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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座香粉宅
作者：耳雅
内容简介
 说真的，已经对那些充满算计、欺骗和计较的爱审美疲劳，爱情变得是这么沉甸甸，得到的人都不轻松，都那样令人心酸。直到，耳雅的出现。不论是《花间提壶方大厨》的轻松写意，还是《有座香粉宅》的逗趣暧昧，都充满了令人心悸，仿佛被初恋击中般的能量。耳雅的笔下，男男女女都活得很真，喜欢就是喜欢，从来不会迂回到肠子打结，不会自虐到鲜血淋漓，爱是这么纯粹，令人心驰神往，爱，让每一个人都勇敢。这样的情怀被注入古装人物中，是何其打动人心! 如果你有过最美的初恋，再看耳雅的文字会让你重温那心脏怦怦跳的激动；如果你还没有恋爱过，那她笔下尽是最美好最梦幻的向往，让你相信，这宇宙里会有这样一个人，在无尽浩瀚中，认真地、永恒地，等待着你!不信？诸君请一起来看这本糅合了穿越、纯爱、萌男的古典爱情小说《有座香粉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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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翻身，小人得志
“嘎吱”一声，老旧木门被推开，陈石梅手中拿着一把散穗糜子扎成的笤帚，进屋弯腰，沿门槛和地面的缝隙细心扫过。
一大早起来，她爹便让她们一大家子人扫尘，石梅平日最不受宠，因此扫的是西面废宅。这里是祖宗祠堂，平日晒不着阳光阴晦潮湿，木窗棱上还有虫蛀的窟窿，墙角挂了好些土蛛结的网子。
不过石梅倒是不怕，觉得挺清静，边扫边打着哈欠。
这地方久无人来，积了厚重灰尘，笤帚一扫便起了扬灰，石梅连打两个喷嚏，就听到房内的柱子“咯吱吱”直响，赶紧捂住口鼻。举目瞧了瞧四周，发现屋内柱子大多朽了，她刚刚一路扫过来，也见了好几只大水蚁张牙舞爪地爬过，毕竟是百年老宅了，估计挨不住多久吧。
到了供桌边，石梅想要掸掸祖宗牌位上的灰尘，却在众多牌位后，发现了一个匣子。
这匣子乌木做成，看起来贵重，她伸手捧了一把，挺沉。
也用掸子拍了拍干净，就见匣子上刻着几个字——香粉宅。
这三个字，石梅小时听过。
她们陈家，祖祖辈辈都是做香粉买卖的，如今也是卖着些独门的香料，像什么合香、水香、松柏香……都算是鼎好的，每年还往宫里送不少。就是靠着这些香粉，她们家才成了京城一大富户。
然而，据说到她爹这辈儿已经是没落了，相比起陈家当年最鼎盛那会儿，差太远。
在她祖上，曾经出过一位奇女子，名字叫陈栻楣，和石梅名字谐音，那是人称香粉娘娘的厉害人物。据说她有独门秘技，能配出千种奇香，当时，上至宫廷侯爵下至平民百姓，家家户户都以用陈家香粉为荣。为此，皇帝还赐了一块“香粉宅”的匾额给她，那是何等的风光呀？
只可惜斗转星移朝代更替，那匾额早就遗失了，陈栻楣也已过世了上百年，她的独门秘技早就失传了。
陈石梅拿着那匣子看了半日，好奇，就将盖子打开，只见里头有一个小坛子。
这坛子的料子，与她平日睡的瓷枕有些相似，应该是定窑产的东西，米黄色，小巧精致，盖上雕着两只粉蝶，坛身上则是团花朵朵。
她也没多想，就打开了盖子……只见里头白色的粉末，细细碎碎。
举着坛子到鼻端，陈石梅闻了闻，无味，可鼻子有些痒。再将坛子转过来一看，只见上头一个大大的“奠”字，惊得她抽了一口气。坛子里的粉末被她吸进了一大口……
“碍…阿嚏！”
惊天动地一个喷嚏打出来，石梅就感觉屋子晃了三晃……轰隆一声，塌了。
……
陈家总共四个姐妹，老大陈艳梅、老二陈雪梅、老三陈红梅、老四陈石梅。四个丫头里，最好看的就是陈石梅。
石梅年纪最小，长得极标致，粉脸润唇，蚕蛾眉，杏儿眼，笔挺的鼻梁尖下颏。一笑起来，眼眉弯弯唇角翘，特别讨喜，只可惜最小最好看那个，却偏偏最不受宠。
陈老爷子想要儿子想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陈夫人老来得孕，没想到生下来的还是个姑娘。陈石梅出生没多久，陈夫人还得了恶疾病逝了，因此陈老爷将不满都移到她身上了。幸好陈家家境殷实，陈石梅虽没人疼爱，却也没饿着累着，活得挺自在。
……
等陈石梅再醒过来的时候，就觉得身上疼得厉害，背上也重，似乎被什么压了。
四周一片漆黑，有些糊烂的臭味。
她想了想，大概被压在房子底下了，这可不得了！试着动了动身子，发现手脚都没断，手上还拿着那个坛子呢。
她奋力往前爬，遇到了什么阻挡，便推一推……也不知道爬了多远，只听到“哗啦”一声，眼前出现了光亮。
强光刺目，陈石梅赶紧闭眼缓一缓，外头干冷，带着那么点清雅花香，她深吸一口气。
“夫人！”
不远处，有个惊喜交加的声音传来。
陈石梅缓缓睁眼，就见前方急匆匆跑来一个穿着粉绿小袖套裙的丫头。石梅有些纳闷，这丫头怎么穿小袖？这是前朝人的打扮了。
再细看，这丫头身上没有云肩霞帔，头上也只戴着团花，可见身份低微，应该是个丫鬟。
“夫人。”丫鬟到了她身边，就招呼身下人，“快！通知王爷去，人救出来了。”
陈石梅迷迷糊糊，心说这是怎么了？这丫鬟是谁？之前没见过……还有什么王爷夫人的，不是应该去通知老爷么？她爹虽不疼她，也不至于她被压死了都不过问一声吧？
正在胡思乱想，就听有另一个声音传来，“栻楣姐，吓死人了，还以为你给压死了呢。”
陈石梅抬头，看身旁说话之人，心里疑惑，她向来是最小那个，大家都管她叫妹，如今怎么变姐了？
说话人是个和自己年岁差不多的女子，很是娇媚，丹紫色抹胸，粉色罗群，宽袖上衣外罩薄纱短衫，一条收身的腰带。高梳云髻，垂下的发丝散落在白皙纤长的脖颈上。柳眉凤目，长相稍稍有些刁钻，可确实是个美人儿。
她与丫鬟一起将石梅扶起来，嘴里说，“姐姐啊，你说你怎么就没死呢？不过也亏得你没死，不然就留下我一人受欺负了。”
“你是……”石梅有些不解地看她。
那女子眼中闪过一抹疑惑，上下看石梅，“栻楣姐，你别装疯卖傻了，你死了他都不曾来看你一眼，装疯又有什么用处？”
陈石梅更疑惑了，她看了看四周，发现房舍还是她家老宅，只是比原先富丽得多，萧条破败的残墙，变成了花团锦簇的院落。
回头，只见身后的坍塌废墟都烧黑了，难怪刚刚闻到一股子焦糊味道。
被人扶着回屋，陈石梅问了好些话，才弄明白。自己如今不是陈石梅了，而是他家族谱上最传奇的那位香粉娘娘——陈栻楣。
只不过这位娘娘的境遇可没有外人传说的那样好，是个刻薄善妒，常惹是非的恶妻。
她身边这位女子，是跟她共侍一夫的妾，叫王瓒玥，和她一样，都不受宠。
据说陈栻楣整天研究香粉，炼制丹药，昨儿个不知怎么的就着火了，整座香坊塌下来，她被活埋在里头，幸好突然天降大雨，留下了她一条性命。
陈石梅眉头微蹙，心中好笑，自己莫不是在家里祠堂被砸死了？借着她祖上的骨灰，在这儿回魂了？想到骨灰，她低头一看，就见手中坛子里，的确是有白色粉末，闻一闻，没有味道。
“哎呀，你就别再研究那些个粉了！”瓒玥夺下她手里的坛子，道，“你倒是说说，是无故起火的？还是你疏忽了……或是有人害你？”
陈石梅心惊，不是吧？！
说话间，外头有人进来，是个下人，趾高气昂的，说是来传王爷话，“没死就将养着吧，别再作怪了。”说完，连句好都没问，走了。
“真是薄情寡义。”瓒玥跺着脚道，“还不如休了我们呢。”
陈石梅却是淡笑不语，想来也有趣，之前做女儿，没爹娘疼爱，还时不时被姐姐欺负。总想着日后找个好夫君，可没想到如今突然有夫婿了，却依然落得个不受宠爱的下场，就问瓒玥，“他有很多房妻妾么？”
“四个。”瓒玥无所谓地说，“你是原配正室，我、鸾璟儿和茗福是妾氏，你最凶恶善妒，所以最不受宠。”
陈石梅又问，“他是谁啊？”
瓒玥圆睁二目看着石梅，“要命了，你真是被砸傻了不成？”
石梅摇头，“我都不记得了。”
“你……”瓒玥将信将疑，看了她半晌，道，“他是四王爷秦项连啊。”
“哦……”石梅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她让丫鬟小香儿找来铜镜照了照，样子竟然没变，陈栻楣原来和自己长得一般无二。
“姐。”王瓒玥坐下，问，“你真的都不记得了？”
石梅点点头，索性装起傻来。
瓒玥挑着几件大事跟她说了说，陈石梅听后忍不住皱眉，真没想到，她那先祖香粉娘娘，竟然整天为了个薄情寡义的男人争风吃醋，这般穷凶极恶，也难怪没人帮扶了。
正这时侯，突然，刚刚那个下人又跌跌撞撞跑了回来，道，“了……了不得了夫人！”
陈石梅骇异，就听那下人嚷嚷，“宫里太后下懿旨，说收您做御儿，皇上还封了您个香粉娘娘，前头传旨呢，王爷让您快去！”
“什么？”陈石梅懵住了。
“哎呀！”王瓒玥却是跳了起来，“姐！可算熬出头了！快去呀！”
“呃……”陈石梅傻愣愣站起来。
瓒玥和香儿紧给她收拾，嘴里道，“你可是正妻，如今又是御儿干殿下，身份尊贵不是那些妖媚子能比的，王爷就算再厌弃你，也得让你三分，今后可就不用再受气了！”
陈石梅被一通捯饬，装扮得美艳华贵，前呼后拥地往前厅去了。
前厅此时早已大乱，外头有人放着鞭炮，几位公公端着圣旨候着，四王爷带着身后两位娇艳美人，见石梅过来，王爷亲自接了出来。
陈石梅第一次瞧见了这位自己未谋面的夫君，他年纪不到三十，生得神采飘逸，威武夺人，此时他颜面带笑，只是瞧着自己的那一双眼睛里，并不热络。
陈石梅自小没少见这种眼神，也习惯了，并未深究。
公公传旨，陈石梅和王爷跪地接旨。
除了封号，石梅还得了好些赏赐，据说太后听闻她的香坊榻了，甚是怜惜，命人给她重改一座大的，皇上还御赐了一块匾额给她，上书——香粉宅。
陈石梅接了旨，公公临走一直跟她念叨，太后用了她的长寿富贵香后，遍体舒畅，下雨天腰腿都不疼了，人也精神不少，说让她时时去宫里坐坐。
陈石梅大家闺秀出身，可不是个傻的，书看了不少，礼仪也懂，为人更是谦和。她恭恭敬敬给那公公道谢，还从赏赐里头拿出了一尊碧玉貔貅送给公公，让他帮着好好伺候太后干娘，也当是为她尽孝。
公公笑得合不拢嘴，接了，又好生奉承了她几句，便离去了。
等人走了，陈石梅被秦项连接回了主宅，说既然香坊烧了，重盖又要时日，就先在他的主屋里住下吧。
陈石梅就觉身旁艳羡目光投来，心中好笑，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种优待呢。
不过与四王爷同住难免要同房，石梅自然是不肯的，而且那王爷对自己似乎也无甚感情，她就摇了摇头，道，“我住瓒玥那儿去就成。”
秦项连一愣，那样子有些狼狈，陈石梅忽然觉得挺解恨，这王爷薄情寡义风流花心，原本争宠夺爱的妻子如今突然不稀罕他了，他显然有些不适应。
“呵……”
未等王爷发话，就听到旁边一个小妾冷笑了一声，那声音不大，也可听成咳嗽，其中含义却是明显，笑陈石梅小人得志、蹬鼻子上眼。
陈石梅也不想追究，她记得她那先祖仅凭一己之力，便将香粉宅发扬壮大，香粉娘娘的名号也是流传百世。她从小便不如意，如今机会千载难逢，做什么妻妾争什么宠？还不如好好为自己和陈家做一番成就，多得些尊荣，何苦求个不爱自己的人来宠爱？找个真心实意对自己的，那才是正经姻缘。
……
“什么？！”王瓒玥听了陈石梅的决定，吃了一惊，“你不去主屋住，上我这儿来做什么？哎呀，栻楣姐，你猜王爷那头这会儿说什么呢？”
陈石梅摇了摇头。
“那些个妖媚子该说你小人得志癞狗长毛，穿三天新鞋不知道怎么走路了！”王瓒玥愤懑地说着，“你也是，那么好的机会，干嘛不握牢了？”
“握什么？”陈石梅拿着陈栻楣房里找出来的香粉谱，一篇篇看着，问，“这些香粉名字怪异，真的有用么？”
“你自己相信有用的。”瓒玥拿着杯子喝茶，叹息道，“之前你还一直说，要做出一种回心转意粉来，给王爷闻，好让他回心转意的。”
陈石梅好看的眉毛微微一扬，笑道，“嗯……与其做个回心转意粉，我觉得，倒是做个一拍两散粉，来得更有用吧。”

情不相投，意不相合
芭蕉挂果，扶疏似树，高疏垂阴，实则非木。
转眼，陈石梅来到王府，做了这个陈栻楣，已半月余。只要稍稍有些心思的，任谁都能看出来，她虽然有个陈栻楣的样貌，内里却早已换了个人。
原先的陈栻楣，刁蛮肆意，却也是恋秦项连恋得疯魔的，而如今的陈石梅却似乎是绝情了一般，整日只知痴迷香粉，无事绝不踏出房门半步。
王府规矩甚多，每日早晨必须一家人一起吃朝饭，饭桌上，免不了勾心斗角，猜忌试探。
只是这些陈石梅早习以为常，人在桌边，心却在天边，别人偶尔刺出一句不中听的，她也不计较，没听到一般。原先是毛躁的急惊风，如今变了稳当的老山石，怎能不叫人诧异。
好些下人都碎嘴，陈石梅学聪敏了，这是跟四王爷使小性儿呢。男人不大多这毛病么，原本围着他团团转的女人突然不动声色了，自然光火，一旦心思转到她身上去了，这陈栻楣要模样有模样，如今要身份又有身份，岂不是专宠有望？
私底下，连王瓒玥都问陈石梅，“你使的是不是这心思呀？”
陈石梅听后莞尔一笑，“你也信那些个的么？”
王瓒玥不解，“难道不是？”
“别的我不懂，人心还略知道一些。”陈石梅边翻着那本早已烂熟的香粉谱，边回答她，“你且好好想想，原本费劲了心思去讨好，他都不多看一眼，说明我这女人他早已厌弃了。”
王瓒玥蹙了峨眉，被这一句话戳了自个儿的心筋，叹息里头，带着些哀怨。
陈石梅心知她感同身受了，便劝慰，“我不理他几日，连丫鬟下人们都觉得我使小性儿呢，他自然也是如此想的。原本就不讨喜，如今耍心机用身上的富贵和尊荣来要挟他，他是什么男人，自然更不喜欢的。”
“那你这样究竟是为何？”王瓒玥不解了，“莫非是真的心灰意冷了？”
陈石梅也不好跟她道明原委，只得点头，设身处地替陈栻楣想了想，回了一句，“人总有个倦乏的时候，过了也便厌了，不就是个男人么？天下男人都一样皮相的，心向着你才是要紧。”
正说着话，小香儿跑了进来，“夫人，王爷那头唤你呢。”
陈石梅站起身，将头上的朱钗去了，只留了块素色的包巾分了发，穿着素色长裙，一件淡灰鼠的披肩，就往外走。
“唉。”王瓒玥伸手拦她，“你这是要作死么？王爷喜欢女人打扮得漂亮尊贵的，你怎么跟戴孝似的！”
石梅笑了笑，道，“气着了才好呢。”
“你别昏了头了胡来啊！”王瓒玥问她，“究竟怎么个心思，说明白再走。”
石梅想了想，只好说，“女为悦己者容么。”
王瓒玥傻那儿了，陈石梅就绕开她走了，带着小香儿，脸面也拉了一些下来，缓步往秦项连的书房走去。
秦项连此时正在书房外的院子里，身边站着鸾璟儿和茗福。
这鸾璟儿是个才艺兼佳之人，温柔娴雅，会诗词，人也知道分寸，因此甚讨秦项连欢心。
还有一个叫茗福，是武将之女，此女子甚是泼辣，说话心直口快，极不待见陈栻楣，总是恶言相向。
不过，陈石梅倒是觉得这两个女子其实不错，一个是才女，一个是性情中人，两人相处也和睦，从不惹是生非。
倒反而是陈栻楣和王瓒玥不怎么讨人欢喜。
陈栻楣是因为霸道凶悍，泼辣善妒。而王瓒玥，则是因为斤斤计较，争强好胜。
说来说去，其实妻妾得不得宠，也不在于妻妾本身如何，而全在于夫君的喜好。同样的，茗福那样泼辣就可以被看做坦诚率真，而陈栻楣就变成了凶悍，王瓒玥则成了蠢笨。若是仔细想起来，还是挺叫人心堵的，百样米百样人，人同命不同吧。
陈石梅往前走，看抿嘴笑着赞赏王爷诗词的鸾璟儿，和一旁一脸纯然要王爷给她解诗的茗福，一巧一拙，一灵一纯，一静一动，一柔一刚，都是恰到好处……
石梅突然感慨起来，陈栻楣和王瓒玥弄错了一点，所谓争宠，并非争夺某个男人的宠爱，而是争相成为那男人中意的样子，来换取他的宠爱。对于会争宠的女子，可爱，也可悲，而对于不会争宠的女子，可怜，却也可爱。
走到了院子里头，陈石梅给秦项连行礼。
鸾璟儿和茗福看到了陈石梅的打扮，都有些呆愣，但很快就回过神来，给她行礼，看着她的眼神之中却有一丝淡淡嘲讽，她们知道，陈栻楣终究还是那个刁蛮的，做得有些过了，反而会让王爷反感。
果然，秦项连微微皱眉，对石梅一拂袖，并不多说什么，只是，“修香粉宅的泥瓦工匠到了，太后说要按照你的意思建，你选地方定图纸去吧。”
陈石梅听后，抬眼看了看秦项连，低声问，“王爷，不与我一起么？”
秦项连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来，“你且去吧，我乏了。”
陈石梅又给他行了个礼，便转身去找泥瓦工匠了。
缓步往外走，她不回头看都知道，身背后鸾璟儿和茗福是如何含笑地看她，笑话她自作聪明。同样，也可以猜到秦项连会如何地轻视她，更加不愿意与她亲近，可这正是她想要的。
走出了院子，陈石梅就见身边小香儿边走边默默抹眼泪，就问她，“怎么了？”
“夫人。”小香儿抽抽噎噎说，“你说，咱们当年为什么要进王府来呢？当年，你没有许给王爷就好了。”
陈石梅笑了笑，这几天她也打听了，小香儿是从小跟着她的。
陈栻楣原本也不是什么名门闺秀，只是一个开香坊的，家里有些产业，爹娘早丧，她独自度日又生得美，经常遭人欺负，才会性子彪悍起来。这小香儿是她捡来养的，一直伺候她，乖巧也忠心，总是为她不受宠而不平。
“无妨的。”陈石梅伸手给她抹抹眼泪，“我有法子，过些日子就好了。”
“嗯。”小香儿点头，抹去腮帮子上泪花，这小丫头也是彪悍的性子。陈栻楣虽然不受宠，但是吃穿用度从来没少过，一来她是正室，二来，小香儿都会帮她抢，其他的丫鬟婆子都怕她这疯丫头。那日陈栻楣被埋了，也亏得这小丫头带着人一直挖，手皮子都破了，因此石梅很是怜惜她，对她极好。
陈石梅这几天在王府里待着，其他都还好，唯独一点，她很不喜欢，就是王府之中的人常常会笑话她和小香儿是穷命，什么都要抢，穷凶极恶的。
对此她实在只能一笑置之，这些姐儿哥儿们，都是自小就生就在大户人家衣食无忧的吧，自然不知道人活着不易的，不抢哪儿来的吃穿？家里的狗自然不如野地里的狼护食凶悍，因为没挨过饿，没见过真正饿死的，所以才不知道怕。
当日下午，陈石梅做了两件事，第一件，她见了建香粉宅的泥瓦工匠，陈栻楣有一座旧宅，不大。
这次皇太后赏赐了不少金银给她，因此她买下了宅子后面的一大块地，让泥瓦工匠们在那里动工，将旧宅拆除，建一座香粉宅。
工匠们只管办事，哪儿管那香粉宅离王府十万八千里远呢。
第二件事，陈石梅换掉了那一身朴素装束，穿了一身淡雅别致的，细心梳理打扮，问王瓒玥，“可曾见过皇太后，脾气秉性如何？”
王瓒玥一笑，“我只远远见过一眼，你那是因为有一手香粉手艺，王爷才送你进宫给太后配香粉的，谁知道你就飞上枝头了呢？”
“太后是不是也是个烈性子？”陈石梅突然问。
“对！”王瓒玥点头，“说来也古怪，你平时都不招人待见，却偏偏太后特别喜欢你。”
陈石梅笑问，“我不招人待见，为何我与你那样好呢？”
王瓒玥也是笑，“偏偏巧了，我平日也是不招人待见的，可就唯独你待见我，我不和你好，和谁好呢？”说完，两人竟也笑了起来，陈石梅笑得会心，王瓒玥笑得无奈。
“你对王爷有情？”陈石梅问。
“也不知道。”王瓒玥叹了口气，呆呆坐下，伸手，轻轻敲着眼前的茶杯盖子。
陈石梅之前也听她说了自己身世。
王瓒玥乃是名门之后，父亲是将军，有兵权，可惜仕途坎坷，经历过很多磨难。在他落难那会儿，被迫将王瓒玥过继给了别家。那家做娘的是个疯货，对她常常打骂，家里其他女孩儿还总笑话她自以为大家闺秀，其实落架的凤凰不如鸡。王瓒玥就这样活到了十五岁，原本她也可以是个琴棋书画样样皆精的大小姐，却变成了尊贵出生，卑贱过活的市井丫头。
十五岁那年，他爹总算恢复了官职，并且平步青云尊荣显贵，将她接了回来，王瓒玥翻了身，却有了个不好的毛病，什么都要比出个高下来，生怕输给别人。
可惜她有好胜的心思，却没有好胜的本钱，入了王府，本来想要受宠，却落了个钻研争宠，笨拙无礼的名头，被王爷冷落。幸好她爹如今位高权重，又极为疼爱，倒也没人敢来得罪她。只是她自己看不开，日日较劲，如今似乎也看淡了些，不怎么争了。
见王瓒玥不说话，陈石梅对她说，“我去宫里，见太后。”
王瓒玥点头，“你可小心些说话呀。”
“嗯。”陈石梅笑了笑，去厨房亲手做了些糕点，让小香儿提着，去皇宫了。
出门前，遇到了也准备出门的秦项连。
“王爷。”石梅给他行礼。
秦项连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问，“进宫？”
“是。”陈石梅点头。
王爷微微皱了皱眉头，用马鞭轻敲自己魁梧肩头，道，“你好歹是正室，如今又身份尊贵，别总跟个小孩似的任性，要大度。”
陈石梅点了点头，并不反驳，只道，“是。”
秦项连眉头皱得更紧，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陈石梅带着香儿上了马车，问她，“王爷这是去哪儿？”
“和三王、六王他们打猎去吧。”小香儿回答。
“皇上和王爷，是一个太后生的么？”陈石梅尽量多问一些，以免一会儿坏事。
“才不是呢。”小香儿道，“皇上和五王爷，是皇太后亲子，三王爷、四王爷和六王爷是琼妃生的，不过琼妃早就过世了，二公主也是太后生的，已经嫁出去了，现在太后身边，就您一个干女儿，您也是香粉公主呀。”
“呵呵。”石梅笑了起来，往小香儿嘴里塞了块糕点。
嘴上虽说笑，石梅心中却是有些计较的，太后不是四王爷的亲生母亲，还要收她这个不受宠的妻室为义女，而秦项连身为王爷，却又有个贫贱出生的妻，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讲究？

深情早走，良缘迟来
一路上，陈石梅心中忐忑，自己只是普通人家闺女，何曾进过宫见过太后，若是有什么失礼不得体的，让人笑话事小，失了体统事大，可别露了马脚才好。
“夫人，你又不自在了呀？”小香儿在一旁细声说，“每次进宫，你都不乐意。”
陈石梅微愣，问，“我为何不乐意，你可知道？”
“自然是知道。”小香儿点头。
“那你说说。”陈石梅见她似乎有些顾忌，更加疑惑。
“我说了，夫人不准动气啊。”香儿说着，捏了捏衣裳角，“因为太后每次都劝您跟王爷散了，改嫁他人。”
陈石梅一时听得呆了，还以为听岔了，急急问，“香儿，你说什么呢？”
香儿捂着嘴巴，“不说了，不然又该拧我嘴巴了。”
陈石梅拽了她衣袖子“太后是否不喜王爷？”
香儿左右看了看，凑到石梅耳侧低声说，“岂止啊，王爷也不喜太后，我听王府老下人们说，王爷的亲娘琼妃就是被太后害死的。”
陈石梅骇然，如此一来，她更不懂，既然是这般关系，那陈栻楣与太后之间必有嫌隙，为何关系亲密？
秦项连似是有意送陈栻楣进宫，利用香粉拉拢太后，为何？莫非是为了缓和关系？
越想越觉得不妥，石梅有些忧心，别是太后根本不喜这陈栻楣，只为敷衍？
这蛮狠又痴情的陈栻楣，只是太后和秦项连间彼此牵制的一颗棋？可转念一想，石梅又觉得不对——陈栻楣凭什么呢？她在王府并不受宠，和太后又非亲非故……一个出生卑贱的弱女而已。
就这样一路混想，马车便进了宫门。
陈石梅大着胆子撩开车帘，由缝隙往外望，皇宫里方砖青石、高墙厚瓦，好不庄严，也肃穆，却是看不出富贵与荣华。
马车在青石砖上行着，颠簸，有咯吱吱的声响传来，像是车轮或者是石板承受着什么，因此发出细碎声音，似倾诉似埋怨，久久不断。
听着那声音，陈石梅反静了下来。
又行了一路，她忽然问小香儿，“香儿，我若是与王爷散了，你高兴么？”
“高兴呀！”小香儿赶紧拍手。
“为何？”陈石梅认真看她，“世人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的。”
小香儿赶紧摇头，“夫人，姻缘有好有坏，你恋王爷太苦了，香儿不喜欢王爷。”
“你是我的丫鬟，不是该我喜欢谁，你也喜欢谁么？”陈石梅笑着问她。
“应该是啊，谁喜欢你，我就喜欢谁。”香儿道，“所以香儿喜欢太后。”
“哦？”石梅倒是有些意外，“你是说，太后对我好？”
“嗯。”香儿点头，“虽然每次太后见你都不准香儿跟进院子，但是香儿能看出来，太后是真的喜欢夫人。”
陈石梅听后没做声，略过了一会儿，问香儿，“我没嫁人之前，你怎么叫我的？”
“叫梅子姐。”小香儿笑道，“不过你都不准我那样叫了，要叫夫人，或者王妃。”
陈石梅点了点头，摸摸她脑袋，“你今后还是叫我梅子姐罢。”
“当真么？”香儿一脸的欣喜。
石梅点头。
此时，马车停下，外头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传来，“恭迎公主。”
陈石梅整了整衣襟，问小香儿，“好不好看？”
“好看！”香儿点头。
石梅便拉着她一起下了车。
来迎接的，正是那日传旨的柳公公。
陈石梅很稳当地下了马车，跟他问好，“公公可好。”
“呦，好好！公主折煞奴婢了。”柳公公赶紧去扶石梅，显得亲密，“太后念叨好久了，公主快往里请罢。
石梅跟着他往里走，到了太后居住的万华园外，公公停住了脚步，小香儿似乎也早已习惯，在门侧垂首候着。
陈石梅独自步入，就见园中百花盛开，中间有雕花的石桌石凳，一位戴着凤冠，身着九凤争艳霞的妇人正坐在桌边，手持一根檀香木，轻轻地拨弄着香炉里的熏香。
“儿臣给母后请安。”
陈石梅进门前，特意拉着柳公公询问，她刚封了公主，该怎么称呼太后才不失礼。柳公公就教她，自称儿臣，叫太后母后，太后必然大悦。
这听着虽然有几分古怪，但石梅还是照做了。
跪在地上偷眼看太后，石梅倒是一愣，只见太后竟然眼圈一红，对她招手，“快起，来，给为娘看看。”
陈石梅心头一动，更觉怪异，不过她也没动声色，缓缓走了过去，挨着太后坐下，抬眼看她。
太后伸手轻抚她手背，细看她眉眼，点头赞许，“我儿美艳，比为娘当年更甚。”
陈石梅也不知该作何回答，只是看着眼前这位尊荣显贵的妇人。
为娘、我儿……这样的称呼未免也太亲密了些。皇家身份尊贵，她卑微，可为何如此亲热，必然是有缘由的。
“听说你的香坊塌了？”太后轻轻叹息，“娘是日夜担心，就怕你有什么不测……幸好老天有眼。”
石梅点了点头，略一思考，试探着说，“皇娘，我自废墟之中爬出后，就像是两世为人一般。”
“是么？”太后吃惊，伸手端着石梅的下巴细看，点头“脸色是好了些，晚上还不着觉么？”
陈石梅摇头，“有些事想通了，便睡得好了。”
“你……想通什么了？”皇太后眼中惊喜。
“娘以前说的都是对的。”石梅抬眼看太后，认真道，“皇娘，能不能再说一遍与儿臣听，儿臣要好好记住。”
皇太后盯着她看了半晌，双手合十念佛，“老天开眼，我这傻丫头总算是想通了！”说着，沉声道，“与四王爷和离！”
陈石梅细看皇太后的神色，不像是在试探更不是说笑，而是真心实意在劝解。
“儿臣也死心了，可是这和离……儿臣怕他不肯。”陈石梅道。
“怕什么？！”皇太后冷笑一声，“你如今已然贵为公主，地位与他不相上下，他秦项连当日千方百计讨你欢心，不过是发现了你的身份，想要利用你要挟我，让我和皇上有所顾忌，不敢将他们兄弟铲除。如今江山稳固，皇上清明仁厚，百官拥戴，他秦项连也没法子称帝，只好死心，安安稳稳做一个王爷。看她如此冷落你，便可窥见他心思……你毕竟是他仇人的女儿，日日对着，厌恶也是难免。”
皇太后自顾自说了很多，而陈石梅耳边却是不断回响——身份、仇人之女……
“我已经和皇上说好了。”皇太后拉着石梅的手，“你若是提出合离，皇上必然准奏，我也准，到时候你搬出来住，是住在宫里陪着娘，还是在外头自己另觅一座宅子，都随你！对了，你那座香粉宅选在哪儿建了？”
“……儿臣让人建在王府外了。”陈石梅抬起头，有些木然地回答，“就是老宅哪里。”
“甚好！甚好！”皇太后如释重负一般点头，满面喜色，当即让柳公公准备了许多陈栻楣喜欢的美食，陪着她吃了。又坐了好一会儿，直到天色晚了，才亲自送石梅上了车，出宫回王府。
车子依旧行在青石砖路上，陈石梅呆呆坐着，听着那断断续续的嘎吱声，出着神。
她听皇太后说了许多话，大致已经了解，难怪如此亲昵，原来陈栻楣并非只是义女，而是亲生女儿。估计是从小便流落在外头了，究竟是怎么的出生，是如何的不光彩，石梅都不想去追究，她只知道，既然一直被偷偷养在宫外，那么生父必然不会是那位已经去世多年的先皇。
石梅也懂了，秦项连之所以会娶陈栻楣，只是要利用她的身份自保。难怪要对她如此苛刻了，原来是仇敌的女儿，如今也大局已定，没有了价值，自然是多看一眼便多一眼的厌恶。
皇太后当年为何不阻止婚事？如果是陈栻楣一心痴迷秦项连，只要将她的身份说出来，她和秦项连就是名义上的兄妹，如此**之事必然是不能做的……可太后没说，大概是因为当时王位争夺激烈，最后只好牺牲了陈栻楣，太后也是无奈，自觉亏欠了她，所以千方百计补偿吧。
“停车。”陈石梅忽然撩开车帘，对车夫说。
此时，马车已经出了宫门，陈石梅将头上和手上的贵重首饰都拿了下来，让香儿收好，将霞批翻了个面儿披在肩头，下车。
“夫……梅子姐，还没到地方呢。”小香儿追了下来。
“为何叫我梅子姐，还记得么？”陈石梅却是往前走，边问。
“因为你喜欢梅子酒么，名字里头也有个楣字。”香儿跟在她身后，“我们要走回去呀？”
“嗯，先走走。”陈石梅放眼望去，远处就是渡头，好些船只靠岸，有力工扛着货物一趟趟往返，水波浩淼，几只水鸟起起落落，自在闲适。
陈栻楣真是个可怜人，周旋在娘与兄长还有夫君之间，成为一颗制衡彼此的棋，等到无用那一日，便被遗忘舍弃。
难怪她不愿意进宫，大概对太后有些恨意吧，可在石梅看来，秦项连这个她爱得死去活来的夫君，要比皇太后可恨得多。
站在渡头出神，陈石梅毕竟不是陈栻楣，多么感伤说不上，只是有些唏嘘和感慨。
“梅子姐。”小香儿指着一旁几个力工背着的新鲜梅子，道，“有梅子了，今年天气热得早，梅子上市也早，买些回去浸酒吧？”
陈石梅回过神来转眼看，香儿已经跑去跟船主商量便宜卖给她们一筐梅子的事儿了。
相比起酸涩的梅子酒，陈石梅更喜欢清甜的桑葚酒。想到这里，不禁莞尔，刚刚太后拿出来陈栻楣平日喜食之物，也大多是自己不爱的……
不过，她们之间最大的区别，恐怕就在秦项连了。
陈石梅对于这样一个男人，实在是爱不起来。无论陈栻楣是什么出生，但害人的终究不是她，报不了仇，就报复仇人的女儿，哪怕那女子对他一番真心，也绝不手软，这样的男人，她不喜欢、瞧不上、看不起……
陈石梅收拾了一下心情，下定决心，回去就写和离的奏表，明日就递交。
想到这里，陈石梅突然有些想笑，明日……可想而知场面会是何等的混乱，一想到秦项连到时的脸色该有多难看，石梅便莫名痛快了起来，不为其他，只为栻楣那一刻被弃于泥泞的真心。
想罢，石梅的心情也好了，这时，就见小香儿跑了回来，对着远处的车夫喊，“喂，来帮忙搬梅子呀！”
她喊了一嗓子，车夫就下马，往这里走来。
两人正等着，就听身后有人嚷嚷了一嗓子，“小子，别挡路，跟你没关系。”
陈石梅和小香儿听着这声音蛮横凶悍，便回头看过去。
只见刚刚靠岸的一条船上，有三个地痞围着一个男子。
被围住的男子站在船头，一身白衣，手中拿着一个包袱，还一把剑。此人身材甚是欣长，一头黑发白色束带，河面上风也大，白色发带和黑色长发一并被吹拂起来，纠缠飘扬的，
陈石梅下意识细看他眉眼，这人二十出头年纪，眉眼俊朗，高鼻薄唇，只是面无表情，有些冷冽。他对着三个比他壮硕的地痞，在他的身后，船舱里有几个力工，拿着扁担，盯着那帮地痞。
“哎呀。”小香儿拉着陈石梅说，“姐儿，流氓打架了，我们回车上去吧。”
“哦”陈石梅应了一声，却是没动。
那三个地痞对着船舱里头的力工和船主嚷嚷，“卖梅子的，不准往这上岸！去别的渡头！”
“你们……讲不讲理啊？”有一个年纪轻一些的力工回话，“若是换个渡头，又要行船数日，梅子压了怎么卖呀？”
“反正就是不准，要上来也行，缴银子！二十两纹银。”几个地痞想要勒索，边对眼前的白衣人叫嚷，“你闪开不闪开？小白脸子别没事儿找事儿！“
那白衣人看了他们一眼，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道，“让开，好狗不挡路。”
“哎呀。”小香儿轻轻一吐舌头，对陈石梅眨眨眼，像是说——那小哥不要命了呀。
“兄弟们！”为首一个地痞火冒三丈，招呼身后两人，“这小白脸子不知好歹，给他些厉害的瞧瞧！”说着，举起手里棍子就要往前头来砸。
白衣人脸上神色未变，抬腿对着冲在前头的地痞就是一脚，那地痞挨了这一窝心脚，直接飞了出去，撞翻了身后小香儿刚买的那框梅子，翻了好几个跟头才趴下，哼哼着直喘气。
“呀！”香儿嚷嚷了一声，那白衣男子似乎听到了，抬眼看了陈石梅和香儿一眼。香儿一惊，躲到了陈石梅的身后，小声说，“梅子姐，这小哥真俊，可是好凶呐。”
就在她说话那会儿功夫，白衣人已经将另外两个地痞都揣进了水里。地痞们狼狈不堪，知道遇到狠茬子了，赶紧就跑了。
白衣人倒也没追，走到了那一筐散落得梅子旁边，蹲下，帮着捡起来。
“呃，大侠，不用不用，我换一筐给那两位姑娘就好了。”船主匆匆跑了过来，拱手作揖，给那白衣人道谢。
白衣人并未作声，将梅子都捡起来放入了筐里，站起身，径直走了。
“哦呦。”小香儿看陈石梅，“梅子姐，这人好古怪哦。”
陈石梅见那白衣人走远了，才点头，摸摸她脑袋，“江湖人吧，还挺有些气度。”
“可不是，真神气呀！”小香儿也赞同地点头，“我觉得比王爷帅气！”边说，便不忘嘱咐那船主，“掌柜的，要换一筐新的给我们呀！”
船主赶紧点头，亲自给搬了一筐新梅子，给陈石梅她们送上了车。
陈石梅见时候不早了，就带着小香儿上了马车……回王府去了

姐妹情谊，铤而走险
马车回到了王府，陈石梅扶着小香儿的手下车，抬眼，正看见秦项连带着鸾璟儿，缓步从院中走出，似是饭后消食。
“王爷。”陈石梅给秦项连微微行了一礼，便要带着香儿回屋去。
“姐姐吃过饭了么？”鸾璟儿是个乖巧的，热心问。
“还没。”陈石梅摇摇头，笑，“塞了好些点心，不饿。”
鸾璟儿一愣，有些意外，陈栻楣平日凶神恶煞的，对自己不是爱理不理便是冷嘲热讽，怎么如今这般客气？当真做了公主，就尊贵起来了不成？
“一会儿叫香儿去厨房拿些银耳莲子羹吧。”鸾璟儿道，“今日的挺好喝。”
小香儿有些不高兴，她跟着陈栻楣也惯了，心说，用得着你说么？不过是个妾，你还真当自己是当家人呀？！
可陈石梅倒是没像以往一样暴躁，只是问，“里头有红枣么？”
“哦，没有放。”鸾璟儿摇了摇头。
“香儿，一会儿去拿些过来吧。”陈石梅边与香儿往里走，边道，“咱们用冰镇一下，和梅子一起吃？”
“哦……好。”
对于陈石梅的转变，香儿不明白，鸾璟儿和秦项连就更是觉得古怪，陈栻楣这是在宫里遇到什么开心事了？怎么变得如此温顺？
走进了院子里头，小香儿问，“梅子姐，怎么不教训那鸾璟儿几句？看把她能的？好像是正室似的。”
陈石梅一笑，“无妨，等我和王爷和离了，她愿做正室就做去呗。”
“真憋屈。”小香儿不满地说，“也不知道王爷怎么想的，梅子姐你比她们哪个差了？论长相身段，鸾璟儿和茗福哪个比不上你？你又一心扑在王爷身上，王爷就是喜欢她们，瞎了眼了。”
“别贫啦，小心叫人听着。”陈石梅笑了，坐到桌边，“对了，收拾一下东西。”
“哦。”小香儿快手快脚收拾东西去了，陈石梅站则开始整理陈栻楣的香粉谱，还有她平日里记下的，所有跟香粉有关的东西。
拾掇得差不多时，两人都累得汗涔涔，坐下喝茶歇会儿。
“梅子姐，我去拿银耳汤去。”小香儿说着，就跑了出去。
陈石梅擦了擦汗，坐在桌边放下盘着的发，准备一会儿沐浴。
却听到外头嚷嚷，“梅子姐，梅子姐！”
陈石梅转脸，只见小香儿急匆匆又回来了，进门就嚷嚷，“了不得了，王爷要打死三奶奶了！”
陈石梅有些不明白，三奶奶是谁？
“据说刚刚三奶奶和茗福不知道怎么就打起来了，茗福摔倒，小产了。”小香儿着急地说，“王爷让人将三奶奶吊起来打呢。”
陈石梅隐隐觉得，这三奶奶，应该是王瓒玥。
“人在哪儿？”陈石梅站起来换衣裳。
“在王爷书房的院子里头。”小香儿回答。
“我们身边，有没有信得过的跑腿人？”陈石梅接着问。
“小席子！”香儿想了想，道，“梅子姐以前救过他的。”
“叫他来。”陈石梅吩咐。
“嗯。”
等到陈石梅换好了衣裳，小香儿已经带着小席子跑来。
“大夫人。”小席子恭恭敬敬给陈石梅行礼。
“小席子，替我跑趟王将军府。”陈石梅吩咐。
小席子一听，略微犹豫了一下。
陈石梅看他为难，便道，“我知道会冒些险……你帮我一次，算我欠你个人情。”
“不敢。”小席子抬头道，“夫人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大不了将命还了，只是这样来回一趟王将军府，起码半个时辰。”
“你尽快就好。”陈石梅对他点头，小席子转身就跑了。
陈石梅看了看他的背影，不过十七八岁……看起来很干练。
“我们走吧。”陈石梅往外走，边对香儿道，“一会儿你记住，无论别人说什么，你都站在我身后，一句话不准说，我问你的时候，你随着我的意思答就成了。”
“是。”小香儿有些紧张，点了点头。
主仆两人往外走，刚到了秦项连睡房的外头，就听到里头鞭声传出来，还有几个丫鬟的哭声，倒是没有王瓒玥的求饶声，陈石梅微微皱眉，别是已经不行了？
深吸了一口气，陈石梅要往里走，小香儿却伸手拉住了她，手心冰凉冰凉的，道，“梅子姐，其实……我们与王瓒玥也没有什么深交的。”
陈石梅看了看她，浅浅一笑，摸了摸她头，“以前没有，以后总会有的。”
“可是……”小香儿不解，小声嘀咕，“这王瓒玥，其实也不大讨喜，跟个疯子似的。”
陈石梅笑，“疯子未必都是不讨喜的，是个人，总有人喜欢。”说着，往里走了。
小香儿跟上，她以前也见过秦项连发火打下人，那真的是活活打死的。
陈石梅走进了院子，就见王瓒玥被吊在院子当中的一棵树上，眼睛微合，皱眉忍着疼，下嘴唇都咬出血来了，两鬓都是汗……原本就是个美人，身上被打得伤痕累累，那些挥鞭子的下人，如何就下得去手呢？
陈石梅进了院子后，并没有看站在不远处书房门外的秦项连，而是盯着王瓒玥看着。
王瓒玥也看到了她，一愣，显得很是吃惊，随后，脸上竟露出了些无奈的笑容，眼泪也落下来了。
陈石梅微微摇了摇头，向她走过去。
那挥鞭子的下人见陈石梅走过来了，怕误伤，受了鞭子，抬眼看秦项连。
秦项连面沉似水，只是站在门口，盯着走到王瓒玥身边的陈石梅，没动声色，那下人便在一旁等。
陈石梅走到了王瓒玥身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脸侧，低声道，“你说你是何苦？就为了一口气，谁值得你受这般苦？”
王瓒玥苦笑了一声，摇摇头，张开嘴声音都有些哑了，只道，“谁知道她有了身孕了？没人跟我说过，她拿着马鞭子抽我，难到我都不能还手么？”
陈石梅听后，点了点头，道，“你别怪王爷狠心，你总得让他消消气，至于打死你，应该不会，你毕竟身份在那儿，抽你一鞭子，就是往王老将军身上抽一鞭子，谁家的闺女，都是自己打得骂得，别人动不得的，不受宠的都如此，更何况是受宠的？”
王瓒玥有些吃惊地看陈石梅。
陈石梅只是盯着王瓒玥说话，却不曾转脸看秦项连一眼，接着问，“她为何用马鞭子抽你？”
“她骑了我的马，我说了句，这是皇家御马，皇上赐给我爹，我爹给我带来陪嫁的，不是一般人骑得的。”
“那她怎么说？”陈石梅问。
“她说，马似主人形，人倒贴着给王爷，王爷都懒得骑，这马自然是随便认骑。”王瓒玥一字一句回答。
陈石梅摸了摸她的脸，摇头，“你傻啊。”
王瓒玥咬牙。
“你烈有个什么用？你烈在男人看不到的地方，没人稀罕你！”陈石梅冷冷道，“这种时候，你应该老老实实让她抽你几鞭子，一头倒在王爷的马旁边，在那儿等着。王爷每日必然要骑马，最多等一天，总会碰到他，然后期期艾艾地从草堆里爬起来，见了他还要装作被吓着。他问你怎么了，你说没怎么……连着问好几遍，才哭着摇摇头，将那话告诉他听，在他面前烈，他便当你是烈女了。”
“呵呵。”王瓒玥哭着笑了，觉得特别可笑，最后摇着头道，“你如此会教我，怎么自己不会做？落得比我还惨的田地。”
陈石梅摇了摇头，道，“我与你不同的，若是我，不装，我直接问，为何有了身孕还要去骑马？是有意要让这孩子掉了么？”
陈石梅说完，猛一转脸看秦项连。
秦项连本来眼神复杂，但是一听到陈石梅那句话，也是一愣，跟她眼神一对，心头微动。
“香儿。”
陈石梅转脸看香儿，“太医院里头的御医，去请三个过来，就说有些事情，劳烦他们走一趟。”
“是。”小香儿转身往外走，心里却打鼓，心说……太医院在哪儿啊？要去哪里找？
“慢着。”
这时候，秦项连总算是开了口，对一旁的一个近身侍卫说，“去请陈御医来。”
“是。”那侍卫赶紧就走了，出门前，还有些意外地看了陈石梅一眼，跟不认得她似的。
陈石梅对那个打王瓒玥的下人说，“你且问问王爷，能不能将她先放下来，她也算金枝玉叶皮娇肉贵的，这么吊着，胳膊脖子都叫一群下人看去了，怎么像话，是要割了她的肉呢，还是剜了下人的眼？”
几个下人对视了一眼，都看秦项连。
秦项连点了点头，道，“放下来吧，抬回去。”
“不能抬回去。”陈石梅却道。
秦项连脸色一寒，瞪了陈石梅一眼。
陈石梅却是一笑，“王爷，您想岔了，我不是闹脾气。这人赌一口气，她不明不白受了一顿鞭子，总得给个交代吧？若不然，我怕伤没要了她的命，这一口气憋死了她。”
秦项连看着陈石梅，良久才转身，进了屋里。
陈石梅蹲下，用衣袖子给王瓒玥擦额头上的汗，道，“忍一忍。”
王瓒玥点头，她虽然挨了几鞭子，但是那几个下人哪儿敢真的下真力气？谁不知道她是王将军的心头肉，万一打死了，那自己小命难保。虽然如此，王瓒玥还是伤得挺重，而且还真是合了陈石梅的那句话，憋屈了这一口气，差点堵死她啊。
不一会儿，陈御医被请来了，进了屋子，陈石梅也跟了进去，留着小香儿照顾王瓒玥。
进了书房，就见茗福躺在榻上，陈石梅左右看了看，发现鸾璟儿没在，心中冷笑了一声，摇摇头。
见陈御医进来，茗福的脸色也是白了。
秦项连对陈御医道，“茗福说是不舒服，劳烦御医给把把脉，看是怎么了。”
“是。”陈御医走过去，给茗福把脉，陈石梅就看到茗福手指头微抖。
秦项连也看到了，脸色又沉了几分。
“回禀王爷。”
陈御医把完了脉，起身对秦项连道，“二夫人身子无恙，不知道是哪里不舒服？”
“……哦。”良久，秦项连才缓缓点了点头，看着茗福刷白的脸色，道，“我还以为有喜了呢，白高兴一场。”
“呵呵。”陈御医一笑，心说难怪那么紧张了，就道，“可惜了，少夫人并无身孕。”
他一句无身孕说了出口，茗福眼泪就下来了，陈石梅赶紧对太医道，“陈太医，外头还有一位伤了，您给看看去吧。”
“好好。”陈御医刚刚进来时就见着躺在院子里的王瓒玥了，赶紧跟着陈石梅出去给把脉。
陈御医一出去，茗福赶紧下床，跪下求饶，“王爷，王爷息怒啊。”
秦项连脸色不善，“说！”
“因为……因为之前我连着两个月未来经，以为有了，让郎中看了也说有了，就快嘴告诉您了，可是后来才发现是误诊了。”茗福哭着道，“但是我看您那么高兴，所以没敢说，本来，刚刚我想去骑马，然后假意坠马掉了的，谁知道遇到了瓒玥，她又推了我一把，我藏在身上的血囊破了，所以只好将计就计了……”
秦项连听完，脸色更难看了几分，没再回话，转身往外走。
院子里，陈石梅站在王瓒玥的身旁，太医正在捋胡须开方子。
秦项连走了过去，低头看，王瓒玥凄凄惨惨的，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
正这时候，就听外头有个侍卫跑了进来，道，“王爷，王将军来了。”
秦项连一皱眉，转脸看陈石梅。
陈石梅抬眼看他，问，“王爷，是不是也想把我吊起来打？”
秦项连皱眉，良久才道，“我以为你变聪明了，怎么还是咄咄逼人？“
陈石梅摇了摇头，“人怎么可能变？我本来就是蠢笨人，做出些蠢事来，王爷应该会料到的。”
秦项连一愣，转眼看陈石梅，“你是故意要本王难堪？”
陈石梅摇头，“我只是想让瓒玥好过些，不为别的，王爷多虑了。”说完，对秦项连一礼，带着小香儿，出门。
往回走的时候，正好遇到了黑着脸往里闯的王将军。
王将军抬眼看到了陈石梅，赶紧对她一拱手，陈石梅也还了一礼，两人匆匆错肩而过。
回到了房里，陈石梅就对小香儿道，“东西收拾好了没？”
“好了呀！”小香儿点头，有些不解地看陈石梅。
“拿上东西，备马车，我们入宫。”陈石梅吩咐。
小席子也跟着，赶紧去准备马车。
“梅子姐，现在那么晚，这时候走啊？”小香儿拿着东西跟着。
“让王将军帮我们拖一会儿，不然麻烦。我今日如此驳了他颜面，也是为自己和瓒玥出一口恶气，他必然念着，早走早脱身。”陈石梅带着小香儿匆匆上了马车，往皇宫去了。

道是无缘，缘起不灭
大路之上，一辆马车匆匆往前行，样子有些荒疏。车轱辘碾压着宽大的石板路面，发出的声音在寂静夜色中，显得很是刺耳。
陈石梅坐在车里，一手轻轻撩开车帘，看着车外她全不熟悉的皇都静夜，慌乱的心终于静了下来。
“梅子姐，我们怎么走那么急，跟逃似的？”小香儿忍不住问。
“的确是在逃啊。”陈石梅颔首一笑。
“为什么要逃？”香儿不解，“这次是王爷不对啊，你阻止他做傻事，他应该感念你才是。”
陈石梅笑得无奈，看香儿，问，“他哪里做傻事了？”
“是他被茗福骗了，差点打死了王瓒玥么！”香儿争辩，“瓒玥也是有身份的，他若是一个不小心打死了……”
“他不会的。”陈石梅放下了手上的帘子，淡淡一笑，“他知道不能打死，也笃定了瓒玥不会说，只是打来解恨和立威的。”
“立威？”香儿很是无奈地叹息，“就为了这些打人么？还打得是妻子。”
“我观王爷，他其实对府中哪个女子都不怎么上心的。”陈石梅低声道。
“嗯？”香儿摇头，“他对鸾璟儿和茗福还是上心的呀。
陈石梅摇了摇头，笑，“只是鸾璟儿和茗福比较能入他的眼而已，若真是上心，眼里便容不得别人了。”
香儿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又问，“那为什么瓒玥不找王将军告状去呀？”
“脸面啊。”陈石梅一笑，“瓒玥是个好胜的，她嫁到了王府，那在外人眼里是何等风光？原先欺负她的那些人，都嫉妒得牙痒呢。如果传回去她在王府不受宠光受气，还被毒打，那就更被人笑话了，她是宁可有苦往肚子里咽，也不要被笑话的。”
“梅子姐，你怎么知道呀？”香儿似乎有些不信。
陈石梅伸手摸了摸她发髻，却没做声，这种事情她当然懂的。就好像她不得宠那会儿，家里大大小小都是不待见她的。她也是尽量过得比一般人都开心，因为石梅知道，当大家都等着看你不开心的时候，你开心了，就是对那些人最好的反击，你笑了，就赢了……
陈石梅想到这里，无奈地摇了摇头，如今看来，这种事情是何必。可身在逆境之时，心境却是不能自控的，任凭是谁，都会不甘心。
“梅子姐？”小香儿见陈石梅出起神来，就拽了拽她的衣袖，问，“那如今你告诉了王将军，瓒玥不是要挂不住的么？”
“不会。”陈石梅摇了摇头，“自己告诉的，和被发现的是不一样的。”
“也是。”香儿歪过头，手指头轻轻地敲着下巴，“香儿没爹，不知有个爹出头时什么感觉。”
陈石梅想了想，低声道，“没爹娘最苦。”
“哎呀，梅子姐。”香儿抹眼睛，“你不准说那个了，我要哭了。”
陈石梅失笑，揉了揉她脸蛋，“都多大了？那么没眼限呢？”
“不准说爹娘了！”香儿有些不满地道，“我特妒忌那些有爹娘疼的，瓒玥她爹看她挨打，一定心疼死了。唉，我若是被打了，能有个爹来看我一眼，给我出头还心疼我，那被打死了也不怕了。”
“是那么回事。”陈石梅点头，拍了拍香儿，“放心吧，瓒玥会被接走的，王将军不会让她再住在王府了。”
“为何？”香儿好奇，“这么接走，王将军不怕跟王爷结仇么？”
“若我是王将军，一定会胡思乱想。”陈石梅靠着车窗，“知女莫若父，他一定会怀疑，瓒玥那么犟，说不定以前被打也没说过呢？怎么还能让她继续留在狼窝里头？”
“哦……”香儿双手托着腮帮子，看陈石梅，“梅子姐，你怕王爷找你算账，所以逃走呀？”
“嗯。”陈石梅点头，“这么精明的男人，让平时向来蠢笨的妻子戏耍了一把，必然不甘心！估计打发走了王将军就会去找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先走罢，反正明日便与他散了。”
正说话，却见车帘子一挑，小席子道，“夫人，有人追来了。”
陈石梅一惊，撩开车连往后望，果然，就听到有马蹄声传来，后头应该是来了追兵。
“哎呀，是不是王爷？”小香儿急了。
陈石梅蹙眉不语。
“夫人。”小席子说，“你和香儿到巷子里躲躲，我将人引开？”
“不行。”陈石梅摇头，“那你非死不可了，不值得。”
小席子一愣，陈石梅道，“快赶车吧，别管他，去皇宫，被追到了你就停车。”
“……是。”小席子没再说话，继续赶车。
“梅子姐？”香儿紧张起来。
陈石梅安抚一般拍拍她，探出车窗往外看，此时，已经能看到后头的马匹了，就见只来了一匹马，白马……
陈石梅稍稍松了口气，秦项连的那匹马是枣红色的，应该不是他。
随后，石梅又好奇了起来，怎么大半夜的，一个人一马在皇都的街头狂奔，是在赶路？
正想着，那人影渐进，也渐清晰。
陈石梅微微皱眉，觉得那身影似曾相识。
“梅子姐，是那个俊小哥！”小香儿突然开口，一脸逃脱升天的庆幸“不是王爷呀！”
陈石梅也点了点头。
石梅他们马车后面，疾风般跨马驰来的，正是下午她和香儿在渡头遇到的那个白衣男子。
就见他一手拿着一个长条形的白色布包，单手拽着马缰绳，纵马狂奔。
陈石梅扒在马车边看着。
漆黑夜风之中，那人白色的衣袂翻飞，融于黑暗之中的发丝轻扬，他骑着的马儿也是撒欢了一般，纵马炸开。陈石梅突然笑了起来，总听戏文里头说，来去如风、白衣如雪，就是说这样子么？
那人早就看到路中间的马车了，起先微微皱眉，随后，就见车帘一挑，一个女子探头出来张望，很眼熟，下午在渡头见过。
他下意识细看了一眼，这女子长得不错，不是轻罗小扇白兰花的温婉，也不是春风拂槛露华浓的艳丽，倒是有几分沉香亭北倚阑干的大气。那姑娘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竟是意义不明地笑了起来。
白衣人看在眼里，没太在意那一笑是否胜了这夜晚的星华，只是皱眉，这辆马车，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了……
“梅子姐梅子姐。”香儿拽住了陈石梅的袖子拉了拉，笑问，“回魂啊，看傻了呀？”
陈石梅一愣，回头看她。
“那小哥俊死了！”香儿笑嘻嘻地道，“合了那句，郎郎如日月之入怀，红唐如玉山之酱崩。”
“……哈哈。”陈石梅原本挺不自在，但是让香儿一句话逗得哈哈大笑起来，捏住她腮帮子就道，“什么红糖酱崩的？！是‘朗朗如日月之入怀，颓唐如玉山之将崩’”
她话说得挺响，刚巧，那白衣人的马正好行到马车旁边，一句话听得清楚明白。
陈石梅转脸一看，正巧那白衣人也看了她一眼。石梅霎时脸绯红，要死了，刚刚那话说得不是时候，去头去尾的，别被当成不要脸皮的浪丫头了吧？！
幸好那人还是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看不出情绪，不然，哪怕他露出一点点嘲弄或者厌恶来，陈石梅都要屈死了，便瞪了小香儿一眼。
香儿却见那人猛一抬头，对前头赶车的小席子喊了一声，“停车！”
小席子一惊，突然……就看到前方薄薄夜雾之中，出现了很多人一字排开，挡住了去路。
“吁！”小席子立刻往回一拽马缰绳，马儿嘶鸣了一声，后腿拿桩抬起了前蹄，马车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这可苦了车里的陈石梅和小香儿了，两人就感觉一阵猛晃，双双滚到一旁，重重撞到了车子。
“哎呦。”小香儿赶紧搂住陈石梅，怕她撞疼了，问，“梅子姐，没事吧？”
陈石梅肩膀撞了车窗，有些疼，不过活动了一下，没伤到筋骨，就摇头。
“没事！”边说，她边伸手打开一点车帘往外看，皱眉……前面拦着好多人。
“梅子姐？”香儿有些担心，对陈石梅使眼色——是王府的人么？
陈石梅仔细看了看，微微摇头，“不是！”
香儿这才松了口气。
放下帘子，石梅将香儿拉到身旁，举目看窗外的白衣人。
他虽然还是面无表情，显得很冷漠，但看着前方众人得眼里，还是略微透出些厌烦来。
陈石梅明白过来，这些人应该是堵那白衣人的，他们正好遇上了。
“白舍！”
这时候，前方马队为首一个男子吆喝了一句，“你少管闲事，将东西拿出来！”
陈石梅就觉香儿又拽了拽她衣襟，低头，就见那丫头对她笑，张嘴对着口型——叫白舍哦！
陈石梅真拿她没办法，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不过还是记住了，白舍……
白舍冷眼看着眼前人，开口，声音淡而清晰，“让开。”
“玉佛是我端家传家宝，你盗去做什么？”为首那人声音阴沉几分，“你白舍在江湖上也算赫赫有名，不过我端家可不是好惹的！你最好小心些！”
白舍看了他一会儿，也懒得说什么，只是一笑，笑容之中略带嘲讽，似乎不削。
陈石梅和小香儿对视了一眼，有些吃惊——这人竟然还会笑呐！虽然笑起来尤其好看，但是是态度也着实气人。
香儿凑到陈石梅耳侧低低地声音说，“梅子姐，跟这个人吵架，一定气死，那个大个子叽里咕噜说了那么多，他就一两个字。”陈石梅伸手捂住她嘴巴，因为车边白舍看了她们一眼，
“今日你将玉佛留下就过去，不然我们可不轻饶你！”为首那人发话了，恰好打破了陈石梅的尴尬。
白舍听后有些不耐烦，只回了他一句，“凭你？”
陈石梅看了看香儿，她说得可没错，跟这人说话太费劲了？两个字两个字地来。
“呦……”
这时候，马队之中有一个女人的声音突然传来，“和传言中的一样！气死人不偿命，迷死人也不偿命啊。”
“老三，你看到小白脸子站不稳了么？”另一个声音调笑，“别乱说话，他可是活修罗，看不上你这贼娘的。”
“也是啊，长那么俏，怎么不带个美人在身边啊？”那女子说着，下意识看了陈石梅她们的马车一眼，笑问，“这马车里头的，好像是女眷啊。”
“我们不是他一路的。”小席子开口，“只是正巧路过，还要赶路不想过问你们的私怨，让我们过去！”
陈石梅轻轻点了点头，小席子很有见识，做事情稳当，说话也能干。
“哦？”
刚刚那粗声嚷嚷的人又喊了起来，“马车里头好像是个女的，不知道俏不俏啊，大晚上的谁家正经人家姑娘会出来？嘿嘿，估计是个野的，来，让大爷瞧一眼呗。”
香儿有些紧张地搂住陈石梅，气愤，“这人好粗鲁呀！”
陈石梅知道大概遇到江湖人了，便拍了拍香儿，示意她别动。
“唉，白舍！”那人突然笑着说，“没听说过你身边还带个女人啊？怎么？平时就靠这种野路子消遣么？哈哈……哎呀。”
那人话没说完，就听到“啪”一声脆响，随机，腮帮子上火辣辣的，左半边脸都被打变形了。
陈石梅和香儿都一愣，只听那人嚷嚷，“谁打我？”
“住嘴！”那个带头的似乎听不下去了，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人只得捂着火辣半边脸，住嘴不说话了，心中却打鼓，白衣修罗俊脸妖，这鬼刀白舍名不虚传啊，隔那么老远呢，一耳光打掉大爷两颗牙。
其他众人也是对视了一眼，低头不语。
“白舍，你今日交出玉佛，我们就且算了，不然休怪我们不仗义，以多打少了。”带头男子再一次威胁。
白舍只是一扬眉，“随你。”
话音落处，众人只听到身后传来了马蹄声，声音凌乱……似乎群马赶来。
“遭了！”陈石梅看了一眼，对香儿道，“是王爷！”

转眼生机，转眼危急
“梅子姐，怎么办啊？”香儿也吓坏了，抓着陈石梅，又看了看外头的白衣人，道，“现在这状况，若是让王爷看到了，说不定会误会……”
陈石梅也是蹙眉，谁都不是傻子，这场面当然会让人想歪，她故意引来了王将军，带着一车的家当，跟一个白衣男子私奔……
这该如何是好？！
陈石梅前后一思量，觉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毕竟年纪也小些，有些慌神。
正在为难，却听车外白衣人突然道，“跑吧。”
陈石梅一愣，只见白衣人从容地一拨马头，转身就往回跑，迎着秦项连的马队冲过去了。
而那些拦住去路的人也是纵马就追，嘴里喊着，“别跑！”
那个女子问，“这马车呢？”
“对啊，看看车里的美人啊！”另一个大汉也说。
“混账！”为首那人有些着急，“能拿回佛像就不错了，你们真想得罪白舍？”
几人只得噤声，追白舍而去。
“梅子姐？”香儿看陈石梅。
石梅撩开车连往后望了一眼，就见马队狂奔而去，咬咬牙，她还是放下帘子，回头对小席子道，“小席子……”
不等陈石梅开口，小席子已经一马鞭抽下去……马儿嘶鸣了一声，撒开四蹄狂奔向前，赶往皇宫。
不多久，马车拐了几道弯，直奔皇宫，巍峨的宫廷大门就在前方了。
“脱险了么？”香儿趴着马车的车窗往后看，见并无人追来，就问陈石梅。
陈石梅点了点头，此时，皇宫门口的侍卫已经过来了。
撩开了帘子，陈石梅拿出太后给她的金牌，她平日出入皇宫也惯了，侍卫们自然不加阻拦，让她进去了。
进入了皇宫，耳边又响起了那嘎吱吱的声音，陈石梅和香儿的心才定了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香儿问，“梅子姐，那位俊小哥，会不会有事？”
石梅想了想，摇摇头。
香儿也点头，“嗯，我觉得他也不会有事。”
陈石梅摸摸她脑袋，低声道，“他还真冷静，我刚刚都慌了，不知道怎么好了。“
“王爷打不过他的，肯定！”香儿道，“他比王爷要好。”
“王爷的功夫很好？”石梅问。
“还好吧，据说是文治武功都好的。”香儿无所谓地回话，“不过呀……纨绔子弟，再厉害也没啥大出息的。”
石梅一笑，只是心上还挂念那白衣人，毕竟，丢下他一人跑了有些不仗义，但是留在那里也徒惹事端，还给别人添麻烦。
下了车后，石梅找了两个侍卫，到路上看看，自己进宫见太后，被安顿在太后住的院子里头。不多久，那两个侍卫回来禀报，说路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有没有血迹？”陈石梅最担心的还是出人命。
侍卫们都茫然地摇头，“没有，整条街都很干净。”
陈石梅和香儿才放下心来，安心睡下了。
次日，皇上早朝时候，刚想开口，却见王将军踏上一步，交了份奏表上来。
打开奏表一看，皇上略带吃惊地看他，“王将军……要让王瓒玥与四王爷和离？”
“是。”王将军道，“我女少不更事，在王府惹王爷不快，经常挨打……老臣唯有此女，见她遍体鳞伤，实在不舍。”
他的话一出口，群臣哗然，纷纷惊诧地看秦项连，心说这四王爷也太严苛了些吧，王瓒玥的身份，他都动手则打？
皇上想了想，正好顺水推舟，就道，“四王，昨晚公主也回了太后宫里哭诉，说是王爷绝情决意，不问青红皂白就打了结发妻子，也说要和离，我正被闹得无法。”
群臣更是面面相觑，秦项连连公主都打？！
秦项连举目看龙座上的皇帝，知道自己是吃了哑巴亏，昨晚王将军执意接王瓒玥回府之后，他便去了陈石梅的院子。进屋一看，发现衣物细软都带走了，他立刻就带人追，没想到途中遇到了一帮江湖人在私斗，挡住了道路。那白衣人功夫出神入化，等他带人绕道追至皇宫门前的时候，陈石梅早就进宫了……他原本以为陈石梅只是赌气到太后这里住两天，可没想到竟然会提出和离。
和离？秦项连莫名有些想笑，原本两个死缠着他没他会死的女人，如今竟然要和离？他曾经一提起要休妻，陈栻楣便寻死觅活，莫非在废墟之中爬出来，真的劫后余生想通了？
不过秦项连本来对这两个女人也没甚感情，王瓒玥有些可惜，一并得罪了王将军，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陈栻楣就更加了……虽然这几天她变得有些古怪，但自己本来就极其厌恶她，愿意合理就和离吧。秦项连虽然吃了个哑巴亏，但他也不是个傻的，对皇上拱了拱手，道，“皇上，这都怪微臣平日宠幸另外两个，冷落了公主与将军千金，两人既然要和离，那臣唯有接受。
重臣彼此看了看，心中都了然，原来是妒妇啊！说起来，这善妒可是七出之罪，像秦项连这样的男人，三妻四妾太平常了，公主作为正室，应该有些度量么，怎么如此不识大体？
众人心照不宣，这事情几日后便传了出去，传言并非是秦项连严苛，责打妻子，而是陈栻楣和王瓒玥这两个妇人善妒，因为身份尊贵没法休妻，所以四王爷只好跟她们和离了。
……
“真气人呀！”
宫里头，小香儿有些愤愤难平，对石梅道，“梅子姐，大家怎么都说你不好，好像你是个善妒计较的坏女人似的？”
石梅笑了笑，“传话的都是男人么，正常。”
“女人们也很多这样说。”小香儿有些委屈，“我今天还和宫里的丫鬟打架了呢，她们都背地里说你。”
陈石梅拉她过来，问，“你跟人打架了？没受伤吧？”
“没。”小香儿一拍胸脯，“我小时候可是跟野狗争过食的，那些小丫头片子算什么呀，再胡说八道撕了她们的嘴！”
陈石梅有些无奈又有些心疼，仰脸看她，认真嘱咐，“以后别再跟那些丫头们计较了，她们跟你不一样的，我们也不会在皇宫里久住。”
“可是她们说你呀。”香儿道。
“她们只是背后说我，见了面哪个不叫我公主，给我下跪行礼的？”陈石梅问她。
“这倒是。”小香儿点点头，“就是这点讨人嫌么，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陈石梅给她塞了块糕点，道，“别人背后说你你还能管啊？不是自寻烦恼么？再说了，她们说我好说我坏我不在乎，你说我好就成了。”
香儿笑了起来，握着糕点开心地啃。
“对了，香粉宅建得怎么样了？”陈石梅问。
“哦，已经开始刷浆了。”香儿道，“那天小席子去看了，说差不多建好了呢，准备往里头搁家具，您有空挑一挑样子呗。”
“是么？”陈石梅点了点头，“那一起去看看吧。”
香儿赶紧拿了披肩给陈石梅披上，见石梅已经放下了头发，不再盘头了，就问，“梅子姐，就这么出去么？”
石梅不解，“怎么了”
“人言可畏。”香儿小声嘀咕，“你刚刚跟王爷散掉，就梳着女儿家的头出去，我怕街头巷尾那些多事的说你浪，怕错过男人。”
陈石梅愣了愣，笑起来，“我是怕错过好男人啊。”
“梅子姐。”小香儿跺脚，“瞎说什么呢？”
两人刚刚换好衣裳准备出门，就听有人来禀报，“公主，皇太后来了。”
陈石梅微微蹙眉，也没多说，带着香儿出去迎接。
“栻楣。”皇太后伸手搀起了陈石梅，上下打量了一下，点头，“嗯，气色好。”
陈石梅笑了笑，这几日她吃得香睡得好，自然气色也好了。
“穿好了衣裳，要出门么？”皇太后问。
“嗯。”陈石梅点头，“我想去看看香粉宅修得怎样了。”
皇太后皱起眉头，“你真打算搬去香粉宅住啊？你一个女孩儿，单独住为娘担心啊。”
“太后安排两个守卫给我就好了。”陈石梅回答，“我想到外头住，皇宫里不太自在。”
“唉……”皇太后听后轻轻叹气，“为娘也知道你住不惯，不过一个姑娘家自己住在外头始终是不妥，我今日邀了几个亲王和有才的能士，都进宫来饮宴了，你要不要挑一个？”
陈石梅听后，摇头，“刚刚和离了就急着嫁人，叫人笑话。”
“唉，你现在可年轻啊，又是如此貌美，天下想求你为妻的男子太多了。”皇太后笑着道，“该选就选啊。”
陈石梅不语，身旁香儿似乎有些躁了，石梅就道，“香儿，去给上茶来呀。”
“哦。”香儿跑去端茶，心里愤愤，皇太后真过分，又是官儿又是亲王，刚刚从火坑里头将梅子姐拉上来，难道又要推下去么？端了茶回去，就见陈石梅已经和太后在桌边坐下了，石梅说，“太后，我不想嫁给官员或者皇亲，我只想嫁个平民百姓。”
皇太后一愣，香儿的心也放下了，脸上露出笑颜来，给两人上茶。
“哎呀，你可是公主。”皇太后着急。
“我做公主，也没几日，所以不太适应这身份。”陈石梅看太后，“娘，我已经在王爷身上荒废了好几年，之后的几年，我想留给自个儿过。”
太后也不好再开口，但似乎还有些犹豫，“这个……”
“况且。”陈石梅没等太后说完，就接着说，“我看皇上也还年轻，我若与皇亲成亲，生下子嗣，难免危及皇上子嗣，今后麻烦众多。”
皇太后一惊，睁大了眼睛看陈石梅。
“娘。”石梅伸手轻握太后的手，指着手纹之中最下方那条线，“这条线，据说是野心线，太长不好，女儿这条线短，命线长，情线错结，多坎坷，看来一生不易。”
良久，皇太后长叹了一口气，伸手捏着陈石梅的下巴苦笑，“你现在像是我闺女了，以前那个不明白事理的，我都怀疑是不是小时候让人换错了。”
陈石梅不语，凑过去搂了搂太后，“我会隔几日就来见娘，给你找个好女婿，然后生好些外孙和外孙女。”
“好。”太后轻轻抚摸她发，低声道，“儿啊，你记住了，女人，要不然就强得天下人都羡慕，要不然就幸福的天下人都嫉妒，为娘除了自己有野心，也是怕你受气，你如今没听到外头满城风雨的，都是谣言啊。”
“不怕。”陈石梅颇为自信地说，“再恨我的，也只敢在背地里说，这一点就足够了。”
太后点头，“行吧，不过那些王孙贵族可是都来了，你给一个面见不？”
陈石梅似乎还有些不愿意。
“行了，我让他们远远看一眼吧。”
陈石梅笑了，点点头。
皇太后倒是有些意外，觉得自己这闺女可爱了好些。又略坐了一会儿，吃了几块石梅做的糕点，便走了。
随后，陈石梅让香儿提着个小篮子，一起出了院子，上马车前，还果真看到了一群官员和王孙公子在九曲桥对岸站着看她。
陈石梅忍笑，和香儿上马车。
“梅子姐，那群人真的在看呀？”小香儿就纳闷了，“能看见么？”
“他们并不需要知道我美不美，只想知道我丑不丑，不丑就万幸，不是丑到看不了也就凑合了，若是漂亮，那就捡了大便宜了。”
“这是什么心思呀？”香儿皱了皱鼻子，“哦……知道了，因为你是公主。”
“还因为我曾经是王妃。”陈石梅给香儿整理了一下有些乱的头发，“当然，这些人中可能也有几个清廉又好也不想攀附权贵的，但是碍于皇太后的面子，没办法才来看一眼。”
“可是看到梅子姐那么漂亮一定都想娶你的。”香儿嘀咕。
“瓒玥、鸾璟儿、茗福，都很漂亮。”陈石梅低声道，“可还是围着一个男人，有本事的男人从来不缺漂亮女人。”
香儿小声哼了一记，“现在好了，可算脱离苦海了。”
“对了。”陈石梅突然道，“一会儿去买些吃食，咱们看瓒玥去吧？”
“嗯，好！”小香儿点了点头，看窗外，此时已经到了大街上，她撩开车帘想跟小席子说，去王将军府，却突然一惊，对陈石梅道，“梅子姐，快看那是谁？”
陈石梅顺着她手指望出去，就见一个白色身影从前头的酒楼里走了出来。
“是那俊小哥，他没事呀！”香儿开心地说，“真本事呀！”
陈石梅赶紧对小席子说，“小席子，停车，我去跟他道个谢。”
小席子将车子又往前赶了赶，白舍正好上马，拨转马头往这里走过来，瞧见陈石梅下车，也微微震愣。
陈石梅刚刚上前一步，突然，就见眼前人影一闪，随后，脖子上一紧，眼前寒光晃过……凉冰冰的东西架在了脖子上。
“梅子姐！”小香儿惊叫了一声，街上路人也吓得纷纷后退。
陈石梅回过神来，就见一个红衣女子挟持着她，用刀架着她脖子。
“你……”
“闭嘴！”那女子的声音，陈石梅辨出来了，正是昨晚追白舍那一群人中的那女子。
陈石梅跟她对视了一眼，就见那女子面容妖艳，就是头发微乱，眼中也有血丝，看起来很狼狈。
“呦，好个美人啊。”那女子看了陈石梅一眼，架着的刀又近了一些，对白舍道，“白舍？心疼就把玉佛交出来。“
白舍有些莫名其妙地看她，半晌才问，“不交呢？”
“不交我可杀了你这红颜知己！”
“梅子姐！”香儿快吓死了，道，“你别乱来呀。”说着，看白舍。
白舍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对她说，“你抓错人了。”
“我说真的！”那女子目露凶光，“你不把玉佛交出来，我就杀了她！”
白舍听后，颇为潇洒地一扬眉，“随你。”
……

一墙之外，一门之隔
白舍的反应很冷淡，那挟持着陈石梅的女子也愣了，香儿就嚷嚷，“你别错伤好人啊，我们跟他真不认识的。”
那女子眼珠微微一转，似乎是在思考，陈石梅就见她胳膊上有血，挟持着自己的胳膊也微颤，就转眼又看了她一眼。
那女子见石梅看自己，狠瞪一眼过去，“看什么？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香儿吓坏了，这女人怎么那么凶啊！
那女子对白舍吼道，“白舍，你这反复小人！我大哥不该信你！”
白舍略微一愣，看她，“什么意思？”
“我大哥昨日跟你说了原委，你已经将玉佛还给我们了，为何还要抢回去？”
白舍脸上神情未动，似乎有些莫名。
陈石梅就感觉那女子说话时，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自己肩头，似乎是已经支撑不住。
“你出尔反尔，找人偷袭我们，抢回玉佛……还我兄弟被杀，我今天杀了你女人！”那女子越说越疯，举刀就要砍陈石梅。
石梅一闭眼，只听得耳边风声猎猎……身上一沉，“当啷”一声，那女子手中的剑落地了。
再睁开眼睛，石梅就见那女子已经趴伏在了自己肩膀上不动了，竟然晕过去了……
陈石梅突然想起昨晚，那白舍隔着老远就赏了马队里某人一个耳光，会不会就是那种功夫？
“梅子姐。”香儿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和小席子一起将那女子扶到了马车上，才发现她伤得非常重，满身的血，连带陈石梅白色的裙子上也都是血迹。
陈石梅举目看不远处的白舍，就见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个受伤的女人，似乎是在出神。
此时，街上的骚乱也引来了一些围观的行人，小席子看了看那女子的情况，道，“小姐，得找个郎中治她，不然有性命之忧！”
石梅没说话，就见白舍的马已经到了车边，他看了看陈石梅，问，“叫什么？”
“唉。”小席子微微皱眉，“别对我家小姐无礼。”
石梅拦住他，香儿嘴快，道，“白公子，我家小姐叫陈……”
“陈石梅。”陈石梅抢着说，就怕小香儿说出陈栻楣来，她不想再用那个名字。
香儿是个机灵鬼，以为陈石梅不愿意说出真名来，也不说穿跟着点头，道，“我家小姐想谢谢你昨晚上救了我们的命呢。”
白舍没什么反应，只是看了那受伤的女子一眼，道，“跟我来。”说完，拨转马头在前面带路。
小席子回头看陈石梅，石梅点点头，示意跟上，边和香儿一起，将那女子扶进了马车里。
……
四王府里头。
秦项连这几天都没怎么出门，家里一下子少了两个人，虽然平日并不受宠，但还是觉得空荡冷清。茗福被罚在院子里头禁足，不准出门，所以现在他身边只剩下了鸾璟儿。鸾璟儿是个极聪明的女子，这几天见秦项连心情不佳，也不上来找晦气，叫她就来，不叫就不来，自个儿练字画画。
“王爷。”
这时候，一个侍卫走了进来，给秦项连行礼。
“那白衣人找到没有？”秦项连问。
说起来，自从那晚看到白舍轻轻松松群战那群江湖人之后，秦项连就对他非常欣赏。秦项连觉得白舍相貌不凡伸手了得，若是能为自己所用就好了。只是当时他急着追陈栻楣，没来得及结交，次日他便派人出去找了，想要将此人收于麾下。
“呃……找到了。”属下点头，却是面露难色。
“怎么了？”秦项连问。
“他和大夫人在一起。”侍卫回答。
秦项连一愣，缓缓坐下，眉头紧皱，脸色也难看了起来。想来，那天晚上如果不是那白衣人挡住了去路，他也不会追丢了陈栻楣，如今他俩又在一起？
陈石梅想通了和自己和离是一回事，有了别的男人和自己和离又是另外一回事，他秦项连堂堂四王爷竟然被媳妇带了绿帽，这若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在皇城立足？
“他们在一起做什么？”秦项连问。
“嗯……好像和昨天的人发生了争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属下压低声音道，“他们说大夫人是那个白衣人的女人。”
“啪”一声。
秦项连勃然大怒，一掌拍在了桌子上，茶杯震起老高，桌子也是哗啦一声，塌了一角。
“混账东西！”秦项连咬紧牙关，他这辈子何曾受过如此的羞辱，这陈栻楣不是对自己一心一意么？原来早就有的了别的男人！简直不知廉耻。
“那个白衣人是谁？”秦项连压了压怒火，问。
“他对头好像叫他白舍。”侍卫回答，“江湖上叫白舍，又有如此功夫的，应该只有一人。”
“鬼刀白舍？”秦项连冷笑了一声，“我也听说过，这名气可不小啊。
“白舍是鬼刀山庄的庄主，功夫在江湖上是数一数二的，鬼刀山庄的主宅最近刚刚迁进了皇城，势力遍布中原武林，相当厉害。”
“好啊……好大一座靠山。”秦项连一笑，问，“陈栻楣在哪儿？”
“大夫人……”
“别大夫人了。”秦项连皱了皱眉头，“他现在只是公主，跟我秦项连可没什么关系，你还想你家大夫人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不成？”
“不敢。”侍卫赶紧低头，道，“好像去了香粉宅。”
“已经建造好了？”秦项连问，“够快的啊……太后还真是宠她，我原以为她估计没几天就被嫁给其他的王公贵族了，想不到竟然找了个江湖人。”
“不过……我觉得大，公主似乎并不认识那个白舍。”侍卫有些犹豫地补充了一句，白舍还问她叫什么名字。“
“哦？”秦项连微微一愣，想了想，觉得也是，陈栻楣平日一直都在香粉宅里，除了进宫哪儿都没去过，而且为自己争风吃醋也不像是假，不太可能认识别的男人。
想到这里，秦项连突然问，“你觉不觉得，陈栻楣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
那侍卫听后，点头，“王爷，不瞒您说，我们好几个侍卫都发现了，简直就拍若两人。”
“哦？”秦项连站起来，在屋中缓缓踱步，问，“怎么说？”
“公主容貌虽然没变，但似乎年轻了好些。”属下道，“比以前会打扮了、特别是性子，以前三天两头必然发一次脾气，如今这一派的尊贵从容，几乎是变了一个人。”
秦项连听后觉得也有些道理，伸手摸了摸下巴，问，“她原来那个香坊的废墟还在么？”
“在的。”侍卫点头，“一直没收拾。”
“给我扒拉开了！”秦项连道，“看看下面有什么！”
“是！”
侍卫下去，带着人将那香坊废墟都扒开，就见整个香坊都烧透了，焦黑一片。
秦项连看了看，就见瓦砾漆黑，陈栻楣如果在里面，根本不可能完好无损地爬出来……越想越蹊跷。
“王爷？”
秦项连看了看那废墟，突然一笑，点点头，对侍卫道，“将废墟都撤了吧，重新盖一座香坊起来。”
侍卫吃惊，但也不敢多问，就命人去办了。
秦项连走回了后院，就见鸾璟儿正在画画。
“王爷。”
秦项连见她乖顺地到了身边来依偎，便伸手搂着她，抚她秀发，低头细看，螓首蛾眉，巧笑倩兮，实在是个可人儿……只是，若单单论相貌，陈石梅比鸾璟儿和茗福都更美些，只是以前的样子比较难看而已，自己也乐得见她一日比一日更难看。
“要不要出去走走？”秦项连问。
鸾璟儿点头，“王爷想去哪儿？”
“只是出去走走罢了，上街再说。”秦项连拉起她的手往外走，上了马车，离开王府。
……
小席子赶车，跟着白舍的马走到了一座很大的宅子外头，说来也巧，那宅子竟然就在陈石梅那座香粉宅的对门。
小席子也是吃惊，对门这块地，半年前被一个富户买了，修建了一个大庄园，据说庄主姓白，门口只有一块匾额，匾上无字，只是雕了两个惟妙惟肖的鬼头，看起来甚是瘆人。他原先还觉得那宅子不吉利，但是听修房子的工匠说，那是镇宅的鬼头，这么好的刀工可不多见，这里是风水宝地，所以大吉大利。
可没想到的是，白舍竟然住在这里，不用问，看他的样子，必然是主人了。
白舍下马。
宅子里的门馆出来牵马，“庄主。”
白舍点点头，道，“请个郎中来。”
“是！”门馆赶紧跑了，不远处就是要药铺，一个老郎中提着药匣子跑来了。
石梅在和香儿在马车里陪着那女子，就见她烧得糊涂，嘴里胡言乱语，一会儿说大哥撑住，一会儿又说白舍我要你偿命。
好不容易熬到了地方，两人下车一看，也是吃惊不小，没想到白舍竟然是对门的邻居。
白舍看了看小席子，道，“带她进去。”说完，转身进屋了。
石梅有些歉意地看小席子。
小席子叹了口气，反正他听陈石梅的，也没什么好抱怨，就伸手去抱起那女子，跟着白舍进屋。
陈石梅和香儿也跟了进去，宅子里头亭台楼阁，不算很华丽却是相当的雅致。
“梅子姐，我们的院子里也铺这种白色的石头子儿吧？”香儿边说，边问白舍，“白公子，你这些白色的石头子儿是哪儿弄来的？”
白舍摇摇头，示意他不知道，进了屋后，叫来了管家，让香儿问他。
说来也巧，白宅是这几天刚刚建好的，里头的家什也是刚刚添置，老管家给香儿详细写了份单子。
郎中给那女子治病，陈石梅和白舍并排站在床边，也不说话，有些尴尬。
陈石梅看了看他，白舍依然是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的宅子就在你对过。”陈石梅开口。
白舍一愣，转脸看她，问，“你就是那个香粉娘娘？”
陈石梅脸一红，陈栻楣是，自己可不是，最近刚看了些陈栻楣写的东西，学了个一知半解，觉得和她差了好远。
“当真是？”白舍却是追问了一句。
陈石梅只好厚着脸皮点头。
白舍当即走到了桌边，从一个匣子里取出了一张纸，走到陈石梅身边，“这个，你帮我看看。”
石梅接过了那张纸，打开一看，就见里头写着几个名字，都是香料：麝香、香附子、沉香、青木香、丁子香。”
“都是香料。”陈石梅仰脸看白舍，发现他比秦项连略微高一些。
白舍问，“这几种香料，能组成什么香么？”
“很多啊。”陈石梅凭着这几天对陈栻楣留下的香谱和笔记的研究，回答，“没有别的东西了么？”
“只有这几样。”
“嗯。”陈石梅想了想，道，“可以做清热理气的香丸、也可以做安神的焚香、或者是熏香，要看每个香的分量怎么样了。”
白舍听后皱眉。
石梅拿着那张纸，问，“你不妨说仔细些，不然我没地方着手。”
白舍看了看她，道，“我有个朋友死了，他临死的时候，身上只有一个香囊，香囊里头有这几种香料。”说着，他从那匣子里，拿出一个粉色的香囊来，给石梅过目。
“我那朋友死前是去见一个人，具体什么人我不知道，不过这香囊不是我朋友的，我想知道能不能从香囊入手，找到害他的人。”白舍说完，看陈石梅，“我听人说，你应该有办法。”
陈石梅仰着脸看白舍，倒是没有回答。
“怎么了？”白舍见她神情复杂，就她。
“没。”陈石梅笑着摇摇头，低头小声嘀咕了一句，“一次连着说了好多字。”
白舍一愣，眼中一闪而过的尴尬。
“对了。”陈石梅看床上的女子，问白舍，“她刚刚说……”
“人不是我杀的。”白舍道，“我既然答应了放他们，自然不会出尔反尔。”
石梅点头，安心低头看那单子，问，“嗯……这个你着急么？”
白舍点头，“急。”
石梅觉得这人真挺有趣的，什么都直来直去，不会绕弯。
“我的香粉宅还要几天才能住……”
“你可以住这里。”白舍说着，对管家道，“给陈姑娘准备客房，她要什么就给她准备什么，好好伺候！”
“是。”管家出去。
“呃，不是……”陈石梅有些着急，白舍问她，“你还需要什么？”
陈石梅有些泄气了，看了看身边的香儿和小席子。
小席子向来不管这些，站在门口等着，香儿却问，“白公子，我们若是给你解开了这香囊的谜，你给我们什么好处呀？”
“唉。”陈石梅赶紧拦她，这有些没皮没脸了，白舍昨晚刚刚救了她们，帮忙是应该的。
白舍却问，“想要什么？”
香儿不管陈石梅拉她，只是道，“我们家小姐得罪好些人呢，还有人欺负她，我们就住对门，你能不能保护我们安全，不让我们被欺负啊？”
陈石梅本来拉着香儿想阻止的，不过听香儿说完，也不拦着了。
白舍点头，蹦出两个字，“可以。”
香儿高兴地拍手，“白公子好爽快呀。”
白舍问陈石梅，“你大概要多少时日？”
陈石梅如今连从哪儿下手都不知道，慌乱之间，突然灵光一闪。她记得在陈栻楣的香粉谱上看到过……这几种香若是按照一定的分量配到一起……还有一种很特别的功效呢。

突如其来，预料之外
陈石梅的确是想起了香粉谱上的一些记载，但是不太详细。她准备今晚静下心来好好研究一番，就先将那张纸片收了起来。
别过白舍，石梅带着香儿，先去看隔壁香粉宅修得怎么样了，白舍似乎有别的事情要处理，并没说什么。
出了白宅，石梅先让小席子进宫给太后送个信，就说今日在香粉宅布置，晚了就明日再回宫里。
小席子走了，陈石梅也带着香儿进了差不多已经完工的香粉宅。
“梅子姐。”小香儿边走边问，“那些香料和人命官司有什么关系？”
陈石梅想了想，道，“这个我不知道，不过……香粉的用途并非只是熏香、梳妆，它还有很多其他的功效。”
“这话你以前总是说。”香儿又想了想，小声道，“对了梅子姐，白公子人真好啊！”
陈石梅忍不住笑，凑过去对香儿说，“我第一眼看到他时，觉得他冷冰冰的，不过刚刚说了几句话，你觉不觉的他有些呆？”
“哈哈。”香儿乐得直蹦，“也不像是呆，就是好像一根筋，直来直去的不会拐弯儿！”
“嗯。”陈石梅点头，“是这么回事。”
“没想到这么巧，竟然是对门，太好了。”香儿一脸的欣喜，“我起先还担心邻居会是些饶舌妇人呢，这下好了，是个没什么话的大侠客。”
石梅摇摇头，看小丫头生龙活虎的样子，可见她以前也是在王府被憋屈了，一出了府门，整个人都鲜活了。
“梅子姐，院子里铺上白石子儿，然后种上芭蕉树吧？”香儿问，“还有啊，养几只仙鹤好不好？”
陈石梅点头，她毕竟是公主，太后给了她很多银子，而且陈栻楣生前还有不少财产，又有地契，因此日子很富裕，还能买些仙鹤孔雀什么的，养在院子里。
她和香儿缓缓地在院子里行走，香儿时而跨过一步桥，指着小溪说，“这儿要养锦鲤鱼。”边又走入九曲桥上的亭子，指着一旁的小河，“里头要种莲花和荷花，还要养鸳鸯！”
陈石梅跟着她走，也不说话，就是笑着看她跟只小山雀一样跑来跑去。
这些修建香粉宅的工匠都是皇家的人，有一个公公带着。那公公见陈石梅来了，赶紧就拿着纸笔过来伺候着，小香儿说什么，他就记录下来，准备照办。
香粉宅可能只要两三日就能完工了，工匠们开始布置屋内，有几个小太监拿着纸笔一处处记录画图。
陈石梅看了一大圈，就召集了所有工匠过来，让香儿打赏他们银子，跟他们道辛苦。那些工匠都心中暗叹，这平民百姓做公主就是和那些王公贵族不一样，好随和啊。
等工匠们散去了，陈石梅的心也落了，就准备带着香儿回白宅去，静下心研究那些香料。
刚走到门口，就见眼前停下了一辆马车。
陈石梅微微皱眉，这马车的样式她熟悉，王府的车子。
香儿有些紧张，拉着石梅道“梅子姐，好像是王爷！”
陈石梅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别担心，带着她绕道离去，两人准备去看王瓒玥。
“啊！栻楣姐！”
鸾璟儿撩开车帘，高高兴兴叫了她一声。
陈石梅听到后，回头看。就见鸾璟儿从车里走了下来，身后并没有其他人。石梅略微不解，怎么只有鸾璟儿一个人来了？据她了解，鸾璟儿并不像茗福，她不好奇，也不喜欢示威，凡事小心谨慎，没理由单独来找自己……莫非车子里还有其他人？
想到这里，石梅没动声色，停下脚步看她。
“栻楣姐！”鸾璟儿跑到了她跟前，笑道，“多日未见了，我可想你了。”
陈石梅见她脸上的笑颜如花，倒是并没有跟她寒暄，只是问，“以前在府中，也并非经常相见吧，为何如此想念？”
鸾璟儿只以为陈石梅与秦项连和离了，见到自己必然摆个高姿态，可万没想到，她劈头盖脸就给自己来个下马威，难免脸上尴尬。
陈石梅见她不自在，便也不说了，只是问她，“你是路过，还是特意找我来的？”
“我……特意来找你的。”鸾璟儿回话。
“哦。”石梅点了点头，“有何事？”
“姐姐怎么如此薄情啊，好歹姐妹一场，没事儿不能来看看你么？”鸾璟儿摆出些委屈样子来，“我知道茗福害了姐姐，姐姐心中有气……”
“茗福害的是瓒玥，并没有害我。”陈石梅说着，仰脸看了看天色，问，“你要不要坐下喝杯茶？不过太久恐怕不行，我还要去看个人，晚上也有事情要做。”
“哦，没什么大事儿。”鸾璟儿生来聪敏，做事情也喜欢占个先机，还真是头一回遇到这么别扭的场面。若不是王爷让她来，她才不肯来呢，如今倒好，自己的热脸贴了陈石梅的冷屁股。
想到这里，鸾璟儿也有些不悦，但是秦项连就在车里等着，她非得按照他吩咐的做不可，就道，“栻楣姐，我想跟你买些香粉。”
石梅微愣……鸾璟儿跟她买香粉？就不怕陈栻楣在给她的香粉里做些手脚？这不合常理啊。
“买香粉？”石梅问鸾璟儿，“什么香粉？”
“就是我平日爱用的那种啊。”鸾璟儿微笑着道。
石梅看了一眼身旁的小香儿，就见她也歪着个脑袋似乎不太明白，鸾璟儿有用过陈栻楣的香粉么？
而看到了香儿的脸色，陈石梅心中也明白了几分——这鸾璟儿，是来试自己的身份的。这倒并不奇怪，自己如此大的转变，必然会引人怀疑，特别是秦项连那么聪明的人。对于聪明人，石梅知道，与其与他玩心眼，还不如简简单单地来。
想到这里，她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道，“不瞒你说，我根本不记得了。“
鸾璟儿不解，看石梅，“什么不记得了？“
“我那日被压在废墟下面，有一根横梁砸到了我的头，等我爬出来后，好多事情都不记得了。”石梅回答，“你想想，我连对王爷的情意都忘了，怎么可能还记得你用哪种香粉？”
鸾璟儿张着嘴看了她半日，才问，“梅子姐，你说你与王爷和离，是因为你将对他的情忘记了？”
陈石梅很坦然地点点头，“他就跟个陌生人突然出现在我眼前似的，我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怎么可能与他同床共枕，既然他对我也无情，那就只好和离了。”
“呃……”鸾璟儿赶紧摆手，“栻楣姐，话不能这么说呀，王爷并不是对你无情，若是无情他就不会让你做正室了。”
陈石梅听后不过淡淡一笑，“这些已无关紧要，爱之深则责之切，我对他既已无情，又何需他对我有意？”
鸾璟儿答不上话来，小香儿则是听得痛快，心说——好！就是要这样，和那无情无义的男人一刀两断！
最后，鸾璟无话可说，只好站在路中目送陈栻楣和香儿离去。
见两人走远了，鸾璟儿回到了马车里头。
此时，秦项连正靠在车边，侧着脸，看着一旁的白家大宅，若有所思。
说来也巧，正这时候，就见一个白衣人快步从白家大宅走了出来，他一手牵马，一手拿着用白布包着的长刀，正是白舍。
白舍出门后，看到了远处的陈石梅和香儿，便翻身上马，追了过去。
秦项连看得清楚，微微皱眉。
石梅和香儿正走着，就听身旁马蹄声响，一抬头，就见白舍居高临下看着她们。
“有事情要你帮忙！”白舍对陈石梅说话，神色似乎有些着急，脸色也不太好。
“出什么事？”陈石梅不解。
“快些！”白舍催促，边伸手要拉她。
香儿拉着陈石梅躲开了一些些，心说我家小姐的手可不能随便给你拉！
白舍微微皱眉，似乎不太明白。
“我去叫马车。”香儿想回，但是小席子没在，谁赶车呢？
香儿想了想，就去牵香粉宅门口的一头小驴子，还没来得及翻身上驴，白舍似乎已经等不及了。弯腰伸手，挽住陈石梅的腰，一把将她捞了起来。
“啊？”石梅一惊，却已经坐到了白舍的身后，白舍也没多花，策马远去。
“唉！”香儿急了，“梅子姐！”赶紧也拍驴追。
“王爷？”鸾璟儿见秦项连眼神复杂地看着三人远走，就问，“我们……”
“你先回去吧。”秦项却是突然连起身，下了车，牵过旁边侍卫的一匹马，翻身上去，头也不回地走了。
鸾璟儿坐在车里，看着秦项连走远，峨眉紧蹙了起来。
赶车的是秦项连的侍卫，回头看她，“夫人，回府么？“
鸾璟儿在车里坐了良久，她知道秦项连是跟着陈栻楣她们走了，她也想追去看个究竟，但是她不能！，因为秦项连喜欢的是她的乖巧和听话。
“去哪儿？”陈石梅坐在马后，怕掉下去，紧紧抓着白舍的衣衫，边回头看香儿。见她远远跟在后面，虽然个子很小，但是驴似乎骑得还挺稳当，就喊，“香儿，慢些！”
香儿哪儿肯啊，慢些就落下了，那白舍也不知道要干嘛。
行了一路，众人直接出城门、上官道……拐进了一片小竹林。
穿过竹林，陈石梅就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座破庙。
到了庙前，白舍突然停下，陈石梅让白舍一扶，就感觉天旋地转，随后……她已双脚着地，站稳当了。
陈石梅回头看，后头香儿急匆匆追来了，白舍却已经进入了破庙里头。
石梅对香儿招手，同时，她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白舍进入破庙后，站在院门口，低头也不知道看着什么。陈石梅见香儿已经到了切近，嘱咐她下来小心些，便转身往门里走。
陈石梅不是胆小的人，但是她走到白舍身边往院子里一看，那景象，还是惊得她差点叫出声来。
可还没等陈石梅叫呢，外头跑进来的香儿，已经大叫了起来。

人比人死，货比货扔
香儿的叫声也同样惊了陈石梅，任凭一个普通女子胆子再大，看到满地的尸体，还是会吓糊涂的，柔弱些的估计已经晕过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呀！”香儿挽着陈石梅的手腕子，“梅子姐，咱们快报官吧！”
“嗯……”石梅点头，却听白舍凉凉道，“江湖仇杀，官府不会管的。”
说着，走进了破庙里头。
破庙的院中，横七竖八地躺着五具尸体，都是男人，一个个皆是被人抹了脖子，一剑封喉。那些尸体狰狞恐怖，眼珠突暴，四肢僵硬扭曲，血流满地。
香儿年纪还小，脾气又躁，看得有些受不住了，拉着陈石梅，“梅子姐，好吓人啊！”
陈石梅也不太敢看那些尸体的眼睛……侧开脸拍了拍香儿的脑袋。
香儿刚刚安静下来，两人就听到了外头有马蹄声传来。
这地方偏僻，一座破庙、满地尸体……这时候什么人会来，凶手？
香儿和陈石梅正站在门口呢，脸色都白了，石梅下意识地回头去看白舍……
白舍原本正低头检查着尸体，突然停下动作，转眼看门口，眼神凌厉警惕。
石梅和香儿都没接触过真正的江湖人，白舍原本长得就冷冽，那一眼如同鹰隼一般，看得两人心里头噗通一下。石梅和香儿都担心，万一真是凶手来了，会不会和白舍打起来，来个你死我活什么的。
香儿一个激灵，赶紧拉着陈石梅躲到一旁，就怕被卷进去。
此时，马蹄声渐近，一人一马出现在了破庙口。
马上所坐之人一露面，就让石梅和香儿都吃了一惊——秦项连！
秦项连原本只想在后头跟着看看，但是见越走越偏僻，最后竟然还下马进了一座破庙，他心中有些不痛快。
这孤男寡女的上这荒郊野外来做什么？
想到这里，秦项连就跟了上来……刚到附近，他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秦项连是个马上王爷，在外征战多年，对血的味道很敏感，这么浓重，说明破庙里头死人不止一个！
到了门外往里一看，就见陈石梅和香儿躲在门边一脸紧张地往外看，看到他后，显得很是吃惊。
而白舍则是站在院中，侧脸看着他，那神色……秦项连微微皱眉，果然是个江湖人。
“王爷？”陈石梅怕白舍一会儿和秦项连起冲突，就先开口了。
而再看白舍，就见他也没因为那声“王爷”就显出吃惊来，只是蹲下，继续查看尸体。
秦项连翻身下马，走进了破庙，也看到了院子里的尸体，就问陈石梅，“你卷进江湖仇杀里头了？”
陈石梅一脸茫然地摇摇头，看香儿。
香儿又看白舍，可是白舍这人又闷又呆，气死人不偿命，外头秦项连的话说得含蓄，可聪明人一听就能明白，是怪白舍将两个姑娘卷进江湖仇杀里头了。
秦项连见白舍没说话，而是摸索着尸体，一具具查看过去，从每具尸体的腰间，解下一个香囊来。
香儿忍不住好奇，问陈石梅，“梅子姐呀，你看那些大男人怎么这么怪？五大三粗的，还在腰间别个香囊！”
陈石梅也是不解，而更让她生疑的是，那香囊和之前白舍给她看的那个样式是一样的，唯独颜色不同，那个是粉色的，这几个是鹅黄的。
白舍点了点头，似乎是赞同香儿的说法，淡淡道，“这几个是江洋大盗，出了名的狠口，这种亡命徒连里衣亵裤都未必传，谁会带香囊？”
香儿突然噗一声笑出来，赶紧捂住嘴巴，看陈石梅，“这人说话真直接。”
陈石梅脸上也有些不好意思，这白舍若不是这样正经八百相貌堂堂，换做别个嬉皮笑脸的人这么说话，铁定要被说下作的……
秦项连就站在旁边呢，看着陈石梅和香儿的一举一动，心中万分的疑惑。
正如那些侍卫说的，眼前这女子真的是陈栻楣么？虽然样貌一样，但是原先的陈栻楣死气沉沉，如今的却是鲜活灵动，的确像是年轻了好些。而且此时陈石梅的发式、衣着都和原先的陈栻楣完全不同。她如今会打扮多了，淡妆轻施，衣裳也配得体美艳，即不失公主尊贵，又不虚华做作……一颦一笑，哪里还有陈栻楣的影子？
白舍从怀中拿出刚刚那个粉色的香囊来，和从尸体上找到的几个比较着，脸上竟然显出些烦躁来，似乎无从下手。
陈石梅看到了，就道，“我看看行么？”
白舍抬头看她，走了过来，道，“里头好像都是香料，你看看一样不一样。”
陈石梅想从他手里接过东西，香儿赶紧拦住，道，“梅子姐，是死人身上的东西。”
陈石梅伸着手有些愣。
这时，只见白舍抬手扯下自己袖子上一截白色的绸子，铺在石梅伸着的手上，再将香囊放上去。
香儿看着白舍的举动，见他依旧面无表情，暗暗吐舌头，白舍这人好有特别……他一定讨很多女人喜欢。
陈石梅抬眼看白舍，她自幼养在深闺，甚少与男子接触，在家时候，要看爹爹脸色，本身已经不讨喜了，生怕做错事更惹人生厌。到了王府，秦项连又是一派高高在上的傲慢尊贵，做女人的就是要去讨好争宠。
石梅突然庆幸自己逃离了王府，不然那样一辈子祈求别人疼爱，太可悲了些。
白舍的这一个动作，让石梅心中温热，她长那么大，头一回感觉到，什么是尊重。
胡思乱想间，石梅看手中那几个香囊，里头的香料是否一样倒是其次，石梅先注意到了那些香囊。她很善于织绣之类的手工，大概跟平日爱美喜欢打扮也有些关系。石梅一眼就能辨认出，这两个香囊的绣法绝对是一样的，便对白舍道，“手工一样，是一个人绣的。”
白舍倒是有些意外，问，“肯定？”
“嗯。”石梅点头，说着，指着香囊边缘的一圈滚边，道，“你看，打结的手法很特别的，可以找一些有经验的老绣工来看，她们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哪儿的手工。”
白舍点头，这算是一条线索，随后，他又拆开一个死者身上的香囊，将里头的东西倒在了陈石梅的手上，问，“香料呢？”
石梅心里没底，这可要她的命了，她之前对香料一点研究都没有，就是这几天看了些书，哪儿分得清这么多药材？
硬着头皮辨认，倒是发现有几样认识，石梅看出异状来，道，“这个不是花草香而是活物香，这里头有海狸香、麝香、还有灵猫香，跟你朋友身上那个不一样的！”
“两者有什么不同？”白舍问。
石梅想起之前香粉谱上看到过的记述，就道，“动物香能迷惑人心的。”
白舍皱眉，“怎么说？”
石梅又想了想，她之前看过香粉谱上一个很有趣的记载，似乎和这有些关系，但是又觉得自己拿陈栻楣的心血在卖弄，真怕砸了她的金字招牌。心里怪别扭的，石梅低头轻声说，“有一种灵狐香，按照一定的分量与麝香调配……会让人看见幻象。眼前人，无论是五大三粗的汉子还是满脸褶子的老者，看着都像是妖冶的狐媚子一般。”
白舍听后似乎顿悟，“原来如此。”
石梅没说话，香儿见白舍对石梅很有些赞赏之意，赶紧说，“我家梅子姐可是香粉娘娘！跟香粉有关系的，谁都敌不过她！”
白舍点头，他倒是有所耳闻。
陈石梅伸手跩香儿的袖子，意思是让她别吹了，再说就要露馅了，真想找个地洞钻下去。
一旁，秦项连脸上神色变幻，陈石梅和白舍你一言我一语，似乎已经忘记他的存在，这委实让他不快。而且陈栻楣以前一提起香粉，都是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总说自己是天下第一，可如今，怎么倒是羞涩起来了？
石梅原本便貌美，如今更是添了几分露华含秋的绝世秀色，秦项连微微蹙眉，这人怎么可能是那个娇蛮又蠢笨的陈栻楣？
白舍将香囊收了，香儿好奇问，“白公子，那些人是谁啊？”
白舍本想回答，但突然顿了一下，回答道，“几个江洋大盗，说了你也不认识。”
石梅听着一愣，仔细一看，就见死的竟然就是那夜拦住她们去路，要跟白舍讨玉佛的人，她立刻明白了，应该就是红衣女子口中说的——她的兄弟。
香儿也心有余悸，倒不怪白舍说话不客气，而是暗中庆幸他脑袋好使！秦项连在旁边呢，那晚上就是这些人打斗拦住了他的追赶，才让她们得以逃脱，要是让秦项连听出来他们认识，岂不是说不清楚？！
香儿瞄了陈石梅一眼，那眼神像是说——好险啊！
石梅双手放到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让她压压惊。
随后，白舍走出院子，到了门前空地上，从袖中掏出一管小竹筒来，用火折子点了，往天上一抛。
嘹亮的呼啸之声划破天际，一枚联络用的响箭窜上了云端。
俄顷，就见几个黑衣人匆匆赶来，到了白舍身旁给他行礼，“庄主。”
白舍微微一点头，沉声道，“收尸。”
“是。”黑衣人快速进入破庙，从身后背囊之中扯出白布来裹尸。
香儿见收拾尸体了，赶紧拉着石梅往外跑。
陈石梅到了庙门外面，就见白舍独自站在不远处，拿着香囊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香儿见秦项连在附近，有些忌惮，就想拉着陈石梅过去白舍身边。
石梅拦住香儿，对她微微一摇头，香儿只好扁扁嘴，想找个干净的石凳子让石梅坐一会儿。
“栻楣。”
这时，秦项连走到了陈石梅的身边。
石梅对他略微一礼，“王爷。”
虽然很为陈栻楣不平，但石梅本身对秦项连并没有多大的敌意。毕竟，人和人不同，秦项连皇子的身份，自然是骄横跋扈的。石梅对他无情，但也无仇怨，自然不会轻易得罪他，依然是十分礼让。
“我有些事想问你。”秦项连指了指一旁的林子，示意，到哪里单独说话。
香儿可急了，有什么事情不能在外头说非要背着人？
石梅倒是不怕，她知道秦项连也不敢对自己如何，最多是有些不甘心想要出出气，大不了让他骂两句。可香儿不同，万一秦项连迁怒，杀了香儿，自己也没办法让他偿命，所以赶紧先拦住要护着自己的香儿，道，“香儿，你去那儿等等，我与王爷说两句话。”
香儿要担心死了，但她不是傻丫头，自然知道陈石梅苦心，捏了捏石梅的手，示意她别怕他，有什么事情就叫！
陈石梅跟着秦项连往林子里走，
小香儿赶紧跑到白舍身旁，心里想着，万一秦项连想干什么，让白舍教训他。
刚进林子，石梅正想着如何应对，突然就感觉手腕子一紧，人就被秦项连很是粗鲁地一把拽过去。
石梅吓了一跳，但说来也怪，吓着了，她倒反而冷静下来了，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抓着自己的秦项连。那人眼神森冷，缓缓开口，“你是谁？”
陈石梅心里打鼓，秦项连好生机敏！
石梅虽然是弱质，但古往今来，不受疼爱，遭人排挤着长大的女子，没有一个是好欺负的！她一改刚刚的温顺，淡淡一笑，“栻楣果然是不得宠，才走了几日，王爷竟将这个正妻忘得一干二净了。”
秦项连听后愣了良久，突然笑起来，手上加了些力道，感觉到掌心之中，石梅的胳膊柔软纤瘦，不禁心中生出一股不甘来，笑道，“那你说，废墟之中的那具女尸是谁？”
这话，实则是秦项连蒙石梅的。
石梅听到了就是脸色一变，心说……不会吧？陈栻楣的尸体还在？但仔细一想，觉得不可能！她从废墟之中爬出来的时候，可是穿着陈栻楣的衣裳呢！
心里明了了，但脸上的惊讶表情却是收不回去，还好她脑子好使，顺着意思就问，“你是说那日香坊里还有人？是谁死了？”
秦项连眉头微皱，倒是不确定了起来，是眼前人太聪敏没有被蒙到？还是真的这就是陈栻楣，只是大难得活后，脱胎换骨了？

同病相怜，心心相惜
秦项连愣神的当口，陈石梅往后退开一步，总算是将手抽了回来，道，“王爷若是无事，我先走了。”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秦项连也没去追她，只是在后头看着，等陈石梅快走出林子，稍稍松了口气……却听到身边突然传来一声冷笑。
石梅一惊，秦项连不知道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身边，低声道，“你连走路的样子都与她不同！”
陈石梅愣住，片刻的慌乱后，取而代之的是不可置信的怒意。
秦项连原本以为她必然失措，没想到震愣之后却是秀美微蹙，生气了？
陈石梅看着秦项连，“王爷，您竟然记得栻楣走路时的样子？那怎么没发现她对你一片痴心？”
秦项连没料到她会说出这么一句，心中莫名懊恼，“什么意思？”
陈石梅轻轻将手腕子上刚刚被秦项连捏皱了的袖子抚平，淡淡说，“若是栻楣身份普通，娘不是皇太后，对王爷也是如此执着，王爷会不会怜惜疼爱？”
秦项连皱眉，没有说话。
陈石梅摇了摇头，笑，“我不会去在意毫不关心的人走路是什么样子，不会记住她谈吐如何，更不会特别地厌烦或者嫌恶某个根本不在乎的人。这人世间最难得的就是一片真心，王爷，您没这个福气，以后要后悔的。”说完，留下震愣的秦项连，快步走出了林子。石梅心中叹息，可怜啊，陈栻楣死前，不知道是怎么看秦项连的？是觉得他对自己有情，还是觉得他对自己早已无意？若是含恨而终，这一世也未免屈了。或者，是她死前突然顿悟了，如果再来一次，绝不会恋上秦项连这样一个人……所以才叫她到了这里，重头来过么？
石梅莫名伤感往回走，香儿见她脸色不好看，上来拉住了，心疼地问，“梅子姐？他欺负你？”
陈栻楣看了看她，倒是笑了起来，捏捏她的脸蛋“不是，这次我欺负他了。”
“啊？”香儿纳闷了。
“回去吧。”
这时候，一直在一旁不说话的白舍对两人道。
香儿点头，拉着陈石梅，“梅子姐，看，白公子连马车都给咱们叫好了。”
石梅收拾了一下心情，带着香儿上了马车，跟着白舍一同回去。
留下秦项连呆呆站在原地，等醒过来，胸中以满是焦躁与恼怒，莫名的暴躁起来。
陈石梅等回到了宅子门口，就见香粉宅前停了好几辆马车。
“小席子？”陈石梅有些纳闷，就见车上大大小小都是家具摆设、吃穿用度的，就问，“怎么了这是？”
“小姐，太后原本在宫里给您收拾了套院子，想你去住的。”小席子道，“她说您既然觉得住外头自在，就别去买了，给您都搬来，以后您进宫，就住她那儿去。”
陈石梅听了，心中感念……她自幼没娘，从不知这被宠爱的滋味。如今想来，原来有个娘是这样好的……看来自己从小羡慕人家有娘亲，一点都没羡慕错。
“嗯。”石梅笑，“我一会儿做些糕点，你再帮我跑一趟，给太后送去。”
小席子点头，“小姐您吩咐就行了，跟我客气什么，对了……”说着，他伸手指了指后头马车上下来的三个宫女、老妈子，还有四个家丁、四个侍卫，一个管家，道，“小姐，”这些都是太后自己跟前的体己人，说从今以后就跟着您了，按月上宫里领月钱，谁敢造次，您一句话就能砍了。
石梅心中感慨，公主排场果真不小，就对众人轻轻一礼，“日后劳烦各位了。”
众人赶紧给石梅行礼道不敢，
三个丫头和老妈子都给香儿管了。老管家叫忠伯，伺候了太后多少年了，实则是个宫里的公公，为人精明老成，忠心耿耿。
钟伯吩咐众人将香粉宅收拾出来，果然是有人就好办事，不到半日，房子像模像样，已经可以住人了。
香儿带着一群小丫鬟忙前忙后地布置陈石梅的卧房，要素雅要精致。
陈石梅走进去看了看，觉得甚是满意，香儿真会办事。
眼看着香坊也都弄好了，陈石梅便觉得没有留在白宅的必要了，毕竟，寡妇门前是非多，刚和离就住在男人家里，被人笑话。她便独自去了趟白舍的宅子，跟他说一声。
管家给石梅倒了杯茶，让她在院子里头坐着等会儿，白舍见个客人，很快就来。
石梅点头，在院子里坐着等，一眼瞧见屋前有一颗白色的桃花树，很是好看。她走过去细细地看，正想着自个儿院子里要不要也种两棵，就听到“哐当”一声响，是从一旁的房间里传来的。石梅想了想，明白过来，那是之前那个劫持她的女子睡的房间，她似乎正伤重昏迷，莫非醒了？
想到这儿，石梅觉得不该久留，这女子凶蛮得厉害，自己不会武功，别又遭了这池鱼之殃。
正想走，却见门一开，那女子扒着门框站在了那里。
石梅愣了愣，正想着是夺路而逃好呢，还是慢慢走……她也是糊涂了，应该拔腿就跑才是。
“哼！”那女子显然看到了石梅，忍着伤口剧痛三两步冲上来，石梅再想跑就来不及了。幸好那女子的剑被收走了，不过抓过手无缚鸡之力的石梅倒是绰绰有余。陈石梅心中有气，那管家怎么让自个儿在这里等啊？！其实她不知道，这白宅里头进出的都是江湖人，还真没接待过陈石梅这样的弱女子。
“还想跑？！”
“啊！”石梅让那女子一手抓住了胳膊，拽到一旁，按在假山上，就听她吼，“说！白舍呢？”
“说是一会儿就来。”石梅觉得好汉不吃眼前亏，就老实回答了，边看她，“你还不能走动呢，伤太重！”
“少罗嗦，我要杀了白舍！”女子依然是满眼愤恨。
石梅见她现在也没什么力气，就道，“你的兄长不是白舍杀的。”
“呸！”女人狠狠啐了一口，“你是他女人，自然帮他说话，我亲眼看见的！”
石梅小声嘀咕，“你看到的，应该是跟做梦似的，不清不楚的吧？”
那女子一愣，看着陈石梅，“你怎么知道？”
“我刚刚跟白舍去了你们被袭击的破庙。”石梅认真说，“从你那些兄弟的身上，拿出来了一些香囊。”
“香囊？”女子一愣，“什么香囊？”
“你如果昨天也看到了白舍了，那么你身上一定也有那个香囊的！”
女子眼神闪烁，皱着眉头，一脸怀疑地盯着石梅，“那香囊怎么了？”
“香囊里头有香料。”石梅回答，“那不是普通的香料，是能让人看到幻象的香粉！”
女子愣了半晌，摇头，“你胡说！不可能的！”
石梅见她虚张声势一般，但眼中怀疑已存，只是不愿承认而已，便也心中有数，必然有隐情。她语气放柔和些，问，“姐姐怎么称呼？”
“谁是你姐姐？”女子白了石梅一眼。
石梅暗自吐舌头，真凶啊，软硬都不吃，当然，自己也没那本事给人家吃硬的，就接着笑，“姐姐，要不要过去坐坐？我后背膈着假山了，疼。”
那女子斜眼端详了一下石梅，心说……白舍还挺有眼光的，这女孩儿真够漂亮的。她也已经站不住了，就拽着陈石梅往后退。
石梅没有要跑的意思，扶着她到了石凳子旁边坐下，给她倒了杯热茶。
女子早就嗓子眼干哑，但是她伸手去拿杯子，却发现五根手指头僵硬沉重，不听使唤，咬了咬牙，索性不喝了。
石梅瞧见了，伸手拿起杯子给她送到嘴边，喂她喝。
女子犹豫了一下，耐不住口渴，张嘴，将热茶缓缓喝了下去，陈石梅给她喝了三杯，见她似乎够了，又叫来了管家，说饿了，想要些吃的，有没有粥？
管家看到那女子醒了，微微一愣，但之前白舍说过，陈石梅是上宾，要听她的。
于是，管家也没废话，去拿了一份小米粥，还有几盘子小菜来。
石梅见那女子坐着摇摇欲坠，就索性扶着她到了房间里头，让她靠在床上，坐下给她喂吃的。
“姐姐叫什么？”陈石梅问她，觉得这女子虽然凶悍，但是面相并不坏，而且见她胳膊上新伤老伤不少，可见是个受过苦的。
“红叶。”女子见石梅乖巧，冷冷一笑，“你还挺会看人脸色么，也是穷人家出生吧？”
石梅着摇了摇头，道，“不是，是有钱人家，只是家里不疼我，所以就渐渐会了。”
红叶不解，“你那么标志一张脸，干嘛不疼你？家里姐妹嫉妒？”
石梅笑了，反问，“你不也是标志一张脸，还不是一样没人疼。”
“去！”红叶一听有气，这丫头还不是只兔子，嚷嚷，“你少来，我兄长还是疼我的，就是死了！”
石梅无奈，心说那几个兄长如此粗鲁，能疼爱她到哪儿去，最多就是比较关照而已
吃了一碗粥，红叶有了些力气，就要起来。
“你别折腾了。”石梅按住她，“再闹下去病又该重了！”
“我不走难道留在这里等着白舍杀我啊？”红叶拽着石梅，“你也跟我走！”
石梅叹气，“跟你走哪儿去啊？你走不出五十步就晕了，走到一百步就死了！”
“你个死丫头！”红叶似乎又要动怒，石梅一个箭步躲到一旁，伸手拿过一柄扇子给她扇风，“唉，别上火！你也是个老实不会拐弯儿的，白舍要是要杀你就不会救你了！”
“你……”红叶还是不信。
“其实你心中已经有准数了吧？”石梅见她犯犟，就道，“你也不想想，那日你们那么多人也没打过白舍，他要杀你们早就杀了，干嘛先给你门东西再杀个回马枪，费不费劲啊？”
红叶低头，一只手拽着被子角，手指头都发白了。
“唯一的解释就是啊……那个给你们香囊的人，就是骗你们的人……”
“不可能的！”红叶打断石梅的话。
石梅见红叶又气又急，想了想，就问，“红叶？那个人是你的亲友……还是情人啊？”
红叶脸色苍白，抬头有些恨意地看石梅。
石梅心中有数——情人啊……
“你呢？叫什么？”片刻的沉默后，红叶问。
石梅含含糊糊回答，“陈石梅。”
“哪个石梅？”红叶不解。
“石头的石，梅花的梅。”石梅回话。
“哈哈。”红叶也笑了起来，道，“怎么那么难听的名字？”
石梅不吱声。
“我知道了，你爹娘铁定不疼你！”红叶坏笑，“不是，没娘的女娃儿才会有这么个名字呢！”
石梅听后，伤心事被戳中了，很不满地瞪了红叶一眼，心知她是故意的。
红叶看见了，料定自己说对了……就叹气，“行了，我也没娘。”
石梅抬眼看她，“那一人一次扯平了，你不许再说了！”
“不说就不说。”红叶长叹一声，“我要养两天伤，再去找他问个清楚明白。”
石梅走到她身边坐下，问，“我要查香料的事情……你要不要去我那里住？”
“啊？”红叶微微一愣，问石梅，“你是说，上你院子里？”
石梅摇头，“都说了我跟白舍没关系了，我住他对门。”
红叶听了先是吃惊，随后就要爬起来，“你不早说，我才不要在这儿呆着，赶紧上你哪儿去！”
正说话间，就听门外脚步声，白舍走了进来。
见两人都在，白舍有些意外，但此人向来脸上没什么表情，更是不喜欢多问。
白舍对红叶道，“尸体我找鬼头仵看过了，虽然是刀伤致命，但用的却是剑术，我是左撇子，那人右手拿刀，体格跟我差不多，功夫比我差很多，你自己想想可能是谁吧。
陈石梅就见红叶听白舍说一句，脸色就难看一分，忍不住替她心寒，看来和陈栻楣一样，又一个被男人利用了又抛弃了，伤透了心的女人。
“白舍，你会帮忙么？”石梅问白舍，“那真凶势大不大？她就一个弱女子。”
白舍轻轻扬眉，“本来与我无关，但他是顶着我的名号去杀人，还跟我朋友被杀有关，我自然不会不管。”说着，看石梅，“香囊……”
“我晚上就查，对了，红叶我带走行么？”石梅问，“我府里头女人多，照顾方便！”
白舍无所谓地一挑眉，像是说——随你。
很快，红叶被送去香粉宅刚刚装饰一新的客房里住下。
看了看四周富丽堂皇的装饰，红叶撇嘴，“还说没人疼呢，这么有银子。”
石梅接过香儿端来的莲子羹，坐到红叶床边喂她，“你喜欢的话可以一直住，没地方去了也可以来这儿，我喜欢热闹。”
红叶一愣，随即转脸看别处，石梅见她没拒绝，微笑，果然是个无家可归的么。
吃完了东西，又喝了药，红叶躺下休息，石梅拿着那些香囊，和香儿一起去了香坊里头。
院子四周除了有太后派来的侍卫守卫外，白舍也遵守诺言，派了几个高手轮流保护香粉宅，目的很简单，应了小香儿的话，不让人欺负陈石梅。

栽赃嫁祸，打不还手
“梅子姐，怎么站在院子里啊？”
小香儿端着夜宵走进院子，就见陈石梅站在中庭发呆。
“嗯。”陈石梅似乎心事重重。
“怎么了？”香儿跑过来问，“吃点东西吧。”
石梅瞧了瞧她托盘里头的盅子，打开一看，皱眉，“人参鸡啊？”
“嗯！”香儿点头，“刚刚炖的，可香了，炖了一大锅子。”
“我不饿，你吃了吧。”石梅拉她到石桌边坐下。
“我刚刚吃了。”香儿皱起眉头，“吃两份要胖的。”
“你现在才多大？”石梅笑，“这会儿能胖就好好胖，以后长大了身子才会好。”
“那你干嘛不吃？”香儿不解。
石梅看别处，“晚上吃会胖。”
香儿斜着眼睛瞅她，笑，“梅子姐，在王府那会儿可没见你晚上不愿意吃，今儿个怎么了？谁说你胖了？”
“没……”石梅小声嘀咕了一句。
“嘿嘿。”香儿意义不明地笑起来，拿着勺子吃，便往陈石梅嘴里送了颗鸡心。
事实上，今日皇太后除了送来家具和吃食，还送了好几箱衣裳。
这些都是太后年轻时候做的，新的没穿过。石梅今日翻了翻，发现一件比一件漂亮，就是穿上后，腰有些紧。
石梅就想再瘦下些，穿那些漂亮衣裳能更好看，因此忍住不吃那顿宵夜了。
香儿见她坐在一旁，时不时还去揉揉自己的腰，就笑，“梅子姐，怎么啦？嫌腰粗？”
石梅瞪了她一眼，道，“明儿个开始吃素，腰小一下一寸去才吃肉，你们吃肉别让我看着！看着了我可跟你急。
香儿乐得直颤。
石梅看了看天色，“亥时了吧？”
“嗯。”香儿点头，问，“梅子姐，你想出门啊？”
“嗯……不知道瓒玥睡了没有。”石梅双手托着下巴，“我想去看看她，刚刚太后拿来了两只大灵芝，给她送一只去。”
“那香囊的事儿呢？”香儿问，“想明白了么？”
石梅叹气，这香囊她真是有些力不从心。陈栻楣多年来一直都在研究香粉，自己只不过是这几天看了些她的笔记，一知半解，连半桶水都没有……研究了半日，完全没头绪。
香儿见石梅眉头蹙着，一脸烦闷，就去给她拿了件灰鼠的坎肩出来，道，“穿上这个，咱们出去走走也好，有时候想多了，脑袋是要拧住的！”
石梅点头，穿上坎肩，让小席子备马车，与香儿一起赶往王将军府了。
这将军府离开香粉宅倒是也并不远，石梅虽然没把自己当回事，但毕竟是公主的身份。忠伯赶紧先派人去知会了王将军一声，说公主要来看王小姐，不用迎接，随意就好，也避免了王家没有准备，落个礼数不周。
不久，石梅的车子就到了府门外。
王将军亲自出来迎接了，给石梅行礼，还谢了石梅当日救瓒玥性命的恩情。
石梅赶紧去扶他，客套了几句。
香儿留了个心眼，没将灵芝拿出来，她可不想到时便宜了那些丫鬟婆子，瓒玥却吃不着，大不了，她炖好了给送来！
毕竟是练武人家，虽说是小姐的院子，也很讲究了，但始终不怎么精致。
石梅和香儿由王将军陪着进了屋子，留下石梅和瓒玥谈，王将军便退出去了。
瓒玥倚着床栏靠着，见石梅进来，脸上显出笑意来。
“怎么样？”石梅走过去在她床边坐了，低声问。
“本来伤得也不重。”瓒玥笑了笑，“那些下人不过是装装样子，没有下狠手。”
石梅原先以为瓒玥必然消瘦憔悴，可如今一看，脸色红润。
“你以为我会为他茶饭不思啊？”瓒玥笑着看石梅，“别把我给看扁了！”
石梅点头，“嗯，别为那人伤心。”
“我这两天一直等你来呢。”瓒玥伸手指了指床尾的行囊，“你收留我罢！”
石梅看了一眼行囊，问，“现在就走？还是等你伤好了。”
“现在就走，等我再找到好男人把自己嫁出去前，我就跟着你住了，我可受不得这家里头我爹那些个小妾了，有一个比我还小呢。”
石梅笑了，“行！我们这就走。”
瓒玥随身只带了两个贴心的丫鬟。
石梅突然发现，无论是陈栻楣、还是王瓒玥，身边的丫鬟都特别精明听话，那几个丫鬟还都是之前王府里头和香儿最要好的，如今又到一块儿了，就叽叽喳喳没玩没了地聊开了。
王将军见瓒玥要跟石梅去香粉宅住，自然不好阻挡，派人准备了好些东西和银子，给拉了去。
回到香粉宅后，安顿王瓒玥又花了好一会儿，如今这大院子里三间主屋都住满了，中间一间是石梅的，西边是王瓒玥，东边是红叶。
丫鬟们出出进进忙活开，香粉宅便一下子有了人气。
“梅子姐，这下可热闹了，不过啊，红叶脾气那么躁，瓒玥也凶，两人会不会吵架啊？”
石梅笑了，“那多好，热闹呀，咱们看她们吵。”
香儿笑过后，颇有些不解地问石梅，“梅子姐，你以前都不喜欢热闹的，这会儿怎么了？“
石梅但笑不语，坐到了桌边，举目看远处的香坊，这香坊是原先陈栻楣留下的，石梅吩咐工匠原封不动地保存着。
想到香坊，石梅心里又烦躁起来，还没查出线索呢，少了好些资料……这些东西估计都在陈栻楣脑袋里装着，自己的脑袋却是空的。
“梅子姐，睡吧。”香儿见天都快亮了，就催促，“明早再说吧。”
石梅摇了摇头，站起来，“我还是不睡了，你先睡吧。”说完，往香坊走去。
到了香坊，陈石梅先翻箱倒柜找了起来，竟找到了两大樟木箱子的笔记，都是散碎的纸，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画了图画。
石梅如获至宝，静心坐下来，一张张地翻看，看了良久，竟然真的有了些头绪。她赶紧拿了纸笔，一条条记录下来。
其间，香儿来看了两回，见石梅一直都在忙没有要回去睡的意思，怕她要人帮忙，就捧着条小锦被，在隔间的榻上睡下了。
……
香儿这一觉睡到天亮，感觉有人推她。
睁开眼睛一看，是陈石梅。
“梅子姐。”
“你怎么在这儿睡，不冷啊？”石梅坐在榻边打着哈欠，“快回屋子里睡去，我等白舍来了，跟他讲完也去睡了。”
香儿一个翻身坐起来，“梅子姐？你都弄明白了？”
“嗯……差不多了吧。”陈石梅虽然很乏累，但心中得意，自己也不是个无用之人，小小香粉之中乃有大乾坤，日后必定要好好研究，也好不污了这香粉娘娘的名头。
“我去找白公子去！”
“早就叫人去请了。”石梅赶她，“你快去睡。”
“我先去弄些吃的去！”香儿下床梳了头就往外跑。
“我也要！饿死了！”石梅在后头喊。
“我去门口买包子去，梅子姐你要几个？肉的素的？”
石梅熬了一夜饿得慌，就嚷嚷，“当然要肉的了，要两个，不是，三个！”
话刚说完，就见白舍跟着小席子从外头进来。
白舍脸上没什么表情，小席子则是偷笑，石梅脸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
“有线索了？”白舍进来就问。
“嗯。”石梅点头，回转身进香坊。香坊里头一团乱，满地的纸，一摞一摞的书籍，桌上更更是放了乱七八糟的香料药材。石梅更不好意思了，这下丢人丢大了，白舍肯定觉得，这女人又脏又乱，还能吃……
“咳。”石梅咳嗽了一声，道，“刚刚搬过来，有些乱。”
“嗯。”白舍点头，表示是很乱。
石梅哭笑不得，白舍怎么这样，好歹说几句客套话么。
“收拾一下就干净了。”石梅说着，去拿桌上昨晚她写的东西，白舍却一本正经地问，“人手够么？我找人给你整理。”
石梅无奈地看他，眼神复杂，这人长着一张祸害脸，脑袋却只有一根筋。
白舍见石梅看着自己似乎欲言又止，就问，“怎么了？”
“没。”石梅摇头，对白舍说，“这几个香囊里头的香料很特别，两个不同的，先说红叶身上这个。”
白舍点点头，听石梅继续往下说。
“这里有一种狸猫香，最是奇特。”石梅说着，拿出那香囊里头一小块黑白相间的木片，递过去给白舍看。
“这是？”
“这种狸猫叫瑶海灵猫。”石梅说，“很是少见，这灵猫只在瑶海一带出没，十年才产一次香，因此极贵重。这香若是随身戴着，可以让人精神百倍，对于练武之人尤其有用。可佩戴此物要戒酒，一旦豪饮之后闻了这香味，就会看到幻象。”
“什么幻象？”白舍问。
“简单说，就是怕什么来什么！”石梅回答，“那日红叶说看到你，是因为之前你与他们一场恶仗，她怕你对他们不利，而那人可能也和你一样穿了身白衣，所以在她眼里看来就是你了。”
“如此诡异？”白舍也很吃惊。
“嗯。”石梅又想了想，“这种香料，不是随处可以买到的，你可以从这里下手查一查。”
白舍点头，问，“瑶海是什么地方？”
“哦，在贵州一带，某座山岭的名字。”石梅话刚说完，就见白舍冷冷一笑，“那就错不了了。”
石梅不解看他。
“我朋友去的就是贵州。”白舍说着，问陈石梅，“他身上的香料呢？”
“嗯，也查明白了。”石梅又拿出了一小根干菇来，这菇呈紫色，上头有白色的斑点，“这是白斑香覃。”
白舍接过来看了看，不解地看石梅。
“香覃是紫色的，无毒，加于香中，可活血理气，名目清肺。然而长了白色斑点的白斑香覃则是有毒的，这东西吃了能让人昏迷，长时间佩戴，会让人手脚发麻，渐渐失去力气。”
白舍皱眉，这就能解释为什么那人死时并未还手了，原来是没了气力。
“红叶身上的香配成方子，叫栽赃嫁祸香。”石梅说，“而你朋友中的，则是打不还手香。”
白舍听后抬眼，问石梅，“这种香是书上记载的？”
“不是，我想的。”石梅微笑，她觉得陈栻楣这法子挺好的，将配好的香粉用成语归类，能直接讲出功效来，所以就给这两种香胡诌了个名字，自己觉得挺中意。
说完，却见白舍眼神复杂地看她。
“怎么了？”石梅问。
“真难听。”白舍回答。
石梅心里头咯噔一下，随即就恼了，这呆子真气人！都不会说句好听的！
“还有么？”白舍全然不觉自己已经得罪了石梅，接着问。
石梅嘟囔一句，“没有了，有也不告诉你。”
白舍一愣，半晌才说出一句，“哦……”
石梅让他气得说不上话来，半晌才叹了口气，心说，自己干嘛跟个呆子计较，就道，“这白斑香覃也是贵州的东西，算是毒物，卖的地方应该不多。
“好。”白舍点头，“我这就找人去查。”
“嗯，就这些了，红叶那里，等她伤好了我帮你问她。”石梅边说边打了个哈欠，她也不管什么端庄不端庄了，反正白舍是个呆子，应该不会注意……肚子好饿啊。
白舍将东西都收了起来，给陈石梅道谢，转身告辞。
石梅懒懒点点头，就听白舍走到了门口突然说，“那个名字……”
“嗯？”石梅抬眼看他。
白舍笑了笑，“也不算太难听。”
……
石梅傻眼，白舍往外走，便道，“吃包子吧，肚子叫的声音都听到了。”
话刚说完，石梅就闻到了一股包子香，自己的肚子也不争气地咕噜了一下。
“梅子姐！”香儿捧着一油纸包的包子跑进来，见白舍往外走，对他点了点头，径直冲进屋子，“热的，刚刚出炉……梅子姐，你脸怎么那么红啊？”
石梅看着白舍往外走，虽然只有个背影，但她肯定，那人绝对是在笑！
“怎么了梅子姐？”香儿给她递过来一个包子，就见陈石梅愣了良久，伸手抓了个包子就啃，咬了两口，愤愤，“臭男人！装老实！”
“对啊！”香儿傻呵呵咬着包子点头附和，“男人哪儿有老实的！”
石梅狠狠啃了三个包子，洗漱一下，回屋子蒙头大睡去了。

细水潺潺，由浅入深
石梅这一觉睡得餍足，再醒过来，已是日落时分。
黄昏淡金色的光辉洒在朱色琉璃瓦上，闪着点点流光。窗户开得恰到好处，沉色的远天，已经到了将黑未黑的时候。好似夜幕遮着一层薄纱，朦胧。斜插入半空的无叶枯枝上，落着一对有些胖呼的雀，仰着脸瞧远方，也不知是在看降落的余晖，还是在盼那将升的新月。
石梅侧着身子，单手支下巴望着这动人的景致，觉得安心而满足。
院子里头，传来了“叮叮咚咚”的声音，似乎是银铃铛在晃动……或者是敲击？断断续续、起起伏伏，竟也能拼成一曲玲珑动听的调子来。
石梅下床，穿着藕色长裙，长发披侧于肩头，光脚踩着木屐跑到窗边，就见院子里围着一群姑娘。
“怎么了？”石梅出去凑热闹，就见园中石桌上放着一大排银色罐子，大大小小高高矮矮放了一排，红叶手拿两个银的小木鱼，正挨个儿敲着，乐声就是这儿传出的。
“这是什么？”石梅好奇凑过去。
“是缶啊。”红叶笑道，“江湖人喝了酒，就会拿根筷子击缶作歌，刚刚从太后送来的玩物箱子里翻出来的，多好玩？”
“有趣！”石梅问香儿，“太后送来的东西里，还有小玩意儿呢？”
“有趣的玩意儿多着呢，不过最有趣的还是这个。”说着，香儿蹲下，从桌子下面抱起了一只胖乎乎的黄色虎纹小猫来。
“猫？”石梅见那猫胖得跟个球儿似的，赶紧伸手接了，那猫还甩了甩尾巴，喵喵两声，柔顺亲昵。
“太后说，这猫是前几日西南进贡过来的，聪敏腻人，所以送来让咱们一屋子女人养着玩儿呢。”
石梅伸手逗逗那猫的下巴，笑问，“有名儿了没？”
“正商量呢。”瓒玥道，“得取个吉利些的。”
“那就叫吉利呗。”红叶问。
出乎众人的意料，红叶与瓒玥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聊了几句，竟然投缘得很，非但没吵起来，还彼此欣赏，果然泼辣女人大多喜欢泼辣女人么？
梅摸着下巴坐下来，将猫放到腿上捏它的耳朵，猫咪舒服地蹭起她来。
“叫招财进宝？”
“太俗了，叫有福？”
“叫小香？”
“才不要！”香儿赶紧蹦着摇头。
众丫鬟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进来送点心的刘妈妈笑得合不拢嘴，“你们这些个丫头，要什么招财进宝有福有香啊？每人都能许一个贤夫才是正经！”
众姑娘们都笑，陈石梅想了想，点头，捏捏猫咪的须子，道，“那就叫许贤吧？好不好？”
“许贤？”红叶说，“这若说出去，非闹笑话不可，哪儿是猫的名儿，根本就是个人名儿。”
石梅见那猫咪还在对自己摇尾巴，就点点头，“嗯，你是欢喜着名字，还是想要个其他的？”说着，捏着猫儿白色爪子上厚厚软软的肉垫子，“你可保佑我们这里所有的姑娘都能许给贤夫啊！”
“喵~”猫儿的叫声甜甜美美，让人打心里觉得，这一声戏言，日后应该能成真的吧。
正在笑闹，就见忠伯走了进来，给石梅行礼，“小姐，外头有画师求见。”
“画师？”石梅一愣，问，“画师来做什么？”
“哦，这画师是皇城里头最好的，天下数一数二的丹青妙手，人物山水花鸟鱼虫样样擅长。太后让他来的，说是小姐们房里房外想要些装饰、或者院子墙上要雕刻，都告诉他，还有匾额什么的，都让他一并做了。”
“这好！”石梅一拍手，“你让他进来吧，我去换件衣裳就出来！”
“是。”忠伯出去请人了，石梅赶紧转身进屋，香儿也跟进去，帮着换衣裳，边道，“梅子姐，刚刚白舍来过了。”
石梅一听白舍就眼皮子一抽，想到那人装老实，不知道瞧了自己多少笑话就来气，问，“他来做什么？”
“他说他查到了些线索，问你什么时候有空，他有些事情问你。”香儿笑眯眯道，“梅子姐啊，白舍好像不是很呆，他给你送了样东西来。”
“什么”？石梅不解。
香儿跑出去了，不多会儿，端着一盆花回来，放到了石梅的窗台前。
“这是什么花？”石梅不解地问，“挺漂亮啊。”
“据说叫天竺兰！”香儿回答，“白舍说，全中原，只有这一朵，他以前去天竺的时候带来的。”
“当真？”石梅凑过去细看，就见着兰花果然奇特，挺拔的花枝高高挑着，血色的叶子，零零碎碎呈蛾子形，并排开着两朵兰花，花朵儿似乎是蓝色……但是石梅蹲下来，仰脸看看，竟然成了紫色。
“这花我可是头一次见着。”石梅赞叹。
“刚刚忠伯叶看到了。”香儿小声嘀咕，“他说这可是世间少有的花啊！皇宫里头都没有的。”
“是么？”陈石梅有些意外，问，“那么贵重的东西，白舍送给我了？”
香儿摇摇头，“白舍说了，这花三天后就要出芽了，出了芽之后，只要将芽剪下，插在一旁，一个月后，就能长出一朵新的来，到时候分了盆，新的给我们种，旧的还是还给他，他种了好久了。”
“哦。”石梅点点头，就听香儿问，“要不要留下？还是还给他？”
“别还跟他。”石梅摆摆手，“这花挺好看的，不要白不要。”
“对呀！”香儿点头，“不要白不要！”
“对了！”石梅问，“这花难不难种的？别让我种死了，他让我赔就糟糕了。”
香儿摇头，“白舍说了，每日晒太阳浇三回水就行。”
“哦……这样啊。”石梅点点头，“那行。”
说话间，就听到院门外忠伯禀报，说人来了。
石梅赶紧换了衣裳，出去到桌边坐下。
不一会儿，一个文质彬彬的青衫书生走了进来。
石梅打量他，只见这书生二十多岁年纪，斯文清癯，同为年轻俊美的人物，白舍是倜傥隽爽，俊美过了头，有些咄咄逼人的样子。而此人则是言念君子，温润如玉的感觉。
“臣，参见公主。”
石梅一听他自称为臣，便知道必然是有品阶的御用画师了，还礼，“先生不必多礼，我自幼生在民间，繁礼能免则免。”
许贤点头，站起身来。
“先生请坐，如何称呼？”石梅请他在石凳上坐下，红叶和瓒玥也在打量他。红叶对文弱书生本就没什么兴趣，瓒玥也觉得这书生好看是好看，就是瘦了些，病怏怏的，病书生么……
“在下许贤。”那书生回答。
“噗……”红叶没提防，一口茶喷出来，咳嗽着拿袖子擦嘴，见许贤一脸不解地看自己，赶忙摆手，“没……哈哈。”
再看周围众丫头，都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石梅怀中抱着见她坐下后跳上来的猫咪，咬牙忍笑。
瓒玥笑得揉肚子。
许贤一脸莫名地看着众美人因为听了他的名字而笑得花枝乱颤，实在是哭笑不得，等众人总算是笑完了，他才问，“在下名字，有什么可笑之处么？”
石梅忙摇头，“哦，不是……”
她本想将猫儿也名叫许贤的事情说一遍，可是又觉得不好，让人听了多笑话啊，敢情一群丫头都急着想嫁人呢。
石梅只好笑而不语，道，“我们不是笑先生，笑别的呢。”
许贤点点头，也不多问了。
“听说先生善书画。”石梅问，“能否让先生帮个忙？”
许贤点头，“公主尽管吩咐。”
“我香坊想要一块特别一些的牌匾，还有，外屋有一个对着街的铺子，我日后要做买卖，卖香粉的，能不能请先生帮我想想法子，做个雕刻在门口，让人想要进来买香粉？”
许贤想了想，点头，“好，公主许我些时日，我要回去画了图，再与公主细谈。”
“好。”石梅答应，又看红叶和瓒玥，像是问，你们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红叶仰脸想了想，她是个练武的，不好这些，就摇摇头。瓒玥问许贤，“唉，许先生，我看这院子里头院墙空空的，四壁弄个百花雕行么？”
“自然。”许贤点头，对王瓒玥道，“做院墙的百花图有图谱，我一会儿让人带过来给几位挑选，还有一些花柱、木雕……都有图谱。”
“那好！”石梅等都是欢喜。
又稍坐了一会儿，许贤站起告辞，一眼看见了石梅窗台上摆着的天竺兰，微微一愣。
石梅回头看到了，笑，“先生认得这花？”
“呃……”许贤点头，问，“是白舍送来的？”
“先生认得白公子啊？”香儿回答，“是白公子刚刚送来，给我家小姐生娃娃苗的。”
石梅伸手掐了香儿一把，浑说什么呢？
“哦……”许贤点了点头，问，“这花怎么种他说了么？这花可娇贵。”
石梅点点头，“嗯，晒太阳，一日浇水三次，是么？”
许贤微愣，随即挑了挑嘴角点头，“那我告辞了。”
“香儿，送先生。”石梅吩咐，香儿赶紧和忠伯一起送着许贤往外走了。
见许贤走了，石梅问，“还是给猫换个名字吧，不然该闹笑话了。”
“这大名儿叫许贤也挺好。”王瓒玥道，“再取个小名儿吧？”
“小名儿……”
石梅想了想，点点头，“嗯，叫什么呢？”
“叫小福子吧。”这时，忠伯回来了，“福字正好谐个夫子字，福又本身大吉大利”
“小福子……”石梅觉得这名儿还不错，就听忠伯接着说，“这猫啊，据说为了好养，都是净过身的。”
“啊？”众姑娘们都睁大了眼睛，凑过去，将猫咪翻了个身，掰着腿看下头。
“哎呀，你们一群丫头像什么样子啊！”刘妈妈看不下去了，小福子也是喵喵叫了两声，窜进了石梅的怀里，委委屈屈看众人，那么多大姑娘小姑娘的，调戏它一只猫。
于是，小福子的名号也就坐实了。这小福子特别粘人，尤其爱缠着陈石梅蹭来蹭去的，连晚上睡觉都要压着背角方才甘心。
石梅这几天无事，就开始整理香坊，理出了好多书和笔记来，都拿到了房间里，一页页重新抄录，书也认真看。
另外，石梅也没忘记养那盆天竺兰，就等着它长出传说中的新苗来，可左等右等，苗儿没长出来，说是有事要问的白舍也没出现。
一转眼过了三天。
这天午后，石梅在香坊里头翻出了几本书来，是关于花的。
花也是香粉的一种重要材料，每一种花都有特别的香味和功效在里头。因此，石梅坐在一个小木凳上，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突然，他看到其中一页的花有些眼熟，才猛然想起来，正是那天竺兰。
石梅就认真看书上怎么写的。
书上对天竺兰的描述果然是世间罕有，极其珍贵。石梅又往下看，最后一行，有句话引起了石梅的注意——兰花最忌阳光与潮湿，需要阴着干养，偶尔洒一些水，多了即烂根，三日必死。
“啊！”
香儿正在一旁帮石梅粘碎了的笔记呢，听到石梅突然大喊一声，惊得她蹦了起来，问，“怎么啦？”
石梅扔下书站起来就往外跑，嘴里嚷嚷着，“哎呀，中招啦！”
香儿不明所以，急匆匆追出去。
石梅回了房间一看，果然，就见花盆里的天竺兰已经蔫了，整棵枯萎。
“糟了！”香儿也看见了，“怎么死了呀？不是给它晒太阳浇水了么？”
“就是因为这样才死呢！”石梅气坏了，“中了计了！”
“中什么计？”香儿一脸不解。
正说话呢，就听外头一个小丫鬟进来回，“小姐，白公子来啦！”
石梅听得眼皮子直跳，伸手拿起花盆，交给香儿，道，“给！”
“干嘛？”香儿不解。
“毁尸灭迹！”石梅说，“还有，去把门关了，别让他进来！”
“这……”香儿捧着花盆不知如何是好，却听门外有人凉凉来了一句，“晚了。”
石梅和香儿一惊，转回头，就见白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院子里。就见他靠在门口的柱子边，透过窗户看着房里的石梅，当然，还有香儿手上的那一盆花。
石梅就见白舍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好看的一双枚微微挑着，眼中流过一丝淡到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
装的！那人之前的纯良绝对是装的！
石梅再一次后悔自己遇人不淑，那人根本就是不熟的时候一副冷漠样子，认识了就一肚子坏水！
白舍看了陈石梅一会儿，轻启双唇，吐出几个字，“养死了啊……”
“你教的法子。”石梅还挺冷静。
白舍更加冷静，“证据？”
“香儿！”石梅看香儿。
香儿点头，“对啊！我能作证的。”
白舍对石梅说，“她是你的人，不算。”
石梅咬牙，果然被揪住不放了，就道，“我赔你。”
白舍有些吃惊，“陪？”
“我是说赔你花！”石梅脸上红了。
白舍若无其事点头，“这花绝种了。”
“那赔银子。”石梅继续咬牙。
白舍微微挑起嘴角，“银子我有。”
“你……”石梅气着了，问，“那你想怎样？！”
白舍想了想，道，“明日早上我来接你，给我去帮个忙，还是关于香粉。”说完，转身出去了。到了院子门口，不忘回头对石梅道，“对了，早点起来。”
石梅气得都说不上话来了，这时候，小福子正好从院子外头逛进来，跳到了门口的花台上，对着白舍，喵了一声。
白舍看到了它，微微一笑，轻轻摸了它一把，径直出门，又留给了石梅一个，看着应该是在笑的背影……
“梅子姐……”
石梅听到香儿叫她，气呼呼转过脸，就见香儿笑得有些尴尬，“他好像……真的不呆啊。”
石梅长叹了一声，伸手将那兰花拔了出来，道，“多可惜啊，要帮忙直接说么，搞那么多花样。”
但是她一拔，才发现这花根本没根。
“哎呀。”香儿叫了起来，“梅子姐，我们被骗了！”
陈石梅无力地看她，“你才知道被骗啊？”一想也是，刚刚看图，那天竺兰是很大一束长在一起的，哪儿有单独就一枝的？这白舍太可恶了。
“咦？”香儿突然道，“下面有东西！”
“什么？”石梅凑过去看。香儿将花盆放到了桌上，扒拉开泥巴，就见里头有一个檀木的匣子。
石梅接过香儿挖出来的匣子看了看，“这什么？”
说着，她将匣子打开，就见里头……有一个银色的古旧香炉。这香炉极为精致，盖子是一整之凤凰，周身盘龙，那微微有些泛乌的银质还带着一股古朴的韵味，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古物了。
“梅子姐？”香儿看石梅。
石梅拿着这个只有手掌大小的香炉端详了一会儿，就往香坊跑。她找出一本书来翻了翻，指着书上一张图谱又惊又喜，“香儿！这是宝贝，是汉时的鎏银龙凤掌炉！”
“真的呀？”香儿也惊喜，想了想，问，“那梅子姐……咱们这次好像没亏，是么？”
石梅愣了愣，将小香炉放到了桌上，搂过跳上桌子的小福子摸了半天，懒懒道，“嗯，还行……哼。”

渐渐熟识，生龙活虎
当晚，石梅沐浴之后，只穿着一件粉色银丝滚边的肚兜，荷叶边的丝质长裙，外头罩着一件白色的薄沙，盖着被子坐在床上看书。
香儿正拿着个绷圈儿，坐在床尾绣花。
小福子靠在石梅身边，翻着肚皮舔胸口的白毛。
瓒玥今日跟姑娘们玩得乏了，早早睡去了。
红叶可精神，她要练功，石梅不让她多动，只好也在石梅屋子里坐着，帮香儿挑花样子。
“小梅子，你明儿个要跟白舍出门？”红叶问。
“嗯。”石梅想起来就一肚子气，倒不是说自己吃亏，那鎏银香炉若是说买，没有个千八百两的铁定下不来，关键是有钱难买心头好，这也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可这白舍真真气人，要说他如果直接送了香炉过来，然后再说请自己给他帮忙，自己肯定乐意，非要折腾人！
不过石梅转念又有一想，他若是直接送来，以自己的性子，这么贵重的礼物，就算真喜欢也不肯收的。
红叶爬上床，抱起小福子，给它揉揉肚子，边对石梅说，“我给你讲些关于白舍的江湖传闻吧？”
石梅放下书，问，“他在江湖上很有名么？”
“白舍那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特别是他的鬼刀山庄。”红叶盘起腿，将一小福子仰天翻倒，伸手给它搔着胳肢窝，小福子一脸幸福地哼哼了起来。
“鬼刀？”石梅想了想，问，“就是他总拿在手里的那把用布包着的刀？”
“嗯。”红叶点头，“我只听过些江湖传闻，据说他的鬼刀没人见过真面目，如果见着了，就是白舍出刀的时候了，那人必死无疑。”
“当真？”石梅倒是有些意外，“真看不出来啊……”
“他这么有能耐呐？”香儿也很吃惊，“我们最先见到他的时候，还以为白舍是个呆瓜呢！”
红叶失笑，“他的鬼刀山庄，不说武林第一大门派，也是数一数二的，年纪轻轻有这么大作为的，哪儿有傻子去？他那时心重，一眼看不到他心思！”
“这倒是。”石梅和香儿都点头。
“哎呀。”香儿突然道，“梅子姐，白舍装傻充愣的，会不会对你有什么非分之想啊？”
石梅脸一红，道，“胡说什么呢？”
红叶挑挑眉，“小梅子，你当心啊，白舍可不是省油的灯！”
石梅想了想，道，“他……以前骗过女人么？”
“哦，这我倒没听说过！”红叶想了想，很肯定地说，“白舍这人挺神的，总是深入简出，我听到的都是他如何如何脾气古怪，或者功夫多厉害，倒是从来没听说过他和哪家姑娘有什么牵扯。”
石梅点点头，稍稍放心了些。
“梅子姐，要不然明早咱们不去了吧？”香儿有些担心，“你想啊，你连只鸡都掐不死，那白舍那么厉害，万一他要对你做些什么，你都没地方喊救命去！”
石梅心里头一紧，摇头，“不会吧！”
“谁知道啊？”香儿认真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看到漂亮女人有几个不动心的？”
石梅越听越觉得心慌，对两人摆手，“等等，我是不太喜欢那白舍，不过他不像是那种人吧，他只是要查他兄弟的案子，所以叫我帮忙。”
“防人之心不可无！”红叶想了想，“你得带些防身的东西在身上！”
“防身的东西……”石梅左右看了看，最后抱起傻呵呵的小福子，问，“带它去？”
红叶和香儿都哭笑不得。
“你来！”红叶拽着陈石梅下床，“我教你几招防身的功夫，要是真有危险，踢他要害！”
当夜，石梅在院子里跟红叶学了两招所谓的防身招数，就回屋睡下了。
次日一早，果然白舍就来了。
香儿要跟去，白舍说了声，“人多不方便，就伸手拉了石梅上马，纵马飞奔出去。”
香儿在后头嚷嚷，“唉，白舍，你把我家小姐带哪儿去啊！”
她赶紧派了两个侍卫去追，但是追到半途就让白舍甩下了，没跟上。
香儿在院子里急得团团转，红叶和瓒玥在院子里喝茶。
红叶摆摆手，“别急了香儿，我教了小梅子绝招了，她吃不了亏的！白舍好歹也是名门正派的掌门，不会乱来的。”
“是么？”香儿将信将疑。
“再说了。”瓒玥捂着嘴低低地笑，“这白舍一表人才又有钱有势有江湖地位，让他占便宜了就让他负责！”
说完，和红叶对视了一眼，捂着嘴忍笑。
香儿叹气，在门口踱着步等石梅回来
……
白舍骑马出城，兜兜转转，进了山里。
石梅本来没觉得怎样，但是渐渐心里也毛了起来，这怎么跑进深山老林来了？万一白舍将她宰了仍在山沟里了可没人能发现啊。就忍不住问，“白舍，我们去哪儿？”
白舍道，“去找个朋友。”
“什么朋友啊？”石梅接着问。
“怪人。”白舍淡淡回答，“也许已经死了。”
石梅一惊，“死了？”
说话间，就听到林子里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她下意识地靠近白舍一些，看左右。
“只是野兽而已。”白舍见她害怕，就道，“这山不野，最多有个狼和野猪什么的，不会有虎豹的，放心。”
他不说还好，一说石梅心里更没底了。
“到了。”
正这时候，石梅就见白舍伸手指了指远处的山坡。她往外探了探身，放眼望过去，就见山坡上有一趟宅子，黑瓦白墙，篱笆桩，老树枯藤，破瓦缸。这宅子看来有些年头了，石梅奇怪，“谁住在这种荒山老林里头？”
“他叫卫不凡，一个老头。”白舍说着，纵马上了山坡，带着石梅下马，后将马拴在了篱笆桩上，边道，“是个色老头，他若是占你便宜，你就叫，我打死他。”
石梅忍不住笑出声来，跟着白舍走进院子。
……
此时，王府。
“王爷。”一个守卫来禀报秦项连，“白舍带着公主，去了城外的荒山。”
秦项连忍不住皱眉，这两人怎么回事？尽往荒山里跑，就问，“去干什么？”
“不知道，我们没跟住，进了山之后就跟岔了。”守卫回答。
“就他们两个，没其他人么？”秦项连问。
“没有。”守卫摇摇头。
秦项连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
这时候，就见鸾璟儿从外头走了进来，秦项连对那守卫摆摆手，示意他下去。
“王爷。”鸾璟儿走了进来，陪秦项连坐一会儿。
秦项连看了看她，莫名觉得，以前看鸾璟儿是美丽温婉，可是如今一看，也一般，平平无奇。这几天，他满脑子都是陈石梅的脸和那天她跟自己说的一番话，莫名觉得很烦躁。他派人到香粉宅附近监视着，每天来报一次陈石梅的动向，不听倒好，听了之后，却是更加的烦躁起来。
鸾璟儿这几天见秦项连心不在焉，也很少来看自己，茗福更是，连着好几天，连秦项连的面都没见到，急得在屋里直哭。
凭着鸾璟儿的细心和聪明，已然心中有数，秦项连的转变，必然和陈栻楣有关系。
“王爷……是否想念栻楣？”鸾璟儿问。
秦项连看了看她，也知道自己这几日心烦意乱冷落了她，就伸手捏着她下巴敷衍了一句，“别胡思乱想。”
鸾璟儿乖巧点头，心中感叹，男人，都是得不到了才觉得可贵么？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
……
石梅跟着白舍在老屋里转了一圈后，没发现有人，白舍皱眉，“出门了？”
石梅在他身后跟着，白舍绕前绕后，石梅紧跟。她心里想着，可别一绕就跟丢了，这深山老林的！
跟了一会儿，白舍突然停下来，转身，石梅一头撞上去，揉着脑袋退后一小步。
白舍低头看她，就见石梅乌黑的发上一根白玉簪，小木梳将头发前后分开，一部分盘起来，用朱色的珠串儿缠着，也不知道是怎么弄上去的，精巧别致。石梅头发浓密，发丝垂在颈肩，黑白分明，黑发更黑，白肤也更显娇嫩。
白舍低声道，“可能没在，别管他，我们找东西吧。”
“找什么”？石梅不解。
“香囊。”白舍回答。
“香囊？”石梅不是很明白。
“那人是个老色贼，家里藏了许多女儿家的东西，香囊特别多，各地的都有，款式比店铺里头可齐全。那天的香囊，你帮我认一认在不在里头。”
“哦，好。”石梅恍然大悟，就开始找香囊。这房舍虽然外观简陋，里头却藏着乾坤，到处都是箱子柜子，好多可以藏东西的地方，石梅和白舍一人一边，开始找起来。
石梅打开墙角那几个小柜子，里头有胭脂水粉，还有女儿家的肚兜，就忍不住有些脸红……真的是个老不正经呐。
白舍在一旁翻箱子。
石梅又走到了窗边，正想打开旁边的一小排柜子，突然，就见窗户外头人影一闪。
“啊！”石梅叫了一声，白舍转脸也看见了，一个纵身从窗户出去，追那人影进了林子，动作奇快。
石梅愣了一会儿，就慌了，现在屋子里就剩下她一个人了，这可是荒山野岭啊！
想了想，她也翻窗户爬了出去了，跳到了后院里，往林子里头望，她倒是不敢进林子，以为白舍刚刚说了，有狼还有野猪。
正想着要不要叫白舍回来，石梅就听到身后，传来“嘿嘿嘿”的笑声。
她惊得倒抽了一口凉气，后脊背汗毛都竖起来了，回头一看，就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墙边闪出来了一个老头。
这老头看样貌得有个六七十岁了，头发花白，胖乎乎的，满脸红光，眯着小眼睛脸上带笑，耸着肩膀搓着双手坏笑着跑过来，“呦……这是哪儿来的美人呐。”
石梅惊得脸都白了，往后退了一步，才想起来，就问，“你……是不是白舍的朋友？”
“什么青蛇白蛇啊？”老头上下打量石梅，“老子不认识呀，啧啧……小美人，来，给老人家亲个嘴。”
说着，他就要往前来。
“啊！”石梅惊得大叫了起来，老头一愣神，却见石梅突然从袖子里抽出了一块帕子……一扬。
那老头就感觉劈头盖脸什么粉末洒了自个儿满脸，那个呛人啊，眼泪鼻涕就大把往下落了，“啊……阿嚏，好，好辣啊！阿嚏……”
这是今早上红叶给石梅装在袖子里头的一包胡椒面儿，说是如果白舍敢有不地道，就拿着个洒他一脸，他暂时肯定不能反抗，接着就上绝招。
想到这里，石梅抬起腿……她今早出门的时候，红叶在她的小腿上帮了一快铁板，石梅这一脚，按照红叶教的，对着那人的裆下踢了过去。
一脚，可是结结实实踢了个正着。
“嗷呜……”
那老头捂着要害疼得蹦了起来，仰面栽倒就打滚嚷嚷，“哎呀，毁了毁了，这小娘子下手太狠了，哎呀……”
同时，石梅就见林子里白舍跑了回来，手里提着一只棕色的猴儿，她才明白过来，刚刚一闪过去的，就是这个猴儿。
白舍出了林子一看眼前的清净，也是一愣。
就见老头在地上打滚，满脸的胡椒面儿，捂着要害直嚷嚷。
将那个猴子扔到了老头身上，猴儿爬起来就吱吱叫着逃屋里去了，白舍摇头，“你看你那点出息。”
老头咬着牙爬起来，拿袖子揉脸，骂道，“白舍，你媳妇儿怎么那么凶啊？！”
“我才不是他媳妇儿！”石梅有些恼怒，见白舍回来了，她也不怕这色老头了，伸手从裤腿里抽出那块铁板来，对着老头就丢过去，刚刚差点把她魂儿吓出来！
“当”一声，又砸了个正着。
“哎呀……”
石梅觉得这口气出来了，抬头，就见白舍有些诧异地看着自己。石梅心说，你看什么？换了你也照样打！扔下我自己一个人就跑了！
白舍似乎是读懂了石梅眼里的意思，竟然嘴角挑了挑，走过来，对还在蹦跶的老头说，“别演了，起来吧，拿你那些香囊出来我看看。”
老头有些无趣地站直了，抹了把脸往屋里走，似乎并没受伤，石梅救纳闷了……敢情这老头刚刚逗自个儿玩呢？
老头进了屋子，问身旁的摆设，“唉，这小娘子哪儿来的？挺有趣啊，还好看！”
“香囊”白舍不理会他，让他快拿香囊。
老头嘿嘿笑着对石梅招手，“小美人，快进来啊，小心山里有僵尸。”
石梅往后看了看，就见林子里黑漆漆的，树杈随着山风发摇动，发出沙沙的响声。
石梅一惊，赶紧跑过来，但老头却眼疾手快关上了门窗不让她进。
“臭老头！”石梅拍门，“让我进去！”
“你叫一声好爷爷，爷爷就放你……唔……”
石梅就听到里头老头闷哼一声，随后，“嘭嘭”几声响，再一会儿……门打开了，白舍开门让石梅进来。
石梅进屋，就见老头捂着被打肿了的脸，心不甘情不愿从床底下搬出个箱子来，往桌上哗啦一倒……滚出了满桌子，小山一般上千个香囊。
石梅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老头。
那老头一撇嘴，道，“想当年，老爷子我也是玉树临风，你别看白舍小白脸子俏得很，比我当年差远了。当年可是我走到哪儿姑娘就跟到哪，这些香囊看到没？”说着，他伸手一指桌上的香囊，对陈石梅撇撇嘴，得意道，“都是姑娘们为了让我看她们一眼，特意拿来砸我的！”
石梅听后，想了想那场面，忍不住笑了起来，老头见石梅笑了，又凑过来，“这小娘子，笑起来哪好看呢？”
白舍将石梅拉倒一旁，问老头，“东西都是哪儿来的知道吧？”
老头扫兴地叹口气，道，“香囊里头都藏着纸片儿呢，从哪儿来的都有记录。”
石梅一听，拿起一个香囊打开，就见里头有一张纸片——苏州府叶县，绿衣美人。
石梅有些嫌恶地看那老头，“老爷子你忒不正经了。”
老头脸不红心不跳，“小美人，看不能白看，记得留下个香囊给老爷爷我！”
石梅横了他一眼，低头翻找那些香囊，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做工一样的，拿出来一看——贵州府，琼县，弹琴美人……
石梅对白舍道，“就是这个，是贵州琼县一带的手工。”
白舍点了点头，接过那香囊看了看，自言自语，“琼县，瑶海……”

出口恶气，痛快淋漓
石梅被白舍带回来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去哪儿啊？”石梅见不是会加的路，就问白舍。
“带你去吃饭。”白舍回答，“赶了一天，不饿么？”
石梅刚想说饿，觉得不行，上次刚被白舍笑过贪吃。
白舍却是一直目视前方，石梅看着他的背，衣服好白，白得晃眼睛，另外，腰酸背痛。
石梅伸手轻轻捶着酸痛的脖子，因为不想靠白舍太近，矜持还是要有一些的，但是又怕从马上摔下了去，所以石梅只好拼命地挺直了背，抓着白舍的衣裳襟，使劲儿抓，这一路累得手都麻了。
“累？”白舍虽然没朝后看，但是却似乎能感觉到，问了一声。
“嗯。”石梅点点头，“有点，骑马好累。”
“坐前面就不会累了。”白舍回答。
石梅干笑不回答，心说，那多怪啊。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石梅总结了一下——白舍绝对是个怪人，说他的呆是装的吧？可有些时候他是真呆！但是又会突然之间从呆直接飞跃到坏，精明至极，真搞不懂这人是怎么回事。
正在胡思乱想，白舍却开口，“就这儿吧。”
石梅仰起脸来看了看，竟觉得家酒楼有些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仔细一看名字——凤翔阁……是王府附近的酒楼。
石梅有些傻了，问白舍，“上这儿来吃饭啊？”边往前方看，果然，就见不远处便是四王府。
白舍不动声色，只是道，“这里的龙凤锅不错。”
“不是……我们换一家吧。”石梅怕麻烦，好不容易摆脱了秦项连，干嘛上家门口来。
白舍却说，“这一路都有人跟踪你，你上哪儿都一样，不如就在这里吃吧。”
石梅一愣，已经被白舍抱下了马。
“有人跟踪？”石梅不解，她没有发现。
白舍径直走进了凤翔阁里头，伙计上来迎，白舍道，“二楼雅座，要凤翔宴。”
“是！”伙计赶紧引着两人往上走。
两人的到来，引起了酒楼中好多人的注意，尤其是女人。
石梅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以前就住在这里，谁不知道她是有名的泼妇，是哪个时常疯疯癫癫从王府里闹腾出来的陈栻楣，除了香粉之外一无是处。
石梅觉得有些别扭，却见白舍进去之后，伸手轻轻扶她的胳膊，很是殷勤。
石梅有些纳闷，抬眼看白舍。
白舍靠近她耳侧，低声说，“小心脚下。“
石梅就这样僵硬地，被白舍扶着上了二楼，落座前，凳子都是白舍给她搬开的。
石梅不记得自己跟白舍的关系突然之间那么好了啊。
而全楼里的人都意识到，白舍很在乎陈栻楣，这两人关系绝对不简单！
食客们就纳闷了，这陈栻楣不是个疯婆子么？刚刚被王爷休了，怎么就和白舍勾搭上了？
白舍刚来京城不久，因为财力出众，江湖地位高，最主要是长相英俊得人神共愤，这京城女孩儿家早就盯上他了，可万万没想到，竟然让陈栻楣这么只破鞋给捡了去。
在凤翔阁吃饭的女人，大多非富即贵，觉得石梅是半道儿咸鱼翻身，大多看不上她，如今更是又妒又恨，只期盼着只是错觉，两人根本不是情人。
说实话，石梅自己也这么想，而且他这几天刚刚吃过白舍的苦头，多少觉得他有些黄大仙儿给鸡拜年的意思，心里毛乎乎的。
“爷，要喝酒么？”伙计来给两人上茶，白舍很考究，要了套白玉的杯子，给石梅用茶水烫干净，边对伙计说，“要热酒，加上些梅子煮。”
“好嘞。”伙计点头下去了。
白舍也烫好了杯子，给石梅倒茶。
石梅接过茶杯捧着喝，边小声问他，“你……想干嘛？”
白舍胳膊肘支着桌面，一个优雅的姿势靠在桌边，二指捏着杯子，缓缓啜饮。听石梅问，只是开口说出两个字，“出气。”
石梅救觉得心头突突乱跳，心说，出什么气啊？
喝了会儿茶，白舍忽然见石梅手指头尖尖，指甲盖上画着径直的牡丹花样子，就问，“这是什么？”
石梅还头一回发现白舍对这些女孩儿家的东西感兴趣，就道，“瓒玥给我画的。”
白舍伸手，纤长、骨节分明的手握住石梅的手，拉倒眼前细看，问，“朱砂？沾了水不会掉下来么？”
石梅耳朵微红，脸上也有红霞，白舍是江湖人不讲究，还是什么啊……就道，“嗯，瓒玥在里头加了鱼骨胶，画上之后，要用松香才能洗掉呢。”
白舍微微挑眉，“粉色是哪儿弄出来的？”
“呃……蔷薇花，紫色的是紫藤。”石梅小声说。
白舍低头，将石梅的手拉到鼻端轻轻闻了闻，点头，“的确是花香。”
石梅一张脸通红，白舍调戏自己呐？还是做什么呢？现在该怎么办她完全不知道，而且感觉毛毛的。大概也是因为此时，楼里的很多姑娘都嫉妒地看这她。这么亲密，捏着手都快亲上去了，这不明摆着是情人么？！
石梅良久才将手抽回来，藏到桌子下面，一脸惊疑地看白舍，“你干嘛？”
白舍淡淡道，“我听到很多人说你坏话，有些不痛快。”
石梅一愣，心里一股暖意上涌，但很快就甩甩头，告诫自己，不行啊，重点不是白舍不痛快，而是有很多人说她坏话……但是石梅心底里就觉得自己对坏话不坏话的完全不在意，只想知道，白舍不痛快什么。
“为什么？”石梅终于问。
白舍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只是道，“我觉得你不错，女人里头你算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了，也很有本事，脾气性子都不错，虽然有些笨……”
石梅听着前头就觉得嘴里吃了蜜糖似的，但一听到后头那声笨就炸毛了，瞪白舍，“我哪儿笨了？”
白舍看她，“你看上秦项连了，你说你笨不笨？”
“呃……”石梅欲哭无泪，是啊，看上秦项连是很笨啊，但是笨的不是她呀……好冤枉。
这时候，凤翔宴的前菜上来了，是八个冷盘。
石梅见菜放上了，就问白舍，“怎么都是凉的？有没有热的？你刚刚不是说龙凤锅么？我想吃辣的。”
白舍抬眼看了看石梅，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石梅没注意，用筷子夹起了一根鸭舌吃起来。
抬眼，就见白舍看自己的眼神，比刚刚复杂了好些。
“干嘛？”石梅以为白舍嫌自己吃相不好看呢，就想着，是不是该伸手挡着点。
白舍却凑过来，伸手轻轻擦去石梅嘴角的汤汁，低声问，“我只是好奇，身为王妃，怎么连凤翔宴八冷八热十六道菜，龙凤锅是八热菜里头的主菜这点都不知道？这铺子可是四王府开的买卖。”
“咳咳……”石梅一惊，呛住了，鸭舌头微辣，呛得她难受得要命。
白舍似乎有些歉意，倒了杯茶给她。
石梅捧着茶杯喝了一口，心里头可是千回百转，乖乖，这白舍比秦项连还敏锐啊，一眼就看出问题来了，果然是江湖人，还以为他呆呢。
白舍盯着石梅看了一会儿，见她不说话，就也不再问了，这时候热菜上来，白舍细心地给石梅剥虾剔鱼刺。
石梅有些受宠若惊了，她可是从小不得宠的，白舍再这样下去石梅怕自己晕了，赶紧告诫自己，坚持住，要保持清醒！
可惜片刻之后，石梅就彻底忘记了清醒二字，因为白舍别看呆，但是说出来的笑话真的很好笑……石梅被他逗得直乐，笑得开怀。
吃饭的女人们各个嫉妒，陈栻楣真好命啊，平时白舍寡言少语，竟然会说笑话来逗她。
而正在这时候，就见酒楼外头走进了一个人来……是秦项连。
秦项连派去监视石梅的人回来说，白舍带着石梅到了凤翔阁，秦项连就皱了眉。本来想无视，但又心神不宁，最后还是来了。
上了二楼，就看到石梅和白舍边说笑边吃饭。
秦项连当即愣了，倒也不是因为两人的亲热，而是因为他从不记得陈栻楣可以笑得如此开怀。
石梅看到了他，笑容稍微收敛了些。
白舍并未去看秦项连，继续饮酒。
石梅却不好装作不认识秦项连，就对他点了点头。
秦项连脸色有些尴尬，他突然觉得自己不应该来，这一来，酒楼里那么多人看到，明日可就说不定要传成什么样子了，说不定还会有人说，他为了陈栻楣，和白舍争风吃醋。
秦项连到了两人一旁的桌子坐下，随意点了几个菜。石梅的动作比刚刚拘泥了些，她看白舍，那眼神像是说——差不多了吧？咱们走吧？
白舍的神情却告诉石梅，一切才刚开始。
石梅放弃了，在心里暗念阿弥陀佛，就希望这次别殃及池鱼。
白舍给石梅盛了碗汤，倒是自顾自说起话来，“对了，我过几日会派人去趟贵州，想不想要什么东西？我叫人给你带来。”
石梅一愣，立刻想起来，贵州一带有很多香料很稀有，就道，“我开单子，你让人帮我带些吧，我有好些香料想要呢！”
“嗯。”白舍点头，石梅笑眯眯，“一会儿我让小席子送银子过来。”
“不用。”白舍摇头淡淡道，“我靠天靠地靠自己，可不会靠女人。”
石梅一愣偷偷看一旁，就见秦项连脸都青了，他当时就是利用陈栻楣的身份，靠着她自保到最后还弃了她。
石梅一方面赞叹，白舍好有种了，另一方面，觉得挺痛快的。
“那多不好意思？”石梅小声道。
“我看你院子里有一盆雪白紫玉，给我了吧。”白舍说得轻描淡写。
“啊？”石梅有些不舍得，那盆雪白紫玉是她从太后那儿要来的，是一盆紫色白边儿的芍药，很是名贵，关键是花儿能长成那样可遇不可求，就小声嘀咕，“我给你那盆粉白玉不行么？大不了给你两盆。”
白舍微微摇摇头，道，“就要紫玉……”
石梅叹气，心说算了，芍药也不是很贵，白舍连鎏银香炉都送了，一盆芍药喜欢就拿去吧。
却听到白舍突然淡淡道，“我不求多，就要一个最好的，是不是好东西，一比就出来了。”
石梅一愣，不太确定地睁大了眼睛看白舍。
白舍似乎是觉得过瘾了，叫来了伙计结账，石梅让将剩下的好菜装了两大食盒，伙计给送到香粉宅去，给瓒玥她们一会儿吃。
石梅让白舍扶着，从秦项连身边走过，下了楼，上马……这次，石梅被白舍抱上马，坐在了身前。
石梅脸通红，觉得大街上好多人都在看她，眼神怪异。
白舍策马送她回香粉宅。
马儿行出去好远，白舍突然问石梅，“痛快么？”
石梅点了点头，小声说，“不过怕会给你惹麻烦。”
白舍冷笑一声，“痛快就好，麻烦该来总会来，不在乎早晚。”
石梅释然一笑，想了想，问，“那，你刚刚说要紫玉那个也是说着玩的吧？”
白舍一挑眉，“谁说的？那花归我了。”
“你怎么这样……”石梅也跟他熟了，用胳膊肘捅捅他胸膛，“咱俩那么熟了。”
白舍低头对她一笑，“熟到哪种程度？你让我亲么？”
“那怎么行？”石梅赶紧捂住嘴惊骇地看他。
白舍点头，“那就是不太熟，所以花还是要给的。”
石梅黯然神伤，这人好难掌控啊……

微风抚蕊，暗香萦绕
石梅被送回香粉宅的时候，天都黑了。
白舍小心翼翼将她抱下马，送到了出门来接的香儿她们手里，才转身离去，直接进了白宅。
石梅往里走，见身旁瓒玥和红叶都看着自己，就小声嘀咕，“干嘛？”
“咳咳。”瓒玥咳嗽了一声，“凤翔宴真好吃。”
“就是啊。”红叶也点头，“出手真阔气，那凤翔宴可不是一般人能吃的起的哦。”
石梅佯装听不懂，“是哦，白舍真有钱。”
“我就算跟他一样有钱，也不会请邻居去吃凤翔宴呀。”瓒玥眯着眼睛问石梅，“对吧？”
石梅见两人好奇样子，想了想，就笑起来，哼着小曲儿回房间去了。
瓒玥和红叶面面相觑，觉得有蹊跷，石梅好像心情很好。
回房后，石梅将要买的香料开了一张单子，交给了小席子，让他连同那盆紫玉芍药一起搬去给白舍。
香儿就纳闷了，“梅子姐，紫玉不是你最喜欢的一盆花么？要送给白公子啊？”
“嗯。”石梅点点头，从桌上的锦里拿出一小盒无患子和一盒丁香花瓣来。
香儿知道她是要沐浴了，就叫下人来给倒热水。
……
院子里，红叶摸着下巴问瓒玥，“唉，你觉得怎么样？”
瓒玥点头，“肯定有问题！”
红叶想了想，突然道，“凤翔阁不就在王府对面么？”
瓒玥一愣，拍手，“对啊！”
“哇……小梅子刚跟王爷和离，就和白舍到他家门口晃悠啊，那不是等于给他抽耳光子么？”红叶连连赞叹。
“那也是王爷活该！”
这时候，香儿给石梅关上房门走了出来，愤愤道，“外头传言可不好听了！都说梅子姐有病，疯疯癫癫，才被王爷休了，总之大家都不说和离，就说是被赶出门的，好像梅子姐没人要似的。”
瓒玥冷笑了一声，摸了摸香儿的脑袋，道，“那些都是王府里的人传出去的。”
香儿不满，“气死人了！不过梅子姐最近挺开心，我也不跟她说了，那些人的嘴巴都很坏的，我上街听到了，都是直接上去抽他们嘴巴子！”
“嗯！”瓒玥和红叶都点头，“抽得好！”
石梅沐浴完后，披上了一条纯白的长裙，光着脚出来，这条长裙是皇后送来的，样式有些前朝遗风，很宽大，群身纯白，点缀着淡粉色的花瓣，细细碎碎的。还有裙摆上一圈淡蓝色的水纹边。石梅一眼看到就喜欢上了这衣裳。就像是花瓣儿落在了小溪上一样，丝质的衣裳还滑溜溜的，轻薄舒服。
石梅爬上了床去，搂住被褥上肥嘟嘟，正对她晃尾巴的小福子。
“小福子！”石梅搂着它在床上滚了两滚，衣服宽大，白白的胳膊和纤长的白腿都在外头了……石梅这才发现，膝盖上，小时候摔伤留下那处米粒大小的伤疤还在。
石梅吃惊不已，抱着小福子就发起呆来，身子还是她自己的么？
这时候，门推开了，香儿拿着一个小托盘进来，里头有银耳红枣羹，一看到石梅的样子，就嚷嚷，“哎呀，梅子姐，快把腿藏起来，都叫人看见了！”
石梅赶紧钻进被子里头。
外头瓒玥和红叶也跟进来了，瓒玥拿着一个小盒子，红叶则是已经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扮，显然也是沐浴过了，光脚穿着一双木屐。
“不冷呀？”石梅赶紧掀开被子，红叶钻了进去。
瓒玥那盒子里头的是她自个儿弄的颜色，用来画指甲的。今儿个轮到红叶画了，因为她想要画很多片红色的枫叶，所以瓒玥昨日特意去买来红蓝碾碎了，做料子，艳红艳红的。
床上，香儿继续靠在床尾绣花，红叶坐在被子里头，双手放在膝盖上，瓒玥侧身坐在她面前，细心地给她画指甲。
石梅拿着盅子和勺子吃着银耳羹，时不时往红叶和瓒玥嘴里送上一口。
“诶，梅子，你刚刚和白舍去凤翔阁了？”瓒玥有些担心地问，“你们去干嘛了？”
石梅听到这里，就将刚刚的事情说了一遍。
瓒玥和红叶还有床尾的香儿都睁大了眼睛看她，良久才问，“当真啊？”
石梅点头。
“哇……白舍好仗义啊！”红叶忍不住道，“小梅子，他对你有意思！”
石梅耳朵红了，道，“没有的事。”
瓒玥也是一拍手，“太痛快了！果然是江湖人，做事情萝卜就酒嘎嘣脆！”
吃完了，石梅心将盅子搁在床里的小桌子上，搂着小福子斜倚在软软的锦被上出神，看着瓒玥一个个地画着红叶的手指甲。
“小梅子。”红叶突然说，“我明儿个走了。”
石梅一愣，瓒玥也是一愣，两人对视了一眼。
“叶子姐。”香儿急了，“刚刚住下怎么就走呢？你伤还没好呢。”
红叶想了想，道，“有些事儿我还是得去做。”
石梅问，“红叶，你是不是去贵州？”
红叶一愣，看石梅，良久……才点了点头，问，“我们的确是贵州来的，你和白舍查到了？”
“嗯。”石梅点头，问，“那人是谁啊？”
红叶有些为难。
瓒玥道，“你别为个男人发傻啊，天下间好男人多得是，那人骗了你，如今你伤还没好就去找他，万一出事了呢？”
红叶不说话了，道，“等我把事情结了，我就回来这里。”
香儿看石梅，石梅和瓒玥都看出来，红叶主意已定，也不便再多说什么，只是心里依然担心。
当夜，众人都散去睡了。
石梅靠在床上，单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捏着小福子的爪子，睡不着。
香儿在旁边的榻上早已睡熟了。
石梅脑袋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是白舍刚刚微笑看她的脸，一会儿又是红叶说要走了时候诀别神情……
正在烦闷，突然就听到了外面有马的嘶鸣声。
石梅一愣，一下子从床上爬起来，冲了出去。
香儿也被开门的声音惊醒了，爬起左右看，“梅子姐？”
石梅冲到了院子里，先去推开红叶的房门，就见屋子里没人。石梅皱眉，冲出大门去看，就见远远的，一个红色的身影骑在马上，快速消失于夜色之中。
“红叶！”石梅大喊了两声。
香粉宅里头，香儿和瓒玥她们也都出来了。
“怎么了？”瓒玥问。
“红叶走了。”石梅道，“她这样一个人去，铁定是想赴死呢！”
瓒玥和香儿都惊了。
“红叶姐连包袱都没拿！”伺候红叶的小丫鬟说，“我刚刚看了，就拿了剑。”
红叶皱眉：“没拿包袱就去贵州？”
“怎么了？”
这时，就见白宅门口，白舍靠着门框，不解地看着众人，应该是也听到了动静。
“红叶走了。”石梅指了指前面。
白舍略微皱眉想了想，回头打了声口哨……
白宅里头，一匹白色的骏马飞奔了出来，打了两个响鼻，白舍飞身上马，一把捞起地上的陈石梅，往前面追去了。
“哎呀！”香儿急了。
瓒玥道，“没事儿，说不定能找回来，我瞧着红叶那样子，不像是去贵州，倒像是去赴死的！”
“不是！”香儿跺脚，“梅子姐只穿了里衣！”
“呃……”
众丫鬟面面相觑，瓒玥“啧啧”两声，转身回头，“唉，我去烧香，请菩萨保佑！
……
石梅先是着急，白舍马行出去老远，隐约看到了前面红色的身影，她才松了口气……却觉得，似乎是有些冷。
低头一看，石梅霎时脸通红。
刚刚出来得急了，就穿了那件长裙子，她为了晚上睡着舒服，里头连肚兜都拿掉了，脚上的木屐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石梅愣了半天，自个儿如今就穿着一件里衣，坐在白舍马上，披头散发不说还光着脚，白舍的手就放在自己腰间，隔着薄薄一层纱，她都能感觉到他手心的温热……要死了！
石梅脸红得像个熟虾子，尽量将自己缩起来，偷眼看白舍，就见他直视着前方一脸专注，似乎并没有发现她的不妥。
石梅一手抓着另一边的胳膊，挡着些胸口。
这时候，就听到白舍对她说，“她是去城郊的破庙。”
石梅点头，问，“她没带着包袱，可能是去见什么人，我觉得她会有危险。”
“也有可能去见同伴。”白舍道。
“不会，就是因为有危险又不愿意骗人，她才会半夜偷偷走。”石梅认真道，“红叶和一般小鸟依人的丫头不一样的，她自己能拿主意，也不怕死。”
白舍笑了一声。
石梅看他，“笑什么？你别跟丢了啊。”
“她进庙里了，我看见了。”说着，白舍拉住了马头。
“不追了么？”石梅有些着急。
“这样过去会被发现。”白舍说着，下马，仰起脸想要拉石梅下来，却看到石梅光着的脚丫子，和一截露在裙子外面的雪白小腿。
白舍愣了愣，仰脸开始认真打量石梅的装扮，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石梅真想挖个坟将自己埋了，用手挡住，再缩起脚，“不准看！”
白舍摇了摇头，那眼神也颇为无奈，道，“下来。”
石梅犹豫，就听白舍说，“再不下来她死了我不管。”
石梅一惊，咬牙就扑下去了，白舍接个正着，也没多话，双手一托将她打横抱了，悄无声息地到了破庙附近。
等到了破庙后面的院墙外，白舍凑过去，在石梅耳边说，“捂住口鼻，别出声！”
石梅就觉得耳朵滚烫，伸手捂着嘴和鼻子，白舍又看看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一句，“别把自己闷死了。”
石梅狠狠瞪——你当我傻呀？！
白舍又往下扫了一眼，石梅赶紧往里转了转，不让他看。
白舍看石梅眉眼，见她满脸羞赧，也不说什么，一跃上了院墙，里头没人，看来都在大殿。
下到院子里，白舍带着石梅到了前殿的门口，石梅捂着口鼻不出声，就见窗户里有烛光透出来。
白舍走到了破旧窗户的后面，可以清楚看到破庙里的情况。
就见破庙大殿的中央，有一堆篝火，火边坐着一个白衣人，在他对面的大门口，站着拿剑的红叶。
白衣人背对着石梅他们。
红叶在大门口站了一会儿，良久才开口，“果然是你。”
石梅看白舍——就是那人假扮你？
白舍挑挑眉，有些不削——大概。
“跟我回去吧。”那男人突然说话，声音还算低沉，听着年纪应该不大，“过几天会有个武林聚会，到时候，你告诉那些人，白舍是怎么杀死你那几个兄弟的。”
石梅一惊，看白舍，白舍脸上没什么表情。
“人分明是你杀的。”红叶淡淡道，“你却要我冤枉白舍么？”
“你不是也去找白舍报仇了么？你也看见了。”男人说得轻描淡写，石梅却是觉得遍体生寒，因为红叶的眼神，就跟死了一样，脸色也白。
“是因为香囊！”红叶道，“你给我们的香囊有问题！那天你也想杀了我的吧，但是我被那些香迷了心智，对着你大喊白舍，你才会放我一马！”
石梅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男人低低的声音笑了笑，“的确是白舍，你胡思乱想而已。”
“你与大哥他们兄弟一场，我与你也……你为何那么做？”红叶红着眼问他。
“有人出高价要那尊玉佛。”男人回答。
“你为了钱？！”红叶睁大了眼睛，“你怎么说得出口？”
“不过现在有比那玉佛更值钱的。”男人说着，笑了起来，“白舍的命！你我合作这一会，日后发迹了，我会娶你”
石梅听到这里，心里愤恨，这男人真不是东西，想骂人却不敢开口，因为怕被发现，抬眼，就见白舍看她呢，对她点点头，像是说——想骂就骂吧。
石梅皱了皱眉，突然大喊了一声，“下贱！贱男人！”
这一声，里头的两人都听到了，那男人霍地站了起来，伸手拔刀就要冲着红叶过去，却听到“哐当”一声，后面的窗户被撞开，白影一闪。
那男子就见白色的身影向他急冲过来。
红叶也一愣，因为一个人向她飞了过来，她伸手接了一把，就见是石梅。
“小梅子……”
“红叶！”石梅扒着红叶站稳了，回头看。
破庙中间，那男子目瞪口呆站在原地，手上拿着一把断刀。
白舍站在他不远处，手中是半截刀刃。
“当啷”一声脆响打破了僵局，白舍将刀刃扔到了地上，问那白衣男子，“谁给你香囊的？”
那男子退后了一步，警惕地看着白舍。
红叶看石梅的穿着，就猜到，大概是她追出来，然后找白舍跟来了……
“小梅子。”红叶想说什么，就听石梅道，“你还来见他做什么，还指望着他有难处是被逼无奈么？！”
红叶咬了咬牙，被戳中了心思。
石梅回头，冷冷看了那男子一眼，低声道，“被逼无奈、有难处那些都是借口，一个男人若真爱你，他宁死也不会害你的！”
红叶听后震愣良久，突然笑得凄凉，“对啊……”
白衣男子看了看白舍，冷笑一声问红叶，“你出卖我？”
石梅恼火，“你要不要脸啊？！”
红叶突然笑了，将石梅拉到身后挡起来，“别蹦跶了，被人看光了！”
石梅一惊，赶紧躲起来。
男子也注意到了石梅，心说，还真有几分姿色，回过头，就见白舍冷眼看着他。
“白舍。”男子道，“我与你并无冤仇，嫁祸一说，只是巧合而已。”
白舍脸上没动声色，石梅拉着红叶道，“叶子，这人配不上你！”
红叶回过头，眼神里头那种凄苦与不甘已经没有了，只有淡淡的不屑，点头，“对，瞎了老娘的狗眼！”
“嗯！”石梅也点头。
男子见白舍从身后拿下那个白色的长条包袱，往后退开了一步，道，“你我无冤无仇，你不必杀我吧？”
白舍微微挑眉，“不杀你？理由呢？”
“我可以把玉佛还给你！”男子道。
“你死了我一样能拿到。”白舍不为所动。
“我可以告诉你谁要玉佛。”
“我不感兴趣。”
“你……你不想知道香囊的来源？”
白舍一挑眉，“我可以自己查。”
“你今天非要杀我？”男子皱眉。
白舍点头，“你真聪明。”
石梅忍不住笑，白舍好坏！
“为什么？”男子道，“那死了的八怪又不是什么好人，跟你鬼刀山庄也没瓜葛。”
白舍眼神突然移开，看了一眼红叶身后的石梅，问，“漂亮么？”
众人都一愣，石梅面红耳赤，“白舍！你混蛋！”
那男子一笑，“是个美人。”
红叶皱眉。
白舍则是点头，“你看了不该看的，所以该死。”
……
众人都愣住的同时，那男子就见寒光一闪……红叶回头将石梅挡住，知道她不是江湖人，这东西看了晚上要做恶梦的。
等石梅再探头往外张望的时候，白舍已经收刀了，手上的布条包袱里头，是一把银白色的刀，上头花纹繁复，很漂亮。
同时，地上倒着一具尸体。
石梅想看，白舍道，“别看了，晚上该睡不着了。”
石梅就真的不看了，搂着红叶拍了拍，道，“没事，咱们找个更好的！这也给你兄弟报仇了！”
红叶点头，但脸色还是难看。
出了破庙，红叶上马，白舍拉石梅上了自己的马，石梅就见红叶独自骑着马在前面，一看就是在哭。
白舍想往前赶，石梅道，“慢些慢些。”
白舍皱眉，“你不冷啊？”
石梅觉得还行，就道，“回去喝碗姜汤就好了。”
白舍点了点头，道，“那个男人叫禹岩，江湖上还有些名头，他们几兄弟加上红叶人称黔十怪，在江湖上也算邪门歪道，专门帮人做些杀人越货的买卖，讨生活，只要雇主给钱，他们什么都干。”
“谋生不易么。”石梅道，“都过去了。”
白舍有些意外，“你这人还挺主观，红叶她也不是身家清白，你就这么相信？”
石梅道，“那又如何？我看她顺眼，同情她遭遇，我口碑也不好，破罐子撞破罐子！”
白舍突然笑了起来，不再多说了。
“对了。”又走了一段，石梅低声说，“这回谢谢你了。”
白舍听后想了想，道，“你家还有紫玉么？”
石梅睁大了眼睛看他，“没有了！”
白舍听后低头看了看她，淡淡一笑，“哦……没有了啊。”
石梅笑了笑，大大咧咧伸手拍白舍肩膀，“哎呀，我们这么熟了！”心里说，老娘都让你看光了你还想怎样
白舍却是摇了摇头，低声道，“江湖人，无利不起早。”
石梅欲哭无泪，问，“那你想怎样？”
白舍看了看石梅，伸手，轻轻拨弄了一下她耳朵垂上坠下来那一颗滚圆温润的珍珠，低声道，“先欠着吧，咱们按江湖规矩算，十成利。”
石梅趴伏在白马上做出楚楚可怜状，“算了不行么？”
白舍手指轻轻拂过她腰肢牵住马的缰绳，挑起嘴角一笑，“不行。”

关心则乱，芳心微乱
幸好回去时天还没亮，路上也没什么行人，白舍将石梅送到家后，就回白宅了。
石梅和瓒玥陪着红叶进屋子去安慰，两人将那死鬼男人大骂了好几遍，红叶也忍不住哭了一场。最后，奔波了一夜的石梅和红叶，还有在家拜菩萨拜了一晚上的瓒玥一起都累坏了，三人靠在一块儿睡去。
再起来的时候，已经大中午了，石梅就感觉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扫着自己的脸，伸手跩了一把，就听到甜腻腻的“喵”一声。
睁开眼睛，只见小福子趴在一旁，眼前是它胖乎乎的屁股，晃来晃去的尾巴正在扫着自己的脸。石梅眨了眨眼，往前面望去，就见红叶也醒了，正单手支着下巴，手里拿着一根衣裳带子，晃着逗小福子呢。
小福子撅着屁股猫着腰，伸着一只胖胖的爪子在抓那衣服带子。
石梅抬眼看了看红叶，红叶也看了看她，两人对视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正笑着呢，就听到旁边一声哈欠声音，转脸，只见瓒玥也醒了，正看着她俩呢。
三人默默对视了一会儿，接着笑。
这时候，就听隔间里头，香儿幽幽地说，“你们还笑呐？不饿呀？”
“饿！”红叶立刻嚷嚷，“我想吃肉！”
“我也想吃！”瓒玥点头，“想吃辣的还想喝酒！”
石梅坐起来，“咱们去外面吃吧？”
“好啊！去福来居吧？”香儿笑眯眯道，“那里的填鸭可好吃呢。”
“真的？”红叶高兴，“好想吃！”
“还有桂花酒！”香儿穿着衣裳，道，“我们坐车去，要个雅间，慢慢吃！”
“好！”石梅等都觉得饿，准备去大吃一顿。
如今，三姐妹是彻底没了心事了，就想一块儿待着好好玩一玩。
忠伯听说三人要出门，就点头，“刚好，今儿个门口的铺子要刷浆，闹腾，粗人也多，出去玩儿吧，过几天铺子就能开张。”
临出门前，宫里来人了，太后让人给送来了一盒子的五彩珠花，众人都挑了些，装扮得漂漂亮亮，从后门上了马车，小席子赶着车，身后跟着两个便装的侍卫，一起去了福来居。
此时饭时已经过，福来居里不算热闹，忠伯早早派人去知会了一声，订了个雅间，让准备好菜。
俄顷，马车在福来居外头停了，石梅抱着小福子，和瓒玥、红叶一起上了楼，香儿去厨房看准备了什么菜。
到了雅间落座，就见一面窗户临街，可以看到大街上人来人往，房间里头有伙计送来了水果盏和花茶果品几样，隐约还能听到大堂里传来的戏文声音，很是雅致。
三人坐下后，香儿也回来了，说有好菜，一会儿就上来，边给几位姑娘烧花茶喝。
石梅等聊起来了日后的打算，坐吃山空是不行的，得将香粉宅的买卖做好。
香粉宅分为外铺和里铺，三人按照自己特长，这样分工。
石梅在香坊里头负责制作香粉，红叶为人比较泼辣，会张罗，因此管着外头的铺子。瓒玥特别精明，会算账还有就是画得一手好画，能将香粉打扮得漂漂亮亮再往外卖。
“梅子姐，这香粉买卖，可从来没人这样做过啊。”香儿有些担心。
石梅拿出随身带着的那个鎏银香炉，打开盖子，道说，“没人卖过才好卖呐。”
“客人应该会慢慢多起来的。”瓒玥道，“我觉得都是好东西，定有人买，就是得让更多人知道才行。”
“这好办。”红叶道，“找人放消息出去，这些我会。”
石梅点头，拿出一个小匣子来，用小银勺子，从里头挑出几个干花和一些小枯木，又拿出个小瓶倒了些粉末出来。
瓒玥问，“梅子，这是什么呀？”
“这叫养气健脾香。”石梅拿出火折子来，点上，盖了盖子，道，“用桂皮、茯苓、白术、甘草，加上木粉和松球，再点些水仙花儿瓣。”
“嗯。”红叶深吸一口气，就觉得幽香淡雅，还有那么骨子清清冷冷的甘草味道，闻着好舒心，原本很饿，如今竟然觉着好了些。
“这香能健脾养胃的。”石梅坐下，道，“饭前点些，能减了这饥饿之感。这样吃饭的时候不会狼吞虎咽，可以慢慢品，尝出其中的千般滋味来。更不会吃过了头，弄得吃食郁结受冷，伤了脾胃。”
“真是好东西啊！”红叶点头，“这些尽是普通人家用得到的！姑娘们谁不爱啊，一定能卖好！”又问，“贵么？”
“不贵。”石梅摇摇头，“这些都只有几文钱的本钱，买一点儿，能用上十天半个月呢。”
“这个好！”红叶一拍手，“女儿家一定都愿意买，比那些粗陋的熏香好多了，咱们再做些有雕花的香炉吧？手掌大小的，叫瓒玥弄得好看些，可以让姑娘家们把在手上玩耍的。”
“这主意好啊！”瓒玥也道，“不用多久啊，京城里的姑娘们必然人手一个！”
“好好！”香儿笑着点头，“画上花儿，或者刻上姑娘家的芳名，这若是遗失了，叫个公子捡了，没准儿还是段姻缘。”
香儿一句话将三人都逗乐了。
主意已定，三人就打算一会儿去找人，在香粉宅后头弄一个小瓷窑，请两个工匠烧制香炉。还有找木雕的手艺人，那檀木雕花，总之要做的事情算下来，够忙活俩月的了。
谈笑的时候，吃食就上来了，福来居不愧是京城的名馆子，这填鸭做得一绝，再加上八个热菜八个冷盘，这四个丫头能吃到哪儿去，就拿了桂花酒杯子，边吃边聊，从外头听，只听见里面叽叽喳喳细细碎碎的说话声音溜出去，伴着清爽的笑声。
正吃着呢，就听有人敲敲门。
香儿去开了门，见是小席子。小席子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两句。
香儿点了点头，关上门回来对石梅说，“梅子姐，小席子说，舍人樊彬在隔壁请客呢，听说公主在这儿，想给公主付酒资。”
石梅皱了皱眉，问，“他是说，想帮我付这顿饭前么？”
香儿点点头，嘟囔，“文邹邹的，大概就是这意思吧。”
“舍人是什么官职？”红叶不懂这些，就问。
石梅也不是很明白。
“舍人是好听的称呼。”瓒玥道，“这舍人前朝叫凤阁舍人，也有叫中书舍人的，到如今已经成了一个虚职，主要就负责地方的织造，都是有钱人为了名头好听而捐的。”
“哦？”石梅听着新鲜。
“这樊彬我之前听说过。”瓒玥接着说，“是苏州府一带的织造，富户出身家财万贯，和宫里不王公大臣都有交情。”
“那他请我们吃饭做什么？”红叶不解。
“醉翁之意不在酒么。”瓒玥一笑，“这能随便结交的公主可不多啊。”
“哦。”红叶点了点头，看石梅。
石梅对香儿道，“你让小席子去说，谢谢他的美意，我请朋友吃饭呢，不好找人代付。”
“嗯。”香儿跑出去了，不久之后回来，“梅子姐，掌柜的说，那樊彬已经帮咱们付银子了，还给咱们叫了好些菜。”
石梅皱眉，“这样啊。”
“无事献殷勤。”红叶道，“要提防着。”
石梅点了点头，琢磨起来。
“吃顿饭都不省心！”香儿说，“我去跟小席子说，让他把银子去给那人，以后谁要是再来，都打发走！”
“唉。”石梅对她摆摆手，笑道，“那不成。”
瓒玥也点头，“这皇城里头，随便掉下块匾来，砸中的都不是易于的主，没必要得罪他么。樊彬好歹也是苏州制造，若是以后做起买卖来，铁定是可以帮忙的，苏绣那是好东西啊。”
“瓒玥。”红叶忍不住说，“你脑袋真好使啊！”
“对啊。”石梅也点头。
瓒玥有些想笑，白了众人一眼，道，“我从小不想法子挣钱养活自己就饿死了，还要跟一帮子心狠手辣的小妾们争爹呢，这点儿心眼都是那会子练出来的！”
众人都是赞叹又怜惜。
石梅问，“那你觉得，怎么办呢？”
瓒玥想了想，道，“这个要看你怎么想，我倒是觉得，咱们多认识一个朋友也是好的，这种买卖人，都不是笨蛋。”
石梅点了点头，道，“香儿，你去跟掌柜的要一坛子最好的桂花酒，亲自给送过去，当着他朋友的面儿，说谢谢他招待，过几日，香粉宅的铺子就开张了，欢迎他带着朋友来。”
香儿点头，石梅嘱咐她，“客气些啊！”
“放心梅子姐，我懂的！”香儿出门照办去了，不多久就笑容满面回来了。
“如何？”石梅问。
“可给他长脸了，那帮朋友似乎都是商户，都说过几日一定来，还说谢公主赐酒。”香儿到了桌边坐下，道，“那樊彬挺年轻的，人也挺斯文，不像是坏人。”
石梅点了点头，
吃完了饭，众人下楼，就看到门口好几辆马车，石梅也没在意，上了车，众人去逛集市。西城的集市是整个皇城最热闹的地方，几乎想买到的东西，在这里都能买着，因此热闹非凡。
三人下了马车，慢慢地溜达消食儿，没走出多远，香儿突然拉着石梅，道，“梅子姐，看前面是谁！“
石梅微微一愣，举目望过去，就见迎面来了两个人，是鸾璟儿和茗福。
“呵。”瓒玥也看见了，冷笑了一声，当做没看见，挑一旁小摊上的画谱。
鸾璟儿和茗福自然也看见了，鸾璟儿一皱眉，想要绕道走，茗福却对她使了个眼色，像是说——怕什么？！
两人便也径直过来了。
石梅还抱着小福子呢，见两人到了跟前，也没太多表示，就是笑了笑，依旧跟瓒玥一块儿挑东西。
正挑着呢……
“喵呜”小福子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挣扎两下，从石梅怀中逃脱……一下子跳到了地上，往远处跑去。
“小福子！”石梅去追，去看到小福子跑到了一家铺子前面停住，坐着仰起脸。
石梅有些纳闷，走过去，同时，就见铺子里走出一个人来，雪白的靴子在小福子面前停下。
小福子摇着尾巴，对他“喵~”
石梅抬眼看，倒是吃惊，走出来的竟是白舍，原来小福子已经认识他了。
白舍看到了眼前的猫，也站住了，跟小福子对视，似乎是想这胖猫似乎在哪儿见过。
铺子门口，一人一猫就这样对视了起来，石梅忍不住笑，白舍抬头，才看到了她，也想起来了，这胖猫是石梅家的小福子。
伸手，轻轻抓着小福子的后脖颈将它提起来，白舍将猫交给石梅。
石梅接了，笑问，“你来买东西啊？”说着，边往白舍身后看了一眼。只看了一眼，石梅脸色就变了，因为这后头的铺子没有匾额，就一个光秃秃的门框，旁边挂着一块黑色的小招牌，招牌上面无字，别着一朵粉色的茶花。
瓒玥和红叶对视了一眼，这叫插花板，后头是里面姑娘的名字，说浅显些，后头是私娼寮，里面应该是住着某个窑姐。
白舍见石梅突然变了脸色，就问，“怎么……”
石梅抱着小福子转身就走了。
香儿赶紧去追，临走还狠狠瞪了白舍一眼。
白舍有些莫名。
这时候，就听到茗福笑了一声，提高嗓门道，“哎呀，我还以为这么快就找着了金龟婿呢，原来和人家窑姐儿差不多少。”
这话听着挺刺耳，白舍微微皱眉，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会儿后视线也落到了那块牌子上面，一扬眉……像是明白了，瞬间哭笑不得。
茗福一句风凉话可惹恼了红叶，她上前抬手就要打，瓒玥赶紧拦住，到，“唉，红叶。”
红叶不明白瓒玥为什么要拦自己，却见瓒玥突然激动起来，道，“不能打她，有话好说……”
同时，对红叶眨眼。
红叶愣了愣，往前踏，瓒玥顺势退了一步，一脚踩住了茗福的脚尖儿，回身抬手一抽……
“啪”一声，反手一耳光不偏不倚正扇在了茗福的腮帮子上。
红叶倒是傻眼了。
瓒玥赶紧道，“哎呀，王妃，作孽，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想劝架。”
茗福咬牙切齿刚要发作，却听瓒玥道，“唉，比起我在王府挨那一顿抽，你这可轻多了呀，王妃，你可别回去告诉王爷，我怕。”
茗福脸通红，只好暗气暗憋，谁不知道她现在不受王爷待见，她冤枉王瓒玥在先，如今就算人家打回来，自己也没法子还手。
鸾璟儿见附近已经有人围观了，怕事情闹大，就拉着茗福快走。
红叶回头瞪了两人一眼，对瓒玥道，“你还真行啊。”
瓒玥一挑眉，“你打她没理，我打她她都不敢还手！想揍她很久了！”
说话间，两人回头，就见白舍已经没影了！
红叶恼怒，拉着瓒玥道，“走，咱们去看看怎么回事！”说完，风风火火闯进了那私娼寮里头。可是进屋一看，两人立时傻了眼。

点点滴滴，晦暗晦明
石梅抱着小福子走出几步才回过神来，觉得纳闷，自己生什么气？白舍去不私娼寮，跟她半分关系都没！
想到这里，她便放慢了脚步，却听身后香儿一声大喊，“梅子姐，小心！”
石梅一愣前方马蹄声却已近。
一抬头，就见迎面几匹官家的马飞驰而来，石梅愣住了，正在不知所措，就觉腰上一紧，让人捞了一把带到了路边。
马队疾驰而过，石梅还听到了骂声，什么不要命了之类的……
抬眼，就见白舍站在自己眼前，揽着她，又将她松开。
“梅子姐！”香儿跑过来，“没事吧，菩萨保佑。”
石梅看着白舍，觉得他，可能要解释什么。
可白舍依然是面无表情，嘱咐她，“走路小心些。”说完，就转身走了。
石梅有气，心说，果然是去私娼寮！
正想着，就见白舍在香儿身边停了下，伸手将个小瓷瓶交给她。
香儿不解地接了，打开往里看，一股浓浓的姜味传了出来。
香儿问，“姜茶？”
白舍点头，没说话，继续走。
石梅见他头也不回地走，就渐渐失望起来，香儿见她脸上失落，也有些心疼，还没开口说话，却见白舍又停了下来，回头说，“对了。”
石梅和香儿抬头。
“茶花和木芙蓉长得很像。”白舍说话的时候微微挑了挑嘴角，“插木芙蓉的铺子是卖药的。”
石梅僵住，白舍轻轻咳嗽了一声，道，“姜就醋喝是个偏方，能驱风寒。”说完，见石梅一张粉脸通红。
白舍看着她的神情，露出了一个笑容来，转身走了。
石梅傻呆呆愣着，就觉得脸上火烧火燎的烫。
香儿回头对她笑，“哎呀，梅子姐，白舍竟然会那样笑啊，笑起来更俊了！”
石梅愣了半晌，低头接过香儿手里的姜茶，将小福子交给她，打开瓶塞闻了闻，这茶好香，里头似乎放了陈皮和枇杷露。
“梅子姐。”香儿凑过来说，“我听说啊，笑起来好看的男人犯桃花。”
石梅伸手揪住她的小辫子，“你再说。”
香儿捂着辫子嘿嘿地笑，“咱们回去喝姜茶吧？我给你往里头搁点儿陈醋。”
石梅臊坏了，也不是吃醋，干嘛要吃醋？！和白舍认识了不过几天，还不至于……大概是刚刚昏头了吧。石梅琢磨了一下，觉得应该是自己原本对白舍的人品很信任，发现他去私娼寮有些失望，跟吃不吃醋没关系。
正想着，就见红叶和瓒玥追来了，红叶来了就拉住石梅嚷嚷，“小梅子，你冤枉白舍了，那里头就一个卖草药的老头。他那儿有全京城最好的姜茶卖，只要用热水烧开就能喝，祛风寒最好了！”
“嗯。”石梅晃了晃手里的姜茶瓶子，突然想起来，那日晚间在马上，白舍问她冷不冷，她说没事，回去喝完姜茶就好了……
“行了！”瓒玥拍拍她，“这回稳赚不赔，我还赏了茗福那蹄子一个耳刮子，痛快！”
石梅睁大了眼睛看她，香儿拍着手道，“瓒玥姐打得好！”
一场波折算是平息了，石梅等又逛了逛买些东西，就坐车回了香粉宅。香粉宅的前门铺子差不多已经完工，许贤也来了，带来了图纸，让众人挑。
香儿旁敲侧击地跟许贤打听，“许夫子，你认识白舍呀？”
许贤笑了笑，点头，“嗯。”
“你跟他熟么？”
许贤微微笑了笑，“算熟了的吧。”
“他今年多大？”香儿问。
石梅低头挑着花样子，却是心不在焉，瓒玥她们问她什么她都只是“嗯”一声，竖着耳朵听香儿和许贤说话。”
“不到二十五吧。”许贤想了想，“具体多大没问过他。”
“那么小啊？”红叶倒是有些意外，“白舍在江湖上成名很久了。”
“嗯，他十五岁就闯江湖了。”许贤一笑。
“你十五岁就认识他了呀？”香儿吃惊。
许贤想了想，笑起来，“对了，我看院子有些空，多搬些花草来吧？”
“好啊。”瓒玥点头，“再种几株梅花。”
等所有的花样子都挑得了，许贤拿着东西离去。
香儿送到门口，给他往马鞍子的挂钩上挂了两坛桂花酒，许贤谢过，纵马离去。
香儿在后头挥手送他，心里还纳闷呢，这书生怎么不坐马车，而是骑马呢？书生不都是弱不禁风的么？
许贤没有回宫，而是去了湖边。
此时华灯初上，远远望去，湖上画舫如织。
许贤下马，拿了两坛酒走到河堤旁举目眺望，很快便找到了远处一艘白色画舫，那画舫不算大，简单雅致，在湖上缓缓行着。
许贤微微一笑，就听得下方有人喊话，“公子，想上哪艘画舫去？我撑船载你。”
许贤微微一笑，纵身一跃……
撑船的一愣，就见人影一晃……许贤已然不见了，左右看了看，还是没人。
船夫惊得“娘呀”一声，以为自己碰着鬼了，赶紧就撑船划走。
许贤提着一口气，几个纵跃轻轻巧巧落到了那白色画舫之上，抬手一甩，一坛子酒飞出去。
画舫前方的围栏上，斜靠坐着一个人，白色的衣衫，一条腿曲着，胳膊随意地架在上头，黑色的发随着河风轻扬……他侧着脸，高挺的鼻梁勾勒出赏心悦目的侧面来，脸上无表情，似乎是在发呆，却是伸手不偏不倚地接住了那飞来的酒坛。
将坛子放下，才有些不情愿地转回头来，懒懒看了许贤一眼。
“你小子，左右看看，画舫上那些美人眼珠子都快落下来了。
坐在那里出神的，正是白舍。
他将酒坛放到一旁，见上头大大一个御字，似乎没什么兴致。
“不是从宫里弄来的。”许贤给自己倒了杯酒，喝了一口，轻轻咳嗽起来，“嗯，好酒。”
白舍转眸看他，低声问，“你这病夫就不能少喝些酒。”
许贤一笑，“病和酒没关系，你可莫要冤枉了酒。”
白舍回过头，也没要再劝他的意思。
许贤喝了两口，笑问，“知道这酒从哪儿来的么？”
白舍依旧兴趣缺缺。
“哎呀，能就着梅子一块儿喝就更好了。”许贤说得别有深意，只见白舍微微一扬眉。
“呵……你可真行啊。”许贤笑着摇头，“听说你与秦项连抢女人去了？”
白舍斜眼看了他一眼，似乎不悦。
“咳咳。”许贤被酒呛到，赶紧摆手，“我也是听说。”
白舍从围栏上下来，过来也给自己倒了杯酒，问，“查得怎么样了？”
“哦。”许贤从怀中拿出了一张图纸来，道，“这是瑶海的地理图，我打听了一下，那一带的确有怪事发生。”
“怎么说？”
“比如说有的村，一夜之间牛羊都死了，但是查不出死因。”许贤道，“或者有人进山采药，就没再回来，全村人去找，也没找到尸骨。”
白舍听完，问，“老宽那日究竟是去见什么人？”
许贤犹豫了一下，道，“我听他以前的朋友说，的确是个女人，还扯到十几年前一段往事什么的。”
“玉佛的玉胎是不是香玉？”白舍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
“对，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拿远了能闻到，近了反而闻不到。”许贤想了想，问，“禹岩身上没有？”
白舍摇头，“他不过是小鱼，被利用罢了。”说话间，放下杯子，吩咐后头的船工，“回去吧。”
“就回去了？”许贤单手支着下巴，指了指白舍身后。
白舍回头望过去，就见不远处一艘画舫的船尾，站着一个女子，穿着淡紫色纱裙，抱着琵琶，正在看他。
白舍有些不解地看许贤。
许贤一笑，“这位你都不认识？京城著名的琴姬九姑娘。”
白舍脸上神色显然是没听说过，只是问，“她有何事？”
许贤失笑，“你还真是呆，能有什么事？人家姑娘见你白庄主英俊潇洒风流多金，想找你做入幕之宾么，去听个曲子吧，这京城里多少男人买都买不来的艳福。
白舍失笑，将酒坛子放下，淡淡道，“我对女人很挑剔。”
“这女人还不够好么？”许贤很感兴趣地问。
“不是好就够了的。”白舍伸手拿起了桌上的刀。
眼看着画舫离琴舫愈行愈远，那九姑娘蹙眉凭栏轻轻叹息，转身回画舫去了。
许贤啧啧摇头，“白庄主，伤了佳人的心了。”
“那你去安慰吧。”
此时画舫靠岸，白舍准备下船，许贤问，“不是好就够了，那你要个什么样的？”
白舍微微愣了愣，修长食指轻轻叩了叩下巴，似乎是在出神，良久才意义不明地一笑，撂下一句，“要个好玩的。”
说完，离去。
许贤在船上喝酒摇头，托着下巴自言自语，“唉……那我要个什么样的呢？”
……
王府之中，鸾璟儿来找茗福，就见她坐在床边闷闷不乐地翻着一本书，时不时抬头往外看一眼，样子有些焦急。
“别看啦。”鸾璟儿走了进去，“王爷出门去了，今日似乎请了朋友饮宴。”
“最近王爷经常出门饮宴啊。”茗福不无担心地说，“你猜，他会不会再娶？”
鸾璟儿也神伤，“没准，男人么……”
“唉。”茗福有些着急，“陈栻楣已经走了，王爷为什么不让你做正室呢？他那么宠你？你身份也不低啊。”
鸾璟儿摇摇头，“不知道，他很久没与我同房了。”
“那……那他这些晚上都在哪里过？”
鸾璟儿听到这里，就伸手用帕子拭起泪来，“不知道啊，他有时候早上才回，我能闻到他身上那些庸脂俗粉的香气，还有胭脂印子。”
“荒唐……”茗福皱起了眉头，“究竟怎么回事啊？！”
鸾璟儿轻轻叹息，“要说起来，我们都比那陈栻楣棋差了一招，她先提出和离，王爷定然是面子上下不去，你也知道，男人么，王爷似乎对她旧情复燃了。”
“当真？！”茗福站起来，道，“那害人精，不能放过她！”
鸾璟儿看她，问，“你有主意对付她么？”
茗福想了想，“总之不能让她那么好过！”说完，就往外走，“我心里不痛快，去找我哥一趟，你也别哭了，愁眉苦脸的叫王爷看着就更不喜欢了！”
“嗯。”鸾璟儿柔弱点头，茗福摇摇头，心说鸾璟儿真没用，就转身出门，回茗府找他哥，都尉茗杰去了。
等茗福走了，鸾璟儿用帕子擦了擦泪，脸上显出淡淡笑容来，起身回自己的院子。
……
这几日，香粉宅可热闹了，好些东西搬进来，红叶和瓒玥一个外一个内，紧着张罗，石梅也是在香坊里头，忙着配香粉。
晌午饭后，香儿跑来，“梅子姐，白……”
石梅听到个白字就一抬眼，看香儿。
香儿无奈笑了笑，道，“是白宅来人了，说是从贵州给带了香料过来，送到院子里了。”
“哦……”石梅些觉得扫兴，不过也没说什么，出了院子，让香儿好生打赏白宅的下人，将香料接进屋里，打开查找。
翻了翻，却找到了一个沉木的匣子。
石梅拿出匣子来看，轻轻打开，见里头一根白玉的簪子。石梅觉得奇怪，这簪子哪儿来的呢？她心里想着，该不是白舍送她的吧？可是又仔细一看，觉得不对……因为这玉簪应该是老人家戴的才是呢。
想罢，石梅将簪子放回了匣子里头，出门。
香儿问她，“梅子姐，去哪儿啊？”
“哦……”石梅道，“他们送错东西了，我去还。”
“我去就行啦。”香儿想要跑去，被一旁的瓒玥揪住了，道，“让石梅去，你帮我搬东西。”
“好！”香儿年岁小心思也直，就帮着搬东西了。
石梅抬眼，就见瓒玥对着她笑呢，脸上忍不住红了红。
瓒玥哼着小曲儿去忙了，石梅到了隔壁的白宅，刚想让门倌给同传一声，不料那门倌却是客客气气地往里让，“陈小姐，庄主在后院的凉亭里头呢，您里头请。”
石梅点了点头，走进去，大宅里头没什么人，似乎都不管她。又往前走了走，她也不知道后院在哪儿，好不容易瞧见了匆匆拿着东西走过的管家。
“呦，陈小姐，找庄主啊，在后头。”管家往后面指。
“怎么走啊？”石梅本想让管家带带，但是管家只是给她指了路。
石梅只好往前走，七拐八拐，拐过石廊总算是看到了一间院门。
往里一望，就见院子里几棵高高的泡桐，紫色的泡桐花落了一地，院子里细碎的白色石头子上，像是铺上了一层淡紫的毯子。
院子中间，一张竹榻，榻上，一个白衣人正在小憩……是白舍。
石梅站在院门口，见白舍依旧是一件白色长衫，虽然每次都是白色，但是款式不同，在日光下，可以看到他白衣的银色滚边，和前襟上暗藏的花纹……像是翠竹，也像是劲松，或者松竹都有？
石梅胡思乱想，目光落在了白舍的脸上。
此时正是午后，日光透过泡桐的枝杈洒下来，斑斑驳驳的，白舍的身上有一层淡淡的光，特别是脸上清晰分明的五官，照出恰到好处的影……
石梅缓缓走了过去，故意弄出一些脚步声，想着白舍估计会被惊醒。
但是白舍没动，像是睡熟了。
石梅走到了他身边，低声唤了一声，“白舍。”
白舍依旧没动。
石梅想去推他，视线落到了白舍放在榻边的手上。
石梅第一次这么近看男人的手，白舍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但是不突兀，算是瘦的，皮肤很白，手指很长，指甲形状也好，漂亮的手指。
石梅见有几片细细碎碎的叶子落在了他手上，就想去帮着掸落……指腹触到他手背，就觉白舍的手温热，不像表情那样冰冷。
石梅觉得男人的手背似乎是要粗糙一点，就轻轻戳了戳，正在发呆，只听一个低缓的声音传来，声中似含笑，又似无笑，却是温柔，“好摸么？”
石梅一惊，抬眼，就见白舍单手枕在脑后，看着她。
石梅赶紧站起来，有些局促地看他，一下子就明白过来，自己大概又被白舍戏弄了。想到这里，她就抬脚，踹了他竹榻一脚。
白舍坐了起来。
石梅正看到他微敞的领口里头……红着脸转开眼睛
“有事问你。”白舍缓缓站起来，低头注视石梅，指了指她手中的匣子。

皓月清宵，暗香盈袖
“问什么？”石梅仰起脸，看白舍。
阳光恰到好处，树荫也恰到好处，白舍的眼大概因为刚睡醒，所以没有了以往的凌厉，显得柔和了好些。
“玉簪看到了？”白舍站在原地没动，低头问石梅。距离刚刚好，白舍比她又高了好些，因此气息若有似无地扫过石梅鼻端，微热。
大概是日头有些刺目，石梅微微地眯着眼睛，她长了双桃花眼，眯起来时候，眼睛弯弯一个半月，又是薄唇，微微翘着，像是在笑。白舍突然想起了那日在铺子门口，小福子仰起脸来看自个儿的神情……竟有些像。
石梅若是知道此事白舍觉得她像小福子，铁定气坏了，幸好不知，只是仰脸继续看，边答，“嗯，看到了，白玉的。”
白舍伸手，从石梅手中轻轻抽出那个黑色沉木的匣子，指尖擦过石梅手背，似有意似无意，伴着手上的动作，眼睛轻眨。
石梅有些目不暇接了，不知道该低头去看白舍那只手，还是继续看眼前低头注视自己人的眉眼。
白舍单手打开那匣子，取出了那只玉簪来，抵到石梅鼻端，“闻闻。”
玉簪靠近的时候，石梅就已经闻到了一股淡雅清香。拿到鼻子旁边，那味道反倒是没有了。
这种玉石，她前两日在栻楣的藏书中看过，叫香玉。
香玉可说是玉，也可说是药材。按照香玉的品相，可分为上中下三等。下等的，远处闻很香，近处闻却是臭的。中等的，远处和近处闻起来是一个味道。而上品的名贵香玉，则是远处闻来清香弥漫，近处闻和普通玉石一般无二。这种上等香玉特别适合用做饰品。佩戴一枚在身上，遍体生香，还是带着寒意的幽香，显得尊贵。
石梅小声说，“是香玉？”
白舍见她果真知晓，甚是满意地点头，问，“知道出处么？”
石梅有些为难，香玉可遇不可求，自古以来，记载的也不多，就道，“香玉极其珍贵，大多是上古留下来的，世间所存不多见，不过，能有香味的，必然是陈玉。”
白舍轻轻颔首，将玉簪收了起来，问，“香玉也能用来做香粉么？”
石梅愣了愣，摇头，“这个……很难。”
白舍静静看她，等她继续往下说。
“玉石皆石质坚硬，火烧不变。”石梅道，“倒是有人用香玉来做燃香的炉子，用点寒香是最好的。”
白舍听后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随后，白舍就不说话了，似乎是在思考什么，两人依然站得很近。
静了一会儿，石梅问他，“你朋友的案子，怎么样了？”
白舍一扬眉，有些扫兴地摇摇头，“至今还没什么线索。”说着，伸手轻轻一扶石梅，侧身，似乎是请她到一旁的石桌边坐下。
石梅走过去，管家不知何时冒了出来，给两人上茶。
石梅脸红，心说这管家是会算时辰呢，还是一直在外头看呀？
白舍端起茶碗，道，“他头七都过了，再查不出凶手，没法血迹他坟头，不好交代。”
石梅听了这些江湖人的说法，也有些寒丝丝的，端起杯子来喝了一口热茶，“嗯，好茶。”
白舍道，“是安吉来的白茶，喜欢的话，一会儿包些回去。”
石梅捧着茶杯，双手放在石桌上，点头，“嗯。”
白舍笑了笑，继续喝茶，也不说话，自顾自想着心思。
两人就这样坐了很久，直到管家过来，在白舍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石梅看到，才想起来自己坐很久了，就道，“没事我先回去了。”
白舍点点头，石梅又看了一眼他手上的匣子，问，“这个我先带回去行么？我看能不能研究出些什么来，也好帮到你。”
白舍点头，石梅拿着匣子，走到门口又回来了，从绣袋里掏出了一个锦盒递给白舍。
白舍接了，打开一看，就见里头有十几颗黑色的丹丸，有些不解。
石梅道，“我按照你朋友那香囊里头的东西，做了这个，是可以克制那个香味的。”
白舍一愣，石梅接着道，“这里头放了薄荷、黄芩、牡丹皮、夏枯草、栀子和蒲公英，还有龙脑和麝香做的龙凤茶团，那些有制幻的香气，都不会对你有影响了。”说着，又拿出了一个银色的小挂坠来。
白舍接过去看了看，银色的链子上，是一个银质镂空的圆球，可以打开，也可以合上，做得甚为精巧，上头镂刻的是两条蟠龙。
“这个叫熏球，用来装那个香球的，一个能持续两个月呢。”石梅小声道，“这个男人戴着也不难看的……”
白舍微微笑了笑，低声道，“多谢。”
石梅脸更红，捧着管家给她准备的茶叶，回去了，出门的时候，还慌手忙脚地让花盆绊了一下，赶紧跑掉。
白舍直目送她出了院子，走没了影，才低头，盯着那盒子香料和手中的熏球看了起来。
“庄主。”过了一会儿，管家又来了，“陈姑娘已经回香粉宅了，二庄主在前厅等着呢。”
白舍收拾了心神，将一颗香丸放入熏球之中，小心挂到了刀柄上，银刀配上银色的熏球，刚刚合适。白舍闻了闻，也没多大香味，甚是满意。将锦盒装入怀中，去了前厅。
石梅捧着茶叶回到香粉宅，香儿上来接，“梅子姐，还样东西还了一下午呀？”
石梅嘟囔了一句，“哦，喝了会儿茶。”
“白宅的茶叶想必是好啊。”红叶和瓒玥也忙完了，正从前头往回走。
石梅看了看四周，笑着将茶叶塞给香儿，问，“有吃的没有啊，饿了。”
“我买了江南春的大包子。”红叶叫忠伯拿来热腾腾又松又软的大包子，一人一个，香儿又将石梅带回的茶叶泡了一壶，三人边吃茶边吃包子。
瓒玥点头，“嗯，是好茶叶啊。”
“铺子怎么样了？”石梅问两人。
“差不多好了，再过三两日就能开张了。”红叶道，“可是东西还没有。”
石梅想了想，道，“我们再等半个月开张吧？”
瓒玥点头，“这倒是的，还需要好些东西呢，也不是光有香料就成了。”
“你是不是还想给白舍查那个案子啊？”红叶问石梅，“我看你心不在焉的。”
石梅点了点头，道，“我那日能和离成了，也多亏了他救我，我不想欠他那份人情。”
红叶和瓒玥对视了一眼，笑着道，“呦……你之前不是都已经帮他查出来好些线索了么，这情还没还清呐？可别是越还越多啦？”
石梅不好意思了，瞪了两人一眼，惹得众人都笑。
吃过了包子，三人洗漱，晚间点起了彩灯，众人到了院子当间乘凉。
小福子坐在中间的石头凳子上舔着肚子上的毛，石梅拿着一把桃木小挠子，给小福子挠着背。小福子舒服地哼哼着，在桌上蹭来蹭去。
红叶在院中一棵桃花树下练剑。
瓒玥也是个好动的，又是将门之后，也拿着一把桃木剑，跟红叶学了起来。
众丫鬟们在一旁，玩木棋、画画、临字帖，笑闹着。
石梅单手托着下巴逗小福子，香儿问她，“梅子姐，想什么呐？”
“嗯……”石梅摇了摇头，将挠子交给了香儿，起身，“我去趟香坊。”便匆匆去香坊了。”
香儿摸不着头脑，问一旁收了剑摇着头回来的瓒玥，“梅子姐怎么了？”
瓒玥端着茶喝了一口，道，“唉，这白茶味道实在是不差呀，看把梅子喝的。”
石梅跑到了香坊，找了个绣团坐下，从一个箱子里头拿出了好些书来。
栻楣留下的书太多太多了，好些她都没有看完，说不定看完了还能得出些什么来。
石梅一页页地翻着，边拿着那枚白玉簪看，直看到夜深睡意上涌，香儿将她扶回去卧房里头，她才沉沉睡下。
次日，石梅大清早就醒了过来，坐在床上发呆，看着手中那一根玉簪，眉头微微地蹙着。
“梅子姐？”香儿凑过来看她，“你起床后都盯着它瞧了半个时辰了。”
“嗯。”石梅点头，并不说话。
“今日十五，要进宫给太后请安的。”香儿从柜子里拿出华服来，要给石梅打扮。
石梅却突然抬头问，“香儿，你昨晚上做梦了没有？”
香儿一愣，回头看她，半晌才问，“梅子姐，我是说梦话了还是嚷嚷了啊？”
石梅认真问他，“真的做梦了？”
“嗯！”香儿点头，“老吓人一个梦啊！”
“什么梦？”石梅追问。
“嗯……”香儿想了想，道，“我看到好多人晃来晃去的，只有影子没有脸，模糊一片，就感觉森森的寒。”
石梅低头想了想，问，“你昨儿个白天，是不是见了好些人，跟梦里似的来回走动？”
香儿愣了愣，一拍脑袋，“哎呀，对了啊，这么一想的确也是的。”
石梅叹气，那就没错了，她昨晚睡梦之中就看到一个白影晃来晃去的，起先也是吓得她不轻，但后来看着看着，就觉得那白影像是白舍。醒过来之后一想，昨日她一直和白舍在一起，莫非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可是一问香儿，石梅立刻明白过来，香儿和她一样，做梦的时候看到幻象了……还都是看到了白天见着的人。
石梅立刻叫香儿去问其他人，不就香儿来回话，说是其他人都睡得挺香。
石梅看了看自己一直放在枕边的那只白玉簪子，一下子明白过来，昨晚只有她和睡在自己屋里的香儿闻到了这香玉的味道，所以才会做那样奇怪的梦。
石梅下床，都顾不得穿鞋，就跑去了香坊，她记得之前看到过关于香粉和梦境的记载。
翻出了栻楣的笔记，石梅细细地查找，门口香儿来催，“梅子姐，来不及了，回来再看吧，进宫呀。”
“哦……”石梅慌忙换了衣裳，拿着笔记，上马车，跟香儿一起进宫，路上还翻看着。
马车到了皇宫门口停下，石梅已经从笔记上看出了些端倪来，得了很有用的线索，想着回去之后就找白舍去！
正这时，只见车帘一挑，小席子说，“小姐，今日似乎宫里有事要摆宴，马车不好进去，只能步行。
石梅点了点头，探头往车外看了看，就见宫门前停了好些马车。
太后身边的老太监早已经迎出来了，对下车的石梅道，“哎呀公主啊，您可来了，您这半个月入宫一次，可想死太后了。”
石梅也有些歉疚，道，“柳公公，这几日我筹备铺子有些忙，母后一切可好？”
“好是好，就是想您。”柳公公引着石梅往里走。
石梅看了看宫里那么多进进出出的人，就问，“公公，怎么那么多人啊？”
“哦。”柳公公点点头，笑道，“近日西北老藩王归天了，新任藩王查哈克，今儿个来受封，皇上款待他呢。
石梅忍不住笑了，和香儿对视一眼，这名字真难听。
柳公公见两人笑，就道，“您二位还真别笑，藩国的怪名儿多着呢，我前几日，还听说有一个叫查克阿拉的。”
石梅和香儿更乐了。
正边笑边往前走，就听柳公公给前方一个来人行礼，“呦，王爷。”
石梅和香儿抬眼，就见迎面来了几人，为首一位，正是四王秦项连。

穷凶极恶，咄咄逼人
石梅最不愿见的就是秦项连，自和离之后，再遇到几次，只对他增了些反感，可这狭路相逢了也没办法避开，只好停下来问候。
秦项连打发自己身后几个随从先行，站在石梅跟前，似乎是有话说。
柳公公很识时务地往前走了些，香儿陪在石梅身旁，对秦项连还是有些警惕。
“近来可好？”秦项连问石梅。
“多些王爷关心。”石梅点头，“一切都好。”
“哦。”秦项连却是一挑眉，神色有些怪异，石梅看不出他心思，但也不想深究，就要带着香儿走。
秦项连踏上一步，笑问，“听说，前几日在市集，与茗福她们起了冲突？”
石梅一愣，立时明白了为何秦项连这般神情，原来是得知了那天的事，不用问，他一定以为白舍去了私娼寮，所以看自己好戏呢。
石梅心中有气，不过也不需要跟他解释，只是笑了笑，道，“误会而已。”就带着香儿走。
秦项连又追上几步，跟她一起走，“听说香粉宅已经建成了，什么时候开张？”
石梅道，“还要有一阵子呢。”
“听说瓒玥和一个江湖女子与你同住？”
石梅站出了，抬眼看了看他，笑道，“王爷，您耳朵真好。”
秦项连一愣。
“您说了三回听说了，您都听谁说的？”石梅半说笑半认真地问，“王爷经常能听到人说起我么？”
秦项连有些尴尬，只好说，“我也是关心你，毕竟你孤身一个女子，有所不便。”说着，靠近一步，低笑，“一日夫妻百日恩么。”
石梅真想啐他一口，转念一想还是算了，不与他多话，道了失陪。
秦项连却不肯放她，继续跟着，“最近南面送来了些瓜果，很是新奇，一会儿我让人送些给你。”
“不用了。”石梅摇头，心中厌烦。
秦项连却是少见女子如此爱理不理的样子，觉得有趣，越发跟得紧，直到了花园门前，才伸手轻轻一摸石梅的要腰，惊得石梅变了颜色，他才笑着离去。
石梅被他烦的什么心思都没有了，来到了宫中见太后。
太后见她一张脸沉着，就问怎么了？
石梅大致说了一下，太后笑起来，“他日后还会来纠缠你的。“
“为何？”石梅不解。
“那是因为他后悔了！”太后一笑，“男人就这样子，得不到的最好，你别理他。”
石梅气闷点头，这秦项连真是讨厌至极。
陪着太后直坐到傍晚，石梅终是起身告辞了，带着香儿急急出宫，两人上了马车，石梅吩咐回香粉宅，伸手到腰间的兜里，想将那玉簪拿出来……可是一摸，玉簪却是没有了。
“咦？”石梅一惊，全身上下摸了一遍，问香儿，“香儿，见着我的玉簪了没？”
“玉簪？”香儿眨了眨眼，“你刚刚拿在手上那个？不是收起来了么？”
“我记得是藏在兜里了……别是掉了。”石梅在车里找了一圈不见有，赶紧就叫小席子回宫一趟。”
到了宫门外，石梅下车，和香儿一起一点点找回去。
“梅子姐，不会掉的吧？我刚刚一直跟在你后面，若是你掉了东西，我一定能看到的！”香儿道。
石梅皱眉，站在原地发呆。
这时候，迎面正遇上一队巡逻侍卫，都来给她行礼，侍卫长见石梅傻傻站在当间儿，就问，“公主怎么了？”
石梅说，“我掉了一个黑色的匣子，里头有一枚玉簪……”
侍卫长听后，立刻安排人去找。
石梅在宫门口着急地等着，若是弄丢了，怎么跟白舍交代？
正在担心，却看到前方不远处，秦项连骑着马过来了，对他招招手，手上拿着一个黑色的匣子，问，“是不是你掉的？”
石梅一眼看见那匣子了，心中一喜，原来叫秦项连捡到了，赶紧就走过去。
秦项连的马停到了石梅跟前，将匣子递给她。
石梅道了声，“多谢。”就伸手打开看，可是一开盒盖子，只见里头玉簪子没有了，就是个空匣子。
“簪子呢”石梅仰起脸问秦项连。
秦项连一笑，“哦……簪子我刚刚拿出来看了一眼，落在别院了。”
“什……”石梅“么”字没出口，却见秦项连伸手一把将她拉上了马，拥在怀中，“我带你去取回来。”
石梅来不及喊一声，秦项连已经拨转马头，飞驰离去。
香儿追到宫门口，一眼看见了，赶紧跳着脚喊，“梅子姐，梅子姐！”
侍卫们也追出来，香儿赶紧嚷嚷，“你们快去追啊，梅子姐被人劫走了！”
侍卫们都为难，秦项连是王爷，谁敢追啊？
香儿急也没办法，就问附近的侍卫，“谁知道他们去哪儿？“
旁边一个路过的小太监说，“好像说，去什么别院……“
香儿皱眉一想，王府里头有鸾璟儿和茗福呢，闲人也多，王府在西城还有个别院，那里安静，都没什么人。
香儿赶紧抢过匹马，上马。
小席子追出来，“你去哪儿啊？”
香儿道，“小席子，你回去跟瓒玥她们说，我找救兵去！”
“找谁？”小席子没问完，就见香儿已经踹了马屁股一脚，马儿嘶鸣一声，飞奔而出了。
“你要干嘛？”石梅让秦项连拉到了马上，坐得不舒服，又有些害怕，回头看他。
秦项连微微一笑，“怕什么？又不会把你卖了。”
“去哪儿？”石梅紧张。
“去别院。”秦项连微笑，“那里安静，咱们聊聊。”
“没什么好聊的。”石梅脸色沉下来，“我还有事要办。”
“什么事？”秦项连失笑，“还是香粉。”
“不用你管。”石梅挣扎了几下，“你放我下去！”
“就在前面，别馆也不远。”秦项连手上加紧了些力道，将石梅搂着，将马直接驾入别馆。
下了马，石梅转身就要走，秦项连伸手将她拉住，见她挣扎，就索性强行将她抱起来往后带。
“你干什么！”石梅又惊又恼，秦项连冷笑一声，道，“栻楣胳膊上有伤，她自己拿刀扎的，我想看看你有没有！”
石梅一听脸色都白了，她胳膊上哪儿来的刀伤？
“秦项连，你敢乱来？！”石梅也顾不得他王爷不王爷了，毕竟，她也不是这一世的人，没见过什么王爷公爵的，只知道眼前这男人对自己图谋不轨，行为粗鲁，所以她很生气。
“嗯……敢叫我名字？”秦项连强行将石梅带到了院中，扔到榻上，伸手就要将石梅的衣袖扯开。
石梅哪里肯让，死死拽住，抬腿就踹秦项连，“你滚开！”
秦项连见石梅反抗，更觉有趣，笑道，“不过是看你胳膊一眼，又不是要对你怎样，那么紧张做什么？”
石梅护住衣袖子，道，“王爷，你自重，别说我是公主只，就算只是普通女子，也不容你这样随意欺辱。”
“呵。”秦项连却是冷笑一声，倾身过去将她困住，伸手捏了石梅下巴凝视，“自重？欺辱？你有什么可尊重的？大半夜穿着里衣与那白舍共乘一骑出入荒山，你跟我说尊重？”
石梅咬牙，秦项连果然在派人监视自己，怒火攻心也不甘示弱，道，“我是自由身，我愿意去哪儿愿意跟谁好，跟你何干？”
秦项连脸色阴冷，恶狠狠道“我秦项连虽然不是皇帝，也只比皇帝低一级，皇帝的女人就算弃了，也是送入冷宫不让他人染指的，我的女人也一样！我不要了，不代表别人能要！你记住你曾经是谁的女人，别跟个**似的，见了男人就上。”
石梅一听就觉得血往上涌，抬胳膊，反手给了秦项连一耳光，“别拿当年说事儿，你配不上陈栻楣一片真心？”
秦项连微微眯起眼睛，伸手轻触刚刚被石梅扇到的地方，眼神危险，“我发现，你说栻楣的时候都是全称，从来没用过‘我’字”
石梅眼神闪了一下，秦项连等得就是她这一个神情，哈哈大笑起来，“你当真不是陈栻楣？”
石梅急的脸色苍白，头也有些晕，不知道这种情况该怎么应对。
正这时候，却听到“刺啦”一声。
石梅一惊，胳膊处一凉，原来秦项连趁她走神，一把扯开了她的袖子，果然，就见里头光溜溜的胳膊，雪白光洁，连一丝瑕疵都没有，更别说是刀疤了。
秦项连心满意足放开了石梅，点点头，居高临下问她，“你究竟是谁？这刀疤的存在可是太后都知道的，我若是将你送到太后处，说你是假扮的陈栻楣，而原本那个已经被你害死，你猜你什么下场？”
石梅听后先是心中慌乱，但转念一想，秦项连此人甚卑劣，若是示弱，他必然得寸进尺，倒是冷静了下来，冷静回答，“你不知道我是香粉娘娘么？我有的是法子将疤去掉，你管不着，我若跟皇娘哭诉你将我强行绑来，撕开我袖子，行为粗鲁，你看理在哪边！”
“哈哈。”秦项连不怒反笑，点头，“甚好，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性子，你不如那陈栻楣凶，却是比她聪明万倍，当然，也比她可爱万倍。”说着，伸手轻托石梅下巴。
石梅拍开他手，“你不配对栻楣品头论足！”
“哼。”秦项连微微一笑，道，“还有个法子，能知道你是不是陈栻楣。”
石梅一愣，就见秦项连低头，从石桌下方拿出一个白瓷的坛子来，从桌上拿出一支笔，笔杆轻轻敲了敲坛子，道，“我前两日叫人买了一只朱宫回来，是用朱砂喂养了几年的，已经捣碎。”说着，他打开盖子将笔探进去，沾了些红色汁液出来，对石梅道，“我与陈栻楣是圆过房的，也就是说她不是处子。”
石梅脸色又白了白，往后退开些。
“我也算阅女无数，女人干不干净，一眼就能看出来。”说着，伸手去抓石梅的胳膊，“不如我们用守宫砂试试，我倒是觉得你还没经过人事呢，这总不是香粉能解释的吧？”
石梅大骇，从榻上翻下来就要跑，可她哪里跑得过秦项连，才两步就被人抓了去，胳膊收不回来。秦项连拽着她胳膊，就要在她小臂内侧嫩白皮肤上，点守宫砂。
石梅知道自己这回完了，这守宫砂点上，洗不掉褪不干净，除非行方……
就在笔尖要碰上石梅胳膊的刹那，却听有人淡淡道，“点上又如何？”
石梅一愣，这声音熟悉。
秦项连则是一皱眉，他并未觉察到四周有人……而且分辨不出声音的具体方位。当然，更让他纳闷的是，他布置在周围的守卫都上哪儿去了？怎么有人进来都不知道？他正在回头警觉查看，石梅就听身后突然有人说话，“点上了也不是没法子消去，不是么？”
石梅一愣，回头，就见白影在身后，俊美面容凑过来，低声在她耳边说，“我就知道怎么消去，你让他点，到时我帮你弄掉。”
石梅瞬间，满面通红……

蛇打七寸，荷露一角
秦项连也没料到白舍会突然出现，而且神不知鬼不觉地就到了石梅身后，更让他气闷的是，白舍刚刚那句话，竟然是当着他的面，在调戏石梅。
秦项连脸色难看不说，石梅也是气闷，回头狠狠瞪了白舍一眼。
白舍被瞪得颇无辜，见石梅似乎是动了真气，想了想，就道，“……用苦参和茯苓煮的汤药可以洗去。”
石梅一愣，回头看他。
就见白舍眼中闪过一丝促狭，道，“我娘是郎中，我听她说起过……别瞎想。”
“腾”一声，石梅的脸更红了，直红到耳朵和脖根，自己都想哪儿去了，还觉得白舍轻佻，原来是自己胡思乱想了！
石梅伸手捋了捋袖子，回头看了秦项连一眼，见他神情古怪，就往白舍身旁靠了靠。
秦项连眼神阴森，盯着白舍，冷笑，“擅闯王府，还杀死我的侍卫，好大胆。”
白舍微挑嘴角，淡淡回他，“那又怎样？”
石梅有些紧张，秦项连死活她是不管，但白舍无缘无故卷纷争就不好了，秦项连毕竟是王爷，民不与官斗么。
见白舍像是要替石梅出头，石梅又一副小鸟依人样子伴在他身侧，秦项连胸中不满，盛气凌人道，“白舍，我劝你别管，这不是你一个江湖人能管得了的。”
白舍冷眼看他，缓缓吐出一句来，“真不顺眼。”
秦项连脸色微变，这白舍狂妄自大，显然不把他放在眼里。
石梅怕两人起冲突，拉住白舍，“白舍。”
白舍回头看她，见她一脸的担心，失笑，慢悠悠问他，“怕什么，他又不是皇帝。”
白舍话一出，石梅就知道秦项连肯定气坏了，因为戳到了他的痛处，果然，秦项连的脸色极度之难看，白舍这是在挑衅。
可白舍的话显然还没说完，接着不紧不慢道，“不过是个失势王爷罢了，皇帝估计巴不得他死于意外以绝后患。”
石梅转脸看秦项连，就见他脸色真的是前所未有的难看。秦项连本就不丑，可说算是英俊威武的，当然，没有白舍那么玉树临风。只是如今他目露凶光，神情说不出的吓人，似乎是要立刻就将白舍置于死地一般。石梅突然发现，秦项连这个人，仇恨心甚重，这样的人若是得罪了，日后定遭报复。
秦项连伸手，从怀中拿出一枚玉簪，往桌上一放，冷声道，“很好！咱们走着瞧。”说完，转头就往外走了。
石梅松了口气，却听白舍道，“就这么走了？”
秦项连一愣，石梅也是一愣，抬眼看他。
白舍不紧不慢地转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秦项连，“没那么便宜。”
石梅还没闹明白怎么回事，却见眼前白影一晃没了踪影。
秦项连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白影已出现在自己眼前，他刚想出招，但是白舍一闪又不见了。秦项连会些功夫，但不过是些征战沙场的硬功，怎么可能敌得过白舍这种江湖高手。才一个照面，就觉得心头一寒，随后，眼前冷光横过，脖颈上一凉，一丝微痛传来，他清楚地感觉到，身后一个人靠近。
“别动啊，我的刀快。”
白舍冷森森的声音传来，秦项连尴尬地僵在原地不能动弹，白舍的刀有一半出鞘，还有一半在那精致刀鞘之中。
这刀是妖器，年代久远，杀气甚重，放在脖颈处，秦项连就感觉自己的皮肉森森的疼。
石梅也是惊得不敢出声，秦项连的脖颈处已出现了一条血线，仿佛一旦裂开，他的脖子就会断掉一般。白舍站在他身后，神情淡且寒，他缓缓转眼看秦项连，在他耳边道，“知道得罪我白舍有什么下场么？”
秦项连牙根紧咬，觉得耻辱……这种话，向来只有他问别人，却从来没有别人敢问他。如今，他的命就掌控在白舍手里，身后人只要轻轻一动，他就得死。白舍能杀他，也敢杀他……秦项连完全明白这一点，虽然没有权力地位，但是身后这个男人，很强。
“记得，我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才绕你一命。”白舍说话没有表情，却也是毫不容情，秦项连这个一贯的强者，今日却是实实在在地体验了一把弱者的感觉，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白舍冷冷一笑，“西北边关你有屯兵五万、洛阳的别院地下藏着足够十万人用的兵器，派人拉拢天下富商门下食客无数以备后用……”
随着白舍的话一字一句出口，秦项连的脸色也是苍白，他骇然地睁大了眼睛看身后鬼魅一样的男人。
白舍眼中却是带出一丝浅笑来，“随便一条，都够让你抄家灭族。”说着，抬眼看石梅，“记住了么？你随便说出一条去，他秦项连就得人头落地。”
石梅点了点头，她也不傻，自然知道这是什么，这是把柄！让秦项连以后都不敢纠缠她的把柄！
“仓”一声响，白舍收刀还鞘，抬手在秦项连肩膀上一拍，“别得罪江湖人，也别再靠近这个女人。”
秦项连踉踉跄跄往旁边踏出一步，用胳膊撑住自己才勉强站稳——如鲠在喉！他终于知道了这是什么滋味。白舍掌握了他的全部弱点，所有秘密……给了他致命一击。他之前还特地找人调查过白舍，知道这人极神秘，所有人都说他武功高，深不可测，他的刀法高明之处，就在与一招之内取人性命。果然是个可怕的人，秦项连虽然心中不甘但也知道自己已无胜算，只好一溃千里。
石梅惊讶地看白舍，心中只一个念头，白舍真的很有本事！她原本以为秦项连毕竟是王爷，势大人多，可如今一看……秦项连根本斗不过白舍才是！
毕竟也是小女儿情态，石梅瞬间就对白舍生出了一种钦慕之来，心跳都快了些许。
白舍见事情办妥，伸手对石梅招了招，石梅点头，过去石桌边拿了那根玉簪，就回到白舍身旁。
白舍轻轻护她，出了院门。
刚到别院外头，就见远处几匹马驶来，为首的是一身红衣手中拿剑的红叶，身后是瓒玥和负责香粉宅守卫的大内侍卫、
“梅子姐！”已经等在门口的香儿长出了一口气，冲上来抱住石梅，“没事吧？吓死人了。”见她袖子都被扯开了，就怒道，“王爷欺负你了？”
石梅摇头，摸摸她脑袋，“没事。”心中则是感念，多亏香儿机灵，知道立刻去叫白舍来，不然自己铁定吃亏。
瓒玥等到了跟前，见石梅没事，也是感激白舍，白舍无事人一般，上马欲走，石梅却叫住他，“对了……我正要找你，这玉簪有问题。”
白舍微微停下，伸手将石梅拉到马上，边往回走，边听她细说。
“玉簪有什么问题？”
“能让人做梦！”石梅道。
白舍皱了皱眉头，看石梅，“做梦？”
“有什么来头么？”
“有！”石梅点头，“这香玉原名叫貘玉。”
“貘？”
“传说中能食人恶梦的一种神兽，也叫梦貘。”石梅给白舍解释，“这玉原本是很大一块，通体雪白。”
白舍点头，等着石梅继续说。
“相传，有一个小国的国君，偶然得到一幅画，画上女子娟丽动人，国君迷恋她，但是派人全国寻找，却无音信，后来才得知，画的乃是个仙女。”石梅说，“后来有一位高人，用一块硕大白玉雕刻了那位仙女的人形，送给国君，并告诉他说，这玉象就是那仙女凡胎，每到夜间，她都会出来与国君相会，但必须是在国君睡着的时候。那块玉石，就是貘玉！国君日日白天盯着那画像看，晚上做梦，果真就梦到了仙女。国君大悦，为了与仙女相会不分离，他服用安神药丸，整日安睡，荒废朝政，以至于王国，最后更是疯癫致死……这个传说就叫貘玉倾国。”
白舍听完后，颇为赞赏地挑眉，对石梅点头，“果然有趣。”
石梅头一回见他这种神情，心说，原来还有东西能让你觉得有趣啊。“
“这根玉簪，应该就是那貘玉人像上取下来的部分。”石梅拿着玉簪给白舍看，道，“看到里头的花纹了没有？”
白舍凑过去看，果然，就见白玉里头，隐约可以看到几道浅黄色的纹路，类似于水波一般。
“这玉并非天然形成，而是浸了药水和用药香熏了的。”
白舍点头，原来如此！
“据说，那尊玉仙人，盘发颔首，发髻之上插着一枚玉簪，可以拿下很是精巧。另外，玉人的身体里，还有一尊玉佛。”
“什么？”白舍一惊，看石梅，“玉佛是在玉人里头的？”
“对啊。”石梅点头，道，“当年那国君也不是个傻子，他发现自己沉迷玉人而无法自拔后，就怀疑可能是仇家报复，当时朝野之中人心涣散，眼看着亡国之日不远。国君就想了个法子替自己报仇。”
白舍听得好奇，问，“如何报仇？”
“那国君将全国的财宝都搜罗来，藏在一个地方，然后用普通玉石，雕刻了一尊白玉佛像，将秘密藏进了那尊佛像里。”
“藏进佛像？”白舍不解，“是画上路线图，还是留下机关藏进图纸？”
“这个不得而知。”石梅摇了摇头，道，“但更绝的是，他找来能工巧匠，将玉人像打开，从中间掏出佛像大小的一块貘玉来，雕刻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玉佛。”
白舍一听就明白了，“懂了，他将两尊玉佛交换了，貘玉佛摆在外头，真正的玉佛藏进了玉人像里头，这样就算仇家找来，也只能将貘玉抱回去研究财宝所在，最后自食其果！”
“聪明！”石梅赞赏地点头。
“那后来，那尊貘玉人上哪儿去了？”白舍问。
“皇帝搂着玉人服毒自尽了，仇家攻入王宫，说玉人不吉利，就命人将它与皇帝一起埋了。”
白舍笑着摇头，“仇家呢？”
“这个没有后续了，只知道当时乱世，下一任国君，皇位没坐稳一年就死了，还是风魔死的。”石梅认真说，“我觉得，肯定跟貘玉有关！”
“是么？”白舍低头看她。
“嗯！”石梅点头，见白舍对她笑，侧开练转开视线，脸上又红了几分。
此时，已经到了香粉宅门外，白舍将石梅抱下来，石梅发现最近经常从白舍的马上被抱下。
“我再找人去调查一下貘玉的事，可能还要找你帮忙。”白舍对石梅说。
“嗯。”石梅仰脸看马上的白舍，“不客气，你帮了我那么大忙，这点事小意思。”
白舍见她爽气，觉得舒服，点头离去。
石梅回头，就见瓒玥和红叶靠在门口看她。
“哎呀，梅子啊。”红叶笑道，“这一路走回来，你可都没瞧咱们姐妹两一眼呀，白舍好看么？”
石梅脸通红。
瓒玥笑着拉她进屋，香儿跑去给石梅找新衣裳换。
红叶赶紧询问刚刚发生的事情。
听了石梅叙述，红叶跺脚，“痛快，秦项连这贱男人，如今想要吃回头草了，做梦去吧！”
“可是……”瓒玥听着不对，问，“守宫砂……梅子你没跟王爷圆过房么？”
石梅愣了愣，她本就不想欺骗两人，便点头。
可瓒玥等并没有多想，只是拉着她安慰，心里觉得王爷太过刻毒了，娶了她却不与她同房，让她守着活寡任凭青春老去，实在可气！
晚饭时候，瓒玥突然问，“刚刚白舍说拿什么洗守宫砂？”
石梅想了想，回答，“哦，他说用茯苓和苦参。”
“呸！”瓒玥嚷嚷，“那是止咳化痰用的。”
石梅愣了愣。
红叶也点头，“就是啊，守宫砂洗不掉的，绝对的！”
石梅愣了半晌，又想到刚刚白舍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欲哭无泪，这人好难捉摸啊……他究竟是呆，还是坏啊？！

凭湖听风，多事之秋
次日清晨，石梅软绵绵躺在被子里不肯起来，懒懒地捏着身边舔着毛的小福子。外头人声嘈杂，听着挺热闹，石梅知道，是院子外面传来的。瓒玥和红叶估计已经起了，在张罗香粉铺子开张的事情呢。
石梅很想起来帮忙，但是只觉身上懒，就赖在床上不动弹。
香儿探头进来看了看她，见已经醒了，就跑进来，“梅子姐，醒了呀？”
“嗯。”石梅坐起来，搂住小福子问，“外头忙什么呢？”
“往铺子里头搬家具呢，不用起来，起来了外头也乱。”香儿出去拿了个食盒进来，又伺候石梅洗漱。
石梅打开两个影青印花菊瓣的粉盒，捞出一些珍珠粉和桃花粉来，和匀了，浅浅擦在脸上。香儿又用银签，从象牙筒里给石梅挑出一点点朱色唇脂。
石梅用小指腹晕开了，涂在唇上，拿出石黛对着铜镜轻轻蹭了蹭眉，左右瞧了瞧，戴上珍珠的耳坠，满意点头，看起来精神奕奕了。
又点了根个小香球熏衣裳。
“嗯。”香儿嗅了嗅，问，“梅子姐，这是什么香啊？闻起来真舒服。”
“嗯，麝香加上水仙花做的。”石梅捏着小福子胖乎乎的肚子，“叫开运香，是最简单的香料。“
“哦……开运啊。”香儿点点头，从食盒里给石梅拿吃的出来。
石梅瞅了瞅几款花色糕点，问，“哪儿来的”？
“瓒玥姐早起做的，她做了好些呢。”香儿拿了一双精巧的象牙筷子递给石梅，道，“说是晌午，许贤先生要带工匠来院子里做雕刻，吵得慌，让咱们最好出去玩儿一天。瓒玥姐说，叫忠伯租了条画舫，咱们游湖去呢。”
“游湖啊。”石梅一听就来了兴致，“那好啊。”
“梅子姐，咱们湖心亭里头吃水产去吧？听说望湖亭里头有好吃的八珍和新鲜螃蟹。”
石梅琢磨着，看来今日可以玩儿一天呢，顿时也精神起来，吃了点心，从柜子里翻出了一件缀着孔雀翎图案的长裙来。外头罩了一件绛红罗地金绣的珍珠短衫，仔细挽了发就和香儿一同出去了。
外屋，瓒玥她们正布置铺子呢。
石梅进屋打量起来，见香粉宅已经有声有色，与那画出来的图纸一般无二，也是高兴。
晌午，果然许贤就带着工匠来了，说是必然弄得满地石粉，让小姐们赶紧去避避，石梅等都出了门，留下忠伯和小席子打理。
上了马车，红叶打趣石梅，“小梅子，游湖要不要也叫上白舍啊？”
石梅愣了愣，起先觉得这主意不错，而一转念就知道红叶取笑自个儿呢，伸手拿个李子丢她。
红叶自然反击，马车里头就传出笑闹之声来，听得车外行人好奇不已。
今日天好，坐画舫游湖的人也多。
“都是去湖心岛望湖亭的吧。”红叶站在船头看了看前头几艘画舫，“咱们去听戏，可别没位子啊。”
“没事。”石梅笑道，“没位子了就买了螃蟹回船上吃，让瓒玥唱曲儿听。”
瓒玥这几天正研究戏文呢，前两天跟了琴师学唱曲，一唱一走调，惹得府里众人哈哈大笑，这回听石梅又拿这丢丑事儿说她，上去就要掐她腮帮子。
四个姑娘自在笑闹，泛舟湖上也是无拘无束，说不出的惬意。
船行到湖心，日头高照，姑娘们躲到画舫中的小阁楼里头，石梅继续看书，瓒玥她们则是接着玩耍。
红叶问，“小梅子，你和白舍那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石梅想了想，道，“嗯……他似乎有了头绪了。”
“哦。”红叶点点头，道，“你们若是要查黔中一带的事情，我还是很熟悉的。”
石梅听后想了想，问，“对了，红叶，你见过那尊白玉佛没有？”
红叶端着下巴想了想，“我只看到过一眼，大哥就将它藏进匣子里头了，说是不能看。”
“那玉佛是不能看的么？”石梅问，“长什么样子？身上有没有黄色的纹路？”
“我就看了一眼，哪记得住这些？”红叶叹了口气，索性走过来在石梅身边坐了，伸手从她腿上抱过小福子去揉捏，问，“听说过端家没有？”
石梅摇头，心说，很有名么？有名她也铁定没听过，毕竟自己才刚刚来这里。
“端家？”瓒玥问，“是武林四魁的端家么？”
“嗯。”红叶点头，“我大哥也姓端，只不过，他是端家老远老远的亲戚了，端家人是名门正派，我们不过是江湖败类。大哥极孝顺，他娘死前跟他说了，让他认祖归宗。”
石梅和瓒玥对视了一眼，如今已经天人永隔，难怪红叶想起来会气闷了。
“端家的长老，说大哥想要进端家也行，不过要帮着做一件事情。”红叶说的时候，却是冷笑连连。
“去拿那玉佛么？”石梅问。
“嗯。”红叶点头，“端家已经找到了玉佛，就是要人从京城护送回黔地的端家，大爷带着我们带队护送。”
“这有些奇怪啊。”瓒玥道，“玉佛如果是稀世珍宝，怎么会让还不熟悉的人来运送，而且不是说了么，你们的风评也不好……”
“呵。”红叶笑着摇摇头，“我后来才渐渐想明白了，那白玉佛可能是假的。”
“假的？”石梅蹙眉，“哦！他们是有意要用你们转移仇家的注意力，大家都来找你们抢玉佛的话，真正的玉佛就能被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回端家了。”
红叶，“就是这么个计策。”
“白舍为什么会有玉佛呢”瓒玥问。
“这事情我也不知怎么回事，只知道，我们还没出京城，玉佛就被人抢走了，然后大爷遇害，没几天就得着消息，说是玉佛被白舍得去了，可白舍拿的是假玉佛，就是我们护送的那尊。他是因为朋友死了，据说跟玉佛有关，所以找到了抢我们的江湖人，夺了玉佛。”
“哦。”石梅听后，觉得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清楚了，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假玉佛被禹岩拿去，也不知道让他给谁了。”红叶摇头，“真玉佛又下落不明，江湖人就是这样，利用与被利用，没一个好东西！”
石梅瞧着她，红叶赶紧道，“你家白舍是好的，他算比较特别的江湖人了。”
瓒玥也点头，“这倒是。”
石梅小声低估了一句，“什么叫我家……”
很快，船到了湖心岛岸边。
侍卫和船工将船靠岸，放下踏板，几位姑娘下船，说笑着往湖心亭走去。
果然今日天好，湖心亭里头有不少人。
一楼的大堂还有些位子，但太嘈杂了些，二楼雅间都满了，只剩下三楼的雅座了。
香儿有些不明白，问掌柜的，“雅座和雅间有何不同呀？”
“雅座没有隔间，视野好。”掌柜的道，“可以看到整片湖景，敞亮也透气，就是价格贵。”
香儿打听了价，与掌柜的又讨价还价了一番，后来终于是订了一个雅座，上楼去了。
红叶觉得好玩儿，问，“唉，小香儿，你不是公主家的丫鬟么，怎么还能讨价还价？”
香儿捂着嘴笑，“红叶姐，我家梅子姐做公主才几日？以前可省了，一个铜板都不肯多花，她要买香粉的！”
瓒玥也笑着摇头，石梅在一旁听到了，倒是对陈栻楣生出一股敬佩心思来。栻楣这一世真不容易啊……想起昨日秦项连对她的评价，石梅心中又堵得慌。这男人太不是东西了！虽说喜不喜欢这种事情无法勉强，但是陈栻楣并没有对不起他，还对他一往情深，而他利用完了将她弃之敝履不当数，还要冷眼轻视她，实在是可恨！
石梅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思，决定别再去想那个人，跟着瓒玥他们上了三楼。
踏上三楼，就觉得湖风阵阵拂面而来，好不清爽的地儿啊。
伙计带着石梅等到了窗边一张桌子坐下，众人已经听到了琴弦声声，还有浅浅吟唱，抬眼看去，就见不远处的隔间里、珠帘后，正有几人在唱曲。这曲声弱，却能听出调门，唱词朦胧，倒也不至扰人心绪，果然是好雅致。
伙计问众人点些什么。
香儿要了八珍，还有好些螃蟹，这里姑娘们都爱吃螃蟹，就等着大快朵颐了。
伙计下去给众人拿来了一小坛子梅子酒来，逗的众人又一阵笑。
等菜的功夫，石梅站起来走到窗边远眺湖光，一眼，竟看到湖上有一艘白色的画舫。就见那画舫缓缓行着，画舫前的围栏上，靠着一个人，一身白衣……隔得太远了，看不到样貌，但是石梅知道，能将一身白衣穿得如此洒脱，还无半分羸弱之感的，就只有一人，是白舍。
石梅细细地看了起来，就见白舍靠在船头喝酒，身旁站着几个人，似乎正在对他回禀什么，白舍静静听着，偶尔一点头。
石梅捏了捏小福子的肚子，心说，原来平时一直都是这般啊，这人……
正想着，却见白舍不知为何，转脸抬头，朝她的方向望了一眼。
石梅赶紧就抱着小福子回去坐下了，脸上又有些红，不知道白舍看到了没有，不过那么远，他又是由下往上望的，估计看不到吧。
“怎么了？梅子姐？”香儿给她递过来一个大螃蟹，揭开了蟹盖儿，里头满满的蟹黄。
石梅接过来，往里头舀了些醋伴着蟹黄吃起来，这湖蟹大而饱满，好不鲜美。
“梅子。”
正吃着，石梅就听到瓒玥叫了自个儿一声。
抬头看她，却见瓒玥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看一旁。
石梅抬眼望过去，就见离她们不远处的桌子上，坐着鸾景儿、茗福，还有其他几个妇人。那穿着打扮，一眼就能看出非富即贵。
石梅无奈摇头，看了瓒玥一眼——看来这顿饭又吃不好了。
“唉，别理她们。”红叶给两人夹了凤爪和鸡胗，挑挑眉，“今儿也不知道什么日子，这楼里可是来了好些要命的主，一会儿要是闹起来，估计这楼都得塌了。”

机缘巧合，撞破埋伏
石梅和瓒玥不太明白红叶的意思，都抬眼看她。
香儿边往小福子嘴里塞蟹肉，边左右打量了起来。
就见在这楼里，除了鸾景儿她们那一桌外，还有三桌人。
东面一桌，是两个老人，一老头、一老妇……看着像是老夫老妻，不过身着光鲜，应该是殷实人家的。
西面一桌，是四个人，为首一个男子，很是年轻俊朗，穿着一身绛紫色的衣衫，手边有剑。他身旁有两个中年男子，还有一个扮成男孩儿的姑娘，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南面一桌，就是两个武人，虎背熊腰的，看起来一点都不风雅，坐在这么风雅的地方，感觉突兀。
石梅不解地问红叶——怎么了？
红叶努努嘴，对一旁那四个人的桌子，低声对石梅道，“那绛紫色衣裳的，叫端砚，端家四少爷。”
石梅一愣，端家人？无缘无故出现在京城么？
“那边的两个大汉。”红叶小声嘀咕，“有名的猎户。”
石梅更不解——猎户？
红叶道，“这是江湖话，这里的猎户并不是打猎的，而是杀人换赏钱的。”
石梅和瓒玥都一惊，红叶摆摆手，“没啥好怕的，他们从来杀的都是江湖人，不伤平民百姓的，放心，江湖离你们还远呢。
“那边一对老头老太太是谁啊？”石梅问。
“不知道。”红叶摇摇头，压低了声音说，“不过啊，你看他们眼睛特别有神，太阳穴也鼓囊，一看就是高手！
石梅微微皱眉，心说还有这样的高手？莫非就是那些说书人口中的武林前辈？石梅突然想到刚刚画舫上的白舍……那画舫是朝着这里来的吧？该不会，这些人是冲白舍来的？
“别想了。”红叶对她摇摇头，道，“江湖人都不会主动招惹百姓的，更何况你是皇室中人啊。
石梅点点头，她倒不是担心自己，而是比较担心白舍，希望他别来这里，不然免不了又是一场纷争。
吃着螃蟹，石梅时不时地就往外瞟一眼，边留意楼里众人的举动。
就见那老头老太太似乎相当恩爱，边吃饭边说笑，瓒玥不无羡慕，“能找个良人，这样恩爱到白首，才是最好的事情。“
鸾景儿她们自然也看见了石梅。
茗福吃饭的时候瞟了石梅他们好几眼，就见石梅一身珍珠衫，华贵又得体，肤如白玉明艳动人，暗暗咬牙，这女人，怎么越来越好看了？
“茗福？”鸾景儿似乎有些担心，问，“她们怎么在这儿？”
茗福皱了皱眉头，小声嘀咕，“谁知道啊，不过也是，你想他们几个弃妇，又没男人伺候，不出来闲逛还能怎样？”
鸾景儿听着茗福这话似乎是挺便宜，可反过来一想……王爷都多少天没搭理她们了，如今比起她们，自己可不才是弃妇守着活寡么？
与她们同坐的两位，都是朝中要员的夫人，夫家与秦项连是幕僚，她们都知道陈栻楣被休之事，就想着鸾景儿肯定能扶正，因此都来巴结。
石梅倒是完全没在意鸾景儿她们，她现在忧心忡忡，因为白舍的船已经到近岸了，再过一会儿就能靠岸了。
正这时，就见楼下跑上来了一人，低声对那穿绛紫色衣服的男子耳语了几句。
端砚点了点头，对他一摆手，低声吩咐，“按计划行事。”
……
石梅微微皱眉，心说，按照计划？什么计划？莫不是有埋伏？
想来想去觉得不对，身旁瓒玥问她，“梅子，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没。”石梅瞧了一眼桌上，问香儿，“还有梅子酒没有了？这酒味道挺好，我们多买些带回去吃吧？”
“哦，好！”香儿就要起身去吩咐掌柜的，石梅却拦住，道，“我去吧，你们吃，我多动动，最近胖了。”
说完，她便站了起来，往楼下走。
香儿跟上去了，留下瓒玥和红叶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回事。
这时候，就见端砚转过脸来，对红叶微微一礼，“红叶姑娘。”
红叶也给他还了一礼，问，“四公子怎么来了？”
端砚一笑，“来办些事……对了，禹岩的事我听说了。”
红叶脸色不好，半晌“嗯”了一声。
端砚见红叶脸上淡淡的，就道，“端大哥的事，我们也很惋惜。”
红叶挑了挑嘴角，笑得颇为不屑，道了声，“劳您费心了，大哥已经入土，他半生漂泊，如今总算安顿下来也是好事。”说完，继续吃螃蟹。
端砚被红叶不冷不热地顶了两句，也不好再说话，身旁那姑娘却是不高兴了，道，“是不是端家人还不知道呢，到最后都入了端家族谱了，还不满足啊？摆什么臭架子。”
“月儿！”端砚皱眉，瞪了那丫头一眼，丫头撇撇嘴，红叶却是已经变了脸色，还没开口，就听一旁瓒玥幽幽地说，“好大的气派啊，原来几条人命，还不如族谱上一个名字来得珍贵！”
红叶将杯子放下，冷冷看她，“你们快去把他名字抹了，看他能不能回来，你端家祠堂门槛太高了，我还舍不得放我大哥的灵位进去呢！”
端砚赶紧对红叶拱手，道，“小妹无知，我必严加训斥，姑娘莫要生气。”
端家那么多人里头，老四端砚算是比较讲道理，或者说比较会做表面文章的了，其他的都傲慢无礼。红叶不想与他计较，但是那姑娘实在气人，吃顿饭都不痛快！红叶没了食欲，转头不再理会，瓒玥给她挑蟹肉，让她别动气。
红叶方才好些。
楼上暗流汹涌暂且不提，且说石梅。
她急匆匆跑下了楼，没去跟掌柜的要酒，反而是跑到了楼外，往河边走。
香儿不明白了，跟上去，“梅子姐。”
“嘘。”石梅示意她别大声叫，低声道，“看到那白色画舫了没？”
香儿仰脸看了看，跳着道，“诶？那不是白舍么？”
就想要招手，石梅拦住她，道，“你刚刚没听红叶说么，楼里好些江湖人呢！”
香儿眨了眨眼，问，“嗯，怎么啦？”
“他们似乎都为佛像而来……不知道会不会找白舍的麻烦。”石梅有些担忧，“咱们让他别来吧！或者知会他一声楼里有什么人，好叫他有个准备，别一不小心中了埋伏。”
“哦……”香儿一脸的了然，点着头道，“梅子姐啊……原来你是担心白舍吃亏啊？难怪坐立不安的。”
石梅脸上尴尬，道，“他也算朋友么。”
“嗯。”香儿连连点头，“是呀，好朋友呀。”
“我们怎么通知他呢？”石梅掩过脸上尴尬，咳嗽一声问，“这里喊话听不到也不方便，不如开船过去？”
“不行啊，画舫上的船工都吃饭去了，要等一会儿才能来呢。”
石梅想了想，就见不远处的渡头，停着好几条摆渡的小船，“要不然我们去坐那儿的船？”
香儿点头，和石梅一起过去。
渡头上，空荡荡的，小船上倒是横七竖八躺着好些船工，都用斗笠盖着脸午睡。
“大哥，这船走么？”香儿问。
半晌，一个船工拿开帽子，看了一眼，道，“不走不走，别打扰人睡觉。”
石梅一愣，香儿不高兴了，道，“唉，你们不是做买卖的么？怎么往外赶雇主啊？我们是要租船的。”
“不租，没看到睡觉呢么？”不远处，另一艘船上一个船工凶神恶煞地回答，惊得石梅和香儿都往后退了两步，心说这船工怎么这么凶啊？
石梅觉得纳闷，往小船的窝棚里头看了一眼，觉出些门道来了，就见窝棚里头也蹲着人，他们的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明晃晃的——刀？！
石梅抽了一口冷气，赶紧拉着香儿要走，可是一回头，却见眼前落下两人来，正是楼里吃饭的两个猎户。
那两猎户长相凶不说，对着两人一笑还是满脸的横肉，“两位小姐，想坐船？我们载你们过去。”
香儿凑到石梅身边。
“不用了。”石梅摇摇头，拉着香儿想走，却被那两个猎户拦住，道，“坏了我的好事就想走？没那么便宜！”
话音一落，就要过去抓石梅她们，香儿机灵，伸手对着两人身后一指，两人一个愣神，香儿拉着石梅转身就跑。
但是没跑出几步，就被那两个大汉追上了。
眼看着就要吃亏，石梅抱着小福子觉得自个儿是凶多吉少了，却听耳边有人轻轻叹气，“怎么每次碰到你，你都在被人抓？”
石梅一愣，回头，就见白舍已经到了她身旁了。
“他们……”石梅一件白舍来了，瞬间觉得得救了。
“他们是猎户，你打搅人家做买卖，自然抓你。”白舍说着，伸手一拦两个猎户，道，“只是个普通女子而已，多有得罪。”
两个猎户对视了一眼，给白舍还了个礼，“原来是白庄主的朋友，那今日就给白庄主个面子。”说完，狠狠瞪了石梅一眼，“我们为了今日捉那对贼夫妻，都蹲守半个月了，都是因为你这丫头，全毁了。”
石梅有些委屈，不过也有些歉疚，心说，不会真因为自己出了乱子吧？回头看白舍，却见白舍对她摇摇头，示意——别理他。
那几个猎户见买卖黄了，就骂骂咧咧地带着十几号手下，坐船走了。
“怎么回事啊？”石梅不解。
“你刚刚有没有看到一对老夫妻？”白舍问，“看起来非常恩爱？”
“有！”石梅点头。
“那对夫妻人称贼夫妻，是惯盗，朝廷悬赏万金捉拿的，那些猎户是想抓到他们送官换钱。”白舍道，，“贼夫妻虽然是贼，但在江湖上也是侠盗，劫富济贫的事情没少干，你今日误打误撞帮着他们脱险，也算是好事，不过下次别在乱管着江湖人的事情了。”
“哦。”石梅点了点头，心中犯嘀咕，谁知道他们要抓贼夫妻啊……还以为是来堵你的。
白舍伸手提过傻呵呵的小福子看了看，问石梅，“这猫哪儿有卖？好胖。”
石梅道，“哦，是西南那边儿来的，石梅接住白舍还给她的猫，见他要往湖心亭去，拦住，道，“唉，湖心亭里好像有埋伏。”
白舍一愣，回头看她，“什么埋伏？“
“那个……端砚在那儿呢。”石梅回答。
“哦，他约我来谈事情。”白舍站住了，回头看了石梅一会儿，似乎是明白了过来，了然一笑，“哦……你以为他们设了埋伏是对付我的？”
石梅挺老实地点点头。
白舍走过去低头看她，“你还挺为我着想？”
石梅拉着香儿回去了，小声嘟囔了一句，“顺便而已。”
白舍见石梅往回跑，摇了摇头跟上，余光瞥见了湖心亭附近攒动的人影，心中冷冷一笑——别说，还幸亏那丫头机警。
想罢，对着还没靠岸的画舫做了个手势。
画舫上一人立刻让画舫停下，回头道，“有埋伏，都打起精神小心提防！”
……

心怀鬼胎，端倪渐露
石梅回到了楼上，刚才楼下的混乱，红叶和瓒玥也都看到了，见她上来了，面上还粉扑扑的，显然是红了……
瓒玥摇头，道，“你怎么了这是？”
石梅皱了皱鼻子，想要帮忙没想到丢人现眼了，还好误打误撞，救了一对老人。想到这里，她回头看了一眼，果然，就见那对老夫妻已经不见了。
刚刚坐下没多久，白舍就上来了。
“白庄主。”端砚立刻站起来，跟白舍招呼。
白舍对他点头，眼角却是瞟了石梅一眼。
石梅闷头继续吃螃蟹。
两方略作寒暄。
白舍独自找了张凭窗的桌子坐下，往楼下看了一眼，就见那些埋伏的端家人已经被逼了出来，岸上，他鬼刀山庄的人四散分布，双方对峙。
端砚见此情形，也是暗暗皱眉，心里懊恼，本来想设下埋伏先发制人的，没想到被个姑娘机缘巧合撞破了，还让白舍起了防备，有些失算了。
“端公子，好大排场。”这时候，就听一人说话，“派了那么多人迎接我家庄主。”
端砚循声望去，就见另一侧的窗台上，蹲着一个男子。
石梅等也是一惊，这人什么时候跳上来的？这里乃是三层啊，离地面十来丈高呢，怎么就上来了呢？
再看那人，二十来岁，身量挺高也瘦削，刺儿头，头发极短，肤色白，娃娃脸大眼，一脸的笑意。
端砚看了看那人，微笑，“这位莫不是鬼刀山庄二庄主秦鲽？”
“嘿嘿。”那男子笑了笑，娃娃脸上露出一个酒窝来，“不敢，我还没成亲呢。”
众人都一愣，唯独石梅噗嗤一声乐了，那秦鲽名字取的，念起来跟亲爹似的。
秦鲽也看了石梅笑，对白舍道，“庄主，好眼光。”
白舍一挑眉，没说话。
秦鲽一跃下了窗台，到白舍对面坐下，对楼下喊，“都散了吧，那些是端家派来迎接的人，莫伤了和气。”
“是！”
再看楼下，鬼刀山庄的人都往后撤离，上了船。
端砚也对楼下抬眼张望的属下轻轻一点头，众人散去。
秦鲽在白舍对面坐着，不看别处，倒是端详起石梅她们那一桌子来了，心中啧啧两声，乖乖，这对门香粉宅不是宅子那是盘丝洞啊，一屋子美女。
红叶早就听说过，这秦鲽是出了名的花蝴蝶，喜欢招惹美人，红颜知己遍天下。
红叶最不待见他这样的男人了，见他眼神轻佻看过来，就一眼瞪回去，“看什么？！”
秦鲽惊了一跳，心说，这个凶啊！
端砚也跟他们同桌坐下，道，“白庄主，此次邀你前来，是为了一事相商。”
白舍挑眉，看他。
端砚素来也耳闻白舍是个沉默寡言的，并不计较，只道，“请白庄主，将玉佛交还。”
白舍听后并没什么表示，秦鲽则是啧啧了两声，道，“端四公子啊，怎么贼喊捉……哦，不是，恶人先告状啊？”
石梅和红叶也对视了一眼，玉佛分明已经被禹岩盗走了，怎么找白舍要，而且刚刚端砚明明说知道了禹岩的事。
“我说的并非是禹岩偷走的那尊玉佛。”端砚浅浅一笑，“那尊佛像是假的。”
石梅细细听着，不防备小福子喵呜一声跳了下来，往前窜了两步，跃上白舍正坐着的凳子上，凑过去，亲昵地蹭了白舍一下。
白舍听着端砚说话，双眼注视着身边一个劲撒娇的小福子，伸手揉它肉呼呼的脑袋，开口，“原来玉佛还有真假，头一次听说。”
石梅和红叶做了个鬼脸——白舍装呆的能耐是天下一绝！
瓒玥见两人眉来眼去的，可自己一点都听不懂，无奈地吃酒看热闹，注意到一旁鸾景儿和茗福，瓒玥向来觉得，茗福是个没脑子的，鸾景儿却是个心机重的。果然，就见茗福像是在看热闹，鸾景儿却是皱眉细心听。
听一会儿，茗福就会下意识瞅白舍一眼，又看看石梅，脸色有些怪异。
瓒玥心中好笑，正所谓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茗福他们整天在王府里一待，就觉得秦项连是天、秦项连是地，世间的男人他最好。可若真是那出来跟白舍一比，秦项连也不过是个次的，这天下还有好些人，比秦项连好得多得多呢！
“不是那尊佛像？那是哪尊？”秦鲽问端砚。
“乔老宽手上那尊。”端砚回答。
白舍微微皱眉，脸上显出不悦来。
秦鲽冷笑一声，道，“端四公子，老宽死在你黔中，尸体是你们端家人派人通知我们去领的，竟然反过来跟我们要东西？”
端砚对此说法显然早有准备，淡淡一笑，“二庄主，老宽并非鬼刀门的人，乃是个处理江湖事的万事包，他去了黔中，入了我端家禁地，而我端家的宝贝又不翼而飞了，自然是与他有所干系的。”
红叶听出了些端倪来，一旁石梅小声问他，“万事包是个什么活计？”
“就是偷儿。”红叶压低声音说，“乔老宽是江湖上有名的神偷，他看上的东西，绝对三天之内偷走，而且神不知鬼不觉，可是这回栽了。”
红叶点头，现在的情况是，白舍的朋友去了端家偷东西，不明不白死了，又恰巧端家丢了宝贝，就赖着白舍。
白舍的回答依然冷静，不紧不慢地道，“老宽死前的确是提起过佛像，这好些人都听到了，但是死后佛像并不在他手里，你们要找线索很简单，找到杀死老宽的真凶就行了。”
端砚笑了，道，“白庄主与我想到一处去了，我的想法是，不如我们联手，查清此次偷盗玉佛的来龙去脉？”
白舍看了看他，回绝得干脆，“我不与人合作。”
端砚一番热络，白舍轻描淡写就给打回来了，让他难堪不已，脸上阴晴变换。而在不远处桌上坐着的三人也安奈不住了，那月儿就道，“白舍，我们端家好言跟你合作，你干嘛推三阻四的？怕有人在一旁盯着不好暗中行事么？还是你也觊觎端家先祖的宝藏？”
话音一落，众人都看她，连远处茗福与鸾景儿都吃惊地看过来——宝藏？
石梅等摇头，这姑娘年纪轻轻脾气太冲还有些缺心眼，这种事情怎么好随便说出来呢？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
果然，就见端砚也是脸色不删，回头瞪了她一眼，旁边两个年级稍大点的，赶紧劝，“七小姐，稍安勿躁。”
那七小姐见端砚瞪她，也收敛了些，低头不语。
白舍一挑眉，看端砚，“什么宝藏？”
端砚只好推脱，“只是一个传说而已。”
白舍一笑，“说来听听，我可是从没听说过。”
石梅和红叶对视了一眼——又来了！
“呵呵，陈年旧事不说也罢。”端砚摆手，欲转移话题，却听秦鲽道，“是啊，我可是一直闹不明白，不就一尊玉佛么，又不是多贵重的东西，至于为了他大动干戈？还是说，那玉佛有什么特殊之处？”
端砚摇头，“这是我端家传家宝，对于别人兴许不值钱，对于我端家那是无价之宝。”
白舍听后看了看他，问，“乔老宽的死，与你端家有没有关系？我比较关心的是这点。”
端砚一愣，赶紧摇头，“冤枉，自然是没有的！”
“我能作证。”端砚随行的一位中年男子道，“当日我们发现机括响了，就知道有人擅闯禁地，然后追了出来……可是那人轻功太高，等到我们追上，他已经死在了林子里，才发现时乔老宽，可他身上没有什么宝贝，但是我们放在禁地的玉佛却被偷了！”
白舍不语，端砚接着道，“我们追上乔老宽，前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将乔老宽这样一个高手杀死，并且夺走玉佛，起码证明两点……第一，这人与乔老宽可能认识，因此不被防备。第二，这人功夫高强，起码高出乔老宽数倍。当然……那段时间，那人应该也在黔中活动。
白舍看了他一眼，众人心中有数，端砚含沙射影说白舍呢。
秦鲽可是不痛快了，刚想反唇相讥，就听一旁石梅突然问，“你们说了半日，谁也没看见乔老宽偷东西了，是吧？”
端砚一愣，回头看石梅，众人也都看她。
石梅道，“也有可能是有人偷走了玉佛，然后乔老宽想要阻止最后被杀了呀。他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偷走玉佛杀掉乔老宽，也说明了两点，第一是那人熟悉地形，连禁地里的机关都能通过，可能是自己人吧？第二是他功夫极高，但是乔老宽也许并不认识，所以掉以轻心了呀。”
端砚愣愣看着石梅，瓒玥和红叶对视了一眼，心说，石梅是豁出去了，不让人欺负白舍啊！
白舍端起杯子喝酒，脸上并不动声色，眼里却有一丝笑意闪过。
就听秦鲽喃喃自语道，“哎呀，这丫头可以啊。”
端砚看了看石梅，刚刚石梅下去一趟，将他布置的埋伏都搅和了，如今又帮着白舍出头，可见有些交情，就问，“姑娘是何人？莫非也知道此事？”
石梅摇摇头，道，“我是就事论事。”
“哼。”那七小姐冷笑了一声，道，“外人少插嘴。”
石梅皱眉头，却听秦鲽笑呵呵道，“也不算外，算是挺内了吧？”说着，问白舍。
石梅脸红，就见白舍轻轻放下杯子点点头，吐出一个字来，“嗯。”

提神醒脑，早生贵子
端砚见白舍这人果然如同江湖传闻一般，不可捉摸，不讲常理，也拿他无法，更加上石梅伶牙俐齿帮着解了围，一时间有无从下手。
正在想如何应对呢，就听到秦鲽说，“四公子，这事儿跟我们鬼刀山庄没多大关系，你不如回去黔中，好好调查调查。“
端砚自然心有不甘，无奈没个证据也不好咬定对方，或许……东西真不在白舍那里？
“少爷。”在座年纪稍大一位对端砚使了个眼色，像是说——这里人多，白舍他们又是有备而来，咱们从长计议吧！
端砚心领神会，微微一笑，对白舍和秦鲽道，“既然如此，白庄主若是找到了那幕后的元凶，还望知会我一声，我好将白玉佛讨还回来。”
“嘿嘿，好说好说。”秦鲽忙不迭地还礼，边对伙计喊，“伙计，来些螃蟹，我们带去船上吃。”见石梅她们吃着呢，就道，“再给弄两框新鲜的，送香粉宅去。”
石梅和瓒玥对视了一眼，瓒玥回头给秦鲽行礼，道谢。
秦鲽忙不迭还礼，心说，哎呀，都是美人啊！正高兴呢，不料红叶横了他一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秦鲽伸手摸了摸鼻子，心中觉得有趣，这丫头真凶啊。
白舍似乎还有事情要办，起身，将赖在自己身上的小福子递过去，还给了石梅。
石梅接了，就见白舍对她笑了笑，低声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石梅点点头，白舍便转身走了，瓒玥和红叶对视了一眼，真行啊，除了石梅，谁他都看不见啊。
秦鲽却是热情地跟众人告辞，追着白舍去了，嘴里还嚷嚷，“唉，小白，等等，我拿螃蟹！老板，要母的啊！”
……
石梅等对视了一眼，两个人性格差异好大啊！
见白舍平安走了，石梅放下心来，螃蟹也吃得差不多了，香儿叫来掌柜的想付银子，却被告知，刚刚一对老夫妻帮着付过了，还说谢谢几位姑娘。
石梅心情甚好，江湖人果然有趣！
随后，几人起身离去。
鸾景儿心不在焉地戳着盘子里的螃蟹，脑袋里却是刚刚听到的——宝藏？玉佛？是什么东西呢？不知道对王爷有没有用。
茗福没这心眼，只是看石梅不痛快，见人走了，就跟其他两位贵妇说起了她的不是来。那几位夫人赶紧跟着数落起来。
茗福说话声音不低，端砚他们这一桌子听了个正清楚，都有些吃惊，原来刚刚那位姑娘，就是香粉娘娘，公主至尊啊。
……
放下茗福他们在后头嚼舌根不提，且说石梅。
众人坐画舫照原路返回，一路上看了哪些湖光山色自不必说，聊着聊着，又说起了这玉佛的案子。
瓒玥问，“梅子，那宝藏很了不得么？”
石梅摇摇头，“这个书上不曾记载过，只说是一国的宝物，必然少不了吧。”
“端家当年有做过皇帝的么？”红叶问，“还是说，那进献玉佛的就是端家的祖宗？”
“应该不会吧。”石梅想了想，道，“刚刚有个地方，听着让人觉得挺可疑的。”
“哪里？”
“端砚说，玉佛是他们的传家宝。”石梅道，“可是……为何传家宝不在家里，而要来京城取？”
红叶愣了愣，摸摸下巴，“嗯……这倒是！”
“当年亡国之君，定都也是在这京城。”石梅道，“就在西边儿大宇山的位置。”
“那好办了。”瓒玥道，“回去的时候，咱们去趟书局，找找有没有大宇山一带的地方志记，如果当年那皇帝不姓端，那这宝藏什么的，可跟他端家一点儿关系没有！”
“对！”石梅和红叶都点头。
下船，石梅等想去书局，却见一个香粉宅的下人匆匆跑来了，跟小席子说了几句。
小席子微微皱眉，对石梅说，“小姐，忠伯说，有贵客来香粉宅了，问您能不能尽快回去一趟？”
石梅一愣，问，“什么贵客啊？”
“藩王查哈克。”
石梅看了看瓒玥和红叶，问，“查哈克？他来香粉宅做什么？”
“说是来求香粉的。”小席子说，“他想要早生贵子粉。”
石梅听了哭笑不得，心说，这得去问送子观音要啊，跟自己要有什么用。
“小姐。”小席子说，“太后特意派刘公公来打了招呼，说查哈克身份特殊，让您尽量帮他。”
“哦……”石梅有些为难地点点头，和瓒玥等一起上车，众人只得先回了香粉宅，书局改日再去吧。
香粉宅门口，停着好几架气派的马车。
石梅下车匆匆进门，就见忠伯正端着茶盘，陪在客厅里头。
客厅西侧的客座上，端坐着一个年轻人，相貌么……算是英俊，但是在中原人看来有些突兀，鼻如鹰钩，眼窝深陷，一双眸子特别有神。
石梅带着香儿进屋，那人赶紧站起来，恭恭敬敬给石梅行礼，“小王见过公主。”
石梅礼貌还礼，坐下来相陪。
香儿奉上茶来，那查哈克好好端详了石梅一会儿，笑着点头，“公主果然如传闻的，天香国色。”
石梅倒是乐了，打趣道，“传闻中大概也只有这句天香国色能听得入耳了。”
查哈克哈哈大笑，见石梅爽利，便赞赏地点了点头，“传言不可信，也只有天香国色这一点是准的，其他都是乱讲。”
石梅笑着摇头，心说这藩王有些意思，就问他，“听说王爷想要求香粉？”
“不错。”查哈克认真起来，道，“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想求公主，赐给我早生贵子粉！”
石梅拿起茶杯喝了口茶，道，“这香粉，要根据不同的情况来调配，王爷能不能说说，具体是怎么回事？”
“呃……行是行。”查哈克脸上红了，看看石梅身后的香儿。
石梅道，“香儿，你去门口等。“
香儿撅了撅嘴，意思像是说，那怎么行？！这孤男寡女的……
查哈克摆摆手，道，“那个，香儿姑娘，你可以去旁边等，捂上耳朵，我低声说就成，不用离开！”
香儿觉得可行，就点点头，站开了十来步，双手捂着耳朵盯着石梅他们看。
石梅问查哈克，“这样可以了么？”
“可以可以。”查哈克显得有些局促，喝口水定定神，道，“公主……不瞒你说，我这人有个毛病！”
“什么毛病？”
“我只要脑袋一碰着枕头，马上睡着！”查哈克回答。
石梅听着有趣，道，“王爷，这是好事啊。”
“不是。”查哈克无奈，“我取了我藩国第一美人做妻子，可晚上我一挨着枕头就睡着，成亲一年多了，愣是没圆房！”
石梅听后，觉得惊奇，问，“王爷，你的意思是……你只要一躺下立刻睡着？”
“对啊！”查哈克无奈地一摊手，“这怎么圆房啊？我的美人最开始是当我心疼她，后来就说我根本不喜欢她，整日以泪洗面，我也没招了。”
石梅听着也有些想笑，拼命忍住。查哈克不知道，其实这客厅和后头的院子就隔了一道屏风，瓒玥和红叶正在后头听呢。两人原本是怕这藩王找麻烦，如今一听，都捂着嘴忍笑。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竟然还有这种怪人和怪事儿。
“那……王爷的意思是？”石梅问他。
“给我一种香粉，让我能上了床后不睡觉的，然后我就能跟美人行房，生他十个八个胖娃娃！”查哈克红着脸说，“公主别嫌我粗鲁，我都二十多了，再没后麻烦了，我那美人估计也得寻死！”
石梅听了，就问，“王爷可曾找太医看过？这会不会是病？”
“找过！”查哈克点头，“我找了藩国最好的郎中来，看了都说没病！”
石梅有些为难了，香粉也就是在于药用，若是这毛病属于先天不足，不知道香粉有没有用。
想到这里，石梅道，“王爷，你给我些时日，我研究一下。”
“当然当然！”查哈克笑着点头，“我已经带着美人准备在京城住上几个月，一来接受册封，而来，陪美人游玩……这京城能人也多，我好多找人治治我这怪病！”
石梅点头，这倒是正经。
“对了。”石梅又多问了一句，“王爷是从小就这怪毛病，还是刚刚得上的？”
“就这一年！”查哈克道，“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小时候才不这样呢！”
石梅听后，更加疑惑了……突然得了怪病？莫非是药物的原因？
“那王爷一年前，有没有受过伤？或者发生过什么大的变故？”
“嗯。”查哈克想了想，摇头，“除了意外得了美人垂青，就再没别的不妥了。”
……
等送走了面红耳赤的查哈克回到后院，石梅就看到红叶瓒玥已经笑到了一处。
红叶道，“这藩王太逗了……哪儿有这种人啊！”
瓒玥也点头，“他那美人太惨了，就为了这事儿没能圆房。”
石梅摇了摇头，“你们别笑啦，他还真挺可怜的。”
“能治好么？”瓒玥捧着杯子问，“这大夫都上阵了还没用，香薰一下就能好啦？”
石梅叹气，“嗯……我只能给他试一下提神醒脑的香粉了……至于有没有用，还真是没准。”
这之后，石梅就专心研究起香粉来，她找了很多能提神的药材来，又翻阅了大量陈栻楣的笔记和书籍，开始调配方子。
这天一晌午，石梅从香坊里端着书出来吃饭，见瓒玥在桌边坐着，也看书呢，就问，“红叶呢？”
“去围场打猎去了。”瓒玥回答。
“围场？”石梅不解，“京城不是只有皇家的一个围场么？”
“嗯。”瓒玥点头，“就是那个开了，据说是藩王查哈克要在京城住三个月，皇上知道他有骑马狩猎的爱好，特意给他将围场打开了，让他在里头打猎。查哈克说就他自己没意思，所以围场索性开放了，会打猎的都能进去。红叶说要去猎两只活的小鹿回来养呢。”
“这有意思。”石梅放下书，问，“那查哈克身份很特殊么？皇上好像特别优待他。”
“那可不。”瓒玥笑道，“这些藩国，无论大小都是一方霸主，再加上总在马上行走，性子彪悍，你对他好些，他对你忠心耿耿，对他不好，他拉起人马就造反的！”
“也是。”石梅点头，刚要吃饭，就听到外头两个小丫头嚷嚷，“呀！红叶姐好厉害啊！”
石梅和瓒玥赶紧跑出去看，只见红叶抱着两只小梅花鹿就进来了。
“真可爱！”石梅和瓒玥都去抱了鹿来看，小鹿特别老实，见了人，吓得都不敢动。
红叶拍拍手，道，“这两只一公一母，正好凑一对。”
“丫鬟端来了荷叶盆，让红叶洗手，准备吃饭了。”红叶边洗，边对石梅和瓒玥说，“唉，我今儿个看到那查哈克和他的美人儿了！”
“有多美啊？”瓒玥很感兴趣地问，“外族的美人，向来都有些野劲儿吧？”
“可不是。”红叶在胸前比划了一把，“可大了。”
石梅和瓒玥都笑。
“不过啊，中原男人可能不太爱那样子的吧，我总觉得她有些胖，还如狼似虎的。”红叶坐下，端着饭碗吃饭，突然想起了什么，对瓒玥道，“小玥，你一会儿帮我画个图呗。”
“什么图？”瓒玥端着饭碗问。
“嗯，我刚刚看那美人穿着一套衣裳特好看，不收腰的，腰线儿直接勒在胸口，她穿看起来有些胖，我们穿应该很好看，还能显得丰腴些。”说着，伸手掐石梅的胳膊，“看这瘦不拉几的。”
“哎呀。”石梅往旁边躲，几个丫头就开始相互掐。
香儿在一旁给三人盛汤，说，“那衣裳不能随便穿，特别是还没嫁人的，穿了嫁不出去。”
“为什么？”红叶和石梅都不解。
“香儿说得对！”瓒玥点点头，“不收腰的衣服穿着，是为了让人看不见肚子，这衣裳好多身怀有孕的人会穿。还没嫁人的穿出去，人家分不清楚是不是有喜的有夫之妇，哪儿敢上门提亲来？”
“哦……这么回事儿啊。”红叶想了想，道，“那还是别做了，嫁人比较重要。”
石梅笑着摇头，说话间，门口小席子跑了进来，手上端着一大盆大虾，道，“小姐，隔壁白宅的秦鲽二庄主给送来的，都蒸好了，好几百个。”
“那么多啊？”石梅觉得不好意思，“你们都分了去吧，替我谢谢人家。”
“谢过了。”小席子点头，又道，“秦二当家的说，他从南方带来了好些稀罕的瓜果和花草，一会儿下午请姑娘们赏花去，吃些水果听个戏。”
石梅看了看众人，红叶一挑眉，“那得去，白舍可有银子，这江湖人谁都知道，定然是些稀罕玩意儿，说不定比皇宫里头的还好呢！”
石梅点了点头，让小席子回了话，说她们吃完饭就过去。

同行查探，邻里和睦
白宅的厨子手艺甚好，一盘大虾煮得是色香味俱全，石梅吃得更欢。
连小福子都趴在一旁的凳子上，啃了好几个大虾，吃得喵喵直叫。
吃完了饭，众人都去换了衣服。石梅在衣柜前面挑了良久，问香儿，“香儿，你说我穿哪件好？”
香儿凑过来笑，“梅子姐，你随便挑吧，穿哪件都好看！”
石梅摸摸下巴，“不能穿太好，不过也不能太差。”
香儿不明白了，就问，“为什么不能穿太好？”
“会显得很隆重。”石梅道，“好像特意打扮了一样。”
香儿失笑，“的确特意打扮的啊。”
石梅坐到一旁的凳子上梳头发，道，“要不然你给我找吧。”
香儿从柜子里给她找出了一套白色罗裙来，递给石梅。
石梅接过来捏了捏，道，“好软呀，这什么料子？”
“太后叫人送来的。”香儿道，“说是云裳。”
“嗯。”石梅点了点头穿上，纯白云裳配上碧色绉绢腰带，腰带长，配着朱色玛瑙石的玉佩，看起来甚飘逸。
石梅挽起发，在镜子前面看了看，回头问香儿，“有些素，看起来会不会无趣？”
香儿想了想，又从柜里翻出了一件碧色的薄纱外衫来，给石梅，道，“这个穿在外头。
石梅接了，就见着纱色如同碧蓝天空一般，飘飘渺渺的样子，里头还隐隐层层有祥云图案，就问，“这是什么？怎么颜色那么特别？”
“这个我知道，那日瓒玥姐说了，叫天水碧！”香儿回答。
石梅一愣，立时明白过来，她以前就听说过，傍晚染布，然后将布料放在外头过夜，承接露水，颜色会淡雅灵气，不会死气沉沉。
将那外衫披上，石梅在铜镜前看了看，点头，这样子看起来不错，之前她让白舍看到的一面似乎太柔弱了些。石梅如是想，她可不是处处要人照顾的弱女子，想罢，就拿出小银炉，点起了一个香球。
“嗯。”香儿凑过来嗅了嗅，问，“好香呀。梅子姐，这是什么香？”
石梅有些不好意思，道，“就是普通的香。”
“不像啊。”香儿眯起眼睛凑过来问。
石梅拗不过她，只好回答说，“鹅梨蒸沉香。”
“那是什么？”香儿不解，“鹅梨？”
石梅低声道，“这种香女人用最好了，熏过之后，不容易出汗，就算真出了，也会结成小粒掉落，不会尴尬，香味还会越来越浓的。”
“哦？！”香儿吃惊，“这个好呀！”
石梅笑了笑，问，“我以前没用过么？”
“你哪儿能想到这些个啊。”香儿嘟囔了一句，“你一心一意就想着做那个回心转意粉。”
石梅伸手摸摸她脑袋，世人都说陈栻楣凶悍，其实，她是个老实人啊。
出得门来，见瓒玥和红叶也都换好了衣裳，三个都是美人，各具风韵。香儿抱着小福子，提着个小匣子，里头有燃着的小香炉，众人一起出门，到对门的白宅去了。
白宅里头也挺热闹，秦鲽亲自迎接了出来，笑着往里头带。
石梅进去后，就见白宅做得相当体贴也得体，院子里伺候的都是丫鬟，几乎没有其他男人，院子当间高搭了个戏台，有戏班子正在唱戏。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坐在戏台下，见众人进来，也迎了出来。
秦鲽给介绍，道，“这是我们三当家的，霍焰。”
红叶吃了一惊，问，“圣手娘娘霍焰？”
霍焰笑着摆手，“哎呀，江湖人胡说八道的名儿，叫我霍姨就行啦。”说着，一个个端详过去，笑着请几人落座。
石梅见白舍不在，稍微也有些扫兴，不过也没太在意，本来，白舍的性子不像是会凑这热闹的。
“陈姑娘。”
秦鲽低声对石梅说，“庄主在后院，他那里有些东西，说想让你帮忙看看。”
“是香粉么？”石梅问。
秦鲽笑了笑，道，“大概是，也是跟老宽的案子有关，要请你帮忙。”
“好。”石梅点头站起来，香儿要跟去，瓒玥和霍焰正说到如何分辨檀香的事儿。
“哦，有！”香儿点头，“有南海来的上好檀香，十来种呢。”
“去取些来。”石梅伸手接过了小福子，道，“我自个儿去就行，在白宅不要紧。”
“嗯。”香儿点头就跑了。
霍焰看了看秦鲽，微微点点头——这姑娘挺大方的。
秦鲽笑着引石梅往后走，到了后院门口，石梅之前来过，秦鲽也不往里头送她了，让她自个儿进去。
石梅见秦鲽回去院子陪着喝酒看戏了，就抱着小福子，独自进了院子。
院子里，依然是满地的泡桐落花，不过显然是新落下来的。
石梅踩着落花进去，就见院中的竹塌上空空的，这回白舍没躺在上头小憩了。
“喵。”
就听小福子轻轻叫了一声，听起来很有些亲昵。
石梅低头看它，就见它看着自己的左手边，转脸望过去，只见不远处还又亭台楼阁，上次来的时候都没注意呢。
在一步桥后头的小溪上，有一座小凉亭。白舍正站在里头，端着酒杯喝酒，显然也看到她了。
石梅和他对视了一眼，就抱着小福子走了过去。
白舍见她过一步桥后踩着河里的石桥过来，就伸手将她扶进亭子里，小福子又喵了一声。
白舍伸手摸了摸它耳朵，看石梅。
石梅问，“你有东西让我看？“
白舍点了点头，指了指桌上的一个黑色木匣子。
石梅走过去，打开匣子往里一看，先是惊了一跳，就见匣子里头有一只手……
定了定心神仔细看，才发现是一只玉手，用白玉雕刻成的女人的手，只是惟妙惟肖的，而且玉质有些泛黄，因此看起来很像是真的人手。
“这是？”石梅不解看白舍。
“我托一个卖古玩的朋友找来的。”白舍道，“你瞧瞧，这是不是貘玉。”
石梅点点头，将那玉手拿到眼前端详，又闻了闻，点头，“这玉的确像是被药水浸泡过的，味道和那玉簪也一样。”
白舍点点头，将玉拿来放回盒子里，盖上盒盖，道，“别多闻，不好。”
石梅愣了愣，小声道，“我也戴了熏香，和你那个一样可以克这些香料的。”
白舍微微一挑嘴角，“是么……”
石梅点头，过了一会儿，见白舍就看着自己不说话，就问，“还有要看的么？”
白舍站在她身旁，道，“这只玉手，是京郊的大宇山一带出土的。”
“那就很有可能是了！”石梅道，“那里有很多古国陵寝。”
白舍点了点头，问，“为什么都选在那建坟？”
石梅摇头，“风水好吧……“
“对了。”
白舍突然开口，石梅仰脸看他。
“我想去趟大宇山，你要不要一起去？”白舍问。
石梅想了想，“你不会又去见什么奇怪的人吧？”
白舍一笑，“想去碰碰运气。“
“碰什么运气？”石梅不解。
白舍道，“那一带陵墓很多，也就是说，会有不少掘冢发丘的盗墓贼，或者上那一带收货的内行买家。这些人，彼此之间都是通着气的，说不定能问出些线索来。”
“嗯。”石梅点了点头，“这倒是，只要知道最早是谁将这玉人挖出来的，就能顺藤摸瓜找到玉佛的所在了。”
白舍笑了笑，问“去么？你能帮着分辨貘玉。”
“嗯。”石梅答应，又想了想，问，“大宇山不近，天黑前能回来么？”
白舍似乎早就想过了，点头，“应该可以，放心。”
“好。”石梅抱着小福子先回了趟院子，将猫给了瓒玥，说要和白舍一起去查案子。
瓒玥点头接了小福子，就见石梅出门了。
“说来……”秦鲽摸了摸鼻子，笑道，“我跟白舍做了那么久兄弟，头一回见他肯让人坐他的马。”
红叶是个直脾气，就问，“你们庄主是不是看上我们小梅子了？若是就摆下话来，不是可别引咱家姑娘，骗人不成！”
瓒玥伸手拽红叶的袖子，示意她，这事儿慢慢说啊。
秦鲽愣了愣，却是哈哈大笑起来，道，“有趣有趣！”
红叶不解，问，“有趣什么啊？问你正经话呢。”
秦鲽收起笑容，回答，“我不是说了么，我们庄主从来没让人骑过他的马，没隔着一条河就能分辨出对岸的姑娘是谁过。”
红叶皱皱眉头，“也就是说喜欢的？”
瓒玥伸手，往她嘴里塞了一颗葡萄，让她别再问了，怎么就这么直心眼儿呢。
红叶摇着葡萄还不痛快呢，秦鲽什么毛病，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拐弯抹角的。
秦鲽单手托着下巴对红叶笑，道，“唉，吃杏儿，这杏儿个大！”
瓒玥低头，就见腿上的小福子睁大了一双猫儿眼，好奇地盯着门外，耳朵轻轻地晃了晃，尾巴也轻轻甩了甩。瓒玥回头，就见院子外面，白舍骑在马上，伸手，将石梅拉上马，坐在身前，脚跟轻轻一踹马凳……那匹神气的白马打了个响鼻，踱步往前走了。
瓒玥细细想了想，才短短几日，这画面都不知道看过多少回了，想到这里，忍不住笑起来，伸手搔搔小福子的下巴。
小福子用脑袋轻轻地蹭了蹭瓒玥的腰，喵呜了一声跳到地上，伸出爪子去扒拉一只飞过的粉蝶。
一旁，霍焰轻声对瓒玥道，“王姑娘，以后有空，多走动吧。”
瓒玥赶紧点头，“霍姨以后也常去香粉宅坐坐，过几日铺子开张了，再给霍姨送些稀罕香料过来。”
霍焰笑着点头，从怀中拿出了一样东西来，交给了瓒玥，就见是一块刻有火焰图案的红木令牌。
“这是……”瓒玥抬眼不解地看霍焰。
“我火焰堂几千子弟，都听着火焰令的。”霍焰拍拍瓒玥的肩膀，笑道，“留着，以后总会有用的！”

大雨倾盆，破庙无人
石梅坐在马上，耳边传来身后白舍的气息，脖颈处微微的热，只是微微的。但是这一点点的热，已经足够让她脸上滚烫了。白舍坐在后面，单手拿着刀，单手拽着马的缰绳，前头是低着头的石梅。
石梅不敢往后靠，又穿着裙子只能侧坐在马上，也抓不到马缰绳，就双手扒着马鞍拧着身子，耳朵还是红的。
白舍微微挑了挑嘴角，他选的是小路，因此路上行人不多，两人很快就出了城上官道，四周就更没人了。
白舍料想石梅差不多腿该麻了，就问，“累不累？”
“嗯？”石梅回头，正对着白舍凑过来的脸。
“累不累？”白舍又问了一遍。
石梅起先有些紧张又有些别扭，她头一回和男子那么近接触，光顾着不好意思了，白舍一问，才明白过来，是有些累啊。
“嗯……”石梅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道，“还好……”
白舍嘴角稍稍扬起了一点，低声道，“可以靠一下。”
石梅微微一愣，摇头，不能靠。
白舍单手伸过去，托着石梅的腰，往里带了带。
石梅一惊，后背靠到了白舍的胸口，僵住更不敢动了。
白舍问，“有没有舒服些？”
“嗯……”石梅感觉了一下，倒是舒服了点，就点点头，瞄了白舍一眼，自言自语道，“下回要出门，我穿裤子来。”
白舍低头看了一眼，石梅赶忙将鞋子缩进裙摆里头，有些凶地瞪了他一眼，不准看！
白舍微挑双眉，问，“身上什么？”
石梅不解，“什么？”
白舍凑近，轻轻嗅了嗅，“很香。”
“沉香。”石梅回答。
白舍点点头，问，“与一般的香什么区别。”
“嗯，沉香味道不浓，但是留得久。”石梅低声道，“女儿家用最好了。”
白舍笑了笑，就见石梅耳朵上一枚珍珠耳坠子晃晃悠悠的，觉得有趣。
又往前走了一段，马要拐弯了，白舍另一只手也抬起来，手上拿着刀呢，去拽马的缰绳。
石梅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拽着马鞍。
“你的刀……”
拐过弯后，石梅突然问白舍，“为什么叫鬼刀？”
“可以斩鬼的刀。”白舍道，“又一说是妖刀，用他就得先将自个儿先变成鬼。”
石梅笑了，道，“这刀，我上次瞧了一眼，很漂亮。”
白舍点了点头，“要命的东西都漂亮。”
“嗯？”石梅回头看他。
白舍低垂着双目，“所以世间漂亮的东西不多。”
石梅点点头，问，“我看看行么？”
白舍抬手，将刀给她。
石梅去接，白舍嘱咐，“重，双手。”
“哦。”石梅伸双手去捧，虽然白舍已经告诉她重了，但是接到手上，还是叫她吃了一惊，“这的有十几斤吧？”
白舍点头，“十七斤七两七钱重。”
“怎么那么多七啊？”石梅问。
“这刀是刀神蒲元为心爱之人铸造的，那姑娘叫七姑娘。”白舍道，“用了三千口开过刃见过血的刀，淬炼了这一把，据说还没炼成七姑娘就嫁作他人妇了，蒲元爱恨交加，一口怨气变成血吐了出来，所以鬼刀含有很强的怨气。”
石梅听着怪吓人的，回头看他，问，“真的？”
白舍点点头，“后来没多久，蒲元就死了……鬼刀一直为历代名将所使用，杀了不少人，怨气更重。”
石梅轻轻拆开包在刀外的布套，问“我打开看了？”
白舍点点头。
石梅将布套往下拉了拉，就见刀身上有盘龙九条，张牙舞爪栩栩如生，银亮的刀身果真不同凡响，即便锃亮入崭新，但也能看出些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来，一看就是古物。
“那么好看的刀，干嘛用布套套起来？”石梅又注意到了刀柄上挂着的银色熏香球，有些欣喜，很般配啊。想着，就伸手过去拨弄了几下。
白舍听她发问，只是淡淡一笑，回答，“好看的、喜欢的，要藏起来。”
石梅抬眼，对上白舍眼中含笑，“以免被人惦记，抢了去。”
石梅低头，继续摸那刀身。
马儿又行了一阵，石梅问，“大宇山还没到么？”
白舍指了指前方老远处的一座山，道，“那里。”
石梅目测了一下还要走上一好会儿，抬头看了看天色，问，“这么远？那岂不是到了就天黑了？”
白舍道，“盗墓掘坟的事儿，自然晚上做，不然官府会抓。”
“晚上刨坟啊？”石梅一个激灵。
白舍点头。
“你刚刚……明明说天黑前能回来的。”石梅小声嘟囔了一句。
白舍挑了挑眉，“有么？”
石梅心里犯嘀咕，还大侠哩，骗人。
白舍见她神色，低声道，“我听错了，我以为你问天亮前能不能回来。”
石梅有些气闷，白舍又胡说了，可是这大晚上的，荒郊野外怎么过啊？
正想着，就听到怨天突然“轰隆隆”地竟响了起来。
“呀，打雷了，会不会下雨？”石梅看有些急，早知道带把伞出来。
白舍看了看天色，“没准，前头应该有破庙，可以找个地方避一避。”
说完，对石梅道，“坐稳了。”
“嗯。”石梅抓紧了马鞍子，白舍还是怕她掉下去，单手护着她的腰，策马往远处的大宇山奔过去。
果然，行了大半程，豆大的雨点就砸下来了，白舍拉着石梅往怀中一靠，抬手帮她挡住头，快马向大宇山脚下的那座破庙行了过去。
石梅下意识地将白舍的刀搂紧了，别被雨淋了，白舍似乎很宝贝他的刀。
很快，马行到了破庙门口，白舍见庙门甚高，就直接策马进了庙里。
这庙年久失修，半边大殿没有屋顶，正漏着雨
白舍选了一处干燥地，停下马，看了看石梅，见肩膀上有水珠，不过外头那件天水碧的纱裙是隔雨的，拍一拍水珠就掉了。
石梅回头，见白舍脸上和发上有水珠，就伸手帮他擦。
手触到白舍的脸，白舍伸手抓她手指头，觉得挺凉，问她，“冷？”
石梅摇摇头，赶紧将手抽了回来，白舍的手指温热。
两人在马上又坐了一会儿，就听身-下的马儿打了个响鼻甩甩头，回头看了一眼，似乎是想让两人下去。
白舍伸手抱着石梅一个翻身从马上下来。
两人刚着地，还没等白舍将石梅放下来，就见那匹白马使劲一甩鬃毛，水珠洒了石梅和白舍一身。
白舍将石梅放下，石梅就感觉脸旁边湿乎乎的，转眼，就见那匹白马凑过来，似乎又要甩头，石梅赶紧将它的大脑袋推开些，躲到白舍身后，问，“你这马叫什么？”
白舍拍拍马脖子，道，“这倒是没取过。”
“江湖人不都是给马儿去名字的么？”石梅问的时候，外头已经电闪雷鸣，雨下得跟天要塌了似的。
白舍在破庙里转了转，发现了几个篝火堆，看来是之前有人用过了留下的，就拾了些木柴过来，又搭了个篝火堆。从马上拿下了一个小罐子。
石梅正在拍白马毛上的水珠子，好奇问他，“这是什么？”
“火油。”白舍回答，说着，往柴禾堆上稍稍倒了一些，拿出火折子一点……一堆篝火就烧起来了。
见火点起来了，白舍又从破庙的佛坛前面，拿来了一个蒲团，对石梅招招手，让她到篝火边来坐下。
石梅过去坐下了，白舍也坐到一旁，用一根柴火，拨弄了一下火堆。
有了火，立刻就暖和了起来，坐在白舍身边，还没说话，就见身旁白马走了过来，似乎也是要烤烤火。
石梅拍了拍它脑袋，道，“这马挺有意思啊，都不怕生。”
白舍挑了挑嘴角，淡淡道，“那是它看你顺眼，看不顺眼它会咬人的。”
“真的啊？”石梅赶紧将捏着白马耳朵的手缩了回来，头一回听说马还咬人……那得多凶啊。
白舍看了看天色，微微皱眉，“这雨看来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那怎么办？”石梅问，“我们不是白来了么？大下雨天的，谁都碰不上。”
“这不见得。”白舍道，“若是晴天，山那么大，不一定能遇到人，如今是雨天，整个大宇山就这一处破庙能避雨，所以……”
石梅听后，看了看白舍，问，“你怎么知道整个大宇山就这地方能避雨啊？”
白舍也看他，面不改色回答，“我是江湖人，附近我熟。”
石梅没找出江湖人和熟悉附近地形有什么大的关联，就又问，“你出门还随身带着火油？”
白舍点头，“有备无患。”
石梅问不上来了，抱着膝盖坐着盯着火堆发呆。
白舍从马背上拿下酒囊来，递给她，“喝一口。”
石梅接过来，喝了一口，辣得直吐舌头，道，“不是酒啊……”
“姜茶。”白舍接着道。
“你出门还带姜茶啊？”石梅问，“还是说经常能遇到这种大雨、大冷天、还在破庙吹风的情况？”
白舍依然笑了笑，在她耳边低声道，“有备无患。”
石梅无奈，捧着酒囊又喝了一口，觉得暖和了好些，擦擦嘴，就听白舍低声道，“有人来了。”
石梅往门口张望，问，“会是盗墓贼么？”
白舍一挑眉，“也有可能是山里闲逛的孤魂。”
“……”石梅听得后脊背发汗，睁大了眼睛看白舍。
白舍轻轻一笑，“说笑的。”
石梅才松了口气，却见白舍放下手，低声补充了一句，“孤魂走路都没脚步声，飘着就进来了。”
石梅一惊，同时，那匹白马突然在她耳边打了个响鼻。
“啊！”石梅惊得一蹦，往旁边一倒被白舍接住了，正要坐回去，就听白舍在她耳边说，“来了，三个人。”

狭路相逢，狼子野心
石梅一听到有三个人来，就有些紧张，这天多快黑了，到这荒山野岭的地儿来做什么？不过外头下着大雨呢，也许只是路过避雨吧。
果然，不多会儿外头就传来了脚步声，和人说话的声音。
说话的人粗声粗气的，还有些西南的口音，嚷嚷着，“格老子的，那么大雨！”
“别嚷嚷了，不累啊。”另一个男声回答，声音中颇有些疲累之感。
“都他娘的转了三天了，屁都没有一个，还宝山，宝个土牛的！”
“行了，这么容易找到不是都发财了么？还轮得着咱们弟兄？”
……
“哟呵，破庙里头有亮啊。”
随后，便没了声息，只留下脚步声。
石梅听着那对话，就知道铁定是三个大老爷们，而且还是粗鲁的，就低头凑到白舍身边。
白舍看了看她，伸手轻轻环过去，手放到石梅肩上，轻轻拍了拍，示意她不用担心。
这时候，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三个男人走了进来。最前面一个，身材矮胖，皮肤黝黑脸有些肿，扁鼻子塌鼻梁。他身后是一个瘦高个子，尖嘴猴腮的，两人都做普通武夫打扮。走在最后那个最特别，穿着一身黄色的僧袍，脖颈上戴着一串核桃大小佛珠串成的佛链子，脸上有些凶恶。
三人进得破庙来，也看见了篝火边的白舍和石梅。
为首那个矮胖子惊了一跳，又嚷嚷，“格老子的，穿一身白别在这儿晃啊，吓死个人啊！”
石梅万万没想到这人会说出这么一句来，忍不住低声笑了一声，抬眼瞄白舍，就见白舍微微一挑眉，似乎也有些想笑。
“呼……”矮胖子长出了一口气，似乎是虚惊一场。他跟身后两人在破庙里淋不着雨的地方坐下，也搭了个火堆，从身上摸出个火折子来，打开一看，都湿透了。
“唉。”那矮胖子回头对白舍说，“借火点下子。”
白舍摊手，用刀尖轻轻一拨火堆中的一根枯枝……那根带火的树枝飞了出来，在空中轮了几个圈。那矮胖子伸手一接，也是愣了，和身边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意识到——遇到高手了。
三人没动声色，点上火等雨停。
石梅坐着干等觉得挺闷，心里想着，早知道带着小福子一起来了，还能跟它玩一会儿。
白舍见石梅闷，就问她，“饿不饿？”
石梅被他一问想起来了，是有些，刚刚中午吃了不少，可是骑马赶了一路，肚子都空了。
白舍伸手，从马鞍子上拿下了一个袋子来，递给她。
石梅纳闷，心说，这人有备无患，不会把吃的也备了吧。机过来打开袋子一看，就见里头有两个精巧的瓷罐子，都盖着盖子。
石梅将一个罐子拿出来，就见罐子呈球形，还带把，环状，挂着一柄精巧可爱的银勺子。
伸手将罐子的盖儿打开，还花了些力气，刚刚打开，就闻到一阵香气扑鼻。石梅愣了愣，就见罐子里头有一个大橙子，正好盛满一个罐子，还露出半个头在外头，上面雕刻着精巧的花纹。
用银勺子轻轻一撬，就见橙子的盖子能打开，里头是满满的蟹酿橙。
石梅有些惊喜，她就爱吃这个，抬眼看白舍，同时，嘴角带出好看的笑容来，似乎很高兴。
白舍虽然没说话，但还是能看出来，心情也是不错。
石梅见袋子里还有一个，就拿了出来，递给白舍。
白舍摇摇头。
石梅道，“我一个够了。”
白舍笑了笑，凑过去在她耳边低声道，“留着晚上吃吧。”
石梅才想起来，是啊，晚上还得在外头留宿一宿呢，莫名的，脸就红了起来。
白舍拿一根树枝轻轻拨弄篝火，拿下另一个酒葫芦来喝酒。
石梅托着罐子用小银勺舀蟹肉吃，边道，“也是你府里头大厨做的么？他手艺真好啊。”
白舍见她喜欢，就道，“霍姨做的。”
“啊？”石梅有些吃惊，“霍姨手艺那么好呐？”
白舍点点头，“你们刚刚吃的虾，也是她做的。”
石梅听后，想了想，“那真不好意思了……”
“没事。”白舍道，“我们吃得东西一直是她做。”
“霍姨在你那里常住么？”石梅问，“我让香儿去跟着学学，香儿做菜也挺好吃，就是比不上霍姨。”
白舍一笑，“直接过来吃不就行了。”
石梅低头继续吃东西，“那怎么行。”
“老宽是霍姨的弟弟。”白舍突然开口。
石梅一震，半晌才说，“可是，不同姓……”
“老宽的姓后来改的，因为做那营生怕连累家人，所以改了。”白舍低声道，“霍姨对我有恩，我得帮她把凶手找出来。”
石梅静静吃这蟹肉，点头，“嗯，我也帮忙。”
白舍微微一笑，又用树枝拨弄火堆。
不远处三人可不像这边轻声细语，他们一人拿着一坛子酒，火上烤着獐子肉，大声地用西南方言交谈着。
石梅听了个半懂，知道这些人是做挖坟买卖的，似乎是为了找一样很多人都想要的东西而来，但是在山里转了三天，依然一无所获。
将一个蟹酿橙吃完了，石梅收起罐子，盖上盖，又放回了兜子里，问白舍，“你不饿么？”
白舍放下酒壶，“等晚上抓野味吃，现在不饿。”
石梅一听到野味，眸子微微亮了亮，这神情刚巧让白舍瞧了个正着，逗得他忍不住轻笑，石梅则是一脸的不好意思。
又过了片刻，就听白舍低声说，“又有人来了。”
石梅下意识看了看庙的四周，几乎已经没有干燥地儿了。
“这次来的是马车。”白舍说着，从马鞍子上取下一个小布卷来，递给了了石梅。
石梅原先以为挂着的是一块帕子，但是打开了却发现一层又一层，最后完全抖开了，才发现是一大块薄如蝉翼的毯子，也是白色的，很轻，她有些不明白地看了看白舍。
“这个暖。”白舍简短地回答，“晚上山风会起来，冷。”
石梅原先还纳闷，一块薄纱能挡风么？可是盖上才知道……
这薄纱神了，盖上之后就有一股暖意袭来，虽然轻便，但感觉跟盖了一小床棉被似的。石梅就问，“这是什么料子的？真暖啊。”
“长角羊乳羊的胎毛。”白舍说，“长角羊活在高地，就靠着它抵御冰天雪地了。”
“果真是好东西啊。”石梅伸手，轻轻抚摸这毯子，入手柔软，让人也莫名心生暖意。
这时候，就听到外头马蹄声和车轱辘的转动之声传来。这动静也引起了旁边三人的注意，那矮胖子又道，“格老子的，不是同行吧？”
众人抬眼，就见一驾大马车停在了破庙的门口。
石梅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皱起眉头，到白舍耳边低声说，“那是四王府的马车。”
白舍一挑眉，这可是冤家路窄了。
不出二人所料，就见一个赶车的侍卫下了马车，到车后一挑车帘子……就有两个侍卫下来，打起伞，在外面候着。
石梅心说，排场真够大的。
随后，就见秦项连穿着一身黑色锦袍走了下来，伸手，还从车上搀下了一个女人来。
石梅一看，发现是鸾景儿，就有些不解，为什么秦项连会和鸾景儿一起来这荒郊野外呢？只是要出远门路过此处？不应该啊！
白舍微微皱眉，想了片刻，立时心中了然。
石梅正在不解，就感觉白舍的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脸颊。抬眼，就听他轻声说，“那日在望湖亭……”
石梅立刻想了起来，那天在望湖亭，端砚他们跟白舍谈论宝藏之时，鸾景儿和茗福就在那儿听着呢。
石梅心中明了，茗福未必有这心思，但是鸾景儿有可不稀奇，她必然是回去与秦项连谈了此事。秦项连必经是王族，手下人也多，一听到宝藏、大宇山，还有玉佛什么的，很轻易就能派人将事情打探清楚，并且和古时留下来的宝藏联系起来，所以就带着人来找了。不过石梅不明白他干嘛带着鸾景儿一起呢？据她对秦项连的了解，应该不会那么简单，要小心防范。
很快，秦项连带着鸾景儿进入了破庙，抬眼就看到了白舍和石梅，秦项连那一愣倒也不像是装出来的，身旁的鸾景儿，看到石梅更是颜色都变了变。
石梅因为上次秦项连的事情，对他很是反感，便也低头不想理会他。
那些侍卫原地找了找，就白舍他们对面还有一小块地方是干的，便在那里点起一堆火。秦项连和鸾景儿坐下，正对着石梅他们。
鸾景儿尴尬万分，特别是见石梅低头不语的样子，莫名就觉得没面子。自己是从石梅那儿听来了消息，然后到秦项连耳边说嘴，讨好一般，有些挂不住。
石梅倒也并没有这心思，只是无聊得有些困了。
外头，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秦项连与白舍对视了一眼，彼此厌恶心照不宣。
秦项连总觉得白舍的眼里，似乎是含着几分嘲笑，这让他很不痛快……他一个堂堂的王爷，何时如此被人看轻过？！再看石梅，就见她身上盖着一块白色的毯子，似乎有些困倦，靠在白舍身边盯着火堆发呆。
暖暖火光映得她双颊微红，犯困的样子，很是讨喜。
秦项连又想起那日她与自己生气时候的样子来，心中不甘，这样好一人，当初自己怎么就放她走了呢，早该怀疑她根本不是陈栻楣啊。
鸾景儿在一旁，就见秦项连眼神变换，视线却始终有意无意往石梅身上扫，心里更加不悦起来……男人，难道真的是得不到的就好么？！

聚宝之地，装神弄鬼
又坐了一会儿，石梅觉得自己困倦得厉害，不过又不想睡觉，就怕睡着了，一会儿白舍烤了野味，自己也吃不着。
白舍见石梅脑袋一点一点的，上下眼皮直打架，样子跟只犯困的猫似的，便道，“睡会儿吧。”
石梅仰脸看看他，糊里糊涂问，“你啥时候去打猎？”
白舍愣了良久，忍不住笑了起来，道，“怎么也得等雨停吧。”
“哦。”石梅点点头，打了个哈欠。
此时，旁边那三人也已经入睡，那大汉四仰八叉躺着，鼾声如雷，瘦高个子闭目养神，大和尚则是盘腿打坐，嘴里嘀嘀咕咕，像是在念经。
秦项连看石梅，如今是怎么看怎么顺眼，见她犯迷糊了还惦记着打猎，心中懊恼，以前怎么就不带她出来打打猎呢？如此心思，完全不顾身边鸾景儿如今是何种情态。而再看鸾景儿，就见她低垂着双目坐在秦项连身边，也不敢依偎上去，再看石梅，靠着白舍。白舍是龙凤般的人物，秦项连又是满眼的关切，鸾景儿心中越发自苦起来，反反复复只归结为一句——为什么啊？！
而正当石梅准备放弃了，安心打个盹的时候，破庙外头的雨声倒是轻了下来，倾盆大雨转为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石梅昏沉间，只听到呜呜的山风四起，这山风也不道是穿堂风还是回旋风，总之这风声尤其诡异，乍一听，就如同老妇哭泣一般，沙哑凄厉。
鸾景儿本就是大家闺秀，如今又是清醒着，一听这风声，惊得脸色都变了，靠上身旁秦项连的胳膊，低声道，“王爷。”
秦项连转眼看她，就见她此时受了惊吓，楚楚可怜之态实在动人，便伸手将她搂了过来，轻拍她肩头，低声道，“别怕，只是风声而已。”
鸾景儿点点头，见秦项连眼里满是怜惜，心头也安了些，突然觉得，石梅走了真好，最好她与白舍能情投意合赶紧成亲远走高飞，省得王爷再三心二意。
同时，石梅也醒了，她睁开眼睛，似乎有些茫然，发了一会儿呆后，抬眼看了看身边的白舍，问，“唱曲儿？”
“嗯？”白舍不解。
“我听到有人唱曲儿。”石梅说。
白舍微微皱眉，对面的秦项连也是一愣，醒着的众人都静下心来侧耳一听，突然间，就发觉在那呜呜呜的山风之中，夹杂着一个古怪调子，像是有个女人在唱曲儿，曲调婉转隐约可辨。
石梅年幼之时最喜欢跟着家里帮佣的老妈子们去听曲儿看戏，所以分辨得出这调子。
“像是文琴戏。”石梅小声对白舍说。
白舍微微一愣，问，“这么肯定？”
“嗯，我以前认得个老妈妈是黔南人，她就爱哼这调调，你听三三四的句式，就能分辨她唱的什么了，这嗓子听着像是唱青衣的。”
白舍按照石梅说的三三四句式来听，果真就分辨出唱词来了，用的都是西南的官话，他倒是大致能听懂些，唱的是：
旻天疾
笃降丧
瘨我饥馑
天降罪
贼内讧
民卒流亡
昏椓靡
溃回遹
靖夷我邦。
……
“像是用《召旻》改的唱词。”鸾景儿熟读诗书，按照石梅说的三三四一分，也辨别出来了唱词，这《召旻》乃是《大雅》中的一篇，是讽当年周幽王任用小人，胡作非为，以至于国之将亡的文章。
“格老子的。”
这时候，那打鼾的大汉不知何时已经醒了，睁开眼睛骂了一声，“碰上女毛子了。”
石梅听着有些不明白，只知必然不是好东西，就凑近白舍一些，问，“女毛子是什么？”
白舍没开口，那大和尚就说了，“姑娘别听他吓唬人，女毛子是我们的行话，意思是诈尸的女鬼。”
石梅听得血都凉了，诈尸……还女鬼？
“嘿嘿。”那大汉见石梅惊了，觉得有趣，这小丫头长得好看呐，他粗人一个，这辈子也没见过如此神仙样人物，就逗她，“丫头，不知道了吧？古尸都是密封不见光的，万一见了光，就容易长毛。这一长了毛尸体可就活了，这毛子不比的一般的小鬼儿，凶着呢，尤其是女的。”
石梅听着觉得不怎么可信，但还是吓得够呛，毕竟这里荒山老林的，而且来之前她就听说了，这大宇山里有很多古坟。
“可是……”良久，石梅才反应过来，问白舍，“这毛子怎么还一口西南口音啊。”
“哈哈……”那大汉让石梅逗得大笑，道，“这毛子也有地方的啊……跟你说，没死在本地的就更凶了，这叫死不落地的异乡鬼。”
石梅靠近白舍，小声问，“他是不是骗人呐？”
白舍将酒囊给她，道，“喝口酒壮壮胆吧。”
石梅想了想就将酒囊接过来打开盖子喝了一口，还给白舍，白舍接过来，也喝了一口。
石梅看着白舍动作，酒囊嘴儿贴着嘴唇，酒水咽下的时候，喉结微微一耸动，脸立刻红了大半。
白舍喝完酒看她，嘴角微挑，唇上还有点点湿润，石梅低头不说话了，心里犯嘀咕，这男人好有资本哦……
对过秦项连则是心中憋气，白舍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可是有好手段！
这时候，只听得外头风声更响，唱词也更清楚了，似乎是就在周围飘飘摇摇。石梅和鸾景儿对视了一眼，这会儿，女孩儿之间那份嫌隙可都放下，单剩下害怕了。
“没事儿。”
那和尚对众人道，“咱们在庙里呢，毛子不敢进来的。”
“真的？”石梅问。
“是不是真有鬼还两说。”白舍缓缓道，“得等它进来了才知道是真还是假。”
“呵呵。”那大汉点头，对白舍道，“兄弟像是江湖人？看您那身手，该是个有身份的，上山里来是找东西？”
白舍看了看他，也不隐瞒，只道，“我一个朋友死了，我来查他怎么死的。”
大汉点点头，便没再多问，只是道，“你们知道这山里头的秘密么？”
白舍和石梅对视了一眼，还有秦项连他们，也都默契地摇摇头。
大汉又看秦项连，问，“这位像是官家，怎么上深山老林来了？”
秦项连无所谓地回答，“我带着女人来打野食的。”
众人一愣，秦项连这话可是两说的……鸾景儿脸通红推了秦项连一把，秦项连哈哈大笑，道，“我不过听说这山里有好东西，就带着手下来瞧个新鲜。”
大汉点点头道，“可是了……我告诉你们吧，我们行内啊，有这么首词儿，叫：东有彭蠡八十三窍，南有巫山三台八景，西有秦岭七十二峪，北有长白千山一峰，中有大宇万坟千宗。”
石梅听着觉得还挺有味儿的，就问，“这是说东南西北中的名胜？”
大汉摇摇头，道，“是东南西北中的五大聚宝盆！”
“聚宝盆？”石梅吃惊。
“这秦岭自古是龙脉所在，乃是第一风水宝地，那里头皇陵多。彭蠡泽那鬼地方，是见船就沉，相传湖底八十三窍，每一窍里，都有一艘满载金银的古船。巫山乃是神地，里头上古神器多，不过那地方太险，进去的人少。长白山那一带，坟头不多，不过宝贝多，大多是药材什么的。而这中部的大宇山，乃是号称麒麟卧槽之地，灵气直逼秦岭。这一带，虽然没有那些千古一帝的巨冢大穴，却是有近万座大大小小的坟墓，里头至少埋了千个宗族地主。”大汉说着，拿出酒葫芦喝了口酒，道，“相比起其他几个聚宝盆，大宇山这儿是最不凶险的，所以来的行家也少，大多是些新手，只不过啊……最近出了个传闻。”
“什么传闻？”石梅好奇。
“说是有个连史书上都没记名姓的短命皇帝，在这里买了尊玉佛，这佛上有机括，里头藏着一笔大富贵，所以好些人都来找了……只是线索不多，不好找。”
“你们连姓甚名谁都不知道，怎么找？”白舍问。
“哦。”那大汉摇头，“这不难，古人都讲规矩，尤其是陵墓的建造，一般啊，帝王陵的排场和小宗主的陵墓区别很大，那个皇帝陵墓，年代应该在五代那会儿，那时候的坟都有特点，我们是靠这个吃饭的，能分出来。”
“那你们找到没有？”石梅问，“我刚听你们说，找了三天都没线索么？”
大汉见石梅爽利讨喜，觉得心机不重很是可爱，就道，“真是没找到，这回也邪了门了，不知道为什么，招来了那么多江湖人。”
“江湖人？”白舍微微皱眉。
“四大家族来了起码两大吧。”那瘦高个儿也开了口，“江湖人从来不踏足咱们这行的，觉得我们这种掘祖坟的营生丢人现眼，日后必遭天谴。可是这回子不知道怎么了，竟然都随我们一起进山，那上心的架势……呵，说这里没有大宝贝，谁信啊。”
石梅点点头，大致知道了其中的经过，见白舍低头不语，就问，“你们认识乔老宽么？”
大汉一愣，白舍也是一愣，看石梅，石梅对他眨眨眼——这些也是贼么，说不定都认识呢？
“认识啊。”那瘦高个儿回答，“听说他死了？”
“格老子的。”那大汉又开始骂人了，一拍大腿，“说了就来气，我还欠那小子一顿酒席钱呢，那土牛竟然给我死了，气煞！”
石梅问，“你们有交情啊？”
大和尚回过头，道，“掘坟贼和梁上贼，都是贼，贼有贼名的，乔老宽是天下数一数二的神偷，做贼的都以能跟他攀上些关系为荣，自然是认识。”
“老宽之前也进过山里。”那瘦高个儿说，“而且他好像还发现了些什么。”
“他发现什么了？”白舍问。
“呃……”
那瘦高个儿刚要开口，突然就听鸾景儿“啊！”一嗓子叫了起来。
石梅让她吓了一跳，鸾景儿这叫声里头满是惊恐。
众人都看她，就见鸾景儿像是受了什么惊吓，萎在秦项连怀中，指着远处的破窗户。
秦项连抬眼看过去，就见破窗户外头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就问，“怎么了？”
“刚刚那儿站着个女人，大白面皮！”鸾景儿说话都变调了，拉着秦项连的手，“爷……好吓人。”
秦项连皱眉，对身后的侍卫使了个眼色，那侍卫就想出去，可还没等他出得门口，破庙里头的火光就是一闪。
只见众人眼前的篝火，突然变成了绿色……那幽幽的绿色火苗子，一蹦一蹦的，时而窜得老高，时而又灭下去。
“呵……”那大汉抽了口气，“格老子的！那东西想进来！”
众人都紧张起来，盯着四面的窗门。
石梅也害怕，抓着身旁白舍的胳膊，低声道，“真的有鬼啊？”
而不同于众人的紧张，白舍却依然是面无表情，他用刀尖轻轻拨了拨篝火边的柴火，淡淡吐出一句，“装神弄鬼。”

初露端倪、心有灵犀
白舍不紧不慢一句话，倒是让石梅悬着的心放下来了，她原本也并不怎么怕，大概跟死过一回有些关系，或者说，她从小就不怕鬼的。
石梅很小的时候就一个人住了，也没个人疼爱，那日听佣人们说嘴，说是晚上会有鬼出来捉没娘的孩子吃，她就吓坏了。那日晚上睡不着，她便坐在房门口哭，正好一个晚上守夜的老妈子经过，问她怎么了，她一说，老妈子却是笑了。
石梅记得那老妈子跟她说，“傻丫头，鬼儿都是人变的，它若是敢欺负你，你死了也变成鬼，欺负回来！”
石梅让这老妈子逗乐了，这法子，也成了她的法宝。从那之后，若是遇到有人欺负她，她就和那人一样的法子欺负回来，谁吓唬她，她也吓唬回来，渐渐地，在府里她的日子就好过了好些，人也开朗了。
白舍看了看身旁的石梅，见她样子是有些紧张，睁大了一双眼睛好奇往那窗口看着，心中暗暗吃惊，石梅不会武功，胆子倒是不小。
正在这时，就听到外头传来了桀桀的笑声，深更半夜，显得尤为惊悚。
而庙中的篝火则是依然闪着绿幽幽的光芒。
石梅盯着那火光看，心中纳闷，怎么火光就成了绿色的呢？同时，石梅摸了摸鼻子，似乎闻到了什么味道，很淡，但是在大雨过后的夜里，显得尤为明显。
石梅这阵子都在按照陈栻楣笔记上记载的方法分辨气味，因此鼻子已经很灵了，她清楚地辨别出，那味道似乎来自篝火……
石梅低头细看，就见在那烧红的柴火边缘，似乎有些黄铜色……
“啊！”石梅叫了一声，伸手一指，还没说出话来就让白舍捂住了嘴巴。
石梅睁大了眼睛看他，白舍对她一挑嘴角，示意她——别出声。
石梅立刻明白了，难怪刚刚白舍刚才用刀尖挑了一下柴火就说人装神弄鬼，原来他早就发现了！再斜眼看白舍，就见他美好侧面，那鼻梁挺的，石梅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而两人这头的动静，自然也引起了其他几人的注意。
众人都往篝火的方向望过去，很快也都发现了蹊跷——很明显，那些柴火中部都涂着铜粉，烧到中段，火焰燃着了铜粉，自然就变成了绿色了。
在场的都不是笨人，一经发现，立刻明白，这必然是个陷阱！正和了白舍那句话——装神弄鬼。
此时，外头的笑声也停了，石梅低声问白舍，“人呢？”
白舍对她一抬眼，示意她看上头。
石梅缓缓抬起眼……就见在那半边破了的瓦房顶上，一簇黑乎乎的头发散落了下来，随后，露出了一张大白脸……
石梅虽然明知道她不是鬼，但还是吓得叫了起来，“啊！”
众人也被她这一声惊了，仰起脸，却见一个白衣服的女鬼怪叫了一声，张牙舞爪一跃冲了下来。
她落地之后仰起脸，就见嘴角都是血，大黑眼圈，脸刷白。
众人都难以分辨她究竟是男是女，但是看身形，说不出的瘦削怪异。
“格老子的，什么东西？！”那大汉一把抽出了腰间的大环刀，指着那女人。但是那人却坏笑连连，嘴角本就有血，一笑咧开嘴，露出的牙齿上也有血迹，看得鸾景儿就有些透不过气来，心慌意乱双腿发软。
秦项连带着的两个侍卫已经抽刀上前，欲砍杀那女子，但是那女子突然一跃，腾身而起，四脚朝天黏在了房顶上，倒挂着看众人。只见她睁大了一双眼睛，眼珠子像是都快要落下来了，那样子，说她不是鬼还真没人相信。
石梅仰脸看着，就见那女鬼双手呈爪形，紧紧扣在房梁的木头里，就问白舍，“那是不是江湖人的功夫？”
白舍一挑眉，道，“这叫壁虎功。”
话音一落，那女鬼就看了他们一眼，视线落到石梅身上，竟是微微一愣，一脸狐疑地看着她。
石梅见那女鬼看着自己了，便躲到白舍胳膊后面，也好奇看她，仔细一端详，这女鬼年纪似乎不大啊，就是脸白，嘴巴有血……五官也是挺标致的。
“什么人装神弄鬼？！”秦项连的一个侍卫举刀一指她，道，“还不下来！”
那女鬼在梁上蹲了半晌，突然从腰间拿出了一个小铃铛来，轻轻地晃了晃——当啷啷~当啷啷……
铃声虽然不响，但是却很有些深远，感觉能穿出很远去。
“透魂铃。”白舍淡淡道，“她是在叫同伴。”
话音刚落，就听到凄凄沥沥的笑声从破庙四周传过来，似乎还有很多人靠近。
众人都看四外，石梅问白舍，“好像很多人。”
“不多，”白舍道，“就四个。”
他的话出口，门口和窗边就是白影一晃，四个同样打扮的白衣人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进来……都张开利爪，抓向众人。
两个侍卫将秦项连和鸾景儿护到身后，上前拦阻，那三个掘坟的也和一个打到了一处。
其中有两个白衣人直接冲着白舍过去了。
白舍将石梅护到了身后，举手用刀挡住两人的利爪，就听到当当两声。
石梅只见几枚铁钉子一样的指甲掉到了地上，低头一看，“哦！指甲是假的！”
白舍看了看石梅又看了看那两人，眼神微微一动，踏上一步，和那两个白衣人过起招来。
石梅站在一旁看，落了单却也没在意，见白舍刀没出鞘就将那两个白衣人压制住了，正想帮他叫好，却感觉身后“呼”一声。
石梅一惊，明白过来后，腰间已是一紧，一只手托着她往上一带……
“啊！”石梅只感觉自己腾空而起，伸手去掰那只手，边回头……却是一眼看到了那女鬼的侧脸，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同时，石梅心中微动，这女鬼的手是温热的，一点儿不凉！
想到这里，石梅倒是也不知道害怕了，细细打量起那女鬼长相来，就见她五官清秀，脸上没有皱纹，看起来还年轻。
石梅跟着那女鬼到了房顶之上，低头，就见白舍看了她一眼，微微一挑眉。
石梅和白舍双眼一对，立刻明白了过来——白舍是用计。
那女鬼刚刚似乎就在盯着自己看，后来又叫来了其他的女鬼企图引开众人绑架自己，必然有图谋的。白舍像是想让自己试试她……石梅脑子转得挺快，想了想，觉得这人不可能认得自己，也就是说，她有可能认识陈栻楣。
想罢，她双脚站在房顶，突然开口，“是你？！”
那女鬼一愣，看石梅，皱眉，“真是你？！”
石梅见她看自己的时候满眼惊奇，但是并无恶意，就笃定这是陈栻楣生前认识的人，而且应该不是敌人对头，就点头，问，“你怎么……”
“一言难尽！”女鬼道，“我以为你死了。”
石梅摇头，刚想再问，就见下头胜负已分。
那四个白衣女鬼似乎只是为了引开众人注意，并不恋战，见石梅被抓走了，就纷纷虚晃一招撤离。
石梅就听身边白衣人说了一声，“一会儿再说！”就要带她走。
同时，秦项连将鸾景儿推给一旁的护卫，比白舍先一步往上一纵身追了过来。
白舍并不荒疏，只是从容一甩腕子，两枚小石子射了出去，一颗轻轻射中了那女鬼的手腕子，另一个颗正中石梅脚下的残瓦。
哗啦一声……
石梅脚下立时一空，而那女鬼手腕又瞬间一松。
“哎呀”。
石梅直接从房顶上掉了下来，那女鬼皱眉，却见白舍看了她一眼，她立刻转身离开，三两个纵跃，就消失在了黑暗的密林深处。
秦项连到了屋顶却扑了个空，女鬼没抓住，石梅又掉下去了，就下意识地伸手抓石梅，石梅却是一缩手……才不想让他救呢，下头白舍不会摔着自己的。
果真，白舍向前踏了一步，站在了她下方，伸双手接。
石梅就怕自己太重白舍接不稳，就想要伸手去搂白舍的脖子，在要搂住的一刹那，却见白舍轻轻往后仰……倒下，让石梅扑了个满怀。
等石梅明白过来后，就见白舍仰天躺在地上，自己正趴在他身上。
石梅眨了眨眼。
白舍轻轻叹了口气，笑着看她，低声说出两个字——“秤砣。”
石梅脸刷拉就红了，白舍笑她沉呢！
见石梅红着脸傻呵呵坐在自己身上，白舍低声道，“这动作别对别的男人做。”
石梅一惊，脸红到脖子根，赶紧一下子窜了起来。
白舍起身，身旁，秦项连则是一脸丧气地落地，冷眼看他。
那大和尚见白舍没有屈膝就直接站了起来，惊叹他的功夫，问，“阁下是不是姓白？”
白舍拱拱手，“白舍。”
“哦……”三个掘坟高手对视了一眼，下意识一吐舌头，就是这位啊，果然传闻中的俊美绝伦。可传言也说他罗刹转世修罗投胎啊，可这一看挺随和的，还会跟小情人逗逗乐子呢。
石梅红着脸想去给白舍拍身后的灰尘，可是转到他身后一看，却见白舍后背干干净净，唯独脚上靴子的脚跟处，有些灰尘。
石梅纳闷了，是他脊背没着地呢，还是他的衣裳料子不沾灰？
想着，就伸手摸了摸他衣裳的料子，白舍凑到她耳边低声问她，“是现在就回去了，还是继续找？”
石梅刚刚多少还是受到了些惊吓，想了想，小声问，“明天一早来找好么？打野味也明早，晚上怪吓人的。”
白舍点头，二话没说牵过白马，抱着石梅翻身上了马……跟三位大汉道了声后会有期，就走了。
几个大汉啧啧称奇——好个鬼刀白舍！
秦项连则是面沉似水。
而此时，鸾景儿只觉得阵阵心凉，刚刚自个儿明明吓成那样，石梅也绝对会有白舍去救，可秦项连却将自己推给了别人，王爷将她推给了别的男人保护，就为了去救石梅……怎么叫她不恨呐！
……
白舍带着石梅一路飞奔，这回是认真赶路，因此很快就进了城，回到了香粉宅前。
门口守卫的门倌正等着呢，赶紧就进去叫香儿。
白舍要扶石梅下马，身子前倾，石梅要跟白舍告别，转身回头。
两人同时动作，一错身……石梅就觉得有什么温热柔软扫过了自己的唇角……就那么一瞬，触感特别。
等明白过来的时候，白舍则是以一种难以形容的神情对她笑。
石梅立刻捂住嘴。
白舍知道她尴尬，也不动声色将她抱下马，跟她道了别，说明早来接她。石梅睁大了眼睛捂着嘴点头就往里跑了，还是同手同脚……
白舍盯着她看了良久，才转身回了自己的白宅，只留下一句……“真有趣啊。”
石梅回了府里可折腾开了，她捂着嘴冲进院子，与要出来接的香儿擦肩而过，香儿叫她都没听着，进了院子又撞上瓒玥和红叶。
“梅子，怎么了？”瓒玥见石梅脸色潮红，伸手摸她脸，“哎呀，那么烫？烧了？”
石梅看她，摇摇头。
红叶眯起眼睛，“你**啦？”
“没有！”石梅连连甩头。
红叶和瓒玥对视了一眼，就见面石梅又同手同脚跑进屋里去了，小福子赶紧跟上。
留下院中三人面面相觑——怎么了这是？

辗转反侧,难眠之夜
当晚，香儿先伺候石梅洗漱。
不过石梅一直发呆。
“梅子姐？”香儿问，“穿粉色的裙子还是鹅黄的？”
“嗯？”石梅趴在浴桶壁上，下巴支着双手发呆。
香儿无奈，给她留了一条粉色的睡裙在外头，跑去给她洗头发，问，“你怎么了呀？‘
石梅依旧发呆，良久，才突然道，“我好饿！还有一个蟹酿橙没有吃，亏了！”
“啊？”香儿被闹得莫名其妙，用吸水的帕子细细给她擦干，点上石梅给的熏香，就闻到外头阵阵的香味传来。
石梅深吸一口气，就觉得肚子饿得咕咕直叫，赶紧和香儿一块跑了出去，只见院子里，红叶和瓒玥正在往石桌上面摆宵夜。
有几笼屉的蟹黄包子，还有一小盘子的鲜汤，以及一大盘子的虾仁炒面。
石梅赶紧拖着木屐就跑出来了，“好香啊。”
众人坐下准备吃饭。
红叶和瓒玥交换了一个眼色，想着谁来问，刚想开口，就听外头有丫鬟说，“香儿姐，小席子说，白宅给送了些东西来，搁在外院了让去取。
“哦，好嘞。”香儿赶紧站起来，带着小丫鬟出了二道院门，去外院取了。石梅她们住的是内院，男人们是不能进来的。
瓒玥和红叶都问石梅，“这么晚了还送东西来呀？送的什么？”
石梅摇了摇头，这她也不知道。
不一会儿，香儿就提着一个食盒跑进来了，“梅子姐，白宅给送了宵夜过来，正好配着一起吃。”
石梅问，“送的什么啊？”
香儿将食盒放到了桌上，打开盖子一看，就见里头并排摆着好几个蟹酿橙，第二层是一盒子上好的普洱生茶，大概是给姑娘们配着宵夜吃的，晚上吃多了，喝两杯普洱，不会长肉。
“哎呦，真体贴呀！”红叶啧啧了两声，石梅心里就更是别样心思了，伸手摸了摸跳到腿上，扒着石桌好奇往上看的小福子，问香儿，“谢了没？”
“自然谢了啊，我还狠狠打赏了来送吃食的白宅下人呢。”香儿回话，和丫鬟们往外端吃的，嘴里念叨，“白宅不愧是大门大户啊，真会做人呀。”
“我们有没有什么能回赠的？”石梅问。
“这个么……”香儿想了想：“还真别说，挺难的，白宅不只是多金，门徒弟子还遍及天下，因此什么稀罕东西都能找到，还真不比宫里差。咱们拿得出手的东西人家应该都有的。”
石梅皱了皱眉头，单手托着下巴，用勺子舀蟹酿橙吃，边吃炒面和蟹黄包，都合胃口。
“梅子？”红叶凑上前问，“今儿个出什么事儿了？”
石梅就将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通。
红叶皱眉，“这么说，你以前认得那女鬼？”
石梅也不好说自己不是陈栻楣，只得说原先的好些事情她都不记得了。
瓒玥琢磨了一下，问，“哎呀，梅子，有个事情你可能不记得了。”
“什么事？”石梅问瓒玥，心说，也许瓒玥知道，毕竟一直都一起住在王府，两人走得也很近。
“你在香坊着火前那一阵子，说自己发现了个大秘密，想着要不要告诉王爷。”
石梅一愣，问，“那后来呢？我告诉王爷了没有？”
瓒玥想了想，摇摇头，“应该没有，你原先说，这个秘密能让王爷当皇帝，要选个关键的时刻说出来，这样王爷好疼你一辈子……可是那之后，王爷就气了你，你伤心了一阵子，说先不搭理王爷了，日后再说……但是没多久之后，香坊就着火塌了。”
“这样啊……”石梅想了想，问，“那有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事儿”
“应该没有吧，你没告诉过别人。”瓒玥摇了摇头，“就算你说了，大家也必然当你又发疯。”说到这儿，瓒玥让红叶轻轻踹了一脚，赶紧收了声，不再说了，免得石梅勾起伤心事来。
石梅现在可是不在意那些，只是疑惑，莫非陈栻楣的死不是意外……而是人为陷害么？
吃完了宵夜，众人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就分头回屋里睡了。
石梅脱了鞋上床，小福子卷起来，靠在她的被褥上，石梅枕着枕头，手指头轻轻搔着它的耳朵根，一点睡意都没有。她一会儿觉得陈栻楣可能是被害死的，一会儿又想到白舍刚刚亲了自己……反反复复来来去去，最后索性搂着小福子在床上滚了起来。
再低头，就见小福子仰天躺着，露出了白白的肚子和白白的胸口，四条肉呼呼的腿耷拉着，尾巴一甩一甩，嘴里酿呜酿呜地叫唤。
石梅捏它，“干嘛叫我娘啊，我还没嫁人！”
小福子随着石梅的动作轻轻地晃动，蹭着被褥，同时……外间香儿的呼吸也沉了起来，看来是睡熟了。
石梅觉得也该睡了，就往被子里缩了缩。
小福子翻了个身，和石梅大眼瞪大眼地对视，尾巴甩来甩去地蹭着石梅抓着被褥的手。
石梅翻来覆去折腾了一个多时辰，还是全无睡意。
最后，她坐起来嚷嚷了一声，“好烦啊！“
小福子歪着头看她，石梅爬起来，抱着它下床，挑开珠帘。
其实香儿和石梅是住在一个房间的，原本有个隔间，石梅不忍心香儿住那么小的屋子里。可让她住自己的宅子她又不肯，说贴身丫鬟就是住在隔间里头的，石梅说认她做个妹子她又不肯，说就爱做她的丫鬟。
最后石梅就让人将隔间的墙板拆了，换成好看的珠帘子，这样子，等于香儿跟她住在了一个屋子里。
石梅凑到了香儿的床边，慢慢爬上去，对香儿说，“香儿？”
香儿睡得昏沉沉，以前陈栻楣是个不爱觉的人，每天睡得少，晚上也睡不踏实，总叫她，可如今石梅是个睡袋子，睡下去半夜一点事儿都没有不说，早上还不爱醒。
如此几日下来，香儿晚上也能睡个踏实觉了。
石梅躺在她身边叫了她两声，香儿才哼哼了一声，“嗯？”
石梅捏着小福子的肉垫子拍拍她脸蛋，“我睡不着了。”
“唔？”香儿迷迷糊糊答应了一声。
“你陪我说说话吧？”
“嗯……”香儿眼睛依旧没睁开，就是翻了个身，对着石梅继续打呼噜。
石梅见她困倦，知道她白天忙，也就不好意思吵她了，穿上木屐，披上条披风抱着小福子轻轻跑出去，给香儿带上门，又到了瓒玥的房前。
轻轻推门……
瓒玥正靠在床里呢，手里捧着一卷书，桌上烛火还点着。
石梅摇摇头，瓒玥自从离开王府之后，就变得特别用功，每日学习到深夜的。
“瓒玥。”石梅又到了床边，叫她。
瓒玥还没睡实，听到叫声就缓缓睁开眼睛，见身边多躺了个人惊得差点叫出声来，却听到“喵呜”一声。
仔细看看，瓒玥打了个哈欠将书放下躺好，“梅子啊……你还没睡？”
“我睡不着了。”石梅抱着小福子钻进了瓒玥的被窝，“咱们说说话呗？”
瓒玥迷迷糊糊点头，“嗯，说吧……”
石梅就抱着小福子靠在那儿发呆，良久才问，“瓒玥啊，你说……白舍他是什么意思呀？”
“嗯……”瓒玥轻轻哼哼了一声，石梅再一看……睡着了。
……
红叶房里。
红叶睡相可比不得瓒玥那么秀气，被子踢到脚边，睡裙露到了肚子，留着条亵裤还露出白白的腿。
石梅瞧了一眼——要死了！
红叶原本警觉，可入住香粉宅之后，渐渐就脱了那一份江湖气息和警觉性，而且石梅跑进来一点儿恶意都不带，所以红叶没在意。等明白过来后，就感觉床边躺了人，惊得她嚯一声坐起来，才看到石梅单手支着下巴，躺在她身边，枕头边上还放着困得眼皮都睁不开的小福子。
“小梅子……你干嘛啊？”红叶被吵醒了，倒头搂住了被子。
“嗯……”
石梅想着心思，伸手捏着小福子的肚子。
红叶问，“怎么了？想白舍想得睡不着了？”
石梅脸一红，心里咯噔一下，心说，自己干嘛呀？思春啊还是怎么的，竟然想个男人想到睡不着，觉得丢人，石梅索性抱起小福子，道，“我回去睡了……你也好好睡啊。”
说完，踩着木屐跑了。
红叶被闹了个清醒，再想睡睡不着了，气得搂着被子在床上直翻。
石梅跑到院中，打了个哈欠刚想回去，却听的头顶呼啦一声，一个白色的身影落到了她眼前。
石梅惊得张大了嘴。
香粉宅的内宅就只三个姑娘的房间。第二层院子有几个丫鬟和老妈子轮流守夜。第三层院子住着几个会功夫的女侍卫。再外头是外院，忠伯小席子和几个休侍卫住在那儿。最外头有大内侍卫把守，还有负责白宅守卫的高手看护。门外还有两个门倌和两个时辰换一班的守卫。
这一条街上，因为有香粉宅的存在，巡逻的官兵也来得特别勤快，因此石梅她们可谓是十足的安全，香粉宅也绝对是密不透风的，这种地方谁能进来呢？
石梅吃惊不已，但是定睛一看，却发现眼前人正是白舍。
“你……”石梅有些纳闷，但是一惊之后立刻想起来自己又只穿了睡裙，赶紧用小福子挡住胸口，准备跑进里屋去，白舍却伸手轻轻一拦她，低声说，“来了！”
石梅眨眨眼，心说，什么来了？
还没闹明白，却看到白舍一个转身闪进了一旁的假山后头。
“呃……”石梅有些莫名，这时候，红叶的房门一开，她听到了动静，探出头来看。就见石梅站在院子当间儿，白舍正准备躲到假山后头去。
红叶一愣，心说，这算是偷情？白舍也不用躲吧，正想不明白，就看到白舍对她轻轻一摆手，示意她别出来。
红叶毕竟是江湖人，一下子明白过来必定有原因，就掩上房门，在里头等着……果然，片刻之后，便听到房顶上有响动。
四周的侍卫白舍也已经打过了招呼，都按兵不动。
俄顷，石梅就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落到了院子里头，凌乱的头发已经扎起，脸上的白粉也洗了干净，但依然是脸色苍白，消瘦憔悴，穿着一身素缟——正是刚刚破庙里的那个，

步步为营,谈情说爱
石梅见那女鬼竟然跟来了，有些吃惊，仔细一想则是吃惊更甚——白舍怎么知道这女鬼来了？莫非他一直就在香粉宅附近蹲点？
石梅瞬间脸通红，那……刚刚自己抱着小福子从一个屋窜到另一个屋，蹭人家床说睡不着，白舍也听见啦？要死了！
石梅别扭得没法儿说，脸通红抱着小福子就剩下怄了，倒是把女鬼这茬忘了。
红叶在房里头，歪着头心说，这唱的是哪儿出啊？小梅子一脸春心荡漾站在院子中央，跟个人不人鬼不鬼的白衣女人对视？白舍还躲在假山后面？！看不明白啊……
“你竟然没死啊。”
这时候，那女鬼突然开了口，盯着石梅看了半晌，问，“我还以为你死了。”
石梅这时候才回过神来，想到这人很关键，她除了可能知道玉佛的下落，说不定还知道陈栻楣的死因，一定要好好把握，将她嘴里的话都套出来！
收敛了一下心神，石梅开口说，“前阵子出了些意外。”
“我听说了，说火灾么？”那女鬼上下打量石梅，似乎是很疑惑。
石梅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对！
如果说，只是听说她死于火灾就怀疑她死了，这不太可能！因为她和秦项连和离的流言，比她死于火灾的可要多得多！这女鬼虽然身居深山，但是不可能不知道，为什么那么笃定自己死了呢？！
想来想去，只能有一个理由，就是这女鬼很确定陈栻楣已经死了！要不然是见到陈栻楣得尸体，要不然……杀陈栻楣的人就是她？
石梅想到这里，又觉得第二点不太可能，因为如果是杀了人后发现对方还活着，那应该是件挺吓人的事情，毕竟做亏心事了，第一反应估计是屈死鬼来找自己报仇了，应该紧张害怕才是……不会是那样的狐疑。
石梅心思动得快——香坊着火塌下来之前，陈栻楣很有可能已经被害死了，不然香坊构造也不复杂，没理由逃不出去！这女鬼很有可能是在陈栻楣死后来到了香坊，发现她死了，然后离去。
这个推论，石梅觉着能有个五六成的把握。
女鬼见石梅稍稍一愣神，就问，“你是真的人没死？还是人假扮的？我怎么就觉得你不像呢？我还以为是王爷怕死了公主传出去不好听，弄个假的糊弄人的。”
石梅脸上不动声色，只是反问，“我若不装得不像些，难道还等着再死一回么？”
白舍在假山后头听着呢，有些意外，虽有一点头——聪明丫头！这回答巧妙，似乎什么都没沾，但又似乎什么都沾着了，就套人自己往下讲。
果然，女鬼脸上现出一丝了然神情来，点点头，道，“也是，不过我那天真以为你死了，都没气息了。”
石梅见她神色，确定自己是猜对了，随后，就又进一步设想——陈栻楣应该没有这种类型的“朋友”吧？这人发现陈栻楣没死，既不是欣喜若狂，也不是忧愁烦躁，只是有些意外而已，也就是说，两人应该只是泛泛之交。能跟陈栻楣那个死心眼联系起来的，除了秦项连，应该就是香粉了。
刚刚在破庙，秦项连显然不认得这女鬼！而与香粉有关……这女鬼也不像是要什么香粉装扮自己的类型。很可能她是来跟陈栻楣要什么，或者给了她什么东西研究，这么想来，陈栻楣死后她就到了，必然有干系。
此时，石梅突然想起小时候，她跟家里几个姐妹吵架的事情来。
她伶牙俐齿脑子转得又快，每次一吵架都占上风，可是那些姐妹就哭着跟爹告状，说她嘴巴坏，最后爹爹都会罚她，无论她有理没理。后来一个比较疼爱她的老妈子跟她说，“有时候，女人不一定要讲道理的，因为这世上讲理的人和不讲理的人基本是对半分。真正讲理的人是不会跟你争吵的，换言之跟你争吵的就都是不讲理的人，你跟不讲理的人讲理，那岂不是输定了？”
石梅那时候就问，“该如何应对？”
那老妈子捏了捏她的下巴告诉她，“你呀，是个美人胚子，漂亮女人要学会适当地不讲理一下，楚楚可怜的劲儿，是老天爷赐给你的法宝。”
这之后，石梅再碰到和姐妹吵架，也不告状，也不讲理，就是耍脾气，“你们老欺负我不就是因为我没有娘么，爹爹又不疼我，我反正是陈家多出来的，谁都不要我，我死了去陪我娘吧，起码还有个人疼我……”
每当这个时候，几个姐妹就都乖乖收声不跟她吵嘴了，就连平日向来不疼爱她的老员外，也会自觉有些理亏。
想到这里，石梅心头那股久违了的酸意又涌上来了，脸上显出委屈来，看那女鬼，“你还来做什么？还觉得我不够惨么？！”
白舍一挑眉，石梅这反应灵是灵，不过这份委屈不像是装的啊。
女鬼也微微皱眉，脸上显出些愧疚来，道，“啧……我也不知道他们会去害你，你没事就好了，东西他们既然已经拿走了，就不会再为难你的。”
东西！
石梅敏锐地抓住了这一点，心头一动，原来是那女鬼拿了给了陈栻楣东西！
到此时，石梅就将手头所掌握的线索都集到一块儿来想。
女鬼给了陈栻楣东西！
陈栻楣因为那东西被杀了，东西被抢走了。
之前瓒玥说了，陈栻楣掌握了一个秘密，那个秘密可以让秦项连当皇帝。
秦项连现在兵力财力都抵不过皇室，要让他做皇帝最简单的方法就是——钱财！财力等于兵力！
而那女鬼来自大宇山，自己和白舍去大宇山的目的是为了玉佛。
好多人想要玉佛，因为玉佛关系着古时候的一个宝藏。
宝藏就等于钱，那个宝藏如果给了秦项连，他还说不定真能篡位成功。
而陈栻楣擅长的是香粉，玉佛和香粉唯一的关系就是——有一尊真佛一尊假佛，假佛是貘玉做的，貘玉是香玉！真假只有陈栻楣知道！
由此可见，这东西八成就是玉佛了，而且还是真的那尊！
石梅抬眼看那女鬼，见她还不走，心中又疑惑了起来，玉佛如果已经被偷了，那她还来找自己做什么？
对了！
石梅立刻明白了过来，陈栻楣既然接触过真的玉佛，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已经知道玉佛之中的秘密了！
石梅暗自无奈，可惜陈栻楣死了，即便知道了秘密也不能说出来。可自则是完全不知道。另外，一定要小心处理此事，因为如果告诉对方自己知道什么，那无非是将自己置身险地，到时候，抢自己不是和抢玉佛一样了？所以只能说不知道。
想罢，石梅说，“不瞒你说，你托我办的事，我还没办完。”
女鬼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不过又似乎一切都在情理之中，“也对啊，你说了，如果你发现了线索，会派人来通知我的。”
石梅暗自摇头，陈栻楣就算发现了也不会把这秘密告诉你的，她还要留给秦项连篡位用呢。
“不过，我也有了些线索。”石梅见那女鬼似乎要走，赶紧喊住了她。
女鬼眼中一丝光华闪过，赶紧问她，“当真？”
“嗯。”石梅点头，“不然的话，我们也不会再去山里找。”
“你的意思是，那半尊玉佛是真的了？！”女鬼欣喜。
石梅心说好险——只有半尊啊！还好刚刚没胡说八道，不然就穿帮了。不过她庆幸归庆幸，条理却是清楚，继续道，“我要看到另外半尊，才能得出结论。”
女鬼摇头，“那半尊在大宇山里头，我们派出了好几百人满山找，却始终没有线索！”
石梅想了想，蹙眉，“只有一半没有用的，你要知道那秘密，非得集齐两座。”
“这你不用担心！”女鬼似乎颇为自信，“东西在傅老四的手里，我们已经放出消息给端家人了，估计现在他们两家正争得不可开交呢。等我们找到了另外半尊，主上也就到了，到时候东西自然是我们的，你这次帮了我邪月派的大忙，一定不会亏待你的。”说完，一个转身，走了。
石梅松了口气，怀中小福子仰脸看她，“喵呜~”
石梅紧张得手里都是汗，回头，就见白舍已经靠在了假山边，似笑非笑地看她。石梅刚想问他话，却听到身后红叶房间的门一开，嘎吱一声。就见红叶站在房门口，眼里看石梅的神情闪烁不定，似乎满是震惊与慌乱。
石梅一愣，立刻明白过来，自己之前与她们说起玉佛的事情，都是后来推测出来的，然而刚刚跟那女鬼的对话，显得自己早就知道了玉佛之事，红月肯定会怀疑，自己收留她是不是另有目的，或者说……自己是个骗子。
“啊！”石梅哭丧着脸赶紧对着红叶摇头，“我没有骗你啊，我蒙她的！之前的事情我真的都不记得了！”
红叶愣了愣，看石梅。
“真的啊！”石梅赶紧发誓，“我真的没骗你，我若是骗你天打五雷轰……我，我一辈子嫁不出去！”
红叶见石梅真的急了，倒是乐了，“你别急了，我信你。”
“当真啊？”石梅又确认了一声。
红叶摇摇头，道，“我又没什么利用价值，没身份地位也没大能耐，你留我在身边也没用啊。”
“别那么说啊。”石梅皱眉，“你和瓒玥都很能干，香粉宅都是你们在打理。”
红叶笑了笑，点头，有些俏皮地道，“也是哦，你怕我怀疑，竟然连相好的都撂下不搭理了，我这个姐妹做得也真是值了。”说完，打了个哈欠，转身回去睡觉了。
瓒玥房里，早就被这动静惊醒的瓒玥也在窗边看呢。
石梅回头也瞧见她了。
瓒玥笑着摇摇头，道，“好歹穿双鞋子，不冷啊。”说完，嘱咐了她一句早点睡，就关窗户了。
石梅虚惊一场，又出了一身汗，就觉得夜风冷飕飕的，抱紧了小福子，转过头，横了白舍一眼。
白舍见她凶巴巴的，估计是埋怨自己没早些告诉她实情，突然来这么一手，搞得她措手不及，还差点伤了姐妹感情。
白舍摸了摸高挺的鼻子，觉得，石梅出乎自己意料的聪明，同时，这姐妹情谊似乎比“相好的”来得重要啊……
石梅搂着小福子要进屋睡去了，白舍跟在了她后面。
“你也要进来啊？”石梅扒着门缝，小福子扒着石梅的胳膊，一大一小同时回头看白舍，白舍忍笑——眼神都好像！
“刚刚的事。”白舍低声道。
“明天说吧。”石梅嘟囔，“明天不是还要去山里的么？晚了要睡觉了。”
白舍一笑，问，“你不是睡不着么？”
石梅脸腾地就红了，白舍这个坏蛋啊，果然听到了。
白舍伸手，轻轻摸了摸小福子的脑袋，小福子又酿唔酿唔地甩开了毛茸茸的尾巴。
石梅脸红到耳朵根，白舍收回手，对石梅道，“那我明早来找你。”
“唔。”石梅含糊地答应了一声，点点头，良久才回了一句，“你慢走……”
白舍挑了挑嘴角往外走，石梅就要开门进屋，在要入屋还没入的当口，就听院门口白舍似笑非笑的声音传来，“早些睡……相好的。”
石梅一个激灵，就让门槛给绊了。
正好撞上了捧着一大条狐皮披风要出来的香儿。
“哎呦！”香儿赶紧伸手扶了石梅，小福子喵呜一声窜下来，钻回床上去了。
“梅子姐，你们大晚上的要相会，先知会我一声么，我好去瓒玥姐那儿睡，你们也别在大院子里吹冷风呀，受寒了怎办。”
石梅羞臊得要命，越想越觉得白舍太坏了，气哼哼跑回去爬上了床，钻进被窝。
香儿无奈摇摇头，将门关上，重新将烛火灭了睡觉。
就在香儿似睡非睡要进入梦乡的当口，突然就听到石梅愤愤不平地来了一句——混账东西！
也不知道是在做梦说梦话，还是睡不着气急了。
香儿翻了个身，舒舒服服睡去，心说——唉，这无论多好的人呀，一旦谈情说爱了，就都痴痴癫癫的了。
……

欲拒还迎，轻重缓急
辗转反复了一夜，石梅足睡到晌午才终于是醒了过来，揉揉眼坐起，就见窗外天光大亮。
石梅略略整理了一下头发，靠在墙角发呆，帘后，香儿的床铺已经收拾好了，今日看来是晚了，说好了要与白舍一同进山的，不知道他是在等还是已经走了。
石梅双手托腮，想着心思……
门嘎吱一声推开，香儿手上拿着晾干的衣服进来，“呦，醒了呀？”
“嗯。”石梅点头。
“该吃晌午饭了。”香儿将衣服叠好，放进抽斗，又将石梅今日要穿的衣物都拿出来，问，“饿不饿？”
石梅左右看了看，问，“小福子呢？”
“红叶抱着呢。”香儿笑，“早上大概饿了，就跑出去蹭人要吃的了，红叶剥了两只大虾喂它，于是就粘了红叶一上午。”
“是么。”石梅心不在焉地听着。
“怎么了？”香儿有些不明白，走过去看她。
“嗯……”石梅抬眼，问，“你们，都觉得我喜欢白舍么？”
香儿微微一愣，“怎么这么问啊？”
“我做得很明显么？”石梅问。
“嗯……”香儿想了想，“还行吧，不过白舍不也挺喜欢你的么？”
“有么？”石梅疑惑，“我怎么没看出来。”
“那你究竟喜不喜欢他呢？”香儿走过来，在石梅身边坐下。
“不知道。”石梅摇了摇头，“他人挺好的，也有本事，不过我不知道他再想什么，捉摸不透。”
“江湖人么，都是这样子的。”香儿道，“王爷也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不过他是因为身份摆谱，白舍是真的心眼儿了得。”
石梅轻轻点了点头，“是啊……”
“不过啊。”香儿道，“梅子姐，女人不能太主动的！”
石梅看了她一会儿，点头，“是这么回事。”
“对吧？”香儿坐好了讲，“你看以前，你对王爷也是一心一意，一早就表露了你喜欢他，然后他就不把你当回事了，后来你看不上他了，他倒是反过来殷勤，男人么，越是难到手的越好！”
石梅轻轻点头，香儿说得对，白舍总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也时常是给自己一些暗示。可是……石梅反复想过，白舍对她，就好像她逗小福子似的，也不知道是喜欢还是好玩儿。
可是相反的，他让自己上深山过夜自己就跟去了，他大半夜的到自个儿院子里来是说来就来的，自己还要配合着他来演戏……虽然白舍救过自己，帮过自己，现在也是一起查案子呢，但是不能就这么被他看轻了啊。
正胡思乱想呢，门又开了，红叶抱着小福子来了，“醒了啊？正想问你吃不吃饭呢。”
“嗯。”石梅点头，“这就起了。”
小福子从红叶胳膊里跳了下来，别看它胖乎乎的，但猫毕竟是猫，动作灵活得很，窜过来跃入了石梅的怀中，亲昵地蹭她胸口。
香儿赶紧揪住它按到一旁，“哎呀，这猫要死了！好色的！”
红叶笑问石梅，“跟咱们一起吃饭，还是和白舍一块儿？”
石梅一愣，抬头问，“为什么跟白舍一起？”
“刚刚白宅那边来人了，说白舍下午约了你出门，问你起了没，晌午饭要不要一起出门吃？”
石梅立刻想起来，今日说好要去打野味的，但是转念一想，又不好因为打野味就这样轻易答应了，自己难道就值那一顿野味么？
想到这里，石梅摇头，“我不去了……”
红叶微微一愣，走过来问，“怎么了？不舒坦啊？”
“没有。”石梅小声嘟囔了一句，“凭什么他让我去我就非得去啊。”
红叶听后呆了一会儿，随后大笑，“哈哈！”
石梅看她，“笑什么？”
“这丫头，鬼心眼子还不少啊。”红叶伸手去拨弄小福子那一根粗粗的尾巴，“这样也好，半推半就的让他自己琢磨去。”
“什么半推半就啊？”
屋子外面，瓒玥也推门进来了，“霍姨叫人送了一盒子桂花糕来，味道好特别啊。”
“是么？”红叶伸手过去取，尝了一口，“嗯，真的啊，比一品斋的还好吃呢。”
“她自个儿做的。”瓒玥坐下笑着道，“一会儿我上白宅去，跟她学这手艺。”
“我也去！”红叶拍手，但是转念一想，“哎呀……还是不去了，那个秦鲽太讨厌了！”
“他老逗你，你不是看上你了？”香儿笑问。
红叶连连摇头，“我跟你们说呐，那秦鲽可是江湖上臭名昭著的花蝴蝶，他勾搭的女人多了去了，是老手啊，我最不待见就是这种人了。”
“是么？”瓒玥倒是意外，“看不出来啊，我觉得他挺风趣有趣呢，没想到这么个人啊。”
“嗯。”红叶认真点头，“你自个儿去陪霍姨吧，我打理香粉宅好了。”
“咱们给香粉宅的柜子里上东西吧？”香儿提议，“反正今儿个梅子姐也不出门，晾那白舍一天！”
“嗯！”红叶也点头。
石梅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摇头，道，“不行啊，我得去。”
“哎呀。”红叶有些不满，“梅子，男人不能这样惯的，刚开始要半推半就欲拒还迎，白舍那是只老狐狸！”
石梅笑了笑，“不是……你们知道不，桥老宽，是霍姨的弟弟。”
众人都一愣。
“真的啊？”瓒玥皱眉，“难怪我看着霍姨好似有心事呢。”
“欲拒还迎什么的，还是日后吧，先给霍姨找出杀害弟弟的凶手再说，轻重缓急还是要分清楚的呀。”石梅站起来，“不过，我要在家吃饭，还有，不跟他骑一匹马了，也不对他笑了！”说完，起身换衣服。
瓒玥等人对视了一眼，都忍笑。
白舍弄了一坛子好酒，原本打算不与秦鲽他们一处吃饭了，带着石梅上山打猎，烤肉就着酒吃。
没想到的是，小席子来回话了，说我们小姐刚起，不出去吃了，半个时辰后门口见。
白舍看着小席子走了，有些摸不着头脑，心中纳闷，是忘了还是突然不想吃野味了？
“呵……”
这时候，一旁喝酒的秦鲽忍不住笑出声儿来了，霍姨也是摇着头吃东西。
“唉，给庄主盛碗饭呗。”秦鲽跟老管家打趣，“咱们庄主可是碰了一鼻子灰。”
管家也忍着笑下去准备吃食。
“都跟你说了，昨晚上那样不妥，陈姑娘肯定生气。”霍姨对白舍道，“你好歹先知会人家一声啊，那是个姑娘，又不是什么武林高手。”
白舍也有些无奈，“我不是拿不准那人会不会去么，若是不去就让她睡呗，去了……她也够聪明的，一定能应对。”
“人家姑娘不那么想啊。”霍姨摇头，“她觉着你看轻她呢，那是公主啊，公主！”
白舍笑着摇头，不明白……
“唉……不过啊，照我说呢，这香粉娘娘有本事。”秦鲽道，“咱庄主，那些武林美女们一个个想得直流口水吧，没想到竟然还有人不买账？”
白舍看了看他，道，“这也很正常的反应，有你说的那么严重么？”
“呵呵。”秦鲽凑过来笑，“庄主啊，功夫我是比不上你，不过女人呢，我见得比你多得多得多了……这招啊，叫欲拒还迎。”
“什么意思？”白舍不解。
“很简单啊，人家姑娘觉得跟你走太近了，自己有些太主动，日后要吃亏的，所以有意疏远你了。”秦鲽道，“不过啊，她越是这样，表示她越对你有意思。”
白舍听完了秦鲽说的，想了想，问，“什么意思？她讨厌我？”
“不是啊！”秦鲽摇头，“很明显她喜欢你，所以疏远你么。”
白舍觉得讲不通，问，“喜欢然后疏远？什么道理。”
秦鲽摇了摇头，继续喝酒，“算了，女儿家心思你这木头脑袋不懂的。”
白哦舍微微皱眉，端着酒杯琢磨了起来。
……
石梅下了个决定，以后脑袋里一过白舍的影子就赶紧将他赶走，别整天春心荡漾似的，叫人看轻了。
安安心心跟瓒玥她们吃饭来，还喂了小福子三个大虾，小福子如今已经不是喵呜喵呜地叫了，而是一直酿唔酿唔，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饭后，石梅让人牵来了一匹枣红色的马来。
这马是之前她在一个酒楼门口买的。
当时，马的嚼子装得不太对，马嘴角都裂开了，似乎是没法吃东西，所以特别瘦。但是它还要拉一大马车的东西，动作慢了些，被那赶车的农夫狠狠抽。
石梅看不下去，就花了十两银子将它买了下来，带回府中治伤。养了不到半个月吧，这马伤好能吃东西了，膘肥体壮，浑身的红毛油光锃亮，跟着了一团火似的特别精神，而且还很听话，香粉宅里众人都特别疼爱它。
因为全身火红又威武，所以红叶给它取了个霸道的名字——火麒麟。
石梅牵着火麒麟，心怀惴惴地到了门口，心里担忧，不知道白舍会怎么想。
可到门外打了个照面，白舍却是一眼盯上了石梅的马。
石梅看了看身旁的火麒麟，有些纳闷，白舍看什么呢？
白舍上来伸手拍了拍火麒麟的脖子，蹲下去看它的蹄子，就见它马蹄上长着一圈鬃毛，还是卷着的，跟踩着云彩一般。腹部有一圈圈的卷毛，好似长了鳞甲，忍不住一挑眉，“火麒麟！”
“你怎么知道它叫火麒麟？”石梅好奇。
白舍一笑，“这马就叫火麒麟，你花多少银子买的？这可是千里名驹。”
石梅眨了眨眼，道，“十两银子……”
白舍站住了，看着石梅，那眼神，像是在看汪汪叫的小福子。
白舍一双眼睛跟能勾魂似的，石梅经不住他看，虽然暗骂自己不争气，但是脸颊还是红了一片。
“秦鲽想要这样一匹火麒麟想了小半辈子了。”白舍对石梅说，“他若是开价跟你买，你跟他要一万两黄金！”
“啊？”石梅睁大了眼睛，“一万两？”
白舍点点头，笑道，“到时候咱们三七开。”
石梅失笑，“火麒麟红叶很喜欢的，我准备以后给她做嫁妆，谁花多少银子我都不卖的。再说了，你怎么这样啊，他是你兄弟，你跟别人联手敲自家兄弟竹杠。”
白舍听后愣了愣，随即给了石梅一个意义不明的笑容，问，“你自己能骑马？”
“嗯，我会的。”
白舍点头，“不过没关系，今日咱们不进山里。”
“那去哪儿？”
白舍靠近一步，低声对石梅道，“我手下得着了些关于玉佛的线索，咱们去找找，不过，先要甩掉那几个跟屁虫。”

江湖趣事，旁敲侧击
石梅一听到白舍说跟屁虫，就微微皱了皱眉，莫非秦项连还在派人跟踪自己？
“这次应该不是官府的人，是江湖人。”白舍伸手，扶着石梅上了马，自个儿也上马，和石梅一同往前走。
“要怎么甩掉他们？”石梅问。
白舍想了想，“他们无非是想知道我们有了什么线索，不如带着他们绕绕？”
“绕绕”石梅有些不明白
“带你去玩儿吧？”白舍突然道，“我听秦鲽说，皇城有不少好地方，挺有意思。”
石梅一愣——玩？
于是，白舍先带着石梅去戏园子听了几段曲子；再去一品斋买了一张小巧的七弦琴；然后去五味阁吃杏仁豆腐，喝了一壶碧螺春；又上了画舫到湖心小憩了一会儿；傍晚的时候去了书斋买书；然后又逛了花市买了两盆芍药和一盆牡丹；最后还去脂粉铺子给瓒玥她们每人带了些胭脂水粉……
掌灯时分，白舍带着石梅去京城最好的酒楼吃了顿饭，打包了大大小小十来个食盒好吃的，分别送回香粉宅和白宅。
天都黑透了，两人才牵着马，悠闲地逛回了香粉宅，各自回府。
石梅进了门还纳闷呢……这个，究竟算是查案子、摆脱跟屁虫……还是只是单纯的瞎逛？
香儿就看到石梅带回来了大包小包的东西，还一脸的茫然。
瓒玥和红叶带着一群姑娘在院子里吃东西呢，见石梅回来，都问，“这是去查案了，还是去玩儿了啊？”
石梅自己也有些想不明白，歪着头琢磨……白舍这唱的是哪出啊？
第二日。
白舍依然来找石梅，这次，他俩改了逛城西的古庙，烧香求签，还去了趟古玩街，从头走到尾就花了整整一下午，买了好些东西，又吃了饭，回家。
第三日。
看戏听曲子，外加去成衣铺买衣裳。
……
到第四日一大早，石梅赖在床上不肯起来了，搂着小福子滚来滚去嘟囔“好烦哪！”
“烦什么？”瓒玥正坐在桌边给香儿的绣板画花样子，笑着道，“你看，有白舍那么个大美男陪着逛街吃饭买东西，来去护送还帮着付钱，天下多少女人想都想不来。”
“银子是我自己付的。”石梅嘀咕，“我才不花他的银子。”
“那谁知道啊。”红叶拿着个小扇子摇啊摇，“都是事后你给他送白宅去的。”
“那在街上他掏银子动作太快。”石梅认真道，“我都算了还回去了，才不要不清不楚的。”
“可是啊，梅子姐。”香儿突然道，“现在全京城的人都知道白舍跟你是一对儿了！”
“啊？”石梅嚯地坐了起来，问，“全京城都知道啦？”
“那还不知道啊。”瓒玥摇头，“你俩大模大样满城晃，出双入对说不是一对谁信啊？”
“可不是么。”香儿点头，“昨儿个小席子告诉我，太后派人给白舍送了根八宝白蛇皮的软鞭，那意思像是对他很满意呢。”
“白舍见过太后了？”石梅有些不相信。
“哦，这倒不是，你们俩那么招摇连着逛了整整三天的街，不瞎不聋的都知道啦。”
……
石梅沉默半晌，一拍床铺，“啊！中计了！”
众人都看她，“中什么计？”
“该不会……白舍是故意的？”瓒玥也似乎明白了过来，“这样一来，全天下都知道你俩有什么了。”
石梅搂着小福子在床里生闷气，难不成是真的？白舍又阴她了不成？怎么之前就没想到呢，真傻啊！
……
“我说庄主。”
白宅里头，秦鲽单手托着下巴，看白舍，“你也太行了吧，这种损招你都想得出来？”
白舍端着茶喝茶，“怎么”
“你这算先下手为强？”秦鲽笑问，“这回整个武林都知道你和香粉娘娘出双入对，白家未来庄主夫人浮出水面了啊。”
白舍一挑眉，没吱声，看了看天色后，叫来了一个下人，让他去香粉宅问问石梅，“今儿个什么时候出门。”
下人跑去问了，不一会儿回来，脸上有些尴尬。
白舍抬眼看他。
下人干笑了两声，道，“少爷，陈姑娘说……”
“说什么？”秦鲽很感兴趣地问。
“说，办正经事就去，玩儿不去了。”下人回答。
秦鲽笑了，“这丫头反应够慢的啊，这会儿才明白过来。”
“所以说她有趣么。”白舍一笑，对下人道，“去回吧，今儿个是办正经事了，让她穿得漂亮些。”
下人又跑回去回话了。
石梅听了挺纳闷，心说……办事干嘛要穿漂亮些？
但没法子，就当是为了霍姨，这正经事要紧，石梅只好可着漂亮地打扮起来。
红叶在一旁说，“你还别说，白舍这一折腾也有好处。”
“什么好处？”
“以后跟着你们的人能少一些，谁知道你俩又上哪儿玩去呢？对不对。”
“这倒是。”石梅点头，心里头却疑惑，用得着使这法子么？
吃过晌午饭出门，石梅穿了一身窄腰窄袖的胭脂色长裙，纯白丝绦在腰间绕了，两头环过臂弯还能挂下来半截，微风一吹飘飘摇摇的，特别好看。红色结绳在腰侧扎了个芙蓉结，挂下两枚轻巧石碧来。褶裙外罩一件纤质髾裙，脚上一双与髾裙同色的绣鞋，手上提着个锦袋，看起来似乎瘦了些，也明艳精神了许多。
白舍微微一挑眉，似乎对石梅这个装扮很是满意，见她想要叫人牵马出来，便阻止道，“今日不用骑马，我准备了车子。”
石梅瞄了车子一眼，问白舍，“去哪儿啊？”
白舍一笑，“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石梅只好不问了，正准备上车，就听到身后，“喵呜”一声。
回头一看，只见小福子蹲坐在门口，对着她轻轻地晃动着毛茸茸的尾巴。
“小福子，你怎么出来了？快些回去。”
“喵~”小福子又叫了一声，像是也想跟着去。
石梅犹豫了一下，白舍见了就道，“带上吧，坐车不要紧。
石梅听后，想想也是，带着小福子可以不那么尴尬些，起码眼神不知道往哪儿放的时候，还能瞧瞧它。就回过头，对小福子伸了伸手，小福子立刻扑了上来，石梅抱它进了马车。刚坐稳，就见白舍也进来了，对赶车的车夫说了声城南，下人就一马鞭子抽过去……马车前行。
白舍坐到石梅身边，这马车不小，但是也不大，两人并排，肩膀能靠到一起。
石梅怀中的小福子，还扒着她的胳膊伸出爪子去，撩拨逗它的白舍。
“我们去哪儿？”马车走了一段路，石梅开口问白舍。
“去参加个人的葬礼。”白舍开口。
“啊？！”石梅大惊，“你……你怎么不早说呀，我穿了一身红。”
白舍微微一笑，“那又怎么了？”
“你……”石梅也不知道白舍跟她打趣呢还是怎么的，只是急着道，“人家丧事，我穿得跟办喜事似的，你刚刚还说让我穿漂亮些。”
白舍抬眼打量了一下石梅，点头，“这样是挺漂亮。”
石梅脸上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想想又很是生气，埋怨一般地看白舍，不知道他究竟搞什么鬼，要让自己难堪么？可白舍对自己一向很好，应该不是这种人啊。
又过了一阵，马车在南城门附近的一座庄园前停了下来。
白舍撩开车帘，要拉石梅下马。
石梅从窗户往外面了一望，就见人家庄子的大门口，真的挂着好大个白灯笼，上头一个硕大的“奠”字。石梅鼻子都皱起来了，人家办丧事，她穿一身红过来不说，还抱着只猫……太过分了，便不愿意下马。
白舍在车门口看她，道，“没事，下来。”
石梅缩在马车里摇头，那意思像是说——不去！
白舍无奈，上了车，伸手拉她。
石梅拗不过他，只好被拉下了马车，出门一看，傻眼了。
就见那庄园门口挂着的“奠”字灯笼有好几盏、赤黄白绿什么色儿的都有……更离谱的是，房檐下头还挂着彩带，两边两幅红色的对联，写着“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横批是“死得好！”
石梅呆在原地，心说着谁这么不靠谱啊，如此办丧事？！
白舍带着她往里走，就见门口拦着好几个膀大腰圆的大汉，进灵堂的人队伍排得不短。那些守卫一个个地看，穿得太素的一律直接赶走，花花绿绿那些个倒是恭恭敬敬请进去，更要命的是进去的还每人给个红包。
“这是办喜事还是办丧事啊？”石梅问白舍。
“你看牌匾。”白舍提醒她。
石梅仰起脸看了看，就见这宅子阔气，牌匾上硕大一个“癫”字。石梅看得笑了起来，“这主人是有些癫，怎么如此办丧事？”
“武林之中有四门、三魔、二圣、一尊。”白舍给石梅解说，“都是武功高强地位显赫的武林世家。四门你之前听说过了，是四大门派。而三魔，我上次带你去山里找的那个是疯魔，这里这个丧事喜办的是癫魔，还有一个狂魔。”
“哦……”石梅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啊，那这癫魔给谁办丧事啊？”
“据说是他媳妇儿。”白舍笑道，“这癫魔的媳妇儿是出了名的河东狮，癫魔被她折磨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她死在前头了，就表示他可以出去鬼混了，所以要庆祝一下。”
石梅哭笑不得，“这人怎么这样缺德？”
“不缺德怎么能叫癫呢？”白舍一笑，“他发帖子来的时候说了，每人让带上个漂亮的女伴，不然不准进门。”
石梅看了白舍一眼，“那你鬼刀门，没有姑娘么？这是你们江湖的事。”
“都没你漂亮。”白舍淡淡道，“江湖中美人比较少。”
石梅有些不好意思，虽然心里挺中意的，“你这么说，不怕得罪武林里那些女中豪杰？”
白舍微微一耸肩，“无妨，我比较喜欢不练功的，文静的女子。”
石梅心里琢磨了一下，自己好像也算挺文静吧，还是靠谱了……白舍这么说什么意思呢？
两人顺利地进了门，才发现里头人头攒动，硕大的院子里摆满了桌椅，几乎坐满了人。
石梅看了一眼，有些吃惊，“这位癫魔在武林里头人缘很广么？那么多人来陪他胡闹啊？”
白舍微微一挑嘴角，“都说了今儿个是正经事。”
石梅一愣，抬眼看白舍，“正经事情？这里有玉佛的线索？”
白舍一点头，凑到石梅耳边低声说，“据说癫魔老婆生前有几样宝贝，如今他都要转手，其中一样，是半尊玉佛。”

意外收获，身处险境
“他要怎样转手？”石梅问，“卖掉么？”
“估计不会那么简单吧。”白舍微微一扬眉，“这老头癫狂得厉害，谁知道会不会搞出什么花样来，说不定看谁顺眼就送给谁了。”
“这样也行啊？”石梅吃惊看着白舍。
“嗯。”白舍低声在石梅耳边说，“不过我知道这老头喜欢美女，看到美人他就心花怒放，所以带着你来比较好。”
石梅脸微微一红，心说，难怪还特地让自己打扮好看些呢。
同时，石梅就觉得四周围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好多人都看着自己呢。特别是一些拿着刀剑的江湖女子，好似对自己有些敌意，就往白舍身边退了退，心说……怎么了这是？
白舍见石梅往自己身边靠，就低头问她，“累不累？坐一会儿？”
石梅摇头，瞅着身旁一个女侠打扮的姑娘咬牙切齿看着自己，跟要上来踹一脚似的，石梅看了看一旁若无其事的白舍，在心中哀叹，这男人是祸害呀。
正这会儿，就听到人群微微一震骚动，前方的擂台之上，走出来了一个身材瘦高的白胡子老头，石梅仰脸看那老头，很精神一人啊，样子吊儿郎当，痞里痞气，似乎很没正经。
“嘿嘿嘿。”
那老头上了台，扫视了台下众人一眼后，先就诡异地笑了起来。
石梅觉得这老头笑容有些猥琐，再加上他因为媳妇儿死了那么高兴，跟觉得他不是好人了。
那老头边笑边环视了一下四周，道，“哎呀，来了好些江湖朋友啊，真是给我老癫头面子。”
众人都不知道该摆一张什么脸出来听那老头讲话，毕竟，丧失还一副喜事的派头……
“那老婆子今日总算是他娘的死了！”癫魔拍着胸脯哈哈大笑，“老头儿我今天开始就要过逍遥自在的日子了，哈哈。”
有几个好事的问他，“唉，老头，你打算怎么逍遥自在啊？”
“嘿嘿，我啊，先要找个天下第一的美人，给我当老婆！”老头嘿嘿笑着。
那些江湖人都起哄，“老头，你看看你那一把白胡子，你看的上人家美人，人家凭什么跟你啊？”
癫魔哈哈大笑起来，“老头儿我有钱，嫁妆好啊！我有件宝贝，关系到天大的财富。”
江湖群雄听着，眼珠子都亮了亮。
石梅问白舍，“是玉佛么？”
白舍皱了皱眉头，低声说，“有古怪。”
“嗯？”是没不解，哪里古怪？
同时，只见癫魔拍了拍手，就有随从走上来，呈上了一个匣子。
老头打开匣子，对众人道，“各位，请上眼。”
众人都仰起脸瞧着。
就见那匣子里头，有半尊白玉佛像。
石梅心说，果然，就也盯着那玉佛仔细看起了。
白舍问她，“能不能看明白是真是假？”
石梅盯着白玉佛看了好一会儿，摇摇头，“看不太出来，离得有些远。”
白舍点点头，拉着石梅到身前，双手放在她肩膀上，低头在她耳边说，“仔细看看，如果是假的，咱们就走了，去查另一条线。”
“哦。”石梅一听还能查另一边，就期盼这边的玉佛最好是假的，在这里总觉得周围目光不善，冷飕飕的寒气逼人。
癫魔身后的随从，拿着盒子在擂台上转了一圈，给众人看这半尊玉佛。
癫魔道，“这半尊玉佛，行家都知道是干什么用的，我也不多说了，中原武林那么多门派，各位美女如果有这个自信，觉得自己当得上这武林第一美人的，就上来，不嫌弃我这老头子的，就跟我成亲，这尊玉佛，我作为聘礼，双手奉上，哈哈。”
武林群雄面面相觑，原本看到玉佛众人都有些心动，但是，一来此佛真假难辨，二来，要得着这玉佛还要牺牲掉一个美人……就算真有武林第一美人，给这么个糟老头子，也有些太浪费了吧。
想着这些，众人就都有些犹豫，尤其是各个门派的女弟子也都不乐意，自己青春年少又美貌，怎么能嫁给这种糟老头子。
石梅伸长了脖子看着，隔太远了，看不清楚那玉佛身上的纹路。她下意识地往前走了走，白舍想拉住她，但是很多人都在往前挤，一时没拉住。
白舍微微皱眉，往上走，而偏巧这会儿，不知道是谁突然推了石梅一把……
“哎呀。”石梅还抱着小福子呢，她怕松了手小福子掉下去会被人踩到，赶紧搂紧了往前踉跄几步，而人群又恰巧这个时候一分开……石梅就走了出去。幸好是站稳了，抱住小福子站在了人群外。她见小福子没受伤，松了口气，又左右看看发现自己在人群外面了，赶紧往后退。
而这时候，就听后头有几个丫头喊，“呦……这位姑娘，看来是想要那玉佛啊。”
石梅愣了愣，回头看，却听台上癫魔笑了起来，“嘿嘿，这位小姑娘，你抬头让老头子我看看，看你这身段，可是不错。”
石梅微微皱眉，回头看了那老头一眼，心说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这么不尊重啊。
而石梅这一回头，癫魔可是看着石梅正脸，倒是愣了愣，揉揉眼睛，一脸的惊骇。
白舍在后头看到癫魔的表情了，也是一愣，略微一琢磨，觉察出了些蹊跷来。
在场武林群雄也都窃窃私语起来，有些人问石梅的来路，有些人则是觉得可惜，这么个美人怎么能配给那样一个老头呢？
偏偏还有几个江湖人在一旁起哄，说让老头赶紧要了吧，便宜了，但癫魔却是盯着石梅，一脸狐疑地看着，那眼神，让石梅也有些疑惑了……癫魔像是让她吓着了似的，自己长得有那么吓人么？！
白舍见石梅被挤出去了，知道是有江湖人整她，也怪自己没看紧她。想要上前去救，却被前头几个人拦住了，白舍见拦住自己的是女人，也不好推搡，只是皱眉。
老头盯着石梅，看了良久总算是回过神来，收起惊骇神色微微一笑，“这位美人……哪个门派的？”
石梅想了想，觉得好不容易走近了，干脆看一看他的玉佛，就问，“你的那尊是玉佛么？”
众人都一愣，不解地看石梅。
石梅眯起眼睛，道，“我打远了看不清楚，就看到白白一片。”
“姑娘，你眼神不好啊？”旁边一个武林人士问。
“嗯。”石梅点点头，装着眼神不好，眯起眼睛看那玉佛，道，“是不是玉佛？别是拿玉猪玉狗的来糊弄吧？！”
武林人士都笑，有些江湖女子刚刚看石梅和白舍走得近都很不服气，不过如今一看，觉得这丫头是不是有些傻啊，还抱着个猫，眼神还不济……却不曾想，石梅是装的。
癫魔也没多话，从身后随从手里接过了玉佛，递过去给石梅看，道，“美人，看看吧，是不是玉佛？”
玉佛到了眼前，石梅一眼就看明白了……这玉佛的佛胎的确是白的，不是貘玉，但是太白了！也不是陈玉。
为了帮着白舍找这尊玉佛，石梅特地研究过，还找了个玉器行的老板详细询问了关于玉器的常识。一般来说，越新的玉越不值钱，越陈的玉越珍贵。这个陈字虽然简单，却是有很大的门道在里面的。
癫魔给她看的饿这半尊玉佛，既不是那有毒的貘玉假佛，也不是真的玉佛，而是……后来伪造的另一尊假佛！还是现在的人做的。
石梅看出来玉佛是假的之后，立刻没了兴致，转身就要走。
见石梅转身走了，癫魔倒是不高兴了，就问，“唉，小姑娘，这玉佛不要了么？”
石梅摇摇头，道，“不要了，你骗人，那个哪里是玉佛，是个与菩萨。”
众人都忍着笑，这丫头眼神也忒不好了，要不然就是个傻子。
这时候，石梅总算是看见白舍了，赶紧钻进人群里头。白舍拉着她到了身边，石梅就见他双眉微蹙，似乎是发现了什么。
癫魔抬眼，看了看石梅又看了看她身边的白舍，微微一笑，“哦，玉菩萨啊……”
“没事吧？”白舍低声问石梅。
“没事。”石梅摇头，凑到白舍耳边低低的声音说，“假的！”
白舍一挑眉，脸上露出了然神情来，拉着她就走了。
两人顺利地出了府门，石梅却发现身后似乎有人跟着，“呃……”
“没事。”白舍微微一笑，对石梅眨眨眼，“另一条线而已。”
石梅一愣，原来白舍早就算计好了啊。
两人上了马车，白舍吩咐赶车的，“走吧。”随后放下了车帘。
马车往前赶，石梅扒着车窗冲后面看，就见癫府里头，有几个人追了出来，见他们车子走了，就又回去了。
“那些事什么人？”石梅问一旁的白舍。
“癫府里的人。”白舍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突然一笑。
“你笑什么？”
“误打误撞。”白舍开口，“今日可能有好线索。”
“什么线索？”石梅要问，却见白舍对她“嘘”了一声，示意——周围有人。
同时，他们的马车拐进了一处小巷子，就停了下来，赶车之人挑起帘子，低声道，“庄主，有人拦路。”
白舍轻轻挑起嘴角，石梅摸不着头脑，现在是要怎么样呢？
正在这时，外头传来了一阵熟悉的笑声，“嘿嘿……”
石梅听着耳熟，这不是癫魔的笑声么？
白舍低声说了一句，“原来是他啊。”
“谁？”石梅疑惑。
白舍转眼看她，语调平静，“杀你的那个人。”
石梅一惊，睁大了一双眼睛看着白舍。
白舍伸手轻轻捏了捏她下巴，“要我给你报仇么？”
石梅低头不语，白舍这样说，他知道自己不是陈栻楣了……脑袋里就有些混乱。
白舍见她犯迷糊了，便出言提醒，“之前，争夺玉佛的还只有江湖人。”
石梅点了点头，不解地看他。
“官府并没有参与，知玉佛秘密的也只有江湖人。”白舍冷声道，“既然只得到了半尊玉佛，那么一定想要得到另外半尊……”
“哦……”石梅立刻明白了，“得了半尊玉佛的人，一定想要另外半尊，也就是说，只要有半尊玉佛出现，不是凶手，就是凶手也关注的人……所以我一露脸，那凶手一定会盯上我的。”
“嗯。”白舍满意点头。“不过没想到竟然是那癫魔。”说完，就站起来想要出去。
石梅赶紧拉住他胳膊，“你小心些，那老头看着挺阴险的！”
白舍一愣，伸手捏了捏小福子的耳朵，说了声“放心”，就出来轿子。
石梅趴着马车的窗户往外看，感觉耳朵烫烫的，说来也奇怪，白舍明明掐的是小福子，她却觉得像是自己被掐了似的。
马车前方，癫魔正站在一处围墙之上。
见白舍出了马车，老头就一个纵身跃了下来，嘴上道，“哦……我说这小娘子那么大胆子还敢搁我面前说眼神不好呢，原来找了好大一座靠山啊。
白舍冷眼看癫魔，“乔老宽怎么死的，你知道么？”
癫魔嘿嘿一乐，摸了摸下巴，道，“嗯……像是让我一掌打死的吧。”
石梅听得真切，变了脸色，这老头，是胡说八道呢，还是真的？
“嘿嘿。”癫魔却始终是一脸的笑容，问白舍，语调含着些挑衅，“怎么样啊？白庄主，要给兄弟报仇么？”
白舍看了他良久，脸上却是没动声色，又问了一句，“谁杀了乔老宽。”
“都说了，让我一掌打死的。”癫魔道，“怎么的？不信啊？”
“不信。”白舍缓缓地摇了摇头，“你没这胆子也没这本事。”
癫魔脸上神色一变，显出几分阴森来。
同时，石梅就听身后一阵脚步声响，回头，只看到有一队人马，至少十几人一同持着兵器赶来。那些人将石梅和白舍他们团团围住。
白舍略看了一眼，脸上有些似笑非笑的神情。
“白舍。”
这时候，那癫魔开了口，“我知道你鬼刀门在江湖上没怕过谁，你白舍也是响当当的人物……我这糟老头子，你未必放在眼里。只不过么，今儿个你来的不是时候，帮的人也不对，所以啊，得把你和你这小情人的命留下。”

工于心计，小心提防
石梅就见上来的那群人穿着差不多，将马车围住后，中间两人侧身一让，从他们身后，有一个穿藕色长衫收口箭袖的年轻男子走了上来。
这男子白净俊秀，体貌单薄，石梅不禁皱眉，这男人怎么穿藕色的衣服啊，看着有些娘娘腔。
男子上前，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白舍，又看了一眼车窗里探出头来，和小福子一起好奇张望的石梅。
“原来是白庄主。”那年轻脸上的笑意更盛，对白舍一拱手，“许久未见，傅四在这儿有礼了。”
白舍脸上原本没什么表情，可听到此人自报傅四后，却是一皱眉，略带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似乎不解。
石梅看得清楚，白舍好像认得那个傅四。
癫魔老头见那年轻人跟白舍寒暄上了，就道，“唉，傅四公子，你与他多说无益，那半尊玉佛必然在他手里，这个丫头也是大有来头，直接将两人抓了，一问究竟即可！”
石梅微眉，心说，这姓傅的很厉害么？为什么老头说得他好像能打赢白舍似的，那么嚣张。
“唉，癫老莫要如此。”傅四笑着摆摆手，拿腔作调地说“白庄主在江湖上也是有地位的人，武功卓绝，在下三年前曾惨拜在白庄主手下，可不想自讨苦吃了？”
石梅更纳闷了，这傅四怎么句句都好似话里有话，而且腔调真的娘娘腔！她这辈子什么都不怕，就怕男人娘娘腔，一听到就全身起鸡皮疙瘩。
“那是他走运！”
石梅边听边寻思，冷不防癫魔老头喊了一声，“傅四公子不必顾虑，就算一人拿不下他，你我合力……”
“喂，你要不要脸啊老头。”石梅忍不住了，对那癫魔说，“你意思是打不过就群殴？这种事情你们使个眼色不就好了？何必拿出来说，都一把年纪了还没皮没脸。”
癫魔双眼一瞪，脸上却有些尴尬。
“哈哈。”那傅四笑了，看着石梅点头，“姑娘说得好，江湖人讲究单打独斗，怎么好群殴，比武么，讲究光明磊落。”
石梅见他阴阳怪气的，不明白什么意思？好似又是含沙射影的。
“白庄主。”傅四对白舍拱了拱手，“说起单打独斗……自从三年前败给庄主之后，在下可是花了一年才养好伤，这次若是要切磋，你可手下留情啊。”
白舍不语，石梅见他眼中流露出淡淡厌恶来，心中更是疑惑。
“呵。”癫魔不屑地一笑，“傅公子不必妄自菲薄，谁不知道，当年白舍赢你是因你先受伤，白舍乘人之危胜之不武，而且之后你多次邀他出战他都不敢应战，足可以看出他根本打不赢你。”
石梅听着不悦了，白舍才不是那种人！心中着急，白舍见了那傅四之后，似乎就有所顾忌，该不会有什么隐情？
正想着，石梅就见白舍对她使了个眼色，那意思似乎是要她下车，石梅就抱着小福子过去了。
白舍对那赶车的一点头。
赶车的调转马头，快速离开。
众人也未加阻拦，毕竟，一个车夫没什么要紧，白舍和石梅留下便好。
石梅忽而想起那日那个女鬼跟她说过，什么傅家四少爷，貌似也是武林四大门派之中的一家吧，和那个端家一样很有些地位。
白舍又看了眼傅四，低头对石梅说，“抱紧那猫。”
石梅不太明白，不过就算没事儿她也是下意识地抱紧小福子的。
只是，白舍的话音刚落，石梅就感觉腰上一紧，被白舍揽住了，纵身一跃。
石梅大惊。
就听那癫魔上前一嗓子，“想跑？！”
白舍见老头追来，纵身带着石梅往他头上跃过，动作极快，老头一惊……好轻功！傅四也是一皱眉。
癫魔回头，想要抬手去挡，不防白舍踩着他胳膊借力轻松跃上了房顶。石梅还迷迷糊糊，就觉得自己在空中抡了两个圈，已跟着白舍上了房顶，再往下一看，那癫魔跳着脚骂，“白舍，你想做缩头乌龟么？”
石梅看到那傅四一脸得意，白舍却似乎并未看见，带着她，转身离开。
“哈哈哈。”身后，传来了癫魔嚣张的笑声，“白舍，你竟然连交手都不敢，什么鬼刀，笑煞我也！”
石梅气得脸通红，那老混蛋可恶！
抱着和自己一样晕的小福子，石梅直到双脚落了地，才回过神来。
被白舍松开后，石梅就嘟囔，“那老头真气人！”
白舍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好似并不在意。
石梅琢磨了一下，刚刚白舍怎么不跟他们打呢？莫非是因为对方人多？又想起那傅四得意忘形的样子，更是有气。
“回去吧。”白舍对石梅道，“今日不查了。”
石梅看出他脸色不好，就问，“你怎么了？”
白舍一扬眉，示意没什么，带着石梅往回走。
石梅看出他必然有隐瞒，就问，“你刚刚干嘛不跟他们打？那老头太嚣张了。”
白舍摇头，不说话。
石梅更好奇了，她隐约觉得，白舍原本的确是想要教训那老头的，并且也没把他放在眼里，莫非是因为忌惮那傅四公子？可刚刚那人也说了，他是白舍手下败将啊。
石梅小跑跟上白舍，小声问，“跟那个傅四公子有关？”
白舍顿了顿，道，“她不是傅四，是假扮的，叫傅颖，傅四的妹妹。”
“啊？”石梅明白过来了，“难怪穿一身藕荷色的衣裳，还娘娘腔，原来是个姑娘，她能打过你？”
白舍摇摇头，“她功夫很差，不过有些鬼心思，癫魔大概是让她唬住了，所以相信她是傅四。”
“那你干嘛让她？”石梅不服。
白舍一挑眉，“我不打女人。”
“你……”石梅叹气，“你不怕那癫魔出去乱说坏了你名声？”
“无所谓。”白舍说这话的样子还真挺无所谓的，说得石梅一点儿脾气都没有了。
想了想，石梅又问，“也就是说，傅眉和傅四，都打不过你的是不是？”
白舍点头，“嗯，差远了。”
石梅看到他神色后放下心来，也对，之前红叶跟她说过，白舍的功夫登峰造极，乃是百年一遇的武学奇才，不说天下无敌也差不多了，老一辈都没几个能打得过他，新生代就更不用说了。
石梅本还想问问刚才老头说的胜之不武的事情，但是白舍不言不语的似乎有心事，她也就不问了，跟他肩并肩往前走。
两人默默走了一段，白舍问，“累不累？我去租匹马？
“不用。”石梅笑眯眯摇头。
白舍见她笑脸，微微蹙眉，道，“那老头害你之事，我会帮你查的，只是今日不方便……”
“行啦。”石梅大大方方拍了他胳膊一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么，迟早跑不了他的。”
白舍点头，却听石梅突然说，“这会儿回去还早呢！要不然去打猎？”
“现在？”白舍一愣。
“嗯，去吧！”石梅高高兴兴转回身往城门外走，白舍追上，“很远，不弄匹马？”
“不用，我走得动，大不了走不动了你背我。”石梅原本说笑，满以为白舍会跟以往一样答应一声，不料白舍沉默了一会儿，说出一个字来……“重。”
石梅当即火往上撞，白舍说她胖！上次说她秤砣这次又说她重，气死了！
可此时，白舍已经去不远处的驿馆租了匹马，带着石梅上马，往远山赶去了。
路上，石梅闹脾气不理白舍，白舍还是面无表情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不知道他是有意气人，还是呆劲又犯了。
进入山林，白舍突然开口，“真正的傅四那个人，你若是以后碰到了，要小心提防。”
石梅一愣，抬眼看白舍，心里高兴，白舍要跟她讲自己的事情了么，就问，“说详细些？”
白舍沉默了一会儿，道，“江湖上，傅家很有地位，傅老爷子对我爹有救命之恩，我还得管他叫声伯父。”
“哦。”石梅点点头，难怪不跟姓傅的过不去了。
“傅家原本有三子两女，大女儿和五女儿，当中夹着三个儿子，只是傅家二公子和三公子都死了。”白舍说着，看了看远处，“傅二和傅三人其实不错。”
“怎么死的？生病么？”石梅觉得惋惜。
“说不上来，巧合、江湖仇杀，总之死得叫人看不出破绽来。”白舍的话有些意义不明。
石梅微微皱眉，白舍的意思，似乎对两兄弟的死有怀疑。
“那只有傅四没死么，他很厉害？”
“三兄弟里头，属傅四的武功最高。”
“高到什么程度？”石梅问。
白舍有些为难，问，“怎么形容？你又不懂功夫。”
“嗯……这样吧，如果你是老虎，就拿老虎、豹子、小福子来比较。”石梅说着，仰脸看他。
白舍失笑，想了想，道，“功夫排名上，他与秦鲽差不多。”
“那么厉害啊？”石梅吃惊。
白舍也吃惊，“你知道秦鲽很厉害？”
“嗯。”石梅点头，“红叶说过他很厉害的。”
“可事实上，傅四的功夫比不上秦鲽。”白舍道，“江湖排名这种东西，糊弄小孩子用的……不过总的说来，傅四算个高手。”
“武功很高，如果人很坏的话，那就更糟了。”石梅担心。
“傅四是江湖上少有的完全没有不好风评的人。”白舍却是说出了让石梅吃惊的话，“忠孝仁义又能干，在江湖上评价可比我高得多，秦鲽是公认的人渣，就更不用说了。”
石梅忍笑，“怎么会，你俩人都很好啊。”
白舍坐在她后面，见小福子伸着爪子拨弄石梅肩膀上散落的黑发，就帮她将头发抽到后面来。
石梅耳朵又不争气的红起来，正好小福子的肉垫子一掌拍过来，石梅捏住它的两个爪子，问白舍，“既然风评那么好，干嘛要小心提防？”
白舍摇了摇头，“人好、评价也好，但是感觉不好。”
“感觉？”石梅仰起脸看他，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白舍认真对她说，“这世上完全没有缺点的人是不存在的，会隐藏自己缺点的，都是很危险的人。”
石梅愣了愣，点头，“嗯，这话在理！”见白舍有些忧心，就拍拍他，“不用担心，我也不是江湖人，不会有什么牵扯的。”
白舍点头，“希望如此。”
石梅见白舍并不介意说这事情，就问，“那……刚刚癫老头说你曾经跟他比武的事情，怎么回事？”
白舍愣了愣，道，“哦，那年是傅老爷子金盆洗手，发请帖过来让我们去参加，到了傅家后，傅四说要与我切磋一下，我没在意，便答应了。可没想到比武那天，竟然来了很多江湖人观战，而且外界传扬说，是我约傅四比试。”
石梅蹙眉，“怎么这样说？明明是他约你啊！”
白舍依然无所谓地摇头，“比试的时候，傅四输了，还挨了我一掌，我当时并没用内力，然而傅四却被打吐血了。”
石梅睁大了眼睛。
“后来才知道，傅四前几天带着人去剿灭一帮山匪，被山匪以多战少打伤了，是带伤跟我比的。”白舍说着，却又补充了一句，“可我并没发现什么不妥，按理来说，如果真的受了重伤，我一交手就能发现。
“装的呗！”石梅一笑，“我明白了，为此，外界风评就变成了你不仗义，而且是你去的傅家跟他比试，听起来就好像你逮着他受伤的机会，趁机与他比试一样。”
白舍点了点头，“大概就是这样吧。”
“他是踩着你往上爬呢。”石梅冷声道，“这人心机重。”
白舍一挑眉，也没多说什么，石梅又问，“然后呢，你就这样算了？”
白舍看她，不解，“不然要怎样？”
石梅皱眉，“那你就这样任凭他踩着上？要出头干嘛利用别人，得报仇啊！”
白舍笑了，看了看远处，问石梅，“要山鸡还是兔子？”
“什么山鸡兔子。”石梅替白舍鸣不平，她最恨这种人，白舍也是，平时那么精明，关键时候吃哑巴亏还不当回事。
“你干嘛不教训傅家人？”石梅更不悦，“还不接受他的挑战，就是因为这点，傅四更能借题发挥了？”
白舍摇了摇头，道，“傅四如今是傅家单传，当年打伤他的事情，我爹很不乐意，令我以后无论如何不准跟傅家人动手。”
石梅皱眉，这爹真是的……不过很意外，白舍竟然还会怕他爹，就问，“那……你爹现在在哪里？老家？跟他说说理么。”
白舍笑了笑，“那得去下面找他了。”
石梅明白过来后赶紧道歉，“过世了么？我不该乱问的。”
“无妨，人总是要死的。”白舍又问石梅，“要山鸡还是要兔子？”
“嘿嘿。”石梅突然仰脸对白舍笑了笑，白舍就有些不好的预感。
……
果然，在抓了两只兔子之后，白舍又去抓了一直山鸡回来，到河边清理干净。
石梅搂着小福子，给两只兔子喂草叶，准备带回家养去。
这野山鸡烤熟后鲜香至极，石梅吃得嘴角油乎乎，赞叹，“嗯，好香啊，咱们下次带上瓒玥红叶他们一块儿来吧。”
白舍点头，就听石梅突然有些豪迈地道，“唉，白舍。”
白舍头一回听她直呼自己姓名，有些意外，转脸看她，就见石梅笑眯眯道，“下次若是再遇上对付傅四的事儿，你带上我吧，我给你出头。”
白舍脸上带出笑意来，“你如何给我出头？”
“将你的声誉讨回来啊！”石梅道，“对付这种人我最有招了！你父命难违我不要紧啊，咱俩那么熟了，没理由别人欺负你我不帮忙，是吧？”石梅说着，伸手在白舍的肩膀上一拍。
“啪”一声，两人都愣住……
石梅赶紧将手抽起来，再一看，白舍雪白的衣服肩膀上，一个油乎乎的爪印。
白舍看着那显眼的五个指头印子，神色复杂。
石梅刚想说个抱歉，忽然……就听到远处传来了刀剑的撞击之声……再仔细一听还有喊杀声，有人打起来了！
白舍辨别了一下方向，牵过马翻身上马，伸手拉石梅。
石梅伸出手去才发现手指头还是有油，左右看了看没地方擦，擦裙子上又不舍得。最后灵机一动，在小福子白白的肚子毛上蹭了两下。白舍哭笑不得地拉她上马，小福子则是一脸委屈地去舔肚子上的毛。
循着刀剑之声走入了林中，远远就看到林中的空地之上，两帮人正在交战，打得难分难解。
石梅一眼认出来，其中一方正是那日在湖心亭吃螃蟹时遇上的……端家人。
……

暗流汹涌，小别挂心
“怎么打起来了？”石梅瞧着双方你死我活的样子，不像是小打小闹的。
“嗯……有趣。”白舍脸上闪过一丝兴味。
石梅仰脸看他，“哪里有趣？”
“傅家人和端家人。”白舍淡淡道，“他们两家是世交，怎么反目成仇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石梅问，“不像是逢场作戏呀。”
白舍一挑眉，“有可能。”
“那你去不去帮忙？”石梅看了看两边的情势，似乎傅家的占上风一些，因为人多。
端砚护着自己女扮男装的妹妹，和家匠一起节节败退。
就在这时候，小福子可能是听到了刀剑相加的声音，“喵呜”一声，将脑袋埋进了石梅的咯吱窝里，不看！
这一声，也惊动了正在交战的双方。
“呵呵。”
石梅就听到一个略有些熟悉的笑声传来，一人从林中隐秘处走了出来，阴阳怪气地说，“白庄主，我们一天内碰上了两回，真有缘啊。”
石梅循声望过去，见正是刚刚假扮傅四的傅颖。
傅颖手上摇着一把象牙股的折扇，指着端砚的妹妹，对属下众人道，“给我教训那丫头。”
石梅记得，那姑娘好像是叫月儿。
端砚功夫算是不错的了，处处保护月儿，月儿也急，“哥，你别管我！”
石梅自小被人欺负惯了，总惦念着，若是有个哥哥就好了？
若是有个哥，她爹也不会因为她是个女娃儿弄得陈家无后而迁怒于她。有了哥哥，被欺负的时候还会帮她出头，就跟端砚保护妹子似的。石梅越看越羡慕，就有些向着端家，不希望他们吃亏。
见端家落了下风，石梅忍不住对傅颖道，“多打少什么能耐，有本事单打独斗！”
傅颖有些吃惊，转脸看石梅，“你也会功夫？”
石梅摇头，“我不会。”
“那就不是江湖人了。”傅颖冷笑一声，一指月儿，“这死丫头刚刚在那癫魔老鬼面前拆穿我的身份，害我经营了半个月的计划都泡汤了，我不抓住她狠狠扇一顿嘴巴，难消心头之恨。”
“哥。”月儿见情况对自己不利，就对端砚道，“你们都别打了，她不就是要打我么，我让她打！”
“不行！”
一旁一个端家的家匠挡住了要冲出去的月儿，“我端家的小姐不是让人打的！”
石梅觉得这月儿性子挺爽直的，年纪也小，难怪长辈和哥哥都很疼爱她。
白舍看了一会儿，拨转马头准备走了，石梅拉住他袖子问他，“不帮忙呀？”
没等白舍说话，就听傅颖笑了，“唉，小美人，白庄主可不能跟我傅家人动手啊。”
石梅觉得她太嚣张了，就有些不服气。
白舍见石梅沉着脸，就低声在她耳边道，“知道教训一个嚣张的人，用什么法子最好么？”
石梅不明白，抬眼看他，白舍淡淡一笑，“先将他捧到最高，再让他重重落下来。”
石梅听出白舍话中有蹊跷，再仔细一看，就发现端砚手中的剑始终没出鞘，而且……脸上也是从容不迫，不像是乱了方寸的样子。
转念一琢磨，石梅心中了然，也觉得这傅颖太过骄横，应该受些委屈，就对她说，“唉，我说傅颖。”
傅颖抬眼看她。
石梅一笑，“你会武功么？”
“笑话。”傅颖笑得傲慢，“我傅家人，连烧水的伙夫都是会功夫的！”
“那你的功夫有没有那月儿厉害？”石梅有些轻视地看她，“怎么就躲在人后，让一大群大男人去围攻一个小姑娘？”
端砚看了石梅一眼，脸上没动声色，眼中却是有一丝笑意闪过。
月儿听到了，立刻举着剑对傅颖道，“傅颖，有本事你跟姑奶奶单打独斗，别在人后装缩头乌龟！”
傅颖脸色一寒，“端明月，你那三脚猫功夫，还以为我怕你？”
“那你来啊！”
石梅坐在马上看热闹，心说，哦，原来叫端明月啊。
“来就来！”傅颖伸手拔出剑，就见寒光一闪……林中跟打了道闪电似地。
石梅一惊，问白舍“她的剑好像很好！”
“那是傅家传家宝轮回剑。”白舍低声道，“是傅四的剑。”
“那她有宝器在手，岂不是占便宜？”石梅替端明月担心起来。
“刀剑这种东西，不是好就占上风的。”白舍摇了摇头，“要自己能驾驭得了，若是用一把自己都控制不了的剑，适得其反。”
说话间，就见端明月也抽剑出鞘，上前迎战傅颖。
傅颖武功霸道，举刀就砍，咄咄逼人。相比起来，看着比傅颖要鲁莽的端明月却是以守为攻，以退为进，步步紧逼，渐渐占了上风。
石梅不明白起来，再看傅颖的神色，似乎很着急。
“傅颖用不了那把剑，那剑太凶，剑气反噬了……还有，你看看其他人？”白舍提醒石梅。
石梅转眼一看，就见端砚不知道怎么了，突然还击，那些傅家家匠竟然无一能匹敌，一下子败下阵来。
“哦……”石梅算是明白了过来，“傅颖一定注意到了，发现自己中了端砚的计，情势急转直下，所以慌了手脚战不过端明月了！”
白舍点点头。
“那这样下去会怎么样？”石梅问，“傅颖会输么？她的性格，如果吃了亏，会找端家人的麻烦吧？
白舍笑了，“你看人还挺准，放心吧，都说了是世交，必然点到为止。”
白舍的话音一落，就见端砚已经制服了端家的家匠，悠悠喊了一嗓子，“行了，月儿，别再戏弄傅家五小姐了。”
端明月立刻一收剑，跳出圈外，见傅颖累得嘘嘘带喘狼狈不堪，心中甚是得以，跑回了端砚身边，“哥，你真有办法。”
“你别跑，还没分出胜负呢！”傅颖输得不明不白，自然不服，还要再追，却听林子里有人说话，“颖儿，技不如人要认啊，怎么耍赖皮？”
傅颖一听就满脸通红，跺着脚对林子里嚷嚷，“你还说，你妹子叫人欺负了！你竟然看热闹！”
石梅也往林子里看过去，就见缓缓行出了一匹黑马来，马上端坐着一个黑衣男子，二十多岁，白净面皮，看起来很斯文。
“四公子……”
傅家家匠立刻上前跪地行礼。
石梅一听到“四公子”三个字，立刻就仔细打量了那人一眼，原来这就是真正的傅四啊……
这傅四，还真如白舍说的，一眼看上去是个十分好的人。
石梅这阵子跟着白舍见了不少江湖人，大多江湖人身上都有股戾气，跟刀子似的，越是功夫好的越明显。这傅四却是不同，看起来特别斯文纯良。
品评了一阵，石梅觉得若是论英俊，傅四比起白舍差远了，可这人胜在不张扬，气度长相很亲和。
石梅正看着呢，就感觉马头微微一拨，抬眼，就见白舍微垂眼帘，看她。
“那个是傅四啊？”石梅问，“他本名叫什么？”
“在下叫傅酩之。”
傅四的耳力似乎极佳，远远回了石梅一句。
石梅一愣，这么远都能听到么？
回过头，就见傅四拱手对白舍微微一礼，“白兄，多年不见，风采依旧啊。”说完，又对端砚一拱手，“端兄，家妹疏于管教，得罪了。”礼数很是周全。
端砚对他一笑，没说话。身旁月儿看着傅四，傅四也对她行礼，“月儿姑娘身法精进了不少啊。”
端明月脸上微微一红，样子立刻矜持了起来，石梅看得明白——哦，小女儿家情态出来了。
“四哥！那个女人知道那半尊玉佛在哪儿！”傅颖到了傅四身边，指着石梅说。
“哦？”傅四转脸，打量了一下石梅，笑问，“姑娘怎么称呼？”
“哥……那是有名的香粉娘娘，听说过吧？”傅颖说话调子有些古怪，刚刚石梅激她跟端明月过招害她出丑，因此她有些怀恨。
傅四对石梅点了点头，“原来是公主。”
“什么公主啊……寡妇而已。”傅颖嘟囔了一句。
石梅微微皱眉，真气人！明明就是黄花闺女还要被讲成寡妇。
“喂！”站在傅颖一旁的端明月刚刚被石梅帮了，觉得她人不错，而且她又有意与傅颖作对，就道，“我说你嘴里放干净些行么？”
傅颖横了她一眼，端明月瞧见她似乎针对石梅，眼珠子一转，突然笑了起来，“哎呀，我听说香粉娘娘天香国色，今日一见，果然比那些自称武林第一美人的凶蛮女子高贵脱俗很多啊。”
端砚在她身后站着呢，无奈摇了摇头，傅颖脸色难看，但端明月显然不肯罢休，接着说，“唉，真是人比人得死啊，是不是真美人，一定要比了才知道！”说着，还看了看白舍，“嗯，这样坐在一匹马上，才相配么。”
端明月见傅颖一张脸板着，越说越开心，身后端砚拍拍她肩膀，道，“来，喝口水，一人说了那么多，不渴啊？”
端明月皱了皱鼻子瞪他一眼，不说话了。
这傅颖在江湖上挺有些名气，因姿容出众家事显贵，被称为武林第一美人。
傅老爷子原想将她许配给白舍，不过白舍没要。后来她比武招亲发了帖子，白舍也没去，气得她将招亲都取消了。白舍两次拒婚让傅颖很没面子，因此总跟人说白舍的不是，这次好些人传说白舍恋上了香粉娘娘。傅颖听了觉得难以置信，本想来奚落白舍几句，没想到见了石梅，果真好个美人儿，心中更添赌。
“哈哈。”傅四笑了起来，跟石梅打趣，“公主莫怪，你把武林美女们的梦中情人给独占了，也难怪她们跟你急了。”
“哥！你说什么呢！”傅颖脸通红，愤愤跑到后头去了。
石梅脸也红，看了看白舍，白舍却没有否认，说了声“告辞。”就带着石梅走了。
“唉，白兄，家妹说的半尊玉佛……”
“我们并没有玉佛。”石梅摇头回答他，“我也不知道玉佛的事情，都是江湖人杜撰。”
傅四听后，轻轻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白舍牵着马走了，留下傅家人和端家人继续说什么，也懒得管。
石梅见后头人都看不着了，怀中小福子也趴着睡着了，就转回脸看白舍。白舍不说话。石梅觉得他似乎有什么心事，这人什么都挺好的，就是别人看不透他想什么。
两人一路顺顺当当回到了香粉宅门前，就见大门口已经在凿浮雕了，是许贤给画的图，那日石梅看了，很精细。
白舍马刚到，秦鲽就从白宅里头出来，脸色是少有的严肃，对白舍一使眼色，白舍微微皱眉，将石梅放下，“我先回去。”
“嗯。”石梅点头，“有什么要帮忙就叫派人叫我。”
白舍点头，临走，又回过头补了一句，“我刚才跟你说的，你记住了，多加小心”
石梅一挑眉，“哪句？”
白舍一脸无奈，却见石梅坏坏一笑，“知道啦，跟你闹着玩儿呢。”
白舍摇头回府了，秦鲽跟他进屋，“派出去的人回来了，有些情况……”
接下去的话，被白宅关上的大门挡在了里头，石梅听不到。回过头……就看到红叶和瓒玥正站在门口，眼神复杂地看她呢。
“你俩……”
“唉，我俩站在这儿可好一会儿，只是啊，你都没瞧见我们，眼里只有白舍呀。”两人拿石梅打趣。
“哪有。”石梅抱着小福子进屋，大致将今日所遇到的事情都说了一通。
“傅颖？！”红叶乐了，“江湖上谁都知道她对白舍有意思，被拒了好几次了，小梅子你完蛋了，那傅颖必然恨你。”
“梅子，你又不是江湖人，别再掺和这些事儿了。”瓒玥有些替石梅担心，“对了，刚刚查哈克派人来了，问那早生贵子的香粉做好了没。”
“哎呀！”石梅大惊，将怀中打盹的小福子交到了一旁香儿手里，往香坊跑了，嘴里连道，“糟了糟了，忘记了！”
……
午后，石梅在香坊里头忙到深夜，按照陈栻楣留下来的醒脑香，做了几包香粉出来。这香可以抗拒迷药、提神醒脑，点上一炉子，保管一晚上都不会犯困的。
次日，她派人将香给查哈克送去了，不忘说一声，只是些提神的香料，至于能不能成功，姑且一试吧，她也不很肯定。
可没想到的是，第三日查哈克就派人送了大量的金银财宝来，说是成了！他昨儿个与美人圆房了。
石梅等都觉得纳闷，这么容易就好了么？不过这一篇也就揭过去了，谁都没曾想到，这一笔，为日后埋下了多大的祸端……
随后几日，石梅突然清闲了下来，白舍再没来找过她，瓒玥每日去霍姨那里学烹饪，回来后说，白舍没在白宅，似乎出了远门。
石梅偶尔发呆还会胡思乱想，但很快就因香粉宅开张而忙得焦头烂额了。
一转眼四五日过去，香粉宅终于是可以开门做买卖了。
此时，整个京城都将公主开铺子的事传得沸沸扬扬，听说卖的还是香粉这种稀罕玩意儿，城中百姓都好奇不已。
开门第一日就来了好些人，大多是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
红叶一张嘴将香粉夸了个天花乱坠，闹得那群小姐们晕乎乎，再加上瓒玥将香粉都用漂亮的盒子装了，还定制了一批精美的小手炉，大受推崇。没几日，端着小香炉出行就成了京城小姐们的新规矩。
三天下来，石梅和瓒玥红叶他们一算账，挣了个盆满钵满。这下可好，连家里丫鬟婆子的月钱都涨了好几倍，各个喜笑颜开。
买卖好了，就意味着香粉宅里头的众人更忙。日子就过得也快，以至于石梅歇下来想起白舍的时候，已经半个多月没见了。
“白舍还没回来么？”这一日外场难得清闲，三个丫头坐在铺子内阁闲聊，石梅问瓒玥。
瓒玥摇头，“没，我昨天去霍姨那儿还特地问了呢，霍姨说白舍去了黔贵，桥老宽的案子有进展了。”
“是么？”石梅听了也觉欣喜，总算有线索了啊。
正说话间，就听到外头有姑娘传话，“红叶姐，有客到了。”
红叶赶紧起身出去，石梅和瓒玥左右无事，也抱着小福子去外头帮忙。
绕过屏风挑起珠帘到了外场，石梅看到来人就是一愣。
来的是两个人，一个黑衣男子，一个穿藕荷色长裙的姑娘——之前见过，傅四和傅颖。
石梅心中咯噔一下，这两人上这儿来做什么？！
“买卖做得不错呀。”傅颖四周打量着，见铺子里好些精美玩意儿，毕竟是丫头心性，就凑过去看。红叶给她介绍了几种最近最好卖的熏香，傅颖立刻中意了，买了好些，还挑起了香炉来。
傅四对石梅微微一礼，“公主。”
石梅有些后悔出来了，但现在也没法回去，只好笑着招呼，“公子不必多礼，我姓陈。”
“陈姑娘。”傅四也没多礼让，开门见山道，“在下有件事情，想请陈姑娘帮忙。”
石梅心说，你倒是真不客气，进门就说要帮忙啊。
“什么事呀？”香儿在一旁给奉茶，“我家小姐很忙的，若是太麻烦或是太难，咱们可不帮。”
傅四点头，“这个自然，并不是太麻烦的事，只想请陈姑娘帮我辨识一下这东西。”说着，傅四从袖袋中取出了一枚木片来，交给石梅，“我想知道，这木片有没有什么奇特之处。”
石梅伸手接过来，入手觉得很轻……这是木片么？拿到眼前看了看，虽然样子很像木片，还有年轮在上头，但是手感比一般木头要软。
“这可不就是快木头么？”瓒玥也过来瞧了一眼。
“能不能看出是什么木头？”傅四追问。
石梅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说实话，这东西她从未见过，也许陈栻楣能一眼辨认出来，但是她没这能耐。
“唉，公子你这是为难我家小姐呐？”香儿道，“该找个木匠问”
“就是。”傅颖端着香炉过来了，“哥，早说了就一块普通木头，别研究了。”
傅四却是不死心，对石梅道，“……木头上有香气。”
“是么？”石梅拿到鼻端闻了闻，就闻到一股特殊的味道，类似于麝香，比麝香要清淡……
将木片交还给傅四，石梅道，“傅公子，这也许是木片，也有可能是晒干的药材，你不如拿去药铺询问一下？我实在没见过这个。”
傅四收了木片，点点头，跟石梅道谢，随后付了银两就带着傅颖离开了。
石梅见人走了，站在原地想了想，转身回香坊，查起了书。
陈栻楣用来记录药材和香料的笔记有厚厚好几摞，石梅一本本地看过去，直到掌灯时候，还真查到了一个类似的。
她细细地读完了那一篇笔记后，皱起了眉头。刚刚傅四拿着的木片应该是魔香覃晒干后的样子！
魔香覃是一种有毒的蘑菇，晒干后就好像是木片一样，还带有淡淡的香味。这东西一旦过水煮开了，样子跟蘑菇差不多，味道鲜美，但是有剧毒，那汤喝一口就得七窍流血而亡。魔香覃也能做香料来磨粉制作熏香，功效显著，能让人产生幻觉，是稀释珍品，很少见。
石梅觉得这东西非同小可，想通知傅四让他别乱用，可是哪里找人去呢？正在犯难，就见香儿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梅子姐，了不得啦！”

无中生有，飞来横祸
“什么不好了？”石梅见香儿着急上火，就知道定然出了什么不好的事。
“红叶姐说，有人来砸场子。”香儿回答。
“啊？”石梅听着觉得挺吓人的，心说，我这里又不是什么武官，还有砸场子一说啊，就问，“谁啊？”
“是都尉茗杰。”香儿回答。
石梅一愣，眉头皱了起来，“都尉茗杰，岂不是茗福的兄长？”
“就是啊！”香儿跺脚，“那人可讨厌了。”
“他怎么砸场子？”石梅问。
“他说他要升官发财粉！”香儿嘟囔，“说要闻了那香粉，就能连升三级的，这不是找茬是什么？！”
“啊？”石梅倒是笑了起来，“他还真敢来撒野，我好歹也是公主，他不过是个都尉。”
“梅子姐，他这叫狗仗人势”石梅撇撇嘴说，“茗杰的妹子是茗福，四王爷的妾，他姐姐可是静妃。”
“静妃？”石梅想起来，她听皇太后说过，如今皇上身边有几个宠妃，谁先有孕诞下皇子，就是皇后人选，其中有一个就是静妃茗静。
“茗杰是个草包！”香儿道，“就是仗着茗静得宠，又加上茗福是王爷的妃子，所以横行霸道。他武功很差的，杜威一职不过是他姐妹给他讨的闲差，人也好色！很讨厌！”
“梅子。”这时候，瓒玥也跑了过来，“红叶正对付茗杰呢，你看怎么办？红叶暴脾气，说不定一会儿就将他打出去了。”
“别啊。”石梅摆手，“茗杰摆明是来找茬的，打他不正中下怀。”
“呵。”瓒玥冷笑了一声，“不是茗福撺掇他来的，就是秦项连授意！”
“我去见见他。”石梅换衣服。
“唉。”瓒玥拦住要往外走的石梅，“要你亲自出马呀？你说什么想法，咱们帮你对付，或者让忠伯打发了去。”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石梅无奈摇头，“我在这儿开铺子，迟早有人上门闹事，躲不是办法，咱们一块儿去，见招出招，让他以后都不敢来！”
“好！”瓒玥想了想，也是这么个道理。
于是，两人带着小香一起，往前厅去了。
此时时候已晚，香粉宅铺子里早就没其他客人了。
红叶坐在正坐喝茶，应付茗杰，已然有些不耐烦了。
茗杰是个好色之徒，见了红叶红衣红唇，好个艳丽美人儿，便嬉皮笑脸。
香粉宅里头，有不少大内侍卫，还大多是女的，看到他那样子就上火，最好一会儿石梅能下令揍这混蛋一顿。
红叶更是有气，祖奶奶的，你看吧！一会儿老娘把你眼珠子都挖出来！
正这时候，就见珠帘一挑，石梅和瓒玥进来了。
石梅换了一身公主妆容，华贵端庄。
茗杰以前倒是没怎么见过陈栻楣，就老远看一眼，而且总听茗福说她多么不好。今日一见……茗杰心里啧啧了两声，哎呀，我那妹婿王爷是傻了啊还是怎么的？！这么大个美人竟然舍得休了。这陈栻楣跟茗福若是比在一块儿，茗福就得扔啊！茗静都不如她貌美。坊间也有流传，说陈栻楣其实并非皇太后养女，而是亲生……茗杰暗暗点头，看来是不假！不然的话，怎么的皇上也得把她收了做妃子吧，干嘛便宜了秦项连。
“都尉大人。”石梅给茗杰浅浅一礼。
茗杰赶紧还礼，“茗杰参见公主殿下。”
石梅脸上没什么笑容，显得很严肃，茗杰心中一愣——呦，是有点公主至尊的范儿啊。
“呵呵。”茗杰笑了笑坐好，对石梅道，“我听闻，公主的香粉乃是神物，功效卓著。上次给查哈克藩王的那个早生贵子粉，竟然治好了他的顽疾，唉，听得我是羡慕不已啊！所以么，本都也想跟公主讨要一些香粉……当然，只要有功效，价码随便开。”
石梅暗自好笑，心说你靠自己的能耐赚过钱么！还装阔，不过她也没动声色，只是低声问，“都尉想求什么粉？”
“哦，本都……”
“唉。”石梅没等他说到正题上，就道，“都尉大人，所谓入乡随俗，我这香粉宅可有几条求香粉的规矩。”
“哦？什么规矩？”
“我这里有三不求。”
茗杰一愣，“三不求？”
“名利财。”石梅一笑，“这三点不能求。”
茗杰一方面看着石梅笑颜如花，心里通通直跳，另一方面……这石梅一句：“名利财”将他那升官发财粉就给回绝了……没法求了啊！
茗杰也稍稍有些小聪明，就想着，大不了不求名利财，干脆，我求个我姐姐得皇子的。想到这里，挑起嘴角得意一笑，道，“哦，那本都……”
“唉，都尉。”石梅又打断了他，“我还没说完呢，除了这三不求，我还有三不沾呢。”
“啊？”茗杰纳闷，“三不沾？”
“庙堂、江湖、皇室。”石梅伸出食指轻轻摆了摆，“跟这三洋沾边儿的，我可不沾染。”
“这个……”茗杰抓耳挠腮，心说，那得龙子也说不出口了。
茗杰暗暗赞叹，你个丫头脑袋挺好使啊，不过没关系，这除了庙堂江湖皇室，还有别的呢，我求我年轻十岁！看你能不能办到。
想到这里，茗杰道，“那，本都求……”
石梅没等她说完，又摆摆手，笑道，“都尉，您又性急了，还有呢。”
“还……”茗杰张着嘴，“公主，您这规矩真多啊。”
“唉，没办法么。”一旁瓒玥摇了摇头，“这里是天子脚下，京城能人众多，香粉宅虽然是御赐的牌匾，但这牌匾砸下来，总也有砸不死的人。我们几个不过是柔弱女子，不多定些规矩，难道等着人欺负找茬么？都尉大人，你说是不？”
“呵呵。”茗杰干笑，心说——呦！难怪茗福总上自个儿这跳脚骂人来，这俩丫头了不得。想罢，茗杰对石梅点点头，“公主，您这总共多少条规矩，干脆一次说完了吧。”
“哦，不多了。”石梅道，“还剩下四不保、五不怪。”
茗杰不学无术，听着一愣一愣的，心说哪儿那么多规矩，就问，“哪四不保五不怪？”
“四不保是生老病死。”石梅一笑，“这生老病死乃是天命，若是求与这四条有关的，我尽力而为，但是灵与不灵可不保证，毕竟，还有很多外因的。
茗杰嘴角抽了抽，就听石梅接着说，“五不怪是贪嗔爱欲痴。世人皆逃不过这五样欲求，若是求了香粉，因为自己的贪嗔爱欲痴而没见着效果，那也怪不得我香粉宅，怪用的人自个儿。”
茗杰听后，半晌才干笑着问，“那公主这香粉……究竟管什么呀？”
“哦。”石梅认真道，“都尉大人，不瞒您说，我这儿还真没来过多少男人来过，大多是女客。”
茗杰咳嗽了一声。
“就算是男主顾上门，也是买了香粉回去给女儿家用的。”石梅接过香儿手中睡醒了正在闹腾的小福子，揉了揉它耳朵，小福子立刻安静了下来。
“我这里的香粉，功效不小，但大多是些儿女情长的东西，比如说熏香装扮、陶冶身心、解乏保养……那是有奇效的。”
茗杰听着也有些难堪，这陈栻楣好厉害啊，远不是众人口中那个泼妇弃妇啊，自己还没开口刁难，话就都让她堵回去了。
石梅见他样子似乎为难了，就对瓒玥点点头。
瓒玥到了后面，取来一个精致的锦盒。
石梅捧过去交给了茗杰。
茗杰赶紧伸手接，就见里头是一个精致的小香炉。
“这个……”茗杰抬眼看石梅。
“这个香炉是我香粉宅这段时日卖得最好的。”石梅道，“将军拿回去送心爱之人吧，哪日她得闲，来我香粉宅看看，我给她挑几款好的香粉，可保容颜，养身养神。”
“呃……”茗杰倒是不知道该怎么找茬了。本来，让他一个好色之徒来教训刁难一个美人，这难度就很大。且石梅言语尊重不卑不亢，给足了自个儿面子还送了香炉主动示好，这要是还找茬，那岂不是没面皮！
茗杰有心思想打退堂鼓了，回头，却见一旁一个姑娘瞪了他一眼，对他使眼色。
这丫头是茗福身边儿的，香儿认识，心中了然，定然是茗福知道自己哥哥什么德行，派来盯着的。
茗杰也有些无奈，之前茗福找他时，说得挺严重的！说秦项连如今是被陈栻楣迷昏了头了，现在那架势，若是陈栻楣肯回到他身边，将她俩休了秦项连也肯定点头。
茗杰心中有数，秦项连势力雄厚，如果茗福能够扶正，那将来好处多多！毕竟，宫中佳丽三千，静妃虽然得宠，但始终不是最宠的那一个。自己只是个小小的都尉，若是茗福再失了势，那岂不是两座靠山化为乌有？！
茗福这次让他来，除了刁难石梅外，还让他想法子将石梅赶出京城，让她走得越远越好，别再在秦项连眼前晃，或者赶紧找个人嫁掉！
茗杰眼珠子一转，心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啊，与其给了别人……想到这里，又上下打量了一下石梅，不如干脆给自己留着？
红叶在后头看着皱眉，这茗杰，真不会看眼色，属于给脸不要脸的货！
石梅给了香炉，觉得茗杰要是还有些见识就应该知难而退了，大家和和气气好相处。就抱着小福子回来了，却听茗杰叹了口气，“唉，公主啊……不瞒你说，这香炉虽好，可是不知道该送给谁。”
瓒玥忍不住笑了起来，“都尉，听说你府中有妻妾数十人呢，还是说你觉着香炉一个不够？我们这里是小本买卖，不如你让她们都来挑，我们按本钱卖？”
“唉……王姑娘有所不知啊。”茗杰放下香炉，笑呵呵站起来，道，“我家中妻妾虽多，但是没有特别中意的……这世间美人易得真情难求啊。”
石梅微微皱眉，你知道真情难求还纳那么多妾？真情都是一份换一份的。
“我今日与公主一番畅谈，觉得甚是投缘。”茗杰笑着对石梅道，“日后，我们还常来常往，多亲多近啊。”
石梅微微皱眉，心说谁要跟你亲近了！
瓒玥和红叶也听出门道来了，这茗杰真不要脸啊。
香儿在一旁有些受不了了，觉得香粉宅里几位姑娘都是好人，干嘛被这样的臭男人看来看去，还肖想意淫，直接派人打出去得了！
一旁一直陪着不说话的忠伯，也抬眼看了看茗杰，对一旁小席子使了个眼色。小席子就从后门出去了，不一会儿，有个丫鬟进来禀报，“公主，骁勇侯派人送了两车彩锦来，说是云南锦绣，给公主做披肩。”
没等石梅开口，就听忠伯道，“唉，让怎么送来的就怎么送回去，咱们公主不收这礼。不就是上次给他脸见了他一面么，怎么总送东西来？！来求亲的人多了，不差他一个侯爷的。以后你们听好了，一品以下的都别带进来，不是王公贵族的礼一样不许收。当然……对面白宅的不算啊，那可是武林大门派，公主喜欢结交的三种人，一种是大英雄，一种是一方霸主，还有一种就是学富五车的有志之士。”
“奴婢知道了。”小丫鬟赶紧跑了，出门到后头就拉着小席子笑。
“咋样了？”小席子问。
“哎呀，忠伯就差指着那茗杰的鼻子骂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小席子冷笑一声，“他可不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么，赶紧走了还则罢了，不然，一会儿我带着兄弟去揍得他娘都不认得他！”
“出什么事了？”
正说话间，房上落下了一个人，此人叫吴常，乃是鬼刀门高手，负责保护香粉宅安全的。
他刚刚见有一个当官的来了，好久都没出去，但是又不好偷听，就问小席子。
那个小丫头赶紧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遍。
吴常听后微微皱眉，点头转身走了。
小丫鬟拉着小席子问，“唉，会不会找人收拾茗杰去了？”
小席子伸手摸了摸下巴，一笑，“没准，白庄主不是没在么……”
忠伯含沙射影一番话，说的茗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向来耀武扬威，如今一想，自个儿不过是个小小都尉。不是英雄不是霸主更没学问，还打公主的主意，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哎呦，这话听着，跟挨了窝心脚似的。
这时候，就又有个下人上来禀报，“公主，隔壁白宅派了人来，说送东西。”
红叶赶紧道，“快请。”
不一会儿，就见一个穿着白裙腰间系红色丝绦的姑娘走了进来，这身打扮石梅他们认识，是霍焰门下火焰堂的高手。
就见那姑娘给石梅送上了一份点心，道，“公主，三当家的让我来问问，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茗杰一听就一蹦，天，鬼刀们三当家的？难怪没人敢动香粉宅了，原来江湖人还给撑腰呢。
茗杰是个胆小的，识时务者为俊杰，这美人虽好但命更好啊，就站起来，拿着香炉道，“呵呵，公主既然有事要忙，那我也不耽误了，告辞，下次再来光顾。”
石梅笑着点头，“都尉慢走。”
忠伯赶紧往外送，心说，快滚吧。
宅子里，红叶见人走了，呸了一声，“给脸不要脸！”
“陈姑娘。”那火焰门的姑娘对石梅道，“霍姨说，若是下次再有不三不四的人来找茬，直接告诉我们，我们暗地里收拾他。”
石梅很是感激，让人给回礼，拉着她道谢。
香儿凑过来问，“唉，姐姐，你们白庄主还没回来呐？”
石梅脸一红，瞪了她一眼，那姑娘捂嘴笑道，“我们庄主有急事，赶去黔贵了，不过就快回来了，临走还吩咐让我们照顾香粉宅，别让人找麻烦。”
“真是有心了。”瓒玥上来道谢，姑娘坐了会儿吃了些点心就告辞了，香儿抱着小福子跑出去送她。
“梅子。”瓒玥道，“茗杰来者不善，那对兄妹看来日后会找麻烦。”
“应该不会是秦项连搞的鬼吧？”红叶问。
“难说。”石梅摇了摇头，“以后大家还是谨慎小心些。”
众人都点头，各自散去。
……
茗杰的马车行在回府的路上，此时天色已晚，路上行人不见。
茗杰单手托着下巴摇头，这陈栻楣真是个美人啊，可惜身份太高，攀不上啊……回去还是跟茗福好好商量一下，要不然就算了吧。
正想着，马车突然“咯噔”一下停住了，随后，外头传来了“嘭嘭”几声，还有家匠和丫鬟们的叫声。
茗杰一愣，挑起帘子往外看了看，就见一个家匠撞到了窗户口。
“啧……怎么路都走不稳啊？！”茗杰推了他一把，却感觉手上粘糊糊的，低头一看，一手鲜血。再一看，那家匠已经直挺挺倒地，脖子上一道大口子。
茗杰倒抽了一口凉气，就觉得全身冰凉小腿肚有些转筋。良久，他战战兢兢撩开门帘子往外一看……就见白影一闪，寒光对着他就射过来
“啊！”
……
茗杰惨叫一声，被人一剑穿心，随后头颅砍下，尸体倒在车上，脑袋咕噜噜滚出老远。
“啊！都尉被杀啦！”剩下的家匠们四散奔逃。
站在马车前面的，是一个带着斗笠遮住了脸的白衣男子，他手上拿着一把银刀，在茗杰衣服上擦了擦血迹，冷笑了一声，一闪，没了踪影。
第二日清晨，皇上就听到静妃哭着冲进了寝宫，拉着他的衣袖哭软在地上，说是弟弟茗杰被人害死了。
而秦项连也一大早得到了消息，说城东大马路上发现了尸体，茗杰被杀了，逃回来的家匠说，茗杰昨晚上去了香粉宅，回来的时候，被一个武功高强，拿着银刀的白衣人杀死了，身首分离，死状极残。
“哥啊！”茗福一听就大哭大闹起来，鸾璟儿她们赶紧劝。
秦项连蹙眉沉吟，“白衣人？银刀……”
而香粉宅里头，石梅一大早起床，正在床上与小福子逗着玩儿呢，就见香儿冲了进来，“梅子姐，了不得了！”
“怎么又了不得了？”石梅哭笑不得，“香儿，你别一惊一乍……”
“梅子！”
这时候，瓒玥也跑了进来，“衙门来人了，说茗杰昨晚上回去的路上，让人杀了！”
“什么？！”石梅一惊坐了起来。
“说是白衣银刀……一刀毙命身首分家的。”红叶也跟了进来，“梅子，会不会是……”
“不会的！”石梅眉头紧锁连连摇头，“白舍不会这么无聊也不会那么凶恶。”
说完，她起身下床换衣服，道，“走，我们去见衙门的人，问问详情。还有，谁也不准提白舍和白衣银刀，这世上白衣银刀的人多了！”
众人都点头，跟着石梅出去。

一击即中，栽赃陷害
石梅带着众人到了前厅，就看到衙门口的捕快首领王华站在香粉宅前厅等着，见石梅出来了，他赶紧上前行礼，“王华见过公主。”
“王捕快不必多礼。”石梅请他起来，问，“我听说，昨日都尉大人遇害了？”
“不错。”王华脸上神情凝重，石梅也知道这事情不好办，茗杰好歹也是皇亲国戚，死在他地头上了，他多少得负点责任。京城的官儿可不好当，特别是这种捕快小官，谁都不能疏忽，又谁都不能得罪。
“王捕快是来查案的么？”石梅问。
“对……不知道公主，有没有什么线索可以提供？”王华问得颇巧妙，“我听逃走的王家人说，行凶的是一个白衣银刀、武功高强的男子！”
石梅微微皱眉，反问，“家人没有看清楚长相么？”
“没有。”捕快摇头，“那人二话不说直接诶杀了都尉，不是劫财，就像是私怨！”王华说着，话锋一转问石梅，“对了公主，茗都尉为何夜至香粉宅？”
石梅笑得无奈“不瞒你说，我也闹不明白，大概是都尉大人客气，我这香粉宅开张到现在他未曾来过，这次赶巧了路过来贺一声吧，他也没说什么要紧的话，寒暄了几句，我送了他一个香炉，他便走了。”
“哦？”王华听着也觉得有些蹊跷，就问石梅，“昨儿个，茗杰大人，有没什么失礼的地方么？”
石梅摇头，“我并不觉得哪里失礼，我与茗杰大人也算相熟，虽然未曾谋面，但听人说了他不少事情，此人爱开玩笑，因此他说什么我都不会往心里去。”
王华一挑眉，看一旁茗府的家匠。
那些家匠报官的时候，说的是茗杰来石梅这里，出言似乎冒犯了公主，后来白宅有人来了，都尉大人就走了……路上就让人行刺身亡，早有传闻白宅的白舍与公主关系暧昧，又是白衣银刀武功高强，因此都怀疑说是白舍干的。
然而与石梅一番话下来，王华心中咯噔噔直跳，这公主大人不简单呐，一句话都没往上挨着，堵了个严严实实。
若是遇到普通人，他还能严厉逼问几句，可这是公主，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啊，心里琢磨着着……这事情，最好能有个地位高些的来办。
正想着，就听到外头有车马声响，一人用尖尖细细的嗓音喊了一声，“四王爷、王妃到……”
红叶和瓒玥对视了一眼，暗叫不好，秦项连这时候来干什么。
石梅倒是没太吃惊，她早就猜到，秦项连必然来趟这浑水，茗福也必定与自己不能干休。
果然，就见门口马车停下，车帘一挑，秦项连走了下来，而身后的茗福披麻戴孝，哭着跟进来。
红叶一看就火了，新铺子红红火火刚开张，彩绸还挂着呢，这茗福竟然披麻戴孝就来了，这铺子以后谁还敢来？！茗杰死了不假，可他指不定得罪都少人呢，拿香粉宅出气么？这王府人真是大王八配癞蛤蟆，每一个好货！
石梅自然知道红叶不乐意，伸手拉住她，示意她——忍耐！
红叶看着憋屈，去一旁站着不说话了，以免火爆脾气上来，给石梅添乱。
瓒玥和石梅交换了一个眼色，要小心应对。
秦项连走了进来，身后鸾璟儿扶着哭成泪人的茗福。
石梅心中也知道，茗福这眼泪是真的，毕竟是亲生的大哥。可是话又说回来，茗福自己心里应该最清楚，茗杰为什么会来香粉宅？是为给她出头！
秦项连进到宅子里头，以往，石梅见着他还会先给他行个礼，然而这次，石梅只是直视他并未行礼。
但是这也无可厚非，毕竟，论身份两人是差不多的。
“王爷。”王捕快一见秦项连来了，赶紧行礼，心说，这回好了，王爷对上公主。
秦项连见石梅脸上并没什么表情，也有几日不见了，竟然觉得陌生起来。不过转念一想也是，他对陈栻楣早已没有印象了，而眼前的这棵“金枝玉叶”，可不就是不熟么。
石梅心中早就做好了准备，今日秦项连来肯定没按好心，鸾璟儿是来煽风点火的，茗福则是恨自己入骨了。这三人今日必然刁难自己，香粉宅内所有人除了自己之外，没有一个人是有免死金牌能得罪这三位的，也就是说，今儿个是孤军奋战，需要速战速决才行。
想到这里，石梅从香儿手里接过了小福子，道，“你们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吧，这儿我陪着就好。
众人一愣，红叶皱眉，一旁瓒玥对她使了个眼色，红叶咬牙，瓒玥给众人道了个别，拉着红叶和众丫鬟走了。
香儿自然不放心石梅，石梅对她一挑眉——去吧。
香儿只得转身走了，忠伯倒是留下了，毕竟是老人儿了，而且还是太后跟前的，站在这儿不说话，也能压压阵。
出了厅堂，红叶就开始骂人，“那帮人什么意思，好不容易做起来的买卖，非要来搅黄了啊！”
“就是呀，我们留着公主一个人对付他们么？”其他几个丫鬟也有些不舍。
“放心。”瓒玥安慰众人，“梅子有自己的法子！我们这时候别给她添乱。”
“要不然，我们去求太后吧？！”香儿一拍手。
“对对！”好些丫鬟都点头。
“去不得。”
这时候，就见房上有人跃了下来，正是霍姨。
“霍姨？”瓒玥等都有些吃惊。
霍姨摆摆手，笑道，“这事情扯上皇太后可不明智，你们也都别急，我们先看看小梅子怎么处理。”
姑娘们只好不说话了，躲到屏风后面听着。
……
见石梅将人都打发走了，秦项连倒是颇为意外，别说，这一招看似减弱了声势，但事实上是高招，石梅一个人应对，自个儿就不好插手……否则显得王府欺负她香粉宅了。
石梅坐下，有下人来奉茶。
后头瓒玥只叫人送上了两份茶来，一份给了王捕快，一份给了石梅。
秦项连有些尴尬，石梅也不请他坐，轻轻揉着小福子的脑袋，问，“王爷是路过？”
秦项连摸了摸下巴，到了一旁的客座坐下，道，“我来查茗杰的死。”
石梅问，“带着两位夫人一起查案么？”
茗福抬眼恨瞪石梅，“我非要找出杀我哥的凶手，将他碎尸万段。”
石梅不错眼珠回看她，点头，“是啊，这世间没什么比亲人更重要的了，也不知道茗都尉为何会造次横祸。我今早就在想，茗都尉究竟为何突然造访我香粉宅？如果他不来，不路过那一带，不知道会不会就幸免于难了呢？该怪那凶手，也该怪老天爷，你说老天怎么就偏偏让都尉无缘无故来了我这儿！”
石梅一番话，说的茗福脸色惨白，鸾璟儿何其聪明，而且原本茗福的气也是她斗起来的，本来以为这次茗福来，必然与石梅拼命……没想到石梅来了个先声夺人，将茗福的气焰一下子压下去了。如今茗福心中已生了心魔，千怪万怪，都怪自己气迷了心，让自家哥哥来找石梅的麻烦，才会遇到这种事。
鸾璟儿见情形不对，就在一旁劝她，“茗福，现在什么都别想了，抓住凶手给都尉报仇才是正经！”
茗福一听，像是突然醒过来了，抬头，“对！白舍呢！你让他出来，一定是他杀了我大哥！”
石梅抱着小福子，有些疑惑地看她，“白舍？”
“呃……”王捕快也看到在场的情势了，王府那儿三个人，这儿呢，就石梅一个姑娘，这楚楚可怜的，若是传到皇上皇太后耳朵里，还当自己帮着欺负公主呢，因此稍微偏向了石梅一些。他细声细语给石梅解释，“都尉府的家匠说了，看到杀人的人，白衣银刀，功夫了得啊，所以我们也怀疑，会不会是白舍。”
石梅一笑，“既然怀疑是白舍，为何不去对门白宅问问？而是来我香粉宅？”
“我们刚刚去问了，门倌说白庄主不在。
“白舍大半个月前就出了远门。”石梅点点头，“要过些时日才能回来呢，你可以去查一查，如果昨晚他在外地，那便不会是他。”
王华点头，却听秦项连道，“白舍武艺高强，就算身处外地，来一趟也是自如。”
石梅心中暗笑，问秦项连，“王爷，能打过都尉府的那些家匠么？”
秦项连一愣。
就听石梅又问都尉府那些家匠，“你们那么多人加一块儿，能打赢王爷么？”
几个家匠自然连连摇头，赶紧说王爷武功盖世，别说他们几个人，就算再加上几倍，也打不过王爷啊。
石梅看秦项连。
秦项连心中已经明白了石梅用意，但他是个什么性子什么身份，怎么可能承认打不过几个家匠，因此只得点了点头。
石梅回头又问王华，“王捕快，白舍的功夫你见识过么？”
“……呵呵，白庄主是武林之中数一数二的高手，我要是和他交手，哪命还能在？没交过手，只有耳闻。”
石梅点头，又问家匠，“你们看到白舍杀人了？”
“凶手戴着斗笠呢，看不清容貌，但是……”
石梅没等他们说完，就叹了口气，打断他的话，略带捕快地站起来，“王捕快。”
“呃，在。”王华心说，这香粉娘娘好气派个人儿啊，他曾有幸远远见过皇太后一眼，那威严的架势正经挺像，难怪太后喜欢她了。
石梅开口，“这凶手不是白舍。”
“他是你想好的，你自然护着他了。”茗福也是气糊涂了，开口就骂，“我看是你们合谋杀了我哥。“
石梅挑起嘴角一笑，“茗福，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今日你伤心欲绝我可以不跟你计较，但就凭你披麻戴孝站在我香粉宅里，我就能治你的罪。”
茗福恼羞成怒，一旁秦项连瞪了她一眼，她才咬牙稍微收敛了些
石梅见茗福的气焰被压下去了，就道，“你见识过白舍的功夫，也认识他这人的吧？”
茗福不做声。
石梅转眼看王华，“首先，白舍功夫极好，至少比王爷好了不是一点半点，王爷都能杀光所有的家匠，他干嘛把人放走？其次，若是蒙面，就表示不想暴露身份，可蒙了面还穿着白衣拿着银刀，是怕人不知道他是白舍么？王捕快，你觉得一个如此蠢的人能当上天下第一庄的庄主？！”
“这个……”王捕快干笑了两声。
“这世间白衣银刀的人何其多？”石梅说得理直气壮，“我香粉宅与白宅是对门，我与白舍也是朋友，白舍是个英雄，不会做这种藏头露尾的事情，这事情很明显是栽赃。王捕快，没有证据别胡说，我这儿就算了，白宅里头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不是随便能得罪的，小心人家跟你讨说法。”
屏风后面，众丫头们听到了都觉得解气。
霍姨也是点头。
而同时，房上还有不少白宅的高手在听呢，众人对视一挑眉——做庄主夫人太合适了！
而大厅之中也是风云变幻，在场所有人都不傻，其实一听到家将门说，晚上行刺的白衣人戴着面具，就知道有蹊跷了。
“你自然向着他说话，我哥哥就白死了么……”茗福还要争辩。
石梅摇了摇头，道，“茗福，我明白你丧兄心痛，但是你也是知书达理的人，你是想随便找个你恨的人给你哥抵命，还是想找出真凶为你哥报仇？杀害都尉大人，可能是私怨，更可能是冲着你们姐妹和你们姐妹的靠山，未必是冲着其他不相干的人去的，你仔细想过没？！”
茗福一震。
石梅接着说，“茗杰为何来我香粉宅，有多少人知道？要杀他需要在路上伏击……这都像是早就计划好的，你与其来我这里找线索，不如好好想一想有什么可疑的人，让王爷给你查清楚。怎么该撒泼的时候撒娇，该撒娇的时候却撒起泼来？”
“咯……”
这声音是王捕快嗓子里发出来的，他知道这样不对，但还是很想笑。
屏风后面红叶和瓒玥她们都捂着嘴。
石梅抬眼看了看鸾璟儿，道，“你既然是未来王妃，人也聪明看得透彻，就应该好好劝劝你这妹子，怎么尽拿她当枪使？”
鸾璟儿脸上一红，看石梅，“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石梅说得直接，“是人都能听明白。”
“你……”鸾璟儿看王爷，“王爷！”
秦项连看着有趣，头一回觉得女孩儿吵架都那么有意思。
石梅也看了秦项连一眼，他从进门那一刻起，眼里就流过很多情绪，有不怀好意的、算计的、觉得好笑的、探究疑惑的……唯独没有的，就是对茗福丧兄的那份心疼。
石梅暗自叹息，这种男人，情爱来得太容易，所以完全不知道珍惜，不知道尊重。
“公主说得有理。”王捕快也是个机灵鬼儿，早就看明白情势了，茗福和石梅以前都是王府的，大概有私怨。这次，很可能是茗福撺掇茗杰来找麻烦。这陈栻楣那么厉害的脾性，自然不会吃亏，茗杰无功而返，却在路上被人暗算了。那凶手装成了白舍的样子，蒙面陷害……但是这究竟是针对白舍、公主、王爷、还是茗福、甚至是静妃、皇上……这就不好说了。
“瞄~”正这时候，小福子在石梅怀中叫了一声。
石梅揉了揉它的脖颈，低声问，“饿了？”
“喵。”小福子蹭了蹭石梅，叼着她衣袖似乎要与她玩耍。
石梅拍拍它胖乎乎的腮帮子，却是始终没有笑……毕竟茗福新丧了大哥，人在这儿伤心欲绝呢，她不是没心所以笑不出来。
“王捕快，有劳你查案了。”石梅对王捕快道，“茗杰是朝廷命官，又是皇亲国戚，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来人知会就行。”
“不敢不敢！”王捕快赶紧还礼，跟石梅告辞，就要离去，临走，还问茗福，“呃，王妃，要不要去认一下尸体？还有随身物品？”
茗福眼中有泪，抹了一把点头，起身要跟去，鸾璟儿来扶，茗福则是下意识地避开了，她心中已然让石梅那一句“当枪使”给点醒了……对啊，她折腾什么？！就算整死了陈栻楣，未来王妃是谁？！是鸾璟儿不是自己！
众人跟着出去，秦项连轻轻击掌，“公主，厉害。”
石梅本来很想对他说，其实真正的始作俑者是他，男人若不是因为女人为他争宠沾沾自喜，经常劝解平日里又能一碗水端平，也不至于出那么多乱子的。可是转念一想，跟他费这唇舌有什么用？他又没有心，便对忠伯道了一声，“送客。”就转身往后走了。
秦项连笑着追问，“白舍究竟有哪儿好？他的确英俊多金，然而他有的我也有，我还有尊荣地位，你为何会挑他不挑我，这点我始终不明白。”
石梅看了他一眼，“王爷怎么冤枉好人？”
秦项连一愣，石梅笑，“是王爷不要栻楣的，好马不吃回头草。”
“可这还有一句兔子不吃窝边草呢。”秦项连笑着指了指对门。
石梅一笑，“所以白舍不是兔子，我也不是。”说完，头也不回走了，忠伯含笑走过来送客，这一仗赢得漂亮，石梅聪明地选从茗福这里下手，一击即中。
……
皇宫的御花园里头，有一个侍卫一五一十地将香粉宅发生的事情禀报了太后，皇太后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脸看一旁的茗静，“静妃，你觉得呢？”
静妃比茗福可是聪明很多，她没因为这件事情找皇帝，皇帝最怕皇太后，这事情容易让他左右为难，因此直接来找了太后。如今也听出来了……这事情是有人有意要害她哥，试图陷害动机不纯，这可非同小可。
“太后……是不是有人要害静儿，连累了我兄长？”
皇太后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白玉一般的胳膊，道，“既然事情与香粉宅无关，在我这儿哭什么？找皇上那儿哭去啊。”
静妃一愣。
太后拍了拍她肩头，“这事儿你处理得不错，不叫我和皇上难做，我定然会记住，皇上也会感你聪慧，定然帮你彻查。快些去吧，好好养着身子，我还等着你给我抱龙孙呢。”
静妃原本一直因为石梅和茗福不睦，担心皇太后与她作对，如今倒是一个契机，起身给太后行礼，转身就走了。
太后见人走了，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满意地笑了。
京城外的官道上，白舍和秦鲽匆匆往回赶。
刚到城门口，就一个白宅的家匠骑着马冲出来了，见了他们就说，“庄主，你可回来了。”
白舍皱眉，“怎么了？”
家匠将刚刚从霍姨哪儿听来的细节都说了一遍给白舍听。
秦鲽听了哈哈大笑，拍着白舍的肩膀，“哎呀，赶紧谢谢人家去。”
白舍听后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想什么心事，想完后，竟然转身走了。
“唉，你去哪儿啊？”秦鲽在后头问。
白舍却并未回答，骑马飞奔着离去了，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要紧的事。

心意相通，直截了当
好不容易，算是打发走了那两拨人，石梅坐在院子里发呆。
红叶和瓒玥也不去打扰她，上前头张罗香粉宅的买卖去了，幸好那王捕快是个有些心眼的，知道干早过来，没什么人围观，毕竟，这些小姐少奶奶的买卖，多是下午好些。
院中，香儿给石梅端来了朝食，石梅端着碗，心不在焉吃着。
香儿坐在一旁给小福子梳毛，问石梅，“梅子姐，你说，谁杀人嫁祸给白舍啊？”
石梅摇摇头，她刚刚光顾着应对了，没太在意秦项连的神色……不过，这次应该不是秦项连授意人做的，白舍有他的把柄，他就算要除掉白舍，也不会用那么笨的法子来嫁祸。
另外，石梅觉得这次的是有些古怪……若是真要嫁祸吧，可以用更巧妙一些的方法。这次的嫁祸，破绽百出，似乎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有意而为之，究竟目的何在呢？针对谁？
“梅子姐？”
“嗯？”
石梅让香儿叫醒了，抬头。
“别啃啦，一会儿别把勺子吞下去。”
香儿语含促狭地说她，石梅才发现，自己一直叼着勺子呢，就些不好意思地将勺子放下来。刚想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就就见瓒玥急匆匆进来，“梅子，傅四公子来了。”
石梅听了就是一皱眉，心说他怎么来了？今日还没过掉一半呢，就来了两拨人了，都不是好相与的！
“你见不见啊？”瓒玥问，“不是要将那毒蘑菇的事儿跟他说么？”
石梅想了想，问，“白舍回来了没有？”
瓒玥摇头，“不清楚，我正准备去白宅问。”
“那，我先去应付傅四，你帮我打听打听，白舍是不是快回来了。”
“好嘞。”瓒玥转身跑了。
石梅打起精神往前厅去，准备应对那不知道为何而来的傅四。
……
“陈姑娘。”傅四在前厅等着，这次就他一人，傅颖并没有跟来。
“四公子。”石梅对傅四浅浅一礼，“可是要买香粉？”
“哦，非也。”傅四一摆手，“我冒昧，想请陈姑娘帮个忙。”
“我一介女流，能帮你什么？”
傅四一笑，“能否请陈姑娘帮我调配一种香粉。”
石梅心中自始至终都记得白舍对她说过的，提防着傅四，因此也不问他要做什么香粉，只是略显疲惫地推拒，“抱歉四公子，最近事多，我实在没那个心思做香粉，若是公子不着急，日后吧？”
“当然可以，我不着急，三个月内能帮我做出来就行。”
“三个月？”石梅算了算日子，倒也是挺宽裕了，就问，“四公子要什么香粉？”
“能让人短暂失明的……”
傅四话一出口，石梅便沉下脸来，打断道，“四公子，您要的不是香粉，那是毒粉了。”
傅四一挑眉，“毒与药，本来便也没有什么界限，以毒攻毒，毒即是药，药不对症，良药也是毒。”
石梅皱眉，这傅四还挺会耍嘴皮子的，不过还是坚决摇头，“香粉宅，不会开这个先例，这种香粉我这儿没有，我也不会做。”
傅四无奈叹息，“其实吧，江湖中，要毒瞎人的毒药比比皆是，我为何要来跟陈姑娘求香粉，姑娘知道么？”
石梅摇头，心说，江湖事我不管，不过光凭着你要毒瞎了别人那一份心思，我就不待见。
傅四认真道，“我要轻微的，就是一晃而过的那种，让人察觉不出来。”
石梅皱眉，傅四怎么说话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心机呢？若不是白舍提起他心机深沉，石梅差点就怀疑她缺心眼了，就问，“什么一晃而过？”
“就是扎看起来只是一愣神。”傅四索性给石梅抖了底，“不瞒姑娘，我要去抓个大盗，此人功夫高强我未必打得过他，但是输了又没面子，所以想使诈。”
石梅听了也不知该说傅四龌龊呀，还是说他心直口快不拘小节，耍小计谋胜之不武似乎还理直气壮的啊。
“对付恶人么，不一定要硬碰硬的。”傅四似乎看出了石梅心思，无所谓地一笑，“我打不过他又想为民除害，所以只好使计谋啊。”
“你要对付的那人是谁？”
“他叫关落日。”傅四一笑，“江洋大盗，姑娘可以随便找个官家的朋友问一问，十大恶盗之首。”
石梅听后，想了想，“你容我几天，我过些日子给你回复。”
傅四温和一笑，“陈姑娘肯考虑就好。”说完，一拱手，“告辞。”
石梅让香儿送客，傅四走到了门口，突然回头说，“对了。”
石梅本想走了，停下脚步看他还有何话说。
就见傅四略一沉吟，道，“我大概知道，昨日杀茗杰嫁祸白舍之人是谁。”
“谁？”石梅赶忙问。
傅四却是一笑，“嗯，等我回去琢磨几日，才告诉陈姑娘。”
“你……”
石梅有气，傅四算是要挟么？！但是傅四已经笑着走了。
“梅子姐，怎么办？”香儿回来问。
“不理他。”石梅转身往后走，“才不做那种东西，谁知道他用来对付谁，要是对付好人我就助纣为虐了。”
石梅快步往后走，懒得管你们江湖事，想独自回香坊去，才走下台阶就听到小福子“酿呜”一声。
石梅一惊，每次小福子叫得那么亲热，都会遇到……
小福子的叫声一过，石梅的眼前就落下了一个白衣人。
白影那一闪，石梅没准备，离得又近，差点一头撞上去，幸好那人伸手一扶她。石梅抬眼看……果然是白舍。
突然看着白舍，石梅倒是愣住不知该怎么说了。
白舍也没多话，先将一个包袱交给了她身后的香儿，伸手摸了一把石梅怀中的小福子。小福子许久不见白舍，自然是亲昵地蹭着他的手。
香儿打开包袱看了看，是好些香料，见都没见过。
“都是上好香料，我在山里遇到了几个专门采香的老农，就买了。”白舍说着，看石梅，“我听说茗杰的事了。”
“哦……”石梅点头。
白舍微微一笑，“多谢你。”
白舍说得干脆，石梅脸上倒是尴尬了起来，白舍就这么直接道谢啊……
见石梅没出声，白舍歪头凑过去看她。
“哦，没事。”石梅往旁边挪了挪，“应该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栽赃。”
白舍点点头，“我回去换件衣裳，一会儿出去吃饭？”
“嗯……”石梅还没点头，白舍又嗖一声没影了。
石梅歪着头琢磨了良久，这江湖人真方便啊，嗖嗖来嗖嗖走，不用走门靠翻墙。
“梅子姐，这些都没见过呀。”香儿给石梅看白舍送来的香料。
石梅将小福子交给了香儿，接过包袱随手翻了几样，欣喜，“真的都是平日找都找不着的东西。”
香儿笑眯眯用胳膊肘蹭蹭她，“梅子姐，白舍挺惦着你呀，出门都给带了那么多香料。”
“咳咳。”石梅咳嗽了一声掩饰尴尬，让香儿将香料都收起来，换了身衣裳，出门了。
门口，白舍已经等在那儿，还是一身白，牵着白马。
石梅跑了过去，白舍没上马，而是和她并肩往前走。
“去哪儿吃饭？”石梅问。
“好地方。”白舍卖了个关子，边走，边问石梅，“最近有什么事发生么？”
石梅就捡着要紧的，都给白舍说了一遍，白舍摸了摸下巴，“傅四要对付关落日？”
“对啊。”石梅点头，“说要让人能晃神的香粉，使诈赢他。”
“关落日的是西北马贼，最近到中原一带活动，的确很猖狂。”白舍点头，“你倒是可以做给他。”
“啊？”石梅还真觉得意外，“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法子么？”
白舍想了想，道，“关落日到目前为止，带着他的手下，大概洗劫了十来个村庄，死在他手上的老少妇孺，少说也有百十来人了。”
“……官府不管么？”
白舍摇摇头，“不是不管，官府为了剿灭他们，大概动用了上千人，死伤惨重还一无所获，后来觉得还是用江湖人对付江湖人，就悬赏万两，要他人头。”
“那么值钱啊？”石梅点点头，“傅四抓他不是为了钱吧？”
“名重于吧。”白舍耸耸肩，“傅家不缺银子，但是杀了关落日，对名声很有帮助。”
“我干嘛帮他挣这名声。”石梅有些不满，“不给他做，或者做好了给别人。”
白舍笑了，“就算有法子让关落日分心，这中原武林能要了他命的人也不多，傅四大概算是比较靠谱的一个，他能成事也不错，为民除害。”
石梅看白舍，“你不是很讨厌他么？”
白舍愣了愣，转脸看她，“你讨厌他，是因为我讨厌他？”
石梅看别处，“我没说我讨厌他啊，只是不太喜欢这做法……换做你呢？你会不会用着法子”
白舍想了想，还是很老实地摇头，“估计不会吧。”
“对付仇人呢？”石梅我呢，“也不会？”
“我并没有多少仇人，真正深仇大恨的没遇到过，该死的也都杀了。”白舍无所谓地道，“不喜欢的，就不在意了。”
“不喜欢的不在意……那在意的就是喜欢的啊？”石梅边问，边侧着脸看他。
白舍跟她对视了一眼，点头，“自然，越喜欢的越放在心上。”
石梅点点头，脸上带出些笑意来，看前方，之后两人都不说话，并排走着。
静静走了一段，石梅问，“你这次去黔贵，收获怎么样？”
“对了。”白舍被石梅一提醒，想起了件事，“不说我还忘了……你知不知道江湖上，有哪些人是用香粉很厉害，跟你一样精通的？”
这可问倒石梅了，她又不是现在的人，对香粉更是初入门，能知道哪儿有高手啊。
不知道也不能装知道，石梅也没有要骗白舍的意思，就回答，“不知道，而且我也不是很厉害……香粉只是略有了解。”
白舍点了点头，并没多问其他，只是接着说“那是个老妇人……我怀疑，桥老宽身上的香囊就是她做的。”
“那，桥老宽那日去见的女人是她？”
白舍摇头，“估计是个年轻貌美的吧，桥老宽有个脾气，丑的老的不见。”
石梅蹙眉，“真差劲。”
白舍笑而不语。
“你能不能打赢关落日？”
白舍挑眉，“那要打过之后才知道，有机会试试吧……”
“别啊！”石梅赶紧摇头，“让那傅四打去吧，咱们不趟这浑水。”
白舍失笑，石梅刚刚那声咱们还挺顺口的。
石梅则是自顾自说，“让傅四去吧，赢了为民除害，虚名他爱就给么，做了好事有名也是正常的。”
白舍一笑，翻身上了马背，拉了石梅上马，纵马驰骋，直出了城门上官道，往南下去了。
“去哪儿？”石梅将被风吹起的长发拢到一侧，问白舍。
“去过鬼刀林么？”白舍问她。
“什么地方啊？”石梅皱眉，“名字那么吓人。”
“我小时候住的地方，不吓人，很漂亮。”
“去哪儿做什么？远么？”
“大概半夜的时候能到。”白舍道，“带你去见我师父。”
石梅让白舍闹得有些无措，“去见你师父？那么远，你怎么不早说，我带些换洗的东西。”
“刚刚想起来的。”白舍单手抓着缰绳，“师父说过，有意中人就立刻带去给他看。”
石梅瞬间脸通红，她要是没昏头的话，刚刚白舍说的是“意中人”三个字吧？怎么这么随口就说出来了
“你……怎么不问问我啊？”石梅觉得有些被动，好像认识之后，白舍就一直说什么是什么，将自己吃得死死的。
白舍一扬眉，“师父说的是我意中人，没说也要中意我的人。”
石梅愣住，就觉得心里突了一下。
白舍挑起嘴角，“你慢慢想，不着急。”
官道上，好些路人都看到白衣白马，风一般驰骋而过，马上的男子很俊女子也很美……只是，那姑娘的脸色怎么跟关公似的？

旧宅故人，似曾相识
石梅坐在马上，白舍策马狂奔了大半天的时间，才放慢脚步……此时，他们早已离开了官道，进入群山之中。
“你小时候住在山里？”石梅看着四周浓密的树林，好奇地问。
“嗯。”白舍点了点头，“在这里学功夫，很幽静的一个地方。”
“住这里？”石梅有些好奇，“吃住呢？自己打猎自己种地么？”
“以前我师父和霍姨照顾，我只管着练功就行。”白舍说话间，拨转马头，往山坡上走。
“霍姨那时候就跟你认识了啊？”石梅心说，难怪白舍那么尊敬她了。
“那你师父还住在山里？会不会不方便啊。”石梅自言自语，心说莫非跟说书人说的似的，老人家喜欢闲云野鹤？
“无所谓了。”白舍淡淡一笑，“反正他也死了。”
石梅有些尴尬，白舍却是一笑，“无妨，人终归要死的，他算命长了。”
石梅突然好奇起来，白舍的师父不知道什么样子，性格会不会也很古怪，当然……他更好奇白舍的爹娘什么样子。不都说儿子像娘么，他娘一定是个大美人！
想着，马已经到了山坡之上，往下望去，就见山谷密林之中，真的隐约有一片宅子，看来很有些年头了，院内草木已经长出院外，与茂密的林木混到了一起。
石梅回头瞧了白舍一眼，“你很久没来了么？”
“嗯。”白舍点头，“好几年了。”
“你怎么不来看看你师父。”
“都死了，我来了他也看不到。”
“那你干嘛带我来给他看。”
……
石梅原本只是随口说一句，白舍却是让她问住了。
白舍向来处变不惊游刃有余，没想到今天让石梅这样一句话倒是问住了不知该如何回答，微微有些呆的样子惹得石梅忍不住笑了出来。
沉默了片刻，白舍只好轻轻一拍马屁股，下山。
马儿往山下走，石梅嘴角挑得老高，心满意足地笑。
白舍瞧着她的样子像是只占了便宜的猫，也有些无奈……马在宅子门口还隐约可见的石板路上停了下来。
白舍没像以往一样带着石梅一起跳下来，而是先翻身下了马，然后走到石梅面前，伸出手……让她自己跳下来。
石梅有些尴尬，这样子跟扑进白舍怀里似的。
两人一个马上一个马下地对视了一会儿，石梅扒住马鞍子往下滑，白舍无奈，还是伸手将她抱了下来，问她，“你是不喜欢我呢，还是本来就性子犟，喜欢反着来？”
石梅一愣，抬眼看他。
白舍将石梅放下，从马上拿下石梅刚刚没注意到的一个包袱，拉着石梅往里走，“秦鲽说，你不理我就是对我有意思，我不太明白。”
石梅一张脸通红，白舍怎么这样直接说话？这种话怎么回答……
白舍说完了，却是没有等着石梅回答，而是伸手将大门外面的蛛网和乱草扒开，就见门上落了锁。
白舍站在原地想了想——确定自己没带钥匙来，就向两边的院墙望过去……只看了一眼，倒是愣了愣。
石梅瞧了一眼，笑道，“我来。”说着，伸手从脑袋上摘下发簪来，将门锁拿起来对着锁眼看了看，将钗塞进去，捅了两下。
她歪着头仔细听锁芯里头的动静，就听到轻轻的“咔哒”一声，锁真的打开了。
石梅将锁抽出来，看白舍，那眼神像是问——厉害吧？！
白舍倒是有些意外，问她，“哪儿学来的手艺？”
石梅将簪子别回头上，“小时候爹爹罚我就把我锁屋里，原先疼我的老妈子们会悄悄拿了钥匙放我出去。后来让爹发现了，就将锁放到了里头，然后他再从窗户出去，窗户上的小锁，钥匙就他有。”
白舍微微皱眉。
“后来有个老妈子的儿子是锁匠，跟我玩儿的时候教了我怎么开锁。”石梅说着，将锁挂到了一头的门环上面，推门要进。
白舍拉住她，让她跟在自己身后，自率先抬脚走进了院子，先将乱草拨开，边用刀在地上敲打了几下。
“做什么？”
“深山老林的，难免有蛇。”白舍伸手去抓石梅的手……一把抓住了手腕子。
石梅面上又红了红，倒是没挣开。
白舍拉着她往里走，问，“你爹为什么不疼你？”
石梅笑了笑，“傅颖也不错，你为什么不喜欢呢？”
白舍愣了愣。
石梅却幽幽说了一句，“喜欢不喜欢的……都没有道理的。”
白舍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两人穿过院子，后头是一趟宅子，黑瓦白墙很是古朴，只是年久失修，窗户上都是蛛网，窗户纸也破了好些。
白舍指了指西跨院一间小屋，“我以前住那儿。”
“是么？”石梅很感兴趣地跑过去，见门没锁，就推开看了看。
嘎吱一声木门打开时，里头扬起的灰尘就让她咳嗽了起来。石梅本想进去看看，但是一想到曾经就是因为扫古宅子，房子塌了才上这儿来的，赶紧捂住了口鼻，生怕自己再打个喷嚏又回去了，她可不想再过之前的日子了。
白舍原先跟在她身后，但后来却被一旁的水井吸引了注意力，走了过去。他朝井底看了看，又看一眼井边的水桶，手指轻轻地敲了敲下巴，沉思不语。
“喂。”石梅跑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柄小木剑，问白舍，“你小时候拿这个练过刀么？”
白舍回过神来，摇摇头，道，“哦……这个是许贤的。”
“许贤？”石梅吃了一惊，“你们从小就认识的么？”问出口了，却又想到……之前许贤的确说过他们认识很久了。
“等下……许贤他会武功？”石梅实在难以想象那样一个病怏怏的书生竟然会功夫。
“他第一眼一眼看上去的确不是很厉害的人。”白舍笑道，“不过你记住，千万别得罪他那样的类型。”
“那还真是真人不露相了。”石梅觉得纳闷，“那他怎么做书生呢？还是个宫廷画师。”
“因为做宫廷画师能满足他的三大爱好。”白舍带着石梅又到了前厅。
“哪三大？”石梅笑眯眯问。
“好纸、好笔、多美人。”白舍一笑。
石梅皱了皱鼻子，许贤也不是个老实的啊。两人嘴上有一句每一句地聊着，石梅就感觉白舍似乎神色不对，两人前前后后，将整个院子都转了个遍。
最后白舍总算是在后院停下来了，盯着后门看了起来。
“白舍。”石梅轻轻拽了拽他袖子，问，“怎么了？”
良久，白舍才压低声音，轻轻在石梅耳边说，“好像有人……”
石梅一个激灵，就觉得全身汗毛直竖。
此时，天已经差不多黑下来了，密林之中，四周都是奇形怪状的枝杈，尤为瘆人。
石梅扒着白舍问，“不是说这里已经荒废很久了么？而且也不像有人的样子。”
“那就是鬼？”白舍面无表情说得也轻松，“我师父平日倒是爱搞些个恶作剧。”
石梅惊出一身汗来，睁大了眼睛看他，“你别吓人！”
白舍见石梅惊了，却是笑，“放心吧，现在并没有人……而是之前有人来过。”
“是正巧经过的猎户，还是熟人？”石梅四外看了看，不知道白舍从什么地方判断出有人来过的。
“路过几乎不可能，周围的林子里都有师父做的机括，有阵法在，误入了最多绕出去，不会进到里头。”白舍说着，蹲下，伸手轻轻摘起一片草叶，递给石梅，“看上面有什么！”
石梅接过来仔细瞧，就发现草叶上有黑色的斑点……
“血？！”石梅惊呼而出，可不就是血滴在草叶上的样子么，再蹲下去看，就见滴滴答答落了一串。
“往那边去了。”
两人就顺着草叶上的血迹往前走。
血迹在院子的后门口停了下来，石梅打开门往外走，刚走了一步，就感觉脚下一松……
“啊！”石梅惊叫了一声，让白舍一把捞了回来，就见后门口的地上，刚刚让石梅踩到的一块石板陷了下去，地上出现了一个坑……
“谁那么缺德在门口挖坑？！”石梅有些不明白。
白舍用刀尖拨开了断裂的青石板，下面是一个浅浅的坑洞。
“有人埋了东西。”白舍顺手将刀给了身后的石梅，想双手将洞挖开看看里面埋了什么。
石梅正弯着腰看呢，见刀过来了，就伸手一接……可白舍的刀非常沉，石梅被往前一坠……直接扑了过去。
白舍正挖着呢，就感觉身旁“呼”一下子，赶紧伸手接了，果然是抱着刀的石梅一头栽过来。
石梅虚惊一场，幸好被白舍接住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朝他笑。
白舍摇了摇头，想扶她起来，却听石梅“啊！”了一嗓子。
“怎么？”
“那边！”石梅突然伸手指着旁边的一小片灌木，“那里有东西。”
石梅还在白舍身上呢，那个角度，看过去似乎正是清晰。
白舍用刀拨开灌木……果然，就见有一个黑色的小匣子，半埋半露在泥地中。他过去将匣子挖了出来，想要打开。
“唉！”石梅赶紧阻止，“不能就这么打开啊，万一里头有什么蹊跷呢，毕竟，如果要藏起来，应该埋在地底的。”
白舍摆手示意无妨，指了指匣子旁边的灌木，“本来的确是埋在土里的，因为树往外长才带出了一些来，知道这坑挖来干什么的么？”边问，边一指刚刚石梅踩到的坑。
石梅想了想，一拍手，“声东击西的！如果有人发现了，一定会去挖这个坑，而不会找灌木下面！”
白舍点了点头，轻轻打开了那个匣子……匣子是阴沉木的，很结实也很重。这种木头防虫蛀也防水，用来藏东西最好。
石梅有些紧张，不过打开匣子后，里头并没有出来毒针、毒气之类的机关。空荡荡的，就一卷羊皮。
白舍将羊皮卷拿出来，打开一看，上头画着一幅图……
“咦？”石梅凑过去看了一眼，莫名觉得眼熟。
白舍只能断定这张羊皮应该是幅地图，但是看不出具体是什么地点，听石梅惊诧，就问，“你认得？”
“眼熟……”石梅搔了搔脑袋，“我好像在哪儿见过……可是想不出来了。”
“无妨。”白舍将东西收了，让石梅拿着羊皮，“慢慢想，反正要在这里过一宿的。”
“这里啊？”石梅有一点点在意，毕竟是荒郊野外的，还孤男寡女。
“天已经黑了。”白舍拉着石梅进屋后关上了门，“晚上走山路太危险。”
说完，他带着石梅进屋收拾了房间，问她，“你住哪个屋子？”
石梅看了看那一排黑洞洞的小屋，还有外头张牙舞爪的树木，有些胆怯，晚上一个人睡么？
白舍去井边打水，边道，“一会儿在屋门口撒上雄黄别忘了。”
“要那个做什么？”石梅跟上去，边看他包袱里带了什么，就见是精致的小盒子，应该是吃食。
“可以避蛇鼠，对了，晚上若是听到怪异的声音，记得叫我。”
石梅听到“蛇鼠”已经脊背冒凉气了，“还有什么怪声音？”
“都说了，我师父喜欢恶作剧……”
“你诚心吓唬我啊。”石梅有些不满地看白舍。
白舍从井里打起水来，放到一旁回头理直气壮地回答，“是啊。”
“……”
“怕就跟我一间屋吧。”
石梅看别处，白舍提着水去厨房了，石梅就听到远处山林里风吹树杈沙沙直响，赶紧跟了上去，“等我。”
白舍进了厨房倒水，点灶台。
石梅看了看桌上罐子里的盐巴，闻了闻，“真的像是近期有人来过。”
“……是老宽。”
良久，白舍才回答。
“就是霍姨的弟弟……死了的乔老宽？”
白舍点头，“那个坑，以前他挖过。旁边那可灌木叫白桂，是辟邪的，他种的……在那里刨了坑埋东西，别人没法发现，但我如果想一会儿，应该会注意到。”
“这么说，这东西是他藏了给你的？”石梅皱眉，“也就是说他死前来过这里，可为什么会有血迹。”
“也许……他根本不是死在端家禁地，一切都只是个阴谋。”
石梅立刻明了，“有人利用他的尸体出，而把你们和玉佛联系在一起？”
“事情应该很复杂，这块羊皮估计是关键。”白舍看石梅，“好好想想，能不能想起来。”
“好的！”石梅认真点头，站在一旁想了起来……这块羊皮自己应该没见过，但是羊皮上的图案，真的似曾相识啊。
过了一会儿，就见水开了，白舍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笼屉来，用热水洗干净。再将包袱里头的小盒子都拿出放入笼屉中，打开盒盖……里面果然是精致的各色点心……
“点心？”石梅眨了眨眼，突然张大了嘴看白舍，“我想起来了！”

定情之物，峰回路转
“想起什么了？”白舍看石梅。
“呃……”石梅犹豫了一下，又不开口了。
白舍有些不明白，有什么事不能说的么？
“这个……”石梅支支吾吾。
为何难以启齿呢？事实上是，石梅想起来了——小时候家里有一个笼屉，笼屉的背面用刀子刻了一幅很怪的图案，她很小就开始刷碗了，所以不止一次看过。
据说，这笼屉是祖上传来下来的，还是她陈家老祖宗的定情之物。
石梅记得，上面的确是画了一幅古怪的图，只是……似乎和羊皮上画的又不太一样。想到这里，就盯着桌上的笼屉看了起来。
白舍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见是看着笼屉呢，以为她饿了，就说，“闷热了就能吃。”
“不是……”石梅伸手将里头的点心盒子都拿了出来，捧起笼屉……觉得怎么看怎么像自己家里的那个。
白舍有些想笑，石梅端着个笼屉，左看右看，就问，“很喜欢就拿回去吧。”
“不是……”石梅也有些不好意思，想了想，将笼屉翻了过来，就见后头有一个地方挡了一块竹片，颜色和其他的地方不一样，石梅记起来了，就是在竹片的地方，画着那幅图呢。
伸手，石梅去抠那块竹片，白舍见她举动怪异，就帮她往外一掰那竹片，竹片被掰了下来，再看下面……有一幅图画。
石梅眼前一亮，“果然有啊！”
说完才发现说穿帮了，抬眼，白舍正疑惑地看她，问，“你原先就知道这笼屉上有画么？”
“嗯……”石梅哼哼了一声，含含糊糊的。
白舍将笼屉拿起来看了看，想了想，将羊皮叠在笼屉上面，又拿开，反复机会，道，“哦……羊皮纸上的是路线图，笼屉上面的是地形图……应该就是在我们上次找佛像的大宇山。”
“那会是找那玉佛的路线图么？”石梅拿过来看，白舍见看着不方便，就道，“将笼屉拆了吧，那样看着方便……”
“不行！”石梅赶紧抢走笼屉摇头。
白舍让她吓了一跳，摇着头问，“你究竟有多喜欢笼屉？回去我给你买个十个八个的，还是新的。”
“不行，就要这一个！”石梅抓着不撒手。
白舍看了她一会儿，问，“那点心呢？”
石梅琢磨了一下，在锅子里倒了水，拿了一个大点的竹笸箩扣在锅里，高出水面，将点心放上去，盖上盖子，让它慢慢蒸着。
白舍挑挑眉，石梅还挺能干的，这种活儿，可不是金枝玉叶会干的。
锅里水很快就煮开了，咕嘟咕嘟直响，石梅捧着笼屉站在一旁，白舍站在她身边打量着她，实在不明白这笼屉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
淡淡的水汽从锅盖上留的窟窿眼里冒了出来。
白舍将盖子打开，伸手拿里头的点心盒子。
“小心烫。”
石梅拽住他，将笼屉给他，转身拿了个茶盘，掏出块帕子叠厚了垫在手里，将盒子一个个拿出来，放到了茶盘里头……做起家事来有条不紊，活儿也干净利索。
白舍伸手拿茶盘，将笼屉还给了石梅。
石梅就捧着跟他一块儿，往外走。
到了院中，天已经漆黑了。
厨房里刚刚亮着烛火不觉得，如今出来，只有两个黑漆漆的房间。
“去我那屋吃吧？”白舍问石梅。
“嗯。”石梅点点头，跟着他进屋去，往院子里看了一眼，觉得很吓人，赶紧将门关上，上闩。
石梅进屋先搜寻一下地面，看看有没有蛇虫鼠蚁之类的。
白舍将桌子擦干净，放上点心，让石梅过来坐下吃，外头山风四起呜呜作响。
石梅觉得瘆人，忍不住问白舍，“为什么要住在山里呢？”
“清净啊。”白舍随口回答，边用炉子热酒。
石梅吃着豆腐盒子，觉得味美，又喝了一口热酒，人也舒坦起来。
“白舍又看了看她手边的笼屉。”
石梅顺着白舍的眼神看过去，将笼屉藏到了桌子下面。
白舍微微眯起眼睛，笑问，“这笼屉怎么了？你为什么知道上面有图？”
石梅心中思量……要不要将来历告诉白舍呢？
白说了自己是他的心上人，但是毕竟认识的时间不久，这个秘密，她跟谁都没有说过……要先告诉白舍么？
可男人大多都靠不住的，自己也没和男人相处过，万一告诉他后，他嫌弃自己来历不明，或者以后一拍两散了呢。
见石梅犹豫，白舍就知道她可能有什么难言之隐，也不逼她，道，“算了，以后再说，吃东西。”
石梅有些歉疚，低头继续吃东西，心中翻来倒去，总觉得不是味儿，有些事情……该如何说才好？她原本只想着来这儿了天时地利人和，可以无牵无挂干出一番事业来，做个真正的香粉娘娘，不再受人欺凌。可半道杀出了个白舍来，将她的计划全盘打乱了。
大概跟从小的境遇有些关系，石梅总是小心翼翼的。她自然知道白舍好，但是……不敢赌。
两人默默吃完了饭，石梅收拾东西，白舍见她将盒子都小心收起来，道，“扔了吧，别弄了，早些睡。”
“盒子很精致啊。”石梅摇摇头，“可以拿回去洗了放香料。”
白舍想了想，“哦……笼屉你也想拿回去装香料？”
石梅斜眼看他。
白舍挑起嘴角，显然是逗她玩儿呢，边问“想不想洗澡？”
……
石梅脸通红，恨死了，洗澡哪儿有衣服换呀，白舍这人什么都自个儿做主意，都不跟她说一声。
石梅站在桌边，白舍坐在桌边，两人对视了良久。
白舍单手托着下巴有些无力地叹了口气，秦鲽说的和霍姨说的，似乎对石梅都不太好使。
石梅见他茫然，心中又烦闷，白舍说了自个儿是他心上人，如果信他，告诉他，那就是拿自个儿的未来赌。白舍若是个靠得住的人……当然，现在看来，白舍真的很靠得住，自己这一把也许能赌赢。可话说回来，自己算什么呢？借尸还魂还是死而复生？这种事情，谁会相信！
如果不相信白舍，不赌这一把，白舍可能会觉得自己对他真的不中意，若是就因为这个错过了呢……错过了白舍，自己会不会后悔？
石梅正犹豫呢，就感觉有人轻轻敲了敲她肩膀，抬眼，只见白舍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你别跟自己较劲了，慢慢想吧。”
石梅一愣，“你……怎么知道我跟自己较劲。”
白舍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摇头，伸手拿了刀，“我去外面。”
“你去哪儿？”石梅以为白舍要走，赶紧拽住他袖子。
“我在门口。”白舍见她慌了就指了指大门，我不走，去外面守着，你自个儿睡。
石梅微微皱眉……拽着白舍的一袖子，道，“你来！”
白舍不解，让石梅拉到了床边。
石梅往床上一坐，白舍倒是吃了一惊，“要一起睡？”
“少胡说八道。”石梅拍拍床沿，道，“你也坐下。”
白舍倒是很听话，放下刀，坐到她身边。
石梅看他，想了想，道，“你不是说，带我来见你师父么？”
“他的坟在后山，明早再去，今天晚了。”白舍说着，微微皱起了眉头。
石梅并没发现白舍神情的变化，问，“我不是要骗你。”
白舍一愣，抬眼看她。
石梅和白舍双目相对……白舍眼神清澈。石梅总觉得，他的神情跟一般人都不一样。
大多数人的眼睛都有故事，有的是似是而非；秦项连的则满是是非。而白舍最特别的地方，就是眼里干干净净，似乎什么都没有……所以才会在第一次遇见的时候，觉得他呆。
可事实上白舍并不是呆子，不是他装模作样，而是他大多数事情都不在乎。
“你认真些。”石梅坐直了，低声却认真地说。
白舍微微一扬眉，含笑看石梅。
只是一个眼神的变化，石梅就觉得他整个人都不一样起来，这种神情的白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耀眼。
见石梅像是正在做个决定。
白舍摇了摇头，捏她下巴，“你不用急着说，我不逼你，你的过去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石梅一愣。
白舍叹息，拇指指腹轻轻摩挲她的下巴尖，“你也是个呆的，我连你是陈栻楣还是陈石梅都不在乎，还会在乎别的么？
石梅这回科室彻底愣住了。
“睡吧。”白舍放开她下巴，拍拍床铺，却是扬起了一层灰……
“咳咳……”两人都咳嗽着蹦了起来，才发现，这被子除了灰，还有一股子霉味。
对视了一眼，两人沉默良久，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白舍。”石梅突然抓住他，“我有话告诉你……”
“嘘。”白舍却是突然一皱眉，将笼屉给了石梅，拿过包袱吹灭了蜡烛。
“怎么了……”
石梅被白舍拉到床后，躲在了柜子和墙壁的夹角处。
两人刚刚躲好，就听到“嘎吱”一声。
石梅一惊，这是院门被推开的声音，赶紧抬眼看白舍。
黑暗中，白舍就看到石梅一双大眼睛盯着自己看，莫名又想起小福子来了，手指下意识地轻轻揉捏了一下她的耳朵。
石梅瞬间耳朵滚烫脸通红，用脚尖踹了白舍一脚。
白舍倒是让她踹乐了，手指顺着她耳根往下轻轻滑动，指尖接触着脖颈，似乎是撩拨，微痒……
石梅全身不自在，脸烫得快烧起来了，单手抱着笼屉，另外一只手将白舍的手掰下来。
白舍挑起嘴角不做声，将她往自己怀中揽了揽，不跟她闹了，让她也别出声。
而同时，外头的动静也响了起来。
“哐啷啷”几声，似乎那人踢到了什么东西，随后，就听到了急促的喘息声。
也不知道为什么，石梅就感觉闯进来的那人似乎个子很大，而且还好像受了伤。
白舍也是一皱眉，单手轻轻一托石梅，往外一跃……悄无声息地落了地。透过窗户上的破洞往外望……只见地上趴这个人，正在挣扎着往前爬。
石梅也看了一眼，惊得倒抽一口冷气捂住嘴巴——就见进来的果然是个大个子，但他的双目闭着，发青，眼角有血……似乎是受了伤。
石梅这一声抽气虽然无声，但是那人却像是发现了，他一偏头，问，“谁？！”
石梅有些歉意地看白舍，她闯祸了。
白舍却是微微一摇头示意没事，同时，就见院子外面人影一闪——一个白衣人落到了院中，手中拿着一把银刀，蒙着面。
石梅一看他的打扮就是一惊，立刻想到了那天杀茗杰的那人，传据说也是这种打扮。
那大个子翻了个身往后挪着后退，石梅才看见，他腿上有伤。
白衣人举着刀缓缓逼近，石梅就觉那人杀气很重，令人生畏。
正在这时，就听那大汉突然高喊了一声，“英雄！我关落日今日落难，若是能救我一命，日后定然报答！”
白舍和石梅对视了一眼——关落日？！
白衣人听了也是微微一愣，头一偏，似乎侧耳倾听。
关落日接着喊，“乔老宽，是不是你还魂了来找杀你的凶手报仇！”
关落日的话一落，石梅就见白舍双眼微眯，推开窗户跃了出去。
石梅捧着笼屉，也打开门往外看。
那白衣人下意识地往后一撤，抬手抽刀，正正接着白舍的出鞘一刀……
石梅只看到黑夜之中寒光闪烁，心中点头，所以说，真货假货一比就出来了！
那白衣人举刀生生接了白舍一刀，就听道“咔咔”声响，他退后一步，转身窜出了院子，飞快逃入了黑夜密林之中。
“嘡啷”一声，断掉的半截刀尖……落到了院中。
白舍轻轻收刀，看了一眼地上的刀尖，脸色也冷了几分。
“是哪路高人救了我？”
关落日坐了起来，双手按住自己的腿。
白舍回头，看了看他，低声说，“白舍。”
“……鬼刀白舍？！”关落日精神一震。
白舍走到了他面前，“你知道乔老宽怎么死的？”
关落日猛抬头，“知道……你救我的命！”
白舍微微一愣，石梅跑到了他身边，看着关落日，这人真凶恶，果然和传言之中的一样可怕。
“你救我的命！我就告诉你桥老宽怎么死的。”关落日突然嘿嘿嘿地笑了起来，“我知道一个天大的秘密啊。”黑夜之中，他一张脸上血肉模糊，本来就是满脸的横肉，这样子更是惊悚至极。
石梅忍不住往白舍身后凑了凑——好吓人。转念一想，此人要白舍救他……可他是江洋大盗朝廷钦犯，白舍救了他会不会惹祸上身？
“怎么样？”关落日问，“白舍？乔老宽跟我说过，你是他的好兄弟，他小时候救过你的命！”
白舍微微一扬眉，“不用你提醒我。”
关落日听着白舍口气凉冰冰全然听不出情绪，心中暗暗感叹……果然和传说之中一样。
“好。”白舍略想了想，轻巧地答应了他。
石梅下意识地抓住他胳膊抬眼看他。
白舍对她轻轻一摆手。
石梅只好在一旁等着不说话了。
关落日却是欣喜若狂，点头，“哈哈，你放心……我关落日今日是被人暗算了，我也是顶天立地的汉子，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定会感恩戴德！”说着，话锋一转，“唉，你旁边是女人么？给我洗洗伤口。”
石梅一皱眉。
白舍冷冷看了他一眼，让石梅上屋里呆着去。
石梅跑进去点了灯，坐在门槛上看两人。
白舍走到关落日身边，看了看他的双眼，“被什么伤的？”
“哦，药粉。”关落日虽然是个粗鲁汉子，但是已经明白过来了，笑道，“哦……原来不是普通丫鬟啊，得罪了啊。”
白舍没说话，又看了看他身上的刀伤，皱眉，抬手点了他穴道。
缓缓站起来，白舍从怀中掏出了一根竹管，用火折子轻轻一点……抬手往天上一抛。
一声尖啸直破云霄……一个白色的光点窜上了中天，炸开……光华四射。
石梅仰脸看着，露出笑容来，和烟花一样，好看。

江湖恩怨，赶尽杀绝
白舍的响箭扔出去后，就去井边打了水，来到了关落日的身边，准备给他洗伤口。
石梅跑过来，道，“我来吧。”
白舍拦住她，石梅是金枝玉叶，这样不妥。
却见石梅摆摆手，“没事儿，我还喂过小猪宰过鸡呢，这算什么。”
“哈哈……”关落日听了哈哈大笑，“丫头有点儿意思，北方人吧，不跟南边儿的那么娇滴滴？”
石梅瞪了他一眼，“谁说南边儿的就娇滴滴啊，我是江南生人。”
“是么？”关落日点点头，“明白了，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肯定是个丑娃子。”
石梅有气，不跟他瞎掰了，拧干帕子给他擦脸上的血迹，边问，“你的眼睛怎么了？”
“老子被那人暗算了，他洒了些不知道什么粉，就成这个样子了，挺疼。”
石梅仔细看了看，就见擦完了血迹后的脸上，有淡淡的黄色痕迹。
“那人是谁？”白舍问。
“我原先以为是你。”关落日倒是直言不讳，“不过他洒那屁粉的时候，老子才知道不是你白舍了。”
石梅给关落日洗干净了眼睛后，站在一旁琢磨，陈栻楣的笔记上，有一篇是关于毒药的，其中有一种毒药，叫黄糜子，是一种古怪的黄色草药，磨成粉后洒在眼睛上。会让人眼上下的脉络全部堵塞，眼内充血双目失明，皮肤也会变黄。但是这种黄糜子有天敌，就是盐巴。只要用盐巴洗过了眼睛，不多久就会复明，眼睛上的痛感也会消失。只是双眼会模糊半个月之久，渐渐才会完全清晰。
想到这里，石梅觉得也许能治好，就问他，“唉，关落日。”
“呦，丫头翻天啦，敢直呼我名姓？”关落日用凉水帕子捂着眼睛，这样没那么灼热刺痛了，还有心思跟石梅耍贫。
石梅道，“你刚刚说让白舍救你的命，你就告诉我们是谁傻了乔老宽，是吧？”
关落日点点头，“是啊，怎么？”
“我要是治好你的眼睛，算不算救了你的命？”石梅话一出口，乔老宽一愣，问，“丫头，你能治好我的眼睛？老子认你做娘都行啊！”
“呸。”石梅啐他一口，“谁要你那么大的儿子。”
关落日干笑。
“正经问你，行不行？”石梅问他
“行！”乔老宽赶紧点头，“只要你真能治好了我的眼睛，我就告诉你。”
“说话算话！”
“我已经说过了，关某人虽然不算好人，但一言九鼎，道上混的兄弟都知道，不信你问白庄主。”
石梅看白舍，像是问——要不要救他啊？
白舍点点头，救不救关落日，原本就没什么关系，最主要是知道杀乔老宽的凶手。
石梅就去厨房拿了一罐盐巴来。也不知道放多少好，索性往盐巴罐子里舀了一瓢水，拿根筷子搅了搅，觉得挺匀实了，就舀了一勺给关落日喝，“唉，你尝尝。”
关落日以为是解药，一口喝了，“噗啊……什么啊，那么咸。”
“咸就对啦！”石梅用帕子沾了盐水，给关落日洗眼睛。
其实她也是蒙的，行那是走运不行就算了呗……可是一遍盐巴洗完，关落日就喊，“唉，小丫头，再给来点儿，真不疼了。”
白舍也挑眉看石梅——就是盐巴么？
“嗯。”石梅点头，道“关落日，你中的药粉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夺命归天散！”
“夺命归天散？”关落日心说我行走江湖那么久，怎么没听说过。
白舍也是不解地看石梅，石梅对他一个劲眨眼睛——骗他的！
“我这可是用天盐在给你洗眼睛，你多谢老天有眼让你遇上我吧，这一两天盐要百两黄金呢！”石梅瞎编，白舍在一旁摇头。
关落日则是吃惊，“天盐是个什么盐……难怪那么咸呢。”
“天盐是长在天山之巅一种极稀罕的花儿的花蜜，这花蜜不是甜的是咸的，所以就叫天盐了，稀世珍宝啊，专门治疗眼睛的！”
“这么神？！”关落日吃惊不已，“丫头，你是神医？”
“不算。”石梅道，“总之我给你用了一斤天盐了，一两一百两，你总共欠我一千六百两金子，给你打个折，一千五百两。”
“呵……”关落日倒抽了一口凉气，“我哪儿来那么多银子赔你啊？”
石梅眯起眼睛，“所以啊，你除了要告诉我们是谁杀了乔老宽，还欠我们个人情。”
关落日挑挑眉，道，“行，你说吧，要我干什么？杀人还是放火？”
“谁让你杀人放火了。”石梅想了想，“日后告诉你，先欠着。”
关落日无所谓地点头，“好！”
石梅听他答应了，就对白舍握拳——敲到竹杠了！
白舍无奈摇头。
很快，石梅给关落日洗干净了伤口，关落日急不可耐地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朦胧，可以看到模模糊糊的光亮，不像刚刚那样一片漆黑了。
“嘶……还是看不清楚啊。”关落日皱了皱眉头。
“那是的，要等半个月才能好透呢。”石梅将盐巴罐子藏了起来，正这时候，山间传来了隐约的脚步声。
石梅问白舍，“是秦鲽他们来了么？”
白舍却是皱眉，“不是……”
“是官兵！”关落日冷冷道，“这种声音老子可熟悉……都听到锁链晃荡了。”
石梅一惊，心说肯定是刚刚那冒牌白舍叫来的，他就是个小人！这下麻烦了，关落日是朝廷钦犯，白舍还有茗杰这人命官司在身呢，若是被发现了，很难脱掉干系。
所幸谓急中生智，石梅见白舍已经握刀准备应对了，突然拉住他，问，“还有白衣裳没有啊？
“有……”白舍点头，“衣柜里有我师父的。”
“把他扶进来。”石梅说着跑进屋里翻柜子。
关落日被白舍扶进了屋里。
石梅已经翻出了一套白衣裳，给关落日穿上，还将一块白布扯成了条，一圈圈绕在关落日脑袋上。
“唉，这是干嘛？”关落日就感觉自己整个头都给蒙上了，更顶了个桶似的。
石梅将他的头发都散下来披到前面，道，“一会儿若是有官兵来，你就装鬼！”
关落日愣了愣，哈哈大笑。
“别乐了。”石梅将他推倒门边让他站着，一会儿吓唬官兵玩儿。
白舍带着石梅躲到了床后。
不多会儿，果真就听到有人走了进来……刚才关落日进来时将院门撞开了，还没关上呢，在山风之中是嘎吱嘎吱地响着。
进来的官兵有十几个，手上拿着明晃晃的大刀，紧张地四周张望着，显然很是害怕。
石梅手上拿着笼屉紧张地瞧着，关落日就站在房门口呢，门虚掩着。
“喂……这里真有人？”
“刚刚那人不是说了么……唉，大人也是，大晚上地赶我们来。”
“不说是朝廷钦犯么？抓到了可有重赏。”
“别丢了性命就好啊，这里躲着的怎么可能有善茬。”
“那是什么？”
其中一人眼尖，一指关落日所在的门口，同时，就听到“嘎吱”一声，大门似乎被风缓缓吹开，这么巧，一阵山风卷过……就见一个人站在门后呢，一身白，没眼睛没嘴…一头乱发随风飘着。
“娘啊！”其中几个胆小的官兵吓得声嗓音都拔尖了……同时，就感觉有什么东西砸中了脑门，哎呀一声仰天摔倒。
那是白舍在里头，用碎石打他们。
山风呼啸之中，就听关落日嘶哑着嗓音喊，“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啊！”
害怕这玩儿啊，是会一个个影响的，有时候两人一起撞鬼，一个是被鬼吓死的，一个是被同伴吓死的……
那些衙役中有的胆大有的胆小。
不过这种时候，黑灯瞎火深山老林，爬出来个小白人儿对自己说还我命来……是人都得吓死。再加上同伴一叫一逃跑，衙役们吓得真魂出窍，转身就嚷嚷着作鸟兽散了。
等人走了，石梅和白舍也出来了，关落日哈哈直乐，连道有趣。
白舍看了看墙头，就见此时，已经蹲了几个人。
这回倒是吓了石梅一蹦，白舍摆手，“别怕，是秦鲽。”
石梅才看明白，果真从院墙上跳下来的，是带了几个随从的秦鲽。
秦鲽落到了白舍身边，“这招够高的啊。”
白舍对他指指关落日。
秦鲽凑上去看，“这是谁啊？”
“关落日。”白舍话音一落，秦鲽也是一愣，“关落日？”
“唉。”石梅问关落日，“你看，眼睛我也给你治好了，你该说了吧，乔老宽怎么死的？”
关落日低声一笑，“小丫头，你精明我也不傻啊，半个月才好全呢，我得等眼睛全好了才能告诉你。再说了，我要逃过仇家追杀，就得找人保护，鬼刀门这么大座靠山，我可不会放过啊。”
石梅见他得意，眯着眼睛说，“你再得意，别忘了还欠我个人情呢，小心我让你当牛做马！”
“呃……”关落日大嘴撇了撇，摘下头上的布条，心里郁闷，这丫头鬼精鬼精的，这回可是被拿住把柄了。
“你们先带他回去。”白舍说着，对秦鲽一招手，到一旁低声吩咐了几句，秦鲽一一点头，和手下一起带着关落日悄悄回白宅了。
人走后，四周又恢复了安静。
石梅看看左右，白舍走过去，关上了院子的大门，边捡起了那半片刀剑。
两人一返回了屋中，重新点起灯火关上了门，到桌边坐下。
“这刀怎么蓝光？”石梅问，“是淬了毒药么？”
“嗯。”白舍点头，“这种刀甚歹毒，将毒药放进铁汁中一起锻造，毒会渗进刀里，若是被它刀砍伤，不一定致死，但肯定行动缓慢，伤口麻痹。”
“难怪刚刚关落日走路都不方便了。”石梅自言自语。
白舍点点头，“这次多亏你激机灵。”
“是那些衙役笨么。”石梅道，“那个假扮你的小人也是，找了那么几个胆小衙役上来，就算不装鬼吓唬他们，他们也不是你的对手。”
“他要的只是那些衙役看到我而已。”白舍淡淡道，“只要那些衙役看到我护着关落日……那么明日肯定满城风雨，说我袒护朝廷钦犯。”
“那个白衣人究竟是谁啊？”石梅不明白，“为什么像跟你有深仇大恨似非要假扮你？”
白舍摇摇头没接这茬，换了个话题“对了……你刚刚好像有话没说完。”
“呃……”石梅面上一红，所谓一鼓作气，二而衰三而竭。那阵子冲动劲儿过去后，就提不起精神来了。
“忘记了，下次记起来再说吧。”石梅将笼屉放到枕头片，躺下准备休息。
白舍凑过去看她，“真的没有？”
“嗯……”石梅被白舍勾了两下，心气又起来了，开始较劲，觉得白舍再问一句，估计就要说。
可白舍没趁胜追击，见石梅不想说，也就不计较了，脱下外衣来给她盖上，靠着床柱，守着她休息。
……
次日清晨
“啊！”
白舍正在院中的井边洗脸，就听到屋中石梅大叫，回头望去，只见大门一开，石梅拿着笼屉叫着就冲出来了，哪儿还有一点大家闺秀的端庄。
白舍拦住还要往外冲的她，问，“怎么了？”
“老鼠！我睁开眼睛看到有一只老鼠跟我对视。”石梅暴躁。
白舍点点头，“哦。”
“哦？！”石梅睁大了眼睛，“你就这样把我留在里面？万一我被老鼠咬了呢？！”
白舍又变回了一副呆样，石梅更加暴躁。
白舍给她打了水，“这里是山里，有耗子正常。”
石梅郁闷地捧着水洗脸，就听白舍道，“一会儿我们上山拜完师父就回城，到城里吃早饭，不饿吧？”
石梅觉得还行，就摇摇头，洗漱完后稍微整理了一下，被白舍牵着手拉走了。

欲为敌者，必先友之
清晨的山谷头里，没有了夜晚的诡异，取而代之的是鸟语花香。
“白天还挺宜人的么。”石梅赞叹地四周望着。
“晚上人多的话，也不会觉得吓人。”白舍一笑，又看了一眼石梅手里的笼屉，似乎始终很是在意。
石梅不说话，让白舍牵着手，往山上走。
路并不是多远，很快就看到了前放山坡上隆起的两个小坟包，还有墓碑。
石梅歪过头细细地看了看，就听白舍说，“师父是正当中的一个，旁边是师娘。”
“哦……”石梅很想问问其他的是谁，但是转念一想，问来又有什么意思呢，反正只是来让白家师父看一眼的。
“哎呀。”石梅一拍手有些遗憾地说，“你不早说一句，好带些素头纸钱来，看老人家怎么能不带礼物。”
此时，两人已经到了坟前，白舍听闻此言微微一笑，“每年都烧很多，怕是花不完的。”
石梅到了坟前就想拜拜，白舍拉住她，问，“做什么？”
石梅有些不解，“拜拜啊。”
“我师父说了，不是谁都能拜的，白家媳妇才可以。”
“呃……”石梅脸通红。
白舍笑着指了指地上的方砖，“拜不拜？”
石梅不做声，心说才没那么容易被你骗了去。
白舍笑而不语，站在原地往远处望了望，对石梅说，“走吧。”
“就这样简单？”石梅倒是吃惊。
白舍一笑，“你又不肯拜，你若是拜了，那么咱们久一点，跟老头多讨些聘礼。”
石梅耳根子也红，推了白舍一把。
白舍让她推了一把还真是吃了一惊，丫头还有些脾气。
“走了。”石梅推完了，见白舍吃惊样子，很有些爽气，转身牵着白马往山下走了。
白舍摸了摸刚刚被石梅推了一下的胸口，微微一笑……跟着她下山去了。
上了官道，白舍就听石梅说饿死了，于是加快速度往回赶，到了城里最好的茶庄，上楼要了石梅最喜欢的蟹黄包和小馄饨。
两人坐下边吃边聊，此时酒楼里人不少，众人天南海北地扯着，也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傅四公子要为大家捉拿关落日，为民除害了。
石梅微微皱眉，看白舍。
白舍却是没动声色，低头认真吃东西，仿佛没听到一般。
石梅想了想，往他身边靠过去一点点，小声问，“听到了么？”
白舍挑眉看她，问，“你肚子叫？”
石梅瞪他一眼，白舍失笑，“傅四？”
“嗯。”石梅认真点头，“你不觉得奇怪么？傅四跟我求的香粉还没到手呢，怎么就敢放出话去说要收拾关落日呢？！如今关落日受了伤眼神儿还不好使，肯定打不过他啊。”
白舍点点头，“嗯。”
“嗯？”石梅盯着他看，“你就这点反应啊？！”
白舍失笑，“那你想怎样啊？拉出马来找傅四大战三百合？”
“呃……”石梅索性不理他了，心说就是个呆的，让傅四耍阴招阴了都不知道。
白舍伸过手，轻轻将石梅嘴角的汤汁擦去，低声道，“吃饱了我送你回去，这是江湖事，别掺和进来。”
石梅抬眼看他，眼神可怜兮兮的。
白舍以为她误会自己嫌她烦，赶紧解释，“我不是那意思……”
石梅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狡黠一笑，问，“那是什么意思啊？”
白舍愣了良久，见石梅笑眯眯继续吃小馄饨，也明白过来了，觉得纳闷，石梅怎么就开始耍弄自己了呢？刚刚那一推将气势推出来了不成？
石梅吃完了自己眼前笼屉里的几个蟹黄包，伸手过去悄悄夹了白舍眼前的一个。
白舍将笼屉往她眼前推了推，问，“够么？再叫一笼？”
石梅摇摇头，就是要吃白舍的。
白舍无奈……按照秦鲽之前说的，石梅不理他是因为对他有意思，那现在开始处处跟他作对，算什么呢？情投意合了？
两人正吃着呢，见旁边的桌子也来了人，坐下后，就有人打招呼，“白兄、陈姑娘，这么巧？”
石梅仰脸看……心说，说曹操曹操到啊，眼前人不就是傅四么。
白舍转眼看了看傅四，只是轻轻一点头。
傅四笑着坐下，他对过坐着的就是傅颖。
傅颖跟小二点了菜之后，一眼瞅见石梅手里的笼屉了，不解问，“干嘛拿个笼屉？”
石梅眨眨眼，“嗯……我还要带点点心回去。”
“拿笼屉装啊？”傅颖有些哭笑不得，心说这姑娘真是脑袋不太好使。想罢，抬眼看白舍，就见他正将自己眼前剩下的最后一个蟹黄包放到石梅的眼前，伸手叫伙计再来几笼。好叫石梅放在笼屉里头，带回去给红叶他们吃。
石梅吃最后一个包子的时候，就看到傅颖一直在瞧着自己，有些不自在，心里嘀咕，看什么啊？没见过美女吃一笼不够再多吃三个的么？吃两笼又怎的？！
伙计端了热腾腾的包子过来，尴尬地给石梅装到了大笼屉里，白舍付了银子就想带石梅走。
却听傅四道，“白兄，午后有空么？”
白舍看他，“何事？”
“哦……约了几个英雄商量对付关落日的事。”傅四一笑，“若是能得白兄相助那就太好了。”
白舍微微一笑，“没空。”
傅四似乎也猜到了，点点头。
白舍就拉着石梅下楼了，上马……回香粉宅。
傅颖喝着汤，叹气。
“干嘛唉声叹气的？”傅四笑着问。
“那个陈栻楣什么地方好啊，虽然人是很漂亮，可是看起来呆呆的。”傅颖似乎很不满，“花瓶一个。”
傅四一笑，“你们女人才喜欢不漂亮又聪明的女人呢。”
“什么啊？”傅颖皱眉。
“男人都喜欢漂亮又呆的女人。”傅四喝了口茶，“再说这陈栻楣可不呆，她没有小聪明，倒是有大智慧。”
“切。”傅颖让傅四说笑了，“还真能夸出花儿来，有大智慧也不会委身给秦项连然后闹得和离了。”
“这点我倒是一直很困惑。”傅四轻轻托着下巴，摇头，“陈栻楣不像是会做出那么多荒唐事的人啊，莫非有什么隐情？”
“哥。”傅颖皱眉，“你不是对她也感兴趣吧？我跟她肯定处不来的！”
傅四微微一笑，“我不是对她感兴趣，我只是对白舍喜欢的感兴趣而已……难道你不是？”
傅颖狠狠瞪了他一眼，低头不说话，闷闷不乐地吃东西了。
“这样子不行的。”傅四拿一根筷子轻轻敲了敲傅颖的茶碗，“你若真喜欢，就抢回来，白舍可是人才，他这样的妹夫我是求之不得。”
傅颖脸上一红，“不知道你说什么。”
傅四笑了笑继续吃东西。
傅颖想了想，却是抬起头来看他，问，“哥，我还有机会没有啊？”
傅四盯着自家妹子看了一会儿，问，“你究竟喜欢白舍什么呢？”
傅颖冷笑一声，“那你究竟讨厌白舍什么呢？”
傅四吃了一惊，良久才笑着摇头，“嗯，这神情是有些傅家人的意思了。不过么……”
“什么？”傅颖托着下巴看他。
“要对付你的敌人。”傅四将筷子插进了一个小笼包里头，看着浓浓的汤汁缓缓滑出来，挑起嘴角，“最好是先成为他的朋友。”
“嗯哼……”傅颖点头，“就是因为这个你才老跟白舍称兄道弟么？可人家不搭理你怎么办？”
傅四脸色微微一寒，低声说，“那就说明，这人你非除去不可。”
傅颖一惊，看着自家亲哥。
傅四却是哈哈大笑，给她夹了个蟹黄包，“逗你玩呢，快些吃吧，吃完有空去香粉宅坐坐，学学人家大家闺秀的样子，最好再学学人家会打扮，漂漂亮亮的才嫁得出去么。”
傅颖气极，恶狠狠一眼瞪过去，低头吃包子，却是错过了傅四眼中划过的一丝狠戾。
白舍的马在香粉宅门口停了下来，照旧将石梅抱下放到门口，道别后，转身回白宅。
石梅欢欢喜喜拿着笼屉进了大门……就看到迎面香儿跑出来，“哎呦梅子姐你可回来了，再不会来我们要报官了！说白舍将你拐走了。”
石梅笑了笑，道，“给我准备纸笔，还有一个熟鸡蛋和纱布！”
“鸡蛋？”香儿莫名其妙，但既然石梅吩咐了，就跑去照办。
进了院子，瓒玥和红叶正画东西和算账呢，见她回来，也松了口气。
红叶蹦起来说，“白舍他什么意思啊？没送过门呢就敢带着人姑娘上外头过夜去！”
石梅搔搔脸，将蟹黄包拿出来放到桌上，让两人消气。
瓒玥纳闷，“哪来的笼屉啊？”
石梅笑眯眯拿着笼屉进屋了，身后跟着喵喵叫的小福子。
将笼屉放到了桌上后，石梅接过香儿送来的鸡蛋和纱布，做了个拓印用的拓子。提笔蘸了墨汁后，浅浅涂在笼屉底部，轻轻铺上一层厚宣纸。石梅用鸡蛋拓子轻轻地按过去……不多久，一张拓印就做好了。
石梅小心翼翼地将拓印晾干后，折起来装进信封里头，叫来小席子，让他送去白舍府中，亲手交给白舍。
小席子跑去送了，直到回来禀报已经送到了，石梅才放下心。
“梅子，这什么呀？”红叶凑过来看。
石梅左右看了看，将门关上，几个丫头坐到床上嚼耳根子，将事情说了一遍。
“你说什么？”红叶和瓒玥一惊一乍，“白舍说你是他心上人，还带你去拜他师父？”
石梅有些想笑，“你们怎么不关心佛像……”
“佛像什么的算什么呀。”红叶手一挥，带起一阵淡淡香气来，石梅闻了闻，是桂花熏香，真好闻。
“梅子！”红叶认真问，“答应他了没有？
石梅红着脸摸摸头，“我……什么都没说。”
“干嘛不答应啊？”红叶蹦起来，“先吃了再说啊！白舍一看就色香味俱全！”
石梅脸更红了，急了推红叶，“胡说什么呢，要死了！”
瓒玥不跟红叶似的是个虎的，按住红叶，“哎呀，你别逗她了。”说完，问石梅，“你觉得呢？中意么？”
石梅答不上来，不过眼里流出的淡淡笑意，还是让瓒玥和红叶明白了——有门！
“唉……”瓒玥点点头，“也好，白舍算是个好归宿。”
石梅抱着小福子在床上发呆，这从小到大都没怎么接触个男人把，真不知道这种事情来了该怎么办。
正烦闷呢，就见香儿冲了进来，气势汹汹破门而入，“梅子姐！”
三个丫头让她吓了一跳。
“哎呦。”红叶拍拍胸口，“香儿，怎么了？跟要和人干架似的。”
“茗福又来了！”香儿跳着脚道。
石梅一愣。
“我去赶她走！”红叶一想到茗福披麻戴孝来过香粉宅就有气，“给她三分脸色还蹬鼻子上眼了？！”
“等等。”石梅怎么可能让红叶打茗福，拦住了问香儿，“她来做什么？”
“茗福说找你。”香儿道，“说是有话要跟你说。”
石梅想了想，点头，“你给她奉茶让她等一会儿，我换身衣裳就去。”
“你真要搭理她啊？”香儿本来还指望石梅让她乱棍打出去呢。
“没事儿。”石梅笑道，“等她撒泼了再打出去也行。”说完，就将众人都撵出门，关门换衣服。
石梅关上了门，先四周找放笼屉的地方，最后盯上了房间角落里的大樟木箱子，打开来将笼屉塞进了最下面，用衣服遮住。
都收拾完了，本想洗个澡，但肯定来不及了，就从柜子里找出了一件鹅黄的长裙换上，匆匆跑出去见茗福了……看看她这回，又有什么是非。

渐入佳境，一步之遥
幸好，这次茗福穿着黑色的衣服，显然是在给她哥守孝，但白色的装束已经去掉，坐在那儿心事重重，非常憔悴。
石梅倒不是同情她，只是觉得她也怪不容易的。本来想着气焰稍微嚣张些，也该给茗福些教训了，可如今一看……觉得还是算了。
“茗福？”石梅进屋后，见她发呆就叫了她一声，在她右手边的客座上并排坐了，“找我有事？”
茗福抬头看石梅，见她客客气气的，倒是也有些意外。
“我想问你一件事。”犹豫了一会儿，茗福还是开了口。
“嗯。”石梅端着香儿送上来的茶喝了一口，看着茗福等她接着说。
“我昨日收拾哥的宅子，发现了一样东西。”茗福说着，拿出了几个香囊来，交给了石梅，“我在哥的尸体上也找到了一个，家里还放着好几个新的，是不是你这儿买的？”
石梅接过香囊一看就是一皱眉……和乔老宽身上香囊的款式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颜色。
石梅摇头，“我这里没有这种款式的香囊。”
“能不能看出这香囊里头是什么药材，有什么功用的？一个大男人戴着个香囊，感觉古里古怪的，他还是贴身带的。”茗福说得有些支支吾吾，毕竟是求石梅办事。
石梅将香囊打开，往里头看了一眼，就见是几个炼制好了的药丸，有淡淡的香气。
这可难倒石梅了，到目前为止，她只会分辨香料，这香囊已经做成香球了，要怎么分辨呢？
硬着头皮，只好倒出几颗来闻了闻，石梅微微皱眉——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香球，但正如茗福所言，一个大男人用这东西太奇怪了。
“能不能给我几日？”石梅问茗福，“这已经做成香球了，我必须将它化开，才能看出里头的香料，来推测功用。”
茗福见石梅肯帮忙，答应得还挺爽气，就道了声谢，站起来匆匆走了。
石梅将香囊收了起来，跑去后头的香坊。她找了一个小瓷钵，倒上清水，放了一颗香球进去，等它化开。
石梅就那么坐在凳子上，双手托着下巴胳膊肘支着桌子盯着瓷钵里头的香球发呆。脑袋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想……渐渐地，白色瓷钵之中的水变成了红色。
“诶？”
石梅站起来，她找了一根银针放进水里头，没多久银针变成了黑色。
“有毒啊……”身后有人问她。
“是啊。”石梅点头。
“是烧出的香有毒，还是就是颗毒药？”
“用来下毒要无色无味的比较好吧……”石梅摸着下巴琢磨着，“估计是烧……”说到这里，觉得不对劲，谁跟自己说话呢？！
猛地一回头，就见眼前白舍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啊！”石梅惊得一蹦，往后仰，白舍赶紧伸手捞住了，“小心。”
石梅站稳了盯着他看了会儿，伸手捏住他高挺的鼻子，“进来怎么不敲门？
白舍将她手拿下来，想握一下，但是石梅抽走了，只得微微一笑，“你又没关门。”
石梅眯起眼睛。
“我是从正门进来的。”白舍耸耸肩，“只是一路都没人管我。”
石梅无奈，香儿他们怎们也不告诉她一声白舍来了，好尴尬，幸好刚刚没有胡言乱语。
“你来做什么？”石梅问他。
“羊皮图和笼屉上的图案对上了……我想按着路线去找。”
“嗯。”石梅点头。
白舍看她，“你去不去？”
石梅有些犹豫，“嗯……又要进山啊？”
“这阵子肯定会很烦，还不如出去散散心。”白舍伸手捏了捏跳到桌上对他晃尾巴的小福子。
“烦什么？”
“傅四找了人抓关落日。”白舍无所谓地道，“到时候难免折腾。”
“这样啊……”石梅想了想，“我要先进趟宫看看我母后，等我出来咱们再去？
“好啊，我送你去。”白舍说着想要拉她的手走。
石梅伸手抱了小福子，转身跑了。
白舍笑了笑，在香坊等她。
不一会儿，石梅换好了衣服回来了，这次换了一身收袖的长裙，看起来轻便利索。两人出门到了皇宫外，白舍在门外等着，石梅进去见太后。
太后见了石梅，就笑，“可委屈你了，为娘这次没给你出头，没受欺负吧？”
石梅倒是愣了愣，才明白过来太后说的是茗杰的事儿，赶紧摇头，“没事，我能应付得过来的，母后别为这事情上心。”
太后欣慰点头，见石梅急匆匆的，就笑，“最近都没心思上我这儿来了，是忙着和白舍在一块儿吧？”
石梅有些不好意思，坐下挨着太后，给她剥荔枝吃。
“白舍人不错，有没有江湖儿女跟你争呢？”太后突然问。
石梅愣了愣，想起傅颖来了，就道，“嗯……应该有的吧，我之前见了一个，听说他很多人喜欢。”
“江湖之中人心险恶，你这么聪明不用我多嘱咐什么。”太后将石梅拉过来，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你自己小心谨慎别让人暗算了，特别防着小人，知道么？”
“嗯。”石梅赶紧点头，心里觉得怪怪的，怎么太后突然这么说，莫不是知道了什么对自己不利的线索？就问，“太后，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太后微微一笑，从一旁的石头桌子上，拿了一张奏表递过去，“你自己看。”
石梅一看那明明晃晃的锦缎面，还有那大大的奏字，就知道这是送皇上批阅的奏表。接过来打开一看，那可真是越看越心惊……
这是一份匿参，参奏的是白舍私藏大内钦犯关落日，图谋不轨。
“这……”石梅胸中一动，难道那日假扮白舍的白衣人还是个当官的不成？怎么这么快奏表都有？！
“这是今早，有人半道截下来交给我的，这能截下一次未必能截下第二次。”太后摇了摇头，“你要知道，朝中势力盘根错节，你既然是我闺女就要小心……我可能会连累你，就好像你可能会连累白舍似的。你若是真喜欢他，也要好好护着，别让人趁机欺负了去。”
石梅一听，顿时豁然开朗，一直以为那白衣人走的是江湖路数，冒充白舍是私怨。可如今被皇太后那么一点，她立刻明白了！白衣人冲着白舍去、冲着茗杰去……多多少少都和自己有些关系，莫不是正对的是皇族？！
“这几日是必有风波。”太后低声对石梅说，“你告诉白舍，这事情留在江湖里，别扯到庙堂，进了庙堂他就进了陷阱，想出来就难了。树大招风，这次很明显是江湖人和朝中什么势力联合利用你俩的关系发难呢，最后目标没人看得清，小心啊。”
石梅听得心惊动魄，可显然白舍对这事情估计不足，也是……这人向来对这种勾心斗角的事情不屑一顾。
“太后，怎么样才能不扯到庙堂？”石梅心里着急得很，一时也没了主意。
“唉，将计就计啊。”太后端着她下巴仔细端详着，点头，“这冒名顶替谁不会啊？穿一身白衣裳拿把银刀，谁都是白舍！有些事情过犹不及，你明白的，弄巧成拙，弄拙了就成巧了，是不是？”
石梅一拍手，“明白了！”
太后笑着喝茶，“白舍这女婿我还挺满意的，但愿她能护着你一世平安，那我也安心了。”
石梅心中感动，果然有娘就是不一样，关键时候总是替女儿想在前面。
……
白舍在皇宫门外等得并不久，石梅急匆匆跑回来了，上马就说，“现在不能去山里！”
白舍纳闷，“为何？”
石梅将其中的利害关系细细地讲了一遍给白舍听。
白舍皱起了眉头，他何等聪明，已经是心中通透，“我明白了……咱们回去吧。”
可两人刚到香粉宅前的巷子外，就看到白宅门口有不少官兵。
石梅赶紧拉着白舍进了一旁的巷子里，“关落日藏在哪儿了？”
白舍低声道，“我派人送走了，不在白宅里头。
石梅点头，“那咱们现在就安排？”
白舍点头，两人先绕道进了白宅后门，白舍与秦鲽商量了几句，秦鲽就说了声“明白了”，转身就跑了。
石梅和白舍又绕到另一边，回到了香粉宅里头。
红叶她们正着急呢，见人回来了，赶紧道，“梅子，来了好些官兵，非要说白宅私藏朝廷钦犯。”
“霍姨不让人进门。”瓒玥也着急，“两边僵持不下了，怎么办？”
白舍要出去，石梅拉住他，“我去，你按我说的做。”
白舍一挑眉，红叶和瓒玥都吐舌头，石梅真行啊，鬼刀门庄主让她当小孩子使唤。
“听到没？”石梅还有些凶。
白舍点头，“好。”
石梅就去换了身衣服，出门了。
石梅带着忠伯和香儿到了门口一看，果真乱糟糟的。
“谁在香粉宅前喧哗？”忠伯喊了一嗓子，“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
果然，这一嗓子让双方都安静了下来，为首一个官员走了过来，给石梅行礼，“副统领刘海见过公主。”
石梅也闹不清楚他是个什么副统领，只是点点头，“刘大人为何在此喧哗？”
“公主，有人报官，白宅私藏匪首关落日，我们前来捉拿，但白宅之人禁止我们进入。”
“笑话。”霍姨冷笑一声，“我鬼刀门是你们说进就进的么？”
“大人有没有什么凭证？”石梅问刘海，“总不能有人说就带人查吧？”
“哦，昨夜有人看到白舍和关落日在一起，不止一人。”
“昨夜？”石梅摇头，“不可能，昨夜白舍一直在我香粉宅内。”
“呃……”刘海尴尬，问，“公主……能作证？”
石梅点头，“自从上次有人冒充白舍杀了茗杰大人后，我香粉宅附近进场有不明人物徘徊，白舍就暂住在我宅子里了，保护香粉宅安全，也为了能抓住那冒充之人。”
“哦……”刘海尴尬地点头，心说差点想歪了，还说公主怎么这么随便呢。
“那白庄主现在也在香粉宅内？”
“他昨日的确与一个白衣人相遇了，就是假扮成他的样子……白庄主现正在休息。”石梅说着，对香儿道，“去看看白庄主醒了没，若是醒了就请他过来，告诉他，那假扮他的人又出去作恶了。”
“是，公主。”香儿进去了。
不一会儿，白舍缓缓走了出来，脚边跟着一扭一扭的小福子。
“呃……”刘海倒是有些不好办了。
“霍姨。”白舍对霍姨道，“让他们搜。”
“庄主？！”霍姨皱眉，“鬼刀们怎么能说进就进。”
白舍淡淡一笑，“擅闯我鬼刀门者杀无赦。让他们进去，如果能找到关落日，就治我的罪。若是找不到，江湖规矩办。”
刘海僵住了，有些犹豫，回头看石梅，就见石梅似乎不高兴，道，“刘大人，你是信不过我么？”
“呃……”
刘海左右为难。
正在这时候，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刻意为之。就见不远处来了一支人马，为首的是傅四，身后带了一众江湖人。
“唉，你们官府的人干吗？”有几个江湖人扯着嗓子喊。
石梅拽了拽白舍的衣角，看他——真巧啊！
白舍轻轻点头，的确巧
傅四到了门前，下马对白舍抱了抱拳，问，“出什么事了？”
刘海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石梅问，“各位英雄来我香粉宅么？”
傅四笑了，给石梅行礼，“惊扰公主了，我们是来找白兄的……对了，这是出了何事？”
“你们来的正好。”石梅可不忘私藏钦犯那边靠，愤愤不平地说，“近日总有人假扮白舍行凶作恶，是在可恶！”
“有人假扮白庄主？”傅四身后的几个江湖人都皱起了眉头。
白舍并不说话，傅四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惊讶，看石梅。
正这个时候，远处跑来了一个校尉，“刘大人，了不得了！”
“怎么了？”
“有人在东山发现了关落日。”
“是么……”刘海看了看白舍，心说，幸好刚刚没进鬼刀们查案啊。
“对了，和他在一起的还有一个人呢。”校尉继续说，“是个白衣银刀的蒙面人，他们现在还跟官兵打着呢，那人自称是……”
“是谁？”刘海看他
“是……白舍。”官兵看了白舍一眼，说得有些无奈。
……
“谁这么下作，竟然冒名顶替，胆敢败坏鬼刀门的名声？！”霍姨喊了一声，那些江湖人也哗然，觉得此事的确用心险恶。
“走，我们去抓关落日！”几个江湖人都骑马往东山赶去。
傅四挑起嘴角笑了笑，对白舍道，“白兄，要不要也去抓关落日？”
白舍无所谓地道，“你们去吧，我没兴趣。”
“白兄不好奇是谁冒充？”傅四反问。
白舍并不说话，拉了石梅问，“饿不饿，吃饭去？”
石梅脸红，这儿还好些人呢，白舍这样会不会太暧昧了些。
“咳咳。”刘海自然看出来了，心说，乖乖，原来白舍果真是公主的小情人，这可得罪不得，赶紧带着人走了。
傅四也只好一笑，走了。
石梅瞪了白舍一眼，抽回手。
“你不用装了。”白舍认真对她道，“秦鲽跟我说，你会打我了就表示我成功了。”
石梅抽了一口气脸通红，“你怎么什么都听秦鲽的？”
白舍摇头，“基本上是他什么都听我的，不过这方面他比我有经验。”
石梅转身要回屋，白舍拉住她，“去我那儿。”
“干嘛去？”石梅让白舍拉进了白宅。
“有东西送你。”白舍拉着石梅往里走，穿过长长的回廊，到了院中，还是那一地的泡桐花，还有那空空的凉榻。
“这次多亏你。”白舍先给石梅道谢，“不然我鬼刀门可能有大麻烦。”
“是我母后有先见之明。”石梅看了一眼两人拉在一起的手，又想起了那个笼屉……如果是定情物的话，那白舍就真的是自己的真命天子咯。
正胡思乱想，白舍拉她到了一旁的亭子里，“给你准备了些东西。”
石梅进去一看，哭笑不得，就见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笼屉。
“你……”
“你好像特别喜欢笼屉。”白舍道，“我让人找了些，虽然不明白它们哪儿好看，不过既然你喜欢，要不然我给你用笼屉搭个房子？”
石梅气急，踩了白舍一脚。
白舍低头看着雪白的鞋面上有一个黑乎乎的鞋印子，挑眉看石梅，“你的意思是我又成功了。”
石梅让他气笑了，“你别跟着秦鲽乱学！我还是喜欢呆一点的。”
白舍点头，“嗯，所以我还是很成功的。”
石梅磨牙。
白舍拉着她双手往自己怀中带了带，低头靠近过来。
石梅抬眼看他……
落花、流水、凉亭、对望，还有那么一点点带着花香的微风，似乎一切都刚刚好。石梅深吸一口气刚想闭了眼，却听院子门口突然传来官家的声音，“庄主，傅颖来了。”
石梅就觉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气死！
睁开眼看，白舍也是有些尴尬和不满，“我打发她走……”
白舍没说完，石梅推了他一把，转身跑了。
白舍揉了揉让石梅狠狠推了的胸口……这也算另一种成功？

手足无措，方寸大乱
	  石梅气闷地往外走，迎面正遇上了傅颖。
	
	  傅颖似乎早就料到石梅在这里，也不尴尬，只是微微一笑，“陈姑娘也在啊？”
	
	  石梅笑了笑，“这就走了。”
	
	  “唉，等等。”傅颖拉住她，石梅瞧瞧她略显亲昵地拉着自己手的样子，有些别扭，心说我跟你有那么熟么？前两天不还看得我挺讨厌么？
	
	  “我大哥摆宴，叫我来请白大哥，你去不去？”傅颖笑得那个俏丽啊，俏得石梅都快不认识她了，心说这傅颖性格不是老成持重形的么？怎么一下子又变成可爱娇憨形了？这性子还能跟香粉一样自动调配不成？
	
	  “你也一起去吧？”傅颖低笑，“哥说最好把你也请来，江湖上不少名门正派都想结交香粉娘娘。”
	
	  “呵呵。”石梅干笑了两声，心说我又不是江湖人，才不趟那浑水呢。不过转念一想，白舍也去啊……这傅颖和傅四都不是好鸟，尤其是那个傅四啊，这节骨眼上摆个什么宴会，别是一群人联合起来算计白舍？
	
	  石梅正犹豫着要不要去，白舍从院子里走了出来，见石梅还没走，就走到她身边，拉过她说，“留下吃饭吧？东西我一会儿叫人送过去，那房子你还要不要了？”
	
	  石梅脑袋拧不过弯来了，愣了愣才明白过来白舍说的那堆笼屉，一时间也哭笑不得，抬眼看他。
	
	  白舍对她笑了笑，石梅心里咯噔一下，白舍怎么笑得那么含情脉脉呢？
	
	  傅颖看在眼里，可不如石梅这般痛快，她转过脸，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调整好了又回头，对白舍道，“白大哥，一会儿我哥要在喜寿阁摆宴，宴请了天下英雄，让我来给你送张帖子。”
	
	  白舍微微皱眉，接过帖子看了看，见也没写什么名目，就问，“摆的什么宴？”
	
	  石梅心里头嘀咕，鸿门宴吧。
	
	  傅颖一笑，“哦，这宴是傅家和端家一起摆的，端砚也会去。好像是想请江湖群雄帮忙，具体的要去了才知道，大哥没具体跟我说。”
	
	  白舍一挑眉，将帖子还给了傅颖，道，“我不去了。”
	
	  石梅睁大了眼睛，心里觉得好笑，自个儿还替白舍担心他被人算计吃亏呢，没想到白舍这直肠子，人家请帖送上门了，他还不去。
	
	  傅颖似乎也猜到了，不过送出手的请帖还被退回来，是在是尴尬不已，只好笑了笑，转过来，单手挽着石梅的胳膊，“梅子，那只有你陪我去了？”
	
	  石梅听她叫自个儿那一声梅子惊出一身冷汗来。平日也就红叶和瓒玥这么叫自己，同样的名字不同的人叫那可有大区别，红叶瓒玥叫自己梅子的时候，听着心里暖呼呼的，傅颖叫了心里毛毛的。
	
	  石梅是个实在人，不喜欢来这套。
	
	  以前在一起生活的姐妹家人，特别是那些老妈子们，真疼她的叫她声心肝儿，她特别开心，可是那些装样子或者心怀不轨的管她叫声宝贝儿，她就全身哆嗦。傅颖也是，明明不熟，刚刚还陈姑娘呢，现在就梅子了。
	
	  白舍倒是有些意外，不明白为什么石梅要去，莫非这次牵扯到了她？
	
	  石梅见白舍疑惑，怕他不明真相答应下来，赶紧笑着将胳膊抽回来，道，“傅姑娘，我不是江湖人，不掺和这事儿，晚上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办，不去了。”
	
	  说着，拉了白舍，“你不说盖房子么？走。”
	
	  于是，白舍配合地被石梅拉走了。
	
	  傅颖还想说话但两人走得头也不回，忍不住就皱气了眉……怎么这两人都这么不会做人？！
	
	  一旁官家慢悠悠走过来，对傅颖一抬手，来了一句，“傅小姐请。”
	
	  傅颖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出了门，赶回去告诉傅四，白舍他们不给面子，不肯来。
	
	  石梅拉着白舍到了香粉宅，看着傅颖走了，石梅就要回去了，白舍跟她进屋，问“傅颖也请你了？”
	
	  “是啊。”石梅点点头，“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有啊，你不觉得傅四很奇怪么？那个白衣人假扮你，官府的人刚来，他也来了，还带着那么多江湖人，赶巧了也不能巧成这样吧？”
	
	  白舍心不在焉点点头。
	
	  “你不觉得奇怪么？”石梅见他没表示异议，有些好奇，“他摆明了陷害你居心叵测啊！”
	
	  白舍微微笑了笑，“管他呢。”
	
	  “你不能这么不理会他们，人家以为你好欺负蹬鼻子上眼呢！”石梅嘟囔着，显得很有些不平，白舍笑而不语。
	
	  回到了香坊，白舍忽然指着桌上的那一盘子黑色水，问，“就是刚刚那个红色的……”
	
	  “哎呀，怎么会变成黑色啊！”石梅赶紧用夹子和纱布，将里头完全溶解后的药渣都过滤了出来，滤除了好一些碎末，石梅注意到了一种黑色的小花，还有一条古怪的虫子腿。
	
	  将有毒的药水挖了个坑深埋起来，石梅回来，找了个蒲团侧身坐在一个大樟木箱子边，开始翻里头的笔记。
	
	  白舍将跑来蹭自己的小福子抱起来，走到了石梅身边也坐下，看着她翻书。
	
	  “是这个。”石梅翻到了一页，上头画着一些黑色的小花，与药丸里头融出来的一模一样，就对白舍道，“这是鸩蓟草，狠毒很毒的！”
	
	  “是毒药？”
	
	  “对啊，这一小朵花若是吞下去就死定了，如果用火烧了闻香味，会让人全身麻痹不能动弹。”石梅说着，又换了一本书翻了翻，找出了一页，上头画着一只虫子。
	
	  “这里。”石梅认真道，“这虫子叫剜蛊，也很毒，人若是被它碰到了，就要将被碰到的皮肉剜掉才行，不然扩散全身就死定了。这虫子烧成香会有很香的味道，甜丝丝的，但是闻了之后，会让人全身火烧一般疼痛。用这两种药来配香粉，不用问啊，用意歹毒！”
	
	  白舍一直看着石梅认真分析香粉，没说话。
	
	  石梅说完了，见白舍看着自己，就问，“怎么了？”
	
	  白舍摇摇头，伸出手指轻轻整理了一下她额前的刘海，低声道，“我原先以为女人认真办事大概都是咄咄逼人的样子。”
	
	  石梅一愣。
	
	  白舍笑，“大概是从小跟霍姨在一起造成的。”
	
	  石梅想了想，忍不住笑了起来，霍姨的确是很有气势，办起事来说一不二。
	
	  石梅笑完了，抬眼，就见白舍还在看自己，隐隐的，心里头有烫烫的感觉。
	
	  “刚刚……傅颖来的不是时候。”白舍伸手轻轻点了点石梅的下巴，“要不要继续？”
	
	  石梅脑袋里又空白了，眼前还是白舍越靠越近的脸……依然是气氛、感觉、距离都刚刚好，关键是人也对……石梅缓缓合上眼。
	
	  却听到脆生生一记，“梅子姐！梅……”
	
	  香儿从外面冲了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啊！”大喊了一声，转身就跑，“我没看见……”
	
	  石梅今天被浇了第二盆冷水。
	
	  白舍挑眉也有些无语，良久才道，“这回不怪我……”
	
	  石梅脸通红，这回香儿肯定要去说了，一会儿红叶和瓒玥肯定要问……关键是还没亲着，气死！
	
	  想到这里，石梅有气，郁闷地站起来想去桌边收拾，但是没走开，手上一紧，让身后的白舍拽了一把。
	
	  石梅一愣，回头身子却是向后一倒……一下子栽进了白舍怀中。
	
	  白舍还坐在桌边呢，怀里小福子早就乖巧地跑了……石梅坐在了白舍腿上，抬眼，就见他微笑，“事不过三……这次谁来都不等了。”
	
	  石梅睁大了眼睛，听了白舍的话脑袋更空了，见他靠过来，赶紧很没种地将双眼一闭装死人……
	
	  然而，石梅等了良久没等到白舍亲上来……她也没让人亲过，觉得莫不是已经亲完了？就睁开眼看一下。
	
	  哪知道白舍正等着她呢，见她一睁眼，挑起嘴角。
	
	  石梅立马知道中计了，可也没招了……清清楚楚看到白舍低下头来，唇上微凉……事后石梅琢磨了一下，觉得大概是自己脸太红嘴巴太烫了吧，所以白舍亲下来倒反而是凉的了。
	
	  双唇相碰到一处，石梅心中却是莫名地急了起来，刚刚就是有些忐忑，如今却慌了，心跳极快。那种感觉说不上来，石梅觉得可能自己这样坐着有些拧，压到某根筋脉了还是什么？脚麻……头皮也麻。
	
	  长长一吻结束，石梅微喘看着白舍。
	
	  白舍见她肤白唇红，两颊还有淡淡红晕，原本就生得极美，如今更是说不出有些撩人，心中升起些怜惜来，对着她笑。
	
	  石梅见他笑了，笑意直渗到眼底，心中更慌了，又有些不甘心，就这么让亲去了，从来没被亲过，太便宜他了……可是总不能亲回来找便宜。
	
	  正胡思乱想呢，白舍手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往她腰眼处轻轻一放，惊得石梅赶紧蹦了起来，跌跌撞撞往一旁跑。
	
	  白舍让她逗乐了，见他跟只惊了的猫似的，赶紧道，“怕什么，小心脚底下……”
	
	  可惜白舍说晚了，石梅退后几步，一脚不小心踩住了小福子的尾巴。
	
	  “咪咦嗷呜！”小福子全身猫毛都炸开了，叫了一声窜到一旁，跳到桌上卷起来尾巴小心地舔——好痛。
	
	  石梅让它惊了一下，往旁边一闪碰翻了一旁的桌子，桌上的茶杯茶壶散落了一地，还带翻了两个凳子。
	
	  石梅一屁股摔在地上……还好白舍眼疾手快一脚踹过了那个刚刚她坐着的厚厚的蒲团来。
	
	  石梅堪堪坐在了蒲团上，没受伤，人也傻了。
	
	  再看周围，桌翻椅倒一片混乱。
	
	  跳上桌子舔尾巴的小福子也终究是掉了下来，它蹦到了石梅怀中，坐下继续舔尾巴。
	
	  白舍看着石梅坐在蒲团上，怀中一直胖猫，有些狼狈地揉了揉屁股，耳朵绯红，脑袋里只蹦出几个字——反应真有趣。
	
	  良久，院中好奇凑过来看热闹的众人就听到白舍哈哈大笑的声音，以及石梅恼羞成怒冲出来，径直冲回自己房中关门落锁的情景，也都愣了。
	
	  窝窝囊囊往被子里一钻，石梅看趴在枕头边上跟自己对视的小福子，伸出手指戳了它一下，“都怪你，丢死人了！”

暗藏祸患，荒山野岭
	  晌午的时候，瓒玥来找石梅了，说是王将军来了，想买香粉。
	
	  石梅一愣，问，“哪个王激昂军？”
	
	  瓒玥有些无奈，“我那本家，将军王昊，你若不想见，我去打发了。”
	
	  石梅摇头，“这有什么不想见的？我去就好了。”
	
	  “你别跟他多聊，他这人没正没经的！”瓒玥有些不好意思地嘟囔了一句。
	
	  石梅听出了些不对头来，问，“有什么不对么？”
	
	  “我那个本家是个麻烦的主儿，和秦项连混在一道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他最好色，我怕他没眼色，以为你离了秦项连就没靠山了，来占你便宜。”
	
	  “呵。”石梅可是让她逗乐了，“有这事儿？”
	
	  “可不是。”瓒玥低声道，“你可小心应对，这人手上挺有些势力的，我爹都让他三分，和秦项连又要好，最好别得罪了。”
	
	  石梅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换了身衣裳，带着香儿一块出去。
	
	  香粉宅的前厅里，果然是坐着一个高大的武将。
	
	  石梅从屏风后面绕过去，就见这王昊和秦项连差不多年岁，不过样貌可是实在不敢恭维……说他鼻歪眼斜目光不正，那还是轻的，简直没法看。
	
	  石梅暗自摇了摇头，希望是自己以貌取人了，这人能位居将军要职，估计是内藏锦绣的吧。
	
	  “公主殿下。”王昊见石梅出来了，赶紧站起来给她行礼。
	
	  石梅也对他一礼，开门见山问，“王将军要买香粉？”
	
	  “是啊。”王昊笑得别有深意，“想请公主，给我个英俊潇洒粉。”
	
	  石梅失笑，心说，你啊，还英俊潇洒粉呢，给你十斤面粉，你和匀了先将脸上的坑抹平再说。
	
	  “公主？”
	
	  石梅有些歉意地笑了笑：“王将军，世间并无此种粉，所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能随意更改。”
	
	  “可我这样貌实在太丑，如今都没个人肯看上我……唉。”王昊无奈叹气。
	
	  石梅纳闷，“将军没有妻妾？”
	
	  “没有。”王昊赶紧摇头，“无妻无妾……公主啊，你要知道，你别看我长得难看，但绝对不会做那种仗势欺人强迫别人嫁给我的事，就凭着缘分乱撞吧。”
	
	  石梅笑着点头，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至于他究竟是真是假话里是否有话，石梅也懒得计较。
	
	  “公主，我这样貌真的没有香粉能治？”
	
	  石梅摇头，“真的没有。”
	
	  “唉……”
	
	  王昊长叹一声，就开始吹嘘自己当年征战沙场的丰功伟绩。
	
	  石梅听着别扭，心说你才多大，近几年也没打过什么仗，有今日的权势还不是靠着父辈的福泽，只可惜一代不如一代。
	
	  石梅虽然讨厌他，但也不能板起脸轰他走，一旁的香儿一个劲地对她悄悄做鬼脸——烦死了这人！
	
	  王昊说了半日，石梅只是在一旁喝茶也不插话，心中明了，看来这香粉娘娘对自个儿没什么意思。王昊就纳闷了，那鸾璟儿怎么派人去跟他说能得着便宜，石梅还暗示过对他有意思呢？
	
	  石梅见王昊没声儿了，也心中打鼓，王昊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来？
	
	  正想着，就见前厅进来了人……石梅抬眼一看，白舍来了。
	
	  白舍原本在家中，有盯梢的看不过眼的鬼刀门弟子跑回去跟他说——来了个丑将军，可能对石梅有非分之想，很讨厌。
	
	  白舍怕石梅吃亏，就过来看看。
	
	  石梅见他来了，心里头咯噔一下，也怕他一个不痛快动手宰了王昊，就站起来，先稳住他。但石梅的确是直性子，与白舍那么熟了还彼此好感，她做不出不认识的样子，只是笑问，“你怎么来了？”
	
	  一听语调就软了几分，可见白舍跟别人不一样。
	
	  白舍问石梅，“吃饭去么？霍姨做了好吃的。”
	
	  “哦……”石梅答应着边看王昊。这会儿，稍有些眼力见儿的估计自个儿就告辞了，可王昊就是不走，心里头还纠结了，鸾璟儿是不是骗他呢？这香粉娘娘有个小白脸情人啊！呦，看这好相貌，往处一站两人那叫一个登对。
	
	  “这位是？”王昊非但没走，还站起来，想认识一下白舍，心说……你小白脸好看顶什么用？我有身份，男人样子重要还是银子重要？这事儿女人们最清楚。
	
	  “这是……”石梅想给白舍介绍一下，白舍却是没听，看了王昊一眼，道，“王昊么，皇城西南驻军的将领，隶属秦项连部下，每年中饱私囊，克扣粮饷就达上万两之多。”
	
	  “我，这个……”王昊的脸腾一声成了紫红，可张嘴牙齿打架说不上话来，尴尬地指着白舍。
	
	  石梅想笑又忍住了，伸手拽了拽白舍的衣袖，低声道，“别瞎说。”
	
	  白舍点点头，转脸看了看王昊挑起嘴角，“那其他的就不说了。”
	
	  王昊抽了口气，他的确是私下里不干不净的手段挣了不少银子，这若是让皇上知道了非撤他的职不可，让秦项连知道了更糟，估计人头不保。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王昊赶紧给石梅行了一礼，告辞离去了，心中十分怨恨鸾璟儿。这女人怎么回事？无冤无仇竟然骗自己来此处受辱？转念一想，这不是恰恰说明鸾璟儿也知道了自己那点儿事，这如果告诉了秦项连，他命休矣啊！
	
	  王昊来得莫名去得慌张。
	
	  石梅摸不着头脑，“究竟为什么来？”
	
	  “对你有非分之想呗。”白舍冷笑，“还用问。”
	
	  石梅盯着他笑，“吃醋啊？”
	
	  白舍坦然点头，“是啊。”
	
	  石梅脸上又有些红了，白舍每次都回答得直白，越是直白就越叫人不好意思。
	
	  “对了，你怎么知道王昊的事情？还有上次秦项连私藏兵器的事儿？”
	
	  石梅换了个话题，认真问白舍。
	
	  “鬼刀门开在京城，我自然要摸一摸底细，特别是秦项连这个人，包括他的底细、手下、妻妾……连他有影卫什么时候换班我都知道。他若是让你不痛快，你告诉我，我帮你干掉他。”
	
	  “别瞎说。”石梅忍不住笑，“不过也幸好你这招，那王昊日后铁定不敢来了，只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出现，还胡言乱语？”
	
	  “你想知道？”白舍叫来了一个鬼刀门的弟子，让他跟着王昊去，打听一下线索。
	
	  王昊的事情石梅疑惑了一会儿也就放下不担心了，最后还是让白舍拉去白宅吃了饭，眼看着下午了，石梅想起来傅四还开个什么英雄大会，准备抓关落日……会不会暗地里也合谋暗算白舍呢？
	
	  “咱们去英雄大会看看吧？”
	
	  “什么英雄大会啊。”白舍有些不屑，“英雄不会扎堆算计某个人的。”
	
	  说着，拿出了那张画好的图纸，“相比起来，我更想去找玉佛。”
	
	  “好啊。”石梅说了声“你等我一会儿”，就转身进屋了
	
	  不多会儿，背了个包袱，出来了，“走！”
	
	  “这次真走？”白舍有些意外，“我算过路程了，顺利的话也得要至少两天。”
	
	  “嗯。”石梅点头，“我和瓒玥他们说过了。”
	
	  白舍也回去知会了一声，拿了包袱和石梅上马。
	
	  两人刚准备走，就见瓒玥和红叶过来封门，门上贴了条儿，说是有事出门，休息三日。
	
	  白舍疑惑地看石梅。
	
	  “王昊这次来铁定不简单，他与秦项连太近，到时候别来找麻烦。”石梅坐在白舍马后，“所以索性关门三天，大家什么事儿都别管就行了。”
	
	  “你想得还挺周道。”
	
	  “那是，我们走吧”石梅搂住白舍的腰，动作还挺顺，感觉了一下，嗯，腰很细不过也很有劲。
	
	  白舍逗她，“不害羞了？”
	
	  石梅捶了他一拳头，白舍笑着一甩缰绳……马儿欢奔而去。
	
	  瓒玥和红叶也带着香粉宅的大大小小，去城郊的园子里住下了。那是王家老宅，有温泉和花园，是避暑用的，平日无人居住，众人上那儿休息三日，吃喝玩乐不问世事，乐得个逍遥自在。
	
	  放下众人不提。
	
	  王昊怒气冲冲回到了自家府宅，越想越气，就想要亲自登门去质问鸾璟儿，但毕竟那是王妃，自己是什么身份？
	
	  暗气暗憋，于是就记上鸾璟儿的仇了，又一想，如果是鸾璟儿乱编的，那还好今日没得着陈栻楣啊，不然王爷岂不是要翻脸？他之前还听人说王爷对陈栻楣旧情复燃了！
	
	  王昊百思不得其解。
	
	  正在书房里转磨磨，有人进来了，“哥，你做什么呢？”
	
	  进来的女子很年轻，美艳动人，叫王莲悦，是王昊的堂妹，与瓒玥也是本家，这姑娘自幼父母双亡，王昊一直将她带在身边照顾，两人虽不是亲兄妹，但感情很深厚。
	
	  王昊是个老粗，妹妹却是极聪明，就将今日之事都说了一遍给她听，让她给琢磨琢磨。
	
	  王莲悦听后皱起了眉，“哥……这是什么道理？那鸾璟儿想要害你不成？”
	
	  “我也想知道，可是问不着啊！”王昊抖了抖手。
	
	  王莲悦眼珠子一转，“哥，你能不能请到王爷和鸾璟儿一同来咱们府里头？”
	
	  王昊一愣，“请来做什么？”
	
	  “你就随便想个法子么，吃饭饮酒什么都行，你和王爷聊着，我来陪着鸾璟儿，套套她的话。”
	
	  “嗯……”王昊考虑了一下，点头，“这主意好。”
	
	  “另外……”
	
	  “另外？”王昊见妹子扭捏似乎还有话说，就盯着她看。
	
	  王莲悦犹豫了一下，红着脸说，“陈栻楣让四王爷休了，王爷也没立鸾璟儿做正室，不是么？”
	
	  王昊微微一愣，见妹子脸面含羞眼生情愫，惊了一跳，“你……你想嫁王爷？”
	
	  “嗯。”王莲悦点头，“我觉得四王爷未来必成大器，只是他身边那几个女人不行。鸾璟儿装菩萨，茗福是个傻子，陈栻楣已经跟王爷散了，我不必她们任何一个差啊。”
	
	  “好妹子，有出息！”王昊一拍手，“只要你有这心，哥怎么的也帮你实现这心愿！”
	
	  王莲悦笑着点头，于是，两兄妹暗地研究了一番，而这一切，都让屋顶上白舍派来的鬼刀门弟子，听了个一清二楚。
	
	  ……
	
	  白舍带着石梅骑马进到了大宇山。
	
	  入山前，白舍和石梅下马先休息了一下，石梅看到不少鬼刀门弟子进了山，安心了不少，白舍看来有充分准备。
	
	  这时候，那个派去盯梢王昊的弟子来了，对白舍和石梅说了探听到的消息。
	
	  ……
	
	  “鸾璟儿挑唆王昊来找我的？”
	
	  白舍将马留在了山外给鬼刀门的弟子带走
	
	  石梅和他徒步慢悠悠地往山里走。
	
	  石梅可想不通了，“这不合情理啊，对鸾璟儿没有好处。
	
	  “也并非是鸾璟儿亲自找的王昊，而是让人带的口信。”白舍提醒。
	
	  “鸾璟儿是被冤枉的？有人借了她的名义用了她的下人？”石梅觉得能做到这事儿的人可不多，秦项连、茗福？总之……这事情暗藏玄机了，可别又生出许多波折来。
	
	  石梅心事重重往里走，白舍突然伸手一拦她，“嘘”了一声。两人躲到了一旁的灌木之中，白舍低声对石梅说，“有人！”
	
	  石梅睁大了眼睛看白舍，贴着他耳朵问，“这路线只有我们知道啊，别人怎么进来的？”
	
	  白舍感觉着耳朵上石梅的吐息，转脸捏捏她下巴，“下次再在我耳边说话，我就当你让我亲你了。”
	
	  石梅脸上一红，见白舍样子挺嚣张的，伸手要去捏他耳朵，白舍抓住她胳膊两人差点闹起来，却听到了清晰的说话声。
	
	  白舍赶紧将石梅往怀中一拉，躲到树后，捂住她嘴。
	
	  石梅则是听出……说话的人，声音好熟悉啊。

似曾相识，密林深处
	  石梅和白舍隐藏在灌木之中，只听到小径之上有脚步声响，似乎不少人在走动，其中一人冷声发问，“完全没有线索，你不是在骗我吧？”
	
	  石梅一听这声音就是一皱眉——冤家路窄，不是秦项连么？！
	
	  白舍对石梅做了个眼色——秦项连果然对这批财宝觊觎已久。
	
	  “当日我跟踪乔老宽到此，玉佛的确就在此处，只要放出人马去找便可。”
	
	  这次回话之人的声音，白舍和石梅都从未曾听过，而且此人声音相当沙哑，像是嗓子受了伤，这若是晚上听着了，还挺吓人的。
	
	  说话间，已经能透过灌木丛，远远看到说话人了。
	
	  只一眼，石梅和白舍就是一愣……只见秦项连和一个白衣人走在一起。而这个白衣人，正是之前假扮白舍追赶关落日的人……至于杀死茗杰的是否也是他，就不得而知了！
	
	  石梅皱起了眉头，看白舍——没理由啊！秦项连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白舍也轻轻摇了摇头，大概其中有些蹊跷，秦项连现在跟他在一块儿，不代表真正雇凶杀人的就是他，说不定是那白衣人赶去投靠的。
	
	  “再找找吧！”秦项连吩咐属下，“留意附近有没有脚印山路之类！”
	
	  “是！”秦项连的侍卫就四散找开了。
	
	  石梅想了想，对白舍眨眨眼。
	
	  白舍看她。
	
	  石梅指指那白衣人，指指这儿，又指指别处，摆摆手，比了个四字！石梅是想说，既然白衣人在这儿，而傅四这会儿正开什么英雄大会呢，那就是说，假扮白衣人捣乱的并不是傅四咯！
	
	  白舍见她紧着比划，其实早就看明白了，佯装不知。
	
	  石梅有些急，嘴巴动口型，说傅四，举四根手指摆啊摆。
	
	  白舍微微挑起嘴角，单手轻托起她下巴凑过去亲……
	
	  石梅气急，推了他一把，袖子拂过草丛，发出了一些声响。
	
	  “什么人？”那白衣人突然警觉了起来。
	
	  石梅赶紧不动了，郁闷地看白舍——怪你！
	
	  白舍捏捏她下巴，那样子，像是在逗小福子……
	
	  石梅深吸一口气，以免自己情绪一激动，又闹出声响来。
	
	  然而那白衣人显然是疑心颇重，就开始四处寻找起来。
	
	  秦项连似乎挺不待见他这样子的，摇了摇头，“这深山老林，有些鸟兽是正常的，干嘛疑神疑鬼的？”
	
	  “王爷，有一句话叫小心驶得万年船。”那白衣人突然从腰间的兜子里拿出了一把碎石，对着树丛弹射起来……
	
	  他看来内力深厚，这一片片地弹过来，射中了不死即伤！
	
	  白舍伸手轻轻一把拉住石梅，将她往自己怀中一带，伸手护住。
	
	  这回，白衣人和秦项连都听到了怪声，一起朝这里看过来。
	
	  白舍袖子一卷迎面而来的碎石，反手一甩……碎石就按照原路反射了过去，秦项连和那白衣人不得不一闪躲避。
	
	  趁此时机，白舍也不恋战，抱起石梅纵身一跃上了树梢，跃向远端。
	
	  秦项连看了个真切，皱眉……石梅怎么在这儿？！
	
	  而那白衣人则是大叫起来，“抓住他俩，他们知道路！”
	
	  那些侍卫自然不会听从他一个外人的命令，都看秦项连。
	
	  秦项连轻轻点头，道，“别伤着公主，至于其他人，杀无赦！”
	
	  “是！”一群侍卫都追了过去。
	
	  只可惜，秦项连这杀无赦的命令出口了，也得他的手下有这能耐追上白舍才行。而且白舍并非单独前来，还好些鬼刀们的弟子呢，纷纷使用暗器阻拦。
	
	  秦项连的侍卫一看情况有变，都选择留下保护秦项连。
	
	  白衣人似乎非常忌惮白舍，道，“这次决不能让白舍活着离开！”说罢，自己抽刀追过去了。
	
	  秦项连一皱眉，下令，“跟着他！”
	
	  ……
	
	  白舍带着石梅跃出一阵，见大队人马肯定追不上来，也不躲避，落到了林间平地之上。让石梅站稳了，白舍抬手抽刀一刀挥出……
	
	  同时，林中白衣人冲了出来，挺刀袭来直砍白舍。
	
	  白舍架开他袭来一刀，回身手腕外旋……手中鬼刀在空中打旋后由斜刺里射出，路线诡异。
	
	  那黑衣人堪堪躲过，白舍已然一拧身面对于他，手中握着鬼刀斜向上撩起……寒光闪过，白衣人急速退出，但石梅还是听到了“刺啦”一声。
	
	  就见那白衣人低头看了看胸前，一道口子……幸亏带了护心镜，没伤着皮肉，但是护心镜上还是出现了一条划痕，触目惊心。
	
	  白舍微微一扬眉，“我认识你？”
	
	  那白衣人一惊，转身就想逃。
	
	  白舍哪里肯放他，上前一步抡出一刀。刀式刚起，那白衣人就往后一仰，回手就是一刀，原来刚刚他那一逃是虚的。
	
	  可他后仰起原本以为一刀可以刺到白舍，身后的白舍却是踪迹不见……
	
	  原来白舍那一追也是虚的，将计就计。
	
	  白舍一个纵身跃到了他身前，单脚落地回身对着他腰腹就是一脚。
	
	  “唔。”
	
	  那白衣人闷哼了一声飞出老远，重重摔倒了地上。
	
	  石梅就见他蒙面的方巾上出现了一片殷红，可见是吐血了，白舍这一脚够狠的。
	
	  白舍落回了地上，突然盯着那白衣微微皱了皱眉头，踏上一步。
	
	  白衣人一手捂脸，另一只手一抖……却是对着石梅抖的。
	
	  白舍暗道一声不好，飞身朝石梅扑了过来。
	
	  石梅只听到不远处草丛中还有人喊了一声，“小心……”白舍已经到了她跟前。
	
	  当时场面有些混乱，石梅先是见寒光一闪朝自己来了，白舍似乎动作更快将自己扑到。
	
	  刚刚到倒地，就看到有一道蓝幽幽的光从自己眼前闪过，钉进了一旁的树干上面。
	
	  另外，刚才喊小心的是冲出树丛的秦项连，现在搂着自己的是白舍……不过，抛开着一切不说，石梅最最真切地感觉到的是——身子下的地面往下一陷，然后一空。眼前的树、石头、灌木都随着自己一起往下落，天旋地转，仰起脸看到的……是深谷。
	
	  “啊！”石梅大叫了一声，声音发闷，因为让白舍快速搂紧怀里了。
	
	  白舍单手拿刀，一手搂着石梅在空中打了个转，提着一口气往旁边的石壁跃过去。
	
	  借着石壁的力，白舍带着石梅下落。
	
	  石梅现在不敢看下面，抱着白舍心说不管了……应该死不了，不然就没有后来的我了！
	
	  也幸亏白舍内力深厚，盯着下方的情形，山谷也并非万丈深渊，不然他这一口气可就不够用了……
	
	  而让白舍松了一口气的是，他低头已经能看到粼粼波光，一旁的岩石峭壁之上有水流下，形成一个瀑布，瀑布下一个水潭！
	
	  白舍松了口气然后再深吸一口气，搂着石梅就听到“轰”一声，水花四溅。
	
	  石梅感觉落入水中那一下还挺疼的，双腿有些麻，随后就是彻骨的冰冷——这潭水好冷啊。
	
	  两人落入潭中沉下去老多，白舍没有放手，停止下沉后立刻游水快速缓上浮，“哗啦”一声出了水面后，两人都开始喘气。
	
	  石梅刚刚没准备，还呛了口水，不停咳嗽。
	
	  “没事吧？”白舍有些歉意，刚刚情况紧急，唤气来不及告诉石梅一声。
	
	  石梅摇头并未在意。
	
	  歇了片刻，白舍一个纵身出了水潭，跳到岸上，轻轻将石梅放下，自己也坐在旁边长出了一口气。抬头望了望，四周密林环绕，一旁有瀑布，后头红枫片片，偶尔几声鸟鸣……倒还真有那么点世外桃源的意思，只是现在两人都湿透了跟落汤鸡似的，也没那雅兴欣赏瀑布美景。
	
	  “冷不冷？”白舍问了句没用的话，因为石梅已经冻得小脸刷白了。
	
	  白舍快速去捡来了干柴和枯叶堆了一对，幸好山谷之中这些东西倒是不少，只是掏出火折子来，却发现浸水了。
	
	  石梅从腰间的小包里掏出了火折子递过去，是干的。
	
	  白舍接过来倒是有些意外。
	
	  “包的里子是羊肚做得，不漏水，我在里头放了很多香粉。”石梅缩成一团，“冻死了。”
	
	  白舍赶紧吹燃了火折子，将篝火点起来。
	
	  火光一起，瞬间暖和了一些，然而四周没什么遮蔽，也架不住山风吹，石梅忍不住打起了哆嗦。
	
	  白舍去林间砍了几棵细长的树枝过来，在篝火边搭起了一圈衣架子，把包袱里湿掉的毯子拿出来，晾到上头。
	
	  石梅和篝火都被围在了衣架子里，四边跟搭起了个小帐篷似的，暖和了不少。
	
	  “唉。”白舍伸手进来，“湿衣服脱下给我，我给你晾起来，你的包袱呢？”
	
	  石梅摇摇头，“好像下来的时候丢了。”
	
	  “那可能没湿。”白舍接过石梅的湿衣裳在外头挂着晾，又点起一堆篝火来烘衣服，边仰着脸四外寻找，按照刚刚下来的路线……
	
	  很快，白舍在峭壁中段，一棵往外横出的藤蔓上发现了石梅的包袱，跃上去摘下来。本想问问石梅是不是这个，往下一看……刚刚忘了给石梅搭个棚了，这会儿往下看倒是风景独好。
	
	  梅子幸好还穿着亵衣呢，仰起脸一看，脸通红嚷嚷，“不准看！”
	
	  白舍只好转开脸往一旁跳了下去，将包袱递进去给石梅，“快换上，别着凉了。”
	
	  石梅翻出包袱里头的衣裳，快手快脚换了，站起来探头往外望。
	
	  在另一堆篝火边，白舍光着膀子正往衣服架子上搭衣服呢。不过裤子似乎还是有些湿。
	
	  “诶。”石梅叫了他一声。
	
	  白舍回过头，看了看她，“换好了？”
	
	  “嗯。”石梅点点头，从包袱里拿出一块小毯子来，“干的，你拿去披着。别冻着。”
	
	  白舍过来接，石梅转开脸给他毯子，白舍接了，低声道，“你看吧，我不怕你看。”
	
	  石梅耳朵又红了些，斜眼瞥他。
	
	  白舍将毯子披上了，摸了摸晾着的衣裳，觉得可能要过一阵子才能干，就在外头等。
	
	  “你进来么？”石梅问他，“外头怪冷的。”
	
	  白舍点了点头，进了衣架围起的帐篷里头，往石梅身边一坐，用一根树枝轻轻地拨了拨篝火。
	
	  “哎呀！”石梅突然想起来，“那张图呢？”
	
	  白舍拿起一堆烂纸来给石梅看。
	
	  “怎么办？”
	
	  “无妨。”白舍伸小指轻轻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都记住了。”
	
	  “那就好，”石梅松了口气，“我记得笼屉上的画！你能记住地形就行。”
	
	  白舍依然好奇地看石梅，“你究竟为什么那么喜欢笼屉？”
	
	  “不是喜欢笼屉。”石梅觉得白舍身上不凉反而还温柔，就下意识地往他身边挨了挨。“那个笼屉，不一样的。”
	
	  “它长得比别的笼屉好看？”
	
	  石梅犹豫了一下，“……我告诉你也行，不过你不见得相信。”
	
	  “说来听听。”白舍继续拨弄火堆，石梅鼓起勇气刚要开口。
	
	  “庄主！”
	
	  断崖之上落下了几个鬼刀们的弟子。
	
	  白舍望了望天，站起来，“在这儿呢。”
	
	  鬼刀们弟子见白舍和石梅都没事，也松了口气。
	
	  “那白衣人受了伤，秦项连留下人寻找公主下落，其他人暂时撤退了。”鬼刀们弟子回禀。
	
	  白舍点头，“别跟他们发生冲突，你们按照原计划行事，等到那些官兵都走了，我们再行动。”
	
	  “是。”众人散去，空谷之中，又恢复了宁静。
	
	  白舍回头看石梅，石梅又没精打采地蔫了，显然犹豫了一下错过时机，又没勇气说了。
	
	  白舍也不去逼她，坐在她身边，拿出包袱里的食物来。
	
	  这些点心都用精致的八角木格子密封装着，没进水，白舍将格子放到火上烤了烤，拿过来打开，热腾腾让石梅吃两口，再喝一口烈酒。
	
	  烈酒里头放了姜丝，一口喝下去又辣又呛，不过遍体升起暖意来。
	
	  石梅畅快地长出了一口气，觉得舒服了好多。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谁也不说话，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有鬼刀们的弟子过来禀报，“庄主，人走了。”
	
	  白舍点头，让他们准备，就起身换了衣服收起包袱。
	
	  石梅正准备弄灭篝火……却听到远处的山林里头传来了，“笃笃笃……笃笃笃”的声音。
	
	  “你听到没？”石梅拉住白舍问。
	
	  白舍也皱眉望向林间。
	
	  “是不是鸟儿啄树的声音？”石梅自个儿安慰自个儿。
	
	  “嗯……”白舍想了想，“除非那鸟儿的嘴长得跟榔头差不多。”
	
	  石梅心里头一抽，“那是什么鸟啊？”
	
	  白舍侧耳又听了听，道，“像是有人在用木棍敲木头。”
	
	  “敲木头干嘛？”石梅吃惊，脑袋里将之前听过的所有牛鬼蛇神都想起来了，山妖鬼母什么的。
	
	  “去看看吧。”白舍要往那里走，石梅拉住他，“我随便说说的，说不定真有长得像榔头的鸟呢。”
	
	  白舍见她胆小，摇了摇头，揽着她往前走，“我在呢，怕什么。”
	
	  于是，两人借着入暮时林间洒下的最后一丝光亮，循着声响，向树林深处走去。

树中老怪，无理要求
石梅心不甘情不愿地让白舍拖进了林子，循着那诡异的敲木头声音走进密林深处。
两人紧着走了一段，声音也是越来越清晰，“笃笃笃”，不会错，木头敲木头才会发出这种声响。
“白舍。”石梅拉着白舍小声问，“我们这样走进去，会不会迷路？”
白舍摇了摇头，“这林子也不算密，树不高，不用担心，大宇山的地势我熟悉。”
石梅虽然是放心了些，但还是感觉阴森森的，特别是大晚上黑灯瞎火，还有怪里怪气的声音。
渐渐走到了声音发出的地方，两人站定之后四外寻找，没看到人也没见到鸟，声音倒是停止了。
石梅觉得后背直冒凉气，抱着白舍的胳膊问，“怎么没声音了？”
白舍低声说，“估计它看到我们了。”
石梅一个激灵，即便知道白舍吓唬自己呢，还是觉得毛骨悚然。
白舍伸手敲了敲身边的一棵大树……侧耳听听，又敲了敲，似乎发现了什么问题，正在疑惑，就听到……
“呀啊！”
石梅这一嗓子石破天惊，就在白舍耳边响起来了，震得树上原本歇了的鸟儿都惊飞大片。
白舍只觉得耳朵嗡嗡直响，睁大了眼睛看石梅，两人离得挺近，就见石梅脸都白了，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
“怎么了？”白舍见她像是要不行了，伸手扶着她问。
“有人抓着我脚……我脚！”石梅声音是从嗓子眼冒出来的，白舍皱眉低头一看，就见石梅的右脚在树边……树根处有一个黑漆漆的洞，从里头伸出了一只干柴一样的手来，正抓着她脚脖子。
“是什么啊？！”石梅不敢动，“还是热的？”
白舍一听热的！那就应该是活人的手了，莫非树里头有人，他蹲下去观瞧，伸手指一点住了那只手手腕处的气门。
手果然一松，石梅抽出来就躲到白舍后头去了，弓着身子也去看那洞穴，就见手缩了回去。
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低头……就见黑漆漆的洞里头，探上来了小半张脸，一双昏黄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两人。
“呵……”石梅抽了一口凉气，“咯……”
白舍回头，石梅捂着嘴，“咯……打……咯，打嗝……”
石梅也不知道是刚刚被吓了那一下还是倒抽一口凉气时喝进了一口凉风，竟然打起嗝来。、
原本阴森的林子里，从树洞冒出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足够吓人，可偏偏这个时候石梅开始打嗝了……可怕的气氛一下子没了。
白舍帮她拍拍背，石梅也没好。
“……有醋没？”石梅难受得要命，脸通红觉得不好意思，就想着喝一口醋最解大打嗝了。
白舍摇头，将水囊给她，喝口水估计会好。
可石梅连喝了两口都没好。
正这时候，只听到山洞里头传来了一阵桀桀的笑声，跟老枭叫唤似的。
两人都一愣，往树洞里看进去，果见是那树洞里的怪物在笑。它阴测测地看着石梅和白舍，眼珠子咕噜噜转着，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有那么点不怀好意的意思。
石梅和白舍一时也忘了该怎么反应，盯着它看了良久，白舍突然开口问石梅，“不打嗝了？”
石梅一愣……真的好了！
石梅刚松了口气，就见白舍突然抽刀出鞘……对着树干一刀挥过去。
“咔嚓”一声，寒光一闪的同时，那高树一分为二。只见树干已经中空，直通地底有一个小小的地洞，刚刚那个怪物已经踪迹不见，看来是钻到地洞里头去了。
白舍侧耳辨着地底的声音，缓缓退开一步，石梅也往后推了一步，突然就听地底传来了“噗”一声。
石梅感觉脚下一动，有什么东西拱了起来，随后脚腕子一紧。石梅一惊——又来啊？！
又有人抓住了她的脚，并且往下一拉。
“轰隆”一声，地面出现了一个大坑……石梅被整个拉了下去。
“啊……”
黑漆漆的洞穴很深，石梅直接摔了进去，上头白舍也跟下来。
“嘭”一声，石梅摔到了一堆软绵绵的干草之上，虽然不像地面那么硬，也将石梅摔了个够呛。
“哎呦……”石梅伸手去揉自己的腰，有些摔懵了。
同时，身边白影一落，白舍也跟了下来，“没事吧？”
“没……”石梅摇摇头，才发现周围竟然是亮的，有灯光。
白舍见石梅没事，扶她站起来，抬头看向前方，就见他们正身处一个昏暗的洞穴之中，前方不远处站着一个只到人腰眼那么高的干瘦老太婆。
白舍见过不少长相怪异的人，包括一些练功练出了毛病的畸形。不过这老太婆估计是太老了，看她的样子跟个树妖似的，实在是让人不快。
石梅也觉着是不是遇上老妖精了，怎么长这模样。
老太婆上下打量了两人几眼，又怪笑了起来，张了张嘴，“嗯……好。”
石梅听着她的嗓音特别沙哑，差点又倒抽一口气，捂着嘴让自己缓缓。
白舍问，“你是什么人？”
“好……好久没说话了。”老太婆哑着嗓子咳嗽了好一会儿才将声音弄稳妥了，接着说，“好久没人来了。”
石梅疑惑，莫非只是住在山里的老太婆么？
白舍心中提防，这老婆子不是泛泛之辈，就凭着她刚刚徒手破地而出将石梅拉下来的手段，功夫内力就不会差！开始回想，江湖上有这么一号人物么？
“你住在山里啊？”石梅问，“老婆婆怎么称呼？”
老太婆抬眼看了石梅一眼，认真端详，又伸手捏了捏自己那张松松的脸皮，笑呵呵道，“小丫头你可真好看呐，年轻貌美的……老婆子我跟你换一换吧？我这张皮子太老了，你那张借我穿穿。”
石梅惊得睁大了眼睛，躲在了白舍身后，心说，是个要剥人皮的老妖精！
“哈哈哈。”老太婆见石梅害怕了，就仰着脸笑了起来。
白舍不太相信魑魅魍魉那一套，见只不过是个久居山中的老婆子，也无心打扰她，拉着石梅道，“走吧。”
“慢着。”老太婆阻止了两人，“娃娃，来得容易去得可难，给我把这嫩丫头留下，老婆子我好久没吃肉了。”
石梅眉头都皱到一起去了，老婆子真要剥她的皮不成啊，这会儿还要吃肉。
白舍冷了脸色，看了看那老婆子，“不行。”
石梅点头，对的对的，不行呀！
老婆子笑了笑，虽然这笑起来比哭还难看，“行啊，她不能留下，那你留下吧！”
石梅赶紧摇头，心说那也不行啊！
“呵呵。”老婆子凉丝丝地说，“我在宫里头，也算什么美人儿都见过，你这么俏的男人少见，我喜欢，留下吧。”
石梅拉着白舍，心说这老婆子失心疯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白舍见石梅一副护食样子挺有意思。
“总之啊，男也好女也好，你们得给老婆子我留下一个来，陪着我过下半辈子。”老太婆幽幽地说着。
白舍微微皱眉，这老太婆刚刚说什么宫里？而且举止态度，似乎有些来头。
石梅小声嘟囔了一句，“还下半辈子呢……”
“哦……你个丫头嘴巴挺坏，自己掌嘴！”老太婆吩咐一声。
石梅来气，心说你上这儿来摆什么谱啊，深山老林的。
“唉……如今的后生啊，一点儿规矩都没有。”老婆子絮絮叨叨自言自语，边对着旁边说，“皇上啊，你说这丫头你喜不喜欢？喜欢就留下吧。我看她腰细屁股圆的，一定好生养，干脆收了她。唉，也是我们不争气啊，就生不出龙种来，不然咱们也不用亡国喽……”说着说着，哀伤起来，唔唔地哭。
石梅听得真切，转念一想，不对啊，当今皇帝年纪不大，应该不会有那么个妃子，莫不是前朝的？前朝年纪也太大了……再前面一朝的？可若真是妃子，怎么沦落到这里了呢？
白舍似乎想要说话，石梅突然拉了拉他，对他眨眨眼，示意——自己有法子！
白舍点了点头，不动声色等着石梅处理。
石梅往前探了探身，问，“娘娘千岁？”
“嗯？”老婆子还真转过脸来了，有些茫然地看她，“你认识我？你是谁啊？”
石梅见这法子奏效了，就笑眯眯道，“我是小梅子啊，以前伺候过您的宫女，娘娘忘记了？”
“小梅子？”老婆子仔细琢磨了琢磨，恍然大悟状“哦！你是老家的小梅？跟我进宫的那个？”
石梅心说，宫里丫鬟大多都是梅兰竹菊呢，看来有蒙对了，就接着说，“是啊娘娘，皇上呢？”
“皇上……”老婆子看了看身边空空的凳子，叹气，“皇上没在这儿了，说出去找宝藏，就再没有回来了，有了宝藏就能光复我朝了。”
石梅对白舍挑挑眉——哎呀，真的是以前的哪个皇帝的妃子啊，也不知道是边陲小国还是前朝正统，总之有来头啊！
白舍见石梅样子挺笃定的，无奈摇了摇头，伸手捏她下巴，“傻丫头，这老太婆逗你玩儿呢。”
……
石梅一愣，就听那老婆子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直笑得石梅觉得她那一身老骨头快散架了。
这会儿，石梅也知道老婆子耍弄自己了，而白舍明明知道，也不告诉一声，害她自作聪明，让人瞧了笑话。
见石梅不老高兴的，白舍咳嗽了一声，问老婆子，“你是想告诉我们，你知道当年宝藏的秘密？”
老婆子点点头，“嗯，都说傻媳俏妇儿配俊贼郎君，果然不假。”
石梅听着脸红心里还不痛快，说她傻，真气人！
“你们会找到这儿来，是有高人指点吧？或者是看了什么图了？”老太婆慢条斯理地说，“只是这山里来了不知道多少波人了，没一个是走到最后的，包括当年那个死鬼皇帝。不过么，小子你的功夫是来了那么多人里头最好的，说不定你能有法子，所以……我可以告诉你地方在这儿，不过么，你的给我老婆子帮个忙！”
白舍想了想，问，“帮什么忙？”
“这丫头……”
“免谈。”白舍没等老太婆说完就摇头，要石梅那是绝不可能的！
“呵呵。”老太婆坏笑了起来，“你想错啦，我可不像要她的皮子，就算扯下来我也穿不上去啊。”
石梅问，“你想我做什么？”
“简单。”老婆子看了看石梅又看了看白舍，“要不然，你俩先亲个嘴儿我看看。”
石梅好险又要打嗝了，一脸惊骇地看着她，“什么？！”
“没听到？”老太婆笑了笑，“食色性也么，老太婆我想当年也是个风流人物，偏偏困在这深山那么老些年，寂寞无聊。我都老皱皮了，所以不为难那小哥亲我了。嗯，你们亲个嘴给我看看，也算让老人家我高兴高兴，怎么？不肯？”
“可以。”
“不肯！”
白舍和石梅同时开口，两人对视了一眼，石梅脸通红，有些怀疑地看白舍，“……这人，你埋伏的？”
白舍失笑，摇头。
“老色婆！”石梅嘟囔了一句。
老太婆瞅着石梅害臊了，挑了挑眉，“丫头，别抱怨了，你也不吃亏！”
石梅瞄了白舍一眼。
白舍原本定然不屑跟这老婆子讲什么条件，可这会儿，不答应可有些对不起自己，就微微一笑，将石梅拉过来，低头……
石梅这次没之前那次那么紧张了，倒是感觉被亲得挺实在的，红着耳朵强装镇定。
这吻也比之前要缠绵得多，老婆子似乎满意，笑得更吓人了。

爱恨情仇，心烦意乱
白舍亲完了一下并没放手，似乎想来第二下，石梅瞄了他一眼，就见他眼中含笑，下意识地往外推了推。白舍也不勉强，放送了些，却是没放手。
“嗯……”老婆子越看越满意，笑道，“唉，看年轻漂亮的人儿亲热就是舒服，看的老婆子我也年轻了不少岁啊。”
“你看够本儿了，那就告诉我们怎么找玉佛吧。”石梅道。
“没那么容易。”老婆子想了想，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道，“我啊，有个仇人，你们把她带我这儿来，我就告诉你们！”
石梅一皱眉，“带你的仇人来，你要怎样？”
“我啊，我要挖出她的心肝脾肺，拔光她的牙，剥了她的皮，抽了她的筋，把她的脖子掰断，剁碎了顿一碗十全大补汤来喝……哈哈哈。”
石梅听得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心说，这才是真正的怨妇啊。
“怎么样？”老婆子冷冷一笑，“这事情也不是很难的，找到她，告诉她，我在这儿，她自己都会飞过来。然后啊，我要你……”说着，指了指白舍，“帮我废了她的武功！”
白舍不置可否地看了看石梅。
石梅轻轻摇摇头——不行啊，伤天害理的。
“丫头。”老婆子似乎看出来了石梅的心思，指了指白舍，问她“这男人好不好？”
石梅脸通红，又来了！
“我也曾经年轻过，这样的男人，天底下太少了，你知道有多少女人拼了性命地想要抢么？”老婆子叹了口气，“如果有一天，有个人抢走了他，再杀了你扔在这荒山老林里喂野兽，害得你人不人鬼不鬼，大好的青春年华老去，像只老鼠一样活在地底，眼看着自己一天天衰老……你恨不恨，嗯？！”
石梅一皱眉，老婆子的仇人，莫不是抢了她的情人，然后将她关在这儿让她自生自灭？难怪恨成这样。
“她应该住在黔中鬼狐林里，进鬼狐林的路可是艰险，不过对于你应该不难。”老婆子看了看白舍，微笑，“你们要做的很简单，只要在鬼狐林喊上一嗓子，‘老妖婆，想要解药么？你的对头还在大宇山里头等着你呢！’她自然救回来。”
石梅听后心里咯噔一下——又是在黔贵一带么？
“你不信我也可以，不妨先去找找，”老婆子很有信息地看白舍，“这玉佛的所在不是那么简单能找到的，就算你翻遍了整座大宇山也是找不到。但是只要你帮我完成了心愿，我就告诉你怎么找！要快啊，我年纪大了，活不了多久，一旦我死了，那天大的富贵就只能跟这我陪葬了。”
白舍沉默了一会儿，拉着石梅转身走。
“你这算答应了，还是不答应？！”老婆子追出一步。
白舍回头看了她一眼，“我不喜欢被人威胁。”
老婆子一愣。
就见白舍依然表情淡漠，“话我可以帮你传，不过废武功什么的，你们自己过招不是更好。”
“你敢跟我谈条件？你不想要玉佛了？！”老婆子面目狰狞，石梅觉得此人性格相当霸道。
白舍一笑，“我本来就不想要玉佛，如果玉佛真那么难找到是件好事。而且，是你求我吧？因为你根本离不开这树洞。”
“你……”老婆子一脸惊骇地看着白舍，“臭小子，挺精明的啊！”
白舍的嘴角微微上扬，“同不同意你自己看着办。”
……
“好！”老婆子深吸一口气，“你把话传到，其他的我自己来！”
白舍点头，拉着石梅一跃，出了洞穴回到了地上。
此时……林间还是一片漆黑。
“为什么说她不能离开树洞？”石梅有些不明白。
白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棵大树，“如果我没猜错呢，这棵树是很罕见的树棺。”
“树棺？”石梅从没听过，就问，“那是什么？”
“知道什么木头值钱？”白舍问。
“嗯。”石梅最近倒是对这方面做了不少研究，“阴沉木、檀木、紫楠木这些千年老树的木头特别贵重。”
“这些用来做棺材都是上品。”
“这倒是。”石梅点头，“这种树天然就防腐的，尸体放进去。过了千百年还是和最初放入的时候一样新鲜……不过真有那么神么？”
“大多有些功效吧。”白舍指了指眼前这棵高书，“不过用来做棺材，真正最好的树……是棺材树。”
“棺材树？”石梅觉得闻所未闻。
“我听师父说起过，棺材树百年难得一遇，一般树龄都要到千年以上。这种树很特别，死人在他树身里头养一养——可能会复活。”
“什么？”石梅连连摇头，“死人还能复活？”
“我只是听传说，说是死人能承继树的精华，和树同体成为树的一部分，所以就算活过来了，也要和树待在一起，如果分开了，很快就会死。”
“还有这种事……啊。”
石梅听得入神没注意脚下有个凹陷，一滑，摔了个结实。
揉了揉摔痛的屁股，石梅抬起头，白舍在她身边蹲下，“摔着没？”
“还行吧。”石梅要爬起来，白舍干脆伸手将她抱起来。
“我自己能走的。”石梅看了看下头黑漆漆凹凸不平的路，其实脚底板已经有些痛了。
“这里晚上很多蛇虫鼠蚁，你要自己走？”白舍问她。
“嗯……那就这样好了。”石梅笑了笑，欣然让白舍抱着出林子。
“那我们怎么办？”石梅问，“是接着在大宇山找，还是去黔中找那树婆的仇人？”
“我觉得能找到的可能性不大，这儿的地形的确比想象之中的要复杂。不如这样，我们到河边休息一夜，明天天亮再找找。如果找不到，那就去黔中帮她带个话，我倒是挺好奇她们过完恩怨的。”
“嗯，我也是……”石梅听后，抬眼看了看白舍。
“怎么？”
“你一个人去黔中啊？”石梅问。
“可能带着秦鲽一起。”
“那我能不能也去啊？”
白舍一愣，“你也去？跟我出远门？”
“嗯。”石梅点头。
白舍一挑眉，“那好，我不带秦鲽了。”
石梅伸手搔搔下巴。
这时候，就听到不远处有人叹了口气，“唉……什么叫见色忘义啊，这个就是啊。”
石梅一惊，只见秦鲽落到了他们的身边。
此时，白舍已经走回了潭边的柴火堆旁。
秦鲽掏出火折子来将篝火点燃，“关落日我藏起来了，这几日不会出来闹事，应该会好好养病。”
白舍点头，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将石梅轻轻放下，“傅四他们怎么样了？”
“呵，幸好你没去。”秦鲽调侃道，“那群人太做作，我都想吐了。”
“他们在一起讨论什么啊？”石梅皱起眉头。
“都是些有的没的，傅四好像知道关落日不敢来似的，嚣张得很。现在武林群雄都觉得关落日怕了他，而你怕了关落日，他已经是武林的顶梁柱了。”秦鲽颇为不屑地说，“如今京城聚集起来的江湖人越来越多，大多都是冲着他来的，想要跟他一起抓了关落日，好博得名利。傅四野心挺大，估计想要将傅家堡弄成武林第一大帮派什么的。”
白舍听了倒是没身那么特别表示，“对了……傅四一直都在，没离开过么？”
“中途离开过一次。”秦鲽回忆了一下，“不超过一盏茶的时候，估计上茅房吧。”
白舍皱眉，低头不语似乎是在想什么。
秦鲽也不打扰他，到了石梅身边，撩开袖子给石梅看，“唉，你看看！”
石梅不解，低头看了一眼，就见秦鲽胳膊上有抓伤还有淤青，虽然不严重，但可见是受伤了。“
白舍有些纳闷，“你遇到什么高手了，伤成这样？”
“不是高手，是女人啊！”秦鲽一下子激动了起来，跟石梅告状，“你们香粉宅那个红叶啊，我好心好意帮她抓猫，她说我偷猫，我不过怕她摔倒扶她一下，她说我摸她屁股占便宜，这一通挠我，我行走江湖那么多年都没挨过揍！”
石梅听着乐了，问，“你没还手吧？！”
秦鲽撇了撇嘴，“我怎么可能跟个女孩子斤斤计较？”
白舍听到了，想了想，问，“她骂你没？”
“骂了，可凶了。”秦鲽点头。
“那她打你了？”
“证据在这儿呢！”秦鲽伸手。
白舍看后伸手一拍他肩膀，“你成功了！”
“哈？”
“你自己说的，打你骂你了就是成功了。”
秦鲽张着嘴的样子实在让人觉得痛快。
石梅捂着嘴跑到一旁的篝火边取暖去了。
“对了。”白舍对秦鲽道，“你帮我去查件事情。”
“什么？”
白舍凑过去，在秦鲽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秦鲽一愣，抬眼看他，“你……说笑呢？
白舍摇头。
“怎么可能？！”秦鲽皱眉，表情难得严肃了起来，样子有些凶。
石梅以为他和白舍吵架了，仰脸看着。
“我不信。”秦鲽摇头，“你确定？”
白舍耸耸肩，“我只是怀疑，你要是也怀疑就去查清楚，我也不希望是真的。”
“行。”秦鲽转身就走，想了想，又回头问石梅，“对了小梅子。”
石梅转脸看他。
“红叶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弱点？！”
石梅眨眨眼，“什么弱点？”
“好比说怕蛇啊，不吃肥肉啊，或者喜欢的东西啊之类的？！”秦鲽眯着眼睛问。
“你想干嘛？”石梅皱眉看他，“红叶是我好姐妹，你不准欺负她！”
“我不是欺负她，不过呢，这个丫头要是再不教训教训估计就要翻天了！”秦鲽认真道，“我是为了她好！”
石梅想了想，道，“弱点呢，我才不会告诉你，不过，你要是送钱给她，她一定会高兴的。”
“哦？”秦鲽皱眉，“送钱？珠宝首饰么？”
“嗯~”石梅摇摇头，“就是钱呀，真金白银，红叶最爱存钱了，她每个月都给那些死去的兄长家里送银子的，还有以后自己的嫁妆都在存。”
“哦……”秦鲽点了点头。
白舍坐下来，用树枝拨了拨篝火，看秦鲽，“丫头心肠不错，你别去招惹。”
“什么叫招惹。”秦鲽接着问石梅，“那她现在肯定存了不少钱了？”
“嗯……应该不少吧。”石梅想了想，“不过呢，她最喜欢的嫁妆还是火麒麟了。”
“唉……”白舍赶紧拦，但是慢了一步，让石梅说出来了。
“什么？！”秦鲽站在原地张大了嘴盯着石梅，“什么火麒麟？”
石梅这才想起来，白舍说了，秦鲽想要一匹火麒麟都快想疯了，敲他一万两他估计都肯买。
“什么火麒麟啊？”秦鲽转而问白舍，“是不是真的？香粉宅里头有火麒麟？”
“你不准动啊！”石梅着急了，“那是红叶的嫁妆她很宝贝的，还有啊，火麒麟认生人的，你靠近它它肯定咬你！”
“真有火麒麟？！”秦鲽一脸欣喜若狂别的什么都没听到，转身就跑了。
“喂！”石梅见他跑了，赶紧拉住白舍，“他会不会回去抢红叶的马啊？”
“嗯……”白舍摸了摸下巴，“很有可能。”
“完了。”石梅捶了捶腿，“红叶肯定提着剑杀他！”
白舍笑，“那不是更成功。”
石梅斜眼看他，伸手捧住他脸转过来对着自己“谁跟你说被打就是成功了？！要女孩儿温柔地对你笑那才是成功！”
白舍听后，伸手按住地面顺势往下压，石梅仰起脸看他，“干嘛？”
白舍指端轻轻将她背晚风吹起的发丝撂倒耳后，“女人真难懂，秦鲽说，你们说不要就是要，说要的时候最好别继续。”
“哈？”石梅不解。
白舍盯着她看了看，“然后你说的和他还不一样，不过你是女人应该你更有道理。”
“是啊！”石梅认真点头，“这种事情呢，一定要顺其自然你情我愿的。”
“我的确情愿啊。”白舍面无表情点头，石梅一惊——糟了，白舍是不是困了，开始变呆了，这人呆了通常就一根筋。
“那你给我个标准。”白舍靠近石梅，低声问，“什么样子的叫温柔对待，好让我有个数，别会错意做些你不高兴的事。”
石梅觉得自己也呆了，好像不太明白白舍的话，“怎么做样子？”
白舍捏捏她下巴，“比如说，什么叫温柔的笑，笑一个我看看。”
石梅莫名就产生了某种幻觉，白舍用极俊的脸在耍流氓，说着天下流氓都会说的一句话——给大爷乐一个。
想到这里觉得有些可气，石梅踹了他一脚，推推他，“别闹！”
白舍一挑眉，渐渐靠近，“我明白了，原来这就叫温柔对待……看来你平日都对我很温柔。”
“呃……不是。”石梅觉得中了某个圈套。
白舍的气息却是弄得她耳侧滚烫，只听那人低声问，“你，要不要嫁给我？”
……
再看石梅，之间她全身僵硬地盯着白舍。
白舍见她又瞪圆了一双眼睛，刚想亲上去，突然就见石梅捂住耳朵，随后。
“啊……”一声惨叫。
白舍让她吓了一跳，不过石梅此时受到的惊吓更加大。
同时，四面埋伏着准备休息的鬼刀们弟子也听到动静了，跑出来一看，就见篝火边，白舍压着石梅，石梅抱着脑袋大叫。
众兄弟对视了一眼……心说当家的终于忍不住准备霸王硬上弓了？这地方不错啊！
白舍叹了口气，坐起来扶着额头，问石梅，“刚刚那算你温柔还是我成功？”
石梅坐起来，捏住两只通红的耳朵摇头，“不知道！”
“那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不知道！”
“你是谁啊？”
“不知道！”
白舍揉了揉眉心，看石梅，“睡吧，你好像很累。”
石梅赶紧枕着包袱盖上小毯子睡下。
白舍怕她冷，拉她过来靠在怀中，她倒也没挣扎，不过身子僵硬倒是真的。
白舍靠在身后的岩石之上休息，望着头顶的夜空，莫名想到了小福子抱着脑袋在被子里喵喵乱叫的样子，觉得好笑——真不坦白。

弄巧成拙，难兄难弟
次日，石梅听着山中鸟儿的脆鸣声苏醒过来，还没完全醒就觉得脖子疼，半边身子还有些麻。
“喂。”
“嗯……”石梅翻了个身，揉脖子。
“脖子疼？”
“嗯。”石梅刚哼哼完，就感觉有人捏了捏自己的脖子。
感觉还挺舒服的，石梅缓缓睁开眼，就见白舍看着她呢。
“你肯醒了？腿好麻。”
石梅才发现自己躺在白舍腿上呢，瞬间觉得尴尬，赶紧爬起来。
白舍捶捶自己的腿，“饿不饿？”
“嗯，饿的。”石梅点头，就见白舍递上了热腾腾的点心来。
“哪儿来的啊？”石梅接过来放下，先跑到水潭边掬起水洗漱。
“早上兄弟们去买了，听说昨天秦鲽让红叶从别院宅子里打出来了。”
“咳咳……”石梅正用水漱口呢，听到白舍的话，呛住了，一个劲咳嗽，“秦鲽真的去偷火麒麟了啊？”
白舍笑了笑，伸手对着不远处轻轻一招手，一个鬼刀门的兄弟从树上跳了下来，落到他们身边，“庄主。”
“你今早听到什么了？”白舍让他跟石梅说。
“哦，霍姨说，昨晚上二当家的回来就溜去红叶姑娘他们的别院看火麒麟，那马烈性得很，追的二当家满院子跑，后来叫红叶姑娘发现了。然而二当家的说要买马，红叶姑娘说不卖。王姑娘就在一旁劝架，说这是红叶姑娘的嫁妆，不能送人的。二当家的一听是嫁妆，脑子都没过，拉了红叶姑娘的袖子就说要娶她。红叶姑娘后来真恼了，拿着刀追了二当家两条街……”
石梅气得跺脚，“秦鲽怎么那么过分啊，为了匹马要娶人家，他把红叶当什么！”
白舍摇了摇头，起身也到水潭边洗漱，“别气，秦鲽就是疯了些，应该没坏心思，霍姨会教训他的。”
“我得回去劝劝红叶，别看她平日大大咧咧，其实心思很细的，这回一定很生气。”石梅洗了脸坐到篝火边吃东西，边问白舍，“对了，咱们是不是还去山里找找？”
“嗯……”白舍刚要点头，那鬼刀门弟子就说，“庄主，秦项连的人就在山外呢，这次带了更多的人来，据说还有一部分是皇城军。那秦项连非说你拐带了公主进山，然后造成坠崖了。”
“好个恶人先告状啊！”石梅皱眉，“他怎么颠倒黑白说啊，不是他的人打我们，我们能坠崖么？！”
“一会儿估计他们就搜山了。”
“快些吃。”白舍对石梅说，“我们先他们一步行动！”
“嗯！”石梅点头，吃了几口，就和白舍一起进山按照路线图去找玉佛所在的地址。
果然那老树婆说得不假，这山里地形复杂，而其似乎经过了不少变迁，有些平地竟然已经成了山丘……根本无从下手。
“之前是不是塌陷过啊。”石梅喃喃自语，“怎么地形走势都变过了。”
“这一代坟墓众多。”白舍想了想，“的确有可能因为盗挖太过猖獗，而造成塌陷，改变了地形。”
“那我们……”
“再去一趟黔中吧。”白舍打老远看到有皇城兵马搜山而来，带着石梅躲入了林中，“你不是想知道那老树婆和她仇人的事么？正好去查一查。
石梅想了想，点头，“是哦。”
眼看着那些官兵就快来了，白舍抱起石梅跃下山岗，跟她一通抄小路，离开了大宇山……回香粉宅。
石梅从马上下来刚进了宅子，就听到香粉宅里红叶骂骂咧咧发脾气，“那个秦鲽真不要脸，气死我了！”
“你们都回来了？”石梅跑进去，见瓒玥等人都在，就问，“不是还在别院么？”
“哎呀，别提了。”瓒玥摇头，“昨晚上秦鲽骑了火麒麟，火麒麟就发起蛮来跑了回来，红叶追回来，所以我们也追回来了啊，闹到天亮。”
“真的啊？！”石梅凑过去拉住红叶的手，“对不起啊红叶，我说漏嘴了，才让秦鲽知道我们有火麒麟的。”
“不怪你，这人跟个疯子似的，他迟早会知道。”红叶愤愤地说，“真气人啊，竟然还满大街喊……”红叶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跺脚。
“喊什么啊？”石梅问瓒玥。
瓒玥压低声音说，“那个……秦鲽说要娶红叶，这样就把火麒麟陪嫁了。”
“这么过分啊！”石梅觉得秦鲽太不像话。
“什么火麒麟陪嫁，分明是要姑奶奶陪嫁才是！”红叶越想越气，踢翻了旁边的石头凳子，“混蛋，我还不如一匹马呢，这样羞辱人！他做梦都别想，再让我看见他，阉了他！”
石梅和瓒玥都一惊，心中都埋怨秦鲽不知轻重，红叶这回可不是气死了么。
正说着，就听到外头忠伯跑进来，“小姐，白宅送聘礼来了。”
“啊？！”石梅和红叶同时开口，“谁说要嫁了，不嫁！退回去。”
瓒玥看了看红叶又看了看石梅。
石梅脸上一红，想着应该不是白舍那么不靠谱，肯定是秦鲽，就赶紧挽住红叶的胳膊，对忠伯说，“秦鲽亲自送来了？”
“可不是。”
“我去教训他！”石梅提着裙摆往外走，红叶气哼哼回屋去了。
门口，果然秦鲽兴匆匆站在那儿呢，不远处的白宅门口，白舍抱着胳膊无奈靠在门边，房顶好多鬼刀门弟子，都看热闹。
石梅有气，出去见到秦鲽了，没等他开口就问，“你什么意思啊？”
“我提亲啊。”秦鲽道，“想娶红叶。”
“红叶嫁了火麒麟不陪嫁。”
“那怎么行？”秦鲽赶紧摇头。
石梅眉头一皱，冷冷看秦鲽，“秦鲽，你什么意思？”
“呃……”
石梅平日一贯笑眯眯的，除了偶尔和白舍板板脸，对谁都特别客气，秦鲽还是头一回见她变脸。
身后，白舍笑着摇头，进屋去了。
“秦鲽，你看不起我香粉宅的人啊？！”石梅高声质问，“火麒麟再好再名贵，它也是一匹马，是畜生，你为了一匹马就让红叶嫁给你，你准备怎么样？将马养在马厩还是将红叶养在马厩？！”
“呃，我不是……”秦鲽脸上尴尬，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心说，完了，好像是没想清楚。
再看鬼刀门那些看热闹的兄弟们，嗖一声都没影了。
“我敬重你们鬼刀门都是大侠，可你这事情也做得太不靠谱了！”石梅道，“你这么大张旗鼓的，让街坊邻居怎么看？传出去，你让红叶以后怎么抬头做人啊？在你眼里她就不如一匹马么？！”
“我……”
“来人啊！”石梅喊了一声，“给我打出去。”
……
于是，秦鲽灰溜溜让人赶了出去，心里也挺懊恼，怎么就没想到这点呢，真是件了火麒麟就昏了头了。
刚回白宅还让霍姨一把揪住了耳朵，“要死了你，这种事情你也想得出来，打死你都是轻的，我让庄主给你行家法，你给我背着柴禾去给红叶姑娘负荆请罪去！”
“行了别打别打……嘶。”秦鲽连连摆手，“我没说她不如马啊，我就是觉得她也挺好，娶她回来，再带匹火麒麟就更好了。”
“哎呀，你真该打啊！”霍姨追着秦鲽好一顿打，秦鲽最后索性找了个地方眯起来，不敢出门了。
在屋里反省了一阵，秦鲽觉得，别说，这事儿若是换做石梅或者瓒玥，别人铁定不敢。
红叶平日大大咧咧的，看起来很豪爽像是江湖儿女，所以众人难免稍微看轻她一些，如今想一想，是怪不得劲的。
石梅扔了棍子让人关门，愤愤回去了，红叶见石梅真让人打秦鲽，气早就消了，不再闹别扭，听说石梅他们要去黔中，想了想，说也想跟去。
石梅一琢磨她在这儿挺闷的，别又和秦鲽闹起来，就点头答应，“不过，瓒玥一个人留下来么？”
“没事儿的。”瓒玥道，“霍姨过来陪我，或者我去陪霍姨都行。”
“是啊梅子姐。”香儿笑眯眯道，“我也能陪着瓒玥姐姐。”
石梅一愣，眯起眼睛看看她，对她钩钩手指，“小妮子，你不以往就想着跟我出去玩儿，怎么有这么好的机会出门都不去啊？”
“嘿嘿。”香儿脸一红。
石梅莫名，就见一旁瓒玥对她使了个眼色，看了看不远处往里张望的小席子。
“哦……”石梅心中有数，原来是这等好事啊，便也点头不再说什么了。
不多会儿，白舍来了，来告诉石梅为了避人耳目，今晚香粉宅后门见，悄悄动身。
而白舍身后，还跟着蔫头耷拉脑袋的秦鲽。
红叶转身就走。
“唉，等等。”秦鲽凑过去，给红叶行了个礼，道，“红叶小姐，我秦鲽平日是不拘小节关了，不过这次的确太过分了，我反省过了，该骂也该打，你……别气我，我给你赔罪。”
石梅点点头，心说这还差不多。
红叶斜眼看了看他，见他真来跟自己赔罪，心中早就不气了，秦鲽可是鬼刀门二当家，自己算是很么呢。
秦鲽见红叶脸上淡淡的，以为她还在气呢，赶紧道，“那个，我没说你不如马啊……就算没火麒麟，我也肯娶你的，你那么漂亮我又不吃亏。”
“你……”红叶脸通红，推了他一把，“没救了你！”说完，转身跑进屋了。
秦鲽站在院子里摸摸头回头看众人，“说她漂亮都不对啊？”
石梅摇头，就听身边白舍突然心事重重地说，“糟了。”
“怎么了？”石梅转眼看他，想问他什么糟了。
白舍有些担心地说，“秦鲽自己都玩不转，我一直都听他的，难怪你不肯嫁给我。”
白舍说话声音不低，身边香儿等都听见了，倒抽一口冷气。
石梅也臊了个大红脸，伸手推了白舍一把，“你们白宅的人都有病。”说完，转身跑了。
白舍被推了一把，回头有些怨念地看秦鲽——看，都是因为你吧？
秦鲽站在院中扶额，心说，算了，跟着白舍去黔中吧，这京城没法待了！
……

启程远行，小人相随
当夜，众人启程远行。
白舍预备了一辆比较舒适的马车停在香粉宅的后门接了石梅和红叶，鬼刀门的一个弟子赶车，拐弯抹角找小路出城，往南行去。
石梅和红叶坐在马车里。
红叶还在为秦鲽的事情不高兴，石梅也劝她，“叶子啊，秦鲽是有些混不吝，不过应该没有什么坏心的，你别生他的气了。”
红叶点了点头，此时天色也晚了，两人先躺下休息。
第二天清晨，石梅听到了外头传来喧闹声，似乎是身处热闹街市之中，又躺在软绵绵的床铺上，感觉很奇妙。
“嗯。”石梅打了个哈欠爬起来，见红叶正扒着车窗往外看呢。
“看什么？”石梅凑过去问她。
“你醒啦？我们到了个市集，好像出京城了。”红叶笑着说。
石梅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已经大亮了，觉得腰酸背痛的，突然想到白舍前天晚上也没睡好，昨晚上又骑马赶路一定累了，不如和红叶出去骑会儿马，或者找个客栈落脚，让白舍休息一夜。
想到这里，石梅撩开马车的帘子。
红叶也顺着车门往外看，只见前方并排行着两匹马，一匹白色，马上坐着白舍，一匹火红……正是红叶的火麒麟，她这次特意带来以免被秦鲽偷走的……而坐在马上的，正是秦鲽。
“呵……”红叶倒抽了一口冷气，石梅赶紧拦住，“叶子，忍耐啊，吸气吸气！”
红叶哪儿还忍得住啊，对着外头一嗓子，“秦鲽！”
秦鲽在马上坐着正和白舍聊天呢，掏掏耳朵，“唉你说怪不怪，又听到那丫头魔音贯耳了，肯定是被她念惯了。
“你说什么？！”红叶听得真切吼了一嗓子。
秦鲽听着不对，这幻觉怎么这么真实啊，回头一看，“死丫头？！”
“你才死丫头，你给我下来！”红叶赶紧跑到外头，“谁让你骑我的火麒麟了！你走开！”
秦鲽瞪白舍，“你怎么不说她也来了？”
白舍一脸无辜，“我没说她不来。”
“你……我以为就你们俩！”
白舍笑了笑，“就我们俩我怎么可能带着你一起来？！”
“呃……”秦鲽愣了，摸下巴，“这倒是。”
红叶站在马车边，指着秦鲽，“你走开，马是我的，不让你骑！”
“别那么小气。”秦鲽有些不舍得，拍拍火麒麟的脖子，“我好不容易跟它处出感情来……”
“不管！”红叶怒瞪他。
秦鲽叹了口气，道，“好，那我坐马车。”
还没走白舍就一把揪住他，看了看马车里头的石梅。
“行啊，那干脆你那匹马给我！”秦鲽气不打一处来，“你进去陪你那公主去。”
秦鲽肯了看石梅。
石梅在车子里呢，想着……该不会要和白舍单独一辆车吧？带红叶来，就是为了避免尴尬的。
白舍却是已经一个纵身落到了马车上面。
秦鲽无奈地上了白马，红叶回到了火麒麟背上，怒目瞪他。
秦鲽自知理亏，就嬉皮笑脸地道，“唉，笑一个么，这么好看一人儿，老板着张脸做什么。”
红叶转开脸不睬他，伸手摸火麒麟的脖子，嘴里念念有词，“火麒麟，你别让他骑哦，他是流氓。”
秦鲽无语，仰脸望天，真是世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白舍进了马车。
原本石梅和红叶一起待在马车里不觉得挤，可白舍进来后，石梅忽然就觉得马车小了些，而且也暖和了些。
两人对视了一眼，白舍不知道石梅还生不生自己的气了。
马车停了一下，红叶和石梅找了个无人的巷子洗漱了一下，回到马车继续赶路。
已经有鬼刀门的弟子送来了热豆浆和小笼包。
石梅接过来，往外看，就见红叶没要豆浆，啃一张饼继续跟秦鲽对视，就回头看白舍，“你吃不吃？”
白舍摇头，“吃过了。”见石梅坐在门口，就对她招招手。“外面风大，到这里来吃。”
石梅往里头挪了挪，白舍坐到她身边，给她拿着小笼包的笼屉。
“这里是哪里？”石梅喝着豆浆，只觉得暖和舒服。
“平安镇。”
“那离京城不远啊。”
“嗯。”白舍点头，“昨晚没赶得太快。”
“你累不累啊？”石梅问白舍，“找个客栈休息一下？”
“现在还不行。最好是离开了平安镇赶上两三天的路再说。
“哦。”石梅点了点头，吃了一个小笼包，只觉得一口汤从薄嫩的皮子里冒出来，满口生香，而且还不烫。
石梅觉得好吃，嘴里嚼着，就用筷子夹了一个塞进白舍嘴里。
白舍接了，石梅脸也红了……平日在香粉宅里头和那群丫头们闹惯了，吃着好吃的就往别人嘴里乱塞，这回弄错了。
白舍见石梅给自己吃东西了，觉得她必然是不生气了，就伸手帮她擦去嘴角的汤渍。
石梅看看他，接着吃东西，两人相处很融洽。
秦鲽在外头往车子里看，皱眉……白舍比自己行啊，看石梅多温顺，果然还是和品种有关系，里头那只是小黄莺，外头这只是母老虎。
秦鲽想着想着就嘟囔出来了。
“你说什么？！”红叶白了他一眼。
“没什么，我夸你有性格。”秦鲽赶紧赔笑。
红叶伸手揉了揉脖子，昨晚上睡在车里，她怕挤着石梅，所以一晚上侧着睡，偏偏石梅还跟只猫似的，晚上睡觉喜欢往暖和的地方凑，于是就枕着她的胳膊睡了一宿，她也不敢动，生怕把她吵醒了。看她累得那样子，就知道那晚在林子里没睡好，石梅不比她练武之人身体底子好，这次出远门，别病了。
“咳咳。”
秦鲽见红叶不停揉脖子，就道，“怎么，睡相不好落枕啊……”
红叶不跟他多计较，摸着火麒麟的背毛往前走。
石梅吃完了小笼包，凑出去，就有鬼刀门的弟子过来接笼屉。
石梅笑眯眯对他说，“谢谢哦。”
秦鲽在前头看到了，回头又看了看红叶，“唉……”
红叶气恼，秦鲽真讨厌！
石梅也听到了，回到车里道，“秦鲽干嘛气红叶啊。”
白舍想了想，“这算是秦鲽的一贯方法吧，不过好像对红叶行不通。”
“本来想带红叶来散心的，这回肯定更气了”石梅叹气。
“这大概也叫缘分吧。”白舍翻了个身躺下，头枕着石梅的腿。”
石梅惊了惊，不过看看车子就这么点大，白舍这样睡腿才能伸直，应该会舒服点。
白舍靠了一会儿就睡着了，闭着眼睛没了声响。
马车出了县城，就没有平整的青石板路了，只剩下凹凸不平的山路。
车子有些颠簸，石梅被白舍枕着也不能动，静静地坐着翻书……翻了一会儿，视线不自觉地就落到了白舍身上。
转脸看了看车门，不知道门帘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没人能看到，石梅就索性盯着白舍看了起来。
白舍的确是极好看的，石梅单手托着下巴细细瞧着，手指头又不自觉地去摸摸白舍散落在她手边的黑色长发。
之前她就发现了，白舍的头发还挺软的。石梅见过的男人很少，只知道她爹的头发很硬，所以脾气很坏，生气的时候很吓人。不过白舍不会……虽然他功夫很好，一刀就能要人的命。但是他从来没乱发过脾气，特别是对自己说话总是轻声细语。
石梅想着想着，手指头又摸上来了，戳了戳白舍的耳朵，又戳了戳面颊……这人，很干净也很漂亮，和往日看见的男人不一样。
正在发呆，就听白舍低低的声音说，“我睡着的时候你会摸……那为什么醒着的时候为什么不摸呢？”
石梅哄着耳朵收回了手指头，白舍已经睁开了眼睛对她笑。
“你又醒啦？我以为你睡着了。”
“刚刚的确睡着了。”白舍揉了揉脖颈，“睡得很好。”
石梅低声道，“那你再睡一会儿，累了那么多天。”
白舍爬起来，靠在她身边，“够了。”
石梅见他清醒了，倒是不自在了起来，自言自语，“不知道瓒玥她们怎么样了。”
“霍姨搬过去和王姑娘一起住了，你放心吧。”白舍说着，有些遗憾地说，“早知道把那只胖猫也带来。”
“小福子啊？”石梅笑了起来，“我很早就想问你了，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小福子？”
“很想你……”
白舍脱口而出，就见石梅的眼睛眯了起来。
白舍立刻想到……秦鲽好像跟他说过，不能说女孩儿像花以外的东西。
“喂。”
这时候，马车的帘子被撩起来，秦鲽问，“出了平安镇了，我们往南还是往西南走？”
“往西南走比较快吧？”石梅问，“往难走不是绕了个远道？”
“不一样。”白舍手指轻轻一摆，“往南走大多是官道，虽然绕远些，但是路比较好走，而且沿路有城镇还有官兵。西南虽然快，但是大多是山路，山匪流寇多。”
“这样啊……”石梅也觉得应该谨慎些。
“往南走吧。”白舍指了指南边官道，“我们也不赶路，无所谓快慢。”说完，拉着石梅又进马车里头去了。
秦鲽不无羡慕地看了看车子里有说有笑的石梅和白舍，叹气，是啊，这两人你侬我侬的的确不着急，一路游山玩水也就到了黔中了，自己这儿可是对着只母老虎水深火热。
越想越沮丧，秦鲽抬头望过去……红叶骑着火麒麟迎风站在最前面，回头看他，“你好慢，走不走啊？！”
秦鲽一挑眉，红衣红马，的确是佳人，就是性子差了点。
想罢，催马上前，与红叶并排带着马车往前走了，上了南面官道，赶往黔中。
一路还算顺遂，并无发生事端，转眼小半个月过去，离黔中也不远了。
这天，马车到了辰州府一带，天已入夜，众人就选了一家客栈落脚。
白舍等刚进客栈，石梅就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这香气特别清新淡雅，又不似檀香那样浓重，就问过来招呼的伙计，“伙计，这是什么香味？”
“哦，几位是外地来的吧？”伙计笑道，“这是奇异香。”
“奇异香？”红叶不明白，“是一种香粉么？”
“只是这里产的甘草而已，直接放在香炉里头点，我们这几乎家家户户都用这种香的。”
“是么。”石梅觉得香味特别，就打听了哪儿有卖。
据伙计说满大街药材铺都有，白舍给了他些银子，让他去买个十斤八斤的来装在马车里。
这边饭菜上来，众人举筷。
“咝……”石梅吃了两口就开始要凉茶喝，“好辣啊！”
“这一带湿气重，都是辣味的。”白舍见她吃不惯，让伙计去再做几个没有辣的菜来。
“看来……这地方不只湿气重，人还杂。”坐在床边的秦鲽突然开口。
众人顺着他眼睛示意的地方望下去……只见二楼的窗台下就是大马路，路上一队人马匆匆跑过。
为首一个，正是多日不见的傅四。
“傅四怎么会在这里？”石梅有些疑惑。
“黔中一带是端家的地盘，傅家并没有多少势力，不会是正巧路过的。”白舍放下酒杯给石梅夹菜，“别理他们，我们赶我们的路。”

黔中怪习，林中怪敌
眼看着天已入夜，众人决定在辰州府休息一夜，明儿个一早再上路。还是那句话，他们不着急，乐得清闲。
只是到了客栈要房间时，却遇到了些麻烦。
这辰州府也不知道怎么了，不准情侣留宿，总之成双成对的男女都不准住店。
白舍他们是两男两女，找了三家客栈，都不给房。
“唉，掌柜的，你们什么道理？”秦鲽有些不乐意了，本来一路就让红叶欺负得够呛，如今还不让住店！他扯着老板不依不饶，“凭什么不让住？谁说两男两女就非要是情侣？”
“呃……”掌柜的看了看众人，问，“挺般配的，不是情侣么？”
白舍一挑眉，觉得挺顺耳的，秦鲽也对红叶说，“唉，他说咱俩挺配。”
“去！”红叶白了他一眼，跟掌柜的说，“我们姑娘和姑娘住，他们两个爷们一起住，有什么不对的？！”
掌柜的很是为难，“姑娘，你就饶了我们吧，这辰州府有个习惯，不能留成双成对的情侣过夜，要不然，你们趁着天还没黑再赶赶路，去前头的黔州吧。”
人家不给住，众人也没辙，只好接着赶路。
“怎么回事啊！”红叶想不通，“情侣怎么了？这天底下情侣多了去了，出双入对还犯法不成？”
白舍和石梅坐在马车里，撩开车帘，观察四周的行人。石梅注意到，这里的人打扮很古怪，一男一女走在一起的，女的大多都穿着男装。
“似乎真的没有情侣一起出来的。”石梅低声问白舍，“不知道怎么回事。”
白舍想了想，就派了个手下去探听探听。
不多会儿，手下回来了，回答颇为有趣，“据说这种风气已经行了十多年了，情侣不能见光，本地人连成亲都不敢放炮庆祝，都是暗地里偷偷摸摸进行的。”
“为什么？”众人都不解。
“据说这一代有个妖怪，总在黔中一带活动，最讨厌人家情侣出双入对，谁家有情人终成眷属让他知到了，必来作恶。轻点儿可能烧掉几间房，重点儿的家破人亡也是常事。所以当地的情人都不敢说自家恩爱，见人就吵架。”
这规矩让白舍他们听了只觉哭笑不得。
“那是什么妖怪？”石梅好奇，“怎么如此不讲道理。”
“当地人都说不知道，据说是个老妖婆。”
所谓入乡随俗，有着规矩那就只好继续往前赶路，不出意外，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石梅他们也没走到黔州，而是在一处小树林里头落了脚。
天气转冷，石梅和红叶坐在车里吃着白舍他们做的烤肉，白舍和秦鲽坐在车外烤火喝酒。
石梅不多会儿就靠着红叶睡着了，朦胧间，就听到白舍问秦鲽，“查得怎么样了？”
“没消息。”秦鲽回答，“不过也没有证据。”
白舍喝了一口酒，淡淡叹了口气，“希望是我弄错了。”
石梅靠着红叶渐渐进入梦境，还在疑惑着——什么弄错了呢？
夜幕渐浓重，四周只有串串虫鸣之声。
石梅睡得正熟，就感觉有人摇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见是红叶。
红叶将石梅摇醒后对她做两个噤声的手势，示意——看外面！
石梅算是彻底醒了过来，就听到传来刀剑相接之声，觉立刻醒了，坐起来从车窗缝往外看，就见篝火边正有两人在打斗，白舍和一个黑衣人。
那黑衣人个子极矮，三寸丁一般，一头乱发，身上穿着破烂，布片都拖出老长来了，样子看不真切。石梅心说，这深山里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见他装扮古怪，若是独自遇上定然要觉得是个鬼的……不过想起之前在大宇山里头见到的那个树婆，这个倒也不算太怪了！石梅庆幸，还好白舍足够强，似乎只要他在，无论到了哪儿都能无恙。
想到这儿，石梅忽然心里头咯噔了一下，坐在车里单手托腮，想起了心事——白舍足够强……有他在什么都好办么？！
红叶看着外头战况，心说这老妖怪功夫不错啊，跟白舍竟然能打那么久！她好武，看得入神，赞叹白舍刀法真是出神入化，那老妖怪已经只剩下招架之力了。
红叶忍不住拍手，想要叫石梅主意看白舍的绝学，可转过头，却看到石梅低头蹙眉托着腮，似乎是有什么事情困扰着。
“梅子？”红叶轻叫了她一声，“怎么了？”
“嗯？”石梅抬头。
这时候，就听有人“哎呀”惨叫一声。
石梅和红叶回过神来往外看，就见那老妖怪被白舍一脚踹飞了出去。
这一嗓子虽然沙哑，但是众人可都听出来了，叫的是个女人，确切地说，是位老太太。
“好小子，真是后生可畏啊，哈哈哈！”那疯婆子被打了，从地上坐起来不怒反笑，伸手一指白舍，“行了，我收你做徒弟。”
她的话一说完，所有人都忍不住想笑。
红叶是个泼辣的，从马车里探出头来说，“唉，老婆婆，你都打不过他，还敢收人家为徒？！”
那老太婆站了起来，咯咯笑着看红叶，“你这丫头，打扮得花枝招展，一看就是那种会骗男人或者被男人骗的。”
“你……”这一句“被男人骗”还真说到点子上了，红叶急了，“臭老太婆！”
石梅拍拍她背给她顺气，“别跟她一般见识。”
老婆子整理了一下衣服，问白舍，“怎么样？我数到三你考虑考虑。”
白舍收起刀，没搭理她。
“不识好歹，呸。”那老婆子还真不客气，转身走，嘴里骂骂咧咧，“最看不惯的就是你们这些个，还想着白头到老，做梦去吧，迟早有一天要各奔东西，情深不寿，孤独终老！”
石梅听得真切，觉得这老婆子忒恶毒了，无冤无仇就这么咒人家，转念一想，“喂！黔中一带的年轻情侣都不敢出双入对，是你在作怪？”
“嘿嘿嘿。”老婆子站住了，回头瞧瞧石梅，“是又怎么样？小贱胚。”
“你怎么骂人啊！”红叶听着来气，“老妖婆！”
“我说老人家，你可缺了德了，都是你害得我们没地方住。”秦鲽此时正蹲在石梅他们马车的顶上，问老婆子，“对了，你住山里？知道鬼狐林怎么走么？”
老婆子一愣，皱眉，“你们去鬼狐林做什么？那地方除了老鬼和狐狸，可没别的什么东西。”
“我给人带个话。”石梅隐约觉得这老婆子似乎和那老树婆有些相似之处，就试探着说。
“什么人？带什么话？”
“你若是知道，就告诉我们怎么走，问那么多做什么？”秦鲽似乎并不待见她。
老婆子冷笑一声，“后生仔，这天下迟早是你们的，可现在还不是呢，做人别那么狂，鬼狐林不是那么好走的，你们若是告诉我实情，我说不定还能给你们指指路。”
“你知道京城的大宇山么？”石梅抓住空挡问。
老婆子一愣，“你说什么？！”
老婆片子此时的神情像是听说有鬼在身后似的，脸刷白，张大了嘴瞪着一双眼连气都透不过来了，“你说什么？什么大宇山？！谁让你带话来的，说啊！”
红叶蹭蹭石梅，低声说，“她肯定知道些什么，试试她！”
石梅看了看车外的白舍，白舍轻轻点头——有蹊跷。
“大宇山里头的人还没死，你记得她么……”
“什么？！”
石梅话没说完，那老婆子却突然疯了一般狂奔向林子深处，嘴里大声嚷嚷着，“她没死，她没死……哈哈哈……”
只一会儿，人就跑没影了。
留下完全闹不清楚状况的众人面面相觑，半晌，秦鲽才回过神来，“怎么了这是？”
“她好像很高兴地跑了。”红叶推了推石梅，“梅子，她怎么了？”
石梅摇头，“不知道啊……不过他好像不是老树婆的仇人。”
“那疯婆子。”秦鲽很不满，“也不说鬼狐林怎么走，还得继续问。”
“算了，早点睡吧。”白舍看了看天色，走到篝火边坐下，脸色却是不太好。石梅注意到他的异样，是刚刚受了伤……还是发现了什么？
想到这里，石梅伸手拽了拽他一袖子，“喂，我睡不着，去走走？”
白舍一愣。
秦鲽逗石梅，“丫头，疯了吧，大晚上深山老林的去哪儿走？小心遇到小鬼儿吃了你。”
“你不说没人拿你当哑巴！”红叶不错过任何数落秦鲽的时机。
秦鲽见她不防备，伸手一挑她下巴，“是啊，我怕我不说话，美人拿我当哑巴！”
“你混蛋！”红叶跳下来就去追秦鲽了，两人又闹起来。
白舍站起身，拉石梅下了车，到远处走走，留下两人在车边追打。
“你不舒服啊？”石梅问白舍。
白舍摇摇头，“没，干嘛那么问。”
“哦……刚刚跟老婆子过招时，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我看你好像不高兴。”
白舍倒是有些吃惊，石梅挺敏锐的！还是说她在意自己，这么细微的事情都能发现？
“也不为什么……她的功夫我曾经见过。”白舍迟疑了一下，对石梅说，“有个人用过。”
“谁啊？”
“那个假扮我的白衣人。”
“是他？！”那白衣人身份神秘，再加上他与秦鲽勾结还想要杀自己，石梅对他印象深刻，“对了，我也想到些事情。”
“什么？”
“也是关于那白衣人的。”石梅认真说，“你觉不觉的，那白衣人从始至终都出现在你身边，他所作的事情，总是都勉勉强强的，有的看着挺多余，但是最终只一个！
白舍听后眉间皱起，看向石梅，“你的意思是……”
“他把你彻底卷进这事情里头来了！”一脸严肃，“你想啊，桥老宽死了，你鬼刀门一开始只是为他报仇，后来案子越查越大，如今你变成找玉佛和宝藏了……想不管都有人逼着你管！”
白舍听后盯着石梅看了一会儿，“你还挺细心的。”
“你早就发现了？”石梅松了口气，“那你知道这次谁要害你或者利用你么？”
白舍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压低声音对石梅说，“我怀疑一个人，不过现在还不肯定……一切等我们找到玉佛才能见分晓。另外，傅四会在这里出现，也从一方面应正了我的猜测。”
“你怀疑谁，不能说么？”石梅笑声问。
白舍笑了笑，“我只跟我娘子说。”
石梅红着脸踩了他一脚就走。
白舍笑着摇摇头，脸上的笑意却是渐渐淡去——这次的事情，绝不是那么简单。

冤家路窄，有利可
一夜再无波折，四人第二天大早起来，略作洗漱后继续赶路。
出了林子依旧沿着官道走，前面不远就是黔州府了，看起来也不是个多热闹的地方，或许是石梅他们来得太早了些。
进城，红叶就说饿得慌，和秦鲽看准了一家好酒楼，就下马冲进去吃饭。
石梅觉得，在某些方面，他俩其实还挺合拍的，如果性格合得来些，放下成见，在一起一定很开心。
刚上了二楼坐下，就听到有人又惊又喜地说一声，“白兄，这么巧？”
白舍一听声音，就知道遇到傅四了，回头看，果然，傅四坐在旁边一桌，同桌的还有傅颖和傅家几个随从。
此时此刻，石梅他们只有一个感觉——冤家路窄！
白舍对傅四点了点头，坐下点菜吃。
红叶和秦鲽可不管这么多，他俩早就饿坏了，叫伙计上菜，要了一桌大鱼大肉，几坛子好久，两人大快朵颐。
别说，红叶拿着碗和秦鲽对饮，伸筷子抢肉吃那架势还真不含糊。
石梅在一旁帮着她倒酒。
“白兄也是来参加端老爷子的寿宴么？”傅四突然问出口一句。
白舍一时倒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并不知道什么端老爷子寿宴，本来与端家也没深交，可如今若是不照着他意思说，他必然问为何突然来黔中，白舍平日向来不屑说谎，所以说实话行不通的时候，他基本就没话说了。
就在白舍愣神那一会儿功夫，石梅突然脸上显出些不满来，半认真半撒娇地对白舍说，“哦！你还说特地来陪我找香料，原来是打算参加人家的寿宴，我只是顺便！”
白舍心领神会，石梅给自己解了围了。
秦鲽笑着对正在吃东西的红叶眨眨眼——看到没，这才叫贤内助！
红叶白了他一眼，心说这人有毛病！
白舍笑了笑，伸手轻轻摸摸石梅脑袋，低声道，“真是特意陪你来的，没参加什么寿宴。”
石梅晃了晃神，心说，不用装得那么真吧？就敷衍一下不就行了么。不过这当口，让石梅一眼瞟见傅四对面坐的傅颖了，她正咬牙切齿看着自己呢，那姑娘平日一贯傲慢，今日可是难得一见的表情。石梅莫名觉得……还挺过瘾的。
“哦。”傅四没法子，白舍这语气似只是在哄陈栻楣……男人哄女人么，可以说真话，自然也可以说假话，自己无从追问了。
傅四打圆场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哦，是我造次了，端老爷子的寿宴向来就几家亲戚一起过，我也只是受家父所托来送个贺礼，白兄应该不知道，公……陈姑娘不用多疑，莫冤枉了好人。”
石梅这才点点头，跟白舍对视了一眼，心说这傅四真行啊，摆明了刚刚是要套话，这人真是无时无刻得防着。
“对了，几位在哪儿落脚啊？”傅四却似乎并不死心，依然佯装关切地“无意间”询问着。
石梅和白舍对黔中一带都不算熟悉，又不能说出此行是去鬼狐林。
这时候，就听红叶突然开口，“我们住我大哥生前的别院，我与那端家有杀兄之仇，不愿与任何跟他们有瓜葛的人多言，傅公子请吧。”说完，低头吃饭。
秦鲽微微张嘴看着红叶。
红叶对他一挑眉——谁不会啊！你这没见过世面的！
石梅一手轻轻拍拍红叶的背，佯装是在安慰他，另一只手在桌下与她轻轻一击掌——让他们没法再废话！
秦鲽摸摸鼻子，白舍给他倒了杯酒，示意他——吃饭吧，这俩丫头都不是省油的灯。
傅四让红叶抢白了一句，这回想再套近乎不可能了，除非承认自家跟端家没关系，不过这也不太合适，又石梅有些歉意地对他笑了笑。
傅四轻轻叹气摇头，这两姑娘一人唱白脸一人唱红脸，非但没法套话，还没发生气！
傅颖见白舍不时给石梅夹菜，两人说话吃饭的时候总会对视笑笑，这这份亲密显然不是装出来的，完全发自真心。傅颖就不明白了，石梅究竟什么好的？白舍平日不苟言笑，怎么就偏偏这儿看重她？虽然陈栻楣是很漂亮没错……可白舍并非那种见了美女走不动路的俗人啊。
傅四他们先吃完了告辞离去。
到了楼下一上马，傅四就见傅颖面露不悦，无精打采，便笑问，“怎么？吃醋啊？”
傅颖白了他一眼，自言自语嘟囔了一句，“没眼光！”
“哦？”傅四逗她，“谁那么没眼光，惹我妹子不开心啊？”
傅颖脸色更难看了，狠狠白了他一眼，“你还笑！”
“放心吧。”傅四拍了拍傅颖的肩膀，“白舍迟早是你的。”
傅颖有些不信，“你怎么知道？”
“告诉你个秘密。”傅四想了想，“这个陈栻楣……其实根本不是真正的陈栻楣。”
“你怎么知道？”傅颖大吃一惊，随即一想，“哦！她可是太后的女儿，我就说么，和传言中的完全不同，就跟换了一人似的，原来是个假的。这可是欺君之罪啊，如果她还和真正公主的死有关，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傅四淡淡一笑，“我至今也没发现她有什么家人。”
傅颖愣了愣，“啊！对啊。哥，她如果只是个没有背景的丫头，香粉做得再好也不可能被太后如此看中，莫非传言说她是太后亲生女儿，这是真的？天，这可是皇室丑闻啊，到时候，太后必然宁可舍了她，也不肯将自己这大把柄留在人间吧？”
傅四听到后，突然摇头，问，“颖儿，你真那么喜欢白舍？”
傅颖脸上有些羞赧之意，“干嘛那么问？”
“哦……喜欢一个人会让你被情感蒙蔽双眼。”傅四将被风吹到肩头的黑发拨到后面，低声告诫，“我无数次教过你吧……人要懂得审时度势，不要被感情左右，做对自己最有利的事情，那才是聪明人。”
傅颖听了，低声道，“我不是说了么……陈栻楣必死无疑了。”
“我们为什么要置她于死地？”傅四反问，“留她在手上可以要挟皇太后，她的身份保持着受我们控制，比戳穿了让她满门抄斩更有利，她死了对我来说就完全没有利用价值。”
“我……”傅颖不说话了，叹了口气看别处。
“狠是好的，人不狠容易被人害。”傅四抬手，轻轻抽了马屁股一下，“不过女孩儿太狠，可没男人敢要啊。”说完，纵马向前。
傅颖瞪了傅四一眼，只好收拾心神跟上，暗暗告诫自己千万别自乱阵脚，陈栻楣，咱们走着瞧！
……
傅四他们离开后不久，石梅等也差不多吃完了。
“我们真的去你大哥的老宅？”石梅问红叶。
“嗯……你们不介意的话，就去那里住，不过应该很简陋，我嫂子侄子他们都住在那里。”红叶低声说。
“那正好啊，你很久没见她们了吧，回家看看也好。”
“嗯……”红叶似乎又触动了心中往事，伤怀起来。
秦鲽付了饭钱在门口等，叫伙计将饮好的马牵出来，就见石梅拉着红叶出酒楼，白舍跟在后面。
红叶眼圈红红、鼻头也红红的，似乎在哭，委委屈屈上了马车，石梅跟进去，不住安慰她。
秦鲽有些看傻眼了，心说怎么了这是，那疯丫头还有哭的时候呢？
“走吧。”白舍上马。
“哦……”秦鲽又往马车里看了看，正好红叶抹了把眼泪抬头，看到到秦鲽看自己，狠狠瞪了一眼，挡住脸将车帘子扯下，秦鲽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也上了马，秦鲽始终很在意，凑到白舍身边问，“唉，老大，那丫头干嘛哭？”
白舍茫然地看了秦鲽一眼，问，“谁哭了？”
秦鲽嘴角抽了抽，“算了……赶路吧。”
闹得白舍倒是有些不明白，谁哭了么？他怎么没发现。
马车走了一路，红叶就在马车里哭了一路。
石梅瞧着怪心疼的，“红叶啊，你别哭了，见家人应该开心么，他们不也来信说家里很好，孩子们很想你？”
“可是几位大哥都死了，要不是我遇人不淑让那贱男人骗了，也不会这样。”红叶越想越是悔不当初，只觉得送多少银子给那些家里人都于事无补了。
“你别拿自个儿出气了，你也说了，是因为你大哥想要证明自己是端家人，所以才被人利用做了替死鬼的。”石梅轻拍她背脊，“咱们一定要争口气，给那些看不起咱们的人看！”
“嗯。”红叶点头，石梅给她抹掉眼泪。
此时，秦鲽正贴着车窗边走呢，听到了里头的对话后一皱眉，催马到了白舍身边，问，“唉，那疯丫头真跟端家有仇？”
白舍失笑，“你当她说笑啊？”
“我见她疯疯癫癫的，没想到那么重情义啊。”秦鲽不无赞叹。
“你若是心疼，就帮她报仇。”
秦鲽一挑眉，“你认真的？你别逗我，我真的想啊！”
白舍无所谓地一耸肩，“不妨一试。”
秦鲽眯起眼睛，“你打什么主意？”
“你觉得傅四为什么来这儿？”
“不说了给端老爷子贺寿……这也是借口？”
“傅四以前见着我能避开就尽量避开，我这辈子如果不是身受重伤有可能会输个他，估计他是不会主动来找我的。”白舍伸手轻轻拍了拍马的脖颈，“这个人，无利不起早，现在武林几大家族，就他和端砚死磕，两人实力不相上下，但是端砚比傅四低调些，就怕到时候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呵。”秦鲽笑着敲敲白舍，“唉，你这会儿清醒，不呆了？”
白舍斜眼看看他，“我是想法子让你给你心上人报仇，不听就当我没说过。”
“听！继续说。”秦鲽赶紧拦住他，“你的意思是，那傅四冲着香粉宅来的？不是……冲着小梅子？！”
白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摆，“傅四不会那么小家子气，他这人向来好高骛远，凡事喜欢看最高处！”
秦鲽一皱眉，“他该不会……”
“嗯。”白舍一点头，冷笑着来了一句，“他看中的是石梅的身份，还有皇家的权！”

祸从天降，沉着应对
红叶带着众人来到了她几位兄长的老宅，宅子建得很漂亮，红叶刚一敲门，就有一群小孩儿冲了出来，“红叶姐姐！”
红叶被小孩子们拉了进门，又有好几个女眷跑出来迎接，颇为亲热
秦鲽挑眉看这红叶哄着小孩儿，心说这丫头现在倒是一副知书达理的样子，敢情也不是不能温柔啊，就唯独跟自个儿在一块儿的时候毛躁些。
白舍见这里都是女眷，瞅了个空，拉着石梅到一旁，低声说，“我们还是别住在这里。”
石梅也有些顾虑，问了红叶的意见，毕竟他们此行是非多多，还有傅四在附近，别到时候不小心连累了这里的无辜。红叶也同意，稍坐了一会儿便告辞离去。
临走，红叶免不了又伤怀。
秦鲽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这疯丫头这几天一直在哭。
石梅见秦鲽似乎对红叶有怜惜之意，就低声对他说，“红叶是好姑娘，你以后别气她，她就会温柔待你了。”
秦鲽搔搔下巴问，“那怎么样才叫别气她？”
“就是她说什么你是就什么，她指东你不准往西，她让捉狗不准撵鸡，她让投河不准上吊！”
秦鲽深吸一口气，“那么容易？！”转身就追红叶去了。
石梅笑了，就听身旁白舍问她，“意思是，要言听计从？”
“嗯！”石梅点头，和白舍一块儿骑马往前，追红叶他们去。
“可俗语不是夫唱妇随么？为何都要听女孩儿的？”
石梅笑了笑，“你若真心喜欢这女孩儿，她让你做什么你自然都愿意做。”
白舍皱眉想了良久，问，“按照秦鲽的意思，女人表示喜欢的方法是你说一她偏说二，成功就是她对你抬手就打抬脚就踹。可你又说男人喜欢的方法是言听计从……同样是人，为什么男女待遇这么不同？
石梅伸手，掐了白舍一下，“少驳字眼！让你走你就走！”
白舍只好望望天，催马往前走，不忘问一句，“那你的意思是咱俩现在这样绝配？”
石梅心里念叨了一句——呆子！
“你别总听秦鲽的也别总听我的，自个儿心里怎么想的就照做么。”
“我上次做了，也说了，你打我了。”白舍一脸的无辜，“秦鲽其他的对不对我不知道，不过有一句话绝对是真的。”
“什么？”
“这天底下最不讲理的就是女人。”
石梅郁闷，白舍这呆子，上次做了挨打了，未必这次做了也挨打——该呆的时候不呆，不该呆的时候，呆死了！
天黑前，众人回到了镇上，找了处客栈落脚。
街上大多是些江湖人，秦鲽略打听了一下，都是附的江湖人来给端老爷子祝寿。
“好端端的办什么寿啊？”秦鲽压低了声音问白舍，“别是有什么猫腻。”
白舍微微摇头，“别管，我们去了鬼狐林后，立马回京。”
这时候，伙计上来给众人倒水，石梅问他知不知道鬼狐林怎么走，那伙计手一抖，茶碗碰地上了，幸好白舍抬脚轻轻一踢……茶碗在空中翻了几翻，落到了桌面之上，茶水也没洒出来。
伙计回过神来，第一件事就劝石梅他们千万别入鬼狐林，那里有吃人的妖怪，进去必然是有去无回的。
秦鲽打断他，只问他路怎走，伙计无奈，给他们大致说了一下。倒是不远，就是偏僻，七拐八拐的。
石梅拿了纸笔画了张图，伙计说没错了，众人才收起纸笔来吃饭。
席间，就听到不少江湖人串闲话，说什么这次端老爷子大寿，可能要将家长之位传给爱子端砚了、又说要将端明月嫁给傅四公子、可不少江湖女子都说端明月配不上傅四，总之就是众说纷纭。
石梅和白舍他们听着各路传言，下饭正合适。
晚间，四人分开住，石梅和红叶一间，白舍照旧和秦鲽一间，众人进屋后所的第一件事就是沐浴。
红叶和石梅一人一个盆浸在热水里，舒服地喘了口气。
“小梅子，这几天累不累？”红叶知道石梅不会武，关切地问，“脚上起泡没？”
“我整天坐着马车，怎么可能累。”石梅在水盆里泡着，只觉得解乏，“我有些想瓒玥和香儿她们了，不知道过得好不好。”
红叶跟她对面对趴着，见石梅肤白如雪，两腮淡淡一层粉色，猫儿眼一双薄唇，嘴角含笑的样子的确是个佳人。
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鼻子，不满地皱皱眉，“便宜那白舍了，梅子，你还没跟他睡过吧？”
“咳咳……”石梅惊得红透了脸，赶忙回话，“怎么会！”
“真的？”红叶倒是不怎么相信，“哎呀，白舍也够柳下惠的啊，我还以为他总跟你在外头过夜，早就那什么了……”
“才不是！”石梅赶紧摇头，“我们做的都是正经事。”
隔壁房里，秦鲽贴着墙壁听呢，白舍洗完了，换了衣服靠在窗边，皱眉看他，“喂，你别那么无聊行不行啊？”
“说你呢！”秦鲽指了指墙壁。
白舍微微一愣，犹豫了一下，还是一个翻身走了过来，靠在墙边听。
“你记住啊！”红叶认真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白舍和秦鲽眼皮子都一抽，对视了一眼。
“自己盘里的菜永远没有别人盘里的香，你要是选男人，得将他制得服服帖帖才能嫁过去，还有啊，最最关键就是，成亲之前千万不能和他……那什么！”
石梅红着脸听红叶说了一大堆经验之谈，点头，“我不会的。”
“白舍啊，好多江湖女儿喜欢的。”红叶担心，“你也不会些功夫，他是能保护你，可是如果他不在你身边，光那些争风吃醋的莺莺燕燕，就得把你活剐了！”
隔壁房里，白舍听完皱眉琢磨了一下，红叶说的不是没有道理的。
“光那个傅颖啊！”红叶对石梅吐了吐舌头，“你看她盯着你的那样子，像是要活吞了你似的！”
石梅也有些无奈，“她既然那么喜欢白舍，为什么还帮着她哥害他。”
“傅四那人，原来那么不是东西啊。”红叶自言自语摇头，“我原先只听传闻，真的看不出他是这种人，伪君子那是有怀疑过，但是真小人……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这表示很多江湖人都和你一样。”石梅单手托着腮，“白舍比他清高，也容易得罪人，江湖上信白舍的人比信傅四的少，我怕他背后使坏！到时候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你这丫头啊，你完了！”红叶戳她脑门子，“张口闭口都是白舍！”
石梅摸摸脑袋，有些不好意思。
秦鲽不无羡慕地对白舍挑挑眉——不错啊！
白舍浅浅一笑，重新坐回床边靠着去了，只是这会儿他没看书，而是想起了心思。
一夜并无事发生，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却是整个县城都炸开了锅，满大街的人都在喊——端老爷子死了！
红叶和石梅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白舍和秦鲽闪了进来。
“大事不好！”秦鲽难得一脸的严肃，“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了！”
“怎么了？”
原来，昨晚上端老叶子办寿酒，左等右等老寿星都没来，端砚就去请。好些人都跟着去了，就见端老爷子正和一白衣男子激战。
众人赶到的时候，正见那白衣人将端老爷子一剑封喉，手上拿着一尊白玉佛逃走了……
当时场面混乱，端老爷子临死前，气息奄奄地说了两个字——白舍……便咽了气
……
“他们冤枉人！”红叶一听就蹦起来了。
石梅一想“该不会又是那个假扮你的人？”
白舍摇头，“不知……不过现在端家发武林追杀令要追杀我，我怕鬼刀门有事，所以我们马上去鬼狐林，然后回京城。”
“好！”石梅答应，正收拾东西，却听秦鲽突然一拍手，“糟了，他们会不会舍远取近？”
红叶“哎呀”一声，夺门而出，秦鲽也追了出去。
“怎么？”石梅不解。
白舍脸色也难看，“我们昨日去过红叶兄长的宅子，说不定……
“那些都是无辜妇孺，那些江湖人不会那么凶残吧？”
“那可没准。”白舍拉了她也追了去。
到了宅子门口，就见四外静悄悄的，红叶冲上去就砸门，“嫂子，嫂子开门啊！”
秦鲽想要踹门，正这时候，门一开，红叶的一位大嫂带着两个小娃娃，睡眼惺忪地看她，“唉，红叶，这么早啊？”
“你们没事吧？”
她大嫂不太明白，宅子里的其他妇孺也醒了，纷纷出来问，“出什么事了？”
“大家没事就好。”石梅拍拍红叶，“谢天谢地。”
正高兴呢，就听白舍说，“梅子。”
石梅回头看他。
“你和红叶，陪几位到房里去等。”说着，对四周围跟随而来的鬼刀门弟子说，“保护宅子。”
石梅不解。
秦鲽也对她摆摆手，“进去吧。”
同时，只听到林子里有人用内力送出话来，“白舍，你与我有杀父之仇，今日我端家誓要杀尽你鬼刀门，为我爹报仇。”
白舍摇了摇头，无奈一笑。
石梅往林中望，就见一群江湖人冲了出来，目测一下人数，至少有上百人。
红叶气闷，“那么多人！”
秦鲽倒是笑了，低声道，“没一百人，谁敢在白舍面前大声说话。”
“这么神气啊？”红叶似笑非笑地看看他，“对啊，跟白舍比起来，你好像弱了哦！”
秦鲽倒不介意，也似笑非笑回答她，“你说弱就弱被，你说什么是什么，以后我都听你的，你指东我往东，你说捉狗我不撵鸡，行不？”
红叶脸上一红，倒是不好意思说话了。
秦鲽心领神会——哦，这丫头原来是只顺毛猫，一摸顺毛她就乖顺了。
端砚到了切近，看看石梅和红叶，“我只找鬼刀门的人，不会伤害其他，不相干的人请暂且离开！”
石梅看了看两遍的情势，这剑拔弩张的不是办法，别让人得了渔翁之利。想罢，石梅轻轻一拍白舍，踏上一步。
“可笑，一百个江湖人，脑袋加到一起都不如一个人的好使。”
众人原本以为石梅会出来劝架，万万没想到一下子将众人都得罪了。
秦鲽在后头搔搔脑袋，对白舍道，“唉，看不出来啊，这丫头还有些脾气。”
白舍则是不解地看石梅，觉得她必有计较。
石梅直直看了端砚一会儿，“你是聪明人，自己拍拍良心问问，这种明显的栽赃嫁祸，你信么？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你可别为他人作嫁衣裳。”
端砚一皱眉，这香粉娘娘好生厉害，一句话说到他心里去了。他深知白舍为人，与端家无冤无仇，怎么可能千里迢迢跑来杀人，如果有人陷害……万一自己与鬼刀门的人拼起来，那可就便宜了傅四了。
“还有各位江湖前辈，莫被人利用了，这事若是是成了，冤枉好人你们就是助纣为虐，若不成，白白送死那可是该死鬼。”石梅摆着公主的架子，“我知道我公主的身份对你们江湖人不怎么好使，不过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白舍是我的驸马，谁敢动他，就是灭门之罪。”
石梅此言一出四周哗然，红叶扶额，秦鲽一个劲拽目瞪口呆的白舍的袖子，“成了！”
石梅忍着，脸上没红，耳朵通红，心说起什么哄啊，这叫缓兵之计！
“公主殿下好大的气派啊。”傅颖冷笑了一声，“可是端伯伯临死前，明明说了白舍的名字。”
“笑话！他只说白舍，又没说白舍杀人，说不定是让端砚找白舍帮忙对付那些阴险小人呢？”红叶嘴可叼，不像石梅那么文气，拿剑一指傅颖，“谁不晓得你们傅家和端家水火不容，上这儿来贺寿，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吧！还有你傅颖想嫁白舍都想疯了，说不准是因爱不成生了恨，找人栽赃陷害呢。假扮白舍杀茗杰的人原本就有，整个京城都传遍了，有证据的！”
这些江湖人原本也是虚张声势，谁也不想跟鬼刀门为敌，一听这话，都窃窃私语。
秦鲽低声在白舍身后说，“唉，下次吵架，记得带这俩丫头一起，太好使了！”

情投意合，不速之客
红叶和石梅两人一番话，不说扭转乾坤，但起码也是先声夺人了，那些江湖人刚刚脑门发热，被两个丫头一番话倒是也浇灭了气焰，浇清醒了神志。
傅颖听着红叶的话，每一句都戳中自己的心窝子，咬牙切齿地看她。红叶会武功，脾气也不是个老实的，心说你瞪我我还瞪你呢，说完，一扬眉，回敬过去。
白舍看了看眼前的江湖群雄，脸上依然没表情，冷声道，“我昨晚整夜都在客栈里，没去过端家，信不信由你们。”
众江湖人大多没跟白舍打过交道，只耳闻此人在江湖上处事低调，几乎不怎么露面，并且听说他为人孤僻，不喜与人来往，总有着一份神秘。然而鬼刀门势力之大，不是一般人敢挑衅的，这次众人之所以敢来，也是因为有傅四和端砚压阵。
可端砚自己心中明了，若是打白舍，他和傅四加起来一起上也是白给，别说还有个鬼刀门的二号高手秦鲽在了。
再者所谓民不与官斗，这香粉娘娘身份尊贵，而且还说白舍是她的驸马，免死金牌上身了，谁都拿他没辙。
“端兄，白庄主说得也有道理。”傅四却是改口说起了公道话来，“既然知道可能是有人茂名顶替，那就切不可冲动了，否则容易误伤好人。”
石梅听后回头看白舍，像是问——这样好么？
白舍没动声色，也不知道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
端砚想了想，问，“傅兄有什么好的提议。”
“不如这样，我们给白庄主些时日，让他查明真相？
石梅暗中计较，如果那人躲起来不见人，白舍在说定的时日里抓不到人，岂不是不好交代。
秦鲽冷笑了一声，“傅公子，你也说了对方是假扮我庄主杀人，目的也许就是栽赃，如今目的达到了，自然会躲起来……人海茫茫，上哪里去找。”
傅四听后，似乎考虑了一下，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问端砚，“二庄主说得也不是没道理，端兄觉得呢？此时如何是好？”
端砚沉默半晌，终于开口，“这样吧，十日后，我会广招武林同道和各位前辈前来参加我继承家业的仪式。到时候，我希望白庄主也能来，给我和江湖同道一个交代。如果白庄主届时能带着假扮你的真凶一起来就更好了，非但可以为我父报仇，还能恢复鬼刀们的名誉……我们十日后再回”。
说完了话，端砚转身对身后众人一摆手……离去。
傅四等自然也不会留下，对白舍拱了拱手，跟着一起走了。
人马都走远之后，红叶松了口气，“真是的……那个祸害就不能消停一会儿么，都离开京城了还跑到这儿来，他究竟跟你们鬼刀门多大的仇怨啊。”
“这次未必是那人。”白舍却摇头。
“你怎么知道？”秦鲽纳闷。
“上次他跟我过招后受了重伤应该还没有痊愈，端老爷子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老头，再说端家守卫森严，能够成功潜入并且杀人逃走的……应该不会是个受了重伤的人。”
“端老爷子临死前，为什么要叫你的名字呢？”石梅想不明白，不过好在还有十天的时间可以查明真相……可是此时甚麻烦，他们还要去鬼狐林报信，然后回到大宇山去找玉佛，路上就要至少十天的时间，怎么赶都不可能来得及了。
“要不然，将去鬼狐林的行程退到十日后吧？”红叶出主意，“我们先抓住那个假冒的家伙再说？”
“不太好办啊……这次很有可能只是拿钱替人办事的闲散江湖人。”秦鲽往旁边的上马石上一蹲，“咱们这次是叫人摆了一道，得从长计议想个好主意。”
随后，红叶的嫂子给死人在偏院找了个很安静的小屋，让他们谈正经事。
红叶想坐，屁gu还没沾到凳子，却被秦鲽拉走了，“白舍，你们先想着，我们出去看看有没有消息。”
“你干嘛啊？”红叶被秦鲽拉出了房间，赶紧甩手，跟沾了臭虫似的使劲蹭手腕子，“真讨厌，别动手动脚的。”
“你这丫头怎么一点眼力见儿都没啊？”秦鲽摇摇头，“没听着刚刚小梅子说了驸马么，驸马呀！两人可不得说清楚。”
“小梅子是随机应变吧！”红叶还想进去，被秦鲽挡住，“唉，现在不准进！走，咱俩去查案子去。”
“怎么查……”红叶跟着他出了大门，“难道满大街找白衣人啊？”
秦鲽愣了愣，突然盯着红叶看了起来，“你这丫头片子真聪明啊！”
红叶以为秦鲽调笑自己呢，可秦鲽却是一拍手，转身就兴匆匆跑了，闹得红叶莫名其妙，只好追着喊，“等等我！喂！”
等两人跑远了，树林子里却走出了两个人来。
“哥，你真要这么做？”
“嗯，这次是最好的机会，我不像错过，你听啊吩咐去做。”
“好！”
……
红叶和秦鲽走了，屋里就剩下了石梅和白舍。
两人对面对在桌边坐着。
石梅一门心思帮着白舍想谁要陷害他，有什么方法能洗清他的冤屈。白舍则是单手轻轻托着下巴，盯着石梅发呆。
“唉？”石梅认真问白舍，“你说，这次的事情会不会和傅四有关系？”
白舍没动，依旧呆呆看着石梅。
“喂。”梅子见他傻了，就伸手拽他袖子。
却听白舍突然开口，“你刚刚说驸马？”
石梅愣了愣，立刻满面通红，“那个是随机应变的。”
白舍一挑眉，“你想始乱终弃？”
石梅抽了一口气，差点蹦起来，“说什么呢你！谁始乱终弃……你了？！”
“你当着大庭广众说我是你驸马，我的名节给你毁了，所以你要负责到底，咱们来谈一下成亲的细则，比如说选个时间什么的……明日怎么样？黄道吉日。”白舍敢情从刚刚开始就一点没想端老爷子的案子，只想着怎么成亲。
“哪儿能那么快。”石梅脸上红得厉害，“这种事情，要商量一下。”
“生米都煮成熟饭了，还商量什么？”白舍一挑眉，“还是说你吃完了想不认账？！”
“我哪里有吃！”石梅急了。
白舍倒是很淡然，“你想现在吃么？”
石梅忍不住瞪了他一眼，白舍挑起嘴角，拉住她手，“你会吃么？我教你？”
“我才不要！”石梅赶紧蹦起来，虎视眈眈盯着他，“你别乱来啊，我还没答应呢。”
白舍轻轻叹气，“你还真是难懂，你都不怕天下人误会了，为什么还不肯跟我成亲？”
“不是不肯。”石梅脱口而出，“你想想现在是什么时候，咱们要把你的冤枉解决了才说亲事么！不然这种时候人心惶惶的哪儿能办喜事？喜事一辈子就一次，我可是要办得体体面面……”
石梅说着声音小下去，白舍的脸上则是现出笑容来，“原来是这样，没关系，我可以等，不过……”
“不过什么？”石梅仰着脸看已经到了自己身边的白舍。
“你这人说话向来不怎么靠谱，为了避免你以后出尔反尔，我觉得应该先下点定金！”白舍慢悠悠说着，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石梅的耳朵垂，“你说呢？”
石梅一听有定金，有些好奇，“那你要给什么定金？”心说莫不是有传家宝送？
可白舍确实二话不说，抱起她就往床上带。
“唉，你干嘛？！”梅子赶紧挣扎两下，揪住他胳膊。
“下定金！”白舍认真说。
“你……”石梅气得不轻，脸涨得通红，挣扎下来就赏了白舍的小腿肚子一脚，“你敢！”
白舍茫然看她，“让就让不让就不让，什么叫我敢不敢？我杀人都敢这辈子还没怕过什么，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不敢？”
石梅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上来，让这呆子气乐了，“不行，这种事情成亲之后才能做！”
白舍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认真问，“什么事情啊？”
“就你刚刚想做的。”石梅脸上**辣的，“女儿家要洁身自好，你也自重点！”
白舍此时的笑意更浓，低头凑过去，闻了闻石梅的发。
石梅脸红到脖子，白舍怎么一下子就流氓了那么好些，吃错什么药了不成？！
“秦鲽刚刚跟我说了。”白舍单手轻捏石梅的下巴，凑过去亲啄她嘴角，为她解惑，“我现在可以放心大胆地调戏你，因为你心里已经有我了。”
石梅真相狠狠踹秦鲽两脚，都教的什么呀！
白舍将梅子搂过来，没怎么用力，因为秦鲽嘱咐他了——这种时候，想做什么都可以做，但是小梅子如果反抗千万不可以强迫她，不过她犯迷糊的时候，要加紧！
果然，梅子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让白舍搂过去又亲了好几下，觉得自己脑门冒烟，羞死了！
“唉……”原本房中情意浓浓，白舍却是长叹了口气，“可惜啊，有人打扰。”
石梅一愣，就听门口有人朗声说话，“白兄，打扰了。”
梅子噌一声就从白舍怀中窜了出去，白舍皱眉，过去抓住。
石梅边挣扎边心说这回完了！不知道那人在外头听了多久，刚刚的都听到了没？哎呀，丢死人了。
白舍拽她过来坐下，倒了两杯茶，淡淡对门外人道，“进来说吧，就知道你会来。”
“嘎吱”一声，门被推开，有一个人缓缓走了进来。
石梅看了一眼心中纳罕——怎么会是他呢？

白衣怪人，目标不明
进来的人不是别人，而是——端砚！
这让石梅很是不解，怎么会是他呢？他不是刚刚还信誓旦旦要跟白舍势不两立的么？
“公主。”端砚对石梅也很是客气。
“端公子。”石梅赶紧给他还了一礼，可能是眼中那一丝疑惑太甚，惹得端砚笑了起来，“也难怪公主怀疑，的确是我临时起意！”
石梅看白舍，眼神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白舍微微扬眉，表示自己也不太清楚，让她稍安勿躁，听听这端砚，究竟想干什么。
“是这样的。”端砚在桌边坐下，道，“我父昨日的确遇刺身亡，但是栽赃嫁祸太过明显，因此……我不相信是白兄所谓，所以我想与白兄合作！将那假冒之人骗出来，刚刚不过是我在演的一场戏！为的是不让用心险恶之人怀疑。”
“哦……”石梅算是明了了，勉强还算说得通，虽然还有很多让人费解的地方，这端砚，怎么对杀父仇人的判断，都这么轻率呢？不合常理！
这是，就见端砚将一样东西放到了桌上，“令我产生怀疑的，其实是这封信。”
石梅拿过信看了看，只见上面只有草草几个字——大宇山，小心四。
“这是家父的笔记，但是信似乎没写完他就遇害了！”端砚说着，忍不住皱起眉头，“这封信被我爹死死攥在手心之中，是我守灵时候发现的，因此我怀疑此事可能与不请自来的傅四有些关联。
“白兄，我始终觉得这事情与傅四脱不了干系，在继承大殿之前，我会多方试探他。”端砚说着，就有些歉意，“但是为了不引起大家怀疑，只好先委屈白兄，背着黑锅几天。”
白舍没动声色，喝了口水笑了笑，“我不愿意，这黑锅也已经安上了。”
端砚点头，“那也证明，对方不止是想害我端家，更有鬼刀门！”
石梅没具体听他们谈的什么，只是细细地观察端砚的神色。
端砚较之傅四，看起来更严肃些，另外……石梅看不到端砚的丧父之痛，这点是叫她最最想不明白的。
聊了大概有一盏茶的功夫，端砚便起身告辞了。
白舍略送了送他，回来，就见石梅双手托着下巴，坐在桌边发呆。
白舍走过去，低头，靠近她，看她眉眼。
石梅转脸，正对上白舍的眼，没来得及反应，嘴上就让亲了一口。石梅赶紧捂着嘴瞪他……就知道偷袭，防不慎防了！
白舍挑起嘴角，“这样不担心了？”
“更担心了才对！”石梅正色道，“你们这是唱的哪出啊？！我看不懂了！”
白舍坐下，随手捏着石梅一缕长发把玩，“你觉得，傅四和端砚，两个人怎么样？”
梅子伸手从白舍手中将自己的头发抢回来，可惜白舍又去捏另外一缕。
“傅四呢，他总给人城府太深的感觉，而且他老针对你，我很讨厌他，所以感觉已经不能客观判断了。”石梅倒是说得坦白，“端砚我不熟悉，但是……你觉不觉的奇怪？他和他爹关系不好么？为什么我一点看不出他的悲痛。说他是男人要硬抗也就算了，可那个端明月，爹死了，做女儿的不是应该哭得稀里哗啦的么？我爹那么不疼我，我都觉得他若是死了，我一定会大哭一场。他们兄妹两未免也太镇定了。”
白舍挑起一边嘴角，伸手握住石梅的手，“聪明！”
“嗯？”石梅倒是看不出这有哪儿值得被夸聪明的。
“这次的事情太突然了，想不想听听我的想法？”
“当然！”石梅认真看白舍。
白舍左右瞧了瞧她，倒是没说正经事情，只是端着她的下巴皱起眉，“好像瘦了些啊，前两天没仔细看。”
石梅听到后，高兴了起来，“真的？”
白舍莫名，“说你瘦了还那么高兴？”
石梅去包袱里拿出一件很漂亮的长裙来，跑进屏风后面换上。这件裙子她特别喜欢，只是之前穿着稍微嫌窄一点，今天穿上刚刚好了，石梅高兴——真的瘦了！
白舍见石梅穿着漂亮长裙跑了出来，摇头，“不穿更漂亮。”
石梅脸通红，推了他一把，白舍索性伸手一捞她，拥到怀中。
石梅倒是让白舍搞懵了，什么时候开始那么亲热的，就动了动，推他，“干嘛？”
“你都说我是你驸马了，不是说好了负责的么！我就等着事情了了成亲。”白舍将她抱起来放到自己膝盖上，“先抱会儿新娘子，总没问题吧？”
石梅脑袋嗡嗡直响——新娘子？！
白舍见石梅低头不理会自己，不过脸上有浅浅笑意，看得出来，还是满意的，遂会心一笑。
“对。”两人一温存便忘了正经事，石梅回头看白舍，“你的想法呢？”
“是这样。”白舍认真道，“我觉得，端老爷子可能没死！”
“啊？”石梅一愣，盯着他看，“可是很多江湖人都看见他死了！”
“可以假装啊！”白舍分析给石梅听，“你也知道，傅四是不问自来的，然后我们也来了！”
“嗯。”石梅点头。
“最近大家都齐聚黔中一带，目的就一个！”
“哦……他们是为了玉佛！”
“桥老宽怎么死的，死在哪儿的？”白舍冷笑一声，“端家！所有事情的起因在哪儿？”
“对啊，也是端家！”石梅越想越觉得端家最可疑。
“归根结底，傅四不过是半路杀出来想要分一杯羹的，真正的源头，我倒是觉得在端家，所以我想去探一探！”
“你一个人去啊？”石梅脸上显出担心，白舍摸摸她头，“没事，我会和秦鲽一起去，不过留下你和红叶我有些不放心，得找个地方放你们。”
“我也一起去！”石梅抓着他胳膊，“红叶会武功的，秦鲽稍微照顾他一下就行了，而且她熟悉端家的地形，另外……我说不定也有用！”
白舍犹豫了一下，“嗯……”
“一起去吧？”石梅小声嘀咕，“挺危险的，我不想在家里担惊受怕的。”
再严肃的男人，喜欢的女人低声哀求，都很难讲拒绝说出口，白舍挑眉，“行是行。”
石梅脸上刚刚显出笑意来，就听白舍又来了句，“不过么……”
“不过什么？”石梅眯起眼睛，白舍铁定是要趁机要挟！
白舍含笑，盯着石梅的双眼看着，指腹轻轻摸索着她下巴底下柔软的部分。
石梅就像是被安抚了的猫似的，微微合着眼睛，白舍缓缓靠近，就在要挨上还没挨上的那一瞬间……
“哐！”
大门被推开，秦鲽拉着红叶冲了进来，“白舍，大发现啊！”
……
再看石梅，红着脸趴在白舍怀中，白舍则是一脸前功尽弃的表情，恶狠狠地看着冲进来的两人。
“呃……”
秦鲽张了张嘴，尴尬。
红叶也看见了，伸手揪住秦鲽就往外跑，“笨死了你！”
两人要跑出去，白舍无奈喊了一声，“等等！”
秦鲽和红叶都站住了，一脸歉意地往回看。
石梅爬起来了，坐在了桌边，红着脸端茶喝，来掩饰尴尬。
“发现什么了？”白舍心中虽然遗憾，但毕竟正事要紧。
“哦，这么回事！”秦鲽反手关上门，走了进来，“多亏了红叶这丫头提醒，我们去查了查，还真发现一件事情！”
“什么？”白舍和石梅对视了一眼，看着坐到了眼前的两人。
“有个白衣的外地人，打听过鬼狐林怎么走！”秦鲽神神秘秘地说，“而且还问了好几家客栈。”
白舍一愣，他们这一路都一起行动，根本没分开过，打听鬼狐林，也就上次吃饭的时候，而且还是一起问的。
“白衣人打听鬼狐林？”石梅纳闷，“是说的白舍么？”
“绝对不是！”秦鲽一摆手，“对方说，那白衣人奇丑无比！年纪在三十岁上下，尖嘴猴腮的。”
“哦，那肯定不是。”石梅赶紧摇头。
“糟了。”白舍突然一皱眉，“会不会是缓兵之计，先拖住我们，不让进鬼狐林？”
众人都静下来思索，又觉得不对，鬼狐林的事情只有那老树婆知道，莫非有其他人找到她了？可就算让当时搜山的白衣人和秦项连找到了她，那么要拖延众人进鬼狐林，就和端家一起设计。这么说，那个白衣人可能是端家的人……就好像头一次，他们诬陷白舍偷玉佛杀死红叶的大哥，是一个道理？！
想到这里，众人对视了一眼——通的！
“接下来怎么办？”秦鲽问，“去鬼狐林？”
“还是去端家？”白舍皱眉问石梅，“你觉得呢？”
石梅一愣，要自己拿主意啊，琢磨片刻，“嗯……我还是主张先去端家。”
众人都看她，“为什么这么打算。”
“鬼狐林我们不熟悉，连怎么走都是刚刚知道，而且去鬼狐林也只是带一句话而已！端家则不同，一来红叶熟悉地形，二来……我们可能得到更多的线索，要知心腹事，但听背后言么！”
“的确。”白舍听后微微一笑，“说不定，还有个更好的打探之所！”
众人都一愣。
“啊！”石梅一拍手，最先明白过来，“把傅四忘记了！”
白舍点头，两人相视一笑——可不是！
见两人那么合拍，红叶端着茶杯看一旁的秦鲽——什么时候变那么好了？
秦鲽坏笑——从石梅说出驸马那一刻起。

误入陷阱，突发冷箭
白舍等想到了傅四后，觉得去他那儿查探查探，说不定还是个折中的法子，起码能知道得比现在更多。
于是众人动身赶了过去。
因为要暗中打探，所以夜行衣比较好，不过白舍似乎没有穿夜行衣的习惯，石梅倒是去换了一条轻便的黑裙子，看起来清瘦清瘦的。红叶也去换了一身，身架子比石梅大了一号，衣裳有些紧，秦鲽多嘴嘟囔了一句，“胖……”
“你说什么！”红叶伸手掐他耳朵。
“没说什么，说你漂亮！大美人！”秦鲽赶紧求饶。
为了不惹人注目，众人都没骑马，拐弯抹角地走的小道，到了傅四落脚的庄园附近。
这一带比较偏僻，据说是傅家的宅子。
“果然财大气粗啊。”秦鲽啧啧两声，“傅家离这里老远，竟然还有宅子，而且地理位置上佳，说他们没野心，谁信啊。”
四人一左一右分两路，潜入宅邸之中，就见前院的花草都凋零了，似乎久未打理，很有些惨淡模样。
刚入院子，白舍就一皱眉，拉着石梅又上了房顶。
“怎么了？”石梅询问
“嘘。”白舍让她别出声，仔细听！
石梅侧耳听着，也觉出不对劲来了，怎么后院像是有人在打斗？
不远处的房顶上，秦鲽对白舍使眼色，往后院努嘴——有人在那儿干架呢！
白舍点头，示意自己也发现了，又嘱咐了石梅一声小心，就踩着房顶的黑瓦，快速赶往后院，一探究竟。
石梅让白舍搂着，双脚都不用着地，虽然不怕，但还是有些紧张。怎么那么巧呢？刚来就正巧遇上后院打斗！傅四这人城府深心机重，别是有什么陷阱等在那里！
四人一左一右上了后院的院墙，就见下头火光冲天。
“着火了？”石梅吃了一惊，再看空地之上火光之中，有几个人正在交战，其中最显眼的就是正当中的黑衣人对阵白衣人。
白衣人是蒙面的，手持一把银刀，而黑衣人正是傅四。
石梅起先还愣了愣，觉得有点不习惯，因为傅四平日和白舍一样习惯穿一身白色……如今穿了一身黑，怪怪的。
白舍却是注意看那白衣人，只见此人虽然蒙着面，但依然看得出来样貌十分丑陋。
“白舍，他的脸是假的！”石梅拉着白舍的袖子低声说，“不是本来面目。”
“假的……”白舍一皱眉。
“这人是不是一直假扮你的那人呢？！”石梅好奇地看着，就见傅颖正带着手下，在一旁对阵几个黑衣人。这一家人实在是打得够乱的，有的黑有的白，都分不清楚谁是谁。
石梅不会武功也看得出来，傅四打不过那白衣人……因为他手受伤了，袖子上有血迹，手垂在身侧，只单手迎战。
那白衣人却是刀刀致命，似乎是要取傅四性命。
石梅见白舍皱眉看着，似是在犹豫要不要下去救傅四一命。若是以往，白舍的性子估计懒得管这种事。但是之前也说过了，傅家和白家的长辈间是有交情的，白舍不能杀傅家人，估计也不能见死不救吧。
不远处，秦鲽也看得摸不着头脑，“这是哪儿杀出来的人马？傅四竟然打不过他！”
“唉。”红叶拽拽秦鲽，“咱们去不去帮忙啊，那个白衣人说不定就是假扮白舍的人。”
秦鲽盯着看了一会儿，皱眉对红叶说，“不是不帮，老子是怕傅四拿小子又使什么幺蛾子，这小子喜欢玩阴的，不得不防啊！”
红叶听了，也觉得有些道理，不过傅四要耍计谋，他也算不准他们什么时候回来……这次应该就是撞上了他们被袭吧。
正想着，就见那白衣人又是一刀砍向傅四，傅四一个躲闪不及，肩膀上又挨了一下，就听傅颖急得大喊，“四哥！”
傅四退到一旁，眼看着白衣人要一刀过来给他个透心凉了……傅四命在弦上。
白舍没法袖手旁观，抬脚带出一块瓦片来……瓦片飞出，直射那蒙面人握着刀的手腕子。
“啪”一声，刚好击中，白衣人一惊，刀差点没掉了，退开一步抬头，就见白舍在房顶之上。
“白兄！”傅四看到白舍也是松了口气，知道自己死不了了。
再看那白衣人，见白舍来了还是不罢休，举刀要去给傅四致命一击……白舍看到此处，也没动什么声色，只是意义不明地摸了下鼻子，一个纵身下去，战那白衣人。
石梅站在房顶焦急看着。
白舍边打边试探，不为别的……只为试一试，这人的功夫究竟有没有傅四好。如果有，则这次可能真是碰巧；如果没有，那可得小心了！因为傅四很有可能藏了埋伏。
几招下来，白舍心中有数，这人功夫不如傅四，最多打个平手，因此这事情有些微妙。
石梅留在房顶之上也下不去，有点着急，正看得热闹，就听一旁秦鲽喊了声“小心！”
石梅心惊，以为有人暗算白舍呢，赶紧就低头看，可白舍跟那蒙面人过了没几招，哪人就已经力不从心了，那喊谁小心呢？
还在犯迷糊，只听耳边生风，余光瞥见了一个黑影出现在自己身旁。
“啊！”
石梅见那人伸手来抓自己，才明白秦鲽原来提醒她呢，赶紧一抬手……她刚刚就做好准备了，手中抓了一包药粉，就怕有人玩阴的，好以防万一。
这回正好让那想要偷袭的黑衣人撞上了。
梅子手一甩……一股白烟甩了那黑衣人一脸，只听他闷哼一声后，身子一歪滚下了房顶。这厮还挺缺德，自己滚下去不当数，临末了还带了石梅的脚腕子一下。
梅子本来就轻飘飘站立不稳，房顶又是斜的，这下可好，一个趔趄就栽下去了，秦鲽和鬼刀门那些弟子赶到屋顶上，一伸手却美抓住她。
石梅从房顶摔下去的同时，白舍一刀架开那蒙面人，也顾不得别的了，回头纵身过来救石梅。
蒙面人一见白舍背对自己了，知道有机可趁，赶紧就追过来。
秦鲽落到房顶之上直皱眉……背对敌方兵器那是兵家大忌，白舍为了小梅子连命都不要了么？！想到这里，秦鲽立刻抬手对着那蒙面人射出三枚袖箭，也顾不得江湖道义什么的了，总不能让白舍吃亏！
而同时，傅四也喊了一声，“小心”，伸手一枚飞镖射了出来。
白舍一把接住石梅后，侧身一让……身后蒙面人一刀落空了，被秦鲽射出的三枚袖箭射中了肩膀。他见白舍回手一刀赶紧躲开，一个纵身跃上了斜角的屋顶，头也不回几个踪跃就飞走了。
一切来的太快，石梅天旋地转那么一下，就让白舍接住了，还没闹明白怎么回事，自然也没顾得上害怕，抬头，就看到白舍皱眉将她放下，脸色很难看。
石梅看出有异，赶紧问，“你怎么了？”
秦鲽“糟了”一声跳了下来，就见白舍的胳膊上插着一枚飞镖……是刚刚傅四射出来的。
“唉……糟糕糟糕！”傅四捂着胳膊上的伤口，着急道，“我想射那人的，射偏了，刚刚太混乱。
秦鲽和石梅对视了一眼——心说鬼才信你！真小人伪君子，白舍是救他，竟然射冷箭暗算，恩将仇报。
石梅见只是射了小小一个伤口，稍微放心些，再看那伤口，血是黑色的……
“你镖上有毒啊？！”石梅大惊，傅四绝对是故意的。“解药呢！”
“哦，这毒不重，解药我并没配备，只是一般的毒。”傅四脸上尴尬，“随便找个郎中就能解。”
秦鲽并不废话，心说就算给我解药，你的东西我敢给白舍吃么？！
白舍低声跟秦鲽说了句，“走。”
秦鲽点头，拿出几粒药来给石梅，让她塞给白舍吃，边伸手扶起白舍，一个纵身走了。
石梅着急，红叶带着她也跟上，留下傅家人站在院中。
傅颖着急，“哥！你怎么乱打人啊！”
傅四无奈，“都说了我无心的。”
“你少来，你打飞镖从来没偏过，当我傻呢！”傅颖凶巴巴地瞪他。
“你……算了，气死我了。”傅四摇头，“还好不是什么剧毒，只要白舍消耗点内力，驱驱毒就好了。
“你想干嘛？”傅颖战战兢兢问了一句，“大哥……刚刚那人是你安排的？”
傅四皱眉，“说什么呢？”
“这次不是你故意的？”傅颖有些不相信。
“啧……”傅四不悦，“你把你四哥我想成什么人了？怎么可能！”
说话间，有同门过来给傅四包扎伤口。
见傅四伤得不轻，傅颖也觉得自己可能多虑了。傅四不可能知道白舍这个时候来。
……
秦鲽迅速将白舍带回了红叶大嫂家中，鬼刀门随行有郎中，赶紧过来查看。
白舍倒是也没晕，只是皱眉不说话，看得出来很难受。
石梅心慌意乱，抓着他的手，心中窝火，不管傅四是设计还是巧合，总之就不该去救那人！
害人精，白舍白白受了这伤，也不知道有没有事。
“不妨事，是一般的毒。”郎中也松了口气，“帮主，只要服了解毒药物后，调息一番，再用内力驱毒便可了，这毒没什么大不了，就是内力消耗大些。”
白舍听后点了点头，秦鲽却是一挑眉，“原来如此。”
“什么原来如此？”红叶追问，“别告诉我那傅小人是故意设计的！”
“是不是故意设计我不知道，不过他那一飞镖，十有**是有意对着白舍来的。”秦鲽冷笑了一声，“耗掉白舍一半内力，他们就能多几分胜算，傅小人这名号可是一点都不亏待他。”
石梅坐在一旁看郎中给白舍拔出飞镖上药，心疼得慌，傅四一定还有后续，白舍如今失去一半内力，岂不是吃亏？！真没想到，这次竟然会中计。
郎中出去抓药煮药了。
秦鲽对白舍道，“你先休息，我出去会儿。”
“等等。”白舍却是开口叫住他。
秦鲽脸上不好看，站住了也没回头。
白舍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别去找傅四麻烦。”
“你……”秦鲽有气，“有交情也是你跟傅四他老子，干嘛惯着那个小人。”
白舍却是微微笑了笑，“与其找傅四，不如去找找那个白衣人，正经事要紧。”
“啧。”秦鲽还是不满。
石梅劝他，“秦大哥，白舍怎么说你就怎么来吧，别让他生气。”
秦鲽愣了愣，嘴角抽了两下，好么！这么快就一个鼻子眼出气了，无奈，只好摇摇头出了门。
红叶带上门追到院中拦住秦鲽，“不行啊，要去弄死傅四那小人！我咽部下这口气。”
“那回来就得被白舍弄死！”秦鲽尽管不悦，但也没有要一意孤行的意思，“由他去吧，江湖人讲究个义字，白舍若不是那么重义我也不能服他。算了！”说完，气呼呼走了。
红叶跺跺脚，“气死人了！”
……
房里，石梅要扶白舍睡下，白舍却想要下床。
“唉！”石梅急了，“你不准动。”
“我没事。”白舍却是一摆手，神色自若，眉头也解开了。
“你不是要调息……”石梅说到半截，惊讶地看他，“你该不会是故意的？！”
白舍点了点头，从怀中拿出一瓶药来，“这是临出门前霍姨给我的，能防一般的毒药。
“可是刚刚郎中明明说，你中毒了……”
“那是我有意弄乱了脉象。”白舍将石梅拉过来，在床边坐下，“我事先吃了药。”
石梅立刻想起白舍下房顶之前，摸了下鼻子，估计就那个时候吃的药。
“跟那人一交手，我就知道不对劲了。那人最多和傅四打个平手，所以傅四会节节败退是装的。他想要我去救他，可见有埋伏，所以我有准备。”
“呼……”石梅长出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说都怪我碍事害你受伤呢。”
“他要伤我可没那么容易。”白舍点了点石梅的嘴，低声嘱咐，“别告诉任何人，这事情要先保密，咱们给他来个将计就计？”
“嗯……可是，连秦鲽他们都不告诉？”
“傅四接下来必有别的行动，告诉他们就不真了，怕被他看出破绽来。”傅四摸摸石梅头发，“没事，秦鲽被我骗过很多次了，已经习惯了。”
石梅让他逗乐了，伸手捏住他袖子问，“那你干嘛告诉我？”
“本来也想不告诉你的。”白舍说着，伸手轻轻捏她下巴，“不过你跟要哭了似的，有些不舍得。”
石梅脸上微红，往他怀中一靠，“算你识相。”

怒虚作假，彼此试探
石梅在房中与白舍低声说着悄悄话，边给他上药处理伤口。白舍搂她，她也就偎在他怀中不动了，低声说，“小福子不知道胖些没有。”
“怎么突然想起小福子了？”白舍轻轻捋她秀发，闻着发上淡淡的熏香味道，“梅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嗯？”石梅仰起脸看白舍，“什么？”
“我不是很确定，但是我怀疑，你听到后记住，别对任何人说。”
“嗯。”石梅认真点头。
白舍低头凑过去，在石梅耳边低低的声音说了一通。
石梅听后吃惊，睁大了眼睛，“你……当真么？”
白舍点头。
“怎么会？！”石梅忍不住皱眉。
“我也只是怀疑而已，别与他人说，咱们见机行事。”
“好！”石梅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两人正说着悄悄话，就有人来敲门，石梅一把将白舍按躺下，盖住被子。白舍见她一脸认真，有些想笑，伸手轻轻摸了摸她脖子，“下次按我上床记得动作轻点。”
石梅瞪了他一眼，给他盖好被子让他别动。
这时候，门推开，就见是红叶探头进来。
“梅子，傅四和傅颖来了，秦鲽对付他们呢，你要不要也去？”红叶说，“秦鲽呆头呆脑的我怕他吃亏。”
“石梅本不想去，但是白舍轻轻抓了她的手一把，点点头示意要去——石梅也觉得这两人很难对付。耍嘴皮子方面自己比较在行，而且知道具体情况，就跑出去了。
大厅里面，傅四和傅颖都在，傅四似乎是来赔罪的，还询问白舍的情况。
秦鲽不怎么想搭理他，见石梅来了刚好，让石梅对付吧，他可不怕真小人，就怕这种伪君子。
小梅子在路上就想好了，无论好歹，你傅四都是让白舍吃了亏的人，今儿个非要你们些好看不可。
“唉……”小梅子刚进门就开始唉声叹气，“秦大哥，药材还没买到么？”
秦鲽愣了愣，不晓得石梅说什么药材，不过他也不是傻的，对着石梅摇摇头。梅子相当满意，坐下可怜巴巴地捏着袖子，似乎很烦恼。
“呃……公主，有什么困难么？”傅四问。
“嗯！”石梅赶紧点头，“要给白大哥治伤还需要好几味药材，恨难找，买买又贵。”
“我们出银子就好了。”傅颖见石梅小家子气，心说你还是公主呢，这么穷啊，仗着她傅家财大气粗，就颇为豪迈地应下来。另一方面，她也怕白舍误会自己，别以为她和她哥串谋好的，那可就真没戏了。
“那真是太好了，我开张单子，麻烦傅姑娘了。”傅颖如释重负一般。
一旁傅四则是摇头……傅颖不是不聪明，只是太想赢石梅了，所以要吃亏。
石梅开好了单子递过去，傅颖接了一看，有些不明白，这些药材她都没听过，就问，“这种药材要在哪儿买？”
“哦，很难买啊！”石梅边想边数，“有的要到天山去取，有的去南海，还有的要到缅国……”
“行了行了。”傅颖赶紧摆手，“公主啊，要不然你开个价，我给你银子，你们自己找人去买吧。”
“哦……这倒是可以，不过这些药材价钱太高了，我怕傅家……毕竟也是普通人家么，我一个公主都觉得贵。”
“呵。”傅颖冷笑一声，“笑话，公主也未免太看不起我傅家了，几味药材有什么了不得的？！”
“这样啊。”石梅想了想，“那要不然请几个郎中来定价吧，我怕我说了不准，害你们损失。”说着，对秦鲽点点头，秦鲽让人找几个郎中来。
傅颖觉得石梅有些麻烦，怎么这么小家子气呢，听说她小时候是在市井长大的，难怪了，一点公主尊威都没有。
不久，就有几个郎中跑了进来，都是街面上大药材行的掌柜，很懂药。
傅颖将药方子递过去给几人看，道，“给我大致估个价，往上估就行了，别替我省银子。”
“是！”几个掌柜的接了方子，只看了一眼就面面相觑，找了纸来算。
傅颖心说这是做什么呢？
傅四无奈摇头，就见石梅闷头喝茶呢，脸上没什么笑容相当沉得住气，傅颖与她原本不应该差那么多的，只是自家妹子，被嫉恨二字冲昏了头了。
很快，几个掌柜的算完了帐，拿给傅颖核对。
傅颖一看，惊得差点没叫出声来，“一万两？！”
掌柜的补充了一句，“那个，小姐，还是黄金。”
“什么药材要那么贵啊？！”傅颖跳了起来，“这不是坑人么？”
傅四无奈看她——你可算明白过来了啊？就是坑你呢！
“唉，傅姑娘也不用这般大惊小怪，这药虽然贵吧，却也不是最贵的，有些药材，单单一味就要黄金万两呢，我在宫中见过。”石梅放下茶杯，看似有些傲慢，其实她并非这种人，只是对症下药而已，傅颖最怕什么……是输给自己！她因为白舍钟情自己多番无视她而一直怀恨在心，石梅知道。
石梅本不是个落井下石的人，只是傅家兄妹连番害白舍，居心叵测，石梅可不是个好欺负的，有仇必报！
傅颖一时间下不来台，石梅摇头叹气，“唉，难办啊……
算了！秦大哥，麻烦跟那几个送药的说一下，我们只能支付一半的银子，另外一半要赊着了，估计也没地方借去，我回宫跟皇娘商量商量。不过白大哥就只好多挨几天病了。
秦鲽点头。
“对了，那些等着白大哥做的事情啊，就只能延后咯，那些买卖人要是想退钱，就让他们等着，我回去筹去。”石梅一脸我好命苦白舍好倒霉，伤他的人好卑鄙的样子。
傅颖实在咽部下这口气，看自家大哥，傅四也挺无奈的，他毕竟是有江湖地位的，怎么可能为了几个钱和一个弱女子争吵。
傅颖咬咬牙，“我们傅家也不是小户人家，公主出多少，我们跟你对半分好了，反正银子也是给白舍的。”
石梅一脸惊奇地看傅颖，“傅姑娘真大方啊。”
“那是自然的。”傅颖站了起来，“我去看看白舍。”
“白大哥不舒服，说不见人。”石梅故意往亲密了叫，气死她！
“白兄伤得怎么样？”傅四的神情没有了刚刚的随意，认真起来。
石梅狠狠地赏了个白眼给他，“傅四公子自己明白。”
“这真是很普通的毒。”傅四脸上显得很懊悔，“我用来制敌的，平时都不怎么用！今天真的是没想到！不如让我去见见白兄？”
“不行，白大哥需要休息。”石梅摇头拒绝他，脸上满是不快。
傅四看得出来，石梅的不悦不是装的，白舍真的受伤了，不过估计伤得倒是不重。他自己用的毒自然心中有数，石梅故意往重了说，又讹银子又含沙射影的，不过是为了出一口气。
“既然这样……”傅四站起来，“那我们也不打搅了，不知道公主下一步打算如何？”
“还能如何？”石梅不悦，“白舍如今被人冤枉，和那端家是有着赌约在身上的，你们这样害他，他一时半会儿好不了，到时候江湖人群起而攻之怎么办？！傅公子若是真的有悔意，少在这儿假慈悲了，帮着白舍去查查案子吧。”
傅四点头，“是的是的……那我们先告辞了。”
“慢走不送。”石梅白了他们一眼。
傅颖见石梅这么生气，料想白舍真的伤重了，有些埋怨自家大哥，便道，“银子我一会儿就派人送来！”
石梅微笑，“不及，傅小姐应该不会赖账的。”
“自然。”傅颖花了钱还一肚子气，没法子只好和傅四一起走了。
等两人走了，梅子伸手搓搓脸，对一旁张大了嘴惊骇看着自己的秦鲽做鬼脸，“干什么？”
秦鲽笑着摇头，“小梅子，你故意讹他们兄妹俩银子啊？”
石梅哼了一声，“我让他们兄妹放放血，也好知道知道厉害！”说着，站起来看了看四周，“说起来，红叶存了好久的钱，也就够嫂子他们盖这样一座宅子，眼看孩子们都快大了。这些银子，我们给大家盖所好些的宅子，然后再给镇上盖个好学堂和一所好祠堂！剩下的给娃娃们存着，未来做嫁妆和聘礼，你说好不好？！
秦鲽点头，“当然好了。”说着，凑过去问，“喏，鬼丫头我问你，你老实告诉我，白舍是不是没事？”
“刚刚大夫不是说了么。”石梅望向别处，“还要花费内力驱毒。”
“啧。”秦鲽眉头也皱了起来，“这么说真中毒了？我还以为这小子有法子谁都伤不了他呢，真是急死。”说完，拍拍石梅，“你好好照顾白舍，我去查案子。
“嗯。”石梅点头，但心里很内疚，秦鲽是好朋友却要瞒着他。
秦鲽看了看石梅的神色，心里已是有了几分把握，无奈摇摇头——正如白舍说的，他让他骗习惯了，只要没事就好。
石梅回到了白舍的房中，就见他起来了，坐在窗边抱着一只虎纹小猫，望着窗外发呆。
石梅走过去，伸手揉了揉猫脑袋，“你这样子，小福子要吃醋的。”
白舍笑了，伸手将她拉过来，“那你呢，吃不吃醋？”
石梅不说话，坐在他身边细看他的手，就听白舍在她耳边低声说，“今晚可能会有人来袭击，我要装作有伤，你记得别离开我身边，他们一定会袭击你来试探我。”
石梅心头一紧，“我知道，但是你也别为了装假再受伤了，我要不高兴的。”
白舍理了理石梅的前发，“好，我有数。”

彼此利用，彼此牵制
还没到入夜引来偷袭者，却是引来了江湖传言。白舍刺杀端老爷子，挑起武林腥风血雨的传闻都不知道是从哪儿跑出去的，而且绘声绘色真得都不能再真。
石梅听到这些传闻后气得跺脚，“传言什么的，其实大多是恶意诽谤，不见传开的大多是坏事，从来没好事！”
白舍听后，沉吟片刻，“秦鲽。”
“嗯。”秦鲽抬头。
“你带红叶先回鬼刀门。”
“哈？！”秦鲽掏掏耳朵，“你说什么？这种时候你叫我丢下你俩先回去？”
白舍点头，“没错。”
“不行。”秦鲽坚决不肯，“鬼刀门有许贤呢，对过还有香粉宅，不用担……”说到这里，秦鲽停住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起了什么事儿来，看白舍，“你确定？”
白舍反问，“你觉得呢？”
“喂，你俩打什么哑谜，白舍你想干嘛？”红叶不解，秦鲽就拉了她，“走，收拾东西。”
“我要照顾小梅子！”红叶不肯走，秦鲽对她龇牙，“就你这三脚猫功夫留下来只会让白舍多照顾一个人而已！”
“你……你讨厌”红叶追着秦鲽打，倒是让他成功拐出了房门，带回京城。
白舍还让红叶他们带着嫂子亲戚一块儿走，气氛显得很紧张，但是一件有趣的事情让众人都好好乐了一把。傅颖真的找人送银子来了，梅子拿了银票坐在白舍身边闷笑，乐坏她了。
石梅让红叶的大嫂将银子收了，到了京城，找个好地方置办宅邸，养儿育女。
而白舍和石梅则是单独留在了大宅子里头。
晚上宅中灯火通明，所有灯笼都点亮了高高挑着，就好像众人都没有离开一般。
房中，白舍和石梅靠在一起，坐在床上聊天。
“刚刚犯了个错误。”白舍握着石梅的手突然说。
石梅以为白舍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赶紧问他，“出什么事了？”
白舍看着她笑了起来，“嗯……不该坐在床上，这种时候也无事可做，难免想入非非。”
石梅盯着他愣住了，不太明白他究竟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个……”白舍说着，倾身靠过去，将石梅轻轻按在了床上……
梅子惊得睁大了眼，倒是没动弹……正当她准备闭上眼睛等待亲密一刻到来时，外头却传来了细碎的声响。
石梅感觉白舍停下动作，略带遗憾地一声叹息。
“来了么？”石梅也紧张。
白舍轻托她耳后，“不用怕，继续亲？”
石梅推了他一把，这时候还有心思？！
白舍无奈，一拂袖扇灭了蜡烛，屋中立刻暗了下来，寂静无声。
屋外的确有人偷袭，只是这回屋子里的情况让那些刺客有些摸不着头脑。偌大一所宅子一个人都没有，这是唱空城计呢，还是等着瓮中捉鳖？！
而且据刚才回去的探报禀报，说秦鲽带着红叶先离开了，而原本老宅之中的人也都护送走了，按理来说这回宅子里就只剩下了白舍和陈栻楣两个人。众人都忍不住心中打鼓……白舍这葫芦里头卖的什么药呢？！
石梅等了半日外头完全没有动静，便知晓白舍用的是疑兵之计，可这疑兵之计可以支持一会儿，却架不住别人真的闯进来。
“有什么计划么？”梅子觉得白舍不会坐以待毙，必然有计。
白舍却是摇头，“没，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梅子眯起眼睛，“装吧你，小心人家一会儿放箭。”
惹得白舍低声笑。
……
两人正说笑，就听到嗖嗖嗖两声，真的有几支带火的雕翎箭射中了门框，有一支还从窗户射了进来。
黑暗之中，火光特别耀眼。
梅子一惊，白舍点了点她嘴巴，“乌鸦嘴！”
“怎么办呐？”石梅抓着白舍胳膊，“再射几箭屋子就着了！”
“没事。”白舍将桌子放到，两人先躲在了桌子后头，“来围攻我们好像不是来试探我伤情的。”
“对啊……”石梅也觉察出不对来，“为什么要用放火箭这么狠的招数？这不是试探，分明是想害死我们！”
白舍伸手轻轻戳了一把石梅的腰。
“呀！”石梅捶了他一计，“别闹。”
“上次画的鬼狐林地图还在么？”
“嗯。”梅子赶紧掏腰间，将之前画好的图纸拿出来。
白舍拿着图看了看，“画得不是一般的难看。”
梅子忍不住又要掐他，白舍已经一把搂住她，从窗户跃了出去……顺着早先搭好的通道钻了巷子往外跑。
“你准备好路了啊？”梅子倒是有些意外，这些看似随意地搭在巷子上头的木板和柴草，刚好将那些箭都挡住了。
白舍拉着她冲出了院门……果然有人来围堵，石梅看到两个黑衣人冲上来，见了面不说话不报名姓，举刀就砍。
白舍单手假装受伤，护住石梅，另一手挥刀而过，踹开偷袭的黑衣人，他也不恋战，拉着她就入了小道，白马就在那儿等着呢。白舍带着石梅飞身上马……飞驰而去。
追兵在后头追……没上前几步就让人一个突然落到眼前的人拦住了去路。
那些刺客就见眼前立着个白衣人，白纱蒙面，手中握着一把银刀，身形与白舍有几分相像。
“闪开！”黑衣人呵斥了一声，不想与他纠缠，他们的使命是杀掉白舍和陈栻楣。
那白衣人兵不说话，侧开一步似乎挡道……等那些黑衣人往前跑的时候，他却突然抽到出鞘，动作快如疾风，出刀也狠戾，直砍要害！须臾，前来行刺的黑衣人全部丧命。
白衣人还刀入鞘，看了看满地的死尸，冷笑一声，“……这两人，还不能死。”
说完，转身消失在了茂密林中。
远处的林子里头，傅四带着人埋伏，也看到了那白衣人，忍不住皱眉。他原本心存疑惑，会不会白舍假装受伤，可没想到刚来就发现还有其他的人在伏击。他仔细观察了一下，没看出那些黑衣人的武功路数，但是白舍似乎真的是受了伤。
只不过——那黑衣人是谁？
傅四的手下想要追赶，被傅四拦住。这人武功不见得比白舍高，但也未必比自己低，行踪诡异，这里头似乎大有文章。
……
白舍和石梅狂奔出去一阵后，在林中停下来，回头看，没人追来。
石梅向后张望，也觉得古怪，“怎么虎头蛇尾啊，追到一半就不追了。”
白舍不言语，微微蹙眉盯着后方，良久才摇了摇头，拨转马头缓缓前行。
“那些不是傅四的人吧？”梅子也看出了端倪，“还是傅颖被我讹了银子，心有不甘要讨债？”
白舍失笑，“自然不是了……不过明天恐怕会闹得沸沸扬扬。”
“你是说江湖传言么？”石梅也皱眉，“还好刚刚将红叶的大嫂她们都送走了，不然一定伤亡惨重，这些人真过分。”
……
当晚，两人在林中找了快平坦之处休息一下，白舍闭目养神，石梅靠着他，片刻就进入了梦乡。
可能是睡得不舒服，石梅做了个很难受的梦——梦境之中她与白舍成亲了，然而成亲当晚，她突然回到了原先自己的老宅，从坍塌的祠堂里爬了出来，身边没了白舍也没了红叶瓒玥，只有不疼她的爹和不和睦的姐姐，他爹还逼她嫁给个不喜欢的人，那人好丑好丑。
“梅子？小梅子？”白舍将石梅推醒了。
梅子睁开眼就见已经是天光大亮，白舍担忧地看着她，“怎么了？”
“嗯？”石梅爬起来，才明白是一场噩梦，伸手揉揉眼睛，却抹下一把湿润来。
白舍用袖子帮她拭干腮帮子上的泪，“你天亮前就开始哭了，哭了好一阵子，做什么梦把你伤心成这样？”
梅子又揉了把眼睛，含含糊糊说了句，“没……就一个吓人的梦。”随后靠在白舍怀中叹气——吓死人了！
白舍将手边的笼屉打开，里头有热腾腾的朝饭，“饿不饿？”
“哪儿来的？”梅子吃了一惊。
“早上鬼刀门弟子送来的。”白舍又从一旁木盆里头拧了干净帕子给石梅洗脸，“我一早派人去打听了下情况，果然江湖上流言四起。”
“说什么？有人刺杀你么？”石梅愤愤道，“那些江湖人现在该知道，一切都是有人蓄谋要害你了吧！”
“恰恰相反！”白舍说出来的话却出乎石梅预料，“江湖传言说我畏罪潜逃，杀光了红叶的家人，还劫持了公主。”
“混账话！”石梅气得蹦了起来，才发现腿麻，揉着小腿又坐回去，白舍帮她揉。
“谁这么颠倒黑白歪曲事实？！”石梅越想越气不顺。
“这事情可能和端家脱不开关系。”白舍看着地形图，心不在焉地说，“据说端家将声讨我的英雄大会时间提前了，准备三日后就召开，而且地点改在了京城附近。另外我不是拐带了你么，估计过几天就该发皇榜缉拿我了！”
“这……”石梅急得猛琢磨了两下，“这样吧，我写信给皇太后，让她昭告天下就说我自愿跟你走的，你是我……嗯。”
“我是你什么？”白舍还挺有心思逗石梅，“驸马？”
“你正经些，有人在毁你名誉，想要置你于死地呢，你还有心思说笑？！”石梅话没说完，让白舍将朝食塞进了手里，“别管那些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吃完了，马上给那老树婆传话去，之后尽快赶回京城想对策。”
“路上会不会有人伏击？”石梅担心，“要不然乔装改扮下？”
“不用。”白舍却是神秘兮兮一笑，“你看昨儿个不是也没人来追杀我们么？”
“这倒是。”石梅扭了扭酸痛的脖子，“我还以为那些人要杀我们呢。”
“这一路上，的确有人会想杀我们，不过也有人会帮我们挡下了。”白舍冷笑一声，“有些人是想我尽快死给他们做替罪羊，有些人可是希望我活得好好的，帮他们完成计划。”
“他们为了一己私欲，凭什么都利用你来行事？”石梅不甘愿，“你又没做错什么，江湖人真是非！”
“不是非就不叫江湖人了。”白舍笑着戳戳石梅的脸蛋，“不怕，这叫缘分天定，没他们我还遇不上你呢，高兴都来不及。”
梅子听着这话，觉得忒顺耳了！

林中偶遇，妇人之心
石梅和白舍一起进入了鬼狐林后，就按照先前画好的路线图，在树林之中穿行。
石梅挽着白舍的手往前走，起先一起骑马，不过树杈太低容易划脸。
白舍伸手帮石梅挡着，他自己倒是不在意，被一根松针滑了一下，石梅一眼看见了惊叫一声，一下就把白舍扑下马了。
白舍有些无奈地看身上的石梅，“这么热情？”
石梅凑过去盯着白舍的脸颊看，就见只是轻轻一条，几乎连血都没有，松了口气，“还是走路吧，划伤了太可惜了……”说着，伸手捏着白舍的下巴仔细端详，“美人！”
白舍愣了愣，单手握着石梅的腰，笑问，“这算调戏？来而不往非礼也。”
石梅让他摸着觉得痒痒，笑着推开站了起来，伸手拉他。
白舍原本脸上也是笑的，但刚刚站起来就转成了警惕。
梅子了解这种眼神，有危险！
白舍将石梅挡在身后，对着树林深处问，“谁？”
片刻后，就听到有一个奇怪的笑声传出来，这笑声尖尖细细，带着几分奸邪，“呵呵呵……真好啊，年轻人热情奔放，幕天席地放纵一回。”
石梅脸通红，“才不是！”
“呦……这样的岁月真是叫人怀念啊。”
说话的人虽然语音苍老，但还是能清晰地分辨出来是个女人没错……老女人！
石梅惊出一身汗来，别是又遇上了一个老树婆吧。
白舍护着石梅，他能感觉出那人的内力深厚。
“她在哪里？”石梅小声问，话音一落，就听到背后生风。白舍抬手用刀背帮她一挡……挡住了几颗小石头子儿。
“啊！”石梅惊叫了一声，因为脚下缠住了什么东西，她以为是蛇，蹦了起来。
白舍接住她退到一旁，就见只是一根藤蔓。
石梅刚松了一口气，却觉得胳膊上一紧，一根藤蔓飞出来将她的手腕子缠住了，一阵巨力将她往林子深处拽。
幸好白舍紧紧抱着她，顺道伸手一把拽住了藤蔓往外拽。
“哎呦……”似乎是林子里头有什么人绊了一下，随后藤蔓一松。
梅子正想着能将人拽出来的时候，却听到林子里头突然传来了一些奇怪的“呼哧呼哧”声。
白舍轻轻“啧”了一声，将石梅提起来往一旁的树上一放，同时，就听到一阵狗吠声传来。
“啊哈哈哈！”林中之人笑得张狂，“让你们这对狗男女喂了狗。”
石梅来气，“你才是狗男女呢！我们光明正大，又不偷偷摸摸。”
“哦？你两情相悦很了不起么？羡慕死人了，给我咬死他们！”
老太婆苍老凶悍的声音一落，就有三条大狗跃出了灌木，直奔两人而来。
石梅一惊，高喊了一声，“白舍，躲开！”
白舍原本想要抽刀砍了这三只狗，还能给石梅弄个香肉煲尝尝，可石梅的话一出，他就本能地往后一退。
就见石梅抬手，扔出三枚红色的丹丸来。
“轰轰”几声，红色的呛鼻浓烟散开，白舍已经退到了石梅身旁……刚巧了，林中的风向是朝着林子里头吹的。
“呜呜！”那些狗惨叫着就跑了，估计被呛得都喘不过气来了。
而林中之人也是拼命咳嗽。
白舍觉得蹊跷，这荒山野林的究竟是谁？他抬手捡起地上的那根藤蔓，甩手一晃……感觉缠住了东西之后往外一拽。
“哎呦……”
一声惊叫，只见一个矮个子胖婆婆被抓了出来，看到她那一头白发和一脸的褶子，石梅就没心思为难她了。
“婆婆啊，那么大年纪了还闹？”石梅见她长得慈眉善目的，比那个老树婆可是好看多了，就忍不住说了一句。
“你个死丫头！”老婆子费力了半天里才爬起来，恶狠狠地瞪着石梅，“敢戏弄老婆子，我今天非好好教训你！”说着，上怀里抓了一把。
白舍以为她要用暗器，赶紧上前拉石梅，可梅子突然喊了一声，“小心！”
说完就飞扑向白舍。
白舍让他下了一跳，被她给扑倒了，同时，就见脚下黑烟四起。
白舍一皱眉，闭气捂住石梅口鼻，一跃带着她窜上了树顶，皱眉看树下的老婆子，“瑶海毒婆？！”
“哈哈。”老婆子不怒反笑了，“小子有眼光啊，就是我！”说话间，浓烟散去，老婆子捡起了一些地上的红色粉末，闻了闻，连打了两个喷嚏，“竟然用辣椒面做毒粉丸，你这个没用的丫头！”
“你胡说什么！”石梅认真道，“这是用辣椒花粉掺麝香和薄荷做成的辣丸，对于屏退野兽有奇效的！”
“哦？”老婆子似乎来了些兴致，上下看了看，“你还会做香粉啊？”
“会一点。”石梅倒是没吹牛。
老婆子听完，在原地来回踱步了几圈，问，“唉，丫头，我问你，如今地上要是有三个坛子，我将一个铜板放进其中的一个坛子里，让你只能打碎一个坛子，你有法子确定铜板在哪个坛子里么？”
石梅听完朝天翻了个白眼，“我干嘛要打碎一个坛子？都拿起来摇一摇，不就知道哪个坛子里有硬币咯！”
“呃……”老婆子愣了半晌一拍头，“原来是这么回事！”
石梅对白舍做鬼脸——也真是难为那老太了！
“我再问你，这难题困扰我大半辈子了！”老婆子想了片刻，问，“有两个女人，他们情同姐妹却最后看上了一个男人，你若是其中的一个女人，你怎么办？抢还是不抢？”
石梅眨眨眼，“抢什么，让那个男人自己选呗。”
“那要是你被动，不抢，别人抢走了，你不是吃亏？”老婆子反问。
石梅轻轻叹了口气，“要是别人不费劲就抢走了，就表示他心里没我，有什么值得留恋的。要是别人费点劲抢走了，那表示他迟早会变心离开我，早走比晚走好。”
“那若是那女人用很卑劣的手段呢？”
石梅愣了愣，“怎么个卑劣法？”
“比如说，陷害你，让你身陷囹圄，让你受尽折磨，让你……”
“别说了！”石梅抬手一摆，“你要是真爱那个男人的话，这么可怕的女人靠近他，无论如何也要先下手为强！”
白舍讶异地看了看石梅，石梅瞪了他一眼——你小心哦！本小姐很有手腕的！
白舍笑了笑，摇头。
“好！”老太婆似乎对石梅的回答十分满意，拍了拍手，“丫头今年多大？”
石梅看了看白舍，不说话，算本来岁数还是陈栻楣的岁数呢，本来岁数的话，如果没记错，应该是十八岁。
“干嘛？”老婆子纳闷，“不肯说啊？我老婆子一百多岁都能说出口，你一看就只有十几岁，青春年华有什么丢人的？”
石梅抿了抿嘴，“十八。”
“哦……十八啊。”老婆子点点头，“还是雏儿么？”
石梅脸上通红。
白舍又看她，石梅回瞪了一眼，“看什么。”
白舍耸耸肩。
“哦……看样子还真是雏儿呢。”老婆子点头，又接着给石梅相面，“不错不错！能给我当徒弟！”
“哈？”石梅歪过头，白舍也是吃了一惊。
“拜你为师？”石梅往白舍身边躲，这老太婆看着有些古怪，不好吧！
“你手头上那点香粉功夫，根本见不得人，我好好教教你，让你长长能耐！以后若是这漂亮男人花心对不起你呢，就用毒药慢慢折磨他。”
石梅皱皱鼻子，小声嘟囔了一句，“喏，不是我嘴硬，我正经不太喜欢毒粉伤人，我还是喜欢香粉。”
“呵。”老婆子摇头，“小丫头见识，所谓尔之甘露、吾之砒霜，药是死的，人是活的，关键看怎么用。就好比你刚刚的那个辣丸，也算毒药，分属下三滥的招式，但是这辣丸若是关键时刻救了你男人的命，不是比救命的良药也不差？
石梅听到“你男人”三个字心里头颤了颤，有些粗俗不过还挺中听的。
“我……”她正在犹豫，白舍轻轻拍了拍她肩膀，对她点头，示意——是好事！
石梅也知道，只是，现在不是时候，就回答“不行啊，多谢婆婆的美意了，只不过我现在有重要的事情要办，去趟鬼狐林传了话就要马上赶回京城，老婆婆如果真有心思想收石梅做徒弟，那我等事情解决之后，再来拜会吧！”
主次还是要分清楚的，石梅觉得现在多逗留一份就多一份的被动，白舍也多一份的危险！
老婆子皱了皱眉头，“这里不就是鬼狐林，你们还要上哪儿去？鬼狐林里头就我一个人，你想跟鬼还是跟狐狸传话啊？”
石梅张了张嘴，看白舍，白舍也觉得蹊跷。
“老婆婆，你是……”
“我是什么啊？”老太婆突然脸色微变，问，“你俩帮着谁来传话，传什么话？”
“哦，有人让我们来喊一声，问还记得大宇山里头的仇敌么？她还没死……”
“哎呀！”
石梅话还没说完，老婆子大喊一声，一转身没了踪影。
“唉？”石梅纳闷。
“估计她就是那个树婆的仇人吧。”白舍笑了笑，“你没听到她刚刚说什么二女争一男，先发制人之类的么。”
“哦……”
石梅点头，伸手一拍白舍的肩膀，精神头十足，“那咱们事情也办妥了，立刻回京吧！”
白舍点头，拉着石梅，牵白马往林子外头走。
“对了。”走了半截，白舍突然问石梅，“你刚刚是说真的？”
“啊？”石梅不明白他问什么。
“如果二人同时喜欢上，你等那男的选？”
“怎么可能。”石梅挑挑眉，“如果真心喜欢，谁肯让啊。”说完，揪住白舍的衣襟拉近了一步，“所以你老实点对我好，不然的话，最毒妇人心哦！”
白舍含笑，低头去吻她。

回京遇险，虎狼成群
白舍和石梅返京，一路上两人赶路匆忙，又要掩人耳目避开那些追杀他们的武林人士，走的异常小心。
然而这一路走，两人一路都觉得纳闷——为何越靠近京城，守卫就越是严密呢？
州城府县都设置有层层关隘，白舍一路上也没发现鬼刀门的人……心中就隐约觉得，可能出了什么大事！
这一天，两人入了城，共乘坐一骑赶回香粉宅。
石梅坐在白舍身前，往前张望……她有些担心香粉宅，好久没回来了，好想家里人啊。瓒玥不知道怎么样了，红叶他们顺利到家了没有，还有香儿、小席子他们，还有小福子……当然，她也很想太后。一别这么多天了，太后不知道身体好没好，有没有每天点她给做的熏香，风湿还痛不痛。
白舍看得出石梅焦躁，低声在她耳边说，“梅子，可能出了什么事！”
石梅一愣，紧张回头看他，“什么事？”
“你看，四周好些百姓都像是官差装扮的，在盯我们的梢。”白舍低声说着，边嘱咐石梅，“别仔细看，小心暴露。”
“会出什么事啊？”石梅收回视线，心慌了起来。
拐过街角，已经可以看到前方的香粉宅和鬼刀门大门了……可是街上依旧冷冷清清，没有一个出来迎接的人不说，还大门紧闭，路上厚厚一层落叶，显然很久没有人打扫了，看起来实在萧条。
白舍皱眉，“人都搬走了。”
“啊？”石梅不明白，就见白舍示意她看街尾的巷子口，一个明显的白色图案，画了一把斜着的刀。
“这是鬼刀门的暗号，斜着表示转移、横着表示有人死了，竖着表示在这里！”白舍说着，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另外，我们好像被包围了。”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到了齐刷刷的脚步声传来。
石梅一惊，这是有多少人啊？似乎千军万马来了！
白舍拉住马头，抬眼看，就见大街的前后两头涌进了无数的兵马，穿着号衣手持利刃，可见都是官府的人。
而为首那人，脸上带笑，高昂着头一副胜利者姿态，久违了的秦项连。
石梅一看到他就有些倒胃口，但是这架势，别是他害了香粉宅里头的人了！
“你不用担心香粉宅的人。”白舍见石梅蹙眉，低声安慰，“秦鲽他们既然转移了，必然会带着香粉宅的人一道走的，不会有事。”
石梅点了点头定定神，香粉宅确实像是空宅，只是这秦项连为什么能有这么大胆子？难道皇太后没有阻止他么？
“对了。”白舍突然想了起来，“我现在是拐带你的朝廷钦犯。”
石梅也一下子明白过来了，秦项连肯定要借题发挥了！
“公主……别来无恙啊。”秦项催马往前走了两步，笑容可掬地跟石梅寒暄，“多日不见，公主似乎瘦了许多啊，一路辛苦了。我说公主金枝玉叶，何苦去过那种奔波日子，在家里享清福多好？”
石梅见他耍嘴皮子，有些恨得慌，心说这人怎就能那么讨厌呢？！
“来啊，将白舍这贼子拿下！”秦项翻脸极快，一声令下，就有官兵要冲过来。
石梅恼了，呵阻，“慢着，你们谁敢！”
众官兵们面面相觑，都看着秦项连。
这次秦项连倒是没怕，反而笑了起来，“公主，这是皇上和皇太后的旨意，没人能违抗的。”
“什么？”石梅不信，太后才不会下这种旨意，便怀疑秦项连骗人，摇头说，“不可能的！”
“圣旨就在我这儿呢。”秦项连说着，抬手抛给了石梅一卷明黄圣旨。
白舍伸手接了，展开给石梅看……果然，就见上头写了白舍拐带公主，罪大恶极，鬼刀门尽数遣散，白舍杀无赦的字样。
字迹是不是皇上的石梅不知道，可玉玺印戳却是真的。
石梅始终不相信太后会下这样的命令，也不觉得皇上会同意秦项连的作为——莫非皇宫也出事了？不太可能吧，才走了这么些日子，秦项连就翻天了不成？！
“我要见太后。”石梅对秦项连说。
“可以！我一会儿就带公主去，太后可想你了，整天茶饭不思的。”秦项连说得客套，“不过要先就地正法了这白舍再说！”
说着，抬手一摆，示意士兵们不用客气。
石梅一看情况不妙，回头看白舍，就见他还是那副迟钝表情，似乎一点都不在意。
“我还在这儿呢，你们谁敢过来？！”
石梅还挺凶悍，秦项连微微皱眉，正想着怎么办，石梅身后白舍伸手轻轻一搂她，道，“走了！”
说完，纵身一跃上了房顶。
秦项连皱眉，这白舍真鬼，立刻下令追捕。官兵们都涌了上去，白舍打了声口哨，白马就趁乱跑进巷子里了。
谁会去追一匹马？众人都只顾着围住屋顶不让白舍他们逃走。
白舍一手搂着石梅快速跃过几个屋顶甩开追兵。直跑到了对着出城大街的商铺上头时，就听到一阵马蹄声传来，那匹白马正狂奔出巷子。
白舍对身后那些目瞪口呆的追兵笑了笑，带着石梅一跃落到马背上，一甩缰绳呼啸而去。
秦项连还在这头等消息呢，刚刚转出路口，听说白舍和石梅跑了，大怒，下令，“还不快追！”
白舍策马狂奔，准备带石梅出城，却在城门口发现有人围堵。这次堵路的并非秦项连的人马，而是江湖人，只是为首那几人，让石梅皱眉——端砚和傅四。
这几个江湖人石梅现在是一个都不相信了，都心怀鬼胎不说，且还说话不算！虽然不知道他们究竟打的什么主意，但他们每一个都不怀好意想要还白舍，这可是肯定的。
白舍皱眉，知道不一会儿秦项连的大军就能追上来，没想到这些江湖人和官府勾结了，便也寒了脸色，准备突围，就是怕石梅受伤。
正想办法呢，却听到城门上头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哈哈！你们这帮伪君子啊，来，尝尝爷爷的轰天雷！”
说着，只见上头丢下了几个竹筒来，咝咝往外冒黑烟。
一见有烟又听到是轰天雷，那些江湖人纷纷散开向两边逃走，定睛看城楼上那人，胡子拉碴不过神采飞扬，身材魁梧手上拿着大刀，杀气腾腾的——大盗观落日！
白舍见观落日一个劲跟自己使眼色，知道那黑烟是障眼法，机会正好，纵马带着石梅就狂奔冲向了城门。
大门敞开着，那些江湖人都躲到两边了，等反应过来时，白舍的马已经出了城，赶紧追。
可刚聚到一块儿，就听观落日又嚷嚷了一嗓子，“轰天雷是假的，这惊地雷才是真的！”说着，又丢了两个烟筒下来。
那帮江湖人还以为他使诈呢，都不信，往前一步……就听到轰轰两声。
众人惊得赶紧躲，护着头脸以为会被炸伤，可半天没动静，仔细一看，都气得直跺脚——爆竹两个！
再想追，哪儿还有踪影。
此时，身后秦项连的大队人马也追到了，见一大群江湖人都拦不住一个白舍，就知道这次又让他俩跑了，恼羞成怒，下令全城缉拿。
而傅四等再看，观落日也跑没影了。
“没想到啊！”几个江湖前辈都很是愤慨，没想到白舍这样江湖上数一数二的人物，竟然沦落到跟观落日那样的江湖败类在一起！
“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么。”有些小字辈都看不惯白舍，趁机说起了闲话来。
只有傅颖在一旁黑着脸色，似乎相当不悦，白舍为个陈栻楣，都弄成什么样子了？变成朝廷钦犯，被江湖人追杀，就为了一个女人！
放下江湖人和秦项连懊恼不提。
且说白舍带着石梅跑出了城门很远，观落日才靠轻功追上来。观察了一下周围情况，带着两人进入了一片林地。
“我早就想炸那群伪君子了！”观落日似乎浑身舒爽，笑得豪情万丈。
白舍看了看他，“眼睛好了？”
“好了，所以来还你人情。”观落日说着，见石梅低着头心事重重的样子，就笑着拽了拽她衣裳角，“唉，妮子，香粉宅里那帮子女人都在呢，没事儿，放心！”
石梅回过些神来，“真的么？她们在哪儿？”
“都在里头藏着呢，幸亏霍姨机警，将人都带走了，秦鲽和那个红衣服的丫头也在，他俩正好赶上我们突围，给帮了把手！”观落日说着，收起刀对白舍摆摆手，“我算还你人情了，也不在这儿给你添乱，咱们日后江湖再见了！”
白舍对他一拱手，道了声，“保重。”
观落日点点头，走得潇洒。
见他走远，石梅好奇问，“那他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啊？”
白舍微微一笑，“江湖人么，很难用好坏来形容，只要没欠什么情，日后见不见，都无所谓。”
说完，拉着石梅进了山，待两人走到了一处山涧，眼看着就是断崖了，可没成想一转，拐进了一旁的小道里头，竟然就峰回路转，视野也渐渐开阔起来。
石梅见眼前的一片巨石林后头，有一处宅子，隐约已能看到人影晃动。
“这是鬼刀门的宅子。”白舍跟石梅解释，“可能还没建成呢，毕竟搬来的时日很短。这里是用来避难的，凡有鬼刀门的地方，附近深山里最隐秘的地方必然有个避难所，里头存了粮食衣物等必备之物，好避难的。”
石梅还真是佩服白舍想得周到！
“梅子！”
果然，一进山门就看到里头跑出来的瓒玥和红叶。
红叶刚分开没几天，瓒玥可是好久没见了，石梅赶紧冲过去跟两人相见。
香儿也跑出来了，“小姐你可回来了，还以为你们出事了。”
几人在一道互诉了一下离别后的近况，都对这几日发生的事情疑惑不已。
“小姐，太后怎么会下这种查封香粉宅的旨意啊！还想把我们都抓走，而且让秦项连来抓人！”香儿有些不平，“幸好许公子和霍姨把我们都转移了，不然就被秦项连抓了去，可不麻烦了么！”
“你是说……太后让秦项连来抓你们的？”石梅惊诧，“不可能啊！太后最讨厌秦项连。”
“情况的确是不太对劲！”许贤也走了出来，对白舍说，“前几天皇城附近的兵马调动非常厉害，似乎是兵力调整，而前阵子皇上得了个怪病，很久没上朝，朝中有些人心惶惶。”
“怪病？”石梅一听这话，立马觉察出些异样来，伸手轻轻一拉白舍，道，“我想去见太后！”
白舍点头，示意——明白了！

险象环生 千钧一发
是夜，白舍带着石梅一同离开深山，巧妙地避开了皇城内外的层层守卫，进入皇城之内。
皇宫石梅来过好几次了，这次稍微不同……宫里头的守卫似乎增加了，可奇怪的是，人马却大都是秦项连的兵马。
白舍带着石梅伏在房顶上看了一会儿，皱眉道，“秦项连似乎已经得手，宫内被他占了！”
石梅也觉事态严重，“那太后的旨意……”
“可能是被逼迫，也有可能毫不知情，是秦项连伪造的！”白舍微微一笑，“做娘亲的，怎么可能如此为难自己女儿，何况太后那么疼你？”
石梅听到这里，也是无奈地笑了笑，若是真的女儿，自然疼爱了……可自己其实是骗子一个，真正的陈栻楣早已死了。
白舍见石梅神色，倒是笑了，“你还真是呆，连秦项连都能觉察出你不是真的，太后怎可能不知道？！”
石梅愣了愣，惊讶地抬头看白舍，“你是说……”
“嘘！”白舍没等石梅说完，轻轻捂住她的嘴巴蹲下。
果然，就见一队巡逻人马从院中走过，石梅看到走在那队人马前面的，是长年伺候太后的宫女，她手上拿着一个食盒，慢悠悠进入了太后所住的院子。
关门的时候，还很不满地瞪了那些盯梢的侍卫一眼，“嘭”一声……
白舍与石梅交换了一个眼神——有门！看来太后没事，但是被软禁了。
两人又躲了一会儿，等到那班侍卫都离去了，白舍才带着石梅潜入了院子。
幸好……太后的院里并没有多少侍卫，都在外围，毕竟秦项连的准备还不够充分，没有大胆到直接杀了太后。
“秦项连很怕太后么？”白舍似乎也发现了些蹊跷，就问石梅。
“嗯……应该是有一些的！”石梅想了想，“我没细问过，不过皇上手里头有重兵的，没理由让秦项连夺了权啊！”
白舍冷冷一笑，“不是说病了么，估计是秦项连暗算了他，然后慢慢地夺走权力！”
两人低声交谈，这时候，就见太后房中那两个丫鬟出来了，到了院中坐着，唉声叹气的。
这俩石梅都认识，对太后非常忠心。
白舍看了看石梅，就见石梅点点头，他便伸手从地上捡起一枚石子，轻轻一掷……
“啪嗒”一声，几乎细不可闻，石头子儿落到了一个丫鬟的脚边。
两个丫鬟都愣了愣，就见又一颗石头子落到了稍微远一点的地方……两人同时抬头，顺着石头子儿指引的方向望过来，只见草丛里头，石梅正对着两人轻轻地招手。
其中一个丫鬟张大了嘴，另一个机灵的赶紧一把捂住了她的嘴，那丫头也捂住自己嘴巴，用力点头，示意知道，不叫！
随后，两个丫头一个进去禀报太后，另一个观察了一下四周情况，跑了过来。
“公主……白公子。”
“母后没事吧？”石梅赶紧问。
丫鬟直摇头，“没事，就是担心您。”
此时，那边的屋门也打开了，另一个丫鬟正对着这边招手。
白舍和石梅对视了一眼，快步跑进了屋里。
两个丫鬟赶紧关上门，都有些欣喜，可算有救了。深吸几口气，将脸上的欢喜都藏起来，然后留在外面继续唉声叹气地，给里屋的人把风。
“母后！”石梅看到太后安然无恙，也是松了口气。
太后看起来气色还不错，伸手从怀中抓出了一封早已准备好的厚厚书信，交给石梅，“赶紧走！”
“可是……”
“计划我都写在里头了，你照办就成，快！我就知道你们一定会来，这是咱们最后的机会，你皇兄已经被软禁了！万一这次处理不好，这江山社稷可就真的就要被秦项连篡夺去了！
石梅点头，这时候，就听到外头有人说话的声音传进来，是两个丫鬟在争吵。
太后伸手摸了摸石梅的脸，有些不舍地道，“快走吧，是有人来了！放心，他们暂时不敢动我的！”
石梅含着泪点头，被白舍带着从后窗户出去了。
太后赶紧到床上靠着，心中暗暗念佛，这次真的全靠石梅了！白舍也在，还有一线生机
白舍和石梅出了窗户后，并不急着走，而是躲进了后院的假山后面。
果然，没多久就进来了一队士兵，前后左右查看了一遍，见两个小丫头吵架呢，都忍笑看着。
太后打开门，轻轻咳嗽了一声，两个丫头立刻不敢说话了，跑进屋去，伺候太后休息。
不多久，士兵们就都走了。
太后去赶紧打开后窗户，果然，就见石梅他们还在呢。
太后也有些心疼，多日不见了，本该拉了好好诉诉衷肠。听说她与白舍定了终身了，白舍对她好不好呢？这些做娘的都该问问，只可惜现在不是时候。
太后又告诉石梅，她皇兄中了古怪毒药，现在整个人痴痴颠颠，在后宫被软禁着呢。秦项连独掌大权，很多大臣都不知道，在外的那几个将军更是不知。就怕过几天秦项连为了夺兵权就要开始换帅，那时候恐怕真的会天下大乱！
白舍问能不能现在将皇帝弄出去？
太后摇头说，“万万不可，现在秦项连占有绝对优势，一不小心就满盘皆输了，我的全部计划都写在了信里，你们一定小心些！”
石梅点头，她自幼无母，皇太后对她的疼爱，是她第一次享受到真正的母爱，她已经当太后是亲娘，无论如何都要帮他们度过这次的难关。
石梅和太后告别后，就想拉着白舍走，但白舍却站在原地没动，眼色略带复杂地看着太后。
太后愣了愣，笑了，问，“你想要什么？”
石梅不解看白舍。
白舍轻轻一扬眉，太后果然是厉害角色，能走到这一步的果然没有笨人。
“三个条件。”
白舍说得也爽快。
石梅拽了拽他胳膊，有些气恼，这种时候说什么条件？
太后却是对石梅轻轻一摆手，示意不要紧，让白舍说。
白舍也不犹豫，脱口而出，“一，今后无论发生什么，你和皇帝都不会加害石梅。”
石梅一愣，立刻知道白舍是在为自己找退路，可是自己却连真正的身世都瞒过他。
太后笑了，伸手轻轻捏了捏石梅的下巴，“你比我有眼光。”
梅子有些不好意思，没有说话。
“我答应你。”太后点头，“皇上那边，你也不用担心，第二呢？”
“我和梅子的亲事。”
“她同意我就没意见。”太后暗自点头，白舍这人……果然人不可貌相，有他在，这次胜算又多了几分，亲项连与他比起来，还是差了不少。
“第三呢？”
太后看了看门外，似乎第二队巡逻的人马也快来了。
白舍一挑眉，“先欠着吧。”说完，带着石梅一纵身跃上屋顶，小心翼翼出了城，往山里赶去了。
两人回了避难之处，先进屋，打开了太后给的信，仔细地看了起来。
石梅一行行地将太后偷偷写的妙计看完了，赞叹，“母后真是心思细密！”
“嗯，的确。”白舍也点头赞同，坐在石梅身边，香儿炖了银儿雪梨来给石梅喝。
白舍接了，拉过石梅来，让她靠在怀中，边看信边喂她喝。
石梅一口甜蜜蜜的雪梨吃进嘴里，抬头看白舍。
“怎么？”白舍继续喂他。
石梅却是吃不下了，将汤盅和信都放下，香儿见石梅似乎是有话要跟白舍说，就悄悄出去，帮两人带上了门。
石梅坐好了，双手抓着白舍的手，抬头看他。
白舍见她正经兮兮的，倒是让她逗乐了，也一本正经地回看她。
“我有见事情想要告诉你。”石梅认真说，“关于我的过去。”
白舍笑了笑，“我已经说过了……你不想说的话，不说也可以，我不逼你。”
“不是！”石梅摇了摇头，“我既然要和你在一起，就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你！你都不了解我，说不定就喜欢呢。”
白舍让她逗乐了，笑道，“那我可要好好听听。”
是没瞄了他一眼，见他笑容，就靠过去，絮絮叨叨将自己如何出生，小时候大概是什么情况长大，祖上是陈栻楣，如何一个喷嚏将自己打了回来，有时候会怕，万一不小心又回去了该怎么办呢？所以一直都战战兢兢地过日子。刚开始的时候，冒充陈栻楣完全是因为自保，也羡慕他香粉娘娘的身份，想要活得开心一些，再不受欺负。可是每一天都觉得顶着张面具一般，有些无耻，骗了世人的尊重，也骗了太后的疼爱。
白舍一直静静地听着，偶尔石梅说道伤心处，轻轻捏捏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一晚上，两人说了心里话，还想了计谋——这次，定要将局面扭转过来，然后高高兴兴地成亲，快快乐乐地过下半辈子！
次日清晨，众人分头行事，石梅安排了一下后，就和白舍出门。
离开之前，小福子一个劲地蹭石梅，因为太忙了，石梅回来之后一直都冷落它，小福子不高兴了。
将又胖了一些的小猫抱起来，石梅摸摸它脑袋，“小福子，你长得那么福气，要保佑我们这次成功啊！”
离了避难之地，白舍和石梅先赶去大宇山，找那树婆和毒婆，不知道毒婆到了没？别已经打起来了。
这树婆的藏身之所不太好找，之前是因为误入，这次可让两人花了好些功夫。
直到天都快黑了，才找到了进山的路，还是上次石梅留下的一些标记。
边往里走，石梅边将标记收了，以免被人发现。
到了树婆住的山涧，却听到里头一阵阵骂声传来，惊得石梅倒退了一步，白舍也摇头，原来两个老婆子上这儿吵架来了。
绕开树丛走进去一看，就见两人满身是伤，一个靠在树边，一个坐在地上，正对骂呢，都是埋怨对方抢了自己的情人，骂得咬牙切齿声嘶力竭的。
石梅听不太明白她们说什么，当然也不太想听明白，她只想问两人两个问题，问树婆的当然是那貘玉宝藏在哪儿，而问那毒婆的，是皇上的病情。据太后信上写的，是皇上在看歌舞的时候闻了一个熏香，随后就说头疼难忍，之后几天就开始变得不正常。
石梅查了好些书都找不出原因来，只恨自己学艺不精，然而陈栻楣已经不在了，只能求眼前这个毒婆！
“两位前辈！”石梅想叫停两人，但是两人根本不理她，依然在吵。
白舍叹气，对石梅说，“这里虽然地方隐蔽，但是这种吵法，很容易把追兵引来！”
石梅皱眉，树婆不可能离开那棵树，所以只能在这里待者，万一来追兵真的麻烦了……
“你们别吵了，我有话想问你们。”石梅想阻止两人，但是两个老婆子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哪儿还听得到别人说什么啊，越吵越凶。
最后白舍见石梅真急了，拿了刀就要上前，石梅拦住，“你干嘛。”
白舍耸肩，“叫不停就武力解决吧。”
“唉！”石梅赶紧阻止，“那不行啊……我来吧，我有法子！”
白舍不解看她，随后抱着胳膊站到了一边，看石梅怎么办。
石梅伸手揉揉眼睛，走到了两个老婆子中间，两人这才看到她，那树婆一摆手，“丫头，让开！”
毒婆也点头，“丫头，你先让开，我要跟这老妖婆算账！”
石梅左看看右看看，最后鼻子一酸，蹲下抱着膝盖，大哭了起来。

真假虚实 按计行事
石梅其实很能哭，虽然她平日都不哭。可是这哭的本事从小就学会了，起先她很笨，她爹骂她、或者姐姐们欺负她的时候，都硬挺着不哭还对着干。但是后来几个心疼她的老婆子教她——这样越是要挨欺负，人在该服软的时候要服软，不是说丢了气节，而是在无力反抗的时候自保。
梅子记下了，每次一有家里人欺负她，先跑，跑到人多的地方蹲下哭，自然有人指指点点。他爹好面子，也怕街坊邻里说他虐待家里的小孩儿，于是总会出言阻止。于是，学会哭了之后，石梅受欺负的时候少了很多……虽然她发自内心，是个不爱哭的人，越长大越不哭，因为有反抗能力了。
她现在弄哭自己有个好法子，只要想到自己有可能回去再过以前的生活，和白舍分开，立马鼻子一酸哇哇大哭。
白舍在后头看着了，微微皱眉——有点儿心疼。
两个老婆子看到这光景，倒是真停下来了，起先是纳闷，后来见她越哭越伤心，也无奈起来。老树婆就问，“你干什么呀？我们那么惨又不是你惨，你哭什么？”
“是啊。”毒婆也问，“那男人欺负你？”
“你们就知道男人！”石梅恼怒，“为个什么男人你们都耽误多少年了？他现在还不是一捧黄土？！我娘被人抓起来、兄长要被人害死、天下要大乱了，你们还在这里抢黄土！”
老树婆和毒婆脸上神色都有些尴尬，对视了一眼，看看彼此的情况——人不人鬼不鬼……果真是凄惨啊。
听到石梅的哭声，两人忽然也没有这吵嘴的心思了，或许这么多年，一直支持彼此活下去的，就是胸中的那一口怨气……而这怨气，在见到彼此境况又破口大骂了一通之后，已是烟消云散了。
白舍过来拉了石梅起来，给她擦擦眼泪，看那老树婆，“宝藏在哪儿？”
树婆搔了搔头，没吱声。
石梅也看她。
“呃……”老树婆有些无奈地说，“我……不知道。”
石梅睁大了眼睛，白舍也皱眉。
“你不是说你知道！”
“我这不是骗你们帮我带话么？那宝藏早不在了！”老树婆叹了口气，“早先就有人来过了，挖开了墓地，里头貌似也没什么，劫掠一空后就走了，留下个塌了的土坑子。至于他们挖到没挖到，我也不知道了。”
石梅看白舍，满眼的焦急。
白玉堂倒是很淡定地点了点头，“嗯……其实早年一个诸侯、又是兵败了的，能真有多少宝贝也值得怀疑，而且名声在外的宝藏，又有哪个是没被人偷过的？”
“这倒是啊。”石梅听着心里好过了些，但还是很丧气，虽然宝藏对她来说没什么吸引力，但是一想到大家为了这笔巨富斗成这个样子，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真不值得。
随后，石梅又问了毒婆皇上的病情。
毒婆说没见着人，不知道具体什么病，想了想，“我也挺喜欢你这丫头，这样吧，我独门香粉的绝学再不传代可就灭了门了，干脆教给你，你自个儿想法子救那皇帝和你娘亲吧。”
石梅自然欣喜，总算还有一线生机！当然时间也紧迫，于是便日夜不停地学了起来。
老婆子给石梅将了很多她都不曾听过的香粉知识，有时候只短短几句话，就让石梅觉得比自己研究一个月的还有用。梅子也聪明好学，跟她一起坐了，没日没夜学起来。
白舍一直照顾着几人，边与秦鲽联系着外界事情。
到了第三天的下午。
白舍出去抓野味，没多久就匆匆回来，对石梅说，“秦项连带人来搜山了。”
“什么？”石梅心里一紧，“搜山？！”
“我们得引开他们”白舍说着，轻轻拍了拍石梅的肩膀，“这是实施你母后的计谋里头，最关键一环的好机会！”
石梅心里头立马一顿——皇太后给她的信里说了，要救皇上，有一点很重要，就是要让秦项连掉以轻心。最好的方法就是让白舍假死，石梅回到秦项连的身边，然后才能尽快地实施下一步的计划。可是，石梅委实不愿用这条计策，一想到白舍死，心里就阵阵的钝痛。
“你……要怎么演？”石梅抓着白舍的胳膊，“会不会有危险的？”
“放心！”白舍说，“刚刚我跟秦鲽都商量好了，不会有事，你的安全也不用担心，我在秦项连府里头安排了人！”
“可是！”
“我会在你身边的！”白舍摸了摸石梅的后颈，安慰她说，“事情必须尽快解决，秦项连手上多一天的实权，你母后他们就多一天的危险！”
“嗯。”石梅自然心中明了，咬牙点头，“你要小心！”
毒婆见两人生离死别的有些吃味，“唉……死丫头真好命。”
石梅回头，想了想，凑过去挽住她胳膊，“师父，你有宝贝没有？都拿出来给徒儿救命呗。”
毒婆张大了嘴，“哎呀你个死丫头，还没出徒就来瓜分师父的家当？！”
石梅笑眯眯，“给我么，我以后孝顺你！”
老毒婆觉得反正死后也都是她的，不然早些给她吧。身上身下摸了摸，还真拿出了不少宝贝给石梅，一一说了用法，石梅欣喜，都藏了起来。
又去看一旁的老树婆。
树婆一惊，“我这儿可没什么宝贝！”
石梅不信，走过去，“我以后也孝顺你么！”
白舍看别处，石梅这点很了得，想什么说什么，也不见外。
老树婆为难地想了一阵子，从树洞里头拿出了一根短小的黑色木头来给她。
石梅嘴巴扁了扁，似乎是看不上。
“你个没眼见的丫头！”老树婆不悦，“这东西可是宝贝！”说着，伸手往外一抽。原来那根木头是一把匕首，里头有一截黑色的刀刃，看起来是锋利异常。
老树婆对着旁边一快坚硬的岩石轻轻一砍……啪嗒一声，岩石一分为二，竟然是削铁如泥的神器！
石梅赶紧收了，给二老道谢后还磕了个头，让两人在深山里待着千万别打架也别吵架，等着她来接她们，说完，就跟着白舍走了。
放下二老不提，单说石梅和白舍。
出了密林，一眼就看到山下众官兵，带着猎犬一寸寸铺开了往上找。
石梅暗暗心惊，这样子找法儿，躲在哪儿都会被找到的！
白舍拉着石梅就跑……两人的行踪很快就被猎犬发现了。
“啊！”石梅看到追到脚后跟的狗叫了一嗓子，立马就被山下官兵听到。
白舍抱起石梅，一跃往林子深处跑去。
秦项连听到禀报，说找到了两人，心中一阵喜悦，果然在大宇山里。
“追！”秦项指挥众将，“给我包围起来，白舍杀！别伤着公主！”
“是！”官兵们领命，乌泱泱一大片散开，追了下去。
白舍已对山里的地形十分熟悉，知道不远处就是山崖，边跑边对石梅说，“梅子，秦项连对你有心思，他应该不会伤你，不过他要是敢碰你，你就给他一刀，我马上来救你。”
石梅让他逗笑了，搂了搂他，“嗯，我会应付的，你自己要小心，除了秦项连，还有傅四，那个人最阴险！”
“我明白！”白舍说着，将石梅放了下来，两人手拉手往前跑。
刚到山崖边，就被人包围了。
秦项连下了马，哈哈大笑，“公主，何苦在这深山之中受委屈，来，我带你回宫。”
石梅瞪了他一眼，暗道一声“呸。”
秦项连又转眼看白舍，“白舍，谅你武功再好也敌不过千军万马，而且刀剑无眼，可别伤了公主，聪明的便束手就擒吧！”
白舍将石梅护在身旁，冷眼含笑看着秦项连。
白舍总是这种神情，让秦项连很不痛快——他之所以讨厌白舍，除了这人抢走了石梅的芳心之外，还有一点，就是他特别出色！秦项连也自认是王者风范，喜欢能干的人，但是能干到让自己相形见绌的人，他就有些在意了。白舍不止处处比自己强，还总是一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样子，这让他日日不安，这个人，一定要除掉！
“来啊，将公主请回来，拿下那贼子！”秦项连一声令下，石梅赶紧就要挡住白舍……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到一旁“嗖”一声……也不知道从哪儿，一支冷箭放过来，直射向石梅。
“小心！”白舍将石梅往回一带，避开那支箭，却不料又有几支暗箭射来，都是对着石梅的。
白舍为了护石梅，躲闪不及，被一根箭射中。
同时，就见人群外白衣人影一闪。
石梅就见眼前掠过的那个白影有几分熟悉，还带着面具——是那个一直假冒白舍的人！
那人飞起一脚踹向石梅。
白舍中了一箭后本就见弱势，那人处处盯着石梅，明显是找到了下手的弱点。
将石梅推开，白舍躲过他的一脚，刚闪到一旁，没料想人群中又杀出一个人来，在他背后拍了一掌……
“白舍！”石梅大叫了一声，只觉得心提到嗓子眼，她现在闹不明白白舍是真受伤还是假受伤。只见他脚下一滑，仰天掉下了断崖。
“啊！”石梅早忘了什么演戏还是计谋了，因为看得太真，而且最后出来一掌暗算白舍的人是傅四！傅四那么恨白舍，自然会痛下杀手。
“白舍！”石梅就要跟着往下跳，腰上一紧，被秦项连一把抱住，带了回来。
石梅疯了一般大叫，要冲到崖边去，也许是太真了，没人想到这是个计谋……当然石梅自己也不确定是不是计，仅存的唯一一点理智告诫她，相信白舍，不会有事的。
“放箭！”
可秦项连比石梅能想到的还要狠毒，他一声令下后，那几千官兵冲到崖边拉开弓弩，对着下面就射了千万只弩箭，那架势……如果白舍落到了崖底，必然被射杀。
石梅只觉得脑袋嗡嗡直响，心中空了一半，绝望中一个声音一直提醒自己——白舍一定没事，他比谁都要强！
随后，有些受刺激过度的石梅脑中一空就晕了过去。

装病入宫 趁乱营救
石梅再醒过来的时候，头特别特别的疼，还有些恶心，费力地睁开眼睛一看，才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一张大床上面，锦被很柔软，也似曾相识。
“你醒啦？”
这时候，有人问她。
石梅抬眼看了看，有个人走到了身边，手里拿着一碗茶，坐下来，“总算醒了，王爷都宰了三个郎中了。”
石梅良久回过神来，发现眼前之人——是茗福。
茗福穿着一身素白，人瘦了很多，气色倒是也不错的。
石梅立马想起来了，这是她原先在王府时候住的别院，只是比起之前要豪华了很多，家居摆设都换过了，暖炉子也热。
石梅脑袋恢复清明后，第一句问的就是，“白舍呢？”才发现开口声音沙哑。
“呵。”茗福笑了，“知道王爷为什么走了么？你迷迷糊糊地一直在喊白舍，而且白舍的尸体也没找到，他受不了也放不下心，于是不在这儿待了。”
石梅心头一喜——果然白舍没事！而且之前那人也说了，秦鲽都跟他设计好了！一定是计，白舍才不可能死在秦项连和傅四那两个小人的手上。
茗福看了看门外面，压低声音告诉石梅，“我是偷听到的，你别说出去，不然我就倒霉了。”说着，将茶水递给她，“喝吧。”
石梅也不疑有他，拿起来喝了，清甜的茶水喝下，整个人都舒服了好多，嗓子也不那么火辣辣地痛了。
石梅见茗福还是一身素缟，有些不明白。
“我在给我兄长戴孝呢。”茗福淡淡道，“王爷不喜欢丧气人，所以我一直在别院住着，借你的屋子来住一下，感受感受你曾经是什么样的心情。”
石梅微微蹙眉，茗福比之前成熟了不少啊。
“鸾璟儿有身孕了。”茗福低声说，“被王爷安顿在前边，日夜有人守着，不让她出来，王爷每天都会去看她一眼。”
石梅见茗福口中说这话的时候也并不带着什么嫉妒的情绪在里头，莫非想开了？这若换做往日，飞恨疯了不可啊。
“唉。”茗福叹了口气，“鸾璟儿也未必高兴，王爷心里头早就没她了，只是为了让她给留下个血脉，若是生了儿子还好，生了女儿可就完了。她现在每天都小心翼翼的，就指望着母凭子贵了。”
石梅轻轻一抿嘴，心说，有什么意思呢？
知道白舍没事，石梅倒是放心了，继续躺下发呆，不知道安排的怎么样了，白舍他们接下来要做的是调动人马，带着太后的信去找几个皇上的亲信，有实际兵权的大将军。另外白舍还知道秦项连屯兵之所，可以先发制人！但一切都有个大前提——就是要治好皇上。
石梅必须想法子将皇帝的病治好！许贤就在宫外候着呢，等到时机已成熟，他们找到皇上被软禁的地点，石梅就和许贤一块儿去，看皇上的情况。
正躺着胡思乱想呢，只听茗福在门口叫了一声，“王爷。”
石梅心中紧张——秦项连来了？！她暗暗就告诉自己，千万不能演砸了，要假装心如止水的样子。
秦项连走了进来，就见石梅还躺在床上，倒是醒了，睁着一双眼睛。石梅被带回来之后就一直高热，半梦半醒迷迷糊糊都是边哭边喊白舍。
如今双眼微肿，脸色苍白，看起来怪可怜的。
秦项连心中满足，怎么说，这人还是自己的了！
走到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整理了一下石梅散在枕边的长发，低声问，“饿不饿？”
石梅跟没听到似的，就是发呆，心里却是在算计，该如何呢？下一步最好能进宫！
“去拿些吃的来。”秦项连跟使唤下人一样使唤茗福。茗福也没在意，叫下人去办了，石梅暗暗吃惊，心如止水的好像是茗福啊，怎么回事？
饭菜拿来了，是热腾腾的燕窝粥还有几样精致的小点心。石梅晕了好久早就饿坏了，但是伤心欲绝的人怎么可能胃口大开？于是暗暗祈祷肚子争气点，千万别咕咕叫啊！
石梅不吃，秦项连就想喂她，食物到了嘴边她也忍住不吃，饿得烧心，实在难受了，就在心里闹别扭——白舍，肚子好饿哦！
秦项连无奈，只好让人把东西撤了。
这样一来二去两天过去了，石梅还是不吃东西，已经饿得奄奄一息了。
石梅自己也觉得自己快饿死了，这天，终于秦项连沉不住气了，问她，“想不想见太后？”
石梅发自本心地眼前一亮……眼中微微闪过的那一丝神采，让秦项连看到了希望。
“你先吃饭，我再带你去见太后？”
石梅不动，似乎还是对他保持着戒备，完全不相信他的话。
秦项连叹了口气，死丫头脾气真硬，只好服软，“行了，我这就带你见太后去！”
石梅松了口气，可以吃饭了呀，饿死了！
随后，有两个丫鬟上来扶着石梅换衣服，再扶她上了马车，秦项连亲自送她去了宫里。
太后猛一眼看到石梅的时候，心疼坏了，才几天没见瘦成这样，搂了就大哭，骂秦项连不得好死。
石梅也趴在太后怀中哭。
秦项连看不下去了，道，“你俩慢慢聊，我一会儿来接。”吩咐御膳房上些食物来，就带着人出门办事去了。
秦项连现在心里还安省不下来，因为白舍的尸体并没有找到，也就是说他可能还没死！这人没死的话就是个麻烦！白舍这心头患不除，秦项连可真是寝食难安。
石梅被太后安顿到了软榻上，小丫鬟端来了粥和石梅平日爱吃的东西，太后一点点地喂她，不让她吃太多，饿久了吃太多，容易吃坏了，可以多吃几顿。
石梅吃了些东西立刻精神了起来，脸色也好看了些。
太后搂了石梅轻轻拍，“难为你了，这般拼了性命的。”
石梅从怀中拿出了三枚丹丸给太后，让她和两个丫鬟服用，太后没有多问，三人吃下了，石梅又拿出了一枚香球给她们，让放在香炉里头，点上，太后也让人一一照做。
吃过了饭后，石梅一直躺在太后身边。
傍晚的时候秦项连来了，一脸的扫兴，因为白舍没抓住，气得训斥了手下人一通。
进门，就看到石梅乖乖吃了饭，安安静静地睡了。
见到她睡容，秦项连就觉得心情好了很多，便想要带石梅回去。但是石梅双手紧紧抓着太后得手，不放开。
其实石梅没睡着，只是不想走而已！
秦项连没办法，也不能强行将两人分开。
太后道，“她身体还没好，折腾不起，让她留在我这里，我要好好照顾她。”
秦项连略微有些犹豫，考量再三，还是点了点头，“我明日再来看她。”
太后答应一声，让两个丫鬟送秦项连出去。
等到秦项连走了，屋门关上，太后轻轻拍了拍石梅的肩膀，示意她——可以了！
石梅醒过来，松了口气。
一下午，石梅尽快吃了睡、睡了吃，要将前几天弄虚了的身体补回来，因为说不定白舍他们已经有线索了！自己可不能病倒。
当晚，前半夜石梅他们一直在等，但是并没有人来。
梅子有些沉不住气了，就开始胡思乱想，倒是太后很稳当，见石梅下床后就在房中转磨磨，笑着摇了摇头，“你也是个沉不住气的，要相信那人么。”
石梅点了点头，相信是一回事，担心是另一回事么。
正犹豫呢，就听到有人轻轻地敲了敲后窗户。
石梅大喜，赶紧冲过去一把打开窗户，只可惜站在那里的并非是白舍，而是笑得有些尴尬的许贤。
“你……”石梅眯起眼睛，撅个嘴表示不满。
许贤赶紧说，“白舍没事，他去引开秦项连的注意了，我们去救皇上！”
太后一惊，“找到皇上了？”
许贤点了点头，“就在后宫软禁着，守卫森严，不过你给的香已经点上了。”
石梅点头，让熄灭了灯假装太后已经睡下，自己则是跟着许贤一起离开。
“白舍没事吧？”石梅问。
“没事，你饿肚子的是他都知道。”许贤笑着调侃，“心疼坏了，秦项连这回是倒了霉了，白舍非宰了他不可。”
两人避开巡逻的士兵，到了西边的一座破旧宫殿门口。
这宫殿里头有重兵把守，只是那些兵将都僵硬地站在原地，也不动弹，看起来像是在发呆一般，当然……若是不仔细看，还是觉得和平日差不多。
许贤好奇问石梅，“你让我们点的那是什么香？”
“是定身香。”石梅道，“闻了那香味的人，就会跟被施了定身法似的，动都不能动。”
“还有这种稀罕东西啊，都省得点穴了。”许贤啧啧称奇，带着石梅翻墙进了院子后，找到了被大锁锁死的一间卧房。
两人对视一眼，石梅拿出开锁的能耐来，用两根发簪一顿撬，还真将锁撬开了，跟许贤一起进了里面。
房间里头很乱也很脏，桌子椅子倒了一地，床上呆呆坐着一个人，看来也是中了定身香了，可不就是当朝皇帝么。
石梅看得皱眉。皇上她原先见过一次，对她很和蔼，他整个人没有秦项连的戾气，很随和的感觉，也很聪明。可没想到如今一脸落魄，胡子拉碴眼圈乌青，显然是病得不轻。
许贤医术了得，过去帮他把脉，微微皱眉，“唉，皇上身中奇毒，现在情况很不好。”
石梅跑到香炉边，打开炉子往里看了看，又嗅了嗅，果然里头有一股奇异的香味——原来用了石脑香了啊！
这石脑香石梅早先就在陈栻楣的笔记上看到过，这种香粉阴损无比，中毒的人脑袋会如同石头一般僵硬，整个人疯疯癫癫、痴痴傻傻。
石梅拿出毒婆给她的一粒药丸来，这药丸红色，颜色暗红没什么光泽，像是一颗珊瑚珠一样。据说这药丸非常珍贵，一颗就能治疗奇毒，对百病都有疗效。毒婆告诉过石梅，让人吃了这药，无论中了什么毒粉毒烟，大多都会好的。
石梅死马当做活马医，给皇上吃下了这颗药丸。
果然……就见他呆滞的目光，渐渐地清明了起来。

一早是错，步步皆错
“皇上？”石梅轻轻唤了他一声，猛的，就见他深吸一口气，按着额头似乎有些头痛，半晌，扶着许贤到一旁哇哇大吐了一阵，吐出黑水无数，石梅赶紧给他倒了杯水。
良久，皇帝才深吸一口气，“栻楣……”
“皇上。”石梅惊喜，真的好了么？！
“朕在何处？”皇上摇了摇头，仔细一想，立刻想起了之前发生之事，“秦项连，这数典忘宗之辈……”
“皇上，现在不是说这事情的时候。”许贤扶他起来，“马上走！汪将军、陈将军他们的人马已经差不多到城外了，我们将皇上和太后接出去就可以攻城了。”
皇上立刻点头，他虽然有些虚弱，但亏得平素勤于锻炼，还能支撑，和许贤石梅一起往外走。
许贤带着皇帝先出宫，石梅回到了太后处。
刚到太后身旁躺下，就听到窗外咔哒一声。
石梅和太后都一惊，坐起来。
太后让一个丫鬟去开了窗户……丫鬟一看，就笑着对石梅招手。
石梅刚刚换了睡袍准备好好睡一觉，明日再跟秦项连玩命！见丫鬟的神色，心头一紧——莫非……
都懒得穿鞋了，她快步跑到窗前一看，果就见一抹熟悉的白色身影。
石梅想叫一声但是忍住了，翻窗就往外跳。
白舍赶紧伸手将她抱下来，好好审视了一番，心疼，“苦了你了！”
“你没事吧？！”石梅要看他伤势，“傅四明明打伤你了啊。”
“没。”白舍一笑，“傅四与我演戏呢。”
石梅惊讶，“他不是坏人么？”
白舍微微挑眉，“坏人是坏人，不过他形势看得准，觉得我这边比较有胜算，若是跟着秦项连，此人吩咐无常，得势不得势都是翻脸不认人，迟早掉脑袋。所以他说了条件了……”
“哦！”石梅立刻明白了，“傅四想要做救驾功臣，名扬四海是不是？！”
白舍点头，轻轻点她下巴，“真聪明。”
“太便宜他了啊！”石梅又有些纳闷，“你说这人怎么就那么贪图名声呢？”
“人活世上，不就是贪图这名利二字么？！”白舍搂着石梅掂量了一下，“瘦那么多？傻丫头，撞饿也别真不吃东西啊。”
石梅伸手搂住他脖子，小猫一般撒娇，“饿死了！”
白舍与她相拥温存了一番后，忽然就听到一声破空呼啸之声。
两人仰起脸，就见又一枚响箭直冲天际，在这靛青色夜幕的衬托之下异常清晰。
石梅只觉得好看，耳边白舍低声道，“大军打来了，我带你和皇太后先走！”
“嗯！”石梅点头答应。
此时……秦鲽已经将石梅给他的迷香摆得皇宫里头到处都是，那些太监宫女，外加秦项连的守卫一个个都熏晕了。
白舍带着石梅他们出了宫门，先将太后送上了马车，傅四亲自护送她走。
白舍却是带着石梅去了皇上的书房。
“去书房做什么？”石梅有些不解。
“找东西！”白舍四处翻找，却也没发现什么机关。
“嗯……”
“你想找什么呢？”
白舍低声问石梅，“你说，如果皇上要藏东西，他会藏在哪儿？”
石梅仰着脸想，“皇宫那么大，他想藏得别人找不见很容易吧？”
“你说……若果皇上得到了那尊玉佛，他会藏在哪里？”
白舍一句话，可是点了石梅了。
“哦！”石梅心领神会，“我明白了，我们大家都找不到那半尊玉佛，江湖人都闹翻天了，官府却没动静，就表示皇上不怕！他不怕我们找到那巨额财富，因为那办尊玉佛可能就在他手里！”
白舍点头，“可不是！”
两人又兜兜转转，最后跑到了正殿。
大殿雄伟气派，特别是那几根雕龙的巨柱，石梅围着珠子转了转……仰起脸看，“好高！”
白舍觉得有些蹊跷，攀着柱子一路爬了上去，到顶端之后，竟然发现有些柱子的上方与屋顶只之间还有缝隙。原来这大殿上九根立柱，五根是实的，四根是虚的。
而在其中的一根虚柱之上，有一个箱子。
白舍立刻跃了过去，拿了那箱子落到地面。
石梅跑过去，“找到了么？”
白舍点头，打开箱子，果然……就见里头有一尊完整的玉佛！
“这不是貘玉，是真的玉佛！“石梅将玉佛拿出来，前后看了看，在底座之处找到了一个机关。打开机关，从玉佛里边取出了一尊小玉佛来，那玉佛的背部刻着纹样，
石梅想了想，将她从笼屉之上拓印下来的那张画一比较，就见两张画重叠到一起后，才是完整一张图。
“找到了！”石梅一阵欣喜。
白舍微微一挑嘴角，问，“现在找到了，你可以出来了吧？”
石梅一愣，转眼望去，就见门口……出现了一个人。
就是那个一直以来假扮白舍，坏事做尽的白衣面具男。
“又是你？！”石梅果断拿起玉佛就要摔碎它。
“你可别后悔。”那白衣人说着，从门口拉进了一个绑着的人来——霍姨。
“霍姨？！”石梅惊诧。
霍姨轻轻叹气，也不说话。
“将玉佛给我，我们两不相欠。”那白衣人道，“不然的话，秦项连他们很快就会知道鬼刀门避难的场所，那些老少妇孺都会死！”
“你是不是人啊！”石梅恼怒，“玉佛给你，放人！”
那人伸手，“扔过来！”
石梅将玉佛放到了箱子里，图纸也塞进去，白舍轻轻将那箱子踹了一脚……箱子滑了过去，那人伸手拿箱子。
这时候，就听到外头已经有喊杀声传来，众人就知道大军已近，看来双方已经交上手了！
那人拿了箱子，扔下霍姨转身就跑了。
石梅过来将霍姨解开。
霍姨坐在地上不说话。
“霍姨？”石梅安慰她，“你没事吧？”
霍姨仰起脸看白舍，“给他一条生路吧，是我不好……我其实早就生疑，只是没有发现。”
白舍点了点头，似乎早已了然，“放心。”
鬼刀门的弟子到了附近，“少主，秦项连已经被皇上生擒了，战事结束。”
这会儿，秦鲽也来了，“帮主，人都迁回来么？”
白舍示意明白了，让秦鲽照顾石梅，他去去就来。
石梅扶着霍姨等回去香粉宅安顿，为什么霍姨这样神色？石梅已经明白——最坏的结果，还是让白舍猜着了！之前白舍就跟她说过，他怀疑那个白衣人的身份，看来不假，这才是真正的始作俑者呢。
郊外。
那白衣人到了大宇山前，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箱子，拿出来一看——那白玉佛……
他将白玉佛拿起来端详了半天，这哪里是尊佛，根本就是个胖乎乎笑眯眯的招财童子，而在它底座抽出来的是个白色的小观音菩萨，菩萨背上只有四个大字——阿弥陀佛。连那张图纸上也就几个字——你中计了！
“这……”
“玉佛根本不在皇帝里，早先已经被人毁了。端家的、之前江湖上抢夺的、所有的玉佛，都是假的。而且就算是真的，也毫无意义，因为那个宝藏根本不存在。”
“你说什么？”那人大吼，“不是，你骗我！”
“该醒醒了，老阔，你害死了多少人，你自己不知道么？”白舍淡淡叹息，摇头，“你做了贼后一直自卑，所以霍姨才会骗你说祖上是皇族，家里有宝藏，好让你别那么自暴自弃。”
“不可能！”那人猛地摘下面具往地上一扔，指着白舍，“你骗我！”
再看那人面容，果然是应该早已经死了的那位——神偷乔老阔。
原来，一切都只是一个局而已。
乔老阔早年沦落江湖，生活凄苦成了盗贼，后来跟霍姨姐弟相认。霍姨已经是火焰堂的堂主，鬼刀门也算一号人物，可他不过是个盗贼。
乔老阔留住在鬼刀门之后，发现周围都是江湖大人物，而他却是个人人唾弃的梁上贼。虽然白舍等一直都跟他称兄道弟，但他始终觉得自己抬不起头来。
为了追上几人，他拼命练功，可总是能听到些风言风语，说他是贼，甚至连霍姨也带着被不尊重。
乔老阔是个多心的人，很在意。
霍姨看出了这些后，想让他自信一点，就骗他说，“小阔你知不知道，他们才是凡夫俗子呢，你可是皇族后裔哦！”
随后，霍姨编了个没落皇族的谎言给乔老阔听，还随口说了句，皇族的古墓就在大宇山里呢。因为霍姨也知道，大宇山一带的古墓很多，所以容易糊弄过去。
果然，乔老阔整个人自信了很多。
然而正如之前说的，他是个多心的人，就开始留心古墓、祖宗宝藏之类的事。人心不足蛇吞象，乔老阔整天胡思乱想，若是皇族，会不会留下宝物财富呢？
正巧，那日他在酒楼无意中听到了端家老爷子和端砚在雅间里聊大宇山、玉佛和貘玉宝藏的传说，心动不已。
偷偷到了端家后，他在禁地找到了假玉佛，在追杀的时候受了伤，便用龟息功装死，于是就引起了这一连串的江湖事件，为的只有一个目的，找到属于他祖上的宝藏。

笼屉定情，皆大欢喜
香粉宅里，姑娘们都在陪着霍姨，瓒玥与霍姨最亲，已经知道了事情真相，一直在安慰。
石梅在门口等待着白舍，不知道怎么样了。
她等得焦急，乔老阔虽然这次错得离谱，但是白舍若亲手杀了他，霍姨定然心酸。可不杀他吧，他也算罪恶滔天，这一路走来死了多少人？就光红叶的那些兄长、茗福的大哥、还有来来去去这场江湖恩怨之中死去的众人，哪儿都有他的份呀。就算白舍不杀他，官府饶不了他，江湖人也饶不了他……虽然说，这次真正的罪魁其实是人的贪欲。
许贤回来后，说皇上已经上朝，对众臣说明了情况，将秦项连的党羽全部抓获，论罪处罚。秦项连罪不可恕，但皇上念在他是手足兄弟，将他废黜后幽禁。石梅叹息，王府之中的茗福与鸾璟儿，还有鸾璟儿腹中即将出世的孩儿，才是真正权利争夺的牺牲品。
石梅想着，过几天再去帮他求个请，让皇上善待茗福、鸾璟儿她们。
白舍不多久就回来了。
乔老阔自知罪孽深重，也不让他为难，服毒自尽，只托白舍跟霍姨说一声，权当没有他这个兄弟，也就罢了。
霍姨自然还是免不得伤心难过，刚才她在避难之所被乔老阔抓了来，就知道这人是谁了……因为除了鬼刀门的人，没人知道避难之地究竟在何处。
府里的好些姑娘都陪着霍姨哭了一阵，于是给乔老阔准备后事。
之后的三天，乱中有序。
之前受牵连的官员纷纷回归朝野，皇帝重掌朝政，嘉奖这次的有功之臣。
第三天上了一次大朝，皇上宣旨，一是严惩了这次的作乱者秦项连，端砚父子也都在其中。
说到这端砚父子，段老爷子真的是没死，只是他们投靠秦项连，演了这一场戏，只是为了借江湖武林人的力量除掉白舍，不了害人不成终害己。
傅四得了不少好处，端家散了，傅家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江湖最大家族。傅四因为救驾的功劳，如愿战胜了自己的那些兄长，得了傅家族长的位置，名扬天下。
石梅为此时常噘嘴，“太便宜那个小人了！”
白舍却是安慰她，“你都讹人家那么多银子了，偶尔也给他们留点儿好处是不是？”
石梅叫他一逗也没脾气了。
当然，随后皇上还做了一件颇让傅四吐血的事情，就是封鬼刀门为天下第一门派，选白舍为驸马，与香粉公主择日完婚。
这下可好，白舍风头上又压过了傅四。
秦鲽总拿这事儿打趣，“知道傅四输在哪儿么？输在没个好媳妇！”
……
半个月后，一切恢复了正常，香粉宅也重新开业，做起了买卖，这回生意更加红火了。
又过了几个月，到了公主大婚的大喜日子。
石梅穿了红色的喜服在香粉宅里穿堂过院追小福子，要让它一起上轿做陪嫁。
红叶和瓒玥满屋子追她，给她叉头饰。
鬼刀门人多啊，满皇城发红包，庆祝他家庄主大婚。
吉时到的时候，石梅上了马车，却忽然看到车外围观的百姓之中，有两个夫人，看起来也很华贵。
其中一个是鸾璟儿，怀中抱着一个娃娃，一旁站着的是茗福。
石梅知道，他们今天就要离开京城了。她向皇上求了情之后，皇上剥夺了秦项连的兵权，让它去南海一个富饶岛屿做了安乐王爷，享福是有，权利则无啊。
茗福和鸾璟儿也要动身了，来看石梅最后一面。
“男孩女孩儿？”石梅撩开帘子往外看，这一掀开帘子好些百姓都看到她了，连连称赞石梅好看。
鸾璟儿对她比了个口型——男的！又指了指茗福的肚子。
石梅一乐，难怪觉得茗福胖了呢，原来也有了啊，那敢情好！秦项连这回又有事做了，可以撺掇他两个孩儿日后造反再做皇帝。反正风水轮流转，指不定到时候也能成个气候。
石梅跟二人告别后，满意地合上了帘子，搂着小福子蹭蹭，“太好了小福子！”
马车拉着公主去皇宫，白舍已经骑着白马在宫门口等了。
石梅忽然又想起了头一回相间那时候的光景，那晚上她和香儿逃入皇宫，也是在这条路上，白舍帮她们解了围。
金殿之上，百官道贺，皇上很贴心，知道石梅与太后的关系，因此将这婚礼办得和正式公主一样隆重，也算圆了皇太后的一个心愿。
石梅下了轿子，撩开挡着脸的珠帘看前方的白舍，这人也怪，还是一席白衣，潇潇洒洒，大概秦鲽强行给他围了快红绸子在身上，样子有些滑稽。
白舍看石梅可不同了。
公主大婚的华服，是皇太后亲自找了上百工匠，用几个月的时间做的，华美绝伦，石梅款款朝自己走过来。
白舍伸手去拉她，凤冠前面的珠帘可挡不住石梅的脸，这几天开心，胖了些，笑意盈盈。
石梅原本该拽白绸的，她也不是个懂规矩的，白舍更是懒得搭理，拉着她的手进了皇宫，去给皇太后和皇上敬茶。
石梅刚刚接了皇太后塞过来的一个玉如意，让白舍对她不好就用这个打，外头一个侍卫跑进来匆匆在皇上跟前说了几句话。
皇上气得脸都青了，“朕今天嫁妹子，那藩王来干嘛？！”
太后皱眉，“什么事？”
石梅也不太明白，不过听到藩王二字，心里头咯噔了一下。
“哦，查哈克说公主给他的早生贵子药是假的，他查出来他妃子跟侍卫有奸情，已经将那对奸夫淫妇杀了，要找公主和皇上讨公道，不给个说法还要打仗。”
石梅一听差点喷了，赶巧这时候东窗事发了呀！哎呀，因为那阵子事情太多，忘记跟查哈克解释一下了！这下糟了。
“什么早生贵子粉？”皇上不是太明白。
石梅将事情说了一遍，皇上也有些傻。
“母后……”皇上看皇太后。
皇太后接了白舍给她奉上的茶喝一口，幽幽地对他说，“我这闺女可算是给你了，你要好好疼爱她，不然你鬼刀门再大，我也有法子收拾你”
白舍点点头。
皇太后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我这香粉公主，原本也不是我儿陈栻楣了，是我见她和栻楣相似，留在身边的。栻楣不久前，在一次意外之中已经死了。”太后说着，叫那个目瞪口呆的侍卫出去，就用这话回查哈克，“大婚当天，白舍带着香粉公主私奔了，与我皇室无瓜葛，让查哈克自个儿找鬼刀门麻烦去吧。”
太后说完，皇上笑了，对那侍卫说，“还不去说？”
“……是！”侍卫只好出去回话了。
石梅有些愣。
太后放下茶，伸手轻抚了一下石梅的脸，笑得慈祥，“有功夫，要经常会来看娘啊。”
红着眼圈点点头，石梅就让白舍拉着跑出了门。
二人不理会朝中众人惊奇的目光，石梅抱着裙子，白舍抱着她翻身上了那匹白马，一甩缰绳……冲出城门。
公主和驸马，大婚当天就私奔了！
一时间，全城百姓都炸开了锅，众人不明白，都大婚了还私奔什么啊？！
可白舍和石梅真就隐遁了，香粉宅的生意接着做，查哈克去找了一次，被鬼刀门众人赶了出来，很是气恼。
只是一个月后，又传出消息，说查哈克不追杀两人了，还要摆酒谢媒。据说查哈克在追杀白舍和石梅的途中遇到了山贼，被一个姑娘救了，于是得到了真爱。
三月初春。
香粉宅的大门口人满为患，满是年轻姑娘，排着长长的队伍，因为今日香粉宅出新品。
铺子一开门，姑娘们一拥而入，七嘴八舌好定香粉。
“要多福多寿香！”
“要情深似海香！”
“洞房花烛香！”
……
瓒玥和香儿忙着招呼生意。
外场小席子已经接了老管家的班，成了香粉宅的主事。
香儿和小席子成亲了，都有了六个月身孕，在家里养着。秦鲽总算是得了红叶的芳心，准备年前成亲，瓒玥和许贤也定下了。
红叶拿着信匆匆跑进来，“瓒玥，梅子来信了！”
“是么？”瓒玥赶紧放下手上的活跑过来，“他俩这回到哪儿了？”
“刚到大漠去了一圈，说是弄到了很多珍贵的香料，就要回来了。”红叶展开信念给众人听。
……
此时，入京的官道上。
一匹白马悠闲地踱着步子，往城里的方向赶。马上坐着的，正是差不多一年没露面的白舍和石梅。
白舍抖着缰绳，看着怀中正看信的石梅，“毒婆怎么样了？”
“哦，我上次给她们找到的古灵芝，对树婆的身体很有好处，她现在已经能离开古树了，过几天能派人去接，那会儿我们也该到香粉宅了。”石梅收起信，仰脸看白舍。
“先不去香粉宅，带你去看个地方。”白舍拨转马头，去了近郊的别院。
“来别院干什么？”
“以前答应过你的。”白舍拉着她进了别院大门，指着院中，“定情信物。”
石梅睁大了眼睛一看，哭笑不得，原来院子中间真有一座用笼屉搭成的屋子，最前头的桌子上，放着那个定情信物的笼屉。
……
——end——

番外 香粉宅的甜蜜生活
石梅和白舍成了亲，不久后石梅就有了身孕，白舍带着一大家子到了老家定居。
白舍很兴奋地将白家祖宅翻修一新，让石梅住下来安心待产。闲不住的红叶和瓒月就在这里开了一家大大的香氛宅铺子，继续做香粉买卖，生意兴隆。
不久后，石梅生下了一个胖乎乎的女娃，正名儿还没取，先取了个小名，叫香香。
小香香样子十分可人，性格也乖巧，不哭、爱笑，整天依依呀呀的相当讨喜。自从她降生，就夺取了宅里所有女人的宠爱，以至于白舍、秦鲽、许贤等，有一种严重的失宠感。
当然了，白舍好一些，毕竟是自家闺女么。
一个月前，白舍和秦鲽出门办点事，前几天就派人捎信回来了，说是今天到家。香粉宅里众人忙着给他们接风洗尘。恰逢临近中秋，大家准备吃团圆饭。
大早，石梅抱着香香到院中溜达。
天气转凉了，石梅穿着一身靛蓝色长裙，双手因为要抱香香，收了袖口。裙子是百褶的，很大，裙上的描花烫金图纹，是仿着景泰蓝那样做的。梅子前几天研究了一下妆容，决定不似以前那样做少女装扮了。她细心将头发盘起来，别上朱钗，衣服也换了颜色更艳丽些的，嫣然一派的名门少妇样。相比起婚前的清秀显得越发娇艳，她特意装扮了一番，等着白舍回来，给他个惊喜。
香香出生后，石梅除了每天打扮自己，还花很多心思打扮她。小丫头快一岁了，正是最最可爱的时候。面团的脸蛋杏核儿眼，悬胆的鼻头点朱口，小小年纪就已经有些眉目如画的架势，人见人夸，将来定是个大美人儿。石梅现在已经开始忧虑，以后不知道会被谁家小子骗了去。
香香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色的小袄，胸前挂着个百锁形的大荷包。荷包下面一串铃铛，走到哪儿，都“咯噔咯噔”地响个不停。她还不太会走路，但是会张嘴含含糊糊地发声，偶尔能听到一声“酿~”，就逗得石梅很开心。
石梅这几天正努力地教小香香叫“爹”。
“梅子。”
院子的石门外头，红叶跑进来。
红叶一如既往的一身红，裙子样式和石梅那件一样的，只是红叶那件上绣的是红棉锦鸡图，这裙子瓒月也有，今儿个也穿着呢，是耦荷色的，上头绣的是蜻蜓点水。
“吃饭了没？”红叶依旧是风风火火，上前先抱了香香举得高高，逗得她咯咯笑。边问石梅，“下午关了铺子吧，他们都快回来了，我们去画舫上吃河蟹，晚上赏月！”
石梅还没答应，就叫红叶拉出去了。
石梅暗笑，红叶今天比往日更急性子，看来是一个月不见，想秦鲽了，这两人，见了面就吵，不见面又想念。
……
离开常州府十里地外的驿站里，赶了几天路的白舍他们坐下休息，喝口茶水。
“啧啧。”秦鲽端着杯子，看着后边马车上拉的几大箱子东西，数落白舍，“你看你，堂堂的白舍，出趟门，拉回来一车香料、一车布料外加一车子玩具和零嘴……你堕落了啊白舍，一副当爹的摸样！”
白舍端着茶杯看了看他，“我本来就是爹。”
秦鲽哼哼了一声，叹气，“唉，还是我这样好，自由自在。”
白舍见他那德行想笑，“你是羡慕吧？”
“你羡慕我还差不多！”秦鲽略不服气，“你看你，叫小梅子看得死死地，再看我？多自在？无忧无虑的。”
白舍无所谓地喝酒，“你是想不自在却没人理你吧？”
秦鲽一箭被戳到了痛处，郁闷地看白舍。
“喂。”放下杯子，秦鲽凑过去问白舍，“其实成亲也挺恐怖的！你想啊，原先是千娇百媚、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俏丫头，一成亲立马变成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孩子他妈！”
白舍有些无语地看他，“你也是孩子他妈生的。”
“我还是觉得若即若离的最好，省得总在一块儿闹心。”
秦鲽说完话，就听白舍干笑了两声，“是你想若即若离，还是红叶不搭理你？”
“喂！白舍！”秦鲽来气，“你别总戳我痛脚行不行啊？当爹了不起？”
白舍望了望天，不跟他理论，带着众人启程，快马加鞭赶回香粉宅去。
白舍虽然嘴上不说，心中却隐约有些担心。
石梅刚刚生完香香那会儿，还真胖了一圈，后来瘦下来了些……这几天不知道怎么样了？而且孩子以后还得生，会不会若干年后，他家小梅子变成胖胖的梅婆婆？白舍想到这里赶紧甩甩头，看皇太后那么大年纪了还是保持得很好，石梅像她，应该也差不了。另外，白舍也有些鄙视自己，人总会老的么，别胡思乱想，自己喜欢的是石梅的性子。
同时，秦鲽也在想，人石梅跟白舍，情投意合好得跟蜜里调油似的，整天粘在一起，还生了个胖丫头！自己和红叶呢？那个红叶啊，又凶又骄横，都没个好脸色给自己看，反应还迟钝！
许贤在后头看着两人的样子怪可笑的，摇头……这次回去，估计又有好戏看了。
晌午过后，白舍那一支马队浩浩荡荡地进了城，到了香粉宅前看到小席子和喜儿正在关铺子。
“庄主回来啦？”喜儿告诉白舍，石梅她们上画舫等去了，让他们梳洗一下换身衣裳，去画舫吃饭。
半个时辰后，白舍和秦鲽还有许贤三人，坐着小船往停在杨柳堤边的画舫驶去。
三人各怀心思。
许贤觉着肚子好饿，秦鲽想着红叶喜不喜欢自己给带去的礼物，白舍想的却是，一会儿看到石梅，梅子会不会变成个抱着孩子的面团子？
船驶近了些，众人就见船上一个红色身影蹦着对着他们招手，“喂！你们回来啦！”
秦鲽一眼看到红叶了，开心也放心——还是个俏丫头！
红叶活蹦乱跳的，瓒月也到了船边对他们招手，许贤摸摸下巴——嗯，这件衣裳挺好看！
白舍左看右看不见石梅，心中纳闷。
众人上了船，白舍就问，“石梅呢？”
“哦，刚刚抱着香香到处跑，可能累了，在里间睡中午觉呢。”红叶指着船舱。
秦鲽用胳膊肘撞了撞白舍，“哎呀，孩子他妈都爱睡中午觉。”
白舍眼皮子跳了跳，秦鲽让红叶一把揪住耳朵，“说什么呢？！”
“没……”秦鲽疼得呲牙，赶紧从袖口拿出给红叶带的礼物，是枚通透的碧玉簪子，精细地包着一层银丝镂花。
红叶美滋滋地收了，秦鲽屁颠颠跟着帮她别簪子去了。
许贤找了瓒月坐下吃饭。
白舍往船里走，刚进门，就感觉脚边毛茸茸的东西蹭来蹭去。低头看了看，是又胖了一圈的小福子。盯着胖得跟个球似的小福子看了良久，白舍伸手将它提起来，发现重了好多。心里又是咯噔了一下——万一小梅子胖成这样，倒是也蛮有趣。
正想着，就听到屋里隐约有孩子“依依呀呀”的学嘴声音传出来。
白舍往里走，到了屋门口发现门没关，进了门，屏风后面依稀可见一张软榻，榻上似乎是躺着个人。
还没走近，就听到石梅逗小孩儿的笑声，“乖，叫声爹爹听？”
香香学嘴，倒是能挺清楚个“爹”的音了。
白舍也是一阵欣喜，什么胖啊瘦啊的都忘记了，绕过屏风，到了石梅她们面前。
小梅子一抬头，看到白舍从屏风后面出来，立马笑逐颜开，“你回来啦！吃饭了没？”
白舍傻站在屏风边，看着榻上靠着的石梅。什么胖子瘦子，眼前就一个大美人。白舍细细看，一个月没见了，梅子非但没丑反而漂亮了，与之前的一派天真不同，如今女人味十足。
石梅打扮好看了就是等着看白舍现在的样子，对他的反应相当满意，越发笑得甜了。
白舍莫名局促起来，走到她身边，香香已经认人了，张着手对他笑，白舍赶紧抱起来，比以前重了不少啊。
抱着香香，白舍又看了石梅一眼，她刚刚睡醒，有些慵懒，不愿意爬起来，在榻上拉着他白色的衣袖问，“事情都办完了？”
“嗯。”白舍点头，暗叹……自己是傻了才会想些有的没的，石梅越来越漂亮才是真的，难怪世人都说小别胜新婚，果然不假。
“饿不饿啊？”石梅坐起来，伸手戳了戳白舍的脸颊，“好像瘦了点啊，外面吃不惯？”
“嗯……”白舍微微挑眉，“这也算在说柴米油盐的事情，不过远没想象中那样可怕。”
“有些。”白舍抱着香香凑过去，嗅了嗅石梅的发髻，一阵好闻的幽香问得他心驰神往，声音也放轻了些，“中午吃什么？”
“红叶他们蒸了螃蟹。”石梅拿着一旁的花茶壶给白舍倒茶，“还是你想吃别的？”
白舍暗道，想吃你行么？低头摸了摸鼻子，“嗯，想吃些别的。”
“吃什么？”石梅笑嘻嘻凑过来，靠在他肩头看他，边捏着香香胖乎乎的小手问，“香香，问爹爹想吃什么？”
白舍看了看身边美艳的媳妇，又看了看怀中的闺女，瞬间感觉——好幸福啊！其他的都是浮云！
一会儿，众人上了甲板，坐下吃饭。
瓒月和许仙早早吃完了，去研究新来的香料还有账目。
秦鲽坐在桌边啃一个螃蟹，样子挺费劲。他就见白舍抱着香香坐在一旁逗着玩，石梅靠在他身边给他剥螃蟹。蟹肉挑出来，醋里蘸蘸再送到白舍口中。
秦鲽转过脸，就见红叶也剥了一个螃蟹，挑出一筷子蟹黄来，塞进一旁小福子的嘴里。
秦鲽伸手搓脸，凑过去，“红叶，给我也一筷子。”
红叶不解地看他，夹了个大蒜塞进他嘴里，还是刚刚喂小福子用的那双筷子。
“噗……”秦鲽嚼了满口的大蒜，就看到白舍吃着蟹肉看着媳妇儿哄着闺女，越看越不平衡。他猛地站起来，跑到船头大喊一声，“这是为什么？！”
红叶一脸狐疑地看着他，边问白舍，“秦鲽怎么了这是？”
石梅和白舍对视了一眼，也有些无奈，这一对真是……
秦鲽喊完了，回来到红叶身边坐下，伸手抢了他一筷子蟹肉吃。红叶不太明白，以为他想吃螃蟹，就拿了个大的给他，往他面前一放，笑得豪爽，“这个给你，母的！”
秦鲽望天，红叶拿着酒杯子喝酒。
众人闹腾了一下午，什么都好：天气好、螃蟹好、景致好、月饼好、晚上的月亮也好……唯独秦鲽心情好不起来。
午夜时分，白舍出了屋门，看到甲板上坐着个人，正对着月亮，凉风就酒，喝得是颇为凄凉。
“喂。”白舍走过来见果然是秦鲽，身边还趴着打盹的小福子，不解地问，“你干嘛？大晚上出来吹凉风！”
秦鲽喝了个半分醉，抬起头看白舍，“你怎么来了？温香软玉妻女相伴，不睡觉跑出来吹什么风？”
白舍咳嗽了一声，坐下，却也是有苦难言。
的确一切都挺顺遂满意，只不过，白舍很纠结。今日看着石梅怎么看怎么顺溜，越看越爱，原本想好了晚上真要小别胜新婚一下，可石梅就是没那意思，哄着香香唱曲儿讲故事。
香香晚上还爱闹，白舍刚刚兴致一起来，就听到香香一句，“酿……”
石梅立马扑过去跟她玩儿。
刚刚哄睡下，白舍想和石梅趁机温存两下，没想到香香一个翻身，石梅又扑过去给她盖被子。
一来二去，白舍看得见吃不着有些上火，还是决定出来吹吹风，索性等母女两人都睡熟了再说，不然难受的是自己。
“你说！”秦鲽站在船头举着杯子问月亮，“老子说得还不够清楚么？她红叶是个木头脑子！”
白舍拿着杯子喝酒，在一旁干点头。
“你看看你，石梅都这么千依百顺了，晚上还是要出来吹冷风！”秦鲽数落白舍，“咱俩好歹也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为啥那么窝囊？为啥让俩丫头治得死死的？！”
白舍继续喝酒，抛了一句，“我是自愿的，你是被迫的。”
秦鲽磨牙，指着白舍，“是兄弟就跟我不醉不休！”
白舍拿着酒杯继续小酌，“我还要保持清醒，等待机会。”
秦鲽原本心情只是比较恶劣，让白舍几句话一说，郁闷之上更添郁闷，举着酒坛子咕嘟咕嘟真把自己灌醉了。醉了还扯着白舍嚷嚷，“红叶那个丫头，我就不信治不了她！你等着，等我跟那丫头生个儿子出来，你家闺女给我做儿媳妇，咱俩攀亲家！”
白舍嘴角微微抽动，“免了……”
“为什么？”秦鲽很受伤，拽着白舍问。
“就你这样子，生儿子还指不定猴年马月呢，我家闺女不要小那么多岁的相公。”白舍依旧半死不活气秦鲽。
秦鲽深吸一口气，一把砸了酒坛子，“好，爷爷这就生去，你别看不起人！”吼完，秦鲽借着酒劲跑红叶屋撒酒疯去了。
白舍在船甲板上捏着小福子的耳朵暗暗数，“一、二、三……”
果然，就听到红叶屋里一阵鸡飞狗跳，秦鲽撒丫子就跑，红叶举着宝剑追出来了，“秦鲽，你个死东西别跑！”
屋里好些人都被吵醒了，纷纷出来围观。
白舍叹了口气，提着小福子回屋去了，进门，却觉静悄悄的。
下意识地放轻脚步绕过屏风，只见石梅半靠在床榻上，怀里香香已经睡熟了，抓着她的衣襟趴着，小脸红扑扑。这样看，眼角眉梢与石梅真是有**分的相似。
白舍扶着闹累了的母女俩躺好，自己也一个翻身上床，靠在石梅身边，侧身看着一大一小。这母女俩还真像，睡着的时候都习惯嘴角微翘，像是抿着嘴在笑一样。
白舍拂袖，灭了桌上的灯躺好，只觉石梅往他怀中蹭了蹭，枕着胳膊找了个舒服的角度，安心睡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