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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人设不太行
作者：陈隐
内容简介
 擅长精分的注孤生天才作家攻X帅气中透着点沙雕的励志型演员受 顾礼洲，天才作家，大学期间成名，作品红遍大江南北，因为一场阴谋，被人陷害，成为全网群嘲对象，再加上身体原因，无法继续写作，封笔多年。 钟未时，常年混迹于娱乐圈边缘的替身演员，出演过太监，宫女，侍卫，死尸，流氓，变态等各种出场不超过十秒的角色。 两人因为一场意外相遇。 第一次见面，钟未时觉得这人就是个被富婆包养的小白脸，而顾礼洲觉得他是刚从神经病院里逃出来的。 总之他的人设不太行 之后。 钟未时：那你可不可以用你书中角色的口吻跟我说话，霸道温柔可盐可甜的那种男主角人设！ 顾礼洲：那你在床上的时候能像你在电视里那么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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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你纹什么？小猪佩奇？
“您已到达目的地，目标在道路左侧。感谢使用xx导航。”
手机里机械般的女音戛然而止，钟未时站在宽阔的天桥上，一脸茫然。
他的面前是两条已经停止运行的自动扶梯，左手边是刚才上来的地方，右手边和身后的方向都有上下的楼梯。
他转身数了数，一共有七条不同的岔道口，延伸向马路的各个方位。
这他妈到底是天桥还是八爪鱼？
到底是谁设计的路？
人干事？
此刻正是下班高峰，浩浩荡荡的人群如同丧尸一般涌上天桥，大声喧哗的同时，步履不停。
他的脚底下是接连不断的车流。
根据那甜美的语音提示，要么原路返回，要么就是从天桥上跳下去。
真是要了他这种路痴的命。
钟未时重新点开步行导航，搜索目的地时，跳出来一行小字：您的位置距离目标地太近，无法使用导航哦~
……他娘的。
钟未时压着一肚子火气，退出软件拨通了强子的电话。
强子全名皇甫强，是他发小，顶着玛丽苏言情剧男主顶配级的姓氏，结果跟了个仅次于铁柱的名，实力演绎什么叫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强子很快接了电话，“哥，你什么时候到啊？我们就等你一个人了。”
强子的声音沙哑含糊，一听就知道是在抽烟。
“我他妈…”钟未时没好意思说自己在天桥这儿来来回回绕了快半小时也没找着地方，“手机快没电了，你出来接我一下，我在一个长得像八爪鱼一样的天桥上。”
“哦，那你往西面那条道下来走个十来米就到了，这店门脸小，我站门口迎接你。”强子叼着香烟，不紧不慢地往楼下走。
西面。
他要知道西面在哪儿还至于浪费这电话费么。
钟未时站在天桥中央，往各个方向转了一圈，都没见到什么纹身店，倒是看到一家卖女士内衣的，落地窗户擦得透亮，门口竖着一排姿态妖娆妆容诡异的女模。
“我看到一内衣店，什么我钟爱一生的洛丽塔。”钟未时拧着眉毛说。
“什么？”强子也茫然了，大声强调，“西面啊，往西走几步就到了。”
真是日了狗。
钟未时拉高嗓门，“我他妈又不是指南针，我哪知道西面在哪里！？”
皇甫强怎么都没有想到他时哥的智商竟然能到达这么空灵的境界，果然老天爷都是公平的，长得好看的人一般都是徒有其表。
但他怕死，只敢委婉地提醒：“你现在抬头，迎着太阳的方向，然后……”
紧接着电话那端生硬的“哦”了一声，挂了。
钟未时顺着原路返回的时候，心里在骂娘，天知道他刚才在这地儿绕了四五圈怎么都没瞅见强子嘴里那所谓的‘整条街上技术第一牛逼，很多人都赶几十公里路过去纹的’的纹身店。
他在想，一家这么名声大噪的店铺，怎么着也得是比公共厕所大一点的地方吧，可放眼望去，就一些小吃饭馆和奶茶店。
“嘿！哥！”强子在一辆电瓶车边上挥了挥手，“这儿呢！”
钟未时回头走过去，瞅了一眼广告牌：巴黎魅力精品男装
透明的橱窗内挂满了夏季新款男士T恤裤子以及…各色高仿款CK内裤。
靠近门口的那个男模身上还穿着条海绵宝宝图案的卡通内裤。
骚是真的骚。
钟未时在男模的脚边看到一张巴掌大的黑色广告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纹身，纹眉，采耳，理发，修指甲上二楼。
……拓展业务还挺齐全。
“你纹好了？”钟未时上下打量着他，胳膊上没什么变化。
“没呢，等你一起。”皇甫强勾着他脖子往里走，“我刚挑了款特别有设计感的图案，血色玫瑰，老板说能搞成3D的。”
“什么玩意儿？”钟未时有些无语，“你怎么不干脆搞成5D的，更刺激。”
就在昨晚，皇甫强忽然打电话跟说他接到了一个私活，对方企业方向明确，特有发展前景，工作任务也特别简单，结果聊到最后说是去帮人要债。
“我们是合法要债，服务全国，不成功不收费，绝对的诚信经营。”强子在电话里滔滔不绝。
“不去！”钟未时回绝得相当利落。
“不行啊！这种事情，没有你带头怎么行！我们兄弟几个里，也就你演过流氓！你演什么像什么，我们得向你学习学习！”强子简直慷慨激昂。
“……”
钟未时，常年混迹于娱乐圈边缘的替身演员，同时还出演过太监，宫女，侍卫，死尸，流氓，变态等各种出场不超过十秒的角色。
但怎么说，也算是拥有丰富多彩的演艺经历。
地痞流氓，根本不在话下。
可他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吗？
要债这种活，他只在电视里看过。
被抓到是要被砍头的……不是，是要被拎去警局盘问的。
他的演艺生涯不能沾染上这种污点！
“一单能拿三千块钱的提成，回头我分你一半。”
“成！那就这么说定了。”
头上又没有皇冠，为什么要怕低头？
在这之前，强子都在一家网吧当网管，没接触过这类被魔幻化的兼职业务。
他理解的要债就是吓唬人，胜在人多力量大，于是就拉了钟未时和几个兄弟一起壮壮怂人胆。
耍流氓的第一步，当然就是抽烟烫头搞纹身。
这家店面门脸虽小，但面积大，装修简约大气，低调奢华，收银台是一张实木的大桌子，中年老板正翘着二郎腿看电影，桌上品茶的设施一应俱全。
旋转式镂空红木楼梯通向二楼。
有人进门，老板习惯性地抬头望去。
愣了一下。
门口与他对视的那男孩儿大约二十四五岁模样，给人第一感觉就是赏心悦目的好看。
皮肤被边上那位衬着，显得格外白净，五官轮廓很深，细碎的刘海半遮住眉，标准的桃花眼型。
按理说长这么对眼睛的脸应该亲切勾人，但他眉梢微微上挑，偏偏带出了几分冷淡散漫的味道。
简简单单的卫衣搭运动裤，也遮掩不住他修长紧实的身段。
“小强，这你朋友啊。”老板认识皇甫强，就顺口带了一句。
“嗯，我跟他一起来搞个纹身。”强子咧嘴笑笑。
“你想弄什么啊？”老板看着钟未时，觉得怎么着也比皇甫强有种，便兴致盎然地介绍，“我们这儿有从设计学院出道的纹身师傅，除了青龙白虎那些玩意儿还可以另外替你设计一套独一无二的图案，全身性覆盖，最近流行的就是3D机械纹身，颜色华丽，造型立体……”
老板撩起T恤展示他性感的纹身，“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视觉冲击力！”
钟未时顿时眯缝起眼睛。
——那白花花的肚皮上是一片牡丹花开富贵盈的图案，腰际是一只正欲开屏的孔雀。
的确是猛烈的冲击。
图案惟妙惟肖，栩栩如生，和他家楼下那家十字绣店里挂墙上展览的那幅‘富贵牡丹图’简直一模一样！
钟未时对上老板那殷切期盼的眼神，冷酷决绝地回道：“有没有那种一次性纹身贴。”
老板：“……”
强子：“……”
“你自己挑个图案吧。”老板从柜子里取出一塌厚厚的一次性纹身贴。
最上面就是粉色的小猪佩奇，各种造型款式都有，看来最近很流行。
有一只长着翅膀，手里抓着仙女棒，居然有点可爱。
皇甫强见兄弟对那几头猪投去了深情款款的眼神，赶忙将人拉到一边，“说了我请你啊，不用替我心疼钱！回头过去要钱，你一露膀子，四五头吹风机，怎么唬得住人？还是说……你怕疼？”
钟未时想说你那艳丽的血色玫瑰究竟比这几头猪好在哪里啊，根本就是在搞笑好么。
但又懒得打击他积极性，毕竟强子从小就念叨有朝一日要搞个大花臂，好不容易有了今天这番勇气。
“我是真不想纹身。”钟未时很认真地说道。
他不是傻子，当然不可能因为一份鬼兼职跟着强子胡来，且不说什么3D牡丹玫瑰，就算是平面的麒麟凤凰他也没兴趣。
他不想在身上弄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他的身体，不光是他自己的。
皇甫强盯了他一会，似乎是明白过来了，“那就贴吧，你看你喜欢什么款式？我给你买。”
他状似不经意地抽走了上面的佩奇家庭大套餐，不想他哥成为整座城里最帅气的神经病。
钟未时最后挑了上古神话里的四大凶兽之一。
穷奇。
形象酷似虎头狮身，尖利的爪牙配上一对羽翼，凶悍地张着血盆大口，浑身像是裹着一团邪火，图案从胸口一直蔓延到胳膊。
图案还挺像回事，加上钟未时眉宇间带出的痞气，将流氓形象刻画得相当传神——只要不凑近了看。
“这玩意儿防水不？”钟未时摸了摸胳膊上的穷奇尾巴，手上还是干净的，没掉色。
神奇。
“只要你别用力搓它，基本能维持个十天左右。”老板说。
十天的话，时间应该够了。
不就是要个债，实在不行就把人家里东西给抄了。
欠钱不还，反了他了。
“哦对了，”钟未时套上卫衣，“欠钱那人什么情况啊？你这几天认真摸排走访了吗？”
皇甫强身为网吧资深主管，交友广泛，各行各业都有他志同道合的小伙伴，竞技群里那么一问，999+的小道消息就冲出屏幕。
“二狗，全名叫张苟，三十多岁，誉城里的流窜型人口，据说人模狗样长得挺不赖，勾搭了一位离异妇女，叫李玉勤，那女的就住在南城区清风苑那边，二狗常去。”
清风苑是老小区，靠近市区，这十几年房价飞涨，一户百来个平方，就得三百来万。
现在住里头的基本上都是有钱人。
“那女的有家里人吗？我们是直接去她家堵着？”钟未时心说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嗯，据说很早就离婚了，一直一个人住，实在不行干脆问那女人要得了，反正也是她养的小白脸。”皇甫强说。
“……”就对付一女的，生生把自己搞成了整条街最耀眼的神经病。
钟未时挺替兄弟的智商感到堪忧。
等皇甫强折腾完那妖艳的3D血色玫瑰，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这钱还没到手呢，强子就先透支掉了一千五。
钟未时挺心疼，他没想到身上那一次性纹身贴居然要一百！
强子倒是心宽，“哥，你就这么想，这玩意儿能支撑10天，也就是一天10块钱，少抽一包烟不就完了么。”
“算了。”钟未时也想开了，“反正不是我的钱。”
强子：“……”
两人和纹身店老板告别时，老板还提醒一句，“洗澡别用力搓，你搓下来的不是泥，都是钱。”
“……知道了。””钟未时说。
纹身师双手奉上自己的名片，“欢迎常来，我觉得你的后背真的很适合纹一幅蒙娜丽莎的微笑，我自己设计的，和达芬奇的不太一样，但又有异曲同工之妙。”
钟未时很想说你他妈怎么不干脆说清明上河图？不是赚更多。
但强子比他抢先一步，“会的会的，等我年底拿了奖金一定来。”
“……”个破网吧居然还有奖金的吗？
愣了两秒，钟未时才意识到自己的重点好像跑偏了。
皇甫强也递给纹身师一张名片。
白底红字，耀眼夺目。
西城区特快追债小组：工程款，三角债，婚外情调查取证，合法讨债，服务全国，不成功不收费，欢迎致电：xxx。项目负责人：皇甫魅影。
“欢迎联系我，小额贷款也可以的，只要提供身份证照片，或是户口本复印件，不用抵押物也行……”强子开始拓展新业务。
钟未时坐在强子的电动车上，指缝间夹着他的新名片，感慨万千：“这个魅影是什么鬼？你们皇甫家族当年不小心流落在外的第二个孩子？”
“我的艺名，听起来不是比较神秘嘛。”强子笑呵呵地从他手里抽走名片。
在路边摊上吃过晚饭，强子又开始纠结他的形象问题，“哥，你说我弄都弄了，要不要顺便把头发也一起搞了，就那种现在特别流行的冷紫色，上面一层带点炫酷的灰，我看网吧里好几个学生崽都染了那颜色，很衬肤色，显得很有精神……”
钟未时实在听不下去了，“那是人家肤白貌美衬发色，你一地地道道的黄种人，搞成那样跟在屎上扣了盆花有什么区别？”
“……”强子忍辱负重地添了一碗牛肉盖饭，“一会他付钱。”

2 毕竟你是演过尸体的人
钟未时坐在电瓶车后座，听强子条缕清晰地规划明天的工作安排。
“主要是这样，咱们先让女的打电话把二狗忽悠回家，然后我和大非，蹲门口，防止他中途跑掉，阿伟负责蹲阳台，防止他跳楼，你就负责进去跟人交涉谈判。”
“像‘你已经被包围了！’，‘不还钱就烧了你老宅！’这样，语气尽量凶狠残暴一点，拿出你黑帮老大三米二的气场出来，需要的时候，我们会站出来替你加油打气。”
“……”合着整半天一窝人全都调整成观战模式，就他一个人上？
“那你们还站出来干什么？捧哏？”钟未时翻着白眼呛他，这还不如直接蹲在走廊里吃盒饭。
强子觉得他时哥是自信超群，“那成吧，到时候我们都不说话。”
“……”钟未时开始后悔接了这个业务，“大非阿伟他们一起去，钱怎么分？一人四分之一？”
“回头我请他们吃饭呀，嘿嘿。”强子迎着风，咧着嘴，“你跟他们哪能一样。”
钟未时的心里终于有了一丝慰藉。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强者总是孤独的。
随后就听见强子一本正经地说：“毕竟你是演过尸体的人，浑身上下充满了艺术细胞，要是打不过对方还能顺便往地上一躺，表演一个当场猝死，我们再借势讹他们一笔！”
钟未时咬着牙齿，把“滚”字念得跌宕起伏。
沿途的景色不断变化，从鳞次栉比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变成高低错落墙皮掉落的居民楼房。
街上的空气里除了弥漫着一股污浊的地沟油味道，还夹杂着食物腐烂变质的味道，像是从常年未清理的下水管通道里散发出来的。
车子停了下来。
“明天中午十二点，不见不散啊，一会我把地址发你微信上，到时候你就穿件小背心，给你胸口的纹身来一个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效果。”强子转身说。
钟未时望着破旧不堪的公寓楼大门，神色恍惚。
在强子撞了下他胳膊之后，才回过神来，没头没尾地“啊”了一声，“什么？”
强子又重复了一遍，顺手把地址发到他微信上。
清风苑-13栋-701室。
钟未时盯着手机上的这个地址，步履缓慢地踏上楼道里的水泥阶梯。
他所住的这栋公寓楼一共八层，但是没有电梯，整栋大楼呈凹字型设计，每层大约住了十多户人家，有原先就住在这里几十年的爷爷奶奶，但更多的是像他这样无依无靠又买不起房的打工者。
这里是整个誉城最老最破的公寓楼，没有之一。
昏暗狭窄的走道里，只有他的脚步声不停回响。
走廊的声控灯坏了好几个月了，也没有人来修。
这地方没有物业。
邻居们互不相识，通常都是‘各人自扫门前雪’，没有人愿意掏钱修灯。
他自然也不例外。
没钱。
他数了数钱包里的现金，这个月交掉房租的话，还剩下一千二，刨去各种必要开支，勉强能撑到月末。
他没钱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之前跟他合租的那个男生换工作退了房子，新房客还没找到，所以他现在每个月都得付双倍房租。
微信置顶的，一个名叫‘逐梦人’群里未读消息有好几十条。
群里是二十多个和他一样在影视城混角色的临时演员，哪个剧组缺人都会第一时间在群里互相通知。
他是在三年前加进去的，当时里头一共有五十多个人，男女老少都有。
时常抱团取暖。
有几个运气好的，已经成功挤进十八线当起了小明星，退了群，但大多都是被骨感现实淘汰，回家‘继承家业’的无名小卒。
今天群里又是一片怨声载道，理由是《远房表哥来城里》的剧组当时说好了给两百块钱一天，但到最后只给了一百五，剩下的说是伙食费。
[楠楠]：一盒白米饭配俩素菜，喂猪猪都不要吃，真tm恶心。
[孙小舟]：以后不去他们组了，抠死了，而且导演要求还特多，竟然说我诈尸的时候一点都没有真实感。我他妈又没见过人诈尸，我哪知道诈尸是什么样子的。
底下跟着一连串的哈哈哈哈。
钟未时笑笑，没发话。
他最初加入这个群的目的其实就是捡捡漏，没和里面的人交过心。
不过他倒是希望这个群里越热闹越好，至少还能找到一点未来的方向感。
看。
有那么一群人，和他一样，正在朝着同一个方向努力前进。
这条路并不孤独，而且也已经有人成功。
不管经历了多少次失败的尝试，生活仍然是充满希望的啊……
十点多的时候，夜幕将城市包裹得密不透风，公寓楼外仍然嘈杂一片。
钟未时站在逼仄的卫生间里冲澡，透过玻璃窗，能看见马路对面一排排夜宵摊位。
炒面，炒饭，炒河粉，煎饼，烤鸭，关东煮……每辆车上都挂着一盏暖黄色的灯。
远远望去，就像是融入进夜幕里的点点星光。
他来到这里四年，已经习惯了这样一成不变的夜景与街道。
喧嚣……却孤寂。
孤独的人，不止他一个。
临睡前，他瞪着脱落的墙皮祈祷，明天要债能够一切顺利。
结果一夜噩梦。
醒来时，依稀记得梦里的最后一个镜头。
一身材健硕的光头流氓吼了一声：“来人啊，给我上！”
十来个花衬衣古惑仔一字排开，手里都拿着兵器，追着他们几个狂砍，强子被砍掉了一条胳膊，当场死亡。
眼看着手枪的洞口对着自己，他就惊醒了。
起床刷牙洗漱之前，他冲着对面马路上的煎饼摊喊了一声：“宋阿姨，给我来一份煎饼！”
“欸~好嘞~”
这地方白天和晚上完全是两个样子。
街道看着有些冷清。
八点左右城管就会开始巡逻，见摊就收，要交好几百罚款才能拿回摊车，所以大家都会赶在城管上班之前收摊。
这会七点半，街上就剩下宋阿姨的那辆摊车了。
之前听人说，她男人好赌，败掉了家里的所有积蓄之后跑了，留下宋阿姨和两孩子，租住在这附近。
宋阿姨每晚六点准时出摊，夜宵时间结束之后回去筹备第二天一早用的东西，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早上四点就再一次出摊，一直忙到八点结束。
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供俩儿子读书。
有些人的人生还没有真正开始，似乎就已经结束了。
这么一对比，钟未时就觉得自己还算幸运。
他是自由的。
至少还有梦可以追。
结束了一上午的临演工作，钟未时换下日本鬼子的土黄色制服，坐车赶往南城区。
在站台等公交的时间，他把从剧组打包出来的便宜盒饭一扫而光。
边上一起等车的阿婆都忍不住劝他：“小伙子啊，你这样吃东西不容易消化，要吃坏胃的。”
钟未时扔掉餐盒，抓抓脑袋，含糊道：“我都习惯了。”
刚坐上公交，兜里的手机就开始震。
他发现强子还煞有介事地把群名从‘西城区的高穷帅们’改成了‘西城区特快追债小组’。
[皇甫]：哥，到哪儿了？我们已经就位！
这条信息下面跟着的是一张自拍合影，强子，大非和阿伟，三个沙雕并排站在701室门口，手指都指向门牌的方向，表情浮夸做作，跟从精神病院里逃出来的一样。
他往上翻着聊天记录。
[皇甫]：一会我们一定要吼出气势，二狗！你已经被包围了！交出十万！饶你不死！
[大非]：到时候他一定会吓得尿裤子哈哈哈。
“……”
[未时]：有人在家吗？
[大非]：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未时]：……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伟哥]：我们还没敲门。
[未时]：所以你们到底在干嘛？
[皇甫]：我们在等你啊！！！没有你！我们就如同在夜间的蛾子，没有了可以飞扑的火源，又如同在寂寞沙洲里行走的骆驼，失去了水源，还如同没有了爱因斯坦的地球，失去了光源。
[大非]：等会，我记得发明电灯的好像是爱迪生吧？
[伟哥]：那内个坐在轮椅上的霍金发明了什么？
[皇甫]：写了好几篇必背散文，我念书那会真是恨死他了。
[伟哥]：啊，我想起来了！那篇《灯》就是他写的吧！
这天是聊不下去了。
钟未时忍着把群名改成‘我猪一样的队友’然后退群的冲动，在地图上搜索清风苑的具体位置。
还好嘛，下车就是小区。
富人区到底是不一样，他们贫民窟根本没有公交站点这种东西，出门赶公交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是山区里翻山越岭去上学的瓜娃子。
晚上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在昏暗的灯光下挑脚底的水泡。
可惜，到了清风苑门口他才发现，距离再近也没用。
对于一个路痴来说，踏进小区大门就相当于进入了移动迷宫，瞧哪儿都像是来时走过的路。
钟未时第三次拨通强子的电话：“我现在在一颗大树下面，你人到底在哪啊！？”
“巧了！我也在一棵大树下面！”强子几乎欣喜若狂，“我怎么没看到你啊！”
钟未时：“你好好观察一下你那边那棵大树，有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特征，我想想看我刚才经过没有。”
强子仰头观望，“卧槽！我发现这儿居然有个鸟窝！不知道有没有鸟蛋可以掏，有的话咱们晚上加餐！”
钟未时面对诱惑，无动于衷，咬牙提醒，“强子，现在我们必须以大局为重，掏鸟蛋这种小事情先放一放，你再形容一下别的特征，或者说出它的品种也行。”
强子思索片刻：“我还发现，这棵树比旁边的都要秃。”
钟未时：“……”
“我知道，13栋嘛，我又不是没来过……”
钟未时的耳根边忽然飘过这么一句话，他的双腿僵在原地，然后不动神色地偏过头去，只看到一个男人的背影。
白衬衣和熨烫妥帖的西裤将他的身型修饰得匀称修长，精致的皮带勾出精瘦的腰线。
两边衣袖分别挽起一小截，露出凸起的腕骨和一块手表。
钟未时常年和剧组的艺人打交道，对名表也略知一二，一看表盘设计就知道是好东西。
烈日当头，衬衣面料透了点光，男人手臂上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我又不是智障，怎么可能找不到路。”
“……”
要不是对方手里拿着手机，钟未时都要认为这人是在骂他了。
“管饭吗？我还没吃东西。”男人的嗓音低沉，还挺好听的。
钟未时在电话里和强子打了个招呼，然后不疾不徐地跟了上去。
男人拐进13栋之后，回头看了一眼。
两人目光猝不及防地撞上。
那一刹那，钟未时的脑海里就飘过白天女主念叨过的一句台词：那先生长得好生俊俏，见一眼就令人怦然心动。
他头一回知道剑眉星目这词儿可以用在小说男主角以外的人身上。
男人身高其实和他差不多，短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拢着，就比他高出了那么一小截，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清爽，深邃的眼型透着几分凌厉。
大概是三十岁出头的年纪。
气场强大。
钟未时看着男人勾起食指碰了碰按键。
门开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
男人的嘴唇动了动，“几楼？”
钟未时看着他：“7楼。”
那人按了个“7”，便没有了动作。
居然这么巧？
钟未时用余光斜斜地瞟了他一眼。
男人低头单手插兜，右手点按屏幕。
不是微博，不是微信，不是游戏……
而是新闻app。
还真是老男人啊。钟未时心想。
“叮——”电梯一响，男人便锁了屏幕，向右拐去。
清风苑的每层楼里都是两户人家，大门面对面，中间就隔着一条走道和电梯。
钟未时顺着男人的背影望过去，看见刚才还在群里议论各国伟人的大非和阿伟正蹲在701的门口瞪着他。
“是他吗？”钟未时指着那人的背影，用口型问道。
大非那个没脑子的直接起身，看着钟未时，几乎都要迎上去了，“哥，你说什么啊？我听不清。”
钟未时想弄死他。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阿伟上前一步，抬手握住了男人正欲敲门的手腕，面目狰狞：“二狗，老子在这等你等得好苦啊。”
男人拧了拧眉，神情错愕地想要抽回胳膊，但发现对方死死地握着不放，“你认错人了吧。”
“哼哼……”阿伟忽然感觉自己的智商有了质的飞跃，一下就看出了敌人的奸计，于是握得更紧了，“你以为我是那么好忽悠的人吗？你化成灰我都能认得出你。”
钟未时惊讶于这男人一表人才竟然不甘寂寞沦落成富婆的玩物的同时，也相当佩服阿伟超乎寻常的临场反应能力和台词功底。
不愧是复仇连续剧爱好者。
这跟刚才在群里讨论霍金写了什么散文的智障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钟未时内心感慨万千，好好的一个男人，为什么不当一个好人？又不是没有给他机会。
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下一秒，他大步向前，将男人往大门上一推，死死地按住，代表不在现场的强子，生猛地喊出了西城区追债小组的口号：“二狗！你已经被包围了！”

3 嘴唇几乎快要贴到他的耳朵
顾礼洲觉得自己要疯了。
他的半边脸颊都被压在门上，左右手都被人扣着，这姿势要是有人拍下来，就能用来当‘‘某男子嫖.娼被抓现行，扫黄现场曝光’这样的社会新闻封面图。
且不说这些人横冲直撞不讲道理，看着精瘦力气贼大把他按得肋骨都疼，这‘二狗’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对方说得那么情真意切，搞得他都开始怀疑自己有什么不小心遗忘的，不堪入目的过去。
正准备开口，对方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次嘴唇几乎快要贴到他的耳朵，一股股热气直往他耳朵里钻。
“我看你打扮得倒是人模狗样，好好找份工作不行？你这模样这声音，多少人羡慕都来不及，卖奶茶都能分到最高的提成你却用来……”
钟未时说到这里忽然卡了壳。
讲实话，他都没怎么了解这二狗究竟干了些什么不可见人的勾当，强子只说他欠钱，没说他为什么会欠钱。
但气氛都轰到这儿了，气势不能弱下去。
于是顾礼洲就听见那人咬牙切齿地接了一句，“……玩女人。”
“说了，你，认错人了……”顾礼洲的那张俊脸此时已经被挤压变形，说这话时也含糊不清，他想方设法挣扎的时候，背后三个人更用力地将他擒住了。
手机也被人夺走了。
紧接着就感觉有人摘了他的手表，那手速相当惊人，还有一只罪恶的手，伸向了他的裤兜。
摸来摸去。
“轰——”
顾礼洲仿佛听见自己脑袋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被火烧断的声音。
“撒手！”顾礼洲紧握双拳，瞪着钟未时，“别碰我！”
此时钟未时已经摸到了这人的皮夹，但对方的胯骨死死地抵在门上，连同他的手指也被卡在了裤兜里。
进退两难。
“你他妈先松开，我手抽不出来！”钟未时也吼了一句。
顾礼洲分明感觉到对方已经握住了他的皮夹，“你先把我皮夹松开！”
所以这些人是强盗吗？
清风苑他没来过几次，也压根没有留意走廊有没有监控，这帮人拿了钱就跑他恐怕也拿人没辙。
真他妈活见鬼了。
由于按不到门铃，他只得扔下老脸，扯开嗓子吼了一声：“妈！——开门！”
钟未时怔住了。
什么玩意儿？
合着这人还认了富婆做干妈？
有钱人可真会玩。
几乎是同一时间，门从里面打开了。
李玉勤原本是在厨房弄饭菜，听见门外窸窸窣窣像是有人聊天的声音，就好奇走了过去。
猫眼被顾礼洲的脸堵着，什么都看不清。
她防备着，没敢开门，儿子的这一声震天吼把她给吓坏了。
顾礼洲的身体重心全都被压在门上，这冷不防地开门，重心不稳，一个踉跄，差点儿栽倒在玄关。
身后一股力量先是松了松，紧接着就感觉有人跟他一样刹不住车，直接撞上了他的后背。
原本就摇摇欲坠的身体这下彻底绷不住了。
“扑通”一声，毫无形象地跪在地毯上。
有人还像蛤蟆一样压在他身上。
都到这种时候了，那只手居然还不忘记掏他钱包。
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呢。
大概是他生平第一次有了想杀人分尸的冲动。
“未时！”阿伟最先反应过来，一把将人扶起，紧接着就是大非，“哥！你没事吧哥！”
钟未时揉了揉鼻梁骨，摆摆手，顺手把摸到的皮夹塞进自己兜里。
庆幸上回没听人忽悠垫什么‘时下最流行的明星同款山根假体’，否则这会岂不是要爆。
顾礼洲这才从地毯上撑起来，转过身打量起这帮强盗。
为首的就是刚才在电梯里碰见的那位，穿着件黑色背心，估计是9.9包邮好几条的那种，圆形的领口都快耷拉成深V了，露出胸口的大片文身。
张牙舞爪的一只野兽。
虽然脸长得好看，但很明显，不是好人。
边上俩寸头，一胖一瘦，看起来就是那种智商不高开场就死的角色。
然而，此时，这两智障手里一个捏着他的手机，一个攥着他的手表。
“东西还我。”顾礼洲伸手去夺。
钟未时打掉他的手，义正辞严：“还什么还！你先把钱还了再说！”
顾礼洲觉得跟这帮人根本没法用正常的方式沟通，只能擒贼先擒王，一把揪住了钟未时那松松垮垮的领口，拉向自己。
能够清楚看见对方瞳孔里倒影的距离。
“听着，我再说最后一遍。我不是你们说的那个什么狗。把，东，西，还，我。”
他的声线很沉，凝视对方的时候带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钟未时都被他给瞪愣了。
“什么东西？”李玉勤也懵了，“礼洲，这些都什么人？”
阿伟抗日谍战剧看多了，自认为经验丰富智商超乎常人，一把按住男人的肩膀，胸有成竹地拍了拍，“小样，还挺会演戏啊，拿过奥斯卡小金人吧？不过你别以为这样就能逃避现实问题。”
大非先是一愣，反应过来以后简直想为他伟哥的火眼金睛鼓掌，遂，气壮山河地附和：“对！”
顾礼洲头一回感觉自己和疯子之间的距离是如此之近。
脑袋疼得快炸了。
就剩下一个想法：开干。
他猛地推开寸头，将纹身男一把摁在玄关处的鞋架上，用身体的力量压制住他，另外一只手向下摸索，去掏钱包。
“卧槽，”钟未时本来就怕痒，被他这么摸来摸去几乎要绷不住笑场，“你他妈在干嘛！住手！”
他今天为了展现出流里流气的地痞气质，穿的还是条花里胡哨的沙滩裤，兜大且深，那只大手顺着大腿一通瞎摸。
顾礼洲握住钱包，钟未时按住了他的手。
“你他妈快给我松手！”钟未时低吼一声，“往哪儿摸呢！”
顾礼洲这会压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教养礼貌统统扔掉，不甘示弱地飙了句脏话，“你他妈才松手，这我的钱包！信不信你再动一下我就把你的蛋捏碎！”
“卧。槽。”钟未时愣是没想到这‘二狗’能厚颜无耻到这境界，一时间竟然失去了语言组织能力。
阿伟在一旁听着，都感觉自己的私密部位有点疼，走过去拍了拍‘二狗’的肩膀，试图阻止：“欸，那个……大家都是男人，没必要把局面搞成酱紫。”
大非也适时地站了出来：“对！”
两人你争我夺，谁也不愿意撒手，挣扎间，钟未时不停地掐着‘二狗’的肌肉，指甲盖都快要嵌进去了。
顾礼洲被他掐得生疼，也一把握紧他胳膊，用力一拧。
——奇幻的一幕就出现了。
顾礼洲眼睁睁地看着那凶神恶煞的野兽尾巴，被他搓掉了一截。
掌心里都是一条条黑乎乎的东西，像是洗澡时搓下来的泥。
钟未时当然也看到了。
场面尴尬到窒息。
钟未时此时都想把人撕成两半。
丢脸不说，这花了一百块钱的奢华流氓特效，就这么给搓没了！？
他还指着这玩意儿应聘一个古惑仔的角色呢！
为了那一半的提成，他只得咬咬牙，祭出自己升天般的演技，“什么你的钱包！你拿什么证明这是你的钱包！现在在我兜里，就是我的东西！”
顾礼洲轻“哼”一声，露出轻蔑的表情，用力抽出手腕，“我现在就给你证明——”
在他看清手上的钱包那一刹那，声音戛然而止。
这他妈还真不是他的钱包！
就在那电光石火之间，钟未时把另外一个兜里的钱包塞给阿伟。
顾礼洲猛地反应过来，转身去夺。
那昂贵的钱包，像是击鼓传花，从阿伟那扔到了大非手里，又从大非手里扔到了钟未时手中。
眼看着黑背心一抬手，顾礼洲蹦到半空，结果发现竟然是个假动作。
“诶嘿~”钟未时晃着钱包，贱嗖嗖地笑了一声，又将钱包扔给大非。
顾礼洲站在三角中央，感觉自己现在一定特像只盯着逗猫棒的猫，有点蠢，于是结束了抢夺的动作。
准备报警解决。
李玉勤都还没整明白怎么回事，又进来一个叼着香烟的男人，他的胳膊上纹着一朵娇艳欲滴的红玫瑰，背景是一片蜘蛛网。
迷一样的3D特效。
乍一看还以为他是戴了防晒袖套。
人马全部到齐，钟未时底气十足地往沙发上一坐，“关门，放强子。”
与此同时，顾礼洲已经用李玉勤的手机，拨通了110。
“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女人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哥们哥们哥们！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大非，阿伟这两个已经不顾一切地把手机和手表塞回去，包括他们时哥刚才冒着生命危险抢夺到的那个钱包。
钟未时此时此刻只想回家。
强子没反应过来，“哥，这什么情况？”
“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接听电话的小姐姐估计是以为报警人遇到了什么麻烦，声音里透着点小紧张。
钟未时抢在顾礼洲之前开口：“没啥大事儿，就是想跟你说声，六一儿童节快乐！”
所有人：“……”
经过了报警这一出，钟未时也彻底搞清楚了这人和李玉勤的关系。
母子。
亲的。
钱包里的身份证上写着这人姓顾名礼洲。
李玉勤当年生儿子的时候还不满二十，穷乡僻壤的地方，交了点钱户口就落下了。
她保养得当，风韵犹存，看着不过四十来岁的样子，这儿子跟她站一起完全就是一家养小白脸。
“误会……这一切都是误会啊哥们。”强子满脸堆笑，勾着顾礼洲的肩膀，往沙发上坐，“没想到阿姨的儿子都已经这么大了，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母子，太年轻了，真的。”
钟未时都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满脑子都是：二狗竟然不是二狗，那么真正的二狗是谁？
顾礼洲往边上坐了点，一脸嫌弃地推开挂在肩上的那条胳膊，结果不小心撞到了钟未时的大腿，只得起身坐到了旁边的小沙发上。
李玉勤被哄了两句，就客套上了，“你们这到底是在干嘛呀？”
强子随手捏了个茶几上的葡萄往嘴里塞：“是这样的，我们呢，是聚宝盆借贷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前来追讨一笔10万块钱的债务——这是我的名片。”
“你们以后需要贷款也可以找我，代号魅影，无需抵押，只要身份证复印件或是产权证复印件即可……”
拜托！
这种时候就不要再拓展业务了行不行！
钟未时的内心在咆哮。
强子感应到了一道火辣辣的视线，忙说：“或许，你们知道一个叫二狗的人吗？”
李玉勤说：“二狗不认识，我只认识一个叫张苟，他骗了我三十多万。”
“什么？”所有人都愣了。
事情要从几个月前的一次浪漫的邂逅开始说起。
清风苑附近有个很大的喷泉广场，自带七彩魔幻的灯光特效，视觉冲击力爆棚，点燃了无数人的激情与热血。
每晚都有不少居民齐聚在那里，进行一项有益身心健康，祸害千千万万家的休闲艺术舞蹈类健身运动——跳广场舞。
有对象的就拉着对象的小手跳双人舞，丧偶或是离异的就只能寂寞地在边上跳着扇子舞。
李玉勤属于后者。
某天，忽然有个帅小伙过来和她搭讪：“这位美女，请问我能有荣幸邀请你跳一支《小苹果》吗？”
李玉勤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小苹果》跳成了浪漫的华尔兹。
整个广场上的空巢老人，无不羡慕。
这段‘美妙’的缘分就这样缔结了……
“但是我怎么都没想到他竟然是个骗子，他说要开公司，让我投资……”李玉勤说到这里，泣不成声，“骗了我好几十万呐，我的棺材本全都搭进去了！然后他人就不见了！报警也找不到……”
顾礼洲简直无语：“你都多大岁数了，还相信这套骗小姑娘的玩意儿呢啊。”
嘴上这么说着，一只手不停地抽着纸巾替她抹眼泪。
“哎……”李玉勤眼睛红红的，声音哽咽，“我本来，本来也不打算告诉你的，心想实在不行，就这么算了……”
“怎么能算了！”强子义愤填膺，“这他妈还是个东西吗！禽兽不如！”
李玉勤被他吼得一愣，打了个嗝，眼泪也忘记了流。
“您放心阿姨，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强子拍拍胸脯，大义凛然，“我一定帮您把钱追回来……”
要债不成反而接到了一个新单子，钟未时从清风苑13栋走出来的时候，都觉得今天这一下午过得就跟演电影似的。
狗血激情又玄幻。
直到边上的人捅了捅他胳膊。
强子眼神期待：“哥，那鸟窝，咱还掏吗？”
钟未时：“……”

4 我们时哥身材火辣诱人。
顾礼洲站在阳台给誉城的旧友打电话，瞥见刚才在家闹事的那几位正勾肩搭背地向外走。
小区里绿化面积大，岔道口也多，他看见黑背心抬手往左边指了指，紧接着那三个就强行拉着他往右边走。
电话一通，顾礼洲便点开了扬声器，把手机搁在阳台的花架上。
“我上午到誉城了。”
曹智恒的声音传了出来，“那还挺快啊，你现在在哪儿？要不要过来玩？”
“那肯定要啊，就等你邀请呢。”顾礼洲笑笑说。
曹智恒是顾礼洲的发小，两人从念幼儿园时就认识，当时顾家还只是一座面积不到100平的小平房，在西城区乡下。
父母离婚之后，顾礼洲就跟着父亲去了B市生活，很少回来。
越长大，回来的次数就越少，不过庆幸的是，年少时的友谊经久不变，哪怕是几年没见，聊起天来也完全没有生疏和尴尬。
顾礼洲正和曹智恒约着见面时间，就远远地看见那四个智障在一棵大树底下玩叠罗汉。
“大非，你腰子还行吗？”阿伟低头瞅了一眼大非的发旋。
“还，还成。”大非的脑袋死顶着树干，咬紧后槽牙，每说一句话，就感觉身上的力量被抽掉了几成，“你别，别，别跟我说话。”
阿伟坐在大非的肩上，抱住粗大的树干，“那你再往上顶一顶，我马上就能够到了！我都能听见鸟叫了！”
钟未时站在一边幸灾乐祸地录像，这画面拿出来他能笑一年。
强子不知道上哪儿找了根树枝，抬手递给阿伟，“伟哥，来，用这个捅！”
大非急得都快跺脚了，“不行不行，万一鸟蛋掉地上碎了怎么办？”
强子一咬牙，准备踩着阿伟的肩膀挑战更上一层楼，“那我上去掏，大非，你再挺一会！”
“哎哎哎，我不行我不行了……”大非吼得嗓子都破了音，膝盖也慢慢弯下去。
强子拍着大非的后背鼓励道：“男人的字典里不应该有‘不行’这两个字！你可以的！”
钟未时笑出了声，“加油啊大非，挺住。”
小区巡逻的保安原本端着饭盆喂流浪猫，一抬头就看到了奇怪的画面，于是边跑边喊：“欸欸欸——那边那几个人！干什么呢！干什么呢！”
顾礼洲眼瞅着刚叠起来的罗汉轰然倒塌，三个智障仰面朝天摔在地上，连滚带爬。
黑背心翻花坛的姿势犹如火箭刘翔，冲在第一，一头碎发迎风而立。
落在最后的那个瘦子还跑掉了一只拖鞋，犹豫着要不要回头捡的时候，被智障队友拽离了现场。
三步一回头。
保安大叔拎着那只人字拖，骂骂咧咧，“别再让我看到你们！”
顾礼洲笑得不行，声音传到了曹智恒的耳朵里。
“傻笑什么呢你？”
“没什么，一帮神经病从医院里逃出来了。”顾礼洲舔舔嘴唇，慢悠悠地走回客厅，“那等你休息的时候我过去找你。”
李玉勤把饭菜端上桌，冲着客厅喊了一声，“礼洲，吃饭。”
三菜一汤，口味清淡，都是顾礼洲以前爱吃的一些菜。
“尝尝看鸡汤的味道怎么样。”李玉勤替他盛了碗米饭。
顾礼洲舀了一勺，笑容温和，“挺好的。”
母子快有两年没见面，寒暄客套少不了，不过基本上都是顾礼洲听他妈聊着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
之前经营美容院和咖啡厅都因为入不敷出转让出去了，整天闲在家里没事干。
“做生意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顾礼洲放下碗筷，“你都到退休年纪了，就别折腾那些有的没的。”
“那我一个人不是没意思么。”李玉勤轻叹一声。
顾礼洲看着她，欲言又止。
的确。
挺没意思的。
被残忍地剥夺了所爱和追求，就相当于失去了人生方向。
看起来什么都不缺，可灵魂仿佛被抽空了一样，干什么都提不起劲。
这样的日子，他也沉沦在其中，所以感同身受。
“那你呢，现在还在写东西吗？”李玉勤问。
顾礼洲摇摇头，“不了，没什么意思。”
李玉勤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往他碗里添了只虾，“多吃点，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生活还是要继续的。”
“嗯。”顾礼洲剥着虾壳，忽然想到了什么，“这附近有大点的药房吗？我药忘拿了。”
“这都能忘啊。”李玉勤心疼地看着儿子，也不知道是凑巧忘记还是那些西药的副作用太厉害，“最近上医院瞧过吗？”
“嗯。”顾礼洲点头，“你放心吧，我没事儿，挺好的。”
“那就好。”李玉勤微微一笑，“其实我现在什么愿望都没有，就希望你能开心一点。”
顾礼洲也笑了笑：“我知道。”
“那你这阵回来住几天？要不要搬过来跟我一起住？我把隔壁那房间收拾一下，下午跟你去超市买个四件套？”李玉勤一连串地问着，眼里充满期待。
“不用那么麻烦了，”顾礼洲低着头，委婉地拒绝，“我就是随便出来转转，东西都搁在酒店里了，过两天再上朋友那玩几天。”
李玉勤“噢”了一声，没再坚持。
小时候因为工作的关系，没时间照顾孩子，和儿子不亲，离婚之后，常年见不到面，两人的关系就更是疏远了许多。
顾礼洲从来不主动和她谈心，被逼着才跟挤牙膏似的交代两句。
她无奈，也习惯了。
李玉勤起身收拾碗筷的时候，餐桌上的手机震了两下。
她的手机没有设置密码，微信界面自动亮了起来。
消息来自一个‘西城区特快追债小组’的群。
顾礼洲好奇地凑过去扫了一眼。
这个群里加上他老妈一共就五个人，看头像就知道是刚才那帮神经病。
[皇甫]：阿姨！刚才忘记问您，有没有二狗的近照？我想印出来去附近打听打听。
[伟哥]：其实近不近没事，只要有就行。
[大非]：对！
好友是刚才在客厅聊天时候加的，他原本还以为是闹着玩，没想到这帮人还真当回事了。
警方都找不到的人，指望他们？
顾礼洲嗤笑一声，移开了视线。
“怎么不回消息啊？”强子盯着手机好半天，“这都十分钟了，我他妈用脚搜也搜到了，会不会是没照片？”
丢失了一只‘水晶鞋’的大非把腿搁在他大腿上，争取吸引对方注意，“可能是没看到吧，不用着急。”
强子掏出香烟给大家一人发了一根，想点火的时候发现没带火机。
钟未时一摸兜，“完了，我的好像也掉小区里了。”
一帮人又把手里的香烟全都还了回去。
愁苦不堪。
“强哥，”大非晃了晃脚丫子，“我那拖鞋，能给报销吗？”
强子生硬地转移话题，“说起来，咱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先制定一下逮捕二狗的具体方案。”
一帮人都是头一回干这种事情，思忖半天，毫无头绪。
“找人这事儿就交给你了。”钟未时拍拍他的肩，“我还要拍戏，最近没时间瞎折腾，找到人了我负责帮忙堵。”
“你有戏可以拍么？”强子狐疑地抬起头。
钟未时的心口仿佛被射了一箭，咬牙道：“这次是男二号。”
大非瞪圆了眼睛，就像是看见媳妇和娃一起被人从产房里推出来的那种惊喜，“真的吗哥！男二号啊！那你岂不是要火了！我现在抱大腿还来得及吗？”
强子：“第几集死！？”
钟未时板起了脸色，“这次是正经男二号，不会死的。”
男二号的确是男二号，不过他出演的是男二号的替身。
男二号是名游泳运动员，导演说他身材不错，跳水姿势相当潇洒，就给留下来了。
“你去给人当裸替啦？”公交车上，大非相当震惊，没想到他时哥已经沦落到要卖身的地步了。
“嘘！”钟未时恨不得把他的嘴巴缝上，“就露个上身而已，下面不拍。”
“其实裸替也没什么好丢脸的啊，”阿伟说，“说明我们时哥身材火辣诱人。”
钟未时翻了个白眼：“不会形容别瞎形容，那是形容男人的吗？”
大非认真想了想：“曲线优美。”
“滚。”
回到家里已经是下午三点，钟未时脱掉背心随手往床上一扔，低头瞅了瞅身上那只被搓掉一截尾巴的穷奇。
洗掉吧，有点可惜，毕竟花了一百块钱，还是人生第一次。
不洗吧，他一个强迫症患者，看着心里一阵烦躁。
刚才在人家里的时候没留意，小臂上居然还被那姓顾的抓出了两道青色的手指印。
手劲可真大。
最后他找了支黑色水笔，在穷奇尾巴上涂了点颜色，准备留着去试试那个拿刀砍主角的古惑仔角色。
说不定还能在电视上露个脸。
等泡面煮开的时间，他用那台八手笔记本登录了一下租房网站，想看看有没有要合租的消息。
右上角惊现一条新消息，他惊喜地点开，结果是一条广告。
他粗略地估算了一下，一个月房租加水电得两千多，再加上日常开销，每天起码得挣一百块以上才能撑过去，更别说报什么表演培训班了。
再这么耗下去，他恐怕也得换个地方找别人合租了。
心烦。
他最讨厌搬家了，费时费力还费钱。
这栋公寓楼老归老，但是距离影视拍摄基地很近，因为岁数大，卖相差，房租相对而言便宜许多。
他在网上随便翻了几页，地铁沿线地方，单间就得两千左右一个月。
要不起。
桌上的手机响个不停，依旧是追债群的消息。
看来强子是真打算挑战不可能了。
[皇甫]：阿姨，是这样子的，我们接单的话，需要先预付一笔启动资金，如果不成功是会退给您的，成功了的话，只需要补齐剩下的尾款就行。
[金玉良缘]：可以的，需要多少呢？
[皇甫]：一半吧，五千块就行。
[金玉良缘]：我微信没那么多钱，我让我儿子给你转吧。
很快地，系统提示一条新消息：‘清醒着的废人’加入群聊
微信名字看着简单粗暴，但好像又夹杂着某种意味不明的深意。
感觉很有文化的样子。
钟未时好奇地点进去看了一眼姓顾的头像。
一盆仙人掌。
……老男人奇特的品味。
他顿时觉得那微信名字平平无奇。
[金玉良缘]：儿子，微信有钱吗？帮我付一下项目启动资金。
紧接着，系统弹出新消息。
‘清醒着的废人’已退出群聊。

5 老母猪戴胸罩，一套又一套
顾礼洲正在酒店里收拾行李准备洗澡，看到消息就立马打电话给老妈。
“这种人一看就是骗子，你怎么还相信啊？”
“我看他说得那么诚恳，不太像骗子啊……”
顾礼洲叹了口气，他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老年人会深陷传销无法自拔，就连他妈这种读过书的都这么好骗。
“老母猪戴胸罩，一套又一套，你这会要给了钱回头他们肯定又会想方设法问你要别的款项，你平常闲着没事就多看看社会新闻，这种诈骗新闻多了去了。”
“那我之前丢的那些钱怎么办呐？”李玉勤委屈道。
“你不是都报警了么，警察那边会立案侦查的，况且调查总是需要时间的，你先别着急。”
顾礼洲心想着要实在不行就自己掏钱把那笔钱垫上，省得老妈心烦。
“总之你别相信他们这帮人知道不？”
“噢。”李玉勤有些失望地应了一声。
在她看来，那帮人并不像是什么坏人，甚至还有点可爱。
如果真是骗子，那就说明她看人的眼光实在太烂。
李玉勤见他们在群里那么认真地计划，怪不好意思的，就发了个500块钱的红包意思一下，心说要真是骗子那就当她做慈善。
[金玉良缘]：剩下的等你们有进展了再说。
自从把阿姨拉进群里之后，皇甫强又重新建了个四.人.帮小群，这会正在视频里发表慷慨激昂的演讲。
“你们别瞧不起这500块钱，苍蝇肉也是肉，既然她愿意给，就说明她是信任咱们的！咱们要有信心，要有恒心，要有毅力，去帮她追讨那丢失的三十多万。”
要不是对着屏幕里的那几张熟到不能再熟的脸，钟未时都要觉得自己是误入了什么传.销组织。
“我们的口号是什么！？——”
“西城区最强——”
话音未落，画面忽然定格，除了钟未时这个压根就不知道口号是什么的，卡得一脸呆滞，另外三个面目狰狞，龇牙咧嘴。
信号不好？
钟未时举起手机，走到窗台边。
网络彻底断开。
什么情况？
钟未时回到床上发现电脑的网络也断了
他试着拨通强子的电话。
“您的电话已停机。”
“……”
钟未时和大家失联的这段时间里，皇甫强把李玉勤提供的照片拿去广告店里打印出了一大叠寻人启事。
‘张苟，男，38岁，张家沟村人，普通话不标准，因与家人闹矛盾而离家出走，至今未归……若能提供线索者，必有重谢，联系电话xxx。’
顾礼洲盯着公寓门口电线杆上的寻人启事，内心复杂。
这看起来的确是那帮智障才会干出来的事情。
难道说真在找人？
[曹智恒]：你到了吗？
[清醒着的废人]：到楼下了。
顾礼洲抬头看着这座老旧的公寓楼。
三十多年前，他从这里出生，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
从幼儿园到小学，再到初中……
在他的印象中，爸妈都很忙，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回家。
他一直都很期待过新年。
不记得是哪一天，他的爸妈一起回来，带着他去大饭店吃饭。
还没吃几口，他爸爸忽然脸色阴沉地宣布，要和妈妈离婚了。
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晴天霹雳。
那一顿饭，都没吃出什么味道。
人人称羡的和睦家庭从此一分为二。
公寓楼顶端依旧悬挂着巨大的钟摆，一米多长的秒针像是老年人一样，迈着沉重的步伐，一点一点地转动着。
再次回到这里，有种时空穿越的错觉。
他还记得小时候每到中午十二点，楼顶的时钟就会发出‘铛铛铛’的声响。
时过境迁，家中老人离世，房子便转手卖给了别人。
他大概有十来年没回过这地方了。
楼道还是一样的窄小昏暗，就算是白天也见不到什么光亮，斑驳的墙面上贴满了简单粗暴的小广告。
‘三分钟无痛人流’‘生殖器延长术，让你的爱人尖叫不停’‘淋病梅毒包治包好’‘个人抵押贷款’‘本科专科学历证书快速办理通道’……
还是那股熟悉的味道。
曹智恒家原本就在他家隔壁的隔壁，三楼303。
顾礼洲上楼的时候发现楼道里的灯居然都坏了。
“怎么灯坏了也没人修一下？”顾礼洲走出楼道的时候，关掉了手电筒。
曹智恒靠在走廊迎接，手里还捏着一把瓜子在嗑，“老房子都租给外来打工的了，估计挣不到钱吧，物业早跑了。”
见顾礼洲往301的方向望去，曹智恒顺口就问：“过去看看？”
“里面有人吗？”顾礼洲问。
“这会应该没有吧，房东之前租给两个小男生了，不过有一个我已经很久没看见了，大概是搬走了，我也不太清楚。”
说话间，两人已经踱到了301的门口。
以前为了防小偷，整个公寓楼的建筑风格相当统一，防盗铁门加防盗窗，杵在门口就跟探监似的。
房间的格局也相当简单，进门就是餐厅客厅，主卧次卧都在右侧，所有房间合起来就是一大正方形。
301租客的窗帘没有完全拉上，顾礼洲透过一道细缝，可以看清里面的布局。
客厅里都是些老旧的家具。
小时候家里穷，沙发桌椅都是找乡下老木匠定做的，再在表面刷一层红油漆，看着喜庆。
据说那些家具都是奶奶带来的嫁妆。
后来生活逐渐富裕，爸妈搬进新家，这些旧家具都留在老屋。
顾礼洲庆幸那些桌椅都还完整，整个客厅收拾得也还算干净。
楼层的走廊即阳台，今天天气不错，放眼望去，都是床单被罩和衣服。
顾礼洲的视线里撞见一件挺眼熟的黑色背心。
圆领耷拉成了V领，边上还有条男士内裤，裆部印着一头卡通大象，一条纯黑色的‘阿尼玛’运动裤迎风飘扬。
这人的穿搭风格简直扑朔迷离。
顾礼洲的脑海中隐约浮现出了某位智障的身影，但他觉得自己大概是想多了。
黑背心到处都是。
“这里边的人你认识？”顾礼洲转身往回走。
“不认识，就是有两次坐地铁的时候刚巧碰到，然后发现他也是去影视城的，看着模样应该挺小的，不知道成年没有就跑出来打工。”曹智恒说。
顾礼洲“噢”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曹智恒是专门为影视业服务的道具师，擅长绘画和雕刻，踏入这行算是子承父业，如今在圈里也算是小有名气的雕刻师，很多导演都抢着要他跟组。
九十多平的地方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成品和半成品，顾礼洲进屋都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你爸妈现在都搬新家里去了啊？”顾礼洲问。
“嗯，去年就搬了。”曹智恒把沙发上的东西挪到地上，给他腾了个位置出来。
顾礼洲随手捏起手边的一个木雕把玩，“那你怎么不一起搬出去，这边的房子都成D级危楼了吧，我刚看到楼道里那堵墙的裂缝比我手指还粗。”
“不至于，”曹智恒笑笑说，“我在这儿都住习惯了，懒得搬，而且离影视城比较近。”
“远就开车嘛。”顾礼洲随意道。
“堵啊，而且不好停车，免费的停不到，收费的停不起，还不如开电动车。”曹智恒从冰箱里拿了罐酸奶递给他。
顾礼洲四下打量着这间熟悉的小屋，无意间扫到一件女士外套。
“你谈对象了啊？”
“啊，”曹智恒笑笑，“对啊，谈了大半年了。”
“挺好。”顾礼洲微笑着点点头，“有机会一起吃顿饭。”
“那你呢？”曹智恒问。
“没兴趣。”顾礼洲不假思索地回答。
曹智恒眯缝起眼睛。
他这发小，实力单身30多年，以前还能用‘工作太忙’这个借口推诿，现在整天跟个幽灵一样在外游荡，也不近女色，实在惹人浮想联翩。
“你到底是对谈恋爱没兴趣还是对女人没兴趣啊？”
“都没兴趣。”顾礼洲耸耸肩。
琐碎的话题闲聊片刻，曹智恒忽然想到了什么，“你知道我前两天在影视城看到谁了么？”
“谁？”顾礼洲抬眸。
“崔胜。”曹智恒神色变了变。
顾礼洲拧瓶盖的动作顿住了。
指尖下意识地用了点力，瓶身直接变了形。
崔胜那张笑里藏刀的脸庞再度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谢谢大家选择支持我，相信我，我也会用行动证明，你们没有信任错人，善恶终有报，老天爷在看着呢……”
善恶终有报。
这话听着要多讽刺有多讽刺。
顾礼洲的指尖几乎快嵌进肉里，那感觉就像是有人将房间里的空气全部抽干一般，烦躁得快要炸开了。
这一番言论不停地在他脑海中回荡，胸口发烫。
想想就直犯恶心。
“那贱人现在在拍一部电影，《风暴》，跟古川导演合作的……”
“够了。”顾礼洲冷声打断他，“我不想知道这些事情。”
曹智恒愣了愣，有些尴尬，“不好意思。”
顾礼洲低头沉默片刻，“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我自己不想听到这人名字而已。”
“我知道。”曹智恒拍拍他肩膀，转移话题，“你最近怎么样？准备找新工作吗？”
“没有。”顾礼洲摇摇头，“我都不知道我还能做些什么，你说人活着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
得。
又撞枪口上了。
曹智恒安慰道：“反正你之前挣那么多钱，买车又买房的，也不愁吃穿，别想太多。”
顾礼洲低声叹息，倚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可是生活没意思啊，这一天天地混吃等死，跟个废人有什么区别。”
“哎，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多少人羡慕你都来不及呢。”曹智恒勾着他脖子，“要实在不行这样，你跟着我，做做雕刻，完了再帮我送去剧组，我们剧组很多女明星，可漂亮了。”
顾礼洲看着他，没说话。
“怎么样啊？”曹智恒扭头看他，“我跟你说你这一身毛病就是闲出来的，躺着不动就容易胡思乱想，跟我跑几天剧组，保证你一觉睡到天亮，什么烦心事儿都想不起来了。”
“真的？”顾礼洲笑了。
“那必须的啊！”曹智恒拍拍他肩，“就这么说定了啊，你在这陪我一段时间，工资月结。”
“多少钱啊？”顾礼洲问。
“看你表现。”曹智恒说。
顾礼洲从曹智恒家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许多。
他原本想玩几天就回B市的，也不知道脑子哪根筋搭错了非得答应曹智恒住下来。
不过想想也无所谓，反正他咸鱼一条，上哪儿都一样，有人陪着兴许心情能变好一点。
顾礼洲点开手电筒，照着楼道里的阶梯。
刚走两步，昏暗的走道底下就传上来一阵短促的脚步声。
他有些防备地停下脚步。
撞入视线的是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手里端着一盒章鱼小丸子，正低头狼吞虎咽。
顾礼洲居高临下地望着那个黑乎乎地脑袋，觉得发型有些眼熟，但从他的角度看不太清那人的长相。
他的视线随着那人移动。
就在两人快要擦身而过之时，顾礼洲的脑袋里仿佛有一道亮光闪过，猛地想起了什么。
“欸——”他不记得黑背心的名字。
钟未时此刻正想着心事，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把他吓得灵魂都颤抖了好几下。
眼瞅着刚夹起的小丸子掉在地上，顺着台阶一路滚了下去，钟未时气得不行。
“卧槽，吓我一跳……”他偏过头的那一刹那，下意识蹦出来的脏话都卡在了喉咙口，“Howoldareyou！”
顾礼洲一愣：“问这个做什么？”
“不是，”钟未时看着他，“怎么又是你啊？”
顾礼洲：“……”

6 我，正经人。
顾礼洲原本还有些犹豫自己这么叫住他是不是有点唐突，对方说不定都已经忘记他了，但对方这个‘又’字让他有了继续说下去的欲望。
他指了指满墙的小广告，问：“这玩意儿是你贴的？”
“怎么可能，我是这种人吗？”话音刚落，钟未时就在满墙的‘生.殖.器延长术’小广告里瞅见一条清新脱俗的寻人启事。
重重地“碍”了一声，吊儿郎当道：“是我贴的，怎么着了？”
顾礼洲忍着没笑，抱起胳膊，“你们就是这么找人的？”
“有什么问题吗？”钟未时反问。
顾礼洲嗤笑一声，摊开左掌，“把你手机拿给我。”
“干什么？”钟未时下意识地摸向裤兜，怀疑这人是要趁着夜黑风高，抢了他手机就跑。
“帮你们找人。”顾礼洲淡淡道。
钟未时狐疑地看着他，“怎么找？”
“用脑子找。”顾礼洲勾起指尖动了动，“把手机给我。”
嚯！
瞧瞧这牛逼哄哄的态度，犀牛都能给他吹上天了。
钟未时见过不要脸的，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他忍着一脚把他蹬到底楼的冲动，摸出手机递过去，就等着把他牛皮捅破。
顾礼洲把手机翻转，界面对着他，“解锁。”
“我跟你说，打电话没用，我朋友打无数次了都忙音。”钟未时嘴上这么说着，还是顺手把锁给解了。
这手机壳也不知道是用了多少年，印花的壳子都快磨损成纯黑色了。
软件一共装了七页，几乎都是游戏和视频软件，每翻一次页都得卡顿一下。
钟未时见他不停在屏幕上点按，像是在寻找什么软件，忍不住凑过去说，“别瞎看啊，里面有我很多小秘密的。”
顾礼洲撩起眼皮看他，想到了什么似的，嗤笑一声。
钟未时用脚趾盖猜也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不是你想象的那种，我，正经人。”
顾礼洲根本不会相信，“既然微信联系不上，就试试看别的软件，现在社交方式那么多，总有一款找得到他——你手机网络怎么断了？”
“哦，停机了。”钟未时说。
那天晚上他原本是想蹭着楼上的WIFI给自己冲个话费的，结果发现微信里只有二十五块钱，连充话费的最低标准都没达到，于是就这么凑合着，准备到下个月再说。
顾礼洲问：“停机了你不冲？拿着这破玩意儿做展览啊？”
钟未时要面子，梗着脖子说：“不冲怎么了，我就拿来看时间不行吗？”
顾礼洲没再说什么，点开自己手机热点给他连上了。
钟未时忍不住嚷嚷，“你自己有手机干嘛用我的？”
顾礼洲坦言道：“我不想下快手。”
“哦……”钟未时‘哦’完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拧着眉毛问，“那你为什么觉得我手机里会有快手啊？”
顾礼洲头也不抬地说：“气质。”
钟未时闭眼运了口气，他死都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从别人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他手机的确有快手来着，但那是强子去年学人家搞什么大胃王吃播，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下了过去撑撑场子。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个艳阳高照的下午，当他搜索到直播间，就看到强子坐在一辆三轮车上，背景是一片金灿灿的麦田。
三轮车里是一口大概能装下两个司马光的那种大米缸，缸里漂浮着一层火红的辣油和泡面。
强子对着屏幕笑逐颜开，仿佛在感受丰收的喜悦：“今天我来挑战吃方便面啊！这里面一共是100包方便面，我这人比较喜欢吃辣，买的是香辣牛肉面，还放了两罐老干妈，喜欢的就关注我哦！”
那天强子几乎召集了网吧里所有的弟兄上线给他打赏撑场面，直播间人数高达四位数。
简直High翻全场。
有种出道即巅峰既视感。
只见强子双手捞面，狼吞虎咽，王霸之气从屏幕里溢了出来。
那也是钟未时生平第一次为主播打赏。
吃到最后还剩半缸，强子一直不停地打嗝，他捧着圆滚滚的肚皮撑到说不出话。
结果就是不出意外地把胃给吃坏了。
当天夜晚上吐下泻，去医院打了三天点滴，强子妈过去给他送吃的，强子一看见面条，直接就吐了。
自此，对吃播有了强烈的阴影。
“我下了忘记删了。”钟未时最后总结了一句。
顾礼洲相信了他这一通解释，毕竟他的关注列表里只有一个叫‘大胃王皇甫’的主播。
最后一次发布动态停止于去年六月份。
他忍着没有点进去观看那场荡气回肠的吃播表演。
令钟未时出乎意料的是，顾礼洲在搜索栏输入完一串数字之后，还真就跳出来一个ID。
头像是二狗。

7 你的雇主。
“操，还真他妈有。”钟未时惊喜地凑过去点了点那个头像。
蓬松细软的发丝轻触到了某人的脸颊。
有点痒。
顾礼洲摸了摸脸颊，把手机递过去了一些。
远远望过去，这两人的脑袋挤在一起。
最后一段视频里的天色有点暗，不过能看得出背景是个巨大的商场，脚下的五颜六色的地灯忽明忽暗。
钟未时把音量调大。
他的手机款式经典——如今已经停产。
什么都不行就功放效果特牛逼。
一首劲爆的舞曲夹杂着沙沙的电流声，在安静的走道里格外响亮。
“手中滴玫瑰已然烧成灰，
女孩的面前来来又回回
……
真心真意真爱真情贵，
男人没钱不是罪，
你要陈世美还是化蝶双**……”
中间还有一段强大绕口又听不太清的rap，钟未时就听明白了两句。
“爱情爱情我问你，
究竟是个什嘛东西！”
当他抬眸时，发现那个小白脸也在笑。
镜头先是对着一个女人的胸口，然后顺着她凹凸有致的身材拍下去。
“我去，这死变态拍什么呢。”钟未时手一抖，差点儿就手滑给他点了个赞，“你妈怎么会看上这种人？”
顾礼洲的语调生冷，“不知道。”
钟未时继续往下翻看视频。
其他的几乎都是在广场上偷拍的，目的性很明确，长相较好，身形优美，擅长舞蹈的女性。
钟未时翻到了李玉勤的视频，在广场中央犹如鹤立鸡群一般，愉悦地旋转，跳跃。
“还别说，你妈这舞姿还挺不错啊。”他都想双击点个赞。
顾礼洲把手机还给他，“这些拍摄点虽然都不在同一个地方，不过我们或许可以通过‘圆周假设理论’来推测他现在的真实居住地。”
“什么论？”钟未时完全茫然。
顾礼洲言简意赅地解释，“将视频里出现的所有广场在地图里画上标志，找出两个最远位置之间的距离作为直径，画出一个圆。不出意外的话，二狗的活动范围就在这个圆里。”
“你这么肯定？”钟未时深表怀疑。
“如果是你，晚上出去跳广场舞，会去哪里？”顾礼洲问。
“我不跳广场舞。”钟未时摇头。
“假定你跳。”顾礼洲说。
“那怎么不假定你跳呢！？”钟未时梗着脖子。
顾礼洲淡淡道：“如果是我，那肯定是在家附近，走过去，或者是电动车就能到的地方，因为来回方便。”
“你是搞刑侦的啊？”
顾礼洲耸耸肩，“一些理论常识。”
虽然这逼装得实在欠揍，但钟未时又觉得这个理论还是有点道理的，于是就把这条线索发给了强子他们。
[皇甫]：卧槽，牛逼啊哥，这都能被你找到！我先去关注一下他。
[伟哥]：我觉得这套圆周理论分析得很有道理。
[大非]：天才！
钟未时瞥见顾礼洲的视线仍然停留在他屏幕上，嘴角还挂着笑意，回复道：别急着夸，找不找得到还不一定呢。
顾礼洲收回视线，继续说：“除了他的居住地之外，也许还能根据这些定位推测出他的下一个拍摄地，你们可以留意一下小区附近跳广场舞的地方。”
钟未时“哦”了一声，转身往家走，等到他收完衣服关上门，坐到窗台前的小书桌上回信息的时候才猛地想起来，自己还连着人家的手机热点。
重点是热点居然还没断开！
钟未时一抬头，一双眼睛正透过半开着的玻璃窗看他。
窗外刚好有风刮过，窗帘被吹得扬了起来，那张时隐时现的脸吓了他一跳。
钟未时推开窗户，把头探了出去，“你杵这儿干嘛？吓我一大跳。”
“你就住在这儿？”顾礼洲问。
“是啊，干嘛？”钟未时都有点搞不懂这人的好奇心怎么这么重。
“一个人？”
钟未时发现他一直在打量房间，戒备道：“还有一个舍友。”
“哦。”顾礼洲抱着胳膊看他，“你平常干什么工作的？”
“临演啊。”钟未时没想到有朝一日会有一个男人隔着窗户跟他搭讪，震惊之余又补了一句，“我朋友在搞借贷追债这方面业务，所以找我们一起帮忙。”
顾礼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第一次？”
生硬的态度，怀疑的语气，钟未时听着怎么都像是警察逮了什么卖.淫.嫖.娼分子之后的例行询问。
“你到底是干嘛的？”钟未时反问。
顾礼洲：“你的雇主。”

8 给多少钱愿意再来一次？
翌日中午。
顾礼洲在酒店的大床上睡醒，懒散地看了一眼手机，有两条未读消息。
[曹智恒]：你今天什么时候过来？房间我已经给你收拾好了，靠阳台那间。
[曹智恒]：我得先去趟剧组，可能晚点回家，钥匙在阳台外边绿色的那个花盆底下，用透明胶黏住了。洗白白了在床上等我哟。[贱嗖嗖.jpg]
顾礼洲回了句傻.逼。
人不在，过去也无聊，顾礼洲跟没骨头似的躺在床上，叫了份外卖，边吃边看纪录片。
一直到下午三点，酒店打来电话问是续订还是退房时，他才想起来退房的事情。
本来就没准备呆多久，所以带的衣服不多，十来分钟就收拾完毕，推着行李在酒店门口拦了辆出租。
从酒店到西城区阑珊公寓花了一个多钟头。
距离不远，就是堵，一个红灯要等三四次才能通过。
他坐在车里，被太阳晒得昏昏欲睡，眼瞅着边上的电动车自行车大军呼啸而过，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总算是知道为什么曹智恒说不愿意开车了。
拎着行李下车时，闻到了一股章鱼小丸子的味道。
一个阿婆推着摊车站在花坛边，边上有两个年轻小姑娘在等。
摊车看着挺简陋的，车上贴着一张A4纸，歪歪扭扭的四个字：十元一份。
顾礼洲忽然想起前天晚上黑背心狼吞虎咽吃丸子的画面，穿过马路走过去，也要了一份。
那俩姑娘原本还在给阿婆的章鱼小丸子拍照，一听声音不自觉地扭过头看了看，这一看就很难收回视线，还暗戳戳地相视一笑。
阿婆年纪大，手速慢，没过几分钟，边上的人就越聚越多，好不容易才整出来两份。
“要什么酱？”阿婆抬头看着他。
“有芝士吗？”顾礼洲问。
“啥？”阿婆看他。
“芝士。”顾礼洲用手比划了一下，“黄颜色的，可以拉丝的那种。”
阿婆十分从容地一点头，行云流水地往上边挤出了丝状的沙拉酱，“是不是要这样？”
顾礼洲愣住，“啊，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饿了，顾礼洲觉得这小丸子的味道还挺不错，坐在花坛边一口气吃完了。
等他快走到公寓楼门口时，听见背后传来了女孩儿喊“帅哥”的声音。
他不怎么好意思回头。
要不是叫自己的多尴尬啊。
“帅哥！嘿！白衣服的那个！等一下！”女孩的声音越来越近。
顾礼洲低头瞅了一眼自己的T恤。
白的。
于是回过头，认出来那是刚才和他一起排队等小丸子的那两个小姑娘。
“叫你半天啦，怎么不应呀。”其中一个小姑娘手里推着他的行李箱。
顾礼洲这才猛地意识到自己没脑子到把东西落在阿婆的摊位上了。
成天闲着不动，果然离老年痴呆更近了一步。
顾礼洲向她们道完谢，叹着大气拐进公寓。
阑珊公寓楼呈‘凹’字型设计，两个阶梯入口分别位于‘凹’的两个底端，每层十二户人家，不过现在就零零散散地住着些人。
顾礼洲去曹智恒家的时候，得经过3户人家。
301在走廊尽头。
他上楼时下意识地扫了一眼，门是关着的。
阳台上飘着件T恤和浅灰色内裤，这次的内裤上印着的是一只黄色的卡通小鸡，小鸡崽头上顶着个鸡蛋。
什么鬼品味。
没过多久，曹智恒拎着一堆新鲜水果蔬菜回了家。
边换鞋子边嚷嚷，“哟，这么乖，果真在家等我呐，今晚做红烧肉给你吃，你喜欢么？”
“随便吧，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大便你吃不吃？”曹智恒把菜拎进厨房。
“老曹。”顾礼洲剥了根香蕉，“你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男人了，能不能别老把屎啊尿的挂嘴上，这种话当着你女朋友面好意思说？”
“那肯定不啊。”曹智恒笑了，“咱两关系不是不一般么。”
“滚。”顾礼洲啃了口香蕉。
“我就不，我要把你活活气死。”曹智恒在厨房里喊，“杵那儿干嘛呢，有没有点眼力见了？过来帮忙择青菜。”
顾礼洲这辈子就没干过什么家务活，但是寄人篱下，总得做点什么，不然说不过去。
择青菜不行，他怕虫。
削土豆也不行，没干过。
帮忙淘米又不小心把米给洒了，曹智恒连骂了好几个“滚”，他就如释重负地滚了。
等开饭的时间，顾礼洲在走廊里闲晃，看到刚才在楼下卖丸子的那个阿婆把推车锁在楼底，步履缓慢地往楼道口走。
“是你呀。”阿婆认出了他，“也住这儿？”
“嗯，”顾礼洲点点头，“今天刚搬来的。”
阿婆上楼的时候手里的袋子破了，苹果洒了一地，顾礼洲连忙打着手机灯光走下去帮忙。
“哎，这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老是坏，看都看不清。”阿婆用衣服兜着苹果，数了下个数，“麻烦你了啊，来，你拿两个尝尝，又脆又甜。”
“谢谢。”顾礼洲笑了笑。
钟未时回家的时候，惊奇地发现走道里坏了好久的电灯竟然能亮了。
不知道是哪路神仙干的好事。
收衣服的时候，还听见303方向传出了一阵男人笑声。
“有那么好笑么？”顾礼洲瞅着曹智恒那张笑得颤抖的脸，眯缝起眼睛，“能不能换位思考一下。”
“不是，你妈也太能了，就这么着被人骗了三十来万呐？”曹智恒还是笑。
“鬼知道，她脑子本来就不好使，非得学人家做生意。”顾礼洲说。
“那你劝劝她啊。”曹智恒说。
“劝了没用，”顾礼洲夹了块红烧肉，“就是闲的吧，管她呢，赔不下去了她就不玩了。”
“那你这么闲怎么不整个咖啡厅做做小生意？”曹智恒说。
“我就不是做生意的料……”
说话间，顾礼洲隐约听见外边楼道里响起了‘咚咚咚’的声响。
半天也没停下，怪闹腾的。
“什么声音？这层里还住着小孩儿？”顾礼洲问。
“哦，301的那个小孩在练武呢吧。”曹智恒习以为常道，“晚饭前的运动。”
“练舞？”顾礼洲愣了愣，不是说从来不跳舞么。
小骗子。
钟未时平常除了演太监死尸之外，还会抢一些武替的角色。
因为武替比临演挣钱多了。
为了增强体力，他经常在家锻炼。
刚刚他就在空旷的走廊里连翻了十来个跟斗，从301翻到306门口，又开始倒立行走，想撑回301，结果刚撑到一半，视线里忽然出现了一张挺眼熟的面孔。
那人嘴里叼着根点燃的香烟，正眉眼带笑地低头瞅他。
四目相接的那一刹那，钟未时手肘一软，差点儿就这么脸冲地面地滋下去。
“我靠。”钟未时起身看着他，也不知道是因为被人撞见了尴尬还是蹦久了，他的脸颊和耳根都泛着红，“你看我干嘛？”
“怎么不耍了？”顾礼洲嘴里的香烟没有取下，说这话时有些含糊不清，倚着门框的站姿看起来懒散又随意。
挺像个看戏的。
钟未时跟这楼道里的人算不上熟，但也都打过招呼。
大家刚开始还会瞅两眼，看多了也就习惯了，没人搭理他，这忽然有一个人盯着他看，莫名地一阵害臊。
最主要是因为这人还拥有一种和西城区格格不入的气质，所以不管怎么看都觉得他的眼神像是在嘲讽。
钟未时没说话，径直往301方向走去。
顾礼洲把烟夹在指缝间，声音柔下来几分，但姿态依旧懒散，“问你呢，干嘛不说话？”
“关你屁事。”钟未时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又不给门票钱，白给你看啊？”
虽说这人前天很不要脸的声称是他的雇主，但他没承认。
抛开找二狗这件事情，他俩没有任何关系，甚至比陌生人还要糟糕一些。
搓纹身之仇，不共戴天！
“脾气这么大？”顾礼洲走到阳台前抖了抖烟灰，“刚那套，给多少钱愿意再来一次？”
钟未时：“……”
虽然是自己开口提的话茬，但他总觉得这台词不太正经。
见他站着不说话，顾礼洲主动从兜里摸了张零钱出来，“五十，够吗？”
男人的面子就只值这区区五十块吗！
钟未时犹豫了半秒，原地来了两个空翻，一把夺过票子。

9 “你要看全，得加钱。”
顾礼洲眯缝着眼睛，吸了口烟，“你刚可是从301翻到306的，这票是不是卖得太黑了？欺负我？”
何来欺负！？
钟未时对‘不要脸’三个字又有了新的认识。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刚才那是练习，这回是表演，能一样吗？”钟未时把钱塞进兜里，“你要看全，得加钱。”
顾礼洲长这么大还真是头一回见到这种性子的男生，笑着掏出钱包。
他在来B市之前刚巧去银行领过一次钱，里面是一沓崭新的毛爷爷，少说也有两三千。
钟未时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紧接着就听见对方低沉的声音：“钱不是问题，就看你表现，要是满意了，这些都你的。”
“……”这台词怎么越听越糟糕了。
年轻版秦五爷吗！
钟未时根本没有多想就迈开步伐退到了301门口。
区区几个空翻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事儿，更何况这还是头一回有人愿意掏钱看他翻跟斗。
“看好了啊。”
钟未时提了提裤子，架势十足，“让你瞧瞧什么叫做旋风……”
由于站得太远，后边几个字顾礼洲没太听清，他就这么倚在阳台边上，看着那个嘴上说着‘关你屁事’，满脸戾气的男孩儿单腿蹬地腾空一跃。
一个漂亮的侧空翻。
紧接着又是连续好几个姿势完美的前空翻，这中间男孩的双掌完全没有触碰地面。
顾礼洲都怀疑他脚底下是不是装了弹簧。
男孩的双腿修长，爆发力极强，翻过时裹着一阵疾风，撕裂了他面前的那团空气。
顾礼洲目不转睛地盯着，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前不久在电视上看到的杂技表演。
这人的表现有过之而无不及，各式各样的空翻无缝衔接，令人眼花缭乱。
近距离的观看带来了一种更强大的视觉冲击。
男孩翻到306门口之后并没有停下，而是双手撑地倒立着往前行进。
小腿略微弯曲保持平衡，速度还挺快。
抵达303门口的时候，他的耳朵已经因为充血变得通红。
男孩儿挑衅似的，冲他勾唇笑笑。
夜晚的微风掠过耳际，带着一点凉意，带走了白日里的疲惫和烦躁。
顾礼洲看见男孩的T恤从腰间一点一点地滑到了胸口，露出一大片紧实的肌肉线条，呼吸时，小腹略微缩进去了一些，大概是在憋着劲。
眼下这个姿势，谈不上什么性感，但身材的确不错。
钟未时双目紧盯地面，努力维持平衡，手肘已经微微发颤。
顾礼洲捻灭了手里的烟头，一偏头，瞅见了他后腰那道浅浅的沟……
“笑什么呢？乐得跟个二百五一样。”曹智恒收拾完碗筷，从厨房出来，就看见顾礼洲盯着手机在傻乐。
“好东西。”顾礼洲把进度条拖回开始的地方。
曹智恒看见画面里一个男生，正倒立着行走，手臂和腰间的线条绷得很紧。
是301那个小孩儿。
也不知道是撑了多久，T恤都快盖住脸了，看着怪可怜的。
边上忽然传出了顾礼洲略微沙哑，不太正经的声音，“很棒棒，过来拿钱吧。”
-
钟未时没想到小白脸居然会是303那位搞艺术的朋友——在他的世界观里，足不出户也能挣钱的都是艺术家。
更没想到的是，这小白脸一出手还挺阔绰。
足足两千块。
一叠带着蒙娜丽莎般微笑的毛爷爷就这么递到他面前。
“拿着吧，你的门票钱，别说我欺负你。”
钟未时扯了扯裤腰，走过去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那小白脸的烟瘾似乎挺大，就翻几个跟斗的功夫，已经是第二根了。
不过同样是抽烟，不同档次的香烟粘在人身上会是不同的味道，他记得一走进网吧闻到的那一股股浓烈呛人的烟草味，也闻到过某个知名艺人身上淡淡的烟味。
小白脸抽的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香烟，要凑近了才能闻到。
似有若无的。
甚至还有一丢丢好闻。
钟未时感觉自己的鼻子大概是因为这叠毛爷爷的出现自动开启了过滤功能。
对于一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人来说，两千块钱算是巨款，但这钱收着怎么都不踏实，犹豫半天，他也只从顶上抽了一张。
“一百就够了，不然就是欺负你了。”
顾礼洲笑笑没说话，转身拐进了303。
小白脸笑起来还挺好看的，有点像明星。钟未时躺在床上想。
不对，不能因为别人给了门票钱就觉得对方是好人！
钟未时开始好奇那小白脸的职业。
他在手机日历上翻了翻和小白脸第一次见面的那天，正巧是工作日。
难道也是艺术家？
不不不，哪个正常人会这么撒钱啊？
钟未时回想起小白脸的原话：“钱不是问题，就看你表现，要是满意了，这些都你的。”
脑子有泡似的。
语调和神态都相当欠扁。
钟未时觉得更大的可能性还是纨绔子弟，有钱有势的富二代……
可是，富二代为什么会来住这种鸟不拉屎的破地方？
逃婚！？
《富家少爷逃婚记》现实版！？
钟未时翻了个身，觉得还是先考虑明天该怎么度过比较好。
楼上的WIFI很卡，等了十来分钟，租房页面才加载出来。
没有新消息。
想再刷新找工作的时候，页面提示未连接网络。
钟未时一手端着泡面，蹲坐在401阳台上看群消息。
[皇甫]：你们觉得，用美人计把二狗引出来这个决策怎么样？
[大非]：很好啊，臣附议！
[伟哥]：那么上哪儿找美人呢？
钟未时笑着骂了句神经病，往上翻看聊天记录。
原来是昨天晚上强子他们在枫林小区蹲守的时候，看到了疑似二狗的一个男人。
这么快就有线索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钟未时对美人计来了兴趣。
[未时]：明天我上剧组朋友那借套衣服，大非，你就牺牲一下吧。
[大非]：不行不行，我不行的……我从来没有扮过女人……
[皇甫]：大非！你忘记我跟你说过什么了吗？男人的字典里绝对不能有不行这两个字！
大非头一回福至心灵：那要不然你来？
[皇甫]：我的身材不允许，否则我来就我来。
[未时]：大非，你难道就不想体验一回穿裙子的感觉？

10 硕大，夺目。
翌日，顾礼洲还躺在床上做美梦，就听见外边一阵嘻嘻哈哈的打闹声。
阑珊小区这种老房子的隔音效果极差，那笑声就跟施工队的电钻似的，极具穿透力，半天都没能停下来。
顾礼洲觉得像是有几万只苍蝇嗡嗡嗡地转，顿时火冒三丈，想出去看看到底是哪些傻.逼，刚一开门，走廊里的笑声便戛然而止。
四个脑袋齐刷刷地望向他。
“吵什么呢？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顾礼洲拧着眉毛吼了一声，发现其中还有个小女孩儿。
“卧槽，这都下午三点多了，还大清早呢，您这是睡穿越了？”钟未时指了指头顶的太阳，“看见没，太阳公公都要下班了。”
顾礼洲抬手瞅了一眼时间，还真是三点多了。
昨晚上他择床失眠，一晚上没睡，没想到早上的一觉居然睡到了下午。
恍如隔世的感觉。
钟未时还是头一回看到顾礼洲没有梳洗打扮的样子。
微卷的头发睡得乱糟糟的，一撮呆毛跟接受信号似的微微翘起，皮肤很白，一身纯黑色的丝质睡衣被他穿出了一丝闲散慵懒的味道。
就是眉心紧锁的样子看起来很不耐烦，就差在脸上刻上三个字：别惹我。
但即便是这副模样，他的气质依旧是甩了西城区人民好几百条唐人街。
皇甫强心里先是一惊，因为那30万的业务到现在都还没个进展，多年的职业习惯迫使他嬉皮笑脸地迎了上去，“巧啊哥，你也住这儿啊？”
顾礼洲直接跳开了这个话题，看向钟未时，“你们在搞什么鬼？笑得跟电钻一样。”
阿伟顿时撇了撇嘴。
“搞艺术。”钟未时不假思索地回答，反手一指身边的大非，“我的作品，怎么样？像个女人吧。”
大非在外人面前感觉有些羞耻，扭捏地并住了裙子下的两条细腿，缩到钟未时身后，眼神怯怯的，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顾礼洲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盯着看了好一会都不太敢确定那是个男人。
大非的个子不高，大概一米七左右，穿着一条拼色丝袜，小腿部位是纯白色的，膝盖以上肉色拼接，一条藏青色格子堪堪遮住一半的大腿，上身搭着件白色衬衣，领口处有一个巨大的蝴蝶结。
头上戴着顶浅棕色过肩假发。
刘海厚重。
胸部不知道是塞了什么东西……
硕大，夺目。
顾礼洲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在身边看到活的Coser，世界观有点崩塌，“这什么东西？在cos水冰月？”
钟未时翻了个白眼，把大非推到顾礼洲跟前，“高中生！这难道不像高中生吗？完全是制服诱惑啊。”
神他妈制服诱惑。
顾礼洲心说你是在日本爱情动作片里看到的高中生吧。
国产高中生能长这样？
校服的衣袖甩甩都能唱戏了好么。
阿伟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和对策方针简单笼统地说了一下，“反正事情就是酱紫的，到时候就算二狗不上前搭讪，我们也会派出大非问他要到联系方式，再一步一步地把他手里的钱，骗回来！”
“……”真是馊到不行的馊主意。
说什么换女装根本就是为了满足你们一帮男人的恶趣味吧！
顾礼洲对那30万基本不抱希望，回屋时，顺口提醒了一句，“那胸太假了，二狗是不可能上当的。”
“你又知道了。”皇甫强扯着嗓子，“那你倒是说说应该怎么办？”
顾礼洲关门的动作顿了顿，不紧不慢地走向301，身体斜斜地倚在窗户边，“对付二狗那种惯犯，骗人的把戏基本没用，只能硬碰硬，在找到他真正的居住地之后，用威胁的方式逼他还钱倒还有点可能。”
“首先我们得多找几个人……”
强子大非他们听着顾礼洲的一通分析，愣愣地点着头，“对对对，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啊。”
钟未时理智地唱反调，“你也就嘴上会说。”
事实证明，激将法对于男人来说……
相当管用。
顾礼洲在答应完钟未时他们晚上一起去枫林小区附近蹲二狗之后就后悔了。
白天果然不宜久睡，否则脑子会不清醒。
但是，大男人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只能硬着头皮上。
枫林小区分南北两个大门，南面的靠近商业区，广场面积较大，来往人群络绎不绝，强子和阿伟驻守在南广场。
钟未时和顾礼洲蹲守在北面的花坛边，大非仍然负责扮演女人，穿梭于两个广场之间。
“不是说了不用扮成女的吗？他怎么又给换上了？”顾礼洲没来得及吃晚饭，正吃着从肯打鸡里打包出来的汉堡。
钟未时闻着那股香味，小声道：“哪个男人没有过穿裙子的念头呢。”
顾礼洲不假思索：“我就没有。”
钟未时扫了他一眼，“骗人。”
“……”顾礼洲反应过来，“那意思是你也想穿？”
“我穿过啊，”钟未时耸耸肩，无所谓道，“我还在剧组扮演过宫女呢，给顺治皇帝喂过葡萄。”
顾礼洲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了一个画面。
“噗”地一声，喷了。
“笑屁，为艺术献身献身怎么了。”钟未时认真地打量着他，“我看你穿女装应该挺不错，你脸型就特别适合……”
顾礼洲用鸡肉卷堵住了他的嘴。
夏天昼长夜短，六点多的时候，天还亮着，吃完晚饭的大爷大妈们陆陆续续地从小区周边赶过来。
有两个提着音响的阿姨正蹲在地上捣鼓着什么东西。
不出十分钟，领队阿姨挥挥手，零零散散的人流就自动列成方正队伍。
顾礼洲都看愣了。
想当年他们学校军训也不过如此，有可能还不如……教官吼得嗓子哑了队伍还是懒懒散散的。
实在佩服。
音响开启，一首劲爆的DJ版广场舞曲回荡在整个广场上空。
“花儿舞起来~杨柳舞起来~我们和天空一起舞起来~”
“伦巴桑巴吉特巴，疯狂舞起来~我们在这星空下，一起舞起来~”
歌声一出，加入到队伍中央的人也越来越多，里面不乏有些年轻貌美的小姑娘，动作潇洒，丝毫没有羞怯。
队伍里形形色色的人都有，甚至还有穿着开裆裤的小孩儿跟着音乐一起扭屁股，边上的爸妈举着手机录像。
广场中央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舞台，所有人都踩着音乐节拍，齐刷刷地挥舞手臂。
场面震撼。
顾礼洲看得出神，嘴角不自觉翘着。
他好像有点理解为什么老妈会喜欢跳广场舞了。
热闹。
可以短暂地忘却烦恼。
钟未时背靠着一棵不知名的小树，从兜里摸了盒香烟出来，本想顺手问问旁边那位抽不抽，但想想还是没好意思。
对方肯定看不上他这种十二块钱一包的香烟。
果不其然，小白脸也从兜里摸出香烟。
但是没火。
钟未时装没看见，下一秒，胳膊肘被人顶了顶。
“欸，借个火。”
钟未时转过头看他，“第一，我不叫欸，我叫钟未时，第二，我不是拽，我就是不想借，你求我啊啊啊嗷——”
话音未落，最后的那个‘啊’字突然变了调。
顾礼洲掐着他的脖子把人按进花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走了他手里的火机。
钟未时骂骂咧咧地掸掉了一头的枯树叶，揉了揉刚才被掐得生疼的脖子。
这人看着文质彬彬，手劲还挺大。
顾礼洲点完香烟，眉眼一弯，“你刚说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你这什么记性啊。”钟未时捡起刚才不小心掉在腿边的香烟吹了吹，“钟未时，金字旁的那个‘钟’，十二时辰里面的那个‘未时’。”
“你是不是就未时出生的啊？”顾礼洲转头看着他。
“我不知道。”钟未时说，“我没见过我亲生爸妈。”
“啊？”顾礼洲的表情凝固了。
广场上的歌声很大，钟未时还以为他没听清楚，又重复了一遍。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是……”顾礼洲没好意思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钟未时眯缝着眼睛，深吸了一口香烟。
烟雾散开的时候，顾礼洲听见他说：“我是被人扔掉的。”

11 小腿抖得像是在踩缝纫机。
“大概是下午一两点那会吧，有人在福利院门口听到哭声，把我捡回去了，所以叫‘未时’。”
钟未时说这番话时，面无表情，语调平静得像是讲一则无关痛痒的新闻一样。
但在外人听来，相当震惊。
顾礼洲神情复杂地盯着眼前这个大概比他小了一轮的小屁孩儿。
内心百感交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在他身边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扔掉小孩儿这种事情难道不是只会出现在新闻和电视剧里吗？
“那你是怎么长这么大的？”顾礼洲看着他，“被人领养了？”
“算是吧。”钟未时的唇缝中吹出一缕白烟。
顾礼洲第一次看到男孩的眉眼低垂的样子。
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心酸？
倒也不至于，在他看来，钟未时并不是那种需要别人同情可怜的弱者。
他还记得在清风苑被钟未时按在墙上警告的场景。
那是年少时特有的轻狂。
像是一株野蛮生长的植物。
广场上面的人群越聚越多，人声鼎沸，简直群魔乱舞。
而此刻顾礼洲的瞳孔里，只有一个男孩清瘦修长的倒影。
顾礼洲看得出来他似乎是不想过多地谈论小时候的事情，很有眼力见地换了个话题，“我叫顾礼洲，礼物的礼，绿洲的洲。”
“我还以为是小船的那个舟呢。”钟未时笑了起来。
顾礼洲短瞬地一蹙，随即舒展开了，“听说本来是那个‘舟’，后来我舅妈找人算命，说我命里缺水，就改成水字偏旁的那个‘洲’了。”
钟未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都挺好听的，很适合你。”
两人不对盘了好几个星期，忽然听到一句夸奖，顾礼洲甚至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出于礼貌，他也回夸了一句，“那你哭的还挺是时候，要凌晨一两点哭那可就是钟丑时了。”
钟未时扑哧一笑，没忍住彪了句脏话，“滚你妈的。”
过了一会，又摸摸鼻子，挨过去，“那什么，我就是骂顺口了。”
顾礼洲想说我知道啊，但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就不受控地拐了个弯，“道歉。”
钟未时长这么大都没跟人道过歉，甚至连上回误以为顾礼洲是二狗摁在墙上摩擦的事情都还没道歉呢，更别说是骂了句脏话了。
顾礼洲见他犹豫半天不肯接话，清了清嗓子，“不道歉就把鸡肉卷还我。”
“卧槽，”钟未时瞪圆了眼睛，“那不是你硬塞给我吃的么！你刚才也没说要钱啊！”
“那也是吃了。”顾礼洲摊摊手，“要么道歉，要么还钱。”
“你早说要钱我肯定呕出来。”钟未时在他掌心上甩了一掌，“等我发财了请你一顿大的。”
“有那天么？”顾礼洲斜睨着他。
“少瞧不起人了，”钟未时扔掉烟头，“迟早用硬币把你活埋了。”
广场舞的节奏感极强，顾礼洲翘着二郎腿的时候都忍不住要跟着抖脚，最后强行忍住放回地上。
余光瞥见钟未时的一条小腿抖得像是在踩缝纫机。
大非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南广场那边穿了过来，手上拎着个塑料袋。
顾礼洲看见钟未时从里头掏了杯奶茶，用力一戳，大口嘬了起来，顺手的连谢谢都没说一声。
顾礼洲还以为他们两兄弟要坐下聊天，就往边上坐了点，没料到大非将其中一杯奶茶递给他，“喝吗？请你的。”
顾礼洲虽然见过了这帮人的各种丑态，知道了他们的恶趣味，看过女装扮相的大非，还同流合污地计划着‘逮捕二狗计划’，但要说熟还真算不上。
正犹豫着要不要接下这杯奶茶，边上那位就顶了顶他胳膊，“尝尝看，他们家波霸很Q的。”
顾礼洲接过奶茶。
他已经想不起上一回喝这种奶茶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他只有在茶餐厅里吃东西才会顺手点一杯丝袜奶茶，不放任何东西的那种。
“波霸是什么东西？”
大非震惊地望着他，“你不会第一次喝奶茶吧？”
钟未时也差点被奶茶呛到，心说这些有钱人难道真的像电视里那样不吃不喝垃圾食物的吗？那样的人生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波霸就是珍珠，那种一颗一颗的圆球球。”细长的手指圈成一个圈，“木薯粉做的吧大概，反正有嚼劲。”
“那为什么不叫珍珠叫波霸。”顾礼洲戳开奶茶，吸了一口。
“波霸听起来不是比较大吗！”钟未时挺了挺胸。
顾礼洲被刚喝进去的奶茶呛了一口，“哦。”
传说中的波霸是挺有嚼劲。
顾礼洲感觉这杯奶茶和他印象中喝到的奶茶味不太一样。
奶味比红茶的味道稍重一些，回味时有点齁嗓子。
他拎起来看的时候发现底下的料都快要堆到杯子中央位置了。
椰果，红豆，布丁……他尝到了各种东西。
“这料是不要钱吗？”顾礼洲忍不住吐槽。
“对！你怎么知道！”大非回手指了个方向，“就那边有家‘7点点’奶茶店，老板人很好，东西都免费加，保证你一杯喝到饱！”
“……”并没有要去点的意思。
大非坐在两人中间，拆了包零食递给钟未时，对着大妈指指点点，“讲真，还不如我跳得好。”
钟未时：“那你赶紧上去让我开开眼。”
大非：“等我吃完这包辣条。”
顾礼洲原本在低头发信息，忽然闻到一股辣味，转过头扫了一眼。
钟未时和大非手里各捏着包辣条，边看边吃，边吃边笑，很是享受。
大非现在毕竟是个‘女人’，捏着一根小口吃着，吃完还要吮一下指尖，而边上那位，直接捏着包装袋，一把一起怼进嘴里。
把辣条吃出了一种拔河的气势。
顾礼洲艰难地忍着笑，点开录像功能，假装摸摸鼻子，把摄像头对准了钟未时。
这帮人简直是他的快乐喷泉！
大非忽然往钟未时那边偏了偏头，小声问：“他刚才在看我，我要不要给他吃点？”
“给啊。”钟未时含糊不清地说着，“你给你的那包，我的都咬过了。”
“可是他看起来不太像是会吃辣条的人耶。”大非贼头贼脑，遮遮掩掩，一副生怕被顾礼洲听见的样子。
“万一他喜欢呢。”钟未时笑着将大非把边上一顶，“试试看。”
顾礼洲还以为偷拍被发现，从容不迫地收起手机，反手拢了拢头发。
一脸严肃地瞪着广场上的领舞大妈。
“那个……”大非就像是第一次见到相亲对象似的，扭扭捏捏地把辣条递过去，“吃吗？”
“啊……”顾礼洲还沉浸在‘是不是被他们发现了，好尴尬，要怎么解释呢’的状况里没反应过来。
钟未时歪着脑袋，像推荐奶茶一样推荐辣条，“尝尝看，卫龙，老品牌，很好吃的，相信我。”
顾礼洲：“……”

12 “你肾虚吗？”
“谢谢。”顾礼洲摆摆手，拒绝了他们的好意，“我不能吃辣，一吃辣椒皮肤就起小红疹。”
“那你还挺敏感啊，”钟未时说，“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听人说吃辣过敏呢。”
“你会不会是内分泌失调啊，”大非关切道，“阿伟前阵就是疯狂长痘痘，去看中医说是内分泌失调，你大便情况怎么样啊？便秘吗？大便干不干涩？”
顾礼洲扶着脑袋，一言难尽。
他就不应该为了逃避辣条扯什么不吃辣椒的谎！
大非吃辣条的速度很慢，话题一直从便秘延伸到男人肾虚应该多吃点什么好，和钟未时两个人相谈甚欢。
顾礼洲不是很想加入他们的对话，但是根本没有用。
“你肾虚吗？”这个问题就这么从天而降。
大非之所以会好奇地提问是源于恐惧，因为他听说男人到了一定年纪都比较虚，而他们之中，也只有顾礼洲算是‘到了一定年纪的男人’。
钟未时眼瞅着好不容易建立的邻里关系就要破裂，赶紧扯住了大非的衣袖，“瞎问什么呢！人家肾虚能跟你说吗！”
顾礼洲不知道第多少次在心里默念‘法治社会，杀人犯法’‘邻里之间应该以和为贵’‘勿与傻叉论短长’之后，提了口气，微笑：“我肾一直挺好的，谢谢你的关心啊。”
“不客气。”大非拢了拢假发套，起身加入大妈队列。
他的身形细长，单看背影雌雄莫辨，舞姿妖娆，细腰扭得比广场上任何一位都要到位，成功吸引了一大堆未婚已婚男士的目光。
钟未时对着大非录了一段小视频，发到群里。
[皇甫]：卧槽，大非这屁股扭得相当可以啊！
[未时]：讲真，这身段，不输女人。
[伟哥]：我都怀疑他的身体里住着个小公举。
[皇甫]：太女神了。
[皇甫]：大非要不你以后干脆穿女装吧。
钟未时盯着屏幕笑得不行，抬头冲强子的‘女神’竖起了大拇指。
大非全然入戏，相当妩媚地向他挤挤眼睛。
钟未时笑了一声，“我忽然发现大非很有做女人的潜质啊。”
广场上人声嘈杂，顾礼洲听不太清人说话，稍稍往钟未时边上挪了一些，“你刚说什么？”
钟未时转头看了他一眼，大声道：“我说，你要不要也上去跳一会？有益身心健康的！”
顾礼洲果断地拒绝了这个提议，“不不不不，不可能，我不会。”
“不会就学啊，你看大非不也瞎扭一通么。”钟未时说。
“他有这方面的天赋。”顾礼洲说。
“你试试看啊！”钟未时一扬下巴，“说不定你也有呢！你看你手长脚长的，不跳舞多可惜？”
顾礼洲很决绝：“不要，我死都不去。”
大约过了半个钟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虽然广场上仍然是暖风习习，但围观的人明显少了许多，有些上了年纪的爷爷奶奶也陆陆续续地退出舞台。
顾礼洲本来对找二狗这事儿也没抱什么希望，过来纯属凑热闹，把喝完的奶茶收拾掉后问：“你们要不要回去了？”
“不啊，”钟未时的脖子还跟着音乐节奏摇来晃去，“你要走了啊？”
“啊，天都要黑了，二狗应该不会来了，明天再说吧。”顾礼洲说。
钟未时看了他一眼，“那你先走吧，我不走，我再等等。”
“还等什么啊，”顾礼洲叹着气，往广场周围环视一圈，“人都快散光了。”
“这不是还没散光么，万一呢。”钟未时说。
“哪来那么多万一。”顾礼洲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扭头道，“你就不觉得浪费时间么？”
钟未时的脖子不晃了，“怎么忽然这么说？”
顾礼洲舔了舔嘴唇，道出了心中的顾虑，“二狗说不定不会再在枫林小区这边出现了，你们这么守着不是也白守么？退一万步说，就算我们找到二狗，又找到了二狗的住处，那要是他的那些钱都花完了呢？你们也捞不到什么好处，这么瞎折腾为了什么呢？”
明明没什么脑子，没什么本事，没什么资金，还没有后台。
明明知道有很大的可能性是徒劳无功，为什么这帮人还愿意付出时间和精力呢？
顾礼洲实在想不通。
“不试试看又怎么知道呢。”钟未时的双掌撑在两侧，扭头看他，“每个人都有迈向死亡的那一天，那既然已经看到了终点，为什么大家还在努力地生活呢？”
顾礼洲沉默不语。
“因为前方有光啊。”钟未时笑笑，“有光的地方，就有希望，要是想着‘二狗肯定不会再出现了’，这件事情当然就失去了意义，所以我们得假设‘二狗会出现的’。就算今天任务失败了，又有什么关系，还有明天后天大后天……人只有真正地努力了，才能看清方向。”
只有真正地努力了，才能看清方向。
钟未时的一番话像是一颗颗钉子一样，字字句句，都敲进了顾礼洲的心坎里。
他曾经也有过努力的方向，也曾看见过希望。
奈何命运捉弄，让他失去了所有的辉煌。
顾礼洲第一次对自己的过去产生了质疑。
是命运吗？
还是自己先放弃了希望？
又一曲结束，广场上安静了几秒，随即又是一首熟悉的音乐，只不过这次不再是DJ版本，曲风比刚才那些柔和许多。
队伍就像是一盘沙子一样迅速散开，男男女女，各自都牵起了自己舞伴的手，最后所有人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圈。
这是要跳双人舞了。
还没等顾礼洲想清楚过去，大非忽然向他们走过来。
“大家都有舞伴，我一个人好丢脸，你陪我一起跳！”大非扯着钟未时的手腕。
“不去不去不去！”钟未时死命地抱住身后的大树，冲顾礼洲努努嘴，“你叫他陪你。”
顾礼洲冷脸摆摆手，大非就不敢跟他说话了。
“好玩的啊，你陪我试试看嘛。”
“不去不去，我四肢不协调。”
“我看你玩空翻的时候很协调啊，”顾礼洲幸灾乐祸道，“你刚还说试试看呢么。”
“滚！我现在撤回了！”
大非不管三七二十一，圈住钟未时的一条胳膊，龇牙咧嘴地往后拽。
这么丢脸的事情当然要拖人一起下水！
两人就跟拔河似的，谁也不乐意松手。
不少男人的目光都追随着大非，心里暗道可惜，这么泼辣带感的妹子，都有男朋友了。
顾礼洲绕到大树后边，捏住了钟未时的手指骨节，一点一点地，用力掰开。
两人的手劲不分上下，钟未时的指甲都泛出一点白，怒吼：“顾礼洲你他妈松手！”
顾礼洲从边上一棵铁树上拔了根刺下来。
……
钟未时被大非拽着衣领，一路倒退着拽进圆圈里，冲顾礼洲比了一根中指。
顾礼洲笑得眉眼一弯，用口型说：“我看好你。”
“和阴霾说一声拜拜~让彩虹美丽留下来~拉着你的手，疯狂舞起来~唱出明天的精彩~啦啦啦啦~”
“把烦恼扔到九天外~让幸福快乐走过来~拉着你的手，尽情舞起来~跳出美好的未来~啦啦啦啦~~”
钟未时随着旋律手舞足蹈。
他的舞姿清奇脱俗，在人群中格外扎眼，别人手拉着手那是跳双人舞，他完全就是扭秧歌。
四肢不协调程度超乎了顾礼洲的想象，不是左脚踩右脚就是不小心踩到大非的脚。
两人总是以不可思议的方式撞到一起。
最后一个潇洒的托腰动作，愣是把大非摔到了地上。
顾礼洲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年没有像今天这样笑得肆无忌惮，笑到直不起腰。
手指攥着手机，抖个不停，好不容易录下一段分享给曹智恒。
[清醒着的废人]：找亮点。
[曹智恒]：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曹智恒]：你在哪儿啊？
[曹智恒]：这两傻.逼谁啊？
[曹智恒]：卧槽，这不是301的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在干什么，表演喝了一公斤烧酒吗？
顾礼洲都没舍得浪费一分一秒回消息，悄悄举着手机，憋笑憋得小腹都酸了。
钟未时一个旋转的动作之后，刚好和顾礼洲对视上，总觉得他抱着臂弯的动作有些奇怪，随即就发现他胳膊肘内侧藏着手机。
“你是不是偷拍我呢！”钟未时指着他，“小心我告你侵犯我肖像权！”
“没有，怎么可能。”顾礼洲脸不红心不跳地笑着。
“那你把你的手机放下去。”钟未时被大非拉着原地转了个圈，“摄像头别冲我。”
顾礼洲干脆举起手机对准他，“这么优美的舞姿当然要给你记录下……”
他的声音忽然收住，指尖在屏幕上迅速拖动一下。
将镜头拉近。
钟未时羞耻得不行，正准备退场，就看见原本乐不可支的那位神色忽然凝固住了。
眉毛一挑。
一个眼神示意。
钟未时立马接收到信号，转头往身后方向看去。
就在不远处，有个男人蹲在花圃后边，正一脸猥琐地盯着一个女孩的腿。

13 “不要脸。”钟未时说
钟未时觉得网上形容的那种‘碰见心仪女孩之后小鹿乱撞的感觉’也不过如此。
他的心跳从未如此热烈嚣张，几乎快要冲出嗓子眼。
他们几个人心心念念了快一个月，做梦都想要蹲到的二狗，就在离他不到十米远的地方。
看到二狗，他仿佛看到了一叠叠钞票正在向他招手。
那可是好几千块啊。
能顶上两个月房租。
钟未时一边带着大非绕圈靠近，一边冲顾礼洲比口型：“怎么办？”
他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除了紧张激动之外，又怕打草惊蛇。
顾礼洲也迅速进入了谍战剧状态，冲大非使了个眼色。
大非立马心领神会，没再和钟未时打闹，时不时地瞄一眼二狗的位置。
此时的张苟正盯着一个年轻姑娘录像，压根没有留意他们。
“先通知强子他们。”顾礼洲靠近的时候说。
强子那边也不知道在干嘛，发信息没回，大非只好离开舞台。
大非一走，钟未时夸张的扭秧歌动作也停了下来。
边上的阿姨笑着说：“怎么不跳了啊？小伙子你的舞姿很潇洒啊。”
“是吗？”钟未时还挺意外，没想到还有人这么关注他，“我也就是随便跳跳的。”
顾礼洲挨过去，“你真当人家是在夸你吗？”
钟未时：“你行你上，不行闭嘴！”
舞曲结束，人群如鸟兽散，钟未时眼瞅着二狗收起了手机，心脏顿时一紧。
不好！
强子他们还没到。
“南广场到这边是要搭飞机吗？”顾礼洲说。
钟未时这会也想骂人，“操，不等了，先追上去再说！”
强子和阿伟都有电动车，来的时候一辆停在南边一辆停在北边，就是以防碰见二狗来不及追。
钟未时手里有一把钥匙。
顾礼洲这辈子第一次零距离接触这种腿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的小型爱玛淑女电动车——还是艳丽的骚粉色。
没等他开口吐槽，钟未时气势恢宏地冲他一挥手，“上车！”
那姿势，那口气，潇洒得仿佛他脚下踩着的不是电驴而是七彩祥云。
顾礼洲跨上去的时候感觉整个广场周围的人都在看他。
他绝望地垂下脑袋，搓了搓额角，“这车你买的啊？”
“啊？这车不是我的，是阿伟他姐的。”钟未时说。
“哦……”
顾礼洲刚想说难怪怎么这么个颜色，就听见前边传来一句，“要是我的就好了。”
“……”顾礼洲沉默了。
“你脚，脚别垫地啊！”钟未时开着大概12迈的速度，追随二狗的脚步，后边那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老踩地，搞得他车头都抓不稳。
“那我踩哪里啊！”顾礼洲简直无语，这车子坐着还不如他蹲着高，两条长腿根本无处安放。
“脚踏板啊，轮子两边，你低头瞅瞅。”钟未时忙着盯二狗，没办法低头。
顾礼洲扶着他的腰，低头瞅了一眼，确定轮子两侧没有他所说的什么踏板，只有两颗生锈的螺丝，倒是前边有个脚踏板。
钟未时的两只脚踩着，此刻不知道是紧张还是什么，抖得跟踩缝纫机一样。
顾礼洲抬起双腿，搁在踏板两侧。
钟未时的脚顿时不抖了。
“你干什么抢我位置？显得你腿长吗？”
“什么你的位置，上面写你名字了吗？再说了，我腿本来就长，不用显。”
“不要脸。”钟未时说。
顾礼洲一拍他的腰，“快快！二狗转弯了！”
“我他妈又不瞎！”钟未时跟着拐进一个昏暗的弄堂。
二狗右手捏着手机，似乎在和谁讲电话，脚下的步伐不快不慢。
钟未时不敢跟太紧，保持着6迈的速度匀速前进，因为后面载着个人，开得慢，反而有些吃力。
“所以我们究竟为什么要骑这个？”顾礼洲问。
“我以为他有车啊。”钟未时小声回答。
出了弄堂是条一米多宽的青石板路。
二狗离他们大概三十米远。
这条路钟未时不是很熟——除了阑珊公寓附近一公里以内的路，其他地方他都不熟悉。
小路是没有路灯的，一眼看不见尽头。
他们左侧是一条污水河道，河面覆着一层墨绿色的青苔，空气里泛着一股诡异的，刺鼻的恶臭，右侧是青砖白墙的老平房。
顾礼洲捏住鼻子，“什么味道啊？”
“是死尸，前阵有人发现河里飘着好几具尸体。”钟未时幽幽地开口，“被发现的时候已经烂得跟炖了一天的猪蹄似的，骨肉分离，没捞完整，剩下都在河里……”
“不是吧？”顾礼洲拧着眉毛望向那条河道，抓在钟未时衣服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他的画面感很强烈。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相信了这里曾经是凶案现场，直到听见钟未时的笑声。
那种很轻的，像是奸计得逞的笑意。
“帮我打电话问问看强子他们到那儿了。”钟未时说，“手机在我兜里。”
顾礼洲从他裤兜里摸出手机，“密码。”
钟未时：“6个8。”
“俗。”顾礼洲边按边说。
钟未时：“俗你也猜不到。”
“你只要给我时间，我肯定能输对……”车子实在太小，顾礼洲低头时，脑袋几乎是顶在钟未时的后背，随着车子的颠簸，还撞了好几下。
发型都乱了。
“好了吗？”钟未时问。
顾礼洲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瞥见不少一线大牌艺人的名字，以及，为什么还有蜘蛛侠？
“你给强子备注什么了？”
“彦祖。”
“……”
顾礼洲刚把手机贴到耳边，就听见机械般地女声响起：“您的电话已停机。”
“怎么又停机了？”顾礼洲问，“不是才几天么。”
“哦，”钟未时说，“我忘冲话费了。”
顾礼洲难以理解。
他用自己的手机拨了过去，才“喂”了一声，那边就已经跟开了闸的堤坝似的一连串地说着：“你们在哪儿啊？怎么大家都散了，阿伟的车呢？你骑过去了？那人确定是二狗吗？”
顾礼洲说：“我们现在在跟人，我把定位发群里，你们自己跟过来吧。”
“成！那我们一会会和，我相信以……”还没等强子说完，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这个人有点冷漠啊。”强子对着黑掉的屏幕说。
之前强子他们分析了一下按照顾礼洲的那套‘圆周假设理论’推测出了二狗的居住地大概在幸福小区周边。
顾礼洲开了热点，在共享定位的时候顺便瞅了一眼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
距离幸福小区很近。
然而强子他们还在北广场。
随着他们的坐标距离幸福小区越来越近，强子他们也开始慢慢移动。
顾礼洲正盯着放大的地图，车子猛地一个急刹，整张脸直接扑在钟未时后背。
除了烟草味以外，还嗅到了淡淡的膏药味。
顾礼洲揉了揉鼻子，歪头看见二狗拐进了一片居民区。
这片地方就在幸福小区对面，是自建的二三层小复式，进大门时，需要刷卡或者输密码才能开锁。
由于距离隔得太远，还没等他们弄清楚状况，二狗身后的大门已经自动锁上了。
“卧槽，”钟未时抓着门口的铁栏杆晃了一下，“这破地方居然还要密码。”
顾礼洲正想说那要不然我们明天再蹲，钟未时已经踩着栏杆中央的那道横杆翻了进去。
月黑风高，身手敏捷，犹如惯犯。
顾礼洲不得不隔着围栏冲他竖起大拇指。
“你也快翻啊！”钟未时小声催促道，“你不说腿特长么！”
顾礼洲犹豫不决，且不说这围栏少说也有三米高，跳下去很容易崴脚，他从出生到现在都没经历过这种事，甚至连看都没看过。
自从和钟未时他们这帮人认识之后，就一直在刷新他对‘道德底线’这几个字的认知。
围栏里面那人脸上的表情从焦急逐渐转变成了怀疑，就差在脸上刻上，‘你不会是不行吧’这几个大字。
为了男人的尊严。
最后还是翻了。
蹦下去的那一刹那，脚底钻心地疼，多亏钟未时伸手扶了一下他才站稳。
顾礼洲的这一下动静很大，二狗回头扫了一眼，不知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脚下健步如飞。
钟未时心想着现在是二对一，怎么都能逮到二狗，于是指着他后脑勺，放肆大喊：“站住！别跑！——”
顾礼洲想拦都拦不住。
本来两人距离二狗也就二十来米的距离，钟未时这么一喊，二狗犹如黄鼠狼一般蹿得飞快，一个拐弯瞬间没了踪影。
钟未时追电逐风似的，急忙跟着拐弯。
此时天色已暗，小区里没有路灯，两人拐弯之后暗道不妙。
他们眼前的走道，空无一人。
这些复式小楼房每两户中间都隔着一段距离，很显然二狗拐弯之后是从那些空隙里窜了出去。
更大的可能性是躲在某个角落里……
说不定还在偷偷看他们。
两人心里同时冒出了这个想法，不免一阵冷汗。
钟未时望着那一排排模样相似的楼房，陷入一片绝望之中。
就在这时，一束灯光，照亮了他眼前的路。
顾礼洲举着手机，往两侧晃了一下。
都没有人。
“你当心点。”
顾礼洲小声说着，走到钟未时的前面，一只手下意识地挡在了他身前。

14 这绝对是今年最大的一票生意。
钟未时被那句“当心点”弄得恍惚了一下。
他看着那道身影一点一点地向前移动，顾礼洲一片黑暗中左顾右盼，那条胳膊一直半垂着挡在他身前。
像是在……保护他。
这种感觉是他从小到大从未体验过的。
非常奇妙，奇妙到……一时间竟然忘记了他们是在干嘛。
一直到从某条走道里忽然传出一声低沉的狗吠，“汪！——”
他俩的第一反应就是二狗碰见了真的狗。
狗吠的声音有点远，凭感觉像是在右侧的那些房子里面。
钟未时加快步伐往前走的同时又有点担心二狗会忽然从某条暗道里冲出来给他们一个猝不及防的偷袭，于是转了个身，和顾礼洲背靠背地往后挪。
顾礼洲莫名其妙地被人撞了一下，右手一抖，回头看了一眼，震惊：“你在干嘛啊！？”
“你不看电视剧的吗？”钟未时双手合十，做了个手枪的手势，“不能把后背留给敌人，”
即使是在这种敌明我暗，紧张激动氛围下，顾礼洲仍然忍不住扔下一句，“脑子有泡！”
钟未时有点搞不懂这人，分明前一秒还抬手护着他，一副老母鸡护小母鸡的模样，情深义重，下一秒怎么就又开始骂人了。
他这也是在保护他啊！
两人的后背毫无间隙地贴合在一起，隔着薄薄的布料，甚至能感觉到彼此不断攀升的体温。
顾礼洲拧着眉毛别扭道：“你是暖炉吗！热死我了，能不能离我远点儿？”
对方不领情，钟未时撇了撇嘴，悻悻地转回身，而就在此时，一团黑影忽然从房子里冲出来，速度极快，带着粗重的喘息，隐约还有铁链在地上摩擦发出的声音。
顺着手机灯光望过去，两人的瞳孔骤然撑大，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只满身黑毛，体型肥硕无比的大狗正冲他们飞奔过来。
它的毛发杂乱且长，几乎遮住半张脸，造型相当犀利，远看就像是头狮子，还是头搞了杀马特造型的狮子。
“卧槽！这啥玩意儿……”钟未时看到它龇着牙齿的嘴巴，还在流口水……
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藏獒。”顾礼洲接了一句。
杀马特藏獒冲他们吼了两声，那声音沉的像是巨石，定住了钟未时的双腿。
他小时候贪玩，去逗路边的野狗，当他满心欢喜地摸着那条野狗脑袋的时候，它“嗷呜”一声，仰头咬住了他的小臂。
尖利的牙齿刺进了皮肉，鲜血直流，任凭他怎么哭喊，那条野狗就是不撒嘴，还疯狂甩动脑袋。
到现在他手臂上仍然有一道清晰的疤痕。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藏獒的气势把钟未时吓得腿直抖，他的脑海里都已经浮现出狗子把他撕碎的场景。
“都这时候了还踩什么缝纫机！跑啊！”顾礼洲反手拽住他的手腕，拔腿就跑。
钟未时的双腿慢了半天，刚开始几乎是被顾礼洲拖着走的，不过他很快就祭出了他出生以来最快的冲刺速度，边跑边喊：“我来引开它！你往那边跑！”
顾礼洲特别想接一句，引个屁啊，你他妈是不是抗日剧看多了，但他真没有那么多力气说废话。
“往回跑！”顾礼洲迈着双腿，听见自己喉咙里喷出来的声音。
脑子里乱得像团浆糊，混乱，慌张，恐惧，各种情绪铺天盖地一拥而上。
谁家的狗？
怎么不拴绳？
会咬人吗？
明天新闻头条会不会是某小区内一藏獒将人活活咬死，现场惨不忍睹……
最清晰的一个念头就是：我究竟是作了什么孽要答应钟未时看什么广场舞表演，不然这会现在已经躺在床上睡觉了！
狗吠声一直跟在他们身后。
钟未时也不敢往回看，最令他震惊的就是在几分钟前那个连翻围栏都犹犹豫豫的菜鸡居然比他先一步抓住栏杆蹦了上去。
姿势狼狈，势如闪电！
钟未时紧随其后蹦了上去，揪住栏杆奋力向外一翻。
门口有灯，明亮耀眼。
钟未时踩在围栏的横杠上喘着粗气，喉咙里干涩无比。
那头硕大的藏獒也正仰着脑袋看他们，不服气地低吼：“汪汪！——”
围栏被它撞得晃了晃。
“叫你妈！”钟未时稳住身子，指着它鼻子，“有种的上来单挑啊！”
藏獒抬起两条笨重的前腿，趴在栏杆上。
钟未时“哦哟”一声，吓得又往上爬了一些，脚尖艰难地抵住栏杆，以防自己滑下去，
“蠢货。”顾礼洲骂了一句，不知道从地上捡了块什么东西往里一扔，藏獒飞扑了过去。
惊魂未定的钟未时挂在栏杆上，瞅着在地上来回嗅的藏獒，半天没敢吭声。
藏獒没发现什么东西，又走到他们跟前来回绕圈。
“赶紧下来吧。”顾礼洲拧了拧眉毛，忍着没笑，“见过怂的，没见过你这么怂的。”
“也不知道刚才是谁，翻得比我还快……”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卡住了。
因为他双手松开的时候发现自己蹦不下去。
围栏顶端有防盗的尖刺，他的衣服不知道什么被勾住了，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被晾在了栏杆上了！
“卧槽。”钟未时回头看看围栏顶端，又是一连好几个卧槽，“怎么办啊，这他妈怎么办，我衣服勾住了。”
慌乱中，听见某人爆笑一声。
钟未时本来还一阵紧张窘迫，顾礼洲这么一笑，他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快别笑了，帮我搞下来啊，勒得我脖子疼。”
顾礼洲嘴上说着“好”，但手上还是飞快地掏出了手机，生怕下一秒这人就下来了。
钟未时一只手指着摄像头，还没骂出声呢就听见“咔咔咔咔咔咔”
激情连拍。
笑声肆无忌惮。
“……”钟未时的脏话都卡住了，这老男人的幼稚完全超乎他的想象。
就在顾礼洲收手机的时候，好几束灯光从远处照了过来，强子扯着嗓子大喊，“哥！你挂上面干嘛呢！”
关键时刻还是得靠自家兄弟，钟未时踩着强子的肩膀下来的时候是这么想的。
落地后还不忘讽刺某人一句，“就知道看西洋镜。”
可惜的是，顾礼洲没皮没脸，“西洋镜多好看。”
钟未时的衣服面料太次，他下来的时候后背已经被勾出了两个大洞，肩胛骨一片感觉凉飕飕的。
十五块钱，才穿了两回就没了。
钟未时叹了口气。
令顾礼洲比较意外的是，皇甫强他们还带了一帮猴子猴孙过来。
五六辆电动车陆陆续续在门口停下，下来了十来个神态嚣张，发型张狂的男人。
其中一个黄色鸡冠头说，“人呢？在哪儿？”
钟未时转身一指，“就在这里面，但是有条狗。”
“狗？”
既然人跟丢了，顾礼洲就想着今晚上的逮捕二狗行动肯定要泡汤，正酝酿着回家洗澡睡觉，就看见刚来的那群男人接二连三地翻进小区。
带头的那个少年毫不畏惧地冲藏獒勾了勾手指，“嘬嘬嘬，sitdown！”
藏獒盯着他，没动弹。
“那你就站着吧。”那人说。
“这藏獒有可能就是他放出来吓唬人的。”钟未时说，“看它的链子，是解开的，不是断掉的。”
“今天就把他打得头从屁.眼里冒出来。”一个脖子里挂着大金链的男人说。
顾礼洲看见钟未时和他们聊得正欢，犹豫着要不要再进去。
“我穿着裙子呢……”大非捂着大腿根，也在犹豫，他可不像女孩子，还有防走光打底裤，他时哥就给他借了条超短裙，况且身高有点困难。
“你就在外边把风吧。”钟未时说完看了一眼顾礼洲，没说什么。
他们现在人多势众，其实也不差他一个绊脚的，更主要的一点是，他觉得顾礼洲可能不愿意再翻一次了。
而顾礼洲的想法是：既然来都来了……
一阵凉风掠过耳际，钟未时看着男人再次跨上了围栏。
大概是有了刚才的经验，顾礼洲翻墙动作相当干脆利落。
这次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人的腿的确是长。
顾礼洲跳到他跟前时，几缕散乱的头发垂了下来，半遮住眉眼，眼神依然带着几分倦怠和不耐烦。
“走吧，一起。”
钟未时有点感动，激动之情难以言表。
他从小就相信，人多力量大，没有办不成的事，那些提成仿佛已经递到了他的面前。
“二狗今晚死定了，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
顾礼洲听见他慷慨激昂的声音，也顺便附和了一声，“嗯，但愿吧。”
然而，就在他们商量完包抄计策准备往里走的时候，一阵狂躁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呼啸而来。
钟未时的背脊一凉，眼皮狠狠地跳了跳。
一转身，一束强光对准了他们所有人，眼前是一片红蓝相间的光亮，照亮了整片夜空。
刺眼。
顾礼洲抬手遮了一下灯光。
两辆警车在门口停下，后面还跟着好几辆警用摩托。
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从副驾驶来探出脑袋，手里举着扩音器，“干什莫呢干什莫呢！？说你们呢，还不赶紧出来！”
顾礼洲根本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待他一转身，发现刚才身边那群威风凛凛，耀武扬威的男人已经撒丫子狂奔了。
钟未时拍了拍他胳膊，“撤！”
撤什么撤往哪里撤啊！？
又没犯法，到底为什么要撤啊！？
顾礼洲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就在几分钟之前，有市民举报称，在小区内发现翻墙进门的可疑人物，举报电话还没挂断，热心市民又叽里呱啦地大吼，“啊呀呀呀，不得了，又来了一大帮流氓！——黑社会黑社会！哎呀呀呀呀……太吓人啦！！”
“喂？您好，是什么小区！？”接警员不停询问。
“啊呀呀呀……翻进来了呀！要命了！”
誉城最近正对黑社会活动进行专项整治，反黑扫黑条幅拉得到处都是，警方透过电话那端惊惧万分的尖叫，能感受到这绝对是今年最大的一票生意。
随即出动大量警力，决定将罪恶势力一网打尽。
所有人都怀揣着热血与激情，仿佛回到了刚踏入警局的那个时候。
“站住！不准跑！——”响亮的警告撕裂了湿热的空气。
顾礼洲看着一大帮警察翻墙进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大概是在做梦，需要来个人扇醒他。
“你也是他们一伙的？”一个警察过来扇醒他了。
“不是。”顾礼洲毫不犹豫，狠命摇头，“我不认识他们。”
警察看他长相斯文俊俏，穿着得体，也不像是什么混黑社会的，点了点头，“没事不要瞎晃，赶紧回家睡觉吧。”
“他骗人！”一个女人忽然冒出来。
她就是之前报警的那位热心市民，有了警察的保护，她腰背都挺直了，“我看他翻进来又翻出去！又翻进来！跟他们分明是一伙的！”
顾礼洲：“……”
警察瞅了他一眼，神色微妙，“跟我走一趟吧。”
人再多多不过警力，兔子蹿得再快也跑不过训练有素的猎豹，前后门都被堵住，一帮人犹如网里的鱼虾，一个都没有跑掉。
不出十分钟，警方就把一干人等全都逮住了。
刚才在里面黑灯瞎火的看不太清，这会再一看，一帮人几乎各个身上都搞着纹身和耳钉，头发造型五花八门，服饰装扮流里流气，给人的第一印象就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
带头民警的脸上洋溢出了丰收的喜悦：“大晚上进来搞什么的啊？”
“我们系进来给人搞卫森的啦，真的没干什莫鸭……相信我啊，阿sir。”钟未时一口港普学得像模像样。
顾礼洲嘴角一抽。
这人在搞什么！？
“没犯事你跑什么跑？”一个警察看着他，“好好说话！港台同胞一视同仁！”
“我，那个……”钟未时支支吾吾，“看他们都跑了，不跑显得不合群。”
顾礼洲：“……”
众警察：“……”

15 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吗
为了不干扰周围居民休息，警方当即就把一帮人塞进车里。
其中一位民警上车前还很热心地走到大非面前，温柔道：“小姑娘，他们刚才欺负你了吗？欺负你的话可以跟我们说。”
刚被押上警车的一干人瞠目结舌。
大非刚才都已经做好了被押上车盘问的准备，这突如其来的温柔让他脑子一阵眩晕，“谢谢警察叔叔”这几个字都已经快要蹦出嗓子眼了，又生生地咽了回去。
只见他娇羞地挥了挥胳膊，摇摇头，表示没事。
“没事就成。”警察点点头，“女孩子大晚上的就不要在外逗留了，不安全。”
大非实在感动，眼含热泪地望向钟未时他们，摆出一副“别怪兄弟我没有陪你们赴汤蹈火”的无奈表情。
无奈归无奈，但当女孩子的好处未免也太多了吧！
强子是最后一个被逮到的，出门时还一脸“我是这片老大”的样子，丝毫不畏强权，“我就是带我女朋友出来遛个弯怎么了？哪条法律规定我不能在这里遛弯了？”
“少放屁！你女朋友哪个！？”民警说。
“喏！”强子指了指大非。
刚才那位热心民警扭过头。
大非：“……”
最终，西城区特快追债小分队，一个没漏，被一网打尽。
十分钟后。
誉城市南下分区警局内灯火通明，远远望去，人影绰绰。
十来个人‘黑恶势力’靠墙蹲着，等待接受组织上的盘问。
钟未时一脸颓丧，祈祷这事儿千万别化成他履历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顾礼洲到现在还没回味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到底是觉不好睡还是电视不好看，非得跟他们进行什么逮捕二狗计划，把自己给整进警局了。
他搓了搓疲惫的脸颊，抬头环顾四周。
洁白的墙上挂着鲜艳的红色条幅“扫黑除恶，利国利民，举报黑恶，人人有责”“打击黑恶势力保一方平安，为人民群众建立美好家园”……
再扭头看一眼身边这帮吊儿郎当，不修边幅，恨不得连鼻孔都钻个眼的不良少年，顿时觉得警察把人一并带过来是有理由的……
这他妈不是收保护费的是什么！
“我看起来像黑社会吗？”钟未时感到相当疑惑，他这辈子什么都干过就是没干过什么缺德事。
顾礼洲心说你倒不像黑社会，像神经病。
一位年纪稍大的警察捧着茶杯走了过来，“都是干什么的啊？”
一帮人顿时跟鹦鹉似的吱哇乱叫，逛街的，遛弯的，去网吧的，买夜宵的什么都有……
顾礼洲就蹲在钟未时旁边，忽然听见他说：“路过的。”
“……”智商掉地上没捡起来吗！
“一个一个来。”捧着茶的那位好像是准备好了通宵审问，慢条斯理地往椅子上一坐，笑得可以说相当慈祥。
边上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开始做笔录。
“先从你开始。”老民警指了指顾礼洲，“叫什么名啊？”
“顾礼洲。”
“哪里人啊？”
“本地人。”
“你呢？”老民警冲钟未时努努嘴，一连串地问了过去。
除了钟未时以外，所有人都是本地的，年纪在二十来岁左右，最大的二十六，有些还是周围职教院校里翘课的学生党。
这时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嚣张与阴鸷，恨不得跪在地上磕头，“求求你别告诉我爸妈啊警察叔叔……”
“你呢？几岁了。”民警看了一眼顾礼洲。
“三十二。”顾礼洲垂着脑袋，感觉有些难为情。
“啧啧啧，”老民警叹了口气，“你这岁数，按道理都能当他们监护人了，怎么还这么闹腾呢？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别人家小区里去准备干什么？是不是你带头捣乱的？”
“……真不是。”顾礼洲真是有苦难言。
“政治面貌呢？”小民警问道。
顾礼洲：“党员。”
老民警又是连续好几声失望的“啧啧啧”，“亏你说得出口。”
“下一个，政治面貌。”小民警指着钟未时。
钟未时还在和强子他们小声串供，隐约就听见面貌两个字，和民警对视一眼，自信满满：“相当帅气。”
“噗——”老民警一口凉茶喷了出来。
一屋的人全都笑得前仰后合。
轮到强子的时候，“我觉得我面貌也还行，就是比他稍微差了点。”
小民警笑得肚子疼。
钟未时看见顾礼洲的脑袋埋在臂弯里，肩膀一直抖个不停。
“笑屁啊！”
“他问你的政治面貌，是党员吗？”顾礼洲有点匀不上气。
“我也不知道啊，”钟未时有些无语，觉得顾礼洲应该会理解他的，便转向他一本正经地解释说，“应该不是吧，我真不了解这个。”
一帮人笑得更停不下来了。
这情况就好比在课堂上回答出了一个错误的答案全班人轮番取笑一样，钟未时红着耳根改口：“那我是党员行了吧。”
顾礼洲扶着额头：“求求你还是别了吧。”
笑成鹅叫的民警缓过气来，又开始提问：“那个手上纹牡丹的！你是干什么工作的？”
“这是玫瑰！”皇甫强梗着脖子。
民警改口：“那个玫瑰，你是干什么工作的！？”
“……”皇甫强无奈道：“网管。”
民警指指钟未时。
钟未时没有犹豫，“我的主业是演员，副业的话……平面模特，服务生，校园跑腿，美食鉴赏员，农副产品推广大使……”
“农副产品……怎么推广？”顾礼洲陷入了知识盲区。
“他们说我吃相看着很有食欲……让我拍广告啊，就一直吃吃吃，五娘大米你知道吗，那个袋子上，印着我的头像！”钟未时兴奋道。
民警一愣，“这么多？那你还有空演电视？”
钟未时：“鲁迅先生说了，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挤就有了。”
“下一个。”民警看了一眼顾礼洲。
“自由职业。”
钟未时好奇地竖起了耳朵。
小民警一愣，“自由职业是什么职业？总得有一个范围吧？”
“暂时没定。”顾礼洲说。
果然是被人包养的小白脸吗？
钟未时笑着挨过去，“原来你是无业游民啊，早知道你就跟我说啊，我分你一个职业。”
顾礼洲觉得好笑，“谢谢啊。”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吗！都32岁了，还没份正经工作，还好意思笑？”老民警一看他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就忍不住教育。
全体窃笑，就连值班的小女警都抿唇偷笑。
顾礼洲特想理直气壮地羞辱一句你一天的工资都他妈不及我银行的利息高，有什么可牛逼的，可话都到嘴边了还是咽了回去。
没必要，真没必要置气。
冷静。
风度。
要审问的人数较多，花样百出，弄了半天也没什么进展。
顾礼洲蹲得小腿发麻，也顾不上地板干不干净，直接和大家一样，坐在地砖上，偷摸着搜了一下那个什么五娘大米。
天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好奇。
图片出来的时候，他又笑得肩膀发抖，把头埋进臂弯里。
蹲他对角的男生小声询问：“你笑什么呐？”
顾礼洲竖起手机。
照片上是一个巨大的农用黄底蛇皮袋，中央印着一个人像，正张着血盆大口吃饭，后边还有个老大娘看着他，嘴角露出欣慰的笑容。
虽说当时钟未时拍这玩意儿的时候，年纪很小，再加上印刷模糊，难以辨认，但顾礼洲仍然依靠那对眼睛，认出了他。
他的面前被p上了好几碗米饭。
广告词相当醒目：孩子不吃饭？打一顿？不！找五娘！
再往下翻的时候，发现这个厂子已经于两年前倒闭了。
顾礼洲把这张照片截图保存了下来。
钟未时的沙雕日常可以说是他的精神粮食了。
九点多的时候，话题才终于转入高潮。
“大半夜的翻围墙进小区就为了找那个张苟？”
“对，他骗了人30多万，我们是去要钱的！”强子说。
钟未时顶了顶他胳膊，强子有些茫然，小声道：“怎么了？”
“我们是去劝人尽快还钱的。”钟未时说。
“劝人还钱需要半夜翻墙？”小民警虽入行没多久，但用脚趾盖想也知道这帮人究竟是干嘛的，“你们的头头是谁？给哪个高利贷公司做事？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话听过没有？”
钟未时一听高利贷公司，顿时紧张起来，指了指顾礼洲说：“我们真没有干过什么坏事，被骗钱的就是他妈。”
一个女警走过去，小声道：“李老，这些人我都查过了，没有案底，三月底的时候的确有人报过案，说是被骗了30来万，骗子名字叫张苟，不过这案子是中山派出所那边负责的，具体进展的怎么样也不是很清楚。”
“这么久了还没解决？”那个被称为李老的民警一愣。
事情算是水落石出，但大晚上的一大帮妖魔鬼怪聚集在一起还翻人小区大门，实在是很可疑。
李老语重心长地给大家科普：“《刑法》里有一条，叫做寻衅滋事罪，是什么意思呢？就是随意殴打他人，追逐，拦截，辱骂，恐吓他人等等，以及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的，可以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同时处罚金。”
一帮人吓得连连摇头，保证绝不会犯。
警察叔叔念在大家是初犯，还没有造成什么恶劣的影响，下完警告之后就允许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关于张苟的事情，他们表示会继续调查跟进，也感谢他们提供相关线索。
钟未时如获大赦，心情美丽，跟着大非他们去取电动车，聊了两句总觉得身边少了点什么东西，又退回去，看见顾礼洲正蹲在花坛边按手机。
天色很暗，手机的灯光勾出一道浅浅的轮廓。
顾礼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乱，衣服上还蹭到了一些灰尘，在夜色背景的衬托下，沾染着几分狼狈。
“你跟我们一块走吗？”钟未时低头问。
顾礼洲张了张口，刚想说不用了，我叫朋友来接，钟未时就已经拽着他衣袖说：“走走走，一起吃夜宵去，强子说要庆祝庆祝。”
“庆祝！？”顾礼洲相当诧异，“庆祝什么？”
“去警局溜了一圈又平安出来了啊！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吗！”钟未时转着手里的钥匙圈，走路都带蹦，还好没有留下什么案底。
顾礼洲实在难以理解这种前功尽弃还要被拉进警察局审问到半夜的事情究竟有什么好值得庆祝的，不过夜宵摊上，依旧有他的一个位置。
这个夜宵摊虽然只有一小间，但这个点，生意红火，桌子都快铺到人行道上去了。
“来来来，”皇甫强直接用牙齿咬掉了啤酒瓶盖，往桌子中间一放，“今晚上实行AA制，大家随便吃随便喝！”
顾礼洲：“……”
钟未时站在冰柜前，给顾礼洲递了个盆，“你别听强子瞎扯，你爱吃什么点什么，点多少算多少，他可是徒手吃过半缸泡面的人，论食量我们这儿没一个干得过他，AA血亏。”
顾礼洲心说这根本不是钱不钱的问题，冰柜里还有只苍蝇在飞呢，这玩意儿真的可以吃吗？
他拿起一串鸡翅闻了闻，觉得这些食材大概是在冰箱里冻久了，闻着就是一股冰渣子味。
还是带着鱼腥味的冰渣子！
虽然他平常在家不怎么讲究，但好歹是自家东西，干不干净心里清楚，在外边，谁又知道这东西曾经经历过什么……
在他来来回回犹豫不决的时候，钟未时已经端着一盆东西去结账了，回头看见顾礼洲手上就捏着串西蓝花，还在用指甲抠什么东西，瞬间就明白了。
“不爱吃烧烤啊？那要不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不用麻烦。”顾礼洲并不想因为自己耽误到别人。
参与庆祝的人有很多，阿伟把边上的八仙桌搬过来，拼在一块。
“你们几个挤一挤，别把我长凳搬光了啊。”老板一手摇扇一手给烧烤翻面。
空气里弥漫着带有孜然味的肉香，勾起了大家的食欲。
顾礼洲有点口渴就去隔壁买了瓶矿泉水，回来的时候大家都已经点的差不多了。
他的视线在桌上的空位里绕了一圈。
最终选在钟未时边上坐下了。
皇甫强他们还在热烈讨论今晚上的不凡经历，“哎，讲真，警察局的空调打得有点冷，刚才蹲着我就感觉一股邪风在往我后脑勺吹。”
小天：“咱们现在也算是在道上混过的人了，警察局一日游啊有没有！”
阿伟：“最搞笑的是大非，那警察还特温柔地问他‘小姑娘你没事儿吧？’哈哈哈哈……”
钟未时跟着傻乐了半天，回头瞥见顾礼洲迟迟不下筷，就挑了个卖相最好的茄子递过去，“你吃吃看这个烤茄子，味道不错的，相信我。”
相信个鬼啊，都警察局一夜游了。
茄子中央铺满了肉末和蒜泥，闻着是挺香的。
顾礼洲平常不怎么爱吃蒜泥，用筷子把一堆东西拨开，挑了一筷。
“怎么样？”钟未时眼神有些期待，“是不是挺好吃的。”
一层热油把肉末浇得滋滋冒烟，加上茄子原汁原味的香气和酱料的甜香，是吃一口就会上瘾的味道。
顾礼洲点点头，连吃了好几口，待他回味过来的时候才觉得舌尖被烫麻了。
他的胃口不大，而且平常也没有吃夜宵的习惯，吃了几口就支着下巴看强子他们侃侃而谈，就跟议论什么丰功伟绩似的，还挺骄傲。
在他眼里，这就是一帮傻帽。
夜晚的凉风卷起了钟未时身后破了的布料。
挺大的两道口子。
那衣服就跟泥里滚过似的，脏兮兮的。
也没洗手。
亏他刚才还接过钟未时手里的鸡翅吃了。
顾礼洲在心底嫌弃了一下。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见钟未时微微凸起的肩胛骨。
挺白净的皮肤包裹着，随着手臂的动作凸起，凹陷……
顾礼洲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他在阳台上空翻时候的样子。
一个被父母亲扔掉的孤儿，也不知道是在怎样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
之前听他那口气，也不像是被好心人领养过。
第一次见他，满眼戾气，张狂又放肆，却又一而再再而三地为一点小钱而低头。
到底是怎么在这个城市的角落里扎根生存下来的呢？
“干了干了。”钟未时端起酒杯和大家碰了碰，手肘不小心把一堆签子顶到了地上。
他懒得弯腰去捡，继续喝酒。
下一秒，他边上那位，替他一根一根捡起来放回桌上。
钟未时一愣。
“我吃饱了，先走了啊。”顾礼洲起身说。
“啊，这就吃饱了啊？”强子看着他，“在这儿等会呗，一会吃完了我们送你回去。”
“不用，你们吃吧。”顾礼洲说。
钟未时叼着鸡翅，看着男人的背影一点一点地融入夜色之中。
人刚一走，强子就啧啧两声，“真是不合群。”
钟未时吐掉了嘴里的鸡骨头，“物以类聚，他跟我们本来就不是一类人。”
气氛因为‘物以类聚’这四个字，变得有一点点微妙。
谈不上高兴或者难过，但大家心里都明白，他们这类人，跟人家没法比。
直到大非的假发被一阵风吹得掉在了桌上，一群人又笑得四仰八叉。
没法比又怎么样？
穷人也有穷人的快乐。
钟未时借着阿伟他们的手机热点，想查查看有没有什么新的房源出租，脑袋上忽然被人扔了什么东西，眼前忽然漆黑一片。
“操，哪个傻.逼啊。”钟未时扯下脑袋上的东西，发现是一件衣服，还是一件崭新的，挂着吊牌的男士T恤。
他抬头看见强子一帮人都瞪圆了眼睛望着他的背后。
钟未时捏着衣服扭过头，在昏黄的路灯下，对上了顾礼洲漆黑的眼眸。

16 “老顾，301的小弟弟找你。”
钟未时看着自己手上的新T恤，有些不可置信，扭头诧异道：“这，这，你买给我的啊？”
顾礼洲的嘴上还叼着烟，看起来神色散漫，“不然呢？”
钟未时望着烟头的那一点点火星，没缓过神来，又听见他说：“赶紧换了吧，身上那衣服我看着都难受。”
钟未时回头扯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其实要不是顾礼洲提醒，他早就忘记衣服破了这事儿。
阿伟也是才发现他的衣服破了两道口子，“刚挂围栏上时候弄破的啊？”
“嗯。”钟未时下意识地瞅了一眼吊牌，吓得一哆嗦。
什么玩意儿啊！龙袍吗！
“太贵了吧，”钟未时觉得自己肯定还不起，仰头道：“这还能退不？”
强子一帮人也涌过去看吊牌，一连串地卧槽，“898！”
“啊？”大非一脸震惊地凑过去。
顾礼洲垂下一条胳膊，抖了抖烟灰，漫不经心道：“打折买的，送你了，算是新邻居的见面礼。”
强子嬉皮笑脸地挨过去，“哥，你看我这衣服也破了！”
一帮人扯着衣角大喊：“我们的也破了！”
顾礼洲：“……”
钟未时一肘子把强子他们顶了回去，“要点脸成吗？”
“滴滴——”马路对面的汽车喇叭响了两声，探出一个脑袋。
“老顾。”
是曹智恒。
顾礼洲捻灭小半截烟头，偏了一下头，“我先走了。”
钟未时神色恍惚地“噢”了一声，等他想起来要说谢谢的时候，对方已经钻进车里，看不见人影了。
衣服被阿伟抢了过去，像是击鼓传花似的，在一帮人手里传了个遍。
T恤的款式挺简单的，纯白色，一对烟灰色的翅膀从领口延伸到双肩。
张扬，很有个性。
和顾礼洲身上的衣服完全不是同一个风格，看起来像是特意为钟未时挑的款。
“还别说啊，这贵的衣服料子就是不一样啊，摸起来很舒服。”
“我感觉就那样啊……”
“不是说打折买的么，应该不贵吧。”
钟未时心算了一下，就算特么老板跑路跳楼价打一折都得90块钱一件。
90块，都够他在小商品市场买一打的了！
更何况这种东西一看就不是路边摊，哪来那么多老板跑路跳楼价。
“哎！你别摸了，手那么油，都蹭衣服上了。”钟未时从强子手里夺回衣服。
“我都擦了手才摸的。”强子连声啧啧，“瞧你这心疼样，不就块破布么！等哥们我发财了第一件事情就是给你买两件898的，一件穿身上一件当抹布！”
钟未时笑了一声，“傻.逼。”
车子行驶在川流不息的街道上。
副驾驶的位置开着窗，顾礼洲的头发被吹得四散飞扬。虽然天色已黑，但眼前仍是一片繁华热闹的街景。
警局李老的那一番话在不经意间戳到了他的痛处。
不知不觉地，都32了啊。
人生能有几个32年啊？
现在是六月份，距离他宣布封笔的那年，刚好五周年。
顾礼洲从小酷爱阅读，在大一时迷上写作。
他曾经的最高纪录是连续一周不休不眠，他可以随时随地进入自己构建的那个幻想世界，掌控笔下人物的爱恨情仇。
热血，亢奋，毫无睡意。
二十岁，不知冷热，朝气蓬勃的年纪，就像是生长在沙漠里的仙人掌，就算不用雨水浇灌，也能野蛮生长。
他对创作着魔，就连做梦都沉浸在小说世界里。
在大多数学生还在惆怅什么时候能安排上甜甜的恋爱时，他已经签约了星河世纪，成为一名网络作家。
他把所有精力都倾注在创作上，在图书馆里不断地积累新的知识，在跋山涉水中追求新的刺激，在锦瑟年华里收获了一批又一批的读者。
他觉得时间怎么都不够用，就算每天只休息四五个小时还是有一种浪费时间的负罪感。
他急着成长，急着毕业，急着获取更多的空闲时间。
二十六岁。
巅峰之年。
他的第五部长篇作品在网站获得过亿的点击量和超百万的收藏，成为星河世纪的第一流量大神。
这些数据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整个榜单的第二名到第十名加起来，都还不及他一个。
可人的精力终究是有限的，就像是燃烧着的蜡烛，火苗越旺，烧得越快，当他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出现一些问题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最初是胃炎，肠炎，颈椎炎，嘴角上火，眼睛疼痛这些小毛小病找上门来，体重疯狂下降。
“你不能久坐。”
“你不能一直对着电脑。”
“你的眼睛需要休息。”
医生的这些劝告他都知道，可他停不下来。
无数的人在看着他，等着他，还有无数的作者在后面追着他。
谁不想要在至高点停留的更长一些呢。
就像那么多人要不断挑战和刷新吉尼斯世界纪录一样。
顶级的创作型人才大多都是疯子。
他依然不知疲倦地投入大量时间和精力在小说世界里。
没有时间就切断社交，没有精力就多补觉。
可接二连三出现的症状却不停地折磨着他的意志。
腰椎突出，肩颈疼痛，偏头痛，玻璃体混浊，每一样病症的出现，都像是上天给出的警告。
有一天醒来，他发现自己的耳朵里出现了持续不断的嗡嗡声。
医生说：“这是神经性耳鸣，你平常是不是经常失眠？熬夜了？年轻人不要总熬夜。”
“你太瘦了，多吃多运动，把身体养好才是关键。”
“你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掉的。”
神经性耳鸣有多痛苦？
那感觉就如同树上的蝉贴在耳边嗡嗡嗡地叫，二十四小时片刻不停，让人变得烦躁不堪，无法集中注意力。
而创作最需要的就是注意力。
它不像流水车间，想干就干，干完就走。
它需要不断地积累，需要新鲜事物的刺激，需要灵感的爆发。
突发性耳鸣就像是上天给出的最后一记警告——你必须休息。
逐渐加重的病情迫使他放慢脚步。
“这都断更将近一个月了啊，追得一点都不爽。”
“可不可以尊重一下追更的读者啊，这三个月连续请假多少回了？”
“成名了就是不一样啊。”
“我觉得文笔也就这样，江郎才尽了吧。”
人怕出名猪怕壮，哪个行业都一样。
顾礼洲那时候的心态调整得很快，微笑着接受批评，向读者们道歉，在治疗好耳鸣之后，没再断更。
一直到出现那次轰动全网的事件发生。
#著名作家万里舟猥亵女粉#
#万里舟酒店照片#
#万里舟真名#
#万里舟人品极差#
#万里舟作品抄袭九芒星#
#万里舟和九芒星是校友#
……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权力之战。
对方‘证据’确凿，打得他措手不及。
从那一刻他才真正体会到人心的狠毒和人性的凉薄，远比小说世界可怕得多。
流量就像是大海里的水。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一夜之间，臭名昭著。
虽然事发后团队做了紧急公关，反驳各种抄袭言论，也找了最著名的律师团队打维权官司，最后还找到那位女粉丝发布澄清视频，但依然挡不住谣言的散布。
“万里舟猥亵女粉后还恐吓其删除帖子”“女粉丝不堪骚扰患严重抑郁症”“万里舟全靠炒作出名”类似博人眼球的标题层出不穷。
就像每个人听见六小龄童这几个字就联想到孙悟空一样，很多人在网上提起‘万里舟’这三个字的时候，自动聊起了他猥亵女粉，作品抄袭的这些事情。
隔着屏幕，真真假假，大家谁都看不透，但好奇却是人的本能。
两边粉丝撕得不可开交。
九芒星的作品点击量从第七被顶到了第二。
一个痴迷于创作的人，能熬得过夜深人静的寂寞，抗得过身体出现的问题，忍得了读者苛刻的评价。
但也会在某一瞬间，感到极度崩溃。
那感觉就像是经历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大海啸，消耗了满腔的热血与精力，整个人安静下来，望着满目疮痍的真实世界，忽然觉得，累了，倦了，不想再继续了……
六月十号，一部长达480万字的奇幻小说《亡魂》打上了完结tag，作者在微博贴上了一张手写长期请假条。
八年时光，总结成了八百字，落于一张白纸上。
最后一句是：“感谢信任，感谢陪伴，有缘再见。”
字迹潇洒，笔力遒劲。
看起来轻飘飘的几行字，却像是一道无形的大门，将过去与现在彻底阻断开来。
大帮粉丝哭天抢地。
关于万里舟的故事，就这样被封存进了一小代人的记忆匣子里。
那段引以为傲的巅峰时期，到最后变成了他最难以启齿的一段过去。
如果有人问他，你的身体好转了以后，还会继续写作吗？
他的答案会是否。
传奇就是传奇，还是不要被打破的好。
可是不管过去多少年，他仍然会想念自己曾经热爱和执着的东西。
要问他后不后悔？
不同的阶段，答案不一样。
眼眶一热，烟瘾又上来了。
顾礼洲伸手去摸裤兜里的香烟。
曹智恒瞥了他一眼，“别在我车里抽啊，我女朋友闻到了又要冤枉我了。”
顾礼洲叹了口气，只好放回兜里。
“有心事儿？”曹智恒一眼看穿。
顾礼洲的手肘支在窗户边沿，托着腮帮子，喃喃自语，“没什么，就是觉得生活里少了点什么。”
“少个对象呗！”曹智恒脱口而出。
顾礼洲就像没听见一样。
曹智恒又说：“真的，你不要不相信我，女朋友是一种很可爱的生物，要不然就找份正经工作，想太多真的容易抑郁……”
曹智恒的那张嘴一开口就停不下来，顾礼洲的思绪随风，飘得很远。
“我的主业是演员，副业的话……平面模特，服务生，校园跑腿，美食鉴赏员，农副产品推广大使……”
“强子说要庆祝庆祝……”
“去警局溜了一圈又平安出来了啊！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吗！”
他看起来很快乐，很充实。
他和他身边的人，看起来都很快乐。
顾礼洲有些羡慕。
夜宵散场了以后，强子把钟未时送回了小区。
强子喝了不少酒，钟未时有些担心：“路上慢点开啊，到家了给我发个信息。”
“发信息有个鸡毛用啊，你又没充话费。”皇甫强笑着说。
钟未时嘿嘿一笑，“我回去就冲。”
楼道里的灯修好之后，钟未时还挺不习惯，大晚上也能看到那一排排清晰的小广告……以及二狗的照片。
他走过去把寻人启事撕下来团成球，想顺手一扔的时候想起那一把签子，又把纸团揣进了兜里。
人与人之间，真的是很不一样呢。
虽然在片场也能看到许多大明星，但基本上连招呼都打不着，没什么太大的感触。
在顾礼洲出现在这个地方之后，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贫民与富人之间的差距，并非只在于钱。
文化水准，道德品质，家教修养……这些东西深入骨髓，塑造出一个完整的灵魂，同时也形成了一个人特有的气质。
如果他有家人，会不会就是另外一个钟未时了呢？
会比现在更好吗？
-
“咚咚咚——”
曹智恒一开门就闻到了一股酒味，男孩的脸颊通红，应该是喝了不少。
“怎么了吗？”他问。
钟未时舔着嘴唇往里头扫了一眼，“那个，顾礼洲在吗？”
曹智恒：“他在洗澡。”
钟未时“哦”了一声，刚想说那我等会再来吧，曹智恒已经扭头冲着浴室大喊，“老顾，301的小弟弟找你。”
“找我干嘛？”
浴室的隔音也不好，顾礼洲的声音里还混杂着一片水流声，“你让他等会，我这正冲到一半呢。”
“他让你等会。”曹智恒说。
钟未时龇牙笑笑，“我听见了。”

17 顾礼洲，一个人傻钱多的畜生
“进来坐会儿呗。”曹智恒把门拉开，开始清理沙发上的各种道具，“有点乱啊，你别介意。”
“没事没事。”
钟未时在这儿住了好多年，还是头一回正经地被人邀请进屋，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觉得艺术家的世界……不是一般的凌乱。
曹智恒面相和善，还会主动找话聊，似乎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遥不可及。
“你是给剧组做道具的啊？”钟未时问。
“哟，厉害，一眼就看出来了啊。”曹智恒笑着说，“其他人第一眼都觉得我是木匠。”
钟未时嘿嘿一笑，端起一个小的木质首饰盒，底下贴有剧组的标签：《京城第一客栈》
他对这部电视有点印象，导演贺故在圈里挺出名的，之前群里有人说快开拍了，但后来又没了消息，没想到这么巧，艺术家给这剧组弄道具？
“东西很精致，这得花不少时间弄吧？”
“还成，你手里那个弄了两个多星期吧，主要是镂空的部分活比较细。”曹智恒说。
“现在电视剧已经在拍了吗？”钟未时问。
“嗯对啊，上周刚开始的。”曹智恒替他倒了杯温水。
“谢谢。”
钟未时以前跟他只是点头之交，聊了两句觉得这人性格还挺不错，打听道：“那你跟他们剧组的统筹熟悉么？就负责招聘演员的。”
“挺熟啊，怎么？你想试镜啊？他们组主角都已经确定好了，这种一般都是提前招的。”曹智恒说。
“不不不是，”钟未时摆摆手，“我就是随便问问，要是有什么临演的小配角没找到的话，能不能稍稍帮我引荐引荐，我吊威亚翻跟斗演死尸什么都行的！”
古装武侠剧需要吊威亚的戏很多，很多新生代演员也不是不肯努力，就是火候掌握得还不够，一上去就吱哇乱叫手舞足蹈，有些需要专业替身来完成动作。
省时省力。
曹智恒一点头：“成啊，回头我帮你问问。”
钟未时激动得眉飞色舞，“那太感谢了！我们加个好友吧！”
“好。”曹智恒掏出手机。
钟未时赶紧问：“你们家WIFI密码多少来着？”
两人正聊得火热，浴室里的水声戛然而止。
钟未时顿了一下，没忘记今晚来这屋的主要目的，扭头望过去。
男人裸露的上身猝不及防地撞入了他的视线里。
顾礼洲平常在家一个人住，就没有拎着一堆衣服进浴室的习惯，来曹智恒这儿就跟在自己家似的，无拘无束。
冲完澡懒得吹头发，就这么湿漉漉地垂着，一条浅灰色的条纹毛巾缠在他脖颈间。下.身裹着条白色的浴巾，松松垮垮的，看起来走两步就要掉的样子。
钟未时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人身材居然还挺好。
手臂上的肌肉算不上粗壮，但线条清晰，胸前一片被热水冲得微微泛红，从发丝上滴落的水珠顺着胸膛滑向小腹，整个人仿佛还氤氲在一片热气之中，两条人鱼线隐没在了浴巾之下。
“你等会，我穿件衣服。”顾礼洲擦了擦头发说。
“噢。”钟未时赶紧别开视线。
顾礼洲走到他跟前喝了口水，然后转身走向房间，钟未时的视线又不受控地偏了过去。
是不是没穿内裤？
再往上是一道深深凹陷的腰线……
微微凸起的肩胛骨上有一大片黑色文身，还没等他看清楚是什么图案，对方就已经反手带上了房门。
曹智恒看见他眼珠子瞪得滚圆，忍不住挥手调侃：“看嘛呢？大男人的好这口？”
钟未时立刻反驳，“不是，我刚好像看到他身上有文身。”
“文身怎么了？”曹智恒笑了一声，“别看他抽烟烫头搞文身，但他不是坏人。”
“我不是那意思。”钟未时垂下脑袋，细弱蚊蝇道，“我是感觉他人是挺好的。”
待他拿起手边的马克杯想喝一口的时候才发现……空了。
曹智恒赔笑道：“不好意思，家里的杯子都长一个样，我洗洗给你重新倒一杯吧。”
钟未时就跟捏到了烫手的山芋似的放了回去，“不用不用，我不喝了……”
随即他又意识到什么，“我不是介意我就是……就是不渴了。”
天啊！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钟未时感觉一个白花花的灵魂正从他脑子后边幽幽地漂浮到上空。
曹智恒笑了一声，没说什么。
“找我什么事儿？”顾礼洲从房间走出来的时候还在系裤腰带，一身简简单单的运动装，再加上垂着的刘海，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多岁。
“哦，那什么，”钟未时一对上顾礼洲的眼神，刚才一路上酝酿的那些台词就都卡了壳，“就这衣服吧，我感觉我也没必要穿这么好……”
“想退了？”顾礼洲一下就看穿了他心思。
“啊……”钟未时如释重负地一点头，“你发票拿了吗，我明天拿去商场问问看好了。”
“没。”顾礼洲回答得很快。
曹智恒明白过来了，眼神狐疑，“这你给他买的衣服啊？你弄破了他衣服？怎么弄破的啊？”
顾礼洲没否认，往杯子里倒了点水说：“你要不穿就送人吧。”
曹智恒看看钟未时，又看看兄弟，嗅到了一点点古怪的味道。
钟未时瞪圆了眼睛。
他哪里舍得送人！
别说这衣服价钱这么贵，就算是件20块钱的他也不舍得……
这个世界上，除了赵奶奶以外，还没有人给他买过衣服。
礼物自然是不能白收的，钟未时刚才已经在淘宝上搜了这个牌子的衣服，看到了专柜价格。
9折，也就是800多块钱。
他一抬眸，架势十足：“给我来张纸和笔。”
曹智恒知道他是要打欠条，忙说：“小弟弟，他不差这一件衣服钱。”
顾礼洲立刻摆出一副‘老子是差那点钱的人吗’的表情摆摆手：“嗯，真不用。”
钟未时看着他：“你不要跟我犟嘴！我这个人做事一向都很有自己的原则，不喜欢随随便便欠别人人情。”
曹智恒这棵墙头草迎风就倒：“是是是，人情债最难还，老顾！人家要还你就让人家还嘛。”
顾礼洲觉得这傻孩子大概是假酒喝多了，平常占他便宜的时候不是挺开心的？
他今天买衣服的目的又不是想送人情。
而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曹智恒已经把纸笔呈了上去，跟蜜蜂似的，在钟未时耳边嗡嗡嗡：“意思一下就行了啊，不用太当回事，这种人傻钱多的畜生咱们不坑白不坑。”
人傻钱多的畜生踹了他一脚。
顾礼洲压根也没在意钟未时在写些什么东西，一直到他把笔一撂，火速冲出门以后，才眯缝着眼睛开始辨认那一行行说是字都算是夸他了的东西。
开心包年卡
凭此卡，可以免费观看本人的才艺表演100次。
落款是一个贱到不行的笑脸，脑袋边上还特意圈出来一句话：“嘿嘿，我才没有钱呢！”
顾礼洲扶着脑门，笑得肩膀都抖了。

18 顾礼洲勾勾手指，钟未时走了过去
小屁孩也要面子，顾礼洲接受了包年看表演的这个提议。
于是303的两个空巢老人每天晚饭前，就多了一项娱乐性节目。
钟未时怕他们看腻了翻跟斗，还增设了咏春拳，溜溜球，抖空竹，抽陀螺，托马斯回旋等各种商演……
托他的福，顾礼洲就连晚上做梦都是坐在走廊里看人抖空竹。
旁边还有摇着蒲扇的老大爷。
虽然除了空翻和打拳以外，其他项目烂得让人想扔臭鸡蛋，但顾礼洲还是很给面子地鼓掌，“好——”
钟未时拉了拉衣服，转过身同他相视一笑。
男孩的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嘴角上扬的弧度很有感染力。
这一笑……
梦就醒了。
顾礼洲瞪了一会天花板，起身换衣服。
“哎，老顾，起了啊，一会帮我把桌上那两箱东西送去剧组，”曹智恒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我老爸这两天老说胃里不舒服，我陪他去做个胃镜看看。”
“噢，人没事儿吧？”
“正常吃喝都没事，就是一阵一阵的，隐隐作痛，我估计就是胃炎吧。”
“嗯，做个检查放心点。”
顾礼洲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已经用纸盒包好，便利贴上写着地址和收件人。
边上还有一张临时员工卡，应该是进剧组时需要出示的。
“影视城你去过吗？还挺大的，《京城》剧组在A区那边，反正你一进去就能看到了，都有牌子的，实在不行就找个人问问。”曹智恒弯腰系绑鞋带。
“我又不智障。”顾礼洲说。
曹智恒嘿嘿一笑，“我这不是怕你迷路么，中午之前一定要送到啊，他们晚上要用，今晚下午道具组就要开始布景的。”
“嗯，”顾礼洲点头，“使命必达。”
曹智恒走的时候把车开走了，顾礼洲在楼下吃早饭的时候叫了辆滴滴，放下筷子，车子正巧抵达。
司机是个戴墨镜的男人，还没等他上车就抱怨一句，“哎哟，这片儿坑坑洼洼的，路真不好开。”
这阵恰好是梅雨季节，誉城连续下了好几天的雨，西城区这片简直就是末日遗迹，惨不忍睹。
今天好不容易天气放晴，空气里弥漫出湿润的青草香，不过路面依旧湿滑，顾礼洲的运动鞋上也沾上了泥点子。
影视城里也一样。
私家车没办法开进去，顾礼洲只好抱着两大箱东西坐在路边打电话。
他的对面是一大片旧上海的街景，有剧组正在拍戏，一大帮群演举着抗议旗帜高声呐喊。
他和剧组隔了好几十米的距离，依旧被那股强大的气势给感染到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冲在队伍最前面的那个男孩的侧脸有些眼熟。
“砰砰砰——”好几声枪响。
男孩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脸蛋毫无缓冲地砸向泥泞的地面。
顾礼洲心脏一抽。
地上没有任何防护，镜头是一气呵成的。
光看着就很疼。
男孩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脸，让到一边。
镜头前忽然出现一个和男孩穿着一模一样的人。
只见他先是被一大群工作人员簇拥着整理着装，然后跪到地上。
第二次“action”之后，那张金贵的脸蛋缓慢地倒向地面。
镜头给了他的侧脸一个漫长的特写。
导演喊卡之后，众人欢呼，两个化妆师小跑过去替主演清理脸上的泥垢。
顾礼洲的视线追随着人群里的那个小替身，看见他独自蹲坐在角落，正用矿泉水搓脸。
顾礼洲仰头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莫名地叹了口气。
演艺圈还真是残酷呢。
其实每个圈子，都很残酷。
机会就那么一些。
剩下的，就只能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继续努力着了。
一连打了五六通电话，剧组那边才有人接。
“不好意思啊，刚在忙呢，手机关静音了没听见，你在哪儿呢？我过去拿吧。”
顾礼洲报了个方位，刚放下手机，就看见一道张扬的身影正趴在马路对面的一处栏杆上冲他挥手。
炙热的阳光挥洒下来，照得男孩脸颊泛红，就连头发丝儿上都闪着光亮。
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淌入了脖子里，和主演一模一样的那身衣服，将他的体型修饰得格外修长。
那笑容，和他清早梦境里见到的，奇妙地重合了。
钟未时的双手举过头顶，来回地挥舞，手里还捏着抗议的旗帜。
由于剧组拍摄拉着警戒线，他只能站在十米远的地方看着，对上顾礼洲的目光之后，热情得出人意料。
“你是来看我拍戏的吗！”
“……”看来智障的毛病是改不掉了。
顾礼洲笑了一声，不疾不徐地走过去，“是啊，你今天是主演的替身？”
“啊，男二号的替身，”钟未时头一回在片场见到认识的人，有些激动，不过他也不至于这蠢到觉得顾礼洲是来看他拍戏的，“你怎么过来了？”
顾礼洲反手一指，“帮朋友送点东西到剧组，刚冲前边那人是你啊？”
“嗯。”钟未时点头一笑，丝毫没有因为角色的卑微而感到一丝窘迫，甩了甩脑门上的水珠说，“一次过的！帅吧！”
“帅。”
顾礼洲无意间发现他的额角磕破了一点皮，从钱包里掏出一枚半透明创可贴递过去，“要吗？”
钟未时想说现在还不能贴，一会还有好几场戏要拍，但右手还是不自觉地抬起来接过，“谢谢啊，你来得真及时。”
顾礼洲微微一笑：“不客气。”
钟未时听见副导演喊人，落下一句“回见”就急匆匆地飞奔过去，就像是一只精力充沛的小豹子。
恍惚间，顾礼洲仿佛从他身上看见了自己曾经的影子。
头顶的太阳越来越烈。
顾礼洲点燃了一根烟，微微眯缝起眼睛，盯着那道不断奔跑的身影。
群演的妆发很多都是未经打理的，钟未时四肢修长矫健，活力四射，再配上一头突兀的造型，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有一场是枪战戏，钟未时扮演的小炮灰中枪后直接从二楼上翻下来，砸在一块脏兮兮的软垫上。
起身时，扶着后腰，不停搓揉。
看起来很疼。
顾礼洲的眼前忽然浮现出钟未时还他新衣服时的窘迫神情。
“就这衣服吧，我感觉我也没必要穿这么好……”
其实他当时特别想说，你穿着肯定合适。
可惜，那件T恤后来真没见他穿过。
当天下午，顾礼洲接到了警局的电话，说是张苟人已经抓到，但因为联系不上李玉勤，要他再去一趟分局了解情况。
这一了解就是好几个钟头。
回到303时，顾礼洲累得像条死狗一样往床上一摊，阖上眼睛叹了口气。
张苟对自己的诈骗行为供认不讳，但他把骗来的钱全都拿去给主播打赏，挥霍得一干二净，全部资产加起来都不超过五千块。
张苟从小父母双亡，文化层次较低，基本就是不学无术又贪财好色的典型。
警察进门时被屋里的味道熏得差点儿栽一跟斗。
张苟正跟某视频网站和女主播聊得火热，对方热辣艳.舞跳到一半，视频就被警察给切断了。
“我真的没钱了！关就关吧反正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在哪儿住无所谓！反正钱我是真的没有！”
顾礼洲当时在心底念了无数遍‘杀人犯法’才压制住了当场掐死他的冲动。
三十多万不是一笔小数目，老妈知道那钱一分都还不出来绝对得难受上好一阵。
她还是那种宁可自己躲起来偷偷哭也不愿意倾诉的人，指不定还因为这事儿抑郁上了。
得想办法把这笔钱还给她。
顾礼洲拨弄着遥控器上的按键，思绪乱飞。
钱的事情好解决，但怎么还，是个问题。
最好是让其他人假扮成警察，代为转交。
就在这时，门外又响起了一阵短促的敲门声。
“有人在家吗？”
“翻花绳看不看啊？”
顾礼洲眉眼一弯，浑身的细胞都活跃了起来，“看！”
钟未时一听张苟被警察逮到之后先是一阵激动，得知30万打了水漂以后神色立马黯淡了下去。
“打赏给了哪个主播知道么？”
“怎么，你还想找人主播追回啊？”
“试试看呗。”
“警察早联络过了，对方挂完电话没多久就把号给消了。外地的，离这儿十万八千里，上哪儿找去？”
钟未时非常失望，不过在听完顾礼洲的计划以后双眼又瞪得滚圆，“你让我冒充警察骗人啊？这是违法的吧！”
顾礼洲“哟”了一声，“你还知道‘违法’两字儿啊？”
“那是，上回我都在警局里对天发誓不干坏事了，我不去。”钟未时说。
顾礼洲：“让你去送钱又不是骗钱，不算违法，顶多就是cosplay，况且你们不是挺好这口么？”
钟未时瞥了他一眼，“我可是有正经工作的人。”
顾礼洲风轻云淡：“我给你200。”
“我的出场费可是300一工。”钟未时梗着脖子。
“你不要得寸进尺啊。”
“500。”
“卑鄙。”
“800！”
“……”顾礼洲咬紧牙关，没让‘无耻’两个字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
钟未时拿到预支薪水之后，乐不可支，几个花式空翻从303直接翻到了走廊尽头。
顾礼洲难以想象一个人哪来那么多精力可以消耗，他每天躺着不动都觉得有点累。
到底是年轻。
钟未时翻回来的时候满头大汗，额角的创可贴被汗水打湿，一个角堪堪黏住皮肤。
顾礼洲看着难受，勾勾手指。
钟未时走过去，“干嘛啊？”
顾礼洲抬起胳膊的时候，钟未时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干嘛？”
“别动。”
顾礼洲替他撕下额角的那条创口贴，又拆了条新的。
指尖微凉，带着一丝淡淡的烟味。
动作出人意料的温柔。
钟未时感觉有点懵。
这辈子第一次有人替他贴创可贴，还是个男的！
距离如此之近，气氛说不上是诡异还是暧昧，总之就是微妙……
让人忍不住放轻呼吸。
他甚至不合时宜地想着：这种桥段放在电视剧里下一步就该打啵了吧！
“工作这么累，还这么容易受伤，有没有想过换一个？”顾礼洲说话的声音很轻，像阳光一样，细腻又温柔。
“我就喜欢拍戏。”
钟未时一抬眸，对上了顾礼洲黑漆漆的眼珠，甚至还看清了他眉毛下藏着的一颗小痣。
好吧就是他娘的暧昧！
顾礼洲也是双眼皮，不过不是钟未时那种眼梢略微下垂的桃花眼。
他的眼型狭长，带点内双，慵懒又散漫，总给人一种觉没睡醒的感觉，但一旦睡醒了……会发现他的目光真诚专注，像是能看穿人所有的小心思一般。
就比如说现在。
钟未时局促地眨了两下眼睛，移开视线。
“身体最重要。”顾礼洲抚平创可贴，圈起食指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好了。”
钟未时“嗷”地一声，揉了揉额头，又摸摸创可贴，道完谢以后转身就走，都没敢回头瞅一眼。
落日的余晖将天际染成温暖的橙红。
顾礼洲望着那道清瘦而又修长的背影，勾唇笑了笑。
就算这个世界再怎么残酷，也挡不住那些坚定的步伐。
因为前方永远有光。

19 “不是伴郎……是牛郎哦。”
钟未时当晚做了一个很离奇的梦。
他梦到顾礼洲带他去了那种非得办卡才能烫头的理发店里做头发，新到的托尼给他熨了个巨丑无比的锅盖头，露眉毛的齐刘海，活像是在脑门上扣了顶安全帽。
掀起后脑勺的头发会发现底层染出了一道彩虹。
华丽，妖娆，且贵，就是完全不像正常人。
身后的顾礼洲“哇”了一声，鼓掌：“好看好看，真的特别适合你。”
钟未时欲哭无泪，可他兜里只剩下俩钢镚，根本付不起钱做头发了。
紧接着顾礼洲又带他去专卖店买了套好几千块的名牌西服，爽快得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两人一起坐进一辆豪华轿车。
钟未时很疑惑：“你是要请我当伴郎吗？”
顾礼洲高深莫测地笑笑，抬手抚摸着他的后脑勺，动作温柔。
钟未时嗅到了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不是伴郎……是牛郎哦。”
钟未时顿时惊醒！
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检查自己的头发。
还好还好，头发还在。
他缓了两口气，心率慢慢降了下去。
房间里的空调制冷效果很一般，这个噩梦搞得他一脑门子汗。
起床刷牙洗脸的时候，他认认真真地分析起了这个诡异的梦。
大概是因为自己的潜意识里仍然认定顾礼洲是个被人包养的小白脸？
他是吗？
不是吗？
除了富二代和小白脸，他实在想不出什么成天躺着不干活也能活得潇洒自在的职业。
钟未时漱完口，推开窗户大喊：“宋阿姨！一份煎饼！”
宋阿姨一仰头，“好嘞~”
就在钟未时把头缩进去的那一刹那，303室的后窗探出一个脑袋。
“你吵死了。”顾礼洲的语气不善，透着一股浓浓的起床气。
钟未时吓了一跳，伸出半个脑袋和他隔窗相对，一想到昨晚上那个梦，还挺不好意思。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那早起的虫子呢？”
“呿，懒人的借口。”
钟未时的卧室窗户太久没擦，外层沾满了灰扑扑的粉尘，看不太清对方的神情，但能看见他抬手伸了个懒腰，打哈欠的时候双手遮住脸颊。
钟未时想起强子每次打哈欠都会撑出血盆大口嚎一嗓子，坐他对面都能看见发颤的小舌头，可以说是形象全无，但是顾礼洲就不太一样。
打哈欠都这么斯文。
可惜是个小白脸。
等会，小白脸有什么好可惜的？小白脸难道就不是一种职业了吗？长得好看会勾人，也是一种独特的能力不是？
啊啊啊……
不是！
小白脸根本就是贪财好色好吃懒做堕落男人的代表！
钟未时感觉自己脑袋里的两个小人都快要打起来了，就在他准备关窗出门的时候，对面那个堕落男人说了一句令他差点儿顺拐的话。
“你那有好点的工作给我介绍一份么？”
“哈？”
钟未时嘴角一歪，脑子里瞬间蹦出一个念头：这家伙被富婆甩了？
就像上班族每天都在考虑一日三餐吃点什么一样，顾礼洲的日常就是给寡淡无味的生活找点乐子。
想起钟未时之前在警局里面的那句“原来你是无业游民啊，早知道你就跟我说啊，我分你一个职业”，就顺口问了一句。
心想有就有，没有就算了。
但是没想到钟未时对于他要找工作的事情相当上心，就如同一个帮儿子研究高考志愿的老父亲。
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找工作，问我你就算是问对人了。”钟未时把椅子拖到顾礼洲跟前，摆出一副老马识途的表情：“你有啥特长没有？”
顾礼洲伸出一条腿。
笔直，修长。
“……”钟未时一撇嘴，很想骂人，但为了引领眼前这只迷途中羔羊寻找到新的人生方向，忍住了脾气，笑容和善，“我说正事儿呢，你以前有过什么工作经验没有啊？”
顾礼洲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怕他会深入打听，犹豫了一下，摇摇头：“没有。”
钟未时从他犹豫不决的一刹那就知道那一定是个不堪入目难以启齿的职业。
很好，大男人知道廉耻是好事。
他拍拍顾礼洲的肩膀：“那么恭喜你决定重新做人，和谐社会还是欢迎你的加入的。”
顾礼洲越听越迷，眼睛眯成一道缝。
钟未时：“你想过要从事关于哪方面的工作吗？”
顾礼洲：“随便。”
从和星河世纪网站签约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根本没想过自己的这一生除了创作还能做些什么，还能热爱什么，这个随便听起来轻松坦然，背后蕴藏着的是深深的无奈与痛苦。
钟未时当然是感受不到他的心境，只觉得他是胸无大志，得过且过的典型代表。
他翻出一个专门搞职业介绍的微信群，里面的第一条消息就令他眼前一亮，“来，你看看这个怎么样？我觉得很适合你耶。”
顾礼洲一听，满怀期待地凑过去。
云端仙境招聘男技师，要求：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本地话普通话熟练切换者优先，长得帅者破格录取，无经验可培训，包吃包住。
工资：5000-10000，上不封顶。
顾礼洲甩出去的那一巴掌又脆又响。
钟未时哭丧着脸揉着脑袋上的包，“那你不是说随便吗？这工作工资这么高，有什么不好？况且你看这要求，简直就是为你量身打造的！”
顾礼洲又扬起胳膊，这回钟未时躲得飞快，“我我我我再帮你挑挑！再挑挑！”
顾礼洲勉强压下了一肚子的火。
难道他看着就这么没有实力！？
好歹当年他也是在星河世纪霸榜多年的王者！
拥有SSS级钻石级勋章，整个网站就只有一名！点击量收藏量销售量破了纪录，但凡带个量字的他都是第一名！
遥遥领先的那种第一！
“那不然你看这个怎么样？”钟未时兴致盎然地递过去。
厂区治安巡逻保安，要求：男女不限，30-45周岁，吃苦耐劳，服从安排，无口吃，无传染病，热爱安保工作。
工资：2500-3200，全勤奖100，饭贴每顿8元，加班工资1.5倍。
包吃住：宿舍4-6人间，有空调，热水器……
顾礼洲：“……………………”
这次钟未时抢在他扬起胳膊的那一刹那躲远了，“干什么啊干什么啊！又哪里不好了啊！我觉得你满足这上面的所有要求啊！平常业务轻轻松松，关键时刻还能展现你男人的雄风，我年纪要是达标我也干了，还有饭贴耶你看到没有！”
顾礼洲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杀人犯法’，提了口气，指指自己的头发说：“我这造型3600，你看这工资够我塞牙缝吗？”
钟未时梗着脖子教育：“做人要脚踏实地懂不懂，你又没工作经验又没什么能力，还想找工资高有面子的工作，上哪儿找啊！要有我早上了！哪还轮得到你！”
顾礼洲简直哭笑不得，“那好歹也给我看个有点技术含量的活吧，这公园里遛鸟老大爷都能干的活，让我去做，你不觉得是浪费人才么？”
钟未时：“反正你都浪费32年了。”
顾礼洲：“……”
“要技术含量是吧，”钟未时反手一指，“楼下有家‘成美十字绣’你知道不？里面长期招聘绣十字绣的技术工人，年龄不限，多劳多得，全靠技术，一幅画就有好几百提成，我看你手指细长，一定有这方面的天赋。”
顾礼洲把骨头捏得咔咔作响。
钟未时无可奈何地叹气，“你这人怎么这么麻烦，这不行那不要的，你干脆装成聋哑人去街上要钱算了！我回头帮你问剧组借身乞丐装。”
顾礼洲一阵沉默，他觉得找一个智障来替自己做人生规划简直就是一个错到离谱的决定。
钟未时还以为他在认真思考这个建议，歪着脑袋看他，“你不会当真了吧？你忘记李老交代的那些话了吗？你忘记在警局里发过的誓吗？从今往后，好好做人。八荣八耻还记得吗？以辛勤劳动为荣，以好逸恶劳为耻！兄弟，不要在人生的岔道口迷失自己啊——”
钟未时绞尽脑汁地教育。
顾礼洲一手扶着额头，无力地挥挥手：“算了，你让我一个人清静清静吧。”
钟未时啃了口已经凉掉的煎饼果子，好言相劝：“不是我打击你啊，刚开始找工作，要求不要太高，能混口饭吃就行了，你看我，不也活得好好的么。做人呐，最重要的就是开心。Happyeveryday,youknow？”
一提到‘开心’这两个字，顾礼洲耷拉着眼皮趴在桌上，像一只郁郁寡欢的猫。
他也好想拥有智障般的开心，可谁让他拥有一颗停不下来的脑子呢。
钟未时把煎饼咽了下去，想走，又耐不住好奇地凑了过去，但仔细想想又觉得这样侵犯别人隐私可能不太好，再次起身。
顾礼洲连眼皮都懒得撩起来：“有屁快放。”
这可是你招我的啊！
钟未时坐回去，撞了撞他的肩，“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呀？好像赚很多的样子。”
顾礼洲知道他又想趁机找兼职：“你不行的。”
钟未时梗着脖子，“凭什么你行我不行！？你怎么知道我不行？”
顾礼洲毫不犹豫：“你的出厂配置里没有脑子。”
钟未时气得七窍生烟，口无遮拦道：“哦，就你带脑子了，你这么聪明怎么会连份工作都找不着？”
顾礼洲扫了他一眼，“谁跟你说我找不着工作的，我当年叱咤风云的时候你都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喝奶呢。”
钟未时仰着脖子哈哈大笑。
“不信？”
“那你倒是说说看啊。”
男人就是不能激。
顾礼洲提了口气，酝酿着怎么把自己当年那些丰功伟绩委婉而又不失格调地透露出来。
“这样吧，我给你几个提示，你先猜猜看。”顾礼洲说。
“好啊。”钟未时来了兴趣。
“网络，人物，情节，构架，奇幻，经典……贼牛逼。”
钟未时一拍手，“玩网游的是吗！？”
“很接近了！”顾礼洲指指自己的鼻子，满脸骄傲，“而我，就是创造那个传奇世界的人。”
钟未时一皱眉：“卖电脑的？”
根本无法沟通啊！
顾礼洲再次趴回桌上，“你滚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别啊别啊，”钟未时推推他肩膀，“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就满足满足我的好奇心吧，我保证不说出去。”
顾礼洲一挑眉，“你真那么想知道？”
钟未时嘴巴微张，猛点头。
顾礼洲向后拢了拢头发，“其实我是一名在网络上拥有超高人气，创造出无数经典，称霸过整个……”
“你等等等等，”钟未时掏出手机，“我接个电话啊。”
“碍！我是钟未时啊！”
“嗯嗯嗯，孙总啊，您好您好您好，您说！”
“可以啊可以啊！实不相瞒，我是一名在朋友圈拥有超高人气，创造出无数爆款，差点儿就出名了的平面模特，工钱一天一结就行。”
“嗯嗯，拍完还送样品内裤啊？这么好！您可真是我见过最大度的老板嘿嘿。”
钟未时喜气洋洋地出门，留下客厅里一道落寞的身影。
顾礼洲无奈地叹了口气。
果然自己的传奇故事只能沦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不，连谈资都没能轮上。
这么多年过去了，还会有读者想念他吗？
顾礼洲封笔之后专心治疗，运动，旅游，睡觉，消遣，增进社交，各种有益身心的休闲活动基本上全都参加，除了阅读。
他甚至都没有勇气再登录进星河世纪的后台。
他觉得自己很对不起曾经爱过他的那些人。
算了！不想了！还是睡觉要紧。
顾礼洲把自己发射到床上，正酝酿着睡意，床头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钟未时的消息。
[301的那头东西]：我又帮你找到了一份好工作。
[301的那头东西]：钱多，省力，要求是长得帅，基因好，全球有一大半人口都不能参与，体现了它的突出性，最重要的是一点，完成它！还得靠技术！我觉得简直是满足了你所有的要求。非你莫属！
顾礼洲根本不想跟他说话，可还是耐不住心底的那一丢丢好奇。
[清醒着的废人]：？
钟未时发过来一张路边电线杆子上的重金求子小广告。
本人张妙春，30岁，丰满迷人，老公是当地富商，奈何他意外致残，失去生育能力，为继承庞大家族企业，特寻一名高大威猛，身体健康，长相俊俏的男士，圆我一个做母亲的梦……成功怀孕，必有重谢。
顾礼洲毫不犹豫地把他拉黑了，过了一会，钟未时发来好友验证申请。
未时：哎哎哎，跟你开个玩笑！别生气啊！做男人的，大方一点！
未时：大兄dei？真生气了？
未时：哈咯？
未时：对不起行了吧！原谅我！
顾礼洲笑着把他添加回来，修改了备注。
[清醒着的废人]：你烦死了。
[神经病]：哦对了，刚才你话还没收完呢，你是一名什么来着？
[清醒着的废人]：是一名躺着不动也在赚钱的有钱人。
[神经病]：……
顾礼洲把手机一扔。
内心感到极度舒适。

20 擅长领域：开挖掘机贼6
顾礼洲对找新工作的事情期望一般，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离开誉城，喜欢就留下，不喜欢就换个地方住一段时间。
这几年他都是这么过来的。
倒是钟未时，觉得他当小白脸都当出幻觉来了，不厌其烦地替他寻找社会主义新出路，甚至还亲自操刀帮他在网站上申请账号填写了一份简历。
撒网式投放。
顾礼洲一清早是被一通又一通陌生电话给吵醒的。
“您好，请问是顾先生吗？我在xx网看到了您投给我们公司的简历，请问您下午有时间过来面试吗？”
“什么？”
“您给我们投的简历，应聘水果装配员。”
“……你打错了。”
-
“你好啊，我是‘活力老年人养生协会’的啊。”
“不需要。”
顾礼洲正准备挂，那边就急忙喊：“不是，是你应聘我们公司的销售客服？有时间过来面试吗？我们这个工作的话，简单是简单，要的就是吃苦耐劳，发传单会的吧？”
“……不好意思，我找到工作了。”
-
最令人匪夷所思的一个男人的电话：“喂，是顾礼洲吧，刚刚看到你投的简历了啊，你会开叉车吗？”
“什么车？”
“叉车啊，我们招聘的是叉车师傅，最好是熟练的老司机，你挖掘机开得好的话，叉车应该也不在话下吧，有证吗？”
“……”这下顾礼洲彻底清醒了。
他隐约回忆起了临睡前的那通语音电话。
“哎，有钱人，你手机上有个验证码发我一下，我在xx网给你注册了个账号。”
“帮你找工作啊！还能干吗！对了，你什么学历啊，学的什么专业？”
“你不说那我可就随便填了啊……”
顾礼洲打开电脑登录进后台一看，气得眼冒金星七窍流血，当场昏厥。
姓名：顾礼洲
性别：男
年龄：32
毕业院校：蓝翔技工
特长：长得好看腿特长。
擅长领域：开挖掘机贼6。
简介：性格活泼开朗，乐于助人。虽然工作经验方面略有欠缺，但我特别能吃苦！真的什么苦都能吃！而且我运气好，从小到大获得过无数“再来一瓶”奖励，相信好运会传染，所以恳请贵公司给我一次努力为社会做贡献的机会吧！我一定会好好工作的！
钟未时在几十公里之外的摄影棚里忽然连打了好几个巨大的喷嚏。
差点窒息。
觉得一定是有人在想他。
顾礼洲咬牙给熊孩子发了条信息：你什么时候回来？
[神经病]：再过半个小时吧，我这儿还有几套新品要拍。
这句话下面跟了一张照片，好几条不同颜色不同风格不同图案的内裤平铺在地板上。
[神经病]：老板说可以送我几条，你想要吗？你挑，我给你带回来。
顾礼洲的那点起床气基本上被他给磨没了。
钟未时真的是个挺神奇的人，总是会在莫名其妙的时间点，做出一些令人出乎意料的举动。
说真的，他对钟未时的第一印象并不好。
在清风苑的时候，男孩的冲动鲁莽让他感觉困惑无语，甚至有些厌恶，但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发现他这个人活得真的很简单。
你是我的朋友，那我能帮的，一定帮到底。
就像找工作这件事情，实力演绎什么叫做“皇帝不急太监急”，虽然过程愚蠢了的点，但出发点是好的。
依稀还记得某天中午，钟未时突然连发了好几条语音给他。
“欸，你知道吗，大非现在在搞女装直播，就那种，现在挺流行的，穿女装唱歌跳舞，我把房间号发你了，大家兄弟一场，记得给他刷刷留言什么的，鼓励一下。”
“啊对了，你上去的时候千万别暴露身份啊。”
“我跟你说，大非跳舞真的带劲。你看到了也一定会被他今天的容貌所惊艳。”
……
“有钱人！你听见我说话没啊？展现你暴发户财大气粗魅力的时刻到了啊！大非的第一次，我们得给点掌声！”
[神经病]：怎么样？有看中的吗？这个内裤的料子真的很好，重点是不褪色！
所以这人以前买的内裤还都褪色吗！？
顾礼洲懒洋洋地回了一条语音：“我要纯色的。”
[神经病]：唇色是什么色？我们这儿黑的红的白的灰的，五颜六色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唇色。你是要暗红吗？这么闷骚的颜色？不太符合你的气质吧……
[清醒着的废人]：……纯色，不要带图案的。
[神经病]：噢。
各种招聘电话接二连三打个不停，顾礼洲干脆拔掉了电话卡，正酝酿着晚上怎么收拾这臭小子一顿，敲门声响了。
他还以为是曹智恒出门没拿钥匙，一开门，发现是个挺漂亮的姑娘，留着一头栗色的大波浪，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姑娘看见到他似乎并不意外，“顾礼洲是吧？你好啊。”
顾礼洲点点头，反应了两秒，“啊，你是老曹女朋友吧？”
“对呀，我姓孟，叫孟静诗，不知道他跟你提过没有。”
“哦，我知道的。”顾礼洲赶紧把人让进门，“他跟我提过几次，朋友圈里还有合照呢，就是你本人和照片上发型不太一样，我刚乍一看没认出来。”
“昨天新弄的头发，”孟静诗笑笑说，“今天我们公司休息，就过来看看他，顺便做顿饭，我买了些虾仁和牛排，晚上吃意面和牛排怎么样？”
顾礼洲不想当电灯泡，委婉道：“不了吧，你们吃就行了，不用带我。”
“那怎么行，智恒在电话里跟我交代过的，说晚上一起吃饭，我买的是三人份的，一起吃嘛。”
顾礼洲理解老曹想要把女朋友牵出来遛遛的心情，便没再拒绝。
曹智恒去了外地买材料，说要稍微晚点到家，孟静诗一个人在厨房捣鼓的时候，顾礼洲有些坐立难安。
他想去厨房帮忙，一进去就被赶了出来，想像往常一样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又有种微妙的负罪感。
住在别人家里，还要别人的女朋友帮忙做晚饭……
顾礼洲你还是个人吗！
一个鲤鱼打挺，又钻进厨房，“我来做饭吧，是不是要先淘米？”
“嗯对，你没做过饭呐？”孟静诗有些意外。
“啊，”顾礼洲伸手进去搅和了几下，“我家里请了个佣人。”
“我听老曹说你以前是个大作家啊？”孟静诗扭头看了他一眼。
顾礼洲的身边人基本上都知道他写书，不过为了不影响正常的生活，知道他笔名的没几个，太久没在现实世界里听见“大作家”这个称呼，他都有些难为情了。
“还好吧，就是瞎写写。”
孟静诗笑笑说：“你笔名是什么啊？他都不肯告诉我，说要让我来问你。”
顾礼洲舔了舔唇缝，“也没什么好看的，女孩子可能对那类题材的东西感觉一般般。”
“我听他说你后来身体不太好，就封笔了啊？”
“嗯，身体方面是一部分，但主要还是我自身的心态问题吧，如果把爱好当成事业来经营的话，感觉就不太一样了。无论什么东西，一旦牵扯到金钱，利益，都不会纯粹的。”顾礼洲看了她一眼，“能理解吗？”
“当然能。”孟静诗笑着点点头，“其实人的热情总是会被慢慢消耗的，但热情减退，不代表不喜欢了。不管你从事哪个行业，进去做了几年之后，都会被现实打磨成另外一个样子，但只要你不忘初心，璞玉只会变成美玉，不会变回石头的。”
“你讲话好像心理医生。”顾礼洲笑了笑。
“啊？不会吧。很难沟通？”
“特别好沟通的意思。”
孟静诗笑出了两个浅浅的小梨涡。
她之前听曹智恒说过，顾礼洲患有中度抑郁症，刚进门的时候她还担心跟他不好交流，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
抑郁症患者看起来和正常人似乎没什么差别，还挺好说话的。
孟静诗没再继续追问小说的事情，倒是顾礼洲主动跟她聊起了曹智恒小时候的糗事。孟静诗遮着嘴巴笑个不停，陌生人之间的那种尴尬感慢慢消散了。
曹智恒到家的时候，晚餐刚好上桌。
“简直踩着点回来的啊你。”顾礼洲把水果沙拉从厨房里端出来。
“哟。”曹智恒进门的第一瞬间就瞥见了桌上那盘水果，“这么丑，肯定是你切的吧。”
“是我切的。”厨房里幽幽地飘出来一句。
曹智恒立马拉高了嗓门，“我说怎么这么有特色呢！这削的是小兔子吧？很有抽象派艺术感——嗯，真甜！”
恋爱中的男人真可怕。
顾礼洲甩下一句：“不要脸。”
然而，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更不要脸的还在后头。
刚开始吃饭的时候没什么问题，一张四方桌，曹智恒和孟静诗两人面对面，顾礼洲坐在斜对角。
吃着吃着忽然感觉脚下有一阵风。
他不动声色地把一块骨头扔到地上，弯腰去捡，看到了缠在一块的四条腿。
被他发现之后，两人干脆不再收敛，交换饮料，互相喂食，仿佛是一对校园纯爱剧里的小情侣。
曹智恒的那张嘴就跟泡过蜜一样，跟平常那个把屎尿挂嘴边的男人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不，仿佛不是人！
“你怎么能吃那么少呢——你不胖，真的一点都不胖，你但凡胖一点点，我就又可以多爱你一点点了。”
“你放着！什么都要你来还要我干什么。”
“你在的时候，西瓜都更甜了。”
顾礼洲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但这种场面是真没见过。在饭桌上一阵反胃，直翻白眼，鸡皮疙瘩掉一地。
如果问他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比上次陪钟未时他们看广场舞更后悔的事情，大概就是留下来当电灯泡了。
他依稀记得念大一那会，曹智恒还在旅游景点的悬崖边上呐喊：“那些笨女人有什么好的？我就要单身到底！”
可这一谈起恋爱，骚得就很有水平：“静，你今天的唇色真好看，我能尝尝看吗？”
孟静诗腼腆一笑。
顾礼洲干呕一声，走向门口：“原谅我先出去吐一会。”
曹智恒扯开嗓子：“大晚上的，你上哪儿去啊？你在这儿又不影响我们。”
可你们影响到我了啊！
顾礼洲内心嘶吼。
与其待在这里啃狗粮还不如看钟未时的溜溜球表演。

21 还挺舒服。
顾礼洲在301门口敲了半天，没有人开门，倒是楼道里又走上来一个染着头发的中年妇女，手里拎着个小马扎。
“你也找钟未时啊？”女人好奇地打量着他。
“啊。”顾礼洲点点头。
“他欠你钱了啊？”女人问。
顾礼洲一愣，“不是啊，他欠你钱了？”
“对啊，上上个月的房租都还没交呢，老是拖拖拖，电话也打不通，我今天非得堵到他不可。”女人说。
当年这老房子卖掉的时候是顾礼洲爸爸经手的，顾礼洲并不知情，等高考结束之后才知道这老房子没了，他回不去了。
“你是这儿的房东啊？”顾礼洲说。
“不是，房子是我表姐的，我姐妹出国了，我替她过来收的。”女人一说起这事来就停不下嘴，“这小孩子其实挺实诚，在这住了好几年了，就是贪玩，一天到晚的跟一帮奇奇怪怪的人混在一起，我怀疑他是故意躲着我呢……今天再不来我要叫人把锁给换了。”
顾礼洲看着她打了一通电话。
的确是关机状态。
女人又开始唠叨：“他也不愿意找份正经工作，一天到晚做梦想当演员，你说这影视城里成千上万的人，哪有那种好运气落到他头上是不是？这都是要有门路的呀。年纪小就是不懂事……”
顾礼洲感觉这女的叨叨起来就跟小蜜蜂一样，嗡嗡嗡的，有点听不下去，“他欠你多少啊？我先帮他垫了吧。”
女人先是一喜，随即又好奇道：“你是他的谁呀？”
“朋友。”顾礼洲说，“阿姨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回屋拿个手机，转账可以吧？”
“可以可以可以。”女人嘴角带笑，连连点头。
顾礼洲付完钱，就坐在阳台上发呆。
钟未时几乎每晚都会给他们表演点什么才艺，所以曹智恒搬了把长凳在走道里懒得搬回去。
卖章鱼丸的阿婆每次上楼看见他都会笑着打个招呼，“又等月亮出来啊？”
“啊。”顾礼洲点了根香烟。
换做别人大概会觉得他脑子有病，但阿婆会乐呵呵地说，“今天天好，月亮肯定很亮。”
今晚的月亮的确很亮。
B市雾霾严重，就算是晴天也很少能看见这么清晰的月亮，誉城就不一样了。
夜幕星光闪烁，像是沙滩上的贝壳那么多，走两步都能踩到。
思绪飘远了。
九点多的时候，公寓楼里的灯光都灭得差不多了。
钟未时拖着疲惫的步伐迈上楼时，被一个高大的身影吓得心惊肉跳。那人就这么一动不动地杵在301门口。
“你总算知道回来了啊？”
对方一开口，钟未时的一口气才缓上来，“是你啊，吓我一大跳，大半夜的你不睡觉，杵这儿干嘛！？”
钟未时掏钥匙开门，顾礼洲迈开步伐跟了进去。
“找我有事儿？”钟未时把背包一卸，瘫坐在沙发里。
顾礼洲：“不是我找你有事，是房东找你，说你欠了两个月房租没交了。”
“哦……”钟未时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又敲敲小腿，“我没钱了。”
“又没钱？”顾礼洲单手扶腰指着他，“你每天早出晚归挣的钱呢？”
“都给我奶奶了。”钟未时说。
顾礼洲一扁嘴，“你不是说你是孤儿吗！？从哪冒出来的奶奶？”
“是以前福利院里照顾过我的奶奶。她的孙女今天下午忽然打电话给我，说她中风晕倒了。”钟未时说。
顾礼洲愣住了。
几十年前，C市镇上开了一间民办儿童福利院，收留了当地许多天生残疾或是无家可归的小孩，也帮许多孩子找到了新家。
赵奶奶原先是一名乡村支教，退休后就在福利里，帮着李院长一起照看小孩。
后来因为院长年迈，没有精力去各地筹集善款，福利院实在无法经营下去，面临了倒闭的局面。
钟未时恰巧是里面最后一批小孩，他小时候长得又黑又丑，跟只得了病的小瘦猴一样，所以一直到十多岁都没有人领养。
年纪越大，就越没有人愿意领养了。
因为怕养不熟。
福利院关掉没多久，院长就离世了，当时院里只剩下钟未时和一帮有残障的小孩，那批孩子先后被送到了市区的福利院，钟未时又哭又闹不肯搬走，甚至半夜偷偷爬墙溜走。
赵奶奶报警找到他以后，就把他留在了身边。
福利院的孩子，只要不是有智力问题，成年之后大多都会被安排到当地一些小单位做些简单琐碎的工作，实在无法工作的政府养着，但生活状况一言难尽。
钟未时算是里面的幸运儿，被奶奶逼迫着念了两年高中。
“她那时候还笑话我说，‘你长得这么磕碜，不好好读书挣钱，人家小姑娘都不乐意跟你’。”钟未时低头抠着裤腿上的破洞，原本小小的一个破洞，被他越抠越大。
无奈的身世，无奈的生活，总有很多人在意想不到的地方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艰难地活着。
“那后来怎么不念了啊？”顾礼洲问。
“那时候太穷啦。”钟未时说，“奶奶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要出去接散活挣钱，而且奶奶自己也有孙女，也要念书，我就跑出来打工了。”
“这样啊……”顾礼洲努了努嘴，觉得有些可惜。
钟未时念高二大概是六年前的事情，那时候的他正在星河世纪连载最后一篇《亡魂》。
要是早点知道这世界上有这么一个地方，这样一群人，他说不定还能帮上一点小忙。
“奶奶和院长她们人真的很好很好，可惜我混到现在也没什么出息，奶奶一定对我很失望。”钟未时垂丧着脑袋叹了口气，“要是我很有钱，她老人家就不用那么辛苦地生活了……也不至于把身体都累垮了。”
顾礼洲忽然发现，人在不开心的时候，就连头发丝都是没精打采的，失去了往日的光亮。
客厅里的灯泡接触不良，忽闪忽闪，男孩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还有几声低低的抽咽，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顾礼洲猜想他现在的眼眶一定很红。
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情，到底想干嘛，总之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手掌已经搭在钟未时的脑袋上了。
这还是他生平第一次摸别人的头发，触感就好像是大型犬的毛发一样。
软软的……还挺舒服。
“又不是你的错。”顾礼洲的声音又低又温柔，“你还记得奶奶的恩情，第一时间赶去医院看她，我想她一定很高兴。”
钟未时浑身一僵，一滴眼泪没控制住，落到了大腿上，“真的吗？”
“当然了。”顾礼洲的尾音向上一扬，让这个答案显得格外真挚。
钟未时吸了吸鼻子。
或许是因为对方比自己年长许多，又或许是因为他的动作和言语都相当温柔，总让人觉得这人很可靠，说的话也很有道理。
没错，奶奶一定是高兴的。
钟未时伤感的情绪都还没来得及缓上来，就听见很可靠的那位说：“你小时候有多丑啊？有照片给我看看吗？”
“靠！”钟未时气得一枕头砸了上去，“这是重点吗！”
顾礼洲抱住枕头的时候，看见他笑了。

22 你晚上一个人睡觉的时候会害怕吗
顾礼洲觉得一定要用这世界上的一样东西形容钟未时的话，应该就是风。
微风，阵风，旋风，暴风，龙卷风……
各式各样，瞬息万变。
前一秒还耷拉着脑袋一脸崩溃，下一秒已经可以咧着嘴巴骂人了。
“我小时候才不丑，只是瘦好么，然后又有点贪玩，就比别的小朋友黑好几个色号。”钟未时边说，边登录QQ空间。
顾礼洲抱着靠枕坐下了。
相册里躺着几十张照片，几乎都是用手机对着相片拍的，人像很模糊。
第一张照片中央是两排小孩，边上站着两个头发花白，笑容慈祥的老奶奶，看起来精神矍铄，还有两个较年轻的看护怀里抱着两个小孩子。
背景是一棵巨大的槐树。
不过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好几个小孩儿身上都有些大大小小的缺陷。
有一个女孩长得特别漂亮，可惜只有一只眼睛，最靠右的那个男孩笑容灿烂，可惜少了条胳膊……
“这个是我。”钟未时点了点其中一个被抱着的小孩。
顾礼洲发表客观评价：“嗯，好像是挺丑。”
“那会我都还没长开呢！”钟未时横了他一眼。
顾礼洲：“我没长开的时候就很帅了。”
钟未时翻了个白眼，“拉倒吧你，没图说个叽吧。”
“小小年纪，别老说脏话。”
“没图说个鸡毛。”
“……”
后面几张基本上能看得出钟未时长大了，颜值倒是上涨不少，就是太瘦了，胳膊细的像木柴，看着就像个不中用的病秧子。
可是谁能想到二十年后，活泼的像是一只窜天猴呢。
“每次福利院有小孩被送进来或是被领养，院长都会带我们拍张合照留念，她那儿有好几本相册。”钟未时说。
“欸？这个是不是强子啊？”顾礼洲放大照片，指着一个小寸头说。
“对啊，这你都认得出。”钟未时说，“我记得他是三四岁那会被送进来的，他的右脚只有三根脚指头。”
“这样啊……”顾礼洲皱了皱眉。
在看到这些照片的时候，他的心里就跟堵着块大石头一样，很不好受。
“不过他运气比我好。”钟未时说，“他的亲生妈妈把他找回去了。”
“哦？”顾礼洲很吃惊，“是后悔了吗？”
“不是。”钟未时摇摇头，“据说他爸爸当年因为赌博欠下了很多钱，又有暴力倾向，他妈没能力养活他，不得已才把他送进福利院的，后来他爸爸进监狱之后，他妈就把他领了回去，前几年他跟我一起来到了誉城。”
顾礼洲实在难以把这么一言难尽的家庭背景往他认识的那个皇甫强身上套。
同样的，也很难想象拥有欢脱性格的钟未时曾经经历过那么多事情。
或许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成为了一颗颗野草，一点雨水，一点阳光，就足以滋润它们成长。
容易知足，也容易感到快乐。
“你认得出哪个是我吗？”钟未时问。
“这个吧。”顾礼洲指了一个抱着小熊的男孩。
钟未时：“厉害啊，这都能认得出。”
顾礼洲：“真的太丑了。”
钟未时“操”了一声，一拍大腿，“不看了！”
顾礼洲笑着握住他手腕往跟前拽了拽，“别啊，再让我看看，我已经感觉你越长越帅气了。”
“我也这么觉得。”钟未时笑着揉揉鼻子，把手机递了过去，“可惜运气不怎么好，要是小时候长得好看，说不定早就被人捡走了，现在被迫继承亿万家族企业也说不一定。”
“你想得倒美。”顾礼洲连翻了好几页，发现越到后边，人就越少，看护孩子的就只剩下两个老奶奶。
最后一张照片上，一个面容沧桑的老奶奶坐在轮椅上，笑容也有些疲惫。
钟未时指着轮椅上的老奶奶说：“这是我们开心福利院的院长，她那时候都已经快九十岁了，自己都需要人照顾了。”
这些照片就像是一把打开童年记忆的钥匙，每一张都有一个故事。
顾礼洲第一次听钟未时滔滔不绝地说着小时候的事情，有酸有甜，有苦有乐。
“或许没有被领养，才是你的运气。你的人生会有无数种可能。”顾礼洲退出空间，把手机递还给他。
“哎——”钟未时瘫在了沙发上，“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我真觉得我太倒霉了，每次都接不到什么正经角色。”
“这么想出名？”顾礼洲问。
“废话，当演员的，谁不想出名啊。”钟未时瞪着天花板说。
顾礼洲原以为会在他口中听到一个肤浅又真实的理由——挣钱。
不过这次的回答比较出乎他的意料。
“我想知道，他们会不会后悔扔掉我。”
顾礼洲沉默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个“他们”指的应该是他的亲生父母，而不是那些没有领养他的人。
风扇将钟未时额前的碎发吹得一翘一翘。
顾礼洲想起自己之前看过的一篇关于心理学的报道，一个人的心理健康和其童年经历息息相关。
被遗弃的小孩子内心难以建立起安全感，那种长期压抑的恐惧多多少少会改变他的人格。
化悲愤为力量是好事，但要是过了头就未必是件好事了。
顾礼洲抬手拍拍他的肩膀，“人要为自己而活。”
钟未时愣了愣，扭头看他。
其实想出名的这个理由他和很多朋友都说过，所有人都附和说：“一定要挣大钱发大财，气死他们，让他们后悔去吧。”
今天第一次有人告诉他‘人要为自己而活’。
钟未时抠着裤腿上的破洞，心情有些复杂，“我是真的挺喜欢拍戏，就算找不到他们，我也不会后悔踏入这个圈子。”
顾礼洲“嗯”了一声，“我看得出来。”
钟未时竖起一根食指，“我曾经给自己定过一个目标，要是二十八岁之前没有接到什么像样的角色，就放弃这行，重新找份养得活自己的工作。”
“为什么是二十八不是三十岁？”顾礼洲问。
“三十岁太老了，工作不好找。”钟未时脱口而出后立马意识到了什么，求生欲暴强，可惜嘴巴已经完全跟不上思维速度，“我我我……我没有说你老的意思啊！就就，就……你明白我意思吧？就是在演艺圈里，三十岁算……不是不是，哎……”
顾礼洲冷哼一声。
“怎么说呢，三十岁也有三十岁男人的魅力，像你就很有魅力。不是说男人四十一枝花吗，你这会都算花骨朵呢！”
“呵。”
“好吧，”钟未时噘着嘴，“那我就把目标调整到三十岁可以了吧！”
“不说四十才开花吗？”
“……”
两人顺着这个话题聊了好半天，钟未时才忽然想起房租的事情，赶紧打电话问强子借钱。
顾礼洲拦住他，“我都已经帮你付清了。”
钟未时惊得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这么好？你就不怕我忽然跑了啊？”
“跑了就跑了呗，”顾礼洲耸耸肩，“就当是花钱看人心了。”
钟未时一听这话，心里很不舒服，“我不会跑的。至少在还清欠款之前，不会跑的。”
顾礼洲勾唇一笑，“两个月的房租加水电，一共四千五百六，给你抹掉个零头，还我四千五就行了。”
钟未时打了个响指，撅着屁股从床底下拖出来一个铁盒子，里面满满当当，全都是一块五毛的硬币，沉的像块巨石。
“这里面应该有五百，你拿回去数一数，多退少补。”说着又从袋子里拿出四条内裤，“这个，进口货，也说咱们兄弟一场，算你便宜点，一千一条。”
顾礼洲咬着牙，“你还是个人吗？”
钟未时龇牙一笑，“你不是有钱人吗？”
十点多的时候，曹智恒发来一条消息：人呢？
[清醒着的废人]：301，你女朋友走了？
[曹智恒]：不是，我女朋友今晚住这儿，我一会准备睡你那屋。
[清醒着的废人]：都住这儿了还分两个屋睡？你行不行啊？
[曹智恒]：你懂什么！都还没结婚呢怎么能搞那一套，有损我在她心目中的传统好男人形象，再说了，谈恋爱要有仪式感，我准备在我们新婚当晚，送出我这一生最珍贵的染色体。
“……”
顾礼洲对于曹智恒的思维模式感到相当震惊。
人都送到家里来了，还想着分床睡！？
这狗男人到底是怎么交到女朋友的？
[曹智恒]：羡慕也没用！你要不嫌弃我打呼就跟我睡，要嫌弃的话就跟小弟弟商量一下，挤一挤吧。
钟未时在旁边数硬币，顾礼洲扶着脑袋，都不知道该回什么好。
曹智恒的呼噜声就跟开拖拉机一样，晚上隔着一堵墙都能听见，真要躺在一起那就别想睡着了。
至于旁边这位……
“288，290，292，294……”
“那个……”
“嗯？296，298……”
顾礼洲看着他，酝酿了一会，“你晚上一个人睡觉的时候会害怕吗？”
“嗯？”钟未时扭头看了他一眼，“害怕什么？——啊呀卧槽！我刚数到哪里来着！？”
顾礼洲一手勾着他的肩膀，一手推开那堆硬币，环顾四周，换上一种贪生怕死的眼神，小心翼翼地问道：“你难道不知道这间屋子以前闹鬼吗？”
“什么！？”钟未时手指一僵，瞪圆了眼睛。
“原来房东没有跟你说过啊……”顾礼洲阴恻恻地坏笑起来。

23 （一更）“噫你好变态。”
晚上十点半，公寓楼外暗得伸手不见五指，客厅里的灯泡还在忽闪忽闪，气氛已经自动调到了最诡异的档位。
顾礼洲怎么说也是一个日更上万称霸榜单的王者，午夜档恐怖鬼故事简直信手拈来，加上老旧公寓楼自带的场景特效，钟未时听得一愣一愣，几乎快要相信了。
“那姑娘死之前穿着一条艳丽的红色长裙，披头散发，上吊以后好几天才被人发现，尸检时发现她的一只高跟鞋丢失了……”
钟未时抱着小靠枕缩成一团，“丢哪里去了啊？”
“不知道啊，后来住在这里的人就觉得肩颈很重身体不适，去医院检查没什么问题，邻居的阿婆就劝她去找道士来看看。那老道士当时拿出了一面八卦镜……”
钟未时嘴巴微张，听得很入神。
顾礼洲掌握着故事节奏，声调在高潮部分一下上扬，“那八卦镜，竟然照出了一道黑影！她就挂在你现在坐着的这个位置！！”
“操！”钟未时感觉肩上被什么东西拍了一下，瞬间从位置上蹦了起来，“你你你你别说了……大晚上的。”
顾礼洲收回胳膊往后一仰，露出得逞的微笑，“你还睡得着么？”
“怎么睡不着。”
相信归相信，钟未时还是很有理智的，牛鬼蛇神这一类的东西只存在小说电视里。
他用手机放了首歌，准备带去浴室洗澡，“又不是我杀了她，她要找也是找他那个杀千刀的前男友。”
顾礼洲正想接着编点猛料，钟未时就一副赶鸭子下水的架势：“你怎么还不回去睡觉，我要洗澡了，你要留下来参观吗？”
“你洗你的，我再坐会。”顾礼洲盘腿往沙发上一坐，准备表演一个当场睡着，反正现在天热，就在沙发上赖一晚也没事。
“啧啧，你感觉这这儿阴气太重，我阳气比较旺盛，调和一下，省得你被附身。”
钟未时觉得他越扯越离谱，狐疑道：“你不会是害怕不敢回去吧？”
“哈！”顾礼洲冷笑一声，“怎么可能，你先洗，洗完我就走。”
“给我当护法啊？这么好心？”钟未时笑了笑。
顾礼洲：“我什么时候对你不好了？”
就在这时，钟未时的手机响了一声。
[曹智恒]：小不点，我女朋友今晚住我这儿，没多余的房间了，这个点估计滴滴都不好叫，所以麻烦你收留一下老顾吧。
钟未时恍然大悟，回了一个‘好’。
[曹智恒]：打扰你了！
[曹智恒]：他这个人没啥毛病就是起床气特别大，你早上起床别搭理他，得空我请你吃饭！
钟未时回完消息，再扭头看看在沙发上一本正经打坐的那位，忍不住笑出了声。
神他妈阴阳调和。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鬼话连篇呢？
“你笑什么？”顾礼洲皱了皱眉，“还不赶快去洗澡？”
口气粗暴得完全像是这家里的男主人。
“哦。”钟未时没说什么，抱着衣服拐进了浴室。
顾礼洲四下打量起了自家的老房子。
房东买这房子的目的大概就是用来出租的，简单地刷了一下墙漆，添置了些新家电，其他的基本没什么变动，只是换了换位置。
桌椅板凳都是他小时候用过的，就连身下的沙发都是。
实木的家具很耐用，几十年过去了，也就面上有些磨损，扶手位置还有爷爷抽烟烫出来的一圈痕迹。
顾礼洲蜷缩在沙发上，电视机里正回放着一档法制节目，主持人的声音还是那般浑厚有力。
时光仿佛穿梭回了二十多年前的夏天。
“哎哟，老头子，你哪里捡回来的小猫咪啊？”
“厂里带回来的啊，老李家那只猫下了一大窝小崽子，花色漂亮得不得了。舟舟，快出来看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小猫咪！”
“喜欢吗？”
“喜欢！”
小奶猫在地上嗅来嗅去，走两步还会表演平地摔。
“怎么忽然间想到要养猫了。”
“舟舟双休日一个人在家也无聊，养只猫咪陪陪他。”
……
“小舟，多吃点，长高个，你看隔壁老曹家儿子，就是不爱吃饭，老是喝饮料，所以才那么点，跟条瘦竹竿似的，你要多吃青菜。”
“哎——我不想长高，我想吃红烧肉。”
“先吃菜再吃肉。”
“爷爷都没吃菜！他都连吃两块肉了！”
“哈哈哈……兔崽子。”
一米多高的小男孩抱着猫咪，蜷缩在沙发上，奶奶手中的蒲扇可以为他摇上一个午后。
老两口的音容笑貌好像就浮现在眼前，顾礼洲笑着笑着，又觉得鼻尖有点酸。
笑是因为他们这一生都用爱意包裹着他，难受是因为他们走得并不安详。
爷爷胃癌晚期，奶奶抑郁成疾，跟着走了。
爷爷离开的那天他还在学校念书，没赶上最后一面，这是他一辈子的遗憾。
钟未时中途偷偷拉开一条门缝，看见顾礼洲伸了个懒腰，往沙发上一倒。
这波无赖操作耍得相当利索啊！
等他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时，顾礼洲仍然以刚才的姿势侧躺在沙发上，胸前抱着他的小靠枕。
三十二岁的老男人，配上一条卡通小狗，违和中又带一点可爱。
客厅里的空调坏了，摇头小风扇将他的T恤吹得一下下鼓起，一小截腰线露了出来，带着一点弧度，侧躺的姿势，让原本隐没在衣领之下的锁骨都格外明显。
顾礼洲的头发喷过定型胶，就连躺着都保持着帅气的造型。
在钟未时眼里，这人简直骚得要命。
其实他并不想吵醒顾礼洲的，只是因为看见他的两条长腿无处安放，委屈巴拉地蜷在一起有点可怜。
双人沙发根本就容纳不下这个男人。以这个姿势睡到明天一早，一定会腰酸背疼腿抽筋。
收留一晚上压根就不算什么，况且他还帮忙垫了两个月的房租，直接住这儿都没问题，也不知道顾礼洲干嘛非得扯一个这么离谱的借口。
钟未时弯腰碰碰他的胳膊，在心里推测他大概会装死。
果然，顾礼洲的反应完全没有辜负他的期待，甚至还像模像样地打起了呼噜。
声音自然深远不浮夸，而且还很有节奏感。
“诶，有钱人。”钟未时勾起手指，弹了弹顾礼洲美人尖的位置，“醒一醒了，月亮晒屁股了。”
顾礼洲的眉心短促地一皱，随即一翻身，背对着他，脑门抵着沙发缝，喉咙里低哑地“嗯”了一声。
大致意思就是我已经睡着了，别烦我。
这种淡定从容的演技，钟未时都自叹不如。
他推了推顾礼洲肩膀，小声说：“你不洗澡了啊？你们有钱人都这么凑合的？”
顾礼洲眉心一动，没动弹。
钟未时弯腰对着他耳朵吹了口气，“欸，听没听到啊？你现在躺着的可是女鬼吊死的地方啊，你不觉得肩膀上有点重吗？”
凑近时，能闻到对方身上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钟未时的烟瘾都快被他给勾上来了。
“我刚才在卫生间里听到了一点奇奇怪怪的声音，有点恐怖……”钟未时双手撑着膝盖，凑到他耳朵根边小声说，“要不然您移驾到我房间去一下呗？”
顾礼洲心里“耶斯”了一声，但又怕忽然醒过来有点假，先是哼哼唧唧预热了一下，半响，才拧着眉毛摆出一副‘欸，你什么时候在这儿’的表情问：“你洗好了？”
“啊。”钟未时一点头，“洗好了。所以，你要回去了吗？”
WTF！？
你刚才分明不是这样说的！
顾礼洲的心里在咆哮。
“嗯？”钟未时一挑眉，得意洋洋。
顾礼洲清了清嗓子，又掏掏耳朵，“那个我刚才是不是听见什么，移驾？我没太听清，我睡着了。”
钟未时扑哧一笑，懒得拆穿他，“洗个澡，然后上我屋继续调和吧，我那屋里阴气重，老是能听见弹珠掉地上的声音。”
“哦！？是吗？”顾礼洲顺着杆子往上爬，“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小，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只能勉为其难地帮你分析分析。”
钟未时：“……”
顾礼洲说要回去拿换洗衣服，钟未时等了得有十来分钟也没见人回来，出于好奇，探了个脑袋出去，就看见那货姿势怪异地蹲在303门口。
没带钥匙？
“你干……”嘛字还没来得及蹦出嗓子，钟未时整个身子就被人抡了半圈，一条胳膊勒在他的胸口，另一条胳膊紧紧地捂住了他的嘴巴。
他反手一推，没能推开。
“嘘！——”顾礼洲的声音连同呼吸一起，扑到了他的耳边。
钟未时感觉身后那位的呼吸是热的，指尖是热的，身上也是热的，皮肤和皮肤触碰到一起的时候有种强烈的，黏腻的燥热感。
“唔唔唔（放开我）。”
“你别说话。”
钟未时点点头，顺着他的视线望进去，刚好是303的客厅沙发。
屋里没有开灯。
客厅电视屏上的灯光忽明忽暗，勾勒出两道影影绰绰的人形，那对许久未见的热恋情侣正搂抱在一起进行一项少儿不太宜的法式浪漫休闲运动。
钟未时“噫”了一声，嫌弃道：“你好变态，偷看别人亲嘴。”
顾礼洲也压低声音，“你以为我乐意啊，我这不是不好意思钻进去打扰他们么。”
钟未时压根不信，“那你还看。”
“我正在等待一个就算开门也不尴尬的契机。”顾礼洲一本正经地解释，“我以为他们很快就结束了，但是没想到这么持久。”
两个脑袋一左一右，趴在窗台边，像是两条准备偷鱼吃的猫咪，只露出一对眼睛。
曹智恒一手搂着女朋友的后颈，神情陶醉，简直越啃越带劲，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钟未时蹲得腿都快麻了，小声嘟囔：“我就想不通了，情侣之间为什么这么喜欢互吃口水，这老半天，嘴巴都快嘬上火了吧。”
“……”顾礼洲有些无语，多浪漫的行为一到他嘴里就都和他人一样，变得一言难尽。
曹智恒亲着亲着就把人压在了沙发上，改啃脖子，钟未时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双眼瞪得滚眼，恨不得能把脑袋钻进去，嘴上还哇哇哇个不停。
顾礼洲赶紧遮住他双眼和嘴巴，“走走走，小孩子不能看。”
钟未时掰开他的手，“我成年了！”
“成年了也不能看。”顾礼洲想拽他发现没拽动，双手卡住他的胳肢窝，就跟运尸体一样，把人生生拖回301。
“你怎么这样。”钟未时插着腰，“只许州官看戏，不许百姓围观。”
“成年人的世界，你一小破孩儿瞎掺和什么。”顾礼洲摊摊手说，“你那几条进口内裤呢，拿出来给我瞅一眼。”
钟未时把袋子扔给他，“一千一条啊。”
“你不是说送我吗？”
“那会咱两还是友好的邻里关系，现在是债主与债务人的关系，能一样么。”钟未时说。
“那我租一天，按一条内裤穿三年的标准，一天一块钱。”顾礼洲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毛票往桌上一拍，姿势潇洒，“五块，不用找了。”
钟未时笑得肚子疼，“谁他妈一条内裤穿三年，你怎么不按30年的标准算？曹叔叔说的一点都没错，你就是个老畜生。”
顾礼洲抬手将靠枕砸在他脑门上，“小畜生！”
过了几分钟，顾礼洲听见他在房间喊：“你要穿我的衣服吗？”
“要钱吗？”顾礼洲问完就听见里面的人笑了。
“允许你租一天的！”
顾礼洲笑着进屋了。

24 赶紧遮一遮，像什么样子，辣眼睛
巧的是，钟未时住的就是顾礼洲小时候睡过的房间，就连床头柜上的奥特曼贴纸都还没撕下来。
顾礼洲四仰八叉地往床上一倒，发出舒爽的叹息，“真舒服。”童年的味道扑面而来。
钟未时心说这人为了留下还是真是不择手段，这么违心的话也能说出口。
这床是房东留下来的硬板床，又硬又破又窄，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年的风风雨雨，一翻身那动静简直震天响，铺层毯子也就比地铁站暖和一些，跟“舒服”两字儿完全沾不上边。
富二代式体验生活？
燕窝鱼翅吃多了就爱嚼烂菜帮子？
“你不做法了？”钟未时笑了一声。
顾礼洲侧了个身子，一副贵妃醉酒的姿态，“我用的是意念驱鬼。”
“我先提醒你啊。”钟未时从衣柜里捞了件T恤出来，“这床一翻身动静贼大，你要是敢翻来翻去吵得我睡不着觉，或者大半夜吵醒我，那钱我可就不还了。”
“我不睡，我等你睡着了我再睡。”顾礼洲接过T恤，两眼一翻扔了回去，“这什么玩意儿，抹布吗？”
“那你就裸着吧。”钟未时说。
顾礼洲瞥见上面有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努努嘴问：“上面那件白的是不是新的，给我瞅一瞅。”
钟未时扔给他。
顾礼洲横看竖看觉得这衣服有点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直到听见钟未时说：“就你上回买我那件啊。”
“啊……”顾礼洲拎着T恤，看到吊牌都还挂着，“为什么不穿啊？”
钟未时衣柜里那堆破布基本上都是19.9包邮的，褪色的褪色，起球的起球，搭在一起不伦不类，怕把898穿出一种地摊货的感觉。
再说了，每天在外边拍戏，打打杀杀滚来滚去，不出三天衣服就旧了。
他舍不得。
当然了，这些理由到他嘴里就变成了：“镇宅。”
顾礼洲一撇嘴，捡起了原来的那件破布，“那就继续镇着吧。”
钟未时惊讶于这老畜生竟然对他家熟门熟路，一下就找对了浴室的位置不说，就连开浴霸的动作都顺手的就跟自己家一样。
甚至还知道热水器的插座在哪里！
可怕！
钟未时倚在门框上，开门见山，“说实在的，你以前是不是扒手啊？”
顾礼洲一愣，“啊？”
钟未时觉得他有可能偷偷“造访”过301，但是发现主人比他更加贫穷就失落地走了。
但没好意思把话说得太难听，“就那种行侠仗义劫富济贫的侠客，然后现在准备金盆洗手了。”他越说越觉得自己这个想法简直靠谱！很符合顾礼洲有钱有“名声”却想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逻辑。
“你不出书真是可惜了。”顾礼洲把门一甩开始脱衣服。
钟未时再次推门，一愣，赶紧关上了。
脑子里满满的都是那两个粉嫩嫩的小点点以及顾礼洲错愕的眼神。
算了。
他往床上一躺。
就算是扒手，也一定是个好扒手。
顾礼洲的这份错愕维持了很久，因为他找遍了整间浴室都没有发现沐浴露的影子，只有一块肥皂。
肥皂就肥皂吧，就当是怀旧了，可重点是上边还印着三个字：舒佳佳。
于是在他拎起洗衣液搓衣服前，留了一个心眼，果不其然，“蓝日亮”三个字比今晚天上的月亮还亮。
顾礼洲把换下来的衣服搁在一边准备明早带回去洗，回卧室时，提醒道：“你那洗衣液是盗版的吧，蓝日亮是什么鬼。”
“啊。”钟未时趴在床上，头也不抬地说，“楼下那个破超市买的，买的时候也没留意，不过洗完之后还是挺香的。”
顾礼洲拎起领口闻了闻，“屁，臭的。”
钟未时“嗯”了一声，“是屁，我刚放的。”
顾礼洲一脚蹬在他屁股上。
紧实又有弹性。
这种奇妙的触感令他晃了两秒神。
钟未时回头扫了一眼，顾礼洲把那块洗得都快半透明的破布穿出了T台乞丐风超模的感觉，下半身就裹着条新内裤。
突兀。
钟未时扔给他一条小毛毯，“赶紧遮一遮，像什么样子，辣眼睛。”
顾礼洲笑了笑，“那怎样算不辣啊？”
钟未时不假思索：“我这种的咯。”
顾礼洲没说话，还是笑。
钟未时感觉到了一丝嘲讽的意味，向他竖起了中指，“肯定比你大。”
顾礼洲懒得跟他扯，爬上床后，脑袋往钟未时那边歪了过去。
“你在看什么？”
“小说啊。”钟未时晃晃脚丫子，“《妖惑晋安》听过吗？九芒星的新作，巨好看。”
是谁不好偏偏是死对头。
顾礼洲的白眼翻得比珍珠还白，“不看，有什么好看的。”
钟未时嘬完最后一口赤豆棒冰，咬着棍子卖安利：“真的好看，你看几章就知道了，悬疑破案的，我刚开始看的时候也觉得平平无奇，但是越到后面越好看，一环串一环，作者真的很牛逼，据说马上要拍成电视剧了，就是不过不知道里面的鬼神特效能不能做出来……”
钟未时那张嘴喋喋不休，顾礼洲听得心烦意乱，忍不住打断他，“关我屁事，他的事情我一点都不想知道。”
钟未时虽然看着神经大条，但关键时候又相当纤细敏感，一下就感觉这人不对劲了，放下手机问：“干嘛啊？你不高兴了？”
顾礼洲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口气不太好，小声嘟囔，“没什么，我只是不太喜欢这个作者而已。”
“那我们不聊他了。”钟未时嘿嘿一笑，“跟你聊聊我的偶像吧。”
因为刚才的话题，顾礼洲显得兴趣缺缺：“金城武，吴彦祖还是古天乐啊？”
“都不是，”钟未时晃了晃脑袋，一脸得意洋洋，“我的偶像也是个作家，他叫万里舟。你听过吗？他写过一本很著名的《亡魂》……奇幻的，主角刚开始只拥有看清人寿命的能力……”
每个粉丝聊起偶像时，都是双眼放光滔滔不绝的，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能够跟着一起喜欢。
钟未时也一样。
顾礼洲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定格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在一个这么不可思议的地方，以这样一个不可思议的方式从别人口中听到自己书中的那些人物名字。
回忆感满满，以及……爽翻天了！
空调里吹出来的凉风将钟未时脑袋上的头发吹得翘了起来。
顾礼洲忽然觉得眼前这小畜生怎么越看越顺眼呢。
“其实我也是前几年才开始看他的书的，那会伟哥安利了我一本《异界之尊》，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把他的全部作品都给补完了，我都完全想象不出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人写出来的，太可怕了，这就是天才和凡人的区别啊……”钟未时的一波彩虹屁吹得又响又长。
顾礼洲先是一阵激情澎湃，心跳加速，然后很不要脸地撺掇他多念几句。
每个人都会好奇自己在别人心目中究竟是什么样子。
大神作家当然更不例外。
虽说“这作者真的牛逼”“文笔贼好气势恢宏”“把每个角色都写活了”这样的夸赞他在网上听过无数遍，但一个真真实实的读者当着他面说出来，那滋味真的是相当迷幻又羞耻。
特别是那句：“我真是爱死他了。”
顾礼洲感觉自己憋得两腮肌肉都快抽筋了，“他真的这么好？”
“当然！”钟未时扬着眉毛，颇为骄傲地说：“迄今为止都没有人能够超越他在我心目中的地位，九芒星也不行，万里舟永远是我的白月光！”
钟未时眼睁睁地看着眼前这位从吃了屎一样的脸色转变为见到暗恋对象时那种羞涩的红。
前后不超过两分钟。
甚至笑得有点点猥琐。
“你肯定看过吧，他应该是你们那个年代的人啊。”钟未时说。
你。们。那。个。年。代。
每个字都像是一把80公斤的大榔头，砸在他白月光的胸口。
顾礼洲喷了一口老血，咬紧牙关摇摇头，“我没听过。”
没看过也就算了，连听都没听过，这无疑让脑残粉丝感到相当失望。
这就是年轻人与老年人的代沟啊！
钟未时呵呵一声，嘲讽似的，继续补刀：“你看，同样是里舟，人家里舟20岁不到就出道写小说，短短几年，创作出了点击量过亿的传奇佳作，星河世纪SSS钻石段位作家，身家过亿，上过那个什么斯作家排行榜，这么多年了，再看他的作品，依旧经典。你再看看你？”
钟未时上下扫了他一眼，目露嫌弃：“嗯？倔强废铁。”
顾礼洲：“………………”

25 （三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顾礼洲先是石化了几秒，紧接着猛捶两下床沿，发泄似的狂吼一声，又爆锤好几下床铺，嘴角的笑意肆意又恶劣，就好像是在被女友绿了之后得知自己中了彩票头奖，前女友又开始倒追的那种带点复杂的，喷发式喜悦。
完全无法压抑住的情绪，总就是一个字：爽！
不过在别人眼里更像是神经病。
钟未时心道不妙，刺激大发，把人给整疯了，这可如何是好？
赶紧又磕磕巴巴地安慰，“但但但！但是说不定他是个抠脚大汉，对，没错，一定是抠脚大汉，上帝是公平的，一定不会既给他天赋又给他颜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鬼畜般的笑声。
见顾礼洲疯得越发厉害，钟未时吓得心惊胆战，甚至扔掉了面子拿自己举例子，“你看就比如我，长得帅气年轻活力但是脑子不太行……”
顾礼洲仰着脑袋放肆大笑，比广场舞那天更要肆无忌惮。
他有一肚子的情绪想要发泄。
想让钟未时知道他眼里的那个倔强废铁就是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想看到钟未时满脸崇拜地跪倒在他的四角裤之下，但理智告诉他还不是时候，一定还有更有趣的在后头。
这喷井式的情绪好半天才收住，顾礼洲的心跳很快，嘴角抑制不住地上翘，怎么看这小畜生都是可爱的了。
甚至忍不住抬手揉了揉他的蠢驴脑袋。
钟未时的一句话让他瞬间重拾自信。
世界上就只有一个万里舟，所以就算他消失五年，十五年，五十年，也一定会有人记得他。
不得不说，这小东西可真有眼光。
“你干嘛啊？”钟未时的头发本来就多，被他揉得都炸开花了。
不料顾礼洲更加放肆地搓着他的脑袋，又刮了一下他的鼻梁。
一口一个小畜生。
“碍呀——”钟未时一脸嫌弃地拨开他的胳膊，“你脑子坏了？一会难过一会开心的，人格分裂啊？”
“嗯。”顾礼洲正处在兴头上，完全听不见他在说些什么，用那种看见稀世珍宝的眼神死盯着钟未时，“你再跟我说说那个大神的事情吧。”
钟未时知道万里舟这个作者的时候，已经是他封笔之后的事情了，只是查了一下作者简介，关注了他的微博，关于他和九芒星的恩怨纠葛以及当年闹得沸沸扬扬的猥亵女粉事件倒并不知情。
“说好的有缘再见，结果五年多了都没有任何音信，大概是不会再写了吧。”钟未时小声叹了口气。
顾礼洲脸上激动亢奋的笑脸逐渐收敛了起来。
“好可惜啊，其实我看过很多这类型的书，但是难得遇上一个每本作品都喜欢的作者，他的文风很特别，是很多人都模仿不来的，那些关于人性，利益，命运，情感的纠葛，多多少少都会掺杂一些生活中的影子，情节虚幻但又让人感觉很真实。翻开书页，就像是一脚踏进一个天衣无缝的幻境，有点舍不得走出来。看他的文会感受到一种力量，那种即使灰头土脸地生活，也不能放弃自己的力量。我想作者一定也是和主角一样很有魄力，自信乐观又豁达的人！”
顾礼洲心里暖烘烘的，努了努嘴，谦虚道：“他哪有你说得那么好。”
“闭嘴！不允许你侮辱我偶像。”钟未时瞪了他一眼，“你看都没看呢知道个屁。”
“……”顾礼洲想笑又不敢笑。
“总之我就感觉他一定是个特潇洒的人，”钟未时欸了一声，“我给你看他写的字！大家不都说字如其人么，我就觉得他本人应该和他写的字一样潇洒。”
“你刚不还说他是个抠脚大汉么。”顾礼洲说。
“那种骗鬼的话你也信？”钟未时点开微博，将万里舟当年留下的珍贵墨宝递过去，“你看！”
时隔五年，顾礼洲只觉得自己当初留下的那些文字又酸又肉麻，就跟看学生时期的QQ空间一样。
好想删微博！！！
脑残粉丝还饱含深情地朗读了出来，“‘我相信命运，也相信命运是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你听听你听听，多么富有哲理而又让人摸不着头脑，经典名句！”
“什么鬼。”顾礼洲笑得眉眼都弯了，“那要是你有机会见到他本人的话，想跟他说些什么吗？”
“见本人啊……”
不管男女，但凡一聊起偶像，眼睛里就像是藏着无数颗灼灼发亮的小星星。
钟未时如同一个青春期少女一般，托腮幻想，“肯定先跟他握个手沾沾好运啊！然后要个亲笔签名！”
顾礼洲挑起一边眉毛，“就这样？”
钟未时的眼珠转了转，“如果单独的话，就再要一个拥抱，这样沾的好运也多些。”
“……”合着这家伙一天到晚就盘算着吸收他的好运气？
人干事？
顾礼洲一个贵妃醉酒的姿势看着他：“你就没什么话想跟他说的？”
钟未时抱着枕头，咯咯咯傻笑：“万里舟哥哥，我是你的粉丝，能不能加一个微信啊……”
顾礼洲：“游泳健身了解一下？”
“呿！”钟未时翻了个白眼。
“瞧你那点出息。”顾礼洲笑着问，“要是加到了然后呢？”
“翻他朋友圈啊！看看大神平常都在干些什么，顺便倒卖倒卖他的最新资讯啥的，能赚一笔是一笔吧。”钟未时一拍大腿，“等会，你刚才那个问题我重来啊，我觉得一张签名不够，我要一千张！不不不，一万张！”
顾礼洲：“……”这哪是粉丝，分明就是吸血鬼。
钟未时顺手翻看了最新的评论，几乎都是盼望万里舟重新开张营业的。
“他要是重新出山，估计整个星河世纪都得地动山摇。”
顾礼洲仰起脖子满脸骄傲。
会说话！
不愧是他粉丝！
“你就不问问他为什么不写了？”
“还能为什么啊，”钟未时耸耸肩，“年纪大了写不出了呗。”
顾礼洲喉咙一紧。
他的心情就宛如他的小说情节一样，曲折离奇，跌宕起伏。
起落起落起落落落……
他紧紧揪住身下的床单被套，咬紧牙关，好不容易才忍住了那个把钟未时从三楼蹬到地下十八层的冲动。
“啊啊啊，完了完了完了，都怪你，”钟未时连拍了好几下床垫，“要赶不上直播了。”
顾礼洲一愣：“什么直播？”
“大非的直播啊！我得上去帮他整点排面！”钟未时点进一个app。
顾礼洲抬手看了看手表。
十二点一刻。
一脸鄙夷：“这个点，是正经直播吗？”
-
“谢谢‘一枝红杏出墙来’赠送的彩虹糖……啊，谢谢‘这不是开往小树林的车车’赠送的幸运铃……”
大非“甜美”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顾礼洲俊朗的五官因为屏幕上极具冲击感的画面和露骨的弹幕变得扭曲变型。
画面里是一个化着精致妆容的“小姑娘”，空气刘海双马尾，一身蓝白相间水手服，上衣中央是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脑袋上顶着对粉白色萌萌的兔耳朵，看背景应该是在卧室，床上摆满了毛绒玩具，床罩还带蕾丝边。
总之就是四个字：梦幻。香艳。
大非在听说二狗给主播豪掷30万的事情之后，受到了一点点启发，特别是警察叔叔的那句“小姑娘，他们刚才欺负你了吗？欺负你的话可以跟我们说”更是给予了他极大的鼓舞。
觉得男性市场这方面可以好好开发开发，赚点小钱钱。
于是在夜深人静的夜晚，做起了网络直播。
“正经直播，绝对正经，他从来不在直播间脱衣服。”钟未时低头输入评论。
顾礼洲：“……”
楼上网速太卡，放两秒卡一分钟，消息还发送不出去。
钟未时撞了撞旁边那位，“你还有流量吗？给我连下吧，楼上网也太慢了。”
顾礼洲瞪大眼睛：“你当我什么了啊？”
“移动热点。”钟未时不假思索。
“……”顾礼洲也很不客气，“不借，你自己怎么不用流量？”
钟未时，当代贫困户代表，话费余额永远不足10元，4G时代，每月仍然在为流量不足而操心。
“我再用就欠费了！借我聊个五毛钱的，冰箱里有可爱多，我请你，你自己去拿。”钟未时说。
“我半夜不吃甜的东西。”顾礼洲说。
“那留着明天吃。”钟未时捏住他的大拇指，强行指纹解锁，“大家兄弟一场的，就不要跟我客气了。到时候你记得看下生产日期，有一批是前年的。”
“……”
顾礼洲忽然觉得这兔崽子能活到现在就特么是个奇迹，比他当年荣登富豪榜都奇迹的奇迹！
连上热点，画面依然卡卡的，这次显然就是手机问题了。
顾礼洲拧着眉毛：“你这破手机早该换不锈钢脸盆了。”
钟未时：“……”
这个点，直播间人数已经逼近四位数。
对于顾礼洲这种退隐江湖多年的老年人来说又是一桩匪夷所思的事情。
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钟未时的ID像是被人按在键盘上滚出来的。
[fapgnapg]：非宝，爱你么么哒！加油哦！今天这身，就是雪色和月色中的第三种色，绝色！
顾礼洲干呕一声。
弹幕：“fapgnapg”送出一颗麦丽素。
顾礼洲扫了他一眼：“一块钱，这就是你所谓的排面？”
钟未时：“你懂个鸡毛！一块钱就不是钱了啊！你知道这一块钱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顾礼洲满脸鄙夷：“什么？”
钟未时扯着嗓子：“意味着我明天煎饼果子里没有辣条了！你不能看我给了什么，而是得看我有什么！你这种养尊处优的人，根本就不理解我们穷人的痛苦！你知不知道吃不上辣条对我是一种……”
顾礼洲给他发了个的微信红包：“一年份的辣条。”
“谢谢老板！”钟未时立马给他磕了个响头。
与此同时，大非笑眯眯地对着镜头：“谢谢‘f’开头那位送的一颗麦丽素。”
顾礼洲很好奇，“为什么他一定要把大家送的东西念出来？”
“嗯……”钟未时顿了几秒，“大概是一种仪式感，表示感激嘛，被念到的时候就会感觉很骄傲。”
顾礼洲：“好像乞丐。”
“你能不能闭嘴。”钟未时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顾礼洲震惊又尴尬，指着屏幕里的大非问：“他他，他现在听得见我们说话吗？”
钟未时：“……”他觉得顾礼洲32岁都是谎报年龄了，这境界的怎么着也得是爷爷奶奶那一辈的吧？

26 又痒又麻，就跟过电似的。
“大家今天想听什么歌呢？”大非在直播时还开了变声器，嗲嗲的声音把顾礼洲念得一哆嗦。
一排排弹幕飞快地刷了过去。
-今天好美！
-女神女神女神！
大非看着弹幕，笑得比隔壁孟静诗还要腼腆。
顾礼洲感觉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已经说不出话了。
三观崩塌。
-大非，你又变漂亮了！
-今天怎么这么晚啊？
大非解释：“因为店里比较忙，加班到十点多，刚回家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多注意休息呀宝贝。
-好好保护嗓子，你嗓子有点哑了。
“他什么工作啊？”顾礼洲问。
“嗯？我没跟你提过吗？”钟未时说，“大非是阅山街‘传奇美发沙龙’的首席造型师。”
钟未时指着自己的头发，“看到没，我这头型就是他给剪的，洗剪吹加一起才15块，跟你那3600搞的也差不了多少吧？大非可是专业美发进修学院毕业的，前途无量。下回过去直接报名字，Fly，就是大非。他肯定给你打折。”
钟未时的头发没烫没染，顶多算是剪了个头，都算不上造型，但这种平平无奇的头型，配上那张出类拔萃的脸，扔进校园绝对是校草级别。
顾礼洲有一点点心动，觉得剪个同款校草造型说不定能减龄许多，便问道：“那加保养呢？”
“保，保养？”钟未时的字典里就没有这两个字，抓了抓腮帮子问，“你要保养哪里啊？”
顾礼洲：“……算了吧。”
就在这时，一个ID名为“地表最强”的人刷了一架飞机，折合人民币999元。
屏幕上顶端出现了一架战斗机飞过的迷幻特效。
[地表最强]：来一首《情深深雨蒙蒙》吧。
这魄力，这口气，这曲目，实力演绎出了一个深情霸总。
大非双手合十面对镜头，笑得花枝乱颤：“谢谢‘地表最强’送出的飞机，谢谢谢谢谢……”
丰收的喜悦，冲出了屏幕。
顾礼洲从来没看过直播，自然是不懂这些礼物值多少钱，但他能从这一连串的‘谢’字和主播的笑容里感受到这应该是笔巨款，和刚才‘f’开头那位送礼物时有着天差地别的反应。
紧接着，又有一个名为‘糟糕，是那种感觉’的人刷出一艘航空母舰。
航空母舰是直播平台里最贵的礼物，价值1314人民币，特效就是从天而降的毛爷爷，五颜六色的礼花炸了好几秒。
就冲这特效，怎么着也得值十块钱了！
顾礼洲啧啧两声，第一次觉得自己跟不上时尚的脉搏，完全搞不懂现在小年轻的心理，大晚上不睡觉看这种东西，到底有啥营养？
“卧槽！大非发了啊！都有铁杆粉了！”钟未时一拍大腿。
顾礼洲被他这一惊一乍的动作吓了一跳，“这卖唱一晚上挣几块钱啊？够买碗面条的么。”
钟未时的眼睛瞪得像是小铜铃，再一次感受到了与老年人之间的巨大代沟。
‘地表最强’送出一艘航空母舰。
‘糟糕，是那种感觉’送出两艘航空母舰。
‘地表最强’送出三艘航空母舰。
‘糟糕，是那种感觉’送出四艘航空母舰。
……
钟未时已经看懵了。
不光是他看懵，就连大非也懵了。
地表最强是强子注册的小号，直播间里很多ID都是强子叫来的托，目的是整点排面，营造出一种盛况空前的效果，就像路边排满人的小店会让人忍不住停下脚步围观一样。
好几万进账，数额巨大，但平台也会从主播的打赏里抽取50%的手续费。
这波操作有点看不懂了。
大非担心强子承担不起巨额手续费，吓得台湾腔都出来了，“你们不要再刷礼物了啦！”
钟未时的印象中，这位‘糟糕，是那种感觉’来过好几次直播间，而且很显然已经把‘地表最强’当成了情敌，不断地刷礼物。
强子那傻帽也真是的，手续费那么贵还真舍得砸下去，这就叫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
刷礼物最多的拥有了光荣的点歌权。
[糟糕，是那种感觉]：我想听你唱《爱你》。
[地表最强]：《哄我入睡》《哄我入睡》《哄我入睡》！！！
两位都想博得‘美人’的芳心，仿佛一出年度狗血大戏，顾礼洲也看得一愣一愣。
“那个狂刷礼物的知道大非是个男的吗？”
“知道啊，大非玩得就是男扮女装直播。”
“那为什么还……”顾礼洲都不知道该评价什么好了。
“你不懂的！他们就喜欢这种。”钟未时指着排行榜说，“这儿，看到没有，有个粉丝排行榜，打赏多少都能看到，这叫刷好感度。”
顾礼洲的确不懂。
不懂现在小孩子的品味，也搞不懂刷到排行榜的意义是什么。
博取主播关注度？
可他归根结底是个男的啊！博取他的好感能干嘛啊！？交往吗！
移动热点觉得心累，遮上毯子闭目养神。
钟未时戴上耳机看直播。
大非最近的才艺表演五花八门，就连广场舞都跳上了，直播间一片欢腾。
这是属于宅男们的快乐时光。
“欸，你说我要是直播花式空翻，会有人看吗？”钟未时问。
“除了我这种被你强制性消费的，大概不会有人看。”顾礼洲的声音透过毯子传出来，沙哑慵懒。
钟未时白了他一眼，“呿。”
过了半小时，顾礼洲的手机因为没电自动关机了。
钟未时没了移动热点，也只好退出直播，翻身盖好小毛毯，闭上眼睛不到五分钟就酣然入梦。
旁边那位酝酿了半个多钟头还没有任何睡意的老年人听着这微弱的鼾声，再次陷入了对人生和社会的大思考。
直播平台算是暴利行业吗？开发一个这样的APP需要一个怎样的运营团队？这样的团队会不会用来洗黑钱？
未成年人使用父母手机打赏怎么说？平台是否应该负一部分责任？
大非见网友会穿男装还是女装？
‘糟糕，是那种感觉’是男是女？
加微信是要干嘛？聊天？见面？约炮还是交往？
万一遇到割肾狂魔，大非来得及呼救吗？
警方接到报案，一栋老旧公寓发现尸体，法医尸检时发现那位女死者竟然是个男人！
顾礼洲顺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灵感，开始构思人设，框架和主线，再加上支线，伏笔，融入友情，亲情，爱情，正义，背叛，人性……
这可以是一场阴暗的复仇大戏，主角是一名背负着国仇家恨的连环杀手，他杀掉的这个男孩是曾经害他失去了战友的某政府官员的独生子，再牵扯出一桩巨大毒品交易案……
但换一个角度，主角如果是卧底的话……也可以是弘扬正义和兄弟情的悬疑推理剧。
越想越亢奋，越亢奋就越睡不着。
后半夜的时候，钟未时还在做梦，半梦半醒间觉得身上有点凉，一翻身，身体蜷缩起来，像是只急着喝奶的小奶狗一样，直往温暖的地方钻。
额头抵到什么东西之后，就安静下来，继续做梦。
顾礼洲在一片黑暗中瞪圆了眼睛。
他在感觉到钟未时要翻身的时候，就连忙后退，后背已经完全贴着墙壁，胸前是一个毛绒绒的，喷着热气的脑袋，他就如同是三明治里面的夹心。
“嗷。”顾礼洲对着天花板翻白眼。
钟未时扔给他的那块破布很薄，领口又大，稍微动一下，细软的发丝就在他皮肤上来摩擦。
同一样东西，用掌心和胸口去触碰的体验感是完全不一样的。
饱经风雨的手掌只能感觉到软，而胸口这片地方觉得又痒又麻，就跟过电似的。
特别是在钟未时抬手搭在他大腿上的时候，顾礼洲差点没从床上蹦起来。
什么毛病啊这人！
大热天的干什么呢这是！
梦见自己是一只树袋熊！？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某人均匀的呼吸声。
顾礼洲原本还想憋一会，等他自动翻身，但是并没有，反倒是自己的胸口被钟未时呼出来的热气弄得又痒又难受。
黏糊糊的感觉。
这哪里还睡得着觉？
顾礼洲一只手拎起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按住他肩膀，向前用力一推。
钟未时滚了半圈。
顾礼洲知道这动作绝对会把人弄醒，赶紧先闭眼装死。
没想到钟未时非但没醒，呈大字型躺了不出半分钟，就发出了微弱的鼾声。
顾礼洲：“……”
他的一条腿从钟未时身上跨过，伸手摸到了床头柜上的手机。
钟未时的密码没有改动，解锁之后，准备把他的鼾声录下来当铃声。
手机屏幕上忽明忽暗的光亮，勾出一道浅浅的轮廓。
由于没睡准枕头的位置，钟未时的脑袋微微后仰，嘴巴半张着。
稚嫩的，毫无防备的睡相。
顾礼洲盯着看了一会，忍不住笑了。
“咔嚓”一声，还伴随着闪光灯，在安静的房间里犹如一道闪电炸开，顾礼洲吓得寒毛直竖，赶紧捂住手机塞进被窝。
而那个睡前千叮咛万嘱咐“我睡觉很浅，你不要随便翻身，很容易吵醒我”的兔崽子，鼾声就没断过。
这究竟是怎样一种睡眠境界！
顾礼洲发自肺腑地羡慕。
凌晨三点半。
移动热点仍然毫无睡意。
房间的空调款式老旧，没有恒温功能，开着有点凉，关掉又太热，窗外偶尔有车子开过的声音。
对于长期失眠症患者来说，就连呼吸声都是一种打扰，更何况旁边的人还有动静。
顾礼洲平常会塞耳塞或者听一些助眠音乐，今晚两条件一样都没有，只能躺尸任凭思绪乱飞。
钟未时睡前裹着的那条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了地上，再加上翻来覆去的，小腹都露在外边。
顾礼洲瞥见了，把温度调高两度，扯过自己身上的毯子盖住他平坦的小肚皮，轻轻拍了拍。

27 -明天我生日
顾礼洲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天还没睁眼就已经感受到了窗外炙热的光芒。
热。
浑身上下都是黏糊糊的，难受得要命，呼吸都不顺畅了。
他抬头发现空调被关掉了。
没良心的小畜生！
亏他昨晚还替他盖被子！
“钟未时！——”他吼了一声，发现屋里没人。
顾礼洲摸到遥控器按了开关。
没启动。
又按了下头顶的电灯开关，才确定是停电了。
没交水电费？
这是他脑海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才七点多。
顾礼洲叹了口气，拎着身上的破布晃了两下，钟未时睡相太差，昨晚一会把腿搁到他腰上，一会又翻身搂他，后来干脆整个人都横过来，把腿搭在他胸口。
肆意妄为。
当时他离成为凶杀犯只差一把玄铁菜刀。
总之这一晚上睡得他腰肢酸软浑身乏力，非常后悔。
屋里又热又闷，顾礼洲伸了个懒腰准备回303继续补个回笼觉，看见大门上贴着张便利贴。
“我去剧组了，钥匙在桌上，你出门帮我转两圈锁一下，晚点我再去你那拿。”
顾礼洲嘴上念叨着“贼进来都嫌弃”一边笑着替他上了锁。
一出门，发现自己昨晚换下来的脏衣服在阳台上迎风飘荡。
还。有。内。裤。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屋里并没有发现洗衣机这种东西……
小畜生手洗的？
这么孝顺？
顾礼洲回到303才知道是小区电闸出了问题，早上六点多的时候全部停电，工人正在紧急抢修。
“你早饭吃了吗？”曹智恒摇着手中的大蒲扇问。
孟静诗正坐在饭桌前喝豆浆，看到顾礼洲坐下，她羞赧一笑，低下了头。
第一次见男朋友的朋友，就把人给挤隔壁去了，她也挺不好意思。
顾礼洲打了个哈欠，坐下接了半杯凉水，“还没吃，有多的吗？”
“没，我以为你跟小弟弟一起吃了，就没买。”曹智恒说。
“那你问个屁。”
顾礼洲找到充电宝之后给钟未时发了个消息。
-我衣服你洗的？
-大概是昨晚那个女鬼给你洗的吧。
顾礼洲低头傻乐一声。
-谢谢。
-给女鬼磕头吧。
“盯着裤.裆乐什么呢？”曹智恒敲敲桌子打断他，“今晚我去静静家吃饭去，估计很晚回来，你晚饭自己看着办吧。”
“哟，”顾礼洲眉眼一弯，“准备见老丈人去了啊？”
“是啊。”曹智恒翘起二郎腿，“你说第一次见丈人丈母娘带点什么礼物好啊……”
顾礼洲讪笑：“我哪知道，我又没老丈人。”
曹智恒挥挥手，“算了算了，问你也白问，母胎solo没资格参加讨论。”
“他没谈过恋爱啊？”孟静诗的眼珠都瞪圆了，她一直觉得像顾礼洲这种一看校草级别长相的，都是情场老手，玩腻了才享受享受单身生活。
“是啊，我们都怀疑他是同性恋。”曹智恒笑着说。
顾礼洲扬起杯子作势要打，曹智恒赶紧往女友身后一躲，笑容狡黠。
“你这条件应该很好找对象啊，有什么理想型没有？或者说对女方有什么要求？”孟静诗问。
顾礼洲对“理想型”这三个字完全没有概念。
早在念高中时候就有同学约他出去聚餐，隐晦地暗示过有女孩儿喜欢他，但那会他完全没那个心思，上去就是一句“你还是好好学习吧”，没想到那小女生当场就哭了。
顾礼洲一头雾水。
事后才知道那女生误以为他嫌弃她成绩太差，气哭了。
第二天晚自修的时候，那小女生的闺蜜将他堵在班上，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破口大骂：“成绩好就能这么嚣张了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啊！你知不知道她为你折了整整999只千纸鹤啊！……”
从那时开始，顾礼洲就觉得女生是一种难以接近的物种。整个高中三年都没想过谈恋爱。
念大学之后痴迷写作，就更没时间想这些情情爱爱的事情了。
等他醒悟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错过了青春期的懵懂暧昧，直接跳到了成年人对爱情的克制与理性。
而这种错过是终生的。
他已经没有了想要恋爱的欲望。
也许就像陈奕迅那首歌里唱的那样，那个人在某个国度的某一年出生，而他还没有出生。
也许他们刚好错过一百年，一个世纪。
也许那个人与他共同生存在一片土地，可又因为种种原因，他们这一生都无法相遇。
他相信真爱，但也知道不是每个人都拥有幸运。
可以在恰好的时间，遇见那个心动的对象。
相亲，结婚，生子……
他知道这是他接下来必须要面对和经历的事情，但就是有些莫名的抗拒。
大概是单身久了，反而不想改变这种自由的生活状态。
孟静诗抬眸，继续说：“我有个表妹比我小两岁，也没谈过恋爱呢，要不要介绍你两认识认识？”
顾礼洲还没来得及开口回绝，曹智恒已经替他做了决定，“好啊好啊，长啥样啊我看看。”
“你瞎起劲什么。”孟静诗瞥了他一眼。
曹智恒：“我替他物色物色……他第一次没经验，你看我眼光多好。”
孟静诗点开朋友圈递给他看，“吶，漂亮吧，她现在在一家国企上班，爸爸是大学教授，妈妈是银行客户经理，家里条件很好的，人也很文静，知书达理的。”
“哟，这么巧？老顾他爸也是大学教授，这姑娘条件不错啊……”曹智恒瞥了一眼女朋友，求生欲很强，“好是好，但是没你好。”
顾礼洲一看照片就觉得不是自己喜欢的那种类型，但毕竟是孟静诗表妹，他也不好冷言拒绝，委婉道：“她哪里人啊？”
“誉城本地人呀！住在市区那边，地铁也就半小时。”孟静诗疯狂推销。
顾礼洲露出一副很可惜的表情：“太不巧了，我住B市的，就是过来旅个游。”
曹智恒瞥见顾礼洲的眼神暗示，赶紧附和：“不行不行，异地恋太辛苦，过新年上哪儿吃饭都是问题，不能委屈你表妹。”
孟静诗一努嘴，“哎哟，现在交通这么发达，坐飞机来回也很快啊，况且结完婚可以搬过去住，有什么关系。”
顾礼洲：“我喜欢稍微活跃点的类型，因为我本人性格就很沉闷了，要再找个不爱说话的，没话聊啊。”
“活跃的也有啊！不然你看看这个……幼儿园老师，个性超活泼。”
“……”
“不满意啊？你别看她稍微胖了点，但是人缘极好，大大咧咧的很好相处的。”
顾礼洲心说那是稍微胖了一点吗？这姑娘看起来比他还重。
这新婚当天能抱得动吗？
孟静诗读懂了他的意思，“不然你说说看你喜欢的类型，我帮你问问看我小姐妹。”
“这玩意儿我还真没什么概念，真正喜欢一个人以后，那些条条框框都不是事儿，哪怕他是个男的我也会倒追的。”
曹智恒的豆浆从鼻孔里呛了出来，咳了好半天。
顾礼洲把玩着桌上的钥匙扣，“我就是举个例子，没说你，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曹智恒眯缝起眼睛，语速放慢，“等会……你一会说没有概念，一会又说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前后很矛盾啊老顾。”
顾礼洲一愣。
“啧啧啧，”曹智恒晃了晃食指，“你不对劲，你肯定有喜欢的类型。”
顾礼洲被他磨得不耐烦，“我喜欢我自己，每次照镜子我都恨不得把我自己娶了行不行？”
“……”
吃过早饭，曹智恒把女友送去了公司，回到家时，电已经来了。
顾礼洲正躺在沙发上看手机。
“你准备什么时候滚回去啊？”曹智恒问。
“干嘛？当初空虚寂寞冷的时候召唤我过来，现在和女友发展稳定了又嫌我碍事？”顾礼洲一挑眉。
“不是。”曹智恒笑着拍了一下他的小腿，“我是那种人么。”
顾礼洲：“我看是。”
曹智恒笑脸一收：“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滚？”
“马上就收拾。”
“哎哎哎，”曹智恒拉住他，“逗你呢，住着吧，没事儿，大不了我女朋友过来，你再跟小弟弟挤一挤。”
“免了吧。”顾礼洲说着又张嘴打了个哈欠，“昨晚上就睡了三四个钟头，困死我了。他就一雷打不动的小拖拉机，吭吭吭的，我给他翻了好几个面都没醒，简直绝了，都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投胎的，太能睡了，我上学那会都没他这么能睡。”
他的嘴上是抱怨，但眉眼间的笑意隐藏不住。
曹智恒仰着脑袋哈哈大笑，“真的吗？他也打呼吗？”
顾礼洲：“不过他比你好点，你那根本就不是打呼，是放炮。”
两人差点在沙发上打起来。
打归打，闹归闹，但顾礼洲也清楚自己老在人家里这么住下去真不是个事儿，太耽误人家谈恋爱了。
就在前两天，他的大学舍友程航还找他聊天，问他什么时候回b市，有点事情需要他帮忙。
顾礼洲大学念的是计算机专业，一心想着毕业以后能进软件技术公司当个工程师，但没想到大学四年，就设计出了一款带思维导图的码字软件。
而程航这家伙天资不凡，再加上他家里有矿，毕业后直接就开了家游戏公司，他团队开发出来的好几款游戏都在APP热门榜单上挂着。
这阵又准备开发一款冒险解谜类手游，玩家可以开启数十种不同的故事线来玩这个游戏。
策划团队会去世界各地实地采风，还原真实场景，让玩家在冒险的同时也能体验到游历山水间的奇妙感觉。
程航想交给他的任务就是根据不同场景，编写主要故事线。
虽然工作量庞大，但这是他唯一有点兴趣的活。
而就在他上网订机票的时候，钟未时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明天我生日，晚上一起吃烧烤吗？
顾礼洲刚读完消息，钟未时又是正在输入状态。
-你不想吃烧烤的话，吃别的也行，反正我什么都爱吃[龇牙][龇牙]
钟未时的微信头像是一个在啃鸡腿的Q版路飞，顾礼洲每次看见这个头像，脑海里会自动浮现出钟未时的笑脸。
一张让人难以拒绝的笑脸。
未付款的机票订单还有19分钟自动取消。
顾礼洲的指尖在输入框里挣扎了好一会。
成年人之间的友情是很奇怪的，明明有电话，明明有微信，明明偶尔会想起彼此，但基本不会主动联系。
怕打扰到对方的生活，怕面对聊天工具无话可说。
他知道自己和钟未时也是属于那种一旦分隔两地，就不会再联系的关系。
这一走，不知道何年何月再回来誉城，不知道那个快乐喷泉会在世界的哪个角落。
拍戏，成名，搬家？……
顾礼洲觉得‘后会无期’这四个字完全可以排到最令人难受的成语排行榜前三。
[清醒着的废人]：OK
[神经病]：会有礼物吗？
[清醒着的废人]：你真不要脸，哪有人像你这么主动问人要礼物的。
[神经病]：不然你以为我为啥提前一天告诉你，我怕你空手过来，会觉得不好意思。强子他们都准备好礼物了。
顾礼洲对着手机笑了一声。
-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买。
-那多没劲，我喜欢拆礼物时那种惊喜的感觉！！！你千万别告诉我！
-想得美，我准备空手过去撮一顿。
-那我就把你的脸皮撕下来当抹布。
网页弹出一个对话框。
付款超时，机票订单自动取消了。

28 顾礼洲勾着嘴角，“叫爸爸。”
顾礼洲的好友圈子里百分之八十都是大老爷们，还都是三十岁朝上的，就算谁过生日把大家约出来，无非就是喝酒吃饭唱个歌，别说礼物，就连蛋糕都没有。
这种追着要礼物的事情，根本前所未有。
小朋友要礼物。
买什么好呢？
衣服裤子？是不是太朴实无华了点，上回送的衣服都没穿呢。
一箱卫龙辣条？
噗嗤。
想想就已经笑了。
顾礼洲想不出好点子，就给曹智恒打了个电话：“你老丈人礼物想好了没？”
“买红酒啊，怎么了，你有啥高见？”
“没，我就是随便问问，记得送个逼格高点的，别回头买到假酒了还在那吨吨吨地喝，容易上头。”
曹智恒骂道：“畜生，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顾礼洲大笑一声，“哎，对了，301那小神经病跟你说他明天生日没有？”
“提了一嘴，但是我明天晚上不知道有没有空过去，咋的了？他没叫你？嫉妒我人缘好？”曹智恒说。
顾礼洲实在没忍住骂了句脏话，笑得眼睛都快迷成一道缝了，“他早就叫我了，跟你估计也就是客气客气，毕竟咱两住一屋，省得回头我跟你一说，是吧，多不好意思。”
“拉倒吧，我早就认识他了，前阵还帮他在剧组找到了一个太监总管的角色，估计是为了感谢我吧，你属于买一赠一里面的那个‘赠一’部分。”曹智恒大言不惭。
顾礼洲哈哈笑完还不忘跟他理论：“那他前几年喊你一起过生日了吗？”
曹智恒不知道他今天是哪根筋搭错了非得跟他比这个，但他是真心觉得自己和钟未时的关系因为那个总管角色有了一个质的飞跃。
“前四年还不熟，今年刚熟的，你知道的，我们这种兄弟情谊需要时间去提炼。”
“要点脸。”顾礼洲扯回正题，“那你准备送什么？”
“送什么？微信发个红包意思意思就行了呗。”曹智恒果断道。
顾礼洲一愣，“他没让你送礼物？”
“什么礼物，送什么礼物？红包这么实用的东西还不够好？”曹智恒说，“再说了，谁他妈会主动跟人要礼物啊！”
顾礼洲：“……”就是你那好兄弟啊！
人的心理真是奇怪，明明是被催着要礼物，但发现自己被人当成特别的那一个，心情居然有点好。
挂完电话，他嘴角的笑意都没能收敛下去。
他点开某宝网页，刚输入“送给男”三个字，自动弹出来一个备选项。
——送给男朋友的礼物
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手表，游戏机，刮胡刀，刻字版打火机，情侣T恤，定制版陶瓷杯……均价不超过150。
虽然每个宝贝首图上几乎都标着类似‘男友根本无法抗拒的礼物！’‘男生瞬间就哭了’‘送这个，他一定会更爱你’等等字样。
视觉冲击感很强，但他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想笑。
翻了好几页，感觉都是十七八岁，青涩懵懂时期的小朋友们才送得出手的东西。
第二次他换了关键字：送给大男生的礼物
令人惊讶的是，竟然还是那些东西……
一定是他搜索的方式不对。
那么，再换换。
第三次的关键字：送给小朋友的礼物
……操.他妈的怎么还是那些！
还能不能行了！
顾礼洲恨不得把笔记本掀了。
点开某乎搜一下，礼物的逼格高了一点。
降噪音乐耳机，男士香水，笔记本，手工皮质钱包，机械键盘，球鞋，音响……
但也没有让他第一眼看到就觉得“啊，这玩意儿小畜生一定喜欢”的东西。
顾礼洲不停刷新页面，感觉此刻的自己就像是替孩子研究大学专业和未来发展前景的老父亲。
殚精竭虑的，都快秃头了。
简直比码字还费脑子。
当初钟未时替他找工作是不是也这样？
顾礼洲点进钟未时的朋友圈找线索，结果刷到的都是一段段小视频。
大部分是剧组拍摄花絮，钟未时从集装箱上蹦下去摔得灰头土脸，起来时还不忘冲着镜头傻笑。
强子表演一口吞掉火龙果，紫红色的汁水一路往脖子里挂，“欣姐家水果店里的红心火龙果，海南进口！包吃包甜！现在起订购一箱还多送两个！誉城本地客户可以送货上门。”
还有一个是表演吃西瓜的，只见他扎着马步，双手捧瓜，哨声一响，脑袋一晃，瓜肉就不见了，而旁边那位还在吭哧吭哧。
强子对着镜头一抹嘴，露出王者般自信从容的微笑。
顾礼洲看着视频的时候，五官很扭曲，胃也有点疼，这是一种多么硬核的生存技能啊……
下一个视频刚点开，钟未时狂躁的嘶吼声就冲出屏幕，顾礼洲吓了一大跳，赶紧降低音量。
“啊啊啊啊啊啊啊——古仔古仔古仔古仔古仔！给我签个名啊——我我我我是你粉丝！——”
看样子应该是某个高级酒店的安全通道，十几秒钟的镜头晃得都快吐了，但勉强能看到一张英俊的，面带微笑的明星脸。
古巨星很有耐心地提笔在他衣服上画了一串旋风土豆。
“古仔，你长得真的一身正气，演反派都像卧底！你的每部电影我都看了，超帅！——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啊！”钟未时的声音激动到发颤，最后还用粤语补上一句，“我好中意勒个啊。”
古巨星一点头，留下一个华丽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顾礼洲：“……”
这家伙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东西吗。
以及……他到底喜欢多少人？
一段视频回放了两遍。
顾礼洲扁了扁嘴，退出微信，就冲这气势，这颤音，这溢出屏幕的喜悦，古天乐才是他白月光吧！
等这股不知道哪来的酸味消散以后，他的脑袋里忽然灵光一闪——签名！
对对对！签名签名！
万里舟的签名！！！
顾礼洲犹如解开一道奥数难题一般，瞬间精神抖擞。
一个鲤鱼打挺，夺门而出。
中午十二点，烈日当空，就连出租车司机都被晒得神色困倦。
顾礼洲付钱下车，急匆匆地拐进一家大型书店。
幸运的是，时隔多年，他的实体书在畅销作品区域依然有位置。
《亡魂》全套共十二册，拎起来都费劲，用来送礼是不是有点……太敦实了。
顾礼洲想象了一下钟未时吃完东西，扛着炸药包回家时的场景，忍不住想笑。
太多了。
挑一本吧。
签名是其次，主要是想赐予他“著名畅销书作家万里舟的狐朋狗友”这个尊贵的身份。
顾礼洲已经自动脑补出了上百种钟未时知道他真实身份时的反应。
要抱抱，沾沾喜气……
那时候他会尖叫吗？
肯定会。
然后娇羞地捂着脸，回想起那天晚上念出的深情告白，应该会害羞到崩溃吧。
准备好颤抖吧，愚昧的地球人。
顾礼洲脑补着钟未时感动到痛哭流涕的画面，对着封面的腰封傻笑半天，直到有人在旁边拍了拍他。
一个女孩儿，指指自己的喉咙和耳朵，摆摆手，又指指手上的捐款单。
上面是替一家儿童福利院筹集善款。
顾礼洲把钱包里的所有现金都给了她。
原本二十块钱就能换到一根红色手绳，这一下给了好几百，女孩儿受宠若惊，可她兜里的手绳只剩下两根了，其他都是小铃铛。
眼前这个人的气质，看起来不像会是收小铃铛的人。
她抬起事先准备好的小本子，上面写道：“谢谢您的爱心捐款，戴上它会有好运的。”
“开过光的？”顾礼洲捏着红绳调侃道。
女孩眯眼一笑，点点头，翻到下一页，写道：“祝您和您的爱人身体健康。”
“我还没爱人呢。”顾礼洲笑笑，“不过还是谢谢你。”
女孩低头，飞快地写道：“它会带你找到爱人的！”
明知道是哄小孩的小把戏，但他还是笑着收下了。
顾礼洲在柜台边挑了支烫金色的签字笔，付款后，直奔隔壁咖啡屋。
写点什么东西好呢？
顾礼洲郑重其事地在手机备忘录上打草稿。
“to小未未……”不不不不，太肉麻了。
“to钟未时……”是不是不够亲切？
“to小畜生”这个可以。
一个to签，酝酿了老半天，顾礼洲对着书页吹了吹，晾干墨迹。
但是怎么说，他也是钟未时二次元世界里的白月光，只送一本几十块钱的小说是不是显得太抠门了点儿？
顾礼洲又到附近的商场专柜挑了块机械表，纯黑色表盘，皮质表带，款式简单，百搭。
导购员从他进门开始就喋喋不休，“这款你戴着是真的好看，很合适，稳重，显气质的。”
“不是我戴啊，送人的。”
“送人也有气质的呀。”
“……”
“这款现在打八折，还可以送你一个价值199元的精美小礼物。”
“帮我打包得好看点就成。”
“没问题没问题！那赠品需要帮你另外打包吗？”
刚好程航的电话打了过来，顾礼洲含糊地敷衍了一声，“不用了，一起搁里头吧。”
“什么时候回来？”
“过两天吧，我这儿还有点事情。”
“成，反正也不着急，策划那边也还在招新人。你回来了打我电话，我带你到我们公司运营部看看，了解下整个游戏理念和设计要求，你再决定要不要写。”
“好。”
平静的湖面泛起了涟漪。
顾礼洲当晚又失眠了。
他的心情有点复杂，脑子里乱糟糟地想了很多。
关于过去，现在，未来，关于梦想……
想自己真正热爱的究竟是什么。
他曾经觉得要是有一天不能写作，他大概会死，但是没有，生活仍在继续。
人生大概就是那么回事吧。
在枯燥中寻找乐趣，在平凡中创造出一点不平凡。
翌日，又是一个烈日炎炎的大晴天。
顾礼洲睡到下午三点多多才醒过来。
因为失眠，脑袋昏昏沉沉，起床洗漱完，看到桌上的小礼盒才想起钟未时过生日的事情。
他一边剃须，一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掉马后送礼物的流程。
首先，把自己的那本小说递过去，提醒一下他里面有万里舟的亲笔签名。当钟未时翻开封面，看到那宇宙独一份的，象征着尊贵身份的to签，一定会乐得上蹿下跳脑袋开花。
喜极而泣地确认完身份，紧紧地相拥在一起。
钟未时也许会红着脸，磕磕巴巴地吹起彩虹屁，但作为沉稳的作者，他得稳住，不能笑场。
镇定地一摆手：“什么天才不天才的，不过就是普通人罢了。以后好好生活啊！不要停下追逐梦想的脚步，只要肯努力，命运就会被你踩在脚下，相信我！”
钟未时一定激动得浑身颤抖，“你永远是我偶像……”
这时候他再送出那块手表给粉丝留个纪念。
即使再怎么平平无奇，也会因为白月光这个身份，有了独特的意义。
“怎么样？是不是跌宕起伏天衣无缝令人印象深刻？”
曹智恒抓了抓腮帮子，觉得这计划的确跌宕感人，“太有心了。如果是我，一定会感动哭了！这种时候不管送什么都会感动死吧！”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顾礼洲满怀信心。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起来。
他刚“喂”了一声，钟未时就扯着嗓子大喊一声，“你快过来救救我啊——”
顾礼洲吓得肝颤，“你怎么了？！你人在哪儿？”
“我，我……”钟未时的声音听起来委屈巴巴，“我被人抓到派出所了。”
顾礼洲的眼睛瞪圆了：“你怎么又进去了！？”
——事情发生在两个钟头前。
皇甫强在结束二狗的案件之后，又幸运地接到了一个婚外情调查的单子。
一个富婆，怀疑他的男人在外边包养了小情人，说是只要拍到照片，就能让那个男人净身出户，到时候给他10万块钱的报酬，要的是证据确凿。
这种好事情当然少不了他的那帮难兄难弟。
于是西城区特快追债小组群又活跃了起来。
“兄弟们兄弟们，发财的机会到了啊！”
钟未时很果断：“我不去我不去，我决定脚踏实地，任何发财的机会都别再拉我。”
“不是哥，这次真的不一样，三角情债，妈呀，那富婆贼有钱，直接甩给我一万定金。”
钟未时眼前又一亮：“这么多？”
强子按住录音键，唾沫横飞地把来龙去脉在群里说了一遍。
连续十来段59秒的语音，听得大家不要不要的。
“那富婆说他看到聊天记录，经常跟一女聊骚，千真万确，绝对有鬼，就差拍照片取证了。”
经历了上回的警察局一夜游事件，钟未时这次保持理智：“关键是怎么拍到照片？冲到人家里去吗？疯了吧你。你忘记李老说的那番话了吗？”
“这次我们是做好事！婚外情耶！拆散一对是一对。”强子花了将近半个钟头时间，三位一体地剖析了他的婚姻观和爱情观，“总之我觉得这事儿，咱们出于道德层面，也必须帮她。”
阿伟：“搞婚外情？还是不是男人了！必须整死他！”
大非：“我觉得对。”
钟未时切入重点：“完成任务她给你多少？”
强子打出一串数字。
钟未时双目撑得滚圆，感觉不用手兜着点眼珠子都快弹到地上去了。
半响，只听那个念着“我不去我不去任何发财的机会都别再拉我”的男人沉声道：“狗男人，作风令人发指，不拍到证据我钟未时三个字倒过来念！”
强子阿伟他们分别跟踪了狗男人好几天，终于看见他搂着一个年轻女人走进一间高级酒店。
钟未时TVB看多了，和阿伟联手偷了酒店服务生的衣服和小车车过去敲门。
送甜品进门时，那女人就穿着浴袍躺在床上。
富贵险中求！
机会就在眼前！
而电视剧和现实的差别就在于，电视剧里主角能够悄无声息地针孔摄像机放入反派看不见的地方，而现实则是因为手抖被怀疑。
女孩儿一喊他，钟未时吓得浑身一颤，摄像头直接掉地上了。
总之当时的战况相当惨烈。
离当场死亡就差那么一点。
钟未时捂着被女孩儿扇肿了的脸颊，省略了中间被狂揍的部分，解释完这一通都快哭出来了，“李老，李老说是看在认识我的份上，要多关我几天。”
顾礼洲实在没绷住，笑得肩膀都抖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还笑！”钟未时吼了起来，“还是不是我兄弟了！”
顾礼洲丝毫没有收敛：“那你就多呆几天吧，谁让你到处惹事的？”
“我我，我真的知道错了，我还想拍戏呢……可是他们说要交一笔罚款才能出去。”
钟未时一想到自己的履历上很有可能会被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急得双目通红，语气都软了下来，“我不知道给谁打电话，你就看在咱两兄弟一场的份上，过来帮我交下罚款，我回去先给你打欠条，肯定还你！”
钱自然不是问题，顾礼洲一挑眉，问：“有什么好处啊？”
“你想要什么好处？我能给的肯定都给你。”钟未时扁了扁嘴，“就算是帮你洗内裤都成。拜托你快点过来吧，强子他们都被爸妈接回去了，就剩我一个了。警察叔叔都快下班了。”
挺正常的一段话，飘到老畜生的耳朵里，不知怎么的就出现了一个小屁孩蹲在幼儿园门口画圈圈的画面。
“别的小朋友都被爸爸妈妈接走了……就剩我一个了。”
顾礼洲被自己的脑洞给逗乐了，安抚道：“不急，反正还有值班民警呢。”
顾礼洲说话时眉眼带笑，语气自然有些随性，这句话通过无线传递过去，更像是幸灾乐祸。
“不想来就算了，我挂了。”钟未时重重地哼了一声。
“别挂。”
“干嘛？”钟未时语气很冷，心里确是得意洋洋，他就知道顾礼洲不会忍心扔下他不管的。
顾礼洲思忖片刻，勾着唇角说：“叫爸爸。”
“啊？”钟未时一愣。
顾礼洲的指缝间夹着一根香烟，嘴角噙着一抹恶劣的笑，“叫声爸爸我现在就过去接你。”

29 我知道错了，你轻点……
下班高峰，车流缓慢，顾礼洲抵达警局时，已经过了五点。
钟未时就跟被老师留下来罚抄的小屁孩儿一样撅着屁股趴在桌上写检讨。
李老捧着茶杯，坐在边上指指点点：“再从这个事件可能引发的后果上好好剖析剖析。”
“哦。”钟未时写不出作业，抓耳挠腮的，脸上写满了焦灼和委屈，就盼着顾礼洲能快点把他领回去。
这他妈太痛苦了！
李老不厌其烦地向他科普法律常识。
“在我国，私家侦探的这种职业是不合法的，任何个人和组织没有经过授权不能调查他人。非法获取，出售个人信息或者行踪信息，通信内容，都属于犯罪行为！”
“要是万一你拍的这些内容，流了出去，可就不只是罚你钱这么简单了啊……”
钟未时被“犯罪”两字吓得一哆嗦，“我我我，我没，我没有，绝对没有！……”
“是吗？”李老眯缝着眼睛，“是没有还是没来得及啊？”
“绝对没有！！！”钟未时吼了一声，竖起三根手指，“我发誓！我要是倒卖那些东西，我这辈子都当不了大明星！”
“没有就好。”李老敲了敲桌上的检讨书，“我就是在这儿提醒提醒你——任何事情，三思而后行。做人万万不可以贪婪无度。”
钟未时猛点头。
“刚刚让你抄的八荣八耻抄完了吗？”
“还，还没。”
“那继续抄。”
“我都能背出来了还要抄啊？”
“你都能背出来了为什么还犯错？”
“……好吧。”
钟未时感觉自己最近大概是碰上水逆了，干啥都倒霉。
顾礼洲交完罚款进门时，被一个值班小警员拦住：“找谁？”
钟未时唰一下扭过头，跟看见救星似的，双目放光，嘴角微翘，活像是一只迎接主人的萨摩耶。
顾礼洲唇角一勾：“我找我儿子。”
钟未时的那句“你终于来啦”卡在了喉咙里没喷出来。
“瞪什么瞪，刚电话里喊得那么起劲，这会又不想承认了？”顾礼洲笑着走过去，揉了揉他脑袋，“抄完了没有？”
钟未时烦躁地掸开他的胳膊，“还没呢。”
这会赶上饭点，接待室里的人都已经走光了。
顾礼洲的胳膊撑在桌上，低头看见了一封小学生字体的检讨书。
钟未时抢在他伸手之前把检讨书塞进怀里。
顾礼洲莫名地笑了起来，“字写成那样，给我看我都嫌费劲呢，有什么可藏的。”
钟未时哼了一声，很用力地把检讨书夹在大腿内侧。
头顶的白炽灯泡有些耀眼。
男孩歪着脑袋趴在桌上，继续抄写八荣八耻。
从坐姿到握笔姿势就没一样是对的，发旋边上一撮呆毛蜷曲上翘，看背影就像是趴在课堂里昏昏欲睡的高考生。
顾礼洲的手掌搭在他后脑勺上，想抚平那一撮呆毛，结果一按下去，就又翘了起来。
某人还不识好歹，一脸别扭：“干嘛啊？动手动脚的，这里是警局，小心我告诉警察叔叔你骚扰我。”
顾礼洲往他呆毛上扇了一掌，钟未时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后脑勺，右手奋笔疾书。
“还有多少？”顾礼洲凑上去问。
钟未时从上到下数了数，苦不堪言，“三十遍。”
顾礼洲将凳子拖到他边上，又从笔筒里抽了支圆珠笔。
钟未时这才嘿嘿一笑，把A4纸分给他一张，“谢啦！”
顾礼洲单手支着腮帮子，转笔转得潇洒自如，“叫声爸爸，我就帮你抄。”
钟未时咬着后槽牙，“你这是当爹当上瘾了！？”
“啊。”顾礼洲一挑眉，“就像刚才电话里那么叫，要是再嗲一点……”
话音未落，钟未时一掌推开他，“滚滚滚滚滚！”
“不孝子。”顾礼洲提笔敲在他脑门上，“利用完我就算完事儿了？”
钟未时“嗷”了一声，“疼啊！”
“少在那装可怜，我都没使劲。”顾礼洲一把捏住他下巴，往自己那侧一掰，发现他的右脸颊上的确有好几道血印子，像是被猫爪子挠了。
顾礼洲掀起他刘海扫了一眼。
一张俊脸惨不忍睹。
皮肤红肿，额角还有淤青，刚才敲到的地方大概是那淤青的位置。
“被那姑娘挠的啊？”
“啊，不然还能自己摔的啊。”钟未时别过脸，摸了摸下巴。
“就你那智商，可说不一定。”顾礼洲笑着说。
钟未时白了他一眼，“你就知道幸灾乐祸。”
二十分钟后。
顾礼洲帮忙罚抄的那十五遍因为字迹过于好看被李老当场撕毁宣布无效。
钟未时哭丧着脸又补抄了十五遍，走出门时饿得前胸贴后背，满脑子就两字：后悔。
而他那个幸灾乐祸的‘爹’，站在公安局门口玩手机，手里还拎着一袋子东西。
钟未时走过去，好奇地低头扫了一眼，“什么玩意儿啊？好吃的？”
“是啊，好吃的。”顾礼洲将手机收了起来，“拿去吃吧。”
钟未时接过一看，里面都是些消炎活血的药物和软膏。
“谢谢”两字都还没来得及蹦出口，顾礼洲又接着问：“自己能上药吗？你那伤口要是不处理一下可能会留疤。”
钟未时吓得一愣，“不会吧！我是偶像系实力派哎。”
小畜生长得是好看，但顾礼洲听见偶像这俩个字还是忍不住笑了，“不会什么不会，爸爸还会骗你不成？”
“……到底有完没完！”
“没完，记得先用碘伏消个毒……”顾礼洲想了想又说，“算了算了算了，还是我帮你上吧，一会手抖了进眼睛，就只能走蛋黄派路线了。”
语气算不上温柔，甚至还有点欠揍，但钟未时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被泡软了。
活了二十多年，碰到过形形色色的人，但没有哪一个像顾礼洲这样，细心，周到，和善，大方……哪怕他没有工作，懒懒散散，这些小小的细节还是会让人觉得他这个人很可靠。
‘顾礼洲’这三个字，也是他在无助时第一个想到的名字。
“那边有椅子。”顾礼洲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人民公园。
比起上药，钟未时觉得自己现在更需要来点食物。
再不吃点东西他恐怕会昏死在马路——为了搞情报，他从中午一直忙到现在，从酒店忙到警局，完全没有进食，刚才闻见值班小警员打包的一份木桶饭，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然而顾礼洲健步如飞，他只好跟上去。
小公园的长椅上，两道身影挨坐在一起。
顾礼洲拆开一瓶碘伏，耐心地看了看使用说明和生产日期，然后取出一根棉花棒。
“闭眼。”
钟未时刚闭上眼睛，就感觉有一只大手将他的刘海全都推了上去，温热的掌心压在他的额头。
“嘶嘶嘶——”脑门上一阵凉意，他反射性地向后躲了躲。
“嘶什么嘶，我就碰了碰，还没压实呢。”顾礼洲捏着棉签棒的手又绕到后边扣住了他的后脑勺，往自己跟前一带，“别动。”
“你轻点啊。”钟未时闭着眼睛没有安全感，老担心他下手没轻重，“别压实，就轻轻的。”
“怕疼？又不是小姑娘，这点小疼都受不了？你偷拍人家的时候胆子不是很大吗？犯了错误就要接受惩罚，不然长不了记性。”
钟未时扁了扁嘴，求饶似的语气，“我知道错了，你轻点……”
顾礼洲勾唇一笑。
说是说惩罚，但他上药的手指抖得不行，特别是擦破皮肤的地方，生怕真弄疼了小朋友。
替别人上药比给自己上药恐怖多了。
钟未时的右眼闭着，左眼睁开一道小小的细缝，顾礼洲擦药时的表情凝重到仿佛是在做一台不得了的手术。
看见他的嘴唇一点点靠近，钟未时吓得赶紧闭上了眼睛。
温热的呼吸从脸颊扫到眼尾，涂过药水的地方感觉凉凉的。
耳畔还有路人经过，踩在枯叶上的沙沙声。
钟未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薄荷味，像极了小时候吃过的某种水果硬糖。
葡萄还是水蜜桃？
注意力完全都在别的地方，伤口的刺痛感也变得微乎其微。
“别睁眼啊。”顾礼洲说。
钟未时以为他要贴创可贴，抿嘴笑笑，特别乖顺地“喔”了一声。
下一秒，听见了相机的咔嚓声，以及顾礼洲肆无忌惮的笑声，“还偶像派呢，简直丑爆了哈哈哈哈哈——等将来你火了以后我一定要把这张照片放出来给你的粉丝们看。”
“……”钟未时攥紧了拳头。
稳住稳住。
杀人犯法。
-
皇甫强他们各个都是被爸妈拎着耳朵带回家的，一顿毒打少不了，生日聚会的事情只能推迟到阳历再过。
“我就请你吃顿晚饭吧，你想吃什么？”钟未时把药盒全都装好塞回袋子里。
顾礼洲：“随便。”
随便的后果当然就是被钟未时带进一家看起来就是食品卫生不合格的苍蝇馆子。
墙上满是油烟，但看起来生意不错，十来张方桌根本不够坐。
好几个光着膀子的男人围坐在一起，边喝酒边抽烟，桌上的龙虾已经剥掉了一大盆，坐姿张扬，就差没整个躺椅在那摆着。
整间屋里就那一桌最闹腾，店里的几个伙计忙得汗流浃背。
老板娘热情地招呼：“随便坐随便点啊，看好了叫我。”
“那那那！”钟未时看见一对起身离开的情侣，赶紧推着顾礼洲的肩膀过去抢位置。
大概是闻见了饭菜的香味，顾礼洲的肚子也不争气地叫了两声。
“你也饿了啊？”钟未时嘿嘿一笑，把菜单推给他。
“废话，我从一早上到现在都没吃东西呢。”顾礼洲说。
“不会吧……”钟未时一脸鄙夷，“你不会是为了蹭我一顿饭饿到现在吧，你可够牛逼的。”
“你以为我是你啊！”顾礼洲扬起菜单就想往他脑门上砸，不过这次适时地收住了。
“我昨晚上失眠，今天起晚了，你打我电话那会，我刚醒没多久呢。”顾礼洲解释道。
“失眠？你为什么会失眠啊？是不是年纪大了都这样？我奶奶好像也这样。”钟未时一连串地问着。
顾礼洲打人的动作势如闪电。
“嗷。”钟未时揉揉脑袋，趴在桌上，“为什么失眠啊？是因为找不到满意的工作吗？”
顾礼洲：“看到你太烦，每天都在想着怎么把你分尸了。”
钟未时趴在桌上哈哈大笑。

30 万里舟就是你英俊又多金的爹。
顾礼洲点完以后把菜单递了回去，“我好了。”
这家餐馆钟未时来过挺多次，菜单都摸熟了，只见他飞快地在单页上打了好几个勾，全程不超过半分钟。
顾礼洲觉得他点的菜和他本人一样，风风火火。
火爆肥肠，酱爆鸡丁，麻辣小龙虾，干锅排骨……总之看起来就很上火。
相反的，钟未时觉得他点的东西像是从寺庙里拎出来的斋菜。
青菜豆腐汤，蒜蓉西蓝花。
这难道就是养生男人的口味？
他甚至怀疑顾礼洲是担心他请不起这顿饭而替他省钱来着。
“你减肥啊？”钟未时问。
“我这身材用得着减吗？”
钟未时想到上次还衣服时扫到的腹肌和大长腿。
的确不用。
老板娘过来拿菜单的时候，钟未时还想要一瓶烧酒，被顾礼洲给制止了。
“你疯了！？身上还有伤呢喝什么酒？”
“哦，”钟未时改口，“那帮我搞两瓶勇闯天涯！”
“……”顾礼洲看着老板娘说，“拿两听椰汁。”
“两罐勇闯天涯，两听椰汁？”老板娘问。
顾礼洲：“不是，只要椰汁。”
钟未时支着腮帮子，“啤酒也算酒啊？都没什么度数。”
“要度数是吧，”顾礼洲指着收银台上一个水壶，“白开水，一百度的，自己烧去。”
钟未时：“……”
老板娘扑哧一笑，“你哥哥是关心你啊。”
“他不是我哥。”
“我是他爸。”
两人同时脱口而出，迎来的是老板娘漫长的沉默。
“那你生孩子挺早的啊。”
钟未时：“……”
顾礼洲仰着脑袋拍桌爆笑。
饭点人多，饭菜陆陆续续地上来。
一个慢条斯理，一个下筷如雨点。
钟未时平常习惯了和强子他们饿虎扑食，也没觉得自己的吃相有什么不好的，但单独和顾礼洲坐在一起的时候，差距就出来了。
他扫荡完一碗米饭的时候，对面那位才剥了两只小龙虾。
在干完两碗米饭之后，他把最爱吃的肥肠推过去：“吃啊吃啊，多吃点，你不是从早上饿到现在了吗？”
顾礼洲指着肥肠：“你知道这玩意儿下锅前曾经装过什么吗？”
“屎啊，怎么了。”
顾礼洲闷头扒了口米饭。
“又不是没洗过。”钟未时连吃了好几块，“真的好吃，你尝尝看。”
顾礼洲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肥肠是他家招牌！相信我！”钟未时给他夹了一块。
“我不吃，闻着就有股便便的味道。”顾礼洲又夹回了钟未时碗里。
“就是要这个味道才好吃！”钟未时干脆倒了点肥肠里的汤汁拌米饭。
顾礼洲扶着脑袋，已经没眼看了。
“矫情。”钟未时白了他一眼。
这顿饭吃了挺长时间，基本上都是钟未时嘚吧嘚吧嘚，聊了那个太监总管的角色有多坏，又聊到了那个调查老公的富婆。
“那个女的挺可怜的，小孩儿都七岁了。丈夫花着她的钱出去搞女人，换了我早把人脸皮给撕了，你说他小孩儿长大要知道他爸是这么个东西，得多失望啊。”
顾礼洲一直觉得家庭伦理这些事情最难说，偶尔听人说起都觉得脑子疼，“总之你以后少掺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下回再惹事，喊我也没用。”
钟未时自然是领会不到他的话外之音，嘻嘻一笑，“不会啦。”
这顿晚餐结束时，天都已经黑透了。
顾礼洲原本还打算到附近看看有没有甜品店给他买块小蛋糕意思一下，但钟未时的肚子撑得滚圆都快弯不下腰了。
“不吃了，再吃真的就要吐了。”钟未时单手摸着小腹，走路的姿势都像是孕妇。
顾礼洲在边上笑得不行，“谁让你吃那么多的。”
“那点的时候你又没说你不要吃，上来了这个不吃那个不吃，我能怎么办，难不成浪费吗。”钟未时再次打了个饱嗝，“我头一回见到饭量这么小的男人，你不是号称从早上饿到现在了吗？吃的那是什么，猫食？”
顾礼洲还是笑，“反正我点的我都吃完了，晚上吃多了不好。”
“那是你们老人需要养生，我们年轻人需要多多注入能量。”钟未时撩起衣服提了口气，一拍肚皮，又迅速变回了清晰的八块腹肌，“看，牛吗？”
顾礼洲已经笑趴了，“谁想看啊。”
“那你不是看了么。”钟未时指指小腹，“酷吗？平面立体随意切换。”
“神经病。”顾礼洲感觉自己的嘴角都快笑歪了，钟未时就他妈是个神人。
神人觉得今晚上的确吃得太过了，提议走回公寓消消食，顾礼洲没有拒绝。
夜色朦胧，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暖意，快接近中秋，天上的月亮越来越圆。
两道倾斜的影子在路灯下忽长忽短。
大概是晚饭吃得太满足，钟未时第一次主动聊起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从福利院再到赵奶奶家。
“那会我和妹妹写完作业，会跟着奶奶一起翻垃圾桶，捡塑料瓶，夏天的话，一晚上能捡不少。”
顾礼洲安静地听着，眼前浮现出了三个干瘦的人影。
“你是不是觉得我小时候很惨啊？”钟未时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嗯。”顾礼洲觉得那已经不是惨字可以形容的了，活着就是在遭罪吧。
钟未时笑笑，“其实听起来可能有点惨，但那会我们根本就不懂什么丢脸不丢脸的，对贫穷也没什么感觉，捡到空瓶的时候感觉特别开心，捡一百个瓶子奶奶就会给我们买冰棍！”
顾礼洲的视线一直小心翼翼地追随着身边的这个大男孩，发现他说话时嘴角一直翘着，说明这段回忆对他而言，是美好的。
男孩的眼睛就像是刚被雨水冲刷过的猫眼石，干净透彻，泛着光亮。
“碎碎冰你吃过么，就那种‘咔’一下，对半掰开的。”钟未时问。
“吃过啊，我也没多老好吧。”
“你都当我爸了还不老？”
“现在又认我这个爸爸了？”
“……”
两人在昏黄的路灯下并肩走着，路过一家卖零食的小卖铺，门口的冰箱里铺满了各式各样的新品冰淇淋。
钟未时脚步一顿，老板娘立刻招呼道：“小弟弟，这边都是新出来的网红冰淇淋，非常好吃，要不要来尝尝看。”
钟未时拉开冰箱门：“挑一个，我请你。”
“你不说你吃撑了吗？还能塞得下去？”顾礼洲扭头看他。
“这玩意儿顶多就是一泡尿的事情。”钟未时从底下翻出一根几乎承载了整个童年的碎碎冰。
顾礼洲关上了冰箱门。
“你不吃啊？”钟未时撕开包装，攥着碎碎冰的底部。
顾礼洲一手握住他的指尖，一手捏住另一头。
“咔”一声。
“愣什么，付钱啊。”顾礼洲咬着碎碎冰说。
钟未时笑着从兜里摸出一个钢镚。
入夜后，温度下降不少，吹在人胳膊上的风带着丝丝凉意。
晚风卷起了地上的枯叶，也卷走了一整天的烦闷。
两人含着儿时的味道，相视一笑。
这是顾礼洲第一次细看钟未时的长相，勾人的桃花眼，鼻梁很高，鼻尖上还有一颗小痣，刚含过冰沙的嘴唇湿润泛红。
他的五官轮廓很深，略微上挑的眉峰淡化掉了他眼中的稚气，再加上脸上的伤口，不说不笑的时候其实还带了点痞气，但一旦笑起来，眼睛就化成了弯弯的小月牙。
挺有感染力的笑容。
钟未时望向前方时，顾礼洲的观察稍微大胆了一些。
他发现男孩的耳廓很红，突起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从饭店到家里路程挺远，顾礼洲记得白天坐在出租车上的时候一会一个红绿灯，等得很不耐烦，可这会聊着聊着，就看见了公寓楼顶的巨型钟摆。
“到了欸。”钟未时嘿嘿一笑，转着手上的塑料袋。
“嗯。”顾礼洲也笑了，“到了就到了呗，我也是往楼上走的啊。”
钟未时点头，感觉一股难以言说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这是认识这么久以来，两人第一次一起散步回家。
其实也不算多久，才几个月，可却有种认识了好几年的感觉。
相互都摸清了对方的脾气秉性。
出门时难受的腹胀感已经不知不觉地消失了。
钟未时对着夜空打了个哈欠。
挺神奇的感觉。
像是春暖花开时嗅到了路边丁香花的淡淡香味，像是走在小公园里被一只小猫咪友好地蹭了蹭裤腿，又像是清晨五点，呼吸着最清新的空气，看着天边的鱼肚白一点点被染红……
总之心情很好。
钟未时望着楼道里的小广告忽然就笑了，“欸，你还记得咱两第一次在这里碰面的时候吗？”
顾礼洲脚步一顿，模仿当时的口气：“这玩意儿你贴的？”
钟未时仰着脑袋大笑，“那会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是什么好人？”
顾礼洲：“好人不好人的不好说，就觉得脑子肯定有点问题。”
“滚。”钟未时骂了一声，“我当时就觉得你是被富婆包养的小白脸。”
顾礼洲笑笑没说话。
钟未时一愣，以为戳到了他的痛处，狐疑道：“所以你真的是吗？大家兄弟一场，说出来我也不会歧视你的，改邪归正就好。”
“……”顾礼洲思忖片刻，“只有我包养别人，没人能栓得住我。”
回应他的是漫长的嫌弃，“咦~~~~”
“咦什么咦，不信啊？”顾礼洲慢吞吞地往上走。
“那你包养过人吗？”钟未时索性追问到底。
“怎么，你想试试？”顾礼洲一挑眉。
钟未时吓得捂了一下小心脏，“我可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人。”
“要是给你十万块，陪人睡一觉，你愿意吗？”
“只是睡吗？”
“你觉得可能吗？”
钟未时脑内出现了某些不堪入目的画面，脸颊涨得通红：“我忽然发现你这个人的思想很肮脏啊。”
“你没回绝啊。”顾礼洲笑着说。
“Idon’tgiveasleep.”钟未时梗着脖子。
“什么玩意儿？”顾礼洲嘴都歪了。
钟未时一脸严肃：“我不给睡的。”
顾礼洲又是一阵爆笑，“小屁孩。”他推开门，走了进去，“晚安了。”
“哦，”钟未时摆摆手，“晚安。”
房门关上，钟未时在门外驻足良久。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玩笑，但他刚才的确衡量了一下十万块钱一夜划不划算这个问题。
大概因为问问题的人是顾礼洲，他自动带入的就是顾礼洲的脸。
大脑给出的答案让他觉得自己很龌龊。
钟未时觉得顾礼洲可能并不相信他的那句“我不给睡的”，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
但想法归想法，底线是底线。
那么底线究竟在哪里？
啊啊啊啊——
总之就是不可以！
回屋准备冲澡的时候，门外传来了几声敲门声。
钟未时放下衣服，边走边说：“谁啊？”
并没有人回应。
在他打开门的那一刹那，一道身影冲墙后边蹦出来“吼”一声，吓得他惊叫一声，连连后退。
“操！”钟未时回过神来提起膝盖顶在他大腿根，“你他妈吓尿我了！”
顾礼洲揉了揉大腿，下意识地扫了一眼他裤.裆，“真尿了？”
“滚！”钟未时重新系好裤腰带，“找我干嘛啊？”
“你不是要礼物吗？”顾礼洲把新买的那本书递过去，拍拍他的肩，“你白月光的亲笔签名，珍贵的全宇宙限量版，好好珍藏。”
钟未时惊喜地接过，翻开封面，看到一行潇洒不羁的烫金色大字：to小畜生，很高兴你能喜欢我。祝你生日快乐！星途坦荡，初心不忘！
落款：你英俊又多金的爹
——万里舟
顾礼洲垂眸看他，双手交握于身后，昂头挺胸，准备接受脑残粉丝喜极而泣地跪拜磕头。
他的心跳很快，冲破次元壁的那种兴奋感已经冲上眉梢。
下一秒。
他听见男孩气急败坏地大吼：“顾礼洲！你你你你，你干嘛冒充他签名啊！哎哟——”
这是出乎顾礼洲那一百种幻想的第一百零一种反应。
他瞪圆了眼睛，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窒息般的感觉席卷了他。
这时候难道不应该用颤抖地双手握住他，和他相认，然后申请一个沾沾喜气的拥抱吗？
不合逻辑啊！
一定是哪道步骤错了。
他疯狂地扣住钟未时的后脑勺，急得指尖直抖:“你你再仔细看看，仔细看看啊，万里舟亲笔签名！你不是认识他的字体么？你就看看这个笔锋，嗯？有没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钟未时看都懒得看，想当年他还冒充古仔的签名卖钱呢，这点小把戏也敢拿出来秀，是拿他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吗？
钟未时呵呵一笑，掸开他的胳膊：“看个屁看，你脑子有坑是不是？你见过哪个作者骂自己粉丝畜生的？这种签名，给我十分钟能写出一打。”
顾礼洲的表情像是吃团子噎住了。
无言以对。
他试图登录微博证明自己的身份，结果系统提示密码错误。
脑残粉丝嗤笑一声，“呵呵。”
顾礼洲设密码向来随心所欲，所有账号密码都记录在一本笔记本上，放在B市没带过来，又因为换了手机卡，一时半会也没办法用找回密码的方式重新登录。
他深呼吸了两下，尽可能地挽救局面：“你等会你等会，让我再想想啊，我再想想……”
“你可拉倒吧，你要是万里舟，那我就是首富的儿子。”钟未时觉得这人简直病得不轻，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回家洗洗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著名作家万里舟掉马失败，气得胸闷气短，呼吸急促，脸颊泛红，甚至觉得有必要叫辆120抢救一下。
钟未时倒是扫到了他手里的黑色礼品袋。
“这什么呀？”
情节已经完全脱离了顾礼洲当初的想象。
他把袋子往钟未时胸前一拍，语气不善，“明知故问。”
钟未时嘿嘿一笑，把袋子里的东西拎出来。
一个长方形的精美小礼盒，银灰色包装，左上角还用深蓝色绸缎绑了个蝴蝶结。
打开包装，钟未时惊喜地“哇哦”了一声，这点倒是没有出乎顾礼洲的意料。
他依旧反握着手，状似不经意地问：“喜欢吗？”
“喜欢！”钟未时摸了摸光滑的表盘，“超喜欢！”
顾礼洲嘴角一勾，这才觉得堵在胸腔里的那口气缓了下去，“那就戴上试试看呗。”
钟未时小心翼翼地把手表从盒子里取出来，“这还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戴手表呢！”
“是吗？”顾礼洲眉毛一挑。
钟未时转了转手腕，360度无死角地展示着新礼物，“怎么样？像不像是上流精英。”
顾礼洲扑哧一笑，“像神经病，你都可以上广告电视台当模特了。”
钟未时立刻模仿广告语气：“八星八箭钻石镶嵌，经得住时光的考验！今天我们不要3999，不要2999也不要1999，只要999！”
顾礼洲趴在沙发上笑得肩膀直抖。
两个脑袋凑在一起研究了一会说明书，调整好时间。
钟未时爱不释手地来回翻看，心里美滋滋。
有时候在剧组拍戏不能带手机，有了手表就方便多了。
“我也是有手表的人了。”他抬起胳膊，“是不是特有气质？”
送礼物的人都希望自己的送出去的东西能戳中对方的喜好，看到他欢欣雀跃的小表情，顾礼洲此时的内心和钟未时一样，软成了一团棉花。
掉马失败的事情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
两人坐在沙发上看了一小会电视，钟未时忽然撞了撞他胳膊，“你快问问我现在几点钟了。”
“神经病！”顾礼洲大笑完，配合道：“现在几点了啊？”
钟未时一抬手，指尖捏住表盘，表情深沉，“22点零39分。”
过了一会。
“你再问问几点了。”
“……”

31 “卧槽你也喜欢男的啊！”
其实生日礼物的事情钟未时也就是嘴上说说，真没放在心上。
遥想去年，和强子他们搭伙过生日，礼物是一包辣条，包装上印着一个骷髅头和一排非主流字体：死神辣条。
“生日快乐啊大寿星！尝尝看，这个真的好吃！比卫龙强100倍。”
钟未时满心期待地咬了一大口，一股刺激性的辣味直冲五脏六腑，呛得他满脸泪花，睁不开眼。
那根本就不是普通的辣条，舔一下就足以让人辣到失去味觉，他趴在水池边上万分痛苦地洗了半小时嘴，舌尖还是麻的，嘴巴辣得根本合不上，口水还在不断分泌出来。
那几个始作俑者在边上笑得没心没肺。
隔天，屁屁仍然有种火辣辣的感觉。
他对‘礼物’这个词的理解就是闹着玩的，没想到顾礼洲会这么用心地挑选礼物。
不得不说，顾礼洲的字迹还是和他本人一样相当好看的，和万里舟的签名几乎一模一样！
估计练了很久。
钟未时呈大字型瘫在床上，晃了两下脚丫子，把头深深地埋进枕头里，长叹一声。
回味过来觉得太不好意思了，早知道就装作被骗好了！
右手触碰按键，系统发出‘哒哒哒’的打字音。
[未时]：刚才一激动，好像忘记说谢谢了。
[小白脸]：不客气。
[未时]：手表挺贵的吧，真是破费了。
[小白脸]：弥补你多年来缺失的父爱。
钟未时看到信息乐得不行。
单手捏着打字有些费劲，他换了个姿势，手肘支着床铺。
[未时]：你什么时候生日啊？
[小白脸]：明年父亲节。
[未时]：你还有完没完了！说真的呢！
[小白脸]：2.29
[未时]：沃德麻鸭！真的吗？
顾礼洲发了一张证件照证明没有说谎。
身份证照片是新拍的，钟未时放大照片，盯着看了好一会。
人间极品。
[未时]：你好惨，这辈子岂不是比别人少过很多生日？
[小白脸]：是啊，每四年过一次。
[未时]：那你今年才七岁哈哈哈哈哈
[小白脸]：……
[未时]：你的生日我记下了！到时候陪你一起过农历生日啊！
顾礼洲盯着最后这句话愣神良久。
他已经完全不记得上次有人陪着过生日是什么时候，大概是七八年以前？他向来不太在意这些节日。
可看着最后这个感叹号的时候，他居然有点期待生日到来的那一天。
他的指缝间还夹着刚点燃的香烟，单指点按屏幕，回了语音：“好，你早点休息。”
[神经病]：嗯，晚安。
“晚安。”
聊完已经十一点多了。
顾礼洲毫无睡意，坐在书桌前，又想到了今天掉马失败的事情。
思绪飘回了钟未时吹彩虹屁的那个晚上。
钟未时说看他的文，能感受到力量。
命运真是挺神奇的东西，在许多年前带给别人的力量，兜兜转转，以另一种方式，注入回他自己的身体里。
多响亮的名声终有一天会成为过去，自己坚持下去人生才有意义。
有多少人离开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定还有人在等他。
他后来仔细想了想，觉得这层次元壁没有捅破也挺好的，以他现在这样颓丧的状态出现在钟未时面前，白月光的形象大概是会崩塌吧。
想变回原来那个自己。
想要接下来的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变得更有意义，想要在耄耋之年还能骄傲地回忆过去。
——我曾经忐忑过，失望过，迷茫过，崩溃过，趴下过，但又重新站起来找回了方向。
顾礼洲盯着屏幕，敲击键盘。
他眼神里的散漫变成了专注。
顺着上次突如其来的那个灵感，他理出了主线和许多分支，准备写一篇长篇的悬疑小说。
主角人设和故事的大致框架已经出来，主播遭杀害会作为小说的第一个案件，接下来就是慢慢细化每条支线，纠正逻辑上的错误。
这类题材的作品他看过无数，但真正提笔去写还是第一次。
需要花多少时间能写完不知道，创作中途会遇上多少困难不知道，写完以后还有多少人愿意看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一刻，是他人生新的起点。
将来可以重新站到自己的脑残粉面前，让他收回那句“老了写不出”的话。
万里舟不是什么天才，但他一直很牛逼，能坚持梦想的人，都很牛逼。
键盘敲击声到凌晨四点结束，顾礼洲上床睡了一觉，早上八点被厨房的动静吵醒，起床继续查资料。
与他隔着几堵墙的钟未时也兴奋了一晚上，一会研究新手表的日历功能，一会看大非直播，睡觉前想到那笔罚款的事情，又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写了张欠条，连同上回那四千多房租一起算了进去。
清早。
曹智恒在阳台上晾衣服，钟未时跟他点头打了个招呼就直奔顾礼洲卧室。
“有钱人……那个我昨晚……”他的下半句话卡在了嗓子眼，顿住了。
因为他看见顾礼洲的电脑屏幕从一个界面瞬间切到了桌面。
男人通常只有在两种情况下会出现这种反应，一是在办公室打游戏碰见领导，二是看毛片打飞机忽然有人推门而入。
坐在电脑桌前的男人戴着细框眼镜，神情惊慌，一脸错愕，嘴唇微张着，像是个木头人一样，没反应过来。
答案太显然了！
没想到顾礼洲……
钟未时在心里“噫~”了一声。
顾礼洲的座位是背对着房门的，要不是这家伙冲进来的时候风风火火，他压根就来不及反应。
他又瞟了一眼笔记本，确认自己的文档全部最小化后，转过头吼道，“谁让你进门不敲门的？滚出去重新进来！”
“噢。”钟未时扁了扁嘴，到退出去，敲了三下房门，“请问有钱人在家吗？”
顾礼洲噗嗤一笑，“进来吧。”
比起一大清早坐在电脑前打飞机，更令钟未时吃惊的是顾礼洲戴眼镜的样子。
这男人平日吃穿住行都挺讲究，三十多岁了皮肤仍然养得光滑白皙，黑金细框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斯文又好看。
此刻他的桌上铺满了纸张，右手还搭在鼠标上，刘海半遮住眉峰，是一副他从来没见过的学生样。
藏在镜片后面的眉眼也不像寻常那么懒散，深沉得像是换了一个人。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戴眼镜比不戴眼镜还要好看的男人。
但同时，又有一股斯文败类的气息扑面而来。
钟未时挺不好意思地抓抓后脑勺，“我是不是打扰到你那什么了？”
“什么？”顾礼洲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小畜生要是追问起来要怎么回答，我的身份不会就这么暴露了吧’，好一会才从钟未时不怀好意的眼神里领会到他的意思，反手就是一个利落的巴掌，“你满脑子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不是吗？”钟未时的视线在顾礼洲的裆.部扫了一眼，牛仔裤，没有异常突起，拉链完好，“那你在看什么？”
“关你屁事。”顾礼洲合上电脑，起身爬到床上。
这做贼心虚的动作让钟未时浮想联翩，“真的不是吗？”
“当然不是。”顾礼洲坦荡荡。
“你怎么戴上眼镜了啊？”钟未时捏着镜框架在自己鼻梁上，“妈耶，还真有度数啊。”
“废话，没度数的我戴上干嘛？”
“装逼啊，我拍戏的时候戴的都是平光镜，演那种斯文败类。”钟未时看着他，“你戴眼镜也好……”
他本来想说好斯文啊，但顾礼洲一直用那种深沉的眼神盯着他，盯得他喉咙一紧，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变成了“好败类啊。”
一顿腥风血雨的狂揍。
钟未时抱着枕头在床上打滚，顾礼洲一个鱼跃扑上去抱住他，跟捆大闸蟹似的将人死死地箍在怀里，不停挠痒痒，“还跑？”
钟未时笑得仰面朝天直蹬腿，抓着顾礼洲的手腕死命往外推，奈何被挠得完全使不上力气，房间里就只剩下崩溃的笑声和喘息声。
挣扎间不小心抓过顾礼洲的下巴，白皙的皮肤上立刻留下三道清晰的抓痕。
钟未时倒抽了一口凉气，“对不起。”
“你死了。”顾礼洲跨坐在他大腿上，一通乱挠。
钟未时跟条泥鳅似的拼命挣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握住顾礼洲的手腕，崩溃求饶：“我我，我错了。”
顾礼洲反手扣紧他手腕，俯身压下去：“认输了？”
两人中间就隔着一个松软的枕头，钟未时闻到了一股香喷喷的洗发露味。
他凝视着顾礼洲的眼睛，就像凝视着黑夜里的星星。
心脏不知为何疯狂跳动。
短短两秒钟的对视时间，逼得他耳根泛红窘迫不已，他眨了眨眼睛，点头道：“认输了。”
顾礼洲这才笑着松手，理了理皱巴巴的衣服，“你着急忙慌地跑过来找我干嘛？”
钟未时挠挠耳朵，从兜里摸出一张欠条拍在他桌上，“这个给你，房租，连同罚款一起，等我攒够了还你。”
“这么乖？”顾礼洲扫了一眼那张字迹丑陋的欠条，“半年内能还清吗？”
“不知道啊，还不清就再拖一阵呗。”钟未时笑着说。
欠条旁边就是顾礼洲手写的人设大纲。
两人的视线交汇在同一个地方。
“欸？”钟未时眼睛一亮，“你在写什么……”在他准备伸手翻开的那一刹那，顾礼洲一把夺过，破天荒地磕巴道：“那什么，你，你早饭吃了吗？”
“还没啊。”
“走走走，一起吃早饭去。”顾礼洲一手搭着他的肩膀向门外推搡。
“你在写什么呀？”钟未时扭头往回看。
“练字。”
“噢，一会早饭你请吗？”
“请，你刷牙洗脸了吗？”顾礼洲不停切换话题。
“刷了洗了。”
“噢，是么，那怎么眼睛里还有眼屎没擦干净。”
“不会吧？”钟未时揉揉眼睛，“我真刷了，不信你闻。”
“滚。”
其实顾礼洲一早上已经被曹智恒强迫着喝了一碗稀粥了和俩包子，问一问是想转移话题，谁想到兔崽子都这个点了还没吃东西。
到了早餐店，他只要了一份虾仁小馄饨。
“你是男人么，这么点东西都不够塞牙缝的呢。”钟未时说。
“你点你的。”顾礼洲从钱包里掏了张毛爷爷放在收银台上，“能吃多少吃多少。”
钟未时胃口大开，要了一份全家福大馄饨，还要了份生煎和绿豆汤。
“蟹粉汤包你吃吗？也可好吃了，皮薄汁多。”钟未时仰着脑袋看菜单。
顾礼洲：“你想吃就点啊。”
“那我点了吃不完不是浪费么，所以我得问问你的胃还有多少容量可以储存。”
顾礼洲想了想，“还有大概百分之三四十吧。”
“三四十是多少？一份馄饨？你的三四十和我的三四十可能差得有点多，强子的三四十可能是十碗方便面的量。”钟未时一本正经地分析。
顾礼洲懒得和他废话，直接让收银台后边的小姑娘加了份蟹粉汤包。
“你真大方。”钟未时说。
“将来有机会好好孝顺我。”
“知道啦——”
今天上午没什么活，钟未时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准备慢慢享受这顿丰盛的早餐。
早餐店里有WIFI，等上菜的时间他低头刷了会微信群消息。
[皇甫]：大非你别怕，有我罩着呢，他不敢拿你怎么样。
[大非]：我就是怕他来店里骚扰，被我爸妈知道就完了。T_T这人简直有病。
[伟哥]：@未时@未时醒了吗？出大事了！！大非被人看上了！
[皇甫]：那孙子说要跟我飙车。
钟未时瞳孔倏然放大，赶紧往上翻聊天记录。
强子嘴里的孙子就是之前给大非狂刷礼物的‘糟糕，是那种感觉’。
昨晚上钟未时下线以后，这两人在直播间里吵了一架，原因是‘糟糕’在直播平台里自称是大非的男朋友，而大非并不承认。
事情要追溯到几天前，顾礼洲和钟未时一起看直播的那个夜晚。
强子只刷了几艘航空母舰就因为余额不足住手了，而‘糟糕’一口气刷了6万块钱的礼物，惊呆了直播间里的所有人。
刷完礼物说要加大非微信交个朋友。
但凡混过点社会的都能领会到那点意思，大非自然是拒绝的，刚开始并没有加他好友，并私信询问支付宝账号想把那笔打赏钱打回去。
‘糟糕’不仅没给，隔天又一次上线打了笔巨款。
大非良心不安，最后还是加了对方好友，想私下把钱打回去，拒绝掉这门肮脏的‘生意’。
而这一加，朋友圈就暴露了他的工作地点——阅山街‘传奇美发沙龙’。
‘糟糕’非但不接受大非的退款还各种撩他。
[糟糕]：你又没体验过怎么就确定了不喜欢呢，我一定会让你舒服的。
[大非]：你别说了。
[糟糕]：这么多钱买你一个晚上还不乐意？嫌不够？不够我可以再给你打啊。
人如其名，这是一段糟糕的开场白，大非听后很生气。
[大非]：你有病吧！我又不是出来卖的。我可以把我收到的那些钱一分不差的还你，以后也不会再直播了。
[糟糕]：我不差钱，给你了就是你的了。
[糟糕]：我慢慢追你总可以吧？你别这么快拒绝我啊，你都不了解我。
[大非]：并不想了解。
[糟糕]：你这样我很难受。
[大非]：你这样我也很难受。
[糟糕]：我会去找你的。
钟未时看完大非放出来的聊天记录，浑身都不舒服了，顾礼洲喝着他碗里的绿豆汤，笑着评价：“大非果然很受男孩子喜欢啊。”
钟未时瞪圆了眼睛，狐疑道：“你不会也喜欢他吧！”
“我不喜欢这种款式的。”顾礼洲又喝了口汤。
“噢，吓我一跳。”钟未时低头的那一刹那，灵光一闪，炸毛道：“卧槽你也喜欢男的啊！”
店里数不清的脑袋齐刷刷地转向同一个方向。
一惊一乍的后果就是被顾礼洲按进了绿豆汤里。
虽然顾礼洲后来说了自己喜欢异性，但钟未时对他这个答案的可信程度保持着一定的怀疑。
“我听曹叔叔说你没有女朋友，你为什么没有女朋友啊？”
“交不到呗，没碰见心动对象。”
“不应该啊……按理说你这种颜值的应该很好找啊。”
“我哪知道，命里缺缘呗，谁这一辈子能顺风顺水的。”顾礼洲搅和着碗里的小馄饨，“我，这么有钱长这么好看，性格又这么好，太完美了，老天爷可能觉得……”
他话音未落，对面的人“呕”了一声。
顾礼洲提起筷子在他脑门上一敲。
钟未时眯缝起眼睛，斜斜地看他，“你该不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顾礼洲被他磨得无奈了，“我就喜欢男的成了吧？”
这语气过于勉强，钟未时反而不太相信了。
话题又跳回群里的聊天记录上。
大非平日里看着扭扭捏捏，但终究还是个男人，哪里受得了‘糟糕’三番五次地骚扰，一时气急就把人给拉黑了。
‘糟糕’就上直播平台威胁，如果再不答应他‘复合’，就去他工作的地方找他。
强子替大非打抱不平，上去就骂人变态，死同性恋，两人劈头盖脸地对骂一番。
强子觉得男人的尊严就如同生命一样重要。
线上吵不过瘾，干脆线下单挑。
来龙去脉钟未时就说了个大概，顾礼洲这个退出江湖的老男人觉得匪夷所思。
这到底有什么可吵的？
幼稚。
而钟未时比较在意的是，强子名下就一辆小电动车，到底要拿什么跟人飙车啊！？
强子发来了约定的飙车地点，是市区方向的某万达商场。
顾礼洲被钟未时强行拉去凑热闹。
-
大门口。
钟未时正低头翻看万达附近可以飙车的地方。
商圈附近都是红绿灯，就算是飙电动车也相当危险，被警察抓到了就完了，所以他让边上的文化人帮忙组织语言，想要阻止这场男人之间的博弈。
“真是一帮幼稚鬼。”顾礼洲站着说话不嫌腰疼，“那就让他们飙啊，正好可以认识认识交警队的人了。”
钟未时白了他一眼，往群里发语音：“强子，这样，你能不能跟他商量商量，别飙车，也别打架，文明社会，我们要争做文明人。”
“不如比赛谁先背出来八荣八耻怎么样？我也一起参与！相信我，稳赢！”
顾礼洲：“……”
这时，阿伟从万达的正门口迎了上来。
“未时，快快快，他们都已经在预热了！”
“疯了啊他们？”钟未时心急火燎地跟着跑，跑着跑着又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因为伟哥正带领他们往商场里面狂奔。
“这是要去哪儿啊？不是说要飙车吗？”
“对啊，三楼游戏厅比赛开摩托。”
顾礼洲：“……”
钟未时：“……”

32 细长的手指在他侧腰抓了一下
这个点，商场刚开门营业，游戏厅内的玩家寥寥无几，钟未时一进门就看见了好几个男人坐在摩托车上。
“左左左！前面有小路注意转弯！——”
强子在最靠外的位置，大非站在他边上大声指点，眼睛紧紧地盯着屏幕，还没有发现他们的到来。
摩托车一排一共八个位置，除了大非，阿伟和强子之外，还有网吧里的两个弟兄也在，强子这个人，就喜欢拉帮结派，就连上厕所都得带一帮弟兄，‘飙车’这么大的事情，当然少不了观战的同伙。
全场有四个男人钟未时没见过，很显然就是敌方阵营的人。
他们那边也是两个在玩，两个观战。
一个大约二十七八岁左右，弄了个和顾礼洲同款的侧背头，只不过顾礼洲的是原发色，这人染上了略微高调的浅亚麻色，五官立体，双腿修长，酷炫的车身随着他的下肢力量，左右摆动。
GUCCI的黑色T恤，配上破洞牛仔裤，胸口的几个英文字母设计得像闪电一样张扬。
在他旁边那个人的脸很有辨识度，像是路边小推车上卖的缸炉饼，又长又扁。
这么一衬托，大背头帅得无法无天。
虽说长相和身型还凑合，但钟未时还是觉得这人气质比不上顾礼洲。
果不其然，在被人撞了一下之后，那人就大吼一声，“操！你他妈是瞎子吗！撞我干什么！我问你撞我干什么？会不会开车？早上吃屎了？不会玩就滚一边去。”
一个嚣张狂躁一个风趣幽默，有涵养又温柔……
简直莫得比。
钟未时看着那人的背影摇摇头，一头雾水地走到一边撞了撞大非的胳膊，“伟哥说什么预热？”
“因为还不熟悉机子，那人就说要试玩几局，待会再比。”大非说‘那人’的时候，嘴唇努了努，看向大背头。
“就追你的那个？”钟未时望着那人一挑眉。
一提到‘追’这个字眼，大非脸都红了，尽管他今天穿的非常男人，依然扭捏得像是一条菜青虫，“哎……他说要比赛车，输了就，就就得跟他那个……”
“啊？”钟未时愣住，脑海里自动跳出了很多不雅图片。
大非结结巴巴：“交交交……交往。”
“卧槽吓我一跳，”钟未时松了口气，“我以为是交.媾呢。”
顾礼洲一时没绷住，也在一旁笑出了声。
阿伟九年义务都差点儿没毕业，求知若渴地凑上去问：“什么是交够？交什么够？”
“……”
钟未时面无表情地拍了三下手。
阿伟：“你拍手干嘛？问你呢，什么是交够？”
边上原本还有两女工作人员看戏的，听到这话都红着脸走开了。
顾礼洲在网上搜索了关键字，把手机递给他看。
阿伟倒抽一口气。
大非难堪地捂住了脸。
他现在就是后悔跟风弄了什么女装直播。
本来就是闹着玩的，没想到会弄出这茬事情来。
那人之前威胁说不交往就去他店里找他，而那家理发店就是他二叔开的，这样一闹开，他爸妈就一定会知道他穿女装做直播的事情，大概会打断他的腿。
大非不想给家族蒙羞，皱着眉头，小声道：“我真的不喜欢他。”
钟未时拍拍他的肩膀，“没事，我们罩着，没人敢动你。”
大非把钟未时拉到边上，手指悄咪咪地戳戳那道背影，“他叫段熠，旁边那几个都是他兄弟，今天的比赛，只要有人能赢他，他就保证不会去店里骚扰我。”
钟未时虽然不确定这人能不能说话算话，但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机子同时启动可以联网一起玩，这会强子和段熠的摩托车都已经绕着地图跑了三圈，还剩最后一圈。
屏幕过大，小地图在右上角，玩家若是第一次玩根本来不及看，这时候就需要一个帮手在旁边查看地图上是否有近路可以抄，下一个点是否是急转弯。
就像拉力赛车的领航员一样，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强子没有了大非的指点，连续撞了两次障碍物翻车，速度在后两圈明显落了下去，位列第二，缸炉饼第三名，强子的那帮弟兄第一次玩，技术都不怎么行。
就在逼近终点时，段熠撞到一辆卡车，车速降了百分之五十，而强子还有两个氮气加速包。
“轰！——”
强子的摩托喷出一道蓝色尾气，瞬间提速，几乎快要和段熠并驾齐驱。
钟未时紧张得啃起了指甲盖，而余光里的那道身影往前迈了两步。
顾礼洲跨坐到了第六台摩托车上，指尖点点隔壁缸炉饼的胳膊肘，学着平常钟未时向他要钱时的那副口吻：“欸，兄弟，还有币吗？”
苍天啊！——
这人究竟在干嘛啊！——
钟未时揪住刘海，差点跪倒在地，那可是阶级敌人！
缸炉饼一看自己必输无疑，也懒得再开，松开把手，从小篮子里摸出两个币递给他。
“谢谢。”
“不客气。”
大非：“……”
钟未时：“……”
就这样，顾礼洲这个极度不合群，在进门前还不停念着“真是一帮幼稚鬼”的高冷男人，淡定从容地准备加入新一轮的战斗。
上一轮强子以2秒之差位列第二，输得很不甘心，眼底赤红，仿佛燃烧着一团火焰。
他眼神紧盯着段熠，冲大非一挥手，“大非，你过来，站那么远做什么？”
大非赶紧走过去准备第二轮的领航。
段熠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之后就一直跟随着大非，从上到下来回扫荡。
那截细腰，那两条笔直的小腿，以及那张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脸，都让他血液沸腾，斗志昂扬。
想在他白皙的脖子上留下两个牙印子。
想要把他带回家，关起来，以后只归他一个人玩。
不听话就铐起来，操到听话为止。
小东西平常唱歌那么好听，喘起来肯定也很带感。
游戏厅里的机子全部开启后，温度迅速攀升。
随着脑海里一些不堪入目的想法冒出来，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嘴角勾起一抹骄纵诡异的坏笑。
大非被他盯得发怵，垂下目光，不敢再看他。
顾礼洲得有十来年没进过游戏厅了，好不容易才找到投币的地方，冲钟未时勾勾手指，“过来，做我的导航员。”
“领航员！”钟未时吼了一声。
“有差吗？”顾礼洲拧了拧把手，“你帮我瞅瞅这玩意儿怎么发动。”
“……”钟领航员赶紧窜过去，“还没开始你发动个屁！”
左边五台机子已经全部就位，这边老年组还在挑选摩托车颜色。
“啧，我不喜欢绿色。”顾礼洲一脸嫌弃。
“那银色的吧，”钟未时抓了抓后脑勺，“大概是往右侧一下，嗯嗯，对，哎哎哎——过了过了。”
“这辆黑色的不错。”顾礼洲说。
“姓段的也挑了黑色的，你挑个别的，不然不好区分。”钟未时提醒道。
“呵。”顾礼洲冷笑一声，“他又追不上我。”
段熠：“……”
钟未时搞不懂眼前这位差点儿连投币位置都找不到的老男人是从哪来的这股自信。
盲目是盲目了点儿，但西城区人民从来不输气势。
强子一口流氓哨吹得飞起，大非卖力鼓掌。
钟领航员从容不迫地附和一句：“这倒也是。”
段熠：“………………”他头上的冷汗更多了。
选完颜色，屏幕上出现了功能包字样，大致就是氮气，提速，增强摩托性能之类的东西。
强子为了赢比赛，不惜斥重金，买了价格不菲的硬核合成包，百公里加速仅需要3.8秒，最高速超过300km/h。
边上的段熠更夸张，氮气从头喷射到结束，简直跟开了挂似的。
然而，只有两个代币的顾礼洲点击了‘跳过’按钮。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极其醒目又残忍的提示：您确定要选择痛失良机吗？！
胜负欲极强的强子隔着老远吼道：“哥！买最后边的那个合成包！那个最划算。”
顾礼洲“啊”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确认痛失’标志闪了一下——那是因为太久没有动作，系统自动帮忙选择。
顾礼洲自我安慰道：“算了算了，秋名山车神从来不需要那种东西。”
驾驶员都这么说了，钟领航还能说什么，一点头，潇洒道：“我也这么觉得，只要技术好，五菱宏光照样能赢。”
买了十来个加速包的段熠气得脸都歪了。
这两头驴到底哪里冒出来的？
简直嚣张到令人发指！
强子也已经被这两人惊得失去了语言组织能力，只能默默送上一句，“那祝你们好运吧。”
三秒后，游戏自动开始。
地图还是强子他们刚才玩过的秋名山，钟未时虽然没有参与，但好胜心极强，把刚才段熠撞车的地方在脑子大致过了一遍。
六辆摩托前后错开，等待五秒倒计时。
虽说这局还是试玩，但大家都紧张得要死。
钟未时弯下腰，凑到顾礼洲的耳边，“我记得第一个是左转弯道，漂移过去，当心撞墙。”
顾礼洲点点头，“放心，一切听从指挥。”
“START”标志倏然亮起。
五辆改装过的摩托势如闪电，“唰”一下，消失在了界面。
那辆号称谁也追不上的黑色摩托主人以一个单脚踩地的姿势停在原地。
“欸？”秋名山车神拧了好几下把手，“这玩意儿怎么发动啊？”
噗——
钟未时以前也就是在手机上玩玩极品飞车，游戏厅大门都没怎么进来过。
等这两人研究出来如何发动，旁边五位赛车手都已经过半圈了。
但是作为一个优秀的领航员，必须要有镇定从容的心态，他捏着顾礼洲的肩膀，不断引导，争取不放过每一个抄近路的机会。
“慢点慢点，前面有个弯。”
段熠因为频频使用氮气而无法顺利拐弯，一次翻车一次降速，从第一名落后到了第三名，强子遥遥领先。
顾礼洲第一次看小地图的时候，只看到了自己一辆车的光标，第二次扫过去的时候，发现有两辆车竟然对他穷追不舍。
“果然抄近路快很多啊，一下就超过他们了，我就说么，车神从来不需要合成包那种多余的东西。”
“大哥，他们那是第二圈。”
边上那堆人顿时笑得七倒八歪。
钟未时算是看出来了，顾礼洲这个货，玩游戏根本全凭运气，路上的氮气包一个都没吃到，急转弯也从来不用漂移。
他看得牙痒痒，猛地拽开男人的手腕，抬脚往摩托车上一跨，气势十足地吼道：“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秋名山车神！”
顾礼洲被他顶的只能向后挪了一点，还没等他坐稳，钟未时忽然一个漂移急转弯，车身大幅度倾斜，车把几乎触碰地面。
顾礼洲腿长，一膝盖跪在地上，赶紧扣住钟未时的肩膀才堪堪稳住没掉下去。
又一个急速漂移，车身狠狠地往左侧歪了过去。
顾礼洲头昏脑涨地跟着晃到了另一侧去。
钟未时死盯着屏幕，在看见另一辆黑色摩托出现时，猛地向右一晃，撞飞了从后面追过来的段熠。
顾礼洲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早上的馄饨差点儿被他给颠出来。
段熠心高气傲，哪里受得了这股气，被撞飞后对钟未时穷追不舍，也想把他撞出弯道。
钟未时急着躲闪。
比赛进入了白热化状态。
顾礼洲想跨下去但又担心被左右晃动的车身撞到裆，干脆搂住了男孩的腰。
触感紧实。
身体的温度透过布料相互传递，钟未时低头看了一眼缠在他腰上的那条胳膊。
腕表角度轻微歪斜，看不清表盘，腕骨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根细细的红绳，顾礼洲的皮肤偏白，骨节分明，衬得那根地摊货红绳异常醒目……
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当心当心！”细长的手指在他侧腰抓了一下。
钟未时呼吸一紧，身体完全僵硬，然后直直地撞向了一辆迎面而来的大卡车。
“嘭——”
心跳和摩托炸开的声音重合在了一起。

33 你是怎么戴进去的啊卧槽。太紧了
“车神？”顾礼洲的两条长腿终于有机会安放回地面，开启了无情的嘲讽模式，“这开车技术还不如我呢，整条马路的路灯都让你给撞没了。”
“你闭嘴！”钟未时又气又恼又燥热。
边上的缸炉饼刚好也被一辆突如其来的摩托撞飞，等待重新就位的时间里，他偏过头扫了一眼，无意间发现刚才耀武扬威说要展现车技的那位满脸凝重，脸红到脖子根，使出浑身解数往建筑物上开。
嘴上还骂骂咧咧：“卧槽，这机子特么的有问题！一点都不灵敏！”
“你可拉倒吧。”顾礼洲一手撑着大腿一手紧紧地搂住他的腰，“刚才都快把我胃里的虾仁小馄饨震出去了。”
钟未时没忍住，噗嗤大笑。
顾礼洲稍稍偏头看屏幕，湿热的呼吸全都扑在了他脖子里。
钟未时缩了缩脖子，感觉脑袋被搁在了烧烤架上似的，滋滋滋地冒烟。
他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小，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扣在他腰间的那条胳膊似乎没有因此松开力道，反而越抓越紧了。
啊啊啊——
冲啊！——
但尽管他竭尽全力，注意力还是没能从腰上的那条胳膊上移开。
他们这场双人摩托开的，完全没有悬念。
倒数第一。
惨是真的惨，落后了第一名整整两圈，被撞飞4次，撞塌建筑物无数次。
段熠因为被钟未时撞飞两次，转过头时，脸色铁青，但规矩就是这样，中途可以互相袭击对方。他从一开始冲出去就是第一名，氮气包随便用，谁都追不上他，本来稳拿第一，却没想到在第二圈时被这人给撞得散架。
强子这回拿了第一，整个人简直容光焕发，“时哥，恭喜恭喜，第一次能开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段熠嗤笑。
钟未时脸上火辣辣的感觉已经逐渐淡了下去，注意力回到比赛，生硬地挽回车神的面子：“这局就是试试水，下把来真的了。”
为了赛制的公平性，一帮人重新定了规矩。
地图换成了全新的香港铜锣湾，合成包只能挑一种，选了氮气加速就不能选车速提升，选了车子的稳定性提高就不能选其他……
中途仍然可以相互对撞，每人可选定一名领航员陪玩。
顾礼洲松开胳膊，站到边上，“我帮你看地图。”
钟未时终于吸上了一大口氧气，浑身细胞复苏，用力点点头。
强子刚开始还以为对方是要干架才带了一大波人过来，既然是狂野摩托，当然不需要那么多帮手，他钦点了大非给自己领航。
段熠的脸色很不好看。
“这样，别说我们人多欺负你们，我和大非一组，小天和伟哥一组，你们那边也两组，这样一共四辆摩托比赛。”
强子露出大花臂，颇有大佬气势地宣布：“今天谁赢听谁的，要是我们这边赢，从出这个游戏厅开始，你就离大非远远的，从此不再联系，更别在直播平台上骚扰打扰他。”
“成。”段熠痞笑着点点头，舔了舔唇角，看着大非说，“没问题。”
大非羞耻地别开视线。
钟未时听完之后觉得还算公平，点点头，随即又意识到一个严肃的问题：“哎，强子，那我们这组呢？”
强子没想到他时哥竟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这么过分的要求。
就刚才那惨劲！那能看吗！？
这可是关乎大非未来的一场对决！
岂能儿戏！
但他也不好意思说得那么直白，一皱眉，委婉道：“时哥，是这样，这局是正式比赛了，下次吧，下次我跟你玩，你想玩多久玩多久。”
钟未时：“……”
就在这时，顾礼洲从收银台回来，把刚兑好的一小筐游戏币放在钟未时的面前，“你玩吧，我请你。”说罢还给缸炉饼十个币，“多的算利息。”
缸炉饼：“谢谢。”
“不客气，一会脚下留情。”顾礼洲拍拍钟未时的肩膀，笑道，“小孩子第一次玩，输了一局脑门都快冒烟了。”
钟未时转头张嘴，作势要咬他胳膊，顾礼洲一收手，躲开了。
段熠回想起钟未时他们刚才的表现，勾勾嘴角：“无所谓，让你们一组好了。”
强子好面子，本来还想说不用了，只见钟未时立刻顺杆往上爬：“这可是你说的啊！”
段熠无所谓地耸耸肩：“嗯，我说的，反正让你们一圈也赢不了。”
钟未时点点头，“好啊，那你让啊。”
段熠：“……”不要脸！
强子：“……”他大哥还是他大哥，这招浑水摸鱼绝了。
缸炉饼心说这两‘车神’面子说扔就扔的个性简直如出一辙。
为了确保大家都能联机，强子一声令下，所有人同时投币。
“咔啦咔啦”两枚游戏币落下去的声音。
就在大家挑完颜色地图和功能包后，“咔啦咔啦咔啦”丢游戏币的声音还在继续。
不太对劲。
所有人的视线汇聚到最后边。
只见顾礼洲弯着腰，狂塞游戏币。
自打刚才比赛结束到现在，钟未时就一直垂着脑袋没搭理他，顾礼洲见他脸色不太好看，心里猜测这孩子大概是输了比赛心情不美丽。
他是个慈爱的父亲，自然要让孩子把比赛赢回来，重拾秋名山车神的名号。
规矩不规矩的另说，小朋友开心最重要。
反正他们也不算正式比赛的队员不是？
于是，界面上——氮气推进+15，百公里加速2.6s，速度400km/h，稳定性提高+8……
最后那串数字还在不停上升。
“喂！你们在干嘛？！”段熠从摩托车上下来，指着顾礼洲吼了一声，“说了只能买一个功能包了！”
顾礼洲异常镇定：“开挂，你不是说要让我们一圈吗？现在不用让了。”
段熠：“……”无耻！
顾礼洲边说话，手里的游戏币还在不停往里扔。
钟未时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推推顾礼洲的肩膀，“好了好了够了够了。”
“够了？”顾礼洲扫了一眼屏幕，这才“噢哟”了一声，“好像是够了。”
最后段熠他们还是认怂重新购买了大量功能包。
一把游戏愣是扔掉了几十个游戏币，这种人民币玩家的打法简直闻所未闻，一大帮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都驻足观战，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甚至路过的好事者设局猜输赢。
游戏厅里瞬间热火朝天。
这局钟未时作为人民币玩家，触发高级选项，可以任意挑选SSS级摩托。
银白色与黑色相间的车身，就连头盔上都印有闪电的标志，整体造型酷炫到不行。
段熠嗤笑：“花孔雀，可别又落后两圈啊。”
钟未时没接话茬，抬头和顾礼洲对视一眼，他们都觉得从对方火热真挚的眼神里读到了一些什么东西，于是也把自己的想法通过眼神传递出去。
顾礼洲：重在参与，别太较真，快输的时候就假装脚抽筋，爸爸一定会帮你瞒天过海。
钟未时：好的，谢谢你愿意相信我，这局我们稳赢的。
“START”标志倏然亮起。
钟未时一拧把手，同时按下摩托车头的功能按键，位列第五的那辆摩托一个氮气推进，如同一道银白色闪电，呼啸而过，远远地甩开了后面四辆摩托。
“哇哦——”
特效出来，周围观众一阵惊叹。
强子先发制人，翘着嘴角把段熠逼到角落。
段熠盯着屏幕，大骂了一声“操”。
游戏厅里呈现的路况效果逼真，钟未时第一次体验这种开挂式玩摩托的感觉，嘴角上翘，心脏剧烈跳动。
紧张亢奋都有。
顾礼洲和他一样，神情专注。
“减速减速，前面向左急转弯。”
“前面分叉口向左。”
“靠右靠右，方向打死有小路！”
新地图大家全都不熟悉，耳畔的议论声，碰撞声接连不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高度集中。
钟未时在摩托车疯狂加速的轰鸣声，努力寻找，分辨着顾礼洲低沉的嗓音。
大概是因为视力不好的缘故，男人不得不贴近屏幕，手掌撑在桌面，聚精会神地盯着右上角的小地图。
跑到第三圈的时候，钟未时不小心错过了一条近路，段熠和强子的摩托车标志出现在了小地图里。
追上来了。
顾礼洲眉心一蹙，“你慢点，不着急。”
钟未时沉了口气，一个向左的极速漂移，膝盖都快要顶到地面。
轮胎擦过障碍物。
完美躲避。
后面是段熠撞到栏杆后骂娘的声音。
比赛结束，界面上那个排名第一的骚包男人摘下头盔，夹在腰间，冲着屏幕勾起一边唇角。
钟未时以2分32秒的成绩位列第一，抬手和顾礼洲击了个掌。
段熠的成绩是2分33秒位列第二，强子以0.12秒的落差排在第三，气得捶胸顿足。
“我们赢了啊。”钟未时转过头说，“不准再骚扰大非了。”
“放屁！”段熠恼了，“你们这是作弊！没有那些加速包你能赢得了？”
“你刚不还说要让我们一圈么。”强子义正辞严。
“你！”段熠噎住，“反正这把不算！重新再来！”
钟未时拧着眉毛，跨坐回去，“重来就重来。”
这把又是一张新地图，规定所有人不得买装备，不得由领航员在旁指导。
“欸，那只花孔雀。”段熠转头看向钟未时，“你也赌点什么，不然输了没意思。”
“赌什么？”
“你输了，就要站在外边走廊里冲着楼下大喊一声‘我好喜欢男人’”段熠转过头看着皇甫强，“还有你也是。”
强子一脸嫌恶：“我靠，你他妈真变态。”
大非心里着急，“算了吧，别玩了。”
钟未时爽快地投了两个币，“一言为定。”
十分钟后。
除了顾礼洲之外的一排男人整整齐齐地站在游戏厅外边的走廊里。
强子的老脸涨得通红，张了好几次口，还是没能说出那么羞耻的话。
今天刚好碰上一个汽车用品公司做活动，底楼人满为患，路过的顾客纷纷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喊啊。”段熠双手抱胸，趾高气扬地笑着，“男子汉大丈夫，说话得算话，我都答应不再纠缠大非了。”
强子艰难地扭过头，试图申请场外援助，第一个找的就是在场脸皮最厚的，“那个时哥，你看咱两，从小一起长大，当初拜把子的时候，说过有福同享有难……”
“别别别！你别！”钟未时连连后退，“我什么时候跟你拜过把子了？”
“怎么没有！”强子生拉硬拽，“不然这样，我也不逼你，咱们一人念一半怎么样？”
钟未时一把抱住了倚在墙边看戏的顾礼洲，咆哮道：“我不要！你再这样我要跟你绝交了啊！”
段熠：“……”
顾礼洲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你就当下边都是一片瓜地，你在瓜地里吼出你内心的渴望。”
强子酝酿了几分钟情绪，细弱蚊蝇地喊了一声：“我我，我好喜欢……”
眼看着周围的顾客越聚越多，他感觉自己的嗓子眼像是被人堵住了，完全发不出声来。
段熠冷笑：“大点声，你这动静谁听得见？”
仅仅是0.05秒的差异，让一个大胃王在万达商场里彻底地失去了尊严。
大非原本还想借此机会把那几万块钱还给段熠，但段熠死活不肯收，大非夺过他手机想看下支付宝账号。
两人在游戏厅门口上演了一出新年长辈送红包小辈不肯收的大戏。
“留着买新衣服吧，我还是会继续关注你的，你唱歌真的很好听，我是你的小迷哥。”
段熠还想拍拍大非的肩膀，大非躲开了：“钱我不会花的，你要什么时候后悔了，随时还给你，但交朋友这点不可能，没希望，我不喜欢男人。”
段熠没说话，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转身离开了。
“不准再骚扰他啊！”强子冲他的背影喊了一声。
钟未时看到这一幕，内心感慨，啧啧啧了好几声，“要是我也有这么铁的粉该有多好啊，吃穿都不用愁了。”
顾礼洲：“你要是哪天开女装直播，记得叫我，爸爸圆你一个发财梦。”
钟未时抿唇一笑，“你不说不爱看男人穿女装么？”
顾礼洲：“你不一样啊。”
“哪儿不一样啊？”钟未时问。
“哪哪都不一样。”
钟未时得意地轻哼一声，“玩捧杀啊？我才不上当呢，你死了这条心吧。”
顾礼洲笑着追上去：“你上回说的那个演宫女给顺治皇帝喂葡萄的戏，是什么电视剧来着？”
“掠掠掠……就不告诉你。”
事情解决，大非还得到一笔来自迷哥的巨款，大家心情都挺好——除了强子。
“刚才姓段的那孙子是不是还录像来着？”强子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钟未时说：“他没录，我录了，你要看吗？”
顾礼洲一勾手：“来，给我看看。”
“……”强子脸色铁青，想割袍断义的情绪越来越清晰。
午饭是大非请客，商场里一间挺有名的粥铺，味道不错量又大。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价格不贵。
一大锅海鲜粥32元，能无限续锅，很适合强子这种大胃王。
这会正好赶上饭点，粥铺多余的位置不多，钟未时和顾礼洲出去跑了趟厕所，回来就剩下两角落的位置了。
等粥上来的时间，顾礼洲低头看新闻，钟未时手机没电，摇头晃脑地环顾四周的装修，一垂眸，又扫了顾礼洲手上那根醒目的红绳。
“碍，”他敲敲桌子，“你这玩意儿哪来的啊？之前好像没看你戴过啊。”
“啊？”顾礼洲一抬头，“什么？”
钟未时努努嘴，“就那红绳啊，看起来跟地摊货一样，不符合你有钱人的气质啊。”
顾礼洲看着腕骨处的红绳，“之前买书的时候碰巧遇上一个小姑娘在为福利院筹善款，我就捐了点，她送我的。”
“你还真是爱心人士啊，”钟未时托着腮帮子笑了起来，“挺好看的，俗气中又透着点性感的可爱。”
顾礼洲笑得眉眼一弯，“她说戴上会有好运，我皮夹里还有一根呢，你要吗？”
“呿，你都多大岁数了啊还信这种……”钟未时的言语和表情里满满的都是嫌弃。
顾礼洲指尖一顿，刚想说不要拉倒，就看见对面那位目露嫌弃，高傲得不行，从不相信这种鬼话的男孩冲他勾了勾手指，“拿过来我试试看到底行不行啊，不行杀到她福利院里退货。”
顾礼洲笑得肩膀都抖了。
“这眼怎么这么紧啊，你是怎么戴进去的啊卧槽。太紧了。”
“蠢死了，手伸过来，我给你戴。”

34 “又睡觉，你怎么老睡觉。”
强子就坐在钟未时他们隔壁那桌，整张脸从锅里抬起来的时候，瞥见边上俩男人的脑袋挤在一起，言笑晏晏，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
根本就没在喝东西。
“你们在笑什么啊？”强子歪着脑袋问。
“没什么。”两人异口同声。
强子收回视线时无意间扫到了两人手上显眼的同款红绳。
“这啥啊？情侣手绳吗？哪儿买的啊？刚还没看见呢。”
钟未时戴上之前也不是没想过这个层面的意思，只不过是浮光掠影一般的念头，很快就消散了。
等“情侣”两字从强子嘴里蹦出来的时候，他感觉耳朵根都快烧起来了。
这这这……未免也太尴尬了吧！
好羞耻。
要摘了吗？
他对面那位似乎并不在意，语调懒散地解释：“前阵给一孩子捐款送的，据说开过光，我这两天觉得运气特别好，连续两次都喝到再来一瓶。”
“哦？真的假的啊？”强子一脸兴奋，“还有吗？给我也来一根。”
大非听完也很激动：“我也要我也要。”
“等我下回要遇上那姑娘再捐一次，给弟兄们一人搞一条。”顾礼洲跟钟未时混久了，讲话口气都越来越像，这话说出来，豪迈得一塌糊涂。
强子竖起大拇指，“成，够意思！”
钟未时：“……”
回去的路上，大家都在议论段熠和大非的事情。
“说真的，这个姓段的人好像也不是怎么坏，我还以为今天会打起来呢。”阿伟从背后抽出一根可以伸缩的钢管，“看我还带了件趁手的兵器。”
顾礼洲正低头看滴滴司机到哪儿了，一听这话都乐喷了。
小天：“我就觉得那人眼神贼溜溜的老往大非身上瞄，肯定有点色情的念头。”
强子露出3D纹身：“有我在，他敢造次？”
阿伟：“肯定是见我们人多就怂了。”
大非：“我也这么觉得。”
强子慢悠悠地踱到钟未时旁边，碰了碰他手肘，“新手表啊？哪蹭来的？”
“呿，我又不是扒手。”钟未时冲前边那道背影努了努嘴，“他送的。”
“送的？”强子狐疑地拎起他的手腕看了一眼，“你两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这牌子应该不便宜吧？”
钟未时一愣。
他俩的关系算好吗？
要说熟算不上多熟，顾礼洲这人向来神神秘秘的，从来没和他聊过家里面的事情，但要说不熟，又好像什么都依着他。
老畜生人傻钱多心肠好是没错，可问题是，这他妈也好过头了吧……
有钱没处撒？
资助誉城贫困户？
还是真把他当儿子养了？
顾礼洲放慢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一起回去？我叫了车。”
“啊。”钟未时回过神来点点头，“好啊。”
两人并肩走着，偶尔碰到对方手臂的皮肤，那感觉就像是一片轻盈的羽毛擦过肌肤，酥酥麻麻。
和羽毛不太一样的是，顾礼洲的手臂紧实，还带着温度。
钟未时用余光瞧瞧打量边上的男人，尽管和他身处在相聚不到十公分的距离里，尽管他听见强子他们的对话也会勾一下嘴角，但仍然感觉这个男人和周遭的一切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也许和年龄差也有一定关系。
但就是这种神秘和格格不入，会让人忍不住想再靠近一点。
阿伟见到路边一个穿着小短裙的漂亮女生，视线一路跟随，要是眼睛能发射激光，他那眼神估计能把对方衣服扫穿。
大家热聊的话题不知怎么的就扯到了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
大非说喜欢大姐姐型的，强子喜欢小鸟依人的，伟哥说来者不拒，轮到顾礼洲的时候，钟未时的目光立马追随过去。
“什么类型不重要，因为人的眼光会随着年龄的增长和阅历的丰富不断改变，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当你试图接近那个人时，心跳一定会加快。”
“心跳加快？”阿伟捂着胸口，“刚才那姑娘走过我就加快了。”
顾礼洲：“会跳是好事，不过感情是相互的，得看人家姑娘跳没跳，不然白瞎。”
一堆人笑成一团。
钟未时无端地想起了这男人早上戴眼镜时候的样子，感觉膝盖骨有些发软。
一定是阳光太烈了。
等车的时间里，顾礼洲低头刷热点新闻，周围是强子大非他们爽朗的笑声和汽车驶过的声音。
大家推推搡搡，勾肩搭背。
他以此为掩饰，不动神色地往顾礼洲身侧贴过去，刚从空调里出来没多久，两人的手臂都还有一点凉。一股奇异的感觉顺着血液流向身体的各个角落。
也不知道顾礼洲是刷网页没留意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也没躲开。
钟未时的皮肤是凉的，血液却沸腾了。
谁能让这老畜生心跳加速不知道，但这老畜生已经三番五次把他弄得心跳加速了。
顾礼洲的余光感受到了火辣辣的视线，偏过头扫了他一眼，“我脸上有花？”
“司机要到了吗？”钟未时挨过去看屏幕。
“还有500米。”顾礼洲遮着额头往右侧方向看了看，收回视线时又往边上瞥了一眼。
“嘿嘿。”钟未时冲他龇牙傻笑，“你下午有安排吗？”
顾礼洲挺顺口地说了句没有，仔细想想还有许多书要看，又立马改口：“不过，我要睡觉。”
钟未时拧了拧眉毛，“又睡觉，你怎么老睡觉。”
顾礼洲：“我们老年人就是这样的。”
下一秒，小畜生说出了一句令他嘴角一翘的话。
“你不老，你一点都不老。”
顾礼洲抬手揉揉他脑袋，又推了一下他后背，“走吧，上车。”
顾礼洲并没有在意男孩这回没再掸开他胳膊，也不会知道自己这个随意的举动会让人浑身冒汗。
-
不管老不老，书还是要看的。
钟未时最后还是没能约到顾礼洲。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钟未时当晚做了一个特别离谱的梦。
他梦见顾礼洲三更半夜来敲他房门，问能不能就挤一挤，挤着挤着，就从背后抱住了他。
身体滚烫，一条大腿勾住了他的两条腿，他听见了身后的呼吸声。
这是他对这个梦境最清晰的记忆。
醒过来的时候还是血气方刚的状态，他把空调温度调低了几度又掏出手机刷了会朋友圈，想等那股热血沸腾劲慢慢退散下去，结果鬼使神差地点了点老男人的微聊头像。
他们最后一次聊天还停留在他生日的那个晚上。
顾礼洲说完生日日期又改用语音回了两句。
“嗯，你早点休息。”
“晚安。”
钟未时咬住小毯子，温柔缱绻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来来回回响了好几次。
他从碰见顾礼洲的第一天起就觉得这人长得好看声音也巨好听，越听越觉得……
啊！——
睡不着了！
钟未时扔下手机，脚丫子在空中蹬了好几下，最后不得不起床去浴室冲了个凉水澡才冷静下来。
-
也不知道那根红绳是不是真的开过光，钟未时觉得戴上它之后，运气真的变好了一些，继太监总管那个角色之后他又接到了一个超过10句台词的角色。
而且是个每天都在上千平方的别墅里醒来的有钱人。
“臭女人，你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睡着我的床，花着我的钱，居然在外边勾引别的男人！还把男人引到家里来了！”
“说！到底是谁！是不是跟你一起搭戏的小白脸！？”
钟未时的指尖捏着一根头发，双目赤红，气势十足。
“你误会了，我和他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关系，这也许是保洁阿姨不小心掉的。”顾礼洲一手端着咖啡，右手捏着剧本，懒洋洋地念道。
“你放屁！”
这个气吞山河的“屁”字把顾礼洲的刘海都吹起来了，他闭眼抹了一把脸上的唾沫星子，瞅了一眼咖啡，也不想喝了。
放下剧本，叹了口气，“哎，我说你能不能收着点情绪，你这都快成喷泉了。”
钟未时又按照自己的想法演了一遍。
“这回很不错啊，像个正常人了。”顾礼洲鼓鼓掌。
钟未时一皱眉，“但是导演一直说我演的不够声嘶力竭呢，让我好好向咆哮帝学习，吼出让观众印象深刻的那种喷射式效果。”
顾礼洲扶着额头，“感情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光靠吼有什么用。你们导演太不靠谱。”
钟未时新接到的是一部时装网剧，名叫《婆婆遇上俏媳妇儿》，听名字就知道讲的是家庭伦理，情情爱爱，总之要多狗血有多狗血。
顾礼洲大致地扫了几页内容，发现从主角到配角，真是没一个正常人。
导演也是刚从学校毕业没多久的小腊肉，对于拍摄没什么经验，排场倒不小，听钟未时的意思是，现场所有工作人员和演员都得听命于他，否则就炒掉。
剧本质量完全不行，就只能通过其他手段博取收视率了，比如请大牌艺人引流量，请不起的就改走搞笑路线，让观众们尽情吐槽。
这部剧属于后者。
像钟未时这种没名气的小演员压根没什么话语权。
顾礼洲摸了根香烟出来点上了，“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要是哪一天火了，这些可都是你的黑历史了啊，会被网友们扒出来，黑的你体无完肤。”
“没关系，我不在乎，有讨厌我的就肯定会有喜欢我的。”钟未时晃了晃脑袋，“况且你想啊，当我哪天火了，那一定是有代表作了吧，拿我的新作品对比老作品，他们难道就不会觉得我进步了么？就像我看万里舟的最后一本书和他的第一本书，心里只有一种感觉，他的进步好大，他肯定一直都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努力。”
顾礼洲低头笑了，钟未时还真是天生的乐天派。
有些逻辑思维方式和他恰恰相反。
拥有一颗强大的心脏，应该能很好地适应在公众视野底下生活。
“但愿你能一直保持这么良好的心态，也祝你下次能遇到个好导演。”
“其实靠谱的好导演也有啊。”钟未时搓搓手，和他并排坐在阳台的长凳上，激动道：“你知道李卿梁吗？”
顾礼洲一个圈外人自然是不了解这些，于是上网搜了一下这号人物。
李卿梁，业内知名的电视剧导演，入行将近二十年，早前是武打替身，在机缘巧合下改行当了执行导演。
拍摄的电视剧《春晓》，创下了收视纪录，不仅他本人获得了最佳导演的称号，里面的主演也获得了最佳女演员奖。
后来又凭借着一部刑侦剧《骁鹰》名声大噪，带火了两个男主角。
“这人贼牛逼，这阵带着好多明星在影视城那边拍电视，程越你知道吗？《骁鹰》的男主角，现在在拍第二部了。”钟未时越说越激动，直接点开微博搜人，“就这人，我是他的替身！”
程越除了是名演员之外，还是一线歌手，出过好几张专辑，就算是顾礼洲这种不追星的人也听过几首他的歌。
不过顾礼洲认识程越的时候，他还不是歌手，因为程越是他老同学程航的亲弟弟。
说起来这兄弟俩也挺有意思，家里做地产生意，亲爹腰缠万贯，结果愣是没一个乐意继承的，一个跑去创业开游戏公司，一个跑去当艺人。
不过顾礼洲和程越算不上熟，就是吃过几次饭的交情。
“你想去看我拍戏吗？”钟未时撞了撞他胳膊，“这部戏里有超多爆破场景，李导用的都是特制汽油弹，人都能炸飞的那种，贼酷。”
“不用后期吗？真炸弹不是很危险。”
“哎，一看你就是外行人。”钟未时一聊起拍戏，立刻变得神采飞扬，“我们剧组有专业的爆破师，所有的爆破点位置都得经过精密测算，演员的走位也都是事先安排好的，正式拍之前会反复试跑，人在前边跑，炸弹跟放礼花似的嘭嘭嘭……”
“别嘭嘭嘭了，总之你自己当心点，之前新闻里不还说那个什么电视剧，拍的时候汽油罐……”顾礼洲话还没说完，电话响了起来。
钟未时趁他集中注意打电话，接过他手里的咖啡杯，品了一口。
又焦又苦，仅仅一小口就苦得他五官扭曲，龇牙咧嘴。
呕。
呕完之后他又接着品了一口。
还是那个令人晕眩的焦苦味……
老男人什么口味啊？
顾礼洲看见他眉心紧锁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我定了大后天的机票，后天不是中秋么，偶尔回来一次，我陪我外婆他们过完中秋就回去。”
回去！？
钟未时顿时一精神。
他要回哪儿去？

35 “那你可以跟我一起住啊。”
钟未时的耳朵直接贴到了顾礼洲的手指上。
电话里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成，我到时候派人到机场接你。”
“不用不用，我定了下午的机票，到那儿估计都晚上了，我直接打车回去就成，隔天再去你公司。”
“好，那你记得提前打我电话，我叫司机过去接你。”
“没事儿，我自己过去就成，又不是不认识路……”
钟未时皱着眉头问：“你要去哪儿啊？”
“回B市啊。”
钟未时凝视着他的眼睛，感觉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他猜到顾礼洲迟早有一天会离开公寓，但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突然。
“你家不是在清风苑吗？”
“不是。清风苑是我妈的家，我爸妈离婚了，我跟我爸的。”顾礼洲说。
“啊。”钟未时还是呆愣着，几乎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我初中之后就搬到B市生活了，来这边就是散心的，现在得回去工作了。”
顾礼洲的语调平缓，听不出任何情绪，这让钟未时感到一阵莫名的酸涩。
“那你之前还让我帮你找什么工作啊……”
“我朋友前不久才联系我的，在你帮我找工作之后。”顾礼洲看着他说，“开发一款新游戏。”
“这样啊。”
钟未时想起之前他们聊过一次关于工作的事情，顾礼洲说自己的工作和网游有关。
原来是搞编程的。
真厉害。
顾礼洲完全颠覆了他心目中IT男的形象。
他回神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在地图上搜索B市的位置。
距离誉城约1830公里……
这么远……
他从小到大就在两个城市呆过，不超过50公里，现在通了高铁，半个小时左右就到了。
1800多公里，完全无法想象。
果然是一个他到不了的地方。
“一定要回去吗？”
钟未时问完以后又就觉得这问题简直傻透了。
人家的家就在B市，回去工作再正常不过了。
“好像很远。”他生硬地扯开话题，“坐飞机要多久啊？”
“还好，也不算特别远。两个多钟头吧。”
其实顾礼洲不是没想过把工作推了，静心创作，但程航那边三催四请的，弄得他也挺为难。
之前他做投资时，程航给他提供了不少渠道，大部分都是挣钱的，现在人家要他帮忙，直接推掉实在太不够意思。
朋友之间本来就应该有来有往，要不然人家下回就懒得帮你了。
再说程航亲弟弟还是娱乐圈里的人……多少还是有点门路的。
他现在还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帮到钟未时什么，但如果有机会，他肯定要试一试。
在事情没有确定之前，他不敢随随便便允诺什么，怕小朋友失望。
当然，他的这些小心思旁边那位是领悟不到的。
钟未时垂着目光，盯着脚上的鞋子发呆。
浑身的力量被抽干，周围笼罩着一股低气压，身后仿佛有个白白的灵魂幽怨地飘向半空。
中午的时候下过一场暴雨，走道里有穿堂风吹过的时候，带着一丝丝凉意。
自从给顾礼洲送了那张免费看表演的券之后，他们就经常坐在走廊里吹风。
顾礼洲很喜欢看他翻花绳，还会陪他一起玩。
顾礼洲还喜欢溜溜球，但技术很菜，收绳时经常砸到自己的脑袋，还埋怨他的溜溜球质量太差。
顾礼洲平常喜欢喝酸奶，最近改喝咖啡了，有时候是带奶泡的，有时候是带点点酸味的。
今天的咖啡颜色很淡，味道很苦。
一想到以后再也没有人会坐在这边看他翻跟斗了，他的眼眶忽然变得很烫，鼻尖也酸溜溜的。
今天的穿堂风非但没能吹走他的疲惫和烦躁，反而让他变得更加失落。
心情仿佛是从珠穆朗玛峰的位置跌落到了看不见底的深渊。
他讨厌阴雨天，更讨厌告别。
“怎么不说话了？”顾礼洲歪着脑袋看他。
说什么啊？
还有什么可说的啊，你都要回去了。
钟未时憋屈地一扭脸，抬手拨弄窗台上的一株仙人掌。
“你拔它刺干嘛啊？还嫌它不够秃呢？”顾礼洲握住他手腕，往回拽了拽。
钟未时哼了一声，继续拔，“我要爱拔它刺，我要把它拔成光秃秃的一片。”
“成成成，”顾礼洲无奈地松开他，“那你拔吧。”
边上那位的注意力一转走，钟未时的神情立刻就变得幽怨起来。
什么啊……
一点都没注意到他的心情不好吗？
难道就没有看出他这是在依依不舍吗！
不过想想也是，老男人哪会懂得什么依依不舍，人家来这里只不过是散个心而已。
高兴了就来了，不高兴了就走了。
谁会在意到他啊。
什么心跳不心跳的，都他妈扯淡！
他这辈子难不成还只能因为一个人心跳了！？
顾礼洲笑着碰了碰他胳膊肘，“咖啡还喝吗？”
“不喝了。”钟未时没看他，“这玩意儿真难喝。”
顾礼洲找回刚才聊的话题，“你那酷炫牛逼的爆破戏什么时候拍啊？我过去看看。”
“不知道，看导演安排，要等天好了才行。”钟未时说。
“这样啊。”
钟未时想到了什么：“你卡号给我留一个吧，剩下的钱我打你卡上。”
“转我微信就成，反正也没剩多少钱了。”
“噢。”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顾礼洲这人并不擅长交际，平常都是钟未时主动找话题，现在这只鹦鹉的嘴一闭上，他就没话说了。
钟未时也感觉气氛怪怪的，比刚认识顾礼洲那会还要尴尬。
半响，收起别扭的情绪，调动浑身力量，“那应该还会回来吧，要是你回来可别不声不响的，记得跟我打招呼啊。”
“好啊。”顾礼洲笑了笑，“不过我怕我回来的时候你都已经不在这儿了。”
“怎么可能！我一直都在的！”钟未时腰背一挺，目光如炬。
顾礼洲：“你不是还想当大明星么，将来接到戏成名了难不成还呆在这破地方啊？”
钟未时的脑袋再次耷拉了下去，就像是一根萎靡不振的狗尾巴草。
四年前，他刚刚搬来誉城，人生地不熟，一个人学着做饭洗衣服，学着铺床晒被子，学着坐公交挤地铁，学会和地摊上小贩砍价，学会忍住眼泪……
带着自信与迷茫，试着一点一点地融入进这个社会。
想拍戏，想和群里那些人一样，努力努力，挤进十八线。
想挣钱给奶奶养老，想出人头地，想让曾经抛弃过他的人后悔，想过上轻松一点的生活……
他曾经无时不刻都想逃离这个地方，可自从顾礼洲来了之后，这个念头就再也没有冒出来过。
他每天都挺期待回公寓，和老男人坐在走廊里晒月亮，听他讲故事。
童话，爱情，悬疑，恐怖……各种类型都有。
这就像是一种习惯，和吃饭睡觉一样重要。
令人舒适的习惯哪有那么容易就改掉……
去了别的地方，虽然可以认识很多人，可没有哪一个会像顾礼洲这么善解人意又乐于助人了吧。
在他眼里，顾礼洲就像是一棵常青松柏，郁郁葱葱，平日里看起来温吞吞的，可在关键时刻却能遮风挡雨，拥有温柔的力量。
“总之你可别忘记我啊。”钟未时脚下的拖鞋晃了两下，碰到了顾礼洲的鞋尖，“我去哪儿了都会告诉你的。”
所有的情绪在别离来临之际都变得无足轻重，他现在只想让顾礼洲记住他，记住誉城这里有个要好的朋友。
“嗯。”顾礼洲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钟未时想想又觉得不够，“要是你回清风苑住的话，也记得跟我打声招呼啊，这儿过去也没多远。”
“我要过来肯定也是上老曹这儿，我不习惯跟我妈一起住，她太唠叨了。”顾礼洲顿了顿又说，“不过下次回来可能得住酒店了，他女朋友好像要搬过来，我过来不方便。”
“那你可以跟我一起住啊。”钟未时脱口而出。
这话出来，顾礼洲像是被按了定格键似的没说话。
钟未时顿时感觉尴尬到窒息。
他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为什么非要人家回来啊！
太奇怪了吧！
直到顾礼洲笑着回了一声“好啊”，他才从窒息中恢复心跳，笑出了弯弯的小月牙。
“这屋里还有一个房间的，以前是一个男的跟我合租的，不过他过完年就搬走了。”钟未时说。
顾礼洲：“那我认识你那会你还说你有舍友。”
钟未时：“那会不是跟你不熟么，怕你对我图谋不轨。”
“得了吧，”顾礼洲笑得牙龈都快出来了，“话费余额不足零元的，谁看得上啊。”
钟未时拍拍他肩，“回头我请你吃顿饭吧，就当是给你践行。”
“好啊。”顾礼洲点点头。
钟未时原本的打算是等阳历生日那天请顾礼洲吃顿午饭的，吃完饭再顺便送他去机场，好好道个别，但天不遂人愿，那天一大早临时接到一个新剧组的通知，让他过去试戏。
那是他等了很久的一个机会。
男二号。
能从第一集活到最后一集。
他在送别和试戏这两者之间衡量了很久，愁得脑仁都疼了，最后试探地发了个消息过去。
[未时]：我一会要去趟剧组，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你下午几点走啊？
[小白脸0229]：没事，你忙吧，不用送我了。
[未时]：说不定能赶得回来。
[小白脸0229]：真不用，你忙你的，我先收拾东西了。
什么呀……
钟未时一脸幽怨地啃起了指甲盖。
到了地铁站门口排队的地方，他又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未时]：那你回去路上当心。
[小白脸0229]：嗯。
钟未时收到消息，站在地铁口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个‘嗯’字在他看来根本就是敷衍。
他甚至涌起的一个悲观的念头，等顾礼洲离开之后，自己对于他来说，是不是也像是这个‘嗯’字一样，轻飘飘的，没什么意义。
就像散步时遇见一只小流浪狗，会感叹一声，真可怜，然后摸摸它的脑门，给它买点吃的，然而现实终究将那条小狗挤出了他的视野。
真是不公平啊。
那条小狗的眼里就只剩下给他投食的人了。
不过他的悲观并没有维持太久，怄了五分钟的气，最后还是回了一句自认为特优雅文艺又饱含深情的句子。
——你哪天要是回来，我一定会去接你！电闪雷鸣都阻挡不了我的脚步！
原话其实是梁实秋写的，“你走我不送你，你来不管风雨我都来接你”。
他觉得这话实在应景。
不得不夸一下那个年代人的浪漫细胞。
他觉得经过自己一番修改之后，显得更狂野了。
等他挤进人满为患的地铁车厢，又开始后知后觉地脸红了。
啊啊啊！不行不行！
太肉麻了太肉麻了！
他心急火燎地解锁撤回，结果被旁边的人一撞，按到了删除。
苍天啊！——
空气仿佛被抽干。
一个白白胖胖的灵魂再次漂浮到头顶上空。
半响，手机一震。
他在满是韭菜鸡蛋味煎饼的车厢里，深呼吸了好几下，做好了被无情吐槽的准备，哆嗦着拿起手机。
[小白脸0229]：好啊，一言为定。
钟未时双唇一抿，对着屏幕傻笑，额头一下又一下地撞着身前的扶手。
所有悲伤的小情绪顿时烟消云散。
啊。
忽然好想翻跟斗。

36 “啊？”顾礼洲嘴都气歪了。
顾礼洲回完消息，站在窗台边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曹智恒替他把几件衣服收进来叠好，顺口问了一句，“你跟小弟弟说了你要走了吗？”
“说过了。”
“说过了？你两平常要好的跟连体婴儿一样，他怎么也不送送你。”
曹智恒的话令他恍惚了两秒。
要好。
这个词汇会让人莫名的感到一阵亲昵，就好像小时候听见别人说，某某老师在办公室夸你了，那么不由得会对那个老师产生一点点好感。
他俩算要好吗？
挺好的吧。
钟未时好像干什么都会叫上他。
从来没有人会对他这样，就连以前在学校宿舍都没有人这么赖着他。
这忽然一下又要变回孤寡老人的身份，还真有点不太习惯。
顾礼洲叹了口气，“他还要去剧组拍戏呢，又不是不认识路，有什么好送的。”
钟未时又回了一个表情包，两只胖乎乎的小熊猫拥抱在一起。
顾礼洲笑了笑，他平常很少聊天，所有的表情包都是和钟未时聊天时候存下来的，翻了半天，挑了一张比心的猫发过去。
这都是钟未时平常喊他带夜宵时候会发的小表情。
谁不喜欢永远热情洋溢又能带给自己欢笑的朋友呢。
顾礼洲发现自己头一回有了“舍不得离开”这个念头。
下午一点。
头顶的阳光炙热，顾礼洲坐在出租车上，交通电台正播放着路况消息，什么地方出了车祸，什么地方又在修路，建议司机绕行。
耳朵里满满的都是声音，可他的心思却全在别的地方。
程航那边说要飞十几个地方采风，他不知道能不能赶在生日那天回来，要是没空回来就问问看钟未时愿不愿意去B市……
陪他过生日。
顺便旅旅游……
排队领登机牌的时候，前边两个小姑娘叽叽喳喳地议论着新出道的小明星。
顾礼洲闲着无聊，点进了手机相册。
忽然发现里面居然存了不少和钟未时有关的小视频。
他感觉自己真像个老父亲，录的都是儿子的成长视频。
第一段是在阳台上翻跟斗玩倒立，放大的时候，能看见他脊椎部位贴了膏药，每次凑近了都能闻见一股药味。
接着是跳广场舞那天，钟未时拽着大非扭秧歌，还有钟未时被围栏勾住下不来的照片，再接着是抖空竹……
还有被小三抓伤那天拍的照片。
三天两头磕磕碰碰的，也不知道他家里人看到了会不会觉得心疼。
会吗？
能把孩子扔掉的家长，会心疼吗？
会不会和皇甫强的家里人一样，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呢？
“好惨啊，《骁鹰》剧组怕不是有毒吧。我记得拍第一部的时候也出过意外，主角差点被烧死。”
“啊呀呀……那飞出去的一段是不是胳膊啊……”
“噫——不知道啊，应该不是吧，有可能是现场道具什么的。不过你看这人半天都没爬起来，我估计就算不死也得残废了吧。”
“还好只是替身，要是主演毁容就完了。”
“替身也很可怜啊！但愿人没事吧。”
一听到‘替身’两字，顾礼洲的心脏猛地揪紧了，他转过头去看那姑娘的手机界面。
那是一小段微博视频，看画质像是有人隔着很远无意间拍到的。
女孩的指尖划过屏幕，顾礼洲慌张得有些语无伦次，“不好意思，能不能，能不能让我再看一眼刚才那个新闻，那个小视频。谁出事了？”
“不认识的啊。”女孩看清楚他长相后，红着脸翻回刚才的那条动态，“就一个替身……”
娱乐新鲜报V：正在誉城影视城热拍的《骁鹰II》在拍摄一场爆破场面时发生意外，主演程越的替身演员被炸出车外，现场惨不忍睹……
视频画面模糊不清，但能看见一个穿着制服的身影飞出车外后倒地不起，紧接着是一大帮人涌上去，挡住了镜头。
顾礼洲的胸口发烫，目光泫然。
“还要看吗？”那姑娘侧过头，只见男人失魂落魄地盯着界面，眼眶通红。
像是……像是要哭了。
顾礼洲的呼吸有些急促，他的脑海中飞快地检索出了几个关键词“程越你知道吗”“我是他替身啊”“超多爆破场景”“人都能炸飞”……
胸腔里的那股气好像怎么都缓不上来。
机场大厅内温度很低，他的后背很快就浮出一层冷汗，指尖来回着点按屏幕上的那段视频，大脑一片空白。
恍惚间，男孩的声音出现在了他的耳边：“总之你可别忘记我啊，我去哪儿了都会告诉你的……”
明明早上还跟他发信息来着的。
明明还说会来接他。
钟未时才二十二岁！
什么都没有开始呢！
“你没事儿吧？”女孩发现他浑身发抖，眼泪直掉，忙拍拍他肩膀道，“是哪儿不舒服吗？啊？”
“这剧组在哪儿？”顾礼洲急得都快窒息了，他问完才意识到这问题问了也白问。
这里没有人知道。
评论里也没有人会知道钟未时情况怎么样了，他不过就是个小替身罢了。
除了他，没人认识，也没人会在意。
顾礼洲颤抖着解锁手机，连续点了好几下才点中通讯录，双腿软得只能蹲到地上。
看见‘小畜生’三个字的时候眼泪汹涌，他擦了擦屏幕上的眼泪，拨通电话。
心里不停祈祷千万不要出事。
“您拨叫的用户已关机……”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巨大的行李箱狠狠地砸在他大腿上。
头晕目眩。
浑身细胞都在一瞬间死透了的感觉。
顾礼洲并不是第一次体会这种感觉，高一那年夏天，当班主任通知他爷爷走了的那一刹那，也是这样……
心凉，慌乱，无措，绝望。
像是被人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他寄存完行李箱之后无视了周遭所有的视线和声音，往反方向一路狂奔。
机场外边太阳毒辣，闷热不已，刚出机场他的T恤就已经被汗水浸透。
他随手拦了辆机场出租，可当司机问他去哪里时，他又茫然了。
哪里？
影视城那么大，剧组在哪里，他不知道。
他愣了两秒，猛然抬头：“医院！誉城影视城附近最近的医院！”
影视城离机场将近150多公里，司机很少跑那地方，在手机上搜完以后问道：“是第五人民医院？”
顾礼洲此时也只能点头。
车子发动后，他开始翻找影视城附近的医院，除了第五人民医院外还有很多家距离不超过5公里的医院。
他给钟未时发了好几条微信，都没有人回复，又点进微博想搜搜看关于这个事件的进展。
刚才太着急，也没留意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大概是两个钟头前？
关键词是什么来着？
从刚才到现在，他的心跳一直如鼓点，都快炸开了。
微博热搜都是明星胖了瘦了笑了哭了，气得他猛捶了一下大腿。
人命关天的事情怎么就没有热搜呢！
他翻了好久的实时热点都没有找到刚才那条动态，于是搜索了一下“程越的替身”，找到了刚才那条微博。
评论里几乎都是同情钟未时的，当然也有其他格格不入的声音。
用户285724：要是死了剧组就赔大发咯。
回复里骂声一片。
顾礼洲揉揉鼻子，退出微博，又点进了钟未时的朋友圈。
想再看看他的微笑，听听他的声音。
手机壳里还卡着那张没用完的才艺表演券。
以后还能看到吗？
这该不会是他留下来的遗物了吧。
司机觉得他情绪有点不太对劲，脸上似乎还有泪痕，“失恋了？”
顾礼洲压根听不见他说话，心里不由得冒出了几个悲观的念头。
要是钟未时真的走了，他就找个好地段买块墓地把人厚葬了。
要是缺胳膊断腿的，就把他接到B市，请个看护帮忙照顾。
要是毁容了，就想办法替他整个容，看看能不能重回娱乐圈，实在不行就养着，反正他也不差这点钱。
人在做足了最坏的打算之后，心里反而会稍稍顺畅一些。
顾礼洲想到什么，又心急火燎地给曹智恒打电话。
“你确定在医院吗？哪家医院？”
“我要知道就用不着你了，我现在去第五人民医院，你去影视城附近的其他几家问问看，我到了电话联系你。”
“成成成。”曹智恒听完之后扔下锅铲，关了煤气，连门都顾不上反锁就跑下楼。
顾礼洲心怀一线希望，继续拨打钟未时电话，依旧是关机状态。
是掉在剧组了吗？为什么没人捡到？
好歹让他知道一点点消息也好啊。
不会是连手机都炸没了吧……
曹智恒跑了附近好几家医院的急诊室都没见到钟未时，顾礼洲也满头大汗地从第五人民医院里出来。
“你那怎么样？”
“没有啊，我把几家医院的急诊室都跑遍了，没看到人，说不定没有大碍呢，你先别着急。”
“怎么可能没有大碍！”
顾礼洲回忆起那段视频，那人可是在毫无保护的情况下被炸出车子，爬都爬不起来，裤腿还着火了。
“哎哟，你别吼我啊，你不说没登上热搜么，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的，俗话说的好，祸害遗千年……”
“你才祸害！”顾礼洲气得口不择言，“他才二十二岁！小屁孩一个！他懂什么啊懂！导演让他干嘛他就干嘛，那么危险的动作，导演逼着他他肯定只能硬着头皮上啊！他还能怎么办？”
曹智恒被他念得也有些紧张：“不至于吧，他不敢导演还能硬逼么？……”
“怎么不至于，你压根就不了解他，他警局都去了两趟了他有什么不敢的！脑子一热就上了！这回后悔都来不及了他！”顾礼洲气得有点儿肝疼，“那个挨千刀的导演，为了自己出名都不拿演员不当人，还逼真特效，真出事了我一定要让他死得很逼真！准备身败名裂吧他！”
曹智恒长这么还是头一回听见顾礼洲这么气急败坏的骂人，一脸懵逼地听着，急得他也是一脑门子汗。
“老顾老顾，你先冷静冷静，事情未必像你想象的那么糟糕……”
“我现在冷静不下来！”
“那就热着，你先听我分析啊，一般遇到这种人命关天的大事，哪怕他是个108线的，热搜也早出来了啊，这个剧组官微不是没发什么动态么，营销号也……”曹智恒那边正说着，顾礼洲这边来了一通电话。
来电显示——小畜生
顾礼洲倏然间瞪圆眼睛，神速切断了曹智恒的分析，磕巴道：“喂？你人呢？是本人吗？”
“不是我还能是谁？”
顾礼洲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心脏落回了一大半，起码这墓地是不用买了。
“你在哪个医院呢？我怎么找不到你人？你人没事吧？伤到哪儿没有啊？”他一连串地问着，又觉得这时候应该稳定稳定小畜生的情绪，赶紧补充，“你别着急啊，我马上过来，天大的事儿我顶着。”
钟未时皱了皱眉，“我在家啊，什么医院？你找我……”他的声音一下断掉。
“喂？喂？”顾礼洲一看屏幕，差点儿气绝身亡。
手机没电了。
不过能听到声音就是好事。
刚才小畜生说什么来着？
在家里？
四十分钟后，阑珊公寓整层楼里的人几乎都听见了疑似恶龙咆哮的声音。
“钟未时！——”
“小畜生！你胆子太肥了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啊？？”
钟未时一脸懵逼，眼瞪如铜铃，张嘴就是一句：“欸你不是窜天上去了吗？”
顾礼洲握着拳头，胸口起起伏伏。
两人一交换信息才明白这是一场天大的乌龙。
一大清早，钟未时赶去《年少时遇见你》的剧组试戏，和他一起试戏的有上百号人，等轮到他试完结束已经十二点多了，他在影视城附近凑合着吃了顿饭，强子又让他帮忙搬运点东西。
忙完之后又累又热，坐车回家眯了一会，手机就搁在床头充电。
破手机不仅是充电两小时通话五分钟，还没有自动开机功能，等他睡醒之后发现有十几通未接来电。
云山雾罩地回了个电话过去……结果顾礼洲那边反而关机了。
他还想着是不是上飞机要关机，就没放在心上。
直到这男人忽然出现在301门口，把他给弄懵了，心说是不是舍不得他又留下来了，还没来得及雀跃，对方开口就是一通骂。
实在委屈。
曹智恒松了口气：“哎哟我就说了没大事儿你还不听我的，人这不好好的么，成天瞎操心。”
“什么叫我成天瞎操心啊，那那个视频怎么回事？那飞出去的谁啊？”顾礼洲问。
钟未时看到视频，简直哭笑不得，“这是个假人啊，这么危险的爆破戏怎么可能让真人去演。”
“啊？”顾礼洲嘴都气歪了。
这场戏是一个多星期之前拍的，录像的人离得远，压根就没拍清楚画面，营销号看图说话，以讹传讹，最后不知怎么的就演变成了爆破意外。
钟未时撇着嘴，“谁让你之前光顾着睡觉不去看我拍戏的，我是武替和裸替，过肩摔把人抡地上那种，不是特技替身，主演的替身好几个呢，又不光我一个人。”
“嚯！过肩摔啊？这么牛的吗！”曹智恒瞪大眼睛，拍了拍钟未时的胳膊，“看不出来啊。”
“那是。”
顾礼洲抓到了截然不同的重点：“裸裸裸，裸替？”
是正经电视剧吗？怎么还需要裸替？
“啊，”钟未时说，“程越之前拍第一部的时候后背不是烧伤了么，没法拍裸露戏，洗澡睡觉都得用替身，我体型肤色和他差不多。”
顾礼洲“呿”了一声，“洗澡有什么可拍的。”
曹智恒：“你懂什么，现在一些观众就好这口，你想想看，一具新鲜而又充满活力的肉体，要锁骨有锁骨，要肌肉有肌肉，线条流畅，白嫩的皮肤，滚着水珠子，多么的诱人……”
钟未时打断他：“怎么被你一形容就这么奇怪呢，烤鸭吗？”
“……”
替身话题聊了半天，最后还是绕回了今天的重点。
“不接我电话！！！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儿就连墓地都帮你选好了！？啊？”顾礼洲疯狂地戳着他的眉心。
曹智恒心说这人今天是不是急得脑子抽抽了，这话也太难听了。
钟未时眯着眼，被他戳得脑袋一个劲后仰，一个下腰，栽进了沙发里。
不过心里确是难以言说的高兴，高兴到唇角翘起，胸口发烫。
头顶上开出了一朵粉色小花。

37 不仅脸红，心跳也快得藏不住。
顾礼洲来来回回跑了好几公里，满头大汗，发型凌乱，整个人看起来相当狼狈，钟未时赶紧给他倒了杯水，又把客厅的小风扇打开了。
顾礼洲灌了一大杯凉白开，嘴唇才恢复了一点血色，嗓子眼还是跟冒火一样疼得厉害，声音沙哑道：“那新闻怎么没人辟谣啊？”
钟未时说：“像这种消息网上海了去了，还有人传主演有私生子呢，团队想管也管不过来，时间一久大家就都忘记了。不过要是转发量过高的话官微肯定会出面澄清的。”
曹智恒叹了一口大气，“老顾我真服了你了，这么危险的戏肯定都用道具啊，你看那人飞出去的时候胳膊都跟没骨头似的。”
“我哪知道！”顾礼洲红着眼，“你早知道你不跟我说！现在马后炮！”
“你也没发我看视频啊，”曹智恒满脸委屈，“我听你电话里说的那么笃定，我不是还问你呢，确不确定，你非说肯定是，吼我吼得跟什么一样，‘你才祸害~他懂什么啊懂~’……”
曹智恒捏着嗓子模仿。
“你闭嘴！”
顾礼洲相当羞耻。说罢扫了一眼完好无损的钟未时，觉得自己就是当了回彻头彻尾的傻子，气得后脑勺冒烟。
还在机场吓哭了呢。
简直太丢脸了！
不堪回首。
钟未时看他耳廓一点点泛红，还以为在生气，忙推了推他胳膊：“哥，你别气了，下回我一定注意手机。”
这还是小朋友第一次喊他“哥”。
乖顺的，小心翼翼的，一副示好的口吻，就像是一双软乎乎的小手，瞬间把顾礼洲的心脏揉得稀巴烂。
曹智恒拧了拧眉，关键时刻还是保持着难得的清醒：“哎不对啊？你喊他哥哥喊我叔叔，那我两啥辈分啊？”
“滚！”顾礼洲回头吼了一声。
钟未时只好抠着指甲盖改口：“顾叔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曹智恒拍腿爆笑。
顾礼洲狠狠地戳着钟未时脑门，“你脑子进水了是不是？！”
钟未时揉着脑袋：“你平常不还老让我喊你爸爸么，你就是那个辈分的人啊，难道我又错了！？”
顾礼洲气得狂吼：“要么喊爸爸要么喊哥哥！你自己选一个！”
曹智恒站在顾礼洲身后，用口型说道：“喊爸爸。”
钟未时就像是新年被逼着叫亲戚的小孩，别别扭扭，最后什么都没喊，“天热，您多喝水降降火吧。”
顾礼洲简直火冒三丈，最后只能狠狠地白了眼曹智恒：“曹叔叔，再去给我倒杯水。”
“得嘞！”
钟未时又低头看了遍视频，觉得好笑：“你怎么会觉得那人会是我啊？”
“你早上就跟我说有事剧组，又没说什么事……”
顾礼洲现在反复回看视频，觉得确实和真人有点差别，被炸飞时四肢有些僵硬。
先入为主的观念太强，压根就没想到那不是个真人。
他单手撑在大腿上，深吸一口气，“当时那视频我只是拐了一眼，看到‘程越的替身’这几个字我不就想到你了么。这些无良营销号为了点破点击真是什么事儿都干得出，吓我一大跳，心脏病都出来了。”
钟未时抿着唇，“你是不是以为我被炸死了呀？”
顾礼洲不说话。
曹智恒拍拍他肩，“行了行了行了，虚惊一场，人没事儿就好了，老顾你那胳膊上的伤赶紧处理一下，一会别再感染了。”
钟未时歪头往顾礼洲胳膊上扫了一眼，倒抽一口凉气。
难怪从进屋开始就觉得他的一条胳膊一直以略微怪异的姿势垂着。
足足半掌大的一片地方被蹭掉了皮，看伤口像是撑在地上磨破的，破皮的地方还沾着灰尘，看起来脏兮兮的。
顾礼洲的皮肤本来就白，那一滩血迹在他手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钟未时都不敢用力提他胳膊，生怕伤到骨头，“这怎么回事啊？”
曹智恒扶着沙发解释：“他不是以为你出事了么，就上影视城附近的医院看看有没有接到急诊的，跑得太急，没留意一辆左拐弯的车子，就被撞了一下。”
说实在的，钟未时在得知顾礼洲并不是因为舍不得他才回来的之后还是有一点点失望的，不过看到他这副狼狈样，既心疼又有点小窃喜。
总之矛盾得很。
顾礼洲见他脸色泛白，忙安慰道：“没大碍，就是磕破了点皮。”
“这哪是磕破了一点啊，还能动吗？没伤到骨头吧？”钟未时赶紧回屋翻抽屉，“还好上回你给我买的那些药水还没用完。”
曹智恒坐到小沙发上：“就说了没事吧，还不听我的，要上医院拍个片吗？你这骨头要是裂了可不是小事。”
顾礼洲摇摇头，“不用，伤没伤到骨头我自己心里有数。”
曹智恒回想起他被那辆越野车撞倒在地的画面，仍然觉得心有余悸，好在是转弯口，对方降了点车速，顾礼洲浑身是伤地从地上爬起来，愣是一句话都没跟人理论，冲过马路直奔医院。
那车主都懵了。
他认识的顾礼洲，看着友好周到，跟谁都可以很快地熟悉起来，其实骨子里巨冷淡，恨不得一个人关在小黑屋里到发酵。
除了写作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更别说为了谁气急败坏的骂人了。
可是这阵却频频在他跟前提起小朋友的事情，帮着付房租，又到警局捞人，过个生日还费尽心思。
他俩也算是从小穿着一条开裆裤长大，什么时候帮他过过生日啊？
顶多就是发个红包。
连口蛋糕都没吃上。
今天这一出戏闹的，让他感觉顾礼洲的性子变了。
但这种变化他也说不上到底是好是坏。
曹智恒看了看房间撅着屁股找药的小朋友，勾过顾礼洲的脖子，小声道：“你觉不觉得，你对小弟弟的事情太上心了？”
顾礼洲皱了皱眉，“你这叫什么话？今天换了是你我也肯定着急。”
曹智恒笑了笑，不置可否。
钟未时拎着一大袋东西走出来，里面是他四年来吃过的用过的所有药品，有的过期了有的是新买的。
一股脑儿全倒在茶几上。
“你说你急什么啊，我又不是小孩儿了，我能出什么事。”钟未时拧开一盒棉花棒，沾了点碘伏，他这辈子还没给人上过药，手指抖得厉害，“要不然曹叔叔你给他擦吧？”
曹智恒摆摆手，“我不擦，你惹的事情你自己解决。”
钟未时噘着嘴，“什么叫我惹的事情啊，我又没让他……”他抬眸对上顾礼洲的眼睛，“成吧，我惹的，都是我的错，你忍着点啊。”
嗷嗷嗷啊啊啊啊啊——
杀猪般的嚎叫。
战况无比惨烈。
“钟未时！你是不是想让我死！”
“我已经很轻了，就是这上面的皮还连着一丢丢，我想给你扯掉，我看着好难受，肠子都痒痒了，就跟看见了小痘痘似的。”
“那你就难受着！别碰我的皮！”
“那我给你吹吹吧。”
“好吧。嗷嗷嗷嗷嗷——”
皮被扯掉了。
好不容易清理完伤口，顾礼洲手掌盖住眼睛，强忍眼泪，“你就是个骗子。”根本没有说好的吹吹。
钟未时不紧不慢地给他缠纱布，心情很好的样子，“你衣服也脏了，要不要进屋洗个澡换一身？”
曹智恒小口啃着冰箱里抠出来的可爱多，这才想起来什么，“哦对了，你行李箱呢？”
“对哦！你机票呢！是不是赶不上飞机了！”钟未时顿时一机灵，“这得浪费多少钱啊？”
“行李箱寄存在机场了，机票可以改签，就稍微赔点手续费，我一会上网看看怎么弄，老曹你把你笔记本借我用一下。”
“成，一会你上我屋拿去呗，没开机密码。”
曹智恒回了303，客厅一下安静下来，这会已经将近晚上六点，屋外天色渐暗，屋内气氛温和。
顾礼洲试图吹干胳膊肘上的药水，钟未时低头翻找没过期的消炎药。
脑海里不知怎么的，又闪过顾礼洲在慌乱间说出的那句话：“你别着急啊，我马上过来，天大的事儿我顶着……”
钟未时是一个被至亲遗弃的小孩，从小没爹疼没妈爱，一点小恩小惠就能让他感动到死，这种被人在乎被保护的感觉他根本无法忽视，也无法抗拒。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他大了十岁的男人，这个一次又一次在他心坎浇水施肥的男人，感觉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一点一点生根发芽了。
顾礼洲的余光能感觉到小朋友越靠越近，偏过头，对上了一道清澈的视线。
钟未时的眼睛生得好看，炯炯有神。眼睛大的好处就是看什么东西时都显得特别专注，像是他小时候养的那只小猫咪，老爱盯着鱼缸里的小金鱼。
他经常在想，能生出这么俊俏的小孩，爸妈的基因也一定相当强大。
两人不知道对视了多久，可能是一秒，也可能是三秒，时间就好像凝固了一样。
钟未时看到了他藏在眉毛底下的那颗小痣，看到了他脸颊上沾到的一根睫毛，甚至还看到了他瞳孔里的那个倒影。
他很想要再看清点什么，可很快就被那双眼睛盯得头晕目眩，心跳如雷，垂下了视线。
气氛一阵微妙。
顾礼洲拧上碘伏瓶的盖子说：“以后还是当心点，不管什么替，危险的事情给多少钱都别参加，知道吗？我也不是什么大罗神仙，能天天在你边上杵着，真出什么事情了后悔也来不及。”
钟未时点点头，嗫嚅道：“我知道，今天谢谢你了。”
顾礼洲笑了起来，“谢什么呀，一场大乌龙。”
钟未时的两根食指纠缠在了一块，指尖捏得发白：“谢谢你关心我，我以前都没想过，原来我受伤了，离开了，会有人担心难受的，我挺高兴的……”
小朋友说话时一直垂着脑袋，语气里有不太明显的呜咽声。
他的这段话彻底戳中了顾礼洲的软肋。
那颗饱经沧桑波澜不惊的心脏顿时又软成一团任人蹂躏的棉花。
“泪点这么低呢？”他抬手一勾，将人揽进怀里，单手拍了拍他肩膀。
钟未时毫不犹豫地转过身，紧紧抱住他：“我就是他妈的有点感动。”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顾礼洲：“把脏话去了重新说。”
钟未时收紧胳膊：“老子有点感动！”
顾礼洲挺艰难地憋着笑意，钟未时常年锻炼，胳膊上的肌肉蓬勃生长，结实又有弹性，就是勒得他快喘不上气了。
那只悬空的右手搭在男孩的后背，轻轻抚过，摸到了微微凸起的肩胛骨，又摸到了紧实的肌理线条。
闭眼都能描摹出大致的轮廓，肩宽腰窄，极具美感。
他忽然想起了曹智恒说的那番话。
此时此刻竟然觉得又有点道理。
谁不想要拥抱一具健康阳光充满生命力的肉体呢？
“认识你真好啊。”钟未时的下巴抵在他肩上，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汗味，更多的还是洗衣液的清香，他不满足地蹭了蹭顾礼洲的锁骨，贴紧他的耳朵根。
胸口也密不透风地贴在一块。
钟未时很快就脸红了。
不仅脸红，心跳也快得藏不住。
“我也觉得我很棒棒。”顾礼洲笑着揉揉他的后脑勺，“好了，一身臭汗都快发酵了，我先去洗个澡。”他试着推了推钟未时发现没能推开。
“不臭，挺香的。”钟未时顺势往他脖子里嗅了嗅，嘴唇有意无意地擦过皮肤，这种陌生的，柔软的触感令他大脑缺氧，手足无措。
顾礼洲在他腰上挠了一下，钟未时怕痒躲开，这才松了双手。
“你是不是喷香水了，真骚包。”钟未时抿了抿唇，脸红如辣椒。
顾礼洲笑着调侃：“被我迷得颠三倒四了啊？”
“呿，真不要脸。”钟未时跟弹簧似的站起身，“我去帮你找身衣服。”
“好。”
顾礼洲看着他的背影闪进卧室后才抬手摸了摸脖子，一扭头，看见窗户边杵着个人，歪着脑袋只露出一只眼睛，吓得他耸了耸肩。
“站那干嘛啊你？”
曹智恒眯缝起眼睛，冲他勾了勾手指：“出来聊聊。”

38 -我也想你
“聊什么啊？”顾礼洲不疾不徐地走出去。
曹智恒：“聊你俩什么情况啊，光天化日……不是，日落西山，搂搂抱抱的，你俩这是在谈恋爱了？”
“神经病，你是活在封建社会么，抱一下就是谈恋爱了，那接个吻岂不是要买块墓地合葬在一块儿了。”顾礼洲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想给自己降降温。
虽然没什么用。
窗台边上有打火机和烟灰缸，都是钟未时准备的，小屁孩儿老嫌弃他把烟灰往花盆里抖，影响他仙人掌的茁壮生长。
“都赖你一直这么抖抖抖的，把养分都给抖没了，这是大非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强子那也有一盆，他那盆都开花了。”
“仙人掌不开花那是被你给气的，成天没事儿就坐在边上拔它刺，它想到开出来小花也会被你拔掉，就不想开了。”
“反正你不准抖里边。”
“成成成，我不抖，你看它开不开花。”
神奇的是，有一片仙人掌上还真冒出来一个指甲盖大的小花骨朵。
顾礼洲忍不住用指尖碰了碰，他以前也就在照片里看见过开花的仙人掌，颜色繁多，不知道这朵开出来会是什么颜色的。
“跟你说话听见没有？”
曹智恒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对他究竟什么想法啊？”
“什么想法，我能有什么想法。”顾礼洲点燃香烟，装傻。
“哦，没想法，没想法你勾引人家小弟弟干嘛？”曹智恒指着卧室方向问。
顾礼洲呛了一口，带上房门低吼道：“什么叫我勾引他啊！我怎么勾引他了？”他想起刚才那阵湿润的触感，整个人都理直气壮起来，“他主动贴上来的你没看见？”
曹智恒瞪大眼睛，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我就看到你主动把人搂到怀里，又摸又揉的。”
又摸又揉。
这话说的。
怪不好意思的。
有吗？
有吧。
至于那个吻，他倒不是很确定。
“那个拥抱我可以解释，就是安慰性质的，没你想的那么龌龊。”顾礼洲不想无端被安上一个勾引无知小青年的罪名。
“安慰性质？”曹智恒跟听见了笑话似的笑得夸张，又抬手勾住顾礼洲的脖子往怀里一带，双腿跟捆大闸蟹似的往人身上挂，“那你也来安慰安慰我啊。”
顾礼洲跟触电一样疯狂挣扎，猛地将人推开，弹开老远，“哎哟你有病吧！恶不恶心。”说罢还心虚地往客厅瞄了一眼。
曹智恒指着他的鼻尖说：“你还说你心里没鬼？”
顾礼洲梗着脖子，“你跟他能一样吗！你看看你那啤酒肚！你什么身材他什么身材？搂着能是一个感觉吗？心里没点数？”
“我这身材怎么了，我家静静就喜欢微胖的。”曹智恒感觉自己已经洞悉一切，一脸得意，“喜欢他又不好意思承认是吧？”
顾礼洲嗤笑：“谁不喜欢他？你不喜欢他？”
“你别跟装傻，我说的是那种喜欢，”曹智恒眯缝眼睛，把两根食指缠在一块儿，“L，o，v，e的那种。”
顾礼洲拾起架在烟灰缸边沿的香烟，吸了一口，没说话。
他承认钟未时对他而言很特别，绝对超越了一般友谊的界限，但也没有曹智恒说的那么离谱，什么勾引不勾引的，他伸手的那一刻压根就没想那么多。
他看钟未时的时候，就像是看一颗被石头压住的春笋，看他破土而出却在底层不停挣扎，就想帮着把那块石头搬开。
他以前是不敢往其他方面多想，不过刚才在客厅那个似是而非的亲吻，让他彻底陷入了迷茫状态。
不对，不止是迷茫……还有种说不上来的兴奋感。
期待抓住那一抹耀眼的光。
曹智恒毕竟是过来人，看他一脸春光明媚又不反驳，就知道他一定是扭脚跌进爱河了。
“跟谁谈不好非得是他，你还真是独树一帜。”曹智恒说。
“他怎么了？”
“怎么了？”曹智恒感到震惊，“他是男的啊！你跟他谈。”
顾礼洲翻了他一眼，“男的怎么了，你不也是男的，你歧视他啊？”
曹智恒逮住证据，指着他的鼻尖：“你还说对他没什么想法！？”
“我现在对他的感觉，比较朦胧，我也不知道……”顾礼洲的话音未落，房门从里面打开了，他立马收音。
“你们在聊什么啊？”钟未时手上抱着换洗的衣服，递向顾礼洲，“你胳膊不方便就别淋浴了，我给你放好了洗澡水，你泡着的时候当心别弄湿伤口，脏衣服搁着我帮你洗。”
“真乖。”顾礼洲揉揉他脑袋，进门后一扭头，冲曹智恒一挑眉，就像是得意洋洋的花孔雀。
曹智恒翻了个白眼。
钟未时给仙人掌浇了一点水：“你们刚才是不是说我来着？”
曹智恒：“是啊，聊你是个小可爱，将来肯定能大红大紫。”
钟未时一撇嘴：“我是个成年男人，不是小可爱。”
曹智恒赶紧把锅扔给兄弟：“是老顾他夸你可爱。”
只见那位成年男人垂下脑袋咬着嘴角，指尖拨弄着一片仙人掌：“……他真这么说的吗？”
“……”得，一老一小都没救了。
“我瞎扯的。”曹智恒问，“你晚饭吃了吗？”
钟未时摇摇头。
曹智恒看了看时间，“不早了，去我那儿吃去吧，我刚下楼买了点熟菜，咱们下点面条吃。”
“噢，那我等他洗……”
“等什么等，你还想伺候那老畜生沐浴更衣不成？”曹智恒一把拽过他，“过来帮我煮面条！”
钟未时只好点点头。
“未时，我胳膊有点不太方便，你过来帮我搓一下后背。”里面的人喊了一声。
钟未时的大脑一阵晕眩，三魂六魄差点儿就这么被他喊散了，五感重新回归后，神情雀跃，如同一只欢快的小麻雀。
“来了来了！”
他刚跨出两步就感觉被人揪住了衣领，身体不由得向后倒去。
“你煮面去！”曹智恒就像是来自地狱的阎王爷，把一老一小的歪念头都给震了回去。
钟未时再一次品尝到了失落的滋味，就像顾礼洲说要离开那天喝的咖啡那么苦。
他耷拉着脑袋晃到303。
紧接着，浴室里的某人就拍水嚎叫：“滚滚滚滚滚！——我自己可以！”
曹智恒被毫不留情地赶了出来。
饭桌上，黑脸阎王依旧把两人阻隔开了。
顾礼洲和钟未时面对面坐着，时不时地抬眸对视一眼。
心照不宣。
曹智恒左看看，右看看，伸脚在桌子底下感受了一下，还好没有缠在一块儿。
基本上可以判断是友达以上恋人未满。
吃过饭，钟未时乖顺地把碗洗了，顾礼洲拍拍沙发，“过来吃水果。”
曹智恒原本在低头雕刻，抢在小麻雀扑过去之前挤到顾礼洲身侧，硬生生地化成了象棋中央的那条河。
顾礼洲盘腿靠在沙发里，低头发微信。
-甜吗？
钟未时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消息，又瞄了一眼顾礼洲。
-甜啊。
-那你多吃点，把这些都吃光了，别给他留。
钟未时又连插了好几块西瓜，两腮鼓鼓，像是一只大仓鼠。
电视里放着最近最热的一部连续剧，然而三个心怀鬼胎的男人的心思都没在电视上。
顾礼洲偷偷点开相机录仓鼠吃播视频。
曹智恒在想这两人将来要是真在一起会是个什么场景，会接吻吗？那画面真是令他寒毛直竖。
钟未时很想问问顾礼洲今晚上住哪儿，要不要跟他回301，但憋了半天还是没好意思开口。
-你明天几点去机场？我送送你吧。
-等我睡醒吧，不知道几点，别送了，你就负责接，我肯定会回来的。
虽然同样是分别，可这次给的却是一个肯定的答案。
钟未时心里美得冒泡泡，偏过头刚巧对上了顾礼洲弯弯的眉眼。
——这世界上最心动的瞬间大概就是当你望向那个他时，他也刚好在看你。
钟未时攥紧手机，感觉自己这回是真要栽在这小白脸手里了……
事实证明，想法越多，胆子越小。
‘今晚上我屋吗？’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眼卡在喉咙半天最后还是没能成功发射出去。
凌晨一点，钟未时呈大字型瘫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干瞪眼。
他抿抿嘴唇，回味起某人皮肤的那个触感，有些意犹未尽。
在遇到顾礼洲之前，他一直觉得自己的性向没什么问题，爱情动作片也不是没看过，但最近只要冒出一点点邪恶的念头，脑海里立马会浮现出顾礼洲的脸。
连续冲了好几次凉水澡强行泻火的他，精神极度崩溃。
在过去的二十多年，他从来没对谁有过这种感觉，顾礼洲就像是缠绕在他身边的小幽灵，走路会想到，吃饭会想到，洗澡会想到，每分每刻都会想到……
老男人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牵动着他的情绪。
可他又摸不透这人的心底到底有没有藏着些别的情感。
忍不住靠近又担心失去。
惆怅。失眠。
才二十多岁就开始失眠了！
如何有效改善失眠困扰？
他发完这条朋友圈时刚好是一点半，强子在网吧通宵，第一个留言。
-打个飞机消耗消耗，要不要链接，发你百度云？
-打你个头！
-不识趣，多少人问我要我都不舍得给呢。
顾礼洲看到信息，发了段语音过去：“睡不着？想不想听故事。”
钟未时的小腿在空中骑了两圈自行车，沉声说：“想啊，讲什么？”
顾礼洲拨通他电话的同时翻开了床头边的一本书，“给你讲个小王子的故事？”
“好啊。”
钟未时这辈子只听过两个人讲故事，一个是小时候照顾他的赵奶奶，为了哄他睡觉，讲大灰狼吃小白兔，结果吓得他老是担心自己不睡觉会被大灰狼吃掉。
还有一个就是顾礼洲。
“小王子居住在一个被称为B-612的星球上，他是那个星球上唯一的居民……”
顾礼洲的音调偏低，讲故事时也没太大起伏，但是在寂静的夜里，透过无线传递，就显得特别专注温柔。
明明隔着好几堵墙，却感觉那人就躺在自己身侧，钟未时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他垂眸说话的样子，也许还戴着眼镜。
他喜欢顾礼洲戴眼镜的样子，像个知识渊博的学者，他很喜欢有文化有内涵的人。
他深深地沉沦进去，仿佛置身一片汪洋，身体都被泡软了。
没过多久，顾礼洲就听见对面均匀缱绻的呼吸声。
翌日。
顾礼洲坐飞机回了B市，钟未时那颗澎湃的小心脏终于消停下来，把心思重新放回到工作当中。
之前那个男二号的角色是没有拿到，不过有个话剧社的老前辈看中了他，问他有没有兴趣了解了解。
钟未时只在电视上看过话剧表演，没有后期和配音，现场舞台很考验演员的台词功底和演技。虽说一场话剧挣不了几个钱，但团里都是些老艺术家，跟着他们能学到不少东西。
钟未时没多考虑就申请加入了。
话剧社里有不少和他差不多年龄的小年轻，有些还在戏剧学院念书，来话剧社就是跟前辈学习，磨练演技，为将来正式踏进演艺圈做准备。
从自由自在的临时演员跨进话剧社舞台他有些不太适应，很多事情都得从头学起，但好歹有了基本工资，要是有演出的话会另外支付演出费。
只要有钱挣有饭吃，还有什么是他适应不了的？
新人踏进新环境免不了要多干点活，他每天忙得就像只小蜜蜂，连玩手机的时间都没有，一到晚上回了家，心底就空落落的。
会不由得想起顾礼洲的音容笑貌，甚至还会故意溜达到他住过的房间，寻找他遗留下来的痕迹。
阳台上那张他们一起坐过的长凳，那片他们一起仰望过的星空，那张他们打闹过的大床，那个他们争来夺去的枕头，还有那股香喷喷的洗发露味……
所有的回忆都化成思念，几乎快要填满了他的心脏。
简直快要疯了啊啊啊啊！
他实在忍不住，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给顾礼洲发了信息。
-你在干嘛呀？
顾礼洲心中一喜，走了快一个月，这兔崽子总算是想起他来了。
-怎么，想爸爸了？
钟未时瞪大眼睛，手心冒汗。
这么直接的吗？
然而他的回复比较迂回。
-嗯，看到阳台上的打火机就忽然想到你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曹叔叔也天天在我跟前提你，他还养了只猫咪。
-阳台上的仙人掌都开花了哈哈哈哈哈哈！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简直欲盖弥彰。
顾礼洲扑哧一笑。
钟未时抱着手机等回复，横看竖看觉得这样的回复虽然轻松自然，但他又担心顾礼洲重点跑偏，可别让他拍什么仙人掌的照片啊，那朵花前两天就谢了。
对方迟迟没有消息，他皱着眉头“呿”了一声。
这天聊的一点都不走心。
起身上个厕所的功夫，消息来了。
-我也想你
-们。
-过完年就回来。
钟未时瞪大眼睛愣了0.1秒。
他的眼睛自动屏蔽了第二条消息，攥紧手机对着空气狂蹬腿。
啊啊啊啊！——
想我了！
他！也！想！我！了！
窗外宁静的月光催生出了更多细腻而又真挚的情感。
短短的四个字让钟未时越来越确定自己心中的感觉。
他的二十二岁，青涩懵懂，感情方面干净的就好像一页白纸，还没有尝过恋爱的甜头，也没人教他要谨慎地选择对象。
他向往那种被偏爱的情感，追求平平淡淡的幸福，一点温柔就足以将他的心脏融化。
患得患失，却怎么也克制不住心中那头躁动的猛兽。

39 我。看。中。的。人。
十月下旬，天气转凉，气温舒适。
顾礼洲穿着件宽松的卫衣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打字，边上坐着游戏团队里的另外两名编剧和助理。
整个商务套间里还弥漫着一股海鲜烩饭的香味。
这是他们在X市居住的第三天。
程航那边要求的故事线他已经写了五条出来，团队里的其他编剧负责另外的支线和增加人物对白。
他的主要工作就是提供灵感，将人物和故事线串联起来，掌控节奏，让每一个关卡都让人欲罢不能。
程航团队里的其他几名编剧都是专业的游戏编剧，偶尔会遇到想法不一致的情况，但大家脾气都不坏，聚在一起相互学习相互督促。
总的来说，一切还算顺利。
会议一结束，团队里的一帮人都跑出去逛街吃夜宵，他依旧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打字。
太久没有写作，手速很慢，一个钟头过去才敲出九百多字，这速度还不及曾经的一半水准。
虽然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统计字数的时候还是稍微惊讶了一下。
他登录到了星河世纪网站，发现各大榜单都有九芒星的名字，他的多部小说全都翻拍成了影视剧，成了网站最炙手可热的流量担当。
之前曹智恒跟他提过的那部《风暴》由现在的一线演员沈竞担任主演。
他翻完演员表，发现都是些低调的老戏骨，官微已经在六月份宣布杀青，九芒星的微博上做了不少关于这部电影的宣传，看样子像要冲一下贺岁档。
要说对他的心理一点没冲击是不可能的。
窗外是一片无际的大海，顾礼洲眺望远方的同时，思绪也飘远了。
他和崔胜是大学校友，甚至还参加过同一个文学社团，志趣相同，共同话题也多，时常聚在一起探讨写作方面的事情，关系很不错。
直到他的父亲顾子升将崔胜父亲收受贿赂的事情揭发了……
父亲丢失工作锒铛入狱，母亲离婚改嫁，这对于一个青春期少年来说那简直就是天崩地裂的事情，他的自尊心严重受挫，写文的心情也大受影响，断更半年，差点还和网站解约了。
崔胜怨恨父亲，怨恨顾子升，连带着怨恨起了顾礼洲。
连续三次避而不见，顾礼洲就知道崔胜打算跟他绝交了。
他不是那种会死皮赖脸求和好的人，再说他也并不觉得自己犯了什么错，主动约三次已经是他的忍耐极限。
他当时以为自己只是少了个朋友，万万没想到是多了一个仇敌。
像是一种生理疾病，他每次看到或听到‘九芒星’三个字就觉得胸口发闷，头晕想吐。
钟未时的那几条消息令他的心情多云转晴，又发了条语音回去：“你怎么还不睡觉？”
钟未时像是随时随地抱着手机的，立马就进入了正在输入状态。
-还早呢，你呢，在忙吗？
顾礼洲合上电脑，对着窗外伸了个懒腰。
-不忙。
钟未时给他弹了个视频，不过镜头里漆黑一片。
“你猫被窝了？”顾礼洲问。
“对啊。”钟未时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你声音怎么怪怪的，感冒了？”
“嗯，有点，前两天拍了场掉水里的戏。”钟未时咳嗽一声，“不过今天感觉好很多了。”
顾礼洲上网搜了几个治疗咳嗽的方法，“川贝炖雪梨会弄吗？”
“不会，川贝是什么？”
“一种好吃的。”顾礼洲笑着把做法截图发给他，“自己弄，弄好了拍照片发我，然后喝了。”
“……好吧，我明天去买。”
顾礼洲觉得对着漆黑一片说话有点奇怪，“脑袋露出来我看看。”
半个脑袋钻出被窝，只露出一对眼睛，不过顾礼洲还是看得出他在笑。
心情大好，可又有些不太满足，“怎么就半张脸？”
钟未时垂着眼眸，声音很低：“我鼻子上长了颗痘痘，还没消下去，有点丑。”
“哟。”顾礼洲笑得眉眼一弯，“跟我还注意形象呢啊？你什么丑态我没见过？”
就是跟你才注意形象啊！
钟未时冷哼一声，“要是你截图下来给我粉丝看怎么办？我这叫有备无患。”
“你的丑态我这儿还少吗？”顾礼洲发了一张小公园涂药的照片。
镜头里，钟未时龇牙咧嘴地在抢手机。活像一只炸毛的猫咪，简直丑出天际。
钟未时气得牙痒痒：“你怎么还存着啊！！”
顾礼洲一挑眉：“我乐意，不开心的时候拿出来笑笑。”
“赶紧删了删了！你这是侵犯我肖像权！”
顾礼洲又发过去一段跳广场舞的视频挑衅。
简直就是公开处刑。
钟未时跟只蔫了的茄子似的，钻回被窝。
顾礼洲：“啊，对了，给你看海。”
“好啊！”钟未时再次钻出来，黑亮的瞳孔里写满了期待。
镜头移向窗外。
他先是看见了一座高高的瞭望塔，然后是一片暗色的海平面。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大海，看见小岛，看见沙滩。
大海真的就像书里描绘的那样一望无际。
顾礼洲所住的房间就在海边，屋外有顶小帐篷，帐篷外挂着一长串暖黄色的星星灯，许多小虫在光晕周围不断徘徊飞舞，一脚跨出去就是细碎的沙石。
海风将人的头发衣摆一并卷起，顾礼洲边走边介绍城市的风景，“那个方向，就是誉城。”
钟未时一个毫无方向感的路痴只顾着嗯嗯点头，他看见顾礼洲光着的脚丫子，还看见了他清晰的锁骨，用感官判断他瘦了。
肯定是瘦了。
顾礼洲说海水有点点咸，海风也是有味道的。
烧烤味。
钟未时扑哧一笑。
他感觉自己距离那片大海很近，甚至闻到了海浪的味道。
顾礼洲：“你夜宵吃了吗？”
钟未时：“没，你呢？”
顾礼洲：“没，你为什么没吃？”
钟未时：“今天不太饿，你呢？”
毫无营养的废话持续了一个多钟头，直到钟未时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困了？”顾礼洲看了一眼时间，不知不觉都十一点多了，每次跟钟未时聊天都能清晰地感觉到时间在疯狂流逝。
“还好，不是很困。”钟未时又打了个哈欠，“你呢。”
顾礼洲笑着说：“我困了，不聊了，你早点休息吧。”
“噢。”钟未时扁扁嘴，“那晚安。”
三分钟后，两人都没挂断……
钟未时摸了摸鼻子：“你上回那个小王子的故事还没讲完呢，还有后续吗？”他的声线因为感冒变得低哑软弱，听起来像在撒娇。
顾礼洲笑笑，拍掉站在裤子上的沙子，起身挪回自己房间。
“我讲到哪里了？”
“讲到小王子要走访地球了。”
故事里的小王子在地球上遇见了一只小狐狸，想要它当他的朋友，陪他玩。
小狐狸说，没有经过驯化的狐狸不能和他一起玩。
小王子询问‘驯化’是什么意思。
钟未时听见“咔哒”一声，他猜想是顾礼洲点了根香烟。
顾礼洲：“‘对你来说，我无非就是只狐狸，和其他成千上万的狐狸没有什么不同，但如果你驯化了我，那我们就会彼此需要。你对我来说是独一无二的，我对你来说也是独一无二的’……”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钟未时怀里抱着小靠枕，愉快地闭上眼睛。
耳畔是他最熟悉的声音，透过手机，带上了略微沙哑的磁性，偶尔还能听见海浪拍打礁石，澎湃有力，两者交叠令人心绪安宁。
他仿佛看见了无边的大海，一脚踏进了顾礼洲口中所说的那个童话般的世界。
“小狐狸问小王子，‘你们星球上有猎人吗？’小王子说，‘没有’，小狐狸很激动地说，‘那太好啦！有鸡吗？’小王子还是回答，‘没有’。”讲到这里的时候顾礼洲忽然扑哧一笑。
“这狐狸好馋，真的好像你啊。”
钟未时在被窝里傻乐，他觉得顾礼洲就很像故事里游历各个星球的小王子。
“那后来小王子把小狐狸驯化了吗？”
“驯化了。”顾礼洲说，“小狐狸很喜欢小王子，小王子也很喜欢小狐狸，他们都不再孤独。”
故事里小王子要离开地球，小狐狸依依不舍的都快要哭了。
钟未时睡意朦胧，小声嘟囔，“那他还会回地球么？”
顾礼洲退出阅读软件，改了结局：“会，当然会。”
一夜好梦。
这次的聊天就好像是触发了某个机关，让一切都变得顺其自然起来。
之后的每一天，钟未时都会找话题和他聊几句，导致后来有一天到凌晨都没收到消息，顾礼洲魂不守舍地弹了个视频过去。
“今天我们剧团在排练，下周就要正式演出了！”凌晨两点，钟未时看起来仍然精神抖擞。
顾礼洲深表怀疑：“那也不至于排练到这么晚吧？”
钟未时努了努嘴，“我有点紧张……怕演砸了，就多练了几遍。”
饶是在镜头前演过各式各样的角色，第一次直面观众，紧张肯定是难免的。
顾礼洲上网搜了一下那部话剧，网上已经有322人购买电子票了，也就是说，现场肯定会超过300人。
这让他想起了念高中那会上台演讲，底下乌泱泱的一片脑袋，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看，如同一道道x射线。
毛骨悚然。
明明背得滚瓜烂熟的两页纸，一上台就跟被人敲了一闷棍似的全忘了，他面无表情磕磕巴巴地念完，下台时差点同手同脚。
哎，往事不堪回首。
顾礼洲冲着镜头笑笑：“你那么棒，一定没问题的。”
他这话并不是敷衍，他曾经亲眼看到过钟未时背台词，几乎达到了过目不忘的境界。
钟未时最厉害的地方就在于能迅速融入到情境当中，哭戏也是说来就来，这点令他深感钦佩。
他相信钟未时有能力去适应新舞台。
这也是他为什么想要帮忙寻找机会的原因。
这孩子是真的有点小天赋，况且长得还不赖，如果有人愿意深挖他的潜力，相信有朝一日，定能一飞冲天。
“你可以先去大非的理发店里试着表演看看……总之别害怕，要相信自己，我看中的人一定不会错的。”
我。看。中。的。人。
顾礼洲并不知道自己这轻描淡写的两句鼓励对钟未时来说堪比强效兴奋剂。
无论真假，人都已经飘飘然了。
经历了数次理发店‘文艺汇演’之后，钟未时的第一次舞台剧演出相当顺利。
在此之前，强子他们还斥巨资买了情侣套票，大非重操旧业，再次打扮成了个女人，当然，主要目的还是为了让强子这只花孔雀出门显摆显摆。
视频是强子他们偷偷录的，为了不影响周围观众，只有一小段，在这短短的十几秒钟里，镜头一直追随着他们的未时哥。
那刚好是一段钟未时的台词。
顾礼洲之前只听说他要演话剧，并没有想到还是个男主角，眼看着那一大段的台词从他嘴里蹦出来，嘴角不自觉翘了起来。
声音浑厚，语调真实自然，一点都没看出来怯场。
小剧院的舞台上打着一道又一道蓝色的光束，可他却感觉钟未时才像是舞台上最亮的那一束光，轻而易举地就夺走了他所有的视线。
他发现自己好像有点离不开钟未时了。
快到年底的时候，顾礼洲主动邀请了程家两兄弟吃饭。
他以前挺看不上请客吃饭找门路这些做法的，但真踏进社会才明白，有时候简简单单一句话可能就彻底改变了一个人的命运。
程越也算是他一个书粉，一见面就问他新作什么时候发布。
两人商业互吹了一波，顾礼洲慢慢把话题从自己身上引到了钟未时身上。
“我朋友给你当过替身，他夸你为人热情演技还特别好。”
“哦？”程越一喜，“你朋友谁啊？”
“你的裸替。”
“啊……”
‘钟未时’这三个字对于程越来说并不陌生，剧组最生龙活虎的一个小演员，有一定的台词功底和演技，长得又令人印象深刻，可惜就是学历太低，高中都没混毕业，也没有正式演过戏。
程航喝了口热茶：“你怎么会认识年纪这么小的朋友？”
顾礼洲就把来龙去脉简单交代了一下。
程航全程都是铜铃眼，和顾礼洲当初第一次听说这故事时的表情一模一样，感到匪夷所思。
“身世这么可怜啊？我说呢，怎么这么小就跑出来打工了。”
“嗯，所以要是有那个机会，就麻烦你多带带他了，文化水平方面的不足，我肯定替他把关的，他需要一个机会。”
程航是个聪明人，聊到这里也已经能明白顾礼洲此番约他们出来的最终目的。
可他认识的顾礼洲向来低调又不怎么合群，聚个会都得三催四请的深山老妖，头一回主动约人出来就为了替朋友说句话？
不可能的事情。
“我能问问他是你什么人吗？”
顾礼洲一愣，放下茶杯，舔了舔嘴唇：“我干儿子。”
程航被茶水呛了一口。
娱乐圈里的亲戚关系但凡沾上一个‘干’字，就意味着另外一种羞羞的含义……
程航万万没有想到他昔日的同窗好友居然还好这口。
真是世风日下啊。
想当年顾礼洲多么正经又高冷的一个人，千千万万学姐学妹追着跑，硬是鹤立鸡群地打光棍。
没想到终极原因竟然是这个！
“你怎么也……”程航欲言又止，脸色一言难尽。
程越回想起他裸替的身材，觉得顾礼洲眼光独到。
他非常理解这个小众群体的难处，“哎，其实也没什么，现在社会都那么开放了，认干儿子也挺好的。”
顾礼洲没明白社会开放和干儿子这两者有什么相关联的地方。
一脸茫然。
程越：“我们公司现在和一家视频网站合作筹备一档选秀节目，《偶像的力量》预计明年秋季开播，到时候你可以让你的朋……不是，干儿子参加试试看，第一名肯定是直接签进我们公司的。”
程越所在的天耀传媒是目前业内最有名气的传媒经纪集团，投资运营电影，电视剧，综艺，唱片等各个领域，且都有华丽的成绩，完全引领了亚太传媒方向。
他的《亡魂》影视化版权就是天耀买走的，还有九芒星的《风暴》也是天耀传媒出品。如今内地最炙手可热的一线艺人，很多都是天耀捧出来的。
程越说，这档选秀节目的主要目的是挖掘更多有潜力的新人。
如果能进这家公司，钟未时将来就不愁没戏可拍了，但要签进去实在太难。
程越又说：“其实就算拿不到第一也没事，只要他有能力有上进心，还是可以在这行走下去的。报名时间一出来我提前通知你，到时候有什么困难尽管找我。”
顾礼洲起身替他俩倒上热茶：“谢谢，麻烦了。”
“不客气。”
临走前，程航还不忘提醒一句：“你把你养的小金丝雀往娱乐圈里送，就不怕他哪天拍拍翅膀飞走啊？”
“……”
顾礼洲一头冷汗，觉得这下可能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
元旦过后的某一天中午，顾礼洲正坐在书桌前码字，手机嗡嗡震动。
来电显示：神经病。
这就很稀奇了，这家伙除了被警察逮住求救那次打过他电话其他时间几乎都是发微信弹视频。
难道又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顾礼洲一阵紧张。
“哥！你旁边有电视机吗？快快快快快！打开电视！”钟未时的声音火急火燎，仿佛慢一拍就要死了一样。
顾礼洲的脑袋一下就浮现出了钟未时戴着手铐出现在地方新闻台里的画面。
在短短两秒钟时间里，他已经做好了打个飞的回誉城打官司救人的心理准备。
“哪个台啊？你还好吗？”
“麻雀电视台！”
顾礼洲松了口气，还好不是法治在线频道。
这个时间麻雀电视台正在播放一档名叫《勇者冲冲冲》的大型室内闯关节目。
一个穿着黑背心的精壮男人正在走一条圆柱形的独木桥，那座桥正在不停旋转，桥底下铺满了软垫。
屏幕的右上角是倒计时间，还有三十秒。
钟未时听见了电视机里的声音，“你打开了是吧？”
“嗯，这有什么好看的啊？”
“我快没话费了！我们微信聊！”
“……”这才是抠神本神。
钟未时弹了个视频，激动道：“我也参加了这个节目！没想到真的能上电视！你再等等啊，再等四个人就是我了！”
顾礼洲扑哧一笑，心说这家伙脑回路也真是见鬼了，想红也不至于参加这种节目，但当他看到过关奖品时就知道为什么了。
——那是一台价值3999的全自动洗衣机。

40 你想不想试试那台洗衣机？
就在两周前，强子这个包打听在群里听人议论南城那边正在录制一档大型闯关节目，设备新潮强大，玩法绝妙刺激，不光要拼体力，还要靠智慧。
[网友1]：据说人人都能参加，奖品各种各样，可惜我只闯到一半，一人只能报一次名。
[网友2]：强子你力气大肯定行，去试试看。
[网友3]：其实也不是完全靠力气，主要还是动脑子，有些关卡要掌握平衡规律才行。
[网友4]：我闯到一半，领到了一瓶花生油，强哥你要加油啊！
[网友1]：我为什么没领到花生油？
玩个游戏不仅能上电视还有奖品拿，这种好事情怎么能没有他的那帮难兄难弟。
追债群里活跃起来。
[皇甫]：真的真的，过去就有花生油可以领。
[伟哥]：多大瓶的花生油啊？
[皇甫]：应该很大。
[大非]：@未时哥，你去吗？
[未时]：我周末还得去上表演课和英语课，没时间。
[大非]：怎么又多了英语课啦？
钟未时抿唇一笑，心里得意洋洋又只能低调炫耀。
[未时]：你顾大哥给我买的网课，烦都烦死了。
[大非]：这么好？什么网课啊，我也想学英语。
[皇甫]：没时间那算了吧。
强子这话后面跟着张闯关活动的电子海报，海报中央是一台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洗衣机，边上却印有一行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大字。
一等奖：价值3999的全自动洗衣机一台！
钟未时的眼睛瞪圆了。
那可是3999啊！
于是四个小伙伴在隔天早上五点，满怀期待地踏上了开往南城的最早一班大巴车。
钟未时他们坐在角落，欢快地哼着刚学会的英文歌。
“youaremysunshine,myonlysunshine.（你是我的阳光，我唯一的阳光）”
“youmakemehappy,whenskiesaregrey.（你让我感到开心，即使天空阴郁）”
“you’llneverknow,dear,howmuchIloveyou.（亲爱的你永远不会了解，我有多么爱你）”
“pleasedon’ttakemysunshineaway.（请不要离开，我生命中的阳光）”……
他的声线清亮如暖阳，尾音扬起的地方听着又有点勾人，就连强子这种糙汉子都听得很入神。
“呕……”
呕吐声打断了歌声，全车人诧异地东张西望。
钟未时扭头一看，是大非吐了。
大非上车前忘买晕车药，三小时的车程吐得死去活来，钟未时全程都用歌声和单口相声吸引全车人注意，掩盖呕吐声，缓解大家焦虑的情绪。
这三个小时，可谓是激情四射，精彩纷呈。
下车时，大非宛如一条脱水的鱼，摆摆手说：“我还是在底下给你们加油打气吧。”
伟哥那就更厉害了，到报名的地方一摸裤兜，发现忘带身份证，气得咬牙跺脚。
“就不能通融通融吗？”
工作人员：“不好意思，这个是节目组规定的。”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呀！我真的是第一次过来！一大早从誉城特意赶过来的！花了58块钱车费呢，你看这是我的车票，我没骗人，真的小姑娘，我不会骗人的，你们看看我这张脸，像是会骗人的人吗？”
阿伟戳戳自己的厚脸皮，加上他那一口外地音，在南城人眼里，宛如一个山里出来的土老帽。
俩小姑娘对视一眼，无奈地抿嘴偷笑。
“让我试一次好吧？我真的喜欢你们这个节目！我吃饭的时候经常看！做梦都想参加一次！”
钟未时心说你分明是喜欢那台洗衣机吧。
小姑娘们还是摇头。
伟哥灵机一动，“大非，把你身份证借我报个名！”
就这样，三个人一起混进了节目后台。
比赛下午开始，伟哥在第二关落马屁都没拿到，强子过了一半的关卡，死皮赖脸地要到了两瓶花生油，献给了台下把嗓子都吼哑了的大非。
钟未时上台前脱掉了厚重的羽绒服，个位数的温度，他里面只穿了件加绒的卫衣，修长矫健的身型令男主持人望而却步。
女主持满面春风地迎上去，边上下打量，边作介绍：“听说你还是一名演员是吗？演过什么电视剧吗？”
钟未时一时间没找到镜头，目光呆滞地回道：“以前是临时演员，现在在南湖话剧社工作，大家有兴趣的话可以上网搜我们的话剧社，20号有演出。”
男主持人调侃道：“小伙子，我们节目打广告是要钱的啊。”
“啊？”钟未时抓抓后脑勺，“可我没钱，我能重新自我介绍吗？”
男主持大笑：“没事，我们后期会剪掉的。”
女主持笑着问道：“今天有信心拿到我们的大奖吗！？”
“有！——”男孩嘶吼声把女主持人吓得肩膀一抖，忘记了管理表情。
顾礼洲看到这里的时候已经笑得直拍大腿脑袋后仰了。
电视机里的钟未时仍然没有找到镜头，他目视前方，将卫衣袖子撸到手肘，腕骨处还系着一根红色手绳。
聚灯光下，他的肤色比平常白了许多，衬得那根绳子越发显眼，他的小臂不算纤细但骨节分明，那根红绳看得顾礼洲心头雀跃，也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手上那根。
哨声一响，男孩就迈开修长的双腿一路狂奔，身体轻盈得像是训练有素的特种兵，每个关卡停留的时间几乎都不超过5秒。
现场所有观众和主持人都看得目瞪口呆，屏息凝神，包括电视机前的顾礼洲。
接近终点时，倒计时还剩下一半。
钟未时脚底一个打滑，差点儿滑出转盘，那转盘上淋满肥皂水，只有死死地揪住转盘中央的木棍才能缓慢移动。
顾礼洲心里一凉，觉得洗衣机大概是没戏了。
钟未时在转盘上趴了一会，就在他快要被甩离转盘的那一霎那，顾礼洲心疼地闭上了眼睛，而就在下一秒，两个主持人同时发出了震人心魄的惊呼。
钟未时完好无损地站定在了下一个关卡！
现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欢呼声。
顾礼洲一颗悬着的心脏还没落回去，就看见他被一根巨大的圆柱型木棍打趴在地上。
“脑袋疼不疼啊？”顾礼洲问。
“当时没多大感觉，下台了才感觉到一丢丢疼。”钟未时笑着说。
那根红色手绳也许真的开过光——当顾礼洲看到钟未时站在领奖台上跟洗衣机合影的时候是这么想的。
“本来脑子就不怎么好使，这么来一下估计更蠢了。”
“滚蛋！”
“哎，那你们是怎么把那台洗衣机是怎么运回去的啊？”
“你傻啊！节目组寄快递过来的啊！”
“噢。”顾礼洲扶了一下脑门，“智商被你带没了。”
“怎么又是我？怎么什么坏事你都赖上我？”
钟未时的笑声透过手机传了过来，顾礼洲累积了一上午的疲惫被一扫而光。
钟未时想到他上回说过完新年就回来，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你过年回来想不想试试看那台洗衣机……还蛮好用的，洗烘一体，去皱免烫，总之洗得特别干净……曹叔叔的被罩都扔给我那台洗衣机洗了。”
神他妈试洗衣机。
顾礼洲憋不住笑意：“好啊。”

41 你站着别动，我在走过来了。
项目进程比预期中的快很多，顾礼洲又接着说：“有可能年前就能赶回去了。”
“真的啊？”钟未时的声音里有掩盖不住的喜悦。
“嗯，我还有最后一条故事线修完就好了。”顾礼洲说。
钟未时赶紧说：“那你快去修啊！我先挂了！”
“欸，你等下，”顾礼洲问，“老曹女朋友搬过去了没？”
一聊到这个话题，钟未时的声音忽然扭捏起来，“搬过来了啊，怎么了？”
装！你继续装！
顾礼洲神采飞扬，语气淡淡：“哦，那挺好的。”
钟未时咬着指甲盖，犹豫道：“那你回来打算住我那儿吗？要是跟我住我得提前把床铺一下。”
“麻烦吗……”
“不麻烦！不麻烦！不就是套个被罩的事情！”
顾礼洲剩下那半句“要是麻烦的话就跟你挤一挤”就这么卡在嗓子眼，生生咽了回去。
不过无所谓，反正都要回去了。
-
游戏的所有故事线在年前全部改完，顾礼洲回家陪老爸过了个小年。
顾子升和李玉勤离婚后依旧单身，顾礼洲的性格和他爸一模一样，属于挤牙膏类型，话题都得别人带着聊。
顾礼洲出书挣钱后就搬去外边住了，也就逢年过节回家串个门。
父子两坐在一块像是两座石狮子。
“爸，今年新年我回誉城过了。”顾礼洲说。
顾子升给他沏了杯茶：“去陪你妈啊？”
“嗯……”顾礼洲不想说谎，顿了顿又说，“陪我一个朋友。”
“你处对象了？”顾子升问。
“没有，”顾礼洲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某人的笑脸，低头笑笑，“暂时还没有，不过以后就不知道了。”
顾子升搂着他的肩晃了两下：“可以啊！什么时候带回家给爸瞧瞧？”
“爸。”顾礼洲扭头看他，“你觉得选择另一半最重要的是什么？爱情还是各种现实因素？”
“都要衡量，但这世界上完美契合的婚姻实在太少，最重要的一点应该是你自己喜欢，只有发自内心的喜欢才会主动想要了解对方，接纳对方，包容对方。现实因素可以慢慢解决，你要是不爱那个人，怎么都没办法。”
顾礼洲笑了笑：“有你这句话就行了。”
年前那一阵，顾礼洲在家码了几万字的稿，在Q上敲了敲编辑。
他的编辑网名叫‘猫扑风铃’，头像就是一部日本治愈动漫里的猫老师，看着挺可爱，还爱发贱萌表情包，可聊起天来又像是个糙汉子，聊十分钟的天他能开出九分半的车。
两人没在三次元碰过面，顾礼洲一直都不敢确定对方是男是女，但心底默认他是个男人。
掐指一算，十年多了，如今大约是个油腻秃头。
当年他加上顾礼洲好友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小子会火！只要你愿意跟我合作，我保证你绝对会火！大火！
听起来就跟卖保健品似的，而事实证明，他的确把顾礼洲……的书买了个好价钱。
这男人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在了培养作者上，失意时给点安慰，成功时又给点打击，最常挂嘴边的一句话就是：“一切都是过眼云烟，你得学会淡定，淡定。”口气就像是老庙里诵经的和尚。
顾礼洲的所有作品他都是第一个过目给建议的。
顾礼洲喜欢喊他伯乐兄，而编辑对他的称呼从‘万里舟’变成‘小舟舟’再后来变成了‘万里老师’。
后来顾礼洲宣布封笔之后，他的伯乐也跟着抑郁了好一阵，差点就从星河世纪辞职，让顾礼洲给劝住了。
[万里舟]：伯乐兄，在不在，传你个好东西看看。
对面灰色的头像亮了起来。
[猫扑风铃]：！！！！！！！！！！！
一长串的感叹号充斥着久别重逢失而复得的喜悦，欢喜之情溢出屏幕。
[猫扑风铃]：天啊！！！！我还以为我等不到你上线这一天了！
[万里舟]：我又没死。
[猫扑风铃]：讨厌！憋了这么久不上线，可想死我了，没有你的日子里，我的身体也硬不起来了。(ノω
[万里舟]：……
确认过是本人，顾礼洲把人设大纲和试阅的文档一起发了过去，对方迅速接收。
半小时后。
[猫扑风铃]：好！很好！非常好！但就是少了点味道。
顾礼洲眉心一皱：什么味道？
[猫扑风铃]：恋爱的味道。虽说你这篇情节还挺吸引人的，但和女主角的感情线有点单薄了。
作为一个母胎solo，感情线一直都是顾礼洲的短板部分，之前奇幻类的群像文还能用各种爱恨纠葛去弥补，这现实向感情线发展节奏他掌握不好。
换题材对他来说是个巨大的挑战，他选择听取意见。
[猫扑风铃]：男的和女的，或者男的和男的，总之得来点激情来点甜头吧，你这个男主的设定太招蜂引蝶了，现在女孩儿不爱这种。
[万里舟]：那爱哪种？
[猫扑风铃]：喜欢男一号和男二号谈恋爱的。
[万里舟]：……
[猫扑风铃]：开个玩笑哈哈哈，没让你写耽美文，你可以把兄♂弟情突出一些，和女主的感情戏份动不动随你，或者写成铁三角也行，欸你看过《骁鹰》么？
[万里舟]：看过小说。
[猫扑风铃]：你看人家虽然没有爱情，但是有社会主义兄弟情，探案部分很专业，感情线也是轰轰烈烈，现在观众很爱看这种。当然啦，我的意见仅供参考，你写你自己想写的最重要。
[万里舟]：行，那感情线我小修一下，修完再给你看。
操心完工作，秃头编辑又开始操心他的感情生活，在顾礼洲坦言自己还是单身之后，秃头编辑控制不住了。
[猫扑风铃]：我靠我单身的时候你单身，我恋爱的时候你单身，我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你还单身？顾礼洲你到底行不行啊？
聊起三次元的时候连尊称都没了。
[万里舟]：我正在努力了。
[猫扑风铃]：哦？发展到什么阶段了？
[万里舟]：搞暧昧。
[猫扑风铃]：多暧昧？
[万里舟]：非常暧昧。
[猫扑风铃]：谁啊？也是作者？
[万里舟]：你上网搜麻雀台，上个月5号中午有一档名叫勇者冲冲冲的闯关节目，长得最帅的那个。
[猫扑风铃]：……我听你放屁。
顾礼洲直接甩了条网上的视频链接过去：节目32分57秒出现的那个穿黑色卫衣的。
这节目的网络点击量在同类节目里算高的，顾礼洲安利完之后自己又点进去看了一遍。
不知道是不是哪个up主安利了这段视频，之前他二刷的时候只有100多条弹幕，这次点进去竟然有1600多条。
视频开始就有醒目的弹幕提醒：微博观光队可以直接空降32分57秒，不用谢。
他精准空降后，发现钟未时已经完全被各种颜色的弹幕给覆盖，完全看不见脸。
网友1：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为什么这么蠢萌。
网友2：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好想去看他演的话剧！
网友3：这个颜值也太能打了，03秒那里，我看到了他腹肌！
网友4：这个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很面熟啊。
顾礼洲心说你看到的也许是那位给顺治皇帝喂葡萄的宫女。
大约过了五分钟。
[猫扑风铃]：操！这货是开挂了吧！混血？帅得他妈跟整容模板一样，你真认识他？
顾礼洲发去临别前一夜偷录的‘小仓鼠’吃播视频。
这个自拍都不加滤镜的老男人愣是挖空心思下载了一个美颜相机，把那一小段视频美化了一下，加上可爱的猫耳朵和粉嫩嫩的害羞脸，背景音乐甜到齁嗓子。
这波狗粮吃得有点噎。
[猫扑风铃]：相当可以，祝你新的一年马到成功！要是在谈恋爱方面有什么困惑可以找我咨询，不收手续费！
-
顾礼洲定的是除夕前一天的机票，那天刚好是情人节，这回送什么礼物就有参考了。
[猫扑风铃]：我靠，情人节啊！直接开房得了！还整那么多套路干什么？
[万里舟]：那总得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吧！况且我现在也不能百分百确定他会接受我。
[猫扑风铃]：这样啊，那你可以试探试探。
[万里舟]：怎么试探？
编辑给他发送了一张表格，里面列举出了二十多条亲密行为，例如“不抗拒肢体接触”“捏耳朵不躲避”“愿意吃你喂过去的食物”之类的内容。
顾礼洲一一记录到了手机备忘录里。
[猫扑风铃]：以上内容，能达到10条以上基本没跑。然后你回头再布置个浪点的环境，红酒香槟无线家庭影院，看部恐怖片，勾勾小手，搂搂抱抱，喝得上头了就差不多了，成年人谈恋爱的最常见模式。
[猫扑风铃]：浪漫点的环境。
“…………”
[万里舟]：好吧我试试。
-
情人节当天。
钟未时还在床上打呼，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个不停，他眯眼一划，“喂”了一声。
朦朦胧胧间听见熟悉的嗓音。
“我今天回誉城，你有空来机场接我吗？”
惊喜从天而降。
钟未时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浑身细胞瞬间苏醒。
“有空有空有空！我马上起来洗脸刷牙！你等我啊！”
“不着急，我这刚准备起飞呢，大约三个多钟头以后到，你十点左右到机场应该差不多，我们可以一起在附近吃顿饭。”
钟未时点头如捣蒜。
顾礼洲仍然不放心地交代：“你路上当心。”
“嗯嗯！你也是！”
钟未时惊喜完了一照镜子，又开始纠结造型问题。
他这段时间忙着学习和演出，睡都睡不饱，胡子好几天没刮，头发也有三四个月没修，刘海遮住眉毛，蓬勃的发量炸开之后如同鸟窝，外加一套穿起球了的卫衣裤，活像是个出门捡破烂的。
他赶紧换了身新衣服，虽说新衣服也还是套卫衣裤，但起码还没起球，出门时加了件羽绒马甲。
这个时间理发店都还没开门，只能走后门找兄弟。
钟未时上早餐店打包了两份鲜肉饺，一路狂奔到大非家，献上美味早餐。
“大清早的你这是要见谁啊？”大非打着哈欠开门。
钟未时想说去接顾礼洲，但又有点不好意思：“去试戏。”
大非“哦”了一声，把他带到自己的小卧室，“想剪个什么头？”
“清爽点的吧，推个寸头也行。”钟未时抓抓脑袋，推个寸头就可以好几个月不剪头发了。
大非是个极富艺术细胞的男人，寸头这种没水平的业务根本瞧不上眼，他花了一个钟头，给钟未时理了个时下最流行的偏分式抖音男神款造型，配上一条黑色带字母的运动发带，简单利落，充满少年气。
钟未时睁眼照镜子的时候，差点儿都不知道里面那个男孩子是谁。
“我简直要爱上我自己了。”钟未时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大非你这业务水平太震撼了，这还是我吗！嗯？这是我吗？”
大非笑得不行：“你这脸就算推光头也不丑啊。”
钟未时还想找扫帚把地上的头发给扫了，大非赶紧把他推出去：“你快去试戏吧，别迟到了！这些我来弄就行了。”
“大非你真是我们西城区最大的宝藏！”钟未时边跑边说。
大非扒着房门大喊：“哎你别跑那么快啊！头发会乱的！”
“哦哦哦！”钟未时立马刹车，回给他一个灿烂的笑容，“我回头再请你吃饭啊！”
大非笑着冲他挥挥手。
“宋文非，你一大清早的吼什么呢！”大非的妈妈从房间里探出一个脑袋，“让你别一天到晚的跟那些不着调的小混混凑一块你不听，以后别老领到家里来，吵死了。我昨晚上加班到凌晨，你还想不想让你妈睡个踏实觉了？”
“说了多少遍了，他是我朋友！不是小混混！”大非皱着眉头。
“正经工作没一个，不是小混混是什么？”
“他现在有正经工作了，在话剧社演话剧。”
大非妈嗤笑一声，“话剧那种东西谁会看，每个月能挣到多少钱工资？成天就知道做明星梦，那电视上的大明星是人人都能做的吗？没那个福气就得认命，好好工作。做人要脚踏实地懂不懂？”
话不投机半句多。
大非“砰”一下反锁上了房门。
大非妈气咻咻地骂道：“臭小子！”
钟未时怕弄乱造型，就连挤地铁都伸长脖子，不让任何人有接触到他头发丝儿的机会。
到机场前边几个站点有了空位，他双腿并拢，正襟危坐，完全不敢像往常那样靠着玻璃打瞌睡。
耳朵里塞着耳机，里面放着顾礼洲给他报的网校英语课程，他全部下载下来之后，挤出碎片时间当相声听，偶然会用口型跟着念几个单词。
顾礼洲当初给他报课程的时候还说：“现在的很多艺人都走上国际化路线了，万一蹭红毯有外国人采访你怎么办，难不成还来一句‘lovewhowho（爱谁谁）’‘wetwowhoandwho？（咱两谁跟谁）’‘youmeyoume（彼此彼此）’是想笑死谁？”
想到这里，他低头扑哧一下。
坐在他对面的一个小姑娘捅了捅边上人的胳膊，两个女孩相视一笑，佯装自拍，把男孩的笑容留在了手机里。
临下地铁时，钟未时还歪着脑袋照照玻璃。
头发没乱，帅气逼人。
顾礼洲发了条微信给他。
-我下飞机了，你到了吗？
-我在T2航站楼。
-那你站着别动，回头别又迷路了，我在走过来了。
-OKK！

42 老男人备忘录里的秘密
将近半年没有见到真人，让重逢的时刻变得格外激动人心，钟未时从接到电话那一刻起就开始心跳加速，抵达机场后简直就快要蹦出嗓子眼了。
他坐在花坛边上做了几个深呼吸，看到微信定位上的两个小圆点越来越近。
啊啊啊，心跳还是快啊……
怎么办怎么办！
他紧张得原地打转。
机场安保人员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小弟弟，前边左拐就有卫生间的。”
钟未时尴尬地笑笑：“谢谢叔叔，我不是尿急。”
安保大叔见惯了这种场面，立刻了然于心道：“接女朋友？异地恋？”
‘异地恋’这三个字令钟未时耳根一红，“一个男朋友啦。”说罢他又很欲盖弥彰地改口，“比较要好的男性朋友。”
“那就是好兄弟嘛！”大叔笑着说。
好。兄。弟。
前一秒还飘飘然的他，下一秒又耷拉下脑袋。
顾礼洲的确还一直把他当成好兄弟来着。
钟未时正和大叔闲聊天，发现对方的视线忽然对焦到了自己的身后。
心脏猛地一跳，迅速回过头。
他觉得顾礼洲今天出门前肯定也特意打扮了，简直帅出新境界。
耳后根的头发稍微留长了一点点，减龄三岁，新剪的刘海，再减龄三岁，身上穿着的是他在视频里没见过的新衣服。
熨烫妥帖的黑色羊绒大衣配上修身的牛仔裤，内里是件浅色的毛衣，右肩背着个皮质的双肩包。
虽说是冬日里挺寻常的打扮，但耐不住人家肩宽腰窄双腿直，完全就是个移动的衣架子，穿上去整个人容光焕发，精神抖擞，甚至招蜂引蝶……
因为他鼻梁上还架着那副令人鬼迷心窍的细框眼镜。
那张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脸，冲他笑了。
“好久不见啊。”
这勾唇笑未免也太开挂了！
钟未时笑容僵硬，完全结巴：“啊，好好，好久不见。”
完了完了完了。
准备好的台词全忘了。
其实他在地铁上构思了一下整个‘久别重逢’的流程。原本的打算是躲在目的地附近的柱子后边，偷偷观察顾礼洲，找机会从背后飞扑过去，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说点通俗广泛中透着点暧昧的俏皮话。
这种激动人心的时刻不小心碰到耳朵脸颊占点便宜简直不能再方便！
然而事实是顾礼洲左手拉着行李箱，右手提着两杯奶茶，身后是双肩包，胸前还挂着一坨相机。
吔屎啦。
根本无从下手好不好！
为什么现实和小视频里的差距会这么大？亏他刚才还酝酿着让大叔偷拍一个深情相拥小视频。
“喝奶茶吗？我加了很多波霸。”顾礼洲问。
喝个屁！
半年！我想你想了整整半年！
人都快疯了！
你却连个喜极而泣的拥抱都不给我！
还奶茶！
我看你长得像奶茶！
钟未时此刻的心情是狂风骤雨，比依萍问他爸借钱的那天还要大的雨。
想法归想法，手倒是伸得很快：“好喝欸！”他一口吸到好几颗波霸，眼睛一亮，“好Q！我都好久没喝奶茶了。”
顾礼洲眉眼一弯，“我这杯里的是爆珠，要换一杯尝尝吗？”
钟未时心说这哪怕是兑了砒霜也得喝啊。
果茶入口，甘甜齁嗓。
算是间接接吻了。
天气骤雨转晴。
顾礼洲跟在他身后，慢悠悠地往出口方向走去。
“你换造型了。”
“你头发剪短了。”
久违的默契令两人相视一笑。
顾礼洲拍拍他的肩，发自内心夸赞：“搞得很帅嘛。”
钟未时微笑着回给他一道深情款款的视线，同时由衷地发表感慨：“你看起来也一点都不像比我大10岁的人。”
“……”顾礼洲的胳膊僵住了。
话是没错但为什么就是这么的……
啧。
欠扁。
顾礼洲忽然不接话了，一股莫名其妙的尴尬蔓延开来。
钟未时的视线飘向别处：“今天天气还挺好。”
“嗯，适合把你的脑子拿出来晒晒控干点水。”
“……”多么熟悉的毒舌模式。老男人不管折腾成什么样，都还是那个老男人。
情人节这天的确算是好天气，誉城连着下了好几天雨，钟未时都快没内裤换了，从昨天中午雨忽然停了，天气由阴转晴，今天白天的最高气温将近20度。
是个适合逛街晒太阳的好日子。
天气好，心情就好，钟未时嘬着手里的果茶，健步如飞，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
“你好歹帮我推个行李啊，”顾礼洲在他身后边追边喊，“你这也叫接机？接的那是奶茶吧！”
钟未时这才从乐颠颠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恢复镇静，“哦对对对，差点把你给忘记了。我帮你拿哪个？包还是箱子？哎哟你说你回来就回来，带这么多东西干嘛？——嚯！这包这么沉！里头装什么玩意儿啊？是给我带的土特产吗？烤鸭还是零食？”
满心欢喜地拉开背包，他的脸色骤然一变。
那是沉甸甸的一捆书，像高中课桌上的课本那么厚。
《演员的自我修养》《影视演员表演技巧入门》《皇家学院表演训练法》《演员的肢体艺术》《演员十讲》……
一整个背包，除了书什么都没有。
顾礼洲的视线热辣如火：“怎么样？喜欢吗！是不是很惊喜！”
简直是天大的惊喜。
千里送书。
这是多么沉重伟大而又令人不知所措的父爱。
钟未时愁眉苦脸地拉上拉链：“我还以为是什么土特产呢。”
“我们那的好东西都得现吃才好吃。”顾礼洲说。
钟未时扁了扁嘴：“忘了就忘了，还扯什么借口。”
顾礼洲：“下次带你过去吃行了吧？”
“那好啊！”钟未时背起那个装满父爱的双肩包，“我请你吃大餐吧，就当替你接风洗尘了！”
“哟，这阵有钱了？”
“那是！我们前几个月的演出费一起发下来了，总共两万多块呢！我发财了！”
顾礼洲大笑道：“那我要吃自助。”
“没问题！”
钟未时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什么，低头道：“我把英语课的费用打给你吧，一共多少钱来着？”
“没多少钱。”顾礼洲说。
“没多少钱是多少钱，总得有个数目吧。”
“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反正以后我的也是你的。
“亲兄弟明算账，我不能老占你便宜，更何况我们还不是亲兄弟。”
顾礼洲叹了口气，没再坚持。
钟未时在网上搜到两家评价很高的自助餐厅，一家是烤肉一家是海鲜，海鲜的稍微贵一点，逼格也高。
“你喜欢吃什么？”钟未时问。
“我随便，你点你自己喜欢的就行。”顾礼洲说。
“我不要，我每次点了你都不喜欢，你点！二选一，我看评价都不错。”
顾礼洲偏爱海鲜，但他记得钟未时不怎么爱吃鱼类的东西，每回曹智恒烧鱼他都不动筷，最后还是挑了那家烤肉餐厅。
“嘿嘿嘿……其实我也喜欢吃烤肉，咱两总算有一次想法一致了。”钟未时迫不及待地下了单。
顾礼洲看着他愉快的小表情，抿唇笑了起来。
从机场到餐厅有一段路程，钟未时又开始好奇他胸前的那坨相机。
“你很喜欢拍照？这玩意儿什么时候买的啊？”
“以前就有了，之前没带过来。”
“里面有照片吗？”
“有啊。”
“给我瞧瞧。”
顾礼洲顺势把相机挂到了他脖子上，开机后，教他如何使用翻页。
两个脑袋挤在一块，钟未时闻到了一股久违的淡香。
相机里几乎都是些风景照，有都市的高楼大厦，有辽阔的绿色草原，有喧嚣也有宁静，甚至还有路边的小野猫，像是旅行路途上的随手拍。
钟未时不懂摄影，但那些照片的构图的色彩看着都让人赏心悦目。
“你这么会拍照怎么拍我的时候就那么丑？”
“我也是刚学没多久。”
顾礼洲在程航的游戏团队里认识了一位摄影师，那人也跟着团队四处采风。
顾礼洲在他那学了不少摄影小技巧。
这半年的旅途中，他把思念都存放进了这些照片里，每一张都是牵挂也是希望。
他想让钟未时多看看这个世界。
还想带着他……吃遍全世界。
不出他所料，钟未时在看到美食照时反应最激烈：“我靠这个看起来好好吃啊。”
“馋吗？”顾礼洲问。
钟未时边点头边翻页，简直都快对着照片流口水了，“这个看起来也好好吃，海鲜烩饭吗？这个虾仁看起来好大。”
“是啊，你叫声爸爸就带你去吃。”
“呿。我还带你吃自助呢，你怎么不叫我爸爸？”
顾礼洲：“那就叫哥哥。”
钟未时碰到吃的，根本没有下限，“哥，我超想去海边吃海鲜烩饭！”
顾礼洲的胸口仿佛被射了一箭，他发现这小东西喊哥哥的时候比上回在电话里喊爸爸更勾人，骨头都酥了。
心脏速率有点不太对劲。
老男人的备忘录里，大海和海鲜烩饭提上日程。
等他们到商场时正赶上饭点，用餐的顾客络绎不绝，整个餐厅都弥漫着一股香喷喷的肉香，还有滋滋滋的烤肉声，令人食欲大开。
钟未时一进门就看见个小姑娘正用生菜包肉，满满一大口，馋得吞了吞口水。
“饿死我了。”
顾礼洲环顾一圈，没找到空位，服务生让他们稍等片刻，下一桌空出来就是他们。
顾礼洲从兜里摸出一粒牛肉干，剥开递过去：“垫垫？”
钟未时还在摆弄相机，准备拍一个正在煎牛排的厨子，有东西喂过来就直接张开嘴。
指尖碰到嘴唇，那触感湿润柔软，像是一道电流划过掌心，顾礼洲差点儿没稳住那颗牛肉粒。
酥麻战栗的感觉又迅速从指尖传递到四肢百骸。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钟未时的侧脸，右手指尖相互摩挲。
鬼迷心窍，掌心冒汗。
“你看我拍的怎么样！”钟未时嚼着牛肉干说。
顾礼洲低头看了一眼那块平平无奇毫无食欲，就连他幼儿园的小侄女也能拍出来的牛排，夸赞道：“你好有天赋。”
“我也这么觉得。”钟未时又扭头开始拍别的食物。
顾礼洲又从兜里摸出一颗牛肉粒，想喂过去，又担心刚才只是凑巧，万一这回不吃了怎么办？测试算成功还是失败啊？
当年高考出成绩时的紧张也不过如此！
他抬手的那一刹那钟未时刚好扭头，顾礼洲把牛肉干往自己嘴里一塞，别开视线看大厨炒面。
“还有吗？我还要吃。”钟未时说。
“有，有啊。”他都结巴了。
投喂完小朋友，老男人摸出手机，悄悄地在备忘录里“对方肯吃你喂过去的食物”这项测试上打了个勾。

43 这跟他想象中的情人节不太一样。
钟未时早饭只吃了一份饺子，这会饿得不行，吃相如狼似虎，四五块肉夹起来直接往嘴里塞，顾礼洲都来不及给肉翻面，别说肉了，就连肉末都没吃上。
“你慢点吃，又不着急。”顾礼洲又夹了好几块鸡翅上去烤。
钟未时：“没事，我嗓子眼大，堵不了。”
“……”怎么听着跟下水管似的。
吃到一半，钟未时的电话忽然响了。
未知来电。
他直接点了免提。
“您好，我这里是阳光地产公司，在誉城西区即将有新楼盘开售，请问您有兴趣了解一下吗？”
“多大面积啊？”
“九十平，一百二十平，一百四十平的都有哦。”
钟未时吐掉鸡骨头：“太小啦。”
顾礼洲噗嗤一笑。
“那您需要多大的房子呢？”
“怎么着，也得有个八九百平米左右吧。”
“独栋别墅也有的，您是贷款还是全款呢。”
“当然是全款了，我又不差那点钱。”
小姑娘一听对方这么豪迈，欣喜道：“那您什么时候有空过来看下房子呢？”
“那得看我什么时候贷到款了，你那儿有什么无需抵押的贷款业务介绍介绍？”
顾礼洲趴在桌上笑得肩膀直抖：“你干嘛调戏人家小姑娘。”
钟未时挂断电话，“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顾礼洲想了想问：“你想要大房子吗？”
“废话，谁不想要？”
顾礼洲一抿唇，得意洋洋地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有钱，还有大房子……”他还想说你想住随时都可以过去住，不料钟未时飞快地接下话茬。
“有房就有房呗，你瞎起劲什么呀，要实在想炫耀就学强子，冲商场底下吼两嗓子。”
“……”得，热face贴上冷臀部。
钟未时又给他倒了点果汁：“做人要低调懂不懂？闷声发财，财不能外露。别整天叨叨你有钱你有钱，整的跟暴发户一样，万一哪天钱花没了，多尴尬啊是不是？”
顾礼洲翻了他一眼，“你在机场还喊着发财了呢。”
“那是跟你，你又不是外人，你出门在外也这么炫耀，万一被什么犯罪团伙盯上怎么办？啊？飞车司机抢包包抢项链抢手表，多可怕……”
钟未时嘚嘚嘚地念了一大串，而顾礼洲只听见那句“你又不是外人”。
他烤着五花肉，嘟嘟囔囔：“我也没跟别人炫耀过啊……”
只可惜他的声音过于微弱，被周围的聊天声给掩盖了。
这顿午饭吃了一个多钟头，两人回到公寓时已经三点多了，钟未时忙里忙外帮他收拾行李和床铺。
顾礼洲的行李箱是30寸的，硕大无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运了台洗衣机。
刚开始收拾东西还挺亢奋，毕竟都是顾礼洲的私人物品。
电脑，耳机，平板，kindle……除了很多电子设备，还有很多他看不懂的新奇玩意儿。
当然，还有顾礼洲的内裤……
貌似尺寸比他的大。
这不科学！
欢天喜地地收拾了二十分钟后他就忍不住开始吐槽：“你怎么不干脆把家一起搬过来，带这么多衣服干嘛？走秀？表演孔雀开屏？”
“我打算长住在这儿替你分摊房租。”顾礼洲漫不经心道。
这话一出，里面没了抱怨的声音。
顾礼洲还有些奇怪，嘴里的香烟也取了下来，“你怎么不说话了？要是累了就休息吧，搁着我自己收拾就行，反正也不差这一天的。”
里面还是没有声音，等他抽完香烟进去，钟未时拍了拍手，叉腰道：“我都收拾好了，不过衣柜就一个，你的衣服暂时先放我卧室，你要穿的时候过来拿。”
“噢。”顾礼洲躺他床上伸了个懒腰，“谢谢，你真贤惠。”
“闪开废物。”钟未时踹了他一脚，“碍事。”说罢又麻溜地跑去隔壁打扫房间了。
顾礼洲在他床上打了个滚，在枕头上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洗发水味。
他抱住钟未时床上小狗靠枕蹭了蹭，还是熟悉的味道熟悉的触感。
好想睡一觉。
他再次打了个哈欠，一睁眼，发现门口杵着个人。
那人把抹布甩给他，咆哮式命令：“同居就要有同居的样子，一起过来收拾！”
“噢……”顾礼洲茫然地环顾四周，“需要我干点什么啊？”
“有没有点眼力见儿啊？扫地抹桌子啊！”
“来了我这儿就得讲规矩，你以前那种懒懒散散日夜颠倒的作风必须得改改，家务活一起干，衣服被子我们各洗各的，反正家里有洗衣机了，整天好吃懒做是会变成猪的。还有啊，早上八点要起来吃早饭……”
即使被骂得体无完肤，顾大少爷也不敢有任何怨言，当场认怂：“好的没问题。”
他将抹布叠成方方正正的一块，慢慢悠悠地擦起桌子，动作轻柔，仿佛是在擦拭少女的肌肤。
“碍呀，”钟未时实在看不下去了，“像你这样得搞到什么时候？你看我。”他夺过抹布，像饭店服务生似的，风风火火地将每个小角落都擦拭得干干净净。
“你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啊？就这样，很简单的，会不会了？”
顾礼洲坐在低矮的小板凳上，两条长腿高高曲起，像个幼儿园里的大龄儿童，可怜巴巴地点点头，“会了。”
说是一起收拾，结果到最后几乎都是钟未时动的手。
房间收拾完毕，太阳都已经快落山了。
顾礼洲点了两份外卖，准备和小朋友窝在沙发里一边吃东西一边看恐怖片。
想想都是人间天堂。
等到电影里浓浓的恐怖气氛渲染出来，钟未时会吓得往他怀里一钻，他适时地展现出男子气概，护住他的耳朵让他不要害怕，用身躯抵挡住一切黑暗！
“哥哥在呢！”
语气要温柔要坚定，同时还要有那种‘为了你我愿意去牺牲’的奋不顾身感，他觉得对着电视里的女鬼破口大骂是个不错的方式。
这时候钟未时的注意力一定会从电影里转到他的身上，眼睛里充满无数小星星。
情到浓时，来个kiss也不是不行。
顾礼洲打了个响指，摸出包里的口香糖扔进嘴里。
为了让这个计划能够天衣无缝地进行，他还特意在微信上交代曹智恒今晚千万别来301敲门，又把自己的手机调整到了静音状态。
一切准备工作就绪，钟未时也接到了外卖，走向沙发。
只见他盘腿一坐，拉开一瓶啤酒，豪爽道：“吃吧，你不是饿了吗？你喝啤的还是白的？”
顾礼洲嚼着口香糖：“我不饿，你先吃。咱们来看电视吧，吃东西就是要看点什么才更好吃。”
“好啊，我想看《武林外传》。”钟未时含糊不清地说。
顾礼洲循循善诱：“《武林外传》有什么好看的，都看那么多遍了，咱们来看部电影吧。”
“电影太长了，我们看综艺吧，《勇者冲冲冲》，最下饭了，我好喜欢看他们掉水里。”
“……”顾礼洲抓了抓脑袋，他千算万算都没想到计划会卡在这个步骤，万事开头难，没关系，再努力努力，他早就知道谈恋爱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我们看部恐怖片吧，网上五星好评的。”顾礼洲瞄了一眼他的脸色。
钟未时只顾着吃鸡腿，都没空搭理他，电影就这么开始了。
窗帘一拉，想象中的浓郁的恐怖气氛渲染出来。
由于情况紧急，顾礼洲随手挑了部完全没看过的泰国恐怖片。
诡异的背景音效令人毛骨悚然。
女主正准备拉开一扇地下室的门。
忽然，一张恐怖狰狞的人脸在她身后的镜子里一闪而过，钟未时扔下筷子抱住了小靠枕。
顾礼洲在心里“耶斯”了一声，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镜头再次一晃，那张脸离女主更近了！
这次顾礼洲看清了她的面容。那哪还算是一张脸啊，像是在水里泡了三天呈现出巨人观状态的腐尸，眼珠充血，堪堪黏住皮肤，口眼歪斜，七窍流血。
有时候背景音乐比电影本身更吓人。
因为跟随着音乐，大脑里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幻想。
镜头一黑，再次亮起时，那死尸的脸占据了三分之二的电视屏幕！
“啊啊啊啊啊！——”钟未时和电影里的女主一起惊叫出来。
顾礼洲也被他吓得肝胆发颤，整个人从正坐着的姿势直接弹进沙发蜷缩成一团。
——看片时，最恐怖的还是边上人的尖叫。
他半响才回过神来，伸手去搂钟未时的肩膀，不料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钟未时暂停电影，接听电话：“伟哥，怎么了？”
“未时，你出来一下帮我个忙吧。”
顾礼洲听到这里就预感大事不妙，果不其然，钟未时在挂断电话后，立马关了电视从沙发上弹起来：“快快快，出门做个大买卖！”
顾礼洲倔强地抱着靠枕，团在沙发里：“我不去！电影都还没看完呢！那女鬼谁杀的还不知道呢！”
“我杀的！我杀的行了吧？”钟未时火急火燎地换上鞋子，“我现在要出门挣钱了，你要么跟着要么看电影，自己选吧。”
“你去哪儿啊！？”顾礼洲伸长了脖子。
“卖花！”
伟哥家里是开花店的，之前接了笔大生意，给搞婚庆的供应玫瑰花，准备结婚的那人是个搞地产生意的土豪，生怕不知道他家有钱，一下定了上万朵玫瑰布置明天婚礼的礼堂。
谁成想，就在婚礼的前一天，女友忽然想通，放弃利益跟贫穷的前男友跑了。
土豪很生气，可又拿她没办法。
婚自然是结不成了。
可那些无辜又娇艳的玫瑰花可怎么办呢？
伟哥的妈妈说，人家钱都付了，花扔了也是扔了，隔两天就谢了，哪里卖得完那么多，还不如再倒腾倒腾赚一点是一点。
“卖花？”顾礼洲听后相当诧异，指着鼻子说：“你让我去卖花啊？疯了吧！”
“你想想看，那些玫瑰花，那么漂亮，开得那么恰到好处！它们生而为花，只为这一刻的绽放！结果却要被扔进垃圾桶，它们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呢！啊？”
“……不可能不可能，我不去。”顾礼洲十分抗拒。
然而三十分钟后，他还是出现在了人声鼎沸的广场上。
——一个人看恐怖片真的很寂寞。
临近春节，街上热闹非凡，他的左手边是一条商业步行街，右手边是一帮跳广场舞的大妈。
而眼前是一辆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破旧三轮车——那是阿伟问他奶奶借来的，已经活了十几个年头了，他拼了老命才把这车玫瑰从花店拉到这人流量聚集的地方。
三轮车上装满了娇滴滴的，颜色不一的玫瑰花。
三轮车边上蹲着四个男人。
难兄难弟这会正在策划如何卖花。
这要换个舞台完全就是去年他们被当成黑社会抓进警局后的画面。
顾礼洲来的时候他并不知道会是个这么情况，他想象中的卖花大概是在花店门口帮忙招呼招呼生意，给玫瑰花修个刺什么的，那已经是他能够接受的极限。
这跟他想象中的情人节不太一样。
落差太大。
心脏有点承受不了。
就像钟未时猜测的那样，他回来前一晚，特意打扮了，买了身新衣服，烫了个新造型。这会他身上仍然穿着那件价格不菲修身妥帖的羊绒大衣，双手插兜，一副马上要上T台的姿势。
他远远地观望，完全不敢靠近那辆要命的三轮车，就像强子当初没有勇气在商场里喊出那句话一样。
不过他的小朋友可不管他有没有勇气。
“欸！你杵那儿干嘛呢！？有没有点团队精神？赶紧过来帮忙吆喝啊！”钟未时冲他大吼。
“………………”

44 老男人吃醋。
广场上的风，有点喧嚣。
顾礼洲是被钟未时从背后抱住拎过去的，路上行人纷纷侧目，他往花坛边上挪过去，远离三轮车，同时一手玩手机，一手遮住自己的脸，完美地呈现出一种‘我根本不认识他们’的效果。
强子他们正在热烈商讨如何快速有效把这些玫瑰销售出去的方法，四个脑袋凑在一块，声音不大不小，顾礼洲刚好能听见。
强子：“我觉得还是找块大点儿的白布比较好，就写上那种类似‘老婆死了，留下我孤身一人，家里孩子身患绝症，需要一大笔治疗费用，只能帮花店卖花筹钱’的文案，然后跪在地上，越可怜越好的。要营造出一种我是好男人可命运却对我们好男人太苛刻的感觉。”
大非：“哇，强子你好有想法。”
顾礼洲：“…………”这就是他不敢靠近的原因，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事情的走向一定会超乎他的想象！
好想回家一个人寂寞地看恐怖片！
阿伟激动地直拍大腿，“强子你简直太有才了！那谁来跪着？”
强子：“啧，我不行，我长得太野蛮，不够卑微，要不伟哥你来，光看着你的脸我就觉得命运很残酷。”
阿伟：“……”
大非：“我觉得还是长得帅的比较吸引人，我和未时一起跪好了，我可以扮演他那个从村里走出来的贫穷表弟，为了孩子，一起乞讨。”
强子竖起大拇指：“我相信你和时哥的演技。”
钟未时难得在被人这么一通夸的情况下还能保持清醒：“你们忘记在局子里的时候李老说过的那番话了吗？坚决不能干坏事。”
“乞讨怎么能叫坏事呢？我又没杀人放火，也没危害到大家啊，况且我这不是一般的乞讨，我还送花啊，等价交换。”强子拧着眉。
“总之利用别人的善良来满足自己的欲望就是不对！我不干！”钟未时的语气里充斥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顾礼洲欣慰地勾了勾唇角。
虽说钟未时不是难兄难弟里头年纪最大的，但他说话却总有种‘我是老大’的强大气势，他不干，其他三人自然也都放弃了这个卑微的计划。
“主要还是得吸引大家的目光，”钟未时作为一个有丰富打工经验的小演员，一通分析道，“这样，强子，你试试看能不能把你那帮狐朋狗友叫出来。”
强子：“我的狐朋狗友都在这儿了啊！”
顾礼洲笑得不能自已，很快他又意识到了什么，收住了笑容。
好想回家！
钟未时扁了扁嘴：“不是我们，是你群里那些的那些朋友，我们一会要营造出一种‘哇，他们卖的花真的又便宜又好看不买就是亏了’的效果。”
“具体怎么营造呢？”阿伟还是有点茫然。
强子最先领悟：“你傻啊！就是请托呗！”话音一落，他立马上微信呼叫。
很快就有人回复说现在就出门赶过来。
顾礼洲是个不爱麻烦别人的人，所以这种一呼百应的操作令他感到惊奇甚至有点感动。
这是一种怎样的患难与共社会主义兄弟情！
强子那些赶热闹的朋友陆陆续续来到广场，按照事先安排的那样，十来个人将三轮车围城一个圈，挑挑拣拣。
不出所料，很快就有人跃跃欲试地挤进圈里。
“这花怎么卖啊？”
阿伟生平第一次在这么人声鼎沸的地上做生意，激动到语无伦次：“八八八，八块钱一朵！”
“这么贵？”男孩转身走了。
“哎哎哎，”阿伟毫无尊严地降价，“六块钱一朵！六块钱一朵！”
“我只有三块。”男孩从兜里掏出三个钢镚。
“微信支付宝也行的。”强子赶紧说。
男孩白了他一眼：“卖不卖？不卖拉叽吧倒！”
嘿！——
这小东西年纪不大脾气不小！强子撸起袖子，露出性感的3D纹身，气势十足道：“你刚那什么态度啊？有种你再说一遍！”
那男孩明显被他吓到了，愣了好几秒才犹犹豫豫地说：“我就三块了，手机没带出来。”
强子抽出一朵玫瑰递给他：“要尊重劳动者知道不？”
“知，知道了。”男孩接过玫瑰跑开了。
阿伟拿着第一笔收入，指尖颤抖，喜极而泣：“一会我请大家吃夜宵！”
顾礼洲一桶凉水泼上去：“才三块，就算是矿泉水都不够请。”
众人：“呿！”
很快，接二连三的生意就自动找上来了，有男的给女的买玫瑰，也有女的给男的买玫瑰，还有女的给女的买，甚至还有男的给男的买……
顾礼洲灵光一闪，抽了支最漂亮的香槟玫瑰压在嘴边嗅了嗅，学着阿伟的样子，小心翼翼地给玫瑰花包装打蝴蝶结。
“干什么干什么！别瞎弄，还要卖钱呢！折了怎么办？”钟未时一把夺过又插了回去，“你负责收钱就行了。”
试图耍浪漫的老男人：“……”
随着微信支付宝余额不断飙升，大家脸上洋溢出了丰收的喜悦。
大非临时有事要回家，强子将他送到车站，回来后继续大声吆喝。
“花圃老板跑路，玫瑰花特价甩卖了啊……情人节，有情人的给情人一个惊喜，没情人的就给自己一个惊喜……买到就是赚到。”
“买到就是赚到。”钟未时负责和声。
有几个学生样的小屁孩走过，手里捏着鸡柳，一股香味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顾礼洲瞥见小朋友盯着鸡柳吞了吞口水。
“想吃吗？我去给你买。”
“嗯嗯！”钟未时笑得跟条萨摩耶似的猛点头。
顾礼洲给大家一人买了一份，钟未时坐在三轮车上插着吃。
“饮料要吗？”顾礼洲又递了罐可乐过去。
钟未时单手打开，含糊不清道：“还是你懂我。”说着还把手上那两根喂到他嘴边，“你吃不吃？”
顾礼洲顿时眉开眼笑地张开嘴。
哄小朋友果然还是得靠食物。
这时，有几个人从对面的饭馆里走出来。
钟未时的视线和其中一个女孩对上，那女孩还盯着他面前的花看了好一会，他感觉她应该会走过来。
可惜没有。
他有一点点失望。
那女孩走到一辆白色越野车旁，打开车门后又和几个朋友打了个招呼，往回走了过来。
钟未时赶紧笑脸相迎，“买花吗？”
“这花怎么卖的啊？”那女孩问。
“红色的六块钱一朵。”
女孩的几个朋友们也一起走了过来：“筠筠你要买花啊？”
这帮人年纪有大有小有男有女，年纪最大的女人看起来得有四十岁了，和他对视的那个女孩大概二十五六岁左右。
钟未时推测他们大概是下了班聚餐的，忙招呼道：“买多的话可以优惠一些，这花放水里养着，能放一周呢。”
“那帮我包一束吧。”那个叫筠筠的女孩说。
“要多少？”阿伟问。
女孩想了想：“我放花瓶里的，不需要太多，大概二十支左右吧。”
阿伟见到漂亮姑娘就忍不住闲聊，“你长这么好看今天没人给你送花么？”
“没人追呗。”女孩回过头问，“你们要吗？我给你们也买点儿吧，养家里挺好看的。”
那女孩还挺风趣健谈，还会表演魔术，当着大家的面把一朵玫瑰给变没了。
钟未时惊讶道：“厉害啊，怎么变的啊？”
“想知道？”女孩一挑眉，“你加我个微信我就告诉你。”
“喔~~~~~”周围一帮人纷纷开始起哄。
顾礼洲抱着胳膊冷眼旁观，他挺佩服这姑娘的胆量，同时也猜想钟未时应该不会让一个小女孩在这么多人面前下不来台。
果不其然，小朋友在收完钱后，摸出了衣兜里的手机。
那姑娘还没来得及点开微信，就被一道突兀的声音给打断了：“你们在这儿干嘛呢？谁允许你们在这儿卖东西的？”
——是三个巡逻的城管。
阿伟吓得不轻，“这儿不能卖吗？不好意思，我们马上走马上走。”
其中一个寸头城管握住把手：“三轮车留下，明天到城管大队来领。”
车上还有上千多花没卖，就这么付之东流回去一定被家里人砍死，阿伟扑通一声跪下了，演技上线：“大哥大哥，我们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全靠这些花来维持生活，今年原来承包我们花田的那个婚庆公司倒闭了，我们种了好几十亩地的玫瑰花都没处卖，我们真的是走投无路了啊……求求你们放过我们这一回吧。”
顾礼洲躲在钟未时背后笑得浑身都在颤抖。
为什么这世界上会有这种奇葩存在啊？
其中一个估计是刚上任没多久城管，年纪看着很小，他满怀同情道：“要不然我买你几朵吧，这个怎么卖啊？”
耀武扬威的那个寸头城管严厉地瞪了他一眼，小城管只得退回去，还剩下那个城管则一直在拍照取证。
顾礼洲赶紧将围巾往钟未时的脑袋上一挂，遮住了他的脸。
“你这是扰乱社会治安，你看看你们一帮人堵在这里像什么样？赶紧给我收拾收拾走人！这里不允许摆摊的不知道吗？”
阿伟从地上爬起来，连声说好，可城管依旧是握住了他的三轮车不放，“你明天到大队里交了罚款再拿！”
强子撸起袖子，“凭什么啊？这路是你开的？为什么大妈们能在这儿跳广场舞，我们就不能在这儿卖花啊？”
“规矩就是规矩！”寸头城管二话不说，按下对讲机说道，“中越南广场这边，赶紧派辆车过来，装辆三轮车。”
“卧槽！”强子扔下手里的玫瑰，挑衅道，“老子卖不卖关你什么事儿？我他妈怕你不成啊！”
钟未时见势不妙，赶紧伸手拉住强子，可惜已经来不及。
强子那一掌出去，犹如排山倒海，寸头城管直接从三轮车上倒了下去，他勉强站定，还没来得及说话，强子再次冲他胸口用力一推。
“我操你妈的，别给脸不要脸啊！”寸头大吼道。
这寸头城管的面相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这一推搡，战事一触即发。
原本挤成一圈的围观群众尖叫着退开到安全距离。
强子和寸头扭打成一团，实力不相上下。
钟未时见状赶紧把不明所以的阿伟推上三轮车，“赶紧跑啊还看个屁！”
顾礼洲帮忙拨开人群，阿伟瞬间领悟到了强子的用意，双腿一蹬。
“欸！——不准跑！”小城管吹了声口哨，“停下来！”
阿伟哪管三七二十一，双腿就跟按了马达似的，蹬得飞快，往昏暗的小巷里冲去。
小城管骑上电动车去追阿伟。
阿伟一走，钟未时就转身去拦强子和寸头，他可不想再被拉去警局见一次李老了。
寸头身材魁梧，在二对一的情况下强子明显落入下风，脸上已经被扇了一掌，双目赤红地去踹寸头，顾礼洲从身后抱住他，拼命往边上拉，“你别惹事！”
寸头反倒借机揍了强子一拳。
那一拳刚好挥在强子的肚皮上，顾礼洲离得很近，他甚至听见了强子痛苦的呻吟。
“操。”钟未时本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一拳头挥出去，他就真的忍不住了。
大家都能感觉到强子是故意引开那几个城管才嚣张挑衅的，压根就没真动手打人，而那城管的一拳头下手可是要人命的力度。
强子五脏六腑一时间疼得抽抽，庞大的身躯弯折下去，蹲在地上。
钟未时拎着寸头的后颈，以牙还牙地打在他肚子上，这时另一个城管拎着个安全头盔，照着钟未时后背砸过去。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顾礼洲当时是正对着钟未时的角度，他明显看到钟未时肩膀一颤，眼睛闭了闭，睁开时瞳孔放大，那是剧烈疼痛的生理反应。
边上群众的尖叫声都因为这一下而拔高了许多，有几个男人分别将寸头和强子拉开一定距离。
顾礼洲原本还在想着怎么冷静地处理这件事情，能躲就躲，不能躲就道歉，可当他看到城管对着钟未时的侧脸再一次扬起头盔时，就彻底地失去了理智。
他的脑子在刹那间短路，身体完全掌控了脑子，冲上前挡了一下。
当时他脑海里就剩下一个念头：钟未时的脸绝对不能受伤。
头盔掉到地上，玻璃碎了。
钟未时偏过头，看到了近在咫尺的一张脸。
在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强子脱下外套从后边勒住了城管的脖子，奋力向后拖拽，嘴上骂骂咧咧：“动我兄弟，活腻歪了吧？”
就在战况以一个不可思议的方向发展时，一辆白色越野忽然冲到他们跟前刹了车，驾驶座位置探出一个脑袋，“上来！”
是刚才买花那个姑娘。
“快啊！”
钟未时身轻如燕地跳上车，身后是寸头撕心裂肺的咆哮声，大概是让他们等着之类的。
那一霎那他感觉自己巨像警匪片里制毒贩毒被警察包围又被小弟拉着逃命的黑帮老大。
酷啊！
直到他发现后上车的顾礼洲没关上车门，他才紧张兮兮地越过身去把车门带上了。
“你手没事吧？还能动吗？”
顾礼洲替他拦下的那一下伤到了小臂，借着路灯的光亮隐约能看见他的左臂肿起来一块。
摸上去酸酸涨涨，还有刺痛感。
“能麻烦开个灯吗？谢谢。”钟未时问。
灯光亮起，钟未时才发现顾礼洲脸色苍白，鼻尖有汗。
“很疼？去医院拍个片吧。”他紧张道。
顾礼洲这回没说话，强子从副驾驶转过头看了一眼，问那女孩：“能不能麻烦你送我们到医院，我给你转车费。”
“不用，我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女孩踩了一脚油门。
顾礼洲和强子一起挂了急诊，一个照胳膊一个照肋骨，钟未时坐在候诊大厅的长凳上，跟虚脱了一样，长长地叹了口气，从广场到医院，他的心跳就没慢下来过。
强子在车上还能和那姑娘胡扯，估计是没什么大碍，他担心顾礼洲的胳膊是不是骨折了。
没想到卖个花还能跟城管干起架来，人生果然处处是陷阱。
脑海中又一次浮现出了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他摸了摸腕骨边的那根红绳，在刚才检查伤口的时候，他看见顾礼洲手上的红绳也还在。
一次又一次的奋不顾身，让他很难不去在意顾礼洲对自己的感觉。
这个时间的急诊室外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小护士值班。
外边的天色已经黑透，钟未时摸出手机，看到了群里的新消息，阿伟说那个小城管放了他一马，已经成功到家。
费半天劲折腾，钱没挣到多少，倒是害顾礼洲和强子受了伤，阿伟相当过意不去，往群里转了两个红包，算是医药费。
钟未时收下一个，转发给了顾礼洲。
“你不用也拍个片子检查看看吗？”女孩走过来，递给他一瓶矿泉水。
“谢谢。”钟未时活动了一下上身和胳膊，“我皮厚，没事。”
女孩笑了一声，“我叫谢筠。”
钟未时和她握了握手：“我叫钟未时，未来的未，时间的时。”
“未时，你名字好特别啊。”谢筠坐到他身侧，“你今年多大了？还在念书吗？”
“没，我在南湖话剧社工作，今年22，过完年就23了。”
“这么小啊？”谢筠从包里掏出名片递过去，“我是千鸿影视经纪公司的。”
钟未时接过名片一看，职位是副总经理，眼珠差点儿弹出来，他觉得谢筠的年龄应该没有他看上去的那么小。
谢筠开门见山：“我们公司最近正在筹拍一部青春校园网剧，《旧时光里的秘密》不知道你听没听过？”
钟未时预感到对方递给他名片的意思，但还是如实摇摇头：“不好意思啊，我很少看校园类的电视剧其实。”
“没关系，”谢筠笑笑，“实不相瞒，刚才在广场上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感觉你很符合我心目中男主角的形象，笑起来挺有朝气也很有感染力，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拍戏呢？”
顾礼洲从CT室走出来时，刚好看见钟未时正春光满面地在扫那姑娘的微信，气不打一处来。
“你干嘛呢？！”
背后灵一样的声音把钟未时吓得双手一抖，回头道：“吓我一跳，你拍好了？”
“嗯，片子还要等一会出来。”
顾礼洲坐到两人中间，余光瞥见钟未时手机上，好友添加成功。
心想这女的还真是锲而不舍，合着送他们来医院的目的就是加好友，早知道还不如报警找警察呢。
谢筠起身道：“时间不早了，那我先回去了，拜拜。”
顾礼洲拧着眉毛偏过头，看见钟未时笑得跟条萨摩耶似的猛点头：“拜拜。”
……
才拍个片子的功夫孩子就跟别人跑了。
老男人内心五味杂陈，脑海里飘过一连串不雅的英文单词。
整个候诊大厅的气温仿佛骤降二十度。
钟未时浑然不觉，转过头看见他手上已经包好了纱布，问道：“你手没事吧？还疼吗？”
“呵。”顾礼洲冷笑一声，“你在乎吗？”

45 我都不想起名字了反正每章都是甜
钟未时有点懵，顾礼洲说这话时的语调和平常差别太大，傻子也能听出来他情绪不大对劲。
现在回想起来，从上车到医院这男人都沉默不语的。
是因为他又惹事了吗？
可他出门的时候也没逼他一定要跟着啊，况且城管突然出现要收三轮车，这他妈谁能想到。
钟未时叹了口气，先说了声对不起，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惹到顾礼洲了，反正道歉总没错的。
顾礼洲的火气降下了三分，“你道什么歉啊？”
“害你受伤了呗。”
“又不是你打的。”
钟未时拔高了嗓门：“那你什么气啊？”
顾礼洲眼眸低垂，无奈地叹了一声，“我没生气。”
“呿。”钟未时撇了撇嘴，这话说的就跟小女生说的我没事一样，一看就是心里有鬼，但他觉得顾礼洲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他不高兴的原因也许是因为自己没留在家陪他看电影。
如果看电影的话，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呿什么呿？”顾礼洲扭头看他。
“呿呿都不行吗？呿呿呿……”
“幼稚。”
钟未时能感觉到他已经没什么脾气了，顺带道谢，“刚才谢谢你替我挡那一下啊，我一会请你吃夜宵吧，你这个月的伙食费我都包了怎么样？”
“你煲汤给我喝吗？”顾礼洲得寸进尺道。
钟未时想了想：“可以啊，但我只会弄鸡汤和猪骨汤这种简单的，其他都不会。”
顾礼洲，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小少爷，再次觉得小朋友好贤惠。
“有这两样就行了。”
钟未时兜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在他点进微信之后，顾礼洲的眼睛立马就斜了过去。
好在是追债群里的消息，他又收回视线。
钟未时给阿伟发了条语音：“我们在医院等报告出来，你别担心，没什么大碍。”
钟未时一松手，顾礼洲就开始嘟嘟囔囔，“怎么没大碍了，我都快疼死了。”
“啊？”钟未时轻轻碰了碰他手上的纱布，“都没流血也疼那么厉害啊？”
“没流血怎么就不能疼了？”顾礼洲横了他一眼，疼死倒也不至于，但左臂的筋骨大概是伤到了，一动就抽疼，“内出血就不是出血了？”
钟未时：“我一会回去就给你把骨头汤安排上。”他说罢又低头看了一眼群消息。
“哦对了，伟哥发了两百块钱红包，说是当你的医药费，我转你了。”
“不用了，你退给他吧。”顾礼洲摸了摸衣兜才想起手机放在家里没带出来。
视线再次往钟未时屏幕上飘了过去。
钟未时聊完以后又好奇地点进谢筠的朋友圈里扫了一眼，想看看她平常都发些什么内容。
虽说这女的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坏人，但他也怀着三分警惕之心，打着招收艺人的幌子骗财骗色的公司不少，还有些拍完电视不给钱的。这些事情他在群里经常看到。
而他旁边那位已经气得火冒三丈完全按耐不住了。
“欸你去哪儿啊？”钟未时拽住他裤腿。
顾礼洲冷笑一声。
“呵。”
又来！
这人简直莫名其妙！
钟未时的眼睛瞪得像是小铜铃：“你是不是经期来了啊？”
“哼。”
“…………”
顾礼洲上医院外头吹了会风，透过玻璃门能看见钟未时一直在低头打字。
他拼命告诉自己，不要生气不能生气。加不加好友聊不聊天都是别人的自由，他不能随便干涉。
可心里就是不爽，他简直想把钟未时的脑袋对半劈开看看里面究竟装的是些什么玩意儿。
半小时后，片子出来。
医生说顾礼洲的骨头没大碍，主要是软组织损伤引起的肿胀淤血，这阵不能提重物，要多注意休息，给他开了点消炎药。
轮到强子的时候，医生一推眼镜，“小伙子，你要减减肥了啊，平常做体检吗？”
社会强哥，才二十岁出头的年纪，被医生建议做个三高体检。
心凉的不要不要的。
顾礼洲没带手机不能叫车，三人告别之后，钟未时拽着他去等公交。
顾礼洲在拍片后还抽过一次大血，钟未时坐在晃晃悠悠的公交车上，神情凝重地看着他的检查报告，发现上边多项数据都显示偏低。
维生素B12，超敏反应蛋白，维生素D3严重缺乏。
钟未时以前陪赵奶奶去医院做过检查，知道有些血液数据偏低会引起贫血耳鸣等现象。
“你平常会头晕低血糖吗？这些数据怎么会偏低这么多呢？你这有点营养不良了啊。”
顾礼洲对检验报告并不意外。
他停药半年，心情时好时坏，食欲不振，睡眠不足，数据自然不可能会好看，但他觉得没必要让小朋友担心。
“我最近没什么胃口。”
“天太热啊？我也没什么胃口。”钟未时说。
“你都吃三碗饭还叫没胃口啊？”
“我冬天能吃五碗。”
“……”顾礼洲一撇嘴，“你老了肯定会有啤酒肚。”
钟未时满不在乎：“我老了干不动了就少吃点呗，我还可以多运动，跟你妈一样，跳广场舞去。”
在公交车上，钟未时三番五次给谢筠回消息，顾礼洲整个人火冒三丈。
嫉妒使人抑郁，抑郁使人嘴欠。
回到家后，他身体里崩溃的坏情绪彻底掌控了他。
“这汤的味道很一般，你没放盐吧？还有这血也没滤掉，汤水一点都不清澈，我用脚趾头煲都比你煲的好喝。”顾礼洲搅着碗里的鸡汤说。
“冰箱里还有半只，你赶紧用脚趾头煲一个，让我开开眼。”
顾礼洲又尝了一口：“真的淡。”
钟未时翻了他一眼，“给你煲了就不错了，还嫌东嫌西的，你行你上啊！”
“我只是给予你一个客观的评价，网上买东西还能打评分呢。”
“我这是私房菜，不允许评分，就算打分也只能打满分，不然我会生气。”
“你这叫不思进取。”
钟未时翻了个白眼：“爱吃不吃，不吃滚蛋。”
“滚就滚。”
顾礼洲关上房门，把自己发射到床上，和天花板上的吊灯深情凝视。
下一秒，重重地叹了口气。
好好的鸡汤不喝，干嘛非得跟他嚷嚷呢……
等到对面房间的关门声响起，他才起身将门拉开一道缝，蹑手蹑脚地往厨房摸去。
老房子客厅和厨房连着的，一开灯屋里就能感觉到，他只好摸黑顺着墙根走，用手机灯光照亮厨房里的电饭煲。
里面是原封不动的半只鸡。
顾礼洲晚饭没吃，饿得胃疼，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撕下一只鸡腿，准备蘸蘸酱油吃。
“好吃吗？”
背后突如其来的一声问候吓得他肝胆俱裂，左手一抖，手机掉在了鸡汤里。
他倒抽一口凉气。
厨房的灯亮了。
他手里还捏着该死的罪证鸡腿。
不如死了得了！
一锅鸡汤报废，钟未时把半只鸡和命运多舛的手机一起捞出来，在水龙头下冲了冲。
万幸的是手机开机还能用。
他把鸡腿切成小块，倒了一小碟酱油推到顾礼洲跟前，“吃吧。”
顾礼洲咬了口鸡腿，羞耻而又艰难地往下咽，“你怎么还没睡？”
“我就知道半夜会有黄鼠狼偷鸡吃。”钟未时洋洋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一块鸡骨头正中眉心。
“嘿你这人手怎么这么欠呢！”钟未时飞快地捡起地上的骨头砸回去。
两人情绪来得快去得快，很快又跟没事儿发生似的坐在一起吃鸡了。
“你今天为什么不开心啊？有心事？”钟未时问。
还好意思问。
有什么心事？还能有什么心事？
可他又不能明说。
于是采用迂回战术：“我能有什么事，觉没睡好饭没吃饱心情不好，倒是你，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的样子，是不是小姐姐加你微信了特开心啊？”
“啊，你说谢筠啊！”钟未时想起她来还是欢欣雀跃的小表情。
在他解说来龙去脉的同时，坐他对面的那位由眉心紧皱变为嘴角翘起。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但我也不太清楚她到底是不是骗子公司的，我还得过去考察考察。”
“原来这样啊……”顾礼洲心里乐得不行，仍然摆出一副‘我根本就不在乎’的表情，“我还以为是她看上你了呢，我说呢，她眼光怎么那么烂，我这么出类拔萃的她都没……”
“滚滚滚滚滚！——”
窗外夜色如墨，明月高悬。
顾礼洲躺在床上攥着手机，笑得如同一个情窦初开的纯情少男。
他在搜索栏输入：“哪个国家同性恋允许登记结婚？”“什么样的条件能够领养小孩？”“姓顾的孩子取什么名字好？”“姓钟的孩子取什么名字好？”“誉城哪些地方有学区房”……
直到眼睛发胀发酸，沉沉地跌入梦境。
他梦见了还在福利院生活的钟未时，瘦瘦小小，在阳光下和朋友打闹奔跑，最后和他撞了个满怀。
翌日一早。
顾礼洲在漫天的香味中苏醒。
他贤惠的舍友一早就熬好了一锅皮蛋瘦肉粥，还弄了虾饼。
钟未时在浴室刷牙，顾礼洲站在门口盯着看了一会。
满嘴泡沫的那位也看着他，含糊不清道：“你老盯看我干嘛啊，怪尴尬的，你要尿尿？”
顾礼洲翻了他一眼，“你快点，我等着刷牙吃早饭呢。”
钟未时往边上挪了一些，“那就过来一起啊。”
镜子里的顾礼洲一边挤牙膏，一边很犯规地冲他笑，“跟英俊的舍友一起刷牙的感觉是不是很棒棒？清早就可以收获好心情哟！”
钟未时干呕一声，心里却有无数条欢脱的草泥马在乱撞。
所谓的帅到腿软也不过如此。
他以前一直觉得自己和顾礼洲的身高差不了多少，因为顾礼洲的头发总是向后侧拢着，很有心机地把海拔调高了，直到两人穿着拖鞋站在镜子前，他才发现自己比顾礼洲矮了能有五公分。
这不科学。
“碍，在你们那个年代，你这种身高是不是算顶配了啊——”他的“啊”字突然变调，因为整个脑袋都被顾礼洲按进了水池里。
“我的年代是什么年代？敢不敢再说一遍？”
水龙头里的水哗啦啦啦倾泻而下，钟未时被按着脖子疯狂挣扎。
终于，温水没过他的脸颊，水池里卟噜卟噜地冒泡泡。
“还敢不敢了？”
钟未时双手撑在水池边，摇摇脑袋，又卟噜卟噜地吹出了好几个泡泡。
顾礼洲一放手，他抬头大吸一口氧气，就像条刚从浴缸里逃出来的小狗似的狂甩脑袋。
顾礼洲躲到门后，放肆大笑。
钟未时低头进攻，脑袋抵在他胸口，直接把他的衣服当毛巾，蹭来蹭去。
洗漱完毕，两人一起走出浴室。
钟未时对着名片上的地址搜定位，顾礼洲替他盛了碗粥。
感觉很像新婚小夫妻。
顾礼洲被自己突如其来的脑洞给逗乐了，“一会要不要我陪你去啊？”
“不用了，我又不是小孩子，”钟未时大口地吃着虾饼还不忘交代道，“碗筷你搁着别动，等我回来收拾，还有你那胳膊没事别瞎动，有什么东西要搬搬弄弄的都等我回来，医生说你不能搬重物。”
顾礼洲乖顺地点点头：“遵命，祝你试戏顺利啊，早点回家。”
钟未时一听这话，乐得像只欢快的小蜜蜂，换鞋的动作都比平常轻盈好几倍，“钥匙我就不拿了啊，回来的时候你给我开门。”
“好。”顾礼洲低头喝了口粥，紧接着就听见钟未时一脑袋撞在门框的声音。
“哎哟卧槽。”钟未时揉着额头，给了门框一拳。
顾礼洲低头闷笑。

46 “你要办谁？”钟未时问。
贤惠的舍友出门后，顾礼洲回房打开电脑准备码一会字。
他的左手不能用，就下载了个语音输入法，和手机连接后，直接用手机当麦克风将内容同步到电脑上。
他知道这个功能是去年的事情，但从来没用过，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念对白有点怪异。
特别是在编辑说了多加点兄弟情戏份之后，台词就煽情了许多。
有些语句打出来就觉得羞耻，念出来的时候羞耻程度翻了好几倍。
“他的脚步飞快，紧随于昊，‘于队，我已经掌握了他们的交易地点，就在南湾码头，我铁定能把他们办了！你相信我！要是不成功你怎么处置我都成。’”
“卧底身份早已暴露，于昊忽然转身，‘你办他们？你信不信我就在这儿把你给办’……啊呃！”
房门忽然被人推开，他的最后一个“了”字徒然变调，尾音抖了起来。
心脏猛跳。
钟未时就站在门口，呆愣愣地看着他，满脸疑惑。
语音输入台词被撞见，这种羞耻感不亚于看毛片被家人逮住，一股窒息的感觉席卷了他。
“你在干嘛呢？你要办谁？”钟未时问。
顾礼洲愣了1秒才锁住屏幕，磕磕巴巴道：“我，我……在练习讲故事呢。”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简直不能再离谱。
钟未时也是一脸“你他妈肯定有鬼”的表情，狐疑道：“你不会是精神分裂吧？自己跟自己说话呐？”
顾礼洲不确定他在门口听到了些什么，一想到自己刚才念的那两句台词，已经羞耻到想要找条缝钻一钻了，他赶紧转移话题：“你不是去试戏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我地铁卡没拿。”钟未时说。
“噢，”顾礼洲缓过劲来，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八点了，你不说约了人八点半么？”
“完了完了完了……”钟未时拔腿就跑。
顾礼洲走到阳台上趴着，看到一抹人影冲出大楼，他心中有种预感，钟未时大概会回头。
果不其然，小屁孩边跑边冲着301的方向挥了挥手。
顾礼洲挥手笑了起来。
回屋后，他登录星河世纪的后台扫了一眼，从昨天晚上发布新文简介到现在刚好一万五收藏，毕竟这么多年没上线，这个数据已经达到了他的心理预期。
他在便签纸上写下“好久不见”。
拍照，发布微博动态，附上了新文链接，评论区瞬间炸锅。
一小时后，收藏涨到了两万多。
这数据说明他还没真的过气。
和他一样在关注数据的就是他的秃头责编了。
[猫扑风铃]：看来我们万里老师宝刀未老啊。
[万里舟]：……
[万里舟]：我看到你空间动态了，你媳妇儿怀二胎了？
[猫扑风铃]：对啊，嘿嘿，准备好红包哈。
[万里舟]：恭喜，没想到你还真是老当益壮啊。
[猫扑风铃]：……
现实教会他一个道理：就算闲着没事儿也千万别去怼一个作家。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谢筠的名片，顾礼洲顺手上网查了一下这家公司，刚创立两年多，推出的影视作品数量虽然不少，但大火的只有一部古装穿越剧。
谢筠是作家出生，今年29岁，目前筹拍的那部《旧时光里的秘密》就是她自己早年创作的一部言情小说，口碑不错。
看不出来，这看起来文弱开朗的小姑娘还是个女强人，顾礼洲对她刮目相看。
也许在钟未时眼里，自己也不像是个作家吧。
前两天程越还在微信上跟他聊到了选秀节目的事情，海选定在七月份，如果现在接电视剧的话到七月还有四个多月，时间有点紧凑。
不过他知道这是钟未时第一次碰到这么好的机会，如果这时候站出来反对他接戏，小朋友应该挺失落的。
他回房给程越发信息。
[倔强废铁]：海选结果出来需要多久？
[程越]：大概两个月左右，因为我们节目正式播出是在十月份，我到时候会把网上报名地址发给你，别忘记报名啊。
[倔强废铁]：谢谢。
[程越]：这有什么可谢的，祝你的宝贝儿子前程似锦。
顾礼洲笑了笑，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给钟未时发了条信息过去。
-戏试的怎么样？
消息是半小时后回过来的，钟未时直接给他发了一张合同照片。
-他们要签我了！！！！！！
-男一号！！！！！！！！！！
钟未时没等到顾礼洲的回复，直接拨通了他电话：“你看到我消息了吗？他们决定要签我了！！男一号！是一名特牛逼的跳高运动员。”
他的声音近乎低吼，嘈杂的人声和地铁广播的播报声一起灌入顾礼洲的耳朵，他笑着说：“恭喜你啊，晚上请你吃饭，咱们庆祝一下。”
“不不不！我请你！我请大家吃饭！”
钟未时一共带回家两份样本合同，一份是演员聘用合同书，另一份是艺人签约合同书。
也就是说，除了这部作品之外，千鸿决定签下钟未时做艺人。
第二份合约出乎了顾礼洲的预料。
“你打算和他们公司签约吗？”
“我不知道啊，所以回来问问你，给点参考意见。”钟未时灌了口凉白开。
和影视公司签约后，自然就成了公司旗下艺人，好处就是有团队帮忙运营，公司出品的电视角色首选当然是自家艺人，坏处就是没有了自由。
很多经纪公司都不允许艺人私下接活，所有商演影视广告合作挣来的钱，都得和公司按比例分配。
千鸿定下的比例是五五开。
和千鸿签约就意味着钟未时无法再参加选秀节目，更没机会签约天耀了，而千鸿影视目前在市场上的竞争力和天耀相比简直是鸡蛋和石头的区别。
实力悬殊。
顾礼洲赶紧把选秀节目的事情和钟未时提了一下，“如果你现在就和千鸿影视签约，好处就是你今后要走的道路能看得清了，但同时也少了很多机会。这档节目是天耀传媒和现在最火的一家视频网站联手打造的，大概在七月份开始海选，目的就是挖新人。我觉得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了。”
顾礼洲愣住。
“我不签。”钟未时笑了起来，“你和我说这么多的目的不就是希望我能走更远么，不然现在早就在祝贺我，让我签名了。我相信你。”
“孺子可教。”顾礼洲笑着揉了揉他脑袋，“不过不是相信我，是相信你自己。”
不得不说，在娱乐圈里混，天赋，颜值，努力是基础，这三者占一样，能勉强混下去，占两样能赢得更多的机会，占三样的少之又少，因为运气也是不可或缺的一个条件。
特别是进入流量时代以后，新生代艺人如同雨后春笋般的冒出来，能不能坚持到最后，运气也占了很重要的一环。
有些人有颜值有实力却没有观众缘，再拼命也白瞎，长得好看人品差，总有一天会落马。
人的命运看似变幻莫测，却又是环环相扣的。
顾礼洲将钟未时带回来的那份演员聘用合同细细地看了两遍，没发现什么漏洞。
这部网剧一共24集，开机仪式定在3月6号，预计拍摄时间为90天。
顾礼洲算了算时间，又给程越打了通电话。
“一般网剧杀青到播出要多长时间？”
“这说不准的，要看是什么类型的电视剧还有后期团队剪辑速度，所有流程走完还得看上头的审核通不通过，题材敏感的电视剧还有被砍的风险。我看过最快的一个团队只花了3个月，慢的好几年都没上。”
“就是一部普通的校园励志偶像剧，没什么敏感内容。”
“那应该没什么问题，校园类的剪辑也快，主要看团队行不行了。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了？”程越问。
“我儿子准备接拍一部网剧，这个对之后上节目没什么影响吧？”
顾礼洲这声儿子讲得过于顺口，钟未时在一旁瞪圆眼睛，向他竖起一根中指。
“那要看网剧的质量怎么样了，质量好人气高，能直接把演员和导演带火，质量太差的，后果你肯定知道。严重的会影响到艺人的前途。签约之前一定先好好了解一下那部戏的主要内容，有疑惑的找编剧沟通一下。”
顾礼洲上网搜了一下原著，两小时看完，情节紧凑，可圈可点，男女主角都是跳高运动员，一路陪伴成长经历风雨，就是部校园励志小甜文。
网站评分高达9.2，主要针对的是女性观众群体。
顾礼洲盯着钟未时看了好一会，后者怪不好意思地别开视线，打开电视机，“你老看我干嘛？”
这颜值这身材绝对能打，但一想到孩子将来要走进公众视野，老父亲心里还是涌起阵阵酸涩。
“吃么？”钟未时给他插了块苹果喂过去。
顾礼洲张口咬下，继续上网查资料。
千鸿旗下其他影视作品从开机仪式到正式上映所花的时间，大约都在七八个月左右，那么保守估计这部新网剧能在年底上映。
如果时间赶巧，就刚好是选秀节目进入高潮的时间段，再怎么说也能捞一波人气。
公众影响力对于一个新出道的艺人有多重要，顾礼洲这个圈外人都一清二楚，要是这部网剧的人气上来，也算是助他一臂之力。
但愿命运垂青。
钟未时转过身问：“你说要是我不签他们公司，他们还让我拍戏么？”
“应该会吧，不然你打电话给谢筠，我来替你说。”
“你要说什么啊？”
顾礼洲努努嘴，“你打吧，开免提。”
关乎儿子的前途，顾礼洲事先早就把千红影视里里外外扒了个遍，这家公司一直是负责影视投资和拍摄的，新创办的经纪公司旗下签约艺人屈指可数。
去年火起来的那部古装连续剧里的男女主角也都签约了别的经纪公司。
有了前人的经验，外加对一名作者的了解，他对这通电话的结果还是抱有信心的。
所有的作者一定都希望自己的作品能以最好的状态呈献给观众，不然谢筠也不会自己操刀参与影视剧制作。
在距离开拍时间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她还在物色主演，顾礼洲推测最有可能的一种情况就是：她看中的新演员离他心目中的主角还有一定距离，处于待定状态，如果期间没有遇到更好的，就退而求其次。
如果对手愿意和她名下的经纪公司签约，谢筠势必会衡量两者的价值，于是他打了张低价促销牌。
他把公司合同上立明的演员薪酬打了个折扣。
钟未时双手捂胸，心疼得滴血。
果不其然，一番讨论之后，谢筠给了明确的回复：“我重新让人拟一份新合同发你邮箱，没什么问题的话，明天来我公司签下合同吧。”
“剩下那五成我补给你，就当是家里的伙食费。”顾礼洲说。
“你哪来那么多钱？你是富二代吗？”
“不是，我爸就是大学里教书的，我妈你也见过，因为太笨，每次创业不是亏损就是被骗。我有钱是因为我聪明。”
“……”
“不信？”
“那你说说你是怎么创业的？”
顾礼洲托着腮帮子，“我跟你说过了啊，万里舟就是我，我就是万里舟。”
“呿，又来。”钟未时根本不信。
顾礼洲一挑眉，“我问你，要是万里舟和我，你挑一个做舍友，你选择谁？”
“嗯……”钟未时的眼珠转了转，陷入幻想。
“你犹豫了。”
“啊？”
“你更喜欢他是不是？呵。这么久的感情还不如一个没见过面的作者。”
钟未时灵机一动，指着他，“你刚不说你俩同一个人么？为什么还要我选？”
“……”
算了。
何必跟自己争风吃醋。
“我听说做游戏的很挣钱啊，要么不开张开张吃三年，你是不是也做一个游戏休息三年？”钟未时问。
“何止三年，够你吃一辈子的。”顾礼洲语气淡淡。
钟未时顿时来了兴趣，“做游戏难吗？我看强子还在搞什么游戏直播，也挺赚钱的。”
“不难。”顾礼洲瞄了他一眼，“但是你的智商不行。”
钟未时一拍桌子，气咻咻地说：“我选和万里舟同居！”
“……”
自从顾礼洲搬进301之后，钟未时的生活质量有了显著的提高，首先一点当然就是房租减半，水电全免，其次就是他不需要到处蹭网了，平常买日用品的开销也都是顾礼洲负责购买——主要是嫌弃他买的东西不是质量太差就是盗版货。
浴室里的舒佳佳变成了带果香的消毒洗手液，蓝日亮变成了蓝月亮，冰箱里的过期可爱多全部清空换成了新鲜肉类。
钟未时每天一打开冰箱，看着那堆成山的水果零食和饮料，就觉得活着真好。
他还抽空去买了部新手机。
顾礼洲从超市回来的时候看见他坐在沙发上下载app。
“哟，新手机啊？”
“嗯。”钟未时美滋滋地点点头，“下回听见有回收旧手机的记得帮我拦一下，换个不锈钢脸盆也好。”
“……好吧。”顾礼洲掂了掂手里袋子，“我买了草莓你要吃吗？”
“要啊，我不挑食。”钟未时头也不抬地说。
“那你去洗。”顾礼洲把袋子放到桌上。
钟未时扁了扁嘴。
有钱就是大爷。
顾礼洲笑着拿起他的新手机看了看，微博刚登陆上去。
上万条动态，满屏都是“哈哈哈哈哈哈哈”……
除了一些微博大v，他从来没见过哪个人的微博有上万条的……
顾礼洲拿出自己的手机搜了一下他的微博ID，点击悄悄关注。
指尖不小心碰到私信，这才发现小东西曾经还给他发过一条信息。
时间是前年。
[-未时ws-]：加油啊(??????)??，我永远期待你的下一本！
顾礼洲笑了笑。
五分钟后。
两人窝在沙发上边吃草莓边追剧。
钟未时忽然“卧槽”一声，从沙发上蹦起来，跺脚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顾礼洲忍着笑意，风轻云淡道：“怎么了？”
“万万万万万万——”钟未时攥着手机，急得舌头都打结了，“万里舟回复我了！他给我发私信了！！！我的妈呀！”
他狠命揉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花眼后，再次绕着沙发跑圈尖叫，“万里舟出新书了！妈耶！为什么我今天才看到！我真是个不合格的粉丝！”
他收藏转发推荐一通操作猛如虎，随后又抱着手机在沙发上打滚，“他回复我了！他居然回复我了！他居然会看私信！你说这是不是一种冥冥之中的缘分？”
“孽缘吧。”
钟未时见他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硬是按住他脑门，“你看啊！他给我回的私信！”
“就谢谢两字至于这么激动么。”
“你不懂的！他是我男神，男神你懂么？算了，说了你也不会懂。”钟未时兴致盎然，把私信截下来在各个社交平台上炫耀一番。
然而，下一秒，他就为了一颗最大的草莓，和他心目中的男神在沙发上大打出手。
“顾礼洲你他妈撒手！是我先戳到的！”他死死地揪住顾礼洲的头发。
顾礼洲伸出舌尖舔了舔，递给他，“还要吗？”
“你真恶心，我男神就肯定不会这样。”
顾礼洲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真有趣。”

47 “你是不是喜欢我？”
新剧6号就要开机，时间相当紧凑，在签约完成后，谢筠就把剧本给了钟未时，要他先背起来。
那是助理刚复印出来的，像课本一样，很厚，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随便翻开一页都有男主角的台词。
钟未时埋在书页中狠狠地吸了一口，闻到了淡淡的油墨香，他像是吸食到大量元气的妖精，整个人容光焕发。
对他而言，这不单单是一部剧本那么简单，而是照亮他前行道路上的那一束光，他看见了希望也看清楚了自己脚下的路。
也许有一天，他真的可以离开誉城，去一个更大点的城市。
也许有一天，他也可以变得和别人不太一样。
新年新气象。
钟未时的这个新年都沉浸在有戏拍的喜悦里无法自拔，抽时间回老家看望了一下赵奶奶，剩下的日子天天跟打了鸡血似的背台词。
元宵节前夕，钟未时请南湖话剧社里的一些朋友吃了顿饭。
算是告别。
因为之后恐怕是没有太多时间参演话剧演出。
当初拉他进话剧社的是个姓傅老演员，年过七十，从业将近五十年，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武打演员，他和钟未时的关系很不错，一直以师徒相称。
钟未时最舍不得的就是他。
“飞得再远也别忘记本心。”傅老前辈看着他时，总是笑眯眯的，仿佛看着自己的儿子一样，“有空多回来看看，充充电，这里再小，也总有你的一席之地。”
他知道小麻雀翅膀硬了必定会飞走的，也没怎么意外。
临别前，他还送给钟未时一幅字：“天道酬勤，宁静致远。”
笔力遒劲，狂野大气，和他本人的性格差不多。
钟未时眼眶通红，“我肯定会回来看你们的。”
傅老前辈说：“希望下一回是在电视上看到你。”
钟未时用力地点点头。
其实对于他来说，这半年来在话剧社的演出经验比他之前做临时演员的那四年更加宝贵。
傅老前辈教给他的，也是他受用一生的道理。
电视剧开拍在即，钟未时已经把大半的台词背的滚瓜烂熟，顾礼洲作为“女主角”，也被拉着对台词对到耳熟能详。
三月初的时候，谢筠将这部电视剧女主演的微信推送给了钟未时，想让两人在开机前相互熟悉一下，免得面对镜头时表情太过生硬。
那姑娘叫郭曼俞，今年二十八，性格欢脱大方，一上来就是好几个沙雕表情包，钟未时跟她聊天感觉挺轻松。
由于都是新人演员，钟未时好奇地点进她的朋友圈，想看看对方长什么样。
顾礼洲跟个幽灵似的从客厅飘出来，“你又在看什么？”
“吓我一跳。”钟未时笑着调侃道，“看美女呢。”
顾礼洲从他背后夺过手机，钟未时又伸手抢回去，两人你争我夺，势均力敌。
“你撒手，你撒不撒手！不撒手我咬了啊！”钟未时指着他的鼻尖。
“你咬啊！”顾礼洲用力攥紧手机。
随后就听见一声凄厉的哀嚎：“畜生！你给我撒嘴！撒嘴！”
顾礼洲的手背上已经拥有了两排圆弧形的牙印。
“你属狗的吧。”
“汪！”
顾礼洲扑哧一笑，最后两个脑袋挤在一块看屏幕。
郭曼俞的身型挺拔高挑，应该是常年接受锻炼，双腿手臂线条紧实，和周围一些瘦到脱相的女明星差别很大。
看起来的确像是个女运动员，长相虽称不上美艳，但自然纯粹，特别是眼睛很有灵气，和小说里女主角的形象很贴合。
“你觉得怎么样？”钟未时瞄了他一眼。
“一般般。”
“我也这么觉得，还不如大非女装漂亮。”
顾礼洲勾唇一笑。
和那女的闲聊几分钟后，钟未时放下手机，继续和顾礼洲对台词。
这场戏是男女主和队友一起在外野餐。
女主角借着一点酒意，问男主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男主凝视着她的眼睛，回答：“你猜。”
女主还没来得及猜，就被闺蜜拉去烤东西了。
顾礼洲除了饰演女主罗茵以外，还得念其他配角的台词。
这时候就有一个兄弟助攻：“如果一个人忽然问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对象，一般有两种可能，一是她喜欢你，二是她朋友喜欢你。”
钟未时：“那你觉得是她喜欢我还是她朋友喜欢我？”
“肯定是她喜欢你啊。你没看见她眼神一直盯着你么？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顾礼洲背不了这么多台词，全程照着剧本念，语调懒散毫无起伏，不过钟未时依旧很入戏。
等这段戏结束，顾礼洲忽然转头问：“你喜欢这种类型的女生吗？”
“啊？”钟未时愣了愣。
“你喜欢罗茵这类的女生吗？”顾礼洲觉得自己的暗示已经够明显了。
只要钟未时迈出那一步，哪怕半步也好，他会把剩下那九十九步半走完。
钟未时仓皇地别开视线，“现实里哪来的罗茵。”
落日逐渐西沉，天空像是被大火烧过一样，橙红色的一片，绵延不绝。
他们并排坐在阳台边，耳畔响起了楼上小孩弹钢琴的声音，节奏悠扬舒缓，就像夏日的微风拂面，令人心情愉悦。
钟未时在等他再次开口追问，也许他会回答得更加详细一些。
可惜没有。
顾礼洲静静地凝视着的侧脸，发现他的眼神永远都在乱飘，落日的红晕一点一点地染到了男孩的脸上。
老男人幡然醒悟，勾唇一笑，他专注的眼神就好像是在欣赏一副充满艺术气息的油画。
画中的那位被他盯得慌乱无措，起身道：“有点饿了，我去做饭。”
“咱们今晚吃什么？”顾礼洲笑着问。
钟未时停下脚步，“排骨焖饭，你想吃吗？”
“想，你做什么我都挺想尝尝的。”
钟未时觉得他温柔说话的样子实在太犯规了。
“那就这个吧，我再弄个蚝油生菜和番茄蛋汤。”
顾礼洲起身跟上去，“我帮你吧。”
“不用不用。”钟未时紧张兮兮地把他按倒在沙发里，“你看电视吧，我很快就好。”
遥想上一次顾礼洲呆在厨房看他煮汤圆，汤圆就煮黏锅了，上上一次包饺子，被顾礼洲盯得忘记放盐，上上上一次把可乐鸡翅烧成了炭烧鸡翅。
总之这人就是个利用美色蛊惑人心的祸水。
当代苏妲己。
苏妲己依然不屈不挠地挤进厨房，“你教教我啊，下次我做给你吃。”声音里还透着点小委屈。
当代纣王毫无招架之力地跪倒在美色之下，“成吧，那你站远点，别影响我发挥。”
顾礼洲点点头，很听话地倚在冰箱边上。
厨房里的工具不多，钟未时平常就是用一个锅一个电饭煲煮东西，只要没有顾礼洲在旁边聊天干扰，做出来的东西味道都还不错。
他先把大米洗净泡在水里，将排骨洗净煮开，沥水盛出放到一边，在锅里加油，加葱姜蒜爆香后放入排骨炒至两面金黄，倒入酱油翻炒上色。
这时候顾礼洲就已经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酱汁香味。
钟未时往小排里倒入一大碗热水，交代道：“记住，一定要放热水，用凉水的话肉会很老。”
顾礼洲凑过去闻了闻，“好香啊，我可以尝一块吗？”
“现在还不行。”钟未时把米倒入电饭锅，再将带汤排骨一起淋到米饭上，“你看这个水位线差不多没过米饭一个指甲盖那么长。”他边说边锅里加水。
煮饭还需要一会时间，钟未时将西红柿切好装盘，又将鸡蛋打散放到一边备用。
他的刀工极快，就连打鸡蛋也只需要一只手，这一通骚操作看得顾礼洲眼花缭乱。
相比之下，他觉得自己确实是个废人。
番茄汤容易凉，钟未时准备在排骨饭煮好后再弄，反正煮开也要不了几分钟。
食材全部准备就绪之后，他洗洗手道：“你再陪我对会台词吧。”
顾礼洲点头说好。
钟未时取下剧本上的书签翻了几页，有好几段副cp的对白直接跳过。
后边这场戏讲的是男主角肖池到罗茵家里蹭饭，两人的手艺都是属于惨不忍睹级别，把厨房弄得乱糟糟，肖池满手都是锅底的黑垢伸手想往罗茵脸上抹。
顾礼洲忍不住啧啧啧，“就这德行还想找女朋友呢啊？”
钟未时说：“你这种把人脑袋往水池里按的也想找女朋友？”
顾礼洲耸耸肩：“所以我也没打算找女朋友啊。”
钟未时“噢”了一声。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气氛沉默，微妙。
男主角肖池和罗茵在客厅打打闹闹，一不小心被桌腿绊到，肖池重心不稳，正对着倒向罗茵，将人扑倒在沙发里。
两人深情款款地对视几秒，肖池闭眼，偏过头吻了罗茵。
顾礼洲回想起那个湿软的触感，唇角勾起，很是期待，而钟未时则担心他会觉得别扭，只好忍痛割爱。
“吻戏这段咱们就跳过吧。”
“为什么啊？”顾礼洲瞪大眼睛，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似乎太大，缓了0.5秒的情绪，又理直气壮道：“你不扑一个怎么知道能把罗茵推倒？”
钟未时扑哧一笑，“她一个女生我怎么可能推不倒。”
顾礼洲不死心：“万一呢？”
“哪来的万一。”
钟未时抬手就往顾礼洲的肩上一推，后者毫无防备，没费多大力气就将人推得重心不稳。
顾礼洲反射性伸手去拽他手臂，两人齐齐倒进沙发里。
和剧本里不一样的是，钟未时的脑袋直接就砸在了顾礼洲的胸口，很沉闷的一声，他甚至都听见了某人痛苦的低吟，像是直接嗓子眼里呛出来的。
听起来就很痛。
他连忙撑起胳膊，揉揉刚才被自己砸到的地方，紧张道：“你没事吧？啊？胸骨应该没那么容易碎吧？”
顾礼洲摇摇头，睁眼的那一刻刚巧看见一段白皙的脖颈。
他的双眼瞬间被点亮了。
钟未时年纪小又好动，血气方刚的，大冬天在家穿的非常随意，一套藏蓝色的绒质睡衣，看做工就知道很便宜，但是材质摸起来很舒服。
上衣单排扣，还不肯好好扣，跪趴的姿势导致领口大开，两侧锁骨清晰可见，就像是一对轻盈的小翅膀。
他甚至还看清了胸口粉嫩的两个点。
钟未时跟随着他的视线低头扫了一眼。
一览无遗。
“卧槽。”他抬眸冲着顾礼洲傻笑，“你他妈瞎看什么呢，我不要害羞的啊！”
顾礼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嘴唇，“你自己趴我身上的。”
这话说的。
怪色情的。
钟未时正想撑坐起来，男人扣住他的一侧肩膀，向下一带。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得更近。
能看清对方每一根睫毛的距离。
顾礼洲是右撇子，仅凭单手力量就将人控制得死死的，就像那天将他按在水池一样。
钟未时当然也不是什么善茬，如果他想用力，自然可以想办法挣脱，可眼下身体就跟被海水泡软了似的，根本不想动弹。
他的睫毛在顾礼洲的注视下轻轻颤动。
如果可以就这样死去他都很乐意。
他被自己心里冒出来的这个念头给震撼到了。
当代苏妲己名不虚传。
“剧本上还有深情对视呢。”顾礼洲调动起浑身的情绪，眼神真挚而热烈。
钟未时垂眸看他，仿佛看到了夏日头顶的烈日，烫得不行。
两秒不到就撑不住了。
顾礼洲的右手从他肩上移开，缓缓地伸向后背，十指一扣，将人锁在怀中。
“你为什么不敢看我？”他软绵绵的声音挑动着钟未时的每一根神经，眼神无限宠溺，“嗯？”
钟未时像是被人点了穴似的趴在他身上一动不动。
剧本里的台词分明是：我发现你的眼睛不是纯黑色的欸……
搭在后背上的那双大手正不安分地沿着他的脊椎勾勾画画，这暧昧的动作令他浑身发烫。
剧本里也没有这么骚的操作……
明明厨房的门窗都开着，空气很流通，他的大脑却感觉很缺氧，平日里舌绽莲花的本领完全消失。
语言组织能力直接降为零。
压抑在心底的情感早已呼之欲出，他的脸越来越红。
“你是不是喜欢我？”顾礼洲轻声问。
钟未时愣了0.5秒才反应过来剧本里压根没有这句台词，他的大脑“轰”地一声炸开。
瞠目结舌。
楼上那孩子不知道是休息够了还是刚吃好晚饭，又开始弹琴，这次是《菊次郎的夏天》，节奏轻快调皮。
更调皮的是他疯狂跳动的心脏。
他从来没有像这一刻那样确认过一件事情，那就是顾礼洲对他是有想法的。
他预感到接下来这男人一定会说出些什么不得了的话，掌心冒汗，指尖直抖。
顾礼洲看似镇静，其实内心也是波涛汹涌，这跟他理想中的告白场景又是天差地别，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但气氛都这样了，今天说什么也不能再认怂了。
他指尖攥得泛白，试探性问道：“你要是喜欢我，就低头亲我一下，要是不喜欢，那就……”
话音未落，他的嘴唇就被堵住了。
空气凝固，两人顿时变成两座活化石。
顾礼洲的眼睛半睁着，嘴唇的触感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柔软，还有一点点湿，像是玫瑰花瓣上的露水。
他完全忘记了呼吸，胸口发烫，一阵窒息般的感觉席卷而来。
钟未时双手死死地掐住他的肩膀，像是用这股力量在宣泄着什么。
压抑已久的情感瞬间爆发，顾礼洲闭眼的同时，收紧双臂，他感觉小朋友的身子在发抖。
嘴唇发颤，呼吸不稳，就连按在他肩膀上的双手也在颤抖……
钟未时吻得双眼泛红几乎快要哭出来了，他醉生梦死般地抬起头，这一次勇敢地直视着顾礼洲的眼睛。
像夏夜的星星那么亮。
心跳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跳动着，他觉得自己下一秒就很有可能因为心脏过速而昏死过去。
楼上轻快的歌声并没有缓解内心的躁动，他好不容易控制住情绪，开始组织语言。
他想说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你为什么不说？憋着好玩？
老实说，你是不是也超喜欢我？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臭不要脸的你藏得真他妈好。
不过其实我也早就看出来了……
哼哼。
可最后大脑还是因为缺氧而停止工作，所有的质问融汇成了一句气壮山河的脏话：“老子真他妈喜欢你！你再让我亲一口。”
管他谁先喜欢谁。
下一秒，他的屁股被人重重地掐了一把，疼得他嗷嗷直叫。
“把脏话去了重新再说一遍。”顾礼洲看着他说。
钟未时这会哪还有什么男人的尊严可言，低眉顺眼地又告了一次白。
“我可以再亲你一口吗？”
顾礼洲眨眼微笑，他的性格偏冷，深情总是藏在浓浓的夜色之下，从来不会显山露水，此刻却再也藏不住了。
眉眼间有欣喜，有期待也有紧张。
他抬手扣住钟未时的后脑勺向下一压，直接用实际行动证明，亲多少次都行。
唇瓣相贴，湿热的气息再次纠缠交错。
钟未时的双手摸索进沙发和后背的缝隙之间，紧紧地抱住他。
那是他向往已久的怀抱，像是冬日的暖阳一样环绕着他。
他们在愉快的音乐声中，感受着彼此热烈的呼吸和心跳，感受着不断攀升的体温。
初次接吻，谁都没有经验，钟未时被吻得嘴唇微麻，顾礼洲理智全无。
氧气明显供给不上，可是谁都不愿意分开。

48 “你好变态啊。”
人的阅历会在成长过程中不断丰富，在经历了漫长的沉淀过后，性格也会慢慢转变，变得更加沉着冷静，豁达淡然，就连喜欢都是不动声色的。
这话用在顾礼洲身上，再合适不过。
他一直将自己隔离在一个安全范围之外，以便在察觉到异样时能够迅速抽身离去。
他不想费神，不想动心，不喜不悲，他不爱吃醋也没有脾气，似乎没有什么可以撩拨到他的神经。
可这一切到了钟未时这里，就全都变了。
他变得小心翼翼，患得患失，易喜易悲。
他为了一个假新闻在机场崩溃落泪，为了钟未时脚下的路能稍微平坦一些，殚精竭虑，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微信号大吃飞醋。
他觉得自己都不像自己了。
他也意识到那道安全防线早已消失不见。
如果要他形容爱情的模样，那大概就是——情绪会被另一个人掌控。
对于男人来说，难以控制的还有微妙的生理反应。
钟未时大口吸氧的同时，眨了眨眼睛，看似深情款款地凝视着对方，实则大脑缺氧，仍处在当机状态。
厨房里飘出一阵又一阵排骨饭的香味，他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顾礼洲的双手仍然紧紧地圈着他的后背。
“肚子饿了啊？”
钟未时点点头，可是他不想动，一点都不想动，就想这么抱着。
他的双臂收紧，下巴抵在男人的脖颈间蹭了两下，又光明正大地亲上两口。
他听见顾礼洲在笑，不用看也知道那笑容有多好看多勾人。
五感渐渐回笼，记忆清晰起来。
他之前完全不敢奢求的一个现实就这么摆在面前，那就是顾礼洲喜欢他。
疯狂地喜欢。
就像他们刚才疯狂地交换彼此的气息那样。
真是令人腿软。
他终于理解当初曹叔叔和女朋友抱在一起互啃对方时候的心情了。
就是想要占有，想要宣泄情感。
和喜欢的人接吻非但不恶心，甚至还有点浪漫。
在顾礼洲探出舌尖碰了碰他的唇缝之后，一切都变得自然而然起来，大脑是空白的，最深的记忆就是软。
如果世界上没有接吻这个项目，他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原来人的舌头是这么软，这么灵活的。
具体亲了多久没有人掐指计算，只知道楼上的琴声换了一首又一首，他俩就像两只撒欢的猫咪，在沙发上翻来滚去，纠缠亲吻。
就在这段时间里，他之前所有的委屈，惆怅，迷茫都化成了一缕青烟飘走了。
见他还是没打算起身，顾礼洲的眉梢微微挑起，抬手将他捏成包子脸。
“还想再来一次？”
这次钟未时没经过同意就低头亲了他一口，嘿嘿一笑，“以后我能不打报告就亲你吗？”
顾礼洲笑得胸口起起伏伏，连带着身上的人一起浑身颤抖。
“你是不是想亲我想很久了？”
钟未时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反问道：“你呢？”
“不然你觉得我为什么会回来？”顾礼洲在他腰间挠了一下。
钟未时闷声发笑，扭成一条崩溃的毛毛虫，趴在他脖子里说：“其实我也……也挺久了，久到我都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的了……大概是在你回去之前。”
他的嘴唇和顾礼洲的耳根紧密相贴，每说一个音节都会在他耳廓上轻轻擦过，又痒又麻。
“有时候魅力太大也是一种困扰啊，身边的人都无法自拔地爱上我了，可是我只有一个。”
“不要脸。”钟未时张嘴咬住了他的耳朵根，牙齿轻轻摩挲两下。
顾礼洲还在继续说着：“不过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一个人的了。”
钟未时怔了怔，羞赧地埋在他肩窝里傻笑：“你说的啊，不能反悔，反悔我剁了你。”
顾礼洲扑哧一笑，在他的后腰拍了拍：“再不下去就不止亲一下这么简单了啊。”
钟未时直接从沙发上蹦起来，“吃饭！我饿了！”
顾礼洲低头闷笑。
这一步跨得太不容易，导致心跳半天都没有缓下来。
钟未时在厨房忙忙碌碌，甚至哼起了一首简单轻快的英文歌，看起来心情愉悦，充满活力。
“你稍微等一下，汤马上就好！”他一边烧汤，还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顾礼洲。
四目相对时绽开心意相通的微笑。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顾礼洲起身把灯打开，慢悠悠晃进厨房，他的眼神仍然停留在钟未时身上，肆意扫描，毫不收敛。
他从背后抱住小朋友，下巴抵在他的肩上，神情缱绻，正想来两句浪漫的小情话。
钟未时抬手拍蒜，震得某人差点儿把舌头咬破。
浪漫情调荡然无存。
顾礼洲托着下巴离开是非之地。
饭菜出锅，香气引来了曹智恒新养的那只小花猫，小东西仰头对着饭桌喵喵直叫。
这只猫还是在垃圾桶边上捡到的，那天下着小雨，钟未时下楼扔垃圾无意间看见它。
要是换做以前，他也许会喂点东西然后装没看见走开，毕竟人都快养不起了，更何况是猫呢。
不过后来就不一样了。
见人过去，它也躲也没跑，蔫了吧唧地蜷缩在一个塑料袋下，钟未时就这么把它抱回来了。
曹智恒的女朋友一见着这只猫就爱不释手地抱了过去。现在属于阑珊公寓的寓霸，哪里有吃的就有它，主要定居在303门口的猫窝里，时不时给老曹整点动静。比如把他刚弄好的小道具从桌上拨到地上之类的。
顾礼洲撕下点排骨肉扔给它，小东西吃完后直接蹦到他腿上喵喵叫。
黑色的裤腿上立马出现几个萌萌的猫爪印。
顾礼洲低头挠挠它下巴，“叫爸爸。”
“你怎么那么爱当爸呢。”钟未时啃着排骨说。
小猫相当配合地喵呜一声。
“怎么，你吃醋了？不想爸爸要二胎？”
一块骨头正中额头。
“好好说话，别老动手扔东西，你跟谁学的？”
“跟你学的呗。”
顾礼洲撸撸猫头，“你看你弟弟就很听话。”他把猫咪拎起来看了一眼，“哦不，你妹妹。”
“你还吃不吃饭了？”钟未时敲敲碗边。
“吃。”顾礼洲把小猫咪放回地上，拍拍裤腿，起身去洗手，“你是不是就嫉妒你妹妹，要是嫉妒就承认，爸爸以后多宠宠你。”
顾礼洲走过时还挠了挠钟未时的下巴，结果就是被暴躁地咬了一口。
“你再这样我对你不客气了啊。”顾礼洲捏住他下颌。
“怎么个不客气法？”钟未时抬眸看他。
“各种不客气。”顾礼洲很用力地弹了一下他的脑门。
响亮的一声。
额头上出现一个红印子。
顾礼洲生平第一次吃排骨焖饭，没有可以参考的味道，就是单纯地觉得好吃，不过即使有参考的味道，他觉得也没有谁可以超越。
它和初吻的味道深深地融合在了一起。
将来每一次吃排骨饭，一定会想到今天。
小猫咪在桌子底下转来转去，高高翘起的尾巴蹭过钟未时的小腿，一会又一屁股坐在了他的拖鞋上。
钟未时只好把鞋子让给它，抬脚去勾顾礼洲的拖鞋。
四条腿就这么纠缠在了一块。
“你以前交过女朋友吗？”钟未时吃到一半，忽然问。
“没啊。”顾礼洲坦言道，“以前工作比较忙。”
“噢……那你也是第一次接吻啊。”钟未时嘿嘿一笑。
顾礼洲难得腼腆地一点头，他还以为小朋友是要夸他吻技好，不料对方却来了一句：“你都32了还第一次呐？我挺佩服你的，要是没遇见我你应该会孤独终老吧。”
“…………”狗嘴吐不出象牙。
一个连告白都能变成脏话的人，真不应该指望他什么。
隔壁曹叔叔过了饭点都没见到小猫，就端着它的饭盆一路敲，小猫咪一听见动静就知道有吃的了，嗖一下窜出去。
曹智恒手里还提着一袋车厘子想问问301的一老一小吃不吃，他走到窗户边，习惯性往里一瞟，脚步顿时僵住了。
那极具冲击感的画面令他不自觉地躲了起来。
老畜生和小朋友在接吻！
接吻就接吻吧，还不好好接，只见老畜生把手伸进了小朋友的睡衣里，又将人推倒在沙发上啃脖子。
小朋友被他摸得毫无招架之力，同时也将手探进了顾礼洲的毛衣里。
简直辣眼睛。
曹智恒捂着眼睛蹲下身，猫腰挪回房间。
“老顾！我必须郑重严肃地警告你，你这样沉沦下去是不行的！你不是说了吗？他就是一小孩子！你对小孩子在做些什么呢！”
“你的父亲母亲会因此失望！亲朋好友也会因此失望！”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还是个男人吗！嗯？”
“笑什么笑？你的表情实在质疑我说的话吗！？”
曹智恒对面坐着的是小花猫，它愣愣地看着主人，时不时地抬脚舔一下脚丫子。
曹智恒把组织好的语言记录在备忘录里，不然他怕自己吵不过顾礼洲。
不过事实证明，哪怕他做好了万全准备，和顾礼洲的那张嘴对喷，那也是以卵击石。
“他就是一小孩子！你对小孩子在做些什么呢！”
“接了个吻。”顾礼洲面不改色地说，“况且他早就成年了好不好。”
“到底当初是谁在大马路上吼，他就是一小屁孩，他懂什么？”
“那都是去年的事情了，他长大了。”
曹智恒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气得倒抽一口凉气。
“你要真想谈恋爱的话，我是管不着，但是作为你的发小，我必须提醒你几句。他现在才二十岁出头，小不点一个，觉得你这人挺有趣挺新鲜的，对他又好，把你当成了依靠，但是你想想以后呢？十年以后，你可就四十多了，他还风华正茂着呢！”
“四十多怎么了？”顾礼洲无所谓地耸耸肩。
“我二十岁那会就在想我三十多了该怎么办，可真到了三十又怎么样，日子不也照样过么，和以前有什么差别吗？况且我也没觉得我心态有多老，人心老了才是真的老了。”
曹智恒叹了口气，扫一眼手机备忘录，
“成，那咱说下一点。万一哪天他要是成名了呢，那么多莺莺燕燕花花草草往他身上贴，他能把持得住？他一出名，对他好关心他照顾他的人海了去了，你能一直呆在他身边？更何况现在娱乐圈关系那么乱，别说男女了，就连男的和男的也多……”
顾礼洲半倚在栏杆上，他的嘴里还叼着烟，一笑就喷出一缕烟。
“按你这么个未雨绸缪法，大家都别谈恋爱好了。你女朋友可是在外企上班，上司一水的欧美老外，体型健壮金发碧眼，还特有绅士风度，你一大龄封建老直男，比得过人家？”
“你这是强词夺理！”曹智恒气咻咻地反驳，“我们好歹还能领证，她也不是什么艺人，呆在办公室里，面对的诱惑少。”
顾礼洲笑得更厉害了，回呛道：“我承认领证是挺神圣的一个过程，但一本结婚证能捆住什么东西？现在的离婚率还低吗？我爸妈还离婚了呢。”
他“欸”了一声，又继续说：“这么一想，和男的谈恋爱还挺不错啊，既没有什么夫妻义务也没有共同财产的，爱的坦坦荡荡，都图不上对方什么。”
顾礼洲这个男人完全不能激。
两人聊着聊着就把话题聊成了一场关于爱情的辩论赛。
曹智恒也不知道这个忧郁老男人为什么在这场爱情保卫战里能这么自信从容。
盲目起来简直不是人！
“你觉得你爸妈会同意你跟一男的谈恋爱吗？”
“他们离婚的时候也没来征询过我意见啊，我为什么就不能自己找对象？”
曹智恒越说越上头：“三岁一代沟，你两之间三条沟！你就算会劈叉也过不去！”
顾礼洲神态轻松：“我和他在一起我年轻十岁，没多大代沟。况且外边的诱惑再大有我的人格魅力大？”
真是忠言逆耳。
曹智恒举起双手彻底投降，“你要不相信我也懒得说了，反正到时候吃亏失恋的又不是我。”
“我没不相信你。”顾礼洲拍拍他的肩，“我知道你是为我考虑，我自己也有分寸。”
“你有什么分寸？”
“我的分寸就是死守到底。”
“……”
恋爱使人脑残。
晚风徐徐，烟头上的那一点光亮忽明忽暗，顾礼洲最后抽了一口，碾灭烟头。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很开心。”
曹智恒撇了撇嘴，终究没再多说什么。
顾礼洲回屋的时候钟未时已经把那一大袋子车厘子全部洗了，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道：“曹叔叔是不是知道咱两在一起了，我刚才看到他瞄了我好几眼。”
“嗯。”顾礼洲抽掉了他嘴边的几根叶杆。
钟未时眨了眨眼：“他说什么？是反对吗？”
顾礼洲笑笑：“他说让我好好看着你，将来万一要是大红大紫了可别跟人跑了。”
“不会的。”钟未时往顾礼洲边上蹭过去，“我保证，不然你叫人卸我一条腿。”
“哪条腿？”
钟未时本想说随便哪条，见顾礼洲忍俊不禁的小表情，飙了句脏话，“你好变态啊。”
“我说什么了啊我就变态了？”
“反正你就变态。”
顾礼洲没再继续卸腿的话题，毕竟那是犯法的。
“他还说咱两有年龄差，代沟大，你觉得咱两代沟大吗？”
当然大，非常大。
但这种时候，也不能说实话啊……
钟未时拍了拍他的肩：“你别不自信，其实你就是我心目中最理想的那种型。怎么说呢，跟你聊天我有种跟你活在两个星球上的感觉，体验感很好。”
“……”顾礼洲憋屈得咬牙切齿。
钟未时嘿嘿一笑，凑过去瞄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发现正停留在网购页面：“你要买什么东西啊？”
“面膜。”
“噗。”
“噗什么噗，你爸爸我决定从今天开始要好好保养了。你20岁的时候我30岁，等你30岁的时候，我还是30岁，等你40岁了，诶嘿，我还是30岁~”
“老妖精。”
钟未时抬手喂过去两颗车厘子，老妖精别开脸没吃。
“你不喜欢啊？很甜的，你尝尝！”
“你嘴长着干嘛的？”
“吃啊。”
“……”
钟未时从他欲语还休的白眼里领悟到了点什么，嘿嘿傻笑，咬住叶杆凑过去。
顾礼洲一扭头，双手捏住他的脸颊。
钟未时到底还是年轻，即便是不做什么保养，皮肤摸上去还是跟婴儿似的，很滑，还有弹性。
他的指尖微微向两侧用力，眼前的人瞬间变成了小包子脸。
顾礼洲咬下那颗车厘子。
确实很甜。
钟未时一笑出来，他就跟着笑了。
对他而言，喜欢从来都不是没有由来的。
帅气的容貌，欢脱的性格，坚定的信念，善良的本质，还有那个极富感染力的笑容……
每一样都是加分项。
就连智商不高都是可爱的。
男孩蓬勃的朝气就像是一束光，撕裂重重迷雾，让他的视线变得明亮起来。
钟未时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近，不自觉地闭上眼。
额头，眉毛，鼻梁，嘴唇，下巴……
每亲吻一下，他的脑袋边上就蹦出一颗胖乎乎的粉色爱心。

49 衣冠禽兽
钟未时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盼到了正式进组的这天。
一大清早，顾礼洲在房间都能听见厨房里叮铃哐啷的动静。
手表显示五点半，外边的天都还没亮起来。
昨晚他们窝在沙发一起看电影看到凌晨，浓情蜜意，难分难舍，睡眠不足，导致他此时此刻困得眼皮打架。
然而他贤惠的男朋友已经精神饱满地开始折腾早饭了。
真是一只吸人元气的小妖精。
顾礼洲瘫在床上叹了口气。
“欸？你也起来啦？”钟未时扭头看见顾礼洲，还挺意外，老男人每次只要一熬夜，不到中午不会起床。
顾礼洲从茶几底下的抽屉里掏出一个购物袋，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的手工牛轧糖和曲奇饼。
蓝莓，草莓，蔓越莓，还有抹茶花生口味，包装小巧精致。
“我靠，你什么时候买的啊！居然偷偷藏起来不给我吃！”钟未时立马撕了一颗塞进嘴里。
“前阵托你曹叔叔女朋友带的，要是被你发现了还能留到今天？”
钟未时咬着糖果愣住了，“你有用啊？”他脑内忽然灵光一闪，羞赧地笑了起来。
不会是要分发给亲朋好友公开他们的关系吧！？
这么快！他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呢！
不对，他们也就昨天才确认的关系……
“都是给你的，你拿去剧组跟大家分分。”
顾礼洲早就算好了这家伙一根筋，肯定不会想到这茬。
手工小点心虽然不值几个钱但却是一份很好的心意，很少会有人拒绝。
糖果微甜，韧度刚好不粘牙，钟未时又剥了一颗推进他嘴里，“好吃欸，你尝尝。”
“你什么不好吃？”顾礼洲含着糖果交代道：“剧组里的人都不认识你，玩笑尺度不能开太大，特别是镜头面前不准骂脏话，更不能针对别人的缺点和年龄开过分的玩笑，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你男朋友这么大方的知道吗？”
钟未时点点头，笑着说：“你这还顺带把自己给夸了啊。”
“我不大方吗？”
“大方。”
“点心我给你备了两袋，演员和工作人员都别落下，反正量肯定管够。你要和他们相处好几个月，假如遇到矛盾一定要冷静，和对方心平气和地好好沟通，你是新人，不管怎样，小暴脾气要收住。你现在所走的每一步路，所说的每一句话，都预示着你未来在众人眼中的形象。你明白我意思吗？”
顾礼洲说这些话时和他平日里懒散的模样简直判若云泥，钟未时忽然感觉男朋友认真的样子很勾人。
以及，这个男人总是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地做一些他根本想不到的事情。
十年的年龄差的确会产生代沟，但这并不会削减他对顾礼洲的喜欢。
因为这十年的差距，也让他看到了一个三十岁男人成熟稳重的一面。
老男人理智又有风度，在人情世故方面的通透豁达，这些是在他身边那些同龄人身上看不见的。
“还有什么让我想想啊……”顾礼洲摸了摸下巴。
其实他的担忧并不是针对这个剧组，他知道圈里有很多优秀的团队存在，但不能排除里面有鱼龙混杂的可能。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一定会有优胜劣汰，有猜疑和嫉妒，有善良和罪恶，而且罪恶往往防不胜防。
“如果有人打听你的隐私，你要学会保护自己，说话注意着点，学会把问题甩回去。”
“比如？”
顾礼洲握拳抵在他的下巴上：“你谈过恋爱吗？有喜欢的人吗？”
“哇……这真的好尖锐啊。”
“没谈过的话你是不是要给我介绍？”
钟未时竖起大拇指。
“人多的地方传闲话的也多，你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行了，别乱八卦。”顾礼洲摸摸他头发。
“哎。”钟未时张开双臂抱住他，“你这样护着我，我会离不开你的。”
“你还想离开我？”顾礼洲瞪大眼睛。
钟未时扑哧一笑，“不会。”
由于是青春校园剧，拍摄地选在S市的一所大学内，S市和誉城相邻，但两个地方相距甚远，坐动车加地铁，过去最快也得要四个小时。
每天回家自然是不可能的了，钟未时住在剧组包下的酒店里，和剧组另外两个同事一间房。
剧组拍摄期间还不让随便探班，两人只能再次过上了苦命的异地恋生活。
不过异地恋也有异地恋的好处，顾礼洲的心思能重新扑回写作上。
最令他高兴的是，隔三差五地都能看到“未时”这个ID在他文底下留言，其实也算不上留言，就是投喂时系统默认的一句话。
一个抠抠搜搜，话费都不舍得冲的人，居然也会花钱给他买推荐票。
男朋友背着我深爱着“另一个男人”，顾礼洲都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吃醋。
他的手速在日复一日的创作中逐渐恢复，虽然达不到巅峰期的那个水准，但日更六千没什么大问题。
他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再回到那个时候了，因为身体状况实在不允许。
二十岁的时候就算熬几个通宵补一觉就回来了，现在再让他熬一个晚上，别说码字了，隔天能不能醒过来都是个问题。
脑子里全是乱码，也没有手感。
趁着男朋友出门不在家，他准备多写点稿子囤着，等拍摄结束，他就带着钟未时去海边好好放松放松，度个蜜月什么的。
老男人闲着没事就上网搜攻略。
四月初的某天，他登录微博想看看有没有最新美食推荐，无意间发现钟未时的微博上晒出了一盒巧克力。
配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吃！
那盒巧克力是铁盒装的，没牌子，一看就知道是纯手工做出来的，还有图案……
一颗颗圆滚滚胖乎乎怀揣着爱意的小爱心，上面印着圆体的“LOVE”。
……
有鬼。
这张照片没放到朋友圈，却发到了微博。
老男人眯缝起眼睛，告诉自己要冷静，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他十分冷静地踹翻了脚边的垃圾桶，并且干掉一杯凉水，又十分冷静地点进了钟未时的关注列表。
最新关注的人自然都是新合作的演员，有男有女，有导演有官微，他凭借着自己的直觉，点了一个用写真照做头像的女孩的微博。
那是《旧时光里的秘密》里的女二号，名叫李晗予，在剧里的人设并不坏，是个暗恋男主的富二代。
顾礼洲在她微博下翻到了制作巧克力时拍摄的照片，九宫格，还带自拍。
挺漂亮的一个女孩。
可怕的是他在评论底下看到了钟未时的留言。
[-未时ws-]：看着好像挺好吃的。
于是那女孩回复：嘻嘻，味道还不错，明天带给你吃呀。
多么俏皮而又令人恼怒的几个语气词。
“吃吃吃吃吃吃吃！你是猪吗！就知道吃！！！！”顾礼洲都快被他给气死了。
这还哪有什么心情码字！
他站在阳台上连抽了两根烟并且把烟灰抖在了钟未时最不准他碰的仙人掌盆里。
仙人掌有些委屈。
好在晚上下了场大雨将烟灰都冲刷干净了。
-
隔天下午，钟未时接到了顺丰快递的电话。
拆开一看，整整一箱巧克力。
寄件人匿名。
快递面单上还有一行十分暴躁的留言：吃吃吃吃吃吃！胖死你！
“不会是你粉丝送的吧？”
“我的粉丝？”钟未时一阵欣喜，他微博上总共也就208个粉丝，没想到里面还真的有活粉啊！
后来又一想，他也没在微博上发布地址，知道他位置的只有追债群里的那帮人和家里那位。
他把巧克力拍照发给顾礼洲。
-是你买的吗？
顾礼洲把他那条“哈哈哈哈好吃”的微博截图发了过去。
-你不是说你不玩微博的吗？哈哈哈哈哈
-你怎么翻到我微博的啊？
-这是重点吗？谁给你送的巧克力？
-你吃醋了？
顾礼洲冷哼一声，否认三连。
-没有，不可能，你当我是小孩子吗？
-我看你那么喜欢，就多买点咯，你可以和剧组同事分着吃。你男朋友我向来大方，你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钟未时根本不信。
-你就是吃醋了。
-其实巧克力我们剧组的人都收到了，我看大家都发微博晒了，我就也晒了一下，不然显得不合群嘿嘿。
顾礼洲忽然想到去年他们堵二狗被警察追的时候，钟未时被逮的也来了这么一句“我看他们都跑了，不跑显得不合群。”
莫名地笑出了声。
谁能想到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这个当初根本就入不了他法眼的小神经病成了他的男朋友。
缘分这种事情，说来就来，谁说的准呢？
见顾礼洲不回复，钟未时直接弹了个语音过去。
“你微博账号是什么啊，我跟你互关一下。”
“不要，我要躲在暗地里观察你，你最好小心一点。”
钟未时听后大笑半天，好不容易才收住，“你最近在家干嘛呢？”
“想你呗。”
这个满分答案令钟未时嘴角一翘，“我也想你。”他隔空送了两个飞吻，顾礼洲也回了两个。
“你们戏拍的怎么样了，还顺利吗？有没有同事欺负你？”
钟未时走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小声说：“拍的挺顺利，前辈们对我很好，但是我老觉得我们剧组有一个人好像有点针对我……”
“怎么了？”
“就他跟所有人说话，但对我爱答不理的，态度也不是很好，我给大家分点心的时候，他也没拿。”
“男的女的？”
“男的。”
“你之前没惹到过他？”
“我不认识他。”
“他还做过什么别的事情吗？”
“也没有，就是给我的感觉，他好像很不喜欢我，他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
“他叫什么名字？”顾礼洲问。
“孙嘉荣。”
顾礼洲上网搜了一下，没搜到这人的资料，倒是搜到了一个有20多万粉丝的微博账号，是个长相有点混血的男模，之前也演过有些小角色，最新动态是在旧时光的剧组。
明显是为了发自拍而编辑文字型人才，从微博上的图文能感觉出这个人表现欲极强。
顾礼洲顺藤摸瓜，总算是知道为什么这人会看钟未时不顺眼了。
因为早在1月底的时候，这人就发了一条微博说去旧时光剧组试戏，在评论区里回复粉丝说在等角色确定下来。
想必钟未时对他而言，就是中途杀出来的程咬金。
“既然他不理你，那你也别搭理他了。”
“啊？”
“他不理你最好，我还怕他跟你打得火热呢。”那样的人，才最叫人防不胜防。
“什么呀……”钟未时还以而他吃醋了，“我又不是gay，在遇见你之前我对男的不感兴趣好么！”
顾礼洲笑了笑，没再聊男模的话题。
“我最近学做炒饭了，你回来我炒给你吃。”
钟未时：“炒饭还要学啊？”
顾礼洲叹了口气，“你能不能给你爱人一点甜甜的夸奖以资鼓励？”
爱。人。
这个张口就来的称呼令钟未时满脸通红，傻笑道：“你好棒棒噢。”
顾礼洲：“你真敷衍，别以为隔着电话我就不知道你的表情，你在笑是不是？”
钟未时抿了抿唇：“我超想吃你做的炒饭。”
两人腻歪一阵。
挂断电话后，顾礼洲上网搜了《骁鹰》。
这部电视三月份上映的，目前已经更新了一大半，钟未时说这部剧里程越一人分饰两个角色，一个警察一个杀手。
这兄弟两的设定有点刺激。
只要镜头对着程越的时候，那另外一个双胞胎弟兄后脑勺就是钟未时的。
这就是文替的工作，降低拍摄和后期工作量。
在没认识钟未时之前，顾礼洲都不知道还有这种拍摄方式。还有这样一群人。
电视广告太长，顾礼洲买了个会员，调到1.5倍速播放。
等到双男主对话戏份时，他又立刻放慢速度。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这世界上唯一一个盯着角色后脑勺看的人。
看久了之后还是能发现钟未时和程越在一些小细节上的区别，比如握笔姿势，指甲盖的形状。
钟未时的手指更纤细一些，程越是玩音乐的，右手指尖有一层老茧。
钟未时后颈有一颗淡淡的痣，而程越没有。
对男朋友的思念让他变成了显微镜。
顾礼洲躺在床上，一口气追到了第七集，片头刚一跳过，入眼就是满是水汽的浴室。
隔着一层半透明的玻璃门，能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在冲澡。
！！！
他倏然间睁大眼睛。
程越在拍摄第一部《骁鹰》时，后背大面积烧伤，只能用裸替，这背影不用说就知道是自家小男朋友。
去年钟未时说给程越当裸替时他也没怎么在意，还以为只是露到腰部以上，拍个肩胛骨什么的，没想到是全身。
数不清的弹幕呼啸而过。
舔屏的，震惊的，怀疑是替身的，确认是替身的，不相信是替身的什么都有。
最后一帮人还就着这事儿大吵了起来。
“……”老男人觉得现在小孩儿简直不可思议。
吵架比看肉体更重要？
他此刻的心情也十分复杂，一方面是被小男朋友的肉体引诱，脑袋空空，目不转睛，另一方面又觉得他的男朋友就这么被满世界人看光光了特别不爽。
他关掉弹幕倒退回去想要认真欣赏欣赏。
镜头从浴室门口向内慢慢推进，由于玻璃门上挂满水珠，此时只能看见一个朦朦胧胧的侧影。
房间里安静的只剩下水流声。
紧接着镜头就切到玻璃房内，先是突起的脚踝，然后一点点向上移。
顾礼洲从来都不是什么脚控手控，在认识钟未时之前压根就不会留意男人的身材，而这会，他的思绪似乎随着这水流声发飘了。
钟未时的双腿很随意地分开，白色的泡沫顺着皮肤蜿蜒流淌，他的肌肉线条练得恰到好处，膝盖位置有显得有些骨感。
镜头略过臀部，直接到后背。
一只手绕过侧腰挺随意地抓了两下，而这两下仿佛就抓在顾礼洲的心坎上。
他不自觉地啃住食指，很用力的一口。
最后一镜是从小腹移到胸口，为了突显角色肩上的枪伤，镜头还在胸前位置停留了好几秒。
钟未时微微仰头，抬手抓着泡沫，镜头只给到下颌线的位置。
水流随着喉结飞速往下坠。
两人的喉结同时滚了滚。
除了上回在沙发上告白那次，顾礼洲都还没真正看过钟未时不穿衣服的样子。
刚入春的天气，他已经热得想开空调了。
脑海中浮现出钟未时浑身赤裸站在他床边的样子，牙齿在骨节上留下两道无比清晰的牙印。
由于画面过于诱人，某人情绪高涨，不免会有一点生理反应。
顾礼洲理智全无地钻进被窝，将进度条拉回最开始的位置。
微信突然弹出一个新消息，吓得他浑身一抖，闭着眼睛叹了口气。
[未时]：我们收工了！你在干嘛呢？
“……”
对着你的视频打飞机，并且被残忍地打断了。
这话他也说不出口。
于是非常衣冠禽兽地回了一句：想你想得睡不着。
[未时]：你好肉麻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点都不像你平常的风格。
顾礼洲刚想回复那你觉得我应该回句什么，那边又发来一张自拍。
钟未时刚洗过澡，头发都是半湿的状态，脸颊被热气熏得红扑扑，他上身赤裸地趴在床上，胸前被枕头挡着，笑容灿烂，湿润的舌尖非常抢眼。
此时此刻顾礼洲的脑海里忽然就冒出一句诗：未时如此多娇，引倔强废铁折了腰……
这还是个人吗！
畜生！
平常在家也没见他有裸睡的癖好啊，一个没盯住就瞎脱。
-像什么样子。
-呿。没情趣。
顾礼洲扔下手机重重地叹了口气。
夜深人静，春意盎然。
一个大龄独居男人的寂寞谁能懂？

50 约个会。
日子过得披星戴月，转眼又到了六月。
顾礼洲的新文更新过半，收藏量刚过40万大关，这数字是他上一篇文的小零头，不，连零头都算不上，如果说一点打击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但也在他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
毕竟星河世纪分奇幻，玄幻，仙侠，科幻，恐怖，悬疑等八个频道，其中悬疑属于算其中最冷门的一个频道。
40万收藏已经算是这个频道里的金字塔尖，第二名的常南写了七年的悬疑文，点击量最高的一本也才30多万收藏。
挑战跳频道甚至改文风，这不光是对作者实力的一种考验，也是对人心理素质的一项极大考验。
万里舟的标签一向就是奇幻，改风格就意味着将失去一大批老读者，虽然也会迎来一批新读者，但两者的比例可想而知。
顾礼洲写文期间，精神常处于高度紧绷状态，就连做梦都在走剧情，这种状态的人一般都十分自律，就算不用关小黑屋他也会给自己定下目标，但也有一个很大的缺点就是睡眠质量不好，白天又困到不行，好几次都漏接男朋友电话。
编辑常常在Q上敲他，让他不要有太大压力，但压力也不是说没就没的。
之前有一家媒体还针对他的新作写了一篇报道。
文章中带有许多揣测性字眼，暗示他陷入低谷，有心理疾病，通过文风变化等一通分析，暗指这篇文是请了枪手码字。
评论区里还有好事者拎出几年前的“猥亵女粉”事件大做文章。
请枪手码字这一口锅扣下来完全是对人格的一种侮辱，对他不分日夜努力的否定。
顾礼洲一边修文还要耐着性子去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有次因为精神状况不佳，漏写一个伏笔，导致剧情出现bug，改文改到崩溃。
欲哭无泪。
人的情绪向来不公，痛苦总是比快乐停留的更久，抑郁症患者更甚。
在四月中的时候，公司给他寄来了出版合约和影视合约，但那些好心情全都被那些毫无根据的报道给搅没了。
唯一支撑着他的，就是底下的那帮读者和编辑，看到时不时会在评论区打卡的钟未时，就觉得有了无限动力。
[猫扑风铃]：你别去看那些有的没的，这次尝试很成功啊。
他一直知道顾礼洲想挑战刑侦文，只是担心写出来的东西不尽人意，拖了挺久，频道第一这成绩，已经相当不错了，作者有多用心，字里行间可以感受到。
[万里舟]：你放心吧，我已经收尾了，下篇我要是再边码边连载我就是猪。
[猫扑风铃]：哈哈哈哈哈哈，写完就好，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钟未时并不知道他男朋友这几个月经历的这一切，好不容易盼到剧组杀青，风风火火地收拾行李赶回家，心情犹如大过年。
这次拍摄时长比预期中的快了好几天，剧组提前杀青，不过他没有告诉顾礼洲，准备给他一个惊喜。
南方的六月是梅雨季节，幸运的是他出发时还是狂风暴雨，到誉城火车站时发现天气早已雨过天晴，太阳穿透薄薄的云雾，照亮天地，有一道淡淡的彩虹悬挂在半空。
他赶紧掏出手机拍照。
彩虹虽然没有像书里写的那样，有七种层次分明的光亮，但也是令人惊艳的美。
等地铁的时候，他发了条信息给顾礼洲。
-你在干嘛呢？
-刚练了会字，准备眯一会。
-马上吃午饭了，你还睡啊？午饭还吃吗？
-我早饭吃得晚，不太饿，晚点再说。你吃了吗？
-我正在吃呢。
-好，那你多吃点，是不是快要杀青了？什么时候回家？
-嗯，还有三天。
-那你结束前通知我一声，我去S市接你。
钟未时边笑边回了个“好”。
他回想起刚来到誉城的那一年，也是六月份，刚下火车，遇上一场倾盆大雨，那一刹那的迷茫和无助感连带着让他对这个陌生城市感到很失望。
他永远都记得下车时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想回家。
五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让他彻底适应这里的生活节奏。
誉城阑珊公寓301，也已经成了他和顾礼洲口中的“家”。
来到这个城市的时候他连想都不敢想象自己这么平凡……甚至连平凡都称不上的人能有机会当主演，也不敢想象自己还能继续上课学东西，更不敢想象自己能找到对象，还是个男的。
只要不停奔跑，人生总是会有无限可能。
梦想不是用来放弃的。
钟未时回到公寓楼下时已经快一点了，午饭没吃，饿得前胸贴后背，他拖着行李箱进入公寓楼的时候，那个常在路口卖章鱼丸的阿婆正准备出摊，擦肩而过时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
“好久没看见你啦，我还以为你搬走了呢。”
“没，我去拍戏了！”钟未时满脸骄傲。
曹智恒正在阳台收衣服，扭头时还吓了一跳：“噢哟！好久不见，是不是瘦了啊？老顾！你家……”
钟未时立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嘘！他还知道我回来了。”
曹智恒心领神会，点点头。
钟未时从行李箱里挖出一大袋特产塞给他。
推门时，屋里安安静静，客厅和厨房空荡荡的没有人。
钟未时把行李箱放到一边，换好拖鞋，蹑手蹑脚地推开顾礼洲卧室的房门。
被窝里没人。
出去吃饭了？
钟未时卸下背包，准备先回房收拾下东西，一推门发现自己床上的被罩和床单都换过了。
被窝里侧躺的那位背对着房门，半个后脑勺露在外边，像是在睡觉。
钟未时抬起手机照了照自己的造型，然后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快到床边时一个鱼跃扑过去抱住他，“想我了没有！”
顾礼洲被楼上钢琴声闹得睡不着觉，这会正插着耳机看电影，完全没注意到有人进门，这动静把他吓得浑身一颤，跟见鬼似的惊叫出声。
“你是想吓死我啊！”
他的心脏猛跳，就连声音都是抖的，对上小朋友水汪汪的眼睛，顿时什么脾气都没了，只剩下惊喜。
“年纪大了不经吓的啊。”
顾礼洲摘下耳机，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钟未时嘿嘿笑着没说话，张开双臂紧紧地圈住他，脑袋埋在他的肩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
久违的淡香像是有股魔力，舒缓了他的全部神经。
将近三个月没见，顾礼洲似乎比之前憔悴了一些，下眼圈微肿，还有浅浅的阴影，看起来是熬夜了。
“你最近睡眠不好？”
“你不在我睡不安稳。”顾礼洲说。
钟未时亲了亲他的眉心，又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
这阵天气稍微暖和了一些，床上就铺着一条被子，顾礼洲隔着被子，像是捆大闸蟹一样将他牢牢锁在怀里，对着他脸颊一顿猛亲。
久别重逢的两人抱成一团在床上滚来滚去，不停傻笑，像是经常躺在楼道里撒泼打闹的猫咪。
摸够了，亲够了，笑够了，顾礼洲才抬手揉了揉小朋友的后脑勺。
“你怎么忽然回来了？提前杀青了？”
“对啊，给你个惊喜咯，你有没有想我？”
“当然。”
“当然是想了还是没想。”
“想了。要我现在给你证明一下吗？”
“怎么证明？”
“当场硬起来。”
钟未时哈哈大笑，“变态。”
顾礼洲把他的脸掐成小包子。
钟未时为了拍电视把头发剪短了许多，特别是两鬓和耳后根位置，指尖搭上去都能感觉到皮肤的温度。好在他骨相精致，额头和颧骨并不突兀，推成寸头后整个人显得精神饱满，活力四射。
钟未时趴在他身上，晃了晃脚丫子，“你怎么睡在我床上啊？”
“想你想得睡不着，就到你这边躺着了。”
想你想得睡不着。
这话在微信上看的时候挺羞耻，说出来更羞耻，钟未时的耳朵根先烧起来了。
他对着顾礼洲的脖子又亲又咬，最后被反扑，脖子里留下了两排清晰的牙印。
“对了，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了彩虹，”钟未时翻身摸出手机，“你看过彩虹吗？”
“小时候见过。”
“嘿嘿。”钟未时点进相册放大了那片照片，“我这辈子第一次看到呢，我小时候以为彩虹是七种颜色的，但好像就三种颜色。”
“你知道彩虹是怎么形成的吗？”
钟未时摇摇头，“好像老师说过，但我忘记了。”
“彩虹其实就是一种光学现象，雨水冲刷掉了空气里的尘埃，留下肉眼看不太清的小水珠，当阳光照射到小水滴上，就会形成反射。”
顾礼洲从色散聊到了光的折射，又从折射聊到波长和折射率，钟未时听得一头雾水，晕头转向，最后像吊死鬼似的吐了吐舌头。
“所以其实只要你背对着阳光，当有洒水车经过时，也能看见彩虹。”顾礼洲总结。
钟未时的后脑勺枕着他的臂弯，“真的吗？那么简单？”
“你下次看到洒水车的时候可以留意一下。”顾礼洲摸摸他肚子，“你饿吗？我刚听见你肚子叫了。”
“饿！我早上就啃了两包子，火车站东西太贵了，我就想着回来跟你一起吃的。”
顾礼洲起身理了理衣服，“你都挣大钱了还不舍得花啊？”
“才几万块算什么大钱啊，况且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接到下一部戏，先给奶奶转一半，剩下的我要攒起来。”
“成吧，那你慢慢攒，攒够了请你包养我。”
“懒死你算了。”钟未时哼了一声，“到时候看你表现吧。”
“你希望我怎么表现？”顾礼洲像是没骨头似的，下巴垫在他肩上。
“一直这么喜欢我就OK了。”
“更喜欢一点不行吗？”
钟未时仰头大笑。
从确认关系到现在两人一直很忙，都没来得及约上会，顾礼洲临出门前还在查约会攻略。
吃饭，爬山，看电影，逛街，游戏厅，游乐园……
他把网页收藏下来，准备留着慢慢玩。
“今天先吃饭看电影怎么样？有你最爱的古仔。”顾礼洲说。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古仔？”
“你朋友圈里发过。”
“啊……”钟未时想了一会，“那都是好早好早以前的事情啦……”
“你现在不喜欢他了吗？”顾礼洲问。
钟未时：“不是，我是在想，你怎么会翻那么久之前的朋友圈。”
“去年不知道给你买什么礼物，就翻了一遍，找找线索。”
这话说得风轻云淡，但钟未时还是盯着他看了好一会。
忽然觉得挺感动。
他想起之前看到过一句很励志又有点残忍的话——你要好好爱自己，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这世上的另一个人在背后为你默默付出了多少。
“怎么样？”顾礼洲撞撞他胳膊。
“我随便啊，都行，你按照你喜欢的安排就好了，不用太迁就我。”钟未时说。
“真的随我安排？”顾礼洲问。
钟未时点点头。
“那开个房间睡一觉。”
钟未时扑哧一笑，“你那不是约会，是约炮。”
最后还是走了青涩朦胧的校园纯爱路线——吃饭看电影。
过马路等红灯的时候，钟未时拍拍他胳膊，“哥，你看那边有个塔。”
顾礼洲抬眸“嗯”了一声，继续搜电影院附近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你说那个塔是干嘛的啊？”钟未时问。
“那是发电塔。”顾礼洲说。
钟未时又追问：“那发电塔是怎么发电的呢？”
顾礼洲运了口气，“你这让我怎么回答呢？”
“你不知道吗？”钟未时撇了撇嘴，顾礼洲在他眼里就是行走的百科全书，“我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呢。”
顾礼洲指了指发电塔旁边的一栋楼说，“你看到那层楼了吗？其实里面住满了皮卡丘，这会它们正在皮卡皮卡皮卡皮卡皮卡，十万伏特！呲呲呲——”
顾礼洲伸手挠他痒痒，钟未时扶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差点儿一膝盖跪地上去。
迎面而来的微风卷走了栉风沐雨的疲惫感。
301不过是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这熟悉的声音和气息，还有他眼前这个人，给“家”这个字赋予了更真实的意义。
小男朋友风尘仆仆赶回誉城，实在饿坏了，午饭吃得很随意，但是分量大。
胖哥两蟹肉煲，一口大锅直接架在两人中央，汤汁滋滋冒泡。
钟未时已经顾不上跟他闲聊，捞起鸡翅，整根往嘴里塞，拔出来的时候就是两根骨头。
顾礼洲扶着额头闷笑。
他第一次亲眼目睹钟未时一口气吃下五碗米饭和一锅蟹肉煲，觉得嗓子眼疼。
“你这是饿了多少天了啊？”
钟未时出门时打了个饱嗝，“跟你说了早上就吃了两包子，拳头那么大，都不够我塞牙缝。”
“我刚认识你那会也没觉得你胃口这么大啊。”
“人的胃是伸缩的啊。”钟未时说。
顾礼洲哭笑不得：“那也不能撑那么大啊，以后控制不住体型怎么办？你是要当大明星的人。”
“瞎操心什么呀，我年轻人，新陈代谢快。”钟未时瞥了他小腹一眼，“哪像你，躺着不动，腹肌八块都快变一块了吧？”
顾礼洲抓住他的手腕，“你要不要摸摸？”
“唉哟，干嘛啊！大庭广众的……”钟未时抽出胳膊四下扫了一圈。
还好今天是工作日，商场人流量不大，后边就一个带小孩的奶奶，应该没发现他们。
顾礼洲歪着脑袋凑到他耳边，轻声说：“害羞的话咱们去电影院里摸，爸爸最近偷偷健身了，你好好感受感受。”
钟未时抿唇一笑，斜眼看他，“我发现你这个人浪得很啊。”
电影还有一个小时才开场，顾礼洲领完电影票后到隔壁游戏厅兑了一把游戏币：“玩不玩开摩托？”
钟未时一点头：“好啊。”
“输了你得叫一声老公。”
钟未时回想起顾礼洲那菜鸟技术，得意洋洋，“怎么可能输给你！”
两人一起跨上摩托。
他的预测是没错，顾礼洲的确输了，但他没料到老畜生会耍赖皮。
从一局定胜负变成三局两胜，然后五局三胜，七局四胜……
到最后更离谱。
“我只说你输了要叫老公，我又没说我输了要叫。”
钟未时哼了一声，“我再也不跟你玩了。”
“正好，反正我也不想跟你玩了。”
“…………”
垃圾男友，谁与争锋。

51 这章起个啥标题好呢。
从游戏厅出来，两人都出汗了，顾礼洲点了两杯百香果蜂蜜茶。
钟未时嘬了一大口：“靠，这玩意儿怎么还有籽啊？”
顾礼洲扶着脑袋：“你努力努力，咽下去。对身体有好处。”
“什么好处？”
“在你肚子里开出一朵玫瑰花。”
“……”
“爆米花你还要吗？”
“要！”钟未时看了一眼橱窗，“我还要那个番茄味的脆薯条！”
“那拿份爆米花和薯条双拼的吧。”顾礼洲掏出手机时，钟未时已经抢着把钱付了。
工作日下午，整个影院空荡荡的，一进去，稀稀拉拉坐着几对情侣。
顾礼洲视力不是很好，买票时定了靠中间位置，到放映厅内才发现最后一排还有情侣座。
“要不我们上最后排吧，好像没人。”顾礼洲说。
钟未时没意见。
顾礼洲走在前边，右手腕骨贴在尾椎处，像小狗摇尾巴似的，勾了勾手指。
钟未时伸手握住了那几根不安分的手指。
恰巧这时荧幕进入广告，影院的灯光瞬间熄灭。
顾礼洲挠了挠他的手心，钟未时更用力地攥紧了他的手指，爆米花太香，他把头埋进去舔了两颗卷进嘴里。
还带点巧克力味，是他没吃过的味道。
在顾礼洲提出“坐情侣座”这个建议的时候，钟未时满脑子都是脚下有台阶，爆米花可千万别洒掉，早知道就不让服务员装这么满了，完全没想过老畜生浪出天际。
影片一开场，挺正常，勾勾小手，亲亲小脸，十指紧扣，互相喂食，气氛暧昧。
不一会，顾礼洲歪着脑袋凑在他耳边吹气，“我跟古仔你更喜欢谁？”
说着还依次吻遍了他的十根手指。
“……肯定你啊，他都能当我爸爸了好吧。”钟未时正襟危坐，后背冒汗，目不转睛地盯着大荧幕。
“他身材保持的还挺好，等我二十年以后，应该也是他那样吧。”顾礼洲在他耳边小声嘟囔。
“嗯，不过你应该会比他白很多。”钟未时说。
顾礼洲又问：“你喜欢这款吗？那我要不要去晒黑点？”
“别啊！”钟未时顿时紧张起来，“就这样挺好！”
顾礼洲笑了笑，脑袋像是黏在他脖子里似的，一动不动。
荧幕上的亮光忽明忽暗，勾勒出两道淡淡的轮廓。
顾礼洲出门没戴眼镜，荧幕上的画面对他来说有些模糊，于是在这个不做点什么都对不起设计者的情侣座里，动起歪脑筋。
一只手不怎么安分地伸进了钟未时的衣服里，两根手指像是弹钢琴似的，一点一点向上挪去，从腹肌到胸口。
钟未时浑身僵硬，握住他那只手，轻声问：“干嘛啊你？”
“你身上真好闻，是不是洗头了？”顾礼洲在他耳边轻轻地落下一吻，右手环住了他的后腰，将人往自己身前揽。
“……这你都闻得出？狗鼻子啊？”
湿热的气息扑面而来，钟未时怕痒，缩了缩脖子。
“猜的，你每次见我是不是从头到脚都会换一身？”顾礼洲藏在他衣服里的那只手紧紧地环抱住他。
“也，也不是，就随便套了一身，碍你别乱摸……唔。”
话音未落，嘴唇就被堵上了。
顾礼洲这个人看着懒散，好像什么事儿都提不起兴趣，在接吻方面倒是相当主动。
有了之前几次的经验，两人交换气息的技术越发熟练，顾礼洲含着他的上唇轻轻咬了一口，舌尖挑开齿缝。
钟未时被他摸得浑身都跟着了火似的，一直往角落里缩，右掌搭在他的胸口。
最近天气转热，顾礼洲进影厅后把外套脱了，就剩下件衬衣，隔着薄薄的布料，都能感受到他直线上飚的体温。
黑暗的环境不断地催生出**，钟未时红着脸低吼道：“别乱摸了！”
再摸就真的要出事了。
顾礼洲右手轻轻掐着他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湿热的双唇依旧贴着，含糊不清道：“去厕所？我帮你。”
“我不要。”钟未时被他吻得两眼通红，就跟只小兔子似的，脖子里也都是吻痕，倔强地扯过顾礼洲的外套往腿上一盖，“太丢人了。”
顾礼洲借着荧幕光亮细细打量着他，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钟未时的羞耻度。
虽然小朋友平日里看着没皮没脸毫无底线还能在大街上嚷嚷，但这事儿毕竟是第一次。
考虑欠佳。
再接再厉。
顾礼洲牵起他的手，嘴唇也一直在他耳根边游移，“你会一直留在我身边的，对吧？”
这会电影已经放映到一半，钟未时完全看不懂剧情了，喝了口果汁说：“当然。”
“我比古仔帅是吗？”
“当然。”
“你永远喜欢我是吗？”
“当然！”
顾礼洲又连续问了好几个问题，最后诱哄道：“你今天晚上跟我一起睡是吗？”
“当然！……”钟未时猛地转过头看他。
昏暗的影厅遮盖住了他脸上的红晕。
顾礼洲低头闷笑。
钟未时都有点后悔买票看电影了，因为一个多钟头下来，电影没看明白不说，舌头还特别累。
下楼时，他在一家饰品店门口照了照小镜子，发现下嘴唇被啃破了一点皮，老男人耍起流氓来还真不是一般人能顶得住的。
商场二楼的春装买一送一低价促销，大家都跟不要钱似的上去哄抢，钟未时也跑过去凑热闹，怂恿顾礼洲买了一件黑色卫衣，自己就蹭到一件免费的。
两人换上同款卫衣拍了张合影。
“这好像还是咱两的第一张合影呢。”钟未时动动指尖设成了手机壁纸。
顾礼洲想了想，“好像是。”不过他手机里倒是存满了小男友的照片和视频……以及他不好意思说的裸照截图。
钟未时自己设完还不算完，又顺手抢过顾礼洲的手机，想要设个同款壁纸。
解锁一看，好嘛！这不是老男人嫌弃他不像话的那张出浴图么！
用的倒是利索！
口是心非！
走出商场，顾礼洲主动牵起了他的手。
这个点，街道上车流量少，很安静，都能听见远处绿化带里蝉鸣的声音。
“你就不怕被人指指点点？”钟未时凑过去问。
“指指点点哪有牵着你重要，”顾礼洲说，“现在不多牵牵，等你以后火了就更没机会了。”
“那右手也给你牵着。”钟未时把手交给他。
顾礼洲抓住他的两只手，“可是四只手牵着要怎么走？”
钟未时眉眼一弯，咧嘴笑道：“就这么横着走啊！你不是喜欢牵么。幼儿园小朋友都这么牵手的！”
顾礼洲哈哈大笑，“好像智障。”
阳光穿透层次不齐的树叶，在小朋友的脸上渡上一层薄薄的金色，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都跟着一起发光。
顾礼洲被他的笑容感染，像个智障似的，一路笑个不停。
路过轻风网吧时，钟未时还往里边指了指：“这里是强子工作的地方，你以后要打游戏可以来这里。”
“你什么时候看我打过游戏？”
“你搞编程的居然不玩游戏？”钟未时震惊脸。
顾礼洲一撇嘴，“玩腻了都。”
“也是，毕竟你都32了，啊啊啊——”他的屁股被狠狠拧了一把。
“所以，年龄是禁忌是吗？”钟未时扭头看着他。
“不是。”顾礼洲笑着说，“我就是单纯地想掐你，手感真带劲！”
“操。”钟未时脸一红。
“未时？”这道略带疑惑的嗓音从他们背后响起。
这声音过于耳熟，钟未时的双腿顿时僵住。
强子原本就是上对面超市买包抽纸，看见两男人的背影觉得眼熟，想上前打招呼的，却发现了玄幻的一幕……
两男人拧屁股，牵小手，还非常恩爱地对视一笑。
“手感真带劲”这句话钻进他耳朵的时候，他虎躯一震，鸡皮疙瘩掉一地。
他凭借着那两人的声音，确认了身份。
顾礼洲回头：“嗨，真巧啊。”
钟未时满脸惊悚地扭过头：“……强，强子。”
“你们这是在干嘛啊？”强子问。
“我们……”钟未时不想革命友谊毁于一旦，磕巴道，“在演情侣啊，他他，他陪我试戏。”
“演情侣？”顾礼洲看向他。
“啊……”钟未时心虚地冲他使眼色。
顾礼洲一撇嘴，“嗯，演情侣。”
强子的智商在今天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你们觉得我会相信吗？”
他本来也就是虚张声势试探试探，不敢百分百确定，但他时哥一脸“你快帮我想想办法怎么忽悠他”的小表情，就彻底确定不对劲了。
就这样，这段令人匪夷所思的爱情在追债群里公开了。
很快，难兄难弟们齐聚在网吧附近的一家烧烤摊上，像是开批斗会似的将两人围在中央。
强子右手持烟，吞云吐雾，颇有大佬风范：“什么时候开始的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钟未时瞄了他一眼，和顾礼洲同时开口：“三月初。”
“这都三个多月了啊！”伟哥啃着鸡翅惊讶道，“你居然都没跟我们说过，太不把我们当兄弟了，亏我还把痔疮的小秘密跟你分享。”
顾礼洲扑哧一笑。
“就是。”大非哼了一声。
强子摇摇头，连声啧啧，“时哥，我现在真的对你很失望。”
钟未时急了，“怎么就是失望了啊？我谈个恋爱怎么了我又没危害到你们也没危害到社会……”
话音未落，直接被强子打断：“你竟然为了逃避请客吃饭就故意瞒着我们！这是逃避就能解决的问题吗？！”
“哈？”钟未时嘴都歪了。
“你们不生气吗？”
“生气？为什么要生气？”强子趁着这个机会又赶紧要了二十串鸡翅和一打啤酒，“你又不是跟我谈恋爱。不过这顿饭你得请啊。”
“……我只带了300啊，多了没有。”
阿伟：“真抠门。”
大非：“就不能当这是你俩的喜宴吗？才300，丢不丢人？”
“没事，尽管点吧，这顿算我的。”顾礼洲说。
“还是大哥出手大方！”强子在金钱面前毫无底线，直接扔下多年兄弟情义，讨好道，“不像嫂子，那么抠。”
“皇甫强！”钟未时一脚踹翻了他的椅子。
“他那叫勤俭持家。”顾礼洲将人从地上扶起来，扭头看着钟未时，“说了在外边收着点情绪，别老使用暴力。”
强子从这话里领悟到了什么，“大哥，嫂子在家是不是常打你啊？”
“还好，偶尔。”
“啧，”强子拍拍他的肩膀，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你这家庭地位不行啊。”
顾礼洲语气淡淡：“没事，我无所谓。”
大非心说这还是他去年认识的那个高冷到不行，连辣条都不愿意碰的小白脸么。
都低三下四成这样了？
抖m？
钟未时咬牙切齿：“不准叫我嫂子。”
强子就当没听见，转过头继续和顾礼洲探讨哲学：“打是亲骂是爱，越打越疼爱，说明嫂子对你爱如潮水。”
钟未时掐着他的脖子：“那我也来疼疼你。”
强子被他勒得直翻白眼喊救命。
“感受到我浓烈的爱意了吗？”钟未时问。
强子青筋暴起，艰难地吐出四个字：“波涛汹涌。”
难兄难弟好不容易逮到一次免费吃喝的机会，都敞开了肚皮，强子更是祭出了当年吃100桶方便面的功力，坑了顾礼洲六百多还不算完，硬要去KTV鬼哭狼嚎一番。
确切的说，鬼哭狼嚎的只有他一个。
顾礼洲对自己的歌声有一个很清醒的认知，坐在角落负责给大家点歌切歌，全程不接麦克风。
而钟未时和大非的声线清亮撩人，各有各的味道，关掉原声也完全不会走调。
听着很是享受。
直到强子抢走麦克风点了首《魑魅魍魉》。
歌曲魑魅不魑魅顾礼洲是没怎么感觉到，就眼前这个人全程没踩在调上大声嘶吼的样子，让他感觉像是见了鬼。
一曲结束还不算完，强子抢走了大非的时尚鸭舌帽戴在头上，“怎么样，我像不像唱rap的？”
他仅凭一人之力，活跃现场气氛，“aiteaiteaiteaiteaite，yougotmefeelinglikeafeelinglikeapapillon，aiteaiteaiteaiteaite……”
这段强劲有力的rap通过强子这张嘴蹦出来，就只剩下：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
“…………”钟未时捂住耳朵，“大非戴像唱rap的，你就像个送外卖的。”
大非正在喝饮料，差点笑岔气。
强子：“那也是会唱rap的外卖！”
阿伟：“纠正！是会鬼叫的外卖员。”
一帮人仰头大笑，就连强子自己都给气笑了。
强子：“那要不大哥来一首唱给我们听听？”
钟未时一听这话，有些期待，认识这么久了，他还没听顾礼洲开过嗓。
“我不行我不行。”顾礼洲摆摆手。
“是男人怎么可以说自己不行！”钟未时拉高嗓子，“来！唱一首！我给你挑首有年代感一点的怎么样？”
“……”顾礼洲气得翻白眼，“我也会听流行歌的好吧？”
众人非常默契：“哇，真看不出来啊……”
顾礼洲起身走人的时候被钟未时拽住：“错了错了错了哥，我们错了，来来来，你自己点，点首好听的，我想听你唱歌~”
“成吧。”顾礼洲勉为其难，“我先声明啊，我唱得不好，我一般只听不唱。”
“没事，偶尔跑跑调是可爱的。”钟未时赶鸭子上架。
顾礼洲点了一首五月天的《倔强》，这是他当年高考时常听的，充满青涩回忆，也是他最爱的一首歌。
众人惊叹：“哇……真的好流行啊……”
顾礼洲甩下麦克风，又被钟未时按回去，“唱唱唱！你唱绝对好听！”
长得帅的人唱歌怎么可能不好听！
结果第一句出来，一帮人就呆若木鸡。
在他开口唱第二句的时候，强子大吼一声，“哥！你唱得也太叛逆了吧！”
钟未时笑喷了啤酒，顾礼洲自己也跟着笑了。
钟未时拍拍他的肩膀，“你好像是不太行。”
顾礼洲：“……”
钟未时：“还是我来吧，我唱给你听。”
他点了一首《爱你》。
钟未时第一次听到这首歌是在好几年之前，只是顺手点了个收藏，甚至都没认真去听歌词，前阵在剧组又听到了这首歌，忽然有些感慨。
里面的每一句词，都点到了他的心坎上。
钟未时关掉原声，轻轻哼唱。
顾礼洲的视线和头顶斑斓的光束一起，扫过他眉眼，脸颊，嘴唇，温柔缱绻。
钟未时的嗓音低柔，又带点男生特有的清透，像是雨天滴落在窗口的水滴，撩拨人心，就连不停说话的强子都安静下来。
一曲结束，顾礼洲在黑暗中轻轻靠过去，在他耳垂上落下一个吻。
“我也爱你。”
顾礼洲牵起他的手，握得很紧，“我会陪着你，一直一直走下去。”
顾礼洲并不是那种擅长说情话的人，如果不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听到这样一首歌，他一定不会说出“我爱你”这种肉麻情话。
或许一辈子都不会。
他只会用一些婉转的词汇，悄无声息的行动表达爱意。
他的喜欢、信任、鼓励和期待，都透过温热的掌心传递过去。
钟未时第一次品尝到了被人珍惜的滋味，心仿佛要化掉一样，还很不争气地红了眼眶。

52 你要是觉得不划算也可以摸我。
一顿鬼哭狼嚎结束，强子最先举起酒杯：“不管怎么说，还是祝你们永结同心，白头到老啊。”
伟哥也举起杯子，打从心底祝福：“天长地久！”
大非来了一句比较文艺的，“相爱到老，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其实这些话在电视里在婚礼现场经常能听见，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但从兄弟们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钟未时忽然觉得特别温暖。
“嫂子，来，碰一个啊。”
温暖不过三秒，钟未时气咻咻地把一个空的易拉罐甩在他脸上，“……你还叫上瘾了还。再叫一次信不信我把你舌头拔了。”
酒过三巡，众人喝得七倒八歪，大非直接站在凳子上唱歌：“我和你缠缠绵绵翩翩飞~飞越这红尘永相随~”
“追逐你一生，爱恋我千回，不辜负我的柔情你的美~”强子带跑了他的节奏。
“呕——”大非大概是喝多了，还没唱完就扶着椅背干呕，顾礼洲赶紧把垃圾桶给他踢过去。
大非觉得自己忍得住，结果一扭脸，全吐在了沙发上。
“……”顾礼洲扶住了脑门。
清理，赔钱，挨骂。
又是无比混乱的一场约会。
顾礼洲觉得有必要去测一下钟未时的生辰八字，是不是一枚什么百年难得一见的天煞孤星，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似乎就没什么好事情。
警局去了两回，当街和城管干架，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切歌，最后还要被保洁阿姨嫌弃一通。
后来想想测不了。
钟未时的具体生日，没有人知道。
从KTV包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钟未时平常酒量算好的，但今天喝得太快，半斤白酒下肚，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胸口，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半醉半醒的状态，让人无法判断他到底是醒着还是醉了。
这种状态主要表现在他走路歪歪扭扭，不再是一条直线，可问他问题却又能机智巧妙地答上来。
“古仔，万里舟，我，三个人同时掉进水里，你选谁？”
钟未时的嘴唇动了动，“我，我不会游泳。跳下去你会救我吗？”
顾礼洲努了努嘴，又问：“那哥哥，爸爸和老公三个人里，你更喜欢谁？”
“顾礼洲你是不是有病？”
“……”
夜晚气温骤降好几度，带着湿意的凉风穿入肺腑。
“冷吗？”顾礼洲脱下外套披在他身上，“穿好。”
钟未时目无焦距，沿着灌木丛行行走，右手时不时地在植物上拍两下，嘴里还哼着一首慢歌。
往公寓方向有一段路是没有路灯的，街边的小商店早已关门，只有头顶星星点点的光亮和远处高架桥上偶尔闪过的车灯。
顾礼洲弯下腰，拍拍肩膀，“上来我背你，你这么晃悠要晃到什么时候？”
钟未时双手软趴趴地往他肩上一搭，“你背得动我吗？我140呢。”
顾礼洲双手支着膝盖，“我也不知道，试试看吧，不行就下来。”
浪漫的动作却配上了最没情调的话语。
钟未时噗嗤一笑，在顾礼洲念出“三”这个数字的时候，忽然蹦了起来。
“二”是从顾礼洲喉咙里呛出来的，他毫无防备，猛地向前栽去，差点儿双膝跪地给电线杆嗑一个响头。
钟未时没心没肺，哈哈大笑：“你到底行不行啊？”
“我还没准备好呢，重新再来一次。”顾礼洲保持刚才的那个动作，扭头评价：“你真的太重了，哪有男艺人这重的，人家一米八出头的体重都控制在一百三多点好吧，幸好你脸不大。”
“我这都是肌肉，况且才差个几斤，又看不出来。”钟未时说。
“你知道一个比你脸盘子大的西瓜才几斤么？”
“我是实力派！不讲究那些！大不了走谐星路线。”
“现在又说实力派了，你就是个蛋黄派——哎哟。”
人又是忽然跳起来，顾礼洲反手托住他的大腿根，用力往上一抬，“你自己也使点劲，勾我腰。”
钟未时依言照做，双腿死死地钳住他的腰身，两条胳膊缠住他脖子。
顾礼洲忽然松开双手挺直身板，钟未时就跟只树袋熊似的挂在他身上。
“就是这个力度，你自己加油。”
“……”说好的背呢，这跟偶像剧里演的不太一样。
钟未时使尽浑身解数想要留在男朋友宽厚的后背，屁屁却违抗不了地球引力，不停下坠，而他男朋友还在低头回复消息。
“程越说偶像的力量官方报名入口已经开通了，一会回家我来研究研究，给你报名。”
“参加这个活动有什么条件吗？”钟未时问。
“男的，有梦想就行。”顾礼洲被他勒得额头冒出青筋。
“没有年龄限制？”钟未时追问。
顾礼洲：“16-35。”
钟未时想了想：“那你会参加吗？陪陪我吧。”
“我五音不全，你让大非陪你吧，说不定他能陪你走到最后，你俩再来个冠亚军之争。哇哦，昔日兄弟，自相残杀，一出好戏。”顾礼洲把人往上抬了点。
“呿，你太不了解大非的为人了。”钟未时扁了扁嘴说，“那你呢？”
“我在台下看着，暗中保护你。”顾礼洲说。
钟未时嘿嘿傻笑：“那我一定会在人群中找到你的。”
誉城这个地方虽然不大，但依山傍水，空气质量也好，抬头总能看见漫天繁星。
顾礼洲感觉身上的人就快支撑不住，托着他的大腿根向上一抬，微微弯腰，像模像样地背着。
钟未时身上的确都是肌肉，捏起来很带劲。
“你干嘛？”钟未时趴在他肩上，嘟嘟囔囔。
顾礼洲理直气壮：“占点便宜。”
“不要脸。”
“你要是觉得不划算也可以摸我。”
“哼。”
钟未时觉得有点累了，干脆闭上眼睛。
顾礼洲出门没带钥匙，反手就往钟未时兜里摸。
开门后直接把人往床上一扔，“你先洗我先洗？”
钟未时闭上眼睛一翻身，像小猫一样团成一个球，扯过被子，“我有点困了，我明天早上起来再洗吧。”
“被罩我新换的，你这一身酒气熏死了，要么起来冲冲干净，要么睡地上。”顾礼洲说。
钟未时先是丧气地“哦”了一声，“哦”完又觉得不对，“这我的房间啊。”
“以后是咱两的。”
这话说的过于理直气壮，导致钟未时半张着嘴老半天，愣是没说出什么反驳的话。
顾礼洲把人从床上拎起来上手扒衣服。
“哎哎哎……”钟未时的脑子顿时清醒了一大半，“我，我自己来就行了！”
顾礼洲看着他慢悠悠地拉下拉链把外套扔在一边，又慢慢吞吞地挪进浴室。
“那我先洗了。”钟未时扁扁嘴。
顾礼洲转眼看到他行李箱，提醒道，“你衣服没拿。”
浴室的关门声刚巧把他的声音阻隔在外。
钟未时在剧组呆的时间长，带去的就是顾礼洲的那只超大号行李箱，输入密码后，顾礼洲随手翻了套换洗衣物出来。
浴室里那位刚试好水温，双手搭在衣摆上正准备往上抬。
顾礼洲推门进去，受到蛊惑一般，移不开视线。
钟未时被他看得颇不自在，舔了舔唇，垂下胳膊去拿牙刷，“衣服放边上吧。”
顾礼洲勾了勾唇角，“怎么不脱了？”
他的尾音微微翘起，带出丝丝暧昧。
钟未时几乎不敢抬眸和他对视，吞咽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和迟疑助长了顾礼洲的勇气。
“你在剧组给程越做裸替的时候，也是这么扭扭捏捏的吗？”
做裸替跟在你面前怎么能一样！
钟未时的内心嘶吼，彻底清醒。
顾礼洲挤进浴室，用后背的力量带上房门。
“咔哒。”
上锁的声音让这个原本就不怎么宽敞的空间显得更为拥挤，但更大的原因还是在于他眼前这个人。
顾礼洲之所以进来的意思过于明显，钟未时仿佛被人扼住了脖子似的，有点窒息。
他的手上抓着牙膏和牙刷，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过来我抱抱。”顾礼洲张开双臂冲他勾勾手。
钟未时当然知道此时此刻这个抱抱肯定带点别的什么不堪入目的含义，但他的双腿还是不受控地挪了过去。
先触碰到他身体的不是紧实的双臂，而是湿软的嘴唇。
顾礼洲的双手环在他的后腰，慢慢收拢，身躯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顾礼洲觉得奇怪，明明喝了酒的是钟未时，沉醉的，理智全无的人却成了他自己。
明明是个男人，皮肤的触感却出乎意料的好。
掐着不仅带感，还很上火。
唇齿纠缠间，钟未时的卫衣下摆被身前的男人一点一点地撩起来，掌心传递到皮肤的温度令他浑身僵硬。
钟未时并没有阻止他的任何动作，并且借着几分醉意，迎合挑逗，触碰，轻咬。
两根红色手绳时不时地擦碰到一起。
顾礼洲的手臂不小心撞到浴室开关，整个房间顿时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
越是漆黑的地方，就越是容易放大人的听觉和触觉。
皮带扣被解开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响亮。
钟未时被他抱着，压在房门与墙壁之间的那个小角落里，手臂和肩胛骨都抵着冰凉的瓷砖，本应该觉得很凉，但是没有。
此刻的身体急需降温，因为顾礼洲的手指一直在向下游走。
动作比他想象的激烈。
紧张中伴随着兴奋……
钟未时双手掐在顾礼洲的肩上，在控制不住的时候，掐得指尖泛白，声音沙哑道：“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会帮人弄的人……”
而且还弄得挺舒服。
顾礼洲的吻从他脖颈再次转移到唇边，声音很低，“那你眼光不太准，我会的可不止这样哦。”
“操。”钟未时下意识地骂了一句。
顾礼洲眉眼带笑，在他唇上落下一吻后，抬手脱掉了衣服。
一丝不挂地贴在一起和穿着衣服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体验，最直观的感受就是烫。
“手给我。”顾礼洲握住了搭在左肩上的那只手，缓缓向下移去。
钟未时还没缓过劲来，低声喘息：“你真的是第一次吗？感觉很熟练啊。”
“我比你大十岁。”顾礼洲笑着亲吻他，“开过的战斗机比你多多了。”
“……脸皮也比我厚多了。”
顾礼洲笑着将他的手掌移到了小腹，用力一压，“感受到了吗？爸爸偷偷健身了。”
钟未时想说其实在电影院就感受到了，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指尖再度碰上了炙热的区域。
他感觉现在要有人扔个鸡蛋在他脸上，肯定一下就能烫熟了。
顾礼洲的脑袋全程都压在他肩上，钟未时能清晰地感觉到他逐渐粗重的呼吸和急于宣泄的情感。
脖子上被种满草莓。
实在放纵。
大约是喝了酒的缘故，钟未时对当晚的记忆有些模糊。
只知道自己有点嚣张，有点放肆，从墙角到浴缸，厚着脸皮又要了一次，最后还是顾礼洲帮他洗的澡。
最深刻的记忆就是顾礼洲肩胛骨处的那片黑色文身，一艘极具视觉感的帆船，迎着朝阳的方向，冲破风浪。
还有关灯睡觉时，顾礼洲像是捆大闸蟹似的抱着他，紧紧地抱着。

53 顾礼洲精分的原因，竟然是这个！
宿醉带来的后果就是第二天睡到太阳晒屁股。
钟未时还没有完全从这几个月的拍摄状态中脱离出来，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看一眼旁边床位的人起了没有。
不过今天他醒过来时，旁边不再是床位，而是那个原木色的衣柜。
手机显示十点半。
顾礼洲没在房间。
他冲外边喊了一声，男人含糊不清地声音传了进来，“在呢。”
这一声“在呢”，让人莫名的有种很舒适又亲昵的安全感。
“你在干嘛？抽烟？”
“忽面木……”
“哈？”钟未时起身走出去，看见顾礼洲脸上贴着片半透明的面膜，笑了半天，“你还真开始保养了啊。”
“早就开始了，你没发现你爸爸我的皮肤吹弹可破么？”顾礼洲目不斜视，从茶几底下抽出一张，“你要不要也试试？”
“好啊。”钟未时还没来得及撕开包装，就被按住了胳膊。
“先去刷牙洗脸，用洗面奶搓搓干净。”顾礼洲说。
“这么麻烦？”钟未时简直不敢相信老男人会研究这些东西，“这都谁教你的啊？”
“老曹女朋友。”
就知道。
钟未时洗漱完走出来，眉毛和头发上还带着水珠子。
他撕开包装，“这怎么还有两片啊？早晚各一片？”
“……”顾礼洲笑得肩膀直抖，好不容易绷住没把面膜撑裂，“那个银色的要取下来，然后白色的那层敷脸上。”
“噢。”钟未时撕下后拿在手里端详，“这个要怎么看正反面啊？敷完装不回去了吧？一次性的？”
顾礼洲的面膜直接笑掉了。
乖乖，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小可爱。
距离海选还有一段时间，钟未时除了在家上网课之外还参加了专业的声乐课培训。
顾礼洲则在家看书练字，构思下一篇新文的主线。
时间被工作填满，日子被爱情滋润，充实而有意义。
一转眼就到了海选开赛的日子。
钟未时的那帮难兄难弟们之前就听说了这个比赛，并且很感兴趣，因为它的报名条件相对其他选秀节目，显得十分平民化，年龄限制在16-35岁之间，只要没有签约任何经纪公司，有一定唱跳功底或演技的都可以参与。
网站宣传海报上最醒目的一行字就是：“只要真正怀揣着梦想，并且一直在为梦想努力，那么我们就给你一个机会！冲吧！为梦想而战！”
挺中二的一段话，但是却看得人热血沸腾。
因为钟未时无时不刻都在体验那种感觉，拼尽全力地寻找一个机会。
这一路走过来，他看到太多太多人向现实妥协放弃了最初的梦想。
要说他们不努力吗？
不。
他们很努力地生活。
可哪怕他们有的坚持了五年，十年，仍然等不到像样的角色，等不到命运的垂青。
有些人天生注定当不了主角。
他曾经也觉得自己或许是他们中间的一个，也一直惶恐自己会被残酷的现实打败。
可他想象不出没有梦想，没有目标，没有期盼的日子，他觉得那很可怕。
所以时刻提醒自己：再坚持一下，再试试看。
海选由节目组派出10多位专业级评审员，自北向东出发，途径十多个分区站点，最后再在B市汇合，从待定名单中选出可以继续参赛的前150强。
誉城是第三个站点，距离正式开赛还有三天。
追债组全员参与，强子这会店里挑选战袍——他也是有梦想的人，他的梦想是一夜暴富。
“欸嫂子，你看这件衣服怎么样？”他手里拎着件鹅黄色很显嫩的T恤。
“还行，就是跟你不太搭。”钟未时说完大实话，横了他一眼，“还有，说了多少遍了，不准叫嫂子，叫大哥。”
“那哥，你说我穿什么好？”
“别穿了，裸奔，没准评委会看在你是智障的份上给你一点同情分。”
“你滚！”强子又去找顾礼洲做参谋，“你觉得这颜色衬我肤色吗？”
顾礼洲和男朋友唱双簧，“你这肤色什么色都衬不起来啊。”
备受打击打击的强子气得鼻孔冒烟。
伟哥这种明显是重在参与型颜值的人也跃跃欲试，挑了一件黑色T恤，正面印着“全村人的骄傲”后背印着“全村人的希望”。
土味中带着点中二，中二中又不乏搞笑。
“希望”二字在火焰中燃烧，张扬又极富视觉冲击力，总之很有创意。
“挺适合你的。”顾礼洲拍拍他的肩膀，“和你的形象很搭，像是专门为你设计的。”
得到西城区智商最高那位的肯定，伟哥整个人瞬间充斥了一股盲目的自信，“我一定会穿着这件衣服，冲进前10强的！”
顾礼洲叹了口气：“祝你好运吧。”
大非在女装区转悠了一圈，还是没好意思下手，又绕回男装区，选了胸前带卡通图案的T恤和一条浅蓝色中裤，简单休闲。
钟未时本来看中的也是伟哥那件“全村人的希望”，不过店员说就剩最后一件，只好放弃，慢悠悠晃到试衣镜旁。
顾礼洲像是等女朋友购物的直男生物，坐在小矮凳上玩手机。
程航团队设计的那款游戏已经进入内测阶段，刚给了他一个新号，试着玩玩。
界面色调舒适，画面流畅精细。
这会屏幕上一个穿着淡绿色汉服的女主正走在一片昏暗的森林里。
——她迷路了。
这时，一位牵着马的一看就是主角的俊俏男人路过，追上她，声音有些低沉：“这位姑娘，请问你知道怎么出这片森林吗？”
面对突如其来的搭讪，屏幕上出现三条选项。
-不知道，你也是迷路了吗？
-你问我我还问你呢。
-怀疑对方不是好人，迅速离开。
顾礼洲选了第一条最正常的，男主又说：“那我们一起走吧，看看能不能走出去。”
-我走不动了。
-好吧，只能这样了。
-怀疑对方不是好人，迅速离开。
顾礼洲想点“好吧”的时候，一节手指把他抢先一步，点了“走不动了”，扭头一看，是自家男朋友。
男主又说：“那你上我的马吧，我牵着你。”
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出来一个脑袋，在耳边大吼一声：“卧槽，大哥，你怎么还玩这种少女怀春小游戏啊……咦~你好变态哟~”
顾礼洲的耳朵差点被他的嗓门震聋。
强子的这一声狮吼惹来了周围不少顾客的注目礼，他简直想把这人掐死。
“这是之前我朋友公司之前开发的一款新游戏，我试着玩玩。”
“那还是怀春小游戏啊。”强子冲钟未时使使眼色，“你看他背着你。啧啧。”
“…………”顾礼洲顶着周围火辣辣的视线，解释道，“初始设置时可以挑选角色，角色不同，故事线也不一样。男女都可以玩。”
伟哥也凑热闹，“那我想玩，玩这个能找到女朋友吗？”
顾礼洲语气淡淡：“它不止能让你找到女朋友，还能让你找到男朋友。”
“噗。”钟未时一口矿泉水喷了出来。
顾礼洲抹了一把脸，“你挑好了？”
钟未时边笑边用衣摆给他擦擦干净脸：“没好看的，我准备穿你去年送我那件。”
“不留着镇宅了？”
“现在不是有你镇宅了么。”
这话说的。
顾礼洲临走前倒是看中一条黄黑条纹的，“你去试试看这件。”
钟未时强烈拒绝：“我不要！我不要！这件好像蜜蜂！”
“你本来就挺像蜜蜂的。”
最后还是买了，穿了。
小蜜蜂也给男朋友买了一件新衣服。
纯黑色，正面印着只正在放电的皮卡丘。
顾礼洲现在对于这些幼稚的玩意儿也不再抵触，连“我不要我不要”都省略了，直接拎着往外走。
落日西沉，追债组一帮人聚集在301吃饭，大家都想让大非理个新造型，再让顾礼洲帮忙想想什么能让评委一耳朵就印象深刻的自我介绍。
钟未时在屋里煮菜烧饭，顾礼洲在阳台上收衣服。
强子第一个抢坐在椅子上，“大非，你帮我搞一个那种帅气的偏分吧。”
大非实话实说：“我只能给你弄成偏分，帅气恐怕做不到。”
顾礼洲笑得肩膀直抖。
他手里拎着一大堆衣服，转过身时不小心撞到了阳台上的仙人掌。
“嘭”地一声。
花盆碎裂，泥土撒了一地，钟未时最心爱的仙人掌可怜巴巴地躺在地上。
乐极必生悲。
顾礼洲抱着衣服倒抽一口凉气。
“什么声音？”钟未时手上还在洗番茄，听见声音扭头喊了一声，“顾礼洲你是不是又干什么挫事了？！让你干点活真的是，笨手笨脚，干啥啥不行……”
BALABALA……
顾礼洲看都不用看就知道小男朋友肯定在屋里翻白眼。
强子和伟哥他们刚想幸灾乐祸地打小报告，只见他们平日里刚正不阿，颇有涵养的顾大哥神情紧张地大喊一声，“没！没有！不是我！是隔壁小咪突然跳起来打翻了！”
否认三连。
他还装模作样地对着空气教训起来：“小咪！你再这么调皮可是要挨打了啊。你别瞪我，我骂错你了吗？”
“………………”
强子，伟哥，大非三条单身狗对此相当诧异并且深表同情。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地位，让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活成了戏精。
“那你赶紧收拾啊，你骂它它能给你收拾吗？”钟未时叹了一口大气。
顾礼洲把一地的泥巴扫掉，又把衣服叠好放好，心虚道：“我出去帮小咪买个新花盆赔给你。”
“等会。”
顾礼洲心脏一紧，心说不会这么快就被识破了吧？
“吃完饭我跟你一起去超市。”
顾礼洲松了口气。
夏天晚上走道里有风，很凉快。
吃饭前，几个人帮忙把家里的折叠小方桌和椅子搬到阳台上，强子还去楼下超市买了一打啤酒。
“我觉得自我介绍啊，主要还是以卖惨为主。”强子说，“我上网找了个故事啊，说，一个富商，他本来家缠万贯，妻子美貌如花，孩子乖巧可爱，可惜一场车祸，夺走了他和妻子的性命，他的一个弟弟，也就是那孩子的叔叔，掠夺了他的全部财产，还把那孩子送到了山里。”
众人聚精会神地听着，强子忽然指指自己的鼻子：“那乖巧可爱的孩子便是在下我。”
“……”
强子自我感觉很良好：“怎么样，是不是很吸引人，我决定再在里头融入点爱恨纠葛，我成名的目的就是为了报复那个叔叔。”
伟哥觉得这故事不错：“你上哪儿找的故事啊，还有类似的吗？”
“是吧，我也觉得狗血中又混着点热血。”强子点开微博，“我再帮你找一个改编改编。”
顾礼洲：“我要是你爸妈，看到了电视肯定把你腿打折。”
几个炒菜上桌，吸引了隔壁的小咪和老曹。
“哟，今天这么热闹呢？”
顾礼洲也帮他搬了把塑料小矮凳，“一起吃吧。”
小猫咪蹭了蹭钟未时的裤腿。
“刚刚是你打翻我花盆的吗？”钟未时指着它。
目击事故发生全过程的一帮人齐刷刷地看向顾礼洲。
顾礼洲拼命冲他们使眼色——不不不不不要说！
“啊？是不是你！一点都不乖。”钟未时把它抱到半空晃了晃。
“什么花盆？”曹智恒夹了个螺蛳开始嘬。
“它刚把我仙人掌花盆打碎了。”钟未时努了努嘴，窗台上摆着几片光秃秃的仙人掌。
“不会吧，我刚带它去洗澡了，一直在宠物店呢。”
钟未时眯缝起眼睛，充满杀气的眼神射向对面那位。
顾礼洲把刚剥好的龙虾肉放到他碗里，“来，多吃点，我帮你剥。”
晚饭过后，切入正题。
一帮人模拟电视上所见到的海选模式，开始表演个人才艺。
最先出场的是大非，他举着一个已经空了的啤酒瓶，自我介绍：“评委老师们好，我叫宋文非，今年20岁，我给大家带来一首《风花雪月》。”
他的嗓音刚刚想起，强子就已经高高举起了右臂，表示通过。
一曲结束，大家纷纷鼓掌。
“大非，你的水平一定没问题的。”
西城区人民有着超乎常人的自信，大非看着扭扭捏捏，倒也语出惊人：“我也这么觉得。”
轮到强子清唱的时候，众人五官扭曲，敲碗表示暂停。
这个货，五音不全还偏偏爱飙高音，搞得楼上401都拎着笼子下来抓鸡。
强子：“那不然我表演一个其他的吧，我还有一首比较拿手的，《离歌》。”
“别别别——”伟哥捂住他的嘴强行将他拖回去。
顾礼洲一拍钟未时的后背：“小朋友，上！”
钟未时捏着啤酒瓶，清清嗓子：“评委老师你们好，我叫钟未时，男……”
顾礼洲扑哧一笑，“看出来了。”
“哎你别笑！搞得我有点紧张。”钟未时又清了清嗓子，一鞠躬，重新做了一次自我介绍。
“我今天给大家带来一首《光年之外》。”
“那么开始你的表演吧。”顾礼洲抱着胳膊。
伴奏响起，钟未时舔了舔嘴唇，冲顾礼洲一挑眉。
“欸！这位参赛选手！”强子指着他，“不准勾引评委啊！”
一帮人笑得前仰后合。
钟未时的声音润而清亮，极具辨识度，唱低音部分时，他闭着眼睛，全身心融入。
夜幕降临，阳台上微风习习，酒精和凉风穿透肺腑，冲刷掉了整日的燥热与疲惫。
顾礼洲紧绷着的神经也随着流淌的音乐声慢慢舒缓下来。
到副歌部分时，钟未时睁开眼睛，纯然清澈的目光像是一道光，点亮了男人的双眼。
“我没想到为了你我能疯狂到山崩海啸。”
“没有你根本不想逃。”
“我的大脑为了你已经疯狂到脉搏心跳。”
“没有你根本不重要。”
……
他唱到众人屏息凝神，唱到空气里的尘埃都沉静下来，唱到日月星辰都逊色了好几分。
顾礼洲的视线紧紧地追随着他，就像是追随着星空下最闪亮的那一颗星星。

54 以梦为马，不负韶华。
七月二十号零点。
官方网站更新出了一条最新动态：南城赛区海选赛结束，拿到晋级卡的学员共6名，待定学员15名，下一站，誉城赛区。
号角声仿佛在城市上空吹响。
这天，顾礼洲也早早地起床洗漱，问曹智恒借了辆车，准备亲自护送男朋友去海选现场。
晴空万里的好天气。
钟未时叼着还没咽完的小笼包，跨进副驾，含糊不清道：“你还会开车啊？”
顾礼洲的嘴角翘了翘，“我会的东西可多了，你以后慢慢就知道了。”
意味不明的眼神中夹杂着些许小暧昧，钟未时的脑海里不知怎么的，忽然浮现出之前和顾礼洲和他干羞耻勾当时说的话。
“你眼光不太准，我会的可不止这样哦……”
这话他记得清清楚楚。
具体是什么，他能猜到一点，只是顾礼洲没有主动要，他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一路上又去接了大非等人。
海选赛在誉城体育中心举行，海报上说九点正式开赛。可当他们在八点半抵达比赛现场时，整个体育中心大门前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
几支队伍犹如长龙，浩浩荡荡，从地下车库都能听见喧闹的人声和音响调试的声音。
门口立着一张巨型海报，“偶像的力量”几个极具设计感的蓝色大字印在最中央。
此时节目组的主持人正在控场：“各位稍安勿躁，评委老师们很快就到，请有序排队，右手边领取号码牌。领到号码的选手可以先到休息区坐会。”
“失策失策，怎么人这么多啊。”强子从车库冲出来的时候有些崩溃，“早知道就不吃早饭了。”
钟未时也很意外，他报名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么震撼的大场面。
中途遇到好几拨插队人员，这一排，两个小时就过去了，钟未时取到的是288号。
一个吉利数，似乎有着某种寓意。
他嘴角的笑容不断蔓延。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逐渐意识到这场比赛的可怕程度，领取号码牌的已经超过了上千人，而誉城赛区的晋级卡只有10张。
相当于百分之一都不到的机会。
大概是料到参赛人数巨大，评委们也分成三支队伍，分别在三个房间里观看表演。
就在主持人口中的数字快要接近288号时，他忽然宣布评委们需要用餐，海选半小时后继续。
钟未时泄了口气，但那种赛前紧张感依旧在攀升。
顾礼洲拉着他到车里休息：“时间还早，你先把东西吃了，饿着肚子比什么赛。”
“我有点紧张。”钟未时叹了口气，“我刚才听到旁边几个人聊天了，他们都是戏剧学院的学生，各个长得都很出众。”
“你也很出众啊。”顾礼洲揉着他的头发丝。
小东西今天早上爬起来还特意冲了个澡，关在车里的时候，能闻见一阵淡香。
钟未时垂眸抠着衣摆上的那张号码牌贴：“真的吗？”
“当然！”顾礼洲笑着捧起他的脸，“你在我眼里就是最棒的那个。”
这一声“当然”相当笃定，外加一个湿润的深吻，钟未时的血液再次沸腾起来。
两颊烧得慌。
“吃吧。”顾礼洲替他打开饭盒，“你最爱的牛肉锅贴，要我喂你吗？”
“啊。”
打情骂俏缓解下来紧张感在主持人宣布“287”号入场后又达到了巅峰。
顾礼洲偷偷捏了捏他的指尖，“别怕，比不过也没事，回家给你做好吃的。”
“嗯！”钟未时用力点点头。
顾礼洲想到什么，拉住他：“不准给评委抛媚眼。”
钟未时扑哧一笑，迈开长腿，穿过人群。
287号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钟未时就站在门外等待，能清楚地听见里面自我介绍的声音。
一口有严重瑕疵的普通话。
“额来自南城，额今年三十五岁，从小就喜欢表演，劳斯一直夸额有遗书细胞，但四夹里面比较穷，后来就桑工地搬砖辽。”
“好，请开始你的表演。”评委也是个男人，听声音年纪有点大。
“似这样哈，额今天本来想吹笛子，但是额的笛子在路上不小心被压断唠。”
“啊？”评委讶异。
“额准备唱一嗖《念爱百分百》。”
钟未时听见里面选手用手机播放伴奏的声音。
——是蔡依林的《恋爱百分百》。
他一皱眉，预感不妙。
“没大碍没大碍真爱在拉，我的爱我的爱蓝岛是他……”
噗。
这一声“噗”是他和里面的评委老师一起发出来的。
“叮叮叮——”评委没听下去，直接按铃。
“不好意思，下一位。”
钟未时进门才知道里面原来坐着五位评审，三男两女，看起来都有点年纪。
其中最年轻一点的那个女人还算有亲和力，看他进门时微微一笑，其他四个都是僵尸脸。
“做下自我介绍吧。”年轻女人说。
“我叫钟未时，今年23岁，男……不是……”他被僵尸脸盯得有点紧张，差点闪了舌头，“23岁，来自誉城。”
其中一个男评审总算笑了笑，“小伙子，你别紧张，我们不吃人的。”
钟未时深吸一口气，重新做了一遍自我介绍。
评委转着笔，“好，请开始你的表演吧。”
钟未时握着身前的话筒，闭上眼，他看见顾礼洲抱着胳膊坐在他对面。
眉眼带笑，背后是阑珊公寓斑驳的墙面，耳边时不时地有微风掠过。
他的呼吸放缓。
再往上，漆黑的夜空星光璀璨。
钟未时走出来时，腿都是软的。
他不太记得自己的表现如何，只记得评委老师按响台铃后，让他再说一段自我介绍。
那时候他完全搞不懂评委们的意思，也不确定什么该说不该说，磕磕巴巴地聊了一下最近的经历。
评委们眼神传递一番。
最后由坐在最中央的那位男士递给他一张晋级卡。
“希望下次能看见你更精彩的表现。”说这话时，僵尸脸的嘴角都浮起了笑容。
居然有点慈祥。
他喜极而泣，冲出门之前又返回，给五个人大大的拥抱，边抱边喊：“谢谢评委老师！——我会努力的！谢谢你们愿意给我机会！”
顾礼洲看他红着眼眶从后门走出来，还以为是被OUT了，垂眸瞥见他右手颤抖着攥住了那张晋级卡。
攥住了那百分之一的机会。
现场人太多，不能拥抱不能接吻。
顾礼洲忍下一切冲动，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回家休息了，强子他们都等你半天了。”
海选不限制选手的才艺展示方式，强子和伟哥还妄想以组合的形式出道，合作表演，对口相声。
结局如顾礼洲所料，才艺展示不超过1分钟就被OUT了，那1分钟恐怕都含着同情因素。
强子对失败原因一通分析：“我觉得主要问题还是在于我们自我介绍太长了，可能耽误到了表演时间，我看大家进去都是五分钟左右。我们光讲故事就四分钟没了。”
“可他们也没让我们停下来别说啊，说明他们对我们的身世还是很好奇的。”
顾礼洲一撇嘴：“或许他们以为讲故事就是你们的才艺表演吧。”
“喔——”强子和伟哥对视一眼，恍然大悟。
大非拿到的是一张待定卡，也就是说，如果有更优秀的选手出现，他有可能会被踢出去。
晚上一帮人依旧聚在301吃饭，为钟未时和大非庆贺，强子买了好几份炸鸡，说是要在食物中寻找安慰。
大非和钟未时在厨房忙着倒腾晚餐，顾礼洲下楼去买酱油。
他想起家里沐浴露快没了，就顺着洗发水那排货柜一路往前走。
沐浴露没见着，倒是先看见了一排润滑液。
他毫不犹豫地往车里扔了一瓶，又在套套区停顿下来。
超薄，螺纹，情趣，冰点这些关键字占据了他的全部视线。
他以前也没具体研究过这些玩意儿，只看见盒子底下还有口味可以挑选。
草莓，柠檬，菠萝……
小朋友喜欢什么口味来着？
他好像不挑食。
边上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一口气要了五盒。
顾礼洲像是得到了某种鼓舞，每个口味来了一盒。
排队结账时，刚巧程越打了通电话过来，问比赛情况如何。
“海选过了，你没让评委故意放水吧？”
“要是放水了我还需要打这通电话么？”程越笑了笑。
“那就好。”
两人闲扯了一会，快挂电话时，程越还是犹豫着提醒道：“其实干这行真挺累的。”
顾礼洲笑笑：“嗯，我当然知道，哪行不累，他喜欢嘛就先试试。”
程越继续说：“很多人刚开始满怀信心地冲进来，可才一两年的时间，所有的热情都被各种精神压力消耗光了。”
“而且他将来要面对的，是他现在完全无法想象到的一些事情。有好的，也一定有坏的。”
顾礼洲虽然不是圈里人，但也能听懂他这话背后的含义。
这就是资本主义的世界，艺人是替公司挣钱的，想要挣钱就要有牺牲，还要有足够的心理承受能力去面对铺天盖地的议论。
其实各行各业都有艰辛，只不过资金流转越多的地方，利益之争就越是灰暗。
俗话说得好，钱难赚屎难吃。
话粗理不粗。
当一个人的自由空间不断被压缩，言行举止被无限放大，看透了人性，认清了现实。
钟未时还会是原来的那个他么？
深奥的哲学问题被收银员妹子的声音给打断了：“这个买两瓶赠送一瓶噢，请问您还需要再多拿一瓶吗？”
顾礼洲一愣。
她手里拿着的正是他刚才扔进去的滑滑液……
一串英文脏字在他脑海中飘过。
顾礼洲的身后还有几个排队等结账的，他们都用一种复杂而又好奇的目光凝视着妹子手里拿瓶东西。
仿佛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不用了。”顾礼洲万念俱灰地把它装进袋子里。
感觉自己的后背都快烧起来了。
以后还是网购好了。
回到公寓时，强子还以为他买了什么零食，一大包，非要上手抢，被顾礼洲勒住脖子往后一带。
而眼尖的曹智恒已经透过半透明的包装袋，看到了“超薄，贴合”这几个令人浮想联翩的字眼。
这个传统老男人心里“卧槽”一声。
晚饭过后，天上忽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强子他们赶着回家，把曹智恒家里的雨伞都借光了。
钟未时把一桌餐盘端进厨房，抬手将衬衣衣袖卷到最高，露出紧实的臂膀。
衣服是顾礼洲的，他洗完澡打开衣柜时随手捞了一件。
顾礼洲肩宽，尺寸也比他大一个号，放在衣柜里看着没多大区别，但穿在身上显得略微宽松了一些。
他的衣领没扣好，半截锁骨若隐若现。
顾礼洲从背后圈住他，下巴垫在他的脖颈处，能感觉到微微突起的骨骼，嘴里嘟嘟囔囔：“未时。”
钟未时愣了愣。
顾礼洲很少这么称呼他，平常不是喊儿子就是小畜生，亲热一点的时候喊宝贝。
“未时”这个称呼一般都用在比较正式的交谈之前。
“干嘛？”钟未时擦干手，回身环抱住他，两人晃晃悠悠地倒回客厅。
顾礼洲的后背抵在沙发靠背上，嘴唇碰了碰他温热的耳垂。
窗外的雨势逐渐变大，玻璃窗上响起了噼里啪啦的声响。
顾礼洲臂弯收紧，又在他嘴唇上亲吻一下，“就想抱抱你。”
“有屁直放啊。”钟未时说。
顾礼洲在他嘴唇上亲了亲：“你能跟我说说你为什么那么喜欢这行吗？”
钟未时淡淡一笑，“其实说出来你可能会觉得有点好笑，刚开始是觉得，上了电视出了名，或许能找到我爸妈，我就想出名，后来慢慢地就发现了拍电视的乐趣，原来生气可以用那么多种表现形式，不同的人说同一句台词，是不一样的效果，在这行里每天都能学到很多东西，比如拍宫廷剧的时候会好奇地去查当年的历史，拍武侠剧能吊着威亚在天上飞！”
钟未时眉飞色舞地描述着自己的经历，“总之每天都很有意思，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比这更有意思的职业了。”
“听起来每天都很新鲜啊。”
“那当然了！”钟未时说，“而且我的目标一直在变，死尸演腻了，就想做文替，文替做多了，就去尝试有点技术含量的武替，再是有台词的配角，再然后是主角……如果你尝试过，你就知道我为什么舍不得放弃了。”
顾礼洲很想说你没必要那么紧张，也没必要那么拼命。
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可看着他灼灼发亮的眼睛，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钟未时说的这些他都感同身受。
他曾经也一样，精神抖擞地期待每一天。
因为有目标，有期待，有动力……回头看自己走过的路，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进步，那种满足感是花再多钱也买不到的。
每一行都有不为人知的灰暗面，可每一行都有各自的乐趣。
他不能用自己的眼光去衡量钟未时眼中的世界。
自己的经历和看到的一切，也不是钟未时听两句话听几个故事能真正感受到的。
人活着总要有点盼头，酸甜苦辣也只有亲口尝过了才知道味道。
开挂玩游戏获得的快感一定没有亲手练级强烈。
如果问他，当年后不后悔执笔写作？后不后悔签约星河世纪？后不后悔放弃自由而全身心投入创作？
他的答案都是不。
那时候的他，会对未知满怀期待，为理想变得勇敢，为收获惊喜万分。
明天代表了无限可能。
他想，十年后的钟未时，一定也不会后悔自己现在所做的决定。
为热爱的一切，没什么好后悔的。

55 我可以陪你看日出到日落。
海选入围之后，钟未时的神经也没有完全松懈下来。
他在剧组，在话剧社，在海选现场看到了太多太多优秀的演员，他知道自己的实力还远远不够，只能拼命学习来弥补自身的不足。
顾礼洲从B市给他带回来的那一捆书，他已经看完一大半，网校课程在听第三遍。
第一遍听个大概，第二遍加深记忆，第三次回过去的时候发现曾经那些搞不懂的知识点也已经像是剧本台词一样，深刻地印在脑子里。
也不是很难。
顾礼洲正在厨房帮小朋友捣鼓夜宵，台面上铺满了乱七八糟的食材，他准备制作一款简约而又经典的日本寿司，毕竟其他复杂的款式他也不会做。
为此，他还特意下载了一个app，里面关于寿司的做法就有十多页，他点进人气最高的那款，扫了一眼，被简介里的第一句话给吸引。
——寿司！真的很简单！只要是个人都会做！
“米饭倒入寿司醋，一小勺盐，蜂蜜搅拌均匀，放凉，将黄瓜，甜萝卜，火腿肠，蟹肉棒等切成细条状。”他单手撑着灶台，小声研究菜谱。
“最后制作蛋皮……蛋皮？”
一旦遇到要用锅铲的东西，他的五官瞬间变形。
发布这个菜谱的人也没想到会有三十多岁了还没怎么使用过锅铲的男人。
她不知道她的一句话害惨了这个可怜的男人。
顾礼洲右手捏着鸡蛋，在碗沿上轻轻敲碎，可惜力度不够，鸡蛋只是稍稍裂了点缝，当他再次敲下去时，蛋黄啪叽一下掉在他的拖鞋上。
“fuck！”这次他没绷住，骂了出来。
用抹布清理掉鸡蛋之后，他又去浴室冲了一下脚，再次挑战敲鸡蛋。
第二次，蛋黄和碎掉的蛋壳依依不舍，一起滑进了碗里。
……
他就像是做实验一样，戴起眼镜，用筷子捞了半天才把那点蛋壳碎片给取出来。
搅拌，锅里倒油，加热。
“等到油温差不多的时候倒入蛋液。”
APP里是这么写的，可他也不懂这个油温差不多究竟是多少度。
于是在锅子都快烧着的时候，倒入蛋液。
偏偏他还刚洗过手，凉水滴进热油锅，噼里啪啦就跟放烟花似的全炸开了。
完蛋！
这情况菜谱里也没有写到啊！
他顿时手忙脚乱起来，蛋液淋满锅子，他用筷子去挑粘在锅边的蛋液时，手指被滚烫的热油溅到，碗没拿稳，掉进锅里。
“砰——”
碗碎了，锅歪了，锅里的热油彻底炸开，吓得他缩着肩膀弹开两米远，躲在冰箱后头。
场面惨不忍睹。
感觉下一秒就要起火。
他捡起地上的锅盖当盾牌慢慢靠近。
“怎么了？”钟未时在房间就已经闻到一股焦焦的味道，吓得赶紧冲进厨房。
当他看到锅子里和蛋液融为一体的碗筷后，哭笑不得：“你是准备给我做陶瓷炒蛋？”
顾礼洲从“盾牌”后边冒出半个脑袋：“说出来可能不信，我准备做寿司来着。”
“……”他的确不太敢相信。
寿司是上回顾礼洲带他去吃日本料理时候吃到的，因为他吃不惯三文鱼，对寿司和咖喱猪排饭倒是情有独钟，顾礼洲就说下次会亲手做给他吃。
钟未时以为他只是随口说说，并没在意。
老男人的情趣，真是说也说不清楚。
但咖喱猪排饭那种东西的制作难度对于顾礼洲来说就跟登天没什么差别，所以他选择寿司这种拌一拌，切一切，卷一卷就OK的。
谁成想还是潇潇洒洒地翻了车。
“你进去看书吧，我再琢磨琢磨。”顾礼洲有些不好意思。
“我还是陪你一起琢磨吧。”
钟未时把锅子清洗干净，倒入一点橄榄油，拎起锅子摇晃起来，热油非常均匀地在锅子里滚了一圈。
顾礼洲看得目不转睛：“我觉得你在做菜方面好有天赋。”
“这都是最基本的功夫好吗？你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啊。”
“吃别人做的呗。”
“……”
懒人有懒福，总归饿不死。
钟未时趁着热油的功夫，单手打蛋，搅拌均匀，然后倒入蛋液，再次拎起锅子摇晃两下。
一张金灿灿的蛋饼铺在锅底。
技术娴熟的简直可以去楼下摊煎饼果子。
“米饭里放寿司醋了吗？”钟未时问。
顾礼洲点点头，“放了。”
钟未时把米饭盛出来尝了一口，味道勉强过得去。
“怎么，你还不信我啊？”顾礼洲扁了扁嘴。
钟未时头也不抬：“陶瓷炒蛋，值得我相信？”
“……”顾礼洲撕下一片海苔塞进嘴里，“这事儿还能不能翻篇了？”
“不能。”
钟未时把海苔放在竹帘上，铺好米饭，把顾礼洲切的那些粗细不一的玩意儿搁在上头，然后撒上一点肉松。
最后一步卷寿司的操作是顾礼洲亲自来的，卷到一半米饭从两边溢了出来。
钟未时嫌弃他压得太用力，顾礼洲又嫌弃他米饭放太多。
吵吵嚷嚷半天，钟未时的嗓门越拉越高：“明明是你自己不行。”
“能不能对你英俊体贴又优秀的男朋友宽容一点！毕竟我是第一次！”
“第一次怎么了？我也第一次！谁不是第一次？”
“那不就好了，说明你米饭的量放得有问题，这个边上就不应该放这么多。”
“你闪开让我来！”
“你自己再去弄，这个我做的。”
“哈！”钟未时冷笑，“你做的？你再敢说一遍？”
最后还是一个深吻解决问题。
钟未时背靠着冰箱门，下颌和后颈都被人用力掐着，分开时，嘴唇被吻得通红。
接吻不仅是舌尖的触碰，更是心灵的交流，吻过之后，人也变得腻腻歪歪。
“你会切吗？”钟未时舔了舔嘴唇，“下刀要快点，刀上先沾点水。”
顾礼洲依言照做，切出了大小不一、毫无美观性可言的寿司。
钟未时挤了点沙拉酱上去，挑了最大块的塞进嘴里。
“怎么样？”顾礼洲的眼睛里仿佛在发光。
“唔，”钟未时点点头，翘起大拇指给足面子，“你切得很好吃！”
顾礼洲眉开眼笑，“我给你倒点果汁，你端进去慢慢吃。”
“你不吃啊？”
“我先去洗澡。”
“等你洗完澡出来就没了。”钟未时说着又往嘴里塞了一个。
他吃东西的时候两腮鼓鼓，像只小仓鼠，顾礼洲忍不住捧住他的下颌。
在他眉心处落下一个带着响声的吻。
“没了就没了吧，反正我学会了，下次再做给你吃。”
钟未时对他戴眼镜的样子很是痴迷，几乎到了病态的程度，傻乎乎地笑了起来：“你戴眼镜的样子真好看。”
“那不戴眼镜呢？”顾礼洲把台面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收拾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也好看。”钟未时啧一声，“但就是少了点味道。”
顾礼洲眉心一蹙：“什么味道？”
“衣冠禽兽的味道。”
顾礼洲哈哈大笑，“没想到你还挺重口。”
“碍！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说你坏。”钟未时急忙解释，“就你戴上眼镜，显得特博学，特正经，特不食人间烟火。然后就内什么吧，会显得，哇哦……原来你也会这样啊！……那种感觉，你懂的吧？”
顾礼洲装听不懂，“内什么是哪什么？你给我形容形容，我做了什么让你觉得哇哦了。”
“哼。”钟未时端着寿司回房，“我不跟你说了。”
顾礼洲盯着小男友的背影笑得不行，准备一会再让他哇哦一下。
沐浴露是新买的，带着清新的果香，顾礼洲从上到下抹得细致入微，这辈子都没这么认真洗过澡。
冲完热水澡，毛孔舒张，整个人神清气爽，散发出一股自然的香气。
大概是荷尔蒙的味道。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咯咯傻笑，刚扣上的纽扣又解下两颗，露出大片胸肌，侧身又照照，不知道还以为是哪个富婆刚点的牛郎。
想想又觉得还是让小朋友帮他解开比较带感，于是假模假式地扣了回去。
待他吹干头发，凹好造型，春光无限地推开房门一看，他的男朋友已经像是只煮熟的螃蟹似的趴在床上，双目紧闭，嘴巴微张，酣睡如泥。
“…………”顾礼洲抬脚踹了踹他的大腿，“欸，醒醒，你还没洗澡呢。”
“螃蟹”没动静。
顾礼洲俯身凑到他耳边，拎起一只耳朵：“钟未时，厨房着火了！”
钟未时皱了皱眉，脑袋往另一侧转了过去，完全睡死。
这雷打不动的睡眠质量令顾礼洲感到无比羡慕。
顾礼洲把人往边上翻了个面，挤过去，搂着他的胳膊。
“未时~”
“宝贝~”
“老婆~”
鼾声渐起。
“……”
okfine.
顾礼洲绝望地瞪着天花板，再次感叹：年轻真好，这睡眠质量哪怕分他一半也好啊。
关掉台灯，摸黑在男朋友嘴唇上亲了亲。
Love＆peace.
六根清净，一夜无梦。
隔天中午，钟未时忽然接到赵奶奶孙女的电话，说奶奶这阵得了肺炎，怀疑是病毒感染引起的，还挺严重，都住院好几天了，食欲不振吃不进东西，整天睡得迷迷糊糊。
钟未时着急忙慌地收拾细软回了趟老家，顾礼洲不放心他，也跟去医院探望。
赵奶奶今年快八十了，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眼窝深深凹陷，看着很让人心疼。因为有糖尿病的缘故，她双眼视力模糊，刚进去的时候，还把顾礼洲当成了钟未时，颤抖地握着他的双手不肯放。
奶奶当年把钟未时带回家的时候，完全把他当亲孙子养，一口一个宝宝，顾礼洲顺口凑到她耳边喊了声奶奶。
十多年了，再次念出这个称呼，有种难以言说的情绪涌上心头。
老人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道缝：“我床头有糖，你自己拿，都是你最爱吃的。”她也顾不得手上吊着点滴，拉开抽屉说：“你都拿去，吃完了我再给你买。”
老人的神志似乎不是很清醒，说话颠三倒四，可唯独就记得孩子爱吃的东西，甚至还把外套口袋里的钱全都塞给顾礼洲，让他去买冰棍吃。
老人家的“钱包”就是红色塑料袋，套了一层又一层。
顾礼洲捏着那堆零散破旧的毛票，忽然想起钟未时说奶奶经常捡易拉罐卖钱的事情，这些钱不知道是攒了多久的，三十多的大男人，差点当场掉眼泪。
好在后来她的病情渐渐有了起色，脸色也不像刚见面那会那么苍白。
钟未时趁着这次机会带顾礼洲参观了一下老家的小镇子。
这地方虽小，但该有的娱乐设施一应俱全，镇上有商场和电影院，顾礼洲在逛小商品街时给奶奶买了个可以放零钱的小钱包，还塞了几张毛爷爷进去。
“其实你就算是给她钱她也不舍得花，肯定都囤起来了。”钟未时说。
“那就囤着呗，只要她开心就好了。”顾礼洲叹了口气，“我爷爷奶奶走得早，我都还没来得及孝顺他们，有时候想想就觉得特别遗憾。”
“老人最大的心愿就是子女平安吧，你健健康康的，就是对他们最大的孝顺了。”
顾礼洲抬手揉了揉他脑袋。
暮色降临，街上人都散的差不多了，钟未时牵起他的手晃到了小公园里，“其实我们也总会有那一天的，这种事情只能想开点了，顺其自然，你越想就越难受。”
“如果有一天，我比你先走了……”顾礼洲话还没说完，就感觉手指被捏紧了。
“我不要。”钟未时说，“我才不要一个人。”
顾礼洲一怔。
钟未时眼眶红红，“要是连你也走了，就真的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不喜欢一个人吃饭。”
“哎，你别哭啊，我出门没带纸巾。”
顾礼洲抬手一勾，钟未时的脑袋靠在他肩上。
小朋友十分憋屈地小声嘟囔，“反正你得陪着我，一直看着我。”
孤独的人，看起来刀枪不入，但一旦交付真心，心脏也比别人脆弱一百倍。
顾礼洲捏着他的耳垂，轻声说：“那我要是走不动了，你要负责推着轮椅带我到公园散步噢。我一直呆在房间里大概会得老人痴呆，我可不想把你忘掉。”
钟未时笑了起来：“那是当然，或许我还能给你表演翻跟斗。开心包年卡还记得吗？”
顾礼洲大笑，取出了藏在手机壳里的包年券，“到那时候还是表演抖空竹吧，翻跟斗太危险了。”
钟未时的头发比回来的时候长了许多，微风卷起的发丝拂过脸颊。
顾礼洲想起去年在公寓楼道里和钟未时第二次碰面的时候，小屁孩的头发顶到他脸上。
也是这种触感，很软，还有点痒。
时间真是转瞬即逝。
顾礼洲偏过头亲了亲他的头发：“那时候你还会陪我聊天么？”
“我废话很多，可以陪你看日出到日落。”
落日的余晖挥洒下来，天际金灿灿的一片，两个脑袋挤在一起，系着红绳的两只手紧紧相扣。
钟未时：“一想到我的明天有你，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顾礼洲在心里悄悄地接了一句：一想到我离开了，你会难受，我都不敢离开了。

56 新起点，出发！
随着海选赛的结束，官网又陆陆续续更新出了新的入围名单，钟未时的账号收到了一封新邮件。
内容都是关于接下来的赛制流程以及比赛地点的说明。
接下来的比赛都将在B市进行。
大非也收到了同样的通知，意思就是从待定变成了入围。
追债群里一片欢腾。
就在大家议论定酒店的时候，顾礼洲忽然说：“去B市的话，住我那吧。”
钟未时一愣，“离你家近吗？”
顾礼洲搜了一下定位：“开车半小时，也不太算远。”
B市地段大，交通也比较拥堵，说是半小时但其实离演播厅并不远。
钟未时一脸震惊，“那你家也算在市中心区域啊！”
顾礼洲难得在男朋友眼睛里搜索到崇拜的目光，有点小得意。
“那是，比这儿大很多呢，你高兴的话可以在地上打滚。”
钟未时：“我高兴的时候也不在地上打滚。”
顾礼洲：“那你在床上打，我的床也很大。”
钟未时拔高嗓门：“我就不能不打滚么！”
顾礼洲很笃定：“你看到了会打滚的。”
说走就走。
顾礼洲打开电脑订机票，钟未时好奇地凑过去，迎接他的是一个带着薄荷味的吻。
“先干正事先干正事。”钟未时掰过他脑袋，对向屏幕。
顾礼洲搂着他的后腰往身前一带，钟未时顺势跨坐在了他的右腿上。
“那一会可以干不正经的事吗？”
虽说两人处在热恋期，经常腻腻歪歪，可钟未时还是会有些害臊，“你满脑子都是什么啊，早上不都伺候你一回了么。”
“那是早上，”顾礼洲右手搂着他的腰，抬手看表，“现在十点多了，你想要吗？要不我……”说着说着手就往皮带扣上摸。
钟未时耳根泛红，转移话题，“先看机票。”
顾礼洲就如同一个被蛊惑了的书生，戴着眼镜，下巴垫在他肩上，原本持烟的手也用来搂男朋友了。
他登录航空公司的官网，填写完两人的资料后跳出来选座界面。
“你要不要挑个靠窗的位置？”顾礼洲一抬脚，身上的人就跟骑马似的抖一下。
钟未时指了指屏幕，“为什么这几排的位置颜色和下边的不一样？”
“那个是头等舱，下边是经济舱。”
“有什么区别吗？头等舱是不是跟副驾驶差不多，可以看到机长开飞机？”
顾礼洲扑哧一笑，“是啊，我给你挑个副驾吧。”
钟未时盯着他看了一会，“你骗我是不是？”
顾礼洲还是笑，“头等舱座位宽敞很多，饭菜也不错，我们可以躺着休息。”
钟未时因为看到价格而放弃了坐“副驾”的念头。
“太贵了太贵了太贵了……”
出发当天，钟未时起了个大早，准确的说是一整晚没睡。
他从小到大第一次坐飞机，亢奋得根本睡不着，早上起来眼眶红红，不过洗漱过后，精神状态看着依旧顾礼洲饱满。
他提着一兜早饭上楼时，顾礼洲还在浴室打哈欠。
“快点快点！这都六点半了！”钟未时催促道。
“……”顾礼洲叹了口气，“十二点多的飞机，就算是骑马过去都来得及好吧？”
“可我想在机场逛逛。”
“机场有什么好逛的。”
“哎，你不懂的！快快快！——”钟未时恨不得替他刷牙。
吃过早饭，两人换上了新买的情侣装，坐车赶往机场。
九月中旬，温度仍然居高不下，一路上蝉鸣阵阵，钟未时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在他眼里，家是个比较安全舒适的地方，也存在很多私密性的东西，甚至可以剖析出这个人的喜好和日常习惯。
一个人如果愿意把对方带回家长期住下去，那必定是信任对方，把对方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
不过窃喜的同时又有一丝丝担忧。
“你跟你爸爸一起住吗？”钟未时问。
“不啊，我一个人住。”顾礼洲说。
钟未时松了口气，“那就好。”
“怕见家长啊？”
“我怕他不喜欢我。”
“没事。”顾礼洲捏捏他的手指，笑着说，“我喜欢就行了，他又管不着我。”
“可那也是你爸爸啊。”
“我眼光比他高多了好不好，我都喜欢你了，他还会不喜欢吗？”
钟未时豪迈地一拍他肩膀：“可以啊老顾，最近嘴巴跟抹了蜜似的。”
顾礼洲提起他耳朵，“老顾是你叫的吗？”
钟未时被他扯得踮起脚尖吱哇乱叫，“疼疼疼！——”
顾礼洲：“叫声好听的我就放了。”
“哥！放放放！耳朵要掉了！”
下车后，顾礼洲推着行李不疾不徐地往大厅走去，钟未时忙着和落地窗外的飞机合影。
阳光炙热耀眼，照进大厅的阳光里悬浮着无数粉尘，轻盈地飞舞，腕骨上的红绳在白茫茫的背景之下，变得异常抢眼。
如今已经拥有两千多名粉丝的钟未时有点膨胀：“你说机场人这么多，会不会遇到我粉丝啊？我是不是应该找人设计个签名什么的。你会设计签名吗？”
顾礼洲仰头大笑。
他还挺羡慕钟未时的，每天活在期待里，就连满地的荆棘都变得友善起来。
“你这单子我接了，你是喜欢华丽的、搞笑的、可爱的，还是潇洒的？”顾礼洲问。
“你觉得什么比较符合我气质？帅气中透着点可爱？”
“沙雕。”
“滚！”
这天机场的确有明星出现造成了不小的轰动，不过不是钟未时，而是一个刚从一档选秀节目中C位出道的艺人。
钟未时第一次亲眼目睹粉丝接机的场面，数不清的、举着灯牌和横幅的粉丝蜂拥而至，他们声嘶力竭地喊着艺人的名字，让他多吃点，多注意身体。
像是微博上的土拨鼠尖叫。
顾礼洲将他后拧的脑袋又给转了回来，“别看了，好好珍惜还能跟男朋友穿情侣装走在大马路上的日子吧。”
钟未时嘿嘿一笑。
钟未时第一次坐飞机，像是准备春游的小学生，从候机大厅到机舱，全程没消停过。
把顾礼洲的相机拍没电之后开始品尝飞机上各种免费果汁，就连上完厕所回来都要惊叹一番：“哥！飞机上的马桶吸力也太强了吧！像是要把人吸出去一样！那些屎啊尿的都去哪里啦？会不会有人走着走着，从天而降一坨粑粑？”
“…………”
顾礼洲迎着四面八方猎奇的目光，真想装作不认识他，最后还是耐心解释。
“排泄物由高压气流传送到飞机的存储箱里，等飞机降落之后，再由地勤人员处理，不会半空降落的。”
钟未时“哦”了一声，“就这样啊？”
顾礼洲看着他，“你好像很失望？”
钟未时不敢承认自己刚才已经脑补了顾礼洲被粑粑砸到的场面，咬着嘴唇望向舱外如仙境一般绵延不绝的云层。
“你朋友真可爱。”坐在顾礼洲边上的一位阿姨笑着说。
顾礼洲抿唇一笑，心说那可不。
飞机起飞时已经是下午三点，他们在天上飞了两个多钟头，云层从棉花糖一样的纯白变成了淡淡的金色，视线也渐渐模糊起来。
顾礼洲的脑袋斜斜地靠在钟未时的肩上。
睡着了。
钟未时悄悄地牵起他的手，十指紧扣。
熟悉的触感，熟悉的温度。
二十年前，那个被人扔在福利院门口哇哇啼哭的小孩，能想象自己有朝一日也会成为被人搂在怀里珍惜吗？
八年前，那个跟奶奶一起翻垃圾桶的小屁孩，能想象自己能坐上飞机去另外一个大城市吗？
五年前，那个一下火车就赶上瓢泼大雨，浑身湿透的少年，能想象自己未来可以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吗？
一年前，那个在清风苑里迷路的男孩，能想象到自己会和那个低头刷新闻的老男人在一起谈甜甜的恋爱吗？
这个世界有太多太多的美好。
他的生活也因为有了顾礼洲的加入，变得更加有滋有味起来。
飞机穿过翻涌的云层，就像是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
航班准时降落。
B市航站楼里的温度明显要比誉城低很多，钟未时上了个厕所，出来时被顾礼洲勒令穿上外套。
“别感冒了。”
“不可能！我体质好，都好多年没发烧感冒了。”钟未时嘴上说着，还是乖乖穿上外套，屁颠屁颠地跟着顾礼洲去大厅等行李。
出机场，正巧赶上下班高峰，街上有些拥堵，两人等了好一会才打到车。
钟未时歪着脑袋向外张望，感受着这座城市燥热的空气。
B市的环境和誉城市中心相比更为繁华，街道宽敞，人流量也多，但每个人看起来都行色匆匆。
“你家还有多久才到啊？我有点饿了。”钟未时说。
顾礼洲扫了一眼窗外的街景，“快了。”
红绿灯太多，这个“快了”又是足足半个钟头，钟未时直接躺在顾礼洲腿上睡着了。
车子停在一个闹中取静的别墅区大门前，保安拦住了不让进。
顾礼洲这才推醒身上的那位。
距离顾礼洲在自助餐厅说出“我有大房子”这句话时已经过去好几个月。
当时钟未时的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一栋乡下地方祖传的、墙面斑驳、岌岌可危的老房子，门口可能还躺着一只懒洋洋的土狗在晒太阳。
哪怕到了B市，看到了繁华的街景，他也只是把乡下的土房子改成了城里的商品房，面积撑死了100多平，四周眺望都是鳞次栉比的房屋，毫无美景可观赏，空气估计也不够流通。
所以当他在一栋自带泳池和花园、充满现代设计感的豪华大别墅前站定时，血液仿佛凝固了。
“这，这这这……这你家啊？”钟未时结巴。
“不然呢？”顾礼洲一人拖着两个行李箱往里走。
钟未时和别墅深情对视良久，脑海里不知怎么的，飘过一句话——贫穷完全限制了你的想象力。
别墅是三层的，以钟未时的词汇量只能想到“洋气”“高大上”“气派”这类的词，以及一声发自内心地感叹：“哇哦——”
别墅整体设计充满创意，不像普通房子那么方方正正，建筑外立面结构丰富，错落有致地叠加在一起，主题色调偏深灰，又运用了许多木饰做点缀，造型简洁，但很有层次感。
别墅左侧有一个长方形泳池，边上被巨大的草坪和许多观赏绿植包围，右侧是车库、花园。
暮色降临，太阳钻入西边的角落，云彩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背景是一片无际的蓝。
钟未时望着眼前的一切，感到不可思议，仿佛魂穿动漫世界。
顾礼洲用指纹解了锁：“进来参观参观。”
不是看看。
是。参。观。
钟未时同手同脚地走到门口往里探看，仿佛是参加变形记的贫困山区小少年，对这片区域既充满好奇又十分拘谨，双腿僵在原地都不敢往前迈。
透过落地窗能看到屋外的小花园里摆着一套木质桌椅，桌面还铺着淡色的桌布。
他的好奇心立刻活跃起来：“那桌子放外边，下雨天不会湿掉吗？”
顾礼洲点开一个app，随手点了几下，合金制的防雨顶棚从二楼窗户位置缓缓延伸出去，像卷帘门似的，直到遮住桌椅。
钟未时的脑海中再次飘过了那行忧伤的文字——贫穷限制了你的想象力。
“系统里可以设置在温度达到多少度的时候开启遮光防护，下雨天它也会自己跑出来的。”
“噢。”钟未时再次失去语言能力。
真是科技改变未来。
屋里太久没有人住，空气里透着一股子粉尘味，顾礼洲把扫地机器人拖出来打开，然后在玄关处给他找了双拖鞋，“你想吃炒饭吗？”
“随便吧，吃什么都行。”钟未时觉得炒饭这种东西都已经配不上这么奢华的豪宅了，怎么着也得是鲍鱼海参？
好吃么？
没吃过。
在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他是在跟一个货真价实的土豪谈恋爱啊！
想想当初他都对顾礼洲做了些什么蠢事……
应聘治安巡逻保安？水果装配员？还让人家去楼下成美十字绣里当技术工人……把路边电线杆上的重金求子小广告发给他。
顾礼洲的脾气到底是有多好才没有当场撕了他，到底是有多喜欢他才会留在阑珊公寓那个不到15平方的小卧室里，和他抢一块毛巾，一个靠枕，一颗草莓……
“你家是不是拆迁户啊？”钟未时想了想又自己否决了，“拆迁也不可能拆到这么好的豪宅啊，你买彩票中奖了！？”
顾礼洲哀叹一声。
他在男朋友心里究竟是个什么形象啊，宁可相信他买彩票中奖都不愿意相信他就是万里舟！
还没等他开口，钟未时的注意力又被其他东西吸引，两眼放光道：“哇哇哇！……这电视机尺寸好大啊！”
顾礼洲笑着扔给他一串钥匙：“你随便看，冰箱里都空了，我去超市买点东西，很快回来。”
钟未时“噢”了一声，顾礼洲脱了外套，小跑出门。
客厅仍然以白色与灰色作为主色调，装修走简约风，每样家具看着都充满时尚感，和顾礼洲给人的第一感觉很像，干干净净，就是有点冷淡，少了点人气。
楼梯是镂空旋转式的，墙上挂了一些他看不懂的壁画，看着挺高级。
二楼的房间都没有锁门，依次是书房、衣帽间、卧室，楼梯的另一侧是客卧和健身房。
钟未时在卧室外的阳光房里发现了一张太空按摩椅。
他能想象出顾礼洲大冬天躺在椅子里边晒太阳边按摩时候的画面。
不愧是老男人，真会享受生活。
他翘着脚丫子在按摩椅里躺了一会，又被电视柜上的两张木质相框吸引。
其中一张应该是顾礼洲的大学毕业时拍的，四个穿着黑色学士服大男孩在校园的某个角落，背景是一片满是爬山虎的墙壁。
他才知道，原来二十多岁的顾礼洲长这样。
和边上的几个大男孩一样，留着干净利落的短发，身型比现在清瘦，皮肤是几个人中间最白的，他们将学士帽高高抛起，在阳光下笑得特别灿烂。
另一张照片则是全家福，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他的父母和爷爷奶奶，看面相都挺和善，特别是妈妈，拥有一对漂亮的瑞凤眼，显年轻，感觉和他上回在清风苑见到的时候差不多，只是换了个发型罢了。
顾礼洲和他爸爸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圆桌上摆着一个生日蛋糕，从蜡烛的数字可以看出来他当年12岁，这张照片的像素也很一般，毕竟有一定年头了。
这张照片的背景特别眼熟……那块极富年代感的方形挂钟。
这不就是阑珊公寓301么！
顾礼洲在生鲜区买虾仁的时候收到了钟未时的信息。
-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这么快就看完了？
-还没，但是我一个人在家没意思，很多东西都不会用，你在哪呢？我过去找你吧。
顾礼洲笑着发了个定位过去。
-我在二楼买菜。
-OKK！
-你过马路时候当心点，到了再发我信息。
消息刚回完，顾礼洲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当转过头的那一霎那，整个人怔住了，他瞪大眼睛愣了好一会都没能说出什么。
“好久不见啊，我还以为是认错人了呢。”
崔胜跟念大学的时候变化很大，头发剃得很短，脸上的青春痘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眼角的细纹，皮肤也晒黑了很多，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微笑，但顾礼洲确定那不是喜悦。
他全然无视，推着车子往水果区域走去。
“欸，老同学，才几年没见，不至于认不出来了吧？”崔胜追上他。
顾礼洲语调平淡：“有事儿？”
“没事，就觉得挺巧，在这里都能碰见你，你家住这附近？”
顾礼洲转过头看他，语气不善，“关你什么事？看我有没有猥亵女粉丝吗？”
崔胜嘴角的笑意顿时收敛起来，脸色有些难看。
顾礼洲嗤笑一声。
当年星河世纪的高管举办过一次线下活动，邀请了网站上一些比较知名的作者一起参加聚会，地点是在X市的一间度假餐厅。
当时顾礼洲对崔胜算是久别重逢，有尴尬，但并没有什么防备，还是坐在一起聊了几句。
晚宴上喝了不少红酒。
他对自己的酒量有数，但那天喝了两个半杯就已经感觉天旋地转，和平常喝多的感觉完全不一样，胃里并不难受，可肌肉却怎么都使不上劲。
在他失去意识前，唯一的印象就是崔胜摸他兜里的房卡，还跟人说送他回屋。
第二天，他猥亵女粉的消息就在微博上炸开了。
监控里一个长发姑娘和酒店服务生一起扶他进了房间，服务生先出门，几分钟后，那姑娘衣衫不整，落荒而逃。
最蹊跷的是，有人特意买了热搜。
顾礼洲自己完全是懵的，他对“喝醉”之后那几个钟头里的记忆是完全空白的，也不认识那女孩是谁。
当晚其他人都先走了，是崔胜说要送他回酒店，而崔胜那边的意思是，“我是要送他的，可他说约了朋友，让我先走。”
顾礼洲顿时醒悟过来——一切都是策划好的。
可他没有一丁点证据。
他把情况一五一十地和警方说明，怀疑自己是喝到了违禁药品。
当时团队忙成一锅粥，也不敢轻易相信顾礼洲的一面之词，公关不够及时，热搜挂了一天，万里舟这个笔名瞬间恶臭。
这件事情后来通过司法途径解决，顾礼洲也联系上了那姑娘。
那姑娘清空微博，又挂上了一大段解释，可大量媒体还是捕风捉影，暗指顾礼洲威胁了那姑娘。
白色的画纸泼墨简单，要完全洗白变成原来的样子，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就在这件事情不断发酵的时候，又有大v爆料万里舟抄袭九芒星的作品，多处情节十分相似。
在当时那个口诛笔伐万人黑的情况下，冷静地旁观都是一种恩赐。
顾礼洲头疼脑热向甲方与读者解释，好在还有编辑和一些圈内好友斥责造谣者，挽回了局面。
可这又造成了两边书迷互掐的场面。
九芒星最后跳出来说和万里舟是同学也是朋友，没必要把场面弄得这么难堪，恳请粉丝们保持理智。
这人设立得挺漂亮，路人都要转粉了。
顾礼洲怎么都没有想到这充满戏剧性的场面能落到自己身上。
作者和笔名是紧紧捆绑的，当笔名沾染了恶臭，本人必定也是崩溃的。
多年努力，毁于一旦，一切都变得没有意义了。
抑郁症最严重的那段时期他吞药自杀过，被及时发现抢救回来，老爸的头发在那一年里白了一大半。
在经历了被朋友背叛，书迷倒戈，舆论指责，媒体质疑这一系列灰暗的过去之后，对写作的热情也消失殆尽。
如果不是遇见钟未时，他大概不会再提笔写作，至少不可能再用万里舟这个笔名了。
“你为什么转悬疑那边去了？”崔胜问。
顾礼洲转过头，“我写什么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吗？”
崔胜笑了起来，“怕再输给我？”
顾礼洲嗤笑，“谁赢谁输你自己心里明白。”
崔胜：“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有些人出生就带着天赋，有些人刚出生就残疾了，上哪儿说理去？举个例子吧，赛场上的运动员，有些会偷偷服药，只要查不出来，那就是赢了。不过也是，像你这种还活在象牙塔里的人当然无法理解了。”
“你觉得这赢得有意思吗？”
“我要的不是有意思，而是赢。”崔胜笑笑，“你有本事就再写一篇出来，不然就别不承认输给我了。”

57 头一回看人这么发酒疯的
崔胜不像顾礼洲那么低调，签售会，独家专访，只要是能刷存在感的地方都有他，微博也经常爆照，以至于钟未时发现顾礼洲的时候，一下就认出了他。
“你你你，是不是那个九芒星！”
崔胜点点头。
“我是你的书……唔。”
话音未落，一只大手从他耳边绕过，捂住了他的嘴。
崔胜勾起嘴角笑了笑，“你和顾礼洲是朋友？”
钟未时眨眨眼，扭头看向男朋友。
眼神示意：？？？
“走了。”
顾礼洲勾着他的脖子强行将人拖走。
“你跟九芒星认识啊？”钟未时问。
“大学同学。”顾礼洲说。
“啊？”钟未时往回看了一眼，“那你怎么不搭理他啊？”
“因为我不喜欢他。”顾礼洲说。
“为什么啊？”钟未时瞪大眼睛，“他抢了你暗恋对象？还是害你被老师指责了？不会是你暗恋他然后被他拒绝了吧！”
“…………”顾礼洲叹了口气，“你脑洞还能再大点吗？”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他？”钟未时歪着脑袋看他。
“因为他的三观跟我合不来，人品也一言难尽，是需要小心提防的那种人。”顾礼洲说。
在钟未时印象中，顾礼洲从来没说过谁不好，跟谁都是和和气气的，也没脾气，大学同学，关系却弄得这么僵，那这个九芒星的人品一定是有很大的问题。
顾礼洲脸色不佳，他没再继续追问下去，并且决定以后再也不看九芒星的新书了，微博也要取关。
男朋友讨厌的人就是他讨厌的人。
两人在水果区转悠，顾礼洲颠了颠一个大凤梨，“这个吃不吃？”
“吃！”
这段小插曲很快被钟未时抛到脑后，因为顾礼洲又站在一排货柜前问他要什么颜色的毛巾和洗漱杯。
“要不我们个情侣色号吧，我蓝的你粉的，一对。”顾礼洲说。
“我不要！”钟未时在这个问题上表现出了男子特有的倔强，“我蓝的你粉的！”
顾礼洲指着杯子，“你看粉的上面有小草莓，你最爱吃的小草莓。”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这么好哄！”钟未时抢了他手里的杯子，“我喜欢这个哆啦A梦。”
最后石头剪刀布解决。
顾礼洲嘿嘿一笑，“你粉的。”
钟未时趁他不注意，偷偷换了个印着皮卡丘杯子。
两人像是对搬进新家的新婚夫妇，把日常用品都挑了个遍，每样都拿了一对。
结账时，又碰见了崔胜。
“你两住一起吗？”他好奇道。
钟未时把他当空气，扭头和顾礼洲继续说话，崔胜脸色顿时跟吃了屎一样难看。
快到家时，钟未时才想起了照片的事情。
“你以前就住在301吗？”
“嗯，那屋子本来是我爷爷和奶奶买的，后来他们走了，我爸觉得空着也是浪费，就转手卖掉了。”顾礼洲说。
“难怪。”钟未时扁了扁嘴。
顾礼洲扭头看他：“难怪什么？”
“难怪你会愿意留在301，”钟未时看着他，“那里是不是有很多你的回忆？”
顾礼洲空出一只手揉揉他脑袋：“你别多想，我回去是因为你在那里。”
钟未时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射了一箭。
这老男人很会说话，总是能戳到他心动的那个点。
为了尽足地主之谊，顾礼洲带他在各个房间里巡视一圈，并且教会他使用那个太空按摩椅。
“好爽啊。”钟未时的后背嗡嗡震动，舒爽地叹息，“我简直想一辈子躺在上边。”
“好！有理想有抱负！我也想一辈子躺在你上边。”
钟未时难以想象这话出自一向温文尔雅的顾礼洲之口，虽然对他的好色程度已经有一定的了解和适应，但这么明确的全套暗示还是第一次。
小脸一红，提起脚丫把拖鞋甩他身上，“臭不要脸！凭什么我下边啊，我要在上边。”
顾礼洲立马想到了脐橙的姿势，傻笑起来。
“也行……”他抬起右膝跪到钟未时的两腿之间，“甚至是在这里来都行，开启全新体验哦。”
“啊啊啊啊！你疯了！”钟未时一巴掌把人推开，从椅子里弹起来。
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
顾礼洲躺进去，“嗷，你屁股好烫，还有温度。”
钟未时笑着踹了他一脚，“那是椅子自己发热好不好！”
“我不信，除非你让我摸摸你的小翘臀。”
“不给。”
顾礼洲抬手勾住他裤腰带，往身前一带，钟未时上半身横着趴在椅子上。
“啊啊！撒手撒手！”钟未时如同一只刚下锅的小龙虾，胡乱扑腾。
顾礼洲的手这才意犹未尽地从他内裤里撤出来，“手感很棒棒，夸一夸你。”
“操。”
在来前说着“我高兴的时候也不在地上打滚”的那位最后瘫在卧室的地毯上不肯起来。
“这个毛绒绒的是什么皮啊？”钟未时摸了摸身下的地毯。
“人造的，不是什么皮。”顾礼洲说。
钟未时在地毯上蛙泳，脸颊在上边蹭来蹭去，“真舒服啊，好软，像宠物毛。”
“那你今晚就睡地上吧。”
钟未时一个贵妃醉酒的姿势看他：“你舍得？”
顾礼洲“哟”了一声，“还学会勾引人了啊。”
“我睡地上你睡哪儿？”
“我把你抱床上去呗。”
钟未时大笑，“你抱得动我吗？”
顾礼洲弯腰示范，钟未时吓得当场尖叫：“卧槽，你行不行啊，当心别折了腰啊！我很重的！”
顾礼洲双手伸到他身下，“抱起来了怎么样？”
钟未时：“抱起来了就牛逼呗，还能怎么样。”
“要奖励。”顾礼洲说。
钟未时撇了撇嘴：“我也能把你抱起来，你给我奖励吗？”
“给啊，今晚伺候得你舒舒服服地入睡。”
“操。”钟未时脸一红。
“整天操来操去的你像话吗？”
“那还不是你惹我的，我一激动就容易爆粗口。”
顾礼洲把他抱起来，笑着问：“你奖励一个什么？”
“急什么，”钟未时说，“起立蹲下，能坚持一分钟，给你口一次。”
随随便便放狠话的后果就是欠下一屁股债。
“写张欠条吧。”顾礼洲怕他不守信用，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小便签。
钟未时扑哧一笑，“你要不要这么认真啊？”
“你写不写？”
“我写什么啊我写，丢不丢人啊。”
顾礼洲不以为意，“这有什么可丢人的，多有情趣，你过来，我帮你写，你只要签个名就行了。”
“神经病！”钟未时赖在按摩椅里不肯起来。
他边吃水果边听音乐，结果五分钟不到就睡着了。
晚餐是顾礼洲准备的，他跟曹智恒学了很长时间的海鲜烩饭，弄好以后还把餐具都端到屋外的小花园里，他知道钟未时一定想要在小花园里吃饭。
钟未时听见楼下叫喊声，从按摩椅里站起来，伸了个舒适的大懒腰，出门时看到了桌上的便签条，骂了句老畜生，红着脸撕下来扔进垃圾桶里。
把这种事情记下来的畜生估计也就家里这位了。
顾礼洲还特意开了瓶红酒。
钟未时感到有些意外，“你还会喝酒啊？”平常顾礼洲都是滴酒不沾的。
“偶尔。”顾礼洲把杯子擦干净，倒上小半杯，“哎，我刚忘记醒酒了，味道可能差了那么点。”
“没事儿，让它在杯子里慢慢醒吧。”钟未时晃了晃酒杯。
顾礼洲噗嗤一笑，入座后，也给自己倒上半杯。
桌上的饭菜香气扑鼻，除了海鲜烩饭之外还有牛排和沙拉。
“你不会是叫的外卖吧！？”钟未时略表怀疑，因为桌上这些菜卖相都太好了，简直不敢相信是出自他那个四体不勤的男朋友之手。
“我说了我很聪明的。”顾礼洲眨了一下眼睛。
钟未时感受到了浓烈的爱意，笑着举杯跟他碰了碰。
晚风微凉，头顶是一轮皎洁的圆月，眼前是美景，泳池，还有帅气的男朋友，一切都美得不可思议，像在二次元世界里。
钟未时都怀疑自己现在在做梦。
要是做梦，他宁可一辈子都不要醒过来。
顾礼洲抿了一口小酒，“我本来想弄意面的，但是目前还没深入研究，就烩饭配牛排凑合着吃吧。”
“我是那么讲究的人吗？”钟未时其实都想让他搞双筷子，但气氛都浪漫成这样了，他也不好意思狼吞虎咽破坏氛围，嘎吱嘎吱地切着牛排，再一小口一小口地往下咽。
心里感叹：有钱人的生活真的好麻烦啊……这些精致的东西都不够他塞牙缝。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哎你慢点喝，酒都还没醒呢好不好。”顾礼洲说。
“没事，”钟未时拍拍肚皮，“在肚子里也可以醒。”
顾礼洲笑得很没形象，直接趴在了桌上。
钟未时吃到虾仁的时候眼睛都跟放光一样，赞不绝口，“我第一次吃到这么大的虾仁！好吃！你好厉害啊！”
顾礼洲心里一暖，把自己那份里的虾仁也都让给他了。
“可惜这里没有大海和沙滩，等你比完赛再带你去海边吃更正宗的吧。”
“没有大海，可是有泳池和草坪啊！还有男朋友！”钟未时乐颠颠地插着虾仁，“而且我可以想象现在我们在海边。”
顾礼洲打了个响指，“那还缺点海风的声音。”他摸出手机点开了一段助眠音频，里面不仅有海风，还有海浪和海风的声音。
钟未时快被这浪漫的小资情调给泡软了，不知不觉就干掉了一瓶红酒。
这顿晚餐磨磨蹭蹭吃了挺久，因为顾礼洲知道他胃口大，烩饭准备了满满一大锅。
酒足饭饱，顾礼洲把一大堆东西扔进洗碗柜，拉着男朋友上了三楼阳台晒月亮。
“往那个方向是誉城。”顾礼洲说。
“……”毫无方向感可言的钟未时还是和去年一样，嗯嗯点头。
不过和去年不一样的是，他只能在视频里看着顾礼洲，今年就站在他身边。
还能搂他，摸他，亲他，以及被摸，被亲……
顾礼洲喝了一瓶多的红酒，不仅接吻的时候略显野蛮，话也明显比平常多多了，钟未时趴在栏杆上听他聊着小时候的事情。
不由得陷入幻想：自己十年后会是什么样子？
和顾礼洲一样变成讲究人吗？他想象不出。
可顾礼洲二十来岁的时候也和他一样，很欢脱的样子。
一天一天的，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可总有什么东西悄然无息地改变了。
就好像他们两的关系一样。
“人体的细胞在不断死亡再生，其实你现在看到的我，和第二天看到的我，也不是同一个我了。”顾礼洲一本正经地说着。
钟未时支着腮帮子，“那意思是不是，我一次又一次地爱上你了？”
顾礼洲被这个可爱又浪漫的答案逗笑了。
月朗星稀，晚风徐徐，两人在阳台上又喝了不少，下楼时，钟未时明显感觉到顾礼洲脚步踉跄，还差点踩空一层台阶。
“你没事吧？”
顾礼洲摆摆手，“没事没事，我酒量还是可以的。”
没事才怪。
刚一回卧室顾礼洲就躺在地毯上盯着天花板傻笑，“今晚上的月亮太刺眼了，是不是中秋快到了。”
“……”钟未时不是第一次见到醉鬼，但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笑的醉鬼。
“喝多了不能平躺着，起来，坐好。”钟未时把他拽起来。
房间里的电灯开关都是触摸的，点按开启关闭，双指合拢下拉是调暗光线。这是顾礼洲几个钟头前教他的，钟未时这会已经全都忘记了。
开开关关像是蹦迪似的弄了好半天，总算把“月亮”调暗了一些。
顾礼洲身子一歪，还是倒了下去。
感觉自己像是躺在松软是沙滩上，耳边是呼呼的海风，但其实那是钟未时冲完澡吹头发的声音。
“有本事就再写一篇出来，不然就别不承认输给我了。”
顾礼洲抬手遮住了双眼。
不管他多努力地转移思绪，调节心情，一旦安静下来，脑海中还是再次浮现出了崔胜趾高气扬的嘴脸。
不得不承认，愉快的心情还是被影响了。
不甘心。
而最令人难受的是他发现自己失去了信心。
青春一去不复返。
今年33岁了，不管是身体素质还是记忆力都大不如前，别说再写一篇超人气的作品出来，就连能不能再写一篇大长篇出来都是个问题。
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写多久。
身后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写文也早已不再“我想写什么就写什么”那么简单快乐的一件事情了。
他好不容易在“自己想写”和“读者喜爱”这两者之中，摸索出了一个合理又舒适的范围，觉得写悬疑也挺好的，哪还有当初那份心思写大长篇。
而且他心里非常清楚，如果是抱着“赢崔胜”这样的心态去写一篇奇幻文，是不可能写好的。
与其这样，还不如不要开始。
可是，还是不甘心啊——
啊啊啊——
一坨臭狗屎！有什么资格说他输了！还有那些媒体，又凭什么说他找枪手！
凭什么！
钟未时从浴室出来，发现卧室漆黑一片。
“你怎么不开……”下半段话还没来得及蹦出来，他就被人拽住胳膊转了半个圈，后背被抵在墙上。
眉心，鼻梁，嘴唇，下颌，再到侧颈处薄薄的皮肤，湿热的吻如同雨点般落了下来，伴随着炙热的气息。
“你，你干嘛啊？”钟未时推了推他的小腹，非但没能推动，整个人还被扛起来扔到床上。
“卧槽。”钟未时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发酒疯时候手劲居然能这么大。
他抬手按亮桌上的台灯，“我晚上吃得很饱，你就不怕我吐你床上。”
顾礼洲没洗澡，身上还带着浓重的酒气，像是头暴躁的野兽，在他唇齿间肆意进攻宣泄。
还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
钟未时“嘶”了一声，双手推开他时，惊讶地发现他双眼红通通的，还闪着一点亮光。
脑海中冒出一个毫无根据的猜测：他不会是要哭了吧？
“我，我也不是不让你咬啊……”钟未时立马心软，“你咬吧咬吧。”他把衣领向下一扯，整个肩膀贡献出。
顾礼洲却只是眨了一下眼睛，垂眸看他，“你觉得万里舟的新文怎么样？”
“啊？”钟未时简直要昏过去了，怎么又扯到这么远的地方了？
“问你话呢。”顾礼洲顶了顶他。
“……”钟未时想到这人经常和万里舟吃醋，小心翼翼地问道：“我确定想听实话吗？”
顾礼洲犹豫了好一会，还是点点头，“我要听实话。”
“挺好的，但是吧……”
顾礼洲立马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但脑子里已经因为这个“但是”，自动蹦出来许多内容。
“但是没有以前那么好看了”“文风变了”“好像没有以前的水准了”“感觉不像是他本人写的”“江郎才尽了”……
五脏六腑都跟扎似的，难受得快死掉了。
沉默。
无比漫长的沉默。
顾礼洲翻身躺在床上，无助地叹了口气。
此时的钟未时也很无助。
早在顾礼洲下楼准备晚餐时，他就把行李箱简单收拾了一下，在拉链暗格里发现了一罐滑滑液以及N盒水果味套套。
他以为顾礼洲这么声势浩大的是想让他哇哦一下。
可这算怎么回事啊！
亲着亲着又没性趣了！？
不能吧！
钟未时抬手嗅了嗅自己的胳膊，沐浴露是新买的，这一股新鲜的、带着果香和马鞭草味的香气。
不诱人吗！？
“他真的有那么差劲么？”顾礼洲的声音很轻，听起来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嗯？”钟未时猛地转过头，“谁说他差劲了！”
“你都说‘但是’了，意思不就是不好看么。”
“好看！怎么不好看了！”钟未时激动地扑到他身上。
“每章都带点悬念，还很烧脑，有些地方我看了第二遍才发现是伏笔，可惜这篇太短了，完全看不过瘾。要是每天更新一章就好了，我起床都有动力了！我跟你说你看完肯定也会爱上这个作者的，超牛逼的，我怀疑他是主业就是警察……”
钟未时的彩虹屁还没吹完，发现顾礼洲双目通红，真的哭了。
泪水顺着太阳穴一直滚到耳边。
他吓了一跳，“你，你干嘛啊？哪里不舒服啊？”
“没。”顾礼洲吸了吸鼻子，捧着他的脸，“他要是听到这些话一定特别开心，特别特别特别特别开心……”他一连说了好几个特别，越到后边，声音越是哽咽。
他的脖颈泛红，青筋突突跳动，最后在沉默中笑出声来。
“我要私信给你的白月光，让他加油更新，别动不动就断更，我的男朋友等着看呢。”
钟未时扑哧一笑，“你有毒吧，一会哭一会笑的，头一回看人这么发酒疯的，早知道我就录下来了。”
顾礼洲眨眼看他。
钟未时洗完澡头发吹得半干，几缕发丝还贴在脑门上，眼底起雾，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嘴唇还被他给啃肿了。
两人对视了一会，顾礼洲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口干舌燥。
顾礼洲翻身将人压在身下，手指插入湿漉漉的发丝里，专注的凝视滋生出蓬勃的欲望。
钟未时预感到了什么，屏息凝神，看见顾礼洲眉毛里藏着的那颗小痣一点一点地靠近……
到最后已经糊的看不清了。
他闭上眼睛，一阵热气轻轻扫过，湿软的嘴唇贴了上来。
房里没开空调，心猿意马的两个人亲着亲着就滚到了被窝里，钟未时顿时感觉这个澡是白洗了，后背已经被他摸得冒汗了。
“哥。”钟未时虽然喝了很多酒，但脑袋还算清醒，跪坐在他大腿上，又向前磨蹭了两下，“你要是想要，我会配合的。”
顾礼洲无法形容此时此刻的这种感觉，反正这话一出来，浑身上下都跟烧起来一样，心底的邪火再也压不住了，抬手把他掀翻在松软的床垫上。
决定来场“世纪大战”。
钟未时眉眼低垂，回吻着他的下巴，顾礼洲两天没刮胡子，嘴唇能感受到细密的、尖锐的刺痛感。
不过他很喜欢这种痒痒的触感，甚至探出舌尖舔了舔。
顾礼洲穿着件宽松的T恤，钟未时的指尖挑起下摆，摸到光滑的皮肤，沿着脊椎缓缓向上，紧紧抱住他。
“你买套了吧……”钟未时下巴微抬，气息很急，也很弱。
顾礼洲蹭了蹭他的鼻梁，笑道：“你都看到了？”
钟未时反手拉开边上的抽屉，拿出东西的同时，又按灭了台灯。
“真乖。”顾礼洲贴着他的锁骨说。
钟未时闭上眼睛。
黑夜似乎成倍地放大了人的触感和听觉，钟未时的脸上随着他的动作，浮起了淡淡的红晕。
顾礼洲摸黑撕开了塑料包装，试探道：“你知道这东西怎么用的吧？”
钟未时先是摇头，随即又点点头。
摇头是羞怯，点头是期待。
顾礼洲像是读懂了什么，俯身轻轻舔过他敏感的耳垂，在他耳边低声诱哄：“那你要帮我戴上吗？”
钟未时紧紧地攥着那枚东西，鬼迷心窍地“嗯”了一声。
窗外夜色如墨，星光点点。
屋里静得出奇，钟未时甚至能听见顾礼洲的裤子从床沿滑落到地上的声音。
手掌抚过皮肤的沙沙声，以及瓶盖被揭开的动静。
这些声音疯狂地刺激着他的神经末梢，刺激着他的每一颗细胞。
从窗帘缝里挤进来的月色只能描绘出一个淡淡的轮廓，他眼前的这个男人，浑身上下都带着令人窒息的热度。
顾礼洲的吻落在了他微微凸起的内踝骨上。
钟未时浑身战栗。
激烈的动作间，顾礼洲的手臂被他死死地掐着，指甲几乎嵌入皮肉。
“哬呃……”钟未时猛地抬头，短促地喘息着，疼痛令他的眼底泛起一层薄雾，他尽量放松身体，可肌肉还是带着强大的力量。
顾礼洲的后背和肩胛骨已经被他抓出了一道又一道红痕。
大概是怕弄疼他，顾礼洲接下来的动作还算温柔。
他们不断索吻的同时，喘息加重。
皮肤紧密地，毫无阻隔地贴在一起，汗水和气息最终都交织在一起。
钟未时刚开始疼得厉害，右手一直死死地揪着男人的头发，想要拉开距离，可发现那并不管用。
顾礼洲低哑而又疯狂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时，他还是不顾一切地迎了上去。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最终，那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触感带起的满足感，逐渐渗透进身体的每个角落，唇齿间不断溢出破碎的低吟。
顾礼洲抱住他的后背一使劲，将他翻了个身。
湿润的嘴唇落在他的肩上，喘息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疼吗？”
钟未时咬着枕头没说话，这个姿势让他觉得有些羞耻。
“疼就叫两声，挺好听的。”
“操。”
后背无力地，深深地凹陷下去，“哥……”
这一声带着哭腔的“哥”，叫得实在勾人。
“不舒服？”
“没……”钟未时闭着眼睛，大口吸氧，“慢……慢点。”
从顾礼洲的角度望过去，隐约能看见两片微微凸起的肩胛骨，像是一对轻盈的小翅膀，会随着他的动作起伏不定，伴随着细碎的低吟和求饶声。
要命。

58 鲜艳、热辣、基情四射。
事实证明，求饶根本没用，只会让人越来越兴奋。
钟未时被他弄得两眼发黑，双腿痉挛，身下结实的床板都发出极其暧昧的动静。
羞耻又放肆。
脑海里不知怎么的蹦出了顾礼洲很久以前开过的一句玩笑话，“十万块钱一晚睡不睡？”
妈的，太亏了。
钟未时趴在枕头里傻笑。
姿势换来换去，他都怀疑这人是不是只在人前温文尔雅，私底下其实常常看片放飞自我。
斯文禁欲老男人的人设崩了啊！
“你他妈……”钟未时双手抓着枕头，扭头瞪他，“轻一点能憋死吗？”
顾礼洲恶劣地顶了两下，钟未时被灭顶的快感折磨得头晕目眩，脚趾都蜷缩在了一起。
到最后两人都是大汗淋漓，皮肤滑得根本掐不住。
“操，你是不是想让我死？”钟未时此时正坐在他胯骨位置，骂出这声脏话时嗓子都哑了。
顾礼洲双手掐在他腰间，用力向下一带，钟未时的脊椎都向后绷直了。
这一晚，顾礼洲在他身上体验到了醉生梦死的感觉。
绝妙的体验。
结束之后，顾礼洲推着他去浴室洗澡，顺便又诱哄着要了一次。
钟未时被他折腾得浑身无力，嗓子也快冒烟了，完事之后，不忘嘴贱。
“可以啊老顾，老当益壮嘛。”
顾礼洲把他脑袋按在水里，钟未时四肢一起扑腾，水里不停冒泡泡。
“有你这么对待男朋友的吗！提起裤子就按水里！”钟未时抹脸大吼。
顾礼洲帮他擦着后背，转移话题，“舒服吗？”
钟未时趴在浴缸边上，“你问哪个？按水里还是……”
顾礼洲歪着脑袋偷看他的小表情，“当然是过程了！”
钟未时扁扁嘴：“一般般吧。”
顾礼洲深受打击：“不会吧？那你刚刚不是还叫得挺起劲。”
“假高潮，我演技派。”
下一秒，他的屁股就被人狠狠地拧了一把，疼得龇牙咧嘴，嗷嗷直叫。
打归打闹归闹，没有哪个男人不在意自己第一次的表现。
过了一会顾礼洲又厚着脸皮追问：“真的很一般吗？”
钟未时嘿嘿笑，“还好啦，比我想象中的好，就稍微有一点点疼。”
“那我下次努力努力。”
“把我弄得更疼？”
顾礼洲扑哧一笑，“我尽量温柔，那你也得把你自己的真实感觉告诉我，就比如说哪个动作哪个地方比较舒服之类的。”
“哎唷。”钟未时别开脸，“我还小，脸皮薄，你这样老追着问细节，我会害羞好吗？”
顾礼洲额头抵在他肩上，笑得不行，“不然我怎么进步？”
钟未时回过头，献上一个Longkiss，总算是把他的嘴给堵住了。
钟未时起身时在镜子前照了照，胸前身后，吻痕遍布，甚至连腿上都有，顾礼洲身上也差不多。
这些怒刷存在感的痕迹似乎在用特殊的方式宣告，他们是相互信任，相互依赖的亲密恋人关系。
这个人，是我的。
全世界也只有我可以对他这样。
他们躺在床上搂着彼此，像是冬日里瘫在墙根懒洋洋晒太阳的猫咪，亲吻，傻笑。
从人设不太行的相遇聊到第一次睡在一起的那晚。
“你的睡相真的超差，还打呼，时常让我感觉边上是辆拖拉机。”顾礼洲评价。
此时的钟未时早已没有了来时的拘谨，甚至还有点小男主人的架势：“你可以选择睡地上啊，宽敞，可以肆意打滚。”
顾礼洲把头埋在他的脖颈间蹭了两下，“我不要。”
“那就忍着。”钟未时十分嚣张地把小腿搭到他腰里，“你那时还问我十万块钱睡不睡的事情呢，是不是那会就看上我了？”
“有吗？”顾礼洲一愣，“我有问过你这么不正经的问题吗？”
“有！”钟未时拉高嗓门，“你什么记性啊！调戏完就算完了？”
“那你说什么了？”
“Idon’tgiveasleep.”
顾礼洲这才想起来那句经典翻译，仰头哈哈大笑。
“十万。”钟未时摊摊手，“快点拿来给我花。”
“我人都是你的了，你还差这十万？我的银行卡密码和手机屏幕锁一样的，想用就用呗。”
钟未时也仰头大笑，“好霸道的台词，里面有几位数啊？”
顾礼洲咬他耳垂，“不多，也就几百位吧。”
钟未时笑得更厉害了，“你听没听过一首歌，‘小螺号瞎叽吧吹，海鸥听了瞎叽吧飞’”
被他这么一瞎带，顾礼洲完全忘记了原唱，笑得口水差点淌枕头上。
阴霾一扫而光。
钟未时笑完扭头亲亲他：“谢谢你不嫌弃这么贫穷的我，我会努力挣钱做一个跟你门当户对的男朋友。”
“有志气，那你再努力努力。”顾礼洲往他身侧拱了拱，“我也努力努力。”
钟未时护住屁屁往边上的空位拱，“明天，明天再努力！今天真的不行了！”
顾礼洲埋在他肩窝里大笑。
交谈的声音越来越轻，没过多久，身边就响起了微弱的鼾声，像猫咪睡着后的声音。
顾礼洲抬起他的手腕亲了亲。
人真是一种神奇的物种，第一次和钟未时一起睡觉的时候，被这动静闹得叫苦不迭，现在听着就跟助眠音频似的。
一夜好梦。
隔天，钟未时是从顾礼洲的怀里醒过来的，小腿被他夹得发麻，脖子也睡僵硬了。
他推了推身边的人，结果被圈得更紧了。
“你要勒死我啊。”钟未时戳了戳顾礼洲的小腹。
顾礼洲扑哧一笑，就是不松手。
“撒手，我要去尿尿了，快憋不住了。”钟未时说。
顾礼洲：“需要开启机关。”
“机关在哪儿啊？”
顾礼洲撅了噘嘴。
钟未时笑着亲了一口，身上缠着的胳膊腿总算是松开了。
起身时，身体一僵，陌生的疼痛感和不适感令他倒抽一口凉气。
“怎么了？”顾礼洲被这声吓了一跳，立马从床上竖起来。
钟未时想说你他妈自己干的事情心里没点B数吗！老子腰酸背疼屁屁痛，大腿跟跑了十公里似的，都快合不拢了，但顿了两秒后，还是忍住咽了回去。
太羞耻的一夜，他已经不想再回忆。
顾礼洲也已经猜到了什么，挨过去，小心翼翼地问：“哪里不舒服啊？要不要我去给你买药？”
“买药？”钟未时脖子往后一伸，狐疑地看他，“我又不是女的买什么药？”
顾礼洲扑哧一笑，“不是那个药，是涂的药膏，你那里是不是很疼？我帮你看看是不是发炎了。”
“卧槽！”钟未时一听还要做羞耻的检查，捂住内裤从床上弹起来，“没有！你不要想太多！我不疼！一点都不疼！”
“噢。”顾礼洲仰头笑了，“不疼就好，你疼的话要和我说，我帮你去买，要不你趴着我帮你看看……”
钟未时赶紧打断他，“看毛线啊！你是变态吗！”
“激动什么啊？你浑身上下我哪里没看过？”
“那关灯看和开灯看能一样吗！我不要害羞的啊！”钟未时一溜烟钻进浴室。
顾礼洲笑着晃到浴室里洗漱，他一边刷牙一边问：“早餐想吃什么？”
钟未时也含糊不清地答：“随便啊。”
顾礼洲从自己会做的食谱库里搜索一番：“三明治，再加上一份水果沙拉怎么样？”
钟未时漱了漱口，赏给他一个薄荷味的深吻。
两人正滚得火热，程越忽然来了一通电话，跟他聊起了比赛的事情。
《偶像的力量》海选结束后，程越到时将以音乐导师的身份参与节目的录制，赛制也和别的节目有所区别。
顾礼洲捏着小男友的耳垂，心不在焉地问道：“比赛有门票卖吗？”
程越：“有啊，要给你留一张吗？”
“要啊，”顾礼洲点了点扬声器，“有没有好点的位置？”
“你等会啊。”程越打开网页，过了好一会才拿起电话，“第七排行不行？前边的基本上都被抢光了。”
顾礼洲的嘴唇被咬着，含糊不清道：“有没有再近点的？我有点近视。”
程越仿佛听见了什么暧昧的声响，他不知道，也不敢问，只好扯着嗓子说：“我把我导师的位置让给你要不要啊？”
顾礼洲被男朋友撩得心猿意马，敷衍道：“好，能看清就行。”
程越：“…………”
等到了开赛前两天，各地的参赛选手们陆陆续续地抵达B市，大非和强子也一起赶了过来。
大非从待定变成了晋级选手，强子是来凑热闹的。
一帮人约在顾礼洲家见面。
强子在看到泳池的那一刹那已经疯了，“卧槽卧槽卧槽！——泳池！卧槽！是个大泳池欸！”
大非赶紧扯住他：“你别一惊一乍的行不行，没见过泳池啊？”
强子震惊脸：“我见过，可我没见过谁在家里建泳池的！”
此时此刻，对他而言，他的未时哥比不比赛拿不拿第一都已经不重要了，这已经是人间天堂了啊！
他只恨自己当初眼光不行，没有相中顾礼洲这么一表人才的男人。
有钱人都特么太会伪装了！
强子如同刘姥姥逛大观园般地一通嚷嚷：“卧槽！车车车！跑车！卧槽！——我能摸摸吗？”
钟未时刚来这儿的第一天也咋咋呼呼，但现在那股新鲜劲早已经过去，看着强子仿佛看到了两个多星期前的自己。
估计顾礼洲当时看他也像看弱智吧，不过还是挺好笑的。
“你随便摸，一会等你大哥起来了还能带你出去兜风。”
强子受宠若惊：“好啊好啊！”
令钟未时意外的是，除了强子，大非，还有一张他不怎么熟悉的老面孔也突然出现了。
时隔太久，钟未时已经叫不出对方名字，但仍然清楚记得那个很糟糕的ID以及当初那场轰轰烈烈中透着点沙雕的飙车大赛。
而且那也是顾礼洲给他系上幸运小红绳的日子，印象尤为深刻。
“你你你，怎么也来了？”
大非扭头看了一眼神采奕奕的段熠，有些无奈：“说来话长，他现在是我朋友了。”
钟未时先是用一种狐疑的眼光打量了一下段熠，对方主动上前和他握手，钟未时只好把他也请进客厅，“那就长话短说。”
强子进屋，继续感叹：“沃德妈呀——这么大的宅子，这么好的地段，得多少钱啊？这儿还有个雕塑嘿！我一直以为博物馆里才有雕塑！这雕塑穿得好凉快啊哈哈，到冬天会不会觉得有点冷？”
段熠：“乡巴佬。”
“我特么跟你说话了吗！”强子回头瞪他。
段熠嗤笑一声：“你怎么知道我在跟你说话？你别自己对号入座。”
强子冲他吼道：“姓段的你有种再说一遍！信不信我削你？！”
钟未时怕这两人吵到男朋友休息，赶紧阻止战火升级，“强子，要不要帮你和雕塑来合张影？”
强子兴奋地搂着雕塑，双腿交叠，露出性感纹身：“好啊，你看我这个姿势怎么样？”
段熠：“傻逼。”
大非起身走过去，“我也来合个影。”
段熠连忙跟过去，“那我也要。”
强子初次出城，过于兴奋，甚至有种想要在雕塑上写上“皇甫强到此一游”的冲动。
钟未时：“你要是不怕被按进马桶就留吧。”
顾礼洲昨晚兴致盎然，折腾到凌晨才睡，这会困得不行，本来想装听不见的，但还是低估了这帮人的嗓门。
慢慢吞吞地晃下楼，满脑子都想把强子的鸡脖子给拧折了。
他身上穿着的是刚从地毯上捞起来的、带着褶皱的丝质睡衣，扣子刚扣到一半，甚至连头发都没有打理。
于是最先映入大家眼帘的是他胸前和脖颈处的那一片吻痕。
鲜艳、热辣、基情四射。
用脚趾猜都能猜到昨晚这件衣服经历了什么。
一干人等都用一种“噫~没想到你们都做出这种事情了”的表情望向钟未时，顺便在他脖颈处肆意扫描，特别是段熠，简直羡慕到不行，扭头就盯着大非白皙的脖子看。
钟未时还算收敛，知道马上要比赛了，吻痕都藏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面对众人审视的目光，毫不畏惧。
“你怎么这么早就起了啊，吵到你了？”
“嗯。”顾礼洲仿佛还是半梦半醒的状态，全然不顾众人的眼光，懒洋洋地跟大家打了个招呼，又扭头警告强子：“你再敢嚎一嗓子我就把你发射回老家。”

59 我现在每天都是激情澎湃
“到底怎么回事啊，他怎么也来了？”钟未时冲段熠努努嘴。
大非接过顾礼洲递过去的饮料，艰难而又羞耻地开口：“事情是酱紫的……”
段熠是个‘我要泡谁就从来没有泡不到手’的自信有钱人，大非的抗拒成功勾起了他的兴趣，当初输了摩托车比赛之后完全没有死心，又变着法的讨好大非。
他先是在大非所在的理发店里办了一张价值3999的VIP会员卡，每天过去打个卡，点名要大非吹造型。
当初打赌只说不骚扰大非，也没说不能进去办卡消费。
大非曾经为了赶走他，笑盈盈地给他染了一头妖艳的龟毛绿，段熠非但没生气，还乐颠颠地跟人炫耀：“怎么样？小非非的手艺还不错吧！以后报我名字可以打折。”
弟兄们也不敢说什么，只是在背地里偷偷笑。
段熠顶着那头绿毛大概一个星期，每天都有警察拦住他查他身份证，反正一看就不像什么正常人。
后来大非于心不忍，又给他把头发颜色给染了回去，染的还是当初强子特别羡慕的那种冷紫色，上面一层带点炫酷的灰。
杀是杀马特了点，但段熠颜值挺能打，硬是抗住了这一般人想都不敢想的发型。
作为经常出入理发店的高级VIP会员，这期间倒也没什么过分的举动，久而久之，大非看他也没当初那么不顺眼了。
但两人加回微信，成为朋友还是因为一场意外。
那天誉城的气温非常高，理发店里中央空调坏了找人来修。
大非贪凉，一口气吃了三个冰淇淋还喝了冰镇饮料，胃部开始隐隐作痛，硬撑着给客人弄好造型后，疼得满头大汗死去活来，准备出去买止痛药的时候因为虚脱晕倒了。
店里的人吓得手忙脚乱，恰巧当时段熠到店里打卡，一脚油门直接送到了急诊室。
大非疼得走不动路，段熠就背着他到各科室抽血，B超，又陪着挂水挂到大半夜。
大非住院那几天，段熠跑得大非爸妈还勤快。
这份情感动了天地，感动了大非爸妈，感动了大非，也感动了在座的各位。
强子：“看在你救了大非一命的份上，以前的恩怨我可以跟你一笔勾销，但甭想打他歪主意。”
段熠在得寸进尺方面和钟未时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就打了，你管得着么？”
强子气得鼻孔放大。
顾礼洲受到了启发，扭头揉了揉男朋友的头发：“听见没有？夏天不可以贪凉，会得胃病的。”
钟未时拧着眉毛，“大非你有三个冰淇淋居然都不分我一个。”
顾礼洲：“…………”
深入一了解，才知道段熠家里是搞殡葬行业的。
咨询准备，净身穿衣，殡仪策划，灵车接送，火化服务，骨灰安放一条龙贴心服务，给家属一个满意的交代，回头客超多，市场竞争压力小，从不愁生意。
“有需要的话，可以联系我们公司。”段熠双手递出名片。
“……………………”
真他妈硬核爆了的职业！
但是还能怎么办？总会轮到那一天的，鬼知道多年后房价涨成什么样，提早买肯定比较实惠。
顾礼洲双手接过名片，咨询道：“哪边墓地比较清净？要风水好一点的，将来我打算跟我爱人合葬在一块儿。”
“噢，这个啊，你问我，就算是问对人了。”段熠打开手机，“来，我给你介绍一下哈……我们一般推荐在山上，吸日月之灵气，收万物之精华……”
“咋的？死了你还想修仙呐？”强子忍不住插嘴。
二十岁出头、满脑子都是梦想的、活蹦乱跳的钟未时听完这个话题瑟瑟发抖。
段熠的硬核职业曝光，给大家带去了一种“我他妈反正要死了，还那么努力活着干嘛”的消极心态。
大非有些郁郁寡欢：“哎，一眨眼我都21岁了，人生能有几个21岁，搞不好我明天就死了。”
强子转头看向顾礼洲：“大哥，讲真，现在我们之中，你最危险，你想好遗产怎么分配了吗？这么大套房子，啧啧啧……可惜了。”
顾礼洲把骨头捏得咔咔作响，“说吧，你想要被我碎成几块？”
强子往大非身后一躲。
段熠是几个人中间最淡定的。
他从小到大看惯了生离死别，人生格言就是“珍惜当下”，所以他从不指望明天会更好，他喜欢今天，喜欢这一刻，喜欢这一秒，他享受生活，也完全不把金钱当回事儿。
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活得潇洒，活得开心，喜欢就说，喜欢就做了。
所以他一听说大非报名了比赛就也跟着报名了，虽然唱歌跑调没过海选，但仍然不顾一切地追到了B市。
钟未时很快从忧伤的情绪中抽离过来，“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我们要赶紧去做还没来得及做的事情！”
比赛前一夜下了场暴雨，B市居高不下的气温总算有所下降。
节目从上午九点半开始录制，要求选手们在七点抵达指定地点做赛前准备。
150进100强这场等于小型海选，妆发和服饰节目组并不帮忙打理。
大非、强子来了B市之后都住在顾礼洲家的客房，天蒙蒙亮的时候，钟未时已经敲锣打鼓地把人弄醒了。
发型和服装都是大非自己设计搭配的，至于妆容，钟未时选择硬核的素颜，大非则用粉底液遮掉了脸上的一点小瑕疵，还涂了淡色的口红。
钟未时如今虽然和顾礼洲恋爱，但体内时刻散发出浓浓的直男气息，对口红这种东西实在接受无能，甚至嫌弃。
“擦那玩意儿吃东西会不会中毒？”
大非：“……”
倒是段熠，一大清早就积极地从酒店赶过来，观察大非化妆，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两片薄薄的嘴唇，一脸春心荡漾，已经把“好想亲”这三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段熠到黄牛那倒腾来了一张天价门票，正对着舞台中央，本来还想在大非面前嘚瑟嘚瑟，一听顾礼洲就坐在导师后边的位置，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你多少钱买的！？在哪儿买的？多少钱？我跟你换换，我付你双倍。”
顾礼洲很决绝：“不要。”他也想近距离看着男朋友在舞台上发光发亮。
强子开始炫耀自己准备的应援横幅，那是他上广告店里订制的，暗红色绒纸布料，烫金色大字：大非大非人间美味！
另一条是：时哥时哥宇宙无敌！
大非怒吼：“什么叫人间美味！”
强子捂着脑袋：“比较押韵嘛，我的文采只能想到这句了。”
顾礼洲发表中肯评价：“好丑啊，长得像锦旗。”
强子强烈反驳：“锦旗怎么就丑了！这料子挺好的，能用很久，我准备用到决赛！怎么样时哥，这字体合不合你心意？惊喜吧？”
平心而论，相当丑，但这份心意是无价的。
毕竟这有可能是唯一一个为他打call的粉丝。
钟未时尴尬一笑：“挺好。”
段熠也拿出了自己事先定制好的横幅，两米多长，字体潇洒，还有专门找人设计Q版人物，中间一行可爱的大字：小非非，今后的路我想陪你一起走！
众人瞪大眼睛。
很显然，做工、创意、文案和设计上赢了“人间美味”，但这完全就是在告白吧！
大非相当羞耻地将应援横幅卷起来：“丑死了，你俩敢拉出来就死了。”
强子扭头看向他顾大哥：“哥，你呢？准备什么了吗？”
顾礼洲嗤笑一声，“应援都是小屁孩才会做的事情。”
七点，候场区。
一轮抽签之后，节目组的小助理给大家下发号码牌，大非89，钟未时110。
钟未时拍了拍小腹的号码贴，自我安慰：“也算是个吉利数。”
《偶像的力量》这档节目有别于其他选秀节目的地方就是它注重于选手们的全面素养，不光是艺能和人气的比拼，还需要德才兼备。
目的在于挖掘在各个领域有突出成绩的新人，再输送到不同的经纪公司进行有针对性的培养。
说的直白点就是你有什么能力就决定了你能入哪行，唱歌比较拿手的就给你出唱片，演技出众那就接影视剧，甚至有些风趣幽默情商高的艺人很可能会被挖去当热门综艺的嘉宾主持。
总之节目组会通过一系列方式，把艺人的里里外外全都了解透彻，所以比赛形式也不限于唱歌。
这场150进100的比赛可以自行选择表演形式：演技或唱歌，毕竟这两样是基础。
表演内容则是由选手抽签决定，聆听抽中的曲目或是观看一段影视剧台词之后进行表演，最后由现场观众和导师投票。
每轮都可以进行投票，观众一票一分，各行专业评审一票十分，导师一票五十分，落后的50名直接淘汰。
这除了考验选手的实力，心理素质之外，还得靠一点运气。
顾礼洲对这类比赛没多大兴趣，前半场时被程越安排在独立的化妆间里休息。
由于赛前需要关机，他联系不上男朋友，上线和编辑聊了会。
他今年写的那篇《炽焰》三审已经过了，美术编辑发来了几张封面设计图让他自己挑，一切就绪就可以开始新书的预售。
[猫扑风铃]：哦，对了，小晴还问新书出来的话，你愿不愿意进行现场签售。
顾礼洲想到之前因为一条微博回复而激动到跳脚的小朋友，不由地笑了出来。
[万里舟]：可以，地点我可以挑吗？
[猫扑风铃]：！！！！！
编辑在电脑前惊呼一声。
顾礼洲以前十分低调，婉拒了无数次签售邀约，他今天问这个问题就是走个流程，没想过他能接受，激动得半天没缓过劲来。
[猫扑风铃]：应该没问题，等新书出来了，我会亲自和出版社对接帮你谈。
[万里舟]：OKK！
[猫扑风铃]：你是本人吗？
[万里舟]：当然，为什么这么问？
[猫扑风铃]：没啥，以前总感觉你伤春悲秋的，今天感觉你心情好像特别好哈哈哈。
[万里舟]：热恋ing，我现在每天都是激情澎湃，容光焕发，你想听细节吗？
[猫扑风铃]：好了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还有事，下次再聊。[敷衍.jpg]
[万里舟]：那我先留言，你忙完了可以当小说看。
[万里舟]：其实我和他是去年六月一号认识的，他认错人，跟踪我，还冲进我家，当时我第一眼看到他就觉得，哦豁，帅哦，当然了，这个观点还是有所改变的……
[猫扑风铃]：我懂我懂，其实再帅的人，看久了也就一般般吧。
[万里舟]：不，他比以前更帅了，还特别可爱。
[猫扑风铃]：…
[万里舟]：你谈恋爱那会有过那种时时刻刻都想把人搂在怀里亲的感觉吗？我觉得我是不是应该去医院检查一下。
[猫扑风铃]：我看你是老房子着火，莫得救了。

60 顾礼洲的脸今天肿了么
后场休息室很宽敞，有三个学校教室那么大，墙上挂着几台液晶显示器，机位分别对准了舞台中央和台下导师。
房间的前后角落也有扛着摄影师的工作人员，他们就像是只会摄像的机器，完全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在这种完全陌生环境里，大家都显得有些拘谨，房间里都是窃窃私语的声音。
场面有点像是小型电影院。
钟未时和大非抽到的数字挨得近，靠坐在一起。
十多分钟后，有两个工作人员从外边进来，每人手里都提着两箱饮料。
一个画着淡妆的小姐姐笑着跟大家说：“尝尝看，赞助商送的，味道还不错。”
摄影师将镜头对准了开始喝饮料的选手。
这显然是节目组安排的硬核广告植入，大家心照不宣地想要在镜头前好好表现，喝得十分优雅，像是玩吃播的up主似的，对饮料口感味道一通分析。
只有钟未时，仿佛刚从难民营回来，拧开盖子一口闷，摄影师大叔扑哧一笑，像是挖到了宝藏似的把镜头对准了他。
钟未时喝完还不满足，看向大非：“你那个什么口味的，好喝吗？”
“好喝啊。”大非也啧啧嘴唇，看了一眼瓶身，“是西柚味的。”
钟未时把自己的瓶盖递过去，“给我来点儿。”
两人把瓶盖当成酒杯，碰了碰，一口闷。
“是好喝。”钟未时又把瓶盖递过去，“再给我来点儿。”
周围一圈人看得目瞪口呆：这他妈到底是哪个村跑出来的智障？
工作人员向大家宣读完比赛期间注意事项就离开了。
钟未时闲不下来，交头接耳地向四处看，发现了一张挺眼熟的侧脸。
孙嘉荣？
孙嘉荣也感受到了他的视线，扭头回看了一眼，嘲讽似的，冷哼一声，理都没理他，又转回身和边上的人说话了。
这让钟未时感到莫名其妙。
好歹之前在《旧时光》剧组一起呆了三个月，这么有缘再次见面，就算没有客套，也该有个礼貌性的微笑吧？
他回想起剧组杀青那天，孙嘉荣还主动跟他碰了碰杯，眼神真诚地说：“祝你前程似锦。”
那时候他还因为自己误会孙嘉荣故意疏远他而感到有些羞愧，不过现在看来，似乎没误会……
孙嘉荣是真的看他不顺眼。
Why？
比赛持续了好几个小时，终于轮到大非出场，钟未时和他击了个掌，“加油啊。”
大非抽中的是一首很有年代感的老歌，听过但没练过，钟未时在电视上看着，已经能感觉到他相当紧张，高音部分略有瑕疵。
导师的评价相当犀利，直切要害，弄得大非一脑门子都是汗，就连候场区的选手都跟着紧张起来。
导师：“我看你简历上写着，平常会直播是吗？一般都是怎么直播的？”
大非的汗水从太阳穴一路往下滚，“就，就就……唱唱歌什么的。”
“为什么来这个节目呢？”
“喜欢唱歌。”
“那为什么不在平台上唱，要跑来上节目呢？”
大非语无伦次：“想，可能，可能有更多人喜欢，平台的话没有这里这么大……”
对答就跟挤牙膏一样，大非被问得满头大汗惨不忍睹，钟未时把导师问的这些问题在心里过了一遍。
其实无非就是那些问题，你将来想做什么？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你觉得你凭什么能够走下去？
凭什么呢？
想到这里，他还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大非一下台就冲进厕所洗了把脸，这是他第一次面对现场观众，那么多双眼睛像猎鹰一般，紧紧地注视着他。
实在是太窒息了！
“大非。”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他肝胆俱裂，猛地回头，愣住了。
“哥，你怎么到这里来啦？”
顾礼洲手上还捏着根未燃尽的香烟，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去帮我把未时叫过来，我在这里等他。”
“哦哦。”大非连连点头。
大非给钟未时传递的信息是：走廊尽头的男厕所里有只巨可爱的小猫，就蹲坐在窗台上，眼睛是粉色的哦！
钟未时完全不敢相信，“怎么可能！你骗人！”
“不信拉倒。”
大非在众人眼里的形象一直都是老实人，还是那种不会撒谎、特别善良、没心眼的单纯老好人。
通过大非一番真情实感的牛皮，钟未时的智商又成功下线了。
他带着“这世界上难道真有粉眼珠子猫咪”的疑惑以及“如果是真的那我一定发财了”的念头，悄咪咪地推开了厕所门。
结果被躲在门后的一道黑影捂住嘴巴拽进厕所隔间。
顾礼洲刚抽完烟，指缝间都还残留着淡淡的烟草味，钟未时一闻到味道就已经猜到是谁了。
“操。”钟未时笑了出来，“怎么是你啊？”
顾礼洲一挑眉，“这话说的，你很失望？”
“不是，”钟未时都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大非那兔崽子骗我厕所有只粉色眼珠子的猫，我好奇，就来看看。”
顾礼洲笑得不能自已：“你连这都信？”
“那要看谁说的了，强子说的那我肯定不信啊，那可是大非啊！兔崽子现在都学坏了。”
“那我呢？”顾礼洲问。
“你？”钟未时一脸嫌弃，“那我就更不信了。”
顾礼洲抬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向自己身前一带。
空间有些狭窄，顾礼洲的后背倚在门上，胸膛紧紧贴在一起。
顾礼洲的这个吻相比平时更强硬一些，还带着一点淡淡的烟草味，钟未时能从这个热烈的深吻中，感觉到他今天心情很好。
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就是能感觉到。
顾礼洲左手紧紧环住他的腰，右掌十分调皮地在他屁股上掐了一把。
手感相当惊艳。
钟未时被他吻得五迷三道，情不自禁地抬手轻抚他后背。
顾礼洲的黑色衬衣被他从腰带底下扯出来，胸口的扣子也解下好几颗，小腹被揉得发烫。
唇齿间都是彼此的气息。
走道里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彻底打消了钟未时进一步的欲望。
“110号看到没有啊？”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钟未时及时收手，看了一下手表，瞪大眼睛：“完了！我得先走了！晚点见！”
此时，领口大开，兴致盎然，就连皮带扣都已经解开了的顾礼洲倚在门上，扶着脑袋，欲哭无泪。
钟未时跟只兔子似的，逃离现场。
临走前还扔下一句：“你要是等得了的话，我回来帮你！”
“……”
钟未时前脚刚离开，顾礼洲后脚也跟着走了。
舞台上是106号在表演。
一首歌曲结束，轮到了导师提问环节：“你来这个舞台的目标是什么呢？或者说你的梦想是什么？”
这人歌唱得还行，但面对提问，显然有些发憷，结结巴巴道：“从小就喜欢表演，然后我家里人让我报名我就报名了。”
赛场上还有一种是准备相当充足型人才，给他一个麦克风，他能从宇宙洪荒聊到世界毁灭。
“其实在我出生那年，遇到了地震，我的爷爷奶奶都在那场地震中去世，父亲双腿截肢，瘫痪在床，”说到这里，这位选手泫然欲泣，“我的母亲改嫁，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觉得我的人生已经毁了……”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越发哽咽：“我参加这个节目的目的就是希望想证明，我自己能行！我有未来！……”
现场观众纷纷感动落泪。
钟未时一上台就看见坐在程越身后的男朋友，跳成鼓点的心脏稍稍缓和了一些。
只要顾礼洲在他的视线范围里，他都会有种莫名的安全感，非常神奇。
他挑选的是演技考验，简单的自我介绍后，大荧幕上开始播放视频。
他之前的舞台剧表演经历还是给予了他极大的帮助，虽然紧张，但好歹没忘词，导师评价也不错。
每位选手都有几十秒的自述拉票时间，顾礼洲刚开始还以为钟未时会有样学样打出“身世悲惨牌”博点同情，没想到他只是清唱了一首《愿望》。
这首歌是程越当年自己作词作曲演唱的。
歌词讲的就是关于梦想与坚持。
其中一名导师叫莫靳，资历颇深，言辞也相当犀利：“为什么唱程越的这首歌呢？想加分？”
“因为喜欢啊。”钟未时淡定笑笑，“这首歌是我很久之前听到的，那会我还不认识程老师，也不知道今天会站在这个舞台上，有时候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一个动作能传递给人无穷的力量，词曲也可以。”
“就像歌词里所表达的那样，我也想把我最美好的年华，献给我最热爱的一切。”
钟未时说罢深深地鞠了个躬，台下掌声雷动。
抬头时，他不自觉地扫了一眼男朋友的座位方向。
看见那个早上出门时，还嗤笑着说“应援都是小屁孩才会做的事情”的男人，双手举着一台IPAD。
大概是因为太过羞耻，屏幕遮住了男人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对眼睛。
黑色的屏幕上像是商场led滚动广告似的，慢悠悠滚过一行红色正楷字。
“钟未时，我喜欢你啊~”

61 “硬吗？”“嗯。”
钟未时觉得顾礼洲这人真的挺神奇的，说浪漫吧，还真谈不上，平日里除了会讲几句暧昧的骚话，基本没啥情调可言，甚至老土，但这个口是心非的老男人又总是会在不经意的瞬间，带给他很多小触动。
顾礼洲对上了小朋友亮闪闪的眼睛，笑弯了眉眼。
表演、提问都有时长限制，留给他们暗送秋波的时间不多，导师总结完以后，钟未时就转身下台了。
把话筒递给工作人员时，刚巧看见了准备上台孙嘉荣，两人擦身而过，孙嘉荣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钟未时撇了撇嘴，也没鸟他。
比赛结果是当晚直接公布的。
150号人，像部队似的，整整齐齐地站在舞台中央，主持人手上已经拿到了最终票数。
为了留一丝悬念，也为了给淘汰的选手留点面子，名次先从第十一名开始公布，到一百名就不再点名。
主持人捏着卡片，神情激动：“第十一名，34号，周源，第十二名，76号，王蒙蒙……”
被叫到名字的选手纷纷松了口大气。
“第19名，宋文非！”
“喔噢！”观众席里爆出一声响亮的欢呼。
段熠双手比划成喇叭状，扯着嗓子在嘶吼：“小非非最牛逼！”
台上台下笑声不断，段熠附近的观众都齐刷刷地转过头看他，弄得台上的大非满脸通红像是一只熟透了的大虾。
与此同时，钟未时也一把抱住大非，激动得原地蹦了两下，“恭喜恭喜！”
大非被他勒得五官扭曲，仰头大笑。
主持人继续报名次，越到后边，钟未时的心就越是沉了下去。
他信心满满地觉得自己的成绩会在50名以内，结果都80多了，也没轮到自己，脑海里不由得冒出一个想法，是不是大家都更喜欢唱歌的？
因为已经出名次的那些人选择的项目几乎都是唱歌，只有几个和他一样选择了表演。
但这些想法又被更加强大的念头给压制下去。
——我一定在十名之内。
顾礼洲的那台IPAD上滚过一行新的红色大字：“牛肉煎饺、蟹黄汤包、拌面、火锅、烤肉、蟹肉煲……”
钟未时知道他是在问今天晚饭想吃什么，注意力瞬间被转移，笑得眉眼弯弯，垂着的右手在裤缝边比了个“5”的手势。
直到第100名，钟未时都没有听见自己的名字，那种滋味很难形容，对答案的期待和恐惧同时到达巅峰。
“第十名，20号佘白……第七名，2号岑超……”
主持人每报一个数字，他的心脏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向下用力拉扯，额角冒出密密的细汗。
顾礼洲在台下跟着紧张，心脏跳得和告白那天那么厉害，不过他还是坚信钟未时这三个字一定会出现。
“第三名，14号周一凯……”
台下掌声如雷鸣，钟未时的脑海里却飘过两个字：完了。
前三根本不在他的奢想范围之内。
“第二名，110号……”
“钟未时”三个字还没出来，靠近舞台的那边“啪”地一声。
程越回过头，看到那位“干爹”热泪盈眶，激动得起身鼓掌，连平板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整个人神采飞扬，简直有种老来得子的喜感。
他帮顾礼洲捡起平板，看见碎裂的屏幕上是一张半裸照，赶紧又把屏幕给锁了起来。
“第一名，111号，孙嘉荣，恭喜以上各位，踏上了新的征程……”
当主持人宣读到最后一个选手的名字的同时，舞台上“嘭”地一声，数十支面相不同方位的礼炮同时炸响。
钟未时被吓得耸了耸肩。
斑斓的彩带和金粉从天而降，落在了头顶，肩上，衣服上……
第二名，是他在这轮比赛前想都不敢想的一个成绩。
在赛场上感受到的欢呼和热情是在演电视时完全感受不到的，这种被聚光灯包围，所有人都为你喝彩的心情难以言喻，心口像是有一簇火苗在熊熊燃烧。
他尝到了比赛的甜头，尝到了新的乐趣，渴望留下来，渴望得到更多的认可和掌声，也希望能将最出色的一面展现给大家。
主持人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顾礼洲的视线一直追随着自家小男朋友，隐约听到了个重点。
这期节目播出之后，官网将会开启网络投票通道，网友们的票数依旧是一票一分，这样一来，主动权基本都在粉丝们的手中了。
由于录制需要，百强选手接下来将在全封闭环境下开启新的旅程，期间将由各位导师对选手们进行各项培训，选手们也将会面临各种各样的考验。
散场后，顾礼洲给程越发了条信息过去。
-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过要全封闭训练啊？
-哥，这都201x年啦，选秀比赛的套路不都这样的么？
-酒店定在哪儿？
-全！封！闭！！！！！全封闭ok？就是不能告诉你的意思！！你放心！有我在，没人敢动你的小金丝雀。
顾礼洲扑哧一笑。
-OKK！我不问了。
-卖什么萌。
晚餐是在烧烤店吃的，钟未时细细回味这一天的收获，一帮人把晚饭吃成宵夜。
到家已是深夜。
大家还聚在客厅聊天，顾礼洲独自上楼码了会字，回屋时，看见钟未时躺在床上和吊灯表演深情对视。
他脱下外套挂在一边，“怎么还不睡？”
“我第二名欸！”钟未时盘腿坐起来，像个不倒翁似的晃来晃去，“我第二名！”
顾礼洲伸手挠他痒痒。
钟未时扭成一条毛毛虫，边笑边往他怀里缩，最后瞪着男人的下巴，眨眨眼睛，“你猜我到最后能拿到第几名？”
顾礼洲抬起他的下巴亲了一口，“你在我眼里肯定是冠军啊。”
冠军……
想到这里，钟未时还是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比赛会开启网络投票通道，这意味着原先有粉丝的那些艺人名次会被顶上来。
他目前的微博粉丝数在参赛者当中算惨不忍睹的那一拨。
“怎么了？没自信了？”顾礼洲弹了弹他的脑门。
钟未时随手搜了几名选手的微博，“都是大v啊，孙嘉荣粉丝快一百万了，还有这个周一凯之前拍过戏还是名模，400多万粉丝啊，我有种被瞬间碾压的预感。”
“说不定是买的粉呢，你看他转发量和评论都不高啊。”顾礼洲说。
“哟。”钟未时笑着看他，“你还懂这个啊，你不是不玩微博么？”
“我现在会关注你了。”顾礼洲说。
钟未时在粉丝列表里划拉了几下，“你告诉我你是哪个？我也关注你。”
“就不告诉你。”顾礼洲在他屁股上拍了一掌，“去洗澡睡觉了，还想不想休息了。”
钟未时今天的心情美妙无比，加上吃夜宵的时候喝了点小酒，兴致盎然地跨坐到男友腿上，一挑眉，“确定要休息了？”
这还是小朋友第一次这么主动，顾礼洲乐得跟朵花似的搂紧他后腰，抬眸亲吻他的眉心，顺着鼻梁，一直吻到下巴，最后贴着他的嘴唇，含糊不清道：“那就先运动运动，有助于安眠。”
钟未时笑着捧住他的脸细看。
顾礼洲刚从书房进来，鼻梁上的眼镜都还没摘下，配上禁欲的黑色衬衣，简直把“衣冠禽兽”这四个字的特性发挥得淋漓尽致。
钟未时双臂勾着他的后颈，恶劣地向前蹭了两下，顾礼洲很快就有反应，伸手扒他衣服。
钟未时如今也算是熟能生巧，沿着顾礼洲最敏感的耳廓舔了舔，感觉搭在自己后腰上的那只手徒然收紧。
“你今天心情很好啊？”顾礼洲贴着他的耳朵问。
“你不是也很好？”
“我男朋友开心我就开心了。”
钟未时将他扑倒在床上，“今晚男朋友让你开心到飞起。”
钟未时从剧组回来之后就修过一次头发，如今又恢复到两人刚认识那会的长度，细碎的刘海微微遮住一点眉毛，除了可以做更多的造型之外，对于顾礼洲来说还有一个更大的好处就是能够轻易地揪住。
小朋友的身上都是蓬勃生长的肌肉，头发却蓬松柔软，摸着像是小猫小狗的毛发，他特别喜欢这种微妙的手感。
摘了眼镜，动作更加放肆。
钟未时被他吻得浑身发热，右手熟稔地挑开了顾礼洲的衬衣扣子，一路往下，摸到紧实的小腹。
他的指尖像是带着一簇小火苗，点燃了顾礼洲身上的每一颗细胞。
“硬吗？”一语双关的提问。
“嗯。”一语双关的回答。
房间里的灯没关，抬眸时有些刺眼，顾礼洲翻身将他压在身下。
这回轮到钟未时睁不开眼了。
他扯过顾礼洲的衬衣搭在脸上，还能嗅到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顾礼洲是个讲究人，出门当观众穿的都像是要去走红毯一样隆重。
恍惚间，他又看见了台下那个举着IPAD冲他微笑的男人。笑容像是泉水，清澈，温润，他的眼睛里除了自己之外，再无其他。
顾礼洲的吻落到了他的锁骨上。
钟未时一手掐着他的侧腰，低声喘息。
顾礼洲握住他的手腕，贴在他的耳边诱哄道：“乖，再往下摸摸。”
钟未时咬住嘴唇。
紧接着是皮带扣解开的声音。
……
顾礼洲紧紧地抱住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喜欢吗？”
钟未时的喉结滚了滚，没说话，最后被顶得闷哼一声，“喜、喜欢……嗬额！”
顾礼洲一直尝试着寻找他最脆弱的地方。
钟未时的眼底起雾，视线逐渐模糊，顾礼洲轻轻咬了一下他的嘴唇，很快，小朋友又再次清醒，勾住了他的后腰。
身体起伏不定，灭顶般的快感如沿海地带的潮汐，热烈而美好。
结束时已经是下半夜，钟未时困意上来，想赖着明早再洗，结果被横抱进浴室。
这里的浴室空间比阑珊公寓大多了，就连浴缸都自带按摩功能，钟未时喜欢泡在里面听音乐，不过今晚听到的全都是男人粗重的喘息。
第二次弄完他已经完全没力气说话了，跟条死狗似的趴在浴缸边沿，起身时发现膝盖都跪红了。
老男人的持久度令他感到震惊。
“这他妈怎么办？”他指着通红的膝盖说。
“背你？”
“算了。”钟未时慢吞吞地从浴室里爬出来，水珠顺着皮肤一路滚到冰凉的地砖上，“罚你下次跪着给我口。”
顾礼洲不由得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钟未时一巴掌扇醒他，“睡觉了。”
“穿好衣服，坐这儿我给你把头发吹干了。”
钟未时叹了口气，“脱都是你脱的，现在又要让我穿上了。”
顾礼洲哈哈大笑，“那你也可以裸着啊，反正我不介意多看两眼。”
钟未时套了条内裤，岔开双腿坐在凳子上。
镜子里的自己身上全是暧昧的红印子。
骚是真的骚。
暖风呼呼地扫过皮肤，钟未时闭上眼睛打瞌睡，顾礼洲的动作非常温柔，就像他平常干家务活似的，软绵绵的。
太过放纵的后果就是第二天两人都错过了午饭时间，钟未时仗着腰膝酸疼，把顾礼洲当佣人呼来喝去。
周五晚上，平台首页上更新出了节目海报。
《偶像的力量》是和蜂窝视频网站联合制作的，前期宣传力度大，正片点击率在同类选秀节目中算高的。
一帮人都窝在客厅里看电视。
由于时间关系，大多数选手的表演都被砍掉了，有的甚至连脸都没露，倒是镜头转向观众席时，段熠露了个脸。
“小非非，你觉得我帅吗？”段熠挨过去撞了撞他。
大非完全不给面子：“……很不咋地。”
名次靠前选手的表现都完完整整地在电视上呈现出来，官微发布的海报上还有每位参赛选手的微博。
钟未时一夜之间暴涨了十多万粉丝。
当时报名填资料的时候有一项是微博ID，当时光顾着和顾礼洲调情，也没多想直接就填了“-未时ws-”。
那可是有上万条黑历史的路人微博，可怜他整整一晚上都没好好休息，光顾着研究如何批量删除黑历史了。
顾礼洲化身为艺人贴身小秘书坐在他身侧读评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未时弟弟你真的超可爱啊啊啊啊——我好喜欢你！你一定要给我火啊！——”
“未时宝贝的笑容真的太太太太太治愈了，看一眼就化了，妈妈爱你了啊！”
念到这里，顾礼洲啧了一声，“我也这么觉得。”
钟未时笑得不行，“别念了好不好，太羞耻了，有这闲工夫能不能帮我多删掉点黑历史？”
顾礼洲不为所动，依旧坐在一旁刷评论，这帮人里姐姐粉阿姨粉妈妈粉女友粉都有，每刷新一下动态小红点上的数字就会有所变化。
这种感觉难以形容，就像是看着自己窗台上的小种子破土发芽，迎着朝阳开出一朵娇艳的花，心情自然是好的，他也替钟未时感到开心。
他希望有更多人能欣赏到这朵花的特别，它的动人，可又害怕它被那么多人看到。
担心它受伤，担心它被人摘走，担心它不再是原来的样子……
总之是一种挺矛盾的情绪。
归根究底，大概就是吃醋，因为钟未时的目光已经完全从他身上转移到粉丝里头了。
“哎，总算是清干净了——”钟未时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开始读私信。
有问他之前都拍摄过什么作品的粉丝，也有问他有没有意向签公司的。
顾礼洲把下巴垫在他的肩上，吹吹他耳朵，以往他只要做出这个动作，钟未时必定会扭头亲他一下，然后酿酿酱酱哼哼唧唧就打到床上去了。
可今天他嗓子都快吹冒烟了，某人还是傻笑地刷着评论区里的留言。
最后还一胳膊肘顶开他：“欸你先让让，我要发张照片营业一下，我粉丝要看我自拍。”
试图调情的顾礼洲：“…………”
钟未时像众多直男艺人一样，用的是手机前置自拍，他一会嫌弃卧室的灯光不够亮堂，一会又担心背景里暴露顾礼洲的隐私，折腾了好半天都不满意，最后选择在浴室，对着镜子拍。
顾礼洲扶着脑袋：“这都是什么年代的拍照方式啊，你怎么不干脆往肩上披条丝巾呢？”
“你懂什么，抖音上人都这么拍，就先对着拍一段，然后一个bgm上来，腹肌全露出来那种。哎，说了你也不懂的。”钟未时觉得有些羞耻，把他往门外推。
顾礼洲一听要露肉，立马不同意了，眼珠转了转说：“我拿相机帮你拍吧！”
钟未时双眼一亮，打了个响指，“哎哟我怎么把你给忘了！快快快，你快去拿相机！”他欢天喜地地推着顾礼洲往书房走，“要拍好看点啊！”
“现在想起我来了啊？”顾礼洲嘴角带笑，回头揉揉他脑袋，“你求求我我就给你拍。”
钟未时毫无底线：“我求求你！”
顾礼洲跟钟未时混久了，随时随地都能切换戏精模式，他端着相机下来时，抬手指挥道：“你就坐沙发上玩手机，我从侧面拍，营造出一种偷拍的效果。”
钟未时连连点头，长腿一迈，直接从沙发后边翻了过去。
顾礼洲“啧”了一声，“你都是上电视的人了，动作能不能优雅一点？还跟窜天猴似的呢。”
钟未时嘿嘿一笑，“反正又没人看见。”
“我不是人啊。”
“你不算。”
“……”
钟未时头一回这么认真地被“偷拍”，好几次笑场，顾礼洲也乐得不行。
钟未时年轻气盛，新陈代谢极好，哪怕没有刻意保养，皮肤状态也相当细腻，这阵子没有出门拍戏，肤色也养白了。
顾礼洲导出照片，连修都没修，直接发布微博，刚一下拉，就已经有人评论点赞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伟死了！！！
-弟弟这侧颜绝了！！[喷鼻血.jpg]
-谁拍的啊？哈哈哈哈摄影师加鸡腿！
-新壁纸get。
-阿伟死了！
-啊啊啊啊我可以！[熊猫撅屁股.jpg]
-awsl！
-阿伟乱葬岗！！
令钟未时比较意外的是，顾礼洲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吃个飞醋，顺便自夸一下拍摄技术，而是神情紧张地问：“这个阿伟是谁？他死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

62 今晚小小洲太精神了
接下来的全封闭训练为期八十天，相当于拍摄一部网剧的时间。
饶是已经有过两次异地恋经验的顾礼洲仍然无法面对这种即将分离的场面。
他连续失眠了整整两个晚上，就连嘿咻嘿咻都没能让他累死过去，而他身边那位口口声声说着“我不想一个人，我要你永远看着我”的小朋友，倒是睡得很死。
睡相千姿百态，鼾声从未间断。
这天半夜，顾礼洲又把快怼到他嘴里的脚丫子拎起来往大腿处一搁，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在他脚踝骨处摩挲，一会又摸摸他的小腹，搂住他的后腰，指尖沿着脊椎勾勾画画。
小朋友半梦半醒间觉得有点冷，习惯性往他胸口钻。
顾礼洲心里美得要命，搂得更紧了。
他一直磨蹭到凌晨四点多，眼皮酸到睁不开才勉强睡着，隔天顶着两大黑眼圈和一片补水面膜，帮钟未时一起收拾东西。
“日用品就不带了吧，里头应该都有，没有的话就上附近超市买一下。”
钟未时在浴室转悠一圈，最后只拿了瓶男士香水，说是闻着这味道有安全感，感觉人就在身边一样。
顾礼洲一听这话，一屁股坐在行李箱里，像是一坨大蘑菇。
“你把我一起带走吧，我偷偷的，绝对不发出声音。”
钟未时仰着脑袋哈哈大笑。
段熠和顾礼洲不算熟，这阵一直住在酒店，一大清早就提着热气腾腾的早饭赶过来，他好不容易盼到强子回了誉城，难得有和大非单独相处的时间，非常珍惜。
他发信息给大非，但是没人回，怕打扰大家休息，只好在楼下等着，要不是顾礼洲出门买早饭，他都快靠在门边睡着了。
段熠带来的早餐和钟未时的睡姿一样，五花八门，足足十多样。
“你看你喜欢什么就吃什么，不喜欢的我拿出去喂流浪狗。”段熠说。
众：“……”
“没必要，你真没必要酱紫。”大非实在不好意思，“你还是赶紧回去吧，在这都呆小半月了，你不用工作的吗？”
“我等你进去了就回去。”段熠双手托腮，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客厅的灯光映在他瞳孔里，显得双眼灼灼发亮。
“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进局子了。”大非把酥脆的油条浸到豆浆里泡软，再小口小口地啃着。
段熠垂下脑袋嘿嘿傻笑，“好巧哦，其实我也喜欢这么吃油条。”他学着大非吃东西的样子，蘸蘸豆浆，小口小口地啃。
“…………”
疯了疯了，这人绝对疯了。
钟未时一口油条一口豆浆，跟漱口似的，仰头晃了晃，然后咽下去：“我最喜欢这么吃油条了。”
吃完冲顾礼洲一挑眉，用眼神示意——爱我你就学学我，你不会连这种动作都做不到吧？
结果顾礼洲把自己的那份油条也一起推到他跟前，“喜欢那就多吃点，吃饱了好上路。”
“…………”
钟未时一顿风卷残云，流浪狗也因此失去了品鉴美食的机会。
吃过早饭，按惯例刷会微博。
钟未时沉浸在对下轮比赛的期待之中，顾不上和男朋友腻歪。
一直到公司楼下，看到顾礼洲把行李箱从车后备箱拎出来，他的心头才涌上一股生离死别般的感觉。
“记得每天想我一百遍。”钟未时趁人不注意，勾了勾顾礼洲的小手指。
“一百遍哪够。”
顾礼洲怕人多眼杂，戴着口罩和鸭舌帽，在人前扮演的也是大表哥的角色，最终只是给了小朋友一个拥抱，交代道：“好好照顾自己，我会蹲在电视机前守着你的，遇到什么问题了就想办法找程越。”
此时群里已经有工作人员在指挥大家到指定地集合，钟未时和顾礼洲道别后，和大非并肩朝里走去。
一百号人集合之后，分成三支队伍，跟着工作人员上大巴车，浩浩荡荡地出发前往训练基地。
在车上，有个微胖男人站起来自我介绍，“我叫谢杨，你们可以喊我杨哥，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我和我的助手会负责你们的饮食起居。”
这人剃着个寸头，说话时不苟言笑，看着有点冷淡，没多寒暄就直奔主题交代住宿要求和注意事项。
要是在学校，绝对是年级主任的类型。
一个宿舍四个人，房间随机抽选，录制期间，不得随意外出，没有节目组允许，也不得使用任何通讯工具。
参赛选手年纪较轻，好些还是没成年的毛头小子，即使是在摄影师的镜头下，还是忍不住抱怨几句。
刚一下车，大家就被带到了一个小型球馆，行李物品全部都要开箱检查。
“手机，平板，电脑等电子设备全都要上交，不能上网的手机也不行。”
令钟未时感到意外的是，这一开始，就有人不配合上缴手机和工作人员吵得面红耳赤，“凭什么啊，我这要是家里人忽然出事怎么办？我这电话得24小时开机。”
谢杨本来正在收手机，一听声音，走过去大吼一声：“凭你来参加了这个比赛！既然参加了就要尊重比赛的规则，服从安排，你要是不服随时可以退赛！”
接着有几个人把两人拉开了，钟未时还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那个男生一气之下还真就把行李箱一收，扭头就走。
“你叫什么名字！”谢杨大喊。
“赵蒙！”
谢杨在小本子上把名字划掉：“还有谁不服的，现在就可以走。”
全场安静。
在工作人员检查行李的时候，已经有一个女的拿出了抽签桶递给大家，钟未时抽304，大非306，刚好隔了一个房间。
谢楠带领大家简单参观了一下培训基地，除了宿舍和教室、练舞房、练歌房、健身房这些意料之内的，还有游泳馆、桑拿室、篮球场等等半娱乐性的空间。
带他们的老师一共五个，程越，沈竞，莫靳，另外两个是声乐和舞蹈老师。
或许是面相的缘故，钟未时对这个莫靳没有太大的好感，而且总觉得他说话阴阳怪气，摸不透他到底是真不怀好意还是好言相劝。
就比如现在。
“别以为有几个粉丝就了不起了，他们是最靠不住的，也别以为能进前百强有什么可得意的，其实你屁都不是，这条路还远着呢。”
大家茫然地对视，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好。
沈竞和顾礼洲差不多类型，长相俊俏说话也很温柔：“莫老师的意思是大家既然进来了就好好努力，抱怨是最没有意义的一件事情，不管能不能留到最后，不管将来从事什么行业，都希望这段小小的旅程能给大家带去美好的回忆。”
严厉说教会让人记忆深刻，和善温柔更能打动人心，大家齐齐鼓掌。
参观结束，各自回宿舍。
十分不凑巧的是，钟未时和孙嘉荣分到了一起。另外两个分别是唱rap的小辫和有颗泪痣的小刘。
钟未时向大家简单做了个自我介绍，然后抽签决定睡觉床位。
钟未时和小刘上下铺，孙嘉荣则在另一床的上铺。
对于钟未时这种睡相精彩绝伦的人来说，一米多宽的床位都不够他翻个身的。
睡惯了顾礼洲家的软床垫再按按这里的硬板床，心酸得快要落泪。
他觉得自己都快被顾礼洲惯成娇气小少爷了。
孙嘉荣在上一场比赛里荣获第一名的好成绩，大家对他相当印象深刻，就连隔壁宿舍的都过来串门。
宿舍里闹哄哄的，直到谢杨再次出现。
“吵什么呢？！几岁了？收拾行李都不会？”
他这凶残的一嗓子把大家吓了一跳，同时也带来了一种无形的精神压力，于是在这个陌生的、狭窄的房间里，大家一言不发，默默收拾东西。
气氛沉重得像是刚死了人。
吃过午饭，培训正式开始，从理论到实践，从唱跳到演技，好几个老师轮流上课，晚饭结束还得继续排练唱歌，一直到十点钟多才结束。
除了和顾礼洲嘿咻嘿咻以外，钟未时头一回感觉到精疲力尽，主要还是因为周围的选手都太优秀，让他有种莫名的恐慌感。
唱跳都比别人卖力，结束后嗓子干涩发苦，有种要哑的趋势。
他想到顾礼洲给他备了好几条喉糖，又愉快得想哼歌。
老男人的关怀总是无微不至。
他从行李箱里挖出喉糖，给宿舍一人分了几颗，孙嘉荣摇头说不要，他也懒得再搭理。
可等他冲完澡出来一看，床头的那几条喉糖不见了。
“刚才谁进来过吗？”钟未时在蹲下看了一眼床底下，“谁看到我喉糖没有？”
“哦，隔壁宿舍的来过。”小刘从上铺垂伸出一个脑袋，“怎么了？不见了吗？”
屋里就小刘一个人，钟未时笑着往他床上爬，“是不是你偷藏起来了啊？赶紧的，还我，我嗓子不太舒服。”
“我真没拿啊。”小刘掀开被子以示清白，“不信你找，找得到我赔你一百条。”
“奇怪。”
钟未时翻半天也没找到喉糖的影子，去隔壁宿舍问了也没收获只好放弃。
“诡异了。”
他本想问问孙嘉荣看没看到，但人家背对着他睡觉，一副不想搭理人的样子，他还是没能开出那个口。
钟未时想去问问工作人员这附近有没有超市，正巧在走廊里碰见程越。
他点头跟人打了个招呼，“程老师好。”
“嗯，我正找你呢。”程越压低声音，“你跟我到天台来一趟。”
钟未时愣了愣，跟上去。
“还能适应得了吗？是不是挺累？”程越边走边问。
“还好，学东西嘛，本来就这样的。”
“能适应就好。”程越推开楼顶天台的大门，“叫你上来没什么大事儿，就是老顾托我给你带句话。”
“啊？”钟未时的脑海里忽然闪过小品里的一句话。
皇军托我给您带个话~
噗嗤笑了出来。
程越酝酿半天，嘴唇动了好几下都没能把原话喷出来，“哎你还是自己给他打电话吧，原话太恶心了。”他把自己手机递过去，“手机一会你搁着吧，我十分钟后上来拿，别耽误太久。”
钟未时感动得都快哭出来了，捧着手机连声道谢。
对方就像是在等电话一样，钟未时刚拨过去就被接通了。
“怎么样？他怎么说啊？”
熟悉的声音透过无线传递过来，钟未时顿时觉得浑身细胞都精神了。
他趴在阳台边，望着满天星辰，笑意渐深。
“哥，是我。”
“程越在吗？”顾礼洲问。
“欸！”钟未时气得要翻白眼了，“你不是有话跟我说吗！还找他干嘛！”
“他在和不在，我和你说的内容不一样啊。”顾礼洲说。
“喔。”钟未时立马心领神会，笑得跟朵喇叭花似的，“他不在，我现在一个人在天台呢。”
顾礼洲把电脑合上回到卧室，“你那边累吗？”
“本来是超级累的啊，但是接到你电话就不累了。”
“你声音怎么怪怪的，感冒了？”
“练歌练的。”
“我给你买了几条喉糖放在行李箱外边的小格子里了，你看见没？”
钟未时本来还想抱怨两句，犹豫了两秒，改了主意，“看见了，我吃了，你放心吧。”
天高皇帝远的，他不想让顾礼洲替他担心。
钟未时咬着指甲盖说：“我好想你啊，你想我了吗？”
“当然想啊，我好想抱着你睡觉。”顾礼洲说。
钟未时低头嘿嘿笑：“我也是。”
训练基地的宿舍楼不高，一共就三层，边上有棵巨大的桑树，可惜已经过了季节，上面见不到桑果的影子。
钟未时摘下几片叶子来回抠，越抠脸越红，顾礼洲却还在说着。
“小小洲它也很想小未未，它现在非常精神，并且派我出来跟你说一声。”
钟未时满脸通红，笑趴在阳台上。
“小小洲说没有小未未它也睡不着，那么小未未有没有想小小洲呢？”
“顾礼洲你有毒是不是？”钟未时狐疑道，“你想让程老师传给我的不会就是这句话吧？”
“怎么可能，这是咱两的，噢不是，咱们四个的悄悄话。”
“变态！臭不要脸！……”
钟未时一连串地骂着，还特意看了一眼手机的录音功能有没有被耳朵碰到，确定没开才小声道，“小未未也想小小洲。”
顾礼洲叹了口气说，“今晚小小洲太精神了，我睡不着该怎么办。”
“你自己动手解决啊！”
“我的手哪有你的嘴厉害。”
“操。”钟未时被老畜生弄得又羞又臊，笑得肩膀直抖，“我发现你这人浪起来还真是没边了啊，信不信我录下来放给你爹妈听？”
顾礼洲满不在乎地说道：“你要好意思就放呗。”
钟未时两腮鼓鼓：“你还我那个高冷斯文又禁欲的顾礼洲。”
顾礼洲立马切换模式，冷淡道：“哦，那挂了，拜拜。”
“哎哎哎——”钟未时扑哧一笑，“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怎么？”
钟未时一拍栏杆，“你热情一点！”
“有话快说，禁欲的我要睡了。”
钟未时笑得不行，“那你说声我爱你，说完就可以去睡觉了。”
老畜生说起骚话一套一套，但要他正儿八经地念叨这么肉麻的台词反而不行了。
“快啊，一会程老师就上来了。”钟未时催促道。
顾礼洲老脸一红，撇了撇嘴，豁出去了，“爱你爱你，我爱你行了吧。”
“你好敷衍啊！”隔着电话钟未时都能想象出顾礼洲说这话时满脸嫌弃的小表情，“一点都不深情，我都没感觉。”
“你回来我肯定让你浑身上下都有感觉。”
爽朗的笑声一阵接一阵，一整天的疲惫都被这通电话一扫而光，就连头顶清冷的月光都变得柔和起来。
钟未时对着听筒献上两句柔情蜜意的小情话，最后乐颠颠地回屋睡觉了。

63 老公。
《偶像的力量》每周五正式更新，其他时间段会放一些日常训练和采访片段。
顾礼洲每天在家除了写文、锻炼就是捧着手机刷动态。
官微和节目的工作人员偶尔会放出一些艺人的照片，三十多岁大男人，头一次追星，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除了下载一些照片保存起来也不知道该怎么给偶像打call。
倒是追债群里相当活跃。
以前顾礼洲都是把群消息屏蔽的，现在都靠强子他们获得一手资源，包括如何给选手投票都是强子手把手指导。
“哎，就是那个网站登陆进去，后台签到可以领取三张票，然后点进观看节目视频，看一段送一张五张票，每个账号只能领一次，也是在后台领的，绿色的那个图标你看到没，有个勾，再然后呢就是点到首页，那海报看到没，有个入口，每天最多只能送10张票的，所以你领了赶紧送，别囤着，知道吧？”
强子唾沫横飞地发了好几段59秒的语音，顾礼洲听得两眼发黑。
“哦对了哥，你有会员没，有会员每天可以多领好几张，现在大非有点落后，你多贡献几张……卧槽时哥也太猛了，和第二名就差50000票了！！！”
隔着屏幕溢出来的喜悦。
和钟未时一样，一夜之间人气飙升的还有孙嘉荣，周一凯，大非等人。
这些能爆火的，无一例外，都是颜值出众。
没办法，选秀节目就跟相亲似的，第一眼看的一定是长相和身材，再接下去才是艺能、性格、情商、才华、甚至是团队的运营和媒体的风向……
前者或许能让你迅速窜红，而后者决定了你能在高峰停留多久。
顾礼洲倒并不在意钟未时的票数，毕竟枪打出头鸟，有时候太出风头反而不好。
周一凯是几个人里面资历最高，当然，年龄也是一百位参赛选手里最大的。
今年二十六岁。
在大三那年因为几张照片迅速窜红，后来签约经纪公司，拍过戏，前阵解约，重新参加节目，背后大概是有团队在运营，上了好几次热搜，评论一看就很水，但人气也因此上来了，票数一直稳居第一。
孙嘉荣有一定的粉丝基础，外加同行好友帮忙宣传，他的票数位居第二。
从100强到50强，耗时一个月，选手们并不知道自己目前的票数，即使顾礼洲有办法联络上钟未时，也没有向他透露任何数据。
不管票数是高是低，总的来说就是个数字，享受过程更重要，知道结果反而会让人分心。
钟未时的才能也在这段时间里得到了展现的机会，超强的体力、乐观的心态、灵活的思维、逗趣的画风每一样都能引起粉丝们的关注。
粉丝们个个都是显微镜，就连之前钟未时参加闯关节目的视频都被人扒了出来。
聚光灯下，钟未时只穿着件黑色卫衣，在主持人的衬托下，身型显得更加修长。
视频最高能的部分是他站在两块间距一米多的玻璃墙中间，两侧的玻璃墙足足有三层楼那么高，他仅凭四肢力量向上攀爬，到达顶端之后向前移动，双手紧握悬挂在空中的铁索，运用上肢力量，将自己运送到舞台的另一侧。
期间没办法休息。
这都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动作，哪怕是经常泡在健身房里的顾礼洲也很难保证自己有能力坚持到最后，因为这些项目不仅需要调动全身肌肉，还要相当灵活的反应能力。
这段视频爆出来意外地上了热搜，话题是#你以为的未时和真实的未时#。
原博主发布的是一段3分多钟的视频，前半段是钟未时在采访时的呆萌回应。
主持人问：“参加节目到现在，最明显的变化是什么呢？”
钟未时：“胖了五斤，食堂饭菜太好吃了。”
边上人已经笑喷了。
主持人：“如果一觉醒来，忽然发现自己变成女孩子了的话，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钟未时陷入幻想时嘴角总是会不自觉地翘起来：“那当时我穿没穿衣服？”
主持人大笑：“你睡觉会裸睡吗？”
钟未时：“偶尔裸……我觉得我要是变成女的，应该会给我自己买小裙子吧，穿起来特方便，都不用扣皮带，有时候上厕所急的话，就很麻烦。”
小朋友的脑回路总是出人意料，笑起来又很有亲和力，时常逗得主持人开怀大笑，他在《偶像的力量》花絮中的各种表现也让人感觉是个涉世未深的呆萌小弟弟。
而镜头一黑，就出现了那段弹跳力、爆发力都相当惊人的闯关视频。
在高空时，摄影机的角度刚好对准了小腹位置，肌理清晰可见。
弹幕彻底疯了。
之后又有粉丝在超话里放出了一小段钟未时坐地铁的视频，转发量惊人。
[一片叶子]：啊啊啊啊啊啊我要疯球了，去年冬天在地铁里看到的！当时觉得他长得好帅，笑起来也太甜了，就录了一小段，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小哥哥啊！！！！！
回复里几乎都是羡慕这妹子运气好的，很快又有人把这视频转到了短视频平台。
顾礼洲是在追债群里看到这段动图的。
他一眼就认出那是钟未时去年来机场接他时的打扮，吹了个帅气的偏分，额头上的发带据说还是大非给他配的。去年在机场碰面的时候，他也被这造型惊艳了一下。
钟未时正襟危坐，耳朵里塞着耳机，不知道听到了什么还是联想到了什么，低头扑哧一笑。
这一笑，在各大平台圈粉无数。
顾礼洲看着他的微博粉丝数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飙升，内心倍感欣慰。
他想象着钟未时刷到这些内容时候的样子，大概会就地打滚。
“妈耶——”
钟未时的惊呼在教室上空盘旋。
“是真的。”休息时，大非挨坐到他边上，“真的破200万赞了，我微信动态里也全都是你的照片。”
钟未时一惊，“你哪来的手机上微信？”
大非四下看看，凑到他耳边悄悄说：“我们宿舍有人偷偷藏了部手机在行李箱夹层里，当时没被发现。”
“我靠，这么大的好事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你要想上微信可以来我们宿舍，偷偷的，别告诉别人啊。”
爆火自然也产生了一系列连锁反应。
在此之前，节目的耳机赞助商有意要孙嘉荣拍摄一段广告，投放花絮和宣传片的开头里，可钟未时的那段闯关视频出乎意料地爆了，人气飙升直接碾压孙嘉荣，上升到第二位。
官网票数和第一名只剩下5万的差距。
看着傻里傻气，却总能让人跌破眼镜，票数距离越拉越近，甚至被誉为一匹黑马。
赞助商负责人眼看着情势有变，又和节目组商量着换人拍摄。
两天后，钟未时就被谢杨单独叫出去了。
坐在办公室里的是赞助商以及节目的负责人，一男一女，言简意赅地向他说明来意。
钟未时一听只有他一个人进行拍摄的时候，有点懵，“为什么是我啊？”
他记得之前听宿舍里的人提过孙嘉荣要拍段广告短片。
莫非就是这个？
负责人也没绕弯子，实话实说：“本来是在你和孙嘉荣当中考虑的，你两外形条件都不错，现在你人气高了，就有了优势，人家当然选你了。”
拍广告不仅有一笔很客观的收入，还能提升曝光度。
钟未时想了想，还是犹豫道：“那孙嘉荣知道吗？”
负责人：“这个你没必要担心，我们肯定会替你打点好的，你只要配合拍摄就行。”
言下之意就是孙嘉荣知道这事，而且很可能之前已经通知过他了……
这样的情况就很尴尬了。
“我之前没正式拍过广告，在这方面没什么经验。”钟未时老实说。
谢杨见他神色凝重一脸便秘的样子，笑着拍拍他肩：“谁都是从一张白纸过来的，有机会就要好好把握，至于孙嘉荣那边你不必担心，比完赛出门见了面都不一定打招呼，你说是吧？”
钟未时有一点犹豫。
节目组和赞助商当然是无所谓了，可他和孙嘉荣的关系本来就不怎么样，要是再让他知道是自己把他广告抢了，指不定怎么想了。
他想打电话问问顾礼洲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可赞助商那边催得急，就先答应了。
正所谓怕什么来什么，没几天，他就意识到自己被人针对了。
第一次是被床上的玻璃碎片扎到大腿，皮肤破了，孙嘉荣解释说自己的玻璃杯不小心摔碎了，可能是碎片弹到了他床上。
第二次是在椅子腿断了，他后仰倒地，胳膊肘，肩胛骨一片都撞青了。
这次只能怪节目组椅子质量不好。
起初钟未时也没把这些小事放心上，直到泳池的意外出现。
那天是准备录制新一期的节目，大家在泳池边训练，还有配合答题，答不上来的会被架到椅子上，“发射”到水里。
有些会游泳的直接蹦到泳池里秀起了绝技，大家推推搡搡，跃跃欲试。
钟未时走在泳池边时，感觉有只手在他后腰处顶了一下，他脚底打滑，一头扎进泳池里。
他是个旱鸭子，泳池里的水灌进眼耳口鼻，一股强烈的窒息感和恐惧感席卷了他。
当时边上还有好几个成员，他们并没有意识到他不会游泳，还在大声谈笑。
钟未时在水里胡乱扑腾，肺里也呛了不少水，鼻腔里瞬间被消毒水味占据。
当时听见水池边的笑声，脑海里就一个念头：这下死定了，还有很多事情还没完成……
好在程越及时发现他不对劲，跳进去把人捞上来，除了受了点惊吓呛了些水，人没大碍。
虽然那一掌究竟是谁推的无从得知，但钟未时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推测，对孙嘉荣也格外提防起来。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节目组想借着钟未时落水事件制造一个爆点，给节目引流，于是便出现了#钟未时录节目时意外落水#这样的热搜。
视频里钟未时已经被程越捞了上来，受到惊吓的他躺倒在地一言不发，脸色惨白。
“没事吧？啊？要不要去医院看看？”程越神色慌张地拍打着他的后背。
钟未时摇摇头，起身后抹抹脸，最后又跟没事人一样继续录节目。
他看向孙嘉荣时，后者避开了他的目光。
直到节目结束，钟未时把人堵在游泳馆的厕所里。
“为什么推我？”
“什么？”孙嘉荣愣了愣。
钟未时单手提起他的领子，将人抡到墙上，“我问你为什么推我？！”藏在皮肤下面的青筋此时全都显现出来，突突跳动。
孙嘉荣为了控制体型，常年只吃蔬菜鸡肉，体型和力量都处于弱势的一方，但这并不妨碍他装傻充愣：“你在说什么？”
“别以为我不知道泳池的事情是你干的。”
孙嘉荣嗤笑，“你有什么证据吗？”
“我知道你在气广告的事情，可那是节目组的安排跟我没什么关系，我没耍阴招。”钟未时狠狠地瞪着他，“但是我警告你，你要敢再招我，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了！”
孙嘉荣的脖颈被他胳膊顶得酸疼，只能发出低哑的声音，“我知道你上头有人罩着，有本事就叫你的人撵我出去。”
“什么？”这回轮到钟未时愣住了。
孙嘉荣冷笑一声，“装，你继续装，我倒要看看你的尾巴能藏多久。”他挣开束缚，理了理衣服朝门外走去。
钟未时提着他的后领向后一带，又给顶回墙上，“你给我说清楚先！什么我的人？”
这时刚巧有人进来上厕所，诧异道：“你们在干嘛呢？”
孙嘉荣瞥了一眼那人，没说话，钟未时这才松开他衣领拍了怕，“闹着玩呢。”
那人钻进隔间，“在厕所里闹着玩，不嫌臭啊？”
钟未时本来还打算找机会堵住孙嘉荣问个清楚，回宿舍时，刚巧撞见谢杨从他们屋里出来，说是节目组一会将要录制一段学员和家属的通话。
“大家都到舞蹈教室集合一下。”谢杨在走廊里吹了声集合哨。
钟未时想到给奶奶打电话，可等他到了教室才知道，这通电话还没那么简单。
节目组为了制造爆点，也为了将成员私下最真实自然的一面呈现出来，决定让工作人员在大家的手机通讯录里随机抽选其中一位拨过去，如果没人接就再换一个，直到打通为止，打电话中途还不得向对方透露在录制节目。
听完规则的钟未时冷汗直冒，前阵顾礼洲胁迫着他把备注从“小白脸”改成了“老公”……
啊啊啊啊——
这他妈要怎么扯！
他简直想把顾礼洲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64 老男人的独特追星方式。
这个环节的出现令大家出乎意料，他们之中很多都有女友或是暧昧对象，当摄像机对着手机屏幕时，好些人已经面如死灰。
钟未时的通讯录里没多少好友，但备注起得都相当有个性。工作人员上下翻了一眼，眼珠瞪得比金鱼还大。
发哥、古仔、Eason……
这啥，这都是啥？香港一哥们都是他的好友？
“你认识这么多大腕呢？”
“啊。”钟未时羞耻地点点头。
工作人员点了发哥，一看是10086。
围观的都笑了。
很快，工作人员发现重点，露出疑惑的小表情：“请问这个‘老公’是谁啊？”
事实证明，没有人能扛得住八卦的吸引力，所有人都伸长脖颈看向手机屏。
“就一个朋友，”钟未时保持镇定，“他姓龚，龙共龚，我们都开玩笑喊他老公。”
“啊……就这样啊。”众人恍然大悟，顿时没了兴趣。
边上的孙嘉荣像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勾唇一笑：“能这么开玩笑的，想必关系很好吧？
钟未时瞥了他一眼：“是挺好，怎么了，我的朋友跟我都很好。”
“那就打一通嘛。”
孙嘉荣点了点通话键，工作人员顺手开免提。
“喂？”
钟未时第一次因为这个熟悉的声音胆战心惊，赶紧抢在他男朋友说骚话之前暗示道：“那个老龚啊，你最近手头紧不紧？我想问你借点钱。”
钟未时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许多采访类综艺节目里都会出现让嘉宾问朋友借钱的环节，他以为顾礼洲这么聪明的人一定能听出点不同寻常的地方，可他忘了顾礼洲从来不看综艺。
况且这还是他生平第一次喊老公，顾礼洲心猿意马，哪还能听见后边的话。
“你再说一遍，我这边风太大没听清。”正在书房码字的顾礼洲说。
钟未时无语：“我问你最近手头紧不紧，我想问你借点钱。”
“不是这个，这句前边那个。”
大非捂住脸，已经听不下去了。
这也太暧昧了。
红晕也一点一点地攀上钟未时的脸颊。
“叫声好听的，我现在给你打过去。”
顾礼洲的声音温柔里带点俏皮，边上两位负责服化道的小姐姐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直男选手们也隐隐觉得这位“老公”的语气有点不太正经。
钟未时一头冷汗，“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忽然要问你借钱？”
“你除了买吃的还能干嘛，是不是食堂饭菜不够你吃的？都跟你说了艺人都控制饮食就你敞开了肚皮塞，以后退休了看你怎么办。”
边上的选手已经笑到把脸埋进膝盖里。
“你管我那么多，先给我打个100万。”钟未时心说这总能察觉不对劲了吧。
顾礼洲还以为他是开玩笑的，又说：“那你叫一百声好听的，要带点情绪。”
两个小姐姐一脸“你懂我也懂”的俏皮小表情，孙嘉荣的眼神已经从狐疑转成幸灾乐祸。
钟未时被好几十双眼睛盯着，思维运转速度比平常慢了很多，就在他犹豫着喊哥哥还是老公的时候，大非抢先开口救场：“老龚，给我也打点钱。”
这声音把顾礼洲吓得一个哆嗦，手机差点掉地上，整个人瞬间清醒，刚要脱口而出的骚话又强行咽回去。
尴尬道：“你，你怎么也要钱啊？”
钟未时后背还在冒虚汗，大非凑过去说：“我也吃不饱啊，你把钱一起打给未时吧，回头等录完节目再还你。”
顾礼洲知道是陷阱，感到失落的同时，对白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最后节目组放过了他。
钟未时挂掉电话松了口气，很多选手对他有一个这么大方的朋友表示羡慕。
孙嘉荣凉飕飕地来了一句：“我怎么就没有这么要好的朋友呢。”
“这么要好”几个字还加了重音，生怕别人听不懂他话里有话。
钟未时也冷淡道：“我命好呗。”
这言下之意就是他命不好，孙嘉荣眼瞪如铜铃。
这个环节录完，谢杨给大家15分钟时间联系自己的家人朋友报平安。
钟未时先是给奶奶打了一个电话，然后发微信给顾礼洲。
-我被人欺负了。
这语气颇像学校里告状的小屁孩，顾礼洲被他给逗乐了。
-怎么了？还在录节目？
-没有，录完了，杨哥给我们15分钟自由时间，现在还剩下12分钟。
-谁欺负你了？
-孙嘉荣。
-他看我不太顺眼，因为之前有赞助商找他拍广告来着，后来不知道又换成我了，他大概觉得是我夺走了他机会吧，反正三番五次地找事，今天被我堵在厕所教训了一顿。
顾礼洲一愣。
-你揍他了？
-没！比赛期间呢，你男朋友看着有那么傻么？
-我就跟他实话实说，是赞助商过来找我的，我又不是故意的，然后他就说我上头有人，这个货，一天到晚不好好排练就知道疑神疑鬼，我这种贫困户，看起来像是有人罩的样子吗？
钟未时的这番话令顾礼洲陷入沉思。
这些闲言碎语私底下想想也就算了，要是被搬弄是非地传出去，又是一场血雨腥风，钟未时的脚跟都还没站稳呢就被掀跑了。
想想都可怕。
-他看你不顺眼应该不止是因为广告的事情，你拍旧时光的时候不是也有感觉么。当时谢筠要没有碰见你，那角色就是他的，这阵这部剧炒得挺热，你人气一下压过了他，他大概是嫉妒。
钟未时恍然大悟。
-你怎么了解得比我还清楚啊？
-我当时就查过他了。
顾礼洲本来还想搜一下证据，结果发现孙嘉荣已经把参赛前的那些内容都给清空了。
-这小子心术不正，在镜头前你一定要小心防着点他，还有别跟任何人走得太近，推心置腹的话更不能随便乱说。
-嗯！你放心吧。我要好好表现，活活气死他！哈哈哈哈哈。
顾礼洲笑了起来。
-乖，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好好比赛，千万别被他影响，我会一直守在电视机前看着你的。
-好！[熊猫抱抱.gif]
-[熊抱亲亲.gif]
钟未时非常听话，乖乖训练，把心思放回比赛上，因为个性开朗很能聊，每期都有他的采访镜头，还有up主把他的往期采访全都剪在一起放到了b站。
标题就是“新晋宝藏男孩，浑身都是笑点！”
顾礼洲为了追星，也下载了不少视频app，几段采访反反复复看得都能背出来了。
时光飞逝，一晃两个多月过去，节目的点击率破了网站综艺分频的记录，关注度居高不下。
当初那一百名选手只剩下十位。
比赛进入白热化阶段，选手们的背景资料也全都被扒了出来，包括钟未时。
他的在校学习成绩并不差，当年提出退学申请的时候班主任还多次挽留，有记者去采访的时候，老师替他说了不少好话，还祝福他能取得好成绩，可老师的善良阻止不了那些为博关注不择手段的无良媒体。
很快，一则名为“《偶像的力量》十强选手钟未时高中未毕业”的新闻在各大社交平台上被刷爆了。
有不少人开始质疑他的文化素养问题，甚至有人怀疑他有后台才能进到前十强。
顾礼洲看到评论区留言的时候差点把手机给砸了。
程越让他不必担心，还安慰道：“还好他报名比赛的时候没谎报学历，不然查出来就惨了，等将来有作品有成绩了，这些报道就会反着来了。”
顾礼洲还是替钟未时感到担忧：“媒体说说也就算了，我怕有人会用这个事情在节目里做文章，针对他。”
不料一语成谶。
在10进8的那场比赛中，导师莫靳提出了一个令人尴尬的问题。
“未时，我听说你高中都没有毕业啊，怎么不念了呢？如果说为了演艺事业放弃你的文化课可不是什么好的决定。”
钟未时瞬间僵在原地。
“你要知道，当演员可不止是要会演戏而已，你觉得和其他选手相比，你的优势在哪里呢？你觉得自己要凭借着什么走下去呢？”
莫靳一直以毒舌式说教闻名，给节目带去不少流量。
此时，就连台下观众都感觉到窒息。
学历问题一直是钟未时的痛处，站在舞台，面对数十道聚光灯，面对台下无数双眼睛，他如鲠在喉，脑袋都空了。
恍惚间，他想起在海选前，顾礼洲为鼓励他时说过的一句小情话：“你就是你，你和别人不一样。”
他努力调整情绪，“程老师，你能给我几个饮料瓶盖么？”
程越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茫然地点点头，把桌上那几瓶饮料的瓶盖都拧下来递给他。
钟未时把瓶盖交给大非，“往空中抛。”
大非瞬间了然于心，这是他时哥从小就锻炼的绝技。
一枚瓶盖被高高抛到空中，只见钟未时双手握拳，原地起跳，整个身体在空中侧旋360度之后，右脚脚尖触碰瓶盖。
“啪”一声，瓶盖以一个抛物线飞出舞台，打在西侧空白的墙面上。
高难度的腾空后旋踢令全场选手、观众、包括评委导师惊呼一声。
而令人叹为观止的表演远不止这样，接下来那几枚瓶盖还是被高高抛起，钟未时分别以540、720、900度的超高难度腾空回旋踢动作精准无误地把它们发射到对面的白墙上。
全场瞠目结舌，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紧接着就是齐声呐喊，导师们也震惊到沦为鼓掌机器。
人有时候抬腿都不一定能踢飞瓶盖，更别说腾空回旋后凭感觉踢了。
钟未时年轻气盛，火气太足，动作快到肉眼来不及捕捉，要不是还在录节目，他能直接把瓶盖踹到莫靳脸上。
“还想看吗？”钟未时看向观众。
台下齐声大喊：“想！——”
钟未时向后一跃，跟风火轮似的在舞台上来了数十个花式空翻，最后还有单手倒立。
对他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的事情，而对于底下的观众来说堪比杂技表演。
钟未时的动作结束，举着话筒站在舞台最中央，额头、鼻尖、两鬓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我不否认我高中辍学的事情，因为当时的生活条件并不允许我继续读下去，我需要打工挣钱养活自己，我是在高三那年申请退学的，到现在将近六年，在这几年里，我跑过无数龙套，做过各种替身，演过话剧，也有幸当了一回主演。我喜欢这行是因为每天都可以学到很多新鲜的东西。这一路是怎么过来的，我记得清清楚楚，每走一步都是一个深深的印记。”
“当然，我也深知文化课的重要性，所以这两年我也一直在补习功课，弥补自身的不足，活到老学到老嘛。今天还能站在这里，我感到荣幸，要说优势，大概就是多走了点路，多吃了点苦，多流了点汗，也多了几分信念和勇气。”
他刚表演完一系列动作，气还没喘匀，加上能力被质疑后的无奈与委屈，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颤，眼眶也有点红。
最后深吸一口气，直视莫靳道：“我不后悔这些年来所做的一切，我想这些都是在学校里学不到的东西，我会做的，我敢做的，我能做的，也一定是在场很多人做不到的。我凭的就是我和别人不一样！谢谢大家！”
听到这里台下的粉丝有的已经泪流满面，其中一个小姐姐红着眼睛，声嘶力竭地大吼一声：“钟未时！——你很优秀！——”
钟未时向台下鞠躬时，脑门上的汗水顺着鼻尖、下颌滴落，大非瞥见他的后背一片已经被汗水浸湿
这问题要换了他，早就一脸懵逼吓腿软了，他时哥关键时候还是很稳的。
台下掌声如雷鸣，就连同场的观众都在为他鼓掌。
莫靳沉默。
程越举起话筒感慨道：“我想你刚才的那段表演，不是‘在场很多人做不到’，而是‘全场没人能做到吧’。”
观众再次泪目鼓掌。
程越看着他，继续说：“你的毅力真的太可怕了。”
钟未时愣了愣，“这是夸吗？”
程越和观众齐声大笑：“是夸！”
钟未时这才笑了起来。
“其实我和钟未时之前也合作过，就是拍《骁鹰》的时候，他是我的武替，很多危险的高难度动作都是由他代替我完成，有个印象很深的动作是从高空撞玻璃直接翻出去，当时我们拍摄的背景是香港铜锣湾，那边建筑风格和我们不太一样，窗户外边会有很多广告牌，要拍的就是他撞到广告牌再摔到地上，大家也不难想象那有多疼。而在镜头前，只有我的脸，大家觉得很帅的动作，其实都是他在背后默默完成，他是很拼的一个小演员，所承受的也不比大家少。”
程越说到这里，全场都非常安静。
“每个人的成长经历是不一样的，学历固然重要，但如果单纯地用学历去衡量一个人的工作能力，我个人觉得还是不太妥当。我以前觉得他高中没毕业挺可惜的，但现在觉得他要是止步于此才可惜。人无完人，每个人都有优点和缺点，积极努力的心态很重要。”
沈竞也拿起话筒：“其实刚入行的许多都是从小角色开始演起，不断积累，不断沉淀，不断进步，能做到不忘初心，默默坚持，你已经很棒了。另外，好好学习积累知识，相信它能带给你更多的自信和骄傲。”
“谢谢老师，我一定会的！”钟未时再次露出微笑。
这次的节目播出之后，顾礼洲看得鼻尖泛酸，差点老泪纵横，钟未时的cut反复回看了很多遍。
老实说，在莫靳提出那个尖锐的问题时，他以为钟未时会用同样讽刺的方式怼回去，他男朋友那小嘴损起来人可厉害了。
可是没有。
他只是用独特又硬核的方式证明了自己的决心和一直在努力坚持的东西。
默默无闻地坚持理想，忠于理想，相信很少有人能做到。
也是在刹那间，他感觉钟未时的眼神里少几分稚气，多了一点成熟。
这场比赛，钟未时以总票数第一的漂亮成绩成功晋级全国8强。
他在舞台上秀的那段才艺也被无数up主翻来覆去地剪。
顾礼洲点赞投币收藏一通操作猛如虎，最后转发给好友。
[笔耕不辍]：妈，你觉得他帅吗？
[金玉良缘]：哦哟哟哦哟哟哟，帅啊！太帅啦！这不是上回来咱们家里的那个小孩么？
[笔耕不辍]：下次我约你们一起吃饭。
[金玉良缘]：不好吧，这孩子看着年纪太小了，你妈我不好这口，我喜欢成熟一点的。
顾礼洲：“……”
[笔耕不辍]：爸，你觉得这个小伙咋样？
【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顾礼洲的后脑勺边上冒出一个白白胖胖的幽灵，发送好友验证消息。
[笔耕不辍]：爸，是我，我改了头像和昵称。
对方迟迟没有回复，顾礼洲又把链接发给老曹。
[笔耕不辍]：好好品品。
[曹智恒]：这期我早就看过了。
微信分享完还不算完……
[万里舟]：忙吗？
[猫扑风铃]：在哄孩子睡觉，咋了？
[万里舟]：我给你看段视频。
[猫扑风铃]：什么？
五分钟后。
[万里舟]：看完了吗？相信你也无法自拔地爱上他了吧，但是很遗憾，他心里已经有人了。
[万里舟]：哦对了，记得去给他投个票。
[猫扑风铃]：……拉黑了，漂流瓶联系。[再见.jpg][再见.jpg]

65 老子就是这么耀眼
之后是8进6的比赛，规则又有了新变动。
8人共分成4组，进行双人话剧表演，可原创也可改编，从剧本的编写到排练到演出都是选手自己安排，得分最低的一组淘汰，组合抽签决定，这块考验的不光是个人能力还讲究团队协作。
钟未时在抽签时一直默念大非的名字，可惜老天爷大概是在开小差，把孙嘉荣和他安排到了同一组。
真要命。
孙嘉荣看到纸条上的姓名，第一反应也是翻白眼。
就这样，互看不顺眼的两个人只好硬着头皮合作。
“剧本你会写吗？”孙嘉荣问。
“我不会，但我可以研究研究。”钟未时说。
孙嘉荣往床上一躺，“那就交给你了。”
钟未时拔高嗓门，“凭什么交给我啊？你就不动动脑子？”
孙嘉荣：“我不会。”
“……”
由于孙嘉荣百般不配合，钟未时跟节目组申请调换队员。
“我就换宋文非行么，大非名次还不如孙嘉荣，让段思成和孙嘉荣合作，这样他俩都不亏。”
“这个不好随便交换的，我来替你说两句，这名次也是关系到他自己能不能留在舞台上，他不可能真不配合的。”
钟未时不知道工作人员跟他说了些什么，反正回宿舍之后，孙嘉荣对他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剧本台词我都写好了，你看看吧，没什么意见跟你对戏了。”钟未时硬着头皮把本子扔给他。
孙嘉荣拿起本子笑了笑，“你自己写的？”
“废话！不然呢？”
“你说我要是表现不好，你上头那位能保得住你吗？”
钟未时气得青筋暴起，唰一下站起身指着他，“你他妈嘴里喷的是什么屎？空口造谣真厉害啊你，别以为就你一人长嘴了，懒成这样我还说你被人包了才能留到现在呢。”
孙嘉荣嗤笑一声。
“我先警告你，要是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传出去，我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
“心虚啊？”
“你他妈有完没完？”
“没完！实话告诉你吧，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一天到晚巴结导师、抢镜、刷存在感，跟个小丑一样，你真以为会翻几个跟斗有什么了不起的？那么喜欢打架继续当武替啊，唱什么歌出什么名抢什么戏啊？”
钟未时冷笑，“老子就是这么耀眼，你不服气也得憋着。”
孙嘉荣被噎得面红耳赤，口无遮拦：“你别以为有程越给你撑腰就能拿第一了，他不过就是个导师而已，最后决定权还在粉丝手里。”
钟未时这才真正体会到想出“勿与傻逼论短长”这句话的人当时的心态。
那天吵完以后，两人还是坐下来对台词了，孙嘉荣之后也没再提什么包不包养的事情。
比赛当天，除了原先的几位导师之外，还邀请到了好几位嘉宾评审助阵。
分别是今年最热播电影《疯子有理》剧组的总导演，副导演和总编剧。
跟着总编剧一起过来的是他侄女张净月。
十八岁的姑娘，也是个追星族，这天就是跟过来要合影签名。
孙嘉荣的签名龙飞凤舞，还搂张净月拍了好几张自拍，钟未时为避嫌，只是站在她边上比了个剪刀，哪料张净月主动勾着他胳膊，一歪脑袋靠在他肩上。
钟未时第一次被粉丝索要合影，还是这么亲密的姿势，有点别扭，拍出来的那副表情简直像是便秘好几天。
“哥哥，再拍两张可以么？”张净月眨了眨眼睛，晃他胳膊。
“我我，我上个厕所。”钟未时尴尬地抽出胳膊。
“再拍两张嘛，就两张！”张净月双手环住他的腰部，还借机在他的小腹摸了一把。
对于出道已久的艺人来说，在人多的地方被粉丝占便宜都是家常便饭的事情，也会有安保进行阻拦，可钟未时没有。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脑海里一下就蹦出了顾礼洲的脸，赶紧扒拉掉缠在身上的那条胳膊。
“下次吧。”几乎是落荒而逃。
张净月脸色一僵。
孙嘉荣笑着走过去，抬起自己的手机，“要不我再跟你拍两张？”
张净月本来还有些尴尬，转头看见一米八五的大男神，眼睛里又再次泛起了星星。
待钟未时走开之后，孙嘉荣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张净月聊起了天，“你喜欢钟未时啊？”
张净月红着脸点点头，“其实我都挺喜欢的啦，希望你们在比赛结束之后也能一直红下去。”
“你喜欢我就够了，喜欢他没意思。”孙嘉荣亲昵地摸了摸她的刘海。
“嗯？为什么这么说啊？”
“算了，小孩子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孙嘉荣转身想走，张净月立马拽住他问：“什么啊，你跟我说说呗，说话说一半算怎么回事。”
“真想知道？不怕毁了他在你心目中的美好形象？”
张净月一听，脸色立马沉了下去，“他有什么不良嗜好吗？不会是吸毒吧？”
“吸不吸毒我倒不知道，只是他这人三观还不太正，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孙嘉荣四下看了看，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张净月的眼睛瞪得滚圆，惊讶道：“不会吧！”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我就跟他就一个宿舍的，他好几次都是半夜偷偷溜出去跟人……”孙嘉荣看着她瞠目结舌的表情，勾唇笑笑，“你要不信就算了，就当我没说过。”
“跟谁啊？”
“你看这节目里谁话语权最大，又一直向着他说话？”
张净月仔细想了想，“是程越吗？”
孙嘉荣点到即止，任由她的思绪信马由缰，没再多说什么。
等钟未时回到摄影棚时，张净月没有再看他一眼，而是给孙嘉荣递上了刚买的咖啡和点心，两人挨得很近，交谈甚欢。
孙嘉荣破天荒地冲他微微一笑。
钟未时右眼一跳，不寒而栗。
那期节目一播出，一个标题名为“娱乐圈有多乱——偶像力量里当红小鲜肉被包养”的报道，出现在了各大媒体平台，尤其是微博评论量已经过万。
内容断章取义，穿凿附会，先是谈了谈这位爆火的z姓小鲜肉在节目里的表现，当然都不是什么好话，报道又穿插一些日常花絮截图，鸡蛋里挑骨头讽刺他情商低，以偏概全地否定掉他的努力，把大家的注意力往包养的方面引。
微博配图是微信的聊天截图，头像已打码。
A：我圈里的朋友说的，他和z非常熟，也一起录过节目，z是有后台的。之前《旧时光里的秘密》主角不是他，是空降的。
B：啊，是【名字被马赛克】吗？我也觉得他真的火得太快了，几乎是一夜之间，我朋友圈里都在刷他。
A：这个节目本来就是要捧他的，冠军预定2333。
这个马赛克码了等于没码，演过《旧时光》的z姓小鲜肉，还能是谁？
张净月在一所专职学校念书，家里有钱有势，平常翘课追星也没人管，成天扛着相机穿梭在前线，在粉圈也是相当有影响力的人物，微博粉丝好几十万，外加有还有舅舅这层关系，认识不少媒体评论人，推波助澜，新闻一下就爆了。
真相只有一个，可谣言却有无数个版本。
刚开始有人说钟未时烟瘾很大，在剧组经常能看到他蹲在角落抽烟，还有人发了照片，传来传去，甚至还有人开始污蔑他吸过毒。
关于背后金主的推测也千奇百怪，有说是制片，也有说节目打电话环节里出现的那个神秘“老公”，但最多的还是指向程越——有被淘汰的选手开了小号说，曾经看过两人半夜往宿舍楼天台私会。
程越是圈里的一线艺人，一点风吹草动都有人关注，钟未时这阵人气也正旺，粉丝们一看报道，立马就怒了，口诛笔伐地声讨原博造谣生事。
-这聊天记录给我十分钟我能截一打，造谣全凭一张嘴！
-有实锤吗？没图别瞎BB。
-上个天台怎么了？上个天台就是包养吗？今年最大笑话。
当然也有黑粉从中挑拨。
-不是我说，就钟未时这种人，程越为什么会看得上？
于是乎，这架吵得热火朝天。
流量时代，粉丝也可怜的，又要撕媒体，又要撕黑粉，又要担心爱豆的心理受没受影响。
简直身心俱疲。
这八卦就连顾礼洲都刷到了，点开评论区扫了一眼，心率直线往上飙。
老男人有噩梦一般的阴影，扛不住这种铺天盖地的黑料，胸口又疼又闷，仿佛又看见了当年那些骂他猥亵，抄袭的键盘手。
其实打从上回在球场和钟未时见面时，他就已经有了这种不好的预感，但没有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猛，甚至还牵扯到了程越。
节目组不可能随随便便拿艺人的声誉开玩笑，那么背后的人一定跟钟未时有利益纠葛。
孙嘉荣一个人有办法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吗？
不太现实。
他打了通电话，程越那边的人已经着手控评回应，热搜肯定挂不了多久，而眼下他最担心的还是这些人的话会影响到钟未时比赛的心情，因为钟未时有好几次都用大非宿舍里藏着的那部手机偷偷联系他。
他怀疑钟未时很可能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
“怎么办啊？”
这会大非和钟未时正蹲在厕所刷评论，两人眉头紧皱，“你要不要联系节目组帮忙澄清一下？这要是再传下去，对你之后的票数肯定有影响。”
钟未时想回宿舍找孙嘉荣，被大非拽住：“你干嘛啊？你现在揍他名声就更差了！媒体不知道又要怎么说你了。”
“你替我把风，我要把他按马桶里。”
钟未时眼神凶狠，把大非吓懵了。
“真的要吗？”
钟未时弹了一下他脑门，“要也是录完节目以后，我现在要去找证据，他那么阴险，肯定也偷藏手机了。”
钟未时的猜测没有错，孙嘉荣的床铺地下的确有手机，只是带了指纹锁，根本解不开。
“你干嘛？”孙嘉荣刚好进门。
钟未时捏着手机晃了晃，“料是你爆的对吧？”
孙嘉荣一挑眉，“什么料？”
钟未时虚空冲他鼻尖点了点，“你心知肚明。”
“你也藏手机了对吧？”孙嘉荣狡黠一笑，“还是宋文非给你的？”
钟未时一时气急，没想到这个问题，哽了哽，“是谢杨联系我的。”
孙嘉荣无所谓地耸耸肩，夺过手机，躺到下铺的空位叹了口气，“让我看看是什么料把你给气成这副模样。”
钟未时一把将人从床上拎下来，孙嘉荣先是脑袋磕在床头，又重心不稳滚到地上。
“啪”地一声，手机屏瞬间碎裂。
钟未时一拳头快要打在他脸上时，听到他说：“你除了会动拳头还能干嘛？”
钟未时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大非刚才说过的话。
拳头在距离他脸颊还有两公分的时候收住。
比赛还没结束，没有实质证据，打人只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钟未时被这个小人气得浑身发颤，但西城区人民特有的嚣张气焰并没有因此被浇灭。
沉默两秒，他颇有气势地吐出五个字：“你会后悔的。”
“你想怎么着啊？”孙嘉荣挑了挑眉。
钟未时：“这年头说什么都有人信了，我的人，有的是钱送你上热搜。”
孙嘉荣没想到他会反击，咬了咬后槽牙，“你的金主都自身难保了。”
“那你未免也把我想得太简单了。”钟未时冷笑一声，“我的后台就是我爸爸，他压根就不在圈里，可是能让程越乖乖听话，他自然也能让你在这行彻底混不下去。”
孙嘉荣神色一凛，流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你不是在福利院长大的么？”
“户口查得还挺仔细啊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暗恋我呢。”钟未时提着他的领子，俯身慢慢靠近。
“那我就实话告诉你吧，我爸是道上混的，手底下好几个社团，杀人放火从不眨眼，仇家无数，我的尊贵身份当然不能暴露了。我进演艺圈的目的就是出名，然后替他洗黑钱。”
“……”
孙嘉荣五官扭曲，越听越觉得迷幻，虽然这剧情相当狗血不知道是真是假，但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贴身衣服。
他一直觉得钟未时满脸戾气的样子很像是道上混的流氓。别的不说，就把人顶墙上、抡地上再说话这种骚操作，他活了二十多年还是头一回见。
他拧了拧眉毛，“你到底想干嘛？”
“想干嘛？”钟未时冷哼一声，在他胸口点了点：“你知不知道你挡到我老子的财路了？”
“……”
“信了？”钟未时笑笑，“智商狗吃了？”
孙嘉荣噎住的表情，“你蒙我呢？你到底什么背景？”
“反正比你大一点。”

66 你别想那么多，一切交给我。
程越的幕后团队见多了这种空口造谣手段，出手速度迅猛，先是挂出律师函，紧接着撤了热搜，把关系撇清，又顺带抨击无良媒体，粉丝们也立马一边倒地替他澄清。
节目组官微发布声明否认了钟未时吸毒的事情。
可热搜撤得再快，钟未时头上这顶“包养”的帽子还是没有完全摘掉。
所谓无风不起浪，很多人还是津津乐道地谈论着这则八卦。
在6进4的比赛中，钟未时的精神状态并不好，在镜头里目光呆滞，少了往日的灵气，整个人看着瘦了一大圈。
再乐观的人，也还是会被周遭的声音影响。
人对未知向来恐惧。
这些天他几乎食不下咽，担心那些报道会影响粉丝们对自己的看法，网络上那些八卦报道他都没眼看，其次又为自己连累了程越感到愧疚。
最后还联想到未来……
一条报道，一个热搜，能轻易地捧红一个人，也能打击，甚至摧毁一个人，所以每走一步都得小心翼翼，在镜头前要永远保持微笑，哪怕受了伤害，也得笑着面对粉丝。
媒体有好的，就一定有坏的…他不知道将来迎接他的是什么。
想太多容易影响心情。
心情不好，状态也就跟不上。
这次比赛，钟未时表现不佳，人气也明显下滑，勉强挤进了前四强，可是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大非和经常借手机给他用的那个选手一起被淘汰了，钟未时和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一起将他们送出演播大厅。
“你要不先在我男朋友那住一阵，等比完了我们一起回去？”钟未时问。
大非摇摇头，“不了，我之前是骗我妈跟朋友一起旅游她才肯放我出来的，她刚才在电话里把我骂得半死，我得回去负荆请罪。”
“那之前不是还听你说有家公司发邮件说要签你，你回绝啦？”钟未时问。
“我说考虑考虑，我爸妈肯定是不会放我在B市发展的，离家实在太远了。”
“这有什么的啊，等你挣钱了，可以让他们坐飞机过来看你啊。”
“你想得简单，机票多贵啊，一年能见几次面？况且我爸妈身体都不好，我就算是要签约，估计也是签誉城的公司，离家近，方便。”
“哎，那你好好考虑考虑吧，”钟未时搂着他的肩膀说，“将来我混出头了给你抱大腿。”
“好啊。”大非笑着拍拍他手背，“你继续加油，我得走了。”
一转身，大非就哭了。
钟未时看他抬手抹了好几次眼泪，转身挥手时眼含泪光，笑容苦涩。
一股难言的酸涩涌上心头。
钟未时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大非也是个有理想的人，参加比赛就是为圆小时候的一个明星梦。
虽说人的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可身边的牵绊还是太多。
这个梦一下就醒了。
那扇通向光明未来的大门也关上了。
再次回到宿舍时，已经快凌晨了，月亮高高挂在夜空，透着几分清冷，星星像是被人倾倒在一片浓墨之中，一闪一闪。
天色和来时的那天差不多，可心情却天差地别。
孙嘉荣搬到另外的宿舍去了，屋子里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静得能听见针尖落地的声音。
节目组允许他们使用手机到明早6点，可他却一点都不想上网。
身躯蜷缩在窄窄的下铺，回忆着这三个月里经历的一切。
兴奋、惊讶、窃喜、快乐、疑惑、愤怒、失落、惆怅……在这短短的时间里，竟然把所有的情绪都尝了一个遍。
人在平地走的时候看到的听到的很少，越往上爬，看到的就越多，也越害怕坠落。
最后扯过被子盖住整张脸，深深地叹了口气。
不知道怎么回事，顾礼洲的声音在他耳边不断回响。
——我会一直守在电视机前看着你的。
钟未时一个鲤鱼打挺，推开窗户对着天地吸一口灵气。
不能再这么颓下去了！
沉静的月光令他的思绪越飞越远。
他想起上学的时候因为家里穷，他经常被班上同学看不起，很多人都在背后议论他。
他哭丧着脸不肯吃饭。
班主任把他叫到办公室，一顿苦口婆心。
“当你觉得辛苦难过的时候就想想地球，地球那么大那么大，人类那么小那么小，对于地球来说，人类就是一只只小小的蚂蚁，连蚂蚁都算不上，我们只不过是在地球上生存的其中一样物种罢了，像鱼儿，像花草，像树木，从出生走向灭亡，谁都一样。别人的想法看法并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人生那么短，为什么要把时间留给不开心呢？”
开心的事情……
钟未时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张熟悉又好看的脸。
“那你慢慢攒，攒够了请你包养我。”
“到时候看你表现吧。”
“你希望我怎么表现？”
“一直这么喜欢我就OK了。”
“更喜欢一点不行吗？”
钟未时抿唇一笑。
“哥，你说那个塔是干嘛的啊？”
“那是发电塔。”
“那发电塔是怎么发电的呢？”
“你这让我怎么回答呢？”
“你不知道吗？我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呢。”
“你看到那层楼了吗？其实里面住满了皮卡丘，这会它们正在皮卡皮卡皮卡皮卡皮卡，十万伏特！呲呲呲——”
想到这里，钟未时又忍不住大笑。
哎——好想要抱抱男朋友啊！
大概是心电感应，这想法刚一冒出来，桌上的手机开始嗡嗡震动。
一看备注，他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哥……”他的尾音拉得很长，听起来像是一只慵懒的猫咪在撒娇。
“在呢。”
温柔宠溺的声音抚慰了疲惫的他。
钟未时一只手捏紧手机，右手揉了揉酸涩的鼻尖，“我好想你啊，我现在好想回家。”
“可是我现在不在家耶。”顾礼洲说。
钟未时吸了一下鼻子，皱起眉头问：“你去哪儿了？”
顾礼洲笑笑说：“我去看我男朋友了。”
“啊？”钟未时顿时呆住，“你说什么？”
“我在基地西侧1号篮球场，快过来抱抱。”
钟未时简直有种想对着月光吟诗的冲动。
嗷！嗷！嗷！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男人来得对！
真押韵，欧耶！
球场没有暖气，顾礼洲站在里面都快打哆嗦了。
很神奇，两个人在不同的年纪，从事着不同的行业，却经历了同一件事情。
这算是什么缘分。
其实他在来的路上其实一直在想，该用什么话来安慰小朋友，但当他看见钟未时的时候，却只想抱抱他，就像是抱住了当年的自己。
他给小男友顺了顺毛，又亲亲他额头：“哭过啊眼睛那么红？”
“打哈欠打的。”钟未时也紧紧地圈着他，小声嘟囔，“会好起来的吧？”
“当然。”顾礼洲给了一个笃定的答案，揉揉他的脸颊，“你瘦了好多啊。”
钟未时“呿”了一声，“你之前不是老嫌弃我太胖要我减肥么。”
顾礼洲伸手在他屁股上掐了一把，“还是挺带劲。”
钟未时扑哧一笑，“妈的禽兽。”
打闹一阵，切入正题。
顾礼洲一听来龙去脉，再次被钟未时的脑回路给惊到了，“你说什么？黑帮老大？你真跟他这么说的啊？”
“啊，不然呢，他不是喜欢爆料么，那就干脆爆个猛的，看以后还有谁信那些报道。”
“你可真行。”顾礼洲竖起大拇指，“老实说我还挺害怕你把他给揍了。”
“本来是要揍的，大非给拦住了。”钟未时说。
“你要是真把人揍了，那你的名声也跟着臭了。”
“啊啊啊啊——”钟未时把头发抓得乱糟糟，“这孙子真他妈气死我了！遇见他我折寿十年的感觉！”
在包养事情爆出来之前，钟未时还在榜首位置，然而现在他和第三名就已经差了几十万的票数，孙嘉荣一路反超，现在位居第一，超了他整整五百多万票。
要不生气才有鬼了。
顾礼洲把他的脸掐成小包子，“你别想那么多，养好精力专心比赛，一切交给我。”
钟未时被他突如其来的自信气场给震慑到了，脖子一缩，警告道：“你别花钱找人给我刷票啊！就算输我也不想再被人骂了，这种很容易查出来的。”
“当然不会。”顾礼洲勾起嘴角笑了笑。
“你想怎么做啊？揭发他？可我们又没有什么实质性证据，要不我去套他话？”
顾礼洲抬起他的下巴，“你相信我吗？”
钟未时点点头：“当然！”
顾礼洲闭上眼睛，在他嘴唇上落下一个吻，“会好起来的。”
风暴过后，总能看见天阳。
还有十天时间进入决赛，谢杨再次没收四个人的手机。
钟未时努力把所有的杂音屏蔽在外，调整心态迎接最后一场比赛。
刚开始还是失眠，终于在第三个晚上，他睡了一个踏实觉，早上醒来果然神清气爽。
吃饭、排练、吃饭、排练、睡觉……不停地循环。
总决赛是在千人演播厅里录制，灯光华丽，舞台比之前的任何一场比赛都要大，是个极富设计感的六芒星造型。
中央有四个升降台，据说是专门为决赛打造的，因为有些设施是一次性的，彩排时都没运行，台下也只有几名工作人员围观，但钟未时能想象出决赛当天的场面有多震撼。
最后一场是个人表演，钟未时选择的是一首英文歌。
从海选到现在，他的目标就是赢，所以基本上都挑自己最拿手的来，英文歌连碰都不敢碰，可往后走就越想挑战更多。
不断努力不断超越过去，这种成就感尝过之后会上瘾。
其实在看到票数之间的差距时，他心里已经对决赛胜负有了预测，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剩下的就是享受过程。
他想挑战自己一直不敢想不敢做的。
他觉得自己还可以变得更好，获得更多人的认可。
娱乐圈艺人，或多或少都会遇见偏见和质疑，可还有那么多人愿意相信他不是吗？
流言总有一天会被实力驱散，他不能辜负那些辛苦投票的观众。
抱着这个信念，他在台上台下反复排练，练到工作人员全都下班，练到每一个音节都能准确无误地踩在拍子上。
顾礼洲这阵也没闲着，他先是在微博上联系谢筠，让她把选角的事情澄清了一下，又找程航那边的几个程序员帮忙分析《偶像的力量》官网数据。
意外地发现孙嘉荣的票数涨幅有些奇怪，投票通道全天24小时开放，可奇怪的是，在夜间零点到三点之间的票数涨得很快，明显高于这个时间段里其他选手的票数。
“这小子的数据绝对刷了。”程航把鼠标一放笃定道。
孙嘉荣的幕后团队还挺阴险，数据虽假，但假得不明显，就算是贴出后台数据，粉丝也完全可以说是半夜肝出来的。
“帮你找家靠谱的媒体爆一爆？”程航问。
“现在还不行。”顾礼洲喝了口咖啡，神色冷淡，“不能太便宜他了，我要让他无路可退。”

67 看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决赛当天气温很低，可演播厅外边依旧人山人海，就像几个月前的海选现场一样，很多粉丝举着灯牌，拉着横幅，竭力嘶吼。
钟未时在人群中看到了印有自己名字的横幅和灯牌，远远望去，深蓝色的一片。
听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解释说，那是因为他有次在采访中说喜欢大海的颜色，于是粉丝们就定下这个颜色作为应援色。
虽然之前在现场也能看见自己的灯牌，但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浩荡的场面，特别是粉丝们齐声喊着口号的时候，他感动得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决赛就连化妆间都是单独的，和顾礼洲的书房那么大一间，灯光是暖黄色的，收纳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化妆品。
化妆师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一头黑发保养得就跟瀑布一样，见到钟未时，温婉地笑了起来。
“你本人比照片上帅多了呢。”
他一开口，钟未时才意识到他是个男人！
嗓音比他还粗！
震惊了两秒，他很快恢复平静，“其实我也这么觉得。”
化妆师一下就被他给逗笑了，拍拍椅子说：“过来坐吧，我给你弄个精灵发色怎么样？”
一听见精灵两字，钟未时脑海里第一个蹦出来的颜色就是龟毛绿。
“精灵发色是什么？”
“冷灰色，在灯光下偏银灰，很好看的。”化妆师从手机里调了几张样图出来，“怎么样，能接受吗？”
钟未时在之前的比赛里换过一次发色，不过是很安全的深栗色，图案上的造型好看是好看，对于他而言，还是有些夸张了。
“这颜色太嚣张了吧！我这肤色能hold吗？”他都没好意思说这也太非主流了。
男人拍拍他的肩膀笃定道：“相信我，你会惊艳全场的。”
等做造型是最无聊的一段时间，钟未时全程闭眼听歌，差点睡着，被化妆师叫醒的时候发现已经过去两个多钟头了。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脑海里就冒出一个念头——这个人的工资肯定很高。
决赛是现场直播的，门票被炒到天价可观众席依旧人满为患。
顾礼洲的票还是程越帮忙拿到的，他起了个大早，从B市驱车赶到演播厅。
大概是最后一场的缘故，主持人的声音比往常洪亮，一段台词念得唾沫横飞，总有一种“老子马上就要下班啦”的喜悦感冲出来。
前四强按照顺序，一个接一个地出来，每个人的造型多多少少都有了变化，走出门的气势也比海选那会强多了。
顾礼洲抬眸的那一刹那，眉毛无意识地上挑了一下——他确实被男朋友今天的造型惊艳了。
钟未时的造型是四个人里最抢眼的，一头银灰色的短发，蓬松微卷，乱中有序，头发里洒了亮粉，在灯光下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亮。
且不说发色妖孽，就连衣服都非常骚包。
带着垂坠感的丝质衬衣，门襟的纽扣只扣了一半，大半截锁骨清晰可见，风一吹估计还能露个胸什么的。
顾礼洲还注意到他腕骨上那根红绳没有摘下。
钟未时冲台下鞠了个躬，全场粉丝尖叫，顾礼洲恨不得上去替他把纽扣扣好。
顾礼洲所坐的位置并不怎么显眼，钟未时的目光巡视一圈，还是和他四目相对，挑了挑眉。
粉丝们也看到了他的目光。
“他冲我笑了！——”
“是我是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钟未时！妈妈我爱你！”
尖叫声如同海浪把老男人拍在沙滩上。
主持人一段深情解说之后，四人抽签，轮流进行表演，钟未时是第一个。
舞台灯光“嘭”地一下，齐齐熄灭。
台下变成了一片星辰大海。
伴奏响起，全场安静下来，一道光束对准了舞台中央。
顾礼洲掏出手机录像，看着屏幕上的人一点一点地朝自己慢慢走来，最后他还是选择放下手机。
这是他从来没见过的钟未时，像是悬挂在夜空的圆月，清冷，乌云也藏不住它的光芒。
“Iseeyoumonsters.（我看到你的野兽）”
“Iseeyoupain.（你的痛苦）”
“Tellmeyourproblems,I’llchasethemaway.（向我倾诉你的麻烦，我会将它们赶走）”
……
距离太近，顾礼洲甚至都能看清他脸上的妆容。
钟未时是标准桃花眼形，眼尾略微下垂，总给人一种水汪汪很有灵气的感觉，但今天的造型师在眼尾处给他勾了一点点略微上挑眼线，还抹了眼影，气场一下就变了。
舞台上的人，自信、从容，把决赛舞台唱出了个人演唱会的感觉。
钟未时的视线不自觉地扫向观众席，台下那个男人的笑容让他感到平静。
按照惯例，节目到最后总有一段煽情对白作为收尾，导师们聊聊选手们的进步，再是选手们谦虚地感谢导师们和节目组的栽培。
大荧幕上回顾一下这几个月来的经历，几个人一路来的变化通过这段视频有了清晰的展示。
在结果公布前，程越走向舞台给每个选手一个拥抱，最后面向观众，“《偶像的力量》这个节目从海选到现在已经过去将近六个月，相信大家也可以从这一段段视频里感受到他们的变化。稚嫩的青涩的，一点一点地蜕变，将来一定还会变。会变成什么样呢？我们没人知道。”
“还站在舞台上的这几位，都拥有超高影响力，但我想说的是，流量并不是一切，节目带给你的人气更不可能一直维持下去，走出这个舞台，还是要时时刻刻点醒自己，当初站在这个舞台是为了什么？进入这个圈子又是为了什么？要走多远，能走多远，这都取决于你们自己。希望未来你们能够经得住诱惑，沉得下心，不论风雨，不忘初心。”
钟未时拿到麦克风的时候，还没想好要说什么，这是临时安排的内容，他事先没有准备。
望着台下那一双双期盼的眼睛，他沉声道：“我以前租住的那座公寓里，有一位退休老大爷，八十多岁了，天天躺在楼道里晒太阳，我每次路过都非常羡慕，他领着退休工资，吃穿住行都没太大压力，就是身体不太好。我当时就说，‘哎呀，我好羡慕你啊，都不用再为明天考虑，也没什么烦恼，要是我能跟你换个身份就好了，我也想退休，我每天的工作都好累。’”
台上台下都笑了。
钟未时淡淡一笑，“后来大爷说了一句令我震撼的话，他说，‘只要能重新回到你这个年纪，多累我都愿意。’”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你们还有青春还有梦想还有希望，我已经什么都没了，迎接我的，只剩下病痛和死亡。’”
说到这里的时候，台下很多人的眼眶湿润了。
“也就是在那一霎那，我忽然意识到，我还处在人生最宝贵的阶段，我到底在埋怨什么？”钟未时看着观众，笑了笑，抬高嗓门，“所以，如果你有梦想，就跟我一样，努力地去实现吧！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
说完，向台下一个90度深鞠躬。
顾礼洲跟现场的无数观众一样，把持续不断的掌声传递到舞台中央。
最后，《偶像的力量》这档节目迎来了最高潮的部分。
四人分别站在升降台上，等待主持人公布名次。
名次从第四名开始公布，第四和季军分别是段思成和周一凯。
钟未时在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看见顾礼洲冲他笑了笑。
非常自信的笑容。
主持人浑厚的声音一下把气氛调动起来，“那么第一名和第二名的票数相差多少呢？请看大屏幕——”
伴奏是鼓点的声音，全场人的心脏都被吊到了嗓子眼。
第一名是属于孙嘉荣的红色圆柱体，上面的数字显示3918万票。
第二名钟未时3817万票。
主持人露出惋惜的表情，“哎唷，两人的票数只差了那么一小截。”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欢呼声，孙嘉荣扬起下巴，假模假式地和钟未时抱了抱。
——下一秒，大荧幕上切换成了一份详细的数据报告，其中包含了在近十天内四名选手的票数涨幅，每个时间段罗列的清清楚楚。
孙嘉荣的心脏猛地一跳，瞳孔放大。
11月16号那天，他的票数在凌晨1点到3点这段时间里，一下涨了300多万。
这不可能！
台下一片惊呼，四下议论起来。
“这票数刷的啊？”
“这太明显了好不好，凌晨3个小时300多万，谁给他投啊？”
“卧槽，这也太他妈阴险了，通道快到截止的时候才刷。”
“是哪个脑残粉丝给他刷的吧。”
“活该，自己把自己偶像给作死了。”
负责节目后台数据审核的工作人员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此时，他拿着话筒，慢悠悠地走上台。
“很遗憾地通知大家，我们的工作人员在审核票数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些小问题，我想荧幕上面的数据分析表大家都看得懂吧？孙嘉荣选手在11月16号凌晨1点到3点这个时间段里的数据明显属于异常状态。”
钟未时愣愣地望向那堆数据，大脑有些空白。
比赛刷票这种行为他也不是没见过，但官方跳出来澄清的还是第一次。
男人话说得很委婉，先是向观众道歉，表示官方投票系统存在漏洞导致数据被篡改。
至于这数据是谁改的，他也没摆在台面上议论，更没有提到“刷票”二字，但所有人都先入为主地下了判断——数据对谁有利，自然就是谁的粉丝做的。
最后，男人郑重地宣布——那300多万票无效。
很多年之后，钟未时对决赛当晚的数据和流程已经很模糊，但他永远记得台下那些印有他名字的灯牌，那片星辰大海，以及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告诉他——看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嘭——”
一道炽热的光束打在了钟未时身上。
头顶上空的一个银色圆球瞬间炸开，斑斓的彩带从天而降，再次洒满舞台。
台下的掌声和欢呼声如同山呼海啸，顾礼洲冲台上竖起大拇指。
孙嘉荣皱起眉头，嘴里小声逼逼，很显然对这个结果感到不满。
钟未时也是懵，甚至有些不知所措，直到周一凯走过去和他拥抱，他才反射性地拍拍对方的后背。
他并不知道在投票通道关闭前，他亲爱的男朋友找人给孙嘉荣刷了那300多万票，也不知道之前爆料他被包养的女孩被程越的律师团队穷追猛打，最后不堪舆论压力，发博道歉，承认造谣。
事情被压下来之后，他的人气迎风暴涨。
钟未时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对着上千名观众乃至全中国的人落泪。
主持人再次把麦克风交给他：“有什么想对一直支持你的粉丝说的吗？”
他抬起下巴眨了眨眼睛，试图收起眼泪，可看见台下那一双双和他一样闪着光亮的眼睛，泪如泉涌，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
“感谢你们用掌声支撑起我的梦想。如果可以，我希望能陪着你们一起学习，一起进步，一起成长，一起收获，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愉快而充实地度过每一天。”

68 万里舟要开签售会！！！！
灯光熄灭，工作人员开始清理舞台，为期将近半年的比赛终于落下帷幕。
钟未时手中握着沉甸甸的冠军奖杯，思绪在这几个月里来回切换。
海选赛开始之前，大家为了筹备比赛逛街，聚餐，在301阳台上打闹，头顶是漫天的星光。
今晚也一样。
只是一眨眼，从夏天变成了冬季。
梦醒了，可又好像还在梦里。
虽然疲倦，但还是觉得时间过得太快。
当光束打到他身上的那一刻，未来的道路瞬间清晰起来，再回头看，这一路多辛苦都值了。
这一步跨出去，也让他对将来有了更多的自信。
节目组原本是打算隔天一早再把大家送回B市的，但钟未时等不及，申请提前回家，谢杨以及许多工作人员都和他拥抱告别。
钟未时对谢杨的印象就是严苛，几个月来基本没看见他怎么笑过，像年级主任一样的人物，可节目一结束，却微笑着送给他一个平安符。
“庙里求的，留个纪念哈哈，别嫌弃啊，前十名才有的奖励。”
钟未时笑着把它挂在钥匙扣上，“谢谢杨哥。”
谢杨拍拍他的肩，“祝你的演艺道路一帆风顺，也希望以后我们在其他综艺里还有合作的机会。”
钟未时忽然意识到，这世上有很多很多人，默默无闻，却总是带着善意，而很多人光鲜亮丽，内心已经烂透了。
在这行，能看到很多听到很多，能笑到最后却依旧坚守初心的人，一定过得很辛苦，要承受的也是一般人能难以想象的。
手机开机，各种平台消息都是999+，追债群里已经炸锅了，都嚷嚷着要抱他大腿。
[皇甫]：苟富贵勿相忘！
[大非]：有福同享。
[阿伟]：请客吃饭！
[未时]：没问题。
训练基地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顾礼洲在程越的带领下来到宿舍。
“你们今晚自己开车回去吗？”程越问。
顾礼洲点点头，“我车还停在外头呢。”
程越：“那回去路上当心点，我跟我助理他们先走了。”最后他还不忘回头恭喜一句，“欢迎你的加入啊，小师弟。”
钟未时眉飞色舞，当场一个深鞠躬：“将来还得麻烦师哥多多指教！”
程越笑笑：“公司已经派人加你微信了吧，你有什么不了解的就问她，签约的事情你看你什么有空就到公司来一趟，地址都知道的吧？”
钟未时跟萨摩耶似的猛点头。
“走了。”程越挥挥手。
夜色渐深，顾礼洲帮着男朋友收拾行李，爱的小窝已经很久没有人暖了，他有些迫不及待，甚至冒出了要是能一个响指穿越回家该多好的念头。
“哦，对了，你之后要不要抽空考个驾照？”
“我不是很想考哎，我又没车。”钟未时说。
“买啊，我给你买，或者开我的车，不然以后你出门多不方便。”顾礼洲说。
“这不是还有你么。”钟未时扭头看了他一眼。
“我又不能24小时当你专车司机，我也要上班的。”顾礼洲说。
钟未时笑了起来，“你是不是被我的冠军给刺激到了，怕以后我嫌弃你啊？”
顾礼洲：“时刻散发魅力是一个优秀男朋友应该做的事情。”
钟未时大笑：“你就是怕我嫌弃你。”
“不就是个冠军而已么，你爸爸我年轻的时候，也拿过。”顾礼洲颠了颠他的冠军奖杯，抛起又接住。
“还我！”钟未时一把夺过，“磕碎了我能从这儿把你踹到南极。”
顾礼洲“呿”了一声，“那今晚就让奖杯陪你睡觉吧。”
钟未时斜了他一眼，“什么人啊，连奖杯的醋都要吃。”
他搂着奖杯亲了亲，小心翼翼地收进行李箱里，还用毛巾当小被子给它裹上了。
顾礼洲凑过去，嘴唇轻轻在他脸颊上碰了碰。
——吃到了一嘴苦涩的粉底液。
他一边擦嘴一边呸呸呸，钟未时摸了摸自己的脸，哈哈大笑。
浪漫情调荡然无存。
从基地回B市还要好几个小时车程，顾礼洲担心在基地附近的街道吃东西有可能会被人拍，只好到人烟稀少的服务区停下买夜宵。
钟未时饿得发昏，边找喉糖边说：“给我多拿几桶泡面。”
“噢。”顾礼洲叠罗汉似的拿了五种不同口味的泡面，用下巴抵着，伸手去拿矿泉水。
一个小女孩从边上走过，拉了拉他的外套下摆，“叔叔，能不能帮我拿一下上面的QQ糖？”
见顾礼洲实在腾不出手，钟未时忙走过去问：“要什么口味的？我帮你拿。”
“草莓的。”小女孩奶声奶气地说道。
钟未时抬手拿了包糖果递给她，“还要别的吗？”
小女孩捏着糖果，腼腆地摇摇头：“不用了，谢谢哥哥。”
钟未时瞥见顾礼洲一脸懵逼的神色，仰头哈哈大笑，捏了捏小女孩的脸说：“妹妹真乖。”
顾叔叔并不死心，蹲下身，把泡面放到地上，“你刚叫我什么来着？”
小女孩抠着指甲盖想了想，还是坚持原来的答案：“叔叔。”
钟未时笑得腮帮子都酸了。
“……”顾礼洲露出一个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抚摸她的脑袋，“你为什么叫他哥哥叫我叔叔呢？”
钟未时：“你一定要这么为难人家吗？”
小女孩看了钟未时一眼，“我哥哥的头发和他一样，我爸爸的是梳起来的。”
合着就是发型显年轻。
顾礼洲：“我和他同龄，你要叫我哥哥哦。”
“顾礼洲你要不要脸。”钟未时低吼一声。
小女孩的奶奶这时候也走了过来，笑着说：“囡囡，叫哥哥。”
女孩这才拉着奶奶的衣摆，怯怯地喊了一声“哥哥”。
顾礼洲心满意足地冲男朋友一挑眉，钟未时张嘴比了个口型：不要脸。
这个点服务区里很安静，两人坐在边上的圆桌上吃东西。
钟未时风卷残云，一桶泡面三口就没了，抬眸时，他瞥见顾礼洲一直看着刚才那小屁孩。
小屁孩的家人就是服务区里的值班工作人员。
顾礼洲买了根棒棒糖哄她，“叫哥哥就给你吃。”
小屁孩手里的QQ糖已经吃完了，很没骨气，就差扑到他身上了。
钟未时被他给逗乐了，“你也太执着了，你这岁数人家都够叫你大伯的了，还哥哥呢，有没有点自知之明。你看人妈妈都在笑你了。”
顾礼洲抬头一看，孩子的妈妈果然在冲他笑，不过是友好的笑。
“你管呢，我没结婚没要孩子就是哥哥，你吃你的。”顾礼洲又往他泡面里丢了一根火腿肠。
钟未时啃完火腿肠，凑过去问：“你是不是很喜欢小孩儿啊？”
“长得好看又听话的我就喜欢。”
“那我小时候长得可丑了。”
“你也知道啊。”
钟未时简直想一巴掌扇过去。
回到车上，钟未时撑得打了个饱嗝，顾礼洲发动车子，打开空调，继续刚才吃面时聊到的话题。
“那将来你打算要孩子吗？老了以后。”顾礼洲问。
“你想要吗？”钟未时剥开喉糖喂过去，“我觉得我自己都照顾不过来，可能没时间带小孩。”
顾礼洲笑了笑，“等你年纪大了，说不定会觉得，好无聊好寂寞哦，还想要一个小孩子逗着玩。”
“所以你一直那么想当我爸爸是因为你空虚寂寞冷吗？”
“以前是，现在我挺充实的。”
“我也挺充实，孩子的事情再说吧，我打算将来挣钱了分三份，自己存一些，给奶奶他们一些，剩下的捐给儿童福利院。”
顾礼洲又一次被他的善良触动了。
“他们说的一点都没错，你真的是个小宝藏。”
车里放着音乐，顾礼洲说话声音又轻，钟未时没太听清，想要他再说一遍的时候，顾礼洲又觉得肉麻，改口道：“那我也捐，捐给那些希望小学，希望山里的小屁孩也能有书念，走出来看看这个世界。”
“有魄力！”钟未时说，“我的古仔11年里，捐钱建造了上百所学校，你也要加油。”
顾礼洲的注意力成功跑偏，“你的古仔？”
钟未时扁了扁嘴，改口道：“大家的古仔11年里，捐了上百所学校，你也要加油，我的男朋友不能输。”
“你想累死我？”
钟未时嘿嘿笑。
顾礼洲打了个哈欠，钟未时扭头道：“困啊？是不是昨晚没睡好？要不休息会？”
“没事，”顾礼洲看了一眼导航，“还有一个钟头，你要是累了就眯一会吧，到了我叫醒你。”
钟未时刚拿了个冠军，兴奋得根本睡不着，把椅子放平，继续刷微博，还点了关于自己的那条热搜，笑得眉眼弯弯。
风波过去之后，支持他的声音占了九成，剩下那些人他也不在乎。
给个眼神都觉得浪费。
顾礼洲等红灯的时候凑过去瞟了一眼，暗示道：“你知道你白月光又开新坑了吗？他好像还看了你们的节目。”
“啊！不会吧！？”钟未时瞳孔放大，一种被偶像看到了的羞耻感席卷了他。
顾礼洲强忍着笑意，目视前方，继续开车。
钟未时先是看到了置顶的签售会通知，一看时间还没过，一顿歇斯底里的尖叫连带着激动时才有的脏话。
“卧槽，有生之年！我还能见到他本人！B市，他要来B市开新书签售会啊妈的！他都不怕读者见光死吗？”
“……”顾礼洲说，“我想如果你最后一句不加进去，他会更开心。”
下一秒。
钟未时攥着手机狂吼：“啊啊啊啊——”
他横看竖看又截图下来，直拍大腿，“他他他他他他！！！——我的妈呀——他知道我！”
万里舟11月份的最后一条微博是：小侄女很喜欢这个小哥哥，她拜托我帮忙投个票哈哈哈哈，大家要是不嫌麻烦就动动小手，非常感谢。
更令钟未时意外的是，左下角的“特别关注”已经变成了“互相关注”。
他生平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比坐云霄飞车刺激，舌头打结说不出话，浑身细胞都跟放焰火似的噼里啪啦炸开了，肾上腺素急速分泌，整个人high到顶点。
不用点火都能自燃了。
他要永远记住这个神仙日子。
“停车停车停车。”他拍了拍顾礼洲的胳膊。
“干嘛啊？”
“我要下去跑几圈，”钟未时把手机怼到他跟前，“他给我拉票了！他！为我！拉票了！妈呀！我要疯了！”
顾礼洲笑着拽住他，“你先别疯，坐好了。”
偶像亲自拉票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就是横竖都坐不住。
想跑圈，想告诉全世界，万里舟跟他互关了啊——
“你怎么能这么镇定呢？万里舟啊！我偶像啊！他给我拉票了！”
“我也在朋友圈为你拉票了啊，也没见你这么高兴过。”
“碍呀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钟未时没理他，端着手机激动得浑身哆嗦，“怎么办啊，我要跟他说些什么好啊？他怎么关注我了也不和我说话啊？我都没看到他评论私信什么的……”
戏精顾：“你再这样我要吃醋了啊。”
钟未时这会都顾不上他了，美滋滋地想着，到底还是成名好啊，喜欢的作者都会跟自己互关，要是当初不参加节目，哪有这种和偶像网络一线牵的机会……
“你说我到底发点什么过去好呢？”钟未时第九遍提问。
戏精顾：“你好，我跟你不熟，你为什么关注我？你这样令我很困扰，都不知道该不该跟你打招呼，麻烦你主动跟我聊点什么。”
钟未时白了他一眼，颤抖着发了一句礼貌开头：太谢谢您为我拉票了，之前在录节目没办法看手机，没有及时看到您的微博，太感激了！您是我永远的偶像！您的新书我看了，签售会一定到场！
等了十来分钟，对方也没有回复，钟未时思忖片刻，补上一句疑问句：您为什么会忽然关注我呀？哈哈哈哈，我好意外，也很高兴。
钟未时捧着手机，一脸春心荡漾等回复，顺便把互关截图发到追债群里炫耀。
[皇甫]：时哥你真的太火了，我妈都关注你微博了。
[大非]：我姐还说问你要签名照，什么时候回来啊？
[未时]：这阵档期有点满，等我空了回誉城。
[阿伟]：没事，我们可以过去看你哈哈哈，我还没去过B市呢。
[未时]：好啊，到时候提前跟我说，机票我包了！
“哥，你到时候会一起去吧，签售会就在他母校，离我们这儿也不远，我想顺便去参观参观他母校。”
顶着奥斯卡奖杯的顾礼洲冷哼一声，戏非常足：“我不去，看他还不如在家睡回笼觉。”

69 我快要冻死了，送条被子过来！
“你确定不去？你不吃醋？”
“吃啊，”顾礼洲一挑眉，“你回来要不要给我一点奖励。”
“你想要什么奖励？”
顾礼洲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懂的。”
钟未时哈哈大笑，“我不懂。”
他心想男朋友不去也好，省得到时候看到万里舟本人的时候情绪放不开，想要握个手说两句悄悄话恐怕都得看男朋友脸色行事。
回到家已经是凌晨。
钟未时的屁股一沾到沙发，立刻躺下叹了口大气，“还是家里爽啊——”
说完他忽然想到什么，笑了起来。
人真是挺奇怪的，明明在这地方住了才几个星期，却熟悉得像是住了大半辈子，并且自动默认为“家”。
只要有顾礼洲的地方，就是家。
头顶的吊灯有些刺眼，他抬手遮了一下，打了个慵懒的哈欠。
他身上的衬衣已经换成一件白色低领毛衣，也是节目组送的，松松垮垮，一躺下，露出半个肩膀。
家里没开暖气，他觉得有点冷，扯过顾礼洲的一件外套盖在身上，继续看万里舟的新坑《灼心》。
还是和《炽焰》差不多类型的刑侦悬疑文，第一个案件是由一场火灾引起的，一家七口只活了一个小孩，有人怀疑是故意纵火，但上头硬是把事件压了下去。
当年的案子没有破，按照惯例，肯定就是贯穿全文的主线。
小孩毕业后当了警察，也就是《灼心》主人公之一，进入警队后跟着比他大6岁的师哥破案。
师哥性格热情大方，文里有一大半的笑点都在他身上。
文风和上篇差不多，剧情也依旧很吸引人，要说不一样的，就是这篇文里没有女主角。
“去洗澡。”从天而降的声音打断了他。
钟未时啃着指甲盖：“你先吧，我看完这个案子就去。”
顾礼洲跟抢食的猫科动物似的扑上去压在他身上，夺走手机，捧着他的脸颊一通猛亲。
山呼海啸一般。
钟未时比赛时喷了不少香水和定型喷雾，到现在还未退散，浑身上下到处香喷喷的，非常可口。
钟未时勾着他的脖子，十分陶醉，直到皮带扣被解开才睁开眼睛，喘息着问：“要在这儿吗？”
他俩平常虽然放肆，但也没在沙发上弄过，没套没润滑，顾礼洲回过神来，吻了吻他的指尖：“去浴室吧。”
好几个月没做，如同干柴遇烈火，一路上边脱边啃，到浴室里的时候两人就只剩下内裤。
顾礼洲抬脚把门一带，将人推进淋浴房。
钟未时这阵在训练基地忙得要死要活，压根没精力想这茬，禁欲太久，撩一下就浑身发烫，趴在玻璃上的时候再次浮现了久违的羞耻感。
顾礼洲的欲望来势汹汹，他一闭上眼，还是钟未时站在舞台上的样子，全场漆黑，只有一道柔和的光束照在他身上。
钟未时一点一点地靠近他，冲他微笑。
他当时非常想要向全世界人宣布，这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人是他男朋友。
他甚至自私地想要把他的目光据为己有。
就像现在这样。
“嘶——”钟未时猛地回头瞪着顾礼洲，“你他妈轻点行不行？润滑液都冲掉了你老顶我有什么用，往边上站点，我自己来。”
“成那你自己来。”顾礼洲把瓶子递给他。
“你转过去别看我。”
“跟我还害羞，”顾礼洲又倒了点出来往他尾椎处一拍，“我帮你。”
钟未时被冰凉的温度刺激，肌肉紧绷，趴在玻璃上说：“做人不能太急躁，不是你常教我的么，怎么轮到自己身上不行了，器大活不好，下次换我来——嗷操，顾礼洲你他妈要弄死我呃——”
顾礼洲从背后抱着他，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堵住了小朋友满口的脏话。
水流温热，钟未时泡在柔情蜜意里，神色缱绻，手指也被身后的人攥紧了。
染发剂是一次性的，顾礼洲做完还不忘帮他把头发给搓了，像是一种仪式，从艺人变回了普通人。
吹完头发，两人又从浴室打到床上，鉴于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忙，顾礼洲没折腾太久，最后翻身抱着他，就像小时候抱着小狗公仔。
对于钟未时来说，这24小时过于梦幻，拿奖、回家、和偶像互关、最爱的人就在身边……
美得像是一场梦。
不知道是不是日思夜想的缘故，钟未时晚上就真做了个梦，他梦见自己在万里舟的签售会现场。
跟开演唱会似的人山人海，他好不容易挤进队伍，听大家聊关于万里舟的事情。
都是和他一样抱着美好憧憬的男孩女孩。
不多会，有人拿到签名从商场里走出来，啧啧几声，“他真的是个老秃头，五十多了，我还以为他很年轻的。”
“不会吧？”边上有个女孩很惊讶。
“嗯，牙齿黑黄黑黄的，估计平常爱抽烟又不刷牙。”
“……”晴天霹雳。
这个噩梦令他对去万里舟签售会现场的期待值大打折扣。
他瞪着天花板缓了一会，默念：梦和现实是相反的，是相反的，是相反的，万里舟一定长得不错还年轻。
打开手机，收到了意外惊喜。
[万里舟]：小侄女喜欢看这个节目，我刚好看到你的才艺展示，挺特别的，印象很深。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好好走下去，加油。
别的不说，这人说话口气一本正经的还挺像家里那位，估计年纪是真不小了。
[-未时ws-]：我好激动哈哈哈哈哈，你是我一直以来的偶像了，我会努力的！
[万里舟]：你确定要来我的签售会吗？
[-未时ws-]：那当然！
[万里舟]：那我等你，不见不散。
钟未时兴奋得在床上狂蹬自行车。
距离签售会还有一阵，高兴完，还得起床上班。
他才刚小火一把，公司给他的日程排得很满。
吃过早饭，顾礼洲亲自开车将他送到天耀楼下，还没来得及熟悉工作环境，经纪人就领他上了一辆七座黑色保姆车，里面有专业的造型师等着给他弄造型。
这待遇是他以前完全不敢想象的。
一坐进去就是自拍，完了发到追债群。
[未时]：seesee，mynew坐骑，天耀艺人标配，狂野吗？可以坐7个人哟！兜风不用排队。
[皇甫]：Iwanttositsit.
[大非]：metoo.
[阿伟]：[冒星星.gif]化妆师verybeautiful.
[glz]：……
钟未时的经纪人叫肖励，年纪也不大，聊工作时的状态非常专业，私下又挺搞笑，两人一见如故，聊了一路，钟未时对他的第一印象非常好，连带着对天耀传媒的印象也非常好。
趁着节目带给他的热度还没有降下去，公司给他接了不少通告。
拍广告、拍摄杂志封面、录综艺、参加品牌活动，十二月中旬还参加了影视剧开机仪式，一部古装剧，他在里头扮演八皇子，虽说是个男二号，但人设不错，人见人爱还很痴情，经纪人预测这角色会火。
很神奇的是，从《偶像的力量》里走出来的前几名基本上都接到了影视剧合作邀约，，就连大非都在誉城拍穿越奇幻偶像剧，唯独孙嘉荣，除了更新一些走秀照，没有任何动态，就连小综艺都没上。
在等化妆的时间里，钟未时好奇地搜了一下他的名字，首页点赞最多的是一个男装品牌的官博，说孙嘉荣在已经签订合约的情况下提出抬高出场费的要求。
品牌方看在多年合作的份上，愿意提高30%的价格，可孙嘉荣那边狮子大开口，一下要五倍。
品牌方直接以经济纠纷问题到法院上诉。
评论区非常精彩。
-卧槽真他妈当自己很火啊？只不过第二名，还是刷出来的！
-这人有没有常识？抬五倍，他怎么好意思开口？品牌方完全可以按原价要求他履行合同义务。
-别了吧，他要继续代言，这牌子的衣服怕是没人穿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人怎么这么好笑啊，他是不是以为自己拿了第二就是一线了。
-老板，安利我们未时小哥哥，肤白帅气大长腿，胸肌腹肌小翘臀，[/图片]
-楼上的，求原图！这个腹肌我爱了爱了。[喷鼻血.jpg]
-同求！
-姐妹！我也要，球球了！Orz
-私信你们啦。
钟未时边看边笑，他本来还想挣了钱送这孙子几个热搜的，看来都不需要了。
也不知道是这品牌方买的热搜还是有谁帮忙，这条动态转发量高达两万多，就连几个日报官网都跟着转发了这条动态，孙嘉荣在圈里成了恶臭艺人的代表。
这就是贪心不足的下场。
钟未时在心里敲响了一记警钟。
成名之后，钟未时的生活几乎被工作填满，不是在拍摄现场就是在赶往拍摄现场的路上，不过他很享受这种不负光阴的感觉。
顾礼洲则在家专心码字供男朋友日常消遣。
钟未时发财之后出手都变得阔绰了，每章打赏从一块涨成了两块……
偶尔手滑多发一块，第二天会少发一块……
总之对偶像的支持控制在每天两块钱。
顾礼洲觉得特别好笑，每天最期待的就是看到他在评论区路过的足迹。
好不容易盼来了十二月底的签售会。
这天顾礼洲难得早起，在浴室折腾一通，钟未时刷牙时忍不住吐槽：“整得跟孔雀开屏似的要干嘛？出门参加同学聚会？”
“在家就不能好看了？”
“在家你穿什么正装啊！”
“帅给你看不行吗？”
钟未时咬着牙刷大笑，“毛病。”
签售会挑了个好日子，刚好是平安夜，而且天气不错。虽然是寒冬，但白天的温度不算太低，钟未时白天还有几个通告要跑，下午才能到。
顾礼洲的母校作为B市最热门的旅游景点之一，很多建筑楼和藏品馆都是对外开放的，加上是周末的缘故，到场人数完全超乎想象。
学校老师非常欢迎他的到来，特意安排了一个相对安静的环境，签售地点在图书馆右侧，是一间独立的房间，原本是24小时自助还书的地方。
南北方向分别有两扇门，书迷从南面进去，再从北面离开。
现场保安，工作人员，甚至图书管理员都帮忙维护秩序。
顾礼洲所坐的位置刚好有自助还书机挡着，站在外边的书迷看不到他的脸。
由于时间关系，现场没办法合影，大家都非常配合地遵守秩序，没有过多停留。
有些人是带着书来的，有些则是被浩浩荡荡的队伍吸引过来的，门口有好几名工作人员现场售书，不一会功夫，一千本就没了，眼看着库存告急，一个小姑娘急得满头大汗，电联附近区域的代理商调货。
图书馆外的队伍像条蜿蜒的长龙，一眼根本望不到头。
签售会是从上午七点开始的，刚开始顾礼洲都是写to签，眼看着队伍越来越长，工作人员只好通知他改成握手和签名，平均下来一分钟得签十个名。
他第一次体会到流水线操作工人的感觉，手指越写越僵，到后来完全不认识“万里舟”三个字了，全凭感觉自由飞舞。
刚出门的小姑娘笑得跟多喇叭花一样，闻了闻手背：“香的，我今天回去不洗手了！”
“能闻得出什么牌子香水吗？”
“不知道，”她又闻了闻，“肯定是男士香水，很淡。你拍照了吗？”
“拍了拍了，就是有点糊。”
“快传给我。”
到中午的时候，工作人员问顾礼洲要不要歇一会，他扫了一眼外边的长龙，不太好意思。
“算了，帮我买点方便吃的吧，巧克力什么的。”
工作人员一拍手，“我刚看到一个小姑娘送的礼物好像就是巧克力，我给你拆吧，你继续。”
顾礼洲啃了一条巧克力两根火腿肠，外边的人又进来了。
钟未时忙完工作，再打车到学校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距离签售会结束还不到一个钟头。
一进门就是一条宽阔的主路，两侧是高高的法国梧桐，粗壮的树干上拉着红色横幅“万里舟签售会请前往图书馆方向”。
钟未时戴上口罩和帽子，跟着箭头指示一路狂奔，在图书馆楼下他看到了红艳艳的横幅和一张海报。
海报上除了印有一些签售通知和注意事项，边上还印有一个Q版的男人，他正坐在电脑前打字，短短的黑发向后拢起，还戴着一副细框眼镜。
排队无聊，钟未时留意到这幅画的背景是一个书柜，第二层中央有盆植物，桌上还有烟灰缸。
巧了。
这和家里那位的形象和书房背景简直一模一样。
钟未时把海报照片拍下来发给男朋友。
对方没回复。
又过了一会。
[未时]：在做饭？
对方仍然没有回复。
钟未时闲得蛋疼，打了通电话过去。
“您好，您拨叫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请您稍后再拨。”
？？？
干嘛呢？
钟未时小声嘟囔一句，继续排队。
他身上穿着件黑色的中长款羽绒服，刚从录音室出来，下身的裤子还是破洞的，膝盖在冷风里冻得通红，整个人瑟瑟发抖。
有几个女生转身聊天时留意到他，来来回回看了好几次但是不敢确定，因为害羞，也不敢贸然上前打招呼。
钟未时又给男朋友打电话，这回总算是接通了。
“你在哪儿呢？”顾礼洲开了免提。
“学校图书馆这儿啊，”钟未时吸了吸鼻子，“我快要冻死了，你帮我送件衣服，不是，送条被子过来！”
“…………”
他的声音太有辨识度，原本那几个犹豫不决的小姑娘眼睛都亮了。
钟未时：“快点啊！我在这儿等你啊！要厚点的被子！我靠我鼻涕泡都冻出来了，怎么跟白天温差这么大。”
“…………”几个小姑娘又开始犹豫，最后还是鼓起勇气，戳了戳他的胳膊，询问道：“你是钟未时吗？”
“啊……”钟未时一愣，点点头。
几个小姑娘激动得原地跺脚，“可以给我们签个名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没带笔。”钟未时拍了拍口袋，而且他现在鼻涕快要下来了。
其中一个女孩从笔袋里掏出一支水笔，还顺手翻开《炽焰》递过去，“这儿！麻烦了！”
“这不好吧……”钟未时吸了吸鼻子，有些犹豫，“有其他的东西吗？”
“那就衣袖上吧。”
围在钟未时身边的圈子逐渐扩大。
“有没有谁有纸巾啊？我那个什么，鼻子里的液体受到地心引力的影响……”
话还没说完，圈子里响起了一连串的笑声，好几包纸巾怼到他跟前。
“啊，太谢谢了……”
于是乎，学校出现了里面签名，外面也签名的震撼场面。
前所未有。
保安A：“妈呀，这啥情况啊这是？”
保安B：“打架？”
保安C：“你两在这守着我过去看看。”
和钟未时合影的粉丝直接带上#万里舟签售会偶遇钟未时#的话题放到超话。
点赞量和转发量飞速飙升。
可怜的保安两头维护秩序，一位戴着胸牌的工作人员冲进包围圈，唾沫横飞道：“不好意思啊各位，不好意思！请不要大声喧哗。”
她职业生涯里头一回遇到这么邪门的场面，嗓子都快吼哑了，右手紧紧地攥着钟未时的衣袖，往北门方向拉。
“你先跟我过来，实在不好意思啊各位！请有序排队好吧！”
钟未时急得都结巴了：“我我我，我也要万里舟的签名啊！别拽我，阿姨，别别别拽我！让我排队欸！——”
“你先跟我过来！”
“我不要我不要！”
两人拔河。
五分钟后，他被两位保安以及工作人员“押送”到了房间的北门口，也就是书迷签完名出来的地方。
钟未时还沉浸在“我居然破坏万里舟签名会现场秩序了”的愧疚里无法自拔。
刚才那位跟他拔河的工作人员推了他一把，“进去吧。”
钟未时一个踉跄，摘下口罩回头，嬉皮笑脸道：“阿姨，你这样搞得我好像犯了事啊。”
阿姨大笑，跟赶鸭子似的挥挥手，“进去呗，你不是要签名么，要完赶紧走啊，真闹腾。”
“欸！”钟未时这才明白过来，冲她鞠了个躬，“谢谢阿姨！好人一生平安！”
这个用来作为签售地的房间比一般的教室要大，南侧排着好几台自助还书机，靠北面的地盘算是仓库。
钟未时一路走进去，闻到了很浓郁的墨香，是新书刚拆封时的那种味道，特别好闻。
地上散落着很多来不及收拾的硬纸板箱，墙角停放着两台小推车，上摞满了印有图书馆红章的书籍，估计都是大家还了还没来得及上架的书。
他摘下帽子，攥着口罩和新书加快步伐走过去。
万里舟是面向南面坐着的，身后还竖着一张将近两米高的巨型海报，钟未时隔着支架和海报的间隙，隐约看到他发型。
头发茂密，不是秃头。
很好。
他怀疑这人和顾礼洲的头发是同一家理发店里推的，后脑勺头发的长度都差不多。
男人穿着件黑色羊绒大衣，后背和肩膀看着很宽，看体型就能感觉到他身高一定在一米八朝上。
越看越觉得这件外套很眼熟。
距离拉得越近，那股熟悉的气息就越浓，发型，耳朵，后颈，衣服……每一样，都和家里说“帅给你看”的那位很像，非常像。
“我说过了，万里舟就是我，我就是万里舟。”
这个令人晕眩的念头突然冒出来。
他每走一步，心脏就猛烈地跳动一下，最后变成突突突突……
不不不不，不可能不可能，顾礼洲那个懒货怎么可能……
“那个万老师你好，我是……”钟未时走过去，歪了一下脑袋。
话音未落，男人转过头。
“轰——”
一道闪电劈在钟未时的脑后。
他瞬间变成一座活化石。
视线里是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钟未时的双眼瞪得滚圆，嗓子像是被人捏住一样，“是”了半天，发不出任何声音。
顾礼洲推了推眼镜，嘴角一勾，“怎么这么晚？不是说好下午三点就下班吗？知不知道我等你半天了？”
钟未时还是说不出话。
数不清的信息像洪水一样猛烈地涌入大脑。
-我说了，我就是万里舟。
-你觉得万里舟的新书怎么样？
-我和万里舟，你选谁做舍友？
那个三天两头和万里舟争风吃醋，时不时就损人两句，还非得让他回答“万里舟和我一起掉水里你先就水”这样的沙雕问题，除了睡觉就是在酝酿睡意的软件工程师……
居然！——
我的男朋友是大神？
这他妈也太玄幻了！
电视剧都不敢这么编！
他缓了口气，掐了一把大腿，再次睁眼，确定自己没有在做梦。
世上没有任何一个词汇能够准确形容出他此时此刻的心情，除了震惊、疑惑还有愉悦，双腿发飘浑身发热，感觉心脏都快要烧起来了。
最后一个极其猛烈又羞耻的念头冲出脑海——我被我心爱的男神睡了！
紧随着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是自己当初在床上吹的那些彩虹屁……
回想起顾礼洲笑得不能自已猛捶床铺的样子，他简直想把眼前这个人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顾礼洲低头唰唰唰写了行字，合上封面，笑着递过去，“要握手吗？”
握个屁啊！
妈的，现在不是握手不握手的问题，能不能上嘴啃一啃？床上打一顿也行。
钟未时接过《炽焰》，不知道怎么回事，又猛地想起自己当初骂顾礼洲“倔强废铁”的事情，顿时脸红如烙铁，恨不得找条地缝钻一钻。
情绪过于复杂，他僵在原地，看着一个又一个的书迷进来又出去，最后什么话也没说，同手同脚地往出口走去，心想着晚上要怎么把这精分怪收拾一顿，收拾完再问问他《灼心》还有存稿没有……凶手到底是谁？
妈的，他那个懒癌晚期男朋友怎么可能……
不过再仔细一想，线索太多，是他从来没有在意过。
顾礼洲让他猜工作的时候说过，“网络，人物，情节，构架，奇幻，经典……贼牛逼。”
而他猜的是卖电脑。
第一次见到顾礼洲戴眼镜的那天，他以为顾礼洲是在打飞机，而桌上铺满了《炽焰》的人物关系图，难怪当万里舟的新书出来的时候，他总觉得主角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
还有普通程序员哪有钱在那地段买别墅？
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顾礼洲还反复强调过自己就是万里舟，可他就是死活不相信。
无数回忆堆砌起来，他简直要疯了。
感到羞耻的同时又十分暴躁。
“未时。”顾礼洲叫住他，连同外套和车钥匙一起递过去，小声交代，“我车子停在教师宿舍后边，你进去睡一会，我结束了就过来。”
这句话平淡得就像是在问他明天早饭吃什么，奇迹般地安抚了他杂乱无章的情绪。
不管是万里舟还是顾礼洲，眼前这个人的最终身份，就是他男朋友，一个时时刻刻都在关心他的男朋友。
某人最后还是跟小媳妇似的“噢”了一声，“那你快点。”
而在抛开顾礼洲男朋友这个身份时，钟未时也只不过是一位小小的书迷，和图书馆门前排着队的那些人一样。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封面，看到一行烫金色的大字。
To男朋友
我会一直爱着你，陪着你，就像星星会一直守护月亮那样。
下一秒，保安大叔指着他背影大喊：“诶诶诶——那个小伙子，好好走路，不要在楼道里翻跟斗！”

70 完结章
签售会又延续了两个多小时才结束，顾礼洲揉着酸涩的眼睛从房间里出来，身后的两名工作人员一起拉着辆小推车，上面堆满了书迷送的信件和礼物。
顾礼洲把一大堆东西搬到车里，又把小推车还回去，回来时，钟未时还躺在后车座里睡觉。
顾礼洲今天出门开的是辆非常低调的四座轿车，空间不是很大，钟未时的两条长腿委屈巴巴地蜷在一起，身上盖着的是他的外套。
顾礼洲弯腰推推他，“醒醒，要不要吃点东西？”
钟未时脸色苍白一动不动，连迷迷糊糊的哼唧声都没有。
社会新闻看太多，顾礼洲的脑海里瞬间蹦出一个可怕的念头，不会是缺氧昏死过去了吧？
车子这么小又睡了好几个钟头。
他吓得心脏猛跳，伸手拍拍他的脸，“未时，未时，醒醒！你别吓我啊！未时？”
钟未时实在憋不住了，猛地睁开双眼，张牙舞爪地怪叫一声，吓得男朋友浑身一抖，僵在原地。
一个惊魂未定咬牙切齿，一个仰着脑袋哈哈大笑。
“吓死我有什么好处啊你？”顾礼洲捏住了他的鼻子。
“逗逗你啊，”钟未时也抬手掐着他的脸，“谁让你这么久都不出来的，我等得胃都抽抽了。”
“那你怎么不去买点吃的。”
“我手机都玩没电了啊，”钟未时拍拍衣兜，“身上也没带钱包。”
“走吧，我请你吃饭。”顾礼洲摊了摊手，“你手机给我，我包里有充电宝。”
平安夜的校园和往常不太一样，到处挂满了装饰的彩灯，和头顶的星光交相呼应，点亮了漆黑的夜。校园咖啡厅，甜品店光线很暖，外头还摆上了各式各样的圣诞树。
钟未时在没有导航的情况下根本不敢瞎转悠，这会跟条野狗似的到处蹦跶。
“你写书的事情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啊？”
“我靠是我没告诉你吗？”顾礼洲气得脏话都出来了，“去年你生日子我就告诉你了，是你自己死活不相信好吧？”
钟未时一想到这里，耳根又有点红，还好当初没说万里舟什么坏话，不然这感情岂不是说断就断。
这也算冥冥之中的缘分。
“那你也可以直白地告诉我好吧？登个后台给我看不就好了。”
“可我就想听你吹彩虹屁。”顾礼洲老实说。
“操。”钟未时忍不住笑了，“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那你觉得我新坑怎么样？”
“依旧很好看啊！”钟未时打了个响指，“凶手是主角的爸爸是吧？当年那具尸体根本就不是他，是他杀了兄弟，用兄弟的尸体冒充他自己，就有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据。”
“那你想过DNA技术没有？”
“这倒也是哈，那凶手到底是谁？”
“不告诉你，悬疑小说告诉你了就没意思了，慢慢追吧。”
“那你这本要写多长啊？几个故事？”
“不告诉你。”
“哎……”钟未时拽着他胳膊，“我难道就没有点作为你男朋友的特权吗？”
“特权？”顾礼洲想了想，“以后打赏可以直接发我红包。”
“……”
学校里好几家店铺都是从顾礼洲念书时就开着的，超市里的阿姨到现在都还记得他。
“我儿子也特别喜欢你的书，他现在在外地读书，没办法赶回来，让我要签名，你能给我签一个吗？我店里太忙实在没办法赶过去排队。”阿姨说。
顾礼洲一向很好说话：“签哪儿啊？”
阿姨从你抽屉里摸出一本小便签，“这儿吧，太谢谢了啊，要是我儿子将来也像你这么有出息就好了。”
顾礼洲边签名边问：“在念大学？”
“还没，在申城读高二呢。”阿姨看着他说。
顾礼洲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在小便签上写道：岁月匆匆，珍惜当下，勤勉上进，愿你考上理想的大学。
阿姨一高兴，给他免了饮料钱。
“成名还是有很多好处的啊。”钟未时说。
“那是你还没有意识到成名的坏处，当有一天，你的隐私全都暴露在公众的眼皮子底下，你就不会这么觉得了。”
“我才不管呢，反正我也没什么秘密，顶多就是知道我有个男朋友，能接受就接受，不能接受的就算了，总不能因为我交男朋友就不给我戏拍吧？”
“你想得倒开。”
钟未时撇撇嘴，“我也没多大追求，能在这行混口饭吃就好了，要实在不行，我就改行写小说。”
“你也想写小说啊？”顾礼洲很意外。
“其实不瞒你说，我也有个写作梦，我高中时候最喜欢看黑道爽文了，那时候就想写小说了，但是……”
“但是发现自己智商不行是吧？”顾礼洲替他接了。
钟未时笑着骂了句脏话，“你现在的智商都用在损我上了吧？小说每天才更那么点，牙缝都不够塞。”
“是你胃口太大。”顾礼洲说。
夜晚温度很低，两人低调地逛完校区，冻得鼻尖都红了，决定吃火锅暖暖身子。
好不容易找到一家有独立包厢的饭店，没犹豫，直接进去。
钟未时和天耀签约之后，日常饮食也被助理和经纪人监控着，根本不敢随便吃，当艺人的最怕发胖和起痘。好不容易逮到机会，点了不少肥牛和肉丸，中途撑得松了一下裤腰带。
顾礼洲知道他的饭量，没喊他收着点，就是过分辛辣的东西没准他碰，怕对嗓子不好。
这是这几个月来，钟未时吃得最满足的一顿，在食物的引诱下，“万里舟就是我男朋友”这个事实对他的冲击也逐渐退散下去，只剩下窃喜和好奇。
“哦对了，你当年为什么忽然不写小说了啊？”
“身体不太好，不能久坐，再加上心理方面的一些问题……”
其实钟未时偶尔也能感觉顾礼洲的情绪喜怒无常，虽然这男人一直很刻意地在抑制住内心的不快，但身为男朋友，就是能感觉到。
他曾经猜测顾礼洲的家庭背景是不是比较特殊，比如是某个业界大佬的私生子，很有钱但是不被家族看好……导致他个性孤僻，也很少跟人聊以前的事情。
但怎么都没想到是这么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
钟未时并不是什么阴谋论者，身边的朋友想法也简单，从来不会因为嫉妒而去害一个人，孙嘉荣的行为都已经震惊了的三观，所以很难想象会有崔胜那么卑劣的人存在。
他听完这段过去，最大的感受是难以置信和心疼，然后才是生气，气到恨不得能以牙还牙。
他也总算明白顾礼洲那天喝醉了为什么会哭。
“医生说我不能总把自己封闭起来，所以也不适合再继续写作，不然情况只会越来越严。”
“那你现在怎么又开始写了？”钟未时问。
“这么多年，作者来了一批走了一批，读者也是来了一批又走了一批，还有多少人记得当初那件事情呢？我自己也想开了，就像你说的那样，人活这一辈子，总不能白来，有些事情，就算迎着一路的质疑也不能放弃。”
顾礼洲已经吃不下了，支着腮帮子看他，“况且有人一直吵着想看，我就只好继续写咯。”
钟未时抿唇一笑，“那个‘有人’是谁啊？”
“爱我爱得死去活来无法自拔，说不更新就没有起床动力的那位咯。”顾礼洲笑着说。
钟未时美滋滋地“呿”了一声。
因为这事，他还顺手搜了一下九芒星的作品列表，最新的作品和顾礼洲差不多时间开坑，但收藏一般，完全被几位后起之秀碾压。
钟未时觉得特爽，倒是顾礼洲，比他想象得要平静许多。
“更新换代，自然规律，就像app一样，总有新的代替旧的，谁也不可能一辈子守住那个位置，再说了，写文需要有一颗强大又平静的内心，崔胜心思太重，很难写好文。他现在就已经进入了不管怎么努力都超不过别人的下坡路，对于他这种胜负欲太强的人来说，是种折磨。”
残忍的折磨。
漫长的下坡路，会让人陷入一种自我怀疑，自我否定的怪圈，出不去，绕不开。
人一旦失去了初心，失去了自信，文章自然也就失去了色彩。
钟未时不是内行，不太明白他们作家的心理，最一目了然的就是各种榜单排名，其中最靠前的一项是24小时收藏涨幅榜，他男朋友的新作品目前排第二，第一名是近几年才火起来的作家，九芒星排第八。
星河世纪的荣耀势力榜首的位置也从九芒星换成了万里舟。
这说明他是网站迄今为止身价最高的一位，上面虽然没有明确的收入显示，但众所周知，他的作品光版权费已经过亿。
九芒星紧跟其后。
“《炽焰》的版权卖给了天耀，前阵公司还联系我一起改编，要拍电视了。”
“哇！”钟未时目瞪口呆，“真的吗？”
“那当然了，不过我得把新坑完结了再去改，他们预定了我明年下半年的是时间，明年你可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小说追了怎么办？”
“那我就再刷一遍呗！你赶紧改，我还等着看电视呢！”
顾礼洲好想说公司内定男一号就是你，但还是咬牙忍住没透露。
他最爱看钟未时收到意外惊喜时的傻样了。
“你要闲着没事可以刷刷榜单，前几名我都看了，很有意思，有时间也可以看看。”顾礼洲笑笑说。
钟未时努了努嘴，“我还是觉得你写的最好看。”
顾礼洲被他给逗乐了，“你这粉丝滤镜也太厚了吧？”
钟未时纠正道：“是家属滤镜。”
顾礼洲大笑，“成吧，那你好好保持，别让我发现你爬墙。”
“不可能！我现在哪还有时间看那么长的文，每天追你的连载都很累好不好？”钟未时身子微微向前一倾，“你还有多少存稿啊？”
顾礼洲摇摇头，“没有。”
“你骗人！”钟未时点进星河世纪，“10分钟前刚更新的。”
“就那一章存稿啊，今天跟你吃完饭我还得写明天的呢。”顾礼洲说。
“我才不信呢，”钟未时捞起最后几个肉丸，“你平常都怎么写小说啊，能不能教教我？”
“写作的话，需要一点精分天赋。”顾礼洲说。
钟未时眉头一拧，“精分跟写作有什么关系？”
“就一人分饰N角啊，你想，书里的每个角色和他们生存的那个世界都是我想象出来的，有时候还会跟着念台词……”
顾礼洲说到这里，“欸”了一声，“我这样解释，你会不会突然觉得很幻灭啊？”
钟未时扑哧一笑，“当我发现你是万里舟的时候就已经幻灭了好么！你让我以后看小说还怎么有代入感？一到关键时刻，脑海里一个声音蹦出来，‘这是你男朋友写的书，这些角色都是他创造出回来的哦’，总感觉有点奇怪。”
“男朋友写的怎么了。”顾礼洲摸摸自己的下巴，“我长这么帅，你完全可以代入我的脸好吧？”
“操，”钟未时趴在桌上大笑，“你他妈还能不能要点脸？”
“多好，你有N个不同款式的男朋友。”顾礼洲在桌子底下缠住了他的腿，“今晚点哪个陪你啊？警察还是医生？手铐还是麻醉剂？”
钟未时灵光一闪，忽然来了兴趣，“那你以后可不可以用你书中角色的口吻跟我说话，那种霸道温柔可盐可甜的那种男主角人设？”
“动不动就甩你一张黑卡随便刷的那种吗？”
钟未时嘿嘿一笑，点点头。
“那你在床上的时候能像你在电视里那么浪吗？”
“……”
“壁咚，强吻，滚床单，我看你玩得很溜。”顾礼洲把他的“罪状”一一列举，还模仿剧中主角的口吻念道，“今晚上就让你知道什么叫酒后乱性。”
“嗷——”钟未时扶着脑袋，脸都笑红了，“不是都跟你说了不要看那种桥段了吗？很羞耻的好不好。”
“羞耻？我看你在床上享受得很啊。”顾礼洲啧啧两声。
钟未时趴在胳膊上，眨眼看他，“我演的那些你都会看吗？”
“当然。”
钟未时勾住他的手指拉向自己，在他手背上亲了好几下，算是讨好，“我都没真啃，亲脖子都是借位的。”
顾礼洲顺势刮了一下他的鼻梁。
聊着聊着，屋外忽然飘起了小雪，路上的行人纷纷加快回家的步伐，顾礼洲看见绒毛一样的雪花落在窗棂上，一点一点，慢慢融化。
“下雪了欸。”钟未时拎起外套，“出去走走吧，我吃撑了。”
“现在不怕冷了？”
钟未时挺了一下腰，“热到爆炸。”
火锅店收银台的机器出了点问题，正在抢修，等他们结完账出门，雪已经下大了。
街道两侧传出阵阵欢快的音乐声。
顾礼洲把围巾缠在他脖子里，“别感冒了。”
过马路时，钟未时瞥了一眼和他擦肩而过的一对小情侣，他们同喝一杯奶茶，脸上洋溢着那种羞涩又甜蜜的笑容。
他忽然想起一年前的自己，也会因为和顾礼洲碰了碰胳膊，喝了同一杯咖啡窃喜万分。
不禁感叹，“谈恋爱真好啊。”
顾礼洲嘬着他喝剩下的饮料，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回头看了一眼那对小情侣的背影，握住他的右手放进自己口袋里，“是像这样吗？”
钟未时和他十指紧扣，“我们这都算老夫老夫了，早就没那种心脏砰砰砰的感觉了。”
“那你就把我当成万里舟嘛，咱两还是第一次见面。”顾礼洲忽然松开他的手，退开老远后再次伸出右手，“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晚饭吃了吗？”
钟未时仰着脑袋大笑，“你真的是戏精转世吧。”
“我们写小说的都这样，时刻入戏。”顾礼洲嘬剩下一点，问，“还喝吗？不喝我喝光了。”
“咱们不是才刚认识吗万老师。”钟未时往后退了一步，“第一次就间接接吻不太好吧？”
这回轮到顾礼洲狂笑不止。
对于顾礼洲来说，最美妙的感情并不是门当户对相敬如宾，而是当他把生活的细节变成一个故事的开头，对方总是会代入进去，好奇下一句是什么，而不是告诉他，“该醒醒了。”
有些人就是这样，当你跟他聊上几次天，就已经可以确定，他是对的，也是值得信赖的人。
“新年的时候你应该有空吧？”顾礼洲扭头问。
钟未时点开备忘录，长长的一条。
“跨年夜到春节都有安排，大年初二过后应该有空，怎么了？”
“你猜猜。”
钟未时顿时眼瞪如铜铃，“你要带我去旅游是吗！”
“嗯，”顾礼洲笑着点点头，“你不是一直想去我上次去过的海边吗？冬天过去刚好，不冷不热很舒服。”
钟未时叹了口气，“我好想潜水啊……可惜我不会游泳，现在天太冷也没法学。”
顾礼洲耐心解释：“其实潜水跟游泳关联不大，它分浮潜，自由潜水和水肺潜水，浮潜离海平面很近，用呼吸管换气，水肺潜水的话，教练会给你戴上氧气瓶和潜水装备，两者都是需要经过一定的培训，在室内泳池训练完才会让你下海，不会游泳也没问题。”
钟未时听得一头雾水，“你懂好多啊。”
“我比你多活十年，懂的当然比你多了，如果天气好的话，海底的能见度也高，能看见各种各样的鱼群，我上次在深海区域遇到过沉船的残骸。”
“哇！真的啊？”钟未时对没接触过的东西都相当感兴趣，“像加勒比海盗里的那样吗？”
顾礼洲一挑眉，“对啊，超酷炫，你想不想看？”
“超想看！”钟未时还幻想着能捡金币发财，恨不得能立马订票出发，“明年又有新盼头了！我要学会潜水！”
顾礼洲一盆冷水泼上去，“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学会旅行的基本用语，出发前我会出一张试卷给你，考不过90分不能出国。”
“啊——”钟未时五官瞬间扭曲，扒着他的胳膊，“你不会真这么残忍的吧？”
“啊什么啊。”顾礼洲抬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你哄哄我，说不定我能出得简单点。”
钟未时扑上去抱住他，小声撒娇，“老公，你不会真的那么残忍的对吧？”
顾礼洲双手圈着他的后背，笑得不行，“哎哟，风好大，没太听清。”
钟未时膝盖微曲，用力一蹦，跟只树袋熊似的缠在他身上。
“你带我去海边我就多爱你一点，要是出难题我就少爱你一点，你自己选吧。”
这阵仗，就算考零分也得去啊。
顾礼洲心里叹了口气，这辈子估计是拿这小兔崽子没辙了。
平安夜的雪，越下越大，两人牵手漫步在寂静的街道，身后留下一行行清晰的足迹。
头顶是暖黄色的路灯，绒绒软软的一圈。
钟未时想起顾礼洲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人体的细胞在不断死亡再生，其实你现在看到的我，和第二天看到的我，也不是同一个我了。
他现在可以很肯定地说——我不小心爱上了二十二岁时候的你，又猝不及防地爱上了三十二岁时的你，必定还会爱上将来的你。
顾礼洲的脑袋很聪明，所以总有他挖掘不完的宝藏。
“啊！你看那边有烟花！”钟未时赶紧拍拍他胳膊。
“大概是为了庆祝我签售会圆满成功放的吧。”顾礼洲一本正经地说道。
钟未时仰头哈哈大笑，“我也这么觉得，那么祝我们万老师新的一年，文思泉涌，笔下生花！”
“祝我男朋友新的一年……”
钟未时扭头看他，“新的一年什么？”
顾礼洲思来想去也不知道他还缺什么。
年轻。
有梦。
正在追。
如今的状态已经是最好的了。
顾礼洲捧着他的脸颊亲了一口，“希望你对这世界永远怀有一颗好奇之心吧。”
“那我……唔唔唔…”
钟未时放弃挣扎，闭上眼睛，回应着他热烈的吻。
——我希望你心中永远有梦，有爱，有我。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