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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洗醉吧
作者：秦三见
内容简介
 光棍节，宿舍几个人凑一起喝得晕晕乎乎，荀理站路边打个电话的工夫就对上了一双含羞带笑的眼睛，那人跟他一样晕晕乎乎的。 俩人看对眼了，稀里糊涂睡了。 第二天荀理竟然在学校看见了前一晚跟自己睡了然而一早就不见人影但给他叫了份早餐外卖的贴心小帅哥。 荀理：他是哪个系的？哪届的？ 室友：什么哪届的，那是金融学院新来的辅导员！ 荀理：方矣，你到底想找什么样的男朋友？早上从五百平米的大床上醒来家里有两亿个漂亮女仆那种？ 方矣：你家有吗？ 荀理：没有。 年下。 健气直球小狼狗攻x口嫌体正直辅导员受 PS：受不教课，跟攻也不是一个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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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方矣电话响起来的时候他正往校门口走，手里拿着厚厚的一沓资料，脚底下是一层薄薄的冰，走得小心翼翼。
“今儿有什么打算？”
方矣接电话的时候没注意来电人，眼睛一直盯着地面，生怕摔了，这会儿听了声音才发现是崔一建。
“没打算啊。”方矣费劲地走到了校门口，直接上了路边停着的出租车：“岭东南街与和平路交汇翡翠公馆。”
出租车师傅一声“好嘞”，打开计价器，“呲溜”滑出去了。
昨天刚下了一场雪，今天上午温度突然升高，到了傍晚，之前化成水的雪又在地面结成了冰，路难走着呢。
“你现在在哪儿呢？”
“刚从学校出来，准备回家。”
崔一建一听，乐了：“这就准备上岗了？”
“明天第一天。”方矣靠在椅背上，心情不错，“折腾了这么久，再拖下去我真准备回去申博了。”
“你可别读了，”崔一建说他，“上学有什么意思啊？这么的吧，今天算是双喜临门，晚上一起喝酒呗。”
“还有哪一喜？”
“光棍节啊！”崔一建说他，“你别跟我这儿装，方老师感情生活一片空白，这事儿大家伙谁不知道啊！”
方矣笑了：“……行吧，时间地点，我去就是了。”
“九点半，老肖酒吧，他说他那儿来了个新的酒保。”
“他看上了？”
“这位人民教师的思想怎么那么龌龊呢？”崔一建说，“老肖说这酒保小哥会调一百零八种酒，咱可以挨个试个遍！”
“一百零八种……”
“我也不太信，晚上去验验货呗。”
“还验货，你这张嘴也是说不出正经话了。”
方矣不是那种爱玩爱闹的人，但身边那几个关系好的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他们不省油也就算了，还非拉着方矣一起，干什么都不落下他，美其名曰“拯救空巢老男人”。
方矣其实也没多老，28，正是大好年纪，但因为他的生活跟那些狐朋狗友比起来实在有点儿规律得吓人，所以才总被吐槽是老年人。
九点半去酒吧，平均一个月也就一回，而且每次去，他差不多都十二点前就回来，崔一建吐槽他是21世纪的辛德瑞拉。
要知道，方矣的日常是早上五点半起床晚上十点半睡觉，不抽烟少喝酒，不喝可乐不熬夜。
崔一建说：“这不是当代年轻人的生活方式，我得把你从深渊中拯救出来。”
然而，崔一建屡试屡败，这么多年过去了，方矣依旧保持着良好的生活习惯，只是很偶尔的才跟他们胡闹一回。
方矣先回了家，翻了翻今天拿到的资料。
他在国外读完研究生之后在那边工作了几年，去年回国，玩了一阵子，琢磨着找个清闲点儿的工作，后来到一所大专当了一阵子的辅导员，家里始终觉得大专不太好听，赶巧碰上有个机会，S大金融系的辅导员调走了，方矣他爸托了点儿关系，还算顺利地把方矣给安排进去了。
他今天去学校办手续，拿到了自己即将接手的□□。
S大虽然算不上什么名牌大学，但是所还不错的重点，当时方矣他爸说：“要不你还是读个博，之后在学校教课总比当辅导员好得多。”
方矣觉得无所谓，相比于教课他其实更愿意和学生们相处，过去那段时间的辅导员经历让他觉得挺珍贵的，不省心但有意思，他喜欢。
他翻看了一会儿□□，把比较特殊的单独拿了出来，准备之后再仔细研究一下。
八点多的时候方矣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在九点前出门了。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光棍节”还真的成了一个“重要节日”，明明天冷路滑，想着要喝酒方矣就没开车。这种天就应该在家里窝着，可是外面竟然到处都是人，他裹着大衣站在寒风里，好一会儿才等到一辆空车。
上了车，车里正放着那首经典又应景的《祝天下所有的情侣都是失散多年的兄妹》，这歌挺损的，但听得方矣还挺乐呵的。
到酒吧的时候九点二十五，方矣向来守时，崔一建说这也不是年轻人的作风。
他进去的时候老肖正在吧台跟人聊天，见了他直接招手叫他过来。
“怎么样？新单位可还行？”
“重点大学，你说呢？”方矣坐在他旁边，问，“老崔还没来？”
“那狗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呢，那边给你们留了座儿，走，我带你过去。”老肖冲着斜对面的酒保打了个响指，响指声被淹没在音乐声中，但那酒保就像是跟老肖心有灵犀似的，还真凑了过来，老肖说，“你最拿手的，先调十种给我们送过去。”
酒保对他点头，然后转身工作去了。
“行啊，还真越来越有老板样儿了。”方矣跟着老肖挤过人群，朝着里面的卡座走。
他们俩加上崔一建是从小就在一个大院儿里长大的，用长辈们的话来说就是“穿开裆裤时就厮混在一块儿”，后来这么些年，崔一建迷恋崔健去玩儿摇滚，现在又摇又滚就是不摇滚，老肖前几年盘了这个店，gay吧，生意开得红红火火，而方矣，大学毕业之后出国读书工作，最近这一年多才回来跟他们会合。
三个人，三条路，三种性格，但是一直是最铁的哥们儿。
除此之外，他们仨，方矣跟老肖都是gay，也都几年前就出柜了，不同的是老肖恨不得把“我是同性恋”几个字刻脸上，方矣却低调得多，三人中只有崔一建是个异性恋，总说自己是“三人帮”的一枝独秀。
酒保活儿不错，很快就把酒给端了上来，倒是崔一建，十点多才来。
“狗东西！”老肖骂他，“没一次不迟到的！”
崔一建霸气地往那儿一坐，一口干了一杯酒：“卧槽，这什么玩意儿？”
方矣笑着看他：“据说这叫‘醉生梦死’。”
“欧阳峰他大嫂酿的酒？就这味儿？”崔一建觉得嘴里发苦，拿着那杯子端详。
“不是欧阳峰他大嫂酿的，是我家新来的酒保调的。”老肖踢了他一脚，“来来来，今天这么好的日子，咱三个光棍凑一块儿，好好喝一杯。”
桌上的十杯酒还剩下七杯，三人一人拿了一杯，崔一建搂着方矣说：“顺便再庆祝一下咱们小方成功跳槽，今晚不醉不归！”
说着不醉不归，但方矣明天得去上班，他计划着十二点准时回家。
喝酒喝了一会儿，崔一建坐不住了，拉着他们要去跳舞，方矣摆摆手，不去，他受不了群魔乱舞，更受不了在舞池里被人乱摸。
叫不动方矣，崔一建直接把老肖拉走了，卡座剩下方矣一个人，他百无聊赖地看热闹，结果一个不小心，喝得有点儿多。
当方矣意识到自己有点儿喝多了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他琢磨着索性回家睡觉吧。
站起来看了一圈，没看到崔一建跟老肖，他都习惯了那俩人半途消失，跟酒保打了声招呼就出去了。
酒吧外面，热闹得不像话。
“光棍节”跟“情人节”似的，这叫一个热闹。
他没急着打车，而是靠墙站着，吹吹风，让脑子清醒一下，他怕自己这状态再吐人家车里。
不过，他低估了那酒劲儿，风越吹，他越飘。
方矣后背贴墙整个人飘飘欲仙呢，一扭头，看见斜前面站着个高个儿青年，对方穿着跟他同款的大衣，不过显然比他这件大一号。
那人正低头打着电话，另一只手夹着烟，对方突然抬起眼看过来，方矣心里瞬间鼓点大作。
这世界上长得帅的男人到处是，可是能帅得恰好戳中自己萌点的倒是不多，如果是平时清醒的时候，方矣肯定一被对方发现就赶紧收回视线，可这会儿他飘着呢，胆子也大着呢。
方矣毫不闪躲坦坦荡荡地盯着那人看，眼角还挂着勾人的笑，耳边传来一声玻璃碎裂的声音也没管。
那边的吵闹声越来越大，方矣被这声音扰了兴致，皱着眉头看过去，发现是几个人扭打在了一起，刚刚摔碎的是酒瓶。
他懒得管，现在晕晕乎乎的也管不了，于是继续扭头欣赏帅哥。
没想到的是，几秒钟之后，方矣突然被那帅哥拉过去护在了怀里，一个酒瓶擦着帅哥的肩膀飞过，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方矣还晕着呢，看见警车来了。
“哇……”他喝得上了头，这会儿整个人都傻愣愣的。
他们在一边看着警察把打架的人带走，方矣说：“刺激。”
实际上，方矣并不是一个喜欢刺激的人，可人一喝多，心底里那点儿不纯洁的念头全都被激发出来了。
他闻着浓重的酒味儿，不知道这来自他自己还是紧贴着他的帅哥。
他抬起头，恰好对方也在看他。
方矣看了一会儿，笑盈盈地说了句：“我怎么跑你眼睛里去了？”
下一秒，他面前的帅哥打了个酒嗝，酒气扑鼻而来，方矣醉得更厉害了。

第2章
方矣这人贪杯，酒量还很一般，但他很少会喝得烂醉如泥，大都是头脑发晕的时候就会收手。
今天也是。
不过到了这种时候，他经常是十分的清明只剩下三分，用崔一建的话来说就是：“每每到了这时，我们方老师就开始屁话连篇，顺带放飞自我。”
方矣放飞自我的方式很庸俗，就是唱歌，或者跳舞。
唱歌唱《向天再借五百年》，跳舞跳《舞娘》。
不过今天是个例外，他没唱歌，也没跳舞，而是跟路边遇见的帅哥睡觉了。
方矣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睁开眼睛的时候用了差不多十来分钟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躺在宾馆的房间里，这宾馆实在不怎么样，还有一股浓浓的刚装修完的劣质木制家具气味儿。
方矣用余光瞄了一下旁边的人，那人上半身露在外面，这么看着身材还不错，重点是，人家身上星星点点的痕迹有点儿太触目惊心了，不用想都知道是方矣干的。
他觉得自己昨晚真是开了挂，竟然醉酒的时候达成了“制造吻痕”的成就，要知道，他清醒的时候有认真学习过，使劲儿嘬自己的胳膊，除了口水，什么都没留下。
真是厉害了。
方矣把视线往上移，虽然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跟这帅哥达成一致走进这家小宾馆的，但对方的这张脸他还记得清楚。
一般来说，有两种人总是很容易让人过目不忘，一种是极帅的，一种是极丑的。
这位正睡着的先生，显然是极帅的那种。
不亏。
方矣想，哥哥我铁树千年开一次花，跟这么个帅哥睡，真的不亏。
他动了动，小心翼翼的，把自己的腿从对方的腿下面抽了出来。
方矣不太想吵醒他，怕两人光着身子大眼瞪小眼太尴尬。
醉酒的时候怎么嗨都没毛病，一句“我喝多了”就能糊弄过去，但醒着的时候可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了。
方矣要脸。
他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
得亏醒得早，距离上班时间还有一阵子，他可不想第一天上班就迟到，还是因为这种事儿。
方矣摸着黑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然后很想骂脏话。
昨天晚上两人都喝得半懵，做得挺激烈，当时是爽了，这会儿开始遭罪了。
方矣站在床边，手扶着床头柜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所以说，纵yu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一点古人说得没毛病。
他被人抱着睡了一宿，身上黏黏糊糊的，不舒服，可是犹豫了一下，没洗澡，穿上衣服，扒拉了一下头发，准备回家再说。
他出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躺在那里熟睡着的帅哥，迟疑片刻，回去亲了人家一下。
亲完了，便宜占够了，方矣极小声地说了句：“谢谢你献身咯。”
他拿起大衣一边穿一边往门口走，穿上之后发现不对劲，衣服大了。
突然想起两人的大衣是同一款，他脱下来看了一眼，果然拿错了衣服。
折腾了半天，穿上了自己的大衣，摸摸口袋，钥匙手机钱包全都在。
方矣出了门，下了楼，付了房钱。
他走出宾馆时感慨了一句，还真是个小破宾馆，牌匾都只有别人家三分之一的大小。
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方矣拿着手机点了份早餐外卖，地址写的是刚刚他离开的那个房间。
方矣到家的时候他爸刚好起床，正准备下楼遛狗。
“哎呦，让我看看这是谁？”方矣他爸抱着狗，低头跟狗说：“蒙牛，你看这人，像不像你那糟心的哥？”
方矣翻白眼：“我哪儿糟心了？”
“今儿不上班是吧？”方安平嘲讽儿子，“要不咱这班儿不要了？在家当米虫，爸爸养你？”
“……我错了，”方矣认错态度非常好，“昨天晚上是个意外。”
是个美丽的意外。
“你可有点儿正事儿吧。”方安平换了鞋，带着狗出门了，“自己折腾别把你妈吵醒了，她最近神经衰弱，敢折腾她等我回来就收拾你。”
方矣点头哈腰：“明白明白，我小声点。”
送走了他爸跟他“弟”，方矣把大衣往沙发上一扔，回卧室换了睡衣，去冲澡了。
他洗澡的时候努力回忆了一下刚刚过去的那个夜晚，挺美妙的，挺刺激的，也挺累的。
原来一夜情这么爽的吗？
方矣还是头一次体验。
那帅哥应该挺年轻的，方矣被对方抱着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出来那人有多年轻力壮，尤其是两人一起she出来的时候，他被对方紧紧箍在怀里，差点儿骨头都被揉碎了。
当时有种窒息的感觉，如今回味无穷。
方矣一边回味，一边洗完了澡，照镜子的时候发现自己脖子上也有两颗“小草莓”，形状还挺可爱的。
他换衣服的时候特意找了个高领毛衣，毕竟是去大学当辅导员，可不能第一天上班就把吻痕明目张胆地挂着。
他换好衣服自己去煮了个面，吃饭的时候看了眼手机，发现早餐已经配送完毕。
方矣心情不错，吃饱喝足，上班了。
方矣来上班的时间不凑巧，正是临近期末。
一月下旬过年，导致今年学校的期末也提前了，从十二月中旬开始考到一月初，这也就意味着，现在十一月份，学生们都已经进入到了期末准备阶段。
方矣上学那会儿大家都说着提前一个月开始准备期末，但实际上真正发力的时间都是考前一星期甚至有些科目考试前一晚熬个通宵，第二天直接去考试。
但借着期末复习的理由，很多学生翘课，说是去图书馆复习，实际上做什么去了，谁也不知道。
方矣下个学期才正式接手工作，未来的这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主要就是跟着学院的其他辅导员熟悉情况。
学生们八点上课，方矣和另一个辅导员七点五十就站在了大一学生的教室外，方矣问：“李老师，咱们是每节课都查人吗？”
“也不是。”这李老师已经四十多岁，在这所学校当了十五年的辅导员，好几次都有升职当书记的机会，但因为为人过于正直，于是在升迁这条路上走得不太顺。
不过，那件事对于李老师来说也无所谓，他觉得跟学生们在一起挺好的。
“时不时来一趟，你得让他们摸不清规律，要不这些孩子真不爱来上课啊，重点大学的学生也不是都愿意学习的！”
方矣笑了，心说，得了，明白，当年我还名校读的大学呢，还不是一样喜欢逃课。
两人在门口等到快上课，李老师带着方矣进去，开始点名。
在这个教室点了名，两人第二节 课又到另一个教室跟着学生们听课，方矣发现，李老师是真的负责，他还真没见过哪个大学辅导员这么严抓学生上课纪律的。
忙活了一上午，方矣饿得慌。
中午的时候他跟着李老师一起去食堂，走在学生堆儿里，时不时就有人跟李老师打招呼。
他们学校的教师食堂安排在第二食堂三楼，一楼二楼都是学生食堂。
两人走进去的时候，食堂里乌央乌央的都是人，一颗颗脑袋挤在一个个档口，大家都跟饿狼似的。
方矣扫视了一圈一楼，目光锁定了奶茶。
他想喝，但跟李老师在一起，他没好意思吱声。
“李老师，咱们教师饭卡是不是也能在楼下刷啊？”
“能啊，通用的，但是学生的刷不了咱们的。”李老师问他，“想在楼下吃？”
“没有没有，随便问问。”方矣笑着摆手，笑着笑着，突然脸上的表情就僵住了。
李老师没注意到他，已经先一步上了楼。
方矣看着站在水饺档口的那个高个儿男生，心跳得快从他身体里越狱了。
那人太显眼了，帅哥永远都是人群中最闪亮的星。
方矣看着那件眼熟的大衣，看着那张今早才看过的脸，觉得有点儿晕。
“方老师，怎么了？”
“没事儿！”方矣赶紧转身，快步跑上了楼。
这他妈什么狗屎缘分？方矣想，我他妈一夜情的对象竟然是这学校的学生？
他心情复杂地上了楼，完全没发现刚刚他转身的瞬间，那位帅哥已经看向了他。
荀理一开始怀疑自己眼花，走到楼梯口仰着头往上看。
“狗哥，看什么呢？”室友何江江端着饺子过来叫他，“姑娘的裙底啊？”
“你猥琐不猥琐？”荀理嫌弃地踢了他一脚，“那人哪个学院的？”
“谁啊？”何江江伸长了脖子看，“谁啊？”
方矣已经上了楼，人没影了。
“算了。”荀理回去档口端了自己的饺子回来，“没天理了，刚来那年10块钱能买25个饺子，现在就能买15个了。”
“物价飞涨，”何江江说，“我觉得你可以适当涨涨价了，我女朋友说你现在卖得太便宜。”
“闭上你的嘴。”荀理倒了醋在盘子里，“说得我好像是卖pi股的。”
说起pi股，他有点儿上头了，因为想起了昨天那个销魂的夜晚和销魂的人。
当然，还有早上的那份贴心的外卖。

第3章
方矣惊魂未定，午饭都没吃好。
因为昨晚睡得太少，中午回到办公室，他趴在桌上睡了会儿，醒了之后李老师说自己下午去开会，让方矣自由活动，可以随便走走，熟悉熟悉学校。
方矣乐得自己闲逛，仗着长得显小，他特别喜欢在大学校园里装大学生。
这学校不错，前几年刚搬到这边的新校区，离市区稍微远了些，不过好在，空气清新，没有雾霾。
没有雾霾是好事儿，但方矣总觉得这边的温度都比市里更低些。
他转了一圈，没走多远就扛不住了，路过图书馆，直接溜了进去。
还是图书馆里暖和，十一月份，北方已经正式入冬，往年这个时候都还没开始供暖，但因为今年降温降得厉害，雪来得也早，竟然提前供暖了。
方矣进图书馆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大厅的LED显示屏，所有刷卡进入的学生、老师信息都会被显示在那里。
他掏出校园一卡通，刷了一下，“嘀”的一声之后，他的信息出现在的大屏幕上。
方矣走进去，美滋滋地欣赏着自己帅气逼人的证件照，抬手把大屏幕给拍了下来，还发了个朋友圈。
配字：哥重返校园，帅气依旧。
他还没走到楼梯口就收到了狐朋狗友的回复。
崔一建：这张照片大小眼有点明显。
老肖：小弟弟，叔叔带你开房啊？
方矣都习惯了这些没眼看的评论，理都不理他们，把手机调成静音，上楼看书去了。
大学的图书馆是藏宝地，方矣一直都这么觉得。
虽然方矣大学的时候选了个跟文学毫无关系的专业，但从小就被他妈抱着读诗的他，到现在也对文学迷之依恋。
方老师是个有文学梦想的年轻人，这具体表现在，时不时写两首打油诗讽刺他身边那几个不着调的男青年或者偶尔写两篇带颜色的男男小故事，发到国外的文学网站去。
不要问为什么不发在国内的网站上，几年前方老师也尝试发在国内某网站，那篇小说跟他其他“作品”相比还挺清水的，不过其中有一句话描写小受的pi股浑圆挺翘，就因为那么一句，他那篇小说直接被锁，从那以后，方老师再也不做这样的试探了，去“外面”大鹏展翅了。
临近期末，图书馆学生不少，方矣从书架上找了本诗集，出去转了一圈，费了好大劲才在角落里找到一个空位。
这一下午，方矣没离开过位置，一口气看完了诗集，看得那叫一个爽。
他发现自己还真挺享受这种生活的，节奏缓慢，自由支配的时间充裕，夫复何求。
方矣站起来准备去还书的时候已经六点多，还书要到一楼大厅，他就憋着尿拿着书往外走。
刚一走出阅览室，到了走廊里，就看见了一个不想看见的人。
对方显然也看见他了，先是一愣，然后立刻走了过来。
方矣慌了一下，紧接着就装作无事发生，继续昂首挺胸往前走。
“同学！等一下！”
荀理刚吃完饭，想着晚上到图书馆学会儿习，大三了，他可不想挂科。
万万没想到，竟然在这儿又遇见了昨晚那个人。
如果中午的时候有可能是自己认错了人，但这回一定不会了，他丝毫没犹豫地上去跟人搭起话来。
方矣当然是假装对方没在叫他，加快脚步走向楼梯口。
“哎，跑那么快干嘛？”荀理快走几步追了上来。
方矣被堵住，装模作样地问：“你……找我？”
荀理打量了他一下，没错，一准儿没认错。
其实昨晚还真就是个意外，荀理不是那种随便在外面一夜情的人，喝酒上了头，又有美人勾搭，年轻人一时间迷失了自我。
他当然也明白，一夜情就是一夜情，不应该过多纠缠，但是，睡爽了之后不仅让人家付房钱，还吃了人家给叫的早餐外卖，荀理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他得当面谢谢人家。
或者，房钱AA。
“真是你啊。”荀理看着他笑，“我中午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方矣紧张得不行，已经开始冒汗，他后退半步问：“你认识我？”
荀理轻笑一下：“别紧张，咱俩的事儿我不会跟别人说。”
方矣在心里翻白眼，心说：不跟别人说，你小子也不要来跟我叙旧了！
“咱们俩什么事儿啊？”方矣继续装，“你是哪位？”
荀理不笑了，还有点儿不乐意了。
“这就提了裤子不认人了？”荀理说，“我不是来找你对我负责的，就是想说，房钱咱俩可以对半分。”
“不用了。”方矣说完，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补救，“你认错人了。”
他绕开荀理，快走几步下了楼。
荀理皱着眉看着方矣逃跑的背影，看着看着就笑了。
何江江在里面找到了空位，过来叫荀理，一看他倚着墙笑，嫌弃地说：“狗哥，你看什么呢？笑得这么恶心。”
“美人儿。”荀理把自己书包塞给何江江，说，“我下楼一趟，你先帮我把书包拿进去。”
荀理跑下了楼，直接奔着还书处就去了。
“美人儿”已经不见了踪影，但是“美人儿”看过的书正躺在一堆归还的书籍最上面。
荀理对这些书不感兴趣，但还是过去拿了起来。
方矣觉得自己快被吓死了，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松了口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大逃杀。
他觉得这小子不厚道，大家不过是一夜情，为什么见了面还要来搭话？
方矣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位年轻的小同学该不会是对本老师动心了吧？
方矣觉得也没准儿，这么多年他总是更招比他小的男孩喜欢，往前数，追过他的，一水儿的是年下，仿佛是个魔咒。
那小子挺帅，技术……方矣回忆了一下，当时两人都醉醺醺的，技术不技术的，反正过得去。
重点是，尺寸可观。
但这些都不足以让方矣对他动什么心思，两人的身份就不合适。
方矣给李老师发了个信息，问什么时候可以下班。
人家李老师回电话来给他说：“我上午是不是忘了告诉你？只要没事儿，随时可以走的。”
方矣对李老师表达了感谢，然后想都没想，直接吹着冷风往停车场走去。
他得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吹吹冬日的寒风，让自己脑子清醒点儿。
方矣坐在车里，开着车窗喝了一罐可乐，觉得心里还是乱的很，想了想，只能找二逼朋友吐槽。
他在跟崔一建、老肖三人的群里说：要了命了，哥们儿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竟然上班第一天，在学校遇见了昨天晚上一夜情的小帅哥。
闲人崔一建第一时间回应：啊！孽缘啊！方老师今晚又要去睡小鲜肉了吗？
几秒钟后，崔一建突然开始狂发问号，之后也不打字了，直接发来语音：“所以你昨天晚上约pao去了？”
方矣一头黑线：“情之所至罢了，成年男人的yu望总归是要发泄一下的。”
老肖冒出来了，吐槽他：真的是禽兽啊，竟然睡了自己的学生。
方矣头大，纠正他：不是我的学生，我又不教课，他也不是我们学院的，深究的话，我俩其实没什么关系。
崔一建又发：所以，儿啊，你真的失身于一个青涩稚嫩的男大学生了？
老肖说：不，建子，你错了，现在的男大学生可既不青涩也不稚嫩。
方矣受不了了，骂了他们俩一句，开车回家了。
他不在群里说话，但群里聊的话题全都是围绕着他的。
大冬天，晚高峰，堵车。
方矣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一进门就听见他妈说：“哎呦，我刚要给你打电话，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
方矣解释学校太远，路上太堵。
“今天领导说可以给我批一个宿舍，跟学生住一起。”方矣换了衣服洗了手，饥肠辘辘的他总算吃上了饭，“估摸着没有学生愿意跟辅导员住一起。”
方矣他妈给他接了杯水放在手边，心疼地看着儿子：“是不太好，容易给学生造成压力。”
“嗯，我琢磨着在学校旁边的小区租个一居室，平时晚上查完寝太晚了就直接在那儿睡了。”
方矣他妈犹豫了一下，最后点点头：“也行，反正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不愿意跟我和你爸在家住。”
方矣笑嘻嘻地哄他妈：“哪儿的话啊，在家多好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
“别装了你，就嘴巴会说。”
方矣妈妈不管他了，抱着狗看电视剧去了，餐厅里就剩下方矣自己，一边吃饭，一边看手机。
这手机，看还不如不看。
因为他一打开微信就看见崔一建跟老肖在群里骚。
崔一建：咱家小方怎么也是俊俏美人一个，也不知道小年轻懂不懂怜惜人，别在床上把我们心肝给弄坏了。
老肖：@方矣小鲜肉狠不狠？你还受得住不？
方矣翻了个惊天大白眼，找了个竖中指的表情包，发在了群里。
狠不狠？
他回忆了一下。
挺狠的，那臭小子当时把他弄得眼泪哗哗的，现在pi股还疼呢。

第4章
因为昨天晚上和今天白天的事儿，弄得方矣半夜做了个道德底线被疯狂刷新的梦，梦里面他主动勾搭某男大学生，简直羞耻到死了。
两点多天还黑漆漆的，方矣惊醒了。
其实梦里面他挺享受的，那不叫噩梦，□□梦，之所以会被春梦惊醒，方矣觉得那完全是道德对他的呼唤。
翻来覆去睡不着了，方矣起床喝了杯水，翻了翻手机，到了四点多，迷迷糊糊又睡过去了。
晚上这么一折腾，早上自然起来晚了。
方矣来不及吃饭，叼着片面包就跑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人生处处是路障。
本来出门就晚了，路上还堵车，方矣焦虑地等着，拿着手机开始查学校附近的租房信息。
要是省了在路上的这一个多小时，他就能早上晚起来一个多小时，太值了。
正查着呢，崔一建来电话了。
“一大早，你发什么骚？”听着崔一建哼哼唧唧的声音，方矣实在忍不住吐槽。
“今晚约了个姑娘。”
方矣笑了：“这个月第几个了？”
“就这么一个！我可不是随便的人。”
崔一建要是不随便，那天底下的男人就都是柳下惠了。
“一早打电话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意思是，需要兄弟友情赞助安全套还是避孕药？”方矣语重心长地教育他，“做个人吧，别祸害人家姑娘了。”
“什么叫祸害啊？”崔一建不乐意了，“我这回认真的，晚上这叫相亲。”
“嗯，然后呢？”方矣问，“安全套还是避孕药？避孕药不建议啊，对姑娘不好，伤身体。”
“屁啊，我是想跟你借车。”崔一建说，“上个月我不是把车卖了么。”
“不对啊，卖了你不还有一辆呢吗？”方矣可不瞎，他前两天眼睁睁看着崔一建开车去的酒吧。
崔一建“嗨呀”一声：“我现在手里这辆这是啥啊？八百年前的破捷达，开路上还没拖拉机拉风呢，人姑娘一看我开这车，还能搭理我吗？”
“你这样就不好了，不是人人都那么物质的。”方矣说，“不过话说回来，拖拉机现在要真上路，拉风程度跟劳斯莱斯差不多吧。”
“别扯那没用的，拖拉机跟劳斯莱斯我都没有。虽说不该虚荣，但哥们儿怎么也得要点儿面子啊，”崔一建说，“你车借兄弟开一晚上，明儿就给你送回去。”
方矣挺不愿意把车借别人的，但谁叫崔一建不是别人是老铁呢。
“行吧，”方矣说，“那你自己来我单位取车，晚上先把我送家去你再出去浪。”
“没问题啊！还是我家小方靠谱！”崔一建贱兮兮地对着电话亲了一口，方矣被恶心得骂了他一句。
方矣到学校的时候还真没太晚，正巧赶上大一两个班级的英语课，他站门口数了数人，心里嘀咕着“一个都不能少”，数了一遍，挺好，还真一个不缺，他安心回办公室了。
方矣刚进办公室就被李老师拉着安排工作，临近期末，又是年底，学校开始严抓学生纪律和安全，各学院辅导员都要隔三差五去查寝，一旦发现有夜不归宿的，严肃处理。
“咱们一般都是寝室楼门锁了开始查，”李老师给了方矣一个小本子，“因为那个点儿了，赖不掉。”
方矣心说，得亏自己毕业得早，现在这管得也太严了。
“咱们学校经常这么查吗？”方矣问。
李老师说：“以前没有，但是搬到新校区之后这边比较偏么，有学生出过事，学校就重视起来了。”
方矣点点头，表示明白。
“今天晚上你就跟着我一起，查大三，女生宿舍我安排女辅导员过去了，咱们俩去男生寝室，他们十点半锁楼门，咱们就十点半开始。”
一听十点半，方矣眼皮都在跳。
“对了，”李老师突然想起了什么，“听说你家挺远的是吧？晚上要是不方便可以先跟宋老师住宿舍，他那屋四张床位，就他自己住呢。”
方矣昨天见过这个宋老师，比他大两岁，还没结婚，自从来了他们学校，就一直住在宿舍，人挺好的，两人聊过几句，还挺好相处。
“行，”方矣说，“到时候看看再说。”
下午的时候崔一建就来了，方矣刚巧没什么事儿，就带着他在学校转了一圈，两人晚上在学生食堂吃了顿饭。
“你也不怕胖死。”方矣说，“等会儿见姑娘，你还吃不吃了？”
“一看你就没跟姑娘约过会，约会能多吃吗？人家会以为你是猪。”崔一建一副老到的样子。
方矣一声冷笑：“我当然没跟姑娘约过会，我一个gay，约姑娘干嘛？”
“是，不约姑娘，专约年轻力壮的男大学生！”
崔一建这么一嘲讽，方矣来劲了，坐在对面，抬脚就踢了对方一下。
“哎呦，这么暴力你找不到对象的。”
“闭嘴吧你。”
方矣闷头吃了两口面，然后又听见崔一建说：“说真的，其实你找个能伺候好你的小鲜肉挺好，就你这人，适合找小的。”
“小你个头。”方矣嘟囔，“我可不搞师生恋。”
“兄弟，放什么牡丹屁呢？你搞学生那不能叫师生恋，你又不教课，那小子是你们学院的吗？不是的话，你俩屁/眼关系没有！”
方矣翻了个白眼：“您可真是日益粗俗。”
“不对，你俩是有屁/眼关系的。”
“闭嘴，吃饭。”方矣说，“再放屁，炒饭扣你脸上，你晚上也别去约会了。”
吃完饭，方矣带着崔一建往停车场走的时候刚好赶上学生下课，两人逆着人流往前，方矣突然一把抓住崔一建，把人拖到了小树林里。
“……哥哥，人家不要……”崔一建故作娇羞。
“嘘，别出声。”方矣拉着他躲了起来。
崔一建觉得不对劲，伸长脖子往人堆里看：“哪个哪个？”
不用想都知道方矣在躲谁。
崔一建本来就挺好奇那小子的，他完全想象不出来到底什么样的优质小伙儿能把方矣给弄床上去。
“别看了！”方矣说着不让崔一建看，但是自己也没忍住，盯着正走过去的那个大高个看。
崔一建顺着他的视线望向那边：“高个儿的那个？行啊，挺帅的。”
“闭嘴。”方矣掐了他一下，“别说话。”
两人躲在松树后面，方矣掐崔一建的时候，手还不小心被树扎了一下。
等那人彻底走远，两人从另一边出来。
“鬼鬼祟祟的，你还有点儿老师的样子么？”崔一建看不下去了，“你就应该大摇大摆地从他面前走过去，让他欣赏一下什么叫拔diao无情。”
“……用词不当，不会用成语就别用了。”
“拔diao无情是成语？你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啊？”
方矣跟崔一建一路互相吐槽，到了停车场。
方矣把车钥匙丢给他，千叮咛万嘱咐，告诉他喝多了别吐自己车上，兴致来了也不许在车上搞。
“谨遵教诲。”崔一建坐上了驾驶座，“方老师，有句话憋了半天了，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就别讲。”方矣清楚，崔一建嘴里吐不出莲花来。
“刚才那小伙儿看着不错，虽然没太看清，但鼻梁挺高，你知道男人高鼻梁意味着什么吗？”
“你再说话就把车还我。”
崔一建闭嘴了。
“跪安吧，明天记得送回来，要是愿意给哥哥洗个车，就再好不过了。”
崔一建老老实实跪安了，开着车潇潇洒洒奔红尘去了。
方矣站在停车场，吹着冷风，莫名其妙就回忆了一下刚才的画面——高个男生穿着黑色的羽绒服走在人群里，北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糟糟，可还是挡不住那脸的帅气。
方矣承认那小子帅，合他胃口，但是，就这样吧，最好以后在学校里也别再碰面了。
方矣想着别再跟那小子碰面，但天哪有遂人意的时候。
晚上他跟着李老师去查寝，刚上三楼就看见一陌生又熟悉的人影。
那人穿着深蓝色的睡衣，手里拿着个粉红色的塑料脸盆，嘴里叼着牙刷。
两人四目相对，方矣愣住了，而对方，见了他就笑，一笑，牙刷掉盆里了。

第5章
何江江说：“狗哥，行啊，用洗脚水刷牙，果真重口。”
站在走廊看着方矣傻乐的荀理骂了句：“刷个屁，那人哪个系哪班的？以前怎么没见过啊？”
何江江顺着荀理的视线看过去，人都走了，进走廊最里面那间寝室了。
他说：“哪个系个屁啊，那是金融学院新来的辅导员。”
荀理一脸意外：“你交际范围已经扩展到辅导员的圈子去了？”
“不是，我女朋友他们学院的，昨天她就跟我说来了个特帅特年轻的男老师，兴奋得今早就拉着我一块儿去上课了。”何江江说，“这老师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早上我pi股刚坐稳，他就来查课了。他们系学生也够倒霉的。”
荀理若有所思地看着走廊尽头，何江江戳了戳他，小声问：“狗哥，看上了？”
“没有啊。”荀理说，“就觉得他有点儿眼熟。”
“故人啊？”
“故人个屁，”荀理端着洗脚水去倒了，又把脏了的牙刷丢掉，“你少八卦了。”
“我这是关心你，怕你真心错付。”何江江说，“身为咱们寝室唯一一个知道你底细的，我有责任也有义务为你的择偶把关。”
“倒是不用你为我的择偶把关，你要真是兄弟，”荀理抬手搂住何江江的肩膀，“就给我买个新牙刷。”
何江江呵呵一笑，溜了。
方矣觉得人生真是寸，一千年也不搞一次一夜情，搞了一回就搞到了自己新单位的学生，而且两人还没完没了的碰面。
学校这么大，他们俩见面频率也有点儿太高了。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缘分？
方矣还真不太想要这样的缘分。
跟着李老师挨个寝室走，方矣算是见识到了当代男大学生的宿舍生活，比他们那会儿丰富多了。
“行了，有两个不在寝室的，都是跟我请了假的，”李老师说，“今天就这样吧。”
方矣点点头，看了眼时间。
快十一点了，李老师问他：“你今天晚上是住宿舍吧？”
“嗯，八栋，跟宋老师一起。”
“行，那咱走吧，他们也快熄灯了。”
两人往楼下走的时候，方矣犹豫半天，最后还是问了出来：“李老师，305旁边是哪个班的寝室啊？”
他们金融学院大三男生的寝室分布在三楼跟四楼，三楼一共就五间，从301到305，刚刚他们上楼的时候，那个让方矣避之唯恐不及的人就站在306门口。
“法学的。”李老师说。
方矣点点头，又问：“也是大三？”
“对，这栋楼都是咱校大三的学生。”李老师看了看他，“有认识的人？”
“没有，”方矣不自然地笑笑，“随便问问。”
方矣这人挺事儿的，非常不喜欢集体生活，两个人也不行。
所以，要不是因为今天车被崔一建开走了，这么晚回家实在不方便，他也不能去宿舍住。
八栋住的是学校的研究生和单身老师，方矣上楼的时候宋老师正在那儿打电话，对方指了指桌上的一次性洗漱用品，然后去了阳台。
方矣觉得挺不方便的，挺麻烦人家的，但来都来了，既来之则睡之吧。
他洗漱完回来，宋老师还在打电话，他轻轻敲了敲阳台的门，示意对方自己先睡了。
他们学校的住宿条件还是不错的，毕竟是新校区，四人寝室，下面是桌子，上面是床。
方矣上大学的时候也只住了两年的学校宿舍，后来就申请走读了，反正家跟学校在一座城市，开车来回也挺方便的。
时隔多年，再次爬到上铺，有点儿新鲜，但也真有点儿睡不着。
冬天学校寝室供暖非常一般，方矣也不知道自己盖的被子多久没人用了，冰冰潮潮的，难受得很。
他有点儿受不了，把被子堆到一边，索性用大衣盖着自己，就那么勉强熬着。
宋老师打电话到十二点多，对方倒是不吵，在阳台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方矣几乎听不到，但他依旧没能睡着，直到宋老师那边都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他还睁眼望着天花板。
睡不着，难受。
方矣拿着手机看租房信息。
后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反正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手机从床上掉了下去。
方矣早上起来有点精神恍惚，直到洗完脸才觉得稍微回魂了。
昨天晚上没睡好，衣服也没换，怎么都觉得不舒服，但也只能忍着，这一天都得这样了。
他约宋老师一起去吃早饭，宋老师笑着说：“我就不吃了，今天有点事儿，得去一趟市区。”
方矣点点头，简单收拾了一下，出门去食堂了。
早上六七点钟，食堂人不多。
学生们都爱睡懒觉，有时候早上前两节没课的话，就直接睡过去了，没人特意来吃早饭。
方矣上学那会儿，他也是这种人。
他稀里糊涂地去了第一食堂，到了二楼才想起来，教师食堂不在这边。
他懒得再走了，索性买了两个包子一碗粥，找了个地方坐下。
荀理被何江江拖着走到二楼的时候还在打哈欠，可是等买完早饭一回头看见坐在角落里的人时，瞬间就精神了。
荀理笑盈盈地朝着那边走，何江江跟上来：“哪儿去？”
“你就别跟着了。”荀理说，“我需要点儿独立的空间。”
何江江顺着荀理的视线看过去，“哟哟哟”了几声：“我说怎么现在开始要独立空间了，行吧，去吧，祝狗哥抱得美人归。”
“抱什么美人，”荀理笑得没个正形儿，“就逗逗他。”
“老师早啊。”荀理端着餐盘过去，特别自来熟地坐在了方矣对面。
方矣吓了一跳，抬头看见他的时候，脑子差点儿炸了。
“您哪位？”方老师的演技再次被迫上线。
荀理早就料到了他会来这招，面带微笑地进行了自我介绍：“我叫荀理，法学系大三系草，老师您可以了解一下。”
方矣抬眼看看他：“同学，你有事儿？”
表面看着很平静，其实方矣在心里已经开始暴风吐槽，哪有自己介绍自己是系草的？要脸吗？
“有事儿，但也没什么大事儿。”荀理说，“就是觉得应该请您吃顿早饭，要不就明天早上吧。”
说到早饭，方矣想起了自己那天早上给这小子叫的外卖。
所以这是还账来了？
就还账这么简单？
“不用了。”方矣说，“无功不受禄。”
“老师您可别这么说，您功劳可大了。”荀理说，“您为一个迷茫的青年大学生指明了人生的方向。”
“……我还有事，先走了。”
“别啊。”
方矣刚站起来，荀理拉住了他的手。
这动作，暧昧到快死了，跟闹别扭的小情侣似的。
方矣赶紧抽出手，尽量好声好气地说：“我也不是很想为你指明方向的。”
荀理笑了：“但是您指了耶。”
方矣觉得头疼，果然不能惹上年纪小的，全是麻烦事儿。
“早饭不吃的话，那我请您吃晚饭？”
“好意我心领了。”方矣说，“你还没赚钱，等以后赚了钱再回报老师吧。”
“老师，我赚钱了。”荀理有点儿得意，“上个月我赚了小一万呢。”
方矣一脸问号：“啊？”
“真的，”荀理笑笑，“上个月我行情好，赚得多，你想吃什么，随便挑。”
“……”方矣听见荀理说自己“行情好”，瞬间脑补了很多不应该出现在他脑子里的画面，在心里抓狂：行情好？你小子背着学校在外面都做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这是学法犯法了吗？
他觉得自己灵魂都在抽筋，虽然很想替法学院的老师教育一下这个不像话的学生，但是方矣意识到，很可能这个不像话的学生干的勾当一旦被曝光还会牵扯出他来，他得慎重。
当下来看，怎么看都应该先溜之大吉，方矣说：“好意心领了，饭就不用了。”
说完，他剩下的包子都没吃完就跑了，走出食堂，竟然又有一种自己刚刚经历了一场战役劫后余生的感觉。
他懊恼不已，并且告诉自己，吃一堑长一智，以后一要记住不要找比自己小的人打/炮，二要记住以后一定要乖乖去教师食堂！

第6章
方矣觉得浑身难受。
他这人算不上有洁癖，但是昨天晚上睡得实在不舒服，又没换衣服，这一上午在办公室里坐着，觉得自己身上仿佛长了虱子，哪儿哪儿都痒。
崔一建打来电话，说是马上到学校，来给他还车。
方矣一看时间，说他：“你故意赶着这时间来的吧？盯上我们学校食堂了？”
崔一建的小心思被瞬间识破，嬉皮笑脸地说：“我这不是跟着方老师沾沾光，再感受一下大学生活么。”
“少废话了，”方矣收拾了一下办公桌，往外走，“我在停车场等你，你能找到吧？”
“没问题啊！”崔一建天资卓越，从小就能快速记乐谱，长大了开始把这项技能运用到了记人名上，一百个美女站他面前，每个人只报一次自己的名字他就能全都记下来。
所以，找个停车场路线，没问题。
挂了电话方矣一边穿大衣一边往楼外走，这时候上课的学生还没到下课时间，教学楼的走廊跟楼梯都空荡荡的。
所谓孽缘就是，一个人，你想不想遇见都能遇见，该不该遇见都会遇见。
他们这教学楼的楼梯设计得很适合玩浪漫，大厅左右两侧都有楼梯，非常适合小情侣玩儿那种“转角遇到爱”“原来你也在这里”的“偶遇”戏码。
当然了，方矣是不想跟荀理玩的，但架不住命运的捉弄。
“老师好！”荀理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儿遇见方矣，他一副上课早退的模样碰见老师，也得亏不是自己学院的辅导员。
方矣皱皱眉：“干嘛去？”
照理说，他不该搭理荀理，但这是在教学楼，是在上课期间，一个明显要偷跑的学生被他逮到了，不闻不问不是方老师的作风。
荀理笑着走到门口，回头跟他说：“上班。”
方矣觉得真是奇了怪了，你一学生上哪门子的班？
就算是出去实习，现在大三上学期，怎么也应该以学业为主，课余时间再实习，更何况现在都期末了，身为学生，孰轻孰重总该知道吧？
看荀理没有站住脚的意思，方矣快步追了出去。
“你等会儿！”方矣叫住了他，“你叫什么来着？”
“荀理，”看得出来荀理急着出去，但还是停下来跟方矣说话，“荀子的荀，理科的理，他们说我这姓乍一看像苟活的苟，就都管我叫狗哥。”
“……没问你那么多，”方矣一点儿都不好奇这小子的nickname，他说，“哪个学院的来着？”
“法学，”荀理带着笑意看着方矣，他比对方高了小半头，看向那人的时候视线微微向下，倒是多了几分温柔宠溺的意思，“老师，您呢？您叫什么？哪个学院的？”
“行，法学院，荀理，”方矣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我记住了，翘课是吧？我会反应给你们辅导员的。”
方矣这人，特记仇，早上荀理撩拨得他不得安宁，包子都没吃完，现在，他准备以牙还牙，去打小报告。
方矣潇洒地转身，还没走出去就被拦住了。
“老师，您告我状我没说的，”荀理笑着看他，“但我都自报家门了，礼尚往来，您是不是也得告诉我，您叫什么啊？”
“这种事儿就没必要礼尚往来了，”方矣笑笑，“不过身为老师我劝你一句，期末了，好好复习，工作年年有，要是不小心挂科了，你年都过不好。”
“谢谢老师提醒。”荀理十分乖巧，他还想说什么，但方矣的手机响了。
方矣见来电人是崔一建，估摸着他到了，摆摆手，意思是让荀理该干嘛干嘛去。
荀理本来也赶时间，想着反正来日方长，以后再聊吧。
他笑嘻嘻地跟方矣挥手道别，然后转身就往外跑。
跑了几步之后，又折返了回来，跟方矣说：“老师，借用一下你的手机呗。”
方矣嫌弃地看他：“你怎么事儿这么多？”
“求你了。”
他一说“求你了”，方矣竟然觉得这小子跟老肖养的那哈士奇似的，憨傻憨傻的。
方矣把手机递给他：“用一次十块钱。”
荀理笑着用方矣的手机拨了自己的号码，当方矣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再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老师，您忙，我就先走了。”荀理把手机还给他，“改天请您吃饭。”
方矣觉得现在这些学生说的话都跟屁一样，放出去就听个声儿，过后就散了。
虽然他一点儿都不期待那个叫荀理的给他打电话，更不期待那小子请自己吃饭，但是，说过的话，是不是得守承诺？
“想什么呢？”老肖端着酒过来，“试试，我家新品。”
老肖这酒吧生意好，酒保也给力，隔三差五出个新品，每次方矣跟崔一建都是“小白鼠”，在正式推出新品前，他俩要提前试饮。
方矣拿起那杯蓝色的酒，端详了一下，问他：“什么名儿啊？海蓝之谜？”
“不不不，那涉及侵权的事儿咱可不干。”老肖说，“这叫，海尔兄弟。”
“……有区别吗？”方矣喝了一口，倒是觉得味道不错。
“你今天不在状态啊，”崔一建又疯去了，只有老肖是方矣的贴心小秋裤，知道关心一下好朋友，“是工作不顺心还是感情不顺利？让肖半仙给你卜一卦，破一破。”
“得了吧你，江湖骗子。”老肖前些年自学了点儿易经八卦，于是开始自称“肖半仙”，跟漂亮男孩搭讪的时候，都以给人算命做开场白，挺扯的，但偏偏还真有人吃这套。
可方矣不吃，方矣嘲笑他。
“肖半仙这么神，不是应该一眼就看出我因为什么在困惑吗？天眼没开啊？”
“有没有文化啊你？”老肖说他，“我们易经八卦不开天眼的，我们搞的是科学。”
方矣快笑吐了。
“行了，不跟你闹了，说说吧，困惑什么呢？”老肖一本正经地问，“要历情劫了？”
“情劫个鬼，”方矣说，“我就是在琢磨，我租的房子会不会是个凶宅。”
“……没劲。”老肖不搭理他了，摆弄着桌上的骰子，
方矣懒洋洋地倚在沙发上，小口小口地抿着酒。
他有半个月没来了，上次过来，喝到得晕头转向，跟那个荀理开房去了。
当时他还真就是见色起意，一时没把持住自己，弄得后患无穷。
不过话说回来，他是挺奇怪的，那荀理自从给他留了号码，两人就再没见过，有两次方矣在食堂看见了之前跟荀理一起的男生，但对方身边跟着一个姑娘，愣是没有荀理的影子。
他想起那天荀理上课早退，说是去工作，该不会是工伤住院了吧？
方矣下意识咬住了杯子的边缘。
崔一建在人堆儿里浪完回来，手里又提着十几瓶酒。
“来来来，今儿我请客。”崔一建把酒往桌上一放，豪气四射。
老肖嗤笑：“在我这儿，说什么你请客的屁话呢？”
“今天特殊，”崔一建非常认真，“老肖，今天我来，真的。”
他把酒一瓶瓶放到桌上，嘴里还有话说：“哥们儿终于要签公司了。”
“哟？”方矣回魂了，“这回不是骗子？”
崔一建傲娇地一笑，甩了张名片给他：“仔细看看，这是谁。”
方矣跟老肖脑袋凑到一块儿，看着那名片感叹说：“行啊建子，人到中年，可算要出道了！”
“什么人到中年？”崔一建不服，“你们等着吧，我崔一建就是摇滚乐坛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偶像实力派摇滚天王，瞧好吧！”
这么多年，崔一建为了他的摇滚梦想没少瞎折腾，前阵子为了换设备，把他爸买给他的新车卖了，天天开那辆二手破捷达，挣扎了这么多年，也没少被骗，这回总算来了个靠谱的。
方矣对什么音乐圈娱乐圈一点儿都不了解，但是名片上这公司和人名他都知道，以前崔一建见天儿在他跟老肖耳边絮叨，说是如果哪天被这人签了，从此就一飞冲天了。
他们都没想到真的会有这么一天，可机会就这么来了。
方矣挺为崔一建开心的，他们这三人，看起来是别人口中的狐朋狗友，但实际上，没有比他们更实诚更交心的了。
三人喝酒喝到舌头打结脚步发飘，个个儿都练过凌波微步似的，最后是老肖这儿的服务生把三人分别送上了出租车。
明天周末，方矣本来应该回家，但喝成这样回去免不了得遭受一番唠叨，索性让司机把自己送去新租的房子那儿。
方矣上周搬过去的，就在学校小门斜对面，每天早上过个马路就是单位，美滋滋。
路远，半路上方矣忍不住，让司机停车，自己抱着路边的树干吐了个昏天暗地，吐完之后，脑子清醒点儿了，开始神经兮兮地给大树道歉，给环卫工人道歉。
方矣到家的时候还头晕脚软，他付了钱下了车，看着出租车开走，自己转身就坐在了马路牙子上。
冬天的大马路，冷得很。
可是坐在那儿吹吹冷风，他觉得舒服了很多。
缓了缓，天空突然开始飘小雪，方矣仰头看向天，笑了，等到雪开始变大，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家。
就在这时，他突然看见学校小门那里有个人。
说是小门，其实就是铁栏杆被锯掉了两根，平时大家为了方便，都从这里钻来钻去的。
那小门离方矣这边不远，他眯着眼往那边看。
一个穿着跟他同款大衣的男生抬着一辆自行车从那里出来，然后骑上车，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雪天的转角处。
方矣愣了会儿，等意识到那人好像是荀理之后，嘀咕了一句：“什么工作是要晚上上班的？”

第7章
什么工作是要晚上上班的？
醉意未消的方矣直到进了家门还在琢磨这件事儿。
作为一个不纯洁的成年人，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可以张口就来，但作为一个大学辅导员，他不愿意用那种想法去揣测自己学校的学生。
哪怕，他在意外之下，跟那个学生睡过。
哪怕，那个学生有意无意跟他提起过自己“行情很好”。
方矣大衣都没脱就倒在了沙发上，这小公寓供暖还不错，他没一会儿就热乎乎的睡着了。
搬过来一周，方矣对这房子还挺满意，不大，一居室，卧室有点儿小，但客厅很宽敞。搬来的时候客厅没有沙发，他平时喜欢躺在沙发上玩游戏或者看书，索性去家居城买了个沙发回来，很软，很舒服。
但沙发毕竟不是床，睡到半夜，方矣一个翻身，掉到了地板上。
因为是地热，睡地板虽然硬了点，但更暖和了，方矣是真喝多了，都没起来，躺地上继续睡，结果就是，第二天醒来，浑身酸疼，嗓子发炎，难受到怀疑自己昨晚中邪了。
方矣不舒服，洗了个澡又缩回了被窝，翻来覆去睡不着了，拿过手机玩消消乐。
他平时就两个兴趣爱好，一个是看书，一个是玩消消乐，这俩兴趣爱好都是纯粹为了打发时间。
这消消乐一共2700多关，这两天方矣卡在2345关过不去了，越玩越焦虑。
正焦虑着呢，崔一建来电话了。
“醒了？”
“有话快曰。”急着玩游戏呢。
崔一建说：“后天姑娘生日，陪我去给她选个生日礼物啊？”
“这事儿你找我？”方矣哑着嗓子说，“我哪儿知道姑娘喜欢什么。”
崔一建一听他这声儿，觉得不对，关怀地问：“你嗓子怎么了？含了一口沙子啊？”
“……昨晚睡的地板，有点儿上火，发炎了。”
“哟，这是咱们散了之后你又约去了？”崔一建狗嘴吐不出象牙，“滚地板挺爽的吧？”
“少放屁了，我自己在家，约个鬼啊。”
崔一建笑了，不逗他了：“行行行，我不放屁了，我就听你这动静就跟叫chuang叫哑了似的。”
“再见吧您。”方矣懒得听他放屁，准备挂电话。
“哎，别啊！”崔一建问他，“去不去啊？”
“不去，”方矣十分坚定，“难受着呢，逛街这事儿别找我，你不那么多红颜红粉知己呢么，随便找一个都比我强，我今天病了，别来吵我，你我二人有缘再见吧。”
说完，方矣十分冷酷无情地挂断了电话。
挂了电话，没一会儿他就饿了，躺在床上，回忆着家里冰箱有什么。
答案是——空气。
他自己本来就不会做什么，搬来之后基本上都是在学校吃，冰箱就只放了几瓶饮料跟酒。
下楼去买是不可能的，方矣难受得觉得自己连换衣服的力气都没有。
他缩在被窝里打开了外卖软件，翻了半个小时才犹犹豫豫地下了单。
人生有无数个难熬的时刻，等外卖算是其中之一。
从下单的一刻开始，方矣就别的事儿没干，一直盯着配送消息看。
商家已接单。
商家准备货品中。
外卖小哥距离商家xxx米。
外卖小哥到店取货中。
从取货开始，方矣就挣扎着从被窝里面出来了，晃晃荡荡去了客厅，趴在沙发上继续等外卖。
他是真饿了，昨晚喝到吐，今天一上午什么都没吃，不饿就怪了。
眼睛看着外卖小哥的行程路线，耳朵听着自己肚子的咕咕叫声，简直就是一场奇妙的“视听盛宴”。
等了半个多小时，终于等来了门铃声。
“来了！”
方矣拖鞋都没穿，光着脚跑去门口，打开了门。
那一瞬间，方矣想起了自己非主流时期的QQ签名：四目相对，你在笑，我心里却流着泪。
那时候的方矣整天跟着大家玩忧郁，恋爱都没谈过一次，那QQ签名天天搞得好像自己在失恋。
如今回忆起来能让他羞愧致死，但此时此刻，他看着手提外卖的外卖小哥时，十几年前的QQ签名还真再现了。
门外，荀理穿着一身外卖员的衣服拎着飘着香气的餐盒在惊喜的看着他，门内，方矣光着脚穿着睡衣一脸呆滞以为自己还没有醒酒。
“这么巧？”荀理可以对天发誓自己绝对不是故意的，他只是送个餐，命运就是这么奇妙。
方矣打量了他一下：“你干嘛呢？”
“送餐啊。”荀理把手里的餐盒递给方矣，“老师，你姓方啊。”
“与你无关。”方矣冷着脸接过餐盒，说着就要关门。
“等一下！”荀理一把挡住门，笑嘻嘻地说，“方老师，生病了记得吃药，你嗓子很哑，还有，记得给我个五星好评哦！”
五星好评是不可能有的，方矣连确认收货都懒得点。
方矣吃饭的时候满脑子乱糟糟的事儿，所有这些“乱糟糟”都跟荀理有关。
这小子到底每天都在闹什么？
深更半夜不好好在学校睡觉，不知道偷跑去哪儿。
周末不好好在学校复习，到处送外卖。
方矣开始对荀理好奇起来，这究竟是个何等的妙人，竟然全身都是谜，而方矣，最喜欢解谜游戏了。
周末两天，方矣吃了两天的外卖，但是除了周六中午的那一餐，之后来送餐的都不是荀理。
方矣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因为开门时看到外面站着的是陌生人，他竟然会有点儿遗憾。
周一一早，方矣比李老师还早，他七点四十就站在了教室的门口。
十一月底了，到了最后的教学周，下周开始学生自行复习，选修课开始考试，十二月中旬正式进入考试月。
方矣一个个数着人头确认来上课的人数，手里掐着花名册，把他们系的学生已经认得七七八八。
快八点的时候，人都到齐了，他转身准备回办公室，还没走到楼梯口就看见一个眼熟的身影飞似的往楼上跑，方矣站住脚带着笑意看着那小子“飞”上楼，然后就听见了上课的铃声。
他觉得自己挺坏的，荀理上课迟到了，他竟然在这儿幸灾乐祸。
笑够了，热闹看够了，方矣回了办公室。
“今年雪挺大啊。”
方矣进办公室的时候李老师正端着茶水站在窗户边，他这才注意到又下雪了，而且比周五晚上下得更大。
他放下手里的花名册，走过去，看着窗外，小时候总喜欢说“鹅毛大雪”，现在看来还真是形象，雪花一簇一簇的往下掉，落在所有没有遮挡的地方，学校里种着的那些松树早上还是校园仅有的绿意，这会儿也都被白雪盖住了。
方矣突然想起荀理，他觉得应该跟那家伙谈谈，都期末了，天气也不好，外卖就别送了。
说来也是真巧，方矣犹豫一天也没给荀理打电话，晚上回家叫宵夜的外卖，竟然是荀理送来的。
那人还是穿着那身外送服，因为外面在下大雪，进楼之后，原本落在身上的雪化了，肩膀的地方被晕湿了一片，而这小子的脸也冻得通红，把外卖递给方矣的时候，两人的手不小心碰到一起，冰冰凉凉的。
“谢谢方老师又点我的绿头牌。”荀理依旧没个正形，把餐递给他，笑得眼睛亮亮的。
方矣一点儿都不否认这小子长得帅，要不他也不可能跟他一夜情。
他也不否认自己不喜欢前阵子被这家伙缠着，可是大概因为荀理是自己学校的学生，所以对这小子总有一种为人师的责任感。
“你大晚上怎么还不回去？”方矣拿出了老师的架势质问他。
荀理还是那副笑模样：“这不是还没到关寝的时间么，等会儿就回去了。”
方矣看着他冻得通红的脸，干咳了一声，说：“你们学院辅导员知道你在外面干这个吗？马上期末了，你像点样子，钱什么时候不能赚？再说了，家里也不差你这点儿钱吧？别让大人操心。”
荀理站在门外看着他笑：“大人？方老师，你说你操心我？”
“……我是说你父母。”方矣瞪了他一眼准备关门，“随便你吧，反正你也不是我学生，我管你那么多干嘛。”
方矣关了门，站在门口，寻思了一会儿，给外卖骑手打了个五星好评。
门外，荀理还没走，敲了敲门说：“谢谢方老师的五星好评，我谨遵您的教诲，会好好学习的！”
方矣听见荀理离开的声音，拎着烧烤去了厨房。
他从袋子里抽出一串五花肉卷金针菇，站在窗边看向楼下。
外面雪还在下，断断续续下了一天了，路上的积雪很厚，走路、行车都很不方便。
他看见荀理走出楼门，快步往小区大门口跑。
他们这是封闭式小区，小区内禁止一切车辆通行，外卖员的电动车进不来，大都停在小区大门口。
方矣吃着肉，看着荀理踩着雪往外跑，明明家里很暖和，却莫名觉得冷。
他转身回了客厅，拿起手机，找出荀理的手机号码，犹豫片刻，给对方发了条信息。
方矣说：晚上早点回去，雪天注意安全。

第8章
方矣觉得自己欠儿欠儿的。
从小他妈就说他爱管闲事儿，三岁的时候被他爸抱着出去遛弯就会“关心”别人家的狗拉的粑粑是稀的还是干的。
这事儿方矣当然是不可能记得的，但爱管闲事儿是真的，就因为这个，崔一建跟老肖一致认为大学辅导员这种“大学校园里的高级勤杂工”的工作非常适合他。
本来方矣不觉得的，但发完那条短信之后他就觉得了。
这年头了，没人还发短信聊天，但方矣没有荀理微信，想在这个漫漫寒夜送上温暖的问候跟祝福，就只能以短信的形式送到。
方矣回了屋，一边吃着他的烧烤一边看电视，但实际上，他几乎每隔几秒钟就瞄一眼手机。
但是，手机安分得很，屁都没放一个。
就这样，一个多小时过去，方矣吃完了宵夜，也吃了一肚子气——老师送温暖小狼崽子竟然连句谢谢都不说！
现在给网红发微博私信人家还时不时回一条呢！
他荀理是网红吗？
百万粉丝吗？
凭什么不回短信？
热脸贴了人家冷屁股的方矣愤怒地在被窝里打了个滚，咬牙切齿地睡觉了。
另一边，那个不回信息惹怒了方老师的“小狼崽子”荀理因为出了点事儿，压根儿没看到短信。
当然，就算不出事儿他也几乎从来不看，三百多条未读短信，除了方矣发来的，全是各种垃圾信息，荀理都习惯了。
所以说，日常习惯害死人，荀理就这样错过了方老师的“睡前关怀”，而且，没人知道还会不会有下一次。
方矣第二天一早出门的时候惊了，他没想到昨天晚上的雪下得那么大，小区物业连夜扫雪，路面倒是都清出来了，但是路两边高高的雪堆在努力证明雪下得多么认真。
方矣暗自庆幸了一下自己现在住在学校旁边，要不赶上这种天气，开车三个小时都未必能到学校。
他照例一进教学楼直奔教室去，今天早上是金融工程四个班的思修课，最后一周了，昨天方矣跟李老师讨论，说也别点名了，反正划划重点，估摸着老师会让提前下课。
他到了四楼的教室，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看，学生倒是来的真不少，二百多人的教室快坐满了，果然“划重点”三个字最能调动学生们的积极性。
上课铃一响，方矣准备往办公室走，路过昨天走过的楼梯时突然想起了荀理，今早没看见那个踩点上课的家伙，当然，那小子可能今早没课。
学校光是专门用来上课的教学楼就有四栋，他们学院的课基本上都在一教跟二教，两栋楼中间有玻璃走廊连着，还挺有设计感的。
方矣的办公室在二教的三楼，他从一教下到三楼，然后往二教的方向走。
他们学校每个学院上课虽然都不是在固定的教室，但各个学院都有专属于自己学院的区域，十来间小教室，专业课大都是在那里上。
方矣回办公室的路上恰好路过法学院，犹豫了一下，脑子一热，竟然走了过去。
一条走廊在中间，左右两边都是教室，方矣放轻脚步，慢慢地一间一间走过，透过窗户假装不经意地往里面张望着。
但他的演技实在有点儿拙劣，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在找人。
方矣觉得自己还真是操心的命，那个荀理，怎么也是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了，他担心个屁啊！而且，他们什么关系？没关系啊！不过是个意外之下的一夜情，没道理一直惦记着。
一边在心里嘀嘀咕咕骂自己，一边还搜寻着对方的身影，方矣觉得自己够够的了。
转了一圈，本来方矣都准备走了，没想到在最后一个教室还真看见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荀理坐在1327教室的最后一排，又穿着那件跟自己同款的大衣，靠着椅子，眼睛半睁，一看就知道快睡着了。
这是当代大学生上课的常态，一点儿不稀奇。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方矣发现荀理残了。
教室里犯困的那人左手用纱布包着，脸上也贴着块儿纱布，一副刚下战场的残兵模样。
方矣皱着眉打量了一下那小子，心说，老师的美好关怀果真被狗吃了。
他就那么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都没注意到教室里已经有人在看他，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荀理身上，直到那小子因为犯困差点儿从椅子上栽倒才猛地回魂，转身快步溜走了。
困得神志不清的荀理重新坐好，索性趴在了桌子上，坐在他旁边的何江江戳戳他说：“狗哥，你看见刚才站外面那人了吗？找你的吧？”
“啊？谁啊？”荀理睡眼惺忪地看向窗外，“没看见。”
“好像是那天早上跟你吃饭的那个，”何江江说，“就是金融学院新来那个辅导员。”
荀理愣了一下，反应了一会儿，突然清醒了。
他猛地坐直，往外张望：“哪儿呢？”
“走了吧，我以为你看见他了。”
俩人正聊得起劲，只听前面传来一阵敲黑板的声音，老师一脸怒意地说：“荀理！何江江！你们俩是铁了心要挂科是吧？我说没说过课堂纪律占比是多少？这分你们要是不想要了我也没意见。”
何江江赶紧满脸堆笑地跟老师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俩闭嘴，您高抬贵手。”
他在那儿道歉，荀理在那儿懊恼。
荀理这人很少在课上打瞌睡，今天是情况特殊，他现在特后悔，怎么就错过了方老师。
如果搁在平时手脚利索的时候，他一准儿追出去了，但今天，还是算了吧。
之后的几节课荀理都懒洋洋地混着，觉得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难受。
方矣是在买完砂锅粉准备回家吃的时候看见的荀理。
这段时间他每天晚上都是在食堂打包，然后拎回家去吃饭，今天也一样，抱着自己的保温小饭桶，心情大好地准备回家一边看灵异综艺一边享用绝美风味。
然后，刚走出食堂就看见了一瘸一拐的荀理。
这个时间下午最后两节有课的学生还没下课，食堂人也没那么多，没课的何江江跟伤残人士荀理准备赶在大部队到来前解决掉晚饭。
冬天的四点多天已经黑了，方矣抱着他的粉色小饭桶站在食堂门口，皱着眉歪着头，看着费劲地往这边挪的荀理。
“你怎么了？”方矣难得主动跟荀理搭话。
一直注意着脚下的荀理听见声音才发现方矣，他大喜，笑得两颗虎牙都露出来了，还真有点儿像狼崽子。
“方老师？”荀理脸上贴着纱布，鼻子也破了皮，整个儿看过去，像是被谁狂殴过，“缘分啊！”
何江江一看荀理的缘分又来了，非常识趣地说：“我先进去，你们聊。”
方矣看了一眼何江江，没来得及看第二眼人就溜走了。
“你怎么回事儿？”方矣打量了一下荀理，“让人揍了？”
“怎么可能？”方矣站在台阶上，荀理在下，所以，尽管荀理比方矣高，但这会儿还是得仰视着他方老师，“我这么热爱和平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跟人打架。”
“跟人打架和被人揍不是一个概念，”方矣看起来十分冷酷无情问，“你让人揍了？”
荀理憋着笑，觉得这方老师真挺有意思的。
“没有，就昨天晚上出了点小意外。”荀理说，“毁容了，还瘸了。”
经他一提醒，方矣又想起了那条没被回复的短信，再看看眼前这家伙的模样，觉得自己真是什么话都白说了。
“你昨天晚上撞树上了？”
“我又不是猪，”荀理笑了，“我撞车上了，不对，车撞我身上了。”
方矣被他这说法给吓着了，眉头皱得更紧：“怎么回事？车祸啊？”
“倒是不太严重，毕竟雪天车开得也不快。”荀理笑盈盈地看着方矣，“方老师担心我？”
“方老师的大爱播撒到学校的每一处，雨露均沾。”方矣又看了一眼他身上的伤，“去过医院了？”
“去了，开车那大哥挺好的，没跑路。”
方矣没话说了，俩人大眼瞪小眼看了会儿。
“没事儿最好，”方矣突然想起自己的砂锅粉，再不回去就不好吃了，“早就告诉过你好好在学校呆着别乱往外面跑，不听话活该。”
他丢下这句话就走了，荀理站在原地，扯着嗓子冲着他喊：“谢谢方老师关心！改天我登门致谢！”
“不用！”方矣猛地回头，“歇着吧你！”
方矣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荀理倒是美滋滋地站在那儿直到方矣走远变成了一个芝麻粒大的背影才费劲地上了台阶，进了食堂。
他站在门口找到了何江江的身影，对方已经帮他买好了饭。
荀理过去坐下，何江江十分八卦地问：“怎么样？你们俩勾搭上了？”
“少年，注意措辞。”荀理一本正经地说，“人家好歹是个辅导员，你不要用‘勾搭’这种字眼。”
“那用什么？”何江江说，“狗哥请赐教。”
荀理拿着筷子挑起一根面条，他想了想说：“学习。”
“啊？”
“我要跟方老师学习做人的道理。”
何江江：“……狗哥，你昨天晚上是不是还撞了头？”
“你不懂。”荀理故作高深，“你啊，还是太年轻。”

第9章
方矣半里夜的时候躲在被窝干了一件很是见不得人的事儿，当然，其实这事儿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再正常不过，没这么干过的才不正常。
可问题是，他最后时刻想的是荀理，就那天晚上，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那种感觉，忒销魂。
之后方矣再没睡着，他觉得罪恶。
可是话说回来，方矣很清楚，在很多事情上，两个完全没有关系的人能达到如此高度的契合，实属可遇不可求，荀理算是他意料之外的一个惊喜。
只是可惜咯。
他之后的几天没再见到荀理，叫外卖也不是那人送，有天晚上他嘴欠，随口问了句：“之前总在这片送外卖那个年轻小伙儿最近不送了？”
给方矣送餐的小哥还碰巧真认识荀理，他说：“你说那个兼职的大学生吧？不是让车撞了么，干不了了。”
让车撞了是真的挺惨，但晚上不在外面瞎折腾也不错。
方矣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这么爱操心人家的事儿，捉摸不透，干脆不琢磨了。
然而自从知道了荀理不再送外卖，方矣外卖软件打开得都少了，晚上尽量在学校食堂吃，戒掉了宵夜，周末的时候要么回家找爸妈，要么自己琢磨着煮包方便面。
这么晃荡着就到了圣诞节，照理来说这些学生们都是挺有仪式感的人，什么节日都得过一过，但今年特殊，因为期末考试正在进行，校园里过节的气氛没那么浓。
方矣还是挺不习惯的。
他之前在国外呆了几年，圣诞节对于那些老外来说可是大日子，还要十分隆重地互相送礼物，现在一个人绕着空荡荡校园转圈，竟然觉得有点儿寂寞。
因为正是考试月，图书馆里人满为患，方矣想找个地方看书都没找到空位，无奈之下只好收拾一下准备打道回府，盘算着回家叫个炸鸡外卖，算是过个圣诞了。
他刚走出图书馆手机就响了，也得亏是出来才响，他刚刚忘了调成震动，这要是在图书馆它唱起歌，多尴尬，显得这位老师很没素质。
来电人竟然是荀理，方矣还挺意外的。
上次知道那家伙瘸了之后方矣就把荀理的手机号给存了下来，想着有时间的时候关怀一下，不过后来这件事儿他并没有落实。
“你好，哪位？”方矣觉得自己可真是个演技派。
“方老师，您还没存我手机号啊？”荀理丧气了，“我是荀理。”
“荀理是谁？”
方矣这么一问，荀理乐了：“别闹。”
这句“别闹”带着笑意，飘进方矣耳朵里的时候竟然有点儿tiao情的意味。
他觉得肯定是因为自己前几天意yin这小子，今天思想不纯洁了。
“有事？”方矣努力让自己保持正派，并下定决心，不管荀理说什么，一律不行不好不可以。
荀理说：“嗯，有点事儿，今天圣诞节。”
“是吗？不知道啊。”方矣缩回了图书馆，在外面打电话冻手，“我还真没注意。”
“那现在你知道了，方老师赏脸一起吃个饭吧。”
“你脚好了？”
“还行，”荀理说，“你要是跟我吃饭，明天就能好。”
方矣笑了：“你把我当情窦初开的青少年哄呢？少说废话，好好复习，我怎么觉得你要挂科呢？”
“不能，”荀理说得理直气壮，“我在宿舍挂了十张柯南的海报，挂科不可能的。”
“别说这种没意义的屁话，挂什么都不如好好复习。”
荀理笑了，他发现这人这么说话的时候还真有点儿老师的样子。
“不跟方老师吃饭，我就无心复习。”荀理开始撒娇，“方老师，您真忍心看着我因为这个挂科吗？”
“这是让我背锅？”方矣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揣在口袋里，“少来这套，别说我现在没时间了，就算有时间我也没那闲心搭理你。”
“别啊，”荀理说，“要不咱俩打个赌吧，要是两分钟之内我出现在你面前，你就跟我吃晚饭。”
说完，荀理就挂断了电话，不给方矣任何反驳的机会。
方矣本来想走的，但是他看了眼时间，又转头看了眼身后的图书馆，他突然好奇那个小瘸子是不是真的两分钟之内能赶来。
方矣就想问问，两分钟内来不了，怎么罚。
没想到的是，不到一分钟，一个瘸子飞奔而来。
方矣实在忍不住笑，谁看见一个瘸着跑出来的人都得侧目，他觉得荀理这样又可怜又滑稽。
“我准时吧？”荀理手中还抓着书包，拉链都没来得及拉上。
方矣眯眼看他：“闹的哪出啊？”
“你请客。”荀理说，“我请也行，但是你先给我垫着，我今天出来没带钱。”
荀理说：“方老师，到现在我连你名儿都不知道呢，咱们信息也太不对称了。”
别说名字了，就连“方”这个姓都是荀理送外卖的时候意外知道的。
方老师嘴巴太严，什么都不肯说。
“问这个干嘛？”方矣开着车，看着前方，“少关注没意义的事儿，多琢磨琢磨怎么应付考试。”
“这还叫没意义的事儿？”荀理笑着看他，“我在追你哎。”
方矣一个急刹车，冒了一身的冷汗。
有车突然并道还没打转向灯，方矣差一点儿就怼上去了。
荀理因为他这个急刹车差点儿脑袋撞上挡风玻璃，攥紧了安全带笑着说：“方老师不用反应这么大吧？”
方矣惊魂未定，转头问他：“你刚才说什么？”
“没啥，我说你帅，”荀理说，“我有收集帅哥姓名的癖好，就跟小樱收集库洛牌似的。《百变少女樱》你看过吗？”
“你还看那种少女漫画？”方矣笑他，“还挺……”
他琢磨了一下，说：“挺有少女心。”
“所以，方老师，你叫什么呢？”荀理惦记这事儿惦记好久了，其实他大可以跟何江江女朋友打听，但他不愿意，他想听方老师自己说。
“告诉你有什么好处？”
“老师还这么计较的吗？”荀理故作沉思片刻，“再给你睡一次，算好处了吧？”
要不是方矣心理素质好，他可能直接开着车撞电线杆子上。
“打个商量。”方矣说，“今天这顿饭我请，你要知道我名字我也可以告诉你，但是咱俩……那事儿，你能不能忘了？就当没发生过。”
荀理一听，笑了：“为什么？对我不满意？”
那是相当满意，满意到食髓知味。
但是，饕餮盛宴尝过一次就行了，太贪心会出大事儿的。
方矣挺忌讳老师跟学生有情感纠葛的，虽然他跟荀理并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师生，可还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不合适。”方矣说，“不管怎么说我都是老师。”
荀理收敛了笑容，问：“那你的意思是，今天这顿就当散伙饭，以后就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咱俩也没多熟悉。”
“咱俩挺熟悉的。”荀理说，“负距离接触过了。”
方矣耳朵红了。
“别提这事儿了行吗？”方矣其实不是脸皮薄的人，可在荀理面前，想起那天晚上就觉得上头。
方矣说完这话，车里变得很安静。
他发现荀理半天没吭声，扭头看向对方，发现那小子竟然低着头在玩忧郁。
“你别这样，”方矣说，“咱俩那天也是萍水相逢，一个意外，要不是赶巧在学校又遇见，不也从此就是路人了吗？”
“但是，”荀理说，“方老师，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会又遇见？或者说，为什么那天晚上咱们俩会萍水相逢？”
说话间已经到了饭店，方矣停好了车。
荀理解开安全带，在方矣要下车前，把人按在了座椅上。
他说：“都是安排好的。”
“啊？”方矣心说，谁安排的？
荀理看着他的眼睛，两人贴得很近。
荀理说：“在我们zuo爱之前你就定下来会到这里工作，先有的工作，后有的那一夜，我觉得这就是命中注定。”
方矣嘴角都在抖。
他双手搭在荀理肩膀上，使劲儿想推开对方：“这位同学，你该不会是……”
“方老师，你叫什么？”
方矣本来不想说的，可是被对方这么一问，莫名的就回答：“方矣。”
“可以的以？已经的已？蚂蚁的蚁？哪个？”
“感叹词那个矣，”方矣吐槽，“谁会用蚂蚁的蚁当名字！”
荀理笑了：“方矣。”
“哎？”方矣想翻白眼，他怎么就这么自然地应了呢？
“你ying了。”
方矣恨不得敲烂这小子的头。
“你这么蹭，不ying才怪。”方矣说，“警告你，起来。”
“起来可以，”荀理又开始谈条件，“我这次放过你，但是你不能忘掉那个晚上。”
“同学，你有事儿啊？”方矣被他弄得都没脾气了，“我以前得罪过你？”
“是啊，”荀理说，“在学校第一次见面假装不认识我，让我心都碎成八瓣儿了。”
“你想怎么样？”方矣要动手了，他其实小时候学过跆拳道，虽然没屁用，但打一个瘸子还是有胜算的。
“追你。”荀理说，“方矣，方老师，方哥哥，小弟今天开始追你，虽然现在瘸着，但其实我跑得还是挺快的。”

第10章
荀理失策了，他本来以为能唬住方矣，没料到，方矣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
他话刚说完，方矣微微一笑，抬手就捏住了荀理的dan，隔着裤子，手感犹在，压在方矣身上的人一声惊叫，没忍住，骂了句脏话，跌坐回了副驾驶座上。
荀理捂着dang部，疼得呲牙咧嘴：“下黑手啊！”
方矣冷笑：“自作孽，你当我软柿子啊？”
荀理摆摆手：“ying得很。”
他还缩在那里，隐约看得出额头都渗出汗了，大冬天出了一身汗，想也知道，是疼的。
方矣看他这样，突然心虚了，后悔自己下手太狠，万一真给人捏坏了，怎么办？毁人一生啊！
“那什么，”方矣说，“你没事儿吧？”
他这一下子真挺使劲儿，荀理疼也是真疼，但其实也不至于半天缓不过来，他装呢。
“我觉得完了。”荀理瞄了一眼方矣，“会不会dan爆了啊？”
方矣皱着眉看他，几秒钟后，又系上了安全带。
“哎？干嘛去？”荀理一愣。
“医院。”方矣说，“医药费我负责，这事儿耽搁不起。”
他这么一说，荀理赶紧拉住他，戏不演了，毕竟去医院被当众看dan，这事儿太羞耻，被人知道了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了。
“别，方老师，饶了我吧。”荀理说，“我等会儿就好了。”
方矣狐疑地看他：“你糊弄我啊？是不是另一颗也想挨一下？”
荀理长出一口气，动了动，换了个姿势，又看了一眼自己的dang。
“你用多大劲儿你自己心里没数吗？”荀理抱怨，“我疼不疼，是不是糊弄你，你自己琢磨啊。”
方矣不说话了。
“还人民教师呢，有这么对学生的么。”
“你还学生呢，”方矣说，“有你这么不尊师重道的吗？”
两人互相瞪眼，最后以荀理的肚子咕咕叫结束了这场“战役”。
方矣觉得自己够意思了，荀理说要吃饭，一起过圣诞，方矣怕两人在学校或者学校附近会被人看到，特意开出好远，带着他来了人均消费几百块的餐厅。
他们一出校门方矣就打了电话预约，两人一到倒是没等多久就有了位置。
方矣把菜单递给荀理，说：“你点吧，这顿我请，吃完咱们往后就谁也不认识谁。”
荀理从菜单中抬眼看他：“那我不吃了。”
他放下菜单：“这位哥，你能不能不这么斤斤计较了啊？”
“这不是斤斤计较的问题，”方矣看他不点菜，自己拿过了菜单，“原则问题。”
他也不管荀理抱怨什么，火速点了几道菜。
“你有什么忌口的吗？”方矣问。
荀理：“没有。”
“有也来不及了，我已经点完了。”
方矣的理直气壮把荀理逗笑了：“你行不行啊？”
方矣看他：“我行不行，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想起刚才在车里发生的事儿，方矣坏笑着说：“怕是你以后不行了。”
说起这事儿荀理就觉得蛋疼，他摆弄着桌子上的小碟子，说：“你这人真倔，没见过你这样的。”
“人间一枝独秀。”方矣大言不惭地说，“是你得不到的人。”
荀理倚在沙发座椅上面笑得毫无形象可言：“你看看你哪有老师的样子？还跟我说什么原则。”
他突然坐到方矣身边：“为了我放弃一下原则行不行？”
方矣坐到了另一边：“同学，摧毁一个人的原则无疑是摧毁了一个人的信仰，摧毁了一个人的信仰就等同于毁了一个人。”
荀理喝着眼前的茶水，翻了个白眼。
“你用的是我的杯子。”方矣说。
荀理：“知道。”
方矣定定地看着他，荀理说：“间接接吻么，怕什么？咱们俩，你还在乎这个啊？”
很头疼，方矣想，我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这辈子要这样折磨我？
服务生端上了菜，方矣毫无胃口。
“我有件事儿不太懂。”荀理说，“你为什么那么抗拒我？”
“不是都说过了，我是你老师。”
荀理笑了：“你是我老师？你怎么不问问我认不认呢？”
“你认不认我都是。”方矣说，“你听话一点，世界这么大，睁开眼瞧瞧，遍地都是年轻的小帅哥。”
他抬眼一笑：“年纪轻轻，别在我这棵树上上吊，我这老腰承受不来。”
荀理没想到方矣这人嘴这么贫，还以为是个挺矜持挺内敛的人，不过，这人越是这样，他就越是觉得有趣，越是觉得有趣越是不想就这么放过他。
“不干。”荀理开始吃饭，“你说什么都没用。”
方矣一声长叹：“那今天这顿饭，就只能你付钱了。”
话虽这么说，但方矣还是舍不得让一个不赚钱的学生一顿饭花上大几百。
吃完饭，付了钱，他带着荀理往外走。
“你回学校？”方矣看了眼时间，“是得回去了，都八点多了。”
今天圣诞节，路上肯定堵，方矣琢磨着开回去少说得一个小时。
“不回学校，”荀理说，“你能送我去个别的地儿吗？”
方矣站住脚，回头看他：“哪儿鬼混去？”
荀理笑：“我跟别人鬼混你吃醋？”
“啧啧啧，瞧瞧这说的什么话？”方矣开了车锁，“上车，我巴不得你跟别人胡搞忘了我。”
方矣嘴上那么说，但心里还是不愿意让荀理真去跟别人胡搞的，怎么说呢，就是一种本能的对帅哥的占有欲。
“去哪儿？”
荀理调出导航：“跟着它走吧。”
方矣把车停在酒吧外面的时候脸黑得跟煤炭似的。
“你还真诚实。”方矣说，“今儿约了哪家的小美人？”
荀理笑着看了看时间：“醋味儿真大。”
“别逗了，我才懒得吃你的醋。”
“我没说你吃醋啊，”荀理解开安全带，“我是说不知道谁家炒菜放多了醋。”
方矣呵呵一笑。
“方老师晚上有安排吗？”荀理说，“请你喝两杯。”
“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方矣说，“拜拜了您。”
荀理迟疑一下，下了车。
他往酒吧里走的时候速度挺慢，就像是在商场买东西跟商家讨价还价之后假装离开实则等着对方叫自己。
荀理在偷偷打赌，就赌方矣会不会叫他。
“哎。”
荀理笑了，回头看向方矣。
“我去找个地方停车。”
两人一起往酒吧里走的时候方矣还在抱怨，苦口婆心地教育身边的小青年不要总来酒吧，不要总约pao。
荀理说：“方老师，我跟你是第一次。”
方矣：“……我佛慈悲。”
这家酒吧方矣之前没来过，他对不熟悉的地方总是防备心理很强，于是就怂唧唧地跟在荀理身边，两人到了吧台边。
意外的是，荀理似乎是这里的常客，酒保一看见他就笑着打招呼，还看了看他身边的方矣，问：“朋友？”
荀理自然地把手搭在方矣肩膀上：“我哥。”
方矣惊了，扭头瞪他，心说：谁是你哥？
哪想到，那酒保也甜滋滋地冲着方矣叫了一声“哥”。
方矣莫名其妙当了俩人的哥，只能干笑着说你好。
酒吧里音乐声音大，荀理凑到他耳边说：“我去换衣服，你好好在这儿等我。”
方矣一把拉住要走的人，满脸写着黄人问号，把人扯回来问：“你换什么衣服？”
荀理笑了：“上班啊！等着，瞧好吧。”
方矣这第二句话还没问出来呢，荀理人已经跑了。
上班。
上晚上的班。
方矣想起自己之前去过的几家酒吧晚上十二点开始有壮男跳脱/衣/舞，他看了眼时间，又回忆了一下荀理的身材，觉得不行，他务必得把这迷途羔羊拉回光明大道上来。
不过几分钟之后方矣知道是自己思想不纯洁了，荀理换了身酒保的衣服，之前那小酒保笑嘻嘻地跟方矣道了别，提前下班了。
“你会调酒？”方矣愣是没想到这家伙说的夜班是干这个，他想起之前那个下雪的晚上，荀理从小门出来，估摸着也是来这儿了。
这小子到底做了几份兼职？这么缺钱的吗？
荀理给方矣调了杯酒说：“会点儿。”
“你在这儿上班？”
“小时工。”荀理说，“本来期末我已经不做了，但是今天乐乐有事儿，我来顶一会儿，咱们十二点就能走。”
方矣拿着杯子端详着那杯荀理给他调的酒，半天才反应过来，一拍他说：“十二点？那你还怎么回宿舍？”
荀理没回答，只是站在吧台里面笑盈盈地看着方矣。
方矣心里“咯噔”一下，眯眼看他：“你打什么主意呢？”
“没有啊。”来了客人，荀理冲他抛了个媚眼，转身去给别人调酒了。
方矣看着那小子，抿了口酒，觉得味道竟然还不错。
但就算这样，他也不可能让荀理晚上住到自己那儿。
还有……
方矣看了一眼手里的酒，突然意识到，他喝酒了，到时候还得叫代驾。
非常小气的方老师暗自决定回去的时候代驾钱让荀理付。
“想什么呢？”荀理应付完其他的客人，又回到方矣面前，笑着趴在吧台上，朝着对方打了个响指。
方矣看看他，故意痞气地说：“在想这地儿这么多帅哥，今天晚上我约哪个。”

第11章
荀理说：“我啊！”
他用手指挑了挑方矣的下巴：“放眼望去，方圆三公里之内除了你，就属我最帅，让你自wei是不道德的，所以，约我吧。”
方矣拍开他的手：“那我决定还是自wei吧。”
荀理故作少女委屈状：“嘤！你对人家始乱终弃！”
方矣：“恶心！”
说完，没忍住，笑了。
要说这荀理，方矣觉得还是挺有意思的，就这么几次接触，能感觉得到是个脑子不正常的人，他勾勾手指，荀理凑了上来。
“问你个事儿啊。”方矣说，“你今年，也就二十吧？”
“二十一。”荀理问他，“突然问这个，是想给我过生日？我生日农历七月十五，方哥哥可别忘了。”
“……好日子。”鬼节啊！方矣怕鬼，他估摸着眼前这搞不好就是万鬼之王。
“到时候蛋糕能让我自己选吗？”荀理蹬鼻子上脸。
“少废话，谁要给你过生日。”方矣指指自己，“我三十九了，下个月就四十周岁，你一小嫩草，非得往我这老牛嘴边蹦跶，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啊？”
“四十？”荀理还真惊着了。
他知道方矣比自己大，那肯定的，他们学校兼职做辅导员的研究生都比他大，更别说方矣这种在编的了。
但是，这人怎么看也不像四十了。
“别闹。”
“真的。”方矣端着酒杯，做出一副看透世间沧桑的模样：“当年我上大学的时候，你才刚出生。”
“……呵呵。”
“笑什么？”
荀理摸了一把方矣的脸：“那老哥哥保养得还真好，皮肤细腻红润有光泽，看起来也就二十四五六。”
方矣不愿意了：“你这人够现实的，刚才还叫方哥哥呢，现在就叫老哥哥了。”
他放下酒杯，伸了个懒腰：“吾儿叛逆伤透我的心。”
“谁是你儿！”荀理那边又来活儿了，喝了口方矣的酒，嘱咐他，“我去忙，你在这儿等我，别跟别人乱跑。”
方矣看着那家伙瘸着腿走到吧台另一边，对其他客人眉开眼笑的荀理让他觉得有点儿恍惚，不知道是不是这酒后劲儿大，他有点儿上头了，竟然找到了那个晚上的感觉。
就是，自己跟荀理搞到一起的那个晚上。
方矣琢磨着不行，不能再喝了，虽然嘴上说着不管，但总不能把一伤残人士丢到大街上不管，今天晚上荀理势必会住自己那里，但他绝对不能再胡闹。
方矣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句话：你们说，嫩草非得要给老牛吃，是什么心理在作祟？
崔一建很快就冒了出来，快到方矣怀疑这人住在手机里：是yu望，是熊熊燃烧着的罪恶的yu望！
方矣：滚。
崔一建：是爱情，是抛弃世间一切偏见的圣洁的爱情！
方矣：再滚。
崔一建：那你到底想怎么样？你给个答题思路，兄弟顺着你的意思试试。
方矣：好好唠嗑，别扯那没用的。
这时候，老肖来了，并发出了灵魂质问：小方，是谁让你突然意识到自己真的是老牛了？但是不对啊，牛是犁地的，你不是誓死不做1吗？
崔一建：爱情使人疯狂，可以让懒惰的小0含泪犁地。
方矣：你们两个不要放屁了，我就不该问。
崔一建不正经，但老肖很认真：你真改行当1了？那行情应该会不错。
方矣翻了个白眼：你们俩跪安吧，今晚谁都别想被朕翻了绿头牌！
他关了手机，顺便把那个群设置了“消息免打扰”。
之后的两三个小时荀理忙得不行，没空搭理方矣，方矣就百无聊赖的趴在吧台上看热闹、玩手机游戏。
期间有人来搭讪，方矣理都不理，有个人跟他动手动脚的，受了影响的方矣游戏马上就过关了却因为这人惨死在胜利前一秒，气得他翻了个白眼直接换了个地方坐。
虽然荀理没过来找方矣，但方矣全程都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一举一动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等到接班的来了，荀理第一时间过去找方矣，趴在吧台上，笑着问方矣：“帅哥，你看起来很寂寞，不如让小弟为你……”
“闭嘴。”方矣收起了手机，“换衣服，走，我快困死了。”
从酒吧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方矣都后悔死了，当时就不应该跟他来。
方矣本来就是早睡早起的人，尤其是前几天无意间看见了一个关于“初老”的调查，虽然他暂时还没有出现“初老”症状，但这种东西得预防，他得让皮肤继续细腻红润有光泽下去。
结果这些日子就没怎么消停过，美容觉好久没睡过了。
两人站在酒吧门口，方矣耳朵嗡嗡响。
他困得迷迷糊糊的，叫了个代驾，对方还没到，他们只能等着。
十二月末的北方寒夜，风夹杂着小雪呼呼地刮着，方矣觉得冷，缩着脖子抱着胳膊，站在墙边灵魂出窍。
荀理看着他，看着他头顶那一小缕被风吹得乱舞的头发，突然笑着抱住了方矣。
“干什么呢？”方矣没躲，但语气十分严厉。
“抱团取暖。”荀理把脸埋在了方矣脖颈，“方老师，我好冷。”
他语气带着点儿撒娇的意思，弄得方矣瞬间心软了。
“还不是你作，”方矣说，“刚才就应该在里面等着代驾来了再出来。”
“不行，里面有个人一直盯着你看，我不高兴了。”
方矣笑了：“神经病吧你？”
他掏出车钥匙：“我他妈脑子也是喝糊涂了，咱们俩为什么不在车里等？”
他拍了拍荀理的胳膊：“上车。”
天气不好，路况也不好，代驾来得慢了些，等他来时，方矣已经在后座靠着荀理睡着了。
代驾给方矣打电话，方矣直接把手机丢给荀理让他接，自己靠到一边继续睡。
荀理接了电话，见到了代驾，一切都安排妥当，坐在后面，把睡得舒服的方矣搂到了怀里。
车子慢慢地发动，慢慢地驶出这条小路。
荀理抱着方矣，看着车窗外的景象，突然觉得他好像真的挺喜欢方矣的。
要四十了？
他还真有点儿信了。
四十就四十吧，有年龄差不是也挺萌的吗？荀理脑补了一下方矣一头白发还翘着二郎腿坐在阳台上指挥他做这做那的模样，挺好笑挺有qing趣的。
他微微低头，嘴唇几乎贴在了方矣通红的耳朵上，小声说：“我喜欢你，行不行？”
方矣睡着呢，只觉得耳朵痒痒的，皱了皱眉，没醒。
不回答就是行。
荀理为自己的小把戏在心里欢呼。
在车里睡得终究是不舒服，还没到家方矣就醒了，他揉揉脖子，瞥了一眼旁边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心情很好的荀理。
“哥，晚上要吃宵夜吗？”
方矣被这一句“哥”弄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想起一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奸。
盗。
方矣琢磨着，这两件事儿，这人都干得出来。
“不吃。”方矣说，“我减肥。”
“你不胖，”荀理笑着打量他，“身材挺好的。”
方矣把他的脸扒拉到一边：“我有起床气，你别惹我。”
他往一边靠了靠，离荀理远了点儿。
荀理也不腻歪他，做得太过火了会惹人烦，得张弛有度。
“那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荀理说，“明天早上我没课，你要早起去学校吗？”
“嗯。”方矣懒洋洋地靠着车门。
“那我起来给你做早餐。”
两人这么说着话，方矣一瞥车内的后视镜，发现那代驾小哥正偷看他们。
“不用。”方矣说，“我去食堂吃，你明天起来就赶紧回宿舍，别在我这儿起腻。”
荀理就是笑，不吭声。
等到了家，荀理非常懂事儿，没用方矣吱声就主动付了代驾钱。
两人一起上楼，荀理说：“我那次来送餐的时候还真没想到一开门会看见你。”
他扭头笑着看方矣：“咱俩还真有缘，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故意在等我。”
“……美得你。”方矣说，“你脑子里能不能琢磨点儿正事儿？期末考试科科高分飞过是不是？”
“差不多吧。”
“嘚瑟。”
进了家门，方矣被暖气扑了一脸，舒服得恨不得倒地就睡。
他给荀理找了双拖鞋，丢给对方，然后指了指沙发说：“你睡沙发，晚上别给我找事儿，我去洗洗睡了。”
方矣不再管他，自己进了卧室。
等到方矣换好睡衣出来准备去洗手间洗漱的时候，发现荀理已经脱了大衣躺在了沙发上。
那小子看着挺可怜的，大高个儿，缩在一个小沙发上，没有被子，身上盖着大衣。
方矣觉得自己可真是好狠的心，他犹豫了一下，回屋了。
方矣从卧室再出来的时候抱着一个厚厚的毛毯，直奔沙发，把毛毯丢在了荀理的身上。
荀理抱着毛毯笑着说：“哥，你真好。”
方矣又是一阵恶寒，转身就跑进了洗手间。
他洗漱出来，看都没看沙发的方向，直接快步往卧室走，然而还是清晰地听见了一句：“哥，晚安！”
持续恶寒。
方矣受不了了，他退回来，站在那里指着荀理咬牙切齿地说：“谁是你哥？以后叫叔叔！”

第12章
荀理多懂事儿啊，让叫叔叔就叫叔叔。
“晚安，方叔叔。”
他这回叫得方矣不是浑身发酥了，是堵得慌了。
这称呼实在显老。
但方矣没心思跟他继续扯皮了，丧着脸进屋睡觉了。
这一晚上方矣睡得挺不安稳的，毕竟客厅还躺着一个人呢，倒不是担心那小子顺手牵羊，毕竟方矣家里最值钱的就他这个人，顺不走，但他就是惦记着，不放心。
三点多，方矣从床上爬起来，发现外面又开始下大雪，心说今年这是要干嘛，大雪封城了快。
他出了卧室，借着去厕所的工夫看了一眼客厅沙发上的人，发现那小子竟然睡到了地上去，也不知道是自己主动的还是掉下去的。
如果是掉下去的，方矣觉得明天应该押着他去给楼下住户道个歉。
地上的人睡得挺不舒服的，这是方矣自己在黑暗中分析出来的，他回屋摸了个枕头出来，抬起荀理的脑袋给塞到了下面。
都这么折腾了，荀理还没醒，方矣觉得他是猪。
把没良心的学生“伺候”舒服了，方矣毫无睡意了。
他躲在被窝里玩手机，玩到五点多才迷迷糊糊睡着，闹钟七点就响了。
没睡够的方矣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起床气大得不是开玩笑的，他黑着一张脸气势汹汹地走出房间，猛地拉开洗手间的门，看着站在马桶前的人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崩溃地喊了一句：“操啊！”
一大早就看到了不该看的，方矣觉得自己受到了惊吓。
“方叔叔，请不要对着我们晚辈说脏话。”荀理显然忘了方矣之前给他的提醒，把起床气这事儿抛到了脑后，出了厕所就开始瞎撩，“我会没办法茁壮成长的。”
“那就别长了。”方矣依旧丧着一张脸，进了厕所。
荀理看出他气压低，不敢烦他了，大型犬似的靠在洗手间外面的墙上等着他方叔叔出来。
方矣在里面折腾了好长时间，上厕所、洗澡，磨蹭到七点半才拉开了洗手间的门。
“卧槽。”
“方叔叔，您早上爆粗口的频率真的很高。”
洗完澡方矣的起床气被冲刷得差不多了，但没睡醒的人神经很敏感脆弱，一开门门口站着人，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就说了脏话。
“你能不能别这么叫我了。”方矣头都大了。
“不是你让的吗？”
“现在后悔了。”浑身还冒着热气儿的方矣拿着毛巾使劲儿搓头发，“还是叫哥吧。”
“不合适吧，不礼貌。”荀理进了洗手间，准备洗脸，他倒是不好意思在人家家里洗澡，“毕竟你比我大那么多呢。”
“多个头，”方矣拿着手机嘟囔，“七八岁，了不起啊？”
荀理愣了一下，从洗手间探出头来：“七八岁？你不是男人四十一枝花了吗？”
方矣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他不吱声了，准备叫个外卖。
昨晚太累，他打算早上不去查课了，反正自己现在还没正式带学生，系里什么事儿都没有，偶尔偷个懒无所谓。
看吧，成年人就是这么会给自己的懒惰找借口。
洗漱完出来的荀理看见方矣盘着腿坐在沙发上，毛巾就那么搭在脖子上，头发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
他走过去，拿起毛巾就给人擦头发，顺口问：“干嘛呢？”
方矣扯回毛巾：“虽然知道你想对老师尽孝道，但我还是自己来吧。”
荀理笑了，没反驳，瞄了一眼他的手机：“叫外卖啊？”
“饿了。”
“别叫外卖了，我给你做吧。”
方矣看了他一眼：“厨神？”
“不至于，”荀理说，“也就特级厨师的标准。”
方矣一声冷笑：“行啊，我倒要看看你能做出什么花样来。”
几分钟之后荀理明白方矣为什么肯让他做了，因为这个破家什么食材都没有。
“你平时都不在家吃饭？”
方矣躺在了沙发上：“我要是会做饭，怎么还能让你知道我的底细呢？”
也是，如果方矣是个勤于下厨的人，外卖小哥荀同学也不会那么快知道他住哪儿。
方矣翻了半天的手机也没找到一个入得了他眼的早餐，脾气上来了，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换衣服准备去学校食堂寻觅一下。
“你走不走？”方矣问。
“不想走。”荀理说得理直气壮。
方矣被他气笑了：“行啊年轻人，如此大放厥词，不怕我把你扔下去？”
荀理走过去，突然把他拉进了洗手间。
“……你是个瘸的。”方矣盯着他，“我还练过跆拳道。”
荀理：“嗯，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想对我来强的，你怕是打错了算盘。”
就在方矣准备动手替天行道的时候，看见荀理插上了吹风机的电源。
“你想什么呢？我就是看你要出门，给你吹吹头发，”荀理笑得贱兮兮的，“方叔叔，你思想怎么那么肮脏那么龌龊呢？我很委屈啊！”
方矣的火气上头了，但还没等发作，荀理已经开始给他吹起了头发。
长这么大，眼看着要三十了，除了理发师，再没人给方矣吹过头发，他有手有脚的，这事儿自己能做，犯不着找别人。
荀理给他吹头发的时候，手法笨拙得跟Tony老师没法比，可不知道为什么，方矣竟然有那么一丝丝的享受。
昨晚的酒，酒劲儿似乎还没过。
方矣是这么自我安慰的。
两人出门的时候已经八点半，方矣一走出楼门就打了个喷嚏。
“多喝热水。”荀理说，“别感冒，我会心疼。”
“闭上你的嘴。”方矣琢磨着，都这个时间了，应该不会有人看见他俩走在一起。
荀理双手揣兜，背着他的双肩书包，大个子乖乖地跟在方矣身边，还真有点儿像小野兽跟他的驯兽师。
荀理突然说：“方叔叔，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再管我叫方叔叔我就打得你妈不认。”
“我.……”
“还有，”方矣说，“不当问。”
他说不当问，但荀理要是不问，就不是荀理了。
“方老师，恕我直言啊，我觉得我挺帅的了，咱俩挺般配的，你却看不上眼，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男朋友啊？”
方矣斜眼看看他：“你什么眼神儿？怎么看出咱们俩般配的？”
荀理就笑，不搭他的话茬，自己说自己的。
“难不成你是想要那种每天从五百平米的大床上醒来，家里有两亿个漂亮女仆那种？”
方矣笑了：“你家有吗？”
“没有。”
“那你说这些干嘛？”方矣笑着瞥了他一眼，“少胡思乱想，回学校好好复习。”
两人走到了小区门口，方矣说：“你先走，我去买杯咖啡。”
“一起去呗。”荀理悟性不行，完全没领会到方老师的意图。
方矣踢了他一脚：“少废话，走你！”
荀理被踢了不怒反笑，回身冲着方矣摆了摆手：“那方叔叔，回见！”
又被叫了叔叔的方矣翻了个白眼，进了咖啡店，点单的时候不自觉地从店里的窗户看出去，看到依旧有点儿瘸的荀理慢慢悠悠地往小门走。
荀理挺帅的。
方矣觉得他们俩站一起看着也确实挺般配的。
但身份问题，不行就是不行。
“先生，请问您要什么？”
方矣可算回过了神，点了杯热拿铁。
“等一下。”方矣说，“两杯，谢谢。”
买完咖啡的方矣去了食堂，在距离自己“八百丈”远的地方放下一杯，然后给荀理发了条信息：二食堂二楼东北角，桌子上有杯热拿铁，爱要不要，不要拉倒。

第13章
方矣这人是个别扭怪，荀理把这点看得透透的。
一起出门却不一起来学校，自己买了咖啡不直接给他还要放在食堂让他去取。
荀理一瘸一拐地跑到食堂二楼的时候看见角落的桌子上放着一杯咖啡，四下扫视，没见着方矣的影子。
他笑得不行，坐在那儿，半天没舍得喝。
这世界上别扭的人不少，但别扭得招人喜欢的未必多，荀理觉得，方矣就是那种很别扭但又讨人喜欢的，跟这样的人在一起，肯定生活qing趣少不了。
但就是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跟他在一起。
圣诞节之后，荀理消停了几天，两人压根儿没再见到面，一直到月底，这几天来只发了两回信息来，一次是感谢方老师请他喝咖啡，另一次是问方老师还什么时候请他喝咖啡。
方矣理都没理他，之后荀理也没了动静，原因无非是考试。
法学院非常人性化，30号考完最后一科，为的就是让学生们能回家去跨年过元旦。
本来期末考试了，方矣什么事儿都没有，可以回家住了，但他爸妈这几天去陪他奶奶，他懒得跟过去，去了又要被问什么时候找女朋友，索性躲了吧。
方矣依旧在学校这边的公寓窝着，倒也悠闲自在。
到了这个时候，学校对于方矣存在的意义就是食堂，吃完饭在学校里遛弯儿，看着拖着行李箱一脸青春喜悦的学生们，他就忍不住感慨年轻真好。
以前上学的时候天天就盼着放假，寒暑两个假期是一年到头仅有的指望，熬过期末的黑暗拥抱假期的曙光，那种兴奋劲儿，后来再也没有了。
他在学校转了一圈，看看手机，这几天崔一建跟上次相亲的那姑娘打得火热，把兄弟已经忘到了脑后，年底了，老肖的酒吧生意红火也没空找他玩。
方矣的人生突然寂寞得如同枯藤老树上面的昏鸦。
他决定回家玩游戏去，氪金。
他的消消乐卡在那关过不去了，下个狠心花一百块买道具，就不信还过不去。
方矣一只脚踏出了小门，另一只脚还没跟上手机就响了。
“没空。”方矣看见来电人的名字一接起来直接说，“哥哥忙着呢。”
荀理笑了：“你忙什么呢？”
“你管呢？”方矣刚才吃得有点儿不舒服，说白了就是吃多了，在学校里转了一圈也没消化下去，现在一说话都觉得要吐。
“我不管，”荀理笑着说，“就想问问大忙人方老师能不能赏脸跟小弟约个会？”
“你都说了我是大忙人，大忙人是不可能跟你这种无聊的小屁孩儿约无聊的会的。”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跟我约会哪儿能无聊呢？只要你愿意，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爽。”
荀理这话听在方矣耳朵里瞬间就不纯洁了，他站在路边，砸吧砸吧嘴，追忆了一下那个销魂的夜晚。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现在正要去爽，你来晚了。”方矣这话刚说完就看见了蹲在对面马路牙子上的荀理。
这小子在这儿守株待兔呢。
“你大爷的。”方矣说。
荀理笑了，朝着这边的方矣挥挥手：“方老师文明点儿，再说了，我没大爷。”
从马路这边到马路那边，一共没几步，方矣挂了手机双手揣兜站在荀理面前的时候，那人仰着头跟方矣说：“哥，拉我一把。”
荀理伸出手，那模样神似求击掌的哈士奇。
“真残了啊？自己站不起来？”方矣没动，他倒要看看这小子演的是哪一出。
“这么狠的心，真不拉我？”荀理看着他笑。
方矣一声冷笑，无情地错开了视线。
“行吧。”荀理倒也不纠缠，使了个劲儿，站起来了，不过紧接着就十分做作的“哎呦”了一声，栽倒在了方矣身上。
“……干嘛呢你？”方矣一巴抓住对方，原本想推开，但念在这人之前伤了还不知道好没好，怕给这脆弱的年轻人带来二次伤害，愣是抓着没动。
方矣用眼神谴责他：“别闹，万一被人看见……”
“看见就看见呗。”荀理完全不把这当回事儿，“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怕什么？”
“你懂个屁。”说起这个方矣就有点儿来气。
不过也对，这种事儿，学生都意识不到它的严重性，就老师，如履薄冰小心翼翼。
方矣觉得他有必要好好给荀理上上课。
“走吧。”荀理说，“我不想自己去。”
“哪儿？干嘛去？”方矣记得自己没答应跟这小子约会啊。
“我兼职那酒吧这两天歇业，老板生日，叫着大家一起庆祝。”荀理说，“大伙儿都带伴儿去，我自己的话，太没面子了。你知道的，我们年轻人，最在乎面子了。”
“呵，年轻人。这是对你的磨练，往后人生路途中，让你没面子的事儿只会越来越多，提前适应一下，没什么。”方矣说完就走，结果被人拖住了。
“等会儿，我腿还麻着呢。”荀理说，“你就这么狠心啊？”
“冷酷无情方老师，这名号闻名八千里。”
荀理看着他笑：“你可真别扭。”
方矣瞥了他一眼，然后真走了。
“喂！”荀理站在原地，有点儿失落地叫他，“我就这么招你烦？”
方矣翻了个白眼，扭头不耐烦地说：“回去开车，总不能走着过去吧？”
荀理说：“你这暖风吹得我心猿意马了。”
方矣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丢过一包纸巾给荀理：“要撸guan，下车/撸，敢弄我车上，我就弄死你。”
荀理笑得很大声，笑得恨不得在副驾驶座上打滚。
“方老师你思想真的很肮脏。”荀理说，“我的意思是，想睡觉。”
方矣狠狠瞪了他一眼，让他乖乖闭嘴。
好不容易逮到的独处时间，荀理自然是不可能闭嘴的。
“其实你也没那么烦我是吧？”荀理说，“嘴硬心软的。”
方矣从鼻子里挤出一个“哼”，不答话。
“你人还挺好的。”
“……别随便给我发好人卡，不稀罕。”
荀理倚着椅背，看着他：“我挺不明白的，那天晚上你也挺舒服，咱俩相处也挺合拍，我说我要追你，你怎么就那么抗拒呢？就因为你是辅导员？我们系辅导员还跟我们系研究生结婚了呢。”
“首先，那天晚上的事儿我都不记得了，喝多了谁能记得那些七七八八的，其次，咱俩相处也没有很合拍，看见你我就心梗。”方矣说，“最后，你要明白，学校是没有硬/性规定不能师生恋，但是每个人有自己的原则，在我这儿，这就是不合适。”
“说白了还是别扭。”荀理说，“你怕别人说闲话？”
方矣下意识抿了抿嘴唇。
他这人很多时候脸皮挺厚的，主要是在朋友面前，什么玩笑都能开，但很多时候脸皮也很薄，这主要是在除了朋友以外的其他人面前，他受不了别人一丁点儿的非议。
俗称，玻璃心。
师生恋这事儿不新鲜，但他忌讳。虽说他跟荀理算不得什么正经八百的师生恋，他不是授课老师，管理权限也伸不到人家法学院，但他跟一个学生不清不楚的，这事儿传出去对他们谁都不好。
更何况，他俩这是同性恋。
方矣以前在国外的时候对自己性取向这事儿从来没收敛过，身边人根本都不把这种事儿当事儿，但回来之后已经在努力低调，在家里怎么样都行，但到了学校，所有的秘密都得藏好了。
“胆小鬼。”荀理轻笑一声，“因为胆小，你就要错过一段好姻缘了。”
方矣瞥了他一眼：“少臭美，你就是好姻缘？往自己脸上贴什么金呢？”
“我还真是好姻缘。”荀理笑着看他，“过了这村就没这个店，方老师你自己夜深人静的时候多琢磨琢磨吧。”
方矣上次跟着荀理过来的时候都没注意这酒吧叫什么名字，今天才看清楚，简单粗暴一个字——浪。
“够浪的啊。”方矣站在门口，把车钥匙揣进了口袋里。
“还行，”荀理说，“一语双关吧。”
“怎么说？”
“老板叫张浪，懂了？”
懂了，方矣的悟性还可以。
荀理带着他往里走，这会儿还天光大亮，平时酒吧这个时间都不营业，但这两天特殊，张老板有安排。
“哎，等会儿。”跟在荀理身后的方矣突然拉住他，“你准备怎么跟他们介绍我？”
荀理笑着打量他：“方叔叔？”
“放你的屁。”
荀理笑出了声：“你真的很凶。”
“好好说话，想好了再说。”
荀理明白他什么意思，过去搂住方矣的脖子，在他耳边说：“放心吧，我不跟他们说你是我们学校老师，就说你是我哥，我亲哥。”
他说完，还冲着方矣的耳朵里吹了口气，撩得方矣浑身酥痒。
方矣推开他：“谁是你亲哥？表的，远房的，打小就不亲近的那种。”
“行。”荀理勾着他的脖子往里走，“你说什么都行，表弟什么都听你的。”

第14章
表弟带着表哥进了酒吧，或者说，表弟搂着表哥进了酒吧。
白天的酒吧气氛跟晚上的完全不同，方矣倒是没少在这种时候光顾酒吧，毕竟老肖干的就是这个，那地儿是他们兄弟几个的专属娱乐场所，也是劳动场所，他经常去帮老肖收拾店面。
“浪哥！”荀理勾着方矣的脖子，刚进去就看见了张浪。
上次方矣过来没见到老板，刚在门口听这名儿已经脑补出了对方的形象——骚气四溢，细腰翘臀，走路还能扭三扭的那种三十来岁寂寞小男人。
没想到的是，他的思路完全跑偏了。
回应荀理的是个穿着黑色衬衫黑色西裤，打扮得如同社会精英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从头到脚都收拾得利落精致，还戴着一副金丝框眼镜。
很帅。
个子很高。
身材很好。
成熟稳重有气质。
方矣斜眼看看旁边的“表弟”，暗自为“表弟”默哀——就这么被比下去了，还是输在了太年轻。
“来了啊。”张浪拿着手机，像是正要打电话，“等会儿我出去一趟，小海他们来了你们就先准备着。”
“行。”
荀理答应着，然后给张浪介绍：“这是我表哥，方矣。”
张浪看向方矣，非常绅士地跟他握手：“你好，张浪。”
方矣笑着回握他，客客气气地打了个招呼。
“我这边还有点儿事，先不招呼你们了，想喝什么自己随便拿。”张浪对方矣开玩笑似的说，“别客气，到时候都算荀理的账上。”
方矣笑了，觉得这老板还挺好相处的。
两人往里面去，有两个男孩在给气球充气。
“哥！你来啦！”
方矣循声一看，是那天晚上跟着荀理管他叫哥的男孩。
“你好。”方矣跟他打了个招呼，然后顺手把荀理从自己身上撕了下去：“你去帮人家干活。”
“没事儿，不用。”那男孩说，“我们这儿马上弄好了。”
荀理倚着桌子给方矣介绍：“管你叫哥这个，你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哈？赵乐，在这儿副业是调酒，主业是跳舞，上次你来他有事儿没在，以后有机会让你看看。”
“别以后啊，”赵乐笑着翘起屁股自己使劲儿一拍，“今晚就给咱哥表演一个！”
跟他一起充气球的男生笑着掐了一把他的脸：“别闹。”
方矣看出来俩人关系不一般，询问似的看向荀理。
荀理胳膊又搭在了方矣肩膀上：“看起来比较正经一点儿的叫赵科，是他哥，虽然不太像，但两人确实是亲兄弟。”
方矣拖长了音，“哦”了一声，不过除了这俩人都姓赵以外，他实在看不出来他们哪里像是亲兄弟。
赵科跟赵乐给气球充气，方矣提议他跟荀理去往墙上贴。
这气球还是他们去定制的，张浪生日，除了生日快乐几个字，还有一句非常真实的生日祝福：祝浪哥今年有1，年年有1。
方矣笑了，他没想到张浪看着那么正经一人，竟然能让他们这些人这样闹腾。
“我来我来。”荀理要上去贴，结果被方矣揪着领子拽了回来。
“你腿好了？”方矣脱了外套丢给了荀理，“我来吧。”
他站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气球在墙面上比划：“这位置行吗？”
荀理笑盈盈地看着他，目光都集中在方矣这人身上，根本没注意字贴在哪儿。
“问你话呢！”方矣不耐烦了，手里就是没粉笔，否则他一准儿丢过去，“歪了吗？”
“行，”荀理回了神，“就那么贴吧。”
赵乐笑嘻嘻地凑了过来：“狗哥，近亲恋爱是□□哦，在国外要判刑的。”
“闭嘴，”荀理说，“我俩没关系。”
“没关系？”赵科拿着饮料过来，一瓶递给他弟，一瓶自己拧开了，“不是你哥？”
荀理想了想，说：“干哥哥。”
方矣贴气球贴得还挺来劲，并暗自决定等他三十岁生日的时候，让崔一建跟老肖也给他这么搞一回，好好庆祝一下他正式步入而立之年。
等方矣贴完，荀理过去扶着他从椅子上下来。
“有个事儿，咱俩纠正一下。”
方矣斜眼看看他：“你又闹什么幺蛾子？”
“我决定不让你当我表哥了，”荀理说，“干哥哥，这个好。”
“干哥哥”三个字在方矣脑子里缓慢地过了一遍，这仨字儿突然变得很不纯洁，因为他把它想象成了一个动词。
“不行。”方矣说，“要么是亲的，要么是表的。”
“你就这么想跟我有血缘关系啊？”荀理逗他，“爱我爱得这么深沉？没事儿，没血缘我也答应你入我家户口本。”
“神经吧你，”方矣说，“我是在用法律跟道德约束你，收起你那肮脏龌龊的思想吧！”
肮脏龌龊的荀理带着天山雪莲方矣认识了浪Bar的所有员工，倒是不多，但大家相处得都很好。
荀理是在这里兼职的，还是大学在读，但年龄却不是最小的。
他们酒吧有个才十九岁的男孩，叫戴思琪，高中毕业就不读书了，出来打工，平时就住在店里。
跟戴思琪一起住在店里的还有赵科赵乐，有时候荀理也会留下。
“所以，那天晚上我要是没跟着你过来，你就直接住这儿了是吧？”方矣发现了盲点，“你又忽悠我。”
“没啊，赵家那俩那天晚上是出去了。”荀理脸上堆笑，“但也真的不方便。”
他凑到方矣耳边小声说：“思琪男朋友来了，你懂的。”
方矣嫌弃地推开他，才不信他的花言巧语。
一帮人又是布置又是取蛋糕，等到张浪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刚好一切准备就绪。
这时候方矣突然意识到自己又被荀理这大骗子给忽悠了，说什么大家都带伴儿来，其实只有他一个外人。
傻了吧唧地给张浪唱完生日歌，方矣顺手使劲儿掐了一把荀理的腰，那家伙“哎”了一声，一脸茫然地看方矣。
“掐我干嘛？”他小声问。
方矣瞪了他一眼：“自己琢磨吧。”
方矣朋友圈很小，就崔一建跟老肖，跟其他人也都能相处得不错，但都处不到“朋友”这个级别。
崔一建以前这么说他：“你这人倒也不是难相处，就是懒，连交朋友都觉得累。”
这倒是真的，方矣不太喜欢搞人际关系，麻烦。
这就导致他很少会参加这种生日会，大家过生日都是叫关系亲近的朋友，半生不熟的谁张罗啊。
方矣本以为会很无聊，没想到架不住这些人个个都是“精英”，尤其是赵乐，还真放起音乐跳了起来。
方矣挨着荀理坐，两人靠的很近，赵乐就在前面的小舞台上跳，脱了外套又去拉裤子的拉链，大家瞎起哄，闹得欢，方矣看得也来劲，无意间余光瞄到赵科，发现全场只有他没笑。
这兄弟俩是挺有意思的。
赵乐放得开，玩儿得欢，从台上扭着腰下来，突然扑在方矣身前，勾住了他的脖子。
方矣先是吓了一跳，接着就笑了，手扶着对方的腰怕他摔了。
赵乐故意一边撩拨方矣一边挑衅似的看向荀理，荀理翻了个白眼，直接把人揪起来，丢到了赵科的身边。
赵乐笑倒在他哥怀里，音乐还没停，他不去跳了，又有别人接上了。
大家闹得越来越嗨，喝酒喝得也开始上头，场面开始混乱起来。
方矣觉得屋里闷得慌，想出去透透气，他刚一站起来荀理就跟着起了身。
“你干嘛去？”方矣回头问他。
荀理抬起手勾住了他的脖子：“你干嘛去我就干嘛去。深更半夜的，让你单独行动我不放心。”
“别闹，我都多大的人了，你有什么不放心的？”方矣身上挂着荀理，一脸无奈地带着人一起往外走。
荀理贴着他的耳朵说：“我这叫吸取经验，你一人去外面，被别人拐走怎么办？”
方矣想起来了，当初他俩不就是喝得半懵时在酒吧门口勾搭上的么。
他笑笑，低声骂了句：“你个小狼崽子当我什么人啊？”
“我的人。”荀理倒是不客气，笑得一脸得意。
两人一起到了酒吧外面，深夜的室外温度很低，但喝了不少的人脑子立刻清醒了许多。
荀理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因为喝酒脸色微红的方矣：“怎么样？还受得了吗？”
“还行。”方矣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快十二点了。”
“明天跨年，你什么安排？”荀理先发了问。
“回家呗。”方矣说他，“你不回家？考完试还在这儿混什么呢？眼看着就过年了。”
荀理笑笑：“回啊，过年就回家了。”
方矣觉得他这个笑有点儿不对劲，转过来看他：“怎么了？没考好不敢回去？”
荀理这回笑出了声：“我可是要拿一等奖学金的人。”
“吹，全国的牛皮都不够你吹的。”
“信我一次就那么难啊？”荀理蹲下仰头看他，一片雪花悠悠荡荡落在了他的鼻尖上。
荀理停顿片刻，突然笑了，然后说：“哥，你看，又下雪了哎。”

第15章
说实话，方矣一直都觉得荀理是个挺没正行儿的人，就是那种学校里常见的长得帅又花心爱玩爱闹爱折腾的类型，方矣十七八岁的时候还真迷恋过一阵子这种男生，不过可惜了，他今年都二十八了。
但是这会儿荀理蹲在那里仰头看他的时候，方矣突然觉得这人眼睛里有自己看不透的东西。
是什么呢？
“哎，真心话大冒险，玩不玩？”张浪站在门口叫他们俩。
荀理笑了：“谁啊？想出这么个老套的游戏！”
张浪一声冷笑：“我。”
荀理吐槽撞枪口上了，尴尬一笑掩饰心虚。
“玩玩玩！”荀理拉着方矣的胳膊站了起来，嘟囔了一句腿又麻了，然后顺势牵着人往里走，“寿星最大，寿星想玩儿的游戏没有不玩的道理。”
张浪先进去了，荀理和方矣走在后面，雪下得不大，但两人的肩上和头发上还是染了白。
荀理小声问他：“敢玩吗？”
方矣乐了：“你方哥我还没怕过什么。”
“牛皮不是这么吹的，”荀理说，“你不是怕跟我好来着？”
怎么说呢？不是怕，只是觉得没必要。
方矣一直自觉到了果子成熟期，这个时期，已经明白了恋爱有更好没有也无所谓这个道理，两个人在一起固然美滋滋，可一个人也未必就是苦哈哈。
更何况，这几年过来，方矣越来越难找到那种非你不可的感觉，这大概是人类必然的成长路线，越活越明白也越活越谨慎小心，不轻易爱上谁，把更多的心思放在自己身上。
荀理挺不错的。
年轻帅气体力好，且不说技巧那回事儿，那都是靠后天修炼的，而且方矣自己也没什么技巧可言。
至少荀理的硬件条件都很不错。
可“不错”并不是恋爱的必要条件，他们俩逗逗趣行，可真要谈起感情来，估计二两都没有，更何况，有件事儿他一直没跟荀理提起过，但梗在他心里始终过不去那个坎。
“我怕你个大头鬼。”方矣悠闲地迈着步子往里走，路过吧台，顺手在上面拿了瓶酒，“你记得给钱。”
荀理笑笑：“行，你随便喝。”
方矣都忘了自己上次玩真心话大冒险是什么时候了，大学还是高中？不记得了，反正有些年头了。
这游戏挺俗套的，但也挺可怕、挺刺激的，最适合一帮各怀鬼胎的人玩。
但是今天在场的人他都不熟，其实就算玩起来于他而言也威胁不大，纯粹就是个吃瓜群众。
一共八个人，掷骰子，点数最小的人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以前方矣他们玩的时候不敢选的人可以喝酒，但这次不行，压根儿不给退路，没有喝酒这个选项，够狠的。
张浪说：“那就开始吧。”
八个人依次掷出骰子，这第一轮就落在了寿星头上。
方矣跟着大家起哄，点数最大的戴思琪被推出来给张浪出题。
这时候方矣才得了空好好看看这个酒吧里岁数最小的，才十九，但是据说高中的生活费学费都是自己打工赚出来的，方矣对这种家庭不太好却又努力过生活的人挺佩服的，他从小养尊处优，没吃过什么苦头，自觉很多时候比不上这些人。
戴思琪年纪小，但个子还挺高的，穿着件灰色的粗针毛衣，头发看得出来有一阵子没剪了，有点儿长，刘海稍微有些挡了眼睛，脑后还用细细的发绳扎了个很小的辫子。
他手里摆弄着骰子，望着站在正对面的张浪说：“浪哥，你要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大家在旁边喊什么的都有，荀理凑近方矣，在他耳边问：“你选什么？”
方矣心说我还没输呢，八个人，一晚上也未必轮得到我。
他用手肘怼了一下荀理，顺便还瞪了那小子一眼。
这一眼在暧昧的灯光下窜进荀理心里，竟然硬生生察觉出了几分媚意。
这两人在这儿“暗送秋波”，那边的张浪已经带着笑意说：“大冒险。”
方矣看见戴思琪抿了一下嘴，似乎对张浪的这个选择有些失望。
向来敏感的方矣突然觉得这两人好像有点儿暧昧，同样暧昧的还有赵科跟赵乐，但是那俩是兄弟，排除，方矣觉得这两人他不会看错。
他扭头看了一眼荀理，那小子正跟着大伙儿起哄起得欢。
要说浪Bar这些人谁最帅，不好说，但无疑荀理是最合方矣胃口的，他扫视了一圈这些人，个个儿都不是省油的灯，看起来还都挺喜欢内部解决的。
那是不是也有人解决了或者正试图解决荀理？
方矣瞥了一眼正傻了吧唧在闹腾的狼崽子，突然就心里有点儿堵得慌。
“选一个人舌吻。”戴思琪的声音被大家的吵闹声几乎淹没了，等他说完这些人才反应过来。
他会提出这个要求方矣一点儿都不奇怪，这游戏玩的就是突破底线，当初他们瞎胡闹的时候，他还扯过直男崔一建的内裤呢。
戴思琪说完之后张浪就笑了，还反问了他一句：“你确定？”
戴思琪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回应。
方矣憋着笑，心说这小孩儿还挺酷。
正想着呢，荀理的胳膊搭在了方矣肩膀上，方矣回头看过去的时候发现荀理正冲张浪挑眉，那意思挺明白的：选我都不行选方矣。
张浪看了一圈，最后走到戴思琪身边，就在戴思琪明显脸红了的时候，张浪突然勾过旁边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方矣甚至都没记住他名字的男孩，直接吻了上去。
所有人都在起哄，除了方矣跟戴思琪。
方矣是个外人，不好太闹腾，但看热闹看得来劲，而那个戴思琪都把情绪写脸上了，这帮蠢蛋竟然毫不知情。
蠢蛋里，自然也包括荀理。
张浪没吻多久，放开对方之后道了歉。
那男孩冲着张浪眨眨眼，笑盈盈娇滴滴地说：“没事儿，道什么歉啊！欢迎浪哥下次再来。”
他这句话让方矣大跌眼镜，本以为是个矜持的小宝宝，没想到语出惊人，也是个老手。
方矣算是看明白了，这一屋子就没什么善男信女，搞不好荀理算纯情的。
第一轮就这么过去了，接下来的两轮没有方矣想看的好戏，弄得他有点儿兴致缺缺，然后第四轮好戏落在了他自己的头上。
荀理说：“舌吻选我，我超甜！”
方矣瞪了他一眼：“我选真心话。”
真心话这东西在不熟的人这儿根本就和拿钱保释一样，他胡扯一个答案，谁知道是不是真心话？
大家都看出了他的意图，这轮点数最大的是赵科，赵科自然把提问的权力转给了荀理。
荀理喜上眉梢，考虑了足足半分钟。
“狗子你行不行啊？”有人急了，“计时啊，十秒，再不问这题就过！”
过是不可能过的，但问题也必须带劲儿。
大家开始倒数，就在还剩两秒的时候，荀理开口了：“你上次做ai是和谁？”
他这一句，在场的看客们都炸了，赵乐直接把他哥当钢管跳起了舞。
方矣在心里骂了句脏话，这题让他怎么答？
说是荀理吧，这小子尾巴能翘到天上去，说不是吧，又会让荀理觉得他这人很随便，有损他的形象。
权衡之下，方矣狠了狠心。
他笑盈盈地看向荀理：“我和谁做的，你心里没数吗？”
答案呼之欲出，这帮人又疯了一次。
赵乐十分做作地往他哥怀里钻，然后捂着耳朵喊：“哥！不行了！我还小！我不要听这些！”
“不知道啊。”荀理一点儿都不懂见好就收，非逼着方矣说出他的名字。
方矣盯着他，磨了磨后槽牙，心说，行，你小子等着，今天让我丢了脸，改天我让你输得底裤都不剩。
“你啊。”方矣笑了，说，“表弟，还问吗？”
荀理根本绷不住了，直接笑着把方矣给搂了过来。
方矣倒也给他面子，在这么多人面前没扯他的耳朵踩他的脚。
但是之后的几轮方矣就像被衰神附体一样，连续三次都是他点数最小，于是，他不仅当着众人的面又回答了羞耻度爆棚的问题，还不得不跟荀理舌吻。
点数最大的张浪说：“其实我应该把权力转给荀理，但那样就没意思了。”
他看看两人，笑着说：“不如就方矣主动点儿，跟荀理接吻十分钟吧，十分钟不算过分吧？”
方矣微微一笑，决定把张浪也归到黑名单里，曾经当他是个好人的自己，真是太傻太年轻。
荀理已经迫不及待，看着方矣舔了舔嘴唇。
“你不用这么期待的。”方矣说。
“要拍吻戏了，我有点儿紧张。”旁边有人递过来两颗口香糖，荀理没要。
方矣接过去，说：“给我吧。”
他含住口香糖，然后搂过荀理的脖子，吻了上去，接吻的同时，把口香糖用舌尖顶进了荀理的口腔。
这招用得太猛，弄得荀理脑子“嗡”的一下，下一秒，他把人紧紧箍在怀里，抱得方矣几乎喘不过气来。
满脑子都是：这可真是好刺激！

第16章
方矣在人前还挺放得开的，这一点让荀理很意外。
说真心话就真心话，说接吻就接吻，丝毫不含糊。
荀理喜欢这样的人，玩得起，大大方方的，不扭捏。
张浪发话让两人接吻十分钟，他俩还真足足吻了十分钟，都不带中场休息的。在场的人该拍照的拍照，该录像的录像，到后来，赵乐嗑着瓜子说：“差不多就行了，咱快进吧。”
方矣笑着推开荀理，转过来说了句不好意思。
他是挺不好意思，总觉得他们俩这么一闹，把人家寿星的风头都给抢走了。
接完吻，荀理偷偷摸摸地勾了勾方矣的手指，方矣瞥了他一眼，眼里满是询问。
“没事儿。”荀理笑着看他，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就想说，你嘴唇挺软的。”
方矣低声骂了他一句不要脸，骂完之后自己转过去笑了。
接下来的几轮方矣总算咸鱼翻身，不仅没再被抓，还拿到了一次点数最大。
他点数最大的那回抓到的是戴思琪，方矣想都没想就把权力转给了张浪，美其名曰“生日礼物”。
方矣喝着酒倚着荀理笑着看他们，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戴思琪选了真心话，张浪轻声一笑，问他：“有没有回去上学的打算？”
这个问题算得上是今天画风最违和也最和谐的了，众人大失所望，赵乐还不怕死地嫌弃起自己的老板来。
失望的人里也包含方矣，他本来指望着能看场爱很纠结的好戏呢。
戴思琪很果断地回答：“没有。”
张浪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行，继续。”
这一轮就这么过去了，让方矣悔不当初，那会儿还不如自己好好利用这次机会呢。
一帮人玩到很晚，后来喝酒喝得都有点儿飘了，在店里开始撒欢。
方矣没多喝，毕竟不是跟老肖和崔一建在一起，他得有所保留。
荀理一直跟在他旁边，那些发神经的酒鬼们一旦靠近就被荀理铁面无私地赶走，谁也不能靠近他家干哥哥。
方矣跟荀理喝得都不多，两人坐在那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我发现你这人说一套做一套。”荀理冲着方矣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方矣看他：“怎么说？”
“一边拒绝我，一边又跟我缠缠绵绵的。”荀理说他，“你找那么多借口玩矜持，累不累啊？喜欢我就大大方方承认呗。”
方矣一个白眼丢过去：“美得你，谁跟你缠绵？今天是给你个面子，不想扫大家的兴。”
荀理抬起胳膊搭在沙发背上，远看着就像是他搂着方矣，偶尔手指碰到方矣的肩膀，像是弹琴一样，点两下。
荀理听他辩解，嗤笑一声，不再争论：“哎，这帮人都喝嗨了，等会儿咱就撤吧。”
方矣看了他一眼：“就这么不管他们了？”
“不用管，浪哥会给他们处理后事。”
处理后事……
方矣觉得荀理的语文大概才是体育老师教的：“……好好说话。”
荀理笑了：“知道了，干哥哥。”
方矣跟荀理是差不多一点多从酒吧离开的，两人走的时候又喝了点儿，处于微醺状态，比两人第一次见面那天稍稍清醒一点儿。
“哥，”两人坐在车里等着代驾，荀理紧贴着方矣说，“我喝多了。”
“嗯。”方矣把车窗开了个小缝隙，没那么闷了。
荀理又借着酒劲儿往他身上凑了凑：“哥……”
方矣垂眼，看了看这人搭在自己腿上的手。
“喝多了就洗洗睡吧，别动手动脚的。”
荀理轻声一笑，干脆把脸埋在了方矣的颈间。
“洗洗睡吧，你陪我吗？”荀理开始耍流氓，“想要。”
“……脸皮不要那么厚啊，我又不是你pao友，要也别跟我要。”嘴上是这么说着，可方矣的兴致也被撩起来了。
男人这种动物，本来就经不起诱惑，柳下惠少之又少，更何况方矣跟荀理睡过一次，更容易擦枪走火。
荀理在他身上蹭来蹭去的，贴着人家耳朵央求，然后问：“去你家还是去我家？”
“你家个屁。”方矣说，“等会儿就把你扔学校宿舍去！”
代驾来了，荀理就跟看不见似的，搂着方矣不放手。
方矣跟代驾报了自己家地址，故意嘟囔了一句给代驾小哥听：“你以后少喝酒，喝成这样估计妈不认了都。”
这一路上荀理就没老实过，本来就不清明的方矣被他弄得面红耳赤。
方矣心思被他撩得活络了，但又总觉得应该悬崖勒马。
他在群里发消息：狗男人们，出来一下，为兄弟解个惑。
崔一建第一时间出现：宝贝儿，怎么了？
没等方矣打完字发出去，老肖也来了：深更半夜找男人，小伙子很不矜持啊！
方矣翻了个白眼，一边打字一边还得把在自己身上乱摸的手拍下去。
他在群里发：因为点儿意外，我跟那小子又凑一块儿了，有点想那个，你们说我要不要做？
崔一建：擦嘞，那小子好福气。
老肖：男人，你要学会屈服于自己的欲望。
方矣其实不问都知道他们会怎么说，这事儿就像吃晚饭似的，嘴上说着不吃，但心里其实一直惦记着就等着有人来劝，好让自己更加心安理得一点。
方矣关了手机，几秒钟之后抓住了荀理的手。
荀理就跟瞬间醒酒了似的，一愣，抬眼看向了方矣。
“别装了。”方矣说，“你演技烂透了。”
荀理发誓，他不是个酒鬼，但他决定从现在开始，每周约方矣喝一次酒，至少一次，如果对方愿意的话。
“不是那个。”方矣被荀理粘着，背靠在门上，对方从他口袋里掏出钥匙，开了半天都没把门打开，“我来我来。”
他不耐烦了，再这么折腾一会儿，邻居都出来了。
他抢过钥匙，开门，一进屋就关好了门扯掉了荀理的围巾。
“麻烦。”方矣微微踮脚，在上次荀理给他“种草莓”的地方使劲儿嘬了一下。
“这个也麻烦。”荀理扯掉了方矣的腰带。
“全都是麻烦。”
两人在这件事上十分默契，火速脱guang了彼此。
“你就是口是心非，”荀理脚还没恢复好，他试图把人扛起来丢卧室床上去，结果失败了，只好拉着人往屋里走，一路上衣服乱丢，非常不像话，“你比我还想要吧？”
方矣当然想要，上次食髓知味，本来没想过能有第二回 的。
但他肯定不会承认，搂着荀理倒下去的时候说了句：“这酒后劲儿真大啊！”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方矣双腿夹着被子在装睡，但耳朵始终支棱着，听着外面的声音。
他又跟荀理乱来了，而且这回两人是怎么达成一致又是怎么滚到一起的，他记得一清二楚。
一世英名从此毁于一旦，方矣觉得自己无颜见江东父老了。
水声停了，方矣侧躺着背对着门的方向死命闭眼，刚才一结束他就跑去洗澡还特意把荀理锁在了外面，为的就是“成年运动”结束之后两人不用再有任何交流，他还没调整好心态，还不知道怎么应付这小子。
洗得一身水汽的荀理擦干自己回到了床上，他从后面抱住方矣，下巴搭在对方肩膀上问：“哥，你睡着了？”
方矣差点儿就“嗯”，得亏反应快，憋回去了。
荀理关了灯，扯过被子把两人裹起来，笑着抱住对方，自言自语似的说：“你这床挺舒服的，不软不硬，刚才咱们俩做的时候它给伴奏的声音还挺好听。”
见方矣没反应，荀理继续絮叨：“你发没发现，其实你挺热情的，而且咱俩契合度非常高。”
“我说。”方矣忍不住了，“你到底睡不睡觉？不睡的话也闭上嘴，愿意说话就出去说。”
荀理笑了，撒娇似的亲方矣的脖子：“睡睡睡，我不吵你了。”
几秒钟后，荀理又说：“最后一句，明天你跟我一起跨年吧。”
方矣睁开了眼睛，看着窗帘的缝隙，那里有一丝月光偷偷挤了进来。
“你不是放假了吗？怎么不回家？”
“我回了家也是自己，没劲。”荀理带着笑意说，“还是你想跟我回家？也可以。”
“谁稀罕跟你回家？”方矣吐槽了一句，然后沉默片刻问，“为什么只有你自己？”
荀理笑笑，没说。
他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温热的鼻息打在方矣的颈间。
方矣觉得痒，动了动，想挣脱，可荀理却用力束缚住他，命令似的说：“别动。”
方矣莫名的安分下来，看着那一缕月光，开始放空。
冬天这里供暖不错，室内温度不低，两人紧贴着，还盖着厚厚的被子，没一会儿就出汗了，可荀理没有放开方矣的意思，方矣也就没再挣脱。
过了会儿，在方矣的眼皮开始打架逐渐生出睡意时，突然听见耳边一声很轻又很温柔的“哥，晚安”，然后一个吻落在了他的耳朵上。
方矣又醒了，觉得不自在，思来想去，翻了个身，跟荀理面对面相拥，在对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睡着了。

第17章
前一晚喝了酒，做了点儿赛神仙的事儿，第二天睁眼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睡了个懒觉的方矣在被窝里翻了个身，舒服得哼哼了两声。
他摸过手机看了看时间，还行，十点多，反正放假了，没事儿干，不睡懒觉还能干什么？
在被窝里翻滚的方矣觉得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有点儿疼，他把手机放在脑门上，思考了几秒钟的人生。
昨天晚上这一场两人其实都没醉得太厉害，尤其到了后来，清醒着呢，事到如今，方矣也不准备装傻充愣了，因为要说第一次是意外，那第二次就是两人一拍即合，再扭扭捏捏的好像多大不情愿似的就没劲了。
方矣把手机从脑门儿上拿下来，起来找了条内裤穿上，又抓过睡衣往身上一套，去厕所了。
他从卧室出来的时候还幻想了一下能听见厨房做饭的声音，毕竟小说里不都是那么写的么，前一晚可人的小受被折腾得精疲力尽，第二天醒来时绝世好攻已经在厨房做饭了。
然而，现实永远那么骨感，他不是可人的小受，荀理也不是什么绝世好攻，方矣没听见厨房有声音，倒是看见一个luo男盘腿坐在沙发上打游戏。
“……你矜持点儿行不行？”方矣靠着墙，懒洋洋地看着他，“穿上点儿衣服会死吗？”
“我那什么都被你弄脏了。”荀理见他起来了，笑着放下游戏手柄，朝着方矣走过来，“昨天晚上给你当毛巾用了。”
“闭嘴吧。”方矣瞪了他一眼，回屋找了条干净的nei裤和一套睡衣丢在了荀理脸上，“不知道大小合不合适，凑合穿。”
荀理套上nei裤，手指勾了勾nei裤的边缘笑得特欠：“有点儿小。”
方矣翻了个白眼，进洗手间了。
方矣洗澡的时候荀理也跟着挤了进来，黏黏糊糊的抱着人一块儿冲澡，还耍赖非让方矣给他涂沐浴露。
“你是残疾人吗？”方矣不情不愿地给他擦着，竟然发现这小子身上还有几道疤，像是刀片割的，昨晚zuo爱没开灯，没看到。
方矣皱皱眉，故意吐槽：“你这身上怎么回事儿？小时候跟人家学自残啊？”
荀理嘿嘿地笑，说：“是呗，中二少年脑残多么，方老师对的青春故事感兴趣？那我给你讲讲？”
“不用了，我还真不感兴趣。”两人都涂了满身的泡沫，方矣使劲儿往荀理pi股上一拍，泡沫乱飞。
荀理笑着凑过去亲他，还乱摸：“你身上真滑。”
“……彼此彼此，想摸摸自己。”方矣饿了，没力气跟他在浴室胡来，赶紧冲水赶紧出去，想看看点个什么外卖吃。
洗完澡出来的两个人都冒着热气儿，方矣说：“你去我衣柜自己找件T恤套上，别在我家耍流氓。”
“我这样不帅吗？”荀理骚得慌，一劲儿往方矣眼前凑。
方矣手掌呼上荀理的脸，把人推到衣柜前：“别骚了，赶紧的，我要叫外卖了。”
“别啊，”荀理把方矣的手拉下来，“我给你做。”
“做个你大头鬼，家里除了方便面什么都没有，您老人家还是歇着吧。”
最后方矣叫了两份早餐，跟死活不穿衣服的荀理坐在餐桌边吃饭。
荀理抬头看看他，说：“这回你怎么没提了裤子就翻脸？”
方矣看了他一眼：“我像那么不讲究的人吗？”
“可你上回就是这么干的。”
方矣心说，这不是情况不同么。
“警告你啊，”方矣说，“下不为例，还有，不许告诉任何人。”
“酒吧的人都知道咱俩什么关系。”
方矣放下筷子：“咱俩什么关系？”
荀理托着下巴笑着看他：“你说呢？”
“……一夜情，两夜情。”方矣说，“他们就算了，但学校的人，你不许说。”
荀理点头：“明白，我知道你忌讳这个。”
再看不出来就真是瞎了。
“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儿。”
方矣笑了：“行啊小子，还学会跟我谈条件了。”
“今天陪我跨年吧，”荀理说，“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方矣没想到荀理说的好玩的地方竟然是一栋老楼的楼顶。
“可以啊，这是要在这个吉祥的日子把我一脚踹下去？”方矣缩着脖子站在边上往下看，“你跟我一起Jump不？还能混个殉情的名声。”
荀理笑了，把自己的毛线围脖摘下来给方矣系上，然后说：“等我会儿，别乱跑。”
方矣心说：小崽子怎么说话呢？当我是三岁小孩？
他看着荀理下了楼，自己站那儿吹着冷风眺望远方。
讲道理，这地方确实不错，视野开阔，能看见横穿这座城市的那条这会儿已经冻住了的河。
天已经黑了，他们两个下午就出了门，荀理特意嘱咐他多穿点儿，但方矣这人爱臭美，大冬天都不带穿羽绒服的。
他们俩下午的时候在外面吃了个饭，在商场随便逛了逛，荀理买了个很大的兔子玩偶，说是要送人的。
方矣在心里骂他，带着一夜情对象来给姑娘买礼物，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冬天天黑得早，他们到这边的时候才五点多，荀理带着方矣上楼，介绍说：“这楼岁数比我都大，三十多年了。”
看得出来。
方矣跟着他往楼上走的时候发现楼梯都不平整了，水泥的楼梯，有的地方已经掉了一块儿。
“你家？”
“嗯。”荀理说，“不过我几乎不回来。”
方矣挺意外的，他得有些年头没来过这么老旧的小区了。
他跟着荀理开门进了屋，虽然楼很旧，但屋子里倒是收拾得蛮干净，这个家不大，东西也不多，方矣估摸着也就五六十平米，连客厅都没有，一进去就是一道走廊，左手边是洗手间，再往里是厨房，两间不大的卧室分别在走廊两侧。
“我一直不回来，家里没交取暖费，”荀理拎了个小暖风过来放在床边，“你先用这个暖和一会儿。”
荀理不知道去忙活什么，方矣也没问，这个家连把椅子都没有，更别提沙发了，他坐在床上，看见旁边的书桌上摆着两个相框，一个是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人，一个是女人抱着个肥嘟嘟的还在流口水的小婴儿。
不用猜也能知道那是谁。
方矣过去仔细地端详了一下，发现荀理跟他妈妈长得还是有几分相似的，尤其是眉眼，很好看。
书桌上摞着很多证书，方矣没好意思一个一个去翻，看了一眼最上面的那个，是荀理大二时候模拟法庭大赛的证书，第一名。
他没想到这小子还挺厉害的，在方矣心里，荀理就是个满脑子淫/秽/色/情在学校混日子的小渣渣。
他们在荀理家里暖和了一会儿，然后荀理就把方矣带到了楼顶，也就是他口中的那个“好地方”。
“来了来了！”
方矣回头，看见荀理穿得跟个大粽子一样，抱着一个大箱子回来了。
“你干嘛呢这是？”方矣过去要接手，被荀理躲开了。
“好东西。”荀理把箱子放下，起身之后先脱下了身上的羽绒服。
这会儿方矣才看见，这小子竟然穿了两件羽绒服，外面这是件黑的，之前方矣看他穿过，里面那是个红色的，怎么看都像是女式羽绒服，码数也小，穿在荀理身上显得很滑稽。
荀理把黑色的羽绒服给方矣披上：“你穿得太少了，一会儿就得给风吹透。”
方矣笑了，觉得这小子还挺贴心。
他穿好羽绒服过去看荀理拆箱子，里面竟然装着大大小小好多烟花。
“从哪儿弄来的？”方矣挺惊喜的，他拿起一个手摇烟花问，“这儿让放啊？”
“这片儿没人管。”荀理说，“我每年都来这儿放烟花。”
“你自己？”
荀理抬头冲他笑笑：“对，我自己。”
方矣搓了搓手里的烟花，问他：“那你妈呢？”
“在别的地方，”荀理笑着站起来，冲着方矣眨眨眼，“怎么？心疼我了啊？”
方矣一声冷笑：“非常普通的人文关怀罢了。”
荀理笑出了声，然后又从箱子里拿出了两瓶酒——白的。
“你作什么呢？”方矣翻翻箱子，看见荀理还带了坐垫过来，自己主动拿出来，放在那也不知道干不干净的长椅上，“这椅子谁放的啊？别跟我说是你。”
“我啊，高一时候吧，邻居搬家要扔，被我给要来了。”荀理坐到方矣身边，递给他一个暖宝宝，“我给你贴？”
“我自己来吧。”方矣说，“我这是倒了什么霉，大冷天陪你到楼顶吹风。”
荀理也不吭声，就看着他。
“脑子抽风了。”方矣贴好暖宝宝，瞥了一眼荀理，“干嘛这么看着我？”
荀理突然凑近，亲了他一口。
“……注意一下节操。”方矣善意提醒。
“在你面前我还有什么节操？”荀理靠着他，拉着方矣的手放进了羽绒服的口袋里，“九点会有烟花，你信不信？”
“信你个头啊。”
然后九点的时候，远处还真的放起了烟花。
整片天都被点亮了，荀理笑着大声说：“哥！你看吧！我真没骗你！”

第18章
方矣不是个怀春少女，也没什么浪漫情怀，他甚至对烟花没那么感兴趣，但是看着身边这小子献宝似的带着自己看烟花，突然就不忍心说什么扫兴的话了。
他笑笑，捧着对方递过来的热咖啡说：“你还挺会找地方。”
荀理没有说话，脸上挂着笑，看着烟花。
方矣扭头看他，觉得他眼里不仅装着盛开的烟花，还有不停上演的人间悲喜剧。
只是，隔着一层幕布，幕布背后到底正在演着什么戏码，他看不到。
“给你讲个笑话啊。”方矣喝了口咖啡，烫了舌头，“靠。”
“靠？”荀理看他，“这笑话挺短啊。”
方矣瞪了他一眼：“少说屁话。”
“遵旨。”荀理往他身边凑了凑，微微歪了一下身子，脑袋靠在了方矣肩膀上，“你讲吧。”
“……你这样是不是有点儿得寸进尺了？”
“这样显得咱俩亲密，关系好。”
“我跟你，用不着这么显，”方矣想了想，却没推开他，“你没长骨头吗？”
荀理笑，不答话。
“从前有个小男孩，打小被他妈当小姑娘养，穿裙子，梳辫子，”方矣喝了口咖啡，这回有准备，没烫舌头，“小男孩知道自己是小男孩，他想把小辫子剪掉，但是他妈不让，说等他上了小学就不能再这样了。小男孩为了满足他妈妈奇怪的癖好，年纪轻轻就学会了忍耐。”
荀理笑出了声，贱兮兮地问：“那小男孩姓方吗？”
“闭嘴。”方矣说，“不过后来没等上小学小男孩的小辫子就被剪掉了，因为他爸春节的时候带着他放烟花，结果把小麻花辫给烧了半条，没办法了，只能剪掉。为此，小男孩他妈跟他爸冷战了足足两个小时。”
荀理已经栽倒在方矣怀里笑得胃疼了，他双手环抱着对方的腰，说：“哥，没想到你小时候就是女装大佬。”
这本来是方矣的秘密，只有崔一建跟老肖知道，并且多年前那两人就被勒令不准说出去，否则杀无赦。
没想到，今天晚上，方矣自己当笑话讲给了荀理，还真是，很有奉献精神了。
大概是天太冷，脑子冻坏了。
“不准告诉别人。”方矣说，“否则，我切了你的命根子。”
荀理像个大型犬一样窝在方矣怀里，说：“放心吧，我舍不得让别人知道你那么销魂的过去。”
“销魂个屁，”方矣没好气儿地说，“那时候的我，还是个孩子。”
他捧着咖啡笑盈盈地喝着，烟花结束了，世界安静了下来。
“哥，”荀理微微起身，看着他说，“我想跟你接吻。”
“不行。”
方矣说出这句“不行”，可下一秒被人搂过去含住了嘴唇。
手里的咖啡洒了，弄得两人身上都是，还挺烫的，但方矣没空去收拾，因为整个人都被圈住，动弹不得。
刚刚喝过热咖啡的方矣嘴唇温热，带着点儿似有若无的苦和似有若无的甜，相反的，荀理嘴唇冰凉。
方矣一开始还有点儿抵抗，到了后来，用舌尖去舔了舔对方的嘴唇，把温度传给了荀理。
“你承认吧。”荀理放开了他，“你挺享受的。”
“我是挺享受。”方矣坐好，拿纸巾擦了擦湿了的羽绒服，“毕竟成年男人，谁也不是xing冷淡。”
荀理看着他，拿过纸巾帮他擦衣服：“搞对象吗？”
“不搞。”方矣倒是坦然，“哥向往自由。”
荀理笑了，也不多说，拉着他下楼：“回去暖和暖和换条裤子吧。”
方矣的裤子也洒上了咖啡，这会儿冰得快得老寒腿了。
说是回屋暖和，但只要离开“小太阳”，这屋就跟冰窖似的。
荀理找了条自己的裤子给方矣，说他：“你刚才也太不小心了。”
“我不小心？”方矣心说，你小子行，还恶人先告状，“是谁突然凑上来的？讲不讲理了？”
“不讲。”荀理帮他解腰带，“跟你我就不讲理。”
方矣哭笑不得：“多大的人了，跟小孩儿似的。”
荀理笑嘻嘻地帮他脱了外裤，问他：“里面的要不要换？”
“得了，我看你不是想帮我换裤子，是图谋不轨。”方矣拿过旁边的裤子套上，有点儿大，“就这样吧。”
荀理靠着墙歪着头笑着看他说：“你穿我的衣服裤子，你这人是不是也就归我了？”
“做什么美梦呢？”方矣凑到“小太阳”旁边去取暖，“天才刚黑没多久你就进入美好的梦乡了？”
“是呗。”荀理搬了把凳子坐在他旁边，“看见你就开始做梦。”
“别骚了，嘴里没一句正经话。”
荀理笑笑，不说了。
平时他其实不是这样的人，挺正经的，何江江可以作证，上大学这三年，他从来没主动勾搭过谁，方矣是头一个。
说来也怪了，不知道怎么就像着了魔似的，荀理觉得方矣对自己的路数，怎么相处都舒服，这种感觉就是传说中的“可遇不可求”。
两人靠着“小太阳”暖身子，方矣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看向荀理，说：“你最近还住学校？”
“嗯，”荀理说，“下周宿舍就要封楼了。”
方矣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又接着问：“然后你回这边来住吗？”
“对啊，”荀理笑了，“怎么着？方老师舍不得我，要收留我？”
“做梦吧。”方矣瞪了他一眼，“我这人最恶毒了，巴不得看见别人遭罪。你吃苦受寒的时候，我就坐在温暖的小床上抖着腿嗑着瓜子看热闹。铁石心肠！”
“是，看得出来。”荀理看着他笑。
方矣看他，满脸疑问。
“昨天晚上我那么想要第二次，你却说什么都不管我，是挺不咋地。”
下一秒，方矣随手扯过枕头，丢在了荀理的脸上。
方矣：“你可闭嘴吧！”
快十点的时候荀理叫了个外卖，烧烤，还顺带点了两瓶酒，方矣说他：“挺接地气啊，又是白酒又是啤酒的，狠了心要灌醉我？但是今天就算喝了酒，咱俩也清清白白跨年，我可不想跟你把那不明不白的关系扯到明年去。”
荀理搬来一个小桌子，摆在床边，把烧烤放上，又用牙咬开了啤酒盖。
“你要是想掰扯明白了还不容易，”荀理一边给他倒酒一边说，“你现在说一句我是你男朋友，咱俩关系不就清楚了。”
“少年啊少年，”方矣说，“哥哥老了，不能再游戏人生了。”
两人轻轻碰杯，方矣故作深沉地说：“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你就明白了，恋爱已经不能随便谈，一旦确定关系那就是一辈子的事儿，你敢么？”
荀理没说话。
他眼含笑意地看着方矣，然后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他挺喜欢方矣，认真的，是那种茫茫人海中唯独这人能调动他神经的那种喜欢，但要说承诺个天长地久，他说不出来。
荀理觉得，就算他说了，方矣也不可能信，所以，何必呢。
一人一瓶啤酒，就跟塞牙缝似的，方矣喝完最后一口，有点儿意犹未尽，他放下杯子，看看荀理，笑了：“咱们俩这样跟老大爷似的。”
他说：“我爷爷就喜欢招呼几个老兄弟弄一盘花生米，喝几杯啤酒，扯扯淡吹吹牛追忆一下似水年华，咱俩加一起还没他们一个人岁数大呢，结果这日子过得和他们一个样。”
荀理抬头看他，笑笑说：“我觉得挺好的，我挺喜欢这种感觉。”
他把自己杯里剩下的酒跟方矣一人一半，喝完之后说：“相比于酒吧里闹哄哄的感觉，我更喜欢这样，就咱们俩人，安安静静的，哪怕什么都不说闷头喝酒都得劲。”
方矣总觉得荀理心里有事儿，几次想问，但又被理智拉了回来。
他自认没什么立场窥探人家的内心，因为他压根儿没想跟这人深交。
身体上往来这么两回，舒服了，痛快了，大家该干嘛干嘛，在学校之外，可以开开玩笑，做点儿出格的事儿，可回到校园里，他们恢复到原本的身份，重新正视撕不掉的标签，该避的嫌也得避。
“你别老气横秋的，”方矣说，“走啊，楼上不是还有小烟花呢么，跟哥一口气放了他们，准备迎接新年吧。”
他们回到楼顶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一点半，半只脚已经踏入了新年。
荀理问他：“你往年跨年都是怎么过？”
“和朋友在外面喝酒，或者在家一边逗狗一边听两个祖宗絮叨。”方矣看着荀理手法娴熟地点了支烟，然后把烟头顶在小烟花的引线上，然后在小烟花开始燃烧的时候递给了方矣。
方矣接过来，隔着烟花看向荀理。
那人正叼着烟笑着看他。
“今年你没和他们一起，怎么解释的？”荀理问。
方矣一手拿着一个小烟花，觉得自己返老还童了：“解释什么啊？就说约会。”
他扭头看荀理：“我妈还让我带你回去呢。”
“那你怎么说？”
“我说对象太丑，拿不出手。”

第19章
荀理说：“你少睁眼说瞎话了！我这样的要是丑，那你就找不着好看的了！”
方矣笑着看他：“少臭美了。”
这小烟花，搬上来是大半箱，一玩起来，没一会儿就光了。
方矣手里拿着最后一根烟花，觉得自己就跟那虔诚焚香的信徒一样，恨不得当即许愿。
“等下，”荀理过来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倒计时了。”
他们这座城市有条步行街，每年跨年的时候不少年轻人会聚集到那里一起倒数迎接新年，那地儿挺受欢迎的，是难得的能让这些年轻人找到“仪式感”的地方，但是方矣一直嫌人多太挤，没去过。
这地方离那条步行街不算远，倒计时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从十开始，方矣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紧张起来。
荀理问他：“有新年愿望吗？”
“发财吧。”
荀理笑了：“那你跟我谈恋爱就行了。”
“……你是石油王子吗？”
两人正说话，新年的钟声敲响了。
方矣手中的烟花已经燃尽，荀理将手臂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新年快乐啊狼崽子。”
“啊？”荀理嘴里还叼着烟，“你管我叫什么？”
“狼崽子。”方矣说，“不都说年下是小狼狗么，看你不像狼狗，倒是挺像狼崽子的。”
荀理惊喜地笑了：“什么意思？你这是要跟我搞对象了？”
“没有，别误会，随便说说而已。”方矣侧头看他，“不过，我问你啊，你跟我坦白，除了上学你都忙什么呢？”
送外卖、酒吧兼职，还有两人刚认识那会儿荀理说“行情好”，方矣总觉得这小子不简单。
“也没忙什么。”
“不说就算了。”方矣一撇嘴，甩开他，把燃尽的烟花丢到了箱子里，“一点儿都不坦诚还说什么搞对象，我看你也不是诚心的。”
荀理掐断了烟，在他身后看着他。
“就做点儿兼职养活一下自己。”荀理说，“你知道的，送外卖、酒吧钟点工，之前还做家教来着，后来期末了，忙不过来，就停下了。”
方矣回头看他，沉默片刻问：“你就这么缺钱？”
大学生做兼职的倒也不少，可是一口气做三份兼职，得是什么家庭条件的？
一进荀理家方矣就能感觉到他家条件可能确实不太好，但也不至于缺钱到这种程度啊！
荀理说：“其实还好，学费不用我操心，就是赚点儿生活费。”
方矣还想说什么，荀理笑了：“心疼我啊这是？”
“心疼你个屁。”方矣搓搓手，“收拾一下，下楼吧，这儿也太冷了。”
荀理又点了一根烟：“你先下去吧，钥匙给你，我自己收拾就行。”
方矣二话没说，过来抢过荀理的烟掐断了：“年纪轻轻少抽烟，对身体不好，容易阳/wei/早/xie。”
荀理笑了：“行，这事儿我得听你的。”
原本荀理想着楼顶太冷，让方矣自己先回屋，但对方没走，跟着他两人把这儿都收拾干净了垃圾也扔了才一起回去。
“我家没洗衣机，明天我拿宿舍给你洗吧。”荀理找了个袋子把方矣洒上咖啡的裤子装了进去。
“不用，我拿回去自己洗。”方矣坐那儿烤手，刚才收拾完回来洗了个手，这会儿手指都冻得通红。
两人面对面坐着，竟然一时无话。
这挺反常的。
“今晚上咱们俩就这样干坐着？”方矣发问了。
这家够简洁的，连电视都没有，方矣觉得有点儿无聊了，主要是尴尬，他跟荀理在一起，还都不说话，那气氛就跟相亲却没看对眼的两个人似的。
“你要是愿意跟我做别的也行，”荀理勾勾嘴角，坐到了方矣身边，“做点儿刺激又热情的运动？”
“……说你是狼崽子还真没冤枉你，狼崽子那什么的时期都没你这么能作妖。”
“那你就当我是狼崽子呗。”荀理站起来，走到方矣面前低头看他，笑得眼睛亮晶晶的，眼神那叫一个纯良，可动作却不单纯，已经开始用手指挑开了方矣的衬衫扣子，“家里真是够冷的。”
“干嘛呢？”方矣握住他的手，“冷了就把脑袋杵到小太阳里去，在我儿寻什么开心？”
“亲热一下，”荀理的嘴唇蹭了蹭方矣的脖颈，“暖暖身子。”
方矣笑了，使劲儿攥着荀理那不安分的手，另一只手捏住了对方的鼻子说：“昨天用力过猛，今天不来了，不过可以给你点儿甜头尝，就当是新年礼物。”
方矣显然已经忘了自己之前说过什么，男人这种动物，指天发誓说过的话，每一句能当真的，还说跨年的时候不想跟荀理牵扯不清，结果呢，人家刚抛出鱼线，连鱼饵都没放上他就自己上钩了。
不过，方矣还是稍微坚守了一点点的底线，他们两人还真没做，大冬天里，狼崽子非要讨甜头，方矣就手动给他“投食”，也算是暖了暖身子。
两人折腾完，方矣想洗澡，但想到这里那么冷，还是算了。
“累了。”方矣裹着被子缩在床上，冷得不想动，“睡觉。”
荀理又拿了条毛绒毯子出来，然后关了门，关了灯，关了取暖设备，长腿一迈到了床上。
“盖上这个，”荀理掀开被子把毛绒毯子给方矣盖上，然后重新盖好被，“晚上可能有点儿冷，冷了你就跟我说，我负责帮你暖身子。”
他过去抱住方矣，两人倒是亲昵。
方矣觉得脑袋晕晕乎乎的，竟然就那么由着他抱。
这一刻方矣总算看明白了，男人这嘴都是靠不住的，他口口声声说要离荀理远点儿，可现在，竟然这么自然地跟对方抱在一起。
“你脚太冰了。”方矣用脚尖点了点他的脚背。
“我手也冰。”荀理把手往他咯吱窝里塞，“没人疼。”
“你妈听见要骂你了。”
荀理轻声一笑：“我倒是希望她能好好骂我一顿。”
方矣本来已经闭上的眼睛又睁开了，想起摆在书桌上的那张照片，他问：“你妈……”
“没死。”荀理亲了他一口，“方老师果然很关心我。”
方矣不吭声了，猜测是荀理爸妈离婚，没人管他。
“睡觉。”方矣抬手盖住了荀理的眼睛，“别看我。”
“嗯，不看。”荀理笑着拉过他的手，在他手心亲了一下，“不看你，亲你行吗？”
“再废话把你舌头割掉！”
荀理做了个把嘴拉上拉链的手势，然后抱着人睡觉，他能感觉到方矣把脚搭在了自己的脚上，有意无意的在给他暖脚。
荀理笑笑，轻声说：“哥，我有个地方特热，你要不要试试？”
“给我拿刀来，我看你这舌头是不想要了。”
因为屋子里太冷，这一觉睡得方矣浑身难受。
两人后半夜才睡，但五点多方矣就醒了。
他有一条胳膊睡着睡着伸到了被子往外面，这会儿疼得不能动，翻了个身，觉得嗓子疼，估摸着有点儿冻着了，等会儿吃完饭得想着找点儿药吃。
他扭头看了一眼一直侧躺着面对着他的荀理，那家伙睡得也不安稳，看起来很不舒服。
方矣有点儿担心，凑过去摸了摸，发现这人竟然好像有点儿发烧。
“喂，”方矣轻轻拍了拍荀理的脸，“你家有体温计吗？”
“……别闹。”荀理睡得迷迷糊糊，拉过方矣的手抱住，眼睛都没睁开。
方矣哭笑不得：“你别跟我耍赖。”
他抽回手说：“你是不是发烧了？”
荀理被吵得睡不着，费劲地睁开了眼睛：“早啊。”
他声音沙哑，脑袋觉得沉沉的。
“你感冒了吧？”方矣皱了皱眉，抬手摸他的额头，“废人啊废人，我都没怎么样。”
说这话的时候方矣其实挺心虚的，因为昨晚荀理把热乎乎的毛毯给了他。
“家里有药吗？”方矣掀开被子起来，冷得倒吸一口气，他从被窝出来后把毯子跟被子都给荀理盖上了，“我去找找。”
“嗯……”荀理裹着被子看他，“你真好。”
方矣被这酸唧唧的一句话搞得翻了个白眼，问他：“你家药都放哪儿了？”
“那个屋的抽屉里你看看。”
方矣过去，翻了半天还真找到了两盒感冒药，然而一看，全都过期了。
“你这是多久没回家了？”方矣把过期的药都给扔了，拿过衣服放到床上，“穿衣服，去医院。”
“不去。”荀理耍赖，裹着被子不肯出来。
“闹什么别扭呢？”方矣直接掀了他的被子，“穿衣服跟我走，今儿元旦，你别让我对你动粗啊！”
荀理笑了，张开双臂，像撒娇的小孩儿似的说：“那你给我穿衣服。”
方矣一声冷笑，把衣服都扔到了他脸上：“小狼崽子蹬鼻子上脸哈，朕对你太好，飘了吧？”
荀理嘿嘿地看着他笑，笑够了，起身穿衣服了。
方矣带着人回了自己家，那个学校对面的小公寓，因为荀理说什么都不肯去医院，俩人在车上差点儿吵起来。
“喝水，吃药，睡觉。”方矣说，“病好前离我远一点，我可不想被你传染了。”
然而他刚说完就被荀理亲了，亲完，荀理得意地说：“共患难的爱情，更甜哦。”

第20章
方矣说：“咱俩这吧，不算共患难，我跟你也没爱情。”
他把药塞进荀理嘴里：“张嘴，喝水。”
荀理乖乖张开了嘴，就着水把药吞了下去。
“苦。”
“良药苦口，不要矫情。”方矣放下杯子，从抽屉里拿出马克笔在上面画了个圈，“这个杯子你用过，这几天病没好就老老实实用这个，别传染了我。”
荀理笑了，懒洋洋地倚着床头说：“你的意思是，接下来这段时间我都可以跟你住？”
方矣一愣，妈的，怎么说走嘴了。
“想得美，退了烧你就滚回自己的寝室去，我这儿没你地方。”就一室一厅，方矣有预感，要是真把这小子留下，他早晚要钻进自己的被窝来长住。
荀理勾勾他的手指：“别狡辩了，你已经暴露了。”
方矣抽回手，瞪了他一眼，去客厅打游戏了。
荀理虽然发着烧，但心情不错，吃了药，昏昏沉沉的想睡觉，但想起还有事儿没办，躺在被窝里发了条微信，跟人约了时间，然后上好闹钟睡觉了。
方矣把电视调成了静音，怕游戏的声音吵到屋里的病号。
崔一建打电话来问他干嘛呢，叫着嚷着让他出去玩。
“不去了。”方矣说，“亲戚来了，走不开。”
“你大姨妈来了？”崔一建快要贱死了，“小方，你果然是……当代花木兰啊！竟然瞒了兄弟这么多年！”
“放你的烟花屁！”方矣被他气笑了，“不会说话别说啊，骚得慌。”
崔一建在那边笑得跟鹅叫似的：“那你来呗，什么亲戚能缠住我家小方追求自由的脚步呢？”
“反正我今儿不去了，你自己骚吧。”方矣说，“实在不行找老肖去，他干嘛呢？”
“他表弟来了，说是陪表弟买衣服去了。”
“多大的表弟？哪家的表弟？我怎么没听说过？”
俩人八卦了起来，越八卦越觉得老肖这“表弟”来历不明。
方矣正在兴头上，卧室的门突然开了。
“宝贝儿，我裤子呢？”
荀理这一声，让方矣一愣，手一哆嗦，赶紧挂了电话，恼羞成怒地吼他：“你管谁叫宝贝儿呢？”
“那祖宗，”荀理吃完药睡了一觉这会儿觉得自己烧退了，但脑子依旧有点儿昏沉，他晃晃荡荡地出来，懒洋洋地坐在了沙发上，“打电话呢？”
方矣斜眼看他：“你干嘛不穿裤子？”
“没找到，你是不是给我藏起来了？”
“我藏你裤子干嘛？我是变态吗？”方矣说他，“你自己脱了乱扔，怪谁啊？”
荀理笑着倚在沙发上看他，看够了，站起来了。
“那我再去找找。”荀理又回了卧室，发现人家方矣还真没说谎，裤子原本就在床上，他掀被子的时候盖住了。
荀理在屋穿裤子的时候方矣收到了崔一建的微信。
崔一建：擦嘞我的小方方，刚才是不是有个男人管你叫宝贝儿？
方矣没回。
崔一建：还说你扒了人家裤子！
方矣还没回。
崔一建：没想到我们家小方长得清纯可人，内里是个如此火辣开放的小妖精！
方矣一个白眼翻上了天花板：你闭嘴，刚才是你幻听，没有男人，没有宝贝儿，也没有裤子！
崔一建电话过来了：“方，我的儿，你已经是个成熟的男人了，约个男人什么的妈妈是不会介意的。”
“你可闭嘴吧。”方矣看见荀理收拾得板板整整从房间出来，皱了皱眉，说，“有事儿，回聊。”
他挂了电话，坐在那儿看着荀理问：“你这是要干嘛去？”
“约会。”荀理笑着冲他挑挑眉，“你都不跟我约会，我只能去找别人了。”
方矣打量了他一下，无力吐槽。
“你这人真的很嚣张。”方矣起身，去给荀理开了门，“走你，不送。”
荀理站在门口趁机又亲了他一下，就在方矣要动手打人的时候，十分机敏地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方老师不要动粗，”荀理说，“开玩笑的，我是去办正事儿，别吃醋。”
方矣再一次恼羞成怒，直接把人踢了出去。
荀理被关在了外面脸上却还挂着笑，他按了电梯，没等电梯上来，身后的房门又开了。
一包感冒药被扔了出来，没等荀理说句话，门再次关上。
荀理觉得这位方老师简直就是教科书式的傲娇，有趣，且可爱。
方矣在家坐立不安，抓心挠肝。
他觉得都怪荀理那个小王八蛋，把他美妙的元旦给搅合了。
荀理离开他家的半小时后，他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电话打给了崔一建。
“哪儿浪呢？”
“干嘛？不是拒绝我拒绝得很干脆吗？”崔一建说，“你男人呢？”
“说了没有男人，你在哪儿呢？找你玩去。”
“商场抓娃娃呢，来吗？”
“……陪女朋友？那我不去，万一你女朋友看上我了，你还不得哭倒长城啊。”
“不是，就我一人儿！我在这儿等老肖跟他表弟呢，刚才本来想打台球去，找不到人，你也不跟我去，我就来找他了。”崔一建说，“我跟你说啊，老肖那表弟挺好看，特秀气一男孩，见着我怯生生的，管我叫崔哥，特乖！”
“多大啊？”方矣本来不太想去，但在家里也没意思，索性拿了钥匙出门，“小孩儿啊？”
不是小孩儿，崔一建抓什么娃娃呢？
“十八九岁吧，说是农村来的，第一次进城，以后就跟着老肖住了。”
方矣觉得真是新鲜了。
他们几个人，老肖比他还独，高中就开始一个人住，不管谈几次恋爱，从来没有过同居的事儿，老肖说受不了家里多一个人。
这回可真是出息了。
“行，我去看看，到底是什么神仙表弟能让肖天冶先生转性。”
方矣下楼开车，早上下了一层薄薄的雪，他车没停进车库，在外面，蒙上了雪。
他刚走过去就看见自己挡风玻璃上被人就着雪画了个心，心里还写了俩字：荀理。
方矣笑了，低声骂了一句，到后备箱拿了小铲子准备铲雪，就在铲子对准心尖时，他犹豫了一下，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方矣本来想把照片发给荀理顺便嘲讽他两句，结果翻了半天才想起来，他俩压根儿没加微信。
方矣有点儿遗憾，收起手机，铲掉了荀理的“心”。
方矣到商场的时候崔一建还在那儿闷头抓娃娃，身边的大框里已经装了两个巨大的小猪佩奇还有一口袋零零碎碎的小玩偶。
“你这是要改行做玩偶生意啊？多少钱一个？这猪五块钱我就买了。”方矣双手环抱在胸前，站在崔一建身后，吐槽他说，“不过你战果如此丰硕，由此可见，单身三十年，手腕练得不错。”
“少来，我可是万花丛中过的风流才子，从来不用自己出力！”崔一建往旁边让了让，“你来。”
方矣摆摆手，没兴致：“你自己玩吧，我转转去。”
他拒绝了崔一建，自己在各个抓娃娃机前溜达，两分钟之后，他回到崔一建身边，拿走了放在那里的一小筐游戏币。
“大白天的，明目张胆抢钱啊！”崔一建跟着他过去，看着那一排排狼崽子，问他，“你喜欢？这玩意平时是狼，月圆之夜化身为人，日得你喵喵叫。”
“你这人怎么满嘴少儿不宜的烂词儿？小心分分钟和谐了你！”方矣塞了几个游戏币进去，然而好几次都没抓到。
“我来吧。”崔一建自告奋勇，“让你慈爱的父亲亲手将你的猛攻送到你手里。”
“切，”方矣不屑地一笑，“我还真不信你能抓上来。”
然后，崔一建就抓上来了。
方矣心满意足地拎着小狼崽子的尾巴去给崔一建买了杯奶茶当做报酬，然后自己坐在一边，给狼崽子拍了张照片，发了朋友圈。
【喜提狼崽子一枚，劝你不要狼变。】
发完之后，方矣想到狼崽子本人根本看不见，觉得多少有点儿遗憾，他这么美妙的嘲讽，攻击不到对方，简直就是浪费了。
方矣没了兴致，把狼崽子在手里捏来揉去，等着老肖带着那小表弟过来找他们。
等了二十多分钟，老肖带着人来了，方矣一看，还真挺好看的一男孩子，看着岁数不大，就像崔一建说的，有点儿怕生。
几个人打了招呼，方矣偷偷问老肖：“哪儿捡的表弟？你别是打着人家别的什么主意吧？”
“嗨，不是，”老肖说，“其实不是我表弟，我一朋友一直资助的小孩儿，才十八，大学没考上，来这边打工了。”
“朋友？那住你朋友那儿呗，住你这儿干嘛？”崔一建发出了灵魂质问。
老肖笑笑：“我主动要求的，我那朋友家里最近有点儿事，不方便，我就让住我家了。”
方矣看看那小男孩，又看看老肖：“明白了，你不是看上这孩子了，就是看上你那所谓的朋友了。咱肖半仙是时候给自己算算桃花了。”
“别说我，”老肖说，“我的桃花另说，但我今早掐指一算，你的桃花倒是真来了。”

第21章
方矣心说：用你掐指一算？我这点儿破事儿你跟崔一建不是门儿清么！
不过方矣心里挺不踏实的，元旦，那小子生着病，说什么出去办正事儿，结果一直到晚上都没消息。
方矣知道，人家干嘛没必要跟他报备，他也没必要惦记着，可理智上清不清楚跟情感上能不能控制，这是两码事儿，否则就没有那么多为爱彻夜不眠的小可怜了。
方矣悬着一颗心跟老肖他们几个吃了饭唱了歌打了台球喝了酒，后来一起回了老肖的酒吧，但是在酒吧刚闹腾起来的时候方矣就找了个借口叫了代驾准备回家了。
崔一建骂他没长进，越活越回去了。
方矣拿着车钥匙往外走：“毕竟我是要睡美容觉的人。”
可实际上，到家十点半的方矣也并没有睡美容觉，他换了衣服洗了澡，盘腿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电视在播《情深深雨蒙蒙》，刚巧就是依萍写“书桓走的第一天，想他”那段儿，方矣翻了个白眼，任由电视那么开着，自己玩起了消消乐。
快十一点的时候，方矣有点儿坐不住了。
他想起上午那会儿他让荀理别回来，现在想想似乎是有点儿不近人情了，他跟一个病人计较什么呢？
方矣翻出荀理的手机号码，琢磨着应该打个电话问问对方烧退了没病好了没。
可思来想去，方矣又有点儿拉不下脸，趴在沙发上长吁短叹。
他觉得自己完了，竟然真的稀里糊涂的就对那小狼崽子上心了，明知道那家伙没安好心还自己往圈套里跳，真像崔一建说的那样，越活越回去了，很是没出息。
最后方矣这信息也没发出去电话也没打出去，深更半夜终于决定睡觉，然而这一晚上他根本没睡好，净惦记着荀理了，早上一睁眼看见床头柜上那个被他画了记号的杯子，觉得焦虑侵蚀了他的每一个毛孔。
他就是焦虑本焦。
方矣丧着一张脸洗漱完，接了他妈打来的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这就回去。”方矣琢磨着那小子看样子是真不打算回来了，他还等什么劲儿呢？索性拿了钥匙笔记本，还收拾了点儿护肤品，塞袋子里下了楼。
学生已经陆陆续续放假，学校里早没他什么事儿了，没必要在这边混了。
方矣开车路过学校大门，想了想，拐了个弯进了学校，他停好车，下去“散心”去了。
天挺冷的，寒风吹得他脸皮生疼。
方矣假装闲逛，逛着逛着就到了荀理宿舍楼下。
他在楼下犹豫半天，还是上了楼，楼管认得他，还以为他是来查寝的，笑着说：“不是都放假了吗？你们学院还管得这么严啊？”
方矣笑笑：“不是，我来找一个学生有点儿事儿。”
这么应付过去，方矣上了楼，到了三楼，鬼鬼祟祟地往里看。
306宿舍的门关着，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他暗骂自己神经病，竟然脑子一抽跑来这里找荀理。
等方矣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转身就往楼下跑，暗骂自己是二百五，不过，离开前他还是没忍住去楼管那里聊了几句。
“下周就彻底封楼了，”楼管说，“今年春节早，要不每年都一月下旬才封楼。”
“那就是到时候所有学生都不能住这儿了吧？”
“对，暑假的时候不封楼，学生想怎么住都行。”
方矣点点头，跟人家道了谢，走了。
这个时候每栋宿舍楼都没剩多少人了，供暖也跟平时没法比，但不管怎么说都比荀理那个冰窟一样的家好太多了，荀理家简直没法住。
他突然想到，等到宿舍封楼，荀理就只能回家，到时候怕是要活活冻死吧？过去的几年那家伙都是这么过的？
应该不至于。
方矣希望不是。
从宿舍楼离开的方矣把半张脸都埋在了厚厚的毛线围巾里，心情复杂地闷头往停车场走，路上还自嘲了一番：那小子会不会冻死跟你方矣有什么关系呢？吃饱了撑着了就去放屁啊，管闲事儿干嘛？
吃饱了撑着的方矣闷闷不乐地上了车，好一会儿才暖和过来，开车离开的时候校门口的公交站停着一辆公交车，方矣只是下意识一瞥，结果看见上面下来个人，正是他那个“小狼崽子”。
方矣挺意外的，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公交车的路线，这车是少有的长线路，从这边的大学城一直到城市对角线另一边的棚户区。
荀理还穿着从方矣家离开时的那身衣服，不过肩上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书包，看样子像是经历了一趟长途旅行似的。
方矣犹豫了一下，靠边停车，按了按喇叭。
荀理感冒还没好，昨天晚上又有点儿冻着了，这会儿头晕脑胀流鼻涕，难受得很，他刚刚在车上睡得昏天暗地，还是售票员叫醒了他，差点儿就坐过站了。
听见喇叭声，荀理愣了一下，扭头看过去发现竟然是方矣的车。
本来特难受，但看见方矣的瞬间，荀理就笑开了，跑过去，等对方按下车窗，笑着说：“方老师，早上好。”
已经十点多，算哪门子的早上好。
方矣懒得吐槽他，只是看着他眼睛都睁不开似的，没好气儿地问：“这是干嘛去了？药你吃了吗？”
“关心我？”荀理笑得特欠揍。
方矣翻了个白眼，要关车窗，结果荀理突然把手伸进来，吓得方矣重新打开了窗户。
“要死啊你？”方矣说，“胳膊不想要了是吧？”
荀理趴在车窗上笑着看他：“方老师，我难受。”
“那就回去睡觉。”
“我想去你那儿睡。”荀理说，“跟你睡。”
“拜拜。”方矣把人推开，关了车门。
荀理也不多说什么，就站在路边眼睁睁看着方矣开车离开，然而，到了前面的路口，方矣调转了车头，在学校正门的马路对面停了下来。
方矣没有下车，没有开车窗，也没有按喇叭，但荀理十分有慧根，直接过了马路上了车。
“方老师，你人真好。”
方矣黑着脸说：“少来，我这儿不收好人卡。”
说到底，方矣心软。
他带着人又回了家，一量体温，好么，39度8。
“给你拿的感冒药你到底吃了没啊？”方矣有点儿不乐意了，本来昨天早上这小子走的时候都已经退烧了，结果这会儿反复，不气就怪了。
荀理晕晕乎乎地躺在沙发上不动，哑着嗓子说：“我给弄丢了。”
方矣使劲儿朝着人的肚子拍了一巴掌：“长心了吗？”
“心不在你那儿么，”荀理笑着抓住方矣的手说，“我一出了这门儿，心就没带走。”
“少说那好听的，把我当二十岁小男孩糊弄啊？”方矣瞪了他一眼，转身又去找药。
“对，您老今年都四十了，我哪儿敢糊弄您呢。”荀理故意逗他，结果又遭来一巴掌。
方矣家没药了，满肚子怨气地踢了一下瘫在沙发上的人说：“我下楼给你买药去，你自己去床上躺着，别跟死人似的趴在这儿。”
荀理哼哼了一声，但没动。
方矣没管他，出了门。
见人走了，荀理掏出手机拨了个号，那边接听之后他说：“徐阿姨，我到学校了，我妈怎么样？没事儿吧？”
“还行，”电话那边的人说，“刚才哭闹了一会儿，现在累了，回去睡了。”
“嗯，那我过段时间再去看她。”
“行，眼看着过年了，你照顾好自己。”
荀理笑了笑，答应了，又跟人家道了声谢，挂断了电话。
又要过年了，他都不记得这是自己过的第几个春节，万家灯火团圆，而他就自己数着别人家的彩灯过。
倒也没什么，荀理闭上了眼睛，揉了揉生疼的头，习惯了。
方矣买药回来的时候发现那臭小子还在沙发上躺着，他气不打一处来，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冲过去，刚要发作，发现这人睡着了。
本来气势汹汹的怒火都快把房子点着了，但看着这人难受的睡颜竟然瞬间熄了火。
他拍了拍荀理滚烫的脸说：“喂，起来，把药吃了。”
荀理勉强睁开眼，烧得脑子都浑了。
方矣把他拉起来，脱了他的大衣：“进屋躺床上睡去。”
荀理坐着，突然抱住方矣，撒娇似的说：“难受……”
“知道你难受，所以让你进屋。”方矣扒了荀理身上的毛衣，又脱了他的裤子，“快点儿，去躺着。”
荀理像是黏在了方矣身上，怎么都不放手，方矣没办法，只能这么拖着这大型犬过去。
把人丢在床上，塞进被窝里，方矣说：“你先别睡，我去给你接水吃药。”
荀理看着他点点头，笑了。
“别笑，看见你笑我就烦。”
方矣转身出去，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药和荀理的专属水杯。
盯着人吃完了药，方矣又给他量了一遍体温，然后皱着眉说：“你先睡吧，等会儿要是还不退烧就去医院看看，本来脑子就不精明，这么发烧再给烧傻了，以后嫁不出去怎么办啊！”

第22章
方矣盯着病号吃了药，然后给他塞好被角，关了门出了卧室，然后拿着手机去阳台打电话跟母亲大人道歉，绞尽脑汁找了个借口，说过两天再回去。
方矣他妈说：“你谈恋爱了吧？”
“没啊，”方矣笑得自然，“我要是搞对象了，第一时间肯定得告诉你啊。”
“你个兔崽子整天满嘴胡话，”方矣他妈骂他，“没对象那你天天在外面浪什么呢？一搬出去就见不着人，周末不回来也就算了元旦都不回来，昨天我可碰见建子了，他带着女朋友回来看他妈，人跟我告状呢，说最近约你你都不出现。我看你是长翅膀想飞了。”
“……他还好意思说？你少听他恶人先告状了，”方矣辩解，“明明是他有了女朋友就不搭理兄弟们了，再说，前阵子他还来我学校蹭饭呢。”
方矣他妈一声冷笑：“反正你给我正经点儿，你也知道你爸对你这事儿是什么态度。”
“知道知道，放心吧，我不胡来的。”方矣苦口婆心劝了半天，劝得他妈终于不情不愿地挂了电话。
他不知道的是，挂了电话之后，他妈抱着他家“蒙牛”又数落了他一个多小时。
方矣打完电话从阳台出来，在书架前转了一圈，随便抽出一本还没看过的书，然后舒舒服服地躺在了沙发上。
深冬的上午，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客厅倒是暖洋洋的，这种时候窝在家里的沙发上虚度时光，简直就是美妙如梦境。
方矣躺在沙发上看书，起初看得有滋有味儿，但看着看着就开始犯困，屋里太暖和，沙发太舒服，周公缠着他撒娇，不困都不行。
卧室还睡着个病号，方矣就算困到眼皮睁不开也没打算去同床共枕，索性抱着书，就这么睡了。
不大的一居室公寓里，里外各睡着一个人，整个房子都静悄悄的，连偶尔落在外面窗台的鸟都不忍心打扰他们。
快中午的时候，病号荀理醒了，躺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憋着尿却不想起床。
等到他回魂，开始回忆自己有多久没被人这么照顾了，想不起来了，太久了。
方矣的床睡着很舒服，不是那种一躺下就陷进去的超柔软大床，但软硬适度，恰到好处，床单被罩跟枕套是同一系列，深蓝色条纹，换过了，上次两人过夜时的床单是浅灰色的，荀理记得很清楚。
他舒舒服服地抱着被子翻了个身，突然看见床角倒着个小玩偶。
荀理伸手抓着玩偶的脚把它揪了过来，一端详，发现是个小狼，毛茸茸的灰色狼崽子，大尾巴大耳朵还有一双绣着爱心的大眼睛，没有狼的狡黠，倒是多了几分可爱。
荀理没想到方矣这都当老师的人了，竟然还喜欢小玩偶，突然觉得那人挺幼稚也挺可爱的。
他把那小浪玩偶搂进怀里，使劲儿搓人家的脑袋，一边搓头一边继续放空，思绪不知道飘哪儿去了，就这么又过了好一会儿，最后实在忍不了了才掀开被子去了厕所。
荀理从厕所出来的时候觉得特冷，屋里温度不低，但他穿得少，就一件方矣的T恤和一条内///裤。
他没听见方矣的动静，奇怪地抱着胳膊瑟瑟发抖地往客厅一看，看见了睡得正香的方矣。
荀理挺喜欢看方矣睡觉的，好看，脸白净，睫毛长，怎么看都像是二十出头的小青年，一根可口的青葱似的。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抽出方矣怀里的书，刚要弯腰抱人，结果方矣醒了。
“你干嘛？”方矣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似的要揍人。
但荀理也不是吃素的，根本没给他反抗的机会，直接将人捞起扛在肩膀上朝着卧室走去。
方矣惊了：“我擦，牛逼啊兄弟，你不是病了吗？”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荀理拍了一下他说，“怎么样？现在方老师体会到年下的美妙了吗？”
方矣笑着骂他，骂完了也被丢到了床上。
“好好睡吧。”荀理给方矣盖上了被子，然后自己转身要出去。
“你又要干嘛去？”方矣试图起身，结果被人按了回去。
荀理笑着逗他：“撒尿，怎么着？这么怕我走？”
“我怕个鬼，你赶紧走。”方矣瞪了他一眼，缩进了被窝。
荀理发现方矣特爱口是心非，然后伪装的功力又不行，分分钟露馅。
他随手拿起旁边的小狼玩偶塞进方矣的被窝：“我弟弟，让它陪你睡觉。”
“……我的玩偶怎么就成你弟弟了？”
荀理挑挑眉：“你不觉得我俩气质挺像吗？”
方矣嘀咕：“像个屁。”
但实际上，当初就是因为这小狼崽子让他想起荀理他才把它抓回来的。
荀理出去了，但没去撒尿，在把方矣扛回卧室之前他已经尿完了，他在客厅找到搭在沙发上的裤子套上，然后看了看冰箱。
还是空的。
荀理敲了敲门，里面的人晕晕乎乎地骂他烦人。
“我下楼一趟，马上回来。”
方矣“哼”了一声，也不知道荀理听见没。
荀理自然是没听见，方老师那声傲娇的“哼”被关在了门内。
荀理穿了衣服，拿了方矣扔在鞋柜上的钥匙下了楼，奔着附近的综合超市就去了。
半个小时之后，荀理拎着大包小包回来的时候隔着门就听见了说话声，他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开门进去了。
玄关多了双陌生的鞋，他听见了除了方矣之外另一个男人的说话声。
荀理的归来显然也引起了客厅里两人的注意，方矣先占了起来，在荀理过来前就先跑到了他面前。
“我朋友来了。”方矣说。
荀理一愣，然后问：“那要我先走吗？”
他装得可怜兮兮的，把手里的东西给了方矣说：“本来想给你做饭的，既然你朋友来了，也不需要我了。”
方矣看着手里的那两大袋子食材，赶紧叫住了转身要走的人。
“走哪儿去啊？”方矣说，“进来！”
荀理笑了，眉梢眼角一起飞上了天。
崔一建难得识趣，老老实实在沙发上等着方矣领人过来。
“介绍一下，”方矣带着荀理到了客厅，“这是荀理，我们学校的留守大学生。”
他转头看向荀理：“这人叫崔一建，我发小。”
荀理跟崔一建对视一眼，崔一建笑得特贱，跟他打招呼说：“哈喽啊小帅哥。”
荀理看着他无比自然地栽倒在沙发上，面前还放着方矣的水杯，瞬间醋意大发警笛大作。
“你好。”荀理一本正经地跟崔一建打招呼，“我是方矣的朋友。”
方矣斜眼看看他，心说谁跟你是朋友？
“去把东西放冰箱。”方矣又把袋子塞给了荀理，“你都买什么了？”
他跟着过去打开了冰箱门：“我什么都不会做，你买这么多干嘛啊？”
荀理瞥了一眼正探头探脑看他们的崔一建，然后笑着跟方矣说：“我给你做啊。”
崔一建是个人精，刚才跟荀理一对视就明白这小子怎么回事儿了，既然都被人当成情敌了，不闹一通再走不是他崔一建的作风。
“宝贝儿，晚上咱俩看电影去啊？”崔一建走过来，搂住方矣，“午夜场，刺激。”
荀理看了一眼两人的动作，没说话。
“看个屁的电影，”方矣说，“早八百年我就立下毒誓，此生再不跟你看电影。”
“别啊，当初年少轻狂不懂事儿，你再给我个机会呗。”崔一建下巴搁在方矣肩膀上，还撒娇似的晃了晃方矣，“来嘛，陪我看嘛。”
荀理这人虽然算不上脾气好，但也不暴，平时都以和为贵，但今天看这个崔一建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他把东西都塞进去，然后突然一把拉过方矣把人塞进了厨房：“我要做菜，你先去把米饭做上。”
方矣被他这么一拽差点儿撞厨房的门上，皱着眉“啧”了一声：“我哪儿会做什么米饭？”
“我教你。”荀理紧跟着进了厨房，然后把也要跟进来的崔一建关在了门外。
方矣看明白了，这小子闹别扭呢。
他靠着水槽边笑了，抬手勾了一下荀理的下巴说：“这位小同学，干嘛要如此针对叔叔的朋友啊？是嫉妒还是嫉妒还是嫉妒啊？”
“是吃醋。”荀理倒是坦诚，“你俩过分亲密，我不高兴了。”
“哟哟哟，”方矣看着他开始忙活，笑着说，“你吃哪门子醋啊？他一异性恋，能跟我有什么关系？”
荀理扭头看了他一眼，不屑地笑了一声。
“你这什么态度？不像话了啊！”方矣抬腿踢了他一脚，说，“警告你，给我老实点儿，咱俩没关系，但建子是我兄弟。”
“谁说咱俩没关系的？”荀理说，“师生，睡过，你还点过我的单子。”
“……你可真行。”方矣无奈地笑着看他，使劲儿掐了他腰一把说，“别跟我这儿胡说八道了，今天饭菜你做，他留下吃饭，你给我好好表现，不老实，晚上收拾你！”

第23章
荀理说：“你放心吧，我从小就出来讨生活，最会看人眼色行事了，只要你俩不过分亲密，你别让我唱《绿光》，咱什么都好说。”
方矣笑着骂他：“唱个屁的《绿光》。”
方矣离开了厨房，出去的时候特意把门开着，嘱咐荀理做菜的时候记得开吸油烟机。
荀理笑着看他，答应得倒是快。
开门的原因很明显，方矣不想让荀理继续闹别扭，从厨房看得到客厅里两人的一举一动，那小子也就能安分点儿。
其实他大可不必在意荀理，就算今天来的不是崔一建，是个真跟他有点什么关系的男人，荀理也没资格立场说什么，可方矣就是在意了。
为什么在意？
方矣心里门儿清，但他还在纠结这事儿要怎么解决。
“哎，”崔一建看他回来，贱笑着小声说，“行啊，小狼狗果然不一般，占有欲够强的啊！”
“闭上你的狗嘴，”方矣拿了个抱枕甩向了崔一建的脸，“你来干嘛？我跟你又不熟，你这样突然过来，让我很为难。”
崔一建把抱枕抱在怀里，笑嘻嘻地伸长了脖子看厨房的方向。
方矣挡住他的视线：“看上了？一百万卖给你，掏钱吧。”
“贩卖人口不应当啊方老师！”崔一建说，“不过我说真的，上次没仔细看，这回这么一打量，真挺优越的，难怪我们小方喜欢。”
崔一建冲方矣挤眉弄眼：“我不来，怎么知道我们家小方金屋藏diao呢？”
“……不会用成语就不要用，你语文老师要哭了。”
方矣坐下，问他：“说吧，你来到底要干嘛？又借车？”
“那不能，见天儿跟你借车还不给洗车，我哪儿好意思呢。”
“算你有点儿良心。”
崔一建搓搓抱枕的边缘说：“我来求解惑的。”
“解什么惑？”方矣觉得真是稀奇了，崔一建这人从小就心大如椰子，他能有什么惑需要解？莫不是真的未婚先孕了？
“记得上次我说曹大伟把我签了吧？”
“嗯，记得。”方矣看他一脸苦水相，灵感突现，略带激动地问他，“曹大伟要潜规则你？”
“？？？哥们儿，你有事儿吗？曹大伟都六十多了。”
“那不是正好么，现在老牛不是最喜欢吃嫩草？”方矣正说这句话，原本在厨房的荀理竟然出来了。
崔一建看向荀理，点了点头：“那倒是。”
“……你给我闭嘴。”方矣翻了个白眼，然后问荀理：“你干嘛来了？”
荀理手中拿着个小碗和小勺子，微微弯腰，把勺子递到方矣嘴边：“你来尝尝咸淡，合不合胃口？”
方矣怕烫，吹了吹，荀理说：“吹过了，不烫，吃吧。”
崔一建看着方矣张开嘴喝了口汤，又看着方矣冲荀理点点头说正好，还看着荀理笑着把勺子放进碗里之后抽出纸巾给方矣擦了擦嘴。
这俩人没在搞对象崔一建都不信，当然，也不排除是方矣兽X大发不甘寂寞包养了小狼狗。
荀理一走，崔一建又说：“你俩快sao死了。”
“别转移话题，曹大伟怎么你了？”
“倒是没怎么我，”崔一建说，“他说现在摇滚不好混，混来混去也赚不到钱，公司觉得我条件不错，想让我往流行乐上面走。”
方矣明白了，也难怪崔一建会困惑。
从小到大崔一建都一门心思搞摇滚，高中的时候就组了个乐队，那会儿一到放假的时候他们那几个人就去北河公园“演出”，就唱崔健的歌，当然了，他们的忠实听众就只有老肖跟方矣，这俩人偶尔还装腔作势地往崔一建放在地上的琴包里扔零钱。
后来上大学，大家都不在一个地方，那乐队就散了，可崔一建一上大学又组了个新的乐队，在学校倒是混得风生水起。
可是，出了校园，他们的摇滚精神还在，乐队却又分崩离析了，出国的出国，上班的上班，当初一起组乐队的几个人就剩下崔一建一个还在坚持着。
方矣说：“问你个问题啊，你签公司是为了让自己更有底气地玩摇滚，还是为了出名赚钱呢？”
崔一建沉默了。
他们几个家里条件都不错，从小到大衣食无忧地长起来的，崔一建家里对他的这个追逐了多少年却依旧没什么成就的“梦想”算不上支持但是也不反对，因为知道反对也没用。
可虽然家里人不说什么，方矣却明白，崔一建很着急。
眼看着三十岁，依旧无所成，这么多年的精力和时间都耗在了这个上面，哪个男人也受不了。
崔一建苦笑：“你还不知道我么？”
“所以啊，其实你自己心里已经有了选择，只不过需要一个人帮你说出来罢了。”方矣说，“你那些藏着掖着的歌什么时候拿出来给我们听听呗，老肖不是说他酒吧可以免费给你用么。”
崔一建这些年没少写歌，有些发在了网上，听的人不多，有些干脆就压着，不肯拿出来。
方矣跟老肖一直在鼓动他办个小型音乐现场，不为赚钱，就为了让更多人听听他的音乐。
可崔一建总是绷着，不肯做。
“再说吧。”崔一建把抱枕放在身后，倒在沙发上说，“你知道的，我这人有时候就突然特怂。”
“别怂啊，”方矣踹了他一脚，“只要你敢搞，兄弟就能保证台下座无虚席。”
崔一建笑笑，没表态。
荀理厨艺还真靠谱，做了几道菜，虽然小气吧啦的不想给崔一建吃，但为了给方矣面子，愣是眼睁睁看着崔一建吃了三碗饭。
傍晚的时候送走了人，荀理黑着一张脸说：“他刚才搂你了。”
“是啊，你有什么问题吗？”方矣关了门，溜溜达达往客厅走，随手一指厨房，“你收拾一下啊，我吃饱了撑得慌，要躺一会儿。”
“有问题。”荀理跟他过去，在方矣躺到地毯上之后，直接压了上去。
“卧槽……你当你很轻吗？”方矣双手抓住他肩膀，试图将人推起来，“压得我刚吃进去的差点儿吐出来。”
荀理换了个姿势，跨坐上去，说：“我吃醋了，你给我点儿补偿吧。”
方矣哭笑不得：“给你个屁的补偿，在我家住了两天还真当自己是我男朋友了？”
荀理看着他：“这事儿咱俩不是默认了吗？”
“你差不多得了啊，没默认，我这儿不存在什么默认不默认的，”方矣把人从自己身上推起来，伸了个懒腰说，“我不找比自己小的男朋友，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荀理哼了一声，站起来说：“一般这么说的人最后都会真香。”
“放心，我不会。”方矣摸过手机，继续玩他的消消乐。
荀理看了看他，觉得没劲，沉默了一会儿说：“天黑了。”
“嗯，所以呢？”方矣说话的时候头都没抬。
“我先回去了。”
方矣一个手抖，消消乐走错了一步，只差一丁点儿这关就过去了，然而，Gameover。
他磨了磨后牙槽，依旧没抬头，选择“重试”，同时“嗯”了一声。
荀理憋着一口气，起身穿了大衣，拿了书包，走到门口，换了鞋。
“我真走了。”
“少废话，要走就走。”
荀理其实摸清楚了方矣的脾气，但也明白了，这人就是固执。
他开了门，在门口说了句：“晚上别熬夜，我先回去了。”
方矣说：“我从来不熬夜，你们要是不搅和我，我养生得很。”
然而他这句话被关在了门内，荀理已经走了。
很莫名其妙。
方矣放下了手机，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摊上，看着玄关还开着的灯，心里堵得慌。
过了半个多小时，方矣依旧没能顺利通过那一关，气得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站起来去接水喝。
一进厨房他更气了，荀理这小狼崽子竟然没收拾就走了。
他骂骂咧咧地收拾完，水也不想喝了，换了身衣服拿起东西，回家找他妈了。
方矣到家的时候只有蒙牛迎接他，他给他妈打电话，人家两口子在外面看电影呢，看完电影还要去吃烛光晚餐，让他自己玩去，不要打扰他们约会。
方矣生无可恋地抱着蒙牛在沙发上看电视，又是《情深深雨蒙蒙》，陆依萍别别扭扭地跟何书桓吵架，明明爱到要死了，还矫情兮兮地搞事情。
方矣心说：妈的，怎么回事儿，为什么我觉得连电视剧都在映射我？
事到如今，尽管不想承认，但方矣对荀理有感觉了，这是无可磨灭的事实，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自己都搞不清楚。
而且，为啥就喜欢那小子了呢？那狼崽子哪儿招人喜欢？
方矣也搞不清楚。
他今天跟荀理说的话倒不是完全胡诌，他确实想找个跟自己年龄相当或者比他大一点儿的，至少能让他觉得对方也愿意稳定下来。
至于荀理，且不说是不是他们学校的学生，就这个岁数他就觉得不踏实。
还有几个月他就29了，而荀理呢？21还是22？
两人差距不是一星半点儿的大，哪怕方矣看着再年轻，也不是那么回事儿。
二十出头的岁数，不定性，拿感情的事儿不当回事儿，方矣挺不愿意冒那个险的。
“愁啊……”
他换了个频道，搞笑综艺，然而根本笑不出来。
方矣长叹一声，撸着蒙牛的尾巴说：“瞧瞧，做人多难，你下辈子投胎的时候，可千万别当人！”

第24章
自从方矣回了家，就跟荀理断了联系。
恰逢这阵子赶上临近春节，他跟着爸妈走亲访友、接待客人，连老肖跟崔一建他都没怎么见着。
这些亲戚一看见他第一句话就问：“方矣啊，快三十了吧？有对象没啊？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这就是当年青年逢年过节最恐惧的一个环节。
方矣爸妈知道他是同性恋，他妈对这事儿接受度还行，但他爸这些年始终不表态，总之就是不支持也不反对，到底什么意思，你自己琢磨吧。
亲戚问这种事儿的时候方矣他爸脸色都会变得很难看，方矣只能出来打圆场：“不急不急，先立业再成家，我这忙着奔事业呢。”
这话他基本上一天要说两三遍，到最后也烦了。
除夕前一天方矣终于能歇歇，没人在这个日子还串门，他睡了个懒觉，十点多了睁开眼躺在床上打开了微信。
他看见学院的群里李老师发了条祝福提前祝学生新年快乐，一呼百应，群里方矣认得的不认得的学生都冒出来跟李老师聊天。
方矣翻了翻聊天记录，突然看见李老师问一个学生过年回没回家，学生说上周就回了，学校宿舍都封楼了。
说到这个方矣突然想起了荀理，那小子自从那天从他家离开之后就一点儿消息都没有，没有短信没有电话，方矣回来之后离学校很远，自然也偶遇不到。
他也不是没想过去浪Bar看看，但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算了。
本来这几天忙活得他都快把荀理这人忘了，可这会儿看着“封楼”两个字，不久前那个冰窟似的房子又被他给想起来了。
学校住不了了，荀理只能回家去住。
那地儿真能住人吗？
方矣觉得闷闷的，放下手机起床去冲了个澡。
再出来的时候蒙牛过来咬他的睡裤，带着他去了厨房。
“吃饭吃饭，”方矣他妈说，“今天你赶紧去剪剪头发，别再懒了。”
“嗯，知道。”方矣在餐桌边坐下，扒拉了一下确实有些长长了的头发。
他们这儿有个习俗，正月里不能剪头发，说是会死舅舅。
方矣也不知道剪头发跟舅舅有什么关系，但长辈们忌讳，那就听话呗。
他妈说：“你爸去公司了，说下午回来，我俩晚上去你奶奶那儿看看，琢磨着把她接过来过年。”
“行啊，她要是愿意来不是更好么。”方矣他爷爷前些年去世了，他爸一直都说要把奶奶接来，但老太太不愿意，非要自己住，好在离得也不远，方矣他妈隔三差五就去一趟，每天打一遍电话“盯梢”。
“你今天除了剪头发没什么安排了吧？”方矣他妈把蒙牛抱起来准备往外走，“你还是老实点儿，明天就过年了，别瞎折腾了。”
“知道。”方矣明白，他妈这是怕他今天还出去跟崔一建他们玩。
“哎，妈。”方矣他妈已经抱着狗去看电视了，他咬着筷子从餐厅探出头来说，“我有个学生过年可能自己在家，我琢磨着让他来这儿一起过。”
方矣他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学生？”
“啊……嗯，”方矣拿着筷子，略显心虚地说，“就是学生，你别多想，而且也不一定呢，可能他去亲戚家了。”
“我不管，”他妈说，“反正你自己的事儿你自己处理，到时候你爸要是问的话，你说明白了就行。”
“什么明不明白的，”方矣故作轻松，“真的就是学生，我没那么禽兽跟自己学生搞事情。”
“那你最好是。”
方矣其实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突然冒出那个想法的，除了崔一建跟老肖，别的朋友从来没进过他家门。
开车去剪头发，方矣一路上都在纠结到底要不要给荀理打电话。
那小子会接吗？
那小子在家吗？
那小子真是一个人过年吗？
方矣挺怕自己被人觉得多管闲事儿的。
他一直犹豫到剪完头发，最后没打电话，直接开车奔着荀理家去了。
他对这一带还是不熟，上次来的时候有荀理带路，他没用脑子记路线，这回一进这片区就开始走不明白了。
导航显示附近的几条小路都是单行线，周围的楼也都长得一个模样，他绕来绕去都跟鬼打墙似的，根本找不到荀理家的那栋楼。
方矣烦了，靠边停了车，脑子一热，把电话打给了荀理。
“方矣？”
“你在哪儿呢？”方矣没好气儿地说，“在家吗？”
荀理停顿片刻，然后说：“嗯，在家，找我有事儿？”
“……没事儿不能给你打电话？”方矣又开始别扭，“拜年不行啊？”
荀理笑了：“行，你是想我了吧？”
方矣翻了个白眼：“我想你个鬼，礼貌性问候一下，没事儿了，挂了吧。”
挂完电话，方矣觉得有点儿上头。
不过一个多星期没见着荀理，他竟然觉得那人说话声音都变得更好听了。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恋爱脑，甚至总被崔一建说过分理智，连搞对象都要权衡利弊的，这回是怎么了？
他瞥了一眼手机，本以为荀理会打回来，结果等了五分钟，竟然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方矣气不打一处来，本来已经peace&love很多年了，现在竟然仿佛重返二十岁，脾气暴得一点就着。
他又拿起手机，清了清嗓子，把电话打了过去。
“我看见你了。”
荀理电话一接起来就丢了这么一句话过来。
方矣虎躯一震，紧张地问：“你做梦呢？”
“别嘴硬了，你就是想我了吧？”荀理笑着说，“车都在楼下了，再不承认就没意思了。”
方矣看了一眼对面的楼，然后下了车。
“你在哪儿呢？”
“楼顶。”
方矣抬起头看向楼顶，果然，那儿站着个人。
“大过年的吓唬谁呢？”方矣皱着眉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跳楼。”
荀理轻声一笑问他：“我要是跳楼了，你会心疼不？”
“我心疼个鬼，你赶紧下来，我找不着出去的路了。”
荀理从楼里出来的时候方矣正倚着车假装看手机。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说不是特意来找我的鬼都不信。”荀理走到他面前，笑着看他说，“方老师亲自登门给我拜年？”
方矣收起了手机，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幻觉，乍一看荀理好像瘦了。
“你感冒好了？”方矣还记得从他家走的时候荀理还在生病，那会儿他也不知道闹什么别扭，甚至没让人带上药。
“都半个月了，再不好估计就是绝症前兆了。”
方矣皱了皱眉：“大过年的别说不吉利的话。”
荀理乖乖笑着点头，然后说：“你剪头发了啊。”
“因为不想死舅舅。”
荀理笑出了声：“你还挺迷信。”
“是我妈跟我舅迷信。”方矣说完，两人对看了好一会儿都没说话，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你在楼顶干嘛呢？大白天没有烟花吧？”
荀理扭头看了一眼楼顶的方向，然后说：“就无聊，去吹吹风。”
“少年真是好雅兴，大冬天去楼顶吹风。”
“那你呢？”荀理问，“你来这里到底是为什么？别跟我说路过不小心迷路，你车上的导航不是摆设。”
方矣的手机响了，是他妈打电话来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我跟你爸出门了，蒙牛自己在家，”他妈说，“这几天忙得忘了带它去做做美容，你都剪头发了，你弟也得收拾收拾。”
方矣右眼皮跳了跳，说：“有什么指示？”
“我跟宠物店约了时间，等会儿你回来了带它去一趟，用不了你多长时间，你别给我找借口不去。”
“行行行，我去，”方矣说，“我这就准备回去，您老放心吧。”
“快点儿啊，人家今天关门早，你别给我耽误事儿。”
挂了电话，方矣舔了舔嘴唇。
“嗯？答案呢？”荀理冲他挑了挑眉，“为什么过来？”
方矣看向他，说：“你自己在家过年？”
“是。”
“上车吗？”方矣下了狠心，对荀理说，“今年去我家，跟我爸妈还有我奶奶一起。”
荀理愣了好一会儿，然后问：“什么意思？”
“你自己怪可怜的，方老师来播撒大爱而已。”
荀理笑了，突然抱住了眼前的人。
“……不是，你冷静点儿，”方矣试图推开他，结果这小子抱得更紧了，“约法三章啊，第一，你就是以我学生的身份去我家过年，不许跟我爸妈胡言乱语；第二，在我家乖一点，不许骚；第三，不做。”
“方矣，”荀理抱着他，把脸埋在了对方的脖颈，闭着眼，嘴角挂着笑，说，“我是唯一一个吧？”
“啊？什么？”
“那么多自己过年的人，我是唯一一个你想带回家的吧？”
方矣莫名的有点儿脸红：“你琢磨什么呢？”
“你挺喜欢我的吧？”荀理笑着趁机亲了一下方矣的耳朵，亲得方矣差点儿腿软，“你心跳好快，我感觉到了。”
荀理说：“你喜欢我吧？”

第25章
方矣面对荀理时，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美得你。”
他推开抱着他的人, 顺手隔着大衣掐了一把对方的腰：“上车, 还是说你要回家梳洗打扮一下？”
“我是不是得留宿啊？”荀理笑着看他, 笑得眉飞色舞的, “是不是还应该做点儿什么别的准备？”
“准备个屁, ”方矣想了想说，“我在车上等你，你别给我想太多，就住一宿，不用带太多东西。”
荀理火速跑回了家，再出来时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书包。
“你郊游去？”方矣看着那大背包，怀疑荀理是要把家都搬去。
“我跟你回娘家。”
方矣瞪他，没好气儿地让人系好安全带, 嘟嘟囔囔地抱怨着，但还是载着人开车走了。
一路上荀理的嘴角就没耷拉下去过, 那得意劲儿弄得方矣浑身不自在。
“你稍微控制一下, ”方矣说，“再次重申，我只是可怜你，没有别的意思。”
“爱情都是从同情开始的, ”荀理说, “我很值得你同情。”
“哪儿学来的奇怪理论？你少看点儿没用的东西。”
方矣其实不确定自己这个决定是对还是错，但头脑一热就做了，他偷瞄了一眼荀理, 心里总是有些不踏实。
荀理笑着看他：“偷看我啊？喜欢的话就正大光明的看嘛。”
他微微侧身，面对着方矣：“就咱俩这关系，免费让你看。”
方矣一声嗤笑：“算了吧，看多了我怕长针眼。”
“你这人还真是口是心非，”荀理说，“当初不知道谁因为贪图我的美色，拉着我去了小宾馆，那什么的时候还一劲儿说我帅。”
“……谁啊？”方矣不知道这小子是编的还是真有这么回事儿，那天晚上的事情方矣只能记得个大概，细节一概不记得。
“说的是谁谁心里清楚，”荀理一声轻笑，“你们男人啊，都是薄情的动物。”
方矣一声冷笑：“说得好像你不是男人。”
“薄情”的方矣带着荀理回了自己家，他们刚进小区大门，之前一直没消停过的荀理安静了下来。
“怎么了？”方矣说，“哥哥家太豪华，觉得配不上我了？”
荀理一笑：“这方面我肯定是配不上的，不过我知道，哥哥你不是那种注重物质条件的人。”
“你还真看错了，我这人最物质了！”
荀理冲他笑：“那不能，我方哥哥那清澈的眼神写满了对爱与真诚的渴望，物质什么的，在我哥这儿都不配被端上台面说，俗了。”
方矣被恭维了一番，笑了：“你小子嘴上抹蜜了？”
把车开进车库，停稳，方矣瞥了他一眼：“没少用这套话糊弄小男生吧？”
荀理解开安全带，拿着背包跟着人下车。
“冤枉啊，”荀理说，“天地良心，我这辈子头一回追人就遇见你这个铁板，油盐不进，我都无计可施了。”
虽然这话听着实在有点儿假，但是方矣还挺受用的。
他笑滋滋地带着荀理上楼，还没到门口，被人拉住了手腕。
“有事儿说事儿，别动手动脚的。”方矣表现得十分冷酷无情。
荀理还真有点儿紧张：“你爸妈都在？”
方矣看着他不自然的表情，明白了他的意思，笑着说：“没想到啊，你也有紧张的时候？”
“一般来说我很少紧张，但是今天不一样，突然要见我未来岳父岳母，我年轻啊，没经验啊，不紧张就怪了啊！”
方矣翻了个白眼，甩开他的手说：“放宽心，我爸妈也不是很想见你，他俩没在家。”
听他这么一说，荀理还有点儿小失望。
方矣开了门，微微侧身让荀理先进，一进门蒙牛就扑了上来。
“哟，你家还养了狗？”荀理低头看着那肉乎乎脑袋圆咕隆咚的比熊笑着说，“长得够可爱的啊！”
“那是，我弟弟，能不可爱么。”方矣换了鞋，进屋找牵引绳，“我妈给我布置作业了，得带着我弟去做美容，你把包先放下跟我走一趟吧。”
荀理听话地把书包放在沙发上，然后抱起一直跟着他的狗说：“它叫什么啊？”
荀理琢磨着：“你叫方矣，他叫方二？”
方矣拿着牵引绳出来，瞪了他一眼：“叫蒙牛。”
在这个家里，地位最低的是方矣，蒙牛才是他爸妈的心尖儿。
但蒙牛不嫌弃不排挤它哥，方矣一凑过来就往人身上窜，那小脑袋直接往方矣怀里扎。
荀理赶紧控制住这狗，让方矣好好给他系牵引绳，顺带教育了它一番：“这位小朋友，以后离你哥远点儿，你哥只有我能亲能抱。”
“别跟我弟说sao话。”方矣给蒙牛系完绳子拿了钥匙换了鞋，招呼着荀理出门。
荀理小心眼儿，一直到上车了，他抱着蒙牛，嘴里还在嘟囔：“舔狗终将一无所有！”
因为是春节前最后一天营业，宠物店来做美容的小家伙们还不少，好在方矣他妈提前预约，两个大男人抱着一只比熊坐在那儿没等多久就轮到了他们。
蒙牛的毛长得有点儿长有点儿乱了，但看着还是可爱，剪毛前方矣给它拍了好几张照片。
方矣不知道的是，他拍蒙牛的时候，荀理在他斜后方偷拍他，拍完之后就跟欣赏艺术作品似的，端详了好一阵。
荀理看着跟店员小姐姐聊天的方矣，觉得他们俩的关系挺妙的。
且不说那个醉醺醺的晚上，就说后来，他刚碰见方矣的时候真的只是想逗逗这个长得挺不错的男人，可越相处越发现，这人刀子嘴豆腐心，很多时候他对很多事情没抱有任何期待，可对方愣是开着个手电筒还给他指指周围说：“哎你看，生活怎么就这么有意思呢？”
“方矣。”
“啊？”方矣回头循声看过去，然后就听见了手机的快门声，“……把你惯坏了是不是？”
荀理笑着冲他挑挑眉，去一边逗别的狗玩去了。
又是剪毛又是洗澡又是做造型，等方矣跟荀理抱着蒙牛出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方矣打电话给他妈汇报工作进展，顺便说了一句已经把荀理接来了。
“我说沙发上怎么有个不认识的黑书包，”方矣他妈说，“你奶奶在咱家，你俩回来的时候注意点儿。”
“嗨，什么注意点儿不注意点儿的，你真别多想，他就是我学生。”
荀理坐在副驾驶上抱着蒙牛搓人家的头，听见方矣这么说，扭头撇嘴，以示不悦。
方矣才不管他高不高兴，跟他妈又说了两句，挂了电话开车回家。
荀理问他：“你家里人知道你是gay吗？”
“我早出柜了，”方矣满不在乎地说，“这种事儿，瞒着太累。”
“那他们就接受了？”
“怎么说呢？一开始肯定是不太好接受的，我妈就哭呗，我爸就不搭理我，”方矣想起那时候的事，笑了笑，“不过他们俩都挺开明的，自己去研究同性恋的问题，我妈是自己把自己给说服了。”
“那你爸呢？”
“他啊，”方矣耸耸肩，撇撇嘴，“假装无事发生，对我性取向的问题装聋作哑。”
荀理浅浅一笑：“挺好的。”
方矣瞄了他一眼，觉得荀理好像有点儿失落。
他突然意识到，难不成这小子是因为出柜不顺利才跟家里决裂了？
“你呢？”方矣问，“你跟家里人出柜了吗？还是有什么打算？”
“没，”荀理说，“没地方出。”
“没地方出？”方矣皱起了眉，“什么意思？”
荀理故作轻松地说：“你不是看见了吗？我家就我自己，我跟谁出呢？不过何江江，就是你应该见过的，总和我在一起的那个男生，他知道我是gay。”
方矣倒不是在意那个何江江还是何海海的，他比较关心荀理家里的情况，但又不太好问，只能憋着。
憋得他快内伤了。
“不过我妈要是见了你应该会很喜欢。”
刚巧红灯，方矣停下了车，他扭头看向荀理，笑着问：“此话怎讲？”
“她喜欢长得好看的人，你肯定能讨她的欢心。”
方矣先是恍惚了一下，然后带着笑意转回去看前方的信号灯。
“你妈妈去哪儿了？”方矣还是问了出来，“就这么把你自己扔家里，也是够放心的。”
“我十二岁就开始自己住，”荀理说，“所以，其实早就习惯了，你不来找我的话，我一个人过年也不觉得太难熬。”
方矣握着方向盘的手用了用力，他一肚子的俏皮话说不出来了。
“哎，蒙牛多大了？”荀理转移了话题。
方矣听他这么问，自己也松了口气。
刚刚他明显感觉到荀理不太想说关于妈妈的事，问出口就后悔了。
“两岁多，”方矣说，“你得管它叫哥。”
“真的假的？这怎么算？”
“蒙牛现在相当于人类二十三四岁吧，你多大？”方矣瞥了他一眼，“二十？”
“二十一，”荀理说，“再过几个月就二十二了。”
方矣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还真是年轻。
他回忆了一下自己二十一岁的时候在干嘛，突然觉得，两人差得还真是有点儿多。
“你呢？”荀理问他，“之前你糊弄我说你快四十了，后来又说快三十，你到底多大啊？”
“你看着我像是多大？”
荀理笑了：“看不出来，我对这个没概念，不过我看你的时候完全会忽视掉年龄，反正咱们俩怎么看怎么登对。”
“屁话一套一套的。”方矣叹了口气，说，“我都二十八了。”
“挺好的啊，”荀理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我以前去算命，人家算命先生说我以后会找个大我七岁的对象，就是你吧，方老师？”
方矣觉得荀理肚子里大概藏了一本sao话词典，随时随地，sao话张嘴就来。
“那还真不凑巧，”方矣说，“我也算过，给我算命的先生说我对象比我大，看来，咱俩还是有缘无份啊。”
荀理笑了：“没事儿，这世上有缘无份的多了，强扭的瓜才甜。”
“年轻人，你记错了吧，是强扭的瓜不甜。”方矣嫌弃地说他，“早就告诉你好好学习，你这样迟早要丢人。”
“但你没听过这么一句吗？与天斗，其乐无穷。”荀理戳了戳蒙牛的小脑袋，说，“你越是挣扎，我就越是来劲呢！”
“神经吧你！”
方矣不跟他胡扯了，但莫名心情不错。
他开了广播，刚巧在放歌，一首挺老的情歌，他小学时候他爸用录音机放的，没想到荀理竟然会唱，跟着唱完了整首。
荀理声音条件不错，听得方矣很舒服，两人不聊天的时候也没觉得尴尬，倒是有了种温馨的感觉。
到家的时候方矣走在前面，荀理抱着蒙牛满心忐忑地跟在后头。
进门前方矣又一次不放心地嘱咐：“我奶奶也在，你一定给我收敛点。”
“放心，我有分寸。”荀理笑着给方矣把大衣领子弄了弄，说，“我这人，最乖了。”
方矣还真就不信他这句屁话，可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开门了。
两人一进屋就听见里面欢声笑语，还夹杂着嗑瓜子的声音。
“奶奶！”方矣人还没进去，正在玄关换鞋，但声音已经传到。
方矣他奶奶都八十了，身体倍棒吃嘛嘛香，日常操心的就是方矣的终身大事。
“哎呦，乖乖回来了！乖乖过来给奶奶看看！”
荀理在门口乐了，小声说：“哥，你这昵称挺萌啊。”
方矣一声冷笑，从他怀里接过蒙牛，进屋了。
方矣奶奶一看见他们眼睛都亮了，眉开眼笑的，招呼着方矣过来，一口一个“小乖乖”，然而，她嘴里的“乖乖”其实是蒙牛。
荀理看着方矣奶奶接过蒙牛抱在怀里又是揉又是亲的，憋笑憋得不行，方矣回头瞪了他一眼，给家人介绍荀理。
“这是我爸方总，这是我妈齐女士，这位抱狗的童颜鹤发的仙女是我奶奶邵女士。”方矣把荀理扯到自己身边：“各位领导，这是我学生荀理，自己过年，我就给叫咱们家来了。”
眼前的三人——方总、齐女士、邵女士，只有邵女士不知道方矣的性取向，一个字儿都没多想，心疼了一下自己过年的荀理顺便表扬了一下自己热心肠的孙子。
“小伙子你等会儿啊，”邵女士招招手，示意自己儿子把她那个小背包拿过来，“奶奶给你过年红包，你们都有压岁钱！”
方矣奶奶的小背包是钩针钩出来的，老太太自己在家闲着无聊，钩了一堆，还给蒙牛钩了好几件衣裳。
方矣他爸把小包递给她，无奈地笑着说：“妈，人家都除夕给压岁钱，你给早了。”
“我不管，”老太太说，“我爱什么时候给就什么时候给。”
她拿出两个红包，一个给了方矣，方矣大大方方直接笑纳，另一个给了荀理，荀理本来挺不好意思收的，但在方矣的劝说下跟奶奶道了谢收下了。
“我跟这孩子有缘分，”方矣奶奶笑着看荀理，“打眼一看就喜欢。”
方矣跟荀理对视了一眼，两人各怀鬼胎，都一阵尬笑。
荀理挺会哄人的，而且主攻方家最有地位的老太太。
方矣坐在沙发上吃着冰淇淋看着那俩人抱着狗聊天，满脑子“其乐融融阖家欢乐举国欢庆团团圆圆中国年”。
他觉得荀理真是太心机了，竟然真的开始从他家人那边下手了。
“荀理，”方矣说，“你去帮我把手机拿来。”
“哎。”荀理刚要站起来，结果被方矣他奶奶拉住了：“不管他，让他自己拿去，支使谁呢？他是不是天天在学校也这么支使你们？懒死他得了。”
荀理笑笑：“没有，奶奶，方老师在学校对我们可好了，尤其是我，平时特照顾我，就跟亲哥似的。”
方矣呵呵一笑，站起来自己拿手机去了。
他坐在卧室里，嘴里叼着冰淇淋，手上快速打字，然后发给了荀理。
发完短信，他回来，跟荀理说：“你手机响了，短信，你不看啊？”
“短信不用看，”荀理说，“都是垃圾短信。”
“……我劝你还是看看，万一有重要信息呢？”
两人对视一眼，荀理了然，拿起手机一看——你差不多就行了，别把老太太忽悠瘸了。
荀理笑了，往上一看，愣了一下。
上面还有一条信息，是挺久以前的了，方矣给他发“晚上早点回去，雪天注意安全”还有让他去食堂拿咖啡的那条。
荀理看了一眼方矣，突然觉得虽然认识得不久，但是两人之间也有了挺多回忆了，他心里一暖，但是在他感慨命运的温柔时，方矣已经没心没肺地缩在沙发上一边吃冰淇淋一边玩消消乐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方矣觉得前所未有的累。
方矣他爸妈像是盯特务一样盯着荀理，齐女士找准时机，连续发问：“荀理哈？名字怪好听的，你哪里人啊？”
“本地的。”荀理微笑作答。
“啊，本地的，挺好，”齐女士又问，“多大了？哪个专业的啊？”
荀理看了一眼方矣，依旧面带笑容：“21，法学大三。”
“哎呦，才21啊，真年轻，”齐女士扭头问方矣：“你21的时候在干嘛？”
“给崔一建打call，”方矣头都没抬地吃着饭说，“正在做一名称职的未来摇滚巨星的迷弟。”
他不好好回答，齐女士表示不太高兴。
她不搭理方矣了，继续问荀理：“你俩也不是一个学院的啊，怎么认识的？”
方矣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荀理对答如流：“我室友的女朋友是金融学院的，一开始跟方老师见过几次，后来也是挺有缘的，我勤工俭学兼职送外卖，给方老师送过几次宵夜。”
“哎呦，勤工俭学啊？”方矣他奶奶抓住了重点，“怎么还做起兼职了呢？现在这么勤快的孩子可不多了。”
不熟的人要是问这个，荀理压根儿就会当听不见，但方矣奶奶不是别人，迟早那都是一家人。
荀理说：“我小时候家里出了点儿变故，不过上大学的费用还挺充足的，但我想着，能自己多赚点就多赚点，也给家人减轻负担了。”
“哎呦哎呦，小可怜。”方矣奶奶最见不得年轻孩子吃苦，虽然她有时候爱在言语上挤兑方矣，可打心眼里还是疼孩子的。
一听荀理说自己家里的情况，方矣奶奶心疼了。
“都做过什么兼职啊？”方矣奶奶问。
荀理挑挑拣拣，没全说：“晚上送送外卖，之前有阵子还做了家教，但上课的那家太远了，我每天往返时间太长，后来到期末就没在做了。”
“真是辛苦了。”方矣奶奶给荀理夹了块儿肉，然后说方矣：“你看看人家！”
方矣呵呵一笑：“那要不，我也去找份儿兼职做？”
奶奶撇撇嘴，不搭理他。
方矣知道荀理大概率说的都是实话，他没多插嘴，支棱着耳朵听着。
荀理笑了笑，说：“谢谢奶奶，其实还行吧，习惯了也不觉得辛苦，也算是一种人生经历嘛，我还挺享受的。”
“瞧瞧，瞧瞧，”方矣奶奶彻底被这个小伙子给俘获了芳心，敲了敲身边孙子的后背说，“多上进一孩子！”
方矣尬笑：“嗯嗯，好上进。”
他一抬头，刚巧撞上荀理的目光，对方在看着他笑，笑得他莫名觉得耳朵发烫。
“荀理啊，那怎么过年就你自己啊？你父母……”打从儿子说了要带这人回来过年的时候开始，齐女士就认定了俩人关系不纯洁，她觉得儿子搞同性恋可以，但得稳妥一点，荀理这个年龄就让她觉得不踏实，忍不住就多问了几句。
“哎，妈，你怎么跟查户口似的？”方矣知道荀理不愿意提及家里的事，直接打了岔，“对了，今天给蒙牛做美容的钱我出的，你给不给报销？”
“你怎么那么抠门儿呢？为你弟弟付出点儿怎么了？”齐女士看出了儿子的意图，也不再纠结刚才的问题，顺着方矣的话往下说，“不报销，宠物店开门了你再记得去给你弟买点儿干粮。”
“……果然，有了二胎，倒霉的是老大。”方矣低头吐槽，松了口气。
等到吃完饭，齐女士开始盘算着今晚怎么住。
他们家房间倒是不少，可谁挨着谁住也是门学问。
齐女士把儿子拉到一边，小声问：“你跟我坦白，你们俩到底是不是那种关系？”
方矣觉得头大：“真不是。”
“你少来，骗得了你奶奶跟你爸，但你骗不了我，他看你那眼神儿，把你俩那点事儿都写眼睛里了。”
方矣心说：荀理眼神这么赤luo的吗？那小子到底偷偷摸摸视J了我多少次？
“我没别的意思，也不是要反对，但你得让我心里有个谱啊，”齐女士说，“这孩子不错，但岁数是真小，你要是跟他好，你得做好心里准备。”
方矣笑了：“我准备什么？”
“被甩呗，”齐女士一副很懂的样子说，“你比他大这么多，他大学都还没毕业，现在视野窄，跟你好，以后进了社会，花花世界诱惑那么，有多少能扛得住的？我不是唱衰你们俩啊，你要是喜欢就拴住了，但是我看你啊……”
她打量了一下儿子：“你拴得住小狼狗吗？”
“……苍天啊，妈，您这都是从哪儿学的词儿？”
“网上，”齐女士说，“最近在网上冲浪，学会了很多名词，还有小奶狗，但我觉得他不奶，以我的经验，他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那种，总之，你可得想好了！”
方矣跟他妈解释不清楚，这事儿越描越黑，索性不解释了，随她去。
晚上，方矣睡自己房间，隔壁是书房，他过去把里面的沙发床弄好，让荀理住这儿。
“老老实实挨着我睡，”方矣说，“明天一早起来跟我贴春联。”
荀理把自己的书包往枕头边一放，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
这间是方矣单独的书房，以前他上学时专用的，所有的书、手办、照片全都在这间屋子里放着。
荀理看见书架上的一个相框，相框里放着的是方矣的毕业照。
“帅吧？”方矣得意地看着自己的照片，“研究生毕业时照的。”
他指了指站在自己身后的一个金发碧眼的男生说：“这个，追了我三年，从学校到公司，我愣是没给他机会。”
荀理笑了，过去站到方矣身边，还顺手搂住了对方：“我运气这么好啊？”
“什么玩意？”方矣嫌弃地瞥了他一眼。
荀理说：“他挺帅的啊，追了你三年都没追到，我这还没使劲儿呢就已经进你家门了。”
“你怎么那么嘚瑟呢？”方矣看着他笑，“24小时白日梦就没停过吧？”
荀理眼含笑意地看他：“是呗，你要是答应跟我好了，那我就泡梦里不醒了。”
“那你还是活得清醒一点儿吧。”方矣戳着对方的额头，推开了搂着他的人，“隔壁就是洗手间，洗澡拉屎都自便。”
“哪个隔壁？”荀理说，“我就知道出门左转是你的卧室。”
“右转，麻烦右转。”方矣出门前说，“你放心，我会把门锁得死死的，你小子别想半夜行凶。”
话虽这么说，但是，当荀理在夜深人静去敲方矣卧室的房门时，对方像是老早就在等他一样，立刻开门把他拉了进去。
“你怎么回事儿？”方矣一脸冷酷地说，“不是告诉你了别来敲门么！”
他戳戳荀理的胸口：“我妈要是看见了，我的清白就真的被毁了。”
荀理一把将人捞进怀里，贴着方矣说话时，怀里的人竟然都没有挣扎反抗，他说：“你不是早就被我糟蹋过了么？还要什么清白啊？”
方矣被气笑了，使劲儿掐了一把荀理的腰：“自从遇见你，我真是堕落得可以。”
于是，这个晚上，方矣又堕落了。
他终于意识到顺应本能比克制矜持爽太多了，两人在他床上翻云覆雨，还得小心不能发出声音，这种偷qing一样的感觉还挺刺激的。
只不过，等方矣跟荀理爽完了，开始善后时，方矣突然发现因为条件所限，那小子没戴套，没戴套也就算了，竟然用他八百多块钱一瓶的乳液做的扩张，还他妈用了不少。
方矣气得头晕，为了解恨，直接把荀理抓过来狠狠咬了一口。
他咬在荀理的大腿根部，这地方隐秘，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两人折腾到后半夜，方矣本来想留荀理在自己卧室睡，还是荀理说：“宝贝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咱妈要是明早看见我从你房间出去，你的清白……”
“赶紧滚蛋。”方矣铁面无私地将人踹下了床，“警告你，以后再管我叫宝贝儿，舌头给你剪掉！”
“好的宝贝儿，”荀理笑着吻他，吻完，乖乖套上睡衣出门，关门之前探进头来对着缩在被窝里的方矣小声说，“哥，晚安。”
门被关上了，荀理的那声晚安像是化成了一缕销魂的烟，在方矣身边绕来绕去的，最后全都顺着他的毛孔渗进了皮肤里。
方矣翻了个身，丝毫没有睡意，一闭眼全都是荀理的模样。
他“啧”了一声，骂了一句：“小王八蛋，赶紧滚蛋。”
骂这句话的时候，他嘴角是挂着笑的。
除夕上午十点半，方矣打着哈欠从卧室出来了。
他去洗澡的时候路过书房，朝里面看了一眼，屋里已经收拾得板板整整，只有一个黑色的双肩书包在沙发上放着。
他没多管，洗澡去了。
等到方矣都收拾完，在家转了两圈都没找到一个除了自己以外的活人，别说活人没有了，蒙牛都不在。
他皱着眉坐在沙发上，一边玩消消乐一边琢磨着自己是不是穿越到了异空间。
正琢磨呢，家里门开了，蒙牛先跑了进来。
方矣看向门口，发现竟然是带着一身寒意的荀理在那里。
“你干嘛去了？”方矣问，“他们几个人呢？”
“我遛狗去了，早上我起来的时候咱爸妈说要带奶奶去看谁，我没听清。”荀理进来，脱了大衣，“下雪了哎。”
方矣抱起朝着他跑过来的蒙牛，走到了窗边，外面果然在下雪，不大，但也不小。
“看我爷爷去了吧。”方矣说，“每年除夕都要去看看的。”
荀理过来，站到方矣身边：“爷爷在哪儿呢？”
“去世了啊，”方矣说，“前些年突发脑梗，去世了，后来我爸妈总想把我奶奶接来一起住，但老太太不愿意，就守着她跟爷爷的家，我们过去住她又嫌吵，我妈就隔三差五去一趟。都成习惯了，除夕上午他们去给爷爷扫墓，送点儿吃的。”
荀理点了点头。
“怎么你带蒙牛出去的？”方矣扭头问他，“一大早就拐卖狗子啊？”
“我拐卖它干嘛，”荀理笑出了声，“要拐我也拐你，把你拐山里给我生孩子去。”
“……同学，有点儿科学常识吗？哥哥我是男人，生你个大头鬼！”方矣说话的时候是笑着他，说完还低头跟蒙牛说：“蒙牛，咱以后不跟这没文化的玩儿，掉档次。”
荀理看着他那模样喜欢得不行，趁着对方不备，凑上去亲了一下方矣的脸。
“我弟还小，你能不能控制一下你自己，别污染了人家的精神世界？”
“不能。”荀理说，“一看见你我就控制不住我自己。”
“收收你的节操吧，”方矣放下蒙牛，让它自己玩去，伸了个懒腰说，“你过来，咱俩在他们回来前把春联给贴好。”
荀理拿着春联跟在方矣身后，他都不记得自己多少年没贴过这东西了。
应该是自从他妈离开家他就再没贴过，也再没好好过过年。
有时候他看着别人家门上的“福”字会觉得特别讽刺，就算春节前买东西人家会送，他也从来不拿。
他觉得自己跟这个字沾不上边。
“歪了歪了。”方矣拿着胶带领导似的指挥着，“左边高了。”
“这样？”荀理抬了抬左手，“行吗？”
“好像差不多了。”
方矣过来，要往上面贴胶带。
“你小心点儿，”荀理说，“别把门给关上了。”
他俩出来贴春联，开着门，荀理话音刚落，只听“咔哒”一声。
“……荀理。”方矣看着突然紧闭的家门，生无可恋地说，“你嘴，开过光吧？”
就这样，出来穿着睡衣并且心非常大的没有带钥匙的方矣和荀理被锁在了门外。
两人都没揣着手机，站在门口大眼瞪小眼。
“妙，真是妙。”方矣嘀咕，“你这乌鸦嘴……”
被锁在外面的两人坚持贴完了春联，方矣称这种行为为“身坚智残”。
“我冷。”方矣只穿着睡衣，但荀理因为之前出门遛狗，穿得倒是不少，虽然这会儿没穿大衣，可衬衫外面还套了件毛衣。
荀理抬手就脱了毛衣，二话不说给方矣套上了。
刚从荀理身上脱下来的毛衣还带着他的体温，方矣穿在身上觉得暖和得不行。
“真懂事儿啊，”方矣笑盈盈地看他，“年轻人前途无量。”
“那是必须的，”荀理在台阶上坐下，方矣紧跟着坐在了他旁边，荀理说，“毕竟我在追你，这点事儿都做不好，怎么能俘获你的芳心呢？”
方矣笑他不要脸。
荀理说：“也得亏我不要脸，否则我估计我这下场跟那个外国哥们儿一样，三年连根毛都碰不到。”
他搂住方矣的腰，撒娇似的凑到人家耳边说：“就因为我不要脸，咱俩都睡了好几次了。”
方矣“切”了一声，却没推开他，反倒往他怀里一倒说：“你自己嘚瑟吧，我累了，靠着你闭目养神一会儿。”
其实他只是觉得荀理的怀里特别暖和。
客观来讲，荀理的一切硬件条件都是方矣喜欢的，那宽肩让他的怀抱更舒服，方矣有些贪恋。
荀理搂着他，笑得那叫一个得意。
“方矣。”
“叫哥。”
“哥，”荀理无奈地笑了笑说，“问你个问题。”
“曰。”
“你为什么那么抗拒我？”
方矣睁开了眼睛。
“不是跟你说过吗？老师划过的重点你能不能认真复习？”
荀理笑笑：“因为我年龄小，还是同校的学生。”
方矣掐了他一下：“这不是知道么，还明知故问！”
“年龄小这事儿我真没办法了，但如果等我毕业工作了，不再是你所谓的学生了，你能接受我吗？”
方矣沉默片刻，从他怀里起来，看着对方，目光深沉地问：“你认真的？”
“认真的啊，”荀理说，“我这辈子认真的事儿倒是真不多，这算其中一个吧。”
他想了想，说：“你要是实在不相信，我给你立个字据，押上我所有财产，行不行？”

第26章
方矣对待感情确实不是随便的人，他跟荀理这么纠纠缠缠, 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有点儿陷进去了, 但始终提醒自己, 那小子就是心血来潮, 闹一闹。
方矣是个挺狠的人, 感情这事儿他从来不强求，哪怕爱一个人也会随时保持着理智，那种冲动上头的感情于他是不存在的。
崔一建曾经不止一次说过他：“你这个人吧，其实就是没爱到份儿上，等真遇见个爱得不行的，你都能什么也不要了就跟他跑。”
而老肖则说：“小方其实是爱自己更多一点儿，所以除非他愿意，别人都伤不了他。”
现在, 他看着眼前这个认真跟他讲话的男生，犹豫片刻之后, 说：“行, 已读。”
荀理笑了：“你别已读不回啊。”
“我就已读不回，你能拿我怎么样？”方矣重新靠在荀理肩上，打着哈欠说，“别吵我休息, 成年人的世界累着呢。”
荀理看着他闭上了眼睛, 知道这人根本就是在逃避。
他观察着方矣，从自己这个角度看过去，方矣的睫毛又黑又长, 他记得以前听说过婴儿时期修剪睫毛的话以后孩子的睫毛会很长，他突然好奇方矣这是天生的还是后天经齐女士的妙手“加工”过的。
这么胡思乱想着，荀理笑了。
“笑什么呢？”方矣没睁眼，声音都写着“冷酷无情”四个字。
“一想到你这么帅的男人喜欢我，我就忍不住想笑。”
“……年轻人，有梦是好的，但总做白日梦就是空想家。”方矣说，“现实一点儿没坏处，听话。”
“没做白日梦啊，我这不追梦呢么。”荀理笑着回他，视线始终没从对方身上移开。
方矣闭嘴了，等会儿再说就把自己带进沟儿里了。
“哎，给你讲个好玩的事儿。”方矣直起身子，手拄在膝盖上，手掌托着下巴，笑盈盈地看着楼道里的窗户说，“我上小学那会儿，有一次自己在家，出来玩的时候把钥匙给弄丢了，回不去了。”
方矣说：“那时候我爸妈都在外地出差，我都没敢告诉他们，怕他们着急惦记，但找开锁的吧，我又怕开锁的人因为我是个小孩儿不给我开，或者开了之后入室抢劫，于是，你猜我怎么解决的这事儿？”
“去亲戚家住？”
“我钻窗户钻了三天。”方矣笑了出来，“那时候我家住二楼，当时胆子也是真大，小学生，个头儿还没多高呢就敢爬二楼窗户了，也得亏我家阳台的窗户那天开着，我跟表演杂耍似的，愣是这么过了三天。”
“……看不出来，方老师小时候就是个狠人。”
方矣得意地点点头：“所以说，你少招惹我，怕你吃不了兜着走。”
方矣爸妈和奶奶回来的时候坐的是电梯，那俩孩子坐在楼梯间，他们压根儿没看见。
但是一出电梯的说话声吵醒了正昏昏欲睡的方矣，想站起来，结果窝在那里坐久了，脚有些发麻，P股还疼。
方矣抓着荀理的衣服起来，荀理就自然地搂着他的腰，两人乍一看，像是抱在一起，要么即将接吻，要么刚吻完。
这一幕刚巧被出来寻人的齐女士看见，齐女士轻咳一声说：“你们在这儿，透气儿呢？”
方矣吓了一跳，赶紧松手，装得像没事儿人一样，说：“我俩贴对联，结果被关外面了。”
“说了你八百次，长点儿心吧！”齐女士招呼他们回屋，“出来不带钥匙，活该！”
方矣陪着笑脸，搂着他妈一边往家里走，一边说：“对对对，我们活该，您教育得是。”
齐女士瞄了一眼儿子身上的毛衣，心里有数了。
春节其实没什么太大意思，尤其是像方矣家这种亲戚不聚在一起的，要不是奶奶非要看春晚，估摸着连这点儿年味儿都没有。
方矣家的传统是晚上十点开饭，然后一边看春晚一边吃着聊着，到十二点，上饺子，吃完之后，各回各的被窝去。
往年都是齐女士跟方矣他爸准备晚上的菜，十菜一汤，十分铺张，而方矣就负责陪奶奶吐槽春晚，抽空跟崔一建老肖在微信群里编段子。
今年家里多了个人，荀理主动请缨跟齐女士一起下厨，这回解放了方矣他爸，他跟儿子一起，陪自己妈吐槽春晚去了。
荀理跟着齐女士在厨房忙活，他倒是泰然自若，齐女士却绞尽脑汁的在想开场白。
“小荀啊，”齐女士终于鼓起了勇气，一边切菜一边假装不经意地问，“你跟我们家方矣，什么时候认识的啊？”
荀理正低头调酱料，微微一笑说：“去年十一月份，方老师刚来我们学校就认识了。”
“哦……那也没多久哈。”
“嗯，两个多月吧。”荀理说，“虽然我们认识得不久，但是还挺合得来的。”
荀理冲着齐女士笑笑：“方老师人好，特别照顾我。”
齐女士看着他笑，心里毛毛的。
本来觉得自己儿子比这男生大那么多，肯定是方矣那不正经的勾搭人家，但这会儿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小子心眼儿比方矣多多了。
自己家那个简直就是个傻的。
“照顾你啊，”齐女士也笑了，“他哪儿会照顾人啊？一天天毛手毛脚的，在家里都是我们伺候他。”
荀理大概明白她的意思，脸上带着笑，点点头说：“看得出来方老师被家人保护得很好，所以他性格才这么好吧。”
齐女士惊了，她家这儿子一天到晚不着四六的，竟然有人说他性格好！
“小荀，你觉得他性格哪儿好啊？”
荀理憋着笑说：“哪儿都挺好的，善良热心，还有责任心。”
善良：不舍得荀理睡大马路，深更半夜把人带回家。
热心：荀理病了，忙前忙后照顾着。
有责任心：睡过，过年直接带回家。
上哪儿找这么好的男人去？
荀理美着呢。
“这也太笼统了，”齐女士不甘心，“具体呢？”
“具体啊……”荀理知道要是自己把他们俩那点事儿都说给齐女士，估计方矣得直接把他从窗户丢出去，“我家里条件不是很好，一直勤工俭学，前阵子晚上送外卖出了个小车祸，方老师知道后对我就特照顾。”
比如，纵容一个瘸子在一分钟之内跑到了他面前。
齐女士觉得自己眼皮跳了跳，传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她左右眼皮一起跳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啊哈哈哈，挺好的，我还真不知道方矣这么热心。”
齐女士不说话了，低头继续切菜。
荀理说：“我能认识方老师，真的挺幸运的。”
齐女士扭头看向他。
“十年来都是我自己过除夕，要不是今天，我可能都忘了和家人一起过年是什么感觉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着齐女士，而是专注地弄着手中的酱料，这话听在齐女士耳朵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儿。
毕竟是当妈的人，见不得孩子们受一丁点儿委屈。
她没忍心在大过年的继续问人家的家事，只是调整了一下情绪，笑着对荀理说：“方矣带你回来，说明他认可你，那咱们就是一家人，过年嘛，人多热闹，以后逢年过节的，你要是自己一个人就来这儿，别有负担。”
荀理本来只是想装装可怜，却被方矣妈妈的这番话直接戳了心窝，他低着头，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几秒种后，荀理笑着看向她，说：“谢谢阿姨。”
齐女士笑着让他别客气，之后回忆刚刚这孩子的表情，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哭了，眼睛好像是有点儿红。
除夕的饺子是荀理带着方矣包的，这俩人在厨房忙活了好久。
方矣不会，荀理就教他，结果荀理包出来的个个儿挺立漂亮，方矣的却一副臊眉耷眼的样子。
荀理笑他手笨，方矣顺手就把面粉抹到了荀理脸上：“小子，行啊，敢嘲笑我了！”
“没，”荀理握着他的手腕，笑盈盈地说，“不是嘲笑，是实事求是。”
方矣瞪了他一眼，觉得不能就此罢休，趁其不备，在对方胳膊上咬了一块儿豪华“手表”出来。
荀理下意识叫了一声，然后可怜兮兮地说：“哥，你这算不算家暴？”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咱俩不是一家人，家暴什么家暴！”
“不对啊，”荀理理直气壮地说，“之前做菜的时候阿姨跟我说以后我就跟你们是一家人，不能赖账啊！”
“……什么情况？”方矣意外到眼珠子差点儿蹦出来酿成除夕夜惨案，“你把我妈怎么了？”
荀理笑得肚子疼：“我可是良民，我能怎么阿姨啊？我就说我跟你挺合得来的，她就说你带我回来过年就是认可我了，既然认可我了，那我们就都是一家人。”
方矣仿佛能听见乌鸦从自己头顶缓慢飞过，同时伴有“嘎嘎嘎”以及一串省略号。
“荀理，”方矣戳了戳他脑门儿，愣是在对方额头戳出一个白色的面粉点，“你这小子心机深重，看来我要对你采取措施了。”
“什么措施？”荀理突然微微躬身，凑到他面前，两人的嘴唇几乎要贴在一起，方矣觉得自己大概已经斗鸡眼了。
“不告诉你，”方矣说，“但是你别太嚣张，我家的家门，可不是那么好进的！”

第27章
荀理说：“可是，我已经进来了哎。”
他把手上的面粉抹到方矣鼻尖上, 嬉皮笑脸地说：“还是你亲自邀请我进门的。”
方矣瞪他, 抬脚冲着他的屁股就踢了一脚：“你小子, 差不多得了。”
荀理老老实实地见好就收, 老老实实地跟方矣包饺子, 老老实实地说些老实本分的话，比如：“今天除夕，晚上我能跟你一起睡吗？”
然后，“老实人”荀理又被方老师毫不留情地踢了一脚。
一家子人吃完了饺子看完了春晚，方矣的奶奶宣布就地解散，方矣跟荀理主动收拾碗筷，等到他们俩各自回屋的时候，爸妈和奶奶都已经睡下了。
荀理站在书房门口, 一把拉住准备回卧室的方矣，压低声音说：“真不行啊？”
方矣冷酷无情地抽出手, 冲他微微一笑：“再您的见。”
他火速回屋, 并为自己的那个地方捏了把汗。
昨天晚上两人刚做过，他那儿还隐隐有点儿不适，今天是没心思做了，毕竟, 方矣不过是个rou体凡胎, 经不住那么折腾。
他换了睡衣，准备去洗漱，路过书房门口的时候看见门竟然还开着, 荀理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坐在沙发床上玩手机。
他没出声，看了一眼就走了。
刷牙的时候方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禁感慨，年轻人就是不一样，精力充沛体力旺盛，碰见可口的，能连续“吃”好几天也不觉得累。
方矣洗漱非常快，为的就是别遇见荀理，他怕小狼崽子除夕之夜狼变，毕竟方老师魅力无边，这种可能不是没有的。
他收拾完自己赶紧往卧室跑，路过书房又瞄了一眼里面，荀理刚好放下手机看向他的方向。
方矣受了一惊，兔子似的，身手十分矫健地蹿回了自己的卧室。
他进屋后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虽然觉得自己很猥琐，但并没有结束这猥琐的行为。
他听见荀理穿着拖鞋去洗漱的声音，听见对方洗漱完毕回来的声音，还听见了对方关门的声音。
行吧，方矣想，睡觉睡觉，今天晚上谁也别搞事。
然而他躺在床上，丝毫没有睡意。
楼上的小孩儿还在“蹬蹬蹬”地跑来跑去，红孩儿似的，仿佛脚踩风火轮，大有作一宿妖的意思。
他翻了个身，拿着手机打开微信，发现今天晚上竟然忘了“营业”，每年的群发拜年信息都没发。
已经是后半夜，方矣还是补上了。
没一会儿，他那个sao气四溢的群又有人说话了。
老肖：这会儿才想起兄弟们，小方不讲究啊。
方矣回他：家里来了客人，忙得忘了。
崔一建也没睡，冒了出来：客人？谁啊？这么有面子，大过年的能进你家门扰你清闲？
方矣笑笑，想起了隔壁那人。
他当然不能说自己把荀理给带回家了，那今天晚上这群就别想消停了。
方矣：你不认识，少打听。
崔一建不乐意了：你家还有我不认识的客人呢？上到咱奶奶下到咱外甥，哪个我不熟？
老肖骂他：建子，你可闭嘴吧，小方是成年人了，你得给他点儿隐私的空间。
崔一建：那行吧，你这么说我就懂了。
方矣发了个竖中指的表情包，再没在群里说话。
闹了这么一通，他更睡不着了，翻身闭目养神，结果手机响了。
来电人竟然是荀理。
“你什么情况？”方矣想笑，但憋了回去。
荀理说：“想你想得睡不着。”
“少肉麻了，你这张嘴什么时候能少说点儿屁话？”
“这哪儿是屁话？”荀理说，“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荀理不知道，他的油嘴滑舌让方矣觉得格外不踏实，他越是说好听的话，方矣就越是觉得他不可靠。
“好好睡觉吧，”方矣说，“我都快睡着了，愣是被你这烦人精给吵醒了。”
“等会儿睡行吗？”荀理的语气中竟然带着点儿恳求，“我想跟你说说话。”
方矣莫名心软，他对荀理还真狠不下心。
“想说什么？”方矣说，“你要是再说那些无意义的肉麻话就还是趁早挂了吧。”
“不说那些，”荀理停顿了一下，然后说，“今天谢谢你。”
方矣沉默了，他听见荀理像是轻笑了一声，对他说：“方矣，因为你，我今年过了个热闹的除夕。”
“倒是不用这么客气……”方矣突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荀理把这气氛弄得有点儿煽情了，他不太能应付得来，“你啊……”
两个人都在夜色中沉默了。
“方矣。”
“嗯？”
“你为什么叫方矣啊？”
方矣笑了：“管天管地，现在连我为什么叫方矣都要管了？”
荀理也笑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停顿一下，然后说：“我是觉得这个名字好听，从来没遇见过名字这么好听的人。”
荀理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像是带着温度，弄得方矣热热的。
“你名字也不错。”方矣说，“谁给你起的？”
“我妈，”荀理回答，“她说希望我这一生都能理智地度过，不要感情用事。”
方矣翻了个身，平躺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轻声问：“那你做到了吗？”
“大概吧，”荀理说，“我一直都挺理智的。”
“年纪轻轻，口气不小啊，”方矣轻笑着，“你跟我纠缠不清，这就很不理智。”
“爱情不需要太多理智，我在你身上的理智只够用来确定我爱你。”
一个“爱”字真的触动了方矣的心，他不确定是不是因为在夜深人静更容易被打动，也不确定是不是因为今晚气氛太好所以格外心动。
虽然时刻提醒自己荀理不是什么靠谱的对象，但方矣还是忍不住在脑子里把刚才的那句话刻在了最深处。
“别把爱不爱的挂在嘴边，你知道什么叫爱么？”方矣说，“你那充其量就是好感。”
“你为什么就不信我呢？”荀理说，“坦白说，第一次遇见你，喝多了，稀里糊涂的，就觉得你特别吸引我，后来在学校遇见，想逗逗你，结果，把我自己逗进去了。”
方矣在心里骂：逗你个大头鬼，连老子你也敢逗？
“方矣。”
“别叫我。”
“咱们俩现在就隔着一堵墙，因为一堵墙，却只能打电话，这算不算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不算。”方矣说，“这距离，想突破也就秒秒钟的事儿。”
“但是我不敢。”荀理一副委屈的样子，“我怕我突破了，你以后都不理我了。”
“我在你心里就那么小心眼儿啊？”
荀理笑了，然后两人又好半天没说话。
“你睡着了吗？”
“睡着了。”
方矣睁着眼睛看着房门的方向，心里像是在用小火烧一壶水，水温越来越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沸腾。
“你说时间怎么不过得快点儿呢？”
“我可不希望它走得那么快，”方矣说，“我还不想老。”
“可是我想赶紧多长几岁，要是你的时间能暂停就好了，你先在二十八岁等等我，我赶紧快跑几步，追上你。”荀理叹了口气，“是不是等到我也二十七八，三十来岁，你就能相信我是真的爱你了？”
爱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方矣突然开始回忆，他试图在过去两个多月的记忆里找出他对荀理心动的源头来。
是最开始连名字都互相不知纠缠在一起的那个晚上？
是偶然间在食堂遇见转身就跑的那个早上？
还是在大家的起哄声中接吻的时候？
亦或是，跨年的晚上，两人坐在楼顶吹着冷风看烟花？
短短两个多月，竟然回忆这么多。
“方矣。”荀理小心地试探着，“你睡了？”
“睡了。”
荀理笑了笑，说：“嗯，那……晚安。”
方矣正准备跟他道晚安，突然听见外面有声响，从床上起来，拉开窗帘，竟然看见远处在放烟花。
他对着话筒说：“看见了吗？”
“什么？”
“你到窗边去，”方矣说，“拉开窗帘，有烟花。”
荀理轻笑一声说：“有什么新鲜的？咱们俩不是才刚看过？”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荀理还是掀开被子下了床，他拿着手机，拉开了窗帘。
“哎，你听没听说过这么一句话，”荀理说，“重要的不是做什么，而是和什么人一起做。”
“没听过。”
“那现在你听过了，”荀理说他，“你这人真的太不解风情了。”
“你这人真的太油嘴滑舌了。”方矣看着远方，嘴角挂着笑，“花言巧语在我这儿屁用没有，你最好看清现实。”
“明白，方老师是个实在人，我懂的。”
方矣笑了：“你懂个鬼。”
两人都轻声笑着，各自在房间的窗前看着没什么新意却舍不得放弃的烟花。
过了会儿，荀理想了想，说：“哎，哥，你觉不觉得咱俩这样，真的挺浪漫？”
远处的烟花停了，方矣一把拉上了窗帘。
他转身看着自己的床，过了会儿才说：“浪漫不浪漫不知道，但你挺浪的。”
荀理在那边笑了。
彼此又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好多话想说，但又全都压抑着，不知道如何说出口。
方矣已经回到被窝里，依旧毫无睡意，他听着对面人的呼吸，觉得心里痒痒的。
“准备睡了？”荀理问。
“嗯，你要是不跟我说话，我都已经睡着了。”
“那，这回真的晚安吧。”荀理说，“这个春节我过得值了，梦里都能笑出来吧。”
方矣轻轻“嗯”了一声，几秒种后先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翻了个身，怎么都觉得不安心，最后，他还是摸出手机打开，给荀理发了条短信。
【小狼崽子，新年快乐，晚安。】
也不知道那小子能不能看见。

第28章
除夕的晚上方矣几乎没睡，到凌晨四点多才迷迷糊糊睡着, 起来的时候自然已经中午。
他打着哈欠伸着懒腰出了卧室, 下意识看向隔壁, 发现书房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 荀理的黑书包也不在里面。
他皱了皱眉, 循着声音去了客厅。
“早啊亲爱的邵女士。”方矣懒洋洋地往奶奶身上一倒，他家蒙牛也顺势凑了过来。
方矣奶奶拍了他一巴掌：“早什么早？都中午了！你那小朋友人家都走了好一会儿了！”
方矣的脑子还没彻底清醒，用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奶奶在说什么。
“走了？”
“走了啊，”方矣奶奶说，“接了个电话，说是有急事儿，走了。”
“臭小子走了都不跟我说一声，眼里还有我这个老师吗？”方矣不高兴了, 把蒙牛抓过来□□。
方矣他妈做好了午饭，叫他们过去吃。
方矣先去洗漱, 正刷牙呢, 他妈进来了。
“问你啊，”齐女士偷偷摸摸地问，“你那个小对象，是不是遇见什么麻烦事儿了？”
“啊？”方矣突然上头, 差点儿把嘴里的牙膏都给咽进去, 他赶紧漱口，然后瞪圆了眼睛说，“什么小对象啊？谁啊？”
齐女士瞪他, 一副：你少跟我装蒜的模样。
“你说荀理？他就我学生！不过，他怎么了？”方矣一边洗脸一边问，“怎么就惹麻烦事儿了？”
“我是瞎猜的，就是他早上接了个电话，然后脸色变得特难看，之后饭也没吃，跟我们道了谢就火急火燎地走了。”齐女士说，“上次我看见有人这个反应还是你舅舅欠我钱又不小心跟我偶遇的时候。”
方矣没忍住笑出了声，直接吃了一嘴的洗面奶。
他洗完脸，跟他妈说：“没事儿，二十岁大小伙儿能有什么麻烦事儿，你不用跟他瞎操心。”
“我能不操心么，”齐女士叹气，“他的事儿就是你的事儿，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不操心就怪了。”
方矣搂着她往外走：“您别这样，您儿子还是黄金单身汉，我可不想年纪轻轻就养儿子。”
齐女士瞥了他一眼。
“真的，你别不信，”方矣说，“我比他大七八岁，他一学生，太嫩了，跟他在一起，我搞不好真会跟养儿子似的，我俩不行的。”
“你最好是。”
方矣吃饭的时候琢磨着他妈的话，心里不踏实，翻了翻手机发现荀理早上确实有给他发信息，只不过那时间他还在睡觉。
对方就只说自己临时有点事儿先走了，谢谢方老师的招待，以后有机会会好好报答。
方矣冷笑一声，心说也不指望狼崽子报答他。
狼崽子就是狼崽子，狼心狗肺。
方矣躺在床上的时候磨着牙这么琢磨着。
自从除夕之夜之后，荀理再没出现过，人间蒸发似的，没有信息，没有电话，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方矣这人在这方面脸皮薄，誓死不主动，只会在家里咬牙切齿地埋怨。
过了初一又过了十五，方矣觉得无聊，除了在家玩游戏就跟老肖崔一建他们出去喝酒。
崔一建说他：“小方最近状态不佳啊！怎么着？失恋了？”
方矣懒得理他，反正崔一建嘴里也没一句人话。
“我就说，小狼狗不靠谱。”崔一建给他倒酒，“还得是兄弟们对你真心实意。”
“你少来，”方矣说，“且不说我有没有小狼狗，就你说真心实意，这四个字儿你会写么！”
崔一建尬笑一下：“喝酒喝酒！”
前两天崔一建又借了方矣的车，带着姑娘兜风，脑子一热，扬言带姑娘去自驾游，最近在软磨硬泡，想让方矣把车借给他。
方矣不干，顺带教育了他好几天。
“你那小孩儿怎么样了？”方矣问老肖，“之前不是说要打工？找着工作了？”
“我说让他来我店里，结果说什么不干，”老肖说，“去饭店当服务员了，那小身板，天天累得半死，我看着都受不了。”
“哟哟哟哟，这是心疼了。”崔一建说，“我就说你这老牛也准备吃嫩草了。”
方矣斜眼看看他：“说谁老牛吃嫩草呢？”
方矣瞬间对号入座，觉得自己被影射了。
崔一建有事儿求人家，赶紧解释：“我说老肖，就他自己，小方你可别误会。”
方矣瞪他：“德行！”
三人又喝了个半懵的状态，喝到后来崔一建浪去了，老肖出去打电话，就剩下方矣自己在卡座里发呆。
他反复翻着手机，来来回回就那么几条消息。
方矣觉得人这种东西真是一言难尽，之前荀理围着他打转的时候他总想着把人往外踹，现在好了，人家不搭理自己了，他又觉得不得劲了。
这是啥？
说白了，不是贱得慌么？
方矣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顿，并且下了决心，荀理不找他，他死都不会联系对方。
结果，当天晚上方矣就把电话打了过去。
“方老师这是想我了？”荀理还是那副没正行儿的样子，声音语气都没变。
方矣哼哼一声说：“想你个大头鬼，收拾书房发现你睡衣落下了，打电话问问你还要不要，不要我就扔了。”
“原来是落在你家了，”荀理一副猛然醒悟的样子，“我天天琢磨呢，怎么就不翼而飞了，还以为是哪个暗恋我的偷了我的睡衣回家抱着做那事儿呢。”
“要点儿脸哈，”方矣一边嫌弃一边憋着笑，“那你到底还要不要了？我家没地儿放你这东西。”
“要啊，我这么穷，买不起新睡衣。”荀理说，“但是最近我没时间过去取，暂时你帮我保管吧，等开学了我去找你拿。”
“倒不是不行，”方矣说，“保管费到时候记得交一下。”
“别啊，您舍得这么对我吗？”
“怎么不舍得？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更何况咱俩没什么关系，一分钱都不能差，”方矣说，“你在火车站寄存个包一小时还得交点钱呢，我帮你保管睡衣，总不能白干活吧？”
“钱倒是没有，”荀理大言不惭地说，“我可以用肉ti来补偿你。”
“打住，不需要。”方矣想了想，没忍住，问他，“你忙什么呢？取个睡衣的工夫都没有？”
“嗯……”荀理停顿片刻，然后笑着说，“最近忙着拯救世界，就委屈你了，再忍忍，过阵子就能看见我了，到时候让你可劲儿看，以解相思之苦。”
“……再见吧您！”
方矣翻着白眼挂了电话，扭头看了一眼手边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板板整整的睡衣，心里更堵得慌。
他躺下来，倒在床上，脑袋枕着荀理的睡衣。
拯救世界什么的就是糊弄小孩儿的屁话，他是个狼崽子，又不是蜘蛛侠。
方矣愤愤地磨了磨牙，继续生闷气去了。
就像荀理说的那样，一直到开学方矣才再次见到那狼崽子。
学生返校，方矣也提前回了自己租的那个小公寓，还约了个钟点工来打扫卫生。
一个假期没人住，家里积了灰，他懒骨头，自己不愿意动，只好花钱雇人来收拾。
等到全都打扫完，方矣扒拉着外卖软件也没找到一家营业的。
大学城这边的饭店一到学生放假他们也都跟着休息，今天方矣回来的时候在楼下还顺便问了一句，人家都明天才开始营业。
肚子饿，没外卖，家里也没食材，方矣纠结了半天，穿了大衣出门了。
到了这个时候，就只能求助食堂了。
因为学生开始返校，食堂的部分档口也营业了。
方矣一进食堂仿佛回了真正的家，看见热乎乎的饭菜，激动得眼泪差点儿飚出来。
然而，乌龙又出现了——他忘了带饭卡。
是来吃饭的，饭卡不带是想怎样？
方矣正皱着眉翻口袋，突然一只手伸过来，刷卡机“嘀”的一声，刷上了。
他一愣，然后回头，看见荀理正站在他斜后方笑眯眯地看他。
“好久不见啊方老师。”
两人又凑巧穿得同款大衣，方矣打量了他一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觉得眼前的人好像瘦了一大圈。
“行，改天还你钱。”方矣端着自己的饭菜去找了个地方坐下，拿着筷子吃饭时心里的小鹿还在乱跳。
就刚刚，荀理突然出现二话不说帮他刷饭卡的样子，还真有点儿霸道总裁的意思，虽然只是七块五毛钱的饭，可愣是被刷出了七个亿的气势来。
方矣忍不住想笑。
“没想到刚回来就遇见你了。”荀理端着一碗面过来坐在了方矣对面。
方矣抬头看了他一眼，说：“是啊，多不幸。”
荀理一直笑着看他，也不介意他说什么。
“最近过得怎么样？”荀理仔细地把眼前人打量了一番，“面色红润，不错啊。”
“你是说我胖了吗？”
“没有，不敢。”荀理吃了口面，又看了方矣一眼。
“干嘛？偷看我吃饭？”
“是啊，觉得你好看，就想多看几眼。”荀理问他，“你搬回来了？”
“嗯，”方矣突然警觉起来，“但跟你没关系，你别想着去我那儿干坏事儿。”
荀理轻声一笑：“你紧张什么啊？我也没说什么吧？”
方矣冷笑一声，继续低头吃饭，但心情比之前好了很多。
荀理说：“你想我了吗？”
方矣被呛着了，一粒大米呛得他狂咳不止。
荀理赶紧去买了瓶水给他，笑着给他拍背说：“方老师，就算被识破了，也不用这样吧？冷静一点儿，我又不会笑话你！”

第29章
方矣平生最恨别人影响他吃饭，民以食为天, 不是开玩笑的, 但偏偏这个荀理, 总是在他吃饭的时候搞得他心神不宁。
比如他刚来学校时的那顿早餐。
还比如现在。
“你反应这么激烈, 怕不是被我说中了？”荀理看着方矣咳出了眼泪, 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了对方，“要我帮你擦擦吗？”
方矣赶紧伸手接过纸巾，连瞪人的心思都没有了。
疲惫。
方矣心里就这么两个字。
“对了，”荀理说，“我给你买了个新年礼物，但前阵子咱们不是没机会见面么，就一直在我那儿放着。”
“谢了, 无功不受禄，不需要。”方矣可不敢收他的礼物。
荀理说：“那不行, 我都买了, 而且独一份，定制的，你不要就只能扔了。”
“那你就扔了吧。”方矣依旧是那个冷酷无情的方矣，并没有因为意识到自己挺喜欢荀理而改变态度, 更没有因为两人睡过不止一次而在某些事情上对这小子心软。
荀理摇头：“不不不, 不能浪费。”
他看了眼手机时间：“东西我放在寝室了，待会儿吃完饭你在楼下……外面冷，还是算了, 你就在这儿等我吧，我去拿了给你。”
方矣“啧”了一声：“我都说了不要了。”
“不要也得要。”荀理低头吃饭，丢给他一句，“就算要扔你也自己扔，别让我看见。”
不知道怎么的，荀理这句话弄得方矣心里有点儿不是滋味，没再吭声，也低下头安安静静吃起饭来。
荀理吃得快，风卷残云似的，没一会儿就吃完了，像是生怕方矣提前走掉。
他吃完之后把餐盘放过去，回来喝了一口方矣的水。
“在这儿等我，不许走。”
方矣抬头想反驳他，结果那人转身就跑，根本没给方矣说话的机会。
小狼崽子学会了发号施令，驯兽师表示：你可真是牛逼。
方矣大可以火速吃完抬脚就跑，但自从荀理出去，他竟然下意识地放慢了吃饭的速度。
虽然知道很不应该，但心里实在没法否认自己很好奇荀理弄了个什么新年礼物给他，这算是那小子消失这么久的补偿吗？
方矣咬了一口排骨，在嘴里慢慢地嚼着，他想：补偿个鬼啊，方矣你跟荀理有个毛的关系啊？
二十八岁的方矣竟然跟十八岁时候似的，活得越来越纠结。
荀理回来得很快，撩开食堂厚重的门帘时喘着粗气，刚开春的天气竟然额头上都是汗，一看就知道是一路跑过来的。
他进来后直接望向之前吃饭时的座位，然后突然眼神变得失落起来。
“嘿，看什么呢？”
荀理循声看过去，发现方矣正站在奶茶档口。
他笑了，快步走过去：“我还以为你走了。”
“是准备走来着，”方矣说，“但奶茶阻挡了我前进的脚步。”
都是借口，两人心里都清楚，但谁也没戳破，有些话说得太明白就没劲了。
荀理手中提着一个深蓝色的小纸袋，递给了方矣：“送你的。”
方矣没立刻接过来，探头往袋子里看了看：“什么东西？”
“回家拆了看看不就知道了。”荀理把袋子塞到他手里，“我还有事儿，先走了，我的干哥哥，咱们改天见。”
还干哥哥。
方矣对这个称呼有点儿过敏。
“哎！等会儿！”方矣指了指奶茶，“把钱给我付了。”
荀理笑了，笑得真跟狡黠的狼崽子似的，他刷完卡，跟方矣挥挥手，走了。
方矣一直看着荀理跑出食堂还没收回视线，甚至隔着食堂那巨大的落地窗往外看，看着那小子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掏出手机低头看着屏幕不知道在干嘛。
“同学，你的奶茶好了。”
方矣回过神来，对于自己再次被叫“同学”，表示很欣慰，这说明方老师长得年轻，帅气逼人。
他道了谢，接过奶茶拎着荀理给他的礼物准备往外走，还没出食堂就收到了信息。
荀理发来的，说：我加了你微信，你倒是给通过一下啊！
方矣这才想起来，两人也算认识有一阵了，毕竟都带回家过年了，却迟迟连微信都没加过，他不好意思主动开口，荀理也像是从来没当一回事儿。
方矣点开微信，还真看见了好友申请。
荀理这人，还真是厚脸皮，微信名就叫“你狗哥”，方矣在心里默默吐槽：你是谁狗哥啊？
他看了一眼申请好友时的验证信息，那臭不要脸的家伙写的是：干哥哥，我是你的小狼狗~
最后不是用的句号，不是用的感叹号，而是一个浪到金山寺都能再次被淹的波浪号。
“骚得慌。”方矣笑了，随手点了通过验证。
他把手机扔进大衣口袋不管了，任凭它怎么在里面叫喧都假装听不见，拎着奶茶跟礼物回了家，进门之后换了鞋脱了大衣，倒在沙发上喝了口奶茶开始悠闲地翻看微信消息。
荀理倒也没发几条，三个狗狗的表情包，个个儿都挺好笑的，看得方矣忍不住嘴角上扬。
他发现荀理真挺会哄人，也不知道以前骗过多少无知少男的心。
方矣给他回复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然后放下手机打量着那个礼物。
深蓝色的纸袋右下角印着一个不起眼的小logo，凑近了仔细看才看到写着xx定制的字样。
他想起荀理说的“独一份”，没想到还真是用了心的。
方矣把正方形的盒子从袋子里拿出来，沉甸甸的，打开一看，竟然是个杯子。
他哭笑不得，拍了照片发给荀理：你小子送了我一杯具？
荀理很快就回复了他：你懂不懂啊！这不是杯具，是我的一辈子！
紧接着，还跟上了一条吐槽：这么老的梗你都不知道，鄙视你！
被鄙视了的方矣真情实感地翻了个白眼，都说了是老梗，方矣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只是装蒜罢了。
见方矣没回复，荀理问：喜欢吗？杯子里有玄机，你好好观察。
方矣把杯子从盒子里取出来，白色的马克杯，没有花哨的纹路也没有特殊的图案，他还真没看出来有什么玄机。
方矣嫌打字麻烦，直接发了语音：“耍我啊？有什么玄机？”
“你往里面倒热水，试试看。”
方矣想起来了，之前他在网上看到过有那种加了热水就能显现照片的杯子，说实话，这概念挺有意思的，但杯子上乍然出现照片，挺丑的。
他一边站起来去接热水，一边在心里吐槽荀理是个土孩子。
不过意外的是，接了热水之后，杯子外身并没有出现他想象的那种土了吧唧的照片，而是在杯壁内侧，出现了他的名字。
“方矣”两个字写得怪丑的，一看就知道出自谁的手。
方矣笑了，打了电话过去。
“给你一句忠告，”他说，“好好练字。”
荀理笑了出来：“你看到了啊？我特意自己写的，是不是很有诚意？”
“所以这是什么意思？”方矣问他，“我被淹死在了悲剧里？”
“……哥，你清醒点儿，小时候没做过阅读理解吧？”
“本人不才，当年高考语文成绩遥遥领先。”
“别吹，”荀理说，“这个礼物的意思是，你在我的一辈子里。”
“呵，我看你是别有用心。”
荀理不解，问他：“此话怎讲？”
“你这一辈子是火焰山吗？想烫死我吧？”
荀理大笑起来，嘀咕了句：“你怎么这么搞笑啊？”
“哥从来都不搞笑，说的每一句都是人生真谛。”方矣说，“虽然这礼物不咋地，本时尚人士很嫌弃，但毕竟是你的一份孝心，姑且收下了。”
“谢主隆恩。”荀理说，“那给亲一个吗？”
“拜拜了您！”方矣无情地挂断了电话，几秒钟之后收到一条微信，是荀理发来的——一个求亲亲的表情包，被方矣再次无情地给无视了。
嘴上说着嫌弃，但方矣在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带着杯子去了办公室。
这学期开始他要接手正式的工作了，金融学院的大一整个年级归他管，当然不是他一个人管，还有一个女辅导员一起。
方矣挺兴奋的，一腔热血有了用武之地。
学生们都喜欢跟年轻帅气的老师亲近，所以方矣很快就跟学生们打成了一片，因为学院有活动安排，方矣召集各班班长团支书来办公室开会，开完会之后，一个男生留下来跟他讨论活动的事宜，随手拿着杯子玩儿。
“啧，别乱动！”方矣倒不是真的小气到不让别人动自己的东西，但莫名的就是生怕这杯子被弄碎。
男生赶紧放下杯子，笑嘻嘻地问：“方老师，这杯子，女朋友送的啊？”
女朋友。
方矣没忍住，笑了出来。
“表弟送的。”
“表弟？”男生一惊，“你表弟，够细心的啊。”
“怎么说？”这杯子在方矣看来不倒热水的时候跟普通的白色马克杯没什么区别，否则他也不敢带到办公室来用。
男生指了指把手内侧：“这里面一串字母呢，我看看这是啥哈……”
没等男生凑过去看，方矣已经把杯子转移了。
“别说废话啊，赶紧说正事儿。”方矣突然心虚，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像他妈说的那样心比椰子还大，这么多天了竟然没注意到把手那里还有一串很细很小的字母。
男生被教育了，乖乖端正态度，跟方矣敲定了活动计划，然后灰溜溜走人。
办公室剩下方矣一个，他拿过杯子，仔细端详那串字母。
俗死了。
方矣吐槽着，却还是笑了出来。
那串字母是“my honey”，也难怪那男生一眼没看清写的是什么，因为这串英文一看也是出自某人之手，写得那叫一个意识流。
还honey……
方矣无奈却又有点儿甜蜜地笑着，想：哥哥可不是你的甜心，哥哥是能蛰死你的大蜜蜂！

第30章
蜜蜂先生方矣最后还是没把杯子带回家，放在学校, 每天瞄两眼, 有效缓解工作带来的压力, 有预防抑郁的神奇功效。
下学期, 学校里七七八八的事儿不少, 方矣本来以为当辅导员挺清闲，却没想到，那只是以前的幻觉。
因为这次带的是大一学生，很多孩子都一个学期过去了还是不能很好地适应环境和集体生活，于是，一有事儿就找辅导员。
比如，失恋了，打电话给方矣哭, 深更半夜，方矣困得恨不得用牙签把眼皮支起来安慰对方。
比如, 想恋爱, 找方矣问他该怎么追女孩，方矣心说：我哪儿追过女孩啊！
再比如，四个人一起出门，谁都没带寝室钥匙, 因为宿管阿姨太凶, 都不敢去找她借钥匙，求方矣出面。
还比如，系里要举行足球赛, 班里男生凑不够十一个人上场，让方矣顶替名额。
总之，问题花样迭出，方矣不得不感慨，大学生活还真是多姿多彩。
刚开学的一个多月，他忙得怀疑自己脱发了，好不容易等来一个清闲的周末，他赶紧出门，去剪了个头发顺便问问Tony老师自己是不是有脱发的危险。
从理发店出来的方矣觉得自己如获新生，坐在车里给崔一建打电话，想着叫人出来吃吃饭联络联络感情。
结果崔一建说：“我正往公司去呢，今天录歌。”
方矣一听笑了：“行啊，真准备正式出道了？摇滚帝王要诞生了呗。”
崔一建沉默片刻，对他说：“小方，我说了你别瞧不起我。哥们儿向现实低头了。”
方矣愣了一下，然后轻声笑着说：“什么瞧不瞧得起的，咱们之间说这个干嘛。”
方矣说：“那你现在是去录什么？”
“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公司签约的话想把我往流行歌手那边打造么，专辑的歌都收齐了，我录完两首了。”
方矣听得出来，崔一建丝毫没有要出专辑了的兴奋感。
“挺好的，”方矣说，“也算是一条敞亮的路，总不能一辈子摸着黑往前走。”
“怎么说呢，之前我一直没敢告诉你和老肖，怕你们对我失望。”崔一建苦笑一声说，“这么多年了，我折腾来折腾去，也没个结果，除了写歌唱歌，我也不知道我还能干什么了，就我爸那生意要是交给我，我也弄不明白，心思也不在那儿，就只能继续干这个。”
方矣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一点儿都不怀疑崔一建对摇滚的热爱，但是这年头，有几个人真的能凭热爱跟理想吃饭呢？
“在我跟老肖这儿，绝对不存在什么失望一说，好兄弟最想看到的是什么，你知道的。”方矣说，“流行歌手也没什么不好，保不齐以后我开车时随手打开广播都是在放你的歌，到时候我就能跟别人炫耀唱歌的这大明星是我最好的哥们儿了。”
崔一建笑了：“还得是咱们小方会安慰人。”
“这可不是安慰啊，”方矣说，“你这大龄男歌手，也不知道小姑娘们吃不吃你这套。”
“咱不走偶像路线，试试呗，没准姑娘们看鲜肉看腻了，想换换口味呢。”崔一建自嘲地笑着，说，“那我不跟你多说了，到公司了，改天找你喝酒。”
“行，忙去吧，我给老肖打电话，看看他干嘛呢。”
方矣挂了电话，坐在车里突然有些怅然。
崔一建那么执拗的一个人到了这个时候，也向现实低头了，虽然这不能算是认输，但毕竟放弃了自己一直追求的。
不过也算曲线救国了，没准以后真火了，赚钱了有名气了，他还能拾起自己最爱的摇滚，到时候，那路就更好走了吧。
方矣没给老肖打电话，而是开着车回了家，那个他租来的小公寓。
他心血来潮想学做菜，在楼下的综合超市买了点儿菜拎上楼。
手里拿着手机查食谱，跟着上面的步骤一步步探索着做，跟厨房探险游戏似的，方矣不明白，明明自己全都是按照人家说的做的，为什么做出来的东西看着跟照片里的就是不一样。
他废了好大力气做好了菜，味道勉强过得去，但问题是，做得太多了。
他看着眼前这一大锅的菜，想了想，掏出手机，打给了荀理。
“嗨，honey！”
“……对不起，打错了。”
“没没没！”荀理赶紧叫住他，“开个玩笑嘛！”
“你在哪儿呢？”方矣直奔主题，顺便扯谎，“我做菜做多了，明天出差，今天吃不完就浪费了。”
荀理笑了：“难得啊，方老师这是邀请我去你家吃饭吗？”
“你睡衣还在我这儿。”
从过完年到现在，开学都一个多月了，期间两人见过几次，都是在学校里，荀理好像在忙什么，每次见面都说不上几句话，但电话微信问候倒是不少。
“所以就是邀请我去嘛！”荀理说，“我正往学校赶，那你等我会儿，再有二十分钟我就到了。”
“你没在就算了，”方矣说着算了，但撇了撇嘴，“我问问别人能不能来。”
“别啊！”荀理急了，“等我等我，十分钟！”
方矣沉默了一下问他：“你干嘛呢？”
“骑车。”
方矣想起了荀理那辆破自行车。
“你骑车接什么电话？”方矣吼他，“赶紧挂了！注意安全，别着急，我等你就是了。”
还是心软。
方矣挂断电话之后，把锅盖盖好，饿着肚子去沙发上继续玩消消乐了。
荀理到方矣家的时候出了一身的汗，站在门口按着门铃，觉得自己喘得还真像狗。
方矣饿得魂儿都没了，丧着一张脸去给他开了门。
本来方矣想抱怨两句的，但看着喘着粗气的荀理以及对方额头上的汗，没忍心说什么。
他侧了侧身，让荀理进来。
“不是跟你说了不用着急吗？”方矣说，“菜就在那儿，又不会长腿跑了。”
荀理弯腰换鞋，傻笑着说：“我不是自己来晚了饿着你么。”
方矣看着他，抿嘴掩饰自己的小情绪。
两人好一阵子没好好独处了，方矣习惯了荀理的每日微信问候，但都快忘了这人之前扬言要追求自己了。
这会儿荀理脱了外套坐在地毯上大型犬似的看着他，那眼神像是要把方矣的皮给剥了，怪赤luo的。
“老老实实吃饭，”方矣端了菜出来，又给荀理盛了两碗饭，“吃完就赶紧滚蛋。”
荀理尝了一口方矣做的菜，一脸惊喜：“行啊方老师，厨艺不错啊！”
方矣一声冷笑：“谢谢，不过你方老师是个清醒的人，不会因为你的尬吹影响自己的判断。”
荀理笑了，喝了口水说：“是有点儿咸了。”
方矣翻了个白眼。
“第一次做？”
“你说说你运气多好，”方矣说，“我爸妈都还没吃过我做的菜，你就偷着乐去吧。”
荀理一边往嘴里扒拉米饭一边笑着看他。
“别笑了。”方矣严肃地说，“吃饭的时候不许笑。”
“可是我开心啊。”荀理说，“我都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
“……啊？”方矣满脸问号，“你最近干嘛呢？”
看得出来荀理是有点儿饿了，一边说话还不影响大口吃饭：“家里有点事儿，学校和那边两头跑，没空吃饭。”
方矣夹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故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那么紧张地问：“家里怎么了？”
他想起春节那会儿荀理也是接了个电话就跑了，之后说是在忙家里的事儿，好久没出现。
“也没什么大事儿，”荀理避重就轻地说，“这肉切得有点儿厚，你下次试试切薄一点，更好入味。”
方矣挺不高兴的，每次荀理都是这样，一触碰到家里的问题就转移话题。
虽然知道自己没什么生气的资格和立场，但方矣确实想帮他点儿什么，一个二十出头的学生，很多事情处理起来就是没有他们这些人有经验有资源。
说不定荀理半个月都解决不了的问题方矣一个电话就能处理好，这不是自负，是现实。
但很显然，对方不想让他插手，甚至没想告诉他。
“嗯。”方矣低头吃饭，心里很是不痛快。
不是说要追他吗？带着这么多秘密追他？有点儿诚意没？
之后这顿饭，方矣全程情绪低落，倒是荀理，没事儿人一样，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
等到吃完饭，荀理主动收拾碗筷，还把厨房给方矣收拾了一遍。
他收拾完，从厨房出来，撒娇似的去抱方矣，但方矣躲开了。
“我去给你拿睡衣。”方矣放下手机往卧室走，把荀理给晾在了客厅。
荀理不傻，对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闹情绪，又是因为什么在闹情绪，他心里清楚，他甚至知道，只要自己坦白，对方不仅会让他抱，甚至会更加纵容他。
因为方矣就是那么一个人，嘴硬心软，心软得一塌糊涂。
可他实在说不出口，像是博同情，当然也怕吓跑了对方。
“给你洗干净了。”方矣从卧室出来的时候提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洗完有一阵子的睡衣。
“方老师真贴心。”荀理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方矣没给他好脸色，把睡衣交给他之后去沙发拿了手机又回了卧室：“吃饱了，困了，我要睡一觉，你走的时候帮我把门关好，谢了。”
方矣丝毫没有邀请对方一起睡觉的意思，进了卧室就关了门。
荀理看着紧闭的房门叹了口气，走过去，站在门口说：“哥，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方矣郁闷地躺在床上没吭声。
“那，改天见。”荀理一步三回头地走到玄关换了鞋，出门前想了想，最后还是给方矣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的是：祝好梦。

第31章
方矣觉得自己有点儿小心眼儿了，谁还没有点儿不想说的秘密呢？他大学的时候睡觉睡懵了从床上掉下来摔破了脑袋的事儿他也不想让荀理知道。
躺床上这么自我反思着, 过了半个多小时, 他下床了。
站在卧室门口, 手里握着手机, 盯着屏幕, 按亮了看着它灭，灭了又给按亮，折腾得手机生生少了百分之五的电量。
他叹口气，丧着脸去接水喝，本想着给那小子发个信息吧，缓和一下两人的关系，刚才那事儿是他做得不太对，但男人啊, 还是总端着架子当哥的方矣，拉不下脸去。
他接了杯水, 站在客厅咕嘟咕嘟地喝, 突然看见家里门上贴着张纸条。
那纸条贴在朝内的门上，他眯着眼走过去，一看，笑了。
方矣把纸条从门上扯下来, 抬手蹭了蹭粘了胶的门。
回到客厅, 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丑了吧唧的“祝好梦”三个字，心情好得不得了。
方矣心情一好, 凡事都好说，外面柳树才刚发芽，他家里却已经开了漫山遍野的玫瑰花。
他起身，换了衣服，心情大好的他决定去超市买点儿好吃的给那个狼崽子送去，也算是为自己的小脾气道歉了。
他吹着口哨下楼，没想到刚到楼下，就看见那个熟悉的狼崽子正坐在自己家楼门前的台阶上抽烟。
方矣皱了皱眉，过去，直接抢过那家伙手里的烟掐断，扔了。
“哟，小伙子还抽上烟了。”方矣有一阵子没见过荀理抽烟了，这人应该烟瘾不大，平时两人凑在一块儿的时候也没怎么闻到对方身上有烟味儿，这会儿竟然在这儿玩忧郁，方矣不乐意了。
荀理没想到方矣会下楼，看见他的时候还有点儿惊喜。
但惊喜之后，依旧丧着一张脸。
“怎么了这是？”方矣站到下面的台阶上面对着荀理，看着他那张写着“委屈，很委屈，非常委屈”的脸，有点儿想笑，但憋回去了，“谁欺负你了还是怎么的了？这么不开眼呢？连你都敢惹？”
荀理抬眼看看他，继续低头玩忧郁：“你别和我说话。”
“哟，这是闹得哪一出？”方矣弯下腰，脸都快贴上去了，“我瞧瞧，谁惹你了？”
“你。”
方矣眼皮一跳，呵呵一笑：“哦，那我离你远点儿。”
说着，方矣转身就走。
“喂！”荀理叫住了他，委屈巴巴地说，“我他妈想你呢！”
方矣背对着荀理，偷偷地笑了，笑够了，换上冷酷的面具，转回去看着那臭小子说：“文明点儿！”
“我想你呢。”
“想我干嘛？”
“怕你生我气，以后都不让我来你家了。”
方矣看他这样子就知道这小子跟自己耍无赖演戏呢，但他还偏偏就吃这一套，荀理也算是聪明人，摸透了他。
“我干嘛生你气啊？”方矣走回去，坐到荀理身边，“台阶上脏不脏啊？”
“脏不脏你都坐了。”荀理趴在膝盖上侧着头看他，大高个儿，那姿势怪难受的，“你怎么出来了？”
方矣长叹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用两只手指夹着，说：“某个人，落了点儿东西在我这儿。”
荀理看着那张自己写的纸条，笑了：“那你是特意来还给我的？”
“本来是，”方矣在那儿胡说八道，“现在不想还了。”
他把那纸条重新折好，放回口袋里，站起来说：“我要去超市，你一起吗？”
“去啊！”荀理一把拉住方矣的手，借着对方的力气站起来，说，“你上刀山下火海我都陪着你，you jump，我也jump！”
“......能盼着点儿我好吗？好端端的，我干嘛要上刀山下火海？”方矣哭笑不得。
荀理冲他一笑：“就那么打个比方，表个决心而已，我当然希望你好，我希望你这一辈子都在我身边过得特安逸幸福。”
方矣自觉对肉麻情话挺有抵抗力的，也一直都头脑清楚的知道小年轻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当真，可是荀理的这句让方矣筑起的心中堡垒瞬间软得心尖一颤就都倒了，整个儿一豆腐渣工程。
“走啊。”荀理拉了拉他的袖子，“方叔叔赶紧带我去逛超市啊！”
方矣是个特喜欢逛超市的人，看见什么买什么，但经常买回去放到过期也未必会吃，挺浪费的，十分不可取。
他让荀理推着车，自己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突然回头看了一眼荀理，然后皱了皱眉。
“怎么了？”荀理问。
“你怎么瘦这样？”才多久没好好见见面聊聊天，荀理明显瘦了一大圈。
荀理笑了：“哥，关心我啊？”
“我闲的吗？关心你？”方矣回过神，顺手拿了一包枸杞扔在了车里，“你啊，少熬夜，黑眼圈都出来了，枸杞回去泡水喝，养生，真当自己年轻力壮不怕折腾啊？”
荀理推着车子走在方矣身后，看着里面躺着的那包枸杞，无声地笑着。
方矣买了一大堆东西，自己只掏了一盒酸奶出来，其他的勒令荀理全都带回宿舍去。
“这是干嘛？”荀理问他，“意思是要包养我？”
“哟，终于正确认识自己了，知道自己不值几个钱了哈？”
荀理笑笑：“别人的话肯定不行，但要是你，一包枸杞我就跟你走。”
“那可别了，”方矣说，“我要不起。”
“强卖行不行？”
方矣瞪了他一眼，把人往回踹：“快走快走，别在我这儿起腻，待会儿让人看见，我可说不清。”
荀理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两人就站在离学校不远的超市门口，确实容易遇见熟人。
“那我先回去了。”荀理说，“晚上我还有事儿，就不陪你了。”
“......你看我是需要你陪的样子吗？”方矣先走一步，背对着身后的人挥挥手，“白了个白，有缘再见吧。”
荀理站在原地笑着看方矣走远，突然觉得方矣就是他的百忧解，最近所有的疲惫和愁绪，全都消失不见了。
所以说，爱情不是狗屁，是良药。
方矣回了家，无聊得在家里打转。
老肖叫他去喝酒被他给拒绝了。
“我明早得上班呢，今晚要早睡。”
老肖说他：“你这人，什么时候也这么重色轻友了？”
“我怎么就重色轻友了？肖天冶先生，我劝你把话说清楚。”
老肖乐了：“你最近不谈恋爱呢吗？就跟那个小奶狗。”
“哪儿来的小奶狗？我怎么不知道？”方矣心说，小奶狗没有，小狼狗倒是有一个，可他跟那狼崽子也没谈恋爱，充其量算暧昧。
“跟兄弟都不说实话了？不过话说回来，什么时候带出来给我们看看，建子都见过了，我还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呢，这不公平啊！”老肖说，“男大学生，挺带劲的吧？”
“这话怎么让你说得那么猥琐呢？”方矣说，“你少跟崔一建那家伙学，气质简直一落千丈。”
“不学不学，我就问你什么时候带他出来玩，”老肖说，“不如就今晚吧，我这儿没什么事儿，小孩儿今天休假，你来，咱们四个吃完饭玩会去。”
方矣看了眼时间，其实还挺早的，他确实无聊，动了出门玩的心思，想了想说：“那我问问他有没有时间吧，之前跟我说今晚有事儿来着。”
“哟哟哟，刚才还不承认呢，这会儿就‘他’‘他’的，”老肖笑他，“行啊，我们小方也是时候陷入爱河了，你问问吧，行的话电话联系，等你消息啊。”
老肖那边挂了电话，方矣的耳朵都热了。
他琢磨了一会儿，打给了荀理。
“哥，这么快就想我了？”
荀理叫他哥像是叫上瘾了一样，之前方矣还时不时让他闭嘴，最近也接受了这个设定。
“我真是吃饱了撑的才会想你。”方矣依旧嘴硬，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吞吞吐吐地问，“那个，你，晚上干嘛啊？”
荀理笑了：“怎么着？今晚要我侍寝？”
“美死你得了！”方矣说，“我哥们儿晚上请吃饭，问你能不能一起去。”
荀理有点儿受宠若惊，他没想到方矣朋友吃饭会想着叫他。
这说明什么？说明方矣的朋友都知道他们俩的关系了，说明方矣时不时跟朋友提起他，说明自己在方矣的世界已经有了分量了！
一个人会随便叫一个没什么关系的人跟自己朋友吃饭吗？显然不会。
荀理已经在心里给自己贴上了“方矣男友”的标签。
“真的假的？”荀理问他，“没忽悠我？”
“不去拉倒。”方矣说，“我就礼貌性一问。”
荀理当然想去，但他还真去不了。
“哥，”荀理说，“我特想去，因为过了这村可能以后就再也没有这个店了。”
“你知道就好。”方矣笑了。
“但是，”荀理停顿了一下，有些为难地说，“我晚上有家教的活儿，一小时六十块，我得去。”
方矣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他能听得出荀理语气中的遗憾，不过最让他不舒服的是那句“一小时六十块，我得去”。
“荀理，”方矣说，“你到底出什么事了？就不能跟我说清楚吗？我方矣，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第32章
方矣的话就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突然扼住了荀理的咽喉，他没那个意思, 不是不信任方矣, 他只是担心。
荀理沉默片刻, 认输一样, 说：“虽然有点儿自私, 但是我现在能见你吗？”
“等着。”方矣说，“我去学校找你。”
“别在学校了，”荀理说，“我准备出发去做家教，我们在公交站见吧，几句话的事儿，如果我能说得清楚的话。”
隔着电话，方矣甚至觉得自己看到了荀理皱眉的样子, 对方的语气听起来跟平时插科打诨的感觉完全不同，是认了真的。
“好。”方矣问, “校门口那个？”
“小门旁边。”
“等着我。”
方矣挂了电话穿上外套就往外走, 关门的时候才想起来钥匙没带，上次把自己锁在外面是除夕那天，他跟荀理在一起。
门已经关上，方矣的备用钥匙放在了办公室, 现在过去办公室肯定没人, 只能等明天。
他进了电梯，一边想着荀理的事，一边想着今晚去哪儿借宿一下的事儿, 他刚刚出门急，甚至连钱包都没带。
没有钱包就是没有身份证，他连宾馆都住不了。
都是荀理的错。
方矣赌气的想，都怪荀理那个臭小子。
电梯很快就到了一楼，走出电梯的时候方矣还没想到晚上解决住处的办法，其实大可以去找老肖，老肖一准儿把他安排得妥妥当当，但他最后还是把这件事儿暂时搁置了，等跟荀理见了面再说。
方矣是跑着出去的，跑出小区，跑向外面的公交站。
周日傍晚，大部分学生都从外面返回了学校，公交站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可他还是一眼就看见了双手揣兜系着灰色毛线围巾的荀理。
方矣平时很忌讳跟荀理在众目睽睽之下交流，自己心虚，生怕别人看出什么端倪来，但这会儿他顾不得那么多了，直觉告诉他，荀理要说的是足以改变他们关系的事情。
或许是想太多，想得太严重，可归根结底都是因为荀理身上好多谜题，让方矣不得不多想。
他跑过去，刚站稳，恰巧一辆公交车进站了。
“你坐这个？”方矣问。
荀理点点头：“没事儿，等下一趟吧。”
方矣看了一眼，因为是第二站的原因，车上人不多，甚至后面还有空座，他朝着荀理打了个响指，抢先一步，上车了。
荀理很是意外，赶紧跟上，投了两人份的钱进去，然后跟在方矣身后，在倒数第二排落座。
常年不怎么运动的方矣刚刚跑了几步，这会儿坐下了还在喘，荀理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像是在抚慰他。
方矣心里突然一软，好像被灌了一肚子的糖水。
车上人少，在后面偷偷摸摸牵手也没人看见。
但荀理没敢多握，等方矣稍微好点儿了，就收回了手。
“你怎么就上来了？”荀理说，“等会儿你不是还要跟朋友去吃饭？”
说到这里方矣才想起来老肖在等他的电话：“等我下。”
他掏出手机，给老肖发了微信，告诉对方自己临时有事儿，不去了。
“我朋友有事儿，取消了。”方矣说，“改天。”
荀理笑了笑，大概能察觉方矣的意思，什么朋友有事儿，明明是自己爽约了。
“你做家教的地方在哪啊？”方矣仰头看了一眼车上的路线图，“我还真好久没坐公交车了。”
“挺远的，”荀理说，“不堵车的话，四十多分钟吧。”
方矣后悔了，他应该开车送荀理过去的，但突然想起自己钥匙落在了家里，别说开车了，他连开门都开不了了。
“那你晚上怎么回来？下课了还有车吗？”
“嗯，有，这车是24小时的，不过十点之后车次少了点。”荀理笑着看他，“关心我？”
方矣在心里嘀咕：我不关心你会跑过来找你还陪着你去上课？
“行了，现在开始吧，”方矣想着趁周围还没别人，他们俩把该说的都说完，“你最好给我一五一十说清楚。”
荀理的笑容慢慢收敛，但依旧望着方矣。
“干嘛？后悔了？”
“不是。”荀理收回视线，低头看自己的手，“不知道怎么开头。”
“那我来问，你来答。”方矣看着他，说，“为什么这么拼命赚钱？”
荀理抿了抿嘴唇，半晌，回答说：“想多攒点钱给我妈留着。”
方矣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他皱起了眉，放缓了语调：“你妈妈，她在哪？”
“市七院，”荀理说，“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吧？”
他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回答了方矣的问题，然后看向了对方。
方矣紧锁的眉头让荀理很不舒服，像是对方眉心绞起来的那个“井”字化作了麻绳紧紧地勒住了他的脖颈。
“怎么会？”
“她啊，”荀理平静地说，“我十二岁的时候就住进去了，到现在，眼看着就十年了。”
市第七医院是脑科医院，也就是大家说的精神病院。
“其实也没那么缺钱，她以前好着的时候赚得不少，她、我外公，都给我留了足够好好上完大学的钱，”荀理又低头看自己的手，“但是我总想着，能省着点就省着点，能自己赚点就自己赚点，我想给她多留点儿钱，万一以后真的有办法能治病了，我们也不至于拿不出钱来。”
方矣有点后悔了，他不喜欢揭人伤疤。
可是，转念一想，他跟荀理这样纠缠不清下去，不知道未来会走向哪里，对对方的情况一无所知，真的是对的吗？
“那，你爸爸呢？”
“不知道，没见过。”荀理说，“我的世界好像根本就没有爸爸这种生物存在，从我出生到懂事，他从来没在我们的生活里出现过。”
方矣也转过头垂眼看着虚空。
“我妈特漂亮，你看过她照片的，”荀理笑了，“我记得小时候放学她来接我，第二天我的同学都跑来跟我说我妈漂亮，仙女似的。”
是，方矣看过她的照片。
那张照片上的女人穿着条白色的连衣长裙，长发及肩，笑得很甜，照片上的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相纸泛黄，看得出来有些年头了。
女人很漂亮，是那种清纯干净的美，像朵纯净的百合花。
“小时候我挺不懂事的，不知道多关心她，”荀理说，“其实说实在的，她生病前的很多事我根本就不记得了，可能我就是从她生病起才真的懂事了。”
公交进站，停靠在站台。
有人上车，坐在了他们前面。
荀理并没有因此而停止讲述，他歪了一下身子，笑着说：“哥，我累了，借你肩膀靠一会儿。”
前面的人回头看了他们俩一眼，然后就转了回去。
方矣比荀理矮些，为了让对方靠得舒服，特意坐直了身子。
“小学四五年级那会儿吧，我十一二岁，我妈突然开始不太对劲，”荀理说，“她平时都很温柔的，话也不多，不像别的家长那么爱唠叨，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总是时不时自言自语，有时候半夜会突然叫我起来拉着我往外跑，说有人来杀我们。”
方矣紧锁着眉头看着窗外，觉得车里有点儿闷得慌。
“那段时间我经常被吓哭，因为当真了，以为真的有人要害我们，”荀理轻声笑了笑，“现在想起来，那会儿真是……后来还是我家邻居发现她不对劲的，让我给我外公打电话，说带她去看看。”
“荀理，”方矣轻声说，“你要是不想说了，我们就换个话题。”
荀理垂下眼睛，趁着没人注意，拉住了方矣的手。
“也没有不想说，”荀理说，“之前一直没告诉你，是觉得……是我不敢。”
“为什么？怕什么？”方矣难得不别扭，反手握住了荀理。
荀理笑了：“怕把你给吓跑了呗。”
他像是叹气一样，轻声说：“精神分裂，有遗传的可能，你怕不怕？”
方矣用力地捏了捏他的手：“你小子……”
“特自私是吧？”荀理放开了方矣，坐直了身子，“对不起啊，哥。”
方矣看向了他。
“我是挺不是人的，明知道自己这种情况，还厚着脸皮去勾搭你。”
他正说着话，前面的人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荀理跟方矣都没在意，但对方回头时，谁都没有出声，等到那人转了回去，荀理继续说：“我挺自责的，不是个东西，差点儿把你也拐沟儿里去。”
他苦笑一下：“你不搭理我，其实是对的。”
“荀理，”方矣侧过身看他，“你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荀理低头，不敢看他。
“哦，搞了半天我方矣在你眼里就是这么个人，因为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担心一个可能根本不会发生的病就跑路的人？”
荀理看他：“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还真是小王八蛋，”方矣说，“说你是狼崽子，真对不起人家狼，你就是个王八。”
荀理抿抿嘴，点点头：“嗯，我是。”
方矣被他这句“我是”给硬生生气笑了，没忍住，朝着对方肩膀捶了一拳：“别乱接话！”
荀理乖乖地点头，像是等候发落的罪人。
“咱们俩的事儿先存档，我之后再跟你算账，”方矣说，“现在我就问你一句，这段时间突然忙得不见人影，就是因为你妈妈的事？”
荀理点了点头，用力咬了咬嘴唇，然后低声说：“哥，她前阵子出了点儿意外，我差点就没妈了。”

第33章
方矣见得最多的是嘻嘻哈哈没正形儿的荀理，这人突然低落起来, 弄得他不仅不适应, 还跟着心里难受。
荀理说：“我妈前些年还逢年过节可以让我接回家住一阵子, 可是最近几年越来越严重, 连家人探望都需要看情况, 当然了，很多时候我根本不敢去看她。她不是每次都能认出我来，有时候会把我当成不知道什么人，对着我说很多奇怪的话，因为这个病，她近两年开始有暴力行为，不仅伤人，还自伤。”
方矣突然想起之前二人洗澡时他看见荀理身上有疤, 当时还开玩笑问他是不是中二时期学人家自残。
想到这个，他像是活生生嚼了一颗柠檬, 从牙齿酸到了心里。
“本来过年的时候我想去看她的, 毕竟春节么，但是她情况不太好，不适合见人。”荀理说，“初一那天早上我刚起来就接到电话, 说她出事了。医院其实安全措施做得非常好, 每天都会有人检查他们身边是否有锋利的东西，但是你能想到吗，她竟然弄到了一根针。”
荀理说不下去了, 双手搭在腿上，扭头看向另一侧的车窗。
“别说了。”方矣的手心覆在他的手背上，轻声说，“累了就靠着我，歇一会儿。”
累了就靠着我歇一会儿。
荀理突然觉得自己特没出息，因为他竟然想哭。
从十二岁他妈被送进医院开始他就很少哭过，因为知道哭没有用，日子只会越来越难。
他不哭，不诉苦，还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过得挺不错。
他承认他们家生活很不如意，但不怨天不尤人，只想带着他妈好好活着，他们都还活着他就特知足。
尽管，明知道那个漂亮女人很可能再也没办法像寻常人一样生活。
荀理一直都记得他小时候他妈跟他说过的话，不管到什么时候，都要像模像样的，所以他才能在今天这么拼了命的去往上爬。
挺累，可也觉得挺好。
这么些年，荀理从小不点长成身高直逼一米九的大小伙子，就像是一点一点筑起了自家的长城，城墙结实，足以渡他和他妈的人生。
亲手筑过长城的人是不可以哭的，可是现在，他却因为方矣的一句话差点儿掉眼泪。
本来荀理以为自己会得来同情或者安慰，可是方矣没有叹气，没有对他说毫无意义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对方只是告诉他，累了就靠着那肩膀歇一会儿，这么一句话，简单朴实，却又最戳心窝。
两人的手握在了一起，荀理说：“哥，你觉得我惨吗？”
“我觉得你特牛逼。”方矣说，“我要是你，大概早堕落了。”
方矣是发自内心的佩服荀理，这小子每天阳光灿烂的，好像在他的世界里从来都是“日不落帝国”，要是不看他每天拼命兼职赚钱，绝对会觉得这是个家庭和睦父母性格也都特有趣的人。
“也别把自己逼得太紧，”方矣说，“要是有什么难处，可以跟我说。”
荀理笑了：“行啊，现在就有个难处。”
方矣看向他，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荀理凑到他耳边，轻声说：“我缺个男朋友。”
果然……
方矣翻了个白眼，一巴掌呼到他脸上，说：“就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一直藏起来的秘密终于说了出来，对荀理来说也算是解开了心结。
之后车上人越来越多，他们俩没有再多说什么，暧昧的小动作也停了，看上去就像是拥挤的公交里再寻常不过的两个路人——两个帅了点儿的路人。
他们上车时天还没黑，车也是空的，等快到的时候，车上的人已经下得差不多，外面的天色也暗了下来。
荀理说：“哥，准备下车。”
方矣跟在荀理身后到了公交车的后门，看着外面说：“这地儿我还真没来过。”
虽然方矣是本地人，但他的活动范围其实很窄，去的都是自己熟悉的地方，这座城市很多地方他都没去过，就像之前没去过荀理家的那一带。
“我也是当了家教才第一次来这边，”车停了，荀理带着方矣下了车，“你看那边，有家抻面馆，他家的面条特好吃。”
方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突然想起他们俩都没吃晚饭。
“吃碗面来得及吗？”
荀理笑了：“我是来不及了，你可以去。”
他问方矣：“你现在就回去吗？还是等我一起？”
方矣心说，我倒是想回去，也得有地儿回才行。
他双手插兜，故作沉思状，然后说：“我找个地方等你吧。”
有时候开心来得很简单，喜欢的人愿意耗着时间等自己就是疲惫生活最好的慰藉。
荀理笑得像个大傻子，差点儿就凑上去抱方矣。
“那，那什么，”荀理没想到方矣会愿意等他，高兴得尾巴都翘起来了，“对面就是我上课的小区，楼下有个咖啡店，你在那儿等我吧。”
方矣点点头：“行啊，不过有个条件。”
“你说。”现在方矣要求什么，荀理觉得自己都能答应。
毕竟，陷入爱情的人都是大傻子。
“晚上请我吃抻面。”
荀理笑出了声：“哥，你怎么那么可爱啊？”
“这是在骂我吗？”方矣先走一步，朝着马路对面去，“赶紧跟上啊，傻了吧唧的干嘛呢？”
荀理去“上班”了，方矣坐在咖啡店里点了杯蜂蜜柚子茶，又挑了一块儿小蛋糕。
桌子旁边的书架上有书，大都是心灵鸡汤，他没什么兴趣，索性吃着蛋糕喝着蜂蜜柚子茶玩着他的消消乐。
手机玩到只剩下百分之五十的电，方矣不玩了，趴在桌上看着外面出神。
他想着荀理的事，怎么都没法把这个天天围着他嬉皮笑脸的男生跟那个倔强隐忍又坚强的苦瓜男孩联系起来。
挺不得劲的。
方矣这人心肠软，本来就对荀理有好感，这会儿又知道对方家里竟然是这番光景，自然心疼得不行。
他趴着把脸埋在手臂里，想着，要不对这小子再好点吧，就当自己是他爹了。
方矣百无聊赖地在那儿趴着，后来就开始晕晕乎乎的犯困，也不知道几点了，也不知道荀理什么时候能来找他。
被挂在心尖上的荀理上了两个小时的课，因为辅导的小姑娘这次考试考得好，家长开心了，为了感谢荀理，特意给他买了一大袋子零食。
荀理客客气气地接过来，有些哭笑不得，这是这两天来第二次收到零食大礼包了，还真有人把他当孩子哄。
上完课的荀理提着一袋子零食快步往外走，他琢磨着方矣应该会喜欢这些吃的。
天已经黑透了，路灯散发着暧昧的橘色光芒。
荀理踩着影子跑出去，跑到那家咖啡店外面，进去前先在窗户外面寻找了一下方矣的身影。
那人就坐在靠窗的位置，趴在那儿，摆弄着手机。
荀理笑了，轻轻敲了敲那巨大的落地窗，里面的人像是被吓了一跳，起身扭头看过来，荀理眼睁睁看着方矣从面无表情到眉开眼笑，就像是亲眼见证了一朵花开的过程。
他在玻璃窗上画了个无形的心，坐在里面的人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始终都挂着笑。
荀理跑进店里，坐在他对面。
“拿的什么啊？”方矣等了好久，终于把人给等回来了。
他从来都不是有耐心的人，最讨厌的就是等人，可是今天竟然硬生生等了这小子两个小时，真的是人生头一遭。
荀理把大袋子往他面前推了推：“我上课的那家家长给的，全都是零食。”
方矣笑出了声：“干嘛啊这是？把你当儿子养了？”
“不是，”荀理看了一眼方矣那还剩下半杯的蜂蜜柚子茶，不管不顾地端过来喝了一口，“孩子考试进步了，给我的奖励。”
方矣开心了，拆了一包薯片吃了起来——他正饿着呢。
“等会儿咱们吃什么去？”荀理问，“真吃抻面？”
“嗯，你不是说好吃么，让哥哥我去验验货。”方矣说，“你不知道，我这嘴可是什么神仙美味都尝过的，一般不给好评。”
荀理不怀好意地一笑，小声说：“那我得谢谢你啊。”
“倒是不用客气，”方矣说，“但是什么情况？谢我什么？我又什么时候不小心对你散发慈父之爱了？”
荀理对方矣那诡异的措辞毫不在意，而是趴在桌上调戏似的说：“你不是嘴巴叼么，但吃我的那什么，你可是赞不绝口。”
方矣抓了一把薯片塞进了荀理的嘴里：“嘴巴不要可以捐给有用的人。”
荀理一边嚼着薯片，一边笑盈盈地看他，吃完了，喝了口蜂蜜柚子茶，说：“哥，你耳朵都红了。”
“那是被你气的，”方矣火速解决掉那一包薯片，然后站起来说，“我去洗个手，你做好准备，请我吃饭。”
“遵旨！”荀理带着笑意看着方矣去了洗手间，自己老老实实坐在那儿等着对方，他突然看见方矣的手机亮了，一打眼就看到了别人发给方矣的微信。
一个叫老肖的人给方矣发了句：要不你去我店里住，三楼的休息室，钥匙在哪儿你知道，今晚我带小孩儿出去玩，就不招呼你了，不过你没地儿去怎么不找你那小狼狗啊？怕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天地良心，小狼狗本狗并没想偷看人家的信息，纯粹是个意外。
但是，这个意外让荀理表示很开心，他才不会把方矣骨头都啃了，啃骨头多没劲啊，他要养着，天天吃肉。

第34章
方矣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荀理趴在桌子上冲他笑，笑得他浑身发毛, 脊背发凉。
“你干嘛大晚上笑得这么猥琐？真怕你被人抓了送派出所去。”方矣揣起手机, 打了个响指, 意思是叫荀理起来吃饭去。
荀理倒是听话, 宛若一匹训练有素的狼, 起身拎袋子跟着方矣就往外走，丝毫不拖泥带水。
两人出了门，方矣有点儿转向了：“那抻面馆在哪儿来着？”
“右边，”荀理笑嘻嘻地走在他身边，“跟我走吧。”
方矣莫名觉得这小子不对劲，从头发丝到眼睫毛都透露着不怀好意的气息。
“你怎么了？”方矣问，“是不是打什么鬼主意呢？”
“没啊，”荀理说, “哎对了，哥, 我今天出来的时候着急, 忘了带钥匙，晚上回去得又晚，能不能干脆去你那儿借住一宿？”
方矣觉得这话就像是学生时代朝着他脸狂奔而来的足球，直接砸在了他脸上。
“那肯定是不行的, ”方矣说, “我家不是你随便能去的地方。”
“咱俩都这关系了，你还跟我计较那么多啊？”
“咱俩什么关系？”方矣一本正经地说，“屁关系没有, 寻常友人罢了。”
荀理忍笑快忍出内伤了，又问他：“那这样，我不睡你房间，就客厅的沙发还不行吗？”
“少废话，”到了面馆门口，方矣撩开门帘进去，找了个空位坐下了，“你请客。”
“请客没问题。”荀理坐在他对面，点了两碗面，还加了两个小菜，等老板走开了，他又说，“求你了还不行么，哥，你就宠我一下呗。”
面对撒娇的荀理，方矣不仅无能为力还突然一阵恶寒，因为这小子一住自己家，最后的结局都会奔向“生命大和谐”。
“……求求你，好好说话。”方矣反复叠着面前的纸巾，以此来掩饰他的焦虑不安。
荀理做作地托着腮眨巴着眼睛冲着面前的人放电：“哥……”
“打住！你小子这都跟谁学的？”方矣瞪了他一眼，“今天不行。”
“为什么不行？”荀理噘嘴故作娇羞状，“人家就要今天去。”
“……你再这样我就要动手了，我跟你说过我练过跆拳道，对吧？”
荀理笑笑：“你打我我也要去。”
“你抖M吗？”
“我抖你啊，”荀理说，“你知道的。”
“我知道个鬼！”方矣觉得头都大了，眼前这人真的很不可思议。
按照正常的逻辑，荀理那样的家庭出来的孩子难道不应该是那种少言寡语沉闷谨慎的吗？荀理怎么就这么不按照剧本来？
“我家……你今天不能去。”方矣看着被他□□得惨兮兮的纸巾舔了舔嘴唇说，“今天晚上我约了人。”
“谁啊？”荀理不依不饶，“我认识吗？”
“不认识。”
“不应该啊，”荀理说，“我刚才不小心看见一个叫老肖的人给你发信息，你约的难道不是他？”
方矣瞬间像触了电一样，恍惚间甚至看得到他炸起来的毛。
“你偷看我手机？”
“不是啊，我没有，那点儿道德底线我还是有的。”荀理解释，“你手机就在桌子上放着，我一打眼就看见了，纯属意外。”
方矣翻了个白眼。
又反映了几秒，方矣一拍桌子：“你认识老肖？”
“呃，怎么说呢，”荀理托着下巴笑盈盈地看方矣，“见过名字就算认识了，我单方面认识。”
方矣抓起桌子上的纸巾就丢向了荀理的脸：“你个王八蛋！”
“哥，你果然不爱我了，”荀理委屈巴巴地说，“以前你都是叫人家小王八蛋的！”
面对这样的人，哪儿生得起起来。
方矣没忍住笑了，低声骂了一句。
“行了，不闹你了。”荀理终于正经起来，“你干嘛晚上要去别人那儿住？怕我入室那什么你啊？”
“不是，我出来得急，钥匙给锁屋了。”
老板端上了他们的面，接着上了小菜。
“那咱们俩晚上开房去吧！”荀理说这句话的时候，方矣觉得从他眼里看出了对“爱”的渴望。
这个“爱”，是动词。
“不行，”方矣说，“我没带身份证。”
“那就找个不用身份证的地方呗。”
“做个人吧，荀理。”方矣吃了口面，“嗯，味道确实不错。”
荀理乖乖吃面，过了会儿，抬头说：“哥，那要不就回我家，今天晚上我陪你。”
方矣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心里想着“我可不稀罕你陪我”，然而身体却很诚实地点了头。
荀理做家教的这个地方离他自己家更远，而且没有直达的公交车。
他们坐了一段儿公交，后来剩下的一段路公交线路已经停运，两人索性扫码骑自行车回去。
那共享单车方矣骑着就还好，可荀理个子太高，骑着看起来费劲又滑稽，尤其是车筐里还放着一袋子零食，看得方矣直笑，还顺手拍了张对方好笑的照片。
“荀理，你说你这人怎么那么搞笑呢，骑个自行车都跟录综艺节目似的。”
荀理笑着朝他抛了个媚眼：“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长在了你的萌点上，哪儿哪儿都讨你喜欢？”
方矣一声冷笑，加快速度，超越了荀理，并丢下一句：“你可想得太美了，或许你听过雷点吗？”
他使劲儿在前面骑，荀理慢慢悠悠地在后面跟着。
看着方矣夜色中骑车的背影，荀理突然特感慨，当年上学的时候总是幻想有那么个十全十美的人出现，让他的青春也无怨无悔的爱一场，没想到，大学都快毕业了，在一个奔三的男人身上找到了那种感觉。
最开始稀里糊涂的一炮，就那么打出了一段真爱。
这算是命吧？
好命。
方矣骑了半天发现荀理没追上来也没吭声，突然就觉得不对劲，下意识地担心，他回头看过去，刚巧对上后面含笑看着他的那双眼睛。
“慢慢腾腾的干嘛呢？”方矣说他，“赶紧的啊，我这美容觉又睡不成了！”
方矣已经好一阵子没好好睡过他的美容觉了，自从来这边当辅导员，原本的生物钟都被打破了。
两人骑车到荀理家附近，还了车，步行十分钟，总算到地方了。
上次来这里还是春节的时候，大冬天，冷得不行，方矣开车过来把在楼顶耍忧郁的荀理接回家过年。
挺感慨的，再次来到这里，方矣已经知道了荀理家中的情况，心里难免会沉重。
他跟在荀理身后上楼，到了春天，楼道里还是有些阴冷。
已经是深夜，踩着楼梯小心翼翼地往上走，三楼的感应灯坏了，任凭他们跺脚也毫无反应。
台阶不平整，方矣差点儿踩空，下意识抓住了前面人的衣服。
荀理轻声叫他小心，同时顺势拉住了他的手。
方矣不是个喜欢肢体接触的人，但他越来越贪恋荀理带给他的感觉，尤其是牵手时从对方手掌传来的温度和力量，让他觉得踏实心安。
一个二十八岁的大男人觉得二十一岁的大男生能给自己带来这种感觉，方矣觉得自己真是完蛋了。
到了家，荀理让方矣先进门。
“总不回来，屋子里没人气儿，可能会凉一点。”荀理锁好门，进屋开始铺床。
就像他说的，家里确实有点儿阴冷，春天的深夜，这里静谧又潮湿。
方矣站在一边看着荀理收拾，对他说：“改天我能去看看她吗？”
荀理手上的动作一滞，然后扭头看向方矣：“你不害怕吗？”
“为什么要害怕？”方矣的视线移向那张照片，“那么漂亮的姐姐，我干嘛害怕？”
荀理笑了：“姐什么姐，那是你婆婆。”
方矣嗤笑一声：“闭嘴！”
荀理站直身子，然后走向方矣，在他面前停住了脚步。
两人在狭小的卧室里就那样对视着，头顶的灯因为年头久远，变得昏暗，像是个关心后辈的老人强撑着眼皮盯着他们看。
“方矣，你怎么那么好啊？”
“别，别这么恭维我。”方矣说，“我这人其实不咋地。”
荀理的双手搭在了方矣腰间，然后慢慢靠上去，把人抱住：“你哪儿不咋地？我觉得你连头发丝儿和脚趾甲都是全世界最漂亮的。”
他嗅了嗅，然后笑着说：“你的灵魂也是飘着香味儿的。”
“那是洗发水的味儿，”方矣无可奈何地抱着他笑，“什么灵魂？你闻的是我头发。”
“不是，就是灵魂的香味儿，”荀理说，“还有，你的心脏在说话。”
“我是妖怪吗？心脏还会说人话的？”
“嗯，不是妖怪，是妖精，”荀理说，“特会散发魅力的那种。”
“那你说说，我心脏说什么鬼话呢？”
“它说方矣爱我，”荀理把人抱得更紧了，“方矣，你露馅儿了，我知道你爱我了。”
是啊，露馅儿了。
方矣想，那句俗话说得还真对，爱这个鬼东西，藏不住。
但是，现在还不行。
“荀理，”方矣说，“咱们今天也不插科打诨了，说正经的。”
他轻抚着荀理的背，柔声说：“你知道我忌讳什么，也知道我为难什么，不重复了，咱们的事，等你毕业再说，好不好？”
方矣用商量的口吻对荀理说：“等你毕业再说，也当是给我们彼此点时间去思考到底对不对。我不想说什么你还年轻不定性到底话了，你经历过那么多事，该比大多数人都成熟，所以到时候你一旦做了决定，无论是什么，都不能反悔。”

第35章
方矣的这席话，无异于认了。
认了自己喜欢荀理, 认了自己想跟荀理在一起。
但他还是谨慎, 想得多, 顾虑多。
“你这语气, 就像在哄一个不懂事儿的孩子。”荀理说, “我不答应的话，就显得我无理取闹了。”
方矣笑笑：“你知道就好。”
他轻轻推开荀理，伸了个懒腰：“睡觉睡觉，累死了。”
荀理笑着看他，看着那人懒洋洋地倒在了床上。
“凉吧？”荀理又翻出毛毯来给他，“盖好，后半夜特冷。”
方矣见他竟然要出去，下意识问：“你干嘛去？”
“我去隔壁。”荀理笑着冲他一挑眉, “怎么着？刚说完等我毕业，这就后悔了？”
“说什么鬼话呢？”方矣脱了外裤, 缩进了毯子里, 之后又扯过被子盖上说，“我就是奇怪，狼崽子怎么突然转性了，不吃人了。”
“因为守规矩。”荀理说, “跟你一起睡, 我怕控制不住我自己。”
他笑着跟方矣道了声“晚安”，关上门，去了另一个房间。
人生头一遭, 荀理从来没在方矣面前这么绅士过，以前撒娇打诨求爱的抱抱，现在竟然主动去隔壁。
方矣跟荀理都挺惊讶的。
不过也好，方矣裹着被子想，他们俩已经够过分了，确实应该降降温，否则以后真的闹出什么事儿来，后悔都来不及。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突然感觉外面一亮，几秒钟后，一声轰隆的雷声响起，他睡意全无。
同样毫无睡意的还有荀理。
在隔壁房间的荀理坐在床边，盯着桌上的照片看。
外面开始下雨了，他走到窗户边上，关好窗，趴在窗台看了一会儿，之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回去拿起手机，给方矣发了条信息。
【哥，万一以后我也成精神病了，你怕不怕啊？】
方矣被雷声震得睡不着，信息一来就给点开了。
【怕个屁，及时行乐就完事儿了，赶紧睡觉。】
荀理笑了，给方矣发了个乖巧的晚安表情。
及时行乐就完事儿了。
荀理想，可不是么，谁知道自己这一辈子会在哪天戛然而止，想做什么就做，想爱谁就爱，不管怎么说，人活一世，不能白来这一遭。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是个言而有信的人，那天晚上之后，荀理没有之前那样粘方矣了。
每天还是会照例发信息，或是正经八百地问候两句，或是死不正经地调戏两声，只是，就算在学校遇见，也好像是相对比较熟悉的普通师生，没有任何过密的举动。
方矣其实有点儿失落，但觉得这样最好。
一晃到了五月份，各学院各种活动都扎堆儿举行。
方矣上学那会儿什么活动都不参加，倒不是不合群，他就是懒，当拉拉队还行。
五月初的假期一结束，学校的篮球塞开始，先各系比，各系冠军进行学院PK，学院的冠军再去跟其他学院的打，最后决出个总冠军来。
方矣压根儿不会打篮球，当初上大学的时候体育课一个不小心选了个篮球，那一整个学期他都提心吊胆，总觉得自己要挂在这上面。
但不会打不代表不能看，方矣特喜欢看年轻小伙子们打篮球，那叫一个阳光那叫一个帅。
每天都有比赛，方矣看得倒是开心，自己还带着系里的姑娘们做了个红色的大旗，成了拉拉队队长。
周三下午，金融工程跟保险两个班打比赛，方矣扛着旗站在那儿，太阳晒得他眼冒金星，并且懊恼着今天出门忘了涂防晒。
比赛打得一点儿都不激烈，因为保险班上场的男生有两个都是临时凑上来的，实力相差太悬殊，很快比赛就结束了。
原本接下来还有一场的，但因为一些原因，改了时间，大家收拾东西准备散了。
方矣正扛着旗往篮球场外面走，突然就看见远处走来几个高个儿男生，身上穿着通红的篮球服，那身衣服方矣认得，是湘北高中篮球队的队服。
他突然就笑了，心说：小狼崽子还挺能得瑟。
那几个高个儿最中间的就是荀理，球衣是10号，樱木花道。
方矣在人群里个头儿不算显眼，但是他扛着的旗可是够引人注意的，荀理刚一进篮球场就看见了他。
“我去跟人说句话，”荀理和旁边的队友说，“等会儿找你们去。”
他说完，直接跑向了方矣。
“哥，你也在呢？”荀理抬手扯开那红色的大旗看了一眼，笑了，“金融必胜，你做的啊？”
“啊！”方矣特骄傲，这东西可是他自己“斥巨资”去做的，“你这是，今天有比赛？”
“有啊，”荀理放开了手，一边活动筋骨一边说，“刚才给你打电话想让你来看，但你没接。”
方矣摸了摸口袋，掏出手机一看，可不是么，三个未接来电都是荀理。
“刚才周围太吵，没听见手机响。”方矣回头看看后面，“你们在哪个场？”
“那边，”荀理指了指，“挂着横幅呢，法学院。”
“行，”方矣答应得痛快，“我把东西送回去，等会儿就过来。”
荀理歪着头看他，没说话。
“怎么了？”方矣挑了挑眉，“是不是觉得几天没见，哥哥又帅了？”
“你瘦了啊？”荀理说，“还是黑了？黑了显瘦？”
方矣平生最恨变黑，直接抬脚要踹人，但突然想起这小子等会儿要上场，突然心软，决定放他一马。
“赶紧滚蛋！”方矣扛着旗要走，“等会儿你要是表现得不好，我绝对毫不留情地给你喝倒彩！”
方矣冷酷无情地走开了，何江江过来搂着荀理的脖子说：“狗哥，嫂子不给你加油助威去啊？”
“嫂什么嫂？”荀理甩开何江江，俩人溜溜达达地往场地走，“以后见面，尊称人家方老师，我俩可是清白的。”
清白的方老师把大旗送回办公室之后一路小跑回到了篮球场，跑得那叫一个虔诚，满心都是狼崽子。
他还没看过荀理打篮球呢，那小子个子高，四肢也发达，倒是挺适合这项运动的。
方矣回到篮球场，在远处找了个视野好的高地，第一时间寻找10号球衣的帅哥。
刚巧，荀理一个三分投出，进了。
方矣笑了，站在那儿，得意得不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荀理他们班学生。
五月份天已经开始热了，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睛，但方矣还是稳如泰山地看完了一整场比赛。
荀理表现得相当不错，投了三个三分，全中。
方矣看着他在篮球场上奔跑，看着他带球过人，看着他起跳投篮，突然就觉得好像自己也回到了二十出头的时候，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满腔热血，对未来充满期待。
最近这两年方矣总觉得自己开始老了，其实身体状况没什么变化，主要是心态的问题。
整个人都变得懒洋洋的，生活节奏也慢了下来，总是给自己灌输那种“我要三十岁了，我真的不年轻了”的思想。
现在想想，挺没劲的。
昨天他翻台历的时候还在嘀咕，下个月他就二十九周岁了，按照他妈的算法，已经三十。
可今天，看着挥洒汗水的荀理，方矣觉得自己还能再续上几年的青春。
他笑着看荀理以胜利者的姿态跟队友拥抱击掌，笑着看漂亮小姑娘给荀理送纸巾和矿泉水，突然觉得既开心又遗憾。
他站在远处轻轻鼓了鼓掌，然后准备离开。
他低着头一边往外走一边拿着手机给荀理发信息，这会儿他过去说话不合适，但什么都不说又不甘心。
手机突然响了，他接起来听见荀理问：“哥，你在哪儿呢？”
方矣回头看向法学院的方向，笑着说：“恭喜你啊，MVP！”
荀理笑了笑：“你来了啊？我没看见你，还以为你放我鸽子。”
“我这人向来说到做到的，”方矣没停下脚步，出了篮球场直接奔着食堂去了，“表现得不错，值得表扬。”
“所以你在哪儿呢？”
“走了，”方矣说，“你挺受欢迎的啊，刚一结束就有小姑娘围上去了。”
荀理一听，笑出了声：“吃醋了？”
“没，我才不跟小姑娘吃醋。”
“我不信。”荀理说，“你在哪儿？我想见你。”
方矣站在食堂门口，回头看了看不远处的篮球场：“见我干嘛啊？我忙着呢。”
“你不是说我表现不错值得表扬么，”荀理说，“我不光要你的口头表扬，我还要奖励。”
“哟，瞧瞧这蹬鼻子上脸的架势，我又不是你们班的，你赢了怎么也轮不到我给奖励。”
方矣买了两杯奶茶，半糖加冰。
“我不管，”荀理说，“反正我要奖励。”
方矣笑得无奈：“耍赖？”
“对。”
“……臭小子。”方矣接过奶茶，准备回家，“去我家楼下等着，自己来，别被人看见。”
方矣听见荀理笑了：“笑什么笑？”
“咱们俩这样，特像地下党接头。”荀理说，“还像是在搞地下恋情。”
“没有的事儿，”方矣说，“我只是为了避免无意义的麻烦罢了，劝你别多想。”

第36章
不多想是不可能的。
荀理心情好得挂了电话撒腿就跑，连何江江喊他都没听见。
刚打完一场篮球比赛的荀理一路从篮球场跑到方矣家楼下, 呼哧带喘地按了门铃, 没回应。
他掏出手机要打电话, 然后听见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叫他：“跑得挺快啊。”
荀理看过去, 发现是方矣。
他笑开了, 快步过去走到了方矣面前。
“奖励。”荀理就像是考试拿了一百分的小学生，美滋滋地伸出手讨奖励。
方矣把加冰的奶茶递给他：“就这个，别的没有。”
“你确定没有？”
方矣在前面走着，开了楼门，进了电梯。
荀理紧随其后，已经喝起奶茶来。
“跟着我干嘛？”
“你又没不让我跟着。”
方矣嗤笑一声，没说话。
两人进了家门，方矣说他：“你脸皮还是那么厚, 不声不响就跟进来了。”
“是呗，”荀理回答得倒是自然, “还不是因为喜欢你。”
方矣回头看了他一眼, 转回来的时候笑了笑。
本来方矣打算晚上回家一趟的，既然臭小子来了，就叫了外卖，留着荀理在这儿吃了饭。
“你妈妈最近怎么样？”方矣问, “你去看她了吗？”
“嗯, 上周末去了一趟，还是老样子。”荀理说，“什么治疗都不见效, 大概就这样了。”
方矣听得出他语气中的失落，拍拍他的后背说：“很多事我们尽力了就好。”
确实，因为很多事，根本就没有改变的可能。
吃完饭，荀理没有过多逗留，回宿舍换了身衣服，又去兼职了。
他没告诉方矣自己最近其实经济压力有点儿大，因为妈妈治疗的问题，每天的开销是之前的两倍，他一点儿都不敢放松。
下个学期开始，要准备实习也要准备司法考试，荀理其实也会担心自己扛不扛得住。
方矣第二天上班，偷偷弄来了一张各学院篮球赛的时间表，并且跟负责这事儿的老师搞好了关系，每次一有变动就通知他。
对方开他的玩笑：“看不出来啊，你们学院还挺重视这事儿啊。”
方矣呵呵地陪着笑脸，心说，不是我们学院重视，就我自己有私心罢了。
于是，之后的几场比赛方矣都偷偷摸摸去看了，远远地躲起来，看着荀理在球场上穿着樱木花道的篮球服像团火一样蹿来蹿去。
他突然发现自己很多时候不太敢靠近那小子，因为一旦靠近了，就想更近一点儿，而现在，显然是不可以的。
这全校的篮球赛一直比到六月中旬，金融学院在决赛第一轮就淘汰了，法学院却是一路厮杀，最后跟计算机学院对决争第一。
方矣特期待这场比赛，他甚至借来了崔一建的小录像机，准备找个好点儿的角度把“樱木花道”的英姿全给拍下来。
然而，决赛那天，荀理没来。
方矣远远地看着那一堆人，找了好久都没找到荀理的身影，他觉得不对劲，掏出手机打给了对方。
一个电话，方矣打了三遍对方才接。
“今天决赛你怎么没上场？”
方矣听见那边的人好像带着哭腔说：“哥，我妈出事了。”
六月中旬，这座城市已经提前彻底进入了夏天，热得不像话，方矣站在树荫下，觉得好像有一桶冰水直接淋了下来。
“怎么回事？”
“他们说，”荀理停顿了一下，然后哽咽着说，“她从楼上跳下去了。”
方矣突然想起那天，他跟荀理坐在公交车上，荀理跟他说：“哥，我差点儿就没妈了。”
他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地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方矣问他：“你现在在哪？”
“车上。”荀理说，“我在路上。”
“好。”
篮球场上，哨声已经响了，比赛已经开始，但是方矣的“樱木花道”不在，他转身就走。
“你一定要冷静，”方矣说，“我过去找你。”
方矣没敢开车，因为他嘴上说着让荀理冷静，自己却根本就冷静不下来。
他从学校出去，直接打了个车朝着第七医院去，那地方距离学校三十多公里，他不知道荀理是什么时候出发的，但知道，自己追不上对方。
他一上车就给荀理打电话：“你到哪儿了？”
“我不知道。”荀理脑子乱糟糟的，缩在出租车后排座位上，觉得自己全身都在发抖。
方矣担心他担心得不行，这会儿也不敢说太多，怕刺激到他，只是轻声像哄小孩子一样对他说：“荀理，你等会儿到了，在门口等我一下，等我和你一起进去，好不好？”
荀理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像是回过了魂一样。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被阳光刺了眼。
他努力平复心情，发现已经快到了，便说：“我没事，我自己可以。”
其实好几年前荀理就已经开始做这样的准备，自从他妈妈入院，他就被告知，她随时都可能产生幻觉，而那幻觉很有可能会让她丧命，或者，伤害到别人。
也正是因为这样，她住在封闭区，而且不像其他病人那样可以家属随时陪伴。
医院的防护措施荀理特意去了解过，做得可以说非常到位，毕竟，这里是专门接收这类患者的，可是，每年总是会发生一些意外情况，因为正常人永远不知道一个精神失常的人下一步会走向哪里。
可尽管早有准备，荀理还是觉得很突然。
从春节时她情况恶化到现在，半年过去了，这些日子她安分了许多，荀理放松了警惕，可偏偏，一个响亮的巴掌打在了他脸上。
“荀理，”方矣跟他商量着说，“让我陪你吧。”
“哥，”荀理努力深呼吸，却依旧觉得一口气堵在那里上不来，他闭着眼，感觉得到出租车在转弯，转过这个弯道，他就到了，“让我自己去面对吧。”
已经自己面对了这样的世界近十年，在最后关头，荀理觉得他可以承受。
车停了，荀理说：“等你到了，打我电话。”
他挂断了电话，付了车钱，下车的时候发现自己腿都是软的。
从十二岁开始，荀理对这个地方变得再熟悉不过，总是会来，一开始会很害怕，很抗拒，后来熟悉了，跟这里的医生护士都成了朋友，几乎所有人都认得他，唯独他最亲的人看着他时是异样的神情。
往里走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像是走在荆棘地，每往前一步都被划伤一处。
长达十年的劫，就这样要结束了吗？
很久以前，他外公还在世的时候对他说：“小子，以后你长大了，还是要对你妈好，别把她当成你的负担。”
那时候荀理大概十五岁，他对外公说：“我妈才不是负担。”
这么多年，再苦再累再恐惧的时候，荀理也没觉得她是他的负担，反倒因为她的存在，他才想要更努力地往前走。
如果她早就不在了，荀理想，我大概也早就混迹在社会，成了最渣滓的一群人中的一个。
现在，她好像真的不要他了。
方矣到第七医院的时候刚好看到警车开走，他整颗心都悬着，站在大门口给荀理打电话。
第七医院不像其他医院那样可以随便进，尤其是今天出了事，他更进不去。
荀理接了电话，语气很平静，问他：“哥，你到了？”
“嗯，我在大门口，你怎么样？”
“我这边快处理完了。”荀理说，“要不你就别进来了，在外面等我吧。”
方矣很想进去找荀理，但这种时候，不是他任性的时候。
从小到大方矣都不是个会安慰人的人，每次朋友生气或者委屈，他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让对方好过点儿。
“好，”方矣说，“那我在外面等你，你别急。”
说完，两人挂了电话，方矣坐在医院外面的台阶上，抱着膝盖，心里乱糟糟的。
太阳就在他头顶上，灼烧着这个世界，但是，方矣觉得冷，比冬天的时候在荀理家那个“冰窟”里时还冷。
他从小到大就是泡在蜜罐子里过活的，哪怕眼看着三十岁，也没遇见过什么真正的坎儿，但是荀理……
方矣扭头看了看医院，大门内外，就是两个世界，荀理虽然生活在外面，实际上却被锁在里面十年了。
可是，这样的结局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这是人们所谓的解脱吗？
方矣不敢想，他手机突然响起来的时候，吓了他一跳。
“儿子！明天周六，回来不？”
方矣听见他妈的声音，本来已经收回去的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他担心被齐女士听见，强忍着说：“有点事儿，还不一定。”
但是，当妈的哪能注意不到孩子的异样，齐女士突然紧张起来，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了？失恋了吗？”
方矣怕被人看见自己哭，蹭了蹭眼泪，说：“没有。”
“那你怎么了？”齐女士担忧地追问，“工作不顺心？还是出什么事了？你得跟妈妈说，要不我晚上都睡不好觉！”
“妈，”方矣实在忍不住了，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弱鸡，他说，“荀理他妈出事了，我在医院外面等他呢。”

第37章
方矣把荀理家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给了他妈，他妈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说：“等会儿你见了他, 问问,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就跟我们说。”
方矣一怔, 竟然有些感动。
当初他跟家里出柜，到现在他爸也是处于不反对但也不支持的态度，春节的时候带荀理回去，虽然方矣他爸没多说什么，可是那眼神儿总往荀理身上瞄，父母惦记，方矣明白。
这么长时间了，方矣跟荀理拉拉扯扯的始终没个结果, 因为两人的身份问题，方矣他妈也不止一次对此表示担忧。
现在, 又多了一件值得担忧的事儿。
“方矣, ”齐女士说，“那孩子毕竟年龄还是小，你当哥哥的，好好照顾着点。”
“嗯, ”方矣深呼吸了一下说, “妈，谢谢你。”
齐女士笑了：“小兔崽子说什么呢？你跟你亲妈说谢谢，这是骂我？”
方矣破涕为笑, 一时间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他挺不容易的。”方矣对他妈说，“人也挺好的。”
“知道你什么意思，我跟你爸又没说反对，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处理，以后就算掰了，也自己承担后果。”
方矣说：“我明白，这个还是以后再说吧，我现在就想陪着他把最难熬的这段日子先过去。”
“嗯，有事就跟家里说，”齐女士说，“他妈妈那边，后续有什么要帮忙的，一定别让他自己扛着，他才二十吧？”
方矣笑笑：“二十一。”
“那也差不多。”齐女士在那边也哽咽了，“不行，不说了，我这当妈的最受不了这个。”
“行，不说了，你带蒙牛出去转转，别想这些了。”
挂了电话，方矣握着手机低着头发呆，他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把荀理等出来，只知道身后的大门突然发出声音的时候，他立刻回魂转头，看见荀理失魂落魄地站在门内看着他。
方矣起身，跑过去，什么都没说，直接握住了荀理的手。
荀理的一双手冰凉，在这个初夏的午后，像两个天然冰块。
方矣突然想起跨年那会儿他们俩住在荀理家，他无意间碰到荀理冰凉的脚，荀理那会儿开玩笑似的跟他说手脚冰凉是因为没人疼。
怎么会没人疼呢？
方矣现在就很想疼他。
“怎么样？”方矣问，“接下来要做什么？”
荀理上前半步，轻轻将方矣抱在怀里。
他完全没了平时的光彩，趴在方矣怀里，像只无家可归的小狼。
“她今年42岁，”荀理说，“未婚生子，从来没告诉过我我爸是谁。”
方矣轻轻地拍了拍荀理的背，以示安慰。
“她生病之前对我很好，每个周末都自己给我做小蛋糕吃，”荀理闭着眼，轻声说，“她生病之后，我再也没吃过蛋糕。”
“荀理，”方矣抱紧他，“哥这就去学做蛋糕。”
荀理笑了：“谢谢你。”
他放开方矣，眼睛通红地看着对方：“哥，她走得一个字都没给我留下，太干脆了，我实在有点儿，舍不得。”
“我知道，”方矣重新握住他的手，说，“但是，既然她要走，我们就好好送她，让她去一个更轻松的地方，也不错，是不是？”
荀理看着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
“这次是真的，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说什么屁话呢？”方矣说，“你当我是群演吗？”
因为妈妈的去世，荀理之后的几天都没回学校，跟辅导员联系过之后，开始处理后事。
方矣全程陪着，后来齐女士也来了，忙前忙后，荀理不懂的，全都由她出面。
荀家母子俩没什么亲戚朋友，或者说本来是有的，但自从他妈生病后就都不往来了，所以葬礼没有办的必要。
荀理妈妈的骨灰暂时存放在殡仪馆的灵堂，方矣他爸在帮忙打听墓地的事情。
荀理挺过意不去的，自己家的事却劳烦了人家。
但方矣说：“没事儿，互帮互助是我们中国人的传统美德。”
荀理笑了：“就你会说。”
距离妈妈离开，已经过去三天，这三天里，荀理表现得很平静，待人处事都和往常一样，可是他很怕天黑，害怕夜深人静。
因为他失眠。
三天来，几乎没怎么睡过觉，根本睡不着。
他没看到妈妈跳楼的场景，可那场景不停地在他脑子里出现，比现实还真。
他住在方矣家，听着对方平稳的呼吸，觉得夜晚更难熬了。
一开始方矣不知道荀理睡不着，荀理也没跟他说，怕他担心，直到一切都处理好方矣才发现异样。
“这个给你去除黑眼圈，”方矣从他妈那儿弄来一罐眼霜，坐在荀理腿上给人使劲儿往上涂，“我问了我爸，他说你睡不好的话可以试试褪黑素，不过最好还是去医院看看。”
方矣看了他一眼：“你现在这样，还真不招人喜欢。”
荀理搂着他的腰笑了：“不帅了？”
“嗯，我喜欢那种嫩得滴水的小男孩，你现在太糙了。”方矣跟他开玩笑，“这你还没毕业呢就这样了，要是等你毕业了，估计我真要直接拒绝你的求爱了。”
荀理笑得眼睛都弯了，看着方矣说：“那不行，我等你等了一年，你还放我鸽子，不怕我报复你啊？”
“别笑，”方矣说，“再使点劲儿鱼尾纹都出来了。”
方矣越是不让荀理笑，荀理就越是笑，笑到后来，像只大型犬一样趴在了对方怀里。
这几天来荀理强撑着精神在过活，这一点方矣再清楚不过，他轻抚着荀理的头发，说：“累不累？睡一会儿？”
荀理闭上了眼睛，可一闭眼，还是他妈跳楼的画面。
他皱起了眉头。
但是，紧接着，荀理感觉到方矣在轻抚他的眉心，他听见对方说：“别皱眉了，好好睡觉，我陪着你。”
从小到大方矣都自认不是个有耐心的人，可他竟然愿意这么陪着荀理，看着对方入睡，也算是真爱了。
星期二的午后，外面阳光灼热，室内温度正好。
两人在沙发上，荀理枕着方矣的腿，竟然真的迷迷糊糊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也并不安稳，他做了个梦，梦里是他小时候发生过的事 ，他妈说有人要杀他们，让他拿着刀防身，可是没过多大一会儿，他就成了她眼里要害她的人，看着拿着刀的他失声尖叫。
荀理是吓醒的，出了一身的冷汗。
方矣小心翼翼地问他：“怎么样？睡着了吗？”
荀理看着他出了会儿神，凑上去将人抱住。
“嗯。”荀理说，“还做了个梦。”
“怎么样？是美梦吗？”
荀理想了想，回答说是。
她出现的梦，不管剧情如何，都算是美梦吧。
“哥，我饿了。”
方矣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做了胃切除手术。”
这几天，荀理几乎没怎么吃东西，每次都是方矣强迫他，他才吃上几口。
“我买的模具到了，”方矣说，“哥给你做蛋糕。”
之前荀理的一句话，记在了方矣心里，他特意买了模具买了做蛋糕专用的面粉，特意花了心思去学，为的就是哄荀理开心。
“等我一会儿，”方矣说，“你再去躺一会儿，或者玩会儿游戏，我估计做蛋糕挺费时的。”
“我跟你一起吧。”荀理也从沙发上起来，“我去给你加油。”
两人进了厨房，方矣像模像样地系好围裙，按部就班地去做蛋糕。
荀理喜欢吃巧克力，他就给做巧克力蛋糕。
“那我还喜欢你呢，”荀理说，“是不是你可以浑身抹上奶油给我吃？”
方矣嗔笑着看他：“又做什么美梦呢？我可是正经人。”
“这事儿很不正经吗？”荀理从后面抱住方矣，微微弯腰，下巴搭在对方的肩膀上，“恋人做点儿有益身心的事儿，不是很正常？”
“谁跟你是恋人？”
“迟早的事儿，”荀理说，“我马上大四了，跟毕业也没什么区别了。”
“区别大了，”方矣说，“我劝你这段时间好好想想以后的打算，这个假期你要是想实习，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个律所，你就别去做那些兼职了，干点儿正事。”
荀理没吭声，就那么抱着方矣，看着对方做蛋糕。
方矣确实没什么做烘焙的天赋，蛋糕被他做得卖相难看到滤镜都拯救不了，不过味道还算是过得去。
荀理喜欢得不行，他直接用手弄了一块儿下来，尝了尝，赞不绝口。
“我真是为你牺牲太多了，”方矣累得躺在沙发上当咸鱼，“竟然亲手做蛋糕，我是天使吧？”
“你是。”荀理凑上去弯腰亲了他一下，然后塞了块儿蛋糕在他嘴里，“宝贝儿，你真的是天使。”
方矣叼着蛋糕看着荀理，看着看着就笑了。
“少管我叫宝贝儿，恶心死了。”方矣说，“我是你哥，你叔叔，你大爷。”
“你是我的方矣，”荀理蹲在沙发边看他，一本正经地说，“真的，以前我没想过我的理想爱人究竟什么样，现在看着你我就知道了。”
方矣看着荀理，心跳如擂鼓。
“方矣，”荀理吻了吻他的手指，“我爱你。”

第38章
方矣挺怕荀理这样含情脉脉地向他告白，会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他从25岁开始才意识到原来人活着真的不是可以完全随心所欲, 很多时候, 要被迫服从这个社会给他们制定的规则。
所以, 他就只能戳戳荀理的额头, 然后再揉揉对方的头发，扯出一个笑容来，说：“爱我？那我饿了，咱们是不是可以开始吃蛋糕了？”
荀理也笑，看着他笑得眼睛亮晶晶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眼泪。
荀理坐到方矣身边，两人紧挨着，看着面前的蛋糕说：“老天爷对我还是可以的。”
“何以见得？”方矣吃了口蛋糕, 觉得太腻，站起来去冰箱里拿酒喝。
荀理说：“带走了我唯一的家人, 但是又送了一个到我面前。”
方矣打开冰箱, 伸手拿酒的时候听见荀理的话，先是一怔，然后笑了。
但是，当他转回来面向荀理的时候又换上了平时那副样子, 轻笑一声说：“你还挺会给自己加戏, 天下这么大，老天爷知道你是哪根葱吗？”
荀理翘着二郎腿，美滋滋地说：“怎么不知道？他不就在这儿看着我呢么！”
方矣不屑地笑笑：“都出现幻觉了？”
“不是幻觉, 我说的就是你啊，你这人真的很不解风情。”
方矣倒了两杯酒，递给荀理一杯：“你少甜言蜜语了，赶快吃，我辛辛苦苦给你做的蛋糕，今天你得都给我吃完。”
方老师下了死命令，荀理不敢不从，于是，之后的好几个小时，俩人几乎什么都没做，低龄儿童似的在那儿玩石头剪刀布，谁赢了谁就吃一大口蛋糕。
蛋糕没少吃，酒也没少喝。
等到吃撑了，喝晕了，倒在沙发上开始腻歪。
荀理蹭着方矣的脖子说：“哥，你真好。”
“谁是你哥……”方矣晕晕乎乎的，闭着眼睛，开始犯困，嘴上嘟嘟囔囔地说，“我是你大爷。”
荀理笑了：“大爷，你真好。”
方矣嘿嘿地傻笑着，搂着荀理，没一会儿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齐女士来儿子这儿本来是想给他送几件换洗的衣服，结果开门一进来，看见那俩孩子抱着对方窝在沙发上别别扭扭的睡觉，哭笑不得。
她轻手轻脚地进来，偷拍了两张照片，然后给他们把家里收拾了一下。
齐女士已经尽量不弄出声音，但荀理还是先醒了，他愣了一下，喝完酒之后反应稍微有些迟钝，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是方矣他妈来了。
他过去跟齐女士打招呼：“阿姨，您什么时候来的啊？”
“来了一会儿了，”齐女士小声问他，“吵醒你们了？怎么不回屋睡啊？”
“吃多了，趴那儿就睡着了。”荀理还挺不好意思的，“阿姨，您放那儿，我洗吧。”
他过去，准备接手洗盘子。
“不用，你再去睡会儿吧，最近是不是都没怎么休息好？”齐女士看着这孩子几天来瘦了一大圈，也心疼得够呛，“你叫方矣也起来，去卧室睡，沙发上怪难受的。”
“嗯，”荀理乖乖地说，“您辛苦了。”
“去吧去吧，说什么辛苦不辛苦的，我都这么伺候方矣快三十年了。”
荀理笑笑，出去了。
他蹲在沙发旁边，轻轻拍了拍方矣：“哥，阿姨来了。”
方矣睡得迷迷糊糊的，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得亏荀理托着他，要么差点儿摔下来。
“还睡啊？”荀理戳了戳方矣露出来的一小截儿肚皮，“我要咬你了。”
方矣睡得无动于衷，死猪一样。
无奈之下，荀理只能试图抱着人去卧室，结果他还没抱起来，方矣一个激灵，醒了。
“干什么呢？”方矣吓了一跳，看着他问，“偷袭啊？”
“偷什么袭啊？刚才叫你你也不起来。”荀理拍拍他，“阿姨来了，在厨房呢。”
“我妈？”
荀理点了点头。
方矣揉揉太阳穴，坐了起来。
刚才在沙发上睡得不舒服，虽然没多长时间，但肩膀酸痛。
荀理很有眼力见儿地过去给他揉肩：“等会儿我得回学校一趟，导员在群里说有律所跟我们系合作，暑假可以实习，我想报个名。”
“哪个律所啊？”方矣也惦记这事儿呢，他原本想着可以动用他爸的关系，给荀理在大的律所找个实习，总比在外面做那些跟专业无关的兼职强得多。
荀理说了个名字，是他们这边数一数二的大律所，方矣点头：“嗯，这个不错，报吧。”
“那我等会儿先回学校，”荀理说，“好几天没回去了，何江江他们也挺惦记我的，晚上我就不回来了。”
方矣扭头看看他，挑眉说：“小子，还真把这儿当你家了？”
荀理笑了：“对啊，难不成是我自作多情了？”
“别说，还真是。”方矣按住他的手，示意他可以停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去看看我妈，你自己玩吧。”
方矣甩着胳膊进了厨房，打着哈欠跟他妈打招呼。
“美女，什么时候来的？”
“关门！”齐女士小声说道。
方矣一看她这架势就明白了这是要说悄悄话，反手关了门，背靠着玻璃门说：“怎么了这是？神神秘秘的。我爸有外遇了？”
“……闭上你的乌鸦嘴！”齐女士说，“小荀最近是不是休息不好啊？我看他脸色特难看，要是哪儿不舒服，赶紧去医院啊。”
方矣笑了，过去接了杯水喝。
“您还挺关心他啊。”
“还不都是因为你。”齐女士说，“最不让我省心的就是你了。”
“他应该就是睡眠不好，”方矣想了想说，“是应该去看看，但他不乐意。”
“别不乐意，你劝劝他，我刚才进来一看，这孩子都快瘦脱相了。”
方矣叹了口气：“但愿过了这一阵子他能好起来吧，其实你也不用太担心，那小子抗打击能力强着呢。”
方矣这么说，完全是为了不让他妈跟着操心，实际上自己也惦记得不行。
虽说荀理十二三岁就跟着外公生活，十五六岁就开始一个人过日子，但是，那时候至少他妈妈还活着，她还在那里。
方矣总觉得她的存在就是支撑着他走下去的唯一动力，她不在了，那根拉着他往前的线就断掉了。
于他而言，她大概是唯一的信仰，当这唯一的信仰也消失了，那么整个人也就彻底颓废了。
方矣很希望有什么能成为支撑荀理开始新生活的动力，他不确定自己行不行。
“这周六你奶奶生日，你记得得回去，”方矣他妈刷完了碗，对他说，“小荀有空的话就叫上他一起吧，你奶奶知道了他家里的事儿，也担心着呢。”
之前春节的时候奶奶见过荀理一次，老人家只当荀理是方矣的学生，喜欢得不行。
“嗯，那我问问他有空没，他快期末考试了，考完了估计还要去实习，也要忙起来了。”
“再忙也不差这一天，”齐女士说，“你别总给人家压力，他才多大啊。”
方矣一惊：“妈耶，我什么时候给他压力了？我给他什么压力了？”
“你比他大好几岁，反正你们俩也结不了婚，别急着催他，他是不是学法律的来着？他要是愿意考研你就支持一下，不能你工作了就让人家也赶快进入社会，是不是？”
方矣明白了，但是这回他妈还真是想多了。
“我可没催过他，我巴不得他能再继续考，”方矣说，“但是他好像没那个意思，之前是想赶紧赚钱给他妈攒点钱，现在也不知道他什么想法。”
“你好好跟他聊聊，他要是有什么困难，跟你说，咱们家又不是帮不了忙。”
“你这话说得……”方矣笑了，“哎，你记得不，我大学的时候班里有个女生跟男生谈恋爱，女生家里条件特好，要去英国读研，男生家里没那个条件，那女生他爸就说她家出钱送男生一起去？你刚才那口气，就跟那女生他爸一样。”
齐女士瞪了儿子一眼：“我们为的是谁啊？还不都是自己家孩子？”
她洗了洗手，也接了杯水喝：“小荀挺不容易的，你爸因为最近这事儿也挺心疼他，当父母的最见不得孩子受苦，反正你们以后过得好，我们才能放心啊。”
方矣端着水杯有点儿出神，很显然他爸妈已经认定了他跟荀理就是在恋爱，殊不知，主角的俩人还在等那大学生毕业。
不过，他自己也没解释，就那么默认着。
可方矣的心还是悬着，不踏实，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荀理的年龄让他不确定两人是不是真的能走到一起，并且长久地走下去。
他长出一口气，觉得自己真是个满脑子忧虑的惨兮兮的中年人。
“行了，我要走了。”齐女士放下水杯，“杯子等会儿你自己洗，我不管了。”
“妥了，”方矣跟着他妈出了厨房，“但是你才来多大一会儿啊？这就走？”
“本来是想放下东西就走的，我要去你奶奶那儿，”齐女士换了鞋，这会儿荀理也过来了，“你们俩按时吃饭，别熬夜，没事儿就多出去运动运动，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放心放心，我们谨遵您的教诲。”方矣跟荀理在门口笑盈盈地送走了齐女士，然后关上门，回了屋。
荀理说：“哥，你说阿姨现在是不是已经彻底把我当她的儿婿了？”
方矣一声冷笑：“少得意，什么儿婿？充其量是蒙牛的弟弟！”
荀理笑着从后面抱住他，撒娇似的说：“嗯嗯嗯，我是蒙牛的弟弟，你是蒙牛的哥哥，那你说，咱俩干那事儿，以后是不是得背着点儿蒙牛？咱俩凑一对儿了，它一单身狗心理压力得多大啊！”

第39章
蒙牛心理压力大不大方矣不知道，但是他的心理压力很大。
荀理一走, 他就往床上一倒开始玩游戏, 什么事儿都不想干, 甚至觉得这个家都没劲了。
这让他挺惊恐的。
这么多年方矣从大学到研究生再到工作, 他始终都觉得自己是个特独立也特会享受孤独的人, 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里对那种一谈恋爱恨不得马上同居的人嗤之以鼻，结果现在，他成了自己以前最瞧不起的人之一。
所以说，人啊，谁也别瞧不起谁，谁也别看不上别人的生活，没准儿哪天自己就打脸了。
消消乐还没玩通关，上次那关方矣用了三天才通过, 今天这关，已经一个星期了。
越玩越烦躁, 没劲透了, 才八点多，方矣决定洗洗睡了。
一个人的夜晚，太难熬。
他在这边寂寞，荀理回去倒是忙得不行。
这几天他因为家里的事一直没回学校, 何江江他们这一波兄弟担心坏了, 总算见着人了，嘘寒问暖，请客吃饭, 一个个跟荀理的贴心小棉袄似的。
荀理看他们这样，有些哭笑不得：“没事儿，我这不挺好的么。”
“狗哥，你在兄弟们面前不用强颜欢笑，真的，”何江江说，“想哭就哭，想闹就闹，一个字儿，兄弟们挺你！”
“兄弟，你那是五个字。”荀理笑笑，“我真的没事儿，其实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就是有点儿突然，需要适应一下。”
“狗哥，”何江江拉了椅子往他身边一坐，“假期我留下陪你实习。”
他们刚吃饭回来，荀理正在填实习报名表。
这次的实习都要自己主动报名，很多决定考研的或者家里已经有了安排的学生根本就不报，何江江就是准备考研的那类，照理说假期正是闷头学习的好时候。
“别闹，”荀理说，“你该干嘛干嘛去，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要谁陪啊？”
“我要你陪啊，”何江江说，“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几天发生大事儿了。”
荀理看了他一眼：“怎么着？被甩了？”
何江江做作地一捂心口：“狗哥果然洞察力惊人。”
荀理一挑眉：“看不出来啊，兴致挺高昂的啊。”
“都是假象，”何江江往桌子上一趴，“那天夜里，我以泪洗面，你都不知道。”
荀理笑了，使劲儿扒拉了一下何江江的脑袋说：“看开点，单身这事儿习惯就好了。”
“但是现在习惯不了，”何江江说，“所以才需要你的陪伴。”
他一把握住荀理的胳膊，演戏似的说：“狗，我的哥，关键时刻，时候展现你对我的兄弟情谊了。”
荀理被他逗笑了，把人往旁边一推说：“随你的便吧。”
何江江也笑了，不再继续演戏，翘着二郎腿在荀理旁边坐着说：“听说实习还安排食宿，一个月，我估摸着挺好的。”
“安排食宿？”这事儿荀理还真没听说。
“嗯，大律所果然不一样，有钱。”
“在哪啊？”荀理一边继续填表一边问，“不会是在外地吧？”
“那倒不是，就在本市，不过我打听过了，据说在他们那儿实习也挺忙的，加班是常事儿。”何江江说，“没想到啊，还没正式毕业就开始感受社畜日常了，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还有点儿小激动。”
“那可能因为是个抖M。”荀理填完了报名表，“给班长？”
“嗯，我都交了。”
“行，知道了。”荀理拿着报名表出了门，送去了班长的宿舍。
这次实习，报名的人不多，很快就审核完，定下了实习时间。
荀理开始进入期末备考，有时候在图书馆找不到空位就直接背着书包跑去方矣家。
方矣吐槽他：“去咖啡店还得给钱呢，你还真把我这儿当免费公寓了哈？给钱，以后一次一千块。”
荀理就嬉皮笑脸地回应：“行啊，记账吧，等以后我赚钱了再还给你。”
方矣瞪他，瞪完了去厨房拿着做菜软件给屋里那个狼崽子准备晚餐。
两人就这么混着，关系不清不楚不明不白，但倒是都挺享受的。
荀理期末考完的第二个星期就要去实习，正在宿舍跟何江江研究实习手册的荀理接到了方矣的电话。
“来一趟。”方矣言简意赅。
荀理瞄了一眼何江江，拿着手机站起来，去了走廊。
“哟，三个字，我读出了不能描述的味道。”
“少废话，快点儿。”
“行，”荀理说，“看在你难得主动邀请的份儿上，我今天肯定好好满足你。”
方矣嗤笑一声，骂了句“少放屁”，非常果断地挂掉了电话。
等到荀理满面春光地回屋，迎接他的是何江江哀怨的注视。
“狗哥，你恋爱了。”
“嗯哼。”
“你抛弃了我。”
“别说得好像我渣男劈腿似的。”
“可你就是抛弃了我。”何江江又戏精上身，扯出一张纸巾，假装擦泪，“我的命，好苦啊……”
“少来。”荀理开始换衣服，“我出去一趟，晚上可能不回来了。”
何江江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寻常的气息：“你真的出去胡搞。”
“不是胡搞，是恋爱。”
“……”何江江不装哭了，一脸八卦地问，“跟谁啊？那个辅导员？”
荀理的动作一顿，然后瞥了一眼何江江：“少八卦。”
“那看起来就是了。”何江江说，“他是挺帅的，不过你确定你俩这样好吗？哎，不过也没事儿，反正你下学期最多在学校待半年。”
“谢谢你关心啊朋友，”荀理穿上鞋，春风得意地往外走，“关于我的八卦，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明白！”何江江冲他敬了一个少先队队礼，“我的嘴巴，最严了！”
荀理一路小跑去了方矣家，按门铃的时候还凹了个造型，让自己看起来更帅。
但是，方矣这人向来不解风情，开了门，看都没看他，直接回身往里走。
“……你真是……”荀理无奈地笑笑，进门，换鞋，然后跟过去，从后面抱住了方矣，“想我了？”
自从荀理开始考试，两人基本上没见面，一方面是荀理忙，另一方面是方矣奶奶最近总是腿疼，他每天陪着老太太去医院，也没空搭理荀理。
“少臭美。”方矣没挣脱他，任由对方抱着，俩人跟连体婴儿似的往屋里走，“你过几天就实习去了吧？送你个礼物。”
荀理的下巴搭在方矣肩膀上，听他这么一说，笑了：“好哥哥果然心里有我。”
方矣一声冷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十分冷酷无情。
进了卧室，荀理看见衣柜上挂着一套西装。
“这是送我的？”荀理看着那剪裁精良一看就价格不菲的西装，有些惊着了。
他们去实习被要求穿正装，刚刚他跟何江江还在研究去哪儿买套便宜的来穿。
“不要拉倒。”方矣口是心非，“反正就是恰好看见了随手买的，你不要的话，我就……”
“要啊，”荀理在对方颈肩蹭了蹭，“是特意给我买的吧？”
“你这人别那么自恋。”被说中了的方矣，脸跟耳朵一起红了。
“你怎么这么好？”荀理把人转过来，面对面抱着，“你说我何德何能遇见你？”
“还真是，”方矣捏了捏荀理的后颈说，“你能遇见我，运气真是太好了，我都嫉妒了。”
荀理笑了，放开他说：“我试试呗。”
“随便你，反正是给你的。”方矣过去把那套西装取下来，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说，“这套衣服给你穿，真是白瞎了。”
荀理就是笑，也不顶嘴，他现在特喜欢看方矣口是心非的模样，特逗。
方矣帮着荀理换了衣服，其实这套西装是他特意找人给荀理定制的，所有尺寸都是他趁着荀理睡觉时偷偷量出来的，因为想着这家伙要去律所实习，以后也是在那种地方工作，怎么也得有一套像样的西装。
“哥，领带怎么系？”荀理问，“像系红领巾那样吗？”
“丢死人了，”方矣抬手帮他扎领带，“以后出去可别跟人说这种话。”
荀理垂眼看着给自己扎领带的方矣，没忍住，凑上去亲了对方一口。
“干嘛？”方矣说，“好好的，撒什么娇？”
“开心啊，”荀理的领导扎好了，他穿上外套，牵着方矣的手站到了镜子前，“太帅了吧。”
方矣看着一身西装的荀理，没忍住，笑得眼睛都弯了。
“我眼光真是不错。”
“是，在茫茫人海中能选中我这个优质青年，眼光确实与众不同。”
“少来了，我是说我选衣服的眼光，”方矣第一次看荀理穿得这么正式，宽肩长腿，所有的优点都展示了出来，帅得他移不开视线，“不行，你不能这样去上班。”
“怎么了？”荀理有点儿意外，“衣服你都送我了，不带收回的啊。”
方矣一声冷笑说：“我是那种人吗？我的意思是，你还是去买套二百块钱的凑合吧，这套你穿着太帅，走出去，不安全。”

第40章
荀理喜欢听方矣夸他，尤其是说他帅。
就因为方矣的这一句话, 他穿着这身衣服说什么都不脱下来了, 最后两人睡觉前, 方矣威逼利诱, 愣是配合着玩儿了一出“霸道总裁强娶办公室男秘书”的戏码, 才把那身衣服给扒下来。
第二天一早，荀理拎着新西装吹着口哨美滋滋地回了宿舍，何江江一看，嫉妒得倒地不起。
“我怎么没那么好命？”何江江哀怨地说，“方老师有妹妹吗？实在不行，弟弟也可以。”
荀理嘲笑他：“为了一套衣服就出卖自己？”
何江江对他不屑一笑：“说得好像你不是一样。”
“我可不是为了衣服出卖自己，”荀理说，“我是先卖的自己, 后换的衣服。”
“有区别吗？”
“区别大了去了，”荀理说, “年轻人, 多学着点儿吧。”
虽然荀理真的很喜欢那套西装，但他去实习还是没穿，舍不得。
他把衣服挂在宿舍，恨不得天天瞻仰, 实习开始前, 跟着何江江去小商场买了套穿上像保险业务员一样的二百四十九块钱的西装。
实习的地方离学校挺远的，第一天去上班荀理就明白了为什么人家给提供食宿——实习生也要加班到深夜，何江江说对了。
他们一共去了六个人, 每个人跟着不同的主管，主要任务是给人家打下手。
比如打印材料。
比如检查错字。
比如跑腿。
比如整理资料。
原本荀理还想着这边离他自己家不太远，其实完全可以回家，结果连续几天下了班都快十二点，恨不得到了宿舍倒头就睡。
就这样熬了一个星期，荀理虽然干劲十足，但也真切地体会了一把“社畜”的生活，最重要的是，因为他们做的都是些打杂的活儿，没什么技术含量，所以越忙越空虚。
周六下午，他们这几个实习生被告知有一天半的假期，荀理回了宿舍收拾了一下东西，一出门就掏出手机给方矣打了电话。
“还记得我呢啊，”方矣正抱着蒙牛在家看电视吃西瓜，十分怨念地说，“还以为你已经把本叔叔给忘了。”
荀理这几天真是特累，累到张嘴说话都觉得没劲儿，但一听见方矣的声音，下意识就开始笑，爱情这东西还真是魔性。
“哪儿能啊，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啊。”荀理站在公交站等车，“我这周每天都十一二点才下班，忙得头顶生烟。”
方矣倒是听说过那家律所特忙，不过怎么也没想到连实习生都不放过。
“忙点好，”方矣说，“趁着年轻，多学点儿东西。”
“关键是目前来看好像也学不到什么，”荀理见车来了，长腿一迈，上了车，“每天就是打杂，复印资料整理资料，什么有用的都接触不到。”
“不能这么想，”方矣教育小弟弟，“每个人都是从这个时候过来的，且不说你是不是实习生，就算是正式招聘进去的新人也得有个上手的时间，不可能一来就把重要工作交给你，是吧？”
荀理笑了：“方老师教育得是。”
“耐下心来好好锻炼一下，挺好的，”方矣问他，“今天放假了？”
“嗯，我准备回一趟学校。”荀理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一个半小时到。”
方矣瞄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没出声。
“方老师来约会不？”荀理带着笑意说，“一个星期没见了，挺想我的吧？”
“想你个头，”方矣笑了，“谁稀罕跟你约会啊？”
“你啊，我昨天做梦，梦见你哭着来找我，说我对你始乱终弃，”荀理没个正经，“为了向你证明我不是始乱终弃的人，今天必须见一面了。”
“你想多了，”方矣撸着蒙牛的尾巴说，“我还真一点儿不想你。”
蒙牛“咻”地抽出自己的小尾巴，像是要惩罚方矣说谎一样，用后腿踹了方矣一脚然后逃跑了。
“啧。”方矣还没来得及抓住蒙牛，那小家伙就没影了，只剩他自己在那儿生闷气。
“怎么了？”荀理问，“啧什么啧呢？”
“让蒙牛给踹了，”方矣抱怨，“这家伙最近严重吃里扒外。”
“怎么个吃里扒外法？”
“不关你事儿，”方矣没好气儿地说，“回你的学校吧，咱们俩还是有缘再见，没缘就别见了。”
“哎……”荀理还没等接话，方矣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其实也不是方矣非要挂，时候不巧，手机没电了。
他放下手机，盯着正对面墙上的挂钟看，看着看着，沉不住气了，起身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在蒙牛的注视下出门了。
从家开车去学校，不堵车的情况下四十多分钟能到。
方矣琢磨着，或许自己跟荀理差不多时候到学校。
他也就这点儿出息了，嘴上说着拒绝约会，身体却十分诚实地奔着约会地点去了。
方矣的脑海里又响起崔一建的那句话：你啊，越活越回去了。
方矣到学校的时候正是下午两点多，一天里最热的时候。
他把车停在空荡荡的停车场，下了车，然后又坐了回去。
外面太热了，他不想出去。
手机已经充满了电，他想都没想就打给了荀理。
“嗨，宝贝儿。”
“谁是你宝贝儿，少臭不要脸。”方矣问，“你在哪儿呢？”
“车上呢。”
“这都多长时间了？你还没到啊？”
方矣觉得不应该啊，他掐着时间出来的，照理说荀理早该回来了。
“这公交车坏半路上了，”荀理说，“刚才修了一会儿，结果不行了，让我们等下一趟呢。”
“……你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寸呢？”方矣问他，“到哪儿了？我接你去。”
荀理笑了：“这么好啊？”
“少废话！”
荀理乖巧地发了定位给方矣，然后在车上拿着包里的文件袋一边扇风一边等他的心上人。
紫霞仙子是等着心上人驾着七彩祥云来接她，荀理是等着他方老师开着小奥迪来接他，待遇倒是挺不错。
下一趟公交来了，别人都下车了，司机问荀理：“你咋不走呢？我这一时半会儿修不好。”
荀理笑笑：“我等我哥来接，不着急。”
那语气，那表情，写满了嘚瑟。
方矣开到那边的时候，荀理在车里快被蒸熟了，但既然铁了心要等他哥，说什么也得等到底。
坏了的公交靠路边停着，方矣的车在后面。
本来他想着接了人就走，但过来的一路上饿得不行，刚巧这附近就是个商场，楼上有美食城，他索性先找地方停了车，然后溜溜达达过去，敲了敲公交车的车窗。
荀理坐在那儿原本要睡着了，被人这么一敲，瞬间惊醒。
因为车坏了，空调也停了，这会儿他这边的车窗开着一半，一扭头就看见了站在外面的方矣。
荀理立刻眉开眼笑，从里面伸出手给方矣擦汗。
“你给我打个电话我就下去了。”
方矣拍开他的手：“赶紧下车！饿死了！”
“哎！”荀理答应了一声，抓着书包就跑下了车，直奔方矣就过去了。
“你哥来了啊？”那司机师傅还在那儿弄他的车，看见荀理下来，随口问了一句。
“对！”荀理笑着指了指那边的方矣，“我哥！”
司机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
荀理跑过去，那模样让方矣想起他家的蒙牛，每次他爸一出差，好几天没见，再回来的时候蒙牛就是这副样子。
“也没累瘦啊，”方矣打量了他一下，“我还以为忙了一个星期得瘦成什么样呢。”
荀理嘿嘿地笑着：“没敢瘦，怕你心疼。”
方矣笑着瞥了他一眼：“少臭美了。”
荀理跟着方矣往后面的商场走，问他：“这是干嘛去啊？你要请我看电影？”
“你请我吃饭。”方矣说，“为了你，我都饿肚子了，这顿饭你请。”
“行！”荀理说，“您老人家能赏脸让我请吃饭，这是我莫大的荣幸。”
“油嘴滑舌。”方矣说，“看在你态度这么积极的份儿上，那吃完饭，我就请你看个电影好了。”
吃饭，看电影。
这才是正常的约会流程。
荀理美滋滋地跟在方矣身后，进了商场大门，刚要上前一步跟方矣并肩，对方就突然转身跑向了另一边的小过道。
荀理一脸茫然：“咋了？”
方矣做贼似的示意他快闪，荀理不解，但跟过去了。
两人从侧面的直梯上楼，荀理问：“你刚才是见鬼了吗？”
“比鬼还吓人，”方矣说，“看见我们学院老师了。”
荀理明白了，两人终究是因为身份原因，不能明目张胆地走在一起。
但是……
“看见能怎么样？”荀理说，“你们学院老师又不认识我！”
方矣一拍脑门：“……擦，忘了。”
荀理笑了：“没事儿，可以理解，毕竟做贼心虚，你泡本校学生，确实得避着点儿人。”
“你可少说几句吧，”方矣觉得刚才那几秒钟，他折寿好几年，“难得来一次商场还得跟反恐似的，我这是图什么啊？”
“图我呗，”下电梯前，荀理偷偷勾了勾方矣的手指，“宝贝儿，这就是，爱情啊！”

第41章
爱情不爱情的，方矣才不想跟他讨论, 讨论来讨论去, 也没个准头, 他俩现在这样, 稀里糊涂地混着, 除了没明确说明之外，跟谈恋爱也没太大区别了。
方矣觉得这样也挺好。
他们俩避开了认识的人，从直梯上了楼。
五楼的美食城这会儿人不算多，已经是下午，早就过了饭点，两人找了家看起来还不错的小店，进去随便吃了一口，之后挑着合适的时间买了电影票, 一恐怖片，评分挺低, 但方矣挺期待。
“你喜欢这种电影？”两人往电影院去的时候, 荀理说，“评分才五点几，估计不能好看，你要是喜欢, 晚上回家我陪你看, 日本的还是美国的，好片子我如数家珍。”
“谢谢您的好意了。”方矣说，“这种电影就是满足一下我的猎奇心态, 要说喜欢，倒也不至于。”
确实不至于，方矣得有快二十年没看过恐怖片了。
他挺害怕这些东西的，虽然每天都对自己说科学至上，但偶尔还是会怕鬼，这事儿说出来挺丢人的，所以不能说。
可是人吧，总有那么一种心态，就是越害怕，越好奇。
对于恐怖片，方矣是害怕却想看。
这部电影评分这么低，估计就是一出闹剧，方矣觉得他大概承受得来。
于是，两人买了可乐爆米花，有说有笑地进了放映厅。
然而，等到电影开始十分钟，方矣后悔了。
从那时候开始一直到电影结束，他的可乐一口没喝，爆米花也一口都没再吃。
那电影是讲几个大学生作死去一个传说闹鬼的老宅子“探险”，十分俗套的剧情，但方矣看到他们几个走进宅子开始就觉得情况不妙，他开始脊背发凉了。
瞄了一眼旁边的荀理，那人美滋滋地靠在那儿喝着可乐，不知道的还以为那家伙在看喜剧片。
方矣不想这么快认怂，强打精神看向大屏幕。
宅子的屋顶掉下一盏吊灯，方矣吓得一个激灵。
宅子的木质楼梯突然断掉，方矣吓得一个激灵。
宅子的一间卧室，突然出现一个倒吊的女人，方矣吓得直接把脸埋在了荀理的怀里。
荀理：“哥，你咋了？害怕？”
“不是。”方矣不肯抬头，闷声说，“眼睛里面进沙子了。”
荀理憋着笑，极小声地说：“我给你吹吹？”
方矣捂住他的嘴：“别说话。”
之后几乎一个半小时的时间，方矣全程缩在荀理怀里，这电影虽然评分低，但对于方矣这种人来说还是过于刺激，一点儿什么风吹草动就能吓得方矣在荀理怀中瑟瑟发抖。
荀理笑得啊，觉得这电影看得可真值，搂着方矣，轻轻地拍对方，以示安抚。
等到电影结束，开始出字幕，方矣赶紧坐直身子，生怕灯亮了被旁边的人看见他的丑态——一个三十岁的男人缩在一个二十岁的男人怀里求安抚，这也太不像话了。
他靠着椅背坐直了，使劲儿揉了一把脸，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些。
就在他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并且做好了起身立场的准备时，大屏幕突然发出一声尖叫，方矣差点儿从椅子上摔下去。
荀理眼疾手快，把人拉到自己怀里笑着安抚。
方矣失神了好一会儿，甚至怀疑除了荧幕里发出的那一声尖叫外，自己也失声惊叫了。
谁能想到一个国产恐怖片还设计了这么个“彩蛋”——没有画面，只有黑屏和一声凄厉的惨叫。
走出电影院的荀理笑盈盈地咬着吸管，神态自若，而他身边的方矣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我以为你不怕呢。”
方矣瞥了他一眼：“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没长心吗？”
荀理大笑，笑得肚子疼。
刚才在看电影的时候他就想笑了，怕影响到别人，一直没敢出声，这会儿总算能发泄一下了。
“你不是坚定的唯物主义么！”
“偶尔动摇一下不行吗？”走出了商场，晒到了太阳，方矣总算觉得自己身上的凉意被驱散了，魑魅魍魉也都被留在了身后的电影院里。
“回家吗？”荀理勾了勾方矣的手指。
方矣斜眼看他：“回什么家？回谁的家？”
荀理笑着看他，不说话。
方矣瞪他，他那点儿小心思，方矣看得明明白白的。
两人往停车的地方去，半路上方矣接了个电话，是崔一建打来的。
“小方，干嘛呢？”
“有事儿说事儿，”方矣说，“你最近够消停的，出家修行去了？”
“准备专辑么，”崔一建说，“总算忙完了，出来玩啊，我刚约了老肖。”
方矣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荀理，然后跟崔一建说：“你等会儿。”
他捂住话筒，扭头问荀理：“我朋友，挺久没见了，要约着一起玩，你跟我一起呗。”
荀理还没回答，方矣就说：“不愿意的话咱们就回家，我改天再跟他约。”
荀理笑了：“愿意啊，你带我见你朋友，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行，但是我带个人过去，”方矣放开话筒，对崔一建说，“在哪儿见？”
“等会儿给你发地址。”崔一建还是以前那没正形儿的样子笑他说，“带小狼狗来？”
“狼你个头，”方矣说，“就是朋友。”
“嗯嗯嗯，就是朋友，等着我给你发定位吧，抓紧啊，老肖他们就在附近，马上就到。”
方矣跟荀理上了车，看了一眼崔一建发来的定位，又问了荀理一遍：“你确定你是自愿的哈？”
“Yes，I Do。”荀理说，“不过，等会儿你打算怎么跟你朋友介绍我？”
“我家宠物，”方矣把车从停车位开了出来，跟着导航驶入了马路，“半道上捡来的。”
荀理侧着身子笑着看他，几秒钟后，“嗷呜”一声，开始学狼叫。
崔一建约的地方是个KTV，以前他们几个经常来，不过这两年来的次数少了，就算来了也都不愿意唱歌，凑一起喝酒闲聊，跟在酒吧似的。
方矣到的时候在地下停车场看见了老肖的车，知道他们已经到了，刚巧旁边就有个停车位，他就直接停在了对方车边上。
“哟呵，老肖这是怎么了？”下车的时候方矣看见老肖的座椅套竟然全都换成了哆啦A梦的，甚至车上还摆了几个蓝胖子玩偶。
“什么？”荀理凑过去看热闹。
“你肖哥可能返老还童了。”方矣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在了三人的群里。
方矣：老肖什么时候骚成这样了？还是背着我们当爹了？
发完之后他带着荀理往电梯走，还没到电梯口就看见老肖回复了他。
老肖：我家小朋友喜欢，就随他去了。
我家。
小朋友。
方矣敏锐的神经开始兴奋。
他笑着跟荀理说：“今天或许有好戏！”
两人到了KTV，进了包厢，刚往那儿一站方矣就明白了——肖天冶那老不正经的还真把人家那小男孩给泡到手了。
包厢里崔一建自己拿着话筒在“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花”，沙发上的老肖端着爆米花的小竹筐，那清秀小男孩吃得正欢。
见方矣进来，崔一建把歌暂停，直接过来拥抱。
方矣嫌弃地要躲，没躲开。
崔一建抱上去的时候刚好看见站在方矣身后的荀理，那人正眼冒火光地看着他。
“哟，弟弟来了啊。”崔一建被荀理的目光快扎死了，赶紧放手，心说这一个两个的都成了泼出去的水，自己这个发小沦落成了多余的人。
惨。
老肖也看见了荀理，放下爆米花，站了起来，他身边的男孩看起来有点儿呆呆的，可也懂事儿乖巧，老肖一站起来，他立马也跟着站了起来。
方矣先给荀理介绍：“崔一建，你之前见过的，马上要出专辑了，而立之年跨入娱乐圈，也算是个奇人。这是老肖，肖天冶，开酒吧的。这俩都是我发小，我们仨从小一起长大的。”
老肖当然知道跟着方矣的这人是谁，他们小方自从认识了这小子，隔几天就在群里跟他们探讨爱情与欲望的哲学话题。
“你好你好，我是肖天冶，你跟着小方管我叫老肖就行。”老肖跟荀理握手，荀理客客气气地回握，还自我介绍说：“我叫荀理，是方矣的......”
“宠物。”方矣接了话茬，然后歪着头挑衅似的看荀理。
“操，小方，你是人吗？”崔一建在一边接了话茬。
荀理笑了：“方哥说得对。”
“咦……”崔一建露出嫌弃的表情，“酸死了你们。”
方矣没搭理他，而是看向了老肖身边的人。
老肖搂着男孩的肩膀给他们介绍：“夏融，我男朋友。”
方矣观察到，当老肖说“我男朋友”的时候，这个叫夏融的男孩脸红了。
“他就是我经常跟你提起的方矣，大学辅导员，”老肖跟夏融说话的时候语调特柔和，像是生怕吓着对方似的，“你不是想继续考大学么，方矣那儿是重点，挺不错的，以后有什么不明白的，咱就问他。”
方矣笑了：“行啊，以后来我们学校，方哥罩着你。”
荀理站在他身边，笑着插了句嘴：“对对对，方哥特会照顾人，在学校，他把我照顾得可好了。”

第42章
荀理就是个醋精，跟谁都能吃醋。
方矣斜眼看他, 瞪他, 但荀理冲他一笑, 他有脾气都发不出来。
老肖也笑了, 招呼着方矣他们坐下。
一个包厢, 一对儿情侣，一对儿准情侣，和一个刚刚分手的单身汉。
崔一建说：“这样吧，我为在座的各位有情人献唱一曲，祝福你们幸福万年长。”
然后，他一摇滚青年，还真的唱了一首《幸福万年长》。
崔一建唱歌的时候，荀理就乖乖地坐在方矣身边, 不过他的狼耳朵始终支楞着，听着方矣跟老肖聊天。
两人也没聊什么了不得的话题, 无非是好长时间没见, 说说自己的近况再说说身边的八卦。
老肖说：“你家小帅哥怎么干坐着啊？今天建子请客，果盘我点的最贵的。”
方矣扭头看向荀理，笑着拿了块儿西瓜给他。
“吃吗？小帅哥。”
包厢里的灯光昏暗，虽然背景音乐有点儿出戏, 可还是挺暧昧的。
荀理觉得在这样的环境下方矣的眼睛里不是盛着一汪泉水, 而是一个高浓度酒缸，他直接醉死在里面了。
“你喂我吗？”荀理得寸进尺。
老肖在一边笑，然后拿了块儿西瓜喂给了夏融。
夏融红着脸垂着眼像小兔子似的吃着, 老肖手里攥着纸巾，随时给他擦黏在嘴边的汁水。
方矣瞥了一眼旁边的那俩人，很想感慨一句老肖谈起恋爱来也是一样的没羞没臊。
“喂我吧。”荀理偷偷用手指戳了一下方矣的腰，“啊……”
方矣被他气笑了，直接把西瓜塞到了他嘴里。
荀理委屈巴巴地拿着西瓜自己啃，嘟囔说：“我待遇为什么这么差？”
方矣一声冷笑：“原因自己琢磨去。”
他这么一说，好学的荀理还真的琢磨起来了。
几秒钟后，荀理笑着把西瓜递到了方矣的嘴边：“哥，张嘴，我喂你。”
方矣抬眼看了看他：“无事献殷勤。”
“不是啊，你不是让我自己琢磨么，我琢磨明白了。”荀理凑到方矣耳边，小声说，“因为要猛1照顾娇弱0。”
他话音刚落，迎接他的是来自“娇弱0”方矣的暴击，对方直接长腿一迈压住他，双手卡住他的脖子，恶狠狠地说：“你说谁娇弱呢？”
荀理一只手抓着方矣的腰，一只手还拿着西瓜，伸得老远，生怕弄方矣衣服上。
他笑着求饶：“我错了，童言无忌，方老师原谅我。”
“还童言无忌，你怎么那么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呢？”方矣使劲儿捏了一下他的鼻子说，“以后说话注意点儿。”
“遵旨！”
方矣放过了荀理，但是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里，一直在享受狼崽子的“伺候”。
五个人在KTV，老肖从来不唱歌，不是不喜欢，是因为真跑调，从小就五音不全，所以压根儿不唱。
方矣是那种你拱他上去他也能唱，但是自己宁可坐那儿吃东西也不会主动找话筒的人。
崔一建自己嗨累了，搬了凳子坐在那四个人对面，拿着话筒说：“各位各位，你们不能光谈恋爱不唱歌啊，不能因为我拥有百灵鸟一样的歌喉就祸害我一人啊！”
方矣正在吃薯片，抬眼看看他：“我们这叫充分榨干你的剩余价值，以后你出道当明星了，我们想听你唱歌就得花钱了，趁着现在，赶紧享受一下。”
崔一建笑了：“这话说得我爱听，但是没用。小方你来，我不想听老肖唱歌，你来唱一首。”
方矣瞄了一眼荀理，那小子竟然一脸期待。
“行吧。”方矣擦了擦手，接过话筒，大大方方地走上前去说，“既然你们想听，那哥哥给你们来个保留曲目，让你们知道知道什么叫歌神。”
方矣过去点歌，荀理就一直笑着，目光始终追随着他。
荀理挺期待方矣唱歌的，甚至在对方点歌的时候幻想了一下他家方老师含情脉脉地对他唱情歌的场面，怎么想都觉得特浪漫。
然而，他家方老师毕竟不是个走寻常路的人，幻想的浪漫画面是不可能轻易出现的。
谁能想到一个看起来时尚又有气质的男人竟然会在KTV唱《最炫民族风》呢？
暧昧的气氛被破坏得死死的，荀理忍不住笑了出来。
方矣其实本来不是这个路线，但想着逗逗他们，刚好看见首页有这首歌就点了。说真的，这种歌实在太容易把气氛超热，他唱得那叫一个投入那叫一个开心，唱完之后竟然还有点儿意犹未尽。
崔一建毫无灵魂地鼓掌说：“妙，不愧是人间百灵鸟。”
“谢谢夸奖。”方矣回到荀理身边坐下，顺势把话筒丢给了他：“你唱一首？还没听过你唱歌呢。”
“对啊老弟，来都来了，唱一个呗。”崔一建在一旁煽风点火说，“不要因为我这个未来的歌星在就不好意思，你看你方老师不也唱了么。”
方矣拿起一个爆米花就丢向了崔一建：“你可闭嘴吧，话太多了你！”
荀理看向方矣，问他：“哥，你想听我唱歌？”
方矣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随便你啊，你唱我就听呗。”
但其实，方矣特想听。
他一直觉得荀理的声音挺有磁性挺性感的，唱歌应该特撩人。
“行。”荀理站了起来去点歌，顺手还撩了一下方矣的下巴，调戏了人家一下，“你想听我就给你唱。”
方矣被他这么一撩，还有点儿不好意思了，使劲儿拍了一巴掌他的腰。
“哎呦呦，甜死个人。”崔一建酸唧唧地说，“我今天这是何苦呢，刚分手就来看你们这些人秀恩爱。”
“你什么时候分手了？不是都见家长了吗？”方矣挺奇怪的，他记得过年那会儿崔一建就跟相亲认识的女朋友谈婚论嫁了。
“前天，”崔一建说，“怎么说呢，还是磨合失败了吧。”
两人正说着，荀理那边的前奏已经出来了。
方矣听着耳熟，一看，笑了。
特有年代感的歌，邓丽君的《我只在乎你》，前阵子他们俩在车里，广播刚好放了这首，当时方矣跟荀理说他妈年轻的时候长得特像邓丽君，一笑特甜。
那天方矣还在车上跟着唱了几句，没想到荀理点了这首歌。
崔一建在一边吹了声口哨然后兴致高昂地欢呼了两声，装模作样的，仿佛自己在演唱会现场。
方矣起初看着屏幕，等到荀理一开口，视线转向了对方。
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哪里，日子过得怎么样，人生是否要珍惜。
荀理唱出这句的时候，方矣莫名其妙竟然有点儿鼻子发酸。
他们俩本来是两条完全不会相交的平行线，甚至很有可能在无数条平行线中根本看不到对方，但阴差阳错，这两条平行线不仅仅是相交了，还从此重合，一起奔向没有尽头的前方。
荀理唱歌的时候一直站在那里深情地看着方矣，方矣也大大方方地回望他，脸上带着笑意。
崔一建他们几个没有再瞎起哄，大家都看得出来这两人之间涌动着的情谊。
荀理慢慢走过去，到了方矣身边站住。
他低头看着坐在那里的方矣，慢慢单膝下跪，刚好唱到那句：“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
方矣从来都不是那种过分感性的人，很多时候他甚至会觉得偶像剧里那些肉麻做作的告白现场太令人尴尬，以前不是没被当众告白过，当时他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而且跟对方从此再不往来，但是今天，面对着这样的荀理，他却很想好好地跟对方拥抱。
不知道是谁把另一个话筒塞给了方矣，方矣也不扭捏，拿过来就跟荀理合唱。
一首歌唱得浓情蜜意，到最后的时候，两人的手已经牵在了一起。
音乐结束的时候，方矣突然觉得不好意思，用话筒挡了一下脸，可是下一秒，崔一建跟老肖在那儿瞎起哄，嚷嚷着“亲一个”。
荀理笑盈盈地看他，问：“行吗？”
方矣矜持了一秒钟，随后，笑了笑，直接搂过荀理的脖子，自己凑上去跟人接吻。
荀理特意外，在这样的情况下做出这样的举动，无疑是认可了两人的关系。
他们没吻多久，方矣放开荀理，把话筒丢给了崔一建：“行了，放过我俩吧。”
在这边闹腾够了的崔一建又去撩老肖他们俩了，方矣和荀理在一边的沙发上坐着，一个装作淡定地吃着爆米花，一个看着那人笑。
“别笑了。”方矣说，“再笑嘴角都咧到耳根了。”
“忍不住啊。”荀理往方矣身边凑了凑，握住了对方的手，“我今天太开心了。”
方矣嚼着爆米花，笑了：“有那么开心吗？不就是唱首歌。”
“不一样。”荀理说，“你这是接受我的求婚了。”
“……啊？”方矣如遭雷劈，“你少造谣我！”
“我都对你单膝下跪了，那就是求婚啊！”荀理说得理直气壮，“你也给了我回应了，跟我合唱，还主动亲我，别想赖账啊！”

第43章
方矣觉得这个荀理真是耍赖第一人，不知不觉就能给你下套, 你还无力反驳的那种。
“戒指都没有就敢跟我求婚？”方矣笑了, “知道娶我得多少聘礼吗？”
荀理直接用桌上细细的山楂丝在方矣的手指上缠了一圈：“戒指有了。”
“……你能做个人吗？”方矣都无语了。
荀理说：“先欠着你行吗？我多穷, 你知道的。”
方矣倚着沙发吃掉了缠着手指的山楂丝, 笑盈盈地说：“行啊, 你求婚戒指欠着，我的点头应允也欠着。”
“那你的意思是，其实你是愿意的。”荀理笑着勾住了他的手指，“我明白了。”
“明白个屁。”方矣忍着笑抽出手，端过那盘山楂丝，闷头吃了起来。
几个人在KTV闹腾到晚上，崔一建嚷嚷着饿了，要去吃饭。
夏融在老肖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然后老肖笑着搂了一下他的腰，跟大家说：“夏融说给你们做饭, 大伙儿就去我家呗。”
“神仙啊！”崔一建的亢奋因子随时保持在线状态, 恨不得蹦起来拍手叫好，“那走着啊，正好，去你那儿吃饭, 上回咱俩打游戏输给你了, 今天晚上必须再来一局，不赢你我就不走了！”
方矣本来想着荀理累了一周了，唱完歌带着人早点儿回去休息, 但看他们兴致这么高，他也不好意思扫兴，扭头看看荀理，对方倒是体谅，手轻轻搭在他背上说：“难得聚在一起，挺好的。”
方矣笑了，心说狼崽子是懂事儿。
几个人晃晃荡荡地出了KTV，崔一建的二手捷达前阵子也给卖了，他琢磨了半天，决定蹭方矣的车。
车上，荀理坐在副驾驶座，崔一建瘫在了后座。
方矣问他：“你干嘛不坐老肖的车？”
“他那小男朋友太容易害羞了，含羞草似的，”崔一建吐槽说，“我跟他俩在一起的时候，那小孩儿一个字儿都不说，我怕一路上给憋坏了。”
方矣笑了，看了眼荀理说：“瞧见没有，意思是你屁话多。”
“哎，我可没那意思，你少挑拨离间！”崔一建凑上来，拍了一下方矣的胳膊，然后跟荀理说：“小帅哥，别听他胡说啊，我这是欣赏你！”
解释完的崔一建又瘫坐回去，长叹一口气说：“真好啊，你俩这都有着落了，就剩我光棍一个了。”
方矣听得出他语气里的失落，转移话题说：“你专辑什么时候出？”
“怎么着？存好钱等着买一百张了？”
“你要是出，我就买。”方矣说，“就当是为希望工程出一份力了。”
崔一建看着窗外出神，说：“快了吧，但我觉得你还是别抱什么期待，三流制作三流歌手，能做出什么好作品来。”
“建哥太谦虚了吧，”荀理接了话茬，笑着说，“今天听了你唱歌，可不是三流歌手的水准。”
崔一建一笑：“四流哈？”
“不是，我说真的，听着挺厉害的。”荀理说，“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儿不太礼貌，但是你今天唱歌的时候那感觉让我突然想起一个人来，我高三的时候无意间在学校广播听见的，不知道那个歌手叫什么，甚至当时那首歌我都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那时候真的第一次听见就抓住我了。”
方矣好奇地问：“什么歌啊？还有能抓住你的呢？”
荀理笑了，挑挑眉：“你不就抓住我了么。”
“啧，别sao。”方矣笑吟吟地瞥了他一眼，跟抛媚眼似的。
崔一建坐在后面听那两人瞎扯，听得倒是心情好了点儿。
“后来我查过歌名，还在MP3里单曲循环过好长时间，”荀理说，“歌名一个单字，但现在有点儿记不清了，梦啊还是什么的，不过有句歌词我记得清楚，觉得写得特好。”
他直接轻声唱了出来：“梦想就算在天边，也还是想醉一场梦一场。”
荀理说完，方矣突然晃神，然后说：“草啊！这不是建子的歌么！”
有时候命运就是这样，在人们毫不知情的时候，已经将他们联系起来。
前些年崔一建偶尔会在网上发一发自己写的歌，有钱了就去录音棚录一首，最近两年很少做了。
荀理高三时听的那首歌，就是崔一建的。
作曲、作词、演唱，全都是崔一建，但上传网络的时候当然没用自己的真名。
崔一建有点儿不敢相信，笑着问荀理：“真的假的？”
荀理也是一样的反应，他看着方矣说：“真的？”
“这歌叫《醉》，建子大学毕业那年写的，”方矣跟荀理说，“我记得特清楚，这歌还是我帮他上传的呢！”
“缘分啊！”荀理惊喜地回头看崔一建，“我这算是粉丝见着偶像了吗？”
方矣也笑了：“你赶紧让他给你签名，等会儿咱再多拍几张照片，过阵子你建哥出专辑了当明星了，咱还能挂出去拍卖。”
崔一建笑着摆摆手：“你们少拿我找乐子啊！”
“不是啊，”荀理说，“建哥，你唱得是真好，歌写得也真好，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不唱摇滚了，但是水平在那儿呢，是金子怎么都会发光的。”
崔一建寻思着，真行啊，我竟然在这儿听着一大学生给我上课。
不过，因为这件事，崔一建真的觉得没那么丧气了，虽然一点儿都不指望着自己这个岁数跟那些小鲜肉拼人气，但谁知道呢，没准儿命运还真要善待一下他了呢！
他笑笑，拍了一下方矣的肩膀：“你小对象可以啊，觉悟很高么。”
“也就很一般，还得继续努力，”方矣得意地说，“主要是我教得好。”
几个人到了老肖家，荀理偷偷跟方矣嘀咕：“肖哥富二代啊？”
“羡慕了？”方矣停好了车，带着荀理往里面走。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三个人家里条件都不错，但老肖家确实更厉害点儿，加上这些年老肖自己也能赚钱，前几年在这边买了套小别墅。
一进去，夏融立刻换衣服洗了手进了厨房，老肖跟过去要帮忙，结果被赶了出来。
“行啊，真贤惠啊，你们一个个找的对象都这么靠谱，让我情何以堪啊！”崔一建先打开了电视，连上了游戏机，“还有这样的对象吗？给我介绍一个，男的也行。”
老肖骂他不要脸，扭头问方矣他们：“你俩一起玩啊？”
“不约，”方矣摆摆手说，“我上楼看看我那些花花草草还活着没。”
“你在这儿养花了？”荀理跟上他，在后面好奇地问。
“老肖养的，”方矣带着他往顶层的小花园去，“但认了我当干爹。”
荀理跟在他身后笑着往楼上走：“你们这日子过得怎么那么逗呢？”
“你也挺逗的啊，”方矣说，“明明是狼，非得要装人。”
“狼要咬你了。”说着，荀理突然快走两步，在楼梯上搂住方矣，往人家脖子上咬了一口。
老肖这小别墅一共三层，带着一个顶层露天花园，一开始老肖计划得特好，打算把这花园打造成一个私人酒吧，平时叫狐朋狗友来家里喝酒，比在酒吧里自在得多。
但是后来发现，因为天气实在不稳定，而且露天的打扫起来也麻烦，这计划就这么泡汤了，荒了一阵，后来还是方矣提议让他养点花花草草，陶冶情操。
不过，让老肖陶冶情操难了点，以前都是方矣没事儿来照顾一下这些可怜的小植物，但是后来老肖说不用了，因为给它们找到妈了。
不用想也知道那个“妈”是谁。
夏融倒是挺细心的，也是小孩儿心性，给每盆花都起了名字，还在花盆上贴了标签。
荀理跟方矣坐在那看起来就不便宜的摇椅上看别墅区的夜景，方矣说：“时隔半年，咱俩又屋顶望天了，感觉这儿跟你家的楼顶比，怎么样？”
荀理笑着扭头看他，反问道：“你觉得呢？”
方矣沉默片刻，轻声一笑：“你家那儿视野更好，楼层高吧。”
他没明说，但荀理能懂其中的意思。
这所谓的哪处风景更好，不在于建筑，而在于人。
荀理伸手握住方矣搭在椅子上的手，说：“哥，以后咱们家也弄两个摇椅，等老了，咱们也坐着摇椅慢慢聊。”
“聊什么聊，”方矣笑他，“我跟你可没什么好聊的，再说了，等真的到老了的那天，咱们俩，还指不定都在哪儿呢。”
“你在哪儿我是不知道，但我肯定是在你身边，”荀理优哉游哉地说，“到时候你就给我讲讲你现在的心路历程，比如怎么爱我却因为脸皮薄不肯说，还比如怎么整天藏着小心思偷偷摸摸惦记我。”
“你这人真是，”方矣使劲儿捏了一下荀理的手说，“臭不要脸。”
臭不要脸的荀理跟假装矜持的方矣在楼顶吹着夏天的晚风舒舒服服地闲聊，聊着聊着就都开始犯困。
等到老肖上楼来叫两人下去吃饭的时候，方矣跟荀理竟然那么牵着手睡着了，还真有点儿“岁月静好”的意思在里面。

第44章
虽然老肖挺不好意思扰人清梦的，但美食不等人, 要是不叫方矣起来, 等会儿这人醒了肯定跟他抱怨。
他站在原地, 用力咳嗽了一声, 原本就睡得并不沉的两人一起醒了过来。
“吃饭了啊, ”老肖说，“我家夏融的厨艺堪称一绝，不吃你俩就亏了。”
“那必须得吃啊，”睡眼惺忪的方矣伸了个懒腰，下意识拉着荀理的手就往楼下走，“饿了饿了，让本美食鉴定专家来看看这个小朋友的手艺怎么样。”
还没到餐厅，方矣先闻到了香味儿。
荀理问他：“万一人家把我比下去了怎么办？”
方矣无奈地笑了, “你怎么什么都要跟人比？”
“就是要比。”荀理说，“我得每一项在你心里都是最好的。”
“傻不傻？”
“你说傻就傻, ”荀理笑着说, “但我还是要比。”
方矣拿他没办法，只能哄着他说：“行，你什么都最好，怎么跟小孩儿似的。”
荀理开心了, 甩着透明尾巴跟着方矣进了餐厅。
不得不说, 老肖是找了个宝贝，这个夏融的厨艺是真不错。
方矣很喜欢，每道菜都喜欢, 但他不敢说，说了又要被荀理念叨，身边有这么个爱吃醋的家伙，也是够受的。
吃饱了，喝足了，方矣跟荀理决定提前撤退，回家享受二人世界去。
崔一建不肯走，非要跟老肖打游戏决战到天明，方矣懒得管他，载着荀理走了。
夏天的夜晚，开着车窗，微凉的风吹过，舒服得不行。
方矣嘀咕着吃撑了：“安全带都勒得慌。”
荀理笑着给他揉肚子，方矣吐槽说：“你这样搞得我好像怀孕了。”
“你要是能怀就好了，”荀理厚着脸皮说，“那我就给你搞个未婚先孕，让你无路可退只能选择跟我在一起。”
“要点儿脸啊你，”方矣眼角带笑地说，“你这人怎么脸皮越来越厚呢？”
“说真的，咱俩回家造小人儿去啊。”等红灯的时候，荀理在那儿瞎撩。
方矣拍开他的手：“你可给我老实点儿吧，再嘚瑟我就把你踢下去。”
荀理知道见好就收，不闹了，反正他说不说，要不要求，今晚方矣都跑不了。
一路上，他哼着歌，心情不错，方矣偶尔偷看他，觉得他现在的状态挺好的。
之前荀理妈妈去世那段时间方矣每天脑子里想的就是怎么能尽快把荀理从那种低落的状态中拉出来，谁知，人家根本不用他拉，自己走出来了。
有时候荀理还是会突然走神，方矣不确定他是不是在想妈妈，但对方很快就能调整好状态，回到生活中来。
方矣必须得承认，至少在这方面，荀理比他强大得多。
“哎，”他们路过学校，方矣说，“去学校走走吧，消化消化，吃太多了。”
“行啊。”荀理说，“正好我要回宿舍拿东西。”
两人把车停好，慢慢悠悠地朝着体育场走。
已经九点多钟，暑假期间的大学校园人倒是不少，除了留校的学生还有住在周围的居民，带着孩子或者宠物来散步。
他们俩路过食堂，方矣拍了他一下：“买杯奶茶。”
荀理笑他：“你不是都撑了么？还能喝？”
“奶茶这个东西，什么时候都能喝。”方矣惦记学校的奶茶有一阵子了，难得今天过来，不喝不是他的性格。
两人进了食堂，方矣点了杯奶茶，荀理摇摇头：“我不喝，怕胖。”
方矣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自己，照喝不误。
买完奶茶，方矣迫不及待地插上吸管边走边喝，俩人还没走出食堂，正巧碰见了跑进来的何江江。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他，他又看看你。
何江江说：“狗哥狗嫂晚上好！”
方矣一口奶茶差点儿喷出来，咽下去的时候直接呛着了。
荀理也没想到何江江这么疯，竟然当着面就叫出来了，他一边狂笑一边赶紧拍方矣的背。
方矣咳得满脸通红，终于缓过来之后觉得整个人都好像死过一次了一样。
何江江笑嘻嘻地说：“你们这是刚吃完？”
“吃完有一会儿了，”荀理说，“准备溜达溜达。”
“去吧去吧，”何江江一个失恋青年不想当电灯泡，挥挥手说，“去享受你们的仲夏夜之梦吧。”
方矣尴尬得几乎升天，看都不好意思看何江江，拖着荀理火速离开了食堂。
一出去，他冷着脸质问：“怎么回事儿？”
“他开玩笑呢，”荀理说，“改天我好好教训他。”
“我看我应该先好好教训一下你，”方矣说，“你能不能别总不把这当回事儿？这对我来说很严重的！”
看见方矣真的急了，荀理赶紧道歉：“我知道，对不起。”
他想拉方矣的手，但突然想到这是在学校，还是作罢了。
“何江江不是外人，而且我确实没跟他说过咱俩现在的情况，他就是在瞎胡闹。”
方矣叹了口气，愁得不行。
“算了，”方矣说，“说你也不听。”
“我听啊，”荀理跟上方矣的脚步，认错态度非常诚恳，“我听，你说什么我都听。”
“那我让你离我远点，你听吗？”
“除了这个。”
方矣撇撇嘴：“我就知道。”
荀理笑了：“我真离你远点儿了，你不也得不开心么，我也是为了你好。”
“少来，你就是没长心。”
“我的心长你身上了。”荀理说，“我魂儿都让你勾走了。”
“……说得我好像是黑白无常似的。”方矣喝了口奶茶，甜滋滋的，糟糕的心情跟着奶茶里的“珍珠”一起，吞进了肚子里。
“我现在特想赶紧毕业。”荀理说，“到那时候，咱们俩在教学楼门口接吻别人都管不着了。”
方矣幻想了一下那场面，是挺妙，但他确实不敢。
“想想就得了，”方矣说，“你现在只是我的男友拟录用人员，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拟录用？”荀理眼睛都亮了，“我还以为八字没一撇呢！原来捺都要写出来了啊！”
这小子得了便宜卖乖，方矣瞪他：“少臭美。”
两人到了体育场，沿着跑道慢慢悠悠地溜达。
荀理说：“我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哪样的日子？”
“安稳平静，有忙碌的工作，有你陪着我，偶尔跟朋友小聚，晚上和你出来悠闲自在地走一走。”
其实这是再寻常不过的生活，几乎人人都生活在其中。
如果不是荀理把这话说出来，方矣并不会觉得这种生活有多可贵，但说这话的人是荀理，是从十二岁开始就一个人生活一个人努力成长的荀理。
“那就一直过下去吧。”方矣说，“我也觉得挺好的。”
一周没见，两人到家之后黏在一起折腾到后半夜，结束之后，方矣去洗澡，荀理勤勤恳恳换掉了半湿的床单。
两点多，洗完澡的两个人都毫无睡意，穿着一模一样的睡衣，搬了两把椅子去阳台看星星。
“我怎么觉得咱俩这么作呢，”方矣吃着雪糕，看着远处的路灯说，“你看见星星了吗？”
城市里的星星没那么容易见到，一眼望出去，天都不是纯粹的深蓝，被路灯染了橘色。
荀理说：“看见了。”
“哪儿呢？我是瞎了吗？”
“你眼睛里呢，”荀理酸唧唧地说肉麻话，“整个银河都在你眼睛里。”
“……跟谁学的？”
“网上，”荀理说，“那天无意间看见一个情话博主，用了一中午，背了十好几条告白微博，你想听吗？我都说给你。”
“打住，你可别，”方矣喂荀理吃雪糕，“咱好好说话，别学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荀理笑着看他：“你不喜欢听啊？”
“朴实一点好么，”方矣非常诚恳地说，“每次你跟我说那些能酸倒牙的话时我都怀疑人生，恨不得把你扔出去。”
“行，那咱们朴实点。”荀理拉住方矣的手，吻了一下他的手心说，“今天我也特别稀罕你。”
方矣笑出了声，抽出手打了他一下：“你这不是朴实，是土！”
“那得怎么说？”荀理真诚发问，“你教教我。”
方矣也是个人精，哪儿能不知道荀理在想什么，但明知前面是陷阱，他还是跳了进去。
“教你啊，好好学着点儿。”方矣看着荀理说，“得说，今天我也很爱你。”
荀理笑了，凑上去抱住了他：“谢谢，收到你的爱意。”
方矣捏了一把他的腰，带着笑意说：“滑头。”
“那你喜欢滑头吗？”荀理的下巴搭在方矣肩膀上，说话的时候温热的气息扑在了对方的耳朵里。
方矣因为觉得痒，笑了，然后轻声说：“保密。”
这个问题的答案要保密，因为不能让这小子太得意。
深更半夜，两人在阳台吃完雪糕，因为看不见星星而决定接吻消磨时间。
方矣坐在窗台上，问荀理：“你说对面会不会有人正拿着望远镜偷看我们？”
“那就让他看，”荀理说，“我们一直接吻到天亮，让他看个够。”

第45章
大概真的是小别胜新婚，因为前阵子两人一直没怎么见到面, 这个周末就粘在家里, 方矣懒得不是在床上就是在沙发上, 没迈出过家门一步。
周日晚上, 原本荀理打算回公司宿舍去, 但看着方矣丧着一张脸，嘴上说着“走吧走吧快点儿走”但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你要是敢走我就敢作妖”的气息。
他无奈地抱着人哄，笑着问：“这么喜欢我？这么舍不得我啊？”
“你哪只眼睛看出我舍不得你了？”方矣推他，结果被抱得更紧，“你适可而止吧，快被你活活勒死了。”
荀理稍微松了松手臂，可整个人还挂在方矣身上：“两只眼睛都看见了，你就是舍不得我。”
“所以你这是要干嘛？不走了？”方矣“教育”他, “听哥哥一句劝，是男人就不要被感情绊住脚。”
方矣把这话说得那叫一个大义, 可听在荀理耳朵里跟笑话似的。
“那不行, ”荀理说，“我这人就恋爱脑，心甘情愿被你绊倒。”
方矣装模作样地叹气：“我可真是红颜祸水。”
“你知道就好，这要是搁在以前, 我能再给你上演一出烽火戏诸侯。”
“你臭美什么呢？说得好像你有那权力似的。”方矣拍拍他, “今天晚上不走就不走吧，明早我送你。”
“你起得来？”律所上班时间不算太早，但这边离那儿很远, 想要在早高峰不迟到，要很早就出门。
“认识你之前我可是养生系青年，”方矣说，“都是你们这些人，扰乱了我的生物钟。”
于是，第二天一早，方矣五点多就起来了，骑在睡得恨不得流口水说梦话的荀理身上，捏着对方的脸说：“起来做饭，我饿了。”
荀理被迫睁眼，一把捞过方矣，把人按在怀里：“再睡会儿。”
“我饿。”方矣其实一点儿都不饿，但他想着两人六点半就得出门，做饭、吃饭、冲澡、收拾，这么多事儿要忙活，得起床了。
“饿了？”荀理强撑开眼皮看他，顺势凑上去亲了一下方矣的额头，“那你先吃我，垫垫肚子。”
“我吃你个头。”方矣挣扎着从他怀里出来，调好闹钟，放在了荀理的耳边，“你继续睡吧，我不管你了。”
方矣下床去洗澡了，一分钟后，卧室的闹钟响了。
荀理被吓了一跳，一个激灵，算是清醒了过来。
他按掉闹钟，钻进浴室，耍赖让方矣帮他洗。
两人在浴室胡闹了一会儿，方矣生怕时间来不及，催促着荀理快点。
“咱们俩什么时候在浴室好好做一次？”荀理说，“我看电影里在这儿做挺刺激的。”
“你少看点儿那种电影，年纪轻轻的满脑子都是那种事儿。”方矣把干的浴巾丢给他，“出来做饭。”
荀理围着浴巾出来的时候方矣正在那儿给他收拾东西——换洗衣物、生活用品，以及，方矣昨天晚上特意下楼给荀理买的水果。
方矣不是个细心的人，但想起荀理抱怨说忙得没空吃水果，他就买来洗好，甚至切成了小块放在了保鲜盒里。
荀理过来的时候看见，惊讶了一下：“你切的水果？”
“还不赶紧谢谢我。”方矣把东西都给他收拾好，一个双肩书包，一个手提袋，“我这个当哥的，很称职了。”
荀理凑上去亲他：“我怎么命这么好？上辈子到底干了什么好事儿让我这辈子找到你当男朋友。”
他特意强调了“男朋友”，但方矣一声冷笑：“拟录用男友罢了。”
荀理也不介意，连连点头：“迟早都是要签正式合同的，还是终身制。”
“做梦吧你。”方矣笑了，“临时工罢了，犯了错立刻解雇。”
方矣说到做到，开车送荀理去上班。
早高峰，路上不好走，但好在从这边过去的一路基本上都是快速路，没有红灯，还快了点儿。
快到的时候，荀理说：“等会儿你会给我一个kiss goodbye吗？”
“我给你个屁。”
“你真的很粗鲁。”荀理笑了，“但是我喜欢。”
方矣嗔笑着看了他一眼：“神经。”
荀理八点半上班，他们八点十八到了公司大楼下面。
拿好东西的荀理准备下车，结果被方矣叫住了。
“过来。”方矣勾了勾手指。
荀理转过来，刚想问他怎么了，结果下一秒就被眼前的人亲了。
蜻蜓点水的一个吻，眨眼间就结束了。
方矣用手指蹭了蹭嘴唇，明显有些害羞地说：“Kiss goodbye.赶紧滚蛋！”
因为这一个一秒钟的吻，荀理一整天都保持着好心情，甚至主动干了好多原本他可以不用干的活儿。
晚上下班又是很晚，何江江没精打采地跟着他一起往公司宿舍走，他却嘴角挂着笑发着信息。
何江江说：“爱情真是了不起，你这一天跟打了鸡血似的。”
他吐槽：“我现在真是悔不当初，本来是为了陪你才来实习，但是现在看这情况，你根本不用我陪。”
“还是用的。”荀理说，“毕竟我跟那谁没法天天见面。”
“……你知不知道自己这话听起来特像渣男？”何江江说，“想不到多年兄弟，如今竟沦为你的备胎，我真伤心欲绝啊！”
“备胎”何江江绞尽脑汁想要挖出点儿新鲜的八卦来，但“渣男”荀理都答应了方矣什么也不说，于是，任凭何江江怎么问，他就是岿然不动。
“难过，伤心，人间不值得。”何江江说，“那我就问最后一句，你是认真要跟他好下去？”
“废话，”荀理说，“我这人，最专情了。”
专情的荀理因为实习的原因，整个暑假就只有每个周末能跟方矣见面，两人倒也没明确约定什么，可是每到周六中午，方矣都来接荀理回家。
他们俩有时候也会跟崔一建他们见个面吃个饭，但大部分时间还是独处。
崔一建的专辑发了，反响一般，歌其实不错，但就像崔一建自己说得那样：“没名气没粉丝基础的大龄新人突然出专辑，谁会买账啊！”
方矣跟老肖一合计，两人一人买了二百五十张数字专辑，这事儿没告诉崔一建。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荀理的实习也结束了，他特意最后一个从住了一个月的宿舍搬走，因为方矣要来接他，为了避免跟其他同学遇见，只能等到最后。
住了一个月，东西其实并不多，但摞在桌子上的三个透明玻璃保鲜盒让方矣哭笑不得。
“我说我家的保鲜盒怎么越来越少，”方矣说，“都在你这儿呢。”
“这都是你对我爱的证明。”过去的这一个月，每周两人见过面，荀理再回来的时候都会带一盒切好的水果。
“父爱如山，”方矣说，“就冲着这个，你以后也得好好孝顺我。”
“是，”荀理背好背包，笑着跟人一起往外走，“我绝对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将你爱的供养。”
“就会说好听的。”
荀理把东西放到车上，自己还没上车手机就响了。
“哎，浪哥。”
他上去坐好，接起了电话。
方矣缓缓把车开出停车位，琢磨着等会儿两人去哪儿先吃点东西再回家。
他听见荀理惊讶地问：“为什么？出什么事儿了？”
方矣疑惑地看向荀理，发现那人在皱眉。
自从荀理妈妈去世之后，荀理的兼职就剩下家教那一份，而且这个暑假因为要实习，他连家教也不做了。
得有一阵子没跟张浪他们联系了，这段时间就算两人要喝酒都是去的老肖酒吧。
方矣突然觉得挺过意不去的，觉得似乎是因为自己使得荀理跟原本的朋友们都疏远了。
“好，我知道了。”荀理笑了，“那是不是得恭喜一下啊？”
方矣支楞着耳朵听荀理打电话，气氛好像轻松了不少。
等到荀理这边聊完，挂了电话，转过来跟方矣说：“咱们晚上去浪Bar吧，浪哥把酒吧兑出去了，今天最后一晚。”
“啊？为什么？”方矣的第一反应是张浪缺钱了。
“戴思琪你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上次张浪过生日方矣一眼就看出那俩人有jian情。
“嗯，挺帅气的一男生。”
“啧，这我就不愿意听了，”荀理说，“最帅的难道不是我吗？”
方矣无奈地笑了：“你还能不能行了？说什么你都能吃醋。”
醋精转世的荀理说：“就戴思琪，考上大学了，要去外地念书，浪哥决定陪他一起去。”
“哟，”方矣很惊讶，“我记得那会儿张浪问他有没有回去上学的打算，他不是说没有吗？还有，他俩什么时候好上的？”
“不知道，”荀理不是个爱八卦的人，眼里除了自己跟方矣的事儿，也没心思关心别人的情感纠葛，“晚上去了就知道了，反正咱们俩今晚也没别的安排，去呗，蹭酒喝。”
方矣直接在前面路口调头：“实不相瞒，我还真觉得他俩挺登对的。”
“那咱俩呢？”荀理笑盈盈地看着方矣，“你觉得咱俩是不是也挺有两口子的气质？”
“咱俩？”方矣故意闹他，“咱俩是纯粹的社会主义兄弟情罢了。”

第46章
方矣载着荀理到浪Bar的时候刚好看见赵乐蹲在外面抽烟，两人在路边停了车, 荀理开了车窗, 朝着那边抽烟的人吹了个口哨。
赵乐抬眼看看他, 丧着一张脸。
荀理问：“干嘛呢？你哥呢？”
赵乐没好气儿地说：“不知道！”
“这是闹别扭了？”方矣拍拍他, “咱俩先找停车位, 有什么话等会儿说。”
荀理关上了车窗，嘀咕：“估计是因为酒吧的事儿。”
他说：“赵乐跟着浪哥挺多年了，好像这酒吧刚开的时候就在这儿了，他哥都是后来的。”
“那估计感情挺深的，要换主了肯定舍不得。”方矣说，“不过张浪走了，他们想继续在这儿工作的话，也行吧？”
“我觉得够呛, ”荀理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还在门口蹲着的人说，“他这人看着咋咋呼呼挺能闹的, 但其实心理防线高着呢, 我记得去年他丢了一个带了好多年的钥匙扣，急得不行，他哥后来又给他买了一个差不多的他都不要，说没了就没了, 换了新的就算长得像也不是原来那个了。”
“挺轴啊。”
“是呗。”
两人费了好大劲才找到一个停车位, 方矣跟荀理把车上的东西都放到了后备箱，然后溜溜达达地往酒吧走。
“不过话说回来，张浪这人挺狠啊, ”方矣说，“能为了一小男孩连自己的家业都不要了，跟着去外地，挺有魄力的。”
荀理笑了：“哎，这事儿要是换你，你怎么做？”
“我管你？”方矣一声冷笑，“你爱飞哪儿飞哪儿去，我不跟着，我也不管，想回来自然会回来，不想回来的话，我跟着也没用。”
荀理笑着把胳膊搭在了方矣肩膀上：“我就算飞得再高再远，那也是被你牵着线的风筝，你一声令下，我立刻滚回你身边。”
“你就会说好听的。”
两人拐个弯再没几步就是酒吧，一转过来就看见赵科跟赵乐在门口说话，赵乐像是在闹脾气的小孩儿，臭着一张脸，他哥要拉他，他给甩开，接着就被搂在了怀里。
“哥，我也想要抱抱。”荀理冲着方矣耍赖。
“抱你个头。”方矣看着那兄弟俩，心说，这兄弟俩长得真是没一点儿像的，要不是荀理告诉他这俩人真是亲兄弟，怎么都看不出来是一家的。
“怎么了这是？”他们俩过去，荀理笑着开玩笑说，“大哥你欺负我们乐乐了？”
赵科无奈地揉揉赵乐的头发：“我哪儿敢欺负他，他因为酒吧兑出去的事儿生闷气呢。”
荀理戳了戳赵乐的肩膀：“行了你，最后一天了，别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儿啊，等会儿你跳舞不？今天我给你献花。”
“谁稀罕你给献花，”赵乐从他哥怀里出来说，“我就是看那个戴思琪闹眼睛，要不是他，浪哥至于么！”
“这话说得不好听啊，人家浪哥是追求幸福去了，你得祝福人家。”赵科给他弟捋顺了一下头发，“思琪也没怎么你，你别跟人家甩脸色。”
赵乐撇撇嘴：“就是烦。”
荀理笑笑，不管他了，拉着方矣的手往里面走。
方矣说：“赵乐就是小孩子心性啊。”
“被他哥宠坏了。”荀理说，“你也宠宠我呗，我也想当小孩儿。”
“我还不够宠你吗？”方矣瞪了他一眼说，“你给我见好就收，对你我已经够意思了。”
他们俩进去的时候看见戴思琪跟张浪站在吧台附近说话，荀理搂着方矣的脖子过去和人打招呼，笑着跟戴思琪说：“行啊你，成功上位啊！”
戴思琪看着张浪一笑，全然没有了上次方矣看见他时那种隐忍别扭的感觉。
“今天晚上你们随便玩，”张浪说，“但是明天早上得留下帮我收拾。”
“放心吧，只要明天早上我还清醒，肯定乖乖干活！”荀理放出了话，然后带着方矣去找酒喝了。
浪Bar开了五六年，最开始的时候张浪也是从别人那里接手来的，那会儿前任老板经营不善，快开不下去了，张浪接手后重新装修改了名字又做成了gay吧，一年不到就打出了名号，那时候方矣不在国内，所以不知道，但上次他来过之后跟老肖聊天的时候提起，老肖表示听说过这家酒吧。
自己一手做起来的店，生意也始终红火，方矣确实挺佩服张浪的，能因为一个小男孩放弃自己这么好又这么稳定的生活，是个有勇气有魄力的人。
他看着荀理换了衣服进去调酒，突然在心里问自己，如果换做是他，有没有这个胆量去迎接和放弃？
“想什么呢？”荀理亲手给方矣调了杯酒，“这杯一千块，您是R偿还是R偿？”
方矣笑着瞪了他一眼：“臭流氓！”
荀理趴在吧台上笑着看他：“对啊，一看见你就想耍流氓。”
“知道我长得帅，但是麻烦你擦擦口水，”方矣抿了口酒，“嗯，还不错。”
“可惜咯，”荀理说，“以后你喝不到了。”
是挺可惜的，虽然荀理会调的酒不多，但方矣喝过的都还不错。
“以后你可以去老肖的酒吧玩，”方矣说，“他去年年底招了个调酒师，说是会调一百零八种酒，你去跟人家学学，出师了估计身价会大涨。”
“行啊，到时候把你关家里天天喝酒，喝醉了我就能对你为所欲为了。”
“年轻人要点儿脸。”
俩人正在这儿斗嘴，张浪过来了。
“浪哥心情不错啊，”荀理笑着看他，“果然人逢喜事精神爽。”
“还好，”张浪问方矣，“怎么好久没见你来了？”
其实方矣也不过就之前来了一次而已，但张浪这人与人相处的时候无论是笑容还是语气都拿捏得非常好，加上人长得好气质佳，怎么聊天都舒服。
方矣说：“这阵子忙，本来想着过段时间拉着荀理过来玩，没想到你们要走了。”
张浪笑了：“是挺突然的，完全是计划外。”
荀理本来想跟他们一起聊天，结果今晚客人多，戴思琪自己调酒忙不过来，赵乐还在外面发脾气，只能荀理硬着头皮上了。
见荀理被叫走，张浪说：“去那边坐下聊？”
“好啊。”
张浪带着方矣去了很里面的卡座，又叫人送了酒过来。
方矣说：“刚刚我还在跟荀理说，挺佩服你的，这么好的生意，说不做就不做了。”
“生意么，什么时候都能做，店在哪儿都能开，但是人一旦错过了，就不知道还能不能遇见下一个喜欢的了。”张浪端着酒，笑着看方矣，“你说是吧？”
这话让方矣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笑着跟对方轻轻碰杯，喝了一口酒。
“我记得之前你过生日的时候那孩子还说自己不打算考大学，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回归校园了。”方矣到现在都记得当时的气氛，那会儿他吃瓜吃得很开心来着。
“思琪挺有自己想法的，也知道怎么做是对的，他当初高中毕业就离家出走完全是因为跟父母闹别扭。”张浪说，“小孩子赌气。”
方矣笑笑，点了点头。
这对儿情侣的故事看起来还挺值得挖掘，但方矣没有窥探人家隐私的习惯，问多了没劲。
“你呢？”张浪笑着看他，“你跟荀理相处得还不错？”
“我们俩啊……”方矣不太知道应该怎么定义两人现在的关系，其实除了方矣迟迟不肯给荀理一个“名分”外，两人跟恋人没什么分别，“瞎胡闹吧。”
张浪摇摇头：“不像。”
“不像？”
“你不像是会瞎胡闹的人，”张浪说，“是觉得不踏实吧？”
方矣看了一眼张浪，心说不亏是开酒吧的，阅人无数，看人很准啊。
“毕竟差了七岁。”方矣说，“年龄啊，经历啊，都差距太大。”
“我懂，”张浪说，“有时候我一想到思琪出生的时候我都十岁了，就觉得自己好像在拐骗小孩儿。”
他说完，两人都笑了。
“刚开始的时候我跟你想得一样，觉得他太小，不成熟，他越是往前，我就越是后退。”张浪说，“但是后来我发现，我没法再退了，因为舍不得。”
方矣喝着酒，目光投向远处的吧台。
偶尔有人从中间走过，会挡住他的视线，但他知道，荀理一直都在那里。
“有阵子我为了躲他甚至去了寺庙，跟着大师傅吃斋念佛半个多月，”张浪自嘲似的一笑说，“后来他跑去寺庙找我，坐在那儿就开始哭，哭得大师傅都看不下去了。”
方矣也笑了，他看着戴思琪那小男孩挺酷的，没想到竟然会哭。
“我去找大师傅解惑，师傅说，人活一世，怎么走，都是一辈子，只要在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觉得没那么多遗憾就好了。”张浪也看着吧台的方向，说，“后来我就想，对啊，我每天都在拒绝我喜欢的人，怕的是什么呢？怕有一天会和他分开。但是，就因为这种‘怕’，我就要放弃幸福的可能，也太亏了吧。”
张浪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笑着说：“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忘掉那些可能到来也可能根本不会来的失败，没痛快地去爱一次才是人生最失败的事。”

第47章
从小到大方矣都特别害怕失败，这是件挺没出息的事儿, 但这个毛病跟了他快三十年, 直接导致他连恋爱都深思熟虑, 生怕一不小心就真心错付了。
方矣端着酒杯笑笑：“佩服。”
“佩服？”张浪看着远处的戴思琪一笑, “这有什么可佩服的？你要是愿意, 也能做得到。”
方矣没有反驳，也没再说别的，因为赵科终于把他那闹别扭的弟弟哄好，带回了吧台，而荀理有人接了班，直接出来朝着方矣就来了。
“聊什么呢？”荀理坐在方矣身边，握着他的手，喝了一口他杯里的酒。
“聊你啊, ”方矣说，“聊你有多烦人。”
荀理满不在乎地笑, 靠着方矣跟张浪聊天。
虽然荀理只是在这里做兼职, 但感情很深，在他遇见方矣之前，每次遇到困难，帮他最大的就是张浪。
方矣看着这两人从酒吧刚开业聊到最近发生的事, 突然有种眼睁睁看着时间流过的感觉, 所有发生过的事，看似都成了过眼云烟，但实际上, 尽数刻在了皮肤里。
就像他跟荀理，这些日子以来，好像只是经历着平淡无奇的生活，但其实，他们的命运早就因为那一场相识而被改写，对彼此产生的感情，顺着毛孔渗入进皮肤，融解于血液，这是否认不掉的。
因为是浪Bar的最后一晚，已经好久不在人前跳舞的赵乐换了一套性感的装束，在临近午夜时，站到了舞台中央。
这还是方矣第一次看赵乐在这种情况下跳舞，上次张浪生日，大家只是瞎胡闹，赵乐跳了会儿，那会儿就是穿着牛仔裤和T恤，像个闹得嗨的学生，不过倒是看得出来身娇腰软。
今天这人换上了“战袍”，还化了眼线，妖媚性感又撩人，看得方矣都出了神。
“不许再看了。”两人站在距离舞池不远的地方，荀理原本从后面搂着方矣，这会儿，突然抬起手，捂住了对方的眼睛，“不给看了。”
方矣笑了：“怎么着？赵乐是你家的？你说不给看就不给看？”
“赵乐不是我家的，但你是我家的。”荀理又是一股醋味儿地说，“我要去厕所，你陪我！”
方矣拿他没办法，只好任由这家伙拉着自己进了洗手间。
两人路过吧台，方矣随便一扫，竟然就看见张浪跟戴思琪在接吻，也是够过分的。
方矣被荀理拖着进了洗手间，一关门，顺带着也把那震耳欲聋的音乐和欢呼声关在了外面。
洗手间人少，但也不是没人，方矣凭直觉认定荀理没打好主意，直接把人塞进了隔间里。
荀理被塞进去了，方矣自己去小便池那里，刚站住脚，从镜子里看见了开着隔间门冲他笑的荀理。
在酒吧，不少人看对了眼喜欢到厕所来“深入交流”，方矣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习惯，洗手间难道不是用来上厕所的吗？想那什么了就直接去开房啊！
因为两人诡异的举动，搞得同在洗手间的其他人分分钟就懂了他们的意思，十分识趣地出去了。
“……什么情况？”方矣转过来瞪荀理，“你不是上厕所吗？看我干嘛？”
“喜欢你才看你。”荀理把人拉进隔间，毫不客气地吻了一下，“你刚才看赵乐看得眼睛都冒火了。”
“吃醋了？”方矣笑了，“你怎么谁的醋都吃啊？”
“就吃，”荀理大大方方地承认，“你只能看着我，只能看着我的时候眼里冒火。”
醋味儿翻涌的荀理愣是在厕所的隔间里抱着方矣吻了二十分钟才放人。
方矣说：“你真是狼崽子，占有欲太强了。”
亲够了的荀理心满意足地拉着他的手出去，小声说：“等会儿你不许再看了，再看的话，回家你就给我跳，跳到我满意为止。”
方矣一听，笑了，心说你个小狼崽子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要误以为自己骑到了本驯兽师头上？
他说：“荀理啊，我怕是要认真修订一下家规，给你看看了。”
酒吧开到凌晨，热闹的人群散去，留下一片狼藉和扫不去的寂静。
张浪关了门，他们所有人聚在一起，像上次给张浪过生日时一样，围在一起喝酒。
赵乐已经喝多了，趴在他哥怀里哭。
张浪看着他，使劲儿揉了一把他的头发，以示安慰。
戴思琪拿来酒，分给每个人，到了这时候，其实大家都已经喝了不少了。
荀理小声问方矣：“你还行吗？”
方矣倚着荀理，两人的手叠在一块儿。
“很是清醒。”方矣微微仰头看着荀理，“你怎么样？”
“我千杯不醉。”
戴思琪给大家分好了酒，张浪说：“几年前我开了这家酒吧，那时候我刚跟前任分手，想着这辈子大概就要自己守着这么一家酒吧过了，没想到，五年之后，这个我挂上去的招牌要被摘掉了。”
那边已经喝多了的赵乐开始抱着他哥哭，张浪看了他一眼，示意戴思琪递纸巾过去。
“我不太喜欢矫情地去说些感谢的话，但我觉得至少我很幸运，”张浪举起酒，微微扶了扶眼镜，他笑着说，“在这里，我们相遇，你们都比我小，各个当我是亲哥哥，以前我说过，浪Bar就是你们的诺亚方舟，只是很抱歉，我也是个自私的人。”
“别这么说啊，”荀理看向张浪，对他说，“我们最难的时候，都是你拉着我们挺过来的，要说自私，我们才是最自私的，有了困难就找你，过得好了也没见着谁给你尽孝心。”
张浪笑了：“说得我好像已经七老八十了一样。”
哭成泪人的赵乐从他哥怀里抬起头来，抬手擦了擦眼泪说：“浪哥，我就是心里不痛快。”
戴思琪看向他，想说什么，被张浪拉到了自己身后。
“人啊，有聚有散很正常，就连家人都可能会分开。”张浪递了张纸巾给赵乐，“遇见是缘分，但至于这缘分能让两个人走到哪一步、哪一层关系，谁也说不准。这家酒吧开了，我们这些人聚到了一块儿，关了，各自散去不同的地方。但是，相识一场，一起经历过的这些事永远都是珍贵的，未来我们会变成什么样的人谁也说不好，但至少，这一刻，作为我们自己本身，去伸手握住最应该握住的人，才是正确的选择，你说对不对？”
赵乐垂下眼睛，不再说话。
方矣反复琢磨着张浪的话，然后扭头看向了荀理。
“想吻我？”荀理问。
方矣笑了：“臭美。”
在夜晚结束，阳光再次降临的时候，他们举起酒，将这一起喝的最后一次酒一饮而尽。
方矣跟他们认识的时间短，没那么深的感情，可是喝酒时，他瞄见荀理的眼角红了。
他一手拿着酒，一手握住了荀理的手腕。
对方干脆动了动，跟他十指紧扣。
离开浪bar的时候已经上午八点多，张浪和戴思琪等着人来办手续，赵科抱着已经喝醉的赵乐坐上了出租车。
荀理说：“他们兄弟俩之前一直住在店里，这回也得到外面去找房子了。”
“总是要学会告别的，”方矣说，“人生就是不断的告别，这句话是谁说的来着？”
“我不管是谁说的，”荀理看着方矣，“但我绝对不要跟你告别。”
两人站在路边，夏日早晨的阳光没那么炽烈，方矣望向对方的时候，觉得这小子浑身像是美图秀秀过了，柔和得一塌糊涂。
“我喝多了，”方矣说，“你可以趁机亲我一下。”
荀理笑了，拉着人退到墙边，将方矣抵在了墙上。
两人靠得很近，鼻尖几乎抵在了一起。
方矣突然想起来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那个晚上，他喝得晕晕乎乎的，站在门口吹风的时候被荀理吸引。
当时，这人穿着和自己同款的大衣，长得又高又帅，还抽着烟。
那场相遇是个意外，带着酒味儿的，让人面红耳赤的，一晃，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季节。
方矣说：“你要干嘛？”
“你说呢？”荀理笑着看他，“闭眼。”
方矣乖乖听话，闭上了眼睛。
一个吻落下来的时候，方矣闭着的眼里竟然似乎看见了花开的样子，一朵鲜红的玫瑰，倏然绽放，花瓣上还带着清爽透亮的露珠。
很心动。
他的手搭在对方肩膀上，然后又抚上对方的脸颊。
等到一吻完毕，荀理握住他的手，说：“答应我呗。”
“什么？”
“这辈子都不许和我告别。”荀理看着方矣的眼睛微微泛着红，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太多的酒，“不要告别。”
方矣望着他的眼睛，从那黑色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的模样。
“嗯。”方矣觉得自己大概明白荀理为什么非要自己一个明确的承诺。
他已经经历过刮骨一样的告别，生在寸草不生的土地上却依旧奋力生长的向日葵，最怕的不是风吹日晒，而是再也无法看见太阳。
“那要是你先跟我告别怎么办？”
“不会。”荀理拉着方矣的手，轻轻吻了吻他的手心，“我又不傻，我才不干那种事。”

第48章
人跟人之间的关系真的挺奇妙的，荀理以前从来没觉得自己会是个这么喜欢粘人的家伙, 以前何江江谈恋爱, 天天跟女朋友腻歪在一起他还笑话对方来着, 结果现在, 自己有了喜欢的人, 恨不得24个小时都腻在对方身边。
从张浪那边回来之后，荀理掐指算着自己仅剩的几天暑假，每天跟在方矣身后，倒真是像被驯服了的大型宠物。
在方矣这儿住了几天，开学前方老师勒令他搬回宿舍，其实主要是因为年轻人那方面的需求太强烈，强烈到方矣有点儿受不了了。
“你这个学期是不是得准备司法考试了？”
荀理没有考研的打算，想着毕业直接工作, 他们学法律的，最重要的考试差不多就算司法考试了。
“嗯, ”荀理无精打采地看着方矣给他收拾东西, 说，“学校没有学习的气氛，要不我天天来这儿学吧。”
“瞧瞧，这说的是人话吗？”方矣无情地把背包丢给他, “学校没有学期氛围, 这话要是让校领导听见了，你就直接回家吧。”
荀理委屈巴巴地抱着书包在沙发上看他，过了会儿, 勾勾手指说：“你过来一下。”
方矣正翻冰箱，看了他一眼，问：“你又想干嘛？”
这些日子荀理已经彻底把这儿当自己家了，冰箱塞得满满的都是他干的好事儿，每天变着花样地给方矣做菜，生生把方矣吃胖了五斤。
“你来，大事儿。”
方矣关了冰箱门，走过去，不耐烦地问：“我说你到底……”
他还没说完就被人抓着手腕拉到了沙发上，整个人以非常别扭的姿势跪在对方身边。
荀理说：“咱俩拍张照吧，这么长时间了，一张合影都没有。”
方矣一愣，嘴唇抿成一条线，沉默了一会儿，想了想说：“不行。”
“为什么？”
“被人看见怎么办？”方矣还是谨慎小心，“不能拍。”
荀理有些失望，耷拉着脑袋靠着沙发放空。
方矣瞄了一眼那家伙，自己也有点儿不是滋味儿，他有些心虚地在家里转了一圈，坐立不安，都不敢看荀理。
他发现自己现在真是太心软了，见不得荀理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果然，所有家长都溺爱孩子，这太可怕了。
虽然知道不应该，但方矣还是又走回了荀理面前。
他伸手，把人怀里的书包拿过来丢到了一边。
荀理诧异地问他：“干嘛？”
“闭嘴。”方矣站在他面前，拿起被放在一边的手机，“我可真是太纵容你了。”
他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拉起荀理跟对方十指紧扣。
手机的镜头对准了笑得露出八颗牙的荀理，同时让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入了镜。
他拍完，发给了荀理。
“再丧着一张脸我可就要打你了。”
荀理收到图片，第一时间点开，然后笑着把它设置成了手机桌面。
人要见好就收，方矣一直很介意两人的关系，他得寸进尺就是自讨没趣，现在这样，刚刚好。
方矣去找饮料喝，荀理设置完手机，从沙发上下来拖鞋都没穿，光着脚就跑过来从后面抱住了对方。
“干嘛？”方矣拿出可乐，喝了一口。
“你真好。”荀理抱着他撒娇，“太宠我了吧。”
“呵呵。”方矣心说，我可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人啊！
八月末，正式开学。
荀理上了大四，课不算多，但很多事情都提上了日程。
比如司法考试。
比如实习。
一个宿舍四个人，只有荀理不打算继续往上考，其他人都准备着考研，何江江劝他：“狗哥，要不你也考呗，你聪明，现在开始准备来得及的。”
“不想考了，”荀理说，“是真没什么斗志。”
何江江把一摞书放在桌子上，下巴搁在上面，犯着困问他：“那，你家方老师什么意思啊？”
“啊？”
“他不管你这事儿的吗？你都不跟他商量商量？”
荀理笑了：“他让我自己看着办。”
下午没课，荀理约好了房屋中介，收拾了东西准备走。
“真好啊，”何江江说，“我妈天天打电话问我有几成把握，就好像考不上研究生我就不是她儿子了似的。”
荀理笑了：“方矣是我对象，又不是我爸妈，这种事儿，他都尊重我自己想法的。”
他背上那双肩书包，换了鞋，出门了。
何江江趴在那里长叹一口气，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嘀咕了一句：“啥？对象？所以这是承认了？”
荀理一出宿舍就把电话打给了方矣，对方刚睡醒，还在家吹着空调玩消消乐。
“浪哥托我帮他把以前住的房子租出去，”荀理说，“我约了中介，应该挺早就回来，你下午忙吗？”
“倒是没什么事儿。”方矣说，“他房子在哪儿啊？用不用我跟你去？”
“不用，我骑车过去就行。”荀理的自行车一直停在宿舍楼外，不过有一阵子没碰过了，估计都是灰，他下楼前特意揣了一包纸巾，想着好好擦擦。
“那行，你回来再给我打电话吧。”方矣说，“晚上我妈可能过来，到时候再说。”
“行！”
挂了电话，方矣的消消乐Game over了，他看了眼时间，伸了个懒腰，起床准备上班了。
他发现这段时间开始，他跟荀理就像是进入了老夫老夫的模式，每天见面，日子过得不咸不淡的，聊天也都是些没什么营养的内容，可竟然意外的踏实。
所以说，那些轰轰烈烈的爱情果然都只是出现在小说和影视剧里，在生活里，所有热烈的情感最后都还是会归于平淡，但平淡并不意味着不好，相反的，平淡才更能长久。
他们就这样相处着，明明已经是恋爱的状态，却因为方矣之前说过的话，而谁都对确定关系的事情闭口不提，格外的默契。
“那你明天到底能不能回来？”荀理趴在沙发上，下巴下面垫着一本书，整个人都丧丧的，打电话时委屈得狼耳朵都耷拉了。
“肯定能，放心吧。”方矣上星期被派出去学习研讨，走了一个星期不到，荀理已经得了相思病，他跟哄孩子似的说，“给你带礼物了，别跟我哼哼啊。”
荀理笑了：“我不是想跟你要礼物，我是想要你。”
“少来，”方矣说，“别想糊弄我，昨天晚上你跟赵乐他们玩去，我都看见照片了。”
之前浪Bar的最后一夜大家散场时方矣跟那几个人都加了微信，当时也没多想，直到昨天晚上无聊躺在床上刷朋友圈看见赵乐发的照片才意识到加了荀理朋友的微信就等同于有了眼线。
昨天赵家两兄弟生日，叫了一伙人吃饭唱歌，自然是有荀理，荀理没想瞒着方矣，不过没告诉那人自己回去得那么晚。
“你不在，特没劲。”荀理说，“昨天赵乐还问我你怎么不去呢，他还以为咱俩掰了。”
“咱俩就没好过。”方矣笑着说，“我出场费很贵的。”
“是是是，你出场费最贵了，要不我也不能天天R偿。”荀理说，“反正你明天说什么也得回来啊，我在家等你。”
方矣笑着吐槽他，吐槽完看时间挺晚的了，就催着那小子睡觉。
“行，这就睡。”这段时间荀理还是赖在了方矣家，“我洗白白，梦里跟你见。”
挂了电话，荀理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台历，还特意确认了一下自己早上在网上下的一个蛋糕订单，满心欢喜地去洗漱睡觉了。
但是，人算终究比不过天算。
第二天上午，方矣照例去参加研讨，中午结束之后，饭都没吃就往机场赶，结果，航空管制，飞机什么时间起飞都给不了一个准信。
另一边的荀理，下了课就跑去方矣家等着，下午两点，蛋糕送来了。
他看着数字蜡烛的“22”，心情好得不得了，觉得自己离方矣更近了一步。
荀理十二岁之后就没过过生日，十年了，这一回是他主动张罗，甚至没告诉方矣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只是催促着对方一定要回来。
蛋糕刚放好，荀理手机响了。
“航班延迟。”方矣在那边也着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起飞。”
荀理皱了皱眉，看了一眼蛋糕，然后笑着说：“没事儿，我在家等你。”
“你小子到底憋着什么坏呢？”方矣问，“别是搞了什么Q趣nei衣等着我回去穿吧？”
“哎呦，这你倒是提醒我了，现在出去买应该还来得及。”
“滚蛋吧。”方矣笑了，“我这还没个准头呢，你该忙什么就忙去，我登机了告诉你。”
“行。”荀理沉默片刻，然后说，“我今天没什么忙的，主要就是等着你。”
“小嘴儿抹了蜜，”一周没见，方矣其实也想他，只不过要面子，不肯说，“今天回去好好奖励你。”
“那先谢谢方老师了。”荀理坐在沙发上，看着蛋糕说，“要不我去机场接你吧。”
“你可别来，”方矣说，“我跟同事一起呢，看见你不好，你就老老实实地在家待着，听话一点，我今天怎么都能回去，一晚上都是你的，不差这一会儿。”

第49章
航班延迟什么的完全是不可抗力，这事儿不能怪方矣, 荀理自然也就没跟他闹脾气, 还好言好语地说：“那你也别急, 我在家等你, 有事儿给我打电话, 无聊了给我发信息，我就是你随叫随到随时待命的宠物小精灵。”
方矣被这句“宠物小精灵”给逗笑了，坐在候机室乐得头顶都开出了一朵花。
跟他一起去参加研讨的老师见他拿着手机笑，等他挂了电话，好奇地问：“什么事儿这么开心？中彩票了？”
方矣一笑：“捡了个宠物小精灵，挺好玩的。”
话刚说完，他的“宠物小精灵”又给他发了条微信：爱你哟，啾。
方矣翻了个白眼, 然后没忍住，还是笑了。
这航班一延迟就是三个小时, 方矣在候机室等得焦虑到不行, 别说家里还有个人在等他，就算没人等，这么耗着也够难受的。
而在家里抱着蛋糕等心上人回来过生日的荀理更是坐如针毡，到后来几乎就是盯着手机看时间。
他实在等不下去了, 换了衣服下了楼, 准备出去走走。
十月末，天已经开始凉了，落叶铺满地, 走在小区的树下，随时会有枯黄的叶子掉到头顶上。
他穿着方矣的风衣，稍微有些小，但他才不管那么多，过生日的人就是要任性，就是要穿喜欢的人的衣服。
荀理双手揣兜，慢慢悠悠地在小区里散步。
看看在一边撒尿拉屎的狗。
看看因为妈妈不给买玩具嚎啕大哭的小孩儿。
看看因为天冷失了宠的秋千。
看看被堆在一边还没来得及清理走的落叶。
他突然想起，再有半个月，他跟方矣就认识一年了，一年前的光棍节，两人穿着同款大衣在酒吧门口相遇，那个晚上又是云又是雨又是风又是雾的，销魂至极，后来，早上一睁眼，身边的人不见了，没过多久，一份丰盛的早餐送到了房间门口。
荀理想起这些就止不住笑意，方矣这人有趣，他们俩的相识也有趣。
以前荀理是个不信命运会安排一切的人，他总觉得命运把他搞得那么惨，他要努力推翻命运给他的设定，但是现在想来，或许连他推翻命运的意志都是命运为他安排的。
命运为他安排好了一切，包括跟方矣的相遇。
手机突然响了，进来一条信息。
他打开一看，是方矣发来的。
方矣：终于登机了，乖乖等我。
荀理看着方矣的头像笑，那是蒙牛的照片，脑袋圆咕隆冬的，特可爱。
他回复了一个“OK”的表情，然后转身往小区外面走。
方矣不让荀理去机场接，荀理当然不会去，他尽可能不做任何会让方矣为难和尴尬的事，比如，逼迫对方尽快确认关系。
当初方矣说了要等他毕业，那就等着，没什么大不了，两人现在就像是有实无名的两口子，也挺好。
他出了小区，去了街边的咖啡店。
当初两人刚认识的时候，荀理死皮赖脸地腻歪在方矣家，第二天一早，方矣不想跟他一起去学校，就催着他快走，自己去买了两杯咖啡。
那件事儿都过去差不多一年了，荀理还记得特清楚。
方矣买完了咖啡，不好意思直接给荀理，竟然放在了食堂让他自己去取。
这人是得多别扭才能做出这样的事儿来。
这人是得多可爱才能做出这样的事儿来。
荀理推门进去，点了杯热拿铁，坐在了窗边的位置上。
这家店靠窗的位置是正对着窗外的，荀理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望着逐渐暗下去的天，偶尔头顶有飞机飞过，他就开始想，等会儿或许能看见载着方矣的那一架。
咖啡喝完了，外面飘起了雨。
店里放着一首荀理听不懂的法语歌，调子缓慢得像是被施了魔法慢动作流动的河水。
他开始犯困，一手拄着下巴，一手轻轻地摩挲着杯子。
荀理想：方矣你完蛋了，竟然让寿星等你这么久，今天晚上你就等我收拾你吧！
在心里说了无数句狠话的荀理觉得自己真是个冷酷的狠心人，甚至开始脑补方矣被自己“惩罚”的模样，并且顺便琢磨着等会儿方矣回来了他要假装生气，吓唬吓唬对方。
尽管知道航班延迟不是方矣的错，但等久了的狼崽子就是想闹一下别扭。
然而，再多的心理建设一见了方矣也全数破功。
雨已经停了，外面湿乎乎的，荀理看着往来的人瑟瑟发抖地跑过来又跑过去，突然，一个拖着行李箱的男人站在了他面前。
方矣还穿着走时那件薄薄的风衣，里面是白色衬衫跟黑色西裤，大概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学术气质，竟然戴了个框架眼镜，看起来倒真像是个正经八百的大学老师。
那人站在窗外笑着冲他挑眉，原本在打瞌睡的荀理立刻清醒了，抬腿就跑，跑了一半又回来，拿起了落在桌上的手机。
店门一开，冷风吹得人下意识缩了脖子。
荀理跑过去，在即将冲入方矣怀里时，刹了车。
“你回来了啊。”
看着眼前这人笑得嘴巴都合不拢的样子，方矣觉得心尖特甜。
“你在这儿干嘛呢？”方矣问，“不是说在家等我？”
“等不及了，”荀理过去帮他拿行李箱，“你知道什么叫热锅上的蚂蚁吗？我就是，我是热锅上的狼崽子，尾巴都给烧糊了。”
方矣笑他：“你不是宠物小精灵吗？害怕烧？”
“开玩笑，宠物小精灵也是很脆弱的好么！”荀理轻轻揽了一下方矣的肩膀，带着人往家走，“人家心里特别脆弱，这么重要的日子等了你这么久，你竟然都不好好安慰人家一下。”
“……好好说话，别一口一个人家的，”方矣嫌弃地瞪了他一眼，“跟你的人设严重不符。”
荀理笑了：“那你说我的人设是什么样的？”
“你说呢？狼崽子？”
两人进了小区，一周没回来的方矣竟然觉得有点儿陌生了，树都秃了。
“你刚才说‘这么重要的日子’，今儿什么日子？”方矣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荀理一直瞒着方矣自己生日的事儿，就是为了杀他个措手不及。
“大日子。”进了小区就没必要那么避讳了，荀理牵起方矣的手说，“等会儿到家你就知道了。”
方矣斜眼看看他：“干嘛？要跟我求婚？”
荀理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你是这么期待的吗？”
“并没有，你不要笑了。”方矣脸红了，“就算你求婚，我也不会答应你。”
“真的？”荀理突然靠近他，贴在他耳边说，“真的不会答应我？”
“你梦里或许有可能。”方矣面红耳赤地推开他，“你离我远点儿，咱俩关系可没那么好。”
荀理可太了解方矣了，这人嘴上说着关系没那么好，心里估计早就乐开花了。
“你要是想要求婚呢，我可以给你准备一个，”荀理说，“我去跟肖哥把他家那小花园借来，地上铺满玫瑰，我再把自己打上蝴蝶结，等你来……”
“你可给我打住，”方矣瞪了他一眼，“我可丢不起那个人。”
然而方矣心里想的确实：妈的，有点喜欢。
两人牵着手斗着嘴回了家，一进门方矣就问：“说吧，到底什么大日子。”
荀理等着他换了鞋，抿嘴笑着，带人到了客厅。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已经放了一天的蛋糕，好在天气不热，否则估计都坏了。
方矣惊讶地看向荀理：“今天你生日？”
荀理点了点头：“22了，快祝我生日快乐。”
“……你小子怎么不早告诉我？”方矣皱起了眉，“故意搞我啊？”
荀理笑着抱住他：“给你个惊喜么。”
“这是惊喜吗？”方矣掐了他一把，“这是惊吓！”
有点不高兴的方矣推开了荀理，又不解气地掐了他一把说：“得亏我有准备，要不以后还不得被你念叨死。”
方矣回身，拉过自己的行李箱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小盒子来。
“求婚戒指吗？”荀理得意地笑着说，“还说不稀罕我求婚，原来你都准备好了。”
“想得美，谁会跟你求婚？”方矣把盒子塞给他说，“好好收着，哥哥我难得花这么多钱给别人买礼物。”
那盒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荀理打开一看，竟然是块手表。
“大手笔啊！”荀理不知道这手表要多少钱，但这牌子他见过，“这让我多不好意思。”
说着不好意思，但手表却已经戴上了。
方矣笑着瞥了他一眼：“喜欢吗？”
“喜欢。”荀理凑过来，抱着方矣亲了一口，“你怎么那么好？”
“你也太好收买了，送你块儿表就说我好？”
“是啊，”荀理说，“其实，你送我什么我都说你好，你就是给我个嫌弃的眼神儿，我也愿意为了这个眼神儿以身相许。”
方矣笑了，使劲儿扒拉了一下荀理的头发说：“少说屁话，我不吃那套。”
“真的不吃？”荀理把他推倒在了沙发上，“真的？”
两人对视着，几秒钟后，相视一笑，吻在了一起。

第50章
不管等待的时候多难熬，在心里放了多少狠话, 可一见到面, 荀理迅速又摇起尾巴变成了乖乖的狼崽子。
他抱着方矣在沙发上腻歪, 腻歪得方矣哭笑不得。
“有出息没有？”方矣说, “多大了？”
“四岁。”荀理理直气壮地说, “2加2，四岁。”
“好强大的逻辑。”方矣被他弄得哭笑不得，“起来，先把蛋糕吃了，你想好许什么生日愿望了吗？”
“想好了啊，”荀理坐起来，给自己戴上了生日帽，“我所有的愿望就化作那一句。”
“哪一句？”
“跟你好一辈子。”
方矣笑他不要脸, 可心里还是暖的。
“你啊，”方矣拆开蜡烛的包装, 小心翼翼地插上去, “真是没见过什么世面。”
“何出此言？”
方矣翻了半天，没找到打火机：“怎么点火？”
“人家送了火柴。”荀理从旁边的小盒子里拿出一盒火柴递给了方矣，“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啊？”
“说你没见识呗，以后走入社会, 花花世界, 遇见高富帅白富美什么的，到时候估计就后悔今天许的愿了。”方矣说这话的时候故意装作云淡风轻毫不在意，但心里其实担忧着呢。
也不是信不过荀理, 而是时不时就冒出来的不自信让他有点儿不舒服。
他方矣什么时候这么卑微过？也就是遇见个比自己小这么多的，越想越觉得不踏实。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荀理捏了一把他的腰，“你再这么说我家方老师，我真跟你翻脸了。”
方矣笑了：“谁家方老师？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了。”
“我家的。”荀理凑近，贴着他鼻尖说，“我家的。”
温热的气息扑在方矣脸上，弄得他有些心虚，有些紧张，有些不知所措。
他推开对方，揉了揉鼻子，低头点了蜡烛：“要点儿脸。”
荀理笑了：“不要了，为了我方老师，我什么都不要了。”
他看着荧荧烛光，笑着叹了口气。
方矣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起身去关了家里所有的灯。
好像灯光一暗下来，世界也会紧跟着变得更安静，有了更多的时间、空间去想一些该想的和不该想的。
方矣看见荀理的瞳孔中映出了烛光，拿了个垫子，坐在了他对面的地毯上。
“许愿吗？”
“方矣。”荀理叫他名字的时候没有看着他，而是一直盯着蜡烛。
“嗯？”
“咱们俩认识快一年了，”荀理浅浅一笑，“第一次遇见你那天，不知道你叫什么，不知道你多大，不知道你是做什么的，但就是有一种感觉，好像看了你一眼之后，视线就移不开了。”
“那是因为你颜控。”方矣说，“而我恰好长得帅。”
荀理抬起眼看他，笑着说：“大概吧。”
“大概什么大概，就是。”方矣看向桌上的蛋糕，很普通的巧克力蛋糕，上面有两人的名字，“你过生日，把我名字弄上去干嘛？”
“让你陪着我啊，”荀理说，“我有时候就在想，老天很厚待我了，带走了一个我的家人，又送来一个给我。”
笑着的方矣晃了晃神，知道他想妈妈了。
“知道老天对你好，以后就继续好好过日子，得对得起他老人家对你的厚爱。”
“我不光得对得起他，还得对得起我妈，和你。”荀理伸出手，拉住方矣，轻轻地摩挲着对方的手背，“真好啊，我都十年没过过生日了。”
方矣有些意外：“十年了？”
“嗯，从十二岁到二十二岁，从少年到青年，这十年里我度过了没人知道没人了解没人关心的三千六百多天。”荀理说，“但是后来遇见你，就像是石头缝里开出了花，沼泽地里长出了嫩芽，你让我体会到了爱情的美好。”
方矣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他们俩人几乎每天都在斗嘴，插科打诨的，经常是没有一句正经话，突然煽情，方矣有些招架不住。
招架不住，是因为感动。
可他还是红着耳朵说：“干嘛说这么多肉麻话？你不嫌酸啊？”
“不啊，”荀理笑着过去，轻轻将人揽入怀里，“让蜡烛燃着吧，让我的22岁尽情在你的世界里燃烧。”
方矣抬起手，抱住他，想了想，轻声说：“小狼崽子，生日快乐啊。”
荀理笑了：“谢谢，你要是愿意说一句你爱我，我会更快乐。”
“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
方矣无奈一笑，只好说：“爱你。”
荀理心满意足地笑了，抱着人撒娇，抱着人尽情地汲取温暖和温柔。
“我有个礼物要送你。”荀理放开方矣，拿过之前穿着的大衣，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来。
“行啊，寿星送我礼物。”方矣看着他递过来的纸条说，“这什么？卖身契？”
“你打开看看。”
方矣打开纸条，上面竟然只是写着他的名字。
简简单单的“方矣”两个字。
“什么意思？”
荀理深情地望着他说：“我听说写诗是最浪漫的事，但我不会写诗，可又想写给你。”
“所以呢？”方矣问。
“所以我就写了你的名字。”荀理笑着看他，“你的名字就是全世界最浪漫的诗。”
一个吻落在荀理的嘴角，他笑着抱住了对方。
蛋糕的用途不只有吃，于是，第二天一早崔一建登门的时候，看见的是满地的蛋糕残尸，不知道的还以为不久前这里经历了一场由蛋糕引发的世界大战。
“你怎么来了？”
由于娇弱的方老师被折腾了一宿，导致门铃响起时只有荀理给了回应，下床来开门。
虽说荀理知道崔一建是个直男，并且清楚他跟方矣确实是十分纯洁的穿开裆裤的友谊，但第一次见面时这人故意惹他吃醋还是让他怀恨在心。
荀理可是很小心眼儿的，小心眼儿的人是时刻准备报复的。
“小方呢？”
“睡着呢。”荀理堵在门口，不让他进，“昨天晚上累到了，现在还没醒。”
崔一建敏锐地捕捉到了不寻常的气息，眼睛一眯，坏笑着说：“哦，累到了，小伙子行啊，果然年轻。”
“那是，”荀理骄傲地挺了挺腰板扬了扬下巴，“保守估计他要睡到下午，没什么事儿的话，你就先回吧。”
“怎么没事儿啊，有事儿。”崔一建还是突破了荀理的防线，挤进了方矣的家门。
当他看见乱得不忍直视的客厅时，没忍住发出了惊叹的声音。
“牛逼啊，”崔一建说，“年轻人就是牛逼。”
荀理倚着墙挑眉看他：“你找他干嘛啊？”
“没事儿，你先歇着去，我打着游戏等他起来。”崔一建倒是不客气，小心地避开了所有粘满蛋糕的地方，打开了电视。
荀理正想阻止他，方矣开门出来了。
“你怎么起来了？”荀理紧张地过去，下意识要扶他。
“……干嘛？我又没怀孕。”方矣确实没怀孕，也坏不了，但昨晚被折腾惨了，这会儿有点儿不舒服。
他探出头一看：“哟，稀客啊。”
方矣跟崔一建有一阵子没见了，之前崔一建发了专辑，反响一般，公司对他不冷不热的，也没有继续发专辑的意思，估摸着就是看之前效果一般，准备放弃了。
“哟，活得挺滋润啊。”崔一建正准备打游戏呢，见他出来了，也不玩了，“来让我看看我的儿，缺胳膊少腿了没，把你交给这么个没轻没重的愣头青，我这当妈的着实不放心啊！”
“……他说什么骚话呢？”荀理嫌弃地看向方矣。
方矣拍拍他肩膀，意思是别听他的胡说八道。
往客厅走的时候，方矣这才意识到他们俩昨晚闹得多过火，浪费了大半个蛋糕，收拾起来也麻烦。
他摆摆手，荀理立刻领悟了领导的精神，去拿了工具开始收拾屋子。
“训练有素啊，”崔一建一看这架势，服气了，“行，看你俩这样，我就放心了。”
方矣拿了三个垫子垫在下面才敢坐下，懒洋洋地问崔一建：“大明星干嘛来了？”
“你可别寒碜我了，”崔一建说，“公司见我不赚钱，都把我雪藏了，哥们儿最近终于打算面对现实，拥抱生活了。”
荀理抬头：“来借钱的？”
“你小子……”崔一建狠狠瞪了他一眼，“我找我们小方，有你什么事儿？”
“别你们小方，”荀理嘟囔，“我的。”
方矣笑了，拍了一下刚好就在他旁边的荀理。
崔一建说：“你真是养了个护食的狼崽子。”
“还行吧，”方矣问他，“你赶紧直说，干嘛来了。”
“我准备结婚了。”崔一建说，“去年跟我相亲那姑娘你还记得不？我俩中间有一段分了，前阵子又遇见，一拍即合。”
“行啊，破镜重圆啊。”方矣抱着抱枕笑了，“我还没见过呢你这就要结婚了？也太着急了。”
“怪我。”崔一建说，“防护措施没做好，她怀孕了。”
“渣男。”在一边收拾屋子的荀理见缝插针地损崔一建。
崔一建“啧”了一声：“怎么能叫渣男呢？一查出来怀孕我立马下跪求婚。”
“所以还是来借钱了吧？”荀理说，“借钱办婚礼？”
“你小子瞧不起谁呢？”崔一建抓起抱枕就朝着荀理丢了过去，然后对方矣说：“我是亲自来跟你宣布喜讯，顺便邀请你当我伴郎的。”
“伴郎？”方矣还真没当过。
“这个我看行。”荀理说，“我也要当，到时候我跟方矣手牵着手走红毯。”
“……你小子给我闭嘴！”崔一建又丢过去一个抱枕，“是我结婚！不是你们俩！”

第51章
崔一建在方矣这儿混了口饭吃，然后骂骂咧咧唧唧歪歪地走了, 原因无非就是荀理屁话太多, 俩人不熟还要当他的伴郎。
走之前, 崔一建：“就不就不就不, 气死你！”
荀理都没来得及反驳那家伙就钻进了电梯没影了。
方矣看着他俩加一起五十岁的人在那儿跟五岁小孩儿似的斗嘴有些哭笑不得：“行了, 回来吧。”
他招招手，把荀理拉了回来。
“你怎么那么愿意跟他斗嘴？人家也没怎么你啊。”方矣捏了捏荀理的腰，“那可是我朋友，你客气点儿。”
“我故意的。”荀理倚着方矣，两人黏黏糊糊地回屋，“谁让他当初故意让我吃醋，我这叫以牙还牙。”
方矣都让他气笑了：“一个个挺大个人了还那么小心眼儿，差不多就行了啊。”
大周末的, 两人没事儿，就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荀理知道昨天晚上把方矣折腾恨了, 今天就格外殷勤, 又是端茶又是倒水，还时不时给他家方老师捏捏腿。
“我总觉得不踏实，”方矣说，“闪婚真靠谱吗？”
“人家也不算是闪婚, ”荀理说, “你不是说去年就相亲认识了么？他俩中间分开一阵子，照这么说，咱俩其实也该结婚了。”
方矣瞪了他一眼：“年纪轻轻又开始做梦, 务实一点不好吗？”
“我都多务实的人了？”荀理不服，“勤勤恳恳真诚守护。”
方矣笑了：“可得了吧你。”
两人在家窝了一天，晚上的时候方矣他妈打电话来，说好久没见到儿子了，蒙牛想哥哥了。
方矣本来打算这周回去的，不能有了小狼崽子就不要妈，但是赶上荀理生日，今天身体又不适，就没动弹，可人家电话都打来了，他不回去就显得不孝顺了。
“我正准备回家呢，”方矣十分做作地说，“等我吃饭啊，我这就出门了。”
听他这么说，齐女士哼了一声，算是满意了。
挂了电话，方矣瞄了一眼躺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荀理，揉揉眉心说：“起来，换衣服，跟我回家。”
荀理瞬间乐开了花，他就等方矣这句话呢。
齐女士说到做到，说等儿子回来吃饭，儿子到家前，谁也不许动筷子。
方矣他爸饿着肚子哀怨地抱着蒙牛站在阳台看着外面，平均每隔两秒钟祈祷一次儿子快回来。
七点多的时候，方矣带着他的“学生”荀理走进了家门，齐女士没想到荀理也来了，还愣了一下。
之前方矣他爸一直对方矣性取向的事儿持保留态度，多少还抱有一丝丝儿子或许只是一时懵逼对自己错误定位了的幻想，直到几个月前荀理家出事，自己帮着忙前忙后，也算是真正见识到了自己家这个儿子为人家操心的模样，才确定，没招了。
在他这里，这俩孩子的关系呼之欲出，但既然他们不直说，他自然也不会主动提。
荀理挺不错的，除了岁数小点儿还没个稳定工作之外，方矣他爸都挺满意，看起来人家俩人感情也确实不错，他也就认了。
“小荀也来了啊，”方矣他爸放下蒙牛，心说总算能吃饭了，“饿坏了吧，赶紧洗手吃饭。”
荀理客客气气地跟方矣爸妈打招呼，顺带还招呼了一下蒙牛。
四个人坐在一起吃饭，方矣说起崔一建要结婚的事儿。
“是，我听他妈说了。”齐女士一脸羡慕，“没想到你们三个竟然是建子第一个结婚。”
方矣笑了：“我跟老肖想结也结不了啊。”
荀理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讯息，扭头看他，憋着笑。
“那怨谁？”齐女士实在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社会。”方矣耸耸肩，“性取向天生的，现在这么个环境，我们才是最倒霉的。”
荀理在心里呐喊：我们可以出国结婚！出国！结婚！
但他显然不敢在人家父母面前造次，只能把话都咽回去，等着夜深人静只剩下他跟方矣两个人时再说。
“我听说有不少你们这种情况的，出去国外结婚，”这回说话的是方矣他爸，直接说得方矣目瞪口呆，“虽然本国不承认，但要是非得想要一个证，出去办一个也行。”
方矣差点儿噎着，目瞪口呆地说：“爸，你说什么呢？”
方矣他爸瞄了一眼正低头偷笑的荀理：“没事儿，胡说八道呢，赶紧吃，等会儿你收拾。”
这顿晚饭荀理吃得那叫一个开心，虽然全程几乎没敢说话，但心情好得恨不得下楼去跑圈。在他心里，方矣他爸晚上说的那番话堪比古代皇帝赐婚，那叫一个得劲。
吃完饭，荀理跟方矣留在厨房洗碗，他凑到人家身边小声说：“咱爸是把你许配给我了吧？”
“你可闭嘴吧，”方矣说，“我爸这人经常神经错乱胡说八道，你别听他的。”
“我不，我就听。”荀理得意地说，“你等着，我今天晚上就去查哪儿能结婚，明天就去办护照。”
方矣斜眼看看他：“年轻人，你到底要我说多少遍才行？务实一点儿，不要搞那些虚头巴脑的。”
“恩恩，不搞虚头巴脑的。”荀理贴着他的耳朵说，“就搞你。”
然后荀理就挨揍了。
等到都收拾完，齐女士指派两人下楼遛狗，方矣牵着蒙牛，荀理试图牵方矣，被拒绝了。
“低调啊，”方矣说，“咱这社会还没‘大同’呢，我可不想被那些嘴碎的人嚼舌根。”
荀理觉得丧气，叹气说：“真惨，我们谈个恋爱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
方矣沉默了片刻，想到这个，也觉得无奈。
他以前还真不像现在这么谨慎小心，可岁数越长，越能意识到人言可畏。
怕了。
怂了。
也不想跟那些人去争论什么，安安稳稳踏踏实实地缩回自己的小圈子过自己的小日子就足够了。
“你说咱们这儿什么时候能同性婚姻合法化呢？”
方矣随口吐槽：“这辈子估计都够呛能等到了。”
“你这么悲观？”荀理笑他，“万一明天就成了呢？”
“都说了让你不要做梦，”方矣想了想说，“不过话说回来，结不结婚又能怎么样？一纸证书的事儿，多少人结了婚最后过得也不好。”
“你说得对，”荀理靠近他，两人的胳膊贴在了一起，慢慢悠悠地往前走着，“两个人互相深爱的话，就算不结婚也能白头偕老。”
方矣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哎，那你愿不愿意跟我白头偕老？”荀理趁着没人，偷偷勾了一下方矣的手指，“等我老了肯定也是特帅的老头儿，特有魅力那种，真的。”
“等你老了再说吧。”方矣笑着看他，“万一颜值下滑，我就甩了你。”
方矣拉着蒙牛去别处了，丢下荀理在原地琢磨方矣的话。
“哎，你那意思，咱俩现在就好着呢呗？”荀理赶紧追上去，“要不怎么能‘甩’呢？”
“你自己琢磨呗，别问我。”
当天晚上，原本睡在书房的荀理又趁着四下无人偷偷潜入了方矣的卧室，还钻进了人家的被窝。
“你被窝真暖和。”荀理说，“书房特冷。”
“少来吧你，”方矣直接拆穿他，“你就是想占我便宜。”
荀理抱着他笑，大型宠物似的，蹭了好一会儿。
“说真的，”荀理亲了一下方矣的鼻尖，“要是我跟你求婚，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小伙子长这么帅，未来可期，却偏要英年早婚，”方矣看着他，问，“不怕以后后悔啊？”
“没趁着热乎把你套牢我才会后悔。”荀理翻了个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一根笔来，直接抓着方矣的手，在人家无名指上画了个戒指。
“成了，”荀理说，“你是我的了。”
“这也太寒酸了，小学生现在都不这么干了。”方矣嫌弃地看看手指，“画得还那么丑，我这是什么命啊？”
“好命。”荀理握着他的手，在无名指上轻轻吻了一下，“能跟我共度余生，想想都令人羡慕。”
方矣笑了出来：“少自卖自夸，我还没答应你。”
“那你答应我行吗？”荀理跪在床上，表情那叫一个虔诚。
“我很为难啊，”方矣说，“咱俩现在对象都不是，直接求婚，我很难答应啊。”
“……哎呀你别闹了，”荀理扑过去抱住他，“那咱们俩先恋爱，这一刻开始我就是你男朋友了。”
方矣使劲儿揉了一下荀理的头发，嘀咕：“以前说过的话，你给就着饭吃了？”
“我马上就毕业了，这学期结束之后就开始实习，基本上不回学校了，”荀理说，“没差的，你就别再折磨我了。”
虽然这些日子两人跟恋爱没什么区别，但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也没道理再拖着了。
“荀理，”方矣拍了拍他，让他先放开自己，“我知道我这么拖着让你挺不痛快的，但我也有我的难处。”
“我明白。”荀理坐好，但还拉着方矣的手。
“之前说等你毕业再谈这件事，其实主要是为了让你冷静一下，看看热情退去之后，是不是还那么坚定。”方矣说，“不过，看起来，这么久了，你这家伙根本就没冷静过。”
“是，”荀理跟他十指紧扣，然后说，“我对你的爱大概至少要五十年能燃烧得从大火转变为中火，还得五十年从中火转为小火，想让我热情退去，不太现实，非要等的话，咱俩这辈子就耗没了。”
荀理捏了捏他的手：“不是甜言蜜语，我句句发自肺腑，跟我好吧，和我谈恋爱，当我男朋友，让‘方矣’这个人彻底融入我的世界，跟着我一辈子。行吗？”

第52章
后来有一次有人问方矣听过的最甜蜜的情话是什么，方矣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荀理这句“让‘方矣’这个人彻底融入我的世界, 跟着我一辈子, 行吗”。
现在越来越少的人敢开口许愿一生, 无非是觉得一生太长, 变数太多, 说出的话要负责。
当然，也有很多压根儿不把自己的话当人话的，随口就能告白，随口就能说永远。
可方矣明白，荀理不是这样的人，他很认真。
认真到，方矣觉得连这间屋子里的家具都在憋红着脸等着他点头。
明明是跟了他十几二十年的“同伴”，如今却纷纷倒戈, 站在了荀理那一边。
方矣笑了：“那，约法三章。”
“你说。”
“第一, 以后遇到什么事, 不许瞒着我，大事小事，我都有知情权。”
荀理点了点头，他明白方矣这么说是因为当初他当初一直瞒着自己家里的事情, 这几乎成了方矣的一个心结。
“第二, 如果有一天你不爱我了，想分手了，直截了当地提出来, 别怕伤害我，你瞒着不说才是对我的伤害。”
荀理皱了皱眉：“不会不爱的。”
“我说如果，”方矣很认真地对他说，“我们谁都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我这么说也不是因为不信任你，或者对我们的关系没有自信，只是……”
“我明白。”荀理低头轻轻揉捏着方矣的手指，那上面还画着可笑又可爱的戒指，“我答应你就是了。那第三是什么？”
“第三，”方矣说，“严格遵守以上两条。”
荀理笑了：“Yes，sir！”
“保证做得倒是勤快，也不知道做不做得到。”方矣反手握住他，“唉，我这什么命呢？”
“怎么了？才刚答应和我好，这才一秒钟就后悔了？”
“也不是后悔，就是感慨，”方矣拉着人躺下，“当初放出话去誓死不找比我小的男朋友，结果呢，找了个比我小七岁的。”
“现在是六岁，”荀理抬腿把人勾到自己怀里抱住，“有一个星期的时间，我只比你小六岁。”
方矣笑了：“你知道我生日？”
“我什么都知道。”荀理说，“关于你的一切我都了如指掌。”
“又吹。”方矣捏他的腰，“全天下的牛皮都不够你吹的。”
“真的，不信的话我们就来试试。”说着，荀理翻身压在了方矣上面，笑着说，“别出声，别让咱爸咱妈都听见。”
这个晚上，荀理身体力行向方矣证明了自己确实对他的一切都了如指掌，甚至熟练掌握了让他坐上云霄飞车漫步云端的方式。
方矣说：“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差不多就行了。”
“那不行，”荀理在这方面还是一如既往的倔强，“差不多可不行。”
于是，第二天方矣又起来晚了，为了不让爸妈看出端倪，只能说自己一个不小心玩手机到天亮，不出意外，遭到了全家人的批评。
方矣：“鱼哭了水知道，我被气死了谁知道？”
荀理生日之后那周的周五就是方矣的生日，两人出生日期离得倒是近，不过差了好几年。
早就知道这件事儿的荀理也老早就开始计划着给方矣过生日，而且周五下午荀理没课，他甚至琢磨着忽悠方老师早退，跟他出去过二人世界。
然而计划永远比不上变化。
这段时间学校搞什么讲座，照例勒令学生们去听，还得签到，不去的后续有惩罚制度。这原本没有他们大四什么事儿，结果不知道院领导抽什么风，让大四也必须去，不去的话扣平时成绩，到时候可能会影响到期末总分。
已经到了大四，哪怕挂一科都会非常麻烦，没人愿意在这种时候惹这种麻烦。
荀理收到通知的时候是周四晚上，正在那“爱的小屋”里趴在方矣腿上享受着方老师的“挖耳屎”服务。
“靠啊！”荀理一拍大腿。
“别动！”方矣吓了一跳，“耳朵不想要了啊！”
荀理摆摆手：“哥，你等会儿弄。”
方矣收手，皱着眉问他：“怎么了又？”
“明天下午我们学院有讲座，让我们必须去。”荀理把手机给他看，“你说这合理吗？我们都大四了哎！”
方矣看了一眼群里的通知，笑了：“去就去呗，撑死也就两个多小时，你别这么计较。”
“我怎么能不计较？明天你生日！”天知道荀理计划了多久，“我本来想着咱们俩出去玩一下午，晚上回来喝酒□□的。”
“……还真是丰富的行程昂，”方矣把手机还给他，“没事儿，不差那几个小时，等你听完讲座咱们再去也一样。”
话虽然这么说，但荀理还是有点儿不高兴，他有一种计划被彻底打乱的焦虑感。
“行了啊你，”方矣使劲儿揉了揉荀理皱巴巴的脸，“别跟小孩儿似的耍脾气，再说了，没准儿明天下午我也有事儿，出不去呢。”
“你陪我去听讲座吧。”荀理说，“咱们就坐最后一排，没人能注意到你。”
“得了吧，群众的眼睛又不是瞎的。”方矣把挖耳勺丢给荀理，“自己挖吧，我洗澡去，都快十点了，我的美容觉又被你毁了。”
从头发丝丧到脚趾甲的荀理眼睁睁看着方矣晃晃荡荡进了洗手间，自己想了想，丢下挖耳勺，自己也跟了进去。
星期五下午，被逼无奈的荀理还是乖乖出现在了报告厅，何江江一看见他就笑了：“哎呦，好久不见啊！”
两人其实几乎每天上课都能见到面，但荀理已经不回宿舍住了，几个室友都知道他有了对象，不过至于对象是谁，做什么的，只有何江江一个人知道。
何江江这人还行，嘴巴严得很，当初荀理把自己性取向的事儿告诉了何江江，三年多过去了，何江江愣是保守住了这个秘密，而他跟方矣的事儿，没明着跟何江江说，但对方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要是没真的在一起，怎么可能就同居了呢？
何江江偶尔夜深人静看着宿舍空着的那张床会感慨：“现在的年轻人，真的很开放！”
“好久不见个头啊，”荀理丧着一张脸坐下，“得多久能结束？”
“两个半小时。”
报告两点开始，预计四点半结束。
荀理看了眼时间，原本计划的那场电影是看不上了。
他跟何江江坐在倒数第二排，瞄了一眼大屏幕上的讲座标题。
“讲人际交往？”荀理笑了，“干嘛突然搞这个？”
“听说是领导们觉得我们这届学生太差了，要开始进行素质教育了呢，”何江江说，“但是话说回来，不是每一届学生都是他们眼里最差的吗？”
荀理耸耸肩，表示我什么都不知道。
讲座说是从两点开始，但一直磨蹭到两点十分主持人才走上台去说话，光是介绍讲师的头衔就介绍了三分钟，各种华丽但荀理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名头逐一罗列，听得人犯困。
就在主持人终于介绍完讲师并请人上台的时候，报告厅后门开了，荀理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这个迟到的家伙竟然是方矣。
荀理一见他就笑了，但方矣冲着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别出声，自己则坐在了最后一排，荀理的正后方。
何江江也看见了方矣，等到对方落座，他凑到荀理耳边小声说：“行啊狗哥，家属都来陪着了。”
荀理得意得狼尾巴都已经翘上了天，他掏出手机给方矣发了条微信：口嫌体正直啊宝贝儿，昨天谁说不来陪我的？
方矣给他回复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然后收起手机，假装认真听讲座。
每一个大学生都被迫听过无数场讲座，有受益匪浅的，也有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
一开始荀理还听得挺认真，可是到了后面，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这讲师给他们讲人际交往，然而言语之间总是流露出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感，甚至用毫不客气地表示他们只是普通重点大学的学生，进了社会跟名牌大学毕业生毫无可比性，用词之低级，听得人极其不舒服。
荀理吐槽：“他来讲人际交往，我就想知道，他自己这张嘴，能处理好他跟别人的关系吗？”
何江江这会儿也已经听得翻白眼了，拿出手机，决定不听他废话，玩游戏。
来听这场讲座的都是法学院的学生，大一到大四，上千人，在他说出某些有失偏颇的话时，荀理明显能感受到大家的躁动。
他的手机冒出一条新的信息，是方矣发来的。
方矣：堵住你的耳朵。
荀理给他回：我想怼他，堵住他的嘴。
两人正发着信息，荀理突然听见那讲师说到了同性恋的问题，他好奇这人能说出什么话来，憋着一股气的荀理抬头看了过去。
那讲师还真没让他失望，站在台上，大放厥词：“我刚参加工作的时候就遇到过那种同性恋，娘们兮兮的，不像个男人！”
荀理磨了磨后槽牙。
“他平时都什么样呢？我给你们形容一下啊，”那讲师戏谑地笑着说，“穿得溜光水滑，但一走起路来，扭得那小腰那叫一个恶心人，就这样的人，是被我排除在交往范围内的，我们要交的是什么样的人呢？正常的，起码不能是变态。”
荀理笑了，把手机放进口袋，然后举起了手：“老师，我有话想说。”

第53章
大概那个在台上侃侃而谈的讲师压根儿没想到会有人举手要跟他“探讨问题”，这个时候的他也没有意识到几分钟后这个男生会如何让自己下不来台, 当他点头示意男生可以站起来发表观点、提出问题时, 竟然还有点儿小激动。
他很喜欢跟同学们互动, 但一般来说, 同学们都不太喜欢跟他互动。
荀理得到应允, 站了起来，一个话筒传到了他手边。
“老师您好，”荀理十分有礼貌地自我介绍了一下，“我是法学院大四的学生，对您刚刚的观点有些不太认同。”
讲师笑了，面露兴奋：“嗯，你说说，有哪里不认同？我给你捋顺一下。”
“您说同性恋是变态, 这一点我非常不认同。”
荀理的话一出，全场的学生都看向了他。
那个讲师不屑地一笑说：“这有什么可不认同的嘛？”
“同性恋不是变态, 它和异性恋、双性恋、无性恋一样, 各种性取向之间不应该有优劣之分。”荀理压着火气说，“有严谨的科学依据可以证明同性恋有深厚的生物医学基础，而且性取向是由基因决定的。自然界不光是人类，还有很多物种都有这类行为。除此之外, 还有跨性别者, 您是不是也觉得跨性别者是变态呢？”
讲师站在前面的台上远远地望着这个站在倒数第二排的男生，沉默几秒钟，然后笑了说：“果然年轻哈。”
“这跟年轻不年轻没有必然的联系, ”荀理继续说，“把性少数群体视为变态，这是极其严重的偏见歧视，您身为一名讲师，站在上千人面前传达这种错误的认知，我觉得十分不妥当。”
讲师的笑容已经开始变得尴尬，他摆摆手说：“你先坐。”
“不了，”荀理笑着说，“我还是站着，方便随时反驳您。”
坐在他身后的方矣抿着嘴偷笑，其实他觉得这样直接让人家讲师下不来台挺不好的，但是对方的言论也确实让人无法接受。
这个社会很多人都不接受同性恋，但身为一个传道受业的讲师，就算心里有偏见，放在心里就好了，为什么要说出来呢？
一个讲人际交往的讲师，自己却做不到最基本的互相尊重，这是他的失格。
讲师走下台，朝着荀理的方向走来，强撑着笑容说：“我们不管有没有依据，是不是本能，但身为人类，你能跟动物比吗？你一个高级动物，去跟低等动物比？自降档次啊！在我们人类社会，同性恋就是精神病！”
“……好强大的逻辑。如果这么说的话，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说，人家低等动物都能接受‘少数’，为什么我们这个开化这么优越的高等动物却非要碾死那些与自己不同的人呢？”荀理说，“存在即合理，之前主持人在介绍您的时候说到您本科是学哲学的，那黑格尔的这句名言，您应该耳熟能详。您可以不接受，不认同，但歧视就是您的不对了。友情提醒一下，1973年美国精神医学学会就把同性恋从精神疾病中去除了，1990年世界卫生组织也将其去病化，2001年中华精神科学会修订了CCMD并公开承认同性恋是正常的。老师，您是以什么为依据，说同性恋是精神病的呢？”
“这是诡辩，”讲师已经走到了荀理前面，“什么存在即合理，现在社会老龄化严重，这些不生孩子的同性恋需要付很大一部分责任！”
荀理目瞪口呆，心说这到底是哪儿找来的狗屁讲师？
“您在开玩笑吗？”荀理说，“这个锅都要扣在同性恋身上？同性恋还真是背锅侠。也就是这些年，同性恋被弄得越来越边缘化，但实际上，我们的传统文化根本就是不反对同性恋的，而且，中国古代对同性恋的态度甚至比西方还要开放，建议您可以多读点儿书。另外，同性恋跟婚育也压根儿就产生不了矛盾，之所以生育率下降明明就是……”
“你坐下，这个话题我们课后再讨论，不要在这里耽误其他人的时间。”
何江江在旁边弱弱地说：“老师，我们不怕被耽误时间，你们继续，继续。”
那讲师眼里已经冒了火，愣是按着荀理的肩膀把人按到了座位上，离开的时候，还顺手带走了他的话筒，直接给他闭麦。
何江江缩在座位上压低了声音狂笑不止：“牛逼，我狗哥是真的牛逼。”
这时候，报告厅里突然响起掌声，从右边最角落开始，最后蔓延到了全场。
任谁都知道这掌声是给荀理的，那讲师面子上挂不住，竟然站在前面说谢谢。
方矣哭笑不得，给荀理发了个信息：你看你把人家牛人讲师都搞成什么样了？这要是传出去，万一以后人家没有生意了，你就真得背锅了。
荀理笑着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回复：那也是他自作孽，人要对自己说过的话负责。
发完之后，他回头趴在椅背上小声问方矣：“我刚才帅不帅？”
方矣嗔笑着看了他一眼，让他赶紧转回去。
大概是因为收了钱必须讲满两个半小时，那个讲师在被荀理一通扫射之后，硬着头皮看着PPT愣是又讲了好久，终于结束了这个或许是他讲师生涯中最为耻辱的一次讲座。
散场的时候，荀理说：“我去找他谈谈心。”
然而荀理刚一站起来就看见那讲师拎着包走了。
“跑得到快。”
“你啊，差不多就行了。”方矣说，“我们根本说服不了任何人，改变不了任何人的想法和偏见。”
“但我得让他知道他的行为有多可笑。”荀理不服气，“就这种人拿着上万块的课时费来胡言乱语，钱怎么那么好赚呢？”
人都散得差不多了，何江江说：“狗哥，你回宿舍不？”
他偷看了一眼方矣：“啊，是我多嘴了。”
方矣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然后跟荀理说：“我先走了。”
方矣前脚出了门，荀理后脚就跟上了。
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两米的距离走在校园里。
十一月初，这座城市的第一场雪还没来，但树叶已经掉光，秋风已经瑟瑟。
学生们要么往图书馆走，要么往食堂去，也有部分沿着小路回宿舍。
方矣慢慢悠悠地踩在红砖地面上散步似的晃荡着，一阵冷风吹来，倒是真有几分凉意。
荀理想上前去和他说话，但想到对方忌讳，生怕被熟人看见，索性拿起了手机。
铃声响了三下，荀理在后面看着方矣接起了电话。
“宝贝儿，”荀理笑着说，“意不意外？”
方矣下意识回头，然后无奈地笑笑，转了回来，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打着电话：“玩浪漫啊？”
“对啊，这种地下恋情最浪漫了，等以后毕业了，就没这种偷情的快感了。”
“谁跟你偷情，美得你。”方矣说，“什么安排？我等会儿就没什么事儿可以走了。”
“我预定了一个私人影院，咱们看完电影可以回家□□。”
“……真是完美的行程。”方矣说，“影院在哪儿啊？咱们俩回家开车过去。”
“哎，好想跟你车震。”
“闭嘴吧，你脑子里能不能想点儿和谐的东西？”
“这多和谐啊！”荀理说，“在你生日这天，带着你共赴生命大和谐，不好吗？”
方矣无奈地一笑，低声骂了他一句。
往回走的路上方矣还真遇见了自己系的学生，两个女生，特可爱地跟他打招呼，还邀请他一起去食堂吃饭。
方矣笑笑：“我就不去了，下班了，要回家。”
目送走了那两个女生，一直跟在后面的荀理没控制住体内的醋意，快走几步跟了上来。
“你太受欢迎了，”荀理说，“我这还在学校呢，多少能牵制你一点儿，等我毕了业，没人盯着你了，外面这花花草草，我不放心啊！”
“又说什么混账话呢？我方矣在你心里就是那种拈花惹草的人啊？”
“倒不是，你是被拈被惹的，”荀理说，“现在我特懊恼，如果我真是那种每天从五万平米的大床上醒来家里有两亿个漂亮女佣的王子殿下就好了，那样的话我就能把你圈养起来，当我的金丝雀。”
“做你的春秋大梦吧，”方矣说，“你不如去写小说，在小说里，这个倒是可以实现。”
出了校门，回了家。
两人回家换了身衣服，理由是方矣觉得上班穿的这身衬衫西裤看着太无趣，出去玩他得换一身装备。
荀理满心欢喜地等着他换衣服，幻想着他家方老师能穿个什么性感Sao气的Ding字裤来做“生日大放送”，然而他想多了，方矣还没那么奔放。
不过，最后出门的时候，他们俩都穿上了第一次见面时的那一身，同款大衣，往那儿一站，任谁都看得出来这俩人有猫腻。
“情侣装啊方老师，”荀理实在忍不住，在电梯里就拉着人一起自拍了一张。
“父子装。”方矣一本正经地说，“别问，问就是父子装。”

第54章
穿着“父子装”的方矣跟荀理出了门，星期五晚上, 开车前往私人影院。
这时候正赶上晚高峰, 堵车堵得要死, 方矣抱怨：“不如在家看小电影了。”
“你这人太不解风情, ”荀理吐槽他, “小电影什么时候都能看，过生日这么特殊的一天，当然要出来体验一把形式主义者的浪漫。”
方矣想反驳，奈何手机响了。
“我们小方干嘛呢？”来电人是崔一建，“今儿生日吧？什么安排？”
“难得你还记得我生日，还以为有了媳妇儿把兄弟都给忘了呢。”以前每年方矣的生日张罗得最欢的就是崔一建，没想到这人今年这么消停，都晚上了才打电话来。
“冤枉啊！我可不是那种人！”崔一建为自己辩解, “前几天我跟我老婆回了趟她老家，见她父母去了, 这会儿刚下飞机。”
“下了飞机就给我打电话？”
“下了飞机就给你打电话！”崔一建说, “亲兄弟！”
方矣笑了：“行吧，原谅你了。我跟荀理正准备去看电影。”
“就你俩啊？”
“就我俩，早上给老肖发了个信息，一直没回, 估计忙着呢。”
崔一建琢磨了一下, 觉得不对劲，想了想说：“等会儿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怎么回事儿，话说, 我们一起给你过生日这都多少年的传统了，你不能有了小狼狗连兄弟都不要了啊。”
方矣手机开的功放，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荀理听得一清二楚。
至今仍然对崔一建逗他耿耿于怀的荀理开口说：“方矣也忙着呢，你自己玩去吧。”
崔一建一愣，然后笑了：“哎呦呵，小朋友你这是公然跟我抢人啊！”
“我不用抢他也是我的。”荀理十分得意，十分骄傲。
方矣在一边憋着笑，心说这俩人怎么又杠上了。
“你的？梦里的你的！”崔一建说，“我们一起玩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那又怎么样？”荀理不服，“你没听说过天降永远胜竹马吗？”
“没听说过，我倒是听说青梅竹马天长地久。”
“……你们俩差不多就行了啊，”方矣说，“建子，我跟荀理先去看电影，你联系老肖，联系上了给我个信儿，晚上咱们一起吃饭。”
“成，”崔一建满意地说，“这还差不多。转告你们家那小朋友，出来混，首先要学会尊老爱幼，哥哥我吃的盐比他吃的饭还多，就别跟我这儿争了。”
“哥哥，我这人特能吃，”荀理说，“我估摸着你吃的盐还真不一定比我吃的饭多。”
“打住！”这一次，方矣及时制止了新一轮“小学生辩论”，“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们俩都给我闭嘴，崔一建等会儿给我消息，电话挂了。”
方矣在开车，示意荀理给他挂电话。
荀理听话，让挂就挂，但是，挂电话之前，还得说一句：“崔叔叔，你不知道，我们家方矣，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我。”
说完，愉快地挂断了电话，就像是微博互怼，骂完之后直接拉黑。
在这场“战役”中取得阶段性胜利的荀理得意到不行，靠着椅背哼着歌，没事儿再摸摸方矣的手。
“你真的是太嘚瑟了，”方矣说，“不过哥哥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咱们俩秋后算账，不过友情提醒一下，晚上吃饭，你给我控制点自己。”
“放心放心，”荀理说，“只要他不跟我抢你，我肯定不先招惹他。”
荀理找的这家私人影院还不错，两个人又看了一遍《春光乍泄》。
方矣说：“以前我在国外上学，特累，压力特大，经常会有种熬不下去的感觉，当然了，可能是我这人太矫情，每到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就看《春光乍泄》，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一遍一遍看。”
“看完心情就好了？”
“不是，看完之后更怅然，但是莫名的就会有动力继续努力过下去。”方矣说，“你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解压方式？看电影？吃东西？还是听歌睡觉之类的。”
“睡觉吧。”荀理说，“我其实特喜欢睡觉，以前每次看我妈回来都会觉得特难受，觉得自己扛不下去了，然后我就睡觉，有时候一睡就是一天，等到我睡醒了，睡够了，睡饱了，就好像所有糟心的事儿都从我身体里抽离出去了，挺舒服的。”
方矣握住他的手，捏了捏：“你也是真的挺不容易的。”
“还行啊。”荀理说，“可能我是习惯了。”
“你抱怨过吗？”方矣说，“好像从来没见你抱怨过什么，我后来想了想，如果我是你的话，早就丧得丧失生活信心了。”
“小时候抱怨过，”荀理跟他十指紧扣，眼睛看向荧幕上的黎耀辉，说，“但是后来突然意识到，抱怨也没用。”
他突然笑了：“哎，我好像没给你讲过我初中那会儿被校园暴力的事儿。”
方矣皱了皱眉：“你被校园暴力？”
“嗯，那会儿我妈住院的事儿邻居们都知道，有个邻居家小孩儿跟我上了同一所中学，然后就开始跟同学们说我妈是精神病，我也有精神病，说精神病会传染之类，大家就都离我远远的。”
那会儿荀理才十三四岁，他妈发病才一两年，当时的他也是个很无助的少年，面对生活充满了恐慌。
就是在那些日子里，身边的人也都远离他，甚至因为他妈是病人而嘲讽攻击他。
“一开始我不搭理他们，他们爱说什么就说什么，”荀理说，“但是后来我有点儿忍不了了。”
他回忆了一下，说：“我初二的时候吧，班上几个挺烦人的男生弄坏了我的书包，那是我妈发病之前给我买的最后一样东西，我当成宝贝的，结果他们给弄坏了。”
荀理想起当时看见涂满粉笔灰被丢在教室放置清扫工具的水桶里那个可怜兮兮的书包的自己，觉得十三四岁的荀理真是惨。
“那天我跟他们打了一架，是我头一次跟人打架，没想到我还挺厉害，一个人打趴下三个。”荀理笑了，“后来他们就不太敢招惹我了，所以说啊，有时候真的是，只有你自己变强了别人才会放你一条生路。”
这段话听得方矣心里有些难受，是很压抑痛苦的一段经历却被荀理用十分轻松的语气如此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哎，不过后来他们又开始传别的，”荀理嗤笑了一声，“他们说我杀过人，特狠，所以后来谁都不敢招惹我了。”
方矣这回被逗笑了，十三四岁的孩子们脑回路还真不一般，无比清奇。
不过想了想自己的中二时代，脑回路也没好到那儿去。
“然后你就成了校霸？”
“校霸不至于，不过人人见了我都得叫声哥。”
荀理笑着挑眉看方矣：“你也叫一声听听。”
“叫你个头。”
“不是叫我个头，是叫我哥。”荀理凑过去，耍赖似的说，“宝贝儿，叫我声好哥哥让我听听，让我舒服舒服。”
方矣带着笑意看他，心被弄得痒痒的。
他凑过去，凑到了荀理耳边，停顿了好一会儿，然后才轻声说：“好哥哥，你舒服了吗？”
“……卧槽！”
方矣的这句话堪比烈性酒，杀伤力太大，荀理瞬间就上头了，他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酥了，一碰就能碎成渣。
“行了行了，舒服了，”荀理服了，他家方老师是真厉害，勾人的一把好手，“你控制一下你自己。”
“什么叫我控制？是你让我叫的，满足你可耻的欲望罢了。”方矣美滋滋地瘫在沙发上，继续看电影，“张国荣真帅啊。”
过了会儿，方矣又说：“梁朝伟也帅。”
“那我呢？”荀理问，“我帅不帅？”
“先生您哪位？”方矣嫌弃地看他。
荀理凑上前去，搂着方矣的腰：“你说我是哪位？”
“不认识啊，”方矣做作地说，“先生，你我本是萍水相逢，为何要占我便宜呢？”
他指了指荀理不老实的手。
“萍水相逢？”荀理也来劲了，就顺着竿子往上爬，不是演么，那就一起演呗，“小娘子看来是不知道，本少爷已经注意你很久了。”
“哎呦，臭流氓啊！”
“是啊，臭流氓，”荀理坏笑着说，“你看这地方，四下无人，只有你我，不如你就从了我，往后锦衣玉食，保你日日夜夜都快活。”
“跟谁学的？”方矣一把捏住了荀理的鼻子，“你是不是没少用这招调戏良家仙男？”
“哎，别，美人饶命！”荀理握着他的手腕说，“我这鼻子是斥巨资做的，再捏就坏了。”
“那你坦白从宽，都对谁说过这些话？”
荀理笑着想了想，亲了一下方矣的鼻尖，说：“不知道美人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姓方名矣的，今日我说的这些话，除了你，就只对他讲过。”
方矣带着笑意瞪了他一眼：“你跟那个方矣是什么关系啊？”
“哎，说来话长啊，”荀理戏精附身，“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罢了，你啊，不过是他的替身而已啊！”

第55章
方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说这小子还真是给个竿子就顺着往上爬,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么爱演戏呢？
“方矣？”方矣本人对自己发起嘲讽, 这感觉还有点儿微妙, “这城里的美人一一罗列我都找不到这么一号人, 他谁啊？”
“我心尖上的宝贝, ”荀理还真跟一个色胚少爷一样，手指挑起方矣的下巴，一脸邪笑地说，“美人中的极品宝贝。”
被这么说，方矣其实挺害羞的，有点儿想结束这不正经又做作的“情景剧”了，但荀理显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荀理说：“替身就该有替身的样子，你这张小嘴儿长得不错, 要是想留着，就听我一句, 少说多做, 那个名字可不是你能随便叫的。”
“少说多做？”方矣很想翻白眼，他突然觉得荀理还真挺有演戏的天分，就专门演那种臭不要脸下流混蛋Se欲熏心的角色，简直就是本色出演啊！
“对, 买你回来就是为了做那事儿, 你该不会是觉得，我花了银子给你赎身，是为了和你谈情说爱吧？”
“停停停, 打住！”方矣一把捏住荀理的鼻子，“你给我说清楚，怎么就给我赎身了？我青楼卖身的小倌啊？”
荀理握住方矣的手腕，防止这家伙真的一使劲儿捏碎了自己的鼻骨，他说：“我们这个剧的设定是，你出身清白世家，因奸人所害，被卖进了那种地方，老鸨看你长得美，就把你的初夜拿出来拍卖，刚巧我看见，觉得你长得像我的心头血白月光，就把你买了回来。怎么样？是不是有种虐恋情深的的感觉在里面？”
“……虐恋你个头！”方矣戳了一下荀理的脑门，使劲儿扒拉了一下对方的头发，然后将人从自己身上推开，“不玩了，没劲，你这么能编，怎么不去写小说啊？”
“可不是想过要写么！”荀理说，“当初我琢磨着写小说也是个兼职赚钱的渠道，奈何发到网站，一章就被锁，说什么我内容不和谐！”
方矣靠着沙发笑得不行：“我觉得我知道你发的是哪个网站了！”
“怎么？你看过？”
“那倒没有，”方矣说，“但是哥哥经历过。”
直到现在方矣还记得自己那会儿心血来潮写羞羞的小故事结果被锁得“妈不认”的场面，真的太刺激。
那一片片的红色“锁”字，比任何刺激的文字描述都更能让人面红耳赤脸红心跳。
“行了行了，别闹了。”方矣理了理被弄皱的衣服说，“好好看会儿电影，来一次，没看几眼，净跟你瞎闹了。”
“来这儿本来也不是为了看电影的，这片子你都看了多少遍了，看看我吧，”荀理大型犬似的趴在了方矣腿上，还恶意卖萌，“哥哥看我，看看我吧哥哥。”
方矣被他这装傻充愣撒娇卖萌的架势弄得哭笑不得，捏了捏荀理的脸问他：“你这都跟谁学的？”
“自学成才，都是为了哄你开心。”荀理眨巴眨巴眼睛问，“我心尖上的白月光朱砂痣，今天的生日过得开心吗？”
方矣这人从小到大其实都没遇到过太不开心的时候，如果非要说情绪低落的阶段，那就只能是当初一个人在国外念书压力大到几乎脱发的时候了。
但好在，那时候脱的发，后来全都长了回来。
“我一直都挺开心的啊。”方矣像揉蒙牛的脸一样揉荀理，“你不用这么费劲哄我，不累啊？”
“不累，不过我现在可能要去一趟洗手间。”荀理一脸委屈，“憋了半天了。”
“干嘛憋着？又不是不让你去。”
“刚才琢磨着做戏做全套，得把我那风流少爷辣小倌的戏演完，没准儿还能趁机偷个香什么的，结果你不给机会，提前给我杀青了。”
方矣笑了，在荀理站起来准备去洗手间的时候将人一把拉住，然后凑上去，亲了对方一下。
“行了，去吧，还偷香，想要就直说，我还能不给你？”
荀理笑了，搂着人又亲了一会儿：“你真好。”
“少来，赶紧去撒尿。”
荀理小跑着出了门，几秒种后方矣发现好像不太对劲，明明这间私人影院每一个包厢都有独立卫生间，那小子为什么还要跑出去？
上大号怕熏到我？
方矣这么一想，自己先笑倒在了沙发上。
荀理这一趟厕所去的时间有点儿长，长到方矣怀疑那小子便秘，甚至开始搜索“年轻人便秘怎么办”。
而且，一直到电影结束，字幕都出来了，荀理还没回来。
方矣喝完最后一口可乐，吃掉最后一个爆米花，准备给那个便秘青年打电话。
就在这时，大屏幕暗了下去，整个包厢都漆黑一片。
方矣抿嘴笑了，原来那小子还真的筹划着给他搞事情。
见过大风大浪的方老师非常冷静，就安安分分坐在那里，丝毫不慌。
包厢头顶突然亮起一盏灯，昏黄昏黄的，倒是挺温馨。
刚刚还在播放电影字幕的大屏幕突然又亮了起来，不过这次播放的不是电影，而是沙画。
长达五分钟的沙画视频，记录了方矣跟荀理从认识到现在每一个重要的瞬间——酒吧门前的相遇、食堂二楼的奶茶、跨年时楼顶看烟花、除夕被自己锁在家门外……
方矣这人，很少会因为感动掉眼泪，可是这个视频看到最后，他不停眨眼还是没能把眼泪关回去。
每一个画面都配有一句话，有些嘻嘻哈哈没个正形，有些却格外戳心窝。
方矣不是个喜欢回忆的人，总觉得未来的意义远比过去重要，却没想到，回头看时，他们走过了这么美好的一段旅程。
视频的最后，出现一行字。
【以前从没觉得自己有多苦，但确实不太幸运，直到遇见你我才明白，以前那些积攒下来的“幸运值”都是为了在那天能让我遇见你。我爱你。】
方矣盯着“我爱你”三个字眼泪不住地流，他发现小狼崽子煽起情来真的很要命。
“我爱你。”
视频结束，画面定格在最后的那句话上，一个声音突然出现，方矣循着声音看过去，是荀理小心翼翼地端着蛋糕从门外走了进来。
蛋糕不小，上面还有两个小人——两个穿着同款大衣的圆滚滚的Q版男人。
方矣的眼泪还没收回去，这会儿被抓包，有些不好意思。
包厢的门被工作人员关上，室内再次剩下他们两个。
“你这是干嘛啊？”方矣站了起来，“故意让我哭？”
“是啊，”荀理笑着看他，“是不是很感动？”
“还行吧，”方矣嘴硬，“也就很一般。”
荀理把蛋糕放在沙发前面的桌子上，过去拉住他的手：“很一般？但你哭得可是很凶，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甩了。”
“分手我都不至于哭，”方矣说，“只会暴打你。”
“哎呦，我好怕，”荀理带着笑意回头看他，拉着人站到了蛋糕前面，“为了不挨打，我是不是这辈子都不应该离开你？”
“你自己看着办。”方矣说这句话的时候看似不走心，实际上想的是，你最好这辈子都老老实实当我的宠物小精灵。
“蛋糕不错啊，”方矣看着那上面的两个小人，“这个能吃的吗？”
“不能。”荀理说，“就是个摆设，蛋糕吃完我们可以把小方矣和小荀理带回家，以后咱俩办婚礼的时候还能重复利用。”
“你还真是精打细算。”方矣笑着瞥了他一眼，“谁说要跟你办婚礼了？”
“咱爸说的，还让咱俩去国外领证么不是。”荀理往蛋糕上插蜡烛，“我的宝贝永远十八。”
他还真准备了数字“十八”的蜡烛。
方矣笑着用手肘怼了一下荀理：“烦不烦人？”
“这个蜡烛等你八十岁的时候也还能用。”
方矣笑出了声：“你真是烦人。”
荀理点好蜡烛，走过去关了灯，再回来的时候，亲手给方矣戴上了寿星的帽子。
“宝贝儿，许愿吧。”
方矣看着他，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好像都在发光，周身都被莹莹的橘色光芒笼罩着，帅得让人心都化了。
他闭上眼问：“许几个啊？”
“三个。”荀理说，“其实你想许几个都行，可以说出来，我能办到的我就给你实现了它，我暂时办不到的，以后就继续努力。”
方矣浅笑一下，双手在身前握住。
他想：我也没什么别的愿望了，就让这个叫荀理的小狼崽子往后的人生都不要再受苦。
荀理说以前没觉得自己苦，只是不太幸运，但方矣受不了，哪怕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哪怕荀理一直把过去的遭遇轻描淡写，可方矣还是心疼。
因为心疼，所以希望往后的人生都能顺风顺水，往后的每一天都有人爱。
方矣睁开了眼睛，笑着说：“许完了。”
“许的什么愿？”
“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方矣一挑眉，吹熄了蜡烛。
“荀理。”
“哎。”
“过来，”方矣说，“给我一个吻。”

第56章
荀理听人说电影院都有红外线摄像头，里面的人在做什么监控都看得一清二楚, 不知道这种私人影院有没有。
但不管有没有, 他家方老师要亲亲, 他这个男朋友就必须用一百二十分的力气去满足对方。
他凑近方矣, 清唱了一句：“给我一个吻, 可以不可以，吻在我的脸上，留个爱标记。”
方矣笑了：“少年，你的歌单真的很有年代感。”
“我妈喜欢邓丽君，”荀理说，“我听了好多。”
提到荀理的妈妈，方矣心里又有些不舒服。
“我要来咯，”荀理轻声说, “你是让我吻你的哪里呢？额头？眼睛？鼻尖？脸？还是……”
方矣突然抬手，拖住对方的后脑勺, 然后自己微微仰头, 吻上了荀理的嘴唇。
轻轻的一个吻，落下之后很快就结束。
方矣说：“亲个嘴儿而已，废话那么多。”
怎么可能就是亲个嘴儿而已？
荀理笑了，搂着对方的腰将人圈在怀里, 两个人在这个包厢里, 吻了个昏天暗地。
“蛋糕怎么办？”亲够了，方矣看了一眼那大蛋糕，“咱们俩这会儿也吃不完啊。”
“崔一建那边有信儿吗？要不带过去一起吃吧。”
方矣笑了：“哟, 你不是看不上他么，怎么这会儿自己买的蛋糕还舍得给他吃？”
“我这是大度，毕竟是你朋友，我还能真封杀他怎么的？”荀理说，“这是给你面子。”
“那可真是谢谢你了。”方矣摸摸口袋，“我看看，刚才手机好像是响了，我都没注意。”
方矣掏出手机一看，果然崔一建刚才给他发了消息，说找到老肖了，等方矣看完电影回电话，大家聚一聚。
这几个月来，他们几个聚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其实方矣明白，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各自有了恋人。
以前三个光棍凑一起，有空没空都要互相吐吐苦水，后来陆续身边有了人，兄弟感情没淡，可见面的次数明显少了。
方矣跟荀理说：“咱们带蛋糕过去吧，那两个小人儿也带着，跟他们炫耀一下，别弄坏了。”
“遵旨！”荀理跑出去拿藏起来的蛋糕盖子，方矣在这边给崔一建打电话。
“我这边结束了，咱们哪儿见？我跟荀理这就过去。”
崔一建说：“吃饭的地方我预定好了，等会儿给你发个地址，你们直接过去吧，我去接老肖。”
“接老肖？他在哪儿呢？”
“店里，”崔一建说，“他今儿没开车出来，我过去接他。”
荀理拿回了蛋糕盒子，小心翼翼地把它装好。
方矣说：“行吧，那我俩先去，到了等你们。”
“哎，对了，有个事儿跟你说，”崔一建说，“我估计你也还不知道，老肖跟那个小朋友分手了。”
“啊？真的假的？”方矣一脸震惊，“不是谈得挺好的吗？怎么说分就分了？”
“老肖惨，在那小孩儿身上没少花钱，结果人家把他给甩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方矣这边还聊着，荀理已经牵着他的手带着他往外走。
“就这两天，我也是刚知道，老肖在他店里借酒消愁呢。”崔一建说，“提前跟你通个气儿，等会你让你家那狼崽子控制一下，别在人家失恋的人面前秀恩爱啊。”
“行，明白。”方矣皱着眉说，“你好好开车吧，等会儿见面再说。”
挂了电话，荀理看他一脸苦相，问：“怎么了？”
“老肖被夏融给甩了。”
“夏融？”荀理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啊，他男朋友。”
“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但之前看他们俩，觉得挺好的啊。”方矣说，“别是有什么误会。”
“现在这些事儿都不好说，”荀理捏捏他的手，“你看看，我多好，就算你想跟我分手，我都不带同意的。”
“你可得了吧，别哪天遇见个肤白貌美的小帅哥你就心猿意马了。”
“那不能，我不是那种人，”荀理坐上副驾驶座，抱着大蛋糕说，“我这辈子已经贴了‘方矣专属’的标签，谁都别想给我撕下去！”
方矣跟荀理到饭店的时候崔一建他们还没到，服务员带着他们去了楼上的包厢，荀理轻轻放下蛋糕，然后俩人凑到一起玩手机游戏。
这段时间忙着工作和恋爱，方矣的消消乐停在2300多关再没怎么玩，荀理看他打开游戏界面，笑着吐槽说：“你说你这么大人了，怎么还爱玩这个呢？”
“那天你在我家看《美少女战士》别以为我不知道，”方矣无情地还击，“咱们俩谁也别说谁。”
荀理笑了：“行行，不说。”
他把下巴搭在方矣肩膀上，认真地看着他家方老师玩消消乐。
一直玩到所有的体力都消耗干净了崔一建跟老肖才姗姗来迟。
那俩人推门进来的时候方矣正好刚放下手机，崔一建还是那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样子，老肖倒是真的看起来有些颓废。
“点菜了吗？”崔一建一坐下就问，“我都饿死了，点了吗？”
“没点呢，等你们呢。”方矣看了一眼荀理。
荀理十分训练有素，站起来先把菜单本递给了后来的两人，然后挨个给他们倒水。
“哟，够殷勤的啊！”崔一建继续挤兑荀理。
荀理冷笑一声，没搭理他。
方矣表示很满意，等荀理干完活儿回来的时候，方矣挠了挠他的手心，以示赞赏。
点单的时候几个人开始聊天，原本方矣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头，好在有崔一建这个粗神经，直奔主题。
崔一建说：“老肖，你给小方说说你坎坷的情史，我都被气死了。”
方矣看了一眼崔一建，又看看老肖：“怎么回事啊？上次见面不是还挺好的？”
老肖喝了口水，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平时他们三个里面，老肖是最能扛事儿的一个，三人同岁，但老肖比他们俩都大了几个月，有时候开玩笑会叫一声哥。
以前上中学的时候，老肖跟社会上的混混们还有过一段不清不楚的日子，在学校说不上是校霸但也差不多了，当时方矣跟崔一建就跟在他身后，天天狐假虎威，中二得不行。
后来上了大学，老肖虽然高中时胡混，但成绩却是三人里最好的，考的大学也是排名顶尖的名牌，大一就跟人家做投资，小赚了一笔，开了这家酒吧。
不过因为一些原因，老肖大学读到大三就退学了，大学没读完，但生意一直都不错，日子也过得相当不错。
这么多年，老肖是见识过最多人心的，虽然他们总是开玩笑的时候才管老肖叫肖半仙，但他确实看人准，堪比火眼金睛。
当然，也正是因为见识的多，爱情对于老肖来说就愈发的可遇不可求，这么多年了，方矣头一次看见老肖对谁那么上心，结果怎么还落得这么个结局？
“半仙也有看人走眼的时候，”老肖苦笑着说，“那小孩儿可能学过变脸，把我给糊弄得跟个傻子似的。”
“别是有什么误会吧，”方矣说，“我看他挺乖巧的一个孩子，怎么看也不像是会骗人的。”
“狐狸精会把自己是狐狸精的事儿写脸上吗？”崔一建说，“老肖那小孩儿，当他面一套，当他背后又一套，偏了感情不说，还骗钱，老肖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那还不都是这么些年自己攒下的？”
崔一建瞄了一眼在一边听热闹的荀理说：“小方啊，我跟你说，知人知面不知心，那些岁数小的，你以为他们都单纯，实际上，一个比一个心狠手辣。”
荀理跟他对视一眼，然后嘀咕：“我怎么觉得自己被针对了呢？”
“哎，我可没说你啊，你别对号入座。”崔一建说，“我只不过是给我亲爱的兄弟们提个醒罢了，我一个好兄弟已经栽跟头了，另一个可不能再翻船。”
方矣看着又开始较劲的崔一建跟荀理，哭笑不得。
他问老肖：“所以，确定不是因为误会才分手？”
“没什么可误会的，他自己亲口跟我说的就是为了钱才和我在一起。”老肖勉强扯出一个笑来，“其实我不太相信他的话，但是他都这么说了，又由不得我不信。”
方矣皱了皱眉，正巧这时候服务员进来了，几个人就没再说什么。
之后崔一建一直试图调节气氛，老肖也说今天晚上吃完饭去喝酒，不醉不归。
四个人吃饱喝足，又切了蛋糕，然后几个人往老肖的酒吧去了。
因为在饭店就喝了酒，方矣把车就留在了饭店这边，几个人打车走的。
下了车，崔一建跟老肖走在前面，荀理和方矣在他们后面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慢慢悠悠地走。
荀理问方矣：“崔一建的话，你不会当真吧？”
“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反正你知道我不会骗你不会糊弄你只是因为你是方矣我才爱你和你在一起就好了。”
方矣笑了：“你心虚什么呢？”
“没心虚，我是怕肖哥的事儿影响到你，”荀理勾了勾方矣的手说，“一听见这种事儿我就胆战心惊的，生怕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被打破。”
“你傻不傻啊？”方矣反手握住他，笑着说，“我要是耳根子那么软，当初压根儿就不会和你纠缠不清，你小子，对我有点儿信心行不行？”
“我不是对你没信心，我是对自己。”荀理放开方矣的手，接着把人搂了过来，“不过没事儿，我马上就毕业了，我会证明给所有人看，你和我在一起，不亏的。”

第57章
荀理很少会跟方矣诉说自己的压力，但其实, 任谁都能想到, 跟一个比自己大七八岁的人在一起, 不可能那么轻松。
两个人无论从成长环境还是个人经历来看都相差很多, 如今的方矣早就是个完全完整社会经验并且经济十分独立的“社会老手”, 而荀理，还没走出校园，就像大家说的那样，他并没有见识过真正的世界，跟方矣相比，各方面都差得远。
虽然总是摆出一副自信满满的架势，可实际上，他是心虚的, 是有些自卑的。
他很急迫，想证明自己是可以被依靠值得被信赖的。
荀理太清楚别人怎么看他, 太清楚方矣身边的人在担心什么, 所以他想至少证明给他们看，自己绝对不会亏待了方矣。
方矣看看他，抬手顺了顺荀理的头发。
“年轻人，你这样不行啊, ”方矣捏了捏他的脸, “作为我的宠物小精灵，不要有压力，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按部就班地往前走，时间可以证明一切，不要急。”
荀理拉着方矣的手，亲了亲他的手心：“你怎么这么好啊？”
“因为好人一生平安啊。”方矣说，“我想长命百岁。”
他说完，二人笑了，凑一起笑得没个正形儿。
前面的崔一建回头看他们，嫌弃地说：“那两个在大马路上搞对象的！你们快点儿！磨磨蹭蹭的，烦人啊！”
方矣拉着荀理的手快步跟上去，两人商量着今晚一定要灌醉崔一建。
老肖的店，生意依旧红火，并没有因为老板失恋而受到任何影响。
方矣安慰老肖说：“情场失意，生意场得意，只要还能好好赚钱，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崔一建表示认同。
老肖摇摇头：“没劲了。”
“别这么丧气啊，”崔一建搂着老肖往楼上走，“人生还长着呢，没准儿哪天你梅开二度呢！”
四个人往楼上的包厢走，那是老肖特意留出来的，每天都空着，专门用来招待朋友。
他们的包厢在最里面，路过其他包厢的时候，突然有一间的门开了，走出一个穿着深蓝色衬衫、留着圆寸头的男人。
那男人挺帅的，看起来三十出头，还留着点儿性感的小胡子，对方抬头往他们这边一看，然后就愣住了。
“方矣？”
被叫了名字的方矣原本正在跟荀理说悄悄话，两人正安排战术，研究如何把崔一建“撂倒”，听见有人喊他的时候，一抬头，也愣了一下。
圆寸男人看着他笑了，回手关了身后的门，打量了一下他，又打量了一下他身边的荀理，非常绅士非常客气地说：“好久不见。”
荀理眯了眯眼，觉得来者不善。
“啊，哈哈哈，好久不见。”方矣笑得有点儿尴尬，说话时还偷瞄了一下荀理。
这回荀理几乎是可以肯定这人有问题了，占有欲发作，抬起手，搭在了方矣的肩膀上。
“这位是……”圆寸头男人看了看荀理。
方矣大大方方地介绍说：“我男朋友，荀理。”
然后他看向荀理，停顿了一下，说：“这是我大学时候的学长，曹明泽。”
荀理把这位大学学长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然后偷偷跟方矣说：“你学长挺显老啊。”
“比我大三岁。”方矣凑到荀理耳边说了这么一句。
看着这俩人在自己面前亲密地交头接耳，曹明泽笑了笑：“我还不知道你回国了，留个联系方式吧，以后有机会的话可以一起吃个饭，叙叙旧。”
“行。”方矣跟曹明泽交换了手机号码，然后摆摆手笑着说，“那我们先走了，改天联系。”
“好。”曹明泽笑着看着方矣他们离开，一直盯着那些人进了最里面的包厢才转身往洗手间去。
进了包厢的方矣松了口气，但十分敏感的荀理问他：“那人对你不一般吧？”
“啊？”方矣一惊，“什么意思？”
“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对，”荀理说，“看我的眼神也不太对。”
刚才提前进来没有目睹那场“老友重逢”戏码的崔一建好奇地问：“谁啊？怎么了？”
“建哥，你知道曹明泽吗？”这会儿荀理知道管人家叫建哥了。
崔一建一愣，皱着眉回忆：“这名儿有点儿耳熟。”
方矣翻了个白眼：“喝酒喝酒，不要讨论无关人等。”
坐在一边的老肖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大学的时候追方矣来着，还在宿舍楼下用玫瑰摆了个心。”
“……老肖，一定要拉着我一起死吗？”方矣弱弱地回头看了一眼荀理：“是有这么个事儿，但那都过去了。”
荀理定定地看着方矣，看得方矣毛毛的。
就在方矣准备炸毛，准备怒吼“又不是我前男友你到底想怎样”的时候，荀理笑了。
他说：“哦，原来又是一个我的手下败将。”
方矣：“……年轻人，你的表情有点儿过于得瑟了。”
荀理搂着方矣得意地说：“能不得瑟么，在我还没出现在你身边的时候，已经杀敌无数了，我可真是优秀。”
“臭美！”方矣掐了一把他的腰说，“这回你不吃醋了？”
“这我吃什么醋？他追你的时候咱俩还不认识呢，我要是连这个醋都吃，那岂不是显得我很无理取闹。”
“你以为你是什么懂事儿的人吗？”方矣拉着他坐下，“不过我确实不喜欢他那型，做朋友可以，情侣还是算了。”
“怎么呢？”荀理好奇地问，“你给我说说，我以后尽量避免犯他的同款错误。”
“那哥们儿控制欲极强！”崔一建伸长了脖子冲着荀理说，“小方还没跟他好呢，就什么事儿都要管，连小方穿什么衣服都要管一管。”
“厉害啊，”荀理说，“这是控制狂吧？”
“行了，别说他了，”方矣拿了酒过来，“又不是什么主要角色，给他加那么多戏干嘛！喝酒喝酒，今天晚上不醉不归！”
方矣尽可能让曹明泽的出现不对他们造成什么影响，一喝起酒来，几个人又聊开了，聊崔一建坎坷的摇滚梦想和即将到来的婚礼，聊老肖失败的恋情和被坑的钱，聊方矣跟荀理如何斗嘴如何挤兑对方，总之，话题是没断，荀理也算是彻底融入进了他们这个小团体。
四个人喝得正嗨，包厢的门被敲响。
荀理站起来去开门，本以为是服务生，没想到外面站着的竟然是那个曹明泽。
曹明泽个子也不矮，和荀理差不多，两人平行对视，隐约间带着火花。
曹明泽笑着说：“没打扰你们吧？我带了酒过来，想跟方矣喝一杯。”
这个时候，荀理要是说不行，显得他小心眼，没风度，于是，他侧过身，酒局主人一样笑着说：“不打扰，请进。”
曹明泽冲他一笑，进来了。
方矣有些尴尬，毕竟当年拒绝了曹明泽十几二十次，最后一次见面也闹得挺不愉快的，算是撕破了脸皮，大有老死不相往来的意思。
没想到，几年之后，还是又遇见了。
但现在的曹明泽看起来跟当初不太一样了，成熟了不少，似乎也更有分寸了，方矣希望他能清醒一点儿，别再搅合自己的生活。
曹明泽往那儿一站，那叫一个有魅力。
崔一建看了看，觉得这人这长相，这造型，完全就是当下小姑娘们最喜欢的“大叔”范儿。
挺骚的。
崔一建跟老肖都站了起来，方矣自然也跟着站起来了。
荀理过来，自然地贴着方矣站好，顺势还搂住了人家的腰。
他的动作都被曹明泽看在眼里，对方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流转了一番，然后笑着说：“挺意外的，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方矣。”
他看看崔一建跟老肖：“咱们以前见过，还记得我吗？”
“记得记得，”崔一建不屑地笑笑，“印象深刻啊！”
曹明泽对他的态度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悦，依旧彬彬有礼地说：“虽然我可能有点儿不太受欢迎，但是既然遇见了，就想来跟方矣喝一杯，也算是跟你道个歉。”
“道歉？”方矣一愣。
“对，”曹明泽微微一笑，“想起以前年轻时候做过的事儿，觉得挺羞耻的，那会儿不成熟，给你造成了不少的困扰，挺对不住的。”
方矣挺意外的，没想到曹明泽会说这些话。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曹明泽已经转向了荀理，笑着说：“你看起来挺年轻的。”
“呵呵，还行。”荀理不太想搭理他。
“祝福你们，”曹明泽拿着酒对荀理说，“不知道方矣有没有跟你提起过我，我也算是他大学生活中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啊呵呵呵，那倒是没有。”荀理毫不客气地回答，“我还真没听他说起过。”
曹明泽有片刻的尴尬，但很快他就自我化解，淡定自若地说：“没提起过也好，说明他原谅我了。”
方矣心说：哥，您的逻辑没问题吧？
曹明泽说：“我以前总是担心没人照顾方矣，现在有你在他身边，我也能安心了。”
荀理在心里翻了个惊天大白眼，吐槽说：Hello，您哪位？

第58章
荀理保持着良好的素养，优越的气度。
他微微一笑, 搂着方矣对曹明泽说：“那是当然, 有我在他身边, 什么妖魔鬼怪都近不了他的身。”
荀理抬手比划了一下：“我是孙悟空转世, 这就是我心尖儿上的师父。”
方矣在心里案子吐槽这小子又胡说八道, 可还是抑制不住自己的心情，嘴角上扬得根本收不住。
曹明泽摆出来的架势倒也有诚意，道歉是道歉，祝福是祝福，至少这会儿表现得不像是来搅局的。
他跟大家喝了一杯，然后老老实实退场。
但是走前，他对方矣说：“大家毕竟朋友一场，以后有机会, 一起吃个饭吧。”
方矣是不太想跟他再谈什么朋友不朋友的，但都这个岁数的人了, 场面话谁都会说, 人家态度不错，他还计较着过去的事儿让人下不来台，就真的有点儿幼稚了。
“没问题，”方矣说, “回见。”
包厢的门被关上了, 方矣松了口气，他扭头的时候，荀理皱着眉头一脸哀怨地看着他。
“干嘛？刚才谁说的自己一点儿都不无理取闹？”
“我说的, ”荀理说，“但我突然有危机感了。”
方矣笑了：“哎呦，还真不容易，我以为你一直都志得意满的。”
“那是我故意不让你看出来。”荀理搂着方矣坐回去，把曹明泽带来的酒推到一边，不让方矣喝，心眼儿小得跟芝麻粒似的。
“不过话说回来啊，”崔一建在一旁搭话，“这曹明泽倒是比以前长进了不少，会说人话了。”
荀理搂着方矣，大爷似的靠在沙发上说：“他以前不说人话？所以到底发生过啥？单纯是追人的话，我家方老师这么与人为善，不至于因为这个就翻脸到朋友都做不了吧？”
方矣靠着他喝酒，瞥了一眼崔一建。
他其实挺不想提那些事儿的，没什么必要，曹明泽往自己脸上贴金说在他生命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但实际上并没有，要不是今天再遇见，方矣都不记得这人了。
说真的，当年方矣那也是被排着长龙追求的，曹明泽只不过是众多追求者中比较浮夸的一位，真没多让人难忘。
方矣说：“大概是那位仁兄当初年少轻狂，追人的时候只顾自己风光不顾别人感受，而我这人向来喜欢低调，于是就对他避之唯恐不及。”
“说人话。”荀理捏了捏他的腰。
“简单来说就是我上大一的时候他就追我，一直到他大学毕业，”方矣说，“我本来没想在学校出柜，结果他帮了我一把，全校师生都知道我是个gay了。”
“不是全校师生，”崔一建说，“我们学校的也都知道，当初曹明泽在方矣宿舍楼下用红色蜡烛摆心型阵，在网上传得可火了！”
“……往事不堪回首。”方矣说，“不过我们俩也不是因为那次的事彻底不相往来的，那时候我压根儿没出去，是我室友出去跟他说我不在，我实在受不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做那么蠢的事儿。”
“可能他觉得特浪漫。”荀理说，“中二青年啊。”
“他觉得浪漫，我觉得崩溃，”方矣想起那时候的事儿就觉得毛骨悚然，他说，“我觉得哈，曹明泽人倒是不坏的，只是这人做事完全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几次三番下来我就有点儿受不了了。后来他直接在我们学院的演讲比赛决赛现场向我告白，校领导都在啊！我当时还是选手，所有人都像看笑话一样看着我，受不了，惹不起，我还是撤了。”
“哇哦，”荀理鼓了鼓掌，“这哥们厉害。”
“是厉害，谁被他这么追都受不了，”方矣说，“重点是那会儿真的有人觉得他这些行为很浪漫，那会儿学校还有贴吧，好几个帖子都是有关我们俩的。”
方矣呵呵一笑：“哥哥我也算是曾经的校园风云人物了呢。”
荀理在一边笑得不行，拍了拍方矣的腿说：“我真是太遗憾了，没能亲眼看看那些刺激的场面。”
方矣瞪了他一眼，喝酒不说话了。
后来几个人又把话题重新拉回了老肖这里，听他吐苦水，顺带给方矣庆祝生日。
几个人一直闹到深夜，方矣张罗着回家。
荀理凑到他耳边小声问：“急着回家跟我做爱？”
“少臭美，我是喝酒喝困了。”方矣接过荀理递过来的大衣，倚着对方慢慢悠悠往外走。
已经过了十二点，老肖的酒吧正是热闹的时候。
几个人往楼下走，站在楼梯上竟然看见曹泽明正在跟一个年轻男孩贴身热舞。
“骚得哦，”荀理笑着说，“看看，还是我好，除了你，我绝对不跟别人贴身热舞！”
方矣笑着瞥了他一眼，拉着人走了。
荀理说：“既然是你生日，就一定要特殊一点。”
于是，他从衣柜深处拿出了藏了一整天的生日礼物——少儿不宜不能描述的成年人互动道具。
“……想死吗？”方矣翻了个白眼，转身去换睡衣。
但其实，方矣对那些东西还挺好奇的。
这些年来方矣过得都规规矩矩像模像样，虽然嘴上总是不饶人，但很少会做什么大尺度的事情。
只不过，人都是有猎奇心理的，加上没吃过猪肉却看过猪跑，所以对这种东西自然始终都抱有微妙的好奇心。
但方矣矜持，他好奇也不说，就忍着，能忍到什么时候就忍到什么时候。
于是，在这个晚上，正直正义正气凛然的方老师破功了。
荀理说：“怎么样？这些小玩具是不是让你过了个难忘的生日？”
方矣这会儿已经瘫在床上手指头都动不了了，他扯着笑容说：“快活似神仙，不过一年来一次就行了，次数多了，叔叔受不了。”
荀理笑得不行，过去亲了他一下说：“半年一次，不能再少了。”
方矣嗔怒地看了他一眼，勾勾手指，让人抱着自己去洗澡了。
晚上睡觉，方矣睡得不安稳，做了个很少儿不宜的梦，早上起来，他把这个都归咎为昨天晚上荀理干的那些事儿。
“以后你还是少这么折腾我，”方矣一边喝粥一边说，“扛不住了。”
俩人正聊着呢，方矣的手机响了。
“哟。”方矣看了眼手机，“你方老师真的挺抢手的。”
方矣这么一说，荀理觉得不对劲，伸长了脖子看了一眼方矣的手机。
“怎么着？你要接啊？”方矣把手机递到了荀理面前。
“谁啊？”这是个陌生号码，荀理没见过，方矣也没存。
“曹明泽啊，”方矣说，“昨天他不留了我号码么，当时给我打了过来，我没存，但就是这号没错。”
荀理一听，哎呦，情敌，立马把手机拿了过来。
动作已经先行一步，但荀理还是觉得应该做做表面功夫。
他冲着方矣卖乖：“我可以接吗？”
方矣嗤笑一声：“少来这套，想接就接。”
方矣巴不得荀理接这通电话，他懒得处理这些糟心事儿。
荀理拿着手机，清了清嗓子，提了提气，接起了电话。
“你好，哪位？”
电话那边的人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彬彬有礼地说：“你好，这不是方矣的手机号吗？”
“哦，是，”荀理说，“方矣在洗澡，你是哪位？”
方矣喝着粥，笑着看荀理胡说八道，在对方冲他挤眉弄眼的时候瞪了那家伙一眼。
“啊，你是他男朋友？”曹明泽笑着说，“我是曹明泽，昨天晚上我们见过的。”
“哦对对，我想起来了，”荀理问，“你找他有事儿？昨天我们睡得有点儿晚，他这会儿还在洗澡，等着我给拿浴巾呢，你有事儿的话，要不我给你转达吧。”
“这样啊，那不用了，”曹明泽有些犯难地说，“那我过后再联系他吧。”
荀理笑了笑：“好，不过要是有急事儿的话跟我说也是一样的，我跟他，你就当是一个人就行。”
荀理这话说得，直接把他跟方矣捆绑到了一起，潜台词就是：我俩焊一块儿了，你别想单独跟他聊。
可曹明泽除了尴尬地笑笑之外没多说别的，只是道了谢，然后挂断了电话。
“我跟你说，”荀理咬了一口面包，“这人绝对没安好心。”
“嗯，看得出来，”方矣说，“这事儿怪我，太有魅力了，没办法。”
荀理笑了，起身凑过去亲了一下方矣的嘴唇：“可不是么，我都紧张了。”
“紧张个头啊，”方矣说他，“你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曹明泽六七年前就没追上我，六七年后也一样，放心吧。”
“真的啊？”
“真的。”方矣举起手，伸出小拇指，“拉钩。”
“拉钩。”荀理还真幼稚地勾住了他的小手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安心了？”
“本来也没慌，”荀理得意洋洋地往那儿一坐说，“是时候展示真正的技术了，让他见识见识本大人的功力。”
“你什么意思？”方矣瞄了一眼一肚子坏水的荀理。
荀理笑了，用手指挑了一下方矣的下巴说，“没点儿能耐能顺利泡到我们当代优秀男青年代表方矣同志吗？我得让他看看什么叫新好男人！自惭形秽去吧他！”

第59章
荀理跟方矣都没把那个曹明泽放在心上，俩人该过周末过周末, 该上班上课就照常上班上课, 在学校里, 不联系, 就算遇见了也就正常打个招呼, 有时候身边要是有外人，两人就跟不认识似的，直接目不斜视地擦肩而过，演技可以说是非常好了。
然而回到家，腻腻歪歪，打情骂俏，十分不害臊。
方矣生日之后的一周就是“传统佳节”光棍节，也是方矣跟荀理相识一周年。
荀理说：“我觉得有必要庆祝一下。”
“算了吧, ”方矣一手拿着手机看食谱，一手拿着打蛋器, “咱们俩庆祝的频率也太高了。”
荀理生日、方矣生日, 再来个光棍节，这俩人几乎每周都在搞庆祝仪式。
方矣，累了。
“这个周末我打算就在家窝着了，谁也不能让我出门。”话是这么说, 然而到了周末, 方矣还是被迫出门了。
自从方矣跟家里出了柜，他爸妈关于孙子、孙女的幻想就彻底破灭了，有时候在小区里看见别人家小孩儿都喜欢逗着玩玩。
方矣的表姐时不时会把自己家小孩儿送来给齐女士, 让帮忙看着，不过也就一天半天的，时间不长。
方矣是个害怕小孩儿的主儿，知道自己那三岁的小外甥去了他家，他就连回家的胆量都没有。
但这个周末，再次接手小孩儿的齐女士临时有事儿，竟然把孩子送到了方矣这里来。
还说：“早上我答应了今天带他去儿童乐园，你们俩下午有空的话带孩子去啊。”
方矣看了一眼在旁边跟荀理大眼瞪小眼的外甥，皮笑肉不笑地说：“妈，你在耍我吗？”
“你爸在楼下等我呢，我们先走了，晚上我们回去了你俩直接给我送过去。”齐女士一边往外走一边对蹲在那里看孩子的荀理说：“小荀啊，阿姨走了，你们有事儿的话给我打电话。”
荀理站起来，客客气气地送齐女士出门，等到再回来，正巧看见方矣皱着个眉头看着那个“小豆包”。
“你几岁啊？”荀理过去，捏了捏“小豆包”的手，“真胖啊。”
“三岁。”方矣的外甥吐字清晰地说，“我不胖，我是可爱。”
荀理笑了，揉了揉他肉呼呼的小脸对方矣说：“挺可爱的啊！”
方矣呵呵一笑：“那你照顾他啊，我今天要加班。”
怂人方矣想跑，结果被荀理一把抓回来圈在了怀里：“不行走，你有什么班可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呢。”
方矣挣扎了一下，让荀理放开他：“孩子看着呢，你别跟我动手动脚的。”
荀理看向“小豆包”，挑挑眉笑着说：“你喜欢舅舅吗？”
“喜欢。”小孩儿其实挺乖，以为荀理在欺负他舅舅，还过来打荀理。
荀理笑了，放开了方矣，蹲下问：“你叫什么？”
“赵果子。”
“哈哈哈哈你表姐给孩子取的什么名儿啊这是！”荀理抱起赵果子小朋友，笑得花枝乱颤。
“他叫赵英琦，果子是他小名儿。”方矣过去，掐了一下赵果子的脸：“你妈干嘛去了？”
“出差啦。”
“你爸呢？”
“也出差啦。”赵果子说，“社畜好可怜，周末还要出差。”
荀理“噗”地一声笑了：“你个小不点儿还知道什么叫‘社畜’？谁教你的？”
赵果子说：“我妈！”
“厉害，了不得。”荀理看了眼时间，对方矣说：“十点多了，咱们带他出去吃个饭，下午就去儿童乐园呗。”
赵果子一听“儿童乐园”四个字，直接快乐地开始在荀理怀里拱来拱去扭来扭曲，活像个开心的小猪。
“……你还真打算带他去玩啊？在家待着就得了。”
“那不行，”荀理严肃认真地说，“从育儿的角度来说，答应了孩子的事一定要做到。”
方矣无言以对，心说，你还是个屁事儿不懂的家伙呢，怎么就开始搞育儿经验分享了？
不过，虽然方矣不愿意去，但又不得不承认荀理说得对。
于是，两个大人一个小孩儿，穿得严严实实的，出门了。
方矣开车，荀理带着赵果子小朋友坐在后面。
“现在你不坐我副驾驶，我都不习惯了。”以前方矣的车也很少有别人坐，自从有了荀理，这个副驾驶座就成了他的专属坐席，之前荀理还给方矣转发过一篇文章，说副驾驶座大家都默认是爱人专座，这会儿，爱人在车上，却不在他身边，方矣觉得右手边空落落的，不习惯。
“所以你这是在跟小孩儿吃醋吗？”荀理跟赵果子相处得还挺好，小朋友特乖特懂事儿，一直攥着荀理的手不松开。
“我才没那么幼稚。”虽然话这么说，可方矣心里想的是：得亏我们生不了孩子，要不以后我还不得失了宠！
三个人去了商场，先带赵果子去吃东西。
小朋友，他倒是不挑食，但方矣不敢给他乱吃。
转了好大一圈，进了一家面馆。
没想到的是，他们刚一进去就看见了一张帅但并不讨人喜欢的脸——曹明泽。
曹明泽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们，愣了一下之后笑着走了过来。
服务员刚说了个“欢迎光临”，还没来得及过去引导他们往里走，曹明泽已经先一步上前了。
“我朋友，”曹明泽对服务员说，“你忙去吧，我招呼。”
方矣跟荀理对视了一眼，虽然有点儿不情愿，但既然都进来了，也不好转身再出去。
曹明泽走过来之后，方矣笑着说：“这么巧啊，在这儿遇见你了。”
“是挺意外的，”曹明泽说，“来吧，里面有包厢，安静一点儿，我带你们过去。”
荀理眼睛一眯，笑着问：“你是这家店的老板？”
“对，”曹明泽一边带他们往里走一边说，“也真是挺有缘，我不经常过来，一周就一两次，竟然还碰见你们了。”
荀理笑笑：“可不是么，都是缘分，那今天曹老板是不是得请客啊？”
方矣斜眼看看荀理，偷偷摸摸地掐了他一把。
“那是当然了！必须的！”曹明泽大笑着说，“你们尽管点，今天我请。”
他带着方矣他们进了包厢，商场里的餐厅能有这种包厢的倒是不多，而且装修蛮不错，也确实安静。
等到落了座，赵果子紧贴着荀理，怯生生地看着曹明泽。
曹明泽笑着跟他打招呼：“小朋友你好啊。”
赵果子不理，把脸埋在了荀理怀里。
“这是谁家小孩啊？”曹明泽把菜单本递给方矣，然后说，“长得倒是怪胖呼的。”
“我不是胖！”赵果子不高兴了，他的第二句还没说出口，他荀理舅舅已经帮他说了：“我们果子这是可爱！”
赵果子小朋友朝着荀理点了点头，表示孺子可教。
方矣没打开菜单本，而是递给了荀理，同时回答了曹明泽的话：“我的。”
荀理看了一眼方矣，用菜单本挡住脸，偷笑起来。
“你的？”曹明泽一脸不可置信，“你结过婚？”
“没有啊。”方矣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跟荀理的，我们在国外代孕的孩子。”
他勾勾手指，赵果子十分配合地过来趴在了他腿上：“你看看，跟我长得是不是挺像的？”
曹明泽目瞪口呆，没话说了。
“爸爸，”赵果子也是个戏多的小孩儿，“我饿……”
方矣憋笑憋出内伤，把赵果子抱到自己腿上，搂着小胖孩儿说：“儿子，再忍忍，你曹大爷请你吃饭，别着急啊。”
曹明泽看着这父慈子孝的画面，持续怀疑人生。
荀理向来挺有分寸的，但面对曹明泽，他丝毫没有手下留情，噼里啪啦点了一堆，非常可耻。
“行，”曹明泽说，“我让后厨快点儿给你们做，别把孩子饿着了。”
他出去了，方矣搂着赵果子第一次发自内心地赞美了一下这位小朋友。
“爸爸，”赵果子说，“那个大爷是你仇人吗？”
方矣有点儿受不了，但他决定今天回家之前都不纠正赵果子对他的这个称呼。
“为什么这么问呢？”
“因为妈妈刚才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仇人。”
“妈妈？”方矣满眼问号。
赵果子指向荀理：“妈妈！”
荀理一愣：“你管我叫妈？”
然后方矣就笑得瘫在了椅子上。
荀理说：“小朋友，你年纪轻轻就开始站逆CP，这以后可得咋办啊。”
他把赵果子抱了过来，严肃认真地说：“告诉你啊，我是你爸，他才是你妈。”
赵果子摇摇头：“不听不听。”
“不听？”荀理坏笑一下，但还没等说出下一句，已经被方矣掐了一把。
“当着孩子的面，别给我搞事情。”方矣正要好好教育一下这个没比孩子成熟多少的成年人，包厢的门又被敲响了。
曹明泽拿着一壶茶水进来，笑着说：“现在是饭点，估计得等一会儿，你们先喝点水，我让他们给你们上点小菜先。”
他把茶水放下，又指挥着服务员送了小菜和小点心。
然后，服务员都走了，他却站在那里，笑盈盈地说：“正好我中午也没吃，二位介不介意我和你们拼个桌？”
方矣下意识要拒绝，他怀疑曹明泽这几年是不是练了什么奇功，修炼得道之后，需要在别人家里怒刷存在感才能维持功力。
本来这次的重逢方矣觉得他真的成熟不少，没想到，人类的本质就是那啥改不了那啥。
没想到的是，方矣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荀理已经带着笑意大度地说：“行啊！没问题啊！曹老板都请我们吃饭了，我们哪有不同意的道理呢？”
方矣像是看着智障一样看向荀理，用眼神质问他：朋友，有事儿吗？
荀理悄咪咪地捏了捏方矣的大腿，意思是：稳住，别慌。
方矣不太想稳住，他不喜欢有外人和他们一起吃饭。
但荀理已经开口同意，方矣又不好说什么，只能捏着赵果子肉乎乎的小胳膊玩儿，以此来排解自己的不满情绪。
在等着服务员上菜的这段时间里，方矣表示自己只想保持沉默，但荀理不，他要炫耀。
“对了，”荀理转向方矣说，“差点儿给忘了，昨天晚上你不是说想吃银耳雪梨汤么？我出门前炖上了，等咱们晚上回去吃刚刚好。”
方矣在心里嘀咕：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他尴尬一笑，掐了一把荀理的大腿。
曹明泽喝了口水，笑着说：“荀先生看起来挺年轻的，这么年轻就有了孩子，不会觉得被束缚了吗？”
赵果子一听，觉得自己被针对了，一把抱住荀理的脖子，滴流圆的眼睛瞪向了曹明泽。
荀理搂着孩子，看着赵果子那小表情，笑得那叫一个宠溺：“当然不会，这是上天给我的赏赐。俗话说得好，你是什么人，看见的就是什么。曹老板可能觉得跟爱人许诺一辈子、共同抚养一个小生命是对自由人生的束缚，可我不这么认为。”
荀理话中带刺，曹明泽不是听不出来，他笑笑：“明白了，甜蜜的负担。”
“不不不，看起来你似乎还是不明白，”荀理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搂住方矣的肩膀，说，“是甜蜜，但没有负担。”
“……OK。”曹明泽在心里吐槽了一下，转移了话题，“小朋友几岁了？”
“三岁。”赵果子自己抢答。
“哟，都三岁了啊，”曹明泽还不放弃刷存在感的机会，继续朝着荀理吐豆子，“你看着还是个孩子呢。”
荀理仰天一笑：“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夸我长得年轻？”
曹明泽：“？？？”
“实不相瞒，我今年已经四十。”荀理胡说八道的时候，方矣实在没忍住，拿起旁边的菜单本假装看菜单实则用来挡住自己的脸，否则被人看见他笑成这个鬼样子，太没面子了。
荀理说：“我们家方矣喜欢成熟一点儿的，但成熟又不能老，我就刚刚好，长得年轻帅气英俊潇洒，但又有足够的人生经验来跟他深入探讨，我们俩啊，真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你觉得呢？”
曹明泽倒也不傻，再怎么都能看出来这人在这儿跟他胡扯呢，但意外的是，他竟然不觉得烦，反倒挺喜欢听这小子胡诌的。
“确实看不出四十了，”曹明泽顺着他的屁话往下说，“那我应该叫你一声哥。”
“是这么个道理。”荀理还挺得意。
“那，荀哥是做什么行业的啊？看你气度不凡，方矣眼光这么高的人，想必会和你在一起，肯定有我们这些人比不上的地方。”
荀理端起茶杯微微一笑：“保密。”
在一边听他们俩你来我往说屁话的方矣听不下去了，打了个岔说：“果子是不是饿坏了？”
他这么说完，突然意识到这话说得好像不太好，搞得像是在抱怨人家餐厅上菜慢似的。
“我去催催，”曹明泽难得有眼力见儿，站了起来，“别把咱们小宝贝给饿坏了。”
“我才不是你的小宝贝！”赵果子搂着荀理的脖子说，“我是爸爸的小宝贝！”
曹明泽尴尬一笑，心想：行，连孩子都挤兑我。
等到曹明泽出去，方矣抬手就拍了荀理胳膊一巴掌：“胡闹什么呢？不会好好唠嗑啊？”
“我这聊得多好啊，我都感觉他对我芳心暗许了！”
方矣被荀理这家伙直接给气笑了：“你给我消停点儿，别没事儿找事儿！”
“我这是击退情敌，应该做的，”荀理理直气壮地说，“别跟我说你没看出来，这小子对你还不安好心呢。”
“我又不瞎，”方矣说，“我魅力四射，他对我余情未了很正常，但是咱别搭理就完事儿了呗，你非得招惹人家。”
“那不一样，我要用人格魅力征服他，”荀理正说着，包厢的门开了，他话锋一转说，“宝宝乖，晚上好好补偿你。”
“……”方矣倒吸一口凉气，凑到荀理耳边，咬牙切齿地说，“你也乖，晚上我好好收拾你！”
这顿饭吃得方矣提心吊胆，他总觉得荀理聊天聊着聊着就要翻车，不过还好，这小子驾驶技术勉强算是过关，满嘴胡话的时候也没出现什么不可挽救的bug。
当然，这些话在方矣看来，全都是bug。
比如，荀理说：“当初我追方矣，知道他不喜欢铺张浪费，就没给他买鸽子蛋，直接把钱打进了他的卡里。”
比如，荀理说：“我向他求婚的时候，知道他不喜欢太张扬，为了避免闲杂人等围观，就干脆就包了一个酒店，地上铺满了玫瑰花瓣。”
再比如，荀理说：“我们俩决定搬到一起的时候，知道他住不惯别墅，就买了一栋公寓楼。”
“……”方矣已经笑不出来了，他觉得曹明泽可能会以为自己找了个神经妄想症患者。
没想到的是，曹明泽听得那叫一个认真，那叫一个震撼，平均每分钟对荀理表示一次赞美和钦佩。
方矣更怀疑人生了，而且想捂住赵果子的耳朵。
等到吃完饭，两个大人一个小孩儿准备离开，曹明泽的视线已经完全黏在荀理身上移不开了。
方矣在一边跟他道谢，他却看着荀理说：“和你聊天真的是太有意思了，改天一定赏脸让我请你喝酒，我们继续聊。”
荀理得意地冲方矣一挑眉，大爷似的对曹明泽说：“改天的事儿改天再说吧，你也知道的，我们这些人啊，太忙，稍微有点儿空闲时间都用来陪心爱的人了。”
说“心爱的人”时，他还微笑着看了看方矣，温柔地说了句：“宝宝，你说对不对？”
方矣的内心已经如同绞肉机一样把荀理绞了个稀巴烂，表面上却也只能迎合：“呵呵，是的，没错，你说的都对。”
曹明泽笑了，送他们离开，告别时，塞了自己的名片在荀理口袋里。
“……靠啊，你看见他刚才看我的眼神了吗？”一走开，荀理立刻掏出曹明泽的名片，嫌弃地扔进了垃圾桶，“他该不会真的爱上我了吧？”
“很有可能哦，”方矣生无可恋地牵着赵果子的手往儿童乐园走，“荀哥魅力无边，财力雄厚，又那么会疼人，任谁都抵挡不住你的魅力喔！”
荀理大笑着跟上来，搂着他肩膀说：“怎么了？我宝宝吃醋了啊？”
“咦！”方矣持续表达嫌弃，“别这么叫我，受不了。”
荀理偏不，他凑到方矣耳边，先是吹了口气儿，然后轻声说：“宝宝，宝宝，宝宝……”
然后他就被掐了脸。
两人为了实现齐女士对赵果子小朋友的承诺，被迫带着孩子来了儿童乐园，小朋友进去玩，需要有大人陪着，跟赵果子年龄差距稍微小了那么一点点的荀理肩负此重任，抱着孩子进去了。
方矣坐在儿童乐园对面的甜品店吃着芒果沙冰眺望着玩儿得欢实的一大一小两个人，突然觉得陪孩子玩的荀理还真挺可爱的。
一个身高直逼一米九的大男人，竟然充满了童真。
正笑眯眯地看热闹呢，手机响了，是条信息，曹明泽发来的。
方矣觉得有点儿上头，想起不久前荀理说的那些不着调的话就脑壳疼。
他点开信息，看见曹明泽说：你男朋友挺可爱的。
方矣莫名右眼皮开始跳，没回复。
过了一会儿，曹明泽又发了一条过来：其实我知道他说得那些话半真半假，但挺有趣，真羡慕你遇到一个这样的人。
方矣满脑子问号，什么叫“半真半假”？明明都是假的好不好！
他揉揉眉心，不知道应该感慨荀理很有传销的天赋还是应该感慨曹明泽好好一人竟然年纪轻轻脑子就开始退化了。
他把手机放在一边，不打算理会。
几分钟后，曹明泽的信息再一次送达：有机会再一起吃饭吧，喝酒也行，别误会，咱们俩的事已经是过去时，我只是想跟你们交个朋友罢了。
方矣一个白眼直接翻到了天花板上去，这就是荀理不在，要是在，他能顺手把那个就知道瞎撩惹事儿的家伙从6楼扔出去。
方矣憋着一股气，等到荀理满头大汗兴高采烈地抱着赵果子过来找他的时候，他说：“你完了。”
“啊？怎么了？”荀理坐下，愉快地给自己点了个芒果沙冰。
方矣说：“曹明泽怕不是真的看上你了，自己惹出的事儿，你自己擦屁股吧！”
荀理这人，为人处世不像方矣那样，非要顾及到方方面面，非要做个“好人”。
他笑嘻嘻地说：“行啊，要是能把他多余的热情从你那儿转移到我这儿也挺好，我还省心了呢。”
方矣无奈地笑了，觉得真是拿这小子毫无办法。
“总之，友情提示，少乱撩，撩着火了，我可没钱给你请救火队。”方矣吃了一口荀理的芒果冰沙，“没空搭理你。”
荀理托着下巴笑着看他：“那就让他骚，不是，烧着呗，不搭理他，他自己就烧成灰了，不用管。”
方矣这回是真的笑了，没招没招的，但突然一想，荀理这处理方式倒也不失为一种方法。
“行了，别废话了，赶紧吃，我妈给我打电话了，他们已经到家了，等会儿咱俩把果子给送回去。”
“啊？”赵果子双手捧住方矣的脸，“妈妈。”
荀理笑得差点儿呛着：“行了啊，杀青了，别演了。”
赵果子撇撇嘴，嘟着小嘴儿说：“还没玩够呢。”
没玩够的赵果子哭着被方矣他们送回了齐女士那里，方矣他们走的时候，孩子抱着他不肯撒手。
齐女士都惊呆了：“这是怎么的了？以前不是都互相不搭理的吗？”
荀理笑着指了指自己：“主要是舍不得我。”
方矣笑他不要脸，拉着人走了。
回家的路上，荀理趁着等红灯的时候戳了戳方矣的腰，凑过去厚脸皮地说：“我看你其实也挺喜欢小孩儿的。”
“不要诬陷我。”方矣的回答十分冷酷无情。
“没诬陷啊，人家赵果子小朋友管你叫妈的时候，你不是笑得挺开心？”荀理说，“哥，咱俩回家也搞一个小孩儿出来玩啊？”
“……收起你那可怕的念头。”方矣说，“你哥虽然神通广大，但目前还没修炼出生孩子的技能。”
“没事儿，生不生得出来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
“……听明白了，你就是在这儿跟我耍流氓呢！”
想耍流氓的荀理计划了一路回家跟他哥“造小人”，甚至连在哪儿、用什么招数都已经想好了，结果天不遂人愿，还没到家就被何江江一个电话叫回了学校。
“跨年晚会！跨年晚会啊！”宿舍里只有何江江跟荀理两个人，何江江激动地拍着大腿说，“这可是咱们学院头一次办这种晚会，说是为了送大四。”
“听他们胡扯，这才几月份就开始送大四？院领导寂寞了，想搞事情就直说呗，还送大四……”荀理瘫在宿舍的椅子上反复看着那宣传单，“他们送大四能从今年送到明年年中。”
“话是这么说，但是你不觉得这挺有意思的吗？每个班自己都自己出节目，难得啊！”以前他们学院就算是迎新生晚会也都是文艺部组织节目，最多落实到各个系，而且还不带大四玩，何江江兴致高昂地说，“刚才班长和团支书还在群里让大家提建议呢。”
“提呗，到时候我乖乖出席当观众不就完事儿了。”荀理放下宣传单，伸了个懒腰，“要是就这事儿，我可走了，你狗哥我忙着呢！”
“别走啊！咱都好几天没见了，”何江江神秘一笑，凑了上来，“狗哥，聊聊啊。”
“……你有什么阴谋？”荀理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何江江说：“有个事儿，你知道吧？”
“什么事儿？我知道什么？”荀理眉头一皱，觉得事情不简单。
何江江往前一点，荀理就后退一点，那场面，竟然有点儿逼良为娼的意思。
“我在追于娜娜。”何江江说。
于娜娜，荀理他们班的团支书，人美，但很凶悍，人称“霸王花”。
“哟，恭喜梅开二度。”荀理推开他，“大家都是有家室的人，你注意跟我保持一下距离，谢谢。”
何江江说：“刚才于娜娜来找我，说对这次的节目有个想法，希望我能配合。”
荀理眯起眼睛看他：“那你就配合啊。”
“我现在就在配合啊，”何江江十分认真地说，“咱班的节目有几个备选，票数最高的是那个反串小品。”
“反串小品？票数最高？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你没看群消息啊？投票投了一天了。”
荀理还真没看，要不是何江江给他打电话，他到现在还不知道有这么一码子事儿呢。
“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荀理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推开椅子，站了起来，随时准备逃跑。
“有个角色，挺适合你的。”
“给我打住。”荀理一把捏住对方的嘴说，“何江江，你做个人吧。”
“狗哥，你是我亲哥，”何江江甩开他的手，一个健步上来，猛地握住荀理的手，哀求道，“哥哥，求求了！”
“咦，恶心！”荀理嫌弃地看着他，不解地问，“……为什么是我？你自己怎么不上？”
“我没你长得帅啊！”何江江说，“你可是咱们法学院票选出来的院草男神，女装大佬这种事儿，当然得你来啊！”
“你来我看也行，你也挺帅。”说真的，荀理倒是没有那么抗拒穿女装反串这种事儿，他是个挺有娱乐精神的人，但是一想到搞不好在毕业十年二十年之后，同学聚会，大家凑一起还会把这事儿拿出来说，保不齐还有人留着照片，这也有点儿太恐怖了。
“帅不过你，跟你一比，我哪儿是人啊！”何江江开始畅想未来，“你想，到时候你穿着裙子，仙女一样地出现在台上，肯定瞬间惊艳一众看客！”
“我看，是雷翻一众看客吧。”荀理说，“你别打我主意。”
“我不嘛，求你了，”何江江扭着腰苦苦哀求，“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啦！”
“……”荀理服了，何江江还真是有奉献精神，为了追姑娘，竟然如此卑微，也不知道于娜娜领不领他这份儿情。
“老何啊，”荀理挣扎了一下，甩开了他的手，“不是兄弟不愿意帮你，主要是……”
“方老师是吧？”
“啊？”
何江江目光如炬：“你是怕方老师不同意是吧？”
荀理坚定地点头：“没错，你知道的，我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没事儿，我去求他。”何江江再次逼近，“狗哥，给个机会，让我和方老师聊聊。”
荀理觉得方矣应该不会同意，自己男朋友穿着女装站在台上，底下坐着几百上千号人，方矣肯定觉得面子上过不去。
“行吧，”荀理说，“他要是不同意，这事儿我不能干啊，你知道的，我得维护家庭内部和谐。”
“懂的懂的。”何江江眼巴巴地等着荀理给方矣打电话。
正坐在食堂喝奶茶的方矣看见荀理来电，还以为那小子处理完事情说可以回家了。
两人约好一起回去，不过不是肩并肩手牵手，而是一前一后，跟那啥接头似的。
荀理管这个叫浪漫。
“这么快？”方矣问，“什么事儿啊？”
“那什么，我们学院要办个跨年晚会，”荀理说，“每个班都得出节目。”
“挺好的啊，大学生涯最后的纪念。”
“这不是重点，”荀理瞄了一眼盯着他的何江江，小声说，“他们非让我上。”
“那就上呗，你还怯场啊？”方矣笑了，“有点儿出息，别给我丢人。”
“方哥！方哥！”何江江忍不住了，开始扯着嗓子喊人，“方老师！帅气潇洒的方老师！”
荀理瞪了何江江一眼，然而何江江现在无所畏惧。
“方哥！小的何江江，能有幸和您说句话吗？”
方矣听着何江江的声音笑了：“他干嘛呢？”
“发神经呢，”荀理说，“非要和你说话。”
“来来来，让他说。”方矣嚼着奶茶里的珍珠，心情大好。
他现在已经完全接受了何江江知道他跟荀理关系的设定，那俩人关系太好，想瞒着也瞒不住。
何江江终于得到特权，拿过了荀理的手机。
荀理信心满满地说：“放心吧，他不可能答应的。”
然而……
“方哥，”何江江十分谄媚地说，“方老师，是这样的，我们学院要搞一个跨年晚会，就下个月，然后吧，每个班都要出一个节目，我们班想弄个特别点儿的，有意思的点儿的。”
“嗯，刚才荀理说了。”
“完了吧，那个嘿嘿，”何江江瞄了一眼荀理，对方矣说，“我们班的第一个方案是反串小品，想让狗哥反串一下。”
方矣沉默片刻，问：“意思是，让他穿女装扮小姑娘？”
“额，是这么个意思。”
荀理：“他肯定不会同意的！”
然后，手机那边爆发出一阵狂笑，那笑声，直接灌满了这间宿舍。
“……让他小点声，”荀理说，“别笑抽过去。”
何江江颤颤巍巍地问：“方哥，您这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啊？他说他听你的。”
“我没问题啊！”方矣兴奋得有点儿上头了，“你告诉他，领导批准了，下周末我就带他买小裙子去！”
当方矣爆发出那阵笑声的时候，荀理就意识到了，大事不妙。
等到荀理抢回手机，何江江已经志得意满地坐在那里喝可乐了。
“……哥，你认真的吗？”荀理不敢相信地说，“别闹啊！”
“认真的啊，你这是为艺术做奉献了么，广大法学院师生会永远记住你的！”
挂了电话，方矣兴奋得不行，甚至第一时间打开淘宝，搜索：大码女连衣裙。
荀理生无可恋地放下了手机，对何江江怒目而视。
“不怪我啊，你自己说的，方哥同意你就同意。”何江江说，“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我等会儿就把剧本发给你！”
荀理无言以对，毕竟，自己说出去的话，就像亲手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行吧，”荀理问，“那买衣服的钱给报销吗？”
“那不能报销，”何江江理不直气还壮地说，“咱班没有那个经费，对了，你还得买假发，其实你家里准备这么一套挺好的，以后你跟方哥也可以偶尔玩玩换装什么的，奇迹暖暖你知道吗？”
“我知道个鬼，”荀理伤心欲绝，拎起书包准备走人，“你们一个个，真不是人。”
荀理愁眉苦脸地离开寝室，去食堂找方矣，俩人隔着两个桌子打电话。
方矣：“笑一个，年纪轻轻不要总是丧着一张脸，不吉利。”
“我都要穿女装了，能不丧么。”荀理也弄了杯奶茶，在那儿咬着吸管嘀咕着。
方矣笑了：“穿女装怎么了？我小时候也穿过啊！”
“你都说了那是你小时候！”荀理抱怨了一通，突然，灵机一动，“哥，我不开心了。”
“不开心就不开心吧，没有人是永远开心的。”
“……你不觉得，我不开心了，你应该哄哄我吗？”
方矣“哦”了一声：“你想说什么，直说吧，别拐弯抹角的。”
“你陪我穿，”荀理说，“好歹你不用上台，在家穿给我看就行。”
“……我最近是不是太宠你了？”
“你一直都特宠我，”荀理笑嘻嘻地说，“哥，答应我嘛，不然，我们一起禁yu一年啊。”
“同学，你这是赤LL的威胁你懂吗？”
“懂啊，不是威胁，我跟你说这个干吗？”荀理得意地说，“我就是在威胁你。”
方矣翻了个白眼，咬牙切齿地说：“你啊……行吧。”
谈判胜利，荀理扬言晚上回家好好疼爱他哥哥。
方矣嗤笑一声，心说，这臭小子，就是仗着自己宠他，什么要求都敢提，就禁yu那事儿，方矣还真不信他使出了浑身解数那小子还能顶得住，禁yu一年，不存在的。
方矣说：“回家回家，有事儿回家再说。”
喝完了奶茶的方矣先一步离开了学校食堂，恃宠而骄的荀理得意洋洋地紧随其后，盯着那人的背影，笑得那叫一个嘚瑟。
方矣说：“得去大码女装店，你太高了。”
“你说是不是应该顺便买一套性感nei衣？”荀理说，“做戏得做全套啊！”
方矣呵呵一笑：“买了你穿？那你买吧。”
两人趁着没事儿，到了商场，一大早过来，人少，他俩也能少点儿尴尬。
荀理说：“别啊，我自己穿多没劲啊！”
他凑到方矣耳边：“我还没解过女士内衣的带子呢，你穿上让我感受一下呗。”
然后他就被方矣一巴掌拍到了一边去。
方矣铁面无私地说：“面对流氓，绝对不能手下留情。”
买性感内衣的计划就这样被秒杀了，荀理心有不甘，暗戳戳地脑补着。
两人转了一圈，目不斜视地路过了所有女装店。
方矣：“你这样是不行的，你都不看，怎么能买到合适的裙子？”
“不是你给我买吗？”荀理说，“你是我的金主大人，当然要金主大人给我选了。”
“你自己选，我负责付钱。”
“不行不行，还得你来选，我的任务就是取悦你。”
两人站在那里，互相推脱，实际上，心里都尴尬得要死，谁也放不开拉不下面子去看女装。
“那石头剪刀布吧。”荀理提出了一个十分有建设性的意见，“输了的人负责选。”
“来，”方矣说，“这个我向来有把握。”
然后他就输了。
“……不行，三局两胜。”方矣开始耍赖。
“都这么大的人了，不能说话不算话啊！”荀理搂着方矣的脖子，带着人往前走，“咱就从前面这家开始，挨家逛过去，你就负责选，我就负责貌美如花！”
这个时候的荀理万万没想到十几分钟之后自己会后悔当初做的这个决定，因为，他怎么也没想到，他家方老师在经历了第一家的尴尬之后，逐渐开始接受了现实并且有点儿乐在其中了。
甚至，让试图让他试穿裙子。
“这条真的不错，”方矣拿着一条吊带碎花连衣长裙，在荀理身前比了比说，“你去试试呗。”
他扭头问店员：“可以试穿吗？”
店员愣了一下：“您女朋友……”
“不是不是，”方矣解释，“是给他买，这个小帅哥。”
店员小姐姐露出了“哇哦，我懂了”的表情。
荀理赶紧说：“我们是准备表演节目才买的，反串，反串。”
店员笑得腼腆：“没关系嘛，很正常的，我们店里之前也来过几个小哥哥，穿着可漂亮呢！”
她看了一下裙子的尺码说：“不过这条裙子没有你能穿的码数了，我给你推荐另一款吧。”
店员带着他们俩去了另一边，拿起一条粉红色一字领紧身裙：“这条有你能穿的，还很显身材呢！”
“……我要什么显身材啊……”荀理扶额，“还有稍微……不那么性感的吗？”
“我觉得这个好看。”方矣挺喜欢的，贴身性感小短裙什么的，他恨不得让荀理现在就穿上。
“哥，你冷静，我这是要穿着上台的，”荀理说，“穿成这样，院领导不得晕过去。”
店员小姐姐在荀理的苦苦哀求下，给他拿了一条白色的公主长裙：“这款可以的呢，可爱又不失仙气，配上一顶长长的假发，绝美了！”
方矣心里还想着那条紧身短裙，但明白荀理说得对，那小裙子要是穿着上台，热闹就大了。
“那你试试这条吧，”方矣说，“好看的话，咱们就买这个了。”
就在这时，不甘寂寞的荀理指了指方矣对店员说：“有他能穿的尺码吗？”
“啊？”店员小姐姐一愣，然后就笑了，“有的有的，你们要一起试吗？”
“荀理，你想死吗？”方矣已经在磨牙了。
“不想死，”荀理说，“但是你要陪着我试。”
店员小姐姐大概是因为早上没有其他顾客实在太寂寞，这会儿好不容易来了两个帅气的□□和有趣的灵魂，无比配合他们，要什么都给。
于是，这两人，一人抱着一条公主裙进了试衣间。
方矣说：“荀理，今天就是我们恩断义绝的日子。”
“哎呀，不要嘛，”荀理嬉皮笑脸地进了对面的试衣间，“好东西当然要大家一起分享啊！”
方矣坐在试衣间里，半天没动，小时候被迫留小辫子穿小裙子的记忆尽数涌入，让他怀疑了好半天的人生。
直到有人在敲门，他才回过神来。
“哥，你好了没？”荀理已经换完，在镜子前面十分自恋地搔首弄姿了好一会儿。
“还没。”方矣叹了口气，认了命，心说，本来是想捉弄荀理，结果把自己也给搭了进去，这算是搬起石头连带着自己的脚也给砸了吗？
等到方矣换完裙子出去，一眼就看见了穿着公主裙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自拍的荀理，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能不能行？”方矣吐槽他，“穿了裙子就是小公主，小公主翘什么二郎腿！”
荀理看向他，瞬间眼睛就亮了。
方矣比荀理整个人都小了一号，身材也相对来说纤细一点儿，穿着裙子，看着比荀理更协调。
“美人啊！”荀理走过去，把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买了买了，这两条都买了。”
他拉着方矣一起站在镜子前，笑着问：“哎，你说咱俩这样像不像时代姐妹花？”
“是塑料姐妹情吧。”方矣看着镜子里的两人，尤其是荀理，穿着裙子，头发短得要命，滑稽死了。
他实在忍不住笑，笑到后来，眼泪都出来了。
方矣手一挥，刷卡买了，同时被买下的还有那条紧身小短裙。
买完裙子，两个人听了店员小姐姐的指引，去楼下买假发。
“回去你穿给我看。”往楼下去的时候，荀理凑到方矣耳边小声说，“贴身的，想想都觉得性感。”
“行啊，”方矣说，“我不光穿给你看，我还可以给你跳热舞。”
“真的假的？”荀理瞬间兴奋，觉得自己要流鼻血了。
方矣一声冷笑：“你说真的假的？天天做梦！醒醒吧，那是给你准备的，晚上回去穿上它才可以进卧室，否则你就自己在客厅，别想进来了。”
连衣裙，购入三条。
长假发，购入两顶。
性感女式nei衣……任务未达成。
回家的路上荀理就开始脑补，一进家门就拖着方矣去换衣服。
穿上长裙，戴上假发，荀理捏了一把方矣的腰说：“你简直可以以假乱真了。”
“那挺好的啊，以后谁家需要女朋友，我可以出租自己。”方矣朝着荀理抛了个媚眼，做作地说，“一千块一次，也算是为了咱们家创收了。”
“得了吧，”荀理把人搂在怀里，乍一看这俩人，还以为是对儿漂亮百合，他捏住方矣的鼻子说，“就算扮女生，你也是我女朋友。”
方矣拍开对方捏着自己鼻子的手，含笑看着他：“哟，小狼崽子占有欲还是那么强。”
“还有更强的呢，”荀理一把抱起方矣，朝着卧室走去，“大唧唧女孩要撩起裙子开干了。”
这么长时间了，方矣还是特怕荀理突如其来的公主抱会摔了他，一边让那小子赶紧把自己放下，一边还死死地圈住了对方的脖子。
“抱得这么紧，不像是想我放开你啊，”荀理坏笑着说，“这是传说中的欲拒还迎吗？”
“欲拒还迎个头啊！我是怕你摔了我！”方矣话刚说完，两人已经到了床边，荀理学着小说中的霸道总裁那样，“邪魅一笑”，笑得方矣浑身汗毛直立。
“要我放下你？”荀理做出一副狂拽酷炫的样子说，“行，到床上放下你！”
原本的计划是把人丢在床上，然后自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上去，就此上演一出“爱恋痴缠”的戏码，然而，穿着长裙终究是不方便，尤其是像他们这种对穿裙子毫无经验的人来说。
荀理把方矣往床上一扔，下一秒准备抬腿上去，没想到，这一抬腿，膝盖跪在了裙子上，他下意识是“裙子不能坏”，结果，直接正面扑倒，下巴嗑在了方矣的胯骨上。
那叫一个疼。
“……你神经病啊！”
荀理疼，方矣也疼，但方矣的心比胯骨更疼。
他赶紧起来去帮荀理揉下巴，哭笑不得地说：“来，让哥看看，撞歪了没？”
荀理这一下，不仅是撞了下巴，还咬了舌头，这会儿泪流满面，整个人看起来惨的一笔。
方矣抱怨：“你说说你，就不能消停会儿。”
“小说里都是骗人的。”荀理大着舌头说。
方矣掐了他一把：“哪个小说教你干这种事儿？以后别看了。”
他捧着荀理的脸端详了一下：“好像是有点儿歪，你完了，你脸崩了，咱俩爱不下去了。”
“没事儿，”荀理一把握住方矣的手，“我当初花了大价钱才做出这个完美无缺的性感下巴，售后期长达二十年，只要再付998，就能上门修复！只要我修好了，咱俩的爱情还能再续五百年。”
方矣像是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直接笑倒在了荀理的怀里。
“你小子整天嘴里就没一句正常点儿的话。”
“有啊，”荀理贴着方矣的耳朵说，“我爱你就很正经啊！”
大概因为方矣爱得不仅仅是荀理的脸，还有他不太正常的有趣灵魂，所以，即便荀理没有花998去修复下巴，两人的爱情还是稳稳地往前晃荡着。
到了年底，天越来越冷，这座城市下了几场雪，方矣的脖子上时不时就会出现荀理的毛线围巾。
到了十二月份，又进入期末复习阶段，但法学院的“跨年晚会”也正式开始筹备。
方矣坐在办公室，喝着热乎乎的茶水，刚给荀理回复完消息，就听李老师在那边说：“法学院真能折腾，这都期末了，不让孩子们安心准备考试，搞什么晚会。”
方矣在心里附议了一下。
但矛盾的是，他也挺期待这场晚会的。
“李老师，”方矣问，“咱们学院送大四的晚会这次定在什么时候啊？”
“下学期呢，”李老师说，“具体日子没定，估计跟去年差不多，四五月份吧，得看上面领导什么想法。”
方矣点了点头，又听见李老师说：“不过说回来啊，那会儿大四的孩子们都出去实习了，能有几个回来看晚会的？人都凑不齐咯。”
大四了，实习了，离开校园了。
方矣看着外面飘着的大雪，想起他跟荀理第一次在学校遇见的场面。
一晃都一年多了，在一起也有几个月了，他们俩这么偷偷摸摸的，也算是过得稳妥，偶尔在学校巧遇，哪怕不会打招呼，不会互相说什么，但哪怕一个简单的对视或者擦肩而过，也会有那种不期而遇的小甜蜜。
想到再过一段时间这座校园里就不再有恋人的身影，方矣还真有点儿舍不得。
晚上荀理要去排练，方矣就去图书馆看看书或者去食堂喝喝奶茶等着他，等那人排练结束，“一起”回家。
“跨年晚会”之前的几天是圣诞节，去年的圣诞，方矣被荀理缠着，愣是请这个小狼崽子吃了顿饭，大概也是从那会儿开始，他们俩彻底进入了“纠缠不清”的阶段。
但是今年，荀理他们班要排练节目，演出前最后一次，本来荀理想找个借口溜走，回去和他家方老师过节，但方矣说：“咱们俩在一起的圣诞节还有几十个，但这是你最后一次和这些同学在一起，别因为我请假了，而且，只是个圣诞而已，又不是春节，我还是去食堂等你，自己吃着大餐等着你！”
有时候荀理也会想，自己何德何能遇见这么体贴的恋人，果然还是运气好，认识这么久，插科打诨胡闹斗嘴天天有，可是却从来没有过任何针锋相对怎么都化不开的矛盾，他们没有吵过架，哪怕在一些事情上出现了分歧，方矣也能冷静理智地坐下来和他分析利弊，最后两人一起做出决定。
荀理知道自己不够成熟，面对事情的时候想得也不如方矣全面，年轻气盛，容易脑子发热，可身边有这么一个人，像遥控器一样掌控着他的情绪，他不觉得是对自己的管控，反倒是一种正确的引导。
因为方矣，他才少走了很多弯路，少做了很多错事。
也是因为方矣，他才越来越明白什么是自己想要的，和什么是自己应该去珍惜的。
刚认识的时候，只是因为方矣的长相和有趣的性格被吸引，但越相处就越觉得，这个人的出现有多难能可贵。
“跨年晚会”被安排在十二月份的最后一天，但因为参加表演的这些人时间凑不到一起，所以圣诞节这天就成了荀理他们班最后一次排练节目。
从下午四点一直排练到了晚上七点，三个多小时，大家又说又笑，排练进行得很顺利，气氛也好得不行。
荀理平时人缘就不错，不过向来不喜欢参加这种活动，当观众可以，当演员上场想都别想，所以这次他能参加，大家都挺意外也挺惊喜的。
何江江一直把这事儿归功于自己，也因为这个，终于得到了跟团支书于娜娜单独吃饭的机会。
荀理作为“女主角”，台词多，各种好笑的表演也多，一开始大家还担心帅哥有包袱，放不开，没想到，到了最后，荀理比谁都放得开。
排练结束，于娜娜提议一起去吃饭，期末了，也不到外面去闹了，就在食堂，也方便。
一呼百应，大家都举双手赞同，毕竟，往后大家能这样聚在一起吃饭的机会也未必有多少次。
荀理有些犯难，因为想到方矣还在等他。
但他不好直接开口扫大家的兴，只能跟着，然后在路上给方矣发了个信息。
方矣正坐在食堂喝他的奶茶玩消消乐，看见荀理的消息时，有那么一瞬间的遗憾，他本来想着荀理要是结束得早，还来得及出去吃点儿什么，就去去年二人吃饭的那家餐厅，也是很有仪式感了。
可看到荀理的消息后，方矣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给对方回：没事儿，你好好和他们聚一聚，我等会儿就先回去。
荀理觉得特抱歉，给他打了个电话，说了会儿暖心窝的话。
快到食堂的时候，荀理挂了电话，之前走在前面的几个同学回头笑他：“今天圣诞，狗哥没和女朋友一起，人家是不是不高兴了？”
荀理听见“女朋友”这词儿笑了，想起那天方矣穿裙子的样子。
“没有，”荀理说，“他让我和你们好好玩。”
“真好！”另一个同学说，“要不你叫她一起来呗，也是咱们学校的吗？反正方便，一起来，热闹热闹呗！”
“不了不了，”荀理可不敢让方矣来，“他已经回家了。”
“哦~”几个人开始起哄，“回家~~~”
荀理把手机揣好，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笑着。
“不过狗哥啊，我们都还没见过嫂子呢！得是什么天仙美人啊，捂得这么严实！毕业前，是不是得让我们一睹美女仙姿啊？”
“你们别瞎起哄了！”何江江一听这话，冒出来，说，“身为一个见过狗嫂多次的人，我必须得说，我们嫂子，貌比潘安，是你等凡人不能随便看的！”
“何江江，你会不会用词儿啊！潘安是男的！”于娜娜嘲笑他，“你得说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花容月貌，秀色可餐！”
“行，您会的成语多！”
就在这时，“沉鱼落雁”本人方矣先生刚好从食堂出来，脖子上围着荀理的毛线围巾，手里还捧着一杯热乎乎的珍珠奶茶。
方矣没想到一出来就能遇见他们，但没关系，方老师演技精湛，这么长时间的地下恋情早就练就了他们就算碰面也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路过对方的技能。
方矣吸了一颗珍珠上来，在嘴里嚼着，泰然自若地走过了这帮学生。
奈何，总有人不甘寂寞。
何江江一声吼：“方老师！”
方矣虎躯一震，差点儿洒了奶茶不说，还被珍珠给噎着了。
他循着声音扭头看过去，何江江笑得跟朵太阳花似的，挥手跟他打招呼：“方老师！节日快乐！”
方矣呵呵一笑，摆摆手，转身赶紧跑了。
于娜娜看着方矣的背影说：“这是老师？怪年轻的啊！”
“嗯呐，金融学院的辅导员，帅吧！”何江江说，“走了走了，都别看了，想看帅哥，那不如看看我？”
大家一起嘘他，闹闹哄哄地进了食堂。
走在最后面的荀理用手肘撞了一下何江江：“你他妈吓死我了。”
“嘿嘿，逗逗你玩，不过话说回来，我方哥又帅了。”何江江说，“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花容月貌，秀色可餐！”
“……你给我打住，敢觊觎他，我戳了你双眼。”
“啧，狗哥真心狠手辣，我可是你多年的兄弟，为了一个男人，你连兄弟都不要了？”
荀理微微一笑：“兄弟如手足，恋人如衣服，和谐社会，不能裸奔。”
“不能裸奔但是可以砍手？”何江江瞪圆了眼睛，“牛人啊！”
“喂，你们俩磨磨蹭蹭的干嘛呢？”于娜娜他们已经到了档口，“过来点菜！”
何江江搂着荀理的脖子把人拖过去，说：“我是不会给你砍手的机会的，因为我有娜娜了！”
“……嘚瑟！”
就这样，圣诞节的晚上，荀理在学校食堂跟同学们闹腾，方矣回家喝着奶茶玩消消乐玩到手机没电。
十点多的时候，方矣觉得荀理也差不多该回来了，洗漱完回到床上躺着去等人，结果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荀理到家的时候十点半，发现卧室的灯开着，以为方矣还没睡，他换了鞋搓着冻得冰凉的手进屋，看见他家方老师已经抱着被子呼呼大睡了。
荀理笑了，没舍得叫对方，只是俯身在方矣睡得泛着粉红的脸上落了个吻。
方矣睡得轻，被这么一碰就醒了，睁开惺忪的睡眼，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抬手圈住了荀理的脖子。
荀理身上还带着凉气，隔着睡衣传到皮肤上。
方矣在荀理的脖颈间撒娇似的蹭了一下说：“困死了。”
“你先睡吧。”荀理怕自己凉着方矣，轻轻拉开对方抱着他的手臂，给人盖好被子说，“我去换衣服洗漱，你先睡。”
荀理轻手轻脚地走出去，轻手轻脚地换衣服，连洗漱都尽可能压低声音，怕吵醒对方。
然而方矣压根儿没继续睡，他抱着被子躺在床上等着荀理，直到对方回来才笑着说：“完了，以后你上班了，我是不是经常得这么等你啊？”
荀理关好卧室的门，又关了灯，上床把人抱在怀里，轻抚着方矣的头发说：“以后我要是加班回来得晚你就别等我了，困了就好好睡觉，等人的滋味儿不好受。”
方矣突然想起之前荀理生日，这小子一直设法瞒着自己，结果生日当天他航班延迟，愣是让人家苦等了一天。
“没事儿，”方矣说，“反正我还年轻，熬夜熬得住，偶尔等等还是可以的。”
荀理笑了，亲了他一下，扯过被子将二人盖好说：“我可舍不得。睡觉吧，你的美容觉又被我给毁了。”
圣诞节过去没几天，年底来了。
年底来了就意味着那个“跨年晚会”来了。
方矣期待这天期待得都开始脱发了，每天就惦记着看荀理穿着裙子戴着假发在台上搔首弄姿的小模样。
得特好笑。
他把相机充好了电，出门前甚至还带了备用电池。
法学院的这场晚会就在学校的小礼堂办，他提前半个小时到了那里，找了个视角不错的地方，给荀理发了条信息。
方矣：我到了，期待你的表演。
荀理很快就给他回复了：瞧好吧，今天我就是这个礼堂最靓的妞儿。
方矣之前已经在家里看过荀理穿女装，毕竟，裙子都是一起买的，但是换了个环境，众目睽睽的，他觉得既羞耻又兴奋。
方老师在心里默默吐槽自己恶趣味，然而，吐槽归吐槽，丝毫没有要反思的意思。
晚会终于开始了，前面的节目方矣毫无兴趣，或者说，除了有荀理的那个节目之外，他对其他的都没有兴趣。
低头玩手机，专心搞他的消消乐。
直到，荀理上台。
怎么说呢？就真的很滑稽。
荀理不仅穿了女装戴了假发，还不知道哪位姑娘给他化了个妆。
那妆倒是不夸张，放在女孩子脸上挺日常挺和谐的，可出现在荀理脸上，方矣怎么看都想笑。
他拿起相机开始录像，全程盯着荀理一个人，憋笑憋出内伤。
台上的荀理：
“哥哥，她是谁啊？”说完，还娇嗔地跺了跺脚。
“你们男人！都是骗子！”说完，转身就扭着逃跑。
台下的方矣：
忍住，不能笑得太夸张。
忍住，方矣你可以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根本忍不住！
荀理毫无包袱的表演赢得了全场的笑声和掌声，最后谢幕的时候一鞠躬，假发还掉下来了。
方矣笑得不行，觉得肚子上的肌肉都在疼。
节目结束，方矣收起相机，给荀理发了个消息告诉对方自己先出去了。
两人已经约好节目结束就撤退，他们要自己跨年。
“你现在这样站在这里真的有点儿好笑。”方矣给荀理把假发整理了一下，“我有点儿害怕。”
“怕什么？”荀理冲他眨眨眼，“怕我太美，让你欲罢不能吗？”
“……你给我少来！”方矣笑着捶了一下荀理的肩膀，“我怕你太搞笑，我笑得太失态，一不小心从这儿摔下去。”
节目表演结束之后，荀理跟方矣不顾堵车，回到了荀理家——那个依旧跟冰窟一样的房子。
今年，方矣早早准备好了一箱子小烟花，还有两瓶酒，以及一大包暖宝宝。
一切准备就绪，两人到了楼顶，还没到九点，远处的烟花还没开始放。
为了赶时间，荀理甚至没回去换身衣服，就穿着演出时的那套女装跟着方矣过来了，这会儿套着黑色的羽绒服，顶着一张化了精致妆容的脸，跟方矣站在楼顶等着看烟花。
“我们真是太有仪式感了。”荀理抬手把方矣搂进怀里，“哥，以后每年的跨年，咱们都来这儿吧。”
“这得看你的表现，”方矣说，“你要是跟我分手了，我还来个头。”
“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我会不会跟你分手，你心里清楚。”荀理把人搂得很紧，恨不得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方矣扭头一看说：“哟，曹明泽真的对你一往情深啊！”
这段时间，曹明泽吃错药了一样，隔几天就试图约荀理，看样子，当年的一片痴心还真的从方矣那里转移到了“四十岁童颜老男人”荀理的身上。
曹明泽问荀理在干嘛，要不要一起来喝酒。
方矣说：“不理他！”
“别啊，”荀理嘚瑟地挑挑眉说，“不理人家不礼貌哦。”
“……你想干嘛？”
“当然是礼貌地告诉他我不能赴约，因为很忙。”荀理拿起手机，打开拍照软件，挑起方矣的下巴，吻了上去。
一张照片拍完，荀理火速发给了曹明泽，并说：在忙着和我家宝贝接吻，酒你自己喝吧。
方矣：“……你真是欠死了。”
“谁让他自己来招惹我，不痛快也都是自找的。”
就在这时，远处的烟花突然开始绽放。
九点了。
荀理跟方矣同时望向那边，荀理说：“哥，快来，吻我。”
“干嘛？刚才不是吻过了？”
“不一样，”荀理扭头看他，嘟起嘴，“哥，吻我，我要浪漫。”
方矣笑了，一把将人拉过来抱住，含住了对方的嘴唇。
两个人，其中一个还穿着女装，站在老旧的楼顶，在烟花绽放的天空下深情地接吻。
冬天的夜晚很冷，风很凉，可是彼此的拥抱很暖，彼此的吻很热。
他们一直吻着，像是回到了去年的今天，像是回到了第一次见面时。
他们一直吻着，从相识到此刻的每一个片段都不停地在脑海中回放着。
他们一直吻着，大脑开始放空。
他们一直吻着，一直到烟花落幕，城市也睡去。
荀理说：“哥，咱俩的酒还没喝。”
“你干嘛？要和我酒后乱x吗？”
“是啊，回屋吧，暖暖身子，洗洗醉吧。”
“醉了之后呢？”
“醉了之后，”荀理笑着拉着人下楼回家，“当然是让你对我为所欲为啊！”
“……狼崽子，明明是你想对我为所欲为吧！”
不管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谁对谁为所欲为又有什么重要呢？
反正，搞对象呢，不是吗？

第60章 番外毕业
方矣说：“哥哥我等这天等了好久了。”
荀理说：“附议。”
两人认识一年半之后，荀理终于毕业, 他们俩以后也终于可以不用继续搞那地下恋情了。
方矣躺在沙发上看着荀理站在镜子前给衬衫系扣子, 说：“不过想想还挺舍不得的, 以后在学校看不见你了, 总觉得有点儿空落落。”
“哟, 没看出来，方老师竟然这么爱我啊！”
“臭美。”方矣笑着瞪了他一眼，“谁跟你说这是因为爱？不过是习惯罢了。”
“是习惯了爱我吧？”荀理换好衣服，过去亲了他一口，“我去拍毕业照，你一起吗？”
“我可不去，”方矣懒洋洋地翻了个身，看了眼手机, “等会儿我得去开会。”
五月末，早就已经开始实习的荀理回学校拍毕业照, 其实他幻想着方矣能捧着一大束玫瑰去跟穿着学士服的自己合影, 但这事儿太不现实了。
就算他毕业了，也不能这么嚣张。
“这天，也不知道等会儿会不会下雨。”各个学院拍毕业照的时间不同，法学院赶上阴天, 荀理一早睁开眼睛就看了天气预报, 说是有雷阵雨。
“我估摸着悬，当年我大学毕业、研究生毕业，但凡是拍毕业照, 就赶上下雨。”方矣说，“这事儿就跟开运动会似的，只要你定下日子，那天保准儿下雨。”
“高考也是。”荀理打了个响指，“行吧，随便它，我得出门了。”
荀理他们早上九点拍照，要求每个人八点半到教学楼一楼的报告厅去领取学士服，何江江怕他忘了，一大早就打来了电话。
毕业这事儿，总是让人很矛盾。
荀理有一种站在门槛上，往前看去，充满期待和激情，回头望去又满满的都是不舍。
大学这四年，他可以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四年里，有过波折有过失去，但也有幸运和收获，能量守恒，我很满足。”
但其实，在这四年里，他失去了最重要的人，好在，那个人不能继续陪他走的路，有方矣继续陪着他。
他的大学回忆，几乎都是上课、打工，后来又多了项恋爱，倒是真的没什么遗憾了。
荀理照例从小门进去，何江江跟他女朋友于娜娜已经在食堂等着他一起吃早饭。
以前跟何江江住在一个宿舍，只要吃饭，几乎都是一起，当然，后来有了方矣，荀理重色轻友去了。
大家都明白，这个夏天之后，再坐在一起吃饭，或者说，能坐在一起吃早饭的机会微乎其微，从今往后，他们这些人就真的彻底四散开来，奔赴不同的世界，往后再有交集，也不会像如今这样青涩和轻松了。
就像方矣说的，还是要珍惜。
而年轻人，最不懂的，好像就是珍惜。
荀理到食堂的时候直奔二楼，又想起跟方矣刚认识的那个冬天，他前一晚在人家家里蹭住，第二天，方矣买了咖啡放在食堂二楼让他来取。
想到这些，荀理笑了。
所以说，回忆真的很多，在这所他即将离开的校园里，他的爱情和友情遍布了每一个角落。
“这儿呢！”何江江刚买完包子和粥放在于娜娜面前，一抬头就看见了荀理。
荀理挥了下手，意思是看见他们了，然后自己转身先去档口买了饭。
“方……方才，我还琢磨着问问你，你晚上有别的安排没，”何江江说，“叫上你对象，咱们四个一起吃个饭。”
何江江跟于娜娜都考上了另一所重点大学的研究生，等到秋天，就要手牵手去上学了。
他们俩在一起也三四个月了，不过何江江这人靠谱，荀理没点头，他死都没敢告诉自己女朋友荀理是个gay，自然也没告诉她荀理那个天仙一样被藏得好好的对象是谁。
现在眼看着要毕业了，今天拍毕业照，下个月大家来领毕业证，何江江觉得是时候揭开真相了，不然于娜娜的好奇心都要爆炸了。
荀理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我得问问他。”
“行，一切都听你家领导指示。”
于娜娜小口吃了口粥，一脸莫名地说：“荀理你女朋友怎么那么神秘啊？本来我觉得这事儿还好，没那么好奇，但你们越是这样瞒着，我就越觉得不对劲，你该不会是……”
荀理跟何江江一起看向了于娜娜。
于娜娜：“该不会……做了别人的小三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何江江突然爆笑，“你想什么呢？就算他当那啥，那也得叫小王！”
然后这对儿年轻男女笑得差点儿被粥呛着。
荀理无言以对：“你们俩消停会儿啊，我是那么道德败坏的人吗？”
“你不是，”何江江说，“但爱情里的人都是盲目的！”
“你可闭嘴吧，再说废话，剪了你的舌头！”
三个人说笑着吃完了早饭，荀理给方矣发了个信息，向他请示晚上一起吃饭的事儿。
荀理这边其实说来正式毕业还有一个月，但他想了想，反正就他们四个人，唯一不知道真相的就何江江的女朋友，索性答应了。
“哟，我家领导同意了。”荀理对何江江说，“他说他请客，晚上你俩尽情吃喝。”
法学院大四一共三百多人，各个班级分别拍了毕业照，之后整个年级又来了一张大合影。
之后辅导员宣布他们可以自由拍照，下午三点之前把学士服还到一楼报告厅就行。
天闷热闷热的，像是憋着什么坏。
荀理拿着学士帽扇风，往那儿一站就有女生过来跟他合影。
他倒是也乐得当“拍照景点”，恨不得打电话叫方矣过来看看他这个法学院院草有多受欢迎。
不得不说，就算在一起有一阵子了，荀理还是喜欢在方矣面前嘚瑟，使出浑身解数让对方知道自己真的真的很不错。
一上午下来，荀理保守估计，自己跟熟悉的、不熟悉的人拍了不下五十张照片，然而一张都不是用他手机拍的。
“狗哥，狗哥！”何江江突然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我刚才看见方哥了！”
为了避免被人听见，何江江在学校提起方矣的时候都不说“方老师”，而是“方哥”。
“你在哪儿看见他的？”荀理记得那家伙跟自己说上午要开会，他看了眼时间，心想：这是开完了？
荀理其实挺想穿着学士服跟方矣拍张照片的，这很有纪念意义。
“我跟娜娜去楼上咱学院的老师办公室门口拍照，正好看见他下楼。”何江江说，“你俩拍照了吗？”
“没有，”荀理说，“他可能怕让人看见。”
“嗨，都这时候了，看见能怎么样？”何江江说，“要不你问问他，你俩要拍的话咱们找个隐蔽的地方，我给你们拍，亲嘴儿的那种。”
“……滚蛋，亲你个头。”荀理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地掏出了手机，“我问问他吧。”
方矣刚开完会回到办公室，把本子放在桌上，立马走到窗边往外看。
从他这边能直接看见不远处的体育场，绿茵场上那些穿着学士服的准毕业生们小得跟芝麻粒似的，他废了不少力气也没看出那个是他家的狼崽子。
手机突然响了，他掏出来一看，笑了。
“干嘛？”
“你在哪儿呢？”荀理问他，“忙完了吗？”
“嗯哼，没事儿了。”
“那咱俩拍个照呗，我穿着学士服呢，也是难得。”
方矣有些心动：“我过去那边不好吧？”
“咱们找个没人的地方。”荀理说，“正门不是在重修，给封了吗？那边的小树林平时应该没什么人。”
那地儿确实没什么人去，自从正门封了大家都不从那边走了，过去的人自然也少了。
“行吧，那就在那儿见。”方矣说，“是应该拍一张，不然怪遗憾的。”
荀理开心了，得逞了，勾着何江江的脖子就把人抓去给自己和方矣拍照了。
小树林除了他们仨就没别人了，荀理穿着学士服，方矣给他正了正戴歪了的帽子。
“妙啊，”何江江说，“我萌的CP日常发糖。”
“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萌我们这对儿CP了？”荀理斜眼看他。
何江江一边抓拍他们俩一边说：“你不知道的多了，比如，方哥才是我本命，你只是一个工具人。”
方矣笑了，并对何江江表示：年轻人有眼光，哥哥很是看好你。
何江江拿着荀理的手机抓拍了好多两人的互动，最后，荀理搂着方矣，两人一本正经地靠在一起，笑着看镜头，拍结婚照似的，让何江江给拍了一张像模像样的合影。
何江江说：“我太感动了，我觉得自己就像是这场婚姻的见证人。”
“别闹，”方矣说，“我们只是很纯洁的师生关系。”
“哎呦，”荀理笑了，搂着方矣说，“是吗？纯洁的，师生关系？”
方矣嗔笑着看他：“你想反驳？”
“不敢，咱们俩最纯洁了。”说完，荀理凑上去亲了一口方矣，这一幕也被何江江眼疾手快地拍了下来。
荀理说：“看看，我们就是这么纯洁的关系，神圣而不可侵犯。”
荀理的手机里被何江江拍了几十张他跟方矣“纯洁又神圣”的照片，拍完之后，方矣塞给他一包纸巾让他擦汗，约好了晚上见面的时间就先走了。
何江江说：“真是感天动地的师生情谊。”
“年轻人有慧根，”荀理拿回手机，跟何江江溜溜达达地往回走，路过每一处曾经逗留过的地方都会冒出一股不舍来，“真快啊，一晃咱们都毕业了。”
“是呗，当初以为你叫苟理还跟别人开玩笑问你爸妈是不是喜欢吃狗不理包子所以给你起这么个名字的场面好像才发生在昨天。”何江江感慨，“一晃，我也是要结婚的人了呢。”
“结婚？”荀理愣了一下，“这么快吗？”
“嘿嘿，我是想，但娜娜觉得太快了。”
“……你小子真是……”大学四年，荀理最好的朋友就是何江江了，见证了何江江如何从大学一年级一口气挂了三科到现在成功考研上岸，也见证了何江江如何追上高中女神后被甩又成功追到他们班的女王于娜娜。
“我看你跟方哥还挺好的，”何江江说，“讲真啊，以前我一直挺担心你的。刚开始的时候不知道你家什么情况，但看着你脑袋削尖了往兼职里面扎，觉得可能家里条件不是很好，挺怕你耽误学习的，后来知道阿姨出了事儿，又怕你一蹶不振，那会儿真的是问不敢问，帮也不知道怎么帮，得亏方哥了。”
荀理笑了：“是啊，要么怎么说我运气好呢。”
“那你俩什么打算？方哥家里知道你们的事儿吗？”
荀理很少会跟何江江提起自己跟方矣的事儿，虽然他们关系好，这段恋情也早就告诉对方了，可是方矣毕竟挺在意的。
“知道，”荀理说，“他爸妈都挺好的，挺……让人羡慕的。”
“那就好，”何江江长出了一口气，“你别嫌我矫情，但当兄弟的，就希望你以后轻轻松松的，有个好好的家。”
“干嘛呢你？”荀理跟何江江平时都打打闹闹的，很少会一本正经地聊天，大概因为到了毕业季，以后见面次数会越来越少，突然都感伤起来，“非得哭一场才算完事儿？”
“哈哈哈哈那还是不了，也不是以后见不着了，就算你工作了，再忙咱也得常联系。”
荀理抬手搭在何江江的肩膀上，两人像以前一样勾肩搭背地说笑着往回走：“行啊，就怕你以后有了新室友，把我这个旧爱给忘了。”
这俩人在外面顶着乌云游荡，方矣回到办公室，站在窗边带着笑意远远地看着他们。
这座城市已经提前步入了夏天，闷热闷热的，像是在谋划一场大雨。
方矣觉得，这种天气倒是挺适合告别，显得特悲伤。
天气预报说有雷阵雨，这次，它还真没忽悠人。
午饭之后，这帮穿着学士服的大四学生在校园里继续拍照，恨不得用相机把学校的每一个角落都拍下来。
然而还没拍多久，突然一声炸雷，雨说来就来了。
下午两点左右，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往下掉，荀理、何江江还有于娜娜刚好还没从食堂出去，索性就在那儿避雨。
巧的是，方矣刚去活动中心送材料，准备回教学楼，走到食堂附近的时候突然开始下雨，他没雨伞，雨又大又急，他就直接跟着周围的学生一起，跑进了食堂去避雨。
在食堂躲雨是件妙事儿，因为可以顺便吃吃喝喝。
中午刚吃完没多久，方矣倒是没有吃东西的念头，但奶茶呼唤着他，不买一杯实在不是方矣的作风。
大多数学生都堵在门口避雨，而方矣心态极好地跑去买奶茶，等他买完，美滋滋地吸一口，嚼着珍珠回头的时候，刚好看见距离自己两米开外的位置上坐着他男朋友以及男朋友的同学。
这时候，方矣肯定是要装傻的。
然而……
于娜娜用手肘怼了怼何江江：“你是不是认识那个老师？之前我记得你跟他打招呼来着。”
何江江正低头给手机清理缓存，听她这么一说，抬头一看：“啊……”
荀理不用回头也知道他们说的是谁，于是演技爆发，没出声。
于娜娜说：“看样子是来避雨的，叫过来一起坐呗，正好我妹妹今年想报咱们学校的金融学院，我记得你说他是金融学院的辅导员吧？”
何江江：“我……说过？”
于娜娜微笑着点点头：“你说过，而且你是因为你的前女友才认识这位老师的。”
何江江左眼皮开始跳。
“你叫一声，我想跟他聊聊。”
何江江心虚，瞄了一眼荀理。
荀理依旧没回头，但一脸平静地说：“既然认识就叫过来一起坐呗，估计这雨得下一会儿。”
他发话了，何江江只能硬着头皮站起来呼唤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方矣。
方矣站那儿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是想到反正晚上他们四个也要一起吃饭，他跟荀理的关系迟早要让那个女生知道，索性过去了。
“嗨，”方矣笑盈盈地走到他们旁边，在荀理身边的椅子上坐下，“这么巧啊。”
“是啊是啊哈哈哈，”何江江尬笑，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女朋友说，“方老师，这是我女朋友于娜娜。”
“哦……你好你好。”方矣客气地跟姑娘打了个招呼，心说：现在就要坦白吗？
然而他扭头看了一眼荀理，对方压根儿没看他。
“这是我室友，”何江江说，“叫荀理，你也可以管他叫狗子。”
方矣没忍住，笑了。
不知道的以为他在笑“狗子”这个昵称，其实他笑的是这场莫名其妙的戏。
“狗子好。”
“那个，方老师，”于娜娜是个有正事儿的姑娘，单刀直入，直接切入主题，“ 我听老何说您是金融学院的辅导员，我妹今年高考，想考你们戏，但听说这两年分数线越来越高啊？”
那两人聊起了正经事儿，何江江跟荀理互看一眼，都扭过头去偷笑。
方矣跟于娜娜相聊甚欢，外面雨都停了，竟然还有点儿意犹未尽。
尽管如此，方矣还是溜了，演技再好，自己男朋友就坐身边还得假装不熟不认识，太别扭。
方矣走之后，于娜娜感慨：“方老师人真不错，长得还帅，要不是我有对象，还真想追他试试看。”
何江江：“……姐，你清醒一点！”
因为下午那场意外的见面，导致晚上方矣和荀理到学校门口来接何江江他们这对儿小情侣时，于娜娜直接懵了，站在车外看着坐在驾驶座上的人，差点儿忘记了呼吸。
“走了走了，”何江江把人拉上了车，“等会儿让人看见了，不好。”
于娜娜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拉着坐在了后排座椅上，等到她终于意识到晚上一起吃饭的荀理的“女朋友”就是下午已经见过的方矣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等一下，”于娜娜说，“让我捋一捋。”
她深呼吸一下，看了看荀理，又看了看方矣。
“就是说，荀理其实不是在跟女孩子谈恋爱，他是个gay。”
何江江点头，表示我女朋友真聪明。
“就是说，荀理其实不是一直不让我们见他的女朋友，而是因为，他谈的是男朋友，而且男朋友是我们学校的辅导员。”
何江江再次点头，再次表示我女朋友真聪明。
于娜娜捂住心口：“我的妈，这太刺激了。”
她看向何江江：“就是说，下午我当着方老师男朋友的面说了要不是我有对象了，真想追方老师。”
何江江微微一笑：“冷静，没事儿的。”
“没事儿个鬼啊！”于娜娜一把捏住何江江的脸，“你小子看我的热闹，很开心是吧？”
“冷静啊！”何江江连连求饶，“女侠饶命！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娜娜，对不起啊，”方矣在前面开车，带着笑意说，“其实是我一直不让他们说的，毕竟身份敏感，被人知道了，不太好。”
方矣一开口，于娜娜瞬间冷静，仿佛被打了镇定剂。
“方老师，我就是……很意外。”于娜娜又偷瞄他几眼，然后又看了看坐在副驾驶的荀理，“不过，你们俩倒是挺搭的。”
何江江泪眼婆娑地揉着自己的脸说：“那是啊，帅哥跟帅哥，能不搭么？”
“老何，”于娜娜说，“现在方老师在，我得给人家点儿面子，今天这事儿我就暂时给你存档，现在开始我们还是恩爱情侣，所有的账，日后再算。”
何江江哀嚎一声，倒在座椅上：“我真惨，我就是一打酱油的配角，为什么还要被针对？”
“因为你欺瞒无知少女，”于娜娜说，“不过话说回来，现在我也是紧握第一手秘密的人了，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点儿小激动。”
这时，一直老老实实坐在前面没有开口的荀理说：“那大概是因为，你也喜欢看帅哥跟帅哥谈恋爱吧，就像，这样。”
方矣刚因为红灯停好车，荀理就凑过去，一只手抚过对方的脸，然后直接吻了上去。
方矣害羞得头顶生烟，荀理得意得尾巴直翘。
后排的那对儿情侣，目瞪口呆，然后异口同声：“太，太刺激了吧！”
何江江跟他女朋友在车上被刺激了一路，原本何江江也想拉着于娜娜“刺激”一下，但人家不配合他。
四个人先找地方吃了饭，然后去酒吧。
方矣想着反正有一阵子没见到老肖了，不如直接去他店里。
去之前方矣给老肖打了个电话，没想到老肖说：“我在新店里，你来这边吧。”
这阵子没怎么联系，方矣都不知道老肖开了新店，突然觉得自己这哥们儿当得有点儿太不够意思了，挂了电话之后自我反省了三分钟。
三分钟之后，老肖把新店地址发了过来。
“这地儿，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荀理听了他的话，凑过来看：“这不是浪Bar么！”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当初把张浪的酒吧兑来的会是老肖，老肖早就惦记着这店了，毕竟也挺有名气，不过没想到那么好的店，老板说不干就不干了，当时老肖第一时间高价从张浪手里接了下来，重新装修，换了名字，前阵子才正式开业。
“世界还真是小。”方矣停好车，过个马路就到了店门口。
以前浪Bar的招牌已经换了，但客流量还是不小，生意依旧红火。
四个人并排过了马路，进门前方矣先给老肖打了个电话。
肖老板已然从情伤中恢复了过来，出来接他们的时候，整个人气色红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结婚，满面春光。
方矣笑他：“最近不错啊，情场失意，商场得意了？”
老肖一笑，抬手要搂方矣的肩膀，结果一眼看见站在一边盯着他们俩的荀理，耸耸肩，作罢了。
方矣跟荀理对视了一眼，轻轻地拍了一下他胳膊。
“我什么都没说啊！”荀理做作地捂着胳膊委屈巴巴地辩解，“我可不是那种乱吃飞醋的人！”
“你不是谁是？”两人又开始打情骂俏。
老肖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然后回头看了看站在后面一直没说话的一对儿小青年。
“这是？”
“哎，差点儿忘了介绍。”方矣说，“这是荀理朋友，何江江，于娜娜，”
方矣对何江江他们说：“这家店老板，我朋友，等会儿使劲儿喝，别客气。”
老肖笑着跟他们开玩笑说：“对，别客气，今儿你们方哥请客！”
“对，我请，”方矣招呼着他们进去，“庆祝你们毕业，今天晚上不醉不归！”
老肖虽然开了新店，但每天留一个空包厢是习惯，他直接带着方矣他们上楼，方矣被荀理搂着，挤过人群，老肖开他们的玩笑：“连体婴儿啊？小荀，你怕啥，我们这么多人盯着呢，你哥让人占不了便宜。”
荀理看看方矣，搂得更紧了。
于娜娜第一次来gay吧，她男朋友也是，俩人新鲜得不行，两双眼睛都不够看了。
“别看了，”老肖笑着说他们，“这才哪儿到哪儿，过了十二点，让你们好好开开眼。”
方矣一惊，回头问：“老肖，你该不会……”
“啧，别紧张，咱们不搞那不和谐的，和谐社会，我是守法公民，放心吧。”老肖推着他们进了包厢，拿着点单的iPad一口气点了好多酒水和小食来。
老肖就坐这儿陪着他们聊天，方矣问他：“你不下去没关系吗？”
毕竟是新店开张，各种情况都有可能发生，方矣跟老肖之间用不着客气，也用不着为了他们在这儿作陪。
“没事儿，有人给我盯着呢。”酒送进来了，老肖亲自开酒。
方矣一听，笑了：“哟，挺靠谱呗？”
“那是，”老肖说，“对了，建子昨天还说让咱俩约个时间去跟他试西装，婚礼拖了这么久了，可算是要提上日程了。”
去年年底崔一建就在张罗着结婚，结果拖拖拉拉，上个月才正经八百地定下日子来。
“那我呢？”荀理凑了上来，“当时说好了我也是伴郎的。”
老肖一愣：“真的假的？没听他说啊。”
“别搭理他。”方矣一抬手，一巴掌呼到了荀理脸上，对老肖说，“他就凑热闹。”
“还真不是，”荀理顺势握住方矣的手，“我是打算借着他婚礼顺便跟你求婚。”
“哎呦！”何江江在一边兴奋地抱住了自己的女朋友，伸长了脖子问方矣：“方哥，那你朋友婚礼，我们能去吗？我想看狗子跟你求婚！”
“少听他胡说八道，人家的婚礼，我们哪有去搅局的道理！”方矣转过来捏住荀理的鼻子说：“警告你啊，给我老老实实的，别搞事。”
方矣跟崔一建从小就是在一个大院长大的，到时候婚礼肯定有些老街坊过去，方矣没打算在他们面前出柜。
怂。
而且就算他觉得无所谓，还有爸妈呢？他可受不了那些人戳他爸妈脊梁骨。
尽管，同性恋不是什么错。
有时候想想这事儿方矣就觉得失落，他勾着荀理的小手指，在心里想：什么时候能跟我们家狗子名正言顺地进民政局呢？
方矣他们喝酒喝到快十二点，老肖问何江江跟于娜娜：“想不想看看好玩的？”
那对儿小情侣兴奋得直接从沙发上蹦了起来，左一个肖哥右一个肖哥地叫着，老肖被哄得开心，眼看着要十二点了，带着他们出去到楼梯那边等着看演出。
他们店里不是每天晚上都有表演，但因为最近刚开业，频繁了点儿。
几个人出来的时候还差一分钟十二点，方矣跟荀理凑在一块儿说悄悄话，正聊着，楼下开始倒计时。
十二点整，全场的灯都灭了，荀理顺势偷亲了一口方矣。
灯光最先亮起来的是一楼的舞台，荀理他们一看见就愣住了，舞台中间站着的竟然是赵乐。
当初浪Bar关闭，赵乐跟张浪闹得挺不愉快，说什么都不做了，后来和荀理也没了联系，没想到竟然回来了，还跳午夜场！
荀理的胳膊搭在方矣肩上，一脸惊讶地说：“震惊我全家啊！”
Gay吧的夜场表演，不出格的，也没太多花样，之所以这场让荀理和方矣这么移不开视线完全是因为台上那人他们认识。
但对于何江江跟于娜娜这种连普通酒吧都没怎么去过的，直接嗨翻天了。
赵乐在台上跳了半个小时，最后身上就剩下个小背心小短裤，方矣翘起嘴角一笑说：“他哥要是看见，不得气死了。”
“他哥就在那儿看着呢。”老肖双手环抱在胸前，示意他们看吧台。
荀理跟方矣看过去，异口同声：“肖哥，牛逼！”
老肖是挺有手腕的，在他的努力下，不仅赵科赵乐回来了，之前在这里工作的几个人也都回来了，这家店，除了老板和调酒师戴思琪，其他人几乎都在。
等到赵乐演出结束，老肖让人把他跟赵科叫到了包厢来。
好久没见的朋友再次见面，荀理竟然还有点儿感慨。
老肖给每个人分酒，说：“赶巧了，大家都在这儿，不过别急，还有个人没来。”
“谁啊？”方矣好奇地看向门口。
就在他转头看过去的时候，竟然眼睁睁看着包厢的门开了，穿着一身酒吧制服的夏融走了进来。
“哥。”夏融还是老样子，人一多就有点儿害羞，放不开，站在那儿，抿抿嘴唇，小兔子似的蹭到了老肖身边。
别人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但方矣跟荀理可是见证过老肖失恋后遗症的，现在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这是……”方矣满脑袋问号。
就在这时，站在方矣身边的荀理说了句震惊方矣全家的话：“肖哥，你这是克隆人还是夏融他双胞胎哥哥？”
夏融低着头，不好意思地咬着嘴唇。
老肖笑了，把夏融拉过来介绍说：“赵科赵乐应该都知道了，给你们四个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夏融，我俩破镜重圆了一下，以前那些事儿都是误会。”
“误会？”方矣和荀理再次展示了二人的默契。
“对，”老肖说，“行了，今天这酒局我俩不是主角，我们的故事以后再说。”
他递了一杯酒给夏融，还叮嘱对方不能喝就少喝点儿，抿一口就行。
老肖说：“今天赶巧了，刚才听小方说你们拍了毕业照，虽然毕业证书还没到手，但也算是结束了一段旅程。”
他举起酒杯：“感谢各位捧场来我的店里，这杯酒我敬你们。”
大家欢呼着，干了杯，然后何江江起哄让方老师说几句。
方矣有点儿不太好意思，但架不住人家拱他。
“那我就随便说点儿什么吧，”方矣重新拿起一杯酒，停顿了一下说，“我就不说场面话了，咱们在这儿的都是我跟荀理的朋友。”
他一手端着酒杯，一手牵住了荀理，说：“我跟荀理的相识就是一场意外，原本因为身份的问题，我挺忌讳，一开始总是躲着他，时不时还言语上刺激刺激他。”
何江江举手：“狗哥确实没少受刺激，我可以作证！”
方矣笑了，何江江被于娜娜揍了。
要说煽情话的方矣不好意思看荀理，继续忍着，说：“那时候我真的矛盾啊，一边喜欢他，一边又得想办法把这看起来就不太靠谱的小年轻赶走。”
想起以前两人的相处，真是暧昧到了极致却又迟迟不敢确定关系。
这世上大概不会再出现一件会让方矣这么纠结又放不下的事儿了。
说到底，还是喜欢。
他说：“后来我跟荀理约定，说等他毕业，到时候他应该已经冷静下来了，我们身份上的鸿沟也不存在了。”
“但是你没控制住，”荀理笑着捏了捏他的手，“你食言了。”
“对，我食言了，我舍不得他。”方矣说，“是这个看起来不太靠谱但实际上非常靠谱的家伙教会了我一个道理，爱情这事儿，一天都不能等。”
荀理听得有点儿鼻子发酸，他凑过去，抱住了方矣。
方矣拍拍他：“等会儿再哭，还没说完呢。”
他让荀理站好，然后说：“虽然我食言了，但庆幸的是风平浪静地等来了他毕业。虽然他不说，但我明白，他很急，急着想证明自己值得我依靠。其实我想说的是，未来的几十年，我们要彼此依靠，既然我这么大岁数了还敢跟你磨磨唧唧地谈恋爱，就说明我愿意等你。以前荀理送过我一个礼物，特浪漫，是一首诗，你们肯定猜不到诗的内容是什么。”
他看向荀理，眼含笑意地说：“是我的名字。他说最美的诗就是爱人的名字。”
方矣伸出手对荀理说：“把我的袖口挽起来看看。”
荀理愣了一下，然后解开方矣衬衫袖口的扣子，看见了他手腕内侧的两个字：荀理。
“我偷偷去文了个身，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时机给他看，为此想尽办法遮了好久。”方矣说，“这回我把握心里最美的诗文在了脉搏上，够意思了吧？”
方矣话刚说完，就被荀理拥入怀里吻住了。
方矣笑着迎接了他的吻，然后举起酒杯说：“说了这么多，这杯酒我干了，就为了庆祝遇见吧，庆祝我们每个人跟自己最重要的人的遇见！”
从冬天，到冬天。
然后转过身，来到了这个他们等了很久的夏天。
拍完毕业照的第二天，荀理实习的公司本来放假，结果上午他接了个电话，临时要去加班。
方矣打着哈欠给他煎蛋，他着急忙慌地洗漱换衣服。
方矣说：“我后悔了，你毕了业，工作了，我也没有更幸福。”
荀理笑着一边系衬衫扣子一边亲了一下他的脸：“宝贝儿，辛苦你了，晚上回来，我让你好好感受幸福。”
看着脱掉运动服换上了衬衫的荀理，方矣有些恍惚。
他单手搂过对方，又索了一个吻。
然后说：“本来昨天想跟你说毕业快乐，但是突然想到你还没拿到毕业证，等等再说吧。”
“嗯，不急，”荀理笑着挑了一下方矣的下巴，“我在你床上，可永远都毕不了业啊！”
方矣：“……臭流氓！你小子调戏老师，给我留级！”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