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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口，无耻老贼
作者：池岚音
内容简介
 传言下诸城君上性子阴冷诡谲，爱洁喜静，一言不合取人狗命，但是近些日子下诸城来了位整日惹事生非聒噪玩闹的美人，闹腾得众人不得安宁。 下诸城众人：君上！他把您最爱的琉璃珠帘给全部拗下来打水漂玩儿了！ 下诸城君上：再弄来几套珠子让他玩。 下诸城众人：君上，他每天天不亮就在外面鬼哭狼嚎，惹您清净！ 君上：什么？每天都在嚎？快去准备蜜茶给他润润嗓子。 众人：其实外面传言君上爱洁喜静都是虚的吧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就是一个武力值爆棚天底下我最厉害的话唠受和面瘫冷漠双标攻的狗血玛丽苏爱情故事。 作品标签：搞笑，剧情向，有伏笔，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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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落墨 第一章 超级自来熟的话唠！烦
咸奉城，落墨山。
丛林茂密，遍地灵物走兽，任意一棵灵物在外界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但是在这山林中，却是不值得一提的杂草。
边龄拖着重伤的身躯一步一瘸地往落墨山外围走去，腹部被灵器刺穿了一个血洞，若是再往上靠一点，几乎立刻毙命。
他每走一步，血便流在地上一滩，被他踩出一个血色的脚印。
不能死。
他对自己说，年少的面庞已经初见狠厉的雏形，他咬着牙几乎是恶狠狠地按住腹部的伤口，妄想用疼痛来刺激已经昏昏沉沉的神智。
“不能死在这里，若是死在这里的话，一切就都没有了。”他边走边想，血流了一地，吸引过来了几只黑色的乌鸦，圆溜溜的眼睛人性化地看着少年，微微一偏头，眼睛轻轻眨了一下。
落墨山是整片大陆的最高山，但是千百年来，无数大能高人妄想要进入其中探寻，最后全部无功而返，更有甚至直接陨落于此。
所有人都不知道这落墨山中到底有什么，每年冬日，从山脚往上看，可以看到山顶处不断落下一片片黑色的雪花，如同斑斑点墨一般，故此得名落墨山。
边龄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身上的衣物早已经被路边的荆棘划破，露出满是血伤痕的皮肤。
突然他脚下一个不稳，踉跄了两步之后还是没站稳，直直跪在地上，膝盖被撞得发麻，许久都没爬起来。
他伏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感觉到生命从他腹部的血洞一点点的流失，浑身缓慢的变冷。
边龄浑浑噩噩地想，“我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一想起，他浑身猛地打了个寒颤，“不……我还不能死，我还没有报仇，那些害得我落到这般田地的人还未死绝，我怎么能死呢？”
这个念头一直支撑着他，死死不肯闭上眼睛，就这么撑了半个时辰，他才仿佛泄气般地认了命。
眼泪从他眼眶中缓慢流下来，落在身下的一滩血中。
躺在地上，听着耳畔血不断从身体里流出来的声音，一点点地等死，怕是人世间最为绝望的事情了。
就在他满目死灰，正要放弃灵台的那一刹那，突然耳畔传来了一串缓慢的脚步声。
边龄一愣。
那脚步声缓慢悠闲，像是在散步，踩在层层叠叠的落叶上，在这一片幽林中，很是悦耳动听。
边龄的眸光再次亮了起来，他几乎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抬起头，看向前方不远处的那抹青色身影，嘴中喃喃道，“救……”
那人像是看到了他，脚步一顿，继而变得有些急促，似乎朝他跑来。
边龄只说了一个字，就顿时没了力气，猛地栽在地上，瞳孔微微发散。
在失去意识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那抹青色的身影飞快跑到他身边，一张昳丽的脸庞映入眼帘，带着点焦急地朝他伸出手。
之后他就陷入了昏迷。
边龄神智昏沉，不知道睡了多久，等到他再次有意识的时候，耳畔隐隐约约传来一个人在说话的声音。
“你到底在说什么？他还在受着伤，怎么能把他扔出去？才那么可怜那么小一孩子，我和你说啊，咱们讲讲道理好不好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
“啊，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虽然我也会杀人啦……也、也不是……你！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戳我痛处啊，我好伤心啊，心有点疼，这药能喝吗？我也要喝一口治治病。”
边龄：“……”
这人不知道到底在和谁对话，说话很是不着调，但是嗓音很是好听，就算是他说再多的话，也不会让人觉得厌烦。
边龄心想：“是他救了我吗？”
他正要尝试着张开眼睛，那人似乎坐在了自己身边，一个人小声嘟囔着：“长这么好看一孩子，是谁要下此狠手啊，这年头，外面那些人都舍得对这么好看的人下手吗？太过分了。”
这人像是个小孩子一样，一连说了好几声“太过分了”，说到最后还被呛得咳嗽了几声。
边龄：“……”
听这人的声音和话语，倒是个心地善良的妙人。
可是在这强者为尊的大陆上，善良所带来的只是被欺辱打压罢了。
他终于凝出了一丝力气，缓慢地张开眼睛，想要看一眼救了自己的人到底长了一副什么模样。
应该是一副好看温和的老好人模样吧。边龄心想。
他这样想着，张开眼睛看到坐在身边那人的面容，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善人正在对着边龄喋喋不休，看到边龄突然张开了眼睛，十分开心，道：“哎呦，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要死了呢？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你看看把我的脸吓得惨白惨白的。”
边龄：“……”
边龄按住胸口，艰难地保持了镇定。
倒不是说这人长得有多么倾国倾城，也不是什么青面獠牙的可怖模样，而是因为他脸上像是被人抹了一层锅灰一般，黑乎乎一片，将五官都给遮得屁都不剩，鬼才看出来他到底长什么模样。
这人脸上漆黑一片，唯一泛白的就是他的眼白了。
他眨了眨眼睛，奇怪地看着边龄，还在他面前挥了挥手，道：“哎你怎么了？被我吓到了吗？虽然说我很好看啦，但是你一直这样盯着我，我也是会很害羞的。”
说着他微微低了低头，神色很是愉悦地将眼神一斜，眸底的喜悦挡都挡不住。
边龄：“……”
他微微咳嗽了一声，哑声道：“多谢前辈相救。”
前辈弯着眸子，很是随意：“别那么客气了，你还是我这些年来唯一一个见到的活人呢，这都是缘分啊，唉，真是妙不可言呐。”
他说着，微微抬头仰望了一下窗外的天空。
边龄不知道他在仰望些什么，只好再次开口：“在下姓边，单字龄。”
那前辈道：“哦哦哦！边龄啊，好名字，我叫……哎等等，我叫什么来着，等会儿啊。”
他说着将袖子一甩，噔噔噔跑了出去，没一会就拿了一本书过来，翻了半天才恍然大悟般地敲了敲手心，朝边龄道：“我姓季，字冰……嗯？并？不对，是秉烛，季秉烛，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啊呀这名字好难念啊，谁起的啊？”
边龄：“……”
他本就不是一个能言善辩的人，能开口和这人说上几句话完全是因为他救了自己，否则他才懒得听这人说那么多废话。
边龄：“季前辈。”
季秉烛：“叫我秉烛。”
边龄唇角抽了抽，“季秉烛前辈。”
季秉烛老大不高兴，把书一扔，坐在一旁的摇椅上，勉强应了这个称呼，他嘟囔道：“叫前辈显得我好老啊，我今年才七百岁。”
十七岁的边龄：“……”
边龄控制不住唇角的抽动，眼眸有些冷漠地看着他，没应声。
季秉烛自娱自乐也不会觉得尴尬，他坐在摇椅上晃了一会，似乎想起来了什么，“啊”的一声，从摇椅上跳下来，他急急乎乎道：“我厨房还煎了药，啊啊啊啊……”
说着，惨叫着跑去厨房了。
边龄揉了揉眉心。
他从床上坐起来，这才有时间环顾了一下四周。
这是一个很是精致的别院，房间中十分朴素，床榻书桌摆设之类的应有尽有，窗户朝外打开，可以看到外面一望无际翠绿的竹林。
倒是一个风景甚好的住所。
没一会，季秉烛就捧着一大碗药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那碗几乎有脸盆大小，不对，那好像就是一个脸盆，里面满满当当全部都是黑乎乎的药，季秉烛唯恐药水洒出来，所以走得格外慎重。
边龄：“……”
边龄……边龄一点也不想知道这药到底是给谁喝的。
果不其然，季秉烛捧着脸……药碗朝他走来，奉若珍宝地将药碗放在了床榻旁边的桌子上，朝着边龄道：“我辛辛苦苦熬出来的药，喝吧喝吧，喝完了你的伤就好了，我和你说，这药可是花费我好大力气，爬了山还下了水的。”
边龄：“……”
边龄艰难地看着那一脸盆的药，有些不知道该如何下口。
季秉烛眼睛几乎算得上是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地看着他，他用袖子擦了擦脸，一蹭露出了一道白皙的皮肤。
边龄的腹部传来一阵阵剧痛，像是再提醒他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要咬着牙活下去，他面无表情地端过那一大碗药，几乎算得上是咬牙切齿地将药全部喝了下去。
季秉烛原本甚亮的眼睛更加亮了，他拍了拍边龄的肩膀，笑哈哈道：“你真是太厉害了，这些年来，能面不改色喝下我煎得药的人，坟头的草都长得过人啦，嗨呀你太厉害了太厉害了。”
边龄：“……”
边龄撑住了想要呕吐的欲望，面不改色，还说了声：“多谢前辈。”
季秉烛又擦了一把脸，大大咧咧道：“别客气，咱们俩谁跟谁啊。”
季秉烛实在是太过自来熟，还没一会，已经像是和边龄像是了几十年一样，就差勾肩搭背的称兄道弟了。
边龄有些冷漠地看着他，他自来讨厌废话连篇的人，如果不是季秉烛救了他，他早就一掌拍过去了。

第二章 话唠突然间变美人！哇
季秉烛还不知道自己喋喋不休的样子被人厌烦了，他就像是几百年没有和人说过话了一样，非要拉着边龄说个没完。
边龄听他说了一刻钟的废话，当听到他说养了一只狐狸很是好看的时候，终于忍无可忍，正要发作，腹部却突然传来一股暖流。
他自从受伤以来，腹部的元丹被人挖出，筋脉也被人震碎，按照道理来说，早已经没有了修炼的基础，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自从喝下那碗药之后，浑身筋脉像是被重组一般，那已经消失不见的元气似乎在他血脉中缓慢复生。
边龄心下吃了一惊，在整个古荆大陆，他还从未听说过被人挖了元丹还能感觉到筋脉中流窜元气的说法。
这样一来，他看着季秉烛的眼神倏地暗了下来。
季秉烛还在说他养的狐狸：“我和你说啊，我家小狸长得可好看了，九只尾巴毛茸茸的，冬天抱着睡着特别暖和。不过小狸只有一只，不能分给你，你如果也想要的话，我可以去再抓一只给你冬天暖床。”
边龄：“……”
九尾狐在古荆大陆中算得上是九级灵兽，就算是修炼到顶峰的大能对上也很少有胜算，而在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人看来，似乎只是像是在抓一只宠物一样简单。
此人，果真深不可测。
边龄对季秉烛，在半个时辰里已经迅速改变了好几个看法，从原本的冷淡，到喋喋不休的厌烦，直到现在对高人隐隐的敬意。
边龄在古荆大陆也算得上是人尽皆知的天才人物，十六岁结丹，名号响彻古荆，他家世显赫，自小便桀骜不驯，对一个刚见面没多久的人产生敬意却是罕见的第一次。
边龄坐在床上，朝季秉烛抱拳，正色道：“方才是边龄不知天高地厚，有失言之处，还望前辈莫要怪罪。”
季秉烛眼睛一亮，抓着边龄抱拳的手就不撒开，道：“我就知道你会喜欢毛茸茸的九尾狐的，等我一会带小狸过来给你看看。”
边龄艰难地再次保持了冷静，心道我不是因为九尾狐才对你说这番话的。
但是在脑子缺一根筋的季秉烛看来，他一定是刚才那句抓九尾狐来暖床吸引到了边龄，否则为什么刚才还满是冷淡的人突然一下子对他这么【他自己认为的】热情。
他说着，甩了甩那满是锅灰的袖子，笑的眸子都要弯起来了，他道：“你就在此等候，我去抱小狸过来。”
说着，一蹦一蹦地离开了。
边龄看着他的背影，眸中隐晦不明。
边龄自从喝下药之后，那腹部的伤口在迅速地愈合，还没一会功夫，他身上的伤就已经好了个大半。
边龄支起身体，从床上下来，这房间里扑着一层厚厚的毯子，边龄看不出来是什么材质，踩在上面就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很是舒适，能将整个脚面都埋进去。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季秉烛全部扒了下来，此时正套着一个不太合身的青衫，边龄扯了扯衣服，唇角抽了抽，一点也不想知道季秉烛是怎么给自己换衣服的。
他正纠结了一会，季秉烛已经抱着他的小狸从外面冲了过来，叠声叫着，“阿龄阿龄，阿龄啊！”
边龄烦得不得了，但是也不好出言喝止，只好黑着脸扶着门框，冷冷看着季秉烛。
季秉烛一身青衫上全部都是黑乎乎一片，也不知道他煎药是怎么把自己煎成这副鬼德行了，他怀里抱着一只胡乱扑腾的小狐狸，欢天喜地地朝着边龄跑过来。
季秉烛双手抱着一只小狐狸，抬起来给边龄看，道：“快看，这就是小狸，怎么样？可爱吗？”
那九尾狐未变成本体时就说小小的一只，此时正苦大仇深地瞪着边龄，浑身气势逼近边龄，凶狠地朝边龄道：“你哪里来的臭小子，本大爷还在睡觉就被这家伙给拖过来了，信不信我直接吞了你？愚蠢的人类。”
九尾狐最后还说了一句边龄听不懂的，不过听它的语气，大概是在骂人。
边龄年纪还小，加上失去元丹，根本遭受不住九尾狐庞大的妖气，当即脸色苍白，往后退了一步。
季秉烛一愣，一把拎住了九尾狐的后颈，抬脚一踹，直接将那九级灵兽给踹飞到天边，季秉烛怒道：“小狸你竟然敢威胁我兄弟！太过分了！真是太过分了！”
九尾狐化为天边一颗流星，惨叫的声音呼啸传来：“老子不叫小狸！啊啊啊啊！”
边龄：“……”
季秉烛朝他走来，扶住了边龄的肩膀，担忧道：“别怕别怕，它就喜欢仗势欺人，有我在，没人敢吃你的。”
边龄面无表情，一来二去也习惯了季秉烛的说话做事的风格，不再像刚开始那样无语了。
边龄拂开季秉烛的手，冷淡道：“无事，劳烦前辈费心了。”
季秉烛被挥开手，也不觉得尴尬，脸上笑容依旧，他道：“你身体好多了吧，那就好那就好，你再好好休息，我明日一大早再给你煎药，喝上三天你就能好全了。”
他说着，勾唇笑着特别好看，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季秉烛拿了几个烛台过来，在角落里都点上了灯，又把床给铺好了，他拍了拍床，黑乎乎的脸上满是笑容，道：“别客气，快来睡觉，你生病了，要好好休息的。”
边龄站了一会，就觉得头有点晕，便没有拂季秉烛的好意，冷着脸过来躺下了。
季秉烛给他拉了拉被子，还在喋喋不休：“别担心，你就好好养伤就好了，伤好了之后我带你去玩，我告诉你啊，这山里有特别多好玩的东西呢。”
他又有说个不停的趋势，就算边龄知道此人一定是个深不可测的高人，还是有点厌烦，他直接闭上了眼睛，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我要睡觉了边玩儿去”的意思。
季秉烛只好闭了嘴，讷讷道：“那……那你睡觉吧。”
他说着，有些落寞地推门而出，边龄听到他的声音有些过意不去，张开眼睛就看到季秉烛有些丧气地关上门。
边龄心中的软肉似乎被人掐了一下，他还没反应过来，话就已经出口了：“前辈……”
季秉烛正要关门，听到边龄叫他，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期待地看着他。
边龄顿了顿，才有些别扭地开口：“多谢前辈相救，边龄……日后自会报答前辈。”
季秉烛之前的落寞一扫而光，他天生就是个乐观的人，当下立刻笑得眼眸都弯起来了，他道：“没事没事，举手之劳，那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就叫我。”
边龄道：“好。”
季秉烛这才关上了门。
整个房间一股青木的味道，很是清新，边龄被人追杀数月，还从未像今天这般在床上好好休息过，他闭上眼睛，眼前全部都是他被人诬陷，被家族驱逐时那些人落井下石的嘴脸，那些场景来来回回交叉相映，让边龄没睡多长时间就再次醒了过来。
外面传来微风吹过竹林，树叶相撞的簌簌声，听着很是好听，落墨山中走兽甚多，时不时还传来各种灵兽鸣叫的声响，那声音似乎远在天边，却又让人莫名有些忌惮。
边龄睡不着，在床上躺了半天，才撑着身体一步步走出了门。
这个院落里左边是一片竹林，右边却是一棵高大的凤凰花树，此时花期已过，树木茂密，这院落里的景色很是别树一格。
院子里有一颗巨大的夜明珠，镶嵌在一根小石柱子上，将半边院子照的微亮。
边龄环顾四周，正要寻个地方坐下，就看到了那凤凰树下有一个人正靠着树枝坐着。
边龄一愣。
那人正是季秉烛。
他大概在临睡之前去沐了个浴，将那一身脏污洗掉，还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衫，边龄这才看清楚这人到底长了什么模样。
季秉烛在夜明珠光芒的照耀下，脸庞白皙如玉，样貌让人看着侧目，他长得实在是太过好看，边龄活了十七岁，在家族中见过了无数个被人称赞相貌好的人，就连被誉为整个古荆大陆第一美人的人他也见过，但是却从未觉得有人能比得上季秉烛的长相。
他微微闭着双眸，睫羽洒下一小片阴影，浅色的唇即使是在睡梦中也在微微勾起，他就像是天生乐观，天生不知道悲伤为何物一样。
季秉烛墨发直接铺在周遭的地上，加上他那有些过分的相貌，在这寂静深夜中，倒是很像一个误入凡间的精魅。
边龄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片刻之后，他才后退了几步，按着眉心有些头疼，同时心里有些咬牙切齿，他竟然站在树下看着一个七百多岁的老男人看了一刻钟时间，就算他长得再好看，也不过是个男人，自己瞎看什么？
他说着，脸色更加冷漠了，看了一眼睡得正熟的季秉烛，拂袖回了房间。
等到他躺到床上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一个问题。
这……是不是因为自己占了他的床，所以他才会委委屈屈在树下凑合一夜的？
这个念头一想起来，边龄刚才还嫌弃的脸色顿时浮现些愧意。

第三章 我家祖传的蜜饯糖！给
边龄难得睡了一个好觉，他清晨起来推开窗户的时候，外面正是漫天大雾，几乎看不见院子里的全貌，空气微凉，边龄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上下透露着惬意。
他此时已经觉得身体好的差不多了，腹部的伤口也已经结痂，有些发痒，但是至少不会再像之前那般剧痛了。
院子里一片寂静，边龄喜静，站在窗户旁边难得地享受了这一会安静，没一会就被季秉烛给打破了这美好的清晨。
季秉烛在一片大雾中跑来跑去不知道在做什么，嘴里还嚷着：“啊啊啊啊我抓不住它了！快帮我拦住它！是拦住它不是拦住我！拦住它啊啊啊啊又跑了啊啊啊……啊呀我恨死你了！”
边龄：“……”
真难为他一大清早就那么有精神。
边龄靠在窗户上，听着季秉烛啊啊啊了半天，竟然意外得不觉得厌烦，等到片刻之后，那浓雾缓慢散去，季秉烛一身青……一身黑不溜秋的衣服站在院子里，脸上又是一层看不见轮廓的漆黑。
边龄：“……”
边龄唇角抽了抽，手肘撑着窗棂差点滑了下去，他保持了冷静，对上季秉烛的视线，冷淡道：“前辈。”
黑乎乎的前辈朝他扬起唇，露出了洁白的牙齿，被黑乎乎的脸衬着更加雪白，他道：“阿龄晨安晨安，你不再睡一会吗？现在太阳还没出来呢。”
边龄自小天还没亮就起床修炼，有时候连早饭都吃不上，很是刻苦努力，再早的时间他都起来过，更何况是现在天都大亮了。
边龄没说话，因为他知道就算自己不说话，季秉烛依然能自问自答喋喋不休给没完。
果不其然，季秉烛也根本没有等边龄要说话的趋势，自顾自地说道：“不过也好，早睡早起对身体好，你还受着伤，应当如此应当如此。”
边龄一动不动地任由他说，听了半天还是有点不耐烦，但是相对于昨天，他的忍耐力已经好得不是一点半点了。
边龄有些诧异自己的适应性，最后只能归功为“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一亘古不变的道理了。
边龄看了他一眼，这才注意到季秉烛手里抓着一只类似于乌鸦一样的黑色鸟类，他掐着那鸟类长长的脖子，正在一甩一甩地薅着它身上的羽毛。
边龄一皱眉：“那是什么？”
季秉烛正在将那乌鸦身上最长的翎羽拽下来，闻言抬起头，“啊”了一声。
他似乎没想到边龄会主动问他话，因为从昨天到现在，边龄对待他一直都是十分冷淡的，也得亏季秉烛天生乐观，要是换个人，早就把边龄扫地出门了。
季秉烛呆呆看着他，手无意识地一松，那被他好了一个清晨才抓住的乌鸦顿时扑腾了他一嘴毛，还狠狠啄了他的脸一口，他立刻抱着头蹲了下去。
季秉烛：“啊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想要你的一根羽毛！对不起啊啊啊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边龄：“……”
那乌鸦气势汹汹地飞走了之后，季秉烛才抱着头站起来，他黑乎乎的脸蛋上被蹭掉了一块灰，皮肤顿时红了一块，小心翼翼捂着脸，有些小声地抽了几口气，看起来是疼得不轻。
边龄顿时觉得他有点可怜。
但是这怜惜之意还没出现一小会，就被季秉烛端来一脸盆的药给撞了个灰飞烟灭。
季秉烛笑着把药端到他面前，脸上还有个被鸟啄了的红印子，他这副凄惨的模样配上那令人做吐的药实在是让边龄觉得他又可气又可怜。
最后边龄还是黑着脸捏着鼻子喝下去了。
边龄喝完了之后，季秉烛又从他破破烂烂的袖子里掏出来一个小纸包，双手捧着递给了边龄。
边龄一皱眉：“什么？”
季秉烛笑得眼眸都弯了：“蜜饯。”
边龄眉头皱得更深了，心道我不是小孩子了，但是对上季秉烛黑白分明的眼睛，他顿时又不忍心说出口了，只好拆开了那小包蜜饯，捏了一颗放在嘴里含着。
季秉烛眼巴巴地看着那小包蜜饯，道：“好吃吗？”
边龄点了点头。
季秉烛又道：“我还以为过了七百年蜜饯会变质呢，没想到还和之前一样好吃啊，那我就放心了。”
边龄：“噗！”
七百年！
季秉烛：“啊你怎么吐了？刚才不是还说很好吃吗？”
边龄捂着嘴，咬牙切齿瞪着季秉烛，季秉烛一副完全不知道你在生气什么的茫然模样，让边龄憋得满心的怒气都没办法发，只好忍了下去，将自己憋了个半死。
边龄有气无力道：“你，走。”
季秉烛疑惑道：“你不吃了吗？我存了七百年的，自己都没舍得吃。”
边龄更加无力了：“你存它做什么？”
季秉烛笑了两下，黑乎乎的脸上浮现了一抹有些蠢兮兮的笑意：“我现在还吃不了，要再等等才能吃到。”
边龄心下疑惑：什么叫做现在吃不了？
这个念头一浮上来，他这才开始觉得这个小院落里遍地都是疑点，先不说季秉烛这个人——他本来全身上下都是疑点，就说这院落里诡异的布局，竹林和凤凰木各落一半院子，中间是一条青石板路铺成的小路，细看下，那青石板上竟然还蕴含着丝丝灵气。
边龄好险才崩住了表情，看着季秉烛的脸色一变再变，片刻之后他终于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你到底是什么人？”
季秉烛正在将他那过了期的小蜜饯视若珍宝地一点点包好，闻言抬起头，“啊”了一声，疑惑道：“我？我吗？哦哦，我啊，我季秉烛啊，昨天告诉你了，啊？难道昨天我忘记告诉你了？不会啊，我怎么记得……”
他一开口就有嘚啵嘚啵说没完的趋势，边龄揉了揉眉心，打断他的话换了个问题：“那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季秉烛这才打住了到底有没有告诉边龄自己名字的这个问题，想了想，才道：“这里啊，是后山。”
说着，保持着乖巧的表情，眼巴巴看着边龄。
边龄：“……”
——没了？
季秉烛难得一次话说少了，还是在这种不该少话的关头，边龄气得几乎要吐血了，只好再次询问：“那这里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
季秉烛一歪头：“我也不知道，我很久之前就一直待在这里了。那阿龄你知道吗？这里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我真的很好奇，我去问小狸，它那个废物啊，好生气它也说不知道。”
边龄：“……”
边龄轻轻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表情已经变成了原本的面无表情，他觉得自己似乎对某种命运放弃了抗争，就连刚才被季秉烛气得脸上青筋抽动都逐渐恢复了平静。
他保持了冷静，淡淡道：“我也不知道。”
季秉烛看起来有点失望，“哦”了一声，看起来有点失落。
边龄又道：“那我要怎么出去？”
季秉烛眼睛又亮了起来，说：“不知道，你知道吗？我也很想出去，但是试了七百年，一直没有出去过。”
边龄：“……”
边龄按住了眉心，轻轻揉了揉，片刻才说：“我先休息了。”
说着，不管季秉烛什么反应，转身朝房间里走去，“哐”的一声，重重摔上了门。
季秉烛被那摔门声震得小肩膀一抖，有点心虚地看着那紧闭的房门，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惹怒了边龄。
他完全没有把自己当主人的自觉，若是在旁人看来，都会以为边龄是院子主人，而季秉烛才是个寄人篱下的那个。
季秉烛：“啊呀。”
没人知道他在啊呀什么，他伸出手摸了一把脏兮兮的脸，这才后知后觉地发觉自己脸上都是熬药熬出来的脏东西。
季秉烛在院落后面洗了个澡，后来一想自己的干净衣服还在房间里没拿出来，只好揪下来一片青叶，往身上一甩，一袭单薄的青衣卷在了他身上，将他修长的身躯包裹住。
季秉烛跑去敲了敲门，他的头发不知道多长时间没剪了，垂到地上还有余，季秉烛只好将半截头发搭在了手臂上，墨发还在湿哒哒地滴着水。
边龄开了门，冷着脸正要说话，眼睛猝不及防看到季秉烛那张洗干净的脸，马上出口的话顿时被他咽了下去。
季秉烛那青叶化成的衣服实在是太薄了，披在他原本都是水珠的身体上，很快就浸湿了，可以隐隐约约看到衣衫下白皙的皮肤。
季秉烛看到边龄开门，弯着眼睛笑了起来：“我衣服忘记拿了。”
边龄有些失神地往旁边一侧身，季秉烛顿时噔噔噔跑进去，在他角落里的衣柜中乱翻一通，这才找出来一套衣服，将他身上的衣衫直接一甩，当着边龄的面换起了衣服。
边龄：“……”
边龄猛地转身，想了想，又往前走了两步，离开了房间里。
不知道为什么，耳根突然有点发红。
季秉烛完全不知道边龄在想什么，很是没心没肺地将衣服换好，又将头发弄干，随意编了个辫子甩在了自己肩上。
季秉烛走了几步，站在门口，朝着外面的边龄道：“阿龄啊，你想要出去玩吗？我今天正好要去后山门口看看我之前埋的酒，你要是想去，我可以带你去看看后山的门，说起来后山那个门我就生气，我每次想出去都会被打回来，太过分了，真是太过分了！”
边龄等他说了一大串这才不耐烦地回头，猝不及防看到季秉烛此时的模样，整个人登时一愣。
季秉烛穿着一身很是普通的青衫，腰间一条编织的腰封将他有些纤细的腰堪堪束住，那腰封上还悬挂了一个青色的翎羽，轻飘飘的像是随时会飘落下去。
他长身玉立，唇角含着笑，罕见的美貌几乎算得上是有些逼人，边龄这时才发现，他的眉心似乎有一条红痕——那红痕大概一个指节大小，隐在他额前没有完全扎上去的墨发下，隐隐约约可以看出来个有两个弯弧的形状，就如同是两条细线缠绕在一起一般。
他这张脸本来就俊美得有些妖异，加上那抹莫名的红痕，越发显得他清冽昳丽——如若不是他总是废话连篇扰人清静，边龄定然会觉得他是个避世高人，哪里还会对他如此不敬。
季秉烛看着边龄，恍若幽泉的眼眸微微一眨，声音又软又糯：“阿龄？”
边龄的心猛地一颤。

第四章 话唠加熊孩子属性！日
边龄看着他的眉心，喃喃道：“你……”
季秉烛“啊”了一声，伸出手将额前的碎发拂开，那眉心的红痕更加明显了，他道：“你在看这个吗？”
边龄皱了皱眉，总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看到过这个红纹。
季秉烛没等边龄回答，就自顾自地说起来：“这个啊，听说是我出生时就有的，反正那么久远的事情，我也记不太清楚了，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季秉烛身上疑点重重，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的事情全部都来问和他只认识了一天的边龄，也不知道是脑子缺一根弦还是根本就没有弦可缺。
边龄看着那个红痕，眉头更深了，他在脑海里搜罗了一圈，还是没有想起来到底什么时候看到过这个红纹，片刻之后他只好放弃了。
边龄道：“你不是说要带我去后山门去看看吗？”
季秉烛想一出是一出，差点忘记了这个事情，他猛点头：“哦哦哦我忘了，那咱们去吧。”
他说着又跑回了房间拿了一把伞过来，兴冲冲地对边龄道：“走吧，咱们早点去，晚上就能赶回来了。”
边龄皱眉看着他手里那把有点破破烂烂的伞，又看了看外面的艳阳高照，正想询问什么，但是又一想到季秉烛那自来熟的废话连篇，便将到口的问题咽了下去，跟着季秉烛慢悠悠往外走。
推开院落的门，正对着一条长长的索桥，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满是雾气缭绕，就如同人间仙境。
季秉烛在这里生活了七百多年，早已经看惯了这样的美景，将伞扛在肩上，微微蹦着往索桥上走去。
边龄落后许多步缓慢走着，四周环顾了一下缭绕雾气，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浮现了些许震惊。
这时他才发现，季秉烛这座小院子似乎是坐落在一座高山之巅，四周全部都是袅袅的烟雾，一眼望去就像是站在云端，伸手就能触及到天边的烟云。
边龄往前走了几步，那索桥不知道建成多少年了，粗长的链子将厚厚的木板层层绑住，一旁的长链扶手上生长了一种在外界从未见过的草，像是藤蔓一般盘旋在链条细缝中，有的地方甚至还开出了白色的半透明的花簇。
边龄踩在了有些微微摇晃的索桥上，季秉烛早已经小跑着跑到了索桥中央，被烟雾挡住了身形，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抹青色的影子。
季秉烛他虽然人不见了，但是烦人的功力依然不减，边龄看到那抹青影跑到索桥中央突然停了下来，随后一声“阿龄”响彻天际，在这幽深不见底的山谷中徘徊许久。
“阿龄！”
“阿龄！”
“龄！”
“龄！”
“你快一点啊！要不然天就要黑了！”
回声荡漾，魔音灌耳。
边龄耳畔似乎有几十个季秉烛在吵吵闹闹一样，他心烦得要死，但是又不好发火，只好皱眉小声道：“别叫了。”
两人离了那么远，正在大喊大闹的季秉烛竟然听到了，他立刻住了嘴，但是回声依然在山谷深渊中回荡，片刻之后才消失。
边龄揉了揉眉心。
季秉烛倒是觉得这样很好玩，他消停了一会，又想到了一种新的蹦跶的方式。
他笑了一声，扬声道：“阿龄！抓紧啦！”
边龄正在小心翼翼扶着链子往前走，乍一听到季秉烛的声音还在疑惑抓紧什么，然后他手上的长链似乎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震动，边龄心中警铃大响，顿觉得不妙。
果不其然，下一刻，在索桥中间的季秉烛就开始抓着那索桥的长链开始猛烈地摇晃。
边龄“……”
边龄只觉得自己脚下一阵剧烈的晃动，那索桥本身就长，另外那头不知道通到哪里，边龄左右全部都是白色的烟雾，脚下的木板有些不牢固的微微一动，惊得他立刻抓紧了手中的长链，而后余光猝不及防看到下面深不可见底的山谷，脸都白了。
此时他已经走了大概三分之一的路程，再回去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他死死抓着长链避免被这样如同巨浪的颠簸给颠到深渊低下去，急促地喘了几口气，突然厉声道：“季秉烛！”
季秉烛还在：“哈哈哈哈哈阿龄阿龄好好玩啊！你快看哈哈哈哈哈！”
边龄：“……”
边龄腿软得厉害，身体靠在锁链上在微微地颤抖，他自觉不是个恐高的人，但是在他一身灵力尽散毫无依仗，周遭又是一无所知的陌生虚空时，还是不自觉地心生绝望。
好在季秉烛玩性并不能维持太久，他甩了一小会就觉得有点无聊了，边龄满头冷汗地听到他“嗨呀”一声，又说了句“一点都不刺激，不玩了”，然后身下索桥的晃动才慢慢地止住了。
边龄：“……”
——你觉得不刺激，但是其他人却觉得刺激过了头。
季秉烛又往前噔噔噔跑了几步，边龄感觉到脚下的木板在发出微微的震动，他缓了好大一会才缓过神来，死死扶紧长链一步步走了过去。
季秉烛还在对面朝他喊：“阿龄啊，你好慢啊，你是不是怕高啊？哈哈哈哈你别怕，你慢慢走是不会掉下去的。”
边龄咬牙切齿，心道：慢慢走是不会掉下去，被你这番发了疯地晃来晃去，倒是有九成的机会能被颠下去。
等到边龄像是挨酷刑一样终于踩在了实地上时，冷汗也布满了脸，季秉烛大概是等他等得不耐烦了，正在往一旁的树上爬，似乎想要摘果子吃。
他刚刚坐在树枝上，看到边龄过来，特别开心地朝他招招手：“阿龄啊，你终于过来了！我找到了一棵果子树，这个红红的东西看起来好好吃啊，你要不要？我扔给你一个？”
他虽然说着我扔给你一个，但是在说到“我找到了一棵果子树”的时候，就已经将那红色的果子直接扔了过来。
边龄腿还软着，眼前有些发晕，根本没感觉到那颗果子的“偷袭”。
他听到季秉烛叫他，有些发晕地抬起头，下一刻就直接被那红红的果子砸中了额头，边龄摇摇晃晃了一下，“扑通”一声单膝跪在了地上。
边龄：“……”
边龄觉得自己若不是有大仇需要报，直接从这索桥上跳下去也不失为一种好的死法。
季秉烛用衣袖包了一大堆红色的果子，从树上轻巧地一跃而下，走到爬都爬不起来的边龄面前，蹲在一旁好奇地看着边龄，嘴里叼着一个果子含糊道：“阿龄你怎么了？不来吃一点吗？”
边龄：“……”
边龄头一回生出了想要弄死他救命恩人的冲动。
边龄年纪小，但是在那四处都是豺狼虎豹的大家族中早已经修炼出了能忍能狠的性子，他撑在地上的拳头微微握紧，拼尽全力才忍住了想要一掌打过去的冲动。
边龄急促呼吸了几口气，才撑着手臂慢慢站了起来，冷着脸道：“无事。”
季秉烛不知道为什么，那颗果子已经进口了，却被他又吐了出来。
季秉烛呸了两口之后，这才后知后觉看到边龄满脸阴云的表情，他似乎有些不信边龄说的“无事”，缩了缩肩膀，捏着一颗果子朝边龄小心翼翼递了过去，小声道：“那你吃……吃果子吗？很、很好吃的。”
边龄又深吸了一口气，才接过来那颗果子，冷淡道：“多谢。”
季秉烛虽然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边龄生气了，但是看到他接了自己的道歉礼物，立刻觉得两人和好了，他笑得眼眸弯了起来，头发上还挂着几个树叶，看起来蠢兮兮的，他道：“不客气不客气，这个果子对你身体很好的，你吃多一点。“
边龄捏着那颗红色果子，没吱声也没拒绝。
季秉烛讷讷看着他，就算在口若悬河，对上边龄冷淡的脸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他将摘的果子一股脑塞到了自己袖子里，鼓鼓囊囊的一团，也不嫌碍事。
季秉烛的性子自来是闲不下来的，安静走了一会就按捺不住寂寞，他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后退几步凑到冷着脸的边龄身边，那笑容还带着点讨好的意味，道：“那个……你喜欢听曲子吗？我唱……那个我唱首曲子给你听好不好呀？”
边龄冷冷瞥了他一眼，道：“不必。”
季秉烛脑袋又垂了下来，看着有点失落，他讷讷道：“那……那好吧……”
虽然边龄说不想听他唱歌，他也说了好吧，但是还没走两步，他就自顾自地哼起了不知名的曲调，季秉烛声音清冽又带着点温柔，柔声哼着一曲像是小泉流水般的调子，配上这幽林见树叶的沙沙声和鸟鸣声，竟然意外的和谐好听。
边龄走着走着，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的声音所感染，心中的戾气也缓慢地消散。
边龄心想：我和他计较什么？他救了我的命，就算是把我扔到深渊低下去，我也不能说些什么。
这样想着，他脸上紧绷的线条微微柔和了下来。
两人走在一座茂密的丛林中，四处都是遮天蔽日的树林，时不时有走兽在树枝间跳跃，有些凶狠的野兽甚至会停下来，眼睛人性化地上下打量着他们，似乎在判断这两脚兽够不够给它们加一顿餐的，但是当它们的视线落到在前面摇摇晃晃小声哼着歌的季秉烛身上，就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尖啸一声，夹着尾巴一溜烟跑远了。
季秉烛哼着哼着，突然柔声唱出了一句曲词。
“连夜天呀一叶蔽，水灵泉里秉烛把夜话，咿咿呀呀。”
“倘使昨夜今朝非也处，倒不如抛却红尘，待候佳人归。”
边龄脚步一顿。
季秉烛走了几步，微微一侧头，看着顿住的边龄，眉目弯弯：“怎么了？”
边龄愣愣看着他眉心的红痕，越发觉得熟悉了，但是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他皱了皱眉，道：“无事。”
季秉烛“哦”了一声，他往前走了几步，面前被几颗巨大的蒲叶遮挡住，边龄正要说什么，季秉烛就伸出手往那蒲叶拨开，侧着身对边龄轻声道：“阿龄，这就是后山的大门。”

第五章 修魔修道修道修魔！成
蒲叶两边分开，边龄不受控制地往前走了两步，已经做足了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变脸色的准备，但是当看到蒲叶后面的场景，还是脸色微变。
――因为那蒲叶后面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块空地，场景和刚才他们来时的路边差不多，完全看不出来有门的样子。
唯一算得上是不同的，就是空地旁边的一棵不知道长了多少年的桃树了，此时已经是深秋，桃叶落了半边，枝头上光秃秃一片，没什么美景可言。
边龄走上前，看了一眼四周，面无表情地将视线看向了一旁的季秉烛。
季秉烛小跑着跑到了那空地中央，回过神面对着边龄，大大地张开手，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圆形的弧度，大声道：“阿龄啊，你有没有看到这里有一个特――――别大的门啊？就有这――――么大！你看没看到？”
他比划有很大的时候，音调拖得长长的，睁大眼睛看着边龄，眼睛中满是期待。
边龄看着季秉烛比划得有门的地方，什么都没看见，绷着脸摇摇头。
季秉烛这下有些诧异了，他又伸出手举到头顶小跳着画了一个圆，道：“真的没有看到吗？就在我身后，特别大的门，关得死死的，出都出不去！”
边龄还是看不到，他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因为失去元丹修为尽散，就连季秉烛口中那么大的一个门都看不到，他这样想着，脸上不虞之色更甚。
自己这副废人的样子，到底哪里来的自信来谈报仇呢？边龄几乎算得上是自嘲地冷笑了一声，正要转身离开，就听到季秉烛道：“啊！真的看不到啊，那我就放心了，我还以为只有我自己一个人看不到呢，啊呀，吓死我了。”
边龄：“……”
边龄方才一副满心绝望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地又是刚才想要打死季秉烛的那股强烈的冲动。
边龄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你既然看不到就不要误导别人！”
但是季秉烛完全没听他讲话，自顾自地说完那句话之后，就小跑着跳到了那棵桃花树下，就开始用爪子去挖桃花树的土，一边刨一边喃喃自语，道：“我记得是埋在这里的，很好喝的酒，唔……这里？”
边龄在一旁扶住了额头。
他用爪子在桃花树下刨出来几个浅浅的坑，但是每每都是挖到一半就自顾自说着“不在这里”，然后就跑去其他地方去挖坑，可以说把半途而废这个词展现得很是淋漓尽致了。
按照他这个挖法，把整个桃树地下都挖上一圈的坑都不会找到他埋得酒。
边龄没再管他，他看着这片空地后面的那条弯弯曲曲地山阶，山阶狭小逼仄，只容一人通过，一路蜿蜒到了山下茂密的丛林。
边龄回想起刚才季秉烛说的“会被后山的门打回来”这句话，有些不明所以，这里连门都没有，怎么会被无缘无故地打回来，他端着这样的念头，尝试地往前走了几步。
连走了许多步，边龄都没有触碰到任何阻挡着他的东西，这样试探下来，他不着痕迹的松了一口气，看着在五步之外的山阶，眼眸微亮。
只要走下这莫名其妙的山，他就可以……
边龄猝不及防停下了脚步，突然愣住了。
他就可以……可以什么？
元丹被废，修为尽失，就算此时他重回了古荆，也只是一个普通人，那些来追杀他的人若是看到他这副模样，指不定连想要杀他的欲望都没有。
边龄想到这里，突然惨笑了一声，从天堂跌落地狱，也只需要一夜之间罢了。
昔日的他意气风发，怀揣着走遍大陆，踏上修能顶峰的梦想一腔热血，一心想着只要等到十八岁，他就可以孤身一人独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那一路中或许会有荆棘遍地，他会遇到各式各样的人，有的人爱他恨他惜他妒他，也许他会在一方天地成为大能，又也许会死在一处角落里无人知晓，即使是这样，这也是是自己选择的命运。
命运自来不公，你可以痛恨它，但是却不能悔过自己当初做的选择。
边龄怀着这样的期待，却还未等到十八岁，便被人迫不得已地提前尝遍了世态炎凉。
边龄不知道自己此时到底是什么表情，只知道一定很难看，他就算再早熟，现在也只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少年人，经历了大喜大悲之后，心中剩余的，大概也只有满心仓皇与凄凉绝望罢了。
边龄还没整理好自己乱成一团的思绪，在一旁的季秉烛突然“啊呀”了一声，紧接着他便一把冲了上来，扯着边龄的手臂往后面一甩，边龄猝不及防地被他一把甩在了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他咬牙切齿地用力将拳头在草地上捶了一下，方才心中憋屈的怒气终于爆发，他几乎算得上是恶狠狠地抬起头，赤红着眼睛瞪着季秉烛，怒道：“你到底……”
但是他怒火还没完全烧起来，就被季秉烛下一个举动给完全浇熄了。
季秉烛将他扯着手臂甩了背后，背对着他似乎在看着对面虚空中的东西，他的声音还是像之前那般清冽好听，但是此时说出的话却带着点冷漠，他道：“他只不过是个孩子，你这般待他，有点太过分了吧。”
边龄一愣。
他撑着手臂微微站起身，视线穿过季秉烛的肩头，这才看到了一个漂浮在半空中的半透明的人影。
那人身形就像是一团白雾一般，透明得几乎一阵风就能将他吹散，连脸上都看不出些轮廓，他冷笑一声，道：“他可是整个古荆最好的修魔之体，无数魔修抢破了头都要将他抓回去占为己有，怎么到了你这里，反倒是把他当成孩子对待了？”
这人的声音就像是好几个人在一起说话一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细听之下只觉得毛骨悚然。
边龄愕然看着他们，季秉烛此时背对着他，看不到他的面容，只能听到他柔声地说：“魔修自来残忍罔道，手足都可自相残杀。能活成那样的人，又和死了有什么区别？有人问他到底想要修魔了吗？那些人若是罔顾他的意愿让他强行修魔……”
季秉烛还没说完，那个半透明的人就朝着边龄道：“喂，小子，你想不想修魔？”
他的语气实在是太过狂妄了，就像是在逗一只宠物一般满是不屑，边龄皱了皱眉，心中不满，但是面对着他浑身滔天的强横气势，也不好直接硬怼，只好冷着脸道：“若是修道不可报仇，修魔倒也算是一条不归歧途。”
明知道修魔是一条不归路，但是为了报仇，他走投无路之下，也还是会选。
那人这才收回视线，看着季秉烛，语气里有些洋洋得意：“你看吧，他说他想要修魔。”
边龄：“……”
这人实在是太会断章取义，性子倒是和季秉烛有些相似。
季秉烛安静了一会，片刻之后才慢慢转过身来，边龄正在猜测季秉烛此时到底会是什么表情，看到他转过脸来，呼吸一顿。
紧接着就看到季秉烛一脸委屈，盯着边龄的眼神像是在控诉“你这个负心汉”一样，很想让人一掌打过去，和方才他气定神闲的语气一点都不搭。
边龄：“……”
很难想象，他就是挂着这副表情说出那般气势逼人的话，边龄突然觉得有点牙疼。
季秉烛眼中像是盈着一汪水，道：“阿龄啊，你真的想要修魔吗？不能修魔好不好？我能治好你的，我很厉害的，像他这样的，我能一个打十个，你别怕他。”
边龄：“……”
边龄若不是因为性子冷淡，几乎想要咆哮出“他断章取义难道你也听不懂我方才说的话吗？我说的是修道不成我才会修魔！”
边龄忍了又忍，最后忍无可忍，憋出来一句话，“我若是可修道，自然不会入魔。”
季秉烛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身后的那人不屑的“切”了一声。
边龄看到季秉烛这样的表情，莫名觉得心情有些好，他偏头看了一眼那个半透明的人，这才问道：“他是谁？”
季秉烛像是个常胜将军一样，得意洋洋地朝着那半透明的人用鼻子“哼”了一声，然后颠颠跑了过来，道：“他呀，我方才和你说了，他是后山的门，我之前有好几次都是被他打回来的，出都出不去。”
边龄吃了一惊，再次看过去，那人已经消失了踪迹。
季秉烛对他解释道：“他是这个后山的守护结界啦，因为时间太久已经修成了神智。生气，要是他没有修成神智我就能打碎它直接出去了，根本不会被困在这里七百年，好生气啊，阿龄，你快安慰我让我别生气。”
边龄：“……”
边龄唇角抽了抽，涩声道：“你……你别生气。”
季秉烛眼巴巴看着他，闻言立刻道：“好！不生气！”
边龄：“……”
边龄觉得自己自从来到这落墨山，无语的次数比他之前十七年加在一起的都多。
季秉烛说不生气就不生气，脸上笑颜如花，他拍了拍边龄的肩膀，道：“你就先在这里修养一段时间吧，听他说外面有很多人都在找你，好像要把你抓回去折磨，刚才那个结界就是想把你扔到他们手上去，还好被我制止了……”
他说到这里，脸色一肃，严肃道：“你可千万不要被那些魔修抓到，那些个魔修全部都是大坏人，要是被他们抓到了他们一定会把你锁在小黑屋里，让你好几天都吃不了饭的。太凶残了，实在是太凶残了。阿龄你快……”
边龄唇角一抽，从善如流道：“你别生气。”
季秉烛立刻道：“好！”
边龄扶住了额头，觉得自己往后一段时间可能都会在水深火热中度过了。

第六章 眉间红痕魔修大佬？啊
季秉烛性子向来爱玩，和边龄说几句话的时间就待不住了，他跳起来拿着一根木棍在空地中间画了一条线，朝着边龄招招手，大声道：“阿龄啊，不要靠近这条线，其他地方随便你玩！”
他自己爱玩，就以为全世间的人都和他一样爱玩，边龄也懒得反驳他这般以己度人的举动，只好不咸不淡地点点头，示意自己一定不去那里。
季秉烛这才放了心，他拎着那个木棍，再次跑到了那棵桃树下，开始用木棍一点点地掘地上的土，他大概是用了些许灵力的，那木棍往那儿一戳就是一个坑。
边龄抱着双手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看，在季秉烛将那整个桃树都刨出一个浅浅的坑时，他终于忍不住地走上前，道：“前辈。”
季秉烛抬起头，有些可怜兮兮地看着边龄，道：“阿龄，我的酒找不到了，我明明就埋在这里的，除了我自己没人知道的，你快帮我一起找一找。”
边龄揉了揉眉心，无奈道：“你埋在哪里的还记得吗？”
季秉烛往桃树旁边走了两步，疑惑地围着那棵桃树转了好多圈，把自己差点转晕，才哭丧着脸道：“我就记得是这颗树底下，具体的位置我记不得了。”
边龄揉了揉眉心，将季秉烛扔在一边的小木棍拎起来，自顾自地开始在桃树根旁边挖坑。
季秉烛看到边龄一副从容的模样，立刻噔噔噔跑上前，将衣摆一敛，蹲在边龄旁边看着边龄聚精会神地给他找酒，他眼睛里满是期待，道：“在这里吗？”
边龄其实自己也只是在瞎挖，但是挖出的坑一般都比较深，若是按照季秉烛那个挖到一半就放弃另寻其他地方的挖法，就算挖到明年也不一定能找到那酒埋在哪里。
边龄挖了大概一个手臂的深度，便皱了皱眉，道：“不在。”
他又寻了其他一块土地松软的地方，还没挖两下，季秉烛又从旁边手脚并用爬了过来，眼睛亮晶晶地问：“在这里吗？”
边龄忍着一口气，没回答他，但是他不说话，却不妨碍季秉烛自己一个人废话连篇。边龄皱着眉头在一边挖，他就在旁边一直问：“在这里吗在这里吗？嗨呀，阿龄你说咱们打个赌好不好？要是在这里的话，我就请你喝酒，要是不在这里的话，我们就……哦，好像不在这里我们就喝不到了，那算了，不打赌了，不好玩。”
边龄额角青筋微微跳动，忍了忍还是没说话。
季秉烛：“在这里吗在这里吗？我好像记得我就是埋在这里的。”
边龄眉头皱得死紧，片刻之后才冷声开口：“不在。”
季秉烛失望的“哦”了一声，边龄没理会他，继续寻了一个地方开始挖，季秉烛失落没一会又爬了过来，兴致勃勃地看着边龄，道：“在这里吗？”
边龄为人冷漠，在边家他摆出这样的表情，根本没有人敢来惹他，但是这个季秉烛就像是不会看人脸色一样，依然喋喋不休地问着重复的话。
一声轻微的“嗑哒”声，边龄手中的小木棍被他硬生生掰断了，他面无表情看着季秉烛，心道自己还是出这落墨山被那些魔修折磨死吧，总比在这里被人活生生烦死要好。
季秉烛看到小木棍断了，“哎呀”一声，又爬起来，给他重新撇了一根树枝过来，脸上挂着笑容递过来，道：“用这个，这个结实一点。”
边龄：“……”
边龄控制住了将季秉烛的脸按到旁边那个坑里塞着的冲动，一语不发地继续挖坑。
边龄皱着眉挖坑，季秉烛就蹲在一旁喋喋不休地问“在这里吗在这里吗”，烦得边龄差点转身就走了。
不知道挖了多少个地方，边龄手中的小木棍似乎戳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他一愣，随后伸出手将旁边的土都给挖开，这才挖出来了两个被密封完好的酒坛，上面还贴着一个红色的纸片，不知道过了多少年，那上面的字早已经模糊不清，只能隐隐约约看出来是个“季”字。
季秉烛在一旁等得已经昏昏欲睡了，乍一看到酒坛被边龄捧出来，立刻扑了过来，满脸兴奋的“哇”了一声，也不嫌脏将那还在沾着泥土的酒坛抱在了怀里，道：“阿龄你真是太厉害了，我挖那么长时间都没挖到，你随随便便一下就挖到了！”
因为他扑过来的姿势，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拂起，露出了他眉心那条红痕，边龄眉头一皱，片刻之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变得有些难看。
季秉烛用自己干净的袖子将酒坛上的泥土全部都擦干，刚刚换得一身干净衣服，此时又被他折腾得皱巴巴脏成一团，季秉烛眯着眼睛，又“咿咿呀呀”哼了两句曲子，看起来高兴地不行。
边龄眸光有些隐晦地看着季秉烛眉心的红痕，片刻之后才试探性地开口：“前辈？”
季秉烛寻到了自己的酒，正开心着，眼眸都弯了起来，他看了边龄一眼，言笑晏晏道：“怎么了？你想要喝点酒吗？我自己酿的，特别的好喝！”
边龄摆摆手表示自己不喝，他想了想，才道：“前辈可知，‘一叶蔽连天’？”
季秉烛一歪头，茫然道：”一叶蔽连天，哦哦，一个城池，好像在东陆吧？鹿邑城旁边儿，怎么了？对了说起来一叶的桃花酒真的是一绝，我已经很久没有喝过了，什么时候咱们能出去这后山了，我带你去一叶的第一楼去喝酒。“
边龄的本意并不是想问他这个，他出身鹿邑城，与一叶蔽连天只隔了一条练江，因为边家祖训是未到十八岁不可出城，所以边龄之前未到过一叶。
但是他从鹿邑城被人追杀仓皇出逃，躲在一艘渔船中偷偷度过练江往咸奉城走时，曾经在船舱的细缝中远远看到过一叶蔽连天的城纹――那竖在一叶城墙之上四处飞扬的旗子上，正是季秉烛眉心红痕印记的纹饰。
而那一叶蔽连天……正是魔修聚集之地，据说一叶城的城主无醉君嗜酒如命，残忍嗜杀，风流成性，在整个古荆都是出了名的性子暴戾古怪，无论是正道人士，还是其他的魔修，根本无人敢去招惹他。
传言中，无醉君的眉心，正有一条像是叶子细纹的红痕。
季秉烛等不到边龄回答，只好自顾自地继续擦他的酒坛，边擦边嘀咕道：“下次我一定要做好标记，省得再找不到酒了，酒就是我的命啊。”
边龄眉头皱得更紧了，看着季秉烛眼神一变再变。
季秉烛还不知道边龄在想什么，擦好了酒坛之后就站起了身，将一旁的伞拎起来扛在肩上，一身青衫早已经被他折腾得破破烂烂了，他眨眨眼睛，道：“阿龄，咱们回家啦。”
边龄死死盯着季秉烛眉心的红痕，片刻之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微微松了一口气。
若是整个魔修之主的无醉君会是这么一副愚蠢又天真的模样，那天底下的众多魔修大概也都是瞎了眼才会奉他为主。
边龄不知道是真的想通了，还是在自欺欺人，他将这个事情快刀斩乱麻地抛之脑后，快走几步追上季秉烛的步子，轻轻道：“嗯。”
这番外出，让边龄对季秉烛这个人也有了些许不一样的认识，起码不再有之前那般不敬和厌恶了，季秉烛哼歌的时候就不会像平时那样扰人清静，再加上他嗓音好听，边龄这一路上倒很是心平气和，没有再出现像之前那样想把季秉烛给推下深渊的念头了。
两人一路平安无事地回到了那个小院子里，季秉烛将酒坛放回了自己房间，又将那破破烂烂的伞放回了长廊上的小案上。
边龄道：“此次出门，为什么要带伞？”
季秉烛“啊”了一声，他似乎又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看着边龄很认真地说：“我差点忘记了，阿龄，记住，若是你要出去玩，一定要带伞出门的。”
边龄：“为何？”
季秉烛看了看院子里那落了一地叶子的凤凰树，理所当然道：“现在已经初冬啦，会下雪的。”
边龄在鹿邑城长大，冬日的时候落雪很多，但是却从未有被大人叮嘱过一定要带伞出门的，他眉头一皱，道：“但是……”
季秉烛快走几步，一把抓住了边龄的手。
季秉烛的手又软又湿，就像是一块温玉一般，当他抚在边龄手背上时，边龄本能地一抖，浑身都有点不自在，原本盯着季秉烛的眼神也不自觉地往旁边一瞥，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季秉烛没察觉出来边龄的异样，认真地看着他，嘱咐道：“没有但是！你若是出门，一定要带伞，看到下雪无论在什么地方，定要回家里来，不能在外面逗留一炷香时间。记住了吗？”
这还是季秉烛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对边龄说话，边龄有些怔怔地点了点头。
季秉烛这才轻轻放开他的手，将额前的头发微微往前一抚，笑哈哈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后山下雪的时候会出现一些不好的东西，你在外面很容易没命，但是你在我身边就好了，我那么厉害，一定能保护好你的。”
边龄没见过哪个大能这样恬不知耻夸自己厉害的，当下就有点不太适应季秉烛的套路，但是他不想反驳让季秉烛再抓着他喋喋不休，只好含糊道了声“好”，季秉烛这才没心没肺笑了起来。
他道：“我听落墨说，哦哦，落墨就是那个结界，我听他说每次来后山的很多人都是死在下雪时的，你这次运气好，在深秋的时候就进来了，若是再晚个几日，怕是要落得和那些人一样的下场了。”
边龄愕然抬头。

第七章 半夜站在别人床头！凸
季秉烛看着边龄沉默没答应，又靠近了几步，一字一顿道：“记清楚了没？”
两人此时靠得极近，边龄几乎能看到季秉烛那如同幽泉一般澄净幽深的眸子，这时他才有些诧异地发现，季秉烛的眼瞳并不是平常人的黑色或是琥珀色，而是一种近乎鸦青的颜色，当认真看着人的时候，瞳孔如同琉璃般满是流光。
他如鸦羽般的羽睫微微眨了眨，看着有些愣住的边龄，又嚷了一声：“阿龄，你听到没有？”
他靠得太近，身上有些青木的气息扑面而来，还带着点不甚明显的药味，边龄原本看着他的眸子愣了一会，又被他如惊雷的声音给炸得一晃神，皱眉干咳了一声。
季秉烛几乎把鼻尖戳边龄脸上了，道：“呐，呐，呐！阿龄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边龄不太适应和人离那么近，伸出指尖戳着季秉烛的眉心往后面一按，推开他，故作冷淡道：“你还是没有说为什么要打伞？”
季秉烛“啊”了一声，疑惑道：“我没说吗？我说了啊，下雪会有不好的东西，你若是不打伞，就会看到一个特别——大……哦哟，对不起打到你了，不疼吧？”
季秉烛每次比划大小的时候，恨不得手臂长到千尺长，能将他所描绘的东西完全还原地给比划出来，他这回离边龄比较近，一伸手就擂到边龄脸上去了。
边龄捂着隐隐作痛的眼角，憋着一口气，没说话。
季秉烛道：“对不住啊，方才我说到哪里了来着？”
边龄没好气道：“不打伞会遇到特别大……”
季秉烛：“哦哦哦，想起来了。若是不打伞的话，会遇到那——么大的雪怪，它会洒出来黑色的雪花，碰到了之后衣服就会脏了，特别难洗啊我和你讲。”
边龄：“……”
他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季秉烛浑身脏兮兮的衣服——季秉烛自来闲不住，出门了一趟过了索桥爬了树，挖了半天坑还屈膝跟在边龄后面爬来爬去，早上的一身干净青衫早就被他折腾的满是脏污，破烂一团。
若是边龄再开朗一点，一定忍无可忍地说你怎么有脸说别人会把你衣服弄脏，可惜边龄自来话少，刚才又被季秉烛擂了一拳，只好捂着脸没作声。
院子的凤凰树上挂了一个简陋的秋千椅，上面放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季秉烛跑过去，随便翻了一翻，才拿出来一个看起来像是青豆的东西。
他单膝跪在地上，半个身子趴在秋千椅上，朝着边龄招招手，正要喊阿龄阿龄，边龄就主动走了过来——短短一天时间，他已经大概摸清楚了季秉烛的性子，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温和又带着点愚蠢的老好人性子，但是实际上比谁都执拗，一旦决定的事情，用缰绳拉着他都拽不回来。
这半天内，季秉烛看似事事都在问他的意见和决定，但是就算边龄给了他不想要的回答，他也会插科打诨地将事情扭回自己所想要的答案上来。
边龄相通了这一点之后，看到季秉烛想要叫他过去，索性懒得再费口舌自己直接过去，也省得再受他一叠声唤名字的荼毒。
季秉烛看到他主动走过来，眼睛都亮了，他笑吟吟道：“啊呀，他好乖啊。”
边龄没听清他这句话，走了过来，皱眉道：“什么？”
季秉烛摇摇头，将秋千椅上的东西一袖子全部给挥到地上去，他拍了拍秋千椅，道：“你，坐这。”
边龄不明所以，但是还是走过去坐下了，季秉烛站起来，将他手里那个小青豆往边龄脚下使劲一扔。
“砰”的一声，地面骤然腾起一阵黑色的烟雾，将猝不及防的边龄给吞了进去。
边龄：“……”
那黑色烟雾一股根液的苦涩气味，边龄被呛了一口，捂着嘴咳了好几声，忍无可忍道：“季秉烛！”
他刚怒气冲冲叫出声来，这才有些吃惊地看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了一身衣裳。
黑雾很快散去，他身着一袭毫无点缀的黑衣站在秋千椅旁边，原本那身不合身的青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脚边也落了一颗小小的青豆，没一会就“啵”的一声炸开，青豆中的黑色小种子立刻被一旁的季秉烛给捧了起来。
季秉烛将那散落在地上的种子一颗颗捡起来，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看了看边龄的衣服，惊奇道：“这个颜色好看诶，我怎么总是变不出来？”
他将种子放在了袖子里，走过来好奇地扯了扯边龄的衣服，来回看了好多遍，最后竟然还要撩边龄的衣摆，边龄忍无可忍，直接一拳砸在了季秉烛头上。
季秉烛立刻抱着头蹲了下去。
边龄如愿揍到了季秉烛，心中一直逡巡不去的恶气终于舒了出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冷淡看着季秉烛，似笑非笑道：“没人告诉你，别人衣摆不能乱掀吗？”
自此，边龄就在这一片鸡飞狗跳中住了下去，他之前生在大家族中，在内院的人几乎都有成百上千人，边龄每日在内院中修炼都没有觉得吵，但是在季秉烛这里，他无时无刻不觉得这个地方实在是热闹过了头。
能一个人形成千军万马的喧哗场景的，季秉烛也算是前无古人了。
边龄自那日之后，又连喝了三天的药，喝到他最后一看到季秉烛捧着碗过来，就条件反射地想要冲出去吐个天翻地覆。
但是，不知道季秉烛在那药里到底放了什么，边龄喝了三天之后，体内堵塞的经脉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运转自如了。
边龄察觉到的时候吃了一惊，原本季秉烛和落墨说可以治好他的时候，边龄是不相信的，但是此时，如果不是因为内府中不见了元丹，他都几乎以为自己还是之前那副天选之体。
季秉烛第四天的时候没有再给他熬药，用青豆换了一身青色的衣衫，干干净净地捧着一堆红果子过来找他。
这几日边龄占了他的房间，他说都没说这个，每天晚上不是睡在树下，就是蜷缩在秋千椅上凑合，有几次边龄半夜开窗，看到季秉烛在秋千椅上躺着躺着一翻身，就脸朝下“哐”的一声砸在地上了。
边龄：“……”
边龄简直……不堪回首。
季秉烛端着个小木托，上面摆满了红色的果子，大概是刚刚洗过的，还沾着点水珠，他走过来放在桌子上，朝着边龄道：“阿龄快来吃水果。”
边龄正在拿着一个小匕首在削木剑，闻言将身上木屑一抖，施施然走过来，坐在了凳子上。
边龄捏起了一颗果子，疑惑道：“这是前几日你从索桥旁摘来的？”
已经过了三四日了，那果子依然像刚摘下来的一样鲜艳极了，季秉烛放下之后就坐在凳子上，双手托着腮，眼巴巴看着边龄一颗一颗吃果子。
边龄捏果子，他眼神就看向果子，边龄塞嘴里，他眼睛就眼巴巴看着边龄的嘴，边龄不太自在地吃了两颗就吃不下去了，他捏了一颗递给季秉烛，道：“你怎么不吃？”
季秉烛看起来都要流口水了，但是还是没有去接果子，他依然托着腮，唇角微微一瞥，不太开心道：“你、你吃吧，我不想吃。”
说着，眼睛依然死死盯着那盘果子。
边龄：“……”
边龄就算心再宽，也不能在季秉烛这像是被人夺了心爱东西的眼神注视下继续吃东西了，他将果盘往旁边一推，打算和季秉烛说说话，就看到季秉烛的眼神“唰”的一下跟着那被推开的果盘飘到旁边去了。
边龄：“……”
边龄手肘靠在桌子上，扶住了额头，片刻之后才头疼地说道：“你之前曾经说过暂时吃不了东西，为什么？”
按照季秉烛的说法，他嗜酒如命，但是那两坛酒挖出来了之后，边龄都没见他喝过一口，他每天眼巴巴蹲在地上看着那两坛酒流口水，但是一口都没碰过。
季秉烛眼神依然死死盯着那鲜红的果子，根本没听到边龄在问什么，边龄重复了两遍，季秉烛才将眼神从果子上撕下来，可怜兮兮看着他：“你说什么？”
边龄又揉了揉眉心，季秉烛愣了一下才道：“哦哦，不能吃东西，不能吃东西……”
他看起来是想解答边龄问题的，但是连念叨了两遍不能吃东西之后，他双眼就像是失去了光泽，“啪”的一声趴在了桌子上，喃喃自语地念叨：“不能吃东西不能吃东西不能吃东西……我不能吃东西……”
边龄：“……”
不能吃东西怨念就这么深吗？你修为这么高的大能，不是早就已经辟谷了吗？还要为了满足口舌之欲这般斤斤计较吗？
边龄：“为什么？”
季秉烛：“我不能吃东西，不能吃东西……我竟然不能吃东西……”
边龄：“……”
到最后季秉烛还是没有说自己为什么不能吃东西，边龄几乎气得要将他捏死，还是没能从他嘴里套出来一点话，只好摔门摔得哐哐作响，一个人睡觉去了。
当天半夜，边龄被院子外面的野兽嚎叫吵得睡不着，正打算起床时，却陡然发现自己床边戳了一个黑乎乎的人影，看样子似乎是出现很久了。
边龄：“……”
也得亏边龄胆子比较大，要不然一定会被这看起来像是鬼影一样的东西给吓得从床上蹦起来不可。
边龄摸索着拿起床头小案上的火折子将烛台点亮，火苗微微一闪，随后幽幽照亮了整个房间。
边龄无力道：“前辈。”
季秉烛赤着脚站在床边，眼睛一眨都不眨地看着边龄，他身形修长，一头墨发如同泼墨般披在身后，仔细看还能发现他耳朵旁边的发丝里还插了一根黑色的鸦羽，看着似乎就是前几日早晨他在大雾中从那只乌鸦身上拔下来的那根。
季秉烛被那火光照得微微用手遮了遮光，缓了一下才放下手。
边龄披衣下床，道：“怎么了？”
季秉烛两根食指在一起画圈，一反常态地没有嘚啵嘚啵个不停，片刻之后才开口道：“我给你塑个元丹，你不要去修魔，好不好？”

第八章 重塑元旦多啦爱梦！可
重塑元丹？
边龄觉得自己可能还没睡醒，或者还是在梦中，所以才听到如此妄为的话。他揉了揉眉心，道：“你方才说什么？”
季秉烛站在原地，踩在地毯上的脚趾微微蜷了蜷，烛台的光芒从他侧面倾洒过去照亮了他半边身体，他微微抬头，半张脸隐在黑暗中，只能隐隐约约看出个轮廓。
他抿了抿唇，羽睫垂下来，呆了一会才又重复了一遍，道：“修魔本为一条万劫不复的歧途，你就算是对这世间再怨怼，也要慎重再三，万不要随意修魔。”
边龄道：“我并未想过……”
他还没说完，就突然愣住了，声音也戛然而止。
边龄扪心自问，在自己元丹被废，从天选之体沦落为连废人都不如的时候，就真的没有动过想要修魔的念头吗？
边龄没再说话，季秉烛也少见的安静，院落内传来一串翅膀扑扇的声音，几只乌鸦从幽林外飞来，落在窗户外的凤凰树上，歪头看了看窗户上里两个交织在一起的影子，许久之后，那眼瞳中露出了一丝人性化的神情，随后骤然发出几声鸣叫。
乌啼兆凶。
季秉烛听到那乌鸦的啼叫，瞳孔微缩。
边龄看到季秉烛低着头，身形消瘦地几乎算得上有点可怜了，他一时间不太适应季秉烛这样安静的时候，微微皱了皱眉，道：“你……真的可以重塑元丹？”
季秉烛微微抬头，看着边龄的眸子一片流光肆意，他点了点头，很认真地道：“可以的，我在这里闲来无事的时候总是在琢磨如何重塑元丹，大概被我研究得差不多了，你是我这七百年来第一个见到的活人，就拿你来做下试验吧。”
边龄：“……”
季秉烛说到这个，刚才还古井无波的眼眸顿时漾起一片涟漪，他的眼眸在烛火微晃下，越发显得光芒潋滟，他道：“说起来这个重塑元丹啊，我旁边一整个房子里全部都是关于元丹的古籍，我已经会背得差不多了，你真的信我啊，我很厉害的，特别厉害。”
他又要伸出手来比划一下自己有多么厉害，边龄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让他别乱扑腾，季秉烛看着他，脸上浮现起了笑容，道：“你愿意试试看吗？”
边龄并没有觉得自己现在到底还有什么可失去的，被季秉烛当成试验对象也没什么不好，他只是很在意另外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花那么长时间研究重塑元丹？”
季秉烛身体一僵，因为边龄还握着他的手腕，所以很明显地感觉到了他的异样，当下更加诧异了。
季秉烛性子肆意，做事从来都是只凭喜好不问是非，在相处的这几日里，也完全都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边龄几乎觉得他无时无刻不在扬着笑脸朝他灿笑，那笑容几乎就像是长在了他脸上一般，完全看不出那到底是真诚或是伪装。
而此时，他半隐在阴影中的面容似乎露出一丝悲伤，那丝情感太淡了，淡得一闪而逝，几乎让边龄以为那只是他一时晃眼而产生的错觉。
但是，却是最真实的。
季秉烛道：“我……”
他想要说什么，但是又闭了嘴，似乎在犹豫说不说，边龄握着他的手，感受他的手腕微凉的温度，不过很快，他就察觉到有一点不对劲了。
因为季秉烛的手腕脉门，根本没有脉搏。
边龄陡然松手，神色微变，本能往后退了半步。
季秉烛没有看出来边龄的异样，他抿了抿唇，之后又用牙齿微微摇了摇下唇，看起来实在纠结到不行，片刻之后才抬头说道：“说起来啊，古荆大陆上的古籍有那么多，里面也记载了很多关于元丹重塑的只言片语，但是这千万年来却没有一个人能够研究出来元丹到底是从何而来的……唔？阿龄你怎么了？为什么离我这么远？”
边龄感受着他指腹下还残留的些许温度，强行按捺住狂跳不止的心，才勉强发出声音，“嗯，你说。”
季秉烛没心没肺，没看出来边龄对他的忌惮，继续说道：“所以说啦，我当时被困在这里太无聊了，所以让落墨帮我找了许多的古籍，喏，都在旁边的书房里，你要去看吗？哦哦哦，现在太晚了，那你明天去看看吧。”
边龄艰难道：“好。”
季秉烛这才又笑开了，他伸出手将垂落在额前的长发捋到而后去，当无意间摸到他头发旁的黑色鸦羽时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他将那鸦羽捏在手心里，朝着边龄道：“那咱们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说着，还晃了晃手里的鸦羽。
边龄觉得这位高人说话行事实在是太过放肆了，但是也想不出有什么可反驳的，只好冲他点了点头，神色更加冷漠了。
季秉烛看到他点头，脸上笑容更甚了，他道：“那你在这等着啊，我出去准备点东西，很快回来。”
说完就跑了出去。
边龄坐在床沿，拇指和食指的指腹微微一捻，那上面似乎还存在着季秉烛身体的温度。
季秉烛这个人灵力强大，且身份成谜，看着和平常人没什么两样，只不过……他没有脉搏。
就算是修为再高的大能，即使在闭关期间，也不可能连一丝脉搏都没有，方才边龄握着他的手腕许久，却没有感受到他脉门有丝毫的跳动，如果不是因为他身体还有温度，就仿佛……
像是一个死人一样。
边龄想到这里，不受控制地打了一个寒颤，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打开了，此时深秋已过，天气偏冷，夜晚的风吹拂而来，对于边龄这样的普通人来说，还是有些招架不住。
他走到床边，伸出手想要将开到外面的窗户给合拢过来，但是手刚刚伸出去，就触碰到了一抹微弱的冰凉，他一愣，把窗户关了半扇之后才看到自己手背上落了一片晶莹的白色雪花。
那雪花就像是被冻实了一样，落在边龄的手背上薄薄一片，竟然片刻之后才慢慢融化成一小滴冰水。
按照道理来说，深秋刚过，天气就算再冷，也不可能会这么快下雪，但是此时边龄透过另外半边窗户往外看，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始下起了簌簌小雪，若是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季秉烛很快就跑了回来，怀里抱了一堆的书，他将那些书一股脑扔在了地上，看到边龄站在窗前若有所思，招手道：“外面下雪啦，现在没什么好看的，明天早上你就能看到白茫茫一片了，到时候去看的话就会特别好看。先别管那个了，快来快来，咱们尽快今晚就重塑好元丹。”
他说得实在是太过轻巧，边龄没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才慢慢走过去。
季秉烛盘腿坐在地毯上，皱着眉头看书，大概是光线太暗，他几乎将鼻尖都靠在那书本上了，边龄看不下去了，将烛台端过来放在了旁边给他照明。
季秉烛这才觉得好了一点，他百忙之中还朝边龄眨了一下右眼，道：“阿龄你真是太贴心了。”
边龄没理会他，伸出手翻看了一下他散落了一地的书，但是翻了好几本，他才发现季秉烛所看的那些书，纸张上全部都是没有一个文字的，通篇泛白一片。
边龄翻了又翻，最后索性直接将书扔在一边了，道：“这书上无字？”
季秉烛正在自言自语地嘀咕着：“本命……灵……置于……置于内府……唔，这什么意思来着？”
边龄看他这番聚精会神的模样，也不好打扰，只好枯坐在一旁，偏头打量着认真翻着书的季秉烛。
在古荆中，季秉烛这副模样无论是走在哪里，都会被无数人疯抢不休，这世间遵循强者为尊，有些难得修炼成大能的女人最是钟爱这种相貌出众切身形孱弱的男人，边龄所在的鹿邑城就有一个女性魔修，偌大个洞府，竟然抢了百十个男人藏着，每每别人说起她来总会用“你说那个夜御百男的母夜叉啊”来开头，风评简直低到深谷。
边龄有些不着边际地心想：若是季秉烛到了鹿邑城，那个母夜叉会不会直接疯掉不要命也要得到这个相貌根本不能用出众来形容的男人？
他在一旁胡思乱想，季秉烛却在很认真地研究到底该怎么重塑元丹，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季秉烛才仿佛理清楚了思绪，将书本一合，严肃道：“我知道了。”
边龄在一旁昏昏欲睡，被他这声叫得猛地惊醒，差点撞到烛台上去，他揉揉眼睛，道：“你知道什么了？”
季秉烛道：“元丹凝聚，内府聚灵，筋脉悬其上，是以辅侧本灵，压制暴灵。”
边龄：“？”
边龄一句话没听懂，他在边家算是一点就通的那种天才人物，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季秉烛说的和他之前学的一点都不一样，还是本来就是他天资愚钝，没办法理解这些话中的精髓。
季秉烛头发上还插着那个鸦羽，他捏在手掌心，微微在边龄面前一竖，随后修长的五指离开，那鸦羽竟然悬在两人面前，微微飘荡着。
季秉烛看着边龄，柔声道：“只不过重塑元丹最大的弊处就在于，若是往后你怨怼成深……”
此时窗外突然再次传来几声乌鸦的啼叫，喑哑中带着点阴森。
季秉烛道：“入魔，只在一念之间。”
边龄微愣。
季秉烛：“你要想好，若是你往后终会入魔，那就不要接受重塑元丹，因为这对你最终的结果来将并无任何意义。重塑元丹风险极大，可能一不小心就会丧命其中。”
他的眸中如同烛火烈焰灼灼燃烧，眼神是边龄从未看到过的坚定和认真。
“你能保证你日后永不会入魔吗？”

第九章 天选修道修魔之体？呵
天选之体，分为两种，一种是有着修道天资的根骨之躯，这种人简直是上天宠儿，自小不用辛辛苦苦凝聚灵力修炼，普通大概在二十岁左右便可结丹青春永驻，修炼的速度是常人的数十倍。
虽然体质令人眼红，但是这种人放眼整个古荆大陆，大概两只手也能数得过来。
而另外一种，便是像边龄这般修魔之体，和天资根骨一般无二，修炼速度极高，只不过这等体质的人若是心智坚定者还好，可凭借自身灵力来扼住随时都会出现的心魔，可在百年之内登得大道。但是若是心智不坚定，善恶善妒之人，入魔也只是在一念之间。
这种修魔之体屈指可数，古荆大陆千百年来，大概也就只出过两个天选修魔之体，其中一个似乎在几百年前陨落不知所踪，而另外一个，就是边龄了。
魔修自来为古荆所不耻，若是一个家族中出了个修魔的修士，那他的名字就会被整个古荆正道出名，连宣之于口都觉得耻辱。
边龄自小心智成熟，曾在边家祖祠中立誓死也不会成魔，但是在仓皇出逃，朝不保夕的那段逃命日子里，他却曾经不止无数次地动过入魔的念头，甚至有一次，那魔气已经从他胸口蔓出来，几乎将他神智给剥离，最后靠着他最后一丝神智强行压制了回去。
边龄面前的黑色羽毛在微微地晃动着，他盯着看了许久，才轻轻道：“我保证。”
季秉烛唇角轻轻勾了勾。
边龄道：“我若可修道，心存正道信仰，便永不会入魔。”
窗外突然呼啸而来一阵寒风，将边龄刚刚关了一半的窗户给吹开，窗棂撞得哐哐作响。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的雪粒已经变成了飞扬的漫天大雪，风卷着雪瓣吹进房间内，季秉烛的衣衫吹得瑟瑟作响。
他微微一偏头，眼眸弯起，轻轻道：“你可要记住呀，要是你骗了我，我会特别伤心的。”
边龄看着他满脸笑容的模样，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唇角一勾，露出了一抹浅笑，他容貌出色，平日里端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总会让人觉得难以靠近，这是他对着季秉烛露出的第一个笑容，那浅笑似乎比漫天雪花更加难得。
边龄道：“好，我记住了。”
季秉烛又绽放了一个笑容，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那半空中悬着的黑色羽毛上一抹，那羽毛微微转了转，而后在边龄诧异的目光下化为一抹黑色的光芒，猛地窜入了他的心脉中。
黑气入体，边龄没有感觉到身体有丝毫的不对，蹙眉看着季秉烛。
季秉烛拉着他的手臂让他坐在了地上，自己也盘腿坐在地毯上，他道：“先坐一会，虽然重塑元丹极其危险，但是有我这么厉害的人在，你怕都不要怕，就当是睡一觉吧。”
他的声音太过柔和，完全没有平日里那喋喋不休让人烦得受不了的劲头，边龄坐在地上，看着烛火中垂目看着书的美人，几乎晃了晃神。
季秉烛翻书的轻微声音就像是在催眠一样，将边龄一点点地拉入了黑暗的深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季秉烛已经放下了手里的书，眸光和烛光交织，看不出其中情绪。
他道：“啊呀。”
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叫什么，只听到他话音刚落，突然从窗户外飞来一只浑身漆黑的乌鸦，扑扇了几下翅膀，轻轻落在了季秉烛的头上。
季秉烛被那乌鸦爪子踩得险些一头栽下去，勉强坐直身体，伸出修长的手指，按在了边龄的脖子。
那脖子下的血液在涓涓流动，夜晚太过安静，周遭只能听到雪花落在地上的声音，以及边龄的血骨中那血液缓慢流动的声音。
季秉烛突然道：“活着真好。”
乌鸦一低头，人性化的眼神中浮现一抹讽刺。
落墨山今年的第一场雪，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来了。
边龄觉得自己似乎只是睡了一觉，梦里梦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让他睡也睡得不是太过安稳。
那乌鸦羽毛化为的黑气钻入了边龄的心脉中之后，边龄整个人就开始变得昏昏沉沉的，就像是泡在温泉中一样，周遭都是让人惬意地懒得动的舒适，有那么一瞬间，边龄都想死在这股惬意里。
但是还未等他回过神来，那股黑气似乎开始缓慢沿着他的心脉微微地流动着，边龄这下有些吃惊了，想要睁开眼睛来却发现整个身体动都动不了，只能硬生生感受着那抹黑气往血脉流动相反的方向缓慢地移动着。
刚开始血脉中只有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但是越往后他就开始慢慢地发痛，那种痛到骨髓的感觉根本没办法描绘踹，边龄浑身布满冷汗，就算是元丹被废的时候，边龄也没觉得有此时这么痛苦。
边龄自来能忍，一动不动地咬着牙，感受着那股钝痛一点点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边龄以为自己会被这种不能说出口的痛苦给折磨得昏过去的时候，他一直漆黑的眼前似乎炸开了一片空白，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突然从那股黑气中倏地释放出来，钻入了他的脑海。
那一段记忆中，周遭漫天大雪，一个身着黑衣的人立在一片大雪中，长发垂地，半边身子都是血，而地上全部都是血淋淋地斑驳一片。
那人身形消瘦，背对着他似乎在看着前方不知名的虚空。
边龄愣愣看着他的背影，一时间心头突然涌上来一股不知名的萧瑟寂寥，那股感情来得太过莫名其妙，边龄伸出手抹了一把脸，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有个声音似乎从虚空传来，又气又急：“叛道而出！你可知这天底下会有多耻笑你吗？你杀得了一个人，堵得了一个人的口，能杀得了天下人，堵住悠悠之口吗？”
漫天大雪飞扬，狂风将地面的雪瓣席卷着吹到了半空中，如同柳絮一般纷纷落下。
那雪下得太大，边龄看到那人回过了头，但是却被漫天的雪挡得看不到他的面容，只能隐隐约约听到他在肆意地大笑着，在这一片空荡天地中笑出了一种天地苍黄我独狂的桀骜不驯。
“叛道而出？那你倒是告诉我，何为道？那何又为魔？你们人人说着每个人生来公平，信奉着不知所谓的天道，可是为什么又将人分为三六九等，哈哈哈哈，什么天选之体，修道修魔，既然都成为天选，为何我入了魔，你们却一个一个口口声声在骂我叛道呢？我到底叛了什么道？”
正在此时，一道紫色的惊雷霍然朝着那人劈下，将地面的雪激起了百米高的雪墙。
边龄被那道惊雷的强光逼得眼泪簌簌落下，愕然看着那个在惊雷中依然直直站着，丝毫未动的人影。
还没等他细想那人的这句话，这段记忆又像是被人牵扯着一般，从他脑海中呼啸而过，很快就只留下了一个站得笔直的身影留在了边龄的脑海中。
修魔，便是叛道？
边龄年纪还太小，根本不懂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自己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内心所受到的震撼几乎和拿到霍然劈下的惊雷有着相同的效果。
边龄浑浑噩噩地张开了眼睛，此时天光大亮，窗外的光芒似乎比平日里要亮得许多，边龄的情绪还带着点那段记忆里面的落寞和震撼，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在什么时候。
不过很快，已经照常运转的灵气已经丹田中的元丹将他有些昏沉的神智瞬间给唤醒了。
他再次闭上眼睛，神识入了内府，看到自己内府中原本那个元丹落座的地方此时正悬着一颗黑色的珠子，那珠子和元丹差不多大小，只不过混体通黑，其中似乎有些些许雾气盘旋其中，随着他的呼吸间微弱地漂浮着。
边龄张开了眼睛，饶是他平日里再镇静，此时重回元丹的喜悦也使他脸上浮现了一些控制不住的欣喜。
他从床上跳起来，匆匆套了个衣服就要去找季秉烛，但是一推开门，他就直接愣住了。
这一晚上的雪下得实在是太大了，边龄推开了门，竟然被那几乎及了小腿深的血挡住了去路，不知道该怎么迈出去步子比较好。
他愣了愣，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重新有了元丹，他在边家时主修冰火系，拇指和食指轻轻一弹，一抹明亮的火焰呼啸而出，直直地冲入了面前的积雪中，很快就融化出来了一条湿漉漉的青石板路。
边龄往前走了几步，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前辈。”
他走到了院子里，这才看到了季秉烛。
季秉烛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毛病，明明有房间但是却甘愿睡在外面凑合，他此时正坐在院内的凤凰树下，头轻轻靠在一个凸起的树根上，羽睫低垂，似乎睡得正熟。
他穿着一身单薄的青衫，衣摆上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在这一片大雪中看着很是寒冷，就算边龄再铁石心肠也一时间觉得过意不去，他将指尖火焰微微一弹，火焰如同舞龙一般飞跃出去，将整个院子里的积雪全部都化了个干净。
边龄正要走去季秉烛旁边，余光一瞥，却陡然看到了一个坐在树上的男人。
那男人手中抱着一把黑色的长剑，一条腿垂在半空，另外一条腿踩在枝干上，此时正漫不经心地用一块布擦着剑。
边龄眼瞳一缩，浑身气势骤起，冷漠地看着那个不速之客。
他在这个院子里待了这么长时间，可从未见到过这个男人。
那个男人擦着剑，看到边龄戒备的模样，似乎嗤笑了一声，他面容极其好看，长发扎成了一个高高的马尾垂在背后，越发显得英气逼人。
他将剑收回腰迹，屈指将一抹黑气朝着季秉烛一弹，漫不经心道：“起了。”
季秉烛被那抹黑气激得浑身一个激灵，茫然地张开了眼睛，嘀咕道：“啊呀。”
边龄不知道他在啊呀什么，冷冷看着他，道：“前辈。”
季秉烛这才看到了边龄，露出了一个迷迷瞪瞪地笑容，打了个哈欠道：“阿龄你醒了，你不是要看雪吗？你看啊，外面这么大的……哎？雪呢？下的雪呢？”
季秉烛看着空无一物的院子，惊得从地上一跃而下，四处找雪。
边龄拉着他的手不让他乱跑，看着树上那个还在优哉游哉晃着腿的男人，道：“他是谁？”
季秉烛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道：“啊呀。”
边龄心道：一个大男人还没事总是撒娇，啊呀啊呀，我还哦豁。
季秉烛道：“阿鸦你见到我的雪了吗？我的雪呢？”
边龄：“……”
那个叫“阿鸦”的男人从树上轻巧一跃，轻巧落地，似笑非笑道：“喏，被你那个好乖巧的小可爱一把火烧了，找他算账去。”
季秉烛回头看他。
边龄：“……”

第十章 屏风即为画中幻境。嗯
阿鸦腰间悬着一把混体漆黑的长剑，连个刀鞘都没有，他目不斜视地走过去，道：“和我到‘画里’来。”
季秉烛还打算抓着边龄追问他的雪到底去哪里了，闻言一撇嘴，道：“现在吗？”
阿鸦又是一弹手指，一道劲风撞在季秉烛眉心，头也不回道：“立刻，马上。”
季秉烛摸了摸被打得通红的眉心，不情不愿“哦”了一声。
接着，阿鸦走到院子中央，身形微晃，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此时边龄这才注意到，这院子中央正竖着一方满是山水墨痕的屏风画，那画大概是出自名家，山水丛林栩栩如生，而阿鸦消失在了原地之后，那副画上竟然出现了一抹小小的黑影，还在山林间微微地移动着。
阿鸦的声音从屏风中传来，道：“给我滚进来。”
季秉烛撇撇嘴，抓着边龄嘱咐了一下，道：“你先在这里等着我，我待会带你出去看雪，我和你讲啊，从落墨山山顶上往下看雪景，是整个古荆最好看的……”
他还没说完，阿鸦的声音再次传来：“季秉烛！”
季秉烛闭着一只眼睛一缩肩膀，这才止住了喋喋不休，放开边龄的手朝着那屏风走了过去。
接着边龄就眼睁睁看着季秉烛抬步跨入了屏风画中，那画荡起了一圈涟漪，就像是不知名的虚空一般将他整个身体给包裹了进去。
随后，画恢复原状，而那满是墨痕的山水间出现了两个人影，一黑一青，看模样正是季秉烛和阿鸦。
边龄在原地愣了一会，才愕然反应过来，这大概就是画中城的画了。
整个古荆，为数画中城最为避世，传闻画中城的城主禾雀君字画千金难求，每流传出来一副画都被整个古荆的大能疯抢不休。禾雀君的画中境堪称古荆最奇异的风景，明明只是一幅画，其中却另有千秋。
就比如这幅画，立在这里七百多年也丝毫未见一丝磨损和风华，看着就像是刚刚画出来的一般，连那墨痕都没有完全干。
而画中境就是一方单独出来的天地，里面栽了许多郁郁葱葱的常青树，中央则是一条宽阔看不到对岸的湖，旁边立了几个假山，看着很是安静怡人，当真是风景如画。
季秉烛刚刚进入了画中境之后，阿鸦正坐在一个假山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用脚踢着剑尖，看到他过来，鸦瞳微微一眯，道：“季秉……”
季秉烛顿时抱住了头，知道阿鸦又开始数落他了，他扑上前一只手按住了阿鸦的眉心，道：“你啰啰嗦嗦的好聒噪啊，闭嘴吧！别说话了，你快回去，快回去！”
阿鸦被他戳着眉心，还是不顾形象地翻了个白眼，心道季秉烛竟然还有脸说别人聒噪啰嗦，他一掌挥开了季秉烛的手，身体往后一仰，做出了一副打算兴师问罪到天黑的架势，道：“坐那。”
季秉烛不甘心地一屁股坐在了岸边，将脚伸进湖水里，开始乱扑腾。
阿鸦道：“我就不在一天，你就能做出来为他重塑元丹的事情，你到底有没有忘记你自己到底是怎么落得现在这副鬼样子的？”
季秉烛捂住耳朵，不听不听，他抬起脚使劲地往那湖里踢，因为用得力气太大，直接把水溅了阿鸦一身。
阿鸦性子沉稳不易动怒，但是此时还是被季秉烛这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弄得心头火大，他一把抓住了季秉烛的头发，强迫他偏过头看直视自己的眼睛，沉声道：“天选修魔，你可知他口中答应了你日后不会入魔，实际上却根本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里。”
季秉烛不开心道：“阿龄才不是你说的……”
阿鸦打断他的话：“这世间承诺只不过是上嘴唇碰下嘴唇的无稽之谈罢了，你还真的当了真。季秉烛，你还嫌你死得不够彻底是不是？”
季秉烛更加不高兴了，一巴掌挥开了阿鸦抓着他头发的手，但是因为阿鸦抓得太紧，他出手又太快，阿鸦根本还没来得及放手，就被他使劲一打，季秉烛的头顿时被他扯得一偏。
阿鸦这才松开了手，指缝间几根长发跃然其上。
季秉烛被硬生生拽掉了几根头发，捂着头要哭不哭地看着他。
这画中境就像是一方小小天地，空气都是连通着外界，一阵寒风倏地吹来，将阿鸦指尖的头发给吹得飘了出去。
季秉烛伸出手戳着他，闭眼道：“你别说话了！我做什么事情自己有分寸，你快回去。”
阿鸦有些无奈，他刚想要说话，季秉烛就睁开眼睛凶狠地瞪了他一眼，不过他这副相貌加上没什么气势的瞪视，在旁人看来就像是一个还没断奶的小灵兽一般，非但不觉得可怕，倒是觉得他在装腔作势。
季秉烛性子向来执拗，阿鸦见说他不动，也只好闭了嘴，走上前，微微低头将眉心放在了季秉烛伸着的手上，随后他眉心骤然绽放出一道黑光，整个身体猛地化为几只乌鸦，一股黑雾直接钻入了季秉烛的身体中。
而阿鸦刚才腰间的那把剑也微微变幻成了一个像是黑色鸦羽一般的羽毛悬在了季秉烛的耳垂旁。
季秉烛将阿鸦收回之后，就满脸兴奋地从画中境出去，但是他刚一现身，就和在屏风画旁边的边龄撞了个正着，两人额头撞在一起，发出了一声“咚”。
季秉烛被撞得脑仁疼，边龄倒是没什么感觉，皱着眉将季秉烛拉了起来。
季秉烛扑腾惯了，擦都不擦自己身上的泥土，捂着额头朝着边龄道：“你快收拾收拾，咱们出门去看雪，记得带上伞。”
边龄皱了皱眉看着那副画，原本阿鸦的那个黑影已经消失不见了，他道：“那个人呢？”
季秉烛顺着他的视线往后看了一下，“哦哦”了两声，道：“你说阿鸦啊，回去了。他神魂还是太虚弱，得多好好休养才好。”
边龄一皱眉：“神魂？”
季秉烛没心思和边龄解释阿鸦，一心只想着带边龄出去看雪景，看到边龄似乎还在疑惑，他拨了拨自己耳垂上像是耳坠一样的黑色鸦羽，一语带过，道：“阿鸦是我本命剑的剑灵，七百年前受了重伤身体一直不太好，你不用管他，他平日里都不会出来碍事的。”
边龄瞳孔一缩，修成神魂的剑灵？七百年前受过重伤？这不就是大陆传言中无醉君的事迹吗？
传闻，无醉君本命剑修成剑灵，在七百年前和一修道人士交手，重伤闭关不出。因为此人喜怒无常肆意杀戮，就算是过了七百年，他的凶残事迹依然流传在古荆中，大有遗臭万年的架势。
在古荆中，剑修不在少数，但是真正能和剑灵体相融，修成剑灵的，却是少之又少。
在边龄的记忆力，整个古荆大概也就只有一叶蔽连天的无醉君、画中城的禾雀君和边家世代供奉的鹿邑城之主一殃君这三人曾经修成过剑灵。
这样一想，边龄觉得这个季秉烛就是无醉君的猜想更加明显了。
剑灵是个死物，很少出来，此时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就是先把季秉烛给数落了一顿，顺便还抓掉了季秉烛好几根头发，季秉烛并不想多说他，兴奋之色不减，道：“呐，咱们还去看雪吗？”
他眼睛中满是期待，边龄唇角微微抽动，还是没有拂了他的好意，矜持地点了点头。
如季秉烛所说，从落墨山的山顶往下俯瞰雪景时，确实美得令人窒息，放眼望去天地间似乎是白茫茫一片，就连平日里所能看到的山下的小镇也消失不见，寒风拂过，就如同站在云巅一般。
边龄站在山顶的一块巨石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寒冽的空气被他吸入身体，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但是心境却是更加开阔了。
前些时日力不从心的疲累，前途渺茫的绝望现在看来，就仿佛上辈子发生的事情一般，边龄此人虽然记仇，但是却更加记恩，他看着这苍茫天地，轻声开口道：“前辈再生之恩，边龄会一辈子谨记，如若前辈往后有什么需要边……”
他感谢的话还没说话，刚才还和他一起并肩看雪景的季秉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开了，边龄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欢快的笑声，一回头就看到季秉烛正追着一个小白团子，撒着欢地在雪地里跑来跑去。
季秉烛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大声嚷嚷道：“小狸小狸！别跑，让我再摸一把，就一下，哈哈哈哈。”
边龄：“……”
边龄话都没说完，险些把自己给噎了个半死，只好冷着脸没再说话。
那只九尾狐大概是想借着雪地的伪装来偷袭季秉烛，杀他个措手不及，但是还没等他靠近，季秉烛就像是后面长了眼睛一样，赤着脚就朝他扑了过来，追着他到处跑，死活都要摸两把。
最后，那几乎在外界能称霸一个城池的灵兽九尾狐被姓季的抱在怀里，毫无尊严地被摸了好多把，可以说很生无可恋了。
九尾狐悲愤道：“老子迟早有一天要杀了你！”
季秉烛：“哈哈哈哈哈小狸好软啊，今天晚上跟我一起睡吧，啊啊啊阿龄啊，你快来摸一摸！”
九尾狐：“……”

第十一章 不详之刃新停候刀。豁
最后季秉烛还是没能把九尾狐小狸给抱回家里暖床，原因按照季秉烛的说法，是因为阿鸦作为高等灵体羽毛灵长类飞禽，身份尊贵，完全没办法和软毛低等走兽和平共处。
边龄听完之后深沉地思考了一会，了解了。
简而言之就是阿鸦动物毛过敏，一靠近有毛的生物就会不受控制地狂掉羽毛，停都停不下来。
边龄之前灵力尽失，这院子中的一些满是灵气的东西他一概看不见，此时乍一恢复元丹，用灵力看起来，这院子就比较热闹了。
原本他觉得这院子半边竹林半边凤凰树的布局实在太过怪异，但是此时一看到庭院中央的那副画中境，整体看起来顿时觉得顺眼了许多。
院子门扉上有一个巨大的木牌悬在上面摇摇晃晃，上面寥寥几笔画了一个小狐狸的画，而后被人用红色的朱砂狠狠打了一个叉的标记，看起来血淋淋得很是恐怖。
边龄站在那木牌前看了许久，心道这画叉的人怨念也太深了吧？
季秉烛还在遗憾自己不能抱着小狸回去睡觉，看到边龄出神望着那木牌，顿时兴奋地跑上前来，指着那被朱砂糊了半边的小狐狸，兴致勃勃道：“喏喏喏！这个小狸是我画的，很形象吧，就像是小狸要从画上走出来了一样，画功要比画中城的禾雀要好得多吧。”
他洋洋得意地超人炫耀这木牌上的小狐狸，饶是边龄已经习惯了他的套路，还是有点绷不住脸，他心道：画中城的禾雀君是出了名的画功了得，随随便便一幅画连一座城池都买得下来，你这三脚猫画功怎么能和他比？
但是他对着季秉烛不忍心说太重的话，只好含糊了应了一声，道：“嗯……还、还不错。”
季秉烛开心极了，他一开心脸上的笑容就会特别好看，大大咧咧道：“你也觉得小狸要从这幅画上跳下来了对吧？我就说我画功好，阿鸦还不信，下次见到他要好好说道说道。”
边龄违心地点点头，心道：若你真的画的栩栩如生，大概也要被这一个血红的叉给封死在画里吧？
他摸了摸那鲜红的朱砂，道：“这是阿鸦……”
说到这个，季秉烛顿时又不开心了，他性子实在是很跳脱，刚才还在欢天喜地，下一秒就能乌云密布，就像是半边身体都笼罩在一片阴影中一般，他偏头看着那红色的叉，有气无力干笑了两声，道：“阿鸦……呵呵呵呵……阿鸦他不准我把小狸抱回家里养，还说我养了小狸自己就得滚出去，他从来不养废物点心，呵呵呵，说我是废物……有见过我那么厉害的废物吗？”
边龄：“……”
――你们俩到底谁是剑灵，谁是主人？
不过再联想一下季秉烛这样的秉性，大概是个人都不能将他当成主人来侍奉，就算是灵力低了他那么多的边龄在他面前，也从来不会有任何敬重的意思，更何况是阿鸦那般气势强大的男人。
这样一想，边龄就释然了。
整个庭院里有五处房间，一间寝房一间书房，其余的房间边龄不知道做什么用途的，此时天色已暗，边龄想起来每天晚上季秉烛靠在树上凑合着睡觉的模样，顿时觉得有些于心不忍，他想了又想，还是和季秉烛说了这个问题。
季秉烛眨了眨眼睛，很是大度道：“我没事的，反正睡与不睡没什么区别，你自己照顾你自己就成了，别管我。”
边龄抿了抿唇，季秉烛又道：“阿龄你真好，我活那么久了，还从来没有人关心我在外面睡觉会不会不舒服。”
他说得极其真诚，边龄抬起了头，直直对上了他澄净如同幽潭，满是认真的眼神，一时间愣住了。
边龄从来没有在一个成年人的脸上看到过这种不掺杂任何虚伪的真诚来，这样的神色往往都是出现在不谙世事的孩童脸上，但是季秉烛做出来这副神情，却是一点都不违和。
季秉烛看着边龄有些失神的样子，奇怪地凑了上来，几乎贴在他脸上，有些微凉的呼吸喷洒在边龄脸上，将盯着季秉烛的脸看着有点失神的边龄给激醒了。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皱眉伸出一只手戳着季秉烛的额头将他推着离开自己，道：“有话好好说，不要靠那么近――在外面睡也不是个办法，你院子里有其他空房间吗？收拾出来一个我去住。”
季秉烛身体前倾还没稳住，就被边龄戳着眉心往后推，他仰着头，双手在半空扑腾了两下，嗯嗯啊啊了两声，道：“你也有话好好说，先、先放开我，啊？”
边龄揉了揉眉心，看到他这副愚蠢的样子将手收了回来。
季秉烛这才低下了脖子，道：“没其他房子了，就只有我那间还能住。”
边龄一皱眉，道：“旁边那几个……”
季秉烛“哦哦哦”了两声，解释道：“那个啊，我之前和你说了，那都是书房，里面特别多特别多的书。”
他说着就拽着边龄的袖子往旁边的房子里跑，兴冲冲地推开门，那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没整理过了，一打开一股尘土就扑了下来，两个人顿时一阵灰头土脸。
季秉烛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我很久没打扫了，等雪停了之后咱们找个时间把这些书都晒一晒吧。”
边龄用袖子抹了抹脸上的灰尘，含糊“嗯”了一声，将袖子放下之后，就被眼前的场景给惊住了。
这个房间虽然很小，几乎两个人比肩而过都有些艰难，但是除却窗户门扉的三面墙壁上，全部都挂着一排排整齐的画，那画上面是整整齐齐地木质书架。
季秉烛脸上有几道脏东西，他也不嫌脏地胡乱一抹，就拉着边龄的袖子朝着那画上撞了过去，若是按照他这个势头，一头撞在那墙上大概就能坐地飞升了。
边龄一惊还没来得及提醒，季秉烛宽阔的袖子往前面随意一甩，那画上骤然荡漾出一阵涟漪，紧接着两人就直直撞入了画中，瞬间消失在了房间中。
边龄只觉得眼前似乎一阵水波微晃，再次回过神时，他已经身处于满是书架的一方空间中。
边龄看着那满目看不到头的一排排书架，脸上终于浮现了些许错愕，看起来震惊到不行。
这三面墙上的画，竟然每一张都是画中境。
画中城的禾雀君是个魔修，性子古怪，总是喜欢鼓捣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这画中境就是他自己瞎研究出来的，之后他被鹿邑城的正道之人驱逐，落单被逐出城的魔修本来是活不下去的，但是不知道这位大能到底是有着怎样的毅力，竟然在下诸城边境的一片一望无际的荒漠中，用他研究出来的画中境画了百年时间硬生生建造出来了一座繁华至极的城池――画中城。
而在传言中，他在六百年前建造了画中城之后就闭门不出，任谁来求他画画中境他一概不理，为此古荆上一些膜拜那画中境的人倒是黯然伤神了许久。
禾雀君经手的画中城千金难求，就算是鹿邑城能力最强的大能，也只有一面只有半人高的画中境。边龄原本以为那外面一方不太大的画中境已经算是季秉烛这样的大能收集过来的，但是却未曾想到，他这一整个房间里悬挂的都是画中境。
那这样一来的话，其他三个房间是不是也是……
边龄想到这里，看着季秉烛的眼神也满是惊疑不定。
禾雀君能力强悍，还从未有人让他吃亏过，而季秉烛虽然性子愚蠢，但是为人秉性却是不错，断然做不来去抢夺这等稀世珍宝的事情来，那唯一能解释的，就是这些画中境，全部都是禾雀君亲手画着送给季秉烛的。
禾雀君是个魔修众所周知，他性子孤僻，称霸一方那么多年，还从未听说过他有和什么人关系比较好过，既然是这样，又为什么会甘愿为这个人铺纸作那么多画来送给季秉烛呢？
他在这边胡思乱想，季秉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顺着一个木梯爬到了一个书架上，从最顶上捧下来了一个木盒子，那盒子不知道多久没拿出来了，刚刚一碰，灰尘就飞了起来，季秉烛的脸上更脏了。
季秉烛被呛得咳嗽了几声，捧着那木盒子朝着下面仰头看着他的边龄道：“阿龄，接着。”
说着，也不等边龄回答，直接一撒手，将盒子给扔了下来。
边龄：“……”
还好他此时已经恢复了元丹，在那盒子砸下地的一瞬间一闪身伸出手捧住了它，他直起腰，没好气地瞪了季秉烛一眼，季秉烛没看见，兴冲冲地从木架上跳下来，道：“快打开快打开！”
边龄伸出手一把扶住了他，皱眉道：“小心点――这是什么？”
那木盒子端着挺重，上面还雕刻了三个边龄不认得的字，看起来很是古朴。
季秉烛抹了一把脸，把脸抹得更脏了，他也不在意，伸出修长的手轻轻地将盒子上的锁扣一戳，锁“咔哒”一声应声而开，季秉烛将那盒子打开，露出了里面一把微弯的红色长刀。
季秉烛就像是在讨论天气一样，神色如常地说：“这是新停候【注】，你拿着玩吧。”
边龄：“……”
边龄面无表情，许久之后才保持了冷静，试探性地开口，道：“古荆兵器榜上排名第九的……新……新停候？”
季秉烛没觉得排第九有什么了不起，啊了一声，道：“对，好像就是这个，我怎么记得七百年前它还排第五来着，怎么现在掉那么低了？是哪些兵器飘它前边儿去了？诶，你和我说说吧，现在排二三四五六七八的是哪些啊？”
边龄：“……”

第十二章 那么多书你又不看！切
边龄看着季秉烛兴冲冲的表情，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古荆大陆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兴起了一个个很是怪异的排行榜，最先开始的便是这所谓的兵器榜。
兵器榜上搜罗了近千百年来在古荆中露过面的所有的兵器，然后按照主人强弱来给排了个序，自从七百年前，常年霸在兵器榜上第一的，就是传说中的鸦羽剑。
鸦羽剑和他的主人靠着七百年前的一场战斗自此闻名天下，但是还没等大家查出来那人是谁，他们便直接销声匿迹了，而之后曲容剑、烬错鞭分别认主，一骑绝尘从排行十七、二十一直接跃上了排名第二、第三，古荆上还有人传言若是曲容剑之主和鸦羽剑再打上一场的话，可能曲容剑会占据上风，成为第一。
但是这排名完全都是打上来的，第一都销声匿迹那么多年了，也根本不知道去哪里去和那个神出鬼没的主人去战上一场，所以大家都说，鸦羽剑之所以成为第一，不是因为它灵力多强，而是因为他主人掩藏行迹的能力有多强。
季秉烛说完自己也觉得不对了，他抓抓头发，疑惑道：“新停候不是一直都在我这里，为什么它会掉这么后面去？”
边龄有些神不守舍地盯着那微微闪着红光的新停候看，讷讷道：“因为新停候主人已经死亡，如果有人能打败他前面的兵器，那他的名次自然会下掉。”
季秉烛“哦哦”两声，道：“这样子啊。没关系没关系，你收着这个，等到咱们有朝一日出去了，靠着你的能力，一定能带着小侯再打上去，第二第三都不成问题！”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边龄看着他双眼放光恨不得自己以身相替去把那兵器榜上的前面几位给打下来的样子，唇角微微抽了抽，他道：“你怎么不说我能打上第一……”
话音刚落，边龄似乎想到了什么，眸光一暗。
鸦羽剑，阿鸦？
边龄面如沉水，很是完美地保持了镇静。
季秉烛闻言脸上浮现了一抹笑容，看起来有点蠢兮兮的，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垂上悬着的黑色鸦羽，道：”第一就是我啦，阿鸦和我还是挺厉害的，你要是想把我们踢下去，可能还需要多一点时间。“
边龄听到他说阿鸦就是那排行榜上第一次的鸦羽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然没有任何震惊之色，他这几天来大概是每天被季秉烛震啊震啊的，都已经养成了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的条件反射，他还很是冷静的，道：“哦。”
季秉烛看到他这副冷淡的表情，立刻手忙脚乱地解释道：“不用花太多时间！你一定会超过我的，你可别灰心啊，要好好修炼！”
他一脸真诚地告诉边龄要认真修炼，还以为边龄是因为自己说踢他下榜需要一点时间而失落，所以解释得很是真心实意，他说到最后都说成了，“你花一百年……不对！五十年……也不对，十年……嗯……一年！就一年！一年时间你就能赶上我了！”
边龄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比较好，他摇摇头，示意自己不想多说，这才将心思放在了新停候上。
新停候原本排行在兵器榜上第五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即使它被封在了盒子里七百年，但是当重见天日的那一刹那，它堪称优美的红色刀身上仍然保留着七百年前堪称强悍的气势。
据说新停候七百年前的主人是一个英气的女子，因为她实在是太过强悍，就算是找本命兵器，也找了偏向男子性阳的新停候。
她是古荆大陆上千百年来唯一一个强悍地横扫古荆强者榜寄身前十的女性强者，所以即使在今天，鹿邑城也仍然存在着她的传说，听说她自小不凡，二十岁结丹，而后嫁入鹿邑城，生下两子后逐渐退隐，她性子洒脱狂傲不羁，专修剑道，一把新停候走遍整个古荆，最后却不知道为什么惨死在亲生孩子的手里。
自此，新停候不详会害死主人的传言不胫而走，这也是为什么它消失匿迹了七百年却仍旧掉名次掉这么慢的原因。
边龄朝着那溢满红色流光的新停候伸去手，鹿邑城边家一般都是在十八岁成年之后才会去剑冢找一把合乎自己心意的本命兵器，所以在十八岁之前，他一直练得都是木剑，还从未有过属于自己的一把剑。
新停候气势强悍，似乎就和它上代主人一般桀骜不驯，边龄还没碰到它，它就在盒子中发出了一串嗡鸣声，似乎在预警着边龄不要碰它，听起来极其骇人。
边龄却是个从来不服输的人，他眉头一挑，伸过去的手更加坚定了，但是还没等他碰到新停候，在一旁的季秉烛突然伸出手，朝那嗡鸣颤动不止的新停候拍去，那红色的刀柄被季秉烛拍得一声脆响，而下一刻，新停候刀身上一直缠绕着的丝丝黑气瞬间腾起来，还没等边龄反应过来，那黑雾就凝成一个小小的黑团，瞬间炸裂消失在了半空。
季秉烛似乎“啧”了一声，垂头看着新停候，随意安慰道：“没事，之前残留的一丝魔气，你是天选修魔之体，万不可随意接触外来的魔气，否则一缕魔气都能将你直接引去修魔。”
边龄自小就被边家人这般叮嘱，自然也是清楚的，他点点头，“嗯”了一声，这才伸出手拿着刀柄将新停候握在了手中。
兵器榜上排行前十的兵器都是极其强悍且灵力巨大的，有的大能虽然能力孱弱，但是若是配上兵器榜上排行前十的任意一件兵器，可能对于顶尖巅峰的大能都能随便秒杀。
边龄感受着新停候刀柄的触感，脸上终于浮现了一抹笑意，是个男人都爱兵器，更何况还是这等神兵利器，他爱不释手地来来回回看了很多遍，这才按照季秉烛的牵引下将血滴在新停候上，血誓一过，这才算是认了主。
新停候大概是不甘心，但是它看起来又有些惧怕季秉烛，被季秉烛拍了一巴掌之后立刻停住了颤动，直到被边龄强行签订了血誓，它又不甘心地微微颤动了一下，之后才认命一般保持了安静。
季秉烛看到边龄拿着新停候很愉悦的模样，自己也觉得开心，他将那木质的梯子往前推了推，又利落地爬了上去，不知道在翻看什么。
边龄拿到新停候的兴奋之色慢慢消减，他闭目感受着新停候和他元丹相绑的奇怪触感，许久才从元丹中分出心神来。
他再次张开眼睛的时候，季秉烛早已经不在了眼前，不知道跑去哪里玩了，边龄往前走了几步，道：“前辈？”
这个画中境实在是太大了，密密麻麻排满了书架，只听到季秉烛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回音震荡，“我在这里呀，阿龄快过来，我给你找到了一副好玩的连环画，你拿去打发打发时间。”
边龄揉了揉眉心，心道方才你还让我认真修炼，现在又给我找连环画打发时间？真的是认真的吗？
他认命地叹了一口气，也不说什么反驳的话，抬步走了上去。
边龄在这林林的画中境中转了半天也没找到季秉烛，只能隐隐约约听到他的声音从哪个方向传来自己摸索着去找。
一来二去，边龄成功的在这画中境中迷了路。
他索性就坐在一旁没有书的架子上坐着等着季秉烛过来找他，他旁边散落了一堆书，也不知道是不是季秉烛自己随便堆的，边龄自来看不惯脏乱的场景，闲着无聊也就随手给他整理了起来。
整理了一会，他才错愕地发现自己竟然能看到了那书上的字，前几日没有元丹之前他看季秉烛那些书全部都是无字天书，但是此时一翻，那上面密密麻麻全部都是字。
这些大概都是季秉烛搜罗过来的关于元丹的书，有些地方还都是晦涩难懂的古文字，边龄翻了几本之后都觉得看不懂，只好放在了一旁，拿起了另外一本看起来很是破旧古朴的书。
原本边龄在猜测这本书大概又是记载了一些古时候的元丹事迹，但是翻开之后他就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
原因无他，这本书上和之前那些书一样，密密麻麻全部都是字，只不过这些字他都认识。
因为这本书上只反复的写了三个字。
――季秉烛。
这本书有一掌厚，里面从第一页开始就写着“季秉烛”这三个字，原本的字体很是稚嫩就像是小孩子一样，越往后，字体就越来越成熟，等到快速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那字体又重新变回了有些小孩子稚嫩的字体。
全书上只有三个字，季秉烛的名字。
而边龄这时才注意到，这本书就是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季秉烛记不得自己的名字然后跑出去拿了一本书回来翻看的那本。
这世上，为什么会有人记不住自己的名字？又为什么会将自己的名字来来回回写了满满一本书？
边龄眸光越来越沉。
季秉烛，到底是什么人？

第十三章 我拔刀你要拉住我！懂
最后边龄还是没忍心让季秉烛每天待在院子外面住，他自小没经历过风餐露宿的生活，每天只知道修炼之外再无其他，后来也不知道边龄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生出了想要自己建一个房子这个可怕的想法。
在试探了多次无果之后，边龄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这个想法有多愚蠢自负，他冷静地想了半天，归功于是和季秉烛相处时间长了，被他盲目的自信和乐观也给感染了。
边龄：“都怪你。”
季秉烛：“？”
季秉烛无辜被埋汰了一顿也不生气，他好奇地跑到边龄用木板搭得摇摇晃晃的小木屋，戳了戳那竖起的一根柱子，问边龄：“这是你从哪里找来的？我怎么记得我院子里没有这个柱子？”
边龄正皱着眉打算将那简直都不能算是房子的破烂建筑给拆了，听到季秉烛问，他戳了戳外面，道：“你外面原本挂灯笼的柱子，看着挺好用的――前辈小心！”
他话说到一半，那小木屋就被季秉烛东戳一下西戳一下，成功地坍塌了下来。
季秉烛猝不及防，直接被几根木板给拍在了下面，半天没爬起来。
边龄连忙跑过去，将那堆成一团的破木头给挥开，将季秉烛扶起来，还很担忧地摸了摸季秉烛的头，心想季秉烛本来就傻，要是被再砸一下直接砸成傻子那可就糟糕了。
季秉烛很抗打，被砸成那副鬼样子依然笑嘻嘻的，仿佛不知道疼一样，他道：“别忙活了，咱们要不一起睡吧？”
季秉烛头发又长又软，边龄原本只是想借着给他拍头发上泥土的姿势拍拍他的头，闻言手上一下子没拿捏住轻重，一巴掌拍在了季秉烛头上。
边龄：“……”
季秉烛被拍了个趔趄，摸着头有些委屈地看着他。
边龄干咳了一声，道：“对不住。”
季秉烛属于你道了歉我就原谅你、我道了歉咱们就和好了的性子，闻言也没多在意，摆了摆手，道：“那就这么定了，反正那张床也够大，可以够两个人在上面滚来滚去的。啊对了对了，阿龄你说我把小狸抱过来暖几天床阿鸦他会不会发现？”
边龄听着他自顾自地就决定了，唇角抽了抽，知道他性子执拗也不太好反驳了，只好道：“他不是你的本命剑灵吗？你为何事事都要听他的？”
季秉烛道：“没有的没有的，这个家事事我做主的。”
他实在是不会撒谎，说完这句话，就有些干笑地眼神往旁边一斜，重复道：“我、我做主的。”
边龄：“……”
边龄也不好再问什么了，随意道：“那还是别把九……小狸接过来了。”
和季秉烛同床共枕边龄勉强可以接受，要是和一个一尾巴能轰塌半个城池的灵兽九尾狐睡在一起，边龄觉得自己可能睡不着，毕竟这么大一个杀器在旁边，是个人――哦，除了季秉烛这样没心没肺的，其他人都会心生忌惮和恐惧。
季秉烛道：“那好吧。”
当天晚上，季秉烛每天沐浴之后就噔噔噔跑进了房间，将湿哒哒的脚在地毯上蹭了蹭，欢呼一声一个飞身扑到了床上，将那年代久远的床给压得“吱呀”一声。
边龄修炼到了半夜才回来，房间的烛火还在亮着，季秉烛早已经窝在温暖的床榻上熟睡了，他将自己收拾干净，躺在床上安静睡着的时候，那美貌几乎算得上是一把致命的利器，边龄站在床边看了片刻，才有些尴尬地拍了拍自己的脸。
他将自己收拾了一番，正打算上床，原本安安静静躺在床里边的季秉烛突然悄无声息张开了眼睛，他往耳垂旁一抹，一抹黑光闪现，下一刻他直接握着鸦羽剑翻身而起，将那冰冷地剑锋直接抵在了边龄的胸口。
边龄呼吸一顿，立刻道：“前辈！”
季秉烛面无表情，眼睛中没有任何焦距，就像是在沉浸在睡梦中一般，他拿着剑的手很稳，抵在边龄胸口上的剑锋上一股薄薄的灵力覆盖其上，就算是再巅峰的大能控制灵气自如都很困难，而他却能将那一丝灵气控制的分毫可见。
边龄看着他的眼神也有些忌惮。
下一刻，季秉烛似乎被他叫醒，微微眨了一下眼睛，眸中冷然迅速消退，取而代之是一种迷迷瞪瞪地茫然，他似乎含糊说了句什么，手脚并用往前爬了几步，伸出手搂住边龄，含糊道：“哦哦，对不住，别怕别怕，给你拍拍背，吓不着啊吓不着。”
边龄：“……”
他方才被吓了个半死，现在又生出一种啼笑皆非的无力感。
季秉烛眼睛困得都睁不开了，方才那般突如其来一剑大概是他已经很久没有和人同睡一榻而有些不适应，他拍完了边龄的背，直接双手抱住了边龄的后背，往床上一滚，边龄被他带得猝不及防砸上了床，还滚了两个圈。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季秉烛就像是抱枕头一样将边龄抱在怀里，已经睡过去了。
边龄：“……”
边龄尝试着挣脱了两下，季秉烛立刻不开心地哼唧了两声，抱得更紧了。
边龄被他勒得几乎吐血，伸出脚踢了他膝盖两下，他在睡梦中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了一点力道，但是还是不愿意松开。
边龄现在似乎能理解为什么那九尾狐一听到要和季秉烛一起睡觉就露出一副生无可恋的惧怕表情了，就季秉烛这样一睡觉就死抱住别人不撒手的架势，那九尾狐那么小一团，若不是天生灵兽，大概要被他勒死好多回了。
总的来说，边龄这一觉睡得极其艰难，而且似乎还有如今晚这般继续艰难睡觉的恐怖未来。
边龄就这么痛不欲生过了半个月，那一直连续不断下着的雪这才终于停下来了。
要说落墨山的雪，大概是边龄见过最怪异的场景了，这雪没日没夜地下着，白天的时候积雪甚少，但是夜晚却落雪甚多，每天早上边龄起床，都能看到院子里那几乎到了膝盖的积雪。
如果不是边龄每天都用火将那积雪给融化，半个月下来，那积雪可能都能堆到屋顶上，也不知道季秉烛之前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
原本边龄以为雪停下来了之后季秉烛会开心一点，但是没想到他看到已经出了太阳的天空，脸色竟然意外的沉重。
边龄除了那次他睡得迷迷瞪瞪拔刀时露出过这种表情过，在平常还从未见到过他这般正常的表情，所以也不自觉蹙起眉，道：“怎么了？”
季秉烛道：“雪停了。”
边龄当然知道雪停了，但是不明白为什么季秉烛为什么这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他正想要问什么，就看到季秉烛快走了几步，推开门走了出去。
边龄立刻跟了上去，刚一出门，就被眼前的场景惊住了。
原本院子外面是茫茫一片雪白的雪景，昨天的时候季秉烛还在外面堆雪人玩儿，而此时那些积雪却不知道为什么，一夜之间全部变成了黑色的，就如同覆盖上了一层魔气一般。
而院子外面那两个雪人也变成了混体漆黑的，被季秉烛用黑色保持装饰的眼睛在黑色魔气的衬托下，尤其显得诡异。
季秉烛走到那两个雪人前，低头看了一会，突然一扬手，将那雪人的头部直接打飞，黑色的雪顿时飞扬开来。
边龄在他背后神色复杂看着他，道：“前辈……”
季秉烛回过头，撇了撇嘴，道：“我还是不喜欢已经入魔了的东西，阿龄你可要记清楚了，万不可修魔，要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边龄自动忽略他后面那句听起来像是玩笑的话，问道：“入魔？你是说这些雪？”
季秉烛道：“是还寒。”
边龄没听懂：“谁？”
季秉烛扯着边龄的袖子拉着他回到了院子里，他头也不回地一扬袖子，院子的门砰的一声关上，这时他才开始解释道：“还寒是后山一个好讨厌的东西，她每次一出来都会将所过之地都变成黑乎乎让人恶心的东西，呕。”
他大概真的很讨厌那个还寒，说到这里还伸出舌头吐了吐，看起来真的很恶心，他拉着边龄回到了走廊旁，一边将伞拿下来一边道：“雪停了之后她就喜欢到处跑，这几天你没什么事情就不要出去，天选修魔之体若是遇到了她，那就太麻烦了。”
边龄接过他的伞，疑惑道：“她是……魔修？”
季秉烛摇摇头，道：“她不是魔修，可以这么说，她不是人，啊我不是在骂人，我就是说，她是一个天生的魔物，而不是像外面那些魔修一样，是误入歧途才入魔的。”
边龄“哦”了一声，古荆大陆上一般都是灵兽和凶兽，还从未听说过有魔物这种说法，他想了想，总结道：“就是一个天生入魔的凶兽吧。”
季秉烛想了想，道：“你这样理解也没错啦，就是她实在是太讨厌了，太讨厌了，如果不是阿鸦拦着我说杀了她会很麻烦，我一定砍了她。对了这几天阿鸦不在，到时候如果她过来了，你一定要拦着我不要让我去砍他。”
边龄唇角抽了抽，季秉烛又瞪着眼睛强调道：“一定要拉住我！拉住我啊！”
边龄一看到他又要靠过来强调的架势，立刻道：“好，拉。”
季秉烛这才满意了。

第十四章 我很缺钱你养我啊！哇
天气又连续晴了三天，边龄也没有遇到季秉烛口中的还寒，反倒是季秉烛之前特别喜欢出门野，自从外面的雪变成一片漆黑之后他就再也不出门了，整天不是待在画中境就是在院子后面鼓捣厨房里的东西玩。
边龄原本以为季秉烛下厨做出来的东西一定会比他之前熬的药更加令人难以下咽，但是出乎意料的是，他有时候吭叽了一天做出来的东西真的很好吃，好吃到边龄有好几次偷偷地跑去厨房看，想着他是不是让阿鸦出来顶替他做的。
季秉烛今天又烧出来了一个卖相极佳的菜，端上来的时候被脚下台阶一绊，差点把那滚烫的菜给盖边龄脸上。
边龄没好气地扶着他的手腕，将碗端过来放在了桌子上，季秉烛坐在一旁踢着脚，开心道：“你快尝一尝！”
相处了那么多，季秉烛从来不吃东西这件事情边龄也见怪不怪了，和他也不客气地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眉头一挑，问道：“这是什么肉？”
季秉烛道：“兔子，是小狸抓来送给我的！它好厉害的，一爪子就能将一只兔子给拍到雪地里了。”
边龄抿了一口入口即化的肉，点了点头，心想你确定是小狸送给你的而不是你自己一腔热血上去抢的？怪不得那九尾狐已经很久没有过来了。
边龄在一旁吃，季秉烛就在一旁百无聊赖地拿着一个珠子玩，那珠子满是流光，似乎蕴含着六阶以上灵兽的灵气，边龄喝了一口汤，好奇问道：“那珠子是？”
季秉烛看到他对这个有兴趣，就兴冲冲放在了桌子上，道：“这个好像是比小狸要低一点的灵兽的珠子，看着挺好看的，我想着等会吃完饭把它镶嵌在院子里的柱子上照明用，呐呐，我聪明吧？”
他小模样洋洋得意，几乎要把眉头扬到头发里去了，边龄毫无诚意地夸了他几句：“嗯，好厉害啊——这珠子哪里来的？”
季秉烛道：“我刚才说了啊，小狸抓来了一只兔子，那兔子身上的。”
边龄：“……”
边龄拿着勺子的手一抖，直接将勺子扔在了汤里，溅起了几滴汤汁洒在了桌子上，他瞪着那八阶灵兽的内丹，半天没说话。
季秉烛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那个滚来滚去的珠子，看起来就像是猫在玩滚球一样，但是他玩性持续不了太久，玩了一会就觉得不好玩了，伸了个拦腰，看到边龄几乎石化的姿态，好奇道：“怎么了阿龄？不好吃吗？不好吃我下次就不做这个肉了。”
边龄抖着手将还没吃完的碗往前推了推，矜持地表示我吃饱了。
八阶灵兽的肉，不敢吃也吃不起。
季秉烛倒是没觉得有什么，看到边龄抖着手将那碗肉给倒了还跟在后面喋喋不休，“其实我的厨艺很不错的，画中境里面有好多好多食谱，我对着那食谱测试了好久，才终于练就了一身好厨艺，阿龄啊你说我要是出去了之后去开个饭馆是不是可以赚好多好多钱啊？”
边龄将肉倒了，把碗洗了，漫不经心道：“你一个避世大能，在外面要什么没有，何必要做这种事情来赚钱？”
季秉烛跟在边龄后面，疑惑道：“我缺钱啊，他们又不给我钱。”
边龄竟然没办法反驳他这句话，只好保持了沉默，不再说话。
季秉烛赤着脚跟在他后面转来转去，他从来不会好好穿鞋子，就算是在冰天雪地中也是赤着脚撒丫子乱跑，就像是不知道冷疼一样。
边龄走到了长廊前将他找出来的几本书翻了翻好让阳光晒得更加均匀一点。
季秉烛见边龄不回答自己，跟在后面往上一跃，在半空翻了个身轻飘飘落在了边龄面前，几乎将脸贴在边龄脸上，问道：“呐，呐，阿龄啊，你说说看吗，会不会赚很多钱？我想要一夜暴富哇，这样我到时候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了。”
季秉烛贴得那么近，边龄从一开始的不自在变成了如今的目不斜视，连推都懒得推他，继续淡定地做自己的事情。
季秉烛连问了好多遍边龄都不回答，只好撇撇嘴，道：“那……那好吧，我到时候自己一个人去试试看。”
边龄见他还真的有这种想法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他忍无可忍地抬起头来道：“若是我们以后能出去，到时候我自然会养你。”
季秉烛眨巴眨巴眼睛，快步走到边龄身边蹲了下来，仰着头亮晶晶看着他，问：“养我的意思……就是我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吗？”
边龄道：“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季秉烛仔细地理解了这句话，立刻站起来欢呼一声，直接把手里的珠子给扔了，在一旁的边龄连忙闪身接过了那颗可怜的内丹，无奈叹了一口气。
季秉烛还在：“有人养我了有人养我了！”
边龄突然有种自己捡了一条通人性的灵兽做宠物的错觉。
季秉烛这种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亢奋的心情持续到了下午，才被一个不速之客给打断了。
下午的阳光甚好，边龄正半靠在走廊栏杆上闭着眼睛晒太阳，突然耳畔传来了一声动物的嘶吼声，将他直接给惊醒了。
新停候自从和他签订了契约之后就一直待在他元丹，此时他一听到动静立刻甩手一挥，长袍广袖猎猎作响，下一刻，闪着血光的新停候凭空出现在他掌心。
他眼眸冒着寒光，看着咆哮声传来的地方，脚尖一点，直接跃出了院子，那外面依然是一望无际的黑色雪景，无论看过多少次都诡异得可怕。
而在院子不远处，一个浑身漆黑的巨大九尾狐正趴在雪地上，爪子来回地刨着地面的雪，激起的黑色雪瓣纷纷扬扬洒下，它露出一张赤红的双眼，朝着边龄就嘶吼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边龄虽说有新停候傍身，但是对于这种明显带着九阶威压的凶兽还是扛不住，他脸色苍白地将新停候横放在面前，“锵锵”两声，勉强挡住了九尾狐那波攻势。
那九尾狐咆哮一声后也不动，口吐人言道：“姓季的在哪里？让他滚出来见我！”
边龄冷笑了一声，一言不发地直接握刀冲了上去，那九尾狐对于边龄这种不堪一击的人没有多大兴趣，看也不看他，一条巨大的狐尾巴刹那间扬起，对着边龄就是一尾巴扫了过去，只看到边龄原本站得地方一片黑雪激扬开来，紧接着一股血从九尾狐的尾巴下慢慢溢散开来。
九尾狐不屑地冷哼了一声：“自不量力的蠢货。”
而下一瞬，它赫然砸下的那根狐尾突然断成了两截，在九尾狐还没反应过来，边龄从那雪地中飞跃而起，手中新停候微闪红光，朝着九尾狐面门就是一刀劈了过去。
九尾狐因为轻敌断了一条尾巴，痛呼一声，浑身魔气大涨，将边龄那劈来的刀势瞬间冲散，而那魔气丝毫不减，直接朝着还未落地的边龄冲撞了过去，若是边龄这一下挨实了，他好不容易塑回的元丹大概又要没了。
魔气铺天盖地朝着边龄席卷而来，边龄瞬间闪身落地，将新停候在面前虚空连连劈砍了几道，赤红色的风刃凝成半透明的虚体并列拍在他面前，被他横手一扫，风刃夹在着他身体中的灵力，如同蜉蝣撼树一般对上了那巨大滔天的魔气。
下一刻，一股青木般灵力猛地从边龄身后冲了过来，虽然只有细弱的一缕，但是当它和边龄挥出去的赤红色的风刃交缠在一起的时候，竟然隐隐有着大能的威压。
接着，边龄的风刃对上了铺天盖地的魔气，两股气势相撞，僵持了一瞬间，而后那股青木灵气突然反扑，直接朝着那漫天的魔气冲去。
边龄和九尾狐还没反应过来，那魔气就被瞬间击散，而后直直打在了那九尾狐身上，魔气顿时消散化为一片片雪花纷纷洒洒的落下。
九尾狐被那缕灵气打得直接吐出来一口鲜血，面目狰狞地看着边龄后面，咬牙切齿地嘶吼道：“季秉烛！”
边龄一回头，就看到了坐在墙头的季秉烛。
这样冷的天，他一直都是一身单薄的青衫到处乱晃，他披散着头发很是惬意地坐在高高的墙头，垂下来的两条腿还在有意无意地交替着踢着，就像是小孩子玩闹时那样。
他手里不知道为什么捧着一束凤凰花，此时正在漫不经心地揪着花瓣四处洒着玩，他听到九尾狐叫他的名字，微微一抬头，淡淡道：“我不是说最讨厌魔修了吗？你非得找死出现在我面前吗？滚远点，我可以不杀你。”
那九尾狐赤红着双眼看着他，大概那一下被打得实在是有些狠，它喘了几口粗气才怒道：“吾等在聻境千万年一直以来相安无事，是你先鸠占鹊巢让我们无法正常生存！该滚出去的人，是你才对！”
季秉烛“啊”了一声，脸上浮现了一抹委屈，边龄知道他在委屈什么，要是能出这个鬼地方，谁还甘心被困在这里七百年呢？
他轻飘飘从高墙上跃了下来，赤着脚踩在了雪地上，对着那九尾狐一扬眉，表情冷淡地正要说些什么，但是他刚一踩上去，就突然惨叫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扑上前，一下子挂在了一旁的边龄身上。
边龄：“……”
季秉烛总是这样，在边龄觉得他一脸很能唬人的时候，下一刻他就能再次变回平常那副愚蠢的要死的模样，这一次也不例外。
季秉烛双手搂着边龄的脖子，连双腿都盘在了边龄身上死死夹着他的腰，边龄几乎被他撞得摔倒，勉强晃了下才支撑住身体。
季秉烛完全没有去看那个恶狠狠瞪着他的九尾狐，抱着边龄哭天喊地道：“阿龄啊，这雪好恶心啊，你快回去给我拿鞋子啊，啊啊啊啊太恶心了太恶心了，我看不下去了，鞋子鞋子我喜欢鞋子，我再也不要和鞋子分开了。”
“……”边龄拼命地将头从季秉烛死死抱着的手里挣扎出来，急促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差点被憋死，他怒道：“下来！”
季秉烛大喊：“不啊啊啊啊！要我下去倒不如杀了我！”
——所以说你对魔修到底有多么厌恶？

第十五章 和我打你已经死了。啐
边龄被季秉烛按着头，险些不能呼吸，要不是看他眼睛通红看起来真的要落泪了，边龄都有种想要把他扔下去的冲动。
边龄急促呼吸了几口气，才没好气地伸出手摸了摸他僵住的后背，轻声道：“别怕啊，你怕什么。“
季秉烛还是死放着不撒手，哭天喊地堪称魔音灌耳，边龄安慰了几句就没耐心了，沉下脸来，冷声道：“你再不下去，我就把你扔下去了。”
季秉烛瞪着通红的眼睛看着边龄，两个眼睛中写满了“你是魔鬼吗”这个信息，边龄这种时候完全不想宠着他，看他不想动直接伸出手掐着他的腰往后面拽。
季秉烛：“啊啊啊啊啊我下！我下还不成吗？我马上下，你别摔我啊！”
边龄这才撒了手，冷漠看着季秉烛。
季秉烛一只手还捧着那束凤凰花，委委屈屈地撇了撇嘴，才抬起了那只拿着花的手，他在半空划了一个弧度，将花束直接扔了出去。
边龄还想着他到底在干什么，那花束突然在半空中猛地炸裂开来，花瓣纷纷扬扬从半空中落下，如同春季的花瓣雨一般，煞是好看。
那九尾狐早已经等不了了，巨大的爪子一拍雪地，黑色的雪瓣飞扬起，它怒吼一声，朝着季秉烛的方向呼啸扑来。
边龄还没来得及出言提醒，死死抱着他的季秉烛就突然撒开了手，他一身青衫衣摆翻飞，宽大的袖口上几条白纹刺绣仿佛活过来一样，顺着他的衣袖突然往上爬了几寸。
一朵黑色雪花落在上面，白纹瞬间扭曲成了一个黑色的“歹”字。
边龄愕然抬头，只见到季秉烛从他身上跳下去之后，竟然单脚踩在了半空中的一片花瓣之上，他终年赤着脚跑来跑去，脚却依然白皙没有丝毫伤痕，一根脚趾轻轻点在花瓣之上，红色的花衬着他的皮肤更加白皙，白皙到根本不像是人类拥有的肤色。
那九尾狐已经扑到了他面前，而不知道为何，方才季秉烛洒在半空的花瓣就像是被人施了术法一般，下落的趋势尤其得慢，季秉烛表情冷淡，唇角勾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学着方才九尾狐对边龄说的口气对着它道：“不自量力。”
接着，他青衫在花瓣中飞舞，脚尖一点，那朵花被他踩得飘然落地，而下一刻他就像是踩踏石一般轻飘飘踩着那半空中无数飞舞的花瓣朝着九尾狐迎了上去。
季秉烛的脸本来就极其美貌，加上这仙气缥缈的身形让在一旁的边龄直接看得愣住了。
在边龄还没生出来一些比较隐晦的情愫时，那个缥缈的仙人眉头一挑，一直温和的眸光闪现出一丝厉色，他广袖一甩，一旁的花瓣顺势被他席卷过来，顷刻便被他周遭的灵气卷着化为了一把满是花瓣的利剑。
杀这种等级的魔修，季秉烛懒得去拿鸦羽剑，随手化成了一把看起来没什么威力的长剑便轻飘飘朝着扑面袭来的九尾狐斩去。
下一瞬，天光突然失色，似乎所有的光芒都被季秉烛那一剑全部给吸收了过去。
边龄愕然看着季秉烛面前那个原本还在气势汹汹的九尾狐停顿了一瞬，接着它庞大的身体中骤然亮出了一道漆黑的光芒，那光芒一闪而逝，再次看过去时，九尾狐的身体早已经没有了丝毫生机，被季秉烛用长剑一扫，巨大身体霍然砸下，激起了好大一片黑色雪瓣飞扬。
季秉烛仍然不愿意让自己沾到那黑色的雪瓣，单脚点在花瓣上，对旁边九尾狐的身体看都不看，一甩手将那花瓣凝成的剑给挥掉，剑重新变回了一朵朵花瓣，飘然落下。
边龄瞪目结舌，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季秉烛真正意义上的出手，只是一剑就将九阶的凶兽斩杀到无全尸，而且还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季秉烛没觉得杀了一只九尾狐有什么好炫耀的，他花瓣踩着踩着就找到了一种新的玩法，笑容满面地一挥手将那些落地的花瓣全部都扬了起来，撒着欢地踩着那花瓣跑来跑去，看起来玩得很过瘾。
边龄神色复杂看着他，道：“前辈？”
季秉烛玩得正开心，头也不抬道：“嗯？”
边龄想了想，还是没说什么。
季秉烛玩得很开心，看到九尾狐旁边掉落了一颗暖黄色的内丹，好奇地捡起来，放在指尖转了转。
边龄一看，立刻道：“那是九阶凶兽的内丹……”
他刚想说这内丹在外面价值连城，好好收着之后出去能用得着，就看到季秉烛那败家玩意儿嘟囔了一句“什么啊，不好玩”，然后将那珠子往上面一抛，指尖一股灵气戳过去，内丹瞬间炸裂成了斑斑点点的粉末，如同飘絮一般悠悠落下。
边龄：“……”
季秉烛：“哇！这样就好玩了！太好看了！”
边龄：“……”
边龄觉得自己真的无话可说，索性闭了嘴。
季秉烛玩了一会就不玩了，他踩着最后几片花瓣走到了边龄身边，在边龄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又扑过来手脚并用地挂在了他身上。
边龄：“……”
边龄冷漠道：“你又怎么了？”
季秉烛蹭了蹭边龄的脸，道：“不想玩了，你送我回去，千万记住不要沾到这些雪啊！你一会进屋的时候把你鞋子扔了再进去，要不然我要把你踢出来的。”
边龄一动不动任由他蹭，冷着脸道：“你先下来。“
季秉烛：“不要不要，你快把我送进去，送进去啊，你快动啊。”
季秉烛双腿夹着边龄的腰，用脚后跟踢了踢边龄的腰眼，不满地催促。
边龄无可奈何，只好保持这样诡异的姿势回去了院子里。
一回到院子，季秉烛又变成了一条好汉，从边龄身上跳下来，欢呼一声围着院子转圈：“啊还是我的院子好啊，没有黑雪。”
边龄把门给关上，看着他跳到了那已经全部落叶的凤凰树上。
季秉烛坐在横着的枝干上，双腿悬着来回踢来踢去，仰着头看着天空，开始咿咿呀呀地唱起曲子来。
他大概只会唱那一首歌，来来回回只听到他在哼着，“连夜天呀一叶蔽，水灵泉里秉烛把夜话。”
边龄仰着头看着，眉头一动，突然问道：“你和一叶蔽连天的无醉君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在边龄心中已经许久了，此时一问出来，他就感觉像是卸下了一块巨石一般，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
季秉烛来回踢着的腿骤然停止，他垂下头去看树下的边龄，似乎没听懂他的问题，茫然的“嗯？”了一声。
边龄直视着他鸦青色的眼瞳，一字一顿道：“你到底是修道，还是修魔？”
前面那个问题季秉烛没有任何反应，但是边龄后面这句轻飘飘的话，季秉烛却是瞳孔一缩，他撑着树干的手陡然一滑，整个人差点从树干上掉下来，连连撑了好几下才勉强坐稳了。
边龄一动不动看着他，冷声道：“修道之人根本不可能有如何强悍的力量，季前辈，你到底是在修道，还是已经入魔？”
季秉烛眼睛一眨都不眨地看着边龄，一直湿漉漉的眸光似乎有泪光一闪而过，他抿着浅色的唇一语不发。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样的季秉烛，边龄却觉得心脏猛地收紧了，他体内黑色的元丹似乎感觉到主人不安的情绪，新停候在他内府嗡鸣不止。
季秉烛一反常态地没有像平时那样喋喋不休地犯蠢，他想了想，突然朝着面前伸出手，只见从他身体中散发出一道道青木光辉的灵力，顺着他座下的树干一点点地朝着凤凰树延伸了过去。
边龄在一瞬间睁大了眼睛。
那青木所过之处，枯木逢春，一朵朵鲜红的凤凰花在指尖缓慢地开放着，没一会，整个树上已经绽放开来了满满的花瓣。
季秉烛不知道何时已经从树上落了下来，他一身青衫长身玉立地站在落英缤纷的树下，朝着边龄伸出手，双手的掌心捧着一朵绽放的凤凰花，那花瓣悬在他掌心上空，还在微微散发着青木的光芒。
季秉烛笑了起来，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目飞扬，好看得令人窒息，他轻声道：“阿龄你看，我没有入魔啊。”
边龄瞳孔一缩，黑色的元丹猛地在他内府散发出了一股漆黑的雾气，接着一股不属于边龄的记忆再次呼啸入了他的脑海中。
那仿佛是在一处魔修的洞窟，四处都是狰狞的尸体和凶恶的走兽，有人踩着骷髅缓慢地走进了漆黑的魔窟。
接着，那人指尖一闪，一簇烛火跃然指尖，照亮了满是鲜血的洞窟。
一人满身都是锁链被束缚在角落里，还有些的锁链是从他身体中直接穿透过去的，鲜红的血落了满地，那人已经生死不知。
边龄听到一个声音在洞窟中响起，带着些许冰冷和厌恶：“你还活着吗？”
那人身躯猛地一颤动，很快缓慢地抬起了头，他的脸半边已经被魔气吞噬化为了白骨，在这阴森的洞窟中显得极其可怕。
那人张开血肉模糊的唇，声音如同撕裂一般从口中传来：“我还……活着。夫人。”
被他叫做夫人的人不屑地冷笑了一声，又问道：“那你现在，是修道呢？还是入了魔呢？”
那人似乎笑了，但是在那面目全非的脸上着实看不出来什么笑容，他哆哆嗦嗦地伸出一只已经化成了白骨的手，对着夫人抬起，因为这个姿势他身上的锁链叮铃作响，在这空荡的魔窟发出一串诡异的回响。
那人白骨的指尖微微闪现一丝白光，很快，一朵凤凰花跃然在他白骨的掌心之上，散发着点点光芒。
那人声音依然劈裂一般难听，道：“夫人，我还……”
“我还没有入魔啊……”

第十六章 我生气了你快哄我！哼
“阿龄你看，我没有入魔啊。”
“夫人，我还……我还没有入魔啊。”
不知道为何，此时含笑捧花的季秉烛和边龄记忆力那个浑身鲜血白骨的人缓慢地重合在了一起，接着，那记忆从他脑海再次飞快地抽了出去，只留了一个白骨森森的手托着一朵凤凰花的场景。
边龄突然不可自制地浑身一抖。
他喃喃道，“夫人……是谁？”
季秉烛在树下含笑的脸庞猛地一变，在边龄猜测着这个人到底是谁的时候，就看到季秉烛突然将指尖的花插在了自己头发上，小跑着朝自己扑来。
“阿龄！”
边龄猝不及防被他一把抱住，就听到季秉烛在他耳畔大声道：“你要娶我做夫人吗？是真的吗？那你之前说养我的意思，就是把我当夫人养的意思吗？啊啊啊阿龄！”
边龄：“……”
边龄脸腾地一下红了，他上一刻还在各种深沉地猜测那段记忆到底和季秉烛有什么关系，季秉烛一开口说话，他顿时破功，面红耳赤地胡思乱想，满脑子都是“娶我当夫人”这句话。
季秉烛开起来很开心，他抱着边龄在原地蹦跶了两下，才停了下来，微微推开边龄，咬着指甲有些苦恼道：“可是我是个男人呀，不能当夫人的。”
边龄：“……”
边龄的脸更红，红晕直接从脸颊漫到了耳根，他一把按住季秉烛的头往后推，结结巴巴道：“别、别胡说、胡说八道了……”
季秉烛特别失望，“啊”了一声道：“你不娶我啊？”
他微微调整了自己头发上的花，好奇道：“我这样不好看吗？你不喜欢吗？”
他说着，还摆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兰花指，对着边龄一眨右眼，捏着嗓子道：“妾身这样不美吗？”
边龄：“……”
边龄……边龄打算找个时间把画中境里面那些关于情爱的小戏本全部翻出来一把火烧了，省得荼毒这个一大把年纪还不知道羞耻为何物的愚蠢的男人。
边龄简直对不谙世事的季秉烛无法交流，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有气无力道：“别闹了。”
季秉烛“诶”了一声，将兰花指放下来，好奇道：“你不喜欢这样的？”
边龄自然是不会喜欢人妖的，他无力道：“你正常点我就喜欢了。”
季秉烛“哦哦哦”，听话地道：“好咧。”
接着又开始喋喋不休地开始荼毒边龄的耳朵，“我和你讲啊我和你讲，这个地方每年到了下雪天就会特别可怕，是特别可怕哦，不是很小的那种可怕，是特————别可怕的可怕，可怕到我说出来会吓死你。”
边龄按住他的手让他少指手画脚，当心打到他，冷淡道：“我知道，很可怕，继续。”
季秉烛瞪大了眼睛，抗议道：“是特别可怕！你少加了个特别，你快加上。”
边龄：“……”
边龄真想按着季秉烛的头塞到外面黑雪上去，他眸光幽幽看着季秉烛，写满了“少废话”这个信息。
季秉烛立刻怂了，只好自己连说了两遍特别，来强调下雪天真的很可怕，他继续道：“先不说还寒，她一般就是出来晃荡晃荡就回去了，特别特别可怕的是后面出现的东西，他们几乎全部都是魔修，而且……”
季秉烛说到这里，眼神变得有些恐惧地抓住了边龄的手腕，就像是在回想什么特别可怖的东西一般。
边龄眉头一动，脸色沉了下来，能让季秉烛这般高手忌惮的东西定然是个难对付的魔修，他反握住季秉烛的手，沉声问道：“而且什么？”
他正猜测着那个而且是说那些魔修全部灵力强大或者身形诡谲之类的话，就看到季秉烛往前一扑，呜呜用额头在他肩膀上蹭了两下，哆哆嗦嗦道：“他们还……特别丑……”
边龄：“……”
季秉烛哭天喊地：“特别丑的那种，呜呜哇，丑得我都下不出去手，所以每天冬天下雪我就躲在画中境里面不出来，太可怕了，不对，是特别特别可怕，啊啊啊阿龄啊！”
边龄：“……”
边龄深深吸了一口气，面如沉水地推开季秉烛，季秉烛正哭得带劲，茫然地“嘛？”了一声，道：“阿龄？”
边龄从院子外面捧了一掌心的黑雪慢悠悠走了回来，居高临下看着蹲在地上的季秉烛，眸光闪着寒光。
季秉烛“啊啊啊”蹬着脚往后退了几步，尖叫道：“别把黑雪拿进来！啊啊啊快丢出去！”
边龄声音冷漠，道：“你若是再和我开玩笑，我就把这东西塞你脖子里。”
季秉烛：“啊啊啊啊！”
边龄以下犯上，冷冷道：“再叫我也把雪放你脖子里。”
季秉烛立刻停止了叫声，捂住嘴拼命地摇头，示意自己不叫了。
边龄对自己这个救命恩人还是挺感激的，但是有时候季秉烛实在是蠢得人神共愤，让边龄有时候一边想要抚摸他狗头，一边又恨不得捶爆他狗头。
边龄看威胁到了季秉烛，便将黑雪扔了出去，蹲下身摸了摸季秉烛的头，淡淡道：“你既然觉得他们丑捂上眼睛不看不就行了吗？”
季秉烛不记仇，立刻忘记了刚才边龄还在威胁他的事情，眨了眨眼睛，道：“还能这个样子的吗？那我今年试一试，啊——你刚才是用这只手抓得雪吗？啊啊啊抓那黑雪的手别碰我的头！”
边龄原本并不是那只手抓得雪，但是看季秉烛花容失色的样子，忍住了笑意，在季秉烛绝望的眼神下点了点头，道：“是这只手。”
季秉烛：“啊啊啊啊啊——”
他从地上爬起来，飞快地跑去了院子后面的温泉，噗通一声跳进了温泉中，半天都没冒个泡。
边龄优哉游哉地从房间里拿出来一套新衣服给他送过去，去的时候季秉烛还没从温泉底下出来，边龄将衣服放下，道：“差不多得了，快出来，一会好像要下雪了。”
这时，温泉里才咕嘟嘟冒了几个泡，季秉烛从池底下飘上来，瘪着嘴划到了岸边，双手扒在岸边石头上，委屈地瞪着边龄。
边龄将他如同水鬼一样的头发被捋到耳后去，漫不经心道：“不冷吗？”
季秉烛身上的衣服是那青豆化成的，一遇到水就自然脱落了，他身无寸缕半个身子都浸在温泉里，只有肩膀以上露在外面，那露在外面的皮肤简直不像是个人类一般，苍白得可怕。
他微仰着头让边龄将扑在脸上的头发给弄到后面去，好了之后才不情不愿地说：“不冷。”
边龄将他湿漉漉的头发甩了甩，看着他瘪着的嘴，有些好笑道：“怎么了？生气了？”
季秉烛很诚实，像是在等着边龄问他这句话一样，立刻看着他眼睛发光点点头，飞快地说：“嗯嗯嗯，生气了。”
他说完又觉得自己好像目的太明显了，立刻低下头，眼睛往旁边一斜，不再去看边龄。
边龄又好气又好笑，只好摸摸他的头，道：“对不住。”
得到了道歉的季秉烛眼睛立刻又亮了起来，他急忙抓着边龄的手，道：“好好好，我不生气了。”
边龄似笑非笑看着他，道：“穿好衣服起来，天又阴沉了，很快就会下雪了。”
季秉烛从温泉里爬出来，赤身裸体也不在意边龄就在一旁，自顾自地拿着边龄放在一边的衣服穿了起来，他将青袍披在了身上，顺着边龄的视线往不远处的天空看去。
天幕一片昏沉，似乎有人在那乌云之上往下倾倒墨汁，没一会，那块天空就变成了点墨的漆黑，而且还逐渐朝着这里压了过来。
季秉烛连衣服都没来得及合拢，皱着眉看着天空，低声道：“还寒要来了。”
在季秉烛换衣服的时候，边龄有些脸红地偏过头不去看，此时听到他这样说转过头来，疑惑道：“她来时便是这般模样吗？”
季秉烛摇摇头，道：“不是，那是大批魔修从聻境占据落墨山的趋势，还寒会是第一个在前探路的魔修。”
边龄看着他还没合拢的衣襟，情不自禁地想要去给他理好，他走上前将季秉烛衣服弄好，用一旁的腰封扎好了他腰迹的衣服，这才开口道：“她会很快过来吗？”
季秉烛道：“很快。”
他正说着，天空突然落下了一片片黑色的雪花。
季秉烛美貌的脸上一闪而过了些许厌恶，他甩手一扫，还未完全下落的黑雪被他袖风吹得再次翻飞了上去。
季秉烛趁着这个时间，拉着边龄走回了房间长廊上。
黑雪源源不断地落下来，顷刻间就覆盖住了整个院落。
季秉烛看着那黑雪落在自己院落里，眼泪都要飙出来了，他真的很厌恶魔修，连那魔修带来的雪都丝毫不能忍受，可以说是边龄见过的最讨厌魔修的人了。
一阵狂风突然刮过，黑雪被风卷着突然朝长廊里吹来，季秉烛大惊失色慌张地躲到了边龄后面，以免雪碰到他身上。
等到那阵风吹过之后，一串清脆的铃铛声在整个院落中响起，紧接着，边龄瞳孔一缩，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撑着黑色骨伞的女人已经出现在了院落里。
她半张脸都隐藏在了黑伞下，只能看到她纤瘦的身形以及修长手指抓着的伞柄，伞柄上还用黑色绳子悬着一串铃铛，当她微微走动时，发出清脆的响声。
季秉烛将整个身子躲到边龄后面，仿佛连多看一眼都觉得脏了自己的眼睛。
那女人将伞微微旋转着抬起，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庞。
她浅笑着朝着边龄福了福身，声音轻柔道：“还寒，有礼了。”

第十七章 快拉住我快拉住我！拉
边龄这下有些诧异了，按照季秉烛的说法，那个还寒应该是个长相很可怖的魔修才对，现在这副倾国倾城的模样和可怖完全沾不上边儿。
边龄正要说话，在他背后弯腰躲着的季秉烛就怒气冲冲探出一个头来，怒道：“你走开！”
语气就像是个孩子闹别扭一样。
还寒漆黑的眸中闪现一抹黯然，她颔首，柔声道：“还寒只是想来看一眼大人。”
季秉烛更怒了，使劲挥手，道：“我不要看你，你快走开！”
说完再次缩回边龄身后去了。
边龄在一旁就算是个瞎子也能看出来还寒对季秉烛那有些隐晦的情谊了，他翻了个白眼，觉得自己在这里可能有些碍事。
还寒眸瞳中似乎有泪光闪过，她一眨长长的羽睫，一行泪缓缓落下，凝成了两颗冰珠滚到了地面，她柔声道：“还寒只是……”
季秉烛对魔修的厌恶几乎达到了深恶痛绝的地步，半句话都不想听还寒说，他蹲在地上捂住耳朵，一副我不听我不听的架势，还寒看着眼神更加悲伤了。
边龄并不觉得还寒可怜，只是很诧异还寒到底看中季秉烛哪一点，才会对季秉烛这样性子的人情根深种。
院子里还在连续不断地下着黑色的雪，还寒手中的黑色骨伞被她握着伞柄轻轻的旋转着，悬在下面的铃铛也发出了一串轻微的呤呤响。
那铃声一响起来，蹲在地上用手指画圈的季秉烛顿时警觉，猛地一抬头，耳垂旁的鸦羽黑光一闪，鸦羽剑被他握在手里。
边龄一愣，看到季秉烛浑身肃杀之气地站起来，鸦羽剑被他手腕用力一翻，寒光微闪，一道厉光闪现在还寒的脸蛋上。
季秉烛眸光冷淡地看着还寒，道：“我曾经无数次地对你说过，魔修不要来我这里来，否则无论是谁我都不会留情的，你是没听到不是？”
还寒看着他手上的鸦羽剑，表情未变，还很有礼数地微微欠身，道：“聻境鬼行自来如此，叨扰了大人，真是失礼了。”
季秉烛道：“知道失礼了你还每年都来？”
还寒没再说话。
不知道是不是季秉烛自来话多的缘故，一看到别人不接他的话立刻就有点不满，他拎着剑往前走了两步，冷冷看着还寒，“所以你今天是打算来送死了？”
还寒还是没说话。
季秉烛冷笑了一声，美貌的脸庞做出这副表情来倒是有模有样，边龄正在欣慰他终于认真一回了，就看到季秉烛挨着他的肩膀，小小地蹭了他一下，小声道：“阿龄啊。”
边龄奇怪地看着他，道：“嗯？怎么了？”
就听到季秉烛用一副冷淡的表情继续看着还寒，暗地里对边龄小声道：“拉住我。”
边龄：“？”
边龄还没弄懂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看到季秉烛脸色一变，拿着剑就要吵还寒砍去，边做姿势边冷笑道：“那我就成全你！”
他抬步正要往前跑，但是迈了半天还待在原地保持着往前倾的姿势，“啊——”叫着作势要砍人。
边龄：“……”
边龄终于想起来了之前季秉烛说要是自己想砍还寒就要自己拦住他的事情，也瞬间弄懂了季秉烛是什么意思，唇角剧烈抽动着，双手往前一把抱住了季秉烛的细腰，拦住他，出声道：“前辈冷静。”
季秉烛挣扎得更加厉害了，拿着剑要砍人，喊道：“我不冷静！就不冷静！魔修没有一个是好东西！我要杀了他们！”
边龄：“……”
边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时的心情，半晌之后，他只好保持了沉默。
季秉烛依然在他怀里扑腾得带劲，演戏演得极其认真，喊得嗓子都哑了，最后瘫在边龄怀里咳了个半死，眼泪都咳出来了。
还寒就安静站在院子中央，眸光有些哀伤地看着季秉烛，边龄一时之间有些无语，更加诧异这还寒到底看中季秉烛哪一点了，这样明显的做戏都看不出来，还一副极其悲伤的神情。
这两人多半都有病。
被他质疑脑壳多半有毛病的还寒依然是一副悲伤的表情，只不过伞柄上的铃铛却是一直在响，她安安静静站在一片黑雪纷飞中，黑袍翻飞，猎猎作响。
季秉烛窝在边龄怀里咳了半天才止住了，他虚弱地扒着边龄的肩膀站了起来，满是不耐地对着还寒道：“赶快回去！要不然我真的不客气了。”
还寒看着季秉烛，微微颔首，柔声道：“叨扰了。”
话毕，她伞柄上一直微微颤动的铃铛突然剧烈地抖动起来，铃声虽然微弱但是响彻耳畔令人有种想要发狂的冲动。
铃声以还寒为中心，朝着四周不断地蔓延开来。
季秉烛瞳孔一缩，在他身后的边龄突然猝不及防地栽了下来，被他一伸手抱在了怀里。
边龄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那铃声陡然震起，他顿时觉得自己耳畔像是响起了万山同哭的震耳欲聋声，将他内府内的元丹震地晃动不止。
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一头栽到了季秉烛怀里。
季秉烛虽然身体看着纤弱，但是抱着他时手臂还是很有力，边龄一动不能动，只能保持着栽到季秉烛怀里的姿势感受着季秉烛微弱的心跳声。
季秉烛看着躺在他怀里的边龄，眸光一沉，他抬起头，眼神冷漠地看着还寒，声音无情无感，道：“你今日是来寻仇的？”
还寒纤细的手指将伞微微合了起来，然后将伞尖撑地，用手轻轻捋了一下额前的长发，她的眸子依然满是黯然，声音轻柔：“大人，您杀了九尾，聻境的人不会放过您的。”
季秉烛将边龄抱起来，看也不看还寒，反身踹开了房间的门，将边龄关在了房间，这才双目如刀一般冷漠看着还寒。
边龄所不知道的是，还寒这样一幅悲哀过头的表情，并不是她对季秉烛有多情根深种，纯属是因为她对所有人都是这般神情，季秉烛看多了自然也就见怪不怪了。
还寒从剑柄中轻轻抽出来一把细剑，银色的剑刃光芒一闪，衬着一旁的雪更为漆黑。
季秉烛面如沉水，手中鸦羽剑横锋一扫，平地顿时腾起了一阵狂风，将那黑雪卷着朝天空飞去，而院子中央顿时有了一块没有落雪的空地。
季秉烛就趁着这个时间空当，眸中厉色一闪而过，身形如同鬼魅一般朝着还寒迎剑冲了上去。
还寒动都没动，细剑往前一甩，一道漆黑的魔气往前如同游龙一般被她释放出来，季秉烛赤着脚踩在没有落雪的地面上，还特意走了几步舞步，衣袍翻飞长发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巨大的弧度。
他定身之后鸦羽剑在他手中反手一挥，一条青木光芒霎时挥飞出去，与还寒那抹魔气相撞。
边龄在房间里面只听到一声“砰”的作响，整个房子似乎被震了一下，木屑纷纷从房顶落了下来，直接糊了边龄一嘴泥土。
边龄面有菜色的“呸呸”两声，这才诧异地发觉自己已经可以动了，他一翻身从地上爬起来，正要推开门出去，推了两下却发现门被封住了完全打不开。
边龄使劲撞了几下门，扬声道：“前辈！季秉烛？”
季秉烛此时正赤脚踩在秋千上，身体随着秋千晃来晃去，他保持着这样一个很可笑的姿势在秋千上荡来荡去，刚想要说话就被秋千上的穗子扑了满脸，方才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荡然无存。
边龄发现打不开门，只好急急忙忙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往外看，正对上季秉烛在秋千上荡来荡去的场景。
边龄唇角抽了抽。
季秉烛原本正在和还寒交手，踩在秋千上荡来荡去，他大概是他之前一直坐在秋千上荡，此时站在上面荡找到了别样的乐趣，立刻放弃了还寒，扯着秋千绳子开始晃了起来。
季秉烛：“啊啊啊好好玩啊，阿龄阿龄，哦哦哦阿龄现在不在，下次一定让他试试看，太好玩了。”
边龄：“……”
就连一旁持剑的还寒也难得地露出了一抹怔然，但是很快就恢复了悲伤的模样，她合剑入鞘，敛裙朝着季秉烛施了一礼，道：“还寒失礼了，午后聻境之人会成批过来，还望大人仔细应对。”
季秉烛扯着秋千绳子晃来晃去，想要停下来好好和还寒说话却发现这秋千一时半会停不下来，只好抓着秋千绳睁大眼睛疑惑地看着还寒，道：“他们过来做什么？找死吗？”
还寒柔声道：“大人辰时所杀九尾狐原是聻境凶兽，它内丹已碎，导致施怨大人负伤，他们此番前来，便是为了寻仇。”
边龄还在疑惑还寒口中所说的施怨到底是谁，就听到季秉烛说：“施怨那个老不死的还活着吗？”
边龄：“……”
你都七百多岁了，是怎么好意思说别人老不死的？
还寒脾气很好，道：“施怨大人上次被您重伤之后便一直在聻境深处养伤，前些日子才刚刚修养好。”
只不过才刚修养好，他派出去的九尾狐就被季秉烛再次击杀，连内丹都消散个干净。
季秉烛毫无负罪感，秋千此时才慢悠悠地停下来，他趾高气昂地哼道：“来就来，我不怕。”
还寒朝他再次颔首施了一礼，缓慢撑开了伞，黑雪覆盖，她瞬间消失在了一片大雪中。
季秉烛看到那雪下来，立刻脚尖一点秋千，飞一般朝着窗户跃了过去。
在窗户旁边等着往外看的边龄猝不及防，直接被季秉烛飞跃过来的身体直接砸中，下一刻就被季秉烛压在了身下。
边龄躺在地上咬牙切齿瞪着季秉烛，季秉烛瘫坐在边龄腰上，抬起双手欢呼道：“好哎好哎，聻境的那个老不死要来了，我可以好好打一场了，好哎好哎！”
他“好哎好哎”个不停，身体还在晃来晃去，险些将边龄坐出心梗来，他翻了个白眼，握着季秉烛的脚腕一用力把他从自己身下掀了下去。
季秉烛哎呦一声滚了两圈，才爬起来委屈地看着边龄，道：“怎么了？”
边龄坐起来努力呼吸了几口气，才道：“什么是聻境？施怨又是谁？现在可以解释一下了吧。”

第十八章 聻境鬼行生者退散。开
天选修魔之体在千百年前为整个古荆所不耻唾弃，更有甚至还会出现天选未成年便将其扼杀焚烧至死的景象，所以成年之后的天选修魔之体少之又少。
直到七百多年，鹿邑城的一名从未有过记载的天选修魔之体一殃君突然得登大道，彻底打破了整个古荆天选修魔是噩命的传言，而自此出现的天选也被各大家族保护起来，企图让那些修魔之体可以修得正道。
但是修魔之体能登大道实在是少之又少，几乎所有的修魔之体还未结丹便被诱惑入魔，而后遭到屠杀。
而边龄便是七百年来唯一一个活到结丹未入魔的天选修魔之体，他年龄小但是在整个古荆都闻名的原因也正是如此，之前更有甚者传来边龄会是鹿邑城第二个像一殃君那样以修魔之体修道大成的人。
正因为如此，边龄自小便被边家仔细保护着，连出门都甚少，他每天不是修炼就是泡在书房，虽然不说饱读整个古荆的卷宗，但是对于一些冷门偏僻的东西还是知道不少。
其中就包括这个“聻”字。
他在一本古籍上曾经看到过一句话：“人死为鬼，鬼死为聻。”
他当时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并没有仔细看上面的话，此时骤然想起来却是觉得诡异非常。
边龄道：“鬼死之后的聻境？是这个意思？”
季秉烛盘着腿松松散散地坐在地上，将手肘支在膝盖上，一副认真听教的样子，听到边龄这样问，他恍然大悟：“哦哦哦，原来聻是这个意思啊，受教了。”
他说着还有模有样地一抱拳。
边龄：“……”
季秉烛看到边龄又有想要暴走他的表情，立刻端正了姿态，干咳了两声才装模作样地开口了，“那什么啊，其实就是一群妖魔鬼怪聚集之所，没你想象的那般严重，你听我和你讲啊。”
他说着屈膝往前面爬了几步，在桌子底下摸索了半天才拿出来了一个小木棍，爬回来的时候还差点撞到了头，他坐着对边龄一本正经地解释，“后山……就是你口中的落墨山其实是一处聻境与现世连接之所。”
他用木棍在半空中划拉了两下，半空竟然出现了一道黑色的线，但是很快就消失了。
季秉烛用木棍在空中似乎狠狠发力又划拉了两下，两个黑色的歪歪扭扭的圈才被他画了出来，他用手指穿过那两个圈，自言自语道：“原来还能这么玩儿啊？”
边龄看着他又打算玩起来，冷着脸瞪了他一眼，季秉烛这才手忙脚乱地收回手，继续解释。
聻境，顾名思义，便是妖魔鬼怪聚集之所，九阶妖兽凶兽在其中根本就只是中等战力的水平，其中大多丧心病狂，以杀戮为生，比鬼神更为可怖，所以才有了“聻”字为名。
落墨山是和聻境相通之所，但是每每在冬日落雪之时两界之门才会大开，而后各路妖魔肆意在落墨山结群行走，屠杀猎物，被称为“鬼行”。
季秉烛把他画得两个相连的圈中间擦掉了一点，让两个圈相通，来表达两界之门大开的场景。
边龄皱了皱眉，勉强理解了，又问道：“那施怨呢？”
说起来施怨，季秉烛突然就莫名其妙地亢奋了起来，他一把抓住了边龄的手腕，眼睛都在冒光，急急道：“他啊！他是聻境中数一数二的高手！我们在七百年里打了无数次，每次都是以平手告终，直到前段时间，阿鸦神魂恢复了许多导致我灵力大涨，才将他击败的！”
边龄眼神都变了，能季秉烛这等高手不相上下的人，而且还是聻境的人，他隐隐有些不安。
但是季秉烛倒是有着棋逢对手的亢奋，他又晃了边龄的手腕两下，眼角都染了些许颜色，衬着他脸庞更为俊美。
边龄突然不自在地干咳了两声，将视线移开。
季秉烛还在喋喋不休：“他如果不是个魔修，我定然会和他成为朋友的，他真的特——别厉害啊。”
边龄倒是没多感兴趣，冷淡道：“哦。”
季秉烛自顾自地激动，丝毫没感觉得出边龄的敷衍，又拉着他扯了好多施怨和他交手的事情，听的边龄有些莫名的火大。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种不满到底来源于何方，等到他冷静思考了一下，惊觉那竟然是对强者的惊羡以及……
连他自己都没发觉的嫉妒。
男人对于强者的态度一向很是明了，心胸广阔的人一般只会有惊艳羡慕以及想要成为那般强者的憧憬。
而心胸狭窄的人却会不自觉的产生嫉妒之情，那种情感往往隐而不发，甚至有时候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出来，等到某个临界点才会一齐爆发出来。
善恶善妒之人，最容易入魔。
边龄猛地打了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季秉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躺在他的腿上拿着木棍到处戳着玩，他仰头看着边龄，道：“下午的时候他可能会过来，到时候你就在这里不要出去，千万不要出去啊，到时候鬼行的人可能会来很多，你现在的灵力还不能应付得了他们，若是被魔气沾染上，那便不妙了。听明白了吗？”
边龄灵台像是一阵冰水泼下，满是冰凉，他愣愣地点点头。
季秉烛觉得他这样有点奇怪，支起身体想要学之前那般靠着他的脸再嘱咐一遍，但是没想到他撑起来太快了，直接撞在了边龄额头上。
边龄只觉得嘴唇一阵温软的触感，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季秉烛已经结结实实地吻住了他。
边龄：“……”
他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将季秉烛推开，脸庞瞬间通红，他怒道：“你在做什么？”
季秉烛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无意间碰到了边龄的嘴，原本可以很快抽身的，但是他大概是感觉到了边龄唇边还残留着中午吃果子的香气，就好奇地舔了两下。
季秉烛在边龄的怒视之下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突然弯起了眼眸，大声道：“甜的！”
边龄捂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季秉烛没觉得有什么，眨着眼睛道：“你听明白我刚才说的话了吗？”
边龄没办法像他还能正常的讨论事情，他满脑子都被这个湿哒哒的吻给蒙住了，几乎算得上是悲愤地看着季秉烛。
季秉烛坐回来，因为头发太长直接坐在了自己头发上，“嗷”叫了一声，才委屈地把头发从自己身下扯出来，用手腕随手挽了挽，道：“到时候我一下午就能打完了，到时候晚上我再给你去摘果子，好不好？”
边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好保持了沉默，默默瞪着季秉烛。
季秉烛觉得很无辜，又爬过来仔细看他，道：“你怎么了？脸那么红？”
边龄情不自禁往后仰了一下，放下手干咳了一声才恶声恶气道：“无事，你不要靠我那么近了。”
季秉烛觉得有点委屈，他只好退了回来，道：“你昨晚明明在床上不是这么……”
边龄觉得他又要说出什么令人误会的话来，立刻大叫道：“闭嘴！”
这是边龄头一回这么情绪波动，他的脸彻底红到了耳根，连呼吸的气息都是滚烫的，满脑子都是方才季秉烛那个吻。
季秉烛被他骤然出声吓到了，瞪着眼睛有些害怕地看着他。
边龄深吸了几口气，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不再那么僵硬，他道：“对不起，我不是想要吼你。”
季秉烛很好哄，只要不是什么大事，一句对不起就可以完全搞定了，他眼眸又弯了起来，道：“没什么的，你不喜欢我靠你那么近，那我之后就不靠近你了。”
说着他从地上爬起来，撑着窗棂往外一跳，赤着脚走到了一处不会被风雪覆盖的长廊角落，抱着膝盖眨着眼睛看外面的雪。
他明明是不喜欢带着魔息的雪。
季秉烛虽然性子大大咧咧，但是有的时候心思比谁都敏感，他察觉出来边龄对于他的触碰很反感，说不去靠近他就不去靠近他的主动跑出来了。
边龄在地上坐了一会，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了，季秉烛知道什么？他在这落墨山被困了七百多年，神智如同孩童，连一些最常识的人情世故都不清楚，还要指望他去懂男情女爱这种虚无的东西吗？
他冷静了一会才站起来，推开窗户对着一旁的季秉烛道：“前辈……”
季秉烛偏过头，眼睛眨巴了两下，脸上还是像之前那般天真的神情，他道：“阿龄，怎么了？”
边龄看着他并无芥蒂的神情，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比较好，只好斟酌了一下措辞，道：“我方才，不是那个意思……”
季秉烛弯了弯眼眸，点头道：“嗯嗯嗯，我知道的，我……我有些事情不太懂，要是做得太过分了，要和我讲，要不然我看不出来你到底是不是生气了。”
他说完这句话似乎余光瞥到了什么，立刻放弃了自己再说的话题，指着那个秋千道：“对了对了，我刚才一直想对你说的，但是一下子忘记了，就那个秋千站在上面荡特别好玩的，等到雪停了你推我玩好不好？”
边龄顿时哭笑不得，只好点了点头。
季秉烛刚说完这句话，一直风平浪静的院落里骤然刮起了一阵大风，只看到那如同落墨一般的天空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密密麻麻地飘落下来。
季秉烛猛地从地上站起来，眼眸眯了眯。
只听到仿佛从天边传来了一声：“聻境鬼行，生者退散！”
季秉烛猛地将鸦羽剑握在手上，眸瞳里慢慢溢出边龄第一次看到的炽热的战意。
“鬼行三千，遇生灵嗜。”
“聻境鬼行，生者——退散！”
接着，铺天盖地的凶手裹挟着满满的魔气，从天边一一落到了这座院落之外，顷刻就将整个院子团团包围住。

第十九章 要命啊丑死我了啊！艹
边龄道：“前辈！”
季秉烛单手往那在绽放凤凰花的树上猛地击出一道凌厉的灵气，青木灵气所过之处，那遮天蔽日的树枝像是藤蔓一般迅速生长开来，很快，青色的树枝已经在整个院子内搭了一个摇摇晃晃的索桥。
季秉烛背对着边龄，声音听不出来情绪，道：“听话，别出来。”
他说着，被狂风吹起的长发里瞬间幻化飞出来几只黑色的乌鸦，仰天啼叫几声，扑扇着翅膀飞向天际。
有一只乌鸦扑着翅膀轻飘飘落在了边龄所在的窗户上，在边龄还未反应过来时，那乌鸦人性化的眼睛眨了两下，而后啼叫一声，整个房间霎时被一个闪着微光的巨大结界所笼罩。
边龄在虚空拍了两下，发现自己竟然触碰到了一个透明的禁制。
那只乌鸦扑扇翅膀，在窗棂上跳来跳去，张开了嘴，似乎想要发声。
边龄原本还在提心吊胆地以为这只乌鸦是阿鸦幻化而成的，屏住呼吸听他会说些什么，接着，乌鸦口吐人言，季秉烛轻快的声音从中传来，十分魔音灌耳。
“阿龄啊你暂时先在这个禁制里待一会呀，等我把施怨老贼打回他老窝去就回来陪你玩，你要是觉得无聊的话可以和我说话解闷儿，让我哼小曲哄你睡觉都是可以的，别怕别怕，要乖乖在里面别出来。”
边龄扶住了额头。
他抬头看去，院中的季秉烛正赤脚踩在一根藤蔓上，纤瘦的身躯在半空摇摇晃晃，让人担心他下一秒就会跌下来。
还好季秉烛是野惯了的，在前面几下没踩稳有些摇晃之外，之后就很是娴熟地踩在藤蔓搭成的索桥上快走几步，青衫一翻，纵身从高墙上跃了出去。
边龄踮着脚尖往外看，但是除了外面黑压压的天空之外什么也看不到，正在他着急之际，在窗棂上蹦来蹦去的乌鸦突然发出了一声惨叫，季秉烛的声音从中传来：“啊啊啊啊啊啊！”
边龄一惊，立刻捧着那蹦来蹦去的乌鸦，着急道：“怎么了？怎么了前辈？你受伤了吗？”
乌鸦还在伸着脖子惨叫，漆黑的眼睛险些要翻出眼白了，“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
边龄：“前辈！”
边龄终于露出了一脸焦急之色，在整个房间里四处找出路，但是将四周的门窗全部都撞了个遍，都没找到能出去的地方，而窗户上的乌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惨叫。
边龄踉踉跄跄跑过去，气喘吁吁道：“前辈！你无事吧？你快将这个结界打开……”
就算知道出去也只会拖季秉烛后腿，但是他还是忍不了一切不在自己视线中满眼一摸黑的局面。
他脸上都是冷汗，唯恐季秉烛那傻子出了什么不测，没一会那乌鸦就从窗户上站了起来，一只眼睛竟然还悬着一滴泪水，季秉烛的声音虚弱地传来：“阿、阿龄啊……这些魔修……”
边龄呼吸猛的一顿，就听到季秉烛赖赖唧唧道：“长得太丑了……呜呜呜……丑死我了，我不打了，我不想打了啊啊啊啊啊……”
边龄：“……”
边龄沉默了一会，倒吸一口凉气，使出全身力气朝乌鸦咆哮道：“快去打——”
那乌鸦还在原地蹦跶：“啊啊啊啊啊真的太丑了，不不！我不！我不打了我不打了，饶命啊饶命啊！”
边龄：“……”
边龄无力地扶住了额头，心道无所谓了，想怎么样怎么样吧。
院子外的季秉烛正手脚并用地扒在一个粗大的藤蔓上，四周细小的枝叶朝他围过来，组成细细密密的网结结实实挡住他的身体，他边扑腾边道：“别过来啊……你们都别过来……我好厉害的，特别厉害，你们这样的我一个打十个……别啊啊啊啊啊！别过来啊！”
围绕在他身边的魔修果真如同他说的那样，相貌极丑，大多数都是身躯庞大面容狰狞的凶兽，就算有几个是人身，也全部都是青面獠牙，看着极其可怖。
他们将整个院子团团围住，魔修专属的赤色魔瞳闪着寒光，一语不发地瞪着门前小小一个的季秉烛。
还寒站在那群魔修的最前方，撑着伞长身玉立，微微启唇，吐出有些阴森森的声音：“聻境鬼行，生者退散。”
季秉烛恨不得弄瞎自己的眼睛，看着那些个魔修一个个虎视眈眈看着自己，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他扑腾着上前想要推开院落的门爬回去，一条藤蔓突然从一旁伸过来，将他纤细的腰捆了几圈吊着季秉烛的身体又转回了魔修面前。
季秉烛垂着手被老老实实绑了回来，挣扎着扑腾了两下，哭喊道：“我不打我才不打！要打你打！”
缠着他的藤蔓之上，缓慢现出了一个黑色的身影，阿鸦黑发黑衣飘拂，轻飘飘踩在藤蔓枝上，居高临下看着下方的季秉烛，冷笑一声：“别人都打上门了，你怎么能说不打就不打？出息被你吃了不成？”
季秉烛还是低垂着头不愿意去看面前的魔修，他垂死挣扎，道：“你去打吧，阿鸦你特别厉害，一下就能将他们打回老家去的。”
阿鸦才不接受他很敷衍的奉承，一道劲风打在了季秉烛耳垂上，鸦羽剑霎时出现在季秉烛身前，他不耐烦道：“快点，别磨蹭了，你刚才不是还在兴冲冲地说期待和施怨打吗？施怨都来了，你要认输不成？”
季秉烛原本赖赖唧唧的，听到施怨的名字这才不情不愿地抬起头，撇嘴握住面前的鸦羽剑，阿鸦见状这才手指一勾，缠着季秉烛腰的藤蔓一松，季秉烛猝不及防挣扎了两下，顿时脸朝地砸在了地面上。
阿鸦：“……”
阿鸦道：“我说你，能不能有点大能的样子？”
在一众魔修的围观下，季秉烛挣扎了两下才从地上爬起来，低头一看，他身上全部都是黑雪。
季秉烛脸色一僵，而后原本和煦的脸庞骤然浮现了一抹恶狠狠的杀意，与此同时，他脏兮兮的青衫上袖口上的花纹也霎时扭曲成了一个血红色的“歹”字。
那个血色的字扭曲之后非但没有停止，反倒是继续往他衣服的其他地方蔓延开来，很快他的一袭青衫瞬间就被染成漆黑，而那血色的花纹就像是藤蔓一般蔓延其上，在他衣服上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季秉烛的眼瞳像是平日里那般纯澈无害，看着那群魔修仿佛在看一件冰冷的器物一般无情无感，他淡淡道：“你们，真是太不好玩了。”
他说完这句话，手中鸦羽剑突然像是有生命一般清啸一声，红光从剑柄顿时弥散开来一股血线，将漆黑的剑刃勾勒几笔红痕——正是季秉烛眉心那个纹饰的模样。
而对面的魔修感受到他身体中爆发出来漫天的灵气，纷纷扬天长啸一声，离他最近的魔修巨大的爪子向前，一股黑色魔气猛地爆发开来，朝着季秉烛打了过去。
季秉烛动都没动，冷漠看着那抹黑气，倒是一旁的还寒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瞳孔一缩，道：“不好！”
下一瞬，一直在原地的季秉烛瞬间消失，在所有魔修还未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站在了那个出手魔修的身前，手腕轻抬，鸦羽剑不知道何时已经插入魔修的命门。
那魔修死都没看出来季秉烛到底是如何近身出手的，瞪着猩红的眼瞳死死盯着他，鲜血落了下来。
季秉烛看着他，轻轻道：“你真是……”
还寒急急道：“大人！”
季秉烛道：“太不好玩了啊……”
他将鸦羽剑抽回，将剑一甩，鲜血洒在地上，那魔修巨大的身躯轰然砸地，很快便失去了所有气息。
黑雪依然还在下着，雪瓣飘落，此时的季秉烛手上满是魔修的鲜血，已经更脏了他也不在乎更脏，任由黑雪落在他身上。
他长身玉立，极地的长发被风吹得漂浮起来，衬着他冷淡的脸庞如同索命的厉鬼一般。
周遭的一众魔修被他这一手直接惊住了，猩红魔瞳中满是忌惮地看着他，谁也不敢再先出手了。
还寒看着他如同地狱恶鬼的表情，喃喃道：“大人，您……”
季秉烛低垂着头漫不经心看着手中的鸦羽剑，像是不经意地说道：“怎么？你们不是结伴来找我寻仇的吗？既然要来寻仇，那便要做好落败的觉悟，难道不是吗？”
还寒无言以对。
季秉烛将剑尖抵地，脸上还有着一道魔修溅上的血痕，显得他脸蛋更加惨白，一旁的阿鸦从半空中落下来，站在他身后，鸦瞳一扫周遭魔修，将那些本就心生忌惮的人硬生生逼得后退了一步。
季秉烛的瞳孔此时变得如同阿鸦一般的鸦瞳，在这漫天黑雪中显得邪气无比，他撩了撩长长的头发，伸出舌轻轻舔了舔唇，而后咧开嘴笑了起来。
那笑容如同往常一样，满是孩子气，但是搭配上他有些邪性的眼瞳，竟然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阿鸦在他身后淡淡朝着还寒道：“叫施怨出来，如果不想看到他发疯的话。”
季秉烛的鸦瞳朝着魔修一眼眼看了过去，轻笑道：“不必，我把这些人都杀了施怨自然会出来的。”
阿鸦揉了揉眉心，淡淡道：“杀魔修好玩吗？”
季秉烛脸上浮现出一抹天真的笑容，软糯着声音道：“不好玩，但是杀多了就好玩了。”
阿鸦见惯了他这副德行，朝着还寒施了个眼神，示意她看着办。
还寒顿时露出了一副难办的笑容，正当季秉烛等得不耐烦想要拎着剑杀过去的时候，魔修像是感受到了一股气息，而后一齐跪了下来。
季秉烛鸦瞳中浮现了些许笑意。
魔修众人分开了一条路，一个身着黑袍的人慢悠悠从不远处走了过来，气定神闲的模样很是让人心安。
还寒撑着伞立刻单膝跪地，柔声道：“施怨大人。”

第二十章 病娇中二病得治啊！治
施怨的步子缓慢地走来，两旁那如同小山高的魔修全部都跪在地上，细看还能看出他们的身体在瑟瑟发抖，看来这位大人积威甚重。
很快，那位大人从一片黑雾中走出，黑袍曳地，将宽大的兜帽从头顶扯下，露出了一张很出人意料的脸庞……
季秉烛用鸦羽剑在地上胡乱划拉，看到施怨出来，眼眸眯了眯，对阿鸦小声道：“还是那么可爱呢。”
阿鸦双手环胸，点头表示赞同。
施怨：“……”
威震整个聻境的施怨大人在落墨山的生灵中传言都是青面獠牙，身躯如同巨山还长出了八只手六条腿的可怖凶兽模样，即使说出名字来也能吓哭一大批小孩，着实可怕。
他千百年来很少露面，除非有能力强悍的大能误入聻境时他才会出面，而每一次出来都是一抹黑影闪出，将那不堪一击的外界大能一击秒杀之后，被还寒撑着伞瞬间送回去，就算有围观的人也看不见他到底是什么模样。
而此时，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披着一个宽大的袍子站在雪地中，四周都是跪地俯拜的魔修，显得这一幕极其诡异。
难以想象，统率了聻境万千魔修的施怨竟然是这样一幅惹人怜爱的模样。
施怨的相貌极其可爱，一双赤红色眼睛忽明忽暗，就连头发也是罕见的赤红色，发梢拖地也不嫌脏。
他身高只到季秉烛腰间那么高，但是气势倒是挺足，他从黑袍里伸出来两只胖乎乎的爪子，指着季秉烛趾高气昂道：“姓季的，受死吧。”
季秉烛挖了挖耳朵，道：“哦。”
施怨龇牙，露出了一颗尖利的小虎牙，他冷笑一声，奶声奶气道：“这一回，我不再让你了。”
季秉烛听到这话就不开心了，将鸦羽剑扛在肩上，不满道：“之前的时候你也没让着我，不照样被我打那么惨？诶我问问你，你之前受的伤好了吗？新爪子长出来了吗你？”
施怨的小脸腾地一下红了，他在原地小小地蹦了两下，而后伸出小爪子，转身往离他最近的魔修脸上恶狠狠甩了一记耳光，恼羞成怒道：“闭嘴！”
众魔修：“……”
——那什么，主子，别出手，自己人。
季秉烛说了刺激到他的话，施怨反倒是打起自己人来了，这场面看着极其滑稽，一点都没有方才两方对战时的严肃。
施怨甩了那魔修响亮的耳光，很快就消了气，回过头继续对着季秉烛道：“季殃，这七百年来咱们交手了两千四百一十九次，吾未尝一局胜。而你重伤吾七十二次的这笔账，咱们今天一起算了吧。”
阿鸦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道：“你真的每次都要记得那么清楚吗？”
反正每次两人交手，施怨都要算上那么一轮，季秉烛也早就习惯了，他道：“成啊，我等你很久了，不过之前九尾狐反噬的伤你好了吗？”
聻境中九尾狐数量甚少，施怨向来喜欢毛茸茸的东西，所以给聻境那几只沦为凶兽的九尾狐全部都下了一层禁制，目的就是为了别人不伤到他的小可爱。
不过季秉烛之前一刀秒了前来寻仇的九尾狐，还将它内丹给碾碎，那禁制顿时反噬到施怨身上，将他好不容易养好的身体再次重伤到。
施怨脸上更生气，一转身又甩了旁边魔修一记耳光，脸通红得几乎要冒热气，他怒道：“不准说！”
无缘无故挨了两巴掌的魔修脸都肿成包子了，委屈道：“是。”
施怨这才消气。
季秉烛一向厌恶魔修，但是对于这个相貌极其可爱、身手还不错的施怨，他却是难得不厌恶，但是也算不上喜欢才是了。
施怨朝着季秉烛伸出胖乎乎的手，猛地一用力，尖利的爪子立刻暴涨三尺，指尖还闪着黑色的魔气，他冷哼道：“爪子早就长出来了，这一次吾一定打得你满地找牙！”
他放完这句狠话之后，身形瞬间化为一缕黑烟消失在了原地，季秉烛眼睛一亮，唤了声：“阿鸦。”
阿鸦身形立刻化为几只乌鸦一缕黑气钻入了季秉烛身体中，而后他的身影也消失在了原地。
在原地的众魔修相互对视了一眼，才将目光看向了一旁的还寒，出声道：“还寒大人。”
还寒围观过很多次季秉烛和施怨的交战，显然早已经有了经验，她摇摇头，将伞合起来往后一指，道：“十息时间，往后退百尺。”
众魔修还在疑惑，还寒就已经自顾自地道：“十、九……”
聻境的魔修一向很尊崇还寒，闻言也懒得问这话什么意思，急忙手脚并用地往后狂奔而去。
还寒红唇微启，声音冷淡：“四、三……”
“二……”
此时，所有魔修都退到了百尺之外，还寒将伞再次撑起来，旋转了一下伞柄，铃铛声再次响成一串。
最后一声时，她美艳的脸庞突然浮现了一抹笑，那笑容意味不明，配上她骤然变为魔瞳的瞳孔，显得很是诡异。
“一。”
话音刚落，一直乌云密布的天空骤然响起了一阵惊雷，“轰隆隆”响成了一片，半空中似乎有两个黑影在相互碰撞，细听之下还能听到传来的刀剑碰撞的声音。
还寒不知道为何，突然轻叹了一口气。
下一瞬，一抹黑影从半空像是坠落的流星一般急急落下，接着一声巨大的轰鸣声响起，一个人影重重地砸进了满是巨石铺路的地面上。
还寒站在原地，只感觉到一阵震动，周遭骤然一阵平静，但是那股宁静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接着一股庞大的灵气从不远处被砸出的巨大土坑中猛地散发开来。
一圈有着破世之力的灵力就似乎是一圈涟漪一般，朝着四周骤然爆发出一阵悍然的震动，“涟漪”所过之处，地面巨石碎裂成粉末。
边龄原本在房间里捧着那只乌鸦瞎操心，突然听到了一阵惊雷声，着急往外看去，竟然看到了一圈能震荡虚空的涟漪朝着他直直撞了过来。
边龄本能地拿出新停候，还未出手，就看到那灵力猛地撞在了结界上，发出一声震耳的碰撞声，便逐渐安分了下来。
边龄看着院子外面逐渐变得大亮的天幕出神，讷讷道：“这就是……可破世的大能？”
院落外，季秉烛从半空中优哉游哉地落下，踩在原本的藤蔓上荡来荡去，而施怨正躺在不远处的巨大坑中，鲜血满身。
而以施怨为中心的百尺之内，地面早已经碎石满地，泥土翻出，一副地震过后的模样，很是凄惨。
只有还寒撑着伞，站立在唯一一块完好的地面上，若是她方才没有提醒众魔修离远一点，那施怨可能要把自己人给波及致死了。
季秉烛慢悠悠走到施怨身边，叼着一根树枝，用脚踢了踢施怨的肩膀，道：“喂，你没死吧？死了就不好玩了。”
施怨浑身是血，新长出来的爪子似乎又被季秉烛给折断了，胖乎乎的爪子上都是指甲断裂的鲜血，他身躯抖动了一下，才艰难地张开了眼睛。
施怨魔瞳猩红，看着季秉烛的眼神满是炽热，他挣扎着满是血的手哆哆嗦嗦抓住了季秉烛的脚踝，艰难开口道：“你……你又赢了……”
季秉烛叼着树枝，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那是自然了，你就伤成这样的身体还敢和我打，找死说的就是你了，你回去多读点书好不好？”
施怨咬着牙，撑着身体坐了起来，死死盯着季秉烛，眼眸似乎有凶兽一般，很快，他突然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抱住了季秉烛的小腿。
季秉烛被他抱得有点不舒服，挣扎了两下，道：“别找揍啊，快松手，不松手我就再把你打飞了。”
施怨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他将脸贴在季秉烛小腿上蹭了蹭，声音含糊道：“季殃……季殃……”
季秉烛被这几声季殃叫的浑身一抖，一低头就看到施怨半眯着猩红的魔瞳，一脸痴迷的笑容死死抱着他的腿，满脸是血但是还在叫着季秉烛的名字。
季秉烛又是一抖。
阿鸦此时从他身体中骤然出现，看了一眼地上的施怨就有点不忍直视，他嫌弃道：“我就说他有受虐的倾向你还不信，你自己想想如果不是这样他为什么隔三差五来找你挨打？”
施怨还在痴汉般蹭着季秉烛的小腿，嘴里喃喃道：“季殃……季殃……这是季殃……”
季秉烛一脚踢开他，赤脚踩在了他肩膀上，好奇看着施怨：“我打败了你，你都不生气的吗？”
施怨死死看着他，喘息了几口气，道：“能被你打败，是吾的荣幸……”
季秉烛立刻觉得后背一凉，嘟囔道：“阿鸦，魔修是不是都有病？”
阿鸦点点头：“好像是。”
季秉烛一脚将死死粘着他的施怨踢开，踮着脚尖在地上小跳着回去，他头也不回地摆摆手，道：“你伤养好了之后咱们再来打过，到时候可别说再我欺负小孩子了。”
说着，很快就踩着藤蔓，一点点蹦跶回去了院子。
还寒走上前将施怨扶起来，皱眉看着施怨满身鲜血，不赞同道：“大人。”
施怨惨白着小脸还在死死盯着季秉烛长身玉立的身影，那猩红的魔瞳依然褪不去的炽热和痴迷，他喃喃道：“他那么好看……那样强大……吾真想……”
还寒看着他，眸光一颤。
施怨粉嫩的舌头轻轻伸出舔了舔唇角的鲜血，眯着眼睛柔声道：“吾真想把他变成一具动都不能动的尸体啊。”
一动都不动，只躺在那里供人观赏，一定是世间最美丽的场景。
施怨低喃道：“他太美了，那样的话，一定比他活着的时候更美。”

第二十一章 泡温泉去好不好嘛？咕
季秉烛脚下没踩稳，直接头朝下栽在了地上。
阿鸦轻飘飘落在地上，不满看着他，道：“你又在犯什么蠢？”
季秉烛从地上爬起来，摸了摸手臂上竖起的汗毛，小声道：“我怎么感觉有人想要杀我，后、后背突然一凉。”
说着他打了个哆嗦。
阿鸦没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自顾自地走到凤凰树前，将手掌按在树上，黑气缠绕，被季秉烛灵力催生着蔓延开来的藤蔓很快被一点点收了回来，片刻之后凤凰树重新变回了原本光秃秃的模样。
季秉烛仍然叼着那根树枝，用手一弹，凤凰花顿时开满了小小的枝头，他捏在两指之间看了看，很满意索性插在了自己鬓发上，一蹦一跳地跑去了房间。
他一打开门，一直在里面困着的边龄猛地冲了过来，按住他的肩膀慌张上看下看，道：“你没、没事吧……受伤了吗？这……这是血？”
边龄摸了满手的血，手哆哆嗦嗦个不停。
季秉烛很是随意道：“啊？不是，不是我的血，别人的血，咦！好脏，我去洗澡，你帮我找套衣服送过来。”
他说着像是一秒都等不了，直接飞一般跑去了后院，只留下一抹黑影。
边龄就伸着手看着满手的血，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揉了揉生疼的眉心，才轻轻吐出一口气来。
季秉烛的衣服一般都是放在小箱子里，除了刚开始那次看到季秉烛从里面拿出衣服来穿过，平日里全部都是用那些青豆变成的衣服凑合。
边龄皱着眉打开他的箱子，入目眼帘地是一堆摆放的乱七八糟的衣服和一些小玩意儿，边龄自来整洁，根本看不得这样一团乱糟糟的东西，眉头拧得死紧弯腰给他收拾起东西来。
箱子里大概就四五套衣服，其余的都是一些外界的小玩意儿，拨浪鼓九连环之类的，全部都是小孩子玩得东西，满箱子充满童趣。
边龄收拾着就有些无语，心道季秉烛真的把自己当成小孩子了吗，竟然会玩这种东西？但是仔细想了想他那种做事说话方式，又顿时释然了。
箱子角落里还放了一个掌心大的小盒子，边龄捏起来左右看了看，发现这盒子是用长青木制成的，底部还画着一个小小的符咒，微微闪着光芒，精美得不太像凡物。
能让季秉烛那样的人那样花费心思保存的东西，定然不是个俗物。
边龄想了想，又将小盒子再次放了回去，随便挑了件衣服叠放得整整齐齐捧着给季秉烛送去。
他刚走到后院的温泉旁并没有看到季秉烛的身影，只好叫了声：“前辈？”
还是没有人应。
边龄觉得奇怪，走到温泉边缘往下看了看，就发现季秉烛浑身赤裸地侧躺在水底，阖着双眸似乎睡的正熟。
季秉烛头发披散着，墨发在水中飘荡，因为太长几乎铺满了大半个温泉，从上往下看他就像是个水中的精魅一般。
边龄呼吸一顿，他将衣服放在一旁的小榻上，伸出手在温泉里撩了撩，低声道：“前辈。”
季秉烛似乎被水波荡漾给震醒了，他缓慢张开长长的羽睫，迷茫地眨了两下，而后扑腾了两下，扒着温泉边缘猛地破水而出。
水珠倾洒而下，他湿漉漉的头发散在肩膀上，衬着他皮肤白皙得可怕，边龄不敢去看他，慌张将视线移开。
季秉烛出水之后，疲累地趴在边缘的石头上，猛地咳了几声，水珠眼泪顺着他的脸滑了下来，他小声嘟囔道：“睡……咳咳咳……睡着了……差点被憋死……咳咳……咳！吓、吓死我了。”
边龄：“……”
一般大能就算是不吃不喝不呼吸几个月都没有任何问题，若是季秉烛就这样被水淹死了，说出去大概能轰动整个古荆。
他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边龄一时间有些无语，酝酿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到底说什么才比较好，只好再次保持了沉默，转身就要离开。
季秉烛看到他要走，立刻抓着他的衣摆，哎哎了两声，“阿龄啊，阿龄啊！”
边龄停下来低头看着他，想了想觉得这样居高临下看着他倒是显得不太尊重人，所以单膝跪在地上，和季秉烛平视，淡淡道：“怎么了？”
季秉烛不用仰着脖子说话，更加高兴了，伸着白皙的手臂往旁边够了够。
他来洗澡的时候把头上的花摘下来放在一旁，此时伸长了手臂去拿不知道为什么又够不到，只好在水里蹬着腿，卡着腰去拿那支花。
边龄离他比较近，直接被他踢出来的水扑了满脸，没好气地将那花一把抓过来塞到季秉烛手里，省的他再瞎折腾。
季秉烛白皙的手指捏着那支花，眯着眼睛放在两人中间，软着嗓子道：“你看看，好看吗？我送给你呀。”
他洗干净的脸离边龄极近，扑面而来青木的气息将边龄整个笼罩其中，边龄不知道是被季秉烛的容貌所惑还是心脏被他轻飘飘的这句话给击中了，猛地张大了眼睛，脸也迅速红了起来。
季秉烛的手指修长纤细，骨节分明，捏着细细的花枝时显得极其赏心悦目，他将花枝旋了旋，笑容更加好看了，“你不喜欢吗？”
边龄抬起头，对上他纯澈天真的眼瞳，半晌后像是被蛊惑了一样愣愣点了点头，伸出手接住了那支花。
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季秉烛笑得眼睛都没了，两只手在温泉里扑腾了两下，溅起来的水将一旁边龄的衣服都给弄湿了。
边龄满脸通红地捏着那只花枝，表面上看起来稳重到不行，实际上早就手足无措，想要站起来逃跑都不知道该迈哪一条腿。
季秉烛还在欢快地扑腾，看到边龄身上都湿透了，哈哈笑了两声，很没诚意地说道：“对不起呀把你衣服弄湿了。”
边龄低着头摇了摇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还没等他想好措辞，季秉烛就从温泉中央游到了边缘，一把抓住了边龄的小腿，边龄脑海立刻警铃作响，根本来不及跑季秉烛就猛地用力，将他整个人掀飞到了温泉里。
“噗通”一声，边龄半个身子浸泡在温泉中，从头到脚全部湿透，他咬牙切齿地瞪着罪魁祸首，方才的悸动荡然无存。
季秉烛还在：“阿龄啊我和你说，后山山顶有一个特别特别大的温泉，特别大的那种，比我这里要大好多啊，是在火山口旁边儿的，去洗澡的话很舒服的，我原本想要把那温泉引过来的，但是阿鸦说温泉引过来了，火山可能会‘嘣’的冒火，嗨呀，我好生气的。”
边龄就算到了温泉里，还是捧着那支花高高举起来，这才避免了季秉烛的荼毒，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花枝放在一边，面如沉水地走到季秉烛身边，在季秉烛疑惑的目光下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季秉烛还以为他在抚摸自己的头，还眯着眼睛在他掌心蹭了蹭，像只慵懒的猫一样，懒洋洋地说道：“怎么了呀阿龄，你也想去火山那边泡温泉吗？我和你说……咕嘟嘟……”
他话说一半就被边龄猛地用力按着额头，一头按进了温泉里。
边龄冷笑道：“自己泡去吧！”
季秉烛：“咕嘟嘟……”
边龄随便擦了两下头发，衣服在下水的时候就已经不见了，他也不着急，上岸之后将他拿过来的季秉烛衣服随意穿在自己身上，居高临下看着季秉烛，眸中闪着冷光。
季秉烛在一旁咳得眼泪再次掉出来了，可怜兮兮看着边龄，道：“那是……是我的衣服啊……”
边龄冷哼一声：“不是喜欢泡温泉吗？在里面泡着吧。”
说罢俯身捏起那朵花，转身就走。
季秉烛在后面可怜巴巴地朝他叫：“别……别走，我不泡了……阿龄我不泡了……”
他声音实在是又软又糯，让没走几步的边龄有了种在欺负小孩子的错觉，他在原地顿了顿，才叹了一口气，道：“我给你拿新的衣服。”
季秉烛立刻欢呼一声，完全没有方才的可怜巴巴，他态度变得太快让边龄几乎以为他在演戏了，回头一看季秉烛正眨着眼睛无辜看着他。
边龄认命地叹了一口气，回去给他拿衣服了。
等到他将衣服给季秉烛送过去后，刚刚出来就看到院子里突然出现了个不速之客。
还寒一袭黑衣站在画中境旁边，正在垂眸看着屏风上的画，脸上似乎带着些许笑意。
边龄对还寒并没有什么敌意，新停候也没有感受到她的恶意，所以边龄并未轻举妄动，只是淡淡看着她。
还寒视线一直看着那屏风上，头也不抬地轻轻开口道：“这是画中城的禾雀君所画吧，果真是上等的佳品。”
边龄没说话，还寒这才收回了视线，朝着边龄微微福身，柔声道：“见过公子。”
边龄淡淡道：“不敢，你是来找前辈的？”
还寒闻言轻轻低下了头，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此时季秉烛正衣衫不整地从后院走出来，他边歪头编自己的头发边漫不经心道：“阿龄啊，你看到我发带哪去了吗？我找不到了，你帮我看看在不在秋千上面？”
边龄回头一看，脸立刻黑了，他快走几步挡在季秉烛身前，伸出手将他露出半边肩头和胸口的衣服一把拢上，把他衣服上上下下打理整齐了才咬牙道：“好好穿衣服。”
季秉烛不明所以，还是乖乖道：“哦。我发带……”
他捏着编好头发没办法束住的发尾，在原地转了两圈，这才看到了一旁的还寒，他把发尾递给边龄让他帮自己捏着避免刚编好的辫子散了，朝还寒气呼呼道：“你怎么又来了？”
还寒抬起头，斟酌了一会才轻声道：“是施怨大人让还寒来的。”
一说起施怨，季秉烛火消了点，歪头道：“他让你来做什么？说好啊，我不再打了，再打我就没衣服换了。”
还寒被噎了一下才道：“施怨大人说……说您让他多读书，但是聻境中书籍甚少，所以他让我来您这里……借……借几本……”
即使是还寒这般镇定自若的人，一时间对着季秉烛提出这样的要求也有些难以启齿。
边龄：“……”
——聻境的人都那么好学的吗？

第二十二章 五年陪练三年历练！吊
季秉烛倒是没觉得多奇怪，神色如常地说了声：“等等。”
然后他夺回自己的发梢，颠颠跑去了一旁的书房，没一会就抱出来了一堆书，全部都塞给还寒，道：“喏，这些，很适合他看的，快回去给他吧，哦哦，看完了记得给我还回来。”
还寒看了一眼封面，脸都青了。
在一旁的边龄也忍不住好奇去看了一眼，当下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季秉烛抱来的那些书就是上次他在画中境里面找到的给小孩子看的连环画本，当时他硬要塞给边龄看，被边龄坚定地拒绝了，没想到这个时候他会拿出来给聻境那么凶残的施怨。
边龄抖了抖，看着季秉烛的眼神都满是敬畏，觉得此人能活到现在还真的是苍天瞎了眼。
还寒道了声谢接了过来，心想算了吧，无论这书是什么内容，只要是季秉烛给的，自家那个痴汉主子都能抱着这书舔好几天。
想到这里她也不再纠结，微微欠了欠身，黑雾弥漫很快消失在原地。
聻境鬼行依然在继续，四周都能听到凶兽咆哮以及落墨山原本生灵的凄惨叫声，季秉烛在整个院落里布了个结界，莫说那些凶兽不敢堂而皇之地过来找茬，就连还寒的黑雪也一点不能落进来。
只要没有魔息，季秉烛一切都很好说话，聻境鬼行当天晚上，小狸就从外面狂奔着跑来了院子，抖着身体扑到季秉烛怀里，边哭边骂道：“混蛋！说好的去接我呢？说好的鬼行前一天你会告诉我呢？那些海誓山盟被你吃了不成？混账东西！”
季秉烛当时正在拿着剪刀比划要不要把头发剪短一点，小狸突然扑到怀里差点用剪刀把它串成一串，季秉烛摸了摸九尾狐毛茸茸的头，享受地眯了眯眼睛，懒散道：“嗯？是吗？咱们有过海誓山盟吗？”
小狸伸桌子狠狠在他手背上划了两道白痕，骂道：“啐，人类没一个好东西，老子最讨厌你们了！”
它骂完就要后腿一蹬跑开，突然被季秉烛拎着后颈抱在了怀里，使劲揉搓了两下，大声道：“啊啊啊好软好可爱，阿龄，阿龄你快来摸摸，趁着阿鸦不在家！”
九尾狐：“……”
九尾狐在他怀里乱扑腾，大叫道：“放、放开老子！如果不是因为你这个地方没有鬼行的人，老子才不要来这里找罪受！啊啊啊，季秉烛你听到没有，松手！”
九尾狐并未入魔，也不是聻境生灵，所以每当聻境鬼行时它总是会找个地方躲起来省得被那凶残的施怨掳，而季秉烛这个地方鬼行的人自来不敢靠近，久而久之它就养成了鬼行一到它就往这里跑的习惯。
季秉烛充耳不闻，依然欢快地揉着他，搓得小狸一身的头都竖起来了才罢休。
边龄坐在一旁低着头皱眉补衣服，头也不抬道：“别吵，头疼。”
边龄在边家被人好吃好喝伺候着，还从来没有做过这种针线活，原本阵就穿不过去针鼻，被季秉烛一吵他更烦了。
季秉烛抱着小狸走过去，好奇地问道：“你在做什么？”
季秉烛的衣服来来回回就那几件，其他的都用那莫名其妙的青豆来代替，但是术法变成的衣服和真正的衣服还是有些区别，边龄不太适应穿那种凭空出来的衣服，更不想让季秉烛穿着到处乱跑，所以想着把他之前勾破的衣服缝一缝凑合着穿。
边龄皱着眉小心翼翼地把针线弄好，没好气道：“给你缝衣服，你下次不要在到处乱跑了，弄得一身脏兮兮的。”
他说完顿时觉得有点啰嗦，立马闭嘴不再说话了。
在一旁蹲在地上看着他的季秉烛眼睛似乎在一瞬间发亮了，他抱着小狸，脸上满是期待地看着边龄，喃喃道：“阿龄你在担心我？”
边龄心道废话，我再不担心，你那么蠢被人卖了还要替人数钱，想到这里边龄就想要扶额，到底是在什么样的生长环境，才能养出来季秉烛这般不谙世事还天真的近乎愚蠢的性子？
季秉烛看到边龄皱着眉没回答，立刻把这当成了默认，突然将九尾狐往上面一抛，扬着手嚷道：“啊啊啊有人担心我了！有人担心我了！”
他大声嚷嚷着跑了出去，被他抛飞出去的九尾狐猝不及防一头栽到了地上，撞了个头晕眼花。
九尾狐咬牙切齿：“老子迟早有一天要杀了你啊啊啊！”
边龄看着他欢天喜地的样子完全不知道在开心什么，继续皱着眉艰难缝衣服。
还没一会，外面突然一声轻微的“噗通”声响。
边龄揉着眉心把衣服放在一边，唯恐季秉烛又掉到水里把自己给淹死，但是他在院子里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季秉烛的身影。
“前辈？”
他又来来回回找了几圈都没找到，此时小狸舔着爪子在秋千上懒洋洋荡来荡去，淡淡道：“你去画中境找找，他一有事就经常躲在里面。”
边龄看了看院子中央那竖起的屏风画中境，想了想才走了进去。
果然如小狸所说，他在画中境的湖底找到了季秉烛，他把身体蜷缩在水里，头发如同水草一样在水里飘拂，不知道在水里已经多久了。
边龄皱着眉走到水里，一把拽着他的手腕把他拽了上来，道：“你来这里泡冷水做什么？要洗澡去后院温泉里泡。”
季秉烛全身都是水，眼眸轻轻一眨，水珠从他睫羽上滚了下来。
边龄看到这一幕顿时有些心跳加速，直到现在他才有些脸红地发现，无论季秉烛是浑身脏乱，还是全身是水的狼狈模样，在他看来都有种令人窒息的魔力。
他眨了眨，水珠布满了整张脸，这样看起来就像是在落泪一般，但是边龄知道，季秉烛这样的性子不会那样轻易落泪，他甚至怀疑季秉烛知不知道哭泣到底是什么。
季秉烛咳了两声，用手漫不经心摸了摸脸上的水，小声道：“呛死我了……咳咳……”
边龄对于他一天之内把自己差点憋死两次这样的事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无奈道：“你闲来没事来这里做什么？”
季秉烛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所答非所问，傻兮兮道：“你又在担心我了。”
边龄简直没办法和他对话，白了他一眼，转身走出了画中境。
季秉烛瘫坐在岸边，眼眸弯着看着边龄离开了画中境，身上的水很快就干了，他枯坐在那一会，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之后干净的眼眸像是盈着一汪水般湿漉漉的。
片刻之后，他眨了眨眼，两行泪骤然落下来，然后他像是被吓了一跳，做贼似得左看右看两下，连忙把头埋在膝盖中。
阿鸦坐在一旁的树上，仰头看着画中境那虚幻的天空，听着树下季秉烛有些微弱的抽泣声，悠悠叹了一口气。
“傻子。”
鬼行一连半个月才逐渐停止了，雪停了之后，不知道边龄哪点刺激到了季秉烛，他硬要拉着边龄出去历练。
边龄面无表情，“你说让我和那些鬼行的凶兽对打？”
季秉烛很亢奋，拉着他要出门：“对啊对啊，快一点他们很快就要回去了，聻境的门三天后也会关上，到时候就没有能喂招的人了，快呀！”
边龄任由他拉着自己往外走，小狸躺在秋千上晒太阳，看到这一幕顿时落井下石般地笑了笑，道：“快去吧，就你这小身板，都招架不住那凶兽一爪子的，快去送死吧少年。”
季秉烛原本拉着边龄要出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停下来若有所思地盯着小狸看了半天，直接把小狸盯得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才慢悠悠道：“我怎么忘记了？和外面的凶兽交手可能避免不了会死亡或者受伤，但是……”
他看着小狸的眼神越来越炽热，炽热得几乎烧起火来，小狸“嗷”了一声，心中警铃大作，从秋千上跳起来就要逃跑，活像是被凶兽撵了一样。
季秉烛快跑几步，身形如同鬼魅般一把捏住了小狸的后颈，笑眯眯地朝着边龄道：“阿龄，咱们不出去找凶兽，他们太凶残，要是伤到你就不好了，正好小狸的灵力还能凑合，你就拿它来当侍炼人吧。”
边龄：“……”
小狸：“啊啊啊老子不要！快松开我！老子才不要成为这小鬼的侍炼！”
侍炼人，顾名思义就是平常修士拿来喂招的，往往都是能力不怎么样但是能给一般孩子锻炼剑法或者灵力的，本质意义上就是一个耐打的沙包。
边龄在小的时候也有过一个侍炼人，只不过他不到两天就直接赶超了那侍炼人，自此再也没有见过他。
用九尾妖兽来当做侍炼人，他还是头一次，说不心动是假的，但是这小狸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但是在这段时间里，边龄误打误撞就看到小狸偷偷摸摸过来暗杀季秉烛好几次，那扑面而来的杀意可不是作假的。
用这样一个不知敌友的九尾狐来当侍炼人，把自己性命完全交付于不值得信赖的人手上，不是边龄能做出来的事情。
季秉烛倒是心很大，捏着小狸道：“那以后聻境鬼行的时候，你不要来我这里了。”
小狸原本在炸毛，听到这一句话立刻蔫了，拖拉着耳朵，不情愿道：“那……好吧……不过说好，只能一年！”
季秉烛伸出修长的五指，道：“五年。”
小狸：“两年！不能再少了！”
季秉烛：“五年。”
小狸：“……”
季秉烛：“五年。”
小狸：“娘的，老子欠了你的！五年就五年！时间一到我立刻吃了这小鬼！”
季秉烛把最后一句话忽略，欢天喜地朝着边龄笑：“阿龄阿龄！他答应了！”
边龄揉了揉眉心，看到他这般模样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点了点头。
就这样，连续五年的侍炼就这样不温不火地开始了。

第二十三章 吃猪饲料长大的吗？日
古荆人修炼时，五年时间只不过是一眨眼时间，有些大能闭关时甚至能闭上几百年如一日，出关后沧海桑田已非昨日。
在边龄看来，他这五年来除了每日修炼、和九尾狐切磋喂招之外，其余的时间就在季秉烛的喋喋不休中度过，久而久之，他也就修炼出来了在季秉烛狂轰乱炸的噪音中面不改色的诡异境界。
深秋过后，雪花零零碎碎落下，将还未落尽树叶的丛林披上一层细碎的白光。
静谧的树林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细碎的脚步声，而后那声音越来越近，及人高的干草里也陡然传来一串抖动的簌簌声，那声音细细密密连成一片，就像是一首不成调的曲子一般。
那声响还没响一会就很快停止了，周遭一片死寂，突然一个漆黑的身影突然从茂密的枯草中一跃而出，身形矫健地跳到了一旁的巨石上落地再次跃起，身形翻飞还没看到他的脸是什么样子就瞬间消失在了茂密的树林间。
树上好不容易积起的细细碎碎的雪被那人这样的动作给震得落下来，地面上一片雪白，很快，一个巨大的爪子猛地拍在了那雪地之上，将泥土拍出一个硕大的爪印。
一只混体雪白的九尾狐沿着那人刚来的地方钻出来，龇着牙眼睛通红地瞪着那人离去的方向，突然怒吼一声：“姓边的！老子杀了你！”
“杀了你！”
“了你！”
“你！”
回声经久不息。
边龄将新停候一甩，刀刃凝成一条红光钻入了自己身体中，这是五年来他头一回躲避掉了侍炼人九尾狐的追杀，自然心情大好，优哉游哉地从树上一路跳回了院子里。
刚开始小狸当侍炼人的时候，边龄总是被它像是猫抓老鼠一样，逗得在整个落墨山团团逃窜，而且时不时地还要应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出现的其他灵兽，两面夹击很是狼狈。
这五年时间内，他从刚开始的狼狈窜逃小伤不断时常重伤，到现在应对小狸加上落墨山其他灵兽都游刃有余，修炼也进步了一大截，和之前那半吊子结丹刚入门的水平完全不能比。
季秉烛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愚蠢得可以，但是对于修炼这一点上却是有极高的造诣——只不过他对于修炼此道实在是懒得令人头疼，他从来不修炼，就算对边龄来问他问题也只是很不耐烦地随便指点几句，其余的让边龄自己去悟，其他时间都在落墨山里胡乱跑着去找能吃的东西。
他自己又不能吃，只好把所有找来的珍奇灵果药草都给边龄吃。
五年时间，边龄也从一个少年变成了一个成熟的男人，之前的冷漠且易怒的气质也在这些日复一日的磨练中缓慢沉淀下去，此时的他就像是一把收入鞘中的利刃，隐而不发但是隐含的力量与气势却仍旧迫人。
边龄推开门，走到院子里边将凤凰树枝晒的衣服和被子一一收了起来，头也不回道：“下雪了你也不把衣服收进来？”
单单季秉烛一个就有破世之能，在外界可以令无数人臣服，但是在这里他们却像是普通百姓一样生活着，边龄想到这里也觉得有些好笑。
季秉烛的声音从一旁的秋千里传来：“我……啊呜……我好困啊……”
边龄将衣服上的雪都抖了下去，放回了房间中，再次出来漫不经心把季秉烛从秋千椅拉了出来，皱眉道：“困了就去房里睡，穿那么薄不冷吗？”
季秉烛的相貌和五年前相比完全没有一丝变化，他打了个哈欠，满脸迷茫地揉了揉眼睛，含糊道：“不冷，累。”
说着他往前一扑，双手环抱住了边龄的腰，嘀咕道：“你抱我回去。”
边龄心道你还是小孩子吗？但是这些年来他也对季秉烛懒得要死的性子有了深刻了解，没再说什么，直接把他腰一捞十分粗鲁地扛在肩上，一甩一甩地回了房间。
季秉烛原本想着让边龄小孩抱，但是没想到这人那么粗暴，他的胃卡在了边龄肩膀上，险些把他巅得吐出来。
他在边龄肩上扑腾了两下，难受道：“停停！停停停！打住，把我放下来，我自己走。”
边龄淡淡道：“晚了。”
说着依然不放他下来，自顾自推开门走到床边把他往床上一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似笑非笑道：“睡吧。”
季秉烛就算有再浓的睡意此时也被颠醒了，他满脸哀怨地瞪了边龄一眼，瞪着瞪着突然疑惑的“哎”了一声。
边龄一动不动任由他看。
季秉烛从床上“哎呦哎呦”跳下来，小跳着走到边龄面前，道：“站直。”
边龄本来就站得很直，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还是装饰性地直了直腰。
季秉烛仰头看着他，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道：“你吃什么长的？怎么那么高？”
边龄本来想说“还不是你喂的”，但是又想到季秉烛不能吃东西这件事情，只好矜持地表示还好，就随便长长。
边龄被季秉烛喂得身高往上窜，现在几乎高过季秉烛一头来，季秉烛需要微仰着头才能看到边龄的眼睛，他身形纤细得只能算是修长，但是和现在的边龄一比，就算得上是瘦弱了。
季秉烛有些不高兴地伸长了胳膊去拽边龄高高束起的马尾，不满道：“把头发放下来，一定是头发束太高了所以才会显得比我高，我不服我不服，快放下来啊。”
他让边龄把头发解下来，拽着发带给自己绑了一个高高的马尾，还用一个发冠束了起来。
季秉烛扎好头发之后欢天喜地地出来了，再一对比还是比边龄矮了不少，他扒着边龄的肩膀，赤着的脚直接踩在了边龄的脚背上，仰着头地要和边龄比高。
边龄往后仰，无奈道：“你做什么？”
季秉烛踩着边龄脚背，脸紧紧贴着边龄的侧脸，瞪着眼睛要比高，他呼出来的微凉呼吸全部洒在边龄的脖颈处，让边龄不受控制地红了耳根。
季秉烛眼睛眨了眨，长长睫羽蹭在边龄脸上，他好奇道：“你怎么长那么高了？”
边龄抓着他的腰往后面推，道：“别靠那么近——不是我太高，而是你太……”
他“矮”字没说完，季秉烛就听出来了他的鄙视，气愤地往边龄脚上狠狠踩了几脚，怒气冲冲道：“你才矮，你全家都矮！”
说着“哇”的一声跑出去了。
季秉烛性子单纯近乎愚蠢，有些时候也很会装可怜，边龄已经明白了他的套路，听到他在外面鬼哭狼嚎也不去哄，自顾自地把床上被子给铺好。
果不其然，还没一会季秉烛的哭声就小了好多，他偷偷摸摸又跑了回来，扒着门框露出半张脸来往房间里面看。
边龄没理他，将东西收拾好了之后才回过头来，淡淡道：“哭完了？”
季秉烛睁大眼睛，一副“你是魔鬼吗”的眼神瞪着他，幽幽道：“你是不是厌烦我了？真的是如戏本上说的那些，男人喜新厌旧果不其然，你就是这样的男人。”
边龄淡淡“哦”了一声，漫不经心问：“你在哪里看的戏本？”
也许是边龄的语气太过平常，季秉烛完全没有任何防备地脱口而出，“就……就被我藏在画中境假山里的那些……”
边龄：“哦。”
季秉烛说完之后立刻捂住了嘴，慌张要把门关上。
边龄在外面修炼了五年，自然不会被他这样慢吞吞的速度阻碍，在季秉烛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身形如同烟雾一般瞬息消失在了原地，很快，院子里面传来了一声火焰燃烧的声音。
季秉烛慌忙回头看去，就看到边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去了院子里的画中境中把他私藏的小戏本全部找了出来，此时正在漫不经心用火烧着。
季秉烛“哇”的一声惨叫，忙不迭地扑了过去，这回是真的哭天喊地道：“啊啊啊不要啊，别烧啊！有一本我还没有看到结局啊啊啊啊！阿龄啊！”
季秉烛一些很是离谱的常识全部都是在书房里那些毫无营养的戏本里学来的，有时候还会捧着戏本看到半夜都不带睡觉的，边龄自从知道了之后就找了个时间把那些戏本全部都翻了出来，当着季秉烛的面一本一本给烧了。
季秉烛当时哭天喊地就差在地上打滚撒泼了，最后还是被边龄都烧了个干净。
但是没想到还有几本漏网之鱼。
季秉烛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那戏本化为了一抔灰烬，眼角还挂着泪，抽噎道：“我的结局……结局……我还不知道那个凶手是谁？呜呜呜……”
边龄心说你得了吧，再看下去你整个人都要废了，他走上前想把季秉烛拉了起来，但是没想到季秉烛这样的大能，不要脸起来简直丧心病狂，他瞪着腿死活不愿意起来，哭着摇头道：“我不我不，我要结局我要结局！”
边龄忍无可忍，弯腰一把把他打横抱了起来，季秉烛立刻不嚎了，睁大眼睛愣愣看着边龄。
他喃喃道：“你……干嘛……这样抱我？”
这样的姿势太过暧昧了，季秉烛看的那些戏本里某些他看不懂的那些描写猛地出现在了他脑海中。
季秉烛心想：难道说……阿龄他……对我……
边龄冷酷无情打破他的幻想，冷冷道：“这样抱很方便，再乱叫我就能直接把你扔出去。”
季秉烛立刻捂住了嘴，拼命摇摇头表示自己不嚎了你可抱紧我别撒手啊。

第二十四章 魔音灌耳不绝如缕。走
边龄又把他随手扔在了床上，季秉烛顺势在床上滚了几圈，发冠和发带被他扯掉嫌弃地扔在了一边，长发铺了满床凌乱不堪。
边龄一看到凌乱的东西就颇为糟心，他将本来要做的事情放弃掉，坐下来皱眉给季秉烛理他的头发。
季秉烛既讨厌理头发又不想剪掉，边龄来给他弄他自然乐得自在，主动背对着边龄乖巧坐好，等着边龄给他顺毛。
边龄有时候都不知道他到底是真傻还是在装傻了，无奈地用手理了理他的长发，边理边道：“过几日就到鬼行了，你还要出去吗？”
季秉烛坐在床上摇头晃脑，闻言赖叽叽地开口道：“嗯，我要去找施怨要回我的书，他借了好几年都没有还。”
都五年了季秉烛还惦记着这个事情，可谓是很执着了，边龄随意地“嗯”了一声，没再搭话。
但是只要给季秉烛一个话头，他自己都能喋喋不休个三天三夜，他继续道：“这回我一定要揍他一顿，说好了看完就还我的，那些书我收集了好久好久的。等到能出这个鬼地方我要把画中境里面的书一起带走，后院那个温泉也要带走，哦不对，我家里也有温泉的，可以不带走。啊，对了！”
他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一回头，边龄正在把他一小撮头发束在那编到一半的辫子里，没料到季秉烛会突然回头，来不及松手直接将那一撮头发给拽掉了好几根。
边龄：“……”
季秉烛抱住了头，小口地倒吸了几口凉气，小声道：“没事没事，你继续，我不动了，打死都不动了。”
他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这回倒是说不在意了。
这些年的相处也让边龄知道了季秉烛的性子，闲来无事的时候他总是会装可怜来说自己这里痛那里疼，怎么严重怎么说，但是当他真正疼了痛了难受时却是从来不会开口说的。
边龄看他这副模样又好笑又觉得可怜，安慰性地摸了摸他刚才被拽掉头发的地方，继续给他理头发，漫不经心道：“方才你说什么对了？”
季秉烛原本乖巧地等别人给他弄头发，想起来这里立刻把自己说过的不动的话给吃了，兴奋地想要转过头来，边龄早就料到他会这样，两手微微一松，给了他足够的空间扭头。
季秉烛满眼冒光道：“我之前和你说过那个火山口的温泉特别特别大，特别舒服，我们明天去那里玩好不好？”
边龄咬着发带把他头发系了一个花样繁杂的辫子，掰着他的头来回看了下，将额前的碎发理了理，这才满意了。
他不甚关心地开口道：“你不是不想见那些魔修吗？指不定他们明日就开始鬼行了。”
季秉烛在床上滚来滚去，嚷嚷道：“才不会才不会，我不管，我明天就要去，要是下黑雪了我又要再等好几个月，阿龄啊阿龄，我不想一个人去，有一段路特别黑，我走不过去，你陪我好不好？”
边龄才不惯着他，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了，季秉烛在床上扒着被子怨念极深地看着他。
边龄以为他这般强势地拒绝过季秉烛就会放弃了，但是他着实低估了季秉烛死缠烂打的能力。
自从他提出要去火山口泡温泉开始，就一反常态地停止了喋喋不休，反倒是换成了用眼神来说服你的方法。
边龄闲来无事在院子里扫雪，才扫到一半，季秉烛就从树上头朝下地倒吊下来，头发垂下来随风飘扬，眼神幽怨地盯着边龄，口中小声嚷嚷道：“温泉温泉温泉温泉温泉……”
碎碎念简直烦到不行。
边龄：“……”
他去厨房煮一些粥来吃，才刚生火，季秉烛就趴在灶台上露出一双鸦青色的眼睛，“温泉温泉温泉温泉温泉……”
边龄：“……”
甚至到了晚上边龄正在洗澡，季秉烛突然从池子底下冒出来，满脸是水还不忘对他进行精神攻击：“温泉温泉……咳咳咳……温……咳咳温泉……”
边龄：“……”
边龄忍无可忍，一脚把他踩到池子底下去，怒道：“在这里也能泡！”
季秉烛：“咕嘟咕嘟……”
到最后边龄被他烦得实在是受不了，在季秉烛准备半夜钻到他被子里对他进行摧残时终于松口了，他冷冷道：“从现在开始你多说一个字明天就别去温泉了。”
季秉烛眼睛一亮，欢呼一声扑到了边龄身上，嚷嚷道：“哇！阿龄你真是太好了太好了，我真是太爱你了。”
他说着扑到边龄胸口，眼睛亮晶晶看着边龄，整个人压在他身上，开心地晃来晃去。
边龄：“……”
边龄看着近在咫尺季秉烛的脸蛋，脸不知道为什么倏地一红，他有些尴尬地把季秉烛整个人掀了下去，强装镇定道：“别再说话了，要不然……”
他还没说完，季秉烛再次爬了过来，从背后勒着他的脖子开始扑腾，道：“那那那，那我们可以在那里住一晚上吗？那个地方星星特别好看，星星还会发出很好听的声音，就像是唱小曲一样，阿龄你去见识一下啊，好不好？好不好？”
季秉烛说着还晃来晃去，边龄险些被他勒死，一把捏着他的手腕甩出去，怒道：“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一套？”
季秉烛看着他好像真的生气了，有些心虚地两手食指相互戳了戳，小声道：“戏……戏本……”
他学着戏本里那些搂着脖子撒娇的姿势，本来觉得很有用，但是却没人告诉他，搂人脖子不能从背后搂。
从正面双手挂在脖子上晃来晃去，可以叫撒娇；但是从背后死命勒住人的脖子往后掰，那就叫谋杀了。
季秉烛分不清撒娇和谋杀，只好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开始装可怜。
边龄无言以对，只好揉了揉眉心，道：“睡吧。”
季秉烛还想再继续说那会叫的星星，“阿龄我还没说完……”
边龄理都不理他，背对着他装睡。
季秉烛又一个人小声嘚啵了一会，看到边龄真的没什么反应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了嘴，翻了个身面对着墙，没一会就小声睡了过去。
等到他呼吸均匀了之后，边龄才缓慢张开眼睛，看着季秉烛蜷缩成一团的难受睡姿，微微叹了一口气。
他刚想要伸出手帮季秉烛调整个睡姿，就看到季秉烛迷迷瞪瞪地一翻身，滚了两圈一头撞在了边龄胸口。
边龄：“……”
他还没来得及动，季秉烛就自发地把他认定成了能抱的抱枕，伸出手胡乱摸索了两下，搂住了边龄的脖子猛地往下拉，边龄那么大一个人被他硬生生拽下来保持着别扭的姿势抱在了怀里。
边龄刚才险些被勒死，这回又被抱着头差点被憋死，手掐住了季秉烛的手臂一掰这才解救了自己即将被憋死的困境。
季秉烛不满抱枕离开，哼哼唧唧胡乱抓了几下，边龄立刻把自己的手臂塞了过去，季秉烛这才满脸满足地把脸在他手臂上蹭了蹭，沉沉睡去。
边龄叹了一口气，真想趁着他睡觉把他狂揍一顿，但是看着他的睡颜又有点舍不得。
他这么一心软，第二天早上整个手臂都被季秉烛抱得酸软了起来，连穿衣服都麻得抬不起来。
季秉烛在一旁叼着发带绑头发，还指着边龄哈哈大笑：“你好笨，睡觉还会把手臂给压麻，哈哈哈哈哈我从小到大都没这样过，阿龄你太傻了吧，哈哈哈……咳咳……”
他每一次笑起来太过得意的时候都能把自己给呛到，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边龄冷冷看了他一眼，心道你现在笑吧，下回再这样我一定把你活生生揍醒。
外面的雪还在下着，季秉烛欢快地小跑到走廊里抽出来一把伞撑开，那伞破破烂烂的，好像风一吹就能吹烂。
他撑开伞跑到院子中间转了两圈，欢天喜地道：“快来快来，走走走。”
边龄披着宽大的披风，兜帽遮挡住了半张脸挡住风雪，缓慢跟在季秉烛后面出了门。
季秉烛就算出门都是赤着脚，他小跳着在满是碎石的路上走着，被硌得疼了会一连串“哎呦哎呦”的惨叫，叫着叫着还能把自己给逗笑。
边龄也知道他很讨厌穿鞋子，看着他自娱自乐也不提醒，亦步亦趋跟在后面，视线一直追随着季秉烛的身影，眼眸中满是冷淡和无可奈何，以及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出来的温情。
像边龄这般生来无情的人，最招架不住的反而是季秉烛这样没心没肺天真又愚蠢的模样。
季秉烛走到了那条索桥上，才回过头来看着边龄，眼眸弯弯含笑道：“阿龄你快来，咱们过了这个索桥，再往前走一段路就到了。”
边龄“哦”了一声，神色从容地踏上了索桥，季秉烛已经拿着伞欢呼着跑去了索桥中央，没一会就开始抓着锁链到处摇晃起来，整个山谷都传来他大声嚷嚷的吵闹声。
边龄在一片索桥剧烈中面不改色，如同散步一般稳稳踩在每一块木板上走着，听到季秉烛在中间咿咿呀呀哼着他从书上学来的曲子还有闲情指点道：“调子不对，再低一点。”
季秉烛除了他之前一直唱的那个曲子之外，根本就算是不会唱歌，来来回回就那几个调子，不记得曲调或者词就随便瞎唱，颇有魔音灌耳的架势。

第二十五章 妈呀鬼呀我超怕黑！嘤
等到边龄信步闲庭般踏过了那摇摇晃晃的索桥时，季秉烛已经爬到一旁的树上摘果子，他出门刚换的新衣服，还没一刻钟就被他折腾得又脏又乱。
边龄冷眼看着他，道：“前辈。”
季秉烛把他摘下来的果子用衣服兜着，欢快地跳了下来，嚷嚷道：“等你半天了，快走快走。”
他说着就要去拉边龄的袖子，但是刚一腾开手他衣服兜住的果子就哗啦啦滚了一地，季秉烛“哇啊”一声，连忙蹲下来去捡。
边龄也弯腰给他捡了几颗，递给他时才发现一个问题，他指了指季秉烛的耳垂，问道：“阿鸦呢？”
鸦羽剑平时不用的时候都是化为一根小巧的黑色羽毛垂在季秉烛的耳边，久而久之边龄都习惯了那根羽毛的存在，此时骤然消失，一时半会还觉得有些不太适应。
季秉烛随口道：“他怕水我就没带他，让他自己在家里玩了——谢谢阿龄，你帮我拿着好不好？”
边龄大手一抓，将那一堆果子三下两下放在了自己拿着的小布包里，季秉烛这才笑开了，咿咿呀呀跳着在前面带路。
因为深秋的缘故，落墨山的树叶落了大半，枝头光秃秃的很是荒凉。
季秉烛在前面领路，原本还兴致勃勃地打着伞，还没走片刻就嫌伞碍事不耐烦地直接扔在了路边。
边龄一直跟在他后面三步不远不近的距离，见状无奈叹了口气，把那破破烂烂的伞捡起来拿在手里。
两人就这样慢悠悠走了半个多时辰，周边树木越来越少，当攀越上一个陡峭的山坡，这才终于到了一个巨大的像是山洞一样的入口。
季秉烛头发上落满了雪，他随意甩了甩头，退回来几步从边龄布包里掏出来几颗果子，停在了原地。
边龄道：“怎么了？”
季秉烛甩了两下手，将那两颗果子直接扔进去了漆黑的山洞里，里面传来几声沉闷的声响，便安静下来。
季秉烛扔完之后才回头道：“这个地方我和阿鸦来过一次，施怨说，要想通过这个地方，必须拿出点什么东西来当过路费。”
边龄有些无语，“所以你拿两颗果子当过路费？”
季秉烛：“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边龄：“……”
两人说两句话的时间，那一直安静的山洞中骤然传出一身猛兽咆哮的声音，声音震耳欲聋险些将那山洞都给震塌，不过那咆哮只有一声，很快消失不见。
边龄正在奇怪，却看到那漆黑的山洞中倏地露出一个泛白的光点，似乎是对面的洞口打开了。
季秉烛开心道：“看吧看吧，只要有过路费，都能过去的。”
那隧道实在是太长，一眼望过去只有那出口处的白光有些光亮，其余地方漆黑如墨，仿佛下一刻就会从中出现凶兽将人一口吞下去。
边龄走到入口点上了一个火把，还没探进去火苗突然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给弄熄了，季秉烛在后面解释道：“这个地方不能用任何照明的，就算是凶兽内丹拿进去也发不了任何光芒。”
边龄这才放弃了，他也不怕黑，直接抬步走了进去。
但是走了两步之后，他一回头季秉烛还站在入口处，眼睛紧紧盯着他，一副想要跟过来但是又不敢的模样。
边龄走了回去，皱眉道：“你该不会……”
季秉烛抖了抖，微仰着头看他，眼眸里似乎都溢出水光来了。
边龄幽幽说完后面半句话，道：“你该不会是怕黑吧？”
季秉烛缩着肩膀，小心翼翼用手比了一小截高度，小声道：“就……就一点点，一点点怕而已。”
边龄忍俊不禁，眸中漾出柔暖的笑意，他朝着季秉烛伸出手，轻声道：“别怕，我拉着你。”
季秉烛微仰着头，呆呆看着他，本能地将手放在了边龄温暖的掌心。
他的手又软又凉，被边龄的掌心包裹中，一股暖流顺着他的筋脉蔓延直上，所过之处像是枯木逢春一般，将那冰封死的血液暖得重新开始流动，连缓慢跳动的心似乎也一起给带动了。
扑通、扑通。
季秉烛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声又一声。
这种奇异的感觉是他活了七百多年从未有过的，他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恐惧。
剧烈跳动的心脏以及那陌生的情绪从他心底逐渐蔓延到全身，让他身体不自禁地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边龄拉着他走进漆黑的山洞，还没走几步就感觉到他握着的手突然开始发起抖来，那抖动频率太大几乎让他抓不住。
边龄一回身猛地抓住季秉烛的手腕，死死握着，努力放缓了声音道：“怎么了？还是很怕吗？”
季秉烛没有说话，边龄无奈道：“既然怕为什么还非得来这里？在家里待着不好吗？”
这时，季秉烛才轻轻开口了，“家？”
边龄：“难道不是吗？”
季秉烛似乎在思考，手依然还在抖。
这里根本就不是说话的地方，边龄无可奈何，只好往前一步张开双臂，把季秉烛整个人裹到了自己的披风里，生平第一次那样温柔地开口道：“别怕了，有我在，怕黑就闭上眼睛，我们很快就到了。”
话音刚落，季秉烛纤瘦的身体抖得更加厉害，片刻之后，他才带着一点哭腔缓缓开口道：“嗯，你、你不要松开我。”
边龄在黑暗中摸了摸他的头，再往下却是摸到了一手的水迹，边龄顿时觉得有些好笑，季秉烛这样在外界翻手为云覆手雨的大能，竟然会怕黑怕到哭。
想到这里，边龄一把把季秉烛打横抱起，脚步加快，很快就走出了那漆黑的隧道。
两人走出去之后，那入口瞬间关闭掉，如同一座墙壁，全然看不出来这里刚才还有一个出口。
刚才一直在他怀里安安静静的季秉烛一见到光之后又是一条好汉，他扒开挡在自己身上的披风，从边龄怀里一跃而下，“哇啊”的大叫一声。
边龄顺势回过头，就被眼前这一幕震撼到了。
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座巨大的火山口，地面怪石嶙峋，漆黑和内绿色的地面相互交错，勾画出一副震撼又奇异的场景，他们站在火山边缘就像是沧海中的一粟一般渺小。
更加怪异的是，火山口就像是被人强行画了一条泾渭分明的线，一半漫天大雪布满冰渣，一半如同炎夏，地面炽热得让人站不住脚。
边龄往前走了一段路，在火山口边缘往下看，那火山也被线分开，一边炽热滚烫的岩浆一边如同是冰雪覆盖的荒原，煞是壮观。
季秉烛在火山口边缘跑来跑去，赤着脚也不怕冷或者热，风风火火跑了一会又跳回边龄身边，眼睛都在发光，“阿龄阿龄，好看吗？这里是整个后山最好看最好玩的地方，那那那，你说是不是啊？”
边龄点了点头，这副场景确实令人震撼，自然形成的美景最能击到人的内心。
季秉烛跑得满脸都是汗，也将他方才的泪痕给遮盖住了，边龄失笑看着他，道：“那你说的温泉在哪里？”
季秉烛眯着眼睛道：“跟我来跟我来，那个地方很难找的。”
他说着又跑去前面带路，边龄也不怕他跑丢，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无论季秉烛跑多快他都是跟在身后三步内的距离，不远不近。
那个地方果然难找，季秉烛带着边龄围着火山口跑了两圈，这才在一个陡坡出看到一个斜斜的隐蔽的入口，他拉着边龄从那光滑的入口滑了下去。
两人一路掉落到山洞口中，一落地就被那扑面而来的热气熏了一跟头。
这山洞的空间着实大，一眼都望不到头，而上空烟雾缭绕，全部都是下方一个个巨大的温泉熏出来的热气。
确实是个泡温泉的好地方。
自从季秉烛到了这里，就一直很亢奋，他快跑几步，将衣服很快脱掉直接跳到了一旁最大的温泉里，热气蔓延而上，让边龄一时间几乎看不见他的脸。
季秉烛：“啊啊啊好烫好烫，哈哈哈哈哈哈好玩，阿龄你快下来啊，特别舒服。”
边龄走上前将季秉烛扔在一边的衣服叠好，才坐在一旁淡淡道：“不必了，你自己玩就好。”
上空的石壁有几个天然的洞，光芒从上面倾洒而下，不至于整个空间都那么黑暗。
季秉烛扑腾了一会，划着水游到了边龄身边，趴在一旁的石头上好奇道：“为什么啊？这里特别舒服的，啊，对了，还有星星，你看你看！”
边龄顺着他指的方向往上看去，果然看到了季秉烛所说的星星，山壁上布满了一颗颗晶莹的闪着光芒的“星星”，乍一看去就像是宝石一样闪闪发光。
边龄本来觉得极其好看，但是很快他就发现那“星星”似乎停顿一段时间之后会微微一眨，而且在这安静的山洞中，似乎还有一串低沉的“咕咕”声。
边龄浑身一僵，继而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一样，立刻站起身，手中红光一闪，新停候被他握在手掌中，闪着红色的光芒。
边龄冷声道：“快出来！”
季秉烛不明所以，奇怪道：“怎么了？”
边龄：“那根本不是什么星星！那是黑鸮的眼睛！黑鸮是传言中生存在炎热之处，只要一只就能将人全身灵气吸食干净的凶兽！”
边龄说到这里声音都变了，也怪他，怎么会去相信季秉烛的鬼话，在来之前他就应该知道在这处处凶险的落墨山中，根本不可能存在完全安全的地方。
季秉烛趴在石头上一歪头，“啊？黑鸮？”
如果不是现在情况紧急，边龄真恨不得让季秉烛回去之后把书房里其他关于常识的书全部都抄个一百遍。
边龄退到季秉烛身边，厉声道：“啊什么？快起来，这个山壁上全部都是黑鸮，少说也有几百只，它们出招一般悄无声息，就算你再厉害也察觉不到，会丧命的你懂不懂？”
边龄真想朝季秉烛怒吼，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怎么在这落墨山中生活那么多年的。

第二十六章 黑鸮无形中取人命！慎
黑鸮飞行时悄无声息，就算它从你面前飞过去也带不动一丝风声，无人察觉，它们虽然在凶兽中只是七阶，但是在暗杀术上却是能达到九阶，远远高于九尾狐的凶兽。
在古荆上有无数世家专门培养黑鸮来暗杀，边龄在从鹿邑城逃出来时，就曾经在一只黑鸮手中吃过亏。
边龄此时回想起来还有些后怕，他朝着季秉烛伸出手，低声道：“快出来，我们立刻回去，此地不宜久留。”
季秉烛泡得惬意完全不想起身，他懒洋洋地划拉了一下水，小声道：“不怕的，它们不会下来的。”
边龄气得险些把他踩到水底下去，正打算强行把他拉下来，季秉烛突然嚷嚷了一声：“啊，星星动了！”
边龄猝然抬头，就看到石壁上的两颗光亮正朝他不断逼近，等到光亮彻底暴露出来在光芒下，黑鸮这时才露出了它的面目。
黑鸮混体漆黑，尖喙利爪，黑暗中闪着光芒眸光锋利的如同刀锋，头上长着两簇长长的耳羽，在它扇动翅膀时往后拂去。
只听到它尖啸一声，利爪成勾直直朝着边龄抓去，边龄将新停候一甩，刀锋划出一道风刃直直朝着黑鸮袭过去。
利爪和刀刃相撞，骤然发出一声破空之声，将整个山洞中的温泉水激得荡漾起一圈圈涟漪。
边龄后退到温泉边，怒道：“快走！”
季秉烛还没来得及再废话，那只黑鸮一击不中，眸光瞬间一片血光，它仰头再次发出一声尖啸，山壁上的所有“星星”骤然开始移动。
边龄：“前辈！”
季秉烛：“哇哇！好多星星！会动的！”
边龄：“……”
那些黑鸮一起扑扇着翅膀朝边龄袭来，原本像是“星星”的眸光也变成了一片血红，在一片烟雾氤氲中显得极其诡异。
边龄不可能一个人对抗这么多黑鸮，咬咬牙将新停候收起，一跃跳到了温泉中，顺便也将季秉烛给扑到了池底。
季秉烛：“哇啊啊啊……咕嘟咕嘟……”
在两人落水的下一瞬，铺天盖地的黑鸮俯冲下来，一串串尖啸声连成一片震耳欲聋，利爪在水面划开一道道水痕，在水面上徘徊了半晌，才不甘心地接连退去。
边龄感觉到水面上的黑影还在不断逡巡，屏住了呼吸一动都不动，不过没一会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低头就看到季秉烛使劲掐着脖子，一副呼吸困难的模样，看起来好像要窒息了。
边龄：“……”
真的很难想象季秉烛实力这般强横的人竟然不会在水里屏息，说出去大概要把半个大陆人的大牙给笑掉。
大概是季秉烛是被猝不及防拉下来的，根本没来得及憋住一口气，在水里待了那么久已经脸红脖子粗了。
他用手在水里徒劳无功地扑腾了两下，猛地抓住了边龄的衣襟，眼眸里一片痛苦可怜，如果不是在水里，他眼泪应该都掉下来了。
边龄无奈地看着他，倾身上前掐住他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而后覆唇上去，渡了一口气给他。
季秉烛立刻停止了扑腾，睁大眼睛看着他头顶的边龄，眸中满是茫然和好奇。
他的手微微抬了抬，小心翼翼勾住了边龄衣襟一角，边龄不耐烦地按住他的手，吻着他的唇等到察觉到他没有空气的时候就再堵一口气过去。
就这样接连渡了三口气过去，头顶上逡巡不去的黑影这才一点点消失，季秉烛依然睁着大大的眼睛盯着他，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无知模样。
边龄无奈瞪了他一眼，拉着他的手臂，猛地破水而出。
两人急促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季秉烛的脸不知道是不是被热气蒸得通红一片，配上他满是水雾的眸光，就像被人蹂躏了一番有点可怜。
边龄将脸上的水抹掉，这才平复了呼吸，山壁上的黑鸮已经回到了原来的位置，此时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注视着他们，好似在试探要不要再来攻击一次。
边龄查看好了情况觉得暂时没太大危险，这才想起来找季秉烛算账，他猛地回头，厉声道：“季秉烛！我看你是不知死活，你知不知道那些黑鸮……”
他愤怒的话还没说完，季秉烛就微仰着头上前一步抓住了他的衣襟，眼巴巴看着他，小声道：“再来一次。”
他眸中满是水雾，眼角也染上点绯红，配上他那张脸显得一片艳色无边，边龄猛地住了嘴，愣愣看着他。
季秉烛仰着头，晃了晃手，小猫似得叫道：“那那那，阿龄，再来一次，好不好？”
边龄觉得自己应该是在水下泡太久了，此时心跳加速，连喉咙都是一片干涩，他艰难道：“来……来什么？”
季秉烛想了想，不知道刚才那样叫什么，只好摸了摸自己的唇，道：“再碰一下，一下就好了。”
边龄：“……”
边龄本能地想要推开季秉烛，但是手一伸出去就碰到了季秉烛未着一缕的身体，立刻触电一般缩了回来，他往后退了退，将季秉烛的手挣脱掉，涩声道：“别、别闹了，这里危险，我们早点回去吧。”
季秉烛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执着，看到他离开竟然扑了过来，死死抓着他的手臂，睁大眼睛小声道：“就来一次，好不好？我就试一下……”
他说着竟然微微抽泣了一下。
边龄：“……”
边龄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回事，可能是这里热气太重让他迷失了神智，又或许是季秉烛难得一见的可怜模样让他心中升起了点不可说的痴念，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捏着季秉烛的下巴，轻轻含住了他温软的唇。
边龄：“……”
他浑身一僵，还没等到抽身离开，就感觉到紧紧贴着他的季秉烛身体在微微颤抖。
边龄愣了一下，轻轻推开他，这一回季秉烛没有再挣扎着扑过来，他微微低着头，用两只手腕在不停地抹着自己的眼睛，发出一串轻微的抽泣声。
边龄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他小心翼翼地开口，“怎么了吗？”
季秉烛小声哭的时候声音特别小，死死咬住牙不让声音泄露出来一点，只有从喉咙中发出一些细弱的抽泣声，但是就是这种隐忍的哭声，却是更加让人怜惜。
边龄正在茫然无措地看着他，季秉烛哭着哭着却突然笑了出来，他撩起手使劲抹了一把脸，抬起头来露出一个灿然的笑，他大声道：“真的是甜的！”
边龄还没来得及疑惑，季秉烛又扑了上来，牢牢抱住了他的脖子，扬声道：“谢谢阿龄，我已经七百多年没有尝到过味道了，那果子果然是很甜很好吃的，我出去之后一定要吃好多好多！”
边龄：“……”
边龄满脑子的旖旎幻想顿时破了个烟消云散，他一动不动任由季秉烛挂在他脖子上蹭来蹭去，面无表情道：“你让我碰你就是想尝尝果子是什么味道？”
季秉烛扒在他肩膀上，使劲用腿扑腾着水，看起来玩得不亦乐乎，他百忙之中开口，“对啊对啊，我无论吃什么都没有味道，不知道为什么我碰了你就能感觉到味道，说起来这是我这些年来第一次尝到甜的呢，哎呀，下次阿龄你吃其他的再让我碰一下吧。”
边龄：“……”
边龄看起来又想把季秉烛给按到水底去，但是脑海里回想起他平日里对着那些好吃的流口水的模样一时间又有些不忍心，他摸了两把季秉烛的头，没好气道：“下去，赶紧收拾一下咱们离开这里，你没看到那些黑鸮……”
季秉烛十分不满边龄半句话不离黑鸮的模样，他趴在温泉旁的石头上，眼眸在边龄看不见的地方猛地沉了下来，鸦瞳骤现，那竖瞳就像是一道利刃一般，猛然朝着山壁上的黑鸮冲了过去。
边龄还在想着怎么把季秉烛哄出去，刚一回头就看到季秉烛眯着眼睛朝他笑，拍着手欢快道：“阿龄别管它们了，你看看它们都睡着啦，不会来打扰我们的，我们再待一会，好不好？”
边龄往上一瞧，果然，原本满是繁星的山壁已经全是黑暗，那黑鸮的眼睛都闭上了，似乎真的去睡觉了。
季秉烛扯了扯他的衣襟，讨好地笑了笑，“好不好？好不好啊？”
他的声音又软又糯，就像是小孩子撒娇那样，这样的请求怕是连最铁石心肠的人都会任由他索取。
边龄心比铁还要硬，愣是不吃他这一套，冷声道：“睡着了也不行，谁知道它们不会马上醒来。”
他说着就要爬上岸去，在一旁的季秉烛一看立刻急了，急忙扑过来一把搂住边龄的腰，死都不撒手，嚷嚷道：“我不走我不走，你下次一定不会再带我来了，我不走啊。”
边龄心道你倒是对我挺了解，他拉下季秉烛的手往后一甩，用手一撑上了岸，他居高临下道：“我再给你半个时辰，时间一到，立刻走。”
季秉烛垂头丧气道：“能不能再久一点？我们明天再走，好不好？”
边龄冷酷无情，道：“不好，要么半个时辰后走，要么现在走，你自己选。”
季秉烛：“……”
季秉烛：“哇——”
他哇的一声就要哭，边龄理都没理他的假哭，自顾自走到一旁去弄干衣服去了。
季秉烛看到他真的离开了，满脸委屈地看着他，最后才不得不认命朝温泉深处享受他最后半个时辰的时光了。
边龄将两人衣服弄干，时不时地还要关注山壁上黑鸮的情况，等到半个时辰时间一到，他立刻起身去叫季秉烛。
“前辈，时间到了，快出来。”
要是平常的季秉烛早就划到岸边来了，但是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边龄连喊了好几声都没有得到季秉烛的回应。
整个山洞中安静极了，只有水滴滴在地面上的声音。
边龄心中莫名的一慌，围着温泉走了两圈，扬声道：“前辈？季秉烛！你在吗？”
但是依然没有人回应。
边龄这才终于慌了，季秉烛那样愚蠢的性子，要是泡着泡着睡着沉到水底去那可就糟了。
想到这里，边龄连衣服都没脱直接跳到了水里去找人。
片刻之后，边龄找遍了整个山洞的温泉水底，都没有看到季秉烛的人影，既然没看到人影的话，那就说明不是溺水。
边龄气喘吁吁地扒着边缘的巨石，心中一个念头倏地升起。
季秉烛他……走丢了？
这个念头一想起他顿时把自己吓了个五雷轰顶，季秉烛又不是小孩子，怎么能用这种说法，但是仔细想了想，这样说似乎没什么不对。
边龄陷入了深思。

第二十七章 我不要入魔救救我。呜
不过他没沉思一会，山壁上的黑鸮突然悄无声息张开了眼睛。
它们原本是因为忌惮着季秉烛在此才不敢出来继续作乱，但是此时季秉烛不知道跑去哪里了，它们面对一个结丹没多久的边龄自然没那么多顾虑。
边龄正在岸边往下看，思考着要不要再下去找一圈，他内府中一直安静的新停候突然一阵嗡鸣。
边龄浑身一颤，五年来千百次的训练本能让他头也不回，反手抓住了猛地窜出的新停候，电光火石间一道凌厉的灵力在半空划出半个圆弧，灵力砰的一声撞在了身后。
边龄只听到了一声哀嚎声，回头一看，只见一只黑鸮被他方才那刀给削掉了一只眼睛，浑身是血地落在地上生死不知。
而那如同玉石一般的眼睛裹着层层鲜血滚到了一旁的温泉里，发着光的眼睛将温泉底下都照得清楚。
边龄眼眸一眯，与此同时山壁上的所有黑鸮看到同伴被杀，全部爆发出了一串嘶吼的啼叫声，那声音凄厉得几乎将整个山洞都给震塌。
边龄半捂住了耳朵，将新停候刀刃上的血甩在地上，冷漠看着那呼啸而来的大片黑鸮，而后往一旁的温泉里一跃，全身没入水中。
黑鸮怕水，但是还是有几只惨叫着投入了水中，势必要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给毙于爪下，边龄主修冰火系，在水中勉强能撑上半天时间，他身形如同游龙般飞快游到水底，用手捞住了那抹还在发着光的黑鸮眼睛。
与此同时，他手中新停候骤然散发出一道红光，朝着扑腾下来的两只黑鸮悍然劈下，血顿时染红了半个温泉。
而上方黑鸮的叫声更加凄惨凌厉了。
边龄眸中闪现一抹冷意，没再管上方的黑鸮，将那发着光如同玉石一般的眼睛往水底晃了晃，很快，他就在一个极其隐秘的角落里找到了个可容一人通过的漆黑入口。
边龄游了过去，手扶在那入口处，找到了挂在碎石上几缕长发，那入口漆黑的有些渗人，季秉烛怕黑，自然是不可能主动钻进去的，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是被人拖下去的。
边龄想到这里，微微咬牙，将手中的眼睛扔进了那个入口，随后跟着那发光的地方游了进去。
在温水中沉入底并不会有很舒服的感受，边龄顺着那不断下落的光芒一路潜了下去，很快周遭的热水缓缓地变冷，没一会边龄就完全浸在了一片冷水中。
那光芒仍然还在下落，片刻之后像是撞到了什么阻碍一般，边龄瞳孔微缩，上前将那发光的珠子捞在手上，而后身体撞在了一个半透明的罩子上，猛地破水而出。
他捞着珠子轻巧地旋身落在坚硬的地面上，这才来得及急促地呼吸了几口气。
头顶上传来潺潺的水流声，边龄抬起头，举目一片黑暗，只有手里的珠子还有那么一点光亮。
这里似乎是一座空旷无人的山洞，地面全部都是黏糊糊的水渍和泥土，四周没有一丝声音，只有边龄缓慢踩在地面上的脚步声，有时候步子重了还会有极深的回音来回荡漾。
“前辈——”
边龄尝试着唤了一声，声音传出去好远，片刻之后才传来了阵阵回音，边龄音色本就偏冷，饶是边龄自己，也被这样如同从另外一个世界传来的回音激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他走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仍然没有找到能出去的地方，反倒是脚底黏糊糊的，越到后来越难迈开步子。
边龄有些不耐烦地拿着珠子往脚下照了一下，却愕然地发现他脚下踩着的土地全部都是大片鲜红的血泊。
血不知道是从哪里流来的，像是一条条溪流一般，在地面的石缝里缓缓流动着，边龄弯下腰看了一眼，捏到了一片干燥的土壤。
这片地面的泥土原本应该是干的，但是不知道是被哪里流来的血染成了这样泥泞难走的路，而这些血……
边龄有些怕脏，皱着眉做了些许心理准备之后才用手触碰了地面上缓慢流动的血，果不其然，这血都是温热的，像是上一秒才从人身上流出来的。
边龄一时间本能地屏住了呼吸，他将珠子放在了自己衣服中遮挡住了光亮，朝着那鲜血流来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越往前走血越多，不远处也传来些许微弱的声音，边龄原本满心忌惮地往前走，直到走进了许多才诧异地发觉那声音竟然是季秉烛的声音。
边龄步子立刻加快，踉踉跄跄间他怀里的珠子滚了出来，照亮了前方一扇巨大的门，门半开着，里面血气弥漫，一片漆黑，季秉烛的嘶喊声从中传来，一声又一声，喊得他嗓子都哑得不成样子。
边龄一把捞起那个珠子冲了进去，刚一进去血气差点让他不能呼吸，他胡乱甩了两下，大声道：“前辈！”
季秉烛的声音在不远处的黑暗中传来，撕心裂肺像是在朝着谁咆哮：“我不要……我不要！”
边龄听过他撒娇软萌的声音，听过认真冷淡的声音，却从未听到过如此绝望崩溃的声调，有那么一个瞬间边龄几乎以为他要死了。
边龄跌跌撞撞地冲上前，将手中的珠子往上一抛，黑鸮的眼睛顿时在半空炸成了一堆粉末，边龄顺势从指尖燃起了一簇火苗冲上上空，将那些细细碎碎的粉末燃烧成了一个个火光，整个空间被彻底照亮。
周遭大亮之后，边龄的脚步硬生生顿住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堪称炼狱一般场景，半天都不知道怎么反应。
巨大的如同空台样的空间里，四周全部都是不知名凶兽的尸体，被人砍成数段堆积成山，地面的血正是从这些尸海上流出来的。
而季秉烛一身红衣跪坐在尸海中间，双手捂着耳朵，身体在剧烈地抖动着，嘴里一直喃喃着：“我不……”
边龄慢慢走过去，试探性地唤道：“前辈？”
季秉烛身体猛地一僵，他慢慢回过头，露出了一双邪性的瞳孔。
边龄愣住了。
那双鸦瞳在他触及到边龄时猛地扩张，诡谲的鸦青色瞳孔瞬间蔓延到了大半个眼睛，几乎将整个眼眶都变成了黑色。
他神色恍惚，一副疯疯癫癫的模样嘶声道：“我不是说了吗？我不要！”
季秉烛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的衣服大概是随手变幻出来的，衣不覆体，鲜红的衣衫下露出了满是鲜血的皮肤，不知道是他的血还是那些凶兽的血。
边龄错愕地看着他，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是季秉烛大概已经没有力气了，还是挣扎着站起来，疯子一样地念叨，“我不要，我不要……”
这样的季秉烛看起来太过危险了，特别是周遭还有那么多凶兽尸体的情况下，但是边龄已经想不到其他的事情了，他猛地冲上去，一把抱住了季秉烛摇摇欲坠的身体。
季秉烛浑身滚烫，被人抓住完全没有意识地一掌挥了过来，边龄硬生生受了一掌，紧紧抱着他的头，低声道：“别怕别怕，不怕了，有我在，我在……”
季秉烛不知道有没有听到边龄的话，拼命地摇头想要挣扎开来，他大概是刚才消耗了太多力量，被边龄死死抓着竟然挣脱不开，最后脱力地倒在了边龄的怀里。
边龄一直死死抱着他，压低声音道：“不怕了，我来了。”
季秉烛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他的双手无力，只能死死咬着边龄的衣襟，漆黑的眼眸突然两行泪滑了下来，他一边抽泣一边嘶声道：“我……我不要入魔……我不要，你让他们滚，救我出去……”
边龄呼吸一顿，抚摸着他僵硬的后背，更加放柔了声音道：“好，不入魔……你说不入就不入……”
季秉烛全身都在抖，他像是在和其他人对话一样，前言不搭后语道：“你别走……救我出去……夫人，夫人我、我还没有入魔啊……”
边龄没说话，将他紧紧搂在怀里，轻柔地抚摸他的头。
片刻后，季秉烛布满整个眼眶的瞳孔缓慢地退散，再次恢复到了正常瞳孔大小，他眼中脸上全部都是泪，死死咬着边龄的衣襟不愿意松开。
边龄察觉到他的身体像是软成了一滩水，才轻声开口道：“前辈？你能认得我是谁吗？”
季秉烛愣了好大一会，才缓缓点点头，含糊道：“阿龄……”
边龄大大松了一口气，才低声道：“方才，到底发生什么了？”
季秉烛身体又抖了抖，他全身无力，依然死死咬着边龄的衣襟不愿意松口，说出来的话也是含糊不清，“我……我被人拖下来了……”
季秉烛想起身体骤然被拉到满目漆黑时的场景就不可自制地发抖，他眼睛一眨，两行泪再次落了下来，小声道：“你不是说……不会……”
边龄低头，“嗯？什么？”
季秉烛缓缓松开口，眸中全部都是泪看着边龄，委屈得不成样子，他道：“你不是说不会松开我吗？你为什么不拉住我？”
边龄愣住了。
季秉烛就像是任意一个不讲理的孩子一样，将自己所遭受的委屈全部都推给大人，他用手抹着眼睛，像是埋怨又像是撒娇一样轻声开口，“你、你倒是拉住我啊。”
边龄讷讷道：“对不起。”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只是看着季秉烛这个样子本能地想要护住他，不让他受到伤害觉得委屈，就像是……
边龄愣住了，心脏突然猛烈地跳动了起来。
季秉烛只要见了光就又是一条好汉，他将自己很快收拾好，将那满是血的衣服随手撕掉，用手一挥，地面血气被他的灵气吸引过来，围绕在他身上很快变成了一件红色的衣衫。
季秉烛完全没有自己在无理取闹的自觉，听到边龄道歉他还弯了弯眼，一直冷漠的脸庞上也慢慢浮现了往日的笑容。
他拍拍边龄的肩膀，道：“好的，你下次抓紧我就好了。”
边龄看着他很快变得欢快的情绪，仿佛刚才他撕心裂肺般崩溃的哭喊都是错觉一般，他一时间有些无言相对，但是也有些欣慰季秉烛这么快转变心情，无奈地也笑了笑。
季秉烛从地上摇摇晃晃站起来，甩了甩纤细的手腕，笑眯眯道：“走，阿龄，我带着你去揍人玩。”
边龄：“……”
他保持了冷静，问：“谁？”
季秉烛眸光里划过一丝黑气，声音在这空间中回荡，仿佛鬼门大开一般。
“找把我拖下来的那个人。我不把他内丹抠下来捏碎，我就不姓季。”

第二十八章 吃了果子再么么哒。啾
姓季的大步往前走，仿佛自己认识路似得。
边龄在掌心托着一团火光照亮周遭，紧跟在季秉烛身边，每一次季秉烛挺欢快地往前走远时，边龄就会不耐烦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拖回来。
季秉烛好奇地回头看他，边龄冷声道：“别离我太远了。”
季秉烛不明所以，边龄干咳了一声，欲盖弥彰道：“周围那么黑，你再被人拖走……”
他还没说完，季秉烛立刻靠近他，死死抓着他的手臂，小声道：“好、好的，我不离开你，你这回可、可要抓紧我啊……”
他大概方才被人直接拖到黑暗中去有了心理阴影，边龄只是假设都把他吓得小脸惨白，抓着他的手还在不停地微微发抖。
边龄一直压抑的心情突然被他一抓弄得有些愉悦，在季秉烛看不到的地方翘了翘唇角，眸中浮现些许笑意。
季秉烛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抱着边龄走了一会，地面上依然都是鲜血，但是相比较刚才那个地方已经好了许多。
季秉烛自来闲不住，安静了一会就忍受不了了，开始和边龄喋喋不休地倒苦水，“阿龄啊你都不知道，我刚刚被拖下来的时候吓坏了，他缠着我的脚把我直接往下拉，我喝了好多好多水，呸，咳咳……差点被淹死……”
他说着有些委屈，边龄无语道：“你就学不会在水底憋气吗？”
季秉烛满脸茫然：“我……我不会啊……”
边龄扶了扶额头，不再说这个话题，“然后呢？”
季秉烛眼中依然还有惧色，哆哆嗦嗦道：“然后啊？然后我就到了那一片黑乎乎的地方，我刚开始吓得不敢动弹，没想到那些魔修一个个全部都来咬我……”
边龄一惊：“咬你？”
季秉烛在火光的映衬下眸光里满是荧光色的水光，他抽了抽鼻子，委屈道：“嗯，咬我，差点把我的手给咬掉，疼死了。”
边龄立刻将掌中的火光用灵力悬在半空，抓着季秉烛的手腕便要去探查，但是他翻来覆去将季秉烛两个手臂看了许多遍，却没发现一丝伤痕。
季秉烛的手臂又白又细，触手一摸满是冰凉。
季秉烛大大咧咧道：“没事没事的，现在已经好了，我还没说完呢，然后我就好生气，直接把他们全部都宰了。”
边龄将他袖子放下来，复杂地看着季秉烛。
刚才他探查过那周围的尸体，一个个全部都是九阶凶兽，加起来大概有几百只，就这么被季秉烛轻飘飘全部宰了。
季秉烛倒是很开心，道：“刚开始杀凶兽觉得好烦啊，但是杀着杀着就好玩了。”
他的话天真又残忍，眼神依然清澈，难以想象这么一个像是孩子的人能说出这般令人遍体生寒的话来。
边龄听着他的话陷入了沉思，这么一愣，季秉烛已经不自觉地松开他的手，蹦蹦跳跳往前走了几步。
边龄一看到他的背影，眸子冷了下来，幽幽道：“前辈，你不怕再被人拖……”
季秉烛：“哇啊啊啊！”
他没等边龄说完立刻小跳着退了回来，再次搂住了边龄的手臂，害怕地浑身发抖。
边龄计谋得逞，飞快翘了下唇角，心情大好。
两人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片刻之后还是没有找到出口，反倒是周遭的温度越来越热了。
季秉烛不怕冷，倒是挺怕热的，边龄主修冰火系，感受到周遭的热气，将身体笼罩在一阵寒气中，故意没有把季秉烛笼罩进去，惹得季秉烛一直往他怀里钻。
季秉烛惹得脸上都是汗，吐着舌头赖叽叽道：“好热啊，那个人到底在哪啊？”
边龄愣了一下才无语道：“你都不知道人家在哪，方才扬言要宰谁呢？”
季秉烛险些钻到边龄怀里去了，被边龄毫不客气地捏着后颈推开。
季秉烛一口咬住了边龄的衣服不愿意离开，嘴里含糊道：“反正总会找到的，我今天一定要宰了他。”
边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瞪了他一眼道：“你对这里很熟？”
季秉烛摇摇头：“第一次来。”
边龄：“你知道拖你的是谁？”
“不知道，但是我迟早会知道。”
边龄：“……”
边龄停下了步子，掐着季秉烛的下巴让他松开自己的衣服，冷声道：“那你刚才大放什么厥词？”
季秉烛被迫松开口，将边龄的衣襟弄得满是口水，湿哒哒一片，他不满道：“我可是很认真的。”
边龄道：“所以呢？要是找不到那个人，怎么办？”
“不会的，我能找到的。”
边龄“嗯哼”了一声，示意等着看他好戏。
季秉烛带着边龄在这宽阔的空间中走了半天，都已经走到了火山口看到下面翻滚的岩浆了连个鬼影都没看到。
季秉烛指着头顶的天空，开心道：“阿龄阿龄，我们能出去了。”
边龄似笑非笑看着他，幽幽道：“那你还宰不宰人了？”
季秉烛走了半天早已经把这件事情忘到九霄云外去了，此时被边龄提醒，他“啊”了一声，恍然大悟：“我就说我忘记了什么东西，原来是这个。”
边龄：“……”
边龄也不指望他有什么用，冷淡瞥了他一眼，道：“回去吗？”
季秉烛看了看下面的岩浆，嘟囔道：“我下次过来一定宰了他。”
边龄懒得听他再装模作样，提醒道：“走了。”
季秉烛这才不情不愿地点点头，“哦”了一声，之后和边龄说都不说一句，直接纵身朝那火山中跃了下去。
边龄：“……”
边龄一句脏话险些脱口而出，急忙往下看去，怒吼道：“季秉烛！”
下一刻，一群乌鸦从下呼啸而上，它们并排挥动着翅膀，一齐飞舞着聚集成一个圆，在边龄错愕的眼神下齐齐飞来将边龄围在了中间。
这群乌鸦身上的气息太过熟悉，一瞬间让边龄忘记了抵抗，被乌鸦身上散发着的灵力托住身体，随后从地面上飞起，一团黑影朝着火山口的边缘飞去。
很快，乌鸦落地，边龄站在了地面上，那群乌鸦猛地啼叫一声，大风骤起，乌鸦挥舞着翅膀围着边龄飞快转了几圈。
很快，乌鸦就像是失去了灵力一般很快消失，一片鸦羽飞洒，季秉烛的身体在一片鸦羽中瞬间出现。
他欢天喜地道：“好玩好玩，太好玩了！我们再来一次吧！”
边龄立刻按住了他，揉了揉眉心。
方才那群乌鸦不知道是季秉烛用了什么秘法幻化而成的，此时他还顺应着鸟类的本能，即使变成了人形之后，手臂还在微微往后扇动着，如此怪异的动作被他做起来竟然极其优美。
边龄道：“别玩了，天都黑了。”
季秉烛一抬头，两人折腾了一天，此时日落西山，暮色铺天盖地地落下来，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下来了。
季秉烛怕黑怕得要死，只好撇撇嘴，道：“好吧，那咱们回去吧。”
边龄“嗯”了一声，带着不情不愿的季秉烛走回家。
很快，夜幕降临，四周一片诡异的黑暗，边龄折了一段树枝用火点着照亮脚底的路，季秉烛死死抱着边龄的手臂，警惕地看着周围，唯恐再有人把他给拖走。
边龄冷着脸不说话，季秉烛有些害怕，只好开口找话说，“阿龄啊，今天泡温泉舒服吗？”
“不舒服。”
季秉烛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被噎了一下，才讷讷道：“那咱们下次还……还来吗？”
边龄几乎被他气笑了，居高临下看着他，皮笑肉不笑道：“你说呢？”
季秉烛两只食指戳了戳，闻言眼睛一亮，道：“让我说啊，我说下次还来！”
边龄脚步一顿，冷冷看着他，季秉烛满怀期盼地眨了眨眼睛。
下一刻，边龄面无表情把火把给灭了。
四周再次沉浸在一片黑暗中，季秉烛的惨叫声骤然响起：“啊啊啊啊啊救命啊救命！有人在抓着我的手，啊还抓我的脚！阿龄救命啊！救救我！”
很快，边龄再次点燃了火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季秉烛此时正死死抱着他的头，双腿夹着他的腰，几乎要顺着边龄的身体爬到他头上去了，他哭天喊地地抓着边龄的头发，一阵扑腾地惨叫：“救命啊救命啊！”
边龄：“……”
边龄自作自受，面无表情道：“我数一二三，从我身上下来。”
季秉烛还在嚎：“火火火！”
他闭着眼睛满脸都是泪，都不知道火已经点着了。
边龄忍无可忍，“一二三！给我下去！”
他将火把扔在一旁，抓着季秉烛的腰把他往旁边扔，季秉烛猝不及防地张开眼睛，险些被掀下去，手忙脚乱地抓住了边龄的脖子。
边龄没想到他会这样，被抱着往前一扑，两人直直倒在了一边的雪地里，将雪地压出了个人形。
季秉烛还抱着边龄的脖子，眼巴巴看着头顶的边龄，火把落在旁边，火苗照亮了周遭，将他半张脸照得暖黄一片。
这样的姿势太过暧昧，边龄愣愣看着季秉烛，突然他就像是被蛊惑了一样，微微垂下头含住了季秉烛的唇。
季秉烛疑惑地看着边龄，很快他就有些不满地推开了边龄，抹了抹唇，道：“起开。”
边龄回过神，突然一愣，满脸通红。
季秉烛嘟囔道：“你回去吃了果子再来碰我，现在都没味道的。”
边龄：“……”

第二十九章 薅自己头发挺熟练。疼
万籁寂静，黑暗中，火山岩浆一阵翻滚，冒出来的滚烫的岩浆泡一个个裂开，突然，一只手从岩浆中伸了出来，死死扒在了岩浆石边缘。
接着，一股岩浆缓慢地爬上了岸边，在落地之后幻化而成了一个黄色的人形，因为岩浆的作用他浑身都在冒着热气，让人看不清楚他的脸。
他从岩浆中出来，单膝跪在地上，嘶声道：“属下失职，望主上恕罪。”
黑暗中，一个人影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了，闻言似乎冷笑一声，转过身来露出施怨那张精致的小脸，他居高临下看着跪在他身边的岩浆人，奶声奶气道：“这点小事你都办不好，要你何用？”
岩浆人头低得更甚，徒劳地解释：“属下将他拉到了地底，但是未曾想到那么多人都不是他的对手，他的修为怕是……”
施怨冷冷上前，一巴掌把岩浆人打得偏过了头，他冷声道：“废物就是废物，讲那么多理由都逃脱不了你们无用的事实！”
岩浆人再也不敢反驳。
施怨怒气来得快散得也快，他转身一步步迈向黑暗中，森然的声音幽幽传来：“既然你们无用，那都去死吧。”
岩浆人一怔，立刻以头抢地，涩声道：“主上饶命！吾等……”
他还未说完，在岩浆另外半边的冰原像是被人操控着一点点朝着岩浆蔓延了过来，很难想象那冰面能将炽热翻滚的岩浆给吞没，可是事实上正是如此。
岩浆人回身一望，就看到那冰原很快就将整个半边岩浆给完全淹没，整个火山口被吞并成了一座巨大的病原，他只觉得浑身越来越冷，寒气从他的脚底一点点蔓延开来。
他恐惧地大喊：“主上三思！那季殃七百年前是能和无醉君旗鼓相当的大能，吾等……啊！”
他还未说完，寒气彻底笼罩了他，将他岩浆翻滚的身体瞬间变成了一座精致的冰雕。
施怨身形没入了黑暗，声音稚嫩，但是令人浑身发寒：“蠢货，我只是让你们试探一下他到底入没入魔罢了，谁让你们把他弄那么脏的？废物！”
声音幽然，在冰原中回荡，片刻之后才缓慢消失。
被人暗算的季秉烛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拉着边龄花了半天时间才终于回到了院子里。
他身上都是脏兮兮的血，一时半会都等不了率先跑去了温泉里洗澡，连衣服都忘带了。
好在边龄也早已经习惯了，去房间里把他的衣服拿出来打算给他送去，在路过厨房的时候，边龄顿了顿脚步，看着厨房桌子上的几颗果子，陷入了沉思。
片刻之后，边龄捧着衣服去了后院的温泉，季秉烛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已经趴在石头上睡着了。
边龄怕他着凉，皱眉走上前推了推他，唤道：“前辈？回去睡吧。”
季秉烛猛地一激灵，张开眼睛迷迷瞪瞪道：“我没……我没睡着，我、我还能再泡！”
边龄：“……”
边龄看他满脸茫然的样子就知道他还没清醒，握着他的手臂把他从温泉里抓住来，三下两下擦干他的身体，连看都不看看，耳根通红地把衣服罩在季秉烛身体上。
季秉烛啪嗒一声倒在他身上，还在含糊叫道：“我还……我还能再泡！再、再来！”
边龄几乎想揍他一顿，后来想了想还是没舍得，把他扛在肩上，一甩一甩地回去了房间。
这么几步路，季秉烛也被折腾得清醒了过来，他坐在床上迷迷瞪瞪地揉着眼睛，哑声道：“阿龄，你在干吗？”
边龄从旁边书房里找出来了几颗凶兽的内丹——那些都是被季秉烛随意扔在角落里，可谓是败家至极。
边龄将这些内丹一一放在了房间的角落里，又拿了几颗放在了院子里。
这时他才知道为什么季秉烛院子中会有一根那么突兀的柱子，上面还镶嵌着凶兽内丹，原来是季秉烛用来照明用的。
边龄知道季秉烛怕黑之后，恨不得把整个院子的角落里都放上一颗珠子来照明。
边龄弄好了之后，才将自己收拾一番，道：“没事儿，别管我。”
季秉烛闻言立刻一头栽到了枕头上，连被子都没有盖就呼呼睡了过去。
边龄眼眸沉沉地走过去，躺在季秉烛身边看着他的睡颜发呆，房间里微亮，将季秉烛整张脸都照得极其清楚。
边龄轻轻试探着开口：“前辈？”
季秉烛哼唧了一声，像是熟睡了。
边龄抿了抿有些微红的唇，那上面满是果水，他看着季秉烛这副死猪般的睡相，越看越气，最后忍无可忍拍了他额头一巴掌，转过身一个人生闷气去了。
第二天清晨的时候，外面已经开始下起了黑雪，边龄一大清早将地面上落的雪全部融化干净，因为鬼行已到，他也不能和小狸一起出门侍炼，只好无聊地坐在走廊下摆弄着几根竹骨。
季秉烛一大清早醒来的时候，头发都睡的炸了起来，他揉着眼睛赤脚下了床，推开窗，嘟囔道：“阿龄啊，什么时辰了？”
边龄正在将一大张纸面往细细的竹骨上糊，闻言头也不抬：“辰时三刻，你困的话再睡一会。”
后面没有回应，他一回头，就看到季秉烛已经挂在窗棂上，再次睡过去了。
边龄几乎被他气笑了，站起来推了推他：“快起来，回床上去睡。”
季秉烛挣扎着爬起来，道：“不睡了不睡了，再睡就要睡死过去了。”
他说着从窗棂翻了出来，好奇地看着边龄刚才在摆弄的竹骨，问道：“你在做什么呢？这是什么，好玩吗？”
边龄走过来，几乎将油纸糊在了排列整齐的竹骨上，然后将一根竹子插在了竹骨中，随意摆弄了两下，用手一撑，一把竹骨伞就被他做出来了。
季秉烛当即“哇”了一声，眼睛都亮了，他一把抢过那把伞，爱不释手道：“太好看了，阿龄你好厉害啊，连伞都会做！”
边龄矜持地表示还好还好，随便做做。
季秉烛对这把伞十分喜欢，还特意撑着伞在院子里转了两圈，整个院子都能听到他欢快的笑声。
他玩的正欢，外面铺天盖地的黑雪簌簌落下，被季秉烛的禁制全部都挡住了，他仰着头看着天边有些异常的乌云，眉头突然一皱。
季秉烛突然安静下来，让一直关注他的边龄察觉到了异状，他站起来，道：“怎么了？”
季秉烛一言不发，看着头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在院子上空不断徘徊的秃鹫。
那秃鹫围绕成一个圈，不断地在院子上空哀鸣嘶叫，听着令人着实不安。
季秉烛不满“啧”了一声，从头发上随手扯下来一条黑色发带，被他随意一甩，瞬间变成了一把漆黑的长弓，他勾起那黑色的弦，对着空中一连射出去了几根半透明的类似鸦羽的羽箭。
羽箭呼啸一声朝着上空秃鹫飞去，一下便射中了带头的那只，只听到哀鸣一声，秃鹫从天落下，其余的无首为尊全部哀鸣着散去。
季秉烛垂下手，身体不知道为何在微微颤抖。
边龄还以为发生了什么，立刻走上来，连忙问：“前辈，发生何事了？”
季秉烛缓慢转过头来，一副委屈至极的表情，眼眶里还盈着水光看着及其可怜。
边龄心里一咯噔，脑海里立刻冒出来“鬼行再次袭来？”“施怨要过来和他决斗？”“落墨山要山崩了？”等等一系列堪称丧心病狂的可能性。
就在他心惊肉跳的时候，就看到季秉烛把那把黑弓抬起来让边龄看，可怜兮兮道：“下手太快，把头发拔下来了好多根。”
边龄：“……”
季秉烛：“疼死了……”
边龄：“……”
边龄：“你……你……那什么……你开心就好……”
边龄已经不想说话了，季秉烛将长弓一甩重新变回了黑色的发带，那上面果然有一撮被硬生生拔下来的头发，简直触目惊心。
边龄微微叹了一口气，上面摸了摸他的头，心道：以后若是出去了落墨山，可不能放他一个人出去玩，否则以他的性子，这傻子被人卖了还会替人数钱说谢谢。
傻子扯了扯边龄的袖子，小声道：“这次鬼行，你不要出门了。”
边龄停止了胡思乱想，“为什么？那群秃鹫，是什么预警吗？”
季秉烛想了想，才道：“也不是，反正意思就是说，此次鬼行，聻境中的大半凶兽都会出来。”
边龄回想起前几年鬼行的架势，询问道：“那之前鬼行的数量是聻境的多少？”
那庞大的数量以及骇人的气势，放在外面几乎能横扫整个大陆。
季秉烛抿了抿唇，如实相告：“之前，不过十分之一。”
边龄倒吸了一口凉气，十分之一的鬼行都如此众多，若是此次大半凶兽鬼行，那会是一种多么壮观的场景，边龄没敢想下去。
季秉烛严肃道：“所以说，你一定不要贪玩出去。”
边龄险些翻了个白眼，心想你是怎么有脸说别人贪玩的？
边龄本就不是爱玩的性子，闻言点了点头，敷衍道：“知道了。”
季秉烛这才放心了。

第三十章 一杯倒就别喝酒啊。切
此次聻境鬼行果真如同季秉烛所说的那样，声势极其浩大，就算边龄没有出去都能感受得到落墨山中震荡的灵力。
那些全部都是九阶以上的凶兽在肆意捕杀落墨山生灵时所散发出来的气势，令人望而生畏。
小狸早就在前几天跑到了院子里，自己寻了个角落里趴着不敢出门，看着着实怂气十足。
边龄闲来无事，便每天变着法子地在厨房瞎鼓捣，有时候是煮各种水果甜汤，有时候是用水果雕花，摆放在盘子里煞是好看。
每次他端出来在院子里吃的时候，季秉烛眼睛都不睁闭着眼睛就从房间里飘出来了，他趴在桌子上，眼巴巴看着边龄吃各种美食，口水都要流到桌子上了。
但是出乎边龄意料的是，他完全没有任何其他的动作。
边龄把一个硬邦邦的果子放在嘴里，咬牙切齿嚼得咯咯作响，冷冷瞪着季秉烛，不愉快的心情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不过季秉烛神经大条，完全没有接触到边龄表面恶狠狠实则哀怨的目光，自顾自沉浸在不能吃东西的悲伤中，一边流口水一边流眼泪。
他仰头看着阴沉的天空，唉声叹气道：“啊！什么时候能天晴啊？还有我什么时候能出去这个鬼地方啊？”
边龄将他咬碎的果核吐出去，不咸不淡道：“你都在这待了那么多年了，再待一段时间也没差别。”
季秉烛睁大眼睛，大声道：“那怎么一样？”
边龄皮笑肉不笑，“哦？那你说说，哪里不一样？”
季秉烛拖着凳子蹭到边龄身边，睁大眼睛认真地说：“因为这回有阿龄。”
边龄：“……”
边龄手中的果子一下没拿稳掉了下去，骨碌碌滚到地上，他的脸猛地红了。
季秉烛还不知道边龄怎么了，继续道：“我不想阿龄觉得无聊。如果在外面的话，阿龄一定会更加开心的。”
边龄不知道季秉烛竟然有这样的念头，一皱眉：“你怎么会这么想？”
季秉烛垂下了头，想了想才道：“整天面对着我这样的人，一定会觉得很厌烦的，小狸就曾经这样说过我。”
季秉烛看着有些委屈，只不过他自己似乎没有发觉，自顾自地说着：“他说我不通人情世故，连常识都不懂，久而久之会惹人烦的。”
他越说头垂得越低，后来声音都小到微弱不可闻，但是还是被边龄听到了。
“就比如之前我碰了你，你那么大声的凶我，应该是因为我做错了吧。”
边龄一愣，想了半天才想起来五年前他确实因为季秉烛靠他太近而凶过他，但是没想到季秉烛记到了现在。
边龄一时间有些愕然，他回想起来自己之前做过的蠢事，恨不得时光倒退给当时的自己一巴掌。
不过之前他对季秉烛没有多少好感，十分排斥他的接触，但是经过了五年的相处，他那点疏离和戒备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全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对季秉烛的信任，疼惜，以及他近期才发觉的……
某种不太能宣之于口的情愫。
这种情愫刚现端倪时，边龄整个人慌得不得了，毕竟在古荆上阴阳相合才是正道，他自小按照正道的条条准则被教育着长大，除了之前走投无路之下有过入魔的念头之外，再也没有像这回那样有过如此离经叛道的想法。
在他举棋不定时，他又看到了前几日季秉烛脆弱悲恸的模样，心中几乎立刻下了个念头——我要得到他。
与此同时，一股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占有欲和保护欲也油然升起，即使他知道季秉烛这样的人根本不需要他的保护，他还是想要守在他身边。
即使到最后不能得偿所愿，一直跟在他身边也不失为一种好归宿。
不知不觉间，边龄所追寻的正道信仰，缓慢地转移到季秉烛身上。
边龄眸光沉沉地看着自怨自艾的季秉烛，等他发泄完了自己心中的不愉快，才按在了季秉烛的肩膀上。
季秉烛疑惑地抬头看他，“我哪里做错了吗？”
他什么都没做错，做错的一直都是自己，边龄心想。
他按着季秉烛的肩膀，因为努力压制心中的欲望一时间声音有些喑哑，“前辈，你想喝酒吗？”
季秉烛听到酒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立刻丢下了刚才在发的小牢骚，拍了拍掌，欢天喜地道：“要要要，想想想！天天在想的！”
但是欢喜完了，他又垂头丧气地低下头，嘟囔道：“可是我现在喝不了。”
边龄闻言回到了房间中，将一坛酒拎了出来，直接当着季秉烛的面开了坛封，随意倒在了一旁的茶杯中。
季秉烛闷声闷气道：“你做什么？我喝不了。”
边龄一言不发，拿起杯子一饮而尽，随后在季秉烛还没反应过来一把掐住了他的下巴，将唇覆了上去。
季秉烛：“唔！”
他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扑腾，边龄就直接沿着他的唇舌渡了一口辛辣的酒过去，唇舌紧贴季秉烛有些温冷的唇，发出暧昧的水声。
等到季秉烛将酒完全咽了下去，边龄在喘着气松开了他，凑近他面前哑声问道：“有味道吗？”
季秉烛愣愣看着他，眼中全是水雾，就连眼角也泛起了些许绯红，他伸出猩红的唇舔了舔唇边残留的水渍，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在边龄看来却像是在勾引人的妖精一样，连伸出的舌尖都满是色情。
季秉烛愣了好大一会才点了点头，声音突然有些哽咽道：“有味道的……”
他看起来又想要哭，边龄这回最见不得他的眼泪，又倒了一杯酒堵住他的嘴再次哺了一口酒过去，暧昧的水声激得边龄有些面红耳赤，但是事已至此他也想不了那么多。
季秉烛连被喂了好几口酒，脸都有些通红，他也顾不得哭，眼神迷离地看着面前的边龄，疑惑地问：“你不讨厌我吗？”
他说着比划了一下两人的距离，歪头茫然地看着他，“离那么近……不、不会觉得烦吗？”
边龄哭笑不得，这五年来两人距离那么近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怎么现在他那么执着这个。
边龄道：“之前是我错了，我不该凶你。”
季秉烛通红着脸，“哦”了一声，若有所思道：“那外面的人是不是都这样……”
他想了想，摸了摸水润的唇，找了个措辞，“就这样碰在一起？”
边龄道：“不是，不是，你出去了之后可不要见个人就上前扑。”
季秉烛不明所以，边龄干咳了一声才道：“只有最亲密的人才能这样做。”
季秉烛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那几口酒的原因，反应有些迟钝，他点点头，愣愣开口：“哦，这样啊，那以后我只和阿龄亲密。”
边龄：“……”
边龄倒吸一口凉气，还没来得及压制住自己扑通扑通乱跳的心，就看到季秉烛已经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
边龄一愣，季秉烛踉踉跄跄走到他身边，直接坐在了他的大腿上，搂着他的脖子一副醉醺醺的样子就往边龄脸上凑，嘴里含糊不清道：“还、还要喝酒，阿龄。”
边龄满头黑线地看着季秉烛，摸了摸他发热的脸，无奈道：“你该不会喝醉了吧？”
刚才那几口酒不过一碗的酒量，季秉烛竟然就这么喝醉了，之前他不是说最喜欢喝酒吗？怎么那么容易醉？
季秉烛抓着他，小狗一样在边龄下巴上舔来舔去，边龄被他舔得心猿意马，刚想要俯身吻上去，季秉烛就“啪嗒”一声一垂头，靠在他肩膀上沉沉睡了过去。
边龄：“……”
他憋了个半死，又不好把季秉烛叫起来，只好抱着他回去了房间，然后出来把酒重新封好，打算再找个日子哄骗季……不是，让季秉烛过过酒瘾。
他将一切收拾好了，季秉烛已经抱着被子在床上呼呼大睡，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边龄无奈叹了一口气，这才走出了房门。
他慢条斯理地走到小狸睡觉的地方，眸子瞬间变得冷漠，手掌一握，新停候被他一把拿在了掌心，杀意席卷到了刀刃上，让渴望鲜血的新停候刀刃微微闪烁着红色的光芒。
正在睡觉的小狸浑身一僵，对危险的本能让他猛地清醒，抬起头看着面前满脸阴沉的边龄。
小狸眯了眯兽眼，竖瞳闪烁着一抹凶光，他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道：“怎么不陪那小鬼玩儿了？”
边龄矮身，将新停候猛地插在了小狸面前的土地上，他居高临下地冷冷道：“你对季秉烛说了什么？”
小狸笑了两声，这个笑容在狐狸脸上显得尤其的邪气，他伸了个拦腰，漫不经心道：“我和他认识七百多年了，说了无数的话，你指哪些话？”
边龄冷声道：“不通人情世故，不懂常识，就要遭人厌恶吗？”
小狸一听就知道他在说哪些了，很是无赖地笑了笑，道：“你不觉得很好玩吗？他那种如同白纸一样的性子，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就算你指着一只兔子说是狗，他也会很认真地点点头说自己知道了。”
边龄猛地握紧了拳头。
小狸得意地笑了起来，“说起来我之前还对他说过，在索桥的万丈深渊下面有他能尝出味道的酒，他竟然信了的直接跳下去找，最后一幅满身是血惨兮兮的样子回来，还被摔断了一条手臂，回来的时候还在对着我傻笑。哈哈哈哈真是太好笑了。”
边龄眸光厉光一闪而过，将新停候一扯，一股火光朝着小狸身上冲了过去，夹杂着满满的杀意和灵力。
小狸轻飘飘一跃，直接躲过了那致命一击，他蹲在高墙上舔了舔爪子，依然还是那副笑吟吟的可恶模样，道：“别恼羞成怒，这七百年来我耍了他那么多次，他还不是一副对我感恩戴德的模样。将一个可破世的大能玩弄于鼓掌之间的快感，你难道不想试试看吗？”
边龄双目赤红，脚尖点地直接朝着高墙上冲了过去，新停候顺势一劈，电光火石间朝着小狸劈下数道红光，赫然砸下去。
小狸一瞬间幻化成了九尾狐的原型，巨大的爪子拍在地面上，将石头的地面震住一道道裂纹。
小狸变为本体之后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阴森着带着些许笑意传来，“如果我让他把自己的内丹给我，这样他就能离开落墨山，指不定他也会眼睛都不眨的做。”
边龄怒道：“你竟敢！”

第三十一章 变成奶喵只为争宠。喵
“砰――”
院子的高墙被边龄一刀看得倒塌了一半，泥土石屑翻飞，他满眼赤红地瞪着不远处的九尾狐，心中燃起的怒火险些将他整个人烧成灰烬。
“你怎么敢这般欺骗他？”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边龄嗓音都在颤抖。
九尾狐冷笑一声，高墙之外黑雪簌簌而下，将他雪白的身形衬得更加分明，可如此雪白的皮囊内心却那般险恶，让边龄恨不得将他劈成两半。
九尾狐道：“我欺辱他？他当初刚到落墨时双目俱瞎时那般落魄，如果不是我，他能活到现在？再说了，季秉烛都没说什么，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双目俱瞎？边龄浑身一颤，手中新停候猛地握紧。
他狠狠咬牙：“你胡说八道！”
九尾狐冷哼：“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自己去问他，懒得理你。”
他说着身形缓慢变回一团小狐狸的模样，后脚一蹬跑去旁边的书房里去了。
边龄哆哆嗦嗦将新停候收回去，揉了揉发痛的眉心，又用灵力将倒塌的高墙给重新筑好，这才拖着步子回去了房间里。
季秉烛酒量果真不太好，就那几口酒就把他给灌醉了，他趴在床上，衣衫凌乱，脸上满是绯红，嘴唇张开一条细缝，吐出微弱的热气。
边龄跪在床边，用手指摸了摸他染了些许艳色的眼角，皱着眉来来回回摸了好多遍，才小声道：“眼睛受过伤吗？”
季秉烛那么怕黑，当张开眼睛举目都是黑暗时，该有多害怕？或者正是因为当时的伤才让他现在那么俱黑？
季秉烛睡得正熟自然是不可能回答他的，他迷迷瞪瞪地一伸手抓住边龄在他眼角的手指，晃了两下无意识地把手指按在自己身上，哼唧两下继续沉睡。
边龄看着他精致的睡颜，突然轻笑一声，张开手将他半抱在怀里，也不管他能不能听到，伏在他耳边哑声道：“从今往后我会护住你的。”
再也不让你受人欺辱。
季秉烛这一醉酒就睡了两天，等到他再有意识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晚上了。
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含糊道：“阿龄啊。”
院子里传来边龄的回声：“我在外面，你醒了就出来走走。”
外面传来了一阵温暖的火光，季秉烛不明所以，随便披了件衣服就朝推开了门，刚出去就看到院子里一片灯火的景象，他登时张大了眼睛。
边龄正站在一个高高的梯子上，将一个燃着火光的灯笼挂在一根绳子上，他看到季秉烛出来，从梯子上一跃而下走到季秉烛身边，皱着眉将他衣服拢了拢，不满道：“都说了多少遍了，出来把衣服穿好。”
季秉烛把边龄叮嘱他的话从来不放在心上，他很敷衍地哼唧两声，挥开边龄的手看着灯火通明的院子，惊奇道：“这是什么啊？”
边龄在院子的角落里放置了几根粗壮的木柱子，用绳子连成一个圈，随后把纸糊的灯笼一一挂上去，这样举目望过去，就如同是外面城池里的花灯节一样，煞是好看。
边龄在这两天不眠不休制了几十个灯笼出来，全部用绳子穿着挂在了院子里，凤凰树上，甚至在院子外围也都放了一圈，半步悬挂一个煞是好看。
季秉烛好奇地踮起脚尖去戳头顶上一个灯笼，弯着眼睛笑道：“我还从没见过这种东西？会发亮的。”
边龄越来越好奇季秉烛到底是怎么长那么大的，就算是在普通人家长大，也不可能连灯笼都不知道。
“这是灯笼，你没见过？”
季秉烛咬着指尖想了想，突然道：“哦哦，我想起来了，之前在一叶蔽连天曾经看到过一次。”
季秉烛总是在提一叶蔽连天，边龄顺势问道：“你在一叶蔽连天长大吗？”
季秉烛毫不设防，眼睛盯着满院子的灯笼，神色满是小孩子看到新鲜事物的新奇，他漫不经心地摇摇头：“不是，我在鹿邑城长大，只不过很少出门――哇，阿龄，这灯笼上有字诶！”
他说着往上蹦着想要去看那是什么字，边龄一把按住他，敷衍道：“没什么，就你之前唱得那几句话，我随便写上去的。”
他说完一下愣住了，鹿邑城？姓季？
边龄突然觉得浑身一阵发寒，他握着季秉烛冰凉的手，神色有些难看：“你是在鹿邑城的……季家长大吗？”
季秉烛被他抓着手，疑惑地看着他，点头道：“对啊，你知道我家？”
怎么可能不知道？
鹿邑城的季家原本是整个古荆最强世家排行的首位，在鹿邑城是人尽皆知的，只不过不知道为何，七百多年前，季家有一位大能叛逃成魔，屠尽季家满门，只留一名破世大能。
而杀尽了季家满门的，正是一叶蔽连天的无醉君。
传言无醉君和那位大能交手百日，最终两败俱伤，也正是那位大能的缘故，致使季家灭门那么久依然在这大陆上人尽皆知。
虽然那位破世大能重伤闭关，但是整个江湖上依然流传着他的事迹，鹿邑城城主为此也专门为其留了君位，虽然季家只有他一人，也仍然是鹿邑城最强的世家。
边龄喃喃道：“你姓季……”
无醉君也姓季。
边龄看着一脸茫然的季秉烛，觉得自己应该能确定季秉烛的身份了。
姓季。
有破世之能。
眉间红痕。
总是时不时提起的一叶蔽连天。
――无醉君。
边龄不受控制往后退了几步，虽然之前早就有了猜想，但是一旦确定了之后还是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季秉烛眉间的红痕似乎光芒一闪，他疑惑看着边龄，道：“怎么了啊？阿龄你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奇怪？我姓季，怎么了？”
边龄深吸一口气，压制住自己内心的澎湃，涩声道：“那你到底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季秉烛想了想，不太确定道：“我也……不太清楚啊，就和人交手，被重伤了，醒来之后就到了这里。啊啊啊说起来啊，我要是能从这里出去，一定要找到那个重伤我的人把他打个半死，要不然我就不姓季！”
他说着气呼呼地鼓起了嘴，想了想又有些心虚地小声说：“啊，阿龄你帮我记着点啊，出去了一定要提醒我去报仇。”
边龄从来不知道在外界传闻呼风唤雨的无醉君会是这么一副愚蠢的模样，当即有些无语，方才心中升起的些许复杂也被他这样弄得烟消云散。
他无奈地点点头：“好，我记着了。”
季秉烛这才笑了起来，他绕着院子转了一圈，看着一个个灯笼开心得不得了。
季秉烛站在凤凰树下，张开手比了一个大大的圆，朝着边龄喊道：“阿龄啊，我想在这里放一个那――么大的灯笼，你帮我做好不好啊？要做的特别大特别大！”
边龄道：“好。”
不管季秉烛到底是什么身份，在边龄看来几乎不太重要了，但凡是他认准的，就一定不会轻易放手。
小狸被吵得从书房里钻出来，看着季秉烛像个傻子那样在树上荡来荡去，当即翻了个白眼，小声道：“蠢货。”
他正想要回去书房，季秉烛眼尖地看到他，立刻欢快地扑上来，“哇哎”叫着：“小狸小狸！我好几天没看到你了，过来让我摸一把，哇哎！”
小狸来不及逃跑被他抓了个正着，蹬了蹬腿，怒气冲冲道：“放开老子！老子不陪你玩，你找你的好边龄去玩！”
季秉烛揉了揉小狸的头，笑弯了眼睛，“但是你摸起来更软啊。”
边龄不喜欢季秉烛总是和道貌岸然的九尾狐黏在一起，在旁边几乎咬碎了一口牙，他面无表情走上前，将小狸拎着后颈扔回了书房里，居高临下看着季秉烛，冷声道：“你喜欢他只是因为他软吗？”
季秉烛正在因为小狸离开了而瘪着嘴不满，闻言哼唧道：“要不然呢？你软我也摸你。”
边龄被他这句话说得一愣，而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原本冷漠的脸突然红了，他低着头看着脚尖，片刻之后才抬起头，正色道：“好。”
季秉烛：“？”
――好什么？
片刻之后，季秉烛坐在床上抱着一只黑猫，来来回回地摸来摸去，脸上满是惬意和满足。
边龄曾经在边家时学过幻形，当时只觉得太无用了，只是草草学了个大概就再也没用过，只是没想到此时竟然能派上用场。
他利用灵力将自己勉强变成一只身形柔软的黑猫，窝在季秉烛怀里，“喵喵”叫了两声。
季秉烛立刻捧脸尖叫：“啊啊啊啊好可爱！啊啊啊！”
说着上来一顿乱搓，将边龄浑身的毛发都给搓得竖起来了。
边龄生无可恋，心道方才就不该脑子一抽变成猫来给他摸，他挣扎了两下，觉得季秉烛应该已经过瘾了，就想要下来变成人身，但是季秉烛就不太乐意了，一把抓回来他，在边龄身上随手甩了股灵力，弯着眼睛道：“别走别走，我再抱一下！”
边龄才不听他的话，刚想要变回人身却惊悚地发现，自己竟然变不回去了！
边龄：“喵！喵喵喵！”
――快给我变回来！
季秉烛：“哇！叫的声音好软，再叫几声！啊啊啊啊！”
边龄：“……”
季秉烛：“再叫几声啊，快点快点！喵喵喵喵这样叫，喵呜！”
边龄因为新停候，变成猫形后眼瞳是赤红的竖瞳，如同宝石一样熠熠生辉，他满眼都是鄙视地瞪着季秉烛，妄图让他感受到自己内心的不情愿。
季秉烛彻底沦为了猫奴，抱着边龄又蹦又跳，把小狸完全跑到了脑后。
季秉烛：“哇哎！太好玩了太好玩了，我有喵了！过几天我要抱去给施怨看看，让他嫉妒羡慕我！”
边龄：“喵！”
季秉烛：“啊啊啊再叫一声！”
边龄：“……”

第三十二章 没想到你竟然是……噫
半晌后，季秉烛跪坐在地上，低眉顺眼道：“对不起。”
他脸上有个通红的猫爪印，衬着脸蛋更加苍白。
边龄好不容易变回人形，坐在一旁气喘吁吁地瞪着季秉烛，看到季秉烛这副样子，冷笑了一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玩吗？”
这句话说得及其咬牙切齿，但是季秉烛神经大条，完全没听出来这句话的愤怒来，眼睛一亮，正要站起来。
边龄怒喝道：“跪着！”
季秉烛只好委委屈屈地再次跪了回去，两只手指对了对，小声道：“好、好玩的。”
边龄：“……”
边龄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简直没办法和季秉烛交流，他有气无力道：“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反话？”
季秉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很明显不知道。
边龄也认命了，走上前拎着他的衣领让他站起来，无力道：“玩去吧，别在我面前晃。”
季秉烛意犹未尽，依言往外走，但是还没走出门，他就回过头怯怯地看着边龄，小声道：“那你什么时候再变成喵给我摸一摸？”
边龄：“……”
片刻之后，季秉烛捂着脸，委委屈屈往外走，看样子是被揍得不轻。
他在门口的阶梯上坐了一会，小声抽着气揉着自己通红的脸。
此时已是深夜，院子里的灯笼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站在走廊上看去，灯火通明连天而起。
落在高墙上的灯笼散发着光芒，将院子外面簌簌下来的黑雪都照映成了一片暖光，纷纷扬扬落下煞是好看。
季秉烛看着这样一幅美景，歪了歪头，像是想到了什么，张开手赤着脚往前轻飘飘快跑了几步，随后一阵翅膀扇动声，他身形幻化成一只漆黑的乌鸦，尖啸一声挥动翅膀飞向了院子上空。
边龄正在房间里铺床，听到声音一皱眉，出来却没看到季秉烛的身影，他心道该不会生气了吧，正要去后院找，一直在空中徘徊的乌鸦再次啼叫一声，而后轻飘飘飞下。
边龄感觉到熟悉的气息，顿时放下心来，道：“大半夜的，在做什么呢？”
季秉烛飘在了悬挂灯笼的细绳子上，在即将落下时黑光一闪，一片鸦羽飘落，季秉烛修长的身形瞬间变回来，长发散落而下，直直垂到他脚下。
边龄愣住了。
季秉烛赤着脚踩在那根纤细的绳子上，那绳子摇摇晃晃，将一旁的灯笼着晃来晃去，烛影荡漾。
他青衫翻飞恍若天人，微仰着头半阖着双眸，一直稚嫩天真的脸上此时却浮现出一种怜悯众生的悲伤。
一瞬间，边龄几乎以为他在落泪。
季秉烛微微偏头，居高临下看着走廊上的边龄，勾起唇露出一抹浅笑，他墨发被风吹得在背后拂起，张牙舞爪明明显得很可怖，但是在院落里一片灯火的照映下，竟然魅惑得令人心悸。
季秉烛薄唇轻启，声音蛊惑：“阿龄。”
边龄只觉得喉头一阵干燥，艰难地发出一声喑哑的应答：“什么？”
只看到那恍若天人的季秉烛轻飘飘地开口道：“我要掉下去了。”
边龄：“……”
边龄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季秉烛脚下的绳子猛地断开，灯笼在空中一阵翻滚，继而一个个往下散落。
季秉烛有那样高的灵力，但是对于这种情况完全不知道怎么应答，在半空中神色慌张挣扎了好几下，才仰天朝地面砸去。
季秉烛：“啊啊啊要死了要死了，我要死了！”
边龄：“……”
边龄灵力微微催动，身形瞬间消失在了原地，在季秉烛即将要落地时瞬息出现，张开手一把把他接在了怀里。
季秉烛被抱住了之后，还在紧闭着眼睛四肢在不停地扑腾，惨叫道：“救命啊救命啊，我再也不装模作样了！”
丝毫没有方才的天人之姿。
边龄：“……”
边龄看着他，只觉得满心无奈，他无力道：“别叫了，摔不死。”
季秉烛又本能地扑腾了两下，才试探性地张开一只眼睛，看到自己被边龄接住，顿时欢天喜地地抬起手晃了两下，“好哎好哎！阿龄太厉害了！”
边龄把他放下来，“别闹了，回去睡觉。”
整个院子的半边灯笼都被季秉烛给砸下来了，此时正凄惨地堆在一旁，纸糊的灯笼纸很快被火苗吞噬掉，彻底化为了一片灰烬。
季秉烛蹲在旁边看着被火焰吞噬的灯笼，直接用手拍了两下剧烈燃烧的火苗，在一旁正忙着收拾的边龄吓了一跳，一把抓住他的手，无力道：“你做什么？不怕被烧伤吗？”
季秉烛睁大眼睛道：“我只是想灭火。”
边龄：“不用你不用你，你赶紧洗澡去睡觉。”
季秉烛摇头道：“都睡两天了，睡不着，我来帮你吧。”
边龄只好将那些没烧干净的灯笼让季秉烛放在长廊里去，想着找个时间重新弄一下，他本意是弄多点灯笼好让季秉烛不那么怕黑，但是这还没弄好多久就被季秉烛给烧了一半，边龄也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了。
好在季秉烛惹他生气的事情多了去了，对于这点小事他也不太在意。
把一院子的狼藉收拾好了之后，季秉烛脸上不知道在哪里蹭得一片黑乎乎的东西，边龄很疑惑，掐着他的下巴左看右看，问道：“为什么你每次都能把自己弄成这么一副脏乱的样子？”
季秉烛疑惑地用手抹了抹脸，摸到了一手的黑灰，他站起来朝着后院走去，看起来是要去洗澡。
边龄：“记得拿衣服。”
季秉烛头也不回地摆摆手，笑吟吟道：“你帮我拿，谢谢阿龄啦。”
说着消失在了拐角处。
边龄有些无奈，但是还是将东西收拾好了之后，熟练地拿了套衣服去了后院。
但是他还没到后院，就听到了一声身体落入水中的扑通声，接着传来季秉烛的一声，“不要动！”
边龄一愣，立刻跑了过去，但是入目眼帘的一幕险些让他把手中衣服给撕了。
在温泉池子里的季秉烛浑身未着一缕，洗澡的人一般都是不穿衣服的，让边龄震惊的是，此时他正在将一个孩子按在温泉旁的石壁上，一只手抓着那孩子纤细的手腕，另外一只手正在掐着那孩子的腰，上下动着。
边龄：“……”
季秉烛把手在那孩子腰上摸来摸去，不满道：“都说了你别动了，好烦啊。”
那孩子嘤咛一声，身上的衣服被他扑腾着掉了大半，露出了白皙的皮肤，他满脸通红，小力地挣扎着，看起来一副极其不情愿但是又挣扎不开的可怜模样。
边龄愣了一下，继而怒吼的声音骤然响起：“季秉烛！”
季秉烛这才发现了边龄，很自然地说道：“阿龄你来了，把衣服放那就好了，我很快就好——都说了你别动了，我都没办法好好动了！”
最后一句话是对着他身下的孩子说的，边龄气蒙了，哆嗦道：“你在做什么？”
季秉烛头也不抬：“在玩。”
边龄走上前一把抓住了他在人家身上乱摸的手，怒气冲冲道：“玩什么？”
季秉烛的手被扯开，季秉烛还没说什么，在他身下的孩子的眼神从满眼羞怯瞬间变成了一片冰冷，他赤红的眼眸死死瞪着边龄，冷漠道：“放手。”
语气丝毫不像是个孩子，满满的厌恶和不屑。
边龄：“……”
边龄愣愣地放了手，只见到那个孩子满脸通红地抓着季秉烛被放开的手塞到了自己腰间的衣服里，小声道：“季、季殃，你继续呀。”
边龄：“？”
边龄还不知道这两人在搞什么，就看到季秉烛果真按照那孩子的话，在他衣服里继续摸来摸去。
边龄：“……”
——有病吗？
季秉烛边摸边小声嘀咕：“我都说了让你不要把东西放衣服里，你怎么偏偏不听，好难找啊？你要不把衣服脱了吧。”
那孩子满脸潮红，眸光中全是水雾，活像被人蹂躏了一番的样子，他伸出猩红的舌微微舔了舔唇，带着点媚色地小声呻吟道：“季殃，再往里面一点，用点力气啊。”
边龄：“……”
即使知道季秉烛没有对他做什么，但是听到令人误会的话和呻吟声，边龄还是控制不住的脸色一白。
季秉烛还在他腰上摸来摸去，小声道：“你别叫了，我马上就摸到了！啊啊啊摸到了，啊，又跑了！都说了别动了！”
季秉烛摸了半天还是没找到他要找的东西，悻悻地松开了那个孩子，不满道：“起开，我要洗澡了。”
那孩子身形虽小，但是身体却如同水蛇一样缠到了季秉烛身上，搂着他的脖子喘息道：“季殃季殃，别离开我，请享用我的身体吧，唔……季殃。”
边龄在一旁黑了脸。
季秉烛完全没听出来这些话的暧昧之意，满脸嫌弃道：“施怨你给我起开，我不想把你打出去，话说你为什么突然来我这里？”
施怨衣衫凌乱，双手搂着季秉烛的脖子不愿意松开，还用牙齿咬了咬季秉烛推他的手指，小声道：“我想你了，季殃你呢？你想我吗？”
“我这五年来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想和你交手，想看你打败我潇洒离去的身姿。”
如此强大而美丽。
施怨小脸上浮现一抹病态的表情，痴迷着看着季秉烛，恨不得将他一口吞进肚里去。
季秉烛学着之前边龄甩开他的姿势掐着施怨的腰往旁边水里一甩，不开心道：“我不想你，你把我的书给我快点还回来，然后滚出去就好了。”
他还朝水里的施怨踹了两脚，施怨把这完全当成了情趣，恨不得扒在季秉烛脚上不让他离开自己的身体。
季秉烛不着一缕地上了岸，在一旁脸色阴沉的边龄立刻摊开手中衣服走上前裹住他的身体。
施怨正趴在岸边死死盯着季秉烛的身体看来看去，乍一被衣服遮挡，他满是痴态的脸上猛地浮现一抹戾气，死死盯着边龄，恨不得杀之后快。
边龄丝毫不把他的恨意放在眼里，帮季秉烛把衣服快速穿好，咬牙切齿道：“他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季秉烛正在弄干自己的头发，闻言漫不经心回答道：“他是施怨，我之前和你提过的。”
边龄一惊，不可置信地看着水里那个眼巴巴看着季秉烛裸露在外面脚踝恨不得跪舔的小豆丁，涩声道：“他？”
眼前这个痴汉变态熊孩子和边龄想象中能统率聻境鬼行的领头人形象，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季秉烛点了点头，将长发甩到背后，这才施舍了个眼神给施怨，他问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施怨趴在石头上，摆出了一副很撩人的姿态，舔了舔自己修长的指尖，魅声道：“自然是为了过来见你啊，我方才都说了……”
季秉烛没等他说完就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我的意思是，我明明在院子里下了禁制，你是如何进来的？”
施怨咬住指尖，微微用力，血顿时涌了出来被他舔到口中，他懒洋洋道：“整个聻境都是我的，我自然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季秉烛哼唧一声，“我的院子才不算在聻境里。”
平日里的剑聻境鬼行，那些凶兽往往都会绕过季秉烛的院子绕道而去，久而久之，这座小小的院落成为了落雪鬼行时唯一一处世外之地。
施怨伸了个懒腰，慢慢从水里站出来，随着他的动作，温泉中的水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施怨光滑的小腿往上爬，很快蔓延全身。
施怨手指一弹打了个响指，身上的水像是雾气一般猛地爆开，一袭黑袍包裹施怨的身体，即使是那样小的身形，此时竟然平地升起了令边龄感到忌惮的戾气。
边龄身上一凛。
——这就是真正的，魔修。
边龄脸色苍白，在一旁的季秉烛猛地将边龄扯到自己身后，看着施怨淡淡道：“把你的魔气给我收回去。”
施怨身形一顿，似笑非笑看着边龄，“你能得登大道，难道就觉得他一定能吗？”
季秉烛神色一寒，单手朝温泉里随意勾了一下，一股水流猛地窜出，在半空凝成一股冰剑朝着施怨后心抵着。
季秉烛轻声道：“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能？”
施怨咬住自己的指尖，又是一用力，几乎将半个指节咬下来，他像是丝毫不觉得疼痛一样舔了舔流出来的血，邪笑了起来，声音沙哑道：“你难道……没看到他的眼神吗？”
季秉烛皱眉：“你什么意思？”
施怨看着边龄，血色的唇勾起一个弧度，用着几乎算得上是气音的声音柔声道：“有着那种眼神的人，怎么可能会乖乖听你的指使呢？他那样的人，迟早是会成为一方魔修霸主的人啊，季殃啊季殃，你动动脑子好好想一想，他那样天生反骨的人又怎么会乖乖按照你的意愿去修道呢？”
季秉烛微微偏过头，对上了边龄的目光，一瞬间瞳孔剧缩。
只见此时的边龄冷冷地看着施怨，眼瞳不知道是因为走火入魔还是新停候而变成赤红色的竖瞳，脸上的表情也不似平日的冷淡，反倒是透露出一种睥睨天下的厌弃和孤傲。
季秉烛喃喃道：“阿龄？”
施怨哈哈大笑：“季殃啊，你以为自己能以天选修魔之体得登大道，旁人就可以吗？你把旁人想的也太可笑了吧。”
季秉烛恶狠狠看着他，怒道：“你闭嘴，阿龄才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施怨：“就算他心思纯净那又如何，吃不了你受过的那些苦，又怎么可能会得登古荆大道？哈哈哈哈哈季殃啊，你怎么还和之前那般天真？”
在一旁恨恨看着施怨的边龄闻言猛地一愣，身上杀意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季秉烛。
季殃？
天选修魔之体得登大道？
这千百年来天选修魔之体能活下来的，只有他和七百年前的……
季殃？
殃……
一殃君？
一时间，确定季秉烛是无醉君之后的各种疑点重重随着施怨轻飘飘几句话如同拨开云雾一般得见晴天，边龄对季秉烛身份的怀疑此时终于完完全全确定了下来。
七百年前和无醉君那惊天一战的大能，正是季家长子季殃，传言他以天选修魔之体得登大道，无醉君灭族之后与其反目成仇，最后两败俱伤不知所踪。
有人说他是闭关了，有人说他已经陨落了，但是谁人都拿不出确切的证据来，鹿邑城的城主也单独为他留了洞府和君位，鹿邑城几大家族年年供奉。
在鹿邑城比无醉君名声更响亮的人，是破世大能一殃君。
只不过从来没人知道他是何模样，是何秉性，就连每个人出生后都必须具有长命牌也没有，整个季家除了那句“季家长子，天选修魔之体”之外，再无其他记录。
正是因为这样，边龄才一直没有把季秉烛往一殃君这个身份上去想，不过任谁都不会想到，被鹿邑城人奉为神明，就连名字都不敢宣之于口唯恐亵渎了的一殃君，会是这般愚蠢的模样。
边龄愣愣地看着他，脑海一片空白。
季秉烛有些不耐烦了，他甩了甩宽大的袖子，哼了一声道：“你来这就是来说废话的？”
施怨笑了起来，在那稚嫩的小脸上显得尤其纯真，但是只有了解他的人才清楚，这人的心简直黑到了骨子里，所有对季秉烛的爱意全部都是他堪称病态的摧毁欲在作祟。
每一句对季秉烛倾吐的爱意后，全部都是恨不得将季秉烛全身骨头一点点捏碎的可怖欲望。
施怨死死盯着季秉烛明亮的眼睛，哑声道：“当然不是，我是来提醒你，此回鬼行，可要当心啊，你这里……已经不是世外之地了。”
季秉烛一皱眉，施怨白净的小脸上猛地爬上来一只如同黑影一样的九尾狐，顺着他的脸蛋飞快地爬过去，正是方才季秉烛怎么找也找不到的宠物。
那像是影子一样的九尾狐在施怨锁骨上待了一会，很快顺着他的皮肤往下爬，爬到了衣服下不见了。
边龄此时也回过神来，看着施怨的眼神满是厌恶，“你竟然用身体来养那些九尾狐？”
施怨和季秉烛一样，向来喜欢那种毛茸茸的东西，整个聻境的九尾狐全部被他拿来用秘术养在了自己身体上，平日看着就像是影子一样。
之前季秉烛杀的那只九尾狐也正是施怨养的，也是因为这个秘法，九尾狐内丹消散才会对施怨造成了相同能力的反噬。
施怨抬起手，手臂从袖子中伸出来，九尾狐爬到了他手臂上，一团漆黑地服帖着，看着着实可怖。
边龄一皱眉，就听到季秉烛“哇”了一声，方才很严肃的表情此时变成了欢天喜地的喜爱，他看着那个九尾狐，眼巴巴道：“摸起来会不会很软？”
边龄：“……”
——这人，没救了。

第三十三章 能得到一殃君怕什、么
边龄低声道：“那是已入魔的九尾狐，你也要摸？”
季秉烛闻言立刻往后退了一步，后知后觉想到了这个问题，满脸嫌弃地看着施怨：“那我不摸了，你方才说什么来着？我这里不是世外之地了，是什么意思？”
施怨慢条斯理地甩了甩头发，稚嫩的声音带着点阴冷：“字面上的意思，那么……”
施怨对着季秉烛上下看了两遍，才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哑声道：“季殃，咱们鬼行之后再见吧，如果你还活着的话。”
季秉烛一皱眉，施怨又很是矫情地掩唇“哎呀”一声，做作地开口：“不过也没关系，你死了我也会替你收尸的，不要担心。”
边龄怒道：“住口！”
施怨哈哈大笑，黑袍一卷，身形瞬间变成一团黑雾消失在了原地。
边龄担忧地看着施怨消失的地方，正在思忖他方才那段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一旁的季秉烛就咬着指尖若有所思道：“不是世外之地？嗯？是什么意思？”
边龄正要说什么，脸上却触碰到了一滴冰凉，他抬起头，就看到季秉烛布在院子上空的禁制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黑色的雪花没有任何阻挡，飞扬着簌簌落下。
边龄知道季秉烛自来不喜欢沾这种东西，一把搂住他的腰，灵力一震两人瞬间到了房间中。
季秉烛还在思考着刚才的问题，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边龄已经单膝跪在了他身边。
季秉烛疑惑地眨眨眼，“阿龄怎么了？”
边龄一时间有些难以启齿，他低着头沉默不语，季秉烛低着头说话觉得好累，索性盘腿坐在了边龄面前，歪着头看着边龄，小声道：“你怎么了呀？怎么突然跪下了，这样不会很累吗？膝盖好痛的。”
边龄微微抬起头，对上季秉烛鸦青色的眸子，嘴唇抖了抖，这才开口道：“君……君上。”
季秉烛一歪头，更加疑惑了，“叫我？我不叫君上。”
边龄不知道该怎么和季秉烛说这个，纠结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直言道：“之前并不知道前辈就是鹿邑城一殃君，晚辈多有得罪，还望……”
季秉烛咬着指尖冥思苦想，终于想到了自己还有一个名字，大大咧咧道：“你说一殃君啊，这是鹿沐给我起的名字，不过我很少用，这个名字也不好听啊，你怎么知道的？”
一殃君根本不是名字，而是所有古荆大陆上的人倾尽一生也想获得的尊位。
边龄看着面前白纸一张的季秉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比较好。
季殃是整个鹿邑城世世代代奉道的君上，古荆对一殃君憧憬痴迷之人不在少数，而每年鹿邑城的世家就会聚集在一殃君府宅的宗祠祈福奉道。
而边龄的边家正是鹿邑城的五大世家之一，也正是因为季殃是以天选修魔之体入道，被边家人每年带去一殃君宗祠奉道数日才归。
边龄自小聪慧，几乎是听着季殃那为数不多的事迹长大，听他天选修魔之体受尽苦难终于顶临大道，听他以一人之力对抗一叶蔽连天，听他和无醉君对战百日重伤失踪，从小到大百听不厌。
不知不觉间边龄早已将一殃君奉为神明来憧憬，即使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到底还存不存于世上。
而此时，被他奉道了十六年的神明盘着腿坐在他身边，眼巴巴看着他，边龄内心的崩溃和惊愕可想而知。
鹿沐是鹿邑城城主，也是不顾所有人劝阻执意留给不知生死的季殃君位的人，在整个古荆拥有君位的人极其少，东边大陆也就只有无醉君、禾雀君和一殃君三人享有。
边龄脸上全是复杂之色，低声道：“你是整个鹿邑城尊位最高的人，是……”
季秉烛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抓住边龄的手喜不自胜道：“最高的人？哇，我都从来不知道的，那是不是说我在鹿邑城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边龄慢慢地扶住了额头。
不行，真的不行，他真的没办法将季秉烛和神秘莫测的一殃君联系在一起，就算他对一殃君的敬畏是从自小骨子里发出来的，但是对上季秉烛，还是有种没来由的无力感。
边龄不回答他，反而问，“我听闻你七百年前重伤，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被困了那么多年？”
此言一出，季秉烛就有点失落，他在原地左右晃了晃，百无聊赖道：“我也不知道啊，我一觉醒来就到这里了，想出都出不去。”
边龄看着他这样落寞的样子，本能地伸出手去摸他的头，但是下一秒他顿时反应过来眼前的人是个什么身份，惊得想要立刻将手缩回来，但是季秉烛也早就养成了习惯，看到他伸过来就漫不经心地把头贴了上去，还在边龄掌心无意识地蹭了蹭。
边龄：“……”
边龄将手收回来，瞪着掌心半天，然后将手背在了腰后，打算这几天暂时不洗这只手了。
季秉烛还不知道边龄内心怎么汹涌澎湃，他在地上坐了一会困意就来了，打个哈欠直接往前一栽，倒在了边龄怀里，呢喃道：“我睡了那么久怎么还是这么困，唔……我再睡一会，就一小会儿……”
一边说着，一边闭着眼睛，很快就沉沉睡去。
边龄头上几乎都在冒着热气了，他满脸通红地看着季秉烛窝在他怀里沉睡的样子，半天才喃喃道：“不洗澡了。”
季秉烛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边龄正在外面烧甜汤，看到他揉着眼睛起来，眼睛几乎都亮了起来，“前辈。”
季秉烛打着哈欠走过去，刚坐下就瘫在桌子上，把脸贴在石桌上，喃喃道：“好困，我要困死了。”
边龄把一碗甜汤端着小心翼翼坐在了季秉烛身边，闻言皱了皱眉，道：“你之前不是睡了那么久，还很困吗？”
修道的人很少会有这般嗜睡的模样，更何况是季秉烛这样的人。
季秉烛眼睛都不想睁，含糊道：“嗯，是啊，眼睛都睁不开。唔，你在喝甜汤吗？喂我一口。”
边龄捏在手里的勺子顿时掉到了地上去，他有些手足无措地把勺子捡起来，耳根通红。
他自然知道季秉烛口中的喂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是昨天之前的话他完全都不带犹豫地一口喂过去，但是知道了季秉烛的真实身份之后，边龄立刻就怂了。
他吹着甜汤，强装镇定道：“胡说什么呢？”
季秉烛这才勉强睁开眼睛，“什么？”
边龄干咳了两声，道：“那太逾越了。”
季秉烛疑惑地看着他，之前他按着自己喂了那么多口酒怎么没听到边龄说逾越，现在喂口甜汤怎么就逾越了？
季秉烛：“可是我想喝。”
边龄之前还在疑惑为什么季秉烛尝不到味道，自己喂他就能尝到，昨天知道了季秉烛身份之后，大概也知道了可能是两人同为天选修魔之体的缘故。
边龄喝了一口汤，一偏头对上季秉烛眼巴巴看着他的眼神，顿时心软了。
边龄心想：“就这一回，应该没关系吧，不算以下犯上吧。”
不过另外一个念头就猛地腾起：“放肆！他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一殃君哪里又是你能随意染指亵渎的？”
另外一个声音又道：“反正现在又没人在，他又什么都不懂，而且我只是很普通地喂他吃东西，并不算染指。”
“鹿邑城的人若是知道了，一定会把你的腿给打断，你有色心就要仔细想想能不能承受的了后果！”
“就喂一口……”
“想死你就喂！”
两心交战，边龄烦躁得要死，季秉烛等的不耐烦了突然贴近他，晃着他的手臂，软糯地叫着：“阿龄，阿龄啊。”
一瞬间，边龄内心的邪念将那个冠冕堂皇的声音直接铺天盖地席卷了过去，他眼眸一沉，喝了一口甜汤直接捏着季秉烛下巴一口喂了过去。
季秉烛含糊地抓着他的肩膀，等到口中的汤咽下去之后他却好奇地察觉到边龄一丝都没有退出去的意思，反倒是把舌头滑进来，灵巧地勾住了他的舌。
季秉烛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是觉得很舒服，索性用牙齿轻轻咬出边龄的舌头，小心地磨了磨。
边龄顿时吸了一口气，慌张从季秉烛口中退了出来。
他的心不知道是因为喘息不过来还是被自己的色胆包天给震得在不停的跳动着，几乎从自己胸口跳出来。
他想：“我一定会被杀的。”
季秉烛摸了摸唇，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扯了扯边龄的手臂，“那那那，阿龄，还要来。”
边龄：“……”
边龄几乎是自暴自弃地心道：“能得到一殃君，死就死吧。”
他抱着这样的想法再次吻了上去，但是才刚一触碰到季秉烛的唇，季秉烛就不高兴地推开他，道：“汤！汤！汤！”
边龄：“……”
――他喜欢的是我的汤，而不是我的吻。
边龄几乎想给自己掬一把同情泪，但是有便宜不占白不占，最后他将那一碗汤全部都喂给了季秉烛。
季秉烛吃饱喝足之后立刻把他推开，他的唇被边龄咬得通红一片，眸光也全是艳色，看的边龄心头火气，只不过季秉烛本人并没有丝毫察觉，神经大条令人发指。
他趴在桌子上舔了舔嘴唇，眯着眼睛惬意道：“甜汤啊甜汤。”
边龄坐在一边眼睛一眨都不眨地看着他，闻言立刻道，“你下午想吃喝什么汤？我做给你喝。”
季秉烛道：“你能把之前吃的那个果子弄成汁水吗？”
边龄就算不能也要说能，立刻点头道：“没问题。”
季秉烛顿时开心地像个孩子，还是被人卖了的那种。

第三十四章 突如其来天外来客。干
阿鸦神魂已经恢复得差不多，能幻形的日子也越来越长，他平日里一直坐在凤凰树上擦着鸦羽剑，和之前没现身时差不多，没多少存在感。
不过就算阿鸦再双而不闻天下事，也隐隐约约察觉到了边龄的异样。
阿鸦道：“那个小子这几天吃错什么药了？突然大献殷勤。”
之前边龄对季秉烛的态度，从最开始的冷淡无视，到之后的无奈宠溺，可没有像这几天这样黏人黏得厉害，一会不见就要出来看一眼季秉烛。
季秉烛倒是没觉得，不甚在意道：“没有啊，他这几天没有吃药。”
他此时正蹲在凤凰树上给一堆红色的果子削皮，生涩的动作有好几次差点把他手指给削掉。
阿鸦皱了皱眉，指尖一股灵力点出去，那果子顿时滚到了地上，季秉烛“啊呀”一声，立刻爬过去捡。
阿鸦道：“削个鬼。”
季秉烛把沾满泥土的果子捡回来，嘀咕道：“你干什么打我的果子？你好烦啊，这果子都脏了。”
阿鸦又一指戳过去，果子顿时在季秉烛手中碎成了一滩烂水，“他之前可讨厌你讨厌得不得了，现在突然对你那么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懂不懂？”
季秉烛和阿鸦也生不起气来，把手上的汁水放在唇边试探性地舔了舔，立刻像是舔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一样，捂着胃干呕了起来，但是他根本就吐不出来什么，只是徒增痛楚罢了。
他有气无力道：“他才没有讨厌我，一定是你看错了。”
阿鸦险些翻了个白眼，也不和他说这个问题，下巴扬了扬，道，“你弄这些果子做什么？”
季秉烛吐了好一会才缓过来，继续乖巧地蹲在一旁继续削果皮，闻言头也不抬道：“阿龄说要把这些皮削掉才好吃。”
阿鸦之前就看不惯季秉烛每天忙来忙去地给边龄弄吃的，此时看到季秉烛一副傻乎乎的样子做这种事，不满几乎要从他脸上溢出来了，他冷声道：“不准做了，他想吃让他自己去做。”
季秉烛不明所以，“没事啊，我反正也闲得无聊。”
阿鸦眉头几乎皱在一起了，低声道：“闲的无聊你不会去修炼吗？再这样你什么时候能出这座山？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季秉烛条件反射地就要抗议，但是话到嘴边他又愣了一下，不知道是说自己是真傻好还是装傻好，他嗫嚅了一下，捞起一个果子朝着阿鸦砸去，恼羞成怒道：“你才傻，滚旁边儿去。”
阿鸦将果子直接捏成汁水，将剑悬回腰间，轻飘飘从树上跃下来落到季秉烛旁边，居高临下地抬起他的下巴，鸦瞳微眯，冷淡道：“那我换个问题，你是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
季秉烛头被迫高高仰起，有些难受地皱了皱眉，哼唧一声：“才不懂你在说什么，你难道知道原因吗？哼，你如果知道咱们早就出去了，还用得着在这里被困七百多年。”
阿鸦抿了抿唇，鸦瞳闪现一丝冷意，他将手一甩，险些把季秉烛脖子给甩一边去，等到季秉烛怒气冲冲抬起头，旁边只有一片鸦羽纷纷扬扬落下，阿鸦已不见了踪迹。
此时边龄从后院厨房里走出来，看着季秉烛还蹲在地上乖巧削果皮，眸中笑意一闪而过，他很快跑过去，蹲下来轻声道：“好玩吗？”
季秉烛甩了甩手，“不太好玩。”
他这么一甩，让边龄眼尖地看到了他指腹上几道白色的刀痕，边龄立刻道：“别弄了。”
季秉烛疑惑道：“不吃果子了吗？”
边龄道：“不了，禁制马上到时间了，我去重新布。”
不知道是不是施怨说的这个院子已经不算是世外之地了，季秉烛的禁制撑不了半天就会悄无声息地破碎，两人没办法，只好接连着在禁制破碎之前重新修补上，省的漫天的黑雪会落在院子里。
季秉烛最不能忍受地就是那漫天黑雪，有了这个，连吃东西都能靠后面点，他闻言立刻点点头，“好。”
今日是鬼行开始之后的第十天，外面依然有接连不断的凶兽在肆虐暴杀，而且声音越来越想，似乎有向这座院子接近的趋势。
边龄被施怨的那番话说的有些担忧，问了季秉烛许多次，他都忙着玩很漫不经心地摆手说没事，让他不要担心。
但是边龄从来不会依附别人的性子，虽然季秉烛这样说，但是他明里暗里地还是会出去院子观察下外面鬼行的情况。
连续探查了三天，边龄才不得不承认，那些凶狠的魔修果真朝着季秉烛这里不断赶过来，那气势完全不加收敛，来者不善。
季秉烛听说了这个的时候，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不可能吧，施怨都不敢来惹我，那些魔修为什么敢来这里？”
有破世之能的季秉烛说这话并不是自负说大话，而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罢了，就算是整个聻境的凶兽过来，论实力可能都不会有人能高过季秉烛。
即使边龄知道是这样，但是还是控制不住的忧心，“前辈，你知道蚁多咬死象吗？若是他们本来的目标就是你，一起来袭击你，你也招架不住那么多人。”
每个人的灵力都有枯竭的时候，若是那些凶兽完全不顾生死，只是想耗死季秉烛，季秉烛就算有通天之能，也架不住灵力被这样浪费。
季秉烛将手臂抬了抬，睁大眼睛说：“但是我很厉害啊。”
边龄：“……”
边龄有气无力：“你灵力总有枯竭的时候，若是那个时候……”
季秉烛不明所以，似乎不太懂灵力枯竭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也对，他这种能力的人，大概还没有经历过需要灵力枯竭才能存活的战斗。
季秉烛又抬了抬手臂，重复一遍：“没关系，我很厉害啊。”
边龄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比较好了，只好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保持了沉默。
季秉烛对自己的能力有种盲目的自信，边龄怎么劝说他都不听，久而久之也懒得和他说，心道自己警惕一点就好了。
果然如边龄所料，三日之后，聻境鬼行的凶兽就集结到了院子周遭，全部魔修浑身气势大放，将边龄刚布下不久的禁制给冲破了。
一个浑厚的声音似乎从天边响起：“聻境鬼行，生者散魂！”
那声音在天边回荡，又像是能钻进人的耳朵里，来回震荡，将周遭平地上的黑雪激得拔地飘起，纷纷扬扬煞是诡异。
接着，一串仿佛和声一样的声音缓慢地响起，声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声调皆是悲天悯人的低沉。
“聻境鬼行，生者散魂。”
“丹者灭，破者散，遗世独行，裂。”
“生者，散魂。”
边龄原本正坐在长廊的栏杆上擦拭着新停候，声音骤然响起，手中新停候有灵性地猛地漂浮在半空，一圈红色的涟漪荡漾开来，仿佛发出了一声尖啸，抵挡住了那声声能激荡人心的和声。
禁制就在此时猛然破碎，黑雪飞扬而下，落到了在树下削果子削得正欢的季秉烛身上。
他一偏头疑惑地看着自己肩上，当无害纯澈的眼神触及到肩上黑雪时，几乎瞬间就变得冷厉暴戾。
边龄听着那如同吟唱般的声音，皱了皱眉，跃上前将新停候收回，正要出门查看，突然诧异地发觉凤凰树下似乎有着更加强横的气势。
那股灵力像是凭空出现一般，一瞬间拔地而起，青木色的灵力划了半个弧度朝着外面凶悍的魔修悍然冲去。
边龄一偏头就看到原本乖巧坐在地上的季秉烛正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站起来。
边龄道：“前辈！外面鬼行……”
他还没说完，季秉烛转过了脸，他平日里天真温和的脸上早已经是一片冷然狠厉，他勾起唇似乎笑了一下，而身上的青衫像是浸在了砚池中，黑色从衣摆不断地往上蔓延，就像是有生命一样。
很快，清雅如竹的青衫瞬息变成了恶鬼般的漆黑。
边龄愣住了，定睛一看，季秉烛头上和衣摆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上了一堆黑雪，被他身上瞬间腾起的气势给融化成了水珠。
边龄唇角抽了抽，看着如同恶鬼一样的季秉烛，大概知道季秉烛是为了什么而发疯了。
之前边龄很疑惑为什么季秉烛对魔修那么排斥，后来知道了季秉烛的真实身份，也就释然了。
沦为魔修的无醉君将季家灭门，也难怪季秉烛会那么厌恶魔修。
边龄想通了之后也不再阻止，快走几步刚想要把门打开，季秉烛身形消散成为一片黑色鸦羽，那一团鸦羽直直冲着门口而去，边龄来不及阻止，黑雾就直接将门撞成了一片废墟，连带着一旁的高墙一起。
边龄扶住了额头，连忙跑了出去。
鸦羽落地，飞速旋转着，很快季秉烛黑色的身影就现出身形来，他鸦瞳狠厉，死死盯着前面一众鬼行大军，眸光一片冷寂，他的声音还是像平日里那样好听，如同清泉潺潺，轻声道：“你们方才谁说的，破者散？谁要来散我的魂？”
鬼行魔修一个个全部都散发着滔天的魔息，几乎将那飘落下来的大雪给激成粉末，为首的几人丝毫不被季秉烛气势所逼，反倒是气定神闲地用着漆黑的眼眸死死盯着季秉烛。
季秉烛看到魔修就极其厌恶，听到无人回答，猛地发出一声尖利的长啸，徘徊天际，他又轻轻道：“到底是谁？若是不站出来，那我就把你们全部杀了，反正我现在还挺无聊的。”
声音柔和，说出来的话却令人心悸。
站在最前方的魔修赤身裸体，上半身是人身，下半身却是诡异的鹰身，他眼神泛着些寒光冷漠瞪着季秉烛，淡淡道：“不过是区区低贱的人类，竟然也敢在我聻境大放厥词。”
季秉烛眸子猛地一闪，将视线转到他身上，他眼瞳如同乌鸦一般满是漆黑，险些占据了全部眼珠，他一偏头，脸上的表情几乎是天真烂漫的。
季秉烛柔声道：“是你吗？”
那魔修还未回答，就看到季秉烛将头上发带解下，随手一甩变成了一把漆黑的弓，他勾住弓弦，甚至连羽箭都没有，就像是小孩玩耍一样朝着那魔修眼睛一眨都不眨地射上一箭。
透明的风刃呼啸而去，下一刻，风刃入体，那魔修竟然连惨叫都没有，直接在原地散成了一堆血泥。
血洒了一地，将地面上的黑色积雪给染成了一片褐红色。
不少魔修完全被他这惊天一箭震住了，看着他的眼神不再满是不屑，平添了许多畏惧和忌惮。
季秉烛垂下手，舔了舔浅色的唇，勾起了一抹笑，淡淡道：“看吧，就算高贵如你，最终也死在了我低贱之人手上。”
边龄愣愣看着他，他还从未见过这副模样的季秉烛，这时他才猛然发觉，此时的季秉烛，才应该是真正一殃君的风采。
倾世无双。
不远处的巨石上，施怨盘腿坐着，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对战，眸瞳中满是好玩和兴奋。
还寒撑着伞站在他身后，看到季秉烛轻飘飘将一个魔修给杀了，淡淡道：“季殃此战必死，绝不能让他活着出去落墨山。”
施怨支着下颌，饶有兴致地看着季秉烛那张绝美的脸，痴迷地喃喃道：“当然。”
还寒矮下身，将伞撑在施怨头上，为他遮去了漫天的雪，听到施怨这样回答，还寒眸中似乎盈着泪，但是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很喜欢做出这副悲天悯人的模样，魔修始终是魔修，她实际上和施怨仍然是一丘之貉。
还寒柔声道：“但是此战若败，他离开落墨山的日子也就到了。”
“一旦他活着出去，那聻境就永无入世之日。”
施怨眼神中依然满是痴态，他死死盯着季秉烛的身体，舔了舔唇，哑声道：“我知道。”
他伸了个懒腰，从巨石上站起来，挥开了还寒的伞，有些不高兴道：“别给我打伞，会长不高的。”
还寒没说话，默默把伞撤开了。
施怨道：“若是他们不能将季殃留下，那就把那个姓边的小子抓来做筹码吧。”
“天选修魔之体，千百年来只有他们两个，季殃那样的人总会心软的。”

第三十五章 你们不按常理出牌，怼
季秉烛轻飘飘一箭有惊人之势，他将弓一抛，黑色的弓弦漂浮在他身边，绕着他缓慢地转动着。
季秉烛微微抬眸，淡淡道：“还有谁？”
魔修众眼眸忌惮地看着季秉烛，相互对视一眼，正在纠结不已，后方突然传来一声，“退下。”
季秉烛眼眸眯起了起来。
只听到这一声温柔的命令，那高如小山的魔修众立刻听话地往后退了数步，中间的凶兽训练有素地让开了一条宽阔的路，三个魔修从后方缓慢走出。
左方的魔修一袭红衫，已经幻化成了人身，面貌俊美，正在捏着一把扇子给自己扇了扇风，一副翩翩公子的气质迎面而来。
他迈着缓慢的步子走上前站定，将扇子阖上缓慢轻笑了一下，柔声道：“季殃君上，我们还未道明来意，你不问是非就这般肆意杀戮，不太好吧？”
右方魔修身体如同小山般壮硕，面目狰狞獠牙几乎插到眼睛上去了，露出凶狠的表情格外骇人，他将双拳重重对捶，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喝道：“就他那样的小白脸还能被称为君上？古荆不会是没落了吧？”
季秉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大概是不太理解这个“小白脸”是什么意思。
中间是一个身材纤细的女人，她衣衫半露，浓妆艳抹，长发盘成发髻，发间插着各式簪花玉饰，看着极其华贵奢华。
她面容妩媚地看着季殃，媚眼轻佻，低声道：“果然如施怨所说。”
三人并排站在魔修众前方，身上魔气几乎冲天，虽然表面上是一副和和气气的模样，实际上每个人都恨不得将不知天高地厚的季秉烛给手撕了。
季秉烛歪着头看着他们，道：“你们是谁？”
翩翩公子将折扇在掌心点了点，勾了勾唇，道：“我们正是……”
季秉烛问完就后悔了，他不耐烦地打断那人的话，一抹耳垂鸦羽剑握在手中，“别废话了，打吧，打完我还要回去睡觉。”
翩翩公子：“……”
他脸上的笑几乎挂不住了，但是多年来的涵养还是没有让这么温润的人当场骂人，他将折扇打开，挡住自己半张脸，唯恐笑脸被季秉烛给气崩了。
他深吸一口气，淡淡道：“我们是聻境另外三位境主，吾名星屑。我们家施怨经常向我们提起你，对季殃君上的本事也早有耳闻了，此番一见，果然天性洒脱桀骜不羁，呵呵，当真是少年人的秉性。”
在一旁的边龄：“……”
——七百多岁的……少年？
星屑说得彬彬有礼，但是季秉烛根本没在听，他百无聊赖地用脚在地上来回画圈，等到星屑说完了之后才抬起头，“啊”了一声，“你说完了？哦哦哦好的，说完咱们能打了吗？”
星屑：“……”
星屑捏着折扇的手猛地用力，那脆弱的折扇直接被捏成了粉末，他将长袍一甩，依然保持了优雅的姿态，淡淡道：“既然多说无益，那就让星屑来会会君上。”
说着，他身形瞬间化成了一道流光，连招呼都不打，直直地冲上了不远处的季秉烛。
季秉烛用脚在地上画圈的姿势一停，在流光到来之前上半身直接往后仰，手臂后翻纤细的腰身弯成一个弧度，然后手掌撑地千钧一发之际躲避开来星屑的攻击。
他手臂撑着地往后翻了几个圈，刚刚停下，还没束起的长发就直接糊了他一脸，他手忙脚乱地将头发拨开，视线乍一恢复眼前就瞬间出现了星屑那张俊美的脸。
“轰——”
星屑单掌朝着季秉烛狠狠拍下，季秉烛眼睛眨都不眨，用鸦羽剑的刀柄朝着他的掌轻飘飘对上，两者相撞，以他们为中心，虚空似乎化为了巨大的涛浪朝着四周不断地涌开。
季秉烛看起来毫不费力，他保持着这样对峙的姿势眨着眼睛看着星屑，轻声道：“你好厉害啊。”
巨浪波荡开来，新停候瞬间跃出，在边龄身前化为了一个屏障，阻挡住了那滔天的戾气，而不远处其他的两位境主连眼睛都没眨，虚空中的气浪朝着他们涌起，在抵挡他们身体之前就化为了一片涟漪，发出了些许轻微的破碎声。
星屑一击不中，身上魔息猛地腾起，朝着鸦羽剑刃上拍了一掌，借着这些气势往后一跃，后退数步，脸色微微有些凝重。
高手过招，就这么稍微一试探，他也大概了解了季秉烛到底是何种灵力阶层了。
施怨每次和季秉烛打完之后都会回去和他们各种吹嘘季秉烛有多么多么强，自己又是如何崇拜他，之前星屑倒是不以为意，心道再不过也只是一个区区人类罢了。
人类能匹及的高度不过破世，而凶兽天生灵体，虽然智慧不及人类，但是修炼的速度以及高度却是比人类要高出许多。
在外界九阶凶兽便是顶级，但是在这高手如云的聻境，只不过是中上等的战力罢了，在聻境最不缺乏的就是九阶，这也导致了魔修大多心高气傲的性子。
但是这一回星屑没想到自己会栽到这个区区七百岁的人类手上。
季秉烛好奇地看着他退回去，有些疑惑：“不打了吗？”
星屑宽袖一甩，一把用红绸连接刀柄的双刀被他握在了手中。
双刀一般观赏性较高，很少有人把它用作交手的武器，就算是在兵器榜上，双刀系的兵刃就算持有者再厉害，也只能排到百名开外。
季秉烛还没有同这样的兵器交过手，顿时眼睛一亮，身形瞬息化为了一片鸦羽，下一瞬，他直接出现在了星屑面前，鸦羽剑朝前险些破开虚空，星屑瞳孔一缩，本能将刀往前挡住了鸦羽剑。
但是看季秉烛那副轻飘飘的模样，实际上鸦羽剑给他的压力却是比千斤还要重，他脚下直接被压塌了一块土地。
季秉烛眨了眨眼睛，头发上还插着几根鸦羽，好奇地盯着他的红绸双刀问道：“你的这个兵器好厉害啊，叫什么名字能告诉我吗？顺便问一下呀，你真的是聻境最厉害的人吗？”
星屑脸色微变，手在刀柄上一握，一道魔气猛地铺开，他只觉得浑身一轻，再次看去季秉烛早已经跳了许多步，退到了不远处。
季秉烛完全是被那魔气逼得才不情愿地退了回来，他甩了甩剑，一反方才的好奇，脸上满是厌恶，不高兴道：“要打就打，放什么魔气？真烦人。”
他将一直在他周遭旋转的长弓握住，勾着弓弦就朝着星屑一脸射了好几箭。
星屑的能力自然是不能和那种低等级的魔修相提并论的，他几个闪身将那风刃避开，一转头，季秉烛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次出现在了他身边，睁大眼睛靠近星屑的脸，两人离得极其近，近到星屑几乎能看到季秉烛那鸦瞳中自己的倒影。
星屑睁大眼睛看着季秉烛的眼睛，就看到季秉烛凑近他的耳畔吐气如兰，微凉的鼻息洒在他脖子上，声音冷淡，如同夺命恶鬼。
“呐，你有点……”
星屑瞳孔一缩。
季秉烛眨着漆黑的眼眸小声道：“不太好玩啊。”
话音刚落，星屑一刀劈了过去，刀刃切开了季秉烛的身体，下一刻季秉烛的身躯瞬间化为一片鸦羽哗啦啦地往天空飞去，像是被人牵引着飘去了不远处，鸦羽旋转，再次组成了季秉烛毫发无伤的躯体。
星屑方才温文尔雅的模样早已经消失不见，他满脸凝重，如临大敌地后退几步对着中间的女人低声道：“月泥，果然如施怨所说，他此时已是破世，若是从落墨山出去，那么聻境真的永无入世之时了，此番无论如何都要将他葬身在此。”
被叫做月泥的女人方才也在一旁观战，她脸上依然满是妩媚，伸出纤纤玉手皱眉摸了摸星屑的脸，一触即分，指腹上已经沾了些许鲜血。
星屑一愣，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出了一道伤痕，此时正在一点点渗着血迹。
在不远处的季秉烛甩了甩鸦羽剑身上的血，不高兴地嘀咕：“不好玩，好脏啊。”
他话刚说完，内府中的阿鸦就感受到了一阵激荡，满脸黑线地出现在他身边，低声道：“你又惹了什么祸？”
他刚刚骂完，就看到了此时四周魔修的场景。
阿鸦：“……”
要说鸦羽剑不愧是兵器榜之首，他睡得迷迷糊糊的，刚刚出来就看到这样一幅震撼的场景，脸上表情丝毫不变，简直堪称完美的保持了镇定，让一旁的边龄都叹为观止。
阿鸦将有些乱的头发理了理，在一旁的季秉烛有些不高兴他的说法，瞪了他一眼，道：“才不是我惹的祸，我什么时候惹过祸啊，都是他们自己吵着要来找我打架好不好？你看看啊，那个谁谁谁，他们三个人打我一个啊，三打一啊！要不是我跑得快早就被杀了。”
星屑：“……”
他摸着脸上的伤痕唇角微微抽动，心道差点被杀的是我好不好？
季秉烛添油加醋地把他们是如何如何欺负自己的给阿鸦说了半天，阿鸦被烦得不得了，季秉烛有几斤几两他还是很清楚了，而且边龄还在这里，根本不会像他自己说的那样被欺负个半死。
他一甩手打断季秉烛的话，无奈道：“好好好，所以，现在是要做什么？”
季秉烛歪了歪头，一时间也有些呆愣，他想了想，才朝着星屑道：“对了，我还没问你们来找我做什么呢？”
星屑：“……”
星屑刚开始就打算先试探试探季秉烛的能力虚实，但是还没说几句漂亮话，季秉烛就不耐烦地一刀挥过来，他没办法也只好先应战。
打半天了，季秉烛才想起来这个问题，星屑原本想好的场面话也都忘了个干净。
星屑脸上淡然，手上却暗暗一用力，那把锋利的刀被他直接搓成了粉末。
月泥看着星屑一副似乎要发狂的样子，微微叹了一口气，才站出来朝着季秉烛微微福身，娇媚道：“吾等只是为了一睹季殃君上风采，所以才在聻境鬼行时前来拜访，若是叨扰了，还请君上原谅则个。”
季秉烛“哦”了一声，实话实说：“不原谅。”
月泥：“……”
月泥还没遇到这样的男人，一时间也想要找个什么来搓一搓好来表达自己内心的愤怒，她“呵呵”笑了两声才道：“君上真是说笑了，吾等并无恶意。”
季秉烛揉了揉耳朵，根本不想听她说话，直接对着阿鸦说：“好烦啊，还寒不能砍，那这个女人能砍吗？”
阿鸦：“能。”
季秉烛眼睛顿时一亮：“好。”
说着，将鸦羽剑一握，眼睛发光地看着月泥。
月泥：“……”
她被季秉烛那赤裸裸的杀意竟然逼得后退了半步，反应过来时脸色难看极了，看模样几乎想要一手掐死季秉烛。
边龄在一旁啼笑皆非，看季秉烛这般应对自如，他也不便多担心了，索性躲在新停候组成的防护罩中看戏。
反正看着自家自小崇拜的一殃君吊打魔修，倒是挺有趣的，特别是季秉烛还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无知模样，更是能让人给气个半死。

第三十六章 反手给你一刀疼不，疼
星屑看着季秉烛眼中的杀意不是作假，立刻上前一步，朝季秉烛拱了拱手，真心实意道：“君上见谅，吾等真的只是为了来拜谒君上，施怨平日里经常对吾等说起君上的事迹，令我很是向往，此番一见君上风姿果然不似凡人。”
季秉烛一向不懂那些文绉绉的话，听到星屑这么说了一大通，他一偏头朝着阿鸦道：“他什么意思？”
阿鸦漫不经心道：“意思就是说听说你和施怨关系不错，能不能看在他的面子上不要大打出手。”
季秉烛：“哦。”
星屑：“……”
饶是星屑再有涵养，也被这气死人二人组给气出了三昧真火，但是季秉烛此时的力量让他们不得不忌惮，就算再生气也不好撕破脸。
星屑皮笑肉不笑道：“这位大人所说太言重了，吾等此番前来并无恶意。”
季秉烛不满地拿着鸦羽剑在地上画圈玩，被阿鸦毫不客气地打了一下手，他才委委屈屈地收回了剑，朝着星屑道：“那你来那么多人干什么？他们都很崇拜我吗？”
星屑唇角抽动：“正是。”
季秉烛这才眼睛一亮，眨着眼睛好奇道：“那我要他们去死，他们会去吗？”
星屑：“……”
众人：“……”
就连一旁的边龄也一副无语的表情，刚想要说些什么，余光一瞥就看到小狸伸着懒腰从院子里走出来。
他踩着轻巧的步伐打了个哈欠蹭开门走出来，定睛一看顿时被面前的场景吓了一跳。
季秉烛还在眨着眼睛好奇地看着星屑：“呐？会不会？”
星屑艰难道：“这个……”
季秉烛顿时失望了“啊”了一声，嘟囔道：“原来不能啊，那说什么向往，你们魔修都是骗子。”
星屑心道总不能因为向往你就自断生路吧，正打算想些漂亮话说，就看到季秉烛身后突然跳过来了一只混体洁白的九尾狐。
星屑眼眸一眯。
院子里已经不是世外之地了，小狸待在里面也不安全，想来想去整个聻境也就季秉烛的身边安全点。
他这样想着，往上一跳，跃到了季秉烛肩膀上，用毛茸茸的脸蹭了蹭季秉烛的侧脸。
季秉烛顿时放弃了刚才还要别人家魔修自杀的乐子，眼睛眯着一把抱住了小狸，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看起来特别惬意。
季秉烛摸着摸着似乎就想到了什么，他“啊”了一声，抬起头朝星屑道：“那既然你们只是来找我玩的话，能不能找个人来当侍炼人？”
星屑轻笑一声：“给君上当侍炼人吗？请不要说笑了，你这样的灵力，聻境中的人暂时还没人能当你的侍炼人。”
季秉烛道：“不是我。”
他一回头朝着边龄道：“阿龄，过来。”
边龄顿时想到了什么一甩手将新停候握在手中，施施然走了过来。
季秉烛指着边龄，睁大眼睛对着星屑道：“不是我，是阿龄，你看起来挺厉害的哦，那就你来当侍炼人吧。”
星屑的表情一时间变得有些难看，侍炼人不光在古荆，就算在聻境也都是地位极其低下的人才会去做的，他在聻境中纵横了数千年，还从未有人敢让他去给一个几十岁的小娃娃当侍炼人。
他心中怒火丛生，拳头在袖子里捏得咯嘣作响，很快，他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了一个浅笑，道：“我的荣幸。”
不得不说，星屑能当上聻境的境主，果真是忍耐力极强的狠角色。
他一甩手，将红绸双刀握在了手中，朝着边龄道：“望赐教。”
边龄冷笑了一声，对上星屑这样等级的魔修非但没觉得恐惧，反倒战意满满，他刚想要冲上去，一旁的季秉烛突然不高兴道：“你把魔气收回去。”
星屑：“……”
修道者交手靠的是身体中的灵力，而魔修交手靠得是魔气，若是在交战中将魔气收回去，那和用肉体强挨边龄的攻击有什么分别。
月泥看不下去了，美艳的脸上满是寒冷：“季殃，你不要欺人太甚了。”
季秉烛疑惑地看着他：“我哪里欺负人了，阿龄是天选修魔之体，要是碰上了你们的魔气入魔了怎么办？你们不要太过分了好不好？”
月泥：“……”
对于季秉烛这样恶人先告状的模样，边龄眼中闪过些许笑意，偏过头朝他道：“无事，我不会入魔的。”
他说着，也不等季秉烛回答，一个闪身直接朝着星屑冲了上去。
星屑看到他就这么直接冲上来，桃花眼中闪现一抹狠意，红绸双刀红光一闪，身形几乎化为一道流光朝着边龄狠狠冲了过去。
新停候和红绸刀相撞，在众人还没来得及看，就已经电光火石地交手了数招，等级低点的魔修只能看到两人手中兵器划过一道道残影，火花四溅，“锵锵”声不绝于耳。
不过星屑本身为魔兽，灵力也高了边龄许多，就算边龄在这五年间成长了不少，但是对上星屑这种等级的人，没撑多久就有些力不从心。
边龄脸上一脸冷淡，新停候在空中划过一道红色的弧度，与此同时手中灵力暴涨，朝着星屑的胸口一掌拍去。
只听到“啪”的一声，星屑竟然徒手抓住了他满是灵力的手掌，边龄一惊，新停候往下狠狠划下，因为速度太快，几乎让人目光都无法触及。
星屑冷笑了一声，低声道：“去死吧。”
接着他握着边龄的手，腕间一股魔气冲过去，一丝细微但是强悍的魔气直接窜到了边龄的脉门上。
边龄脉门一痛，刚想要收回手，星屑就似笑非笑看着他的眼睛，另外一只手如同疾风一般冲出，朝着边龄小腹就打出一掌。
“砰——”
边龄的身体猛地朝后飞了出去，直直冲着远处的巨石上冲去，因为力道太大，将那坚硬的巨石都撞了个粉碎。
季秉烛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前方，似乎没有看到边龄被打飞出去，手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小狸。
阿鸦早就看得不耐烦了，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星屑勾起唇笑了笑，朝着季秉烛道：“看来这位少年的灵力也不过如此，不知道他是为何能得到君上的青睐？”
季秉烛“啊”了一声，似乎如梦初醒，茫然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星屑抿了抿唇，刚想要再重复，背后突然一阵发寒，这些年来的生死本能让他想都不想直接往后挥出一刀，狠狠地撞上了背后一把泛着红光的刀。
边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他身后，咧着嘴笑得如同魔鬼，他冷冷道：“想知道我是如何得到他的青睐吗？”
星屑瞳孔一缩，挡在身前的红绸刀被边龄手中的新停候直接压得破开了一条裂缝，就听到边龄一字一顿道：“我现在就告诉你吧。”
刀刃裹挟着滔天灵力朝着星屑赫然砸下，两人交手所在的地方轰然下陷了半米，一瞬间尘土飞扬，夹在着漫天的黑雪纷纷扬扬漂浮在空中。
在几乎要遮蔽着人视线的飞尘中，边龄拎着新停候漫不经心地朝着季秉烛一步步走来，他浑身狼狈，但是神情竟然意外的不错。
身后星屑几乎算得上是恶狠狠地看着边龄，他虽然浑身毫无伤痕，看着也比边龄体面，只不过被一个区区人类一招压制住的局面简直让他愤恨得无以复加。
边龄听到他站起来的声音，回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现在你知道了吗？”
星屑眸瞳已经变成了猩红的魔瞳，他冷冷看着边龄，方才温润如玉的气质荡然无存，他道：“天选修魔之体，果然名不虚传。”
边龄笑了一声，正要继续往回走，就听到星屑似乎朝人说了句什么，他正在疑惑，下一刻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季秉烛突然间就倒了下来。
边龄一惊，立刻想要冲回去，但是一直在一旁观战的月泥却是瞬间出现在他身边，纤手一挥，一股魔气猛地冲出，想要阻挡住他的步子。
边龄此时心中只有倒在地上的季秉烛，其他的一律看不到，他怒道：“给我滚开！”
他新停候一刀劈了过去，月泥淡淡笑了，用手一挥，边龄猝不及防，下一瞬整个人就到了一片一望无际的黑暗中，方才的院落、魔修、季秉烛等等全部消失不见。
等到他再次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身处在了一个由魔气组成的囚笼里。
月泥站在他面前娇笑道：“别动怒啊，小哥哥，你长得这般好看，要是不听话我还真的有点舍不得杀你。”
他恶狠狠地看着眼前这个讨人厌的女人，恨不得将他手撕了，但是此时边龄已经懒得去管其他人，匆匆地往季秉烛的方向看去。
季秉烛不知道为什么，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胸前似乎插着一把血色的匕首，细细看去，他身下已经满是鲜血。
边龄的眼圈瞬间就红了，他怒道：“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但是其他人已经懒得去管边龄了，星屑轻飘飘走上前，就看到一直窝在季秉烛胸前的小狸从他身上跳下来，落地之后猛然化为了一个白衣少年。
少年对着星屑微微躬身，淡淡道：“堂前刃已入季秉烛脉门，不出七日，必死无疑。”
星屑看着少年，满意地点点头，轻笑道：“你做的很好，鬼行结束后，让你出去落墨山。”
小狸低下头，不咸不淡道：“多谢境主。”

第三十七章 都是垃圾手下败将，哼
季秉烛自从和星屑交过手之后就一直发困，他双目虽然张着，但是视线已经变得很模糊了，因为顾念着边龄所以才一直睁着眼睛。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小狸的毛，不着痕迹打了个哈欠，小声嘀咕道：“什么时候能打完？我好困啊。”
小狸抓了他一爪子，道：“好好看着，那小鬼不一定能打得过那个境主，若是那人对小鬼痛下杀手，你就算再厉害也来不及拦下的。”
季秉烛闻言立刻睁大了眼睛看着两人的交战，在边龄被星屑一掌打飞出去的时候，他困得要死，几乎没有反应过来，等到被小狸的爪子按着胸口戳了两下才恍然大悟，正要去担心边龄，边龄就立刻绝地重生般地杀了星屑一个回马枪。
季秉烛立刻眯起了眼睛，摸着小狸道：“嗨呀，阿龄真厉害，我果然教导有方。”
小狸嗤笑一声，道：“关你什么事情，明明是我这个侍炼人劳苦功高。”
季秉烛不要脸地哈哈笑了起来，看着边龄走回来正要迎上去，小狸却突然小声开口了，“季秉烛。”
小狸还从未用这种淡淡的语气叫过季秉烛的名字，乍一出声，季秉烛本能地顿住了，他低头看着小狸，道：“怎么了？怎么突然叫我名字？”
小狸的爪子依然按着他的胸口，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季秉烛没心没肺笑了起来，摸了摸小狸的头，笑吟吟道：“你该不会是偷吃了我的东西吧，要不然怎么会这么严肃？我和你讲了，我院子里的东西除了酒之外你其余的……”
他还没说完，突然感觉到自己胸口有一阵痛意，沿着心脉不断地朝着四周血脉蔓延开来。
季秉烛似乎没有反应过来，还在本能地说着没说完的话：“其余的你都可以吃的。”
小狸将头埋在他胸口，爪子下按着一把微弯的小刀，刀刃已经完全没入了季秉烛的心脏，只留下一截小巧精致的刀柄。
季秉烛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痛苦了，乍一泛上来一股陌生的感觉还让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堂前刃已经没入他的心脉，刀柄魔气发疯了一样迅速运转，急速将季秉烛身上的灵力吞噬个一干二净。
季秉烛膝盖一弯，他疑惑的“啊”了一声，眼睛一闭，彻底倒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沉重的闷响。
边龄在那被魔气制成的囚笼里看到季秉烛身下的血几乎发了疯，他那些新停候疯狂将那周遭魔气劈开，但是却是丝毫用处都没用，那魔气依然坚韧，连砍都砍不开。
小狸已经缓步走了过来，狐狸的眸瞳妖媚又泛着些许冷淡，边龄咬牙切齿看着他：“你竟然！”
小狸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道：“趋利避害，这是每个生物的本能，他既然在这聻境护不住我，我也只好另择明主了，你们人类难道不也是这样吗？”
边龄几乎将牙咬碎，恶狠狠瞪着他，表情和眼神完全不像是个修道之人。
“前辈！”
星屑走上前，抓着季秉烛的头发将他的脸抬起来，打量了一下才轻笑了一声，“果真如同施怨所说，上等的一具身体，用来炼制傀儡倒是挺不错的。”
边龄在不远处听着几乎落下泪来，他手死死抓着那魔气囚笼想要挣扎开来，但是手都已经伤痕累累了却没有动上那囚笼半分。
现在边龄才知道，原来他的力量根本就是九牛一毛，谈什么去保护季秉烛，靠着这样一具废物的躯体去保护吗？眼睁睁看着他被人亵渎染指吗？
太可笑了。
这样一瞬间生出来的念头几乎引得周遭的魔气全部都朝着他身上涌去，而他的瞳孔似乎也在隐隐有变向魔修的趋势。
天选修魔之体，入魔，果真是需要在一念之间。
周遭魔修被这骤然躁动的魔气引得全部朝他看去，而下一刻，在不远处的星屑却突然被人重重一掌打得朝远处巨石狠狠撞了过去。
巨石骤然被撞个粉碎，星屑整个人的身体撞了下去，将地面砸出一个龟裂的坑。
月泥一惊，悚然看去，就见到原本已经没有任何灵力的季秉烛慢吞吞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满身嗜血，满脸茫然地揉了揉眼睛，嘀咕道：“睡……睡过去了……咳咳……”
边龄：“……”
众人：“……”
他从地上爬起来之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堂前刃，好像不怕疼地一把将那小巧的刀拔了出来，血顿时涌了出来，他“哦哟”一声，连忙用手按住胸口，避免血再流出来。
所有人：“……”
众人的神情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还是在魔化中的边龄率先回过了神，浑身魔气如同潮水般悉数退去，他瘫坐在地上急喘了几口气才按住了额头，有些无力。
季秉烛堵住了伤口，又看了看被困住的边龄，眸子顿时划过一丝不悦，他袖子一挥，边龄身边的魔气囚笼瞬间烟消云散。
边龄自由之后立刻冲了过来，哆嗦着手按着季秉烛胸前的伤口，涩声道：“疼吗？”
季秉烛歪头想了想：“嗯……还好吧，不痛，就是有点痒。”
他说的痒是浑身灵力被迅速吸食出去的感觉，别人一旦被堂前刃划伤身体，整个人就会剧痛无比地感受着灵力被一点点吸食耗尽的痛苦，但是到了季秉烛这里，就只有一个痒字。
此时星屑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浑身狼狈，满脸怨恨地瞪着季秉烛，看模样想要将季秉烛大卸八块。
季秉烛咳了好几声，才朝着星屑道：“你看吧，你们就是来打架的，还说什么因为崇拜我虚伪。”
星屑表情难看极了，在一旁的小狸低着头让人看不见表情。
看到季秉烛这样活蹦乱跳的，边龄还是有些担心，他扶着季秉烛的肩膀，担忧道：“你确定没事吗？那可是堂前刃，一般人碰到非死即废，你试试看，现在还有灵力在吗？”
季秉烛疑惑道：“堂前刃？什么？兵器排行榜上有吗？”
边龄道：“排行第十一！”
季秉烛顿时不在乎道：“才十一啊，兵器榜十名以外的我都不放在心上的，不好玩，哦哦，阿龄你要是喜欢就送给你玩了，削果子应该很顺手。”
边龄：“……”
星屑：“……”
边龄扶住额头，无力道：“你真的没事？”
季秉烛看着边龄这般穷追不舍，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指尖一弹，一朵凤凰花跃然指尖。
边龄一愣，就看到季秉烛弯着眼睛笑吟吟道：“阿龄你快看，我没事的。”
边龄看着满脸笑意的季秉烛，只觉得自己的心猛烈地跳动了起来。

第三十八章 打不过就跑我好厉，害
季秉烛捏着堂前刃，好奇地看了看，随意地抓起边龄的袖子将刀刃上的血给擦了擦，嘀咕道：“这刀柄上的珠子倒是挺好看的，我能抠下来吗？”
边龄正皱眉看着自己袖子上的血渍，闻言唇角微微抽动：“别……别了吧……”
再怎么说也是兵器榜上很靠前的神器，要是被人随随便便抠掉刀柄上的小零件，兵器若是有神智觉得羞耻不说，这排名也一定往下刷刷地掉。
季秉烛撇撇嘴，将堂前刃随意扔给边龄，道：“拿着玩去吧。”
边龄接过堂前刃，冷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季秉烛的胸口还在涓涓流血，要是普通人按照他这个流法早就失血过多昏迷了，但是他不知道是真的不难受还是装的，脸上依然像平常那样一派淡然好奇。
他对着星屑旁边的小狸道：“小狸啊，你不是一向很怕聻境的那些魔修吗？为什么又突然和他们站在同一边儿？”
他的脸上全是毫不掩饰的好奇，完全没有在被人插了一刀之后的愤怒和怨恨。
小狸微微抬起头，他的眼角天生轻挑，就算是面无表情时也难掩住一片妩媚之色，他淡淡道：“我方才说过了，物竞天择，我为灵兽天生只向往强者，背叛你不过是你不值得我再追随罢了。”
季秉烛脸色一僵，身躯微微摇晃，看着小狸的眼神没有了方才的淡然，变得全是不可思议和悲痛，他嘴唇微微颤抖，眼泪盈满眼眶，哆嗦道：“你……”
边龄看到季秉烛这般伤心的样子，恨不得将小狸给碎尸万段，他走上前朝着小狸冷笑一声，道：“看来灵兽一族不过是过河拆桥的鼠辈罢了，当真是遵循野兽本能的种族。”
小狸看着泪盈于睫的季秉烛，抿了抿唇，淡淡道：“随你怎么说。”
季秉烛浑身是血，眼中也是泪水，他哆嗦了好大一会才一把扑到了边龄胸前，呜咽道：“他……呜……竟然说……”
边龄立刻环抱住他，低声道：“别管他，毫无灵智的下等生物不值得你……”
边龄还没说完，季秉烛就捏着拳头捶了他胸口一拳，这一拳看似轻飘飘，但是却几乎将边龄给捶吐血。
边龄：“……”
他脸色苍白，但是还是没舍得放开季秉烛，继续道：“不值得你这般上心。”
季秉烛又捶了一拳，呜呜哇哇道：“他竟然说我不是强者，他竟然说我不强！呜呜哇，我超厉害的，超厉害的！他那样的我能一个打十个！还说我不强，我好生气啊，阿龄你快告诉他我有多厉害，你快啊！”
说着又捶了两拳。
边龄：“……”
小狸：“……”
边龄脸色苍白，强忍住把他拎着衣领扔出去的冲动，一把推开他，咬牙切齿道：“起开！”
季秉烛揉得眼眶都红了，被推开了还小声嘟囔道：“你快说我特别厉害的。”
边龄揉了揉眉心，觉得头痛欲裂。
在一旁的星屑难以置信地看着季秉烛，实在没忍住问旁边的小狸道：“他一直这样吗？”
星屑想了想，选了个措辞：“就这么……愚蠢而不自知？”
小狸绝色的脸上难掩无奈，道：“所以我刚开始就说，要想打败他最好不要硬碰硬，耍点小心机他能自己上门来送死。”
星屑唇角抽了抽，一旁的魔修众也是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季秉烛。
季秉烛倒是无所谓，可能是他自己并没有察觉那些人看他的视线是多么的嘲讽和不屑，但是边龄就有些忍不住，怒目而视满是恼怒。
季秉烛毫无所知，还在低着头看着自己胸口的血洞，他用手指堵住了伤口，好奇地看了一会，将手试探地撤开之后血立刻又涌了出来，他立刻手忙脚乱地继续捂住，捂了一会又好奇地松开手去看看还在不在流血。
远处的施怨已经看得有些无聊了，他对还寒道：“这次是我们输了，让星屑回来吧，堂前刃既然无用，那就换其他方法吧。”
还寒迟疑了，“但是大人不是说此番若是季殃未死，那……”
施怨笑了一下，稚嫩的脸上浮现一抹难得的孩子般的笑容，他看着一旁恼羞成怒地边龄，淡淡道：“你觉得按照季殃那种愚蠢的性子，会丢下边龄一个人离开吗？”
还寒若有所思。
施怨道：“只要边龄在这里，季殃就不会那么轻易的离开，若是撑过这次鬼行他还没下定决心离开，他就要在这里再待上百年时间才会有离开的机缘。”
“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说着，黑袍翻飞，转身洒脱离去。
而没过多久，星屑和月泥似乎接到了还寒的消息，脸色一肃，有些不甘心地看着季秉烛一眼，才低声下令：“撤。”
星屑朝着季秉烛一拱手：“星屑突然又要事在身，不能陪君上久待还望恕罪，来日必定再次登门拜访致歉。”
边龄冷冷道：“你们这般随意，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星屑一挥手，魔修众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边龄有些不太甘心，新停候飞窜出去，在半空猛然飞速旋转，红色的灵光如同暴雨般朝着那魔修众人射出针雨。
只听到针雨撞在了一处坚硬的地方，悉数断裂消散成光芒，一直在月泥默然不语如同小山的境主身躯骤然胀大，如同一座巨大的山丘拔地而起，阻挡住了边龄来势汹汹的袭击。
等到针雨悉数消散，魔修众早已经消失个干净，山丘坐落，那境主也已经遁逃。
边龄恨恨看着那座山丘，又想起了季秉烛身上的伤口，急忙跑回来，喊道：“前辈！”
季秉烛站在原地，堵着胸口似乎玩得不亦乐乎，他看到边龄跑过来，“哦哟”了一声，一歪头，道：“阿龄，血止不住了。”
边龄被那血色逼得眼眶都有些发热，他捂着季秉烛胸口的伤口，虽然知道季秉烛并不痛，但还是小心翼翼地唯恐碰痛了他。
边龄扶着他慢慢往院子里走，但是两人刚刚到了家，季秉烛却是一反常态地砰地一声甩上门，双手飞速画了个法阵笼罩在院子中，隔绝了聻境的控制。
随后，他像是再也支撑不住了，身子顿时瘫软了下来。
边龄一直虚扶着他，看到他倒下来立刻魂飞魄散地接住他，血腥味顿时弥漫在两人身旁。
边龄愣愣道：“前辈？”
季秉烛脸色一片惨白，他勉强露出一抹笑，将一根食指竖在唇边，小声道：“嘘……小、小声点。”
边龄立刻噤声，将他打横抱起回房放到了床榻上。
季秉烛胸口的血依然在流着，而且像是他自己所说，怎么也止不住，边龄几乎都不敢相信一个人身上会有那么多血可流，徒劳无功地握着季秉烛的手将灵力顺着他脉门输送了进去。
季秉烛被边龄的灵力弄得暖洋洋的，他懒懒地靠在枕头上，眯着眼睛道：“再多一点，再来一点。”
边龄：“……”
边龄看他浑身是血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真是又气又心疼，一时间哭笑不得，只好皱着眉继续给他输送灵力。
边龄输送了一会灵力，季秉烛似乎就熟睡过去，他胸口的血似乎还在流着，没一会就将半个床榻染红了。
边龄皱着眉将他衣服扒开，换了身新的衣服，看着伤口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季秉烛依然没心没肺地熟睡着，他头发凌乱，被边龄撩着全部铺洒在了枕头上避免沾上血，这样一来，墨发和脸色黑白分明，越发衬着他脸色惨白如纸，
边龄看着看着，像是被蛊惑了一般，缓慢地俯下身盯着季秉烛浓密而有些微卷的羽睫，因为离得太近，呼吸洒在季秉烛光滑的脸上，他有些不适应的“哼唧”一声，偏了偏头，小声嘟囔道：“阿龄……有虫子……快、快打走它。”
边龄的眼瞳在季秉烛无意识地喃喃他的名字时瞬间通红，他俯下身含住了季秉烛削薄的唇，肌肤相亲的快感瞬间涌上了边龄的心头，脑海里似乎炸开了一朵朵令人眼花缭乱的烟花，让他几乎有些呼吸困难。
他一触即分，伸出手缓慢摸着季秉烛微凉的脸，小声喃喃道：“我……心悦于你……”
心悦……
这个词乍一被他从口中说出来，这些日子以来的进退维谷似乎被他强硬地挥开了一条直通向名为“季秉烛”的独木桥，他强迫着自己走上去，背水一战毫无退路。
得不到季秉烛，那便坠入深渊，粉身碎骨。
这是边龄活了那么久，生平第一次对一样东西有那么深的执念以及欲望。
不死不休。
季秉烛熟睡着，自然也便没有看到边龄一只似乎已经变成了魔瞳的眼睛，也没有看得出边龄瞳孔深处对于他势在必得的痴迷和狂乱。
有时候什么都不知道，也是好事一桩。
边龄待了一会，出去打水打算给季秉烛擦擦身体，他刚一离开，季秉烛身上黑光一闪，一群鸦羽纷纷扬扬落下，阿鸦的身形出现在床边。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熟睡中的季秉烛，又看了看门外边龄忙碌的身形，脸色难看至极。
阿鸦走上前毫不怜惜地一巴掌拍在了季秉烛的额头，将季秉烛硬生生打醒了。
阿鸦冷声道：“你是蠢货吗？”
季秉烛满脸茫然，迷迷瞪瞪地看着阿鸦，含糊道：“怎么了怎么了？”
阿鸦恨恨道：“我看你迟早被人吃干抹净。”
季秉烛更加茫然了，他从床上坐起来，拍了拍自己的手臂，皱着眉道：“我都说了我很厉害的，不会被人吃了的。”
边龄方才的那一系列动作以及表情阿鸦在季秉烛内府中自然看得一清二楚，当时他心中一惊，有些不是滋味。
后来阿鸦想了想为什么他会产生这种错觉，原因可能有二：一是震惊于季秉烛这样的人竟然还会有人喜欢；二就是边龄才一个刚结丹没几年的小鬼竟然敢觊觎季秉烛这等实力的大能，也不知道是色胆包天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阿鸦原本一直以为边龄对季秉烛的情感大概就是对大能的崇敬和向往，就算是他知道了季秉烛的身份，充其量也只不过是在那点憧憬上加上一点对强者的迷恋，根本构不成什么威胁。所以阿鸦索性就没有管他们。
但是没想到，边龄那个饱含欲望的吻一落下来，直接敲碎了阿鸦内心一道不知名的屏障。
阿鸦表情淡然，内心却在狂躁，他气得几乎要发抖了，在心里来回念了好多遍：“这胆大妄为的小鬼！”
在其他人看来，边龄确实胆大妄为，一殃君这样在外界被人放在神坛上的存在，他不畏惧也就算了，竟然对季殃存了这样不该有的心思。
阿鸦看着季秉烛一无所知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想了想这件事也不关季秉烛什么事情，只好忍住了怒火，冷淡道：“这一回，你感受到自己内府的变化了吗？”
季秉烛歪了歪头，眯着眼睛感受了一会，疑惑道：“好像……灵力更加多了？”
阿鸦道：“堂前刃虽然能吸食掉人周身灵力和气运，但是对你这样能力的人却是不起作用的。”
季秉烛摸了摸自己胸口的伤口，“可是还在流血啊……要是流干了怎么办？我会不会变成人干？”
阿鸦：“……”
阿鸦对于他的设想简直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才好，只好道：“放心，死不了，你用灵力在内府转一圈试试看。”
季秉烛“哦”了一声，闭上了眼睛，片刻之后他皱起了眉头，道：“好难啊，我不想转了，我能出去玩吗？”
阿鸦几乎怒吼出声：“让你转你就转，混账东西！”
季秉烛立刻瞪大眼睛，阿鸦也知道自己情绪失控了，干咳了一声，就听到季秉烛兴奋道：“阿鸦你竟然会骂人，太神奇了！”
阿鸦冷冷道：“你再多说一句，我不光会骂人，还会打人。”
季秉烛立刻闭了嘴，皱着眉继续在内府运转灵气，片刻之后，他才满脸是汗地张开眼睛，委屈道：“转完了。”
阿鸦满脸不耐地将手在他胸口一按，那一直在流血的伤口立刻消失不见。
季秉烛还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还有这种瞬间愈合的功能，振奋地张大眼睛扯着自己衣服来来回回看了好多遍，终于确定那伤口没有了之后立刻欢呼道：“我太厉害了，我能自愈了！啊啊啊，我比之前还厉害！”
阿鸦头疼欲裂，忍无可忍一把按住了来回扑腾的季秉烛，冷冷道：“你难道不好奇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力量吗？”
季秉烛不明所以地看着阿鸦，似乎在疑惑为什么他会问这么白痴的问题，道：“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因为我厉害啊。”
阿鸦：“……”

第三十九章 我终于能回去了吗？吗
阿鸦慢慢抽出了鸦羽剑。
季秉烛立刻道：“冷静冷静，我再想想，我再想想！”
季秉烛此人，除了吃和玩，对所有事情都不上心，他的性子算不上太过愚蠢，大概是被困了太久，对人情世故一概不知，说话做事全靠本能，而他的本能……
因为身体原因他吃不了，那唯一的本能就是找各种乐子玩了。
刚来落墨山那段时间，阿鸦每天催着他去修炼，他刚开始还会听两句，后来不知道是不是玩疯了，之后每次阿鸦叫他去修炼他都装作一副听不懂的样子，装傻充愣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啊。”
久而久之，阿鸦也就放弃了，任由他自生自灭。
季秉烛咬着指尖想了半天，险些将指甲给要破了，才头疼地开口：“不行，我满脑子都是我好厉害，想不出其他的原因了。”
阿鸦：“……”
兵器榜上排名第一，被无数人争破了头的鸦羽剑——阿鸦表示自己想要用剑插爆自己这个蠢主人的狗头。
阿鸦深吸一口气，压制住自己这个叛逆的想法，冷冷道：“你还想出落墨山吗？”
季秉烛闻言立刻乖巧地坐直，拼命点头：“想的。”
阿鸦道：“那就仔细想一想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季秉烛疑惑道：“不是因为落墨不让我离开吗？”
阿鸦步步逼问：“你和落墨玩过那么多次，他有没有告诉你落墨山结界是为了阻挡什么而存在的？”
季秉烛歪头想了想：“好像是……聻境的魔修？”
阿鸦眉头一挑，季秉烛立刻否认：“才不是才不是，一定是哪里搞错了，我又不是魔修，他凭什么拦着我？”
阿鸦走上前，按住季秉烛的脖子，压低声音道：“除了魔修，他还阻拦什么？”
季秉烛尝试着开口了：“好像还有……无躯灵体？这个就更不可能了，我有身体呢，你看看。”
他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给阿鸦看：“我这是有血有肉的身体，我活了那么多年，不会连自己的身体都记不住的。”
阿鸦没说话，安静地看着他。
季秉烛唯恐阿鸦不相信，立刻掀开了自己的袖子，着急道：“阿鸦，阿鸦你快看，我是有血还有肉的，那，那你快看啊。”
阿鸦还是没说话，鸦瞳闪着些许寒光，堪称冷淡地看着他。
季秉烛尝试着笑了一下，但是笑起来有些勉强，他想了想似乎要扯开自己的衣服给阿鸦证明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但是因为太过着急，他解衣带解了半天都没解开。
季秉烛看起来要急哭了，抬起头要哭不哭地看着阿鸦，喃喃道：“解、解不开了。”
阿鸦叹息了一口气，将季秉烛的左手按在了右手腕的脉门上，低声道：“你能感受到脉搏吗？”
季秉烛愣愣地摸着自己的脉门，满心期待地等着脉搏的跳动，但是他等了半天那有些微凉的手腕上却根本没有丝毫的跳动，就像是……一个死人一样。
季秉烛愣了半天，突然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自己的手腕，他急促“啊”了一声，拼命将那没有脉搏的右手往外伸去，单手捂着眼睛，大声道：“这不是……不是我的手，你一定哪里搞错了，我才不是灵体！”
阿鸦对他掩耳盗铃的做法不置一词，只是冷静地看着他，等着他自己消化这个晴天霹雳。
季秉烛将左手腕挡在自己眼睛前，片刻之后，他才愕然发现自己的手腕果真是一丝脉搏都没有的。
季秉烛没心没肺在落墨山蹦跶了七百多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是灵体这样的情况，他膝盖一软瘫坐在了地上，眼神有些无神地盯着虚空，喃喃道：“我……我是灵体？”
阿鸦单膝跪下来，道：“你还记得七百年前和无醉君那场交战吗？”
季秉烛愣愣道：“无醉君？”
阿鸦道：“就是季夜行。”
这个名字一响起，季秉烛眼瞳剧缩，那些刻意被他埋在脑海深处的记忆像是潮水般猛地涌了上来，让他不可自制地抱住了头，满脸痛苦。
季家满地的血，父亲母亲惨死的尸体，以及……
在血海中遗世独立的背影。
季秉烛突然急促地喘了一口气，很快，他在鹿邑城最后交战的场景瞬间浮现在他脑海中。
那时的他明明已经将剑架在无醉君脖子上，但是最后落下的时候还是心软了，而下一刻，冰冷的剑刃朝着他的双眼狠狠划来，剧痛袭来后眼前一片黑暗，接着胸口就被人狠狠打了一掌。
季秉烛喃喃道：“季夜行？”
阿鸦看着他如遭雷劈的神色，还是有些不忍心，“你仔细想一想，为什么你从来都尝不到食物的味道？为什么受了那么重的伤只要灵力运转一圈就会恢复如初？我知你性子洒脱，但是这么多年了，你难道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吗？”
季秉烛喃喃道：“我只想出去玩。”
阿鸦：“……”
阿鸦觉得自己刚才心疼他真是白浪费了自己的感情，他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季秉烛，淡淡道：“你是个灵体又怎么了，回去本体不就好了吗？”
季秉烛要哭不哭：“但是我……”
阿鸦：“嗯？”
季秉烛抽噎了一声才道：“我一直以为是我太厉害了所以才和其他人不太一样的。”
阿鸦：“……”
——你在意的点是这个？
季秉烛道：“我还一直安慰自己有舍就有得，原来我不用舍去好吃的就能那么厉害，啊啊啊啊阿鸦你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阿鸦恨铁不成钢，一拳敲在了他头上，怒道：“原本这个是需要你自己来发现的，但是我看你这副鬼样子大概再过个一千年都发现不了了。你现在是在闭生死关，灵力在内府积满到达瓶颈后就会回到本体中历经天劫，因为我擅自告诉你真相，到时候天劫会更加凶猛一点，到时候你渡过天劫的几率也会大大减低，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季秉烛抱着头小声吸了几口气，才老老实实摇头：“不知道。”
阿鸦冷漠道：“可能一道雷就把你劈成渣渣了。”
季秉烛立刻瞪着眼睛反驳：“不可能，我可厉害了。”
阿鸦简直要被季秉烛整天“我可厉害了”“我超厉害的”“我那么厉害”给洗脑了，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有气无力道：“你准备一下吧，你的灵力很快就要到达瓶颈了，如果到时候没准备好错过了时机，你就又要等上一百年了。”
一百年这个数字把季秉烛吓了一跳，立刻道：“好好好，我准备我立刻准备。”
他在原地转了一会圈圈，才满脸茫然道：“我要准备什么？”
阿鸦咬牙切齿：“先在内府把灵力给我运转个几圈再说！”
季秉烛立刻振奋，丝毫没有之前那被吼了才会去运转灵力的颓废模样，他坐在地上闭着眼睛将神识投入了内府中。
边龄在他冥想时来了一次，大概是因为季秉烛修炼太过稀奇了，边龄诧异地看了好久，直到一旁的阿鸦神色不善地瞪了他一眼，他才出来，待了半天便去后院做吃的，打算等到季秉烛好了之后给他吃。
季秉烛修炼了大半天，闭着眼睛在内府中运转灵力，早已经忘了时间。
阿鸦在一旁等得有些无聊了，他原本并没有期望季秉烛会很快将灵力突破到瓶颈，毕竟破世期的大能修炼一点灵力都需要大半个月甚至好几年的时间。
但是没想到天色刚刚暗了下去，季秉烛脸上突然满是冷汗，他猛地张开眼睛，一把拉住了阿鸦的手臂，急促喘息几口气。
阿鸦被吓了一跳，“怎么了？”
季秉烛语不成句，艰难开口道：“我……好像……突破瓶颈了……”
阿鸦：“？？？”
他愣愣看着季秉烛满脸痛苦的模样，干巴巴道：“你……你确定吗？”
破世的瓶颈可不是那么好达到的。
季秉烛的内府中一片充沛的灵力，他的灵体被撑得有些难受，抓着阿鸦的手也不自觉地用力，他皱眉道：“确定。阿鸦，我好难受。”
阿鸦立刻黑光一闪，直接入了他的内府。
他一进入了季秉烛内府之后，便被那四处逃窜的灵力给吓了一跳，险些被直接逼出来。
季秉烛的内府中灵力果然已经达到了瓶颈，几乎控制不住地想要爆体而出，阿鸦看到这堪称群魔乱舞的一幕险些崩溃，早上的时候这些灵力根本就没有多，按照他的估算，起码要过上三个月才可以达到瓶颈。
不得不说，天选修魔之体除去容易入魔，不失为一种顶尖的体质。
阿鸦闪了出来，按住了季秉烛的肩膀，急急道：“你冷静一些。”
季秉烛还是痛苦万分，身体被痛得险些蜷缩成一团，他迷迷瞪瞪地叫着：“好难受，阿鸦，我要死了吗？”
阿鸦道：“胡说什么，你等一等，不过多时，那天劫就会到达鹿邑城，到时候本体会和你的灵体有一条通道，你直接过去就好了，再忍一忍。”
季秉烛满头大汗，痛得浑身发抖，阿鸦在一旁干着急也不知道该怎么帮他，不过，很快，那条虚无的通道就从虚空中缓缓打开，雷声从通道中传出，轰隆隆作响。
季秉烛眼神迷茫地看着那电闪雷鸣的通道，喃喃道：“我……我终于能回去了吗？”

第四十章 人呢人死哪里去了？咦
一阵雷声传来，边龄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手中的瓷碗顿时脱手摔个粉碎。
边龄皱着眉一边将那碎片捡起来，一边抬头去看外面乌云密布的天空，那漆黑的云仿佛随时都能压下来，一道紫雷赫然劈下，只听到一声巨响，不知道是不是劈到了什么树木了。
冬雪落雷，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不过边龄这种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他除了自己一般很少去在意旁的事情，也只是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他熟练地拿出一个碗，盛了些刚烧好的甜汤走了出去。
房间里没有丝毫声响，边龄觉得有些奇怪，皱眉敲了敲房门，道：“前辈？”
整个院子太过安静了，安静得边龄突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而房间里也不像之前有着微弱的灵力波动，边龄离得那样近甚至连一声呼吸都听不到。
就算季秉烛在里面冥想，也不可能一点声音都没有吧。
边龄越想越不对劲，又拍了几下门框就有些不耐烦地直接推开了没有上锁的门。
出乎他意料的是，房间里空无一人。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些许季秉烛身上的果子香气，桌子上还插着一枝凤凰花，正在随着窗户缝里吹来的风微微拂动——那是五年前季秉烛心血来潮送给边龄的那枝，被他好好地每天用灵力养在花瓶里，这些年一直未凋谢。
边龄完全没闲情去看房间里到底是个什么场景，他皱着眉将整个房间的角落里翻了好多遍，“前辈？”
“季秉烛？”
翻了半天都没找到半个鬼影，边龄觉得有些不安，又跑去了旁边的书房里去找。
每一个书房的画中境几乎有三面墙那么多，而空间加在一起几乎能赶得上小半个城池了，边龄原本还会一个一个的去找，但是找了没多久就觉得心烦意乱。
他从画中境狼狈地出来，又将整个院子都找了许多遍，甚至将后院温泉里的水都给抽干了，还是没能找到季秉烛的影子。
边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闭着眼睛将神识朝外铺了出去，他的神识笼罩住了以这座院子为中心方圆十里的空间，一番搜寻之后还是没有发现季秉烛的影子。
而一直在他身边却被他无视的那股强悍气息也不知不觉间消散了。
边龄越想越心悸，但是还是拼命安慰自己：“可能他是自己修炼得无聊跑出去玩了，再等一等可能就会回来了。”
边龄从来不知道自己会那么乐观，他就抱着这样的念头，将脑海放空，坐在院子里的秋千椅上等着季秉烛回来。
但是此时已经日落了，季秉烛平日里再贪玩也绝对不会再晚上的时候出去，他那么怕黑，太阳一下山一定是从外面准点回来的。
边龄大概是在自欺欺人，拼命安慰自己季秉烛不会无缘无故失踪。
夜幕降临，因为大雪的缘故天空依然是一望无际的乌云，边龄将院子里所有的灯笼都点着，站在院子门口等季秉烛回来。
但是一夜过后，天光大亮，铺天盖地地雪依然飘飘洒洒地落下，边龄站在原地一动未动，身上早已经落满了雪瓣。
他看着越来越亮的天边，站了一晚上的身体微晃险些一头栽到地上。
等到他扶着门框再次抬起头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了一串脚步声，边龄眼睛一亮，立刻踉踉跄跄冲上前，正满怀期盼地看着来人，但是下一刻却发现来的人不是季秉烛。
边龄脸上的欣喜瞬间沉了下去。
施怨穿着黑袍，一步步地踩在地面的雪上，刚刚落了一夜的雪，还没有被人造访过，下一刻就被施怨一顿折腾，满地狼藉。
边龄冷冷看着他：“你来做什么？”
施怨脸色也极其难看，他冷笑了一声，全无在季秉烛面前的人畜无害和温和，他淡淡道：“你是在等季殃吗？”
边龄：“不关你的事。”
边龄对季秉烛之外的人全都冷着脸，完全不想多说一句话，他说完之后就转过身，打算去画中境再去找一遍，心中还抱着“季秉烛可能是在画中境迷路了”这样可笑的想法。
施怨淡淡道：“他已经走了。”
边龄一甩手，新停候朝着施怨呼啸一声砍去，刀尖堪堪抵在施怨眉心便没有再往前了，他眼睛有些通红，厉声道：“闭嘴！”
施怨完全没把那闪着红光的新停候放在眼里，他歪了歪头，轻声道：“难道你没有察觉到吗？整个聻境……不，整个落墨山都没有了他的气息。”
边龄并起两指，只见新停候一闪，施怨肩膀上的一束头发轻飘飘落了下来，他一字一顿道：“我说，闭嘴。”
施怨偏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几缕头发，似笑非笑道：“我可是一片好心来提醒你，省得你在这里枯等那么长时间。季殃他之前破世已到瓶颈，此时突然消失大概是灵力足够了。”
他说到这里，脸上表情更加冷漠了：“我原本以为他那般重视你会为了你留下来，没想到他竟然……”
星屑拿出了堂前刃也没能将季秉烛杀掉，施怨原本想找一个更加合适的时机让季秉烛永远留在落墨山，但是还没过一天，季秉烛就直接突破瓶颈进入了还神，落墨山的结界完全阻挡不住他。
施怨原本正在和星屑商议着如何将季秉烛引出来，还没商议出个所以然来，整个聻境就骤然传来一阵轰鸣声，一道紫雷划破天际，等到施怨将神识铺出去转了一圈，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季秉烛破世大能的气息从七百年前开始就一直在落墨山活跃，就算不仔细去感知都能感受到那滔天的灵力与悍然的气势，这是施怨头一回利用神识都没有感知到那股力量。
施怨第一反应便是过来探探虚实，但是当看到边龄那副被人抢了老婆般难看的脸色时，就完全确定了下来。
施怨冷冷道：“你在他心中也不过如此。”
这一句话说到了边龄的痛楚，他身形在原地瞬间化为一道红光，那光芒如同血色一般，空中仿佛还闪着些许红线似得血丝，下一瞬，他逼近施怨，抵在施怨眉心的新停候被他瞬息握在手中，灵力骤然被他释放出来。
施怨勾起唇，偏了偏头，淡淡道：“只不过是被季殃心血来潮收留的一条野狗，被他丢掉是理所当然的，你难道要他为了你再在这落墨山待上百年吗？呵呵，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区区一个结丹没多久的两脚兽。”
新停候赫然砸下，施怨身上魔气瞬间腾起，冲出黑袍在背后化为一条巨大的尾巴，朝着新停候直直冲撞了过去。
两相灵力魔气相撞，僵持了五息时间，那黑色的魔气技高一筹，顺势将新停候的灵力悉数吞下而后魔气壮大，毫不停歇地朝着边龄砸了下去。
施怨已经是个百千年的魔修了，就算边龄有新停候傍身也还是对抗不住这样能力的人，他的眼前瞬间一道黑光一闪即逝，接着那铺天盖地地魔气便朝他席卷而来。
魔气重重撞在他身体上，将他整个人打得后退了数步，后背撞在了门框上才险险停了下来。
边龄稳住身形咬牙切齿地捂住胸口，一丝血迹从他唇角缓慢落下。
施怨还保持着站在原地的姿势，黑袍在背后翻飞，魔气被他一寸寸地收回，如同一条条黑线一样源源不断隐于他背后。
施怨淡淡道：“没了季殃保护你，你只不过只是个蝼蚁罢了，这聻境中的任何一个人都能轻易将你杀死。”
边龄通红着眼，恶狠狠看着施怨，只是心却已经凉了半截。
施怨虽然说话难听带刺，但是边龄细想下来却是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话半句未错，在这九阶以下皆蝼蚁的聻境，他靠这点修为根本活不了多久。
施怨看着他，“啧”了一声，嗤笑道：“只是我没有料到季殃会这般狠心，说走就走连个征兆都没有。”
这句话何尝不是边龄心中所想，季秉烛半天之前还窝在床上迷迷瞪瞪叫他的名字，他只是离开了一会，那么大一个活人就彻底消失在了他的生活中。
边龄想到这里，眼泪险些被逼下来，但是在施怨似笑非笑地注视下，他硬生生忍住了，咬着牙将眼泪逼回去，而他满是血丝的眼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浮现了些许赤红色，就像是……
施怨原本是想要将边龄杀掉一了百了的，但是当看到他的眼睛在一点点变成猩红色的魔瞳时，唇角却勾起了一抹笑容。
他压低声音道：“你要入魔吗？”
边龄被他这句满是恶意的话激得浑身一抖，方才被恶念痴缠的神智瞬间清晰，眼中猩红色很快退了回去，仿佛方才的魔瞳是错觉一般。
但是施怨却是不会看错的，他将在被张牙舞爪的魔气顺势一收，再次恢复成了原本人畜无害的模样，他弯了弯眼睛，轻声道：“没想到你那么在乎季殃啊，但是很遗憾啊，季殃他却一点都不在意你，若是他有那么一丁点在乎你，也不会一句话都不说就这么离开了。”
边龄浑身一僵。
施怨似乎在故意激怒边龄，看到他这个反应，笑的更欢了，“说起来季殃这个人自来都是无情无义之辈，他七百多年前眼睁睁看着父亲母亲被杀也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原本按照他的能力可以出手相救的，但是却任由无醉君将自己满门屠杀殆尽，他啊……”
“不值得你这般上心啊。”
边龄低喝道：“你住口，他不是那样的人！”
施怨伸出修长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下巴，故作悲伤道：“我可是看在你那么悲伤的份上才愿意告诉你真相的，没想到你竟然不相信，可真让我伤心啊。”
边龄虽然气得发蒙，但是理智还在，他冷冷看着施怨：“他那种性子根本不会是屠杀亲生父母的人，你少胡说八道了。”
施怨慢条斯理道：“哎呀，你可能不太清楚，季殃在那所谓的季家过的是什么日子。”
边龄一怔，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季秉烛正是和他一样的天选修魔之体，而在七百多年前，这样体质的人本该一出生就被杀死的，而他却安安稳稳地活到了成年，还成为了破世的大能。
施怨：“他在季家自小不被待见，从出生起就被关在一座荒废的院子里自生自灭，他亲生父母更是对他不管不顾，但是因为造了杀孽天劫会更加困难所以才没有亲手将他捏死。”
而那样一个孩子自小在荒废的院子里无人照料，又怎么会平平安安地长大？哪怕是拼了命地活下来，也根本撑不了多久。
施怨道：“可是他却活了下来，他父亲不认他，母亲更是对他非打即骂，甚至连一声‘娘亲’都不让他叫，他在这样的环境却活了下来。试问若是你有这样冷漠无情的父母，会不会想要将他们杀之而后快？”
边龄嘴唇抖了抖，脑海里突然泛起了之前他惊鸿一瞥时看到的画面，浑身是伤的季秉烛朝着一个女人伸出了手，艰难变幻出了一朵凤凰花，嘶声道：“夫人，我还没有入魔。”
而那个夫人，说的大概就是季秉烛的母亲了。
看到自己的孩子被那样重伤的悲惨样子，她还厌恶地讽刺着“你还活着吗”，那可想而知季秉烛他在季家过得又会是什么样子的生活。
边龄一时间有些不敢想。
施怨看着他有些动摇的神色，笑了笑继续道：“有时候我都在怀疑，季家的所有人都是他自己亲手杀死的，然后再耍耍心机嫁祸到已经成魔的无醉君身上，反正无醉君那般洒脱的人不会在意这点小杀孽的。”
边龄咬牙，低声道：“不……不会是这样……”
他虽然否认着，只不过语气却没有方才坚决了。

第四十一章 哭天喊地因爱生恨！啊
施怨：“而他平日里强装成那副愚蠢没心没肺的模样，在我看来只是让外人怜惜同情他罢了，他内心里啊，应该比谁都要心狠手辣。”
边龄脸色越来越难看。
施怨看到他这副怨气冲天的模样，目的已经达到也不再添油加醋，毕竟再过分的诋毁季秉烛怕是会令边龄起疑自己的目的不单纯。
他看着边龄摇摇欲坠的身躯，冷笑了一声，正想要推波助澜暗地里再往他身体里打入一道魔气，但是还未动手，空气中突然传来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多年来在刀口舔血的生死本能让施怨眼眸一眯，也不再管边龄迅速飞身往后退了数步，落地时竟然还有些狼狈。
施怨站定之后，不可置信地看着那空无一人的院子，像是见了鬼一样，脸色迅速沉了下来。
边龄看着他，似乎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变脸，顺着目光看过去，那房门打开的院子内依然像之前那样空无一人。
但是施怨却像是见到了什么可怖的东西一样，脸上全是忌惮，他微微咬牙，低声道：“走着瞧。”
说完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他连边龄都懒得管，直接黑袍一翻，身体瞬间化为一团黑雾消失在了原地。
施怨离开之后，空气中那若隐若现的气势也一起退去，边龄骤然放松，深吸一口气险些倒在地上。
他方才被施怨的魔气打中了胸口，此时喉咙血气翻腾，似乎一张口就能吐出一口血来，他扶着门框在原地喘息了一会，才眼睛发红地往院子里走去。
边龄原本一直以为季秉烛的这个院子比较小，但是此时不知道为什么，他却突然觉得这个院子大得似乎有些离谱，缓慢地走了一会才到了房间前的长廊中。
边龄看着悬挂在柱子上的伞，脸上浮现了一抹苦笑。
季秉烛的存在感太强了，他一个人每天叽叽喳喳都能营造出千军万马之势，将自己全部的活力填充到整个院子中，让边龄想要忽视都困难。
但是他骤然消失之后，原本热闹狭窄的院子变得空荡又寂静。
人的习惯如同本能一样，太难改变往往，必须要花上许久时间才能适应改变之后的生活。
而现在，季秉烛才消失了半天，边龄适应了五年的聒噪和欢脱根本没办法一时间更改过来。
他颓然坐在了长廊的木板上，眼神空洞地环顾了一周那空荡荡的院子，镶嵌了凶兽内丹的柱子、已经落尽树叶的凤凰树、昨天点燃了一天的灯笼串，以及那如画一般的画中境，院子内的每一个角落都入之前那般无二，只不过……
却是少了一个每天叽叽喳喳来回乱蹦的人。
边龄看着那空旷的院子，一股被人抛弃的悲伤突然从心头涌了上来，这样的情绪来得太快，快到边龄还没反应过来他的鼻子就被激的一酸，一行清泪已经夺眶而出。
他的一只眼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完完全全的魔瞳，魔瞳是不会流泪的，他那只完好的有些血色的眼睛中眼泪源源不断流下来，配上他面无表情的脸庞，显得尤为可怖。
边龄伸出双手看了看，发现自己的手正在微微地颤抖着，他看着看着突然笑了出来，眼泪落下，笑容却是前所未有的苦涩。
“我哪里不好吗？”边龄心想，“我对你不够好吗？我哪里做的对不起你吗？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就将我一个人丢下？”
他又哭又笑，曲起腿将脸埋在了膝盖中，肩膀微弱地颤抖着。
“太卑劣了。”他小声道。
对，季秉烛确实卑劣，他将一个人从绝望中拯救出来，又赐予了他新的信仰，新的生命，但是却在边龄看透了自己的内心，认清了自己的情愫时毫不留恋的离去，切开两人之间的所有联系。
就算是一只小猫小狗，养了五年也多多少少会有一些感情，更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边龄在长廊中坐了整整一天，在半梦半醒间他似乎感觉到有人在轻柔地环抱住自己，他猛地一惊，从睡梦中惊醒，来回张望了片刻，才发现那只是自己的错觉。
他明明知道那似乎是自己睡着了产生的错觉，但是那个温柔的怀抱似乎给了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将院子里的凶兽内丹抠下来照明，再次进去了画中境。
画中境中的书有成千上万本之多，有时候边龄都怀疑季秉烛是把古荆所有的书都给抢过来了，他们在这五年间一有时间便将一部分书拿出来晒，一直到现在也才晒了两张画中境的书，可见这些书的数量之大了。
边龄进来之后完全没心情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书，他沿着书架一步一步地走着，妄图在某个拐角能看到躺在书中呼呼大睡的季秉烛。
他就抱着这样最后的期盼花了五天时间，不眠不休将三个房间所有的画中境都走完了。
不出意料的，还是没有见到季秉烛。
边龄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绝望了，他从画中境出来之后，脸上已经变成了完全的冷漠，他走到镶嵌内丹的石柱前，想要把手中的内丹给放回去，但是他塞了半天，却总是对不准小小的孔眼，他越来越着急，也越来越愤怒，明明心中急躁得险些发疯，但是表情却越来越冷淡。
直到最后他实在是没内心了，冷着脸将那内丹往石柱子上狠狠一砸，石柱和内丹双双破碎，散落在地上，激起了一阵灰尘。
也许是将美好的事物弄碎稍稍化解了边龄内心中的狂躁，他眼睛一眨都不眨地看着那一地的石屑，手指突然一甩，新停候被他直接握在掌心，看都不看地朝着一旁就挥出去了一道灵力。
院子中的屏风被强悍的风刃划开，“轰隆”一声，价值连城的画中境屏风裂成了两半，凌乱地倒在了地上，那画上的灵气一点点的消散，化为一点点白色的如同蒲公英的旭光，缓慢飞入了虚空。
片刻之后，那张画彻底成为了一张破碎的普通的画。
边龄冷冷看着那落在地上，满是灰尘的画，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的暴怒却依然没有消失。
“我太恶心了。”
边龄想：“他与我非亲非故，我只不过是被他收养的一只蝼蚁，他有那样尊位的大能怎么会在意我这样灵力地下的人呢？我凭什么要求他离开必须经过我同意？”
他就这样一边嘲讽着自己，一边却控制不住的暴怒狂乱，新停候再次一挥，刀风朝着一旁的凤凰树砍去，只见光芒一闪，半边凤凰树的枯枝被砍得直接落在了地上，树枝乱成一团。
边龄划了一刀之后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新停候转了个方向直接飞出去，呼啸一声朝着不远处的墙头冲了过去。
新停候在靠近来人面门前一寸硬生生停顿在了半空，边龄冷冷转过身：“你来做什么？”
小狸还是平常的小九尾狐的形态，保持着端坐的姿态坐在高墙上，显得尤其妩媚风情，狐狸本来就天生妖媚，更何况他本形是连季秉烛那样的大能都抵挡不住的好看。
小狸不太喜欢人形，所以平常能不用人形就尽量不用，毕竟九尾狐的身体才让他感觉到舒适。
他甩了甩九条蓬松的尾巴，嗤笑一声，淡淡道：“我来看看你的狼狈样子。”
边龄冷冷道：“叛徒。”
小狸反唇相讥：“废物。”
边龄眸光不善，冷漠地看着他，小狸从高墙上一跃而下，丝毫没把一旁的新停候放在眼里，他在那破碎的画中境前看了一会，“啧啧”了两声，道：“若是季秉烛知道你这样对待他的宝贝，一定会杀了你的。”
边龄冷笑了一声：“说笑了，他已经离开落墨山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小狸道：“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吗？只要去鹿邑城，就一定能找到他。”
边龄何尝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只不过……
他偏头看着空荡荡的院落，冷声道：“他既然毫不留情地将我丢下，就说明一点都不在乎我。我若是死皮赖脸地追上去，太过不知好歹了吧，可能他……”
可能他就是因为我太碍事了，所以才招呼都不打一声的就离开，说不定此时他还在暗暗窃喜终于丢掉了我。
边龄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后面的话，那样说出来不仅自己心痛，而且还会让小狸看笑话。
小狸疑惑地看着他，难得地没有出言嘲讽，“你们人类一般都会想那么多吗？你不是很喜欢他吗？若是喜欢他的话，何必顾忌那么多？”
边龄心头一跳，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心脏像是漏了半拍一样，接着如坠冰窖。
他突然想起来了自己在季秉烛睡着之前自己的那个吻，以及那句“我心悦于你”，他说完那些之后并没有多想便出去了。
但是他在季秉烛修炼时曾经来看过他，而每当那个时候在一旁守着的阿鸦看着他的表情就会异常的难看。
边龄原本还以为阿鸦是在担心季秉烛的伤，但是一经小狸这样说，他却不可自制地腾起了另外一种想法。
若是……
若是当时自己在吻季秉烛时，阿鸦并没有神魂修养封闭五感，那么，也完全有可能看到了这一幕。
边龄这样想着，冷汗簌簌落了下来。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阿鸦告诉季秉烛，而季秉烛那样能力和地位的大能若是觉得他太过恶心或者太过痴心妄想，瓶颈一到就一言不发地离开落墨山也是有可能的。
边龄愕然看着院子里的一片狼藉，完全失去了言语。

第四十二章 入魔快乐祝我快乐！啾
小狸看着边龄一副遭受重大打击的模样，慢条斯理舔了舔爪子，笑道：“怎么？你难道不喜欢他？”
边龄抖着唇没说话。
小狸慢走几步，伸了个懒腰，懒洋洋道：“季秉烛那样的性子天生乐观，我倒是觉得你不被他吸引才更奇怪，你现在……”
小狸动物的竖瞳微微缩成一个点，继而迅速恢复，他幽幽道：“你现在要因为他抛弃你而选择入魔吗？”
边龄原本就心烦意燥，被小狸这样连环的问话烦得不得了，他不耐烦道：“少废话，你今天来到底来做什么的？”
小狸这才端坐了起来，兽瞳人性化地划过一抹精光，道：“还有三日聻境鬼行就要结束了，我也要出落墨山，来找你道别道别不行吗？再怎么说咱们也有五年的交情，不要这么刻薄啊。”
边龄冷冷道：“你和季秉烛还有七百多年的交情，还不是当胸给了他一刀？咱们对彼此的鬼德行都一清二楚，就不要这么冠冕堂皇了，看着太让人做吐了。”
小狸一直觉得灵兽或者凶兽之间已经算是说话不忌，很少会拐弯抹角，兽类都是遵循本能说话做事的种族，和说一句话都要带三个弯儿的人类完全不一样，小狸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直白的人类。
小狸干咳了两声，才恢复了冷静，淡淡道：“好吧，那我就直说了吧——堂前刃还给我。”
边龄冷笑一声，就知道小狸无事献殷勤准没什么好事，他已经有了新停候，对堂前刃也没什么执念的，他从腰间解下小巧的堂前刃，两只夹住刀柄往小狸面前一甩。
小狸立刻飞起跃上前，雪白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个身，再次轻飘飘落下的时候，嘴上已经叼住了堂前刃的刀柄。
小狸微微颔首，含糊道：“多谢，我欠你一个人情，若是往后在古荆相见，我能答应你一件力所能及的事情。”
边龄懒得要这种叛徒的人情，冷冷道：“不需要。”
小狸想了想，又道：“我不太喜欢欠别人人情，这样吧，你到房间里面去翻开季秉烛的箱子，里面有一个长青木盒子，他如果不在了的话，东西就归你了。他看起来还挺宝贝拿东西的，可能是个宝物吧，你拿走也不亏了。”
边龄还是不想和他说话，小狸说完后叼着堂前刃往前走了好几步，才微微偏头，提议道：“你真的不要和我一起出去吗？”
边龄那只魔瞳仿佛在滴血一样，他咬着牙一字一顿道：“滚。”
小狸也没在意，“哦”了一声，肉垫踩在冰冷的雪上，慢条斯理地远去了，在雪地上留下了一串小巧的梅花脚印。
小狸离开之后，边龄在院子里站了好久，才如梦初醒般冲去了房间里。
边龄将季秉烛那个放东西的箱子一把拖了出来，也懒得一个个去找直接一掌掀翻，季秉烛的衣服和一些小玩意顿时散落了一地。
边龄看也不看其他的，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扒开东西去找他之前看过的那个长青木的盒子，将所有东西都扔到一边去，他才在角落里看到了那个还在散发着灵气的小盒子。
盒子精巧至极，在外面撑得算是价值连城的宝物，边龄将一旁的暗扣一按，盒子发出“咔哒”一声响声，盒子盖缓慢地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原本边龄以为那里面会是季秉烛哪里收集来的精致的小玩意之类的，但是却未曾想到，里面却是一朵凝固在血琥珀里的花。
古荆中的人酷爱将美妙的事物灌于灵力永远封存起来，因为灵力凝固之后形态是血色，又和琥珀类似，所以又被称为血琥珀。
这颗血琥珀里凝固着一朵含苞待放的凤凰花，世人只道花绽放时的场景最为好看，却不是含苞欲开不开的模样才是真正的绝色。
边龄拿着那只血琥珀，愣愣地看了半天，想不通季秉烛为什么会用这样宝贵的盒子来盛放一颗古荆随处可见的血琥珀。
他将血琥珀放回了盒子里，顺势塞到了自己怀里，正打算起身，但是不知道他内府中的那抹黑色的内丹又开始做什么妖，猛然散发出一丝黑色的雾气，将他的神识整个吞并。
下一刻，他又遇到了像之前那两次一样，眼前泛起了并不属于他自己的一段记忆。
血。
满地都是红色的血，边龄看到一个人踉踉跄跄地从帘子后面走出来，可能还是因为这段记忆并不属于他，他并不能看到那个人到底是谁，那张空白地有些可怖的脸上只能看到一抹红痕。
边龄猜都不用猜就觉得此人一定是季秉烛。
但是下一刻，那个人却手起刀落，将在地上还在或者挣扎的人一刀了结了性命。
那人淡淡道：“苟延残喘地活着，太可怜了，这是你们教我的。”
边龄猛地一震。
那人将地上还有一丝呼吸的人全部补了一刀，不过片刻，整个宅子里就全部都是尸骨血海，他一身红衣，衣摆长长地拖在身后，大概是衣服的材质特殊，地上的鲜血顺着他的衣摆往上不断爬去，不多时就歪歪扭扭地形成了一个“歹”字。
边龄瞳孔一缩，那个字和每次季秉烛发疯时衣服上形成的血痕一模一样。
他愣愣地看着那个人影慢条斯理地走到这院子中唯一还活着的一个人身旁去，那是一个容貌艳丽的女人，她腹部被刺了一刀，血涓涓流着，看样子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那人微微弯腰跪在女人面前，柔声道：“是我。”
女人眼眸狭长，恶狠狠地看着他，嘴一张一合，血沫不断从她唇边落下，艰难道：“你……祸世之魔，竟然……是你！”
那人慢条斯理接受了女人的谩骂，轻柔地将女人脸上的血抹去，轻声道：“您自小就教导我，做人须要随心所欲，辨明是非。不过儿子这些年来却一直有些疑惑。
我想知道，你们教导我，修道之人便是正道，却又为什么对人见死不救，轻贱他人性命只为自己活着？你们教导我，一心向善便可所向披靡，那又为什么要我去残害同门保全自身？”
那人歪了歪头，眉间红痕突然一行血滑落了下来，越发显得他空白的脸更加惨白，他淡淡道：“你们教导我，魔修生而为恶，嗜杀成性，那又为什么每一次我都只看到是你们抱着为名除害的幌子，将魔修驱逐出去？”
“为什么我会看到正道肆意屠杀？为什么我又看到也有魔修向善？他们是对是错，又是谁说了算呢？”
女人眼睛睁得极大，死死看着那人，似乎不可置信，“天选……”
那人又道：“天选修魔之体就是罪恶吗？天选修道之体便是正义吗？你们遵循古训，将还未成魔的人杀死，甚至对其见死不救，难道不是和那所谓的众生生来皆平等之法相悖吗？”
他说完之后，似乎轻笑了一声，微微将女人的双眼轻轻阖上，柔声道：“你们这句话说得极对，这世上本来就是不公平的。”
“我比你们强，所以你们被我杀死了。”
女人已经气绝，双眼无助地阖上，一行泪缓慢地从眼角落下。
边龄呼吸一顿，看着那一身血衣的男人全部都是不可置信。
季秉烛？季秉烛会杀季家满门？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脑海中的这段记忆又如同前两次那样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最后留在脑海的一幕，就是那血衣的男人站在血海中的画面。
边龄的神识终于清晰了起来，但是还没等他离开内府中，他身体中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朝着内府蹿过来一缕细微的魔气，朝着他的内丹直直地冲了过去。
边龄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那黑气就已经完全没入了漆黑的内丹中，似乎已经消融了进去。
边龄试了好多次都没能将那缕不知名的黑气给逼出来，久而久之他也就放弃了。
他从内府中出来，扶着一旁的床站了起来，床边的小榻上放着一枚小小的水镜，边龄无意间扫了一眼立刻愣住了。
他猛地伸出手去抓那个铜镜，但是因为太过着急两三次才抓到手里，他将铜镜凑近了自己脸庞，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有一只变成了魔瞳。
边龄疯魔般来回确认了半天才不得不承认自己的那只猩红色的血瞳却是就是魔瞳。
铜镜从他手中落下，落在地上发出了几声击落声，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边龄喃喃道：“我……我入魔了？”
他突然想起来了当时在和星屑交手时，星屑似乎将一道魔气打入了他的脉门中，原本他并没有在意那缕微弱得不成气候的魔气，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这回他心神大伤的原因，那缕魔气竟然直接进入了他的内府中。
边龄来来回回摸着自己的眼眶，讷讷道：“我入魔？我……”
他颓然跪在了地上，眼神空洞地盯着虚空，那只完好的眼睛眼泪缓慢落下来。
在季秉烛帮他重塑内丹时，他说过：“我若可修道，心存正道信仰，便永不会入魔。”
季秉烛当时眼眸弯弯极其好看，“你可要记住呀，要是你骗了我，我会特别伤心的。”
他原本一直都是将修道奉为信仰，以复仇为目的不断的修炼，而在不知不觉间，季秉烛这个人就已经取代了所谓的修道成为了他的信仰之一。
有人说，将人奉为信仰是修道者大忌。
人心易变，生老病死，祸福焉知，人是全世间最容易溃败的信仰。
而此时，他的信仰丢弃了他。
边龄想到这里，突然惨笑了一声，心道：“是他先丢弃我的，我就算入魔，他伤不伤心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个念头一响起，他内府中那抹如同细线一般的魔气突然冲出内丹，一圈一圈地将内府缠绕了起来，魔气顺势腾起，将他的内府中不甚多的灵力一点点的吞噬成了魔气。
边龄连反抗都没有，跪坐在地上任由那抹黑气一点点地将他的灵力吞并成带着戾气的漆黑魔气。
不多时，他周遭纯净的灵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一团黑雾，朝着他内府中不断地涌了过去，边龄一直高高束起的长发发带猛然断裂，墨发飘然落下，垂在了后背上。
他原本那只完好的眼睛一直在落着泪，但是眼瞳被身体中的魔气一点点的侵蚀，猩红色的血气从瞳孔一点点的扩散，很快，他的两只眼睛都变成了满是戾气的魔瞳。
眼泪戛然而止。
边龄缓慢从地上站起来，感受着自己内府中充沛的魔气，突然冷笑了一声，咬牙切齿地叫出一个名字。
“季秉烛。”

第四十三章 精分患者请回医院！哔
桌子上一直摇曳的花瓶被他成魔的气势微微一震，“啪”的一声倾到碎在了地上，灵气凝成的水珠散落了一地，没有灵力保护的凤凰花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落。
边龄之前把这枝花宝贝得不得了，就算季秉烛无意间碰到了都会遭受他一顿暴打，恨不得拿琉璃瓶子将花给罩起来免受外界荼毒。
但是此时，那枝花就在他眼前化作枯枝，他也只是波澜不惊看着，眸光无情无感。
也许是季秉烛的丢弃致使他哀莫大于心死，又或许是身体入魔就连心也一起被戾气布满，满心只有憎恶和杀戮。
他面无表情地低下头将枯枝捡起来，猩红的眼瞳一片冷漠，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将那已经枯萎的花瓣整个握住，微微用力，掌心将枯黄色的花瓣一点点碾碎。
细微的花瓣化为粉末从边龄指尖落在地上，看着如同一抔黄土。
他漫不经心地将头发撩起了半边，用手中的凤凰花枝随意地挽起来，额前长长的发丝垂下几缕，脸庞冷漠，凌乱不羁。
院落中屏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一夜时间黑雪满地，那原本有些些许魔息的雪对于修道之人来说可能难以忍受，但是入了魔的人就会觉得美不胜收，似乎连周遭空气都变得好了许多。
边龄微微仰着头，长发被寒风吹拂起，挡住了他小半张脸，雪落在他脸上，细微的冰凉刺激地他微微一抖，魔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黑白分明的眼瞳中一片漠然。
仅仅是五天的时间，整个院子里季秉烛存在过的痕迹已经淡化无痕了，院子一片狼藉，边龄走上前将他前几天发疯弄坏的东西一一捡起来堆在了一旁的空地中，屈指一弹，一簇黑火跃然指尖，被边龄甩在了那堆狼藉中。
虽然那黑火只有一簇，但是碰到了杂物之后瞬间腾天而起，像是有生命一般将那破碎的木屑，甚至石头都一点点地吞噬殆尽。
到最后，只留了一堆灰烬，很快随风散去。
三日之后，聻境通道关闭，魔修全部退去，边龄从房间中推门而出，最后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院落，之后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前几天他释放出来的那抹黑火还未消散，此时正在一个碎石围成的小圆圈里缓缓燃烧，看到边龄出来，那火焰还幻化出了两个小小的爪子扒在一颗圆石上，似乎好奇地看着边龄。
边龄冷淡看了它一眼，没说话直接往外走去，他踏出了院子门槛还未走几步，那黑火像是没了束缚，也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瞬间在原地爆开了烈烈火焰，如同藤蔓一般朝着四周一点点蔓延吞噬了过去。
长廊、卧房、厨房，以及一旁的三四个书房中价值连城的画中境全部被火焰一点点地吞并，甚至连那光秃秃的凤凰树也一起沐浴在了火焰中。
边龄听着身后烈烈火焰声，头也没回一步步朝着落墨山结界处走去。
离开了这个生活了五年的地方，他只带走了一颗血琥珀，一把破旧的骨伞，之外，再无其他。
边龄将骨伞撑开，遮挡住天边簌簌而下的雪花，聻境退去，雪瓣也已经变成了纯洁的白色，但是边龄却是觉得没来由的厌烦。
他刚撑开伞，还没走到索桥旁，一只漆黑的乌鸦从他身后飞过来，扑扇着翅膀在边龄头顶徘徊起来，一边转一边发出了凄厉的声音。
边龄此时对季秉烛恨之入骨，看到乌鸦更加觉得厌恶，他一挥手，地面上的雪腾起一堆，被火烤得很快融化，水底悬在空中，被边龄托于掌心。
他微微抬头看着头顶飞来飞去的乌鸦，眸光厉色一闪，冷声道：“滚。”
话音刚落，掌心的水珠瞬间凝成一堆冰针，“簌簌”几声朝着空中乌鸦飞速射去。
乌鸦猝不及防直接被射中了身体，尖啸一声在半空中跌跌撞撞拍了几下翅膀，而后直直落下。
当它落到了边龄面前时，漆黑的眸子中闪现了一丝迷茫，接着瞳孔微微缩成一个孔，随后而来的是面前之人饱含魔气的一掌。
乌鸦身躯本身就小，这一掌直接被打实，连叫一声都没有便直接飞出去，撞在一旁的巨石上，半天才缓慢跌落在地上。
很快，血一点点染红了身下的雪。
边龄看着飘飘然而落的几根黑色鸦羽，冷淡至极没有丝毫的波动，之后连看也没看那生死未知的乌鸦，步子缓慢地离开了。
他神色冷漠地走过长长的索桥，迈过满是积雪的森林，半晌之后才倏地在落墨山结界处停了下来。
五年过去，结界处依然没什么变化，大概是下了一场雪的缘故，那棵巨大的桃树上依然光秃秃的一片树叶也没有，四周一片荒凉。
边龄眼睛一眨都没眨，新停候朝着面前空气直接甩了一刀，地面轰然一声炸裂开来，积雪和灰尘漫天飞，不过很快便消散开来。
视线清晰了之后，一团白色的半透明雾气已经出现，那声音似乎咳了几声，才怒气冲冲道：“你发什么疯？”
落墨还是如之前那般声音像是有好几个人在大合唱一样，此时气急败坏了起来，那声音竟然意外地不统一，纷纷不一致地发出怒吼声。
“不可能是他！”
“难道是他？”
“竟然是他？”
“不是他！”
“……”
这声音出来之后，落墨难得安静了片刻，大概是花了些时间统一了一下自己的内部，片刻之后才没好气地说：“你发什么疯？季秉烛制不住了你是不是？”
对于此事怨气满天的边龄来说，季秉烛这三个字已经成为了一个禁忌，他再次招呼都不打地挥出一刀，将一旁的巨石整个砍成两段，“轰”的一声倾到在地上。
落墨又被他这个挑衅的举动气得声音都不统一了。
“你怎么敢？”
“你竟敢？”
“你敢！”
“你敢不敢？”
“……”
落墨又花了点时间重新整顿，好了之后才怒道：“你信不信我弄死你……”
他刚要说什么话来威胁威胁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突然后知后觉地发现了面前人不同以往的气息。
落墨不可置信道：“你……你竟然入魔了？”
边龄这才开口说话：“放我出去。”
落墨还没能从他入魔这个事实中回过神来，“不是，季秉烛在哪里？你让他出来见我，你怎么一声不吭就入魔了？”
边龄听到这句话眼圈突然红了起来，漆黑的眼瞳几欲滴血，但是只是一瞬他便完美地保持了冷漠的神色，吐字如冰：“他走了。”
落墨一时间有些力竭不能，“什么意思？他走了？走去哪里了？”
边龄完全不想解释，他又重复了一遍：“让我走。”
落墨那团黑雾缓慢的扭曲了一会，片刻之后猛地幻化成了一个身着白袍的男人，他上半身是人身，下半身却依然如同原本半透明的白雾一般，微微扭曲着。
落墨的这张脸极其艳丽，眉心一点红砂妖艳无比，他飘到了边龄面前，道：“你解释清楚，季秉烛走了，到底是什么意思？这里可从未有人能打破我的禁制出去这落墨山。”
他化为人形的时候，说话不再有大合唱，清越的声音煞是好听。
但是边龄看都不看他一眼，惜字如金：“你现在还感受得到这聻境有他的气息吗？”
落墨一愣，随即一闭眼睛将神识汹涌地铺了出去，很快他就再次张开了眼睛，脸色变得难看至极，他微微咬牙：“这……这不可能……”
他大概是被吓住了，脸蛋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张美艳少女的面容，少女红唇微颤，声音有些尖细，“不可能的，他怎么可能凭空消失呢？”
没一会，又像是变脸一样一连变了好几张不一样的脸，就算边龄再淡定，也还是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不过很快，落墨就从打击中清醒了过来，重新恢复成了男人的脸庞，他摸着下巴思忖道：“难道他是突破瓶颈了？不对，这也太快了吧？”
边龄没时间听他自己喃喃自语，眉头微微一挑，又重复了一遍：“放我，出去。”
落墨看着边龄满身魔气的模样，心道季秉烛要是知道了该有多伤心啊，不过转念一想，“哇哈哈哈哈上次他还信誓旦旦地说这小子不会入魔，还嘲讽了我好多次，这一次我也要嘲讽回来。”
落墨一边疯狂脑补着这样大快人心的场面，一边皱眉做沉思状：“你一不是聻境魔修，二不是无躯灵体，按照道理来说是可以放你出去……”
边龄早就不耐烦了：“既然能就放我出去！少废话！”
落墨看他这副被人带了绿帽子的表情，摊了摊手，道：“成，只要你不怕古荆还有再追杀你的人。”
反正落墨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被追杀的又不是他，他完全无所谓。
落墨随手打了个响指，空地上像是被人缓慢推开了一扇古朴的门一样，虚空中还散发出了一声冗长的“吱呀”声，之后光芒一闪，一扇巨大的漆黑的门缓慢出现在了边龄视线中。
落墨身躯缓慢消散在了虚空，身体隐于门上，声音从四周传来，再次变成了那神秘莫测的大合唱。
“入俗世，弃前身，自此汝之生死，和落墨山再无干系。”
边龄目不斜视地一步步朝着那散发着强光的出口走去，听闻此言他冷然一笑。
——我的生死，自此和任何人都没有干系。
黑色的身影没入出口，瞬间消失。
门之外，是另外一个世界。
落墨的门缓慢地阖上，最后一丝细缝中透露出来的光芒被一寸寸地遮挡，很快门完全阖上。
不多时，不着痕迹地隐在了虚空。
还是之前一般无二的空地。
桃花树像是感应到了一股暖流，一枝桃花突然缓慢地盛开，迎风摇曳。

第四十四章 一殃君有相声潜质！赞
巨雷轰隆隆砸下。
季秉烛面无表情站在一片空地中，鸦羽剑被他召出，却没拿在手中，只是随意地扔在一旁。
渡天劫的紫雷一道道劈在他身上，一道比一道凶狠，但是当前面几道雷电触及到了季秉烛身上时似乎又因为畏惧他，“噼里啪啦”一声猛然缩了回去，只不过下一道雷电就比之前更加凶悍了，势必要劈死这个妄图与天同灵渺小的蝼蚁。
阿鸦站在不远处，看着雷电中巍然不动的季秉烛，眼睛几乎被那天空一道道强光激得眼泪流出来。
季秉烛自从天劫开始之后就一动不动站在那里，脸上是看破一切的苍凉和不屈。
不算刚开始几道因为畏惧他而没有落到他身上，此时他已经用着血肉之躯一连挨了九道天雷。
季秉烛身上布满了伤痕，但是他仿佛不知道痛一样，面无表情凝视着虚空。
最后一道天雷在半空中酝酿着巨大的力量，前面的那几道雷电威力和这最后一道相比简直就是小儿科，就连一旁的阿鸦也情不自禁的脸色一肃。
生死成败，在此一举了。
季秉烛等了好一会，最后一道天雷还没落下，他伸出手看了看自己似乎烧成焦灰的手臂，微微一动，黑色的灰烬从骨肉脱落，簌簌落了一地。
季秉烛眼瞳一片死寂，“啊”了一声，喃喃出声。
“真是……”
“一点都不好玩啊……”
“轰”的一声，最后一道天雷猛然劈下，极其了百丈土地，灰尘纷飞漫天。
那最后一道雷似乎包涵着能将整个古荆完全毁灭的威力，被雷劈中的季秉烛当即膝盖一软，直直跪了下来，强悍的雷电钻入他的身体，将他破世的经脉一寸寸打碎，而后因为丹田的元丹又飞速的重组。
打碎，重组。
涅槃重生。
这样的过程不知道循环了多少次，就在季秉烛以为自己可能会被这道雷劈成湮灰时，眼前突然白光一闪，再次回过神来时，自己却已经身处于一个洞穴之中。
季秉烛还沉浸在雷电中完全没有回过神，接着两个人就跌跌撞撞地相携着朝他走来。
季秉烛茫然地看着他们，半晌之后想到了什么瞳孔一缩。
来人是两个少年，一个人浑身魔气，另外一个却浑身纯正的灵力，一个马上入魔的人和一个修道之人明明不可能如此和谐相处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有着魔气的少年却半抱着修道少年一点点往外走着，时不时还满脸担心地朝着四周左看右看，像是在躲避人的追捕。
终于，两人来到了一处水池旁。
魔气少年将修道少年轻轻放在了岸边，撩起了一捧水洒在了修道少年脸上。
少年被激地直接清醒了，剧烈地干咳了两声，才缓慢张开了眼睛，因为他坐起来的动作，额前的长发缓慢垂下，露出了眉心一抹微弱的红痕。
魔气少年脸上全部都是血，额头上绑着一个不知道本色就是红色还是被血染成的抹额，眼睛纯澈地看着修道少年，哑声道：“这里，出口。”
修道少年茫然看着他，抓住了他的手，咳嗦了几声才道：“你不和我一起、走吗？”
魔气少年摇摇头：“戾气太重，只能一人通过。”
他说着从袖子里掏出来一个暖黄色的小球，放在了修道少年掌心，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他道：“这个你拿好，如果丢了这个你就不能出去了。”
修道少年道：“这是什么？”
魔气少年脸上划过一丝复杂，他道：“元丹，能保护你避免外面戾气的伤害。”
“谁的元丹？”
“我……我刚才捡的，就在一个尸体旁。”
修道少年怒道：“你胡说！”
魔气少年似乎又笑了一下，将行动有些艰难地少年往水池里推了推，低声叮嘱道：“记住，元丹绝对不能丢，这个水流能将你带出这个魔窟，到时候你带着人回来救我就好了。”
修道少年闻言立刻怒道：“不！我不要走！你不要碰我，我要和你一起走！”
魔气少年意外的固执，他不管不顾地将少年推到了水池中，元丹立刻化为了一个圆圈团住了少年避免水中不能呼吸。
这道水池通往外界的一处护城河，只要能顺着水流出去，那就能摆脱魔窟的控制。
被困在元丹中的少年满脸愤怒，嚷道：“快点放开我，我们一起走！”
魔气少年脸上露出一抹纯澈的笑容，柔声道：“我等着你带人来救我。”
少年道：“你……你明明知道的！他们是不可能会因为你而来魔窟冒险的，如果我在这里他们还有可能会过来，你不能让我走。”
魔气少年脸上划过一丝黯然，但是还是将少年肩膀推了推，圆圈顿时圈着少年的身躯沉入了水中，不管不顾少年的怒喝声朝着不远处的出口流去。
魔气少年看着越来越消失的圆圈，原本脸上一直挂着的笑容却一点点缓慢地消失，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满脸茫然地站起身沿着河岸往前快走几步，似乎在追逐那个少年。
很快，他就走到了洞窟的尽头，再无通道可走，与此同时，背后也传来了一大批魔修朝他飞快跑来的脚步声。
少年被吓了一跳，慌张靠在墙上，一偏头透过一个洞看到了修道少年被水流一点点送出去的场景。
他突然朝着水流方向抖着抬起手，喃喃道：“别走……”
他说完像是反应了过来，立刻抬起手捂住了嘴，与此同时眼泪簌簌落下，打湿了他的脸。
他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害怕地全身发抖，从捂住的嘴中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别走……我害怕……”
“别让我一个人……”
明明是你不顾他的劝阻将他一个人放走的。
“救救我……”
是你救了手无缚鸡之力的他。
两个人面对一群可怕的魔修时可能还会有所倚靠，但是当一个人赤手空拳毫无依仗时，那才是真正的惧怕和不可自制的绝望。
在一旁一直旁观的季秉烛突然朝着那少年扑了过去，但是刚刚碰到那少年时，眼前又是一片白光猛然炸开，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再次有了意识。
而此时入目所及，却是一片漆黑。
这种完全不加一丝杂色，完完全全纯粹的黑色已经许久没有见到了，这场景太过陌生，以至于季秉烛在原地茫然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立刻急促地惨叫了一声。
一旁有人拼命按住了他剧烈颤抖的肩膀，阿鸦的声音骤然出现，他厉声道：“季秉烛！冷静一些，你现在只是刚回到身体中一时间有些不太适应，别怕！”
阿鸦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似乎还伴随着些许回声，让季秉烛惧怕惶恐的心微微安定了下来。
两人似乎处在一处洞府中，四周除了阿鸦的呼吸声，还有着滴水落地的细微声响，时不时落下一滴，听久了竟然会觉得意外地好听。
季秉烛眼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他一向怕黑，此时害怕地更是浑身颤抖，但是他已经没有眼泪可流，只好从喉咙中发出一声徒劳的哽咽声，听起来煞是悲怆。
阿鸦坐在他身边，叹息了一口气，道：“别怕，我还在你身边，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我都在。”
季秉烛哽咽一声，低着头哑声叫着：“阿鸦。”
阿鸦没有任何动作，声音轻柔，“我在。”
季秉烛双手捂住了眼睛，因为太过害怕他的手都在剧烈地颤抖着，他颤声道：“我好害怕……”
阿鸦没说话。
季秉烛放声哭了出来：“阿鸦我真的好害怕，你救救我，你别走你救救我。”
阿鸦伸出手摸了摸季秉烛捂在眼睛上的手背，声音前所未有的柔和，“那只是心魔，不要怕，你已经渡过了天劫，现在不是活得好好地吗？没人能拿你怎么样，没人能再继续伤害你。”
季秉烛还是在微微发着抖，他没有眼泪可流，紧闭的眼睛中缓慢流下了两行鲜血，瞬间布满了季秉烛的整张脸。
阿鸦呼吸一顿，才将手中灵力释放了出来，他柔声道：“你现在感受一下，天劫已过，此时你已经是整个古荆第一个到达还神的人。”
季秉烛还是怕黑，拼命摇着头：“不……我怕……”
阿鸦道：“那你现在运转一下灵力，我们先将你眼睛的伤治好，好吗？”
季秉烛抖了抖，微微抬头：“能治好吗？”
阿鸦道：“当然可以，你现在是还神，重塑肉身逆天改命，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开心。”
季秉烛微微抽泣了一下，才哽咽道：“治好眼睛我想先去吃东西。”
阿鸦：“……”
阿鸦沉默了片刻，才微微咬牙，道：“成。”
季秉烛抹了抹脸上的血，讷讷道：“我想吃冰糖葫芦、玫瑰茯苓糕、玲珑牡丹鮓、单笼金乳酥、水晶龙凤枣米糕……”
阿鸦：“……”
阿鸦咬牙切齿，“以后要是再心疼你我就直接自杀。”
季秉烛茫然道：“啊？什么？”

第四十五章 最后一章主角露面！拜
季秉烛已经到了还神，眼睛的伤灵力转了几圈后，骨血被重塑，不消片刻眼睛就传来了一阵酥麻痛意，不过很快就消失殆尽了。
季秉烛尝试着眨了眨眼睛，缓慢地张开，视线从模糊变得逐渐清晰，很快，阿鸦那张英挺的脸就映入眼帘。
季秉烛乍一重新恢复光明，眼泪几乎飚出来，他张着双手朝阿鸦扑过来，嚷嚷道：“阿鸦！阿鸦阿鸦！呜呜呜……”
阿鸦一抬手，准确无误地戳在了他的眉心上，虽然只有一根手指，但是却直接把季秉烛不要命的冲势给阻拦住了。
季秉烛在原地扑腾了两下，伤心道：“干什么？我抱抱你。”
阿鸦顿时一阵恶寒，将手放下，道：“得了吧你，你现在有时间发疯，倒不如把你的境界巩固一下，省的那么多灵力你控制不来。”
季秉烛的眉心被阿鸦那一指戳出了个小红点，他闻言立刻不开心了，捂着额头道：“可是你刚才还说让我吃东西的，怎么说话不算话？”
阿鸦冷冷道：“你身上气息不收敛，信不信出去这洞府整个鹿邑城都会被你毁了？”
季秉烛完全不相信，还要再说什么，但是像是验证了阿鸦所说的话一样，他身躯上一直萦绕的丝丝青木的灵气像是被他的情绪牵动了一般，猛然不受控制地往四周发散出去，“轰”的一声击在了石壁上。
一阵地动山摇。
季秉烛被巨大的声响给唤回，一偏头就看到宽阔的洞府四壁被他身上的灵力给划出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痕迹，有的地方甚至还裂开了一条条裂缝。
他所闭关的洞府是整个古荆中最为安全的地方，传说就算再其中走火入魔释放魔气，也丝毫不会破坏到周遭加了禁制的墙壁半分。
但是没想到季秉烛这样意外的一击竟然将石壁破坏得如此严重。
季秉烛情不自禁抖了抖，哆哆嗦嗦跑过去摸了摸那乱掉石渣的石壁，颤声道：“这……这这这好贵的……”
阿鸦：“……”
阿鸦眉头一挑，正要说什么，就看到季秉烛飞快收拾好了情绪，“哇”的一声小跑过来，围着阿鸦转了几圈，开心道：“我好厉害！我厉害死了，那那那，阿鸦你说我现在是不是整个古荆最厉害的人啊？”
阿鸦冷笑一声，正要打击他，季秉烛身上又不可控制飞散出来凌厉的罡气，将石壁破坏的更加惨不忍睹。
阿鸦轻飘飘躲过了一道罡气的来袭，轻描淡写道：“你要是再不好好控制灵力，可能要爆体而亡了。”
话音刚落，刚才还在蹦跶的季秉烛一瞬间坐在了洞府中央的石台上坐下，半闭着眼睛一副世外高人模样，沉声道：“回去吧，不要打扰我修炼。”
阿鸦：“……”
季秉烛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阿鸦：“……”
阿鸦险些被气死，但是又不能说什么，只好瞥了他一眼，身形往山洞的门口一闪，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等到阿鸦端着一碗甜汤和一碟蜜饯回来的时候，季秉烛已经趴在石台上昏昏欲睡了。
他半闭着眼睛，头一点一点拼命压制住睡意，当阿鸦出现后，甜汤的味道隐隐传来，让困意袭来的他猛地一激灵，一翻身从石台上滚了下来。
阿鸦挑眉道：“你这么快就压制好了？”
季秉烛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过来，眼睛盯着阿鸦手中的甜汤几乎要流口水了，他心不在焉地回答：“还没有，因为灵力太多，我可能要闭关一段时间才能完全压制住——哇啊啊啊阿鸦你最好了。”
季秉烛如愿以偿碰到了甜汤，也不知道阿鸦是从哪里找来的，此时还冒着滚烫的热气，季秉烛只是吹了两下就猴急地喝了下去。
第一口下去，他眼泪几乎都被烫出来了，“呜呜”了几声，热泪盈眶。
阿鸦一看，立刻道：“傻子！那么烫你也敢直接喝？吐出来！”
季秉烛拼命摇头，愣是一口咽了下去。
阿鸦：“……”
季秉烛被烫得嗷嗷叫，但是还是捧着甜汤不肯撒手，阿鸦又气又觉得无奈，看他一副可怜至极的样子，还是没说什么，手指在碗边缘弹了一下，甜汤热气瞬间消散了大半。
阿鸦忍不住小声骂道：“赶着去投胎吗？”
季秉烛已经太多年没有尝到过甜汤的味道了，他捧着碗，垂眸又喝了几口汤，长长的羽睫微微扑扇了几下，他眨了眨眼，两行泪瞬间落了下来，沿着他的脸颊滑到了下巴。
阿鸦一愣，无奈道：“又怎么了？”
季秉烛边喝边小声的抽噎几声，不一会满脸都是泪，他嘴里有东西，含糊不清地出声：“阿龄……”
阿鸦听到这个名字神色顿时一冷，等着季秉烛把汤喝完，冷漠地掐住季秉烛的下巴，厉声道：“不准再想他！”
季秉烛唇角沾了点汤渍，阿鸦眸光沉了沉，用拇指抹掉他唇角的东西，一字一顿道：“以后都不准再想他，记住没有？”
季秉烛满脸迷茫，颤声道：“我不……”
阿鸦掐着他下巴的手猛地用力，冷声道：“你已经回来了，自此和他就没有任何关系了，他的生死也和你无关。”
季秉烛还是摇头。
阿鸦恨铁不成钢，又想起了当时边龄对着季秉烛露出那种占有欲极强的神色，他眸子一寒，几乎算得上威胁的开口：“你向我保证永远不见他，否则他只要现身在古荆中，我定会在第一时间杀了他。”
季秉烛惊住了，他一掌挥开了阿鸦的手，通红着眼睛道：“我不准。”
阿鸦冷笑：“你凭什么不准？”
季秉烛抖着唇想了半天，愣是没想出来理由，急得他眼圈更红了。
阿鸦站起身，冷淡道：“你先闭关，等到你什么时候将修为巩固好，我们再出去。”
他说着，抬手一挥，原本险些成为破烂废墟的墙壁瞬间恢复如初，强悍的禁制包裹住整个洞府，让一丝灵力都泻不出去。
季秉烛瘫坐在地上，愣愣仰头看着阿鸦。
阿鸦道：“你是想要几年之后出去，还是再待个几百年出去，全靠你自己了。”
话音刚落，他身形缓慢消失在了空中，不知道去了哪里。
季秉烛呆愣地看着虚空，阿鸦大概是怕他黑，还在墙壁旁竖起了几根火把，将整个洞府照得灯火通明。
季秉烛神色有些迷茫，确定整个空间都只有他一个人只好才缓慢地曲起了腿，将头埋在膝盖中，肩膀微微颤抖。
片刻之后，发出了一声哽咽的——
“阿龄……”

第二卷 ·鹿邑 第一章 反派没有时间观念！略
尘上楼虽说有个“楼”字，但是却实实在在是一座险些通天的高塔。
东陆和西陆中间隔着宽阔的海，靠着中央一块狭窄的陆地相连，两陆水运通商，便在那块陆地上往海面延伸，建了一座鬼斧神工能悬与海面之上的管辖区，名唤临江关。
而这尘上楼便是在临江关西南角一块小小的岛屿上，这小岛西临下诸城，城门口对着咸奉城，东岸靠海，位置四通八达，两陆通商也必须要经过此地，久而久之也就形成了专门收集古荆情报的组织。
传言中尘上楼通古至今，知晓天下事，只要你拿得出相应的报酬，就能在尘上楼得到任何你想要的情报。
破晓，一只混体纯白的仓鸮从海岸缓慢飞过，它大概是飞行了一夜，翅膀在扇动时竟然意外地带动了些许风声。
它沿着尘上楼的高塔徘徊两圈，这才飞进了高塔第七层。
第七层已经有人在此等候，那人身着一袭白衣，衣服背后有着一个硕大的墨迹，写了个龙飞凤舞的“尘”字。
他面容冷淡，处变不惊地看到仓鸮飞来，高伸了手臂，仓鸮很快落在他臂膀上，微微扑了扑翅膀，便安静了下来。
男人如同例行公事一般，带着肩上的仓鸮推门而入，边走边道：“何处传来消息？”
仓鸮微微张口，口吐人言：“鹿邑城。”
第七层中摆满了一排排的书架，上面摆放着各种卷宗，此时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而且每个人衣服背后都有着一个巨大的“尘”字。
男人走到一个摆满卷宗的桌子旁，摊开一张纸，顺便拿起了笔，头也不抬道：“什么消息？”
仓鸮道：“鹿邑城一殃君昨日出关。”
男人下笔，飞快地在纸上写下一行字，等到最后一个“关”字即将收笔时，他猛地一震，手中笔狠狠划下，一道巨大的墨迹横跨了整个纸张。
仓鸮从他肩膀上飞下来，轻飘飘落在一旁的笔架上。
男人待了许久才猛然回过神，他死死盯着仓鸮：“你确定？但是江湖传言不是说他在九百年前就已经死了吗？”
仓鸮道：“传言尽不可信，但是一殃君现在还活着，且已经到了还神这一点是可信的。”
男人愣了半天，才立刻将那张废了的纸一抓，手忙脚乱地冲出了第七层，朝着高塔的顶尖飞快跑去。
仓鸮跟在他背后，扑扇着翅膀跟了上去。
尘上楼有十一层楼之高，十层之下是普通人收集、汇总情报的地方，而十层以上，除非是重大事情，否则不可入内。
男人抓着纸慌慌张张跑到了第十层，十层大门紧闭，一只黑鸮爪子抓着门口的木架上，满身魔气，气势极其凶悍，看到他过来，冷冷道：“普通弟子不可入第十层，规矩不懂吗？”
男人被这只黑鸮的气势逼得竟然心惊肉跳，一时间愣住了，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此时仓鸮从后面飞过来，叼住男人手里的纸张轻飘飘落在了黑鸮身旁，面不改色道：“大事，快去禀报楼主。”
黑鸮看到仓鸮近在眼前，刚才还在凶悍的气势不知道为什么瞬间落了下来，它愣愣“哦”了一声，凑过去将纸张用嘴叼过来，当把纸叼过来时，它的尖喙无意间碰到了仓鸮的脸，立刻尖叫了一声，翅膀乱扑腾一阵从木架子上摔了下去。
仓鸮不明所以，居高临下道：“你怎么了？快去禀告楼主啊，真的是大事。”
黑鸮的眼中满是雾气，丝毫没有方才的王霸之气，它从地上爬起来，重新叼起纸，扑扇着翅膀进入了第十层。
男人疑惑看着半空中黑色的羽毛乱飞，道：“它怎么了？”
仓鸮也满脸茫然：“不知道。不过别管它了，他可是楼主面前的红人，不太好招惹，咱们以后还是少来这里为好。”
男人点了点头，仓鸮飞到他肩膀上，两人一起下去了。
尘上楼的顶楼，黑鸮将那张纸放在木质的桌子上之后，就一直在旁边摇摇晃晃。
一个身着水墨衣衫的男人微微转过头，面容俊美，嗔着一抹淡淡的笑容显得一派温文尔雅，他头发编成一条辫子被一根绳子绑着垂在肩膀上，气度非凡，令人第一眼就很难产生敌意。
黑鸮心不在焉道：“楼主，从第七楼传来的情报，说是有大事。”
尘上楼的楼主漫不经心走上前，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纸，沉默了下来，片刻才道：“你能别用嘴叼吗？这上面全是口水。”
黑鸮还是有些心不在焉，抖了抖翅膀，又偏头用尖喙理了理羽毛，道：“哦，这样啊。”
楼主：“……”
楼主看它这副蔫蔫的表情也懒得说他，从一旁拿出一个手帕捏着那满是口水的纸张摊开，露出了上面那惨不忍睹的字。
楼主忍了又忍，道：“这是我经营尘上楼一千年以来见到的品相最差的情报了。”
黑鸮道：“凑合着看吧，话说扶鱼，我这副模样看起来还好？”
扶鱼正仔细辨认那被黑鸮口水糊得极其模糊的字，闻言一抬头，“什么？”
黑鸮昂头挺胸，尽量让自己显得正经一点，它干咳两声，道：“就是说我此时看着帅不帅气，威不威严，能不能让人一眼就爱上我？”
扶鱼：“……”
扶鱼摸了摸下巴，选了个比较矜持的说法：“按照人类的审美，你此时看着倒是挺想让人摸一把的。”
黑鸮：“……”
黑鸮立刻泄了气，垂头丧气站在一旁。
扶鱼继续认字，边认边问：“怎么？看上谁了？”
黑鸮倒是实诚：“第七楼的仓鸮。”
扶鱼拿着笔照着辨认出来的字一点点写下来，闻言漫不经心道：“哦，可是我怎么听说他是个男……哦，是个雄性。”
黑鸮爪子扒拉了两下桌子，闷闷道：“那多巧啊，我也是雄性。”
扶鱼终于将最后一个字临摹好，自言自语念了一遍才朝黑鸮道：“你这种想法很危险啊，还是趁早……”
他还没说完，像是终于理解了刚才这份情报的内容，眸子一寒，拍案而起。
黑鸮见他脸上冒着寒气，立刻扑扇了几下翅膀，不服输道：“我喜欢雄性又怎么了？你不能干涉我！”
扶鱼没心思和他插科打诨，低声道：“一殃君出关了。”
黑鸮一愣，立刻扑过去看了一眼那行字，脸上浮现了些许震惊：“可是外界不是传言他和无醉君那场战斗中身陨了吗？”
扶鱼屈指一弹，将那湿哒哒的纸连带口水一起烧了，他神色肃然，从一旁的小柜子拿出来四个不一样颜色的小卷宗。
黑鸮歪了歪头：“你要告知其他人吗？”
扶鱼将四个卷宗一一摊开，屈指一甩砚台中的墨水往卷宗上随意画了几笔。
一殃君出关。
扶鱼写完之后笑了笑，淡淡道：“卖个人情也不错。”
仅仅只是五个字，就能得到四方势力的人情，这样的生意不做白不做。
扶鱼将卷宗阖上，吩咐道：“找四个仓鸮过来，把这些分别送入一叶蔽连天、下诸城、画中城以及近些年兴起的妖修期封城，尽量要在两日之内传到。”
黑鸮微微低头，道：“是。”
他说完之后又想了想，突然用翅膀掩住了半边脸，小声道：“我能和第七楼的仓鸮去一叶蔽连天吗？”
扶鱼看了看他，心道男大真是不中留，他点点头，道：“行，你们送完消息之后再去鹿邑城一趟，以尘上楼名义送上一份大礼，到时我会准备。”
黑鸮立刻道：“谢谢楼主！”
扶鱼笑道：“去吧。”
黑鸮领命飞出去。
不消两日，一殃君出关入了还神之后的消息便在整个古荆传开了，最先得到消息的是在临江关东北方的一叶蔽连天。
黑鸮和仓鸮将卷宗送到时，日上三竿，而一叶蔽连天的主人却窝在床上睡觉，被下人连叫了好多次才不情不愿地起床。
黑鸮和仓鸮化为人形，一黑一白面容精致，在前厅候着等待无醉君过来。
仓鸮捏着小小的卷宗，抿着唇没说话，倒是一旁的黑鸮一直在朝他看，他思来想去终于想了个话题来打破沉寂。
“我们将卷宗送到一叶蔽连天不就可以离开了吗？为什么要等无醉君出来？”
一叶蔽连天无醉君的住所华丽至极，四城都是闪瞎人眼的奢华，颜色更是大红大紫耀眼得要命，一看就能知道这无醉君定然是个花枝招展的性子。
仓鸮没什么城府，闻言偏头淡淡笑了笑，认真回答道：“像是这种等级的卷宗是尘上楼最顶级的机密情报，必须要亲手交给卷宗上书写名字的本人，否则尘上楼会被质疑情报保密性。”
黑鸮自小就跟在扶鱼身边，很少接触这等前线的事情，闻言“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仓鸮很少和人说话，别人问了他就回答，别人不问他就安安静静坐在，很是乖巧。
黑鸮偷偷看了他几眼，脸微微有些红了。
两人等了一会，那没有时间观念的无醉君才姗姗来迟。
无醉君果然如同他府上的画风一样，整个人风骚至极，他穿着一身艳红色的衣衫，腰封束腰，勾勒出修长的曲线，他背后还披了个长到拖地的披风，上面绣着大片大片紫红色的海棠花，看得人眼花缭乱。
他容貌极其好看，狭长的双眸似笑非笑，眉间是一抹红痕，也正是一叶蔽连天的城纹，眼角还有一颗泪痣，将他本来妖媚的容貌衬得更加美艳。
他从外面走过来，慢条斯理地走到前厅那宽大的软榻上，半躺着，丝毫不管旁人还在，懒洋洋吩咐道：“束发。”
很快，一个少年屈膝到他背后，神色惶恐地为他束起那乱糟糟的发来。
仓鸮走上前，微微施礼，淡声道：“尘上楼第七楼仓鸮，见过君上。”
无醉君懒洋洋打了个哈欠，随手一摆，连说话都懒得说，眼睛低垂似乎下一秒就能睡过去。
仓鸮大概是走江湖时间较长，丝毫没有被无醉君这副目中无人的态度所激怒，恭恭敬敬道：“尘上楼特携楼主亲笔卷宗前来拜谒，还望君上能赏脸收下。”
这时他的头发终于被梳好了，他这才懒懒抬起头，漫不经心道：“我没找扶鱼买情报，他小子不会又想坑我吧？”
黑鸮神色一肃，正要上前，却听到仓鸮道：“君上误会了，这是楼主在前日得到的最顶级机密的情报，在拿到第一时间就派小人前来送信，相信君上一定对这次的情报很感兴趣。”
一番言语，不卑不亢，就连无醉君都微微支起了身，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他道：“那姑且拿来我看看吧。”
仓鸮颔首道：“是。”
他走上前将卷宗双手捧着送上，后退几步回到了原位。
无醉君单手将卷宗打开，看了一眼之后神色立刻变了。
他浑身气势大变，原本几乎能把自己身体粘在软榻上的慵懒霎时变成了将人直接粉身碎骨的凶悍，与此同时身上魔气大放，房间中摆放的各种装饰花瓶被气势震得碎了一地。
地下很快就跪满了一地的人。
就看到原本雍容懒散的无醉君此时像是一个恶鬼一般，双目变为猩红的魔瞳，满是嗜血和恨意。
他几乎算是咬牙切齿地开口：“季秉烛！”

第二章 别装已经看穿你了！嘻
黑鸮和仓鸮从无醉君处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烈日当头，但是黑鸮还是有些不适应地抱了抱手臂，他皱眉道：“这无醉君现在还那么记恨一殃君？”
他大概是被刚才无醉君那副狂性大发的模样吓到了，现在还觉得背后有点发凉。
仓鸮正低着头看手里的衣服羊皮卷的地图，闻言一抬头淡淡道：“当年一殃君虽然重伤，可无醉君也没好到哪里去，据说他在魔气海中修养了四五百年才勉强恢复神智，无醉君一向睚眦必报，记恨一殃君可无可厚非。”
黑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仓鸮看好了路线图，道：“走，咱们必须要要在明天早上之前到达鹿邑城。”
一叶蔽连天和鹿邑城相连，中间隔着一条练江，江水奔腾直接汇入最东边的室海。
仓鸮因为送信来过鹿邑城很多次，对路线也极其熟悉，他化为原型，飞在前面引路，而黑鸮就扑扇着翅膀跟在他背后，路途上一直眼巴巴看着他，特别期望仓鸮能回头看他一眼。
但是仓鸮脑子似乎缺根筋，对这种赤裸裸的注视完全没有注意到，尽职尽业地飞在前面带路，直到了鹿邑城，也一眼都没往自己身后看。
因为是尘上楼的仓鸮，他们不必落下来步行进城，直接沿着人潮拥挤的人流一路飞去了鹿邑城季家。
等他们到了季家门口，仓鸮翅膀一挥，飘飘然落地。
黑鸮也跟着他落了下来变成人形，看着门口中挤了一堆人的季家，赞叹道：“这么多人？”
仓鸮一回头，疑惑地看着他，道：“哎？你还在啊？”
黑鸮：“……”
——我不光在，我还在你后面追了一晚上！
一殃君出关的消息三天内便传遍了整个古荆，所有人都震惊了，一时间不管是和一殃君有关系的、没关系的或者是想要趁此机会来搞点关系的人，全部都涌到了鹿邑城中。
鹿邑城东边靠室海，平日里通商水运全部都是靠着城门口的练江，港口每日人来人往，人数众多，但是鹿邑主城却人口适中，很是安静祥和。
而这也是千百年来第一次这么热闹，人流攒动连主街上都站满了人，纷纷往鹿邑城城主府和季家里疯狂涌去。
原本的季家早就荒废数年，还是后来的鹿沐城主上位之后差人重新修葺了季家，并且设下了禁制不可任何人随意进去。
自从三日前一殃君消息传出之后，鹿沐就从城主府匆匆赶往季家，并将四方来客全部拒之门外。
仓鸮带着黑鸮走到了季家门口，朝着看守人出示了尘上楼的令牌。
原本看守人一脸厌烦，大概是被这几天前来的人给弄得心烦意乱，正想要说什么轰走就看到了尘上楼的令牌，他神色一肃，反复检查了两遍，才将门打开，躬身道：“请。”
仓鸮还了一礼，全然不顾周遭人诧异的唏嘘声，拉着黑鸮进去了。
本来几百年空无一人的季家此时满是鹿沐带来的守卫把守在各个角落里，两人刚一进去，从暗处便瞬间出现一个浑身上线包裹在黑袍中的人，朝他们微微颔首，引着他们朝季家主厅走去。
季家虽然从九百年前一殃君闭关之后就开始没落，被鹿沐草草修整一次后完全没有季家当年的辉煌，但是还是能从布局和一些院子里摆放的奇珍异宝上看出当时鹿邑城世家第一的影子来。
原本仓鸮以为暗卫会把他们带去季家原本的主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暗卫引着他们七拐八拐，直接走进了一条幽静的羊肠小道，周遭全部都是参天的香樟，被风拂过一阵悦耳的“沙沙”声。
暗卫不是那种多言的人，仓鸮和黑鸮对视了一眼，也很识趣地不再询问，老老实实跟着人走。
大约一炷香时间，暗卫将人引到了一处偏僻的院落中，轻轻推开了木门，朝他们再次一颔首，转瞬如同烟雾消失在了空中。
仓鸮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偏僻的小院子，自言自语道：“难道一殃君住在这里？”
这座院子完全不比他们一路走来时的任何一个院落要好，甚至相比起来简直只能算是麻雀巢穴，那院子里种了一棵参天的凤凰树，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遮天蔽日将整个院子笼罩其中，树枝茂密，几乎延伸到了院落外，在高墙上打下了些许阴影。
仓鸮深吸了一口气，才将卷宗拿在手中，抬步走进去，黑鸮见状也立刻跟了进去。
但是两人刚迈进去不到两步，浑身灵力就像是被一股力量限制住了一般，身体一沉，险些不受控制地栽倒在地。
仓鸮连忙稳住了身形，愕然朝着不远处的凤凰树看去。
那树干粗大，五六个人合抱起来都有余，主干上用红绳子缠了一圈铃铛，微风拂来，铃声脆响，煞是悦耳动听。
因为不是花期，树冠茂密，高大的树枝上隐隐约约可以看出几条红绸缠在上面迎风飞舞。
但是仓鸮却完全没心情欣赏这副美景，他深吸了一口气，脸色难看地发现自己身体中的灵气早已经不能正常运转。
黑鸮也是一样，他跟在扶鱼身边时间长，也见识过了很多奇珍异宝，竖瞳看到那参天大树时瞳孔一缩，冷声道：“那是抑灵树。”
仓鸮：“抑制灵力？”
黑鸮点了点头，这种树的名字很是简单粗暴，抑制灵力，凡是靠近这树下，无论是你多么强悍的大能，浑身灵力全部都不能运转如初。
仓鸮咬牙：“一殃君这里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黑鸮自然也是不知道的，两人正在疑惑，就听到面前的房门中传出一声清越的话语：“尘上楼上宾，请进。”
这么点时间，仓鸮和黑鸮也适应了些许，彬彬有礼地一躬身，这才抬步走了进去。
但是两人还未到门口，那个声音再次传来：“这位魔修道友且留步，劳烦你在此等候。”
黑鸮一皱眉，心道我都来到这里了，凭什么要我在外面等着？
他性子自来桀骜，还没受过这等屈辱，正想要说些什么，仓鸮突然凑近他耳边道：“你还是不要进去了，传闻一殃君厌恶魔修至极，而他现在已经到了还神，你若是进去惹了他不喜，他若是杀了你，扶鱼楼主也不能说什么。”
仓鸮虽然脑子一根筋，但是在做大事时头脑思绪比谁都要清晰。
黑鸮不知道是被这句话说服了，还是因为仓鸮离得他太近而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嗫嚅了片刻才红着脸讷讷道：“好。”
仓鸮淡淡笑了笑，这才抬步走进了房间中。
他刚刚走进去，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东西一股凤凰花的香气便扑面而来，那香气似乎能入骨，将他方才因为抑灵树而有些不舒适的经脉引得舒畅了许多。
等到仓鸮定睛一看时，就被面前的人给惊住了。
房间中的东西极其简朴，就一张桌子两个椅子，就连平常人家的摆设物件也没有，完全不像是个君上会待的地方。
而鹿邑城的城主鹿沐就坐在左边，正在温和笑着泡茶。
因为尘上楼经常和鹿邑城交好，仓鸮也知道眼前这个眯着眼睛笑着的男人正是鹿沐，传闻此人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斯文禽兽，整日里眯着眼睛笑得乐呵，实际上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道修，百年前也正是因为他眼睛眨也不眨地将前任鹿邑城城主给宰了，才会那么年轻就坐稳了城主的位置。
他性格和表情反差极大，刚愎自用却重情重义，仓鸮见过他很多次，还从未见过他用这样温和的眼神来去看一个人。
而吸引了仓鸮所有注意力的，便是坐在鹿沐对面的男人。
那人眉目低垂，羽睫微颤正在漫不经心吹着杯中的茶叶，见到仓鸮看他微微抬头，露出那张俊美的脸，仓鸮在尘上楼那么多年，所见美人不计其数，却从未想过，会有人的美貌就可以成为一把杀人的利器。
一殃君面容冷淡，狭长的眸子中眸光潋滟，睫羽微微卷着翘起，当垂下时在眼底打下一小片阴影，面容缱绻昳丽，美得令人心碎。
仓鸮情不自禁地呼吸一顿，继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将呼吸放轻了些许，施了一礼，毕恭毕敬道：“尘上楼第七楼见过君上。”
一殃君闻言也只是微微颔首，眸光微闪，将杯子拿起低眸看着茶水，水雾氤氲，挡住了他的神色。
仓鸮这才猛然间发现，一殃君的眉心也有着和无醉君一模一样的红痕。
他一惊，将头垂得更低了。
一殃君如同高岭之花般，连话都不说，和尘上楼寒暄的任务便交到了鹿沐手上。
鹿沐朝他抬了抬手，含笑道：“不必多礼了，扶鱼楼主此番差你前来，有何要事？”
仓鸮闻言将手中一直捧着的盒子举起来，恭敬道：“楼主听闻一殃君出关，特此为君上送上一份大礼，还望君上笑纳。”
鹿沐依然眯着眼睛，笑吟吟道：“哦？什么礼物？拿来我看看，能让扶鱼称为大礼的宝物，这世上可不多哦，我这回就沾沾光来看看扶鱼到底送了什么过来？”
仓鸮也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恭恭敬敬地上前，双手捧着递给鹿沐。
鹿沐含笑接过来，放在两人之间的桌子上，将那用长青木制成的精致盒子缓慢打开，露出了里面的宝物。
——一小盒热气腾腾五花八门的糕点。
鹿沐：“……”
仓鸮：“……”
香味从盒子里溢了出来，场面一时间竟然有些许尴尬非常。
鹿沐本能地偏头去看一旁的一殃君，就更加尴尬地发现原本一派世外高人模样的一殃君眼神死死地盯着那盒糕点，几乎要露出凶光了。
鹿沐：“……”
一殃君看到鹿沐在打量他，将如狼似虎的眼神收回，保持着原来高贵冷艳的姿态皱了皱眉，冷冷道：“成何体统！”
话音刚落，鹿沐就听到了他小声咽了一口口水。
鹿沐：“……”

第三章 编辑让我改章节名！唉
阿鸦扶住了额头。
自从季秉烛出关之后，阿鸦就对他再三强调，切忌在外人面前露出他爱吃话唠傻乎乎的本性，为此两人还约法三章，不吃、少说，加上面无表情就可以了。
阿鸦对他要求并不高，可这三点没一点都戳在了季秉烛的肺管子上，季秉烛大吵大闹了半天，最后还是阿鸦承诺应付完了这些人后让他一次吃个够，他才勉强答应了。
但是没想到他端了三天世外高人的样子，最后竟然败在了一盒点心上。
仓鸮听到季秉烛说出那句“成何体统”时就立刻单膝跪在了地上，心道自家楼主也是个心宽的，送人大礼竟然只送一盒点心，就不怕一殃君冲冠一怒灭了他吗？
现在整个古荆的人都恨不得见上这传说中古荆还神第一人的一殃君，有些城池世家几乎将自己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送礼了，这样拼命只是想和一殃君攀上点关系，没想到尘上楼扶鱼如此特立独行。
鹿沐看了看仓鸮，干咳了一声，将盒子盖上，淡淡道：“无事，替君上谢过你家楼主。”
仓鸮不明所以，但是他并不是多疑好奇的性子，只是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告了退，这才退了出去。
他一出来，黑鸮立刻迎了上去，连声道：“怎么样怎么样？我方才听到他骂人了，没有为难你吧？”
仓鸮十分心堵地看了他一眼，缓缓摇了摇头，闷声道：“走吧。”
黑鸮立刻点点头：“哦哦哦！”
说着暗搓搓地凑到仓鸮身边，想要离他近一点。
仓鸮没有察觉到他的小动作，手臂张开猛然化为仓鸮本形，朝着天边飞去。
他边飞边心道：“扶鱼楼主做事情那么不靠谱，一直跟着他的黑鸮自然也是这种性子，为了性命着想，往后还是不要和黑鸮多接触好了。”
仓鸮这么想着，挥着翅膀飞得更快了。
黑鸮不知道仓鸮在想着如何甩掉自己，像是牛皮糖一样连忙追了上去：“等、等等我呀！”
仓鸮飞得更快了。
湛蓝天际，一黑一白逐渐消失，与天幕融合。
鹿沐把目光从天边收回，半掩窗户，淡淡笑了笑：“尘上楼黑鸮送信倒是不太常见，可见对你是下了心思的。”
季秉烛依然是那副冷淡的表情，捏着瓷杯的手不紧不慢地扫了一眼茶根，没接话。
鹿沐转过头，看着他一副冷淡闲雅的模样险些失笑出声，他走回位置上，将桌子上的糕点盒子袖子一扫，盒子瞬间消失。
季秉烛强装镇定的脸险些崩了。
鹿沐装作没看到，眯着眼睛笑道：“这等不上档次的东西我便不放在这里碍你的眼了。还有古荆其他城池送过来的礼物我都让人帮你理好，单子一会给你送过来。”
季秉烛垂着羽睫，心不在焉地看着手中的冷茶，闻言冷淡道：“不必，退了。”
鹿沐道：“毕竟都是他们的一番心意，外面还有许多人在等着见你……”
季秉烛看了一天的礼物，在外人看来那些送来的大礼一个个全部价值千金，有些东西甚至有钱都买不到，不过季秉烛一个都不喜欢，心情好了会看一眼，心情不好连抬头都懒得抬。
刚才好不容易有一个他喜欢的礼物，还被鹿沐给“私吞”了，季秉烛好心情瞬间就没了，连理人都不想理，一言不发坐在那，一副逐客的模样。
鹿沐越看他这副样子越觉得好玩，又摸了摸下巴道：“普通人你可以不见，但是画中城的禾雀君、下诸城的无边君、以及期封城的城主妖修雪容，这些可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见一见总归是没坏处的。”
季秉烛还是不说话，并且用神识在内府里和阿鸦哭诉，边哭边骂鹿沐为了吃的不要老脸竟然私吞他的大礼。
阿鸦简直被他哭得想封闭神识了。
鹿沐又道：“晚上宴会上会有各种一叶第一楼的美食……”
他说着又故作惊讶，眯了眯眼道：“啊，不过阿殃你都还神了，应该对第一楼的美食没什么食欲的，不过并无大碍，你到时只需露个面就好了。”
季秉烛在神识里疯狂狂叫：“阿鸦！阿鸦！阿鸦你听到没有？你听到没有？！有第一楼的美食啊，啊啊啊啊啊糕点啊，啊啊啊啊桃子酒啊！”
阿鸦烦得要抱头了。
鹿沐说完之后，看着季秉烛眼中再次泛起的凶光，老狐狸笑得更加明显了，他慢条斯理道：“去吗？”
季秉烛强行按捺住了“去去去去去去去去去去”一连串的脱口而出，他故作矜持地安静了片刻，抿了一口茶才偏过头，露出一副恰到好处的疑惑：“无边，雪容？谁？”
鹿沐道：“瞧我老糊涂了，你闭关了九百年，这些事情都没听说过，我细细给你讲来吧，省得你到时得罪了人。”
下诸城无边君和期封城的妖修雪容是两百年前突然崛起的新秀之星，在之前从未出现过他们的名讳，但是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约好的，一人靠着一把刀从茫茫修道人海中脱颖而出，并且在百年之后成功以实力夺得了两个城池。
下诸城在咸奉城西边，临着画中城，原本乃是一处荒芜之地，后来因为画中城的繁荣也不知不觉聚集了一群修士，久而久之也就形成了一座城池。
两百年前，一位神秘魔修从咸奉城入了下诸城，靠着一把红色妖刀斩杀无数修道之人，并且一呼百应，将生活在临边荒漠中的众多魔修聚集此处，花了不到百年时间便占领了下诸城。
而此时的下诸城也已经俨然全是魔修聚集之所，魔修人数之多甚至比一叶蔽连天还要多。
传言下诸城城主无边君黑衣红刀，气势如同鬼神一般迫人，平日里极其低调收敛并不像其他魔修那般肆意杀人，不过众所周知无边君有个谁都不能碰的逆鳞，那就是——喜静。
他喜静几乎喜到了一种丧心病狂的程度，听尘上楼第八楼的情报上说，无边君除非在一些必要情况下允许别人发声，除此之外若是有人发出声音惹了他清净，一定会死了不能再死，甚至连内丹都不剩。
而期封城的妖修雪容灵力强大，美貌倾国倾城，刚刚被人所知之后便成功取代了称霸美人榜第一的燕无归，被无数男女所追捧，纷纷朝着要给他生崽子。
因为有了他容貌的衬托，实力倒是显得不怎么重要了。
两百年前的妖修从来都是散在古荆各处的，没有一个固定的归处，而期封城平地建起之后，一夜之间聚集了无数妖修大能，称霸了北方期封城。
鹿沐说完摸了摸下巴，道：“妖修成为一城之主还是头一回，所以几方势力和执法者都未曾给过他君位，不过那人也志不在此，倒也少了些许风波。”
季秉烛淡淡道：“嗯。”
其实什么都没听懂。
鹿沐想了想，又道：“听说一叶的无醉君……”
他话都没说完，一直冷淡镇定的季秉烛身上猛然发出一阵悍然的气势，接着一直被他握在手中的瓷杯骤然化为了湮灰，从他指缝间簌簌落到了地上。
鹿沐没再说话，偏头静静看着他。
季秉烛将手中的灰轻轻甩掉，姿态说不出的懒散和漫不经心，他一字一顿道：“他敢来，就死。”
季秉烛半束起的长发无风自动，因为院子中抑灵树的缘故，还神的灵力已经被强迫压下去了大半，但是还是给鹿沐一种险些窒息的感觉。
鹿沐一直知道季秉烛和无醉君的渊源，看到季秉烛还是像之前那般愤恨，叹了一口气，还是没有再说什么惹怒季秉烛的话，只好道：“我晚上再来接你去赴宴。”
季秉烛没说话，眉间戾气还是不减。
鹿沐伸出手，思忖了片刻还是将掌心按在了季秉烛头顶，轻轻揉了揉，含笑道：“怎么还像个小孩子啊。”
季秉烛低垂着眸没说话。
鹿沐又揉了两下才袖子一挥，转瞬消失在了原地。
鹿沐走了之后，阿鸦从内府中现身，坐在季秉烛对面，恨铁不成钢地骂道：“我让你少说话，少说话，你把我话当耳旁风吗？”
季秉烛依然端着那副世外高人的模样，慢悠悠喝了口冷茶，淡淡道：“我话，很少。”
阿鸦：“但是麻烦你能将你那如狼似虎的眼神收一收吗？你是不是恨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你是个整天嘚啵嘚啵耍萌卖蠢一心只想吃东西的蠢货！我打赌鹿沐肯定看出点什么来了，要不然也不会请你去城主府赴宴。”
季秉烛立刻垮下来脸，哭丧着道：“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啊啊啊阿鸦你能不能不要对我要求那么高？我看到那一整盒子的糕点没有直接流着口水扑上去都已经算是用尽了我一生所有的自制力了！”
他说着，面色凝重地一握拳：“赌上还神大能的尊严！”
阿鸦一巴掌打在了他后脑勺，恶狠狠道：“闭嘴！无耻大能！”
季秉烛“啊”的一声抱住了头。
阿鸦坐在椅子上连喝了好几杯水才冷静了下来，他冷冷道：“这个鹿沐果真不是一般人。”
季秉烛坐在他对面，看到阿鸦杯子空了，立马狗腿地给他续上了水，听到阿鸦这句话，立刻义愤填膺地附和道：“对对对！真的不是什么好人，哇，我好气的，他真的把我那盒糕点收走了，那是别人给我的，给一殃君的！一殃君的！”
阿鸦不耐烦道：“别整天想着点心点心，就不怕胖成猪吗？”
季秉烛立刻拍了拍小胸脯：“我们季家人世世代代就没有胖子，阿鸦你可就放心吧，我无论吃了多少一定会保持现在完美的身形。”
阿鸦：“……”
季秉烛顺着棍子往上爬，弯着眸子笑了笑：“那……那阿鸦啊，我今天晚上能多吃点东西吗？”
阿鸦面无表情：“不能。”
季秉烛瞪大了眼睛：“为什么？宴会上那么多人，谁会注意到我？我就拿着偷偷地吃，不让人看到就好了，或者给我加个障眼法，我保证一炷香之内把所有东西都吃完。”
阿鸦恨不得敲爆他狗头，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他怒道：“此次筵席上你是主角，你还期盼着别人注意不到你？还障眼法，能来参加此番宴会的哪里是什么等闲人物，你让我在众多大能眼皮子底下用障眼法只是为了让你能胡吃海喝？季秉烛你好好和我讲讲，你怎么那么厚的脸皮，那么蠢的脑子，难道都不怕人耻笑吗？”
季秉烛疑惑道：“那若是我是主角的话，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能做？”
阿鸦：“……”
季秉烛这句话说得太有道理，连阿鸦一时间都无法反驳。
季秉烛眼中满是求知欲，阿鸦和他相处了那么久，看出来他真的是在真心实意地在疑惑这个问题，但是正是因为这种真心实意不带一丝伪装的情绪才更令人火大。
阿鸦冷冷道：“你若是今晚吃了，往后就再也别想碰任何能吃的东西了。”
季秉烛一歪头。
阿鸦补充道：“就像是在落墨山上那样。”
季秉烛浑身一抖，立刻想起了当年落墨山上那段味觉嗅觉全无的日子。
他义正言辞、字正腔圆地说：“好的，我知道了，一滴水都不喝，谁让我吃东西我就砍了谁。”
阿鸦这才满意了。

第四章 宴会什么都不让吃！淦
鹿沐说好了晚上来接他，果然日落一到，鹿沐就准时过来敲他门。
瘫在床上睡觉的季秉烛被阿鸦一掌拍醒，手忙脚乱地坐起来，理了理衣服，冷声道：“进。”
鹿沐推门而入，一抬头就看到了坐在一旁的季秉烛。
季秉烛原本要穿着他那破破烂烂的衣服去参加宴会，被阿鸦一顿谩骂，乖乖地用灵力幻化了一身青衫，头发也被好好地半挽起了发髻，用绳子系成一束垂在了背后。
他的头发太长，就算束起来也能拖到地上，原本季秉烛想着把辫子绕在脖子上算了，后来被阿鸦忍无可忍地揍了一拳，委委屈屈地把头发尾挂在了腰封上。
季秉烛不修边幅惯了，在他以为随随便便整了一身的装束在鹿沐看来几乎惊为天人，他一直知道季秉烛长得好看，却从未知道他能好看到这种地步。
季秉烛等着鹿沐带自己去宴会，等了半天都不见鹿沐说话，只好疑惑道：“鹿城主？”
鹿沐眯起了眼睛掩住自己的失态，笑吟吟道：“人都说期封城雪容容貌艳丽倾国倾城，但是和阿殃一比，倒是黯然失色了不少。”
季秉烛：“嗯？”
鹿沐看着他有些疑惑的神色，笑了笑，道：“你还是稍微遮掩住你的脸吧，容貌过妖，还是过于招摇了。”
季秉烛：“哇！这个老狐狸，他竟然让我挡住我如花似玉的脸，天啊，他是不是妒忌我天生丽质啊，阴谋！这一定是他的阴谋。”
阿鸦咬牙切齿：“快给我遮！”
季秉烛：“哦。”
季秉烛端着高贵冷艳的神色，微微点头，纤细的手指一点，他的脸庞顿时像是被一团烟雾缭绕一般，让人看不得清明。
鹿沐看到他这般，又沉默了，这样烟煴半遮引人遐想的模样，倒还不如不遮来的好。
但是他看出来了季秉烛的不耐烦，也不好多说什么惹他生气的话，一挥手，一扇虚幻的门从虚空中缓慢打开。
鹿沐道：“走吧。”
季秉烛“嗯”了一声，迈着轻缓的步伐镇定自若地走进了虚空传送的通道。
季秉烛：“哇哇啊啊啊！阿鸦，这个门超级方便啊，到底怎么弄出来的啊？我能问问他吗？”
阿鸦冷冷道：“想被我揍你就问。”
季秉烛立刻失望地垂下了头。
下一刻，眼前缭乱扭曲的虚空骤然一晃，季秉烛再次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身处于一间精美的房间。
房间熏香四溢，奇珍异宝装饰着摆放在木架子上，显得整个房间都奢华了不少。
鹿沐从他身后走出来，淡淡道：“这是宴会的后殿，现在人还没到齐，你在这里休息一会。”
季秉烛点了点头，刚想要抬步走向一旁的椅子，他一抬起脚，浑身还神的气势骤然以一圈涟漪荡漾般散发了出去，紧接着房间中一阵地动山摇，那些花瓶瓷器，以及玉石串成的珠帘猛然震开，碎片簌簌洒了一地。
鹿沐：“……”
季秉烛：“……”
两人相对无言，倒是房间外传来了一阵凌厉的惨叫声唤回了两人的神智。
鹿沐来不及询问季秉烛，立刻推门而出，门外有小厮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涕泗横流道：“城主，前殿方才被那阵强横的气息险些给震塌了，还伤了几个世家的小公子，现在正在肆意乱闹呢，吵着要见您。”
鹿沐眯着眼睛笑了笑，低声道：“你什么都不用说，只好告诉他们，一殃君到了。”
小厮一惊，立刻明白了鹿沐的意思，躬身行了一礼跑回去了。
只要说一句一殃君来了，有些修为的人都能立刻明白那是一殃君骤然降临时的气势，而那一圈灵力到底是无意为之还是有意给所有人一个下马威，就要看那些世家到底如何理解了。
鹿沐再次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季秉烛还保持着原来脚往前虚跨一步的姿势，僵硬着身体动也不敢动，偏偏表情还保持着“我很冷漠，谁都别惹我”的冷淡表情。
鹿沐险些大笑出声。
季秉烛表面上稳如老狗，但是内心早就慌得不知如何是好，他用神识在内府凝成一个小人，连滚带爬扑到了元丹上，哭天喊地道：“阿鸦！阿鸦！怎么办？我是不是闯祸了，原来无敌不光寂寞，还是一种罪恶啊！”
阿鸦：“……”
元丹微微扭曲，变成了一只小小的乌鸦，阿鸦张开翅膀一巴掌扇在了季秉烛化成小人的神识上，怒道：“怕什么？按照你现在的能力，随便杀个人怎么了，谁骂你你就揍他，看谁还敢多嘴？是个人都知道，古荆本就是强者为尊，你之前杀魔修的狠劲去哪里了？”
季秉烛的神识直接被扇散了，他仔细想了想阿鸦的话，心道反正我最厉害，没人能拿我怎么样。
他端着这样的念头，将身体恢复了自然，甩了甩宽阔的袖子，淡淡道：“很吵。”
鹿沐：“……噗……”
季秉烛一皱眉：“你方才是不是笑了？”
鹿沐依然眯着眼睛笑的温和，闻言露出一副恰到好处的疑惑：“嗯？你说我吗？我一直在笑啊。”
季秉烛“哦”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但是他想了想，又问了阿鸦一句：“他方才是不是真的‘噗’的一声笑了？”
阿鸦：“……”
阿鸦觉得自己要被气出三昧真火了，他一字一顿道：“废话少说。”
季秉烛听出来阿鸦语气中的怒意，只好什么话都不说了。
他自从出关了之后便一直待在自己的小院子里，因为有抑灵树的原因，他并没有强行压制住自己的修为，但是从虚空门骤然离开了抑灵树的范畴，他完全忘记了自己没有控制灵力，这才导致了灵力暴走的情况。
季秉烛手忙脚乱地将灵力完全压制下去，这才敢随意走动。
鹿沐不愧是一城之主，很快就派人将宴会上的骚乱给处理好了，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鹿沐引着季秉烛去了前殿。
前殿很大，说是个宫殿都不为过，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圆台，上面放置着一个大大的酒壶，酒壶微微倾斜，美酒流下，顺着圆台周边的凹槽流入了前殿两边的酒桌。
左右两排酒桌上已经重新放好了各式各样的美食和酒樽，落座的人也几乎都满了，看来人来的差不多了。
季秉烛一现身之后，满是人的酒席骤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把目光投了过去。
鹿沐将季秉烛带到了他座位旁边，示意他坐下。
季秉烛被烟雾挡住的视线随意扫了一眼别人桌子上的东西，全部都是酒肉糕点，而他自己的桌子上竟然只放置着一壶茶，烟雾淼淼，茶香四溢。
季秉烛：“我能回去吗？”
阿鸦：“住口！来都来了，回去你让别人怎么看你？给我坐下！”
季秉烛这才不情不愿地坐了下去，死死瞪着面前小案上的茶水，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鹿沐看到季秉烛气呼呼地落座，在心里笑得不能行，他忍住笑意，站起来眯着眼睛笑吟吟道：“此番鹿邑城一殃君出关，劳累诸位大能远道而来，感激不尽。”
季秉烛根本没听他在说话，也不看下面各个如狼似虎看着他的修士，他自顾自地捏起茶杯，姿态坦然地喝了一口，表情看似淡定，实则在和阿鸦诉苦。
“宴会每次都是这么烦的吗？鹿沐说了那么多废话，下面的人竟然听得那么认真？主角给你，让给你，你来说。”
阿鸦道：“鹿沐在鹿邑城声望极高，但是下面的人看似是在听他说话，实则目光早已经在注意你了，你看到左边第一个人了吗？”
“嗯？左边？哪个是左边？哦哦哦，左右左右，这个是左边，啊，妖修？”
鹿沐还在废话寒暄，季秉烛不想听他说话，便顺着阿鸦说的，看起了左边第一位的妖修。
阿鸦道：“那应该就是鹿沐说的妖修雪容了，期封城城主。”
雪容虽然是个极其女性化的名字，但是不折不扣是个男人，他姿态懒散地倚在椅背上，面容阴柔又带着些许妖媚，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此时雪容正饶有兴致地看着鹿沐寒暄，轻佻的眼角露出几丝风情，竖瞳中满是魅惑，就像是一只狐狸一样。
阿鸦又道：“在他旁边的人，就是下诸城的无边君。”
季秉烛顺势望过去，就看到了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人，甚至连脸都看不清楚。
季秉烛撇撇嘴：“什么啊，都看不见他长什么样子，照我说，他直接叫无脸君得了。”
他说完之后，自己险些没撑住笑出声，被阿鸦骂了一句才强行忍住了。
阿鸦又道：“无脸……无边君旁边是咸奉城的执法者。”
季秉烛对执法者没什么兴趣，兴致缺缺的“哦”了一声就越过去了。
季秉烛视线一飘，正好看到了右边第一位的人。
阿鸦道：“那是禾雀君，你认识的。”
禾雀君是个男人，但是却不知道为何偏爱红妆。
他穿着一身水蓝色的衣衫，披着一件松松垮垮的外衫，腰间束着五指宽的腰封，悬着一串碎玉铃铛，微微一动声音极其悦耳而不会觉得烦人。
他一头墨发用一支玉制簪子束起发髻，玉石花胜坠着暖玉细碎的珠子垂下，一条蓝色的发带只是堪堪被两支簪子佩于发髻上，悬置腰迹微微飘荡。
季秉烛眉头微动，和阿鸦道：“他怎么会来？”
阿鸦没说话。
禾雀君有着一副令人赞叹且雌雄莫辩的好相貌，古荆大部分人都把他认成了女子，更有甚者还有些不怕死会去画中城像禾雀君提亲。
他半张脸隐藏在半透明的白色面纱之下，左眼下有一块花纹般的红痕，当仔细凝视一个人时，仅仅是一双眼睛都能让人神魂颠倒。
阿鸦看着季秉烛沉默了那么久，试探着道：“你要去和他说句话吗？”
季秉烛正在盯着禾雀君肩上不知道是何作用的一个小布偶看，闻言缓慢摇了摇头，道：“他是魔修，我不想和他说话。”
阿鸦沉默了，季秉烛对于魔修的憎恶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有时候连阿鸦都有些看不下去，魔修其实也不是季秉烛想的那样穷凶恶极。
季秉烛视线越过禾雀，正要再去看看其他人，鹿沐终于结束了他的长篇大论，将话题引导了他身上。
鹿沐含笑道：“一殃君闭关九百年，终于从破世瓶颈到达了还神。”
众人的眼神整齐划一地看向了季秉烛。
季秉烛正在喝茶，此时咽下去不是，不咽下去也不是，只好眨了眨眼睛看了一眼鹿沐。
鹿沐正色道：“一殃君闭关多年与世隔绝，性子清冷不善言辞，若是诸位日后有事需要一殃君帮忙，直接来找鄙人就可以。鄙人不才，上位几百年来毫无建树，现在沾着君上的光，倒是想做些微薄之力尽些鹿邑城子民的职责。”
他说着笑了起来，一旁的人也附和着笑了笑。
众人相顾无言，也大概知道鹿沐是个什么意思了，自从九百年前季家没落了之后，连带着鹿邑城的势力也削弱了下来，不少城池惯会落井下石，将鹿邑城打压得够呛。
但是此时一殃君突破还神重新回归鹿邑城，也就表示鹿邑城不再像之前那般毫无靠山和依仗，若是想再像之前那般肆意拿捏鹿邑城，倒是要顾忌着不会被一个还神大能追杀才好。
寒暄之后，众人就开始推杯交盏，杯觥交杂。
底下的人一般都是古荆这几个城池中位居高位的人，自然会比普通人要矜持许多。
而矜持的结果就是宴会已经过了大半了，大部分人都是在围着鹿沐嘚啵个不停，竟然没有一个人敢来和他说话。
季秉烛绷着脸都要僵了，他已经把茶全部喝完了，竟然没有一个人前来找他，为此，季秉烛特别愤怒。
“不能因为我厉害就孤立我啊，他们一定是嫉妒我的天分！”
阿鸦没说话，大概想反驳但是却又发现他说的好像没什么错。
就在他在不断催眠自己时，鹿沐朝他走了过来，后面还跟了两个人，此时正低着头很是恭敬。
季秉烛微微挑眉。
鹿沐道：“阿殃啊，这是边家的家主，你不在的这些年都是他们在为你奉道。”
季秉烛虽然人情世故一概不知，但是对奉道还是知道的，他微微颔首，淡淡道：“有劳。”
边家家主立刻诚惶诚恐地行礼：“君上说笑了，能为君上奉道是我边家的荣耀，能劳您看上一眼已经是最大的恩赐。”
边家家主名唤边术，因两百年前他亲生子是天选修魔之体而闻名古荆。
当时因为天选修魔之体的边龄，鹿邑城在古荆的地位曾经一度提升了不少，更有人猜测可能这个少年会是下一个一殃君，若是入魔了成为下一个无醉君倒也是不错，起码能让鹿邑城不再被人排挤。
但是在边龄十七岁之时却被人废去元丹，受到各路城池的人追杀以及众魔修的追捕。
天选修魔之体结丹之后只要保持本心，入魔的几率会大大降低；若是废去元丹之后，入魔也只是一念之间罢了。
魔修众疯狂追捕，妄图想要将他带回去培养成为只知杀戮的魔修，没想到几个月后，诸多势力前去搜寻，竟然都没能找到那个废物一样的少年。
那场风波折腾了一两年才终于平息了下去。
而边术自从边龄失踪之后便苍老了许多，此时满头白发，朝着一殃君行礼不敢起身。
季秉烛没有对他多做理解，反倒是把视线投向了跟在他身后的少年。
少年也和他父亲一样低垂着头，头发散落下来，露出白皙的脖颈，似乎因为季秉烛的气势而在微微颤抖。
鹿沐看到季秉烛饶有兴致地看着少年，便主动走上前，按住少年的肩膀推到了季秉烛身边，笑吟吟道：“这个是边家最小的孩子，修道上很有天分。边术的意思是能不能让他在你身旁跟上一段时间指点指点修炼一番？”
这也是边术能为边家做的最后的事情了，边家自从边龄失踪之后便迅速没落，不光其他城池的人冷嘲热讽，也被鹿邑城其他世家各种排挤打压。
季秉烛看着少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淡淡道：“抬起头来。”
少年发着抖，抬起头来，脸庞冷漠，但是眸中却带着些许恐惧，瞳孔都在不自然地晃动。
季秉烛心道我有那么可怕吗？
他想了想，学着之前鹿沐对待他的那样，伸出手在少年头上安抚地摸了摸，道：“名字？”
边术一喜，立刻道：“回君上，吾儿名唤边流景。”
季秉烛淡淡道：“流景，好，跟着我吧。”
他一向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人，边家为他奉道那么些年，只是指点一个孩子修炼，对于季秉烛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
他把手收了回来，却突然感觉到自己背后传来一股凉意。
季秉烛心下一惊，微微回头，就看到不远处的无边君伸出手将头上的兜帽缓慢压了压的姿势。
季秉烛看着满身漆黑的他，突然觉得更冷了。
边术在一旁千恩万谢，季秉烛听了一会就觉得不耐烦了，还是鹿沐看出来了他的不虞，连忙带着边术离开了。
季秉烛再次坐了回去，双眼看着眼前的空杯子发呆。
就在此时，一只小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拿着一小碟点心小心翼翼地推到了季秉烛面前。
季秉烛一抬头，就看到边流景正跪坐在他身边，低着头将几个小点心放在他桌子上。
边流景大概是性格内敛，虽然相貌不错却因为自卑总是低着头显得让人不太舒服，他将从桌子上端过来的小点心都放在了季秉烛面前，小心翼翼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立刻垂了下去。
季秉烛眼睛一眨都不眨地看着他，看似在打量少年，实则正在围着内府的阿鸦疯狂转圈。
“阿鸦，你看到了吗？不是我想吃，而是别人专门拿来让我吃的！你看看这个孩子那么可怜的样子，我若是拒绝了他，我还是人吗？所以，这真的不怪我！”
阿鸦：“……”
——失算了。
季秉烛故作矜持地看了少年片刻，才伸出细长的手指捏了一块点心，正要放进嘴里，一旁突然有人道：“放肆！谁给你的胆子敢让君上吃这等俗物？”
季秉烛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好将糕点放下，偏头看向来人。
来人正是期封城的雪容，他身段极其妖娆，穿着一身纯白色的衣衫，慢条斯理朝着季秉烛走来，还像模像样地行了一礼：“见过君上。”
季秉烛疑惑看着他，问阿鸦：“他是谁来着？哪个城的？雪……雪花？”
阿鸦：“是期封城的雪容！”
季秉烛：“哦哦哦。”
季秉烛一抬手：“无需多礼。”
雪容眼眸轻佻，风情万种地看着他，似笑非笑道：“早前就听闻君上大名，此番相见果然不同凡响。”
他说着捏起一个酒杯递给季秉烛，柔声道：“这等俗物还是不要入君上的口了，雪容敬君上一杯，可好？”
季秉烛：“阿鸦！你看到了吗？不是我想喝，是别人专门过来敬我酒的！我若是拒绝我还是人吗？”
阿鸦：“……”
季秉烛为了当人，便漫不经心地接过小酒杯，和雪容微微一抬，仰头喝完。
烈酒入喉，季秉烛险些开心得当着众人的面跳起来。
阿鸦凉凉道：“你可要记住，你一杯倒。”
季秉烛才不管，今朝有酒今朝醉才是他的原则。
雪容敬了酒之后，一眨眼给了季秉烛一个媚眼，摇曳生姿地走了。
季秉烛看着他的背影，一偏头，这才注意到边流景正跪在地上，头伏着地，不知道跪了多久。
季秉烛一皱眉，道：“起来。”
边流景怯怯道：“流景逾越，擅自给君上布置，望君上恕罪。”
季秉烛想了想，这才知道边流景是被刚才雪容那句话给吓到了，他十分想要按着边流景肩膀说兄弟你很懂我啊，跟着我混吧。
季秉烛淡淡道：“无碍，起来。”
边流景这才小心翼翼站了起来。
宴会已经临近尾声了，季秉烛懒得和人寒暄，便带着边流景去了宴会后殿。
两人刚刚出去，季秉烛突然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在一旁的边流景立刻手忙脚乱地扶住了他。
边流景：“君上？”
季秉烛是典型的一杯倒，就那一小杯的酒，就让他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他撑着额头被边流景扶着做到了椅子上，摇头道：“无事。”
边流景将手微微松开，冷漠的脸上有些担忧。
季秉烛道：“去帮我倒杯水。”
后殿的茶杯全部都被季秉烛之前那圈灵力给震碎了，边流景找了一圈没有找到，只好跑去前殿倒水。
季秉烛撑着头在椅子上靠了一小会，越发觉得头晕了，他原本正在内府和阿鸦说话，说着说着就神智不清，直接开口迷迷糊糊道：“阿鸦，难受。”
他难受地几乎要吐，此时耳畔骤然传来一串铃铛声，之后不知道是谁突然抬着他的下巴，柔声道：“喝口水吧。”
唇上似乎有冰凉的触感，季秉烛本能地凑上去喝了一口，等到咽下去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入口的并不是水，而是仿佛甜甜的花蜜茶。
季秉烛清醒了一点，他茫然抬起头看着来人，触目所及却是一条白色半透明的面纱。
再往上，对上了一双眸光潋滟的眸子。
季秉烛脑子有些迷糊，看了半天才愣愣道：“禾雀？”
禾雀君微微弯了弯眸子，他自来是个不苟言笑之人，但是此时却因为季秉烛叫了声他的名字而笑了起来。
禾雀轻轻“嗯”了一声。
季秉烛脑子不清晰，有些不确定地喃喃道：“禾雀。”
禾雀浑身一抖，没说话。
季秉烛还想说什么，但是涌上来的醉意让他想吐，他皱着眉小声道：“我难受。”
禾雀还是一言不发。
季秉烛连说了好多声难受都不见禾雀有什么反应，最后迷迷瞪瞪地直接睡了过去。

第五章 魔修动不动就变身！烦
季秉烛倒是心大，在一个魔修君上面前完全不设防就睡过去了。
禾雀君微微低头看着蜷缩在椅子上的季秉烛，漆黑的眸瞳微微一晃，骤然变为了猩红的双瞳。
他肩膀上一直站着一个灰扑扑的布偶，像是沾满了泥土一样，和霁月风光的禾雀画风完全不搭。
布偶像是根据半人半妖的模样做成的，眼睛用一圈线凌乱地缝成一个黑点，嘴巴也草草的缝了两针，看起来缝这个布偶的人手艺并不怎么好。
无论这个布偶有那么不堪入目，看禾雀君的模样似乎把他奉为珍宝。
禾雀君身躯微微前倾，凑近季秉烛半个手臂的距离，面无表情地停下，猩红的魔瞳死死地盯着季秉烛的脸。
此时，他肩膀上的布偶突然动了，它张开四只短小的手脚顺着禾雀君的侧脸，踩了一脚他的耳朵直接爬到了禾雀君的头顶，嘴上的两根线微微动了动，似乎是喘一口气。
布偶发出一串冷艳的女声，道：“他讨厌魔修。”
禾雀君双瞳剧缩，骤然凝成一个针尖般的点再迅速扩散开来，禾雀君并未张口，低沉的声音却从四周传来：“我知道。”
布偶一歪头，似乎很疑惑：“那你是要杀了他吗？”
禾雀君依然死死盯着季秉烛，听到这句话他微微一颤，伸出修长的手指朝着季秉烛的脖子上摸去。
布偶见状咿咿呀呀像个小孩子笑了起来，边晃身体边唱着不成调的曲子：“少年跑啊跑啊跑啊，一直跑啊，从来不停歇的跑啊，他逃出大山森林，逃出海洋长流，最后还是在荒漠被坏人，呜哇一口吃掉啦！”
听调子倒像是鹿邑城孩子们口口相传的童歌，但是这布偶不知道有什么毛病，把词改得乱七八糟。
布偶还在唱：“先咬脖子，吸出全身血，依依哟哟，咂卟咂卟，把人杀光啦。”
布偶的声音原本是高冷的女声，当唱这首歌的时候，强行将声线变声了稚嫩的童声，用人畜无害的声音唱出这样的歌词让人浑身发寒。
禾雀君将手按在了季秉烛的脖子上，眼睛赤红，似乎下一刻就能将季秉烛整个吞下。
而下一刻，他的手臂突然被人推开，也将他的瞳孔给激地迅速消退了回去。
禾雀君本能地后退几步，一偏头就看到了边流景正张开手挡在季秉烛面前，神色怯弱但是强装镇定不服输地看着自己。
禾雀君感受着方才摸到季秉烛脖子的温度，将手垂在宽袖中，指腹微微蹭了蹭。
边流景似乎不太会应对这样的情况，大着胆子将禾雀君打开之后，挡在季秉烛面前也不知道说什么，瞪着眼睛看着禾雀君。
禾雀君冷淡地看着边流景，未启唇声音再次从四周传来：“你找死？”
大概是觉得禾雀君这副女装搭配上浑厚的男声有些违和感，一直在他头上唱童歌的布偶又顺着爬了下来，坐在禾雀君肩膀上，用线缝成眼睛像是有视线一般看着边流景，高贵冷艳的女声再次传来：“你找死？”
边流景抖着唇，还是一言不发。
禾雀君眼睛一眨都不眨，他肩上玩偶像是在传递禾雀的话，冷淡道：“莫要以为一殃君收了你侍奉左右你就能恃宠若娇，再如何也不过是个五根不全的废物罢了。”
边流景大概是被戳到了痛处，死死咬了咬唇，还是低着头不让开。
禾雀君又看了一眼沉睡中的季秉烛，片刻之后才似乎心有不甘，冷淡看了边流景一眼，这才带着玩偶骤然消失在了原地。
禾雀离开之后，边流景才喘了一口气，偏头看着椅子上的季秉烛。
季秉烛因为神识消散，脸上用来遮掩面容的雾气也早已经消失了，此时他未加一丝遮掩的容貌乍一露出来，边流景竟然呆了片刻。
他站在椅子两步之外眼睛一眨都不眨地看着季秉烛，许久之后像是被蛊惑了一样缓慢走上前靠近季秉烛，抖着手似乎想要去碰季秉烛的脸。
但是他手还没伸过去，房门突然被打开，鹿沐满身酒气地走了进来。
边流景吓得立刻收回了手。
鹿沐看也没看他，笑吟吟地走上前，凑到季秉烛面前拍了拍季秉烛的脸蛋，笑道：“你怎么又一杯倒下了？”
季秉烛睡得迷迷糊糊地被打醒，当下就有些不高兴，半张开眼睛懒散地看了鹿沐一眼，迷迷瞪瞪地朝着一旁的边流景伸出手，嘟囔道：“阿龄，抱我回去睡觉。”
边流景一愣，眼神猛地沉了下来。
鹿沐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边流景，才满脸复杂地转过头，低声道：“你在叫谁？”
季秉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鹦鹉学舌：“你在叫谁？”
鹿沐不和他一般见识，正要弯腰把他抱回去，还没抱起来，季秉烛就在椅子上一顿乱踹。
他此时神智完全被那杯酒给糊住了，完全不顾阿鸦在他内府里鬼吼鬼叫，把鹿沐踹得近身都近不了，形象崩到东边室海去了。
鹿沐看来很是宠他，也知道季秉烛的本性到底如何，此时没有任何意外，倒是一旁的边流景皱起了眉头，似乎没想到私下的一殃君会是这副鬼德行。
鹿沐无奈道：“好好好，我不碰你，那你能自己走回去吗？”
季秉烛一歪头，好像没听懂他这句话什么意思，只是双目失神地看着一旁的边流景，张着手要抱抱，嘟囔道：“不要你，要阿龄抱。”
鹿沐一时间不知道该拿这个醉猫怎么办，但是看他这种非边流景之外不让任何人近身的模样，鹿沐也只好朝着边流景抱歉地笑笑：“我在旁边给他收拾好了住处，你扶着他过去。”
边流景一颔首，“是。”
季秉烛看到边流景终于如愿走过来，眯着眼睛笑得像个傻子。
边流景原本只是想拉着他的手臂扶着他手，但是没想到季秉烛一碰到他直接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将自己整个人挂在了边流景身上。
边流景浑身一僵，本能抬头去看鹿沐。
鹿沐在一旁哭笑不得，摆摆手示意随他吧。
边流景这才冷着脸一手扶住他的背一手抄起他的腿弯，将季秉烛整个人抱在了怀里。
边流景虽然看着瘦弱，但是毕竟还是修道多年，将季秉烛纤瘦的身体整个抱在怀里丝毫看不出费力，即使季秉烛还在他怀里扭来扭去。
鹿沐连忙前面带路，走了没一会就到了一处精致的别院，推门指了指铺得舒适的床榻，低声道：“放那吧。”
边流景脚步不停地走上前，俯下身将季秉烛小心放在了床榻上，后背一触碰到柔软的被褥，季秉烛立刻像是蛇一样从边流景身上滑下来，身体自发地钻到了被子里，舒舒服服地继续睡过去。
鹿沐道：“别打扰他了，走吧。”
边流景看了他一眼，正要离开，却听到季秉烛突然皱着眉手往旁边一拍，嘀咕道：“阿龄！”
边流景一愣，和鹿沐对视了一眼。
鹿沐不想边流景这么个小辈留在季秉烛的卧房里，皱了皱眉正想要说别管他，一旁的季秉烛不知道又犯了什么病，使劲地拍了好几下床榻，嘴里一直叫着：“阿龄！阿龄呢？我阿龄去哪里了？”
他喝醉了又完全不懂得收敛还神气势，只刚才那几下险些将那价值千金的床给拍散，鹿沐揉了揉眉心，无奈道：“好，你陪着他吧，不要让他乱跑乱砸东西，渴了就喂他一些水。”
边流景微微颔首，道了声是，将鹿沐送走了。
边流景再次回来的时候，季秉烛已经趴在床上迷迷瞪瞪地到处摸索，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边流景原本不敢靠近，直到看到季秉烛险些将自己摔下床时才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他的肩膀让他继续回去躺着。
大概是身边有人的气息让他再次安分了下来，他抓着边流景的手强行拉到自己面前，用脸颊蹭了蹭，在睡梦中也是满脸委屈，小声嘀咕道：“阿龄，阿龄啊。”
边流景僵硬着身体坐在床沿，仔仔细细看着季秉烛的睡颜，一言不发。
季秉烛蹭着蹭着就有些委屈，他蹭了一会就觉得特别生气，一张嘴直接咬在了边流景的手上，大概是用得力气太大，边流景浑身一颤，继而绷紧的身体放松下来。
季秉烛叼着边流景的手泄愤地咬着，但是没叼一会，两行泪就从他半闭的眼睛中流了下来，他含糊不清道：“阿龄，你不要我了吗？”
边流景嘴唇抖了抖，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季秉烛没有听到回答，立刻又咬了一口，哭着骂道：“果然，男人都是骗子，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边流景：“……”
季秉烛咬完骂完之后又将满是口水的手塞到自己怀里抱着，闭着眼睛迷迷糊糊道：“你别走啊，走了我就不喜欢你了。”
很快，季秉烛便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看样子已经熟睡了。
边流景一直保持着被他抱着手臂的姿势半坐在床沿边，因为季秉烛太过用力的关系，他半伏在季秉烛的上面，居高临下能看到季秉烛低垂的睫羽。
边流景的眸子中露出了些许赤红，这是平日里的他从里不会露出来的神色，配上他面无表情的脸显得尤其怪异。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季秉烛湿润的唇，长发垂下来扫到了季秉烛脸上，季秉烛顿时不舒服地哼唧了两声。
边流景立刻将手放开，喘了几口气才偏过头移开了视线。
整个房间似乎都回荡着他快速的心跳声。

第六章 城主之位想让就让？噫
季秉烛是在阿鸦一片亢奋激昂的骂声中被吵醒的，他身体沉重，眼睛完全无法睁开，内府的神识率先清醒了。
他迷迷瞪瞪用神识传音：“阿鸦，好吵啊。”
阿鸦怒气冲冲：“你还有脸说话，快起来，把你的爪子拿开！”
季秉烛呆了好大一会才挣扎着张开眼睛，此时他躺在床上，侧着身体，怀里似乎被他抱住什么东西，死都不撒手。
季秉烛眨了眨眼睛，眼前的视线才渐渐清晰，边流景那张稚嫩的脸猛然撞入他的视线中。
季秉烛被吓得立刻从床上弹起来，怀中一直抱着的东西微微一动，季秉烛一低头这才发现自己好像抱着边流景的手臂睡了一夜。
他晚上睡觉一定要抱点什么东西才能睡着的鬼德行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而且他一旦抱住了什么东西，十个人来都别想让他撒手。
边流景的手腕被他坐起时一带，身躯微震猛地清醒了，他抬头看到季秉烛一副见鬼了的表情脸色苍白，直接下床跪在了地上，低着头怯声道：“流景逾越，望君上恕罪。”
季秉烛此时正在拼命回想自己昨天晚上到底做了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一看到边流景脸色苍白，被他抱着一晚上的右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发着抖，立刻心软了。
季秉烛刚想要喋喋不休一通让边流景别在意，一直在旁围观的阿鸦咬牙道：“少说话，表情给我收回去！”
季秉烛连忙摆出了一副大能该有的模样，表情冷淡，淡淡开口：“无碍，起吧。”
他虽然装得很是那么一回事，只不过睡炸毛的头发，凌乱不堪的衣衫都明晃晃的表明此人绝对不是什么正经大能。
听到季秉烛出声，边流景这才踉跄着抱着右臂站了起来。
季秉烛看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眉头皱了起来，对阿鸦道：“我要不要给他道个歉什么的，他看起来手都要废了。”
阿鸦道：“不必。”
季秉烛闷闷的“哦”了一声，打量着少年微垂的眉眼，突然道：“阿鸦你觉不觉得他长得好像阿龄？”
阿鸦一愣，眸子瞬间沉了下去。
接着，季秉烛的内府元丹中猛然散发出来一股强悍的气势，将他经脉震得险些逆流。
季秉烛差点一口血喷出来，脸色迅速苍白了下去。
阿鸦冷冷道：“我说过，不要再想他。”
季秉烛捂住了嘴，在一旁的边流景被吓了一跳，连忙倒了一杯水递给季秉烛，“君上？”
季秉烛凑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水，喉咙的血腥气才一点点压制了下去。
季秉烛一摆手：“无事，鹿城主呢？”
边流景道：“城主早前来看您一次，但是您那时还未醒，他吩咐说您醒来之后去后院白塔找他。”
季秉烛“嗯”了一声，拂开边流景的手便下了床。
墨发垂下挡住了他大半个身体，季秉烛灵力一挥，一件月白色衣衫迅速取代了原本的衣服，他平日里的时候头发都懒得挽起来，这次去见鹿沐就更加懒得搭理，只是用葱白的五指随意理了理便作罢。
季秉烛将自己草草打理好了之后对边流景道：“你在此休息片刻，我很快就带你走。”
边流景颔首：“是。”
季秉烛这才推门而出，等到脚步声逐渐远去，在原地低着头的边流景身形微晃，悄无声息消失在了原地。
昨天那杯酒让季秉烛直接睡到了中午，烈阳灼灼，一直在门口等候的人看到他出来立刻迎了上去，恭恭敬敬道：“君上，我带您去白塔。”
季秉烛点了点头。
白塔是城主府后院的一座高塔，周遭栽种着各式各样的花树，以白塔为中心灵气肆意，即使不在花期，满地的花瓣依然绽放得如火如荼。
季秉烛被人带到了一座洁白的高塔，刚刚走进去，一股凉意便扑面而来。
四下无人，季秉烛正要怂得抱一抱手臂，余光一瞥就看到了正在朝他走来的黑袍人。
季秉烛：“哦哟，无脸君。”
阿鸦：“是无边！无边！你要是再记不住别人名字，往后被人揍了可不要找我哭。”
光天化日也是浑身上下黑袍的人自然就是魔修无边君，他落后季秉烛几步，浑身冷气散发，一时间季秉烛更加冷了。
季秉烛冷笑了一声，将视线转回，脚步不着痕迹地变快了，想要直接甩掉无边君。
但是也不知道无边君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本来就和季秉烛同路，无论季秉烛走多快，他始终都是跟在五步之外，不远不近。
季秉烛：“我要砍了他，看不起我吗？！有本事上来单挑啊！”
阿鸦：“你管他做什么？快去找鹿沐。”
季秉烛这才不情不愿地抑制住了想要拔刀砍了无边君的冲动，这回不用装，冷着脸顺着白塔边缘的楼梯往顶楼走去。
鹿沐早已经在顶楼等候，一同在的还有一身女装的禾雀君。
禾雀换了身艳红的衣衫，外衫松松垮垮搭在肩上，露出白皙的脖颈，此时他正站在白塔的窗户旁垂着羽睫往下看，微风吹来将他发髻上的蓝色发带微微拂起，当真是美不胜收。
季秉烛刚到，鹿沐就迎上来，言笑晏晏道：“阿殃终于来了，还难受吗？一杯倒的酒量以后就少碰酒。”
季秉烛冷着脸点了点头，没有拂了鹿沐的好意。
他正要说话，背后的阶梯楼就传来一串脚步声，回头一看，那天杀的无边君正慢条斯理地踩着阶梯上来。
季秉烛：“呵！”
他遏制住自己想要直接发火的冲动，冷淡看了鹿沐一眼，道：“叫我来，所为何事？”
鹿沐道：“大事。”
说着就越过他去和无边君寒暄：“劳烦无边君跑这一趟了，鹿某当真是感激不尽。”
季秉烛：“……”
季秉烛和阿鸦说：“我觉得不太对劲。”
阿鸦心道你终于知道这个无边君不太对劲了吗？
季秉烛道：“你不是说我是古荆最强的人吗？为什么每个人见了我都是一副‘不过如此’的模样？你看鹿沐竟然都把我晾在一边去和别人说话。”
他正在自怨自艾，一直在看风景的禾雀君此时终于将视线收了回来，看到季秉烛还微微欠身施了一礼——他连行礼都是行古荆的女子礼，优雅万千。
季秉烛不咸不淡地点点头，他对魔修一般都没什么好脸色，纯属是因为他之前和禾雀有点小渊源这才没有当众让他难堪。
而另一边爱好寒暄的鹿沐也终于嘚啵完了，他把几人请到一旁的石桌旁坐着，笑眯眯地拿上来一坛好酒和一壶茶。
四四方方的石桌子让季秉烛险些一掌给拍碎了，因为在场有两个魔修，无论他坐在哪里，都会挨着任意一个魔修坐着，这是让他万万不能忍受的。
他正在皱眉想着要不要直接离开，但是一看到鹿沐拿出来的酒立刻靠着禾雀君旁边坐下了——因为相比较那神神秘秘的无边君，季秉烛宁愿和禾雀坐在一起。
但是他坐下之后就后悔了，虽然左边是禾雀，右边是鹿沐，但是却正对着一身寒气的无边君。
季秉烛：“……”
季秉烛小声对阿鸦道：“你说我偷偷踹他一脚好不好？”
“……”
阿鸦有时候都不知道季秉烛的脑子到底在想些什么，一时间竟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季秉烛正在思考着要不要踹上对面无边君一脚，一旁的鹿沐就将酒坛开了封，分别给禾雀君无边君以及自己一一满上。
季秉烛满眼期待地看着他，就看到鹿沐将酒放下，换了一旁的茶给他倒了一杯。
季秉烛：“……”
季秉烛瞪着放在自己眼前的茶，又看了看其他人的酒，气得险些不顾形象的翻白眼了。
鹿沐装作没看到他愤怒的眼神，举起杯和其他两人碰了碰杯，笑道：“再给两位君上道个谢，让你们在寒舍多留一天当真过意不去。”
禾雀君举杯，肩上的布偶柔声道：“无碍。”
无边君一言不发，只是兜帽下的眼神似乎一直在看着对面的季秉烛。
鹿沐顺着无边君的眼神看去，笑了起来，道：“不用管他，阿殃酒量不太好，此番是来商议大事就不让他碰酒了。”
鹿沐叫阿殃叫得亲昵至极，禾雀君手指一动，险些将手里的酒杯给捏碎了，他面无表情地仰头一饮而尽。
季秉烛将茶杯“咔哒”一声放在石桌上，冷淡道：“所为何事？”
鹿沐看了看他，思忖了片刻才道：“今日想让其他城池两位君上做个见证，我踌躇良久，还是觉得这城主之位还是你来担任较为妥当。”
季秉烛一愣，继而脸色沉了下来。
鹿沐还在道：“自古以来能者居贤，我修炼不够，这么些年来就连破世都未达到，若是再待在鹿邑城城主之位，未免会被天下人耻笑。”
禾雀君视线一直跟随在季秉烛身上，看到他脸色难看，也将酒杯放下，布偶淡淡出声道：“城池易主实乃大事，鹿城主且要三思。”
鹿沐笑道：“自从阿殃出关之后我便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鹿邑城近些年的情况相信两位君上也有所耳闻。强者为尊，之前已经有很多人不满我靠着祖上庇荫坐上这个位置。而此番一殃君还神出关，不满我的人只增不会减。”
季秉烛一直在旁边听着，此时眸光一寒，未束起的长发无风自动，他将手轻轻按在了石桌上，那坚硬的石头竟然被他一按碎成了细细密密的粉末，他一字一顿冷声道：“谁不满，就来。”
鹿沐看着他满是怒火的眼神，苦笑了起来，道：“虽是这么说，但是阿殃，你堵得住一个人之口，堵得住天下悠悠之口吗？他们不满就是不满。”
季秉烛道：“我满意就可。”
鹿沐被噎了一句，继而笑得更加苦涩了：“其实当城主没什么不好，阿殃……”
他还没说完，季秉烛就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看着鹿沐，厉声道：“不做就是不做。若是有人有异议，尽管来季家找我，我随时恭候。”
他说着，袖子一甩，身形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他离开了之后，禾雀本能地站起身想要跟上他，被他肩上的布偶按了一下脖子的血脉，这才冷静下来。
鹿沐在原地愣了好久，才朝两位抱了抱拳，无奈道：“真是对不住让两位君上看笑话了，我原本以为他对城主之位不会那么排斥。”
无边君来到这里之后一句话都没说，他看到季秉烛离开也懒得在这里待，站起身微微一摆手，示意自己先离开了，也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只有禾雀君和鹿沐留在座位上面面相觑。
两人相对无言，只好默不作声喝起了酒，片刻之后，禾雀君的本声忽然传来，他语调缓慢：“当年夜行入魔，他也说了同样的话。”
叛道而出！你可知这天底下会有多少人耻笑你？你杀得了一个人，堵得了一个人的口，能杀得了天下人，堵住悠悠之口吗？
禾雀君回想起来，如同琉璃的眼瞳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一般，他喃喃道：“入魔，便是叛道吗？”

第七章 季秉烛你还要脸吗？啐
季秉烛回到原来院子的时候，还在气得要死：“那个老狐狸就是不安好心，说什么让我做城主，他就是想要推我入火坑。”
阿鸦道：“事情不是你想象的这样吧，我看鹿沐不会是那种会耍心机的人，你闭关那么多年，这一殃君的君位也是他一直给你留着。”
季秉烛怒道：“不要替他说话，他就是个只会刷阴谋诡计的人！我院子里的那棵抑灵树就是他找来的。”
阿鸦立刻沉默了，片刻之后才无奈道：“好吧，不做就不做，不要这么生气。”
季秉烛哼唧了一声，推开门唤道：“流景？”
边流景正坐在房间的椅子上，看到季秉烛进来立刻站了起来，有些局促不安地搅了搅手指，低声道：“君上。”
季秉烛淡淡“嗯”了一声，道：“你收拾一番，我带你走。”
边流景抬起头小声道：“方才我父亲已经将我的东西送了过来。”
他指了指放在桌子上的一个小盒子。
季秉烛装模作样地点点头，问阿鸦：“那东西是什么？我不在的这几百年，古荆好像变化很大。”
阿鸦思忖道：“大概就类似画中境，用来收纳东西的吧，不用多管这种无用的事情了，回去之后你让人去尘上楼买些情报回来，现在的古荆和九百年前变化似乎有些极大。”
季秉烛不着痕迹地点点头，朝边流景道：“那最好不过，那我带你去季……”
他还没说话，突然愣了一下。
季秉烛停顿地太突兀了，边流景疑惑地抬起头看着他，似乎在疑惑他怎么了。
季秉烛问阿鸦：“阿鸦，我忘记我家在哪里了？”
阿鸦：“……”
季秉烛：“刚才是鹿沐直接开那个好厉害的门带我来的，我也没记路，你说我是直接和流景说我不认路丢人点，还是去找鹿沐再给我开个回去的门更丢人点？”
阿鸦直接封闭了神识，理都不理他。
季秉烛站在原地愣了片刻，就连边流景都觉得有些奇怪了，片刻之后，边流景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君上，要……要流景给您带路吗？”
季秉烛一回头：“你认得？”
边流景露出一抹拘谨的浅笑，小声道：“往前都是我给君上奉道，自然知道季家在哪里。”
季秉烛完全没有不认得自己家门的尴尬，眉目温柔得几乎算得上是和蔼了，他柔声道：“那劳烦你了。”
边流景小声道：“君上说笑了。”
之后，古荆大陆有史以来第一个还神期大能因为不记得自家在何处，被一个还未结丹的孩子引路步行回去了自己家。
任意一句话都会被外面的人笑掉大牙，但是季秉烛本人却没有任何羞愧之色，回到了自己家还朝边流景道了谢，惹得边流景更加局促不安了。
季秉烛不习惯在季家的其他地方住，还是带着边流景回去了自己那座偏僻的小院子。
一路上，边流景一直都是低着头对周遭一切没有任何一丝好奇，像是来习惯了的模样，让季秉烛开始怀疑他们两个到底谁是主人。
一殃君的奉道祠堂就在他院子旁边，一看装饰就知道定然是鹿沐让人来修整的。
祠堂下正是用古木落地搭成膝盖高的地基，堂内终年香火不断，一殃君那作为装饰的长生牌立在高台木之上，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供品。
从外望去气派非常，和一旁季秉烛那个小院子一比，就如同皇宫和狗窝的差别。
原本季秉烛还以为那只是之前季家哪个人住的院子，直到边流景无意间说到这个他才恍然知道那竟然是奉道的祠堂。
在古荆中，有了君位的人，需在本家建造奉道堂，将本命长生牌奉于高台之上，年年奉道，来确保君上气运不断。
长生牌需要用心头血坠于长生木上雕刻而成，季秉烛当年因为是天选修魔之体，刚出生没几日就被随意扔在了这个偏僻的院子里自生自灭，就连长生牌都没有立过。
而等到他成为破世大能之后，根本没有人敢去问他要心头血，所以长生牌之事便不了了之。
鹿沐建造奉道堂时，觉得没有长生牌太过奇怪便随意刻了一个摆放其上，这一放就放了九百年。
季秉烛满脸好奇地拉着边流景去了自己的奉道堂，看到木台中间摆放着刻着“一殃君”字样的木牌怎么看怎么觉得怪异。
边流景垂着手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围着桌子转来转去，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了：“君上，这个长生牌有什么奇怪的吗？”
季秉烛脱口而出道：“总感觉这好像我的灵位。”
边流景：“……”
他脸上似乎僵住了，抽了抽唇角，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试探道：“什么？”
季秉烛真的是觉得这挺像是在祭奠自己一样，越看越怪异，他也没有重复，偏头又看到了桌子上那琳琅满目的糕点，眼睛几乎直了。
他背对着边流景，强忍住了流口水的冲动，咽了咽口水才压低声音道：“这些都是……给我的？”
边流景不太懂他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一偏头：“这些是为君上奉道时所需供奉的。”
季秉烛心道：真的好像灵位，我该不会真的已经死了吧？现在的奉道怎么那么奇怪？
但是奇怪归奇怪，季秉烛是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吃的机会，他装作矜持地点点头，道：“好。”
然后暗下决心今天晚上要过来偷吃。
季秉烛的小院子就那么大，根本没有能再住得下一个人的空间，他正在思考要让边流景去哪里住，就听到少年道：“奉道堂中有一间空余的房间，流景住在那里便好，不会打扰君上的。”
季秉烛心道这孩子真是太听话了，太让人省心了。
他住的地方院子里种着一棵巨大的抑灵树，季秉烛这样能力的人长久住在里面还好，若是边流景还未结丹的待时间久了经脉可能会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害。
季秉烛是想指点边流景，并不是想害他。
季秉烛点点头，道：“如此甚好，你若有事直接唤我，若无我允许不准进我院子。”
边流景垂头乖顺道：“是，流景记住了。”
季秉烛这才衣袖一甩，回去了自己的狗窝。
他刚一走进院子里，抑灵树瞬间将他还神的灵力压制了下去，一阵灵力激荡，阿鸦也接触了神识封闭，微微一闪从内府中出现。
阿鸦抱着手嘲讽道：“和我说说你是怎么回来的？被一个孩子给带回来的吗？”
这下四下终于没有了人，季秉烛立刻解放了天性，“哇”的一声张开手跑了几步：“终于没人了，装得我都要累死了，阿鸦你看看我的脸有没有瘫掉？”
他走上前把脸凑到阿鸦面前，被阿鸦嫌弃地推开，不耐烦道：“别闹了，那个边流景你指点他几天之后尽快让他回去，他身上有种让我不爽的气息，总感觉有点危险。”
季秉烛头一回听到阿鸦说有气息让他不爽，疑惑道：“他就是一个还未结丹的小孩子，能有什么危险气息？”
阿鸦就是因为说不清楚所以才用了感觉这个词，他皱着眉头道：“好像是魔气，但是又不是，总而言之你不要和他多做接触就好了。”
季秉烛咬了咬指甲，“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但是看他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就知道他肯定没放在心上。
阿鸦抓住他的头发，再三叮嘱道：“记住我的话，我会为了你好，只有我才不会害你。”
自从季秉烛从落墨山出来之后，阿鸦对谁都是一副草木皆兵的模样，也一直在拼命说服季秉烛只要相信他自己一个人就好了。
刚开始的时候季秉烛还会去听，但是阿鸦说多了他也不耐烦，所以能糊弄尽量糊弄。
季秉烛含糊道：“好啦好啦，我知道了，这句话你到底要说多少遍啊？不说这个了好不好，我现在好想吃东西，你能给我弄点东西来吗？”
阿鸦冷冷道：“没有。”
季秉烛失望地“啊”了一声，瘫坐在床上一副死鱼样，不过片刻之后他一个翻身从床上爬起来，双眼冒光地看着阿鸦，急急道：“我们晚上的时候去旁边的奉道堂吧。”
阿鸦：“去哪里做什么？”
季秉烛几乎要流口水了：“那桌子上有很多很多的糕点，看起来特别的好吃。”
阿鸦：“……”
阿鸦低着头思考了片刻才真心实意地评价：“你连你自己都不放过，还真是挺狠的。”
当天晚上，季秉烛翻墙去了奉道堂，看到边流景房间里烛火已经灭了下去，才大摇大摆地去了白天待得祠堂。
奉道堂中就算是夜晚也依然灯火通明，季秉烛一进去了之后立刻偷偷摸摸掩上了门，一转身阿鸦已经出现，翘着腿坐在一旁的蒲团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季秉烛一看到那些重新换上的新鲜糕点，眼睛都直了，小声“哇”了一声险些直接扑上去，他扒着桌子的边沿，双眼冒着精光瞪着近在咫尺的糕点，小声咽了咽口水，朝阿鸦道：“我吃自己的供品应该不会遭天谴吧。”
阿鸦嗤笑了一声，漫不经心道：“我活了那么些年，还是头一回看到这么一大把年纪的人来偷吃奉道的供品。”
季秉烛不满道：“我才不是一大把年纪，我才九百多岁，还小。”
阿鸦险些嘲笑出声，他抬起手比了个桌子腿的高度，道：“我只见过那么大的孩子，还从来没见过你这么高的孩子。”
季秉烛气得鼓起了嘴，一言不发瞪着阿鸦，片刻之后，身上开始发出了一道微光。
阿鸦一愣，随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看着季秉烛，喃喃道：“季秉烛……你不会那么不要脸吧？”
事实证明，季秉烛为了吃的根本没有脸可要，他身上光芒闪了一小会，接着一道白纱恍然落下，季秉烛身形消失在了原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白色小裙子的孩子。
阿鸦：“……”
季秉烛不要脸地变成一个比桌子腿还矮的孩子，粉雕玉琢煞是可爱，他张开胖乎乎的手，弯着眸子奶声奶气道：“阿鸦叔叔，抱抱阿殃。”
阿鸦：“……”
即使阿鸦和季秉烛相处了几百年，早就知道他这种不要熊脸的性子，一时间也被这样人畜无害的童颜奶声来了个致命一击。
阿鸦哆哆嗦嗦朝他伸出手，喃喃道：“季秉烛啊，你还要脸吗？”
季秉烛小小一团身体被他抱起来，咿咿呀呀拍了拍手，欢呼道：“哇哎！吃点心啦！”
阿鸦：“……”
阿鸦就算再无语，也还是红着脸捂住了额头。

第八章 果然不要脸没下线。滚
阿鸦坐在蒲团上，把季秉烛抱着坐在自己怀里，肉乎乎的小手抓着两块点心，嘴上吃得全部都是点心屑。
阿鸦低头看着团子模样的季秉烛小口小口啃着点心，他有时候吃得太急还会发出含糊的“啊呜”声，配上那张包子脸，让人恨不得在他脸蛋上掐一把。
季秉烛边吃边含糊道：“你不来吃一点吗？”
阿鸦往后靠了靠倚在桌腿上，漫不经心道：“不了，我不想遭天谴。”
季秉烛毫无心理压力，反正这东西全部都是给他的，自己不吃白不吃。
季秉烛变成了个大概四五岁的孩子，头发披散在后面，顺着阿鸦的视线望过去，正好能看到他额前碎发中隐藏着的眉间红痕。
这抹红痕是天生的，反正长在眉间也不丑，小的时候他爹娘唯恐别人发现他是季家的人，便用在他眉间系了一条抹额遮挡住红痕，而季家没落之后，季秉烛也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自恋大人，觉得自己身体每一处都完美无瑕，索性就懒得管了。
阿鸦伸出手将他额前的长发都撩了上去，慢慢道：“季夜行若是听说你出关，必定会前来探个究竟。”
季夜行说的便是无醉君，说起来无醉君，他和季秉烛兄弟两人完全算得上是古荆史上的一个传奇。
九百多年前，季家相继出生两个孩子，一个是天选修魔之体的季秉烛，另外一个是十五年之后出生的天选修道之体季夜行。
这两人同样都是天选之躯，修炼速度极高，天赋异禀过目不忘，虽然刚开始季秉烛被季家人藏着掖着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季家还出了个天选修魔之体的孩子，季家所有人都当他是耻辱，但是却仍然遮挡不了他是个天才的事实。
而按照道理来说，这兄弟二人的结局大抵就是，天选修魔的季秉烛会入魔，而季夜行会得登大道，不光季家的人这般认为，就连鹿邑城乃至古荆的人都认为天选修道之体的季夜行最后会得登大道。众人这般侃侃而谈相传了许久，几乎将这个猜想当做了事实。
而不到百年，一直不为人所知的季秉烛突然入破世登临大道，之后备受瞩目的季夜行却在鹿邑城祭典时当着所有人的面眼睛眨都不眨瞬间入魔，而后屠尽季家满门，飘然到了一叶蔽连天。
本该得道的人，却偏偏入了魔；本该入魔的人，却靠着不知道哪里来的毅力，硬生生修到了道的巅峰。
世事无常的几乎有些可笑了。
季秉烛吃东西的动作顿住了，他正吃得开心就被阿鸦一桶冷水浇下来，立刻就有些不高兴了，他不满地伸着小短腿踹了阿鸦膝盖一脚，嘀咕道：“别提他。”
阿鸦一挑眉，揉了季秉烛头顶一把，难得一见地浅笑了起来：“怎么不能提？你之前不是说他来了你就要弄死他吗，但是哪一次你没心软。依我看，就算你现在比他强了那么多，若是真的打起来，也只有被他按在地上揍的份。”
季秉烛立刻不满地在他怀里扑腾了起来，奶声奶气大叫道：“我才不会心软！这一回我一定把他打得回都回不去，你就看着好了！”
阿鸦凉凉道：“那我等着看你如何打自己的脸。还有你真的不考虑把声音放小一点吗？边流景房间可就在隔壁，我看你把他吵醒了该如何收场。”
季秉烛又踩着阿鸦的腿，手按在他肩膀上往桌子上捞了几块点心吃，听到这个他漫不经心道：“这个简单啊，我就说我是一殃君的私生子。”
阿鸦：“……”
阿鸦简直控制不住想要对他伸出大拇指了，扶着他的腰把他拽回自己怀里坐着，真心实意道：“真的，季秉烛，你若是能把对自己这么狠的劲儿拿出来对付敌人，那季夜行早就死一万次了。”
季秉烛用黏糊糊的手挠了阿鸦一爪子，不满地嘀咕道：“闭嘴吧，下次我一定弄死他。”
阿鸦似笑非笑：“我等着。”
季秉烛哼了一声，把大块的点心往嘴里塞，塞得脸颊两边都鼓了起来，着实可爱。
阿鸦正想要给他找点水，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轻缓的脚步声，接着一个人影倒映在了纸糊的门窗上。
边流景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些许夜色的冰凉：“什么人在里面？”
季秉烛：“……”
阿鸦：“……”
季秉烛一愣之下立刻踩着阿鸦的腿往桌子上爬，看那势头似乎想要将桌子上的点心全部扫自己怀里去。
阿鸦站起身，拎着他的后衣领把他整个悬在了空中，低声道：“快回去，别吃了。”
季秉烛拼命把手中点心往嘴里塞，几乎把眼泪噎出来了，他含糊道：“我不……让我再吃一块！”
阿鸦几乎想要像之前那样揍他一拳，但是季秉烛这副孩童模样实在是太过人畜无害，对上他因为噎住而眼泪汪汪的眼睛，一时间有些不忍下手。
季秉烛趁着阿鸦愣住这个时间，连忙扑腾着落到了蒲团上，他被摔到了屁股也不忘着去拿点心。
而此时边流景已经将手按在了门上。
阿鸦看到季秉烛这个熊样子也懒得管了，脸上的嘲讽之色险些溢出来了，幽幽道：“记着啊，一殃君的私生子。”
随后，身形一晃，阿鸦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回归内府。
季秉烛还在踮着脚尖去够桌子上的点心，下一刻，边流景将门猛地推开，满脸冷色地喝道：“什么人！？”
季秉烛：“……”
季秉烛还保持着爪子往桌子边缘抓的姿势，一点点回过头，面若死灰地看着突然冲进来的边流景，宛如石化。
一块点心从他手中落下，在地上滚了两圈。
边流景：“……”
边流景似乎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一时间一直冰冷的脸上竟然空白了片刻，不过很快他就回过神，皱着眉道：“你是谁？”
季秉烛脸上都是点心屑，一只小爪子捏着衣角兜了好几块五彩斑斓的点心，眼神有些慌乱地看着边流景。
若是普通人见到这副可怜模样的小孩子，早就恨不得把天上星星都摘来给他了，但是边流景就不太一样了，他面对季秉烛泪盈于睫的可怜模样，丝毫没有动容，反倒是更加冷漠凶狠地看着他，铁石心肠到令人发指。
边流景看到季秉烛不回答，压低了声音厉声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季秉烛被吓到了，疯狂在内府里哭天喊地：“阿鸦，阿鸦！你这个没良心的，为什么走了不知道带我一起走？我现在怎么办，怎么办啊？啊啊啊他又在瞪我。”
阿鸦老神在在闭目修炼，完全不管季秉烛的哭天喊地。
边流景眼中的怀疑都要化为实质的刀射出来了，不过很快，他余光一瞥看到了季秉烛眉心标志性的红痕，脸上瞬间变幻莫测，带着些许不可置信。
季秉烛死死抱着他的小点心往后缩，在他不知不觉间早已经缩到了桌子底下，眼神怯怯地看着边流景。
边流景不知道为什么像是被这个眼神给击中了，强迫自己把骇人的气势收回去，往前走了几步朝着桌子底下的季秉烛伸出手，低声道：“来，出来，下面很脏。”
看着似乎突然变得和颜悦色的边流景，季秉烛好奇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猜测出来自己的真实身份。
阿鸦道：“他应该不知道，若是他知道你是一殃君，还会用这种唤小狗的方式叫你出去吗？活耐烦了不成？”
季秉烛原本都要把小手伸过去了，乍一听到阿鸦这句“唤小狗”立刻不满地想要把手缩回去，但是面前的边流景却眼疾手快地将他的手抓住，接着季秉烛只觉得身体一轻，他整个人都被边流景抱在了怀里。
季秉烛愕然抬头。
边流景眉目似乎带着些许柔色，淡淡道：“抓到你了，告诉我，你是何人？怎么会出现在一殃君的奉道堂？”
看起来完全没有认出来他，不过也是，谁能将外界相传大名鼎鼎宛如高岭之花的一殃君和一个偷吃点心满脸脏兮兮的孩子联系在一起。
季秉烛完全放下了心来，他咬了咬指甲，装疯卖傻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呀，这是奉道堂呀，好厉害好厉害。”
边流景的眸子沉了沉，低声道：“你可知，擅闯奉道堂是死罪。”
季秉烛：“哇！阿鸦他在吓我，一个破祠堂而已，还死罪！没想到流景是这样的人，哇我看错他了！”
阿鸦饶有兴致地看好戏，完全不搭理他。
季秉烛鼓起了嘴，唇边的点心屑越发明显了，他不满地在边流景怀里踢了踢，道：“我不知道什么奉道堂，你快放开我，我要回家了！”
边流景闻言反倒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他索性坐在蒲团上，把季秉烛小小的身体困在他手臂间，让他逃都逃不了。
季秉烛就算再不要脸，但是在陌生人面前他也不能立刻恢复原状，只好忍着怒火被抱在怀里。
阿鸦看到他这副表情毫不掩饰地在他内府放肆地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季秉烛啊，你也有今天，你来给我讲讲被一个男人强迫地抱在怀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感受？”
季秉烛更加气了。
边流景看着他气成这样也不忘抓紧自己兜住的小点心，眉间似乎漾起了些许笑意，他伸出手轻轻把季秉烛唇边的点心屑擦干净，轻声道：“你要回家？你家在哪里？爹娘又是谁？”
阿鸦看热闹不嫌事大：“快告诉他啊，快告诉他你爹是季秉烛，哈哈哈哈哈哈。”
季秉烛仔细想了想，竟然还真的开口了，认认真真奶声奶气道：“我爹爹可是大名鼎鼎帅破苍穹玉树临风一根手指就能将你们全部打趴下，而且还能一打十的一殃君！”
边流景：“……”
阿鸦：“……”
阿鸦的笑容戛然而止，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
他千算万算都没有想到季秉烛竟然会不要脸这种地步，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该骂他还是先称赞他一句“好不要脸”。

第九章 我爹季殃我娘边龄！哼
边流景也呆愣了片刻，反应过来之后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季秉烛，似乎像是不可置信又像是无语。
季秉烛得意洋洋地翘着鼻子，趾高气昂道：“所以说快点把我放开，要不然我就要我爹爹过来揍你了。”
边流景神色复杂看了他，还是不愿意把他松开，他抓着季秉烛的小肩膀，道：“你爹是一殃君，那你娘呢？我为一殃君奉道那么多年，怎么从未听说一殃君还有个道侣？”
季秉烛一听立刻朝着边流景的小腹踹了一脚，脸憋得有点通红，气呼呼道：“谁说的，我有娘亲的，我娘亲是……”
他“是”了半天还是没是出个所以然来，低着头说不出话来了。
边流景：“哦，原来你还是个骗子，连自己娘亲名字都记不得。”
季秉烛立刻炸了，怒道：“我记得我娘亲的名字，我娘亲叫……”
他嘴唇微微张开，犹豫了半天才突然灵光一闪，再次恢复到原本的趾高气昂，哼了一声，大声道：“我娘亲名字叫阿龄，是个特别好看的人。”
边流景：“……”
阿鸦：“……”
阿鸦的下巴几乎落地了，简直想要抽自己两巴掌看看自己到底是不是在做梦。
边流景的神色更加复杂了，幽幽地看着季秉烛，低声道：“阿龄……”
季秉烛又扑腾了两下，道：“对对对，快放开我，我爹爹和娘亲要是来了一定把你打到墙上去，唔……放开我！”
边流景不知道是不是被这句话给震住了，耳尖红得几欲滴血，他魂不守舍地松开了季秉烛，眼神一时间有些茫然。
季秉烛立刻从他怀里钻出来，小短腿迈了两步出去又觉得太掉面子，又噔噔噔跑回来朝着边流景小腿上使劲踹了几脚，哼唧一声，嫩声道：“我记住你了。”
说完就推门跑了出去，边跑还不忘记把自己爪子里的点心给捂好。
边流景跪坐在蒲团上，眼神虚无地看着季秉烛一颠一颠小跑出去的背影，他的手微微抬起，像是想要挽留，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又强行压制住了这份冲动。
他将手微微缩了回去，低着头看着外面一片漆黑，片刻之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瞳孔一缩，立刻拿着一盏灯冲了出去。
果不其然，还没走出去几步的季秉烛又哇哇大叫着跑了回来，正巧撞到了刚要出去找他的边流景腿上。
边流景立刻将灯放在一边，蹲下身把他揽在了怀里。
季秉烛原本是翻墙过来的，因为两堵墙相隔比较近，他根本没有几乎感受到外面的阴冷漆黑就到了奉道堂。
但是此时他乍一从门外走出去，还没走两步，周遭如同黑魔的漆黑就像是一团团怪物朝着他张牙舞爪，以至于他甚至来不及变回原身就大哭着跑了回去。
季秉烛脸上都是泪，缩在边流景怀里瑟瑟发抖。
边流景紧紧抱住他，小声安慰道：“别怕别怕。”
季秉烛一边抽噎一边扑腾道：“你不是在奉道吗？哇呜呜，为什么不把外面点上纸球火，哇，外面都是怪物，你快把他们赶走！”
边流景努力思考了一下季秉烛所说的“纸球火”是什么，后来余光一瞥看到了自己身边纸糊的灯笼，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边流景拍了拍他的小肩膀，柔声道：“好，我明天就把外面也点上灯笼。”
季秉烛扑腾了一会才安静了下来，揉着眼睛小声道：“真的吗？”
边流景点头。
季秉烛这才放下心来，抬头看到边流景似笑非笑的表情，顿时有些脸红，他小小地推开了边流景，软着嗓子道：“放、放开我，我要回去睡觉。”
边流景如愿放开了他，像是饶有兴致地等着看季秉烛要怎么回去。
季秉烛从旁边捡起了灯笼，小心翼翼地朝外面走出去，他伸出脚在外面踩了踩，试探了大半天发现没有鬼来拉他的脚，这才踮着脚尖跑了出去。
边流景听着他在外面害怕的几乎要哭出来的喃喃声，唇角勾起一个冷淡的笑容，他背在腰后的手微微一勾，一股漆黑的魔气从指尖跃了出去，融入了暗夜中。
下一刻，一阵狂风突然平地而起，将地面上尘土吹得飞起，在外面的季秉烛手里的灯笼狠狠一晃，险些把他带着摔到一旁。
等到季秉烛手忙脚乱地抓住了灯笼，那火苗摇摇晃晃了片刻，缓慢熄灭了。
季秉烛：“……”
边流景再次蹲下身张开了手，下一刻，季秉烛就连滚带爬地从外面跑回来，再次冲回了边流景的怀抱，被早有准备的边流景轻轻抱住。
季秉烛：“哇！外面有鬼，有鬼在夺我的纸球火！”
季秉烛大概真的被吓住了，肩膀在剧烈颤抖着，连声音都不稳了。
边流景拍了拍他的背，提议道：“要我送你回去吗？”
季秉烛拼命摇头，“我不回去了不回去了！”
边流景浅笑一声，将季秉烛抱着站了起来，道：“那今天要在我这里凑合一晚吗？”
季秉烛从他肩膀上离开，羽睫上还挂着几滴眼泪，他一歪头，打了个哭嗝，道：“可、可以吗？”
边流景道：“自然。这里是一殃君奉道堂，你既然是一殃君的孩子，在这里做什么都是被允许的。”
季秉烛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拍了拍掌，立刻道：“好的呀，那我还能再吃几块点心吗？”
边流景沉默了片刻，才道：“行。”
季秉烛原本还在哭天喊地，听到这句话眼睛立刻笑得弯起来，一把搂住了边流景的脖子，道：“嗯嗯，你最好了，那我要那个红色的甜甜的糕点，还有绿色的方块的。”
边流景朝着奉道堂中的小房间里走去，推开了门之后，整个房间里十分简单，就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两个凳子，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简直比季秉烛的房间还要简陋。
边流景将季秉烛放在了床上，便走了出去。
季秉烛好奇地拍了拍床，道：“阿鸦，边流景住在这里不会害怕吗？这床睡起来一定很不舒服，还是我的床好，在上面滚来滚去还会弹起来的。”
阿鸦百无聊赖，闻言嗤笑了一声：“既然觉得不舒服怎么不回去睡？”
季秉烛撇撇嘴：“外面太黑了。”
阿鸦道：“先不说这个，难道你不觉得边流景这个人很奇怪吗？”
季秉烛歪头想了想，道：“我也察觉出来了。”
阿鸦正要难得的夸赞他几句，就听到季秉烛咬着指尖道：“我那么可爱，他竟然忍心瞪我，哇，果然不是个正常人，太可怕了。”
阿鸦：“……”
阿鸦忍无可忍翻了个白眼，道：“你就可劲作吧，要是有一天你把自己作死了我一定不会给你收尸。”
季秉烛听罢哈哈一笑，“说什么呢，我要是死了，你还有命给我收尸吗，我看你给我殉葬还差不多。”
阿鸦：“……”
季秉烛做出一副郑重无比的表情，按着胸口，沉声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阿鸦恨不得捶爆他狗头。
季秉烛自己演完戏就自娱自乐哈哈大笑了起来：“我现在好像知道那些戏本上一尸两命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阿鸦完全不想说话了。
等到边流景端着一盆水过来的时候，季秉烛正趴在床上滚来滚去，看到他过来好奇道：“这个床怎么那么硬？”
边流景住得地方用的东西自然是不能和一殃君相比的，边流景也没说什么，用一条手帕浸了浸水，走过来，道：“手。”
季秉烛爬起来，“哦”了一声乖乖伸出去了黏答答的爪子。
边流景垂着眸认真地将季秉烛手中的糕点渣子给擦干净，又换了一次水给他擦了擦脸，弄完了这些之后，他才道：“好了，睡觉吧。”
季秉烛立刻不满意地拍了拍坚硬的床榻：“喂！你刚才还说给我吃点心的，红的！绿的！”
边流景将一个烛火放在了床脚，漫不经心道：“这么晚了吃东西会不舒服的，明天再吃。”
季秉烛失望地“啊”了一声，还是不死心道：“可是……那红的绿的……”
边流景脱了外衫上了床，闻言轻笑一声道：“要不你现在自己回去？”
季秉烛立刻钻到了被子里。
边流景将薄薄的被子盖在了两人身上，夜晚的天气有些许冰冷，季秉烛变成小孩子之后又不能随便使用灵力，没有灵力傍身很快冷得微微发抖，情不自禁往旁边的热源上凑，还没一会，他就自发地蜷缩在了边流景怀里。
边流景张开手抱住了他，低声道：“冷吗？”
季秉烛委屈地点点头，鼻子动了动，小小打了个喷嚏，不满道：“你身上好难闻啊。”
边流景没说话。
季秉烛抓着他的衣襟往上爬了爬，在他颈窝处嗅了嗅，漫不经心道：“好像有血的味道，你受伤了吗？”
边流景按住了他，声音有些不自然，道：“没有，你快些睡觉。”
季秉烛也不是特别好奇，也只是随口一问没多在意，“哦”了一声就抓着边流景的衣服沉沉睡了过去。
等到他呼吸逐渐变得平稳，一直安安静静的边流景眼睛猛然张开，眼瞳一片赤红，他低着头神色冷漠地看着窝在他怀里的季秉烛，唇边突然浮起了些许冷笑。
他手指往虚空微微一抚，黑光一闪，一把泛着红光只有拇指大小的红色小刀跃然指上，微微闪着带着些许血气的红光。
在内府中的阿鸦瞳孔一缩，自从季秉烛变小之后他时刻都在提防着边流景，直到边流景凭空拿出来了一把带着魔息的小刀，阿鸦这时才完全确定了这个边流景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边流景眼瞳的赤红和小刀上的颜色完全一样，他单手抚着季秉烛眉心的红痕，另外一只手轻轻地将那把小刀抵了过去。
阿鸦一惊，立刻想要从内府中出去，但是灵力乍一泛上来，阿鸦才有些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变幻不了实体。
阿鸦：“季秉烛！快醒一醒！”
季秉烛睡得正熟，被阿鸦在内府中吵了一嗓子，眉头微微皱了皱，还没等他清醒，边流景的那柄小刀被他狠狠一按，锋利的刀刃瞬间没入了季秉烛的眉心，将整个刀柄都吞没了下去，瞬间消失在了那抹红痕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边流景冷淡地看着那抹红痕，阴冷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不留余力地逼入季秉烛内府，如同魔音灌耳般缭绕在阿鸦耳旁。
“你那么喜欢多嘴，那便永远都开不了口好了。”
阿鸦神识猛然一颤，接着从季秉烛经脉中倏地冲过来一道血色的风刃，朝着内府中阿鸦的神识悍然切下。
季秉烛漆黑的元丹在一旁安静地转着，阿鸦神识被那道风刃狠狠切断，下一刻，阿鸦在内府中凝成一只漆黑的乌鸦，尖啸一声朝着那道风刃冲去。
鸦羽剑上的灵力不要命地蜂拥而出，但是很快就被那不知道哪里来的剑刃给斩断，不到片刻，那红色的剑刃如同风旋一般迅速布满了季秉烛整个内府。
阿鸦怒道：“季秉烛！你睡死了不成？”
季秉烛其实迷迷糊糊也感觉到了不对，他挣扎着想要醒过来，手臂徒劳无功地挣扎了几下，但是无论如何就是醒不过来。
边流景看到他满脸痛苦但是还是在不断挣扎的模样，瞳孔微微发散，俯下身吻了吻眉心，柔声道：“别怕，有我在。”
季秉烛浑身一僵，不知道是不是被他安慰到了，逐渐安稳了下来。
而在他内府中，一道道赤色的剑刃已经将阿鸦的神识切断了个七七八八，阿鸦虽然是兵器榜上排名第一的神兵利器，但是也只是仅限在有主人在场并且提供给他灵力的情况下，但是此时季秉烛不知道是被下了什么术，竟然无论如何都清醒不过来，这也导致了阿鸦被那道剑刃按着吊打的局面。
很快，阿鸦就灵力不支，想要逃窜进去季秉烛的元丹中，但是一道剑刃找准时机，在他即将到达元丹的那一刹那直接将他最后一丝神识穿身而过。
阿鸦瞳孔猛然张大，和季秉烛紧紧相连的神识一点点的崩溃消散，片刻之后，便消失在了季秉烛内府中，再也找不到影子了。
而阿鸦消失之后，安静入睡的季秉烛身体猛然颤抖了一下，接着一口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边流景的衣服。
边流景立刻按着他的肩膀，手捧着他冰冷着脸，一时间有些茫然无措，他喃喃道：“你、你怎么了？”
季秉烛自然是不可能回答的，他神智像是栽到了一片泥沼中一般，手脚被紧紧束缚着，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也醒不过来。
季秉烛在大口大口吐着血，很快，稚嫩的小脸上惨白一片。

第十章 哇啊啊啊阿鸦啊啊！怂
季秉烛再次醒来的时候，头胀得发痛，他还没有张开眼睛就呻吟一声捂住了头，含糊不清道：“阿鸦，好难受。”
身旁传来一阵衣衫摩擦声，接着一只冰凉的手轻轻伸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一块湿哒哒的东西顺势贴在了他额头上。
季秉烛挣扎着张开了眼睛，头顶映出一个影影绰绰的人形，他有些神智不清，喃喃道：“阿龄？”
按在他太阳穴的手一僵，而后更加柔和地按揉了起来。
片刻之后，季秉烛的视线渐渐清晰起来，一偏头就看到边流景正坐在一旁，眸光淡淡地看着他。
季秉烛愣了半天才疑惑道：“流景？”
边流景将季秉烛额头上的湿布拿了下来，又试探了一下季秉烛额头的温度，才轻轻道：“烧终于退下去了，你现在还难受吗？”
季秉烛茫然地摇了摇头，想要抬起手抓住边流景的衣服，恍然间看到自己那只胖乎乎的手还吓了一跳，他反应了好大一会，才想起来昨天晚上自己做得那些荒唐事。
他嗓子难受，咳嗦了几声嘴中全是血腥味，边流景将他扶起来喂了几口热水，这才缓了过来。
季秉烛道：“我怎么了？”
边流景摸了摸他额头上的冷汗，道：“从昨晚半夜你就开始发高烧，到中午才好了一点。”
季秉烛一愣，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外面已经是烈日当空了。
他神色恹恹的提不起来精神，从床上勉强扑腾起来了之后再没有一丝力气动了，他疑惑道：“发烧，是什么？”
边流景似乎噎了一下，才道：“就是生病了。”
季秉烛自小便被关在这个破院子里与世隔绝，就连一些常识之类的东西他都一窍不通，等到修道到达破世之后还没安分待上两天就和无醉君决战重伤，闭了生死关在落墨山待了几百年，就更加没有人告诉他了。
季秉烛哑声“哦”了一声，眼神发散不再说话了。
按照道理来说，季秉烛已经入了还神，生老病死和他完全沾不了边，更何况是因为发烧而连动都不能动的状况了。
但是奈何季秉烛此时脑子就像是浆糊一般一片混沌，完全不能思考稍微深层次一点的问题，乖巧地听了边流景的话。
边流景又拿了块湿布贴在他额头上，道：“可能是受了风寒，你要再睡一会吗？”
季秉烛脑子不太清晰，反应比平常要慢上半拍，呆了一下才道：“不用，我要回去了。”
他说着就要从床上往下爬，但是手刚动就被边流景抓在了掌心。
季秉烛慢慢抬头，就看到边流景因为背对着光，整张脸显得有些模糊不清，他狭长的眸子微微一弯，露出了一抹有些诡异的轻笑，不容分说地按着季秉烛的小肩膀让他继续躺回床上。
季秉烛：“你……”
边流景淡淡道：“生病的话就好好躺着休息，你爹爹娘亲难道没教过你吗？”
季秉烛茫然地摇了摇头，他爹娘自小不认他，每次见他时，大概都是来看看他到底有没有死透的想法来的，不会对他有什么好脸色。
刚开始的时候，季秉烛每天蹲在院子正对门的地方期盼着爹娘来看他，可是当他们真正到来时，却给了他一个大失所望的眼神，以及一句“你怎么还没死”。
原本季秉烛并不懂这句话和那个表情到底是什么意思，看到他们和自己说话，还会满怀期待地想着让他们再说几句。
后来经历得多了，就隐隐约约知道那并不是在夸他，那态度与其说是厌恶，倒不如说是一种诅咒。
边流景又被噎了一下，脸上笑容慢慢消了下去，他拉了拉被子，轻声道：“那我现在教你，生病就要好好休息，不要到处乱跑。”
季秉烛“哦”了一声，他实在很难受，很快就再次沉睡了过去。
等到他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一阵说话声叫醒的，他此时浑身出了一身冷汗，将身上的衣服都给打湿了。
边流景不在房间，外面传来他和另外一个人在说话的声音，隐隐约约听不太分明。
季秉烛退了烧后好了许多，慢慢地披了一件衣服赤着脚走出去推开了门。
门刚刚开了一条缝，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正是鹿沐。
季秉烛循声望去，就看到鹿沐正在奉道堂中满目忧愁地小步来回走着，边流景跪在一边的蒲团上，正微微抬头看着他。
鹿沐道：“怎么可能？阿殃……一殃君他不会无缘无故离开的，昨晚他真的没有来这里吗？”
边流景道：“并无。”
鹿沐眉头皱得更紧了，偏头看了一眼桌子中央一殃君的长生牌，叹息道：“若是这长生牌有用便好了。”
长生牌有追踪寻迹的术法，不过一定需要长生牌是真正用心头血制成的才可以。
边流景轻轻低下了头。
两人相顾无言，就在鹿沐想着再去其他地方找找季秉烛时，突然有人从外面冲了过来，一看到鹿沐立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伏地，急急道：“城主，有大事。”
鹿沐因为找不到季秉烛正烦得要死，闻言揉了揉眉心，道：“何事？”
侍从抬起头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旁边的边流景，思忖了片刻才咬牙道：“边家家主边术，方才发现，他被人刺杀死在了边家祠堂。”
鹿沐霍然起身。
在一旁的边流景茫然了片刻，一直跪得直直的身体瞬间垮下，他喃喃道：“你说……什么？”
侍从也不会再重复了，反正需要听到的人都听到了，他抬起头看着鹿沐，道：“边家此时乱成一团，纷纷嚷着是昨日前来祝贺的魔修所为，无边君和禾雀君还未离开，属下怕边家人会一时冲动找那两位君上麻烦，城主还是去走一遭看看吧。”
鹿沐看着一旁瘫坐着的边流景，有些于心不忍，他道：“起来，我带你回去。”
边流景嘶声道：“我……父亲……”
边流景从来不是个优柔寡断之人，震惊片刻之后立刻从地上爬起来，站起身时还踉跄了一下，红着眼睛，哑声道：“劳烦城主了。”
鹿沐点了点头，随手一挥，一扇虚空之门缓缓打开，三人一同跨入了虚空，瞬间消失不见。
季秉烛此时才将门彻底打开，看着空无一人的奉道堂，呆了片刻之后才道：“阿鸦。”
他等了一会，没有人回答他。
季秉烛有些疑惑，他小脸苍白，站了一会就有些受不住，走了两步，喘着气坐在了蒲团上，又叫了两声，“阿鸦？”
还是无人应答。
季秉烛有些疑惑，他闭着眼睛，将神识没入内府。
“阿鸦？你在吗？”
内府中一片安静，黑色的元丹悬在中央微微地散发着光芒，和之前一般无二。
但是季秉烛的心却一点点地沉了下去，他将神识直接撞入了元丹中，但是还没进去就瞬间被一阵强悍的禁制给打了出来。
若是平日里阿鸦在的时候，那元丹根本不会那般凶悍地抵御外来神识。
他神识顿时一阵激荡，瞬间在内府中溃不成军，季秉烛猛地一口血吐了出来，但是此时他已经懒得去擦自己嘴上的血，几乎算得上是惊恐地出声叫道：“阿鸦？阿鸦你在吗？阿鸦！和我说句话。”
无人回应。
季秉烛微微咬牙，将自己的身体缓慢地恢复原来的身形，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乍一回复，内府中顿时一阵灵力紊乱，将他逼得一口血再次吐了出来。
季秉烛浑身都是冷汗，他哆嗦着手从自己凌乱的头发中找出来了鸦羽剑化成的羽毛，咬开自己的手指将血滴在了鸦羽剑的剑刃上。
但是血珠滑落到地上，没有一丝异状发生。
季秉烛瘫坐在地上，茫然地看着虚空，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不会的。”他面无表情地落着泪，哭着哭着突然笑了出来，他将鸦羽剑抱在了怀里，小声喃喃道，“不会的，阿鸦不会离开我的，你一定是在骗我，哈哈哈我被骗到了，我吓死了吓死了。阿鸦阿鸦快出来……快出来看看我啊……”
他不停喃喃着“快出来快出来”，但是内府里却没有一丝阿鸦的痕迹，甚至连一丝神识都消失不见了。
“季秉烛，以后你只要相信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那什么季夜行，边龄的，一个个都是翻脸不认人的白眼狼，只有我，会永远对你好。”
“我永不会离开你。”
“季秉烛！”
“季殃。”
季秉烛突然抱住了头，阿鸦平日里总是喋喋不休对他说得这些话，他们从落墨山出来之后阿鸦总是一副草木皆兵的模样，看每一个人，都觉得有人要觊觎谋害他那蠢货主人，所以说出来的话总像是在挑拨离间，季秉烛也从来不放在心上。
但是此时那些话铺天盖地地朝着季秉烛脑海里蜂拥过来，他有片刻时间耳畔一阵嗡鸣，除了阿鸦的声音之外再也听不到其他。
季秉烛猛地将手按在了地面上，手指痉挛着死死抓着地面的石板，将坚硬的石板硬生生抓出了一道抓痕。
季秉烛喃喃道：“阿鸦也是骗子。”
他将鸦羽剑握在手中，眸光堪称冷淡地看着那漆黑的刀身，声音清越却又带着些许阴森。
“剑灵罢了，我没有你，照样也能纵横天下。”
他霸气万千地说完这句话，还没过了片刻，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冷淡的表情一点点落下，之后突然瘪着嘴“哇”的一声开始哭了起来，声音呜咽着像是一条受欺负的小狗。
“阿鸦阿鸦，我骗人的，我要你回来！我是废物点心，没了你我不能一打十了呜呜呜。”

第十一章 你有权保持沉默啊。咦
季秉烛坐在地上把自己哭到抽搐，半天之后他才擦干了眼泪，哽咽着爬墙回去了自己的院子。
虽然季秉烛对抑灵树早已经习惯了，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身体太过虚弱，刚刚爬到墙上就被抑灵树的威压给压制得灵力堵塞，在墙上摇摇晃晃了几下直接摔了下去，半天没爬起来。
他刚一摔下来，本能地第一反应就是：“哇啊啊啊，阿鸦我……”
但是话一出口，季秉烛才慢半拍地想起来阿鸦已经不在了，他趴在地上半天，狼狈地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起来又要哭，但是大概刚才哭过一轮了，他酝酿了好久也没挤出眼泪来，只好抽噎了几声，爬起来朝着房间里走去。
他一夜不在，房间里依然保持着原本的模样，桌子上摆着两个茶杯还没收起来，茶早已经凉透了。
季秉烛看着晶莹的瓷杯，眼神微微发散，恍惚间似乎看到阿鸦正坐在椅子上朝着他似笑非笑。
“喂，你吃什么吃？吃自己的供品难道就不怕死无葬身之地吗？败家子，幸好是我跟着你，要不然你早就被人用吃的哄骗走了。”
季秉烛脸上骤然露出一抹恍然的笑容，快走几步，笑容灿烂道往前一扑，但是下一刻却直接扑了个空，额头还撞在了椅背上，发出“砰”的一声。
季秉烛趴在椅子上愣了半天，再也忍不住，又“哇”的一声哭出声。
季秉烛和阿鸦相依为命九百多年，在这期间他曾经无数次地设想过各种可怕的场景，但是千想万想却从来没有想过阿鸦会离开自己。
他这么想着，哭得更加大声了。
就在季秉烛将自己几乎哭得脱水的时候，眼前的虚空微微晃荡，缓慢地出现了一扇门，接着一个人从中走了出来，正是鹿沐。
季秉烛脸上满是泪痕，张大眼睛呆呆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鹿沐，因为鹿沐出现地太快他一时间难以把控情绪，只有保持这样狼狈又愚蠢的模样对上了鹿沐的视线。
鹿沐似乎没想到季秉烛已经回来了，而且还是这么一副前所未有的模样出现，他惊了一下，不过鹿沐不愧是一城之主，看到如此出乎意料的一幕很快就镇定了下来，速度之快，若是阿鸦在场一定会为之惊叹且鼓掌连连。
鹿沐弯了弯眸子，柔声道：“我家阿殃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季秉烛呆呆看着他，片刻之后才觉得有些丢脸，用袖子蹭了蹭脸，哑声道：“无事，你找我有何事？”
虽然知道此时的季秉烛是难得的真情流露，但是鹿沐也没有什么闲情逸致去逗季秉烛，正色道：“边术身死边家祠堂，全身经脉被硬生生震碎，且……”
季秉烛一偏头，道：“且？”
鹿沐脸色有些难看，“且元丹也被废了。”
季秉烛的脸色顿时也沉了下来，原本中午时他也偷听到了只言片语，只知道边术被刺杀身亡，但是在古荆中若是身死元丹却未废，花上几百年时间便可以重塑肉身，所以季秉烛也就没多在意。
但是元丹若是被废的话，事情就变得有些复杂了。
季秉烛随着鹿沐去了边家，边家此时果然是一团乱麻，全部都挤在草草布置的灵堂中，不知道聚齐在一起到底在做什么。
季秉烛和鹿沐到了之后，人群中瞬间分开了一条道路，一个未施粉黛的女人身着一身白衣走了出来，看到两人微微行了一礼，声音有些沙哑：“见过君上、城主。”
鹿沐一抬手示意免礼。
面前的女人是边家的主母，自从两百多年前边龄失踪后便一直闭门不出以泪洗面，鹿沐也是这几百年来头一回看到她出来。
边夫人容貌极其美艳，不过气质倒是清冽，冷艳得令人有些畏惧，鹿沐让她免礼之后，她反倒是缓慢屈膝跪地，淡淡道：“边家家主边术死于非命，望君上、城主主持公道。”
边夫人就算说出自己夫君身死时也是一副淡然的表情，一丝情感波动都没有，仿佛死得不是边术，而是一个陌生人。
鹿沐知她性子冷清，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抬抬手示意她起来。
这一回，边夫人没有再违抗，微微颔首便站起了身，朝着两人一伸手引着他们走去了灵堂中。
即使现在是下午，烈日炎炎，灵堂中也是一阵莫名的阴寒，边术的尸身正在灵堂前方的棺木中，一旁边流景正跪在地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一阵寒风吹来，拂起了季秉烛额前的碎发，露出了他那张妖美的脸庞以及古荆人人皆知的眉间红痕。
人群中安静一瞬，立刻一阵窃窃私语，似乎都在疑惑为什么一殃君的眉心也有这么一抹红痕。
季秉烛完全没在意别人说了什么，此时他心情因为阿鸦的离去并不怎么好，连装都不用装就是一副冷漠的表情，他缓慢走上前，看了一眼棺木。
昨天还是好好的人，此时却像是一团破布一般，满身是血的躺在一方小小的空间中，可笑又可悲。
季秉烛只看了一眼就将视线收了回来，顺势落在了一旁的边流景身上。
边流景此时正在微微抬头看着他，眸中带着些许悲伤，全无昨晚的温柔和轻快，他看着季秉烛，喃喃道：“君上……”
季秉烛看着他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来了当年自己面对整个季家尸海时的情景，他愣了片刻，才缓慢走上前，伸出手将边流景轻轻抱在了怀里。
他这一生中，往往都是逆来顺受，更多的是装傻充愣、自娱自乐，还从未像现在如同一个大人一般给人遮风挡雨。
这一抱几乎花去了他一生中为数不多的温柔。
但是这更像是弥补了季秉烛心中一个遗恨，仿佛他这样对待别人，在已经过去的时光中，就会有人将失去亲人跪在地上悲伤欲死的他轻轻搂在怀里。
边流景似乎僵住了，愕然抬头看着他，一旁的人也被震住了，没想到看起来冷面冷心的一殃君原来也有真情实感。
边流景愣了片刻，才猛地将头埋在季秉烛腰间，肩膀微微耸动。
鹿沐走上前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边术的躯体，半晌之后拧着眉头后退了几步。
边夫人淡淡道：“城主是有定论了吗？”
鹿沐道：“边家主灵力已到凝神，距离破世为数不远，而尸……躯体并无挣扎打斗的痕迹，很有可能是高他修为许多的人一招致命的。”
而昨天聚集在鹿邑城到达破世之上的人，屈指可数。
禾雀君，无边君，还有咸奉城的两位执法者，不过执法者昨晚宿在城主府，不可能会跨越大半个城池去边家杀人。
唯一有嫌疑的，便是禾雀君和无边君了。
他们两人昨晚谢绝了鹿沐留宿的邀请，分开宿在了鹿邑城的栈馆中，鹿沐思来想去，毕竟是鹿邑城世家的家主身死，此事非同一般，便也没再多想，派人将两人请了过来。
禾雀君无边君这两人任意一个都是难惹的主，更何况两人都是魔修，在古荆中，修道之人对魔修的怨恨排斥已经到达了一种极其鼎沸的程度，如果这两人不是君上或城主，早就被人围攻直接拿下了，哪里还会这样客客气气地去请。
古荆中相传禾雀君和无边君两人性子古怪乖戾，完全不是你去请我就乖乖过来的性子，原本鹿沐也已经做好了他们不会过来的准备，但是没到半个时辰，这两人竟然同时到了。
众人也纷纷咂舌，暗道太阳真从西边出来了，虽然他们心中腹诽，但是看到两人过来几乎屏住呼吸连声音都不敢发，唯恐那个传闻中喜静的无边君会一掌挥过来。
禾雀君换了一身青衫，款式和前几天的一样，显得身形极其修长，他到了之后眼睛在众人中转了几圈，当看到季秉烛时，浑身像是立刻放松下来了一般，连冷冰冰的脸都显得有些温度了。
而无边君全身笼罩在黑色的袍子中，兜帽罩住他的脸让人看不清楚，他到了之后直接开门见山，声音嘶哑像是砾石摩擦一般难听：“所为何事？”
鹿沐正要将这件事情稍微润色一点，选个不怎么突兀的方式来询问，但是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一旁的边夫人淡淡开口了：“我夫君边术死了，是不是你杀的？”
鹿沐：“……”
鹿沐险些控制不住地去扶额头，但是话都说出来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朝无边君拱了拱手道：“边夫人心急如焚，还望君上见谅。正如她所说，边家家主边术昨晚被杀……”
鹿沐将方才他们推断出来的结论草草说了一遍，道：“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劳烦两位君上前来。”
无边君闻言只说了三个字：“不是我。”
鹿沐：“这……”
无边君是最懒得听别人说废话的，此时那么吵杂的环境他竟然也没摔袖子要杀人已经算是很给鹿沐面子了，鹿沐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将目光转向了禾雀君。
禾雀君正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一旁正在低头和边流景说话的季秉烛身上，眸光盈着些许潋滟的光芒，如同琉璃一般。
鹿沐干咳了一声：“禾雀？君上？”
禾雀君闻言微微偏过头，肩上的布偶淡淡开口：“也不是我。”
也难为他刚才全身心看着季秉烛还能听清楚鹿沐到底讲了什么。
鹿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将所有能做出来这些事情的人都找出来，但是每个人都说不是自己做的，而且像君上这般君位的人，鹿沐又不能随随便便逼问，一时间有些难办。
禾雀君终于舍得把目光从季秉烛身上移过来，眸光冷淡，布偶开口道：“我和边术一无交情二无仇怨，做什么要杀他？”
鹿沐没说话，正想要再问什么，一旁一直装死的无边君却突然开口了，“按照鹿城主这般说法，能做到将边术一击击杀的，并不是只有我和禾雀君。”
这是无边君头一回说那么多的话，众人一时间都有些愣住了。
接着，所有人就更加呆愣地看着无边君面朝着季秉烛的方向，嘶声开口：“论灵力，吾等不是全都不如一殃君上吗？”
周遭突然一阵鸦雀无声。
季秉烛原本只是在安安静静地旁观，一听到这句话疑惑地眨了眨眼睛，面对着所有人的注视，他微微歪头，疑惑道：“何意？”

第十二章 舌战群雄还是年轻。唉
“论灵力，吾等不是全都不如一殃君上吗？”
季秉烛皱起了眉，冷冷道：“你是在怀疑我？”
无边君道：“区区一世家家主，你以为我会亲自动手？如若我真的有闲情逸致来这鹿邑城杀人，选择的目标也必定是鹿城主，杀一个名字都记不住的家主能引起什么风波？”
不光是边家人，鹿沐的脸色也有些难看，无边君自来恃才傲物，虽然平时很少说话，但是若是有需要，对于比他灵力低的人自来都是不说冠冕堂皇的话，想到什么说什么，极其可恨。
季秉烛冷笑一声，宽袖一挥，一股灵力悍然朝着无边君冲去，如同翩然游龙一般，众人只看到空中青木灵力微光一闪，继而与无边君身上一股魔气相撞，“砰”的一声，两方灵力相撞激起了阵阵类似柳絮的灵力状，簌簌落了下来。
季秉烛冷声道：“放肆。”
飘絮恍然落下，粘在无边君宽大的兜帽上缓慢地消失了踪迹，他在原地动都没动，施施然负手而立，对于季秉烛所说的“放肆”充耳不闻，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敢上前捉拿他。
一时间气氛有些冷然。
禾雀君一直在旁围观，看到季秉烛脸色难看的模样，掩盖在白纱之下的唇微微勾起，他朝着鹿沐微微欠身，道：“鹿城主，敢问边家家主的长生牌可还在？”
鹿沐闻言朝着边夫人看了一眼，边夫人微微颔首，淡淡道：“流景，将你父亲长生牌拿过来。”
边流景低头应了一声是，将祠堂中供奉的一个盖着红布的长生牌双手捧下，走到鹿沐旁边低着头，道：“城主。”
鹿沐将红布掀下，露出了刻着边术名字的长生牌，长生木雕刻的牌位已经从中间裂开了一条条细缝，随着红布揭下，那裂缝似乎在一点点的扩大，很快长生木的木屑就一点点地从边缘掉落。
鹿沐道：“冒犯了。”
他道完，随手一指灵力没入了长生牌之中，那裂缝似乎被微弱的灵力冲撞得更加巨大了，很快，灵力运转了一圈后，那长生牌在鹿沐手中猛然炸裂开来，木屑纷纷。
但是在长生牌上原本灵力消散的最后刹那，一股纯白色的灵力陡然扭曲成一条细线，像是游蛇一般在空中乱窜了半天，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朝着一个方向伸去。
鹿沐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那股长生牌上的灵力所指方向，正是季秉烛。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白线一点点地朝着季秉烛伸了过去，在即将触及到季秉烛身上之前似乎在畏惧他身上的力量，犹豫了片刻才猛然席卷过去，在季秉烛身旁围成了一个时断时连的圈。
边夫人眸光如同盈了水一般，水光微微一转，看着季秉烛，声音有些不稳道：“君上，为什么？”
季秉烛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冷然的眼神带着点茫然地看着边夫人，他辨认了许久，才恍然发觉边夫人问他的这句话以及那个表情是完全将他当成杀人凶手来看待了。
为什么要杀了边术？
季秉烛一时间有些想笑，但是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环顾四周，有些愕然发现，不光是边夫人，连带边家所有的人都用一种看杀人凶手的眼神看着他，看模样几乎想要将他剥皮抽骨。
季秉烛道：“我没有。”
无边君嗤笑了一声。
季秉烛这才发现他说的这句“我没有”和无边君、禾雀君所说的那句完全是不同的兴致，在没有找到证据之前，他们所否认的可以被当做是事实。
但是在证据铁板钉后，季秉烛的这句“我没有”就已经全是为了逃避罪行而做得苍白无力的辩解。
鹿沐的眼神惊疑不定，还是不敢相信季秉烛会做出这般事情，他往前走了几步，迟疑道：“阿殃……你昨夜……去了哪里？”
季秉烛愣了一下才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喃喃道：“你也怀疑我？”
鹿沐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判决，他道：“但是长生牌不会出错，你……”
季秉烛又往后退了两步，突然碰到了什么东西，他一回头就看到边流景站在他身后，正用一种极其冷漠的眼神看着他。
边流景轻声道：“君上，我哪里做错了吗？”
他声音极其轻，若不是季秉烛站在他身边几乎听不到，不过季秉烛此时却宁愿没有听到他这句话，因为边流景问出了这样的问题，也和其他人默认了季秉烛是杀人凶手这一事实。
季秉烛脸色惨白一片，他从阿鸦消失之后身上灵力就处于一种极其崩溃的状态，若是一个不稳可能会走火入魔，他死死握着拳将指甲深陷在了掌心，血慢慢落了下来，将他白色的衣袖染红了一点。
边夫人又道：“君上敢做不敢当吗？”
边夫人不知道是从哪里修炼来的这套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的境界，此时面对着整个古荆最强的季秉烛，她也是面不改色，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丝毫不觉得惧怕。
季秉烛闻言冷笑了一声，一字一顿道：“我没有做，就是没有做，凭什么要承认？”
边夫人淡淡道：“但是长生牌……”
季秉烛打断她的话，因为冷静过了头，他的脸上反倒是露出了一抹浅笑，在这阴气森森的灵堂之上显得极其可怖。
他一袭长袍曳地，缓缓走到边夫人面前，凝视着边夫人如同明镜般的眼睛，轻声道：“退一万步讲，就算是真的是我杀了边术……”
所有人呼吸一顿，就听到季秉烛低低地笑了起来，眉间的红痕熠熠生辉，如果不是他和季夜行长得不像，众人几乎产生了一种面对无醉君的错觉。
季秉烛淡淡道：“你们也不能奈我何啊。”
边夫人眼睛一眨都不眨地看着季秉烛，片刻之后竟然轻柔笑了起来，在场所有人都不知道她到底在笑什么。
鹿沐脸色难看至极，低声喝道：“季殃，住口！”
季秉烛拢着衣袖，闻言带着些许嘲讽地看了鹿沐一眼，淡淡道：“鹿城主，你也算是看着我长大的，自小我无论做什么事情从来都不会藏着掖着，这一点我相信你也是很清楚的。”
鹿沐有些犹豫。
季秉烛：“我季殃不是敢做不敢当的性子，我杀了人，就会堂堂正正的承认，不会像魔修处事一般胆小如鼠，敢做却不敢承认。”
在场的人只有两个魔修，季秉烛这一句话完全将两大城池的城主给得罪了。
无边君似乎气得全身都在抖，兜帽下露出了两只猩红的魔瞳，死死地看着季秉烛，似乎想要将他大卸八块。
禾雀君倒是气定神闲，身后蓝色的发带微微拂起，将他衬得恍若仙人，他肩上的布偶张开两只小短手相互碰了碰，柔声道：“君上这般说话倒是伤了禾雀的心，禾雀做事自来光明磊落，入魔之后更是很少杀人，还望君上不要以一概全。”
言下之意，你骂无边君，可以，但是别把我算进去。
无边君浑身魔气似乎更加浓郁了。
季秉烛冷笑了起来，但是没有反驳禾雀君的话，将视线冷冷射在无边君身上，道：“无边君还有什么想要辩驳的吗？”
无边君安静了片刻，才轻轻拍了拍掌，几乎算得上是咬牙切齿地开口：“我竟然还不知道一殃君竟然如此伶牙俐齿，真是让吾等长了见识了。长生牌的作用相信古荆的所有人都很清楚，边家主长生牌上的灵力在临消散指向了你难道还不够说明问题吗？我想问问君上，我们在商谈君上杀人的事情，为何你要把箭头引着指向我们魔修？君上莫不是在诛心？”
季秉烛心道：“哦豁，我还真的不知道长生牌的作用到底是什么？”
正在他想着要如何反驳无边君时，一张小纸片突然凭空出现，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角度隐蔽地贴在了季秉烛的耳朵后。
季秉烛还在疑惑，接着禾雀君的本声就从纸上传来：“君上，长生牌是用人心头血制成，若是生死长生牌毁，会在最后一刻用心头血的灵力和本体相连，找出杀害自己的凶手。”
季秉烛顿时了然，禾雀君顿了一会又道：“无边君行事诡异，宴会当天原本可直接离去，但是不知为何却又在鹿邑城待了一晚，动机着实不纯。”
季秉烛一偏头，看着只露出两只眼睛的禾雀君，传音道：“你还有脸说别人动机不纯？宴会结束了也没见你立刻滚回去。”
禾雀君立刻垂下了眼睛，没再说话。
季秉烛沉默地这段时间，无边君早已经三言两语将众人的矛头再次指向了他。
季秉烛脸色更加难看了，他皱着眉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
杀害世家家主这等罪名可大可小，但是奈何死得正好是边术。
边家在整个鹿邑城乃是世家之首，鹿邑城门港口的一应掌权全部都在边家手中，可以说是握着整个鹿邑城的命脉，若是不好好处理此事，边家人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倒是鹿邑城可能也会大乱。
鹿沐思忖了许久，还是想不出到底要如何处理。
正在此时，一旁的无边君又再次开口了，冷声道：“若是君上真的想要证明自己清白，何不把自己长生牌拿出来对峙呢？”
季秉烛一愣，禾雀君又传音道：“心头血的灵力会织出记忆幻境，看来他是想要去看看你昨天晚上的记忆。”
季秉烛了然了，他昨晚根本没有去边家，季秉烛甚至连边家在哪里都不太清楚，又谈什么去边家祠堂杀人呢。
他刚想说“可以”，但是昨晚的记忆突然涌上了脑海，他回忆了一下自己做的那些愚蠢的事情，脸色顿时一白。
无边君见状淡淡道：“如何？”
季秉烛微微咬牙，涩声开口：“不……不。”
无边君冷笑：“那君上是要承认自己就是凶手了？”
季秉烛一时间有些百口莫辩。
禾雀君此时淡淡开口了：“这是鹿邑城的事，一向不问世事的无边君还真是好兴致，竟然会帮人找起凶手来了。”
无边君道：“我只是不想让人随随便便将污水泼在我们魔修身上。”
禾雀君伸出手，漫不经心看了看自己修长的手指，道：“我这个魔修都没说什么，无边君这个才两百多岁的小辈倒还真是一心为我族着想，不知道无醉君知道了会有多感动。”
无边君怒道：“你……”
他正要说什么，一旁的边流景眸光红光一闪，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冷厉地瞥了他一眼，无边君立刻住了口，偏着头不再说话了。

第十三章 我杀的你能奈我何。略
季秉烛还从来没遇到过这种被人指责杀人的情况，他在未闭关之前也曾经一路杀去了一叶蔽连天，有好几次几乎将季夜行无醉君给宰了，但是就像是阿鸦说的，每次在下手的时候他总是会不自觉地心软，然后被冷酷无情的无醉君一掌拍得哇哇吐血。
季秉烛的灵力因为心烦意乱而在内府中乱窜，他原本是想用元丹的灵力调整一下经脉，但是每一次他去动用元丹灵力时总是会被元丹内壁的禁制给狠狠打回来。
一连试了好几次，季秉烛被打得也不敢再去试，只好将灵力在内府转了一圈，勉强将口中的血腥气吞了回去。
他皱了皱眉，喝道：“够了。”
禾雀君立刻将手收了回去。
就在两方胶着之时，一直在旁边跪着的男人突然哆哆嗦嗦地开口了，他朝着鹿沐道：“城、城主，昨晚是我守夜换烛，三更天之前家主还、还是好好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看了过去，男人顿时脸色苍白地低下了头。
说话的男人是边家旁支一个不甚出名的人，修为低下，为人有些木讷自卑，按照辈分来说边流景还要叫他一声叔叔。
边夫人道：“月英，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边月英有些怯弱地抬头看了一眼季秉烛，欲言又止。
鹿沐皱起了眉头，本能地觉得边月英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会对季秉烛不利，他出言道：“你是怎么知道边术在三更天之前还好好的？月英，此事非同小可，你可要想清楚了再说。”
鹿沐虽然修为比不得在场的三位君上，但是对着边月英来讲，他身上的气势还是如同高不可攀的高山一般望而生畏。
边月英的脸色更加惨白了。
季秉烛道：“说。”
他倒是真的很好奇边月英到底会说出些什么来。
边月英咬牙小心翼翼看了季秉烛一眼，眸中满是恐惧，他迟疑了半天，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小声开口道：“我半夜起来换烛，在回去的时候，无意间听到旁边祠堂有人在说话的声音……”
他说着，又有些惧怕地看着季秉烛，嘴唇抖了抖不敢说了。
鹿沐眉头皱得更紧了，厉声道：“说话不要吞吞吐吐的，你听到了什么，直接说出来！”
边月英浑身一抖，才哆嗦着小声开口：“我、我听到了大哥在叫着一个人的名字，因、因为离得有些远，我没有听太清楚，大概只听到大哥在叫着季什么的。”
一时间，季秉烛的嫌疑似乎更大了，边夫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季秉烛，似乎在等着他给自己一个交代。
无边君此时也冷笑了一声，咬着牙道：“看来你们正道之人做事还不如我们魔修光明磊落。”
禾雀君漫不经心道：“他又没有听清楚，季什么的，姓季的那么多，你怎么不一一去找？”
无边君看起来要被气疯了，完全没有传言中沉着冷静的模样，他朝着禾雀君随手打过去一道传音符，怒气冲冲道：“禾雀！你到底是不是魔修？为什么总是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季殃对你来讲到底有什么好处？”
禾雀君也懒洋洋打过去一道传音符，道：“没什么好处，我乐意。”
无边君：“你！”
两位魔修君上当着众人的面你甩我一个传音符我又甩回去的举止让人看着着实怪异，但是也不敢随便出言打断两人的互动。
一旁的鹿沐狠狠一拍旁边的桌子，眯起眼睛冷声道：“边月英，你到底有没有听清楚？若是没有听清楚随便指认君上是杀人凶手，后果你可承担不起。”
边月英立刻以头抢地，哆嗦着颤声道：“城、城主明鉴，月、月英所言句句属实，如若不信，可……可拿月英长生牌一看。”
长生牌用人的心头血制成，是最不会作假的证据。
鹿沐气得脸色发白，但是还是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明晃晃的偏袒季秉烛，只好吩咐人去拿边月英的长生牌。
长生牌拿来之后，鹿沐将灵力投入其中，接着一阵纯白色的灵力从长生牌中一闪而出，在半空中瞬间炸成了一片白色的粉末。
粉末光芒缓慢坠下，一片漆黑陡然出现在了半空。
接着，黑暗中缓慢地出现了一盏灯笼，正烛火燃烧，摇摇晃晃地往前走着。
这正是边月英昨晚的记忆。
半空中的画面从漆黑的院子缓慢地进入到了一扇门中，接着，边月英的手出现，将灯笼放在了祠堂偏堂的桌子上，一一将桌子上几乎燃烧殆尽的蜡烛给换掉。
边月英在祠堂中待了一会，这才拎着灯笼慢慢往回走。
边月英本来就是安静之人，他一个人半夜出来换烛，除了微弱的呼吸声之外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
整个灵堂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在盯着悬在半空边月英的记忆。
很快，边月英就走出了偏堂，一旁的一墙之隔有打更人走过，敲响了三声梆子响。
众人的视线紧紧盯着半空中那个摇摇晃晃的灯笼，有些人还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灯笼微晃了片刻，突然停了下来。
接着，边月英手中的灯笼就转了一个方向，微微往上抬，半空中出现了灯火通明的边家祠堂。
里面似乎传来了一声吵杂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尤其地响亮。
边月英在原地犹豫了片刻，灯笼在微微晃动，朝着边家祠堂走了过去。
走得越近，祠堂中说话的声音就越来越响，画面中出现了一条十二层阶梯，他刚刚跨上去一步，祠堂中的声音猛地拔高，边术的声音传来。
“边家没有对不起你，季……”
最后一句话被一阵响亮的破碎声打断，好像是里面的两人在争吵，谁打破了一旁摆设用的瓷器。
边月英立刻将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里面的声音重新变小了，众人也只能听到一串“季”什么的话语，听的不甚分明。
记忆到了这里，就被鹿沐灵力一挥戛然而止。
边夫人朝鹿沐福了福身，慢条斯理道：“城主，事已成定局，还望您秉公处理。”
季秉烛在一旁满脸茫然，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从一个人的记忆中听到了自己的姓氏就要被人栽赃一个杀人的罪行。
他性子不算愚钝，但是人情世故懂得实在太少，若是阿鸦现在还在的话，一定能毫不犹豫地指出这段记忆的一二三四五六七个疑点来，让季秉烛不要相信。
但是偏偏此时阿鸦不在，季秉烛又是容易相信别人不懂得为自己辩解的性子，看到证据确凿后，他甚至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半夜出门去砍了个人。
季秉烛喃喃道：“我没有……”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看杀人凶手的复杂眼神看着他，看起来很想要将他就地正法但是却又畏惧他的身份和力量迟迟不敢动手。
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一边想要得到什么，一边又因为惧怕死亡而不敢轻易试探。
鹿沐咬牙道：“这个季并不能说明什么，君上他不可能会半夜去杀人，这样对他没有好处。”
边夫人慢悠悠道：“但是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季殃，难道鹿城主要明目张胆的袒护吗？外界传言鹿城主和季家是世交，看来果然如此。”
她之前还是叫着“君上”，但是此时证据确凿，她就不怕死地叫季秉烛的全名来了。
季秉烛冷眼看着边夫人，闻言淡淡笑了笑，轻声道：“好吧，若是你们真的认为是我杀了边术，那我也就懒得反驳了。所以现在我想问一问，你们是打算如何处置我呢？”
众人呼吸一顿，边家的人如狼似虎般死死瞪着他，看起来似乎很想说上一句“杀人偿命”。
季秉烛冷冷看了一圈，启唇慢慢道：“如何处置我这个还神大能？”
话音刚落，他全身猛地爆发出一阵强悍的灵力，以他身体为中心瞬间扩散了出去，所过之处，所有人都被他那如同浩瀚海洋般的灵力逼得脸色苍白，修为稍低的人更是一口血吐了出来，捂着胸口缓慢跪在了地上。
地上瞬间跪到了一片。
此时那些妄图处置季秉烛的边家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可能是季秉烛之前的气质显得很是人畜无害，让人误以为是只可随意揉捏的小奶猫，但是此时他骤然发威，他们才意识到自己到底在和怎么样的存在打交道。
还神大能，古荆中从未有人所能匹集的高度，在他面前，就算是只有一阶之隔的破世也如同沧海一粟一般，望而生畏。
季秉烛一阵灵力散发出去，将所有企图处置他的人给压迫得喘不过气，在他正对面的无边君更是严重，他拼尽全力使自己牢牢站在原地，没有被那骇人的气势逼退，唇边都溢出了些许鲜血。
反观一旁的禾雀君和鹿沐，像是个没事儿人一样面不改色。
禾雀君愣了一会，偏头看了一眼旁边人的狼狈样子，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季秉烛是控制着灵力没有伤到他们几个人。
这个念头一起来，禾雀君的眸光像是被点亮的烛火一般，似乎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第十四章 隐藏迷弟禾雀君上。啾
鹿沐虽然没有被季秉烛的灵力伤到，但是脸色依然难看，他低声道：“季殃，住手！”
季秉烛发了威，摆足了架势，才冷笑一声，宽大的袖子一甩将灵力收了回来，青木灵力如同点点萤火光芒，衬着宽袖翻飞着煞是好看，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周遭的人，冷声道：“谁想要来找我报仇，尽管来吧。”
边家人噤若寒蝉，只有边夫人淡淡笑了笑，道：“一殃君莫不是想要仗势欺人？”
季秉烛道：“我就是这个意思。”
鹿沐在一旁扶住了额头。
季秉烛不要脸地耍了一通无赖之后，仗着没人敢拦他，微微转身，身形如同烟雾一般缭绕，身形越来越淡，看着即将就要消失在了原地。
无边君见状立刻上前，厉声道：“你……”
他还没出声，在一旁的禾雀君身形微晃，猛地出现在了季秉烛前面，挡住了无边君的步子。
无边君身上的黑袍被他的气势激得缓缓浮动，兜帽下露出一双猩红色的双眼，他满是杀意地看着禾雀君，咬牙切齿道：“你堂堂一个魔修君上，竟然为了一个道貌岸然之辈伏小做低，禾雀，你看别人接受你的好意吗？”
禾雀君淡淡看着他，眸光如同淬了火光一般，满目灿然，他淡淡笑了：“这个就不劳无边君担心了。”
禾雀君身后的季秉烛眼看着马上就要消失了，无边君微微咬牙刚想一掌拍过去，站在灵位旁的边流景冷眼看了他一眼。
无边君愣了一瞬，眸中闪现一抹狠厉，他没有收手，反倒是掌心魔力暴涨，直接不管边流景的眼神，直接拍向了不远处的季秉烛。
魔气如同一条游蛇呼啸一声朝着季秉烛冲去，在场所有人都没料到无边君会突然出手，边流景的眼瞳瞬间变成魔修双瞳，刚想要上前就似乎想起了什么，死死压制住自己没有立刻冲过去。
季秉烛连回身都懒得回，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精致的面容冷漠至极，如同像是在看脚底蝼蚁一般不屑一顾。
下一刻，魔气瞬间冲来，一旁的禾雀君纤细的手指轻柔地捏了一个法诀，面前骤然出现一个画卷，在魔气到来之前迅速展开，接着红光一闪，骇然的魔气像是被什么吸引了一般，呼啸一声冲进了画卷中，再没有留下一丝魔气。
禾雀君的手轻柔地点了点空中，摊开的画卷一点点地卷起来，被他用手一勾，小巧的画卷落在了自己手上。
无边君怒火中烧：“禾雀！”
季秉烛此时才微微偏头，冷淡看了无边君一眼，不耐烦道：“别管他，禾雀，走了。”
禾雀立刻将那价值连城的画卷扔在地上，声音微微提高：“是。”
禾雀平日里说话总是慢条斯理不紧不慢，就算是火烧眉毛也面不改色，他平日里穿着一身女装，大概是为了配合红妆，出言说话也都是他肩上那只破烂的布偶来代替出声。
布偶说话总是一副清冷的声调，也是轻声细语，带着些许高贵冷艳，让人听着不敢接近，但是此时布偶还未能揣度禾雀君的心思，禾雀君就猛地自己出声，清越带着些许低沉的男声乍一出现，显得极其怪异。
禾雀君快步往前走了两步，还差点被自己长到拖地的裙摆给绊倒，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季秉烛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冷冷看了气得浑身发抖的无边君一眼，一把抓住了禾雀君的手腕，身形烟雾笼罩，被寒风一吹，两人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鹿沐看着烟雾消散的地方，抿了抿唇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情，他一转身，朝着边夫人一拱手，无奈道：“边夫人，此事我定会去找君上给边家一个交代。”
边夫人眸子弯了弯，淡淡笑了起来，她道：“那就劳烦城主了。”
她说完这句话竟然什么都不再问，微微福了身便让聚集在此的众人散去，并没有像普通人那般死缠烂打。
鹿沐微微皱了皱眉，看着边夫人精致的面容、得体的言行一时间觉得有些怪异，但是他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有问题，只好作罢，转而朝向了无边君。
鹿沐正要含笑对着无边君说些什么，就看到无边君在原地站了一会，像是气得不能言语一般一甩袖子，理都没理鹿沐转瞬消失在了原地。
鹿沐脸上笑容僵住了，愣了一下才缓了过来，他帮着边夫人把一应事宜都处理得差不多了才起身告辞离开。
边流景自从季秉烛离开之后就一直跪在蒲团上，面对着边术的棺木灵位出神，灵堂中的人已经都全部离开了，只留他一人在。
边流景眸光像是盈了水光一般，微微低垂着不知道再想些什么。
空荡的灵堂中一阵寒风突然袭来，将桌上的白烛吹得微微一晃，蜡烛燃烧得更加烈了。
寒风一过，一股黑雾出现在了边流景背后，很快凝成一个身着黑袍的人影，正是之前已经离开的无边君。
无边君乍一出现后，单膝跪地，低着头哑声道：“君上。”
边流景头也没抬，表情一派冷淡，他冷冷道：“谁给你的胆子？”
无边君一愣，抬起手将兜帽掀起，露出一张坚毅苍白的脸庞，他猩红的瞳子微微一缩，涩声道：“但是那季殃……”
细看之下，这人的眼瞳并不是魔修的魔瞳，反倒像是天生的赤红色，晶莹地如同红色宝石一般。
边流景抚着桌子缓慢地站起了身，一偏头满是戾气的魔瞳红光一闪，衬着他的面容更加诡异。
边流景一步步朝着跪在地上的无边君走来，脚步声轻得如同黄泉恶鬼，他站在无边君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冷冷道：“季殃如何？”
无边君一时间不敢说话。
边流景：“说。”
无边君顿了片刻才低声道：“您不是恨不得他死……”
他话音还没落，边流景一巴掌甩在了他脸上，“啪”的一声脆响。
无边君立刻俯身额头触地。
边流景冷冷地看着他，吐字如冰：“新停，不要揣度我的心思，再有下次，便去死吧。”
冒充无边君身份的新停立刻道：“是。”
边流景这才将手收回，慢条斯理地重新走到了棺木旁，再次跪了回去，淡淡道：“回下诸吧，季殃的事情我自有分寸。”
新停做错了事情，此时不敢再违抗边流景，闻言恭敬道：“是。”
他说完，身形被黑色的烟雾笼罩，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边流景微微颔首，袖子一抖，一枝不知道是什么花的枯枝被他纤细的手指捏住，他眸光微闪，几乎算得上是温柔地看着那枝枯枝。
许久之后，一个冰冷的声音在空荡阴森的灵堂缓慢响起。
“季秉烛。”
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招人恨的季秉烛此时拉着禾雀君回去了自己的狗窝，两人乍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双双一个踉跄，险些一起扑地。
禾雀君站不稳是因为抑灵树的威压迎面扑来他有些不太适应；季秉烛站不稳纯属是因为他方才为了作威强行调动了元丹中的灵力，此时遭受到了元丹毫不留情地反噬，差点再次吐出一口血。
禾雀站稳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季秉烛抓着他的手死死地用力，几乎将他手腕给捏青了。
禾雀一把扶住了他，犹疑道：“君……君上？”
季秉烛捂住了嘴，将口中涌上来的血硬生生压制了下去，他浑身冷汗直冒，险些瘫倒在禾雀君的身上。
季秉烛半靠在禾雀君身上，挣扎了半天才发觉自己连站都站不起来，他咬牙含糊道：“扶我去床上。”
禾雀君愣了片刻，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季秉烛在说什么，直到季秉烛有气无力掐了他手臂一下，他才反应过来，弯腰一把将季秉烛打横抱了起来，慢慢往床边走去。
季秉烛：“……”
季秉烛咬牙切齿死死瞪着他，低声道：“你给我等着！”
禾雀君抱着季秉烛的场面实在是太诡异了，若是在旁人看来，就是一个身形瘦弱的女人将一个男人打横抱了起来，偏偏那个女子还一脸游离天外、游刃有余的模样。
季秉烛被禾雀君轻柔放在了床上，他还没来得及骂上一句，元丹顿时冲出了一道反噬的戾气，将他激得偏头一口血吐了出来。
禾雀君似乎被吓了一跳，他肩膀上的布偶抓着他的肩膀张开短小的四肢跳了下去，正好砸在了季秉烛刚刚转过来的脸上。
布偶奶声奶气道：“咩咩！咩咩！”
季秉烛立刻抓着那布偶往旁边一摔，怒道：“总是喜欢扑人脸是什么毛病？滚！”
禾雀君愣愣看着他，一副“我是谁我在哪”的茫然表情，季秉烛看着气不打一出来，揉了揉眉心，有气无力道：“帮我倒杯水。”
禾雀君点了点头，“哦”了一声，走去一旁的桌子，这短短几步路他都是同手同脚行走的，显得愚蠢至极。
季秉烛喝了水，这才感觉到好了一点，他随手摆了摆手，将再次趴回他手臂上的布偶给甩出去，揉着眉心好半天没说话。
禾雀君有些拘谨地坐在季秉烛身边，将季秉烛喝过的杯子捧在手中，趁着季秉烛在发呆的时候他偷偷将杯子里剩下的水都倒在地上，在季秉烛看不到的地方将那普通的杯子塞到了袖子里，看起来是打算想要带回去。
半天之后，季秉烛才调整好了内府的灵力，一抬头就看到了禾雀君，他奇道：“你怎么还没走？”
禾雀君立刻站了起来，无措地撩了撩额前的长发，低声道：“我……我这就走。”
他说着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趴在了季秉烛脚踝上的布偶拿起来放回了肩上，朝着禾雀君行了一个女子礼，但是行到了一半他又想起来了什么，硬生生将礼给转变成了普通的行礼。
他直起身之后看了季秉烛一眼，刚想要转身离开，季秉烛突然开口了：“等一下。”
禾雀君反应极快，硬生生止住了步子，回过身不自然地将额前的长发撩到了而后，小声道：“君上还有何事？”
季秉烛没在看他，眼神有些涣散地看着虚空中某个点，像是在出神。
禾雀君往前走了两步，又道：“君上？”
季秉烛猛然回神，眼神复杂地看了禾雀一眼，才低声道：“鸦羽剑不能用了。”
禾雀君一愣，他将脸上面上揭下，露出了如同墨画一般绝美的脸庞，他道：“什么叫做不能用了？阿鸦他不是与你本命相连吗，他在哪里？”
季秉烛摇了摇头：“他不在了。”
禾雀君快走几步上前，张开手将一副掌心大的画卷拿出来，慌张一甩将画卷摊开。
画卷上空无一物白纸一张，季秉烛垂着头从头发里抽出来一根黑色鸦羽，有气无力交给了禾雀君，禾雀捏着鸦羽放在了画卷上。
只看到画卷之上黑光一闪，黑色鸦羽被风丝吹得漂浮了起来，但是很快就再次落了回去。
季秉烛偏着头没有去看那画卷，道：“他真的不在了。”
禾雀君看着一丝反应都没有的搜寻画卷，不可置信道：“但是你的元丹不就是鸦羽剑所化吗？他若是真的陨落了为什么你还活着？”
季秉烛头疼道：“我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所以才会觉得可怕。”
禾雀君一顿。
季秉烛看着自己掌心的掌纹，有些恍惚地喃喃道：“我好害怕。”
禾雀君：“君上……”
季秉烛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苦笑，他声音有些微颤，像是一把剑穿透了禾雀君的心脏一般：“我害怕阿鸦也不要我了，他是不是因为我太麻烦了所以才会招呼都不打一声的离开我。”
禾雀君一把抓住了季秉烛的手，季秉烛一愣，抬起头就看到禾雀君眼中就如同星辰一般满是灼光。
禾雀哑声道：“不会的，君上……那样好，不会……不会有人愿意离开君上的。”

第十五章 以画复魂一瞬入魔。豁
季秉烛抬起了手挡住了眼睛，淡淡道：“是吗？”
禾雀君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大胆到主动伸手去抓季秉烛的手，惊得立刻松开，有些惊慌地往后退了两步。
季秉烛偏过头，从指缝中看了禾雀一眼，无奈地笑了起来，他道：“你要离开了吗？”
禾雀君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季秉烛又道：“对了，多谢你今天为我说话，走吧。”
禾雀君一怔，立刻上前，不管什么大胆不大胆，直接扑在了季秉烛手臂上，微微抬着头哑声道：“君上，从您闭关后，我便一直……”
他抿着唇欲言又止，季秉烛带着点疑惑地看着他。
就在禾雀君想着该如何说出口的时候，他肩上的布偶再次顺着手臂爬到了季秉烛身上，稚嫩的声音仿佛是小孩子一般，叫着：“咩咩，咩咩最好了，我和禾雀最喜欢你了。”
季秉烛伸手抓住了这个脏兮兮的娃娃，不耐烦道：“我不需要你喜欢，还有，如果你再叫我咩咩我直接把你丢到泥潭里面去。”
布偶立刻尖叫一声，扑腾着四只短小的手脚，嚎着：“咩咩！啊咩！阿羊！想你啊啊啊！”
季秉烛立刻恼怒地抓着它往墙上狠狠一拍：“符三岁，你信不信我把你拆了？”
布偶符三岁一点都不怕，贴在墙上挣扎着手脚扑腾了半天才将嵌进墙面上的脸给撕了下来，它一点都不记仇地再次连滚带爬地朝着季秉烛跑了过来，口中“咩咩”的叫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季秉烛养了一只羊。
季秉烛烦得要死，直接拿出来一条绳子把符三岁系着脖子拎在半空，一拍一拍地当球玩。
禾雀君原本已经鼓起了勇气，但是乍一被符三岁打断，他愣了一会才怯怯地收回了手，站起身低头小声道：“禾雀，冒、冒犯了。”
季秉烛漫不经心地将符三岁在墙上一顿乱拍，符三岁也不怕疼，兴奋得哇哇叫着也不喊救命，看起来像是玩得不亦乐乎。
季秉烛“嗯”了一声，又回到了原来的问题，他道：“你现在要回去画中城吗？”
禾雀君看着季秉烛似乎在有些发抖的手，抿了抿唇才试探道：“我……我先不回去……”
季秉烛像是立刻放松下来了一般，不着痕迹地吐了一口气，故作镇定道：“嗯、嗯好，我很讨厌魔修，虽然很麻烦，但是这么晚了你回去也太危险了，就、咳咳，就先在这里住、住一住吧。”
禾雀君完全无视了外面刚过晌午的天色，以及“只身回去太危险了”等等奇怪的细节，眼睛几乎在一瞬间就亮了起来，他哑声道：“好。”
季秉烛看着禾雀君的眼神，有些不自然地搅了搅手指，才补充道：“哦哦，但是你也不能白住，我、我之前的画中境都没有了，你能帮我……不是，你再画几幅给我当做报酬吧，这样我能让你再住一段时间。”
他话音刚落，禾雀君已经不在了原地，季秉烛一愣，视线偏过去，就看到禾雀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这个房间中唯一桌子旁，从一个小画卷中掏出来一堆笔墨纸砚摆放在简陋的桌面上。
禾雀君看到季秉烛视线转过来，拿着笔强装镇定道：“君、君上，你喜欢什么风景？”
季秉烛愣了一下，也强装冷静道：“什么都成。”
两个人一个心中别扭不愿意真心挽留自己最讨厌的魔修，一个因为能和自己从小到大崇敬的人独处而内心狂乱如麻心脏狂跳得险些爆掉，明明每个人都慌得紧，但是却一个个都强装冷静，面上面无表情，企图将自己伪装成世外仙人的冷静模样。
禾雀君捏着笔的手一直在发抖，听到季秉烛这样说，立刻拿稳了笔，直接在白纸上挥毫泼墨。
季秉烛倚在枕头上，将符三岁蹂躏了一顿，顺便将自己内府中紊乱乱窜的灵力给安抚了下来。
片刻之后，等到季秉烛再次张开眼睛时，禾雀君已经站在了他面前，手中抓了一堆画卷，两只手臂微抬，上面也搭了好几张画卷。
禾雀君头上的发簪上都悬了一个小小的画卷，看起来像是收纳东西的，耳朵上也挂了两个，随着他的动作摇摇晃晃，要掉不掉。
他眼中恍若星辰灿烂，紧紧盯着季秉烛，哑声道：“君上，这是我画出来的三十多张画中境，您看看还喜欢吗？数量好像有点少，您、您喜欢我再给你画几百张。”
季秉烛：“……”
禾雀君说完之后，耳根微微红了，他看到季秉烛沉默的模样，一时间有些忐忑，小声道：“君上？”
季秉烛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了，他一直讨厌魔修，恨不得诛杀殆尽自己眼前所见的所有魔修，但是这几百年来，他却始终对禾雀君兴不起来一丝杀意，甚至连说一句重话都不忍心。
原因无他，实在是因为禾雀君在他面前太过卑微了，他自己明明也是一个城池的君上，论君位和季秉烛平起平坐都不成问题，但是每一次他看到季秉烛完全都是一副憧憬敬重的模样，看模样倒是很想把季秉烛给供起来。
有时候季秉烛看他一眼，他浑身魔气都会在身旁汹涌，如同海浪般，在旁边都能感受到他内心怎么都掩藏不住的兴奋和欣喜。
季秉烛愣愣“哦”了一声，干巴巴道：“还、还好，就这些吧。”
之前他入了破世之后禾雀君曾经派人送过来二十张的画中境，所有古荆中的大能眼红得几乎要滴血了，当时如果不是阿鸦死缠烂打在他脑子里各种念叨说这画中境怎么怎么方便，他早就把那些画中境给退回去了。
不过那画中境真的很方便，季秉烛后面用着用着就有些离不开了。
禾雀君低着头道：“好，那我帮君上挂上吧。”
这种事情本不该禾雀君这样身份的人做，但是他看起来丝毫没觉得丢脸，反倒是以此为荣，恨不得把季秉烛整个房间都贴满画中境。
季秉烛立刻道：“不用了，放那吧，我会让人过来挂。”
禾雀君看起来有些失望，失落地“哦”了一声，道：“是。”
他走到桌子旁，低着头将身上的画卷一一卷起来，整齐地摆放起来。
季秉烛正在漫不经心捏着符三岁玩，看到禾雀君过来一时间有些不知道怎么说话，他正想要找个话题，定睛一看视线就转到了禾雀君手中的一个漆黑边缘的画卷。
季秉烛道：“这是什么画中境？”
禾雀君脚步一顿，脸色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惨白如纸，他双手捧着那怪异的画卷，脚步顿了半天才缓慢往前走。
季秉烛皱起了眉头。
禾雀君走到季秉烛面前，抖着手将画卷抬起递给季秉烛，轻声道：“君、君上，这是……”
他抿了抿唇，又没有说完话。
季秉烛最不喜欢别人欲言又止的模样了，极其不耐烦地一把抓住了画卷，道：“我自己看。”
他随手将画卷摊开，随意一扫整个人就僵住了。
这副画中境不是之前画得那些风景或空间的，而是一个身着黑衣的男人。
星目剑眉，一袭黑袍衬得这人身形修长，禾雀君画得眉目极其好看，就连那瞳孔也是清晰可见的鸦瞳，画上的点点笔墨细致入微。
季秉烛喃喃道：“阿鸦……”
画中人正是阿鸦。
禾雀君画功了得，就算是画人也是栩栩如生，看着阿鸦就像是从画中走出来一般。
但是季秉烛非但没有觉得欣喜，反倒是气得脸色惨白，手死死地抓着这张画卷，因为太过用力，他的指节全都发白。
禾雀君低着头没敢说话。
季秉烛安静了片刻，像是在拼命压抑住自己的怒火，但是他压抑了半天还是没能成功压抑住。
他将那张画胡乱团成一团，朝着禾雀君的身上狠狠一砸，厉声道：“你好大的胆子！”
禾雀君头垂得更低了。
季秉烛气得头一阵阵发蒙，看到禾雀君这副任打任骂的模样更加生气，他从床上下来，一把抓住了禾雀君的衣襟，对着禾雀面若好女的模样竟然一拳打了上去。
禾雀君脸上很快出现了一块淤青。
季秉烛怒道：“你到底什么意思？今天不给我一个解释，我一定活活打死你。”
禾雀君捂着被打的地方，没有一丝怒气，只是咬着唇犹豫片刻，才道：“我不想君上……再露出那样的表情。”
如同被丢弃的小狗一般，可怜巴巴地乞求别人回来的模样，是禾雀君死也不想在季秉烛脸上看到的。
季秉烛厉声道：“以画复魂！以画复魂是一条不归歧途！你若是再以画复魂，就连还神大能都救不了你，神魂陨落，灰飞烟灭！符禾雀，你难道就不怕死吗？我对你说过多少遍这样的话？你给我仔细数一数，我说过多少遍让你不要入歧途，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禾雀君泪光一闪，轻声道：“四十七次。”
季秉烛：“……”
季秉烛被气得浑身都在颤抖，连话都说不清楚了：“你胆子还真是大，现在还竟敢在我面前画复魂画，你真的不怕我我亲手打死你吗？我说了那么多遍，你听进心里去了吗？”
禾雀君愣了一会，才老实道：“没有。”
季秉烛：“……”
季秉烛抬手再要打，符三岁从背后冲过来，趴在了季秉烛肩窝，大哭道：“咩咩，不要打不要打！”
季秉烛脸色惨白，捂着嘴咳了几声才继续怒道：“你为了一个女人叛逃鹿邑城入魔我就不说什么了，但是为什么到现在你还在做以画复魂的事情？禾雀啊禾雀，以画复魂，用的是什么画，又复了谁的魂？你难道真的不怕到最后落得一个神魂俱销的下场吗？”
禾雀君一偏头，闷声道：“我心里有数。”
季秉烛破口大骂：“你有个屁的数！你要是心里有数，就不会为了死去的燕无归做出以画复魂一瞬入魔的事情。”
禾雀君听到燕无归的名字，浑身一抖，微微咬牙，小声道：“无归她……还没死，复魂有用。”
季秉烛冷笑一声：“那重新活过来的燕无归还是你原本认识的燕无归吗？”
禾雀君脸色更加难看了。
画中境是禾雀君年少时闲来无事自己琢磨出来的，原本只是用来收纳一些东西来玩的，接着机缘巧合之下，他以画复魂，将已死之人画在了纸上，而后催动画中境，硬生生将画中人给复魂活了过来。
不过确实如季秉烛所说，重新活过来的画中人和原本的人还是有着天壤之别，而且对布画之人神魂损害极大，大概也只有禾雀君这样的疯子才会自欺欺人了。
季秉烛道：“我在九百多年前和你说过那么多话，你都当了耳旁风，这一回我也懒得再说你，阿鸦不需要你来担心，他死了就死了，我一点都不在意，你赶紧把这幅画给我毁了。”
他说着一转身背对着禾雀君，眼睛瞬间委屈地盈满了泪水，心里哭天喊地：“阿鸦阿鸦，我在意我在意我特别在意呜呜呜。”

第十六章 卑鄙小人边家家主。吓
禾雀君抿着唇站在原地半天，才上前几步将季秉烛扔在地上的画卷给捡起来，用手一一将那褶皱展开，再次卷了起来，双手递给季秉烛，小声道：“禾雀知错了，君上不要生气，我……我不用神魂灌入，这幅画只是一副普通的画卷，不会成为复魂画。”
季秉烛依然背对着他，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和表情之后才转过身闷声闷气地将画卷给收了，他抱着画卷就像是在抱着阿鸦一样，将之奉为珍宝般小心翼翼地抱着，唯恐磕到碰到。
禾雀君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点，他勉强勾起唇笑了笑，道：“多谢君上关心，禾雀……不知如何感谢才好。”
季秉烛一僵，才满脸不自然地偏过头，弱弱道：“我……我才没有关心你，你这个魔修……我才不会关心魔修。”
他哼唧一声重新走回床边，将自己直接砸在了床上，不想和禾雀君说话。
符三岁也摇摇晃晃地跳到他枕头上，抱着季秉烛一缕头发蹭了蹭，一副痴汉的模样。
禾雀君眉目如画，温和地看着季秉烛的背影，看他的架势似乎看季秉烛一动不动躺在那都能看到地老天荒都不会厌烦。
片刻之后，内府受了伤的季秉烛疲惫之意越来越重，不知不觉间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禾雀君站在原地好长一段时间，等到季秉烛完全睡熟了才放轻步子缓慢走了过去，他刚一走到床边，枕头上的符三岁就要跳起来叫，禾雀君立刻手指竖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符三岁立刻不说话了。
季秉烛睡觉的时候总是喜欢抱着点什么东西，此时没什么给他能抱，他只好将床上的被子团成一团抱在了怀里，此时正将半张脸埋在被子中，呼吸均匀，将额前的几缕长发吹得微微拂起再缓慢落下来。
季秉烛大概也只有睡觉的时候能这么安静了。
禾雀君看着他的睡颜，不知不觉像是看出神了一般，直到符三岁走过来拍了拍他的手臂他才如梦初醒。
禾雀君看着季秉烛的脸，一个念头浮现在了脑海后，他立刻心跳加速，连脸都有些微微泛红，片刻后，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轻轻地坐在了床边沿，脸上满是局促。
符三岁正好奇自家主人到底打算做什么，就看到禾雀君偷偷伸出了骨节分明的手，小心翼翼地去抓季秉烛散落在一旁的头发。
符三岁一歪头：“嘛？”
禾雀君如同做贼一般抓住了季秉烛一撮发尾后，随后缓慢吐了一口气，微微俯身半趴在了季秉烛身边，眼神含着些许水光紧紧盯着季秉烛的脸。
从禾雀君这个角度能看到季秉烛低垂下来如同鸦羽一般的羽睫，有些微卷的羽睫在他脸上打下一片阴影，黑白分明，显得他的脸庞更加精致，看着就像是一副倾世之画一般。
禾雀君不知不觉看入了神，他轻声喃喃道：“三岁，你说阿殃还是没有原谅我吗？”
符三岁一歪头，学着禾雀君的姿势趴在枕头上，闻言奶声奶气道：“没有的，咩咩最固执了，他不原谅就会永远不原谅的。”
禾雀君脸色苍白了下来，他喃喃道：“是……是这样吗？”
符三岁拼命点头：“是的啦。”
禾雀君眼角有些湿润，他眸中盈着些许水光，小声道：“可是他这次没有伤我，还让我住在这里……会不会是已经……不讨厌我了？”
符三岁一点都不会安慰自家主人，认真道：“咩咩也是那种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人，你在边术灵堂上为他说了话他心里都记着呢，留你住下不过只是想还你人情，你不要想多了。”
禾雀君面无表情，身体抬都没抬直接抓着符三岁就按在了自己衣服上的一处山水画中――他衣服上的话竟然也是可容纳东西的画中境，可见禾雀君灵力却是不同一般。
符三岁连叫都没叫一声就被画中境吞噬了进去。
禾雀君将符三岁送走之后，才趴在季秉烛身边缓慢地闭上了眼睛，享受这几百年来从未有过的宁静时刻。
边流景将边家一些事情处理好了之后，才慢条斯理地去了边家，不过等到他到了季秉烛的房间之后，刚一推开门就被眼前的一幕激得魔气差点控制不住。
房间中，季秉烛衣衫凌乱一头长发披散在床榻上正睡的正熟，而在他身边，一身红衫的禾雀君正靠在季秉烛的怀里闭眸沉睡，此时日落的夕阳从窗户轻轻倾洒在两人身上，看着就像是一副精美绝伦的画卷一般。
不过边流景却是没心情欣赏画，手按在门框上，险些将木头给捏个粉碎。
他赤红着眼睛死死看着床上的季秉烛，拳头捏得咯吱作响，如果不是内心有一丝理智吊着他，他可能直接冲上前去将那碍眼的人给消灭掉。
禾雀君被边龄的推门声惊醒，片刻之后才清醒过来张开了眼睛，他左右看了看，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钻到了季秉烛怀里。
禾雀君脸颊绯红，小心翼翼起身理了理额前的长发，手掌在自己脸上一抹，那带着些许珠帘的白色面纱再次出现挡住了他半张脸。
他站起身，符三岁从画中境里出来爬到他肩上，再次用冷漠的女声代替禾雀君开口，朝着边流景淡淡道：“边公子不为你父亲守灵，为何突然出现在这里？”
边流景死死瞪着他，忍了又忍才强行压制住心中的杀意，冷声道：“我父亲生前让我跟着君上修炼，流景时刻不敢忘，总不能因为父亲身死就忘记他生前所期望的夙愿吧。”
禾雀君理了理宽大的外衫，白皙的脖颈曲线优美得令人遐想，他低头温柔地看着睡梦中的季秉烛，道：“我比你年长许多，曾经也是鹿邑城之人，倒是听说过你父亲的一些事情，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听一听呢？”
边流景一怔，冷着脸道：“你什么意思？”
禾雀君将被子给季秉烛掖了掖，漫不经心道：“据说边家家主虽然灵力不高修为不够，但是还是靠着满手阴诡和不合时宜的聪明才智坐上了这边家家主之位，之后他为了权势，设计娶了季家旁支的四小姐为妻，诞下一子。”
边流景眸光一寒。
禾雀君道：“名唤边龄。”
只听到窗外猛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禾雀君偏过头，就看到窗外的抑灵树正在无风自动，整个院子里布满了魔力，极其骇然。
边流景眼神冷冷地看着他，整个人像是一个没有温度的冰雕，先前所有的情绪不知道为何全部不翼而飞，他冷厉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禾雀君完全不怕边流景这副模样，依然和之前那样保持着慢条斯理漠不关心的语调淡淡道：“此子是整个古荆大陆上千年难得一遇的天选修魔之体，从一出生就注定被抹杀掉的存在，但是因为阿殃……”
他说着偏头看了看沉睡着的季秉烛，符三岁的声音也变得轻柔了许多：“因为季殃以天选修魔之体入道，所以他母亲总是想让他学一殃君那般入道。”
边流景死死瞪着他。
禾雀君道：“可惜他父亲总是不允许，就这样过了十六年，边家家主终于忍受不了魔修承诺的权势的诱惑，在边龄未成年之际将他出卖给了一叶蔽连天的魔修。”
“而后边龄被魔修废了元丹，边家人也不再庇佑他，最后落得个惨死荒外的下场。”
边流景的拳头一直紧紧握着，一滴滴鲜血从他指缝落下来，滴在了地上。
禾雀君说完之后，符三岁趴在他肩上轻轻喘了口粗气才继续替禾雀君开口：“连亲生孩子都能拿来当换权势地位的工具，他的血天生便是冷的，所以他的孩子，自然也各个都是冷血无情之辈。”
边流景这才反应过来禾雀君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微微咬牙，低声道：“我不是他那样的人。”
禾雀君道：“哦？是吗？那我倒是不太清楚，平常人家若是父亲身死，儿子会不会不去守灵，当天就跑来疑似自己杀父凶手的家里来请求修炼指导的呢，真是让我长了见识。”
禾雀君的嘴有时候倒是挺毒的，不过却是针针见血，一语中的。
边流景的脸色难看了起来，身上魔息似乎更加严重了。
季秉烛对于魔息自来都是敏感的，就算是他现在还在睡梦中，感受到一旁有翻腾的魔气，神智还没清晰，但是身体却本能地动了。
季秉烛闭着眼睛将身上的被子直接踹出去，一把抓住了耳垂上的鸦羽，鸦羽剑闪现在手中，朝着魔气源头直接一剑戳了过去。
边流景立刻慌张往后退了数步，挡住了季秉烛迎面来的一剑。
不过还好此时的鸦羽剑已经没有了剑灵加诸，季秉烛又神志不清没有用上十足的灵力，只不过是皮毛般小小一击，就算挨了也对人造不成任何威胁。
饶是如此，边流景也是脸色苍白，迅速将身上的魔气以及外面翻腾的魔气全部都收回去。
等到他终于安稳住了自己紊乱的魔气，季秉烛才缓慢张开了眼睛，终于清醒了。

第十七章 手办大师无醉君上。叼
禾雀君理了理袖子，轻声道：“君上，是边流景公子。”
季秉烛眼睛眨了眨，茫然看了半天才清晰了视线，他将鸦羽剑收回，重新变回鸦羽放回了自己的耳垂。
他揉了揉眉心，偏头道：“你要是再乱放魔气就给我滚出去。”
禾雀君被噎了一下，瞥了一眼脸色苍白的边流景，朝着季秉烛小心翼翼道：“君上，不是我……”
季秉烛道：“不是你还能是谁？就你一魔修，边玩儿去。”
禾雀君莫名其妙被背了锅，但是对季秉烛几百年来的崇敬已经使他对其言听计从，就算被冤枉也不会多做解释，秉承着“我家君上说什么就都是对的”的准则，将季秉烛几乎捧到天上去。
禾雀君微微颔首，肩上的符三岁也跟着俯下身施了一礼，道：“是。”
说着便走到了不远处墙角的桌子上，低头看着桌子上的画中境。
季秉烛皱着眉走到桌子旁，想要给自己倒杯水，边流景突然走上前按住了茶杯，低声道：“君上还是不要喝这种过夜茶了，我帮你去换新鲜的水。”
季秉烛使劲夺回自己的杯子，道：“不需要你……”
他话刚落，角落里一直在关注着季秉烛动静的禾雀君从袖子里拿出来一个小画卷，轻轻走过来，将画卷摊开在桌子上，光芒一闪，一套精致的茶具瞬间出现在了桌子上。
禾雀君一言不发地将花蜜茶倒了一杯放在季秉烛身前，然后又悄无声息地回到角落里去了。
若不是季秉烛面前有热腾腾的茶，几乎让人还以为刚才那幕是错觉。
季秉烛虽然心中诧异但是表面上还是面无表情，捧起来茶水抿了几口，花蜜茶太合他的胃口，方才冷冰冰的表情也柔和了不少。
边流景脸色更加难看了。
季秉烛道：“你来做什么？”
在灵堂中边流景那个眼神把季秉烛伤得不轻，他素来记仇，对边流景的态度和之前相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甚至连看都不看一眼，煞是轻视。
边流景也察觉出来了季秉烛的冷淡，他抿了抿唇，低声道：“君上，我只是想来找你要个交代，我父亲……”
季秉烛冷笑一声，将杯子往桌子上狠狠一放，厉声道：“还需要什么交代，我都说了，边路就是我杀的，想要找我报仇就直接出手吧，少来这套可怜兮兮的。”
禾雀君干咳了一声，小声传音道：“君上，是边术。”
季秉烛：“……”
季秉烛看着一直沉思的边流景，想了想才弱弱地补充了一句：“边、边术就是我杀的。”
边流景：“……”
禾雀君：“……”
这样小声的一句话将他先前凶悍的气势全部弄得烟消云散，禾雀君低着头，强忍了半天才没有直接笑出来。
边流景沉吟了片刻才哑声道：“君上，我只是想要一个真相。”
季秉烛道：“什么真相？想问我为什么要杀边路……术？”
因为突然变话太快，季秉烛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边流景：“……”
季秉烛冷哼一声：“于我来说，普天之下皆是蝼蚁，只是碾死一只蚂蚁难道还要找理由？我看你年纪小小但却戾气缠身，想必手上也沾了不少血，也是能理解我这个道理的，对吗？”
他的尾音上挑，眸子狭长眼角微微轻挑，透露出一股子睥睨不屑的味道来，这样的姿态，使爱他的人更加想要倾尽全力为他痴狂，恨他的人却也是恨不得立刻把他掐死。
而此时房内的另外两人便是这样的感受：禾雀君站在角落中，眼睛一眨都不眨地看着季秉烛，眼眸如琉璃般恍然绽放出些许光芒，看着季秉烛的眼神如同在看神明；而边流景却是狠狠咬着牙，忍了半天才强忍住直接出手的冲动，双目几乎泛着点赤红。
边流景喘了一口气之后才冷声道：“君上非要这般说话吗？在古荆上，众所周知，强者为尊，败者或死或隐全部都是咎由自取，技不如人罢了。可是万事都要遵循个因果是非，这个到底我相信您也是懂得吧？”
季秉烛目不改色：“我不懂。”
边流景瞳孔剧缩。
季秉烛道：“没人教过我这个，我不懂。我自小受过太多约束，忌笑忌哭忌怒，一切情感我都不能有，每个人告诉我只要安安静静等死就好，可是我偏不；每个人都说我总会入魔，但是我偏不要入魔。我这些年来随心所欲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还从来没有人这么咄咄逼人地和我说话过，你倒是九百年来头一个。”
禾雀君在一旁愣住了，他手中抓着的画中境无意识的用力，画卷轴被他猛地捏碎，灵力争先恐后泄了出来，一副价值连城的画中境就这样被毁了。
边流景死死瞪着他。
季秉烛又道：“我知道你想知道什么，无非就是为你父亲讨回个公道，你们一直追着我问为什么要杀边术，一直问一直问，问得我几乎都以为真的是自己动的手了。我否认你们不听，我认了你们又追着我要原因，这有意思吗？”
季秉烛一直都是个话唠，一句话能被他扩成好几段话才能说话，再加上前段时间他被迫装成冷漠寡言的世外高人模样，不能说话憋得不轻，此时一逮到机会，立刻妙语连珠说上一大堆，让边流景连插话的时间都没有。
季秉烛说到最后还猛烈咳了几声，将桌子上已经凉了的花蜜茶一饮而尽才道：“我说一句实话，我连边术长什么样子都记不得，更遑论去杀他。他不是我杀的，如果你认定真的是我杀的我也只好承认了，但是请你们不要再找我要原因，因为我不知道，懂？”
边流景脸色难看极了，咬牙看着季秉烛，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才比较好，片刻之后，他才道：“君上此时倒是比那些魔修更加不讲道理，天选修魔之……”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季秉烛瞳孔剧缩，身形一闪，下一瞬直接出现在了边流景身前，伸出手死死掐住了边流景的脖子。
边流景猝不及防被掐住，声音戛然而止。
季秉烛死死瞪着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你再说一遍！”
边流景根本发不了声音，只能用眼神瞪着他。
季秉烛平生最恨别人拿他和魔修联系在一起，听到边流景这句话完全忍不住怒火中烧，直接抬起一只手，青木般的灵力如同藤蔓一般顺着他的掌心蔓延开来，下一刻就要挥在边流景身上。
就在季秉烛控制不住想要下手时，面前被他掐着脖子呼吸困难的边流景的脸似乎在他眼中缓慢地变了个样子。
边流景本质上来说和边龄是兄弟，面容有几分相似，因为边龄总是冷着脸仿佛别人欠他钱一样，而边流景总是一副怯弱自卑的模样，让人觉得两人根本不像。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季秉烛的错觉，从他这个角度看来，面前边流景的脸和边龄那张冷漠的脸缓慢地重合在了一起，正恶狠狠地瞪着他。
季秉烛一愣，手无意识地松开，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两步，在他反应过来之后已经抬起手死死捂住了胸口，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边流景乍一呼吸到空气之后，大口大口地喘了几口气才满是怨恨地看着季秉烛。
季秉烛茫然地看着他，喃喃道：“阿龄？”
他声音太小，在场的人没一个人听到。
边流景冷笑一声，咬牙道：“原来这就是一殃君给我的答案，流景受教了。”
他说着直接转身摔门离开了，背影决绝。
季秉烛看到他离开自己院子之后才愣愣地回过神来，他踉踉跄跄地坐回椅子上，难受地揉了揉眉心。
禾雀君一直在旁边看着，此时也缓慢走了出来，单膝跪在季秉烛身前，微微仰头看着他，小声唤道：“君上？”
季秉烛没说话。
禾雀君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扒在了季秉烛的手臂上，他靠得如此近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轻声道：“阿殃。”
他叫出这个称呼情不自禁地握起了拳头，眼睫轻颤，有些惊慌地看着季秉烛。
季秉烛听到这个称呼也是微微一愣，他愕然抬起头，正巧一行泪从羽睫滚了下来，顺着脸颊缓慢滑落下来。
禾雀君心头一紧，喃喃道：“不是阿殃的错，他们那般待你，是他们不好。”
季秉烛大概是被勾起了以前一些不太好的回忆，他落了一滴泪后就没再继续了，反倒是满脸平静地低眸看着禾雀，道：“他们那般待我没什么不好，正道自来痛恨魔修，你也是知道的。”
禾雀君脸色一白。
季秉烛看着他的眼睛，轻轻道：“我第一次那样讨厌魔修，便是因为你入了魔。”
禾雀君低下了头，哑声道：“我当时只是……”
季秉烛道：“我知道你只是不甘心，但是谁不是呢？我一直看不惯魔修，但是我也知道，正道有些人也不是什么善茬。人生来如此，只要是为了利益便可手足相残，亲友互伤，人惯来都是自私自利的，利己的事情谁都会去做。他们口中说着魔修残害众生，但是自己杀了人却说是强者为尊；他们口中喊着魔修自私贪婪，但是为了秘宝却能将无辜之人推入死路。”
禾雀君道：“阿殃，别说了。”
季秉烛将视线移回，看着外面那棵巨大的凤凰树，轻声道：“季夜行入魔之后，我便彻底对魔修失去了耐心，而那些正道……”
他没说下去，但是禾雀君也已经明白了。
禾雀君轻轻凑上前，将季秉烛脸上的泪痕抹掉，眸子微微弯起，柔声道：“那些你不在意的人相不相信你根本无所谓，你不必在意他们的看法。我……我会一直相信阿殃的。”
这样闹了一通之后，季秉烛也不必在禾雀面前装冷漠了，他低眸看着禾雀，道：“你明明知道我痛恨魔修，怨恨你，为什么今天还要帮我？”
禾雀君垂下了手，强行露出一个笑脸：“说出来君上可能不记得了，小的时候您曾经救过我……”
季秉烛道：“小时候？救人？哦，那不记得了。”
禾雀君没想到季秉烛能那么利索地说出不记得了，一时间有些不知道怎么搭话，只好抿了抿唇，小声道：“没什么，只是不想让君上被人冤枉。”
季秉烛哦了一声，禾雀君说到这里才想起来自己忘记了一件事情，连忙道：“君上，我忘记告诉您了，那个边流景是个魔修。”
季秉烛一惊。
另一边的边流景还不知道自己的老底很快被人扒出来了，怒气冲冲地回到了自己院子里，将门一关上，脸上的表情瞬间消失了，似乎刚才那些愤怒怨恨都是强装出来的，更像是拿下来了一张面具一样，脸上一片冷漠。
他房间里黑光一闪，一簇黑色火焰在烛台上燃起，接着，火焰像是长出了手脚一般，缓慢现出了一个小小的人形。
边流景面无表情走上前，冷声道：“说。”
小火苗就算知道边流景平日里就是这副仿佛下一秒就要拿刀去砍人的表情，但是还是吓得一抖，火苗颤了颤才高举起了小手，用火苗在空中组成了一行字。
【无醉君无音讯。】
边流景冷眼一扫，也不说废话，道：“阵。”
小火苗完全不敢说话，从烛台上手脚并用爬下来，往桌子上一扑，火苗顿时平铺在桌面上，片刻之后火焰幻化成了一个复杂的阵法。
边流景走上前，将一个玉石随意扔在了阵法里，火焰瞬间将玉石吞没，接着光芒一闪，一个小小的人形缓慢出现在了火焰阵法上空。
那人眼角有一滴泪痣，正用手低着头用小刀削着一团白色的蜡烛，当他感觉到了魔气震动猛然抬起头，和边流景直接对视上了――这人正是无醉君。
季夜行见到是他，抖了抖袖子上的蜡屑，将雕刻得差不多的一个小人放在了桌子上，撑着头懒洋洋斜靠在桌子上，道：“哟，边龄君上，还活着呢？”
边流景懒得和他废话，直接道：“在哪？”
季夜行修长的手指在额间点了点，懒散地开口道：“还能在哪，在一叶咯，你跑去哪里了，前几天不是还要找我喝酒吗？”
边流景冷冷道：“你在鹿邑城。”
季夜行笑了笑，一脸魅惑：“我怎么会在鹿邑城？别胡说八道了。”
他话音刚落，季夜行那边就隐隐约约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君上，您这是第七次迷路了，真的不确定用瞬移符吗？您这都跑到哪里来了，我看看啊，哦，咱们迷路到画中城了。”
边流景：“……”
季夜行：“……”
季夜行优雅雍容的姿态顿时一僵，立刻恼羞成怒抄起身边一个小暖炉就朝一旁砸去，骂道：“滚！”
那边顿时没了声音。
边流景：“……”
边流景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冷声道：“你还要不要毁掉季秉烛？”
季夜行气得半死，闻言没好气道：“废话，当然要了，所以我现在正在往鹿邑城赶啊，我迷路能怪我吗，明明是鹿邑城的方向不对，你就不能再等我几天？弄死他只是动动手的事情，别那么上心。”
边流景道：“他是还神。”
季夜行哼唧了一声，道：“呵呵，还神，当年我比他低了半阶，他还不是被我按在地上打，放心吧，不会出问题的。”
他说着将刚才在雕刻的小人随手拿了起来，边流景这才注意到刚才季夜行用小刀削的那个小人好像就是季秉烛的模样。
季夜行不知道是太爱季秉烛还是太恨季秉烛，那么一团小蜡烛竟然被他手巧地削成了一个栩栩如生的人形，眉间的红痕还被他蘸了点什么果子的汁液点了上去，特别认真。
季夜行将那个小人捏在手里，屈指一点指尖弹起了一簇火苗，接着他就像是泄愤一般，直接一把火将自己手里那个小人给烧融化了，蜡泪洒了他一手。
季夜行道：“等着啊，我去了之后季秉烛这回一定死得不能再死了。”
边流景听到这句话本该觉得心安，但是一想到季秉烛那张脸，不知道为什么心突然有点酸胀，他强行压下这股不适，道：“三天。”
季夜行：“别啊，三天我肯定到不了的啊，鹿邑城太难找了，我还想在画中城玩两天的，边龄？无边君？流景？还在听吗？”
边流景冷冷看着他，道：“聒噪。”
一直趴在桌子上的火苗听到边流景说了“聒噪”立刻将阵法一收，火焰重新聚集到了一团。
阵法消失后，季夜行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半空，只留下他那喋喋不休地声音还在边流景耳畔徘徊。
边流景皱眉按了按额头，一偏头看到小火苗正在怯怯地看着他，冷漠的脸上不怒自威，小火苗顿时手脚并用地爬回了烛台上，充当普通的火苗。
边流景这才将视线收回。

第十八章 疯了的女人最可怕。唉
月落西沉，鹿邑城依然灯火通明，宽阔的主街上到处都是暖色的灯笼，明亮得晃眼。
从鹿邑城的护城河流淌进来城内的河水因为高处灵力的吸引而往高坡上爬，被世人称之为“倒流河”。
此时无数人聚集在倒流河旁将荷花灯点上火苗顺着河流放置走，河水因为掺和了些许灵力在黑暗中发出斑斑点点的光芒，加上河灯的映衬，勾勒出一副精美绝伦的画。
鹿邑城已经很久没那么热闹了，上一次还是边龄以天选修魔之体结丹的时候，此时乍一这么热闹，大部分人都有些不太适应。
无数孔明灯飞往天空，将黑暗的天幕映得泛起暖光来。
季秉烛坐在凤凰树最高处的树枝上，微微仰着头看着远处天边聚集在一起的孔明灯。
季秉烛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美妙的场景，眸光中倒映着天边斑斑点点的暖光，如同破碎的火苗一般，美得令人窒息。
季秉烛：“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纸球火，太美了。”
禾雀君坐在一边，双腿悬在半空，长长的裙摆随着风微微晃动，头发上的发带慢慢地飘起来，他看都不看天边的灯火，眼神一直紧紧盯着季秉烛。
季秉烛在看灯，禾雀君却在看他。
禾雀君眼眸柔和，他从画卷里拿出来一只孔明灯，捧着底部放到季秉烛面前，眸子弯弯：“君上，你要试试吗？”
季秉烛一歪头，看着一团纸，疑惑道：“这是什么？”
他从没那么近距离地见过孔明灯，禾雀君浅笑了起来，他一手扶着孔明灯，一手指尖弹出一簇火苗，慢慢靠近孔明灯底部的那块白蜡。
很快，火苗点着，热气迅速充满了薄薄的孔明灯中，禾雀君拽着底部让热气更满。
季秉烛看着孔明灯一点点亮起来，眼睛越张越大，他来来回回看了禾雀君手上的灯和天边的灯火，好半天才认出来眼前这个纸球火正是满天幕上飞来飞去的那个。
季秉烛：“哇！”
他就像是个孩子一样，小心翼翼地按着禾雀君的姿势抓住了孔明灯的底部，眸子里全是好奇和期待。
禾雀君看着他毫不掩饰的惊奇表情，突然鼻子一酸。
这种孔明灯平常人家刚记事的孩子都知道是什么，长大一点的人更是对此不屑一顾，但是就是这种所有人都不在意的小东西对季秉烛来说，却是生命中从来没有出现过，前所未闻的存在。
禾雀君抓着季秉烛纤细的手指，指腹轻轻拖着孔明灯底部的那圈铁丝，柔声道：“往上轻轻一托就可以了。”
季秉烛生涩地被禾雀君抓着手，有些慌乱地手指微微用力一托，已经满是热气的孔明灯立刻往上飞去。
刚开始孔明灯飞得极其慢，看着似乎随时都能掉下来，但是很快就稳住了一点点往上飞去。
季秉烛眸中满是暖色的碎光，他张大眼睛看着越飞越高的孔明灯，很快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从树干上站起来，身体摇摇欲坠了半天才站稳。
他看着已经化为了一个点的孔明灯看了半天，突然张开手臂挥动了两下，身形瞬间化为一只漆黑的乌鸦，尖啸一声朝着天边已经飞远的孔明灯飞去。
禾雀君：“君上！”
乌鸦眼睛紧紧盯着那团火光，用尽自己全身力气朝着那一个点飞去，他轻轻眨了眨眼睛，等到飞到高处时，才恍然发现周围已经全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飞过来的孔明灯。
季秉烛在半空中恢复了人形，茫然地看着周遭漫天的灯火，找了半天都没找到自己放飞的是哪一个。
禾雀君这才飞身赶了过来，仰头看着季秉烛在漫天灯火中茫然又无措的表情，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片刻之后他才轻轻上前，小声道：“君上？”
季秉烛看着看着，眸光一阵泪光涟漪，突然毫无征兆地在一片灯火通明中放声哭了出来。
季秉烛性子自来隐忍，总是喜欢用一张傻乎乎的脸对着别人，似乎这样自己就是永远开心的，他活了那么多年，也就只有在阿鸦和边龄面前如此放肆的哭过。
季秉烛满脸都是泪，浑身灵力如同藤蔓一般沿着他的身体一点点蔓延，身上的衣衫被风吹得瑟瑟作响，掩住了他的些许哭声。
禾雀君站在一边眸光柔和地看着他毫无形象地哭，许久之后季秉烛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才慢慢上前，目光温柔地看着他。
季秉烛泪眼朦胧地看着周围的孔明灯，抽噎了几声，才哑声道：“我撑不下去了，我好累啊禾雀。”
禾雀君呼吸一顿。
季秉烛又道：“我现在突然觉得活着太没意思了，我父母自小恨不得我去死，将我抛之荒园不管不问十五年；我亲生弟弟和我反目；我倾尽全力对人好，却得到了个险些被打死的结局，现在，就连阿鸦……”
他说到阿鸦眉头皱了皱，满脸都是疑惑，他喃喃道：“我……我突然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为什么而活着了？”
禾雀君看到他满脸疑惑的表情，也知道季秉烛并不是在矫情或者多愁善感，而是在真心实意地思考这个问题，他走上前，轻轻按住了季秉烛的手背，柔声道：“活着没什么不好，总有一天，会出现一个真心实意对君上好的人。”
季秉烛茫然道：“我要为一个将来不知道到底会不会出现的人而活着吗？”
他又重复道：“我到底为什么活着来着？想不起来了。”
季秉烛茫然地看着四周通明的灯火，还有几盏孔明灯擦着他的头顶飞了过去，一阵寒风吹来，灯盏有些不稳，季秉烛抬起手微微扶稳了，手指用力一托，孔明灯再次往天边飞去。
禾雀君安静看着他，直到看到季秉烛的脸上因为灯盏飞起而不自觉露出了一丝柔色时，才轻声道：“君上还从未出过鹿邑城，不知道这古荆中到底有多少美景。若是你真的想要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那为了看遍世间美好而活着，也不失为一个理由。”
季秉烛浑身的灵力慢慢地消退了下去，他一偏头，脸上泪痕未干，哑声道：“美景？”
禾雀君立即道：“鹿邑城的倒流河、鬼斧神工的临江关、十一层高塔的尘上楼，这些君上都没见过吧。”
季秉烛茫然地点了点头，又道：“可是，阿鸦不在……”
禾雀君算是看明白了，季秉烛此时这般脆弱的样子完全就是那个像个老妈子一样总是管着他的阿鸦消失不见了导致的。
他揉了揉眉心，再次放缓了声音，道：“你若是真的想弄明白阿鸦为什么突然消失了，咱们有时间去一趟一叶蔽连天吧。鸦羽剑不是你在一叶蔽连天拿到的吗，当时那个把你……当时那个魔修还被季夜行关在一叶的地下牢里，你去问问他就可以了。”
季秉烛奇道：“他还没死？”
禾雀君抿了抿唇，不知道该不该说，但是看到季秉烛疑惑的样子，只好道：“还没，原本当年季夜行想要把他杀了的，但是大概觉得就这么杀了他太简单了，便留了他一条性命。”
季秉烛想了想季夜行对待敌人的手段，立刻厌恶地皱起了眉头，道：“那他现在还有人样吗？我不要去见他。”
禾雀君觉得自己就像是在哄孩子，又绞尽脑汁想了想又出主意：“那去尘上楼问问扶鱼吧，据说他通古晓今，世上之事无所不知，可能会知道阿鸦会突然消失的原因。”
季秉烛想起扶鱼又想起来了当时他送来的那盒点心，立刻点了点头，道：“那去尘上楼。”
季秉烛性子极其多变，刚才还在毫无形象地大哭，吵着闹着不要活了，现在又被禾雀君哄了几句，立刻忘记了自己刚才在说什么，咬着指尖笑了起来。
禾雀君这才松了一口气，扶着季秉烛的小臂，小声道：“那我们下去吧。”
季秉烛点了点头，乖顺地被禾雀君带着飞身回到了原本坐着的树梢上。
季秉烛重新坐了回去，仰着头孩子般满眼都是光地看着满天的灯火，禾雀君站在他身边，低着头眉目柔和地看着他。
片刻之后禾雀君似乎想起了什么，从袖子里拿出来一个小画卷，朝着季秉烛道：“君上，请稍等片刻。”
季秉烛看灯看得正开心，闻言随意摆了摆手，示意他随意。
禾雀君微微颔首，轻踮树梢轻轻落了下去。
季秉烛本来看灯看得高兴，突然感觉到身边有些许荧光闪现，他一偏头，周遭茂密的凤凰花枝叶上不断的闪着翠绿色和暖黄色的光芒，斑斑点点煞是好看。
禾雀君一跃跳了上来，坐在季秉烛身边，看着周遭点点荧光，笑道：“好看吗？”
季秉烛眼中满是碎光，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皱在到处飞动的小小光芒，那些斑点光芒将两个人围绕着，仿佛置身处于仙境一般。
季秉烛好奇地看着一点火光朝着自己飞来，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光点落在他指尖上，这时季秉烛才发现发着光的竟然是一只小小的虫子。
季秉烛“哇”了一声，放轻声音怕是惊扰到自己指尖的虫子：“灯笼虫！”
禾雀君宽袖一甩，下面更多的萤火虫往上飞了上来，他在一片莹莹点点的光芒中含笑道：“这是画中城的美景之一萤火虫，君上，若是有时间的话，来画中城看看吧，比现在还要好看。”
季秉烛蹬着脚踩在树梢上，眼睛一眨都不眨地看着周遭的萤火虫，也没仔细听到禾雀君说什么便点了点头，道：“好的呀。”
禾雀君似乎没想到他会答应，愣了半天才有些手足无措地理了理额前的头发，紧张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季秉烛真的很喜欢孔明灯和萤火虫，在树上玩了半天才被禾雀君拉着下来了。
凤凰花树上有着不知道谁搭的一圈木质楼梯，季秉烛跟在后面恋恋不舍地看着头顶的萤火虫，对禾雀君道：“它们会跑走吗？”
禾雀君道：“不会，它们会一直在这里，君上想什么时候看到都可以。”
季秉烛这才放心了，跟着禾雀君一阶一阶往下跳，因为力气太大将木板蹬得乱晃，险些将禾雀君给颠下去。
但是禾雀君不像边龄那般脾气不好，就算被颠了个踉跄也只是好脾气地笑笑，不说一句反驳的话，站稳继续走。
就在两人即将要下到地面上时，季秉烛突然眼尖地看到隔壁奉道堂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季秉烛脚步一顿。
禾雀君已经走到了地上，回头看到季秉烛还站在阶梯上，视线正看着旁边的虚空，不知道在看什么。
禾雀君：“君上？”
季秉烛道：“禾雀，你先回去，我有事情要做。”
他说着也不等禾雀君回答，身形在原地一闪，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瞬，季秉烛的身形出现在了奉道堂前。
奉道堂灯火通明，蜡烛燃烧得正欢，一个人跪坐在蒲团上，正微微仰头看着季秉烛的长生牌。
季秉烛皱着眉走上前，就听到那人轻声道：“君上来了。”
季秉烛皱眉道：“你为何会在这里？”
那人微微偏过头，露出一张绝色的脸庞，正是白天才见过的边夫人。
边夫人眸子泛着冷光，朝着季秉烛微微躬身，淡淡道：“为君上奉道。”
季秉烛冷笑了一声。
边夫人又道：“顺便来赔罪。”
季秉烛道：“赔什么罪？”
边夫人道：“所赔之罪有二，一是我栽赃嫁祸君上杀人之事。”
季秉烛瞳孔一缩，冷声道：“什么意思？”
边夫人笑了起来，她气质本就清冷，乍一笑起来时仿佛冰雪初融，美得至极，她轻轻道：“我原本以为君上会猜出来凶手就是我的。”
季秉烛愣了一下，眼睛猛地张大，“真的是你？”
边夫人点了点头，似笑非笑道：“看来一殃君也没有传说中的那般聪慧过妖，这般明显的栽赃都看不出来。”
季秉烛沉默了下来，心道我是大智若愚。
边夫人依然跪在蒲团上，看着季秉烛沉默下来的模样，再次笑了，她伸出修长的手指微微一晃，一个长生牌出现在面前，上面刻着边术的名字。
季秉烛一惊：“边术的长生牌？”
边夫人屈指一弹，长生牌顿时消散成了一道灵力，如同线团一般朝着季秉烛绕了过来――就如同当时在灵堂上一样。
季秉烛愣住了，边夫人笑道：“一个障眼法而已，自古以来长生牌所见所述皆为真实，从来不会有人去怀疑其虚假。”
季秉烛冷冷看着她：“你现在想要做什么？之前明明想方设法地嫁祸与我，现在又突然告诉我真相，到底是什么意思？”
边夫人此时才从蒲团上缓缓站起来，她转过身时，季秉烛才发现此时她穿着正是一身毫无装饰的孝服，长衫曳地，素雅至极。
她微微仰起头，眸间一派淡然清冽，她轻声道：“而这，便是第二件向君上所赔之罪。”
季秉烛瞳孔皱缩，下一瞬，他便看到边夫人宽袖中的手缓慢伸出，一个晶莹的断刃被她捏在指尖。
那断刃其实并不长，只有一个指节大小，大概是匕首或剑的尖，微微闪着寒光。
边夫人的眼睛看到这个小小的断刃时，眸光慢慢地变得温柔，她清冷的眼中像是含着一汪泉水，微微一眨，两行泪水从脸颊滑落。
她轻声道：“这是我儿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
季秉烛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边夫人将那断刃直接塞到了口中，捂住嘴强行将那能割破喉咙的利器吞了下去。
季秉烛大惊，立刻冲上前抓住她的手，怒道：“你做什么？”
边夫人唇角溢出一丝鲜血，她看着季秉烛轻轻笑了，轻声道：“君上，为什么你还活着呢？”
她笑颜如花，甚至比所有古荆的美景都要美上一分，但是说出的话却狠毒至极。
季秉烛的手一顿，愕然看着她。
边夫人反手抓住了季秉烛的手臂，突然死死地用力，几乎将指甲深陷在血肉中，她嘴角的鲜血越来越多，说话也有些不稳，但是还是强行拉着季秉烛，嘶哑着声音道：“明明……明明我的阿龄比你更好，他还那么小，还什么……什么都没见过。你们都是天选修魔之体，为什么我的阿龄却要惨死荒外，而你却能坐享无边殊荣，成为万人之上的君上？”
季秉烛浑身抖了抖，在他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眼泪已经落了下来。
边夫人还在竭尽全力抓着季秉烛的手臂，这样一个清冷如寒冰，高傲了一辈子的女人此时却像是一个普通人放声大哭：“凭什么你能活下来而他却要惨死？阿龄他是我的命啊，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未见到，到底凭什么？”
在她心中，边龄已经死了两百多年，这样漫长的时间足够将一个人硬生生扭曲成一种可怕的存在。
边龄和季秉烛完全没有任何关系，但是在她看来，两人明明命运相同，但是自己的孩子惨死，另外一个人却活得比谁都好，刚开始她会觉得是命运不公，久而久之她越来越愤恨，越来越悲伤，也越来越绝望，几乎是魔怔得认为是季秉烛才害得自己孩子那样悲惨。
人们总是喜欢拿自己的东西和别人相比，固执己见觉得众生平等，但是当他失去某件珍视的宝贝时，那么别人所拥有的，在他看来就是极其刺眼愤恨的。
从悲伤到不甘，从不甘到怨恨，有时候一个人的情感就是这般莫名其妙。
她心想，明明命运相同，明明我的边龄比季秉烛好那么多，但是结局却和季秉烛有着天壤之别。
她就算这样狼狈地哭着，也是最美的，因为失血过多，她的身体有些瘫软，但是还是紧抓着季秉烛的手臂不愿意放开，嘶声道：“天选修魔之体又如何？他去修魔又如何？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边术一直想要我的阿龄成为像你这样的人，但是他为什么从来没有想过，要成为你这样的人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季秉烛仿佛僵在了原地，一动不动只知道落泪。
边夫人道：“像你那样自小不问生死，自生自灭吗？像你那样被魔修抓走硬生生废去内丹吗？像你那样被所有人丢弃吗？”
季秉烛喃喃道：“所以你杀了他。”
边夫人突然又笑了起来，道：“是啊，我杀了他，是他让我的阿龄困在着鹿邑城一生不得自由，是他和魔修勾结将阿龄元丹废去流落荒外，我不杀他还要杀谁？”
她边笑边落泪，像是个疯子一样，“而你，季秉烛，季家祸世之魔，你终有一天也要和我一起下地狱。”
季秉烛一愣：“什么……祸世之魔？”
边夫人笑得更加大声了：“哈哈哈季秉烛，你竟然问我什么是祸世之魔，季家人从来没有告诉过你吗？你是我族这千百年来唯一的祸星啊，难道你从来都不好奇自己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吗？”
季秉烛更加茫然。
边夫人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眼神涣散地看着地面上自己流出来的血，嘶哑着笑得更加开心了：“季殃啊季殃，祸族殃民，天选修魔之体，生来就是祸世的存在。你以为季家全族痛恨你，真的只是因为你是天选修魔之体吗？”
“可怜啊，可笑啊，季秉烛，堂堂一殃君竟然连自己为什么会被人那么多人怨恨都不清楚。”
季秉烛如坠冰窖。
边夫人看着他的脸色，惨笑一声：“所以，栽赃你再次成为杀了边家主母的凶手，便是我向君上所赔罪之二。”
“届时，季家现所存旁支，定然不会放过你。”

第十九章 十八张嘴也说不清。干
边夫人的身体缓慢地倒在地上，血流了一地。
季秉烛愣愣地站在原地，半晌之后才回过神，抬起手来却看到了满手的血迹。
他被吓傻了，第一反应就是：“阿鸦……阿鸦怎么办？”
话一出口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阿鸦已经不在了。
季秉烛愣了半天才蹲下来小心翼翼去探边夫人的脉，但是他的手刚刚碰到边夫人的手腕，她的身体中像是骤然爆发出来一股强悍的灵力，季秉烛猝不及防直接被击中了身体，重重地撞在旁边的墙上，半天才爬了起来。
按照道理来说，他已经进入还神了，就算是再厉害的人也伤不了他分毫，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体内的元丹就像是不认他一样，连调动一些灵力出来都困难无比，稍有不慎就会被反噬来上一击。
季秉烛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看着手中已经变得干涸的血迹吓得不知道如何是好，他只好手足无措地将血往自己身上擦。
但是他擦了半天才恍然间发觉，自己今天身着一身青衫，将血擦在上面只是更加显得触目惊心而已。
整个奉道堂除了他急促的呼吸声已经没有了其他声响，边夫人的呼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血遍地都是。
季秉烛眼前一阵发红，急促地喘息了几口气之后才软软地跪坐在了地上，他喃喃道：“祸世之魔？祸世之魔是……是什么来着？好像是……灭……灭族？”
他一瞬间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在哪里听过这个了，茫然无措地跪在地上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手。
季秉烛呆呆愣愣跪在原地，思绪就像是一团胡乱缠起的线球一般，完全不知道该如何理清楚，他愣了大半天，直到一旁的蜡烛都燃烧得差不多，奉道堂一点点变得黑暗时，他才恍然间反应了过来，无神的眼珠转了转，踉跄了一下想要站起来。
但是他跪得时间太长，腿又有些软，还没刚爬起来就重重跌了回去，他茫然的“咦”了一声，手臂撑在地上半天也还是没能把自己撑起来。
“阿鸦……阿鸦我怎么了？”
“阿鸦我知道你在，你快看看我怎么了？我站不起来了，我的腿……不能动了……阿鸦！”
“阿鸦你快扶我一下……就一下。”
他一直自欺欺人地叫着“阿鸦”，好像这样拼命叫阿鸦就会瞬间出现一样，但是其实自己内心比谁都要清楚，阿鸦根本不可能再来了。
季秉烛绝望地喊了半天之后才带着哭腔又叫了一声：“阿龄……”
无人回答。
这是自然的，在他生命中两个最重要的人全都离他而去，让他时隔几百年再次体会到了被人抛弃到底是什么痛苦绝望的滋味。
就在季秉烛拼命撑着自己想要站起来时，奉道堂院子的门被人猛然推开，接着一串脚步声急促朝这里冲了过来。
季秉烛茫然地回头，就看到边流景和鹿沐已经踏上阶梯脸上焦急地朝他走来。
鹿沐还没看到奉道堂里的场景就急急道：“君上，边夫人的长生牌毁……”
他话还没说完，步子跨入了奉道堂，看到了面前炼狱一般的场景。
两人一齐愣住了。
季秉烛没有想到会有人过来，使劲地将自己手上残留的血迹往自己背后的衣服上擦，他拼命擦拼命擦，仿佛将血擦掉了，就能让别人不要怀疑自己一般。
鹿沐愣了半晌才喃喃道：“君上……你……”
边流景已经跌跌撞撞地冲过来，跪倒在了边夫人面前，颤抖着手按在了边夫人手腕的脉门之上，屏住呼吸地等了半天，却没有感受到丝毫的脉搏跳动。
边流景轻声道：“夫人？”
季秉烛被这一声“夫人”叫得瞳孔一缩。
鹿沐之前有对他解释过边流景的身世，说是边家一个没落旁支的遗弃子，被边术看上了资质认了他当儿子，但是边夫人却对这个认来的儿子极其厌恶，连一声娘亲都不让叫，边流景无法，只好称之为夫人。
季秉烛突然想起来了自己那个孤傲了一声的亲生娘亲，当年她也是一脸倨傲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色如同在看路边的乞丐一般满是厌恶：“不许叫我娘亲，叫我夫人。”
季秉烛茫然看着边流景，哑声道：“不是我……”
他又尝试着撑着手站起来，但是还是没能成功，鹿沐连忙迎上来一把扶住了他，低声道：“季殃，你到底在做什么？”
季秉烛死死抓着鹿沐的手臂，无力地辩解道：“不是我……是她……是她自己自杀的……”
鹿沐抿了抿唇，没说话。
但是季秉烛却把这个沉默当成了不信任，张大眼睛半天才抖着唇一把推开了鹿沐的手臂，自己支撑不住的身体摇晃了半天，才扶住一旁的桌子勉强站稳。
边流景终于确定边夫人死亡这一事实后，整个人就像是疯了一样立刻站起身，一道灵力直接朝着季秉烛挥去。
只听到呼啸一声，那道满是怒气的灵力直接擦着动都不动的季秉烛肩膀猛然撞入了后面的祠堂供奉桌上，将季秉烛那用来做摆设的长生牌直接轰了个粉碎。
木屑纷飞。
季秉烛垂在身后的长发被那一道灵力引起的气流带得飞了起来，在他背后张牙舞爪，祠堂的蜡烛已经熄灭了大半，季秉烛半边脸隐在黑暗中，瞳孔漆黑，诡异得渗人。
边流景怒道：“我们边家到底和你有什么仇怨，能让你两天之内杀了两个人？季秉烛，你说话！”
季秉烛瞳孔一缩，继而张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边流景，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缓缓落了下来。
他的嘴唇动了动，缓缓道：“……”
与此同时，“砰”的一声巨响，禾雀君破门而出，完全遮盖住了季秉烛那小声叫出来的名字。
在一直在隔壁等着听到动静的禾雀君一进门就看到这样诡异的场景，但是他素来冷静，什么话都不说直接冲去了季秉烛身边，一把将季秉烛摇摇欲坠的身体接在了怀里。
季秉烛满脸都是冷汗，他将额头抵在禾雀君的肩膀，压低声音喘息道：“我的身体……有些不太对劲……禾雀……”
禾雀君一惊，随即胆大包天地把季秉烛抱得更紧了。
边流景原本怒气冲冲，但是看到禾雀君的手拦住了季秉烛的腰，浑身气质骤然一冷，脸色沉了下来。
鹿沐来不及管他们，飞快地将边夫人的身体探查了一遍，才低声道：“竟然和边术是同一种死法。”
鹿沐说出来这句话后，边流景眼眶一红，眼泪险些落下来。
边夫人修为并不像边术那样高，长生牌几乎是在她死亡的一瞬间直接碎成粉末，而那一缕灵力在祠堂徘徊许久才不甘地散去，现在想要指正凶手都没有办法。
季秉烛勉强张开眼睛，弱声道：“是她杀了边术栽赃给我，然后自己吞了一个剑尖自杀。”
但是在场除了禾雀君根本没有人相信他。
鹿沐沉思了好久，看着边流景故作坚强的脸，微微叹了一口气，道：“流景，还是先处理夫人的后事吧，至于凶手……”
鹿沐不着痕迹看了脸色苍白的季秉烛一眼，片刻之后才咬牙道：“一殃君无论怎么说都是鹿邑城的君上，若是不确认罪证属实就将这个罪名推到他身上，太过肆意了。更何况鹿邑城之前在整个古荆的地位本就处于劣势，若是再发生这种事情……流景，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鹿沐说的这话很有水准，字里行间都是在暗示边流景，一殃君的灵力世间无人可及，就算他杀了再多的人所有人也都不能拿他怎么办。况且一殃君闭关九百年，好不容易出关回来，凭借着古荆还神第一人的灵力将鹿邑城从水深火热之中拉了出来。若是一殃君出了什么差错，外面那些虎视眈眈的各大城池有的是理由来争城掠地，到时候鹿邑城还能不能存活在古荆这就是个问题了。
禾雀君和边流景全都听出来了鹿沐的话中话，反应却是大不相同，边流景是更加怒火中烧，而禾雀君却是冷笑一声，冷声道：“说到底你只是把他当成复辟鹿邑城的工具罢了。”
边流景死死瞪着季秉烛，厉声道：“我才不管他到底能不能救鹿邑城，他无缘无故杀了我双亲，鹿城主，若是这事放在你身上，你能面不改色地就此揭过吗？”
鹿沐沉默。
边流景狠狠道：“不出三日，咸奉城执法者会到，届时，一殃君就等着接受仲裁吧。”
季秉烛浑身都是冷汗，额头抵在禾雀君的肩膀上紧闭双眼，看起来都要虚脱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边流景的话。
禾雀君冷笑了起来，眯着眼睛道：“来就来，我倒要看看，一群低贱的蜉蝣也要撼树吗？”
边流景懒得理这个碍眼的家伙，将边夫人的身体轻轻抱起，看着这个就算已经断绝呼吸也依然美得惊人的女人，眼眶中缓慢溢出了泪水。
他强忍住眼眶的酸意，和鹿沐急匆匆说了一句告辞，转身便走。
鹿沐看着边流景的背影，又环顾了一圈惨不忍睹的奉道堂，深深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朝季秉烛道：“季殃，你能不能给我好好解释解释……”
他话还没说完，季秉烛的身体突然软了下来，被早就防备的禾雀君一把抱在了怀里，低眸一看，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昏了过去。
季秉烛身上单薄的衣衫已经全部被冷汗打湿了，紧闭着双眼急促呼吸着，看起来难受到不行，禾雀君的心就像是被人死死抓住一般，他管也不管旁边的鹿沐，弯腰将季秉烛打横抱起，直接朝着隔壁院子里走去。
鹿沐：“……”
鹿沐看着一身女装清高冷艳的禾雀君将季秉烛抱起来时，整个人都懵住了，反应了半天才清醒过来，然而面前已经没有了人影，他连忙起身追了上去。
季秉烛一直在死死捂着胸口，禾雀君是魔修，不能用魔气来探查他的经脉，看到鹿沐恍然地走了过来，立刻抓住他的手，道：“探脉。”
鹿沐翻了个白眼，但是也没有说什么，坐在窗边握住了季秉烛的手腕。
但是当灵力刚刚输进去一丝时，季秉烛的元丹也不知道犯了什么病，直接一道强悍的灵力迎面扑了过来，直接将鹿沐那丝灵力给震碎了。
鹿沐险些一口血喷出来，立刻松开了手后退一步，吃惊地看着季秉烛难受的脸。
禾雀君急急道：“他怎么样？”
鹿沐像是呆住了一般，茫然道：“他……他身体的元丹……不是他自己的吗？”
禾雀君登时沉默了。
鹿沐一看到禾雀君这个样子就知道事情有蹊跷，急急催促道：“禾雀！”
禾雀君沉默了片刻才闷声道：“他的元丹在九百多年前就废了，现在这个是……”
鹿沐一愣。
禾雀君慢慢道：“是鸦羽剑剑灵所化。”
正在这时，原本已经失去意识的季秉烛突然伸出了手抓住了禾雀君的衣袖，神智还不太清晰就迷迷瞪瞪地喃喃道：“鸦羽剑……阿鸦……阿鸦回来了吗？”
禾雀君俯下身握住了季秉烛的手，柔声道：“他会回来的。”
季秉烛迷茫的“哦”了一声，半张着眼睛小孩子一样小声嚷嚷道：“那……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呀？”
禾雀君哄季秉烛已经有了一套，更加放柔了声音，道：“你醒了之后他就会回来了。”
季秉烛又“哦”了一声，突然道：“阿龄也回来了……”
禾雀君一愣，抬起头和鹿沐对视了一眼。
鹿沐小声道：“他自从出关之后时不时的就叫什么‘阿龄’，我也不知道是谁。”
季秉烛像是在梦呓一样，自言自语道：“是不是他？是不是啊？他知道我字是秉烛……他刚才叫我了……”
禾雀君：“秉烛？”
鹿沐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季秉烛说着说着，又轻轻呜咽起来，眼泪斜斜落了下来：“但是他又要打我……我不知道他是不是阿龄，如果是的话，他怎么舍得打我？”
“阿龄……”

第二十章 敢碰他我就咬死你！汪
边流景将边夫人的身体送回了边家祠堂，整个边家都轰动了。
但是边流景面对所有人的震惊和疑问，只留了一句“鹿城主会过来解释清楚”后，转身就走。
有人着急地冲上前想要拦住他：“流景！你说清楚这到底是……”
他话还没说完，边流景就冷冷回头，眸光一片通红地看着他，烛火从侧面打过来，他面无表情，浑身阴冷得如同恶鬼。
轰隆一声，外面骤然响起一阵旱天雷，震耳欲聋。
边流景眸子狭长冷冽，低声道：“聒噪，滚。”
大概是他的气势太过骇人，追上来的人愕然呆在原地，等到回过神时，边流景已经走得只剩下个背影了。
边流景宽袖垂下，袖子里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他冷着脸回到了自己院子中，砰的一声挥开了门。
蜷缩在烛台上的火苗被吓了一跳，看到边流景过来慌张将身体火焰变大，默默照亮了漆黑的室内。
边流景的眼睛已经变成了猩红的魔瞳，他冷着脸走到桌子前，居高临下看着烛台上的火焰，道：“新停，阵。”
火苗被他这个骇人的眼神盯得瑟瑟发抖，立刻从烛台上爬下来，火焰在桌子上化为一个通讯阵。
边流景眼睛都不眨，直接握紧拳，指尖陷入了掌心中，因为用的力气太大，鲜血顿时涌了出来，被他一掌按在了剧烈燃烧的阵法中。
边流景大概是气疯了，用得力气几乎将桌子给震碎。
很快，新停的身影出现在了阵法中，他低头行了一礼，道：“君上。”
边流景冷声道：“来人，为我拿走！”
新停愣了一瞬才想明白边流景所说的是什么，脸上露出一些为难，低声道：“可是君上，你若是不需要妖石的话，定然会马上露陷的。”
妖石是天生妖修陨落后身体的内丹变化所形，在旁人看来没什么其他的作用，但是若是被魔气所改造的话，便能将妖石生前的情绪提炼出来，放置人身上可以强行改变人的情绪，若是用的时间长了，甚至能直接操控人的意识。
新停看着边流景怒火中烧的模样，试探道：“您……您为了在鹿邑城等一殃君已经用妖石伪装一个不存在的人五十年了，若是现在突然拿下来，怕是会前功尽弃。”
按照边龄那样喜静喜到丧心病狂的诡异性子，若是没了妖石，指不定刚出门就要疯狂宰人了。
边流景脸上还是没有变化，他如同兽瞳的眼瞳缓慢地分裂成了两个殷红的瞳孔，双瞳有些涣散地盯着新停，一字一顿道：“我说，拿走。”
新停：“可是君上……”
边流景按着桌子的手微微用力，坚硬的长生木所著的桌子直接碎成了木屑，轰隆一声倒成了一片废墟。
那烛台被火苗操控着在半空漂浮着，阵法也跟着悬在空中一动不动。
边流景束起来的头发微微漂浮着，身上衣摆也无风自动，烛火从他下巴打上去，幽深如同凶兽的眼睛隐在黑暗中，只能隐隐看到些许赤红。
边流景道：“我现在不需要它操控我，懂？”
新停就算是远在千里之外，也被边流景这个气势吓了一跳，也不再质疑劝阻，颔首道：“是。”
新停也大概猜出了些许，边流景会这样发疯不顾一切，只有可能是那个一殃君的原因，除此之外，他再也想不起来有什么能让这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主人这般生气。
他在心中哀叹了一口气，认命地派人给边流景取妖石。
边流景将阵法挥开之后，站在原地急促喘息了几口气，才抬起手用手背挡住了眼睛。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身形开始变得越来越高，就连那带着些许稚气的脸上也逐渐变得成熟起来。
边流景之前只是一个十七八岁的模样，但是片刻之后，他身形骤高，身姿修长却有力，脸庞坚毅又俊美，完全是一副成熟男人的模样。
他一挥手，烛台上的火焰瞬间熄灭。
边龄微微仰着头看着满室的漆黑，目如点漆。
许久之后，颀长的身影像是再也支撑不住了一般，摇晃了数下陡然跪倒在了地上。
魔修夜中也视物，他的衣摆在地面上盘成一个圈，黑暗从衣角慢慢地爬上来，如同藤蔓一样一点点朝着他的身上爬了上来。
边龄伸出手看了看已经愈合的掌心，眸子无情无感看了半天，脑海中现出方才他被妖石操控情绪时，忍无可忍朝着季秉烛打去的场景。
季秉烛当时是在说什么呢，认出来自己了吗？如果没认出来的话，他为什么会是那样一副吃惊绝望的表情？
边龄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的手，许久之后才突然用另外一只手按在了手臂上，魔气猛然迸发出来，一瞬间，他完好无损的手臂顿时血肉模糊，伤口狰狞深可见骨。
边龄眉头都没眨一下，只是冷漠又讽刺地看着那狰狞伤口不断涌出来的血，仿佛不知道痛一样。
偌大个房间中，一室漆黑，月光爬上梢头，微微照亮了房间内一个蜷缩着身体的影子。
在床上熟睡的季秉烛突然像是被什么打了一样，身体猛地一颤，眼睫抖了抖，继而张开了眼睛。
他一张开眼睛，眼神还迷茫着就张开手，小声道：“阿龄。”
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他冰凉的手，季秉烛顺势望去，就看到禾雀君坐在他身边，正满脸疲色地看着他。
季秉烛道：“禾雀？”
禾雀君不着痕迹松了一口气，道：“君上，你终于醒了，现在好些了吗？”
季秉烛被禾雀君扶着坐了起来，很认真地感受了一会，才不确定地道：“好像……胸口有点痛，手……唔，手也有点痛。”
禾雀君皱起了眉，拉开了季秉烛的袖子反复看了几遍，迟疑道：“哪里痛？”
季秉烛也跟着禾雀君翻来覆去看，咬了咬指尖，疑惑道：“我也不知道了，现在好像不痛了。”
禾雀君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季秉烛收回手揉了揉肚子，又道：“我好饿啊。”
禾雀君将他扶着起来，换了身衣服，无奈道：“君上，你已经昏睡五天了。”
季秉烛一惊：“这么久？”
禾雀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将一个薄薄的外衫给季秉烛穿上，将他垂到地上的长发理了理，柔声道：“你睡着的这几天，边家一直来人过来找你，不过大多数都是不成气候的小人物，被我给打发了。”
季秉烛说哦哦哦。
禾雀君道：“倒是那个边流景，明明之前还那样怒气冲冲，这几天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竟然没有过来找你了，边夫人身陨这件事情他也没有再插手追究。”
季秉烛说噢噢噢。
禾雀君将季秉烛的头发编成几条辫子，然后用发带一齐绑成一束垂在背后，心不在焉继续道：“不过边流景不追究，季家的旁支以及边家人却各个朝着要给边术边夫人报仇，而两日前咸奉城的执法者也到了，他们正在商议如何处置你。”
季秉烛又哦哦了两声，看模样对这些事情不太感兴趣，他微微偏头，道：“好，知道了――有甜汤吗？”
禾雀君暗搓搓将自己的发带绑在季秉烛盘发的发尾，红色发带随着季秉烛的动作微微一甩，禾雀君脸上立刻闪现一股小孩子偷吃到糖的笑意，闻言急忙点头：“有的，我去给你拿。”
相比较于外人该如何处置他，季秉烛更加对甜汤感兴趣。
他自从出关之后因为各种原因很少吃东西，不是被这个阻拦就是被那个阻碍，每天都要强装高冷，再加上前几天连着被人栽赃陷害两次，把他着实累的不行。
禾雀君最了解他的喜好，还没一刻钟就准备了一大桌子的东西，菜式眼花缭乱，还有有些名字季秉烛都叫不上来的佳肴，彻底晃花了季秉烛没见过多少世面的眼。
季秉烛：“哇！”
禾雀君依然穿着一身女装，看着极其贤惠，他立在饭桌旁，有些无措地理了理额前的长发，小声道：“不……不知道君上想吃什么，便随便准备了一点，还、还望君上不要嫌弃。”
土包子如季秉烛，这辈子大概见都没见过这么丰盛的菜，哪里还知道嫌弃两个字怎么写，此时目瞪口呆地只知道“啊”“哇”，连禾雀君说什么都没听清楚，只知道一个劲地点头。
季秉烛如同小孩子一样小跑着坐到凳子上，拿着两根筷子敲了敲，兴奋道：“啊啊呀，该吃哪一个比较好呢？这个吧，就这个。”
季秉烛早已经忘记了当时阿鸦叮嘱他的不要露出本性，更何况是在禾雀君面前，所以他直接毫无形象地大快朵颐，吃得满脸都是。
禾雀君站在一旁时不时给他盛汤擦脸，看着季秉烛的眸光柔和得仿佛一汪水，若是不知情的人看到，还以为禾雀君对季秉烛情根深种。
所以鹿沐刚推门进来，就险些被这一幕闪瞎了眼，他有些不忍直视地走上前，干咳了两声。
季秉烛正忙着吃东西，连个眼神都不给他，倒是禾雀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除了季秉烛之外对其他人都没什么好脸色，他不咸不淡道：“鹿城主前来所为何事？”
鹿沐朝他微微颔首，才对季秉烛道：“君上，咸奉城执法者请你去白塔一聚。”
禾雀君皱起了眉头。
季秉烛这才停下了狼吞虎咽，眨了眨眼睛，含糊道：“现在吗？”
鹿沐道：“对，现在。执法者已经等了你两天了。”
季秉烛失望的“啊”了一声。
在一旁的禾雀君冷眼旁观，眼神恨不得将鹿沐给凌迟。
季秉烛又道：“既然都等那么长时间了，也不介意再等一会吧，我吃完就去。”
鹿沐刚想要说什么，禾雀君的眼眸微微一眨，猩红带着些许戾气的魔瞳恍然出现，他死死瞪着鹿沐，声音仿佛被冰住了一般冷漠，朝着鹿沐传音道：“咸奉城的执法者若是全都死了，君上是不是就不用去了？”
鹿沐一愣，愕然看着他。
禾雀冷笑一声，冷冷道：“你再催他一句，执法者就不要想着回去了。”
鹿沐怒道：“你……”
禾雀：“我说到做到，你了解我。”
鹿沐被气了个半死，但是看着禾雀君一副皮笑肉不笑想要出门砍人全家的神情，想了想还是不敢赌。
他叹了一口气，朝季秉烛道：“好，那你好了之后立刻……”
禾雀君魔瞳红光一闪。
鹿沐立刻改嘴：“好了之后不着急，休息一会再去吧。”
季秉烛满脸无辜地看着鹿沐，不知道鹿沐这一会变来变去到底怎么了，但是能让他好好吃个饭不催他对于季秉烛来说就是当下最好的了。
季秉烛点了点头，嘴里还叼着一块肉。
鹿沐看到他眼神湿漉漉看着自己的模样，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季秉烛的头，但是手还没伸过去，在一旁的禾雀君就像是被人触碰了逆鳞一样，直接一甩衣袖，一道魔气直直朝着鹿沐的手打了过来。
鹿沐一惊，立刻缩回了手，才避免了被禾雀君打掉一只手臂的惨痛后果。
季秉烛埋头苦吃，完全不知道两人在自己头上还是交手了一番。
禾雀君轻飘飘将鹿沐的手打开之后，看到季秉烛碗里空了，立刻上前给季秉烛盛汤，原本冷漠的表情瞬间变得温柔似水，他低声道：“君上还要喝什么汤？”
季秉烛：“唔唔唔唔唔！”
禾雀君：“茯苓百合汤啊，好的。”
鹿沐：“……”
鹿沐心有余悸，但是也知道禾雀君的性子，瞪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第二十一章 过年家长让你叫人！啊
季秉烛身形极其纤瘦，但是吃起东西来却是丝毫不含糊，禾雀君给他准备了一大桌子的菜和好几种甜汤，全部被他狼吞虎咽地吃完了，连个渣都没剩下。
禾雀君目瞪口呆。
季秉烛喝完最后一口甜汤之后还舔了舔唇，小声道：“还、还有吗？”
禾雀君顿了一下，才道：“君上还没饱吗？”
他几乎吃了五六个人份的东西，但是也不知道这些东西都被他吃到哪里去了，摸了摸小肚子，还是瘪的。
季秉烛大概也知道自己这样有点不好，只好撇撇嘴，不情不愿道：“饱了。”
禾雀君小心翼翼看着他满脸委屈的表情，又怕他把自己吃坏了身子，只好拿出来了花蜜茶让他抱着喝。
季秉烛这才眯起了眼睛，惬意得不行。
等到季秉烛将那一大杯子的花蜜茶喝完之后，禾雀君已经将桌子上一片狼藉给收拾好了。
季秉烛歪着头看着禾雀君忙来忙去，悠然道：“你在画中城也喜欢这样忙吗？”
禾雀君将一支枯枝插在了一个细花瓶中，手中魔气微微一转，枯枝顿时枯木逢春，缓慢绽放了一簇簇白色的禾雀花。
禾雀君将花放在了桌子上，才温柔地回答：“并不。”
他是一城之主，而且还是有尊位的君上，在画中城根本没人敢让他做这些。
季秉烛“哦”了一声，将杯子举了举，道：“还要喝蜜茶。”
禾雀君强装镇定地给季秉烛续上了茶，因为距离太近他有些不敢抬头看季秉烛的眼睛。
季秉烛没察觉出来他的不对，自己喝完了茶之后才歇了一口气，将空杯子在桌子上转来转去，漫不经心道：“那些执法者是过来打算商讨如何处置我吗？”
禾雀君抿了抿唇，柔声道：“君上是还神，没人会为了两个无用之人来得罪你的。”
禾雀君这句话说得极其自负，虽然夸张了些，但是也没错。
在他心目中，除了季秉烛和他心悦之人燕无归之外，所有人都是无用之人，根本不值得他看上一眼。
季秉烛懒散地用手支撑着额头，心不在焉道：“哦？是吗？”
禾雀君点了点头，看到季秉烛这般不上心，想了想还是走上前，单膝跪在了季秉烛身边，手微微抖着搭在了季秉烛的膝盖上，微微仰着头小声道：“若是……若是鹿邑城真的想要处罚君上，那这鹿邑城不待也罢。禾……画中城随时恭迎君上……”
季秉烛还是不太感兴趣，“哦”了一声，道：“没必要，画中城好像也不太好玩，不想去。”
禾雀君身体一僵，慢慢垂下了头满脸失望。
季秉烛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放开，自己按着桌子站起来，他道：“我的元丹出现了问题，动起手来怕是有些麻烦，若是到时候真的到了非打不可的地步，你切忌引火上身，定要立刻离开鹿邑城。”
禾雀君微微抬起头，唇抖了抖才哑声道：“不。”
季秉烛说完之后也懒得听禾雀君说什么反驳的话，他自嘲地笑了一声，慢慢道：“阿鸦之前还说我渡了天劫之后便是整个古荆最厉害的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现在看来就算有朝一日我飞升了也照样有人把我从天上拽下来。”
禾雀君依然跪在地上，“我……我已经让人去尘上楼请扶鱼的通讯阵了，应该这几日就能到，君上到时候和扶鱼见上一面大概就能知道鸦羽剑是如何不受控制的了。”
季秉烛吃饱了之后没那么多的伤春悲秋，闻言哦哦了两声，道：“走吧，去白塔。”
禾雀君连忙从地上起身，快走几步突然一个趔趄，险些踩着自己的裙摆摔倒地上去，被季秉烛一把扶住了。
禾雀君站稳之后立刻松开了手，手足无措地理了理自己的头发，不敢抬头看季秉烛。
季秉烛皱着眉看着禾雀君这一身女装，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又没说出口。
他一向不喜欢禾雀君穿女装，不是说他穿女装不好看，相反禾雀君的容貌本来就是雌雄莫辩，就算是穿上再女气的衣衫也不会觉得有任何违和感。
他平日里和陌生人不善言辞，开口也是肩上的符三岁用女声代替他开口。
这一来二去，禾雀君被古荆大部分人传成了倾国倾城的女人，他出门总是带着面纱看不清楚面容，再加上他的身份君位放在那里，没有人敢将他往那美人榜上比。
尽管如此，尘上楼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做一些无聊的统计，有一个榜是扶鱼闲来无事收集着玩的“男人最想要娶的女人类型榜”上，禾雀君总是能名列前三，长此以往居高不下。
但是这个榜也只办了两年就作罢，原因是禾雀君有一次喝酒时和无醉君轻飘飘提了一嘴，第二天无醉君就怒气冲冲杀去了尘上楼，把扶鱼暴揍了一顿，扶鱼这才作罢撤销了此榜。
季秉烛有意无意道：“衣服，颜色太艳了。”
禾雀君脸色一白，不安地抓着裙摆，指节用力到发白，半天才微咬着牙道：“禾雀……禾雀这就去换。”
季秉烛看着禾雀君这样慌慌张张的模样，也有些后悔，又摸了摸鼻子，小声道：“没事，就这样吧。”
禾雀君有些无措，不太清楚季秉烛到底是什么意思，只好咬着唇停下了动作。
季秉烛和禾雀君相处还是有些不自然，相对无言了片刻，季秉烛才道：“那走吧，去白塔，省得那群人再找事。”
禾雀君神色有些萎靡，闻言还是柔声道：“是。”
一路上季秉烛看着前面带路的禾雀君，神色有些恍惚，浑浑噩噩走了半天，才被禾雀君满是担忧的声音叫醒了。
季秉烛一愣，茫然眨了眨眼睛，道：“啊？到了吗？”
禾雀君道：“是。”
他后退半步跟在季秉烛身后，原本一直温柔和煦的面容微微一崩，瞬间变得冷淡又凌冽。
面前白塔的大门已经打开，门口站着两个身着黑袍的人，面容看不清楚，但是季秉烛看他们披风后面龙飞凤舞的“奉”字大概猜出了应该就是咸奉城的执法者。
看守的两人看到禾雀君和季秉烛过来立刻单膝点地，沉声道：“恭迎两位君上。”
咸奉城是执法者组织最多的城池，既执法，又知礼，他们无论对待什么人全部都是礼貌有加，不会让人引起丝毫不适。
季秉烛不太想让别人跪他，微微皱了皱眉，禾雀君倒是习惯了，倨傲一点头示意他们起身。
执法者道：“君上，咸奉城执法者寂奴大人和蝴蝶大人在此等候多时了，请。”
禾雀君听到寂奴的名字，眉头就是一皱，脸色也不太好看。
两人被执法者引了进去，禾雀君屈指一弹将一张红色的花纹纸片贴在了季秉烛的耳后，看着就像是一个胎记一般。
季秉烛一顿，微微回头，眸中满是疑问。
禾雀君用那个小纸片给季秉烛传音，道：“君上，咸奉城有个执法者是整个古荆最不能惹的，那就是寂奴。相传他做事从来六亲不认，遇事只知执法不知变通，私底下被人戏称为咸奉城的疯狗。而且他还是破世末期，灵力高强，咸奉城派他过来，怕是……”
季秉烛“哦”了一声，对这个疯狗没什么好奇的，脸上一派淡然，施施然走了进去。
原本季秉烛还以为里面会有一堆人等着讨伐他，但是没想到刚进去就发现里面的人屈指可数。
鹿邑城城主的白塔，鹿沐自然是在的，他站在窗台旁看着白塔之下的场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在一旁椅子上坐着的几位细细数来，季秉烛也就边流景认识，其他的各个都很面生，完全不知道谁是谁。
禾雀君贴在他后面的红色纸片此时起了作用，从中传来禾雀君的传音：“君上，坐在边流景旁边的两位身着黑袍的人便是咸奉城的执法者了，左边就是寂奴。”
季秉烛传音道：“右边呢？”
禾雀君：“……”
禾雀君沉默了一下，才道：“右边就是我刚才对您说的另外一个执法者蝴蝶大人。”
季秉烛“哦”了一声。
禾雀君又道：“而另外三个人，依次是边家二子边祝、季家现所存旁支季若以及……”
禾雀君顿了一下才道：“以及符家家主符……符紫苏。”
季秉烛点了点头：“哦哦哦！”
禾雀君：“君上记住了吗？”
季秉烛老实道：“一个没记住。”
禾雀君：“……”
季秉烛本来记人就很困难，现在一下子来了一二三四五个人，而且各个的名字都很难记，他若是能一下子记住才真的有鬼了。
“记不住也没关系，”禾雀君吐了一口气，“还有我在。”
季秉烛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此时鹿沐也发现了他过来，立刻迎了上来，道：“君上。”
这一声将周遭几个人的视线吸引了过来，全部都直直地盯在季秉烛身上。
鹿沐走上前，看似恭恭敬敬，实际上咬牙切齿地对着季秉烛小声道：“你吃东西够久的。”
季秉烛不明所以：“不是你让我慢慢吃的吗？”
鹿沐：“……”
鹿沐不好说话了，索性闭了嘴。
此时两位执法者也从椅子上起身，快走几步，恭恭敬敬地朝着季秉烛行了一礼：“见过一殃君、禾雀君。”
季秉烛点了点头。
寂奴最先起了身，将一旁的蝴蝶一把拉了起来。
寂奴在整个古荆中相传就是个青面獠牙的形象，几乎能达到只要说出个名字就能吓哭一屋子小孩的地步，但是实际上他的长相也没那么可怕，相貌算得上是普通，不过浑身气势清冽，眉目间不怒自威，煞是骇然。
而一旁的蝴蝶就不太一样了，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女人，身形纤细，腰肢不堪盈盈一握，而且穿着极其暴露，从季秉烛这个角度能看到她还没掩住的半边酥胸以及腰间衣衫分叉露出的白皙大腿。
这蝴蝶执法者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第一眼看到季秉烛眼神就死死地盯着他，像是出神了一样，直到寂奴扯了她一把，她才满脸绯红地低下头，不着痕迹扯了扯自己本来就不多的衣衫，似乎觉得自己穿的有点少，想要遮一遮给季秉烛留下一个好印象。
季秉烛看都不看他们一眼，朝他们点了点头之后视线就放在了不远处桌子的点心上。
但是当他无意中错开目光，就直接对上了桌子旁边流景的眼睛。
边流景此时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眼神深邃无光，脸上面无表情，看他浑身的气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在场的人有什么深仇重怨。
从季秉烛进门到现在，他一动未动，眼神却是死死地盯着季秉烛，像是要在他身上穿出几个洞一样，眸子无光看不出什么情绪来，只是身体中剧烈躁动的魔气显示着他此时到底有多么不镇定。
这是两百年以来，边龄第一次以真正的自己见到季秉烛。
季秉烛之前也曾经因为边流景叫了他名字而怀疑过他就是边龄，但是仔细想了想，若他是边龄的话早就和自己相认了，更加不会出手想要伤自己了。
季秉烛和不在乎的人从来都是漠不关心的，他和边流景对视了一眼之后就冷淡错开了目光，朝着鹿沐道：“此番叫我前来到底有何事？”
鹿沐干咳了一声，道：“自然还是为了边家家主主母一同被杀之事。”
季秉烛不满的“啧”了一声，看起来很是不耐烦。
此时，一直站在一边的边祝和季若冷着脸上前，冷冷看着季秉烛。
边祝的长相和边术极其像，但是气质却是完全不同，边祝的模样如同翩翩君子一般，腰间还别着一把折扇，悠然自得，他淡淡道：“君上虽说是古荆难得一遇的还神大能，但是不由分说便杀了我大哥嫂子，不给出个理由未免太说不过去吧。”
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实际上边术死后，边祝是最能获益的一个人，大家族中本身就没什么兄弟情深，边术一死，他继承边家万顷家业，自然是渔翁得利乐得自在。
季家主家没落之后，原本附属于季家的旁支也逐渐分散在了鹿邑城中，而这季若便是一个旁支的家主，边夫人便是他的女儿。
季若满头白发，眉目间尽是悲伤，他哆嗦了半天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反而直接朝着执法者跪了下来，声声泪下道：“还望执法者给我女儿做主，将这个祸世之魔早日处决。”
季秉烛原本并没什么兴致，无论看到谁都是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但是当季若轻飘飘说出来这句“祸世之魔”时，他浑身一颤，几乎算得上是恶狠狠地看着他。
禾雀君看不过去了，直接上前，冷声道：“什么祸世之魔，不要造谣生非。”
季若依然伏在地上痛哭流涕，道：“说出来执法者可能不相信，在九百年多年前鹿邑城先知便预言到了季家将来会出一个祸世之魔，将全族，乃至整个古荆诛灭掉，而不久之后，这个天选修魔之体季殃便出生了。”
他刚说完，禾雀君就冷冷一掌挥过去，怒道：“季殃是你能叫的吗？”
但是禾雀君怒气冲冲的一掌直接被一旁的执法者寂奴所化解，连个风丝都没留下。
寂奴冷冷道：“禾雀君上是在恼羞成怒吗？”
禾雀君还是不肯放过这个胡说八道的人，还正想要上前理论，一直在一旁没说话的符家家主符紫苏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幽幽道：“禾雀，退下。”
禾雀君一愣，微微咬牙才不情不愿地退回到了季秉烛身后。
寂奴对季若道：“继续。”
季若小心翼翼看了脸色难看的季秉烛一眼，才继续道：“而不过二十年后，季家主家满门便被魔修屠杀，只留下了他一个。”
禾雀君再次忍不住了，从季秉烛身后站出来，肩上的符三岁几乎浑身炸了起来，从中传出来的女声也及其愤怒，道：“若是我记得没错的话，那个屠杀季家满门的魔修正是季家次子季夜行吧，杀人的是季夜行，入魔的也是季夜行，按理说祸世之魔是他，关君上什么事情。”
不远处的符紫苏又淡淡道：“禾雀，过来。”
禾雀君浑身一僵，又跑回了季秉烛身后，不再说话了。
季若沉默了片刻之后，才哆嗦着手从袖子里掏出来了一小块的长生牌，上面刻着一行小小的——季殚。
季殚，是季夜行的名。
季若小声道：“直到我前些日子在季家旧址找到了这个长生牌，也用灵力看到了上面的记忆。”
季秉烛眼睛盯着那一小块长生牌，冷冷道：“你什么意思？”
季若也不看他，直直对着寂奴，道：“相传祸世之魔可与爱人相杀，亲人反目，杀人无迹可循，不问是非。季殃此时已入还神，若是再放任不管怕是会惹出大祸，还望执法者大人秉公处理。”
寂奴皱起了眉，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季秉烛就冷声开口了：“今日来此不是为了替你的女儿来讨回公道吗？怎么现在变成要讨伐我这个祸世之魔了？若我真的是祸世之魔，早在九百年前就将整个鹿邑城一锅端了，哪里还会留你这种人在此蹦跶？”
季秉烛有时候说话嘴确实挺毒的，什么话都敢说，什么厥词都敢放，特别自负。
他说完这些话之后，所有人都不出意外的怒了。
季若哆哆嗦嗦道：“执法者大人啊，您听听，这就是靠着一时运气获得君位的人该有的气量啊！他……他简直大言不惭！”
话音刚落，在一旁一直冷冷围观的边流景此时突然厉声开口了：“聒噪！闭嘴！”
众人齐齐望去，愕然看着他。
边流景说完之后，强行压制住自己想要将这群叽叽喳喳的乌鸦全部一刀切了的冲动，揉了揉眉心，没打算说话解释。
但是当季秉烛湿漉漉的眼神看过来时，他顿时有些赧然，微微偏头，小声道：“我没说你。”
众人：“……”

第二十二章 教科书般的双标狗！啐
周遭沉默了片刻，还是季秉烛面不改色地收回目光，缓慢走了几步，居高临下看着季若，淡淡道：“你方才说我什么来着，靠着一时运气才获得的君位？”
他到现在算是看出来了，在场的人根本没有一个人是真心实意过来为边家打抱不平寻求公道的，他们根本就是借着边家的名义，一个个的全都抱着自私的目的来次搅事。
虽然季秉烛一直知道大多数人都是利己至上，但是看着这些跳梁小丑在此蹦跶还是觉得无比恶心。
季若低着头，大概是心中有鬼，不敢抬头看他。
季秉烛低着眸，羽睫微颤挡住了他眸中的所有情绪，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慢悠悠道：“我自问活了九百多年，一直觉得就算我不是这世上最悲惨之人，但是从出生起的所遭所遇，只要有人听说过或多或少都会为我打抱不平高喊不公，这是我活到现在头一回听到有人说我运气好。”
季若抖了抖，他虽然是季家旁支，但是在九百年前，只要和季家沾上点关系的人，或多或少都听说过季家的祸世之魔季殃的事迹，他也不例外。
也正是因为知道，所以他才不敢去只是季秉烛毫无阴霾的眼睛。
季秉烛之前一直在众人面前的印象都是寡言少语面无表情的高岭之花，此时面容冷淡地说出那么多话来，句句都咄咄逼人，但是配上他冷淡倨傲的神情，却让人觉得理应如此。
泥人都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是被人无缘无故诬陷两次的季秉烛。
季秉烛轻轻撩了撩衣袖，单膝跪在了季若面前，直视着季若浑浊的眼眸，疑惑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因为运气才走到今天的呢？能不能告诉我，我真的特别好奇。”
在季秉烛心中并没有尊卑贵贱之分，他自己觉得单膝跪在一个人身边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在其他人看来就如同被雷劈了一般目瞪口呆。
在一旁的边流景实在是忍不住，一把冲上前拉着季秉烛的手腕将他强行拖了起来。
季秉烛正满怀期待地等着季若回答他，还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就猝不及防被边流景给拖了起来，他膝盖一软，脚下不稳地栽到了边流景胸口，鼻子直接撞了上去。
季秉烛：“……”
季秉烛鼻子一酸，眼眶中立刻蓄满了泪水。
禾雀君见状险些炸起来，一把推开边流景，怒道：“放肆！”
季秉烛捂着鼻子，声音含糊不清：“没、没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边流景，就算季若也愕然看着他，似乎不知道他在闹哪一出。
季若：“流……”
边流景：“闭嘴，聒噪！”
季若：“……”
季秉烛捂着鼻子好大一会才缓过来，他推开禾雀君的手，朝着众人道：“看来此事真的是没完没了了，索性这样吧，心头血我可以给你们用来做长生牌，但是边术死的那晚记忆不可给你们看，边夫人的话倒是看看也无妨。”
禾雀君扯了扯季秉烛的袖子，因为一旁的符紫苏看着他不好直接开口说话，只好急急地传音道：“君上不可！心头血乃是修道之人的根本，少了一滴怕是对你修为有损。”
季秉烛没理他，微微挑眉，朝着边流景似笑非笑道：“边公子，你意下如何？”
边流景像是在死死咬着牙控制着自己，季秉烛连问了两遍，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可。”
季秉烛淡淡笑了起来，道：“若是查明此事和我无干系，还望两位执法者大人还我清白，莫叫一些小人平白无故诬陷与我，寂奴大人，您觉得呢？”
寂奴点了点头。
季若一看此事有敲定的趋势，连忙起身朝着寂奴道：“大人不……”
边流景不知道又犯了什么病，再次厉声道：“住口！”
季若：“……”
众人：“……”
季若按照辈分的话算是边流景的外公，但是这一连两次他都一点礼数不顾地打断季若的话，看起来极其不耐烦，就连身上的气势都带着点杀意，看起来骇人无比。
季若活了那么多年，还从来没有因为多说话而被人这般震慑过。
他皱了皱眉，不满道：“边流景你的礼数被你……”
季若话还没说完，边流景直接一袖子甩了道灵力过来，季若猝不及防直接被打中，声音顿时消失。
边流景给了季若一个噤声符后，似乎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做法有多胆大妄为，面无表情道：“吵死了。”
季若：“……”
众人：“……”
季秉烛疑惑地看着这诡异的场面，似乎有些不解，道：“你把他封口了谁来取我心头血？”
边流景将视线缓缓转向了他，眼神有些阴冷。
季秉烛皱了皱眉，道：“我话可说在前头，取了我的血看了我那夜记忆后就不要再来找我麻烦了，我从出关到现在还没一天安宁时候，不是说我杀了这个就诬陷我弄死了那个，我就算脾气再好也是不耐烦的好不好？看够了记忆之后就把长生牌还给我然后滚出我视线，再像蚂蚱一样在我面前蹦跶我到时候可就真的坐实了这杀人凶手的名声。懂了吗？”
他在说话的时候，旁边的人都一副胆战心惊的模样，似乎很担心边流景直接以下犯上一个噤声符甩过来，到时候不免一顿厮打。
但是意外的是，季秉烛这般喋喋不休了一大堆废话，对面的边流景似乎没有半点不耐烦，眼神虽然冰冷的一直盯着季秉烛，但是只要仔细看就会发觉边流景其实是在盯着季秉烛湿润的嘴唇出神，一副神游太虚的模样，完全没有了方才别人说一个字就发飙的疯癫样子。
季秉烛看到边流景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又问了句：“懂了吗？问你话！”
边流景低声道：“是。”
众人：“……”
——这孩子是被骂傻了吗？
季秉烛没看出来他的异样，还当边流景真的是被自己吓到了，得意洋洋地嗤笑一声，转身从禾雀君发髻上拔下来一根银质的发簪，在纤细的手中来回转了几下，道：“借我一用。”
禾雀君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下一瞬就看到季秉烛直接把那尖细的簪子缓慢朝自己胸口插去，眼睛都不带眨的。
边流景瞳孔皱缩，闪身上前一把抓住了季秉烛的手腕，冷声道：“你做什么？”
季秉烛被抓得手腕一痛，簪子险些没拿住，他疑惑道：“取心头血啊。”
边流景急喘了一口气，眼睛死死瞪着季秉烛，不知道是不是被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季秉烛觉得边流景并不是变了一个人，而是脑子出了问题，原本还是一副要杀他报仇的模样，好不容易到了真相大白的时候，他又突然做出这种怪异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举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季秉烛的手腕上一阵痛意，他自来不会让自己吃苦，直接一甩手将边流景的手给挣脱掉，轻轻揉了揉手腕，不满道：“什么毛病，动手动脚的。”
禾雀君此时也回过了神，传音给季秉烛：“君上啊，取心头血并不是这样取的，你不清楚就不要随便出手啊。”
季秉烛的脸僵了一瞬，不过他脸皮够厚，很快就恢复了自然，将簪子塞到了边流景手里，强装镇定道：“事关你父母，为了防止你们认为我心头血造假，那就劳烦边公子取血了。”
鹿沐和两位执法者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此时却不能装不存在了。
鹿沐上前道：“君上，这心头血还是我来取吧。”
季秉烛一回头，直截了当拒绝：“不要。”
鹿沐：“……”
季秉烛重新回过头，眼神清澈地看着边流景，一字一顿道：“我就要他。”
我想最后确认一遍，你到底是不是我的阿龄，如果你真的是的话，一定不会舍得亲手出手伤我的；如果不是的话……
季秉烛想到这里，苦涩笑了一声。
如果不是的话，那这心头血要与不要好像也没什么分别。
边流景拿着簪子的手一抖，眸中闪过一丝血光，片刻之后他微微攥紧了手中簪子，哑声道：“好。”
季秉烛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边流景朝鹿沐道：“鹿城主，借您偏室一用。”
鹿沐皱了皱眉，看到季秉烛一副执着的模样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引着他们去了白塔旁边的一间偏室里，随后关上了门。
季秉烛跟着边流景浑浑噩噩走了进去，等到站定之后他才迷迷糊糊反应过来，歪头看了一眼边流景，眸中满是打量。
边流景藏在袖子里的手在抖，但是面上还是没有露出任何端倪，捏着簪子眸子沉沉看着季秉烛。
偏室里空无一物，季秉烛想要找个地方坐都没办法，最后索性直接撩起衣摆盘腿坐在了地上，好奇地看着边流景。
边流景居高临下看着他，对上季秉烛疑惑的目光，冷声道：“怎？”
季秉烛歪着头，疑惑道：“你的名是什么？”
边流景一愣。
季秉烛道：“你姓边，字流景，旁人一直唤你流景流景的，但是我还一直都不知道你的名是什么，方便告诉我吗？”
边流景的脸色瞬间苍白，他微微咬了咬牙，似乎在经历着什么天人交战，片刻之后，他放松了自己的身体，冷冷道：“不方便。”
季秉烛被拒绝了之后也不觉得尴尬，只是轻轻按住了胸口，小声道：“这样呀。”
他说着将衣襟缓慢解下来，将外衫脱下，轻轻落在地上。
边流景原本视线发散不知道在想什么，等到回过神的时候季秉烛已经在脱自己的内衫了。
边流景：“……”
他一愣，立刻矮身单膝点地，一把抓住了季秉烛的手，神色有些不自然，涩声道：“你、你做什么？”
季秉烛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大反应，歪着头道：“脱衣服啊，不是要取心头血吗？”
其实取心头血只需要将灵力顺着经脉探入其中，被取血人放松心神将那股灵力仔细纳入心脉中，然后强行剜出一滴血从经脉中牵引出来。
在人没有半丝修为时取心头血是没有任何风险的，这也是为什么每一个人在刚出生时就被取出心头血的原因。
这本是整个古荆人人都知晓的事情，但是看模样季秉烛似乎并不清楚，他还以为是扒了衣服用到刺破心脏流出来的血才叫心头血。
边流景原本打算和他解释的，但是因为他跪在地上和季秉烛平视的这个姿势，可以直接看到季秉烛内衫下隐隐露出的锁骨以及白皙的皮肤。
季秉烛疑惑看着他，问：“取血不用脱衣服吗？”
边流景双眸带着些许炽热地看着季秉烛脖颈的曲线，喉结有些难耐地上下滚动了几下，才沙哑着声音道：“脱。”
季秉烛这才松了一口气，心道：还好没犯傻被眼前这人笑话。
季秉烛心中一边想着一边将内衫的系带解开，他对于在一个男人面前坦诚相待没什么心理负担，不，与其这样说，倒不如说季秉烛在落墨山那些年早已经磨练得不知道什么叫做羞耻心了，当年在边龄面前，他也是想脱衣服就直接脱，完全不顾及场合，特别奔放。
他动作不停直接将衣衫从肩山滑了下来，露出了场面不见阳光而有些病态的皮肤，他就算吃再多身体依然瘦弱，背后纤瘦的蝴蝶骨骨骼分明，再往下是似乎可以一掌盈握的细腰，肌理分明，因为坐着的姿势而微微崩出一条曲线。
季秉烛做事情从来不拘小节，将衣服脱下来之后直接用手团成一团扔在了旁边那团衣服上，背后的长发披散下来，黑色衬着肌肤更加苍白。
边流景微微垂下了头，觉得耳根有些发烫。
季秉烛上半身未着寸缕，在边流景的目光注视下也不觉得害羞，道：“可以开始了吗？”
边流景不敢多看，只是胡乱点了点头，将手搭在了季秉烛手腕的脉门上。
他微微一抬头，视线一瞥突然看到了季秉烛心脏处有一块像是被什么打中的伤痕。
那伤痕看着像是前段时间刚有的，已经结痂，但是边流景仔细看了看却诧异地发现这道伤痕周遭早已经痊愈，只有中间那块血肉还未完全愈合，看那已经恢复血色的伤口边缘，约摸着迟早有一两百年的样子了。
而中间长久愈合不了的原因，应该是被魔修用魔气打中，修道之人的灵力一直修复不了狰狞的伤口。
边流景看着那块伤疤愣了片刻。
一两百年的伤口？那不就是自己离开之后的那段时间吗？季秉烛当时应该已经回来了鹿邑城成为还神大能，还能有谁会能伤得了他？
边流景越想越心惊，按在季秉烛手腕上的手指也在微微发抖。
季秉烛正闭眼等着边流景给他一刀，但是等了半天边流景都没动静，他只好睁开了一只眼睛，试探性地看了一眼边流景，却诧异地发现季秉烛正对着他胸口的伤痕发呆。
边流景看到他张开眼睛了，低下了头掩饰住自己眼中滔天的怒意，声音不冷不淡，问道：“身上的伤痕怎么回事？”
季秉烛低下头看了看，漫不经心道：“哦，没事，被人打的。”
边流景的手又一抖，情不自禁追问道：“被谁？”
季秉烛摸着唇想了想，道：“想知道吗？”
边流景点点头。
季秉烛却狡黠地眨了眨眼睛，道：“我不告诉你。”
边流景：“……”

第二十三章 穿男友衣服棒棒哒！哈
季秉烛只是闭上了一会眼睛，什么感觉都没有，边流景的手指就离开他的手腕。
季秉烛张开了眼睛，疑惑道：“这么快就好了？”
边流景将手中一个琉璃瓶子递给季秉烛看，道：“心头血，一滴。”
季秉烛看了一眼那悬在琉璃瓶不断转动的血珠，又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胸口，道：“我没感觉到疼哎，连伤口都没有。”
边流景自然是不可能会让他感觉到疼的，沉默点了点头。
季秉烛没想那么多，“哦”了一声就伸手将一旁的内衫拿出来套在了身上，他穿好之后又扯了扯地上团成一堆的外衫，疑惑的“哎”了一声。
边流景一直站在旁边看着他自己穿衣，看到他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低声道：“怎么了？”
季秉烛将那宽大的衣衫扯了扯给边流景看，不满道：“你踩我衣裳做什么？你看看，都是脚印。”
边流景看了一眼，季秉烛原本穿着的青衫上果然都是脚印，青色本来就很显色，平日里落了点灰尘都会显得极其明显，更何况是好几个脚印在上面了。
季秉烛抖了抖衣服，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脚印完全抖不掉，依然顽强地粘在上面。
季秉烛气得摔在了地上，他虽然不怎么在意自己的形象，但是还是没脸传出去这样脏兮兮的衣服出去见那么多人，要是阿鸦知道了一定会骂死他。
季秉烛指着衣服，道：“你赔！”
边流景面不改色，道：“赔。”
季秉烛：“……”
季秉烛没想到边流景接话那么快，正想要问他怎么赔的时候，就看到边流景面无表情地将自己身上的外衫脱了下来。
季秉烛：“……”
他现在一点都不想知道边流景打算怎么赔了。
边流景将外衫脱下来之后递给了季秉烛，如果仔细看的话可以发觉他的指尖正在微微颤抖。
但是季秉烛根本懒得去观察他，有送上门的衣服不穿白不穿，他从地上坐起来，背对着边流景张开手臂，示意边流景给自己穿上。
边流景手又是一抖，继而稳定下来，冷着脸给季秉烛把带着些许自己体温的衣服套上了。
季秉烛很少穿黑色衣服，除非发疯的时候元丹上的灵力会暴走，鸦色会顺着他裙摆往上爬才会看到他衣衫漆黑的模样，此时他脸上带着点笑容，穿着边流景黑色的衣衫显得有些违和。
季秉烛才不管这个，自己穿好了之后又好奇看了看边流景，道：“那你怎么办？”
边流景愣愣看了他半天才低下了头，低声道：“无碍。”
他说着手指往下一勾，一股灵力从下爬上来，烟雾缭绕卷曲着凝成一件黑色的披风裹住了他的身体。
季秉烛：“……”
季秉烛心道我刚才怎么没想到这个？
不过他都已经穿上别人衣服了，也不好再脱下来，只好故作镇定的“哦”了一声，转身就想要走。
心头血之所以要在出生后立刻取出就是修为越来越高取出心头血时损耗的灵力心血就越大，季秉烛刚刚被取了血，才刚迈开步子，脚下突然一个不稳，直直往前栽去。
他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等好不容易稳住的时候，明明张着眼睛，面前却是一片猩红，因为缺失了一部分灵力的元丹在疯狂地旋转，将他的经脉来回冲撞。
季秉烛在心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天喊地道：“阿鸦是个大骗子！他明明说是只要我入了还神就是最厉害的，没人能伤害我！大骗子大骗子！”
他内心再怎么哭天喊地，但是表面上还是未变分毫，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刻钟也可能是一两天，他眼前才逐渐恢复了清晰，边流景那张冷淡的脸也渐渐映入眼帘。
此时边流景接住他半抱在怀里，看到他昏迷了一会终于醒过来了悄悄松了一口气：“君上……”
他话音刚落，季秉烛脸上露出了一副极其恶心的表情，一把推开他的胸口伏在一旁，吐了。
边流景：“……”
如果不是因为知道取了心头血之后的人都会有这样的反应，几乎以为季秉烛是看到自己这张脸才吐了。
季秉烛来的时候明明吃了很多东西，但是吐出来的却只是一滩水，他眼眶通红，看起来难受得不得了。
边流景只觉得心上一点软肉被人狠狠掐了一下，情不自禁地朝着季秉烛伸出手，哑声道：“君上……无事吧？”
季秉烛好不容易止了吐，理都没理他，坐在地上用内府中一点灵力运转了一圈后，脸色才变得好看一点。
他从地上站起来，挥了挥袖子，淡淡道：“没事，走吧，不要让别人久等了。”
边流景伸出的手僵硬在了半空，他慢慢直起身，季秉烛已经不管他自顾自地朝着外面走去了。
边流景的眼睛一瞬间变得冰冷，他死死盯着季秉烛的背影，全身紧绷似乎在努力克制着什么，但是很快他就强迫自己压下来那股嗜血的冲动，深呼吸了几口气才面无表情地跟了上去。
季秉烛和边流景一起回到白塔的时候，众人已经喝了一轮茶，气氛还算融洽，不过当他们的视线转到并肩而来的两人身上时，表情瞬间就变了。
禾雀君一直坐在角落里，离其他人远远的，面无表情捏着肩上的符三岁玩，一看到季秉烛回来立刻迎了上去，唤道：“君上。”
他还没走到季秉烛身边，就看到了季秉烛身上极其显眼的衣服，表情瞬间就沉了下来。
季秉烛今日穿的衣服还是禾雀君给他选着亲手套上的，连上面有几朵刺绣花都记得一清二楚，而此时那件衣服被一件纯黑的外衫代替，那惹人讨厌的黑色让禾雀君的瞳孔瞬间变得赤红。
他走上前，不着痕迹虚扶着季秉烛的手臂，将季秉烛拉着远离了边流景身边，掩盖在白纱之下的表情恨恨的，几乎想要将边流景杀之后快。
鹿沐此时也迎了上来，看着季秉烛身上的衣服表情复杂，道：“君上，这是怎么回事？”
季秉烛被取了心头血本来头就晕，懒得解释，恹恹地指了指边流景，道：“让他赔。”
鹿沐：“……”
赔什么？
一旁人的表情也变得有些晦涩难辨，看着季秉烛的眼神极其复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龌龊的事情。
不过季秉烛已经懒得去看他们到底是什么表情了，说完之后就被禾雀君一脸杀意地带回旁边坐下了。
禾雀君急急传音道：“君上！那个混账对你做了什么？”
季秉烛没什么力气地回道：“没什么，取心头血而已。”
禾雀君几乎咬碎了一口牙，心中将边流景那个道貌岸然之辈骂了无数遍，谁家取心头血还需要脱衣服？等等，难道他是看着君上什么都不懂故意让季秉烛脱衣服的？
禾雀君越想越觉得生气，还没一会功夫都已经想好了关于让边流景生不如死的几百种方法，招招狠辣。
禾雀君忍了又忍，才又道：“那君上现在觉得如何？难受吗？”
听闻取了心头血的修士无论是不是已经到了还神，都免不了会很长一段时间身体不适，更何况之前季秉烛的元丹已经出现了问题，一来二去对他的损害更大。
季秉烛原本觉得还好，但是禾雀君这样一问，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似乎刚才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再次出现了。
禾雀君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疑惑道：“君上？”
季秉烛：“呕呕呕！”
禾雀君：“……”
禾雀君立刻扶住了季秉烛的肩膀，还好季秉烛已经吐不出什么了，只是摆了摆手，将桌子上的花蜜茶一饮而尽，眯着眼睛缓了一会。
鹿沐看到季秉烛没事，才和寂奴蝴蝶一起看向了一旁一直没说话的边流景。
边流景将手中的琉璃瓶抬起，冷声道：“心头血。”
鹿沐将瓶子接过来，仔细看了看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但是是边流景亲自取下来的总不能是假的。
鹿沐将瓶子递给了一旁的寂奴，颔首道：“劳烦寂奴大人了。”
寂奴脸上不怒自威，闻言点点头，将瓶子接过来，道：“蝴蝶，取长生木。”
蝴蝶原本一直盯着瓶子里那滴血看，乍一被叫名字立刻点点头：“好的好的。”
她说着从一直绑在腰上的小布包里一通乱翻，翻了大半天之后才找出来一块长生木――那木头上竟然还开了一朵红色的小花。
寂奴见状笑了笑，道：“枯木逢春，倒是很符合一殃君上。”
蝴蝶将长生木递过去之后小心翼翼看了一旁闭着眼睛的季秉烛，又怯怯地低下头，脸上浮现了一抹红晕。
寂奴拿到了长生木之后，直接用指甲在上面划拉了个龙飞凤舞的“殃”字，字迹苍劲有力甚是洒脱，他画好了之后正想要将手中的瓶塞打开，才恍然发现自己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个人。
季秉烛站在他身边，苍白的小脸上浮现了些许好奇，目不转睛地看着寂奴手中的长生木。
寂奴愣了一瞬。
季秉烛见他突然不动了，催他：“快啊，怎么不动了？我还没见过有人做长生牌呢。”

第二十四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淦
阿鸦只是不在几天，季秉烛已经将他的所有嘱咐抛之脑后了。
他自己都没发现其他人看他的眼神到底有多奇怪，一门心思只想去看着长生牌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寂奴将眼中的深沉飞快掩饰下来，点了点头，道：“好。”
长生木上的那朵花随着微风微微摇曳着，季秉烛原本还在满心好奇地看着寂奴是如何将长生牌做出来，但是视线转到花上，顿时就发起呆来。
寂奴低着头将琉璃瓶一甩，那滴心头血缓慢漂浮出来，悬在了半空中微微闪烁着血光。
不过血一出来，寂奴冷漠的脸上闪现一抹凝重，他道：“这血……确定是从君上身上弄下来的？”
边流景看起来满脸不耐，但是还是强行忍住了，冷声道：“那是自然，你什么意思？”
寂奴指腹轻轻在那血滴上触碰了一下，血滴猛然一晃，似乎想要从中间分开来，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被一股奇怪的力量所牵引，片刻之后再次凝聚在了一起。
看着奇怪的景象，似乎这血……并不是从同一个人身上取下来的。
寂奴正这样疑惑着，季秉烛开口好奇道：“心头血还会有作假吗？”
确实，这世间什么世间都能作假，但是就只有这心头血做不了假，而且那血滴中真真切切是散发着季秉烛的灵力。
季秉烛都已经这样说了，寂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朝着边流景颔首道：“是我多虑了，对不住。”
边流景心道你闭嘴就好了。
寂奴一向话少，看到边流景冷着脸对他点点头，也没再说什么，将精力转向了面前的心头血中。
他已经将长生木画上了季秉烛的名，接着从手指间散发出了一股灵力，那像是皎月光一般的灵力倾泻而出，将那滴血和长生木整个包裹住。
季秉烛眼睛睁大，满眼都是兴奋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如果不是他自己克制着，一句“哇”的赞叹几乎脱口而出。
灵力将两物包裹住之后，那滴血如同泡沫一般微微晃动，很快，就像是被什么挤压一般，骤然在灵力圈中炸出了一圈血雾。
那雾气实在是太过渺小了，若是不仔细看根本都看不出来，血雾散开之后，长生木上缓慢地散发出了一股青木的光辉，接着那血雾在半空中缓慢凝成了一条红线，迅速朝着长生木上缠去。
血雾一触碰到了长生木之后就像是被整个吸引进去了一般，血色朝着那个龙飞凤舞的“殃”字缠绕了过去。
不过片刻，血雾完全浸染到了长生木中，木牌缓慢地落下来，被寂奴接在了手中。
长生牌就这样制成了。
季秉烛眼巴巴地看着寂奴手里的长生牌，看起来很想摸上一把。
寂奴看着他这副满眼期待的模样，不知道怎么想的，直接将长生牌递给他，轻声道：“君上，你的长生牌。”
寂奴人高马大的，比季秉烛要高上一个头来，季秉烛仰起头惊讶地看着他，这才伸出手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长生牌。
长生牌上血腥气依然还在，一层薄薄的灵力笼罩其上，季秉烛的手指刚刚碰上去，上面就倾泻出一道微弱的灵力轻柔地缠绕在了季秉烛的手指上，温柔的触感让季秉烛一顿，继而更加柔和地摸了上去。
季秉烛眼睛一眨都不眨地看着手中的长生牌，喃喃道：“我有长生牌了……”
他声音极小，除了离他最近的寂奴和放在他耳后小纸片的禾雀君，谁都没有听到。
寂奴眸光闪了闪，低头看了一眼眼眸潋滟如同湖光的季秉烛，欲言又止了半晌，还是没说什么。
在季秉烛他们去取心头血的时间，季若身上的噤声符被鹿沐解开，此时他面色不善地走上前，对着执法者鞠了一躬，冷冷道：“寂奴大人，既然君上长生牌已有，那是不是要看看小女身亡那晚的记忆了？”
寂奴将视线看向了季秉烛，季秉烛还在一边乐不思蜀地摸着自己的长生牌，眼中的欣喜挡都挡不住。
寂奴想要让他归还长生牌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还是一旁的鹿沐干咳了一声，朝着季秉烛道：“君上，长生牌……”
季秉烛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还有这茬，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将长生牌递了过去，不放心地嘱咐：“小心点啊，别把我的花碰掉了，可好看了。”
“……”鹿沐沉默了片刻，才道，“成。”
季秉烛这才放下心来。
长生牌窥探记忆很是简单，只要有人将灵力输入其中默念日期就可以将当天的记忆释放出来，因为这样太过方便，咸奉城的执法者才明文规定了一旦有修士世家的孩子出生，必须在七日内取心头血做长生牌。
而季秉烛从出生起便被季家人外宣夭折，这才免除了做长生牌这一事。
鹿沐正想要将灵力释放出去，季秉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口道：“能把声音隔绝掉吗？”
鹿沐一愣，皱眉道：“可是君上……”
季秉烛偏过头，低声道：“你们要的只不过是想知道我到底有没有动手杀她这个真相，不听我们的谈话内容也应该能看得出来。”
季秉烛想起来当时边夫人对他说出的“祸世之魔”这句话就有些惶然，就连他自己都没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若是随便被别人知道不知道会不会又惹出什么事情来，为了保险期间，还是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比较好。
鹿沐看了看其他人，边祝和季若只是想知道真相，和他们谈的内容并没有什么好奇的，纷纷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鹿沐这才将灵力缓慢探入其中，随后又施了一个隔音阵在长生牌上面隔绝掉声音。
很快，两个人影瞬间出现在了半空中，正是季秉烛和边夫人。
而周遭的场景，仔细一看，正是季家的奉道堂。
长生牌不愧为长生牌，几乎是完完整整地将当天晚上的记忆给重现了出来。
从边夫人到了奉道堂跪在蒲团上奉道，到季秉烛随后前来，再到两人之间的对话，一字一句完完全全还原了当时的场景。
直到边夫人吞下了剑尖倒下之后，众人这才完全相信，这件事情和季秉烛没有任何一点关系，他只是无缘无故被迁怒罢了。
季秉烛坐在禾雀君旁边喝着花蜜茶，眸子垂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本来他逃脱了嫌疑之后本该很开心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却像是堵着一块什么东西一样，只觉得满心疲累，就连呼吸都觉得有些困难。
众人一片唏嘘声，大概是在惋惜边夫人这样的人竟然会用自尽这种方法来自杀，但是话已至此，多说也是无益的。
季秉烛的这段记忆就算是没有声音的，众人也都知道这件事情和他没有关系，不过边夫人的嫌疑洗清了之后，还剩下边术身死之谜还有疑问。
边祝皱着眉头，尝试着和寂奴说还想要再看当时边术死后季秉烛的记忆，不过话一出口，寂奴就皱着眉冷声道：“方才不是已经说过，只看边夫人当晚的记忆，其余的不会再看吗？”
寂奴这个人一向秉公执法说话算话，方才既然答应了季秉烛就一定不会再去看。
边祝被这句话给噎住了，只好讷讷称是，没再提这一茬。
寂奴走到季秉烛面前，慎重施了一礼，正色道：“此事是在下的过错，还望君上恕罪。”
这件事情和寂奴完全没有任何一点关系，但是不知道这个以假面无私著称的男人为什么要往自己身上揽，季秉烛随意摆了摆手，示意没关系，他道：“长生牌可以还给我吗？”
寂奴道：“那是自然。”
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边流景走上前，想要将长生牌捧着递给季秉烛，但是他的手还没碰上去，在半空中的记忆影像就像是被什么打散了一样，骤然浮现了一片茫茫白雾。
众人登时一愣。
接着，长生牌上再次散发除了一股灵力，上空中白雾缭绕，就像是被一双手轻缓的拨开一般，显现出了一个人影。
季秉烛自己也愣住了，情不自禁看了过去。
那是一段不知道什么时候的记忆。
清晨的雾气浓厚，隔着几步就看不清楚人影。
一只手突然从雾气中伸出手，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在半空中微微一挥，接着眼前的雾气散去，露出了一张俊美的脸庞。
那张脸美艳至极，眉间一抹红痕缓慢地滑落下来一滴血。
接着，周遭传出来一阵身体骤然砸在地上的沉闷响声，他微微一偏头，眸光闪现一抹红光，咬着鲜红的唇吃吃笑了起来：“天选之体，哈哈哈哈，你们以为我平白无故遭受这般痛楚到底是为了什么？真的是为了光复季家，给你们这群无用之人依靠，让你们肆意妄为吗？”
他脚下，正是几具已经气绝的身体，而那些人身上穿着，正是季家的纹服。
一堆尸体中，突然一只满是鲜血的手拼命往上伸出，地上的人满脸鲜血，喉咙涓涓流着血液，看起来很快要死了，不过他还是伸着手想要抓住他，眼睛睁得大大的，恨恨地看着他，嘶声道：“你……”
那人听都没听他怎么说，轻飘飘抬起一只脚，踩在了那人拼命想要抓着他的手背上，慢条斯理地碾了碾，大概是地下人的惨叫声太过凄厉，他竟然笑了起来，眉间红痕越发的妖艳。
他慢悠悠道：“自然是为了将你们这群眼瞎的人踩在脚下啊，您说是吗，叔叔？”
被他叫做叔叔的人满脸都是恨意，他咬牙切齿道：“你……你不得好死！”
他仔仔细细看着脚下人眼中的恨意，修长的手摸了摸下巴，柔声道：“可惜了，最先不得好死的，只能是叔叔呢。”
他说完之后，脚下一个用力，一抹灵力朝着脚下踩着的手腕迅速蔓延上去，地下的人一声惨叫，很快气绝身亡。
他轻轻松松杀死了一个亲人之后，一身红衣随风摇曳，心情大好地往前走，边走还边哼着歌，声音轻柔又优雅，听着像是摇篮曲一般。
“连夜天呀一叶蔽，水灵泉里秉烛把夜话。”
“秉烛把夜话，把呀把夜话……”
“倘使昨夜今朝非也处，倒不如抛却红尘，待候佳人归。”
他唱着唱着，眸子微微一眯似乎看到了什么，停下了轻快的步伐，朝着湖边一个假山旁柔声道：“小鬼，别躲啦，哥哥看到你了哦。”
周遭一片死寂。
他等了片刻还是没等到什么人出来，又用着刚才的调子继续哼着曲子，但是却像是在和什么人对话一样，轻快温柔。
“要和哥哥玩捉迷藏吗？也不是不可以哦，哥哥有的是时间慢慢来抓你。”
“藏好了吗？”
“藏好了就说一声，哥哥一定会抓住你的。”
他轻巧地朝着不远处的假山旁走去，步子轻快，如同一个未长大的孩子一样，长发在头上扎成一束，随着他的动作在肩上颠来颠去。
他少年的嗓音又轻又柔，像是在和心上人说话一般，喃喃细语：“我，看到你咯。”
他停在湖边的假山旁，看着假山旁露出的一角衣服，唇边的笑容缓慢荡漾开来，如同一个嗜血的妖精一般，又美又危险。
假山的衣角缓慢地抖了起来，看起来似乎很害怕他。
他脸上的笑容缓慢消失了，眸子垂下，有些悲伤地小声道：“你不和哥哥玩了吗？”
假山的人还是没说话。
他歪头想了想，才道：“那好吧。”
他说着，长长的衣袖一挥，一股强悍的灵力打向一旁的假山，只听到轰隆一声，假山散成一块块砸在地上，彻底掩埋住了藏在下面的那个人。
很快，鲜血从废墟中流了出来，缓慢汇入了一旁的湖水中，将边缘的水染得鲜红。
他做完这一切之后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百无聊赖地看着那滩血，转身往旁边走。
他继续哼着歌，调子轻柔，唱到一半还大笑了起来。
“昨夜今朝非也处，非……唔……哈哈哈哈，非也处啊。”

第二十五章 这是什么鬼记忆啊。咦
白塔中一片死寂。
在看完方才边夫人自尽之后的记忆后，寂奴就已经将隔音阵法去掉，这段突如其来记忆中的声音自然被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禾雀君，他脸色难看地走上前长袖一挥，而那上面的画面却依然在微微晃着，禾雀君这才反应过来，如若不是施展灵力的人强行停止下来，那上面的记忆会一直继续下去。
禾雀君赫然回首，怒道：“鹿沐，停下来！”
鹿沐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但是众人都没有去管禾雀君，眼神惊愕地看了季秉烛一眼，再次转回去了长生牌上面的记忆。
而那上面的人，面容有一些模糊，但是众人都知道那的的确确是季秉烛。
长生牌上的季秉烛将一座假山摧毁了之后，心情大好地往前走着，一边走还在一边哼着鹿邑城家喻户晓的歌，他声音清越，哼起来就像是钩子在挠心一般，又痒又麻。
而画面中烟雾散开之后的季家，早已经横尸遍地，血流了满地，花圃中的海棠花不知道是不是被花灌溉，盛开的更加妖艳。
季秉烛小跳着几步踏上了几层阶梯上，季家住宅映入眼帘，还缭绕着丝丝火焰之气。
纤细的手指推开了紧闭的大门，季秉烛穿着长靴，轻巧地踏着满地鲜血走进了满是尸骨的大堂。
大堂中没有其他人，只有两具身体倒在地上，生死未卜。
或许是季秉烛的脚步声唤醒了地上人的神智，地上一人身躯猛地痉挛了一阵，才慢慢地抬起头，朝着前方的人看去。
那是一个浑身血迹的女人，因为满脸都是血污，面容看得不太真切，但是那双眼睛却像是凶兽一般，死死瞪着面前之人，恨不得将他扒皮抽骨。
季秉烛走到她身边，单膝点地跪在了她面前，弯着眼睛，糯糯道：“季夫人。”
季夫人目露凶光，即使是这样狼狈的模样，她还是挣扎着半坐起来，一扬手甩了季秉烛一巴掌，眼睛都没眨一下，冷声道：“畜生！”
季夫人手掌中都是血，直接将季秉烛脸上被打了一个血红色的手掌印，但是他被打了却不在意，只是微微偏过头，疑惑道：“难道您不喜欢别人这般叫你吗？夫人？那我叫您什么呢，娘亲？”
季夫人冷声道：“我没你这样的儿子。”
她大概是被伤到了内府，说出两句话就捂住胸口，吐出了一口血来，急促地喘息了几口气，才嘶声道：“我从未想过季家会败在你手上！”
季秉烛慢条斯理地看了看自己修长的手指，心不在焉道：“对啊，我也没想过季家会有一天败在了我的手上，真是太令人惊讶了。”
话音刚落，季夫人飞速扬起手，指尖她掌心红光一闪，一把红色的弯刀霍然出现，被她用尽最后一丝灵力朝着季秉烛赫然砸下。
“砰――”
一阵红光之后，季秉烛依然优雅地跪在原地，指间捏着那把红刀，而季夫人被季秉烛轻飘飘地一掌打得滚了两圈，后背狠狠撞在了一旁的墙壁上，将坚硬的墙壁撞开了一条细微的裂缝。
可见季秉烛下手到底有多狠了。
季秉烛看也不看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季夫人，眼眸微垂看着手中闪着红色光芒的刀，淡淡道：“新停候，兵器榜上排名第五的兵器，果然名不虚传。”
他将刀柄微微一握，方才被刀刃触碰到的手指上一片灼痕，有的地方甚至出血了。
季夫人伏在地上大口大口吐着鲜血，看起来几乎要气绝身亡。
季秉烛将刀柄在指间甩了甩，然后漫不经心往前一甩，刀锋立刻刺进了季夫人的腹部，将她的内府元丹整个刺穿。
季夫人眼睛瞪大，眸中光亮越来越暗，最后微微垂头，气息越来越弱。
季秉烛如同在花园漫步一般，姿态优雅地走上前，再次跪在了季夫人面前，嘴唇殷红，柔声道：“夫人。”
季夫人气息越来越弱，但是还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艰难道：“你……祸世之魔，竟然……是你！”
季秉烛笑了笑，眉间红痕缓慢落下一滴血：“您自小就教导我，做人须要随心所欲，辨明是非。不过儿子这些年来却一直有些疑惑。”
“你们教导我，魔修生而为恶，嗜杀成性，那又为什么每一次我都只看到是你们抱着为名除害的幌子，将魔修驱逐出去？”
“为什么我会看到正道肆意屠杀？为什么我又看到也有魔修向善？他们是对是错，又是谁说了算呢？”
季夫人口中鲜血越来越多，只能勉强从喉中发出一丝含糊的声音：“天……天选……”
季秉烛再次笑了起来，他眼眸弯弯，温柔地像是和煦的微光一般，柔声道道：“天选修魔之体就是罪恶吗？天选修道之体便是正义吗？你们遵循古训，将还未成魔的人杀死，甚至对其见死不救，难道不是和那所谓的众生生来皆平等之法相悖吗？”
季秉烛说完之后，低下头看了一眼，季夫人已经断绝了呼吸，眼睛却是依然睁着，满是恨意地看着他。
季秉烛认真地看着她，片刻之后，两行泪从眼中落下来，滴落在了脚边，他伸出手将女人的双眼轻轻阖上，声道：“你们这句话说得极对，这世上本来就是不公平的。我比你们强，所以你们被我杀死了。”
他说完之后，想要起身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连撑了好多次却都没能起来，试了三次之后他才缓慢站了起来，眸光带着些许哀戚地看着地面上的人，许久之后才转身离开。
他哼着鹿邑城人人耳熟能详的歌，缓慢离开了这个炼狱。
“抛却红尘，待候佳人归。
佳人胡不归，胡不归，落月连轮又几年。”
“哈哈哈哈哈，又几年啊？”
回忆戛然而止。
原本众人觉得边家人被杀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了，但是没想到会半路冒出来这样个变数，以至于画面已经消失了许久，众人没一个能反应过来的。
季秉烛愣愣地看着画面消失的地方，眼睛张大，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长生牌消散掉了所有的灵力，轻轻地从半空中落下来，撞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季若喃喃道：“他果真是祸世之魔……”
众人依然沉默，季若喃喃了几句之后，立刻嘶声大吼道：“你们都看到了吗？他真的是祸世之魔，当年残害了整个季家主家的就是他，将夜行逼的入魔的人也是他！他是祸世……祸世之魔啊！”
整个白塔一片死寂，显得季若的嘶吼声更加尖利刺耳。
在一旁的边流景脸色难看，道：“住口！”
季若此时整个人都有点癫狂，他眼中全是泪水，不管不顾地嘶声道：“当年我们去季家的时候，季家活着的人只有他一个，是我们听信了他的谗言才将夜行认错了是屠族的凶手，从而让这个真正的杀人凶手逍遥法外九百多年！”
他看起来想要朝着季秉烛的扑过来，但是在一旁的寂奴却给蝴蝶使了一个眼色，蝴蝶顿时释放出一股灵力，一片五彩缤纷的蝴蝶从她身后飞出，在季若周遭围成一圈，将他的动作束缚在了原地。
季若恶狠狠地瞪着季秉烛，撕心裂肺道：“是他杀了季家全族！他是个疯子！”
季秉烛从看到那段记忆之后就一直愣愣地盯着虚空出神，此时被季若的声音惊得浑身一抖，眼神茫然地看着满头白发的季若，小声道：“不是我……”
季若身体不能动，只能用眼神死死盯着他，闻言厉声道：“不是你还能是谁？那些记忆难道不是你的吗？不是你杀了类樱吗？你杀了她，你杀了她！”
季秉烛茫然想了片刻，才想起来类樱是他娘亲的字，他眼眶有些发热，不知道是不是眼泪逼到了眼眶中导致他看不清楚面前的东西，他身体微微一晃，“我没有杀夫人……”
他刚想要说些什么，喉咙里突然涌上来一股血，直接抢得他猛烈地咳了起来，他浑身发冷，难受得似乎随时都能吐出一口血来。
禾雀君立刻冲过去，一把扶住了季秉烛的肩膀，低声道：“君上？”
季秉烛咳了许久才逐渐缓了过来，他摇摇头：“我没有杀季家的任何人，那不是我的记忆……”
季若怒道：“那心头血就是从你身上取下来的，你还敢狡辩！”
季秉烛愣住了。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辩驳了，心头血是边流景亲自从他体内取出来的，而长生牌又是寂奴亲手做的，按照道理来说根本不会出现任何的问题，但是现在那段凭空出来的记忆却又将灭了季家全族的凶手直指季秉烛。
在场的所有人脸上的表情一时间都有些复杂，就连季秉烛也有些茫然了。
他皱着眉疑惑道：“真的……是我杀的？”
禾雀君离得最近，自然听到了他这声疑问，立刻道：“自然不是君上杀的，夜……季夜行已经认过罪了，季家全族被灭之事皆是他一人所做，和君上没有一点关系！”

第二十六章 骚气冲天的季夜行。呸
证据确凿，像禾雀君这般不问是非偏袒季秉烛，就连寂奴都有些看不过去，他眉头紧皱，低声道：“禾雀君上，这种话可不能随意说说的。”
禾雀君咬着唇，正想要再说什么，一直坐在旁边一言不发的符紫苏就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慢悠悠道：“禾雀，我倒是很想知道，你凭什么认定这一殃君上是无罪之人，就凭你那自以为是幼稚可笑的崇敬吗？”
禾雀君站在季秉烛身前护住他，符三岁立刻扑到他肩膀上，厉声道：“我说不是就不是！”
他这样就有些无理取闹了，符紫苏一直微弯的桃花眼微微一眯，淡淡道：“你活了那么久，怎么还和年少时那般是非不分，这些年都被你活到狗身上去了吗？”
禾雀君浑身都在微微发抖，但是还是不愿意离开季秉烛面前。
季秉烛满脸茫然，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禾雀君的背影，微微一怔才哑声道：“禾雀，让开。”
禾雀君对季秉烛的话一向是言听计从的，虽然不想离开，但是还是咬咬牙往旁边退了几步，浑身魔气蠢蠢欲动，眸光不善地瞪着在场所有人。
在这白塔中，除了季秉烛之外，修为最高的当属禾雀君了，没人想要当着他的面为难和季秉烛动手。
虽然不会动手，但是他们也不会想要轻易放过季秉烛。
季若气得浑身都在发抖，自从长生牌上的季夫人宁类樱被季秉烛轻飘飘杀死之后他的眼泪就没有停过，整个人就像是老了几十岁，满脸沧桑。
季若指着季秉烛的手在剧烈地发抖，他哆哆嗦嗦道：“夜行当年入魔，你也在场，你告诉我们他是因为修士肆意杀戮对修道无望，这才入了魔。现在想来，我们当时还真是糊涂啊，夜行他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天选修道之体，又怎么可能因为这等事情轻易入魔，一定是你暗中撺掇，让好好的夜行走上了一条不归歧途！”
这顶帽子当头砸下，季秉烛整个人更加懵了，他深吸几口气，语气也变得不善起来：“我之前就说过，我季殃说话做事自来都是光明磊落的，这些事情我没做过就是没做过，我不认。”
他自从出关以来就被人各种诬陷，这回连季夜行入魔的矛头也直指向了他，就算季秉烛脾气再好，也难免会心生恼怒。
季若：“那是你的长生牌！是你的记忆，哪里是你说不认就不认的？”
季秉烛一时语塞，垂下了长长的睫羽。
寂奴眉头紧皱，当年季夜行灭族叛逃之事并不是他来处置的，但是也在书阁里看过一些古籍，其中有关于季夜行当年的处罚――枷锁加身百年，剔除三根道骨。
道骨本就不易，更何况是直接剔除三根。
原本按照季夜行的性子，咸奉城的刑罚对他而言根本无所畏惧，但是不知道当时他是发了什么疯，竟然任由咸奉城的执法者为他上了枷锁，并且自己硬生生将三根骨头抽了出来，而后浑身是血扬长而去。
寂奴道：“一殃君上……此事事关重大，更何况还牵涉到一叶城的无醉君，恕我一时难以下定论，可否请君上和我们一起去趟咸奉城，由执法堂的堂主大人来做个决策。”
季秉烛还没说话，禾雀君就怒道：“不许！这世间谁人都知道咸奉城的执法堂是个什么地方，他若是主动和你们进去那还有命回来吗？我不许！”
季秉烛不知道那所谓的执法堂到底是什么地方，但是看到一向镇定的禾雀君都气成这副鬼样子也大概知道了，他眉头一皱，道：“执法者大人是想要我主动进去执法堂？”
寂奴道：“不，只是想要您配合一起查清当年的真相。”
禾雀君冷笑了一声，寂奴这话虽然说得冠冕堂皇，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长生牌上面的那些记忆完全可以将季秉烛给盖棺定罪，根本不需要前去执法堂这般麻烦，他纯属只是因为忌惮季秉烛还神大能的能力，想要将季秉烛骗去执法堂，届时入了执法堂，拿出能束缚住他修为的法器，他自然会乖乖伏诛。
众人都知道，季秉烛却是不知道，他歪头想了想，道：“你当真会调查清楚？”
寂奴眸光闪了闪：“自然。”
季秉烛道：“好，我随你去。”
话音刚落，禾雀君和鹿沐全部都是一副大惊失色的模样，禾雀君急道：“君上，不可！”
季秉烛倒是心很大，摆摆手道：“没什么，不用担心，我很厉害的。”
禾雀君还想在说什么，白塔中突然冲进来一个小厮，他连滚带爬地扑进来之后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声道：“城主……外面……”
他话还没说话，地面突然一阵猛烈的晃动，几乎将这地基甚稳的白塔给震塌，接着一个肆意狂妄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季秉烛，你给我滚出来！”
小厮眸中满是恐惧，哆哆嗦嗦道：“无醉君来了。”
众人一惊，就连符紫苏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眸中满是诧异。
季秉烛愣了片刻，走上前一把抓住了小厮，哑声道：“你说……谁来了？”
小厮喃喃重复道：“无醉君……”
季秉烛将他的衣襟放了下来，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无醉君是谁，但是他听着外面狂妄至极的声音，喃喃道：“无醉君……季夜行？”
禾雀君连忙拎着裙摆冲上来，一把抓住了季秉烛的手臂，急急道：“君上！”
季秉烛却一把挥开他的手，唇边猛然荡漾起了一抹冷淡的笑意，接着他浑身灵力倾泻而出，黑色的花纹从他脚底慢慢往上爬，将边流景的黑色外衫上爬满了黑色的不知名花纹。
花瓣争相绽放，如同活过来了一般。
季秉烛在头发里拔出来一根鸦羽，黑光一闪鸦羽剑出现在了手中，他眸中满是冷意，连一句话都没有，身体瞬间化成了一片鸦羽消失在了原地。
禾雀君猛地冲上前想要抓住他，但是却扑了个空，他抓着几根鸦羽，抿了抿唇，眸中全是担忧。
就在此时，外面再次传来一阵强烈的灵力相撞声，一股凶悍的气势从半空中骇然砸下，将白塔周遭的树木全部连根拔起。
禾雀君连忙往外跑。
城主府已经是满目疮痍，半空中有两个身影如同流光一般来回相撞，而那灵力圈如同涟漪拍打岸边一般，将周遭的一切险些夷为平地。
禾雀君皱眉看了看周遭的一片废墟，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卷画轴，轻飘飘往上一抛，画卷中骤然出现了一道流光，将整个鹿邑城笼罩住，避免被无醉君和季秉烛交战的灵力给毁了。
流光相撞片刻后才缓慢消停了下来，此时众人也已经从白塔中走了出来，看到周遭的凄惨场景一时间有些愕然。
只见不远处光芒一闪，两个人从空中落了下来，相隔不远冷冷对视，正是季秉烛和季夜行。
最先开口的是季夜行，他一身红衣，骚气冲天，头发挽成一个发髻随意用一根簪子束在脑后，乱发在空中飞舞，他似乎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看到季秉烛还笑的比花还好看，懒洋洋道：“哟，哥哥，你眼睛没事儿了吗？”
兄弟二人九百年未曾见面，刚刚相逢就是一顿毫不留情的厮杀。
季秉烛浑身一抖，回想起了当年被季夜行一刀划伤眼睛时的痛楚，当即眼神变得更加凶狠，他鸦羽剑指着季夜行，冷冷道：“没事儿了，不过你依然要赔我。”
季夜行修长的手指绕了绕垂在肩上的一束头发，懒洋洋道：“哎呦我的好哥哥，赔你什么，赔你一串冰糖葫芦成吗？”
季秉烛怒道：“你正常点说话！”
季夜行非但不正常，而且还真的从袋子里掏出来一根冰糖葫芦，直接手一扬甩给了季秉烛，口中懒洋洋道：“爱要不要。”
颜色鲜艳的冰糖葫芦呈一条弧线划过天边朝着季秉烛飞来，季秉烛眼睛死死盯着那串冰糖葫芦，陷入了吃还是不吃这个艰难的问题。
但是他天人交战还没一会，身体却很诚实地直接动了，只见空中黑光一闪，季秉烛身形消失了一瞬再次出现，嘴里已经叼了一根冰糖葫芦。
在一旁围观的众人：“……”
在季秉烛看来，有人伤了他或者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只需要一个道歉或者一个小吃食就能完全抵消掉他往日所受的所有委屈和痛苦，说他无欲无求十分满足，倒不如说他是愚蠢不自知到了极点。
他鼓着嘴，含糊道：“伤我眼睛的事情两清了，现在我们来算算你杀了季家满门的账吧。”
季夜行似笑非笑看着他，眼底的泪痣显得他那张脸更加魅惑，他吐气如兰，幽幽道：“对了哥哥，我忘记说了，冰糖葫芦里我下了毒。”
季秉烛：“……”
季夜行看到他惊呆的表情就觉得愉悦，他勾起唇，笑颜如花：“这种毒只要沾上一滴后，头发就会一点点全掉光哦。”
季秉烛：“……”
季秉烛愣在原地，冰糖葫芦从他嘴里掉出来，在地上滚了几圈，他愣了片刻之后才突然抱住了自己的头，眼泪在眼眶打转，喃喃道：“我中毒了……”
季夜行看到他真的信了，当即哈哈大笑十分混账，他道：“哥哥，过了九百年，你还是这样蠢，蠢得我都想要再欺负你狠一点了。”
季秉烛当即怒道：“住口！别叫我哥哥，咱们继续算账！”
季夜行十分敷衍地点点头：“好，好，好，算账算账，嗯，算吧，我在这站着呢，你说。”
他这样敷衍，季秉烛倒是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了，他嗫嚅了片刻，才十分底气不足地开口：“当年你为什么要杀了父亲母亲？”
季夜行修长的手指敲了敲眼底的泪痣，状似头疼道：“哥哥啊，这个问题你九百年前就追着我问个不停，我记得我也和你说过了答案，不是吗？”
季秉烛抿了抿唇。
“更何况……”季夜行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有些阴郁，他勾起唇露出一个邪邪的笑容，轻声道，“现在杀了季家全族的人，变成哥哥你了啊。”

第二十七章 疯狂放水胜负已分。嘟
季秉烛一愣，继而神色变得有些复杂：“你……你什么意思？”
季夜行依然是那副懒散的表情，只不过眸底的杀意却一点点地漾了上来，他淡淡道：“你长生牌里面的记忆是不是说是你杀了季家全族？”
季秉烛：“你怎么知道？”
季秉烛看季夜行的眼神都有些不对了，他简单的脑回路完全无法思考为什么季夜行会知道此事，更不明白季夜行这句话到底是在承认还是在否认。
季夜行看着他满脸茫然的样子，微微摇了摇头，无奈道：“哥哥啊，有时候我真的很想进到你的心里看看你每天到底在想些什么？”
季夜行顿了顿，才满脸复杂道：“真的是每天都在想着吃吗？”
季秉烛：“……”
季秉烛脸上顿时浮现了一抹薄红，他鸦羽剑一翻，不耐烦道：“你不告诉就算了，耍我觉得好玩吗？”
季夜行竟然恬不知耻地承认了，“好玩啊，特别好玩。”
季秉烛脸上更加恼怒：“那这一次你就把命留下吧，我此番一定要取你性命，让你去给九泉之下的父亲母亲赔罪！”
灵力从他掌心流出来，包裹住了鸦羽剑漆黑的剑身。
季夜行慵懒地换了个站姿，对季秉烛那副怒气冲天的模样丝毫不放在心上，他慢悠悠道：“你以为你能打得过我吗？”
季秉烛可以容许别人质疑他的智商，但是从来不能容忍别人随便质疑他的灵力修为，他哼唧一声，道：“我现在已经是还神了，削你绰绰有余！”
季夜行道：“哦？是吗？可是现在阿鸦不是已经不在了吗，他不在你拿什么和我斗？”
季秉烛一惊，季夜行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他立刻道：“阿鸦不在了是你搞的鬼吗？”
季夜行做事十分潇洒，当下点头同意：“对啊，是我啊，他太碍事了，整天撺掇着你干这干那，有他在我都不能好好骗你玩了。”
他说出来了！他竟然这样毫不脸红地说出来“骗你玩”这三个字了！
本来这件事情是季夜行理亏，但是季秉烛看到他好不心虚的模样，自己倒是没什么底气再开口了。
两人正怨气冲天对峙着，寂奴从一旁走过来，看着面前容貌艳丽的季夜行，微微行礼：“见过君上。”
季夜行道：“不用废话了，事情我都已经知晓了，季秉烛既然杀了我季家全族，又施了诡计让我顶罪那么多年，理应交给我来处置。”
寂奴：“……”
当年你不是也眼睛都不眨地认罪了吗？为什么现在变脸变那么快？
寂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比较好，而一旁的季秉烛早已经等得不耐烦了，鸦羽剑一甩，身形直接化为一片流光朝着季夜行冲了过去。
季夜行唇角还挂着笑，朝着寂奴优雅道：“此事就不劳烦执法者大人了，我自会处置这个季家的祸世之魔。”
他说到祸世之魔的时候，唇边的笑意更加柔和，但是配上他已经变成的猩红魔瞳，却让他整张脸显得怪异非常。
下一瞬，季秉烛的剑光已经到了他面门，季夜行衣衫翻飞，姿态优雅地往后退了数步，手指微抬，一把格住了季秉烛气势汹汹的鸦羽剑。
季秉烛在和人交手时用的力道从来都不会留手，这饱含灵力的一剑直接将季夜行的掌心刺穿，血顿时涌了出来。
季秉烛没想到会这么容易就伤到季夜行，当即一惊，本能地想要收回手，但是面前的季夜行却勾起唇笑了笑，哑声道：“哥哥，你又要心软了吗？方才还不是说要弄死我吗？”
季秉烛浑身抖了抖，但是自己的身体就像是操控不了一般，硬生生将剑收了出来，看着季夜行手中不断落下的鲜血，眼圈都要红了。
季夜行见状笑容更甚，他漫不经心甩了甩自己手上的血，身形瞬间消失在了原地，在季秉烛还没反应过来时，身体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他面前，用那只满是鲜血的手裹挟着满满的魔气，朝着季秉烛的胸口狠狠一掌拍了过去。
季秉烛急忙飞身后退，但是还是没能躲过，直接硬挨了一掌，身体被打得像是流星般往后飞去，直直撞在了坚实的城墙上，将百里石的墙整个撞得粉碎，半天都没爬起来。
在人群中观望的边流景见状瞳孔一缩，险些直接冲上前，但是走了两步才猛地压制住自己这股冲动，沉着脸继续冷眼旁观。
季秉烛的天选之躯向来很耐揍，更何况现在修为已经入了还神，他被季夜行完全不留情打了一掌，灵力在内府中转了一圈后身上的痛楚就顿消无形。
季秉烛撑着鸦羽剑从一片废墟中站起来，被那些细碎的粉末呛地剧烈咳嗦了起来，“咳咳……季夜行……你还真是不要脸……”
他这样骂。
季夜行谦虚地接受了他的谩骂，慢条斯理道：“还好还好，和哥哥相比这算不得什么，继续来。”
他朝季秉烛勾了勾手指，季秉烛冷着脸拎剑再次冲了上去。
在九百年前他拎着剑和季夜行交手的时候，就算有阿鸦在场和他分析局势稳定他的心，他都能在修为高对方半阶的情况下被季夜行差点打死，更何况现在阿鸦不在，他元丹中的灵力又调用不出来。
他受了一次伤，再次出手时就没那么磨磨唧唧优柔寡断了，眼睛直直盯着季夜行，鸦羽剑朝着季夜行横空劈了几剑，速度极快，几乎能听到剑气撕裂虚空的声响。
季夜行飞身跃到半空，一袭红衫微微漂浮，将他衬着如同是个缥缈的仙人，他按了按自己的胸口，手指像是抓住了什么东西一样，一点点用力，将一把剑从血肉中直接拔了出来。
那剑满是血光，剑身纤细，镶满了细碎的花纹宝石，看起来及其风骚，倒是和季夜行的性子很搭。
季夜行将剑从身体中拔出来，心脏处直接破了一处血洞，但是他就像是拔了一根头发丝般不痛不痒，甩了甩剑上的血，在季秉烛的剑光到来之前挥起剑，“锵锵”两下将那凌厉的剑光击散成斑斑点点的碎光。
他懒洋洋道：“曲容剑常年排行兵器榜上第二，大抵也是对压他一头的鸦羽剑极其不满了，今日我们正好来看，到底谁有力量能夺得这兵器榜第一的位置。”
季夜行本来就长得极其貌美，特别是唇角殷红，眸子似笑非笑地挑起时，更令人沉迷陶醉。
不过他话刚说完，曲容剑上就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沉稳有力：“君上，我对阿鸦从来没有任何不满，不满的应该是你吧，你不要挑拨我们两个之间的感情。”
季夜行：“……”
他恼羞成怒：“闭嘴！”
曲容剑立刻不说话了。
季秉烛看到剑光被季夜行这样轻易的消散去，对季夜行的修为也大致有了点了解――破世后期，离还神还差一步。
不过破世之上，一步堪比登天，饶是季秉烛这样废柴的还神修为，也照样能将季夜行这样鼎盛时期的灵力完全碾压――前提是他不心软的话。
季秉烛想起来之前和阿鸦放的那些要弄死季夜行的厥词，有些犹豫不决地抿了抿唇。
虽然当时他那样笃定说可以对季夜行下手，但是当真正两人交手时，他身体中的本能又开始出来作祟，每每到了真正下死手时心软。
而季夜行正是看中了他这一点，所以才会这般有恃无恐。
他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在电光火石之间和季夜行过了百招，众人在下面看着只会赞叹这无醉君修为还真是高，竟然能和还神的季秉烛不相上下。
但是在场的只有禾雀君和边流景看出来了，他们两个看起来是在不分伯仲的厮杀，但是实际上是季秉烛在疯狂放水，每次他剑尖都到了季夜行的命门之处又在飞速间迅速收了回来，可以说是惊险至极。
季秉烛束手束脚，季夜行反倒无所顾忌，完全不懂得防御，拎着曲容剑就不顾一切地往季秉烛身上招呼，曲容剑本就凌厉，剑光将季秉烛的衣服都撕裂了一条大口子，身上也渐渐有了细小的伤痕。
本来可以季秉烛一招就解决的事情，按照两人这样的打法，硬生生打了半个多时辰。
边流景看着季秉烛身上的伤越来越多，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他冷着脸朝着耍季秉烛耍得不亦乐乎的季夜行传音道：“你够了没有？”
季夜行又是一刀划伤了季秉烛的手臂，险险避开鸦羽剑堪称柔和的一击，竟然还有闲情和边流景闲聊，他懒洋洋道：“挺好玩的，还没够呢。”
边流景冷冷道：“你再碰他一下，试试看？”
季夜行原本已经将曲容剑挥出去，闻言愣了一下才不情不愿地收了回来，对面的季秉烛没想到他会这样直接收手，鸦羽剑划开一道强悍的灵力朝着季夜行激去。
只听到“轰”的一声，季夜行强行挨了一击，口中猛地吐出了一口鲜血，被他毫不在意地抹去。
他本人并不觉得有什么，反倒是季秉烛满脸骇然地看着他唇边的血，鸦羽剑抵在他脖子上，一时间有些僵住不能动了。
季夜行勾起鲜红的唇笑了笑，完全不管脖子上的剑直接往前一扑，一头撞在了季秉烛的怀里。
季秉烛猛地一颤，原本可以一击将季夜行毙命的灵力也瞬间收了回来，毫不设防地将季夜行侵入了自己身边。
季夜行额头抵在季秉烛的肩头，柔声笑了笑，轻声道：“哥哥啊，若是阿鸦在此，一定会撺掇着你杀了我的。”
季秉烛一抖，这才想起来两人正是敌对阵营，他鸦羽剑再次收了回来，稳稳地抵在了季夜行的后心，只消灵力一勾，饱含着正道灵力的鸦羽剑就会从季夜行后心穿胸而过，届时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他。
季夜行就像是没察觉到自己后心有危险一般，依然轻声道：“哥哥现在要杀了我吗？”
季秉烛抿了抿唇，哑声道：“你杀了很多人，本来就是死有余辜。”
季夜行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季秉烛胸口点了点，有些悲伤道：“可是我没杀你啊，那些人虽是正道，但是行事却是魔修作风，我为民除害哪里不对吗？”
鸦羽剑缓慢刺入了季夜行的后心，血缓慢涌了出来。
季夜行立刻“啊”了一声，大声道：“哥哥！哥哥！我痛死了，我要痛死了！你竟然如此狠心，啊，疼死我了。”
季秉烛：“……”
季秉烛根本没有把鸦羽剑往前送多少，那力道充其量只是破了一点血皮而已。
但是季夜行就是不管，一直嚷着痛死了痛死了，闹得季秉烛根本没有办法好好地思考，满脑子一团乱麻。
季夜行看着季秉烛一副呆怔的样子，笑了笑，他也玩够了，收敛去脸上虚伪的表情，手掌按在季秉烛胸口，心不在焉道：“好了，不玩了，你去死吧。”
他说得及其漫不经心，就像是讨论天气一般随意，但是掌心却猛然爆发出一股强悍的魔气，朝着季秉烛的心口悍然冲去。
众人只看到一道血光在两人之间爆发出来，接着空中人影一闪，季夜行已经轻飘飘落在了地面上。
他衣袂翻飞，容貌俊美得让人禁不住屏住了呼吸。
禾雀君却没时间欣赏他那张脸，因为此时季夜行正抓着季秉烛一只胳膊，随意地往地上一扔，很是粗暴。
季秉烛浑身是血地被他扔在了地上，头发乱糟糟地挡住了脸庞，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是活。
禾雀君愣在了原地，看着季秉烛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寂奴和鹿沐已经愣住了，因为谁都没想到，破世期的季夜行竟然能将还神期的季秉烛虐得如此之惨，而且季夜行看起来还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寂奴犹豫片刻才道：“君上……这一殃君之事，还是交由执法堂……”
他还没说完，季夜行就随意摆摆手，打断他的话，慵懒地抬起眸，淡淡道：“我方才不是说了吗？既然平白无故诬陷了我那么多年，那季秉烛就该交由我处置，就算是执法堂也不要随意插手。”
寂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比较好，片刻之后还是鹿沐脸色难看道：“那敢问君上，您是想如何处置一殃君？”
季夜行看着地面上浑身狼狈的季秉烛，状似很认真地思忖了一会才道：“再怎么说他也是我哥哥，若是处置得太狠了也不太好，会显得我不太近人情一样。”
众人一阵无言。
季夜行掏出一块白布擦了擦自己手上的血，偏头想了一会，“啊”了一声，道：“要不这样吧，听说下诸城的无边君前些日子修为大涨，我还在为礼物发愁来着，曲容。”
他手中曲容剑微微一闪，一个身着黑衣的男人出现在他面前，低头道：“在。”
季夜行想一出是一出，道：“你说我把自己哥哥炼成鼎炉送给无边君，会不会显得有诚意一点？无边君会不会感受到我滔天的真诚答应和我联手征服天下？”
曲容：“……”
众人：“……”
把自己哥哥送给他最厌恶的魔修侮辱，这叫做不算太狠？

第二十八章 财大气粗用钱砸人。雀
翌日，尘上楼广发音讯帖，一殃君战败被无醉君掳走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古荆，一时间惊掉了无数人的下巴。
一殃君前些时间才刚刚出关，以古荆第一人的身份跻身于强者榜第一，尘上楼的榜还没挂出去半个月就被迫把之前还没销毁的榜给重新挂了回去，第一强者自然还是季夜行。
这在所有人看来都是极其不可思议的，季秉烛是还神大能，虽然看着和季夜行只差了一阶，但是只要是修士都理应知道，就算季秉烛闭着眼睛和季夜行打都不至于输得如此凄惨。
但是事实正是如此。
当时在场的所有人也都惊住半天没有回过神来，鹿沐和寂奴全都想要把季秉烛给留下来，不过前者是不愿季秉烛落在季夜行手中生死不如，而后者只是想要将季秉烛带回执法堂，不让执法者当众丢了面子。
而季夜行却完全不管那些人的弯弯绕绕，慢条斯理丢下一句话“不玩了，先走咯”后就拎着季秉烛扬长而去。
禾雀君险些疯了，他全然不管周遭还有人在，魔气迸发地朝着季夜行冲去，誓死要拦住季夜行，但是魔气还没冲上去，就被曲容当场挡下，眼睁睁看着季夜行飘然离去。
禾雀君看着季夜行消失的地方好久，浑身缓慢腾起黑色的魔气，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烟雾中，如同地狱来的恶鬼。
之后，禾雀君怒火中烧之下，一招将城主府夷为了平地。
鹿沐：“……”
鹿沐的城主府在季夜行和季秉烛交手时逃过一劫，但是还是没能逃过禾雀君盛怒之下的魔气摧残。
第二日尘上楼的音讯帖发出去之前，禾雀君满身杀气去了尘上楼的顶楼，手中拿了一堆的画中境，冷着脸推开了扶鱼的门。
扶鱼正在挥笔措词一殃君战败的帖子，看到禾雀君进来，立刻扬起了温柔的笑容，走上前来，道：“不知禾雀君上到此，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禾雀君没时间和他寒暄，他身上的女装有些凌乱，一双魔瞳仿佛淬满了剧毒，冷漠又凌厉，他将手中十个画中境往桌子上一扔，符三岁冷声道：“十个画中境，换你在此次关于一殃君的音讯帖上添两行字。”
画中境是古荆中每个大能都垂涎的宝器，但是因为禾雀君早已经对外宣布不再外传画中境，所以黑市上的任意一个画中境，哪怕是残次品也能卖上天价。
禾雀君这一来就是十个，就算扶鱼再镇定也有些动容，他看了看那散落在桌子的画中境，小心道：“君上，想要添什么字？”
禾雀君道：“救一殃君，悬赏百张画中境。”
扶鱼：“……”
扶鱼艰难地保持了冷静，让自己消化了一会才小心翼翼道：“君上，这般行事，怕是不太合规矩。”
禾雀君眼睛一眨都不眨，从袖子里再次甩出来一堆画中境，约摸着有三四十张，他道：“添字。”
扶鱼小小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还是有些为难：“君上……您……”
禾雀君又甩了一堆画中境，一字一顿道：“添——字。”
扶鱼：“……”
扶鱼无奈地看着他，禾雀君眼中一片空洞，虽然没有任何神采，但是看得扶鱼觉得他下一秒可能会落下泪来。
扶鱼叹了一口气，道：“好吧，既然君上执意这样的话，尘上楼便破这一次例。只不过这些画中境我不能收下，你只要去第九楼缴纳所需灵石即可。”
禾雀君听到他答应了，面无表情点点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扶鱼后面那句话，拿也不拿桌子上一堆画中境，转身就往外走。
扶鱼：“君上？”
禾雀君身形瞬间消散成了一片黑雾，消失在了原地。
一直安安静静站在书架上的黑鸮此时才动了动眼睛，看着桌子上堆成小山的画中境，道：“这些画中境，如何处理？”
扶鱼摆了摆手，有气无力道：“还能怎么办，找个时间给他送回去啊。这一个两个大人物，到底为什么都要来为难我这个小小的楼主啊？”
黑鸮扑扇着翅膀落在了桌子上，用桌子拨开了那堆画中境，露出下面那张墨迹淋漓的纸，他道：“一殃君是季家真正灭族的凶手，不用也添进去吗？”
扶鱼无奈道：“无醉君和无边君他们两个让我加上去，但是期封城的雪容不知道为什么硬掺和了进来，送过来一堆东西让我抹掉，说等到过几日风波平息一点之后再加。”
黑鸮吃惊：“雪容？一殃君还和他有渊源？”
扶鱼为了这张音讯帖一整晚没睡觉，此时筋疲力尽地坐在椅子上，半天没缓过神。
天亮之前，他深思熟虑，还是决定先不把一殃君灭族之事宣扬开来。
扶鱼挥毫将一殃君被掳之事写清原委，又在音讯帖后面添加了一行小字——悬赏百张画中境救一殃君出水火。
落款一个小小的禾雀花纹，只要是古荆中的人都会认得，这正是画中城禾雀君的标志。
音讯帖很快就发了出去，消息迅速遍布整个古荆，一片哗然。
而引发这些事情的罪魁祸首对此一无所知，季秉烛不知道被季夜行下了什么药，神智一直昏昏沉沉，如同陷入了泥沼一般怎么都醒不过来，只觉得自己身上摇摇晃晃，似乎身在一座轿子里缓慢移动。
他所不知道的是，自己身处的空间正被人抬着越过临江关，朝着和咸奉城相连的下诸城走去。
下诸城西南方挨着画中城，两城由一座连绵不绝的高山隔绝开来，画中城虽然地处荒漠，但是那四季不定的严酷环境并没有影响到下诸城。
下诸城终年湿暖，城中河流遍布，水运畅通，每到年中六月时，阴雨连天下上个两个月不止，所以下诸城又有一个别名——雨连天。
下诸主城在一片汪洋的湖面上，遗世独立，就算是撑船过去也要花上半天时间才能到达。
穿着一叶蔽连天城纹的几个男人将一个小木箱从船上抬下来，和前来迎接的人鞠了一躬，道：“我等奉无醉君之命前来给无边君贺喜。”
迎接的人就算是大白天也蒙着黑色面纱，眼睛瞥了一眼那黑色的箱子，回了一礼，道：“多谢无醉君记挂，请。”
黑箱子被人小心翼翼抬了进去，大概是在上台阶时无意中磕到了，里面发出了一声小小的呜咽，让人听得不太分明。
但是在前面引路的人却听到了，他猛地停下脚步，眸光凌厉地看向箱子，道：“里面到底是什么？”
一叶的人相互对视了几眼，才小心翼翼道：“我等也并不知晓，不过我家主上似乎对此很重视。”
引路人眉头一皱，才道：“我先给几位提个醒，我家君上有些喜静，不喜欢吵闹，到了殿上希望诸位不要多说无用之言。”
无边君的性子古荆中是个人都清楚，一叶的人自然也是知道的，纷纷点头。
引路人这才引着他们踏上台阶，往正殿走去。
大概是因为这个地方处于水中，阶梯上全部都是厚厚的苔藓，踩在上面很是柔软。
一行人行走了一刻钟的台阶，这才看到了这座水中城的全貌。
缓慢流动的清波流淌在这座古城的大街小巷中，将地基淹没，露出石头搭建而成的建筑，水蔓从水底顺着墙壁往上爬，将整个屋舍全部笼罩在一片绿荫中。
这是比临江关还要巧夺天工的建筑。
只不过这本该人流络绎不绝的古城中却空荡荡的无一人，引路人带着他们从水边一条蜿蜒的石阶梯上一路蜿蜒而上，最终在一座几乎被水蔓爬满的大殿前停了下来。
引路人站在漆黑的大门前，按了按胸口，才小心翼翼道：“君上，无醉君送来贺礼。”
他不敢多说其他的话，草草地将事情简短在十字以内就闭嘴不言。
大殿中一片冷寂，片刻之后，才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送来。”
引路人不着痕迹松了一口气，推开门带着众人进去了。
门刚一打开，迎面扑来一股冰冷的气息，让人不着痕迹打了个寒颤，大殿中空无一物，大理石的地面光滑如镜，踩在上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而这座水中城之主正坐在大殿上唯一的一个石椅上，一身黑袍似乎和周遭的场景融为一体。
一叶城的人将黑箱子轻轻放下，单膝点地，“见过无边君。”
无边君黑色兜帽挡住了他整张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他就单单站着就给人一种地狱恶鬼的错觉，不寒而栗。
无边君从台阶上一步步走下来，黑袍曳地，身形颀长，浑身气势冷寂如冰，似乎靠得近一点就能将人冻成冰块。
一叶城的人低着头，一言不发。
无边君缓慢走上前，看了一眼那个不大的箱子，声音冷冷道：“我应该告诉过你们君上，除了那件礼物，我什么都不要。”
离他最近的人被他这般迫人的气势险些惊出一身冷汗，强装镇定，回答：“禀君上，主上说这正是您想要的礼物。”
无边君似乎愣了一瞬，此时那黑色的箱子中突然再次传来了一声呜咽，还伴随着身体撞在木板上的声音。
引路人听到这个身体，脸色顿时白了下来。
在这水中城侍奉的人都知道，无边君自来不喜有人在他面前发出无关的声音，而眼下这个箱子里，就算装着天底下最厉害的灵兽也大概免不了被他一招杀了的命运。
就在他自暴自弃之时，就看到原本还是一派冷静的无边君脸色瞬间苍白，他身躯晃了晃，接着几步冲了上来，手掌扒在黑色箱子的边缘狠狠一用力，竟然徒手将那坚硬的黑木石给掰开了。
因为他方才的冲势，宽大的兜帽往后飞起，露出边龄那张冷漠坚毅的脸庞，此时他面无表情，眼中却满是焦急和不可置信，如果细看的话还能发现他苍白的唇正在微微颤抖。
当他看到黑色箱子里面的场景时，整个人就是一僵，愣在了原地。

第三十章 说别人坏话被听到。嗯
季秉烛看起来很想把边龄当成抱枕一样抱在怀里，但是现在的边龄比他高半个头，他皱眉使劲拉了半天都没能抱动，只好退而求其次委委屈屈搂着边龄的脖子，额头抵着他的胸口，沉沉睡去。
边龄低头看他，眸光越发深沉。
睡去的季秉烛乖巧无比，他本来就长相貌美，安静沉睡时人畜无害就像是误入凡世的精魅一般，羽睫洒下一片小小的阴影，大概是因为有点冷，他一直往边龄怀里蹭，浅色的唇微微张开一条缝微弱地呼吸着。
边龄僵硬着身体一动不动，呆呆看了季秉烛半晌才低下头，犹豫了片刻才轻柔地含住了季秉烛的唇。
季秉烛不知道在季夜行哪里被怎么折腾，嘴里全部都是苦涩的药香，他乍一被堵住嘴，呼吸一顿，大概是不太舒服，他呜咽一声挣扎着用手去推边龄的肩膀。
季秉烛没用多大力气，但是边龄却浑身一僵，骤然分开了。
季秉烛急喘了几声，手抓住边龄的衣襟微微晃了晃，就算是在睡梦中也不满道：“别抢我甜汤……”
边龄：“……”
随着季秉烛的动作，他手腕上再次传来了一阵铃铛声，清脆悦耳。
边龄这才察觉出来不对，他皱着眉将季秉烛的手腕抓着抬起来，反复看了两遍，这才在季秉烛的手腕脉门处看到了一个小小的玉铃铛。
铃铛再次响了起来，边龄这才发现，那铃铛根本不是系在他手腕上的，而是被一根半透明的线硬生生直接穿透手腕戴上去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当边龄终于看清楚这个铃铛是怎么戴上去的时候，眼睛瞬间现出一对魔瞳，咬牙切齿叫出一个名字：“季夜行。”
这是魔修通用的将修道之人的灵力抑制住的方法之一，就算是季秉烛这样的还神被强行戴上了这样的铃铛，任他灵力滔天也别想动用分毫，说白点，此时的季秉烛已经和普通人没多少分别了。
边龄此时满心怒火无处发泄，几乎想要将季夜行抓过来暴打一顿。
就算是边龄对季秉烛再怨恨，但是也不敢伤他分毫，季夜行可好，什么折腾人的招全都往他身上招呼，边龄有时候都在心想，若是他没有和季夜行达成条件，那季秉烛落到他手里，还有命活着吗？
大概是边龄身上阴冷的气势将季秉烛给弄得不太舒服，他皱着眉往后滚了一圈，卷着被子委委屈屈缩在角落里，再次沉睡了过去。
边龄沉着脸将被子给他拉了拉，又俯身在他脸上落下一吻，这才满身杀意地离开了。
季秉烛这一觉睡了整整三天才醒过来，睡得整个人骨头都软了，在床上爬了半天才坐起来。
季秉烛迷迷瞪瞪地揉了揉眼睛，瘫坐在床上半天才稍微有些回过神来，他打了个哈欠，抓抓乱糟糟的头发，手腕上铃声响成一片。
他看都不看手腕上的铃铛，将盖在身上的被子掀开，瞪着腿往床沿上蹭，但是还没蹭两步，他就有些惊讶地发现自己脚踝上有一条细细的银色锁链，仔细看去还能发现那链子上细微的符文，大概是怕他逃走而特意刻上去的。
锁链那头链接在地面上，长长得盘成好几圈。
季秉烛：“哦哟。”
他身上不知道是谁给他换了一身青衫，柔软地贴在身上舒服极了。
季秉烛好奇地看着自己脚腕上的链子，还伸手扯了过来，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又尝试着用牙咬了咬。
他这才刚一咬下去，一个少女端着一个盘子从外面走来，她大概是没想到季秉烛会突然醒来，看到他时还愣了一下，不过当她视线落在季秉烛嘴里叼着的链子时，立刻将盘子放在一边冲了过来。
季秉烛正在咬着链子玩，就看到那名少女猛地冲上前跪在床边，急急道：“公子，这个可不能咬！”
季秉烛还叼着链子懒得放下来，闻言含糊道：“为什么？”
少女：“……”
少女小心翼翼伸出手，将链子从季秉烛嘴里扯了下来，低着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
好在季秉烛并不在意这个，问完之后就不甚在意地将目光投向了一边。
边龄的这个房间在这三天内已经整个变了样子，偌大的房间被一面巨大的珠帘从中间隔开，离床最近的墙旁还放了一个巨大的木架，上面摆满了边龄从外面收集来的各种小玩意。
季秉烛踢踢脚，旁若无人地从床上下来，好奇地打量着面前那面琳琅满目的木架。
他赤着脚踩在地毯上也不会觉得不舒服，只不过冰凉的链子拴在他脚腕上还是有点不适应，好在他对这个并不怎么上心，满眼欣喜地将木架上的东西全都看了个遍，这才朝着后面的少女道：“这些我可以玩吗？”
少女是边龄特意找来的道修，浑身气势柔和，毫无魔修的凌厉，闻言立刻点头，柔声道：“自然可以。”
同时她心想，不过这些都是平常人家小孩子玩的，也不知道无边君找来这些做什么？
但是下一刻，她就诧异地看到眼前这个美貌倾城的男人毫不顾忌地拿起了架子上一个拨浪鼓，来回晃了几下，眼中满是惊奇。
少女：“……”
季秉烛道：“这是什么？”
少女：“……”
少女唇角抽动，但是还是走上前给季秉烛示范了一遍玩法，接着就看到他满脸兴奋地玩了起来，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少女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诡异的局面，只好低着头没做声。
季秉烛玩东西向来都是很快玩腻，没过一会他就直接将手中的拨浪鼓往后一扔，扒着木架子去找其他好玩的去了。
少女：“……”
不得不说，边龄虽然和季秉烛只相处了五年，但是对于他的性子喜好却是摸得比谁还要清楚，架子上的东西大部分都很合乎季秉烛的心意，让他玩得不亦乐乎。
一旁的少女原本对于季秉烛这样的童心很是无语，但是看季秉烛玩着玩着她也不自觉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看着季秉烛的眼神如同在看自己家的傻儿子般慈祥。
在季秉烛将玩得第十三个小玩意扔到一边去时，他这才停了下来，盘腿坐在地上，朝着面前的少女挥挥手，道：“谢谢你陪我玩呀，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也坐了下来，看到季秉烛的笑颜，不知道为什么脸微微一红，低着头小声道：“我名叫山茶，是头一回来到水中城侍奉，若有什么得罪之处，还望公子恕罪。”
季秉烛随意摆摆手，支着下颌，道：“山茶啊，很好的名字，哦对了，我叫季秉烛，叫我秉烛就好了。”
山茶吓了一跳，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我不敢直呼公子名讳。”
边龄对此人的重视就连山茶这个来了几天的人都看在眼里，她要是敢直呼季秉烛名字，那个冰冷冷的无边君还不把她宰了不可。
季秉烛撇撇嘴，道：“那好吧，叫什么都随你吧。对了，我忘了问了，这里是哪里来着？”
山茶一阵失笑，季秉烛自从醒来之后都玩了半天了，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个是不是太晚了点。
她笑归笑，还是很认真地和季秉烛解答：“这里是水中城。”
季秉烛“哦哦”两声，歪歪头：“从没听说过。”
山茶：“……”
她无奈地笑了笑：“公子都在这里睡了那么多天了，还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吗？”
季秉烛点点头，毫不羞愧：“对啊，又没人告诉我。”
他说到这里，突然想起来自己沉睡过去之前映入眼帘的是季夜行那张笑得欠扁的脸，立刻崩住了表情，一把抓住了山茶的手腕，正色道：“季夜行在哪里？叫他过来见我，我要掐死他那个趁人之危臭不要脸的。”
山茶被他温润的手碰到顿时一惊，脸上更红了，她讷讷道：“无醉君现在远在一叶蔽连天，怕是不能来见公子了。”
季秉烛脑子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茫然“啊”了一声，“什么意思？这里……这里难道不是一叶蔽连天吗？”
他记得自己当时确确实实被季夜行带去一叶蔽连天了，而且还绑着被他揍了一顿。
季秉烛有些肉疼地摸了摸被揍得疼个半死的腰，心有余悸。
山茶看着他摸自己的腰，小心翼翼道：“公子，您腰疼吗？”
季秉烛身上其实已经没伤了，纯粹是心理作用，他摇了摇头，问道：“那现在这里是哪里？哪个城池？”
山茶不太明白他为什么会问这个，但是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是在下诸城，无边君的主城水中城。”
季秉烛：“……”
季秉烛僵硬着脸，呆愣了片刻之后才满脸沉痛地扯了扯自己脚踝的锁链，道：“你知道钥匙在哪里吗？”
山茶脸色一白，哆嗦道：“公子……您、您想做什么？”
季秉烛腾的从地上爬起来，着急地在地上转了几圈，满脸苦恼，道：“我要跑路啊，我之前有得罪过那个无脸君啊，还差点把他搞伤来着，啊啊啊该死的季夜行，他怎么能把我弄到这里来，我要死了我要死了，那个小肚鸡肠的人，一定会报复死我的。”
山茶：“……”
就不说这房间里的一应摆设了，就单单看无边君对待季秉烛这么小心翼翼的态度，怎么看都不会想是要报复吧。
山茶看着季秉烛着急地转圈圈，还蹲下来继续用牙去咬那个坚硬的链子，他一口咬下去，链子没断，却几乎把自己的牙给崩掉了。
季秉烛：“啊啊啊啊啊疼！”
山茶慌张爬起来：“公子，公子啊，您小声点。”
季秉烛哪里小声得了，着急地眼泪都要落下来了，他眼泪汪汪道：“那个无脸君就是个混账，一点脸都不要，之前还想要诬陷我杀人，啊啊啊我怎么会到这里来啊？他一定是想要将我灭口、分尸，啊啊啊啊。”
他正忙着想要跑走，一旁的珠帘突然被一只修长的手给撩开，一个身着黑袍的人缓慢走了过来。
因为地面的毯子太厚了，边龄走过来没有发出一点脚步声，所以此时一出现，两个人都被吓了一跳。
山茶立刻跪了下来，哆嗦道：“见、见过君上。”
季秉烛看着面前一身黑袍不露脸的人，心中全部都被“啊啊啊他来了他要报复我了”装满，但是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长袖一甩背在腰后，做出一派君上该有的冷淡样子，强装镇定地干咳了两声，道：“无脸……无边君好啊。”
边龄：“……”
边龄沉默了片刻，才冷淡着开口：“小肚鸡肠？”
季秉烛：“……”
边龄又道：“报复你？”
“混账？”
“不要脸？”
季秉烛又干咳了两声，任谁说别人坏话被当事人抓到都会觉得有点尴尬，就算季秉烛脸皮够厚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边龄好整以暇的上下打量着强装镇定的季秉烛，慢悠悠道：“无脸君？嗯？”
季秉烛：“……”
山茶：“……”

第二十九章 我不重的压不着你。乖
季夜行用来装人的箱子极小，看着连人的上半身都装不进去，而边龄在确定这里面确实装着是季秉烛时，还以为季夜行是将季秉烛变成小时候那样小小一团塞在里面给送过来，但是当他视线落在箱子中后，就发现自己错了。
在那狭小箱子里面的是已经成年之后的季秉烛。
边龄一直知道季秉烛身形很纤瘦，但是不知道他能纤瘦到这种地步，此时他手脚蜷缩在一起，委委屈屈地缩在箱子中，黑发铺了满身，将整个箱子都塞满，乍一看还有些心惊肉跳。
边龄单膝跪在了箱子旁，愕然看着箱子中在瑟瑟发抖的季秉烛。
季秉烛的眼睛睁着，脸上全部都是未干涸的泪痕，他不知道是一时间适应不了光芒，还是将眼睛哭伤了，眼睛空洞无神地盯着虚空，身体在微微痉挛。
边龄突然伸出手将季秉烛从狭小的空间中抱了出来，将他瘦弱的身体纳入自己宽大的衣袍中，紧紧抱着他。
季秉烛神智不太清晰，被人抱住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讷讷地张口，哑声道：“阿鸦……”
“阿鸦，救救我。”
边龄盯着他空洞的眼睛，喃喃道：“你还……认得我吗？”
季秉烛一动不动，依然叫着：“阿鸦，好黑啊……”
边龄的眼泪险些被这句话给逼下来，他寒着脸一挥袖子将地面上的黑色箱子整个击成粉末，厉声道：“季夜行，阵！”
在场的所有人都畏惧他身上的气势，低着头不知道怎么回话。
很快，新停从暗处出现，颔首道：“是。”
接着一个通讯阵法在地面上缓缓升起，一个人影出现在了边龄面前，正是那骚气冲天的季夜行。
边龄一看到他，眼圈几乎都被气红了，他怒道：“你怎么能这般对他？！”
季夜行大概是刚睡醒，还斜躺在软榻上懒洋洋打着哈欠，听到边龄的怒吼声，他心不在焉地揉了揉耳朵，很敷衍地开口：“哦，你收到我的礼物了啊，怎么样，喜欢吗？”
边龄死死瞪着他，浑身杀意完全控制不住往外释放，将跪在地上的几个人逼得险些一口血喷出来。
边龄：“我当初就该直接把他夺过来。”
若是在季秉烛在城主府重伤之际，他不管不顾将季秉烛夺过来，季秉烛又哪里会吃这种苦？但是当时的季夜行完全不管他的反驳，二话不说带着季秉烛拔腿就跑，等到边龄想要追上去时，他已经跑得没影了。
季夜行又打了个哈欠，长长的羽睫上挂满了泪水，他摆摆手，漫不经心道：“好啦好啦，我也没怎么对他啊，你看他还不是好好的，我还把他身上的伤给治好了，你看我多有善良，这天底下简直没有我这么好的弟弟了。”
边龄咬着牙，依然怒气不减。
季夜行看到他这番模样，勾起唇露出一个很混蛋的笑容，他暧昧道：“怎么，你莫不是真的看上我这个哥哥了？”
边龄没说话。
季夜行哈哈大笑，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笑得根本停不下来，眼泪簌簌从羽睫上滑落下来，他拍着一旁的桌子笑了片刻之后才艰难地停了下来，哎呦了一会才道：“不是我说你啊边龄，你这眼光着实有些不太好，你看我这个哥哥，他除了那张脸长得好看点还有什么优点吗？既废物又愚蠢，什么事情都做不好，根本没什么值得喜欢的地方。”
他说着说着突然想起来什么，笑意不减，道：“你难道真的要把我哥哥当成鼎炉来用？哎呀，你要是看上他的身子早告诉我啊，那我在来的时候就喂他一点助兴的药了，保证能将你伺候的……”
边龄一字一顿道：“你再说一句，试试看？”
季夜行看出来了他眼中的杀意，只好干咳了几声，坐稳之后十分认真地问：“请问你是瞎了眼吗？”
边龄面无表情看着他笑，冷声道：“你若是和我交手一番，就会知道我眼睛到底有没有瞎了。”
季夜行闻言抖了抖，边龄可不比季秉烛，从来不会对人手下留情，以往两人三番五次交手，季夜行有好多次都没在边龄哪里讨到什么好处。
季夜行笑了笑：“那什么，不说这个了，他可是我哥哥，你可要好好照顾他。”
边龄正想要说什么，季夜行就满脸认真道：“就把他关在小黑屋子里不给吃的不给喝的就可以了，没事的，他能活下来的，我哥很坚强哦。”
边龄冷笑一声：“你果真是故意的。”
果真知道季秉烛怕黑这一点，所以才故意将他放在漆黑的箱子里送过来。
季夜行笑吟吟道：“对的呀，我就是故意的，就是很好玩嘛，他之前每次怕黑的时候都恨不得缩到桌子底下去，你可以试试看，他吓成那副德行的样子真的很好玩。”
就算知道此时的季夜行是阵法现出来的，边龄还是怒不可遏一掌挥了过去，厉声道：“你！来！”
季夜行道：“打不着打不着，我就不过去。”
边龄：“……”
季夜行看着边龄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为了之后的大计觉得还是不要完全惹怒他比较好，他笑了笑，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对了啊，我突然想起来了，你可要尽快把阿鸦给放出来啊。”
边龄正气得半死，没搭理他。
季夜行道：“我在讲真的，我这个哥哥他离了阿鸦可真的活不下去的，超过一个月他可能就要自杀了。”
边龄眸光一闪，冷声道：“你什么意思？”
季夜行笑嘻嘻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咯，你赶快放出来就好了，不和你说，我还要去喝酒呢。”
他话音刚落，旁边传来曲容沉稳的声音：“君上，你那边找到回一叶的路了没？这荒郊野岭的，你怕是又走错了方向吧。”
季夜行：“……”
边龄：“……”
季夜行怒道：“闭嘴！”
阵法戛然而止。
边龄眼神阴森地看着季夜行消失的地方，心中已经有了几百个将季夜行碎尸万段的想法。
大概是被他身上杀意影响，一直安安静静待在他怀里的季秉烛突然抖了抖，昏昏沉沉地在他胸口蹭了蹭，喃喃道：“阿龄……的气息……”
边龄呼吸一顿，再大的怒火也被他抛一边去了，他弯腰将季秉烛打横抱了起来，朝着新停道：“不要扰我。”
新停：“是。”
跪在地上的一叶城人和引路人在边龄离开之后才敢大口呼吸，一摸脸上全部都是冷汗，着实被吓得不轻。
季秉烛的身体轻若无骨，边龄都有些害怕自己用大一点力气会把他勒死在自己怀里，他抱着季秉烛一路到了后殿，一脚踢开了门，衣袂翻飞冲了进去。
季秉烛不知道是不是身体得到舒展，终于不再紧皱眉头，他长长的羽睫垂下，挡住满是水光的眼睛，就这么一会功夫已经再次沉睡了过去。
边龄住的地方空荡荡的，除了一张床、桌椅之外再无其他，地面上铺着崭新的厚地毯，踩在上面舒适还带着些许温暖。
将季秉烛轻柔地放在柔软的床榻上，边龄这才来得及将季秉烛仔细看一看。
和季秉烛变成孩童那晚不一样，此时的季秉烛安安静静沉睡着，一头长发被边龄撩着铺洒在枕头上，越发显得他脸色苍白。
这时边龄才发现，季秉烛此时身上只披了一件半透明的青纱，堪堪遮住身体，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方才在箱子中时有他的墨发遮挡才没让人看出端倪，此时没了绸缎般的头发掩住，季秉烛白皙的身体直接呈现在边龄眼前。
边龄撩着他头发的手猛地一顿。
季秉烛躺在舒适的床上后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他睡觉本来就喜欢各种乱动，一感觉到身边有东西就伸出手在旁边胡乱抓了一下，身上的那块青纱被他扑腾着很快就滑了下来，被他一脚踹到旁边去了。
边龄：“……”
季秉烛在旁边抓了半天都没抓到能让他抱着睡觉的抱枕，当即就有些不高兴了，他使劲在旁边拍了拍，小声嘀咕道：“抱……”
随着他的动作，他的手腕上响起了一串铃铛声。
边龄这才如梦初醒，没敢看季秉烛未着一缕的身体，有些狼狈地伸出手将里面的被子扯过来，胡乱盖在了季秉烛身上。
因为他弯着腰去够被子的姿势，有些微冷的鼻息洒在季秉烛脖子上，季秉烛有些不适应地抖了抖，手往上一抓正好抱住了边龄的脖子。
边龄：“……”
边龄手中的被子落下，感受到季秉烛双臂挂在脖子上，还在他胸前就像是小动物般蹭来蹭去，搞得边龄一时间不知道该推开他还是任由他蹭。
大概是这样双手挂着的姿势让季秉烛有些不舒服，他皱着眉直接把边龄用力拉下来，边龄猝不及防撞到了他胸口上，接着还没反应过来，季秉烛就拍拍他的背，搂着他一翻身，将他压在了身下。
季秉烛咕哝道：“我不重的，压不着你，乖乖的。”
边龄：“……”

第三十一章 我饿了累了还困了。喵
季秉烛心虚地用脚尖在地上画了几个圈，后来转念一想，反正这个无脸君不是什么好人，无论自己说什么他都一定会折腾自己，索性自暴自弃了。
季秉烛点点头，铿锵有力地说：“嗯！”
边龄：“……”
山茶：“……”
山茶吓得浑身都在发抖了，想要开口又想起来自己来时那个暗卫的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不要在无边君面前说任何废话，但是看到无边君冷漠注视着季秉烛的模样又心有不忍。
山茶纠结了许久，才索性豁出去地张口想要为季秉烛求情，但是话还没说出来，无边君就冷冷一挥手，道：“出去。”
山茶一愣，才讷讷站了起来，想要说什么但是一对上边龄的气势顿时吓得不敢开口了，只好小声称是，小心翼翼看了季秉烛一眼，才朝外走去。
季秉烛看到山茶往外走，以为边龄也让自己一起出去，便气定神闲地跟着山茶往外面跑。
不过他还没跑两步，脚腕上的锁链猛地一紧，阻拦住了他的脚步，季秉烛疑惑回头，就看到边龄正踩着地面上的锁链，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季秉烛不满地停了下来，道：“做什么？快松开我，不是你说让我出去的吗？”
边龄淡淡道：“我可没说要你出去。”
就这么会功夫，山茶已经离开了，还很贴心地关上了门。
季秉烛撇了撇嘴，看到边龄还踩在那链子上，突然想起来之前阿鸦和自己说的无边君爱洁喜静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方，他眼珠一转，“啊”了一声，指着边龄脚下道：“你踩得地方我刚才咬过，那上面都是口水。”
边龄：“……”
边龄本能地将脚飞快收回，就看到季秉烛露出一个计谋得逞的笑容，连忙飞快地朝着门口跑去。
边龄直接被气笑了，一把抓住了地面上的锁链，毫不留情地一扯，季秉烛猝不及防一个踉跄往前扑去，直接跌倒在了厚厚的地毯上。
季秉烛趴在地上，不满地回过头，道：“你松开！”
边龄将锁链扯着一点点收紧，季秉烛的身体被拽着往后面拖去，他扑腾了两下没能躲开，只好自暴自弃地被边龄给拉了回去。
地面上的毯子又厚又软，季秉烛被拖回去完全感觉不到一点痛楚，反倒是脚踝上被锁链勒出了个红色的印子。
季秉烛在趴着被拖回去时，地面上有个他刚才玩过就扔的拨浪鼓，被他顺手抄了起来，到达边龄身边时，他一把从地上爬起来，朝着边龄扑了过去。
边龄一动不动任由他扑过来，就见季秉烛双手挂在边龄脖子上，手抓着拨浪鼓来回地晃动，“咚咚咚”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
边龄：“……”
边龄死死皱起了眉头，伸出手将季秉烛捏着拨浪鼓的手一抓，哑声道：“你想做什么？”
季秉烛挣扎着又晃了晃，得意洋洋道：“吵吗？嫌吵的话就放了我。”
就算知道季秉烛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边龄还是情不自禁地想要扶额，他冷着脸伸出脚在季秉烛小腿上一扫，季秉烛一个重心不稳往后倒去，边龄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压在了地面上。
这样的姿势太过暧昧，边龄兜帽下的眼睛变得猩红炽热，看起来似乎下一刻就将他吞入腹中。
但是季秉烛就不太懂这样的姿势是在做什么，依然揽着边龄的脖子，双手在边龄脑后将那拨浪鼓搓得“咚咚咚”响成一片，还伴随着他手腕上的铃铛响，他嘴里还在嘀咕：“快放了我，要不然我要吵死你。”
边龄似乎嗤笑了一声，他凑到季秉烛耳边，轻声道：“你可知自己为什么会在此？”
季秉烛老老实实地回答：“不知道。”
边龄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季秉烛浅色的唇，冷冷道：“那是因为你的弟弟季夜行将你卖给了我。”
鼓声骤然停止。
季秉烛的手像是没了力气一般，愣愣挂在边龄脖子上，他被边龄这句话说得直接愣在了原地，眼眸中划过一丝水光，看起来似乎马上就要落泪。
边龄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他抿着唇看着季秉烛要哭不哭的模样，心直接拧成了一团。
就在他正要出言解释一番时，季秉烛就又开始搓起拨浪鼓，在一片“咚咚咚”“呤呤呤”声中眨了眨眼睛，好奇道：“是这样吗？那我卖多少钱啊？贵吗？”
边龄：“……”
边龄死都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直接呆在了原地。
季秉烛看到他不搭，还不高兴地推了他两下，道：“我可先说好啊，我不会伺候人，你买我会吃亏的。”
边龄沉默了片刻，才抓着季秉烛的腰往旁边一推，自顾自地站了起来。
季秉烛仰躺在地上，还在欢快地玩着拨浪鼓，看到边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勾起唇露出两颗小虎牙，笑道：“怎么样？觉得吃亏了就快点把我给送回去，我还能让季夜行把钱还给你。”
边龄冷冷道：“那你又知不知道，如果不是我把你要过来，季夜行可能会直接杀了你。”
季秉烛道：“不可能的，他才不会杀我。”
边龄看到他这副自信满满的模样就觉得极其刺眼，恨不得将他引以为傲的自信给踩在脚下。
季秉烛努了努嘴，道：“反倒是你，你之前那样针对我，还各种栽赃我，我在你手上你才有可能直接杀了我。”
边龄道：“我不会杀你。”
季秉烛：“那你是想让我生不如死？哇，你们魔修真的都好残忍好无情啊。”
边龄：“……”
边龄额角的青筋小小跳起，如果眼前这人不是季秉烛他早就一掌拍过去了，他深吸一口气，冷声道：“我不会动你，你只要在这里不要跑就可以了。”
季秉烛歪头：“当真？”
边龄：“自然是当真。”
季秉烛这才从地面上爬起来，小步跑到了一旁的凳子上坐着，双手乖巧地放在桌子上，丝毫不见外地道：“那能给我拿点好吃的过来吗？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边龄：“……”
边龄微微咬牙，才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没过一会，山茶就带着人将精美的吃食陆陆续续地端进来放到了季秉烛面前的桌子上。
季秉烛“哇”的一声：“甜汤！”
山茶看到季秉烛活蹦乱跳的，一直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她不着痕迹松了一口气，连忙从季秉烛手中夺过勺子，帮着他开始盛汤。
除却禾雀君给他准备一桌子的菜那次，这是季秉烛出关以来的第二顿饱餐，他吃得半张脸都是点心渣子，爪子上都是甜汤汁。
边龄是掐着他吃完的时间点过来的，眼睛瞥了一眼桌子上的一片狼藉，皮笑肉不笑道：“你难道不怕我在里面下毒？”
季秉烛不知道有没有听到这句话，他正懒洋洋靠在椅背上消食，看到边龄过来朝他勾了勾手指。
大概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即使季秉烛是一副脏兮兮的样子，这样的动作在边龄眼中却像是在诱惑他一般，情不自禁地走了过去。
边龄还没站定，季秉烛就猛地往前一扑，双手抱住了边龄的腰。
边龄心猛地一跳，没等他生出一些旖旎的念头时，季秉烛就把脸在他衣服上蹭了蹭，将脸上、手上的脏污全部都擦在了边龄干净的衣服上。
边龄：“……”
山茶：“！！！”
季秉烛打了个饱嗝，将被他当成当成擦脸布的边龄一推，摇摇晃晃地往床上走，看起来是想要去午睡。
边龄低下头看着自己腰间一片油渍，唇角微微抽动，浑身的魔气也在蠢蠢欲动。
山茶立刻跪了下来，心里叫苦不迭，无边君虽然对季秉烛特殊，但是也不能特殊到能让他在自己衣服上蹭脏东西的地步吧，她在来的时候听说之前有侍女把一滴水洒到了他的衣摆上，之后在水中城中就再也没有见过她这个人了，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而此时，季秉烛这般折腾，那一向爱洁如命的无边君不炸才怪。
一时间，山茶连大气都不敢出，整个房间一片死寂，只有季秉烛手腕上的铃铛在微微响着。
就在山茶满心绝望地以为无边君会把胆大包天的季秉烛给扔出去时，却听到他轻轻吐出一口气，一挥手示意将这里收拾一下，然后朝着已经躺在床上的季秉烛冷冷道：“吃完饭别躺着，会难受。”
山茶：“……”
山茶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下才确定这个传说中阴冷残暴的无边君真的对这个美艳无边的季秉烛有着特殊的情愫，要不然像他那样爱洁的人根本不能容许有人敢在他身上这么肆无忌惮也不动怒
确定了这一点，山茶再次松了一口气，连忙将桌子上的东西收拾干净退了出去。
季秉烛吃完饭之后就有些昏昏欲睡，躺在宽大的床上没一会有些昏沉，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被死对头囚禁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害怕或者担忧，再加上他自来都是随遇而安的性子，想不通也懒得想，所以就没有丝毫戒备地在一个陌生人面前睡去。
边龄走上前，隐藏在兜帽下的眼睛近乎贪婪地看着季秉烛的脸庞，片刻之后他终于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在他脸上蹭了一下。
下一刻，季秉烛突然抓住了他的手，在边龄呆愣的目光下凑到自己鼻子旁边轻轻嗅了嗅。
季秉烛不知道嗅到了什么，“唔”了一声。
边龄本能地想要抽回手，但是又贪恋季秉烛手中的触感，一时间进退两难，只好僵硬着被他抓住手，一动不动。
季秉烛没有睡熟，他缓慢张开长长的羽睫，仔仔细细看着边龄的手，又凑上去闻了闻，才偏着头，道：“很熟悉的气息，呐，你是不是认识我？”
他话音刚落，季秉烛就觉得他掌心的手猛地一僵。
见到边龄这个反应，季秉烛反倒是不担心了，他勾起唇笑了起来：“你怕什么？若是认识我直说便是，我在古荆中好像也没那么遭人恨吧，我真的很想知道我们两个之间到底有什么渊源。”
边龄这才回过神，猛地将手给抽了回来。
季秉烛撑着脑袋，斜躺在床上，好奇地看着边龄，道：“别不说话啊，既然认识我干嘛这样遮遮掩掩的？”
边龄根本没有做好告诉他自己身份的准备，听到他一直追问，有些狼狈地站起身，冷声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着迅速离开，背影还有些狼狈。
季秉烛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唇角勾起一个弧度，低着眸再次笑了起来。
“无边君……”
“无边……”

第三十二章 边龄第一层马甲掉，落
山茶原本觉得季秉烛就是无边君一时感兴趣才囚禁在此的禁脔，充其量也只是达到一时新鲜的重视罢了，但是她观察了几天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无边君哪里是把季秉烛当禁脔看待，他的架势完全就是把季秉烛当成祖宗来供着。
季秉烛一有人宠着就很难养活，刚开始的时候还是别人准备什么他吃什么，没过几天他就开始作起来了，送来的东西每次都被他一顿挑剔，这个甜了那个淡了，有时候还当着边龄的面把一桌子东西给扫到地上去。
当时山茶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但是无边君却站在原地半天才道：“你想吃什么直接和她讲。”
说着拂袖而去。
季秉烛依然翘着腿，连理都不理他，一副祖宗样。
山茶有时候真的担心无边君会对着季秉烛那张欠揍的脸一掌拍过来，但是这样的情况多了，无边君依然无条件的默认允许季秉烛堪称挑刺的举动。
即使是这样，山茶也没觉得有丝毫安心，她有一次寻了个机会，小声对着季秉烛道：“公子啊，外界传闻无边君自来心高气傲，若是您再这样挑衅他，他指不定会折磨您了，要不……您还是收敛点吧？”
季秉烛用鼻子“哼”了一声，趴在柔软的床榻上看着边龄给他找来的戏本，头也不抬，道：“我有在挑衅他吗？还不是他准备的东西不好吃，这怪不了我。”
山茶将薄毯子拉起来盖在季秉烛的腰上，小心翼翼道：“可是公子啊，您上次让无边君去从期封城找那百年才结一次的果子，他找来了，你不照样咬一口就吐了吗？”
当时无边君浑身阴郁的气息山茶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季秉烛翻了一页书，两条小腿微微朝着后面交替踢起，脚腕上的锁链被他这个动作弄得发出细细碎碎的响声，山茶盖在身上的毯子也被他直接踢床底下去了，他漫不经心道：“哦？是吗？我忘了。”
山茶：“……”
山茶无奈地看着他。
季秉烛也倒是心大，若是旁人被人这样禁锢灵力用锁链囚禁早就疯狂地去找脱身之法了，而季秉烛被囚禁了大概半个月却从来没想过要主动逃走，反而当囚犯当上了瘾，每天只想趴在床上看戏本玩。
在季秉烛看来，这里有吃的有喝的，还不缺玩的，更有一个可随时折腾的无边君在这里伺候他，他乐得自在，连逃走都抛之脑后，只想着享乐。
山茶看到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知道再劝也没用，只好哀叹一口气，躬身退了出去。
还没过一会，一个人又撩着珠帘走了进来。
季秉烛还以为是山茶，踢了踢腿，头也不抬道：“我想喝水。”
旁边的人似乎顿了一下，才倒了一杯水走到季秉烛身边。
季秉烛这才把视线从书上撕了下来，抬起头来刚想接过杯子，就看到无边君正站在他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季秉烛一点也不怕他，微微偏头，十分欢快地打了个招呼：“哟，无脸君，你终于回来了。”
无边君被他这样叫来叫去也没脾气了，淡淡“嗯”了一声，将杯子递过去凑到他唇边，另外一只手虚托在他下巴上怕他把水喝洒到床上去。
季秉烛毫不客气地凑上去喝了几口，才哼唧两声表示不要了。
季秉烛看着无边君将杯子放到旁边的桌子上去，眯着眼睛道：“你这几天去哪里了？”
边龄从黑袍下掏出来一个小布包，晃了晃，淡淡道：“去了趟鹿邑城，你之前不是说要吃茯苓糕，我去找了点白茯苓。”
季秉烛：“……”
季秉烛自己都忘记之前还说过这个。
饶是他脸皮再厚，一时间也有些脸红，他这几天一直在反复找边龄麻烦，想着要是他觉得厌烦了能将自己放出去，但是作死了这么多天，这无边君似乎玩上瘾了，被来来回回那么折腾也没有觉得有丝毫不耐。
季秉烛从床上爬起来，盘腿坐在床上，真心实意道：“你真的是无脸君吗？怎么和传说中的不一样？”
边龄来了兴趣，问：“哦？外面是怎么传我的？”
季秉烛掰了掰手指，一一列举：“残忍无情，丧心病狂，喜静爱洁有毛病……”
边龄：“……”
边龄成为下诸城的城主还没几十年，这些年来一直都在用铁血手腕巩固自己的势力，还从来不知道外面的人已经把他传成这样了，一时间有些无言。
季秉烛道：“但是你看看现在的你，小肚鸡肠，容易动怒，还软弱无能，被人欺负了都看不出来，真是……太可怜了。”
边龄：“……”
边龄听到季秉烛轻飘飘的评价几乎要把牙给咬碎了，他咬牙切齿道：“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季秉烛不觉得有什么，实话实说：“难道不是吗？”
边龄简直没办法和季秉烛交流，怒气冲冲转身就要走，但是还没起身就被季秉烛一把抓住了袖子。
边龄立刻心软了，光速坐了下来，冷着声音道：“怎、怎么了？”
语气却是掩饰不住的雀跃。
季秉烛眼巴巴看着他，指了指自己脚踝上的链子，认真道：“能帮我把这个拿掉吗？有了这个我都不能好好玩。”
边龄沉默了。
季秉烛看到他没有第一时间反驳，立刻抓着他的袖子来回晃了晃，糯糯道：“呐，好不好，出去玩出去玩。”
他手上的铃铛随着他的动作响成一片。
边龄的心被他这几句话说的顿时软成了一滩水，在他自己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个“好”字早就脱口而出。
季秉烛立刻“哇”了一声，张开双臂扑到了边龄脖子上，身上玫瑰糕的味道扑面而来，让边龄忍不住抖了抖。
季秉烛蹦了两下之后才坐回去，将白皙的脚直接塞到了边龄怀里，还不安分地蹭了蹭，满怀期待道：“快快快！快给我解开，我要去找山茶玩！”
边龄抓住他纤细的脚腕，藏在兜帽下的眼睛不着痕迹沿着季秉烛白皙的小腿看了个够，才慢条斯理地将脚踝上的链子给解了。
反正现在的季秉烛因为那个铃铛的缘故浑身灵力等同于没有，就算是要逃也逃不到其他地方去。
季秉烛一得到自由之后，抄起旁边的戏本就要往外跑，边龄立刻抓住了他，冷声道：“你做什么去？”
季秉烛：“去外面晒太阳啊。”
边龄揉了揉眉心，无奈道：“外面可都没铺地毯，你赤着脚出去不怕冷吗？”
季秉烛这才“哦”了一声，眼睛乱瞥四处找鞋子，边龄无可奈何地把他按回了床上坐着，拿出来一双鞋子，单膝点地给他套鞋子。
若是让旁人看到这样一幅场景，指不定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眼瞎了。
季秉烛颇为不满意，踢了踢边龄膝盖，闷声道：“不舒服。”
边龄道：“会受伤。”
季秉烛瘪了瘪嘴，不情不愿地穿上了鞋子，再次抱着戏本往外跑，边跑边喊：“山茶！山茶你在哪？”
边龄被抛在后面，当下就有些不爽，所以沉着脸寸步不离地跟了上去，听到他喊山茶的名字，当即冷冷道：“别喊了，她现在不在。”
季秉烛才不管他，小步跳出去了之后，突然被眼前的场景震撼住了。
他所住的地方是被一望无际的水面围绕着的水上城池，推开门便是一条斜挂在一块巨石上的瀑布，飞流湍急，落到地面的碎石上发出白花花的水花。
而一旁的石头建筑物上全部都爬满了翠绿的水藤蔓，举目所望，不是水便是草，极其赏心悦目。
季秉烛站在长廊上看了半天才“哇”了一声赞叹地叫了出来，他转过头，对着身后的边龄道：“这就是水中城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中全是细碎的光芒，仿佛无边星空般耀眼。
季秉烛身着一身青衫，因为站在高处，风缓慢地将他宽松的衣袖拂起来，背后未束起的长发也随风飞舞，飘飘欲仙仿佛下一刻就会幻化成风。
边龄心间猛然剧烈的跳动了几下，愣了愣才沙哑着声音开口：“是。”
季秉烛又小声“哇”了一下，才小声喃喃道：“无边君？”
边龄情不自禁往前走了几步，艰难道：“我……在。”
季秉烛微微偏头，唇角勾起一抹笑，弯着眼眸道：“你还是不肯让我看看你的脸吗？”
边龄垂下了头，半晌才低声道：“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季秉烛笑了笑，他往前走了几步，轻轻伸出手碰了碰边龄的兜帽，还没打算用力，边龄就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哑声道：“住手。”
季秉烛道：“那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到底是什么吗？”
边龄浑身一僵。
季秉烛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异常，状似无意地开口：“你姓边，字流景，你的名是什么，却一直没有告诉过我，现在方便告诉我吗？”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如同之前两人在白塔偏室时季秉烛漫不经心地发问时那样，满是纯粹的好奇和疑惑。
“你姓边，字流景，旁人一直唤你流景流景的，但是我还一直都不知道你的名是什么，方便告诉我吗？”
边龄沉默了半天，才轻轻掀开兜帽，露出那张属于边流景带着些许稚嫩的脸。
边龄微微抬眸，眼中满是冷淡，他抿了抿唇，轻声开口：“君上……”

第三十三章 我是被自愿才逃跑！的
季秉烛：“别，现在该轮到我叫你君上。”
之前禾雀君就和他说过，那个边流景身上有魔气，当时他还没太在意，不过经过这几天的观察，饶是季秉烛愚蠢至极，也大概猜到了此人是谁，所以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季秉烛撑着手臂，直接坐在了长廊的栏杆上，纤瘦的身体在风中摇摇欲坠，身后便是一望无际的水面。
边龄情不自禁想要扶住他，唯恐他往后仰过去，但是还没走近，季秉烛就脚尖朝他一伸，懒洋洋道：“别靠近我，我讨厌魔修。”
早在落墨山的时候边龄就很直观的了解了季秉烛讨厌魔修到了什么样的地方，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
边龄往后退了两步，轻声道：“我不碰你，你下来。”
季秉烛将散落在脸颊上的头发拨到后面去，漫不经心道：“我不想下去，这里的风好舒服。”
他说这话的时候，双腿相互交替着提着，身体也在木质的栏杆上微微晃着，似乎随时都能一头往后栽下去。
边龄饶是知道有自己在他就算栽下去都不会出什么事情，但是还是抑制不住的心惊肉跳，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才道：“我知道你一向厌恶魔修，才隐瞒身份的，并不是有意为之。”
季秉烛又“哦”了一声，偏头疑惑道：“你和我解释什么，我们两个又没什么关系。”
边龄只觉得心间一凉，呆愣了半天才喃喃道：“对，是这样没错。”
在季秉烛看来，边流景和他没任何关系，充其量也只是一个为他奉道多年的人罢了，在这个遍地都是一殃君信徒的古荆中，边流景这样做根本算不得什么大事儿，也就季秉烛这样不谙世事的人才会对这个在意，所以才想着要变着法子还人情。
季秉烛看着他这样哀伤的模样，一时间觉得有些不能理解，他伸出手撩了撩自己的长发，手腕上的铃铛响成一片，“你为什么要露出这样的表情？”
边龄没说话。
季秉烛十分不解，双腿相叠，支起下颌，疑惑道：“你我之间除了我把你带去了季家奉道堂之后再无任何交集，更何况我还是疑似杀害你父母的凶手，难道你不恨我吗？”
边龄自从两百多年前被边家的人放弃之后就对他们再无一丝亲情，就算是他突破破世之后成为无边君，也仍然没有给边家传递过一次消息。
直到几十年前，他和季夜行不打不相识，误打误撞之下和季夜行达成了个交易，那时他才换了另外一个身份去了边家，利用妖石完美的伪装自己，就是为了有朝一日等待季秉烛出关。
边龄对他父母并没有什么感情，听到季秉烛这样问，抿了抿唇，才轻轻道：“他们不是你们杀的，我没必要迁怒与你。”
季秉烛笑了起来，眉目弯弯，他道：“可是当时你看到季类樱的身体眼睛眨都不眨朝我打了一掌呢，你忘记了？”
说起来这个，边龄脸色更加苍白。
季秉烛好奇道：“所以我真的特别好奇，你若是对我没恨意的话，那把我囚禁在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爱……
边龄根本说不出口，只好皱了皱眉，道：“你只要记住我对你没恶意就好了，若是那时你落入了季夜行手里早就生不如死了，我是在救你。”
季秉烛道：“季夜行他不会杀我。”
边龄：“你……”
季秉烛对季夜行不会杀他这件事情似乎尤其的执着，边龄一直知道他对所有事情都有种迷之自信，但是还没见过他对一件事情自信到这种地步。
边龄微微咬牙，冷声道：“你手腕上的锁魂铃就是他给你戴上的，为了就是让人成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这样你也能忍吗？”
季秉烛“啊”了一声，抬起手来来回回看了看手腕上的玉铃铛，茫然道：“我还以为这是他送我的礼物，没想到这是个锁魂铃啊，还挺好看的。”
边龄：“季秉烛！”
季秉烛揉了揉耳朵，皱眉道：“我在呢我在呢，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大声说话，好聒噪啊。”
边龄：“……”
边龄这几百年来一直都是在呵斥别人聒噪，这还是头一回被别人嫌弃聒噪，而且还是这个说话停不下来的季秉烛。
边龄当即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咬牙切齿瞪着季秉烛。
“哎呀别生气啊，你看你一生气就不好看了，”季秉烛完全不明白边龄在气什么，晃了晃自己的手腕像是逗小狗一样心不在焉道，“来，来，看看这个铃铛多好看啊，声音还挺清脆的，你干嘛这么嫌弃啊？你要是送我个更好的我也会一直戴着。”
边龄微微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季夜行可不比你表面上看来那样人畜无害，他背地里做过的那些龌龊事……”
他还没说完，季秉烛就猛地沉下了眸子，神色不善地看着他，寒风从长廊中灌进来，将他长长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季秉烛冷声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了解，而且我是死是活和你有什么关系？就算我真的死在了一叶蔽连天，也轮不到你给我收尸。”
边龄顿时面无人色，愕然看着季秉烛。
季秉烛撑着手臂从栏杆上轻轻跳了下来，淡淡道：“不晒太阳了，天气不好。”
说着就目不斜视的和边龄擦肩而过，再次回到房间中去了。
边龄站在长廊中，看着远处一望无际的水面，只觉得浑身发冷，眼眶也有些酸涩，他呆愣地站了片刻之后才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
季秉烛出去透了个气之后就回到了床上继续趴着看戏本，没一会山茶就小步跑了进来，看到季秉烛无事的样子小小地松了一口气，连忙跑过去，小声道：“公子啊，您又怎么惹到无边君了？他刚刚回去大殿的时候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几乎把桌子砸了。”
季秉烛翻书的手轻轻一顿，才若无其事道：“没什么，我哪能惹到他啊，你太高看我了――我想喝甜汤了，就上次那个。”
山茶看着季秉烛还想着吃喝的没心没肺的样子，又联想起刚才无边君那浑身散发着戾气的模样，两厢一对比，顿时对求而不得的无边君产生了满满的同情。
她哀叹了一口气，被季秉烛催了两声才出去为他准备甜汤去了。
季秉烛继续专心致志地看着戏本，看到高兴处还会在床上踢踢腿滚来滚去，惬意到不行。
他正看得开心，窗外突然传来了几声鸟鸣，一声又一声，还伴随着鸟喙啄在木窗子上的声响，吵得季秉烛顿时抄起一个小暖炉扔了过去。
声音戛然而止，不过很快就再次响了起来，而且声音还比上一次要响得多。
季秉烛原本就被刚才边龄的话闹得满心烦躁，此时连续被打断，直接怒气冲冲地又砸了几个东西过去，等到身边没东西砸了他才不情不愿地下床，走到了一旁的窗户，一把推开了雕花的窗子，怒道：“谁啊，好吵啊，你们家无边君没告诉你们要安静吗？”
他都骂完了，定晴一看才发现窗棂上正落着一只像是从水墨画里飞出来的燕子，一边啼叫身体还在一边掉着墨汁。
季秉烛顿时来了兴趣，戳了戳那形状诡异的样子，张开手一看满手的墨汁，这一下季秉烛兴趣更甚，如果把它抓过来，等到那个无脸君再过来的时候把这个墨汁的燕子塞到他怀里，那时那个如此爱洁的人人，脸色一定很好玩。
他想着就伸出手朝那样子抓了过去，但是手再次碰上去的时候，那一直哀鸣的燕子漆黑的眼眸突然光芒一闪，接着它口吐人言：“一殃君，阵起。”
话音刚落，燕子顿时化为了一滩水迹融化在了窗棂上。
季秉烛：“啊！”
他惊呼出声，接着，那墨汁在窗棂上缓慢凝成了一个通讯的阵法，不消片刻，一个小小的人影就出现在了窗棂上。
禾雀君这半个多月来一直都在疯狂地找季秉烛，此时终于看到了季秉烛的脸，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他此时正在画中城中，周遭无人，他将面纱取下，低垂着眸，用着沙哑的原声小声道：“君上，我……我终于找到你了。”
那语气中满是委屈。
季秉烛一看到禾雀君也挺兴奋的，趴在窗棂上满心好奇地看着禾雀君，道：“你找我干嘛啊？对了你这个符阵还是挺好玩的，是怎么做的，有时间教教我呗。”
禾雀君原本以为季秉烛会被抓到他的人一顿折磨，定然消瘦得不成人形，但是此时季秉烛一凑近，他才有些尴尬地发现季秉烛此时不仅没瘦，好像还胖了点。
禾雀君眼中的担忧之色终于消下去了一点，他轻轻松了一口气，弯了弯眼睛，柔声道：“好，君上想什么时候学都可以。”
季秉烛又欢呼了几声，趴在窗棂上漫不经心瞪着腿，这时才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禾雀君道：“君上现在在哪里？”
季秉烛咬了咬手指，想了半天才道：“旁边都是水的地方，好像叫……什么水上城……不对，哦哦哦，想起来了，水中城，那个无脸君这里。”
禾雀君：“……”
禾雀君沉默了一会，才咬牙切齿道：“季夜行竟然把你送到那里去……”
季秉烛倒是无所谓：“这里没什么不好，什么都有，要吃的有吃的，要喝的有喝的，就是不太自由，哦，说起来，那个无脸君还把我锁起来来着，我的脚踝应该都被磨出印子来了，禾雀你……”
他闲着无聊正要和禾雀君告告状打发时间什么的，但是没想到此言一出，禾雀君立刻拍案而起，怒声道：“他竟敢锁着你？！他……他一个才上位几十年的小辈……竟敢！”
季秉烛只听到那边传来砰砰的声音，大概是禾雀君把旁边的东西都给砸了的动静，不禁更加疑惑了：“我没事儿啊，你先冷静一点，我就是和你……”
禾雀君冷冷打断他的话：“君上，我会继续派人帮忙接引你从水中城逃出来，到时候我会用无声燕和你联系。”
季秉烛歪歪头：“啊？我……我没说要逃啊？”
禾雀君盛怒之下根本听不见季秉烛再说什么，冷着脸道：“我一定要让无边君那个畜生生不如死！”
季秉烛：“……”
季秉烛弱弱道：“那个……那个什么啊，我没想逃出去，这里挺好玩的……”
禾雀君没听他说话，身影瞬间消失在了窗棂上，大概是找人去了。
季秉烛：“哦哟。”

第三十四章 YoujumpIjump！跳
接下来几天禾雀君一直没有传消息过来，季秉烛也就没把事情放在心上，每天赤着脚往外跑，大概不到七天时间他就把整个水中城逛了个遍。
而边龄也因为前几天季秉烛说的那番话一直没有出现在季秉烛面前，季秉烛反倒乐得自在，他这些年来不穿鞋子野惯了，一没人管着他，他就直接甩掉鞋子一个人颠颠的跑出去，没过几天脚上就起了好几个水泡。
他在落墨山的时候因为是灵体还无所顾忌，但是他现在完全是个连灵力都被禁锢的普通人，身体自然招架不住他这般折腾，没几天就鬼哭狼嚎地趴在被子里喊疼。
山茶看着他白皙的脚上一个个红肿的水泡，也心疼得不能行，慌忙拿了针和药膏来要给他把水泡挑开。
但是针刚刚戳上去，季秉烛立刻挣扎着往被子里缩，哭天喊地地叫着不要了不要了，弄得山茶一时间也没了法子，只好给边龄递了个消息。
边龄一听到这件事情立刻丢下手中在处理的卷宗，几乎脚不沾地地冲了过来。
季秉烛正趴在被子里，咬着被角小声呜咽，白净的脸上满是冷汗，看来是疼得不轻。
边龄立刻走进去，贴着他身边坐着，用手摸了摸季秉烛湿漉漉的额头，心疼道：“怎么了？很疼吗？”
季秉烛小声呜咽，听起来像是受伤的小动物一样令人不自觉地心生恻隐之心，他依然咬着被子含糊不清道：“你自己试试……”
边龄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挥手让山茶下去，把季秉烛的脚踝抓在了手中，满眼担忧地看着他的脚底。
若是边龄看到其他人有这样的伤口，早就眼皮掀都不掀的离开了，更有甚者还有可能让那人伤得再重一点，但是这一旦出现在季秉烛身上，他只觉得心脏密密麻麻的疼，恨不得以身替之。
这样的伤口边龄没办法用灵力修复，只好按着季秉烛的小腿，拿起了一根针，轻声道：“我要把水泡挑开，你忍着点。”
季秉烛也知道不将里面的水弄出来他会更难受，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一头栽到了被子里，眼不见心不烦。
边龄看到他这副样子，有些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才三下五除二将他脚底的水泡戳开，飞快地涂上一层药，用白色的纱布包得严严实实的，这才放下了他的脚踝。
季秉烛感觉到自己脚被放下来，回过头眼泪汪汪地说：“好、好了吗？”
边龄道：“好了。”
季秉烛立刻趴了回去，身体几乎瘫软在床上。
边龄看着他的脚，这才有时间和他算账，皱着眉道：“你就不能好好听我的话把鞋子穿上再出去玩吗？”
季秉烛不听不听，双手抱住了头，唔唔哼唧着。
边龄担心他下次再把自己的脚搞伤，努力让自己严厉地板着脸，冷声道：“你以为自己还是那不会受伤的灵体吗？现在你灵力被锁魂铃禁锢中，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身体招架不住你这样的折腾的。”
季秉烛原本摆出一副极其不耐烦的模样，但是不知道边龄这段话戳到了他的哪个肺管子，他浑身一僵，片刻之后才缓慢地坐起来，精致的小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季秉烛：“你……”
边龄原本一门心思想着怎么说服他，此时乍一反应过来，几乎出了一身的冷汗。
季秉烛用灵体在落墨山里待了那么多年，唯一一个知晓内情的只有当时陪伴了他五年的边龄，而此时他一时心急说出口，就算是傻子大概也要怀疑他的身份了。
边龄立刻闭上了嘴，恨不得自己刚才什么话都没说过。
季秉烛呆愣地看了他半天，才愣愣道：“你……你说我很普通？”
边龄：“……”
季秉烛“哇”的一声，怒气冲冲道：“我是整个古荆第一个入了还神的人你竟然说我普通！我就知道你只是在嫉妒我的天分，你这个虚伪的男人。”
边龄：“……”
边龄高高提着的一颗心骤然砸了下来，心中落差之大几乎让他直接吐出一口老血，不过知道季秉烛并没有对他的身份起疑心，也是好事一桩。
边龄抿了抿唇，道：“你就算再厉害，现在有锁魂铃在身……”
季秉烛不听不听，直接抓起一旁的枕头砸在了边龄身上，不讲道理道：“我才不听你说话！滚出去！”
边龄被砸了一下，也没觉得多疼，但是看到季秉烛这样炸毛的样子也知道再多说都是错，只好低着头将地上的枕头捡起来放了回去，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季秉烛坐在凌乱的大床上，愣愣地看着边龄离去的背景，就像是被凝固了一般一动不动，许久之后他的腰才缓慢地弯了下来，将头埋在了柔软的被子中，身体微微颤抖。
片刻之后，他才闷声地发出一声哽咽：“阿……阿龄……”
寒风过庭，将他裸露在外面的脚踝吹得一片冰凉。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畔突然传来了一串熟悉的鸟鸣声，很快鸟喙啄在木窗子上的声响也随之响起。
鸟鸣声叫了半天，季秉烛才抬起了头，缓慢地下了床。
他的眼角带着些许绯红，眼睛湿漉漉的，但是却没什么光彩。
季秉烛推开窗子，那无声燕已经在外面等了很久，鸟喙上的墨汁都险些啄掉了，看到季秉烛出现立刻化为了一个通讯阵，禾雀君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阵法中。
季秉烛道：“禾雀。”
禾雀君看起来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刚想要说什么，但是看到季秉烛这样一副赖赖唧唧的模样就是一愣，继而怒气冲冲道：“君上！那个禽兽又对你做了什么？”
季秉烛此时呆呆愣愣的，反应有点慢，想了半天才明白禾雀君这句话什么意思，他摇摇头：“没有，他没对我做什么。”
禾雀君完全不相信季秉烛的话，他一看到季秉烛这么萎靡不振的模样就险些整个人爆炸，深呼吸了几下才恢复了面无表情，冷冷道：“君上，我已经让人在水中城一旁的水域接引，您只要跟着无声燕走，到了一座高桥上往下跳就可以了。”
季秉烛愣愣点了点头：“哦，好。”
禾雀君叮嘱完了一些重要的事宜之后，看到季秉烛这么魂不守舍的模样，还是有些担忧，他小声道：“君上不必担忧，只要出了水中城我就立刻接您回去，不会有人再伤害你的。”
季秉烛茫然地看着禾雀君，微微歪了歪头，头发被风吹得张牙舞爪地飞起，凌乱又俊美：“禾雀啊，我回去哪里？”
禾雀君顿时一噎，一时间答不上来。
季秉烛问完之后，突然小声“啊”了一声，道：“阿鸦……我要去找阿鸦……”
禾雀君看到他有些恍惚的表情，眼皮一跳，小心翼翼道：“君上，我先接您出来，之后打算去哪里咱们回头再说，好吗？”
季秉烛又念叨了几句阿鸦才点了点头，道：“好的呀。”
禾雀君小心翼翼松了一口气，和季秉烛叮嘱了几句，阵法再次变回了无声燕，引着季秉烛往外飞去。
季秉烛脚上缠着一层层白纱，又闷又疼，走起路来很是不舒服，他跟着无声燕跑了出去，下了寝殿的阶梯就直接将白纱给扯了下来扔在了一边。
无声燕之所以称之为无声燕，那是因为它在飞舞时是没有一丝声音的，而且除了指定的人能看到它，在其他人眼中，无声燕就是一团空气，所以在刚才那无声燕都把窗棂给啄出一个洞了，在外面的山茶也没有发觉的原因。
水中城很大，季秉烛赤着脚在光滑的阶梯上跑了许久，才被牵引着走到了一处高桥上。
那高桥大概是废旧多年，上面的青石板阶梯已经满是灰尘，桥上爬满了郁郁葱葱的水蔓，乍一看就像是一个弯腰折倒的大树一样。
季秉烛轻轻地踩在了阶梯上，因为他这一顿折腾，脚底已经流出了丝丝鲜血，将地面踩出了几个血色的脚印。
季秉烛有人宠着时，一点小伤小痛都能哀嚎半天，但是当无人可依时，他就算被折断四肢也不会露出一丝痛意。
他满是好奇地走上了高桥的最上面一层阶梯，抓着石柱往下看了看，下面是深不可见底的水面，此时正碧波荡漾，因为太过清澈而呈现成蓝色的水缓慢地流淌着。
无声燕扑扇着翅膀“叽叽”叫了几声，示意他赶紧跳下去。
季秉烛有些怂地缩了缩头，自言自语道：“跳下去真的有人接着我吗？会不会有人拽着我的脚把我拖到黑暗里面去？”
他大概是被在落墨山被人拖下水有了阴影，趴在栏杆上看了半天也没下定决心到底要不要跳下去。
无声燕尖声叫着，声音越来越急。
季秉烛被它吵得耳朵疼，只好不满道：“好啦好啦，我跳，我这就跳，你闭嘴好不好？”
无声燕又小声“叽叽”两声，这才闭了嘴。
季秉烛撑着手臂，让自己站在了那高桥的栏杆上，身体摇摇欲坠了半天才勉强站稳了，他偏过头看了看那近在眼前的水中城，抿了抿浅色的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许久之后他还是住了口。
正当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想要往下跳的时候，边龄的声音突然从远处响起，如同平地一声雷炸得季秉烛险些一个没站稳摔下去：“季秉烛――”
季秉烛稳了半天才稳住身体，偏过头就看到边龄一身黑袍，神色冷厉地顺着他的血脚印往桥上走来。
无声燕：“叽叽！”
季秉烛：“哦哟。”

第三十五章 你觉得我很恶心吗？嗯
边龄身上宽大的黑袍因为他身上的气势而缓慢地飞舞起来，长发无风自动，表情阴冷地仿佛下一刻就能夺人性命。
“你去哪里？”
季秉烛就像是没察觉出他那身骇人的气势一样，眨了眨眼睛，道：“我要出去。”
边龄眼神一寒，脚底瞬间蔓延开来一层厚厚的寒气，很快就将这满是水蔓的桥布上了一层晶莹的冰。
边龄站在离季秉烛三步之外的地方，微微仰着头朝他伸出手，一字一顿道：“下来。”
整座桥上就只有季秉烛踩着的地方没有被冰覆盖，饶是这样，他还是冷得打了个寒噤，无声燕在一旁“叽叽”叫着，似乎在催季秉烛下去。
边龄此时满心怒火，听到除了季秉烛之外的其他声音越发觉得厌恶，他冷冷一挥手，那无声燕直接被冻成了一块冰，直直地砸在了水中，很快消失了。
季秉烛：“啊！”
边龄保持着朝他伸出手的姿势，冷冷道：“我再说一遍，下来。”
季秉烛自从小时候被季家人变着法子囚禁了十几年后就一直渴望无拘无束的生活，但是说来可笑，他自小被软禁在一方院落中不得自由，终于有机会出去了却被一方魔修抓去了魔窟中囚禁折磨数月，而后他闭关数年，修为一举达到破世，却因为重伤灵体被困在了落墨山中数百年。
他终极一生所渴求的东西，却从来没有真正得到过。
就连现在他好不容易出了关，还没蹦跶两天又被突然冒出来的边龄软禁，就算季秉烛再没心没肺，一时间也被边龄这样把他归位自己所有物的语气弄得有些不爽。
他居高临下看着边龄，薄唇微启，淡淡道：“我不。”
边龄的脸色更沉，他努力压抑住自己身上的怒气，咬牙切齿道：“只要你不离开，我随你想做什么。”
季秉烛闻言轻轻笑出了声，他弯了弯眼睛，无辜道：“若是你前几天说这句话还好，我一定二话不说就留在这里，但是太遗憾了。”
边龄想要往前一步抓住他。
季秉烛身上的青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身体也开始摇摇欲坠，但是他依然保持着脸色的笑容，柔声道：“我现在只要离你远远的，越远越好，最好可以阴阳两隔。因为边龄啊，你太让我恶心了。”
边龄一愣，接着浑身僵住，保持着朝他伸出手的姿势愣愣地看着他。
季秉烛说完这些话之后，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像是看小丑一样冷冷瞥了边龄一眼，接着身体微倾，纤瘦的身体直接朝着桥下落去。
边龄此时才反应过来，踉踉跄跄往前一扑却只抓到了季秉烛的宽袖，只听到“嘶啦”一声，季秉烛直直落了下去。
边龄愣愣地抓着手中的那块破布，浑身发抖，他只觉得耳畔一阵嗡鸣声，只有季秉烛的那句“你太让我恶心了”在脑海中不断的徘徊，逼得他几乎快要发疯。
他一直知道自己入魔和这些天对季秉烛做的那些事情，一旦败露季秉烛就一定不肯轻易原谅他，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不敢对季秉烛表露自己的真正身份。
不过此时事情已经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边龄内心几乎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念头。
但是与其让他活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还不如让他带着怨恨永远待在自己身边，这样……
边龄茫然地想：“这样……这样就怎么？”
他就连自己都不明白他这段时间的一系列举动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任由人诬陷季秉烛而不出手相救，为什么要和季夜行串通在季秉烛的心头血上做手脚，让人看到季秉烛几百年前的记忆？
又为了什么把他囚禁在这里？
他不得而知，但是当眼睁睁地看到季秉烛消失在自己视线里时，他突然有一种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存在的暴虐。
想要用锁链将他全身绑住，让他一动不能动只能缩在自己怀里；想把他的记忆抹掉，让他眼中所看心中所想只能是自己；边龄甚至在想，索性废掉他的修为，折断他的四肢，让他这辈子都只能依附着自己活着，这样他就永远不会再想着离开了。
不知不觉间，边龄的眼瞳已经变成了一双满是暴戾的魔瞳，他的身体渐渐停止了发抖，像是在一瞬间强迫自己达到一个绝对冷静的模样，脸上面无表情，只有那双猩红的魔瞳在微微闪着红光。
季秉烛从高桥上一跃而下，一阵失重感过后，他的身体像是被什么轻轻地托起，接着一阵温暖的风拂过，他缓慢落下来，脚尖踩在了水面上，竟然能直接站立着，如履平地一般。
季秉烛细细看去，这才发现他脚下正踩着一条用灵力铺成的透明的路，这条路有些狭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一直往前延伸，路的尽头正是一扇小小的门，似乎通着外界。
季秉烛也不再耽搁时间，他之前一直怀疑边流景就是他所认识的边龄，但是一直都没有找到证据，只好不了了之，当今天边龄像是无意间说出那番话时，他就立刻确定了眼前的这个带着点熟悉气息的人，正是当年在落墨山陪了他五年的边龄。
正是因为知道他是边龄，他才对边龄已经成为了魔修，以及和季夜行一起骗自己的事情无法忍受。
若是和他无关的人对他做了这种事情，他顶多折腾一下就算过去了，因为不是自己在意的人，所以对自己做任何的事情都不会觉得难过，但是一旦这个人是自己在乎的，甚至是最喜欢的，季秉烛就完全无法忍受。
他说出那番话的时候，自己的胸口也在隐隐发酸，他不明白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只知道很难受就对了。
季秉烛想到这里，瘪着嘴边走边小声道：“混账东西，明明是你不对，混账混账！”
骂着骂着一颗眼泪突然从羽睫上滚了下来，把季秉烛吓了一跳，胡乱抹了两把才小声嘀咕道：“就算道了歉我也不要原谅他，呸，魔修都不是什么好人。”
他说这几句话的时间，路尽头的门已经近在眼前，这下季秉烛没时间伤春悲秋了，加快步子往前跑了几步，正想要伸出手朝着那门上探去，一股寒气突然从身侧冲了过来。
季秉烛悚然一惊，还没回身，面前的门直接被一股寒冰冻得结结实实的，还在微微冒着寒气，发出琉璃破碎的声响。
一只手从他身后伸过来，穿过他的肩膀按在了那扇冰冻的门上，接着那被人用灵力强行撕开的门就被边龄一只手轻轻地击成了粉末，哗啦啦落到了水面上。
没了灵力支撑，季秉烛脚底的路也迅速消散，还没等他落入水中，身后的边龄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死死扣在了自己怀里。
季秉烛扑腾了几下，怒气冲冲道：“放开我！我刚才话都说的很清楚了，我不想看到你，更不想和你在同一个地方，那样令我太恶心了！边龄，你听到没有？”
边龄面如沉水，猩红的魔瞳没什么光亮地看了季秉烛一眼，伸手一挥身旁，一扇门缓慢出现，季秉烛还没吱一声，就被边龄不容分说地搂着腰踏入了门里。
只见黑光一闪，季秉烛一阵天旋地转，身体就再次回到了原来他住的地方，边龄将他整个人压在宽大的床上，身体也从有些稚嫩的边流景缓慢地变成了成年的体型，没有丝毫放松地压在季秉烛身上。
成年后的边龄五官长开，比在落墨山里还要俊美无俦，他身材高大，不费吹灰之力就将身材瘦弱的季秉烛困在身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季秉烛，眼中满是凌厉的暴戾。
季秉烛被压得疼了，小声叫了一声，捶了捶边龄的肩膀，怒道：“你干嘛啊？压痛我了。”
边龄看着不知死活的他，浑身的魔气蠢蠢欲动，表情如同一只困斗之兽，阴暗可怖，仿佛下一刻就会扑上来死死咬住面前人的脖子。
季秉烛被他的表情吓住了，使劲缩着身体往被子里拱，但是还没动两下，边龄就伸出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脖子。
边龄的手冰凉，按在季秉烛的脖颈处把他激得浑身一抖，还没等他逃开，边龄就哑着声音冷冷道：“和我同处一室都会觉得我恶心吗？”
季秉烛的性子自来都是吃软不吃硬，看到边龄这副鬼样子的质问他，立刻不满地哼唧，还用脚踢了踢边龄的膝盖，道：“对，恶心！恶心死我了，给我滚开！”
边龄满脸冷漠，一动不动地看着季秉烛，听到他这样回答，片刻之后突然笑了起来，不过他虽然笑着，眼底疏无笑意，比方才那副索命的表情更加恐怖。
边龄看似漫不经心地摸了摸季秉烛的脖子，低笑着哑声道：“既然这样都会让你觉得恶心的吧，我再做些过分的事情应该也没多大关系吧。”
季秉烛：“嗯？嗯嗯？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快点放开我，禾雀还在等着我回去。”
他话敢说完，边龄就伏下了身，将冰冷的唇落在了季秉烛浅色的唇上。
边龄的这一吻不像以前那样轻柔似水，反而很粗暴地将他薄薄的唇片含在嘴里，就连舌头也伸了进去，勾着季秉烛的舌来回的挑拨，水迹从季秉烛的唇角滑落下来，显得极其暧昧又色情。
边龄一吻之后，便放开了一脸失神的季秉烛，他低声道：“这样你会觉得更恶心吗？”
季秉烛脸色茫然，只知道小口小口呼吸着，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他的话。
边龄冷笑了一声，手指轻轻勾了勾，自从上次放开季秉烛之后就一直放在柜子里的细长锁链被边龄用魔力牵引着缓慢飞了过来。
只听到一阵锁链碰撞声，等到季秉烛终于从那么吻里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双手的手腕已经被锁链绑起来正在缓慢地拉高。
季秉烛使劲挣扎了几下，这时才有些害怕了，声音都带着点颤声：“你……你放下来……”
边龄坐在一旁，冷漠地看着他，锁链却是不停，将季秉烛的手腕拉高到头顶，链子被魔力悬在半空中，季秉烛大力挣扎了半天那链子晃都不晃一下。
这样的姿势让季秉烛恍惚间想到了几百年前被魔修抓起来时有些不堪回首的遭遇，当下脸色惨白，抖着声音朝边龄道：“边、边龄，你能把我放下来吧，链子……链子拴在脚上……好、好不好？呐……”
边龄目不转睛看着他，直到季秉烛的身体已经因为恐惧而在不住发抖时，才在他满眼期待的注视下冷声道：“不好。”
季秉烛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边龄会拒绝自己。
边龄欺身上前，将手伸向了季秉烛腰间的腰封上。
这一身衣服是边龄亲手给他穿上去的，自然知道该如何脱下来会比较快。
但是他的手刚刚碰到季秉烛的腰上，季秉烛就突然惨叫了一声，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恐惧，他不住的喃喃道：“别、别碰我……别再靠近我……”
如果仔细看去的话就能发现季秉烛的瞳孔都在因为惧怕而在剧烈地晃动着，这样完全不是一个正常人的反应，更像是被什么梦魇住了，连身体都因为紧绷而在不断地痉挛着。
不过边龄盛怒之下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只是把这当做是季秉烛对自己的厌恶，脸色更冷了。
他一点点将季秉烛的衣衫解下，欺身上前在季秉烛白皙的脖子上咬了一口，沙哑着声音道：“这样，你会不会觉得更恶心？”

第三十六章 你们都给我下车吧！踹
“好好的天选修魔之体，为何不来修魔呢？啧啧，多好的天赋啊，被季家私藏了二十几年，当真是可惜了。”
“可惜可惜啊，不过现在好了，季家人就算再端着鹿邑世家的清高样子，不照样把自己亲儿子拿来当交换工具。”
有人在耳畔说着他听不懂的话，季殃茫然地张开了眼睛，视线却是一片血红，什么都看不清。
“咦？他醒了。”
“好像是，喂，小子，能听到我说话吗？”
季殃只觉得浑身都是铺天盖地的痛苦，眨了好几下眼睛才勉强能发声，他嘶哑着声音道：“殚儿……”
“喂。”有人抓住他满是血的头发，将他的头硬生生掰着抬起来，“这孩子是不是傻了？”
“殚儿？是在叫那个逃跑的少年吗？”另外一个人在一旁蹲下，伸出手捏住了季殃的下巴，来回看了几遍，突然“啧啧”道，“长得倒是好看。”
“长得再好看也不是你的，快点，弄完早点回去，这里太可怖了。”
那人的手落在季殃的身上，此时的季殃身上还带着些许灵力，被这两个魔修身上的魔气接触身体，只觉得灵魂都要被那微弱的气息给撕扯开来。
季殃小小地痛叫了一声，声音就像是猫叫一样，让捏着他脸侧的人手下一僵，接着压低声音道：“他……”
另外一人察觉了他的想法，立刻道：“你太大胆了，他一旦入魔便是破世期的人物，君上定然会重用他，他上位了，到时候你还有命在吗？”
“可是……”
“贪恋美色并不是罪，但是你也要有命享才对。”
声音这才消失了下去，接着突然一阵阴凉的气息猛地穿过他的内府，季殃只感觉到一阵铺天盖地的痛苦，他连叫都没有叫一声，血液突然从唇角溢了出来。
“这……你下手也太狠了……他虽然是天选修魔，但是这样强悍的魔力冲进内府……”
“放心了，不会死的，走了，明日再来，这个剑冢太阴冷了吧，君上为什么把他关在这里，搞不懂，走了走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季殃的四肢都被锁链束缚住，他身上的灵力已经越来越少，每日打入他体内的魔气一点点将他内府中所存不多的灵力一点点挤出身体，按照这样的速度，再不过七日，他就算意志力再坚强也要被硬生生地逼去修魔了。
这样的想法在季殃脑海浮起后，他浑身都开始剧烈地发抖起来，四肢的锁链也在不住的碰撞出细碎的声响。
“入魔？”季殃小声喃喃道，“我不会入魔……魔修……魔修都是坏人……”
他满是血污的脸上划过两行清泪，将他本来就不好看的脸弄得更加可怖了。
“夫人……夫人啊……不能入魔的，要不然，就没人要我了。”似乎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在牵引着他的思绪，即使浑身已经被魔息布满了，但是还是执拗的不去修魔。
他使劲地挣扎了两下，但是锁链却只是轻微地晃了晃，还没一会他便力竭地垂下头来，脸庞上已经满是水迹。
“谁来救我……”他一个人单独活了二十多年，还是头一回生出想要有人来帮他逃离痛楚的想法，这一想法一旦形成，就如同春风掠过枯草重生，瞬间爬满了他的心脏。
虽然就连他自己都知道，在这个地方根本不会有人来救他，但是还是无可自制的生出这样的念头来，哪怕怀着一点期待，也好过在这里绝望地等死。
直到，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角落中缓慢地响起。
“你要我救你吗？”
季殃不知道是谁，此时更是无暇去思考这个问题，只是微弱地点点头，哽咽道：“谁都好，只要救救我……”
那声音沉默了一会，才带着点疑惑地开口：“我在此见过无数人，他们一般都是因为绝境、绝望而心甘情愿地入魔，为什么你不一样？”
季殃喃喃道：“不一样？”
“对，不一样。你此时已经到了绝境，心生绝望，却为何不肯自愿堕魔？修道修魔对你而讲，有什么分别吗？”
季殃自己都不明白修道修魔到底有什么分别，他自小便知道自己是因为可能会去修魔才被亲人遗弃疏离，便下意识地对修魔有种莫名的抵制和厌弃。
在他心中，若是让他修魔，他入魔的第一件事情可能就是自戕。
季殃：“我不知道，我自己都不知道。”
声音又沉默了。
季殃蓄了一点力气，才缓慢地抬起了头，脸上泪痕已干，原本白净的面容也全是晕染的血污。
他正在偏头去找说话的人是谁，此时一直漆黑的门口突然传来了一串脚步声，方才在他身边的一人突然又折了回来，此时正缓慢地朝他走来。
季殃的眼前一片黑暗，看不见对面的人到底是什么表情，不过他对魔气本能地排斥，察觉到有人靠近，慌忙缩起身体往后躲了躲，锁链发出一串叮叮当当的声响。
魔修带着铺天的魔息靠近他，接着一只手轻轻用布将季殃脸上的藏东西一点点擦干净，动作极其轻柔，很快，血污擦净，露出了季殃那张还带着些稚气的脸庞。
那只手擦干之后不停，缓慢摸了摸季殃带着些伤痕的脸，声音带着些许痴迷：“季殃，这张脸可真是美啊，比那传言中的燕无归还要美艳上几分。”
季殃愣了一下，不太明白眼前人做这些的意思，茫然地看着声源，接着他两只手腕上的锁链被人牵引着往前缓缓束起，季秉烛的双臂被带动着高举过头顶，一副任人宰割的姿态令眼前魔修的眼睛立刻就红了起来。
他将季殃原本就衣不蔽体的衣服一点点扯开，带着魔气的手缓慢探向他还带着淤青的腰，声音沙哑，似乎压抑着眸中说不出的欲望：“乖乖的，我不弄疼你。”
季殃听不懂他这句话，不过角落里的那个声音却是听懂了，声音满是厌恶：“魔修还真的是随时随地都能发情，呕，恶心死我了。”
季殃的眼睛缓慢地张大，角落里缓慢出现了一道光芒，将面前人丑陋的脸庞照的一清二楚。
“别怕。”眼前的魔修张着一双魔瞳，眸中满是痴态和欲望，朝着季殃动作急迫地压了上来。
季秉烛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眼前通红着眼睛朝他伸出手来的边龄和当年被关在魔窟时那个妄图染指他的魔修的影子很巧妙地重合在了一起，让他的眼前瞬间一片猩红的血色。
一行血泪突然从他眼睛中缓慢流了下来，原本一直在挣扎的动作也瞬间停了下来，他看着边龄的眼神中满是恐惧和厌恶。
此时的他神智有些恍惚，有些分不清此时的边龄到底是现实，还是记忆中那个每日用魔气打入自己内府的魔修了，他通红着眼睛看着面前的人离他越靠越近，喉咙中发出一声嘶哑的喘息声。
边龄已经上前掐住了他的腰，这个动作直接刺激到了季秉烛，他直接往前一冲，撞到了边龄身上，张口咬在了边龄的肩膀上，死死用力。
季秉烛的牙齿深深陷入边龄的血肉中，几乎是立刻，血液就从他肩上滑落了下来，痛楚让边龄的身体猛地一僵，狂乱的情绪也缓慢地安抚了下来。
季秉烛咬着边龄的肩膀，唇上全是鲜血，还在含糊不清地喊着：“杀了你……不许碰我！”
边龄原本怒不可遏，双目猩红几乎失去了理智，但是当他察觉到季秉烛这句话中深深的痛恨和厌恶时，心瞬间就凉了下来。
季秉烛这样温和又心软的人，什么时候会对人说出“杀了你”这样残忍的话？
边龄只觉得浑身一僵，接着盘踞在脑海中那些暴虐的心思瞬间消散个干净，他缓慢地抬起了手，落在季秉烛背后抚了抚，季秉烛却瞬间咬得更加用力了。
边龄闷声承受着季秉烛发泄的撕咬，一动不动任他咬在肩上，小声安抚道：“好，杀了我，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说着，将锁链从季秉烛手腕上解了下来，季秉烛得到自由之后立刻死死搂住他的脖子，似乎唯恐他逃走了一样，牙齿更加用力，恨不得将他活生生咬死。
季秉烛眼神满是虚无混沌，他一边咬一边流着泪，全身都在剧烈地颤抖着，半晌之后才从喉咙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呜咽。
边龄此时恨不得把自己一掌拍死，就他自己做得那些混账事，季秉烛知道之后不逃走才是不正常的，而他一时怒火攻心竟然这样对他。
他抱着季秉烛不断颤抖的身体，刚想要推开他查看他的情况，突然听到缠到他背后的手腕传来一阵剧烈的铃声。
那是季秉烛手腕上锁魂铃的声音，不过这个铃铛平时就像是个装饰一样，声音很小并不会觉得吵闹，但是此时却像是被人狠狠手里来回摇动一般，发出了诡异的不安分的串串铃响。
边龄顿时觉得不妙，强迫性地把季秉烛推开，这才发觉此时他浑身软绵绵地，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闭上，脸上唇上全是血迹，而他手腕上的锁魂铃被他强行用内府的元丹一点点撞开，经脉激荡才导致铃铛响得那样剧烈。
边龄看到季秉烛这副模样顿时出了一身冷汗，这锁魂铃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下来的东西，除非季夜行亲自过来才有解法，要不然若是旁人强行解下，那只能落得个反噬重伤的下场。
而此时的季秉烛正想要用元丹的灵力强行撞开身上的枷锁，所以理所当然地失败了。

第三十七章 正确哄大佬的方法！学
边龄眼疾手快，立刻伸出手贴在了季秉烛的元丹处，一股柔和的魔气缓慢输送了过去，替他将体内暴乱的灵力梳理清楚。
片刻之后，季秉烛才摇摇欲坠地倒在了边龄怀里。
季秉烛衣衫半解，宽大的长袖缠在了肩膀上，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此时他面无血色，感觉到边龄抱住他浑身发抖，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傻了，还是被刚才锁魂铃的方式冲撞了内府，他偏了偏头，呆呆道：“你不救我了吗？”
边龄一愣，满眼痛色看着他。
季秉烛机械性地动作着，眼神空洞地看着边龄：“我手好疼啊，你看看。”
他说着抬起了手，把被链子磨破了一层皮的手腕给边龄看，脸上说不出是呆怔还是乖巧。
边龄看到他这副模样只觉得浑身发冷，抖着手去摸他的手腕，刚碰上去就摸了一手的血。
边龄抓着他的手死死地贴在自己额头上，沙哑着声音道：“我会救你。”
季秉烛歪了歪头，又轻柔地把手收了回来，眼睛看了看打开的窗户，轻柔地哼了几句曲子，才重新露出一抹浅笑，他柔声道：“我不要你救我了，我要在这里等着殚儿带人来救我。”
“殚儿，殚儿，他说过会回来的。”
边龄心有余悸地看着这副模样的季秉烛，想要伸出手抱住他但是又唯恐再把他吓到，只好微微离开他几步，放轻自己的声音，问道：“殚儿……是谁？我给你找来。”
季秉烛抱着膝盖缩在床铺上，听到眼前的人问他话，虽然害怕但是还是咬着指尖，含糊道：“殚儿是……很厉害的人，夫人还给了他字，叫夜行，真好听呐，我长那么大都没有字。”
他说着怅然若失地垂下了头，未合拢好的衣服散落在他身下，墨发披了满身。
季夜行？是了，殚正是季夜行的名，只不过他入魔之后已经很少人叫他这个名字了。
边龄看着一副痴傻模样的季秉烛，许久之后才小心翼翼道：“你还……认得我吗？”
季秉烛听到他说这句话，疑惑地偏了偏头，认真地看了他半天，不过很快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带着点血色的眼睛中光亮一闪而过。
渐渐的，他方才混成一团的记忆逐渐被梳理清晰，将现实和记忆一点点分开，狂乱之前的记忆也随之涌了上来。
边龄看到季秉烛逐渐苍白的脸庞以及逐渐变得恐惧和愤恨的眼神，就知道季秉烛已经清醒过来了。
边龄：“我……”
季秉烛直接甩了他一巴掌，通红着眼睛，道：“滚！”
边龄硬生生挨了一巴掌，还是忍不住想要和他说话：“前辈，方才……”
季秉烛冷笑一声，眼睛眨都不眨再次甩了他一记耳光，冷冷道：“你不走是吧，我走，只是我走了之后你可不要再把我抓回来发疯。”
他说着就要支撑着身体下床，但是经过方才那顿折腾，他的经脉早就伤得不能行，动了几下浑身冷汗都下来了。
边龄看到他死死咬着牙还要坚持离开自己的模样，立刻站起身，喃喃道：“好、好，你别动，我离开，我这就离开……”
季秉烛死死瞪着他，那眼中的恨意一时间竟然让边龄无法与之对视。
季秉烛：“滚啊。”
边龄抿了抿唇，这才脸色难看地转身离开了。
边龄走了之后，季秉烛呆呆坐在床上片刻，才挣扎着从床上跳起来，发疯似得将房间里的所有东西全都给砸了，没过一会，整个房间的地方已经全是杂物，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山茶受到边龄的命令给他弄来了一碗甜汤，刚刚进去就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急忙小声道：“啊，公子，这是怎么了？”
那些平日里季秉烛最喜欢玩的小玩具全部被他砸了稀巴烂，连他之前整日不离手的戏本都被他撕成了一堆废纸，季秉烛整个人瘫坐在那堆杂物中间，眼神空洞地看着虚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山茶被吓了一跳，她侍奉季秉烛大概半个多月了，还从来没见过他这样一幅天塌下来的样子。
她小心地将地上的东西堆到两边，弄出来了一条路，轻轻跪在了季秉烛面前，小心翼翼道：“公子，您……无事吧？”
季秉烛呆呆地摇摇头，道：“没事儿，你出去吧。”
山茶将甜汤端过来，以往当季秉烛不开心的时候，弄来甜汤总能把他逗笑，她道：“这是无边君差我给您……”
她还没说完，季秉烛就冷冷一抬手，将山茶手中的甜汤直接打翻，冷淡道：“不用劳烦他假好心了，让他去死。”
山茶：“……”
山茶小心翼翼观察着季秉烛的脸色，意识到他真的生气了，才小声安抚道：“公子……”
季秉烛此时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完全不想听其他人讲话，朝山茶有气无力一挥手，道：“别打扰我了，出去吧，我有事会叫你。”
山茶看着他疲倦的脸色，这才心事重重地离开了。
季秉烛疲惫地蜷缩在地上，黑发披了满身挡住了他凌乱的衣衫。
九百多年前的事情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来过了，而今天边龄这一顿发疯让他几乎再次回到了那段堪称噩梦的场景。
那个魔修将满是魔息的手缓慢伸向了他，因为季殃的不断挣扎，锁链将他的锁链磨出了丝丝鲜血，顺着高抬的手臂滑了下来。
他饶是不懂这个，看到那个魔修眼中的神色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他有些惧怕地往后缩了缩，但是又被那人抓着头发拽到了他面前。
这是季殃自出生以来第一次离魔修那样近，近到几乎能看到魔修猩红的瞳孔。
季殃呜咽两声，泪水急促地滑了下来。
光芒处传来一个满是厌恶的声音：“我真是看不下去了。”
很快，季殃就看到眼前离自己只有一拳之隔的魔修瞳孔突然剧缩，脸上慢慢浮现不可置信的神色，他缓慢低头，就看到自己的心脏处穿过来一把剑身，鲜血顺着剑尖滴落下来。
接着，那个方才还生龙活虎的剑修就被人一剑杀死了。
魔修的身体重重地倒在了地上，有人逆着光朝自己伸出手，声音带着些许调笑：“来，我认你为主，你带我出去，这个鬼地方真是太不好玩了。”
季殃缓慢地抬起了头，一张俊美的脸出现在他的视线中，唇角挂着浅笑。
季秉烛猛地张开了眼睛，伸出手摸了摸脸庞，触到了一手的眼泪。
此时他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躺在了床上，身上的衣服也换上了一套新的，凌乱的房间里被收拾的整整齐齐，仿佛原先没被季秉烛破坏时那个模样。
季秉烛愣了片刻，一时间不知道此时是在现实还是在梦境。
他伸出手看了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五六岁小孩子的模样。
有人坐在不远处的凳子上，正在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看到季秉烛醒来，漫不经心打了声招呼：“哟，醒了啊，你之前强行用元丹中的灵力现在遭到反噬了，过几天就会恢复了。”
季秉烛愣愣地朝那人看去，视线刚刚触及到，瞳孔突然剧烈的收缩成一个点。
那人看到季秉烛这样一幅傻傻的样子，双腿交叠，好笑道：“我真是看不下去了，你被人欺负了就只会哭吗？没用的东西。”
季秉烛神色恍惚地喃喃道：“阿鸦……”
阿鸦挑了挑眉，道：“怎么了？你傻了？”
季秉烛被吓傻了，呆坐在原地好久，久到阿鸦都慢条斯理把一杯茶喝完了，他才“哇”的一声，从床上扑下来，小小的身体连滚带爬地朝着阿鸦冲了过来。
“阿鸦阿鸦阿鸦阿鸦阿鸦阿鸦阿鸦阿鸦――”
季秉烛稚嫩的声音一口气连叫了十几遍阿鸦的名字，短短几步路他还跌到了两次，很快，他就直直扑到了阿鸦怀里。
阿鸦被撞了个趔趄，不知道季秉烛这又是发了哪门子疯，他坐在椅子上被季秉烛死死搂住了腰，一动不能动，只能打了一下季秉烛的后脑勺，无奈道：“松开我，你要勒死我吗？”
季秉烛将头埋在他腰间，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着，闻言立刻收紧双手把阿鸦搂得更紧了，一副死也不撒手的架势。
阿鸦被他这样大的力气勒得险些一口气喷出来，毫不客气地拎着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往后拽，但是拽了半天，季秉烛就像是长在他身上一样，死都不撒手。
阿鸦无奈地把他整个人抱在怀里，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难得一见的柔声道：“怕什么啊，我回来了。”
季秉烛精致的小脸上满是泪痕，他强忍着没有哭出声，微微咬着牙，胖乎乎的小手勾着阿鸦的衣服死都不放手，哭得厉害了才从喉咙里发出小声的呜咽声。
阿鸦最受不了他强忍着不哭时候的隐忍模样，听到这声哭音就缴械投降了，他摸了摸季秉烛的头，安慰道：“乖乖的，不哭啊不哭。”
季秉烛本来就是一有人宠着就作上天的性子，他不安慰还好，这一开口，一直强忍着不哭出声的季秉烛突然觉得委屈到不行，直接放声“哇”的一声哭出声。
阿鸦被他突然放声大哭的声音炸地险些耳鸣，但是看到季秉烛哭成这副鬼样子也不好责怪，只好拍了拍他的后背，怕他把自己给哭抽过去：“你现在身体这么小，声音力气倒是挺大的。”
季秉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双手抓着阿鸦的衣服不说，还颤抖着用嘴咬着阿鸦的衣带，一边哭一边含糊道：“你……你来……唔……”
阿鸦毫不客气道：“好好说人话，我听不懂。”
“……”季秉烛哭得更厉害了，哭得自己都眼前阵阵发黑，似乎下一刻都要晕过去了。
阿鸦被他这个不要命的哭法吓了一跳，连忙一股灵力从经脉中输了进去，季秉烛的脸色才好看点。
阿鸦揉了揉他的头，松了一口气：“你这样我都要以为你爱上我了，别吓人啊。”
季秉烛呆呆地松开了叼着阿鸦衣带的牙关，眼泪依然哗哗的流，他带着哭腔小声道：“你……你把我弄丢了……”
阿鸦忙着给他擦眼泪，闻言无奈道：“不是你这个说法吧？”
季秉烛又道：“就是你把我弄丢了……呜……”
阿鸦道：“好好好，是我把你弄丢了，别再哭了。”
季秉烛双手抓住了阿鸦的手，张口咬了上去，哽咽道：“你下次再把我弄丢，我就……不要你了……”

第三十八章 你看他啊他打我的！哼
季秉烛险些哭到背过气去，终于体力耗尽才不情愿地慢慢停了下来，窝在阿鸦怀里一抽一抽地哽咽着，看起来委屈到不行。
阿鸦有一下没一下拍着季秉烛的后背，看到他终于停下来了，才笑了一声，嘲讽道：“一段时间不见，你别的不见长进，撒娇大哭的能力倒是长了不少。”
季秉烛胖乎乎的爪子挠了他一下，把额头在阿鸦胸口蹭了蹭，哽咽着开口：“你这段时间去哪里了？”
阿鸦闻言冷笑了一声，道：“还不是你的阿龄搞的鬼。”
阿鸦将那天晚上边龄朝他出手的事情和季秉烛细细说了，翻了白眼，道：“这一回你强行用元丹灵力冲击锁魂铃，虽然失败了，但是也算因祸得福将我唤醒，要不然我还不知道要在元丹里睡多久。”
季秉烛听来顿时一阵后怕：“他为什么要对你出手？”
阿鸦恨铁不成钢：“你啊，都被人摸清了老底还自以为伪装得很好，那天晚上他刚见到你就认出你来了，就你还傻乎乎地说什么一殃君是你爹，你和我说说看啊季秉烛，现在回想一下你觉得臊得慌吗？”
季秉烛并不懂羞愧是什么情绪，诚实地摇摇头：“还好。”
阿鸦被噎了一下，才真心实意评价：“你脸皮真的很厚。”
季秉烛不明所以看了他一眼，捏起拳头砸了阿鸦一下，道：“我被人欺负了，你非但不帮我报仇，还说我脸皮厚？”
阿鸦冷笑一声，道：“我之前和你说过多少遍，不要再想那个什么边龄，也不要和他扯上任何关系，你到时候是怎么回答我的。”
季秉烛自知理亏，低着头没说话。
“在落墨山的时候我就知道他那样性子的人必定不会安安分分地去修道，堕落入魔是迟早的事情，是你自己非不听，闹成现在这种地步，怪得了谁？”
季秉烛被数落地眼泪汪汪，颤声道：“我……我不知道……”
阿鸦骂道：“我不是和你说过吗，你为什么从来都不听我的话？废物东西，我说那么多你都当耳旁风是吧，现在还有脸说自己不知道！”
季秉烛眼泪刷刷落下来，使劲抹着眼泪：“我真的、真的不知道，呜哇，阿鸦，我都这样了你还要骂我？呜阿鸦，你别骂我了好不好？”
“不好，我骂你委屈你了吗，你还有脸给我提条件？谁给你的脸皮？”
季秉烛哇哇大哭。
阿鸦：“哭什么哭？把眼泪给我收回去，一大把年纪了还整天哭哭哭，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季秉烛使劲强忍着泪意，但是眼泪还是一直往下落，他抽抽搭搭地委屈道：“我、我不想的，但是这个身体……呜我控制不住……”
阿鸦：“……”
小孩子的泪腺一般都比较发达，一点点小事情都能把自己哭成个泪人，季秉烛被阿鸦骂了一顿，眼泪又哗啦啦流了一脸，弄的阿鸦都不好意思再说重话了。
阿鸦打了水把季秉烛脸上给擦干净，没好气道：“也就我能受得了你，真是个废物，我当初怎么会选择认你为主，瞎了我的眼。”
季秉烛被他擦得身体往后晃了晃，瘪着嘴含糊道：“因为我好看。”
阿鸦：“呸！”
季秉烛：“……”
阿鸦将季秉烛勉强收拾成个人形了，道：“那个丑东西边龄在哪里？带我去，我去给你找场子。”
季秉烛虽然蠢，但是再怎么说也是阿鸦自己主动选择的主人，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人欺负而不做点什么，更何况……
阿鸦低头看了看高抬着手小心翼翼抓住自己手指的季秉烛，心底微微叹了一口气。
更何况季秉烛活了那么多年，所受的苦阿鸦多多少少也都知道一些，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更加心疼。
山茶刚从无边君的住所出来，正烦恼着该弄点什么去哄季秉烛，她正往回走着，刚拐到一个长廊中，迎面走过来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似乎刚从季秉烛的住所里出来，漫步闲庭，走近了才发现他还牵了一个刚到他大腿的孩子，正慢条斯理朝着她走来。
山茶仔细回想了一下这水中城似乎从来没有孩子存在，而那个黑衣冷漠的男人也面生的狠，反正她在水中城半个月从未见到过，想到这里，山茶脸色顿时冷淡了下来，伸手一抓旁边的藤蔓，一条藤鞭跃然手上，加诸灵力猛然一挥。
“你们是什么人？”
山茶拦住两人的步子，冷着脸道：“为何会从季公子的住所出来？”
季秉烛原本紧紧抓着阿鸦的手往前走着，突然被人拦了路，一抬头便看到了山茶那张冷漠的脸，他一歪头，奶声奶气道：“山茶？”
山茶将视线移到他身上，冷笑一声，正要说什么，但是此时微风一吹，季秉烛额前的碎发被微微吹起，露出了他眉心那个有标志性的红痕。
山茶当即一愣，沉默了许久才哆哆嗦嗦地颤声道：“公子？”
季秉烛：“是我呀，我找无脸君，他还在吗？”
山茶将藤蔓一扔，颠颠跑过来，跪在季秉烛身边和他平视，看到季秉烛这一副小巧可爱的模样，眼泪汪汪道：“公、公子啊，您怎么变成这样了？”
季秉烛郁闷地扯了扯身上的袖子，不满道：“没事儿，不过过几天就好了。”
山茶这才放下心来，她眼睛紧紧盯着季秉烛有些婴儿肥的脸蛋，越看越想把手伸过去捏上一把，手感一定很好。
不过还没等她付诸行动，在一旁的阿鸦就冷淡道：“走了。”
季秉烛这才“哦”了一声，挥了挥小手，道：“我想喝甜汤，之前的那种，谢谢山茶。”
说着两人就手牵着手，如同父子一般哒哒哒朝无脸君的住所去了。
山茶呆在原地许久才一把捧住了脸，连阿鸦的存在都懒得追究了，无声地尖叫着好可爱。
阿鸦道：“那人是谁？”
季秉烛咬了咬指甲，回答：“山茶，经常给我弄好吃的。”
“哦，”阿鸦点点头，没多追究，“把手放下来，什么都往嘴里塞都不嫌脏。”
季秉烛委委屈屈地把手放下来，闷声道：“我说了我控制不住。”
阿鸦冷笑：“别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长大时候也总是把手指往嘴里塞。”
季秉烛：“……”
季秉烛眼泪在眼眶中打了个转，看起来又要控制不住了，阿鸦立刻道：“停下啊，收回你的眼泪，气势，气势你懂不懂？我是替你去找场子，不是要你去卖惨，懂？”
季秉烛使劲吸了几下鼻子，甩了甩头把眼眶中的眼泪给晃出来，小手擦了擦脸，才瓮声瓮气道：“懂！”
阿鸦这才满意了，牵着季秉烛不急不慢走到了无边君的住所。
自从边龄之前的住所让季秉烛入住之后，就很少好好睡上一觉了，他百无聊赖地翻了翻桌子上的卷宗，眼睛盯着那几行字，脑海里却是季秉烛那张愤恨和厌恶的脸。
这样下来，他整个人更加烦躁了，将手中没看一个字的卷宗直接扔在了桌子上，发愁地揉了揉眉心。
一直侯在一旁的新停道：“君上，不处理这些卷宗了吗？”
边龄“嗯”了一声，道：“给我查查看古荆还有哪里的甜点和酒比较不错，我要出门一趟。”
新停：“……”
之前边龄每次在季秉烛那里吃了瘪之后就会去找各种稀奇好吃的甜点或者甜汤来哄那位祖宗开心，不过现在看到边龄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并且还想自己出门，新停大概猜到了这次季祖宗可能不太好哄。
兵器榜上已经排名第三的新停跟了边龄那么多年，刀光剑影杀人如麻的事情干了不少，但是自从季秉烛来了之后，往日边龄那些“新停，天凉了，把XX灭了吧”“这几个人，做掉”之类的吩咐全部变成了“新停，查查看哪家甜汤比较好喝”“哪家甜点比较好吃”“哪家酒好喝又不醉人”。
新停回想起来简直一脸血，也难为他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捏着小纸条，去偏僻巷子里问那些勤勤恳恳的老百姓买甜汤甜点，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灭口的。
新停刚想要劝劝边龄，但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边龄狠狠瞪了一眼，道：“闭嘴！”
“……”新停，“我还什么都没说。”
边龄：“你迟早会说的，所以，闭嘴。”
新停：“……”
新停本来是属于很跳脱的性子，自从修成剑灵之后跟了边龄一百多年，硬生生把他从口若悬河逼成了沉默寡言，可以说很是悲惨了。
新停只好闭了嘴，颔首一礼，正要退出去，但是还没走两步，门口突然传来了一个敲门的声响。
新停和边龄皆是一愣，这里是水中城，更是边龄的临时住所，根本不可能有人敢这样不懂礼数的过来，更遑论敲门了。
还是边龄率先反应了过来，慌张站起来，冰冷的脸上浮现一抹欣喜。
侍奉的下人不敢贸然过来，但是毫不畏惧他的季秉烛敢。
边龄正满心欢喜地想要冲到门前时，那扇门突然被缓慢推开了，露出了一张俊美的脸庞，似笑非笑地直接对上边龄的视线。
边龄只觉得浑身一冷，脸色也瞬间恢复成了面无表情，他冷声道：“阿鸦。”
阿鸦跨过门槛，黑袍微微飘动，露出了跟在身后双手死死扒着他手的小孩子。
阿鸦低着头，调笑道：“小短腿，门槛能不能迈过来？抬高一点不成吗？啧，废物，抓紧我的手。”
接着，阿鸦手轻飘飘一抬，季秉烛被他一把拎在了空中从门外抡过来，晃了两下才落了地。
季秉烛一件小小的青衫，头发未束披散在身上几乎赶得上他身高了，他大概是刚刚哭得太狠了，此时眼角还浮现一抹绯红，看着分外可怜，让人想要把他抱在怀里好好疼爱。
边龄：“……”
新停：“……”
季秉烛站稳之后依然抬高手拉着阿鸦的手，看到前方的边龄，他小小“哼”了一声，奶声奶气对阿鸦道：“就是他，就是他！他打我！哇，他打我好疼的！”
阿鸦似笑非笑地看着边龄，也不管季秉烛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眼神中带着些许冷意，淡淡道：“无边君，我家阿殃这几天劳您照料了，我还真是挺感激的，只是不问自取是为盗，您将他困在此处的缘由，能和我说说吗？”
边龄微微咬牙，没说话，一旁的新停眉头一皱，正要说话，阿鸦突然视线一转，鸦瞳冷淡地朝他瞥了一眼，心不在焉道：“你住口。”
新停：“……”
阿鸦似乎看出来新停的无语，微微弯了弯眼睛：“你迟早会说的，所以先发制人，住口。”
新停：“……”
新停咬了咬牙，正要冷着脸一定说些什么，阿鸦的眼瞳骤然浮现一抹如同一滴墨滴入水中的氲氤，虚空中不着痕迹地一晃，一股强悍的气势朝他瞬间冲了过来。
新停瞳孔骤然发大，浑身灵力竟然在这一瞬间完全不能动用，就像是……在畏惧着什么一样。
尘上楼一直宣扬说兵器榜上的排名若是等级相差太大，会有兵器剑灵上的气势威压，所有人都不以为意，觉得实在是太过夸张了。
但是现在，被气势狠狠压制住的新停满脸冷汗，用尽全身力气才稳住身体没有让自己后退。
这便是，兵器榜上常年霸占榜首――鸦羽剑的威压。
阿鸦轻飘飘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排名第九的小辈就是和前辈这样说话的吗？”
新停：“……”
季秉烛没有理会两人的明争暗斗，还在戳着边龄，使劲扯了扯阿鸦的手，气呼呼地告状道：“阿鸦阿鸦，就是他啊，你看看他呀。”

第三十九章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哐
季秉烛手上的铃铛被他甩得呤呤作响，不自觉地小跺着脚，气咻咻地拉着阿鸦给他出气。
阿鸦这才停下来了对新停毫不留情的级别碾压，慢悠悠对边龄道：“解释。”
边龄冷笑一声：“你算什么东西，我为什么要给你解释？”
边龄在落墨山的时候就对阿鸦有种莫名其妙的敌意，原因有二：一是当时只是结丹修为的边龄对比他修为高太多的人有种本能的忌惮，再加上阿鸦当时也十分不屑他，眼神从来没有直视过他。
二自然就是阿鸦每天总是围着季秉烛转，转的边龄烦心。有时候边龄好不容易找到和季秉烛独处的机会，那抹黑影就会神出鬼没地从后面出来，眼神幽幽地看着边龄，将他看得一身鸡皮疙瘩，再好的兴致都消失殆尽。
边龄一直以为当初季秉烛会选择一声不吭地离开自己，是和阿鸦朝他进谗言脱不了关系，所以那一点点的敌意也逐渐转变成了怨恨和厌恶。
边龄冷漠地看了一眼季秉烛和阿鸦牵在一起的手，恨不得把阿鸦那只讨人厌的手给直接砍断，让他再也不能碰季秉烛一下。
阿鸦似乎看出来了他的想法，当即勾唇笑了笑，毫不客气地伸出手拎着季秉烛的衣领往上轻轻一抛，单手把他小小的身体抱在怀里，讽刺地看着边龄，慢条斯理道：“就凭他是我罩着的，打狗你也要看主人吧，随意欺辱我的人，我才要问问你，你算个什么东西？”
阿鸦的抱法完全就不是正确抱孩子的架势，季秉烛怕自己会摔下去，胖乎乎的爪子抓住阿鸦一撮头发，终于寻求到了一丝安全感。
他听到阿鸦这样说，立刻转过头，凶狠地朝着边龄龇牙，道：“汪――”
边龄：“……”
阿鸦似笑非笑，随手摸了季秉烛头发一把：“乖。”
边龄脸色更加难看了，看到阿鸦这副讨人厌的嘴脸，他索性直接敞开天窗说亮话，冷声道：“你当年做过什么事情你自己心里有数，不用我再多说。”
“我当年做过那么多恶事，你指的是哪一件？”阿鸦懒洋洋地拨了拨季秉烛耳垂上的鸦羽，“倒是你，当年季秉烛为你重塑元丹时你信誓旦旦的说不会入魔，啧啧，边龄啊，你自己摸着良心说，你对得起他吗？大概天底下也就只有他那样的蠢货，才会傻乎乎的相信空口无凭了。”
季秉烛刚才被阿鸦骂了一顿，此时也不敢说话，只是瘪着嘴拽了拽阿鸦的头发，小声哼唧两声，表示给他留点面子。
边龄面无血色，猛然想起来当年季秉烛在为他重塑元丹之前曾经反复告诫他是否能保证不会入魔，当时他是如何回答的……
“我若可修道，心存正道信仰，便永不会入魔。”
季秉烛当时直接笑成一朵花，柔声说：“你可要记住呀，要是你骗了我，我会特别伤心的。”
阿鸦：“他的性子我相信你和他相处了五年也大概能摸得清楚，他做事待人向来只凭喜好，不问是非，除了魔修。”
边龄瞳孔猛然缩成一个点，他突然记起来了，当时季秉烛把他认做边流景时，态度是疏离着带着点厌恶，但是因为自己什么都给他想要的，所以他才懒得逃出去，就连那链子都是他觉得太碍事了才会让边龄给他取下。
而这一切的改变都是在季秉烛知道了他是当年落墨山和他相处了五年的边龄开始的。
从那之后，一向只知耽于享乐的季秉烛会不顾麻烦地想方设法想要逃出去，一向温和从来不对他发怒的他会狠狠地甩他几个巴掌，深恶痛疾地说着“你太令我恶心了”这样伤人的话，会在边龄想要强迫他时因为惊吓而神智陷入混沌，许久都没能走出来。
为了什么？边龄此时突然懂了。
只有对在乎的人，才会在被伤害了之后出现那种悲痛欲绝的神情。
“你可要记住呀，要是你骗了我，我会特别伤心的。”
边龄愣愣地看着季秉烛，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开口说话。
阿鸦看着他惨白的脸色，之前被强行抹除掉一部分神智而陷入沉睡的憋屈顿时消了大半，他继续添油加醋，捏了捏季秉烛的脸，淡淡道：“阿殃，告诉他，你现在心中到底是怎么看待他的？”
边龄对季秉烛的心思，季秉烛人傻并不知晓，但是阿鸦却是从头到尾都知道的一清二楚，既然知道，也便清楚边龄的死穴到底在哪里。
对此一概不知的季秉烛只知道边龄之前欺负他，还不让他出去的事情，一心只想着阿鸦给他出气，怒气冲冲地道：“混账东西，傻蛋，坏人，魔修！”
在他心中，魔修这个词早已经是个骂人的话了。
阿鸦不满道：“你是小孩子过家家吗？骂人都不会骂？”
阿鸦凑到季秉烛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季秉烛立刻一副“噫”的表情，神色复杂地看着阿鸦，道：“阿鸦，你骂人好脏哦。”
阿鸦拍了他一下，季秉烛才不情不愿地转向边龄，正要开口，但是视线一触碰到边龄已经恢复原貌的脸上，一时间竟然不忍心骂出口了。
边龄一直在盯着他，眼神里满是复杂。
季秉烛张了张嘴，半天才不自然地转过头，拽了拽阿鸦的头发，小声道：“你是来帮我出气的，为什么要我开口骂人，你骂。”
阿鸦险些没一个白眼翻到头上去，他拎着季秉烛的领子把他再次甩到地上去，抱着双手，冷淡道：“上次我输给你是技不如人，我不会做那些记恨报复的破事，既然你不肯把季秉烛放出去，那咱们就出手吧，废话少说些，毕竟……”
他嗤笑一声，抓着季秉烛耳垂上的鸦羽随手一甩，闪着流光的鸦羽剑跃然他的掌心，他低头看剑，姿态从容显得有些漫不经心，“毕竟，在古荆中，只有强者才有资格开口说话，你说是吗？”
边龄冷笑一声，道：“季秉烛他身上有锁魂铃，元丹中的灵力根本无法运转，你确定要和我打？”
在一旁的新停瞬间红光一闪，接着边龄手中出现了满是血光的新停候，漆黑的魔气和血色相互缠绕，如同地狱来的怨灵。
阿鸦的眼神有些奇怪，他把在旁边碍事的季秉烛踢得远远的，慢条斯理道：“我一直以为季夜行会把这件事情告诉你的……”
边龄：“什么？”
阿鸦垂眼看了看锋利的剑尖，身上的长袍无风自动，鸦羽剑开始腾起来丝丝的灵力，就像是半透明的长线如游龙般围绕着漆黑的剑身来回环绕，很快，阿鸦的身上已经布满了还神修为的强悍灵力。
边龄脸色瞬间有些凝重：“不可能，他身上明明有锁魂铃……”
阿鸦高高束起的马尾随着红色的发带在风中飞舞，他微微抬起头，鸦瞳中漆黑如墨，比那魔瞳还要妖邪，他慢条斯理说完了后面半句话：“我和季秉烛并不是主人和剑灵的关系啊。”
边龄瞳孔一缩，手中的新停候瞬间握紧。
阿鸦邪性地拿着鸦羽剑在地上缓慢画了一个圈，就像是在沉思时不自觉的动作一样，动作很是心不在焉。
“让我来告诉你吧。”阿鸦突然笑了出来，唇角勾起的弧度令人有些发憷，“因为锁魂铃对于季秉烛来说根本就没有作用，他的那具身体早已经是没有灵力的废物之躯罢了，能提供给他他灵力的，从始至终都是化为元丹的我啊。”
“轰隆――”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打起了响雷，因为他们是在一望无际的水面上，只要往外一看就能直接看到那压顶的乌云夹杂着紫色的雷霆，正缓慢地朝着这座水中城逼来。
季秉烛蹲在角落一个圈里，听到雷声猛地一颤，抱着头浑身都在微微发抖，他有些害怕地尖叫道：“阿鸦！阿鸦阿鸦！快一点，雷要过来劈我了啊啊啊！快跑快跑！”
阿鸦没理他，依然慢条斯理看着边龄：“你之前不是一直疑惑他为什么画中境中有很多都是关于重塑元丹的书籍吗？他那么懒的人，若是有元丹的话，为什么还要强迫自己看那晦涩难懂的古书，闲着没事儿干吗？现在你可想通了吗？”
边龄何其聪明，自然是立刻想通了。
季秉烛尖叫：“阿鸦！阿鸦！”
季秉烛被之前一直追着他劈的雷劫给吓出阴影了，听到雷声就觉得是来劈他的，他叫得极其凄厉，连边龄听着都有些不忍心。
阿鸦却不为所动，将鸦羽剑在手上挽了个剑花，结束了废话连篇，道：“在雷雨下来之前打完吧，要不然那祖宗又要鬼哭狼嚎了。”
那祖宗已经开始鬼哭狼嚎了，拼命喊着雷要过来劈他了劈他了。
阿鸦说完那句话之后，身形在原地倏地一闪化为几只漆黑的乌鸦，灵力飞散成了一片缭绕缠在一起的碎光。
下一瞬，鸦羽剑漆黑的刀刃瞬间朝着边龄冲下，边龄身体朝后仰去，猩红的眼瞳因为一刹那的一动几乎闪出了一条红色的残光。
新停候和鸦羽剑悍然对上，灵力和魔气的碰撞让两把神兵利器撞出些许黑色的火花。
季秉烛：“啊啊啊啊，阿鸦！雷要过来劈我了，呜……”

第四十章 别放我和他独处哇，嘤
外面雷声还在继续，且有越来越近的架势。
因为季秉烛用阿鸦幻化而成的元丹来修炼，自然那还神期的修为便直接到了阿鸦身上，和还在破世的边龄自然相隔一条深不见底的鸿沟。
很快，边龄魔气飞速消耗干净，握着新停候堪称狼狈地被阿鸦一剑逼得后退了好几步。
阿鸦完全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甩了甩剑，哼了一声，道：“传说中的无边君也不过如此。”
剑灵虽然修成难得，但是必须要依靠主人才能将最大的力量发掘出来，像阿鸦这样拎着剑轻飘飘将一个破世的大能逼成这样的，整个古荆数他独一份。
边龄冷冷看着他，握紧了手中的刀，本能告诉他就算他拼尽全力也根本无法和此时的阿鸦抗衡，可是当年在落墨山中眼睁睁看着季秉烛和聻境中的凶手交手时的无力感再次泛了上来，他的眼圈都微微有些红了。
阿鸦道：“胜负已分，我们现在离开你应该不能拦了吧。”
边龄：“你……”
阿鸦嘲讽地看了他一眼，道：“哦，我忘了，就算你想，也拦不住啊。”
边龄脸色难看至极，刚想要说些什么，天边一道雷轰然落下，将水中城旁边的水激的波涛汹涌，朝着岸边疯狂拍打来。
季秉烛：“啊——”
阿鸦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走过来将季秉烛拎着衣领塞到自己怀里，转过身朝着边龄道：“我们明天就要走，你到时候记得给我们准备好船，要大一点足够撒欢的那种哦。”
边龄冷笑：“你以为我会放你们走？”
阿鸦有恃无恐：“你不准备也没关系，让他自己一个人游回去就好了，反正累的人又不是我。”
季秉烛被雷声吓得在阿鸦怀里发抖，闻言眼泪汪汪道：“阿鸦……我、我不会游泳啊……”
阿鸦皱眉道：“你以为我会吗？”
季秉烛：“……”
边龄：“……”
边龄看着阿鸦，眼中的恨意几乎漫出来了，但是触碰到季秉烛单薄的身体上，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突然升起了一阵比技不如人还要强烈的无力感。
他呆愣了半晌，才咬牙，恨恨地开口：“我要和他单独说几句话。”
阿鸦十分利落：“好。”
季秉烛“啊”的一声惨叫，死死抱住阿鸦的脖子，鬼哭狼嚎道：“阿鸦阿鸦别、别啊，他会打我的！”
阿鸦根本不信他这一套，边龄对季秉烛的心思他最清楚不过，边龄就算会自己抽自己嘴巴，也绝对不会动季秉烛分毫，一定又是季秉烛各种添油加醋。
他懒洋洋道：“他打你哪里了？”
季秉烛嗫嚅了一会，才咬着嘴唇，把小手伸过来给阿鸦看，委屈道：“其实是我打了他，把手给震疼了。”
阿鸦：“……”
边龄：“……”
阿鸦认真道：“我都看不下去了，你还真是不要脸啊。”
季秉烛瘪着嘴又要哭。
阿鸦：“把眼泪给我收起来，没用的东西。”
变成小孩子模样的季秉烛简直比正常的那些熊孩子还难带，还一言不合就哭唧唧，烦的阿鸦几乎受不了，此时有人要帮他带孩子，他乐得自在，反正边龄再怎么说都不会对季秉烛下狠手。
他这样想着，随手把季秉烛拎着朝边龄一扔，道：“行，你们独处吧，我先去睡一会。”
话音刚落，阿鸦身形化成几只乌鸦，扑扇着翅膀飞了出去，而季秉烛的耳垂上再次出现了一根鸦羽。
季秉烛仰着头，一脸茫然地伸着双手，鸦羽从空中缓缓飘落在他掌心中。
季秉烛眼睁睁看着阿鸦消失在他面前，呆愣了半天突然一瘪嘴，眼泪哗哗落了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这个身体变得稚嫩了，连带着他的心智都倒退回去，不过和他平日里那副蠢样子相比，倒是没有倒退多少。
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还没一会，泪水就爬满了脸庞。
边龄轻轻走过来，单膝点地跪在了他身边，朝着他张开了手，神色间有些不易察觉的惶恐和不安。
边龄哑声道：“前辈……”
季秉烛有些害怕地看着他，往后退了几步，喃喃道：“你……你别叫我……我不认识你！”
边龄往前伸出的手一僵，愣了一会才更加柔声道：“对不住，之前是我不对。”
季秉烛还是摇头，眼泪都被他甩了出来，斜斜从眼角落下：“我不认识你，我才不认识你！”
边龄：“我是阿龄……”
“你才不是我的阿龄！”季秉烛又往后退了几步，望着他的眼神满是疏离和厌恶，他喃喃道，“你不是阿龄，你是魔修……我的阿龄才不是魔修……”
边龄脸色一白，手缓慢地放了下来，他垂下眼睫，不在央求季秉烛过来，反而用一种冷静至极的语气轻轻道：“是你先丢弃的我。”
季秉烛一时间没有听懂他这句话的意思，茫然道：“你、说什么？”
“是你先丢弃的我。”边龄又重复了一遍，“当初一声不讲选择离开的人是你，你在为我重塑元丹之前，我也告诉过你，若是我有修道信仰便永不会入魔。”
季秉烛闻言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道：“你就因为别人丢弃了你，你就没了信仰？”
边龄眼睛眨都不眨，回答：“是。”
季秉烛又往后退了一步，瞪大眼睛望着他：“你……”
他说不出话来，“你”了半天才狠狠一咬牙，怒道：“若是当初知道你的信仰那样不堪一击，我才不要为你重塑元丹，你真是……不可理喻！魔修！呸！”
边龄任由他骂，眼睛死死盯着季秉烛那张稚嫩的脸，等到季秉烛骂完了之后才淡淡道：“那你现在能告诉我，你当年为什么要一句话都不和我说的离开吗？”
季秉烛愣了一下，猛地伸出手捂住了胸口处的伤口，眼泪一点点落下来，他小声喃喃道：“当初一句话不说就离开的……”
他小小的身体摇摇欲坠，眼瞳瞬间变成鸦瞳，声音细若无声。
“不是你吗？”
他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惊雷，紫色的雷电几乎将天边劈开了一条裂缝，接着，铺天盖地的雨滴落了下来。
季秉烛突然尖叫一声，身体微微踉跄险些栽倒在地，在一旁的边龄瞳孔一缩，瞬间冲过去将他的身体一把抱在了怀里。
边龄的手刚刚触碰到季秉烛时，就诧异地感觉他的身体并不是正常的发抖，而是属于一种怪异的痉挛，他抱第一下时险些没抱住，不过惊雷很快连接着劈下，季秉烛从喉咙中嘶叫一声，一头装进了边龄的怀里。
边龄死死抱住了他，伸出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季秉烛边哭边道：“是你先离开的，是你！才不是我！”
边龄此时根本不想再纠结这个问题，他紧紧抱着季秉烛，柔声安慰道：“别怕别怕，有我在。”
他一边安慰一边心下诧异，当年在落墨山的时候季秉烛根本不怕雷，相反每次雷雨天时他经常会抓着自己去屋顶上看雷劈下来的模样，一边看一边大笑，眸中全是水光。
季秉烛被捂住了耳朵听不到声音，片刻之后才慢慢地抬起头，通红着眼睛看着边龄，哑声道：“你是魔修……”
边龄垂下了头，轻声道：“是。”
季秉烛看了他半天，才嘴巴一瘪，道：“那你……还能把我的阿龄还给我吗？”
修魔的人想要重新修道，那还不如直接自杀重新转世投胎来的简单。
边龄抿了抿唇，没回答。
“你不是他……”季秉烛偏头看着他，一字一顿道，“你不能把他还给我，那他便死了。”

第四十一章 无脸君直播抽骨头！6
一道雷轰然劈下，将边龄的脸庞映照着一片雪白。
他茫然地看着季秉烛，喃喃道：“你……就痛恨魔修到这种地步？”
季秉烛被他捂着耳朵将雷声隔绝在外，自然没听到他这细弱的声音，他挣扎着几下，脚踹在边龄身上，但是扑腾了好久都没能让边龄撒开手。
季秉烛最后放弃了，身体缓缓软到在地上，张大眼睛看着边龄，小声道：“我跟在阿龄后面跑啊跑啊，拼命叫啊叫的，但是他都不理我，为什么你却说是我先离开你的？”
边龄浑身一颤，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嘴唇抖了抖，但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季秉烛抖着手将衣服解开，露出胸口上那抹魔气打中的伤口，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你问我这是被谁打的，难道不是你自己吗？”
边龄猛然惊住，捂着季秉烛耳朵的手也无力地滑下来，他眼睛死死盯着季秉烛胸口上那还未完全痊愈的伤口，哆嗦了半天才哑声道：“我没有……”
在两百年前落墨山那个时候的边龄怎么可能会对季秉烛下这么狠的毒手？边龄自己都不敢相信，他想要朝着季秉烛的胸口伸出手去，但是还没伸到一半，季秉烛的小手就使劲打了他的手背一下。
季秉烛恶狠狠道：“别碰我，魔修！”
边龄满脸无措地看着他，就像是被人一脚踹开的小奶狗，眸中满是波光。
季秉烛被他的眼神看着心软了一下，但是立刻又强硬了下来，咬着嘴唇怒气冲冲道：“我……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关系了，魔道殊途，望你以后不要在来找我了。”
他说着，又看了边龄一眼，才迈开小短腿往外跑了几步。
边龄还沉浸在他说方才那句决绝的话，回过神来就看到季秉烛正小步往那雷雨交加的外面跑，他心脏一缩，不受控制的大声道：“季秉烛！”
季秉烛被吓得肩膀一缩，咬着牙没回头。
边龄想要站起来追他，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连站了许多次都没站起来，他厉声道：“站住！我准你走了吗？”
季秉烛一直在内府里叫阿鸦出来，但是阿鸦就像是死了一样，一句话都不吱声，季秉烛着急得都要哭出来了，一个人也不敢跑去外面。
此时他乍一被边龄这样吼了一通，心头的委屈立刻一齐涌了上来，他满脸恼怒地一回头，正想要骂人，但是视线一触碰到边龄的脸色，话顿时被堵了回去。
季秉烛从未见边龄哭过，在落墨山无论他受了多么重的伤，都是一副冷淡的模样，但是现在，他跪在地上，黑袍囫囵铺在地上，眼泪从他猩红的魔瞳中落下来，瞬间爬满了他的脸庞。
边龄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季秉烛，平伸出手，冷声道：“回来。”
雷声轰然落下，季秉烛的肩膀一缩，不知道是被边龄的眼泪给吓住了，片刻之后才开口道：“我不会回去了，我从不接近魔修。”
“魔修魔修！”边龄被他这副极端化的态度弄出了火气，就算是整个古荆最古板的道修也不会像季秉烛这样对魔修是非不分，以偏概全，他满脸冷厉地出声，“你就只知道拿我是个魔修这个理由来搪塞我，既然你那么痛恨魔修，为什么还要和禾雀君走那么近？”
季秉烛瞪大眼睛，没想到边龄会这么凶自己，当即气性也上来了，他气咻咻地说：“禾雀和你不一样！他和你才不一样！”
边龄声音比他更大：“哪里不一样！？”
两人似乎都没意识到此时的争吵有多么幼稚又无理取闹，唯一的围观者阿鸦看得正爽，根本懒得提醒。
季秉烛被他大了一个等级的声音吓得一抖，气势顿时就落下来了，他嗫嚅了几声，才怒道：“明明这事是你的错，为什么你要凶我？”
边龄：“你先说为什么禾雀君和我不一样，既然在你眼里魔修都是这般罪无可恕的话，为什么他禾雀君要独独受你眷顾？他靠什么，一张脸吗？”
季秉烛闻言立刻气炸了，直接冲上前踹了边龄一脚，骂道：“魔修！魔修！”
他气急了也就只能这样骂人，翻来覆去把你是魔修给骂了个遍，嗓子都哑了。
边龄一动不动任他踹骂，眼睛死死盯着季秉烛，似乎下一刻猩红的眼中就能滴下血来，他等到季秉烛骂不动了，才冷冷道：“我自问修了魔之后从未做过草菅人命之事，是什么让你以为只要是个魔修就能不分青红皂白肆意屠杀？我在鹿邑城用边流景的身份等了你几十年，费尽心机终于让你留在我身边了，你却告诉你要走？”
季秉烛又踹了他一脚。
边龄冷声道：“季秉烛，你觉得我是这么好糊弄的人吗？”
季秉烛呸他：“你别忘了，你之前骗我，诬陷我杀了你父母，还和季夜行狼狈为奸设计我，你上午的时候还用锁链绑着我想要打我，你忘记了吗？呸，我看你根本脑子都被狗吃了，事情干完就忘，不要脸！”
边龄：“……”
季秉烛虽然神智幼稚，但是头脑倒是清晰，一条条把边龄之前做过的混账事给细数了出来，末了冷冷看他一眼，评价道：“魔修。”
边龄：“……”
诚然这些事情边龄都曾经做过，但是当时和季夜行合作也只是各取所需罢了，季夜行想要正名，边龄就是想要光明正大得到季秉烛，但是这些事情在季秉烛看来，就是他和季夜行一起联合着耍他玩，把他灵力禁锢地囚禁，不得自由。
任何一个人非自愿的被人囚禁，无疑都是觉得屈辱的，就算季秉烛神经大条，但是再怎么说都是古荆中唯一一个已到还神的大能，被他们这般设计来设计去，不恼怒才怪。
边龄抿了抿唇，无法反驳。
季秉烛见状冷笑了一声――他这副稚嫩的模样冷笑起来丝毫不见尖酸刻薄，反倒有些故作成熟的萌态：“没话说了吧，人家禾雀君比你好上千万倍，在我被诬陷时会为我说话，我受难时会过来营救我，反观你呢，你自己摸着良心说说看你那些事情做得到底对不对？”
边龄眼睛都不眨：“我没错。”
若是他像之前那样一直卑躬屈膝地乞求季秉烛能回头看他一眼，那么现在他根本连季秉烛一根手指都碰不到。
季秉烛听到他字正腔圆的回答，险些被气得背过气去，手指着他哆嗦个不停。
边龄面无表情地握住了他柔软的小手，慢条斯理道：“你对禾雀那样特殊就是因为这些吗？这些事情我也会做，甚至能比他做的更好，你何不给我个机会？”
季秉烛：“呸！”
边龄：“……”
边龄皱起了眉头，深吸几口气耐心和他讲道理：“其实魔修也并不全是大奸大恶之徒，你的思想太过狭隘了，修道之人也有仗势欺人肆意屠杀者，修魔也有一心向善不会肆意杀生的人，你那么聪明，为什么不仔细想想呢？”
季秉烛冷着脸道：“我不聪明，我傻。魔修的事情我从不会浪费脑子，魔修就是魔修，从他们决定修魔开始，血脉里流着的就是肮脏邪恶的血，你还让我再想什么？”
边龄的脸色瞬间苍白。
季秉烛对魔修的厌恶就像是刻在了骨头上一样，无论说什么他都不会去听，更遑论去思考，有时候边龄甚至猜想，季秉烛可能也知道这一点，但只是逼迫自己不愿意去相信，只知道一心一意的去痛恨魔修，这种纯粹的感情太可怕，根本不是能强行掰正过来的。
季秉烛：“松开我的手。”
边龄抖了抖，立刻松开了，唯恐季秉烛再来一句“恶心”。
季秉烛皱着眉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听到外面的雷雨声小了点，道：“我不管你到底心里怎么想的，我还是那句话，我要走，离开你，我和魔修待在一室就觉得烦得受不了。”
边龄身体一软，平视着季秉烛古井无波的鸦色眼瞳，轻声道：“你……你那么厌恶我，只是因为我是魔修？”
季秉烛：“是。”
他说着，挥了挥袖子，直接往外走，“阿鸦，走了。”
阿鸦看够了戏，正想要出来，但是此时季秉烛身后却突然升起了一阵凶悍的魔气，彻底将整个房间给笼罩住了。
季秉烛发现自己竟然被魔气直接笼罩了，几乎吓得跳起来，他怒气冲冲一回头：“你够了没？我说我要走！”
边龄依然跪在地上，魔瞳中缓慢滑下两行血泪，他身旁笼罩着象征不详的血光色，仔细一看的话，还能看到他身上的魔气正在不安的动荡着。
季秉烛从没见过这样的阵仗，愣了一下才道：“你……你在做什么？”
边龄直视着他的双眼，伸出手按在了自己胸口处，接着只见红光一闪，他的手缓慢地往外拔出，一根鲜血淋漓的骨头直接被他从身体中抽了出来。
季秉烛愣住了。
被硬生生抽出来一根骨头的痛苦根本没有办法想象，边龄痛得浑身都在发抖，脸上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到下面，簌簌落了下来。
他将骨头随意甩在了一旁，哑着声音道：“那……我把我身上的魔骨都……都抽出来呢……”
细细听来，甚至能听到边龄颤抖的嗓音中的哭音。
季秉烛愣愣看着他。
边龄两行泪水缓慢滑落了下来，小声道：“你……是不是就……”
“就不走了？”
“前辈……”

第四十二章 我肥来了肥来了啊！啾
季秉烛愣在了原地，直到惊雷从远处传来轰隆隆的雷声才将他激得清醒了一点。
“你……你在做什么呢？”季秉烛有点茫然地看着他，盯了半天又看了地上那根鲜血淋漓的骨头，一时间似乎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或者说按照他此时的神智根本理解不出来边龄这一举动到底是什么意思。
好在阿鸦及时出现，一把捂住了季秉烛的眼睛，朝着边龄怒道：“你疯了吗？那道骨可是能随便说抽就抽的？你年纪轻轻就能达到破世修为已经实属不易，若是再丢掉几根道骨，那一生便要止步于此了！边龄你……你简直……”
阿鸦气得说不出话来，因为他很清楚，季秉烛虽然口中说着厌恶魔修讨厌边龄，但是他的心却是前所未有的软，更何况是面对边龄。若是边龄再这般自伤，到时候鬼哭狼嚎的又该是季秉烛。
边龄没有理阿鸦，依然死死盯着季秉烛，他刚想要开口说话却猝不及防吐出一口血，捂着胸口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
季秉烛这才如梦初醒，一把拉下了阿鸦的手，挣扎着朝着边龄跑了过去。
边龄一看到季秉烛朝他跑来，咳得声音更大了，满心欢喜地幻想着季秉烛会一把冲到他怀里来心疼自己，只不过下一刻季秉烛冲是冲上来了，却是一脚踹在了边龄膝盖上，厉声骂道：“你以为你这样自伤我就会心疼你吗？呸！做梦！”
边龄：“……”
边龄硬生生受了这一脚，怔然看着季秉烛，但是片刻之后他微微叹了一口气，轻声道：“你若是不心疼我……哭这么惨做什么？”
季秉烛这才发觉自己脸上不知道什么已经全是水迹，他骂得更加大声了：“我没有哭你！我只是晕骨头……哇啊……阿鸦阿鸦！呜……”
他边哭边骂，时不时还用脚踹边龄几脚，行为举止实在是稚气到不行。
阿鸦翻了个白眼，还是任劳任怨走上前，轻轻捂住他的眼睛，道：“我让你别看你还看，心疼的难道不是你？”
季秉烛又踹了边龄几脚，哭道：“你和季夜行一个鬼德行，就知道抽骨头威胁我……我就是讨厌魔修！讨厌死了，你们要怎样？有本事把所有魔骨都抽出来啊，疼死你们疼死算了！呜阿鸦，我想回家……”
边龄听说过季夜行抽出自己三根骨头的事迹，但是还从不知道他是为了季秉烛而抽的，当即便有些后悔，因为他之前和季夜行一起设计陷害季秉烛的举动，现在这样抽骨的行为在季秉烛看来，非但没有真心实意，反倒像是东施效颦学季夜行当年那般来故意博取同情一样。
他捂着胸口咳出几口血，屈膝往前走了几步，艰难道：“我……我并没有这个意思，你若是不喜欢魔修，我现在可以不去修魔……”
季秉烛哭得更大声了：“你住口！季夜行也这样说过，呜呜一定是他教你的，你们两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边龄：“……”
边龄发誓他真的没有和季夜行讨论过这样的问题，他本来只是想要解释，但是不想却越描越黑，脸色苍白地揉了揉眉心，开始纠结这骨头是抽还是不抽。
季秉烛这一天哭了好几顿，此时眼睛都肿了，窝在阿鸦怀里抽抽搭搭个不停，使劲推着阿鸦胸口：“阿鸦，咱们现在就走。”
阿鸦有些迟疑地看着一旁跪在地上的边龄一眼，道：“你确定？”
季秉烛拼命点头：“快点走快点走，我要去找禾雀……”
边龄一听，眼中好不容易有点的光亮立刻黯淡了下去，他嘴唇发白，微微颤抖着开口：“前辈……我……我是说真的，若是你真的介意我修了魔，我可以将全身魔骨抽出……再不然，我可以将元丹取出来，只要你……”
只要你不走。
季秉烛没等他把话说话，头也不回：“你是在威胁我吗？”
边龄愣住了。
季秉烛踩着阿鸦的膝盖爬了上去，搂着阿鸦的脖子挠了挠示意他站起来，声音泛着点冷淡和厌恶：“我平生最讨厌别人威胁我，你以为你是谁？”
边龄瞬间面无血色。
阿鸦闻言也是眉头一皱，但是季秉烛和边龄之间的事情他不好插手，只好抱着季秉烛站了起来，偏头看了一眼边龄。
季秉烛简直一刻都等不下去了，使劲抓了一把阿鸦的头发，小声道：“快走。”
边龄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脸庞一片惨淡之色，几乎算得上是恳求地望着季秉烛，嘶声道：“前辈……”
季秉烛没回头，强迫自己不去看边龄此时的模样，推了几把阿鸦催促道：“阿鸦，快走，你在等什么？”
阿鸦若有所思地来回看了看两人，低声道：“你确定不后悔？”
季秉烛其实已经有点后悔了，但是他刻在骨子里根深蒂固的对魔修的厌恶已经抹除不去了，当即死死咬牙，恶狠狠道：“我若是后悔就让我不得好死……”
阿鸦一惊，皱眉瞪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的边龄，微微叹了一口气，抱着季秉烛转身离开。
边龄看到季秉烛真的说走就走，立刻慌张地想要站起来，但是一动起来就牵扯到胸前的伤口，他还没曲起膝盖便狠狠地撞了回去，伤口溢出的血更多了。
“前辈！季、季秉烛！”边龄站不起来，只好屈膝往前跪着爬了几步，地上的血把他的衣服染成一片暗红色的血污，“季殃！季殃！”
许是他的声音太过悲切，原先要顺着虚空门离开的阿鸦顿住了，低头看着趴在他怀里捂着耳朵的季秉烛，道：“季秉烛？”
季秉烛就算捂住耳朵，边龄凄厉的声音还是钻进了他的耳朵中，他终于忍无可忍，扒着阿鸦的肩膀朝着边龄怒吼出声：“你现在知道求我了，早些时候做什么去了？当年我也是这般哀求你别走的，你给我的回应是什么？”
边龄捂着胸口倒在血泊中，无光的眼睛缓慢动了动。
季秉烛被那鲜红的血液逼得眼眶一热，顿时又缩了回去，小声抽噎了两下才哑声道：“你该庆幸我现在是这副模样，若是我恢复原状，定然会将那一掌打还给你――阿鸦，走了！”
季秉烛的语气已经满是不耐了，阿鸦也不去戳他霉头，直接抬起脚没入了光门中，两人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边龄愣愣地看着两人消失的地方，片刻之后才猛地蜷缩起剧痛的身体，半张脸贴在温热的鲜血中，眼神仿佛如同燃尽的炭火缓慢地熄灭了下去，最后燃成了一片灰烬。
阿鸦走了之后，那压制住新停的威压才彻底消失，他魂飞魄散地扑了过去，按住了边龄还在涌着鲜血的胸口，哀声道：“君上！”
边龄神智有些不清晰，他眼神涣散地盯着一处虚空，半晌才喃喃道：“前辈……”
新停被吓了个半死，将边龄带回了魔气沼中安置想要让他利用魔气来恢复伤势，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边龄刚刚一进去，一接触到那滔天的魔气，已经昏昏沉沉的神智不知道是靠着什么突然清醒了过来。
他勉强张开了眼睛，迷离地看着周围的黑雾，不知道哪里来的意志力，一把推开了新停跌跌撞撞往外走。
新停没想到他还有力气，被推了个趔趄，等到反应过来时，边龄已经跌在了魔气沼的门口，正在拼命地往外爬去。
新停连忙冲了过去，扶住了边龄的手臂，急急道：“君上！你魔骨失去一根，若是不用魔气修复，怕是有性命之忧！你……”
边龄就算痛成那样，依然还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开了新停，他神智昏沉，有些弄不清楚此时面前的人是谁，只是微微摇头，艰难道：“不、不要魔气……”
新停一愣，又惊又怒道：“君上！？”
边龄眼神茫然又无措，口中鲜血不断溢出，但是还是坚持着不让自己去主动吸收那些魔气：“不、不行的……前辈他不喜欢魔气……我、我不能……”
新停：“君上，你会死的！”
边龄还是摇头，他将手按在了自己胸口，死死用力，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我身体里还有魔骨……要都、都抽出来才好……”
他已经没多少力气了，使劲了全部力气也只是把手指插进了血肉一点点罢了，他眼泪斜斜滑落下来，也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便哑声开口：“我、我动不了了……你、你是谁？不管是谁，你帮我把魔骨都抽出来……好不好？”
新停：“你疯了？”
边龄不知道有没有在听到他说话，只是喃喃地开口：“把魔骨都抽出来，这样的话，前辈……”
“前辈就会……回来了……”
边龄就算是最落魄的时候也从未像现在这般低声下气过，新停跟了他那么多年，更是没见过他如此一退再退的模样，当即就有些看不过去，皱着眉一手刀切在了边龄脖后。
边龄闷哼一声，很快昏睡了过去。
新停将他拖到了魔气沼中，强行动用他内府中的灵力，将魔气沼中汹涌的魔气主动吸收纳入了身体中。
边龄的身体微微颤抖了起来，接着魔气涌入他的内府中，将他胸口的伤口悉数治愈恢复。

第四十三章 我在啊我一直都在，烛
边龄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三天。
在他昏睡的这几天，阿鸦蛮横地抢了一艘船带着季秉烛扬长而去，此时不知道去了哪里，想要追也无从追起。
边龄醒来之后没有像昏睡之前那样神智癫狂，听到新停小心翼翼地禀告，只是冷淡地点点头，挥挥手示意他下去。
新停已经将新停候融到了边龄伤口中，勉强用刀刃代替了那被抽掉的道骨，不至于让边龄修为倒退太多致后期对修行不利。
但是边龄对此却是完全不在乎，他衣服未束腰封，宽袍散在地上，披头散发地瘫坐在原先季秉烛所住的地方，眼神茫然地盯着虚空，一动不动恍若一座精致的冰雕。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像是突然清醒了过来，将怀里一块盛开着一朵花多的长生牌拿了出来――正是季秉烛之前在鹿邑城所做出来的长生牌。
边龄眼神空洞地盯着他空无一物的指腹，微微一用力，指甲上一滴有些鲜红的血缓慢地跃了上来，飘飘然悬在半空。
这是在鹿邑城边龄取季秉烛的心头血时所切分出来的半滴。
边龄两百年前在落墨山中看到的那段疑似季秉烛屠了季家满门的记忆，有次无意中被季夜行知道了，那季夜行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好玩还是什么的，便很阴损地想了个利用这段记忆让季秉烛身败名裂的办法。
而边龄当时也不知道是不是恨意居多，竟然神使鬼差地答应了，之后在鹿邑城中他将自己半滴心头血和季秉烛的半滴融合在一起，强行将那段记忆曝于人前，致使季秉烛身败名裂。
季秉烛的半滴血液融入长生牌中，只见红光一闪，真正的长生牌这才筑成。
边龄目不转睛地看着悬在半空的长生牌，沉默了片刻才下定了决心，阖上眼睛将自己的神识没入了长生牌中。
“我能回去了吗？”
“我……我终于能回去了吗？”
季秉烛的声音从轰隆隆的雷鸣声中传来，阿鸦抓着他的手腕，大声朝他吼着：“别再废话了，快点回去！宜早不宜迟！”
季秉烛微微仰头看着那已经缓慢打开的虚空通道，眼睛被强光刺激地簌簌落下泪来。
――这是两百年前季秉烛突破瓶颈之后即将要渡雷劫成为还神的那段记忆。
季秉烛有些神志不清地将手伸向了那扇满是混沌的光门，但是手指在即将没入其中时，他似乎如梦初醒，猛地将手伸了回来。
阿鸦：“季秉烛！走啊！”
阿鸦直接揽住他的腰往那光门里塞，季秉烛内府的灵力根本不像阿鸦所预料的那般平稳，他一下子用力过猛，那四处乱窜的灵力无处可去，再加上季秉烛内府中的元丹根本不是自己的，阿鸦完全不知道若是此番他不回去鹿邑城晋阶到底会发生什么。
季秉烛拼命摇头，死死抓着阿鸦的手臂，哀声道：“不走，不走，阿龄还在这里……”
“现在这个时候你还管他做什么？”阿鸦几乎在咆哮了，“这根本不是我之前预料到的那种情况！若是你一点点修炼平稳突破破世到还神，失去这次雷劫的机会根本算不得什么，但是你现在内府的灵力有问题！若是不去鹿邑城渡劫，你可能会死的！”
此时雷声已经从那虚空的光门中缓慢逼了过来，紫色的雷电在门上噼里啪啦一阵乱窜，险些将一旁的季秉烛给劈到。
“不行……”季秉烛还是摇头，他身体站不起来，只好死死扒着阿鸦的肩膀，用尽全身力气道，“至少，至少让我和他说一声……阿鸦……阿鸦！”
阿鸦微微咬牙看着面前已经蔓延开来的紫色雷电，又瞪了他一眼，才恶狠狠道：“我最多只能坚持十息时间，你尽快着点。”
季秉烛闻言立刻眼前一亮，强撑起身体跌跌撞撞地朝着门外跑去。
阿鸦幻化出鸦羽剑，灵力包裹在剑锋上，一把上前抵住了扑面而来的雷劫，将那几乎破出来的雷电挡在光门中。
季秉烛还是低估他内府中那紊乱四处乱窜的灵力，还没跑两步，身体就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将额头磕出了一块细微的血块。
阿鸦被逼得往后退了一步，百忙之中回头看到季秉烛还趴在地上，立刻怒不可遏道：“你还在做什么？我马上挡不住了！季秉烛！”
“我……”季秉烛拼命地想要站起来，但是每次一撑起手就觉得浑身酸软，继而又重重地摔了回去，他茫然地看着面前有些重影的手，喃喃道，“我……我站不起来了……我好像、也看不见了，阿鸦……”
阿鸦简直想要破口大骂了，又催了季秉烛几句，但是季秉烛试了好几次依然还是站不起来，阿鸦怒道：“别再管他了，我们回去了！”
季秉烛边哭边摇头：“不能这样的，我要和他说一声……”
阿鸦刚想要再说什么，光门中的雷电突然一阵激烈地撞了出来，击在鸦羽剑上将阿鸦握着剑的手都震得一麻，险些握不住。
轰隆隆――
一股电流从缝隙中窜出来，直接打在了一旁躲闪不及的季秉烛背后。
季秉烛闷哼一声，血直接从嘴里流了出来。
还神期的雷劫几乎是从鹿邑城的本体那追着季秉烛劈下来的，阿鸦回头一看，悚然一惊，完全不管光门上不断窜出的雷电，将鸦羽剑一甩，直接抱住了季秉烛，那张牙舞爪的雷电直接朝着两人劈了下来。
几道紫色的雷电悉数打在了阿鸦背后，好在他本体强悍受伤并不重，不过若是再来几道他们两个可能都保不住性命了。
阿鸦在一片雷电声中大声道：“若是不回去鹿邑城渡雷劫，你是撑不下去的！季秉烛，是走还是留，你要早做决断！”
季秉烛捂着胸口吐出几口血，许久之后才将头埋在了阿鸦怀里，哽咽道：“我……我突然不想走了，阿龄、阿龄他还在这里啊……”
阿鸦几乎咬碎了一口牙。
“我不能走……”季秉烛眼睛已经看不见了，喃喃道，“我走了阿龄他就一个人了……不能走的……”
阿鸦死死护住他，后背又被劈了两道，这下就连阿鸦一向游刃有余的脸庞都有些不好看了，他将季秉烛搂在怀里，使劲用力，狠声道：“我真是欠你的！”
他说着这句话，又大力抱了季秉烛一下，这才松开他，身体化为一道流光猛然窜入了关门中。
片刻之后，那关门竟然被阿鸦的灵力逼得缓慢地在空中消失。
季秉烛倒在地上，眼神茫然地看着那光门一点点凝成一个点消失在半空，片刻之后才露出一抹笑，在地上休息了一会，才勉强捂着胸口坐了起来。
阿鸦大概是用尽了所有灵力，此时蜷缩在他内府中意识昏沉，许是要许久才能恢复过来了。
片刻之后，在外面听到动静的边龄有些担心地敲了敲门：“前辈？”
季秉烛愣了半天，才想起来回答：“我，我在呢，阿龄你进来吧，我要疼死了。”
边龄像是没听到，又拍了两下门框，似乎有些着急。
季秉烛又答应了几声，但是此时他身体软得有些站不起来，只好连声应着：“我在呢我在呢！”
边龄有些亟不可待地推开了门，眼神在房间中扫了一眼，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唤了几声季秉烛的名字，季秉烛有些委屈地朝他伸出手想要抱抱：“阿龄你快点抱我起来，我后背被雷劈到了，好疼的……”
但是近在眼前的边龄像是没看到一样，神色慌张地越过他，在房间中胡乱找了一通，接着又嗓音不稳地唤了几声他的名字，冲出了房间。
季秉烛茫然地坐在原地，似乎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内府中阿鸦的神识勉强清醒了一点，他虚弱地开口：“许是方才那雷劫出了问题，你的灵体出了问题，他应该是看不到你。”
季秉烛“啊”了一声，茫然又无措地坐在地上半天，才勉强撑着身体站了起来，一步步朝着院子里走去。
边龄搜寻了这个院子的角落，就连那温泉里都翻了个底朝天却依然没有找到季秉烛的身影，他忙了半天，才徒劳无功地坐在秋千上，双目放空，有些怔然地盯着面前的虚空。
季秉烛踉踉跄跄地走了过去，站在边龄面前愣愣地看着他，半晌才哑声道：“阿龄啊……”
边龄的眼中完全倒映不出来他的影子，有的只是一片空洞虚无。
季秉烛伸出手想要拍拍他，但是令他吃惊的是，他的手指刚一碰到边龄身上，就像是触碰到了空气一般穿了过去，摸了个空。
季秉烛愕然地看着自己有些半透明的手，似乎觉得不可思议，他缓慢地蹲了下来，仰头看着如同一尊雕像的边龄，喃喃道：“阿龄，你快看看我……”
边龄一言不发地盯着虚空，如果不是因为他的眼睛还会眨，几乎会让人以为他现在是具尸体。
片刻之后，边龄突然喃喃地唤了声：“季秉烛……”
季秉烛拼命点头，想要伸出手抱住他，但是却只是徒劳的一次又一次穿过边龄的身体。
季秉烛越来越绝望，越来越伤心，但是此时连灵体都不是的他根本没有眼泪可流，他目不斜视地盯着边龄，哑声道：“我在啊……”
边龄：“前辈……”
季秉烛：“我在，我在我在我在我一直都在啊……”

第四十四章 这特么就是父爱啊！叼
翌日，天光大亮。
边龄被那冉冉升起的光芒照得眼睛一痛，这才浑浑噩噩地清醒了过来。
季秉烛昨天太过疲累，灵力耗尽，此时正蜷缩在秋千旁的石头上沉睡，长发铺了满地，本该灼眼鲜明，但是边龄却仿佛什么都没看到一样，眼神依然直直望着不远处。
季秉烛很快被一阵说话声吵醒，有些迷茫地醒过来，揉了揉眼睛，迷迷瞪瞪道：“阿龄，我衣服……帮我拿一下，今天要穿带花的那件……”
“他已经走了。”
耳畔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季秉烛愣了一下，立刻张开了眼睛，有些迷茫地看向了不远处的院门。
施怨慢条斯理站在那，边龄怒目而视将新停候拔刀相对，双方表情都不是太好。
季秉烛立刻爬了起来，拼命朝着施怨招手：“施怨！施怨啊你快看看我！我在这儿！”
他一路小跑过去，围着施怨饶了两圈，做足了姿态，但是施怨却也是目不斜视冷淡地看着边龄，道：“难道你没有察觉到吗？整个聻境……不，整个落墨山都没有了他的气息。”
季秉烛怒道：“呸！呸呸呸！你不要胡乱说啊！——阿龄你别听他瞎说，我还在的呢，我在这儿呢。”
边龄不知道有没有信，只是道：“我说，闭嘴。”
“我可是一片好心来提醒你，省得你在这里枯等那么长时间。季秉烛他之前破世已到瓶颈，此时突然消失大概是灵力足够了。我原本以为他那般重视你会为了你留下来，没想到他竟然……”
季秉烛：“施怨——”
他一副张牙舞爪的模样，只是在场所有人都看不见他。
“你在他心中也不过如此。”
施怨此番前来大概就是来诛心的，又口不择言地挑了些专戳边龄肺管子的话来讲，季秉烛在一旁听着都要气炸了，更何况此时心境不稳定的边龄。
边龄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身体也在微微摇晃，脸上的冷汗簌簌落了下来。
季秉烛在一旁胡乱摆手，明明知道徒劳无功但是还是一直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你、你别听他胡说啊阿龄，季家那次是我……是我被季夜行困住了，所以才没有去救他们的，阿龄啊，你别信他啊，信信我好不好？”
季秉烛还要在说什么，背后突然传来一阵魔气激荡，他悚然一惊，回过神就看到施怨手掌心中捏着一团魔气，看模样是要打在边龄身上诱使他入魔。
季秉烛不知道为何一股怒气勃然而起，双眼骤然变成两只妖异的鸦瞳死死盯着一步步前来的施怨，眼神冰冷得仿佛能将人冻成冰块。
“凭什么……”他沉声喃喃道，“凭什么我悉心护了五年的人要被人这般肆意毁坏？他凭什么？”
季秉烛从未有过这样想要将一个人击杀至灰飞烟灭的杀意，眼神冰冷地看着施怨的眼睛，漆黑的火焰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衣角慢慢往上爬了上来。
那火焰虽然看着灼热，但是燃烧起来的时候却是寒冷着冒着白雾的。
阿鸦原本在元丹中休养生息争取早日化形，突然感觉到内府中一阵激荡，不情不愿地铺开了神识，正要骂季秉烛，但是一看到此时的情况，他吓得几乎从元丹中蹦出来。
阿鸦回过神来之后立刻骂道：“季秉烛！你疯了吗？你到底在做什么？燃烧……燃烧神魂？妈的，给我停手！你想让我们一起死吗？！”
连阿鸦这样的人都口不择言骂脏话，看起来真的愤怒到了极点。
季秉烛没觉得燃烧神魂有什么错处，闻言心不在焉地盯着自己衣服上的黑色火焰，淡淡道：“哦，我没这个打算的。不过燃烧神魂并没有什么不好，这样我就能摆脱这样的状态，能杀我想杀的所有人了。”
此时周遭大风骤起，将季秉烛已经变得漆黑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他眼神冰冷地盯着施怨，微微抬起手，漆黑的灵力在他手掌间化为了一块黑色的圆盘，被他轻飘飘按着正对了已经站在边龄面前的施怨。
施怨冷然一笑，正要将那股推波助澜能使眼前人成功入魔的魔气打入他身体中时，空气中突然传来一股冰冷的杀意，他一惊，来不及反应，本能地脚尖一点朝后飞快退了数步。
季秉烛与此同时掌心发出一股灵力，圆盘中簌簌射出了一道道尖利的冰箭，朝着施怨所在的地方射了过去。
空中只能听到簌簌几声，冰箭射入地面上，如果不是施怨躲得及时，怕是要被这些冰箭射成筛子了。
施怨惊魂未定，不可置信地看着那股气息传来的地方，恍惚间似乎看到了一身黑衣的季秉烛黑衣黑发翻飞，表情如同恶鬼一般冷冷看着他。
季秉烛和施怨对上视线，轻启苍白的唇，厉声道：“不知死活的废物！滚——”
阿鸦忍无可忍地一掌切断了季秉烛燃烧神魂的举动。
季秉烛的身影只出现了一瞬，但是还是被施怨看到了，他狠狠一咬牙，有些狼狈地道：“走着瞧——”
说罢转身飞快离去。
季秉烛浑身的杀意还未收回去，一偏头看着边龄的视线也还是泛着点冷淡的，他不管不顾阿鸦的责骂，淡淡道：“这是我护着的人，没人能随意染指。”
阿鸦：“妈的！耍个鬼的帅啊！你给我去死啊啊啊啊啊！”
阿鸦几乎要抓狂了，他又大骂了季秉烛半天，季秉烛大概之前消耗神魂太过，半天都还是那副冷淡邪恶的模样，看着边龄坐在地上落泪，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阿鸦骂了半天终于有些累了，有气无力道：“我和你认识了七百年，每日都算是形影不离，但是到现在我还是不了解你——祖宗啊，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季秉烛拢着黑色的宽大衣袖站在边龄身边，低着头看着兀自哭泣的边龄，片刻之后才淡淡道：“他……半入魔了……”
阿鸦看了一眼，发现边龄的一只眼睛确实变成了魔瞳了，他看热闹不嫌事大，“哦”了一声：“怎么？他马上就要入魔了，你是打算怎么着啊？弄死他？”
季秉烛愣了一下，才茫然道：“不……”
阿鸦道：“你不是最厌恶魔修吗？不是一直都觉得只要是魔修就从来没有好东西，恨不得人人得而诛之的吗？怎么现在就‘不’了？”
季秉烛一时间没回答，他就站在原地看着长廊上的边龄坐了整整一天，眼神空洞地盯着虚空，似乎在出神又似乎在思考。
就在阿鸦以为他已经忘记了自己之前的问题时，季秉烛隔了一天突然开口了，他苍白的唇轻启，哑声道：“不……”
阿鸦：“嗯？”
季秉烛转到边龄的正面，朝着坐着的他缓慢地跪了下来，他张开手轻轻的将虚无的身体覆在了边龄身上，妄图用自己冰冷的灵体抱住他。
季秉烛虚抱着蜷缩一团的边龄，脸上迷茫犹在，口中却喃喃道：“他……他是不一样的……”
阿鸦还从未见过季秉烛会对一个魔修这般宽容，当下有些震惊，他试探道：“他哪里不一样？”
季秉烛若是能说的上来的话，脸上的表情就不是迷茫了，他微微摇了摇头，冰冷虚无的呼吸洒在边龄的耳畔，小声道：“我……我不知道啊，他就是不一样的，他就算入了魔……我也不想杀他，就是这种……这种不一样，阿鸦，我不懂，这是什么？”
阿鸦心道这他妈应该是爱啊，但是他自己也不确定，只好含糊道：“大概就是父爱吧……”
季秉烛：“？？？？”
边龄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季秉烛的气息，猛地从沉睡中醒了过来，茫然地看了看空无一人的院子，片刻之后才苦笑了一声。
季秉烛坐在长廊上，看着他疯了一样的去画中境又翻了一遍，整整五天的不眠不休，以及希望之后更大的失望终于使边龄崩溃了。
他将院子里的所有东西都打成了一片废墟，一只魔瞳中满是魔修所固有的狠意和怨恨，另外一只眼睛中却全是悲伤。
阿鸦道：“你就看着他这么毁你的院子？”
季秉烛看都没看那些地上的碎渣，只是盯着边龄看，闻言愣愣道：“他想毁那便毁吧。”
阿鸦骂了他一声，眼不见心为净地收起神识修养去了。
接着，九尾狐小狸来了这里一趟，和边龄说了些什么季秉烛根本不想去听，他只是坐在原地愣愣地看着边龄，一边看一边思考他心中那种奇怪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但是他越是努力去想却越更加搞不懂，搞得自己茫然更甚了。
边龄回到了房间中翻出了季秉烛那珍视万分的血琥珀，季秉烛看着他捏着血琥珀的手，蹲在一旁问：“你很喜欢吗？你喜欢的话我就送给你了，这是我娘亲生前唯一送给我的东西了。”
边龄没听到他说话，自顾自地将血琥珀收了起来，当他站起来时，眼睛瞥到了旁边的铜镜，这才恍然间看到了自己已经成为了一只魔瞳的眼睛。
边龄喃喃道：“我……我入魔了？”
季秉烛在一旁接口：“是啊。”
“我入魔？我……”
季秉烛不懂他得知自己入魔之后为什么会是这样一幅表情，他站在边龄面前，伸出手摸了摸边龄缓慢留下的泪水，轻声道：“别怕啊，就算……就算你入魔了，我也不会丢下你的。”
“只要你，一直待在这里，不要离开我。”

第四十五章 我那么好为何不要我
季秉烛抱着膝盖坐在边龄身边，眼睁睁看着他一点点入魔，脸上的表情依然如之前那般波澜不惊。
边龄内府中最后一丝灵力被漆黑的魔气给挤了出去，两只眼睛完全变成了猩红的魔瞳。
边龄低声道：“季秉烛。”
季秉烛动都没动，趴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脚，轻声道：“我在呢。”
之后，边龄将房间那视若珍宝的花枝直接毁掉，捏着枯枝挽起自己的长发，又漫不经心地将院子中的废墟一把火烧掉。
季秉烛自始至终都是一副“随他怎么样”的神情，一点都不在意那些价值连城的东西，在他看来，只要边龄不走，等着他恢复灵力，院子里的所有东西都随他烧着玩都成。
不过，他这般无条件的信任别人，其他人却不会像他这般信任自己。
很快最令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三日之后，边龄带走了一颗血琥珀，一把破旧的骨伞，回头看了一眼院子，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去。
难得安安静静的季秉烛这时才慌了，他从院子里跑出来，神色慌张地看着边龄的背影，有些茫然地喃喃道：“阿龄，你要走了吗？”
边龄自然是不可能回答他的。
边龄留下的那簇火焰在原地迅速腾起，很快就爬满了整个院子里，将院子中所有的东西全部都付之一炬。
季秉烛已经没有精力去管周遭燃烧起来的大火了，他飞快地冲了出去，朝着边龄大喊道：“阿龄啊！阿龄阿龄……别走啊！我在这里，我还在这里，你……”
他朝着边龄的背狠狠地扑了过去，但是灵体却直直地穿过去了边龄冰冷的身体，一下子踉跄摔倒了地上。
季秉烛仿佛发疯了一样再次从地上爬起来，跟在边龄身边，低着头急急地去抓边龄的手，但是往日里随时都能碰到的手指此时却如同阴阳两隔，任由他怎么努力，两只修长的五指却都是从中穿过去。
再也不能十指相扣。
季秉烛跟了边龄一路，手指落空了数百次，但是还是不服输地一次次抓着，直到阿鸦有些看不下去了，低声提醒道：“算了，让他走吧。”
“不……”季秉烛抖着唇哑声开口，眼睛还是死死盯着边龄骨节分明的手指，眼泪连滑都没滑下来，直接从下羽睫上滚了下去，“不能走，他不能走啊，阿龄……”
他越来越用力，越来越不耐烦，终于在最后一次十指穿过去之后，他突然踉踉跄跄跪在了地上，嘶声道：“他走了……我怎么办？”
阿鸦看不得他这么没出息的样子，不耐道：“他算什么？不过只是一个修为低下的小辈，像你这样的人，若是出去了之后随随便便都能找到比他好上千倍的人，你到底为什么非他不可？而且他现在还入魔了，魔修哎，你看清楚，你不是最厌恶魔修吗？”
季秉烛拼命摇了摇头，一抬头就看到边龄马上走到了索桥那里，他瞳孔一缩，接着内府中的灵力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来，阿鸦猝不及防险些被震晕，好不容易清醒过来，大骂道：“你又发什么疯？”
季秉烛两只手像是鸟类一般微微挥了挥，接着他半透明的灵体黑光一闪，身体缓慢幻化成了一只漆黑的乌鸦，飞在了半空中。
阿鸦怒道：“妈的季秉烛！你又给我燃烧神魂！你当真不要命了吗？”
之前季秉烛燃烧神魂也只是现形了一瞬间，而现在幻化成鸦羽剑本体坚持的时间会更长一点。
季秉烛没有管阿鸦喋喋不休的责骂，拍了拍翅膀朝着不远处的边龄飞了过去。
漆黑的乌鸦眼中仿佛染着水光，目不转睛地盯着下方边龄的影子，季秉烛尖啸一声，正要冲下去给边龄传递消息，但是下一刻，边龄微微抬头将一阵如同暴雨的冰针朝着他飞速射了过来。
阿鸦：“小心――”
季秉烛没有想到边龄会主动出手伤自己，当即愣了一下，但是正是因为这一瞬间的失神，几根冰针射进了他脆弱的身体，尖利的魔气瞬间朝着他的灵体中窜了进去。
季秉烛只觉得一股温热从自己身上传来，接着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剧痛传来遍布四肢百骸，身体飞速地下落了下来，在他还满怀期待地以为边龄会接住他时，缓慢张开眼睛便挨了迎面一掌。
边龄下手丝毫没有留力气，将季秉烛幻化而成的乌鸦直接打得飞出去，撞在了不远处的巨石上。
季秉烛神智有些昏沉，眼前的场景如同被扭曲的虚空一般，张牙舞爪地朝他扑来。
阿鸦似乎在朝他说话，但是他已经听不真切了，面前将视线凝聚，对上的却是边龄那张冷漠嘲讽的脸庞，以及迅速转身离去的背影。
季秉烛的翅膀微微颤了颤，他缓慢朝着边龄伸了过去，想要叫一声，但是嗓子中全是血迹，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阿鸦因为之前为季秉烛抵挡雷劫，此时连身体都幻化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躺在地上浑身是血。
“季秉烛！季殃！季殃醒一醒！”阿鸦急急地叫着，“你不能睡过去，快点将身体变回来，我在内府帮你调节灵力治疗伤势……季秉烛！”
季秉烛神色有些空洞，他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翅膀突然扑扇了两下，朝着边龄离去的方向爬了一下，接着又无力地栽了下去。
“别走啊……”他心想，“我那么好，为什么不相信我呢？”
想到这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神智已经混乱了，他突然又想起了另外一个问题。
“阿鸦。”
他在内府中轻轻唤了声阿鸦的名字，阿鸦立刻道：“别说话，你快点变回去，这副样子我没办法为你疗伤。”
季秉烛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他双目无神地盯着一旁含苞待放的野花，喃喃道：“阿鸦啊，我是不是很坏？”
阿鸦道：“你他妈小孩子吗问这种问题？别废话了快点变回去，咱们回去疗伤！”
乌鸦漆黑的眼睛中一滴眼泪缓缓落下来：“可是，如果我很好的话，为什么他们一个个都不要我？”
阿鸦愣了一下，意外的没再说话。
季秉烛小声道：“我那……那么好，他们为什么不要我呀？”
“娘亲不要我，夜行不要我，就连阿龄……也不要我……呜阿鸦……我好疼啊你救救我，我要疼死了……”
阿鸦骂道：“知道疼就变回去！”
阿鸦依然在骂他，只是声音带着些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世上又不是谁离了谁不能活的，当年他们不要你，你现在不照样活得好好的，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快点变回去。”
季秉烛抽噎了一声，小声道：“我疼……”
“变回去！”阿鸦怒气冲冲，但是三个字骂出口，到最后的声音已经不能控制地柔软了下来，“好不好？呐，阿殃，变回去就不疼了，乖乖的。”
季秉烛这回倒是听到了：“我乖乖的……你就不会不要我了吧……”
阿鸦又好气又好笑：“我和你一命相连，我不要你，你是想让我死吗？”
季秉烛听到这句话，认真思考了半晌才缓缓任由自己变回了原本的身体，脑海中一片空白，迷迷瞪瞪昏了过去。
眼前的场景一点点变得黑暗，边龄的神识突然从季秉烛的长生牌中冲出来，回归了他的内府中。
边龄缓缓张开了眼睛，伸出手摸了摸脸上，触到了一手的水迹，接着，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手正在不正常地发抖。
“阿龄，我在啊！”
“我在我在我在我在我一直都在……”
“我那……那么好，他们为什么不要我呀？”
…………
季秉烛柔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钻入他的脑海中，一声声的声音似乎幻化成了根根细细的钢针打入他的身体中，将他的五脏六腑扎得痛彻心扉。
边龄自小就觉得自己很能忍痛，就算是被人追杀身上被刺了无数刀都只是咬着牙惹着可以不发出一丝声音，他之前不懂痛彻心扉到底是什么感觉，但是此时长生牌中季秉烛的一举一动却一点点教会了他这种感觉。
他用手捂住了飞快跳动的心脏，只觉得自己的心脏插入了一柄利刃且还在缓慢地在他血肉中转动，痛得他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死去。
他一直以为两百年前是季秉烛先抛弃了他，这才任由魔气吞噬了他的内府成功修了魔，而且还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重伤了季秉烛。
边龄死死抓住地下的地毯急促地喘息着，嗓子里全是铁锈的气息，似乎下一刻就要吐出一口血来，那材质很难被破坏的地毯竟然被他徒手抓出了几个指洞。
若是他……
边龄有些茫然地想：“若是我当时相信他，哪怕只是一点点的信任……我们……”
世人尤其爱以己度人，臆想多了便可能会认同那虚幻的假设。
若是两百年前边龄能坚定不移地相信季秉烛不会轻易丢下他一个人离开，不被施怨那几句话给动摇了心智，两人也不会是现在这番无法收场的模样。
边龄终于捂着眼睛，声音像是破了嗓子一般哑声哽咽了起来。
“你那么好……只是我太卑劣了。”

第三卷 ·过隙 第一章 诸君我喜欢回忆杀！嘻
从远处突然飞过来一块石子，将平静的湖面荡起了一圈涟漪，宿在湖面上的白鹤被惊得骤然飞起，扑扇着翅膀尖啸一声飞向了晴空。
假山中传来一串小孩子的笑声，空荡荡的洞穴像是传音阵，将那些稚嫩的声音回荡着从远处呼啸卷来。
岸上有两个身着白衣的侍女，此时正沿着那假山跑来跑去，边跑边着急着喊道：“少爷！少爷啊，您当心着点，这假山里都是水苔，当心摔倒！”
另一个侍女却道：“少爷不要往湖里丢东西，那仙鹤都被吓到了，哎呦少爷你停一停。”
在假山中乱窜的少爷完全不管不顾，欢快的笑声依然不止，很快就从假山的中央冲到了假山的出口。
两个侍女跑得气喘吁吁，终于在假山口逮住了这个胡乱窜的孩子。
那少爷约摸着四五岁，身着一件暖黄色的小夹袄，粉嫩的脸蛋上全是汗水，眉心一抹红痕仿佛活过来了一般熠熠生辉。
他不甘心地被两个侍女抓着小手臂，四肢胡乱地扑腾，不满道：“放开我，我要自己去玩，不要你们！”
侍女叫苦不迭，前些日子这少爷自己跑出门一趟险些跑到路上被马给撅了，夫人把她们罚个够呛，若是这回这祖宗再闯了什么祸，两人还有命活没有？
少爷四肢扑腾了半天，趁两个人不备，小小的身体一滚朝着一旁的草坪上扑去，一得到自由之后立刻欢快笑着撒开丫子跑向了丛林间。
侍女：“少爷！少爷啊！”
少爷才不管后面人怎么叫唤，自己一个人迈着小短腿飞快地在比他还高的草丛中爬了半天，头上一片天光大亮，他再次抬起头时，却发现自己竟然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他在季家里向来肆意妄为，整个宅子都被他玩了个遍，但是还从不知道季家竟然还有这样一处地方。
四周都是及人腿高的荒草，枯黄的草围绕着一座看起来很是荒废的院落，树叶不知道积压了多少年，走在上面软软的似乎踩不着地。
孩子向来是无畏的，他们不太懂的恐惧是什么，此时占据了他整个内心的是对未知事物的好奇。
少爷迈着短腿好奇地走向了那个荒园中，小手轻轻推了推门，那已经腐朽的木门吱呀一声，轰然倒地，倒是给他让出了一个通道。
他茫然又好奇地缓慢走了进去，院子里铺着长格子状的青石板，地上已经遍地都是青色的苔藓，而两块青石板的夹缝中也长满了顽强生长的草，将那铺地的石头撑出了一些小小的凸起。
小少爷才走了没几步，一抬头就望见了一颗正在绽放着花朵的凤凰树。
那凤凰树年岁并不大，开花也只是只开了枝头两三朵小花罢了，不过却是叫这个从未见过这样花朵的孩子看得眼热。
他又快走了几步，拨开面前一簇挡着他视线的枯草，凤凰树下一个身着白衣的人映入了他的眼帘。
小少爷呆在了原地。
凤凰树的树干并不粗壮，大概两只手就能合拢起来，一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孩子背靠着树干坐在树下，双腿微微曲起，修长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惨白得有些可怕。
不过让小少爷惊讶的是，眼前的这个人相貌着实好看，他长这么大跟着父母见过了许多人，却从来没见过像这个人一样柔和又温暖的面容，让他看着就想要走上前扑到他怀里的那种温和。
那人似乎是在睡觉，长长的羽睫阖上，在眼底洒下一片阴影，看起来好看的如同林中精魅。
小少爷愣了半天，才缓慢走了过去，不过他才刚走到凤凰树下，面前的人似乎就比被他的声音惊醒了，羽睫轻轻颤了颤，接着缓慢张开，露出了一双湿漉漉的眼眸。
两人视线骤然对上，双双都愣住了。
小少爷不知道为什么一对上他的视线就觉得有些害怕，瘪着嘴僵在原地看了他半天，直到小腿有些发麻了，才突然“哇”的一声放声哭了出来。
那人：“……”
那人似乎被吓到了，撑了撑自己的手臂似乎想要站起来，但是还没起身就再次跌了回去，后背撞在了不粗的凤凰树上，将树枝上一朵花都给震了下来，飘飘然落到了他的头发上。
小少爷哭得更大声了。
那人勉强支起身体，朝着他小心翼翼伸出手，柔声道：“你……不、不……不……”
他似乎口齿不太清晰，呆呆的“不”了半天都没“不”出个所以然来，看着孩子脸上的眼泪，他着急得似乎要蹦起来了。
小少爷哭来得快，收得也快，看到面前的人一副想要安慰自己但是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模样，突然破涕为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人又愣住了，好看的脸色茫然又无措，似乎不知道为什么他又不哭了。
小少爷道：“你想说什么呀？”
那人偏偏头，有些受宠若惊，指了指小少爷，又指了指自己，磕磕巴巴道：“你……和、和我……说……吗？”
小少爷趾高气昂道：“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不和你说和鬼说啊。”
那人顿时不好意思的一笑，指了指自己，害羞道：“我……啊……啊……啊……”
小少爷没多少耐心：“啊啊啊啊什么啊？好好说话，我听不懂。”
那人又着急了，拼命指着自己，努力了半天才“啊”出后面那个字来：“阿殃……”
小少爷听得尤其费劲，当下很是不耐烦：“阿殃啊，好了好了知道了，我叫殚儿，你可别说话了，你不觉得费劲我都觉得累得慌。”
阿殃听懂了他话中的意思，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好看了，他点点头，示意自己不说话了。
小少爷殚儿也不怕生，仰头看着头上的树枝，疑惑道：“这是什么树啊？上面开的花，我都没有见过呢。”
阿殃也跟着他仰头去看，看了半天才伸出手比划了两下，殚儿疑惑看着他，他又很着急地比划了两下，最后想是想到了什么，将头顶上那朵花拿下来，轻轻递给了殚儿。
殚儿接过来，好奇地反复看了看，又放在鼻子旁闻了闻，“嗯”了一声：“好像也不怎么好看哎。”
阿殃顿时一急，指了指头上的花，然后两只手指在掌心上比划着人走路的步子，之后双手大大张开比划了一个好大的圆，睁着清澈的眼睛满是期待地看着殚儿。
――等到再过一点时间，树会长得特别大，这样的话就会很好看了。
殚儿毫不客气：“你在比划什么，我看不懂。”
说着将那凤凰花甩到了阿殃怀里，哼了一声转身就要离开。
阿殃立刻想要撑起身体去追他，但是还是踉跄了一下，直直跪在了地上，挡住了半边脸的头发被风吹得掀起，露出了他眉心那抹暗红色的竖痕。
已经打算离去的殚儿余光瞥到了那抹红痕愣了一下才回过头，有些不高兴地看着他眉心的红痕，奶声奶气道：“你头上那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和我的一样？”
阿殃本能地摸了摸自己眉心的红痕，他自己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回以无辜的神色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殚儿一直觉得自己天生眉间便有红痕是独一无二的，但是没想到竟然有个连话都不会说的人拥有着和他一样的红痕，当即很是不爽。
殚儿指着他，怒道：“你眉心的那个红的，抹掉！”
阿殃很乖巧地捏起袖子擦了擦，但是只是将眉心擦得一片红之外，那红痕依然存在。
殚儿张牙舞爪地扑了过去，扒着他的脖子用手去擦他眉心的红痕，似乎要帮他擦掉，但是那从娘胎里就带出来的红痕又哪是随随便便就能擦掉的，最后阿殃眉心都要滴血了，那红痕犹在。
阿殃大概很疼，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声音，眼泪也强忍着不落下来。
殚儿不知道为什么，一看擦不掉那个红痕，顿时一股委屈涌上来，揉着眼睛又开始放声大哭，嗓子都哑了。
阿殃吓了一跳，也顾不得疼了，从头发上扯下来一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抹额，胡乱绑在了自己眉心，挡住了那个红痕。
他轻轻拍了拍殚儿的手，拼命指了指自己的眉心，示意自己现在已经没有红痕了。
殚儿这才抽泣着停止了大哭，咬着手指看着阿殃现在有些怪异的造型，看了片刻又大笑了出来，很是混账。
阿殃看到他笑自己也觉得开心，笑着笑着，刚才疼出来的眼泪就唰的落了下来，他吓了一跳，胡乱抹去了，依然朝殚儿笑着。
殚儿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总觉得自己在欺负人一样，他干咳了一声，勉强装作成熟的模样，问：“你为什么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呀？你父母呢？”
阿殃一直明亮的眼睛突然黯淡了下来，他缓慢摇了摇头，摸着自己的胸口，又摇了摇头。
殚儿看不懂他到底想表达什么，皱眉道：“你还是说话吧，这样胡乱比划我更看不懂！”
阿殃这才磕磕绊绊的试探着开口：“我……阿……阿殃不、不好……他们不、要我……”
他看起来很想努力一句话表达完自己的意思省得殚儿再不耐烦离开他，但是大概是长久不说话，他的表达还是有点困难。
“他们……以前来、看过我……说我为什么……不死……”阿殃眼中全是茫然疑惑，“殚儿，死……是什么意、意思啊？”
“我不太懂。”

第二章 季家有儿初长成啊，啾
季殚心道你父母真不是个东西。
季殚虽然年龄小，但是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明白的，一些很是晦涩难懂的东西他比那些大人都要清楚，一听到这句话，顿时盘着小短腿坐在了季殃身边，拍了拍季殃的小腿，趾高气扬道：“他们说的都是骗你的，你不要听他们的。”
季殃歪头看了看他，他也不是很好奇的人，只好点点头，道：“好、的呀。”
季殚小孩子心性，在这里玩了一会就觉得无聊了，他伸出手拉了拉季殃的头发，道：“我带你出去玩儿吧。”
季殃疑惑道：“出……去？”
季殚道：“对呀对呀，你老待在这里有什么意思啊，我带你出去跑几圈你就知道啦，来来来，快起来啊。”
季殚站起来去拉季殃的手，季殃吓了一跳，看到他小小一团拼命使劲的样子怕会吓到他，连忙配合着他努力想要站起来，但是两人合力了半天，季殃的身体就像是被什么困住了一样，死活都站不起来。
季殚累出了一身的汗，顿时没什么耐心，直接打了季殃的手一下，怒道：“你怎么回事呀你！动啊！”
季殃眨了眨眼睛，有些委屈：“我……动不了……”
季殚原本想要放弃，但是他大概天生反骨，遇到自己对付不了的反倒越挫越勇，他跑到季殃背后，使劲推着他的后背，季殃双手撑着地，猛地用力，纤细的身体直接摔了出去，这才终于挪动了一点。
季殚顿时开心地拍了拍掌，道：“看嘛看嘛，这不动了吗？快起来，起来呀。”
季殃看到他开心自己也开心，撑着手臂缓慢地站了起来，踉踉跄跄还没走两步，背后的凤凰树突然从枝干中伸出来一条细细的藤蔓，飞快地席过来一把卷住了季殃的小腿猛然一用力。
藤蔓绷紧，刚刚站稳的季殃也被拉着一个踉跄，接着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腰腹直接撞到了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季殚吓了一跳，连忙跑回去：“喂，喂，你怎么了？”
季殃的后腰被横着撞了一下，嘴里全是血腥味，他挣扎了半天才缓慢爬了起来，扬起笑容来摇摇头：“没……没事，不……”
他愣了一下，还是不懂要怎么安慰季殚，只好摇了摇唇，试探着选了个很相近的词道：“不……难受的……”
季殚摸了摸他的脸，触到了一手的冷汗：“可是你都流汗了，真的不疼吗？”
季殃被他这样亲昵的姿势吓了一跳，脸色苍白地摇摇头，也不知道在否认什么。
季殚看到他这副神情，不知道为什么有些难受，他翻了翻自己小袄里面的布袋，翻了半天才拿出来几块蜜饯，捏出来一颗塞到季殃嘴里，拍了拍季殃的腰，小声道：“不疼啦不疼啦，吃了甜甜的东西就不会痛了。”
季殃手足无措地含着那块蜜饯，不知道是要怎么做，只是茫然道：“甜？”
季殚道：“是呀，你吃吃看，甜吗？”
季殃想了想，舌头舔了舔口中的蜜饯，一股似乎带着点温暖的触觉从舌尖逐渐蔓延开来，他愣了一下，含糊道：“这就是甜吗？”
季殚：“对呀，好吃吗？”
季殃垂下了眼睫，微微弯了弯眼睛，郑重其事地点头：“好吃的。”
季殚顿时笑了起来，将手中其他的蜜饯也塞到了季殃手里。
季殃看起来很开心，郑重其事地塞到了自己衣领里。
季殚自小在世家中长大，对于一些禁锢人的法阵或是法器之类的也知晓一二，看到方才将季殃拽回去的藤蔓也知道季殃是不可能从这个地方轻易出去的，他拍着季殃的肩膀自信满满道：“我爹娘说过我是个修炼的天才，你等着我啊，迟早有一天我会变成很厉害的人，亲自把你从这里救出去的。”
季殃愣了片刻，才抿了抿唇，小声道：“好啊。”
季殚得意的笑了起来，正打算再找点什么玩，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还带着些许怒气：“季殚！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季殚一回头，就看到自己娘亲冷着脸朝他一步步走来，眼中是他从来没见过的寒意。
季殚站起来，朝着季类樱跑了几步，奶声奶气道：“娘亲亲，我遇到了一个很好看很好玩的人，你快来。”
他边说边指着一旁的季殃，却没注意到季类樱的眼神在一瞬间冷了下来，而原本坐在树下的孩子也手忙脚乱地跪在地上，头深深俯下去，额头抵地，浑身微微发抖。
季类樱冷冷看着季殃，一言不发，那眼神似乎在看什么死物一样不带任何感情。
季殚觉得有些奇怪，疑惑地拉了拉季类樱的袖子，道：“娘亲亲？”
季类樱这才低下了头，看了季殚一眼，那眼神瞬间温暖了起来，她伸出手摸了摸季殚的头，淡淡道：“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这里都是脏东西，不是你来玩耍的地方，跟娘回去。”
季殚指了指树下的季殃，疑惑道：“娘亲亲，那个人……我想和他玩儿……”
“住口！”季类樱冷声开口打断季殚的话，厉声道，“往后不准再接近这里，也不要去靠近他。”
季殃伏在地上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季殚被吓了一跳，喃喃道：“可是他……”
季类樱冷冷道：“我说了，住口。”
季殚委屈地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此时的娘亲有些不近人情，他看着看着眼泪就飙了出来，抽噎着开口道：“我……我什么都没做错，你凶我做什么？”
季殃浑身颤抖，伏在地上一动都不敢动，但是听到季殚哭泣的声音，勉强鼓起勇气微微抬起头，抖着唇哑声道：“夫……夫人……殚儿他……没有……”
但是他话还没说完，季类樱就不耐烦地凌空挥了一掌，只听到“啪”的一声，季殃顿时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脸狠狠地偏了过去，很快唇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季类樱完全没留手，冷冷将袖子收回，带着满满的厌恶开口：“你算什么东西？殚儿也是你能叫的。”
季殃立刻俯下了头，浑身颤抖不敢再说话。
季殚也被季类樱一言不合就甩人一巴掌的动作给吓到了，连哭泣都忘记了，愣愣看着跪在地上的季殃，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季类樱俯身将季殚抱了起来，冷淡道：“听话，往后不要再来这里了。”
季殚抓着季类樱的衣襟，皱眉道：“可是……”
“没什么可是。”季类樱打断他的话，抱着他看也不看跪在地上的季殃转身离去。
季殚还没见过季类樱对他如此强势，讷讷半天不敢反驳，偏过头趴在季类樱肩膀上，看着依然跪在地上的那个单薄身躯，突然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戳了一下，有些难受。
季类樱和季殚已经走了很久了，季殃依然双手垫在额头上，浑身发抖地跪在地上，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看到，此时的季殃正张大眼睛，瞳孔在剧烈地晃动着，眼泪从羽睫上滚下来一滴滴落在了地面上，将地上的青石板上都打出了一片水迹。
直到月落西沉，他才像是清醒了一点，踉踉跄跄地撑着手直起腰来，眼眶一片通红，脸上却无一丝泪痕。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经历了无数次绝望场景之后的麻木，他摸着自己红肿的脸愣愣坐在原地半天，才小心翼翼地从衣领里面捏出来一块蜜饯，想了想，又仔细地从中间掰开，只拿了一半塞到了嘴里，其余的再次被他郑重其事地塞了回去。
他舌尖舔了舔口中一小块蜜饯，舔着舔着他就弯起眸子来笑了起来。
“不疼了。”他心想，“有甜……的就真的不疼了。”
虽然季类樱明确地告知季殚不准再接近那个荒园，但是季殚却总喜欢给那些约束自己的东西反着干，还没过几天，他就趁着季类樱不在家，自己一个人偷偷摸摸地跑到了季殃所住的荒原，从衣服里拿出来一堆糖塞给季殃。
季殃笑得眼睛都要没了，抱着一堆糖开心道：“谢谢你呀。”
季殚被他的这个笑容笑得有点晃神，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头，红着耳根，不情不愿道：“不用谢，反正我有很多这些，你喜欢的话我下次还带给你，啊对了，你喜欢喝甜汤吗？下次我也给你带过来好不好？”
季殃：“好呀。”
季殚之后试了很多次也还是没能将季殃带走，久而久之也就放弃了，他每次都是在季类樱不在家的时候偷跑出来找季殃玩，虽然有好几次被他爹抓到打骂了一通，但是下一次他还是不记得疼地往季殃这里跑。
季殃原本都没什么人来说话，有了季殚这个话匣子在这里，说话也不再那么磕磕绊绊，好歹能说出一整句话了。
凤凰花开了落，落了开，来回反复数次后，季殚终于不能再往这里跑了。
“一叶蔽连天知道吗？就在鹿邑城的北边。”季殚已经长成了个半大的孩子，脸庞已经初见长大后的英俊，他负着手围着季殃转了好几圈，漫不经心道，“娘亲让我去一叶蔽连天修炼几年，怕是往后都不能再见到你了。”
季殃正在捧着季殚带过来的甜汤小口小口喝着，闻言弯了弯眼睛，道：“没事儿呀。”
季殚许久没说话，等到季殃将那甜汤喝完了之后，他才停下了踱步，停在季殃面前，直视着季殃清澈的眼睛，淡淡道：“你恨爹爹娘亲吗？”
季殃愣了一下，才笑道：“你在说什么？”
季殚道：“哥，你恨爹娘吗？恨……我吗？”
季殃的手一抖，险些将小碗给摔了，他缓慢垂下了眼睫，眼中的笑意还没消散掉，看着季殚心尖一颤。
季殃道：“你知道啦？”
季殚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眯着眼睛冷声道：“我又不蠢，这种事情几年前我就知道了，我现在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看我的？”
“殚儿。”季殃反抓住他的手，垂下眼睫笑得如同平日里那般毫无心机，“你明知道我不太懂的那些复杂的情感是什么，你问我，我无法回答，只能告诉你……”
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偏过头红着脸小声道：“你若是离开一年，我便在这里等你一年，离开十年我便等十年，总有一天……”
季殃持起季殚的手放在自己脸颊旁蹭了蹭，轻声道：“你迟早会回来的……”
季殚愣住了。
季殃闭上眸子，羽睫微颤，喃喃道：“你之前不是说过总有一天会亲自带我出去吗，我……等着你呀。”

第三章 山水画大触禾雀君。orz
季殚离开了季家之后，季殃再次回归到了孤身一人的生活，不过好在他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待着的感觉，并没有觉得多不适应。
大概是他身体中的灵力越来越多的原因，抑灵树对他的限制似乎少了许多，虽然他还是不能离开这座院子，不过倒是能不必被困在一棵树下那般不得自由了。
季类樱还是没有主动过来看过他，任由季殃在此自生自灭，季殃也不觉得悲伤，自顾自的在荒原中忙来忙去，没多久就将满是荒草的院子收拾得井井有条，还在院子里栽了一些季殚留给他的花种，一到春天，荒原中才会多了点颜色，繁花似锦。
房间里已经被季殚找人重新修葺了一番，倒是个能住人的场所，不过季殃却不知道为什么从来都不进去，就算下雨下雪依然待在凤凰树下，执着得要死。
一年年过去，季殃也从一个半大的孩子长成了俊美的少年，他即使遭遇了年少时那般凄惨的遭遇，不知道为何内心却毫无阴霾，眼眸中满是不符合他这个年龄的天真无邪。
季家似乎也因为季殚的离去渐渐忘记了他的存在，季殃早在小的时候已经结丹辟谷，除了不能离开这座院子之外过得也算不错。
今年的凤凰花开得分外艳丽，季殃踮着脚尖摘了几朵抱在怀里，正要找个瓶子插起来，门外突然传来了微弱的哭泣声，像是小猫叫一样。
他愣了一下，小跑着走到了门口，探头往外看了看，低头就看到不远处一个小孩子正满脸泪痕地在路上飞快跑着，脸上身上全部都是脏兮兮的。
孩子使劲咬着嘴唇，看起来自己也不想哭，但是却忍不了委屈，眼泪汪汪地迈着小短腿跑着，但是没跑几步，背后就突然袭过来一块石头，直直砸到了他脑袋上。
他往前一扑，疼得眼前发黑，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了出来。
很快，两个男孩子就从后面追了上来，按着那孩子就一阵拳打脚踢，边打边骂道：“不过是个庶出，竟然还敢踩到我头上来了，哼！杂种去死吧！”
“让你画画，画得那是什么鬼东西，鬼画符一样，难看死了。”
那孩子怀里抱着几张画卷，抱着头小声地啜泣，看起来是经常被这些人按着毒打，早就形成了被打后的条件反射。
季殃眉头皱了皱，他是第一次看到这种事情，一时间有些茫然，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扬声道：“你们在做什么？”
那打人的两个孩子被突然出声吓了一跳，四处张望了几下，看到季殃的身影顿时拔腿就跑，临走前又踹了那孩子一脚。
季殃没办法出去院子，只好朝那躺在地上微微哭泣的孩子张开了手，小声道：“来，来我这里。”
那孩子原先怯怯地看着他不敢有其他动作，大概是被打怕了，季殃又叫了几声，声音一声比一声柔和，终于引得那孩子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朝着他走了过去。
孩子原先满是惶恐地看着他，大概是猜测季殃会不会打他。
季殃看着他有些踉跄的步子，飞快往前走了几步，一把把他抱在了怀里，伸出手摸了摸他被打得红肿的小脸，心头泛起了一阵细微的疼痛，他不明白这种感情，只是觉得本能的难受。
孩子伸出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襟，满心无处发泄的委屈终于在季殃碰到他脸的那一刻彻底爆发出来，他放声大哭起来，眼泪飞快爬了满脸。
季殃还没见过这种哭法，就算是季殚小时候也没这么不要命的哭过，他手足无措地抱着孩子回到了院子里，把他放在了自己绑成的秋千椅上，微微晃了晃，慌张道：“别……别哭了……”
孩子依然哭得停不下来，季殃哄了几句就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了，只好满脸茫然地蹲着看着孩子哭。
大概哭了半刻中，孩子终于体力不支，哭声渐渐停了下来，他一抽一抽地打着哭嗝，胖嘟嘟的包子脸也肿得通红，眼睛里全是血丝，看着着实让人心疼。
季殃看到他终于不哭了，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将自己手中的凤凰花编成了一个花环戴在了孩子头上，柔声道：“不哭啦不哭啦，给你花，看，好看吗？”
小孩咬着唇，抽噎着点点头。
季殃和季殚相处了那么多年，对照看小孩子很有一套，他柔和着笑着，轻声道：“我叫阿殃，你叫什么名字呀？”
那小孩咬着手指怯怯地看着他，半天才小声道：“禾……禾雀……”
季殃道：“禾雀呀，很好听的名字。”
禾雀对上季殃俊美的脸蛋，似乎有些害羞，搅着手指轻轻“嗯”了一声。
季殃摸了摸他的头，这才发现禾雀头上的发带早就断成了两截，柔软的头发散落开来，显得有些狼狈。
季殃想了想，才将眉心一直戴着的抹额解下来，轻轻挽起禾雀的头发用抹额束起，柔声道：“禾雀真乖。”
禾雀愣了一下，才茫然道：“禾雀很乖吗？”
季殃道：“对的呀。”
禾雀眸中又带着点水光，他咬着嘴唇，小声道：“那他们为什么要打我？”
季殃愣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只好笑了笑没说话。
禾雀越想越觉得委屈，从千秋上蹦下来一头撞到了季殃怀里，咬着他的衣领小声抽泣道：“禾雀很乖的，从来不会打人，他们为什么不喜欢我？”
季殃倒是也想为自己问这个问题，他不知道的答案自然也是不能为禾雀解答的，只能柔和地摸了摸禾雀的头。
禾雀：“他们还说我画画难看，说画画是那些平民才会去做的事情，我们修道的人做就是有罪不好的，可是……明明很好看……”
修士的家族中往往只知修炼，像是琴棋书画般的技艺一般都是平常人家的凡人才会去做的。
禾雀说着又要哭出来，季殃顿时手足无措地拍了拍他的背，道：“你会画画呀？能让我看看吗？”
禾雀抽泣着从怀里拿出来那几张被他护得死紧的画卷，怯弱地看着季殃：“这……这个……”
季殃摊开了画卷之后被惊了一下，禾雀看起来也才六七岁，画技却极其高超，这画卷中是一副山水画，栩栩如生仿佛身临其境一般。
季殃愣了片刻才指着画，道：“这是哪里？”
禾雀道：“鹿邑城的城外。”
季殃：“哇――”
他满眼惊叹地看着这副画，眸中一瞬间燃起了如同星火一般璀璨，“你画得真好。”
他这句是真心实意的赞叹，禾雀从小画了无数副话，每每都是被人或冷嘲热讽或嘲笑他的爱好难等大雅之堂，还从未有人说过他画的画好看。
禾雀愣愣地看着他，似乎在努力分辨季殃的眼中到底是虚假还是真实。
季殃认认真真地看着那副画许久，才摊开了另外一卷画轴，他又惊讶了一下，急急道：“这是哪里？”
禾雀：“是……临江关……”
画中水波汹涌，朝着漫无边际的大海奔腾而去。
季殃又轻轻的“啊”了一声，接着一只冰凉的小手摸了摸他的脸庞，他愕然低下头，就听到禾雀小声道：“别哭。”
季殃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早已经泪流满面，他疑惑地擦了擦脸，“噗”的一声笑了，边擦边道：“没、没哭，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没事儿没事儿一会就好了。”
禾雀看他虽然说这没哭，但是视线一触碰到画上，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打湿了他的衣襟。
这时禾雀才恍然发现，面前的人是真真切切喜欢自己的画，而不是想要安慰自己所做出的虚伪姿态。
禾雀只觉得心脏处似乎有团火在少，他形容不出来这种感觉，大概是他内心斗志在一瞬间死灰复燃，在这之前的打压欺辱和不理解全部在一瞬间消失无踪。
禾雀甚至觉得此刻的自己无所不能。
季殃边看边落泪，不自觉地喃喃道：“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这些真实的也会那么好看吗？”
禾雀猛地扑到他怀里，哽咽道：“比这更好看的。”
季殃顿时笑开了：“真想出去看看啊。”
禾雀看着他手中的画卷，这才想起来去询问眼前人一些问题：“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
季殃笑了笑，道：“我父母不想让我离开这里，所以我自小便没有出去过。”
禾雀愣了一下，看着季殃毫不作伪的笑容，只觉得心尖一颤，他急急地直起身子，扒在了季殃的胸口，大声道：“禾雀会……会画画！”
季殃一愣，满脸茫然看着他。
禾雀抿了抿唇，才鼓起勇气继续道：“禾雀还会努力修炼！”
“总有一天，禾雀会将天下名川河水盛放在画卷中带来给阿殃看。”他的眼中仿佛有漫天星辰熠熠生辉，“这样的话……这样的话阿殃就算不出门也能看遍世间山水。”
季殃没想到这孩子会有这样的想法，片刻之后灿然一笑，将他抱在了怀里，柔声道：“好的呀。”
“好的呀，我等着你。”

第四章 不过只是个过客啊。嘛
禾雀是个没多少是非观念的人，对于小时候的他来讲，经常欺辱他的便是坏人，会轻柔抱着他称赞他的便是好人，是非黑白，泾渭分明。
在他看来，面容姣好垂着长长羽睫看着自己画的季殃，便是恍若天神一般的存在，并且这个印象一直跟随着他长大，即使他后来成为了万人之上的君上，在内心中也依然存着那个眉目如画会柔声称赞他的少年。
他坐在季殃扎成的小秋千上微微晃着，季殃席地而坐，修长的手指翻着禾雀拿出来的一堆话，脸上全是惊叹。
禾雀原本只觉得欢喜，但是季殃越看他反倒越觉得害羞，直到季殃慢吞吞地翻完了他画的所有的画，他才从秋千上跳下来，手忙脚乱地把那些画卷卷着往自己袖子里塞。
“别……别看啦，”禾雀奶声奶气地开口，粉嫩的小脸上浮现些许绯红，“不、不好看的。”
季殃认认真真地看着他把画都收起来，道：“好看的。”
禾雀脸更红了，搅着长长的袖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在季殃还想再问他几句话的时候，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接着禾雀只觉得手腕上似乎出现了一根半透明的红线，线微微绷紧，接着一个人从院子外面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季殃一愣，他这个破院子这些年来除了季殚之外还从来没有人进来过，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接二连三地来人。
来人一身紫色衣衫，后腰出的腰封上别着一把短剑，走得近了，露出一张俊秀还带着点稚色的脸庞。
季殃一歪头，冥思苦想半天才确定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人。
紫衣少年原本急冲冲地进来，但是视线落到了一旁站着的禾雀身上立刻松了一口气，他扬声道：“禾雀！”
禾雀原本正在对着季殃的脸拼命地看，一听到声音转过身，就看到紫衣少年朝他走了过来，脸上满是隐忍的怒气。
禾雀吓了一跳，袖子里刚刚装好的画卷胡乱掉了一地，他赶忙蹲下身去捡，但是捡两个掉一个，捡半天都没捡完，少年却已经到了面前。
紫衣少年眉峰一动看到一地的画卷，表情立刻有些不满，他走上前一把抓住了禾雀的手腕，冷声道：“禾雀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又背着我偷偷画这种东西！”
禾雀被吓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喊着：“哥哥，哥哥！”
季殃原本想要上前帮禾雀，但是一听到他叫哥哥，立刻顿住了。
符紫苏单手将禾雀拎起来，另外一只手朝地上一挥，散落一地的画卷腾空漂浮起来，在他手下来回旋转。
禾雀后领被拎着，只要用尽力气伸腿蹬脚往前扑想要去抓住自己的画卷，但是符紫苏没给他这个机会，微微打了个响指，那些画卷“腾”得冒出一股火，火苗瞬间便将画卷吞没了个干净，连灰烬都没剩下。
禾雀眼泪立刻落了下来，拼命扑腾着四肢，大喊道：“哥哥不要烧我的画！哥哥哥哥！”
符紫苏横眉冷对：“叫哥哥也没用！我之前总是惯着你的臭毛病，才会让你养成这样没用的爱好。”
禾雀：“哥哥哥哥！”
“闭嘴！”
禾雀抽噎着，似乎觉得叫哥哥没用，只好将视线转向了在一旁枯等着一脸为难的季殃，他朝着季殃伸出小手，抽抽搭搭道：“哥哥，救救禾雀。”
季殃也就季殚临走之前被叫过一声“哥”，还从未被人这般满是孺慕的语气叫过，他心头一软，这才抬头直直地看着符紫苏。
符紫苏心中眼中只有他这个不成器的混账弟弟，此时才终于睁眼瞧了季殃一眼，不过他视线一触及到了季殃眉心，顿时眉头一皱：“你是季夜行？”
季殃此时还不知道季殚的字叫夜行，有些茫然地看着他，直到禾雀又叫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来，没有回答符紫苏的问题，偏头看了一眼禾雀。
符紫苏只觉得眼前一花，接着他手上一轻，等到再次恢复视线，禾雀已经被季殃轻柔地抱在了怀里。
符紫苏：“你做什么？”
他看起来似乎要炸，怒气比方才烧禾雀的画还要重：“把他还给我！”
禾雀死死抱着季殃的脖子，就像是找到了依靠一样不撒手。
季殃面不改色，朝着符紫苏道：“这般对待一个孩子，怕是有些不妥，你吓到他了。”
符紫苏不想听一个外人叫他怎么带孩子，当下冲过来就要把禾雀夺回来。
季殃轻飘飘瞥了他一眼，接着凤凰树下一股灵力拔地而起，树枝上藤蔓疯长，顷刻间就爬了满树，抑灵树的威压也顿时铺满了整个院子。
符紫苏体内涌动的灵力一滞，立刻走不动路了，他还年少，修为也还未结丹，根本遭受不来这连还神修为都能压制的抑灵树。
符紫苏脸色难看，看到禾雀偷偷地看他，更加生气了，怒道：“符禾雀！你给我滚回来！要是我数到三你还不和我走，我就不要你了！”
禾雀小小的身体一僵，转过头眼泪汪汪地看着符紫苏。
符紫苏被他这个眼神看得心一软，知道自己这次真的吓到他了，只好强迫自己软下了声音，道：“禾雀，乖乖的，这里不是符家，你惹了祸我根本没办法给你收拾烂摊子，咱们回家，好不好？”
禾雀自来吃软不吃硬，看到符紫苏朝他伸出手，语气温柔，想了半天只好对季殃说：“谢谢哥哥，不过禾雀要回家了。”
季殃将他放了下来，禾雀很乖巧地朝他行了个礼，才小跑着到了符紫苏的面前，有些不情愿地拉住了符紫苏的小指，低着头闷闷不乐。
符紫苏压抑着怒气，冷淡看了一眼季殃，一句话没说拉着禾雀转身走了。
季殃看着符紫苏把禾雀带走了，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消失的地方半天，直到日落西沉他才回去了自己的院子。
季殃自小不懂情感是何物，大概是天选修魔之体那深入骨髓中的天生薄情，对于他来说，突如其来闯进他生活的禾雀不过只是个过客，甚至连和他相处了好多年的季殚在他心中也是如此。
季殚和禾雀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没有存在他眼前的东西，他自来都不会去花费心思去思考，依然没心没肺地修他的道，一直到他第一次出去这所院子。
自从禾雀走了之后，还是第一次有人冲进这座院子，季殃正坐在秋千上编草绳，听到动静微微抬头，看了看朝他不停走来的男人，微微歪头。
那男人一身黑衣，宽大的兜帽遮住他的脸，让人看不真切面容，他缓慢走到季殃面前，上下打量了下季殃几眼，沙哑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天选修魔之体，是个好苗子。”
季殃不懂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是这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却是让他一阵不爽，他停下手中的动作，轻声道：“你是谁？”
那人不答反问：“你想入魔吗？”
下一瞬，季殃手中软绵绵的草绳瞬间崩成一根坚硬的冰柱，季殃站起身，长发飞舞，那冰柱带尖的那头抵在了黑袍人的面门，带起的风将他的兜帽吹拂的微微飘起。
男人没动，反而像是看什么好玩的玩意儿一样看着季殃。
季殃在季殚那听说过自己因为天选修魔之体才不被季类樱待见，内心早已经对修魔产生了极大的抵触，闻言他手指轻轻在细长的冰柱上敲了敲，冰柱瞬间一阵雪花纷飞，纷纷扬扬落在了地上，一把晶莹的冰剑跃然出现。
“对不住，”季殃就算对他不喜欢的人也是春风化雨般的温和，他弯了弯眼眸，“我家人不太想让我修魔，你大概是找错人了吧。”
虽然口中说着客气的话，灵力覆于剑上，季殃的反抗逐客之意一点都不掩饰。
那人似乎笑了笑，丝毫不在乎季殃手中的剑：“你家人？季敛吗？”
季敛是季殃的父亲，虽然只见过一次，但是季殃却对那张和季殚酷似的脸庞记忆犹新。
“你认识我父亲？”
黑袍人轻笑了一声，淡淡道：“正是你那好父亲将你卖给了吾，你说吾怎么会不认识呢？”
季殃似乎没理解他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很快他的手一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
“你没听错，”黑袍人道，“你胞弟季夜行在一叶蔽连天重伤难愈，季敛拿你从吾这里换了救命的药过去，所以你现在是吾的了。”
季殃脸色苍白，手中的冰剑依然握得死紧，他惨白的唇轻轻张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一开口就是一串急促的喘息声，似乎是痛苦至极才引发出来的。
季殃觉得有些奇怪，另外一只空着的手捂住了隐隐作痛的胸口，他不太清楚为什么掌心下的地方跳动的那么厉害，又为什么像是被人捅了一刀一样，疼得厉害。
黑袍人看到季殃的表情，突然轻轻笑了。
季殃大概没发觉自己的表情是如何痛苦，但是面前的人却看到了，他缓慢走上前，伸出手在季殃手腕上一点，季殃猝不及防，冰剑顿时消散，草绳恢复原状软绵绵落了下来。
黑袍人掀开宽大的兜帽，露出一张妖媚的脸庞，他伸出手指捏住了季殃的下巴，轻轻笑了，道：“哭起来更好看了。”
季殃茫然看着他。
黑袍人道：“季殃是吧，吾名施怨，跟吾走吧。”

第五章 入魔很容易不是吗，嗯
季夜行百无聊赖地倚在一棵桃树下，看着面前的同门将几个魔修隔开喉咙，血洒了满地，到处都是浓郁的血腥味。
季家一个同宗走过来，将一个魔修的内丹随手扔给季夜行，道：“听说你之前道骨受了重伤，这个拿去，将其中灵力吸收大概会有点用处。”
季夜行捏着那个还沾着点血的内丹看了看，懒散地笑了笑，又给他重新抛了回去，道：“不过几根道骨，无碍，若是真的有什么我也不在意，抽出来便好了。”
同宗笑了笑，道：“你心也太大了吧，但是听闻季家主对这件事倒是挺看重的，好像在为你到处找灵药。”
季夜行皱了皱眉，没说话，而不远处的单方面屠杀也已经到了头，几个人一身血污的走了过来。
季夜行眉头皱得更紧了，看了看后面有些惨不忍睹的尸骨，道：“你们非得做的那么恶心，好好杀了不成吗？”
几个人嗤笑了起来：“瞧瞧，咱们季家大少爷，见不得血腥场面了，哈哈哈哈，照我说啊大少爷，你连个人都不敢杀，为什么要来一叶历练呢？到最后还得我们保护你，啧啧，也不懂家主做什么非要你跟过来。”
在季夜行旁边的同宗不满道：“少说几句吧，他身体不太好，而且你们此番也着实有些过分，其他几个人明明只是修道之人，你们为什么也要动手？”
“那种人也能被称为修道之人？”有人嗤笑一声，“既然修道那为什么还要护着一个修魔的，这种人就算今天是道修，指不定明日便要去修魔了，我们这是防患于未然。”
季夜行眸子瞬间冷淡了下来，灰色的眼瞳盯着说话的人许久，才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他到一叶蔽连天已经三年的时间，早已经长成了个半大的少年，还未染血但是浑身却有种剑即将出鞘时的冷厉。
季夜行自来不屑和这种人为伍，此次若不是季敛再三叮嘱在伤势未痊愈之前要好好跟着同宗的人，他早就孤身一人离开了。
季夜行走在前面，听着身后之人嬉嬉闹闹的声音，眉头皱得更紧了。
半个多时辰后，他回到了一叶蔽连天的住处，刚刚推开门便看到了坐在院子中的季敛。
“父亲？”季夜行有些奇怪，他走上前，随意行了个礼，“你怎么会来这里？”
季敛是个终日满目微笑的男人，一张俊美的脸庞和季夜行极其相似，眉目柔和，丝毫看不出他是那种为了一味药能将自己的亲生子卖给魔修随意欺辱的人，他捏着杯子笑了笑，点了点头：“坐那。”
季夜行不明所以，但是还是坐下了，他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又问了一遍：“你不是在鹿邑城吗？怎么会突然来一叶？”
季敛从袖子里拿出来一块红布，将四角摊开，露出一个晶莹的玉石：“我来给你送药？”
那玉石晶莹剔透，从表面可以直接看到其中流淌着的浓郁的灵力，这本该是价值连城有价无市的宝物，但是季夜行却没觉得欢喜，反倒心脏开始有些慌张地跳动了起来。
季敛的本事他还是清楚的，他虽然在鹿邑城中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大能，但是放眼整个古荆，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比他更有能力的大能海了去了，这种成色的玉石根本不是靠着他自己就能弄到的。
“你这是从哪里来的？”
季敛将杯子放下，依然弯着眸子笑：“你问这个做什么？我前几日听闻你重伤难愈，问了鹿沐，知道你大概根骨受了重创，你可知根骨受伤是什么意思？”
季夜行冷声道：“我不想知道，我现在只想知道这枚玉石你是从何处寻来的？”
季夜行本来是天选修道之体，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天生了一副反骨，虽然季敛和季类樱极其宠爱他，但是他却对之嗤之以鼻，从来不会接受他们的好意。
他自小便是跟着一个侍炼人长大的，直到十岁时那个侍炼人被他打败，自此之后再也不见踪影，后来他几经打听才知道，被主人打败了的侍炼人，最终只有一个下场――以骨血祭剑。
季夜行听闻之后直接将他拿到不久的新剑发疯似得直接扔掉，红着眼睛冲去主宅去找季敛理论。
当时季敛是如何说的来着？
“不过是个普通人，祭剑是他几百年都求不来的，这是好事一桩，怎么？你不喜欢那把剑？”
季夜行愤恨地看着他，眼泪簌簌地落下，但是到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头也不回地跑了回去，将被他扔在地上的剑给捡了起来，小心翼翼抱在了怀里。
自此直到他屠杀了季家满门之前，他再也没拔过剑。
季敛没动怒，不动声色道：“自然是我辗转古荆给你寻来的，你收好这个，天选修道之体不容许有一丝一毫的损伤，懂了吗？”
“天选天选！”季夜行按着桌子站了起来，冷冷地看着季敛，“你和母亲自小便对我说，我是天选之体，生来便是为了救族济世的，为我置办这置办那，但是你们什么时候考虑过我自己的感受？有没有人问我想不想要救族济世，想不想要接受你们的安排，又……想不想要修道呢？”
季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哦？你不想修道……”
他依然安安静静地坐在石凳子上，院落里的一棵桃花树缓慢地落下花瓣，将青石板路上铺上斑驳的粉色地毯。
季敛慢悠悠饮完一杯水，才轻声道：“你不修道，难道还想要修魔不成？”
季夜行勾起唇，冷笑道：“有何不可？”
“啪”的一声，季敛直接甩了季夜行一巴掌，这一掌他丝毫没有留情面，直打得季夜行偏过头去，半束起的长发凌乱地落下，挡住了他半张脸。
季敛打完之后，才轻轻吐出两个字道：“荒谬。”
季夜行缓慢转过头，眼瞳有些微红地看着季敛，片刻之后他竟然笑了起来，且笑声越来越大，到最后眼泪缓慢落了下来，瞬息爬了满脸。
“父亲啊，”季夜行面带笑意，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东西，笑声忍都忍不住，“你们这些年养大的，到底是儿子呢？还是这副天选的道骨呢？”
季敛冷漠看着他，一句话不说。
季夜行笑够了之后，才将那枚玉石推了回去，淡淡道：“我的伤可以痊愈，不用你花费大精力给这副根骨弄来的奇珍异宝了，谢谢家主。”
他说着，转身便要离开，季敛却自顾自地倒了杯水，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即使这枚玉石是用你那个废物哥哥换来的你也不要吗？”
季夜行的身体一僵，缓慢转过身，有些恍惚地看着他：“季殃？”
“你猜对了，”季敛轻飘飘道，“我以一己之力确实得不到这样的奇珍异石，这是从一叶蔽连天的魔修重烟那里换来的。”
他说着，唇角勾起，平日里那副如沐春风的笑容再次泛了上来，淡淡说完后面那句话：“用你那个哥哥换来的，我一直以为他只是个无用的废物，没想到死之前还是有点用的。”
季夜行只觉得心脏瞬间凉了，他僵在原地，呆愣了半天才艰难开口：“你……你为了一枚玉石，竟然将亲生孩子送给一个……魔修？”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脸色未干的泪痕衬着他这张精致的脸庞更加脆弱，就像是一块薄薄的琉璃，仿佛一口气就能吹散。
“有何不可？”季敛说完这五个字，竟然还认真地思考了片刻，很快脸色笑容更加柔和了，他又低低地重复了一遍：“对啊，有何不可呢？”
“左右不过是个天选修魔之体的废物罢了，他迟早要死的，我为何不能亲手送他一程呢？”季敛低眸看着桌子上那晶莹闪着微光的玉石，脸上满是柔色，但是那双眼睛却全是冷漠无情，连丝毫的情感都流露不出来。
季夜行说不出话来，他怕他一张口就是一声哭泣哽咽。
季敛道：“你可知我为何要给他取名殃？”
季夜行自然知道这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深吸一口气，冷冷道：“你也太看得起他了，他那副样子如何殃得了你们？你想太多了。”
“在二十年前曾经有位先知占过一卦，预言季家必有一个天选之体会祸族殃民，”季敛淡淡道，“而那之后不过两年，季殃便出生了，而他恰好就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天选修魔之体，正宗的修魔之人。”
季夜行道：“我也是……”
他还没说完，季敛就淡淡打断他的话：“自古以来，魔修便是不容于世的，他若是迟早会去修魔，倒不如早日送他去死，也省得日后预言实现。”
季夜行握紧了拳头。
“他撑不过去的，”季敛说着突然低低笑了起来，“他自小被抑灵树压抑着灵力长大，根本连修道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旦去了重烟那里，只消一缕魔气就能轻而易举使他入魔。”
季夜行如坠寒窖，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和他有些血脉之源的男人，就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你看，其实，入魔很容易，不是吗？”

第六章 转发这条锦鲤你就。豁
季夜行寒着脸走出去的时候，之前的那个季家同宗恰巧路过，看到他这般难看的脸色，顿时上前道：“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伤又发作了吗？”
季夜行深吸了一口气，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你知道魔修重烟的洞府在哪里吗？”
同宗愣了一下，才道：“一叶蔽连天的东林那里，这是整个一叶都知道的——你问这个做什么？”
季夜行只来得及匆匆说了句“多谢”，转身便离开了。
一叶蔽连天四季分明，此时桃花满地，微风中还未消散去冬日的寒风，吹得人心凉。
东林其实很好找，季夜行一路疾行去了一叶蔽连天的最东面，举目便看到了一条斜斜的瀑布小溪从一座高山上缓慢流了下来，虽然河流缓慢，但是还是在汇入护城河的时候激起了白色的水花。
重烟是整个一叶蔽连天中难得一遇的破世大能，虽然魔修被人所不耻，但是却不能否认他的灵力很是强悍，即使在城池中有其他的大能，他也能屹立在这东林千百年不倒。
季夜行面无表情地看着从东林洞府中落下来的溪水，许久之后他朝那长长的护城河走去，身形如同游龙般跃进了水中，瞬间消失了。
不消多时，季夜行化成一条黑色的锦鲤逆流而上，朝着东林的河流源头游去，因为水流很是缓慢的原因，他没花费多大力气便到了东林的洞府中。
河流是从洞府中央流出来的，季夜行从石头的圆形入口处跃了进来，变回人身扒在了岸边。
洞府中一片漆黑，除了身后洞口处的光芒之外没什么光源，季夜行适应了好大一会才适应过来，他喘了几口粗气，从水中爬了出来，水滴湿淋淋落了一地，在这空荡的地方发出回荡的响声。
在一无所知的地方季夜行不敢轻易点灯，只能尝试着往一片黑暗中走了几步，但是下一刻，他脚下就像是触碰到了什么机关一样，面前突然亮起了一簇火苗，将周遭的场景照亮了些许。
偌大个洞府中没多少东西，只有几块碎石随意散落在一旁，季夜行皱着眉试探着往前又走了走，遥远的地方再次凭空亮起了一簇火苗。
季夜行还没来得及惊奇，背后突然出现一股阴凉的气息，他一愣，接着手掌凝出灵力，悍然朝着后面劈去。
不过他还是晚了一步，一个手刀直直落在了他脖子后，季夜行闷哼一声，身体瞬间瘫软在地，失去了意识。
一个男人站在他身后，眼神冷淡地看着瘫在地上的季夜行，不满的“啧”了一声，手掌亮起一簇银灰色的火苗，正要动作，一只手阻拦了他。
重烟抬头看去，眸子里满是疑惑。
施怨饶有兴致地看着季夜行眉心的红痕，道：“先别杀他，你知道他是谁吗？”
重烟的面容像是冰雕一样，面无表情地冷声道：“我不想知道。”
“啧啧。”施怨敲了重烟额头一记，骂道，“蠢货，他是季殃那个天选修道之体的弟弟，可有用的很，你别这么暴殄天物。”
重烟还是冷冷看着他，手中火苗不灭，看着很想直接把这个碍眼的季夜行一把火给烧了。
“你这几天不是一直在愁怎么都不能把季殃带入魔吗？眼前这个人就是送上门来的办法。”施怨矮下身，拨了拨季夜行额前垂下来的碎发，“季殃那般强行撑着最后一丝灵智也不愿意入魔的原因相信你我都很清楚，天选修魔之体虽然是修魔最好的体质，但是季殃那个人的内心太纯粹了，纯粹的好像一张白纸，上面什么都没有。”
重烟冷声道：“悲天悯人的魔修，也能为我所用，用傀儡咒就可以。”
“你怎么这么倔呢？”施怨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是个人都会有欲望，我们只需要利用这个人来让季殃有怨怼、仇恨、愤怒、不甘这种情绪，那么让他入魔是迟早的事情，根本不用急于一时。”
重烟瞪了他一眼，这才不情不愿收起了手中的火苗。
施怨将季夜行从地上捞起来，单手按住唇朝重烟飞了一记吻，调笑道：“我就知道重烟烟会听我的，最喜欢你了。”
重烟：“……”
重烟那张冷淡的脸上硬生生被他这句话说红了。
施怨撩完之后，嘻嘻哈哈地抱着季夜行走向了一旁的黑暗中，很快便没了踪迹。
季夜行再次恢复神智的时候，有人似乎压在他身上，温暖的身体紧紧贴着他的胸口。
最先恢复的是触觉，接着他缓慢眨了眨眼睛，这才看清楚面前的人是谁。
季殃双手缠在他脖子上，整个人蜷缩在他身上，此时正闭眸沉睡，脸色苍白，竟然还泛着点死气的灰白。
季夜行还没来得及惊喜，此时季殃突然张开了眼睛，一言不发地直接戳在了季夜行几个穴位上，季夜行顿时不能动了。
季殃从他怀里慢慢爬起来，伸出手将季夜行的眼睛抚上，因为他的动作，他四肢上面的锁链叮叮作响，在空荡的牢笼中回荡。
季夜行只听到一串脚步声渐渐逼近，接着一个人停在了他们不远处。
季殃有点冷淡的声音响起：“你为什么要把他抓来？”
“你这样说可就冤枉我了，这可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我还算救了他一命呢。”
季夜行全身一动都不能动，眼睛也看不见，只能拼命思考眼前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季殃又出声了：“把他放出去。”
施怨摸了摸下巴，笑了起来：“放他出去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
话还没说完，季殃就冷冷打断他的话：“让我入魔吗？”
施怨咬着唇笑，摇了摇头：“不，我的意思是，放不放他走，这要由你说了算。”
季夜行停止住了胡思乱想，听着这句话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季殃：“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们两个可以出去一个，你可以选择到底要谁离开？不，或者说，选择要谁活着。”
留在这里的人，最终都逃不过一个死字。
这是很愚蠢的考验人心的方法，但是却是百试不厌的。
四周突然一片安静。
寂静的时间越长，季夜行的心就像是灌了水银一般缓慢地往下沉，胸口处也泛起一点点的抽痛。
这个问题的答案……
自然是毋庸置疑的，没人会想要去送死的，人本来就是这般贪生怕死，为了活着不择手段，送一个亲人去死又算的了什么呢？
季夜行突然感觉有些可笑，果然，他和季殃两人全都遗传了那个冷酷无情男人的血脉，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接着，他听到耳畔一阵锁链声叮叮作响，季殃似乎坐到了他身边，一只冰凉的手落在了季夜行的脖颈处。
季夜行听到季殃的声音温和地响起：“这个选择没什么困难的，你想要我这条命，拿去就好，放了他。”
施怨“哦”了疑惑一声：“你不怕死吗？”
季殃摸了摸季夜行的侧脸，看着他眉心的红痕突然笑了出来，他恍惚道：“死？当然怕了，我怕得不得了，可是……”
季夜行的心猛烈的跳动了起来。
“可是我看到其他的兄弟，都是哥哥保护弟弟的，”季殃眉目弯弯，似乎想起了之前符紫苏和禾雀，他眼神有些涣散，喃喃道，“可是在我消失不见的时候，他却来找我，妄图保护我，这样有点不太对……”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能歪了歪头，“我没什么可考虑的，你只要将他送走就可以了，哪怕让我入魔或者去死，我都随你。”
施怨难得地愣住了，他自小便是魔修，在落墨山中的聻境长大，聻境中往往都是自相残杀，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风气，季殃这番话倒是让他打破了之前的认知。
施怨愣了片刻，才再次笑了出来：“季殃，你真的很好。”
他低着眸，又沉声重复了一遍：“很好。”
说着，转身离去。
等到那脚步声离开了之后，季殃才轻轻松了一口气，解了季夜行身上的穴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殚儿。”
季夜行脸色苍白的坐起来，正想要对季殃说些什么，季殃却难得一见的冷着脸道：“你来这里做什么？难道不知道这里是魔窟吗？就你着刚筑基的修为，来这里是送死难道你不知道吗？”
季夜行：“……”
季夜行不知道自己刚才要说什么，被季殃这一顿抢白，就更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两人之前相处，一般都是季夜行占上风喋喋不休地数落不谙世事的季殃，这还是他头回看到季殃如此强势。
看到季夜行不吱声，季殃直接伸出手敲了敲季夜行的额头，道：“看什么看？说话！”
季夜行才喃喃道：“我听说你在这里……”
季殃原本不知道什么叫做愤怒，但是听到这句话他只觉得内心似乎烧起了一把火，将他整个人烧得直接燥了起来，直接一个巴掌拍在了季夜行的额头上。
季夜行被打懵了，捂着额头茫然地看着他。
“听说我在这里？”季殃气呼呼道，“知道我在这里你就单枪匹马地跑过来送死吗？”
季夜行沉默了。
季殃又在一旁气了半天，手中的锁链被他甩得叮铃作响。
季夜行安安静静地听着他数落了自己大半天，好不容易消停下来了，他才开始算账：“你身上的魔气是怎么回事？”
刚才还蹦跶着正欢的季殃：“……”
他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半天才在季夜行的瞪视下开口：“他们想要把我变成魔修。”
季夜行一惊：“魔修？”
季殃按住了他的肩膀，忙安抚道：“没事儿没事儿，我现在不还好好的吗？不要紧张，当务之急要把你送出去再说。”
季夜行眼睛泛红地看着他，强行让一个道修入魔的方法他自然清楚得狠，无非就是把外来的魔气直接打入人的经脉中，只不过魔气进入道修经脉中的感觉又哪里是正常人所能忍受的，看季殃惨白的脸色和衣服上斑斑点点的血迹就知道他遭受了怎样的折磨。
两个人在一个山洞中，面前是几条石头栏杆死死拦住了他们，他们大概是觉得一个未到筑基的半大孩子没多少威胁，所以没给季夜行加锁链，倒也方便了季夜行行动。
季夜行从头发上拔出来一个银簪子，灵力一挥，一把流光四溢的长剑便跃然他手上。
季殃：“哇——”
季夜行皱着眉一边去砍季殃四肢的锁链，一边解释道：“这是曲容剑，算不得上等的剑，但是胜在轻便锋利。”
季殃点了点头，看着季夜行热火朝天砍着锁链，有些惊羡地喃喃道：“我也想要一把自己的剑。”
季夜行手中的动作一停，接着继续砍了下去，剑刃和锁链碰撞，火花四溅，他漫不经心道：“等我们出去之后我亲自给你找一把好剑。”
季殃闻言眼睛都亮了，拼命点头：“好，好的呀！”
这锁链着实难缠，季夜行砍了半天才将四根锁链砍断，他做完之后又拎着剑将一根石头栏杆砍断，才将曲容剑化为一把小巧的簪子插回了头发上。
季夜行抓着季殃的手，道：“抓紧我，咱们出去。”
季殃有些迟疑，季夜行有些着急地扯了扯他：“哥！”
季殃立刻动了，一把抱住了季夜行半只手臂，低着头跟着他往外走。
两个人相携着一路走出了这个囚笼中，但是还没出去几步，季夜行就有些踉跄地跪倒在了地上，捂着脖子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季殃吓了一跳，连忙扒开他的手往那脖子后面敲了一眼，这才发现重烟不知道用了什么术法，季夜行脖子后面赫然是一只漆黑的满是魔气的爪印，在白皙的皮肤上看着尤其可怖。
季夜行看起来很痛苦，捂着脖子紧闭着双眼，似乎不能呼吸了。
季殃微微咬牙，接着才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一般，将手按在了季夜行的脖子上，接着一股魔气迅速朝着他的脉门出冲了过去，将他原本就伤痕累累的经脉冲撞个的血肉模糊。
季殃猛地吐出了一口血，急促喘息了几口气，等到他缓过来之后，季夜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失去了意识，不过脖子后面的魔气爪印却已经消失不见了。
季殃干咳了几声，这才抱起来季夜行，踉踉跄跄地往前走去。
他走的太过专注，全然没有看到身后缓慢地出现的两个身影，正在直勾勾瞧着他的背影看。
重烟皱眉道：“这就是你说的办法？”
施怨漫不经心地绕着自己的头发，道：“是啊，让他自己主动吸收魔气入体，这样不是更好入魔吗？”

第七章 病娇施怨再次上线。噫
季殃带着季夜行踉踉跄跄沿着一处溪水河流走到了一处通道处，一路上畅通无阻，顺利得几乎让人有些惊悚，但是季殃一心想着把季夜行给送出去，加上他神智都不怎么清晰了，也没多在意这个问题。
他半抱着沉睡过去的季夜行踉踉跄跄跑了一会，时不时朝着四周左看右看，唯恐施怨他们追上来。
前方没有路了，溪水朝着一个圆形的石洞口冲了出去，在里面都能听到外面极其的水流声。
季殃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季夜行放在了一旁的石头上，想了想又撩起了一捧水轻柔地抹在了季夜行的额头上。
季夜行剧烈地咳了起来，张开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季殃。
季殃摸了摸他的脸，柔声道：“这里，出口。”
季夜行又咳了几声，才急急道：“你不和我一起、走吗？”
“戾气太重，只能一人通过。”季殃摇了摇头，随后从袖子里掏出来一个暖黄色的小球，放塞给了季夜行，“这个你拿好，如果丢了这个你就不能出去了。”
季夜行心思比较敏感，手触碰到那团普通的小球时就觉得有些不对，他抖着声问，“这是什么？”
季殃道：“元丹，能保护你避免外面戾气的伤害。”
“谁的元丹？”
“我……我刚才捡的，就在一个尸体旁。”
季殃从来学不会说谎，季夜行最了解他，一看到他这个表情，立刻怒道：“你胡说！”
季殃抿了抿唇，没再说话，只是将行动不便的季夜行往水里推了推，道：“记住，元丹绝对不能丢，这个水流能将你带出这个魔窟，到时候你带着人回来救我就好了。”
季夜行知道他已经存了死志，立刻挣扎着扑腾了起来：“不！我不要走！你不要碰我，我要和你一起走！”
但是方才他脖子上的魔气已经将他浑身的灵力吞噬尽了，他想要拼命挣扎，但是也不过只是手脚动了两下，之后便再也没力气了。
“哥，”季夜行看到季殃执意如此，只好哀声道，“哥，哥哥，你看看我，我一个人害怕，我不想一个人走，你和我一起好不好？哥？阿殃！”
季殃垂着眸，没接口，他之前很喜欢季夜行称呼他为“哥”，就好像季夜行叫他一声兄长，他都能将命给他，只不过现在，他却置若罔闻，固执地将季夜行往水里推了过去，那元丹立刻变成为了一个暖黄色的圈护住了季夜行。
季夜行怒道：“快点放开我，我们一起走！”
季殃定定地看着他，片刻之后粲然一笑：“我等着你带人来救我。”
季夜行道：“你……你明明知道的！他们是不可能会因为你而来魔窟冒险的，如果我在这里他们还有可能会过来，你不能让我走。”
季殃没说话，按着季夜行的肩膀微微一推，季夜行的身体瞬间沉入了水中，缓慢地顺着河流朝着出口飘了出去。
“季殃！阿殃！要走一起走，你疯了吗？”
“我不会原谅你的，你这辈子都别想要我原谅你！季殃！季殃啊……”
“哥……哥哥，你……你不疼我了吗？你不是说想要保护我吗？我若是独自一人有个三长两短，你要如何？”
“哥……季殃……季殃――”
“我恨……我恨你……”
季夜行从原先的拼命乞求，到最后的厌弃，在坠落下去之前，季殃看到了他满是冷漠和仇恨的表情，接着，身影瞬间消失不见了。
季殃一直安安静静地盯着他，片刻之后，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茫然地沿着河岸往前跑了几步。
很快，路到尽头，再无路可走，与此同时，背后也传来了一大批魔修朝他飞快跑来的脚步声。
季殃方才强装出来的冷静立刻消散个干净，他浑身发抖地靠在墙上，突然哽咽着开口：“别走……”
在没有完全绝望之前，人总是能靠着突如其来的热血不畏生死，但是当死到临头时，能完全不畏惧死亡的人却是少之又少。
而季殃本身也不是什么勇敢的人，他喃喃说完之后，像是反应过来，立刻捂住唇，接着，一直盈在眼眶的泪水也缓慢落下。
当孤身一人时，那些强撑起来的无惧顿时消散个干干净净，因为无人在意，不用伪装给其他人看，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胆怯和恐惧一股脑涌了出来。
“别走……我害怕……”
“别让我一个人……”
“救救我……”
唯一一个会救你的人，被你亲手放开了，在这个世间，你还乞求着谁来救你呢？
没人会来救他，施怨很快便慢悠悠从不远处走了过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倚在墙上的季殃，淡淡道：“你现在胆子倒是挺大的。”
季殃踉踉跄跄地扶着墙站起来，因为这几日往他经脉中强行送进去的魔气使他的双瞳泛着点猩红，冷淡看着人的时候竟然意外的令人浑身发憷。
施怨看着他的眼神，低低地笑了出来，漫步走了过来：“不愧是天选修魔之体，还没修魔便有这般骇人的戾气，重烟倒是没选错人。”
季殃一惊，立刻将心中的暴怒强行按压了下来。
“我听你父亲说，你是个不懂得何为修炼的废物，而且还是自小在抑灵树下长大的。”施怨慢悠悠道，“不过此时看来，倒是季敛他错把珍珠当鱼目了。年仅十八岁便结丹而且马上就要到破世的修道之人，我倒是第一次见到。”
季殃冷冷看着他。
施怨笑了起来：“不过你方才将元丹强行挖了出来给季殚护身，怕是要数百年修为止步，且不能使用灵力了。”
季殃咳了几声，捂住了自己血衣下腰腹的伤口，含糊道：“我知道，不用你提醒。”
施怨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道：“为什么不来修魔呢？修魔的话，你便不用依附那已经不存在的元丹了，魔气能随时随地地提供给你的身体中，这没什么不好。”
季殃也在问自己这个问题，但是这个念头一旦泛起，他那个没见过多少次面的母亲总是会浮现在他眼前，冷着脸居高临下看着他，冷淡道：“你现在是修道呢，还是入魔了呢？”
小的时候，季殃懵懵懂懂地知道季类樱不想让自己入魔，所以只好拼命地保持自己的本心，对周遭一切事情都看的极其淡漠，每当季类樱这般问他时，他总是会随意拔起地上的草，将稀薄的灵力覆在上面，捏着给季类樱看，傻兮兮笑着：“夫人，我还没入魔呢。”
接着长大了一点，凤凰花开，他便总是时时刻刻捏着一朵凤凰花，想着什么时候季类樱再来问他的时候，自己一定好好表现，争取用灵力开出最好看的话，然后骄傲地告诉季类樱――我还没有修魔，我那么乖，很听你的话，你能不能让我叫一声母亲？
只不过这个卑微的乞求注定是等不到了，季殃闭了闭眼就，哑声道：“你杀了我吧，我不会入魔的。”
施怨这下兴致更大了，他实在是搞不懂季殃这个单薄的小身板中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执念，即使已经成了这副样子了依然站得笔直，无所畏惧地道出宁死也不入魔的话来。
施怨正想要再说些什么，重烟从身后走了过来，冷冷看了季殃一眼，道：“他既然一心求死，那便成全了他，废那么多话做什么？施怨，你闲的没事吗？既然在一叶没事儿，就滚回落墨山。”
施怨吹了声口哨，调笑道：“你舍得赶我走？”
重烟瞪了他一眼，接着像是看死物一样瞥了季殃一眼，随手挥出一股魔气入了季殃的身体，季殃猝不及防直直跌倒在地，浑身血肉就像是被刀子同时割一样，让他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声惨叫。
施怨连忙道：“哎哎！你手下留情啊，他……”
重烟怒道：“住口！再废话把你一起烧了！”
施怨立刻闭了嘴。
重烟转向已经痛得险些以头抢地的季殃，眸子无情无感，吩咐后面的魔修，道：“将他带去废剑冢好好关押，每日打入十道魔气入体，我就不信他能撑得过去三天。”
施怨又不记打地急忙开口：“别……别了吧，他现在这副身体刚刚失去元丹，你打十道进去怕是一天就要了他的命。”
“施怨，”重烟冷漠看着他，吐字如冰，“我记得你是个比我更加心狠的人，怎么此番做事这么优柔寡断？这是你会说出的话吗？”
施怨摸了摸鼻子，才尴尬地笑了笑：“我只是……很喜欢他……”
重烟一针见血：“只是喜欢他这张脸吧。”
施怨干咳了一声，才不情不愿地承认了，很不服输道：“他本来长得就很好看，我在古荆游荡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他这么好看的人，让人恨不得……”
重烟皱了皱眉，朝一旁的人吩咐道：“每日三道，不要让他死了。”
“是。”
接着季殃便被人拖走了。
他浑身都是鲜血，但是那张脸却没有丝毫的狼狈，反倒是更加艳丽，让施怨看得目不转睛。
等到季殃被带走之后，施怨才魂不守舍地看着他消失的地方，喃喃道：“让人恨不得是将他亲手杀死。”
“这样的话，那张美丽的脸便能永远停留下来了。”
“季殃……季殃，真的很好。”

第八章 兄弟两人两个极端。掰
三日之后，重烟冷着脸带着施怨进入了废剑冢，咬牙切齿道：“我早该说杀了他的。”
施怨看着横陈在地上的一具魔修的尸首，沉默了片刻才道：“他干的？”
“这里是废剑冢，在千百年前就已经废弃不用的了，因为这里面已经没有了能开刃的剑，”重烟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那具尸首，“那个季殃可真是个厉害角色，在这种地方都能让他找到一把剑并且快速认主逃了出去，我还真是小看他了。”
施怨挑了挑眉：“他逃掉了？”
重烟“哼”了一声：“在我的地盘他怎么可能逃得掉？不过他现在该后悔自己早些死掉，否则也不用受这么大折磨。”
施怨看到重烟气成这副德行，原本想要把季殃讨来的话也不好意思说出口，只好摸了摸鼻子作罢了。
季殃就算被鸦羽剑认了主，但是那具本来就没多少的灵力也根本逃不出偌大个魔窟，阿鸦认了主之后便安安静静地蜷缩在他的内府中不再吱声了，看样子他似乎是在接着季殃的身体温养神魂。
而这一切季夜行什么都不知晓，他沿着水流冲了下来之后直接入了一叶蔽连天的护城河，还没浮上来，接着姗姗来迟的季敛不知道靠着什么寻到了他，将他一股脑捞了上来，一掌挥开了护着季夜行的元丹，怒气冲冲道：“季夜行！你是不知道找死两个字怎么写是不是？”
季夜行的身体乍一能动，整个人都有些恍惚，直到他的眼神触碰到了一旁随意落在地上的元丹，他才如梦初醒，急喘了几口气，一把推开了季敛，冷冷道：“不用你管我！”
季敛从未这么气急败坏过，天知道当他得知季夜行在重烟的住所时心中的震撼多大，当时有多担忧，此时就有多愤怒，他直接一巴掌甩在了季夜行脸上，怒道：“孽子！”
季夜行本来就惨白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偏着头冷笑了一声，突然道：“若是我突破了破世，第一件事情就是将你们悉数杀了。”
季敛一惊，不可置信道：“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季夜行的声音很冷静：“我现在很清醒，自然知道我在说什么。你没有听错，若是季殃真的在魔修那丢了性命，那等我突破破世之时，便都是你们的死期。”
季敛就像是头一回看到他一样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看着自己这个养了十几年的工具，季夜行自小虽然叛逆，但是却从未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就连捣乱也是浅尝辄止，不会给他搞出什么大乱子来。
可是现在，他那张酷似自己的脸上却满是冷漠无情，就像是个正宗的修魔之人一样，眼神冷厉而邪性，仿佛里面藏着一头凶兽，随时伺机冲出来撕咬他的喉咙。
季敛这样浑身流着的都是冷血的人竟然被这个眼神给震慑住了，片刻之后才回过神来，冷淡道：“你是在威胁我吗？”
季夜行：“是。”
他竟然直接承认了。
“若是季殃活着，我会按照你所期盼的那样活着，你想要我去修道，想利用我发扬季家，我会拼尽全力为你做到；就算往后你想利用我这副道骨去求更有价值的东西，我心甘情愿奉上我的命。”季夜行有些泛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沉声道，“我会听你的话，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只要季殃活着……”
“只要他活着，你对我用傀儡咒都没有关系……”
说来讽刺，季夜行自小便痛恨自己这身道骨，总是觉得因为这身道骨才会让自己被家中人各种摆布，他性子不羁，自来都不是什么会受人拿捏的人，所以从小到大便一直都在变着法子的给其他人反着干，妄图逃脱。
可是临到现在，他唯一能拿出来做交换的，却也只有这身往日被他痛恨的道骨。
季夜行伸出手捏住了那颗已经在缓慢消失的元丹，哑声道：“只要他活着……”
季敛冷冷看着他。
“若是他死了，我说到做到，到那时，整个季家都陪着他一起下地狱吧。”
“或者你也可以现在就选择杀了我，”季夜行冷笑了一声，“我最多丢失一条命，而你……”
而季敛丢失的却是千百年来唯一一个有机会将季家发扬的天选修道之体。
季敛定定看着他半晌，才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顿道：“记住你说的话。”
季夜行恍然抬头。
季敛冷声道：“我会让类樱去找季殃，若是找到的时候他还是个道修的话我们就把他带回来，而你……”
他说着冷笑了一声：“我会为你准备傀儡咒。”
傀儡咒，顾名思义，一旦中咒的人便会变成完完全全的傀儡任人摆布，不会有自己的思维感官以及喜怒哀乐，和一具活肉没什么分别。
季夜行闻言却是整个人放松了下来，眼泪几乎落下来。
五日之后，季类樱也不知道做了什么，竟然和重烟换得了去看一眼季殃的机会，原本季夜行挣扎着想要去，但是他道骨重伤太重，只能被季敛困在住处一步不能动。
季殃的那张貌美的脸和季类樱极其类似，不过季类樱脸上没什么表情，整个人就像是一座冰雕一般，她跟随着一个魔修走在黑暗的洞窟中，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个魔修领着她进去了一个满是血腥味的洞府后，将手中的火把挂在了墙上，转身离开了。
季殃的四肢被手臂粗的锁链锁在墙上，黑发上全是血污，凌乱地铺在他背后，浑身血肉模糊，有的地方甚至还能看到森森白骨。
细看之下，几根锁链竟然是直接从他身体中穿过去的，鲜红的血落了满地，让人看着触目惊心。
季类樱本就爱洁，看着面前已经是个血人的季殃，语气中难免带了些许冰冷和厌恶：“你还活着吗？”
季殃原本神智已经痛得不清晰了，在被关押的这几天里，几乎每时每刻都会有着魔气从自己经脉中钻进去，蚕食自己的血肉，他已经从第一天的恨不得立刻去死，到了现在的麻木迟钝。
他呆了半天才似乎分辨出来这个声音是谁的，有些吃力地抬起头，半张脸的血肉已经被魔气吞噬干净，露出血肉之下的白骨，他吃力地张开血肉模糊的唇，声音嘶哑：“我还……活着。夫人。”
季类樱：“那你现在，是修道呢？还是入了魔呢？”
这些年来，季殃在脑海中已经设想过季类樱再次对他说这句话时的无数次应答，那些回答和动作已经印刻在了他的骨子里，在他听到这句话时，混沌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的本能便已经开始动了。
他努力笑了笑，他哆哆嗦嗦地伸出一只已经化成了白骨的手，对着季类樱抬起，白骨的指尖微微闪现一丝白光，很快，一朵凤凰花跃然在他白骨的掌心之上，散发着点点光芒。
季殃觉得自己似乎露出了一个很好看的笑容，但是在其他人看来，他的脸却可怖得令人心悸。
他有些讨好地开口道：“夫人，我还……我还没有入魔啊……”
季类樱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波澜不惊的脸庞突然像是被人强行撕裂了一般，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季殃掌心中的花瓣。
季殃又笑了笑，连他自己都没发觉自己那张脸到底有多可怕，那笑声到底又有多难听，他现在脑子一片混沌，几乎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季类樱的声音有些微颤，她低着头，哑声道：“好，很好。”
季殃似乎愣了一下，自小到大季类樱对自己说的话少之又少，他的记性不太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一直都记得季类樱这些年来和他说过到底几句话。
他们见过六次面，季类樱对他说过三句话。
第一句话便是：“你怎么还没死？”
以前季殃不懂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现在却是懂了。
而她对自己说得第四句话，便是这句“好”。
季殃用那只勉强能看清楚东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季类樱，似乎怀疑方才季类樱那句话是自己的幻听。
季类樱对上他的视线，片刻之后又道：“很好。”
季殃还没有反应过来，完好的那只眼睛中已经有了泪水涌出来，他挣扎着想要朝前扑过来，但是用尽全身力气也只是让四肢微微动了动，锁链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响彻整个山洞中。
季类樱依然站在原地看着他，只不过那一直冷漠的眼睛却有了些微的变化。
季殃跪在地上，手上的锁链一直在响，他喃喃道：“您……您能再说一次吗？”
季类樱：“你很好，比我想象中的要好太多。”
季殃突然感觉自己自小到大仿佛缺了一块的内心骤然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感到热泪从眼眶中缓慢流下来，滴在他的绽开的血肉中，疼得他几乎要叫出来了。
他眼神恍惚地看着季类樱，小声道：“我会做的更好的……”
季类樱一愣，季殃像是露出了一抹有些羞赧的笑容，声音小的仿佛是小奶猫在叫一样，微不可闻：“阿殃会好好的，会努力修道，会保护夫人，保护殚儿，不让别人欺负你们。”
他说着说着，有些哽咽了：“阿殃没有做过坏事，你们能不能……不要那么讨厌我？”

第九章 脑子变傻了可咋办。啊
季殃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等到回答，只觉得脑海中一片混乱，清明离自己越来越远，黑暗袭来，似乎有人在自己耳畔轻轻说着什么，但是当他仔细去听的时候却又听不到任何东西了。
他的身体似乎被人轻轻地移动，锁链从血肉中分离出来，这样巨大的痛苦也只是让他浑身痉挛了一阵，也没有醒来。
季类樱也不知道是怎么和重烟交易的，将季殃重新带了回去，不过她之前已经对外宣布了季殃身死，没办法带他再回季家，只好将季殃托付给了同在鹿邑城的符家。
季夜行得知消息的时候，立刻强行打破禁制，踉踉跄跄地朝着符家跑了过去。
季类樱和季敛也没有拦着他，站在门口看着季夜行怨气的背影，季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冷笑了一声，道：“我还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感情这么好了？”
季类樱淡淡地开口：“这么也没什么不好，季殃能因为夜行死都不入魔，夜行也会因为他接受我们一切的安排。”
季敛：“你和施怨交易了什么？”
季类樱似乎笑了笑，她抬起手理了理自己被风吹起的长发，柔声道：“打开落墨山的结界。”
季敛脸色一沉：“落墨山禁制一开，那么聻境的话……”
“有什么不好呢？”季类樱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聻境入世有什么不好呢？我们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施怨想要自由，而我们想要权势地位，就算古荆生灵涂炭也和我们无关。”
“而到了那个时候，什么季殃季夜行，已经不会有任何存在的价值了。”
季夜行推开符家的门时手都在微微颤抖，他才刚跑进去没几步，一个身着蓝衫的少年正巧和他碰了面，看到他进来一副受到了惊吓的样子，不可置信道：“夜行？你不是在养伤吗？”
季夜行一把冲上前，急急道：“禾雀，阿殃是不是在这里？我听母亲说他现在在你们这修养身体，他在哪，带我去见他。”
几年过去，禾雀也已经变成了个半大的少年，他闻言立刻点了点头，带着点稚色的脸庞浮现一抹羞赧的神色，轻声道：“他就在西房，我这就带你过去。”
禾雀手中端着一堆药瓶，应该是赶去和季殃送药的，两人飞快地在偌大个符家走了片刻，才终于到了季殃所在的地方。
季夜行完全没等禾雀说话，直直踹门冲了进去。
整个房间中全是浓浓的药味和血腥气，险些将季夜行给呛得半死，他脸色苍白地掀开了一旁的珠帘，缓慢走了进去。
不过还没走几步，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在没得到季殃消息的这几日一直提心吊胆地睡不安稳，只要一闭眼，脑海中便是季殃的各种死状，每次都能把他从噩梦中吓得惊醒。
他一直都知道季殃在重烟那里根本不会有多好的待遇，但是却没有想到，他会被人折腾得如此惨烈。
季殃神智昏沉地躺在床上，浑身都是溢出的血迹，看着尤其触目惊心。
在他的头顶，一块血色的玉石正在缓慢地漂浮着，散发出来的灵力将季殃身上的伤口一点点的修复。
季殃愣了半天才一步步走了过去，接着“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床边，他脸色惨白一片，伸出手想要拉住季殃的手，但是季殃那只还是白骨的手让他完全不知道如何下手。
禾雀跟进来之后，便看到那个一直满脸倨傲不羁的少年如同濒死的野兽一般将额头抵在床沿，肩膀微微颤动，发出一声狠狠压抑的哽咽。
禾雀第一次看到季殃那残破的身体时也被吓了一跳，那时的季殃比现在还要更加惨烈一些，几乎让人怀疑他是否还活着。
季夜行也只失态了一会，很快便恢复了过来，他站起身，面无表情地看着禾雀，道：“他如何？”
若不是季夜行还有些通红的眼睛，禾雀几乎以为方才那幕是他的错觉。
禾雀愣了一下，才点了点头，愣愣道：“恢复缓慢，但是人还是活着的，不用多久他就能醒过来了。”
季夜行“嗯”了一声，坐在窗边低眸看着季殃那张恢复了大半的脸，没再说话。
禾雀将药放下，很识趣地退了下去。
不过季殃也只是在这里待了三天，第四天便被季敛派来的人给接走了。
禾雀有些茫然，他死死抓着季夜行的袖子，喃喃道：“你……你不在这里等他醒来吗？”
季夜行这几天一直没有休息，此时脸蛋惨白的可怕，他回头看了一眼季殃的房间，才道：“不用了，我想说的已经写下来了，就放在桌子上，他醒来之后你交给他便好。”
禾雀还是有些不甘心，他着急地往前追了几步：“夜行！”
季夜行闻言停了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知道此时自己一去便永不会有回头路了，所以此时眸中格外的温柔。
他就怀着这样的温和，走上前单手抱了禾雀一把，勉强笑了笑，道：“傻孩子，我哥就交给你了。”
禾雀被这个拥抱吓了一跳，本能地回抱住他，死死搂着他的腰不撒手：“那你呢？你去哪里？你还会回来吗？”
符家和季家两家自来交好，禾雀自小便认识了季夜行，每次来季家时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叫哥哥。
季夜行虽然对他从来没有好脸色，不是欺负他就是抢他的画，可是一来二去，两人的关系竟然比其他人要好得多。
禾雀了解季夜行的性子，他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是一副不可一世的狂妄样子，还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露出这般神情来。
禾雀性子极其软糯，被季夜行这一个勉强的笑容和几乎算得上是遗言的话逼出了眼泪，他死死抱住季夜行的腰不让他走，哽咽道：“我前几天无意中偷听到哥哥和父亲说的话，夜行，什么是傀儡咒啊，夜行夜行，你快告诉我啊。”
季夜行面如沉水，心不在焉摸了摸禾雀的头，片刻之后才道：“傀儡咒就是……能让我……乖巧听话的东西，你之前不是也总是说我不服管教迟早会吃亏吗？我现在服管教了，之后便不会再吃亏了。”
说到后面，季夜行还自以为是地开了个玩笑：“这不正入了你的意吗？”
禾雀气得双手扒在季夜行腰上，双脚直接蹦起来，死死踩在了季夜行的脚背上，咬牙切齿地哭道：“你胡说！我才没有说过！我没有说过，我想要不听话的你，不要其他的你！”
季夜行被他跺得险些龇牙咧嘴，离别的气氛顿时荡然无存，他欲哭无泪道：“祖宗，快起来，你要把我脚踩断了。”
禾雀还在哭：“踩断了好！踩断了你就不能走了！”
季夜行和这熊孩子根本无话可说，强行把他从自己腰上撕下来，摸了摸他哭得脏兮兮的脸庞，唉声叹气道：“傻子，我又不是死了，你哭成这样我都以为我是要去赴死了。”
禾雀哭得断断续续的：“你……你明明就是去、去送死的……呜呜要是季殃醒着的话，一定不会让你走的。”
季夜行闻言苦笑了一声，喃喃道：“是啊……”
要是他醒来的话，一定不会让自己走的。
可惜，他现在没醒……
季夜行还是被人强行回去了季家，自此之后，禾雀便再没收到他的消息，季家对此讳莫如深，再怎么打探都打探不到任何消息。
而在一个月之后，季殃也终于清醒了过来。
季殃醒过来那天，禾雀正在他房间中泼墨挥毫，此时阳光正好斜斜地从窗棂洒了过来，将整个房间照得暖洋洋的。
季殃睁开眼睛，轻轻眨了两下，撑着手臂坐了起来。
他身上的伤口在这一个月内已经痊愈的差不多了，除了之前被锁链穿透的肩膀处还有些痛楚之外，其他地方已经完好如初了。
微风从门外吹来，将一旁的珠帘吹得撞作一团，发出叮铃的脆响。
季殃眼中似乎有些涟漪般的微光，盯着那碎玉制成的珠帘发呆，片刻之后，他突然漾起了一抹笑容，柔声道：“嘛。”
禾雀被这个声音惊得一回头，便看到季殃坐在床上正在温和的笑。
禾雀手中的笔直接落了下来，将刚刚画好的画弄了一整块的墨迹。
季殃闻声看了过来，还没定睛看，禾雀就突然飞快冲了过来，一把撞到了他怀里，死死搂住了他的腰。
季殃被吓了一跳，双手微微抬起不知道怎么往哪里放。
禾雀一抱之后微微抬起头，眼中蓄满眼泪，小声抽噎道：“你……你终于醒了……”
季殃朝他有些尴尬地一笑，微微偏头，有些害羞地道：“你是谁呀？”
禾雀愣了一下，才发觉两人自从小时候见面那次已经分别了好些年了，季殃不记得自己也是理所当然的。
禾雀从他怀里出来，理了理头上的头发，小声道：“我、我是禾雀。”
“哦，”季殃点点头，弯着眸子，十分温和地开口，“禾雀，很好的名字。”
禾雀觉得他这句话有些奇怪，但是说不上来哪里奇怪，他定定看着季殃清澈的眼眸，半天才突然开口道：“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季殃一歪头，似乎没想到他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但是他脾气很好，如实回答道：“我是季殃。”
禾雀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季殃眨眨眼睛看着他，那眼神就如同孩童一般满是好奇，但是大概是忌惮着和禾雀不熟，不好意思开口。
禾雀看到他对自己这么陌生，心里也有些难受，只好别扭着开口转移话题：“夜行前段时间被季家带走了，临走之前给你留了一封信，你要看看吗？”
季殃双手抱着膝盖，正左晃右晃地玩，闻言疑惑道：“夜行？是谁？”

第十章 记忆和神智不对盘，糟
禾雀愣了一下，半天才小心翼翼道：“夜行，就是……季殚……”
季殃歪着头想了半天，才终于绽放了一个孩子似的笑容，道：“哦哦，殚儿呀，我知道的，他是我弟弟。”
禾雀还是感觉到有点奇怪，但是又说不上来，只好将季夜行留下的书信拿了过来递给季殃：“你看看。”
“哦哦。”季殃点点头，将那张薄薄的书信接过来，很是认真地拆开信封，拿在手上看了半天，似乎若有所思。
禾雀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小心试探道：“阿……阿殃，你信拿反了……”
季殃又“哦”了一声，把拿反的信正了回来，满是好奇地看了半天，才道：“这是什么……我看不懂。”
禾雀小声地倒吸了口凉气，片刻才道：“阿殃，你……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太舒服？”
此时的季殃实在是太奇怪了，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一切都很正常，但是禾雀就是感觉他有些说不出的违和，就像是……拥有了季殃的所有记忆，神智却像是稚子一般，满满得不对劲。
“没有呀，”季殃笑了起来，眸子弯起来，好看得令人心动。
禾雀的心脏扑通扑通狂跳了起来，他哑声道：“你知道自己现在多少岁吗？”
季殃愣了愣，低低重复了一遍禾雀的问题，才很苦恼地伸出手掰了掰：“一二……三、三四……七八……”
他掰了半天，脸上的苦恼之色更重，又不服输地从头数了一遍，来回三遍后，他才不甚确定的伸出两只手，小声道：“八岁……了呢。”
禾雀：“你……”
季殃歪了歪头：“我、我也记不清了，怎么了？”
禾雀眼眶突然红了，他伸出手握住了季殃冰凉的手，想要开口说话但是嗓子就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怎么都发不出声音，只能克制地吸了几口气，才开口道：“你……你只是……你只是生病了，没事儿，我去叫哥哥过来，他……他会治好你的……”
禾雀说完不敢在看季殃那毫无阴霾的眼睛，转身飞快地离开了，只留下季殃一个人不明所以地坐在床上，疑惑地看着禾雀的背影。
他怎么想都想不通，只好自顾自地坐在床上，胡乱看了看四周，视线在床上几块炎玉上落了下，想了想才绽放出一个笑容，拿着那炎玉胡乱玩了起来。
当禾雀带着符紫苏过来的时候，季殃正在将那几块炎玉一字排开，像是猫玩球一样用修长的手指拨弄着那半圆的炎玉，眸子里全是小孩子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全然不加掩饰。
禾雀满脸担忧，扯了扯符紫苏的袖子：“你看看，他自从醒来之后就一直不太对劲，方才我问他的年龄，他竟然说自己八岁……”
符紫苏皱着眉看着季殃像是孩子一样拨弄那几块炎玉，听到禾雀这样说，缓慢走上前，一把拉住了季殃的手腕，将灵力探了进去。
季殃乍一被拉住了手，身体一僵，看着符紫苏冷漠的表情有些害怕地想要挣脱，禾雀一把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季殃的后背，柔声道：“别怕别怕，不会伤害你的。”
看到禾雀季殃顿时放下心来，没再看符紫苏，小声地对禾雀说：“我……我想喝甜汤。”
禾雀勉强露出一抹笑：“好，我们治好了病就去喝甜汤。”
季殃小声“哦”了一下，他此时脑子根本不太清晰，似乎想要反驳自己没有病，但是一时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好眼巴巴看着禾雀。
禾雀又笑了一下，此时符紫苏已经将灵力收了回来，也不在意季殃能听到，直言道：“许是遭受巨大重创，脑子有点傻了。”
禾雀一听，立刻道：“那……还能治好吗？他……他对其他事情完全没有任何障碍，就是……”
他说着看了一眼季殃，季殃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禾雀视线落到他身上，他立刻扬起了一个笑容。
符紫苏：“我能力也只能做到这些了，这个事情我会和父亲商议一下，看看需不需要请神医过来帮他诊治，毕竟……”
符紫苏说完看了季殃一样：“毕竟他是季家主母亲自开口要我们照料的，不容有失。”
禾雀立刻点点头：“好，谢谢哥哥。”
符紫苏瞥了他一眼，这才转身离开了。
他们说这几句话的时间，季殃已经在旁边玩起了炎玉，嘴里还在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禾雀试探性地坐在他身边，柔声道：“阿殃……夜行的信我念给你听，好不好？”
季殃点点头：“好，听殚儿的信！”
他说着很乖巧地坐在床上，眼巴巴地看着禾雀，眼中全是期待。
禾雀拿起来那封信，轻轻地念给季殃听。
“兄长亲启，见信如晤。
兄长看到这封信时，夜行许是已经……”
禾雀念到这里，突然一顿，片刻之后才将那句话给跳了过去，在季殃好奇的眼神注视下继续念。
“我曾经对兄长说过，夜行自来不做会让自己悔恨之事，所以此番这次选择，和兄长无关，望兄自珍，伤愈后让禾雀给你寻个住处，安安稳稳度过余生，莫要来寻我。
夜行一直以为，兄长这样的人，合该被人好好的养在一处琉璃塔中养尊处优不受世俗烦扰，可惜夜行今世怕是不能再护住你了。
若是有缘，下次再见到我时，夜行大概已经是一只不受本心控制的傀儡了，我自小到大被豢养在季家，和兄长一样，本来便是不得自由，所以用余生来换兄长平安无事，也算很划算。
望兄长珍重无疾。”
季夜行大概也知晓自己这个兄长是个没读过多少书的，所以所写的信很是通俗易懂，通篇兄长兄长的叫着，禾雀读完都觉得有些牙疼。
他翻了翻，看到了在落款处看到了一行小字。
――那句话，是我骗你的。
禾雀不明所以，抬头看向季殃，却愕然地发现季殃不知道何时已经泪流满面，他胡乱夺过禾雀手中的信，认认真真地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
季殃的手一直都在抖，他盯着那字看了半天，才带着哭腔说：“禾雀……我、我看不懂啊……我怎么看不懂？”
禾雀不知道该怎么说。
季殃眨巴眨巴眼睛，泪水从羽睫上滚了下来，他拼命地去看纸上的每一个字，但是无论如何都分辨不出来那上面写的到底是什么，反倒是把自己的眼睛看酸，眼泪越流越多。
禾雀连忙按住他，道：“你看不懂没关系，我……我读给你听，我再读一遍好不好？”
季殃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拼命摇头，使劲抱着头，脸上露出痛苦之色：“我应该是能看懂的……我能看懂的……呜呜殚儿……”
禾雀也只是个半大的孩子，遇到这种情况也只能在一旁手足无措地看着，不知道怎么办才能把季殃安抚下来。
不过下一刻，禾雀就眼睁睁地看着季殃的身旁突然显现出来一团漆黑的雾气，缓慢地将季殃整个人环绕住了。
接着，一个身穿黑衣的年轻男人出现在了季殃身边，双手轻轻把不住扑腾的季殃束在怀里，有气无力道：“祖宗啊，我怎么偏偏就瞎了眼认你为主了呢？啧，别动，给我安分点，别逼着我把你切晕啊。”
季殃这才放松了不断扑腾的力道，哼哼唧唧往男人怀里钻，不住叫着：“殚儿……我要殚儿……阿鸦……”
阿鸦拍了拍他哭得哽咽的后背，敷衍道：“好好好，见他见他，不过你先安分点成不成？收下情绪，啊？稳住，稳住稳住，你弄得我眼泪都要下来了――别哭了，再哭我打你啊。”
禾雀看着这个凭空出现并且看起来和季殃很亲密的男人，不知道为什么内心突然浮现一股敌意。
他冷冷看着阿鸦：“你是谁？”
阿鸦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鸦羽剑认了主之后，便缩在季殃那空无一物的内府中，将鸦羽剑的本体变成了一个暂时性的元丹提供灵力，这才避免了季殃被那么折腾还残留着一口气灵台不灭。
两人共用同一个元丹，感情也在不知不觉间有些拉伸，虽不能说达到共情的地步，但是当季殃情绪波动特别大的时候，阿鸦也是多多少少会受到一些影响的。
就比如说现在，阿鸦原本修炼得好好的，内心突然涌出了一股铺天盖地的悲伤，险些将他眼泪都被逼了下来，被一股不是属于自己的情绪支配身体的感觉不是怎么好，所以他才会不顾禾雀在场的直接现身出来。
季殃还是哭：“殚儿……殚儿……”
阿鸦几乎烦得要堵他的嘴了，不过他还没付诸行动，在一旁的禾雀就看出了他的不耐烦，也不再管他是谁，连忙道：“他现在生病了，神智也只停留在七八岁的样子，你……”
他还没说完，阿鸦就一副震惊的样子，道：“什么？难道他之前不也都是七八岁的神智吗？”
禾雀：“……”

第十一章 说坏话被人听到了，囧
阿鸦挑了挑季殃下巴，像是在逗小孩一样开口：“来，别哭了，给我笑一个，笑一个给糖吃。”
禾雀：“……”
他正无言着，却看到原本哭闹个不停的季殃竟然真的停止了哭，抽抽噎噎地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哼唧道：“想……想要殚儿……”
阿鸦：“啧，没用的东西，成天就知道殚儿殚儿了，他不是说了不让你去找他吗？你怎么不听话？”
季殃想了想，直接伸腿踹了阿鸦一脚：“他才没有这样说。”
阿鸦捏起那封信，甩得呼啦啦作响，翻了个白眼：“祖宗，这白纸黑字上写着呢，你就当眼瞎没看见啊？”
季殃又“哼”了一声，还是不听。
阿鸦拿他没办法，只好转向了禾雀，眯着眼睛道：“你和他说。”
说着，身形瞬间化为一团黑雾，消失在了原地。
季殃瘫坐在床上，眼巴巴地看着禾雀。
禾雀被这个满怀期翼的眼神看得脸微微有些红了，他干咳了两声，才道：“夜行他真的不想让你……”
但是话还没说话，他突然像是反应过来了一样，夺过那命运多舛的信反复看了好多遍，才有些惊慌地想着：“什么叫做‘大概已经是一只不受本心控制的傀儡了’，难道他真的被季家家主施了傀儡咒？不可能吧，季敛图什么？”
他想到这里，突然想通了：“也对，夜行那样的性子本就不易掌控，若是真的能做到为季敛所用，那么傀儡咒的话，是最好的选择。”
禾雀越想越心惊，在季殃疑惑的目光下，缓慢改了口：“他说错了，夜行很想你去找他，阿殃和我一起去见夜行好不好？”
季殃立刻绽放了个笑容：“好好好。”
阿鸦在内府中听到这句话险些被气得背过气去，大骂禾雀无用，不过看禾雀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他也倒是很想看看这个半大的孩子到底能做成什么事儿，索性在内府中观望了起来，不管不问了。
禾雀的办法听起来好似蛮不靠谱的，他从自己的箱子里翻箱倒柜了半天才终于拿出来了一个只有一个指节粗的画卷，小心翼翼地摊开，朝着季殃解释道：“这是我利用画卷和芥子做成的储存芥，能短暂地将活物给收进去。”
说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一笑：“我灵力还未到筑基，所以这个只能算是个半成品，被我一直放在箱子里，没想到这回倒是派上了一回用场。”
季殃不懂，只是奇怪地偏偏头：“嘛？”
禾雀帮季殃把衣服穿上，牵着他趁着四下无人从后门匆匆跑了出去。
符家和季家相隔不是很远，两人在拥挤的街巷中跑了没一会就到了季家的后门。
季殃一直偏着头往后看，被禾雀强行拉着往前走。
“阿殃，你在看什么呢？后面有什么？”
季殃还是头一回见到那么多人和那么繁华的街道，眼睛几乎看不过来，但是他不知道要怎么表达，只好眼睛含着泪往后指，嗯嗯啊啊了半天也没让人猜出来他到底想表达什么。
他要急哭了。
禾雀慌忙摸了摸他的头，小声道：“咱们一会再说这个哈，我先把你收到芥子里，你不要说话，好好待着就好，我马上就来。”
季殃又指了指后面：“人……人……”
禾雀：“好的好的，人，等会咱们再回来看人。”
季殃这才安分了，勾了勾禾雀的手指：“你……你要记得呀。”
禾雀的心顿时软成了一滩水，他柔声道：“我记得呢。”
他安抚了季殃大半天，天色也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禾雀将季殃收进了芥子中之后，又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只无声燕，将那张画卷绑在了无声燕上面，低声道：“去找季夜行。”
无声燕用墨汁画成的眼睛微微一动，片刻之后轻轻拍了拍翅膀，禾雀这才松了一口气，他一只手指点在了无声燕一个细小的芥子上，身形一晃，像是水滴一般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在原地的无声燕踌躇了半天，才微微扑扇着翅膀，朝着季家飞了进去。
季家的夜晚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点灯，四周一片漆黑，无声燕在一片黑暗中也不知道是怎么辨别方向的，竟然飞得一平二稳，不消片刻便落在了一处别院中。
季夜行的房间里点着一盏微弱的灯盏，他坐在桌子旁，映着灯光在轻轻擦拭着手中的剑，脸庞俊美如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单单坐在那里，就给人一种窒息的错觉。
无声燕悄无声息落到了一旁的窗棂上，禾雀在芥子中收到讯息，看了看四下无人，立刻从芥子中闪现身形。
但是禾雀还没落地，原本一直坐在凳子上的季夜行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眸中厉光一闪，利刃朝着禾雀的地方狠厉挥了过来，没有一丝留手。
禾雀被吓得心脏狂跳，无声燕尖啸一声，飞速扑过来挡在了禾雀面前，只看到剑光一闪，那无声燕直接被切成两半，碎纸纷纷扬扬落了下来，如同下雪一般。
小巧的画卷芥子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响声。
若不是这只无声燕，禾雀可能会被季夜行一剑砍成两半。
禾雀身上全是冷汗，他还未筑基，而面前的季夜行却已经是结丹的气势了，他被那股凶悍的杀意逼得动都不能动，只能哑着声音艰难喊出一个名字：“夜……夜行――”
季夜行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他含笑道：“什么啊，原来是禾雀。”
他虽然笑着，悬在半空的剑却没有收起，滔天的杀意不减反增。
禾雀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季夜行饶有兴致地抚了抚自己眼底的泪痣，慢悠悠道：“大半夜的，你不在家里睡觉，来我这里做什么？”
禾雀沉默了片刻，才哑声道：“我……我来看看你……”
“看我？”季夜行似乎嗤笑了一声，“看我做什么？我好得很，不劳烦你担忧了。”
禾雀再怎么早熟也只是个半大孩子，他看着季夜行这副鬼样子，心中瞬间涌起一股不知名的委屈。
现在季殃都成这样了，你竟然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他死死瞪着季夜行，使劲呼吸了几回，才将周遭那憋死人的杀意给适应，冷声道：“我来告诉你，季殃现在出事了。”
禾雀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自己说完这句话时候，季夜行脸上似乎浮现了一抹不可置信的悲痛眼神，但是转瞬即逝，消失之快速就仿佛那个瞬间是禾雀因为眼花而产生的错觉一样。
季夜行咬着唇吃吃的笑：“你说季殃？哦，就我那个废物哥哥啊，他怎么了？”
禾雀怒目而视：“他现在神智不清，总是吵着要来找你，你竟然叫他废物？你可别忘记了，是谁把你从重烟那里救出来的，又是谁将自己元丹挖出来护着你出来的，你……”
他说着说着，自己不知道从哪里涌出来一股怒意和悲意，眼泪几乎落了下来。
季夜行偏着头，竟然没心没肺笑了，他的眉目依旧柔和，只是眼神却是完全不似伪装的冰冷：“我求他了吗？”
禾雀：“你――”
季夜行：“我求着他救我了吗？”
“你简直混账！”
“呵呵，”季夜行笑得极其讽刺，“你这话说的，就算他救了我吧，但是谁有规定了他救了我我就要把他奉为救命恩人感恩戴德了，我季夜行本来就是过河拆桥的人，你大概也了解我的性子，他……”
他话音陡然顿住了。
方才季夜行那一剑将无声燕直接震碎，似乎剑光也擦着无声燕上的画卷擦了过去，那画卷落在地上，轻轻地将上面的芥子给震开了裂缝，不知道什么时候，季殃已经从芥子中出来，此时正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团成小小的一团，抬着头朝着季夜行笑。
季夜行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再多的嘲讽都说不出口了。
季殃也不知道听了多久，他有些赧然的朝季夜行笑了笑，又带着点惊慌失措地左右看了看，似乎在找能将自己藏进去的芥子，但是看了大半天都没找到，将身体蜷缩得更紧了。
季夜行眸中满是不可置信：“你……”
季殃立刻将下巴缩到了膝盖中，有些羞赧地看着季夜行。
明明在背地里说这般残忍话的是季夜行，但是季殃却是这么一副被人拆穿的表情，就仿佛自己将一颗真心血淋淋地朝着心爱人剖开，但是那人却笑着在上面踩了一脚。
有点疼。
但是此时的季殃是根本不晓得疼到底是什么，他只是觉得心脏处似乎空荡荡的在漏风，那股凉意吹过心头，涌上来一股酸意将他的鼻子呛得酸涩极了，眼泪在眸中打转，但是无论如何都是流不下来的。
季夜行没想到季殃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愣了半天才猛然想起来自己到底说了什么混账话，他踌躇良久，才朝着季殃轻轻伸出手，讷讷道：“哥……”
这明明是季殃最喜欢听的称呼，但是他此时听到却瞬间像是被人打了一拳，有些惊恐地看着他，眸中全是痛色。
禾雀连滚带爬地扑过来，一把抱住了季殃，颤声安抚道：“阿殃别怕，我……我带你回去，咱们……”
季殃抬起头轻轻地看着禾雀，那眸中痛色似乎化为了更为清澈的涟漪波光，他拉了拉禾雀的袖子，小声道：“找……找殚儿……”
禾雀一愣，随即眼神有些复杂，他欲言又止地看向了一旁的季夜行，半天都没说话。
季殃有些着急了，他抓住禾雀的胳膊，急急道：“找殚儿……殚儿……找他……”
季夜行终于从方才的惊慌中清醒过来，他皱眉地看着不太正常的季殃，隐约觉得事情似乎有点不对劲：“他怎么了？”
禾雀一边安抚季殃，一边冷冷地回答：“我方才不是说了吗，他神智有些不清了。”
季殃有些惧怕地看着季夜行，搂着禾雀的脖子小声道：“他……他不是我的殚儿……禾雀，咱们找错人啦。”
他自以为自己说话很小声，但是季夜行已经结丹的修为哪里听不到。
他看着恍若稚子的季殃，如坠冰窖。

第十二章 此章有点虐心来着，慎
季夜行用灵力悬在半空的剑倏地掉落到了地上。
季殃不敢看他，从地上捡起那个小巧的画卷，胡乱塞给禾雀，口中含糊不清说着：“走……禾雀咱们走，去找殚儿……”
禾雀拿着那已经废了的画卷，无言以对。
季殃：“禾雀？”
禾雀深吸了一口气，面无表情对着季夜行：“你现在到底有没有被下傀儡咒？”
季夜行眼睛一直在看季殃，禾雀的声音在他耳畔有些模糊，他迷茫道：“什么？”
不过看他现在对季殃的这副样子，大概也就能猜出来傀儡咒根本还没有生效，而方才他又是为了什么而说出那句话呢？禾雀想不通。
“我不想知道你心里是如何想的，阿殃要来找你，我便带着他过来，你有什么话直接对他说，说完之后咱们江湖不见。”
季殃使劲缩在禾雀怀里，轻轻拉了拉禾雀垂在肩上的长发，小声道：“禾雀禾雀……”
禾雀不耐烦道：“有话快说，我们要回去了！”
季夜行有些痴痴地看着季殃，似乎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是唇开开合合就是发不出声音。
片刻之后，他哑声道：“哥……”
他朝着季殃试探性地伸出手，低声解释道：“方才是我在胡说八道，你让我看看你，好不好？我不再胡说了，哥？”
季夜行这几句软声软语的哀求，不知道戳中了季殃哪里，他慢慢放松了身体，从禾雀怀里转过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了季夜行。
季夜行和季殃的眼神对上之后心中一喜，接着当他仔细看清楚了季殃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心脏却有点刺痛。
他……瘦了。
季殃自小在那偏僻的荒原中，根本没人给他提供吃食，很难想象他到底是怎么在那种绝境下活下来的。如果不是因为他是天选修魔之体，天生便能吸收周遭灵力供其存活，他是不是早已经化为一抔小小的黄土随风逝去了呢？
季夜行根本不敢想。
季殃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地看着季夜行，好看的眸子微微弯起，试探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季夜行眸子柔和：“自然是……”
“真的”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他温柔似水的眼神倏地变了，就像是在一瞬间变成了两个人一眼，黑色的眸子里闪现一丝血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季殃还没反应过来，禾雀突然感觉到一股杀意从面前传来，他瞳孔皱缩，一把抱住了季殃堪堪往旁边躲了过去，险险地避过季夜行凌厉的一道剑光。
季殃似乎被吓住了，他微微偏头，肩上的一束长发被剑光划过，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季殃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脖子一处温热，伸手一摸，愕然发现手指间全是鲜血。
禾雀似乎在扶着他的肩膀叫些什么，但是季殃什么都听不到了，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拼命挣扎着看向面前的季夜行，嘴唇轻轻地发抖。
季夜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背后长发无风自动，半边脸都隐入了黑暗中，看着尤其诡异。
“自然是假的。”季夜行将手中虚幻的剑光散掉，用平常的语气慢条斯理道，“我说来骗你的，你竟然也信，啧啧，哥哥，你还真是愚蠢得可爱啊。”
禾雀：“住口！”
季殃死死地看着他，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但是还是没有落下来，片刻之后，他捂着脖子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站起来，没有哭闹，也没有质问，只是盯着季夜行一言不发。
禾雀哆哆嗦嗦从袖子中拿出一个无声燕，带着哭腔对季殃道：“阿殃，咱们走……不要再和他说话了……呜……”
季殃被他拉着一个踉跄，但是眼神还是安静地盯着季夜行那张满是嘲讽的脸庞，片刻之后，他突然开口道：“对不起，我找错人了。”
季夜行玩味的笑容猛地一僵，不过当他看到禾雀已经拿出无声燕时，脸上浮现了一抹杀意，单手一挥，半空中浮现了一把半透明的剑光。
季夜行冷冷道：“既然来了，那就把命留下吧！”
说着，剑呼啸一声，朝着两人冲来。
禾雀忍无可忍一把拉住了季殃，一转身消失在了无声燕上，无声燕立刻往前飞去，瞬间隐藏在了夜空中，季夜行的剑后知后觉才到，直直插在了窗棂上，“砰”的一声将半面墙都给轰成废墟。
季夜行愣愣地站在原地，剑光已经在半空中消散成了点点荧光，缓慢落下来就像是纷纷扬扬的雪花一样。
季夜行伸出手，光点落在他手上，缓慢地消散了。
“真冷啊，”季夜行心想，“明明已经是春日了，为什么还会这么冷了？”
他想不通，只好自嘲地笑了笑，转身走了几步，季敛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房间中，此时正坐在桌子旁，慢条斯理打量着桌子上的曲容剑。
季夜行走上前，行礼，道：“父亲。”
季敛“嗯”了一声，慢悠悠道：“为什么没有用曲容剑？若是用曲容，他们两个是绝对逃不出去的。”
季夜行眼瞳中的血色还在，闻言淡淡：“不是你下令不许伤了符家的小儿子吗？”
季敛：“可是我没有下令说要放季殃走，你知道的，不是吗？”
季夜行一愣，接着瞳孔血色更重，他面无表情走上前一把抓住了曲容剑，便要往外走。
“你去哪里？”
“杀了季殃。”季夜行说出这句话时，表情依然是淡淡的，仿佛他要杀的只是一个陌生人，而不是那个他奉若珍宝的兄长。
季敛似乎笑了笑，他道：“不必了，禾雀的无声燕你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的，别白费力气了，你收拾一下，我们三日之后去落墨山。”
“去哪里做什么？”
“不必多问，跟着去就好，到时候符家两子和燕家的人也会跟去，此次是秘密行事，不许告知其他人。”
季夜行皱眉：“燕家的人？谁？”
“燕无归。”季敛说着唇角勾起一抹笑。
“她去做什么？一个女人。”
“你可知燕家的燕无归是靠着什么才为人所知的？”季敛淡淡道，“那张脸吗？她之所以能常年排在尘上楼的排行榜上，不是因为她的那张美貌的脸，而是她是整个古荆唯一一个拥有道修和魔修混血的人，这样的人，血液对魔修有着致命的效用，若是我们此番行事真的有了什么差池，那也就只能……”
他没说完，季夜行却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不过已经被施了傀儡咒的他对季殃都是想杀就杀的性子，更何况是没多少交情的燕无归。
“是，我知道了。”
季敛看着他一副面不改色的模样，丝毫看不出前些日子那个浑身是血但是还在死死抓着他咬死口不愿意改变内心的人。
季夜行其实傀儡咒施得并不成功，所以刚才他才会对季殃还残留着那样复杂又热切的感情。原因无他，因为季敛对他下咒的第一条命令便像是挖了他心脏一样难以接受。
“将季殃从你情感中抹去，自此之后你们便是两个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
季夜行饮了药，在一片血色的阵法中瑟瑟发抖，他全身都在冒冷汗，听到这句话之后，身体猛地打了个哆嗦。
季敛站在他身边，居高临下道：“回答。”
傀儡咒之所以被称之为是咒，那是因为像是某种暗示一样，只要你回答应了施咒人所说的话，那么阵法便会为你画地为牢，除非你死或者施咒人死，否则永远不可能违反自己应下的条件。
季夜行羽睫在微微颤抖，因为汗水，长长的睫毛粘在一起，看着及其脆弱。
他嘴唇张张合合，片刻之后才哑声道：“……不……”
季敛眉头一皱，一掌按在了季夜行受过伤的道骨中，一股灵力钻了进去，开始沿着他的骨头横冲直撞。
季夜行陡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啊——”
季敛冷冷道：“将季殃从你情感中抹去，自此之后你们便是两个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回答。”
季夜行呼吸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掉一样微弱，他脸上不知道是汗还是泪，脸色惨白如纸，但是他还是死死抓着地面，五指劈裂，疼痛从掌心蔓延到了大脑中，唤醒了他被阵法和药物糊住的神智。
“……不……”他的声音微微大了一点，“不……除了这个……”
季敛手下再次传送过去一波灵力，季夜行身体猛地一颤，直直地砸在了地上，连惨叫都没办法发出了。
“将季殃从你情感中抹去，自此之后你们便是两个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回答。”
这是季敛第三次问出这个问题，季夜行明明已经像是在垂死了，神智完全一片混沌，但是还是强撑着，发出微弱的声音：“……不……”
“将季殃从你情感中抹去，自此之后你们便是两个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
“不……”
“将季殃从你情感中抹去，自此之后你们便是两个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
“……”
“将季殃从你情感中抹去，自此之后你们便是两个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季敛冷冷地看着已经陷入昏沉的季夜行，低声道，“这是最后一次，你若是再不应，下个条件就是‘杀掉季殃’了，你自己掂量，反正我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手段。”
季夜行的羽睫微微颤了颤。
片刻之后，季敛再次面无表情重复了一遍。
季夜行只觉得过了很久很久，久到似乎沧海已经变了桑田，他才从已经嘶哑的喉咙中发出一声回答。
“……是……”
“为我所用，前去落墨山，将落墨山禁制打破。”
“……是……”
“拿稳你的剑，面向所有对季家不利的人，做好以身殉道的准备。”
“……是。”
“是。”
“是的，父亲。”

第十三章 心上人就在眼前啊，慌
季殃自从那晚回来之后，便一直安安静静地待在房间中，看着就和平常时候一样，但是禾雀却知道，季殃不可能对那晚的事情无动于衷。
虽然季殃表面上不显，但是每天晚上却是整夜地做噩梦，没几天那尖细的下巴更瘦了。
禾雀看在眼里，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好每天陪着他玩一些他没见过的小玩意。
春日鹿邑城天气正好，季殃半躺在躺椅中，眯着眼睛晒太阳，一旁的小桌子上放了一堆甜食蜜饯，时不时被他捏一个塞到嘴里。
他晒了半天太阳，禾雀突然从外面飞快跑了进来，还没到季殃旁边他就满脸兴奋地一连串叫着：“阿殃！阿殃阿殃！”
季殃张开了眼睛，懒洋洋道：“禾雀，怎么了？”
禾雀虽然年纪小，但是平日里总是做出来一副成熟的姿态让人忽视掉他的年龄，可他现在就像是普通的小孩子一样，满脸都是兴奋的神色，头发意外地有些散乱，显得极其不修边幅。
禾雀围着季殃的躺椅来回转了好多圈，把季殃的眼睛险些转晕了，才停下来急喘了几口气，才按捺住兴奋，低着头有些脸红地开口：“无……无归……来了……”
季殃：“无归？谁？”
禾雀的脸更红了，他孩子气地跺了跺脚，手指拉着季殃的袖子来回绕，绕了半天才像是蚊子叫一样嗡嗡嗡：“燕无归……”
季殃还是不太清楚，禾雀又跺了一下脚，拉着季殃的手往外跑：“就是……哎呀……就是那个，燕无归嘛。”
季殃根本不懂什么这个那个的，他一脸茫然地跟着禾雀往外跑，转了几个弯，禾雀拉着他往树丛里一跳，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不远处的小道，小声道：“快看。”
季殃顺着禾雀指的方向朝那看去，便看到了那禾雀口中的燕无归。
燕无归自小便在那尘上楼的美人榜上举高首位，常年不下，越长大她的容貌就更加艳丽，此时她一身红衣走在羊肠小道上，似乎在和旁边的人说些什么，脸庞一片淡漠，仿佛是那山顶常年不化的冰霜一般。
禾雀带着些痴迷地看着她，喃喃道：“我……我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呢……阿殃，你说她好看吗？”
季殃仔仔细细看了燕无归半天，才实话实说：“好看，但是没我好看。”
禾雀：“……”
季殃不要脸的说完，还有些疑惑地看着禾雀：“我不是比她好看吗？为什么你说没见过比她好看的人？我……哎，禾雀，你做什么打我？”
禾雀一直把季殃当做是天神一样崇敬，还是头一回敢出手打季殃，即使只是没多少力道地拍了季殃的胳膊。
禾雀红着眼，不高兴道：“她是最好看的。”
季殃委屈地摸了摸手臂：“哦，好。”
禾雀打完就有些后悔了，连忙拉着季殃的手臂，揉了揉打到的地方，心疼道：“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
季殃也没生气，很乖巧地点点头。
两个半大的孩子发生了点不算事儿的间隙又很快和好，然后又一同转过头，扒开草丛打算往外继续看燕无归。
不过两人一扒开草丛，就直接看到了一双修长的靴子。
禾雀：“哇――”
他被吓了一跳，险些直接蹦起来，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讷讷道：“无……无归……”
燕无归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这里，此时正居高临下地看着禾雀，冷若冰霜的脸色没什么表情。
禾雀说完之后，又红着脸把草丛里趴着的季殃一把拉了起来，垂着手站着就像是做错事情的孩子一样。
燕无归的声音清冷至极，仿佛冬日的寒风吹拂而过一般：“不懂礼数，不可直呼其名，唤我……”
燕无归是道修和魔修混血，所以眼睛一只黑一只魔修的猩红，虽然看着怪异，但是在她这张绝美到妖异的脸上倒是好看得不得了。
“唤我姐姐。”
禾雀的脸更红了，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坚持，一直不肯叫姐姐，嗫嚅道：“无、无归……”
燕无归似乎皱了皱眉，但是没再说什么，只是偏头看了看一旁满脸茫然的季殃：“他就是季殃？”
“呃……嗯！”禾雀声音不稳地回答，又悄悄拉了拉季殃的袖子，小声道，“阿殃，快叫人。”
“哦，”季殃很乖巧地朝着燕无归道，“无归姐姐。”
禾雀：“……”
燕无归：“……”
燕无归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色似乎浮现了一抹无语，不过很快就闪了过去，再次变回了平日的冷漠，她微微一颔首，对禾雀道：“快去收拾东西吧，咱们明日要去咸奉城一趟。”
禾雀“啊”了一声，茫然道：“咸奉城？去哪里做什么？”
“你父亲没和你说吗？我们要一起前去咸奉城的落墨山去抓一只灵兽，季家符家燕家的人都会去。”
“啊？我不知道啊。”禾雀茫然地摇摇头，“我哥还没告诉我。”
他们正说着，不远处符紫苏的身影缓慢的出现，燕无归道：“看，他现在来告诉你了。”
果然如燕无归所说，符紫苏确实是来告诉禾雀这件事情的，他说罢，又看了看季殃一眼，道：“你也跟着一起去。”
季殃一直在看旁边开着的花发呆，闻言立刻一副呆愣的模样，指了指自己：“啊？我？为什么呀？”
符紫苏冷淡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极其不待见，有些不耐烦道：“让你去你就去，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
禾雀一听立刻道：“哥哥！”
符紫苏这才停下了嘲讽，瞪了季殃一眼，没再说话，和燕无归打了声招呼，着急回去了。
季殃被方才符紫苏凶了一顿，有些害怕地躲在禾雀背后，眼神怯怯地看着燕无归，似乎很怕她也骂自己一顿。
禾雀拍了拍他的手当做安慰，又对燕无归嗡嗡嗡：“那……无归也、也去吗？”
燕无归道：“自然。”
禾雀立刻振奋道：“好，那我也、也去！我会好好保护无归的。”
燕无归似乎愣了一下，看着才刚到自己肩膀的半大孩子，眸子里难得露出了一点暖色，她伸出手在禾雀头上揉了揉，道：“护好你自己便好了，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禾雀：“好！”
燕无归似乎笑了一下，又拍了禾雀一记，这才离开了。
燕无归离开之后，禾雀愣在原地，愣愣摸着自己的头，眼神痴迷地看着燕无归消失的地方，傻笑不已。
季殃拿手在禾雀呆滞的眼前晃了晃：“禾雀啊。”
禾雀盯着燕无归那烈焰一般的背影，喃喃道：“她真温柔，真好看。”
季殃偏着头看着燕无归潇洒离去的方向，完全没看出来那高岭之花到底哪里温柔了，但是禾雀说什么就是什么，他怕禾雀再打他，只好点点头附和道：“温柔的，好看哒。”
禾雀闻言立刻不高兴了，回过神来瞪了季殃一眼，凶巴巴道：“你不许说！”
季殃：“……”
季殃觉得委屈极了，瘪了瘪嘴，禾雀顿时又心软了，拍着他的肩膀哄了半天才把他哄好。
两人蹦蹦跳跳回去了院子里，禾雀一溜烟跑去了自己房间，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衣服，时不时地找季殃道：“阿殃，这个好看吗？我穿这个好不好？”
季殃盘腿坐在地上，身上被禾雀扔了一堆衣服，他好脾气地开口：“好看的，禾雀穿什么都好看。”
禾雀把手里的衣服直接扔他脸上：“你好敷衍。”
季殃：“……”
可怜季殃脑子本来就不好，一来二去被禾雀弄得完全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禾雀才衣柜里找了半天衣服才终于找到了一件满意的，而一旁的季殃早已经困得不能行，蜷缩在地毯上，身上盖着一堆一副，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禾雀走上前轻轻推了推季殃，小声道：“阿殃，别在这里睡，去床上睡，要不然会着凉的。”
季殃迷迷瞪瞪地张开了眼睛，一把抓住禾雀在他身上乱动的手，含糊道：“殚儿，别闹，让我再睡一会。”
禾雀一愣，神色复杂地看着季殃迷迷糊糊的脸，半天没说话。

第十四章 我有点晕船还晕车，呕
翌日，禾雀将季殃从被窝里拖了出来，满脸兴奋地跑来跑去：“阿殃快走快走！启程啦！”
季殃早上起来有些迷迷瞪瞪的，被禾雀各种摆弄着换了衣服洗漱了一番，接着被推向了早已经在符家外面候着的马车。
等到季殃反应过来的时候，马车已经缓慢地动了。
他和禾雀两个人坐在一辆宽敞的马车内，小榻上放着一堆精致的吃食，禾雀兴奋之色不减，跪在软榻上撩开窗户往外看。
不一会，马车缓慢地开出城外，和早已经等在外面的燕家季家的车队汇合。
“无归……无归！”禾雀将半个身子探出去，拼命朝着一旁燕无归的马车招手。
燕无归也正撩开窗子往外看，看到禾雀灿烂的笑容微微一愣，继而朝他挥了挥手，冷淡的表情闪现一抹柔色。
在禾雀前面的马车也探出一个头来，符紫苏冷着脸朝他怒道：“符禾雀！给我滚回去，别丢人！当心把自己甩出去！”
禾雀又朝燕无归招了招手，才吐了吐舌头缩了回去，对季殃道：“哥哥好凶呀。”
季殃道：“咱们是要去那……那什么落墨山吗？”
禾雀：“对的对的，从鹿邑城出发，往北去，大概一天的路程，之后我们弃车走水路一路西去，路过临江关后到达咸奉城，路途很远的。”
季殃似懂非懂：“哦，好远。”
禾雀道：“阿殃没出过远门吗？”
他问完之后又后悔了，因为突然想起来之前季殃过的是什么日子，但是现在闭嘴已经来不及了。
好在季殃人傻，并没有觉得禾雀问这句话有什么毛病，很乖顺地点点头：“嗯，我之前从没出过门的――啊，不对，我忘记了，出过一次，我去过一叶蔽连天。”
禾雀讷讷地点点头，没再开口。
车队行驶了不到半天的路程，原本兴致还挺足的季殃就有些蔫蔫的，不知道是不是不太适应摇摇晃晃的马车，没一会就开始觉得头晕目眩。
禾雀摸了摸他有些发烫的额头，担忧道：“你在发烫。”
季殃脸色苍白，神色有些茫然：“发烫？我、我不知道，我能睡一会吗？”
禾雀摸着他额头上的冷汗，心疼得要命，但是一时间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好让季殃躺在软榻上，头枕着他的腿上，给他盖上了轻薄的毯子。
“谁吧，睡一会就好了。”
季殃昏昏沉沉“嗯”了一声，蜷缩在禾雀怀里慢慢地睡了过去。
夜晚，车队终于到了练江边的码头客栈，一行人陆陆续续下了车。
这一次来的人极少，但是各个都是三个家族举足轻重的人物，符家来了符禾雀和符紫苏，季家的话有季敛和季夜行，而燕家倒好，只来个美貌无双的燕无归外，再无其他，再加上带过来的几个无足轻重的弟子，这一行人也在寥寥是十余人罢了。
禾雀带着季殃下去进去客栈的时候，季敛已经订好了房间，正坐在宽阔的大堂和一旁的季夜行说些什么。
符紫苏坐在一旁漫不经心听着，看到禾雀过来立刻招了招手，道：“过来。”
禾雀怯怯看了季夜行一眼，发现季夜行根本没正眼瞧自己，这才带着季殃小心地磨蹭了过去。
“哥哥。”
“嗯，”符紫苏应了一声，“今晚在这里凑合一宿，你们两个……”
他还没说完，禾雀就拉着季殃的手，道：“我和阿殃一起睡。”
符紫苏皱了皱眉。
“阿殃晚上没人在身边会睡不好。”禾雀信口胡诌，话音刚落，一旁低眸喝茶的季夜行缓缓抬起头朝他看了一眼。
禾雀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符紫苏也不能再说什么，只好皱眉道：“那好，晚上好好休息，不要闯祸。”
“是。”禾雀拉着季殃入座，倒了杯水给季殃，小声道：“阿殃，还难受吗？”
季殃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从马车上下来的所有动作都是浑浑噩噩地跟着禾雀做的，他的神智一片混沌，根本不清楚自己到底在何方，禾雀问了两边，他才茫然地抬起头，眼眸中满是水雾地看了禾雀一眼，迷糊道：“啊？我？我、我不知道啊。”
禾雀捏了捏他的手心，发现他掌心一片冰凉，禾雀顿时心疼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托着他的脸喂了他几口水。
燕无归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朝着季殃额头一探，季殃本能地想要伸出手去挥开――他虽然痴傻成这副德行，但是本能里还是知道自己的命门不能允许其他人随意触碰。
禾雀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低声道：“别动。”
燕无归皱眉道：“他都烧成这副德行了，怎么还让他在外面坐着？禾雀，送他会房间，我为他调息一下。”
禾雀虽然心细如发，但是却也是不怎么会照顾人的，闻言立刻牵着季殃颠颠往楼上跑去。
禾雀乖巧地任由他拉着往上跑，自始至终没有抬头看过季夜行和季敛一眼。
直到三个人都上了二楼之后，季夜行才将视线收了回来，默然不语地盯着手中的杯子，不知道在想写什么。
季敛慢悠悠地喝着茶，笑道：“怎么？不跟上去看一看吗？”
季夜行手中的动作一顿，半晌才道：“不了，没意义。”
不知道他说的是去看季殃的病没意义，还是去看季殃这个人没意义，不过该知道的都会知道，季敛微笑了起来，没再说话。
一行人在码头的客栈待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就出发前去码头，季敛雇了一艘宽阔的大船，而今日天气正好，能看到长长的江水如同蓝色的缎带一般绵延不绝蔓延到了远处。
季殃昨日被燕无归用灵力调息了一下身体，又休息了一整晚，今早出门整个人和昨天那副蔫哒哒的样子判若两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不爱说话。
他们两人上了船之后，季殃踩在有些摇晃的木板上，脸上微微有些吃惊，他扯了扯禾雀的袖子，小声道：“禾雀，这、这是什么？”
禾雀道：“船，能在水上动的那种。”
季殃似懂非懂。
没一会，大船就缓慢地开动了，巨大的船帆扬起来，一路顺着风朝着西边疾驶而去。
季殃大概是没有坐车和坐船的命，原本兴致勃勃地扒在外面栏杆上看水，谁知道还没一会，他就觉得有些头重脚轻，险些一头栽到水里去，还是一旁路过的季夜行顺手抓了他一把。
季夜行不知道是真的路过，还是在一旁看他很久了，季殃的身体微微一摇晃的时候，他就瞬间出现，皱着眉一把抓住季殃的手臂，将他下坠的身体强行扯了回来。
季殃被扯了一个踉跄，直直往后退，后背撞在了木板的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禾雀正好拿水回来，看到这一幕立刻冲上去将季夜行推开，怒道：“你又想做什么？起来――阿殃，阿殃你没事儿吧。”
季殃甩了甩头，但是眼前还是有些不清晰，禾雀在耳畔说话的声音似乎隔着什么东西传来，有些不太真切。
禾雀又叫了他两声，这才后知后觉发现季殃的身体似乎又烫了起来。
禾雀也懒得再管季夜行，直接扶起季殃回了船舱，又着急地跑去找燕无归了。
从练江路过临江关，再一路西去到咸奉城，因为顺风的缘故，一行人花了两天时间便到了。
季殃命不太好，两天时间都是在床上度过的，因为长时间的发烧，他脸上比之前更瘦了，下船的时候险些摇摇晃晃地摔倒，脸色惨白得可怕。
季敛在旁边看到，眉头皱了起来，低声道：“怎么这么娇气？废物。”
季夜行眉头一动，没说话。
他们到咸奉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季敛拜访了咸奉城的执法者，带他们去了一座别院落脚。
不过这一切季殃已经一无所知了，他坐船坐得脑子几乎傻了，只知道本能地跟着禾雀走，连眼神都没多少光彩，看着就像是被人操控地傀儡一样，虽然精致，但却没多少人气。
到了住处之后，燕无归又过来给他调息了一番，之后就连一直在他内府休憩的阿鸦也忍不住现身出来，皱着眉看到季殃这么一副蔫哒哒的模样，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怎么回事？”
阿鸦因为是器灵，就算是化为人身，手也是属于剑刃的冰冷，乍一触碰到季殃滚烫的额头，险些烫掉他手心一层皮。
季殃茫然地抬起头――他烧得眼神都有些迷离了，也不知道有没有看清楚阿鸦。
阿鸦拍了拍他的脸蛋：“季殃？喂，还活着吗？看看我。”
季殃许是听到了他的声音，脸微微在他手心蹭了蹭，含糊道：“唔……阿鸦。”
“真难为你还记得我，你怎么搞成这样？是水土不服吗？”
季殃自己当然不可能知道，此时禾雀端着一碗药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阿鸦点点头算是打了声照顾：“阿殃，过来，吃点药，吃药咱们就好了。”

第十五章 姓季名殃字秉烛啊，啵
季殃呆呆看了阿鸦一眼，才摇摇头，朝着他比划了一下。
房内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到底在比划什么鬼东西，禾雀小心翼翼道：“阿殃，只要喝完……”
季殃拼命摇头，表示自己不喝。
阿鸦“啧”了一声，不耐烦地夺过禾雀手中的碗：“你这样哄他没用，我来。”
禾雀猝不及防被他夺了过去，就看到阿鸦将季殃推到床上，一条腿迈上床，膝盖直接卡在季殃的腰处，硬掰着他的嘴把药给他强行灌了下去。
季殃：“咳咳咳――”
禾雀：“……”
禾雀这么一呆，阿鸦已经快刀斩乱麻地将所有药给季殃灌了下去，一滴没洒。
阿鸦做完之后将小碗往旁边一扔，耸耸肩：“你们人类就是矫情，这点事儿还要耽搁半天，麻烦。”
说着从床上下来，管也不管咳得死去活来的季殃，一转身慢悠悠地走了出去，也不知道是去哪里溜达了。
禾雀连忙冲上去将季殃扶起来，唯恐他把自己给咳死：“没事吧，我天，那个人竟然敢……”
季殃咳得脸有些不自然的潮红，他撑着禾雀的手臂半靠在床头，头发胡乱地披散了下来，衬着烛火映着他满脸虚弱。
他胡乱摆了摆手，表示没事。
禾雀细瞧了他半天，这才不得不承认，之前季殃那句比燕无归好看的话并不是在攀比炫耀，实在是因为他的这张脸好看得几乎有些妖异了，当离得近看时，竟然会给人一种逼人的压迫感。
容貌过妖意寓不详，禾雀轻轻蹭了蹭他的脸，低声道：“明日入山，你便不要和我们一起去了吧。”
季殃耳畔懵懵的，一时间没听懂禾雀在说什么，禾雀又重复了两遍，他才听明白。
“你之前重伤初愈，身体本来就不好，我们这次要去落墨山去捉一只九尾狐灵兽，你若是跟去了，我怕不能好好保护你。”
禾雀说完之后就有些后悔，季殃虽然神智是稚子，但是修为却是实实在在已经到达了结丹，到时候若是有危险还指不定谁保护谁呢。
季殃看着禾雀满脸的为难，没想那么多，很乖顺地点点头：“好。”
禾雀愣了一下，才悄悄抿了抿嘴，轻声道：“那我回来带好吃的给你。”
“嗯。”季殃点点头，一直有些迷离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想要甜汤。”
“好。”
翌日一大早，季殃还没完全清醒的时候，禾雀就已经起床收拾了一番，跟着人去了落墨山。
“禾雀？”季殃迷迷糊糊地在床上胡乱拍了拍，拍了半天没拍到人，“禾雀呢？禾雀……”
阿鸦坐在一旁的窗棂上看风景，闻言嗤笑一声，屈指弹出一道劲风打在了季殃乱摸的手腕上，道：“别叫啊，禾雀早走半天了，快起来。”
季殃在床上坐了半天，才慢吞吞地穿衣洗漱，他走过去趴在窗户上，道：“你在看什么呢？”
阿鸦指了指不远处的天空，道：“天有异象，怕是此番不详。”
季殃对这个天相没什么研究，他看的话只能看到不远处一片乌云压顶，还在微微闪着白光，似乎是要下大雨了。
季殃摇摇头：“我不懂――禾雀什么时候回来？”
阿鸦：“谁知道呢，有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季殃就算再傻也听不得这样不吉利的话，他没什么气势地瞪了季殃一眼，这才噔噔噔跑回去，从小包袱里拿出来几块布，穿针引线，开始胡乱缝了起来。
阿鸦神色带着点凝重地看着远处的天色，直到那云已经朝着这边卷来，豆粒大的雨也簌簌落了下来，很快便连成了一片噼里啪啦的雨声。
阿鸦将视线收了回来，慢条斯理走了过来就看到季殃正在用小小的尖牙将一根线咬断，手中正躺了个巴掌大的玩偶。
阿鸦随意一瞥，立刻露出嫌弃的表情：“你这缝得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丑死了，扔出去。”
季殃倒是挺喜欢的，他甩了甩自己被扎出血的手，眨了眨眼睛：“挺好看的呀，我打算送给禾雀。”
“你还是给我吧，别拿出去丢人了成吗？”阿鸦说着就要过来夺，“你把这么丑的东西送给禾雀到底是喜欢人家还是讨厌人家？哎，给我给我！”
季殃拼命举着手往上跳，就是不让阿鸦抓住，嘴里嚷嚷着：“不给不给，这是我要给禾雀的！禾雀的！”
阿鸦夺了两下，突然脸色一僵，立刻将手收了回来，自我唾弃道：“我是疯了吗？做什么和一个傻子抢个丑东西玩？”
季殃一看到阿鸦收回了手，直接滚到了床上，死死抱住他缝了半天的心血，小声嘟囔：“好看的，好看的，禾雀一定会喜欢的。”
阿鸦扶了扶额头，将季殃的腿往旁边拨了拨，一屁股坐在了床沿，道：“喂，听我说话――你知道傀儡咒是个什么东西吗？”
季殃摇摇头，将脸埋在锦被中，眨巴着眼睛满是水雾地看着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饶是阿鸦是他的剑灵，也有些遭不住他这样的容貌上有这样的神情，连阿鸦这样铁石心肠的人都有些于心不忍。
他不耐烦的“啧”了一声，伸出手捂住了季殃的眼睛，这才开口道：“那你又可知道季夜行身上被下了傀儡咒？”
季殃听到季夜行的名字本能地就要捂耳朵，被阿鸦一只手给掀开了：“别装死，我知道你能听懂。”
季殃还是默不作声。
阿鸦道：“傀儡咒我记得之前有和你说过，除非季夜行身死或者施咒者死，否则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摆脱那咒的控制，我不是什么宅心仁厚的人，反正季夜行死不死和我没什么关系，重要是你。”
季殃这才开口：“关我什么事儿？”
“如果有朝一日他真的想要杀你，你是不是真的要引颈受戮啊――眼睛看哪里呢？看我！”阿鸦掰着他的下巴让他直视着自己，居高临下道，“因为你那倒霉催的内府连个元丹都没有，导致我上了你这条贼船，我们两个性命相连，你可不要给我随意挥霍性命。”
性命被人拿捏在手里的滋味真的不太好受，反正这几天阿鸦都烦炸，偏偏季殃又是一副完全不在意生死的模样，弄得阿鸦时时刻刻想要离开他找新的主人。
季殃被掐住了下巴，喉咙中发出了一声呜咽。
阿鸦轻轻地逼近他俊美的脸庞，哑声道：“这世上就算血流成河尸骨遍地都和我无关，只有你，若是真的有什么闪失，你让我怎么活？”
他话音刚落，两人就听到门口突然传来了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阿鸦转脸望去，就看到禾雀满脸骇然地盯着他们。
阿鸦：“……”
禾雀的脚还跨在门槛上，大概是刚来，只来得及听到阿鸦那最后一句话，然后再联想一下两人这暧昧的姿势，还是个半大孩子的禾雀不知道哪里来的龌龊思想，眼睛几乎都要瞪出来了。
阿鸦：“不……不是你、你想的那样……”
禾雀手里还捧着一碗甜汤，他遭受这样大的震撼汤都没有洒出来，可以说喜欢季殃喜欢的可以了。
他有些同手同脚地走到一旁的桌子旁，将手中的甜汤哆哆嗦嗦放在了桌子上，朝着两人微微一颔首，脸庞通红地小声道：“对不住，这几日是我冒失了，我这就出去住，不叨扰二位了。”
他说着，根本没有给阿鸦解释的机会，一溜烟跑了。
季殃根本没觉得禾雀误会了什么，从阿鸦身上爬出来，朝着桌子上的甜汤伸出手，扑腾了两下：“甜汤，阿鸦甜汤，我够不着。”
看阿鸦那面如菜色的表情，似乎很想一头埋在甜汤里闷死自己才好。
季殃：“阿鸦？你怎么了？”
阿鸦幽幽地看着他，鸦瞳中微闪着毒光，他道：“我现在想弄死你。”
季殃：“啊？”
阿鸦没好气地打了他额头一巴掌，骂道：“蠢货，不陪你玩了。”
说着身形化为一片虚幻的乌鸦，转瞬消失在了原地，徒留季殃一个人满脸茫然，不知道到底怎么了。
雨已经倾盆而下，从还大开的窗棂上扫了进来，季殃坐在桌子旁喝汤，被吹了一片的水，但是他还是乖巧地喝完了之后，才赤着脚去关窗户。
不过当他前倾着身体去够窗子，一直被他藏在袖子里的玩偶却轻轻从他宽大的袖子里滑了出来，直直滚到了下面一楼的长廊上去了。
季殃：“啊――禾雀――”
他直接把那丑东西命名为“禾雀”了，也不知道禾雀知道之后会是什么表情。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季殃想要去找禾雀和他一起下去捡布偶，但是找了半天都没找到禾雀在哪里，只好自己一个人举着烛火，赤裸着脚踩着木阶梯一点点地下去了一楼。
整个宅子里静悄悄的，四周一片黑暗，只能听到季殃那轻缓的脚步声。
季殃越走腿越软，他在重烟那里被囚禁了那么多天，受了那么多苦，早就对黑暗产生了一种不可控制的本能反应，每次一见到那如墨的黑暗，总觉得有一股股魔气在他身体中四处攒动。
等到他还没走到楼下的时候，整个身子都软了，艰难地瘫坐在木阶上，双手死死抱着手中的烛台，浑身都在发抖。
“禾雀……”他就像是猫叫一样，软哒哒地叫了几声禾雀的名字，但是声音根本穿不出多远就被巨大的雨声遮掩了。
季殃吓得都要哭出声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台阶上坐了多久，只觉得手中的烛火在缓慢地变暗。
突然，从黑暗中传来一阵脚步声，缓慢地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季殃有些混乱的神智终于勾出了一丝清明，他死命扒着木质的栏杆想要撑起身体站起来，但是试了好多次手臂都软软地滑了下来。
“禾雀……禾雀……”
很快，一个身形颀长的人影出现在了他面前。
季殃拿着烛台朝上照了照，看到了季夜行那张冷淡俊美的脸。
季夜行原本已经躺下休息了，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外面的雨滴声中似乎夹杂着些许呜咽声，他翻来覆去好久，还是打算出门看看，没想到就遇到了坐在台阶上举烛的季殃。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似乎谁都没想到他们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
季殃看起来想要离开，但是浑身上下都使不上力气，只好偏着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烛台，抿着唇一句话都不说。
季夜行看着他烛火下的面容，似乎想要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斟酌了半天，他突然道：“秉烛。”
季殃愣了一下，微微抬起头：“……什么？”
季夜行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气，尽量放柔和声音，又重复了一遍：“秉烛。”
季殃看了看自己手中豆粒大的烛火。
“你之前和我说过，一直很想要自己的字，叫秉烛好不好？”季夜行朝着那烛火一勾，火焰缓慢地漂浮在了半空，被季夜行一挥，在空中幻化成了两个字――秉烛。
季殃小声重复了一遍，才神使鬼差地点点头，道：“好、好的呀。”
季夜行：“记住怎么写了吗？”
季殃又来回看了好多遍，半天才道：“记住了。”
季夜行看起来松了一口气，他强迫自己把笑容给憋回去，有了方才那个话头，他说话也顺了起来：“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里做什么？不冷吗？”
季殃双手拢着烛台，小声道：“我……捡我的布偶……”
季夜行皱了皱眉，季殃朝着那拐角处指了指：“就……就掉那儿了。”
季夜行没说话，直接走过去，很快手里就拎了那个布偶回来：“这个？”
季殃立刻点点头：“嗯嗯嗯。”
季夜行递给他，看着季殃如获重宝的表情，将评价布偶的刻薄话强行咽了下去，干咳一声，道：“赶紧回去休息吧。”
季殃将布偶塞到了胸口的衣襟中，闷闷点点头，撑着手想要站起来，但是他又高估了自己，再次跌了回去险些栽倒。
季夜行一把扶住了他，感觉到他手下的筋骨就像是化为了水一样，怎么扶都扶不起来。
季殃：“没、没事儿，我能自己……唔……回去。”
季夜行皱紧眉头，二话不说直接上前将他拦腰打横抱了起来，而后完全不管季殃是什么反应，面如沉水地去了季殃的房间。
直到季夜行将他放在了床榻上，季殃才像是被人打了一拳，立刻滚了几圈躲到了被子里，将头都蒙住了。
季夜行看着床上那一团，微微叹了一口气，道：“我先走了，晚上不要再出去乱跑。”
季殃没说话，季夜行也觉得自己是自作多情，犹豫了半天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等到脚步声消失了之后，季殃才从被子里小心地探出一个头来左右看了看，确定季夜行离开了之后，他才慢慢从被子里出来。
“秉烛。”
他喃喃念了几遍，又用手在被子上磕磕绊绊划拉了两下，一直没多少表情的脸此时却缓慢绽放一个笑容，就像是吃到糖的孩子一般。
“季……季秉烛。”

第十六章 还要再卖我一次吗？是
翌日，季秉烛起得及早，天还没亮他就从床上爬起来，揣着那个丑布偶就去找禾雀。
昨天他们在落墨山外围找了一圈，别说九尾狐了，就算是只普通的狐狸毛都没见着，一群人晃晃悠悠了半天才打道回府，打算今天再去一趟。
季秉烛下楼的时候，桌子上已经围了一圈人，听到脚步声一齐抬头朝他看来。
季秉烛：“呃……”
这几道视线中并没有多少善意，他有些被吓住了，还没踩实的脚一个踉跄，险些从楼梯上滚下来，手忙脚乱地扒着木栏杆站稳了。
禾雀看到他立刻放下筷子跑过来：“阿殃！你怎么起这么早？”
在桌子旁坐着的符紫苏险些将筷子给咬碎，眼神阴冷地瞪着季秉烛。
季秉烛有些怯怯地看着符紫苏，扯了扯禾雀的袖子，小声道：“这个……送给你。”
禾雀眨了眨眼睛，看着季秉烛掌心中那个几块布缝成的粗糙的布偶，愣了一下才欢天喜地地接了回来：“谢谢阿殃，我很喜欢。”
季秉烛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良心发现觉得这个布偶真的有点丑，有些扭捏地低头嗫嚅道：“是……是吗？”
禾雀还没说话，符紫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一旁，看了看那个布偶，直接嫌弃地嘲讽道：“什么鬼东西，丑死了，禾雀你还是三岁孩子吗？这种东西都收？”
季秉烛的脸色顿时有些苍白。
禾雀却笑容满面地拉着季秉烛的手往楼上跑，边跑边道：“阿殃，你说这个布偶叫三岁好不好呀？我觉得挺好听的。”
符紫苏差点被气得升天。
季秉烛却立刻笑开了，拼命点头：“好的好的！”
禾雀把他拉到了自己的住处，在一个小箱子里翻来翻去，道：“我们昨天在落墨山那边转了一整天，什么都没遇到，也不知道季伯父说的九尾狐灵兽到底是真是假，唔……哪里去了？我再找找，等我一下——今天我们还要再去一趟，那地方风景倒是不错，我们回去之后我画给你看，啊，找到了。”
禾雀说着将小箱子一推，塞到了季秉烛手中一个闪着红光的东西。
季秉烛修长的手指捏住，放在眼前看了看：“这是什么？”
禾雀：“血琥珀，好看吗？这里面是我用灵力凝成的一朵禾雀花，你放在身上能保护你呢。”
季秉烛看着血琥珀中那朵含苞待放的禾雀花，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他道：“谢谢。”
就这么一会功夫，符紫苏已经将东西准备好，拍了拍禾雀的门，冷声道：“禾雀，走了。”
禾雀这才和季秉烛又叮嘱了几句话，跟着符紫苏离开了。
季秉烛又一个人待了一天，晚上的时候禾雀满身疲累地回来，但是还是记得给他带点吃的，倒是让季秉烛有些过意不去。
一行人就这么往落墨山跑了五天左右的时间，但是却还是一无所获，等到第六天的时候，一直对季秉烛爱理不理的符紫苏却主动来找季秉烛。
“此番你同我们前去。”
季秉烛茫然地抬起头：“啊？我？”
禾雀倒是很兴奋，他直接牵着季秉烛的手就往下跑：“对啊对啊，季伯父亲自说的，你一个人待在这里该多闷呀，这回咱们一起出去玩。”
季秉烛被他拉着跑，听到他这么说自己心里也高兴，不过等到了马车中之后，对上季夜行的脸他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一时间有些坐立不安。
落墨山和咸奉城相隔并不是很远，所以他们也没有带很多东西，只用了四马车坐人就可以了，而季秉烛、季夜行、禾雀和燕无归正好在同一辆马车中。
燕无归对季秉烛并没有多少恶意，看到他上来还微微颔首，当时打招呼，但是之后便一直靠在车壁上休憩。
季夜行的傀儡咒并不完善，所以平常的时候都是保持着本来的性子，此时看到季秉烛上来，眸子微微荡起一阵涟漪，手指在宽大的袖中狠狠地握了起来，拼命压抑住想要扬起的唇角，努力绷着脸，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
禾雀拉着季秉烛坐了下来，很快，马车就缓慢地动了起来。
禾雀道：“咱们大概要花一个时辰才能到落墨山，阿殃你困了吗？要睡一会吗？”
季秉烛微微摇了摇头，没敢抬头，只是低着头百无聊赖地捏着禾雀送他的血琥珀玩，禾雀和他说话，他也只是随意“嗯”几声，毫无之前的欢脱。
禾雀说了几句就觉得有点不对，他靠上来，摸了摸季秉烛的额头：“有点烫，你……你是不是不能坐马车？晕吗？”
季秉烛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微微摇摇头：“还好，不晕的。”
禾雀还是有些担忧：“要不你还是躺下睡一觉吧，很快就到了。”
季秉烛想了想才点点头，斜斜躺在禾雀身上，将脸埋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他大概对车上摇摇晃晃的环境有些不适，没一会就睡了过去。
此时一直安安静静的燕无归突然道：“如此娇贵，为何要把他带来？”
禾雀听到燕无归和他说话，立刻手足无措起来，半天才讷讷道：“是……季伯父交代了要带他来的……”
在一旁闭目的季夜行也猛地张开了眼睛，他一直以为是季秉烛自己想要过来凑热闹，但是没想到会是季敛主动带他来的。
季敛在季夜行心中早已经是个无恶不作的恶人了，只要他稍微有一点奇怪的举动都会让季夜行产生一种“他又在打什么坏主意”的感觉。
燕无归：“季伯父？此番我们前去狩猎九尾狐，那灵兽灵力强大，带着一个废……”
她话没说完就觉得自己太狭隘了，只好将话给咽了下去，只是颇为不赞同的眼神还是盯着季秉烛那张堪称绝色的脸上。
禾雀有些不高兴，他小声哼道：“阿殃……才不是废物，他已经结丹了……”
说到元丹这件事情，季夜行更加坐不住了，他天人交战了半天，才勉强开口道：“他……元丹……还……在吗？”
禾雀闻言立刻狠狠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没说话。
季夜行顿时觉得有些尴尬，但是又不能不问：“禾雀……”
禾雀哼唧唧道：“还在，怎么？你失望了？”
听到禾雀说“还在”，季夜行才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干咳了一声，再次闭上眼睛做出一副冷漠无情的表情小憩去了。
一个时辰之后，季秉烛被禾雀轻轻地叫醒了，他们已经到了目的地，而天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有些阴暗，似乎是风雨欲来的前兆。
季秉烛下车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分别散开去找九尾狐了，只有禾雀跟在他身边。
季秉烛道：“你不用管我了，去忙吧，我有阿鸦在，不会有危险了。”
禾雀还是有些担心，但是季秉烛执意如此，他也只好叮嘱了一大堆事情，这才担忧地离开了。
禾雀离开之后，阿鸦从他内府中出来，微微伸了个懒腰。
落墨山外围一片山清水秀，高大的树木直耸入云，不知名的鸟鸣叫着悦耳的声响，着实让人觉得安逸。
阿鸦左右打量了下：“啧啧，好地方啊，灵力还是挺充裕的，若是在这里闭关修炼的话，怕是很快就能到破世了吧。”
季秉烛看不出来什么，只好跟着附和，他们两个也随便寻了个地方打算也去找找那传说中的九尾狐。
季秉烛脚上被禾雀强行套了双靴子，他不太习惯穿，所以走几步就一绊，还没走出多远，就有些踉跄地抚着一棵树坐了下来。
阿鸦幻化为一只乌鸦在周遭飞了几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再次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季秉烛已经把鞋子脱了。
“怎么了？鞋子里进东西了？”
季秉烛只是随意摇了摇头，没回答。
“这里不太对，”阿鸦化为人形，双手抱胸靠在一棵树上居高临下看着季秉烛，“虽然看着灵力充足，但是似乎被什么结界或者是禁制困住了，而且隐隐有种会破开的趋势——喂，季殃，在听吗？”
季秉烛点点头：“在听，只是听不懂啊。”
阿鸦：“……”
阿鸦瞪了他一眼，正想要说什么，一旁突然传来了一串脚步声，他随意一瞥就看到季敛一个人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季秉烛还没反应过来，阿鸦就一把按住了他，两人立刻跌进了身后的树里，将身形完全隐了起来。
季敛四周看了看，没发现什么人，走到一处地方将手中灵力在地上一击，似乎口中念了几句什么，之后只看到红光一闪，一个虚幻的黑雾从原地冒了出来。
“还差一天。”季敛朝着那人道，“只要将结界打破，那么聻境便能直通现世。”
面前的黑雾中缓慢发出一个清越的声音：“季大人果真有诚意，皆是聻境入世，那么还请季家多多帮衬啊。”
季敛：“那是自然。”
在树中结界隐藏着的季殃虽然听不懂两个人在讲什么，但是听到这个黑雾的声音，眼瞳一缩，几乎跳脚反思地叫出声，被早有防备的阿鸦一把捂住了嘴。
季秉烛的眼睛不可置信地张大。
黑雾道：“还有啊，我对令公子有几分兴趣，倒是还希望能和公子交好——哦，大人不要误会，我说的是大公子，上次在重烟那里和他有过一面之缘，对其很是欣赏。如此完美的天选修魔之体却甘愿去修道，真的是太暴殄天物了，您说是吗？”
季敛：“是是是，明日我会带他再来一趟，若是你看上的话，带回去随意调教都是可以的。”
季秉烛的眼泪簌簌落了下来，从喉咙中发出一声呜咽。

第十七章 趁其不备甩你耳光，啪
季敛后来又和施怨说了什么，季秉烛一应没听清楚，他耳畔一阵剧烈的嗡鸣声险些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给震得颠倒，原本不甚清晰的神智似乎也在季敛那句冷漠无情的话中给惊得回了神。
他自从伤势痊愈之后，脑海中的记忆一直不怎么清晰，全部都是零零碎碎的碎片，这才导致了他一直都是稚子的神智，而此时，他的唇被阿鸦死死捂住，那双眼睛却满是阴霾和绝望，眼瞳竟然隐隐泛出了些许红光。
片刻之后，季敛终于和施怨分开，等到人消失了之后，阿鸦才将手给松开，垂眼一看，手背全部都是季秉烛的眼泪。
阿鸦有些嫌弃地甩了甩手：“噫，好恶心，你弄我一手，哭什么哭，就这么点出息吗？”
季秉烛依然保持着靠在树根坐着的姿势，面无表情地流着泪。
阿鸦虽然骂骂咧咧的，但是一看到季秉烛这副脆弱的模样，还是翻了个白眼走上前，一把把他抱在了怀里，没好气的嘀咕道：“你一家子都没一个好东西，怎么就把你养成这副懦弱的鬼德行？别哭了，咱们明天不过来了，让他们自己玩去。”
季秉烛没动，声音有些沙哑地开口：“聻境……是什么？”
阿鸦道：“你管这个做什么，这根本不关你的事。起来，我带你回去，不对，不回去，我带你找个地方隐居去，这破事儿你别管了。”
“隐居？”季秉烛有些发红的眼珠转了转，片刻之后竟然轻轻笑了，他眉眼微弯，唇角勾起，怎么看都是一副笑意盈盈的乖巧模样，但是不知道为何，却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阿鸦自从认他为主之后还从来没有见他这般笑过，一时间有些心里发憷，心道这傻子不会被季敛给逼疯了吧？
季秉烛扶着树缓慢地站了起来，眼神有些迷茫，他小声道：“你以为我逃得掉吗？”
阿鸦还以为他在胡言乱语，正要说什么，就看到季秉烛朝着他身后轻轻伸出了一只手。
阿鸦回头一看，一只雪白的狐狸正站在不远处，眼眸如同琉璃一般正一眨都不眨地盯着他们，也不知道在那多久了，令阿鸦惊讶的是，那只狐狸身后竟然有九条尾巴在微微甩着。
季秉烛看起来对它十分好奇，往前走了几步，朝着那九尾狐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小声道：“来呀。”
那九尾狐也不怕生，任由季秉烛朝它走了过来，兽瞳眨了眨，看到季秉烛蹲了下来，还主动走过去，将脸在季秉烛掌心蹭了蹭。
季秉烛脸上虽然还有泪痕，但是眉目却弯起来了，道：“好软。”
阿鸦在看到如此柔软可爱的生物时，脸上表情却变了，往后退了几步，有些嫌恶地捏着鼻子。
灵兽九尾狐身上散发的灵力本来就有股魅惑人心的作用，这招对季秉烛似乎有用，但是对阿鸦就没多少效果了。
季秉烛抓着九尾狐的前爪轻轻地抱在怀里，一脸柔和地抚摸着。
阿鸦恨不得离得远远的，道：“快把它放下来，九尾狐天生为灵兽，它可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这么人畜无害，一旦妖相尽出，一口就能把你半个身子咬掉，季殃，快点放下它，我带你走。”
季秉烛不知道有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只是微微重复了一遍最后一句话：“带我走？”
他抱着九尾狐缓慢转过身来，眼瞳微红地看着阿鸦，柔声道：“能走去哪里？”
“走去哪里都行，只要远离你那家子牲口，”阿鸦一看到九尾狐窝在季秉烛怀里舔爪子就觉得牙疼，“按照你的灵力，只要离开了鹿邑城，随便你到古荆哪个地方都不会有生命危险，咱们去……寇城，期封城，哪里都可以，再不济渡过室海，我知道有一座孤岛，到了那个地方绝对不会有人能……”
“阿鸦，”季秉烛轻飘飘打断他的话，“我在给你找到新的主人之前，不会死，所以你不必总是想着把我关起来。”
阿鸦一愣，仿佛被人狠狠打了一拳一样，脸色难看得要死，他使劲喘了几口气，才从喉咙里憋出一句话来：“你……便是这般看我的？”
季秉烛就算再蠢也看出来了，阿鸦每天这么急着护他的命，为他殚精竭虑，自始至终只是为了自己不受他牵连枉死罢了。
他之前看的通透，但是却甘之若饴，觉得总有一个人终日在担心着自己，无论他到底是不是有目的的都是可以的。只不过现在，季秉烛却觉得这种心意对于他来说，只是一种压的他喘不过气来的负担。
没人想要担负其他人的生死。
季秉烛道：“对不起。”
与此同时，一直窝在他怀中的九尾狐眼瞳泛着幽光地盯着季秉烛修长的脖颈，这句话音刚落，它猛地张开了小小的獠牙，朝着季秉烛的脖子扑了过去，而在扑过去的瞬间，它娇小的身形瞬间张大，妖相毕现，直接将季秉烛瘦弱的身体压在身上。
九尾狐獠牙大张，锋利的爪子按住季秉烛的肩膀，低吼一声直接朝着他半个身子咬了下去。
阿鸦猝不及防，瞳孔剧缩，一句“季殃”还未说出口，面前的血直接喷了满地。
阿鸦惊魂未定，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缓慢站起来的人影。
季秉烛被按住即将要丧命的时候，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神色未变，甚至像是平常那般好奇地盯着面前想要置他于死地的九尾狐，似乎在疑惑方才那只小巧的毛茸茸一团怎么突然变成了这么一番鬼畜的模样。
但是下一刻，獠牙扑到面前，他眼睛眨都不眨的强行抬起被按住的肩膀，因为使得力气太大导致肩膀骨骼发出一声脆响，竟然直接脱臼了。
不过一向怕疼的季秉烛却是叫都没叫一声，直接用那只获得自由的手朝着身上的九尾狐挥出一掌，“砰”的一声将没多少防备的九尾狐给打飞了出去。
九尾狐硕大的身躯撞在了一棵树上，继而落下在地上滚了几圈，血从口中不断喷出来，一看就是伤了肺腑。
季秉烛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树叶，道：“吓死我了。”
只是脸上还是一副有点冷淡但是细看之下却还是呆愣的表情，一看就知道他没怎么被吓住。
阿鸦：“……”
阿鸦方才还沉浸在季秉烛竟然这般看他的暴怒中，还没来得及发作就被他石破天惊的一掌给震住了，此时不知道该如何做表情，只好绷着脸没说话。
季秉烛缓慢走到了九尾狐身边，居高临下看着动都不能动的九尾狐，歪了歪头，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你为什么会突然变得那么大？是什么厉害的术法吗？”
九尾狐只当他在埋汰自己，拼死伸出爪子想要拍他一掌，接着被季秉烛轻飘飘一脚踹得血吐得更多了。
季秉烛蹲下来，看着九尾狐的竖瞳，再一次问：“是术法吗？”
九尾狐也是个硬茬，尾巴一甩，想要再来最后一下，接着季秉烛眼睛眨都不眨，一巴掌甩在它的脸上，把它险些打得入地三分。
“是术法吗？”
阿鸦：“……”
阿鸦对季秉烛这种不择手段也要得到答案的性子实在是没办法苟同。
季秉烛虽然平日里对着自己的熟人都是一副人尽可欺的模样，但是一旦面对外人——特别是他能打得过的外人，就有点不要脸了。
阿鸦没见过他对其他外人如何，这还是他头一回看到如此不讲理甚至算得上是无耻的季秉烛，当下神色有些唏嘘，不知道该上前解释。
九尾狐大概是被打服了，只好屈辱地点点头。
季秉烛“哦”了一声，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之后他抱着膝盖，满是期待地看着九尾狐，道：“那你再变回来吧，就变这么大……”
他比划了掌心一团的大小，眼睛微亮：“我再摸一摸，好不好？”
九尾狐：“……”
九尾狐天生灵兽，自出生以来便是上天的宠儿，像这只变成那么小一团纯属是为了迷惑人心，之后再趁人不备变回妖相将人的喉咙撕破。
而季秉烛现在让他变成那副脆弱的模样只是为了给他取乐，这对于天生孤傲的九尾狐来说简直是莫大的耻辱。
九尾狐这才硬气地开口说出它的第一句话：“我不，你还是打死我吧。”
片刻之后，它呜咽着蜷缩起被季秉烛险些揍散架的身体，不情不愿地变回了掌心般大小。
季秉烛将它抱了起来：“好可爱，那我就叫你小狸吧。”
凶悍的九尾狐被贯了一个灵宠的名字，险些羞愤得自尽。
阿鸦捏着鼻子走过来，瓮声瓮气道：“把它放了，等会禾雀他们来了你怎么说？”
季秉烛道：“让我再摸一会。”
阿鸦这种带翅膀的生物实在是无法理解那毛茸茸一团东西到底有什么好摸的，臭着脸看着季秉烛把那哀莫大于心死的九尾狐摸了一遍又一遍，这才不舍的把它放了。
季秉烛看着那九尾狐踉踉跄跄逃走的样子，这才后知后觉地捂着自己断了的手臂，道：“好疼啊。”
阿鸦看着他满脸冷汗的模样，骂道：“活该！”

第十八章 大佬们就是会玩啊，啪
“灵力会用吗？调一下……啧，你个废物，从哪调的……”
“这儿，疼……”
季秉烛坐地上哼哼唧唧半天，还是没学会怎么疗伤，气得阿鸦直接回了内府，让他在这等着人来救他。
季秉烛这个人自来没什么主见，听到阿鸦这么说，他竟然一点都不反驳，直接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便乖顺地靠在树上，眯着眼睛等人。
阿鸦：“……”
阿鸦一直觉得自己在那废弃的剑冢中被封印了数千年，性子已经够沉稳的了，没想到自从遇到了季秉烛，他内心的火气就一直没下去过。
他懒得管了，直接闭眸修炼，眼不见心为净。
季秉烛边小声哼边等，直到他的手都麻木感觉不到疼痛了，才听到有人踩着林中的树叶轻轻走来。
季秉烛微微抬头，因为逆着光他刚开始没认出来来人是谁，直到那人走到了自己面前，他才讷讷开口：“你……禾雀呢……”
符紫苏居高临下地看着季秉烛，眸子一片冰冷，他冷笑一声，道：“找禾雀做什么？又要在他面前装可怜吗？季殃啊季殃，往日瞧着你名不见经传的，怎么那些人一个个都这么拼命护着你？禾雀是，季夜行是，就连燕无归也是。”
季秉烛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眉头一皱。
符紫苏矮下身，伸出手掐住季秉烛的下巴，左右打量了一下，冷冷道：“你全身上下不过也就这张脸能看，我很想问问你，你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大魔力呢？”
季秉烛就算再傻也被符紫苏这样挑衅的姿势弄得极其不高兴，他一把甩开了符紫苏的手，拼命往后靠了靠：“你……你到底什么意思？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符紫苏直接朝他甩了一巴掌，压低声音道：“离禾雀远一点，你这……祸世之魔……”
“你在做什么？！”
符紫苏声音原本就小，话中最后四个字也被一声怒喝给掩盖住了，他愕然回头，就看到不远处禾雀正吵着他们跑来，稚嫩的小脸上满是怒气。
季秉烛的脸本就惨白，被符紫苏甩了一巴掌，很快就出现了一个鲜红的巴掌印，他的一只耳朵被打得一阵嗡鸣作响，愣在原地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禾雀一路疾跑过来，一把将符紫苏推开，怒吼道：“你到底要对他做什么？”
符紫苏对上禾雀就有些茫然：“我……我没有……”
禾雀一下跪在了季秉烛面前，抖着手捧着季秉烛的脸，看着那个巴掌印心疼得要滴血，他正要朝符紫苏说什么，余光一瞥就看到季秉烛的一只手臂正微微扭曲着，看着着实别扭。
季秉烛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不知道是不是被打懵了。
禾雀几乎要哭出来了，小心翼翼碰了碰那极其不自然的手臂，带着哭腔道：“阿殃？阿殃你、你疼不疼？你和……你和我说句话好不好？阿殃？”
季秉烛半天才有反应，偏过头，小声叫了声：“禾雀。”
禾雀拼命点头：“不怕不怕，无归很快就过来了，她会帮你治伤，不、不疼了，很快就不疼了。”
季秉烛眨了眨眼睛：“本来也不疼的。”
他的手臂都肿成了一大块，一片淤紫色看着着实可怖，禾雀就算不通医理一看也知道那胳膊一定是骨头裂开了，要不然不会这么恐怖。
禾雀听到他这么说，几乎哭出声，他又拼命安慰了季秉烛几句，这才冷冷转过头看着符紫苏：“哥哥，请给我一个解释。”
符紫苏自小看着他这个弟弟长大，在那稚嫩的眼睛中看到过孺慕、钦佩、崇敬等等情绪，这么多年却是头一回看到了怨恨的眼神。
他如坠冰窖，只能没什么说服力的解释：“他……他不是你能接近的，他这种人，合该孤独终身或不得好死。若是你和他走得太近，会被……”
禾雀打断他的话：“谁告诉的你他会孤独终身不得好死？”
符紫苏没说话。
禾雀知道要不到解释，不再和符紫苏说话，再次面向季秉烛，声音倏地变得柔和：“阿殃？还疼吗？”
季秉烛半个身子都麻了，他分不出麻和痛，只好斟酌再三，道：“有点……痒？”
禾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死死抓着他完好的手，低声安慰：“没事儿的，很快就好了。”
不消片刻，燕无归也回来了，一看到季秉烛这个狼狈的样子立刻走了过来，连问都不问，直接伸出手覆在了季秉烛的肩膀上，灵力运转片刻，季秉烛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一阵疼痛，不过很快就消失了。
禾雀将季秉烛拉了起来，朝着燕无归道：“谢谢无归。”
季秉烛也跟着他说：“谢谢无归。”
燕无归这时才皱眉，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伤的这么严重？”
禾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季秉烛就慢吞吞伸出手比划了一下：“我遇到了一个……这么大的白色的东西。”
燕无归：“什么？”
季秉烛想不起来那东西叫什么了，只好道：“它叫小狸，有好多条尾巴，还会变大。”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前言不搭后语，就像是个孩子在学语一般，不过禾雀却听懂了：“你是说九尾狐？”
季秉烛咬咬手指甲：“好像是的。”
众人顿时一阵面面相觑，他们在这里来回找了五六天连根狐狸毛都没找到，而季秉烛只是来了不到半天一只九尾狐就直接撞上门来了。
燕无归道：“你能详细说说当时的情况吗？还有那只九尾狐现在去哪里了？”
季秉烛有禾雀在，所以胆子变得大了一点，他连说带比划说了一通之后，才指了指一个方向，道：“往那跑了。”
落墨山四处都是丛林山木，就算有了方向也不亚于大海捞针。
禾雀对九尾狐没什么兴趣，他现在满脑子符紫苏一巴掌甩在季秉烛脸上时的画面，牙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现在就找他哥哥问个清楚。
从燕无归来了之后符紫苏就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百无聊赖地靠在一边当自己不存在，直到季秉烛说完了之后，他才嗤笑一声开口：“一个傻子说的话，你们竟然还相信了？”
禾雀：“符紫苏！”
符紫苏顿时有些气闷，心说从小到大你都没有没有对我这么冷淡过，现在为了个傻子竟然还连名带姓的叫我，真的把你宠上天了吗？
季秉烛一看到符紫苏就本能捂住了脸，有些怯怯地看了他一眼，躲到了禾雀身后，不敢再说话了。
燕无归在一旁看着，突然道：“等等。”
她说着走到了不远处一棵树前，蹲下来看了看下面被东西滑行撞到树上的痕迹，伸出手抓了一撮带血的毛。
禾雀：“这是什么？”
燕无归轻轻嗅了嗅那血迹的味道，半天才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她抬起手中的东西：“这上面还有九尾狐的妖气。”
符紫苏和禾雀一起沉默了，不约而同地看向还一脸茫然的季秉烛。
燕无归：“你方才说它跑走了……的意思是？”
季秉烛道：“我原本抱起来他时，它还小小一团，不知道为什么它突然在我怀里变大了，还想要吃我，我觉得它变大之后就不太可爱就把它抡了出去，揍了一顿它又变回来小小的，我摸了一会就把它放走了。”
三人：“……”
就连气在心头的禾雀也是一阵哭笑不得，他道：“你为什么要把它放走？”
季秉烛：“啊？”
禾雀：“我们此行就是过来抓它的啊。”
季秉烛顿时一脸震惊：“啊！”
符紫苏扶了扶额头，低声骂道：“蠢货！”
这一天众人再次无功而返，在回去的路上他们四人依然同一辆马车，季夜行原本上了车之后打算闭目休息，但是余光无意中瞥见季秉烛脸上那个鲜红的巴掌印，脸上顿时一寒。
禾雀从箱子里拿出点药来给季秉烛涂，边涂边小声道：“还疼吗？”
季秉烛轻轻摇头。
虽然他说不疼，但是禾雀还是心疼得不得了。
等到他擦好了药，季夜行的眼神几乎愤怒得要喷火了，他直接一个传音符打过去，怒气冲冲道：“他的脸是怎么回事？谁做的？”
禾雀冷淡瞥了他一眼，没理他。
但是季夜行自然是不会放弃的，再次捏了个符打了过去。
“回答我！谁打的？”
“符禾雀！说话！是不是你？或者是你那个哥哥？”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季夜行似乎不会觉得惹人烦一样，接连一堆传音符打了过去，把禾雀吵得脑袋疼，这才不情不愿地回了一个。
“别吵了，既然这么担心，早做什么去了？他今天孤身一人遇到了九尾狐，你知道吗？”
“什么！？”季夜行险些从座位上蹦起来，不过强行按捺住了自己，阴沉着脸打符，咬牙切齿道，“他怎么能遇上九尾狐？我们不是找了那么多天都没找到吗？”
禾雀道：“是啊，就这么巧，我到的时候他整个手臂都险些断了，我真是……”
禾雀没说完就掐断了传音符。
季夜行冷冷瞪着季秉烛那张肿了半边的脸，许久才沉声道：“明天不要让他来了。”
禾雀一愣：“可是，季伯父不是……”
“不用管他，我说不来了就不来，”季夜行眼神沉沉地看着外面飞驰而去的景色，压低声音道，“他不能来。”

第十九章 你大点声我有点聋！啊
第二天清晨时，众人收拾行装准备再次去落墨山，马上出发的时候季敛才发现不见了季秉烛。
“他人呢？”
禾雀和不远处的季夜行对视了一眼，才答道：“阿殃他身体不太好，早上起不来床，刚吃了药躺下，今天就不去了。”
季敛皱了皱眉，一旁的符紫苏道：“他跟着去纯属是添乱的，既然身体不好就不要让他去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季敛也不好再说什么，他有所察觉地偏头看了一眼季夜行，但是季夜行却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撩开帘子进去了马车。
一行人很快便离开了。
季秉烛是在中午的时候才醒过来的，整个院子里空无一人，他来回找了好多遍才无功而返，小声道：“他们自己出去玩儿了吗？”
阿鸦坐在窗棂旁，看着不远处乌泱泱一片的天空，漫不经心道：“这天，终于要变了。”
季秉烛在厨房里偷了一堆东西跑回来，趴在阿鸦身边边吃边道：“什么天变了？”
阿鸦道：“我前几天应该和你说过，天有异象，不祥之兆，看来季敛这回是铁了心要将聻境结界打破了。”
季秉烛叼着一个甜饼，含糊道：“结界破了之后会如何？”
“自然是聻境中所有魔修入世，肆意屠杀生灵涂炭咯，你还指望那些被古荆大能关了几千多年的凶兽出来之后只是来和人类和平相处的吗？”阿鸦弹了弹季秉烛的眉心，笑骂道，“不过别担心，有我在，没有凶兽会不长眼来找你麻烦的，到时候咱们就一路东去，渡过室海去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那里也是很好玩的。”
此时，一道惊雷轰然落下，将两人的脸映得一片雪白。
季秉烛趴在窗户上，看着远处那不断落下的惊雷，喃喃道：“肆意屠杀，生灵涂炭？”
他本能地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词，但是对于他来说，那针眼大小的心里只装得下他在乎的几个人，除此之外，黎明苍生对于他来说，不过云烟。
阿鸦从他手里捏过来一个糕点，也不嫌弃地塞到嘴里，含糊道：“就是会死很多人，不过这和你也没什么关系，你只管跟着我走就好了。”
季秉烛疑惑地眨眨眼睛：“啊，会死人啊。”
阿鸦“嗯”了一声：“哎这个糕点还挺好吃的，再去拿一点。”
季秉烛又爬起来，噔噔噔跑下楼抱了一堆过来，两人坐在窗户旁，你一个我一个的分完了。
“我本来就是属于魔修的兵器，我的前主人……唔，你听说过楚空吗？啧，废物，我就知道你不知道。”阿鸦用脏兮兮地爪子弹了季秉烛眉心一下，才继续道，“他就是个几千年为祸四方的大魔头，不过最后就被一个天选修道之体的道修给弄死了，我也被他封印在了一块巨石中，流转千年落到了重烟的废剑冢里。”
季秉烛听的似懂非懂，只觉得“为祸四方”这个词很厉害，配合地露出一副吃惊的表情：“哇——”
“而那个施怨，虽说灵力不怎么样，但是他背后定然有比他更厉害的人在聻境，他们一旦出世，后果不堪设想。”阿鸦耸了耸肩，“不过这个和我没什么关系，我也不用瞎操心。”
偌大个古荆中，放眼望去竟然连一个破世还神的大能都没有，而那些有天赋的人不是被逼迫着扩张势力肆意争权夺利，就是被无知小人暗害陨落，若是聻境中的凶兽一旦入世，一个破世的凶兽不到三天就能将整个古荆毁灭。
季秉烛边吃边听阿鸦讲，听的不亦乐乎，直到乌云压顶，倾盆大雨落下，他们才关了窗户。
季秉烛不知道是不是反应迟钝，突然道：“那禾雀他们会死吗？”
阿鸦不明所以：“当然会了，就他们那三脚猫的功夫，都不够那些凶兽加个餐的……季殃？你去哪里？季殃！”
季秉烛连鞋子都不穿，直接冲进了雨中，不过他跑出了门之后，看着面前好几条路一时间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去找禾雀，只好茫然地站在了原地。
阿鸦撑着伞跟了过来，雨下的太大，说话声音小一点都能被雨声掩盖，阿鸦只好引颈咆哮：“你又发什么疯？！”
季秉烛身上已经淋湿了，他满脸茫然地看着阿鸦：“我……我想去找禾雀，可是……认不得路了……”
阿鸦：“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一道雷再次劈了下来，震耳欲聋。
阿鸦：“有什么事儿能不能回去说？！”
季秉烛摇摇头，凑到阿鸦耳朵面前，提高声音道：“我说——我要去找禾雀！”
阿鸦一巴掌甩在他头上，怒道：“废物！我能听见！那么大声做什么？震得我耳朵疼！”
季秉烛：“……”
“去找禾雀做什么？看这种天色，聻境指不定已经入世了，你去也没有用。”
季秉烛：“禾雀不会死的。”
他说着有些可怜兮兮地扯了扯阿鸦的袖子，怯怯道：“阿鸦，你带我去好不好？我保证会护全自己不会置身危险中，呐？好不好？”
他羽睫上满是水珠，这样可怜巴巴看着人的时候着实无辜，阿鸦对着他又是极其心软的，顿时有些遭不住了。
季秉烛：“呐？阿鸦，好不好？你就应了我吧。”
阿鸦坚持了半晌还是没坚持住，怒气冲冲地骂道：“我看符紫苏他说得一点都没错，你也就只会装可怜博取别人同情了，我真是欠了你的。”
季秉烛听到阿鸦答应了，立刻喜出望外地扑上去，在阿鸦脖子上蹭了蹭：“阿鸦阿鸦！你对我最好了。”
阿鸦小声嘀咕：“我才对你不好，我只想有一天把你给弄死。”
话虽如此，他还是将季秉烛护着一路送去了落墨山，而越接近落墨山，雨下得就越大，到了山脚下时，那雨就已经像是从天上灌下来的水一样，打在人脸上生疼。
这种雨势之下伞也几乎成了无用的东西，阿鸦将伞扔开，用灵力给季秉烛身上幻化了一件宽大的衣袍，头上戴了个挡雨的斗笠，大声道：“聻境还未入世，不过应该已经差不多了，这落墨山结界没加一层都是被人献祭而成，而那所谓的结界灵……名唤落墨，被献祭的人每过百年都会轮回接管结界一次，若是想要打开，只能找去资质特殊的人前来索换，也就是说……”
阿鸦还没说完，远处陡然传来了一声女子的惨叫，声音太过凄厉，竟然压过了连天的雨声。
季秉烛一愣，立刻拔腿往声源跑去。
阿鸦跟在他身边，说完最后几句话：“也就是说，季敛若是想要打开结界，比如要利用一个人来去给结界灵落墨换灵魂！季殃，你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吗？”
季秉烛不回答，只管闷头跑。
阿鸦：“他们因为献祭而被千百年困死在这结界中，若是想要解脱只能拉一个代替他们的人过来，季殃！无论是你的天选之体，还是禾雀的天资根骨，亦或是燕无归的魔道混血，也就是说，今日前来的那些人，每个人都是结界的目标！”
季秉烛哑声朝着阿鸦吼：“你别说话！你别说话好不好？”
他一时心慌，脚下不稳直接从那陡峭的山坡下滚了下去，身上的衣服粘了一身的泥，季秉烛刚刚稳住身形就从地上爬了起来，还没定睛看，耳畔就传来了禾雀的一声哭喊。
季秉烛茫然地抬起头，面前是一处宽阔的空地，一个半透明的结界在中央出现，还有一团黑雾飘在半空中。
而禾雀他们所有人都在那里，面前一堆鲜血被雨水冲刷着渗入地底。
燕无归站在那团黑雾中间，手臂无力的下垂，瞳孔涣散，不知道是死是活，而一旁的禾雀拼命挣扎着想要扑向燕无归身边，但是却被符紫苏死死拉着，只能从喉中发出一声声哭喊。
“无归！无归！”
到现在禾雀都像是在做梦一样，他们只不过像前几天那样前来找九尾狐，但是才刚刚下车，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一个结界出现，将他们悉数拢在了一起，接着那团黑雾便挨个的穿透他们的身体，似乎是在探查根骨，最后覆在了燕无归身上。
季秉烛看到这一幕，再结合方才阿鸦说的那番话已经明白了什么，他稚嫩的脸上难得一见的浮现一抹沉稳之色，就像是他还没疯之前那样，面如沉水。
他微微一伸手，手中鸦羽剑瞬间出现，接着他连招呼都不打，直直地冲向了那团黑雾前，一刀劈了下去，眼睛眨都不眨。
落墨正在将燕无归的魂魄从身体中分离出来，此时正是不能收打扰的时候，季秉烛从一旁冲出来，当头给了他一刀，他顿时一惊，一把将燕无归拢在了黑雾中，侧身避了过去。
季秉烛一刀不中之后，微微偏头，似乎有些疑惑，他将剑尖点地，偏着头看着那团黑雾，声音软糯：“把她放下。”
落墨又惊又怒。
这一变故如同兔起鹘落，所有人都愣住了，连禾雀都呆在原地忘记了挣扎。
季敛率先反应了过来，厉声道：“季夜行！拦住他！”
傀儡咒瞬间应效，季夜行面色冷淡，拎着曲容剑迅速冲了过来。
季秉烛看都不看他，直直朝着落墨再次一剑劈了下去，完全不留一丝手，而随后而来的季夜行曲容剑直直刺在季秉烛的后背，血直接涌了出来。
季夜行没想到他会挡都不挡，一击之后直接愣在了原地。
而季秉烛似乎没把背后的伤口放在心上，依然朝着落墨袭去，脸色如旧，天真无邪，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剑上却满是杀意。
他看着面前一团黑雾，轻飘飘开口：“谁说非得要献祭才能打开聻境入口了？”
季敛眸子一沉。
鸦羽剑被雨水冲刷得干净，直直地戳在了黑雾中心，那黑雾似乎被戳中了死穴，登时惨叫一声，雾气迅速逃窜，燕无归也被他直接扔了出来，跌落在了水坑中。
季秉烛将剑轻轻收了回来，垂着眸接着说完后面那句话。
“杀了结界灵，这结界不是照样能打开吗？”他微微抬起头，将斗笠摘下，朝着季敛露出了一抹稚嫩的笑容，仿佛没有半分阴霾，“父亲，您说是这样吗？”

第二十章 回忆杀告一段落啦，嘻
季敛厉声道：“谁给你的胆子？”
落墨发出一串凄厉的惨叫，那声音有男有女，似乎都在争先恐后地争夺身体的控制权，而季秉烛却不为所动，将鸦羽剑轻轻上移，嘴中喃喃自语：“一二……五……七……”
禾雀一把推开了符紫苏，跌跌撞撞地冲过去，将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燕无归抱在了怀里。
“无归？无归！”
他的灵力不太娴熟，试了好多次才将灵力探入了燕无归的经脉中探查，片刻之后他陡然发出一声哽咽的哭喊，死死抱住了燕无归。
季秉烛听到禾雀的哭声，头也没回，只是手中的剑握得更紧，他心想：“我要杀了他。”
这股情感来的莫名其妙，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产生这种近乎疯狂的杀意，只知道内心一腔不知名的情感无处宣泄，涨得他胸口痛。
他正想要再往前几步将落墨斩于剑下，季夜行猛然上前，曲容剑和鸦羽剑相撞，发出了刺耳的金戈声，让季秉烛停在了原地。
季夜行挡在落墨面前，面无表情看着季秉烛，冷声道：“停下。”
季秉烛不为所动，不过下一刻他身旁骤然出现一团黑雾，阿鸦从黑雾中出现，从背后一把抓住了季秉烛握剑的手，将他瘦弱的身体死死困在了自己怀里，厉声道：“季殃！”
季秉烛浑身僵住，被阿鸦死死地抓着手，眼睛一直死死盯着面前的落墨，怎么都不愿意将剑收回来。
阿鸦手掌上移，直接捂住了季秉烛张大的双眼，压低声音道：“杀了结界灵，聻境便会入世，你动动脑子好好想清楚。”
季秉烛的身体猛地颤抖了起来，阿鸦又道：“乖乖听我的话，把剑收起来，好不好？”
阿鸦说完又去夺他的剑，季秉烛本能地不想要松手，不过片刻之后，他的手腕就失去了离去，被阿鸦轻而易举地夺了下来。
直到鸦羽剑消失在了手上，阿鸦才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他刚才真的很担心季秉烛会一剑了解了结界灵，那到时候聻境入世，哭得人还是他。
阿鸦将浑身瘫软的季秉烛抱在怀里，低声和他说着什么，而在一旁的季敛却是满脸愤怒，握紧拳头恨不得将季秉烛毙于掌下。
落墨脱身之后，黑雾逐渐散开，瞬间消失在了原地，连句话都没有留下，大概是伤得极重。
当着其他人的面，季敛不好道出自己的那些龌龊心思，只能冷冷看了季秉烛一眼，而后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了。
而季敛离开之后，季夜行傀儡咒立刻解开，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看着面前的季秉烛，许久都没有反应过来方才发生了什么，直到他瞥见了曲容剑剑尖上的血，将剑刺在季秉烛背后的画面猛地浮现脑海，他身体一僵，瞳孔剧缩。
季秉烛缓了一会就清醒了过来，他推开了阿鸦，踉踉跄跄地走向了禾雀，轻轻地在燕无归面前跪了下来。
禾雀满脸都是泪，看到季秉烛过来茫然地看着他：“阿殃……无归……怎么办？”
阿鸦皱着眉走过来，蹲下来握住了燕无归微冷的手腕，半天才皱眉道：“晚了，她魂魄都被吸去了大半，撑不了多久了，把她带回去去找执法者，或许能拖长一点时间。”
禾雀的身体剧烈地发抖，听到这句话，眼泪落得更凶了。
季秉烛呆呆地看着他，哑声道：“禾雀……”
禾雀突然抬起了头，似乎有些冷漠地看着他，季秉烛被他这个眼神看得一愣，接着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禾雀的左眼似乎有些奇怪。
季秉烛：“你……的眼睛……”
那只眼睛和季秉烛脑海中的某些残存的记忆似乎重叠在了一起，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因为受到惊吓而跌坐在了地上。
——那是，魔瞳。
不过好在禾雀微微眨了眨眼睛，那猩红的魔瞳瞬间消失不见，他朝着季秉烛微微颔首，带着哭腔道：“我没事儿。”
他想把昏睡中的燕无归抱起来，但是手脚却酸软无力，试了好多次都不行，还是一旁的季夜行走过来，一言不发地将燕无归抱在了怀里。
一行人这才快速赶了回去。
雨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停止了。
燕无归果然如同阿鸦所言，半个魂魄都被吸食走了，只剩下了两魄一魂勉强支撑着躯壳不死，就算醒来了也是体弱多病，根本撑不了多久。
禾雀听完执法者的话，眼圈再次红了，不过他好歹忍住了，声音冷淡地朝着执法者道了谢，将人送了出去。
季秉烛坐在院子里的一棵树上，正好能看到燕无归房中的场景，他听着禾雀发出的低低哭泣，眸光幽深地看着天边的月空，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丝毫端倪，和平日里那个愚蠢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阿鸦坐在他身边，慢悠悠道：“你什么时候入了破世？”
季秉烛“啊”了一声，偏过头来，脸上浮现一抹茫然：“什么破世？”
“你入了破世期都没发觉的吗？”阿鸦又在内府中探了探，确定自己没感觉错之后才道，“不过也没关系，反正你结丹还是破世都没什么分别，不知道也好。”
季秉烛还是不明所以，阿鸦也不再多说这个，只是道：“那燕无归活不了多久了。”
季秉烛倒是不在意燕无归到底能活多久，他只在意禾雀。
禾雀那么喜欢燕无归，若是燕无归死了之后，他该有多伤心，季秉烛虽然不明白那种情感到底有多悲切，不过一定不会太让人舒服就对了。
“而那落墨重伤，聻境在近百年内更是不会再有入世的可能了，你是如何打算的？”
季秉烛的人生中从来没有为自己打算这个念头，他疑惑地眨眨眼睛：“我不知道啊，我都可以。”
阿鸦翻了个白眼，不想和他说话。
季秉烛想了半天才讷讷道：“我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算是打算吗？”
阿鸦：“自然算了，那咱们马上就走，我带你出去看看，我们先去咸奉城西边的戈壁看看，之后在沿路去临江关，过练江去一叶蔽连天……”
阿鸦一边说着他们的打算，一边用手在季秉烛掌心画路线，季秉烛听的满头雾水，但是看着阿鸦侃侃而谈的模样他也觉得开心，一直在附和着点头。
不过两人的打算并没有如约而行，不到两天，季敛便再次出现，带着他们打道回府。
阿鸦原本让季秉烛不要理那个老东西，但季秉烛还是对禾雀有些担心，只好跟了上去，回到了鹿邑城。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这一回去他们所有人的人生便一同发生了巨大的变故。
燕无归身死，禾雀入魔，只好季夜行屠了季家满门，而季秉烛也再也没机会出来看一看这广阔天地了。
九百年后，阿鸦带着季秉烛从边龄的期封城逃出，这才真正意义上开始了他们两人之前看遍天下大川的约定。
阿鸦大概是想到了许多往事，眼神幽远地看着不远处人声鼎沸的街道，慢悠悠道：“我九百年前还说过带你出来玩，你还记得吗？”
季秉烛窝在他怀里昏昏欲睡，闻言眼睛都不睁，含糊道：“是吗？不记得了。”
季秉烛还是那副五六岁的小小模样，他和阿鸦从水中城出来，在期封城里大玩特玩了好几天。
季秉烛纯属是乡巴佬进城，自小就没见过多少世面，无论看外面的什么都觉得稀罕，而且不谙世事极其败家，无论看到什么东西都要抓着阿鸦给他买，不给买就直接不要脸地抱着阿鸦大腿哭，嘴里还振振有词：“爹爹！是不是阿殃不乖了？阿殃以后一定乖乖听话，求爹爹不要丢弃我，呜呜哇！”
阿鸦：“……”
季秉烛本来就长得极其乖巧，这么可怜兮兮抱着人大腿苦苦哀求，先不说阿鸦会不会心软，就说旁边围观的人都一副被戳中了心肝的表情，恨不得要什么就给他买什么。
阿鸦只好憋屈地接受了所有人谴责的眼神，以及时不时几句谩骂斥责。
“这人怎么当爹的啊？孩子想要东西都不给买，穿的人模狗样的，实际上却是个人渣！”
“哦哟，造孽哦，这么可怜的孩子，怎么就摊上这个禽兽爹。”
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阿鸦险些要吐血了，只好面有菜色地掏钱袋子给祖宗买东西。
就这样被季秉烛作了五六天，阿鸦从边龄那里偷来的钱袋子几乎空了大半，他一看觉得不能再这么惯着他了，立刻趁季秉烛睡着拎着他一路出了期封城，绕道去了画中城。
季秉烛也不知道怎么的，明明身体已经到了能恢复原状的时间了，他还是那副小小一团的鬼样子，整日窝在阿鸦怀里睡着，一让走路就嚎着累，一点脸都不要。
阿鸦或许是服了，懒得和他争辩，反正他也不重，就当在胸前挂个钱袋子了。
阿鸦道：“当时燕无归被落墨吞噬了灵魂，我劝你不要回家，你还不听我的。”
季秉烛哼唧一声：“不记得了，你好啰嗦啊，别说话，我再睡一会。”
阿鸦带着他已经到了画中城的管辖范围，四周一片荒漠，风沙漫天险些能让人吹个跟头，一眼望去不见人烟。
阿鸦披着一件宽大的衣袍，将季秉烛整个罩在里面避免风吹到，他走了半天还是没找到入城的路，只好挠了挠季秉烛，道：“喂，咱们怎么入城啊？我都在这里转半天了，连个毛都没看到。”
季秉烛被他挠醒了，只好揉了揉眼睛，扒着阿鸦的肩膀从他怀里爬了出来，他四周看了看，指了个方向，道：“那里。”
说着趴在阿鸦肩上，又眯起了眼睛。
阿鸦：“你说的方向到底对不对啊？别胡乱指啊——噫，季秉烛你好恶心，哈喇子流我衣服上了。”
季秉烛哼哼两声：“我随便指的，你随便走就好了，进不去画中城咱们就不找禾雀玩儿了。”
阿鸦又翻了个白眼，险些将季秉烛给扔到地上去，不过他也没有其他法子，只好抱着祖宗朝着他指得地方步步维艰地走了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季秉烛的狗屎运比较好，阿鸦还没走上一刻钟，就看到了不远处似乎有个商队在整队休息。
阿鸦：“行啊你，终于有回是有用的了。”
季秉烛吐吐舌头：“我要热死了。”
阿鸦拍了他后背一下：“忍着，我去给你要点水。”
说着，阿鸦抱着他飞快地冲着那商队的方向疾走了过去。

第二十一章 骗子拐卖幼童现场，噫
这支商队是往画中城运输木材的，阿鸦抱着季秉烛过去，和领队人随意交涉了几句，领头人也是个热络性子，人高马大的糙汉子十分好客，大手一挥就给把最后那辆木材的车让他们坐――虽说不怎么舒适，但是起码不用自己走路了。
一入荒漠，有时候都是十天半个月不见一个人，商队领队人见着他们十分亲切，分给了他们一壶水，还特意拿了几颗糖塞到了季秉烛爪子里。
领队的人姓商，车队中的人都叫他商老板，阿鸦也懒得去问别人的名字，索性也直接唤他商老板。
季秉烛笨拙地拨开了那琉璃纸包着的糖，发现里面都已经化了，好在他在这种情况下不会挑来挑去，伸出小舌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舔着黏答答的糖，别提多乖巧了。
商老板擦了擦脸上的汗，随意坐在一块木头上，无意间看到季秉烛这副乖顺的模样，笑了起来：“这孩子看着还挺乖的。”
阿鸦听到别人夸季秉烛乖，立刻一脸菜色，前几日他抱着自己大腿当街哭的鬼德行浮现在自己脑海，顿时觉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阿鸦含糊应了一声，问道：“咱们还有多长时间才能入画中城？”
商老板道：“还有两三日吧，不过也不保准，这荒漠中时常有沙鬼出现，若是遇上咱们可能就永远进不去画中城了，哈哈哈哈。”
阿鸦配合地笑了笑。
沙鬼是出生在沙海中的一种灵兽，说是灵兽也不能完全算是，它们终年在沙漠中穿行，利用沙海掩藏身形抢劫过往商队，若是遇上了它们，那可能就不得善终了。
季秉烛听到这句话，抬起头眨了眨眼睛：“那你们为什么还要来画中城啊？不怕死吗？”
这句话说着就简直算得上是冒犯了，但是搭配季秉烛用那张人畜无害的小脸，奶声奶气地问出来，在旁人看来却能说得上是童言无忌了。
商老板也是见过大世面了，哈哈一笑，道：“画中城地处荒漠中间地带，地段荒芜，外界那种寻常的东西在画中城都能卖得上千金，暴利趋势之下，人为财死也不算什么不能冒险一试的，要是这遭成了，得来的钱够我们吃上下半辈子了。”
季秉烛“哦”了一声，窝在阿鸦怀里，抬起头朝阿鸦小声评价：“他们一辈子有多久啊？百年吗？才能吃一百年算什么暴利啊？”
阿鸦：“……”
商老板：“……”
商老板耿直的笑容僵了一下，阿鸦立刻打圆场：“对不住，我家小崽子被我宠坏了，还请勿怪。”
商老板也是直性子，立刻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童言无忌嘛。”
虽然这么说着，但是他还是遭受到了打击，没再说话，从车上跳下去，跑到前面车上去坐着了。
阿鸦道：“你还真是不会说话。”
季秉烛说：“我讨厌他。”
阿鸦这下倒是惊奇了，季秉烛除了魔修之外，很少会这么直截了当地去讨厌一个陌生人，方才商老板阿鸦也探查了一番，完全就是一个普通人，连道修都没入门，怎么平白无故惹了这祖宗厌恶来了？
“为什么？”
季秉烛皱了皱鼻子，委屈道：“身上有不喜欢的味道。”
“魔息？”
季秉烛自己也不太确定：“我也……不知道，反正很不舒服。”
阿鸦反复探查了一番那个商老板，确定真的没什么问题后，又道：“你确定是从他身上发出来的？”
季秉烛眨了眨眼睛，好像想起来了什么，从阿鸦怀里爬出来，在木材上走了两步，趴在上面朝赶车的人看了一眼。
阿鸦也走过来：“怎么了？”
季秉烛“哇”的一声，一把扑回了阿鸦怀里，指着那赶车人，怒气冲冲道：“啊――是从他身上发出来的，哇！阿鸦你快把他弄死！”
阿鸦把他从怀里甩出来，拎着他的后领甩了甩：“你确定？”
季秉烛：“我确定我确定，你快点把他弄死！”
阿鸦挑了挑眉，没管季秉烛在他手里四肢胡乱扑腾，朝着那赶车人居高临下道：“你什么时候追上我们的？”
赶车人一身棕黄色的衣袍，从头到尾都蒙了起来，不知道是为了掩藏身份还是遮挡风沙，他一直在心无旁骛的驾车，闻言头也没抬，道：“前几日。”
那声音正是边龄。
阿鸦道：“你追上来到底想要做什么？把他再抓回去？不过啊，你看看他这副鬼样子，抓回去一定会折腾死你的，我劝你还是死心吧。”
边龄的声音被衣服遮挡有些闷闷的：“我不会再想要困住他了，无论他想去哪里……”
季秉烛还在扑腾，根本没有听到边龄在说什么：“啊快放开我！你不动手我动手，我一定要把这个魔修给弄死！阿鸦，你在做什么？”
边龄饱含真情的后半句话被他吵得说不出来了，阿鸦反倒是极其开心，这几天他被季秉烛闹得晚上睡觉都睡不着，带孩子都没他这么累的，正好有人过来助他脱离苦海，他乐得自在。
阿鸦勾起一抹笑直接一松手，季秉烛直直从他手上掉下去，被赶车的边龄伸手一把抱在了怀里。
季秉烛还在：“啊啊阿鸦你混账！魔修抓到我，要杀我了！”
阿鸦理都不理他，直接回到了车上，枕着手臂睡觉去了。
季秉烛在边龄怀里折腾了好大一会，发现阿鸦真的没打算来救他，这才收起了撒泼打滚的神通，胖乎乎的小手抓着一把小巧的鸦羽剑，指着面前的人，奶声奶气道：“放开我，饶你一命。”
边龄看着他故作镇定的模样，半天才道：“秉烛，你可以把我的命拿去。”
季秉烛近距离听到他的声音直接惊呆了，眼睛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你你你你边龄？”
边龄将挡脸的布条扯开，露出一张俊美无俦的脸，道：“是我。”
季秉烛直接甩手给他一巴掌，只不过他现在身形还是太小了，胖乎乎的手掌甩在边龄脸色就像是在轻柔的抚摸一样。
边龄一动不动任他抚……任他打，手扶在他的腰后省得他从车上翻下去。
季秉烛怒得头发都要飘起来了：“呸，你不要脸，竟然还敢跟过来！”
边龄：“嗯，好，我不要脸。”
季秉烛：“……”
季秉烛本来就不会骂人，更何况他骂出口了竟然有人不反驳还会顺着他的话附和，他一下子就待在了原地，眨着眼睛茫然地看着边龄。
边龄被他这个眼神看得心头狂跳，正想要再说些什么，车队中的骆驼突然发出了一身惊恐的嘶鸣声，险些撅蹄子跑了，几匹骆驼在原地乱成一团，一时间便是人仰马翻的混乱模样。
商老板从后面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在风沙飞扬中大声吼道：“沙鬼来了！弃车快逃，性命要紧！”
边龄从车上跳了下来，将季秉烛抱在自己胸前，让他趴着不要往外看。
季秉烛拼命挣扎，非得和他唱反调：“我才不听你的，我就要看就要看！”
边龄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带孩子……他对待季秉烛从来不像阿鸦那副强横专制的态度，季秉烛说想要看他也不拦着，反正他也很了解季秉烛的性子。
果不其然，季秉烛气呼呼地一转头，就看到了那不远处的沙漠中猛然从沙子中窜了出来，四肢着地，看着像是某种野兽，但是浑身上下却满是坑坑洼洼的，时不时有沙子从身上掉下来。
一群沙鬼一拥而上，朝着车队来不及逃离的人张开獠牙猛地嘶吼了一声，声音难听的几乎想让人捂耳朵。
季秉烛只看了一眼，立刻“啊”的短促叫了一声，一头撞回了边龄的胸前，再也不敢回头看了。
边龄无奈道：“我让你别看，你非要看，秉烛你说说看，他们好看吗？”
季秉烛气得险些背过气去，一口咬在了边龄脖子上。
边龄也不管他，眼睛微挑，手中新停候猛然窜到了天上，被他魔气一催动，在半空中霎时飞为了上百道白色的剑光，接着呼啸一声，朝着底下的沙鬼刺了过去。
周围只听到一阵阵沙鬼难听的惨叫声，不消片刻，尸体已经堆了满地。
商队中的人没来得及跑太远，听到声音半疑惑地回头一看，就看到了这么一副场景，顿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商老板试探性地带人走了回来，探查了一番发现那沙鬼果然被杀得一只都不剩了，他既忌惮又欣喜，来不及探查到底是谁做的，赶忙让人收拾好东西立刻赶路，省得那沙鬼的尸体引来更多的沙鬼。
车再次动了起来，朝着不远处的落日行去。
边龄将季秉烛放在自己腿上坐着，自己专心致志地驾马车。
季秉烛有些不安分地在他腿上动来动去，似乎想跳下去但是又怕会把自己给摔死，只好瘪着嘴不吱声。
边龄道：“你别乱动了，我有点痒。”
季秉烛就喜欢和他唱反调，一听不要动，他反而动得更厉害，还扑到了他怀里，小手在边龄腰腹上一阵乱挠。
边龄原先只是觉得微痒，他腰腹处大概长满了痒痒肉，季秉烛这一通闹下来，他忍笑得眼泪几乎落下来了，一只手抓住了季秉烛的两只手腕，忍笑道：“别、哈哈别闹了……秉烛……”
季秉烛终于找到了能治此人的方法，觉得自己厉害得不得了，停下手呸了他一声：“谁让你叫我秉烛的，我可没让你这么叫。”
边龄一得到了自由后，方才被季秉烛挠得笑意盈盈的脸顿时冷淡了下来，他偏偏头，道：“是吗？可是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是让我唤你‘秉烛’的。”
那么多年前的时间，季秉烛早就想不起来了，他又挠了边龄腰一下，故作凶狠道：“我可没有这么说过，是你记错了！”
边龄眉目又弯起来，似乎又想要笑，不过他还是忍住了，再次将季秉烛的手抓起来省得他乱挠。
“秉烛。”他又叫。
季秉烛几乎炸了：“你不许叫！”
他名唤殃，字秉烛，不过和他亲近的人一般都只是叫他阿殃，还从来没有人用字来唤过他，就这么被边龄喊出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边龄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他要叫什么也不是季秉烛说了算的。
“你是要去画中城找禾雀吗？”
季秉烛闹了一番也有些累了，他缩在边龄怀里，手扒着边龄的膝盖，眯着眼睛看着一望无际的沙漠，有气无力道：“你管我，我不告诉你。”
边龄想了想，从旁边拿出来一个小方木盒子，将搭扣打开，里面顿时传出来一股沁人的香甜。
季秉烛瞥了一眼，眼睛都直了。
那盒子里装得全部都是琳琅满目的蜜饯糖果，里面大概是被放了一个冰阵，即使是在荒漠中还在冒着丝丝寒气。
边龄看着他几乎放光的眼睛，唇角微微勾起，淡淡道：“里面的糖都是被冰镇着，不会热化的，下面还有一小盅甜汤，想要尝尝看吗？”
季秉烛不自觉地点点头。
边龄谆谆诱导：“我叫什么？”
季秉烛：“阿阿……阿龄……”
边龄声音更柔了：“那我叫你什么？”
季秉烛：“秉烛秉烛秉烛……”
边龄满意了，摸了摸他的头：“乖，吃吧。”
在一旁听着的阿鸦简直没眼看，觉得好在季秉烛这种人天生就有人为他操办一切，九百年前有季夜行，现在又有边龄，若是他生在普通世家，早就被人拿颗糖骗走给卖了。
哦，对了，忘了加一句，虽然边龄此人也没有打什么好主意。
阿鸦微微叹息了几口气，索性不管了，再次睡了过去。

第二十二章 要是被人拐跑的话，那
这一路因为有边龄在的缘故，再也没有遇到过沙鬼，车队平安无事地到达了画中城。
画中城的入口是两根巨大的石柱，上面雕刻着不知名的花纹，在这满是黄沙的地方，石柱一圈竟然生长满了成簇的禾雀花，在这炎热得仿佛能蒸干人身体水分的荒漠中盛开的如火如荼。
石柱里外全部都是荒漠，看起来没什么分别。
阿鸦从车上跳了下来，眯着眼睛看这那高大的石柱，＂啧＂了一声，道：＂这就是画中城？＂
商老板一边让人去那通行函令一边介绍道：＂这石柱中间有一扇巨大的通行门，平常的时候看不到，只有画中城亲自颁发的通行函令才能找到门的路，否则你就算在原地转上半年时间，都进不了画中城。＂
阿鸦点了点头，心道这就是结界了，那禾雀也真是个人物，竟然能在这荒漠中央弄出一个画中城来。
他正在和商老板说着，后面突然传来了季秉烛的一声喊叫，他回头望去，就看到季秉烛正在边龄怀里使劲挣扎着，眼泪汪汪。
阿鸦只觉得头疼，慢悠悠走过去：＂又怎么了祖宗？＂
季秉烛使劲蹬着腿，朝着阿鸦伸出手，呜咽道：＂阿鸦抱抱我。＂
阿鸦立刻嫌弃地一皱眉：＂好好说话，再这样阴阳怪气地说话我就揍你了。＂
季秉烛哇哇大哭：＂你快让他放开我，我不喜欢他。＂
阿鸦道：＂瞎说，你这几天吃了别人那么多糖，我看你倒是挺喜欢他的。＂
季秉烛：＂呸！＂
阿鸦被他呸一脸口水，伸出手抹了抹，接着露出了一抹冷笑，他改了主意，面如沉水地伸出手：＂把他给我。＂
边龄微微挑眉，感受到了怀里季秉烛猛的一僵，沉吟片刻，才似笑非笑地将季秉烛交给了阿鸦。
季秉烛之前还吵着要阿鸦抱，但是当边龄真正把他交出去的时候，他又怂了，觑着阿鸦没什么表情的脸，有些害怕地死死抓住边龄垂在肩膀上的头发，小声哼唧：＂别……别啊。＂
边龄看着他害怕的眼神就有些心软，但是还没等他心软到底，阿鸦就不由分说地把季秉烛一把夺了过去。
阿鸦一把拎住了他的衣领，像是甩沙袋一样来回晃了好几圈，把季秉烛晃得脑袋晕，他拼命挣扎着，但是并没什么用。
阿鸦把季秉烛甩了好多圈，甩得季秉烛都没多少力气挣扎了，才终于泄了火之后他放在地上，冷淡道：＂自己下来走，我再惯着你，你就要上天了。＂
季秉烛站在地上摇摇晃晃了半天险些摔倒在地上，眼睛中都是迷离一片，只觉得面前的所有东西都在飞快地旋转着。
接着他终于支撑不住＂啪＂的一声头朝下栽在了地上。
在一旁看着的边龄立刻想要上前扶住他，就看到季秉烛哼哼唧唧几声，撑着小短胳膊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看起来又要哭，但是阿鸦一副＂你再哭我就揍你＂的表情，把他的哭声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接着，他一言不发地迈着小短腿朝着一旁的石柱跑了过去。
边龄：＂秉烛！＂
他正要追上去，阿鸦就冷冷道：＂让他跑，反正没有通行函令，他是进不去画中城……＂
他还没有说完，就眼睁睁看着季秉烛像是鬼影一样消失在了两根石柱中间的荒漠中。
阿鸦：＂……＂
他立刻冲上前抓住了不远处的商老板，急声道：＂你不是说画中城需要函令才能进去吗？你们已经将函令交上去了？＂
商老板满脸茫然地抬了抬手中的玉制函令，道：＂还没有，怎么了？＂
阿鸦脸色有些难看，边龄已经冲去了方才季秉烛消失的地方，但是他来回在石柱中间走了好多次，还是没有进去画中城。
边龄面似沉水，冷漠地看着阿鸦。
阿鸦也没想到季秉烛就这么直接进去了画中城，明明通行函令……
他想到这里突然像是知道了什么，看着石柱旁迎风摇曳的禾雀花，抬手扶住了额头。
能让季秉烛不用函令就能进去画中城结界的能力的，也只有禾雀一人了。
很快，商老板就将通行函令弄好，石柱中间骤然出现一个可容几辆马车的青石板路，里面连通着画中城的主街，鼎沸人声也瞬间传了出来。
阿鸦来不及和商老板寒暄告辞，直接丢下一句：＂这次多谢商老板载我们一程，若是江湖再见必定报答――边龄，走了。＂
说罢，两人朝着画中城风一般掠了进去，瞬间消失了身影。
画中城的主街上全部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街道两旁是两条宽阔的河流，河堤上栽满了一排排如火如荼的禾雀花，来往的人络绎不绝，这幅场景根本看不出来这是坐落在一片荒漠中的城池。
不过阿鸦和边龄根本没有闲情去欣赏，季秉烛还是那副没有灵力的小孩子模样，到了这陌生的地方还不得被人随随便便一颗糖就给拐走了？
他们在人头攒动的主街中找了半天，但是连季秉烛一根头发丝都没看到，夕阳已经西下，街上的人也变得越来越少。
边龄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他会不会直接去了禾雀君那里？＂
阿鸦毫不客气道：＂他认路吗？他要是能走出这条街我就……＂
他还没说完，突然想通了什么，直接道：＂你去找禾雀君。＂
边龄：＂那你？＂
阿鸦没说话，直接在原地化为了一只乌鸦，瞬间消失。
阿鸦直接化为乌鸦回到了季秉烛内府中，接着再瞬间从内府中出来。
再次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找到了季秉烛。
他原先心急如焚，唯恐季秉烛被什么坏人拐走，不过出现后看到面前的场景，顿时有种想要把季秉烛弄死的冲动。
季秉烛此时正在一个奢华的房间中趴着，周遭全部都是不知道谁搜罗来的小玩意，零零散散摆了一地。
阿鸦：＂季秉烛？＂
季秉烛嘴里还塞着东西，看到阿鸦还惊讶了一下，抹了抹嘴：＂啊呀，阿鸦你来了？＂
阿鸦面如沉水地走过来，掐着他的下巴微微看了看，抹到了一手的点心渣子，他嫌弃地甩了甩手，道：＂我们找你都找疯了，你在这里倒是挺享受――这里是哪里？你怎么会在这里？＂
季秉烛又抓了一把蜜饯塞到了嘴里，含糊道：＂禾雀家，他刚刚出去给我拿甜汤了，很快就回来，你坐下呀，坐这坐这。＂
阿鸦盘腿坐了下来，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真的是禾雀的地方，这才放下了心，他毫不客气地甩了季秉烛后脑勺一下，没好气道：＂没用的东西，白担心你了，刚才边龄脸都白了。＂
季秉烛吃东西的动作顿了顿，才撇撇嘴：＂我真的不喜欢他，你不要再把我交给他。＂
阿鸦也看出来了季秉烛是真的不太喜欢此时的边龄，只好耸了耸肩：＂行啊，只要你不惹我。＂
季秉烛哼了一声，继续美滋滋地吃起了点心来。
果不其然，禾雀很快就回来了，手中还端着一碗冰镇的甜汤。
他在画中城的时候也是一身女装，头发被簪子束起来，衣摆摇曳着拖到地上，上面绣满了大片大片的禾雀花。
禾雀看到阿鸦倒是没多少惊讶，将甜汤递给了季秉烛，柔和地开口道：＂刚刚从冰里拿出来的，你尝尝看。＂
季秉烛＂哇＂了一声，立刻端过来捧着小口小口喝起来。
禾雀看着他喝得开心，这才转过来看着阿鸦，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极其冷淡：＂听说无边君也来到画中城来了？＂
阿鸦没在意他的态度，捏了一块点心放到了嘴里，懒散道：＂对啊，应该很快就来找你了，做好准备。＂
禾雀脸色完全冷了下来：＂无知小辈，若是他敢过来，就直接把命留下吧。＂
他正在满脸阴沉地放着狠话，一旁的季秉烛喝空手中的甜汤，拍了拍地上的毯子：＂禾雀，禾雀禾雀，我还要，再来一碗好不好？＂
禾雀完全都不带愣一下，似乎是训练数千遍的立刻转过头，脸上浮现温柔得要溺死人的笑容：＂好的好的，我去给你拿。＂
说着转身出去了。
阿鸦看的啧啧称奇，撸了季秉烛脑袋一下，道：＂你呀，上辈子到底修得什么福分呐？＂
季秉烛不明所以。
还没过半个时辰，便有人朝禾雀君禀报，说是外面有个自称边龄的人要来面见禾雀君。
禾雀正陪着季秉烛读画本玩，听到这句话立刻冷声道：＂让他滚出去。＂
下人一时间有些难办：＂可是……＂
禾雀皱眉：＂没有可是，不出去就把他打出去！＂
季秉烛趴在禾雀腿上，听到边龄过来了立刻爬起来，朝着下人道：＂对对！把他打出去！放狗咬他！＂
还没等那人反应过来，外面突然传来了一声惨叫，接着一个下人被人踹了进来，倒在地上＂哎呦＂了半天都没爬起来。
季秉烛爬起来往外看去，就看到边龄一身黑衣，满脸冷漠地从外面一步步走了过来，画中城的人想要阻拦这个擅闯的不速之他，但是还没靠近他身边就被他浑身释放出来的魔气给骤然撞飞了出去。
画中城的人迅速倒了一大片。
季秉烛眼睛都瞪大了。
禾雀脸色沉了下来，缓慢站起了身，眼睛冷漠地注视着一步步走来的边龄，冷淡道：＂无归，拦住他。＂
话音刚落，一个烈焰般的红色身影瞬间出现在了禾雀面前。
燕无归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满是冷漠，像是被寒冰一刀刀雕刻而成的冰雕一般，浑身上下没有半分生气。
她眼瞳微微动了动，吐字如冰：＂是。＂

第二十三章 难道那不是怪物吗？啊
燕无归如同九百年前一样，美貌不减分毫，她脸色如同画纸般苍白，手中握着一把破旧的剑，看着没有丝毫灵气，但是被她拿着仿佛有着光芒闪烁一般。
季秉烛瞬间愣住了，直直地盯着燕无归手中的剑看――那是九百年前燕无归的本命剑，名唤落情，在燕无归死后那剑灵也跟着一起消失，连带着剑一起变成了一把废铁。
可是季秉烛明明记得那个时候落情已经被禾雀给扔了，为什么现在又重新找了回来？
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人为他解惑了，禾雀满脸杀意地看着边龄，而燕无归听从他的命令，身形翩若惊鸿，拿着那废铁朝着边龄狠狠地冲了上去，众人只看到一阵剑光相撞，边龄身上的魔气直接化为了一柄巨大的长剑，飞入空中，漆黑一片，直接将燕无归纤瘦的身体撞开，朝着禾雀当头砸下。
燕无归的肩膀被边龄的魔气直接擦开了一道口子，但是那伤口却没有任何的鲜血流出，只有一些纸屑缓慢地落下，被狂风卷着飞入了空中。
边龄魔瞳毕现，冷冷道：“不自量力的废物！”
但是在他的剑落到禾雀面前时，那燕无归眼睛眨都不眨，闪身上前，一把挡在了禾雀面前，接着她的身体仿佛一滴墨迹落入水中一般，缓慢地氲氤出了一道道黑色的墨汁。
那看起来如同墨水一样的东西其中却仿佛包涵着雷霆之力，缓慢散发出来，如同线绳一样缠在了边龄的魔气剑刃上，下一刻，剑刃就像是被什么击溃了一般，猛然发出金戈之声，悉数断裂了――若是边龄此时用的是新停候，怕也是会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边龄皱着眉飞身后退，手中新停候猛然出现，朝着那紧跟其后的魔气甩出几道剑风，将那魔气全部打歪。
燕无归眼神没有半分光亮，看着如同是个死人傀儡，当她直勾勾看着人时，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禾雀冷冷看着院子中的边龄，道：“我看你才是不自量力的废物――无归，杀了他。”
燕无归微微颔首，冷声答道：“是。”
接着，那墨迹再次从她身上黑色的地方散发出去，顷刻便布成了一条条仿佛网一样的黑线，而与此同时，原本她如墨的头发似乎是掉了颜色，黑色全然不见，雪白一片随着风飞舞着，衬着她苍白的身形更无一丝人气。
季秉烛愣愣地看着仿佛一柄利刃的燕无归，口中喃喃道：“住手……”
燕无归背后的黑线如同狂魔乱舞，在原地卷起了巨大的风刃，朝着边龄呼啸冲了过去。
因为风声，季秉烛的声音仿佛像是蚊子嗡嗡一样，让人听不真切。
季秉烛又唤了声：“住手……禾雀……住手……”
禾雀站在他不远处，华美的衣衫被风刮得猎猎作响，他被挽起的长发随着风飞舞，微微侧身时，露出了猩红的魔瞳，脸上满是狠戾。
季秉烛愣愣地看着他，自从他从落墨山回来之后，就一直把禾雀当成了普通人对待，虽说之前有过因为他魔修的身份而有些疏远，不过本质上他还是很喜欢这个一直极其看重他的朋友。
但是此时，他看着禾雀冷漠的脸庞和猩红的双眼，才不得不承认，他实实在在就是个魔修，无论他对自己多么好，也掩盖不了是个魔修的事实。
季秉烛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要喊禾雀的名字，但是半天都没发出来，他的身体僵在了原地，一动都不能动。
而燕无归那股不要命的气势真的如同一个不知疼痛不懂情感的傀儡一般，就算被边龄削断了一只手臂后，还是眼睛眨都不眨地朝着边龄冲去。
纸屑满天飞。
禾雀看着燕无归那身惨状，表情未变，仿佛看着一个棋子般毫无情感。
季秉烛终于看不下去了，突然厉声道：“阿鸦！”
阿鸦立刻在原地化为了一只乌鸦，扑扇着翅膀朝着季秉烛的身体中直直撞去，一团黑雾瞬间消失在了季秉烛身上，阿鸦化为的内丹迅速运转，灵力将他枯竭的内府在顷刻间填满。
他幼小的身形在黑雾的笼罩下在一寸寸地拉成，几乎是瞬间他就变回了成年人的体型，周遭黑雾缓慢化为了一件黑色的衣衫笼罩住他纤瘦的身体。
有无数漆黑的藤蔓顺着他的裙摆一寸寸往上爬，黑纹甚至爬到了他的脖子上，沿着血肉一直蔓延到了半边脸庞，盛开了一朵如火如荼的黑色凤凰花。
他还神的气息实在是太过庞大，一旁撕斗的两人不约而同停下了动作，就连燕无归一时间也因为气息的压制也弯下膝盖，悄无声息地朝着季秉烛的方向跪了下来。
禾雀有些怔然地回头，看着缓慢朝他走来的季秉烛，一时间有些愣住了，不过很快他便反应了过来，浑身杀意瞬间收敛起来，有些局促地道：“君上……”
季秉烛看也没有看他，直直地从他面前走去，接着踏过破烂的门槛，缓慢地走到了燕无归面前，低着头看着她的一头白发，面无表情的脸上似乎划过一次不忍，接着他缓慢地跪了下来，轻声道：“看着我。”
燕无归顺从地抬起头――她瞳孔中的黑色也被那黑线吸走了，白瞳中没有丝毫情感，仿佛一座雕像一样，无悲无喜。
季秉烛细细地打量着她即使这样也美得令人心动的脸庞，许久之后，脸上骤然绽放出一抹笑容，他轻轻摸了摸燕无归的脸，柔声问道：“你会恨我吗？”
燕无归苍白的唇微微动了：“不。”
两张绝美到几乎妖异的脸庞在一起几乎给在场所有人一种美到心悸的错觉，季秉烛伸出手轻轻按在了燕无归的眉心，低声喃喃道：“为什么还不恨我呢？”
禾雀似乎看出来了季秉烛想要做什么，瞳孔剧缩，猛地朝着他冲了过去，声音惨厉地叫了一声：“不要――”
季秉烛柔声道：“也对，大概是因为你不是她吧。”
话音刚落，他指尖一股灵力猛地窜了出去，击在了燕无归的眉心上，下一刻，她整个人就仿佛被人抽去了所有生气一般，从手指开始逐渐化为了一寸寸飞扬的纸屑。
接着，从四肢开始，她的身躯像是纸张遇到了烈火，一路烧到了头，直接在原地化为了漫天的纸屑。
禾雀的手晚了一步，指尖刚刚触碰到了燕无归的脸庞，她整个人就完全化为了一堆废纸屑，被漫天狂风垂着飞舞起来。
禾雀一下跪到了地上，伸出手拼命地去拢那各处去飞的纸屑，只是拢了这一堆丢了那一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纸屑从他指缝中缓慢消失。
他蜷缩着身体跪在地上，额头抵地，许久之后猛然发出了一声哭泣的哽咽。
季秉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看着禾雀，脸上没多少表情，他轻声开口：“以画复魂是一条不归歧途，你若是再以画复魂，就连还神大能都救不了你，神魂陨落，灰飞烟灭，符禾雀，我对你说过多少遍这样的话？”
禾雀的肩膀一僵。
在禾雀前些日子为季秉烛画了一张阿鸦的画像时，季秉烛就曾经问过他这样的问题，只不过当然的季秉烛是怒气冲冲，满心都是愤怒，而此时的季秉烛，虽然说着同样的话语，但是那眸中已经满是冰冷和绝望。
禾雀缓慢抬起头，含着泪的眼睛看着季秉烛，像是本能一样，喃喃回答：“四十八次。”
季秉烛微微歪了歪头，又问道：“那我这又是多少次杀掉了你的画中魂？”
禾雀的身体猛地剧烈地颤抖了起来，他眼中的眼泪再也含不住，直直地落下来，一瞬间爬了满脸，他跪在地上哽咽道：“对不起对不起，求求你原谅我，我知道画中魂……是不归歧路，可是君上，阿殃，我忍不住，我真的忍不住……”
禾雀哭得太过凄凌，嗓子几乎都哑了，听着极其刺耳，他狼狈不堪，再无平常那副高高在上的君上模样，仿佛是个卑微的乞丐，费尽心机只是想要得到一点救命的口粮。
季秉烛没有去管他到底是如何挣扎的，只是在禾雀悲切的哭声中冷声道：“我还是那句话，你做出多少画中魂，我就会毁掉多少。”
禾雀哭得险些背过气去，但是还是道：“不要……禾雀求你，禾雀……”
季秉烛压低声音道：“你还打算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
他很少这么冷淡地对人说话，也很少露出这般讽刺嘲笑的表情，更何况是对着他很重视的禾雀，冷漠的表情加上他半边脸上的黑色花朵，险些极其阴森怪异。
在场所有人没人能摸清楚此时的季秉烛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饶是一旁杀气腾腾的边龄也不自觉地收敛到了身上的杀意，缩在一旁一句话都不敢说。
禾雀道：“画中魂真的有用，君上，阿殃，你让我再试最后一次……”
季秉烛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他：“你到底想要试什么？想要复活燕无归吗？”
禾雀哽咽着没说话。
季秉烛似乎终于忍不住了，直接单膝跪下来，一记耳光甩在了禾雀脸上，这一掌他用了灵力，完全没有丝毫留手，直接将禾雀打的半边脸都肿了，耳朵一阵嗡鸣，半天都没听到声音。
而他终于能听到声音的时候，就听到季秉烛在他耳畔喃喃地开口：“可是你看看你造出来的那个……燕无归，真的是真的无归吗？难道……”
禾雀缓慢抬起头，就看到季秉烛皱着眉头，眼眶发红，因为声音压得太低而变成了气音。
季秉烛道：“难道，你造出来的那个东西……不是一个真真正正的怪物吗？”
“不怕死，不怕痛，不懂情感的怪物，就是无归吗？”

第二十四章 我是在对你告白诶！喂
季秉烛抓着禾雀的肩膀，道：“就连你自己都不觉得那是无归了，为什么还要再自欺欺人呢？”
九百年前的禾雀只要看上燕无归一眼，就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傻小子一样脸红傻笑半天，若是有人说燕无归半句不是，他能张牙舞爪地上去挠人，就算是他奉为神明的季秉烛也不例外。
而现在，他口口声声说着画中魂制造出来的“怪物”就是燕无归，但是实际上却直接把她当成了一把趁手的兵器，“燕无归”为他受伤，他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神情满是凉薄冷漠。
禾雀似乎也注意到了，他身体猛地一僵，哭声逐渐小了下来，直至呜咽无声。
季秉烛深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瞥了一眼站在院子中的边龄，边龄不知道是被他气势所震，还是有些不太适应他骤然变大的模样，表情僵了那么一瞬，继而有些无措地看着他，一时间不敢上前。
季秉烛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心烦的不行，他自小便厌恶魔修，但是他身边的人一个个的都争先恐后地入了魔，仿佛和他有仇一样，让他时时刻刻都不得安生。
他刚想让阿鸦带他离开画中城，但是一想阿鸦已经回了内府，只好一个人闷不做声地回了一旁内室中，将门直接摔上，理也不理他们了。
禾雀跪在地上许久，才软着腿将地上残留的几片纸屑视若珍宝地捡起来捧在掌心，也没有心情再管边龄，转身踉踉跄跄地离开，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边龄在外面站了半天，这才轻巧地迈着步子走到了内室的门前，小心翼翼地敲了敲。
他刚敲没一下，里面就传来一个东西砸到门上的声音，接着季秉烛怒道：“滚出去，别来烦我。”
边龄千里迢迢跟过来，自然是不可能就这么听话滚的，他在原地思考了一会，伸出手按在了雕花的门框上，灵力缓慢输送进去，只见白光一闪，那木门上枯木逢春霎时开满了一朵朵红色的花簇。
边龄道：“这世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你何必要插手干涉别人？”
话音刚落，门突然被打开，季秉烛冷着脸瞪着他，一掌将那开满花的雕花门给打废了，他冷冷道：“要我不去干涉别人，那你为什么要来干涉我？”
边龄神色坦然，淡淡道：“我没有干涉，只是和你讲道理。”
季秉烛最烦的就是别人和他讲道理，立刻伸腿踹了边龄膝盖一脚，转身回去。
边龄挨了一脚换来进门的准许，觉得不太亏，从地上捡起一枝花，缓慢跟了进去。
季秉烛看到他就觉得烦，道：“你滚出去，别在我面前晃。”
他气消了之后，浑身气势也收敛了起来，脸上的藤蔓花纹也退到了衣服上，黑色衣衫衬着他的脸色更加苍白，连唇上都没有半分血色。
边龄有些心疼，他也没管季秉烛的拒绝，走上前将季秉烛按在了椅子上，单膝点地抓住了他纤瘦的脚腕。
季秉烛被他这么一碰，浑身的毛险些炸起来，他又踢了边龄一脚，怒道：“你做什么？给我放开！”
边龄的手按在了他的脚背上，季秉烛立刻觉得好像一股细微的电流从着脚背上一路窜到了脑海中，电得他头皮发麻。
“边流景！”季秉烛险些要被气得背过气去了，但是怎么挣扎边龄依然死死抓着他的脚腕不松手。
他已经恢复了成人的体型，最后一丝羞耻心让他没有像之前那副小小一团的模样一样不要脸的在地上打滚撒泼，只好红着眼睛死死瞪着边龄的发顶。
季秉烛跟着阿鸦赶路的时候还穿着一个精致的小靴子，乍一恢复身形，衣服他倒是记得变出来，但是鞋子却从来不记得要主动穿，就这么几步的路程，他脚底已经通红一片，前些日子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也泛起了点红色的血迹。
“这都出血了，你是傻子不知道疼的吗？”边龄边看边皱眉，利落地弄来水和药把他的脚底给收拾好，这才放开了手，末了没忍住，又开口数落了几句道：“难道你就不知道疼是什么吗？都这样了还到处乱晃？”
他这些话态度极其亲昵，就仿佛两人没有这两百年的分离，也没有那些世事无常的误解。
季秉烛没多少脑子，根本没听出来边龄话中的异样，气咻咻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嘴巴一张死死咬在了他的手腕上，目光凶狠得仿佛被惹怒的小兽。
边龄“嘶”了一声，怕将季秉烛的牙被崩掉没敢蛮力将手抽出来，皱着眉道：“松口。”
季秉烛就和他对着干，反而牙齿的力道更重了，他叼着边龄手腕，不无得意地朝着边龄瞥了一眼，含糊道：“我就不。”
边龄被他这个眼神勾得有些心痒，索性直起身子，另外一只手放在了季秉烛微凉的下巴上，眸子沉沉，哑声道：“你要是再不放口，我就要……”
季秉烛听到前面半句话，直接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心道你有什么是能威胁我的？
边龄喉结上下动了动，顿了一瞬才继续道：“我就要回咬你一口了。”
季秉烛咬得更用力了，嘴里都感觉到了一股血腥气。
边龄看到他依然不肯松口，冷笑了一声，一手掐住了季秉烛的下巴，猛地用力将自己已经鲜血淋漓的手腕解救了出来。
季秉烛正要嚷嚷什么，边龄就用手指在他唇边摩挲了两下，冷着声音道：“好了，该我了，你自己说说我要回咬你哪里比较好，我听你的。”
季秉烛原本咬人咬得爽极了，一听到别人要回敬他，立刻有些怂了，他伸出刚上好药的脚抵在了边龄的胸口使劲往外推了推，故作镇静道：“放肆，我可是一殃君，莫要胡闹了……”
边龄根本没有理他的装腔作势，反而欺身上前，和他额头相抵，顺势将他方才折下来的花枝将季秉烛散落的长发束了起来。
季秉烛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边龄，讷讷道：“冲动……冲动是魔鬼……”
边龄道：“哦，我突然想到了……”
季秉烛顿时一阵毛骨悚然，还没来得及逃走，就感觉边龄突然伏下了身，一口咬在了……他的唇上。
季秉烛：“……”
他因为刚才咬边龄太过用力，唇齿间还残留着一些血腥味，两人唇一碰到，边龄瞬间感觉到一股强烈的酥意几乎将他全身都给震麻了。
这个吻和两百年前他年少时那些没多少情欲的吻完全不一样，那时的他满心都是诋毁神祗的惶恐以及那么细枝末节的欢喜，而现在，他只觉得铺天盖地的欢喜朝着他的胸口涌来，浑身的血液似乎都沸腾起来，不可言说的情欲从心脏蔓延全身，心跳如鼓。
季秉烛只觉得窒息，他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边龄，似乎想要推开他，但是还没付诸行动，边龄的舌已经撬开了他紧闭的唇探了进来，轻巧地勾出了他来不及躲闪的舌头――大概是因为方才季秉烛在吃茯苓糕，一股茯苓的味道弥漫在两人唇舌中。
季秉烛迷迷糊糊地想：“突然又想吃茯苓糕了，那我是让禾雀准备，还是让边龄准备？”
一吻之后，边龄轻轻地放开了他，盯着季秉烛有些失神的眼眸，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其实并不担心季秉烛清醒之后会斥责谩骂他，最令他有危机感的是，季秉烛根本不懂得自己这个举动到底是什么，就像是两百年前在落墨山时那样。
边龄一边盯着季秉烛回神，一边胆战心惊地想：“他清醒了之后不会要怪我没有喂甜汤给他吧？”
若真的是这样，边龄觉得自己可能要跑出去哭一哭才比较应景。
季秉烛很快就回过了神，有些不满地瞥了边龄一眼，并没有什么过激的举动。
边龄的心顿时有些冰凉。
季秉烛摸了摸自己有些红肿的唇，又踹了边龄一脚，怒道：“滚，你还真咬啊，小气鬼，疼死我了。”
边龄：“……”
他顿时觉得自己可能高估了季秉烛的智商了。
边龄大概被季秉烛气到了，半天没说话。
季秉烛推开他之后，在桌子上又翻了翻，没找到他要吃的茯苓糕，只好朝边龄道：“我想吃茯苓。”
边龄几乎被他气笑了，冷笑一声道：“那你就想着吧。”
季秉烛立刻翻脸：“呸，那要你有什么用？给我滚出去。”
边龄：“……”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想要将季秉烛一巴掌拍死的冲动给按捺下去，摆出了促膝长谈的架势，道：“我对你的心意，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季秉烛皱着眉吃旁边其他的糕点，心不在焉道：“什么心意？”
边龄又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道：“我心悦你。”
这语气仿佛是对着杀父仇人一般，大概算是世间真情表露的最凶神恶煞的一位了。
季秉烛又吃了块糕点，眼睛都不抬，语气波澜不惊：“哦。”
这大概也是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告白之后反应最平淡的一位了。
边龄：“……”

第二十五章 为什么要执迷不悟，啊
边龄忍无可忍，一巴掌把季秉烛手里的点心拍掉了，冷冷道：“你有没有听我在说话？”
“啊！”季秉烛一把抓起地上的点心朝着边龄脸上砸了过去，凶巴巴道：“我听到了，可是那又如何？你出去随便打听打听，这古荆中有哪个人不心悦我，你算哪根葱？”
也不知道是谁和他说的“人人都爱一殃君”，他那股自恋到不要脸的自信劲儿也是从这句话得来的。
边龄：“……”
边龄眼睛有些发红，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来一句话：“有人对你说过心悦？”
其实并没有人，但是季秉烛装模作样地想了半天，哼唧道：“对啊，可多了呢。”
“谁？！”
季秉烛看着边龄双眼发红，似乎只要他说出个名字他就要拔刀立刻去砍死那人的模样，当下有些疑惑：“要你管？”
边龄被气得按住了胸口，急促喘了几口气才缓了过来，他努力将心中的杀意散去，伸出手抓住了季秉烛的手腕，轻轻地摩挲了一下，哑声道：“从前的我不管，往后若是再看到有人靠近你，我就把他们全杀了。”
季秉烛眨了眨眼睛，不明白为什么他为什么会这么说，想了想直接朝着边龄怀里一撞。
边龄心情还没平复下来，被他这么突如其来的一撞，顿时有些受宠若惊，心脏又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
不过还没等他做出点什么行动，季秉烛就在他怀里抬起头，认真地说：“好了，我现在靠近你了，你杀你自己吧。”
边龄：“……”
季秉烛催他：“快呀。”
边龄眸光沉沉看着他，磨了磨牙似乎想要一口咬死他。
季秉烛看到他这副反应，险些笑得在地上打滚，他拍了拍边龄的手臂，笑得眼泪都出来：“太好玩儿了，你刚才那个表情哈哈哈哈……”
边龄不懂这到底有什么好笑的，只是瞪着他，等他笑够了才冷声道：“你知道男女之情是什么吗？”
季秉烛趴在地上，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懒洋洋道：“啊？男女之情？哦，我知道，就是禾雀对无归那样的情谊。”
他说着，有些期盼地抬起头，看着虚空念叨：“要是也有个小姐姐也对我有那种情谊就好了。”
边龄：“……”
边龄口中“我对你就是那种男女之情”顿时说不出口了，他沉默地瞪着季秉烛半天，才突然伸出手捂住了季秉烛的眼睛。
季秉烛眼前一抹黑，顿时挣扎着要打开他的手，但是边龄却死死按着不撒手，片刻之后，边龄才试探着放松了手，接着被早已经不耐烦的季秉烛给一把甩开。
季秉烛已经做出了怒气冲冲的表情，一恢复视线就要开口骂人，不过他一句“混账”还没骂出口，就被面前的场景惊住了。
一个身着黑衣的美人正面无表情地坐在他面前，面容妖异，不苟言笑的模样仿佛谁欠了钱一样，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她身段妖娆，头发高高竖起一个发髻，还插了一个带着长长玉坠子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在微微晃动。
季秉烛：“你……”
美人拢着袖子，一副冷漠至极的模样，狭长的眸子冷冷瞪着季秉烛，似乎和他有什么杀父之仇一样凶狠。
他目瞪口呆，支吾了半天还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美人的声音仿佛冰淬过一样，句句都在往外蹦冰渣子：“快说点什么。”
季秉烛：“我……”
“说点什么！！不说我立刻杀了你！”
季秉烛吓了一跳，脱口而出道：“你竟然是个女人？”
边龄：“……”
边龄几乎咬碎了一口牙，伸出纤瘦的手指抓着一旁的的小碟子，直接一用力将整个碟子徒手搓成了一堆粉末。
季秉烛抖了抖。
边龄咬牙切齿道：“我……对你就是禾雀对燕无归那样的男女之情。”
季秉烛：“……”
季秉烛直接呆住了，他木着脸看着面前的边龄半天，才伸出手朝着边龄的脸摸去，触手所及之处依然是边龄那张坚毅的脸。
他就算会化形也根本拉不下来脸把自己真正变成个女人，能接受的最大限度只是使个障眼法让他看着像个女人，实际上身体还是原来的。
季秉烛摸了半天之后，才逐渐回了神，他收回手坐了回去，拍了拍胸口，自我安慰：“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的是个女人，吓死了。”
边龄：“……”
边龄简直和他说不通，只好欺身上前，保持着障眼法的模样将季秉烛一把扑倒在地，将他压在了身下，眸子冷淡地盯着他，一字一顿道：“季秉烛。”
季秉烛对着边龄还能强横地一脚踹过去，但是对着这样一个极其合他胃口的美人就有些下不去脚，他讷讷道：“啊？”
边龄俯下身，盯着他鸦色的眸子喃喃道：“我心悦你，就像是男女之情的那种心悦，不是单纯的喜欢，也不是向其他人那样对你的崇敬，我这样说，你能懂吗？”
季秉烛还是想说自己不懂，但是看着边龄几乎要吃人的表情，他只好勉强动了动脑子，将他和边龄两个人往禾雀和燕无归的情感上套了套，这么套了半天，他突然像是见了鬼一样瞪大了眼睛。
边龄道：“说话。”
季秉烛猛地捂住了嘴，拼命摇了摇头，含糊不清地开口：“可是，你不是女人啊，为什么会和他们一样？”
边龄见他终于想通了，猛地松了一口气，就单单让季秉烛弄明白这个“心悦”到底是什么意思都花费了他所有的耐心，他不能想象要是季秉烛还不明白，自己会不会索性就放弃了。
不过还好，傻子再傻，迟早有一天也是会开窍的。
边龄盯着他眉心的红痕看，漫不经心道：“谁说不是女人就不能心悦你了？”
季秉烛张大眼睛，茫然道：“可是，我只要小姐姐啊。”
边龄：“……”
――还是咬死他吧。
边龄又深吸了一口气――他怕不吸口气自己会被憋死，道：“我就不可以吗？”
季秉烛更加茫然地看着他。
边龄道：“我能好好保护你，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想去哪里我都带你去，无论什么事情我都可以为你做，为什么我就不可以？”
季秉烛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只好给了他一个极其无辜的眼神。
边龄想了想，又道：“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季秉烛眨了眨眼睛，道：“好，不过你能先从我身上起来吗？压得我有点喘不过气来了。”
其实边龄根本没怎么压到他，不会存在喘不上气来这一说。
听到他这么说，边龄的心脏像是死而复生一样剧烈地跳动了起来，他将手不着痕迹地放在了季秉烛的手腕，有些惊奇地发现他的脉搏正在剧烈地跳动，而离得近了，都能听到他胸口处跳的急促的心跳。
边龄小心地看着季秉烛苍白的脸，妄图从他脸上找出点什么，不过找了半天，那张脸上全是茫然无措，根本没有半分的掩藏。
边龄声音有些沙哑：“我想问你……你不能接受我，只是因为我是魔修吗？”
说到魔修这个问题，季秉烛方才一副软糯的模样顿时又竖起了刺来，他一把将边龄从他身上推开，怒气冲冲道：“你不说我都忘了，你是个魔修，呸！”
他说着就要爬起来离开，但是手无意中碰到了自己的胸口，感受到了那几乎要跳出嗓子的心跳声，一时间竟然呆住了。
季秉烛微微喘了口粗气，眼眸含着波光，茫然道：“我……我的心跳得好快……”
边龄一把把他抱在了怀里。
季秉烛没有感觉到边龄那近乎狂喜的情感，只是感受着跳的急促的心跳，觉得有些窒息，他错把边龄这种反应当成了悲伤，喃喃道：“我要死了吗？”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等急促的心跳，有一个瞬间他几乎产生了一种脑海一片空白的错觉。
这种陌生的情感对于他来说几乎是惊恐的，他哆哆嗦嗦地伸出手一把将边龄推开，捂着胸口有些喘不过起来。
边龄再次追了上来，抓住他的手腕，道：“秉烛，你听我说，你不是要死了，你只是……”
他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对季秉烛解释。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声，“轰”的一声从天边狠狠劈了下来，不知道劈到了什么，一阵地动山摇，季秉烛险些没站稳，被边龄接在了怀里。
此时季秉烛没有时间再管边龄到底要说什么了，他踉踉跄跄冲了出去，看着院子上空逐渐凝聚而成的雷云，喃喃道：“这是……雷劫？”
边龄走了过来，真情表露到一半被人打断的滋味着实不怎么好受，不过他一看到天边的乌云，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
“有人突破还神渡劫吗？”
“不，”季秉烛愣愣地看着天边迅疾劈下来的雷电――他之前那么怕雷，此时却是不闪不避，张大眼睛直直地看着天边的闪电，不知道是不是被电闪雷鸣给激的，他的眼中缓慢溢出了些许水光，凝在下羽睫中，要掉不掉，“这是……”
“这是惩戒的天雷啊……”
边龄才活了两百多岁，对于古荆中一些事情知之甚少，闻言皱了皱眉头，不太理解：“什么惩戒？”
季秉烛缓慢地低下头来，泪水从羽睫上滚了下去。
“逆天而行，偷魂改命，都有可能引来惩戒的天雷。”他转过身，朝着不远处禾雀的住所看去，声音轻至无声，“执迷不悟，为什么要这么执迷不悟呢？”

第二十六章 不知死活的小崽子，淦
一道雷猛然劈了下来，将一旁的屋舍直接劈了个稀巴烂，破碎的木块四处飞窜，有一块柱子竟准确朝着冲到外面的季秉烛面门冲来。
边龄眉头一皱，正要上前帮他拦下，就看到季秉烛猛地一抬手，“轰”的一声将那飞来的柱子直接轰成了废渣，簌簌从半空落了下来。
季秉烛双眸冷冷地看着天上已经开始不断落下的雷电，低声斥道：“不知死活的东西！”
边龄道：“是禾雀吗？”
季秉烛正没处撒火，边龄正好不长眼地撞上来，他立刻转过身，毫不客气地迁怒骂道：“都是你们这群魔修惹得事儿！废物东西！”
边龄：“……”
边龄深吸了一口气，没和他一般见识，仰头看着已经开始落雷的天空，道：“你要如何？”
季秉烛冷冷道：“他想找死我绝对不拦着。”
接着，雷声再次震耳欲聋地轰然劈下，因为两人离得太近，那强烈的光芒几乎将两人的眼泪刺出眼泪来。
边龄抓住他的手腕往后扯，在剧烈的轰鸣声中道：“若是不想管他就不要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天雷不长眼，若是直接劈到了季秉烛身上，按照季秉烛那性子，怕不是要主动上前和那天雷杠起来。
季秉烛被边龄扯着后退了几步，脸上不自觉地露出担忧的神色，那雷声越来越大，正当他有些忍不住要跟着边龄离开时，震耳欲聋的雷鸣声中突然传来了一声细微的声音。
“无归……”
季秉烛的身体猛地一僵，缓慢地回过身，隐隐约约看到不远处的强光中心一个人影跪坐在地上，周遭全是被雷劈黑的焦土。
季秉烛猛地甩开了边龄的手腕，不管不顾地朝着那雷劫中心跑了过去。
禾雀正跪在那片废墟中，披头散发，一袭红衣铺在周遭，落在焦土上显得更加的艳丽。
他微微仰着头，全然不管周遭的雷声落下，眼神满是泪光地看着面前一个身着红衣的人，嘴唇微动，叫出了一个名字。
“……”
因为雷声，他的声音几乎被全部吞没，没人听到他到底说了什么，但是季秉烛却看到了他的口型。
他在叫：“无归……”
被他用画中魂再次塑造出来的燕无归还是九百年前的艳丽模样，面如寒冰，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她面前的禾雀。
禾雀的脸色浮现一抹近乎贪婪的笑容，他朝着无归伸出手，喃喃道：“无归，无归，太好了……”
他一直反反复复说着“太好了”，但是谁都不知道他到底在庆幸什么。
季秉烛一步步地在雷声中走来，他浑身灵力被他强行调度起来，在头顶处凝成了一个巨大的结界，将那能将人劈焦的雷隔绝在外面，只能听到一声声闷雷声不绝如缕。
季秉烛走到禾雀面前，偏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仿佛一座冰雕一样的燕无归，嗤笑了一声，道：“禾雀。”
禾雀听到季秉烛的声音，这才恍惚地转过来看着他，片刻之后似乎认出了他，瞳孔一缩猛地上前将燕无归牢牢抱在了怀里，细看之下他全身都在发抖。
季秉烛十分平静，平静得几乎不像是平常的他，大概也是被气急了，他平伸出手，声音平缓：“把她交给我。”
“不……”禾雀嘴唇剧烈地颤抖，死死地将燕无归抱在了怀里，说什么都不松开，他拼命摇头，“不，不能的，不能把她交给你，你会杀了她的，季……季殃，你会杀了她的。”
季秉烛道：“既然你知道我会杀了她，那为什么还不听劝把她创造了出来？”
禾雀的眼眸早已经变成了一双魔瞳，眸中满是杀意和戾气，他似乎是在控制着不和季秉烛动手，但是直到季秉烛说出来了这句话，他突然浑身不抖了，呆愣地看着像是石像一样一动不动的燕无归半天，才伸出手将额前的头发撩了起来。
禾雀的声音仿佛被淬了毒，带着点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出来的阴冷气息：“季殃，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画中魂。”
季秉烛瞳孔皱缩，猛地伸出手，鸦羽剑瞬间出现在了手中――在禾雀说出那话的瞬间，他本能感觉到了滔天的杀意一瞬间从禾雀单薄的身体中迸发出来。
讨厌魔修就是讨厌魔修，在季秉烛看来，连魔修的杀意都令他觉得难忍又恶心。
季秉烛冷漠看着他，道：“燕无归是你亲手杀的，这一点你不是一直很清楚吗？”
“砰”的一声，季秉烛话音还未落，手中的鸦羽剑就遵循着本能猛地抬起挡在了面前，接着一根漆黑的鞭子呼啸一声而来，几乎将周遭虚空撕开一个口子，打在了季秉烛的鸦羽剑上。
季秉烛定睛一看，面前的鞭子无人指使，悬在半空像是有生命一样一连朝着季秉烛甩了数下，每一下都直接击在了鸦羽剑上，将剑刃打得剑光四射。
禾雀还是本能地不想伤害季秉烛，看到此状立刻喝道：“烬错！给我滚回来！”
那鞭子似乎还想再继续攻击，听到禾雀的声音停顿在半空一瞬，这才不情不愿地窜回了禾雀的手腕上，盘在上面看着就像是条手镯。
季秉烛一甩鸦羽剑，脸色沉沉：“回去做什么？给我再来！竟然敢朝我主动出手，烬错她胆子倒是很大，给我出来！”
禾雀将燕无归护在身后，浑身控制不住的杀意一点点的收敛回去，他抿着唇，浑身都是冲天的戾气，道：“阿殃，求你……就这一次……”
季秉烛气得简直要死，冷冷道：“求我什么？不要杀她，你明知道是不可能的！”
禾雀猛地跪了下来，低着头再次哀求道：“我只有她了，阿殃，你明知道我有多喜欢她，我不能让她离开我的视线，否则我会……我会死的……”
季秉烛道：“那你若是用魂魄逆天改命，重塑出来一个傀儡一样的燕无归，难道最后就不会死吗？你看看你的头顶！”
他气急，指着头顶还在源源不断落下来的漆黑雷电，气得嘴唇都在发抖：“漆黑的雷劫！你知道那代表的是什么吗？死劫！不劈死你誓不罢休的死劫，你到底懂不懂？！”
季秉烛一直觉得自己所遇之人所遇之事已经够匪夷所思的了，但是现在竟然想扒开禾雀的脑子看一看，那里面到底在想些什么，竟然连他都无法理解。
禾雀抬头看向那朝他劈来却被季秉烛结界挡下的雷劫，喃喃道：“我在……我在画第一幅画中魂的时候，便已经得知了自己的归宿，阿殃，我是知道后果才会去做的，无论什么样的的结局我都能够坦然接受。”
季秉烛真的有心想要打他几巴掌，但是看他那个样子又有些不忍下手，他看着被他护在身后的燕无归，许久之后才道：“你真的决定，燕无归的那具无灵无魂的皮囊，就是你宁死也想要追求的最终归宿吗？”
禾雀毫不犹豫：“是。”
季秉烛愣愣地看着他许久，才微微叹了一口气，突然道：“边龄，传送阵给我一个。”
边龄一直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虽然用了障眼法但是不知道季秉烛是怎么发觉的，乍一被叫名字，他有些尴尬地从角落中出现，站在了季秉烛旁边，道：“去哪里的传送阵？我们要回去了吗？”
季秉烛道：“落墨山。”
边龄正要施展传送阵的手倏地一顿，似乎觉得自己耳朵听雷声听得有些失聪了，他道：“哪里？”
季秉烛：“落墨山，快。”
边龄一时间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但是还是结出了阵，道：“走吗？”
“走？往哪里走？”季秉烛冷笑了一声，直接从边龄手中接走了阵，朝着禾雀和燕无归脚下一扔，光芒顿时亮了起来。
禾雀一愣，不明白季秉烛这样做的意思：“阿殃，你做什么……”
季秉烛道：“死劫你硬挡是挡不下的，废物，回落墨山躲一阵子吧，那里有落墨的结界灵在，雷劫不会追到那里去的。”
禾雀眼睛猛地张大，几乎是立刻就要从传送阵中出来：“你疯了吗？我走了之后，雷劫若是寻不到我，会将你们一起劈了的――阿殃！”
季秉烛冷冷看了他一眼，十分不客气道：“要是我被劈死了，就是被你的任性妄为给害死的，你这辈子都得给我生活在愧疚中。”
禾雀还没反应过来，传送阵的阵法瞬间启动，两人直接消失在了阵法中，连根头发丝都见不着了。
季秉烛十分嫌弃地看了一眼两人消失的地方，小声道：“可真是会惹事。”
边龄在背后看着他的举动，没有阻止。
虽然他对这样胡作非为的禾雀都能容忍让边龄觉得很不爽，但是按照这样的思路一想，季秉烛连禾雀这样的魔修都能接受，那是不是就表明，他接受自己的几率就更大了？
这样一想的话，边龄的内心瞬间心花怒放起来，连带着面前的死劫都不觉得棘手了。
季秉烛看着头顶被那漆黑的雷劈出了几道裂纹的结界，鸦色的眸子轻轻眨了眨，喃喃道：“要破了。”
话音刚落，一道惊雷悍然劈下，直直将季秉烛的结界劈碎个干干净净，化为斑斑碎光消失在了半空。
边龄几乎是本能反射地扑上去护住了季秉烛，两人滚做一团躲开了一道雷击，边龄喘了几口气，还没等要说什么，就被季秉烛一脚踢翻。
季秉烛怒道：“都没你什么事儿了，你怎么还在这里？起开。”
他从地上爬起来，重新握紧鸦羽剑，朝着那乌云密布的天幕猛地输入灵力，黑色的鸦羽剑在半空瞬间化为了成百上千条漆黑的剑影，金戈之声骤起，呼啸一声悉数窜入了乌云中。
季秉烛就在这样一幅千把剑窜入天空的场景中保持住了他这九百年来唯一一次堪称帅气冷静的高人姿态，头发在背后飞舞起来，仙人玉立。
就听到这仙人低垂着眸，低声喃喃道：“我果然还是很想吃茯苓糕。”
刚刚急急忙忙走到他旁边的边龄正在震撼在他的灵力和身姿之下，还没等赞美一下季秉烛这副仙人之姿，就不幸听到这句话，险些左脚拌右脚给他行跪拜大礼。

第二十七章 不想和你过一辈子，滚
边龄道：“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
他说着就要过来拉季秉烛，季秉烛道：“你赶紧离开这里，要不然天雷找不到禾雀之后，就要开始胡乱劈了。”
边龄正要说什么，天上便陡然落下了一道惊雷，劈在他们身边，将地上直接劈开了一个漆黑的大洞，在源源不断地冒着黑烟。
季秉烛反应有点慢，偏头看着和他只有半步之隔的黑洞，道：“哦哟，你看吧，它开始像疯狗一样到处劈人了。”
那天雷似乎听懂了季秉烛在骂他，立刻如他所愿原地化身疯狗，再次朝他当头劈下了一道雷，接着被边龄抓着手臂一把抱在了怀里，避开了那道雷。
边龄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比较好，揉了揉眉心，才道：“先不管这个了，咱们想办法出去吧，你不是说这是死劫吗？若是那雷真的是非不分，追着你劈到天涯海角那该怎么办？”
季秉烛道：“想劈就劈呗，我不怕。”
如果不是因为之前边龄看到过他被雷吓得全身发抖的熊样，简直都要信了他了，他定定看着季秉烛半晌，才突然将他抱得更紧了，全然不顾季秉烛的挣扎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前，低声道：“对不起。”
季秉烛原本想要挣脱开的手陡然僵住了。
他自来都是一个恩怨分明的人，别人对他不起，只要一句道歉或者一个小玩意就能轻轻松松地得到他的原谅，就像之前季夜行将他的眼睛弄瞎那种严重的事情，他也仍然被一串冰糖葫芦给轻易哄好了。
他似乎将自己一生中所有的仇恨都给了魔修，只要你本身便是魔修，无论做没做坏事，也不论季秉烛认不认识，他全部都来自本能的厌恶。
但是在他认识的人中，却几乎大多数都是魔修。
因为九百年前在魔窟的那几日的折磨，他的脑子本就不好使，若是那个厌恶的魔修正好是他在乎的人，他就会两相权衡取其重，即使对季夜行，也是极其容易就获得了原谅。
季秉烛容易记仇，但是却又容易消除仇恨，边龄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所以才坚信不疑地跟着季秉烛，妄图想要得到他的原谅。
边龄在他耳畔喃喃道：“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季秉烛挣扎的动作缓慢停住了，半天才不情不愿地说：“那……那好吧……我原谅你。”
边龄还没有来得及惊喜，就听到季秉烛疑惑道：“对了，你要我原谅你什么来着？”
边龄：“……”
边龄深吸了一口气，才道：“在落墨山的时候，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你还在，便心胸狭窄地以为你丢弃了我，一念之差入了魔，还将你的院子烧掉后一走了之了。”
季秉烛连忙瞪大了眼睛，一掌拍在了边龄胸口，怒道：“哇！你还好意思说，当时我在后面怎么追你都不听！”
边龄无奈道：“我那个时候真的看不见你，若是知道那时你还在落墨山，我是死也不会自己一人出去的。”
季秉烛呸他：“你根本就是一点不相信我，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永远不会丢下你吗，你忘啦？”
边龄一愣，半天才道：“我记性很好，咱们相处了五年，我可没听你说过这种话。”
季秉烛说：“你还想不想道歉了？”
边龄立刻道：“你说过，是我忘记了，对不起。”
季秉烛这才翘了翘鼻子，又摸了摸自己胸口的伤疤，撇撇嘴：“你还打我打得好疼，就因为你这一掌，我才在落墨山又多待了一百年疗伤，疼死了……”
边龄想起来此时就觉得自己实在是混账，抓着季秉烛的手，哑声道：“那要不，你打我一掌还回来？”
他也只是随意开口建议一下，但是没想到季秉烛微微思考了一下，竟然同意了，他点点头，直接朝着边龄的胸口，调动全身灵力，猛然朝着边龄的胸口击了一掌。
只听到“砰”的一声，边龄硬生生挨了季秉烛一掌，险些一口血吐出来。
边龄：“……”
边龄没想到他说打就打，连声招呼都不打，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险些呛个死去活来，半天才喘过气来。
季秉烛似乎有些不满，他甩了甩手：“不好玩，我现在经脉不通，连灵力都没办法发挥出来一半的威力，打得有些不爽。”
边龄：“……”
边龄脸色变化万千，半天才面有菜色地直起身，揉了揉季秉烛被反震红的手掌，忍气吞声道：“那等你灵力恢复了，我再让你打吧。”
季秉烛闻言眼睛都亮起来了，道：“好！”
边龄：“……”
边龄心道，说实话你到底对我是有多大怨念，就这么想打我吗？
不过看到季秉烛已经不介怀此事了，边龄也觉得欢喜，被打的胸口也不怎么疼了。
两人在闲聊的时候，那天雷就在空中一直徘徊不去，似乎因为找不到目标而觉得愤恨，接着两堆乌云相撞，在空中直接迸发出来了一阵噼里啪啦的闪电，下一刻，雷电声震耳欲聋，直直朝着下方的季秉烛猛然劈了下来。
季秉烛还没有反应过来，在一旁的边龄就沉下了脸色，将手中新停候往上方一扔，红光一闪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红色半透明结界笼罩了两人，避免雷击。
季秉烛抬起头看了一眼，道：“这结界撑不了多久的。”
他说的没错，即使是兵器榜上排名前五的新停候也抵挡不了死劫的雷击，雷劈下来两道，那新停候的结界就开始露出了丝丝裂纹，大概再来一道雷就能将这结界破开了。
边龄冷笑了一声，从袖中掏出了一堆的护身法器朝着天空中一扔，一堆法器在半空中霎时形成了一层又一层的护身结界，连那震耳的雷声都被阻挡在外，听得不怎么真切了。
季秉烛愣了一下，指着头上那一层又一层的透明结界，道：“那是什么？”
边龄道：“这些年来我搜集到的护身法器，原本是想着等到冲破还神时用的，没想到现在就要拿出来了。”
季秉烛听到说是法器，立刻张大了眼睛，道：“哇，那一定很值钱吧。”
边龄很谦虚地道：“还好还好。”
接着他说了个数字，饶是土包子如季秉烛，也不免被这个天文数字吓了一跳，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头顶的结界，仿佛在看一座金山银山一样，满是惊羡。
边龄再一次抓住他的手，包裹在微冷的掌心，盯着季秉烛鸦色的眸子，低声道：“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吗？出了落墨山，我养你。”
两百年前的事情了，季秉烛早就忘记的差不多了，他茫然地眨眨眼睛：“是吗？你有说过吗？”
边龄指着结界外，说：“出去。”
季秉烛立刻道：“说过说过，你养我，我记得呢，记得清清楚楚的。”
边龄被他这副怂德行给气笑了，看到季秉烛和他相处如同之前的态度，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道：“你还记得我刚才和你说过什么吗？”
季秉烛：“啊？养我吗？”
边龄深吸一口气――他好像自从和季秉烛重逢之后就一直在做这个举动：“我之前说的，我心悦你。”
季秉烛早就把这茬给忘得干净了，被边龄骤然提起来，他还回忆了一下，才立刻面有菜色地挣脱开了边龄的手，偏着头道：“你心悦就心悦，关我什么事，反正我不心悦你。”
边龄追问道：“为什么？你真的对我没感觉吗？”
季秉烛的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了起来，他几乎算得上是有些恼羞成怒地挥开边龄，嘀咕道：“没感觉，没什么感觉，一点点感觉都没有――话说，你那个值好多钱的结界是不是被雷劈破了好多个？”
边龄不想听他生硬地转移话题，走上前抓住他的肩膀，捏着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认真道：“你若是对我没感觉的话，为什么两百年前我要离开时你会那样伤心？秉烛，你是对我没感觉，还是不知道那种感觉到底是什么？”
季秉烛被他强迫着面对着他，有些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忍心推开边龄，只好撇撇嘴：“那心悦到底是什么感觉，你能和我说说吗？”
边龄似乎一直在等着他说这句话，闻言立刻抓着季秉烛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哑声道：“在面对自己心悦之人时，会心跳如鼓，情不自禁地去追着他看，想要和他过一辈子，想要和他肌肤相亲，耳鬓厮磨，同他做……更加亲密之事。”
季秉烛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他茫然地顺着边龄所说地想了想，才喃喃道：“心跳如鼓是有的，但是其他的……唔，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
边龄道：“那你看着我。”
他将障眼法除掉，俊美无俦的脸庞直对着季秉烛，眼眸专注地看着他，低声道：“你告诉我，秉烛，看着我，你会有想要和我过一辈子的感觉吗？”
季秉烛看着边龄漆黑的眼眸，似乎看的有些出神，片刻之后才点点头，但是还没等到边龄欣喜，他却又摇了摇头。
“不……不是这样……”他喃喃道，“我之前是想要和你过一辈子的，可是你那次丢了我，我就不想了……”
边龄瞬间呆住了。

第二十八章 吃里扒外的鬼东西，滚
边龄愣愣看着他，似乎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嘴唇张张合合，硬是一个字蹦不出来。
直到现在，他才清楚自己当年到底错过了什么。
而两人头顶的结界又连续被雷劈开了许多，震耳欲聋的声音再次呼啸而来。
季秉烛说完那句话之后丝毫没觉得自己说了多么戳人的话，抬起头看着头顶的光芒，喃喃道：“糟了。”
他语气十分平静，似乎对那漫天的雷劫没多少忌惮之色，而下一刻一道险些能将天劈开口子的天雷咆哮着劈了下来――大概是找不到禾雀太过不甘，狂风平地而起，如同怒吼声般声势浩大。
季秉烛抬起手朝着天想要布开一道屏障，但是他方才千把剑的那击将全身灵力消耗殆尽，面前布开了一层结界后，还没等雷劈就缓慢消失了。
边龄来不及伤春悲秋，道：“季秉烛！”
季秉烛愣了一下，回头朝他看去，
他朝着季秉烛伸出手，道：“来我这里，我护着你。”
那死劫的最后一击季秉烛若是挡不住，那比他低了一个修为的边龄恐怕更是挡不住了，季秉烛不进反退，低声道：“不……”
他话音刚落，头顶边龄的所有结界被那一击雷悉数劈碎，雷电不断，朝着季秉烛的头上猛然劈下。
季秉烛不躲不闪，依然冷静地站在原地。
边龄的眼睛被那强光几乎逼得落下泪来，朝着季秉烛伸出手妄图想要推开他。
下一刻，一人跃在半空，红衣翻飞，竟然徒手将那几乎劈到季秉烛头顶的雷给猛地撕开，只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剧烈响声，雷声像是被人截住了源头一般，在空中剧烈颤抖了几下，而后瞬间消失。
边龄惊魂未定，怔然看着天空中的乌云悉数散去，阳光缓慢倾洒了下来。
季秉烛微微仰头看着半空中的红衣人缓慢落下来，没有劫后余生的信息，反倒是有些不耐地“切”了一声。
姗姗来迟的季夜行大发神威将死劫给硬生生撕碎后，衣衫翻飞落到了季秉烛身边，毫不留情地就是一顿骂：“废物东西，你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能招来死劫？找死是你这样找的吗？你怎么还没被劈死？”
季秉烛被人救了丝毫没有觉得感激，直接道：“你滚，我不想看到你。”
季夜行也没有被人嫌弃的自觉，挑了挑眉走过来搂着季秉烛的肩膀，打算和他讲道理：“我原本在画中城外面玩的正开心，就被这难得一见的死劫吸引过来了，原本还想来看看热闹，没想到站在下面的人是你啊，唉，大老远跑来救你，你这么对我可太令我伤心了，你和我说说，你的心是铁做的吗？”
季秉烛一把挥开他，臭着脸道：“咱们俩的账我还没给你算呢，你不要蹬鼻子上脸。”
季秉烛想起来上次他被带到一叶蔽连天时，他毫不留情揍了自己半天，顿时觉得来气，恶狠狠地瞪着他。
季夜行哀嚎道：“我的亲哥，你又要和我算账啊，每次见面你都要算账，烦不烦啊？你就不想和我叙叙旧吗？”
季秉烛想了想，将手抬起头递到他面前，道：“叙旧啊，好，你和我说说这个铃铛是做什么的吧。”
季夜行忙不迭地说：“好好好，咱们还是算算账吧。”
季夜行一出现之后就将季秉烛的所有注意力吸引了过去，两人废话连篇叙了会旧，被晾在一旁的边龄顿时觉得有些不爽了，他走上前，将季夜行的手臂从季秉烛肩膀上甩下去，冷冷道：“别碰他。”
季夜行就像是这时才看到他一样，十分不见外地朝着边龄打了声招呼，接着从善如流地离开了季秉烛，将那不消停的爪子转而搭到了边龄肩膀上，搂着他走到一边，窃窃私语道：“边流景啊，哎哎哎，和我说说看，这么长时间了，你到底有没有得手啊？我哥哥的滋味是不是特别的销魂入骨啊，来来来，和我说说看――哎哟，你怎么还打人呢？”
边龄没等他说完就一掌挥了过去，被季夜行利落地躲了过。
边龄冷冷看着他：“不要胡言乱语。”
季夜行立刻夸张的“啊”了一声，暧昧地朝他眨眨眼睛：“哇，不是吧，这么正人君子，不会还没得手吧？我天呐，边流景你还真的是……”
他正说着，一旁的季秉烛就皱着眉道：“什么得手不得手的，你们在说什么？”
边龄道：“不要听他胡说，我们离开这里。”
季夜行一本正经道：“我们在说双修之事，哎，哥，双修你知道是什么吗？不过看你这副德行一定没尝过那等销魂的滋味，等有时间我带你去一夜去……”
季秉烛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道：“你别想转移话题，咱们还没算账呢。”
季夜行每次和他见面都要被他拉着算账，头发都要被烦秃了，他不耐烦地抓着季秉烛的头发揉了两下，道：“滚边儿去，我现在心情好，不想和你一般见识，你也别蹬鼻子上眼啊。”
季秉烛依依不舍：“父亲母亲他们对你……”
他还没说一句话，奈何季夜行对季敛和季类樱已经痛恨入骨，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话都没让他说完，一掌朝着季秉烛胸口打了过去。
季秉烛猝不及防，正想要用灵力抵挡，但是却忘记了自己的灵力早已经消耗殆尽了，险些被季夜行一掌拍个正着，还是一旁的边龄猛地闪过来，眼睛眨都不眨地硬挨了季夜行一掌，接着魔气在空中凝成一条巨大的黑蛇，朝着季夜行咆哮一声呼啸了过去。
季夜行双手在空中用力一撕，方才那双将天雷直接撕开的手对上边龄的魔气，直接将那浩瀚的魔气给拍了灰飞烟灭。
季夜行有些冷淡地看着季秉烛，淡淡道：“我要纠正你一个说法，季类樱是我所杀，而季敛却是你亲自动手的。”
季秉烛一愣，脸色变得难看极了：“你胡说，我那个时候根本不在季家，怎么可能会杀父亲？”
季夜行听着季秉烛还在叫季敛父亲，顿时哈哈大笑了出来，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半天才直起腰来。
季秉烛道：“你笑什么？”
季夜行道：“我笑你，太可怜了，哥哥，你怎么这么可怜啊，现在还对当年事一无所知，你问问当年在场的人，禾雀，施怨，燕无归，他们谁不知道，季敛是被你亲手杀死的。”
季秉烛浑身一僵，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季夜行道：“如果不是因为你杀了季敛，当年我又怎么可能会挣脱傀儡咒呢，挣脱不了傀儡咒，我又怎么会将季家悉数杀光，直接入了魔呢，哥哥，我有现在的下场，全部都是拜你所赐啊。”
这句话不知道戳到了季秉烛什么肺管子，他不悲反怒，骂道：“屁话！你有现在的下场全部都是你自作自受，和我有什么关系？明明是因为你入了魔后嗜杀成性，竟然还将原因赖到我头上，呸。”
两人满是杀意地对峙，在一旁的边龄也有些茫然，他在季秉烛的那滴心头血制成的长生牌也看到过燕无归死后的场景，不过那都只有零零碎碎的记忆，就像是被人施了什么术法大乱了一样，再怎么拼凑都拼凑不出来。
季夜行也懒得和他吵，直接朝着边龄道：“我现在把他带回去练成鼎炉之后再送给你，妈的，看到他这副模样我就来气。”
季夜行被气得直接骂了脏话，看来真的很心烦，他说着朝着季秉烛伸出了手，不耐烦道：“走，跟我回去。”
季秉烛：“呸！”
季夜行直接撸起袖子朝他扑来，怒道：“我今天不弄死你我就不姓季，给我过来！躲什么躲，你躲他后面干什么，他反正也是你死对头，想要弄死你的那种，你跟我回去我下手的时候还能轻点，季秉烛！滚过来！”
季秉烛没有灵力，只好躲到边龄背后，抓着边龄的衣服，从他胳膊下探出一个头来，朝季夜行道：“呸，我才不过去，有本事你就过来抓我，废物东西！”
季夜行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十分稳重，但是季秉烛一出口就能将他气出三味真火了，他一甩袖子，曲容剑从他袖子里窜出，原地化为了一个穿着蓝衫的男人。
曲容大概还在睡觉就被季夜行直接召唤出来了，有些懒散地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道：“怎么了？”
季夜行指着季秉烛，冷冷道：“给我弄死他，立刻，马上。”
曲容定睛看了看季秉烛，抬步走上前来，饶有兴致地看着季秉烛。
边龄看着他有些不善地走过来，立刻伸出手护住了季秉烛，不让曲容靠近他，但是没想到曲容走到了他面前之后，微微弯下腰，朝着他身后的季秉烛伸出手，拇指轻轻捻过其他四指，掌心立刻出现了一小堆用琉璃纸包着的糖果。
他朝着季秉烛递过去，坚毅的脸色闪现一抹笑，柔声道：“来，阿殃，给你糖。”
季秉烛看到那花花绿绿的糖，眼睛都直了，但是他还是记得曲容是被季夜行指使着过来杀他的，所以小心翼翼地一手抱着边龄的腰，另外一只手伸长了将糖果一把抓了回来，接着飞快地再次躲到了边龄背后，十分警惕。
季夜行险些被气死了：“曲容！你在做什么？我让你弄死他，谁让你给他糖吃了？”
曲容理都不理他，弯弯眼眸地朝着季秉烛道：“那个，阿殃啊，阿鸦在吗？能让他出来和我说句话吗？”
季夜行：“……”
季秉烛灵力被封，如果没了阿鸦支撑恐怕还得变回之前那副小孩子的模样，但是他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糖果，似乎觉得有些受之有愧，斟酌了半天才怯生生地将糖递了回去，小声道：“那我不要吃糖了，还给你。”
曲容脸上的笑容一僵，这才有些失落道：“没事儿，你拿着吃吧，他要是不想见我那就算了。”
季秉烛这才欢天喜地地将糖收了回来――反正他一开始都没想把糖还回去，他心中有糖，连曲容误解了阿鸦不想见他也给忽视了。
阿鸦在内府中看的一清二楚，直接翻了个白眼，道：“别管那个曲容，王八蛋一个。当务之急还是让季夜行将当时你的记忆给还回来。”

第二十九章 走了我交代个鬼我，拜
季夜行：“曲容！”
曲容这才直起腰来，道：“好了，别闹了，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可以和他说了吧。”
季夜行被曲容这个吃里扒外的给气了个半死，半天才没好气道：“我是来告诉你，落墨山的结界怕是要破了。”
季秉烛正在剥糖吃——因为他的手太笨了，剥了半天都被剥开，还是边龄无奈地接过去，把那层琉璃纸撕开，将糖果塞到了他嘴里，他正嚼得开心，鼓鼓囊囊的腮帮子一顿，瞪大了眼睛，含糊道：“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季夜行深吸了一口气，心不在焉地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道：“你问我，我问谁去？我只是路过了落墨山，无意中看到那结界似乎有了波动，你那么在意自己去看啊，反正现在正是聻境鬼行。”
季秉烛手中刚剥好的糖被他一个没拿稳，咕噜噜滚到了地上，他将口中的糖咽了下去，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糟……糟了……”
季夜行道：“什么？”
季秉烛道：“我刚才把禾雀和燕无归一起传送去了落墨山里面去了。”
季夜行：“……”
季夜行一时间有些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道：“什么？你再说一遍。”
季秉烛看到季夜行那个阴测测的脸，根本没胆子再说一遍，虽然这件事情他是好意，但是却帮了倒忙，他本来就心虚，被季夜行一问，更加不敢说话了。
他缩回了边龄背后，双手死死抓着边龄腰间的布料，小声哼唧着，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季夜行直接一掌朝着他拍了过来，掌中满是暴涨的灵力，看来是气得不轻，但是他掌风还没到，就被边龄一掌格住了。
只听到“砰”的一声，两人的掌风相对，全都往后退了半步。
季夜行阴森地瞪着边龄，那表情看起来似乎要吃人。
边龄淡淡道：“传送阵是我的，要找人算账直接来找我吧。”
季夜行将平日的骚气万千收了个干干净净，他冷冷看着边龄以及他背后的季秉烛，压低声音道：“你懂不懂聻境鬼行对于禾雀来说意味着什么？”
季秉烛还是不敢探头，小声嘀咕着：“按照禾雀的修为，不会有事的。”
季夜行道：“你滚出来和我说这句话。”
季夜行当然不可能滚出来，只好在背后戳戳边龄的腰，小声道：“阿龄啊，你快帮帮我，要不然他会骂死我的。”
边龄闻言挑了挑眉，讽刺地挖苦道：“你还真是有事叫阿龄，无事骂魔修啊。”
季秉烛：“……”
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总是会无意识地忘记边龄是个魔修这个事实，对着边龄那张脸总是发怒不过三句话就要伸手要抱抱了，也不知道是他脑子不好使还是边龄对他无意识的吸引力太大。
边龄看着他呆住的表情，冷冰冰的脸色浮现一抹浅浅的笑意，反手抓住了季秉烛的爪子，安抚地揉了揉，朝着季夜行道：“聻境鬼行我见过，无非就是一群没什么修为的魔修聚在一起肆意杀戮罢了，按照禾雀君的破世修为，那里面不会有人是他对手的。”
季夜行还是怒意不减：“若是他在里面出了什么事……”
他还没说完，季秉烛就从边龄背后探出了半个身子，他有些疑惑地看着季夜行，轻声道：“你那么关心禾雀吗？”
季夜行道：“我自然关心他。”
接着，季秉烛就露出了更加疑惑的神情，他站直身体，眼神有些波光流转，茫然地问道：“那我呢？”
季夜行一愣。
季秉烛微微歪头，像是在很认真地问他一件很不能理解的问题，糯声道：“当年你将我的眼睛划伤，我元神进入落墨山的时候，为什么不担心我会被聻境的那群魔修给活撕了呢？”
季夜行眼神有些迷茫，似乎没反应过来他这个问题，不过很快，他像是终于理解了季秉烛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后，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季秉烛伸出手捂住一只眼睛，像是小孩子撒娇一样，声音软软的：“当时我在拼命地喊着，‘夜行我好痛啊’‘夜行来救救我’，可是根本没有人回应我，那个时候你也一样在担心我吗？那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他说着说着，自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噗嗤”一声笑出了声，眉目弯弯，在场的两个人都了解他，认得出来他真的是在真心实意的笑。
季夜行听到他这句话，脸色血色褪去，哑声道：“这些年，你不是在鹿邑城闭关吗？为什么会去落墨山？”
季秉烛似乎并没有觉得自己说的话到底让人有多痛彻心扉，他转过头，将手中的糖塞到边龄手中，小声道：“还要吃，你帮我剥开。”
边龄皱着眉替他将糖剥开了。
季夜行急喘了几口气，怒道：“回答我！”
季秉烛最讨厌别人吼他，被季夜行这句话吓得几乎手中的糖落了地，他怒气冲冲地直接将边龄刚剥好的糖甩在了季夜行眉心上，将他眉心的红痕撞了个小巧的红印，晕染一片看着有些可笑，他道：“我才不要听你的话，滚一边儿去！”
不过季夜行此时是躲都懒得躲的，浑身都在哆嗦，就像是没听到季秉烛这句话一样，冷冷道：“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落墨山？”
崩到他眉心的糖又弹了回来，被季秉烛弯腰捡了起来，擦掉了上面的灰尘就要不嫌脏地往嘴里送，被边龄皱着眉一把夺过来，用灵力销毁了，又重新塞给他一颗重新剥好的糖。
季秉烛塞到了嘴里之后才漫不经心开口了：“难道不是你做的手脚吗？要不然我为什么会被困在落墨山九百多年——不和你说这个了，边龄，把传送阵再给我开一个，我要去落墨山。”
边龄道：“我陪你一起去。”
季秉烛道：“不要，你跟着只会碍事。”
边龄冷着脸看着他，一动不动，没有想要给他开传送阵的打算。
季夜行道：“先别走，把事情说清楚再走！”
他说着就要上前过来抓住季秉烛，季秉烛侧身一躲，又跑回了边龄背后，用手肘使劲怼了边龄的腰眼一下，道：“怎么这么没有眼力劲啊，传送阵啊，给我！”
边龄：“我也要去。”
季夜行：“呵呵，今天不说清楚，你们哪里都别想去！”
他说着，浑身魔气大放，一旁的曲容皱着眉看着周遭缓慢形成的透明结界，有些无奈，他道：“夜行，你差不多得了。”
季夜行此时满脑子都是季秉烛那句“被困在落墨山九百多年”，其他的根本听不到，他朝着曲容伸出手，曲容见状只好无奈地变回了原型，下一瞬，流光四溢的曲容剑被季夜行握在了掌心。
他魔瞳毕现，阴森地盯着季秉烛，声音低沉沙哑，仿佛从地底传来：“给我说清楚再走。”
季秉烛根本不懂他这个弟弟满脑子都在想什么，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道：“你让我交代什么，为什么会在落墨山？不是……就算我被困在落墨山又关你什么事情，你发的哪门子疯？”
季秉烛曲容剑朝着一旁猛地一划，地面上顿时裂开了一道口子，烟尘翻飞了起来。
季秉烛和他无话可说，扯了扯边龄，道：“走，带你走，别和这个疯子一般见识。”
边龄闻言立刻伸出手在地面上布了个传送阵，不过很快他就发觉出在季夜行的结界中，传送阵根本出不去，他想了想，突然在空中挥了一圈，一扇虚空的门瞬间出现在他们面前，里面连接的正是落墨山。
季夜行一看，立刻怒道：“季秉烛！”
季秉烛抓着边龄的半只手臂，将自己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在进入虚空门之前，偏过头朝着季夜行吐吐舌头，道：“下次我再和你算账，走啦。”
季夜行还没来得及反应，边龄就轻笑一声，抱住了季秉烛的腰，抬步跨入了虚空门中，下一刻，两人的身形瞬间被虚空吞没，门也在原地消失了。
季夜行死死地盯着消失的虚空，握着曲容剑的手青筋暴起，指节都开始隐隐发白。
曲容有些不放心地现身出来，试探道：“他……他怕是元神有恙，才会进入落墨山吧……”
季夜行的眼圈似乎有一瞬间红了，不过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深呼吸了一口气，冷声道：“不可能，当年他的元神不可能在那个时候有恙，在他闭关之前我去探查过，只是短暂的昏睡而已。”
曲容道：“那……”
季夜行的眸中猛然闪现一股强烈的杀意，声音比冰还要冷上几分：“重烟还没死吧。”
曲容回想了下被关押在一叶蔽连天囚笼中那几乎不成人样的重烟，艰难地点点头：“自从九百年前你接管了一叶蔽连天后，那重烟就一直被吊着一口气苟活着，你是觉得这件事情是他搞的鬼？”
季夜行道：“自小季秉烛的元神都没有出过问题，唯一一次不受我控制的便是在魔窟的时候，那时他从重烟那被救回来，元神根本混乱得不成样子，恐怕是那个时候被动了手脚。”

第三十章 物是人非事事休啊，唉
季秉烛被边龄带着走进了虚空之门后，只觉得周遭一片激荡，耳畔仿佛响起了一阵水声，接着眼前白光一闪，他们已经到了落墨山。
许是过来的方式不太对，又或许是边龄故意在作怪，虚空之门虽然通了落墨山，却是连到了半空中，两人一脚走过来，直接一个趔趄往前栽去，直直从半空栽了下来。
边龄反应极快，身形瞬间消失在了半空中，下一瞬便稳稳落到了地面上，接着在原地头也不抬将双手微微抬了起来。
很快，季秉烛惨叫着从半空中摔了下来――他此时没多少灵力，在半空中停顿住都做不好，而一脚踏空的感觉又太过销魂，他瞳孔剧缩，不受控制地尖叫出声，四肢还在不住的扑腾。
“啊啊！救命啊！阿鸦阿龄！啊呀呀！”
下一刻他身体在即将落到地面上之前，被边龄稳稳地接住，轻轻抱在了怀里。
季秉烛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得了救，还在不停地扑腾着，险些一巴掌甩在边龄的脸上。
边龄冷冷道：“你再乱动，我就把你扔下去。”
季秉烛这才惊了一下，张开一只眼睛试探性地看了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并没有摔到地上，他拍了拍胸口，后怕道：“还好还好，吓死我了，我的心扑通扑通……哦，没有扑通啊，反正就吓死我了。”
落墨山还是两百年前的模样，四周都是茂密的树林，仿佛时间在这里从来不会留下一丝痕迹一样。
季秉烛刚才被吓软了腿，被边龄拦腰抱着，单手捞着边龄的脖子，额头靠在他肩膀上哼哼唧唧个不停。
边龄本身就是个喜静的人，更何况他已经习惯了安静的生活两百多年了，但是自从和季秉烛重逢了之后，那种周遭连呼吸声都能听到的安静生活再也没有了，有时候让季秉烛少说几句话都算得上是难上加难。
但是边龄不知道为什么，却丝毫不觉得厌烦，平常的时候若是有人在他耳畔这么喋喋不休说些废话，他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
不过如果这人是季秉烛的话，他恨不得季秉烛多长几张嘴，在他耳畔说到地老天荒才好。
边龄抱着他往他们之前住的院子走去――其实明明他可以直接瞬移或者飞过去的，但和季秉烛单独在一起的机会本来就不容易，如果不是因为季秉烛认得路，他都几乎想要围着落墨山不停地转圈来拖延时间了。
季秉烛哼哼唧唧了一大堆废话之后，应该是觉得无聊了，开始轻轻地哼起歌来。
他这一生大概只会唱那一首歌，而且来来回回都是那么几句。
抛却红尘，待候佳人归。
佳人胡不归，胡不归，落月连轮又几年。
他的嗓音清越好听，带着点连他自己都没发觉的小孩子般的软糯，衬着周遭碧绿一片的森林，听得着实清神。
边龄听了一会，发现他真的只会翻来覆去这几句词，忍不住地开口道：“你就只会这几句吗？”
季秉烛点了点头：“这首歌不就只有这几句吗？”
边龄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只好道：“嗯，对。”
季秉烛这才满意了，舒服又惬意地再次哼唱起来，边龄的怀抱让他舒服过了头，连搭在边龄臂弯中的修长的双腿都有些不自觉地晃动着，惬意得不行。
两人正慢悠悠走着，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野兽般的怒吼，被打扰的边龄顿时眉头一皱，有些不耐烦。
季秉烛果然如他所料被吸引过去了目光，晃了晃腿发现有力气了，他立刻过河拆桥从边龄身上跳下来，话都不说一句拔腿就跑。
边龄：“……”
边龄咬牙切齿，立刻跟了上去，道：“你跑去哪里？”
季秉烛还没跑两步被他追上，强迫性地把他又抱在了怀里，按住他不住动弹的腰，冷冷道：“你连鞋子都不穿，在这全是碎石的地方走，脚是不想要了吗？”
季秉烛闻言这才停止了扑腾，撇撇嘴道：“你能不能别管着我，我就是不想穿鞋子――我是想要去看看那些魔修，他们指不定知道禾雀在哪里。”
边龄道：“那些魔修是非不分，根本不是什么好人，你指望他们告诉你禾雀的消息？”
他自己都没有发觉到，这句话已经把自己给骂进去了。
季秉烛仔细思考了一下，这才认同了边龄的话，道：“那好吧……那你快点走啊。”
重新将季秉烛抱回了手上，边龄强迫自己压制住想要上扬的唇角，矜持地点点头，这才继续优哉游哉地往前走。
季秉烛扒着他的肩膀往前面看，但是边龄似乎是绕开了那些魔修，他看了半天也没看到一个魔修的影子，只好捶了下边龄的肩膀，催促道：“你快着点啊。”
边龄睁着眼睛说瞎话，道：“我抱着你，累，走不动。”
季秉烛立刻就要从他身上跳下来给他减轻重量，边龄慢悠悠道：“光着脚踩在尖细的石头尖儿上，那指不定被魔修走过的石头会钻入你的脚底，把你的脚心弄破，那些魔气也可能顺着你的经脉往骨头里面钻，就像是一条条细长的小虫子一样……”
季秉烛被他这种细致的描述吓得“啊”了一声，死死抱住了边龄的脖子，脸色苍白道：“别……别说了！我不下去了！”
边龄似乎又想笑，但是很快勉强压制住了。
季秉烛不能下去，但是边龄又说自己抱着他累，他只好缩在边龄怀里想了半天，才勉强撑起身体，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放在边龄肩膀上轻轻按了按，小声道：“这样，你还累吗？能走快一点吗？”
边龄：“……”
边龄低下头看着他，季秉烛从来没有伺候过别人，还以为自己把他弄疼了，只好讷讷地想要缩回手，边龄突然道：“继续。”
季秉烛愣了一下，这才用修长的手指在边龄崩得死紧的肩膀上继续按着，边按边不满地嘀咕道：“你怎么这么难伺候呀？啧你肩膀好硬啊，我手疼。”
边龄道：“那我走慢点吧。”
季秉烛立刻直起身，使出吃奶的劲继续按着边龄的肩膀，道：“这样，这样呢？舒服嘛？”
边龄满意地点点头，爱死了季秉烛这种别人说什么他都信的性子。
不过边龄就算再怎么耍心机，落墨山也就这么大，他们很快就走过了索桥，终于到了两百年前的住所。
季秉烛给边龄按了一路的肩膀，没干过多少重活的手指都泛起了点红，边龄也没想到他手这么脆弱，吓了一跳连忙让他停下，把他放在石头上坐着，自己抱着他的手指心疼地揉了半天，边揉边在心里骂自己没事找事。
季秉烛坐在院子不远处的石头上，低着头看着边龄单膝跪在他身边皱着眉捧着他的手看，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伸出脚踢了踢边龄的膝盖，小声道：“你……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和季夜行闹翻吗？”
边龄捏着他手的动作一顿，微微抬起头，对上了季秉烛依然纯粹的眼神――这么些年，季秉烛仿佛没有任何变化，那双眼睛依然像年少时那样纯澈无暇。
边龄将季秉烛的手轻轻放在唇边，轻轻落下一吻，淡淡道：“我知道。”
季秉烛不知道他这个吻代表的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手背有些痒，想要缩回手，却被边龄拉着，一个吻落在了他白皙纤瘦的手腕上。
季秉烛有些痒地耸耸肩，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边龄抓着他的手腕，欺身靠近他，此时两人离得极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边龄就保持这样暧昧的姿势，道：“我在鹿邑城取出的你的心头血，其中有一半被我私藏了，那里面有你九百年前的记忆。”
季秉烛眼睛猛地睁大，正要说什么，边龄猛地靠近，用唇堵住了他马上要开口说出的话，两人唇齿相贴，呼吸缠绵在一起，旖旎的不行。
边龄一吻之后，才轻轻摸了摸季秉烛的侧脸，抬起头轻轻道：“不过记忆也只是到了燕无归被抽取了灵魂之后便消失了，一半心头血的记忆不怎么齐全。”
季秉烛对于亲密和吻没什么概念，再加上两百年前在落墨山时边龄也经常这样喂他吃东西，所以被吻一下不会大惊小怪，只是皱着眉道：“心头血的主意到底是谁出的？你，还是季夜行？”
这个时候，边龄自然不可能招认给季秉烛留下不好的印象，索性将一些列的事情全部都推给了季夜行――反正此时季夜行也不在场，他严肃道：“是季夜行，他说有了心头血，就能操控你的记忆，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你身败名裂，就是他想要的。”
季秉烛奇道：“他为什么想要让我身败名裂？”
边龄歪歪头，道：“这个他倒没和我说，只是说有私怨。”
季秉烛“呸”了一声，生气道：“他自己名声本来就不好，还敢让我身败名裂，呸，魔修！”
他骂完之后，似乎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一样，又瞪了边龄一眼，道：“差点忘了，你也是个魔修。”
他紧接着又呸了边龄一下。
边龄：“……”
边龄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好揉了揉眉心，再次将他拦腰抱了起来，道：“我们去找禾雀吧。”
他说着，带着季秉烛走去了那已经烧成了一片废墟的小院。
两百年时间，早已经物是人非。

第三十一章 结界九百年一轮回，豁
边龄一脚踩在了一根干枯的树枝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面前是两百年前的故居，不过早已经满目狼藉，废墟一片了。
边龄临走之前放了一把火，将这座院子连同那三个房间的画中境一起烧了个干干净净，经历了这么多年的洗礼，废墟上也落了一层的落叶，那被烧焦的东西被掩盖在下面，看着赫然有种悲凉空切的哀意。
季秉烛从踏进了门之后，就一直一副呆怔的模样，他鸦色的眸子扫过那一片落叶的废墟上，没露出什么悲伤的神色，他指了指被烧了一般的凤凰树，道：“把我放在那里。”
边龄一直觑着季秉烛的脸色，唯恐他触景生情再记恨自己，此时也不敢违抗他的任何话，连忙飞快走去他说的地方。
那凤凰树被硬生生烧了一半，一半焦黑，一半却是郁郁葱葱，还在生长着如火如荼的凤凰花。
边龄走了过去之后，发现季秉烛指的地方正是一块被烧了一般的躺椅——现在只能叫凳子了。
季秉烛道：“放我下来。”
边龄完全不敢说话，轻轻地将他放在了椅子上，单膝跪在了他的身边，小心翼翼看着他的脸色。
季秉烛其实离开落墨山并没有多久，他出关没多久就被季夜行一顿陷害，接着又被送去了期封城，来来回回的时间也才一个月左右。
季秉烛四周环顾了一下，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边龄一看到他皱眉就本能地担忧，他试探性地伸出手覆盖在了他的手背上，轻声道：“怎么了？”
季秉烛道：“禾雀呢？禾雀为什么不在这里？”
边龄愣了一下，才道：“我当时给传送阵时，是直接把他传送到这个院子里来的，根本不会可能出错，可能是他自己离开了吧。”
季秉烛：“是吗？”
他自己没什么主见，一向都是别人说什么，环顾了一下四周，又道：“你给我折枝花来。”
边龄一听，立刻打了一个响指，接着半个树上的凤凰花立刻簌簌地落了下来，险些将季秉烛整个人给埋了。
季秉烛：“……”
季秉烛挣扎着从花海里探出头来，愤恨地瞪着边龄。
边龄这才觉得自己是有些得意忘形了，只好将花给扒开，试探性地吻了吻他的脸颊，小声道：“你……你不喜欢吗？”
季秉烛一把把他推开，不耐烦道：“喜欢花，不喜欢你，走开。”
边龄笑了笑，正要说什么，一旁突然传来了一串踩在落叶上的脚步声，他的表情立刻变得冷漠，恶狠狠地朝着声源看去。
“哎呀哎呀，怎么这么凶啊？咱们两百年没见，不至于一见面就这么剑拔弩张吧？”来人正是施怨，他依然穿着那千年不变的黑色袍子，身高不到成人腰迹，脸上却是成熟的带着点沧桑的神色。
边龄冷声道：“滚！”
就是这个人，他在季秉烛的记忆力见过，季秉烛之所以变成现在这副神智幼稚的模样，和这个人根本脱不了关系。
施怨无辜地眨眨眼，打算不和他一般见识，而是朝着季秉烛奶声奶气道：“季殃啊，你走了一个月不到就这么快回来啦，是因为想我了吗？”
季秉烛道：“别给自己长脸了。”
施怨笑容不减，淡淡道：“此时正是聻境鬼行，你们两个人为什么会去而复返，总得给我个交代吧。”
边龄心道我们凭什么要给你交代，你算哪根葱。
季秉烛皱了皱眉头，模样似乎是在思考要怎么给他交代，边龄立刻惊住了，他一把按住了季秉烛的手腕，让他别吱声，自己朝施怨道：“今天有两个人过来聻境吗？”
施怨摸了摸下巴，没在意边龄冷淡的态度，思考了一下，道：“今天倒是有人过来，不过不是两个人，而是一个人。”
季秉烛立刻道：“谁？”
施怨摊了摊手，道：“季殃啊，你饶了我吧，我在这落墨山都待了两百年了，对外面的大能根本没有多少了解，哪里认出来她是谁啊。我只知道那个人很强，一路朝着外面鬼行的路杀了过去，我们损失惨重，现在星屑和月泥正在全力追捕那个人。”
他说着，又摸着下巴想了想，道：“不过那个女人我看着倒是挺眼熟的，就是突然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了，唔，让我想想，在哪里来着？唔……”
季秉烛哼唧了一声，撑着身后的树缓慢站了起来，道：“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施怨无辜地指了个方向，道：“那儿，没走多久。”
季秉烛闻言立刻就要抬脚去追，被边龄一把按住了肩膀，不赞同地摇摇头，压低声音道：“他是个魔修，你怎么会相信他？如果他是骗你的怎么办？”
季秉烛疑惑道：“他骗我做什么？”
边龄扶住了额头，只觉得无法理解季秉烛这谁都信的脑回路，他一把将季秉烛按在了凳子上，朝着施怨冷声道：“我记得你两百年前一直想着要取季秉烛的性命，怎么这回会那么好心告诉我们方向？你到底意欲何为？”
施怨一直都是温和着笑着，不过在不知不觉间，他那脸上仿佛画上去的笑容一点点地消失了，他定定地看着边龄那张俊美无俦的脸，那张稚嫩的脸上闪现一股成人的戾气，看着着实诡异。
地面上的落叶和半棵凤凰树全都无风自动起来，吹着打着旋朝着天空中飞了上去。
在一片枯黄的叶子缓慢地落下来的瞬间，季秉烛猛地站了起来，怒道：“放肆！”
他一声惊雷喝声响彻耳畔，边龄一愣，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周遭已经满是魔气了。
那宛如实质的杀意就像是能将人穿透一样，在四周飞快地钻来钻去，细听之下还能听到那杀意中竟然还有野兽的咆哮声。
季秉烛脸色难看，他冷声道：“你想要做什么？找死吗？”
他将“找死吗”三个字咬得碎碎的从唇齿间蹦出来，鸦色的眸子波光一闪，一丝红光泛上，虽然全身灵力被压制，但是还神大能的气势一旦不受控制地迸发出来，就连施怨都没有办法抵抗。
边龄悚然一惊，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这样一抓，他才猛然发觉季秉烛手腕上的锁魂铃正在剧烈地颤抖着，发出细细碎碎的声音，在现在这个时候听着分外刺耳。
边龄：“秉烛？”
施怨看着季秉烛身上的杀意，似乎轻笑了一声，他慢悠悠道：“季殃啊，你可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吗？”
季秉烛冷声道：“你什么意思？有话好好说，不要拐弯抹角。”
施怨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边龄，慢悠悠道：“堂堂天选之体，哪怕只是睡上几百年都能成为万人之上的大能，为何沦落到一个两百多岁的小辈都能随意染指亵渎的下场呢？”
边龄心中杀意猛然窜了出来。
方才边龄吻在季秉烛脸颊上的那一幕被施怨看到了，所以他才会说出染指亵渎这样的话。
也是，若是像其他的还神大能，有人敢胆大包天地伸出手去碰都已经算是罪大恶极了，更何况是边龄这般不由分说地肆意亲昵。
而边龄之所以敢这样肆意妄为，最大的原因是知道季秉烛根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若是季秉烛懂得人间情爱的话，根本不会允许一个男人肆意染指玷污他。
边龄的唇微微抖了抖，吐出一句话：“你知道他为什么变成这样的原因？”
施怨看都没看他，眸子一直死死地看着季秉烛。
季秉烛虽然不明所以，他并不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性子到底有哪里奇怪的，只是看到边龄的情绪波动如此之大，估摸着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情，只好问道：“那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季秉烛开口询问了，施怨这才淡笑着开口了：“你还记得当年燕无归在落墨山结界被抽取了一部分魂魄的事情吗？人有三魂六魄，若是失去了绝大多数魂魄，只不过落得个轻则行尸走肉，重则身死永不入轮回的下场，而当时的燕无归就是被抽取了三魂五魄，这才导致药石无医，死于非命。”
季秉烛皱起了眉头：“说重点，燕无归的魂魄和我有什么关系？”
施怨的衣袍随风飘动，稚嫩的脸色依然全是冷淡嘲讽之色：“燕无归的魂魄和你倒是没什么关系，只不过啊，落墨当年还没来得及吞噬掉的一魄，你知道是什么吗？”
季秉烛：“嗯哼？”
施怨往前走了几步，声音轻飘飘地似乎一阵风都能吹散一样：“燕无归最后没有被抽取出来的一魄，是情魄啊，季殃。”
季秉烛一愣，情魄？
“当年你突然出来打断了落墨的进食，将他打成了重伤，他只好被迫蛰伏了下去，换了另外一个魂魄来接管身体。”施怨眸子眯了起来，似乎想起了当年的场景，“而落墨的结界灵是被九个魂魄接管掌控的，每过一百年都会轮换一次，九百年前你重伤的那位结界灵的魂魄……”
他说着，唇角缓缓咧开了，露出了一种如同恶鬼一样恐怖的笑容，看着让人不寒而栗。
“九百年一轮转，他，要回来了。”

第三十二章 拿我的东西换我的，呸
季秉烛看着施怨脸上的笑容，只感觉一股凉意从心头泛起来，让他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施怨道：“如何……”
他还没说完，远处陡然传来野兽的一阵咆哮声，险些将落墨山震得地动山摇。
季秉烛抬头一看，就看到一股浓烈的魔气盘旋在远处的天边，如同一股狼烟一般漂浮不断。
阿鸦在内府中，道：“是禾雀的魔气。”
季秉烛一惊，立刻朝着边龄道：“我们过去！”
边龄二话不说把他抱在了怀里，正要离开，一旁被忽视的施怨就冷冷地一挥手，被他散发在空中的魔气被牵引着朝着他们两个扑去，在去路处化为了一道黑色的屏障。
施怨冷冷道：“想走？没那么容易！”
边龄冷漠地看着他，低声道：“变小一点。”
季秉烛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但是还是听话地将身体变成了一团小，奶声奶气道：“做什么？”
边龄拎着他的领子将他直接塞到了自己的黑袍里，低声叮嘱道：“容易打架——抓稳我，把你甩出去我可不负责。”
季秉烛猛地张大了眼睛，正要出声抗议，边龄已经将黑袍放了下来，挡住了他的脸，随即身体微微一动，季秉烛立刻手脚并用地抓住了边龄的衣襟，趴在他怀里唯恐自己被甩出去。
让他把季秉烛放在一旁观战他又不放心，只好将半大的季秉烛塞到怀里——反正那么大一团子也碍不了他多少事。
边龄没了季秉烛那么大的人拖后腿，行动起来极其方便，周遭肆虐的魔气此时已经顺势而下，朝着边龄扑面而来，将他额前的长发吹得在空中扶了起来。
边龄冷笑了一声，手中新停候出现，猛然在空中划出了几道红色的剑光，接着被他漫不经心地单手一挥，直直朝着汹涌而来的魔气冲撞了过去。
两股魔气相撞之下，猛然迸发出来了一股浓烈的烟尘，地上的落叶被风卷着飞入半空中，被那两股逃窜的魔气直接刮成了碎片，在半空中飞快地旋转。
与此同时，边龄眼睛眨都不眨朝着远处安静站着的施怨猛地挥出了一掌，掌风包裹着浓烈的杀意，势如破竹一样打在了施怨周遭的护体魔气上。
只听到“砰”的一声，施怨脸色难看地后退了一步，周遭的魔气被边龄一掌打碎，在一旁和边龄新停候的魔气厮杀的魔气也瞬间溃不成军，被红光刺穿，瞬间消失在了半空中。
边龄轻启薄唇，冷冷道：“滚开，废物。”
施怨脸色难看。
他原本在这聻境中修为是数一数二的，但是在九百年前在鹿邑城被季夜行打了一掌后根骨受了重创，自此之后便修为止步，在这聻境中再也无法进上一步——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想要打破落墨山的结界出去聻境的原因。
而两百年前，边龄还是一个他随手就能捏死的蝼蚁，那是的他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但是两百年后，当初的那个混账小子竟然敢面对面地撼动他的魔气，而且还如此嘲讽地骂他废物，这让施怨整个人都有些暴躁起来。
他垂在背后的长发无风自动，脸色阴沉得可怕：“你说谁是废物？！”
边龄反唇相讥：“说得就是你。”
施怨：“竖子尔敢！？”
他咆哮完这句话，周遭的魔气再次聚集了起来，大有不把边龄弄死誓不罢休的架势。
一直被边龄忽视的季秉烛突然在他怀里动了动，小声道：“别和他纠缠，去找禾雀要紧。”
边龄低下头看了看，这才冷笑了一声，脚尖在地上一点，一个传送阵倏地出现，还没等施怨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完全消失在了原地。
施怨发怒发到一半，罪魁祸首就原地消失了，他怔然看了那个消失的地方片刻，灵力猛地不受控制地暴走，将院子中的那半棵凤凰树直接轰碎，木屑和树叶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而在远处的一块巨石上，边龄抱着季秉烛瞬间出现，而那远处施怨发怒发出的巨大声响在这里都能隐隐听到。
季秉烛从边龄怀里露出一个头来，听到声音，缓慢恢复了身形，皱着眉道：“他又把我的什么给砸了？我的树吗？”
边龄心想你那院子里大概也就那棵树有破坏价值了，他虽然这么想的，却不敢说出口，只好将他放在了石头上，安慰道：“没事，等咱们将事情解决了，我再将院子重新布置好，保证和之前一模一样。”
季秉烛才不信他，狠狠瞪了他一眼，这才有时间看向周围。
四周都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放眼望去根本看不到人影，季秉烛眉头皱得更紧了：“禾雀呢？不是在这儿吗？”
边龄看了一眼地上的痕迹——就像是什么东西被人拖着走一样，在地上留下了一条拖行的痕迹，他道：“往这个方向走了。”
他指了个方向，季秉烛看了一眼那树林深处，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那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存在一样，让人遍体生寒。
但是为了禾雀，他也不得不强打精神从石头上站起来，道：“走吧。”
边龄本能地过来抱他，却被季秉烛摆摆手拒绝了，边龄低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脚上已经用灵力幻化成了一双鞋子，虽然有些别扭，但是起码不会再扎脚了。
边龄冷冷地看着那双靴子，似乎和它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而季秉烛已经率先起身往前走了，他也不便在纠结，连忙追了上去。
阿鸦在内府中咬牙切齿，怒气冲冲道：“你是傻子吗？就这么任由他占你便宜？”
季秉烛皱着眉往前走，闻言撇撇嘴，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讲人话好不好——还有啊，这个鞋子真的好难受啊，我能不能脱掉啊？”
阿鸦怒道：“不能！脱掉了鞋子那个混账小子又要拿你脚不能沾地说事了。”
方才边龄那套摸摸抱抱要亲亲的行为举止简直亮瞎了阿鸦的眼睛，他一直在内府中咆哮着让季秉烛离他远一点，但是季秉烛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完全不理会他，似乎被抱得很舒服，一副乐不思蜀的模样。
季秉烛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哦”了一声，不再和阿鸦说话了。
边龄一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两人顺着那拖行的痕迹一直往前走，走了大概一刻钟之后，面前陡然出现了一个漆黑的山洞——正是两百年前季秉烛去温泉的必经之路。
季秉烛看了看，“啊”了一声，在自己身上摸了摸，没发现什么能吃的东西，只好朝边龄道：“你有带什么东西吗？能交换的那种。”
边龄面不改色：“没有。”
阿鸦咆哮道：“他说谎！别听他胡说八道，他是在骗你。”
季秉烛“哦”了一声，就相信了他，不再追问了。
阿鸦：“……”
阿鸦有时候都想要撬开季秉烛那绣花枕头一样的脑袋看一看，里面是不是真的装满了棉絮。
季秉烛没什么交换的条件，根本没办法通过这个山洞，而那个拖行的痕迹正好是一路指向了山洞中。
他有些担心，但是又没什么办法，只好席地而坐，满脸苦恼地想着办法想着怎么通行。
边龄看着他满脸着急的模样，有些心疼地跪在他身边，轻轻摸了摸他的脸，轻声道：“别担心，总会有办法的。”
季秉烛半死不活的“恩”了一声，边龄一看到他这个苦恼的神情，几乎将所有事情抛到了脑后，他从怀里抓出来之前曲容塞给季秉烛的几个糖果，剥了一个递给季秉烛，有些讨好地开口：“来，吃颗糖。”
季秉烛心事重重地探过头将那糖咬了过去含在嘴里，甜腻的味道在唇齿中蔓延开来，让他的心情一下就变好了。
他吃糖从来不会好好地含着，每次都是没含几下就用一口铁齿铜牙“嗑吱嗑吱”将那糖果给咬碎咽下去，一包糖他不到半个时辰都能直接嚼完。
他很快吃完了一颗糖，眼巴巴地看着边龄，道：“还要。”
边龄道：“吃多了糖不好，等下次再吃。”
季秉烛立刻怒目而视，但是还没怒一会，他就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一样，更加怒气冲冲道：“你有糖竟然不拿出来给我当过路费？！”
边龄：“……”
哦豁，穿帮了。
季秉烛猛地扑了过来，抓着他的双肩拼命地晃了晃，怒道：“快给我，再给我两颗！”
边龄面不改色：“给你两颗倒是可以，不过你拿什么来换？”
季秉烛一时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眨了眨眼睛，道：“你拿了我的糖，还要我拿东西去换？这是什么道理？”
边龄十分不要脸，道：“在我手里的东西，就是我的。”
季秉烛：“……你！”
他看起来似乎很想将边龄给生吞了，但是一对上边龄那张脸又有些心软，片刻之后才颓然地垂下了手，认命道：“你让我拿什么来换？”
边龄想了想，道：“我现在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之后再说。”
季秉烛怒得都想直接挠他了：“那先给我糖！”
边龄看着他炸毛的样子，忍笑将两颗糖塞到了他手里。
季秉烛瞪了他一眼，怒气冲冲地站起来将那糖扔到了山洞中，很快，山洞的另外一边就幽幽出现了一个白色的出口。
他们才刚刚踏进去没过几步，山洞另外一边突然传来一阵低低的抽泣声，从山洞中传出来，在四周回荡着让人毛骨悚然。
季秉烛一顿，哑声道：“禾雀……”

第三十三章 你能不能快去死啊，啊
季秉烛拔腿就想要往前冲过去，但是一离开了边龄，周遭的漆黑就仿佛恶鬼一样朝着他张牙舞爪地扑过来，他还没走两步就身体发冷地僵在了原地，被后面追上来的边龄一把揽在了怀里。
边龄捂住他的眼睛，低声道：“别怕别怕，咱们很快就过去。”
季秉烛还是抖个不停，边龄把他拦腰抱住，飞快地走到了山洞对面，一看到光，边龄这才将遮住季秉烛眼睛的手拿了下来，轻声道：“我们过来了。”
季秉烛长长的羽睫轻轻颤了颤，这才张开了眸子，眼睛中带着点泪光。
边龄无奈道：“有我在，你还怕什么？”
季秉烛揉了揉眼睛，小声“哦”了两声，这才推开了边龄往前走。
那拖行的痕迹依然还在，不过已经隐隐约约有了些血丝，看着有些可怖。
那痕迹一路蔓延到了山顶上，季秉烛越看越心惊，等走到山顶上的时候腿几乎软了。
边龄轻轻扶住了他的手臂，低声道：“没事吧？”
季秉烛脸色苍白地摇摇头，环顾了一下山顶的四周，并没有发现任何人，而那山顶的火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冰封住了，温泉也被冻成了冰潭，冒着寒气。
季秉烛踉踉跄跄走了几步，这才看到了在一块冰石之后浑身狼狈的禾雀。
禾雀的胸口有一条伤痕，正在源源不断流出鲜血，他似乎是昏睡了过去，面无表情的燕无归正抓着他的手臂一点点把他往那冰潭中拖，似乎想要将他沉入冰潭底。
季秉烛愣愣地看着这一幕，许久之后才反应过来，深吸一口气猛地冲上前，将禾雀从燕无归手中夺了过来，怒道：“你在做什么？”
燕无归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眸中没有丝毫光彩，动作也像是被人操控着一样，说不出的违和。
禾雀不知道被什么所伤，季秉烛将他胸前的衣襟扒开，那上面竟然满是抓痕，一道道血痕几乎让季秉烛的眼睛都红了起来，他哑声开口道：“禾雀？禾雀！”
边龄走过来，将手搭在了禾雀的脉门上，把魔力输送进去一缕，片刻之后才收回来，轻声道：“他只是魔气耗尽罢了，无碍，很快就能醒来。”
季秉烛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在内府中的阿鸦却几乎跳脚：“不要听他废话，他在胡说八道，你看禾雀眉心的印记，那是死劫！季秉烛，那雷劫根本不是死劫，现在这样才是！”
但是季秉烛每次在慌乱的时候总是本能地选择不听自己不喜欢的话，饶是阿鸦在他内府中炸了天，他还是死死盯着边龄，拼命地点头。
边龄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那咱们先回去好吗？回期封城，我会治好他的。”
季秉烛说不出话，只好死命地点头，但是一旁的燕无归似乎听到了什么，眸中的漆黑微微一闪，她眼睛眨都不眨地一掌朝着季秉烛拍来，手上还包裹着浓浓的魔气，几乎一掌就能将季秉烛毙命。
边龄冷冷地看着她，在她掌风到达之前猛然张开手，魔气从他袖子中倾泻出来，瞬间就将周遭织成了一片巨大的魔气结界，燕无归的表情一丝都没变，悍然不动地再次一掌拍来，却被边龄的结界直接挡住。
她不死心，如同被操控的傀儡一般一掌又一掌地朝着季秉烛拍来，就算她的手掌已经被那结界击成了破碎的纸屑依然不肯放弃。
季秉烛愣愣地看着面前朝着他不断拍来的燕无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猛地将禾雀抱得更紧了，他喃喃道：“不能……不能让禾雀……咳咳咳……”
他猛烈地咳了起来，眼泪也从眼角中落了下来，他的架势就像是要将禾雀揉碎在怀里一样，死都不肯放手：“不能让禾雀为了你死……你……”
他发出一声哽咽的哭喊，看着面无表情的燕无归，猛然提高了嗓音，道：“你死啊……”
边龄还从未见过说出这种怨毒话的季秉烛，当时就愣在了原地，空中的魔气也缓慢地消散，那屏障结界消失了之后，燕无归一下没有了阻止，竟然有些茫然地呆在了原地，不知道该如何做。
季秉烛的眸中有泪又有愤恨，他死死瞪着燕无归，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你死了，禾雀就不会再……”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将禾雀放在地上，踉踉跄跄地站起了身，一步步走到了燕无归身边，伸出手碰了碰燕无归冰冷的脸。
燕无归抬起那张倾城绝艳的脸看着他，眸中依然是点墨画上的漆黑，没有半分神采。
季秉烛唤她：“燕无归。”
燕无归轻轻点了点头，接着侧脸在他温暖的掌心轻轻蹭了蹭。
季秉烛心中的防线似乎在一瞬间溃不成军，他抖着手，哑着声音轻轻道：“你能不能去死啊，燕无归？算我求你。”
燕无归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依然看着他，没有因为他恶毒的话而有半分波动。
“如果没有你，禾雀根本不会入魔，殚儿也不会入魔。”他面无表情地掉着泪，用着自己一生最恶毒的话语轻轻地开口，想要送这个一无所知的女人去死。
燕无归静静地看着他。
“对不起，对不起。”季秉烛说完之后，又拼命地道歉起来，他胡乱抹着脸上的泪水，哽咽着开口，“我知道这些事情都和你无关，对不起，是我太自私了，可是你一日不离开，禾雀他就会一直逼迫自己，他迟早会走上绝路的。”
不，现在的禾雀已经走上了绝路，他为了一个占据自己一生的剪影，心甘情愿的将自己的神魂来交换出来一个虚假的傀儡来聊以慰藉，死劫将至，根本无人能阻止得了。
季秉烛不停地说着，一边说一边低头道着歉，直到他的手突然被人轻轻抓了起来，那手上全是冰冷的触感，令他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季秉烛愕然抬起头。
燕无归的眸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一丝光亮，她眉目如画，依然是九百年前冷若冰霜的模样，轻启唇，淡淡道：“季殃。”
季秉烛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眼泪已经再次落了下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燕无归仿佛是九百年前的模样，和之前那个傀儡完全不一样的感觉，一瞬间就让季秉烛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燕无归看着他，突然轻轻地笑了起来，她柔声道：“我记得九百年前你也曾经这么求过我。”
季秉烛哽咽着点点头，胡乱道：“对不起。”
燕无归道：“你没有错，季殃。”
她伸出手，像是一个姐姐一样轻柔地将季秉烛脸庞上的泪水抹掉，轻轻道：“每次在紧要关头，你从来都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你一直都没有错，季殃，错得是他们，是禾雀。”
季秉烛茫然地看着她，不明白她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人生在世间，必须要舍弃些东西才能有立足之地，你懂这个，但是禾雀却一直都不懂。”燕无归轻声道：“禾雀若是九百年前有你的一半觉悟，哪里会落得现在这个下场？”
季秉烛道：“他喜欢你……”
燕无归又笑了起来，她道：“你知道喜欢是什么意思吗？”
季秉烛茫然地想了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本能地将头转向了一旁默不作声的边龄。
边龄一愣，接着心脏猛烈跳动了起来。
燕无归看到季秉烛若有所思的神情，似乎明白了什么，她轻轻摸了摸季秉烛的头，淡淡道：“还是个孩子啊。”
季秉烛已经九百多岁了，还是被人称作孩子，如果换了其他人听到这句话可能都要笑掉大牙。
燕无归将手放开，缓慢走到了在一旁昏睡的禾雀身边，她轻轻地跪了下来，红色的衣摆铺了一地。
“我们进入落墨山之后便遇上了聻境鬼行，为首的一个女人……似乎名唤月泥，她将禾雀重伤，接着禾雀让我带着他离开，我便一路……”
不过燕无归的话还没说完，一旁的边龄就狠狠地一皱眉，厉声道：“你到底是谁？！”
他猛地将季秉烛拉到了自己身边，冷冷地看着她：“如果你真的是燕无归，不可能知道通往山顶的路，更加不可能知道方才那通道需要过路费才能通过。”
季秉烛不明所以，茫然地看着他们。
燕无归似乎愣了一下，片刻之后才微微摇摇头，道：“疑心病真重——方才施怨应该见过你们了吧，难道他没有告诉你，九百年一轮回的结界灵就要出来了吗？”
边龄一惊：“你……”
燕无归道：“当年我因为残留住一魄，被禾雀抽取出来保存住，且在那画中魂中不断复生，不过情魄根本无用，就算用在画中魂上千百万次，造出来的也不过是傀儡罢了。”
“而我自从被你们送到了落墨山之后，最后一魄似乎和结界灵有了呼应，那些记忆也一起存在我脑海中了。”燕无归说完，似乎轻轻笑了笑，道，“不过这最后一魄也撑不了多久了。”

第三十四章 当众入魔真是好胆，量
燕无归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禾雀的侧脸，似乎有些不忍心，眸中波光微微荡漾，她喃喃道：“为什么要这么傻呢？”
季秉烛微微回过神来，使劲抹了抹脸上的泪水，道：“你们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燕无归道：“禾雀说你一定回来找他，而他也知自己死劫将至，不想连累你，所以想着将自己沉入寒潭，永生沉睡。”
只不过这种法子根本不知道能不能用，但是当时还是个傀儡的燕无归是不知道的，只好跟着禾雀用灵力探来的寒潭的路线一步步走了上来。
季秉烛愣了片刻，这才恶狠狠地瞪着禾雀，似乎想要将他大卸八块。
燕无归淡淡道：“反正我最后一魄也要被死劫击散，倒不如……”
她说着似乎轻轻笑了笑，伸出手将禾雀轻柔地扶起来，额头抵在禾雀的眉心，压低声音道：“傻子，我从来……”
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啊。
在燕无归心中，禾雀一直都是那个跟在自己后面跑来跑去的孩子，虽然看着傻兮兮的，但是看多了之后会发现他有种异常的可爱。
燕无归因为是魔修和道修生下的孩子，自小便没受过多少善待，无论是大人还是同龄的孩子每个人都是对她冷嘲热讽――除了禾雀。
禾雀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喜欢她，或许是因为她过妖的容貌，又或许是燕无归曾经夸赞过他的画好看，反正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每次一看到燕无归，那双澄澈的眼睛就会情不自禁地发起好看的光芒来。
之后禾雀越长越大，那份情愫似乎也在不知不觉间变了味道，不过对燕无归来说，男情女爱是她最不需要的情感，她冷若冰霜，心如死水，根本不可能给那傻小子任何回应。
即使是冷脸相对，禾雀也不知道是不是傻的，竟然更加开心地贴上来，每次见面都以为她心情不好，弄各种东西来哄她开心。
“何必呢？”燕无归心想。
燕无归的最后一魄是情魄，被锁在那具行尸走肉的身体上，一动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周遭的一切。
九百年前，在她身体陷入沉睡但是情魄却还清醒着时，她看到禾雀每天都在她床榻边求着各种人，求季敛，求符紫苏，求鹿沐，求能救燕无归的所有人。
但是那时的燕无归三魂六魄都丢得差不多了，就算是还神大能来了也根本是束手无策。
燕无归道：“不要求了，没人会救我的。”
禾雀听不到她说话，依然还是每天出门去找人过来救她，每次带回来人的时候，他那澄澈的眼睛中都会闪着期翼的光芒，之后再被那些大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不到几天，他迅速消瘦了下去，连眼神都变得有些空洞虚无。
季殃过来的时候，他正靠在燕无归的床脚睡觉，听到脚步声他猛地张开眼睛，神智还没恢复就立刻道：“她还活着呢，救救她，只要你救救她，我就……”
季殃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禾雀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揉了揉眉心，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但是怎么看怎么难看：“阿殃，你来了。”
季殃其实并不想过来，但是符紫苏看着自己的弟弟日益消瘦，自己怎么劝都劝不住，只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去叫季殃过来劝一劝，希望禾雀能听他的话。
季殃低着头看着床榻上脸色惨白的燕无归，实话实说道：“她撑不了几天了。”
禾雀闻言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脸色隐隐有怒色一闪而过：“你胡说八道，无归她才不会死，等……等几天就好了，她只是受伤了，我给她疗伤了呢。”
他说着指了指一直在燕无归身体上来回旋转的玉石，声音有些颤抖道：“只要再过几天，无归就会醒了。”
季殃安静看着他，他自己神智都不怎么清楚，而且禾雀说这话的模样很是笃定，搞得他也不清楚到底是符紫苏错了还是禾雀错了，只好愣愣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三天之后，燕无归还是没有丝毫反应，季殃道：“禾雀，差不多放弃吧。”
禾雀还是在摇头：“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只不过他的语气没有前几天那般笃定了，眼眸中也笼罩了一股绝望。
那股绝望似乎能穿透人心一样，让不通情感的季秉烛也有些心悸，他摸了摸胸口，不明所以这股突如其来的情感到底是怎么回事。
七日之后，季殃再过去的时候，禾雀已经枯坐在院子外面，身上已经落了一层树叶，不知道在外面坐了多久。
季殃看了他一眼，脚步不停走去了燕无归的房间。
燕无归还是像前几日一样，身体没有丝毫的变化，只是脸上的灰白之色更加严重了，季殃居高临下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心头似乎浮现了一抹暴躁的怒气，他心道：“她现在这副模样，禾雀就这么难过吗？”
他不懂这种情感或者羁绊到底是什么，只觉得禾雀那副样子自己看着很难受，季秉烛心想：“若是她死了呢？她死了之后禾雀是不是就会好起来了？”
那时的他丢失了情魄，对于旁人来说痛彻心扉的离别，于他而言就像是一场闹剧一样，他在床边看了半天，才轻轻开口道：“你如果死了的话，禾雀就不会这样伤心了。”
他说完之后似乎觉得自己太刻薄了，但是一时间又不知道该怎么收回去，只好斟酌半天，补了一句：“求你了。”
说完后，他又想了半天，似乎觉得没什么问题了，这才缓慢走了出去。
禾雀依然静静坐在地上，对周遭所有的事情都是一副漠不关心的事情，直到季殃出来，他才缓慢地抬起头，冷声道：“你想让她去死。”
季殃皱起了眉头，大步走过来，一把掐住了禾雀的下巴，端详着他的眼睛，眸子一瞬间变得冰冷：“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禾雀冷然地看着他，一只眼睛已经露出了点魔修的端倪，泛着点猩红色的光芒来。
季殃看了半天才不可置信道：“你……要入魔了？”
禾雀道：“入道入魔，和我来说，没什么分别。”
话音刚落，季秉烛的手直接扬了起来，不过半天都没舍得落下来，他冷冷道：“你觉得燕无归那副样子还能算是活着吗？你若是对她好，就该早些让她解脱。”
禾雀愣了半晌，才轻声开口：“我知道。”
三日后，禾雀似乎接受了燕无归救不回来的事实，亲手将燕无归的呼吸掐断了，就在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时，禾雀在燕无归的丧礼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堕入了魔道。
他站在燕无归的棺木旁，一身红衣微微翻飞，身上的灵力被一点点地挤出了体外，缓慢地变成了滔天的魔气，彻底笼罩了他整个身体上。
离得最近的符紫苏一怔，立刻怒道：“禾雀！你疯了吗？”
不过那时候的禾雀已经听不见其他人讲话了，他眸子已经变成了猩红的魔瞳，伸出手将棺木中的燕无归最后一魄硬生生扯了出来，接着以迅雷之势放在了自己手中的一张燕无归的画像上。
他做完了这些之后，才对着漫长的修士冷笑了一声，道：“可笑。”
几位大能不约而同地站起来，看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小辈，眸子里满是对蝼蚁的蔑视。
禾雀的嗓音低沉而冷淡：“入道，入魔，与你们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入魔作恶多端？笑话，难道你们修道的人不也是会为了利益将无辜之人撞上屠刀吗？想要杀人就说，做什么一副冠冕堂皇令人作呕的姿态”
他说着猛地将手中的魔气推波一样朝着人群中一掌劈了过去，将一众人吹了个人仰马翻，给他让出了一条通往外面的路来。
季敛和几个大能眸子冷漠地看着他一步步往外走，身形在原地微晃，瞬间出现在了禾雀背后。
季敛：“入了魔，就别想离开了！”
他说着，手中灵力如同水流般倾泻出来，朝着禾雀悍然打下一掌――不过下一瞬却被人一掌接下来了。
自从禾雀入了魔之后，季殃就是一副呆呆愣愣的模样，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挡在了季敛身前之后他自己都没发觉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只知道不能让人伤害禾雀。
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这一个念头支撑着他朝着季敛拔出了鸦羽剑，毫不留情地一刀劈下来。
禾雀似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不过很快他就找寻了个机会，瞬间冲了出去。
其他的大能还想要再前去追，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季夜行猛然出现，轻飘飘站在了大门口，将曲容剑剑尖点地，眸子冷淡地看着追出来的大能，眉心的红痕似乎要滴出血来，他懒洋洋地开口：“诸位，燕修士的丧礼还未完，你们这样招呼都不打一声的就要离开，不太合乎礼数吧。”
几位大能脸色难看，灵力倾泻而出朝着季夜行轰然冲撞了过去。
季夜行哈哈大笑了一声，曲容剑猛地抛上前，在空中变成了一个透明的结界，将所有人都罩在其中。
他就这样不闪不避地硬挨了那大能一掌，捂着胸口吐出一口气，被打成这副德行他竟然还在笑，语气中满满的不屑和冷嘲热讽：“诸位若是想要踏出此门，那便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吧，我绝对不还手。”

第三十五章 首次画中魂现身了，嗯
之后的事情禾雀就不知道了，他只记得自己脑子里浑浑噩噩，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得翻江倒海，神智完全模糊。
他迷迷糊糊地抱着手中燕无归的画卷，一身红衣破烂不堪，从鹿邑城一路西去，渡过临江关，横穿过了咸奉城。
那个时候已经过了一个月有余，在燕无归丧礼上季秉烛和季夜行挡住了想要追杀他的大能修士，不过很快，季夜行就被季敛带走软禁，就连季殃也被鹿沐带着人囚禁在了鹿邑城的禁制牢笼中，出不来半步。
几乎是一夜之内，追杀符禾雀的诛杀令由尘上楼分到了古荆的各个城池中，无数修士大能纷纷前去讨伐当众入魔的禾雀。
落单的魔修一旦遇上了尘上楼的诛杀令，根本没有活路可言，但是禾雀自从入魔了之后，便将他的魔气注在了水墨画中，当他第一次躲避追杀的时候，便是用着半试探半放弃画出来的弓弩，将来追杀他的人悉数歼灭，不过他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
之后，禾雀似乎从他的画中找到了什么灵感，靠着他点墨成真的画中境，硬生生地从鹿邑城逃了出来。
不过诛杀令的力量实在是不容小觑，他最多也只逃到了咸奉城的边缘，便被人逼着迫不得已之下，毅然决然进去了那传言中绝对不会活着出来的荒漠。
沙漠中一片炎热，放眼望去都是一望无际的茫茫沙海，根本不知道终点在哪里，禾雀进去沙漠的第三天，用画中境储存的水就已经消耗完了，他踉踉跄跄地往前走去，一直往前走，似乎只要他脚步不停下，就终究会找到水源一样。
他没入魔之前只是结丹的修为，因为家世显赫，他连辟谷都没有修炼到，若是没有水源，没过几天他就要化为这茫茫荒漠的养料了。
他浑身狼狈，衣衫凌乱，嘴唇因为缺少水分而在发干，有的地方已经在渗血了，就连白皙的脸上都被灼眼的阳光照伤，看着狼狈不已。
饶是走路都有些摇摇晃晃了，他还是死死抓着手中一副黑色的画卷，大有死都不放手的架势。
不知道走了多久，禾雀感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一头栽到了在了地上，侧着脸贴在灼热的地面上――因为沙子直接粘在了他的伤口上，他痛得一激灵，但是已经没有力气再起身了，只好认命似的半眯着眼睛，看着面前那永不会变化的沙海的黄色。
“无归。”他迷迷瞪瞪地想着，“我救不了无归了。”
他都已经马上要死了，还在惦记着这个，要是旁人在这里听到他的话一定会觉得可笑。
他的视线越来越黑，内心也越来越绝望，许久之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禾雀的眼中突然滑落下来一抹血泪――他因为长时间缺水，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索性只能流血。
脸上的血泪缓慢划了下来，抵在了他脸旁边的黑色画卷上，画卷上的燕无归栩栩如生，似乎下一刻就能直接活过来。
禾雀伸出手艰难地抓住了那副画卷，哑着声音，喊出了一句：“无归啊……”
他的声音没有发出来，只能听到一声喑哑的气音，接着一阵狂风吹来，将他的身体埋了半边。
虽然周遭灼热得要命，但是禾雀却觉得自己越来越冷，他不着边际地心想：“原来，死竟然这么冷吗？那当时无归被吸去魂魄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么冷啊？”
他忽然想起来了当时在落墨山下时的场景，结界灵落墨从半空中忽然出现的时候，在场的人全部都不知道是敌是友，只有燕无归眸子一冷，直接拔出剑来，对着落墨。
落墨的身体依然是如同烟雾般缭绕，他来回地变动身形，逐一将在场所有人看了一眼，然后锁定了禾雀。
只是在他顺势猛冲下来的时候，燕无归挡在了禾雀的面前，接着被硬生生抽去了三魂六魄。
禾雀迷迷瞪瞪地想着：“若是当时她没有挡在我面前呢？”
想到这个，他突然觉得有点可笑，这世上如果能重来的话，那怎么会有那么多的悔恨和求而不得呢？
他想到这里，似乎是放弃了什么，放弃一般地任由自己坠入了黑暗。
只是在落下那漆黑的深渊最后一瞬，有一只手猛然伸出，一把抓住了他。
禾雀猛地清醒了，接着浑浑噩噩间似乎有人在扒埋在他身上的沙子，周遭只能听到沙子被扒开的声音，禾雀听了半天，竟然没有听到任何呼吸声。
之后，他眼前的沙子被人轻轻地抹掉，一只冰冷的手轻轻地摸了摸禾雀的脸，轻声道：“禾……”
禾雀身体猛地一僵，接着不可置信地张开了眼睛，他的身体还很虚弱，勉强睁开眼睛已经花费了他全部的力气，不过当他看到面前的人时，两行血泪不自觉地直接落了下来。
一身黑衣的燕无归乖顺地跪坐在他面前，机械性地伸出手轻轻地将禾雀脸上的沙子抹去，脸上如同燕无归之前一般无二的冷若冰霜，唯一不同的是，那双眼睛就像是被人用墨汁画上去的，毫无神色，看着就像是个纸人一样。
禾雀被她轻轻扶了起来，嘴唇剧烈地颤抖了起来，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燕无归，半天才蓄了一点力气，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捧住了燕无归的脸。
那张脸也是没有丝毫温度的，触碰着如同一张粗糙的纸张一样，燕无归也一动不动，任由他看，眸中无情无感地盯着禾雀。
禾雀眼前一片漆黑，等到恢复视线的时候，往旁边一瞧，那张漆黑的画卷上原本燕无归的画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了。
禾雀看着面前如同傀儡一样的燕无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轻笑出了声，接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悲切，最后变成了孩子般的嚎啕大哭，一把抱住了燕无归的身体，放声哭泣。
“无归……无归……”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喊什么，只知道他必须要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才能确认现在自己不是在做梦。
他抱着一动不动的燕无归哭了许久，原本被伤到的嗓子更加哑了，到最后根本就没了声音，只能听到一些气音，听着着实刺耳。
燕无归任由他抱着，许久之后，她轻轻伸出手抱了抱禾雀的后背，轻启苍白的唇，轻声道：“禾……禾……”
禾雀一愣，茫然地看着她，哑声道：“你会说话？”
他一直以为就算自己做出来了真正的画中魂，那也不过只是一个空有躯壳的傀儡罢了，从未想过她竟然能主动开口说话。
燕无归定定看着他，这样的眼神换了任意一个人看来都必然会感觉到毛骨悚然，只有禾雀自己不以为意，反而满怀期翼地看着她，脸上全是血泪，看着就像是杀了人一样可怖。
燕无归再次动了动唇，艰难道：“禾……禾……禾雀……”
禾雀被她这一声名字叫得直接愣住了，这一声有很多人唤他名字无数，可是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竟然有一种让自己重新活过来的魔力。
他没注意到自己脸上的泪水更多了，拼命用手擦着模糊了视线的眼睛，哽咽道：“你再叫我一声。”
燕无归很听话：“禾雀。”
禾雀道：“再一声。”
若是换个人可能会觉得禾雀魔怔了，但是被禾雀制造出来的燕无归对他言听计从，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听话道：“禾雀。”
禾雀猛地扑上前，一把抱住了燕无归的身体，哑声道：“无归，无归！”
燕无归任由他像是要勒死人一样抱着，似乎还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不过最后她仍然什么都没说。
接着，禾雀被仿佛救命符一样的燕无归就激起了活下去的希望，踉踉跄跄地站起身，带着燕无归用着仅剩的魔气往前走，直到落日后，终于在茫茫荒漠中找到了一处水源。
禾雀几乎是连摔带滚地到了水源的地方，捧起了水喝了几口，又朝着一旁的燕无归道：“喝点水吗？”
燕无归不懂得拒绝，禾雀给她什么她便要什么，闻言愣愣点点头。
禾雀找了个陶碗，弄了一碗水端给燕无归，不过燕无归的手刚刚碰上去，那骨节分明的手上就直接像是纸遇到水一样，直接晕开了一块。
禾雀眼尖地立刻伸出手将碗夺了回来，诧异地看着燕无归已经失去了一块颜色的手，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此时的燕无归正是画中魂，根本不是什么血肉之躯。
燕无归对禾雀从她手中夺回去的动作没什么诧异，依然愣愣地伸着手，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对着禾雀。
禾雀深吸一口气，将陶碗放在一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燕无归的手指，凑上前吹了吹，带着点气音地小声道：“不喝水了，好不好？”
燕无归根本没有思维，呆愣看着他，这样的眼神几乎把禾雀的眼泪逼出来。
“不能再这样了，”禾雀心想，“这一次，我一定要护住她。”

第三十六章 逮到曲容去找场子，哼
凉风袭来，深秋之后落叶满地，踩在上面悄无声息，仿佛一层地毯一般。
季夜行深吸一口气，望着面前紧闭的门扉，轻轻在木门上敲了敲。
门内无人应答。
季夜行又敲了几次都没人回答，他耐心告罄，直接暴力震开了门，一撩衣摆施施然走了进去。
门被推开的声响险些将季秉烛从树上惊得滑下来，猛地惊醒连忙手忙脚乱地扶着树站了起来，茫然地看着门口处。
季夜行一步步朝他走来，十分不客气地开口道：“敲门你没听见吗？”
季秉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呆呆道：“没听到，睡着了。”
季夜行瞪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走到他方才睡的树下，一屁股坐在了树根上，朝季秉烛勾勾手指，道：“来。”
季秉烛刚睡醒，神智有些不清楚，闻言听话地走过去，乖顺地坐了下去，微微抬着头看着季夜行：“怎么了？”
季夜行心不在焉地理了理他睡得翘起来的头发，道：“禾雀前几天入魔，符家人已经去找了尘上楼，诛杀令怕是过几天就……”
季秉烛一时间也沉默了下来，当时禾雀当着众人的面入魔，他一时间只觉得惊世骇俗不能接受，但是情急之下还是和季夜行一起帮助他逃出去了鹿邑城，自那之后兄弟两人便被季敛分别软禁了起来，季夜行也是直到现在才被放出来。
季夜行喃喃道：“没人能在诛杀令下活下来的。”
季秉烛满脸迷茫，微仰着头看着季夜行，只觉得心凉得彻底，眸中似乎也有波光荡漾。
季夜行最受不了他这个眼神，直接按着他的头埋在了自己的怀里，轻轻抚着他脑后的长发，柔声道：“不过这也是他自己选择的命，想来他应该也是不后悔的，你不必多想。”
季秉烛被他抱在怀里，鼻息间全部都是季夜行身上青木的香气，他有些茫然地喃喃道：“他前几天还好好的，还在和我说有时间要带我去一叶蔽连天玩，怎么现在就……”
季夜行微微俯下身，抬起他的下巴，和他额头相抵，柔声道：“你想去一叶？我带你去，不好吗？”
季秉烛抬起头看着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伸出手点了点季夜行的眉心――那上面有一道和他一模一样的红痕，此时却像是一道伤痕一样，似乎下一刻就能落下一滴血来。
季秉烛道：“这是……傀儡咒？”
季夜行欲盖弥彰地偏过头躲过他的手，有些不耐烦道：“不用管这个，就算我带着这个，也能保你平安无事。”
季秉烛有些不明所以，但是还是实话实说：“可是阿鸦说你有傀儡咒，总有一天会杀了我的。”
季夜行平生最大的逆鳞便是自己这个愚蠢的哥哥，此时闻言立刻怒不可遏，道：“阿鸦是哪个？”
季秉烛看着他难得一见的发怒模样，有些害怕地缩了缩头，小声道：“是我的……剑灵。”
季夜行冷冷道：“让他出来见我。”
季秉烛不想他和阿鸦吵起来，只好怯懦地摇摇头：“阿鸦在忙，不能出来。”
季夜行险些被气死，正要说什么，季秉烛的身边突然出现了一团黑色的雾气，接着，“正在忙，不能出来”的阿鸦就满脸冷淡地出现在他面前，伸出手将季秉烛捞在了怀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季夜行，轻启薄唇，道：“见我做什么？”
季夜行看到阿鸦这样亲昵的动作，整个人险些炸起来，此时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前些日子禾雀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夜行啊，阿殃他好像……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了。”
当时季夜行只觉得不可思议，想也不想地直接反驳道：“不可能。”
莫不说季秉烛那不通情感的人根本不可能会喜欢人，就算是哪天天上下红雨真的让他爱上了一个人，也断然不可能是个男人。
禾雀有些严肃，道：“可是我听到那个男人对阿殃说什么他们两个性命相连，还说了什么……”
禾雀将当时阿鸦对季秉烛说的话学了一番，眉头紧皱得都能夹死蚊子了。
但是季夜行还是断定季秉烛根本不可能会喜欢男人，禾雀看他这么笃定，也只好不了了之了。
但是此时看来，面前这个男人当真是对季秉烛心怀不轨，那扶在季秉烛身上的手都要摸到腰上了，让季夜行想要再自欺欺人都不能行了。
季夜行气得脸色发白，特别是看到季秉烛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时更加生气了，他气得眼前一阵发白，有气无力道：“你们两个……”
季秉烛还住在他之前的院子里，抑灵树的威压还在，将他身上的经脉压制得死死的，整个人站都站不稳，此时阿鸦支撑着他才没有立刻扑地。
他对男女之情，或者男男之情根本没什么见解，就算是在旁人看来如此暧昧的动作在他心中也仅仅只是阿鸦扶着他这样简单，完全不明白季夜行在震惊什么，只好疑惑地眨了眨眼睛，道：“我们怎么了？”
阿鸦大概知晓禾雀将那次的事情和季夜行说了，否则他不可能这么大反应，他想到了这里，突然勾起唇坏笑了一下，索性顺水推舟，唯恐天下不乱，道：“你猜得没错，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说着把季秉烛的腰搂得更紧了。
季夜行：“……”
季夜行险些被气死，死死瞪着满脸惬意的阿鸦，几乎要伸出手来将他一掌拍死了，片刻之后，他似乎是看不得自己哥哥被一个男人抱着的扎眼样子，直接转身离开了，背影狼狈极了。
季秉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嘀咕道：“他不是来找我说事的吗，怎么话还没说自己就走了？”
阿鸦冷哼了一声，道：“我和你说过很多遍了，那个人不是什么好人，只要他身上有傀儡咒，总有一天会置你于死地的，你不要总是这么天真好不好？”
季秉烛尝试着自己站起来，但是站了半天都没能稳住，只好倚靠在阿鸦身上，含糊道：“我心里有数。”
阿鸦道：“你心里有个屁数，被人卖了指不定还得替人数钱，唉我也真是倒霉，堂堂一代名剑怎么就落得这么个下场？”
季秉烛反手挠了他一下，龇了龇小虎牙，道：“你再说我，我就咬你。”
阿鸦将手中一个干净的书本甩给他，骂道：“继续练你的字去吧，没用的东西。”
说着在旁边变成了一个小案，将季秉烛扔在了旁边，自己盘腿坐在了一旁，百无聊赖地叼着一支笔。
季秉烛一看到纸，立刻“哦”了一声，乖巧地坐了下来，拿起一支笔来，开始歪歪扭扭地在那干净的纸张上面写字。
他写的又艰难又认真，通篇满页只有三个字――季秉烛。
他自从被鹿沐软禁在这里，已经锲而不舍地练了好几天的字了，连字迹也从原本的歪歪扭扭变成了现在的面前能像狗爬的了。
阿鸦一看到他这么奋力的写字就觉得难受，咬着笔含糊不清道：“既然写不出来就别写了，你看看你那字，哎呦我天呐，我活这么些年就没见过比你这更丑的字了，恭喜你啊，前无古人啊。”
季秉烛意志十分坚定，完全不受阿鸦的骚扰，一笔一划地练着他那狗爬的字，没一会就写满了一张，晾干墨迹之后，又开始写下一张。
阿鸦越看越觉得无聊，随手撕了一张纸下来，想了半天才画出来了一把刻着花纹的剑来。
他琢磨了半天，根据自己的记忆将那剑给画了出来，刚把笔放下，季秉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凑了过来，看到他这幅画，立刻“哇”的一声，道：“这是什么剑啊？鸦羽剑吗？唔，好像不是这样的。”
阿鸦翻了个白眼，道：“你什么时候能多读点书就好了，这不是鸦羽剑，是曲容剑。”
季秉烛摇了摇笔，含糊道：“曲容？没听说过。”
阿鸦嗤笑了一声，道：“几百年前，我被人称之为魔剑，传言持者必死，而那曲容剑便是和我并驾齐驱的名剑，虽然并列第一，不过因为他那光风霁月的假把式气质，加上认了一个道修大能为主，竟然处处压我一头，末了还假好心地来安慰我。”
他说着，直接将画画的画团成一团，直接扔了出去，越想越来气：“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若是下次再叫我见到他，我一定把他揍得满地找牙，让他看看这兵器榜首位的到底是谁。”
季秉烛看到他这么生气，虽然听不懂是什么意思，但是还是连声安慰：“是你，是你，一直是你。”
阿鸦更加生气了，骂他：“废物！有你在，我指不定这辈子都入不了兵器榜了！”
季秉烛：“……”
季秉烛被平白无故地骂了一通，着实无辜，只好眨了眨眼睛，任由他骂。
阿鸦在那兀自生了会闷气，半天才将那团得皱巴巴的图纸捡了回来，摊开来一点点将那褶皱抹平了，臭着脸将图纸给季秉烛，没好气道：“给你，拿着，有机会让人给我去找找他现在在哪里。”
季秉烛小心翼翼接过来，很没有眼力劲地开口道：“找他干嘛呀？”
就算是要一比高下，也不至于专门去找曲容剑吧。
阿鸦恼羞成怒道：“我找场子不行吗？你废话怎么这么多？！”
季秉烛被骂得更加委屈了，只好将图纸折起来塞到了怀里，没再吱声了。

第三十七章 你自己杀了自己吧，嗯
季夜行失魂落魄地回去了自己的院子，整个人有些呆怔地坐在房间中发呆，直到天黑了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房间中一片漆黑，可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哪里不对，直到许久之后，他面前的桌子上才悠悠燃起了一簇火苗，将烛台点着了。
烛光照亮了房间，将季夜行的眼睛也刺了一下，他茫然地眨了眨，这才彻底回过神。
一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他面前，认真地看着他，道：“你怎么了？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季夜行定定看了他半天，才伸出手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曲容啊，你不是在养伤吗？怎么突然出来了？”
曲容一副世家贵公子的气质，看起来如同青莲一般濯而不妖，让人心生好感，他微微蹙眉，道：“我被你搅得也有些心烦意乱，没法好好凝神，你到底怎么了？”
季夜行沉默了半天，才有些艰难地开口了：“我哥哥……他好像……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了。”
曲容愣了一下，才道：“然后呢？”
季夜行道：“那人还是他的剑灵。”
曲容活了千万年，什么事情都遇到过，也没被这点小事给震惊到，轻轻撩了撩头发，轻笑一声：“修道之人千年万年孤寂，找本命同生同死的剑灵在一起，也算是很好，起码他不会被背叛抛弃。”
季夜行还是一副不太赞同的模样。
曲容道：“你总是把你那个哥哥放在第一位，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他护不了他一生，也不可能和他一起生活千百年，总有一日他会娶妻生子，去过自己的生活，你早该放手了。”
如果说在季秉烛还没有重烟弄疯之前，要让季夜行放手他完全不用顾忌问题，因为那时的季秉烛理智清醒，思路也很清晰，完全不用别人管他之后会如何生存下去。
但是此时季秉烛那个愚蠢又好骗的模样实在是让人太担心了，只要任何一个和他关系不错的人，都不可能放着不管他。
而像是季夜行这种天生保护欲强大的男人，都恨不得直接将季秉烛放在一个象牙塔中好好护着，不让他在这红尘滚滚中摸爬滚打，平白沾染了一身的尘泥。
季夜行：“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曲容是个极其温柔的人，继续开导他：“你还是少操心吧，他迟早要自己独立生活的，这么长时间以来，你这么担忧他的原因，不就是担心他吃亏，没人好好照顾他吗？难道说相比较男人来说，你更希望一个女人来拖累他，让他去保护别人吗？”
季夜行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也曾经考虑过季秉烛的未来，也异想天开地想过季秉烛未来的道侣到底会是个什么样子的，在他心中，大概也只要比他修为能力心智更成熟的男人才能来保护他一生不受侵扰委屈，平平安安地老死。
但是想归想，当事情真正发生了之后他就有些忍受不了了。
季夜行捂着自己的胸口，有些心塞道：“我前些日子才想着，我有一天我真的不在了，若是哪个修为高强的大能来护着他便好了，可是现在……我又有些……唔……我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反正就很心塞。”
曲容想了想，道：“你如果能开导你哥哥去压那个男人的话，指不定心里能好受点。”
季夜行：“……”
季夜行面无表情道：“你是来给我添堵的吗？就那个男人……”
季夜行说着不耐烦地比划了一下，心烦意乱道：“一出来直接把我哥整个人抱在怀里，那气势不要太强好吗？和那蠢货的气场差别简直差了从期封城到一叶蔽连天的距离，要是我哥能压他，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不能人道了。”
曲容：“……”
听季夜行这么一说，曲容倒是对这个男人来了兴趣，如同看好戏一样，柔声开口道：“我还不知道你哥到底是和哪把兵器签了契约呢，说来听听看。”
季夜行道：“叫阿鸦，兵器大概叫鸦羽剑。”
曲容：“……”
曲容那张俊美的脸直接僵在了原地，许久之后才回过神来，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道：“阿……什么，你再说一遍，我再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季夜行不明所以：“鸦羽剑阿鸦啊，我哥是叫他这个名字的，怎么了吗？你和他有仇？”
季夜行是在之前跟着季敛去秘境的时候，无意中和遗落秘境千年的曲容剑签订契约，将他从那暗无天日的秘境中带了出来。
但是曲容不知道为什么，很少说自己之前的事情，每次提起来他都是顾左右而言他，季夜行也不是窥探别人隐秘事情的人，久而久之也就放弃了。
曲容脸色有些难看，连额角都冒出了点冷汗，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方才说……你哥哥和他的剑灵……阿鸦，在一起了？”
季夜行：“是啊，那个阿鸦自己承认的，啊，说起来我就生气，他竟然当着我的面摸我哥的腰，真想把他爪子剁下来！”
这句话说完，季夜行就诧异地发现曲容的脸色简直如同金纸般难看，当下有些疑惑：“曲容，你到底怎么了？”
曲容冷声道：“带我去见你哥哥。”
季夜行不明所以，正要说什么，他的眉心突然浮现一抹红意，接着整个人就像一根提线木偶一样失去了动作，直接僵在了原地。
曲容神色一肃，来不及说话，直接瞬身消失在了原地，进入了季夜行的内府中。
下一瞬，季敛推门而入，和季夜行极其相似的脸上满是冷意，他看着一动不动的季夜行，唇角勾起一抹冷意，道：“你还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帮助符禾雀逃离鹿邑城。”
季夜行身体僵直，眸子空洞无光，口中一字一顿道：“我没有错。”
季敛冷笑一声，喝道：“跪下。”
傀儡咒立刻生效，季夜行的身体被强制性地屈膝跪倒在地，膝盖撞在坚硬的青石板上，险些将那坚硬的地面给撞出裂纹。
季夜行眉头皱都没皱一下，依然冷漠地抬着头，眼睛一眨都不眨地注视着季敛。
季敛居高临下看着他，冷冷道：“我是惯着你了吗？让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我的耐心？”
季夜行道：“不敢。”
但是语气中却没多少忏悔的意思。
季敛直接伸出手甩了季夜行一巴掌，冷冷道：“你莫非真的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季夜行倒是会说实话：“是。”
“你――”
季敛冷漠地看着他，片刻之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嗤笑一声，道：“对了，我想起来了，当时在落墨山的时候，燕无归险些被杀，当时我让你拦住季殃，当时你也放水了吧。”
季夜行悍然和他对视，丝毫不畏惧他。
季敛道：“当时我未用傀儡咒，你是在帮他？”
季夜行道：“是。”
季敛看着他丝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想法，眸子更冷了，缓步走上前一把抓住了季夜行的长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声道：“你真的以为没了你，我便再也不能复辟季家了吗？”
季夜行吃地被他抓着被迫仰起了头，对上季敛那满是杀意的眼神，心中猛地一凉。
季敛身上的杀意是认真的，他是真的想要将季夜行置于死地。
季夜行还没来得及想对策，眼睛就直接陷入了季敛那沉着沧桑的眸子中，他听到季敛用着低沉的语气操控着傀儡咒，声音如同从地狱来的魔鬼一样，喑哑阴森。
“拔出你的剑来……”
季夜行被他语气中的恶意惊得浑身一颤，身体就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操控着一样，缓慢地抬起手，运用灵力，将流光溢彩的曲容剑瞬间变幻出来，握在掌心中。
季敛冷冷看着他，道：“杀了你自己。”
季夜行猛然一惊，手似乎不像是自己的，缓慢地抬起来朝着自己的脖子抹去，他虽然用尽全部力气想要去抵抗，但是却微乎其微，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剑被自己的手握着朝着自己的脉门送来。
这一幕几乎是可怕的，眼睁睁看着剑朝着自己来下手，而那把剑的剑柄却是握在自己手中的。
曲容在他内府中有些急急道：“住手啊！季夜行！你冷静一些，不要被傀儡咒所操控！”
季夜行咬牙切齿道：“你说得倒是容易，那你教教我该怎么才能不被操控啊？”
曲容一时间也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本体朝着季夜行的脖子划去。
就在季夜行觉得自己可能要死于非命的时候，面前一直聚精会神冷眼旁观的季敛的身体却忽然轻微地摇晃了一下，接着季夜行所有的动作都戛然而止，曲容剑也停在了他的脖子上，堪堪划破一层皮――若是再慢一点，他脉门就要被曲容剑身上肆虐的灵力给直接切断生机了。
季夜行有些惊魂未定，试探性地将手中的剑放了下来，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恢复了自由身。
房间中只点燃了一根蜡烛，只能照亮跟前一小块地方，季夜行看着季敛动都不动的身体，似乎觉得有些疑惑，鼻子轻轻动了动，这才发觉空气中似乎有血的味道。
接着，季敛的身躯轰然砸了下来，直直倒在了地上，那胸口处，正有一个巴掌大的血洞，此时正在涓涓流着血。
季夜行直接愣住了，他愕然抬起头，看着那个站在黑暗中的影子，许久之后才试探性地开口：“阿……阿殃？”
季秉烛站在黑暗中，一张脸吓得惨白，他茫然地看着自己剧烈发抖、浑身是血的手，抖着唇喃喃道：“我……我杀人了……我……啊！”

第三十八章 真是个善变的男人，啊
在曲容剑现身的那一刻，在不远处的阿鸦就瞬间感知到了他的存在，当时他还愣了一下，因为阿鸦找了曲容剑数千年，刚刚还在和季秉烛随意闲聊起来他，还没过一盏茶时间，便在周遭感知到了曲容剑的存在，这样未免太过凑巧了。
季秉烛不明所以，看着阿鸦满脸凝重地站起身，看着窗外季夜行院子的方向，疑惑道：“阿鸦，怎么了？”
阿鸦道：“曲容剑的气息。”
季秉烛脚下一滑，不可置信道：“怎么可能？”
阿鸦道：“我这辈子不能认错的就是曲容剑身上那股道貌岸然的气息，他真的在这里，那个方向是哪里？”
季秉烛眯着眼睛看了看，才道：“殚儿那里。”
阿鸦思忖了片刻，才道：“上次阿鸦送你的那个无声燕，还在吗？”
季秉烛闻言跑到了睡觉的地方，趴在床上翻了半天才找到了一个小盒子，他视若珍宝地打开，找到了一个纸鹤模样的东西，递给了阿鸦。
接着两人便进入了无声燕身上的画中境，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季夜行的院子中，也就看到了方才那一幕。
季秉烛原本在季夜行跪地的时候就要冲出去，却被阿鸦一把拉住捂住了嘴，低声道：“稍安勿躁。”
季秉烛这才稍稍安定了下来，不过当他看到因为傀儡咒，季夜行拿着曲容剑往自己脖子上抹的时候，不光是他，就连阿鸦也冷静不了――若是季夜行真的死了，那和他同命声的曲容剑也是要魂消魄散的。
接着，靠着无声燕的掩护，他们悄无声息到了季敛的背后――而季敛正在全身心地操控傀儡咒，根本没有注意到背后虚空猛然出现的鸦羽剑，直接被刺穿了心脏脉门、
接着阿鸦眸如沉水，将鸦羽剑身上数千年的利器化为了一柄利刃顺着季敛的经脉一路蔓延过去，直窜到了内府，将他的内丹直接击碎成了粉末。
一代大能，竟然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被两人给弄死了。
鸦羽剑身上的血顺着剑柄蔓延到了季秉烛的手上，他在杀人的时候，表情根本没什么变化，居高临下宛若无悲无喜的杀神。
可是当季敛的身躯倒在地上，发出的沉闷声响似乎将他从一个虚幻的状态中惊醒，让他身躯猛然一颤，接着，方才握着剑稳如磐石的手却突然猛烈地颤抖了起来。
他将抖如筛糠的手放在眼前看了看，在他看来，那上面沾染的血仿佛像是活过来一样，不断地顺着他的手腕往他身上爬。
他瞳孔剧缩，猛然嘶喊了一声：“啊――”
接着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季夜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一把将他颤抖的身体抱在了怀里，手按着他的后背不住地抚摸着，嘴中喃喃地安慰道：“别怕别怕，你没有错，阿殃，你没错。”
季秉烛似乎没听到他在讲什么，神智昏沉地半睁着眼，嘴唇不住地抖动，他带着哭腔道：“我……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他不是没杀过人，也不是没有浑身沾满鲜血过，只是这一次不一样。
太不一样了。
他虽然表面上一副就算父母再对他不好也无动于衷的模样，但是内心深处还是幻想着有朝一日能够被亲生父母认祖归宗，想要用能力来证明自己并不是个废物，更有甚者内心有种“只要自己努力变得更好了，他们就会后悔之前丢弃我”的隐秘的报复快感。
但是无论那一种，他的人生中从来不存在手刃亲人这样的结局。
他这一剑下去，等同于坐实了他祸世之魔的罪名，也永远切断了他内心一直期盼的想要认祖归宗的夙愿。
季敛死不瞑目的尸体依然躺在地上，似乎瞪大眼睛看着他们，指控着他罪无可恕的弑父罪行。
季秉烛微微抬起头，从季夜行的肩膀处望过去，正好对上了季敛的眼睛，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季夜行觉得有些不太对劲，轻轻托起季秉烛的下巴，轻轻唤道：“阿殃？阿殃！”
季秉烛眼神虚无，根本听不到人讲话，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一样，不停地抖着唇喃喃道：“我杀了……父亲……我杀了他……呜……”
季夜行冷眼旁观季敛的尸体，冷笑一声，掐着季秉烛的下巴，冷冷道：“他根本不是我们的父亲，他也根本没有把我们当成亲生儿子来对待，你不必觉得……阿殃！”
季夜行没说完，就感觉季秉烛的身体瞬间瘫软了下来，被他魂飞魄散地接在了怀里，垂眼一瞧，他已经昏了过去。
接着，一个一身黑衣的男人缓慢出现在他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季秉烛那张苍白的脸，恨铁不成钢道：“没用的废物，不就是杀个人吗，至于吗？”
看来是阿鸦看不下去，直接将季秉烛给弄昏过去了。
季夜行似乎也认出来了阿鸦就是那个传说中和自己哥哥在一起的野男人，但是想起季秉烛喜欢他，也不好恶言相向，但是让他笑容相迎季夜行又觉得有些憋屈，只好皮笑肉不笑地道：“你就是鸦羽剑？”
阿鸦懒洋洋地应了一声，道：“好久不见了。”
季夜行正想着他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曲容就不打招呼地从内府中出来――往常曲容都是一身没什么修饰的破旧青衫，看着虽然气质清雅，但是打扮倒是有些落魄，这一次不知道他出了什么毛病，将那身破旧的衣服换了下来，用灵力幻化成了一件崭新的青衫，上面还用白色的线绣着几只展翅高飞的乌鸦和几朵莲花，看着又低调又华丽。
曲容低着头朝着阿鸦点了点头，优雅地开口道：“阿鸦，好久不见。”
现在季秉烛昏睡，阿鸦也没有闲情和曲容一决高下，只是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朝着季夜行道：“先让他冷静一下吧，若是他醒来之后还是这副鬼样子，就用‘过隙’将他记忆弄乱掉，省得给人添麻烦。”
季夜行似乎有些不赞同，但是若是季秉烛醒来之后还是那副样子，自己也不确定到底能不能应对的了，只好点了点头，将季秉烛拦腰抱了起来。
阿鸦看着地面上季敛的尸身，眉头皱了一下，小声道：“啧，真麻烦。”
曲容立刻走过来，几乎是带着点讨好地朝着阿鸦道：“我！我！我可以把他身体送回去，然后用障眼法在他长生牌上做手脚，让人看不出来他已死之相。”
阿鸦这才施舍给了他一个眼神，曲容立刻弯着眸子朝他温柔地笑。
阿鸦被他笑的浑身一抖，才没好气道：“在这和我邀什么功呢，能做到就快去做啊！”
曲容脸色失望之色一闪而过，不过很快消失，他仿佛天生就不懂什么是生气，就算被阿鸦这样冷脸相对也依然笑容可掬，很听话地将季敛的身体送回了房间中，接着又去了一趟祠堂，将那已经破碎的长生牌用障眼法掩盖住，这才颠颠跑了回来。
他回来的时候，阿鸦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喝茶，季夜行将季秉烛放在了自己床上休息，此时也坐在阿鸦对面，用冷漠的眼神凌虐着阿鸦。
不过阿鸦似乎对这种眼神视若无睹了，依然慢条斯理喝着茶。
季夜行还是最先忍不住了，冷着脸憋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你真的和……阿殃他……在一起了？”
阿鸦似笑非笑道：“我们性命相连，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妥吧。”
正好办完事情回来的曲容听到这句话，身体就是一僵，有些黯然地垂下了头，站在季夜行身边不说话了。
阿鸦挑了挑眉，道：“还是说，你对于你哥哥和一个男人在一起，接受不了？”
季夜行沉默了半天，才忍着吐血的冲动感，咬牙切齿道：“能……能接受……”
要是他能压你，我就能无条件接受。
不过看阿鸦这个身形和睥睨天下的气场，季夜行又对比了一下自家那个宛如初生小白兔的模样，顿时更加挫败地低下了头，郁闷得不想和阿鸦说话。
阿鸦看那两人如出一辙地挫败神情，终于良心发现地摸了摸鼻子，道：“好了，不闹了，要是季殃知道又该和我吵了――我们两个其实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纯属是禾雀那个熊孩子自己误会了，啧啧，真的不明白那孩子才那么小，就懂得那么多龌龊思想。”
此言一出，不光季夜行，就连曲容的眼睛也猛地亮了起来，一同抬起头看着阿鸦，宛如看着神明一样。
季夜行：“此言当真？”
阿鸦道：“废话，我怎么可能看上那种蠢货，你是在质疑我的眼光吗？”
季夜行：“……”
虽然知道他和季殃并不是那种男女之情，但是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听着还是有些生气。
季夜行皱了皱眉，不满道：“我哥哪里不好，你竟然看不上他？你眼瞎了吗？”
阿鸦：“……”
曲容：“……”
之前那个听说自家哥哥和一个男人在一起时，愁得头发都掉了一大把的人到底是谁？怎么现在如他所愿自己哥哥的清白保住了，他怎么反倒不满起来了？

第三十九章 我一直都在等你呀，殃
季秉烛再次醒来的时候，阿鸦正在他床边哼着不成调的歌，来来回回就那几句，将季秉烛活生生吵醒了。
季秉烛茫然地睁开了眼睛，缓了半天才清醒过来，他扶着床坐起来，呻吟了一声，道：“阿鸦，别唱了，我头疼。”
阿鸦在一旁头也没抬，道：“活该，快起来，禾雀有消息了。”
季秉烛原本正头昏脑涨的，闻言立刻从床上跳下来，急急忙忙地扑到阿鸦身边，道：“什么？什么什么，禾雀吗？”
阿鸦一直在摆弄一个通讯阵，但是看起来似乎符阵有些老旧，连接了半天都没连接上，他耐心很足，摆弄了大半天都没觉得不耐烦，终于半晌之后，那通讯阵被他放在了桌子上，那上面缓缓浮动出来一个有些虚幻的人影。
――正是禾雀。
季秉烛原本一直以为禾雀死在了尘上楼的诛杀令下，此时乍一看到活着的禾雀，眼眶有些发红，他趴在桌子上，朝着通讯阵急急道：“禾雀？！禾雀，你看看我！我是阿殃啊。”
禾雀似乎在一处尘土飞扬的地方艰难行走着，没有听到他的话，依然在步步维艰地往前走。
季秉烛又喊了一会，发现他果然听不到自己的话，只好茫然地看着阿鸦，道：“他……他怎么啦？他现在在哪里？为什么不和我说话？阿鸦？”
阿鸦一直忍受着季秉烛的魔音灌耳，极其淡定，直到季秉烛一连串地问出来，他才满脸冷淡地开口：“他没怎么，入魔之后被尘上楼追杀，进去了咸奉城西边的荒漠中。”
季秉烛一愣，喃喃道：“荒漠……”
“他当时大概是走投无路吧，所以孤身一人进入了那一望无际的荒漠中，半个月没有任何声息，”阿鸦顿了顿，才道，“就在众人觉得他已经死在了荒漠中时，他又突然腾空出世，从荒漠中出现屠杀了半个乡镇的人，之后便销声匿迹了，这个不是通讯阵，是最后他消失在荒漠中时的场景。”
季秉烛愣了片刻，似乎没有消化这么多的消息，半天才喃喃道：“可是，他不是才离开了三天吗？”
阿鸦将那阵法伸手一挥，禾雀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桌子上，他站起身微微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摸了摸季秉烛的头，轻声道：“季殃，你昏睡了一个月。”
季秉烛脸上更加茫然了，他眨了眨眼睛，似乎没听清：“什么？”
阿鸦又叹了一口气，没再重复。
季秉烛自从那天杀了季敛，险些发疯之后便被阿鸦一掌切晕了，自那开始后，他每次醒来都必定一副患了失心疯的鬼样子，又哭又打的让人制不住他。
最后还是季夜行咬着牙为他施了“过隙”，将他那夜的记忆完全打散，季秉烛这才安稳了下来，接着一连昏睡了一个月。
他一觉醒来，外面已经改天换日了。
阿鸦看着他呆愣的脸色，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许久之后才斟酌着，道：“禾雀看起来似乎是想要在荒漠中建起一座城池来，你……”
季秉烛呆呆站在原地半天，才像是被人强行唤醒了一样，猛地捂住了憋得生疼的胸口，他不太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感觉，只觉得难受，他小声道：“阿鸦，我难受。”
季秉烛是那种平日里小伤小痛都要叫唤个大半天，但是当真正疼到骨子里时他又是很少会开口的性子，但是这一次阿鸦却看不出来他有丝毫的伪装，他捂着胸口的手死死地抓在血肉中，几乎想要连皮带肉将心脏一起挖出来。
阿鸦皱起了眉，一把抓住了他的手，道：“你要去找禾雀吗？你只要说想去，刀山火海我都陪你去。”
季秉烛抬起头有些迷茫地看着他，似乎没听懂他的话，许久之后才愣愣地点点头，有些失魂落魄道：“对，对呀，对对，要去找禾雀。”
阿鸦得到了他这句话，眉头一扬，将季秉烛轻轻地扶起来，认真道：“那我们便去找他。”
季秉烛愣愣地点点头，本能地想要出门，但是还没走两步他就又转了回来，眼眸中满是波光地看着阿鸦，嘴唇在轻轻发抖，道：“殚……季夜行呢？他知道禾雀的消息之后，做……做了什么吗？”
自从季夜行对季秉烛施了“过隙”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连阿鸦都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他耸耸肩，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不过在去追杀禾雀的那批人中，并没有季夜行，这个你可以放心好了。”
他话音刚落，房门突然被人轻轻敲了敲，阿鸦回头一看，立刻有些不满的“啧”了一声，原本想要直接回季秉烛内府，但是看到季秉烛这失魂落魄的鬼样子又有些不放心，只好站在原地没动。
门被敲了两下之后从外面轻轻打开，曲容从门外走了出来，朝着阿鸦柔声道：“阿鸦。”
阿鸦不耐烦道：“有什么话，快说，说完快滚。”
曲容丝毫不介意阿鸦的冷眼相对，对着季秉烛彬彬有礼道：“主人说季家现在正有百年祭典，不便过来找您，还叮嘱我说，若是你要去见禾雀少爷，请务必带着我一同前去。”
阿鸦闻言立刻炸了，怒道：“滚，才不要带你去，你算哪根葱？！”
季秉烛一门心思只想去找禾雀，对谁跟着根本没所谓，他点点头，没管阿鸦的跳脚，道：“好。”
阿鸦：“季殃――”
季秉烛微微垂下羽睫，长长的睫毛上挂着一点泪珠，就这么一副脆弱至极的模样毫无意外地激起了那最容易心软的阿鸦的心，他只叫了声名字，后面的反对拒绝就说不出口了，只好恶狠狠地瞪了喜笑颜开的曲容一眼，算是默许了。
接着，三个人便从鹿邑城连夜出发，一路西去，飞快地到了禾雀所在的荒漠中。
荒漠中终年都是风沙弥漫，季秉烛从禾雀的无声燕中出来，险些被风吹了个跟头，手忙脚乱地站好了，他皱着眉看着一望无际的杀害，干咳了几声，小声道：“禾雀为什么非要跑来这里吃沙子？咳咳咳……”
阿鸦这一路上心情都不怎么好，此时更是懒得理会季秉烛的自言自语，自顾自地拿着从尘上楼拿来的地图，皱着眉看了半天，才指了个方向：“大概就在前面了。”
听说禾雀屠杀了半个城镇的人之后便进入了荒漠中，但是并没有深入腹地，就这么直接大摇大摆地停在了荒漠的边缘，似乎在等着什么人过来一样。
阿鸦带着两人在炎热的荒漠中行走了半天，才终于在茫茫荒漠中看到了一张迎风飘扬的画卷。
那画卷上画着一副秀丽的山水画，栩栩如生，离得近了似乎还能听到画中的水流声。
季秉烛有些呆愣地走上前，愕然看着那悬挂在半空中的巨大的画卷，半天才喃喃道：“禾雀……”
下一刻，那画卷的边缘就像是被火灼烧了一样，缓慢地变得焦黑起来，接着整个画卷都变成了一片漆黑，那上面的山水就像是从画中溢出来一样，半空中忽然掉落下来了一朵湿漉漉的莲花，正巧落在了季秉烛的脚下。
季秉烛弯下腰将那朵莲花捡了起来，轻轻捏了捏，才脸色苍白地发现着并不是什么障眼法，这就是一朵真正的莲花。
他正要将画卷挥开，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从画卷后面传了出来。
“阿殃，许久不见了。”
季秉烛一愣，就看着一身红衣的禾雀从画卷后缓慢地走了出来。
虽然听说禾雀在荒漠中待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但是现在的禾雀看起来仿佛还是鹿邑城的那个符家小少爷一样养尊处优，就连头发丝都没乱，看着优雅极了。
季秉烛怔然看着他：“禾雀……”
禾雀大概是还没适应身上的魔气，连眼睛都还是猩红的魔瞳，不懂得收敛，配上一身优雅淡定的气质，着实让人觉得有些违和。
禾雀朝他微微欠了欠身，含笑道：“我等你很久了，阿殃。”
季秉烛道：“你等我做什么？”
禾雀拖着长长的裙摆，一步步如同在后院漫步一样走了过来，他伸出葱白的手指抚了抚季秉烛的脸，柔声道：“我想要告诉你，你错了。”
季秉烛：“什……”
禾雀打断他的话，稚嫩俊美的脸上浮现了一抹邪性的笑意：“你错了，无归根本没有死，她还活着。”
季秉烛有些不可置信，当时燕无归的尸身他也有帮着一起收敛，也算是眼睁睁看着她被禾雀了结的性命，已经成为了一具尸身的她，怎么可能还会活着？
就在他满心凌乱的时候，禾雀轻轻笑了笑，道：“可能只说的话，你有些不敢相信，也是，若是我的话，我也不会相信――无归，出来，见见阿殃。”
一时间，季秉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可置信地看着禾雀，接着，从画卷中缓慢出现了一个墨迹的身影，红光一闪，一身红衣的燕无归突然凭空出现在众人面前，冷若冰霜的脸上没多少表情。
她朝着季秉烛微微颔首，禾雀柔声道：“看啊，阿殃，无归真的还活着。”
季秉烛看着一个活生生的燕无归，眼前一黑，险些直接昏过去。

第四十章 为何要恶言相向呢，哎
季秉烛抖着手指着燕无归，半天才喃喃道：“她……她到底是谁？”
禾雀柔声道：“燕无归。”
季秉烛嗓子几乎劈了，厉声道：“不可能！”
他走上前，似乎想要抓住燕无归，探探看她到底是何方神圣，但是还没碰到她，就被禾雀一袖子挥开。
禾雀一身红衣，施施然挡在燕无归面前，脸上挂着有些虚假的轻笑，对着季秉烛道：“她就是无归，看那张脸应该就知道了吧。”
季秉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道：“你……”
一直在他身后的曲容突然淡淡开口了：“你竟然把她的最后一魄强行从躯体中扯出来，放在了一个……唔，画中魂中重新复活了她的躯体，啧啧，你还真是个鬼才，可是你有没有想过……”
禾雀立刻冷冷地看着他，曲容神色不变，轻描淡写地继续开口道：“她就算长得再像，也终归不是原本的那个人，反而是你，利用神魂养成了画中魂，难道就不怕死的时候坠入地狱永不超生吗？”
禾雀冷声道：“关你何事？”
他一身魔气磅礴汹涌，几乎是在他话音落地之后，朝着曲容不要命地冲了过去似乎想要将他原地击杀。
魔气如同游龙一样，所过之处，地面的黄沙全部被风卷了起来，将周遭变成了一片视线完全看不清的沙雾。
季秉烛一时不察，几乎被风吹得倒在地上，还是被阿鸦没好气地扶了一把才站稳。
他脑海里一直徘徊着方才曲容的那番话，整个人都凌乱得不得了，他深吸一口气，朝着禾雀的方向怒道：“禾雀！住手！”
禾雀虽然入了魔性情大变，但是对季秉烛的话，还是听的，季秉烛的话音刚落，那席卷肆虐的大风就倏地原地停止，空中的沙子簌簌地落了下来。
禾雀站在原地，眸子冷淡地看着曲容，恨不得将他杀之而后快，但是又因为季秉烛的话而不敢动手。
季秉烛沉着脸走过去，一把抓住了禾雀的手臂，正要说什么，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手掌心一阵灼热，他猛地松了手，这才后知后觉地看到自己手掌心上被禾雀身上还未来得及收敛起来的魔气灼了一个漆黑的印子。
季秉烛抖着手看着自己的掌心，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禾雀已经完全入魔的这个事实，嘴唇抖了片刻之后，才愣愣地开口道：“我在一叶蔽连天的魔窟中时……”
禾雀眸子颤了颤，微微抬着头看着季秉烛茫然的眼睛。
“当时我好绝望，因为我觉得那时没有人来救我，也没有人会在意我，在我身边的，只有每日往我身体中打入魔气恨不得要我命的魔修，”他喃喃地开口，眸子含着波光对上禾雀的眼睛，轻启薄唇，道，“阿鸦说，只有心生绝望之人才会入魔，那个时候我绝望得几乎想要死掉都没有入魔，你呢？你为了什么？”
禾雀浑身一震，接着拢在袖子里的手颓然垂了下来，他抿了抿唇，偏着头看着一旁面无表情的燕无归，轻声道：“你不懂，阿殃，你不懂的。”
季秉烛道：“我不懂什么？绝望吗？我懂啊，你说的我都懂，我……”
禾雀突然小声开口打断他的话，带着满满的恶意：“你懂什么？你一个连情感都没有的人，到底懂我什么？”
季秉烛一愣，之后脸色猛地变得惨白。
禾雀说着，一步步后退，皱着眉看着季秉烛，声音虽然小，但是却能在咆哮的风中顺利地传到了季秉烛的耳朵中：“你对我一无所知啊，季殃，你根本不懂得真正的绝望是什么？你完完全全就像是一具有了自我思想的傀儡罢了，你这样的人……”
他说着，眸子中似乎落下了泪，但是细看之下却还是慢慢的冷淡和厌恶，他喃喃道：“你这样的人，才应当被抽出来三魂六魄。”
季秉烛似乎呆住了，连眼泪都不知道流了，他似乎觉得自己在做梦，要不然的话，那个平时一直很喜欢自己的禾雀，为什么会对自己说出这种话吗？
禾雀似乎也看出来他的出神，冷然笑了一声，道：“以前紫苏一直说你本该一生孤寂或不得好死，我还不信，直到了现在，我才终于信了。”
“你这冷血无情之人，活该一生被人厌弃。”
阿鸦猛地将季秉烛抱在了自己怀里，怒道：“曲容！”
曲容脸色未变，手中曲容剑的幻影一闪而过，朝着禾雀的身体狠厉地劈了过去――这一剑几乎有石破天惊之力，但是触及到了禾雀周遭之后，立即被他身上的魔气狠狠地吞噬掉，顷刻之间便化为了烟雾消散在了半空中。
禾雀一身红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在一片风沙中眸子冷冷地注视着呆愣的季秉烛，冷冷道：“滚吧，无情无义之人。”
禾雀不知道季秉烛到底是什么时候走的，他愣愣地站在原地，周遭已经没有了其他的人影，只有燕无归一人还尽忠尽职地站在他身边，眸子冷淡地注视着他。
许久之后，一直安静站着的禾雀身形微微一晃，接着身体一软，陡然倒在了炎热的沙海中，脸上冷汗直流，与此同时，眼眶中也有血泪缓慢地落了下来。
魔修很少会流泪，他们无泪可流，只好流血。
禾雀徒劳地抓着地面，将手直接深深地陷入在了沙子中，腰也越来越弯，接着额头抵在了地面上，血泪缓慢地顺着脸庞落下来。
他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许久之后才陡然发出了一声哭泣的哽咽：“阿殃……对不起。”
燕无归低着头看着他，似乎不太理解他为什么会是这么一副痛苦的模样。
而被阿鸦带走的季秉烛依然还是那副呆怔的模样，没有从禾雀的话中反应过来，看着果真像个精致的傀儡一样，不知情感。
曲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辆马车，载着三个人朝临江关赶去。
一路上，阿鸦一直在试图和季秉烛说话，但是季秉烛就像是被吓呆了一样，一句话都不说，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了。
曲容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偏着头下了个定论：“好像比之前还要傻了。”
阿鸦不耐烦地一把打开了他的手，怒道：“滚一边儿去，乌鸦嘴。”
曲容被打了也不发怒，笑了笑，道：“可能他只是一时吓到了，应该很快就会好了，你先不要着急。”
阿鸦怎么能不着急，季秉烛这副模样完全不像是被吓住了，反而有种走火入魔的趋势，他的内府中一片混乱不堪，如果不是阿鸦是在他的元丹本体，季秉烛怕是会直接爆体而亡。
阿鸦又唤了季秉烛一路上，但是还是没有把他给唤醒，最后索性将他直接弄昏，让他好好睡一觉，花了三天之间终于回到了鹿邑城的季家。
在路上，曲容已经将季秉烛的情况和季夜行说了，所以三个人刚一回来，就看到了等在院子里的季夜行。
季夜行看到他们回来，立刻冲上前去，将阿鸦怀里的季秉烛接了过来，飞快地冲去了房间中，将他放在了床榻上。
季夜行道：“他到底是怎么回事？禾雀对他说了什么？”
曲容也只是对他说了个大概，并没有细讲，听到他问，立刻将当时的记忆传送到了季夜行的脑海中。
季秉烛原本正在一旁打水想要给季秉烛擦擦脸，接收到了那段记忆之后，盆中的水猛地一晃，几乎是在瞬间结成了厚厚的冰块，整个房间的地面上也结了一层晶莹的冰霜。
一瞬间，季夜行的脸色有些可怕，他转过身，眸子有些发红地看着曲容，一字一顿道：“他果真是这么说的？”
曲容：“是。”
季夜行深吸了一口气，许久之后才按捺住心中的暴虐，揣着一种可怕的冷静，重新打了水，将季秉烛身上脏兮兮的地方擦拭了一顿，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季秉烛皱得死紧的眉头，低声喃喃道：“他说的都是错的，你不是个无情无感的人，阿殃，不要听他的。”
现在的季秉烛根本听不到其他的话，他即使是醒的，也是不愿意接受外界的一些消息，只是一门心思闷在自己的世界中，拒绝和人交流。
季夜行将鹿邑城中的鹿沐请来帮季秉烛探查了一番，但是并没有找到任何的外伤，只是说大概心魔作祟。
但是在季秉烛内府中的阿鸦却明明确确地清楚，季秉烛根本就没有心魔可言，更何况是作祟致使他昏睡不醒了。
几个人正愁眉不展时，季秉烛却不打招呼地醒了过来。
他醒来之后，依然是一副呆呆愣愣的模样，季夜行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抓住了他的手，努力放轻声音，柔声道：“阿殃，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夜行。”
季秉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辨认了半天才认出来了季夜行，他似乎想要勾起唇笑一笑，但是努力了半天都没有露出笑容，只好道：“我当然认得你，为什么这么说？”
他是一副完全忘记了的模样的，但是却让其他人一时间有些恐惧。
季秉烛的神智本来就遭受到了创伤，之后又受到了各种打击，还被施了“过隙”，这么一番折腾下来，他真的还有完全痊愈的可能吗？

第四十一章 什么哥哥弟弟边玩、去
季秉烛一觉醒来之后，似乎将禾雀忘得干干净净的，阿鸦和季夜行都很疑惑他到底是真的忘记了还是在伪装，但是又不好直接开口勾起他的伤心事，索性三缄其口，不再提了。
几日之后，季家百年一次的祭典便在鹿邑城中打开了帷幕。
季秉烛在之前从来没有挂过名，所以此次自然也是不会被允许出席的，季夜行这几天一直住在季秉烛的院子里，早上临走的时候想了想，还是把曲容给留了下来，嘱咐他照看好季秉烛，这才飘然而去。
曲容对于待在季秉烛身边，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他将季夜行送走了之后，回去了院子中，季秉烛正躺在院子中的软榻上晒太阳，阿鸦坐在他身边，正拿着一块木头雕东西。
曲容站在原地来来回回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迈着步子轻轻地走上前，站在阿鸦三步之外的地方，温柔地笑了笑，道：“你在雕什么？”
他话音刚落，阿鸦就抬起头，眉头一皱，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朝他“嘘”了一声，接着又指了指季秉烛，示意他小声点，别吵醒了这位祖宗。
曲容从善如流地闭了嘴，他往前面挪了挪，阿鸦只是瞥了他一眼，也没有反对他不能接近。
曲容顿时来了勇气，慢悠悠地蹭了过来，小心翼翼坐在了阿鸦身边，看着他手中还没雕刻成型的木块，似乎想要开口问他，但是又想起来刚才阿鸦的话，又闭嘴了。
阿鸦理都不理他，依然自顾自雕着自己的东西。
曲容的视线一直在盯着他，眸中还带着些隐秘的贪婪，许久之后，他才终于没忍住，从手腕上的红玉桌子上抽出来了一根半透明的灵力线，用两指捏着，轻轻递给了阿鸦。
阿鸦百忙之中抬起头看了一眼，偏过头，有些疑惑。
曲容抬起了另外一只手晃了晃，示意他伸出手。
阿鸦不明所以，将手伸了出来，接着曲容就将那红线轻轻缠在了阿鸦的小指上，轻巧地打了结，将另外一头绑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
阿鸦晃了晃手指，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不懂他弄这个到底做什么。
曲容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就像是直接在脑海中说话一样，连曲容微弱的喘息省都能听到：“阿鸦，你在雕什么呢？”
阿鸦被曲容有些低沉的声音刺激得险些浑身一抖，后背有些发麻，他有些不喜欢这种说话的方式，想要将那线给扯下来，但是手却直接穿了过去――连解都解不下来。
阿鸦立刻怒瞪着曲容。
曲容好脾气地笑了笑，道：“这样，不会吵到阿殃。”
阿鸦心道阿殃也是你叫的吗？但是他也不想不顾形象地咆哮出声，一来是觉得没什么风度，二来也是季秉烛实在是太难哄了，他这几天就像是被人施了术法一样，每天都昏昏欲睡，若是不小心将他吵醒了，一定又是一番闹腾。
阿鸦顺着那个灵力绳子传音道：“不关你的事情，你给我滚一边儿去，别碍事。”
曲容纵容地笑了笑，他轻轻勾了勾手指，红绳动了动，牵扯着阿鸦的小指有股微弱的酥麻，他低笑着，道：“你若是还因为之前我将你重伤的事情在生气，那我为你道歉，你能原谅我吗？”
阿鸦原先的魔修主人楚空就是被曲容原来的道修主人给一刀砍了的，正是因为如此，阿鸦才沦落到了在魔窟的废剑冢中待了千百年。
阿鸦一听到这件事情就来气，立刻怒目而视，道：“你还有脸提这件事情！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才不会不见天日这么多年，少假好心了，不原谅，滚。”
曲容眸子暗了暗，笑容也有些淡了，他道：“我当时真的是身不由己，再说，如果不是因为你认了魔修为主，我也不会……”
阿鸦猛地朝他扑了过去，一把将曲容的身体压在了身下，手中灵力爆发按在了曲容的胸口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轻启薄唇，冷冷道：“我想要认谁为主，选择怎样的人生，都和你没有关系，你也管不着我，你以为你是谁？”
曲容被他按在地上，身上的命门被人按住，他却没有丝毫的害怕，只是眸中依然都是柔色地看着阿鸦，柔声道：“严格来说，我算是你弟弟。”
阿鸦：“呸，别蹬鼻子上脸了，只是被一个人铸出来的剑罢了，冷冰冰的兵器谈什么兄弟情，你以为你是季夜行吗？”
曲容道：“我不和他一样。”
阿鸦正要说什么，就看到曲容顶着一张俊美的脸，轻声说道：“他不会对自己的哥哥有什么龌龊心思。”
阿鸦一愣。
曲容慢悠悠说完后面那句话：“但是我会。”
阿鸦：“……”
砰――
季秉烛身下猛地一颤，将他从睡梦中直接惊醒，他有些茫然地张开了眼睛，天光大亮，他适应了半天才恢复视线。
他睡了一晚上，早上被季夜行叫醒之后又在外面晒太阳睡了一上午，此时终于睡饱了，揉着眼睛坐起来，眼睛一扫，就看到了不远处飞扬的尘土和两个厮打在一起的身影。
季秉烛一愣，看了半天才认出来那两人正是曲容和阿鸦。
说是厮打，实际上也只是阿鸦的单方面殴打，他骑在曲容身上，面如沉水地挥拳，将曲容半张脸都揍肿了。
曲容也一动不动任由他打，唇角都被打出了血来。
季秉烛吓了一跳，立刻从软榻上跳下去，快步跑过来，抓住了阿鸦再次想要挥下去的手，连声道：“阿鸦，阿鸦你怎么了？别打了啊！”
阿鸦唯恐伤到他，只好将灵力收了回来，满脸冷漠地从他身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
曲容干咳了几声，咳出几口血，他朝着想要扶他起来的季秉烛挥了挥手，轻声道：“没事，我能自己起来，谢谢你啊。”
季秉烛完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茫然地看着他们：“阿鸦，怎么了？”
阿鸦冷冷道：“他找死，我成全他而已。”
季秉烛看出来了阿鸦的怒气是实打实的，也不好在这个时候触他霉头，只好小心翼翼地拍了拍阿鸦的手臂，没再说话。
阿鸦大概真的被气到了，什么话都没说直接回去了内府中，任由季秉烛怎么喊他都不出来了。
季秉烛道：“你到底怎么惹他生气了？”
曲容将自己收视了一番，一转眼还是那个风度翩翩的贵公子，他苦笑一声，道：“见笑了，是我失言了。”
季秉烛：“你说什么了？”
曲容微微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盛开的如火如荼的凤凰花，半天才喃喃道：“没什么，只是一时得意忘形，说了胡话，你告诉他一声，不要放在心上，消消气，生气对身体不好。”
季秉烛虽然不明白什么，但是还是在内府中原话转达给了阿鸦，很快，阿鸦就回答了。
季秉烛道：“阿鸦说了，让你滚。”
曲容：“……”
曲容愣了一下，才无奈地笑了笑，道：“好。”
他说着，竟然不管季夜行的叮嘱，抬起步子缓慢地离开了，不知道是不是季秉烛的错觉，总感觉他的背影有些狼狈。
曲容离开了之后，季秉烛又问：“阿鸦，你别生气了，他到底怎么惹你了，你能和我说说吗？”
阿鸦正气着，直接口不择言道：“说什么？我说了你能听懂吗？你连情感是什么都不知道……”
话刚说出口，他就登时反应了过来，立刻住了嘴，接着有些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季秉烛的脸色。
季秉烛似乎没收到多大的打击，脸色依然没什么变化，只是眨了眨眼睛。
阿鸦不着痕迹松了一口气，不过很快他就像是察觉到了不对劲，将神识缓慢地探入了季秉烛的内府神识中，想要看看他内心到底是什么情感。
他的神识进去了之后，还没来得及看，就被扑面而来的巨大悲意被逼得眼泪险些落下来。
阿鸦有些狼狈地退了出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外表平静，内心却狂乱的季秉烛，有些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知道将这些情感给收敛伪装了。
阿鸦试探性地道：“季殃，你还记得上次我们见禾雀的时候吗？”
季秉烛身体微微一颤，神识有一瞬间的不稳，接着他点了点头，道：“记得，怎么了？怎么这几天都喜欢问我这么奇怪的问题？”
阿鸦不知道该如何问起，正想要说什么，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心悸的感觉，他立刻扬声道：“当心！”
季秉烛坐在软榻上，眼睛动都没有动，直接回手一抓，一支满是魔气的箭羽被他徒手抓在了手中，发出了“啪”的一声脆响。
阿鸦从内府中瞬间出现，季秉烛将那箭羽抓住，在眼前看了看，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突然道：“施怨。”
空中似乎弥漫着细微的血腥气，季秉烛微微偏过头，澄澈的眼睛盯着从半空中缓慢出现的魔修，声音放得极其轻柔，道：“你为何而来？”
施怨缓慢现出穿着黑袍的身体，他笑意盈盈朝着季殃微微一躬身，道：“为你。”
季殃似乎勾起唇笑了笑，但是让人看着不太明显，他从软榻上坐起来，未束起的长发微微飞舞，他偏着头看着施怨，许久之后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你，真是太不好玩儿了啊。”

第四十二章
在一旁的阿鸦只觉得季秉烛的内府中陡然爆发出来了一股强悍的灵力，不留余力地化为一道巨大的长鞭，朝着面前的施怨势如破竹地砸了下去。
阿鸦：“季殃！”
阿鸦的声音刚一出口就被淹没在了巨大的轰鸣声中，周遭一片尘土飞扬，阿鸦有些吃惊地看着在尘烟中遗世独立的身影，一时间有些愣住了。
他认了季秉烛为主数月的时间，还从来没有见过他这番模样。
季秉烛站在尘土飞扬中，微微垂着头，似乎在看自己袖口上的刺绣，眸中满是冷淡和漫不经心，和平日里那个整日吵闹着如同一个孩童的模样大相径庭，如果不是因为那张脸，阿鸦几乎会以为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个陌生人。
施怨站在他不远处，面前的地面被季秉烛那一击直接撞出了一个巨大的洞――若是着一下砸实了，施怨就算不死，也要去掉半条命。
施怨仿佛没有察觉到自己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唇角含笑地看着季秉烛，伸出手理了理自己被吹得乱成一团的头发，柔声道：“哎呀呀，不要这么生气嘛，我只是想来和你叙叙旧罢了，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吗？你看，我的头发都被你吹乱了。”
季秉烛的声音比他还要轻柔，就像是在对恋人说话一样，喃喃低语：“啊呀，那真是对不住呀。”
与此同时，他眼睛看都不看地再次一掌击了过去，险些将施怨半边身体都给轰飞。
施怨慢条斯理地扒拉了一下头发，咬着唇笑：“能不能等我把正事说了再动手啊，你这样我都没法好好说事情了。”
季秉烛这才停了手，依然低着头看着自己宽大的袖口，语气轻柔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好，说。”
施怨干咳了几声，才道：“季敛已死之事你们恐怕是瞒不了多久了，需要我帮你把这件事情掩住吗？”
季秉烛的眼珠此时才轻轻转了转，正眼看了施怨一眼，道：“季敛……死了？”
施怨咬着唇笑了起来，低低说了句什么，季秉烛没怎么听清楚，正要再问，施怨就再次开口了：“对啊，被你弟弟季夜行弄死了。”
季秉烛的眉头皱了起来，似乎觉得有些不可置信，但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只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施怨见他果真是不记得这件事情，根本不是伪装，脸上的笑容更加深了，他正要说些什么，一旁的阿鸦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走上前对季秉烛冷冷道：“不要听他废话，他是个魔修，说的话十句话有八句都是假的。”
季秉烛和阿鸦对视了一眼，这才对施怨道：“如果是季夜行动的手杀了季敛，为何你要来找我，难道不应该去找他吗？”
这句话大概是季秉烛的超常发挥，就连阿鸦都有些对他刮目相看了，无法相信这种问题竟然是季秉烛问出来的。
施怨道：“他现在在季家祭典上，那里面那么多大能，若是我被发现可能逃都逃不了了，思来想去，大概也只有你这里比较安全吧。”
季秉烛道：“你不怕我会杀了你？”
施怨朝着他眨了一下右眼，有些暧昧地开口，道：“不怕，我相信你才舍不得杀我。”
季秉烛似乎很想将他的脸给打烂，脸上露出了些许不虞之色，但是还是强忍着没发作，他偏过头，保持着一副高贵冷艳的模样，对阿鸦传音道：“哦哟，怎么办？我觉得魔修都不是什么好人，现在特别想直接弄死他，按照我现在的能力，弄死一个魔修应该绰绰有余吧，我超厉害的。阿鸦啊，你说我到底要不要信他？”
阿鸦：“……”
阿鸦刚才还觉得季秉烛似乎是一夜之间恢复了正常的神智，终于能像一个真正的男人一样，不再哭哭啼啼地撒娇了，他还没欣慰一会，这傻孩子又一句话过来把他打回了原形。
阿鸦冷着脸没说话，根本不想理季秉烛。
好在一旁的施怨及时将季秉烛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若是季敛之死被人发现，季夜行必定会落得一个弑父的罪名，到时候整个古荆中怕都是没有他的容身之所了，他会像是禾雀那样，受诛杀令追杀至死，永无翻身之日。”
一提起禾雀，季秉烛脸上故作伪装的冷意就瞬间变成了真实的，他冷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施怨勾起唇笑了笑，道：“我也不想和你拐弯抹角了，我的目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你入魔跟我走，我能帮你搞定所有事情。”
季秉烛想都不想地回答：“不可能。”
魔修在他心中本来就是大奸大恶的无耻之徒，他一生都在避免成为他最厌恶的人――从他在魔窟中宁愿每天魔气穿身，遭受巨大的痛苦也不要入魔大概就能看出来了。
季秉烛这样的人，大概平日里总是没有自己的主见，在旁人看来是个很好拿捏的人，似乎无论什么事情他都会答应――除了入魔。
他大约是把他自己一生中所有的执拗和坚持都放在了同一件事情，就算是将他所有珍视的一切原地摔碎给他看，恐怕他也不会放弃自己的道心。
施怨微微挑眉：“即使季夜行会因你而死？”
季秉烛这回看得非常开：“生死有命罢了。”
施怨一直笑吟吟的脸色微愣了一下，才缓慢变了脸色，他漆黑的长袍无风自动，带着点凛冽的魔气迎面朝着季秉烛扑了过来，将他额前的长发吹得往后拂起。
季秉烛动也不动，有些冷淡地和他对视，同时在内府中和阿鸦传音，道：“他是什么修为？”
阿鸦顿了顿，才回答道：“破世，后期，离还神只有一线之隔。”
季秉烛“哦”了一声，道：“那和我也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阿鸦闻言险些翻白眼，道：“祖宗，你才刚入破世没多久，能不能别这么大言不惭，若是他认真起来，你也就只有被人按着吊打的份了。”
季秉烛虽然是修道的，但是对于这种等级根本没什么见解，只知道两人同为破世，应该相差不了多少，也没听阿鸦和他闲扯，伸出手一挥，将鸦羽剑握在手中，似乎打算上去挑战一下这个传说中能把自己吊打的破世后期。
阿鸦：“喂！你还真去啊，当心……”
他话还没说完，季秉烛的剑已经迎面撞上了施怨的手――施怨的手似乎是钢铁铸成的的，在鸦羽剑劈下来时，竟然抬起手徒手抓住了那满是灵力的剑刃。
只听到一阵令人牙酸的刀刃相撞声，施怨身体丝毫没有动，猩红的魔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冒了出来，有些冷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季秉烛。
季秉烛很是能屈能伸，看到施怨竟然徒手接住了自己的剑，立刻弃剑飞身后退，长发从背后飞过来，分别落在了他两肩上。
阿鸦怒道：“剑！剑！你竟然把剑丢了！季殃！”
季秉烛似乎有些不耐烦，伸出手轻轻一抓，那在施怨手上的鸦羽剑立刻化为了丝丝灵力消失在了空中，接着，他整个人在空中旋转了一圈，脚尖轻轻落下，鸦羽剑瞬间出现在他脚下，将他整个人轻轻地托起来，缓慢落了下来。
季秉烛衣袂翻飞，看着像是世外高人一样，煞是唬人，他眸子冷淡地看了一眼施怨，眼神中满是不屑，仿佛刚才弃剑而逃的人不是他，自己反倒像是个胜利者一样自鸣得意。
阿鸦几乎都要扶住额头了，有些不忍直视，丢人至极。
好在施怨并没有看出来季秉烛的眼神有什么奇怪――这熊汉子一心只顾着看季秉烛的脸，其他的东西再容不得他的眼，特别是季秉烛此时还是一番高冷至极的模样，看着着实让人心动。
施怨勾起唇朝着他笑，道：“你一点都不担心自己那个弟弟吗？”
季秉烛眼眸动了动，道：“你到底是为了什么那么想让我入魔？我入魔了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
自从第一次见到施怨开始，这个男人就仿佛在让他入魔做了许多常人无法理解的事情，比如亲自将他带去魔窟，在重烟想要置他于死地的时候出来阻止，现在更是想要用条件来做出各种交换，一切的一切都令人很是费解。
季秉烛虽然智商不高，但是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根本没有什么利益好处能让别人对他有所图谋，更别说像施怨这样几乎算是狂热的态度了。
施怨对于他的问题，回了一个轻轻的笑，他道：“我心悦与你。”
季秉烛眨了眨眼睛，道：“心悦，是什么意思？”
施怨好脾气地回答：“心悦，便是喜欢，钟爱，恨不得将你藏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独占的那种情感。”
季秉烛不懂，但是一旁的阿鸦却是懂了，他皱起了眉头，看着言笑晏晏满脸温柔的施怨。
他知道心悦到底是什么，但是在施怨那故作温柔的脸上，却看不出来有丝毫的真情实感，他眼中所看到的，只是一片故作伪装的虚假和……贪婪。
这真是太奇怪了，季秉烛这样的人，到底有什么是这个人费尽心机也想要妄图得到的呢？

第四十三章 让我唤你一声娘亲，嗯
施怨唇角勾了勾，朝着季秉烛眨了下眼睛，道：“今天时间不对，我给你时间考虑。”
说着，身形在原地瞬间消失了。
季秉烛还在疑惑，一直安静的院子突然被扣了扣门扉。
这座院子在季宅中处于极其偏僻的角落中，平常的时候根本没有人回过来，更何况今日正是热火朝天的季家祭典。
阿鸦反应极快，瞬间化为一只乌鸦扑扇着翅膀落在了一旁的凤凰树上，鸦瞳人性化地盯着推门而入的来人，猛然闪过一丝狠厉。
季秉烛没反应过来，依然拎着剑站在原地，衣袍翻飞，看着着实冷漠，他眼皮微微一掀，有些漠然地看着来人，不过那原本有些装腔作势的冷漠一触及到了那人之后，瞬间就愣住了。
季类樱一身绣着银边的白袍，站在门槛内冷若冰霜地盯着季秉烛。
季秉烛方才那全然伪装出来的淡然立刻溃不成军，他有些手忙脚乱地将剑收了起来，想了想又理了理被风吹得乱成一团的头发，这才一路小跑地到了季类樱的面前，方才面无表情的脸上满是怯懦和欣喜，带着点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夫……夫人安好。”
季类樱冷淡地扫了他一眼。
季秉烛似乎想起来了什么，伸出手随手幻化而成了一朵如火如荼的凤凰花，朝着季类樱递了过去，正要说话，季类樱似乎轻轻笑了一声。
季秉烛不明所以，抬起头怯生生地看着她，再多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虽然和季类樱没见过几次面，但是季秉烛对她本能地觉得忌惮，小心翼翼地对着她，唯恐自己哪里做错了惹她不高兴。
季类樱伸出修长的手指将那凤凰花捏了起来，有些微红的眸子漫不经心地盯着那花看了半天，才轻轻地将一股灵力从指间倾泻，缠着那凤凰花一圈圈地绕了上去，片刻之后凝成了一块包裹着凤凰花的血琥珀。
季秉烛回想起来了当时禾雀送给他的血琥珀，再一看到这个，还是一呆，有些错愕地看着她。
季类樱将血琥珀递给了季秉烛，淡淡道：“拿着。”
季秉烛手忙脚乱地接了过来，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季类樱――这还是季类樱第一次对自己这么和颜悦色，一时间季秉烛都以为自己可能是在做梦。
季类樱看了看他那一身有些破旧的衣衫，似乎有些嫌弃，道：“去换身衣服，跟我出去。”
季秉烛有些茫然：“啊？”
季类樱眉头一挑，还没来得及重复就看到季秉烛似乎反应过来了，连忙点头，道：“好的，等一等。”
季秉烛转身飞快地回到了房间中，很快就换了身蓝衫出来，有些局促不安地站在季类樱面前，小声道：“我们……要去哪里呀？”
季类樱似乎满意了，转身走出去，边走边道：“去祭典。”
季秉烛亦步亦趋地跟在季类樱身后，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季家突然允许自己去参加祭典了，不过他现在满脑子都被季类樱竟然主动来找他给填满了，一时间想不到其他的。
阿鸦幻化而成的乌鸦轻巧地飞到了季秉烛的肩膀上，眸子微冷地盯着前面的季类樱，朝着季秉烛传音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之前对你那么不在意，现在突然这般反常，定然不怀好意，季殃？你有听我在讲话吗？”
季秉烛对于自己不喜欢听得话往往都是选择性无视的，他眸子满是孺慕地看着季类樱，对阿鸦道：“她到底要把我带去哪里呢？祭典吗？对了……祭典是什么来着？”
阿鸦看到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直接举起翅膀扇了他一巴掌。
季类樱听到动静，微微偏过头看了阿鸦一眼，眉头微微蹙起。
季秉烛看到季类樱这样的表情，立刻伸出手将阿鸦抱在了怀里，眸子弯弯朝着季类樱露出一抹笑容。
好在季类樱也没在意，继续往前走了。
季家的祭典在府宅的前厅和奉道堂中，那里面已经人满为患，不过人虽然多，但是却没有大声喧哗的，四周一片安静，看不见的还以为此处根本没几个人。
奉道堂中只有鹿沐和季夜行两人在，季类樱带着季秉烛一路旁若无人地走了进去，将外面对季秉烛身份好奇的人的视线隔绝在外。
季夜行正在和鹿沐说祭典上的细节，听到声音一转头就看到了满脸好奇的季秉烛，他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缓慢走上前，对着季类樱毫不客气道：“为什么把他带来了？”
季类樱对儿子的质问不置一词，只是冷淡地看了他一眼，便朝鹿沐使了个眼色，两人转身去了内室。
季秉烛还是头一回到季家的奉道堂来，看什么都觉得新奇，还没等他仔仔细细地将奉道堂转一圈，季夜行就脸色难看地一把抓住他的手，将他拖到了奉道堂一个角落中，冷声道：“你为什么会过来？”
季秉烛被他困在一个角落里，想要逃开都被季夜行不由分说地抓了回来。
“你要去哪里？和我仔细说清楚！”
季秉烛只好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小声哼唧着：“是夫人让我来的。”
季夜行此时和阿鸦有了同一种感想：“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这么想着，冷漠地抓住了季秉烛的手腕，道：“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走，我送你回去。”
季秉烛一听要回去，立刻挣扎着想要闪开，道：“不……我不走，我不回去，夫人让我在这里等着。”
阿鸦从他怀里扑腾了出来，羽毛掉了一地，接着原地化为了人形，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季秉烛，道：“我看你总有一天会被自己蠢死，别人背地里变着法子地想害你，你倒好，竟然还主动送上门来了。”
季秉烛不服气：“才不是，夫人才不会害我，她还送了我东西。”
季夜行和阿鸦根本和他说不通，只好相互对视了一眼，这两个相互不对付的人暂时一致对外，走到角落中脸色难看地商量了下对策。
不过两人还没商议出个所以然来，曲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旁边，他先是朝着阿鸦隐晦地看了一眼，才目不斜视地对季夜行道：“季家祭典恐怕会生变。”
祭典对于每个家族来说，只是每百年供奉一次的仪式罢了，往往一天时间便足够了，不会节外生枝，但是此次不知道为什么，来祭典的人全部都是一些在鹿邑城中能数得上名字的大能来，看着不像是普通的祭典，反倒是想是来围剿什么人的。
季夜行神色一冷：“说清楚。”
曲容言简意赅：“祭典中央似乎有阵法，入之则神魂分离。”
季夜行一惊，正待说什么，阿鸦突然道：“季殃不见了。”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周遭突然出现了一阵熙熙攘攘的声音，季夜行只觉得心间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有些慌张地挥开了挡在门前的众人，一抬头便看到了跟着季类樱一步步往那祭典高台上行走的身影。
季夜行声音险些哑了：“季殃！”
但是挡在他面前的人着实太多了，众人也被突然出现的季秉烛眉心的红痕给吸引住了，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三五成群地猜测起来此人到底是谁。
因为这些人的阻挡，季夜行的声音直接被掩盖住了，台阶上的季秉烛像是个傻子一样脸色满是欢喜地跟着季类樱往高台上走。
直到了高台上，季类樱微微侧着身子，淡淡朝着季秉烛道：“站在高台中央，等着便好。”
季秉烛毫无城府的“哦”了一声，步子轻快地走了进去。
高台上的阵法一片猩红，看着就像是血画成的，繁琐得有些不详，随便换一个人过来肯定都要这个阵法的危险性，不过季秉烛却丝毫没有感觉到一样，神色如同稚子一样满是天真，小步走到了阵法中央。
季类樱似乎冷笑了一声，正要转身离开，身后的季秉烛突然开口道：“夫人。”
大概是季类樱觉得他必死无疑，意外的没有觉得不耐烦，她转过头，冷淡地看着季秉烛，就像是在看一件死物一样没什么感情。
季秉烛抿着唇冲她一笑，似乎有些羞赧，半天才道：“我能……唤您一声娘亲吗？”
季类樱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季秉烛会说出这句话，许久之后才皱着眉头，道：“随你。”
季秉烛脸上一喜，嘴唇动了动，大概是觉得陌生，嘴张张合合半天才轻轻道：“娘亲……”
他的声音又软又糯，听着像是个孩子一样，让人恨不得立刻软下心来。
季类樱神色复杂地看着季秉烛，这些年来还是头一回觉得有些不忍，不过她早已经是铁石心肠之人，这点不忍很快就被冲散掉，再次化为了冷漠。
她转身下了台阶，季秉烛看着她的身影逐渐消失，才轻轻地蹲了下来，抱着膝盖看着自己掌心中的血琥珀发呆。
“你让我唤你一声娘亲，我……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啊，”他脸上挂着笑容，就像是个拿到了糖的孩子一样，声音轻柔道，“就算是……”
他说着，停顿了一下，突然从喉咙里哽咽了一声，眸中的泪水猛然落下，轻轻地滴在了血琥珀上。
“就算是你让我在这里等死，我也是愿意的啊。”
为了那转瞬即逝的温柔，心甘情愿赔上了整条性命。

第四十四章 叛道而出你疯了吗？叽
阿鸦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身边，居高临下地盯着地上的季秉烛，脸上全是冷淡。
季秉烛没有抬头，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会过来，眼睛依然眨都不眨地盯着掌心中的血琥珀，他喃喃道：“真好看啊，我还是头一回收到这么好看的东西。”
阿鸦看着高台之下已经聚集在一起的众人，眸子闪过一丝狠戾，他淡淡道：“我带你走。”
季秉烛还在看那血琥珀，顺着他的话反问了一句：“带我走？去哪里？”
“我和你说过很多遍了，只要你想走，我能带你去天涯海角，”阿鸦一一扫过下面那些个气势悍然的大能，似乎是觉得不屑一顾，压低声音道，“我既然认了你为主，就算燃烧神魂也定然会护你周全，天道面前，他们也不过是一群蝼蚁。”
季秉烛喃喃地道：“但是蝼蚁也有将你我诛灭的力量，阿鸦，我们逃不掉了。”
“是吗？”阿鸦冷笑了一声，“我千年前被人奉为魔剑，持之不得好死，你可知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
“我可以短时间燃烧神魂将你的修为提升到还神，届时这些人在你面前也只是一群蝼蚁。”
季秉烛道：“代价是什么？”
阿鸦有些对他刮目相看了，季秉烛平日里总是不动脑子，什么事情都期望着其他人帮他解决，但是不动脑子就不代表他没有脑子，短时间内提升一个等级的修为，用膝盖想一想就知道恐怕会不得善终。
阿鸦抿了抿唇，没说话。
季秉烛“哦”了一声，道：“我怕是会不得好死吧。”
阿鸦道：“不。”
季秉烛微微抬头看着他，就看到阿鸦斟酌许久才轻轻道：“你会入魔。”
季秉烛愣了一下，片刻之后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越想越觉得好笑，索性捂着脸将脸上的笑意给遮住了。
阿鸦不懂他在笑什么，蹲下身按住了他的手臂，道：“就算不提升修为，我照样能带着你全身而退，季殃，跟我走吧，你看得这样通透，难道看不出来那季类樱只是把你当成工具，根本对你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吗？”
季秉烛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眼泪，笑意未散道：“我看出来了。”
“那你还为什么……”
“我不知道，”季秉烛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眸中有些茫然，阿鸦看不出来他到底是不是伪装，而后一股不属于他自己的酸涩情感逐渐泛了上来，那情感越来越强烈，几乎将他的眼泪给逼出来。
阿鸦有些错愕地看着季秉烛：“你……”
“我不知道啊，”季秉烛还在喃喃着，正在阿鸦要说些什么，突然感觉到内心的那股情绪猛然间爆发了，激得他整个人脑子有些恍惚。
“不知道！我不知道……”季秉烛眸中出现一瞬间的狂乱，接着他整个人就如同一座崩塌的雪山般，一直坚守的道心也在一瞬间溃不成军，他似乎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我不知道我哪里做的不好能让他们这般对我，我是天选修魔之躯啊，但是自始至终我都从未想过要入魔，他们凭什么为了一个子虚乌有的未来就将我摈弃于世？”
阿鸦：“季殃！”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人遁其一……”季秉烛嘴中念叨着这几句话，说着说着突然发声大笑了起来，“人遁其一必有生机一线……生机……哈哈哈，那天道为何不告诉我，我的一线生机到底在哪里？若是我生来便是这终生孤寂不得好死的命格，那为什么要我来这世上走这一遭？”
阿鸦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厉声道：“住口！”
季秉烛定定地看着阿鸦，鸦瞳中竟然闪过一丝不详的紫色，他压低声音，凑到阿鸦身边轻声道：“那在天道面前，我是不是也只是一只蝼蚁？在天道眼中，我们这些人的喜怒哀乐也只是供他玩乐的玩物吗？”
阿鸦咬着牙，声音几乎从牙缝里蹦出来：“妄议天道，你可知……”
他话还没说完，天边猛然劈下了一道紫色的雷，原本还是晴空万里的天幕凭空飘来一阵乌云，接着鹅毛大雪缓慢落了下来。
现在还是秋日，紫雷大雪，天降异象，是为不详。
高台之下的所有人都被惊住了，愕然看着天边的异象，季夜行顺着人群终于到了高台的台阶处，就听到一旁的一个大能冷冷道：“此子大逆不道，未沾鲜血，神魂未散，不逆天改命竟然能凭空引来死劫，看来就连天道也是留他不得了。”
季夜行一愣，浑身发冷，想要踏上阶梯的脚步却怎么都迈不动了。
就这么一会功夫，那高台上已经全是落雪，季秉烛颓然跪在地上，就像是没发觉到周遭的异象一样，不知道是在阿鸦说话还是在喃喃自语：“天道不公，厌弃万物，以万物为玩物，却还要做出高高在上的模样，让人信奉他，对他感恩戴德，太可笑了，怎么会这般可笑？”
一道惊雷猛然朝着他后背劈下，他不躲不闪直直受了这一下，经脉受了重创，身上立刻见了血，很快就染了半边身体。
有漆黑的灵力沿着他的衣摆缓慢地往上爬，几乎是在顷刻间就将他原本清雅如兰的青衫给倾染成了一片漆黑，看着着实邪性。
阿鸦茫然地看着他从地上站起来，偏着头看着不远处的虚空，有些不可置信道：“你……你不信天道？难道是要叛道而出吗？”
季秉烛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个样子冷静过，他看都不看阿鸦，浑身落满了雪，长发垂下，直直落到地面的血泊中。
他道：“有何不可呢？”
阿鸦怒道：“叛道而出！你可知这天底下会有多少人耻笑你吗？你杀得了一个人，堵得了一个人的口，能杀得了天下人，堵住悠悠之口吗？”
季秉烛不答。
阿鸦深吸了一口气，道：“你想要去修魔，没关系，想修就修，但是叛道而出的入魔，你可懂是什么意思？”
修道和修魔，本质上来说都是归属于天道，在天道之中，无论你是生而为魔修或是中途入魔，天道都管不了你什么事儿。
这世间分为天道和魔道，能入魔道之人必定是大奸大恶无恶不赦之徒，在古荆中也已经有近万年没有出现过信奉魔道之人了，久而久之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忘记了还有这么个道存在。
在古荆中，无论是魔修还是道修，都是信奉天道之人，但是若是真的叛道而出，不信天道，那入得便不是天道中的魔了，而是直接信奉魔道了。
而那执掌古荆千万年的天道在之前便察觉出来了季秉烛内心隐藏的叛逆，所以在他此时才出来一些端倪时，就马不停蹄地直接下了死劫，势必要将这个不信天道的人毙于雷霆中。
季秉烛道：“我若是不懂，天道也不至于这般恼羞成怒。”
他说着轻轻笑了一声，道：“所有人不都是盼着我尽快入魔吗？我现在如他们所愿，不信天道，心甘情愿堕入魔道，难道他们不应该欢喜吗？”
“叛道而出？那你倒是告诉我，何为道？那何又为魔？你们人人说着每个人生来公平，信奉着不知所谓的天道，可是为什么又将人分为三六九等，什么天选之体，修道修魔，既然都能成为天玄，为什么我入了魔，你们却一个一个口口声声在骂我叛道呢？”
他说着勾起唇，衣衫上的黑色凤凰花顺着他的脖子爬到了半张脸上，他本来身上就有种似道似魔的邪气，这样一来显得更加邪性了。
阿鸦愕然看着他。
季秉烛轻飘飘说完最后一句话：“我到底叛了什么道？”
一道紫色的雷再次劈下来，将地面上的雪直接激起了漂浮起来，半天才落下去。
阿鸦震惊地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是好，直到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串脚步声，他一回头，就看到季夜行正从台阶上缓慢地走上来，脸色有些难看。
阿鸦看到他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不着痕迹松了一口气，他正要说什么，季夜行就伸出了手，打断他的话。
季夜行冷淡地看着浑身邪气的季秉烛，薄唇轻启，道：“过隙。”
阿鸦：“什……”
他还没反应过来，季秉烛就转过来朝着他笑了笑，道：“不。”
季夜行道：“这可由不得你。”
周遭的雷声还在不断地劈下来，祭典上的人唯恐被殃及池鱼，几个大能撑起了一个结界，将那紫雷妄图遮挡一二，但是很快便气力不支，只得暂避锋芒。
很快，整个祭典的人走得差不多，只有季家的人还在了。
季类樱站在下面冷冷地看着高台之上的人，她冷笑一声，伸出手朝着高台下面的一个凹槽中注入了灵力，顷刻间中央的法阵猛然亮了起来。
曲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季秉烛身后，三个人将他围住，丝毫不去管脚下的法阵。
季秉烛微微往后退了退，唇角勾起一抹邪性的笑，道：“你以为你们可以制住我吗？”
季夜行道：“我和曲容不可以，不过……”
他朝着阿鸦看了一眼，阿鸦似乎有些不忍，但是还是轻声道：“季殃，你不要恨我，我只是为了你好。”
季秉烛伸出手撩了撩自己肩上的长发，慢悠悠道：“为我好？那你可知，我情魄丢失，现在面前恢复神智全然是我信奉了魔道的缘故，若是我再受一次过隙，便一生都是那副痴傻的模样，再不能恢复了。”
阿鸦自然是知道的，但是若是此时不用过隙，先不说脚下的法阵，就天上的死劫他都不一定能撑过去了。
阿鸦轻轻伸出手，灵力一顿，将季秉烛内府中汹涌磅礴的灵力给飞快收了回去――季秉烛灵力来源全是化为他元丹的鸦羽剑，掌控权一直都在阿鸦手中。
季秉烛没有动，长身玉立地看着阿鸦的眼睛，眸子没有多少起伏，甚至连想要挣扎的念头都没有，他轻轻道：“阿鸦，你选好了吗？”
阿鸦道：“我会陪着你的。”
季秉烛似乎笑了一声。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直到你死。”

第四十五章 就是因为你长得好。看
灵力从季秉烛的内府飞快地消散，季秉烛一直长身玉立的身影也微微晃了晃，接着被阿鸦一把接在了怀里。
季秉烛依然是那副安静至极的模样，眼眸中因为灵力的消失而有些迷离，他定定地看着阿鸦，笑意不减，道：“你知道吗？我宁愿死，也不想要一辈子浑浑噩噩，痴傻地度过一生。”
阿鸦按在了他的眉心，闻言手一颤，嘴唇抖了抖，才哑声道：“别说了。”
季秉烛从始至终都没有反抗挣扎，似乎对于他来说，变成什么模样、是生是死都没有什么分别。
仔细回想，自从他出生以来，他好像就加诸在他身上的所有的不公和不幸都从来没有过反抗，就像是认命了一样，不置一词。
季秉烛微微支起身子，盘腿坐在阿鸦面前，方便阿鸦的手更加顺利地贴在自己眉心，那双鸦色的眸子满是无奈和柔色――如果不是因为他这一生有那么多的悲惨不公，他定然是个倾城绝色温雅如玉的男人。
阿鸦对上他澄澈如古井的眸子，想要施过隙的手却无论如何都下不去了。
这一举动，在阿鸦看来，仿佛就是将一块完美无瑕的璞玉硬生生地敲碎一般，根本不忍下手。
不过天边的雷声却是越来越近了，如果不是曲容撑开了结界，季秉烛早就被劈得生死不知了。
阿鸦嘴唇轻轻抖了抖，微微咬牙，有些不忍心，道：“季殃，不要恨我。”
季秉烛轻柔的“嗯”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在回答，还是在嘲笑。
阿鸦更加下不去手了。
在一旁看着的季夜行实在是忍不住了，一把挥开了阿鸦的手，冷冷道：“没用的废物，你下不了手，我来！”
阿鸦被他挥开手，本能地想要开口拒绝：“不……”
季夜行道：“你若是再这般优柔寡断，那便和他一起死在这雷劫之下吧。”
轻飘飘一句话，将阿鸦所有的拒绝和不忍都击散了。
季夜行猛地将手放在了季秉烛的头顶处，催动体内元丹，轰然将体内灵力倾泻而出。
季秉烛动都不动，依然直直地看着阿鸦，眼中的清明一点点地被抹去，等到过隙完成之后，他便一生都是那个稚嫩无邪的模样了。
阿鸦愣愣地看着他，感受着从内府中泛起来的巨大的悲意，几乎哽咽出声。
就在过隙即将完成之时，一直安安静静的季秉烛突然轻轻开口道：“阿鸦。”
阿鸦一愣，低低应了一声：“嗯？”
他的声音又轻又柔，在雷劫中仿佛渺小不堪的蝼蚁一般。
季秉烛勾唇笑了笑，眉目弯了起来，好看得令人窒息，他道：“我一直很想问你，当初你为什么会选了我呢？”
阿鸦答不上来，只是近乎呆怔地看着他。
“是因为看我可怜吗？”
那个时候的季秉烛确实可怜，如果不是阿鸦，他早就被那个色心蒙蔽的魔修给染指亵渎了，甚至连能不能活着出魔窟都不知道。
阿鸦嘴唇动了动，但是还是什么都答不上来。
季秉烛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再次轻轻笑了出来，道：“还是说，因为我长得好看，你见了一面便惊为天……”
他最后的话还没有说完，眼睛猛然张大，瞳孔微微发散，接着逐渐变得灰暗起来。
季夜行过隙的最后一丝灵力已经完全入了他的记忆中，一瞬间就将他清晰的神智和记忆搅得溃不成军，而他重新坚定下来的道心与此同时也被击散。
天边的雷劫几乎是在瞬间便消失无形，大雪停止，仿佛方才的异象从未出现过。
季秉烛猛然倒在了阿鸦怀里，被阿鸦紧紧抱住了。
“是啊，”阿鸦看着已经昏睡过去的他，喃喃道，“因为你长得惊为天人。”
阿鸦一生以来唯一一次夸他，而他却什么都听不到了。
季夜行将灵力收回了之后，冷冷看了阿鸦一眼，道：“曲容。”
曲容知道他的意思，沉默了半晌才在空中幻化出来一个虚空之门，里面连接的不知道是哪个地方。
季夜行道：“你带着他走，在事情未平息之前不要出来。”
阿鸦将季秉烛打横抱起，看了看虚空之门，又看了看脚下正在缓慢起作用的阵法，有些迟疑：“那你……”
季夜行的眼睛闪过一丝不详的暗红，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拢着袖子站着的季类樱，嘴唇轻轻动了动，哑声道：“他们既然这般无情无义，我为什么还要留着他们呢？”
阿鸦一惊，感受到了他身上磅礴的杀意以及隐隐约约的魔气，似乎觉得有些不可置信，又想起来季秉烛素来痛恨魔修，劝道：“你冷静一些，季殃他现在无事，若是你为了他肆意杀戮入魔的话，想来他也不会高兴的。”
“谁说我是为了他？”季夜行的声音轻飘飘的，没多少情感，“我只是为了自己，季家的人为了权势什么都能做出来，季殃离开了，而这能夺人性命的阵法便是为了我准备的，你以为我不动手他们就会这么轻而易举放过我吗？”
阿鸦皱了皱眉。
“别忘了，季敛可是死在了我手里。”
他虽然这么说，但是季敛到底是被谁杀的，在场的人都是一清二楚的。
季夜行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要给季秉烛将这些黑锅全部都背了。
“他们不是说过，季家终有一天会出一个祸世之魔将灭族祸世吗，而那个人指不定就是我。”季夜行说着轻轻笑了笑，突然想起来了当初季敛对他说过的那句话。
“你看，其实入魔很容易，不是吗？”
季类樱在高台下面等着季秉烛的神魂分出来，不过片刻之后高台上却猛然传来了一阵剧烈的轰鸣声，接着天空中缓慢出现了一柄巨大的虚幻的剑，上面恍惚出现了雕刻着“曲容”二字，赫然朝着高台落了下来。
只听到“轰”的一声，那高台直接被曲容一剑从中间劈开，破碎的石头狂风骤雨一般砸了下来，很快便成为了一堆废墟。
季类樱一惊，伸出袖子一挥，将面前的灰尘拂开，便看到了站在了废墟上的一个人。
季夜行一身红衣，踩在满是烟尘的废墟上，长发翻飞，眸子有些暗淡地看着季类樱，那眸中几乎没有任何情感。
季类樱皱起了眉头，有些不满地看着季夜行，似乎觉得他碍事，正想要开口，却突然感觉到季夜行身上似乎出现了一股极其熟悉的气息。
――是魔气。
季类樱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怒道：“季夜行，你难道要入魔吗？！”
季夜行拎着曲容剑一步步朝他走来，神色冷淡，身上的魔气却越来越重，直走走了季类樱面前时，他整个人身上的灵力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地是一股邪性的魔气笼罩在身上。
他勾起唇邪邪一笑，猩红的魔瞳显得越发妖异：“娘亲啊，您不是和魔修勾结共谋大事吗？儿子这番入魔，难道你不会觉得欢喜吗？”
季类樱冷冷地看着他，道：“你父亲知道定然不会饶过你。”
“父亲？”季夜行装作疑惑地念了一声，继而有些阴冷地笑了起来，他轻轻打了个响指，空中黑色一闪，接着被曲容藏匿起来的季敛的尸身瞬间出现，浑身空荡荡的，无一丝灵力。
季类樱看了一眼，悚然一惊，不可置信道：“你竟然！”
季夜行伸出手轻轻看了看自己修长的五指，他入了魔之后整个人气质大变，虽然他之前人就很邪性，但是却从未有过这种只看着就令人毛骨悚然的狠戾和恶意。
他漫不经心道：“是的呀，娘亲没有看错，我杀了父亲。”
季类樱愤怒地几乎说不出话来，片刻之后才浑身颤抖地骂道：“你……你大逆不道！竟然敢弑父，你眼中，还有没有道德伦理……”
“伦理？道德？”季夜行偏着头，似乎很苦恼地想了想，才回答道，“之前或许有，但是现在没有了，拜您所赐，真是感激不尽。”
季类樱：“季殚！”
季夜行百无聊赖地揉了揉耳朵，道：“娘亲其实不必这么恼怒，儿子弑父就算再大逆不道，也总归只杀了一个人，您这般斥责我，我倒是很想将整个季家都一起送去陪我父亲了。”
他说着，猩红的眸子微微一瞥，似乎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很好，将曲容剑一握紧，慢悠悠道：“好极了，那便……”
“一起杀了吧。”
季夜行虽然之前还没有入破世，但是因为他入魔了的原因，修为直接强行提升了一个等级，到了破世中期。
不说季家的人，就连在古荆中，能到破世的人也没有多少，一把手都能数过来。
季家的那些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刚入魔的季夜行只觉得那浑身散发着灵力的人着实让人讨厌，眼睛眨都不眨地一剑砍了过去。
所过之处，遍地惨叫和鲜血。
他踩着一地的险些，突然想起来了之前他一直给季秉烛哼唱的那首歌，眸子微微一闪，在这满是哀嚎的府宅中轻轻地哼唱了起来。
“连夜天呀一叶蔽，水灵泉里秉烛把夜话。”
“秉烛把夜话，把呀把夜话……”
“倘使昨夜今朝非也处，倒不如抛却红尘，待候佳人归。”

第四十六章 一杯倒就别喝酒啦，呐
季秉烛在睡梦中仿佛一脚踩空，心头一颤猛地清醒了过来。
他张开眼睛看了看头顶上的床幔，愣了好大一会才从床上爬起来。
他此时正在一个装饰奢华的房间中，一旁的小香炉中还燃着清冽的香，闻着令人心旷神怡。
季秉烛疑惑地看了四周，发现自己并没有来过这个地方，便赤着脚走下床朝着门口走了过去。
不过他还没有走上前，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接着阿鸦一身黑衣端着一壶酒走了过来，看到他醒来似乎十分惊讶：“你终于醒了？”
季秉烛朝他眨了眨眼睛，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阿鸦不知道是不是心虚还是其他之类的情绪，直接打断了他，道：“这里是一叶蔽连天的第一楼，虽说是座酒楼，但是却能躲避外界所有人的追杀，是个逃命的好去处，现在外面到处这么乱，我们就在这里待一待，等风头过去再出去，好吗？”
他一口气说完这么多，不敢直视季秉烛的眼睛，将酒放在了桌子上，欲盖弥彰地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我带来了第一楼的酒，据说是一叶一绝，要来尝尝看吗？”
季秉烛被他一顿抢白，顿时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连忙小跑着走到了桌子旁，乖巧地坐了下来，眼巴巴地看着阿鸦给他倒酒。
按照道理来说，过隙只会让人的一部分记忆错乱掉，对人的神智不会构成什么威胁，但是季秉烛的情况实在是太特殊了，不仅被人夺取了情魄不说，还在短时间内接连被施了两次过隙，饶是他意志坚定，也免不了神智崩溃，终生都是这般痴傻模样了。
阿鸦每次对上他纯澈毫无阴霾的眼睛都觉得心在滴血，索性不再看他，低着头只顾着倒酒。
季秉烛将两只手乖巧地放在桌子上交叠着，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阿鸦手中的酒，他接了过来，小心翼翼伸出舌头舔了一口气，接着似乎被酒的辛辣味呛到了，皱着眉咳了一声。
阿鸦勉强笑了笑，道：“这酒太烈，我给你叫人给你兑点桃花蜜吧？”
季秉烛歪了歪头，才有些艰难地开口：“桃……桃花……花……”
阿鸦手中的杯子险些被他摔到地上去，他失声道：“你……”
季秉烛就如同孩子牙牙学语一般，咬着唇半天才吐出来了一个字：“蜜？”
阿鸦沉默了半天，才道：“对，桃花蜜，很甜的。”
季秉烛又道：“甜……”
阿鸦看着季秉烛奋力学话的模样，险些忍受不住落荒而逃，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对，很甜，我去拿来给你尝尝。”
他说完，不管季秉烛如何回答，转身就要狼狈地离开，但是背后却传来季秉烛的一句：“阿……阿鸦。”
阿鸦顿时停下了步子，浑身僵住一动都不能动。
季秉烛又低低念叨了几声他的名字，声音也越来越有情感，软糯糯地如同个孩子一样：“阿鸦，阿殃要……甜汤。”
阿鸦没听他说完，立刻冲了出去，觉得自己再也不能再里面待着了。
季秉烛不明所以，左等右等了半天也不见阿鸦回来，他似乎是觉得无聊了，坐在椅子上来回交替着踢腿，后来想了想，又抓起了桌子上的酒杯，抿着唇将里面的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开来，险些将他的眼泪逼出来，不过片刻之后他就逐渐得了趣味，舔了舔唇上的酒渍觉得这种东西似乎很好喝。
等到阿鸦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推开门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季秉烛正生涩地抓着酒坛往杯子里倒酒，桌子上也都是一片酒渍，看起来被他洒了不少。
阿鸦被他吓了一跳，连忙走过去，道：“季殃，哎，你怎么了？怎么突然……我的天，酒味好重，你到底喝了多少？”
季秉烛的眼神都迷离了，他扒着阿鸦的手臂坐都坐不稳了，还是挣扎着嘀咕：“酒……我还想喝……”
阿鸦抓着他，将端来的甜汤放在了桌子上，无奈道：“酒量这么差，还喝，真是……”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认命地将季殃弄到了床上。
季秉烛自从被施了过隙之后睡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刚醒来就喝了一壶酒，又迷迷瞪瞪地睡了三四天才终于清醒了过来。
他眼睛还没睁开的时候，便被一旁的人伸出手托着后背喂了一碗加了桃花蜜的水，这才羽睫轻颤，缓缓张开了眼睛。
他舔了舔嘴唇，声音沙哑道：“甜的。”
阿鸦看到他终于醒来，松了一口气，道：“醉个酒你都能睡四天，季殃，你可真行。”
季秉烛微微弯了弯眸子，小心扯了扯阿鸦的袖子，小声道：“还想喝酒。”
阿鸦一把拍掉他的爪子，十分冷酷无情道：“喝个球，不准再喝了。”
季秉烛顿时觉得有些委屈，准备了一大堆的长篇大论，但是奈何他此时说话都说不利索，只好忍气吞声的“嗯”了一声，低下头不再辩解了。
阿鸦见状揉了揉他的头，将声音放柔了些，道：“想出去走走吗？一叶的风景着实不错。”
季秉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片刻才了解阿鸦这句话的意思，连忙点了点头。
阿鸦将季秉烛那身皱巴巴的衣服换了下来，又将他的长发挽起来垂在背后，稍微收拾出个人样了才牵着他的手，如同带孩子一样出了房门。
季秉烛刚出去的时候还有些害怕，拼命缩在阿鸦背后不敢往外看，不过他性子本就跳脱，一会就不觉得怕了，抱着阿鸦的手臂睁大眼睛往外看。
两人从第一楼走了出去，在酒楼中的人看到了季秉烛的模样一时间都走不动道了，眼睛如同刀子一样一点点往他身上瞥，有几个大胆的甚至想要上前拦住他搭个话，被一旁阿鸦冷冷地瞪了一眼，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季秉烛并没有觉得周遭的风起云涌，好奇地抓着阿鸦的手臂朝着外面来回的看，对于他来说，外界的一切东西都是新奇而陌生的，就算是一个雕花的灯柱都能被他看上半天。
阿鸦带着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朝着周遭发着冷气，他一直都知道季秉烛的容貌美貌的近乎妖异，必定会引来不怀好意人的忌惮，但是却不知道会有这么多人，两人从第一楼出来，还没走两步就被一堆人在暗地里围观。
如果不是因为阿鸦这个浑身散发着杀意的大杀器在，季秉烛早就被吃得连渣都不剩了。
季秉烛完全没注意到周遭的视线，他的所有心思都放在他从没见过的事物上面，就像是个没见过多少世面的孩子进入了繁华的集市一样，应不暇接，只恨自己没有多长几个眼睛，能将那些从没见过的东西一个个看过去。
阿鸦冷着脸带着他穿过一条闹市，买了一堆的东西让他抱着，末了走到了一处巷口中，摸了摸他的头发，道：“开心吗？”
季秉烛嘴里塞着糖葫芦，闻言拼命点头，眸子都弯起来了。
阿鸦看着他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这些天来一直煎熬的内心稍稍有了些舒缓。
“季殃？”
季秉烛抬起了头，疑惑地看着他。
阿鸦顿了顿，又道：“季秉烛。”
自从季秉烛有了表字之后，还从未有人叫过他这个名字，突然被阿鸦这么叫出来，他愣了一下，有些迷茫地看着阿鸦，因为嘴里塞着东西，他不好说话，只好含糊地开口：“嘛？”
阿鸦轻轻舒了一口气，将额头抵在季秉烛的眉心，低声道：“我会一直对你好，保你无忧无虑的活着，直到你遇到一个比我对你更好的人。”
季秉烛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但是浑浑噩噩地感觉到了阿鸦语气中的慎重，只好茫然地点点头，道：“唔……好呀。”
阿鸦这才如释重负地笑了笑，伸出手抱了抱季秉烛一下，这才松开手，牵着他回去了第一楼。
两人刚刚回到了房间中，就被迎面而来的魔气撩了个正着，阿鸦眸子一凛，本能地将季秉烛一把扯到了身后，鸦羽剑出手立刻朝着房中的人一指，厉声道：“什么人？”
季秉烛：“啊呀。”
他看都没看来人是谁，低着头看着地面上被阿鸦扯他时掉落下来的糖葫芦，有些心疼地蹲下身，想要将糖葫芦捡起来，不过手刚一伸出去，便被一个人抓住了手腕。
他有些迷茫地抬起头，方才还满脸杀意的阿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鸦羽剑收了回去，而面前抓着他手腕的人一身红衣，眉目如画地盯着他，那双瞳子中似乎含着如水的波光，令人不自觉地沉溺其中。
季秉烛偏了偏头，道：“禾……禾雀？”
禾雀不仅衣服是女人的，就连妆容也是，他温柔地笑了笑，拉着季秉烛的手腕让他站起来，道：“掉地上就不能吃了，等我再给你买，好不好？”
他的声音极其温柔，让人听着如沐春风般。
季秉烛愣愣地看着他，顺着他的动作站了起来，道：“好，好的呀。”
阿鸦在一旁冷眼旁观。
禾雀伸出手摸了摸季秉烛的侧脸，柔声道：“阿殃，我很想你。”
季秉烛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往旁边躲了躲，似乎觉得此时的禾雀并不是他认知中的禾雀，所以稍稍后退一步躲开了禾雀的手，接着想了想又跑去了阿鸦旁边，躲在阿鸦背后不敢出来。
禾雀的脸一僵，他转过来，有些悲伤地看着季秉烛，道：“你还在因为之前的事情怪我吗？”
当时的他刚入魔没有多久，身上魔气收敛不住，而每个入魔的人在最初的时候，总是会本能地产生满腔负面的情绪，比如疑虑、愤恨、狠戾等等。
那时的季秉烛过去找他，在禾雀心中关于燕无归之死的种种怨毒心思全部都如同雨后春笋一般迅速爬满了他整个心思，就像是不受控制地说出那些尖酸刻薄的话，等到时候他清醒过来之后顿时悔不当初，恨不得一掌拍死自己。
而现在季秉烛的一躲，更是令他整颗心都要裂开了。
季秉烛抱着阿鸦的手臂，怯怯地看了他一眼。
禾雀软声哀求道：“我道歉好吗？”
季秉烛愣了一下，才本能地抬头去看阿鸦去征求同意。
阿鸦摸了摸他的头，沉默半天，还是一言不发。
禾雀一愣，有些不可置信道：“他……他之前不是这样的，到底怎么了？”
季秉烛此时这个模样，倒像是当初从魔窟中被救出来之后的模样，对周遭一切都保持着稀奇和惧怕，会本能地寻求能让自己产生安全感的人。
只不过当初令季秉烛产生依赖的是禾雀，此时却是阿鸦。
阿鸦此时才开口：“情魄丢失，连施两次过隙，你觉得他会如何？”
禾雀一愣，顿时心凉了半截。
季秉烛不明白他们到底在讲什么，稍稍扯了扯阿鸦的袖子，又朝着禾雀指了指，似乎想让阿鸦赶走他。
阿鸦道：“他现在不太欢迎你，还是请回吧。”
禾雀之前和季秉烛如此亲密，此时乍一被拒之门外，巨大的落差险些让禾雀身上还有些不受控制的魔气暴走爆发出来，被他强行压制住才堪堪停止了躁动。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我来此处就是想问一问，季夜行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在祭典上屠杀季家满门，连季类樱和季敛都没有放过，而且他……”
禾雀似乎想说季夜行还入了魔，但是想了想自己也入了魔，说季夜行根本就是五十步笑百步，只好闭口不再说话了。
阿鸦一挑眉：“他真的这样做了？”
禾雀点点头：“现在整个古荆都传疯了，都在商讨着要如何讨伐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鸦道：“你为什么不去问季夜行，还专门跑来这里问我们？”
季秉烛根本不想管他们到底在谈什么，百无聊赖地伸出爪子在把玩阿鸦腰封上的流苏玉佩，就像是猫玩球一样，眨着眼睛玩得不亦乐乎。

第四十七章 他合该死在男人床，上
禾雀看着满脸童真模样的季秉烛，只觉得阵阵心悸，他没有回答阿鸦的问题，朝着季秉烛伸出手，哀声道：“阿殃……”
好不容易探出来半个身子的季秉烛闻言立刻又缩回了阿鸦身后，神色慌张地盯着禾雀。
禾雀的眼泪险些被他这一眼逼出来，他深吸一口气，恢复原本的冷淡，对着阿鸦道：“季夜行叛逃鹿邑城后，直接来到了一叶蔽连天，我是跟随着他的魔气来的。”
只是还没找到季夜行，就无意中感受到了当初他给季秉烛的那个禾雀血琥珀的气息，这才转道来了这里。
阿鸦皱了皱眉：“他来一叶蔽连天做什么？”
禾雀摇摇头，道：“他修为已经到了破世中期，古荆中能成为他对手的少之又少。”
季秉烛听着他们讲话，早就不耐烦了，他搂着阿鸦的腰，偷偷摸摸打了个哈欠，哼唧道：“阿鸦，想睡觉。”
阿鸦拍拍他的头，骂道：“刚起来就睡，你是猪吗？桌子上有买的东西，吃点东西去，这样就不困了。”
季秉烛委屈的“哦”了一声，自己站起来乖顺地坐在椅子上，果然听阿鸦的话吃起桌子上的小零嘴来。
阿鸦转过来对着禾雀：“对了，刚才说到哪里了？哦，破世中期，看来入魔也并非没有益处啊。”
他话刚说完，在一旁乖巧啃糕点的季秉烛立刻不高兴了，直接将手里的糕点砸到阿鸦头上，怒气冲冲看着他，道：“别胡说八道啦！”
阿鸦道：“好好好，吃你的东西去。”
季秉烛这才继续拿东西小口小口地啃起来。
禾雀眼睛一直盯着季秉烛，半天才移开目光，他神色复杂，道：“我想要去看看他到底来一叶蔽连天做什么，入魔之后的思想根本不受自己控制，季夜行他本来就生来反骨，我怕他再惹出什么祸端来。”
禾雀虽然在说着季夜行的情况，但是也是在间接解释当初他为什么会那般对季秉烛，不过季秉烛完全没有听到，满脸认真地舔着手中的蜜饯，甜得他眼眸都弯起来了。
阿鸦思忖片刻，走上前揉了揉季秉烛的头，道：“想不想去找季夜行玩？”
季秉烛一歪头，疑惑道：“找他玩什么？”
阿鸦道：“去不去？”
季秉烛面露难色。
阿鸦道：“去了之后，回来给你喝桃花酒。”
季秉烛：“去！”
他们两个人在第一楼待了这么长时间，外面早已经因为季夜行天翻地覆，若是季夜行神智不受控制突然发疯，带着季秉烛过去，好歹也算是一张保命符。
禾雀道：“你为什么要跟过去？”
阿鸦正在给季秉烛擦脸上的点心屑，闻言头也不抬道：“我过去凑凑热闹。”
其实不是这样，在阿鸦心中，季夜行再怎么说都是为了季秉烛才心甘情愿入的魔，就算季夜行再否认，这也是是个不争的事实。
而现在季秉烛又变成了这个样子，阿鸦说什么都要替他去看看季夜行，省得他把自己给作死了。
阿鸦带着季秉烛洗漱了一番，又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才跟着禾雀一起出门了。
这几日大概是因为季夜行的缘故，一叶蔽连天的人都甚少出门，唯恐被那六亲不认逢人就杀的魔头给一刀剁了，所以三人出门后，街道上根本没多少人，冷清得很。
三人并肩在路上朝着魔窟的方向走去，阿鸦站在两人中间时不时地逗着季秉烛玩，而禾雀每次都想要暗搓搓磨蹭到季秉烛身边，不过还没走几步，季秉烛就立刻警觉，小跳着跑到了阿鸦另一边，根本不和他对视。
禾雀更加伤心了。
因为季秉烛的不配合，一路上三个人都没有说多少话，直到了魔窟的入口，禾雀才皱着眉道：“这里魔气好弄，季夜行在里面。”
魔窟还如同之前一样，入口处看着像是个狰狞的兽口，獠牙大张，似乎能将人直接吞入黑暗中，魔气从四处散发出来，袅袅而上，在天空中汇集成一大片漆黑的乌云，时不时还有雷电发出闷响。
禾雀走上前，随手甩出去一只无声燕，在即将进入入口的时候猛然被一股漆黑的魔气焚烧殆尽，成了一团灰烬落在地上。
禾雀道：“入口处有结界，我们进去必须要慎……”
“重”字还没说完，身后的阿鸦就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慢悠悠走过来，将手按在了那个结界处，微微施力，黑色的灵力和魔气相撞，周遭传来一声琉璃破碎声，阿鸦才缓慢收回了手，朝着后面的季秉烛伸出手，道：“好了，来，咱们进去玩儿。”
季秉烛立刻颠颠跑了过来，束起的马尾一甩一甩的。
禾雀：“……”
禾雀深吸了一口气，将未说完的话吞了回去，冷着脸跟着阿鸦进去了。
阿鸦知道季秉烛怕黑，进去了之后就从石壁上抠下来一颗内丹放在掌心照明，他被困在这个魔窟中几千年了，对这里的道路布局极其熟悉，带着两人左拐右拐就到了魔窟的大殿中。
四周都是血腥气。
季秉烛一直挂在阿鸦手臂上，一路上都在好奇地看着那个明亮的内丹，他好奇道：“这是什么呀？”
阿鸦道：“凶兽的内丹，往后遇到发亮的就捡回去照明，不亮的直接随手毁了。”
季秉烛：“嗯！”
禾雀：“……”
禾雀几乎不敢相信季秉烛现在这个天真的模样到底会被阿鸦教成个什么鬼样子，有心将季秉烛抢回来自己教，但是一对上季秉烛忌惮恐惧的眼神他又胆怯了。
阿鸦将内丹给季秉烛拿着玩，抬起头看着面前紧闭的大殿门，道：“季夜行的魔气从这里发出来的？”
禾雀点点头：“对，里面还有两道魔气，大概重烟也在里面。”
大殿外面是十层阶梯，不断的有血从门缝中流出来，顺着阶梯一点点地流下来，水滴声在这个寂静的洞窟中显得极其可怖。
不过如果没有另外一个声音的话……
“啊啊！阿鸦，这里还有好多亮晶晶的珠子，我能都带走吗？哇，这颗好像更大哦！”
阿鸦：“成成成，都带走，你随便拿。”
季秉烛立刻欢呼一声，欢天喜地地坐在地上掰镶嵌在墙上的珠子。
禾雀：“……”
禾雀冷冷瞪了阿鸦一眼，阿鸦已经踩着血踏上了阶梯，回过头疑惑地看着禾雀：“怎么愣着了？这里我感知了一下，没有其他的魔修，让他自己在这里玩儿吧，我和你一起去见见季夜行。”
禾雀深吸一口气，将胸中的酸涩强行压了下去，也踩着阶梯走了上去，他的裙摆太长拖到了地上，血沿着他的红衣往上爬，蔓延成一片狰狞的血迹。
阿鸦等着他走上来，两人一起伸出手推开了大殿巨大的门，只听到“吱呀”一声，大门缓慢地打开，血腥气更浓了。
整个大殿的上空悬浮着一颗颗明亮的内丹，看着像是从凶兽身上新挖出来的，有的还在缓慢滴着血，将周遭照得有些发红。
禾雀往大殿中央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大殿中满是魔修的尸体，每一具尸身的内府处都破了个洞，涓涓流着鲜血――那上空漂浮着的珠子竟然都是这些魔修的元丹！
而大殿中央的首位上，一个身着红衣的人姿态懒散地斜躺再雕花的椅子上，单手撑着脑袋，懒洋洋地盯着下面一片炼狱的场景，他俊美的脸上挂着邪气的笑容，瞧着下方一个浑身是血几乎不成人形的魔修，含笑道：“我啊，没多少时间浪费在这里，趁着我现在心情好，你老实交代，我还能留你个全尸。”
禾雀愣愣地看着那个浑身邪气的人，半天才喃喃道：“夜行……”
季夜行说完之后才懒懒地抬起头，瞥了一眼阿鸦和禾雀，唇间的笑意更深了，他微微坐正了些，不过还是没什么坐像，朝着禾雀眨了眨眼睛，道：“这不是禾雀吗？好巧啊，我们又见面了。”
禾雀一一扫过地上几乎成堆的尸体，道：“这都是你杀的？”
季夜行邪气地笑了一声，道：“当然不是，我只是将他们的内丹掏出来照明罢了，可没杀他们。”
禾雀无言。
将魔修的内丹掏出来必定是要捣毁内府的，内府一旦损坏，哪里还有命活，这和杀了他们有什么两样？
季夜行伸了个懒腰，缓慢地站起来，猩红的魔瞳挂着点似笑非笑的邪气，道：“你来到底做什么？我正忙着呢。”
他说着走到了台阶下面，将地上还残留着一口气的男人抓着头发拎了起来，眸子沉沉，道：“重烟大人啊，我之前一直听说过您的大名，很想来拜访，今日终于瞧到了您，怎么您却是这么一副不堪一击的模样啊？”
禾雀和阿鸦直接惊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被季夜行仿佛小动物一样捏在手中的人，辨认了半天才终于确定，那人竟然真的是统领了一叶蔽连天魔修这么多年的重烟。
重烟浑身的骨头都被季夜行一点点捏碎了，就连经脉中的灵力也被全部击碎，浑身都在往外渗血，看着马上就要活不成了。
就在他的呼吸即将弱下去的时候，季夜行似乎想到了什么，“哦”了一声，从袖子里翻出来一个元丹，微微捏碎，那元丹中的魔气被他牵引着钻入了重烟的身体中，一点点的帮他修复好断裂的经脉。
片刻之后，重烟终于缓出了一口气，神智也变得清醒了。
季夜行笑吟吟地抓着他，弯着眸子一脸人畜无害的模样，道：“呐，重烟大人，现在可以说了吧？”
重烟冷冷看着他，一字一顿，道：“当初我早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季夜行脸上的笑意一顿，不过只是一瞬，便再次明媚了起来，他眯着眼睛按住了方才修复重烟经脉的脉门，一股魔气直接汹涌地冲了进去，瞬间将重烟刚刚修复好的经脉全部击碎。
重烟猛然发出一声急促的惨叫，最后直接变成了气音。
季夜行看着重烟马上气绝的模样，又不慌不忙地掏出来另外一个元丹，效仿之前的方法，再次用里面的魔气修复好了重烟被震碎的经脉。
重烟脸色惨白如纸，缓慢张开眼睛，死死瞪着季夜行，压低声音阴森着开口：“我命人将他关在冰冷彻骨的废剑冢中，每时每刻都在用魔气刺入他……他的内府中，他哈哈哈哈……”
季夜行眯着眼睛，一动不动任由他说。
“他刚开始的那些天每天都在惨叫，叫的整个魔窟都能听到，每天都在喊着‘殚儿救救我’，硬生生撑了那么多天还是不愿意入魔。你或许还不知道吧，我的那些个属下根本不是善茬，你那个哥哥长得如此貌美，在暗地里不知道被人上了多少回……”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满是浓浓的恶意，“早知道如此，我就应该将他练成鼎炉，季殃那样的人，就该死在男人的床上……”
他还没说完，季夜行就面如沉水地一股魔气再次窜了进去，摧毁了他的经脉。
阿鸦在一旁听着有些毛骨悚然，当时季秉烛被关在魔窟中每日遭受那些魔气的侵蚀还依然保持本心不愿入魔，重烟终日想着该怎么把他引入魔才好，怎么可能让其他人染指季秉烛？
阿鸦上前两步，皱着眉道：“你不要听他胡说，他是在激你发怒，季殃当时在这里根本没有被……”
季夜行理都不理他，伸出手朝着空中勾了勾，一个元丹再次成为了养料，将重烟的经脉修复如初。
季夜行抓着他的肩膀，脸上笑意未减，看着着实令人毛骨悚然，他道：“还有呢？继续说。”
重烟原本根本不是这样多话的性子，他现在被折腾的生不如死，一心只想要解脱，自然是什么能引得季夜行发怒说什么，根本不管到底是不是事实，他急喘了几口气，冷笑道：“我有个下属被他杀了，你以为为什么？”
季夜行偏着头，十分配合地好奇问道：“为什么？”
重烟吐字如冰：“自然是因为他把季殃侵犯了，要不然按照你哥哥那个懦弱的性子，怎么会突然大发神威，被困住了修为还能将我一个得力下属给直接弄死？”
阿鸦正想要反驳，季夜行就笑着开口：“原来是这样啊。”
重烟道：“你想要我说的，我都说了，给我个痛快。”
季夜行脸上的笑意越发好看了，他和季秉烛长得不像，性子更是大相径庭，但是这么温柔笑着的时候却让人能从他脸上看出来季秉烛那张绝色的脸。
季夜行轻柔地摸了摸重烟的脖子，带着些漫不经心地开口道：“毁了我哥哥，难道几条命就能相抵吗？重烟大人，您会不会太天真了些？”
重烟几乎被他逼疯了：“你到底想怎样？！”
季夜行轻轻笑了，道：“我说了，你老实交代我想要的，我自然会杀了你。”
重烟简直要咆哮了：“我全都说了！”
季夜行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勾了勾唇角，懒散道：“哦？是吗？我不信呢。”

第四十八章 今天没有主角登场，耶
重烟急促喘了几口气，哑声道：“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季夜行凑到重烟耳畔轻轻说了句什么，重烟的瞳孔骤然收缩，失声道：“不可能！”
季夜行勾唇笑了笑，道：“你不说那就没办法了。”
重烟咬着牙恶狠狠等着季夜行，若不是灵力被敷几乎想上去将他扒皮抽骨，他浑身颤抖了片刻，似乎在挣扎着要不要说出来。
季夜行微微弯着腰，笑得一团和气：“嗯？决定好了吗？”
重烟知道自己不说后会落得个什么下场，但是他还是死咬着牙不肯出声，缓慢地闭上眼睛似乎是认命了。
“我不会说的，要杀要剐，我随你处置。”
季夜行脸上厉色一闪而过，不过很快就恢复到之前那个懒洋洋的邪气模样，他抬起重烟的下巴，仔仔细细将重烟那张俊秀的脸庞打量了一遍，才有些暧昧地笑了笑：“你方才说什么来着，没把我哥哥练成炉鼎你觉得很后悔？既然你这样遗憾，我便成全你，把你练成炉鼎吧。”
重烟猛然张开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季夜行那张笑容可掬的脸庞，浑身都在剧烈地发抖，哑声道：“你……你不能……”
季夜行直接笑出了声，他缓慢直起身，伸了个懒腰，笑得不可自制：“重烟大人啊，辱人者人恒辱之这个道理你懂吗？我哥哥曾经在你的地盘被人那般欺辱，我自然要加倍奉还，你说是这个道理不是？”
重烟：“你……”
季夜行朝他眨了眨眼睛，道：“放心吧重烟大人，我不会让你那么轻易去死的。”
他朝着重烟启唇一笑，虽然脸庞笑颜如花，但是眸间却是怎么都掩盖不住的恶意：“你觉得我哥就该死在男人床上，那你也尝尝看每日躺在男人床上被里里外外的侵犯却不能去死的感受吧。”
重烟再也听不下去，厉声道：“季夜行！”
季夜行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道：“我在啊，做什么叫这么大声，震得我耳朵疼。”
重烟就像是疯了一样想要扑过去将他剥皮抽筋，俊美的脸色一片狰狞之色：“你今日不杀了我！总有一天我会将你碎尸万段！”
季夜行听着这样恶毒的话，竟然还笑了起来，道：“好啊，我等着你，如果你不被那些魔修折腾死的话。”
重烟咬牙切齿地瞪着他，冷汗直流嘶哑着声音怒骂着：“我若活着逃出，你那个哥哥，我也定会让他生不如死！万万年受恶鬼撕咬神魂，永世不得超生！”
季夜行的眸子猛地一沉，手指微微一动，手中曲容剑瞬间出现，眼睛眨都不眨地朝着重烟劈下。
刀刃即将将重烟劈成两半，魔气缓慢逼近时他竟然缓慢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容，不过下一刻，那即将落下的剑却没有落下，反而直接落到了自己身侧一片虚空之中。
重烟猛然转头，便看到自己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抹漆黑的身影，此时正伸出一只手架着曲容剑，周遭魔气翻涌，极其骇人。
季夜行其实根本没有被重烟的话激怒，他一剑下去就是为了将此人从角落里面揪出来，此时看到他真的现身了，竟然还颇为愉悦地吹了声口哨，道：“你好呀，既然来了就出来一叙，躲在一旁算什么？”
漆黑的魔气散去，黑袍翻飞，露出来施怨那张英俊的脸庞，他眯着眼睛笑，抓着季夜行的手纹丝不动，笑眯眯道：“少年，冷静冷静，什么事情弄到动刀动枪这样严重的地步，好好说成不成啊？”
季夜行笑得比他还好看，柔声道：“不行呀。”
话音刚落，他身上翻飞的魔气瞬间涌出来，朝着施怨如同潮水般涌去。
施怨原本对季夜行这个刚入破世中期的小辈没什么在意的，但是季夜行的魔气突然汹涌而来，迎面而来的魔气几乎将他撕裂，他猛然伸出手挥出一道魔气在空中凝成屏障，险险抵挡住了魔气的逼近。
那魔气硬生生将他逼得往后退了数步，等到站稳之后，抵挡住魔气的手已经被撩开了一道口子，血缓慢落了下来，将他黑色的袖子染成了一片暗红。
施怨一直笑吟吟的脸庞终于沉了下来。
季夜行将他逼退之后，将瘫在地上的重烟一把抓了起来，道：“你是为了他而来？”
施怨冷冷看着他，道：“把你的手从他身上拿开！”
季夜行原本想把重烟扔给禾雀看着，闻言一挑眉，索性改了主意，他抓着重烟的手臂，将他抓到自己眼前，用手在他脸上摸了摸，有些恶意的朝着施怨笑了笑，道：“怎么？他是你姘头？”
不得不说，入魔之后的季夜行性格简直堪称恶劣，什么话都敢说出口。
施怨冷眼看着他，道：“你想知道什么，尽管来问我，把他放了。”
季夜行“哦”了一声，饶有兴致道：“那你先说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在一旁的阿鸦和禾雀都十分无语，他们看得出来季夜行脸上满是好奇，竟然是将正事丢在一边，认真地探讨起来别人的八卦。
施怨道：“你到底放不放？”
季夜行看施怨没有想和他分享那些破事的意思，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道：“好吧，那我不放。”
施怨：“……”
重烟艰难地看着施怨，哑声道：“不要废话，快杀了我……”
施怨：“你……”
重烟怒吼道：“快下手啊！”
施怨有些不忍地看着他，手抬抬放放，半天才冷着脸道：“不要说废话，我会把你救出来的。”
重烟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季夜行有些不耐烦了，他将重烟抓着朝着一旁围观的禾雀一扔，道：“禾雀，帮我看好他，要是丢了我就把你头拧下来当凳子坐。”
禾雀手忙脚乱地接住了浑身是血的重烟，一时间弄不准季夜行到底想做什么，但是还是从袖子里掏出来一个画卷，将重烟收到了画中境中。
施怨本能地就要朝着禾雀扑过来想要抓住重烟，但是禾雀的速度极快，他也只是堪堪碰住了重烟的指尖，接着瞬间擦着而过，重烟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禾雀将画中境收好，长袖一挥，魔气汹涌朝着施怨迎面扑去，等到施怨怒气冲冲地将魔气挥开之后，禾雀早就闪到了远处，拢着袖子冷冷看着他。
“把他还给我！”
施怨直接丢下季夜行，朝着禾雀凶狠地袭来，浑身的魔气暴涨，几乎将整个大殿填满。
禾雀飞快往后退了数步，将朝自己扑来的魔气用画中境直接吸收掉，朝着在一旁懒洋洋围观的季夜行怒道：“季夜行！”
季夜行这才懒散地打了个哈欠，兴致缺缺道：“他想要和你交手，你就陪他玩玩嘛，不碍事的。”
禾雀：“……”
禾雀入魔之后修为勉强突破了破世，他将所有的精力都扑在画中境上，根本不擅长和人交战，所以施怨怒气冲冲袭来几掌，险些将他打得重伤。
看到禾雀实在是躲不过了，一旁的季夜行才结束了围观，身形一晃插在了两人之间，眼睛眨都不眨地一掌对上了施怨，口中慢悠悠道：“想要救重烟，那就杀了我，再杀了禾雀吧。”
禾雀：“……”
禾雀只是来围观，没想到就被这姓季的狗贼强行拖下了水，如果不是现在一致对外，他几乎要不受控制地直接朝季夜行拍上一掌。
季夜行加入战局后，直接蛮横的几掌将施怨逼退数步，曲容剑在空中一分为四，白花花的剑光朝着施怨猛然冲了过去，将施怨用来护体的魔气撞得溃不成军。
施怨没想到这么个比自己低一个修为的小辈竟然能将自己逼成这样，他脸上怒色更重，怒喝一声，魔气在空中凝成一把漆黑的剑，猛地朝季夜行胸口刺了过去。
禾雀嘶声道：“夜行当心！”
季夜行瞳孔一缩，几乎本能地想要闪避，但是那剑实在是太快了，势如破竹般直直冲到他的胸前，他来不及闪躲，正想要用身体硬接这一剑，一旁突然伸出一只手狠狠一施力，在剑到达季夜行胸口之前一把抓住。
季夜行趁这个机会飞身后退，曲容剑插在地上，被飞速后退的季夜行一脚踩住剑刃，缓住了他往后的冲势。
阿鸦抓着那把剑，微微一用力，剑刃立刻断成了死死魔气，转瞬消失不见。
阿鸦嗤笑了一声，偏着头冷淡地看了看施怨一眼，道：“我突然想起来了，你就是当时把季殃抓回来的那个人。”
阿鸦认了季秉烛为主之后，便飞快地带着他从废剑冢中出去，就在即将到达出口中时，被一个身着黑袍的人笑吟吟地拦住了，这才导致了之后季秉烛终日被魔气穿身，神智溃散的局面。
施怨冷冷看着他：“是你，鸦羽剑。”
阿鸦道：“嗯，咱们一起来算账吧，三对一，可不要说我们以多欺少。”
季夜行眯着眼睛笑：“对不住啊，我们古荆的魔修就是这么不要脸，能一起上绝对不傻乎乎地单挑。”
他话音刚落，在一旁的阿鸦和禾雀几乎想要朝他翻白眼。
你不要脸，能别把其他人也一起概括进去吗？

第四十九章 其实你们才是反派吧
季秉烛坐在地上拼命扣着镶嵌在墙上的内丹，但是指甲都要被划破了那内丹依然纹丝不动，他很快就不耐烦了，站起身提起衣摆，怒气冲冲朝着那内丹踹了一脚。
与此同时，一个人撞开大殿的门狠狠地从里面飞了出来，直直撞在了季秉烛不远处的石柱子上，地面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头顶的石洞疯狂往下掉石渣碎屑。
季秉烛还没来得及回头看，被他踹了一脚的内丹直接被巨大的动静震开，“咔哒”一声滚到了地上。
季秉烛“呀”了一声，连忙欢喜地将内丹捡了起来放到了阿鸦给他缝的小布包里，自言自语道：“原来踹一脚就能掉出来啊。”
季秉烛还不知道自己误会了什么，兴致勃勃地开始去找新的珠子打算挨个踹过去。
在他不远处飞出来的人咬牙切齿地从石碓废墟里站起来，满脸是血冷冷地看着从阶梯上缓慢走来的两人。
季夜行和阿鸦并肩走下，身上一个魔气肆意，一个灵力暴涨，如出一辙的杀意扑面而来，让刚刚站稳的施怨险些再往后退上几步。
施怨冷冷看着他们，他虽然说是修为远胜于在场的所有人，但是本体却是聻境中的魔修，聻境中满是奇珍异宝，而那些魔修的修为大多都是被那些草药灵丹堆起来的，对上一个人还好，两个实力相当的人就有些吃力。
施怨方才一直避免和季夜行阿鸦出手，全部精力都放在了禾雀的画中境上，一时不查才被季夜行一掌拍在胸口，从大殿中撞了出来。
季夜行和阿鸦走下来之后，禾雀才从大殿中脸色难看地出来，他肩膀被打了一掌，疼痛难忍，有些不自然地垂下，一出来不看把他打伤的施怨，反倒是恶狠狠瞪了罪魁祸首季夜行一眼。
季夜行极其无辜，正要为自己喊冤，施怨就站起了身，似乎冷笑了一声，低声道：“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季夜行一惊，还没来得及动作，施怨身形瞬间消失在了原地，下一刻，对着墙壁猛踹内丹的季秉烛就被一只冰凉的手直接掐住了脖子，接着身体一晃，他被施怨抓在胸前，血腥味顿时弥漫开来。
阿鸦皱了皱眉，季夜行不受控制地厉声道：“别碰他！”
季秉烛原本在专心致志抠他的珠子，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被人这样掐住他脸上不见恐慌，反而伸出手扒拉一下施怨的手，小声哼唧道：“松一点，好难受啊——你是谁啊？”
施怨低着头凑到他耳畔哑声道：“让他们把重烟还给我，我可以不杀你。”
季秉烛“哦”了一声，对阿鸦道：“阿鸦，你抢别人东西做什么？快把东西还给人家。”
阿鸦眼睛眨都不眨地拿出鸦羽剑，黑色灵力倾泻而出将鸦羽剑瞬间变化成了一把漆黑的弓，他另外一只手随手一挥，将灵力凝成一根黑色羽箭，搭箭上弦，姿态优雅地对准了施怨。
季夜行脸色苍白，一把按住了阿鸦的手臂，沉声道：“你要做什么？”
阿鸦薄唇冷冷吐出几个字：“杀了他。”
敢当着他的面去动季秉烛，还真是好大的胆子。
季夜行：“你疯了！？你会伤到……”
在后面的禾雀已经快步走了上来，沉着脸将画中境打开，重烟骤然从画卷中出现，直直摔在了地上。
禾雀：“给你！你放开他。”
施怨冷笑了一声，看着倒在地上动都不能动的重烟，薄唇抿了抿，道：“重烟，过来。”
季夜行抬起脚踩在了重烟垂在一边的手臂上，冷声道：“他别想走。”
禾雀简直要疯：“你到底要做什么？快把他交出去，阿殃还在他手上。”
施怨声音险些劈裂，厉声道：“不要碰他！”
季秉烛立刻抬起手捂住了耳朵，不满地嘀咕：“你声音好大啊，震死我了。”
施怨：“……”
施怨冷冷看着怀疑不怕死的季秉烛，伸出手按住了季秉烛的肩膀，接着猛地一用力，季秉烛的关节直接被他捏碎。
“啊——”
什么都不知道的季秉烛平白无故受了这种罪，整个人都冤得不行，他本来就小孩子心性，怕疼怕得不得了，他直接惨叫出声，身体微微摇晃，疼得直接瘫软在了施怨怀里。
与此同时，眼圈泛红的阿鸦手中崩得紧紧的弓弦猛地放手，羽箭呼啸一声朝着对面射出，这种施怨的肩膀。
施怨吃痛，往后踉跄一步，恰好错开了和季秉烛的距离，季秉烛整个人从他怀里滑出去瘫倒在了地上。
正当他再次想要去抓季秉烛时，面前的虚空突然一阵扭曲，季夜行那如同恶鬼一样的脸庞出现在他面前，施怨只觉得胸口一痛，魔气如同波涛汹涌灌入他的经脉，将他浑身肆意的魔气瞬间击溃。
在地上的重烟猛然发出了一声怒喝：“施怨……”
禾雀眼圈通红，赶上来一把制住了想要逃走的重烟。
这一幕几乎是混乱的，禾雀在忙着将拼命扑向施怨的重烟按住，唯恐他冲上去更加添乱；阿鸦走到了季秉烛面前将痛得浑身发抖的季秉烛抱在了怀里，灵力倾泻几乎是下一刻就将他的伤给治好，此时正在低声安慰他；
而在一旁的碎石废墟中，季夜行踩在施怨的胸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眸中满是冷漠和杀意，而施怨的口中正源源不断地流着血，胸口凹陷下去一块，看来是伤到了内府和经脉。
施怨眼神有些涣散地盯着眼前漆黑的洞顶，一时间竟然有些不记得自己在哪里，他喃喃地发出微弱的声音：“重……重烟……”
“要……救重烟……”
施怨微微矮下身，凑到他耳畔满是恶意地开口：“那可真是太遗憾了，重烟你怕是到死都救不出去了。”
在一旁的重烟已经被禾雀重新封住了经脉，他愕然看着凄惨的施怨，眼眸泛着些泪光：“施怨，走啊……”
施怨似乎听到他的声音，猛地伸出手抓住了季夜行垂在一边的手腕，死死地用力，用力咬着牙，嘶声道：“把他……还给我！”
季夜行毫不留情地一掌再次拍下去。
“蠢货……”重烟似乎不忍地低下了头，嘴唇剧烈地发抖，轻声道，“我无法让聻境入世，对你而言根本无用，你对于无用的废棋，一般不都是眼睛眨都不眨地丢弃掉吗？”
施怨眼眶中缓慢流出两行血，他不知道有没有听到重烟的话，满是鲜血的唇微微抖了抖：“重烟……”
重烟：“快……”
他话还没说完，禾雀就将他收回了画中境中。
施怨浑身剧烈痉挛了一阵，继而眼眸逐渐涣散，呼吸也逐渐停止了。
季夜行看了他半天才撇了撇嘴，站起身来：“咦，这么容易就死了，真是不好玩儿。”
他一转过身来就看到季秉烛窝在阿鸦怀里抽噎着抹眼泪，阿鸦在柔声安慰他。
“不是已经将伤治好了吗？还疼吗？”
季秉烛抽噎道：“不疼了，可是刚才好疼。”
阿鸦道：“现在不是不疼了吗？乖乖的好不好，等会给你甜汤喝。”
季秉烛：“可是刚才好疼啊。”
阿鸦：“现在还疼吗？”
季秉烛又开始重复：“不疼了，可是刚才……”
阿鸦强装出来的耐心终于耗光，他冷冷扬起了手，道：“那我打你一巴掌，让你现在也疼好不好？”
季秉烛顿时消停了，抱着阿鸦的腰委委屈屈地将眼泪蹭在阿鸦胸口的衣服上，讷讷道：“那我要喝甜汤啊。”
阿鸦几乎被他气笑了，使劲揉了一把他的头，才对着季夜行道：“死了？”
季夜行耸耸肩：“死的不能再死了。”
阿鸦道：“你抓那个重烟到底做什么？”
季夜行眼神瞥了季秉烛一眼，才深吸一口气，回答道：“有件事情要问他罢了，禾雀，把他给我。”
禾雀没好气地将画中境扔给他，季夜行接了过来，反复看了看这个画中境，赞叹道：“这个不错诶，你再多给我几个吧。”
禾雀险些朝他翻白眼，但是还是将身上所有的画中境都给了他，道：“喏，拿着。”
季夜行眯着眼睛笑着道谢收下，道：“我忘了问了，你来这里做什么？”
禾雀经他提醒才想起来自己此行的目的，正色道：“我听闻你将季家满门屠杀，现在整个古荆都在追杀你，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禾雀话音刚落，在一旁抽抽噎噎蹭眼泪的季秉烛猛地一僵，缓慢转过身看着季夜行，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季夜行没有察觉，耸耸肩，道：“什么为什么？没有为什么，想杀就杀咯。”
禾雀：“你……”
他还没说完，季秉烛就推开阿鸦缓慢走了上来，仔细盯了季夜行片刻，才茫然道：“殚儿？”
季夜行的笑容一僵，继而面色不改，眯着眼睛朝着季秉烛道：“嗯，哥哥。”
许是这声“哥哥”唤醒了季秉烛的记忆，他一直认不全的人的脸缓慢地拼凑出来一个熟悉的面容，他看了半天，才皱着眉道：“方才你说什么，杀了季家全家？谁？”
季夜行沉默片刻，才道：“我。”
季秉烛几乎眼前一黑，差点倒地，他不可置信道：“你杀了父亲……和母亲？”
季夜行听到他叫父亲母亲就本能地想笑，但是此时的季秉烛已经不能受刺激了，他只好将嘲笑憋了回去，闷闷的“嗯”了一声。

第五十章 大难临头各自飞吗，哇
季秉烛出魔窟的时候，还在挣扎着朝着跟在后面的季夜行扑去，愤怒地叫着：“季夜行！你竟然敢！？”
季夜行有苦说不出，只好露出了平日里熟悉的冷笑掩饰自己汹涌的内心。
阿鸦死死抱着季秉烛纤瘦的腰往外拽，死活不让他去挠季夜行，但是季秉烛扑腾得太厉害了，阿鸦脸上都被他抓了几道。
“放开我！你放开我！我要弄死他！啊啊――”季秉烛看起来都要落泪了，双眼泛红地瞪着游刃有余的季夜行。
阿鸦将他乱挠的手抓着束在了背后，凑到他耳畔大声道：“我说你能冷静一下吗？”
季秉烛比阿鸦的声音还大：“不能！”
阿鸦：“……”
阿鸦被他吼得耳朵疼，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扭着季秉烛的手将他整个抱在怀里，完全制住了他的行动。
季秉烛继续在阿鸦怀里拳打脚踢。
禾雀跟在季夜行身后，手臂上的伤已经被他治好了，他皱着眉问道：“你到底图什么？”
季夜行双手垫在脑后，邪气地笑了笑：“那你当众叛逃入魔，图什么？”
季夜行原本以为这句话能将禾雀给堵回去，没想到禾雀沉吟了片刻，竟然快走几步，和他并肩走在一起，认真地回答：“我是为了无归，你呢？”
季夜行愣了一下，才失笑道：“你还真是……”
他摇了摇头，没说完后面的话，只是道：“我能为了什么啊，好玩儿呗。”
他话音刚落，在前面走着的季秉烛竟然挣脱开了阿鸦，挣扎着朝他扑过来：“季夜行――”
阿鸦一言不发，不耐烦地走上前，直接抬起手将张牙舞爪的季秉烛一手刀劈晕了。
季夜行看着季秉烛晃了一下，接着身体直接软了下去，被阿鸦毫不怜惜地接到了怀里，他眉头一挑，道：“你还真舍得下手？”
阿鸦没好气瞪了他一眼，道：“我若是不拦住他，你不一刀把他砍了？”
季夜行已经入魔了，行为举动全部都是魔修的做法，虽然他是为了季秉烛入的魔，但是若是季秉烛敢为了那些已经死去多时的亡魂和他拼命，他也定然不会手下留情。
在季秉烛扑过去的时候，阿鸦眼尖地看到季夜行虽然不躲，但是手上已经笼罩了一层魔气，随时准备打出去。
阿鸦担心季秉烛会被季夜行一不小心弄死，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拦季秉烛。
季夜行和阿鸦对视了一眼，唇角轻轻勾起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将藏在袖子中时的手里掐着的魔气刀刃给散了。
他狭长的眸子微微一挑，嘀咕道：“不好玩儿。”
阿鸦理都不理他，弯腰将季秉烛抱了起来，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
禾雀还想在和季秉烛待一会，见状连忙追了上去，小声道：“你要带他走了吗？”
“对啊，要不然呢？”阿鸦毫不客气，道，“让他继续和你们两个魔修在一起吗？还是别了吧，如果古荆中其他人知道的话，指不定也把他当成魔修对待了。”
阿鸦不想给季秉烛找麻烦，丢下这句话快步离开了。
禾雀看着他的声音逐渐远去，脸上的忧色更重了。
季夜行从后面走了过来，伸出手一把揽在了禾雀的脖子上，笑吟吟道：“报完了仇好无聊啊，你带我去你落脚的地方瞧瞧吧。”
禾雀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道：“如果阿殃对你动手，你真的会反击吗？”
季夜行脸上的笑意不减，将整个人挂在禾雀身上，懒洋洋打了个哈欠，道：“我听说当时季殃去找你的时候，你好像对他积怨颇深呐。”
说到这个，禾雀整个人都僵住了，似乎又回想起来了当时入魔后不受控制的模样，他抿了抿唇，有些艰难道：“我在问你话，不要转移话题。”
季夜行这才道：“好吧――会。”
禾雀偏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眼中看出些伪装来，不过他失败了。
季夜行的眸中全是认真和属于魔修的狠戾，禾雀敢相信，如果刚才不是阿鸦拉住了季秉烛，季夜行可能真的会毫不留情地一掌拍过去。
季夜行的表情依然是温柔的：“只要不主动招惹我，他在我心中依然是那个我宁愿入魔也想要去守护的哥哥，但是……”
他勾起唇笑了笑，神情晦涩难辨地盯着阿鸦已经消失在远处的身影，吐字如冰：“如果他真的要为了季家而与我为敌的话，那便来吧，我倒要看看，一个傻子到底能奈我何？”
禾雀一把甩开了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怒道：“你别忘记了，过隙是你对他下的！”
季夜行道：“那又如何？”
禾雀一愣。
季夜行说完之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如同在低吟一样柔声道：“这都是他的命啊，怨不得别人。”
阿鸦下的手并不重，季秉烛昏睡了半个时辰就抱着头醒过来，他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就要去找季夜行，被阿鸦一把按住了。
季秉烛：“放开我！”
阿鸦一巴掌拍在他头上，怒道：“如果不想掉下去的话，就坐稳了！”
季秉烛这才迷迷瞪瞪地看了看周遭的场景――此时他们正坐在一艘小船上，大概是从一叶蔽连天的河流中朝着临江关飘去，周遭都是深不可见底的河水，船只漂流发出了潺潺的水声。
因为季秉烛这扑腾的几下，小船几乎被他扑腾翻了，半天才稳住，季秉烛手忙脚乱地扑到了阿鸦身上，抓着阿鸦的肩膀死死不松手。
阿鸦道：“你做什么？”
季秉烛：“我我我我怕水！”
阿鸦几乎一巴掌扇到他的头上，怒气冲冲道：“要说怕水我才怕好不好？给我抓紧，我要回内府了。”
季秉烛一听手下抓的更紧了，哭天喊地道：“别别，别啊，我怕！”
阿鸦魂灵为飞禽，对水有股本能的畏惧，如果不是因为要带着季秉烛尽早离开一叶蔽连天，他也不会孤注一掷地带着他走水路。
上船了不到一刻钟，阿鸦就有些忍受不了，此时一看到季秉烛醒来就要回内府，但是还没动就被季秉烛死死抓住，动弹不得。
阿鸦怒道：“你松不松手！？”
季秉烛：“不！”
阿鸦直接一巴掌拍在了季秉烛的头顶，用了十足十的力道，一向怕疼的季秉烛竟然一言不发挨了一巴掌，手下的力道丝毫不变。
阿鸦浑身都在发抖了，余光瞥着周遭的水流只觉得浑身发冷汗，他不敢使大力气唯恐将船给打翻，只好有气无力地打算和季秉烛讲道理：“你还要点脸吗？你给我松手，我要告诉你件很严重的事情。”
季秉烛一看到阿鸦不再赶自己了，小心翼翼地松开了阿鸦的肩膀，吸了吸鼻子，糯糯道：“什么事情呀？”
阿鸦勾唇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季秉烛的眉心，柔声道：“事情就是，这船会顺着河流飘到鹿邑城，你要好好待着不要乱动，若是翻船了，百里之外没人能救你。”
季秉烛有些茫然地歪歪头，不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过下一刻他就知道了，因为阿鸦说完之后，手一挥，身体顿时化为了一只漆黑的乌鸦，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季秉烛：“……”
季秉烛愣了几乎有一炷香的时间，才猛然哭开了。
“哇――阿鸦！”
整条河流之上荒无人烟，只有一叶扁舟飘在宽阔的河流上，声音飘荡到了天空，转瞬消散。

第五十一章 你把我放下我再打架！呕
季秉烛渡过临江关，一路东去到了鹿邑城，也在临进城前几天恢复了本形，虽说他已然成年，但是本质上还是个少不更事的稚子，阿鸦也不敢看得太松散，时刻在内府中警惕着，唯恐他被哪个妖魔鬼怪给拐走了。
季秉烛学着阿鸦和他说的冷静模样装模作样的板着脸回去了季家，强行用灵力震慑住了季家的偏支，阿鸦在他内府同他出谋划策，他只需要面无表情地鹦鹉学舌便将偌大个家族处理好了。
鹿沐听闻消息赶来的时候，季秉烛正趴在床上吃蜜饯和点心，一手还在呼啦呼啦翻着一本书，百无聊赖极了。
鹿沐推开门看到他这副模样登时愣了片刻，干咳了一声：“阿殃。”
季殃茫然地抬起头，一看到人本能地坐起来板着一张棺材脸，并且无视了手中的蜜饯和嘴边的点心渣子，冷冷道：“何事？”
鹿沐：“噗……”
阿鸦：“……”
季秉烛皱了皱眉：“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鹿沐绷着脸，无辜道：“没有啊，我这次来就是想问问你，季夜行你打算如何处置？”
整个季家唯一存活的就只有季秉烛一个，而鹿沐也是唯一一个知道他存在的人，而关于罪魁祸首季夜行也应该交由他来处置。
季秉烛神色一肃，有些无意识地将蜜饯往自己嘴里填，道：“我要好好想一想。”
鹿沐：“噗……”
阿鸦：“季秉烛！”
季秉烛被吵得脑袋一炸，险些将手里的蜜饯扔出去，他按着头，不知道嘀咕了一句什么，才整理好表情，对着鹿沐淡淡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鹿沐道：“根据尘上楼的消息，他从重烟的洞府出来之后转道去了一趟期封城旁边的沙海，似乎是和符禾雀一同前往的。”
季秉烛脸色有些难看，心道一个禾雀入魔已经够令人嫌恶的了，现在又加上一个季夜行，而且两人还厮混到了一起。
季秉烛诸事不顺，心中莫名其妙腾起一股怒火，他对着阿鸦道：“气死我了。”
阿鸦没好气道：“气什么气，落单的魔修根本不能生存，更何况是季夜行那样恶名远昭的人，若是不去禾雀那，早就被其他大能诛杀了，你还真的想他死不成？”
季秉烛顿时噎住了，他说不上来到底是何种情感，只觉得胸口处有些发胀，难受的要命。
“但是他在沙海中待了没有两天，再次折回了一叶蔽连天重烟的洞府中，并且堂而皇之将那处魔窟变成了自己的地方。”
季秉烛：“……”
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又让鹿沐重复了一遍才狠狠皱起了眉头，低声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情我会去处理。”
鹿沐看着他明明气得要死，但是还是强装镇静的样子，低着头掩住唇角一点笑意，便告辞离开了。
鹿沐一走，季秉烛顿时将阿鸦所要求他的端庄严肃甩一边去，继续扑在床上吃蜜饯，他身边黑光一闪，阿鸦出现在他身边，思忖道：“他难道是打算在重烟的地方占山为王吗？也对，季夜行那样的性子肯定不肯老老实实地销声匿迹的，在一叶蔽连天也不失为一个好去处，而且重烟洞府还有一处结界能隔绝外人随意进入……季……喂，季秉烛！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阿鸦嘚啵嘚啵说了一大堆，一转头季秉烛已经趴在枕头上眯着眼睛要睡着了，阿鸦顿时目露凶光，一巴掌拍在了他脑袋上，将他打醒了。
季秉烛委委屈屈地抱着头：“你和我说有什么用啊，我不懂啊。”
阿鸦毫不客气地戳穿：“少来，刚才鹿沐说的话你肯定听懂了。”
虽然说方才季秉烛那几句话都是阿鸦在内府中教他说的，但是根据他神识的波动，说明季秉烛不仅听懂了是什么意思，而且还有了自己的打算。
阿鸦看着像个孩子一样的季秉烛，他此时真的就如同稚子一样，用细长的手指将盘子里的蜜饯两个两个拨着分在一起，还在嘀咕着：“这个一会吃，唔，吃完这个吃这个，能吃……七、八……九次呢。”
阿鸦：“季殃！”
季秉烛有些委屈，抬起头来，道：“不要再管季夜行那个傻蛋了，我现在只想去看看禾雀，你和我一起去吧。”
阿鸦道：“禾雀？去找他做什么？”
季秉烛将盘子里分好的蜜饯忍痛割爱分了两个给阿鸦，讨好地眨眨眼睛，面上天真无邪，说出的话却令人头皮一麻：“找他杀人呀。”
阿鸦：“……”
季秉烛还不知道自己说出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还在催促着阿鸦吃蜜饯，阿鸦神色复杂地看着季秉烛，缓缓摇了摇头，季秉烛立刻欣喜若狂地把送出去的两颗蜜饯夺了回来，再次整整齐齐地放回了盘子里。
阿鸦沉默了许久，才艰难地开口：“你方才说……杀人？”
季秉烛眨了眨眼睛，弯着眸子笑吟吟道：“对的呀。”
阿鸦一时间摸不准到底是季秉烛神智扭曲了，还是他根本就不懂杀人是什么意思，只好试探性地道：“杀谁？谁招惹你了吗？”
季秉烛咬着指甲想了想，又笑开了，道：“没有招惹我，就是想杀。”
阿鸦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不过几日后等到他们真的到了沙海，季秉烛话都不说一句，直接将前来接引他们的燕无归眼睛眨都不眨地手刃了之后，阿鸦才懂他说的“杀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沙海漫天飞，季秉烛眯着眼睛，看着手下已经化为碎纸点墨的燕无归，天真纯澈的眸子依然没什么波动，仿佛刚才只是打碎了一件美好的瓷器一般，漠不关心。
晚来一步的禾雀见状整个人都呆愣在了原地，许久之后才踉踉跄跄地走上前，愕然看着季秉烛掌下已经不成人形的燕无归：“无归……”
季秉烛转过头，脸上被墨汁溅了一道痕迹，越发显得他的脸色之白，他眨着眼睛朝着禾雀道：“它不是无归，只是个怪物。”
禾雀的瞳孔剧缩，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着，他一向温文尔雅的表情瞬间变了，几乎称得上是恶狠狠地瞪着季秉烛，声音艰难地从喉咙中发出：“你……你杀了她……”
季秉烛不明所以，道：“我只是在救你。”
禾雀：“你竟然杀了我的无归！？”
季秉烛：“都说了它不是……啊……”
一根红色闪着血光的鞭子猛然间沙土中算出，朝着季秉烛狠狠地劈了下去，他猝不及防，千钧一发之际还是被阿鸦出手拉了一下才险险避开。
季秉烛被阿鸦单手搂着腰悬在半空，头发被风吹得险些糊他一脸，他疑惑地抬起头，道：“怎么了？”
阿鸦道：“你闲着没事做什么特意来这里杀人？燕无归碍着你什么事儿了？”
季秉烛歪了歪头，道：“你放下我。”
他手脚并用地扑腾了两下，阿鸦不耐烦道：“好好待着，这是烬错，你不熟悉她，容易被伤到。”
季秉烛一愣：“啊？什么？烬错？”
他话音刚落，那红色的鞭子再次呼啸一声朝着两人甩来，因为气势太过凶悍，穿过虚空竟然发出了裂空之声。
阿鸦眼睛眨都不眨地伸出手，裹挟着黑色的灵力，朝着袭来的一鞭狠厉劈下。
只听到“轰”的一声，以两人交手的地方为点，猛然朝着四周绽放出一阵泪水漩涡的黄沙风旋，阿鸦在一阵狂风中稳稳站着，倒是他手中的季秉烛被吹了个东倒西歪，头发乱成一团，活像个鸡窝头。
季秉烛吃了一嘴的傻子，呸了半天才呸出来，他被阿鸦拦腰抱着，手臂正好卡在他的胃上，将他折腾得一阵难受，但是阿鸦情急之下根本没有发觉。
季秉烛吐了吐舌头，难受道：“你把我放下在和她打好不好？我好难受啊。”
阿鸦唯恐他离了自己身边会受到伤害，闻言非但不放，还把他搂得更紧了：“别动，受伤了可不怪我。”
季秉烛脸色难看，看起来有点想吐：“不……我觉得在你身边反倒会受伤……呕……”
阿鸦：“……”
两人正说着话，黄沙中传来一声禾雀的怒吼：“烬错！回来，谁让你出手的？”
一个女声似乎说了句什么被禾雀再次吼了回去，接着黄沙散去，禾雀腰上缠着一条红色的鞭子，有些慌张地朝季秉烛看来，不过看到他没受什么伤，顿时放下了心来。
方才季秉烛将燕无归杀掉之后，禾雀整个人心中都被戾气充满，烬错也感受到了他的杀意，主动朝着季秉烛袭击，但是很快这种来自入魔之后的负面情绪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回过神来整颗心都差点凉了。
禾雀踉踉跄跄地走过去，哑声道：“阿殃……无事吧？”
季秉烛被阿鸦放了下来，脸色难看的紧，禾雀还以为他是因为自己才气成这样，正想要安稳就看到季秉烛一脚踹在了阿鸦的膝盖上，抖着声音骂道：“下次打架能不能把我扔远点啊？”
禾雀：“……”
阿鸦冷酷无情道：“不能。”
季秉烛：“哇呜呜呜呜……呕呕呕……”
他还没哭几声就再次捂着胃，跑到一边吐去了。

第五十二章 过隙之后鹤归华表，唉
禾雀连忙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拍着他的后背，唯恐他把自己给呛死。
季秉烛微微抬起发红的眼睛，道：“你不怪我啦？”
禾雀愣了一下，双腿一软，直接跪坐在了季秉烛面前，他眼中还残留着方才落下来的泪，茫然地看着他，喃喃道：“你为什么要杀她？”
季秉烛认认真真道：“我不想你死。”
禾雀道：“我不会死。”
季秉烛歪了歪头，疑惑地开口：“以画复魂是一条不归歧途，你若是再用自己的神魂来将燕无归利用画中境复活，就连还神大能都救不了你，会神魂陨落，灰飞烟灭的呀。”
他说着像是给自己方才那句话找到了铁证一般，道：“你看吧，你还是会死的。”
禾雀抿了抿唇，他踉跄着从地上站了起来，衣衫凌乱看着着实脆弱，他背对着季秉烛，哑声道：“阿殃，荒漠环境太过艰苦，你还是先随阿鸦一起回去吧。”
他说完就要转身离开，季秉烛从地上蹦起来，小跑着跟上去，道：“回去？回哪儿去？我不回去，我要在这里看着你。”
禾雀有些无奈：“你看着我做什么？”
季秉烛依然满脸天真，说出的话却令人遍体生寒：“我要看着你，若是你再做出来以画复魂的事情，我就把你做出来的‘燕无归’再给杀了，放心吧，我不会觉得厌烦的。”
禾雀：“……”
季秉烛果然如同他说的那样，直接在荒漠里住了下来，禾雀在荒漠中有一处画中境的庄园，在里面住着也不会受炎热风沙之苦，没过几天季秉烛就直接玩开了。
禾雀其实也不想季秉烛早走，见到他住下也想方设法地逗他开心，之前季秉烛给他缝得那个乱七八糟的丑布偶被他用魔气支撑了能走会动的玩物拿来玩，并起名“三岁”。
季秉烛似乎没有察觉到禾雀拿这个“三岁”来命名到底有什么意义，欢天喜地地玩得不亦乐乎，好像完全忘记了自己到这里来的目的。
反正禾雀在制作出来第二个燕无归时是这么想的，不过很快，“燕无归”还未还魂，便被神出鬼没的季秉烛直接击碎了，好在禾雀有了之前的心理准备，没有直接发疯，很快便背着季秉烛继续做第三个。
季秉烛在荒漠的庄园中住了半年时间，摧毁了禾雀四十多个画中魂，有的他甚至还没有将燕无归的画像画好，季秉烛就跑过来一把火把那画卷烧了。
禾雀到最后完全放弃了，和季秉烛再三保证自己不会做画中魂了，才把他哄走。
季秉烛虽然对画中魂十分敏感，但是奈何性子还是像之前那样十分好骗，禾雀只说了句“我保证下次不再做了”，他便乖乖信了，收拾好了自己的小包袱，带着阿鸦扬长而去。
不过他走后没多久，便出尔反尔，再次利用神魂做出来了一个“燕无归”。
燕无归的最后一魄一直在旁边看着，她眼睁睁看着禾雀为她入魔，看着他一步步将自己逼近了这蛮荒沙海再也没有退路，看着他日日夜夜画着面容相似的画卷，将自己逼成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认不得的模样。
禾雀跪在冰冷的地上，一旁的烛台闪着微弱的烛光，将他手中一卷画像隐隐约约照亮。
燕无归虚幻的一魄始终离禾雀不远的地方站着，她眸子柔和地看着似乎已经长大成人的少年，微弱地叹息了一口气：“禾雀。”
禾雀当然是不可能听到的，他跪在地上，划破手指将自己的血滴在那画像上，飞快地被画像吸收，接着滔天的魔气也瞬间钻入其中，狂风平地而起，将一旁的烛火吹得东倒西歪。
禾雀按着地面上的画卷，垂着眸低声道：“阿殃，对不起，我还是……”
画卷中猛然从地上飘了起来，禾雀顺势站起了身，长发白衣在风中飞舞。
燕无归：“禾雀……”
禾雀哑声道：“我还是放不下她。”
话音刚落，画卷上白光骤然一闪，接着那画卷上身着黑衣的“燕无归”仿佛活过来一样，缓慢地从画中走了下来，落地后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禾雀手脚并用地扑过去，一把将那个如同傀儡般冷若冰霜的燕无归抱在了怀里，他眸中满是泪水，不住地喃喃道：“无归，无归，这一回我定会好好保护你的，不会让人再伤害你。”
他这漫长的一生，终于被一个名唤燕无归的虚幻影子给彻底逼疯了。
“燕无归”眸子如同点墨，没有任何光芒，即使被人抱着也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这也是自然的，她只是一个被禾雀强行画出来的一幅画罢了，即使表面再像人，也绝对不可能是人。
燕无归的一缕残魄再次叹息了一口气。
九百年后，一直利用神魂来复活燕无归的禾雀终于自食恶果，死劫天雷从鹿邑城一路追到了落墨山，势必将蔑视天道妄图逆天改命的人诛杀。
燕无归抱着昏睡过去的禾雀，喃喃道：“傻子，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啊。”
九百年，已经将那个半大的少年变成了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禾雀的面容和之前并无多少差别，只是五官长开，冷漠不笑的时候给人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
燕无归轻轻地按住了他的眉心，低声道：“或许对你来说，认识我，便是一个天大的错误。”
季秉烛茫然地看着她的动作：“你……你想对他做什么？”
燕无归不答，反而道：“季殃，禾雀醒后你便带他快些离开落墨山，若是结界灵出来，你怕是会有性命之忧。”
季秉烛“哦”了一声，道：“那你未抽出的情魄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方才施怨对他说的自己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原因，似乎和燕无归那未抽出的情魄有关。
燕无归微微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疑惑：“我以为你一直知道的，你难道就没有发觉，自己的情魄早已经缺失了吗？”
季秉烛一愣，身后的边龄猛地冲上来，厉声道：“情魄缺失是什么意思？”
燕无归没有在意他的态度，道：“他虽说自小便不谙世事不知情爱，但是现在这副样子也太过了些，恐怕是情魄缺失之症，你仔细想想，之前有没有被人抽去魂魄过？”
季秉烛咬着指尖想了想，道：“不记得了。”
他倒也是心大，燕无归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那你还是早些出去为好，此地不宜久留。”
“那你呢？”
燕无归：“我？”
她将视线缓慢地收回，再次投在了禾雀那张俊美的脸上，她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了禾雀的侧脸，无奈道：“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欠人情，他将一生都赔给了我，那我利用一魄为他抵挡死劫又有什么难呢？”
季秉烛愣了一下，他有些不合时宜地想：“这就是……喜欢吗？”
他微微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边龄，不知道为什么眼眶突然有些酸涩。
边龄被他湿漉漉的眼睛看得浑身一颤，哑声道：“怎么了？”
季秉烛摇摇头，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道：“想吃糖。”
即使现在的氛围不太适合做这种事情，边龄却还是叹了一口气，将糖剥开塞到了他的嘴里，季秉烛顿时眯起了眼睛，觉得刚才难受的胸口一下就不疼了。
燕无归手指轻轻按在了禾雀的眉心，正要动作，原本一直紧闭双眼的禾雀不知道怎么着，竟然缓慢地张开了眼睛。
燕无归没料到他会突然醒来，登时一愣。
禾雀吃力地张开眼睛，迷迷瞪瞪地看着面前的人，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楚今夕是何年，他艰难地伸出手按在了燕无归的手背上，喃喃道：“无归？你回来了？”
燕无归眸光微动，接着她微微地下神，凑到他耳畔，柔声道：“禾雀，对不起，原谅我吧。”
禾雀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她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便感觉燕无归贴在自己眉心的手似乎释放出了一股灵力钻入了他的脑海，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缓慢地在他记忆中翻江倒海。
“无归！无归！你看看我，我今天又长高啦，再过几天我就能娶你回家了！”小小的孩童抱着画卷飞快地跑到持剑的燕无归身边，踮着脚尖，道，“哎呀，无归，无归！你要去哪里啊？能带着我去吗？”
“无归！我哥哥说了，这次春猎我也能去，咱们一起去打猎好不好呀？”半大的少年长身玉立，一身青衫恍如谪仙，笑眯眯地拦住了燕无归的去路。
“无归？”
“无归！我马上就要长大了，你可要等等我啊！”
“那么好看的话，我想着你可能是喜欢的，便摘来给你瞧瞧，你看，好看吗？”
自小到大，禾雀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对她大献殷勤，而燕无归每一次都是仿佛没看到他一样，任由他喋喋不休地跟着一路，一个眼神都不施舍一个。
她一直以为这种年少轻狂的孩子对她的痴迷只是暂时的，但是没想到禾雀这一痴迷，便是将他的一生搭进去了。
禾雀眼神有些空白，感觉到自己脑海中在不知不觉间似乎少了些什么东西，他浑身冷汗直冒，艰难地死死抓住燕无归的手，咬牙切齿地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无……燕无归……你在做什么？”
燕无归微微俯身，在她按着禾雀的眉心手指上轻轻落下一吻――这是她唯一一次如此温柔地给禾雀回应。
“禾雀，你为什么就是不懂得什么叫做舍弃呢？”燕无归无奈地看着他，手中过隙将禾雀脑海中关于她的所有记忆一点点地抹去。
过隙之后，鹤归华表，自此，在禾雀的世界中，再无燕无归。
禾雀这时才知道恐慌了，他感觉到自己脑海中的记忆在被人缓慢地毫不留情地抹去，那种脱离了掌控的感觉太过难受，让他惊慌得全身发抖。
他踉踉跄跄地想要站起身，但是因为伤得太重而在此跌了回去，连动都动不了，他只能抖着声音，道：“我……我知道舍弃了，无归，我知晓了！你不要再用过隙……不用了好不好？”
燕无归知道禾雀这出尔反尔的性子，在他绝望的眸光中缓慢摇了摇头。
禾雀两行泪水再次落下来――明明是个男人，但是在遇到关于燕无归的事情，他仿佛回到了之前年少无知的时候，一遇到点事情都要哭哭啼啼个不停。
“无归，你不要我了，难道也让我不要你吗？”禾雀哭得嗓子都沙哑了，“你让我记着你，只要记着你就好，无归？无归！”
燕无归心如磐石，冷漠无情地忽视他一声又一声地哀求，将过隙完全打入了他的脑海中。
最后一声无归戛然而止，禾雀缓慢闭上了眼睛，再次昏睡了过去，手指还是死死勾着燕无归的袖子。

第五十三章 起码要一沓茯苓糕，哼
禾雀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暗，他躺在坚硬的地上，旁边点燃了一堆篝火，阿鸦正坐在那拿着枯枝挑着噼里啪啦的火堆。
禾雀迷迷瞪瞪地坐了起来，总感觉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事情，但是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阿鸦道：“醒了？”
禾雀揉了揉眉心，道：“嗯。”
过隙将他脑海中关于燕无归的记忆全都清除干净，其余的倒是没多少影响，只是他这一生大多数时间都在为了燕无归奔走，乍一醒来，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年。
“我怎么了？”
阿鸦漫不经心道：“你因为钻研画中境触怒了天道，死劫降临逃到了落墨山――怎么，你没印象了？”
禾雀恍惚间觉得他说的没错，但是潜意识里似乎有个声音在叫嚣着什么东西，吵得他脑子疼。
禾雀揉了揉额头，半天才缓过来，他不再多想，道：“阿殃呢？”
说到季秉烛，阿鸦的脸色顿时难看了下来，他随意指了一个方向，冷冷道：“在那，不过我奉劝你现在还是不要去找他为好。”
这时禾雀才发现他们似乎正在一座废墟的荒园中，四周都是焚烧过后的惨状，他看到阿鸦古怪的神色也没有放在心上，站起身朝着他指得方向走了过去。
绕过一堆废墟，他正打算继续往前走，前方便隐隐约约传来一阵细微的呻吟，就像是被人逼得狠了发出不满的呜咽，听着着实让人脸红心热。
禾雀当即愣在了原地。
不远处传来一个男人压低声音的低喃：“别乱动。”
暧昧的声音还夹杂着丝丝水流激荡的声音。
季秉烛：“唔……”
禾雀：“……”
禾雀愣了半天，才连忙转身落荒而逃，再也听不得半个字了。
不远处后院的温泉里，季秉烛未着寸缕泡在水中，长发披散下来遮挡住他白皙的后背，而边龄正坐在一旁，小腿落入温泉中，手指慢条斯理地给季秉烛按着太阳穴。
这处温泉许是离前院失火的地方太远，在两百年幸免于难，季秉烛连跑了一整天早就觉得浑身黏答答的，死劫被燕无归抵挡消失之后，他当即不管不顾地就跳到温泉里不愿意出来了。
边龄掰着他的头，皱着眉道：“别乱动，刚才不是还说头疼吗？我给你揉揉就不疼了。”
季秉烛趴在岸边的石头上，闭着眼睛惬意地哼哼，墨发浸湿贴在后背越发显得漆黑如墨，边龄揉着头视线就不自觉地往下移，连动作都有些缓慢了。
季秉烛伸出手将头发撩了撩，大概是嫌碍事，索性用手腕转了几圈，挽成一个丸子直接顶在头上，这番动作下来，将白皙的后背和腰身大大咧咧地露在外面。
边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
季秉烛抬起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捧着他的手继续往自己额头上放，小声道：“继续啊。”
边龄听着他的话继续动作，只是却把手放到了他的肩膀上，使劲按了按。
季秉烛顿时叫出了声，一把甩开他的手，因为动作太大，他头上顶着的刚挽好的头发顿时披散了下来，落在肩上，他怒道：“你懂不懂分寸啊？疼死我了。”
边龄干咳了一声，侧着身子轻轻将季秉烛的下巴抬了起来，他道：“现在，咱们能说一说往后的事情了吗？”
季秉烛瞪他：“谁跟你往后？你滚，我不想和你在一起。”
边龄似乎冷笑了一声，他掰着他的下巴直接吻了上去，将季秉烛吻得七荤八素才放开了手，十分强势道：“这可由不得你。”
季秉烛直接撩起一捧水甩到了边龄脸上，道：“呸。”
边龄：“……”
季秉烛从温泉里走了出来，一丝不挂也丝毫不觉得羞耻，他走上岸，不愿意再穿自己那身脏兮兮的衣服，直接将边龄脱下的黑色外袍捡了起来，满脸嫌弃但是身体却很诚实地裹到了自己身上。
他身形颀长，虽然高挑但还是有些瘦弱，边龄宽大的外袍套在他身上空荡荡的，走动时还能时不时露出修长的双腿，边龄在一旁看着未免有些心猿意马。
季秉烛穿好之后就要转身出去找禾雀，边龄心中低骂了一声，连忙站起来一把把他拉了回来，咬着他的耳朵低声道：“你就打算穿成这样去见禾雀？”
季秉烛不明所以，在他看来，只要能遮挡住身体，那就算不得赤身裸体，纠结这么多做什么：“穿成这样？我穿成哪样了？我什么都没露。”
他说着，怒气冲冲地伸出腿踢了一脚边龄的膝盖，边龄忍着怒意一把把他的小腿捞住，衣衫从他侧面岔开，里面的风光一览无遗。
季秉烛被他抓住一条腿，险些没站稳，单脚蹦了蹦才勉强抓住了边龄的手臂，他怒道：“你干什么？”
边龄面如沉水地从衣服缝隙里伸出手摸了一把季秉烛的大腿，冷冷道：“这就是你说的什么都没露？”
季秉烛被他摸得直接蹦了起来，气得眼圈都红了。
边龄一看到他这副样子就有些心软，只好将他的腿放下，抱在怀里哄了哄：“你身上的锁魂铃还没有失效，阿鸦给你的灵力撑不了多久的，你先变小一点，好不好？”
他不说季秉烛都忘记了阿鸦从他内府中出来，自己又被锁魂铃束缚住灵力的现状了，季秉烛虽然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变回去了，但是还是硬撑着不愿意主动变回去，反而怒气冲冲道：“那你让我打一下。”
边龄：“……”
边龄总算看出来了，季秉烛似乎对打自己上了瘾，自己一惹他生气，他就要张牙舞爪气势汹汹的打人。
边龄不能惯着他的毛病，义正言辞地拒绝了：“想都别想。”
季秉烛“哇”的一声就要哭。
边龄：“……”
禾雀和阿鸦坐在火堆旁相顾无言，片刻之后，边龄终于抱着缩成团子的季秉烛慢悠悠走了出来，细看之下还能看到他的脸上似乎有一个小小的巴掌印，鲜红一片，甚是明显。
边龄气定神闲地走到火堆旁坐了下来，季秉烛缩在他怀里半个身子都被黑袍挡住了，只有脸还露在外面。
禾雀一看到他立刻正襟危坐，讷讷道：“君上。”
他说完之后顿时有些茫然，自己为什么要和季殃这么生分？
好在季秉烛说话及时打断他的思考：“我打算在这里停几天再走，禾雀你呢，你要先回画中城吗？”
禾雀连忙摇头：“不，我跟着你。”
一直在一旁被闪瞎狗眼偏着头眼不见心为净的阿鸦终于转过了头来，皱眉道：“你在这里要做什么？”
季秉烛瞥了他一眼，用鼻子哼他：“你明明知道的，还问？问问问，问个鬼啊？”
阿鸦：“……”
阿鸦撸袖子起身过来打算修理他，季秉烛顿时欺软怕硬一头栽回了边龄怀里，捧着边龄的手放在自己头上护着自己。
阿鸦冷笑一声：“看你那怂样，我倒是知道你打算在这里做什么，但是我想问问你，就你现在这副样子，打算怎么和施怨抢你那一抹情魄？打算上去和他手拉手交朋友吗？”
季秉烛立刻愤怒地伸出头来，伸出一截雪白的手臂拍了拍，怒道：“我很厉害的！”
边龄看到他衣服掉了半截，就算是小豆丁的身体也不爽别人看到，他面如沉水地将他“好厉害”的手臂塞回去，道貌岸然道：“当心着凉。”
阿鸦冷笑了一声，看起来似乎想把这对狗男男一把火烧死。
季秉烛晃手臂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了自己手腕上的锁魂铃，想了想又把边龄的手臂扯出来，小爪子使劲拍了拍，得意道：“那……阿龄很厉害的！”
阿鸦：“滚――”
边龄似乎低笑了一声，禾雀在旁边有些尴尬，看到气氛有些冷，才柔声打圆场：“那阿殃你知道你的情魄在哪里吗？我们要怎么夺回来？”
季秉烛一一回答：“不知道在哪，也不知道怎么夺回来。”
禾雀：“呃……那我们到底要怎么做？”
季秉烛看了看昏暗的天色，打了个哈欠往边龄怀里一扑，懒洋洋道：“现在啊，就先睡觉吧，等天亮再说。”
禾雀一遇到了季秉烛便完全没了主见，听到他这么敷衍的打算也没有丝毫质疑，“嗯”了一声，闭上眼睛进入冥想。
阿鸦懒得看边龄和季秉烛腻歪在一起的样子，身形未变，化为一只乌鸦扶摇直上，落到了不远处的巨树上，似乎和那夜色融为一体。
季秉烛整个人都缩在边龄怀里，头枕着边龄的小臂，眼睛里全是打哈欠打出的眼泪，看起来困得不得了。
边龄小心翼翼推了推他，低声道：“秉烛。”
季秉烛眼睛都不睁，含糊道：“干嘛？有事明天说。”
边龄伸出手朝着一旁的草堆里弹出一道劲风，接着从草丛中缓慢飞起来了点点荧绿，将周遭微微照亮。
季秉烛迷迷瞪瞪间一瞧，立刻“哇”了一声，道：“灯笼虫！”
边龄伸手捉了一只来放在他眼前，季秉烛用两只爪子一捧，终于近距离瞧到了萤火虫的模样，兴奋得不得了。
边龄看到他的睡意一扫而空，满脸欢喜的样子，勾了勾唇，凑到他耳畔低声喃喃引诱道：“以后我都可以帮你捉灯笼虫玩，你想不想和我永远在一起？”
季秉烛一听脸色立刻变了，他将手中捧得视若珍宝的灯笼虫立刻往地上一扔，哼唧道：“我不要和你在一起，你也少拿这个东西骗我，我和你讲我不上当的，这又不是茯苓糕。”
边龄：“……”
意思就是说，拿了茯苓糕来骗你，你就答应了？
可以的，季秉烛，很有骨气。
他虽然嘴里说着不要和边龄在一起，但是还是扒着边龄的小臂，重新跳回了他怀里窝了回去――他还嫌边龄的手臂太硬，使劲拍了两下让他放松肌肉，这才心满意足地枕上去，很快睡着了。
边龄看着他满是稚色的面容，心道：“唔……应该很好骗的吧，那我下次拿茯苓糕试试看。”

第五十四章 诸君我有点小兴奋！啊
翌日清早，季秉烛从边龄怀里醒来，禾雀和阿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周遭响起一阵鸟鸣声，阳光倾洒而下，一片通明。
边龄看到他张开眼睛，主动解释道：“阿鸦察觉到山顶似乎有异状，和禾雀先去看看情况了，你起来洗个脸咱们也跟过去吧。”
季秉烛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的“哦”了一声，便迈着小短腿跑到后院洗了个脸，这才微微清醒了些，他道：“山顶？什么异状？”
边龄蹲在他身边用干巾将他脸上和爪子上的水擦干净，漫不经心道：“不清楚，大概是落墨山那些躁动的魔气吧。”
季秉烛一动不动任由他擦着，道：“咱们不去山顶，去山脚。”
边龄一抬头：“嗯？”
季秉烛道：“若是猜得没错的话，他们是想要拿我的情魄将九百年前的结界灵夺取的燕无归那缺失的一魄补全，哼，我的东西，就算是不要的，也不能给他们随便这么糟蹋。”
他越说越气，直接一巴掌拍在边龄头上，怒道：“我要把他们全都杀光！”
边龄一把抓住他的手让他别乱动，淡淡道：“就凭你？”
季秉烛瞪他：“我要生气了。”
边龄立刻抱着他哄：“好好好，我错了，你很厉害，能把他们全都打回老家去。”
这么几番相处下来，边龄也逐渐摸准了哄季秉烛的方法，季秉烛此人，吃软不吃硬，要是你对他硬着来，他指不定比你还要硬，但是若是软着声音哄上一句，再大的怒气也都消个一干二净。
果不其然，季秉烛被边龄奉承的话哄得心花怒放，举着手扒着他的手臂，使劲蹦了几下，跳到了他怀里，指点江山般戳着山脚的方向：“快走快走，夺回我的情魄！”
边龄“嗯”了一声，随手将火堆熄灭，抱着他慢悠悠往山脚方向走去。
季秉烛趴在他肩膀上，哼哼唧唧地唱着歌，呼吸的热气喷洒在边龄脖子上，酥酥麻麻痒得不得了，还没走一段路他就有些哭笑不得地把季秉烛从他脖子上撕了下来，道：“别在我脖子上乱动。”
季秉烛：“哦。”
他坐在边龄环起的小臂上来回踢着腿，小声哼哼：“情魄情魄，我的情魄。”
边龄原本正专心致志地抱着他下山，听到他总是念叨着“情魄”，顿时疑惑道：“你情魄到底是什么时候丢失的，你有印象吗？”
传言中丢失了情魄的人会不知情感，冷若冰霜，但是季秉烛似乎一直都是一副不懂情感的失智模样，也不晓得他的愚蠢到底和情魄有没有关系。
那如果……
边龄不可自制地开始设想：“如果真的和他的情魄有关系，那将情魄夺回来，他是不是就能明白我的情感来加以回应了？”
他越想越觉得事情靠谱，打定主意一定要帮季秉烛把情魄夺回来。
季秉烛咬了咬指尖，认真想了想：“我不记得了，不过按照燕无归的说法，应该在山脚结界灵那里吧，咱们去了就知道了。”
边龄点了点头，走到半路又突然没头没尾地问道：“你想要和我一直在一起吗？”
季秉烛将身子靠后仰，后背贴在他的胸口，微仰着头看着边龄绷紧的下颌，有些不耐烦道：“你每天都问，烦不烦啊，我都说了我不喜欢你。”
边龄没有丝毫变色，淡淡“嗯”了一声，仿佛都被拒绝习惯了，他这么豁达，反倒让季秉烛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总觉得自己是个吃完就跑的渣渣一样。
季秉烛戳了戳边龄的脸颊，小声道：“你不要喜欢我了，你喜欢别人去。”
边龄淡淡笑了笑，附和地应道：“好。”
季秉烛当时就有些不爽了，但是这句话明明是他提出来的，边龄回答了一句他就感觉胸口里憋着一口气，仿佛随时都要炸开，他不懂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难受，只好冷哼了一声，转过头不理他了。
当然，他也没有看到边龄唇角露出的一抹浅笑。
因为边龄的这句“好”，季秉烛这一路上都没有理他，双臂抱在一起气得整个人都要炸了，但是他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只好一边委屈一边疑惑，眼睛里都溢满水珠了。
此时两人也走到了山脚下的空地，一旁依然还是那棵巨大的桃花树，仿佛这么多年过去了，丝毫没变。
边龄慢悠悠走到桃花树下的一块石头旁，将季秉烛放在了上面，道：“我记得我们还在这棵树下埋过酒，想喝吗？我挖出来给你。”
季秉烛大概还在记恨他方才连顿都不打的那句“好”，听到自己最喜欢的酒也没有给他好脸色，反而凶狠地瞪了他一眼，道：“你滚。”
边龄依然面不改色，自顾自地走到了桃花树下，他记性很好，不会像之前季秉烛那边埋了酒找不到地方在哪，很快就在一处树根下挖到了一坛他们亲自酿得桃花酒。
季秉烛虽然不想理他，但是看到他不管自己又情不自禁地想要去看他，自从边龄去挖酒他就坐在石头上眼睛一瞥一瞥地去看边龄，此时看到边龄走过来他立刻一转头装作看周围的样子。
边龄也不拆穿他，慢悠悠走过去坐在了季秉烛身边的草地上，扬了扬手中的酒，道：“想喝吗？”
季秉烛咽了咽口水，怒道：“这是我的！”
边龄淡淡地纠正他：“是我们的。不，准确来说，是我的，当时酿酒的时候你就在旁边捣乱，害我弄了两次才酿好，埋酒也是我埋的，你也就是最后埋好的时候在土上踹了两脚。”
季秉烛要被气哭了，他从石头上蹦下来，一把将酒坛抱在了自己怀里，接着回头一口咬在了边龄要来抢的手上，凶狠地“呜呜”着像是小兽一样朝他示警。
边龄“嘶”了一声，也不敢直接甩开手，只好尽量放松手任由他咬：“你是属小狗的吗？怎么动不动就咬人。”
季秉烛咬得更狠了，从喉中发出一声凶狠的“汪”。
边龄：“……”
成吧，看起来还真的是属狗的。
他伸出手一把捏住了这属狗团子的后颈，季秉烛迫不得己把嘴松开，扑腾了两下又被边龄重新抱回了怀里，还把他手里的酒给夺了回去。
季秉烛伸手去够：“我的！是我的！”
边龄淡淡道：“你现在还是小孩子，不能喝酒。”
季秉烛险些被他气得厥过去，接着他手腕上的锁魂铃又是一阵剧烈的晃动，在边龄还没反应过来时，季秉烛身形猛地拉长，很快便变回了原来的身形。
他原本是缩在边龄怀里，恢复原形之后直接将边龄压在了身下，双腿分开坐在边龄的腰上，偏偏他身上囫囵裹着的黑袍被他这番动作弄得凌乱不堪，顺着边龄的视线能将季秉烛身上一些该看的不该看的东西全都看的一清二楚。
边龄：“……”
季秉烛完全没有管两个人到底是个怎么暧昧的姿势，趴在边龄身上一手撑着他的胸口一手朝着被边龄放在一旁的酒坛拿去。
边龄直接被他惊住了，愣愣看着他。
季秉烛将那酒坛直接开了封，拎着就往自己嘴里灌了两口，因为他喝得太急，酒液顺着他的下巴滑过修长的脖颈，落到了优美的锁骨处，接着缓慢滑到了衣襟中消失不见。
季秉烛喝了两口之后才将酒坛放下，双眼有些迷离地瞧着身下的人，不知道有没有看清人，他欺身上前，凑在边龄的脸色看了半天，才笑吟吟地道：“阿龄。”
就这两口他竟然都不认人了？边龄手忙脚乱地坐起来，将季秉烛身上衣不蔽体的衣服给拢好，有些尴尬道：“别、别乱动。”
季秉烛依然坐在他腿上，双臂缠着他的脖子蹭来蹭去，嘴中含糊道：“这是我的，我不要的，也是我的。”
边龄原先一直以为他在说丢失的情魄，但是季秉烛说着说着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突然死死环住了他的后背，将脸埋在他颈窝处，接着一股湿热的气息附在他脖子上的血脉动了动。
边龄直接僵在了原地，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季秉烛竟然在舔他的脖子。
虽说边龄是个魔修，但是自十几岁的时候整颗心都被季秉烛给占据，就算入了魔也根本不屑去做那些暧昧之事，而就算两百年后和季秉烛重逢，也都是亲亲抱抱居多，此时乍一遇上了这种肌肤相亲，而且还是季秉烛主动的，他当即僵在了原地，一动都不能动。
季秉烛双腿缠在他腰上，使劲用后脚跟踢了踢他的腰眼，伸出一小截舌头轻轻地在边龄脖子上舔来舔去，嘴里还轻轻哼唧不知所云的话。
边龄僵着身体大半天，终于觉得有些忍受不住，哆嗦的双手一把掐住了季秉烛的腰，强行把他从自己身上撕了下去。
季秉烛猝不及防被推开，直接滚到地上被摔懵了，他撑着手臂爬了起来，满脸茫然地看着边龄，一歪头：“阿龄？”
他脸庞有些泛红，眼中满是水光，看着就是一副不清醒的样子。
边龄将他扔出去之后就后悔了，哆嗦了半天才重新走过来，将他轻轻揽到了怀里，在他眉心落下一吻，哑声道：“没事，没事，没摔疼你吧？”
季秉烛简直算得上一杯倒，特别迅速，此时都晕的有些找不到北，他靠在边龄怀里，全身没多少力气，只好将两只手缠在了边龄的手臂上，闭着眼睛含糊道：“这是我的。”
边龄呼吸一顿，这才彻底明白方才季秉烛说的那句话到底是指谁的了。
“这是我的，我不要的，也是我的。”
想通了之后边龄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他轻轻低下头捏住季秉烛的下巴，在上面直接咬了一口，哑声道：“谁是你的？”
季秉烛被咬得有点痛，迷迷瞪瞪张开眼睛，半天才呆呆道：“阿龄。”
边龄呼吸一顿，声音更轻了，唯恐吵醒了他，道：“秉烛，那你真心回答我，你，想要和我一直在一起吗？”
季秉烛茫然地眨着眼睛看着他，被咬得发红的唇轻轻动了动，但是半天都没说出话。
边龄继续谆谆善诱：“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寸步不离，你想要什么我便给你什么，天底下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你，季秉烛，季殃，好不好？答应我。”
季秉烛愣愣看着他，许久之后才抖着唇，委屈地说道：“那我不答应你，你……你就要去喜欢别人了吗？”
边龄按着他的脖子，两人额头相抵，用一种近乎残忍无情的语气回答：“是。”
季秉烛突然开始剧烈地挣扎了起来，但是喝醉后的他手脚发软，没扑腾两下便再次安静了下来，边龄按住他的手腕时，才愕然发现他在落泪。
季秉烛平日里的时候总是像个孩子一样哭闹个不停，这还是边龄第一次看到他不吵不耐，安安静静落泪的样子，他本来长相便好看，即使哭起来也令人心动，边龄刚刚才狠下来的心顿时狠狠动了动。
季秉烛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眼泪流了满脸，就连眉间红痕也黯淡了不少，他喃喃道：“你不喜欢我啦？”
边龄原本打算破釜沉舟，逼迫他一番的，但是看到季秉烛这副模样，再多违心的话他都说不出来了。
他一把伸手将季秉烛抱在了怀里，轻轻拍了拍后背，轻声道：“不，无论你接不接受我，我都一样爱慕你。”
在边龄还小的时候，便听说过有人单相思痴心不悔直至老死的故事，那时的他满心都是不屑和嗤笑，觉得得不到回应的爱慕再死死抓着不放简直就像是跳梁小丑般姿态难看，只是当这种事情落到他身上时，他却瞬间明白了何为痴心不悔。
原来得不到回应的爱慕，也能让人这般刻骨铭心。
季秉烛终于放声哭了出来，他死死抱着边龄的手臂，哽咽着哭泣：“你不要不喜欢我啊，我只有你了。”
边龄再也忍不住，直接将季秉烛压在了身下，双眸发红地俯下身覆住了他的唇，将他的哭声堵了回去。

第五十五章 边龄觉得你有点热，噗
季秉烛脸颊泛红，眼睛中全是潋滟的水光，他躺在地上，长发铺了满地，双手抓在地面的草地上，被边龄吻得狠了，修长的手指猛地握紧，死死抓住地上的青草，从被堵住的喉咙中发出一声暧昧的呜咽。
边龄按着他的下巴，眸瞳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猩红的魔瞳，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从季秉烛唇上分开，双手撑在他两旁的地上，居高临下看着他。
活色生香，这是边龄脑海中的第一反应。
季秉烛微微喘息着，嘴唇发红，唇角还残留着一丝津液，眸子半阖着，长长的羽睫在轻轻颤抖，看着迷乱靡丽，着实令人血脉喷张，换上任意一个人都恨不得直接撕烂他身上衣不蔽体的衣服，逼着他用这副姿态忍受不住的哭出来。
边龄颤抖着手轻轻摸着他的脸，脑海中最后一丝理智压着他没有让他第一时间扑上去，他急喘了几口气，微微闭了闭眼。
季秉烛身上的衣服在两人痴缠的时候已经被磨蹭得散落了大半，他半边身子都露在外面，大概是觉得冷了，季秉烛抬起修长的腿踢了踢边龄，半闭着眼睛含糊道：“好冷啊。”
边龄呼吸一顿，继而变得粗重起来，他看着不知死活的季秉烛，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再次欺身上前覆上了他的唇。
季秉烛呜咽了一声，大概是觉得舒服还轻轻张开嘴含住了边龄探进来的唇，含糊地念叨着边龄的名字。
边龄的手微抖着伸向了季秉烛只遮了一半的腰，缓慢将他没遮住多少的修长的腿分开。
“咳咳咳！”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干咳声，打断了边龄混沌的思绪。
边龄猛地清醒了过来，飞快收回了手，一把将地上衣不蔽体的季秉烛拢到了自己宽大的衣袍里。
他将季秉烛整个藏好了，这才冷着脸看向了声源。
阿鸦和禾雀两个人正站在不远处没敢靠近，大概把刚才那幕淫靡的场景看了不知多少，反正阿鸦是满脸黑线，一旁的禾雀则是尴尬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边龄低着头将季秉烛身上的衣服给理了理，又用魔气幻化了一件宽大的披风铺在地上，将睡得七荤八素的季秉烛放了上去。
这时阿鸦和禾雀也已经到了近处，阿鸦似笑非笑地看着边龄，又低头看了一眼裸露的脖颈处都是点点红痕的季秉烛，阴阳怪气的“啧啧”两声，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们也不知道羞耻？”
边龄冷着脸故作镇定：“我们什么都没做。”
阿鸦冷笑一声，道：“是啊，什么都没做，也就亲亲抱抱上个床而已。”
边龄：“……”
禾雀脸皮薄，没和边龄说什么，只是走上前，轻轻摸了摸季秉烛的额头，季秉烛昏昏沉沉间觉得浑身都热，迷迷糊糊地想要将身上的衣服甩下去，一旁的边龄立刻上前抓住了他乱动的手，将衣服把他裹得更紧了。
季秉烛：“呜……好热啊。”
边龄低声哄他：“不热的。”
季秉烛还是想扯衣服：“呜呜……真的很热，你、你放开我。”
边龄依然强势地按着他的手不让他乱动，一字一顿道：“真的不热。”
敢情被裹成一个蚕茧的人不是你，你当然不知道热了。
禾雀看不过去这种“边龄觉得你不热”的做派，有些不满道：“他热你就不要裹着他了，没看到他脸上都是汗吗？”
禾雀还是对这个软禁了季秉烛的登徒子有些不爽的，当即也顾不得脸皮薄，冷笑了一声，道：“你都这般虐待他了，也怪不得阿殃想要逃离你身边。”
边龄冷冷回道：“是你强行要带他走的，而且我也没有虐待他。”
仇敌算账，瞬间一片火花碰撞，在一旁的阿鸦不耐烦道：“别吵了，他来这里打算做什么？找结界灵要情魄吗？”
边龄也看不惯阿鸦，冷瞥他一眼，道：“要不然呢？等着你们在那山顶上给他找情魄？”
阿鸦：“你……”
这三个男人相互看对方不顺眼，恨不得直接将对方一刀砍了，话根本说不了几句就相互瞪了一眼，只好坐得分散开来，不再理会对方了。
季秉烛这回应该是没有耗费灵力，所以一直睡到了晚上都没有变回团子，边龄一直坐在他身边目不转睛看着他，好像看到地老天荒都不会觉得厌烦，所以季秉烛刚醒来的时候他第一时间便发觉了。
季秉烛一醒来就捂住了头，哼唧一声撞在边龄怀里，呜咽道：“头好疼。”
边龄连忙给他按着发痛的地方，轻声道：“下次别喝酒了，难受得还得是你自己。”
醉酒之后的事情季秉烛都记不太清了，他含糊地点点头，痛苦道：“下次再也不喝了。”
只是他只是在难受的时候这么说，等到了下次，他还是依然好了伤疤忘了疼地继续喝。
季秉烛缓了半天才终于好了许多，他抬起头看了旁边的阿鸦和禾雀一眼，道：“你们回来了？”
阿鸦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冷笑了一声：“是啊，回来的很及时，要不然你被人吃了都不知道。”
季秉烛道：“有阿龄在，我不会被人吃了的。”
阿鸦：“……”
阿鸦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低声道：“你还记不记得他是个魔修？”
季秉烛：“哦哟。”
他看了边龄一眼，本能地想要逃开，但是又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筋在作祟，他别别扭扭了半天才低着头，小声道：“他……他和别人不一样的。”
边龄神色一喜，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扑过去，有旁人在，他只好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季秉烛的掌心，接着又被季秉烛使劲甩开了。
他低着头揉着自己的手，刚才被边龄碰到的地方一阵发热，让他有些不太舒服，嘴里嘀咕道：“别碰我。”
边龄从善如流地缩回了手，看来十分懂得循序渐进的道理――季秉烛已经从刚开始知道他是魔修的震怒，到现在勉强能不在意了，说不定再过些时候他都可以接受自己，不问自己是个什么身份的同自己在一起。
边龄眸子微微弯了起来，恨不得将季秉烛整个人弯到眼睛里去。
阿鸦简直一脸血，眼不见心为净回到季秉烛内府沉睡去了，而禾雀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只能看着两个人在自己面前拉拉扯扯，而季秉烛又是一副甘之若饴并没有真的想要逃离边龄身边的打算，反而甩开边龄的手之后，自己还磨磨蹭蹭往那人身边靠了靠。
季秉烛这般姿态，禾雀也不好上前制止，只好道：“我去找些东西做些画中境。”
季秉烛百忙之中转过头：“啊？荒郊野岭的，而且天都黑了，你往哪里找东西？”
其实禾雀本来整件衣服都是画中境，他只是想找个借口不在这里看这两个人散德行罢了，闻言摇了摇头，站起来行了个礼，道：“随便找找。”
说罢，转身离开，背影有些狼狈的意味。
季秉烛歪了歪头：“他怎么了？”
边龄除了季秉烛，对其他人完全不在意，他漫不经心道：“不知道。你过来。”
季秉烛一步步蹭了过去，刚刚挨到边龄身边，就被他伸手拉着坐到了怀里，双手交叠将他抱在了胸前，然后单手掰着他的下巴偏过头来，俯身吻了上去。
季秉烛大概是这几天被他时不时的吻给逼习惯了，就算不是给糖也能勉强接受，被吻舒服了还会本能地回应，嘴里发出甜腻的声音，几乎让边龄的身体瞬间就有些紧绷。
将自己日思月想两百年的心上人兼自小敬重在神坛上的君上扣在怀里是中什么样的感受，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这种经历，反正边龄只觉得自己浑身都要爆炸了，恨不得将这人勒死在自己怀里。
季秉烛不知道是不是被勒痛，他呜咽一声，使劲拍了拍边龄扣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挣扎着想要逃脱。
边龄花了好大的定力才勉强将季秉烛松开，唇分之前还狠狠咬在了他的唇上，大概力气太大直接咬出了丝丝血迹。
季秉烛微微喘了几口气，用手摸了摸唇，这才发现流了血，他反手一巴掌拍在边龄头上，怒道：“混账！”
只是他气息不定，眸子里全是被逼出来的水光，浑身发软力气也不大，打上这一下也像是在撒娇，边龄顿时按住了他想着再来一次。
季秉烛使劲在他怀里扑腾，怒道：“别来了，烦死人了，我听到有人过来这边了，别拉着我，我要去弄死他！”
边龄也感受到了陌生魔修的气息正朝着他们不断的逼近，当即不爽的“啧”了一声，这才将季秉烛松开了。
他将地上的黑色披风捡起来甩了甩上面的草，直接披在了季秉烛身上。
季秉烛不愿意穿，皱眉道：“热死了，不穿。”
他那身黑袍若是动作大了肯定露出大片的皮肤，没有旁人在边龄还乐意自己瞧，但是若是要面对其他人，他就有些不爽起来，不管季秉烛的挣扎，将那黑色披风系在了他身上，将整个人身体包裹的密不透风。
季秉烛懒得理他，拍开他的手，往前走了几步，宽大的衣袍垂下，宽袖中手指微动，黑色鸦羽剑转瞬出现在他手中死死握紧。
他脸上还泛着些刚才被吻时的绯红，眸子里也都是泪光，偏偏脸上却是一副冷厉至极的神色，他冷淡盯着魔修前来的方向，低声道：“不管来的是谁，全都受死吧。”
边龄在一旁看着他这副神色，心猛然动了一下。
和方才那副活色生香的姿态完全不一样，杀伐果敢，浑身杀气的季秉烛似乎更能容易撩动边龄的心。

第五十六章 你会不会说好话啊！噗
魔气越来越重，在即将逼到眼前时，季秉烛眼睛眨都不眨横刀朝面前砍了一刀，浩瀚的灵力拔地而起，瞬间刮起了一阵狂风。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突然从旁边按住了自己持剑的手肘，季秉烛一惊，本能朝那人挥出一剑，手腕却被人一把握住了。
季秉烛愕然抬起头，就看到季夜行眉目含笑，伸出爪子在他脸庞摸了一把，笑骂道：“太没良心了吧，我花这么大精力来找你，你可倒好，还没见面就直接给我一刀。”
季秉烛看到季夜行本能地就把剑收了回来，正想要说什么，季夜行就满脸笑容地一掌朝他腹部打了过去。
边龄慢了半步，还没走几步便感觉到不远处的人似乎灵力骤然停了下来，接着眼前一花，季秉烛整个人倒飞出来，直直撞在了远处的桃树上，树叶哗啦啦掉了一地。
边龄：“季秉烛！”
他正要赶过去，季夜行慢悠悠地从密林里出来，慢条斯理甩了甩手，“啧”了一声，道：“还挺能抗揍，疼死我了。”
边龄手中新停候现出，面无表情朝着他一刀袭去，他可不像季秉烛那样对季夜行会手下留情，这一刀完全毫不留情，存着将他杀死的气势直直冲去。
季夜行“豁”了一声，险险往旁边一躲，避开了那致命的刀刃，他淡淡道：“别那么着急杀我，我这次来可是来帮你们的。”
边龄长发无风自动，冷冷注视着季夜行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不必你帮，你现在便可以去死了。”
季夜行也实在太过不要脸，方才他眼睛眨都不眨地把季秉烛打飞出去，现在被边龄拿刀对着，懒洋洋地一动不动，直接朝着已经站起来的季秉烛道：“哥，你男人要杀我，你还管不管了？”
边龄握刀的手一紧。
季秉烛将宽大的披风理了理，面无表情地朝他们走来，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刚才季夜行那句话的意思，但是还是对边龄道：“阿龄，把刀放下。”
边龄一愣，迟疑了一瞬：“可是他……”
季秉烛一字一顿：“我说，放下。”
边龄被他有些冷漠的眼神看的心尖一抖，这才不情不愿地把刀放下，后退几步站在了季秉烛身侧。
季秉烛似乎将他这一生所有的耐心和包容都给了季夜行，即使季夜行每次在他心软时都会毫不留情地一掌拍过来，他也照样不舍得对季夜行下狠手。
季秉烛道：“你又跟过来做什么？我都说了和你没关系了。”
季夜行伸出手将一串铃铛在手上甩了甩，漫不经心道：“我来凑热闹不行吗？你也知道啊，我这个人最喜欢唯恐天下不乱了，这里大概过几天就会有天大的乐子可看了，我为什么不能来？”
季秉烛抿了抿唇，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方才季夜行那一掌直接将他身上的锁魂铃给震了出来，此时他浑身灵力瞬间恢复，原先僵直像是被冻住的经脉也缓慢流动了起来。
重新掌控力量的感觉太好，季秉烛微微闭眼，深吸一口气，接着转身便走，似乎不太喜欢和他在这个时候叙旧，道：“你还是别在这里看乐子了，到时候我和落墨交手，你们在落墨山的可一个都不想独善其身。”
季夜行懒洋洋道：“那有什么？左右不过一个死罢了。”
季秉烛也不理他，走回了边龄身边，微微抬头朝他眨了眨眼睛。
边龄有些担心地看着他，犹豫了一下才伸出手轻轻拉起了季秉烛冰冷的手，低声道：“你有把握吗？”
季秉烛一歪头，道：“没有啊。”
边龄：“你……”
季秉烛突然弯着眸子轻轻笑了，他举起手伸了个懒腰，懒洋洋道：“他说的对，左右不过一个死罢了。”
他乍一恢复灵力，身体有些不适应，刚把手放下来眼前就一阵发黑，身体一软朝着边龄身上倒去。
边龄一把扶住了他：“怎么了？”
季秉烛打了个哈欠，发出一声小小的“啊呜”声，他揉了揉眼睛，道：“铃铛突然一拿下来有些不太适应，没事，等会事情办完睡一会就好了。”
边龄有些疑惑：“办什么事情？”
季秉烛撑了两下从边龄身上离开，慢条斯理理了理衣袍，朝着面前的虚空道：“落墨，许久不见了。”
话音刚落，那桃花树骤然一阵树叶飞散，平地缓慢出现了一个烟雾缭绕的身影，落墨还如同九百年前那样，身形虚幻，面容倒是清晰，依然是之前那副妖艳无比的脸，他从远处飘过来，围着季秉烛转了几圈，啧啧称奇，道：“你真的入了还神？”
他这时说话不是像之前那般好几个人一起大合唱了，单独说话的声音清越而儒雅，听着让人不禁心生好感。
季秉烛闻言立刻微抬起手，宽大的袍子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漂浮起来，他张开手任由落墨看来看去，有些得意地开口道：“阿鸦可是说我是整个古荆第一个入还神的呢，特别厉害的。”
落墨脸上浮现一抹妒忌，直接拍了他的手一下，“切”了一声，道：“如果我能脱离这个结界灵有了实体，一定比你还厉害，你一个天选之体九百多岁才入还神，难道不觉得羞愧吗？”
季夜行：“……”
在一旁也同样九百多岁了还没入还神的人微微磨了磨牙，似乎想要上去咬人。
即使落墨这么打击他，季秉烛也依然得意得不行，他又颠颠地和落墨炫耀了半天，才说起了正事：“你是不是要走了？”
落墨愣了一下，才道：“嗯，大概就是这几天了，落墨山的结界灵九百年一轮换，好像……唔……”
他低头数了数手指，半天才道：“三天后吧，下一个结界灵便会接替我来守护落墨山的聻境。哦，对了，我还没问，你为什么突然来这里了？之前不是已经出去了吗？要不是我突然感觉到了你的灵力还不敢相信。”
季秉烛站得有些累了，索性盘腿坐在地上，扯着落墨也坐了下来，摆着大讲特讲的架势，道：“其实九百年前我好像丢失了情魄。”
落墨“哦”了一声：“看你那副蠢样子应该是情魄丢失了，所以呢？和落墨山有什么关系？”
“你的下一个结界灵，在九百年前曾经和我交过手，他似乎想要抽取人的魂魄来逃离落墨山，但是被我制止了。”
落墨吃了一惊：“啊？他怎么能这样？一旦入了落墨结界灵，那便是终生都不能出去的，他怎么可能想要逃出去？”
落墨这种循规蹈矩的人不知道是怎么被骗到落墨结界灵里来的，他越说越觉得不好，低着头喃喃道：“不行的，我到时候如果接换时一定要好好说说他，这样真的很不好，要是他不在，聻境的魔修逃走了怎么办？”
旁边突然传来了一声冷笑，季夜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晃了过来，他懒洋洋地躺在季秉烛身边，将头枕在季秉烛腿上，叼了片树叶含糊不清道：“我看你还是真的是天真啊，同为一体竟然连别人的反心都没有意识到吗，人家早就不想和你们这些人傻兮兮地守护什么聻境落墨山了。”
落墨愣愣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季夜行心不在焉道：“九百年前，我哥被聻境一个名唤施怨的人抓去，想要逼迫他入魔，目的便是想要利用的天选修魔之体来打破结界灵，释放聻境，但是因为他实在太过固执，硬撑着不肯入魔，重烟便想出了一个法子。”
“只要将他情魄抽出，神智昏沉中定然不会再坚守他那可笑的道心，到时候稍加引导便能直接入魔了。”这是前些天季夜行回一叶蔽连天审问重烟时的原话。
不光是落墨，就连季秉烛也愣住了，他总算知道自己的情魄是在什么时候丢失的了。
季夜行仿佛没看到他们复杂的神色，继续将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而巧的是，没过一段时间，落墨山的结界灵突然开始作妖，找施怨寻求合作，只要他们将一个体质灵脉特殊的人引来落墨山，那么他便可以吸取魂魄替换结界灵，到时候聻境便可和古荆接通道路，堂而皇之的入主古荆。”
季秉烛一瞬间想通了所有细节，喃喃道：“而他们找的人，就是燕无归。”
季夜行点点头：“哦，其实本来是禾雀的，不过也没什么差别，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你打断了他的进食，错使燕无归最后一魄没有落入他们手中，而且更巧的是，燕无归没有被吸去的那一魄，正好也是情魄。”
他说着，仰着头看着呆愣的季秉烛，似乎起了捉弄之心，抬起手摸了摸他的下巴，笑吟吟道：“怎么样，让你打扰别人好事，这下遭报应了吧。”
季秉烛听到他这句事不关己的话，直接沉下了脸，一肘子重击在了季夜行胸口，险些把他捶吐血。
季夜行：“噗——咳咳咳！”
季秉烛：“闭嘴。”
一直在旁边看着的边龄此时也走了过来，拽着季夜行的腿就把他从季秉烛身上拖了下去，毫不留情地甩在了一旁的草丛中。
他做完这些动作之后，像是没人事儿一样坐在季秉烛身边，淡淡道：“所以说，三天后，那结界灵就要重新出来，而施怨便会将之前取走你的那抹情魄前来补全燕无归的魂魄吗？”
他说着，皱起了眉头，低声道：“两个不一样的魂魄掺在一起，真的没关系吗？”
此时季夜行又不记打地从草丛里钻出来，笑吟吟道：“没关系没关系的，要是当时抽的是禾雀的魂魄就好了，指不定还不能成，但是那燕无归是魔修和道修结合生下的孩子，血脉出众特殊，所以和其他人的魂魄揉在一起完全没问题的——噗！”
他话还没说完，季秉烛就直接走了过来，一脚踹在了他肚子上，狠狠报了刚才被打一掌的仇。
季秉烛使劲在他腹部踩了踩，怒气冲冲道：“你不说话难听会死是吗？什么叫做‘要是当时抽的是禾雀的魂魄就好了’，你会不会说话？快向禾雀和无归道歉！”
季夜行：“噗——别、别踩了，我要吐出来了，我道歉我道歉，是我说话太诚实了，对不起……啊！”
自从知晓了季秉烛被困在落墨山九百年之后，季夜行似乎对季秉烛的态度就不一样了，不再是之前那副虽然我宠着你但是你碍我的眼我也会一刀砍了你的乖戾，现在他除了刚才为了拿下来锁魂铃恶作剧般的把季秉烛一掌打出去之外，似乎季秉烛再怎么骂他打他，他都甘之如饴。
季夜行捂着胸口伏在地上干呕了几声，似乎真的难受的要死，季秉烛看到他这副模样顿时心软了，连忙蹲下来给他拍后背。
说起来这两兄弟对彼此的情感实在是有些奇怪，一个个的一面都恨不得弄死对方，一面又因为是血脉至亲把对方当成世上唯一的慰藉，宠爱有加。
饶是边龄对季秉烛再了解，也总是看不出他到底是恨季夜行，还是爱季夜行。

第五十七章 就真的只有一点点，喵
边龄不怎么喜欢季夜行，看到季秉烛急急忙忙靠过去，顿时觉得不爽，直接走上前将他扯过来，冷声道：“别靠近他，谁知道他是不是又是苦肉计，故意引你上钩，你忘记之前他是如何毫不留情打你了吗？”
季秉烛一歪头：“嘛？”
边龄面不改色地揉了揉季秉烛刚才被打的小腹，凑到他耳畔小声道：“这里，还疼吗？”
季秉烛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脸突然红了，他胡乱抹了一下发烫的脸，小声道：“不、不疼了。”
在一旁的季夜行简直没眼看，凉凉道：“二位，能别再光天化日之下亲热吗，我们勉强还活着呢。”
边龄一把搂住季秉烛，冷冷瞪了他一眼。
一旁的落墨不知道是不是傻，丝毫没觉得这两人有什么猫腻，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季秉烛，道：“所以你们是想要将那个结界灵给杀了吗？”
季秉烛反问：“杀不得吗？”
他说完，又隐隐约约想起来九百年前阿鸦对他说的那句话：“杀了结界灵，聻境便会入世。”
季秉烛心想：“入世就入世，入世了我再把他们赶回去不就行了吗？”
落墨蹙起眉：“若是杀了他，整个落墨的结界都会破碎，而我们也会跟着他一起湮灭，到时候整个聻境会暴露在古荆中，季殃，你知道整个聻境有多少魔修吗？”
季秉烛眼睛眨都不眨道：“无论多少个，我都能把他们杀了。”
落墨无奈道：“这不是杀不杀的问题，我只是想告诉你，现在聻境的魔修比你想象的还要多上许多。”
季秉烛有点不耐烦：“不是说了直接杀了就好了吗？你好烦啊。”
他说着，一偏头窝在边龄怀里，把脸藏起来，一副不想再和你多说的架势。
落墨对上边龄的眼睛，道：“那我和你说？”
季秉烛立刻抬起手捂住边龄的耳朵，瓮声瓮气道：“他不听他才不要听。”
边龄：“……”
边龄从善如流道：“我不听。”
落墨一脸菜色。
季夜行盘腿坐在一旁，兴致勃勃道：“来来来，和我说，我想听。”
落墨不认识季夜行，但是看到他眉心的红痕，大概也知道他和季秉烛有些关系，便好脾气地说：“好啊。”
聻境其实里面并不全是魔修，换一种说法，正是因为这里是聻境，所以里面的生灵才会是魔修。
此地的灵力虽然浓郁，但是几乎越往聻境里走，那汹涌的魔气就会将好好的生灵日复一日地熏染成魔修。
落墨道：“所以说无论你杀多少魔修都是无用的，落墨结界一旦打破，聻境中的那些魔气全都会汹涌而出，到时候整个古荆上的生灵都会一点点变成魔修。”
原本说着不听的季秉烛听到这些话，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声音提高道：“都是魔修？”
落墨吓唬他道：“是啊，到时候你可能也会变成魔修呢。”
季秉烛顿时被吓住了，抓着边龄的手都在轻轻发着抖，他连忙坐起来：“那结界真的不能杀吗？”
落墨道：“是的啊，我一直在反复和你强调这个问题，而且啊，你只是想要拿回自己的情魄，三日后施怨会带着你的情魄来此处，到时候你只要在他将你的情魄交给结界灵之前夺回来不就成了吗？又不是非得将结界灵杀了，是吧？”
季秉烛仔细想了想，一拍边龄的大腿，恍然大悟：“有道理啊。”
落墨：“……”这人蠢的没救了。
季秉烛大概是被落墨说的全古荆都是魔修的惨状给吓坏了，连声对边龄和季夜行叮嘱：“到时候你们千万不要对那个结界灵出手啊，把施怨打一顿，夺回来情魄就好了，记着了吗？”
季夜行懒洋洋道：“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我不用你来操心。”
落墨见终于说动了季秉烛，松了口气，随便叮嘱了几句便消失在了原地离开了。
边龄正想着拉季秉烛做完刚才没做完的事情，看着季夜行在旁边不走，顿时有些不爽，禾雀和阿鸦终于走了，怎么又来了搅局的，真烦。
这么想着，边龄冷声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季夜行察觉出来了边龄身上的不虞之色，但是他装作不知道，眨了眨眼睛，道：“我？我在这儿陪我哥啊，是吧哥哥？”
季秉烛是那种一被季夜行叫哥哥，就顿时忘了自己叫什么的性子，一听到顿时拼命点头：“嗯嗯嗯！”
边龄不着痕迹捏了捏季秉烛柔软的手心，低声道：“嗯什么，他会打你。”
季秉烛顿时蔫了，看着季夜行的眼神也有些忌惮。
季夜行不耐烦的“啧”了一声，道：“我就打他那几下，他都没记仇，你怎么反倒一直提个没完了，烦不烦啊？”
边龄冷笑一声，懒得和他待在一起，他不走，可以，自己走。
边龄弯腰，将坐在地上拔草玩的季秉烛一把打横抱起，衣袍卷在他身上，头也不回地往山顶的房间走。
季秉烛疑惑地看着他：“阿龄？怎么了？”
季夜行在后面十分不正经地吹着口哨，似笑非笑道：“哎呦，我之前还觉得无边君是个正人君子，把我哥囚禁了那么多天都没有下手，怎么现在反倒是一副欲求不满的德行了？终于受不了他的诱惑了？”
边龄简直和季夜行没话说，一言不发抱着季秉烛很快离开了。
这几天下来，季秉烛也早就被边龄抱习惯了，毫无心理障碍地窝在他怀里，哼哼唧唧地扯着边龄垂在肩上的长发玩。
边龄低头看着他，阳光洒在茂林中，落在季秉烛俊美的脸上晕染成斑斑点点的阴影，边龄看愣了，片刻才回过神，干咳一声，皱眉道：“以后少跟季夜行往来。”
季秉烛张大了眼睛：“可是他是我弟弟啊。”
边龄觉得不可置信：“他那么对你，你都能原谅他？”
季秉烛哼唧了两声：“你之前那样对我，我还都原谅你了呢，你还有脸说别人？”
边龄：“……”
边龄面不改色，又问：“你喜欢我吗？”
季秉烛回答的很快：“不喜欢。”
边龄闻言并没有觉得丝毫的不悦，轻笑了一声，神态自若，道：“哦，这样啊。”
季秉烛原本漫不经心地拽着边龄的头发玩，看到自己说不喜欢他，边龄还是一副无所谓的神色，顿时回想起来之前他说的那句让他去喜欢其他人的气话，心头有种不知名的酸痛，他将头埋在边龄肩窝，小声哼唧道：“就……就一点点喜欢，就那么一点点。”
他伸出手比了一个高度，示意真的只有一点点。
边龄险些被他逗得笑出声，矜持地点点头：“哦。”
季秉烛有些急了，扒着边龄的肩膀将自己身体半撑起来，将刚才比划的高度又放高了点，小心翼翼道：“那再多一点点，真的不能再多了。”
边龄依然淡淡的：“好。”
季秉烛看着他喜怒不形于色的脸庞，一时间分不出来他到底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只好试探着凑上前，在他唇角落下一个湿哒哒的吻，有些讨好道：“那……那你还喜欢我吗？”
边龄一愣，左右看了看，发现并没有什么人搅事，也等不到回山顶了，直接将季秉烛放在了一旁的草地上，起身覆了上去。
季秉烛被吻得呼吸困难，双目失神，半天才缓过来。
边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努力收敛着魔瞳不要露出，以免吓到季秉烛，他轻轻摩挲着季秉烛发红的唇，哑声道：“我那么喜欢你，你却只喜欢我一点点，难道不觉得对我不太公平吗？”
季秉烛双眸含泪，茫然地看着他。
他对情爱一事简直算是白纸一张，被边龄这种“我喜欢你你也要同样喜欢我”的诡异理论忽悠得不轻，半晌才讷讷道：“可是……我……好像不太对……”
边龄循循善诱：“乖，说出来，哪里不对？”
季秉烛道：“我……我不要和你过一辈子……你、你之前那么欺负我……”
边龄：“哦？那既然这样，与其远离我，你为什么不想想让我一直留在你身边补偿你，弥补当年犯下的错误呢？”
季秉烛被他忽悠得眼冒金星，茫然道：“还、还能这样的吗？我我从没这么想过。”
边龄见他上钩了，轻轻绽放一个季秉烛最喜欢的笑颜，柔声道：“那你现在想想也不算晚，罚我下辈子一直陪在你身边，指使我伺候你，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绝对不会违背你的意思，秉烛，阿殃，好不好？”
季秉烛愣了半天，第一反应就是：“我不……”
其实他是想说自己不知道，但是边龄根本没等他说完就再次吻了下去，将他吻了个七荤八素才放开。
季秉烛眼泪缓慢斜着流下，落入了凌乱的头发中，他使劲撑着边龄的胸膛让他不要靠得那么近：“你要压死我了……”
边龄顺从地退了些，道：“好，我不靠近你。”

第五十八章 打完架就去治脑子，乖
季秉烛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边龄会这么听话，半天才扯着他的衣襟拉了拉，讷讷道：“你也……别离这么远……”
边龄失笑，道：“一会要离远一点，一会又要我别离这么远，祖宗，你仔细想想，你这么难伺候，除了我，谁能受得了你？”
季秉烛瞪他，抬手就要打，边龄抓着他的手，无奈道：“好好好，我在说玩笑话，你不难伺候。”
季秉烛极其好哄，边龄说一句服软的话，他就将手放下了，这样一幅软糯的姿态，让边龄更加下定决心不能让他被其他人勾搭走。
边龄抱着他又亲昵了一会，继续将他抱起来，往山顶的住处走去，淡淡道：“等到事情告一段落了，我就让人将你的院子重新修葺好，建的和之前一模一样，然后在让禾雀给你画几幅画中境，我们两个就好好的在这里生活，好不好？”
季秉烛讷讷道：“可是……可是我没答应呀……”
“到时候我再给你抓几只狐狸来养，啧，开了神智的不要，谁知道他们不会像之前那个小狸一样是个白眼狼，”边龄似乎没听到他的话，自顾自地说着，“我们将院子再扩大一点，栽一些果树什么的，等到春天给你做花蜜，秋天了做蜜饯吃，好不好？”
季秉烛顿时忘记了自己方才还在说没答应，立刻点点头：“那还要开个小池塘，种莲花，夏天就可以吃莲子了。”
边龄看到他这么轻而易举地被自己带走了话题，不知道该哭该笑，只好高深莫测地绷着脸，继续忽悠他：“有事的话我们就一起去解决，无事的话我们就在院子里种花种草种果树，酿酿酒什么的，若是无聊也可以去古荆其他地方转转，你说好不好啊？”
季秉烛立刻点头：“好好好！”
边龄看着他满脸振奋的神色，突然有种自己诱拐无知幼子的罪恶感。
季秉烛院子的那棵树被施怨彻底毁了个干净，他到了之后看着那已经枯萎的树叶，顿时气得在原地跺脚：“啊啊啊我要杀了他！”
边龄道：“没事，等我之后给你重新栽一棵。”
季秉烛还是气得要死。
边龄这些年来在古荆中搜罗了不少好东西，他从储物戒里掏出来一块恍如玉雕成的核桃，轻轻按了按，一阵流光溢彩，核桃在原地化为了一座精致的小别院，里面曲苑流水，假山树木应有尽有。
季秉烛“哇”了一声，立刻撩开门前的布帘冲了进去。
边龄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看着他撒着欢的在玉制的院子里跑来跑去，叮嘱道：“小心别摔着。”
季秉烛推开房间的门，直接扑到了内室一张巨大的床上，惬意地打了几个滚，感受到那上面熟悉的气息，舒服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边龄将珠帘撩开，看着他一副立马要睡觉的样子轻笑了一声，道：“要喝花蜜茶吗？我还留了点桃花蜜。”
季秉烛顿时盘腿坐了起来，欢快地左晃右晃：“要要要！”
边龄看他有想要在床上喝茶的架势，叹了一口气，道：“想喝茶就从床上下来。”
季秉烛顿时瘪了瘪嘴：“我不想下去。”
他说完之后顿时觉得自己有点无理取闹，没点成年人的样子，想了想，眼睛眨都不眨地说谎道：“我的脚疼，不能沾地的。”
边龄：“……”
胡说，你刚才还在撒开丫子胡乱蹦跶。
边龄对上季秉烛人畜无害的眼神，有些无奈，只好走上前坐在床沿，一把将他的脚踝抓住，似笑非笑地在上面摩挲了两下，道：“哦？哪里疼？我帮你瞧瞧。”
被握住脚踝轻轻摸了两下，季秉烛不知道为什么，整张脸都突然红了，他使劲蹬了两下，特别小声道：“不、不疼啦，你快松开我……”
边龄果然很听话的松开了他，但是手指往上移，直接抓到了季秉烛的小腿。
季秉烛“啊”了一声，一脚踢在边龄小臂上，惊慌失措地躲到角落里去了。
边龄无奈道：“好了不闹你了，快下来喝茶。”
说着便走了出去，似乎在院子里泡茶了。
季秉烛整个人都窝在角落里，蜷缩着身体等到脸上的热度消退下去了，才小心翼翼地下了床，扒着门探头看了一眼，像是受惊的小兽。
边龄看到他，朝他招招手：“快来啊，在那做什么呢？”
季秉烛嗅着那香甜的蜜茶，艰难吞了吞口水，最后还是没有忍住，颠颠地跑过去坐在了边龄对面，将那还有些滚烫的瓷杯捧在了手里。
边龄在一旁看着他小口小口抿着，也不说话，自顾自地倒了杯酒饮着，对着季秉烛那张脸当下酒菜。
季秉烛喝了几口蜜茶就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他将已经半凉的半杯蜜茶两只手捧着朝边龄一递，讨好地笑笑。
边龄似笑非笑地拍了拍他的手指，道：“不行。”
季秉烛软软道：“就一口嘛，混在蜜茶里，不会醉的。”
边龄道：“一口也不行，继续喝茶。”
季秉烛依然讨好地看着他，边龄依然不为所动。
很快，季秉烛见这招没用，立刻转变战术，沉下脸来，将手中的杯子往石桌上一放，哼唧一声，道：“也不知道是谁之前还信誓旦旦的保证，我说什么他就做什么，现在还没一天呢就变脸了，男人真是一句话都不能信。”
边龄：“……”
边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季秉烛立刻不服输地朝他龇了龇小虎牙。
片刻之后，边龄忍气吞声恭恭敬敬地将季秉烛半杯花蜜茶里倒了一点酒，双手捧着喂给了这难伺候的祖宗。
季秉烛这才满意了。
而他满意的结果就是蹬鼻子上脸的又让边龄给他倒了半杯酒，像是个常胜将军似的咕嘟嘟一饮而尽。
最后成功醉了。
等到季秉烛再次醒来的时候，他正被人抱着往山下走，周遭一片鸟鸣茂林，他有些头疼的呜咽一声。
边龄道：“醒了，你都睡三天了，要是再不醒来，恐怕你连那结界灵出来都要错过了。”
季秉烛茫然了半天才听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立刻“啊”了一声，险些从边龄怀里扑腾掉下去。
“别、哎别动，差点掉下去……”边龄手忙脚乱地把他抱稳，无奈道，“放心吧，还没开始，我们现在正在往山下赶。”
季秉烛这才放下了心。
他冷静下来之后，又抱着头呻吟了一会，才一巴掌甩在边龄头上，力道不大像是猫挠一样，他怒道：“你明明知道我不能喝酒，做什么还把酒给我？”
边龄：“……”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自从到了落墨山后，季秉烛好像越来越不和他客气了。
边龄这回冤得连亲娘都认不得，他面无表情地说：“君上，我想您大概忘记了，是谁各种威胁我让我给他倒酒的。”
君上想了想，顿时更怒了：“那凭什么我喝茶你就能喝酒，不行，你以后也不能喝酒。”
边龄：“己所不能欲勿施于人。”
季秉烛本来就读书少，长大之后在落墨山自学成才看的也都是一些修炼元丹的书，根本不懂这什么理论，闻言怒道：“我听不懂你说什么，说人话！你是不是欺负我读书少！？你说！”
边龄：“我不敢。”
等到两人终于走到了结界处时，季秉烛正掐着边龄的脖子使劲地晃，边龄一脸生无可恋随着他掐，两手还得紧紧抱着他唯恐他从自己身上翻过去。
众人：“……”
季夜行看的有些眼疼，道：“你们俩干嘛呢？这是在打情骂俏吗？”
季秉烛立刻从边龄身上跳了下来，使劲呸他：“愚蠢！烦人！魔修！呸！”
边龄：“……”
边龄一脸漠然地随他骂。
季夜行在一旁看的啧啧称奇，一边随手接过朝他跑来的季秉烛，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一边朝边龄道：“怎么？三天时间你都没下手？”
边龄一言难尽，坐在地上没说话。
季秉烛趴在季夜行怀里气成一团，告状道：“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
季夜行道：“他怎么着你了？哥啊，他这几天有没有对你做奇怪的事情？比如脱了衣服打架什么的。”
“没有！”季秉烛瓮声瓮气道，但是气了半天，仔细回想一下，顿时觉得自己好像又在无理取闹，从头到尾都没边龄什么事儿。
有了这个认知，季秉烛非但没消气，反而更加生气了。
边龄朝他淡淡瞥来，季秉烛立刻龇牙瞪着他：“别看我！”
边龄：“……”
边龄只好从善如流地把视线收了回来，非常听话。
季秉烛看到他偏着头看一旁的姿势，顿时又有些不爽，捡起旁边的小石子朝着边龄砸了过去，生气道：“你怎么不看我？”
边龄：“……”
季夜行：“……”
禾雀：“……”
季秉烛使劲抓了抓季夜行的衣襟，委屈道：“你看啊，你看他欺负我。”
季夜行：“……”
季夜行认认真真地道：“哥啊，打完之后咱们去找神医治治脑子吧，乖啊。”

第五十九章 这个磨人的小妖精，唉
季秉烛气得挠了他一爪子。
季夜行轻飘飘抓住他乱扑腾的爪子，道：“别闹，你先和我说说，到底对那个施怨了解多少？”
一说起正事，季秉烛便正襟危坐了起来，等到季夜行放开他的手，他又立刻趁其不注意挠了季夜行一爪子，将季夜行白皙的脸都挠出了四道爪痕。
季夜行：“……”
季秉烛挠爽了，这才皱着眉头道：“我在落墨山这么些年来，他虽然会时不时过来，但是也只是和我切磋而已，其他的我就不知晓了。”
季夜行漫不经心摸着脸上鲜红的爪痕，淡淡道：“我也不太清楚，反正我就记得我曾经弄死过他一次，不知道怎么着他竟然又活了过来。”
季秉烛：“啊？你杀过他？”
季夜行心道我杀他还不是因为他挟持你，但是当时季秉烛整个人都被疼得神志昏迷了，大概没有看到他杀了施怨的那一幕，只好随意掀过：“嗯，所以这一回，我要彻底把他弄死，让他再也不能复活了。”
季秉烛连忙叮嘱道：“那你要等我把情魄夺回来再杀他，千万不要先动手啊。”
季夜行道：“哥啊，我觉得吧，你有没有情魄都没什么分别，反正你有情魄没情魄终归一辈子都是这个样子，要那情魄干什么呢？”
季秉烛直接踹了他一脚，瞪他一眼。
季秉烛此人性子极其跳脱，往往都是有事叫阿龄，无事边流景，这会季夜行说了不受他待见的话，他立刻转过身扑到了边龄怀里，用手指在边龄胸口画圈，小声道：“阿龄。”
边龄满脸冷漠，看着他散德行。
季秉烛又戳了两下，声音加重了：“阿龄！”
边龄这才冷冷道：“做什么？有话就说。”
季秉烛道：“你别学他，你要帮我夺情魄的。”
边龄强撑出来的冷漠被他一句话就击溃了，当下无奈道：“好。”
夺回情魄对于边龄而言百利而无一害，他并不像季夜行那样随性洒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所以答应的很是郑重其事。
季秉烛似乎是找到了靠山，顿时放下心来，窝在边龄怀里，含糊道：“我还要再睡一会，等到施怨来了叫我起来。”
边龄将身上的袍子解下来盖在他身上，还没一会就被季秉烛一脚踹飞了。
“热。”
边龄连忙扯过来，不顾季秉烛挣扎地给他盖了上去：“不热。”
季秉烛也懒得和他辩解，很快就满头是汗地睡了过去。
季秉烛一不说话，边龄季夜行和禾雀三人似乎就没了多少话题，一时间周遭一片寂静，但又因为三人的气场不会显得太过尴尬。
就这么安静了一个多时辰，日上梢头，原本只说睡一会的季秉烛竟然还没有要醒的架势。
边龄有些奇怪，他轻轻推了推季秉烛：“秉烛？醒醒，别睡了。”
季秉烛无动于衷，就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边龄还以为他倦得太厉害了，只好无可奈何地又抱着他让他睡了一会，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经，因为季秉烛无论怎么喊都醒不过来了。
季夜行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直接大步跨过来，抓着季秉烛的衣襟将他猛烈摇晃，然后胡乱拍拍他的脸颊，将白皙的脸庞都拍得一片通红：“季殃？季殃！哥？！你死球了吗？快醒一醒，再不醒我就把你扔水里去了。”
季秉烛眸子阖着，依然没有醒来。
三人相互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些许忧虑。
而此时阿鸦也从季秉烛内府中出来，抱着剑看着昏睡的季秉烛，正色道：“他神魂消失了。”
“神魂？”
边龄顿时脸色发白：“好好睡一觉怎么会连神魂都睡没了？”
阿鸦：“我大概有些眉目了，你们不要管他了，既然他神魂没了，那就说明施怨马上就要到了，等会结界灵出来后，禾雀去牵制，季夜行你去阻止施怨靠近，必要时可以将他击杀，切记，一定不要让他们两人靠近。”
季夜行一挑眉：“不要命令我。”
但是却没有拒绝。
禾雀也想为季秉烛做些什么，没什么废话地点点头。
边龄抱着季秉烛，抬头，道：“我呢？”
阿鸦似乎露出了一抹古怪的笑容，声音轻飘飘的，有些诡异：“到时候会有让你施展的时候，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狠下手来了。”
边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将季秉烛放到了一旁的桃树下，用披风裹住，想了想觉得不太保险，又在他身边下了一层又一层的禁制，这才放下心来。
果然如同阿鸦料得不错，不过片刻，平地突然刮起一阵大风，将地上的枯叶吹拂上了天空，接着正午的天幕越来越暗，一层层黑雾很快遮天蔽日的腾起，看着恍如黑夜。
季夜行“啧”了一声，屈指一弹，几道白光窜入半空，发出白光将周遭照得通亮。
地面上传来一阵阵震动，似乎是成群的野兽不断奔腾而来的动静，让众人不约而同皱起了眉头。
边龄和阿鸦是他们中唯二见识过聻境鬼行的人，此时听到熟悉的动静，冷着脸提醒道：“魔修来了。”
季夜行不着调地吹了声口哨。
很快，周围的震动声逼近眼前，不过很快就瞬间安分了下去，恍惚刚才的那些动静都是错觉，但是众人都知道，那些魔修已经停在了周遭隐蔽的丛林中，正虎视眈眈地注视着他们，仿佛只要他们动一下就会扑上来张开獠牙将他们整个吞下去。
四周弥漫着骇人的魔气，如果季秉烛此时还醒着一定要鬼哭狼嚎了。
一阵死寂后，众人正疑惑着为什么没有人动手，一直警惕的阿鸦突然轻飘飘道：“来了。”
下一瞬，铺天盖地的威压从不远处猛然扑了过来，险些将所有人都压得跪在地上，好在阿鸦之前提醒了一句，他们连忙撑起灵力抵挡住那骇人恐惧的威压，神色都有些凝重。
禾雀低声道：“还神的威压？怎么可能，整个古荆不是只有阿殃一人到达了还神吗，在这聻境中怎么会……”
季夜行也皱起了眉头，但是并不是为了对面的棘手，而是总感觉着威压似乎有些熟悉。
阿鸦面对着那骇然的威压，脸色变都没变，闻言轻轻笑了一声，道：“季夜行，我现在相信季秉烛流落落墨山九百年和你没什么关系了。”
季夜行：“你什么意思？”
阿鸦但笑不语。
此时不远处散发威压的人，已经一步步朝着他们走来，很快就彻底暴露在光芒照耀下，露出一张极其艳美的脸庞。
边龄瞳孔一缩。
“季秉烛？！”
来人有两个，一个是撑着骨伞，百年如一日没有任何变化的还寒，她一身白衣曳地，眸子含水，十分有礼数地朝着众人提起裙摆行礼，而站在她一旁的，竟然是满脸冷漠的季秉烛。
他一身凤凰花的黑色衣袍，看着华丽又俊美，长衫曳地，长发编成一条长长的鞭子垂在背后，上面还点缀着各种颜色的花簇，看着华美至极。
众人看到他，不约而同地朝着树下沉睡的另外一个季秉烛看去，脸上满是惊异。
只见黑袍的季秉烛面无表情，平日里看惯了的面容在此时竟然显得邪气非常，他轻轻抬起手，宽袖被风灌满，越发显得他身形颀长面容艳美，他轻启薄唇，淡淡道：“阿鸦，过来。”
阿鸦耸耸肩，竟然真的朝他走去，但是还没走两步就被边龄一把拉住。
“你做什么去？他身边是还寒，看他那模样根本就不是季秉烛。”
阿鸦回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接着不管不顾地松开他的手，朝着季秉烛一步步走去，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单膝点地跪在了季秉烛面前，微微仰着头闭上眸子。
季秉烛冷淡地睨了他一眼，伸手随意地按在了阿鸦眉心，只见黑光一闪，阿鸦在原地消失不见，而季秉烛手上也出现了一把漆黑泛着流光的长剑。
——是鸦羽剑。
他竟然能操控鸦羽剑？！
边龄有些诧异，他原本以为是谁变幻成了季秉烛的样子过来欺骗他们，但是没想到阿鸦竟然会听令于他，此时竟然还操控得了鸦羽剑。
“难道……”边龄有些忌惮地看着那一身黑衣浑身邪气的季秉烛，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
季夜行倒是看他挺顺眼的，微微歪头，笑道：“哥？”
季秉烛淡淡瞥了他一眼：“弟弟。”
众人皆惊。
边龄脸色难看，朝着季秉烛伸出手，道：“秉烛，过来。”
季秉烛微微挑眉，竟然真的打算过来，一旁的还寒突然扯住了他衣袖，神色淡漠：“君上。”
季秉烛似乎回过神来，止住了脚步，再次看向边龄时，眸中已经带了些杀意。
边龄何曾被季秉烛用这种眼神看过，就算是季秉烛再怨恨他，也从未有过想杀他的心思，此时一对上季秉烛冷漠又厌恶的眸子，他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禾雀皱眉：“他真的是阿殃？”
此时，曲容从季夜行内府中出来，看着那怪异非常的季秉烛，有些诧异：“他被人操控了？”
边龄脸色难看：“他是还神大能，为何还会被人操控？而且你看他，完全没有季秉烛的样子。”
不是说面容，而是气质，恍惚变了一个人一样，令人完全不敢靠近。
曲容道：“可能是情魄，古书上有云，情魄牵全灵，若是真的有人用秘法将君上的情魄加以利用，完全有可能将他的神魂牵引过去，据为己用，我方才听阿鸦说……”
“季夜行，我现在相信季秉烛流落落墨山九百年和你没什么关系了。”
意思是不是就是说，他们原先一直以为季秉烛会无缘无故神魂脱离原身，被困在落墨山结界中九百多年的事情，是季夜行搞的鬼，而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而是被施怨夺走的那一丝情魄牵引着让他在受重伤时本能神魂脱离，这才被困到了落墨山中？
这样一解释的话，季秉烛神魂被困落墨，现在神魂骤然脱离变成这副模样，就完全说得通了。
季夜行眉头皱了起来。
季秉烛原本是十分厌恶还寒的，现在却能纵容她围在自己身边打转，看起来真的被控制了。
边龄神色难看极了：“那操控他的人呢？”
季夜行道：“恐怕……”
他话还没说完，不远处就走来了一个矮小的人影，黑袍曳地，正是施怨。
施怨手中捧着一个流光溢彩的琉璃瓶，里面似乎关了个小人，让人看得不太真切，他施施然走来，眸子在在场所有人身上转了一圈，接着落在了十分随意的季夜行身上，原本古井无波的眸子瞬间被杀意和狠厉所充满。
“季夜行！”
季夜行“啊”了一声，无辜地看着他，指了指自己：“叫我？”
施怨稚嫩的小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他冷笑道：“我不光叫你，还要杀你！”
季夜行十分没诚意的学着季秉烛的语气“哦哟”了一声，拍了拍胸口，说：“吓死我了。”
施怨几乎咬碎了一口牙，厉声道：“季殃，给我撕了他！”
季秉烛眸子冷淡地瞥了施怨，轻轻甩了甩宽袖，声音有些冷淡，他道：“我不杀那么弱的人，浪费时间。”
刚才还在嘲讽别人的季夜行：“……”
禾雀：“……噗……”
施怨声音大了些：“我说！杀了他！”
季秉烛似乎被他吵得耳朵疼，胡乱揉了揉才拎起了鸦羽剑，似乎有些不耐：“好好好，都依你，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爹爹拿你真没办法。”
施怨：“……”
禾雀：“……”
边龄：“……”
曲容：“……”
季夜行：“……”

第六十章 痛击我的队友哈哈！哈
季秉烛说完，也不管其他人是何反应，脚尖点地，一股狂风从他脚底猛然窜起，将他长袍长发吹得胡乱飞起，接着，那迫人的威压再次扑来，但是这次却是单单朝着季夜行而来的。
季夜行眸子瞬间冷了下来。
季秉烛身上的杀意绝对不像是作假的，他是真的想要杀掉自己。
有了这个认知，季夜行突然勾唇笑了起来，他自来都不是会乖顺受人欺辱的性子，没人惹他，就算是万恶滔天的罪人他也不会主动招惹，但是若是有人一旦对了有了杀意，就算是亲生父母他也照杀不误。
无论是在九百年前还是在前些日子，他和季秉烛交手从来没有打过瘾——每一次都是季秉烛拼了命地放水，伤到他一点那蠢货就直接愣在原地，吓得浑身都在抖。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对面前气势全开的季秉烛彻底来了兴趣。
曲容走上前一把按住季夜行兴奋得颤抖的肩膀，低声道：“季殃已经被控制，不懂得留手，你若是真和他打起来，恐怕不是对手。”
季夜行冷淡瞥了他一眼，将手朝他伸出，接着曲容身形骤然在原地消失，曲容剑出现在季夜行掌心，被他用力握住。
季秉烛已经近在咫尺，眸子冷淡地睨着季夜行，手中鸦羽剑黑光一闪，他的眸瞳也变成了妖异的鸦瞳，看着没有丝毫感情。
季夜行沉着脸，曲容剑直接挥起一道骇然的剑光，朝着季秉烛势如破竹地冲去。
禾雀看到季夜行真的有想要和季秉烛拼命的架势，连忙道：“住手！”
已经将手抬起的季秉烛顿时一愣，竟然听话地垂下了手，下一刻，曲容剑光猛地击在他身上，险些将他半个身子砍断。
所有人都是一愣。
季秉烛手中鸦羽剑落地，身子踉跄了一瞬后退两步，身上鲜血涌出，流了一地。
施怨似乎也未曾料到这样的情况，厉声道：“季殃，你是怎么回事？不是让你杀了他吗？”
季秉烛完全没管身上的伤，弯着腰将鸦羽剑捡了起来，眸子有些茫然地朝着季夜行看去。
禾雀似乎看出了些什么，连忙道：“阿殃，季殃，别这样，不要动手，好不好？”
季秉烛愣愣看着禾雀，竟然轻轻点了点头。
施怨：“……”
施怨回头朝着还寒怒道：“不是说他会乖乖顺从，任由我们差遣吗？现在是怎么回事？”
还寒眉头一皱，看着乖顺垂下剑尖的季秉烛，试探性地开口：“季殃，回来。”
季秉烛回头看了他一眼，“哦”了一声，乖乖回去了。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只好静观其变。
施怨看到季秉烛回来了，又咬牙切齿地道：“你给我杀了季夜行。”
季秉烛步子一顿，接着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脸上全是不耐烦，道：“你们一个个的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有病，一会让我做这个，一会让我做那个的，谁能告诉我，我到底该听谁的？”
众人：“……”
最后还是边龄反应最快，连忙道：“乖，听我的，其他人都是在骗你，你过来。”
季秉烛眸光如刀，狠狠地扫了众人一圈，才臭着脸走到了边龄身边，任由边龄夺过自己手里的鸦羽剑，一把把他满是血的身体抱在了怀里。
施怨：“……”
施怨要被气死了。
还寒想了想，分析道：“我对他下的咒是说听令于我们，但是他可能神魂也太傻了，分不清自己人到底是谁，所以……”
施怨：“……”
其他人：“……”
施怨狠狠瞪了那没用的季秉烛一眼，接着身上魔气大涨，身形逐渐拉伸，很快就变成了九百年前成人的模样。
他将袖子一甩，冷冷看着季夜行，冷笑一声道：“我自己来。”
说着，他将手中一直拿着的琉璃瓶扔给施怨，手中长剑骤现，朝着季夜行悍然冲了过去。
季夜行原本想着和季秉烛好好打一场，没想到就得到了这样的结果，正气得不得了，此时施怨突然冲上来，他求之不得，也将曲容剑一挥，朝着施怨冲了上去。
两人刀剑相撞，魔气冲撞下化开一道道涟漪朝四周荡漾开来。
禾雀也不担心季夜行，皱着眉打量着四周，似乎在找结界灵，而与此同时，周遭的魔气似乎更加浓郁了。
边龄将浑身戾气的季秉烛抱在怀里，试探性地叫道：“前辈？”
季秉烛抬起头，眸子冷淡地看了他一眼，道：“后辈。”
边龄：“……”
敢情他现在谁都不认识，别人叫他什么他就应什么。
边龄哭笑不得。
阿鸦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双手抱臂，姿态悠然的看着季夜行和施怨的交手，百无聊赖道：“他神魂被人操控，此时属于敌我不分的状态，任意一个人的任意一句话都有可能让他发疯出手，你还是理他远一些吧。若非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你可以将他神魂击散。”
边龄一惊，连忙将季秉烛抱得更紧了：“神魂击散？你到底什么意思，他神魂散了还能活下去吗？”
阿鸦漫不经心道：“我都说了，不得已的情况下，若是他没什么阻碍，自然是不用这么铤而走险的办法。”
边龄也知道自己有些失控，他深吸一口气，道：“那若是真的到了逼不得已的情况下，击散他的神魂，接下来你要打算如何做？”
一直在看前方两人打斗的阿鸦终于将视线缓慢收了回来，他似笑非笑看着边龄，道：“边龄，你真的很聪明。”
边龄没接受他的恭维，冷笑一声，道：“你和季秉烛同脉相连，若是他死了你也会神魂消散永不存于世间，我不相信你这样的人会甘愿这般结局。”
阿鸦轻笑一声，道：“你说的没错，我是不会自己主动找死的。”
施怨不知道是不是用了什么秘法将修为强行提高，竟然和纵横古荆多年的季夜行打得不分伯仲，周遭一片空地上平地起了一阵狂风，将地上的枯叶垂着卷入空中。
“锵锵”两声，两人剑刃相撞，魔气倾泻而出，下一瞬施怨的身躯被撞得往后跌去，被旁观的还寒一把扶住。
“大人。”
季夜行恶狠狠地瞪着施施然理着衣摆的季夜行，魔瞳猩红狠厉，咬牙切齿道：“我……定要杀了他，为重烟报仇！”
耳尖的季夜行听到了这句话，俊美的脸上浮现一抹讶然，他嘴唇一勾，含笑道：“哟，那个重烟你竟然还记着呢，我还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你早就忘记了，那你可想知道他这么多年到底遭受到了什么？”
施怨瞳孔一缩：“他还活着？”
还寒抓住施怨的手臂，低声道：“大人，不要和他说废话，当心中计。”
施怨狠狠甩开她的手，厉声道：“他还活着吗？！”
季夜行咬着唇轻轻地笑了，他理了理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慢条斯理道：“自然是还活着的，你以为我会那么容易让他死吗，你也太小瞧我了。”
施怨一口气还没松下来，季夜行轻轻挑眉，眸瞳中流露出一种风情万种的妖异来，他似乎十分愉悦：“不过他现在活着，也只能算是生不如死了，他之前让我哥被人凌辱，那我也要让他试试，一生都被人男人上的滋味，想必他会很喜欢吧。”
施怨听到这番话，整个人险些炸了，他如同一头困兽般，凶狠地瞪着季夜行，眸子几乎流出鲜红的血，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怎么敢？！季夜行！”
他说完这句话后，便不顾还寒阻拦，直接在原地消失成一道黑色残影，下一刻剑刃就直直朝着季夜行悍然劈下，带着满心的怒火和狠厉。
季夜行轻飘飘飞身后退，曲容剑格住施怨手中长剑，接着看也不看地往上一挑，掌心裹挟着一股魔气朝着施怨胸口猛然击上一掌。
受季夜行几句话影响而失去理智的施怨根本就不是季夜行的对手，直接被一掌拍开，重重撞在了一旁的巨石上，身体滚在地上，半天没有动静。
还寒连忙拎起裙摆冲了过去：“大人！”
施怨躺在地上，猛地捂住胸口吐出一口血，他脸色难看极了，魔瞳剧烈晃动，手指死死抓在地上的碎石上，将整个手掌磨得全是血痕。
“我要……我要杀了他！”施怨每说一个字，就吐出一口血，脸色像是被什么失去了生机般，飞快消瘦了下去，他眸子中泪水簌簌落下，抓着长剑拼命想要将自己撑起来，嘴中还在神经质地喃喃着，“杀了他！季夜行……我要杀了他……”
还寒手足无措地扶着他，低声道：“大人，将季殃的情魄交给结界灵，那季夜行迟早会死在我们手中，用不着一时意气将自己也伤到了。”
她拿起那个琉璃瓶在施怨面前一晃，柔声道：“你看，我们有季殃的情魄，聻境迟早会入世的，他们死也只是时间问题。”
施怨哆哆嗦嗦地将琉璃瓶接了过来，那透明的瓶子中关着一个小小的只有一个指节长的小人，黑衫黑发，眉间红痕，赫然就是季秉烛小时候的模样。
他赤着小脚，眼泪汪汪地将两只小爪子贴在琉璃瓶上，身形虚幻，看起来及其惊惧。
施怨看着他，似乎想起来了什么，突然深吸了一口气，屈指轻轻一弹琉璃瓶子，那里面的小人被弹得一晃，四仰八叉地滚了好几圈，才抱着头要哭不哭地跪坐在地上，满脸委屈。
施怨哑声道：“蠢货。”
不远处，一直安安静静看着边龄和阿鸦说话的季秉烛眸子依然露出猩红的红光，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边龄，整个人恍惚被人操控了一般。
阿鸦瞳孔一缩，一声“当心”还未出口，就看到面前的边龄胸口猛然破出一把带血的剑刃，将他整个胸口穿透。
血直接涌了出来，有几滴溅在了他不可置信的脸庞上。
边龄缓慢回头，就看到季秉烛眼睛眨都不眨地持着鸦羽剑，一寸寸地将染血的剑从他胸口里抽了出去。
边龄踉跄了两下，猛地往前跌倒，膝盖着地，手臂撑着地上才没有倒下去。
季秉烛面无表情，眸子空洞，扫着在场的人，嘴唇轻动，喃喃道：“杀了所有人。”
阿鸦眉头紧蹙。
季秉烛看也不看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吐着血的边龄，目光空洞地朝着禾雀走去，看样子似乎真的打算杀掉在场的所有人。
阿鸦立刻走上前抓住了季秉烛的手，道：“季秉烛，住手。”
在刚才还对所有人言听计从的季秉烛此时却完全听不到其他话了，他眼睛眨也不眨，头也不回地反手抓着鸦羽剑，将阿鸦抓着他手腕的手直接切断，招式利落至极。
阿鸦猝不及防被斩断手腕，倒退两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第六十一章 好男人怜香惜玉啊，哟
“季秉烛！”
阿鸦一声怒喝，齐腕断掉的手狠狠一甩，一片黑色鸦羽落下，手腕重回无损，他想也不想再次抓住往前走的季秉烛。
“听我的话，停手！”
季秉烛眸瞳没有丝毫光亮，看着黑黝黝一片着实可怖，他看也不看阿鸦，目不斜视地往前走，阿鸦花了那么大的力道竟然被他挣脱开来，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朝着禾雀走去。
阿鸦道：“禾雀！快离开！”
禾雀原本守在结界处寸步不动，警戒着不知何时会出现的结界灵，但是此时季秉烛浑身冰冷的杀意朝着他缓慢走来，他竟然被那气势骇得后退两步，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提剑而来的男人。
季秉烛自从神魂脱离后，行为举止丝毫没有平日的痴傻和天真，他神态一派淡然，看着所有人都如同俯视着卑微低贱的蝼蚁一般高高在上，哪怕是听命与人，也是一副“真是拿你没办法”的上位者姿态。
众人看到他全都是忌惮和惊恐，但是季夜行和禾雀却是心思极其复杂，那般优雅肆意的季秉烛是他们从未见过的。
正是因为如此，知道季秉烛是如何一步步变成现在这副痴傻模样的他们，才会不受控制的心想——若是季秉烛从未遭受过那些苦难，是不是也会长成这般惊才绝艳气质卓绝的男人？
越是这么想，再想起被他们逼成那副不谙世事天真愚钝的季秉烛，就越发觉得无法忍受。
禾雀后背已经触碰到了透明虚无的结界，他满目惶然地看着季秉烛，低声道：“君上……阿殃，你、你要杀我吗？”
施怨给季秉烛下的命令是杀掉在场所有人，而受到命令的季秉烛自然是敌我不分，眼神空洞地看着五步外的禾雀，面无表情地提起了剑。
“所有人……”
他薄唇轻启，说出的话仿佛有雷霆之力，威压赫然朝着禾雀砸下。
一直缠绕在禾雀腰上的烬错鞭几乎在气势扑来的瞬间就化为人影，直接对上季秉烛那不留情面的威压。
禾雀险些栽倒在地：“烬错！”
就算只有神魂，季秉烛身上的还神期威压还是极其强悍的，几乎是一个照面，烬错就被他压制的险些神灵崩溃，烬错将全身灵力抽出这才勉强抵挡住了季秉烛那看似轻飘飘的威压。
阿鸦身形如同鬼魅般冲了过来，再次拦住了季秉烛，但是感受到他身上浩瀚如海的灵力时，神色还是免不得沉了下来。
若是此时的季秉烛用的是原身的灵力话，阿鸦还能操控体内的元丹让他灵力悉数抽回来，但是对上这不受他控制的神魂却是半分办法都没有。
方才阿鸦还在和边龄说除非有必要，可以击散季秉烛的神魂，但是看现在这个架势，就算在场所有人都加在一起，也不够季秉烛轻飘飘一击的。
想到这里，阿鸦脸色难看极了，他挡在禾雀面前，拼命思考着对策，但是季秉烛却完全等不及了，眼睛眨都不眨地抬起鸦羽剑，正要朝着禾雀挥下剑，身体却被一个人紧紧抱住了。
季秉烛动作猛地一顿，接着感觉一股血腥气弥漫在他鼻息，让他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他缓慢回过头，就看到边龄双手缠着他，将头抵在他颈窝，大概是伤的太重，此时他正急促地喘息着，连声音都有些破碎。
“前辈……”
季秉烛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离自己近在咫尺的脸庞，大概是不好挥剑，他此时有些安分，声音冷淡道：“放手。”
边龄哑声道：“我不放。”
季秉烛似乎没有想到自己会得到这么个答案，便又道：“我说，放手。”
“我不放。”
季秉烛眉头皱起，似乎有些不耐烦，他正要转身再给这不知好歹的人一剑，身后的人就掰着他的肩膀将他一把拽到胸前，接着一只带着血腥气的手掐住他的下巴，一个吻便落到了他冰冷的唇上。
季秉烛瞳孔猛地张大。
边龄一吻即分，在呆愣的季秉烛耳畔哑声道：“停手，好吗？”
季秉烛怔怔看着他，片刻后，伸出手一把推开了边龄，接着面无表情地随便寻了个方向走去，在转身的瞬间，边龄看到他的耳根正红的要滴血。
阿鸦神色复杂地看着浑身是血的边龄，又看了看似乎有些慌不择路的季秉烛，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叹了一口气，接着便跟了上去。
季秉烛给了边龄一刀，禾雀又被阻挡着杀不了，他只好冷着脸去找其他目标，季夜行和施怨之前就已经再次打在了一起，还寒在一旁担忧地看着。
此时施怨被季夜行又是一掌打在了胸口，踉踉跄跄后退数步才勉强站起来，他咬牙切齿地看着季夜行，余光往旁边一扫，瞳孔骤然缩紧，他厉声道：“还寒当心！”
还寒正捧着那琉璃瓶子担忧地看着他，骤然听到这句话，顿时心生警惕，但是她反应得还是有些迟了，下一刻季秉烛就欺身上前，一剑抵在了还寒的后心。
施怨几乎疯了：“还寒！”
但是比施怨更加愤怒的却是阿鸦，他几乎是花了此生最快的速度猛地冲上前，徒手握住了锋利的鸦羽剑，死死抵挡住了想要刺入还寒后心的剑尖，血顿时涌了下来。
还寒悚然回头，这才看到近在咫尺的鸦羽剑，她脸色一白，连忙后退数步，后怕地盯着季秉烛。
季秉烛眼睛一直死死盯着他，他宽袖被风吹拂的猎猎作响，眼睛眨都不眨，轻轻道：“让开。”
阿鸦抓着鸦羽剑锋利的剑身，脸上全是暴怒，他咬牙切齿道：“我不是告诉过你，你就算杀了所有人，都不能碰她吗？！你疯了吗？”
季秉烛道：“我不记得。”
阿鸦几乎咬碎了一口牙，他将剑狠狠甩开，带起的鲜血如同烟雾般消散在他掌心，狰狞的伤口很快就愈合，他指了指施怨，没好气道：“杀那个人去。”
季秉烛盯着阿鸦的脸庞，似乎轻轻嗤笑了一声，接着勾唇一笑：“你喜欢她？”
阿鸦：“……”
话音刚落，在季夜行手中的曲容剑瞬间化为人形。
曲容脸上已经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温雅淡然，他眼神狠厉地死死盯着还寒，眸中全是压制不住的暴戾。
阿鸦一巴掌甩在季秉烛头上，怒道：“胡说八道什么？滚！”
季秉烛竟然就任由他打，也不还手也不生气，他勾起唇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道：“我知道了。”
阿鸦：“？？？”
你他妈到底知道什么了？要不要笑得这么意味深长？
阿鸦几乎要被季秉烛气死了，理都不理他，转身朝着季夜行和边龄道：“不准动她，但是她手中有季秉烛的情魄，你们定要夺回来。”
季夜行双手环臂，正在想着要如何把施怨弄死，闻言一挑眉，道：“你怎么不动手？怎么？怜香惜玉？哟”
季秉烛也跟着：“哟”
阿鸦：“……”
阿鸦没好气地狠狠瞪着那两人：“我本体被操控，无法使用灵力，少废话，快些动手！”
他们说话的时间，还寒已经撑着伞走到了施怨面前，她皱着眉，道：“大人，要不要让他们……”
施怨摇摇头：“不要让他们出来，季殃自来痛恨聻境的魔修，若是到时候受到了刺激强行破开摄魂就不妙了。”
还寒颔首，想了想，又道：“你为何要对季殃下杀死所有人的命令，若是他真的过来杀我们，又要如何？”
施怨冷笑一声：“就季殃那个愚蠢的性子，若是说杀了那几个人指不定后面会有什么变故，倒不如直接一句话说死。鸦羽剑绝对不会让季秉烛杀了你的，而我……”
他说着抿了抿唇，但是还是没有说话后面的话，但是还寒却是知道了他的未完之意。
他大概，早已经不想要活着了。
施怨抬起手看了看掌心，还寒这才发现他白皙的掌心中似乎有一条血红的线在一点点地往上蔓延，现在已经爬到了无名指的最上面一根骨节，很快就要爬到指尖了。
施怨将唇上溢出的血抹去，哑声道：“很快落墨就会出来了，到时候情魄就交给你了，务必在他出来的一瞬间将情魄交给他。”
还寒惨白的手指死死捏着那琉璃瓶，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是。”
季秉烛只杀人，对剑灵全都是一副视若无睹的模样，他似乎对还寒十分执着，每次都想要冲过去将那碍人眼的女人毙于剑下，但是每次他有这个趋势时，在旁边的阿鸦就会死死抓着他让他无法动弹。
一来二去，季秉烛也没了兴趣，于是将目标转向了施怨和季夜行。
禾雀正扶着浑身是血的边龄疗伤，季秉烛那一剑实在是太狠了，直接将边龄整个胸口穿透，如果不是新停在剑入身体的瞬间护住心脉，恐怕边龄早已经命丧当场了。
边龄被禾雀的魔气入体疏离经脉，半晌猛地捂住胸口吐出一口血，他恹恹摆了摆手，道：“不必麻烦了。”
禾雀疑惑地皱起眉：“很快就好了，免得你受罪，要不然阿殃恢复神智，该担心了。”
边龄抬起头，怔怔地看着正在朝着季夜行走去的季秉烛，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勾起唇，露出了一个不甚明显的笑容。
担心？那就更不能这么快治好伤了。

第六十二章 眼花缭乱应接不暇！淦
季秉烛对上季夜行的时候，阿鸦瞬间在原地化为一只乌鸦，和季秉烛手中鸦羽剑融合在一起，电光火石间和曲容剑悍然对上。
季秉烛和季夜行虽是亲生兄弟，但是两人的面容却完全不像，两把剑裹挟着灵力抵在一起形成的威压以两人为中心，朝着周遭霍然散开，好在在场所有人修为深厚，才没有被这强大的威压给压跪到地上去。
季秉烛束起的长发直接吹散，群魔乱舞般在半空飘散，衬着他面容更加妖异。
在他对面的季夜行瞳孔一缩，接着猛地一脚踹在季秉烛胸口，将两人距离迅速拉开。
季秉烛宽大的衣袖缓慢落下来，他将鸦羽剑悬在身边，抬起修长的手，宽袖因为他的姿势而往下滑落，滑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他姿态懒散地将肩上长发缓慢地理了理，手指轻轻一勾，一缕黑雾缓慢化为一条鸦羽织成的华美发带，将散落的长发懒懒束了起来。
他姿态优雅地做完这番动作后，才朝着面前惊惧不已的季夜行看去，轻轻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温润优雅的笑。
一直平静淡然的季夜行此时就宛如见了鬼一样，愕然看着面前的季秉烛，片刻之后才抖着唇，讷讷道：“哥？”
季秉烛没有回答，直接一剑劈了过来，那一剑似乎有雷霆之力，几乎将闪躲不及的季夜行给一刀劈成两半。
季夜行狼狈躲到一边，猛然厉声道：“阿鸦！”
“轰”的一声，季秉烛再次眼睛眨都不眨地砍来一剑，没有丝毫留手，看那模样似乎真的打算将季夜行毙于掌下。
在一旁围观的禾雀越看越心惊，他从未见过如此咄咄逼人招招狠辣的季秉烛，如果不是因为那张脸，还有阿鸦为他所用，他都怀疑面前的人到底是不是季秉烛了。
他正思忖担忧着，在旁边休养生息的边龄突然张开了眼睛，凌厉地朝着禾雀身后一瞥，突然沉声道：“来了。”
禾雀悚然一惊，本能地抬起手中烬错鞭，朝着身后袭去，只听到虚空中传来一声低笑，烬错鞭似乎被人抓在了手中，诡异地停在半空再也动弹不得了。
禾雀虽然很少和别人交手，但是生存的本能还在，看到此景，瞳孔剧缩，他骤然将烬错鞭松开，飞身后退，一阵红光散去，烬错鞭消失在了半空，烬错一身红衣站在禾雀身侧护住他，眸子沉沉朝着不远处看去。
在面前的空地处，一个半透明的人影缓慢出现，接着一点点地显出了人形，一个身着紫衫的男人立在原地，赫然就是前几日消失不见的落墨。
落墨还是原本的面容，但是里面却换了个芯子，他骤然幻化出人形，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张开手左看看右看看，片刻之后才纵声大笑，落墨那温和的面容也在一瞬间变得邪肆异常。
他低低道：“九百年了，终于轮到我了。”
落墨缓慢按住了胸口，九百年前被季秉烛不由分说刺了一剑的伤口早已经不在了，但是对于刚刚恢复神智的他来说却恍如昨日，恍惚觉得那伤口依然还在，痛苦非常。
“季、秉、烛。”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而在一旁捧着琉璃瓶子的还寒看到落墨终于现形，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接着便想要抬步朝着他走去。
盘腿坐在地上的边龄瞳孔皱缩，接着身形在原地一闪，下一瞬骤然出现在还寒身边，还寒受到惊吓，本能地就要往后退，但是边龄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手一伸便朝着她手中的琉璃瓶伸出。
眼看着就要拿到，此时却从一旁斜着伸过来一只手，朝着边龄的手一掌格去，将他堪堪挡在身侧。
边龄一抬头，声音冷厉：“施怨。”
若是按照修为的话，此时受伤的边龄和施怨半斤八两，谁也奈何不了谁，这般对峙，双风一动不动也还好，但是若是打起来，指不定会落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不过当看到还寒踉踉跄跄地捧着瓶子往落墨那里赶时，一心想要夺回季秉烛情魄的边龄却在一瞬间沉下了脸，新停候出鞘，不由分说地便朝着还寒刺去，施怨正要去挡，却在临去一瞬间被边龄不要命一样抓住了手臂。
施怨愤怒之下直接暴起一掌击在了边龄胸口，他用了十成十的力道，若是平常的话边龄指不定就被他斜斜打飞出去了，但是此时边龄不知道哪里来的毅力，依然死死抓住施怨的手，唇角直接溢出了鲜血。
而与此同时，新停候直接朝着还寒刺去，还寒虽然在聻境中人人敬仰，但是灵力却赶不上边龄，她被那股强大的灵力锁定，竟然直接僵在了原地一动都不能动。
这一个瞬间，几乎是缓慢而漫长的。
巨大的空地上，季夜行和季秉烛旁若无人地厮打在一起，季夜行完全不敌毫不留手的季秉烛，身上被打得到处都是伤痕，反观季秉烛却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唇角带笑，俊美非常；
落墨不知为何，虎视眈眈地敲着和季夜行厮打在一起的季秉烛，眸子中满是恨意，恨不得将那人撕成一片片吞下肚去，在他不远处，禾雀和烬错冷冷注视着他，防止他有任何动作；
与此同时边龄一掌拍在了施怨胸口，两人两败俱伤，正凶狠地瞪视着对方。
还寒避无可避地盯着越来越近的新停候，心脏狂跳，而在下一刻，新停候仿佛无意伤她，直接擦着她的手飞过去，将她手中琉璃瓶子击在地上，猛然破碎了。
这一幕几乎乱得人眼花缭乱，就算是千军万马厮打在一起也没有这几位的阵势大，在密林中围观的众多魔兽都看的应接不暇，一时间不知道到底要看哪一方才比较精彩。
在那个琉璃瓶掉到地上破碎之后，所有人都仿佛被静止了一般，眼睛眨都不眨地注视着还寒的脚下。
一个还没有巴掌大的小人坐在地上，眼泪汪汪地直哭，嘴里含糊喊着什么，但是没人能听到。
还寒惊魂未定，本能地就要去将地上的季秉烛捡起来，不过她还没动作，被季秉烛一脚踹飞的季夜行却一把将手中曲容剑甩了过去，直直地戳在了小人的半步处，掀起的风直接将那小人吹得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哭声更大了。
下一瞬，曲容剑原地化为一道人影，随手一捞，将小人抓在自己手上，接着看也不看地将小人朝着不远处的树下甩了过去，力道非常大。
众人只听到一声“啊”的惨叫声，原本一直躺在树下生死不知的季秉烛猛然从地上坐了起来，满脸都是泪水。
“啊啊啊——”
他闭眸惨叫着。
所有人：“……”
众人停下手中动作都愕然看着他，接着又将目光扫到一旁和季夜行厮打的季秉烛身上，一时间分不清楚这两人到底哪个是真的。
好在季秉烛喊了一会之后似乎反应了过来，他疑惑张开眼睛，左右看了看，又抓了抓头发，一副我是谁我在哪的神色。
边龄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在一片寂静中面无表情地朝着季秉烛道：“前辈。”
季秉烛朝他看来，迷茫地眨了眨眼睛，视线在触及到他唇角的鲜血时，猛然炸开了，他从地上站起来，披着那宽大的黑色披风朝着边龄走过来，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接住了身体摇摇欲坠的边龄。
季秉烛急急道：“你你你你怎么了？谁打你啊？”
边龄气若游丝奄奄一息，道：“施怨。”
季秉烛顿时“嗯？”了一声，恶狠狠地朝着旁边的施怨看去。
施怨：“？？？？”
装什么装，刚才还一副恨不得打死我的凶狠样子，怎么季殃一醒来就变成这个一副小白兔的样子了？太他妈会演戏了吧。
季秉烛眼神从边龄身上移开之后，这才注意到了此时的一片混乱场景，他满脸疑惑地在周遭扫了一眼，接着将视线落在了和季夜行交手的另外一个季秉烛身上。
季秉烛：“……”
他一歪头，和那个面容含笑一派温文尔雅的“季秉烛”对上，疑惑道：“那人谁啊？怎么长的和我一样好看？”
边龄：“……”
众人：“……”
对面的季秉烛看到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没有丝毫变色，反而露出一个更加温和的笑容，朝着季秉烛招招手，道：“来呀。”
季秉烛并不是那种别人叫他他就会乖乖过去的人，见到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非但没有任何的怀疑，反而也朝着那人勾了勾手，道：“你来。”
众人：“……”
在一旁捂着胸口的季夜行将曲容剑收回，冷着脸对季秉烛道：“快过来，你不是想要自己的情魄吗，这个就是了，把他抓回去吃了你就完整了。”
季秉烛：“……”
季秉烛看着那个含笑的自己，慢半拍地理解了季夜行的意思，顿时亢奋了起来，他一伸手，唤道：“阿鸦。”
片刻后，手中却没有鸦羽剑，他愣了一下，手指胡乱抓了抓，又在原地转了两圈，嘴里嘀咕着：“哎，鸦羽剑呢？阿鸦阿鸦，啊呀呀我剑呢？”
情魄抬起手中蠢蠢欲动的鸦羽剑，柔声道：“你是在找这个吗？”
季秉烛一瞧，顿时道：“是是是，对对对，快还给我。”
此时的情魄被施怨控制住，哪里会随随便便将自己傍身的武器递给敌人啊，一旁的众人都默默这样想着，但是下一刻，他们就眼睁睁地看着情魄“哦”了一声，十分随意地将鸦羽剑扔了过来。
季秉烛一把接住，也很随意道：“谢谢啊。”
情魄笑道：“不客气。”
众人：“……”这个世界有点玄幻，让人理解不能。

第六十三章 这话好他娘的有道！理
事实证明，就算是情魄真的将鸦羽剑还给了季秉烛，身上的灵力依然能吊打季秉烛。
季秉烛拿到鸦羽剑之后，将神识和剑中的阿鸦相连，接着他猛地张开眼睛，一双鸦瞳冷厉地看着不远处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整个人气质大变。
众人只看到季秉烛的身影在原地猛地一闪，一道光芒瞬间朝着情魄冲去，两位还神修为的大能在一瞬间便交上了手。
在场的人没有人是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对手，就算是修为最高的边龄和季夜行都完全看不清楚这两人的动作，只能瞧见那两道光在半空中飞快撞来撞去，一阵刀光剑影。
很快，两道光芒瞬间分开，还穿着边龄黑袍的季秉烛猛地从空中落下来，在落地时没有站稳，踉跄退了几步，这才勉强站直了身体。
而反观一身华衣的情魄却只是头发废物，衣衫连到划痕都没有。
这样大的反差让在场所有人就是一怔。
施怨似乎冷笑了一声，他现在已经操控了情魄季秉烛，现在情魄出乎意料的强，倒也正合了他的心意。
施怨趁着季秉烛和情魄再次交手时，伸手朝着守在落墨身边的禾雀一掌打了过去，禾雀身形宛如一道流光，朝着施怨悍然对上，只听到“砰”的一声，施怨直接往后飞快退了数步。
禾雀正要上前补上一掌，身后的烬错突然道：“君上！”
禾雀悚然回头，便看到一直悄无声息的还寒不知何时已经到了落墨身边，他正要上前阻挡，还寒便伸出手轻轻按在了落墨的眉心。
刹那间，周遭响起一阵如同波纹般的灵力，缓慢扩散出去，几乎将所有人的灵力束缚住，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而和季秉烛交手的情魄也停下了动作，眸子变成双瞳，冷淡地朝着落墨看去。
还寒道：“过来。”
情魄犹豫了片刻，看了看和他对峙的季秉烛，最后还是舍弃了原身，朝着落墨的方向走去。
季夜行见此景，立刻道：“季殃！拦住他，不能让他接近落墨，要不然会被吞噬的！”
季秉烛已是还神，是所有人中唯一一个不受影响的，他闻言连忙朝着落墨一掌拍去，道：“站住！”
只是一掌还没挥出去，从旁边窜过来一个人影，将季秉烛一把扑了出去，接着一只腿曲起踩在季秉烛的手臂上，另外一只腿压在他腰上，双手死死掐在他的脖子上。
季秉烛定睛一看，是施怨。
施怨被重伤，喉中咳出鲜血，但是还是死死压着季秉烛让他动弹不得。
季秉烛眨着眼睛，道：“让开。”
施怨道：“死心吧，我是不会放开的。”
季秉烛尝试着挣扎了两下，发现施怨压的太死，他挣脱不开，若是想要站起来，只有将面前的人弄死才能脱离。
季秉烛不耐烦的“啧”了一声，余光瞥到马上要走到落墨身边的情魄，伸出手直接朝着施怨的胸口狠狠击了一掌。
施怨一口血喷出来，但是却还是死死按着他。
季秉烛道：“到底为了什么啊？在聻境活着不好吗，你们为什么要入世？”
施怨闻言惨笑了一声，道：“你知道为什么阿鸦一直不让你碰还寒吗？”
季秉烛来了兴趣：“为什么呀？”
“因为还寒便是整个聻境的本源之力，只要有她在，我们便会世世代代受聻境中魔气的荼毒，生生都是魔修；但是若是杀了她，她身体中的本源之力便会四处分散，彻底将整个古荆变成人间地狱，到时候所有人都是不分是非只知杀戮的魔修。”
季秉烛想了想，顿时一惊，骇然地看着那个瘦弱的看起来不堪一击的女人。
施怨眼睛泛红，魔瞳毕现，几乎是恶狠狠地说道：“只要我们待在聻境一天，受的魔气就更多一分，再过千年，恐怕所有聻境中的魔修都会变成疯狂杀戮的疯子，我们若是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落墨山结界九百年一轮换，再等九百年，我们能活着的人，还能剩多少？”
季秉烛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隐情，愣了一下。
施怨哑声道：“我们只是想活着……有错吗？”
此时，情魄已经缓慢走到了落墨身边。
落墨似乎也想要急着脱离这个禁锢，看到季秉烛的情魄，几乎双眼放光，朝着他伸出手，哆哆嗦嗦道：“情魄……情魄！”
宛如一个疯子。
季秉烛看着施怨泛红的眼睛，愣了一下才喃喃道：“你们为了活下去，就要去迫害别人的性命吗？”
施怨厉声道：“人类本就是自私之人！他们只想着自己，死有余辜！”
季秉烛几乎被气笑了，又是一掌直接按在了施怨的手腕上，只听到一声骨骼断裂声，施怨整个手臂扭曲着垂在了一边。
季秉烛道：“我再说最后一遍，让开，要不然我就不是断你一条手臂这么简单了。”
施怨还是不肯放手。
季秉烛见没有了时间，浑身直接散发出磅礴的灵力，将施怨本就重伤的身体击得吐出一口血，被气势冲到了一边，躺在地上不知死活。
季秉烛看到情魄已经将手伸了出去，连忙道：“住手住手哦，要死了你别动啊！”
情魄闻言，微微回头，看着季秉烛，眉头皱了皱，似乎在想什么，但是下一刻，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的施怨突然扬声狠厉道：“别听他说话！”
情魄微微一怔，竟然真的没有再看季秉烛，将手伸向了落墨。
季秉烛立刻上前：“你……”
但是他还没走一步，还寒飞快挡在了他面前，拦住他的去路。
季秉烛不耐烦的瞪了她一眼，但是想到方才施怨说的话，还是没有直接出手。
而就在情魄将手搭在落墨的那一刹那，一柄小刀突然窜到了落墨的胸口，散发着微光将落墨的身躯撞得往后退了数步，半天才抵在一块巨石上，艰难地停下。
落墨散发出一声嘶吼，手捂着不住泄露灵力和鲜血的胸口，厉声道：“是谁？”
季秉烛也有些诧异，随意扫了扫，发现其他人还是被困在原地不能动的样子，那这柄刀是从哪里跑来的？
季秉烛随意扫了一眼落墨胸口的刀，愣了一下，觉得有些熟悉。
“那刀是……”季秉烛喃喃道，但是想了半天都想不起来，突然灵光一闪，他“啊”了一声：“糖果刃！”
阿鸦忍无可忍地化成人形，没好气道：“是堂前刃！”
季秉烛“啊？”了一声，又想了半天，才十分亢奋道：“小狸！”
当年在落墨山的九尾狐的兵器，便是堂前刃。
一想到自己又可以摸毛茸茸的小狐狸了，季秉烛十分亢奋地在原地转了几圈，嘴里嚷嚷着：“小狸小狸，哎，小狸呢？小狸！”
落墨厉声道：“到底是谁？！”
不知道是被落墨吼得，还是被季秉烛给烦得，一旁的虚空中缓慢露出一波涟漪荡漾，一个身着白衣的人影出现在原地。
季秉烛一看，有些泄气：“什么啊，不是小狸。”
雪容咬牙切齿地瞪着季秉烛，怒道：“我就不该救你，王八蛋！”
季秉烛被骂的十分无辜，道：“你谁啊？”
雪容被气得头晕，觉得自己来这一趟就是个错误。
阿鸦拍了季秉烛一下，道：“那是妖修之主，雪容。”
季秉烛“哦”了一声，道：“从没听说过。”
雪容俊美的面容扭曲，简直想生吞活剥了他。
阿鸦没好气道：“之前你们不是在鹿邑城见过一面吗？啊，算了，我就知道你不记得了，好吧，他就是小狸。”
季秉烛：“……”
季秉烛不可置信地看着俊美非常的雪容，愣了半天才“哇”的一声哭了，转头扑到了阿鸦怀里哭天喊地道：“不可能！我不相信！我家小狸不可能变得这么丑！啊啊啊我不信我不信！”
雪容：“……”
雪容这个时候突然想叛变，把堂前刃给收回来，刺进这个混账的胸口。
他深吸了一口气，打消了这个念头。
季秉烛看起来还是有些伤心，他闷声道：“那雪小狸，你来这里干什么？”
雪容：“……”
去你妈的雪小狸！
雪容面容扭曲，皮笑肉不笑，道：“看不出来吗，我是在帮你。”
季秉烛“哦”了一声，更失望了。
雪容：“……”啊啊啊这人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什么啊？完全搞不懂！
落墨捂着鲜血直流的胸口，恶狠狠地瞪着面前的人，厉声道：“我已经等了九百年了，挡我者死！”
雪容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想当年他也被这个结界困了好多年，当下顾不得和季秉烛吵架，直接召回堂前刃，再次和落墨厮打在了一起。
两人如同流光一样四处窜起，刀光火石，十分激烈。
季秉烛在一旁看着落墨，又看着在一旁愣住的还寒，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对阿鸦道：“我有个想法。”
季秉烛一说有想法必定是骚操作，阿鸦完全不想听。
季秉烛道：“既然落墨想要人取代他，还寒不能杀也不能留，为什么不能让落墨把她封印起来呢？”
阿鸦：“……”
这话，好像，他娘的有些道理！

第六十四章 事情终于告一段落！啦
因为落墨和雪容的交手，周遭的灵力顿时消失，众人也都恢复了行动力。
季秉烛走到季夜行身边，和他叨逼叨逼了一顿，然后在季夜行复杂的眼神中，扬了扬下巴，道：“有道理吧！”
季夜行叹了一口气，道：“哥，你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季秉烛有些懵逼，不知道这话是在夸他还是在损他，只好迟疑道：“就……随便长长？”
季夜行又叹了一口气，道：“可以，就这么做吧，但是首先，你要先让你那情魄不要碍事。”
季秉烛比了个“交给我吧”的手指，噔噔噔跑到施怨身边，将重伤施怨一顿摇，把自己的打算对施怨说了。
施怨满脸都是血，用一种“你在逗我？”的表情看着他。
季秉烛继续推他：“行不行啊？”
施怨咬牙：“若是这个方子行不动，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季秉烛道：“我知道啊，就是你们再回聻境去喽，对我又没什么损失。”
施怨：“……”
施怨无言以对，但是现在他们处于劣势，用上季秉烛这样的法子，或许可以一举两得。
“好，我答应了。”
季秉烛拍了拍他的肩膀，险些把施怨拍的再次吐血：“哎呀，你还是挺明事理的嘛。”
施怨边吐血边将在情魄身上的禁制解了，道：“好了。”
季秉烛和情魄本就是一体，因为禁制解了之后，季秉烛顿时感觉到两者之间的联系，而在他看情魄时，情魄也朝着他看来，眸子轻轻弯了弯。
季秉烛顿时捂住了胸口，喃喃道：“啊，我真好看！”
施怨：“……”
阿鸦：“……”
情魄大概也察觉到了季秉烛的内心想法，但是大概是同为一体，他没有觉得多无语。
他直接瞬身上前，一把将还寒的手抓住，在还寒骇住时，灵力飞快地窜出，将还寒的身体整个从头到脚捆住，束缚得一动都不能动。
还寒是本源之力，但是身体的灵力却不及情魄，当下没有来得及反抗便被束缚住，她愣了一下，道：“你们……”
情魄勾唇笑了笑，柔声道：“没什么，只是想要让你睡一觉。”
还寒美眸猛地张大，似乎察觉到了他们到底想做什么，她摇着头，讷讷道：“你们不能……”
情魄声音更柔：“我们可以的。”
他说着，季秉烛手持鸦羽剑，直接飞身上前，对着和落墨打在一起的雪容道：“雪小狸，让开！”
季秉烛只是个提醒，完全没有给雪容离开的时间，便直直裹着巨大的灵力，悍然朝着落墨的身体刺了过去。
雪容躲闪不及，险些被刺穿，他在千钧一发之际立刻变回了小狐狸的模样，险些躲过季秉烛致命的一击。
季秉烛原本满脸冷酷的一剑刺过去，在一剑刺穿了落墨的胸口时，余光瞥到雪容变回了小狸的模样，立刻撒手欢呼：“小狸！啊！我的小狸！”
他这一撒手，险些让落墨挣脱，还是最后情魄无奈地替代他的位置，一把按在鸦羽剑剑柄上，狠狠一用力，直接将落墨刺了个对穿。
落墨发出一声痛吼，接着情魄一伸手，还寒瞬间被他抓住，一掌推到了落墨身边，接着原地猛地化为一圈巨大的符阵，将两人困在其中。
季秉烛一把抓住了小狸，捧在怀里狠狠揉了两把，欢呼道：“小狸！还是那么软啊！”
雪容：“……”
雪容满脸生无可恋。
情魄做事情，完全不留任何情面，不像季秉烛那样破绽百出，他冷漠无情的将还寒和落墨困在结界中后，掌心一阖，一道金光散发出来，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而在落墨山中的魔气，也宛如一条条藤蔓，朝着法阵的地方窜了过去，不过片刻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情魄见状，轻轻叹了一口气，对一旁的禾雀道：“禾雀来，帮我将这里的法阵补全，否则他们过不了多少年便会卷土重来。”
禾雀盯着情魄冷淡的脸，犹豫了片刻，才走上前，轻声道：“君上。”
情魄给禾雀一种当年两人初见时，又崇敬又陌生的感觉。
情魄和禾雀在一旁默默补着法阵，季秉烛就在一旁撸狐狸，季夜行灵力消耗太多，在一旁打坐休憩。
而被所有人无事的边龄面有菜色地看着和雪容玩的开心的季秉烛，突然剧烈地咳了起来，接着捂着胸口，直接吐出一口血。
季秉烛无意中听到声音，瞥了一眼，立刻吓了一跳，将雪容扔在一边，噔噔噔跑了过来。
“阿龄啊阿龄！”
他一把扶住边龄，担忧道：“你没事吧？啊呀怎么还吐血了？”
边龄有气无力道：“被你打的。”
季秉烛愣了一下，道：“可是你不是说是被施怨打的吗？我还给你报仇了来着。”
边龄咬牙切齿，道：“你还记得自己捅了我一刀吗？”
季秉烛想了想，他和情魄同为一体，记忆和情感也是共存的，很快便想到了情魄当时不认人时，好像确实捅了边龄一刀。
季秉烛顿时心虚，小声道：“那我给你揉一揉？”
说着，小心地揉了揉边龄的胸口。
边龄几乎被他气笑了，一把握住他的手，俯下身亲了一口。
而在一旁补法阵的情魄手指一顿，脸庞突然红了。
此番若是没有情魄在的话，众人靠着这不着调的季秉烛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所以在看到情魄快刀斩乱麻地将落墨和还寒困在了结界中，一时间有些恍惚，似乎没想到会这么快就结束了。
施怨愣愣地坐在地上，许久之后突然发出一声哽咽，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季秉烛亲够了之后，跑到了施怨面前坐着，满脸都是开心。
施怨一直低着头，没有说话。
季秉烛等了一会就觉得不耐烦了，他推了推施怨，不开心道：“喂，你是不是忘记对我说什么了呀？”
施怨将情绪收拾好，抬起头露出泛红的双眼，道：“多谢。”
季秉烛听到了自己想要听的，顿时欢天喜地站起来跑了。
情魄将法阵补全之后，走到季秉烛面前，幽幽叹了一口气，道：“把手伸出来。”
季秉烛乖乖伸手。
情魄垂下头，用指尖在他掌心轻轻画了个法阵，柔声叮嘱道：“我会有一年时间和你彻底融合，若是有难事可以唤我出来。”
他说着，耳根有些发红地瞥了边龄一眼，似乎有些羞赧。
季秉烛对于“自己”越看越喜欢，连忙点头，道：“好呀。”
情魄没再说话，微微闭眸，缓慢消失在了原地，接着季秉烛的掌心中便出现了一道原型的红痕法阵。
边龄见状，道：“只要法阵完全消失，便表明融合成功了。”
季秉烛“哦哦”两声，道：“这样啊。”
两人本就是一体，但是性子却截然不同，边龄倒是很想知道季秉烛和那稳重的情魄彻底融合之后会是个什么性子，还会像现在这样天真无邪吗？
没有了还寒，整个聻境便不必面对着时刻到来的危机，施怨对季秉烛又道了声谢，带着所有人魔修重新回到了聻境中，不知何时才会再出来。
事情终于告了一段落，季秉烛心情好了不少，完全不管一旁三个人奇怪的眼神，拼命往边龄怀里钻，还时不时地要亲亲。
没一会，季夜行和雪容就完全受不了他们的腻歪劲，先走了。
禾雀有些不舍得，道：“君上，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季秉烛看了看落墨山上已经是一片废墟的院子，摸了摸下巴，道：“可能先和阿龄一起去期封城吧，等到落墨山的房子建好之后再来住，啊，到时候看吧，你呢？”
禾雀眉头皱了皱，道：“我……我要去找一个人……”
季秉烛一愣：“什么？”
禾雀道：“我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所以一定要去找到。”
季秉烛顿时沉默了，但是却也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禾雀又叮嘱了他几句，也转身离开了，背影有些落寞。
闲杂人等都离开了，边龄终于能光明正大地抱着季秉烛了，他俯下身含住季秉烛的唇，亲昵了半天，才道：“我会将院子原封不动的还给你的。”
季秉烛被亲的迷迷糊糊的，含糊道：“一定啊，你可别食言，我都记着呢。”
边龄含笑：“那是自然。”
边龄带着季秉烛一路优哉游哉晃悠回了期封城，虽然没离开多久，但是季秉烛却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他在水中城里左看右看看，发现和当时自己被困在这里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十分新奇。
山茶看到季秉烛回来，当即开心得不得了，当晚给他摆了一桌子的甜汤，将他喂了个饱。
晚上，季秉烛惬意地躺在床上，摸着肚子，哼哼唧唧道：“我要当米虫！”
边龄受的伤还没好完全，脸色有些苍白，但是看到季秉烛这么活泼的样子，也有些欢喜。
季秉烛睡觉时，本能地滚到边龄怀里，然后又像是怕碰到了他的伤口，还轻轻在他心口吹了吹，小声道：“不疼啦不疼啦，我给你吹吹。”
边龄几乎笑出声。

第六十五章 你再说话我就要萎！了
两人在期封城的水中城中平静的度过了半个月的时间，直到有一天……
季秉烛道：“我们来双修吧。”
边龄：“噗――”
他身上的伤还没痊愈，本来就十分孱弱，险些被一口茶呛个死去活来，半天才缓过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季秉烛，怀疑他是不是吃错药了。
“谁教给你的这个？”
按照季秉烛的智商，可能根本不知道双修到底是什么。
季秉烛严肃道：“季夜行说的，他说双修能让你的伤好得更快。”
边龄心道季夜行这个坑哥的货，怎么又在变着法子地骗季秉烛这傻子玩，不过他也不是趁虚而入的人，不想拿着自己受伤的事来勉强季秉烛，他摆摆手，道：“不用了，我再过段时间就会痊愈了。”
季秉烛不明所以：“有好得更快的方法你为什么不用？你是傻子吗？”
边龄：“……”
边龄几乎一口老血喷出来，冤得死去活来，他将手中的茶水放下，省得自己再被呛死，抓着季秉烛拉到了自己面前站着，上下打量了一下他颀长的身形，干咳了一声，道：“秉烛啊，你知道双修是什么吗？”
季秉烛闻言立刻从后腰的腰带上抽出来一本书，随手翻了翻，指了个姿势，一本正经道：“你别拿我当傻子，喏，这书上写着，按照这样的姿势来运转灵力，梳理经脉，就是双修。”
边龄顺着他的手看了看那书上的所谓的“姿势”，看了一眼险些脸红，立刻将书夺下来，斥道：“你在哪里找的这种书？成何体统！”
季秉烛：“啊？”
边龄虽然堕入魔道，但是因为常年觊觎季秉烛，就算是天仙美人来了在他眼中也和路边的石头没什么分别，所以本质上还是个洁身自好之人，和季夜行那种龌龊下流的魔修还是有着实质性的区别，他干咳一声，将书塞到了自己怀里，道：“没收了。”
季秉烛伸出手要去够：“哎哎，别啊。”
边龄抓住他高举的手，扯到了自己怀里，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唇，一触即分，道：“别闹了，出去玩儿吧。”
季秉烛愤恨地瞪着他，半天没说话，气咻咻地跑出去了。
边龄有些担心，想了想还是跟出去，在院子里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季秉烛的人影，正在疑惑，突然听到了后院他似乎在和谁小声说话的声音。
边龄疑惑地走过去，还没拐弯，就听到季秉烛愤恨捶桌子的声音：“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
季夜行的声音也传来：“别气了，你气什么啊，你都这么一把年纪了，年老色衰的鬼德行，要是我我也不想和你双修。”
边龄：“……”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掐了个隐身决，慢悠悠走了过去，就看到季秉烛正坐在凉亭中的凳子上，面前的凳子上放着一张通讯阵，季夜行虚幻的身影正坐在上面――他似乎在喝茶，慢条斯理地捏着杯子，边喝边逗季秉烛玩，看起来惬意极了。
季秉烛险些炸起来，怒道：“什么叫年老色衰？我长得这么好看！”
季夜行没理会他的炸毛，很理智地和他分析：“你瞧瞧你，现在都多少岁了，马上千岁的人了，竟然不知羞耻的老牛吃嫩草，人家边流景才多大，两百多岁风华正茂的好青年啊，就这么被你糟蹋了，要搁我，我早就把你踹了。”
他说着，还哼了句不成调的曲子：“一枝梨花，压海棠哦。”
边龄：“……”
季秉烛似乎也明白自己的年龄，顿时弱气了下来，但是还是不肯服输地小声道：“可是我长得……好看呀……”
“哎呦我的亲哥哥，”季夜行顿时一副没眼看的表情，道，“你可要点脸吧，整个古荆那么多的美人，你怎么就一点羞耻心都没有的一直说自己长得好看呢？来来来，我看看……”
他探过来，伸出手似乎想要掐住季秉烛的下巴，但是却因为身体是虚影根本触碰不到他，只好指挥道：“脸偏左边一点。”
季秉烛：“嗯？左边？这样吗？哦，这是右边，这样是吧。”
季夜行道：“你看你连左右都分不清楚，怎么会招人喜欢？啧，再往旁边偏一点，哎，对，我看看啊，你这张脸若是再年轻个几百岁，边流景可能还会动心，现在嘛，啧啧……”
季秉烛顿时一副紧张的神情。
边龄：“……”
边龄看到季夜行又开始坑兄，立刻现身走上前，道：“别胡说八道了。”
季夜行看到他过来，眯着眼睛笑了：“我是在开导他，怎么能算是胡说八道，喏，哥哥，是吧？”
季秉烛立刻点了点头，觉得季夜行说得有道理，转而偏过头狠狠瞪了边龄一眼，几乎将“见异思迁，风流下流”这几个字拍他脑门上，把边龄冤了个死去活来。
季秉烛道：“你继续说。”
季夜行正要继续胡说八道，边龄面如沉水地走上前，抓着季秉烛的手臂就走。
季秉烛被他抓得有点疼了，皱眉道：“你干嘛啊？好疼啊。”
边龄十分冷静，道：“不是要双修吗？走，现在就去。”
季秉烛闻言立刻不扑腾，颠颠跟着边龄跑了。
季夜行在后面站起来，喊道：“喂！等等啊，把通讯阵拿过去啊，我想要围……”
边龄没等他说完不知羞耻散德行的话，伸出手往那通讯阵上屈指一点，季夜行的身形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边龄抱着季秉烛直接滚到了房间中的床上，将木床砸得一声巨响，季秉烛扑在他身上，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边龄：“不是说要双修吗？”
季秉烛立刻点点头，撑着边龄的胸口坐在他腰上，末了疑惑道：“我要先怎么做来着？”
边龄伸出手按住他的脖颈，声音变得有些喑哑：“先……脱衣服。”
季秉烛：“哦。”
他听话地边解衣带边疑惑道：“双修竟然还要脱衣服的吗？夜行没教我这个。”
边龄：“哦？那他教了你什么。”
季秉烛顶着一张天真无邪的脸，说：“教我说，用力，别停。”
边龄：“……”
边龄深吸一口气，道：“你还是把季夜行的通讯阵给丢了吧。”
季夜行那没节操的货一天不坑季秉烛就浑身难受。
季秉烛茫然地看着他，手却很顺利地将自己衣服脱了下来，他眨眨眼：“然后呢？”
边龄看着他穿着薄薄的亵衣，轻轻抬起手用手背挡了挡眼睛，哑声道：“我真是……忍不下去了。”
季秉烛：“啊？”
边龄一翻身，将季秉烛直接压在身下，忍无可忍地堵住了他的嘴。
这回边龄没再强忍着，直接将季秉烛吻得双眼朦胧蒙上一层水雾才分开，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季秉烛，用手轻轻在他殷红的唇上一抹，低声道：“难受吗？”
季秉烛急喘几口气，疑惑地看着他：“这就是双修？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边龄直接把他亵衣给撕了。
季秉烛连忙去夺：“哎哎哎，有话好好说，别撕衣服，我明天还打算要去找禾雀玩，衣服还能穿呢。”
边龄就算又再大的欲望，此时也要退下去了，他没好气道：“在我床上你还叫其他男人名字，是不是不太好？”
季秉烛不知道哪里不好，但是边龄说不好，那自然是不好的，他只好听话地把手收了回来，眨眨眼睛，乖巧地看着他。
此时的季秉烛双眸朦胧，长发落花流水铺了满床，更加衬着他面如桃花，边龄几乎被这个画面看得心头火再次撩起，反而比方才更胜。
边龄吻着他的唇，逐渐往下移，落在了他修长的脖子上，季秉烛有些难耐地小口喘息着，微仰着头，小声呻吟道：“别……”
边龄张口咬住了他凸起的喉结，一瞬间季秉烛几乎从床上弹起，命门被人叼住的感觉太不受他的控制了，在某种时候十分强势的季秉烛本能地伸出手想要推开边龄。
“别……别咬，疼……”
边龄将吻落在他的锁骨处，季秉烛这才有些艰辛地喘出一口气，控诉道：“你要吃人吗？”
边龄不可置否，有些生涩地在季秉烛修长的身体上四处点火。
季秉烛很快就有了反应，他性子自来直白坦率，不会扭捏作态，觉似乎想要发泄却不知道该如何做。
“热死了，你摸摸我，阿龄……”
边龄几乎被他这副纯粹又放浪的姿态逼得露出魔瞳，深吸一口气才缓慢将季秉烛的双腿分开。
边龄头也不抬，声音冷淡，道：“季秉烛，把手给我收回去。”
季秉烛一愣，这才讷讷地将想要朝边龄拍过去的手收了回去，别扭地解释道：“我、我习惯了……”
这些年来若是有人让他觉得不舒适了，他几乎是本能地一掌打回去，也不管对方到底是谁，一来二去也早就养成了习惯，一时半会也改不了。
边龄几乎被他气笑了，无奈道：“我说，手收回去……”
季秉烛愕然地看着自己又本能抬起几乎要落到边龄头上的手，有些委屈道：“我也不想的，谁让你弄得不舒服，哎，你是不是活儿不好啊？”
边龄：“……”
边龄将手指抽出来，强忍着想要把他打一顿的冲动，咬牙切齿道：“这话你和谁学的？”
季秉烛被他突如其来的黑脸吓了一跳，往被子里缩了缩，小声道：“夜、夜行……”
就知道是他。
边龄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觉得要是再这么下去，自己指不定做不下去了。
看到边龄想要起身的架势，季秉烛顿时伸出修长白皙的双腿缠在他的腰上，让他不要胡乱动，紧张道：“你……你做什么去？不双修吗？你方才还答应了的。”
边龄面无表情：“你不是说我活儿不好吗？”
季秉烛被堵了一下，他不知道活不好到底是什么意思，只好才讷讷道：“我我、我说着玩儿的，你活儿很好，来，继续来，我保证不打你了。”
边龄瞪了他一眼，季秉烛果然如同他保证得那样，死死压抑住自己想要打人的冲动――两只手被他用长发缠起来，要是一动必定牵扯到头发，受苦得还是他自己。
不过片刻之后，他就被惊到的季秉烛一脚踹下了床。
边龄：“……”不玩了！
季秉烛被他折磨的浑身都泛着粉红，不上不下的，似乎有些奇怪人怎么不见了，迷迷瞪瞪直起身子就看到边龄正盘腿坐在地面上，咬牙切齿瞪着他，连魔瞳都瞪出来了。
季秉烛：“……”
边龄冷冷看着他，季秉烛一时间有些羞愧，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羞愧，只好跳下来把边龄哄上了床，缠着他的脖子胡乱亲了好几下，委屈道：“你别生气啊，你要先告诉我你到底在做什么啊，要不然我总觉得没有安全感，本能作祟就出手了。”
边龄道：“不是你吵着闹着要双修吗，现在又问我要做什么？”
季秉烛更委屈了：“夜行说明明只好摆好姿势运转灵力就行了，哪里像你这样乱亲乱抱，还把手放……放放……”
他终于知道羞耻到底是什么感觉了，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
边龄没说话，还是气得不轻。
季秉烛想了想，突然喜笑颜开，道：“要不这样吧，你把我手给绑起来吧，这样我就不会打你了。”
边龄没好气地拍了他的脚一下。
季秉烛立刻道：“脚也绑起来？”
边龄只觉得头疼欲裂，谁家双修弄得像是应对仇敌一样啊，绑这绑那的。
季秉烛缠着他的脖子，亲来亲去，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撒娇，哼哼唧唧道：“边龄，阿龄，流景，再来一次，好不好？我保证不打你了。”
边龄越想他这句话越觉得别扭，他深吸一口气，将季秉烛再次扑在了床榻上，正想要继续吃，就听到季秉烛“啊啊啊”几声。
边龄强忍怒气：“又怎么了？”
季秉烛：“头发！头发，你压着我头发了！”
边龄：“……哦。”
边龄连忙将季秉烛的长发从两人身上撩了起来，脸庞有些发红。
季秉烛疼得抽气，委屈地抱着边龄的脖子，道：“你亲亲我。”
边龄无奈地俯下身堵住了他的嘴。

第六十六章 完结啦完结啦完结！啦
翌日一早，季秉烛醒来的时候，外面已是日上三竿了，他昨天被折腾到了大半夜，浑身又酸又疼，在床上哼哼唧唧了大半天，才皱着眉坐了起来。
边龄正好端着一碗粥走了进来，看到他衣衫凌乱地坐在床上发呆，连忙走过去，道：“身上难受吗？”
季秉烛难受的要死，委屈地点点头，朝他伸出手，道：“但是你看这个圈圈，是不是淡了一些啊？”
边龄看了一眼他掌心的法阵，果然淡了些。
季秉烛疑惑道：“为什么呀？”
边龄有些心虚，不好说自己昨天按着一殃君做到了破晓，只好含糊道：“啊，大概到时间了？”
他说完之后，转念一想，季秉烛和情魄情感和记忆都是互通的，应该知道昨天晚上的事情吧。
边龄试探道：“秉烛，昨天晚上……你还记得多少？”
季秉烛想了想，道：“哦，差点忘记了，我要弄死你。”
边龄：“……”
用这种人畜无害的表情和语气说出如此可怕的事情真的可以吗？
季秉烛看到边龄脸都绿了，直接笑了出来，道：“没事啦，反正昨天晚上我也挺舒服的，就是现在有点不舒服，下次可别这样了，好难受啊。”
边龄亲了亲他，柔声道：“好。”
季秉烛道：“所以你伤好了吗？”
边龄眸子动了动，道：“没有。”
昨天只想着怎么和季秉烛颠龙倒凤了，一时间没想起来疗伤。
季秉烛脸上一僵，幽幽道：“别盯着我看，就算没好我也不要陪你一起双修了，你要把我弄死了。”
边龄有些脸红，深吸一口气，道：“昨天嚷嚷着要双修的，难道不是你吗？怎么又全怪我了？”
季秉烛瞪着他，道：“我当时什么都不知道，你还敢把我往床上拐，现在还有脸说？！”
边龄：“……”
季秉烛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总觉得自己好像哪里吃亏了，但是按照他的思维又实在想不通，只好龇牙咧嘴地扶着腰下了床，道：“不行，我要去找夜行问问，这事儿咱们先没完，你给我等着啊。”
他刚下了床，昨天被按着折腾一夜的双腿还在不住打颤，还没走一步就直接双腿发软地跪了下来。
边龄连忙过来扶他。
季秉烛眼泪汪汪地被扶了起来，抽噎道：“我的腿……站不住了，我是不是废了？”
边龄赶忙哄他：“不会的不会的，只是脱力了，你休息一会就好了。”
季秉烛抽抽搭搭地又躺回了床上，一会说要喝甜汤，一会说要吃蜜饯，反反复复没完没了，边龄也因为吃了个饱而不好发作，无论什么要求都无条件的满足。
就这么折腾了一天，季秉烛才好受了许多。
入夜之后，边龄抱着季秉烛去洗了个澡，用一个方巾裹着抱回了床上，问道：“还疼吗？我给你上点药？”
季秉烛被热水熏得脸庞绯红，有些飘飘然，含糊道：“嗯，好啊。”
边龄出去拿药，等到他回来的时候，季秉烛已经盘腿坐在床上，正在拿着通讯阵和季夜行说话。
他们正说到——
季夜行：“……腰疼？腰疼就对了，你一定要再缠着他双修几次，这样的话，你就会习惯了。”
边龄：“……”
季秉烛是个傻的，完全不知道季夜行在挖坑给他跳，哼哼唧唧道：“可是，有点难受啊。”
季夜行道：“你爽了不就完了嘛，而且哪有那么爽完不付出代价的好事情啊。”
季秉烛疑惑道：“是这样吗？”
季夜行十分肯定的坑兄：“没错，就是这样！我还能害你不成？”
边龄：“……”
边龄面有菜色，走上前打断两人的话，对季夜行冷声道：“不要再骗着他玩。”
季夜行看着他手中的药，咬着唇暧昧的笑，道：“你说的冠冕堂皇，还不是吃到嘴里了，我都和你说过了，魔修自来都是龌龊下流的，交媾是本能，你藏着掖着个什么劲儿啊。”
边龄抬手捂住季秉烛的耳朵，冷冷道：“往后再让我听到你和他说些有的没的，你就再也不要想见到他了。”
季夜行嗤笑了一声，道：“你以为我想要见他不成。”
边龄淡淡道：“你可以试试。”
季夜行顿时被噎住了，他沉默了一会，才不耐烦地皱着眉头，道：“好好好，我不说了便是，假正经。”
边龄这才将手放下，季秉烛不知道两人刚才说了什么，满脸疑惑。
季夜行道：“落墨山的聻境已经独成了一方小世界，怕是千百年都不会入世了，雪容回去期封城了，大概也不怎么想见你。”
季秉烛撇了撇嘴，道：“反正聻境的事情都处理好了，我情魄也回来了，其他什么事情碍不着我什么事儿了。”
季夜行道：“你不想回鹿邑城吗？难道就一直在下诸城待着？”
季秉烛抬头看了看边龄，讷讷道：“啊，是啊，没什么不好啊。”
季夜行险些翻了个白眼，道：“成吧，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我不管你了。”
“你之前也没管过我啊。”季秉烛道，“赶紧走吧，阿龄要给我上药呢。”
季夜行眉头一挑，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张嘴似乎又要说什么荤话，边龄眼疾手快地直接切断了通讯阵，把他的话给堵了回去。
季秉烛乖巧地趴在床上，拍了拍枕头，道：“快来快来。”
边龄将瓷瓶打开，一股清香弥漫开来，季秉烛好奇地用指腹沾了沾，就要伸着舌头舔舔看甜不甜。
边龄哭笑不得地拦住了他：“不能吃。”
季秉烛“哦”了一声。
边龄指腹上沾满了青色的膏药，道：“腰抬高。”
季秉烛浑身一僵，回想起了昨天晚上边龄一边在他体内兴风作浪一边低声让他腰抬高，乍一听到这句话，季秉烛双腿都有些发软，连忙裹着被子缩到床里面去了。
边龄疑惑道：“怎么了？”
一股不知名的感觉从季秉烛心中弥漫开来，是活了那么多年从未有过的感觉，季秉烛缩在被子里仔细想了想，觉得这大概便是羞耻。
随着情魄一点点的融合，人世间的喜怒哀乐和各式各样复杂的情感缓慢地灌入他混沌了几百年的心中，直到这个时候，季秉烛才恍惚有了一种，自己活过来的错觉。
这感觉太奇怪了。
季秉烛伸出那刻着鲜红法阵的掌心按着胸口，茫然间觉得心头空荡荡的。
“太奇怪了，我从没有死过，为什么会有这种错觉？”
季秉烛不明所以，眉头紧紧皱起。
这个时候，边龄小心翼翼地将被子掀开一个角，小声道：“怎么了，还是很难受吗？”
季秉烛偏过头，怔怔看着他，突然道：“阿龄，我还活着吗？”
边龄一愣，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立即道：“当然了。”
季秉烛还是捂着心口，满脸茫然。
边龄看着他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似乎猜出了什么，他伸出手轻轻将季秉烛揽到自己怀里，手缓缓拍着他的后背，低声道：“这便是七情六欲，不要排斥它。”
季秉烛抓着他的衣襟，温顺地靠在他怀里，小声道：“原来这种事情是很羞耻的。”
边龄：“……”
边龄放开他：“什么？”
季秉烛难得有些脸红了，他伸手在边龄胸口胡乱点来点去，讷讷道：“有点害羞。”
边龄这下真的有些诧异了，就算是昨天把季秉烛带到床上颠龙倒凤时，他都没有脸红，而且还会不知羞耻地说出那番浪荡的话，没想到只是一夜过去，这人竟然都知道何为廉耻了。
边龄看着他发红的脸，觉得有些忍不住了，他将手探到被子里，轻轻揉了揉季秉烛纤细的腰，哑声道：“还要再试一试吗？”
季秉烛愣了一下，脸更红了，他一脚踢在边龄腰上，哼道：“才不要，滚一边儿去。”
边龄笑了起来。
季秉烛和情魄融合的很快，虽然自那之后，边龄又遇到了几次做着做着突然做到了情魄一殃君的事情，不过一来二去也习惯了这种事情，加上情魄状态的季秉烛越来越不会拒绝他，让边龄更加得寸进尺。
情魄虽然每次都叫嚣着要杀了他，但却从来不会真正动手，被稍稍弄一下便喘息着让边龄为所欲为。
这样的状况持续了大半年，边龄也终于将落墨山原本的院子重新恢复了原样，在初雪那日，带着季秉烛回去了落墨山。
因为没了聻境，落墨山就算还有魔息也不会落黑雪。
这大半年时间，季秉烛掌心的法阵几乎已经消失不见了，他的性子也越来越平稳，虽然还如同之前那般跳脱，但起码一些人情世故该懂得都懂了。
穿过落满雪的森林，再踏上长长的索桥，边龄撑着伞，和季秉烛一起并肩一步步朝着落墨山巅走去。
季秉烛微仰着头看着天边簌簌落下的雪花，眸子弯起，笑道：“雪停了之后我们就去山顶泡温泉吧。”
边龄淡淡道：“落墨山巅的火山不知何时已经熄灭，那温泉都变寒潭了，去不得。”
季秉烛瞥了他一眼，道：“你该不会还害怕那些黑鸮吧？我记得你年少时，被那黑鸮吓得，抓着我就要跑路。”
边龄面不改色，好像做出这种丢脸事的不是他：“你记错了。”
季秉烛道：“我没记错。”
边龄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季秉烛记重要的事情从来都记不住，记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倒是记得比他都要清楚。
季秉烛绕到边龄背后，一把扑到了他背上，让他背着自己走，手臂缠着边龄的脖子，哼哼唧唧道：“我等会把那寒冰给解了，去陪我泡温泉，好不好？好不好啊？！”
季秉烛磨人十分有一套，如果边龄不答应，他能磨到边龄发狂。
边龄无奈地背着他往前走，道：“先消停一会吧，行不行？”
季秉烛：“我不我才不，我就要现在去，现在！”
边龄才不惯着他，拒绝了一次又一次，直到两人终于到了落墨山巅的院子，季秉烛才终于消停了。
在看到院门的那一刹那，季秉烛就僵了一下，接着从边龄背上直接跳了下来，风一阵冲进了院子中。
边龄说到做到，竟然真的将院子完完全全恢复到了原样。
季秉烛看着院子中巨大的凤凰树，立在中央的屏风画中境，几间房子，甚至连凤凰树旁边的秋千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季秉烛有些恍惚地绕着整个原地转了几圈，接着越来越开心，又飞快跑了几圈，整个院子中全是他的欢呼声。
边龄一直在院子里看着他奔来跑去的撒欢，难得勾起一抹笑容，含笑看着他。
季秉烛终于转了个够，从房间中飞扑出来，一下扑到了边龄身上，搂着他的脖子不松手。
“阿龄阿龄！阿龄啊，你是什么神仙啊，怎么能做到一模一样的？”季秉烛十分惊奇，“还有我那书，我那画中境！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边龄没有告诉他自己到底花了多少心思，只是含笑道：“你开心就好。”
季秉烛搂着他在他脸上啵啵两声，这才松开他。
边龄感觉到季秉烛是真的开心，微微垂着头，轻声喃喃道：“修道之人大多不知岁月，若是同你在这里度过千年万年，倒也……”
他这番话已经算是间接表明自己愿意同季秉烛共度一生了，只是他说着轻轻抬起头，打算看看季秉烛的反应，谁知方才还站在面前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开了。
边龄：“……”
边龄没说完的话顿时被噎在了喉咙中，将他堵的够呛，脸都绿了。
季秉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窜到了光秃秃的凤凰树上，手中灵力倾泻而出，将凤凰花激得直接枯木逢春，呼啸着缓慢开枝散叶，不一会就开了满树的话。
季秉烛站在枝干上朝着边龄拼命招手，欢快道：“阿龄啊！你说我让它大冬天开花，它会不会冻死呀？冻死了你能帮我救活吗？”
边龄：“……”
边龄直接被气笑了，指着他道：“你给我在那等着。”
季秉烛不明所以，看到边龄撸着袖子就朝他走来，立刻反应过来他是想揍自己，赶忙手脚并用地往高处爬。
边龄没他那么不要脸，没有直接丢君上的面子往树上怕，他站在树下，冷着脸道：“下来，我不打你。”
季秉烛朝他扮鬼脸，继续往上爬：“我才不信你。”
“你给我下来！”
“哈哈哈你上来啊，你上来我就下去！”
“季秉烛！不要逼我把你打下来！”
“打吧，我就站在这里不动，你如果舍得的话。”
“你……”
初雪和如火如荼的花簇交映，山巅寒风呼啸而过，将花瓣吹得飘到了半空中。
千年万年，白驹过隙，好在，有同生共死的人相陪，倒也不显得多么寂寞了。
End。
【ps，有想看的番外吗？一下不知道要写什么了，没有的话，那就正式完结啦！QAQ】

第六十七章 番外一边龄小叔叔养孩子，啧
阿鸦说：“我真是忍不下去了。”
季秉烛正坐在秋千上晃来晃去，疑惑地抬头看着坐在树干上的阿鸦，道：“怎么了？你忍什么？”
阿鸦面无表情，全身一股看破红尘的空洞，仿佛下一刻就要坐地成佛。
“我打算闭关了。”
季秉烛抓着秋千绳的手一顿，茫然地看着他，似乎没有反应过来。
“闭、闭什么？自毙？多行不义必……自毙？”
阿鸦险些把眼睛翻到天灵盖上去：“闭关！我说闭关！”
季秉烛有些委屈：“为什么呀？你不是说好了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阿鸦怒道：“你还有脸问？你说我现在陪在你身边做什么，看你被人……的样子吗？！”
阿鸦说着，脸都有些红了，他深吸一口气，有气无力道：“现在有边龄在你身边，你无需我护着，我也要趁这个世间将神魂彻底修养好。”
季秉烛愣了好久，直到秋千都停下来了，才瘪着嘴小声道：“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可能几年，也可能几十年几百年，没个定数。”阿鸦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还是有些不忍，他从树上跳下来，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道，“我闭关时会将鸦羽剑化为的元丹完全交由你来控制，就算我离开你也不会受人欺负。”
季秉烛讷讷抓着他的袖子，低着头，有些不高兴。
自从经历了九百年前的那些事情，他最讨厌的便是生离死别，虽然阿鸦说会回来，但是季秉烛还是不可自制地觉得悲伤。
阿鸦笑道：“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再说你们两个在这里生活，我一直待着算什么样子。”
季秉烛还是没说话，低着头闷闷“嗯”了一声。
阿鸦看着已经长大成人的季秉烛，恍惚间想起当年那个违逆天道，即使心智崩塌也不肯入魔的少年，眼眶微微有些发烫，他蹲下来，轻轻在季秉烛侧脸碰了一下，道：“好好活着，若是边龄欺负你，你可以用鸦羽剑强行将我唤醒，我必定追杀到他天涯海角也要让他魂飞魄散。”
虽然知道阿鸦说的不可能，季秉烛还是委委屈屈地点了点头。
阿鸦笑了，又和他叮嘱了几句，这才原地化为一只黑色的乌鸦。
在乌鸦散成鸦羽钻入鸦羽剑中时，阿鸦似乎想到了什么，道：“对了，我骤然离开，你神魂会有段时日不稳，但是不过一个月便会恢复，不必担心。”
季秉烛还没反应过这句话的意思，阿鸦就瞬间消散在了空中，很快，季秉烛神魂和阿鸦的相连也很快消散。
阿鸦骤然消失，季秉烛心里有些空荡荡了，他坐在秋千上愣了好久。
只是这么一会的功夫，边龄从旁边的书房走出，手中抱了一堆的书，打算趁着天气正好拿出来晒一晒。
只是当他走出书房时，一直坐在秋千上的季秉烛突然没了踪影，边龄一愣，定睛一看，便发现秋千下有一个小小的人影正缩在层层衣服中拼命往外爬。
边龄：“……”
边龄将书一一放好，神色古怪地走过去，将在衣服中拼命挣扎的小东西拎了出来，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出了声。
——季秉烛不知道是如何做的，身形突然变成了三四岁的孩子般大，满脸稚色，眉心的红痕看着极其小巧可爱。
边龄被萌了个半死，这样的季秉烛太小，他一只手便将他环抱在了怀里，捡起地上的衣服将他裹了起来，问道：“你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季秉烛从被拎起到被抱住，小脸上没什么表情，温顺乖巧极了，直到边龄问出这句话，他才奶声奶气道：“你是谁？”
边龄一愣，低头古怪地看着他：“你不认得我了？”
小季殃两只小手轻轻抓着边龄的衣襟，看起来有些局促不安，但是还是强行稳着，故作镇定，道：“你……你是我爹爹娘亲的朋友吗？是他们让你来看我的吗？”
边龄眉头皱了起来。
季殃微微歪了歪头，眼眸中恍惚坠落满地星光，期翼地看着他。
边龄愣了愣，半天才道：“是。”
季殃顿时眉开眼笑，眸子都弯了起来：“阿殃就知道爹爹娘亲不会不管我哒。”
边龄一边哄他一边将他抱到了房间的榻上放着，转身和季夜行连了通讯阵。
季夜行似乎也没料到季秉烛会变成这样，十分奇怪：“他有受伤吗？”
边龄不满地看着他：“我在他身边，他怎么会受伤？”
季夜行摸了摸下巴，道：“那就奇了怪了，若是没受伤，怎么会变回三四岁的样子，而且看起来还是没有任何记忆。”
“正是因为我不知道所以才来问你，你怎么反而把所有问题都重新抛给我了？”边龄眼睛里明晃晃两个大字——废物。
季夜行“啧”了一声，道：“行吧，可能是神魂不稳导致的，你就好好养着，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能恢复原状，我马上动身去你那。”
边龄道：“你来做什么？别来了，这里不太欢迎你。”
季夜行道：“你应该知晓他小的时候在季家过的是什么日子，现在肯定是需要有个家人来给他安全感，而区区在下我，正好是他唯一的亲人，我不去谁去？”
边龄还是不想他过来，按照季夜行的性子，他根本就没打算来安抚季秉烛，要是真的让他过来，指不定怎么欺负季秉烛。
边龄当机立断，道：“他三四岁的时候也不记得有你这个弟弟，你别过来凑热闹了。”
说完，不等季夜行反应就挥散了通讯阵。
边龄在门外长廊处来回踱步片刻，还是没学会要如何和这个时候的季秉烛相处，最后他实在是忍不了了，才推门走了进去。
季殃乖巧坐在床上，一步都没挪。
平日里的季秉烛往往都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熊孩子脾性，这么些年边龄也早就习惯了，但是现在这样的季殃实在是太乖顺了，乖的让边龄一时间都有些手足无措。
边龄走上前，坐在他身边低头看他，尽量将声音放轻：“饿了吗？”
季殃眨着水濛濛的眼睛看着他，小声道：“什么是饿？”
边龄顿时噎住。
季殃眨着眼睛，扑闪着长长的羽睫看着他，看到边龄一直不说话，便怯怯道：“我……爹爹和娘亲什么时候来看我呀？”
边龄哄他：“他们出远门去了，要三年五载才能回来呢，在他们回来之前，我来照顾你好不好啊？”
季殃点点头，十分软糯：“好的，谢谢叔叔。”
边龄：“……”
宛如一道惊雷从天劈下，直直劈在边龄的天灵盖，将他劈的混体冒黑烟。
边龄艰难地保持了冷静，道；“叫……叫我哥哥就、就好。”
小季殃不想失了礼数，认认真真道：“可是你是爹爹娘亲的朋友，阿殃合该叫你一声叔叔呀，不能差了辈分的。”
边龄心想你连饿是什么都不知道，哪里学来的差了辈分这一说。
边龄无奈道：“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季殃似乎瞧出来了边龄不太喜欢叔叔这个称呼，似乎会把人叫老，他两只小手在一起颤了颤，半天才讨好地小声道：“小叔叔，你会一直照顾阿殃吗？”
边小叔叔拼命安慰自己，小叔叔就小叔叔了，起码显得很年轻，他勉强笑道：“会的，我会一直照顾你。”
季殃眼中瞬间冒出无数小星星，几乎要将边龄给闪瞎了。
“谢谢小叔叔！阿殃好喜欢你！”
这个时候的季殃虽然骨子里带着点怯懦的冷静，本质上还是个孩子，话语和举动都十分稚气，喜欢谁就会说出来，而且还会直接往边龄身上扑来表示亲昵。
边龄如愿将季秉烛抱在怀中，温温软软一团，让人担心用大一点力气都能将他碰碎。
自此以后，边龄便过上了养孩子的日子。
不得不说，小时候的季殃着实太好养了，有时候给他一碗甜汤，他能乖乖巧巧坐在桌子前一下午都不带哭闹的，一口一口喝着，喝完还知道去后院里洗碗——只是头一次他独自去洗碗，直接一头栽到了水槽里，呛了好几口水。
即使那样，他也没有哭闹，自己爬出来之后抹了抹脸上的水，不用任何人帮忙地跑到房间里去换衣服了。
边龄在暗处看的神色更加复杂，并且不自觉地拿现在的小季殃和长大后的季秉烛相比较，越比越想要叹气，恨不得让现在的小季殃再也不要长大。
小季殃换好衣服后走了出来，看到边龄正在将院子里晒得书往书房里收，他赶忙跑过去，奶声道：“小叔叔，阿殃来帮你吧。”
每次季殃一唤他小叔叔的时候，边龄就一阵牙疼，勉强维持长辈的端庄，道：“成，量力而为，捡小的来，一本一本搬。”
边龄给季秉烛找来的书都是厚厚一本，季殃那么小指不定搬不动。
季殃点点头，乖顺地选了一本相对较薄的，两手抱着，迈着小短腿往书房里跑。
边龄不放心他，随手拿了几本书跟了上去，走到房里便发现季殃正踮着脚尖把书往书架上放，十分吃力，小脸上却满是倔强。
边龄见状，轻轻笑了出来。
果然，季秉烛的倔强是自小便埋在骨子里的。

第六十八章 番外二我倒吸一口凉气哦！嘶
日落后，一大一小终于将那满院子的书收回了书房。
季殃乖巧地跟在边龄身后，仰着头，一副求夸奖的模样：“小叔叔，阿殃做得好吗？”
边龄默默咽下一口血，僵笑道：“做得很好。”
小季殃顿时开心起来，踮起脚尖来抓着边龄垂在一边的手，轻轻晃了晃，小声道：“那你今天能不能陪阿殃睡觉呀？”
小季殃连边龄大腿都不到，这样仰着头晃手的姿态险些将边龄一击致命，其他所有都顾不上了，连连点头：“好好好！”
小季殃便欢天喜地地扑到他怀里，撒了一顿娇，扯着边龄便到了那棵凤凰树下。
边龄疑惑：“来这里做什么？”
季殃道：“睡觉啊。”
边龄一愣，接着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有些刺痛，他大约知晓季秉烛幼时在季家过的是什么日子，但是当眼前不到他大腿的小孩子将睡在树下当做理所当然时，边龄还是止不住的心疼。
边龄勉强笑道，弯腰将季殃抱在怀里，朝着房间走去。
季殃疑惑看着他：“做什么呀？”
季殃在到处都是温婉美人的鹿邑城长大，说话总是软软糯糯的，还带着点鼻音，简直能将人的心给融化。
边龄勉强笑道：“在那睡不舒服，我们去床上睡。”
季殃似懂非懂，“哦”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当年边龄在落墨山五年时间将季秉烛照顾的十分稳妥，就连缝衣服都十分在行，他将季秉烛那些买来从来都懒得穿的衣服翻出来，一通乱缝，缝出了好几件合身的小衣裳。
季殃喜欢的不行，看着他的眼神几乎都要冒出星光了。
边龄将季殃身上的衣服脱下来，在后院温泉给他洗了个澡，这才将他抱在怀里到了房间里。
因为季秉烛十分难伺候，这里的床上放的厚厚好几层被褥，躺上去整个人都能陷进去，边龄把季殃放进去，季殃就开心的在床上滚来滚去，咯咯笑个不停。
边龄从柜子里翻出来一套小褂衫，坐在床边朝他招手：“来，穿衣服睡觉。”
要是放在平日季秉烛身上，季秉烛是断然不会老老实实穿衣服的，但是季殃却截然不同，他似乎下意识地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边龄一说他就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张着手臂让边龄给他套上了衣服。
边龄心都要化了，如果不是怕小季殃觉得他是怪叔叔，他都想抱着他亲两口，这孩子怎么能这么乖？
季殃穿好衣服之后，便很乖顺地抱着小枕头靠近了里面，他拍了拍床，道：“阿殃不占地方的，也会乖乖不动的，不会吵到你哒。”
边龄捂住了胸口，觉得自己不能呼吸了。
他艰难道：“没、没事，乱动也没关系，我不怕吵。”
季殃朝他弯弯眸子。
即使边龄那般说了，季殃还是很乖顺，蜷缩着躺在里面，一整夜都没翻一次身，让边龄看着心疼又欣慰。
落墨山的生活既平静又缓慢，一眨眼半个月都要过去了。
边龄每日除了照料季殃之外，便是坐在原地的摇椅上盯着季殃看，越看越觉得心疼，但是却又忍不住不看。
季殃乖巧，他心疼；
季殃从不来打扰麻烦他，他心疼的肝疼。
季殃的手臂无意中划了一下，那么小的孩子，竟然也不哭不闹，也不去找边龄，只是朝着伤处轻轻吹了几口气，似乎这样就不疼了，边龄几乎心疼出魔瞳来了。
所以直到迷路的季夜行终于到了落墨山时，便看到他哥乖巧地坐在秋千上，蹬着腿轻轻晃着，小脸红润，看起来被照顾的不错；而边龄却恍如一个看着自家孩子的老母亲一样，眼眸和蔼又慈祥，时不时地倒吸一口凉气，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季夜行疑惑地走了过去，道：“你怎么了？”
边龄的表情依然充满慈母，季夜行甚至要从他背后看到那散发着慈爱光芒了，连忙用手挡了挡眼睛，道：“你疯了？还是说我哥太熊了，你被折腾迷糊了？”
边龄这才幽幽叹了一口气，道：“我倒是希望他能熊一点。”
季夜行：“嗯？”
边龄觉得现在的小季殃实在是太惹人疼爱了，他憋了这么多天，决定找个人来说一说，要不然可能会把自己憋疯。
边龄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地和季夜行叨逼了一下午，通篇都在将季殃如何如何懂事，如何如何不让他烦心，几乎每说一句话都要感叹一句“他好乖啊”“他乖死了”“他怎么就这么乖”，听得季夜行都有点不理解乖这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季夜行迟疑道：“我是在十几岁的时候才认识他的，幼时不知道他是什么样子的，按照你这么说，他如果真的这么乖，长大后怎么变成那副鬼德行？”
边龄瞪他一眼，冷声道：“难道不是因为你们给他用了过隙？”
季夜行顿时心虚，他也只是感慨一下，没别的意思。
季夜行学着边龄的慈母笑，朝着小季殃走了过去。
这半个月来季殃一直没见过旁人，此时看到这人一脸狞笑的走过来，顿时有些害怕，想要跳下去跑走。
但是他爬上秋千时是踩着凳子上来的，等他坐稳后，边龄便帮他把小凳子放在一旁了，一时间踩不到底，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怪人朝他走来。
季殃吓得眼泪汪汪，死死抓着秋千绳子将身体缩起来。
边龄在身后看的心都软了，扬声道：“你别做鬼脸吓他！”
努力学慈祥的季夜行：“……”
去你的鬼脸。
季夜行看到季殃吓成这副鬼样子，只好放弃了那种高能度的表情，恢复了原本道貌岸然的含笑脸。
他走到季殃面前蹲下来，伸出手随手变出一颗插在竹签上的蜜饯，上面还淋了糖衣，色泽十分诱人。
季夜行诱惑道：“小季殃，吃不吃这个呀？哥哥请你吃。”
季殃缩得更厉害了，害怕地朝着边龄投去求助的眼神。
边龄立刻大步走过来，道：“你别欺负他。”
季夜行道：“我这哪叫欺负啊，送他糖也叫欺负吗？”
边龄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是温柔看着季殃，道：“别怕，他勉强不算是个坏人。”
季夜行：“……”什么叫勉强不算是？
季夜行深吸一口气，笑的更柔了：“想吃吗？”
季殃听到边龄说他不是坏人，也胆大了些，他怯怯地看着季夜行，半晌才点点头，奶声奶气道：“想。”
季夜行倒吸一口凉气。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边龄刚才一直在吸气了，要是他能和这样怯懦又乖顺的小团子共处半个月，他指不定都要被季殃感化的不修魔了。
季夜行用赞叹的眼神看着边龄，够可以的啊，相处半个月竟然还能活着，当真是勇士。
季夜行将手中的糖递给季殃，放轻声音道：“送给你。”
边龄：“……”你声音再小一点点我都听不清楚你在说什么了。
小季殃伸出两只手抱住竹签，认认真真地朝他颔首，甜甜道：“谢谢叔叔。”
季夜行：“……”
叔叔……
叔……叔……
季夜行再次倒吸了一口凉气，只不过这次是被吓得。
他回过神来，立刻磨牙瞪了边龄一眼，道：“你怎么带孩子的？”
边龄也十分无辜。
季夜行勉强让自己不露出吃人的表情，对季殃道：“你叫我叔叔，叫他什么呀？”
季殃伸着舌头轻轻舔了舔蜜饯上面的糖衣，歪了歪头，道：“小叔叔。”
季夜行：“……”把我的糖还回来！
边龄再怎么说季殃都不肯变称呼，还说这样不合规矩，天知道他面前的这两个叔叔都比他还要小啊，到时候季秉烛若是醒来，如何自处？
啊，对了，差点忘记了季秉烛是个不要脸的货色。这么一想，季夜行顿时释然了，也不再和季殃一般计较。
季夜行弯腰将季殃从秋千上抱起来，朝着边龄道：“给我收拾个房间，我要住在这里。”
边龄闻言脸都黑了：“我们没有多余的房间，你赶紧滚回去。”
季夜行抱着季殃，在他脸上直接亲了两口，眸子都弯起来了：“那我和我哥一起睡，哥哥你说，好不好呀？”
季殃小小舔着蜜饯，弯弯眸子，道：“好呀。”
季夜行又开始倒吸凉气。
边龄按住了额头。
好在边龄在重建院子的时候，多建了个一间放置季秉烛搜罗的小玩意的屋子，他将里面勉强收拾出了个能住人的地方，走到房间中，道：“收拾好了，去那睡。”
季夜行正抱着季殃窝在床上揉他的脸，闻言头也不抬，心不在焉道：“我要和我哥在一起睡，你去睡吧，别打扰我们，哦对了，走之前记得把蜡烛灭了。”
边龄：“……”
边龄强行忍着才没有直接动手揍人，深吸一口气，摔门出去了。
季殃被摔门声吓了一跳，季夜行顿时抱着他哄：“不怕不怕啊，你那小叔叔怎么这么粗暴啊？这些天他有欺负你吗？”
季殃摇摇头，眨眨眼道：“没有呀。”
季夜行倒吸一口凉气。

第六十九章 番外三你坐上来自己动啊，噫
季夜行在落墨山待了半个月左右的时间，便被忍无可忍的边龄给轰了出去。
临走之前，季夜行严肃地抱着自家哥哥，一字一顿地叮嘱：“哥啊，你可要好好保护自己啊，不要让人对你做出一些很奇怪的事情，懂吗？”
季殃似懂非懂，道：“好呀。”
季夜行还是不太放心，将季殃放下后，用谴责的眼神盯着边龄。
边龄有些崩溃，冷声道：“我才没有那么禽兽！你到底说没说完？说完了赶紧给我滚，往后不要再来这里烦我们了。”
季夜行虽然这么说，但是也清楚边龄的性子不会趁人之危，他看着不到他大腿，眼巴巴瞧着他的季殃，幽幽叹了一口气，道：“我这么乖巧一哥哥，长大后怎么就变成那副鬼样子呢？”
边龄道：“滚！”
季夜行又抱着季殃一顿揉搓，这才摇曳生姿地走了，背影十分风骚。
虽然此人有些奇怪，但是还是和季殃相处了半个月的，小季殃看到他离开，有些不舍，挥着小手朝他再见。
边龄弯腰将他抱起来，道：“无论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季殃不太懂他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只好眨了眨眼睛。
入夜后，边龄将季殃抱在怀里沉沉睡去，神色恍惚间突然感觉到怀里一阵折腾，边龄还没来得及清醒，就感觉一只脚突然朝着自己腰间踹了一下，直接将他从床边缘踹了下去。
边龄：“……”
边龄彻底清醒了，咬牙切齿地站起来朝床上看去，下一刻就愣住了。
小季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浑身一丝不挂的季秉烛横躺在床上，睡得如同死猪一样雷打不动。
边龄深吸了一口气，回到床上轻轻拍了拍季秉烛的脸：“秉烛？秉烛？”
季秉烛迷迷糊糊被吵醒，张开眼睛瞥了他一眼，含糊道：“阿龄，别闹。”
说着，又是一脚踹过来，边龄眼疾手快飞快抓住他的脚腕，好悬没有再被他踹下去。
边龄唇角抽动，原本还在怀疑季秉烛有没有恢复神智，现在看来，一切都不用说了，这就是货真价实的熊孩子季秉烛。
虽然白日边龄还满目神情的说着“无论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但是看到熊的要死的季秉烛，忍不住拿他和那乖巧懂事的小季殃作对比，越对比越觉得心肝痛。
直到季秉烛第二日睡饱了醒来后，边龄还坐在床边有些幽怨地看着他。
季秉烛打了个哈欠，茫然道：“你怎么了？大早上的，做什么这么看我？”
边龄神色复杂地瞥了他一眼，季秉烛顿时警惕：“今天不双修了啊，昨天才双过，我现在腰还……咦，腰不疼了？难道真的像是夜行说的那样习惯了就好了？”
他边说边按着自己的腰，看样子这一个月来他都是没有记忆的。
边龄舒了一口气，但是下一刻便被季秉烛这勾引人而不自知的姿势给引的眼瞳微红。
原本边龄根本没有季秉烛所说的那种打算，但是看着他不着寸缕地在他面前不知死活，白皙的腰崩成一条优美的曲线，几乎瞬间就将边龄的心防给击溃了。
边龄深吸一口气，道：“不是昨天，已经一个月过去了。”
季秉烛一愣，茫然了一声：“啊？一个月？”
边龄道：“嗯。”
他走上前，轻轻摸了摸季秉烛的侧脸，眸子沉沉。
季秉烛疑惑道：“我就记得我睡了一觉，怎么会一个月呢？哦哦，对了想起来了，是阿鸦闭关了。”
他无意识地在边龄掌心蹭了蹭，含糊道：“这一个月发生什么事情了？我就直接睡了一个月吗？”
边龄道：“不是。”
季秉烛眨着眼睛疑惑地等着他回答，但是答案没等到，却等到边龄的一句：“来双修吧。”
季秉烛：“……”
季秉烛像是看禽兽一样看着他。
边龄微微挑眉：“不来吗？”
季秉烛犹豫了一下，这才掀开盖着下半身的被子，闭上眸子，大义凛然地朝着边龄伸出手，道：“来！”
边龄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要去赴刑场呢，边龄俯下身轻轻亲了亲他，含笑道：“这一次你主动来，我便告诉你这一个月发生了什么？”
这几个月的双修，往往都是边龄引导的，季秉烛只要负责躺在床上喊就好了，他还从来不知道这件事情还能自己来。
季秉烛回想了边龄是如何对他的，然后换位思考了一下，立刻振奋地把头发绑成一个丸子，打算一振雄风。
片刻后，他坐在边龄身上，双手被边龄握着按在他胸前，拼命仰着头喘息，眼中含泪地喃喃道：“不是……不是说好让我主动的吗？”
边龄按着他的手不让他逃，压低声音道：“难道现在不是你在主动吗？乖，腰抬高一点，坐下去……”
季秉烛哇哇大哭，双腿都在不住地打颤，真真切切体会了一次什么叫做“主动”。
结束之后，季秉烛被抱着泡在后院的温泉里，浑身都是暧昧的痕迹，脸色发红，还在不住的微微喘息，看起来累的够呛。
边龄正在一旁道貌岸然地给他揉腰，季秉烛喘了一会，这才恹恹地抓住边龄的手，可怜兮兮道：“你还没告诉我，这一个月发生什么事儿了呢？我都这么辛苦了你怎么还不说啊，你是不是想赖账啊？”
边龄想笑又不敢笑，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给说了，季秉烛听完之后陷入了沉默，半天才幽幽道：“你一定觉得现在的我不如我小时候。”
边龄被看穿了心思，连忙否认：“才没有才没有，我觉得都很好，我都喜欢。”
季秉烛道：“可是方才你说到小季殃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可温柔可温柔了，你从没对我露出过那样的表情。”
边龄一愣，他原本觉得季秉烛神经大条大大咧咧，对情感一事一窍不通，但是却没想到情魄归位后他会这般敏感。
边龄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我只是心疼小时候的你。”
从没有人对季秉烛说过这种话，就连在无理取闹的季秉烛也愣了一下，茫然看着他。
边龄轻轻把他抱在怀里，道：“小的时候如果有个人能陪在你身边，你也不会受这么多苦了，我只是在心疼你。”
边龄很少会对季秉烛说情话，更不会对他说这般露骨的话，季秉烛呆呆看着他，半晌才嘴唇轻动，道：“你是我的阿龄吗？”
边龄心中一痛，道：“我是。”
季秉烛这才抖着手抱住了他，将脸埋在边龄颈窝中。
边龄给他清理了一番，将他拦腰抱回了床上，正要去关门时，季秉烛突然紧张地扯住了他的袖子，神色有些惶恐。
边龄道：“怎么了？”
季秉烛喃喃道：“你、你要做什么去？是不是我放手了，梦就醒了？”
边龄愣了一下，这才转身轻轻抱住他，道：“这不是梦。”
季秉烛从未这么患得患失过，死死抱着边龄的腰不让他走，他勾起一只手指，弹出一道灵力将门关上，直接拽着边龄的腰把他拖上了床。
边龄直接砸在了床上，险些撞到头：“秉烛？”
月色从窗户洒过来，照着季秉烛有些微红的脸，他讷讷道：“方才……方才是交易，现在、我要主动。”
边龄还没反应过来，季秉烛就湿淋淋地扑到了他身上，再一次主动了一回。
虚虚实实，似梦非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