昏暗的下午，他抱着小熊玩医生游戏，而萧问水问他，为什么给熊起名为萧小熊。
想着想着，云秋走神了，他被萧问水沙哑的嗓音唤回神志，迷蒙中听见他说：“别哭，云秋。”
他其实并没有感到自己哭了，只是睁大流着泪的眼睛去看他，但是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只感到萧问水微凉的、带着药味和薄荷气息的手指抚上眼角，一声一声地告诉他：“别哭，宝贝。”
他叫他云秋，叫他宝贝，叫他秋秋，心肝，小喇叭花，他说：“我爱你。”随后他和他一起陷入沉浮欲海中，好像两个人一起堕入无间地狱。

第七十三章
床上的话好像不能当真, 因为这个时候是信息素发挥效用最厉害的时候, 能够让人心智迷乱。发情期第一天是信息素浓度最高的时候，也是Omega体力消耗最大的一天，云秋浑身都仿佛被火点着了, 为身体仿佛成瘾一般的焦渴而感到非常难过。那是完全被欲望支配、失去自我的感觉，让云秋感到有一些微微的恐慌。萧问水只要稍稍离开他一点, 他就能立刻哭出来，并且有点歇斯底里的征兆, 好像有毒瘾的人被关在牢笼里发作时一样。
他的激素水平还是不太好，发情期时的情绪失控就是最好的例证之一。但是半年来，他在萧问水的信息素浸染、陪伴之下, 已经好了不少, 只是在发情期情况特殊的原因，而有一点复发迹象。
他不隐藏自己的情绪，就像他前十八年来一直做的那样, 舒服的时候叫出声来, 难受的时候就扭动着去抓挠萧问水的脊背，只是这天，他抓着抓着, 发现萧问水的脊背上一片湿润，收回手，指尖带着淡淡的红痕，不是汗水。
黑暗中，云秋看不清楚, 怔了一下，连带着那种虚脱的、梦魇一样的渴求都消散了，他停下来愣愣地看着指尖，想要出声问他怎么回事，可是一开口就发现嗓子已经哑了——叫哑的，他模模糊糊地只轻轻说出了几个气音：“你的背……”
他知道自己动作重，以前萧问水总笑他是小老虎，动辄要把他背上挠出许多伤痕，带血的很多道，慢慢结痂。被挠得越痛，萧问水的动作就越凶。以前这是两个人之间的情趣，这样萧问水有理由“惩罚”他——云秋尽管没有这个意识，但还是隐约发现了，萧问水在这方面仿佛有一点SM倾向，尽管他不会把他弄得很痛，也不会用什么奇奇怪怪的工具，但是他极度追求在这档子事上的主导地位，他强硬地要求云秋绝对服从于他，臣服于他，严厉而冷酷的样子，可是一点也不吓人。而云秋觉得这样很有趣，每次也非常配合，乖得不行，要他说什么就说什么，要他怎么做就怎么做。偶尔把他弄痛了，云秋假模假样地哭几声，他还会过来哄他。
萧问水却没有回答他，他伸手直接抓紧了他的手腕，按在他头顶，沉闷地继续之前的动作。云秋的思绪清明了一瞬，很快地再次被他带入了昏沉的迷蒙里。只是后来萧问水把他的手松开，他也下意识地不再去抱萧问水的背，而是选择抓床单。
萧问水发现了这一点，强制性地将他的手从深陷的床单里抓出来，轻轻地一根一根地掰开手指，让他抱住自己，让他完全和自己贴合。
两个人在床上滚来滚去，什么话都说出来了，宝贝，心肝，这是萧问水说的，而云秋是叫他的名字，不叫大哥哥，是叫他“萧问水”。
一声又一声，萧问水萧问水，情热浓时，老公也叫了出来，各种撒娇，哭唧唧喊疼的话也都说了出来。肌肤相亲时的亲近和暧昧，让云秋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大胆，他从萧问水微微出神的眼睛里也看到了，他和他一样，不计过往，不计他们曾有的伤痛，仿佛一对灵魂合拍的露水情人一样只知道索求彼此。
还疼不疼？不疼的，老公。那老公让你疼一点好不好？忍着一点好不好？
好的哦，可是你要叫我小宝贝。
你不要动了嘛，我受不了了，不要动不要动……吸气，云秋，吸气。
床上的兵荒马乱让人眼前发昏，全是黑的，只有彼此的眼神明亮。云秋半清醒着说出这些话，觉得这一刻仿佛重回他们以前，哪怕只有这几夜，只有这一刻也好，好像他真的很爱他，好像他们从未分开一样。而萧问水好像比他更加入戏，更加疯魔，他咬着黄桃果肉，把半口甜津津的、冰凉的水果渡到云秋嘴里。被子早溜去了底下，两个人觉得热，打开了风扇，老旧的风扇在他们头顶嗡嗡地吹，云秋在暗中看不清扇叶的轮廓，只隐隐担心会掉下来。地面上有碎玻璃渣和凌乱的纸张，要跳着走过去。
他甚至觉得自己会怀孕，可是萧问水只在避孕套这件事情上保持了绝对的清醒，他们的每次中断，都是萧问水起身换避孕套，顺手再给云秋喂一点东西吃。
这种虚无的甜蜜在第二天晚上达到了顶峰，云秋被萧问水干得浑身像是过了电一样发抖，这一刹那，他又变成了那个不记仇的心大小孩，满眼都是萧问水沉静冷淡的眼睛。
他很小心地问他：“你喜欢我好不好？”这句话是带着交合余韵说出来的，听起来像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句撒娇，萧问水大概也不会在意。
萧问水说：“好。”
云秋觉得自己受到了鼓舞，满心的欢喜像是甜蜜的、温热的蜂蜜一样涌了上来，他又抱住他的肩膀，很乖很乖地问他：“那你不要不要我，好不好？我们不吵架了，大哥哥，我要和你住在一起，我们一起养萧小狼。”
萧问水哑着声音问他：“我那样对你，你不生气？”
云秋这个时候早就把之前的事情忘光了。他这句话仿佛一盆冷水兜头泼下，让他恢复了一点神志。他又想起了他对他的厌恶，把他丢在雨中，一次又一次地凶他的恶劣行为，又觉得心上有一条缝隙开裂了，蜂蜜水倒灌进去，闷着泛起了酸疼。
他只是愣了一下，然后很快把脸埋进他的怀里，好像他还在半梦半醒间说胡话一样，他很小声地说：“你跟我道歉，我就不生气了嘛……”
他祈求萧问水不要看出来，祈求萧问水和他一样不清醒，可以答应他的话。娇气的小孩不为荣华富贵回来，不为金屋乐园回来，他学会了一个人住，一个人赚钱，一个人带着一条小狗，缓慢地度过孤独，可是他唯独会在他这件事上退让。小倔驴一样的少年人，第一次退让。
向阳开放的花朵甘愿回到森然的角落。
可是萧问水没有回答他，他抓着他换了个姿势，把云秋按到在床上，脸埋在枕头中，天旋地转的，听不见他的声音，只顾细细喘息和哭叫。
过了很久，他听见他说：“我不能，云秋。”
与此同时，云秋仿佛在那一刹那被抽空了气息，他在激烈的情事中疲惫地放松了下来，然后被萧问水握着腰肢支撑住。
云秋把脸埋在枕头中，闷声说：“那我以后……真的不会再跟你好了哦。”
那一刹那，剧烈的疼痛袭上心头，喉咙一哽一痛，几乎让占据主导地位的人窒息。
是多久多久的以前，抱着小熊的少年赤脚走进书房。他在办公，他就和平常任何一个下午一样，到处走走看看，然后在他身边坐下来，出神地看着他做事。
他画画，他看不懂，处理公司的事，那就更加看不懂了。云秋只喜欢看他签文件，萧问水字很好，签名时那种行云流水的样子、字体奇妙舒展的式样，都让他觉得很好玩。而盖章就更好玩了，这是云秋唯一被允许参与他生活中的事情，咔嚓一摁，云秋神情庄重，好像在替他完成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就是那一天，突如其来的，云秋从动画片里学来一句话，郑重地告诉他：“大哥哥，我们两个天下第一最最好哦。”
他说：“嗯，知道了。”
昏暗的房间中，萧问水说：“我知道。”
云秋则不再说话。他没有力气了，尽管发情期的热度还没有过去，可是他的身体机能已经撑不住了。他陷入了深眠。
再醒过来的时候，云秋好像把这件事情给忘了，他依然很配合地迎合着萧问水的节奏，可是嗓子哑了，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安安静静的，有一点瑟缩地躺在他怀里。
萧问水中途也睡过去一次，醒来后看见云秋正在开水果罐头。
他不太会用开罐器，用力不对，掰了好几下都因为手指发软而撬不开那层铁皮，他于是放下了，发了一会儿呆。
两天过去了。
身体的灼热仍然在继续，可是已经有隐隐的倾颓之势。云秋这次的发情期应该和上一次一样，是三天。
萧问水从他背后坐起来，从他肩膀上伸手过去，轻轻一拧就开了罐头。还是黄桃的，破败的小商场里只有这一种甜腻腻的水果罐头，吃进嘴里总有一种铁锈味和防腐剂的味道，可还是很清甜。
两个人分吃了一罐罐头，又喝了一点淡盐水补充盐分。这个间隙中，他们轮流去洗澡，很奇怪的，尽管坦诚相见两天两夜了，他们洗澡还是分开的，萧问水进出还会穿上衣服，畏寒似的，把自己折得严严实实。他脖子下有青紫发红的淤伤，云秋不记得是不是自己弄出来的，不过他也没有问。
第三天中午，云秋的发情期结束了。
两个人都是浑身疲惫，什么都不管地睡了一觉。云秋最近养成了生物钟，每天准时凌晨六点醒，等到凌晨时他爬起来，发现萧问水睡得很沉，就没有叫他。
云秋点了外卖上门，两人份的，自己先吃掉了一份，然后等另一份冷却后收进了冰箱里。等到中午的时候，他推门进入卧室，发现萧问水还在睡。
窗帘仍然没有拉开，空气闷闷的有些不流通，还带着火热的气息，彼此身体的味道。云秋打扫了一遍卫生，轻手轻脚地换了床单和被子——床单是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来的。和以前一样，他从来没有觉得萧问水睡眠浅过，他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睡得很沉。有一回云秋在萧问水脸上画画，他都没有发觉。
不过也有几次是萧问水装睡，起来后就把他收拾了一顿。
等到下午的时候，云秋发现萧问水还在睡觉的时候，终于察觉出了一点不对劲来。
萧问水好像在发烧。
云秋自己是个发烧专业户，买了体温计在家里，给萧问水一量，的确是在发烧。
温度倒是不高，烧得不严重，可是好像神志不太清醒。云秋给他的嘴唇上抹水，又担心他这样睡着不醒会出事，开始犹豫要不要拨打120。
他还在犹豫的时候，萧问水自己醒了过来。看见他坐在床边，像是有些诧异一样，不知道今夕何夕，身在何处，只是轻声地、带着一些迟疑地问他：“云秋？”
云秋讪讪地说：“你发烧了，你想吃一点东西吗？我去给你买粥，发烧的话，不能吃太多口味重的东西。”
萧问水说：“没事。”
他起身披衣，看样子是要下床，然而刚刚站稳，鼻端就一热，血像是控制不住的流水一样滚落了下来，啪嗒滴在干净的地板上。云秋租房的地板是白瓷砖，猛地一看有些触目惊心。
云秋睁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萧问水就轻轻说了声抱歉，然后快步走向浴室中。
他很奇怪，没有用浴室外面的盥洗台，而是打开了浴室里面的花洒，水流声很久之后才消失。
萧问水在里面呆了有二十分钟，云秋在外面没有看时间，只觉得时间很长很长，过得很慢。他想起几个月前也撞见过一次萧问水流鼻血，那一次也是很久很久都没有止血。
云秋手足无措，只记得萧问水还没有吃饭这一件事情，于是重新打开外卖订单。
他的账户余额还有三百块——之前蛋糕店老板预支给他的工资被他拿去交了下学期的学费和最新一批的资料费、颜料、绘画参考书。大几千很快就花空了。
发烧的人最好吃一点清淡的粥，云秋找到一家评价很高的五星粥铺，找到了他们家菜单上写的“病人养生粥”系列。卖的最好的是鲨鱼骨枸杞粥，一碗要一百二十七快钱，云秋咬咬牙买了。
然而，他很快觉得一碗粥大约不管饱。萧问水平时没什么喜欢吃的东西，只有不喜欢的东西——云秋找来找去，又给他买了两屉帝王蟹黄包外送，一屉三十块，两屉带配送费和包装费，又上百了。
一顿外卖花掉云秋两百二，他现在身上只剩下七十块钱，而他下个月的工资已经被预支掉了。
云秋只是在心里默默算着，还有七十块钱的话，他还可以去买两把挂面，一些青菜和肉，够吃一个月。只希望学校里暂时不要再有什么交钱的项目，不然他就只能动用温存锐借给他的那笔钱了。
萧问水洗好出来的时候，外卖也刚好送到。
云秋把外卖都放在桌子上，又给萧问水倒了一大杯温开水，说：“吃一点东西吧。”
萧问水看了看桌上的东西，很明显的，一个人吃有点多，两个人又不够的分量——他问：“你呢？”
云秋指了指已经被丢掉的之前的外卖盒：“我吃过了。”
萧问水于是就坐下来吃东西。
他的鼻血已经制住了，可是脸上还是带着吓人的苍白，整个人都仿佛带着虚浮的疲惫模样。他身上有药味，是突然多出来的一种药味，可是云秋再闻了闻，又疑心是养生粥里放的中药的味道。
萧问水还是吃得很慢，一个小笼包分两口咬，一勺粥分两次喝，他的吃相很好，但是以前也不至于这样慢条斯理。
云秋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尴尬地低头刷手机。
发情期已经结束了，只是这道逐客令，云秋下不出来。
萧问水在发烧，而且他刚帮他度过这段最艰难的时刻，他也不该在这个时候送客。
手机没什么好玩的，只有医生的日常调戏和温存锐的片场实拍，他的社交平台上有几条消息，都是罗炎转发@他抽奖的内容，偶尔也有艺术班的免费公开课。
云秋玩了一会儿手机，觉得没什么好玩的，于是放下来，手自然而然地又去摸画本和笔。
他练习绘画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云秋无意识地用铅笔在上面勾勾画画，很快勾出了一个人面的轮廓，俊秀笔挺，冷淡沉默。
他落笔到一半，突然发现了自己画的是谁。画上的形象和眼前人的形象重合了——然而萧问水毫无觉察，只是低头喝粥。他的眼睫毛很长，可是不至于显出文弱和秀气，反而加深了那双淡漠的眼的轮廓。眉骨很挺，连带着那一抹眉毛都变得锋利起来。他是个值得入画的人，云秋曾经痴迷凝望萧问水的面容，觉得全天下所有人的面貌都无出其右。
而今也是这么觉得的。
他只是沉默地画着画，时不时很小心地往萧问水那边看了一眼。
冷不丁地，萧问水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问他：“现在画画还适应吗？”
云秋放下笔，视线停在画纸上，没有看他，迟疑着说：“嗯。”
萧问水没声了，继续喝粥。
过了一会儿，又问他：“有没有想卖出去的话？我最近在办青少年艺术展和拍卖会，你如果想……”
云秋打断了他，小声说：“我的画不好看。”说完后，又补上一句忐忑的，“谢谢。”
“我看你速写和色彩已经很好了，我昨天看见你画了一张静物图，很好看，可以送给我吗？”萧问水问，又笑着，是开玩笑的语气，“你画个我吧，画个我也行。”
他突然变得认真起来，是他以前哄他的语气，低声说：“我生日……我生日快到了，你送我一张，好不好？”
其实哪里快到了，还有六七个月的时间。
云秋为他学了艺术，想要在他明年的生日上送上一幅画。这个惊喜在他得知的同时覆灭，上次云秋亲口告诉他时，仿佛筑起了一个遥不可及的幻梦。
他曾为他这样努力用心，可是他错过了他身上的气息，错过了知晓他一切念想的时刻，直到最后才恍然惊醒。
云秋喜欢他，他一直知道，可是云秋走得那样干脆利落，他绝情得没有带走任何东西，也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他什么都没有给他留。这朵小喇叭花生长于幽暗，连自己的气息都掩藏得小心翼翼，最后消失在他迷离的梦中。
室内很安静，连萧小狼都睡着了，趴在沙发一角一动不动，只是时不时地抖一下耳朵。空气沉闷。
萧问水调整了一下呼吸，仍然带着笑望着他，只是那笑意快要绷不住了，像是马上要随着声音逐渐黯淡下去，“什么都好，你送我一幅……可以吗？”
云秋没有说话，在他这样热烈的请求前，他有些为难地看了看手里的画本，又看了看他。
他说：“这是我的作业，要交给老师的。”
他把画本收了起来，又像是觉得自己这样做有点不礼貌一样，云秋低下头，谨慎地补了一句：“我的画都太丑了，还是不要吧。”
萧问水没有坚持。
他吃完饭后，像是精神又差了一点，云秋问他要不要去医院，萧问水说：“再借一下你家的床吧，我睡一会儿。”
云秋就说好。
萧问水进了房间，而云秋继续留在客厅里。
从中午到黄昏，再到夜晚，空气慢慢地凉下来，开窗后，房间里的旖旎气息也已经散去。
萧问水睡得不沉，断断续续的，因为云秋留在房中的气息也是断断续续的。他知道自己在发烧，准备不去理会的时候，骨头又开始疼了起来。
他再次拿出那几个小药片吞进嘴里，就着盐水，口中无味，回味又微微发苦。
那种药还有镇定安神作用，萧问水这次睡得很快很沉，醒来时已经是半夜了。
身边没有人，而客厅的灯还亮着。
萧问水有点疑心云秋这个小孩睡在了客厅沙发上，轻轻推门出去看时，却发现云秋还醒着。凌晨两点的时间，背对他，正在全神贯注地写作业。房中静得能听见落笔时沙沙的声响。
他这么努力，一定非常非常想考上星大。
而这种努力中，也会有想要急切从他身边逃离的愿望吗？
那一刹那，仿佛有无声的光影将他们两人切开了。云秋会有光明前程，会有今后不再有“萧问水”出现的大好人生，而他会留在阴暗的角落里，直到枯朽散尽。
那种感觉又来了，那是无法抑制的渴望，他想把这朵花摘下来，拖回黑暗里，要死一起死，要腐朽一起腐朽，要沉沦就一起沉沦，这是不可控的、恶毒的火焰，是他迄今为止唯一的野望。
萧问水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他拿起过来时的外套，轻轻咳了一声，等到云秋回过头来看他的时候，轻声说：“我先走了，公司突然有急事。”
云秋有些局促不安：“我，我送你。”
萧问水拒绝了，他淡淡地说：“太晚了，外面也冷，而且我有人来接。”
云秋“哦”了一声，又默默地坐了回去，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在待人接物方面有所长进，可是也不知道一般人会在这个时候客套几句“那多不好意思”“那我就不送了，注意安全”之类的话，他只是沉默着，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写作业。
萧问水推门出去。
指令一发出去，司机立刻火速赶到，他在楼下等了两分钟，熟悉的车就停了过来。
他不顾这是深夜，直接打电话给Susan：“我需要你过来一趟，带血小板。”
Susan显然还没睡，很精神地问他：“怎么了？有新伤吗？不是告诉你要保护好，现在任何一点小伤处理起来都很麻烦？”
“我知道了，下次不会这样。”萧问水说，“Omega挠的。”
那边寂静了一瞬。
Susan说：“要不，还是把这个病告诉他吧。我跟他的医生联系过了，现在云秋已经跟同龄人没什么差别了，他已经长大了。”
“不行。”萧问水说，“只有这件事不能告诉他。”
“你真要当情圣啊老萧？怕他伤心难过？”Susan还是那样微微带着嘲讽的语气，“我要是你，巴不得他知道你的病情，好重修旧好。说白了，都这样了，你不能替他做选择。被你抛弃的伤心，和送你上路的伤心，他自己没有选择的权利吗？我还以为你最近长进了，可是为什么正事上还是这么独断呢？”
萧问水还是坚持说：“不行，这件事真的不行。我不是独断。”
他说：“只有这一点他还没长大……我不知道怎么跟他去解释。”
怎么去解释呢？光怪陆离的重生与病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死亡究竟通往何处，这一次是否会再次获得命运垂青。他自己尚且弄不明白，又要怎么跟一个一团天真的少年去解释？他心上的喇叭花固执地认为死亡不会是一切的终结，而只是一次不怎么舒服的重新开始。
他低声说：“我死了的话，云秋会跟我一起死。”
所以他不能告诉他，唯独死和爱这两件事，他至死也不会坦白。

第七十四章
云秋的下一次发情期在两个月后 。
穿刺针贯入时, 虽然疼痛尚且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可是异物进入身体的感觉仍然让人感到相当的不适。
萧问水躺在病床上，抬头看着头顶悬着的点滴瓶，灯光透过淡黄色的药液徐徐摇曳。他想起那天云秋在医务室, 以为没有人的时候，也是那样抬起头, 去看那琥珀精灵一样的滴液，整个人沉在半梦半醒的余韵中。
他算着日期, 算出了是寒假中的某个星期二。Susan的操作时不时会打断他的思绪，有时候是一枚注射针头，有时候是体内痛觉神经在极致的痛苦之下造成的肌肉痉挛。化疗的给药过程很漫长, 还要辅以大量的药片药剂。
最后他得出结论：“两个月后我还可以见他一次。再下一次又要两个月, 还有两次发情期，八个月就到了，我可以住院治疗, 他也可以尝试使用抑制剂和麻醉类药物度过发情期……不过这也说不好, 他的信息素浓度之前很反常，之后会变成什么样，谁也说不清楚, 还是找个人劝他把腺体切除手术做了比较好……”
Susan为了帮助保持他的状态，也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她问他：“这次见到他了，觉得怎么样？”
萧问水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他怎么能住那种地方……热水器坏了, 没有地方修，外边那么吵，空气质量也差。可是他自己还不觉得，那么晚了还在画画……他一点都不爱惜自己，可是现在我去说，他也不会听。花钱也糊里糊涂，自己没什么钱，点个外卖还要花那么多钱。你看，没有我的话，他会过程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这样的话Susan听过了不知多少遍，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她还是和平常一样，什么都不说，只是微笑着听着，知道这大约是一个病人对自己最后的安慰。萧问水说“他离不开我”的时候好像真是那么一回事，温室里的花朵无依无靠，需要庇护才能生长，可是只要任何一个人见过现在的云秋一面，立刻就会知道，这不是什么养在温室里的喇叭花，这是一朵坚韧沉默的小霸王花。
那股子见谁挠谁的精神劲儿还在，尽管他沉默了很多，懂得了一些伪装的方法，可是没有人会比云秋更倔。这个小孩到过云顶的宫殿也爬过谷底的泥泞，最奇怪的是他能在任何环境下自如地生长起来，什么困难都掐不死他。
相较之下，萧问水这种自我麻痹，倒是显得有点可怜。
他对化疗的反应一直非常剧烈，这次针还没打完就已经出现了副作用症状。他的嗓音已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现在是真正地添上了某种不可逆转的沙哑，因为剧烈的呕吐，胃酸已经灼伤了食道，而他整个人也迅速地消瘦了下去，整个人苍白得像鬼。
然而就算这样了，他依然还很有精神地规划着，怎么继续不动声色地照顾云秋——Susan从他这里得知，萧问水买下了云秋租住的那个房子，用一个神秘的房东身份跟他联系着，给他做了许多事情，而云秋不知道。现在他又计划着，什么时候给云秋送一点东西过去，他说：“小玩意儿，都不贵，水果啊，零食啊，颜料画纸画笔这些东西，都是他需要的。”
他充满信心地觉得云秋会收下这些东西，因为那个小孩是这样不会跟他打交道，连客套话都不会说，死缠烂打也能送出手的。他可以利用他的心软达成这一切，这是非常恶劣的办法，但是他现在乐在其中，好像生活中唯一的指望就只剩下了这件事。
这些天，他甚至很少去管公司的事情，萧寻秋吃了他几回闭门羹之后，开始自己寻求结局问题的方法，成果有好有坏。萧问水说：“我手里一半的股份，是你现在实习的底金，也即是说，你可以在这些钱的基础上做你想做的任何决策，只要没有赔这么多钱，那你就安心自己钻研。”
萧寻秋毕竟是萧家的次子，虽然对经商不感兴趣，但是从小耳濡目染，基础也不差，也慢慢地对公司事务变得驾轻就熟起来。
萧问水说：“小秋那边我不用担心，而且他快结婚了。”
想到这里，萧问水忽而又说：“婚礼，云秋应该也会来。”
怎么会不来呢？那是他亲爱的哥哥。
这样他又可以跟他见一面。萧问水起身找了日历和笔，忍着疼痛，慢慢地在上面圈出日期，和见面的次数。
目前可以预见的见面，增加到了三次。还有各种各样的暗中接触，比如下个月要举办的青少年绘画展，全国初高中艺术生强制参赛。这当中，特别奖可以拿到十万块的奖金，而这个奖金的定义很模糊——不是一等奖，全凭评委喜好，那就是为云秋准备的。
他甚至想起更多细枝末节的东西：星大附中每到寒假之前，除了学生动员会之外，还会组织一次家长聚会，帮助学生和家长一起调整应考状态。
他查过温存锐的档期，那时候他在外地拍电影，肯定没办法替作云秋的家长，到时候免不了他去一趟。
萧问水把数字改成了四，觉得藏在胸中的那股冰锥一样的疼痛有了暂时的消解。另一边，他这次的医疗活动结束了，Susan推走医疗车，收工。他像是彻底放松了下来，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沉睡。
Susan说：“你像个吸毒的。和来我心理诊疗室里的那些人差不多。”
萧问水没有回答她，只是唇边挂着一抹笑意。
发情期之后，他和云秋的关系仿佛有所缓和。尽管在欲海中沉浮时，借着两人都不清醒的那段对话，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不再提起，可是云秋不再像之前那样抗拒他。
云秋懂事、听话、好哄还心软，因为他帮过他一次，所以有了继续靠近的理由。
过几天之后，萧问水休养好了，让助理给他打了一点薄妆，至少看上去气色没有那么差。他带着一车东西去找了云秋，等在那栋小居民楼的底下。
他从黄昏等到晚上，路灯亮了起来。这边的路灯也很老旧了，泛着暗淡的黄光，五米外连人都看不清。
云秋这天考完了月考，下课后去画室呆了四个小时，然后去奶茶店一直打工到十二点。这边虽然破旧，但是好在靠近学区，治安很好。
云秋为了省钱，也没有坐电车回来，而是步行了半个小时回小区。
刚到楼下，他的脚步就顿住了——他看见另一边的路灯底下，有一辆他很熟悉的车辆。驾驶座上歪着一个闭眼小憩的人，看样子是萧问水。
他好像变了一个人，云秋以前很少见到他在外面这样松散而疲惫的状态，不要说在外面睡着了。
云秋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
他不知道萧问水过来是干什么的，也许并不是来找他的。可是他听说过，一个人如果整晚睡在车里，可能会出问题。
正在他想的时候，萧问水仿佛感知到了他的视线似的，睁开了眼睛。
他眼中的聚焦起初很散，最后慢慢聚集在他身上，渐渐凝定，最后完全清醒过来。萧问水打开车门，下了车，看着他笑了笑：“云秋。”
云秋抱着书包，有点疑惑地看着他，隐隐中还是有一点抗拒。
他不说话，萧问水就在他上楼之前抢先说：“别人往家里送了一点水果，太多了吃不完，丢了坏了可惜，我顺路路过这里，觉得不如给你送一点。”
云秋小声说：“不用了。”
萧问水说：“就当帮我一个忙，一点水果而已，也没多少钱。寻秋也说你是长身体的时候，多补充一点维生素。”
他说着，从后座搬了两个冷藏箱出来，里面加起来是足二十斤重的、切好的混合水果。
云秋不是不喜欢吃水果，但是这小孩很懒，怕麻烦，任何需要剥皮削皮，或者费力气黏哒哒啃咬的水果，他都会觉得很烦人，宁愿不吃。要吃也只吃切好的。他尤其喜欢吃山竹和羊角蜜，经常一吃就停不下来，冰的水果吃多了，还闹了几次肚子。
云秋住在七楼，而且没有电梯。萧问水就那样托着两个箱子，跟他上了楼。
云秋不太想让他进自己的家门，步履迟疑，犹豫着要不要邀请萧问水进去的时候，萧问水就把箱子放在了他门前，然后说：“我走了。”
云秋嗫嚅着说：“我可以给你钱……”
萧问水又笑了笑：“不要你的钱，顺手送送，还有几箱我一会儿带给另外的朋友，你记得吃。”
云秋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又说了一遍谢谢。
萧问水走开几步，回头看他：“进去吧。”
云秋怔楞了一会儿，萧问水又说：“回家吧，晚安。”
他这才开门进去，然后把两个大箱子也拖了进去。
云秋已经很久没有吃上水果了，因为要省钱的缘故。冷藏箱中自带电池，原地不动可以维持两个星期左右，里面全是切得整整齐齐的水果块，大小刚好，一口可以咬尽，而且没有支棱出来划伤口腔壁的部分。瓜类全部取的最深的瓜瓤部分，血橙和柚子全部去了皮，把晶莹剔透的果肉堆码得干净整洁。这两箱水果中花费的人力物力绝不止他几十倍房租了，可是云秋并不知道这些。
他跑到阳台探头往下看，看到萧问水的车还在那里，没有走。太高了，他也看不清萧问水是否已经走了出去，或者已经上了车。
他打开一盒水果，咬了一块蜜瓜在嘴里，又想起发情期时萧问水渡过来的黄桃罐头，甜腻腻的糖水味，明明很难吃，可是他总想起这种味道。
“走出失恋方法手册第三条……大忌，不要主动提复合，这样只会让你失去尊严，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你值得放下尊严去做的，学会放下，不如转移目标，试着寻找其他人，或者试一试追星。”
这个大忌，他已经犯过了。
手里的水果盒冰冰凉凉，冻得他手指有点疼痛。可是他那时候可以当做是神志不清时的呓语，所以大概可以不算吧？
下次发情期，他不想要萧问水过来了。可是不要他过来，云秋又找不到别的解决方法。
他慢慢地啃着甘甜冰凉的果子，看见温存锐给他打了个电话，于是接了起来。
温存锐最近在拍电影，今天刚杀青，说过几天会回来，问他要不要一起出去玩，反正寒假要到了。
云秋的寒假计划是报一个绘画突击班，然后去蛋糕店里全职打工。到时候他的工作时间就会调整为早上十点到下午五点，而绘画板按照正常时间休假，每周有两天的休息时间。
云秋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温存锐，对方显然觉得很可惜：“哎，忘记你是个高三生了，小朋友，那等你有时间了，我再带你出来玩吧。另外，最近还好吗？”
他是知道云秋已经和萧问水离婚了的，连萧问水提出的那三个条件也清楚了。不过他之前从来不过问，是怕他伤心，这时候旁敲侧击地问，也是怕云秋不开心。
这次情况特殊，云秋之前断了几天联系，告诉他，他的发情期要到了，所以要“失踪”几天。
云秋说：“都很好的，我现在可以考五百分了，大熊。”
那边顿了一会儿，问道：“小熊，那你这次发情期，真的是……过来的？”他把萧问水的名字隐去了。
云秋小声说：“嗯。”
没等温存锐说话，他又说：“可是我下一次，不想让他过来了。”很难过的样子。
温存锐知道他的身体原因，没办法用抑制剂，暂时也做不了任何小手术。但是很快，他想到了一件事情：“云秋，你要不要试试跟别人谈恋爱？”
“别人？”云秋有点迟疑。
“标记清除手术倒是很好做，做几次皮下注射可以了，如果说你的激素不稳定，需要alpha稳定标记的话，那么为什么非要他来标记你呢？换个人不也挺好的？”温存锐说完，突然想到自己也是个alpha，赶紧避嫌告诉他，“不过我这只是一个提议……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给你介绍一些alpha朋友当男朋友，我保证信得过的，他们都是非常优秀的alpha。”
云秋垂下眼睛，心里有些不愿意。
一想到要和萧问水以外的人做生小孩的事情，云秋就感到非常的抗拒。想到或许还要花时间和另外的陌生人接触、联系，他更抗拒了。
他不是没有被人追过，学校里追他的人很多，甚至温存锐那个画家朋友在知悉他离婚之后，也尝试着联系过他，但是云秋的反应都是统一的唯恐避之不及。
他的心思在这方面异常敏感，一旦涉及到亲密关系，就很难有人让他感到舒服，他们通常都带着非常强烈的目的性和压迫感。可是奇怪的是，同样是压迫感，萧问水比所有人都更强，在交流和接触方面，也比任何人都更加独断，可是云秋偏偏只能适应他。也大概是从小到大和他一起生活，熟知他的脾气和性格，互相也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所以不会造成他的紧张感。
云秋为此感到很沮丧。
他也想要努力走出来，可是这好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听见他不说话了，温存锐大约也估摸出了他的心思，最后只是安慰他：“船到桥头自然直，云秋，你想一想，最多也只有一年了，等你之后身体好了，抗性和激素水平都稳定了，到时候做清除手术还是切除手术都由你，不要太担心，好不好？我们一起想办法。”
云秋小声说：“好。”
温存锐于是又跟他说了一些其他的话题，看着差不多快要到云秋写作业的时间了，于是挂了电话。
第二天月考出成绩，是讲评日，下课比以前早，云秋从画室出来时，刚到下午五点。
他于是步行去了蛋糕店，打算今天多工作几个小时。
一进门，云秋发现店面的装潢都不太一样了，好像又请人特意打扫了一遍。他以为是大扫除，刚要换衣服去帮忙，就被老板娘拉到了一边去：“云秋云秋，你来得正好，帮我打个掩护好不好？一会儿会有个alpha过来找我，你就说我可能堵车在路上了，手机也放店里忘记拿了，给他弄点蛋糕奶茶什么的，人走了你再进来叫我。”
云秋有点迷惑地看着她。
老板娘给他比了个嘘声：“是相亲，我爸妈给我安排的，我死活拒绝了，他们不听，对方人都过来了，我也没办法。但是云秋，我还没被标记过，对方是个alpha，我不得不防，虽然这样做有点不太好，但是我一定要避免和他的信息素有接触，万一出什么事被套牢了就糟了。乖云秋，帮我打个掩护，下个月奖金就是你的了。”
云秋听出了这好像是一桩骗人坏事，正在思考踌躇的时候，老板娘已经先斩后奏，带着胜利的笑容往他脸上一捏：“就这么说定了！”
他还没有这样光明正大地做过坏事，而且还是被委以重任，他很快紧张了起来。
老板娘则缩在后厨，用电脑跟他联系。柜台上的消息一条一条地弹了出来，包括对方的照片、姓名地址。
那个地址显示，此人住在在星大附中附近的一个高档住宅区的倒数第二层，云秋看着觉得有点眼熟，可是没有想起来到底是什么地方。
云秋紧张得都不敢多看，只记住了照片的样子，然后挨个在顾客当中盯过去，生怕因为自己错过了而导致“任务失败”。可是他看来看去，很久都没有见到照片上的人，有点疑心这个人好像不会来了。
晚高峰的时段也要过去了，店里的人慢慢地走了，店面内变得空旷起来。
云秋觉得肚子有点饿了，请示老板娘之后，拿了一小块巧克力包，准备切成小块后自己吃掉。正在他低头找餐盘的时候，自动门打开了，走进来一个男人，驻足往里面看了看，然后来到了收银台，
“你好，一杯手磨咖啡。”
云秋赶紧把手里的餐盘放下了，伸手开单子小票，询问对方：“那个，要什么甜度，是否添加牛奶，要什么温度和辅料，您在屏幕上看一下……”
随着视线转移到对方的脸上，云秋慢慢地舌头打结了。
面前的男人很高，alpha的标准体型，高挺英俊，看着很斯文，但是无形中又透着一些凝定的气质。他的眼睛很沉，但是没什么压迫力，是像静水一样的眼睛，一看即知出身肯定很好，教养谈吐也非常好。
云秋认了出来，这就是照片上的人。
“就是他！！秋秋冲呀！帮我拖住他！拖到他不愿意等了再说！鼓起勇气千万别穿帮！求求你了！”
与此同时，老板娘的消息也一条接一条疯狂地发了过来。
云秋心里打着鼓，努力稳住自己，避免让他看出什么异常来——他第一次帮人圆谎，还很不熟练，就在他低头确认订单的时候，这个男人却开口了。
他微微偏头注视着云秋，低声说：“你是不是……？”
云秋没听清，茫然地抬起头看他。少年人的眼睛很亮，清澈天真。
看起来还很小，十七岁？十八岁？
原来是他。
陌生alpha说：“没什么，请问你们老板娘在不在？”唇边却慢慢浮上了一丝感到巧合的笑意。

第七十五章
云秋给那个alpha做好了咖啡, 又在心虚的老板娘撺掇之下, 给他送了免费的爆浆草莓蛋糕过去，就说是晚间特惠活动。
老板娘心虚，云秋更心虚, 过去找对方的时候差点连盘子都端不稳，还好对方接了一下。云秋询问了一下是否要帮忙切开, 这个alpha抬头看了一眼，说：“好的, 麻烦你。”
六寸的小蛋糕，切开后芳香四溢，令人食指大动。云秋很熟练地给他切成了适合入口的六个小块, 然后摆上了刀叉、备用蛋糕碟, alpha看着他俯身动作，忽而开口问道：“你是在这里打工的学生吗？还在念书？”
因为云秋长得好看，之前也有不少顾客会随口问一句。云秋说：“我在星大附中读高三。”
alpha点了点头, 没说什么。店里只剩下他一位顾客, 云秋切好起身时，他突然开口了，指了指眼前的小蛋糕：“一个人吃有点浪费, 另外一碟我可以送给你吗？”
这种要求闻所未闻，云秋努力想了一会儿之后，在脑海中搜索到了“员工细则”，当着他的面背了一遍：“上班时间时，禁止员工吃东西的。”
其实这个惯例一破再破, 理论上只要请示了老板娘，人少的时候他们也会吃一点，不过不会当着顾客的面吃，因为那样有损店面形象，容易让顾客看到员工吃饭时懒懒散散没个正型的样子。
alpha笑了：“原来是这样，真辛苦，你们什么时候下班呢？”
云秋说：“十二点的，不过您可以慢慢吃，我们离打烊也还有两个小时。”
alpha“哦”了一声，又低头笑了笑，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有趣的事情。他过来已经一个多小时了，显而易见被放了鸽子，另一边老板娘的信息也发过来，非常礼貌地告诉他，说自己遇到了堵车，没办法及时赶过来了，为自己的失约而感到抱歉。
联盟星城已经十几年没堵过车了，更别说这深更半夜的，堵车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情。这次相亲对象的态度显而易见。
云秋回到柜台。有了客人，他也没有办法吃他刚刚没来得及切好的小巧克力包了，只能坐在收银台前，虚虚地用指头勾画线条，回忆今天一天来学到的知识。
到了十二点，老板娘给他发消息：“小秋，你下班吧，今天辛苦了嗷~这个月奖金稳了！爱你！”
云秋看了看消息，又抬头去看坐在桌前的alpha，对方已经把手机收了起来，看起来是要起身走了。他于是赶紧恭候着，准备在客人离开的时候送上温馨的告别，然后去收拾桌子，关灯下班。
alpha的钱已经结过了，云秋找了一下，又翻出了今天仅剩的一个伴手礼——一个编制精美的手工绳结，包在好看的礼盒里。
他正要叫住对方的时候，却看见对方已经向这边走了过来。高大的alpha问他：“十二点到了，现在还可以点单吗？”
云秋说：“可以的，需要什么，帮您打包吗？”
alpha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上面的点单栏，然后说：“一杯招牌奶茶和一份凤梨蛋糕，打包吧。”
云秋于是给他做好了东西，奶茶温热，散发着甜香。他伸出手，想把两样东西和伴手礼递过去，可是这alpha又看着他笑了一下：“给你点的，云秋。下班了，早点回家休息吧，谢谢你今天的招待。”
云秋楞了一下，然后就见那男人对他微微颔首，推门出去了。他应该是开车来的，旁边有个地下停车场。
老板娘也终于从里面的员工休息室里钻了出来，问他：“他走啦？”
云秋不知道怎么处理刚刚遇到的事情，求助似的望向老板娘，告诉她：“他刚刚走了，可是刚刚点了一份奶茶一份蛋糕，说是给我点的，我应该怎么办呢？”
老板娘往外看了看，又看了看他，好像突然间心领神会什么似的，恍然大悟地看了云秋一眼。然而她到底想到了什么，云秋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只看见她抿嘴一笑，笑着说：“漂亮小子，送给你的你就收了吧。大不了他下次过来的时候，你给他多送点优惠券。”
云秋疑惑道：“他还会来的吗？”
老板娘很神秘地告诉他：“我猜会的。”
云秋有点手足无措。电脑屏幕还亮着，刚刚老板娘发送给他的，这个alpha的个人信息还放在桌面很醒目的地方。
云秋看了一眼，这个人的名字叫白樾。
第二天，果然这个人又来了。云秋因为昨天晚上突然被请了一杯奶茶和一个小蛋糕，有一点过意不去，于是送给这个人很多优惠券和代金券，伴手礼也是双份的。
这个人没有找他说话，只是安静地找个角落，带了一台笔记本电脑，仿佛在做事情。离开时，他看着他送来这么一大堆东西，像是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似的，笑了笑，收下了，又说了声谢谢。
云秋觉得这个人应该是个很好的人，谈吐好，有教养，像一缕和煦春风。老板娘不跟他相亲在一起有点可惜——目前还是这个人来一次，老板娘就躲一次的状态，避免尴尬。可是老板娘说：“我还不想这么快结婚呢，一个人自由自在的多好，等我觉得需要找一个人陪伴的时候，我再去找真正喜欢的人。婚姻还是不能当儿戏的，对方可是要和你过一辈子的人呀。”
云秋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想起他和萧问水的婚姻，又觉得心里一阵难受，也说不出到底在为什么难受。
他说：“原来是这样。”
他之前一直以为结婚是个很好玩的游戏，是宣告萧问水这个大哥哥的归属权，非常值得高兴的一件事情。他没有想到所有人都这样珍之重之地对待这件事，而且好像比对待高考更加认真。
老板娘又说：“不过你觉得他人很好的话，为什么不自己去试试呢？你也在空窗期对吧？小秋，你可以找个能够照顾你、对你好的人，也是时候从上一段感情里走出来了。”
云秋嗫嚅道：“可是我不喜欢他，我只跟我喜欢的人结婚。”
老板娘又笑：“哎呀，处处看啦！你也完全可以不奔着结婚去呀，现在又有多少人是知根知底后恋爱的呢？在一起之后慢慢了解，合适就进一步，不合适就分开而已啦。”
云秋坚持认为这是一件目前来说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可是他也不喜欢我的，他只是每天都过来买奶茶。”
老板娘笑而不语，只是说：“你等着看吧。”
这天云秋下课之后，发现外边又在下雨。雨势不大，他今天带了伞，所以没怎么在意，又留在画室呆了几个小时候，这才走出去。
可是到了教学楼下的时候，云秋傻眼了——他的伞的伸缩杆不知道什么时候坏掉了，死死地卡着，怎么掰都掰不开。云秋自己使出吃奶的力气想要把伸缩杆拔出来，可是手心被划破了一道，都没有拔出来，伞只能照原样要卡不卡地半抻着。
云秋看了看外边的天色，知道自己大约今天又要淋雨了。
他叹了口气，回教室找了半天，找到一大张用来包颜料罐的防尘布，顶着它往外面跑。这块布很大，飘起来挡着人的视线，有点看不清东南西北。
他刚跑出校门，来到人行道上时，突然发现有一辆车跟了上来，然后冲他按了两下喇叭。
现在快到傍晚，下雨天阴，云秋只看见是一辆白色的车，是他曾经很喜欢的萧问水的某一款车型——他心里一跳，紧跟着顿住了脚步。
车窗降下来，白樾的脸出现在他视线中。这个陌生的alpha冲他招了招手，很自然地催促着：“快上来，这里不许停车。”
云秋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想要跑，又迫于对方的催促，于是只好低头钻了进去，坐上副驾驶。
他一身的水，很尴尬地努力找纸张擦拭，免得弄脏了人家的车子。白樾开了空调，然后递给他一抽纸：“擦擦吧。”
云秋不敢动，觉得自己可能要被拐走了——他又想起萧问水的话，表面文质彬彬柔入春风的人可能是坏蛋。他贫瘠的社交技巧催生了他过度谨慎的性格。
然而白樾开口打消了他的疑虑：“你是清凉街那家蛋糕店的员工吧，我路过这边刚好看见了，捎你一程。你现在是要去哪里？”
云秋小声报了个地名。他今天不值班，用去蛋糕店，可以直接回家。
白樾伸手调出导航，按照规划路线行驶着。他身上有一种淡淡的古龙水味，很淡，但是很浸润，弥久不散。
云秋低着头，僵坐着一动也不敢动。和陌生人交流的恐惧感和僵硬感席卷全身，云秋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应该说一点话，开朗一点跟这个好心人打交道，可是想来想去只说出了两个字：“谢谢。”
“不谢。你搬家了么？”白樾平静地看着路面，手打方向盘，时刻看着路况。
云秋有点疑惑：“啊？”
“你的名字叫云秋吧，以前住星大附中对面的居民区，A栋顶层？”白樾转过视线来看他，看他大惑不解的样子，笑了，“我住你楼下，说起来咱们还是邻居。你现在还经常发烧吗？”
“啊……”对方这么一说，云秋就想起来了。
这是上一次送他去医院的邻居。他从云公馆回来之后高烧不退，在家里的小浴缸里昏了过去，因为萧小狼在门边不停地挠门、狂吠，这个邻居去天台浇花时觉出了异常，找来保安破门而入，这才打了120把云秋送进医院。
云秋住院三天，治疗费用全是他付的。云秋之后回来找过他，想要当面道谢并且还钱，可是那个时候他又出差走了。云秋只好把自己所有的零食都堆在了他门前，用来表示自己的谢意。
之后就是和萧问水离婚，他搬走了。两个人竟然一直没有机会打照面。
云秋更加局促不安了，他想起这件事，说：“谢，谢谢你，上一次我没有来得及找你道谢……”
“小事，不用这么客气。”白樾又笑了笑，“你已经谢过我了。那些零食都是你放的对吗？我一开始去你们店里还不敢确认，毕竟我只见过你一次，当时你还在发烧，情况紧急。后面你送我一打优惠卡，我想起来了，你送人东西是不是都这样，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交出来。”
云秋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不说话。
两个人谈话间，车辆已经到了小区门口。云秋的这个小区虽然老旧，但是安保系统还算不错，没有办出入证的车不能入内。
白樾于是把车停在了外面，又说：“天黑了，我送你到楼底下吧，最近听说有抢劫犯专挑学生下手，你要小心。”
云秋表示自己一个人完全可以，不用他这样费心，但是白樾十分坚持，他也就不好再拒绝。他走在前，白樾在后，云秋看着昏暗的路灯，心里想的却是那一天，萧问水找他送水果的时候，他是怎么把车开进来的呢？
他忘了，他们两个人还没有办离婚，法律上是合法夫妻。现在他住在这里，跟保安报备过了，自然可以把车开进来。
快到楼下时，云秋告诉他：“我就到这里了，谢谢你。”
白樾则很随意地说：“好，上去时也注意安全。你留个联系方式给我吧，进门后给我报一声平安，这样我才放心。”
云秋心头一热，很感激地望着他。对方这种自然而细致的关心和照顾是他很久没有感受过的。
他跟白樾交换了联系方式，随后白樾对他点头微笑了一下，说：“上去吧，漂亮小朋友。”
“漂亮小子”是老板娘给云秋起的绰号，店里其他员工有事没事也都这么叫他，很显然，这几天被白樾听了过去。
云秋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快走到楼下时，发现白樾还站在原地等他，于是冲他挥了挥手。
白樾也挥了挥手。
然而，云秋转身正要上楼的时候，猛地抬头看见楼道顶端还站了一个人，吓得后退半步。
如果只是平常人站在那里，云秋根本不会感到害怕。毕竟楼道就是给人走的地方。
可是这时候楼梯间的灯暗着，影影绰绰地只照出一个静立不动的、挺括的身影，他还是和往常一样看起来完美而冷漠，但是周身压抑着浓烈的低沉情绪，眼神看起来想要把他生吞活剥一样。
是萧问水。

第七十六章
看他吓得后退了半步, 又愣在了当场。萧问水才改换了脸色, 好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对他笑了笑：“吓到你了？这里没有灯，我刚刚给你拿点东西上来, 发现没人，今天下班这么晚？”
云秋认出了他, 还是有些瑟缩，点了点头。刚刚上来时的惊鸿一瞥让他心有余悸, 但是现在萧问水的温和让他有点不知所措，甚至怀疑自己刚刚看见的那样深重的戾气是假的。。
云秋“嗯”了一声，抱着书包没有动。萧问水又对他笑了笑, 说：“上来啊。”好像这里不是云秋的家, 而是他的家一样。
云秋没有动，他小声说：“有什么事情的话，就在这里说吧。另外你不要给我送东西了, 萧问水。”
他不再叫他大哥哥, 而萧问水对于这种称呼的改变没有任何表示。他说：“有比较重要的事情跟你说，云秋。”
云秋就上去了。
他在七层，楼梯深而陡峭, 还是和上次萧问水过来一样，高大的alpha走在前，他走在后，沉寂的空气中，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而这样沉闷的气息中, 隐约还有暗香浮动。
云秋想了起来，那是白樾车上的味道，淡淡的男士古龙水的气息，还有车里面的清洁剂味道，带着橘子味道的芬芳。
还没有走到的时候，云秋听见萧问水问他：“刚刚送你回来的，是你的同事吗？”
怎么可能是同事呢？限量款多功能空间车，和萧问水曾有的一模一样，来者非富即贵。一般小蛋糕店的店员，也不必费心思精细地收拾自己，乃至于用上偏门奢侈的清淡香水。
云秋说：“嗯……不算，是我们老板娘，老板娘的一个朋友。”
他们七拐八弯地上了楼，萧问水侧身停在门边，等他上前来摸钥匙开门。云秋低头在书包里翻找钥匙，能闻到萧问水身上淡淡的alpha信息素气息和某种药的味道，他分神想着，他的发烧是不是还没好呢？就听见萧问水在旁边顿了顿，还是笑着问：“男朋友？”
云秋的动作也停了停，心口一阵酸楚翻了上来，和之前赌气的意思一起噎在喉咙里，他硬邦邦地说：“不是。”
萧问水又顿了一下，然后问：“很快就是了？”
云秋很讨厌跟他谈论这个话题，也感觉出了萧问水有点阴阳怪气。他有点生气地说：“你说有事情跟我说，我才带你进来的。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我就要睡觉了，请你回去。我也不会给你倒水喝的。”
萧问水说：“寻秋要结婚了。”
云秋愣了愣。
萧问水在沙发上坐下，然后轻轻地递出一张请柬：“一个星期以后，不去别的地方，就在海边。你嫂子刚回国，你还没见过吧，过几天抽空一起吃吃饭。”
云秋陡然听说自己亲近的哥哥要结婚了，有点不知所措，只是说：“好。”
萧问水又说：“寻秋他们的意思，是想你回家住。这里环境也不好，你回来吧，如果不喜欢附中对面的那个房子，你也可以回原来的地方住。就算我们……了，还是一家人。你不回来，你嫂子也不好受。”
云秋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说：“可是我觉得一个人住很好。”
他不再是那个毫无自理能力的自闭症小孩了，更重要的是，一个人住着虽然寂寞，可是自由。他喜欢这种凡事可以自己做主的自由，尽管过得很辛苦，这也是他自己愿意选择的。
萧问水说：“到时候再说吧。”
又是一阵沉默。
云秋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他想问一问他的嫂子的情况，想要咨询一下送什么礼物会比较合适，可是萧问水沉默着，他也跟着沉默了起来，分神去想，如果去网络上搜索，应该可以找到比较合适的建议。他根本没想起来自己现在的存款，根本买不起什么好的礼物，可是萧寻秋的生日很重要，他大概要动用温存锐借给他的那笔钱了。
又过了一会儿，萧问水再度开口，说的却不再是萧寻秋的事情。他旧事重提，又说：“刚刚那个人……为人怎么样，你确定吗？现在这么晚了，他送你回家，万一路上对你做出什么事情来，你要怎么办？”
云秋是真的有一点生气了。他想起老板娘的话，还有现在萧问水的话，觉得他们都很莫名其妙——明明这个人跟他还不熟，如果说以前救过他一次的话，现在也只是点头之交的程度，为什么他们都觉得他会和他在一起呢？
云秋很硬气地噎回去了：“他说我们附近有抢劫犯，所以才送我到楼下的，他是很好的人，你不要随便说别人！”
萧问水却好像没听见似的，还是那副漠然而平静的神情：“你再找一个，当然不是不好，但是须得注意不能识人不清，你年纪小，长得好看，对外界没什么防备，所以会有很多居心不良的人对你下手。你知道那个人的家庭背景、工作情况、交际圈吗？他干什么的你知道吗？”
见云秋答不出来，他又笑了：“什么都不知道，就能坐别人的车回家，让人送你到楼下。他什么时候给你扎一针发情期催化剂，你是不是就要被他吃死了？”
云秋更加觉得萧问水变得不可理解起来，他认为他在胡说八道，明明很正常的认识的人互相送回家，在萧问水口中就变得奇奇怪怪起来。好像所有的错都变成了他一样。
他很不愿意听萧问水这种教训的口吻，但是为了保持礼貌，还有“失恋手册”中说的“不要让对方刚见到你难堪的样子，保持平静、漠不关心的状态是最好的”，他憋着没有说话。
萧问水继续说：“现在的alpha很难静下心来对待自己的伴侣，因为社会赋予他们的资源太过优越，你不了解，万一对方并没有认真对待这份感情，受伤的还会是你，云秋，所以我更建议你……”
他还没说完，云秋又硬邦邦地顶了一句：“是的，就是你这样子的。”
萧问水哑然了一会儿。
云秋却迅速地低下了头，手指拧着手指，觉得眼皮泛酸。
这样不好看，云秋知道，还是那个什么失恋手册里的话，不要像怨妇一样去怨恨，去翻旧账，去抓住一切机会嘲讽对方，这样只是会让他越来越卑微。可是手册里这不能做那不能做，云秋也不知道应该怎样做才是对的，只有这时候，这句话，他想也不想地说出口了。
萧问水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说：“是的，我是。但是我……”
“那你就不要再来管我！我自己会管我自己的！”云秋终于忍不住了，他大叫出声，把正在往萧问水身上爬的萧小狼都吓了一跳。说完这句话之后，云秋啪嗒啪嗒地跑回了卧室中，重重地关上了门，然后把自己埋在被子里。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卧室门被敲了几下。
萧问水的声音隔着门，显得有点模糊不清，透着微微的沙哑：“云秋，不要和他在一起，我给你挑一个人，挑一个最适合的、能照顾你的人和你结婚。”
云秋趴在床上，伸手擦了擦眼睛，然后抓起床上的小熊，推门出去。
他眼眶泛红，气呼呼地站在门边。这样突然开门出来，倒是让萧问水有点意外，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呆愣在那里。
其实萧问水的的脸色也很不好，是病态的、不正常的那种苍白，而且好像消瘦了很多。
云秋开始打他，用手里柔软的、肥胖的、毛茸茸的小熊去打他，劈头盖脸地砸过去，叫道：“你走开！你出去！不要待在我的房子里面，你出去，不要跟我讲话！”
他像一只倔强的小牛犊一样，一直把他推到了门边，然后又丢下他心爱的小熊，奔到厨房里去，把萧问水前几天送来的水果箱奋力往外推，直到那两大箱水果都丢出了门外。他说：“走开！”
他真的被气到了。萧问水不要他，还能够谈笑风生地说着，再给他介绍一个“完美的”对象，他不在乎这种施舍一样的小恩小惠，那么多次愿意见一见他，愿意跟他说说话，也不过是因为想念而已。
爱情可以消失，可是长年累月积累下的亲情也依然存在，就像萧寻秋和医生之于他。
萧问水被他推出去了，云秋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飞快地把门“砰”地与一下关上了。
他冲外面说：“我会给自己找男朋友的，我会自己管自己，你以后都不要来说我，萧问水。”
萧小狼吓得到处窜，而云秋听了半天外面没有动静，于是伤心地回了卧室。他缓了好一会儿后，才开始不难过了，然后爬起来写作业。
第二天，云秋出门时，萧问水已经不在了。可是箱子还留在那里，上面贴了一张字条，写得很潦草：“对不起。”
云秋把纸条团一团丢走了，然后费力地拖起冷藏箱，把它搬到了楼底下，丢在了垃圾桶旁边。垃圾桶太小装不下这么大的冷藏箱，到时候会有人过来清理。
然后他去了银行，从另一个卡上转了五万块在自己的ID卡里，准备给萧寻秋和嫂子买结婚礼物。
他和萧问水结婚的时候，他的未来嫂子没有到场，是因为他们的婚礼时间刚好卡在了她博士毕业论文答辩的关键时期。但是尽管没有到场，她也送来了礼物——一对三叠纪的草叶化石，挑的最好看的几颗原石，打磨加工。
这位嫂子是古生物专业的，云秋查了很多资料，问了很多人，最后决定给她订做一个好看的宝石标本箱，价格不菲。
而萧寻秋，云秋知道他喜欢观星，于是决定给他他买一个天文设备。萧家不缺钱，没有什么设备是买不到的，云秋自己也知道，大概挑不出什么特别让人眼前一亮的礼物，但是只要是他送的，他们都会喜欢。
萧问水没有再来了。云秋在伤心之余下定了决心，以后要是他再过来的话，他就会再拿着熊赶走他一次。
唯一有一点变化的是，云秋碰到白樾的次数越来越多。他每天晚上都会去他们的蛋糕店里买一杯手磨咖啡，并不怎么喝，过了下班时间之后，再和他一起走出店门。有时候他会送他，有时候不会。在学校时也是一样，有时候云秋放学后会遇到他，两个人会说说话。
云秋渐渐知道了，白樾做人工智能有关方面的工作，技术入股某家刚上市的公司，工作时间相当弹性，但是忙起来的时候也神龙不见首尾。
和白樾相处很舒服，这样的感觉有些类似于温存锐给他的感觉，虽然两个人的性格完全不一样，但是云秋从对方文雅有礼的言谈举止中感受到了尊重与爱护，也让他愿意跟他分享一些自己的事情，比如以前生过自闭症的病啦，自己家里有两个哥哥啦，之类的事情。
白樾也有意无意地问过他男朋友的事情，云秋告诉他自己结过婚，但是现在已经分开了。
白樾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你身上的气息是被标记过的。当时我送你去医院，还在想你的A去了哪里，怎么病成这样也没个人管。”
云秋低着头不说话。
白樾温柔地看着他：“分开了也是好事，以前认不清楚的人，现在认清就好了。”
为了准备萧寻秋的婚礼——婚礼在联盟星城附近的海边举办，一共三天，云秋需要搬到酒店那里去住。为了提前准备、收拾东西，云秋还是请了假，蛋糕店那边也空了几天没有去。
结果，本应该他上班的那一天晚上，白樾给他打了电话，问他：“我来店里了，没有看到你，你是身体不舒服吗？”
云秋说：“没有的，我没有不舒服，是我有一个哥哥要结婚了，我要参加他的婚礼，所以提前准备一下。”
“哦，去哪里啊？”白樾问，“太巧了，正好我这几天也要出门，有个宴会要参加，咱俩说不定还能搭个伴儿，我也可以送你过去。”
云秋把自己的目的地告诉了他，话音刚落，就听见白樾在那边笑：“云秋，我们去的恐怕是一场婚宴，你哥哥的名字是不是叫萧寻秋？”
云秋“啊”了一声，有一点惊讶地问他，“你是怎么知道的？”
白樾告诉他：“你没有看请柬吗？小秋，新娘子叫白雯，姓白呀，她是我的堂妹。”
接二连三的巧合，让云秋感到很神奇，只顾得上在电话这一头发出惊讶的声音。那边很快传来了白樾轻轻的笑声：“那这样正好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接你一起过去吧。转来转去，没想到还是亲戚。”
他没有对云秋的家室感到惊讶。之前他们住的那个地方虽然不是富人区，但是地段比别墅更贵，更别说精装的平层大楼，能住的起这样的房子的人，来头肯定不小，只不过当时没有想到是萧家而已。萧家名声一向不好，白家经过慎重思考之后，才同意白雯和萧寻秋的婚事。他们崇尚的一直都是小富即安，并不在乎萧氏那点钱，而是更注重品行端正。
临出发前一天，萧问水给他发了短信：“收拾好了吗？东西打点整齐了就告诉我，我来接你过去吧。”自从发情期过后，云秋就把他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
云秋由于找到了结伴的人，很快地回复了他：“不用的，我和朋友一起过来，坐他的车。谢谢你。”
手机震动了一下，萧问水又问他，是哪个朋友，罗炎吗？还是上次送他回家的那个alpha？
云秋觉得他管东管西的让人很难过，于是不再回复。
作者有话要说：一级警报！秋秋已对你发起肥胖北极熊攻击！

第七十七章
相比萧问水到场只有二十二人、在海岛上秘密举办的婚礼, 萧寻秋的婚礼更加符合大众眼中对于萧家“世纪婚礼”的期待。婚礼当天, 直接清场了联盟星城的一个近海半岛，将一个五年未曾对外开放的古建筑地点作为婚礼现场，各界名流都会到场, 宴席总计有上千桌，现场挤满了直升机和各路空间车, 密不透风地向全世界直播这场盛大的婚礼。
所有人在议论白家“平地飞升”的同时，也有各种各样的疑问浮现, 比如为什么萧氏两兄弟的婚礼差距这么大？萧寻秋的婚礼可以说容纳了所有豪门婚礼应该有的元素，但是对比萧问水之前的海岛婚礼，前者的政治性则更强。与其说是婚礼, 不如说是两个家族的结合与联盟, 更是再一次对外界展示的时机，和绝佳的生意场。
萧寻秋接任执行总裁已经一个月了，虽然萧问水仍然保留着CEO的职务, 但是这一个月内, 几乎都没有见他在外人面前活动过。自从上次清算董事会之后，他的行事越来越低调，踪影越来越捉摸不定, 人们发现，最近萧问水唯一公开露面的活动，居然只是去星大附中作一个小小的讲座。
他的退位，似乎已经不是空穴来风了，如果说半个月以前, 人们还在观望，以为他只是想要扶持一个“传话筒”上位，那么如今，所有人都越来越觉得，他大概真的是要退居二线了。萧家两个儿子中，萧寻秋在公司运作处理上稍显生涩，这个月让公司的整体业绩下降了0.3的百分点，但是一切迹象都显示，这个新任执行总裁正在逐渐形成自己的个人风格。萧问水的管理风格独断、跳脱、锋锐，具有相当的前瞻性，但是也经常无法顾及名下团队的执行力。“大魔王”的名号来源已久，其中最主要的，还是他作为alpha的定势思维导致的，他以自己的标准去要求所有人，经常搞得怨声载道。而萧寻秋则更偏向于沉稳行事，兄弟俩一个扩张一个稳固，把萧氏江山套得牢牢的，这次换代虽然有些遗憾——萧问水在风头正盛的黄金时期退居二线，导致他的许多拥趸落空，但是这种接替却是十分稳妥的。
云秋这天搭白樾的车去婚礼现场时，一路上都在听白樾说这些事情。
他并不知道执行总裁和CEO的区别，甚至不知道董事会和CEO的区别，他只大概了解了一件事：萧问水现在不当公司的老板了，现在是他的哥哥当大老板。
他觉得这件事很奇怪，因为萧寻秋一心向学，这也是所有人都知道的。而萧问水那副热爱工作的样子，也不像是会突然放权的人。而且这么大的事情，也没有任何人告诉他。
难怪萧寻秋之前给他打电话时都是很累的样子，原来他现在代替萧问水去忙了。
云秋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自己好像被原来的家给排斥在外了一样。主要是因为他和萧问水结了婚又离婚，还出来住了，所以变得很尴尬。
白樾还在跟他说：“不过前段时间不是萧大结婚了么，你有没有见过你的大嫂子？萧问水把他的O的信息藏得很紧，为美人不要江山也是有可能的，兴许那个Omega身份敏感或者身体差，他才放下工作去陪他。”
云秋低下头，小声说：“没有的，他不是很喜欢他的Omega。”
白樾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不过涉及到更加详细的家族秘闻，他也不好再继续问云秋。说来奇怪的是，云秋明明姓云，为什么会称萧家两兄弟为哥哥，也是他还没有问出口的一件事。
云秋这个小孩很神秘，看情况像是无父无母，眼光很高，但是又没有那种从云端下来的人身上会有的傲慢，他待人接物时虽然过分谨慎，但是底子里是不卑不亢的，相处起来很舒服。
他听他说离过一次婚，大约也是跟某个位高权重的alpha。但是他生在萧家，不至于现在要去住破楼筒子，不过云秋住得好像比较快乐，结合他之前的自闭症病例，大约是在学会自立，这么一想也就不奇怪了。
到场之后，两个人就分开了。萧家和白家的宾客席是分开的，婚礼真正开始之后，外界媒体都被拦截在外面，只剩下萧氏的御用摄影师。
云秋作为萧家最小的孩子，和萧寻秋、萧问水、白雯坐主位，别人听他们叫他“云秋”，还以为他的全名叫“萧云秋”，也有不少人过来跟他敬酒、搭话的。云秋不知道说什么话，开场前就被灌了三杯酒，脑子有点晕乎。
萧问水很忙，基本没有什么时间落座，动辄有人过来跟他搭话。桌上经常只剩下云秋一个人。偶尔白雯踩着高跟鞋走累了，也会过来坐一坐，很亲切地跟他讲话。但是这个女孩子的说话方式让云秋有点瑟缩，她带着女主人一样自来熟的语气，透露着一些聪明过度的压迫力，她关照他的学习成绩和住宿情况，努力和他找着话题。一个有自闭症病史的高中男孩，和一个出身优渥、走遍半个地球的古生物博士，其实并没有很多话可以聊。白雯选择古生物学是为了学位，而非兴趣，也很难找到一些云秋热爱的神奇故事、上古生物之类的东西，所以没什么话可聊，越聊越显得尴尬。
云秋于是跑过去找医生玩了，可是医生正在和Susan谈笑风生，这一对医学翘楚一遇到好像就免不了争吵，两个人从心理学一路理论到解剖学，云秋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由于婚礼还没有开始，所有人都不能动筷子，云秋干看着桌面上的菜色咽口水，又不敢去别的地方到处跑，只能又回到了他原本的座位上，乖乖地坐在凳子上呆着。
他呆了一会儿后，发现台上的司仪和神父都已经就位了——白雯和她的母亲是基督徒，婚礼现场需要神父到场，也是他们的要求。底下走动的人也慢慢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所有人都知道婚礼快要开始了，纷纷站起身来，接过备好的香槟，准备为即将结合的新人送出欢呼和祝贺。
所有人齐刷刷的都站起来了，只有云秋一个人不知所措。他不喝酒，站起来后低头手忙脚乱地找自己刚刚端过来的牛奶，可是半天没找到，可能是被服务生收走了。
他于是回头去医生那一桌找，可是场地太大，他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地方，反而越走越偏。云秋很心急，在人群中窜了半天，忽而看见了萧问水。
萧问水刚刚结束了一次对话，微笑着颔首示意对方自己要走了，转过身时，刚好就和他视线相撞。
云秋像一只偷偷摸摸的小猫咪，在那一刹那被主人逮住了。他和萧问水同时愣了愣，萧问水像是察觉了他走丢了方向，随手在托盘里又拿了一杯果汁，向他走过来。
云秋迷茫地看着他，正在犹豫是否要在原地等他，还是走过去找他时，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云秋回过头去，看见白樾笑眯眯地站在他身边，伸手把一杯纯牛奶交给他：“找不到路了吗？就在我这边坐吧，婚礼很快就要开始了。别怕，我这边只有几个朋友。”
他伸出手揽住云秋的肩膀，把他往另一边席位上带过去。云秋怔了一下，回头看向萧问水的位置。萧问水停了下来，视线跟在他身上，脸色有点不好，然后很快被人流挡住了。
云秋于是乖乖地跟白樾走了。
周围灯光暗下来，海风和沙滩上，所有人的焦点都对准了红毯上的新人。刚刚还在人堆里的萧问水出现在了红毯尽头，作为唯一的伴郎出现。萧寻秋满眼笑意，新娘也笑脸盈盈，这一对新人看起来十分般配。
因为是最常见的男女beta的结合，婚礼上的有些习俗也遵循旧制。云秋在萧寻秋的婚礼上发现了一些自己婚礼上没有的环节，比如新娘背对人群抛花束，听说接到花的人能够很快觅得良缘。
到了这一步，就是比较亲近的亲朋好友聚集在周围了。云秋被白樾拉着手挤进人堆里，他有点不习惯这样的接触——被标记过的身体接触其他alpha的信息素，总是有生理上的淡淡排斥感。但是白樾说：“不拉着你怕你走丢了，漂亮小朋友。这里这样挤。”
他把他带到了最前面的地方，站在他身后护着他，双手轻轻按在他肩侧，护着他不被其他人撞到。
云秋左看右看，发现周围全是自己不认识的人。萧问水在离他五六个人的位置上，他旁边没什么人敢簇拥着挤他，Susan站在他旁边，偏头跟他说着话。
云秋收回视线，而后听见白樾俯身在他耳边问道：“你想要那个花球吗？想要我可以帮你抢到，我在这方面很拿手，以前得过第一。”
云秋思考了一下，可以和“抢花球”联系起来的运动项目，他问道：“你是排球冠军吗？”
白樾轻轻笑，说：“是小学时打沙包的第一，好像也差不多。”
云秋被他逗笑了，咯咯地笑了起来，刚笑了一会儿，又被白樾轻轻捏了捏脸：“嘘，专心，新娘要抛了。”
这些小动作都非常亲昵，让云秋感到有些不自在，与此同时，他还感觉到有人在看他——是萧问水那个方向，云秋抬眼看过去，和他的视线对上了，却总是萧问水再移开视线。
花球高高抛起，然后向后方落下，恰巧好像就是他们这个方向。云秋刚仰起脸时，就感觉到头顶一暗，白樾伸手稳稳地接住了花球，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他怀里，小声撺掇：“快拿着，拿着。”
这个小动作很快就被别人发现了，又云秋不认识的人大声起哄：“都看到了！看到了！别偏心私藏啊白樾！怎么回事儿啊这！”
众人都笑嘻嘻的，逮住他这个话题往死里起哄着不放。云秋很快害羞起来，手足无措地想要往人群后面躲，被白樾拉进了怀里护着——这个姿势其实已经有些越界了，他搭着云秋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边，笑道：“谁抢到就是谁的，也没说不能转送啊，我就是帮这个小朋友抢的。希望他……能很快结得良缘，跟合适的人在一起。”
他说话时，低头看着云秋的眼睛，满眼温和的笑意，眼里好像亮着性子。这样的神情云秋见过，是萧问水和他结婚那一天，对他说：“这会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一天”的那种神情，里面是不加掩饰的温柔和爱。
这种神情仿佛把心思写在了脸上，周围人都不清楚什么情况，但是一看就知道这个A大概是在追身边的这个Omega，立刻起哄得更欢了，还有人直接说：“都接花球了，不如来个马上应验！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起哄声越来越大，云秋被不认识的人的呼喊声淹没了。他所有的依靠只剩下了眼前还剩的白樾——可是他现在和他还不太熟。云秋仰脸想要往外面看，想要找到萧寻秋或者医生求助，可是他看不到他们。
白樾却像是知道这样让他为难似的，笑着摆摆手，说：“都别闹他……虽然，我也想。”
后半句话压低了，说得很轻，除了云秋，没有任何一个人听见。
云秋愣了一下。
拥挤的人散去了，起哄声慢慢地也小了下去。成人的世界懂得见好就收，看见当事人没有表态，也就不再闹了。
这边只剩下他和白樾两个人，他看着云秋的眼睛，明白云秋大概是感觉到了什么，很温柔地轻声说：“我们两个找个地方，说说话好吗？我有话要对你说，去……去彩虹桥那里，好吗？我在那里等你。”
彩虹桥是为婚礼搭建的一个场景，是用鲜花缀满的一座桥，在离宴席比较远的地方，现在没什么人过去，比较僻静。
白樾说完这句话后，对他微微颔首后就离开了。云秋犹豫了一下。
他隐约知道，白樾好像是要跟他表白了。这样的事情在学校里发生过几次，跟他表白的人也总是会约一个僻静的地方。罗炎说，就算不喜欢，那么坦坦荡荡地拒绝就好，原话是：“作为倾倒众生的Omega，我们要学会处理生活中的琐事。”
而云秋没那么多想法，他觉得就算出于礼貌，现在也应该过去走一趟。
他看着白樾的背影，正要跟着走过去时，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被人猛地一把拉住了。
拉住他的那双手很□□，透着微微的力度，还是把他弄得有点疼。这种情况以前经常发生，云秋嗅到背后逼近的信息素味道就知道了，是萧问水。
“别去。”萧问水拉着他，说。
这是他们今天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
云秋要抽回手，可是萧问水死抓着不放，他的眼睛里面好像燃烧着火，亮得有些吓人，他说：“别去，我说过，如果你要跟别人在一起，我会帮你选一个合适的人。”
听他提起这句话，云秋立刻就好像炸了毛的猫咪一样，他愤怒地用力甩着手，想要从他手中挣脱开来：“你不要管我！我就算要跟他在一起，你也管不着我的！你走开！”
这句话出口后，萧问水的眼神变得更烫了，眼眶泛起了血丝，好像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一样。他开口时嗓音嘶哑得吓人：“高三学生，什么都还没学好，就这么急急忙忙地找对象了，云秋，你别忘了，我们还没离婚呢……”
他的话语虽然有条有理，但是缺乏逻辑，好像强词夺理一样，一定要把这件事和他的成绩联系起来。
云秋还是努力挣脱着，要往白樾那里走去，萧问水的逼问却越来越紧，好像已经有点口不择言了：“你现在能考多少分？星大七百分，你再学十年能有这个分数吗？你可别忘了，考不上星大，我是不会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的……”
云秋大叫道：“你不要管我！我现在能考五百分了！”
萧问水依然抓着他的手腕，冷笑着说：“考五百分，还以为是多了不起的事情，废物。”
这两个字出口的时候，两个人都楞了一下。
萧问水怔了一下，马上说：“云秋，我……”
云秋垂下眼，也不挣扎了，只是安静地看着脚底。他小声着说：“好吧，反正你也不喜欢我，我是个什么都不会的人。因为你聪明，我很笨，所以你可以说我是废物。随便你怎么骂我，我都可以没有关系。”
他说：“可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还要管我，我可以管好我自己的。我能不能考上星大，和你没有关系。我和什么人结婚，做生小孩的事情，也和你没有关系，你看，你还把我的手弄得很痛。”
萧问水哑着声音说：“对不起，宝贝，我不是这个意——”
云秋又打断了他：“你不要这么抓着我了，我要走了，很疼，真的。”
他就那样拿眼睛安静地看着他，不哭不闹，跟他讲道理，相比之下，萧问水看起来却像是要疯了的那个人。他依然没有松开云秋的手，可是力道已经渐渐放轻，好像失去了力气一样。
云秋于是努力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揉了揉，小声说：“我走了。”
他再度转身，刚迈出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嘶哑到了极点的声音：“别去。”
云秋脚步不停，只是有点难过地寻找着方向，心想，彩虹桥在哪里呢？他好像又要迷路了。
正在他分神想的时候，身后的脚步声再度响起，他追了上来，云秋做好了准备，以为这一次他又要抓他的手，可是没想到萧问水把他拉了过去，整个人按在了怀里、抵在缀满鲜花和绿叶的墙上。滚烫的呼吸带着药味拂过，他被人堵住了，唇舌也被堵住了。
萧问水握着他的肩膀，揽着他的腰，手指有些颤抖。他像个戒断反应到了绝望之境的一个病人，忽然又找到了他生命中的甘霖，他发着抖去吻他，□□他的唇舌，抚过他的脸颊。
明明是吻，却让人觉得疼痛。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崩溃的尾音：“别去……别去，我求求你，云秋，我求求你。”

第七十八章
萧问水的体温很热, 呼吸很烫, 云秋觉得他可能是发烧还没好，因为他现在的表现有点像是疯了。他喃喃地低语着一些模糊不清的字眼，云秋一个字都没听清楚, 只听见了他一声一声地叫自己的名字。云秋、云秋、云秋。
他看着他，眼神中渐渐露出迷惑的神情。
萧问水松开他, 有点神经质地重复着：“别怕，云秋, 别害怕。”好像是觉得怀里的人随时会跑掉一样。
可是云秋没有害怕，他抬起眼睛，看着他苍白的脸色, 看着他消瘦之后更加锋利的眉骨, 觉得之前那种隐隐约约的感觉又来了。从他和萧问水结婚伊始就存在的，那种仿佛萧问水会随时抽身而去的预感和猜想——他曾觉得他会背着他出很长时间的差，或者会背着他偷偷不要他。然而这种感觉在萧问水不要他之后依然没有消散。
现在他找到答案了, 他用他接触正常人的世界两三个月的所有经验, 将自己怀疑的一切和事实对上了号，找到了最符合这件事情的解法。
他小声问：“大哥哥，你是不是生病了？”
萧问水一怔。
云秋的眼睛清澈如水, 没有畏惧，没有不耐烦，只是像是观察一只街边的小猫小狗，有些担忧和关切地看着他。他是那种会对任何人任何事物都生出毫无意义的善心的人，不管是否曾经受到伤害, 更不管对方是谁。
是萧问水曾经说过的“无用的善良”。
可是这个时候，他明亮的眼睛击溃了他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冰冷的城墙在这样干净、清澈的凝视中消解崩散，他花了半年时间、跨越前后两世所建筑起来的残酷的城池慢慢地覆灭了，像他送给他的那个沙子城堡，失去支撑和加固，在风中慢慢散开，消解，武器破灭，雾气升腾，硝烟围城，最后一切散去之时，原来的所在已经被夷为平地。
云秋听见萧问水的声音变了，他从没听过一个人的声音能哑得这么厉害，可是萧问水再多说几个字，他就听明白了，这种嘶哑里压着哽咽和低泣。
他从来没有看过萧问水哭，就算是萧齐去世的那一年也没有。然而，眼前高大挺拔的alpha眼中尽红，伸手有些狼狈和慌乱地擦拭着眼泪，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他说：“没事，没事的，一点小病，云秋。”
云秋还是疑惑地站在那里，萧问水深吸一口气，红着眼睛问他：“你不要找别人好不好，如果要找，不要让我知道，就……两年以内，不要跟别人在一起，可以吗？”
他的语气几乎是谨小慎微的，卑微到了极点的商量与试探。
看见云秋没有说话，他急忙说：“那三个条件……我脑子发昏了跟你提的，你如果想跟我离婚，能不能只答应我这一个条件？就，两年内，不要跟其他人在一起，我知道我这个条件很过分，但是之前我说的话都作废，不算。你……考虑一下，好不好？”
云秋沉默了一会儿，小声问：“为什么呢？”
他不明白，他看不懂萧问水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分开前是这样分开后也是这样，他能朝令夕改，而他只能被他左右自己的情绪，悲伤和快乐都由他。
尽管他反应迟钝，可是他也会徘徊、犹豫、痛苦。他给自己打印了网上查来的“失恋应对手册”，那种充满抒情和鸡汤意味的劣质文字，他把它们当成救命的灵药。不这样做，他知道会自己发烧，会做噩梦，会梦见以前那些在昏暗的房间里的日日夜夜，只有一个冷漠不回家的人要等，只有一个冰冰凉的机器人陪伴他。
他不愿意再相信他的话。
云秋有点难过地看着他：“为什么呢，你每次都是这样说话，我不知道应不应该相信你。听了你的话，我会很难过。到时候离婚了，你是不是还要来管我？如果我答应了你，两年都不找其他人谈恋爱，做生小孩的事情，你还会来见我，说难听的话，我不想听。我现在也不想听你的话了，你说什么条件，我都不会答应的，你要是不愿意离婚，那你就不离婚好了，我自己可以离婚。我听大熊说了，可以找警察，法院，调解离婚，而且我现在有了收入了自理能力，也可以申请监护人解除了。就算我考不上星大，我也要和你离婚的。”
他说话还是有些词不达意，颠三倒四的。可是意思居然还是表达清楚了。他想明白了，他已经学会了寻找生活中的陷阱和迷雾，然后指出其中的不合理之处。
萧问水的三个条件是一个不合常理的迷，要他自立，要他拥有一个还不错的学历，这是属于监护人的范畴，而跟离婚并没有关系，他并没有权力拿这三个条件限制他。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萧问水就已经变了脸色，脸色好像更加苍白了，整个人仿佛摇摇欲坠一样。他有些颤抖着说：“云秋……”
看云秋动了动，他立刻上前去，握住了他的肩膀，急切地说：“你不要走，别生气。”
他放轻了力道，几乎是哀求着他，说：“别生气……别走。”
他像是魔怔了一样，反复的，讪讪地说：“别生气，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爱你……”他再度哽咽起来，“我爱你，我想你。”
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
一直以来，他为他规划好一切，甚至规划他的感情与离开，A和O的关系中，他一直占据着绝对的主导地位，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切都逆转了过来。他没有他的陪伴就无法安睡，他看不见他在眼前就提不起谨慎好好吃饭，他绝对理智至上的计划早就不知不觉地被甜蜜的蛀虫蚀骨，内里空空。
他怎么能？
因为他的Omega不开心了，生气了，所以可以冒着云秋的身份被人查出来而发布那条戴着钻石、彼此交握的双手的动态去哄，因为他不再把他当成全世界的唯一，他愿意纡尊降贵地抱一条自己并不喜欢的犬类幼崽回家，那个晚上，他熬着夜查了好几个小时的资料，从天价护卫犬一直查到极地犬，他对助理说：“云秋这个Omega很娇气，容易害怕各种各样的东西，给他买只大型犬会比较好，但是考虑到大型犬有时候不好控制，性格不好的也不适合他，选一点温顺的品种吧，萨摩耶？他应该会喜欢，你说呢？”
那时候助理脸上带着一点笑意，里面有一种他读不懂的情绪。现在他明白了，那是感慨和怜悯的笑意，连不亲近的助理都看了出来，他已经在为这个懵懂不谙世事的Omega所左右，他生活里的一切都与他息息相关。他为他改建了为了讽刺父亲而保留下来的奇门遁甲的装潢，他愿意陪他住在儿童乐园一样幼稚的居所里。
最可怕的是他毫无意识。
现在他冷漠坚硬的外壳被直接打散，他可以承认了，因为他失败了。
半年以来所有的坚持与努力化为乌有。他失败了。
他说：“我们不分开了，不分开了好不好，你别……别离开我，云秋。”
他抱着云秋，实际上是云秋手足无措地抱着他——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敢说话了。萧问水的样子像是疯了。
他正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萧问水却突然往后一退，神情有些痛苦地弯下腰来，捂住了胃部。豆大的冷汗立刻滚了出来，那一刹那萧问水甚至无法发声，浑身痉挛，像一条濒临死亡的鱼。
云秋吓呆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萧问水剧烈地干呕了起来，云秋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撕心裂肺的呕法，好像要连着整个肚肠都要翻过来一样的痛苦。他在吐，可是没吐出什么东西来，只有清水和一些还没有消化的药片。
一早上的东西，他居然什么都没吃。
云秋不知道萧问水现在的化疗反应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剧烈呕吐和反胃感，让他在化疗之后长达一周的时间都无法进食。尽管他经历的还只是程度最轻的化疗。
但是现在的情况远远超出了他能够应对的场面之外，萧问水已经支撑不住地跪了下来，拼命用手捂住自己的嘴，想要制住这种控制不住的身体反应，然而没什么用。
云秋心跳得飞快，怕得手脚冰凉，只能无助地跟着他半跪下去，努力扶着他，可是萧问水这么大一个alpha，很沉，在身体反应剧烈的情况下，他几乎要扶不住。
最后萧问水吐出了血来，黑色的血块。
云秋吓得哭了出来，反而在这个时候找回了一丝神志，他说：“大哥哥，你在这里等一等我，我去找人来救你，我去打120。”
他们的手机都不在身边，为了避免婚礼进程受到干扰，宾客的手机都由服务人员统一保管。
萧问水模糊中还要吐出几个字，但是云秋都没听清，他脱下身上的外套，努力给萧问水披上了，也不管他的衣服盖在他身上是那样小而单薄。深秋刺骨的冷风中，云秋穿着一件单衣跑了出去。
他们在的是一个偏僻的绿化墙，用鲜花装饰的，很隐蔽。所有人都跟着去另一边的宴席区了，婚礼的主角自然是两位新人，纵然有人发现了萧问水的离席，也只会以为他是去休息了而已。
云秋哭着跑出去，他生长了十八年，从来没有哪一刻跑得像这样快过。他飞快地找到了宴席区，冲进人群里找到医生和Susan，大叫着：“大哥哥吐血了！他快要晕倒了！快去救他！他现在很疼！”
Susan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立刻踩着高跟鞋跟他一起冲了过去。萧问水身后现在有她全盘操持的医疗队，以应付随时可能发生的状况。
只有云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被一头雾水的医生抱过去安慰了，带着他一起去急救室外面等着。
这个小小的骚动并没有引发任何人的注意，主要是没有人知道云秋口中的“大哥哥”究竟是指谁。
萧问水醒来时，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
病房开着暖烘烘的空调，反而让他有一种不舒服的憋闷感。口腔里的血腥味没有散去，他刚睁开眼，就听见Susan说：“呕吐过度引发的胃出血，你真的不能再这样了，虽然还没到晚期那种不能生气不能多动不能有任何伤口的阶段，但是你这样就是在跟我作对，治了和不治没什么区别，你可以另请高明了。”
萧问水没有说话，他的喉咙剧痛，无法出声，只是用插着PICC管的那只手很轻地写了一个“云”字。
Susan说：“云秋在外面等着呢，他刚刚吓坏了。你想见他吗？”
萧问水点了点头。
Susan又说：“寻秋也知道这件事情了，赶过来问是怎么回事，你到底生的什么病。”
萧问水还是只写，一个“云”字。
对于他的病情这件事情，他依然守口如瓶。萧寻秋被他逼着接任董事长位置上时，他用的理由也是生病了，治疗期暂时无法理事，需要他顶替一段时间。
不过照今天的情况来看，估计是瞒不住了。
可是他现在只想见云秋。
Susan就出去，把云秋叫了进来。
云秋哭完眼睛还是红的，这个小孩娇气到了一定程度，哭完之后眼睛必发肿，轻轻掐一下身上就会留下红痕，他们结婚之后的那段时间，云秋全身上下都是青紫一片，被他吻出来的。
他抱着一只熊走进来——谁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摸出来的，他感到害怕和危险的死后会求助于它，他现在唯一的安全区。
云秋就那样走进来，小声叫他：“大哥哥。”
萧问水努力对他笑了笑，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床，示意他过来坐下。
云秋于是过去了。
他好像知道萧问水不能发声，于是告诉他：“大哥哥，你如果有话跟我说，可以写在我的手上。”
他交出一只柔软的手掌，放在他的手边。
而萧问水什么都没有写，他只是轻轻握着这只柔软的手，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东西一样。
他不写字，云秋就找他说话。他问他：“大哥哥，你得的是癌症吗？是会死掉的那种病吗？”
他用这样柔软的语气跟他讲话，因为他现在病魔缠身，虚弱无力，这是给他的关照和怜悯。他天性这样温软善意，这个时候听起来几乎让人想要流泪。
萧问水轻轻在他的手上写：“是。”
“哦。”云秋明白了，他想了一会儿，说，“那应该很痛吧。”
他睁大他明净的眼眸，安慰他：“可是不要紧的，死掉就好了。可以重新来一次，大哥哥要坚强。”
萧问水在他手心写：“嗯。”
云秋叽里呱啦地跟他说着：“可是你很痛的话，我也不跟你吵架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大哥哥。你其实可以早一点跟我说的，这样其他事情都可以往后挪一挪。我生小孩的时候也很痛，不愿意处理事情，在家也喜欢发脾气打机器人，我知道的，死掉之前喜欢舒舒服服的。这样你说话很难听，我也不计较了。不过我觉得，现在死掉还是太早了一点，万一下一次变成了七八岁，那就很不好玩，还要上学。你可以好好养病，下次再死吗？”
萧问水还是在他手掌上，慢慢地写：“好，我努力。”
作者有话要说：都在问什么时候甜什么时候转折点，其实萧总的崩溃就是最大的转折点之一（之一是因为之后云秋还会有一个转折点），只有萧总意识到自己的自大，像云秋一样成长起来，才是他们和好的契机。

第七十九章
云秋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看起来都是愁云惨淡的模样, 不过他可以理解, 萧问水难受，他也跟着难受。
白樾的“找个地方说说话”自然也被鸽掉了。云秋因为萧问水的突发情况，一直到下午都忘了这回事。
后面云秋想起来, 急忙拿手机出来联系白樾，白樾只是在那头有些无奈地笑着：“我知道了, 没关系。”
他在另一边问他：“你的前夫，是萧问水么？”
云秋沉默了一会儿, 说：“是。”
白樾说：“原来是这样。”
他在那边笑了笑，云秋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然而之后，白樾就一直没有再联系他了。
云秋觉得有一点难受, 倒不是因为喜欢他, 而是觉得自己因为没有遵守约定，所以失去了一个朋友。是他做错了事情，怪不得别人。
婚礼结束了, 萧问水还留在医院里。Susan来找他, 问他能否留下来，陪一陪萧问水，可是云秋犹豫过后, 拒绝了。
他还是要和他离婚的，他不愿意再呆在他身边难过。
萧问水在绿化墙内对他说的那些话，像是不清醒的人的呓语，而他醒来之后，眼神就变得和以前一样淡然安宁。他不说话, 云秋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怯生生地维持着原状。
他可以不讨厌他，因为他本来就喜欢他。可是他也喜欢自由自在、没有拘束的生活。
可是也因为萧问水的病，他见识了他好像要死掉一样的场景，觉得他很可怜，也开始像课本里学到的一样，关爱“老、弱、病、残、孕”一样去关照他，对他反而更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忍让，尽管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他想当然地，把萧问水对他的不好都归类于他生病了，就像他怀孕那段时间里脾气焦躁不安一样。
留在病房里的时候，他也这么问了萧问水，可是萧问水没有回答他，只是在他手心反复地、轻轻地写：“对不起。”
*
Susan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安静的萧问水，他一直是个外表冷漠、内心偏执炙热的人，对于想要的东西可以不择一切手段地要拿走。可是现在，萧问水心里不灭的欲望好像被抽空了，那是极致崩溃之后剩下的晶白余烬，是一堆微微发热的死灰。
是信心崩塌、放弃一切的崩溃。
置之死地，而后复生出一丝微茫的萌芽。
云秋离开的当天早上，她告诉他：“云秋走了，说请假时间到了，要去上学。”
萧问水“嗯”了一声，用他没有插上PICC管的另一只胳膊挡住了自己的眼睛，轻缓地呼吸着，仿佛睡着了一样。
*
云秋再次见到萧问水，已经是一周以后。
和以前每一次突如其来的见面不同，这一次萧问水给他发了短信，问能不能来找他，说是有离婚协议的事情要商量。
他们商量了这么久没有落定的离婚，萧问水终于还是松口了。
短信来时是周六的下午，云秋今天全天在蛋糕店里上班，连带着值夜班，因为他本来就是帮人换班的，所以现在也没办法请假，于是给他回了短信，说自己在上班，可能没有时间，明天见面可不可以。
萧问水说：“明天我有治疗要做，我可以过来等你吗？”
云秋想了想，说：“好。”
由于是周末的缘故，和工作日不同，到了晚上，店里人也还比较多，有点忙。云秋穿着工作服忙上忙下，煮奶茶、冻冰淇淋、榨水果、切布丁。他的手脚已经很麻利了，虽然有时候也会出现奶茶盖子压不好之类的小事，但是都没有人在意。
他已经拿到了连续两个月的优秀员工奖金了，虽然不排除老板娘黑幕给他的原因，但是这足以证明，他现在有能力靠自己的双手赚钱，是一个独立合格的大人了。
八点的时候，萧问水过来了。
云秋也不知道他没有说，他是怎么知道的自己在哪里打工。不过和以前一样，他依然不奇怪这件事情。“萧问水无所不能”这条定律已经深刻地凝固在他的脑海里，没有任何事情可以扳倒它。
他感觉更瘦了，尽管还是肌肉有力、挺拔俊朗的样子，可是云秋看了他一眼，就觉得很难过。
萧问水推门走进来，先看到了他，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云秋。”
云秋赶紧放下手里的事情，有点拘谨地问他：“你要不要喝一点什么。”
萧问水摇了摇头，回头看了一下，找了一个靠近书橱的空位置：“我在那里等你吧，你不要着急。”
他什么都不要。云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面前摆着琳琅满目原料的奶茶吧台，还是动用了私权，给萧问水做了一杯雪顶奶盖喝。各种各样的辅料都加了一点，满满的一大杯，然后又送了蛋糕和布丁过去。
他把这些东西端过去放在萧问水面前时，讪讪地说：“老板娘说，是我们认识的朋友过来喝奶茶的话，可以免单的。”
萧问水说：“好。”
他用勺子很慢地刮着香甜的奶油，并不吃，只是像是无所事事一样。他看着他低头忙碌的样子，听他在顾客离开和来临的时候说“欢迎光临”和“谢谢惠顾”，看他微微有点严肃起来去查看某种奶茶的配方，眼神几近沉沦。
云秋一直忙到十二点才下班。
店里的人来来去去，最后只剩下萧问水。他在这里坐了很久，云秋下班之后很抱歉地换回自己的衣服，跟他道了歉，但是萧问水说：“没关系。”
他打开他自己的ID卡，现场打印了一份长达八页的离婚协议书，里面涉及到婚后财产分割和清算。
云秋看不懂这些东西，只是讪讪地看着温热的纸张一张接一张地从萧问水随身携带的轻型折叠打印机里吐出来。
萧问水说：“看看吧。”
云秋看得懂的部分，是分给他的那些不动产，包括他们原来的小别墅，星大对面的大平层，他把结婚时的两座岛屿以及岛屿上的所有东西都留给了他，还有云秋不知道的几百个商铺和写字楼。
除此以外，萧问水把自己名下的基因科学团队的股权分给了他一半，担保人和法人都是他，股权受益人是云秋自己。和这个类似的还有其他的一些股份，都很隐秘不为人知，风险方由萧问水和萧寻秋承担，云秋只需要负责收钱就好。
这份合同，比当初温存锐帮云秋找到的律师所写出来的那一份“保证你所有的权益最大化”的合同，拨给他的财产金额还要翻上二十倍不止。
云秋虽然什么都不懂，但是凭借他现有的常识，他也知道，这份合同里，萧问水一定是非常吃亏的那一方。
云秋觉得这份合同有些烫手，他有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一样的，拧着手指告诉萧问水：“我，我不要这么多，你给自己留一点。”
萧问水笑了：“萧家产业这么多，我不至于什么都没有，云秋。分给你的是很小的部分，该是你的，你拿着。”
云秋垂下眼睛，小声说：“可是它们也不该是我的。”
萧问水轻声说：“为什么不是？”
云秋说：“这些钱都是你赚的，不是我的……我自己，只有九十八块钱。你给我做手术，也花了很多钱，我听医生说的。”
萧问水静静地看着他：“可是如果你没有被我爸他们那些人抱到我们家来，你的父母也会治好你的病。更不要说，他们不会错过你一到三岁时最重要的干预期，你是个高功能，本来可以和所有正常人一样拥有自己的生活。这不是我们家给你的恩惠，这是我们欠你的，云秋。你本来就应该得到这一切。”
云秋没有话说了，他怔怔地看着他。
萧问水又非常轻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云秋低头默默地触碰着眼前的纸张，就听见他问：“还……有没有什么问题？如果你觉得不放心，也可以拿给你信得过的律师看一看。”
云秋小声说：“没有的。”
萧问水顿了顿，然后说：“好。”
他伸手从桌上的小物品栏中拿出一支签字笔，很快地开始签自己的名字。每一页都有很多地方要签，包括附带的转让书之类的。他落笔很轻，笔迹潇洒。检查了一遍后，他将合同交还给云秋，云秋也没有立刻签字，而是下意识地把它装进了书包里。
好像就没什么话说了。
云秋觉得有一点没有实感，现在他不用考上星大也可以和他离婚了，而萧问水什么条件都没有提出来。
这好像是他们在关系割裂之后，第一次这样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聊天。
他收好了书包，在那里发着呆，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反而萧问水冲他笑了笑，叫了他的名字：“云秋。”
云秋抬起眼睛看他。
萧问水说：“我希望还能当你的大哥哥和朋友。”
云秋愣了一下。
萧问水又笑了笑：“有时候我也想来看看你，给你送点东西什么的，就算没有这层关系，我……我放心不下你，在你有时间的时候，我可以来看看你吗？我会提前跟你说，当然，如果你不同意，我就不来。”
云秋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他不是能狠得下心拒绝这种请求的孩子。萧问水的样子看起来很可怜，也有点疲惫和憔悴。
只是这句话让他的心隐隐痛了起来。
云秋小声说：“可是，可是我没办法只把你当做大哥哥看。”
因为他还喜欢他，所以他没有信心能像他说的那样去做。
云秋沮丧地垂下眼睛，有些不知所措。
话音刚落，萧问水的笑意凝固了，变得僵硬起来，失去了生气。从听见他这句话开始，他就失去了支撑他现在这副皮囊的精神，像是面具被再度撕开。
他几乎是小心翼翼地对云秋说：“对不起。”过了一会儿，又说：“不见也没关系，别生气。”
又发现“生气”这个词好像用的不对，于是说：“别难过。”
他们靠得是这么近，奶茶店的桌子都很小，两个人微微俯身过来，就能彼此撞见的距离。萧问水伸出手来，好像要碰一碰他，但是又把手放了回去。某种再次崩溃的情绪难以自持，他只能站了起来，稳着情绪说：“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云秋于是也站了起来，准备跟他一起出去。他要锁门，关设备，把剩下没卖完的奶茶珍珠全部倒了。奶茶煮多了，罐子里还剩下一大半，云秋自己平时装奶茶的罐子灌满了，还剩下很多，搬动起来时很吃力，萧问水就过来帮他。
随后云秋关了灯，走出去后反锁门。
萧问水帮他打开车门，然后去了驾驶座。这辆车还是云秋喜欢的那一辆，以前他曾经在这里吃醋删掉了Susan的声纹，然后录进了自己的。
然而今天出现了一点状况，萧问水几次打火都失败了，车辆滴滴滴地发送着警报，好像有什么部件脱落了。
萧问水又打开车前盖，俯身鼓捣了一会儿，在上来时点火顺利，可是开走了一段路之后，又熄火了。
已经很晚了，所幸他们开的地方允许停车。萧问水试了好几次之后，说：“下车吧，我们走回去，今天晚上修不好了。”
云秋于是和他一起下车，开始步行。
路程有点远，可是两个人不说话，走着走着，好像莫名其妙的就走到头了。
这次萧问水没有跟着他上去，他说：“到了亮个灯给我，云秋，我看到了就回去。”
云秋说：“好。”
已经快要凌晨一点了，云秋爬上楼之后，飞快地把家里所有的灯都打开了。
云秋从窗户往下看，可是太黑了，什么也看不见。明天他休息，他先给自己煮了一点挂面吃，然后给萧小狼做了狗饭。
他的作息不规律，萧小狼也跟着不规律，凌晨应该睡觉的时候，偏偏它还很兴奋。
而云秋洗漱换衣之后爬上床，过了很久，也睡不着。
他不知道为什么睡不着，只是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浮现出萧问水的样子。他还想了很多事情，学校的事情，考试的事情，可是想来想去，最后都会想到萧问水身上。
萧小狼在外面刨门，云秋终于忍不住了，穿衣起身，想要出门散散心。他蹲下来拍了拍萧小狼的头，给它戴上牵引狗绳，告诉他：“今天还没有遛你，萧小狼，我们现在出去吧。”
萧小狼摇头晃尾的跟在他身后出去了，两个人下了楼，云秋刚走出楼道口，经过花坛边时，却愣了一下。
萧问水还在那里。
坐在花坛边，望着楼梯口怔怔着发呆，直到看见他出来时，也跟他一起愣住了。
云秋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三点半。

第八十章
云秋没有想到萧问水居然还在这里。他上楼进门、吃饭、喂狗、洗漱这些事情做完, 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
萧问水就在楼底下看他楼层的灯光, 看了这么久？
他牵着萧小狼，有点不知道说什么，问他在这里干什么吗？然而萧小狼的反应比他快, 快三个月的小狗，已经比之前壮实长条了许多, 挣脱绳子的时候，云秋生怕用力勒疼了它, 于是匆匆忙忙地放手了。
萧小狼扑到萧问水身上一阵乱拱，尾巴都快晃出残影了，它高兴地呼哧呼哧喷着气, 要往萧问水身上跳, 被他一把抱了起来。
云秋有点局促不安，他叫它：“萧小狼。”
但是它不听他的。这只狗一直以来都喜欢萧问水更多一点，只要他们两个人同时在一起的时候, 它必然要黏着萧问水。
而萧问水被这只只会用蛮力拱人的萨摩耶扑腾得后退了两步, 只是看向云秋，说：“怎么还不睡？”
说完后，又察觉出这样的语气好像有些不太对, 仿佛有一点“管他”的嫌疑，萧问水重复了一遍，把话更正为：“睡不着吗？”
云秋说：“午觉睡多了，现在有一点睡不着，就带萧小狼出来锻炼身体。”
他又看向萧问水, 似乎为他现在还在这里疑惑不解——他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独自一人坐在一个喧哗陈旧的居民小区里，如同丧家之犬。
萧问水顿了顿，有点慌忙地解释说：“送完你有点累，就坐在那里休息了一下，没想到睡着了，就忘了回去。”
他看着云秋似乎不打算邀请他一起遛狗，也没有打算让他上去休息一下之后，勉强笑了笑：“最近……状态不太好，你别放在心上。我走了。”
云秋想起他的车好像也坏了，犹豫了一下，说：“那我，我和你一起走吧。我有电车卡可以借给你。”
他忘了萧问水身上还有手机和ID卡，一个电话就能叫来司机。
萧问水愣了一下，说：“这个时候电车没开吧。”
云秋想了想，好像是这样的，于是不说话了。
萧问水说：“我陪你走一段吧，我也好久没有见到萧小狼了。”
云秋没有反对。两个人就像来这里时一样，还是彼此沉默着往外走去。萧小狼的放风时间也是云秋计划好的，因为他平常上课忙，但是“遛狗”又是小狗成长中必不可少的一个环节，云秋就经常一个人出来夜跑，顺便把萧小狼遛了。
但是今天他不跑步了，他隐约觉得萧问水的病大约不能和他一起跑，说不定会很痛，而且又会吐血。
联盟星城中本来人就不多，到了晚上更加寂静。除了全自动的机器人全程巡逻，时不时要过来查他们的ID卡以外，路上基本就没见到什么人。
两个人并排走着，云秋在前，萧问水在后。实际上两个人都被萧小狼带着走，去哪里全凭萧小狼爱去那里，就这样走走停停，雪白的小狗时不时窜进花丛里嗅嗅，然后撒开后腿儿要方便。
尿了，云秋就拿背包里的矿泉水冲洗，拉了，云秋准备了塑料袋和水晶砂，方便收拾。
萧小狼解决完日常生活大事，云秋正要过去处理干净，就听建萧问水说：“我来吧。”
他不跟他商量，直接就拿走了云秋手里的塑料袋和小铲子，蹲下来把萧小狼弄脏的地方打扫干净。
云秋站在他旁边，想帮忙又搭不上手，只是讪讪的。
他觉得萧问水变了。他现在对他很好，也很平和，和他们没有分开时的那段时间一样。可是alpha的傲气与自尊被消磨殆尽。萧问水以前遇到这样的事情，大概会说他：“这些事情就不用自己做了，Omega，早叫你带机器人过来弄，放着不要管，等会儿我让人来清理。”
以前的萧问水，哪里会蹲下来捡狗狗拉出的粪便呢？他像个再平凡不过的年轻人，忘记了自己的权势，忘记了自己从未丢下过的风度和体面。
这样的感觉也让云秋难受。
他小声说：“你为什么要捡这个嘛。”
萧问水以为他责怪他抢了他的事情，只是站起身来，把处理好的塑料袋封好丢进分类垃圾桶里，又用矿泉水仔仔细细地冲了一遍手。他笑着说：“不是什么大事，我来就可以了。”
云秋于是低着头，继续牵着萧小狼走。
兜兜转转，萧小狼把他们带去了星大附中对面。
萧小狼一到这个地方就兴奋了起来，它冲着小区门口狂吠了几声，撒丫子就想奔进去，但是被云秋扯回来了。
动物的某些记忆比人持久。云秋已经不住这里了，但是萧小狼还记得这里面的某个地方也曾是它的家，家里有一块宽大的地方专供它撒欢儿。
好在这里离萧问水的公司也近，云秋装作没察觉，只是对萧问水说：“我，把你送到你的公司那里去吧。”
萧问水却没有回答他的话。他的视线同样向小区里面投过去，轻声说：“回来住吧，云秋。这里是你的地方，环境比你现在的地方好，也更安全。”
他的声音又陷入了某种低迷的喃喃中：“你一个Omega，单独住在那么远的地方，我总是不放心。”
云秋并不是很想回到这里住。一个是他现在住的地方虽然离学校远，可是离打工的地方近，第二就是那个房子里充满了回忆。
除了海岛，他和萧问水最甜蜜的地方就在这里了。他们在海盗船里胡闹，让床榻真正像游乐场的海盗船一样摇晃起来。晚上萧问水盘腿坐在地板上办公，经常忘记时间，云秋就在旁边荡秋千或者滑滑梯，大声给萧问水报时。
他并不是一个很会克服悲伤的小孩，出去住了那么久之后，难忍的隐痛还无法完全消除，他不想要再回到那个地方。
云秋说：“可是我想在我那里住。”
萧问水立刻说：“我不是强迫你，或者要求你，我是说……这样可能会好一点，当然还是看你自己喜欢，云秋。”
云秋说：“嗯。”
他把萧小狼拉了回来，继续往外走着。萧小狼恋恋不舍地转了个圈儿，然后才开始往前溜达。
萧问水又问他：“那，原来城南的别墅区，你还想回去住吗？医生也搬到那边去了。”
看云秋不说话，他笑着，又开始为他的沉默找理由，说：“不过离你学校是太远了，开车都要四十分钟。不过上了大学倒是可以回去住，星大校区离那边还是蛮近的。你说，大学和大学附中离得这样远，是不是有点奇怪。”
他显然是想找他说话，几乎是有些慌忙地找着话题。
云秋说：“有一点。”
见他肯回应，萧问水像是受到了鼓舞，又问他：“那想回你哥哥那里住吗？是你原来住过的那一个房子，房间很多，你哥哥和你嫂子都希望你能回去，如果平常上学太远，至少寒假也可以回去，我们可以……一起过年。”
艺术生的寒假和普通学生的寒假不一样，他们会提前五周左右参加文化课程的考试，随后奔赴各个画室进行拔高训练。云秋找到的画室是他的艺术老师推荐的，比较好的一点是不像有些画室一样在联盟外很远的地方，但是距离也很远了。他从现在的家里到那个画室，需要乘坐电车线从起点站坐到终点站，然后再转地铁和两站公交车。
云秋没有想到过年这件事。他的计划里面本来只有学习和工作，可是忘记了，过年的那上下十天里，所有店面都会关闭，连画室也会关闭，因为要过年了。
他一个人，虽然也可以煮挂面过年，可是那样也会很寂寞。他有想见的亲人和朋友，想到这里，云秋心里微微一动。
他想起了云曦。
他现在，也应该去看一看他的这位姑姑吧？
萧问水说：“你哥今年刚回国，我们……有五年，没有一起过年了，云秋。我……我们都，很想你来。”
云秋小声说：“到时候再说吧，大哥哥。”
萧问水微微一怔，然后笑了，点头说：“好。到时候我再叫你。”
云秋是个心软的家伙，基本上他这样说了，结局肯定没跑，一定会来的。
萧小狼撒着欢儿走到了底，拐进了萧氏集团的办公楼区。
云秋顿住脚步，说：“那我先回家了。”
萧问水看了看时间，凌晨四点一刻，说：“在食堂吃点东西再回去吧，我换一辆车送你。”
他送他回家，他又送他来公司，最后还是他送他回家。
云秋觉得这样兜兜转转的有点奇怪，但是萧问水显然不这么认为。他们公司的食堂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因为他们的员工是两班倒，虽然工时都一样，但是昼夜分开，主要是有某些特殊的项目组。
云秋以前不是很喜欢他们的食堂，觉得没有医科大的本部食堂好吃。可是他现在不挑了。在萧问水坚持下，云秋和他一起去了三楼食堂，看了一会儿，要了两个豆沙包子和一碗胡辣汤。
萧问水说：“再拿一点，你喜欢的这个鸡蛋烤饼，还有牛角包，肠粉，蟹黄糕和海带丝。”
云秋说：“不要了，我可以吃饱的。”
但是萧问水坚持给他拿了十几盘菜，就像以前一样。他勉强笑着说：“都吃一点吧。以前你也喜欢吃这些东西。”
云秋慢慢地用勺子搅动着胡辣汤，小声说：“吃这么多，会馋，下次也想吃。但是，没有很多钱，吃得这样好。这不好。”
那一刹那，萧问水的脸色变了，他的嘴唇动了动，有点慌乱地说：“对不起，宝贝，对不起……”
不该让他一个人出去受这么多苦，从前多娇气蛮横的一个小霸王，现在也学会了节衣缩食。这是他期望看到的，然而又好像是他不期望看到的。
云秋有一点难过地说：“你不要这么叫我了，我们两个现在没有关系。”
萧问水沉默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说：“可是你还是我们家的宝贝，云秋。就……不一定是在一起的那个意思，可以吗？”
他继续说：“但是你要是不喜欢，我就不这样叫你了。”
他的口吻淡而拘谨，甚至还透着微微的紧张，他看着云秋，还是那三个字：“别生气。”
云秋于是低下头，继续喝汤。
他吃了两个糖包子，很快就饱了，同时觉得有点发困。迟来的睡意终于在此刻席卷了他，偏偏萧问水吃饭又变得慢了起来。
他的手撑在桌边，几乎要睡着了。萧问水在他对面停下了咀嚼，放轻声音，大气也不敢出。
他动了动，想要把他像以前一样，抱回楼上的办公室中，可是现在竟然有些不太敢了。
他轻声说：“云秋？”
云秋动了动，睁开他困倦的眼睛看他，以为他吃好了，在催他，于是揉揉眼睛要往外走。
萧问水也放下手里的东西，跟他一起出去。司机把车开到了大门前，出门就能上车。
云秋坐上了副驾驶，把萧小狼抱在怀里，刚一坐下来，还强打着精神想要努力睁开眼睛，干瞪眼了半天，最后还是败给了死命敲催命符的生物钟，头一歪睡了过去。
萧问水开车很平稳，是几乎感觉不到车在动的那种平稳。
云秋睡得很安稳，怀里的萧小狼被两个大人折腾了一晚上，这个时候也蜷缩起来，窝在云秋怀里睡了，这只小狗还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清晨，路上的人照旧不多，萧问水一路没遇到什么阻碍，连红灯都过得很快，没用多久就已经到了云秋的小区外面，驶入后停在居民楼下。
萧问水偏头去看云秋。
他已经睡得很熟了，睡着时，那种不耐烦任何人打扰的、安然自得的样子还和以前一模一样。车里的空调温度偏高，吹得他脸颊红润，还带着彼此温润的信息素气息，在狭小的空间中弥漫。
萧问水又叫了叫他，他低声说：“云秋。”
可是云秋没有听见。他不是轻易能叫醒的，还是歪在座位上梦会周公。
萧问水倾身过去，轻轻用手指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指尖就要触碰到他的脸颊。柔软温和的，带着少年独有的清透气息。
他克制不住地想吻他，他想他，想抱着他的触感，想他带着笑，又乖又粘人地任由他亲吻的样子，唇与唇隔着几乎不可见的距离相抵，最终还是没有碰上去，只是那一刹那，车内的温度仿佛陡然升高，空调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好像能够吹乱人的心神。
萧问水又叫了一遍：“云秋。”
云秋这下被惊醒了，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往外面看了一眼，看见确实是自己家楼下不假，于是抱起萧小狼，跟萧问水说了一声谢谢。
他拉车门，手指还是软的没有力气，拉了好几次才彻底拉开。云秋下车迎上外面的冷风，先整个人抖了一下，然后瑟缩着把萧小狼裹在怀里不让吹风，回头跟萧问水说：“再见。”
萧问水也笑着，说：“再见。”

第八十一章
云秋第二天睡到中午十二点, 萧小狼饿得快把门刨穿了, 云秋这才赶紧起了床，给萧小狼认真道了歉，然后给他煮狗饭吃, 还开了一个罐头。
萧小狼比他还好哄，一有零食吃, 立刻撒着欢儿要拱到他怀里来。
云秋想起昨天这只小狗只顾巴结萧问水的恶劣行为，有点生气地批评它：“有吃的, 就来跟我一起玩，没有吃的，就只知道跟那个谁, 一起玩。你这只坏小狗。”
萧小狼听不懂, 傻乎乎伸出舌头要来舔他的脸，被云秋躲开了。
这是一个无所事事的周末。云秋不用上班，于是在家里写了半天的作业, 晚上约了罗炎和一帮同学出去吃饭。
和每个普通高中生的生活一样, 平凡而有趣。云秋准备了一下，挑了好看的衣服穿出去，结果没有想到大家临时变卦, 突然一起去吃了火锅，好好的一身衣服全是火锅味儿，他回去又要马上洗衣服。
不过云秋抱怨了一小会儿，还是觉得吃火锅比较值，和大家谈天说地的笑了半天。一个很傻的笑话, 所有人都能着了魔一样对着互相笑倒在地，也不管他们这一帮人吵得店里其他顾客频频回头。
高中生的生活很简单，倒不是说他们被书本和学习任务包围，而是他们还没有接触社会责任带来的压力，不用去管除了过好自己现在的生活以外的一切事情。
然而，云秋已经通过这一个多月以来的独自生活慢慢了解到了这一点，他开始知道，原来还有这么多人要付出很大的努力，才能过好最基本的生活。
尽管联盟的福利制度很好，但是贫富差距永远存在。就连云秋上课的画室，有人是为了追求艺术而学画，有人是为了好赚钱学画。
云秋在画室里的时候，接触过一个领补助金的艺术生，是一个有点口吃的漂亮女孩。她被老师安排和云秋一起靠近着学画，让她看一看云秋的色彩搭配；而云秋则需要学习这个女孩子精细细腻的线条。
那个女孩坐在他旁边时，身体永远都是绷紧的，经常紧张得不敢看他。她经常穿着用旧好几年的衣服来上课，她买不起艺术生里大为流行的多工功能自换笔头，也用不起好的颜料。她的颜料永远买的是最便宜的三块钱一盒的，干得快，画布上经常有干裂的痕迹凝结。
云秋把自己的颜料借给她用，但是被婉言谢绝。
她有自尊，因为坐在这样一个小王子一样安静漂亮的Omega身边，更因为她喜欢他——这一点，云秋起初并不知道，直到之后，女孩转班之前交给他一封情书，这才了解。
云秋有点脸盲，平常在画室也基本全身心投入绘画中，收到情书的时候，他甚至有一点想不起那个女孩子的脸。但是他还记的那个女孩子的色彩作业，刺鼻的颜料混合在一起干涸，在画布上留下阴影似的裂痕，即使用了最热烈的色彩搭配，但通篇都是暗沉、压抑的感觉，能让人看得呼吸一窒。
他比她要幸运，至少从小到大衣食无忧。不管是在萧家长大，还是本应在云家中长大，在物质上都不会吃亏。
而云秋也是那时候才知道，老师夸他色彩好，是因为他自己的画里永远带着热烈的、鲜活的气息。
老师说：“这个时代向往忧郁的艺术家，人们对于阴沉的、扭曲的作品会有更多共鸣，但是我更希望我的学生可以创作出太阳花一样的作品，干净、纯粹与快乐也是艺术。”
云秋突然想起这件事，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他想到了萧问水。
萧问水以前的画是什么样子的呢？
他看见他的画时不具备审美能力，连图象记忆能力都接近于无，等到他病愈，可以以一个平等的大人的眼光去欣赏他的画时，他却已经封笔多年。
众人吃完火锅，后面就是聚在一起赶作业、抄作业，云秋是个从不拖欠作业的家伙，只负责把自己写好的带过去给他们，然后自己就先回家了。他换下被染成火锅味的衣服，又洗了个澡。
萧小狼见到他回来就很兴奋，绕着他转圈圈，但是云秋现在还没有打算遛它，只能拍拍它的脑袋，跟它商量：“我们晚上再出门哦，我今天想去博物馆看一看，然后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人，我要和她见一面。”
他想去见一见云曦。
上次云曦给他发短信，被他删掉了，可是联系方式总能找出来，因为往上云公馆的官网上就留着她的电话号码。
对方没有逼着来找他，似乎也知道他的情况，在给他一些时间反应。
这个想法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他只是在昨天，萧问水过来找他的那次谈话之后，突然想了起来，这个世界上还有自己真正的亲人，他是不是也应该回去陪她过个年呢？
他在官网上找到了云曦的联系方式，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鼓起勇气编辑了一条短信过去：【您好，我是云秋。请问您现在有时间和我见一面吗？上次没有来得及回复您，非常对不起。】
编辑短信时，云秋有点紧张，手心一直在冒汗，可是短信终于发出去字后，他长出了一口气，却突然好像卸下了心头一个重担。
真正走出这一步的时候，好想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困难。就像和陌生人说话没有想象的那样困难，一个人生活、养狗，也不是不可跨越的障碍。
云曦很快给他回复了：“云秋？真的是你吗，这个是我的私人号码，你存一下3775xxx，我今天晚上有时间，你看看在哪里方便见面？”
云秋想了想，说：“我都可以的，我现在在大学城这里，您离这边近吗？近的话，我在一家奶茶店打工，可以去那里的。”
云曦回复说：“没关系，不怕远，一会儿我派车来接你。我们还是找个地方好好吃个晚饭吧。”
她发来一个高级餐厅的地址，离云秋这里也不远，时间定的是三个小时之后。
云秋一琢磨，反正今天晚上没有什么事情做，就先过去了。他怕云曦着急，就没有告诉她，而是自己去了临近的一家美术馆，在里面开始逛了起来。
这个美术馆历史悠久，各个时段的艺术作品都有。云秋自己对古典画不是很感兴趣，他比较喜欢近现代的作品，正逢有个画家过来办慈善画展，云秋很感兴趣，就多停留了一会儿，还掏钱买下了一张小帧裁纸画。
看展的人来来去去，云秋一个人停留得最久，从头看到尾就花了近两个小时。举办画展的画家本人也注意到了这个Omega，过来跟他攀谈了几句，问他：“是美术生吗？”
云秋说：“是的。”他看了一眼画家，又看了一下展馆的人物介绍图，突然认出了他：“你是画这些画的人吗？”
画家笑而不言，点了点头。
云秋立刻惊喜地叫了起来：“你好厉害！”
周围人都笑了起来，对他这样真诚不加掩饰的热烈反应感到很有趣。云秋跟画家请教了一些理论问题，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聊，云秋突然发现了一副很好看的画，又开始惊叹。
画家说：“哎，小朋友，你看错展地了，刚刚那副画已经到头了，这边是现代艺术区了，不是画展区，你刚刚看到的是一个十五岁女生的画，她画这幅画的时候年纪比你还小呢。”
旁边人又笑，云秋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跟画家道别过后，接着走过去看那副画。
他第一感觉这幅画的“好看”是因为用色，他不喜欢黑色和一切太过暗沉的颜色，可是他喜欢它们和其他颜色混合在一起时的效果。
眼前的画就是一副渐变色系的画面，作者画的是一个庭院，有日光招摇，有在油画的色块中伸展招摇的树木与栅栏，有隐藏在草木之后幽深的、紧闭的房屋。
这本来应该是春意盎然的景象，可是作者将这一切都画成了幽深的蓝色，仿佛这是一处在深海中的幻景。完美的光影、极致的透视，全部包藏在幽深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幽灵环境一样的深蓝中。
在看清楚画中内容的一刹那，云秋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自己生长了十八年的那个窄小的庭院小别墅。
尽管没有一处细节是相似的，但是他就是这么感觉。他好像是住在那片深蓝中的人，而这幅画是另外的人看见他和他居住的地方的样子。那是一个误入密林仙境的窥探者，用他冷漠幽深的眼去观望的画面，房间里面有一个阴暗的童话，时间停止流动，光影声响都消失，寂寞与无知悄然滋生，在和星空海洋一样深沉的生命里。
云秋的视线往下滑，看见了作者的名字。
江抱月。
萧问水画画时的化名。
他愣了一下。
冥冥中仿佛有某种巧合，今天他刚刚想起萧问水的画，居然就让他现在遇见了。
云秋更是从没想到过，自己会在美术馆这种地方看见萧问水的画。他知道萧问水画画很厉害，老先生每每提起这件事都会扼腕叹息，但是听说，和实际见到完全是两回事。
他不是没见过萧问水画画，但是大部分时间都不回去注意他完成的内容，他只是喜欢黏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呆着而已。又因为那时候他的病还没有治好，连带着记忆都朦胧而模糊，仿佛是另一个人的记忆，他无从在里面查找任何事情。
这幅画的名字叫“秋（四）”，很显然是系列画。
云秋又继续往前走，发现他来到的是现代艺术画展的一个专题展览房间，展览主题就是“消失的天才”，介绍大约是说十年前横空出世的一位少年/少女（性别不明）天才，但普遍由名字认为这位画家是个女性。她凭借深刻的绘画意识和神鬼莫测的表达手法，直接拿走了某个国际大奖，成为年龄最小的该奖项斩获人的纪录。
对此，艺术界有褒有贬，而更多的人因为酸葡萄心理而对这次获奖情况进行了质疑与谩骂，导致“江抱月”三个字在某一段时期中成为话题焦点。
然而，后来这位年少的画家因为学业而封闭隐退，此后再无作品诞生。十年过去的现在，所有人都为“天才的消失”而扼腕叹息，他们重新发现了这位画者卓越的天赋与能力，虽然在某些方面还稍显稚嫩，但是如果能够继续画下去，一定能够成为大师级别的作者。
云秋看了一会儿，觉得有点难受。
萧问水在家里从来没有说过这方面的事情。他不再画画，就好像某个平常的一天中，告诉他们：“晚饭不用等我。”
他把所有东西都锁进了二楼那个布满灰尘的工作间中。那个有他的试验台，有萧寻秋的观星台的地方，从前云秋觉得那个地方充满宝藏，萧问水教他烧金箔和合金铝箔玩，让他看金属融化后而无法滴落的样子，萧寻秋带他看星星。
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那里已经再没有人去了。云秋害怕空无一人的黑暗阁楼，所以渐渐地也不去了。
他看了接下来的几幅画。
萧问水的“秋”系列画的就是他们的家，四幅图中，基本画的都是他们的小别墅，同一个色系和风格的，氛围不算阴沉，却延续了那种迷梦一样的神秘与深沉。只有一张有“人”的痕迹出现，是这个系列的第一幅画。
云秋在那画上看见了自己。
人归于静物的一部分，和空间一起完成了构图，画里的人性别模糊、年龄模糊，唯一能让人看清的只有一双眼睛。
他回头看来，看向画外的每一个人，那种眼神是他自己有的。这个视角，是萧问水每次从窄窄的玄关回来时，所看见他时的视角。
这种感觉很莫名，他透过一个画者的眼睛看见了自己的眼睛，在那一刹那，萧问水几年前的情绪似乎透过这幅画，传达到了他的身体中，让他产生了微微的战栗。
他不是不能感知，他看书能够知晓悲欢喜乐，看画能够感知画者传达的情绪，艺术班老师和老先生在这方面给了他同样的指导：感觉，感觉永远是最重要的。所有的东西要用自己的肌肤骨血去体会。
他想起了萧问水初中之后对他的态度，有别于少年时不苟言笑的许可和纵容，那是步入成长期的少年对于身边沉闷的环境的无声反抗。
他不是这一切的源头，可是却是萧问水体会到的一切压力中最直接的表现。
一个心思细腻、生而沉闷的男孩，从小就背负着近乎变态的家族压力。他两岁时失去了母亲，而父亲只是像嗅到血腥味的豺狼一样，盘算着如何将他的性别变为商业斗争中的筹码。萧家有两个这样的筹码，而萧寻秋因为意外退化成B而成为了弃子，摆脱了这样的人生，留他一个人无声地陷入这种铁网般的命运中无法挣扎。
那一刹那，云秋甚至想了起来，萧问水是离家出走过的。
他们不和萧父住在一起，离祖宅也很远。萧寻秋刚走的那段时间，萧父已经指明要萧问水帮他分担一部分工作，并且派人来他们的家中，砸毁了萧问水的画具和本子。
云秋想了起来，他害怕得乃至于让萧问水升级了家中的安防系统的“小偷”，让他持续了八年，在浴室中寻找“安全区”的“窃贼”，不是什么进来抢钱的强盗——这个信息时代，谁还会在家里放现金和贵重物品？
“窃贼”的印象来源于他看的动画片，而那天来的人，实际上是萧父派来的手下。
他们走进书房，忽视躲在角落里害怕哭喊的云秋，开始有条不紊地砸萧问水的东西、撕毁他的画作，他们像毁灭世界的人，有条不紊地侵入、破坏着这家中的一切，而对他视若无睹。
云秋怕得应激反应全部出来了，但是当时家里没有人，也不会有任何人安慰他，他一个人发着抖爬去了浴室中的浴缸里，闭紧眼睛直到眼眶酸痛，蜷缩着身体直到筋骨僵硬痉挛，他的应激反应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
家里一幅画都没有留下。
最后萧问水回来了。
他放学回来，看见云秋没有像平常一样跑出来迎接他。他注意到了门锁有破坏的痕迹，注意到他放在客厅角落的素描本已经被人撕毁，他去了二楼，看见了颜料在阁楼的地板上泼了一地，混出了十分难看的颜色。看见他为某个国际绘画赛事而准备的、花了一个月时间，已经完成了一半的大型画作，碎在了厨余垃圾桶里。
最后他走进书房，找到了浴缸里的云秋。
云秋哭得声音都发不出来了，而萧问水沉默着在浴缸边蹲下，冲他伸出双臂。而后他嚎啕着扑进他的怀里，他在哭，在因为他的怀抱而感到一丝茫然的安定，却感到萧问水也在微微颤抖，牙齿格格地打着颤，浑身肌肉绷紧，很凉。
那之后的第二天，萧问水没有回家。
回忆是如此清晰可见，云秋甚至想起了他在离开的前一天，将打印出来的车票放在地毯边。那是淡蓝的车票，带着油墨的气息，云秋好奇抓起来看，又被萧问水收了回去。他甚至能记起上面的字样，那上面是一串他不认识的字符，是国外的文字，不是英语，也不是他所知晓的任何一种语言。
现在他知道那是德文。
萧问水准备离家出国。
他走了一天一夜，云秋饿着肚子在家里等了一天一夜，吃了半包薯片，另外半包藏起来，喝了两杯羊奶，动画片播放了四十三集。
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回来，那大约是他离自由最近的一次，一天一夜，长途空间车已经抵达另外一个国度，邻近不乏艺术之都，那是一片快乐而不压抑的天地，他可以在街头卖画，描绘男性健壮的躯体，女性柔美的肌肤。
一天一夜之后，他回来了，和所有时刻一样，对他笑了笑，张开双臂，说：“饿不饿，大哥哥给你做饭。”
而他扑过去，钻进他的怀里，觉得他是全世界最好最喜欢的唯一，他和他天下第一最最好。

第八十二章
现在他知道了, 那副画里有彷徨和不确定的厌弃、嫌恶, 有放不下和茫然迷惑，有十年前孤绝的少年的影子。画中人是他，也是萧问水, 他厌弃他，放不下他, 却也同时厌弃自己。
所以萧问水给了画中人一个模糊的面貌，那种复杂的情绪无人能解读, “江抱月”这个名字背后代表的画面一直以来在被人研究、解读，可是却在这天下午，被一个自闭症的少年人解开了。
这画里还有爱, 热烈如火, 深沉如冰，他们是在长久的寂寞中互相依偎的彼此，而且是仅有的彼此。他们性格迥异, 是两个极端, 但他们又是如此相似，并且彼此相知。
那么长那么寂寞的年月里，萧问水是什么时候画下的这些画？
他画的时候, 心里在想什么呢？那些无声的凝视，沉默的触碰，忽远忽近的笑容，那些刻意的疏远和控制不住的亲近。
因为他只有他，他也只有他, 所以无法言说。
视线继续下滑，指尖顺着触摸到了白底黑字的介绍牌：本系列原名为“你和我”，是作者十五岁时所作，为参加国际竞赛改名为“秋”。
云秋不知道为什么，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接着往下看。
他从没有见过能将画画得这么寂寞的人，所有人都在分析他谜一样诡谲难以捉摸的表达技巧和用色方式。这种浓烈的情绪把云秋报过了，将他带入了一种手足无措的境地。这样的感觉和他十三岁之前，对世界的一切都无知无觉、感知困难的寂寞和难过一样，像是被关在密不透风的玻璃缸里。
他有自闭症，可是他的画阳光热烈；萧问水耳目聪明，是从小到大的“天才”，可是他的画却如此沉默。
背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云秋回头找了找，然后快步走到另一侧的休息区外。
他没有想什么就接了电话，然而还没有来得及看一眼来点人是谁。
打通之后，对面迟迟没有说话，云秋这才后之后觉地看了一眼，发现来电人是萧问水。
云秋控制住声音，和平时一样，轻声问道：“喂？”
听见他说话，萧问水才说：“云秋吗？我是想问问你，今天要不要一起遛狗，我昨天……看见萧小狼已经长得很大了，以前的狗包和狗窝可能装不下，我这里有之前买的狗包和狗窝，可以送过来给你。”
云秋今天晚上有约，不打算遛狗，他说：“今天可能没有办法。”
萧问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没关系的。”
对话到这里，似乎可以结束了。
短暂的安静之后，云秋擦了擦眼睛，突然又说：“可是星期二可以，下个星期二我们考试讲评，没有晚自习，而且那天我也不用上班。”
萧问水顿了顿，然后像是有点高兴，压抑这层情绪说：“好，那我星期二来找你？”
云秋说：“嗯。”
话题到这里，仿佛又到了可以结束的地方，可是他们依然没有任何一个人挂电话。云秋又开始习惯性地抠话筒，等了一会儿，想等萧问水先挂断，可是萧问水那边却突然问了一句：“云秋，你在哭吗？”
声音温柔低哑。
他的声音好像没有办法变回以前的样子了，低沉柔和的一把好声音中夹杂了细小的砂砾。
云秋重重地吸了一下鼻子，说：“没有的。”可是他忘了，吸鼻子这个动作本身就暴露了他现在的状态。
萧问水有些着急起来，问他：“云秋，你怎么了？你在哪里？”
云秋说：“我没有事情的，萧问水，你星期二来找我吧。”
萧问水在另一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说：“好。”
云秋挂断电话，小声哭了一会儿，又跑回去看萧问水的画。直到他和云曦约定的时间快要到来，他才慢吞吞地离开了展览室。
他问了工作人员，得知了这里的开放时间，并且买下了一本“江抱月”的作品画册。萧问水留下来的、可以保存的画并不多，一共只有二十二幅画，图书馆为了用周边圈钱，在里面加入了大量的作者生平介绍和作品解析，用了最花哨的装裱，定价奇高无比。
云秋又把自己卡里仅剩的钱花光了。
离婚协议书他还没有签，所以萧问水留给他的那些财富暂时无法执行。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云秋自从把协议书收进了书包之后，就好像忘掉了这件事一样。
他抱着装画册的袋子，前往和云曦所在的约定地点。
云曦到得比他早，显然她极重视这次和云秋的会面，提前了整整半个小时到，穿着打扮也十分隆重。
云秋刚一过来，她就问：“饿不饿？小秋，我点了几个菜，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你先吃着垫肚子，喜欢的现在点吧。”
她慈爱地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想要他放开一点，又害怕吓着他。这种慈爱是云秋见到的，老先生对他的那种态度很相近。
云秋点了两个菜，然后把菜单挪回去，说：“姑姑，你也点自己喜欢的吧，你刚刚点的我都很喜欢吃。”
听了他这声“姑姑”，云曦眼圈一红，竟然呆呆地愣了半晌，之后才反应过来，匆忙擦干了眼泪，笑着说：“好，好，小秋。”
热腾腾的石锅菜，香气扑鼻。云秋和云曦都没有吃多少，云曦情绪比较激动，一直在跟他说话。
云秋慢慢啜饮着一杯热柠檬水，她问什么，自己就回答什么，他告诉了这么多年来他经历的事情。包括自闭症手术、结婚又离婚，还有现在的上学。
云曦几次哭出了声来，不停流泪着说：“我早知道你还在世上，还是在萧家，我拼了命都要把你带回来。姑妈没能保护好你，我对不起你的爸爸妈妈，对不起……”
云秋很怕看到人哭，他几乎是有点慌张地安慰着：“没有的，我没有吃很多苦。”
他发现讲那些难过的经历，让他的姑姑有点伤心，于是他就换了一种方法，说到和萧问水的离婚时，他说：“他对我很好的，给我分了很多钱，可能是他太忙了，然后我不能帮他的忙，所以分开了。他们都对我很好，虽然，他们的爸爸很坏，但是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讲到现在的生活，云秋说：“是我自己想要住出来的，我想多一点人生体验，这样能照顾好自己和别人。我还养了一条小狗。”
他打开手机，给云曦看萧小狼的照片，播放萨摩耶蠢萌的笑容给她看。他几乎不懂怎么去哄一个人开心，他只是小心翼翼地，不想让世界上又一个关心他、爱护他的人难过。
祸不及子女家庭，云曦对于萧氏兄弟二人没有异议，在听说了云秋十八年来的生活时，她已经明白了，萧家和云秋现在已经有了不可分割的联系，她不能拿前人的仇恨施加在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身上。
云秋还给她看了自己的画，谈论起高考志愿。云曦红着眼睛说：“小秋真棒，只要你想，姑姑什么大学都能给你弄进去，别怕，身体重要。”
原本云秋预想中的，让他胆战心惊的会面，反而是他应对自如，云曦自己哭得受不住。她不停地道歉，说：“对不起，对不起宝宝，我本来应该接你回家的，可是姑姑现在的情况也很困难，我们身边有很多坏人盯着，你姑父顾我已经很困难了，让你过去我们那边，反而会让你很危险。好不容易找到了你，你吃了这么多苦，我却连接你回家吃顿饭都做不到……”
她还告诉了云秋他之前从来没有想象过的事情——他所面临的危险，据说当年云赣的政敌最近几年在国内死灰复燃，最近正在逐个找云家的人复仇，想要找到当年的某些机密。
她说：“小秋，别怕，姑姑会给你换一个新的身份，如果有必要还可能会做一点整容手术，可以吗？”
云秋有一点为难。
他现在是麻醉抗性体质，但是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她。云曦见他不说话，也明白他在这方面的考量，退了一步：“不过小秋，你只要一日靠在萧家，他们也一日不敢动你，这些事情，如果萧问水真的在意你，他会为你准备好一切的，别害怕。”
那一刹那，云秋突然想起了之前，萧问水让他想一个新名字的事情。
——以后我们出去玩，说不定要用化名，这样会很酷。你给自己取个新名字吧。
——叫林问水，或者林秋水，带我名字里的一个字，好不好？
那一刹那，云秋几乎确定了，萧问水当时一定在安排类似的事情。
还有呢？还有多少事情，是他没有告诉他，他不知道的？
他为什么不告诉他？
云秋怔怔的，看着浮动着热气的杯子，发了一会儿呆。
这顿饭吃了四个小时，菜凉了又换下来去热，来来回回热了许多轮。他们两个人的嗓音都说哑了。
最后临别时，云曦一定要给他卡里转一大笔钱。
她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说：“这是姑姑应该给你的，你拿着，以后钱不够了，不开心了，都可以跟姑姑说。”
她用力抱了抱云秋。本来云秋一晚上都很镇定，然而在肢体相触的那一刹那，云秋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女性长辈温柔芬芳的气息，和柔软的怀抱，让他的眼泪立刻就冒了出来。那是他从来乜有体会过的，“母亲”的感觉，真正被人呵护的感觉。
他现在也是有娘家的人了，他在这个人世间，终于又多了一层牵绊。
云秋慢慢地走回去，还是抱着美术馆的袋子，慢慢地平静了下来。他胸中开始弥漫一种酸甜的幸福感，有点不真实，如在云端。
他走回了家中，给萧小狼喂了东西，然后抱着毛茸茸的小狗崽，小声说：“萧小狼，我今天好高兴。”
雪白的小狗舔了舔他的脸颊。
这天，云秋睡到半夜，突然听见楼下有车驶过的声音。
他住的这片地方隔音一直不好，深更半夜里经常能听见这样的声音，还能听见行人走动和说话。他睡眠质量一直特别好，即使听着这些声音入睡，也丝毫不会被干扰。
只是今天，云秋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样。尽管他洗漱过后很困，并且差一点就要睡着了，可是听见这次车开过的声音后，他像是突然被惊醒了，赤脚跑下了床。
他凭直觉直奔阳台，可是阳台太黑了，他有点害怕，于是把已经睡着的萧小狼强行叫醒了，抱在怀里走了出去。
他在七层，阳台上往下看，本来什么都应该是很小的一个点，看不清。可是今天的路灯修好了，明亮的灯光下，云秋看见了一辆熟悉的空间车。
萧问水靠在车边，正在抽烟，他低头看着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然而很快，他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一样，突然抬头往上看过来。
云秋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自己，鬼使神差地，他跑回去开了阳台的灯，然后再度探头出去。
萧问水还是保持仰望的姿势，看着他的方向。
云秋冲他挥了挥手。
萧问水好像楞了一下，然后也冲他挥了挥手。他低头掐灭了烟头，在手机上弄了一会儿，紧跟着，云秋就接到了一条短信。
“怎么还没有睡，我停车吵到你了？”
云秋给他回：“没有的。”
想了想，又问他：“你为什么过来了？”
萧问水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不过从云秋这里也能看到，他在继续给他回消息。
“下午给你打电话，我总是不放心，怕你出什么事情，过来看一眼。”萧问水说。
他大约能期望着看到什么。
深更半夜，又不像昨天那样，可以给他点亮一盏灯，告知他的平安。他像一个失意的亡魂一样来到之类，守着空望，等候着一个永远不会来的回应。
可笑吗？卑微吗？
他已经不在乎这些事情了。
可是他居然真的等到了。
云秋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也冲他挥了挥手。
萧问水不知为何，眼眶有些湿润，他尽力镇定下来，给他发送：“快回去睡吧，晚上风口冷，我走了。”
云秋就缩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手机上备注为“小喇叭花”的人发来一条两个字的信息：“好，晚安。”

第八十三章
这“晚安”两个字几乎成了他救命的根源, 萧问水看着这两个字, 笑了一下，又像是失魂落魄一样，原地徘徊了很久, 这才驱车离去。
他几乎以一种饿死鬼一样的焦渴等待星期二的来临，期间一直魂不守舍的。然而, 真正临近星期二的时候，他又开始过度紧张, 连治疗的时候都提不起精神，只是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云秋身上。他像个毛头小子初会自己暗恋的人时那般紧张，涩然和不安。
然而, 没有任何一个人看出他的异常, 他在人前依然是冷漠、持重的，甚至比以前看起来更加冷淡不近人情，只有心细的人才能看出, 他现在的冷淡和以前居高临下的惯性使然不一样, 他现在是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态度。
周二前夜，Susan给他安排了一次血小板输液，并且第一次给他使用了她配方、改良过后的特效药。
她说：“服用后有一段时间的观察期, 我在你给我的那个配方中加入了一些针对你现阶段病情的改良，如果你适应得好而且有效的话，我再按照梯度给你增加药物浓度。这样下去的话，也许可以帮你撑到超过你的预测模型中的时间，预计最好的情况是还能撑两年。”
萧问水说：“嗯。”
Susan开始怀疑他到底听没听清自己刚刚的话：“你把我的话复述一遍？”
萧问水停顿了一下, 大概两三秒之后，他回忆了一下，倒着复述出了Susan的话，然后再将其理正，整个人像是状况外一样地看着她，似乎为她的态度感到有些迷惑不解。
Susan差点没被他的态度气死，她像是吼一个小朋友一样吼萧问水：“你振作一点行不行，整天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就算是云秋，也会看不起现在的你。你本来不是这样子的。”
萧问水反倒是怔住了：“我……应该是怎样的？”
Susan没好气：“你说呢？”
萧问水喃喃着：“公司的事情我交给寻秋了，现在我手里也没什么事，除了治疗以外，你也不能指望我做什么。我是个快死的人了，Susan。”
Susan更气了，恨不得拧着他的耳朵大喊大叫：“都跟你说了，有特效药了，还能撑两年！我看你两年之内要是找到了配型，之后去哪里哭去！”
“找不到的。”萧问水沉沉说道，笑了笑，“全联盟就那么多个alpha……要配上的可能太低了。”
Susan继续吼道：“那我不管！我管你是随便找个Omega标记了还是让云秋怀孕或者做试管，生个孩子出来给你配型！你不能再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了，就现在！给你自己找个活头，云秋现在理你，你开心，哪天他不理你了，你是不是就要马上去死？”
萧问水还是没听进去她的话，他怔怔地说：“太痛了，怀孕生孩子，那么痛……做试管，更疼，那么长的针刺进身体里，成功率还低，他不能吃这种苦。不行的……”
Susan眼见着完全没办法跟他交流了，气得把一排剪好的锡箔板往他身上劈头盖脸地砸过去：“我看你是已经疯了，萧问水，你好好想想自己在做什么。两周之后再来跟我报告身体状况，期间不要弄出任何伤口，你自己掂量清楚，越到后期，越是小伤就可能要了你的命，感染死掉的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
萧问水听见了，但是当没听见似的。
他这几天，积压起来要给他过目的文件也已经堆成了山。这是以前从来都没有过的情况，萧问水手里从来没有隔夜的资料。
现在他虽然退居二线，包括联盟首相方的很多外界人士还是习惯于求助他，在做出某些决策之前寻秋他的意见，而不是萧寻秋。他花了十年时间建立起来的商业帝国实际上已经覆盖到了这个巨大的政体的方方面面中，他要脱身，实际上也并不是那么好脱的。
他觉得厌烦，为了镇痛，喝了一点酒，又开始神经质地反复刷着云秋给他的短信，以前给云秋拍得照片，云秋的一切消息。他一边看，一边叫来秘书给他念需要处理的文件，大部分东西他听到一半就喊停跳过，让秘书把这些东西丢进碎纸机里。
秘书快被他最近的喜怒无常和反常行为吓哭了，一个大男人，战战兢兢地说：“老板，这些都是加急S级的文件，不回复的话，内阁那边恐怕会议为您出事了，到时候影响不好……”
萧问水沉声所：“就告诉他们，我已经死了。再告诉他们，他们脖子上的那个玩意儿是可以用来思考的。”
秘书这次是真的要哭了，他当然不敢像萧问水那样去做，被萧问水轰出办公室之后，他不得已只有去寻求萧寻秋的帮助。
萧寻秋新婚燕尔，同样没时间度过他的蜜月期，而是立刻投身在了公司的运营中。他慢慢地开始对公司事务驾轻就熟——一个半期退化的alpha，他其实继承了萧家人的那种卓越深厚的才智，只不过在这个位置上，比聪明才智更加重要的是心绪，在这方面，他总是赶不上少年开始就极度老成的萧问水。
当初他答应接替萧问水位置的提议，本来是以为他哥需要时间休息，只是顶替一段时间。等到萧问水的病情彻底坦白之后，他方才知道这是一条回不去的路。
萧寻秋并没有任何埋怨，他只是为他的病感到痛心，然后加倍地在公司事务上投入精力，甚至因此常常忽略了新婚妻子，两个人结婚之后就开始不断吵架。但是萧寻秋始终坚持一件事：他在各种方面都对妻子进行让步，唯独在公司事务上坚持自己的判断，不允许任何一个白家人插手。
对于萧问水和云秋之间的种种，萧寻秋并不是很清楚，想来想去，只能说不合适，再叹息一声。娶云秋这件事本来就是萧问水一意孤行，当时所有人都以为萧问水会把云秋送走，可他却说，要跟他结婚。
年龄差五岁，学识、经历、性格更是一个河东一个河西，这样在一起的人，不幸福似乎也在意料之中。
萧寻秋听了秘书的话，直接放下手里所有的工作过来找萧问水。
他也不劝他，只是代替了秘书的工作，为他逐个读他需要处理的文件。
他过来之后，萧问水倒是没有再像之前一样说胡话，只是闭着眼睛仰躺在沙发上，安静地听他在那里念。他们两兄弟的角色好像也倒转了，更沉稳的、正在谆谆教诲的人变成了萧寻秋，而萧问水衣衫不整，形容疲惫淡漠，身边还放着用来镇痛的冰桶和酒桶，看上去仿佛一个形销骨立的浪荡纨绔。
他听萧寻秋念，海关查出了一批被迟滞拦截的、伪造的身份信息，不知道什么人借用虚假的身份进入了联盟内；星城内部有一处高档餐厅内部厨房设施爆炸起火，由此发现了有几个区域防火系统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失灵了，所幸是没有人员伤亡；某个高官申请了人身保护令……
这些事情都是联盟内近五年来很少发生的事情，平静的联盟城内掀起了新的风潮，仿佛有暗流藏在其下涌动。执政高层一直认为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可是没有云赣那样精细的情报网，他们无从从一系列反常事件中提炼出关键信息。
萧问水半仰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被药物和连日大起大落的心绪所带来的消极控制，他懒洋洋地说：“那些人久居高位，日子过得太好了，所以现在风声鹤唳。这些事情不需要特别关注，更不需要加到S级的紧急程度，按照一般时间去处理即可，另外，人身保护令没必要批准，现在不是战时，那个人也没有拿出足够的证据来证明他的生命安全正在受到威胁。”
萧寻秋记下了：“好的，哥，我帮你转达。”
萧问水揉了揉脑袋，觉得自己可能确实不太清醒，他哑着声音问：“今天星期二么？”
萧寻秋说：“哥，今天星期一，明天才是星期二。”
萧问水说：“哦，好，你可以回去了。”
萧寻秋叹了一口气，告诉他：“哥，你要保重身体。至少……听一些苏医生的话吧。”
萧问水说：“嗯。”
萧寻秋于是走出去，带上门。就在们合上的最后一瞬间，萧问水皱着眉头提醒道：“那个申请人身保护令的……这个命令不可能给他通过，但是可以给他加派住宅保护和警方监控，你就这么处理吧。另外跟外界说我要度假两个月，以后不要再拿这种小事来烦我。”
萧寻秋离开了。
萧问水晚饭也没有吃，只是保持这个姿势躺在沙发上，反复地看着手机上的时间，直到外边暗了下来，夜幕即将笼罩他的办公室。
好不容易等到了七点过后，他才像是干渴的鱼重新遇到了水一样，提起精神发送了一条短信。
“明天一起遛狗吗？我什么时候可以来见你？”
随后是漫长而揪心的等待。
一个多小时之后，云秋回复他：“哦，对不起，我刚刚在做奶茶，明天晚上八点可以吗。”
明天晚上八点，时间定下来之后，又是接近一整天的、甜蜜的刑期。

第八十四章
第二天晚上八点, 萧问水开车准时抵达云秋打工的蛋糕店。
今天接替云秋值班的人来得早, 云秋提前下班了，看着时间走出店外等着。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月晕很重, 空气隐隐凝结着沉闷的水汽，像是要下雨, 风刮得一阵一阵的。
云秋打开天气预报看了一下，发现昨天显示夜晚无雨的界面现在已经变成了“有雨”。
有雨, 这样就不适合再去遛萧小狼。云秋打开手机联系人，翻到萧问水的短信，犹豫了一下, 还是关闭了手机。
那条“今天晚上可能下雨, 不要来遛萧小狼。”到底还是没有发出去。
那个什么“失恋手册”里的条条框框，他已经犯禁多次，不在乎再多一次。他现在像个课堂上背着老师偷偷做小动作的小孩, 可是他自己也并不清楚为什么要这样做。
只是鬼使神差的, 他只是安静地等了下去。他抱着一个书包，等待的间隙中，就借着店里和路灯的灯光看今天老师批改下来的画, 有问题的和被拿出来表扬的，都反反复复地看一遍，然后记在心里。
云秋是个很聪明的学生，这种聪明或许正来源于他的“笨”，他几乎不会犯重复性的错误, 只要挨过前期需要适应的大范围基础期，只要一切错误对他来说都是“可解决”的，那么他在纠正错误上的执行力是很恐怖的，正是因为觉得自己笨，所以一切能拿分的地方，他都不会放过。
这也是他能够在入学两个月后迅速将分数提高到五百分的原因。至于更高的上不去，是因为他对重难点的理解掌握暂时还不太好的缘故。但是老先生的补课进程，正在帮他解决这一点。
对于普通人来说，五百分底分加上九十分的加分项目，足够上一个还算优秀的大学了，可是很奇怪的，云秋依然想去星大。
尽管这不再是他们的离婚条件，他也依然想去。
萧问水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他一个人站在路灯地下看书，很认真的样子，还很乖。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觉得他好看，而云秋浑然不觉。
他的车开过来的时候，云秋就抬起了眼睛，像是听出了轮胎的声音一样。
萧问水降下车窗，叫了云秋的名字，云秋就放下书钻进来，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他低头把书装进背包里，听见萧问水问：“饿不饿？要不要吃点饭？”
云秋摇摇头。他在奶茶店里吃过员工餐了——老板娘给他带的一大份炒饭，他没有吃完，想要带回家继续吃，顺手还带走了几个小面包和老板娘塞给他的两大杯奶茶。
他摇完头之后，突然意识到萧问水可能没有吃饭。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了这个想法，看了看萧问水之后，他有点不确定地问：“你有没有吃饭，没有的话，我可以在家里给你热一热。家里，还有饭，萧小狼，也要吃饭。”
萧问水怔了一下，然后低头笑了笑，说：“好。”
车继续开着，往云秋住的小区里驶去。
中途遇到一个红灯，停下来等的时候，云秋扭头去看外面的灯光和车流，突然就听见萧问水说：“路灯暗，看书伤眼睛。”
云秋“嗯”了一声，然后说：“我没有经常这样子的，是因为要考试了。”
萧问水说：“好，那就好。”
红灯暗去，绿灯亮起，车辆重新发动。
萧问水说：“上次我去你们学校的讲座，你是不是没有来得及听？下周我可能还会去一次，你要不要来看看。如果来的话，我把前排位置留给你。”
他一面说，一面分神出去看云秋，轻声说：“我……以前也画过几年画，画的表达是一方面，应试技巧是另一方面，最重要的是对审美的培养和提升，这些东西，可能一时半刻不能讲清楚。所以我觉得，你可以过去看一看。如果你没有时间的话，我就把我的演讲稿整理一下发给你，或许对你有用。”
云秋低头捏着手指，想起昨天在美术馆里看见的画，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也轻轻说：“好的哦。”
萧问水这才像是松了一口似的，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放松了下来。但是他的申请仍然镇定淡然，不再有前两天的懈怠和狂乱。
他正常了，不如说，只有见到了云秋他才能恢复正常，找回片刻的理智，拿捏着分寸陪在他身边。
到了楼下，云秋和他一起上楼。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仿佛放松了一点，在狭窄的楼梯中转身的时候，萧问水说：“这个地方应该建一个电梯，这种楼梯走起来不太舒服，也容易摔。”
云秋想了想，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只是“嗯”了一声。
进门之后，云秋要去给萧问水热饭菜，萧问水说：“我来吧。”
云秋知道他厨艺比他好，他现在做饭很难吃，就算是把冷掉的饭再炒热一遍，也非常有可能炒糊或者炒得外边热，里边冷。
于是他把今天装回来的炒饭交给了他，然后又去冰箱里，拿出了还剩下的一点食材：两个鸡蛋，一根蔫不拉几的老黄瓜，一小块冷冻肉。
萧问水去烟熏火燎的厨房做饭，他就在旁边给萧小狼做狗饭吃。
萧小狼现在已经很大一只了，不需要再喝狗奶，云秋现在直接给它喂狗粮、开罐头，比以前轻松不少。
云秋给萧小狼喂完狗粮和水，去洗手间洗了洗手，发现萧问水已经把饭菜做好了。除了把饭热了一下以外，他还做了鸡蛋黄瓜肉丝汤出来，闻起来很鲜美。
萧问水说：“你也吃一点吧。”
他把饭分成两份，要给云秋也盛一碗，但是被云秋拦住了——他真的已经吃得很饱了，但是可以喝一小碗汤。
萧问水于是把大部分蛋花捞出来，肉丝也捞出来给他。云秋半碗汤的分量快要赶上他一份饭的分量了，云秋看了看自己的汤碗，又给他拨了一点回去。
他想起那天萧问水吐血时，吐出来的东西里面只有药片和清水，他现在瘦了那么多，肯定没有好好吃饭。
他有一点难过地问他：“你现在是不是还很忙，没有饭吃。你可以多吃一点，我吃不多的。”
萧问水其实是化疗之后身体的本能反应，有的人不这么剧烈，会习惯性吐个一两天，可是他是会在化疗之后的一个星期之内都失去食欲，看见任何吃的东西都反胃。
也是因为这一点，Susan提前给他用了特效药，接下来就看后面两周的持续反应了。
萧问水怕他难过，于是笑了笑，说：“还好，有时候是太忙了，不是没有饭吃，瘦……瘦一点会好看。”
云秋小声说：“可是你原来的样子好看，不胖也不瘦。”
萧问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继续笑：“那好，我就努力胖起来，变回原来的样子。”
听他这么说，云秋才放下心来。看萧问水生病，他心里总是酸酸的，觉得他一定很难受，很可怜。
萧问水问他：“那以后……我能和你一起吃饭吗？”
云秋有一点不理解他的意思。他以为萧问水是指隔三差五的可以出去吃饭，可是那样他又会很快没有钱，如果只是让萧问水没有饭吃，只是过来蹭饭的话，他倒是可以接受。
他说：“可以，就是我做饭很难吃，而且有时候我回来得很晚。”
萧问水又楞了一下，然后说：“没事，没事的，我可以买菜做饭，等你回来。我……我现在不像以前那样忙了。我可以等你。”
云秋不说话了，乖乖地把一碗汤和干净了，觉得很饱。
吃完后，萧问水又要抢着洗碗。云秋看见了他手臂上青紫的扎针痕迹和埋管痕迹，有点难过，把他赶走了，自己去洗。好在两个人吃得油腻不重，洗起来不算麻烦。
洗完后，他就和萧问水出门了。萧小狼知道又到了自己放风的时候，一早就开始拿门板磨爪子，兴奋得嗷呜嗷呜直叫。
云秋问：“你上次跟我说，有大狗包和狗玩具要带给萧小狼，要不要现在拿上来。”
萧问水看着他，说：“我忘了带过来，下次吧。”
云秋于是又讪讪着不说话了。
两个人出门的时候，已经很明显地能感觉到夜晚的阴沉了，强风中带着冰凉的水汽，路边干枯的书页被风刮起来，沙沙地响动着。
萧问水走到半路才发觉，说：“好像要下雨了。”
云秋装作刚刚知道这件事情一样，小声说：“嗯，”
他们到的地方是一个人少的公园，附近也没什么可以供他们进去避雨的店面之类的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要回去的话估计半路就会下起雨来，两个人加快脚步走，终于在不远的位置上找到了一个观赏锦鲤的凉亭。
他们前脚刚进去，后脚雨就下了起来，雨势还不小，跟着凉风一起嗖嗖地往里刮。萧小狼倒是很兴奋，拼命想要挣脱狗绳，像是很想在大雨里扑腾一遍似的，被云秋死死地拽住了。他跟在它身后，又气又着急地骂它：“萧小狼，坏小狗，你出去淋雨，还要在泥里打滚，说不定会感冒，还要我给你洗澡，可是你洗澡又不听话，你还往外面跑。”
他在这边批评一条雪白的小狗，余光就瞥见萧问水在旁边无声地笑，于是又有点讪讪的，不说话了，只是闷头去拽绳子，以此来对抗萧小狼的蛮力。
拽着拽着，他身后一暖，萧问水脱下外套给他披上了，从他身后走过来，低声说：“风凉，别感冒了。”
云秋不要，他“嗖”地一下窜出去几步，跟萧问水说：“可是你才会感冒，你身体不好。”
萧问水说：“癌症而已，不怕冷。你上过生物课的，肿瘤热，知道吗？我会很热，所以不怕冷。”
他接着走过来，要云秋伸手把外套穿上。
他的外套尺寸显然比云秋要大上不少，袖扣和肩膀的地方显得肥大很多。云秋拗不过他，见他拉开衣袖，就乖乖地把手伸进去，见他低头给他扣扣子，就乖乖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微微仰起脸，就像是要被他吻到。
萧问水没有吻他的意思，他只是有点凝重而认真地给他系着扣子。长期的输液和埋管让他的手指活动有些僵硬，扣得很慢，两个人的呼吸混在一起，成为这一方狭小的空间中唯一的热源。
两个人的心脏都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萧问水扣完后，松开他的手，轻声说：“好了。”
他挺直身躯，仿佛是害怕自己失态，微微离开他几步看他，见到云秋的确被他裹成了毛茸茸的一团，这才放下心来。
而云秋手中的牵引绳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手，云秋的手指微微蜷缩，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往外看了一眼，发现萧小狼早就跑到草地里去撒欢儿了，已经成了一直小泥巴狗。
萧问水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也发现了一点，他笑着说：“回去我帮你给它洗澡吧，两个人洗应该会更快。”
云秋叫了几声萧小狼，萧小狼也不听话，并且差点要冲回来，也给他拱上一身的泥巴，云秋只有往后躲，躲来躲去没地方走，然后一头撞进了萧问水怀里。
萧问水轻轻地握着他的肩膀，低头驱赶萧小狼：“去，去，你现在很脏，不许碰人。”
萧小狼听他的话，果真跑走了。
云秋有点手足无措，他被一只手轻轻笼罩在一个久别的、温热的怀抱里。他觉得这样是不好的，不对的，于是想要挣动一下，从他怀里离开，可是还没等他动作，他就听见了萧问水的声音自他头顶传来。
“先不要动，好不好？”
他哄他，很舍不得一样，低哑着声音轻轻笑，“就一会儿，云秋，好不好。”

第八十五章
云秋于是也没有说话了, 乖乖地任由他抱着。
萧问水保持这个动作大概两三分钟后, 轻轻地放开了他，笑着说：“再抱就舍不得放开了。”
云秋抬起眼睛看着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嗫嚅着说：“可以回家，给萧小狼洗澡了。”
雨持续的时间不长, 这会儿已经差不多停了。这个季节的雨不像之前初秋，一下就没完似的, 现在凉气过去了，只有头顶的凉台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渗水。
萧小狼还在泥草地里滚，不过也已经差不多滚累了, 开始趴在地上呼哧呼哧喘气, 并且试图下到池塘里去喝水。云秋过去把它拽了回来，用背包里随身带的矿泉水给它喂了半瓶，这才勉强拽得动它回家。
两个人原路返回。
只是快要到家的时候, 萧小狼又出了一点状况——它开始死活不愿意往家里走了, 而是奋力要去楼下的花坛里扒拉，大声狂吠。
它还很小，云秋其实可以把拎回去, 可是他怕把萧小狼弄痛，只是跟着它被拽着一起走了过去。
萧小狼狂吠了几声，然后迅速地窜进花坛的草丛枝叶中，好像发现了什么东西一样，回头又来扒云秋的鞋。
云秋也疑惑了起来, 他问：“萧小狼，你又抓到老鼠了吗？”
俗话说“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但是云秋的确碰到过这样的情况——萧小狼的确逮过老鼠带回家，那老鼠还没死透，和被吓到的云秋对着一起吱吱大叫，最后云秋克服恐惧，拿了七八个塑料袋堆在一起，把那只小老鼠捏起来，放在门外丢走了。
萧小狼嗷嗷叫着，云秋只有跨上花坛的台阶去看。下雨过后上面打滑，萧问水也跟在他身后，护着他免得他滑下来跌倒。
草丛拨开后，里面隐约有一团脏兮兮、毛茸茸的小东西。一见到有光和“不明生物”突然闯进来，恐惧地嘤嘤尖叫了起来，只是这种嚎叫也已经没有了力气，很微弱，是恐惧，也是求救。
萧问水看了一眼，说：“是一只小猫，云秋。”
云秋凑得更近了，终于看清了荆棘花丛下面的小动物：一只看起来还很小的小奶猫，浑身上下都是腐肉和流脓，只有微微翕张的眼睛显示，它还活着。
萧问水说：“野猫遗弃在这里的孩子吧，也有可能是被人丢进来的。”
他看云秋要去用手把小猫抱出来，阻止了他：“小心别被抓伤，可能会染上什么病。你想救它的话，我们现在去宠物医院看看，把萧小狼也带过去，让它在哪里洗澡。”
云秋看着小猫像是快要没气了，很可怜地一直在喵喵叫，赶紧点了点头，又想了想，说：“我，我上楼拿盒子和纸给它做个窝，你也，你也不要抱它，不要被抓到。我去，我去找手套给你。”
萧问水叫住了他。云秋还要跑七楼上下一次，显然费力又费事。他在车的后备箱里翻出了一套紧急备用的修车工具，里面有一双干净的白手套。他又把装工具的箱子颠倒过来，把里面的东西倒空了，塞了几块干净的防水布上去，然后把小猫捧出来，放进了箱子里面。
云秋就和萧小狼一起坐上了后座。萧小狼把车蹭得到处都是脏水和泥巴，云秋有点不安地给他道歉：“对不起，把你的车弄脏了，我一会儿帮你洗。回去我会批评萧小狼的。”
萧问水在前面开车，说：“没关系。”
云秋第一次见到这么丑的小猫。他上次和萧问水去星大学生开的宠物店中时，也看中过一只漂亮的狸花猫，眼睛精神锐利得好像一只小老虎，虎虎生威的样子。
可是现在这只小猫更像一只脏兮兮的小老鼠，瘦得骨头都凸了出来。猫科动物眼睛都大，这样看起来反而有点骇人，像是某种外星生物。
云秋不敢多看，可是又怕小猫死了，只是隔一会儿去看看它还有没有动，所幸小猫虽然浑身是伤口，但是呼吸还算平稳。
他们去的医院是萧问水找的地方，可是他好像来过这里一次的样子。他们刚到宠物医院门前，立刻就有护士和顾问过来，分两批人，一批人接走了萧小狼给它洗澡，在护理区，另一批则去检查小猫的身体，在急诊区。
这个时候，云秋才慢慢地想到，这应该就是萧小狼打疫苗的医院，他还没有来过。
上次他准备来的，萧问水给他分配了任务，要他带萧小狼打最后一针疫苗，可是那天他们就分开了。
兽医在里面忙了一会儿，检查出来的结果不是很好。
云秋很乖很规矩地坐在病房的座椅上，听医生说：“很难活，右后腿骨折，还有猫鼻支和细小，猫科能有的病它全有了，奶猫抵抗力差，比起拖着治，建议安乐死。”
云秋问：“什么是安乐死？”
医生诧异地看了云秋一眼，倒是没说什么，只是跟他解释：“这个我们一般是药剂诱导死亡，保证猫咪走之前没有任何痛苦。”
“哦。”云秋明白了，他看了看在无菌箱里的小猫咪，刚要说：“那就安乐死吧。”萧问水却突然打断了他的话：“它想活，云秋，你看它，可以治一治。”
医生显然知道萧问水的身份，听他这么说，也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一定要治也不是不可以，看它能不能熬过去了。”
云秋有一点不能理解萧问水的话。
他小声问他：“可是，如果都是要死掉，这一次死掉，可以让它舒舒服服的，为什么不让它舒舒服服地走呢？”
他实际上仍旧不能理解死亡。他没有见过真正的死人——被萧问水当着他的面处理掉的萧衡或许算一个，可是他并不了解他，也更不喜欢他，他的离开就好像一阵不会被云秋注意到的风，他的死，也只是让云秋想起来自己上辈子在手术台上的疼痛与血腥。
他上课的窗外曾经停留过一只死掉的蝉，两三个月的时间，云秋看着它卡在窗缝里，逐渐变脆、变空，最后成为了一个壳子，碎在湿润的空气中泯灭无痕。云秋把这个当做是蝉死而复生的证据，他甚至还找到了这种想法的理论依据——他们的语文课文中就有一篇，是写蝉的更替，写它们在冬日死亡，在夏日归来。
他不知道，归来的那一批并不是之前的那一批。他知道死亡是别离，却并不清楚别离的意义。
他以为要等待一段时间，消失的生命才会归来，而死亡的过程有时候也并不快乐，所以人们会为死亡难过。这种印象根深蒂固在他的脑海中，因为只有这件事是他亲身体验过，并且亲眼见过萧问水和他一样体验过的，这是他们两个人共有的秘密。
死亡对他来说，是疼痛。
而“生”呢？生命呢？
云秋顺着萧问水的话，继续观察那只小猫。虽然它重病缠身，好不容易喝到的奶水还是和药物一起灌下去的，可是它仍然在努力地睁大眼睛，伸展自己的小爪子。它还带着蓝膜的、剔透的眼睛，和身上每一根耸立的毛发，都显示着这样一个小生命蓬勃的求生欲。
它想活下去，强烈的本能意愿，让它想要活下去。
那一刹那，云秋隐约感到有什么东西动摇着他的观念，他再一次因为自己的不确定而沉默无言。
他试图寻找令自己沉默的症结在哪里，但是朦朦胧胧的，并没有想明白。
萧问水坐在一边，跟医生谈话。
他的精神看起来好了许多，侧脸也依然那样完美好看。
他问医生，猫狗能不能混养，小猫有猫瘟和猫鼻支，会不会传染给小狗，尽管小狗已经打了疫苗。
医生说：“犬类的细小病毒会传染给猫，但是猫瘟不会传染给狗，这个倒是可以放心，就是混养的话，要提防犬类的攻击性行为，还有猫对于狗的接受度。小猫胆子都很小，尽管家养宠物狗一般都对家庭成员很和蔼，但是主要是怕出现一些其他问题。”
萧问水又来问云秋，问他想不想养它，如果忙不过来的话，他可以帮忙养起来。
云秋说：“我，我想养的。”
萧问水就对他伸出手：“好，我们先把它留在这里输液，现在去给它买一点生活必需用品吧。”
这一刹那，他们两个人都没有感到任何不自然，萧问水就那样安稳轻松地伸出了手，而云秋也习惯性地将手交给了他。
十指交握的那一刹那，久违的触感让两个人都楞了一下，但是两个人都没说话。
只是保持这个姿势，他牵着他，他牵着他，慢慢地向另一个目的地走去。走过长廊，等电梯，去往另外的楼层，找到护理区和实用区，手也一直没有松开。
云秋感到萧问水的指尖在微微冒汗，倒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黏腻感，只是仿佛透过双手的骨骼，能感受到萧问水这个人的颤抖一样。
他们并排站在自由柜台前，给小猫挑选猫粮，云秋要拿起一个牌子的小猫罐头，仔细去看配料，于是挣脱了萧问水的手。
萧问水明显愣了一下，有些怅然若失一样，紧接着，他强压下自己的思绪，接着不动声色地和他一起，把猫粮放进购物车里。
云秋偏头看见了他这片刻的神色变化，也微微楞了一下。
云秋垂下眼，视线停留在一串英文字符上，可是心思已经飘到了别的地方。他憋了一会儿，小声问：“萧问水。”
萧问水又楞了一下，听见他这么叫他，下意识地连脊背都绷紧了。
他低声问：“怎么了，云秋？”
云秋小声说：“你现在，是不是，在追我啊。”
那一刹那，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万物寂静无声。
被狂热的思念和无休止的起伏跌宕包裹在内的东西，好像在这一刻被拉扯了出来，大白于天下。云秋只是简单地、轻轻地问了一声：“你是不是在追我啊”，因为他在他的行为中找到了相似之处——和学校里其他那些急急燥燥的毛头小子，那些心怀春意的少女们一样，总是在靠近他。
尽管云秋是个神经大条的家伙，他也慢慢地感觉到了。
一次一次的偶遇，珍而重之的眼神，顾左右而言他的话语。应该是在追求他不假。
他想要什么？
他后悔了什么？
他现在在做什么？
萧问水怔怔地说：“我在……我在追你。”
原来如此。
从萧寻秋的婚礼以来就身处迷茫和混沌中，现在他知道了。
他爱他，他喜欢他，所以他在追求他，尽管理智上知道这是不允许、不应该得到承认的，但是事实如此。
他就是要他，不管发生了什么，他就是要见到他，呼吸他呼吸过的空气，迫切地要和他说说话。他一辈子没有接触过正常的情爱，即便在学校里、追求者如云的时候，他自己也并不关心别人的心思和努力。
萧问水很快反应了过来，他说：“是，我在追你。”
云秋默默地看着手里的猫罐头，拿起来又放下去，讪讪的：“哦。”
萧问水又问他：“那，你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云秋？”
见云秋不说话，他又立刻说：“好，不急。你也不用……不一定要答应我，你开心最重要。”
他怕云秋觉得为难，这句话说完后，立刻去结账了。
他们拿了满满一大车的东西，猫罐头、猫奶粉，还有喂水器、猫砂盆和一些小玩具，之后会有专人送到云秋的家中。
萧小狼洗好了，浑身香喷喷地由人领了过来，毛吹干后打理，膨胀得好像一颗白色的毛球。
云秋把干净的萧小狼抱起来，用脸颊蹭了蹭它毛茸茸的狗头，然后说：“萧小狼，我们去看看你救回来的小妹妹。”
他已经听医生说了——“这只坚强的小猫咪是个女孩子哦！”
杂乱的猫毛洗过，伤口用淡盐水冲洗后上药，又挂了药水、吃了一点东西，骨瘦如柴的小猫看起来终于勉强能入眼了。
洗干净之后，云秋这也才辨认出来，这是一只狸花小猫。
仿佛是某种命运的安排，当初他在星大看上一直狸花猫，最终因为怕萧小狼不高兴而没有买下来，现在却还有机会养一只相似的小猫咪。
云秋听医生说，猫瘟可以算得上是猫中的“绝症”，这个时候也不想着要小猫死掉了，而是回头问萧问水：“大哥哥，这个你可以治好吗？”
萧问水温柔地看着他：“有的绝症我也治不好，云秋。”
云秋有点疑惑，还有点难过。在他心里，萧问水的无所不能也应该包括会治病——他还记得那次萧问水发烧后自己偷偷跑出去上班的事情，他肯定偷偷给自己治好了发烧，所以病得那样重的一个病人可以消失。
他说：“那好吧。”
萧问水又说：“起个名字吧。”
医生过来给小猫建档，要他们填名字。
云秋想了想：“可以叫萧小猫。”
“还是姓萧吗？”萧问水无声地笑着，低头将这三个字写了上去，不给云秋任何反应的时间。云秋这才反应过来，慌忙无措地了他一眼，想要瞪他，可是很快又收回了视线，只听见彼此砰砰的心跳声。

第八十六章
萧小猫恢复得很好, 精神头不错, 他们带它回家的时候，居然已经可以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动了。
照顾小猫很麻烦费事，他们又折腾到大半夜, 才把猫窝勉强整理好，然后教小猫上厕所。因为还是小奶猫, 所以要隔几个小时喂一次奶，还要刺激排便。
云秋明天还要上学, 萧问水打了个电话，然后告诉他：“去睡吧，一会儿我叫专人过来照顾, 可以吗？是你见过的护理师, 给萧小狼送过犬奶的人。”
他怕云秋因为家里来了陌生人而感到局促不安。
云秋一听是自己认识的人，立刻就放下了心来。他去洗漱了，然后打开房门, 让萧小狼进来陪自己睡觉, 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照顾小猫的萧问水，忽而又停下了动作。
云秋说：“要不，你也去睡觉吧。”
这个小房子里是有客室的, 虽然云秋没有进去过，觉得里面阴沉沉的吓人，不过当时打扫卫生时，还是仔细打理过的，被子也换上了。罗炎在他这里睡过一两次午觉, 虽然可能不大舒服，但是睡人至少没有很大的问题。
云秋给萧问水找来了新的毛巾和洗漱用品，虽然都是楼下小超市买的。他也是最近才知道，家里应该备用这些东西，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客人会过来。他们一群同学约好了，放寒假之后要挨个上门吃火锅，在每个人家里都住上一晚。
他把这些东西递给萧问水的时候，萧问水有点受宠若惊，像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而云秋没管这么多，他把东西塞到萧问水怀里，啪嗒啪嗒地就跑了回去，关上房门，开始睡觉。
云秋睡得不太踏实，半梦半醒间，他依稀能听见护理师上门的声音，萧问水压低声音跟对方说话，之后就是他关上浴室门，洗漱的时候。又过了很大一会儿，云秋听见隔壁客房的门被打开了，可是萧问水的脚步声停了下来。
他在他门前逗留了一会儿，而后才进门，关上灯。
云秋的上学时间是早晨六点半，第二天萧问水醒来的时候，云秋已经走了。
他们请来的护理师来去无踪，完全不打扰主人的日常生活。这只小猫大概两周半，但是发育严重不足，正常的粮食完全无法下口，只有继续喂奶。
而萧问水几乎住在了这里。云秋上下班时，他去接送，顺带着回家后看看猫、遛遛狗，然后给他做饭，两个人坐下来一起吃。
云秋写作业的时候，萧问水会主动凑过来给他讲题。空闲下来的时候，他也会给他将一些绘画方面的表达概念。一来二去又到了深夜，云秋心软，不好开口赶他走，他就这样住了下来。
直到有一天，罗炎上门取落在云秋书包里的作业本，而撞见开门的萧问水后，云秋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不会跟人打交道，更不会说客套话，尤其面对着萧问水的时候，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送客，只是磕磕巴巴地问他，是不是应该回去治疗了。
特效药正在起作用，Susan说的两周观察期实际上还没有到，萧问水的身体机能维持在一个稳定的状态。既然已经开始吃特效药，那么久不必再继续之前的化疗了。
萧问水似乎也知道了，像现在这样留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于是说：“是的。”
又像是自言自语一样，说：“我留在这里，是……有点打扰你学习，对不起，云秋。”
云秋局促不安地抓着一角，小声说：“你不要道歉嘛。”
萧问水说：“那我还可以去蛋糕店里找你吗？”
云秋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告诉他：“你过来，我可以给你送优惠券，有很多优惠券，而且你要是想喝奶茶，我们老板娘说，可以不收钱的。你也可以继续来看萧小狼和萧小猫。”
说起这个名字的时候总感觉不太对，等萧问水走了之后，云秋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如果要跟“萧小狼”对应起来，狸花猫的名字应该叫“萧小虎”才对，可是这个名字听起来不太美丽，给女孩子猫咪用好像不太合适。
他这么想着，过了好久才想起去阳台看一看。七层楼的距离，萧问水走得很快，云秋趴到阳台上去看的时候，他的车已经开走了。
这好像是他遇到过的，最漫长的追求。可是云秋还没有决定要不要跟他重新在一起。
他想问他，如果只是生病脾气不好的话，为什么之前会不要他。
十五岁的萧问水在自由和云秋之间，选择了云秋，那么为什么，二十三岁的萧问水会选择丢开他呢？
这些事情中有种种不合理之处，萧问水的变化也让他茫然无措。尽管他是一个记吃不记打的孩子，可是被打过的次数多了，照样会学会瑟缩与怀疑。
他觉得和萧问水在一起很好，可是一个人生活也好，他觉得，大约前者的那种幸福，是他不应该拥有的。他手中能够掌握的，也仅仅只有独自一人的幸福和快乐。
揣着这些疑惑和不解，云秋迎来了他作为艺术生的第一个期末考试。十五周的时候，他已经提前考完了所有学科，然后进行为期一个半月的寒假集训。
在这期间，萧问水经常来找他。云秋有时候见他，有时候不见。
有时候是因为想见他，所以会等待他，又有时候觉得，自己这样贪婪不定的行为是很坏的，吊着自己，还吊着萧问水，所以他们两个再见不合适。就这样周而复始，断断续续的，两个人每周大概会碰到两三次。
云秋明显感觉到，萧问水的时间好像多了很多。他上次从白樾那里听说了，他不再管理公司的事情，他好像变得每天到晚只有“来见他”这一件事可做一样。
不过这种感觉，云秋也不太确定。萧问水和以前表现得没什么不一样，只是对待他更加温和，更加听取他的意见。他不再命令式地跟他说话，而是很小心地拿捏着说话的分寸，似乎是怕自己出口伤人。
这个样子的萧问水看上去很好欺负，可是云秋不愿意欺负他。
特效药的第一次试用结果出来了，萧问水体内各项指标稳住了两个星期更长的时间。十四天内，他没有出现急性的血液病变和病理反应，直到第十五天的时候，才重新开始出现淡淡的皮下出血和低烧。但是这样的程度已经比之前好上了不少。
Susan刷刷地写着总结，有点高兴地对他说：“老萧，还有希望的，这只是我给你配的最低浓度第一梯度的药，能维持这么长时间，是个好现象。”
萧问水也跟着高兴了起来，几乎被她说的话鼓舞了，他说：“好，我再撑两年，撑到云秋上大学。”
Susan继续说着，像鼓励一个小朋友那样告诉他：“你想想啊，两年，两年你做成了世界第一例大范围基因修改，两年后就算没有配型，说不定还有其他的办法呢？那天云秋的主治医生就跟我说，理论上存在全身细胞基因修改和全身换血的治疗方法，看起来是天方夜谭对不对？可是小秋那么难的手术我们也做过来了，一定有办法的。”
萧问水轻声说：“好。以前是我做错了，我不应该那样自大地对小秋，我以为我快死了。”
Susan知道他喜欢聊一聊云秋的话题，于是就顺着他的话说：“对呀，而且你如果全部坦白告诉小秋的话，认真跟他道歉，他一定会原谅你的。他是那么好的孩子。”
萧问水深吸一口气，还是那副淡漠从容的样子，只是眼睛又红了起来。他点点头，说：“他特别好，他是我一生中最好的宝贝。”
Susan一边跟他说话，一边把编辑医疗报告发送给医生和萧寻秋。这样子酷似之前萧问水要求医生对云秋做的那样；不过萧问水浑然不知。
他身边的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他的状况不正常，只有见到云秋时，他才是正常的。
Susan在报告中写道：“问水现在的状况已经步入了一个消极的阶段，也是大部分慢性病患者或者绝症患者通常会面临的抑郁、沮丧情绪。一般人对于自己可能无法治愈的绝症时，会出现神经质的自我激励，也会出现抑郁性的消沉低谷，并且会经常在这几种状态中反复切换。人也容易变得懒怠、尖刻、喜怒无常，甚至连最亲近的家人都无法忍受。目前来说，问水在情绪方面倒是比较稳定，他唯一的改变就是除了见云秋之外，找不到对生活中其他事情的追逐意义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由于预测算法，问水对自己的‘死’的观念似乎特别是根深蒂固，他现在是能活一天是一天，能能见一面就是一面的状态，这种状态迟早会损害他的身体和心里的健康。万一哪天云秋不理他，跟他生气了，他会再次崩溃，只等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邵医生：你的意思是？】
【Susan：解铃还需系铃人，我觉得，是时候告诉云秋了，只有云秋才能让问水振作起来，只要他——】
她因为误触，而将还没有编写完成的一条信息发出去。但是很快，她看见医生那边迅速地发送了一大串话过来。
【邵医生：我不同意。】
【邵医生：我理解萧老板是你的朋友，但是小秋也是我带大的，和我的孩子一样。我希望他现在的自由是真正的自由，而不是给谁续命用的工具。】
【邵医生：而且，小秋自己会非常难过，这才是最重要的。他是个心软的孩子，也因为心软，所以更容易被伤害。】
Susan盯着手机屏幕几秒过后，叹了口气。
她发送：“好吧，你是对的。”文字消息过去之后，关掉了手机，走到一边的医疗车中，打算给萧问水输一针营养剂——他最近胃口仍然不好，已经表现出了低钾的症状。
然而，还没等她来得及起身，他就听见了身后的萧问水猛然一阵剧烈的咳嗽——短短几秒时间内，咳嗽已经引发了呼吸痉挛，连带着和之前一样恶心干呕起来。
“老萧，老萧？”Susan赶紧冲过去，扶着萧问水给他换了姿势，让他呼吸通畅。这一刹那，沉寂了两周没有上涌的疼痛突然排山倒海而来，直接让他痛得失声了。
他仍然在咳嗽。上次胃出血本来就没养好，现在收到刺激后伤口再度崩裂，磕一次就是一口血，后面再是血沫子。
很久之后，萧问水的呼吸声才慢慢地平息，他半跪在地上，看着满手满身的猩红血迹，眼神暗沉。
Susan赶紧说：“没事的，没事的，是我的药没给你续上，有效期过了，这就是和你以前发作一样的程度，只不过现在胃伤还没养好……”
但是她话没说完，萧问水已经重重一拳砸在了旁边的办公桌上，沉沉爆发的一声响，随之而来的是压抑着的嘶哑低泣，仿佛野兽嘶吼，让人听之不由得沉默。
低哑的吼声之后，是压抑到极致的低泣。
他哽咽着说：“我想看着他上大学……”
“我想好好地和他在一起，我想，和他白头到老……”
Susan说：“会的，会的。老萧，你想，云秋也会这么想的。”

第八十七章
萧问水最近这几天没有来找云秋。
云秋发现了这一点。
有时候他会有点恍惚, 以为下课之后, 会在路边看到那辆熟悉的空间车，可是没有。做奶茶的时候，也时不时往萧问水经常坐的位置上看一看, 但是结果往往都是落空。
他安慰自己：也许萧问水是在治病，所以没有力气来找他玩, 也没有力气来看萧小狼和萧小猫。
他们捡回来的狸花猫已经好了很多，连之前缺掉的毛都渐渐长齐, 变成顺滑柔软的样子。断奶之后，由猫瘟引发的呕吐和拉稀现象也在减少，云秋觉得这是它正在好转的标志。
他想过要不要主动把这件事情告诉萧问水, 但是这样的话, 他就要先给他发短信了。
云秋有一点犹豫不决。他知道，主动发短信大概会成为一个“示好”的信号，但是他还没有决定好要不要跟萧问水和好。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 兜兜转转到了十一月。云秋最近的课题是“节气风物”, 对照着找素材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国际节日表。
云秋得知十月十七日——也就是今天，是国际大学生节的时候，立刻决定了, 因为今天过节，所以他可以给萧问水发个短信。
虽然他不是大学生，但是高三学生，可以作为“预备大学生”过这个节日。同样；萧问水虽然已经工作了许多年，但是按年龄来算, 二十三岁也是许多人大学没毕业的年龄，所以萧问水也可以过这个节。
他发了一条信息过去：“国际大学生节日快乐，大哥哥。”
几乎是立刻，萧问水回复了：“要不是后面三个字，我以为你手机丢了。还有这个节日？”
云秋觉得有点羞恼，他回复说：“有的嘛，就有的嘛，我们都可以过这个节日。”
萧问水没有回复了，云秋又问他：“你想不想来看一看萧小狼和萧小猫，他们都长得很大了。”
萧问水说：“好。不过，秋秋，今天我在治疗，我可以明天来看你吗？”
这是他第一次在书面用语中叫他“秋秋”，看得云秋心里一跳。
他软软地回答说：“好的呀。”
放下手机之后，云秋又觉得自己可能有一点冲动，为此感到有一些沮丧。
失恋手册早就被他丢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的阴沟里拼都拼不起来，他觉得自己大概永远都没有办法不喜欢萧问水了。
云秋为此感到有一点羞愧，还有一点气恼，他揉了揉自己发乱的脑子，决定今天提早睡一觉不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
萧问水上次发作之后，情况就迅速稳定了下来。Susan向他提出了做心理辅导的建议，都被萧问水拒绝了。
他那一拳下去直接手指软组织挫伤，可他根本像是感觉不到痛似的。没有比老人自己更能感受到衰老的人，也没有比病人自己更能感受到身体孱弱的人。
像是书中的描写，他能感觉到自己五脏六腑的形状，边缘鼓动的方式，能感到血液在血管里流通、发热，精力和生命一点一点地，随着这股热流慢慢消失。
他把自己关了起来，第二次服用特效药之后，就坐在他暗无天日的办公室中，甚至有了一点酗酒的倾向。Susan总怀疑他这样下去会开始吸毒，只能和萧寻秋、医生一起祈祷他还有最后的一丝理智。
绝症首先摧毁的绝不是人的躯体，而是人的心智，包括对周围亲人的伤害。就像自闭症患者，伤得最深的一定是心，不知有多少绝望破败的希望被反复碾碎、消磨。
几天下来，萧问水又变成了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他像是地狱里爬来的瘾君子，时刻提不起精神来，仿佛要直接死在黑暗里；唯一提起精神的时候，又是想着去找云秋。
转变发生在十七号的晚上，萧问水收到了一条信息。
分手以后，云秋主动发给他的第一条短信。
他颤抖着去洗漱、换衣，给自己刮胡子，然后走出门去，跟他们一起吃了一顿饭，还打了一剂营养针。
他还是一样的苍白，打理之后却还是那样的俊俏好看。如果再由助理化一点妆，熟悉的人根本看不出来他有什么转变，只会奇怪一下，他竟然在短短几个月内变得瘦削了许多。
萧寻秋想唤回他对于处于权力顶端、运筹帷幄的兴趣，又把一些事情交给他处理，可惜收效甚微。萧问水的决策做得相当随便，文件从他手里过一遍之后，还要照样回到萧寻秋这里来。
但是他肯看这些消息，已经是一个最大的进步了。
他们聊着各种各样的话题，聊一切未来和疾病以外的事情。萧寻秋告诉萧问水一些八卦：“上次那个申请人身保护令的高管好像是得了精神分裂症，他以为自己即将被人杀了，但实际上我们派出的人暗中寻访、保护了这么多天，没有任何危险。”
还有各种各样的琐事，有时候萧问水的记忆还会出现一定程度的混乱，他有着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可当他浑噩过活的时候，他出色的记忆会安静一切碎片化的记忆打碎重组，赋予逻辑，仿佛幻觉一样侵蚀着他的神志。
吃完饭后，萧问水说：“我出去走走。”
他肯出去散心，这也是一个好的表现。萧寻秋和两位医生自然答应，然后安排了人在暗中保护他。
萧寻秋顺着公司走出去，走上他和云秋上次遛狗的路线，不知不觉中，就要往他熟悉的那个小区走去了。
他今天其实不用做治疗，不在今天过去的原因，只因为他自己也知道，这样颓靡阴沉的样子不适合去见云秋。他每次去见他之前，总是要精心准备，把疼痛和戾气压在背后，用最温柔完美的一面陪伴他。
云秋好像是他的钥匙，一个开关，他操控着他的情绪，能把他从泥淖中拉出来，可是每次见过他之后，剩下的总是加倍的空虚、寂寞、悔恨……直到他再次找他说话，他再去见他一面，如此周而复始。
现在走在这条去往云秋家中的路上，也只是出于习惯。他习惯了在他楼下漫长的等待，习惯了抬头看七层的灯光，以此来寻求入睡的慰藉。他甚至迷恋上了那个小区的味道，潮湿发霉、带着烟火味道的气息，和现下的回忆一起进入他脑海中，永不泯灭。
从公司到云秋家里的这段路，其实是有一点远的。
他现在身体不好，虽然有健身的底子在这里，但是一旦走快了，胸腔中还是会泛起细密的疼痛。这种疼痛若有若无，这样的才是最磨人的。
萧问水走走停停，觉得眼前发花。长期的贫血和高烧很快地攫取着他的体力，以至于他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站在原来的地方，小区门口，看见了一幢冒着火光和青眼的建筑。
先是眼睛看见这抹亮色，随后听力才缓过来，是身边人嗡嗡嘈杂的吵闹声和尖叫声，夹杂着男人的怒吼和女人的哭泣，还有犬吠的声音，有什么人在大声吼：“别进去！都别进去！火那么大了，进去一个死一个！离远点！”
“从七楼开始烧的！！那层只住了一个高三男孩，多半是跑不出来了，剩下的人马上疏散！不要干扰消防员！”
“七楼”“男孩”“不清楚”“高三”“堵死”“烟雾”……这些词语猛地在他脑海中爆炸了，让他一阵眩晕。眩晕过后，却又好像浑身都在被灼烧一样，每一寸皮肤，每一处骨骼，咯吱开裂，哔剥作响，仿佛人已经身处火场中。
旁边有人发现了他，发现了这个俊秀挺拔的男人神色已经不正常了——正要指指点点这迅速避开，就看见萧问水猛地冲了进去。
旁人大叫道：“这个人疯了！！别进去，现在不能进去人！！！”
消防车刚来不久，还有人不断增援，萧问水直接扯走了一个正要穿上防火设备的消防员，声音哑得不像活人：“让开。”
旁人破口大骂：“疯子啊你！人家好心救火，你妨碍公务！”
而那年轻的消防员也不知所措，有点瑟缩地跟萧问水对峙着，死活不肯松开手里的防护服。这是一个很年轻的孩子，估计也不过十八九岁，眼睛很清澈明亮。
“给我。”萧问水一边说着，一边从ID卡的夹层里摸出一个东西，“哐当”一声丢在一边的消防车上，他平静地说，“让我进去，我有一切开路的权限。”
这是他第二次动用他在全联盟中独一无二的特权。
上一次是为了云秋，这一次也是。
亮出这个标志之后，周围没有一个人敢拦他。而他用水泼湿自己的之后，头也不回地冲进了火场。
本就老旧的大楼摇摇欲坠，仿佛是陈年的楼层成了精，在无声地尖叫、颤抖。他刚一进去，迎面一堵火墙径直砸了过来，差一点就要把他压在了下面。
楼层越高，温度越高，身上的防护服已经发出了警报声，然而他身上越来越热，头脑却越来越冷。
冷到几乎刻骨，几乎扎穿他的心肺，像有一把冰刀在活活剜进骨肉。
他怎么会让他遇到这种事？
萧家人从来不相信巧合，偏偏就是这一场大火，从七楼右侧，云秋在的地方开始烧。
碎片一样的记忆旋涡再度包围了他，他牙关咯咯作响，每踏出一步，每呼吸一口过滤后的烟雾，那些碎片就越来越清明。
边境伪造的入境身份证。
消防系统被毁坏的高级餐厅。
申请人身保护令的高官。
云家的敌人回来了，他们之前追随云赣可能的踪迹远走国外，如今听闻了云秋的消息，又折返回到了这里，像是聚集在一起的、嗅到血腥味的豺狼虎豹。他们伪造了身份和姓名，只为发动一场迟到十八年的复仇，他们查到了曾和云曦——现今唯一在国内、明确身份的云家人，一起吃饭的，还有一个Omega男孩。
他们以为他还会去那里吃饭，所以预演了一场因为“安防系统失控”的爆炸，可没想到云秋一直没有再去那个地方；云曦的丈夫或许感觉到了某些风吹草动，他再三要求人身保护，希望能够护住自己和妻子的平安，然而这个要求一直被置之不理。
他怎么能……他怎么能？
他亲手断送了查出这一切联系的希望。如果是以前的他，他能够一眼看透所有事情之间蛛丝马迹的关联，绝不会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可是他在干什么？那时的他在干什么？
他在绝望、痛苦中沉沦，他用黑暗把自己包裹着，想象自己是一个亡命徒，靠着一丝青眼、一次会面活命。
那些文件两次送到他身边，最近的一次甚至就在今天下午，可是他都选择了忽视，他选择了逃避责任、自暴自弃。
齿间慢慢泛出血腥味，脑子也在逐渐昏沉，他用力咬了一口舌尖，以疼痛换得了片刻的清醒。
熟悉的房间已经面目全非。
没有人，哪里都没有人，连两只小动物都没有看见。
他看见了一处被焚为黑灰、辨认不出面目的痕迹，不敢去想那是什么。
会是他的宝贝吗？
那一刹那，萧问水如坠冰窟，整个人像是被杵在了那里。
楼外已经响起了警报，还有直升机的声音，广播大声吼着：“就算楼塌了，你们也要把里面那个人救出来！你们知道他是谁吗！他死了很多人都要跟着死！快去，动作快！”
直升机降下升降梯，特种部队直接打穿了这一层的封闭楼道，陆续降落进入火场。有人发现了他，五六个人硬生生地把他拖了出去，直升机拉成的保护网将他们平缓地放在了地上。
对讲机里发出声音：“全部撤出来了，能救的都已经救了，里面都没有了。”
没有了。
没有了……
萧问水仰躺在地面上，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死去了。不断有人凑过来问他的情况，还有人往他身上浇冰水降温，里三层外三层，无数张面孔从他面前拂过。
……都不是他想见的那个人。
“测量脉搏，队长，他已经半昏迷了，但是他启动了特权令，我们没有他的许可，理论上是不能对他进行急救的……”
萧问水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他说：“我没事。”
可是他知道，有什么东西，有什么地方，已经彻底开裂、消失了。
那是他的心，他的命。
直到有什么温润湿热的东西在触碰他的脸，带着一种熟悉的沐浴露的味道，还有呼哧呼哧的鼻息。
有一只狗在舔他的脸。
白色的……有乌黑的豆子眼的……
萨摩耶。
那一刹那，萧问水整个人浑身一震。他几乎是立刻起身，用尽最后的力气，到处寻找云秋的身影。
萧小狼浑身干干净净，一根毛都没有燎到，而云秋双手放在膝盖上，披着消防员给的毛毯，很乖地四处张望着，似乎不知道现场突然发生了什么大事。他浑身上也一样下干干净净，只被烧枯了一点头发，而脸上蹭到的灰都已经洗干净了。
他看见了云秋，云秋却还没有看见他。
少年Omega还在有点疑惑地看着另一个地方，回头却猛地被一个烧得浑身漆黑的男人颤抖着抱住了。
橙红的防护服，已经被燎成了黑色。连封闭头盔也是。
他要靠对方藏在防毒面具之后的那双眼睛才能认出这是谁。
萧问水抱着他，慢慢地跪了下来，他紧紧地把他抱在怀里，用力之大几乎能让人窒息。那声音嘶哑得过分：“你杀了我吧，云秋。”
他说：“你就是想要我的命。”
他几度说不出话来，哽咽绷紧的喉咙一阵疼痛，说来说去，也只剩下了“云秋”两个字。而无措的少年只能跟着半跪下来，犹豫半天之后，很小心的摸了摸他的头。

第八十八章
周围有人想要上来拉开他们两人, 也有人不断地询问情况, 几个穿着联盟警方制服的人围在他们身边，有点想要用强力把他们分开——他们并不清楚这个突然冒出来的Omega男孩是怎么回事，只是考虑到萧问水作为联盟中最金贵的人之一, 想要把他拉走急救。
但是他们近似冷漠的神情和训练有素的行动造成了误解，云秋紧紧地盯着这一批派来直升机的人, 他们的制服上没有任何身份的标记，只是透着森然与威严。
萧问水仍然半跪着, 抱着他，意识已经不清醒了。云秋努力抱紧他，不清楚他到底有没有昏过去, 只是很警惕地看着他们, 不许任何人靠近，努力地想要把萧问水完全护在自己怀中，就像抱住自己的小熊一样。
那双漂亮的眼睛瞪起来, 像一只虚张声势的小猫。他严肃而有点凶狠地说：“你们不许碰他！都走开！”
特派领队显然对此也犯了难, 他们都只认识萧问水，也不清楚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个陌生的少年。他问他：“你是什么人？”
云秋继续很凶狠地瞪回去：“我是他的Omega，他是我的alpha, 我会报警的，我会把他送到医院去。你们都不要靠过来，不要想欺负他。”
两边一时僵持不下。
而云秋干脆就没有继续理他们，他晃了晃萧问水，发现他没有声音了, 于是有点匆忙地扒开他的防毒面具，把他平放在地上，试着做了一点吸入浓烟洁癖的急救措施。萧小狼在他们两人身边转圈圈，这只半大小狗表现得好似一只恶犬，摆出了看家护主的阵势。
云秋一脸严肃地逐条背诵着当年他曾在AD学院里学来的急救知识，正要解开萧问水胸口的衣服的时候，他却突然看见眼前人动了动，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指，轻轻捏了捏。
萧问水像是在说什么话。
云秋凑过去听，听见他很轻地说：“没事，云秋，可以跟他们走。”
云秋“哦”了一声，继续听，又看见萧问水没有动了，只是握着他的手还微微用着力。
云秋犹豫了一下，贴在他耳边说：“我会跟你一起去的，大哥哥，明天，也会跟你在一起的。”
捏着他的指尖微微松开了。萧问水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一样，彻底昏沉了下去。
。
萧寻秋一行人赶来的时候，萧问水正在病房中沉睡。他的身体没有大碍，只是因为高温和缺氧出现了暂时性的休克，手腕部分有一点烧伤。
因为萧问水的人身安全是国防级别的重点工作，所以云秋被请出了病房，只能坐在长廊外的椅子上等着。他脚下趴着一只狗，手边的航空包里装着一只惊慌失措的小猫咪，而他自己已经抱着一只小熊睡着了。
这是他在火场里抢救出来的全部物品。一只小狗，一只小猫咪，一只布偶北极熊。他甚至有空抓了两瓶水和五公斤的动物粮食。除此以外还有一个书包。
比起其他从午睡惊醒、凌乱不堪逃离出来的居民，他甚至看起来有一种意料之外的训练有素。有一对夫妇连孩子都忘带了，而他还能像是随时能够拎包出门旅行一样准备周全。
脚步声在走廊中响起，越靠近这里越轻，直到停在他们不远的地方。萧小狼抬头看了一眼，望见了一个和他依赖的某个人有着一模一样面庞的男人，先是抖了抖耳朵，兴奋地冲了过去。然而它嗅了嗅他之后，立刻就知道这不是同一个人。
但这不妨碍它对他心生好感，它蹲在他脚下不动了。
而萧寻秋看着在椅子上歪着睡着的云秋，蹲下来摸了摸雪白萨摩耶的头，偏头问身边人：“他一直等在这里吗？”
他身边的工作人员赔笑说：“不好意思，是我们疏忽了，我们当时并不知道他是萧总的……爱人。但是还是让他跟过来的，因为他说他是他的Omega，我们也没有敢拦。”
看见云秋在睡，萧寻秋的脚步停下来。他身边的人也停下了脚步，放轻了声音：“现在是警方要求云秋做一下笔录，因为火源是他家的厨房，经查是汽油类物质引发的火灾，水扑不灭且容易蔓延的情况下，云……小少爷带着猫狗和急救包逃了出来，并且上楼挨家挨户敲门通知说着火了，这才让许多人得以避险。就是他……怎么说，这种沉稳执着的样子，好像根本没有很害怕的样子，倒是不如说像是提前做好了准备一样。毕竟现在安防系统这么好，一般人也不会在家里放这么齐全的急救包……所以警方的意思也是，希望小少爷配合再做一次笔录，了解一下情况。当然，如果您和萧总觉得不用，那也觉得不用，我们是过来向您确认的。”
萧寻秋看了看云秋，又看了看另一边的病房——房门半开，萧问水正在病床上躺着，周围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他摇头说：“不用。”
说完又叹了口气，皱着眉头，低声说：“秋秋他……以前学了那么多急救脱险知识，都是放在心里的。他和别人不一样。”
别人上过消防课，上过就上过了。恐怕也只有一个得过自闭症的小孩，会把这些知识条条框框地记在心里，会听教育片里的话，在家里准备医疗包和急救包，准备一切可能的自然灾难发生时所需要的一切。他会把自己最重要的东西都收集在一起，每天晚上检查一遍。
所以他会第一时间发现火情，发现用水扑不灭，火势还有变大的趋势的时候，就赶紧带着所有东西和两只小动物出了门，把小动物拜托给逃生的邻居，自己和男人们一起上楼挨家挨户敲门。他拨打了消防电话和急救电话，关死了门窗，尽量拖延了火势蔓延的情况。在这个安防系统几乎为零，老旧破败的小区里，这已经是他能够做到的全部的事情。
萧寻秋示意跟过来的人止步。他走上前去，低头看了看云秋，俯身把他抱了起来。云秋今天显然也累坏了，居然都没有被惊醒，只是和小时候一样很乖地窝在他怀里。
他的这个小弟弟，好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长大了。
如同操心的长辈发现小孩有朝一日脱离自己的掌控，这种感觉难以言说。云秋早已以可怖的速度飞速地成长了起来。小时候，他和萧问水曾经幻想过云秋的未来，讨论出来的结果是只有两人努力赚钱，维持家业，好让云秋可以一辈子无忧无虑，不用受生活的苦难；就算他不懂得这一切。
而现在的云秋颠覆了他们以前的想象，却仍然是令人欣喜的改变。萧寻秋恍然发觉，他和萧问水两人，只有他还在坚持为云秋生活一辈子的“金屋”而计划筹谋，萧问水却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放开了一切。
从他决定送云秋去上学的那一刻，那么早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病了吧？
病房中还有个陪护床，他把云秋放在了萧问水隔壁的床上，给他脱了鞋，盖好被子。他把云秋的小熊塞在他怀里，又坐下来到另一边，看了看萧问水的情况。
这房间里有他两个最爱的亲人。比起公司里繁杂的事务，瞬息万变的人际关系，他更觉得棘手的是处理家人的关系。一个萧问水，一个云秋，用Susan的话来说，都是“拧巴性子”，非常难哄，尤其是现在萧问水生了病。
然而，他刚在病床边坐下来，就看见萧问水的眼皮动了动，接着慢慢睁开了眼睛。
萧寻秋哑声说：“哥。”
萧问水的眼神慢慢清明起来，他看清了萧寻秋，也看见了睡在另一张病床上的云秋。
接着他收回视线，对萧寻秋伸出了一只手，像他童年时经常做的那样，拍了拍他的手背。
他的眼神已经变了，变得和以前一样，清明，锐利，深不见底。
萧问水轻声说：“回去休息吧，你累了。”
萧寻秋愣了一下，然后说：“哥。”
萧问水说：“明天我会回公司，今天起火的这件事情我会来查。”
萧寻秋回头看了一眼，又说：“那小秋……”
萧问水说：“我会跟他说清楚，那个地方不能住了，我会把他接到公司来住。”
他这几句话让萧寻秋像是吃了定心丸一样，他有点不知所措，然而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连连点头答应。他其实不在乎萧问水说什么，是否会收回他的权利或者要他做其他的事情，他只是感觉到了，他的兄长回来了。即使他早已承认，但这整个家中的人，都对萧问水有着无法消除的依赖感和畏惧感。
萧寻秋坐了一会儿，帮两个人叫了饭菜，之后就匆匆离开，去公司处理事情了。
萧问水的点滴还没有挂完，透明的、冰凉的液体慢慢地融进血液中。他翻了个身，对着云秋的方向侧躺着，静静地看着他。
云秋裹在被子里呼呼大睡，和小熊一起在被子外露出个头。云秋对这只熊的依赖性很强，一方面是它是他的安全区，另一方面，他就跟每一个长大后依然热爱毛绒玩具的孩子一样，内心有着不安和对于安稳、关爱的渴望。
他们最开始在一起的时候，云秋总是不抱着它就不习惯。后面他自己发现了，要是夜晚抱着熊睡觉，而不抱着萧问水睡觉的话，萧问水总是会产生一种微妙的吃醋情绪。从此云秋只要是晚上跟他一起睡觉，就会提前把小熊放好。就算不习惯，他也慢慢学会了抱着萧问水的一只胳膊，或者缩在他怀里。
之后他不再陪在他身边，他就又恢复了以前的习惯，要抱着小熊。
点滴挂完的时候，萧问水单手摁着针管头，将输液针抽了出来。液体随着抽出的动作喷溅出来，小小的一道水弧，混着几滴血珠子。一下子没有摁住。
他现在时常血小板过低，流起血来很麻烦。他随手抽了张纸巾死死地摁住血管，过了一会儿后，发觉像是没再流血了，于是起身下床，赤足走到云秋床边坐下。
半掩的房门被推开了，风吹进来，门空空荡荡的，乍一眼看以为是被吹开的。然而，房内紧跟着就响起了小动物爪子啪嗒啪嗒的声音，萧小狼叼着装着小猫的包，从床底下探出个毛茸茸的头出来。
萧问水这才发现云秋的东西还在外面。
他摸了摸萧小狼的头，把猫咪放出来，找了个水果篮清空，把小猫放了进去。
然后他走到外边，把云秋的书包和狗粮猫粮袋子之类的东西都拿了进来。云秋的书包是现在学生中流行的新款，上下都可以拉链拉开的款式，萧问水没见过，拿过来的时候没注意有个拉链扣已经开了，进门之后，他一提一翻，想把背包放在柜台上时，里面的东西却哗啦啦的全部掉了出来。
萧问水垂眼看过去。
这是云秋给自己准备的紧急情况包。除了一些药物、绷带以外，其他的全部是他最重要的东西。
工资卡，还有两张他不知道的卡。萧小狼和萧小猫的成长档案，一部在水里泡得没用的白色手机。一份厚厚的离婚协议书，一本昂贵厚重的画册。
萧问水愣了很久，然后伸手拿起那本画册，一页一页地翻了起来。画册很精美，很整洁，但不是全新的那种规整，而是被人翻阅多次、仔细珍藏起来的规整，一个边角都舍不得碰坏，连配套书签都做了保护套，薄薄的一层透明膜贴在外面。
他也不知道自己看完这一本画册用了多久，可能五分钟，也可能半个小时。最后他看得眼睛酸疼起来，才想起来帮云秋把这些东西收回去。
收到离婚协议书的时候，他顿了顿，看着上面自己的字迹，和云秋尚未填写的空白，又愣了很久。
随后，他镇定自若地将这一沓协议书折了几折，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里。
做完这一切后，他把云秋的书包放好，回头就看见了云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眨巴着眼睛瞧他，也不知道醒了多久了。
萧问水问他：“醒了，要不要吃一点东西？”
云秋裹着被子，抱着小熊，有点谨慎地问他：“你把什么东西，丢掉了，萧问水。”
萧问水说：“离婚协议书。”
云秋说：“哦。”又讪讪的，没有说话了。
萧问水见他不吭声，又没有来由地冒出一句：“我是想，如果你问起来，就告诉你是在火场里丢了。”
他这话没头没脑，更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像是要补救刚刚不经大脑就坦白的事情，有点紧张和呆愣的样子，很有趣。
云秋小声嘟哝：“那你还要告诉我，干什么嘛。”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泛起酸涩的甜蜜来。他抱着小熊翻了个身，背过身去不理他了，窝成一个小团子。
萧问水看着他的后脑勺，无声地笑。

第八十九章
云秋又睡了一小会儿, 然后被萧问水叫起来吃饭。
医院病号餐营养齐全, 荤素搭配也很好。萧问水自己没有胃口，一盘菜动得很少，大部分都挑给了云秋。
其中有一道烤鲥鱼, 云秋没有动筷子。这个家伙很懒，虽然他喜欢吃鱼, 可是相当讨厌挑刺，干脆就不吃了。
萧问水就拿着细长的筷子, 帮他慢慢挑，还会按照他的心意，将剔下来的晶莹鱼肉蘸上酱汁, 替他放在碗盘边。
云秋埋头大吃了一会儿, 看见他一直在给自己挑菜挑肉，很快抗议起来：“你不要管我了嘛，你吃你的。”
他看见萧问水还在发楞, 于是很严肃地把自己碗里的菜挑了一些放在他的碗里, 认真告诉他：“你要吃饭，萧问水，你上次说的, 会胖起来，不要像现在这样瘦了。你看，萧小狼都比你胖的，你很快就抱不动它了。因为我也快要抱不动它了。”
萧问水垂下眼，安静地笑。他不说话, 可是云秋这么一说，他就接着吃起来。
吃饭好像对他来说成了负担一样，咀嚼吞咽的过程都很费力。云秋看了他一会儿，觉得有一点难受，于是挪开视线，专心观察萧小狼。
萧小狼不知道又发现了什么东西，在他脚下嗅来嗅去，最后自己觉得无聊起来，在他脚下蜷缩趴下，形成一团毛茸茸的圆球。
云秋专心摸着萧小狼，忽而就听见萧问水说：“回来住吧，云秋。”
云秋愣了一会儿，然后沉默了起来，好像是在凝神思索着这件事。
萧小狼见他停止了摸自己的动作，有些不满地低声嗷嗷叫了一会儿，过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到一边去拱萧问水。
而萧问水也没有动，他静静地看着云秋，等待他的回答。
被忽视的小狗于是百无聊赖地晃着尾巴，又跑去装着小猫的水果篮边嗅了嗅，又趴下了。
云秋问：“为什么呢？”
他想起了房子着火这回事，突然惊醒了一样，翻出手机，找到了那个不会读名字的房东，想着要怎么样把房子没了的事情告诉这位财大气粗的房东。
他走着神，听见身边的萧问水也难得迟疑了起来。
萧问水不确定地询问他：“如果我……想让你回来，我应该……用什么理由呢？”
云秋也愣了一下，似乎不理解他这么问的意思。
他闷闷地说：“就，你是怎么想的，就，跟我说一下嘛。现在我还不知道怎么办，作业也烧掉了，那么多家具也烧掉了，我也还没有找房东说，可是我租了很长的时间……”
他在这里絮絮叨叨的，萧问水咳嗽了一声，云秋又立刻像是被惊动的小动物一样，停住了话头，等他说话。
萧问水想了一会儿，斟酌着用语，说：“因为你现在很危险，云秋。虽然暂时还没有确认，但是今天的事情应该是有人计划的，云秋。”
云秋说：“哦，我知道的。”
他垂下眼，指尖对着指尖，小声说：“他们都是讨厌我爸爸的坏人，是不是。”
萧问水没有说话。
云秋又自顾自地说：“可是我，我也可以去找姑姑，她会收留我的。可是如果她很忙的话，我不能去，我还可以去别的地方，联盟外之类的，什么地方。大哥哥，你知道的。”
“……”萧问水继续沉默了一会儿，“这么不想回家吗？”
云秋小声说：“不想。”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抗拒回到家里，总感觉还会跟萧问水吵架一样。他不喜欢跟他吵架，也不喜欢跟他生气。他喜欢两个人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说话，安安静静地在一起。
他偷偷抬起眼睛瞧了瞧萧问水，看见萧问水正好也在望他，于是赶紧收回了视线，讷讷地说：“我，昨天，是说，今天可以陪你一起看病的。可是明天我还要去画画……我的作业本也丢了，可能要挨骂，我还想要考星大。”
云秋沮丧地垂下眼睛，等了一会儿后，开始默默地收拾自己的书包，小声说：“那我，我先走了，我现在可以住在罗炎的家里。哦，不对，你说现在很危险的话，那我就先躲起来。我可以躲在天空桥的底下，或者藏进垃圾桶里，那里不会有人发现的。”
他谍战片看多了，信誓旦旦，觉得自己的计划相当完美。他把书包抱在身前，刚走到门边，整个人就被拎着后领给抱了回去——
“拎”这个字是最准确的，萧问水生病了，可是力气还大得出乎他想象。他的动作很轻，几步上前，按着他的肩膀，揪着他的衣领，像是拎一只小猫一样将他拎回来，收进了怀里。他揽着云秋的腰，俯视着他。他太高，而他的臂膊又是这样平稳，云秋甚至要被他抱得双脚离地，只能微微踮起脚来，仰视他，温润明亮的眼睛望进他的眼中。
萧问水目光沉沉，低声说：“不要去。”
他说：“我要你留在我身边，云秋。没有你……”
云秋疑惑地看着他。
萧问水的声音顿了顿，抱着他的手微微有点紧张的僵硬，“没有你，我……睡不着，云秋。”
“哦，睡不着。”云秋说。
他觉得这个理由不是不可以接受，但是好像还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他就从他怀里跑出来，把自己的背包放下了，有点拘谨地坐在了病床上。想了很久之后，云秋终于想了过来，这是他老早以前就得出过的结论：“萧问水，你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就是为了睡觉。不是那个睡觉。”
萧问水的声音崩得紧紧的，说：“不是。还记得吗？云秋，我在追你。”
“哦。”云秋更加拘谨了。过了一会儿，又问他，“可是你在追我的话，你应该听我的，不是我听你的，大哥哥。”
“……”萧问水也认真想了想，他跟他道歉，“对不起，秋秋，我忘记了。”
他跟他道歉了，云秋一下子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想了想，想要和以前很大度地说：“那下次不要这样了哦。”但是又觉得这样不太合适。
萧问水却在这个时候坏了起来，他又过来碰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是以前他经常哄他时用的办法。惹得云秋也没有办法好好思考之后的去处，就这样糊里糊涂地被他哄得团团转。
最终他还是跟他回去了。
他们没有回星大附中对面的顶楼小平层，而是回到了他们住了十几年的小别墅里。自从云秋开始上学之后，这边也没什么人来了，萧问水大多数时间住在公司，而萧寻秋也搬了出去。
只有医生搬了家，住到了附近。
两人前脚刚回家，医生后脚就过来敲了门。云秋过去开门，被医生一把抱起来转了几个圈，疯狂捏脸：“小秋秋，我的乖小秋，这么久不见，有没有想我？你看你，都长这么高了。”
云秋有一点嫌弃，还有一点高兴地看着他。他很甜很乖地说：“想你的哦。”把医生哄得心花怒放。
医生职业病犯了，一见到他，第一反应立刻又是要给他做个体检。云秋很配合，让他量了血压，测了脉搏和信息素浓度，最后由医生宣布：“你现在是一个很健康的小秋了，每天可以吃两袋薯片和一个冰淇淋。”
两个人一起呆在沙发上，云秋要跟医生抢遥控器，动辄要亮出他的牙齿去咬他。那一刹那好像回到了从前，医生批评他：“坏小秋，懂礼貌！我现在是客人，有你这样跟着抢遥控器的吗？”
云秋不为所动，他嘀咕道：“萧问水让我过来的，我现在也是客人。客人和客人都要看电视，那就先打一架，谁赢了谁看。”
医生听得胆战心惊，大声疾呼道：“你听听，你听听，小秋你这说的什么话，你刚刚叫先生什么来着？”
云秋瞅着他，理直气壮地重复了一遍：“萧问水。”
正逢萧问水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会儿，给云秋装了一碗辣腌牛肉丝，切了一盘西瓜端出来。他问他：“怎么了，云秋？”
云秋立刻很矜持地说：“没有什么的，你去忙你的哦。”
萧问水就进了书房。
他人一不在跟前，云秋立刻很得意地看向医生，那意思是他很厉害，现在连萧问水都要听他的话，他已经完全不怕他了。
医生揉了揉他的头，哭笑不得。
云秋就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完了之后，跟机器人打了一会儿架，又去和医生头碰头地研究萧小猫的身体情况。
萧小猫又吐奶了。现在它可以进食猫粮，但是云秋总担心它营养不够，还是会不定时地给它喂一点温热的猫奶。
医生观察了半晌萧小猫的状况，得出结论：“小秋啊，这只小猫感觉快要死了。还是这么瘦，又吃不进去东西的话，撑不了几天的。”
云秋看着萧小猫扒在沙发边，努力往他们身上爬的样子，觉得有一点为它难过。
他想了想，最终决定接受小猫可能会死掉的这个现实：“那好吧，我就先等它死掉。”
他伸手摸了摸小猫的头，告诉它：“你下次过来的时候，不要生这么多病哦，你看，你这么难受的。你跟大哥哥一样，都要记得下一次不要生病哦。”
医生在旁边听他这话说得奇怪，但是没有在意。他只以为这是云秋例行的胡说八道而已，顺着附和了一声：“是啊，俗语说猫有九条命，指不定它可以捱过这一关呢。”
云秋给小猫清理了一下弄脏的毛发，又把它放回了窝里。
医生在这里留到了晚饭时候。萧问水下厨，医生打下手，云秋负责吃。
吃完之后，三个人一起出去遛狗，顺道就参观了一下医生在附近的新居。离他们的小别墅不远，间隔大概六七百米。
从医生家里出来之后，又变成了他们两个人。
萧小狼欢快地在前面走着撒欢儿，云秋在后边牵着狗绳。萨摩耶长起来飞快，吃得也多，有时候躁动起来，他还有点拉不住。路上，他们偶尔也会碰见其他的养狗人，他们顺着林荫道走下去，老远碰见了一位牵着一只大黄狗。
两只大狗眼看着要狭路相逢，对面狗主人急忙打手势，远远地喊：“把你们的狗拉紧一点哦，不好意思我家狗脾气不太好，总喜欢找狗打架。”
果然，主人话音刚落，那条大黄狗就冲着他们这边凶猛地狂吠了起来。萧小狼虽然还没彻底长大，但是毫不示弱地狂吠了回去，并且大有冲过去打一架的趋势。
云秋被萧小狼拽得往前一扑，被萧问水拉住了。高大的alpha伸手将他握着牵引绳的那只手握住，然后带着他的手绕了两圈，让狗绳在手腕上缠绕起来。就这样手牵手，手背贴着手背，肌肤的温度彼此传递。
对面的人冲他们挥了挥手以示友好，赶紧拉着自己的狗调转了方向。随后，他们才带着萧小狼从这条路走过去。
但这个姿势还是没有变，牵着，也绊着。他们从没有过这样青涩而暧昧的接触，两个人甚至连视线都不对上，眼神撞在了一起，又会彼此分开。他们不谈论亲密的话题，甚至不说什么话，但手背，手臂上温暖的触感，提醒着他们时时刻刻和彼此靠近在一起的事实。仿佛风吹过湖面，泛起涟漪波纹，心照不宣。
他们在外面走了四十多分钟，看见天色晚了，又调转回头，往家中走去。
他们途径商店，云秋进去逛了一圈，买了一根很大的彩色棒棒糖，沉甸甸地抓在手里。
回到家时，萧小狼呼哧呼哧喘着气，急着要往厨房里奔——它在外面疯得累了，云秋给他准备的半瓶矿泉水不够喝，现在回到家里，只想喝水吃东西，然后趴在冰冰凉的地板上。
萧小狼在他们脚下窜来窜去，差点把云秋绊倒。他要俯身换鞋，可是一只手拿着棒棒糖，另一只手和萧问水绑在一起。
他自己动不了，于是想要转过身去，越过萧问水的身体，先把棒棒糖放在玄关边的柜台上。
可是他一转身，又撞进了萧问水怀里。
萧问水怕他摔倒，用另一只手握住了他的腰，就这样把他抵在了玄关柜边，无处可逃。
云秋知道这个姿势可能是网上盛传的什么“壁咚”，他和萧问水的姿势也是正在谈恋爱的人才可以做出来的，一时间有些紧张，也忘了自己要干什么，只是后退一步，然后脑袋“咚”地一声撞在了柜子上。
萧问水急忙按住他的后脑，低声问：“撞到了，疼不疼？”
云秋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眼睛里碎星一样的光亮，觉得有一点晕乎。
他小声说：“嗯。”
萧问水轻轻哄着他：“没事，我给你揉揉，下次不这样了。你还跟……还跟以前一样，小孩子似的。”
放在以前，云秋一定会撅起嘴巴大吵大闹一顿，抗议他这样似有似无的批评。但是现在他噤声了，他感觉到了空前的紧张，看着萧问水凑近的眼睛，他暖和的呼吸，他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两个人都一动不动，只是仿佛被什么力场所吸引一样，彼此意识不到地凑近了。云秋看着萧问水眼里的星子，就这样慢慢地向他涌过来、压下来，带着他微苦的、带着药味和薄荷味的唇舌，将要吻上他。
云秋在这一刹那有了微微的清醒，他捏紧指尖，忽而小声说：“我要是……”
他后面的话，萧问水没有听清。他问他：“你要是什么？”
云秋重复了一遍，认真地凝视着他：“我要是，像一只黑土狼那么坏，就再也不会见你，也再也不会喜欢你的。也不会跟你一起遛萧小狼，买棒棒糖吃，萧问水。”
他这句话颠三倒四，词不达意，萧问水居然听懂了。
他的云秋要是再心狠一点，他就真的永远失去他了。
萧问水哑声说：“我知道。”
他的手指温柔地、轻轻地抚过他漂亮的眉眼，低声说：“可是你不是。”
云秋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低下头，“嗯”了一声。刚低下头去不过两三秒钟，萧问水又捏着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接着深深地吻了下去。

第九十章
唇舌交缠, 水声黏腻。他把他堵在玄关柜子上, 像是亲不够一样，低头温存地哄着他，用他微热的指尖, 拨散他柔软细腻的额发。云秋揪着他的衣领，总觉得自己要支撑不住地往后倒下去。可是这是错觉, 萧问水把他抱得稳稳的，很温柔, 很缱倦地捉住他，把他按在自己怀中，轻轻柔柔地吻, 交换彼此的气息。
那么甜, 那么软，那么温柔可靠，让人安心。云秋沉沦在这样的糖衣炮弹里, 越吻越急, 呼吸渐乱。他慌张起来，觉得现在这个样子有点不可控了，于是鼓起勇气, 伸手将萧问水轻轻地推开。
他低下头，双颊泛红，眼睛里还带着水光，就那样又乖又怂地小声说：“我，我饿了……就, 先不要亲了。”
他掩饰自己的害羞似的，很快就从他怀里窜走了，啪嗒啪嗒地冲进了卧室。
萧问水跟在他后面走进卧室，云秋就用被子把自己埋起来。埋了一会儿后，听见萧问水的脚步声消失了，像是已经走了的样子，于是又偷偷扒开被子往外看。
刚一扒开，迎面又被拉了过去，整个人压在床上亲吻。萧问水俯身撑在他面前，轻轻地啄吻他，像是逗弄一只小猫咪一样。云秋害羞起来扭来扭去，又被他制住手腕，轻轻压着手肘，捉迷藏一样地找他柔软的嘴唇，亲一下，再放开，然后低头再亲一下。这是吮咂糖果的滋味，是让人脊背发麻的甜蜜。
云秋小小地挣扎着，努力挥动自己的手，想要把他赶走，他小声抱怨：“你走嘛，走嘛，你走过来都没有声音的，不要闹我了，萧问水。”
萧问水低声说：“亲不够你，秋秋。我舍不得走。”
云秋安静了一会儿。
萧问水又笑了笑，放开了，好整以暇地、温柔地看着他，像是他欺负了他，还需要找他要一个交代似的。
云秋思索了一会儿，又翻身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瓮声瓮气地说：“那晚上，晚上你再来亲我。亲不够的话，亲不够的话我也没有办法，这是你的事情，我是不管的，你也不要想让我来管你。”
萧问水笑，俯身连人带被子狠狠地抱进怀里揉了揉，他的声音很低沉，跟他一样闷在被子里，学着他说话的语气——那自童年时期保留下来的童稚语气，像个讨要糖果的孩子一样，“那你管管我，云秋。你不来管我，我没人要了，怎么办？”
云秋叽叽咕咕地说：“那你去找别人给你生小孩，找那个上了新闻的Omega，他跟那么多人说你要跟他在一起的。”
萧问水一下子没想起来这件事：“啊？”
云秋郑重提醒：“就是那个，长得有一点点好看，说话有一点点凶的，还跑到这个房子里来跟我说的那个人。”
这下萧问水想起来了。大半年前的事情，有个嫁入豪门心切的Omega仗着和他见过几面，大肆宣传他和萧问水的关系，以此来抬高自己的身价。这个人捅出的篓子之后就被萧问水派去的人料理善后了，他自己根本都忘了这件事，没想到云秋还记得。
记得，并且耿耿于怀。
云秋见他像是没想起来，于是继续严肃提醒：“他还，跑到家里来凶我，他还说怀了你的alpha宝宝，可是他根本就没有怀宝宝，只有我可以给你怀alpha宝宝。”
萧问水揉着他的头，哄道：“好，只有你可以。那个人是胡说八道，我们去打他好不好？”
云秋自己越说越委屈，继续跟他控诉：“我还被骂了，我在网上跟他们说，要跟你结婚的认识我，可是他们都笑我，还给我发私信，说我脑子坏掉了。”
这件事萧问水记得，是之前他们在一起时就出现过的事情，后来他因为怕云秋难过，所以公开了结婚消息。
他继续顺着云秋哄：“那我们把他们全部抓起来好不好？抓起来，让他们排队过来说，我们的秋秋最好最聪明，所有人都喜欢我们的乖小秋。”
云秋认真考虑了一下后，勉强道：“那，还是只要你一个人说就可以了。”他是一个大度的云秋，而且如果真的有这么多人会被抓起来的话，他也会觉得很不好，而且不好意思。
他现在像个刚刚被哄好的小孩，趁着这个机会使劲撒娇提要求，不为真正想要什么，只为再次确认自己的位置，再和以前一样可劲儿闹腾。
萧问水一一满足，他笨拙地哄着他，说着蹩脚的情话。以前是叫他，有一点冷，有一点痞的“Omega”，现在是叫，宝贝，小宝贝，秋秋，低沉磁性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冷，冷淡而温柔，听得云秋浑身酥酥麻麻的养，觉得心里像是有一只小猫咪在挠。
他又要抱怨，说：“大哥哥，你好肉麻。”
萧问水吻了吻他柔软的脸颊，低哑地说：“大哥哥不肉麻，萧问水肉麻，这样……不可以吗？”
云秋眨巴着眼睛，忸忸怩怩地说：“好嘛。可以的，可是我还，我还没有答应要和你和好的哦，萧问水。”
萧问水说：“嗯，我知道，我还在努力。”
他们就这样窝在床上，互相抱着，说了一下午的话，间或亲吻，不做其他的事情。最后云秋困了，闭上眼睛，萧问水也就握着他的手，和他一起睡着了。
这一次，云秋比萧问水先醒来。他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萧问水怀里，外面已经黑了。云秋摸了一下，正好摸到了枕头底下的手机，打开一看，晚上十一点。
他觉得很快乐。没有来由的，是比以前和萧问水在一起时体会过的快乐，更加安定和沉静的快乐。
这样的快乐促使云秋去洗澡的时候，不小心哼出了歌。他怕吵醒萧问水，所以赤足走到外面的浴室里洗的澡，唱了一会儿小红帽之歌，又开始唱小熊主题曲，唱着唱着跑调又忘词，水声哗哗的，他就一个人顶着花洒的水流，在那里很认真的琢磨，歌声也跟着卡了壳。
“不和妹妹抢娃娃，不和，还帮，还帮……？”
琢磨了半天之后，他洗完了，关掉水的那一刹那，就听见萧问水在外边的笑声。
alpha的声音透过浴室门传过来，照着他的歌声接唱了一句：“还帮爸爸妈妈整理家，小朋友，小熊今晚回家啦，你在哪里看我呀？”
他在笑他，云秋非常不好意思，披了一件衣服就要冲出来跟他打架。萧问水轻轻松松地接住了他，给他噼里啪啦一顿假模假样的乱打，然后轻轻松松地把怀里湿漉漉的少年抱了起来，一路抱到客厅里去。
两个人在一起时都时常昼夜颠倒，虽然萧问水时不时地经常来管管他，说是熬夜对身体不好，但是他自己就是个天天熬夜的人，并不能起到带头示范作用。而云秋自己也是，每每一本正经地要求萧问水按时睡觉，但是自己也经常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熬夜很晚，比如遛萧小狼。
现在他们九点多一起醒来，自然是没办法继续睡觉了。萧问水把云秋抱去了沙发上，将少年人整个都圈在自己怀里，问他：“饿不饿？”
云秋点了点头，说：“我想吃机器人做的炒玉米片。”
机器人就嗡嗡地给他去做了，一边移动，一边重复着指令音：“小贪吃鬼，小贪吃鬼，小贪吃鬼。”
云秋大叫道：“我不是，我只是要吃夜宵！你为什么不骂大哥哥嘛，你这个欺软怕硬的机器人。”
他还和以前一样，天真活泼，蓬勃闹腾。这座小房子也和以前一样，世界上最好的事情莫过于此，破镜能够重圆，能够修补得看不见曾经龟裂的缝隙，而不带任何陈旧的伤痕。
他庆幸没有带给云秋这样的伤痕，否则他连如何弥补都不知道。
两个人歪在一起看电影。云秋把遥控器珍重地交到萧问水手里，非常大度地说：“你可以看你自己喜欢的电影哦，毕竟这里是你家嘛。”
萧问水低下头，在他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也是你家，云秋。”
云秋嘀咕说：“离婚协议书你丢掉了嘛，所以这个房子不分给我的，是你家的。”
他生怕把这个房子分给他，那就是代表要离婚了。
萧问水知道一时跟他说不清，也就不再跟他争辩这些话题。
萧问水随便选了一部电影，抱着云秋一起躺在沙发上，和他看了起来。这部片子他们都没听说过，有点老，剧情也乏味冗长，看了一半，云秋抢走了遥控器，开始寻找下一个片子。
他噼里啪啦按着遥控器，突然听见萧问水在他身后说：“秋秋，这几天我可能会在公司忙一忙，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公司吗？”
云秋想了想，说：“好呀。那哥哥呢？”
萧问水低声说：“你哥哥的蜜月还没有过呢，我把他赶去度蜜月了。”
他让萧寻秋和白雯去度蜜月，实际上也是一种保护和监视。短短两三天内，他察觉出了白家人身上的异常，其中包括曾经追求过云秋的那个白樾。他在萧寻秋的婚礼之后就搬离了之前的住所，从此在国内凭空消失。
跟着白樾这条线继续往里查，白家中有不少人是近年来凭空冒出来的。查到这里，萧问水也已经明白了八九分。
上辈子他来不及去见云秋，因为董事会架空了他的权利，调走了他身边的人，将他控制了起来。然而，和董事会无冤无仇的云秋，并没有道理跟着他一起死。董事会是不会知道云秋怀孕的，他们根本没把这个Omega放在眼里。
唯一的可能，就是当年还有另一拨人插手了这件事。
他们的目标就是云秋本人。
现在他要肃清公司身边的势力，白家首当其冲，那么这样的情况下，他要考虑的第一个是萧寻秋。
他怕自己的弟弟接受不了这样的事情，于是安排人暗中保护，让他们独自出去度蜜月。他这个弟弟对女友的上心程度，他也是看在眼里的。
等到白雯从与世隔绝的海岛中回来，发现家人全部“消失”之后，再来由她自己选择，是继续呆在萧寻秋身边相安无事，还是继续撑着与他们作对，被萧问水料理掉。
云秋想了想，“哦”了一声，用以表示他对萧问水处理方法的赞同。
萧问水继续说：“还有……再过几个月，我可能要住院治疗了，秋秋。不要害怕，也不要担心，只是在医院里住着，我的状态会更好一点。只是那个时候，我可能没办法常常陪你，好不好？”
听到这里，云秋爬起来回头看他，问：“住院的话，那你可以不这么痛了吗？”
萧问水点了点头。
云秋想了一会儿，又问：“那，你会死掉吗？”
萧问水顿了顿，然后说：“不知道，大约是会死的。”
云秋说：“哦，好的，那你死之前，提前告诉我一声哦，让我有个准备。”
他很快又想起了什么，问他说：“那你这一次，会不会住院住着，就突然跑掉了，又不要我了。”
“不会。”萧问水加重了语气，认认真真地告诉他，又像是歉疚一般，说，“这次不会了，秋秋。”
云秋低下头不说话。
萧问水将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小心翼翼地哄他的语气：“对不起，小秋。我知道你一直想问，为什么之前要和你分开，是我晕了头，我生了病，脾气太不好了。这一次住院，我可能会死，也可能不会。如果我死了……你也不要难过。”
云秋小声说：“可是死掉是很痛的，萧问水。你为什么一定要死掉呢。”
萧问水这次回答得很快，像是这个答案他已经思索了很长一段时间爱、。他用尽他毕生的聪明敏锐，准备来回答他的这个问题。
他揉了揉云秋的头：“是这样，我觉得我和你差五岁，差得有一点太远了，也太老了，更重要的是错过了和你一起长大的机会。所以我想要先死掉一次，下次回来的时候比你少几岁，这样我们可以同岁，就更加般配，秋秋。”
云秋没有悟出他话里的错误逻辑，只是还在纠结：“啊？可是，可是，死掉很痛的呀……”
萧问水闷笑出声，说：“可是我想和你一起上学，我们一起上大学，云秋，你想不想这样呢？这样我就有更多的时间陪你了。不过，万一我失败了，好多年都没有回来，可能到时候就是你比我大五岁了，你愿意等那个时候的我长大吗？”
等到他比他大五岁，就是再过十年。
就像他等他长大一样。
云秋不假思索地答应了：“好呀！”
他为他的提议感到微微的心动。原来萧问水还可以用这种方法，跟他一起做同班同学。没有办法一起上高中的话，那么还有机会一起上大学。
他也想要了解他的少年时代，了解那些他因病而错过、误解的时光。
他也一直都很羡慕能够在学校里谈恋爱的学生们，别人每天都能出双入对，而他的男朋友要开公司，已经是一个大人了。
萧问水伸出手跟他拉钩：“好，就这么说定了，秋秋。”
十年，该忘却的都应该能忘却了。他最终选择了这样的形式告诉他，还是舍不得他伤心难过。

第九十一章
云秋觉得自己很幸福。他是个经常感到幸福的小孩, 以前跟萧问水还没分手的时候, 他会天天感到幸福，后来分手了，他消沉了一段时间, 慢慢地也从养萧小狼转移注意力这件事情上获得了幸福感。现在生活平稳，萧问水也回来了, 他于是感到了加倍的幸福。
第二天，因为云秋还要去上画画训练课的原因, 两个人又搬了一些东西去公司。每天早晨，萧问水和云秋吃过了饭，就开车送云秋去上课。中午接云秋回公司午休, 写作业, 晚上两个人再一起乘车回到小别墅的家，遛遛狗，找医生玩一玩。
医生和Susan都收到过萧问水的“封口”命令, 要求他们对云秋隐瞒住他生病的真正后果。萧问水的意愿不好忤逆, 这两人也知道，多说无益，不如在这段最后的时间里顺遂萧问水的心意——而且万一, 配型正好就找着了呢？
两位医生，实际上也正在联合起来，努力为萧问水寻求生路。
外界公众依然不知道萧问水的病情。在众人眼中，萧问水这一次的回归推翻了之前的“托孤”言论，坐实了他真的是因病休养而放下了公司事务一段时间, 等病好了，前来替代的弟弟自然就要再度被踢出局。不过有意思的是，萧氏企业执行总裁的位置并没有发生变动，股份仍然在萧寻秋名下。
这亲兄弟俩的关系，似乎并不像萧家上几代那样紧张难堪。萧寻秋过来的这段时间，似乎也是真正的出于兄弟情义，而非想要掌控权力。这个事实又让媒体狠狠地被打了一次脸。
一个月后，萧寻秋和白雯回来了。
云秋一早听说这个消息，急切又心热地想要迎接他的哥嫂。当天萧问水有一次化疗要做，云秋陪着他做完了全程，本来想要让萧问水休息，自己一个人开自动驾驶去接他们，但是萧问水病恹恹的，还要黏着他不放。他从背后抱着云秋，用一把低沉冷淡的好嗓子，说出世界上最黏腻缠人的话语：“你又不管我了，秋秋，你不管我我就没人要，我一个人在公司又睡不好。你得把我带过去。”
云秋严肃思索了一会儿后，回头拍了拍他的头，抱抱他说：“好哦，大哥哥，那我带你去吧，真没有办法。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你这么会撒娇的人呢？”
萧问水憋着笑，跟他一起佯装疑惑：“啊，不知道是跟谁学的啊，秋秋。”
云秋立刻意会他意有所指——指的似乎就是自己。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坐到驾驶位置上，打开了自动驾驶系统，定位机场。
他其实已经学会了开车，在AD学院毕业转学之前，他就已经被督促着拿到了驾照，只不过一直没有机会自己亲自开而已。云秋开车的时候也是一丝不苟、条条框框的样子，开起来比乌龟爬还慢，坚决不越界，死守交通规则，有时候人家赶时间，过来跟他打商量让个道，他都不允许。
后来是萧问水嫌弃他开得慢，云秋于是就气呼呼地开始用自动驾驶系统，但是每天还是要首先爬到驾驶座上去装样子，觉得自己是个成熟的司机了，是一件很酷的事情。
萧问水还经常笑他：“你就是想玩，要是天天让你开车，你也会觉得麻烦的。我们都巴不得不开车，你一个人觉得有意思。”
云秋批评他，大叫道：“那是因为你们大人把事情说得很没有意思，不是我的问题，大哥哥。”
他依然觉得，把人装在一个会动的大铁壳子里完成移动，和他小时候玩滑轮车并没有本质的不同。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快乐的事情。云秋在这些事情上依然保留着孩子的眼光和孩子的想法，因为他是这样固执，即便成人世界的法则会让他的观念产生一定的改变，但是他不会折服于现实的无趣，而是在一个无趣的大人世界里活出生机。
而这些生机，萧问水已经忘却了接近十年。
在他放下画笔、锁死颜料，将一切灵感与快乐封存的那一刻，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它们还会再自己身上降临，并且降临的方式就出自云秋。
萧问水轻轻说：“你是一个小天才，云秋。”
云秋以为自己被夸了，有点沾沾自喜，他很矜持地说：“是的哦，天才要和天才结婚，所以你要和我结婚，萧问水。”
话音刚落，他就被后座的人捉了回去——从前座捉到后座，圈在怀里，细细亲吻。柔软的腰肢，水色的眼眸，湿润的唇舌，掐住了好像就掐准了心尖上一片软肉，让人皮肤上泛起细细密密的麻痒来。车窗自动转为全不透明处理，后排座椅椅背放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云秋哼唧起来，跟他吵闹：“不要嘛，不要戴这个东西，你每次都要弄这个东西，让我一个人在这里难受着等你，我不想隔着这个东西跟你做生小孩的事情，你再这样，我就哭了哦。”
萧问水：“忍着，云秋，这么薄，放在你手上都感觉不到的。”
云秋：“我就不嘛，不一样的嘛。我真的要哭了哦！”
萧问水：“那你哭，我要看到眼泪，不然不算。”
云秋当然没有立刻哭出来。
他过了一会儿才被萧问水弄哭。
阔大的天空桥上，豪华加长版空间车像个蜗牛一样踽踽挪动，如果有观察细致的人，还会发现这部以底盘稳重著称的车形有一点微微的震动。
好在他们提前了三四个小时去，虽然在车上闹得荒唐，但是也不至于错过接机。
两个人胡闹了好一会儿，发现时间还没到的时候，于是又抱在一起，黏腻温存。萧问水几次想拿起平板处理事情，都被云秋打掉了。云秋简直能粘死人，他稍微起身离他远一点，他立刻就要卷上来抱住他，把脸贴在他的怀里，像只小树袋熊一样，抱着他紧紧的不放。
萧问水低头吻他，吻他的眉心，吻他弯曲的睫毛，然后在他白皙的鼻尖小小地咬了一口，轻声说：“怎么就这么粘人呢，小东西？”
云秋嘀咕说：“不要问我，我又不知道，哼，大哥哥，臭哥哥，你又抓住机会骂我了，我早就识破你了。”
萧问水继续咬他，这次是他柔软的唇。细语呢喃中，萧问水低声说：“也不准这么说话了。”
过于可爱，可爱得让人恨不得揪起来揉一揉。
云秋以为他在批评他，继续哼哼唧唧地说：“我不嘛，我说话就是这个样子的，我语文不好，就只能这么说话的，你不许嫌弃我。”
最后到底还是到了时间，萧问水拉着云秋下了车，两个人十指相扣，双手缠得紧紧的。
萧寻秋和白雯按时抵达。
在见到两人的那一刻，云秋就首先欢呼着冲了过去，跳起来抱住了萧寻秋。而后，他才微微有点不好意思地，又给白雯送了一个精心准备的礼物，欢迎她回家。
萧问水微笑着站在一边，伸手拍了拍萧寻秋的肩膀，而后转头对白雯颔首示意。
他轻声问：“玩得还好吗？家里人也还好吧？”
他的语气再外人面前听不出异常，在白雯这里却仿佛是惊天雷震。
那一刹那，白雯整个人的脸色都变了，下意识地就要掏出手机，联系一个多月都没联系的家里人。然而碍于在外面，她生生停住了动作，只是勉强保持着微笑。
四人去餐厅吃了饭。
中途不知怎的提起了生孩子的事情——萧寻秋说，打算跟白雯在今年内要个孩子。云秋于是整个吃饭过程中，都在兴致勃勃地帮萧寻秋起名字。
他不知道，萧寻秋的本意是让要个孩子，如果情况最好，那么或许，他的孩子和萧问水这对亲叔侄，还有配型的可能。尽管他退化成为了B，但是不排除还能生出alpha的可能。
这层考虑，他自然不会跟云秋说。
饭毕后，萧问水撺掇云秋和萧寻秋一起去把车开过来。两个人一走，包厢里就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他和白雯两个人。
萧问水慢条斯理地呷着云秋没喝完的一杯牛奶，静静地凝视着白雯：“——怎么样，联系上了吗？”
白雯面色苍白，冷汗都下来了。
整个吃饭的过程中，她一直在用各种方法联系自己的家里人，但是不管她拨号多少次，发出多少条短信，最终都石沉大海。
但是她最畏惧的已经不是这个了——而是眼前的这个人，她丈夫的哥哥，全联盟里最前不可摧的一个堡垒。她花了近五年时间接近萧寻秋，打入萧氏内部，却发现萧家本身就有一道无形的屏障，不给她任何机会插足。
萧问水饶有兴趣地看了她一会儿，最后收敛起神色，沉声道：“好好想清楚，我留你一个人，无非是考虑到寻秋真的喜欢你。路是你自己选的，结果也由你自己承担。如果你不想好好解决这件事，那么我现在就出去告诉寻秋。”
“不……不要告诉他！”白雯连嘴唇都泛起了白色。五年时光，萧寻秋又是这样可靠、温柔的伴侣，她对于他，早就已经动了真心。
白雯努力保持自己神色的镇定，颤抖着将手里的手机沿着桌面推了过去，放在萧问水面前，“这……这里面，有我们家的全部计划和人脉名单，我们原本的姓氏不是白，是叶。本来我们负责联盟的情报网，但是云赣弄出那个情报系统之后……就没有我们的事情了，我的外公因为这件事活活气死了。”
萧问水看了一眼那支手机，点了点头，并不打开查阅，而是直接丢进了一边的垃圾桶。
他站起身来：“你说的这些我已经知道了，既然你已经表态，我不再追究这件事。不过我得说一句，你外公不为这点小事气死，迟早也会被你们这群后人蠢死。”
他说话之毒辣，白雯还没有领教过，一时间百般复杂情绪涌上心头，又生生按捺住了。
她跟着萧问水走出门去，迎面看见萧寻秋带着云秋过来了。
时间刚刚好，萧问水很自然地张开手臂，云秋就奔过来扑进了他的怀里，然后被抱起来转了一个圈儿。刚刚还冷酷如同煞神的alpha，这时候眼神温柔得仿佛能化出水来。好像他们刚刚不是离开了二十分钟，而是很久没有见面一样。
萧问水问他：“宝贝，今天晚上准备去哪里啊？”
云秋的画室今天休息，算是小小地放了一个假。
云秋想了想，说：“去哪里都可以，但是要跟你在一起的。”
“好。”萧问水牵起他的手，“那就先跟我一起吧，去哪里到时候再说。”

第九十二章
他们早晨出发, 接机、吃饭过后就到下午了, 眼看着黄昏降临，两个人还是回小别墅。
他们花时间找人清理了别墅背后的泳池，萧问水没事儿会带云秋过去游游泳。
现在是冬天, 水里很冷，他们启动了加温系统, 将凉水变成了热水，这才一起下了水。
游泳, 云秋之前也曾在AD学院的课程中学过，不过只有基本逃生的手段。他游起来像狗刨，只能非常羡慕地看着萧问水如同一条鱼, 身姿优美帅气地游来游去。
萧问水看他游了一会儿, 又湿漉漉地坐在游泳池边，裹了条袍子不动了，于是朝他游过来。云秋以为他要上岸, 赶紧往旁边挪了挪, 又冲他伸出手，想要“不自量力”地把他拉上来。
结果萧问水没握住他的手，他轻轻勾住了他白皙细瘦的脚踝, 往后一退，就把他整个人拉下了水中。云秋惊呼一声落了水，而后就感到自己被萧问水轻轻托住了。他带着他一起游，让他靠在自己胸前，什么都不用管, 只需要放松地飘在水面，仰头看着黄昏的天空。泳池的波光倒映在光洁的大理石上。
他们就这样，以非常平缓的速度在泳池里浮游着，看着日光从自己看得见的地方开始挪移，直至隐匿在视线之外，凉气慢慢泛上来，头顶的火烧云慢慢退却、消散。云层那么厚重那么艳丽，好像一伸手，就能抓住热烈的余晖一样。
云秋躺在萧问水怀中，和他一起飘在水中，随着浮动觉得时冷时热。外边太冷，水中又太热。他勾着萧问水的腰，要他把自己按在泳池边时，也是这样的感觉。手往后撑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凉意顺着指尖窜上脊背，而靠近泳池边的大理石又热又烫，比池水更加灼热。他因为寒冷而收缩身体，又因为灼热而想要逃离——只有攀附着身前的人，尽力把自己挂在萧问水身上。
萧问水吻着他，低声说：“难受吗，我们去房里吧。”
云秋摇摇头，不许他把他抱进屋里。也不说为什么，只是用尽全身解数，要他在这里停留。萧问水险些被他弄得把持不住，然而，他把云秋翻过来之后，发现他的大腿根已经被烫红了，于是不由分说，把他抱起来往里面走。
云秋闹腾起来捶打他：“我不要嘛，我不要回房间里。臭大哥哥，我们就在水里，有什么不好的嘛。”
萧问水往他脸上掐了一把，低声笑着说：“你自己娇气，Omega。”
云秋继续闹：“是你让我娇气的！我本来被烫得有一点点疼，可是我没有说，可以忍过去的。是你一定要说我娇气，你就是不想在水里跟我做生小孩的事情。”
萧问水哄着他，把他抱在怀里，放到床上去。又叫来机器人找药。在对于这件事上，萧问水总是显示出惊人的自制力，云秋每每急不可耐，他却还有空做一些多方面的准备工作。
现在他就是这样，萧问水浑身赤裸，尽管某个位置已经显示出非常可观的尺寸，但是他还有功夫找了一支治疗烫伤的药膏，让云秋配合他上药。
云秋不配合，扭来扭去的，还要抓起身边的小熊殴打他，抗议：“我不要上药，我不许你给我涂药，我要你马上跟我一起生小孩，萧问水。”
“又来说胡话。”萧问水娴熟地在他毫无章法的动作中找到了弱点，掐住云秋腰间的痒痒肉开始挠，顺手就在他腿间抹上了一大片清凉的膏药。云秋被他挠得像一条离水的鱼一样，在床上咯咯笑着乱蹦起来。他乱动着，又碰翻了萧问水手里的药膏，萧问水俯身来捡，被他直接扯着，以一种超乎想象的蛮力给扯到了床上。云秋又翻过去压住他，得意洋洋地大叫道：“你已经被我控制住了，萧问水！就算你叫破喉咙，也是没有人会来救你的，连萧小狼都不会来救你的哦！”
萧小狼在客厅，远远地听见自己仿佛被点名了，哒哒地跑过来就要冲进来，被机器人赶走了。
冷漠的电子音重复着：“萧小狼，萧小狼，去照顾小猫咪，去照顾小猫咪。”
萧小狼非常恐惧这个会说话的铁墩子，犹豫了一会儿之后，又哒哒地跑走了。机器人像个教导主任一样转过来，背起机械手臂，顺便非常贴心地给他们关上了房门。
萧问水偏头找到了滚落在枕边的那支药膏，气定神闲地看着他，说：“哦，那可真是太可怕了。我要怎么做呢？”
云秋叉腰说：“你要叫我一百声秋秋宝贝，我就放过你。”
他理直气壮地低头瞪着他，跨坐在他身上，认为自己非常有气势，萧问水一定会服软。然而，就着这个姿势，云秋迅速地感觉到萧问水的指尖顺着他奶白的肌肤爬了上来，勾着一团冰凉的药膏，破开了他最后的防御。一枚温暖的、柔软的蛋壳，就这样被直挺挺地敲碎了，露出里面湿润温暖的内里。
那膏药里有薄荷和冰片，凉得云秋浑身发麻，哭叫出声。萧问水一只手扣住他两只手的手腕，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腰，轻声说：“秋秋宝贝，我的小宝贝。”
一下，又一下，药膏的凉意瞬间又被摩擦挤压的热度所填补，激得云秋掉起了眼泪。他摇摇晃晃的要跟萧问水求饶，要控诉他欺负他的恶行，可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偏偏萧问水还是那样气定神闲的样子，他伸手擦去他滑到下颌的生理性眼泪，低低地笑：“好，就叫你一百声秋秋宝贝，宝贝要数清楚啊。”
“秋秋宝贝，宝贝，我的小喇叭花，秋秋。”萧问水很坏心眼地叫着他，还要问他，“几声了，宝贝？”
云秋一边掉着眼泪，一边抽抽搭搭地说：“二，三声。”
“错了。”
又是一记顶撞，云秋眼泪掉得更加厉害了，差点被他弄得尖叫出声，整个人软软地将要倒下去。他求饶，软软甜甜地叫他大哥哥，都无法获得萧问水的心软。
“再重新数，秋秋宝贝，宝贝，几声了？”
“两，两声……啊，嗯，两声。两声的，大哥哥。”
“又错了，是一声，你自己说的，要叫你秋秋宝贝，宝贝和小宝贝都不算的，Omega。”
云秋又被他弄哭了，并且结束之后，还持续不断地哭了一小会儿。他窝在萧问水怀里，哭着说：“你是坏人，萧问水。”
他被欺负得狠了，不仅被翻来覆去地要求数数，还不准哭，声音哑了，腰也酸软得直不起来。
萧问水还笑，他越是笑，云秋就越生气，不想理他。
萧问水装作没事儿人一样，看他生气了，于是就把笑容憋起来，去哄他，轻轻地吻，吻着吻着气氛又不对起来，云秋赶紧爬起来躲进了小浴室，大叫道：“你不准进来！”
然而，他又忘记了萧问水是无所不能的。总之他以为自己反锁了浴室门，结果萧问水还是闯了进来。这么大一个alpha，还要跟他一起挤在儿童浴缸里，不嫌丢人。
两个人现在只要是待在一起，永远都能生出无穷的无聊乐趣来，这样子比起以前又不一样，以前的萧问水是绝对的支配和领导者地位，对于云秋的喜欢，也只是偶尔回应一下，更多的时候，他仿佛不会喜欢上任何人一样。而现在，他经常在云秋面前显示出懒散、幼稚、犹豫的一面。他会在重新动笔画画之后，忐忑地询问云秋对于新画的看法，他会要求在云秋自己的画里露脸。
慢慢地，云秋感觉到，自己喜欢的人的确还是个二十三岁的大男生。萧问水和他一样喜欢打游戏，还会和他一起看动画和偶像综艺。
云秋追偶像综艺，最开始是为了温存锐。后来他确实被综艺节目的模式所吸引，开始关注后续的节目成果。萧问水嘴上嫌弃着他的这项爱好，偶尔在办公的时候也会往他这边瞧一瞧。
还有什么云秋热爱的动画片啦，肥皂剧啦，苦情剧啦……萧问水也被云秋逮到好几次，他在偷偷跟着一起看。
后面他干脆就不掩饰了，光明正大地边办公边看云秋的肥皂剧。在云秋看腻了想换台的时候，他还不允许。
云秋抱怨：“你又不认真看，还要嫌弃我。可是我换台你又不准。”
萧问水说：“我想办公的时候有点声音和乐趣，你看，你写作业的时候也要听音乐对不对？”
云秋想了一下，不情不愿地说：“好吧，那你看嘛。”
他们还是频繁地做爱。萧问水在特效药作用下，血象一直在正常范围内。云秋也找医生学会了给他检测血细胞指数的过程。就是每次萧问水做骨髓穿刺的时候，他都会吓得闭上眼睛不敢看，并且浑身冒冷汗。
除此之外，一切都和以前一样，甚至比以前更加甜蜜幸福。不过云秋最近和萧问水在是否戴避孕套这件事情上做起了斗争，这个家伙再次忘记了生孩子的疼痛，执意想要给他怀个宝宝。
但是不管他怎么纠缠，不管他把避孕套藏起来多少次，萧问水始终都不允许他这样做，即使有些时候忍到身体发抖，也不许他这样胡作非为。这仿佛成了萧问水的最后一重底线，除此以外的任何事情，他都可以满足云秋。
云秋觉得很委屈，很生气。但是在他单方面跟萧问水赌气一下午之后，终于决定要跟萧问水好好谈一谈。
他觉得自己现在已经不怕痛了，可以和萧问水生一个小宝宝，他学了Omega的生理卫生知识，这一次不会再出问题。他依然惦记着上辈子和他一起死掉的孩子，他想要把他也带到这个新的世界中，好让他不那么孤孤单单。
可是萧问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允许。
萧问水这次没在家，他去公司开会去了，这也是云秋的赌气成为了“单方面赌气”的一个重要原因——云秋还没有通知萧问水，自己已经生气了。
云秋带着萧小狼和萧小猫一起上了车，开车去了萧问水公司。
他问到了萧问水会议结束的时间，时间一到，立刻就冲到了会议室附近，往里面探头探脑。
本来会议结束要由萧问水宣布，但是他正在低头和某个高官单独商量时期，所以在座的众人也只能喝喝水，佯装翻翻书，打发着在老板宣布下班之前的无聊时光。
就在这个时候，万籁俱寂的会议室传出门被打开的“吱啦”一下的声音。
一个漂亮的Omega少年出现在门口，往里走了几步，突然瞥见一屋子的人，于是赶紧又跑了出去。
跑出去过后没多久，还是不甘心，又奔回来，靠在门边往里望，企图寻找到萧问水的踪迹。
他自己这边还没看到他，萧问水却结束了对话，抬头正好望见了门口的这个小东西。
他微微提高声音，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在空旷寂静的会议室里听来，就十分清楚。
他问：“那边那个Omega，你找谁？”
云秋一听自己被点名了，更加不好意思起来。他左看右看，确认不再有自己认识的人之后，憋着赌了一下午的气，大声说：“萧问水，你老婆找你说话！你要是再不去跟他说话的话，他就生气啦！”
说完，他赶紧“啪”地一下关上门，跑到他办公室里去了。
而会议室中，所有人都憋着笑，但是不敢出声。萧问水挥了挥手，说：“散会。”他低下头收拾桌上的东西，眼里也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第九十三章
作者有话要说：上章被锁，情节有所改动，所以本章有一些接不上的内容，请大家体谅一下。
目前被锁的四章已经在处理中啦。谢谢大家十五天的等待。
这些事情他不知道想了多久了。和以前他不管不顾, 嚷嚷着要接他们曾经有过的那个孩子回家时不同, 这一次云秋很慎重地考虑到了萧问水的想法。他正在尽力向他解释，他觉得自己可以忍受到时候生产的疼痛，所以不必为他担心。
萧问水沉默了一会儿后, 问他：“那你要怀宝宝的话，上大学之后就要生产休养, 会影响到你的学业，你那么想去星大上学的, 这样你也愿意吗？”
云秋说：“大哥哥，休学，不是退学, 我们领了结婚证的嘛, 生完宝宝可以继续去上学的。”
“嗯。”萧问水站起身来，仿佛有些焦躁不安地开始踱步，过了一会儿, 他说：“会很痛, 很痛的，云秋。”
云秋小声说：“以前做手术，也很疼，很疼，可是我觉得可以忍的, 大哥哥。你看, 医生和苏姐姐都给我看过身体了，说我是一个健康的小秋了。”
他也跟着站起来, 向他展示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儿。细瘦有力，但是跟他在一起之后好歹也算是涨了点肉，牛奶布丁一样，白白软软的很好捏。
云秋的身体的确好了不少。从他在AD学院时就被要求的跑步，到现在每天定时遛狗，和萧小狼赛跑，他已经从一个一运动就要哭的Omega变成了体能勉强过得去的健康少年。
他十三岁那年动了连续五个大手术，差点小命交代在那里。云秋记得每一次手术的经历，一次比一次长，输进身体里的药物越来越多，并发症越来越严重。排异反应最强烈的时候，云秋全身上下一动都不能动，连呼吸都仿佛肌肤要爆裂开来，血管里涌动的不是血液，而是滚热的岩浆一样。他每天都在哭，哭到最后连流眼泪的力气都没有了，止痛泵上了一打，一点用都没有。
那个时候的他像一枚风中飘零的枯叶，随时会这段，再也找不到逢春的机会。
生孩子会有那个痛吗？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是怎么撑下来的，当时所有人都对他的手术情况抱着不怎么乐观的态度，而云秋自己一无所知。他只是凭着他固执的渴望，那种写入他的生命和骨肉深处的倔强撑了下来。
想到这里，云秋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萧小猫。
在宠物医院的时候，他本来想要听从宠物医生的建议，给小猫安乐死，最后却因为萧问水的话而打消了这个念头。他记得萧问水要他放下争执与讨论去看看它，看那只瘦巴巴、小妖怪一样的小东西如何挣扎着、渴望着活下去。
那和曾经的他多么相似，萧问水当年看着他的眼神，是不是也和他看着小猫的时候一样呢？
他会因为这个伤心难过吗？
云秋盯着萧问水，而萧问水只是依然踱着步子。焦虑肉眼可见地从蔓延了他的全身，他转向落地窗，看着窗外生机勃勃的城市，眉头渐渐锁紧。
云秋察觉到了他状态不对，有一点担心，有一点小心翼翼地问他：“大哥哥？”
萧问水最后回到了座椅上，轻轻坐下，叹了口气。
他叫他的名字：“云秋。”
云秋竖起耳朵认真听。
萧问水慢慢地跟他说：“生孩子这件事，虽然可以提前做措施避免，虽然可以生下来的一瞬间就做抢救准备，但是它的风险无法排除。上辈子……上辈子我不在你身边，云秋，对不起。”
云秋没有想到他这个时候突然提起了上辈子，轻轻“啊”了一声，然后告诉他：“大哥哥，你不用再道歉了，我已经原谅你了的。我那天看到网上的人说，和别人相处的时候一定不要反复道歉，这样人家已经放下的事情，就会因为你的不断道歉而开始重新介怀起来……虽然我并没有这样啦，但是我是提醒你一下哦，大哥哥。”
萧问水笑了一下，伸手把他的手捉进怀中，而后继续说：“上辈子，虽然更具体的事情我不知道。但是云秋，手术台上医生发现了你们……你，和宝宝，发生了溶血现象，一定也是抢救过的。一般来说会出现这样严重的后果，是子母体内的抗体都十分严重的地步，这个险我不能让你冒，不止是疼的原因。”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因为上辈子他不在他身边，不清楚具体的情况，所以他不敢让云秋这样做。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多少次的午夜梦魇，他都能梦见云秋死在手术台上的样子，即使他根本没有见过那样的情形。
那是继萧齐派人撕毁他的画的场景之后，唯一的一个噩梦。
云秋想了想，又说：“可是，可是，我不记得我有没有被抢救过了，万一给我做手术的医院也是坏人派来的呢？万一，万一，我和萧小宝其实会很好的呢？”
萧问水低声说：“有这个可能性，但是不能排除风险。云秋，这是一件大事，如果宝宝能够成功出生，当然是好事，我也能……”
他将这句话略过了，继续说：“但是一旦出现任何意外，对于你和宝宝来说都是百分之一百的凶险。我是你的丈夫，要生宝宝的话，也会做好成为一个父亲的准备，但是现在……我暂时还没有这个准备，你明白吗，云秋？”
云秋听明白了他的意思，觉得有点沮丧，他垂下了眼睛。
萧问水温柔地看着他，眼中闪烁着一些云秋看不懂的情绪。他抱了抱云秋，低声说：“我……从小没有一个良好的家庭环境，我也不确定我是否能当好一个合格的父亲。如果萧小宝能够生出来，不管是A还是B，或者O，我不会让他变得和我一样。”
听他这么说了，云秋也紧张了起来，一时间也忘记了“到底要不要生孩子”这个话题，倒是开始思考“为人父母”的话题来。
他紧张得结结巴巴起来，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了：“我，我也没有，小时候也没有爸爸妈妈的，我也不确定，我能不能当好一个好家长。”
看他紧张，萧问水反而笑了起来。他走过来把云秋拉近怀里，轻轻摸了摸他的头：“你不用担心，我们小秋要是当了家长，一定是宝宝最喜欢的好家长。”
这个话题就算揭过了，讨论的话题被搁置起来。萧问水的意思是暂时不打算要小孩，而云秋也开始重新思考，自己能不能当好一个家长。
他觉得自己至少是要再学习一段时间，才能准备迎接萧小宝的到来的。
为此，他在准备高考之余还购买了许多育儿资料和备孕资料，买回来一大摞，都堆放在家中。
萧问水有时候也会拿起来看一看，并且和他讨论一下一些细节。云秋为此受到了鼓舞，觉得等他学完了怎么当家长之后，萧问水说不定就同意怀宝宝了。
两个人彼此平等、安静地把话说开，云秋也没有任何疑问。家里关于“避孕套躲猫猫”的大混战，也终于告终。云秋现在会很配合地和萧问水用上这个东西——以前他把避孕套藏在犄角旮旯里，不仅萧问水回头找要花时间，他们两个人也一起都憋着受不住。
眼看着寒假过半，云秋每天去上课的画室也关停了，云秋迎来了他作为高三学生的真正假期。
但是今年这个年，萧家注定没办法真正地聚在一起好好过。正是跨年那段时间前后，萧问水有一次为期十天的观察治疗要做，这个治疗过程是全封闭的，也不允许陪护。云秋只能通过手机和萧问水联系。
他怕萧问水治疗的时候很疼，很担心。而萧问水则告诉他不要担心，说没什么。过年那几天他不能陪他，他就赶云秋去找小伙伴玩。
云秋就约了罗炎，在过年那几天和一群小伙伴们赶作业、跨年。年夜饭，他打算一个人在家，和萧小狼、萧小猫一起过，到时候会和萧问水视频。
大年初一，他会去云曦家吃一顿饭。
云秋在电话里说：“大哥哥，我姑妈说要见你的，我们结婚了，应该见一见家长，她要给你发红包，还要请我们吃饭。可是我说你生病了不舒服，她就把给你的红包给我了，我先帮你保存起来哦。”
一切安排都完美无缺。云秋放假那天晚上，送萧问水进了治疗室，在外面驻足良久，这才很舍不得地离开了。
萧问水在的地方是联盟第一医院的顶层VIP病房，云秋经常跑来这里找萧问水，也陪他来过很多次。下去的时候熟门熟路，因为突然想要走楼梯玩，于是想要从楼梯下去。
二十一层，云秋刚跑下去几楼，却在一个楼梯口被清洁工拦住了。清洁工是个大妈，一脸正色地揽住他，轻轻比了个嘘声的手势：“别过去啦，年轻人，那里有个男的在哭。”
云秋闻言看过去，发现在靠近吸烟室和杂物间的楼梯通道边，站着一个衣着朴素的男人，四五十岁左右，黝黑的肌肤和身上的褶皱显示着他生活的辛苦。他低泣着，拼命擦着眼泪，喉咙里是抑制不住的背上。
清洁工小声对他说：“他的小女儿，得了血癌去世的，做了移植之后复发，人就这么没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云秋停步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后，突然觉得有点茫然。他走向电梯间，回头又看了看楼梯口的老人，慢慢地离开了。

第九十四章
云秋在家里写了几天的作业。高三的寒假作业最为繁重, 老师们生怕这群孩子放假玩失了心, 然而结果显然易见，除了云秋这样不写完作业绝不做其他事情的乖学生以外，其他的学生都要靠抄作业来应付开学的检查。
云秋早在半个月前就写完了作业, 过年的这段时间就负责招待小伙伴上门，罗炎来得比较勤——为了抄他的作业。
他第一次上门的时候, 问云秋：“这是你原来的家吗？那你男朋友在哪里呢？”
云秋说：“他生病了，在医院治病的。”
他租住的地方已经被烧毁了, 但是他把这个消息告诉那个不会读名字的房东的时候，他的房东隔了两三天才回复，只说人没事就好, 起火是不可抗力因素, 不需要他赔偿任何东西。他有新的地方可去，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云秋没有在意，感谢了房东一大堆之后, 也就重新搬回了他们的小别墅。
现在萧寻秋和白雯单独出去住了, 仍然是星大附近的那个房子。罗炎一帮小伙伴呆在客厅抄作业，云秋就在一边边看动画片，边用手机和萧问水讨论重新装修的事情：“要不要重新整理一下？”
这个别墅小，小而阴暗。原来萧氏兄弟俩搬过来是因为要在寄宿小学走读，当时的贵族寄宿小学就在这附近不远处, 不过后来, 等到兄弟俩上高中的时候拆除了，校区迁到了很远的地方。当中, 萧父也出于亲情询问过，他们要不要搬过去和他一起住，被兄弟俩一起回绝了。
这个房子云秋呆了十八年，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现在就是什么样子。他大概有七八年不曾去过二楼的小阁楼，二楼阳台通往的小花园也荒芜许久，看起来阴森恐怖。没什么人打理的别墅，事件一旦久了，指给别人说这是个凶宅，说不定也会有人信。而云秋则是第一个信的人——他一直就没敢再上阴沉沉的第二层，总觉得里面会藏着一只黑土狼。
他和萧问水通过手机聊天的时候，确定了这一项计划：改造他们的小别墅，扩大采光和通风，把原来没有用的陈设比如桌球室、桑拿室之类的地方改造出来，重新设置需要增补的房间。
云秋自己要了一个学习室，萧问水说：“你的学习室就和我的书房在一起，也不用另外分开。”
云秋一想也是，于是在笔记上写下“书房”两个字，备注：“秋秋的学习室和大哥哥的书房。”
随后，云秋和萧问水共同想到了一个地方：画室。
云秋因为学业需要，以后的大学专业，乃至未来的工作方向或许都会和绘画有关，而萧问水也已经在云秋的撺掇下重新动笔。两个人今后一定是要一起画画的。
等讨论得差不多的时候，云秋又想到一个：“要，要给宝宝做一个房间的，虽然，虽然我们现在还没有打算要宝宝，但是他以后回来的，我们应该给他留一个房间。”
萧问水在那边停了很久之后，发来消息说：“好。”
云秋嫌弃他信息回得晚，他知道萧问水在病房里时其实很闲，于是问他：“大哥哥，你还是不想要宝宝吗？不要的话，那我们也可以暂时不给宝宝做房子。”
他在阅读了大量“当家长”的书籍之后，渐渐地也不那么急切地想要孩子了。他知道自己还要上大学，而萧问水还这样忙的话，大约给不了萧小宝适时的陪伴。婴儿的情感成长和认知成长最终要的时期是一到三岁，这个期间有无双亲的陪伴，也是日后影响宝宝心智发育的一个重要因素。
同样，这也是为什么自闭症的最佳干预期是1-3岁的原因，云秋知道自己错过了这个时间。尽管萧小宝不会再继承他的自闭症基因，但是云秋相当重视这个时期。
萧问水这次回得很快：“不是。”
又过了一会儿，给他发来一条短信：“是我还有点不适应，以前我没有想过会计划未来。”
一个必死的人的结局，当然不会包括未来。
可是到了现在，他想要未来的愿望越来越强烈，梦想中的影子也越来越清晰，因为和云秋一起，本来灰暗的前途突然就被点亮了。这再度提醒他，他应该在活下去这件事上继续付出怎样的努力。
云秋洋洋得意：“那是肯定的，你的未来只可以跟我一起计划，也只有我可以计划你的未来的哦！”
于是计划中还填上了婴儿室。
萧问水的意思是，再过段时间，还可以买下临近的几块地皮和空置的别墅，家中多做出几个区域打通，到时候不管什么活动都能敞亮自在。不过一切修改计划，还是要从他们现在的小小一角开始。
云秋也因此获得了自己运用专业知识试行的第一份工作：重新给小别墅规划设计图纸，他的顶头甲方就是自己，也是萧问水。他做出来的图纸，再传给萧问水让他修改。萧问水在病房里，不用操心公司的事情，就全新投入这件事情中。
两个人虽然不在一起，可是每天又是打电话又是发短信的，反而比在一起的时候还要腻歪。白天同学在家，云秋就默不作声地发短信。晚上送走了人，云秋就一个人躲到浴室，听着萧问水在电话里低沉而带着磁性的指示，开着视频，满面潮红地乖乖完成他要他做的事情。云秋总觉得这样的方式不正经而怪诞，可是这是萧问水要求的，他也就不去质疑。
就这样慢慢到了小年夜。
萧问水的治疗频率变高了，也因此要跟他切断联系，一直到年后。
云秋就趁着这个时间去到处拜年，拜他和萧问水两人份儿的。这个小孩现在很有几分当家做主的气势，揣着机器人做的食物四处上门，给医生送他爱吃的烤年糕，给萧寻秋和白雯送小蛋糕，给Susan送香肠，给云曦送点心。
过年这天，云秋早早地上了床。他给萧问水打了一个电话，见他没有接，于是转成短信，发给他：“大哥哥，新年快乐，新的一年，我也要喜欢你，你也要喜欢我。”
然后他就抱着小熊，闭眼睡觉了。
第二天，罗炎继续过来抄作业。
罗炎爸妈忙于工作，回来一起过了个年之后，第二天又出差了，他也因此觉得无聊，所以跑到云秋这里来。
其实云秋的这一帮小伙伴，都很喜欢到他这里来。因为他家有猫有狗，还有一个丑巴巴的机器人可供调戏，最重要的是没有大人管，他们想怎么疯就怎么疯。不过一旦到了过年，都还是乖乖的各回各家。
今天只有罗炎一个人来，他把寒假作业抄完了，然后和云秋肩并肩地看起了电影，间或闲聊几句学校的八卦。差不多到遛狗的时间之后，两个人再一起去遛狗。
但是今天出了一点意外情况。罗炎在去拿萧小狼的狗绳的时候，轻轻叫了一声：“云秋。”
云秋正在给萧小狼喂水，闻言望过来，问他：“怎么了？”
他走过去，顺着罗炎的视线一起看。
和狗窝并排放着的小猫窝里，毛茸茸的小猫蜷缩起来，一动不动。平常会睁开的、灵动的眼睛也在此刻闭上了，只有微弱的呼吸表明它还活着。
罗炎说：“它好像今天有点虚弱，秋秋，你给它喂药了吗？”
云秋有点迷茫地说：“喂了。”
萧小猫的情况时好时坏，但是小猫本身的意志力很强，尽管疾病缠身，但是时不时还能跳出窝走一走，在云秋身上黏一黏，舔舔他的手。
在这个家里，萧小狼更喜欢萧问水，但是萧小猫只喜欢云秋。只有他过来给她喂碾碎的药末，她才肯吃下去。
今天的萧小猫显得格外没有精神，很难受的样子。
云秋有点难过地看着她。他怕它冷，于是又去热了一个热水袋，控温在人的体温，塞进了萧小猫的窝里。
本来萧小猫一动不动，可是他的手一伸进去，萧小猫就像是嗅到了他的气息一样，突然抬起了头。并且爬过来，在他的手边蹭了蹭。
云秋有点高兴，他转头对罗炎说：“你看，它动了，应该没有问题的。”
罗炎狐疑地看了几眼萧小猫，等了一会儿，又听见小猫喵喵地叫了几声，于是也跟着放下了心：“哦，那看来刚刚是在睡觉。我们早点出去吧，夜里好冷的。”
他们就带着萧小狼出门了。
回来之后，云秋记挂着小猫，先过来看了看，又给小猫换了一个取暖带，给它喂了一次吃的。这一次小猫吃得比平常更多，靠在云秋手边喵喵叫着，十分依恋的样子，看起来精神也好了很多。
云秋有点高兴地叫罗炎过来看：“罗炎！你看，小猫是不是要好了，它刚刚吃掉了两顿的东西。”
罗炎凑过来看了看，认为云秋说的是正确的。两个人看见小猫这样有精神，一起放下心来。
两人洗漱之后，各自去睡了。
然而，半夜时候，云秋被萧小狼的狂吠吵醒了。
在萧问水的训练下，萧小狼已经做到了绝不随意乱叫，除非它发现了什么东西，或者有事情要向主人传达。云秋睡在主卧大床上，迷蒙间感到自己的手臂被萧小狼的头拱来拱去，于是醒了过来。
他揉揉眼睛，从床上坐起身，迷惑不解地看向萧小狼。萧小狼见他醒了，立刻又咬住他的睡衣一角，带着他往外走。
云秋跌跌撞撞的，由一条雪白的小狗引路，来到了狗窝旁边。
一直被好好安放在取暖盒里的萧小猫，此时僵硬着一动不动，体温迅速随着冬日的寒冷而蒸发消逝。
云秋试着摸了摸它的头，像往常一样叫着“咪咪，萧小猫。”但是它一动不动，不再有回音，也不会再像以前一样爬起来，依恋地舔着他的手指。
小猫死了。

第九十五章
这时候, 罗炎同样被萧小狼的狂吠吵醒了, 披衣起身，从客房中出来看情况。
萧小猫死了，云秋还愣在那里。Omega少年低头默默注视着失去生气的小动物, 那神情也不像是在伤心，而是像是在思索着别的什么事情。
罗炎看了一眼, 说：“小猫死了。”
他语气低迷，也严肃地沉默起来, 有点难过。现在想来，下午到晚上的那段时间，小猫的异常兴奋, 其实就是别人常说的回光返照吧？
他说：“云秋, 我们找个地方把它埋了吧。”
他找来了一个漂亮的纸盒——都是之前小伙伴们一起带过来的，因为知道猫咪们喜欢呆在盒子之类的地方，特意一起做了一个送给他。他们还一起做了逗猫棒和狗玩具, 毕竟天天上门来撸猫撸狗, 也不能白占这个便宜。
罗炎把逗猫棒、 猫饼干都放进了盒子里，把小猫围起来，然后说：“走吧, 云秋，我们把它埋在院子里。”
云秋说：“不用埋的，就放在这里就好了。”
罗炎奇怪道：“你不埋它，那要怎么样？”
云秋耐心解释说：“它会回来的，猫有九条命, 这是医生告诉我的。而且我之前也看到过故事里说，有的猫咪从九层高的楼层上摔下来，放在土地上面几天之后自己又好了，它们自己会找到回来的办法，我们只要好好地等着就可以了，罗炎。”
他知道生死事在常人眼中仿佛是一件十分严重的事情，这和他的“死亡=疼痛”观念是有一部分重合的，但是他也察觉到有什么地方，仿佛又有点不太相似。
目前他还没有找到自己困惑的来源，但是支撑他的理论的事实却有很多——他的重生，萧问水的重生，乃至于在窗外看见的那枚消失的蝉蜕，云秋于是把这个问题归类于他和萧问水的“秘密”。他还记得刚到这个世界上时，萧问水俯身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他说要和他拉钩，重生一事是他们彼此的秘密，不能让别人知道。
或许世界上其他所有重生过的人，都在帮忙保持这个秘密呢？
因为罗炎是他的好伙伴，所以云秋决定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他偷偷地、像是告诉他一个大秘密一样，轻声告诉罗炎：“它会回来的，你等着就好了。罗炎，我知道你不信，可是这是真的。”
罗炎听了他的话，好像看一个外星人那样看着他：“云秋，你……”
云秋认真地说：“真的会的，你信我！”
他抱着装着小猫尸体的盒子，和罗炎僵持不下。罗炎又惊又怒地看着他，反复说：“云秋，你是不是不太清醒，脑子没坏掉吧？还是你太伤心了，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萧小猫已经死了，回不来了，云秋，你怎么这样？”
云秋却坚持说：“没问题的，真的，罗炎，你信我一次，我特别特别清醒。”
他和罗炎说不通，两个人几乎要吵起来，最后罗炎看实在是拦不住，有点不可思议地收拾东西
准备走了：“云秋，我没见过像你这么说不通的人，你为什么会这么迷信呢，往上说的偶然事件也能被你当真，真是！你笨死好了。”
云秋有点伤心。
这是他第一次和罗炎吵架。罗炎是他进入正常人的学校之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两个人从没红过脸，云秋的作业给他抄，罗炎帮他值日，学校里有什么事都是彼此帮扶的。没有他，云秋也没有办法这么快地融入学校生活。
但是他并不感到气馁，他决定等萧小猫活过来之后，再带着这一样有力的证据去找罗炎解释。
他还是把小猫放在盒子里，把猫粮倒出来放在它身边，给它盖上柔软的被子。现在是冬日，里里外外都很冷。小别墅里面最暖和的地方只有开了加温系统的游泳池边。
云秋捧着装着小猫的盒子，来到了泳池边，找了棵树，把盒子摆在了底下。云秋怕夜间沾露，或者下雨弄脏小猫的毛皮，还放了一把伞在上面。猫粮、猫玩具、毛毯、猫抓板全部放进纸盒里，把萧小猫裹得好好的。
云秋蹲下来，小声说：“萧小猫，你要早点回来哦，最好在大哥哥出院之前回来，这样他不用等你，还可以再摸摸你。这次回来的话，就不要生这么多病了，你很难过的。我也很难过。”
云秋和萧问水都更喜欢萧小狼，因为它陪伴他们的时间更长。可是云秋在照顾萧小猫上更花心力。过了最初那段需要专业兽医来饲喂的阶段，之后小猫每天的药剂和猫粮，都是云秋自己动手在做。隔四小时测一次小猫的体温，一根一根地轻轻梳开它杂乱的毛发，忍受着它尖而小的爪子在手背上刮出血印子。
他等着它回来。
云秋开了泳池的加温系统，让热气传到附近的地面上，随后，他就一步三回头地回到了房间里面。
大年初一过了，云秋也逐一拜完了年。他过了初二之后，立刻就跑去了萧问水的医院里，期待着可以见一见他。
负责萧问水的医生都认得他了，一见他过来，笑眯眯地说：“萧先生还在封闭治疗中呢，你要是想见他，等到明天下午可以见一见，然后又要进仓治疗啦。带了换洗衣服没有？我给你开个陪护病房，好不好呀小朋友？”
云秋走到哪里都容易被叫成小朋友，他已经习惯了。当天，他就带着自己的家当——萧小狼一只，萧小熊一个，换洗衣物和零食若干，搬进了陪护病房。
这期间，他和萧问水发短信，萧问水也没有理。他这几天给他发短信，萧问水也没有回，积压了上百条。
直到第二天中午过后，云秋的手机才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把他从午睡中吵醒了。他爬起来一看，是萧问水正在逐条回复他的短信息。
【大哥哥，新年好。新的一年我也要喜欢你，你也要喜欢我的。】
回：【新年好，最喜欢秋秋，会一直喜欢秋秋。】
【大哥哥，新年的第一天早上好，今天一个人睡的，萧小狼吃了两碗狗粮，我吃了一碗半的饭，喝了一点牛奶。】
回：【多吃点长肉，我和你一起长肉，医院病号餐不错。】
信息越来越多，萧问水发信息的速度很快，他一直都是语音录入，系统给他配置的最高等级的AI传译器，大片的信息像冬日的雪花那样飞过来，让云秋目不暇接。
他赶紧发了一条新的短信过去：【大哥哥，我到医院了，前面的你可以不用回复了，回复那么多条，好累的。】
可是显然他这条最新发出去的还没有被看见，萧问水依然在逐条回复他。他渐渐学会了他说话的口吻，一本正经地用孩子的语气跟他报告自己的生活琐事。云秋说被小猫抓得很痛，萧问水也说自己被输液针扎得疼；云秋说今天吃了什么，他就说医院病号餐如何。
等到他回到倒数第二条消息的时候，那边才突然顿了顿。云秋憋着笑等了一会儿，突然听见隔壁好像有脚步走动的声音，于是赶紧左右四下看了看，躲去了陪护病房的窗帘后面。
这边的一切设施用度都是最高品级，包括窗帘、地毯在内的所有物品陈设都会每天换洗、清理。云秋躲的窗帘是两层的，一层是蓝色的厚重布料，一层是乳白的纱。影影绰绰地能看见外面的一点光亮，但是并不明显。
他前脚刚躲进去，后脚就有人开了门。
熟悉的信息素气息在房间中弥漫开来，萧问水的脚步声一如既往，轻而稳。他推门进来，萧小狼首先呼哧呼哧喘着气去扑他、蹭他，被他伸手示意乖乖坐下蹲好。
床单上凌乱不堪，还有被压出来的印子，摸上去，甚至有点温热。
萧问水低声笑了，拍了拍萧小狼的头，俯身问它：“你看到我老婆没有啊，小狼？去，去找云秋。”
他教给萧小狼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指令，其中包括“去找云秋”。还没过三秒，萧小狼就把云秋卖了——它冲过去叼起窗帘一角往外拉，让云秋露了半个身体出来。
云秋一看自己暴露了，也开始骂萧小狼：“臭小狗，坏小狗，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地方躲起来的。”
“每次都躲窗帘后面，萧小狼不说我也知道了。”萧问水说。
他笑着走过来，顺势非常自然地就伸出手撑在了墙面上，把云秋整个人框柱了。这么久的别离，漫长得几乎让人难以忍受。
他的目光像是随时可以烧起来一样。云秋被他看着看着，心跳也快了起来，偏过头去想要害羞地逃离他、躲避他，然而他被萧问水圈在怀里，如同画地为牢一般。他躲，萧问水就慢悠悠地在窗帘里找他。窗帘层叠浮动，身影交错纠缠，带着轻微的衣料摩擦的声响。
还有温柔低微的哄声：“让我亲亲好不好？想你了，宝贝。”
萧问水隔着一层乳白的窗帘抓住了他，透过雾气一样的朦胧，低头看他的宝贝。云秋脸上带着高兴的笑意，眼睛闪闪发亮，又觉得此情此情实在是令人羞怯。几天不见，反而催生了他身上那股子罕见的小矫情。
他想他了，看到他的时候，云秋就眼皮反酸。萧问水和几天前一样，可是好像神情憔悴了一点，人也更瘦了一点。他不仅没有按照承诺的那样胖起来，反而更瘦了，这让他很难过。
云秋说：“那你亲亲我嘛。”
他放弃了挣扎，主动歪过头，想要绕过窗帘的阻碍讨要他的亲吻，可是萧问水却轻轻挡住了他的动作。
他直接隔着这一层薄薄的纱，吻住了他。
这种触感很怪异，柔软的唇，略硬的纱，挡在两人之间辗转阻碍。这个吻将分未分，又不似聚合，只是暧昧地，缠绵地止步不前。年轻的Omega像被白纱包裹的新娘，乳白的朦胧为他罩上纯洁与迷蒙的色彩，他可以靠近，可以将他拥入怀中，可是永远无法真正碰到他，越是这样越是焦渴，足尖碰着足尖，手肘抵着胸膛，两人眼中都燃起了火焰。
云秋着急起来，毫不客气地一把掀开了窗帘，钻进他的怀中，要他更加真切地吻住自己。他动作太急，窗帘架发出卡啦一声拖拽摇曳的响声，好像是被他拉坏了。
萧问水又笑，他轻轻地在他脑门儿上弹了弹，也不说别的什么，只是笑：“Omega。”

第九十六章
两个人一番温存, 很快就滚到了床上去。他们拉开了窗帘, 外边的光透进来，云秋躺进alpha高大温暖的怀里，这才发现他的脸色不是很好。
而萧问水也坦然承认了这一点。他抱着他躺在床上, 把云秋用被子牢牢地裹起来放进怀里，指尖轻轻拂过他发端, 低哑着声音问他：“想不想要？大哥哥今天用手好不好？”
他们什么都做过了，各种玩法也都试过了, 包括某些然让云秋也羞于启齿的事情。
用手，也不算什么没体验过的事情，有时候萧问水血象不稳, 不能做剧烈运动, 就会和云秋彼此用手和嘴取悦对方。
然而云秋听了他这话，反而压下了心头那阵火，他爬起来端详萧问水的脸色, 发觉他好像更加苍白瘦弱了一点。
云秋低头把脸轻轻地贴在他的胸膛上, 小声说：“我有一点点想，可是也可以不想的。等你身体恢复好再说吧，大哥哥。我只是很想你了, 想要过来见一见你。”
萧问水轻声说：“嗯。”
他身上有着浓重的药水气息，云秋知道似乎是他为了进行治疗而必须泡的一种药浴。但是萧问水总是不愿意跟他说治疗时的那些细节，云秋也隐约知道，那可能会很痛苦。
他是个连看他穿刺都快要晕过去的小孩，要是知道了那些更加惨烈的治疗过程, 可能会更加难受。萧问水在这方面很喜欢讨巧，自从他生病之后，手上破个皮都要跟云秋说，等到他焦急又担心地过来给他贴上创可贴，围着他跑来跑去的表达担心的时候，他仿佛才会感知到一种恶劣的快乐。可是真正疼的时候，他又不肯告诉他了，只是轻描淡写地告诉他：“就是进去睡个几天而已，还不用照顾萧小狼，比你过得还舒服。”
可是这又怎么骗得过云秋的小脑瓜？他也是生过病的人，知道在医院中的是何等寂寞而阴沉的日子，空气都是青灰色的。
他趴在他胸口上问他：“大哥哥，你今天可以跟我回家吗？”
萧问水抱着他，摇摇头：“恐怕不行，云秋，今天我是出来放放风，接下来还要住院半个月。”
云秋低头沉默不语，手指轻轻地抠着他病号服的扣子。
萧问水知道他不高兴了，于是温声哄：“之前告诉过你的对不对？以后我会经常住院，我们两个或许没有办法再见到了。如果时间装上了，你的发情期也要靠你自己完成，对不对？云秋，我们商量好的。”
医生最近研究了云秋对于各种神经抑制类药物的抗性反应，正在和Susan联合起来配制一种融合了萧问水信息素提取液和抑制剂的注射针剂，预备给之后的云秋使用。
本质上来说，信息素对于发情期的Omega也是一种特殊的抑制剂。问题就在于找到信息素这种神经递质在结合时的特殊触点。AO信息素领域，一方面因为样本的极度稀缺而缺少进展，另一方面，AO的结合中极少遇到需要信息素研究的困难，而普通的beta无法辨认出信息素的气味，这对于实验来说是不小的阻力，信息素领域空白已久。
自从萧问水配合治疗后，负责他的Susan肩头的担子也松了不少，于是也有空和医生一起研究这个项目。
云秋小声说：“可是，可是你说还有几个月才会住院，不会这么早就不陪我的。我现在回家了，回家了之后找不到你，我会很想你，作业也写不下去的。”
萧问水低声笑了笑：“就是想以后多陪陪你，所以要这么早住院。但是云秋，我只是把住院计划提前了，你还是可以来医院里看我，不是见不到我了。”
云秋闷声说：“可是我就是不高兴嘛。”
过了一会儿，他又稍稍爬上去一点，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蹭了蹭：“可是我就是舍不得你嘛。再有四个月，我就要高考了，大哥哥。如果高考之后别人都有人来接，我没有人来接，怎么办嘛。”
他在撒娇，萧问水于是也不说什么，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也和他一样，轻轻蹭着他的脸颊。他不能去接他，自然会有医生去接，萧寻秋也会去的，只不过云秋最希望见的人是他而已。
云秋撒了一会儿娇，闹了一会儿之后，还是乖了起来，接受了这个现实：“那好吧，大哥哥，你在医院里要乖乖的，不要再自己偷偷拔针管了，也不许不吃鸡蛋，但是你可以不回我的消息，不许不喜欢我了，也不许喜欢上其他人。”
他罗里吧嗦地跟他讲了一大堆注意事项，萧问水嗯嗯听着，之后还能一字不漏地给他复述一遍。他卓越的记忆力在“哄云秋”这件事情上有奇效，云秋跟他说过的所有话，云秋背着他做小动作的所有细节，他都记得，这也让云秋有一点受宠若惊。
两个人在一起，互相抱着说话，然后一起吃个饭，带着萧小狼在花园里走了走。
萧问水注意到了云秋这次没有把猫咪带上，但是他没有多问。萧小猫的病情一直反反复复，云秋估计也担心小猫的身体，所以把它留在了家中。
一下午加一晚上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萧问水送云秋到医院的停车场里。这个地方很黑，空旷吓人，云秋总是有点害怕这样的地方。
等云秋坐上驾驶座，萧小狼也在副驾驶坐好之后，萧问水关了门，俯身在车窗上敲了敲。他的声音带着笑意，朦朦胧胧地透过车窗传进来：“这个见面的时间刚好，不然我又要催你写作业了，你还要跟我闹。”
云秋在里边“哼”了一声。他开动车辆，转了一个方向，透过车前的玻璃，云秋冲萧问水挥手，比着口型说晚安，然后啵啵啵地附赠了若干个飞吻。
云秋开车回到了家中，给萧问水发了条短信报平安，不过萧问水这次又没有回复了，应该是在进行治疗。
几天不见，小别墅前面的庭院变得有些陌生起来，冬日里耐寒的长草长起来刷刷的，树叶凋零、草木枯萎，积攒了一庭院的枯枝败叶，踩上去卡擦卡擦的响。
云秋这几天又是又是四处串门的，也就回来休息过寥寥几次。家里没人搭理，云秋赶紧开门进去，叫了扫地机器人去前院扫叶子。
扫地机器人是个终极大洁癖，每天全家上下乱转着四处清扫卫生。它被关在放屋里，只能眼巴巴地对着杂乱的庭院亮警报，而没人理他。
云秋打开了电视机，开始观看动画片。
然而，看了一会儿后，扫地气人又嗡嗡地跑回来，在他面前“刷”地亮出第二道指示灯：“请求开放后院游泳池，检测到有重大污染物。”
“后院？重大污染物？”
云秋不明白。正巧他前几天看了有关外星人的电影，觉得能被机器人认定是重大污染物级别的，很有可能是外星人排放的星际垃圾。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正好想起萧小猫也在后院，云秋跟着机器人一起过去。
温泉池的加温系统还开着，热气浮动，带动着周围一整片区域的温度都高了起来，好几种花木在短短四五天内，已经不合时宜地生长了起来，开出了花朵。
隐隐花香中，蕴含着一种令人不适的腐败气息。
云秋走到泳池边的树下，第一个反应就是就是去看萧小猫。
他闻到了恶臭的源头仿佛在树下，可是依然没有意识到那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萧小猫的箱子好端端地放在那里，仍旧和几天前一样，被他放的猫粮、玩具、小毯子包裹起来。远远看过去还是那样文静乖巧的样子，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头出来。
“萧小猫？”
云秋耐心地蹲下来，伸出手，想要像以前那样摸摸它的头。
但是在他的指尖触及在小猫毛茸茸的头的那一刹那，云秋的世界崩塌了。
那已经不再是狸花猫柔顺的毛发，而是已经被虫蚁啮咬、被腐生的霉菌所覆盖而生出的一层脏兮兮的灰毛，里面是塌陷下去的，软的。他的触碰如同推动了多米诺骨牌一样触发了连锁反应，腐败的动物头颅滚落，在高温环境下极速腐化而产生的脓水中噼里啪啦飞出许多细小密集的黑色虫子，猫咪空洞洞的、大得怕人的眼眶正对着云秋。盒子里还蠕动着一些驱虫，小毯子一旦被掀开，那股恶臭更浓了。
就这样在他眼前，分崩离析。
云秋控制不住干呕了起来，跪在地上拼命掐着自己的喉咙，吐得眼泪冒了出来，头脑发昏。极致的恐惧与崩溃压倒了一切，他几乎是带着求生意志一般地跳进了一边的泳池中，企图用水，用温热的水流来平息自己的恐惧，他为自己构建的童话幻梦破碎消失了，只剩下了冰冷腐臭的现实。
那么冷，那么冷。
死亡原来是这么冷的。

第九十七章
云秋又发烧了。
自从跟萧问水和好之后, 他已经很久不再发过烧。他在锻炼, 同时心绪也变得开阔明朗起来，连最轻微的感冒都不再有。可是今天过后，折磨他十几年的, 属于自闭症病人的失控的病痛和低微的抵抗力，仿佛又悄无声息地回到了他身上。
当天晚上他就做起了噩梦, 梦里全是猫咪腐败空洞的眼睛。他和萧问水、萧小狼一起在草地上发现它，刚想要把它抱起来时, 手里的小猫就卡擦一下断裂了，头颅顺着他身上滚下，令人毛骨悚然。他在梦里尖叫出声, 扑进萧问水怀里瑟瑟发抖。萧问水牵着他的手, 带他回家。可是他带他去往的家不是云秋知道的，而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山坡，荒原。
萧问水说：“到了, 秋秋。”
他手上却一空, 看一眼，萧问水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身边小事了，而眼前的荒原也一下变了样子, 变成了层叠堆积的坟墓，幽微的鬼火在眼前飘忽不定。
联盟内已经没有这样密集阴森的墓地了，现在人们更多地是将骨灰放在太空站，将遗骨送向太空。云秋的梦把他接纳过的所有外界影像中的恐怖元素提炼了出来，拼凑弥合, 又在梦境中赋予独特的逻辑。他本能地知道这是一个可怕的梦境，可是迟迟醒不过来，半梦半醒间，他听见了萧小狼的狂吠声，甚至能感受到萧小狼把鼻子放在他手边，穿过他的腋下，想要拉动他的手臂，让他醒来，可是云秋依然陷在昏沉的睡梦中。
直到机器人嗡嗡地过来，一边发出红色的高烧警告，一边给他扎了一针之后，云秋才冷不丁地浑身一抖，带着冷汗睁开了眼睛。
机器人在给他输液，嗡嗡地粘着提字器上面的话：“你在发烧，你在发烧，小贪吃鬼，你在发烧，乖乖的。”
云秋头疼得仿佛要炸裂开来，高烧让他眼角不断地淌着眼泪，可是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手机在一边叮叮咚咚地想了起来，云秋勉强在床上翻了个身，努力把手机拿了过来。他骨头发紧，皮肉发疼，连带着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眼前刺痛了一阵，好半天才朦朦胧胧地看清楚上面的字样。
是一条萧问水发来的短信。
【萧：喇叭花，你今天没有给我发消息，又去哪里玩了？】
三小时之前的消息了。
云秋赶紧回复：【不是没有给你发消息的，是发烧生病了，机器人在照顾我。】
现在是晚间，快到十二点了，萧问水住院的时候，一般也是这个时间里睡觉。他应该是睡前给他发的消息。
然而云秋没有想到，萧问水很快回复了：【又发烧了？明天我叫医生来看你，家里有药先吃着，好好休息。查体温了吗？】
刚好这时候机器人给他测完体温，报数：“38.7，家里冰袋用完了，物理降温方法你可以选一个，小贪吃鬼，是用你没吃完的冰蛋糕冰敷，还是用你夏天买的冰棍冰敷？”
云秋有气无力地选了冰棍，机器人就嗡嗡地跑去给他做冰袋了。
他腾出手来慢腾腾地回复：【查体温了的，只有三十七度五，是低烧。】
这次依然回复得很快。
【萧：我不放心，明天还是让医生过来一下，你就不用去画室了吧。】
云秋说：【可是我的作业还没有写完。明天要交两张速写。】
【萧：我帮你写。】
云秋又说：【好的嘛，可是你应该睡觉了，大哥哥，你要睡觉的，不然这样不能长胖。】
萧问水回复：【本来九点是要睡的，想到你还没回我消息，电话也打不通，有点担心，就在等你消息。我现在马上睡了，你也好好休息。】
云秋看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又掉下来了。他用指尖戳戳点点，犹豫反复了很久，这才发了一条短信过去：【大哥哥，你要早点睡，可是今天睡觉之前可不可以拍一条视频给我，我想看看你。】
“萧问水发来视频通话请求是否接受？”
云秋按了“否”，挂断之后，又解释了一遍：【我现在发烧，很难看，你不要看见我变丑了。我要你拍一段视频发给我。】
萧问水显然对他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要求已经习惯了，答应了“好”之后过了五分钟，给他拍了一段视频。他和云秋不同，云秋至今都不习惯面对镜头，在镜头面前总是忸忸怩怩的，可是萧问水不管在什么场合，总是坦荡大方的样子。
镜头中他的气色很好，应该是今天的治疗比较轻松。说话时，他深而亮的眼睛仿佛透过镜头看见他一样，温柔得让人想要一把扑进他怀中。
这样的萧问水是鲜活的，真实的。只是隔着一层屏幕，云秋依然没有办法触及到他真实的肌肤，感受他身上的热度。
云秋这个时候明白了，原来困扰他已久的萧问水的“离开”，不是他要抛弃他，不跟他在一起了。
而是“死”。
是永别。
他查过白血病相关的词条，之前跟萧问水和好，知道他的病痛之后，云秋就做过相关的功课。他所看见的一切前人的痛苦，和他一样作为病人家属的痛苦，突然都找到了答案。
是他自己把一切都想得太过简单。如果死亡不是这样令人难受的事情，他那天在医院楼梯转角看见的男人，又是为了什么会大声嚎哭呢？
alpha在血液病上的无力、涉及到信息素和alpha性别血液配型的研究空白、太空射线带来的新型急性髓系白血病、十二次失败的基因修改手术……其中还包括萧问水的父亲，萧齐的那一次。
配型成功的，有再次复发死亡的可能；点数过低的，死于排异情况的也常常发生；骨髓移植之后的性状改变也有可能会要人命，比如突发的过敏和喜好的改变……更有可能的是，病人根本熬不到移植的那一天，就在某个无人注意到的深夜停止了呼吸。死神无孔不入，一直蛰伏在他们身后。
云秋一边查资料一边哭，最后他把手机收起来，跳下床，不顾机器人的阻拦，关掉机器人的电源就跑了出去。
他还穿着睡衣拖鞋。就这样去了车库，打开自动驾驶系统，直奔医院。
他想看看他，想要摸一摸他的手，起码确认萧问水还活着，还在他的身边。
大冬天，他穿着睡衣，烧得面颊通红。午夜，城市中飘起了星星点点的小雪，轻小得几乎看不见。
车辆抵达，云秋来不及关上车门就冲了上去，他活了十八年，从未有哪一刻像这样急躁过，恐惧过。VIP直达电梯里的按钮快被他按碎了，电梯以令人绝望的速度爬升着，终于缓缓停在了萧问水的楼层。
那是噩梦，融合了梦境和现实的噩梦，云秋开始幻听，他听见之前楼梯拐角中那个男人的怮哭，听见动画里的小熊护士说：“他生病了。”最后他听见上辈子，手术台边女医生叹惋的声音：“多年轻的一个孩子啊，才十九吧，看着家里也不缺钱，怎么两个送的人也没有。”
云秋吸着鼻子，用袖子擦着眼泪鼻涕。
现在夜深了，只有值班台的护士们还醒着。云秋在萧问水的病房前徘徊了一会儿，刚想鼓起勇气溜进去偷偷看一看的时候，里面的门却被人打开了。
萧问水的病房很大，分成休息区和操作区两个部分。时常有医生、护士过来检测数据，编写表格。
这个时候，Susan和医生走了出来，彼此打着手势示意着什么。
只是走出来后，他们冷不丁地看到了云秋，彼此都有些意外。
医生先出声了，他压低声音说：“小秋，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刚不久前先生还说你发烧了，怎么不在家好好睡觉，跑到这里来了？”
云秋想要说话，可是刚开口就掉下了眼泪，竟然一下没忍住哭出了声。他扑进医生怀里嚎啕大哭，医生措手不及，只能抱住他拍这头，哄他，问他想要什么，又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Susan掏出手帕递给他，看他哭得打嗝的时候很温柔地帮忙拍着他的背。
云秋什么都不肯说，直到他哭得差不多的时候，才缓慢哽咽着说：“我，我想进去看一看大哥哥，就看一下下。”
“好，没问题的。”医生给他打开门，告诉他，“先生这几天睡眠又开始不好了，很难睡着，小秋，最好不要把先生叫醒。”
云秋点了点头，刚往里面踏进一步，又立刻回头抓住了医生的袖子，询问他：“你可不可以不要走，在外面等一等我，我有话想问你，和苏医生。”
医生说：“没问题的，小秋，当然要等你。你先进去吧。”
云秋于是就进去了。
萧问水睡得很沉，呼吸平稳。黑夜里看不清他的面庞，云秋只能听见他清浅的呼吸声，感受到他身上温暖的体温。
他把头埋在他身边，像一只受伤的小兽，不哭不闹，也不要求什么，只贪恋他身边的温暖。

第九十八章
云秋怕萧问水醒来, 只停留了两三分钟, 接着很快就离开了。
萧问水有着狼一样的敏锐的感应力，不管是在睡梦中还是在清醒的时候。他每次哭了他都知道，每次不开心了他也知道, 甚至有时候云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伤心难过了，萧问水却能看出来, 再来陪他说说话，纾解、开导他。同样的, 每次萧问水的情绪，也只有云秋感应得最敏锐，他能看懂萧问水几十年如一日的平静外表下的风暴, 知道他什么时候的眼神里蕴藏着笑意与温柔, 知道什么时候的他疲惫困倦，所以他会选时机撒娇，也会选时机听话。
萧问水是无所不知, 无所不能的。
现在无所不能的人快要死了。
云秋退出病房, 轻轻关上房门，眼泪又啪嗒啪嗒掉了出来。他想起萧问水跟他拉钩，用轻轻松松的语气告诉他：“我觉得我们两个差五岁, 差得有点远了，所以想再死掉一次，想跟你一起上大学。”
他不聪明，所以不知道死掉的这回事。可是萧问水那么聪明，他一定什么都知道。更何况他见识过更多人的死, 从他的母亲，到萧齐，再到萧衡。
他又在哄他骗他，只是这一次哄他的时间这么长，这么长。
隔壁的医师护理办公室亮着灯，医生和Susan坐在那里等他。
云秋努力憋住眼泪，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不能再在这个时候软弱，他不能再在这个时候当一个小孩子，因为萧问水快要死了。
云秋推开办公室的门。
医生正在低头看着资料，Susan坐在一边泡茶。看见他来了，Susan犹豫了一下，问云秋：“我是不是应该回避一下？你是不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邵医生说，小秋？”
她和云秋的关系依然不冷不热，云秋很是吃过几天她的飞醋，但是后面就坦然了，也在努力用自己的办法表达对她的喜欢和尊重。
他对Susan的善意，就像萧问水对罗炎的善意一样，她是他爱的人的朋友。
云秋摇摇头，说：“苏姐姐，你也要留下来的，我想，我想找你们问一问大哥哥的病的事情。”
他话音刚落，Susan和医生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沉默了片刻。
萧问水的病一直是瞒着云秋的。他们并不知道云秋的生死观，这样做的理由也仅仅是出于萧问水要求，萧问水说：“他要高考了，不要让他在这段时间里知道这个消息。”
这样的考量是可以理解的，所以他们也一直不拂他意。但是显然，他们都大大低估了云秋的成长速度和聪明程度，他能这么问，那么显然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医生说：“好，小秋，你坐过来，我们跟你说。你想知道什么呢？”
云秋很难过地说：“我知道他要死掉了，可是可不可以跟我说一下，是什么时候开始的，然后，还有没有救他的办法。我查了资料，大哥哥的病是空间射线带来的新型的白血病，可是没有搜到什么东西。”
这是自然的，云秋不会正规的知识检索方法，能查到的都是科普性的东西，而现在能查到的有关新型急性髓系病种的科普几乎没有，即使有，也只有几年前萧父去世时，各大媒体会在激烈的八卦内容中语焉不详地提上一句这种病的情况。还有一些卖保健品的，拿这个病当过噱头。
云秋不知道真假，一口气买了上十箱广告里的保健品，又把自己的过年存款花光了。他把那个商标拿给医生看，医生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告诉他：“是假的，小秋，这个保健品吃了没有用的，说不定还会产生副作用，下次买这种东西之前，先来问问我们。”
云秋垂下眼睛，沮丧得说不出话来。
医生俯身抱了抱他，Susan给云秋泡了一杯草莓牛奶。
两个人开始慢慢地告诉他萧问水的病况，从刚发病的时候到他们给出的医疗方案，事无巨细。尽管云秋还有很多医学相关的知识听不懂，但他们还是尽心尽力地告诉了他，就像对待每一个病人家属一样认真。
Susan凝视着云秋的眼睛，告诉他：“小秋，不要着急，特效药配合我们的辅助治疗，乐观一点的话可以坚持两年以上的时间，这段时间里我们也会加大基因修改实验的强度，同时寻找配……”
“配型”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她突然停下了话头，往医生那里看了一眼。
如果说萧问水给他们的禁忌之一，就是不准向云秋提及他的病的话，那么“不准告诉云秋生小孩有可能治愈他的病”。萧问水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话题上固执到近乎偏执的程度，而在Susan多番找他对话过后，萧问水的唯一的解释只是，“在未来预测算法中，云秋会死于生孩子。”
这个理由看起来无懈可击。萧问水心中藏着深海，而他口中所说的“未来预知算法”就是深海中的大漩涡，不深入其中则绝不可能窥探出其中的奥秘，也探查不了萧问水真实的恐惧来源，和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Susan想到这里，问云秋：“小秋，你知道他的未来预知算法是怎么回事吗？这个项目我之后也找人查过，包括问了萧二，他也没有在公司立项中找到这个项目，难道这个东西是问水一个人做出来的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也不会不告诉你。”
云秋愣了一会儿，又想了一会儿，脑海中的答案隐隐约约地即将浮现出来了，但是他不是特别确定。
他有点局促不安地问Susan：“苏姐姐，他的算法，是怎么用的？”
Susan想了想：“我具体也不是很清楚啊，但是就是他自己说的事情全部都应验了，比如几个月前被暗杀的事情，还有董事会的事情……这些他说都是用算法推演出来的，这些事情，小秋你当时是在治病，可能不太了解。但是至少在这些事情上吧……还真有那么几分料事如神的意思。”
云秋猛吸了一下鼻子，揉了揉眼睛。
他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世界上拥有这个“未来预测算法”的，只有他和萧问水。
已经经历过的一年中的事情，当然可以预料到。可以预料，也就可以改变。别人都可以不理解他们的说法，只有他们彼此知道，这是不能言说的秘密。
云秋说：“哦，我想起来的，是有这个东西，可是他做出来的模型，只能测到明年夏天的。之后他测出来的东西，都不算数了。”
Susan挑眉道：“是这样吗？”
云秋点了点头，继续问：“苏姐姐，你刚刚说，除了特效药，还可以配什么？配型吗？我可以把我的骨髓给大哥哥吗？”
他查了这么多资料，自然知道配型到底是什么流程，但是对于这当中的要求还不太清楚。
Susan有点为难地看着他，轻声说：“小秋，目前还没有适合的人可以给问水配型的，因为alpha配型的要求非常苛刻。但是……”
“但是什么？”云秋紧张地看着她，问道，“为什么呢？”
他对任何事情都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这也是老先生教给他的事情的核心：世界上的一切问题和知识，只要是有人把它弄出来，那么他就是可以弄懂它。
他为了喂萧小狼和萧小猫，短短十几天里背下了大半本的宠物喂养笔记，不懂的地方全部圈出来，问萧问水和医生。
更不用说这个时候面对的是萧问水的病。
可是他左等右等，依然没有等来自己想要的答案。Susan反而停了下来，再次向医生那里递出一个探寻的眼神，询问他的意见。
而医生暂时没有给出回应，他慎重地看着云秋，显示出思索的模样，仿佛还在犹豫着什么事情。
空气沉闷，云秋感觉到了这不同寻常的默然，也感受到了Susan和医生彼此的心照不宣。
他问道：“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不能告诉我。可是我没有关系的，我不怕痛，也不怕死掉，有大哥哥在，我可以什么都不怕的。而且你们不能有什么事情瞒着不告诉我，我查过了资料，我是病人的家属，我也有知情权，我们当然知道。”
医生笑了：“我们知道，小秋，但是有个情况我得告诉你。因为这一点对你保密的决定，不是我们做出来的，而是先生自己考虑过后作出的决定，我们尊重你的知情权，也要尊重病人自己的想法。”
“但是你可以用别的方法告诉我，我们不让大哥哥知道。”云秋很严肃地建议道，“你可以去别的地方发表文章什么的，然后让我不小心看到。这样大哥哥就算生气，也会跟我生气，他要是跟我生气的话，我就用小熊去打他，他也不敢生气了。”
医生还是笑：“好厉害哟，小秋。”
医生也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冲他招了招手：“过来，秋秋，有办法的，这里还有一些案例分析你看一下。”
他手上是一沓《脐带血及半相合骨髓融合载体配型GVHD临床案例》。云秋刚想跑过去翻开，却看见医生先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先不要动。
医生看着他的眼睛，说：“你先看，看完之后，你做出的一切决定，我们都会尊重并且支持。云秋，不管什么时候，我，先生，还有萧二先生，都会保护你不受到任何伤害。”

第九十九章
这一卷资料很长, 是医生调用了联盟内外一切医学资料库后, 搜集出来的案例，有的语焉不详，因为记载缺失而只有寥寥几句, 但是更多的案例是精确到了具体的手术步骤的。近年来，HLA不完全相合的亲属供者、HLA单倍体相合亲属供者及无关供者应用、非清髓技术的研究也在火热进行中, 已经在尽量使骨髓移植手术的后期并发症降低到最小，将原本的“五年存活观察期”降低到一年, 但是供体细胞的选择仍然是一个最关键的步骤。
这些东西，云秋大半都看不懂。他面对的是人体中最复杂的多态系统的相关知识，但是他凭借着半年以来的学习能力, 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那是每个案例中供体细胞来源的标注。
他注意到，有关的治疗方法中，还要分成骨髓移植、外周血造血干细胞移植和脐带血移植。他还看见了一个案例, 是一个男子用了自己儿子的脐带血, 配合父亲的供体细胞完成了骨髓移植。
云秋一击即中，直接抬头问医生：“医生，脐带血是什么血？这个意思是生个宝宝的话, 有可能会救到大哥哥的命吗？”
医生早料到他会注意到这一点，喝了口茶后，告诉他：“理论上是这样的，但是云秋，和alpha配型, 首先得是alpha宝宝才行，其次是……”
“是alpha宝宝的，是alpha。”云秋大声说，急不可耐地打断了他，“我把宝宝生下来，大哥哥是不是就有救了？”
医生又说：“是，但是……”
云秋又打断了他：“我知道大哥哥不准的，他是觉得我可能会死掉，可是我并不会死掉，我只要做好产检和信息素注入，就不会发生危险的，你们不要告诉大哥哥。”
他说着说着又要哭了，好像一个即将错过考试时间的考生。医生生怕他又出现应激反应，赶紧过来抱了抱他，摸摸他的头：“我知道，我知道，没那么急，还没那么急的，小秋。我们先坐下来好好谈一谈。我把你怀孕生孩子可能的情况先告诉你，好不好？”
云秋擦擦眼睛，在他面前坐了下来，安静地听医生说着。他也慢慢平静了下来，也不再打断医生的话。
医生事无巨细地把生产当中可能面临的危险都告诉了他，这些云秋都在纪录片上了解过，甚至他自己就经历过。但是他并没有打断他的话。
医生说：“首先孩子三种性别，能生出alpha的概率是三分之一，小秋，为了这三分之一你可能会付出身体变差的代价，甚至你的学业也有可能因此中断，带小孩也可能会是一个麻烦，虽然萧家肯定会配有专业的保姆，但是……你的宝宝降临在你的世界中，从此之后会加入你的生活，小秋，你做好准备了吗？怀孕过程中，孕激素带来的整体激素也会对你产生影响，我最担心的是这个，小秋。你本来身体激素调节水平都要靠吃药来弥补，小时候你每天早上起来都胸闷，爱哭闹，困的时候也很难过，但到时候怀孕带来的激素改变，我无法作出任何预测，你还有可能会心情变得很差……”
他说了很多事情，云秋都安静地听着。
他其实还没有做好为人父母的准备，只是因为自己突然的发现，而提前了许多。医生说的三分之一并不准确，他自己知道，只因为只有他和萧问水拥有时间机器，他知道这个概率是百分之百。
他会生下一个alpha宝宝。
听医生讲完后，云秋说：“我，我可以休学的，我可以休学学怎么当家长，怎么养宝宝。学可以再上，可是大哥哥只有一个。我也可以不吃零食，可以把动画片让给宝宝看。”
他想了很久，准备了许多说辞，可是最后说出来只是这句话。
仍然是带着天真的语气，他的表达能力有待提升，只是尽自己最大努力去表达内心的诉求。
这次医生听懂了，他点着头，说：“好，好，小秋，我们知道的。可是上学还是可以上的，你离高考只有四个多月了，可以先去考一考玩玩。”
Susan在旁边听着，轻轻叹了口气。随后，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问云秋：“那老萧那里，小秋，你准备怎么办呢？他是反对你要孩子的，你们平时的措施……”
说到这里，她似乎是觉得涉及到这样的隐私话题有点不妥，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用眼神继续问着云秋。
云秋认真说：“我会想办法的，苏姐姐。但是大哥哥你们可以不用理他，因为家里现在是我做主，他要治病的。”
Susan也被他的话逗笑了——尽管云秋并无此意，她说：“好，我们不理他。可是他要是问起来，我们怎么说呢？他肯定还会知道的，你想什么时候告诉他？”
云秋想了想，又说：“我去告诉他，我知道他为什么不想让我生小孩。”
他低下头，小声说：“他以前骗我，说不想要小孩，是因为还没有准备好当爸爸。但是我现在知道了，他其实是不想让我死掉。他可以骗我，那我也可以骗他。”
Susan安静地看着他。
云秋闷了一会儿，又说：“可是他太坏了，这样的事情不应该骗我，我也不是宝宝了，我十八岁了，而且马上快要十九岁了。大哥哥他太坏了，等他病好了，我一定要去打他的。”
他没有再哭。是因为决定好了，要算账等萧问水病好了也不迟。云秋知晓这件事情之后第一个反应是难过，随后是生气，又气又急，可是不知道跟谁去说。唯独今天晚上，他倒在医生怀里哭了一会儿，随后又迅速地想出了解决方案。
他开始问Susan：“有没有一种避孕套，用了之后会马上消失的？”
医生在另一边插话说：“恐怕没有哦，小秋。”
云秋又冥思苦想了一会儿，问：“那，我可以戳个洞什么的吗？”
医生又说：“这个倒是可行。我那天听几个妇科同学在群里聊八卦，说是有个女孩子想堕胎，因为被老公骗了，约好的是不婚主义，结果老公拿剪子给扎了个洞，怀上了……你说，这不是恶心人吗？可怜女孩子嫁给这种烂人。”
云秋很紧张地看着医生，有点局促不安：“那我，那我……”
医生拍了拍他的头：“你没事，先生会理解的。云秋，怀孕生孩子，怎么看都是你比较亏啊。”
说着说着，医生开始感慨，捏了捏他的脸，叹了口气：“我的小秋自己还是个小宝贝，就决定要宝宝了，时间不等人啊 。”
最后云秋制定出了周密的“宝贝作战计划”。
他会在萧问水血象正常的时候去找他，最好带一点酒过去，把人灌到微醺，辅以信息素作用，迷乱萧问水的神志。
其次，作战计划定在晚上，云秋会要求不开灯。他的要求，萧问水一般都会满足。
最后，在拿避孕套、戴避孕套这件事上，云秋会主动完成，不让萧问水有发现的机会。
一次不成，就多来几次。
除此以外，云秋还购买了一些育儿相关的课程，每天除了看绘画课程之外，就是拿着笔和本子，认真写下应该怎么当好父母的注意事项。
他觉得为了救萧问水，而特意提前把宝宝带到世上，有一点不公平。所以只能尽量去弥补这一点。他想起了他妈妈的那本育儿日记，自己也买了一个日记本，每天纪录着一切心情和努力。
这期间，萧问水依然在病房里。
两个人每天互相发发短信，聊一聊小别墅的改造计划。萧问水每每要给云秋打视频电话，都被这小孩拒绝了，只准他给他打普通的电话。
云秋怕自己到时候哭出来，露出什么端倪被萧问水发现，而萧问水则开始打趣他，跟他开玩笑：“宝宝是不是有了别的alpha了，都不让我看一看了？不想我吗？”
他知道云秋一直不太喜欢镜头，也以为这几天的回避是因为这个缘故。
云秋在电话里说：“想的嘛，想你的。我可以来找你吗？”
今天其实不算是探视的日子，只因为萧问水还在观察隔离阶段。这样的日子百无聊赖，萧问水自己越过护士站溜出去散过步，这时候也像是撺掇云秋做坏事一样，在电话那头低低笑着说：“那你来，别让人发现了。”
云秋又说：“可是我被人发现了怎么办？被发现了，说不定要被绑起来关进大牢面壁思过的，连饭都不给我吃。”
萧问水说：“那我就去找你，我和你一起被关起来。”
云秋就说了好，接着挂掉了电话。
他首先做的一件事，就是拿到了家里的一盒没拆封的避孕套，把里面每一个的储精囊都剪掉了半个小指甲盖这么大的口子，接着，他又把它们全部装了回去，并且勒令机器人把它们重新包装、封好。
他就揣着这一盒避孕套，穿上了萧问水最喜欢看他穿的一套衣服——寒冬腊月的，外边是羽绒服，里面则是萧问水夏季最喜欢的一套工装小短衬衣，有点类似拘束衣的意思，皮扣冰凉，能勒出蝴蝶骨的弧度，禁欲而火热。
云秋浑身发热，指尖发红。即使是在他最放得开的时候，他也不会以这样明显的心思去勾他，情事中永远是萧问水先要求他做什么，然后他才会大大方方地接受、配合。
但是他今天有一个重大使命。
云秋脸红了一路，耳根发热，一直到了医院楼下都还没有恢复。
等到天色渐暗，他打开手机给萧问水发消息，忍着羞耻和紧张，认认真真地敲打出一条短信：
【喇叭花：长官，我过来了，我在楼顶天台等你。】
这是他头一次为他规划的内容。也是他们不止一次尝试过的快乐和新奇玩法，虽然最初彼此屡屡笑场，但是萧问水意外的很喜欢这种方式。
角色扮演。

第一百章
VIP病房拐角往天台上走的秘密楼道里, 灯时不时地亮起一下, 又熄灭。
“手，手给我，别按那儿了, 秋秋，晃得我眼睛花。”
而后是云秋的抱怨声：“可是你就非要在这里, 我是不小心碰到的，我不按着墙, 就会掉下去。你还不许我出声。”
“嘘，离护士站这么近，一会儿你就被抓走了, 我也救不了你。”
他们的角色应该是秘密幽会的小俘虏和冷漠的军官, 但是云秋快要出戏了，他扮演起角色来很认真，但是永远都会有一点状况外的事情发生, 有时候是因为肌肤在冬日的冷风中暴露了太久, 他控制不住地打起了抖。萧问水问他是不是怕他，但是云秋很实诚地，可怜巴巴地回答说：“冷。”这点微妙的演戏氛围被破坏了, 萧问水这下也冷不起来了，他含笑把他抱起来，低声说：“那我带你回去吧，跟我在这外面别又动发烧了。”
云秋不许他走。这个家伙一边喊着冷，一边又黏着他, 惹得萧问水轻轻地掐他，问他：“那到底要怎么样啊，嗲精？”
云秋嘀嘀咕咕地说：“我就是冷，冷了跟你说一下的，不是要你抱我回去。”
萧问水继续笑：“那你告诉干什么？嗯？”
他轻轻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眉眼，声音低沉好听：“就讨我心疼？”
云秋有点不好意思，他知道这是撒娇，小声说“嗯。”
“那我心疼了你也不哄哄我，就知道跟我撒娇，嗯？”萧问水继续问他，学着他的样子，和他一起无理取闹。
就感觉到云秋将脸贴了过来，埋在他肩窝处，小声撒娇说：“那，那我来帮你戴这个套子嘛，你都不要动的，好不好？我也心疼你心疼我的，大哥哥。”
萧问水低笑出声。云秋一上来，他就摸到了他裤子口袋里的避孕套盒，云秋过来找他竟然自己带了这个东西，这让他差一点就失控了。
云秋总是笨手笨脚，在这档子事上越是毛躁，就越勾人。萧问水擅长忍耐，而云秋最没有耐心，一个是最富有经验的猎人，一个是给点诱饵就会往陷阱里跳的猎物，最后也都会甘之如饴。
云秋一面给他戴，一面仰头找他要亲亲。灯被云秋按掉了，周围黑漆漆的看不清楚东西，能听见的只有他们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萧问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云秋闭上眼，努力去感知着，急切地把自己往萧问水怀里送。他也不知道今晚可不可以成功，但是他知道，这是他第一次认真去骗萧问水做的事情。来之前，他就已经写好了预备交给萧问水的检讨书，不管等他知道之后会不会骂他，还是跟他赌气，他都可以接受，只是不要跟他离婚就可以了。
云秋是被萧问水抱回去的。
他今天找他要了很多次，腿冻僵了，腰也直不起来，整个人缩在他怀里打抖。萧问水把他丢在病床上，然后去浴室里放了一缸热腾腾的水，再抱着他进去洗。
可是云秋居然拒绝清洗，他裹了一会儿被子之后，把自己捂得暖和了，立刻又要穿上衣服，说自己要回家了。
云秋眨巴着眼睛看他：“我的作业，还没有写完的哦。我要回去写作业了，萧问水，不然我要挨老师的骂。上一次，你帮我写作业，被老师看出来了，他又把我骂了一顿。”
萧问水挑眉：“那你今天，就是跑过来跟我……的？”
云秋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他用枕头挡住自己：“是的嘛，就是来看一看你的，大哥哥。看完你，我就回去了哦，我下一次再来看你，你要快点好起来。”
萧问水伸手在他头顶一敲，面无表情地说了声：“小东西。”转身还是笑了，唇角勾起一个自然而愉快的弧度。
知道云秋热爱学习，还在认真准备高考的事情，萧问水也就不强留他。虽然留云秋下来的结果一般是两个人一起挨医生的骂。
云秋穿好了衣服后，走过来往他怀里一蹦，整个人在他身上挂了一会儿，然后很快说：“我走啦！我再去找医生玩一玩！”
他又啪嗒啪嗒地跑出去了。
走廊尽头就是医生办公室。云秋一早就给医生打了电话，约好了让他在那里等他。
他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进了医生的办公室。一看到他，就急哄哄地要发言，找他咨询道：“医生医生！你快来看一看，我有没有怀宝宝？”
医生一早猜到他干了什么，差点笑死：“秋秋，哪有这么早的，最快也要七天到十一天才能测出来。”
云秋一听，立刻就变得有点沮丧：“哦。”
他做了多方面的准备工作，甚至还控制了萧问水的食谱——给他每天的菜里加了一道番茄牛腩，因为番茄红素可以提高生殖细胞活性。大量的资料和计划他都背了下来，唯独忘记了这个检测时间。
医生摸了摸他的头：“秋秋真棒，不过不要急，过几天你再来我这里抽一次血好不好？抽血我也可以帮你看，另一方面我要随时跟进你体内的免疫系统和激素系统的变化，一些比较坏的情况，你也要考虑到，云秋。比如生化妊娠，先兆流产等等可能，你的身体很差，如果不是现在这个情况，我是不建议你做出这个决定的。跟何况你前几天发烧，是吃了感冒药的，这个……也有可能会对胚胎情况造成一定的影响，我是说可能。”
云秋很乖地点了点头，他认真地告诉医生说：“不会的，他会很乖，而且他会是一个alpha宝宝。”
医生偏头问他：“你用先生的预测算法看出来的吗？”
云秋想了一下，郑重地点了点头：“是的，没有错的。他特别特别乖，但是就是搞得我有时候没有吃零食的胃口，他肯定是因为太小了自己不能吃零食，所以来管我吃零食。”
医生笑，也不敢确信他这话的真假，还是说：“血还是要抽的，别想赖掉。”云秋有时候为了达成目的，也会说一些半真半假的话来让他们放心。
但是云秋知道自己说的是真的。
他这十八年来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上辈子，他死于生产过程，可是怀孕的时候没有吃太多苦也是真的。他没有一般Omega在怀上alpha宝贝时会有的特别强烈的妊娠反应，肚子里的宝宝很乖，像是知道家长不省心，所以不给他添麻烦。等后面月份大的时候，只有云秋偶尔动画片的声音放得太大了，他才会在他的肚子里动一动。
alpha因为细胞活性极强的缘故，对于养分的需求也比其他宝宝更高，通常会对母体造成更大的负担，但是云秋在纪录片里学到的、知道的那些Omega孕期并发症，全部都没有，有也很轻微，稍纵即逝。
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给他起了名字，叫萧小宝。每天，云秋除了跟机器人说话，还会跟自己的肚子说一说话。
他很爱萧小宝，是因为有时候他能感知到他的孩子的回应，能够在长夜漫漫的时候陪在他身边。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一种神奇的变化，有一个新生命正在孕育中。
这天晚上，云秋自己回到家，抱着萧小狼睡了一觉。睡梦中他做了一个长长的梦，依然梦见上辈子那些重复得如同同一天的漫长等待。
他的小腹圆润，但是身上还是瘦得厉害。梦里的他起床之后，去餐厅吃了饭，机器人做好了一大桌饭菜等他。他吃了一小部分，然后又坐到沙发上去。
天色很快就变了，从早晨变成夜晚，好像是医生推门走了进来，先是问他有没有偷偷吃薯片，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云秋一一回答，十分乖巧。他没有打开电视机，只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抱着一只小熊。梦里的医生问他：“你在干什么呀，秋秋？”
云秋说：“我在等大哥哥回家。”
医生往他这里看了一眼，若有所思地说：“哦，那你们两个等着也挺好，他很快就会回来。”
云秋听见了他的话，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好像事情就应该是这样子的，以前是他一个人等他，现在是两个人。
云秋醒了之后，不知道为什么觉得精神百倍，非常笃定自己一定有了宝宝。为了佐证这个猜测，他急不可耐地等待着一个星期的到来。这些天里，他买了一大堆验孕试纸和验孕棒，尽管知道理论上是测不出来的，但还是恨不得把眼睛怼在试纸上，贴着看红线，看得眼睛发花，总觉得像有，又总觉得没有。
他还一天跑四五趟医生那里，强烈要求他给自己抽血，根本不用医生催。医生不胜其烦，为了打发他，塞给他一只体温计让他天天量，说是现在这个阶段看血检，不如自己测量体温变动。
于是云秋就变成了每天夹着一根体温计进进出出，每个小时都要记录一次，小本子上的表格写了满满的一大篇。
好不容易等到了第七天，云秋一到早起来，先用试纸验了一次，死活看不出什么，于是又跑去找医生抽血。
他焦急地等待着，紧张得手指冰凉。医生在里面操纵仪器，观看验血结果，他就在外面祈祷，祈祷的方向是这样的：“请小熊森林长官保佑我可以怀宝宝，希望大哥哥可以快点好起来。”
等了好一会儿，医生才出来。
云秋一见他出来就扑了过去抱住他，抱怨道：“我已经在外面等了你一百年了，医生。”
医生赶紧说：“这我可受不起，秋秋。”
他双目含笑，低头注视着云秋的脸颊，摸了摸他的头：“恭喜你，小云秋。你要当家长了。”

第一百零一章
这才第七天, 验血的结果本来应该不算特别准确才对, 但是医生发现，云秋血液中HCG激素水平非常要比一般人高出许多倍，这才下了结论。
云秋自己也把数值背的滚瓜烂熟, 他兴冲冲地过来找医生要化验单，医生打下来给他看了数值。云秋也发现了这一点, 他挠挠头，问医生说：“宝宝, 会不会有问题，我的数值是不是比正常水平要大一点？”
医生想了想，告诉他：“这个是正常的, 一般来说这个激素水平也和宝宝的性别有关系, 如果怀上的是女孩子，那么HCG提高指数会稍微显著一些，另外一个就是, alpha宝宝也会在孕早期让家长出现这样的状况。不过小秋, 你本身体内的激素水平调节都要靠吃药来完成，现在也不能确定太多东西。以防万一，除了按照一般产检时间表去体检以外, 你每隔五天到我这里来一下，我给你做个检查。”
云秋点了点头，眼睛里的喜悦还没有消散。
医生本来心情有点沉重，但是看见他这么笑开了，不知道为什么也松了一口气, 好像在那一刹那，冥冥中有个声音告诉了他，这次跟着云秋这个小东西的想法走是没有问题的。
云秋这个小孩永远有着一腔孤勇，他娇气，有点呆，天真善良，但是敢一个人走出家门，敢自己决定去画画，敢一个人跑去跟萧问水离婚，和好之后，又敢一个人偷偷决定怀孕。
他的决定好像都是冲动的，全凭感情用事的，但是他又会这样认真地去对待自己做出的每个决定，偏巧他还没出过什么岔子，虽然每每看上去都让人捏一把汗，但要不是有人护着看着，要不是就是小孩自己努力得出人意料，还没见过云秋想要办的事情办不成的。
他笑着捏了捏云秋的脸：“好了，小秋，我请你吃点心，用来庆祝一下小小秋的到来吧。”
云秋就喜滋滋地跑去跟他吃了一次下午茶，并且立刻要开始撒娇起来，跟医生抱怨他这几天一直想要睡觉，容易困，身上“被下了电视里的那个软筋散”，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差一点交不上作业，要被老师骂了，但是他还是“努力画了八张作业”，希望医生可以表扬一下他。
现在医生他们也摸出了规律，萧问水在的时候，云秋就找萧问水撒娇。萧问水不在的时候，他就过来找他们闹腾，总而言之都是想要博得一点关爱和关照，想要被人管一管。孕早期，有些人群的确会变得比较敏感，但是这一条显然对于云秋不适用，他精神百倍，就他每天来找医生打几百个电话的架势，也不像有他说的那些反应。
他正常作息，正常按照进度学习画画，但是说出来就变成了很辛苦地在努力画画。医生早摸透了他的这些小把戏，表扬了他，然后笑：“我都能想到了，等先生知道你怀孕之后，你能闹腾上天，秋秋。”
云秋不满地嘀咕道：“我才没有闹腾。他又还不知道的。”
医生笑了：“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先生？到时候第一次正式产检，要给宝宝建立档案的，别人都有老公陪，你肯定不想一个人去的啰？”
云秋想了想，闷闷地说：“那我，开学之前跟他说好了。他要是跟我生气，我要上学，也是不管的，因为我还没有跟他生气呢。”
他这几天一直都没有见到萧问水。自从上次他偷偷摸摸溜进他病房之后，萧问水又启动了一次封闭疗程，两个人每天还是固定打两个小时的电话，然后每天汇报各自的情况，说一些肉麻的情话。他下一次可以出院，回家跟云秋一起的时候，也快要到云秋卡修额的时候了。
萧问水应该还没有发现。
云秋一早写好了检讨书，用以给不经过萧问水同意就决定要怀宝宝来道歉，某种意义上他骗了他。可是再仔细一想，这份检讨书他也不愿意送出手了。
也是萧问水骗他再先的，所以他可以不跟他道歉。
这种想法支撑云秋一直保守秘密到了他下一次见他的时候。
萧问水并没有发现他生的这一点小小的闷气，早早的就准备好了等他过来。以前是他去AD学院接他，现在是云秋自己慢吞吞地开着车，接他回家。
云秋来得很早，一脸困倦，可是乖乖的什么都不说，这个时候也不想起撒娇了，就冲上来往他怀里凑。萧问水也什么都不说，只是抱着他。
两个人这次分别的时间有点长，足足一个多星期。萧问水抱了他一会儿，突然发现云秋不对劲，低头一看，小家伙已经哭出了满脸泪花子。
萧问水慢慢地用手擦着他的眼泪，轻声哄：“哎呀，谁家的小宝贝又哭鼻子啦，这么想我？想我还不来看我，坏宝宝，还要哭鼻子惹我心疼，你说你坏不坏，啊？”
他这样说了，看见云秋还是在哭，把脸埋在他怀里蹭，像只小奶猫一样，萧问水也就不这样哄他了，而是更加温柔地问：“宝宝怎么了，不哭了，乖啊，我在这里，你看，你现在好好地见到我了。”
云秋隔着衣服嗅到了萧问水身上的药味，看见了他苍白的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想到他可能会死掉这件事，干脆“哇”地一下大哭出声，反而弄得萧问水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今天的云秋怎么了，这个小家伙看起来是太想他了，可是前几天发消息还对他爱理不理的，连视频电话都不肯接。
他一下又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地问他：“怎么了喇叭花，又是谁给你气受了？我们一起去找他打架好不好？”
这回云秋哭好了，抽抽搭搭地说：“你给的，你给的我气受，萧问水，都是你。”
萧问水说：“好，是我，秋秋不要哭了。”
可是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云秋却从他怀里挣脱出来，重重地“哼”了一声：“你是个大骗子。”
萧问水：“？”
但是云秋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们两个一起吃了饭，跨越大半个城市，不去吃高档餐厅，反而跑去了云秋心心念念的医科大学本部食堂。
云秋都饿得肚子咕噜叫了，看见他心爱的刀削面端上来的时候，这个小孩只差没眼睛冒绿光。萧问水看着他，却发现这个小孩不知道为什么演了起来，先是尝了一根刀削面，然后把碗一推，作出病恹恹的样子，小声说：“我不想吃了，没有胃口，大哥哥。”
萧问水慢慢地喝着汤，打算看这个家伙究竟在搞什么鬼，于是说：“好，那一会儿饿了再吃。”
云秋楞了一下，委屈巴巴的，又偷偷说了一句：“你是大骗子，臭大哥哥。”
萧问水假装没听到，不动声色地把饭吃了。临走之前，他问云秋：“我给你打包一盒章鱼小丸子？”
云秋说：“不要。”
萧问水还是打包了。
时间还早，他们不急着回家，于是又去附近看电影。
其实他们在家随时可以看到最新的电影，包括还没有上院线的那一部分。萧问水改装了家里的投影仪，还买了配套VR设备，但是云秋还是喜欢出来看电影，他喜欢许多人在一起看电影的气氛。
打包好的章鱼小丸子凉了，云秋坚持不愿意吃。他好像莫名其妙地跟萧问水，跟自己较上了劲儿，假装胃口不好，就一定要表现得跟真的胃口不好一样，这反倒让萧问水有点担心起来，他又给他买了爆米花和鸡翅桶，叮嘱他一会儿看电影的时候，一定要吃一点东西。
云秋看他还是不懂，于是又佯装生气，“哼”了一声，又可怜巴巴地告诉他：“可是我想吐，大哥哥。”
“想吐？”萧问水来摸他的额头，这个时候反而变得严肃起来，他问他，“是不是又发烧了？肚子难受？那我们不看电影了，我带你回医院看一下，你这段时间总是发烧。”
云秋一看装过头了，听这个意思会连电影都看不成，于是赶紧说：“也没有特别想吐，大哥哥，我们还是进去看电影吧。”
萧问水看了他一会儿，皱了皱眉，最后还是拗不过他，和他一起进场了。
这个时段没什么人，云秋怀里抱着鸡翅桶和爆米花，馋得要死，可是还要规定自己不许吃，好让萧问水顺着他的症状看出来点什么。他忍得很辛苦，看到一半，他的肚子又咕咕叫了起来，这次很明显，惹得萧问水往他这边看了看，伸手过来放在他的肚皮上，轻轻捏了捏：“怎么突然不吃饭呢？不要闹过头了，云秋。”
云秋本来就委屈着，被他这么一说，更加委屈，干脆不吭声了。他们选的影片恰好还是公路美食片，中间有一段就是男主人公和女朋友在草原上烤香草蜂蜜烤鸡腿，肉质鲜嫩，多汁入味，香气仿佛要透过屏幕飘出来一样。
云秋越想越委屈，最后被影片里的烤鸡腿馋哭了——云秋的情绪突如其来，指着大屏幕哽咽着说：“我想吃这个。”
萧问水耐心地说：“好，一会儿我让人给你买，你出电影院就可以吃到了，秋秋。”
云秋却不依不饶地小声闹了起来：“可是我现在就想吃嘛，现在就想吃的，你是坏人，你是大骗子，就知道骗我，我现在就想吃。”
萧问水看着他，眼中渐渐浮现出一丝疑云：“怎么了，秋秋？”
他没有生气，反而感到有点新奇。云秋现在撒娇很知道分寸，卖乖的时候多，像现在这种有点无理取闹的时候却基本没有了，这有点像这个小孩病好之前的做派。他也知道云秋体内的激素一直不稳定。
想来想去，萧问水皱了皱眉：“你是不是发情期反常了，秋秋？我们还是让医生看一下吧。你的信息素浓度可能……”
看见他这样，云秋很伤心地说：“大哥哥，你也太笨了，为什么你现在变得这么笨了，你太笨了，我不要理你了”。
萧问水：“……”

第一百零二章
云秋最后还是开始吃东西了, 由于他哭了起来, 萧问水没办法，怕他在电影院里闷着，于是把这个小孩半是拉办是抱地拉了出去。云秋就站在外面通风走廊, 一边哭，一边吃已经冷掉的章鱼小丸子, 吃鸡翅桶。他饿得烧心，萧问水从没见过他饿成这个样子, 章鱼小丸子风卷残云地吃掉了，云秋都不带停的，眼泪花子还挂着呢, 又去吃鸡翅桶, 像是好几天没吃饭。
萧问水怕他噎着，又去另一边买了可乐过来。
由于这家电影院也在萧氏集团名下，一早有人关注这边的动静。看见萧问水和云秋中途离场, 纷纷来问情况。营业经理亲自过来嘘寒问暖, 看见萧问水和他那据说不对外曝光的Omega——坐在墙角，清秀好看的Omega明显是哭过了，现在正在专心致志地啃鸡翅膀。而萧问水在一边安静地看着, 要喝可乐就递可乐，油蹭到脸颊边就用湿纸巾帮擦，还会心情不错似的伸手戳一戳云秋鼓起来的腮帮子——一戳，就会收获一个凶狠的、带着水光的瞪眼，有些不自知的可爱。
经理上前来问, 萧问水只说：“没事。”
但是这个阵仗经理也着实没有见过，他看了一会儿，云秋又把鸡翅桶啃完了，又可怜巴巴地看着萧问水，说：“没有了。”
经理一看机会到来，立刻着人送上大份椒盐薯条和冰淇淋布丁，以及着人从隔壁美食城十万火急买回来的香草蜂蜜烤鸡腿儿——云秋很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也不哭了，拿起烤鸡腿安静而幸福地吃了起来，吃完之后又开始吃薯条和冰淇淋。
他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多东西，云秋一向吃得少，有点小猫胃的意思，平常在家里也是最多吃一碗半的饭，另外半碗要拨给萧问水。今天他的食量好像大得过分，萧问水这下知道了他不是真的胃口不好想吐，而是搁这儿跟他演戏求关注呢；然而话说回来，就算为了演戏饿一两顿，云秋也不至于吃这么多。
云秋很快连新送过来的东西都吃光了，并且又喝了一瓶可乐。然后他做了一个让萧问水笑出来的动作——伸出手郑重严肃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像一只餍足的猫咪。
可是萧问水一笑，云秋看了他一眼，突然又哭了起来，哽咽着说：“你不要笑我了，我要是说我还没有特别饱，你肯定还会笑我。”
萧问水发现自己今天仿佛干什么都能惹到云秋，干脆也不急着找原因了，而是逗他：“还没吃饱？那你还批评萧小狼吃得多，你今天回去没有脸见萧小狼了，因为你自己先变成了一只小猪，是不是啊秋秋？”
结果这一逗不仅没哄好，云秋反而哭得更凶了：“那我以后还要吃更多的，要是我每天都把自己变成小猪，你是不是就要把我赶走了？到时候我可能会变得很胖，然后你就不喜欢我了。”
萧问水皱起眉：“云秋？”
他发觉云秋好像是真的在为这个事情生气难过，不由得重视起来。他伸手握住他的肩膀，凑过去与云秋额头碰额头，低声问：“怎么了，宝宝？怎么突然说这种话？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喜欢，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别怕。”
听了这句话，云秋突然大哭出声：“那你还要骗我干什么，骗我干什么嘛……”他简直要哭倒在他怀里，声嘶力竭的，指尖死死地抓着他的衣袖，还带着恐惧的余韵。
恐惧离别与生死，恐惧这个没有童话故事的世界，恐惧他把他抛下，彻底不要他。
萧问水赶紧把他抱住，仍然不知道云秋到底发生了什么，人也肉眼可见地焦急了起来。他急，也小心着不去逼问云秋，只是非常温柔地拍着他的脊背，轻轻地哄着他，反反复复地说：“我没有啊，我骗你干什么啊，喇叭花？我的小喇叭花，我的心肝宝贝，别哭了，我在这里，我再带你去吃其他的东西好不好？”
云秋悲从中来，一时间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他的本意是要装作胃口不好，也即是一般电视剧里都喜欢演的“呕吐孕反”现象，想让萧问水多少看出来他怀孕的这个事。结果他本身的妊娠反应并不严重，只是初期容易饿而已。
他自己都快要忘却这种饥饿了，上辈子总之有机器人帮他买菜做饭，所以他吃喝不愁，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云秋的整个孕期都没有太大的不良反应，他的宝宝很乖巧。
但是孕激素作用的结果依然存在，云秋忘了他当初在家里天天伤心难过，只因为萧问水不回来。
他好像被勾起了从小到大所有的伤心事，哭了一会儿开始吃，吃着吃着看见萧问水给他擦眼泪，又开始哭起来。萧问水哭笑不得，大概看出了云秋是突发性的激素不正常，打算等他消停之后再仔细问问他怎么回事，顺便再带他去看看医生。然而就在此刻，一直在一边观察情况的经理跟着叹了口气，笑着告诉萧问水：“是这样的，刚怀孕嘛，人是会娇气一点，也总是吃不饱嘛，萧总你也别太担心。我老婆当时夜里饿得烧心，非拉我起来吃了两碗面才好，不给吃就哭，那怀着宝宝难受啊！更别说，Omega一般身体都比较弱，那这种反应肯定是更……”
他用的是老生常谈的语气，又给萧问水递了一点清洁纸过去，然而萧问水却没有接，在他话音刚落的那一刹那，萧问水浑身一震，回头望过去：“你说什么？”
总经理无辜地看了看萧问水，又看了看云秋——云秋低着头不说话，气氛一下子好像突然冷了下去。
敢情这位萧总和小美人，都还不知道这回事？
他一下子心里就明白了八成，多半是这对小年轻夫妇没经验，措施不到位，也没往这方面想。他笑眯眯地提点着：“萧先生，您新婚有几个月了吧，我看小先生这个样子，感觉是怀孕了啊？情绪容易低落，食欲发生改变……这个，不如我们送您去附近查一查？”
萧问水整个人都愣住了，看着云秋，没有说出话来。这一看，他也发现了问题——如果不是，平常的云秋早就跳起来否认了，但是现在他像是做贼心虚一样地低下了头，也不敢抬起眼睛看他。
萧问水轻声问：“云秋？”
云秋非常小声地说：“我把避孕套扎破了，我想给你生个宝宝。”
萧问水犹自在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眼神也很复杂，没有立即表态，但是云秋迅速地感受到了他的不支持和隐隐要动怒的架势，如同山雨欲来。他抬眼看了一眼萧问水，重重地“哼”了一声，也不看他了，起身就生气地往外面走。
他走得很快，像一只暴走的小熊，堵着气不顾一切地往外冲。而此刻，萧问水才如梦初醒，追了上去。
云秋走的是消防通道，离开了放映厅，楼梯间空空荡荡，有点灰暗。他正在犹豫要走哪边下去，并且觉得有点怕黑的时候，萧问水就跟了过来，直接把他拽住了。
萧问水的眼睛亮得吓人，透着一种快要控制不住的焦虑和恐慌，压低的声音跟他说话，是已经很久不曾出现的斥责的口吻，像是斥责一个小孩子：“你怎么能这样做？云秋，为什么不告诉我？”
云秋控制不住了，他刚刚流光了眼泪，剩下的只有硬邦邦的怒火。他也大叫回去，冲着他反唇相讥：“那你，那你也没有告诉我！你没有告诉我你会死掉！也没有告诉我，死掉了会变得和萧小猫一样，再也回不来！是你先骗我的！”
他说着又呜呜地哭了起来，难过地揉起了眼睛，几乎要哽咽了：“是你先骗我的，你为什么要骗我嘛。”
时至此刻，他的情绪才初见端倪。他哭成这样，萧问水一时间也忘记了思考，云秋说的话像是放慢了，一个字一个字地钉在了他的心上。
云秋脾气上来了，要走开，又被他拉住抱进怀里。萧问水死死地抱着他不放，最后云秋自己也没有办法了，只是趴在他胸前，闷声哭着，片刻后也就不哭了，很依赖地抱着他。
萧问水轻声问：“小猫……死了？”
云秋哽咽着说：“嗯，是在过年的时候死掉的。我想要等它复活的时候再告诉你，不让你担心，可是它最后也没有复活。”
“所以你是怕我死掉了，秋秋？”萧问水低声问，“你是听说了生宝宝可以救我的命，所以才这样做的吗？谁告诉你的？”
云秋继续闷声说：“是我自己查到的，我查了白血病的资料，我看见有人用宝宝的脐带血救人。你不要以为我还是个小笨蛋，我已经可以考大学了，萧问水。”
他没有听见萧问水回答。
萧问水沉默地抱着他，好像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而云秋这个时候也不要求他说什么了，只是固执地抱着他，要靠在他的怀里。他像一只贪恋温暖的小兽，好不容易做了什么可以讨人喜欢的事情，于是急匆匆地就过来讨要表扬与奖励，并且对误解而感到相当委屈。
过了半天之后，云秋听见头顶传来萧问水绷紧的声音，仿佛是因为紧张而不知所措：“是，真的吗，秋秋。”
云秋闻言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又冲回了电影院的等候室，从他们刚刚过来的地方抓起一个小书包——他忘记拿了。
云秋找了半天，在里面找到了一个使用过的验孕棒，还有一张医生给他开的验血单，庄严郑重地交到了萧问水手里。
萧问水拿起来，嘴唇紧抿，一言不发地看了又看，最后没说什么，只是把它收了起来，折好了还给了云秋。
他牵着云秋的手，问他：“难不难受，还饿不饿？”
云秋刚刚吃了一大堆东西，饿是不饿了，所以他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云秋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点了点头，小声说：“我想，吃你做的刀削面，虽然没有很饿，但是想吃，宝宝也想吃的。”
萧问水顿了顿，轻声说：“好。”
开车回去的时候，一路无话。快下车的时候，外边天空有些阴沉，看起来快要下雨了。
云秋打开车门，就听见萧问水轻声说：“秋秋，要不还是把孩子打掉吧。”
云秋没有听见，回头问：“嗯？”
萧问水却又皱起了眉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给他做刀削面，两个人一人一碗，但是萧问水很明显胃口不好，在想些什么别的事情。
在看不见的地方，他已经冷汗涔涔。脑海中的记忆仿佛在此被提取出来，放大了许多倍，满眼都是上辈子他在医院中天剑的
云秋往他碗里加了几片肉和一个蛋，看见他神色郁郁，眼里弥漫着肉眼可见的阴沉的时候，安静地放下了筷子，认真地说：“大哥哥。”
萧问水也知道自己状态不对，云秋肯定看了出来，也放下了筷子，应了声：“云秋。”
云秋说：“大哥哥，我知道你也担心我会死掉，可是我也担心你会死掉的。可是我上辈子死掉，是因为宝宝的是alpha，我是Omega的原因，解决的办法，我现在也学会了，所以你不用担心我死掉的。而且我听医生和哥哥说，讨厌我爸爸的坏人都已经赶跑了，你会保护我的，对不对？”
他说完之后，抬起他水汪汪的眼睛看他，后知后觉地又补了一句：“会，保护我和宝宝，我和宝宝也会保护你的，是不是这样，大哥哥？”
萧问水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轻声说：“是的。”
云秋主动离开椅子，咯吱咯吱地把椅子搬到萧问水身边坐下，又伸出手，牵住了萧问水的手，要他放在自己目前还十分平坦的肚皮上。
萧问水的手有一点发抖。
云秋冲他撒娇：“你不要怕嘛，大哥哥，你摸一摸，这就是我和宝宝，萧小宝在的地方。”
萧问水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度，还有尚且连存在都无法明确感知的，小胚胎的存在，声音有一些异样，仿佛是强压着某种哽咽。
他说：“谢谢你，秋秋，谢谢你们。”

第一百零三章
两个人又开始一起并肩坐在沙发上, 观看教育片的日子。只是这个时候不再是发情期的教学视频, 而是育儿知识。
医生又给他们出了好几套试卷，两个人一起做，有时候一起待在家里, 做试卷，选购母婴用品, 设计婴儿房，有时候萧问水需要回到医院, 云秋就给他打电话，每天晚上轻轻地告诉他，今天有没有不舒服, 今天吃了什么东西, 今天又是什么感受。他们像每一对初为人父母的年轻人一样，紧张而欣喜地等待着新生命的降临。
那一天之后，萧问水就好像接受了这个现实。他和云秋的愿望一样, 迫切地希望能够活下去, 能够陪伴他走完接下来的余生。为此，他对于云秋的孕期准备要求到了近乎于严苛的地步，稍微有一些风吹草动都十分注意。
有的时候, 纵然认真如云秋，也不免觉得萧问水有些杞人忧天、小题大做。
云秋已经正式给肚子里的宝宝起名为萧小宝，并且笃定地确信，肚子里的这个宝宝就是上辈子的宝宝。因为他的感觉是这样的熟悉，肚子里的宝宝安稳、健康, 每一个医生在了解他的情况之后，都会赞叹一声：“好乖的宝宝，这么早就知道给家长省心。”
而萧问水却总担心，宝宝这样安静，会出现什么问题。一切Omega孕期可能出现的反应，在云秋身上几乎都没有出现，他唯一的变化只有食量变得大了起来，容易饿，还是烧心的那种饿，不吃饱连话都没有力气说。代谢率提升，血液中相关激素的数值稳定在alpha宝贝们会给孕育体带来的正常改变范围之间。
萧问水在要求云秋几天做一次检查之后，将频率上升为每天都要去做检查，甚至反复建议云秋休学，暂时放弃高考，好回家好好休息着，免得出现什么身体上的问题。
云秋为此又拿着毛绒小熊劈头盖脸地把他打了一顿，严厉批评道：“萧问水，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紧张，也会让我变得紧张的！你已经不是一个合格的老公了，也不是一个合格的大哥哥了。你一紧张，我也就跟着紧张，说不定会哭的哦，可是我哭的话更有可能出问题，你也有可能哄不好我，那样就得不偿失。上学，我是一定要上学的，哄我，你也一定是要哄我的，你管好你自己就可以了，萧小宝我来管。而且医生也说了，医学上能够对怀宝宝的过程本身的干预十分有限，也是会有自然选择的。”
萧问水被他训得没办法。云秋已经不听他的话了，在这个家里，反而越来越有一点当家做主的趋势，现在就他一个人不怕他。任凭萧问水冷着脸，还是很凶地说话，云秋都已经不怕了，反而还能跟他顶嘴，一张小嘴叭叭的比谁都会说。
他现在很有几分恃宠而骄的意思，并且又开始演他看来的一些乱七八糟的宫斗剧，就像他以前黏着他玩过家家游戏，一天天地在萧问水跟前演，不外乎就是撒娇，自己跟自己玩，还硬要萧问水跟着一起看。
萧问水大多数时候都很配合，只有一次，云秋假装自己“因为大哥哥不肯吃两碗饭导致太伤心，所以晕倒在萧问水怀里”——他的情景剧中，“大哥哥”和“萧问水”是两个人物，一个负责凶他，一个负责哄他。
他就那样倒在萧问水怀里，要他抱着他。萧问水就按照他的心意，将他好好地揣在怀里，伸手轻轻地抚摸着他正在逐渐隆起的小腹。
云秋显怀，一两个月的身孕，看起来就有别人四五个月那么大了。他的体质特殊，当Omega怀上alpha宝贝的时候，情况就会更加特殊一点。alpha的胚胎发育比一般胚胎更加完全，所需要的能量也最多，细胞活性也最强。云秋每天吃很多东西，不仅没有胖起来，反而还瘦了一点点。他有时候也会担心萧小宝会饿，所以尽管自己还没饿的时候，也要给自己多塞一点东西吃。除此以外，还有一个比较明显的反应就是容易困
他窝在萧问水怀中闭眼假寐，其实还没有睡着。却只感觉到萧问水很温柔地触碰了他的小腹，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自己还是个宝宝，就怀宝宝了。”
云秋依稀记得，医生还是谁也对他说过类似的话。他觉得很高兴，因为觉得自己是被爱着的，被宠着的，不因为现在有了宝宝或者其他，而是他们喜欢的就是他本身。
云秋动了动，往他怀里缩了缩，又陷入了沉睡。
他还是在上学。假期结束后，因为萧问水得知他怀孕了，从而有那么几天兵荒马乱的时期，焦虑过渡。云秋自己用熊把萧问水打了一顿，消停了，自己背了个书包去上学了。
不过他也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不能再继续之前的学习强度了。好在他在学校的这半年里，基础已经打好了许多，更加上他自己认真，还有星大老教授的提点，学业倒是不至于成为一个太大的问题。云秋在萧问水陪同下跟老师说明了情况，自己因为怀了宝宝，所以以后每天的早自习和晚自习需要请假，太过剧烈的体育活动也需要请假。
高中还没毕业就怀了宝宝，尽管云秋再过几个月就十九岁了，这个消息恐怕还是会让他的同班同学们感到不适应，老师们就把这个消息压了下来。
而除了文化课，更重要的问题也摆在了云秋面前——他绘画所需要的颜料，有很大一部分的成分是云秋已经不适合再接触的，比如丙烯、铅笔。
他有一点不开心。
萧问水怕他难过，于是就花时间搜集了上千种无害材料，尽量给云秋配他现阶段可以用的颜料，连画笔也要亲自定做。他之前配的那七十多罐纳米白派上了用场，除此以外还有各种各样的天然颜料。有时间的时候，他会跟云秋一起画，教他一些更加细致的画法和技巧。
自从被云秋用小熊痛殴过一顿之后，萧问水显然想起了以前的某些类似的事情，不敢再造次，至少在云秋的生活中，没有表现得太过焦虑。
但是在云秋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再次动用了自己的特权，搜集了全星际最好的麻醉医师和产科医师，紧锣密鼓地为云秋之后的分娩做了许多个周密方案，诉求是要在云秋分娩，面对必定出现的ABO溶血现象的时候能减轻云秋的痛苦。最后敲定的方法是，到时候让云秋全麻分娩，做好一切抢救准备。
这个方案的敲定，花了萧问水三个月的时间，他用三个月的时间学会了这相关的一切知识，甚至自己去了医学院进修，跟着Susan和医生的指点，自己去了解麻醉过程、唤醒过程。公司的事情他又没管了，全权交给萧寻秋。他转院去了星大附属医院，每天的治疗过后就步行去星大医学院的实验室，好似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学生。
他瞒着云秋这一切，只是出于必要，跟他稍微提了一句。云秋一听自己生孩子可以不用再痛了，觉得有点开心，又问他：“可是医生说我对麻醉不敏感，到时候真的可以一点都不痛吗？”
萧问水摸摸他的头，轻声说：“只能尽量让你不痛，宝宝。他们会根据你的情况调整药剂的量，如果还是疼的话，就想一想我。我到时候会陪产，就在你身边，你可以握住我的手。”
云秋并不知道，自己选择的路后面是一道鬼门关。ABO溶血可以提前检测，也可以通过一些技术手段来减弱到时候会造成的影响，但是不能完全控制这种情况的发生，只是严重与否的问题。而全身麻醉更是一个关隘，在云秋自己对麻醉不敏感、身体比较弱的情况下，一次深度麻醉中，呼吸停止、心脏停跳这些都是正常现象，最难的就是在何时的时候唤醒，并且不留下任何后遗症。
这些风险，萧问水一个人担着，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云秋，怕他害怕。有时候云秋也会在梦里回忆起前生在手术台上的冰冷和恐惧，会有点伤心地问他：“我要是生小孩死掉了怎么办，大哥哥？”
萧问水低声说：“那我就和你一起死。”
又被云秋打了一顿，理由是他居然可以抛下萧小宝和他一起死掉。
云秋第一次产检，是按照常例，确认怀孕后的第十二周前去生产。接近三个月的时间，时间将从二月直接横跨到六月。
他们定下的时间，是云秋高考结束之后的当天晚上。
四个月，云秋的肚子已经有一点大了。他很显怀，怕同学看出来，每天还要穿一件外套，里面是宽松的T恤衫。为此，萧问水直接在星大附中无偿启动了一个项目，在教学楼到操场范围内实行了大规模的温控换气系统，在地底和头顶的天空设置了许多看不见的管道。
这个装置将校园内的温度稳定在20-22℃之间，同时开启了空气净化系统和有害物质回收系统。正是最热的时候，全校师生如祸福音，每天都在感叹萧家的大手笔。
云秋给萧问水打电话的时候，也提到了这件事。云秋很高兴地告诉萧问水：“大哥哥，大家都在夸你，说你的这个地上和天上的空调安得特别好，大家都很高兴。还说你居然无偿做了这些事情，很厉害，说你回馈母校，是很重感情的人。”
萧问水在那边笑，“秋秋，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
云秋害羞起来，抠弄着手机的收音孔，忸怩了一下：“我知道，知道的嘛。”
过了一会儿，又说：“你就是怕我和萧小宝热到了，所以弄了这个东西过来。”
萧问水说：“还算聪明，Omega。”

第一百零四章
星大附中的学生中有一条口口相传的规律：“每逢高考必暴雨”, 今年也不例外。高考之前, 高三学生搬动了一次教学楼，校方还在新教学楼外放了二十挂鞭炮，用以表示讨个彩头。
星大附中本身就是一处高考考点。云秋自己是艺术生, 可以和本校理科生一起留在本校中考试。文化课过后，别人放假了, 他则要选择几个学校进行绘画项目的考试，以及之后的能力测评和综合面试。
高考全面封禁, 连萧问水的车也进不来——尽管他可以再次动用特权，但是他没有这样做。这天早上，他和云秋一起起身, 给他煮了一大碗刀削面, 并且给他买了一大罐子粥——免得考试过程中饿得开始哭。
萧问水把他送到校门口，当着所有人的面，轻轻地抱了抱他。低声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考不上星大我养你, 我也可以调你去捡垃圾。”
现在云秋知道“捡垃圾”这个事儿算是跟自己过不去了，萧问水这是在笑他，于是“哼”了一声：“我肯定能考上星大的, 到时候是我来管你。”
萧问水拍了拍他的背，微笑着说：“进去吧，别迟到了，加油。”
他们在这里停留了两三分钟，早有媒体闻风而动, 卡擦卡擦对着他们拍。
云家的事情解决了，云秋不用再担心会有人顺着媒体报道对他再有所威胁。只是“嫁入豪门”的这个身份标签，在高中生的圈子里总是会掀起一阵波澜，云秋于是也一直没有宣扬，萧问水也控制着舆论情况，把云秋的身份一直隐藏到了今天。
但是今天就要高考了，这也意味着，之后云秋就可以毕业，不用在乎任何人的眼光。
这时候云秋知道，他们也不用再在意镜头了，于是干脆踮脚，扒着萧问水的肩膀，往他颊侧亲了一下，而后赶紧跑走了。
萧问水楞了一下，没反应过来，等到他想起来往云秋那里看的时候，就看见清秀的少年人的背影拐过了一个角落，刷拉一下就不见了。
记者的快门都要按疯了，当天的新闻发布：【萧问水亲送娇妻赴考场，当中贴面亲吻秀恩爱闪瞎众人眼】【独家！萧问水爱妻公开，坐实Omega身份！】【豪门疑云？萧问水的爱妻竟是二十年前某位的儿子！】
……
云秋是个专注记忆力很强，零散记忆力很弱的家伙。考试这两天过去，他回头再回忆这两天时光，能够清晰地回忆起试卷内容，想起考试桌上的每一条纹路。但是他不记得和他同考场，有个女生因为太过紧张而晕了过去，也不记得那几天吃了什么，周围人跟他说了什么话。两天时间飞快的就过去了，云秋考完后，和同学们一起吃了散伙饭，然后就去跟萧问水一起去医院，做产检。
这是云秋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产检，虽然之前医生和Susan也给他检测过很多次，不过更多的是针对他自己身体的情况监测。这一次产检，是要看宝宝的情况。包括寄生虫检查、期唐氏筛查、TCT、凝血四项、甲功五项、糖化血红蛋白等等项目。
医院排队的人很多，他们走的VIP通道，但实际上只是不用排队，等待结果之类的也和其他人一样。好几个项目是要云秋自己进去检测的，萧问水在外面等。
云秋自我感觉有点像高考之前的体检，觉得有点好玩。
等他测完了一些项目之后，再出来找萧问水，却突然发现萧问水不见了，没有在外面等他。
云秋左看右看，没有看到人，刚准备有一点生气的时候，就感觉到萧问水的信息素气息从身后飘了过来。他从背后抱住他，摸了摸他的手，低声问：“宝宝，检查完了？”
云秋有一点小情绪：“你去哪里了，你都没有等我。你要是去洗手间了，也应该提前跟我说一下，我有带手机的。”
萧问水笑，也不说什么，只是牵住他的手，在他耳边轻轻说：“走，带你去看个地方，我刚刚找你走错了楼层，在那边多留了一会儿。”
他喜欢他每每有些娇嗔的样子，不是很认真的生气，又很好哄，这样子只会对他一个人展现。
其实他牵住他的手的时候，云秋就已经不生气了。尽管他还有一些项目没有检测完，但还是揣着好奇心，安静地跟萧问水一起走。
他带他上了一层楼，握着他的手。这层楼很安静，云秋抬头看了看，发现这里是医院的月子中心。
他小声问：“这里是生完宝宝的爸爸妈妈们住的地方吗？”
萧问水说：“是，”
两人的脚步拐过护士站，来到了母婴室外。透过厚厚的隔音玻璃，云秋往里面看了一眼，接着就有点惊喜，还有些激动地叫出了声：“大哥哥，你看，这个里面好多宝宝！”
里面放着七八个婴儿床，婴儿在襁褓里，有的在熟睡，有的正在睁大眼睛啃自己的脚丫子。那么小，那么柔软的一团，肌肤柔软，神态各异，好像一团能捧在手心里的棉花糖。
云秋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小这么可爱的小生物，他上辈子生产时，尚未来得及看一眼自己的宝宝就已经殒命，只知道是个alpha，却连男孩还是女孩也不清楚。
小孩，萧问水一直不喜欢，觉得闹腾，觉得是永远和自己不相干的某种生物，也毫无利用价值。对于萧小宝的存在，他也一直没有实感，只是坚持认为，这可能会造成云秋身体的损伤，也有可能会成为他救命的一个工具。
然而现在他看见了，他未来的孩子或许就和那些睡得憨态可掬的宝宝们，会睡在精心准备的可爱襁褓中，会在婴儿床里吹泡泡。他的孩子是鲜活的，生动的，是连接他和这个世界的，又一个纽带。
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仿佛在这一刹那，他们一起进入了一个秘密基地，只有彼此知晓这一刹那心中的震动。仿佛是从此刻起，云秋肚子里的那颗小胚胎在他们眼里有了实感，有了真正的意义。他们手牵手，不说话，只是趴在那里看。
有护士路过，显然也对这样的情况见惯不惊，捂着嘴偷笑道：“是准爸爸妈妈吧？好多人都喜欢来这儿看看呢，都是这样的，忍不住就跑上来看。”
云秋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两个人在上面磨蹭了二十多分钟，这才又重新下楼做产检。
德高望重攻的妇产医生拿着云秋的检验单看过去，萧问水和云秋在一边大气也不敢出。这种时候，不管是什么身份的人，到了医生这里也只能乖乖听着，像最乖巧的好学生一样，被训了也丝毫不敢还口。
医生很快地看了几眼，又抬头看了看云秋：“挺好的，没什么问题，一般Omega孕早期会出现孕酮偏低的现象，你倒是没有。其他各项指标都很正常，项目里的遗传病测验也都通过了，不过血红蛋白这个指数有一点偏低的趋势——别担心，在正常范围内，但只是有这个趋势，如果数值持续偏低，则有可能引发后期的胎儿脐血流情况，需要吸氧。饮食方面可以多注意一下，适量补充铁元素和蛋白质，再就是适当运动一下。其他没什么事了，回去后如果有任何感觉不正常就来医院，小腹坠胀感、见红等等情况……你们懂的吧？不要大意。”
萧问水和云秋同时长出一口气。
回去后，萧问水就开始给云秋研究补血的菜谱，打算给云秋进行食疗。云秋特别乖，要他喝枸杞红枣汤就喝，要他多吃几碗饭他就吃。这个小孩很明显也被今天在月子中心看见的景象鼓舞了，饭后主动要求和萧问水一起散步。
两个人还是照常出去遛萧小狼。
这只小狗疫苗打了，驱虫也做了，生活待遇并没有因为云秋怀孕了而发生什么改变。只不过是现在出门的时候，牵着它的遛狗绳的人从云秋换成了萧问水而已。
这只小狗快要一岁了，已经长成了很大一只，白滚滚的一大坨，云秋经常被它遛得到处跑，也只有萧问水拉得住它。
两个人还是手牵手，出门往外走。寒冷的冬天早就过去了，正逢盛夏，晚上还有点热，蚊虫在落日的余晖里蛰伏。萧小狼到了平常喜欢玩的草坪时，萧问水看空旷无人，就松开牵引绳，任萧小狼自己撒欢儿玩耍，自己和云秋找个地方并排坐下。
还会时不时地互相亲吻。像是青涩的学生似的，不肯深吻，只是像小鸟啄食一样，浅尝辄止地亲一口，扭过头去再亲一口，逗得彼此咯咯笑起来。
云秋报了三个学校的艺术学院，分别是星大、医科大和联盟本部的一个设计学院。六月下旬，他的文化课成绩出来了，比自己预估的还要高上三十分，考了五百九。加上加分项目，就是六百八十分。
这个分数离星大传说中的七百分数线还要差二十分，云秋很是忐忑了一段时间，不过七月初的时候，还是接到了星大的面试通知。紧跟着，另外两所学校的面试通知也传了过来。
他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接着又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面试。
萧问水亲自教他面试技巧，还请了自己公司名下的金牌HR帮助云秋矫正他的谈吐、仪态和那总是显得过分紧张的态度，云秋练了一个星期，最后去面试场地一站，傻了。
面试官之一就是他的陈老师。
他一进门就疑惑道：“咦，您为什么在这里？”
在陈老悠悠地告诉他自己是这里的老师之后，云秋又开始“咦”。周围人憋着笑告诉他：“这是我们副校长！”云秋这才恍然大悟，接着诚惶诚恐起来。周围人都被他都笑了，气氛一下子变得不那么紧张。
他最怕的星大面试，开场的气氛就十分轻松活泼，虽然如此，后续面试过程中考核的东西也非常周密严谨。导师组问了他一些创意、技巧上的东西，又找他要了他的作品看，随后说要他等通知。
他出来之后，萧问水问他：“有把握吗？”
云秋很难过地说：“没有，他们的问题都很难，我有好多不会，就告诉他们我不会了。我要是可以早一点学就好了，这样我可以多进步一点。还有一个老师他的意见我不是很同意，我跟她吵起来了，她也可能会觉得我没有礼貌，所以不要我。”
萧问水笑。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云秋应该是个“关系户”，但是云秋自己并不这么觉得。他丝毫没有这方面的自觉，认认真真地回答了许多问题，并且能够跟导师进行交流、辩论，这样的真诚应该是没有人可以拒绝的。
他亲了亲云秋的额头：“我的宝贝这么可爱，他们怎么舍得不要你。”
云秋推开他：“你又在哄我，哼。我要是考不上星大，我就……就……”
他想了半天，没想到什么对于萧问水的惩罚结果，就说：“我就，以后萧小宝只能我欺负，不能你欺负。”

第一百零五章
面试成绩陆陆续续地下来了, 云秋挂掉了医科大学的艺术面试, 但是通过了艺术学院的面试，最后只等星大的结果出来了。
结果下来的当天，云秋紧张无比地刷着页面, 差点把鼠标按碎，手指都要抽抽了。萧问水看不过去, 就教了他刷新页面的快捷键，云秋于是拼命按着刷新快捷键, 导致页面以一种非常不正常的频率极速抖动了起来，晃得人眼睛发晕。
时间刚一到，页面刷出来了, 云秋又不敢看了, 把萧问水的平板丢还给他，自己捂着眼睛倒在了沙发上，嘀嘀咕咕的：“我不要看, 你要帮我看, 萧问水。要是我发现我没有考上星大，我会难过得吃不下晚饭的，萧小宝会跟着我一起挨饿。”
萧问水拿着平板走过去坐下, 把他揣进自己怀里，两指一划，将页面上的三个红字放大了怼在他眼前，声音中带着笑：“你自己看看，这三个字念什么？”
明晃晃的三个大字：“预录取”。
云秋自己先是看了一遍, 突然矜持了起来，非常小声地照着念了一遍：“哦，预录取。”
好像一下子忘记了高兴似的，他又看了一遍那个字，又抬起头看了一眼萧问水，像个突然发现宝藏的孩子一样，把平板抱进怀里，喜滋滋地要往房间里跑，恨不得抱着小熊和平板打起滚来。
看他要溜，萧问水笑骂：“东西还给我啊，我还要办事呢小秋。”
云秋不干，他已经冲进了卧室，开始扑到床上快乐地打滚儿了，笑声闷着还带着稚气，越听越像一个小朋友，开心了只知道傻笑，还能摊开像一朵花那样肆意生长。
萧问水怕他滚得太开心撞到床头柜，于是跟着也上了床，抱着他，小心地护着他的腹部，架着他的肩膀把他高高地举起来，云秋还在笑，笑完了觉得疯够了，又低下头，往萧问水唇边吧唧亲了一大口。
他安静地趴在萧问水怀里，眼底全是快要荡漾起来的快乐。
萧问水揉着他的脑袋，问：“你现在得意了，云秋，有两个好大学任你挑选。设计学院和星大，你其实可以再斟酌一下，星大重理工科，虽然百花齐放，但是在术业专攻上面是比不上设计学院的。你说你想做小熊动画片，小熊动画片就是设计学院出品，还有你喜欢看的很多动画片都是他们学校的学生和老师的作品。”
云秋一愣，倒还真的迟疑了起来。
他一直想上星大，都是因为萧问水的原因。一个是他从小就知道，萧问水是在那里念的大学，很厉害，再一个就是当初萧问水骗他，要嫁给他，就必须去星大上课。
现在他也知道他当初说的是气话，是骗他的了。现在又有另外一个这样好的选择——他可以去小熊的出生地学习，离自己喜欢的事物更进一步。
云秋想了想：“那我要是去星大了，就不可以画小熊了吗？”
他还没有入行，并不知道这其中的运作流程。萧问水当年走的又是纯艺术路线，和他想要作动画片的理念也不同。
萧问水说：“这个倒是不存在，我们公司打算年后买断小熊系列的版权……”
他说完之后瞅了瞅云秋，云秋又是一下子没反映过里来，隔了好久之后才欢呼一声，又在他身上拱了拱，圈住了他的脖子，问他：“那你可以给我留一个位置，等我，等我大学毕业之后来上班吗？”
萧问水扬眉问他：“这么容易给你工作？这算不算假公济私？那你打算用什么来贿赂我？”
云秋说：“啊？还要贿赂啊？”
萧问水正准备胁迫他做一点什么黏黏糊糊的事情的时候，云秋就已经反过来，想到了什么来威胁他。这个小孩哼哼了两声，很硬气地说：“萧问水，你现在不要以为你可以管我了，你的儿子在我手上，我要什么你就要听我的，知道了吗？”
他很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肚皮，以示威胁。萧问水又笑了一声，按着他不让动，低头在他唇边舔了一口：“你们两个都是我的，Omega。”
两个人黏黏糊糊地腻了一会儿，云秋做出了决定：“我还是想去星大嘛。”
萧问水顿了一会儿，低沉的嗓音响在他耳畔——学着他撒娇的音调，问：“为什么，嘛。”
云秋一下子听得鸡皮疙瘩起来了，又是拿小熊去打他，批评说：“不许学我说话！”
他现在终于有一点理解医生之前关于“先生开美颜”这一笑话的笑点在哪里。他在床上翻了个身，滚了滚，小声说：“想去你去过的大学上学，所以要去星大的。我还可以，在星大念大学，然后考研去小熊学院，这样也行的。”
他已经直接把设计学院等同于“小熊学院”了。
萧问水揉了揉他的头，说好。
星大录取通知书下来那一天，萧问水陪快乐的云秋又去坐了一整天的摩天轮。两个人又有了说不完的话，云秋拽着萧问水，要他给自己讲大学生活。
萧问水的大学是住校的，他说大学生涯会是人生中不可错过的一段时光，到现在，萧问水的许多同班同学、大学室友已经成了互相往来的真心朋友。
云秋说：“可是我想照顾萧小宝的，如果我寄宿的话，可能就没有办法陪他了。”
萧问水顿了顿，说：“我来照顾。你应该上你的学，和其他同龄人一样。”
云秋又想了想，有点委屈地说：“那，那萧小宝不亲我了怎么办？”
过了一会儿，又爬过来问他：“可是我想你了，也不知道怎么办，我不要认识新的人，我已经认识罗炎他们了。我到时候还要住在家里嘛。”
萧问水想了想，又同意了。他说：“那我们在星大校区内买个房子吧。”
他和他计划未来，小别墅改装了，又开车去星大看地方，能买的是校区正在修建的教职工新房，还有用来招待外宾的休息区住所。老先生在他们去串门子吃饭的时候谈起这件事，当即把自己名下的两套星大教师公寓打折卖给了他们，这件事就算是定下来了。
总之就是云秋到哪里，顺手就买个房子。
等到星大九月开学的时候，云秋已经怀孕六个月多一点了。他本来就显怀，现在肚子也大得很明显，入学的同时就办了休学手续，不用军训，直接回家安心养身体。Omega天生代谢率不高，每天要吃大量的东西来保证alpha宝贝的需要，但是即便是每天要吃很多东西，云秋也没有胖起来，全身上下就胖了个肚子，看起来却反而更加伶仃，让人心疼。
随着云秋预产期的临近，萧问水的骨髓移植手术也提上了议事日程。
检测过后正如云秋所说，是一个alpha宝宝。医生在和萧、云二人讨论这件事的时候，提出的建议是让萧问水尽快进仓，但是萧问水坚持，至少要陪伴云秋坐完月子之后再进行骨髓移植。
他了解了产后抑郁的相关情况，担心云秋到时候如果没有他的陪伴，大约会很难过。整个移植过程需要一个月到两个月的观察和恢复期，之后又是接近八个月的高危观察期，等捱过了一年之后，才能确认是真正康复了。
这期间，萧家将会有一个宝宝要照顾，更需要照顾的是萧问水。
可是云秋说：“我要你听医生的话，萧问水，我自己可以带萧小宝，我还可以顺便照顾好你。你不要小瞧我，连萧小狼都是我养大的哦！”
这倒是，不会再有人像云秋这样会认真、负责地对待一个小生命了。萧小狼刚来的时候，尽管它更喜欢萧问水，云秋也一丝不苟地完成着对这只小狗的照顾，后面萧小猫也来了，太小了吃不进去药片，云秋自己把药片磨碎了称重，拌在猫奶粉里喂给它，被小猫咪吐了一身也不生气。
他会成为一个非常棒的家长。
他把自己的手交给萧问水，认真地凝视着他的眼睛：“大哥哥，我会照顾好自己和宝宝，也会照顾好你的，就像你照顾我这么久一样，谢谢你，大哥哥。你可以都把事情交给我，我已经是个大学生了。”
萧问水最终也听从了云秋的意见。
连医生都说：“好厉害哟小秋，现在是真的当家做主了。连先生都要听你的。”
云秋又去找医生听课。萧问水瞒着他在一边学妇产科知识，他就瞒着他学习血癌患者移植出仓之后的各种注意事项，包括食谱、运动方法、休息时间、术后一切可能发生的反应等等。
对于那个预定降临的日子，两个人其实都是忐忑的。然而萧问水不说，云秋也不说。
云秋通知书下来的那一天也正好是萧问水的生日，他画了一幅画送给他，是他之前苦苦求而不得的，一张好看的素描。画里只有他。
萧问水破天荒地去他万年不上线的社交网站上发了第二条动态，上次他发过一次，是拍和云秋的戒指，什么话都没说，只有一张图。
这一次他拍下了云秋的录取通知书，还有那张画。还有一行字：“你是我最骄傲的小宝贝。”

第一百零六章
云秋生产的那一天, 萧问水陪他进了产房。
对于云秋来说, 全身麻醉不是第一次了，ICU都进过好几回，反而不是特别紧张。但是萧问水却紧张得连话都不会说了, 他只记得萧问水握住了他的手，手里冰冰凉凉的全是冷汗。他捏了捏他的指尖, 叫了一声：“大哥哥。”然后麻醉就上来了，不省人事。
萧问水跟进了手术室, 这个时候被医生劝说放开了云秋的手。
他看着云秋昏迷过去，被送上手术台，盖上绿色的布的时候, 脸色苍白到了一个最高峰。满眼晃过去的只有头顶的医疗灯和一些检测设备, 连站着都很勉强。
那个噩梦又回来了，他几千几百次梦见过的不存在的场景，是上辈子云秋死在手术台上的样子。
只有医生平稳的声音在努力将他拉回现实：“患者ABO信息素抗体效价数值很高, 做好抢救准备。”“咪错安定加一点, 静推……”
萧问水心中猛地一紧，差一点站不稳，随后才慢慢想起来, 这是他早就了解过无数遍的，ABO溶血后会引发子母体排异反应，宝宝需要抢救，只要及时，一般不会有什么危险。但是此时此刻全身都仿佛要炸开了一样, 血液随着心脏鼓动，沉重地跳着，让人生不如死。
有个助手好心给他搬了把椅子，叫萧问水坐，但是他根本连坐下去的力气都没有了。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产房里响起“哇”的一声，很清脆，萧问水在那一刹那甚至没有分辨出是什么声音。
麻醉师在旁边笑：“主刀医生最喜欢听这个声音了，一出来就能哭的宝宝呼吸好，健康，不用吸氧。”
话是笑着说的，但是医生和护士都手脚麻利，简单给宝宝清洗了一下之后直接转入ICU病房监控情况。门被打开之前，萧问水往旁边让了让，被不知道什么人拍了拍，说：“看一眼。”
看过去，就望见一个哭得满脸通红的婴儿躺在护士怀里，像个大苹果，急匆匆地就掠过去了。
萧问水这时候才猛地反应过来，站起身来问医生：“病人呢？云秋怎么样了？”
麻醉师慢条斯理地说：“别吵吵，出血很少，缝合也很完美。你们有钱人是不是都爱瞎咋呼啊？别咋呼。出去之后唤醒，数值都很稳定，走了。”
整个手术过程不过二十分钟，真正凶险的却是在后面。
云秋情况特殊，除了他本人非常怕疼以外，信息素排异反应也是医生们决定为他进行全麻手术的一个原因，麻醉抗性是其次，他本身代谢率低，身体差，这就意味着在麻醉过程中及可能出现心脏骤停和呼吸停止的现象，所以整场手术下来，最重要的反而是麻醉师。
云秋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只感觉自己睡了一觉，做了很多很愉快的梦，但是醒来的时候都忘光了，甚至导致他醒来时很抗拒。
不过当他迷迷糊糊地回答完麻醉医生的话，一偏头看见萧问水的时候，内心的那点快乐立刻冲破了被强行叫醒的不情愿，刚想说话的时候，发现喉咙里还插着管子，于是很不舒服地动了动。医生俯身观察了他一会儿，给他拔了管子，云秋这下不难受了，叫萧问水的名字，问他：“大哥哥，我什么时候生萧小宝啊？”
他用的麻醉药物中包括一些顺性遗忘药物，特征就是会在一段时间内记忆力下降，经常会忘记几分钟之前的事情。
他以为自己还在待产室等候护士来给他插滞留针，自己很乖地躺在病床上，一动也不敢动。萧问水声音哑着，说：“秋秋，手术已经结束了，萧小宝现在正在医生那里接受治疗。”
云秋想了一会儿，有一点迷茫：“啊，我已经生过萧小宝了吗？可是我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瞅了瞅自己空空的手，在病床边原地拍了一下，又去瞅萧问水。萧问水于是把手递过来，握住了他的指尖。
云秋满怀期待地问：“萧小宝是alpha宝宝吗？他还好吗？”
萧问水说：“我还没看呢，秋秋。”
云秋马上皱起眉，要批评他：“那这样不行的，你要去看看他，不然他很可怜，都没有爸爸妈妈看。”
他抓着他的手，还想要继续批评他的时候，突然不说话了——萧问水低下头，轻轻地将额头抵在他细嫩的手背上，又什么热热的东西落了下来，滚落在他指尖。
萧问水在哭。
他低声说：“你吓死我了，云秋。”
云秋看了他一会儿，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他现在不能乱动，而且麻药正在渐渐过去，觉得头疼，浑身都疼，也没有办法坐起来，像之前做过的那样抱一抱他。他只是安静地等萧问水迅速地擦掉眼泪，红着眼睛抬起头后，努力对他笑了笑，然后冲他扬了扬脖子，露出他之前给他求来的玉质小菩萨像。
他说：“有大哥哥和这个保佑，肯定不会出事的。”
云秋术后第二天上了镇痛泵，上个世纪的剖腹产手术后令人闻风丧胆地压肚子排出体内残余废物的手段已经用了更加温和的方法解决，云秋基本没受什么罪，除了第一天疼过一阵子之后，剩下的就是静养了。
也是等他这边的情况稳定下来之后，萧问水才想起来要去看看孩子。
萧小宝被放在恒温箱里，情况稳定，预想中的新生儿黄疸也没有发生，alpha强大的免疫系统正在逐渐将毒素代谢掉。但是宝宝仍然需要在抢救室里待上三五天，以免完全杜绝发生黄疸和急性贫血、心力衰竭的症状。
是个男孩，alpha男孩，皮肤白皙，眼神和云秋一样干净，可那样睡在摇篮里泰然自若的样子却仿佛有一点萧问水的真传。
萧寻秋一早带着妻子赶了过来，帮助萧问水忙上忙下。白雯知道这是个在萧问水面前“立功”、示好的好机会，一直在帮忙打点左右，忙上忙下——当然，云秋和宝宝也是暂时禁止她接触的，这两者的照顾除了萧问水，Susan和医生也赶了过来，连老先生也赶了过来，说是要来看看干孙。
而一早等在产房外的还有一个女人。
云曦。
云秋从产房里出来之后，她就哭了。她没有生育过，现在已经把云秋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看见他苍白昏沉地躺在病床上，整个人都慌了。之后，她一直守在云秋身边照顾着他，甚至有时候比萧问水更加精细。
等到宝宝从监护病房里出来的时候，云秋也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萧小宝出生已经十天了，这是云秋第一次和萧问水一起看见宝宝。
云秋完全没有想到刚出生的小宝宝可以这么小，这么软，仿佛要化在怀里一样，只睁大着清澈的眼睛看着面前的两个大人。云秋不敢抱他，怕把他抱痛了，就塞给萧问水，萧问水更不敢抱，整个人都僵硬了。两个人都是第一次当家长，紧张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好不容易花时间镇定下来了，可以好好地抱一抱小婴儿，可是萧小宝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也并不是很热衷于跟他们一起玩。
萧问水曾经在云秋胎动的时候，摸到过小宝贝的小脚丫，那个时候萧小宝在肚子里非常活泼好动，但是一出来，就表现得十分深沉一样，乌黑的大眼睛沉着凝定，萧寻秋和医生看过之后都笑，说是这个小孩怕是有佛缘，时时刻刻就能入定。
萧问水和云秋给宝宝起了正式的名字，叫做云遇。
他说：“遇见的遇。”
云秋本来认为萧遇会比云遇好听，跟萧问水讨论了一下。然而为什么然给宝宝跟云秋姓，萧问水对此唯一的解释就是：“萧小狼跟我姓，萧小猫也跟我姓，萧小宝已经有了这个小名，大名就跟你姓吧。”
他转让了自己手里所有的股份，80%都给了云秋，剩下20%给了萧小宝，当然，他依然挂名董事长和执行总裁的身份，除此以外，萧氏集团中的二把手是萧寻秋，兄弟俩带上云秋一共控股89%，除了股份所有权发生了一点改动以外，其他的都和以前毫无变化。
然而，这点小变动放在外界眼中，就是惊涛骇浪。随着云秋身份的扒出，以及云曦与萧家的来往细节中，众人慢慢发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
上一代不共戴天的世仇，萧家和云家，居然和好了！
萧家新诞生的小太子，居然姓云不姓萧！！！
和好的纽带，恐怕就是萧问水身边那个刚刚高中毕业的Omega。
而萧问水的想法很简单，他告诉云秋：“这是你们一家应得的。我们父辈都做错了事，我爸错得更多，我们家对不起伯父伯母。这是对你们的补偿，我知道秋秋你不在乎这个东西，但是我在乎，萧家必须有所表态，这不是结果的问题，而是态度的问题。”
两人为云秋的父母举行了一场葬礼。当初事故发生在空间车上，遗骨散落在宇宙中，至今没有找到，他们做了衣冠冢，将二人的遗物下葬在云公馆后不开放的花园中，供人吊唁。
葬礼当天，云秋没有哭，只是等人散去后，安静地在那里坐了一个下午。萧问水在那里陪伴他，牵着他的手。
萧小宝满月的时候，医生取下了他的脐带，提取了脐带血，并进行了干细胞培养。与此同时，萧问水进入了骨髓移植仓。从这天起，他将被破坏全身的免疫系统，接受移植，并等待漫长的康复。
云秋一早知道，这会是一个非常痛苦、煎熬的过程，萧问水进仓之前，他摘下了脖子上的玉佛，给萧问水系上了。他自己踮脚亲了萧问水一口，并且还抱了萧小宝过来，强迫宝宝也亲了萧问水一口。
云秋眼神明亮：“大哥哥，我和宝宝都给你加油，你一定要加油！”
萧问水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而后进入了无菌室。门快要关上之前，他说：“等我，我一定加油。”
医院移植仓不让带手机，但是有一个可视屏幕，一般会用来和亲属通话，看看电影和电视剧什么的，云秋想他想得快哭了，每天就用这个打上三十分钟的电话。他不愿意开视频，因为刚出来时脸色很差，一副病容。云秋不肯跟他多说话的原因也是一样，怕他说久了会累，对病情不好。
两个人在电话里还是和以前一样瞎聊，什么都说，不过现在多出了一个固定活动，就是一起观看萧小宝的活动状态。
他们的alpha宝宝很健康，几乎不哭。萧家请来的保姆照顾得很好，云秋自己也不用亲自动手做那些最麻烦的事情，他只需要陪伴在他身边。很神奇的，医生曾经担忧过的种种情况都没有发生，甚至云秋连产后的心情低落都没有。生产的经历仿佛与他之前体内的激素水平失调产生了某种中和作用，反而让他的身体好了起来。
照顾小宝宝之余，云秋还在画画，坚持每天给萧问水画一幅画，每天给他唱一遍小熊主题曲。有时候护士过来给萧问水换药，听见了都要忍不住笑出来，说：“萧真是总是娶了个宝回家。”
他年轻，身体底子好，细胞活性也高，等到他体内的一切检测值水平恢复后就可以出院了。每天会有医生和护士检测他体内的白细胞、中性粒、血红蛋白和血小板的数值。他又输了几次血小板，其他数值都在稳步向正常水平发展中。
三十五天之后，萧问水出院。
他发生了排异反应，但是并不严重，只有手掌皮肤排异，轻轻擦一下就会脱落一大片皮。云秋早在他出院之前，就已经全面升级了他们的小别墅，知道移植后的萧问水抵抗力会很弱，更要特别注意不要感冒、劳累、生气和饮食不当，以免复发，他在方方面面都做了安排，并且自己花了三个通宵，做出了一年之内每天不重样的病人食谱，在医生那里获得了认可。
萧问水这天被他接回家，一路上都被禁止做太大的动作，不准抱萧小宝，免得累到了；不准他拧瓶盖，怕他被瓶盖刮破皮；必须认可他戴口罩的行为，也不许跟他亲亲——云秋自己前几天才感冒出愈，感冒一定是刚做完移植手术的病人的大忌，他恨不得戴个防毒面具来见萧问水。
萧问水说：“亲一个，就亲一个，在里面想你，想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云秋想了一会儿，勉为其难地同意了，但是还是给他提出了条件：“那你不可以亲我的嘴巴，只能亲亲我的脸的。”
他摘下面上的口罩，闭上眼睛等待萧问水来吻他，可是萧问水完全不听他的，他俯身压过来，直接凶猛地吮上了他的唇，以近乎强迫的力量攫取着他身上的每一寸气息。
三十五天不见他，支撑他从病痛中，从灰心绝望中走出来的，只有眼前的这个人。
萧问水紧紧地抱着他，低声叫他的名字：“云秋。”
云秋气恼于他的任性放纵，又不得不面对这样的事实——他也是如此想念他。因为担心，他一个人抱着萧小宝哭了很多次，之后又会打起精神给萧问水画画。
以前那么娇气的人，现在也明白，自己就是萧问水如今的精神支柱。他一定不能再在他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因为这样会让他的alpha担心。
他顺从地接受着他的吻，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然而云秋被吻到后面，自己还是先憋不住了，哭出了声倒在他怀里。
萧问水安静地抱着他，低声说：“没事了，没事了，以后都没有事了，宝宝，我们可以快快乐乐地在一起。”
云秋哽咽着说：“你要哄我，哄到回家，你要叫我小宝贝和喇叭花。”
萧问水一一照办，下车的时候，也和以前一样，将云秋打横抱起，而后再去后座把萧小宝抱回来。
——然后因为逞能，被云秋批评了半个小时，还被迫吃了三个机器人做的煎鸡蛋。

第一百零七章
听说医生要和Susan结婚的时候, 云秋的嘴巴大张成了“O”型, 已经四岁半的萧小宝也有样学样，跟着他一起张开嘴巴，做成了一个“O”的形状。
萧问水和萧寻秋在旁边都憋不住笑。
Susan和医生这一对奇怪, 见面就要针锋相对吵个没完，自带生人勿进的结界, 别人早就在猜他们什么时候好事将近，只有云秋一个小傻瓜呆呆的什么都不知道, 蒙在鼓里。两个人吵来吵去好几年，终于决定要结婚了。
Susan和医生两人都是独身主义，为了彼此终于还是决定舍身范一下婚姻的险。对于外界来说, Susan是豪门世家, 医生也是科学泰斗，两个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们常常吵架，然而没想到的是感情会越吵越好。
时值深秋, 出发前, 云秋除了打包几个行李箱的衣服外，还给萧问水挑了今天要穿出去的衣服，自己喜滋滋地和他穿上了情侣装。而萧小宝在经过慎重的思考之后, 深沉地选择了一件织着小鲸鱼的毛衣，并且询问能不能把家里的一张红桌布剪开。
萧问水警惕道：“你剪桌布干什么？”
萧小宝继续沉默。这个五岁的小朋友很有一点少年老成的意思，不想回答的问题从来不回答，我行我素，也不屑于解释自己的想法。用Susan的话来说, “是个和你一样的酷小孩，就是有点欠揍”，时常导致他们的父子关系摇摇欲坠。在家里，云秋最好说话也最好骗，萧小宝总是更亲他一点，对于萧问水，萧小宝就总是和他“进行成年人的对话”，永远是严肃正经的。萧小宝还比较黏萧寻秋，他喜欢呆在萧氏集团总部大楼的办公室跑上跑下，还喜欢跟着去旁听开会。
家里唯一一个“萧小宝语言解读十级”的专家是云秋。他总是能够完美和萧小宝的思路对上号。这个时候，云秋也凑了过来，在找萧问水问明白萧小宝要干的事情之后，立刻懂了：“萧小宝要给自己做一个披风，是我们昨天一起看的齐天大圣动画片。你看，这个桌布还有金色的流苏边，可以拿来当战袍，很合适的。”
萧小宝用沉默表达了他对于云秋解读的认可。云秋兴致勃勃，主动拆了桌布，并且向萧问水建议道：“大哥哥，你改造一下吧？你可以给桌布剪出一个可以系在领口的角。”
萧问水：“……”
他看了一眼云秋，又看了一眼抱住云秋大腿不放、正探头出来瞅他的萧小宝，最终还是决定修补一下摇摇欲坠的父子关系。
他说：“行。”
自从病后，他慢慢地退居二线，是因为复健本来就要避免过度劳累的缘故。公司里的事情都是云秋和萧寻秋在帮忙运转，而他闲了下来，又开始画画，或者把云秋的一些设计单子抢过来自己做。家里也添补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缝纫台，微雕台……应有尽有。
萧小宝的战袍很快就做好了，余下的边角料被萧问水收了起来，打算什么时候给萧小狼也做一件战袍——今天要去参加婚宴，不能带它随行，这只雪白的大狗得看家。
一家人就这样出门了。云秋和萧问水穿情侣装，萧小宝穿着白毛衣，披着皇帝一样金流苏边的昂贵桌布，严肃而沉默地跟在大人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迈着小短腿儿，一起上车了。
今天天气好，云秋兴致勃勃地想开车，主动承担了驾驶的任务。萧小宝企图爬到云秋怀里去，被萧问水一把抓着抱住了。
萧小宝有点嫌弃，但还是抱着他的脖子坐好了。
萧问水瞅着自家崽：“亲一个？”
萧小宝比较矜持，他不情不愿地啪叽一下，在他脸颊边亲了一口。
婚礼地点还是定在海边，萧问水无偿借用了他和云秋结婚时的小岛给他们，回岛上就好像回家一样。每年，他和云秋都会回来几次度假，不带萧小宝，萧小宝因此还没来过这里。
云秋开车到了萧问水另一片住宅区的私人停机坪，一家人上了飞机。萧问水开了新航线，现在可以直飞岛屿，不用换乘游艇，因为云秋生过萧小宝之后体质变化了一点，变得容易晕车起来。萧小宝自个儿也还太小了，容易晕船。
一上飞机，云秋就摩拳擦掌起来。私人飞机里有舞池，还有灯光，一大一小直奔那里。
萧问水无奈，拿了杯冰柠檬水追过去围观。
云秋和萧小宝迅速地开始石头剪刀布，三局两胜，云秋胜出，萧小宝小小地叹了口气，然后严肃地说：“那好吧，开始吧。”
这是他们的保留亲子项目，谁赢了谁做主今天的玩法，萧小宝一般喜欢过家家，扮演开公司、开餐馆之类的游戏，但是云秋就喜欢玩换装秀，还喜欢演电视剧，并且要求萧小宝配合。
今天云秋选择了换装秀，观众是萧问水，模特是他和萧小宝。
灯光打起，云秋艳光四射地登场了，他的装扮包括但不限于带来的衣物，还包括各种各样随心所欲拿走的装饰品——比如萧问水的帽子，飞机上的托盘（他拿来当骑士扮相中的盾牌），款款走着步子。
萧问水鼓掌。为了营造出热烈的效果，萧小宝也在舞池后面啪啪鼓掌。等云秋一轮下去之后，换他登场。他把自己打扮成了一个皇帝，威风凛凛地迈着小短腿出来了，神情严肃又冷酷，只是在目光触及到笑吟吟的萧问水和云秋的时候，他会突然害羞那么一下，然后紧跟着继续板着脸，完成他的表演。
只不过表演到后面就乱套了——云秋和萧小宝因为争夺一个托盘做的盾牌而吵了起来，一大一小又笑又闹，萧小宝一本正经地耍赖，云秋则致力于批评他。两个家伙到处窜，最后被萧问水一手拎一个带回了座位上：“好了，今天的舞台秀因为投资方临时决定而终止，现在都给我回来睡觉。”
他们飞过去要十个小时，到了地方肯定要腾出精力来玩，所以现在最好补眠。
云秋和萧小宝都乖了，各自回到座椅上。戴上眼罩之前，萧小宝看见他们两个人牵了手，抗议道：“你们两个不许牵手！都没有人来签我的手，所以你们不要牵手。”
萧问水可不管这些，他还是牢牢地扣着云秋的手，说：“你先给自己找个小男朋友或者小女朋友，去牵人家的手，怎么总想着要我老婆牵你呢？”
萧小宝气呼呼的，没说话了，但是因为云秋坐在他们中间，他还可以偷偷把小手伸过去，交给云秋。
云秋最近很缺觉，他刚刚从星大毕业，已经参与了许多个绘画制作项目，平常工作之余还要去萧家公司帮忙，还要准备考研去他的小熊学院，忙起来脚不沾地，也没什么休息时间。
在飞机上他睡得不太好，落地连路都走不动了，只差要席地而卧睡倒在地，还是被萧问水抱起来，去了房间。
萧小宝还是迈着小短腿儿，不紧不慢地跟在他门后面。看见来来去去的宾客都在来宾处登记到访情况，他喊了一声：“爸爸，我们没有登记呢。”
在家里他叫萧问水爸爸，叫云秋哥哥。萧问水为此很是郁卒。
萧问水说：“那你过去登记，我先哄我老婆睡觉了。你想跟我们住一个房间吗？”
萧小宝立即否认：“我不，我想跟萧缘住一个房间，我可以和他住一个房间吗？”
萧缘是萧寻秋和白雯的孩子，比萧小宝晚生一年，堂兄弟每天都一起玩，感情很好。
萧问水说：“去吧。”
他走出一半，还能听见背后萧小宝跟人家说话的声音。
“小朋友，你家的大人呢？你要做什么登记呀？”
萧小宝稚嫩的声音：“我家的大人哄老婆去了，我过来代表他们登记。”
过了一会儿没声音，萧小宝说：“可是我还没有上小学，不会写他们的名字。我就写我的名字，因为我是来代表他们的。”
小朋友认真写下方块儿字：“云遇”，随后就去找自己的小伙伴玩了。
萧问水听着后面的声音，唇边不自觉地勾起了一个笑容。
*
他原来是想等云秋醒来，好和他一起出去吃饭，但是云秋睡得很沉，窝在被子里一团的样子看起来很舒服，很柔软，很好抱，萧问水也就跟着他一起睡了片刻。
外边还有人走动、喧闹的声音，他们的房间还是原来的房间，落地窗正对大海，落日洒下金黄的余晖。
他做了一个深而长的梦。
他想起他曾经是不喜欢他的。
或者，是不承认这样的喜欢的。
那一年他还是中学生，即将面临彻底分化。萧齐逼他逼得很紧，也总是对他喜欢做的事情嗤之以鼻。年幼丧母，自幼自立，父辈一个比一个独断专横，这个家中没有爱会分给一个少年。
那是很孤独的年月，萧寻秋被送走之后，更加孤独。
与孤独伴生的，还有流言蜚语。就像每一个涨=长到了青春期，开始具有某种奇奇怪怪的自尊的少年人一样，有人会因为自己父母的职业不够光鲜亮丽而在贵族学校抬不起头来，他知道自己也有一个难以启齿的秘密。
他有一个自闭症的弟弟。
雪白软糯，有一双干干净净的眼睛，谁见了都要夸一声漂亮，可惜好像没有心，永远不懂得回应，像一个线路失调的AI。
而他知道，自己或许未来要娶他。
那个时候的他不懂得责任的重量应该有多重。尽管萧齐的意思是，留下云秋，作为一个为他准备的床伴，或者一个生育工具，不用放在心上，可是他无法那样做。
他厌弃他父亲那样的人，可是又不知道拿云秋如何是好。似乎从他出声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总是被各种各样的东西定格了——长在萧家，钦定的继承人，已经扼死了他的自由与梦想；而云秋的存在，将扼死他的尊严与余生。
有时候他恨不得捏死这个小东西，有时候又觉得，云秋也并非如此面目可憎。云秋会因为突如其来的生气而砸坏客厅，也会在董事会的电话会议时冲进来，抱住他，对着视频里虚无缥缈的人大喊：“不许欺负他！”
谁会不喜欢这样的一个天使？又有谁会喜欢这样的一个恶魔？
如果说他在那段年月中抓住了什么，那大约是在漆黑、无望的未来中，抓住的唯一的一点爱，来自一个自闭的孩子。全心全意，毫无保留，如同飞蛾扑火。
云秋爱他，他知道。
青春期过后，他开始长高，变得更加锋利，更加沉默。在学校时总是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的追求，他不是没有面对过各类人，男人，女人，alpha，Omega，艳丽的，清秀的……但是无一例外，他都拒绝了。
他比云秋大五岁，十七岁的时候，云秋也才十二。云秋对他狂热的依恋和爱慕骗不过他的眼睛，而他觉得，太小了。他没考虑过恋爱的同时，更没考虑过云秋。尽管他知道，他迟早有一天会为责任压上自己的余生。
他是打算和他结婚的。
五岁的差距，十二岁和十七岁是天堑，十五岁和二十岁，仿佛差得就不是那么多了。
后面是十八岁和二十三岁。
云秋依然狂热地喜欢着他。可是他还会叫错他的称呼，也还是只会缩在电视前，用一整天的时间去看一集动画片。
云秋的身体不好，他从来没有想过他有一天会发情。因为忙碌和厌倦，更因为心里某些不可言说的逃避，他大约三年没有回过家。唯独那一次，他回家时刚好撞上了云秋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发情，双方都被信息素烧去了理智。
那迷乱的几天几夜里，萧问水常常走下床，去外边抽一支烟。他回来俯身看床上的云秋，他睡着的时候依然甜美安然。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却随时随地能够透出一种只争朝夕的短视……与热烈。
那段时间，他的脑子很乱。他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也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他给云秋服用了激素类避孕药，随后前往公司处理这几天耽误的事情，也就在那一天，他晕倒在了办公室里。
一场未被观测到的空间站爆发的粒子射线，让他直接染上了和他父亲一样的病，新型急性髓系白血病。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强烈的一次病发，他在医院中呆了半个月之久。
死神攫住一个人的咽喉是那样容易。
他想回去看一看云秋，然而董事会突然联合商业对手发难，敌人在暗他在明，连续的加班加点，长时间的劳累……让他忘记了自己已经是一个将死之身。他也给云秋准备了后路，一个暂时不成熟的身份替换计划，那一刹那，他忽而发现，自己的死或许会是他和云秋痴缠在一起的命运中最好的一个解。
他死了，云秋重获自由。
那段时间，所有的压力都堆在了一起，所有的危险都在一起爆发。他经历了三次暗杀，因为最后一次暗杀，躲避时撞车，全身肋骨断了大半。他而不得不再次入院。
连喝水都困难，去看望云秋的计划也一推再推。这个时候，他做出了最错误的一个决定：让萧寻秋接任他执掌公司，让他唯一信任的医生单独离开，代替他去看望云秋。
结果就是萧寻秋心性单纯，轻易就被架空了一切权利，甚至波及到了萧家的上上下下。而医生也有去无回，大约是被劫持了。
自幼丧母，少年孤独……现在或许还要加上一条，英年早逝，愧对期望。连特效药都来得那样迟，最有效的一款特效药上市的时候。命运之神好像从未眷顾过他。
连死前都要给他开一个玩笑，那个他不认识的医生在他耳边轻声说：“你养的那个小Omega，怀孕了，死了。就在昨天，一尸两命。”
那是链接他生命的纽带，在刚开始出现的时候就被剪断了。他自病痛的折磨中想了起来，这个世界还有一个人心甘情愿地爱着他，纯粹而热烈，他那么乖，愿意给他生一个孩子。尽管他做好了结婚的准备，可是妻子……孩子，这些词汇，离他是多么遥远。
而他连他什么时候怀上了他的孩子都不知道，避孕药失效了或是其他？
遥不可及，痛彻心扉。
直到他大梦一场，再醒来时，发现自己手里拿着一个手机，备注为“医生”的人正在向他发来一条短信：“病人不配合。”
“也许是噩梦，也许是天气，让云秋感到不安。他处于接近恐惧的装填，比较不稳定，这是近几个月来他第一次出现这种状况。还有个可能的诱因，今天云秋新换的动画片《小熊重生历险记》中或许有触发他状态改变的因素，因为他只看第一集 。但当我要换台的时候，云秋发了脾气，这也是个未知数。”
他问：“我确认一下，他只看动画片里，小熊溺水死掉，然后重生复活的那部分吗？”
医生说：“是的，您原来知道啊，所以说云秋之前也表现出过这种状态吗？”
而他没有再回复了。
联盟星历1921年五月八日，春天过去，夏天就要到来。
漂亮的小孩换上了奶白的长袖T-shirt，露着白皙纤弱的脖颈。医生离去后，他听见门口的指纹锁有了响动，如同听见主人脚步声的猫一样，敏锐地提起了精神。
联盟星历1922年十月十四日，深秋，海浪声阵阵。
他们彼此拥抱着睡在温暖的床榻上，阴霾早已散去，坟冢中的鬼魂已得到命运垂青。没有人比他们彼此更能清楚地认识到，他们会永生永世在一起，永不分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