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系铃人
作者：桃白百
内容简介
 你的暗恋对象好像正在追求你，你该怎么做？ 宋时清：再试探一下？ 易麒：立刻亲他！ 狗血 娱乐圈 豪门恩怨 阴差阳错 破镜重圆 HE 本质大概是一个真爱战胜一切的椒盐甜饼。 宋时清（攻）X易麒（受） 全程粗大双箭头。伪替身，可能带一点点悬疑。感情线是恋爱分手和好。 

==========================================================
第1章
易麒低着头，看向被他捧在两手之间的篮球。
几个星期以前，他请了专业的老师，花了两天时间，用来练习最基本的运球和投篮姿势。对一个彻底的门外汉而言，这点时间和练习量才刚够他摆出一个还算过得去的花架子。
至于命中率，他压根没练。
“你，和我？”他身前传来略显低沉的男声，“也不是不可以。你叫什么名字？”
易麒抬起头，冲着对方露出了一个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容：“赢了就告诉你。”
相较之下，那个方才同他说话的人看起来就要温和许多。他穿着宽大的篮球衫，略微偏长的刘海被头带拢了起来，露出了额头和眉毛，看起来清爽又英气。
但他笑得很温柔，只是温柔中却还带着几分僵硬。
他注视着易麒，开口时，甚至隐隐有些尴尬：“谁赢了以后，你还是我？”
易麒嗤笑一声，接着非常突兀地举起了篮球，原地起跳，越过对方把手中的篮球向篮筐丢了过去。
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后，篮网一抖。
球进了，连框都没碰着。
对方立刻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还不错，就是不知道待会儿如果赢了……呸！”
易麒抬起双手，扶住了额头，深深地叹了口气。与此同时，背后传来了打板的声音。
“CUT！”
“对不起。”他面前的人看起来比他更绝望，抬手扯掉了头带后蹲**子，用另一只手狠狠地抓了一把头发，口中念念有词，“就是不知道待会儿如果输了还能不能拽得起来。就是不知道待会儿如果输了还能不能拽得起来。就是不知道待会儿，如，果，输，了还能不能拽得起来。”
易麒往前走了一步，也蹲了下来：“你要是觉得拗口，其实稍微改一下也可以的。”
对方抬起头，冲他笑了笑：“谢谢。”
那神情，和刚才看起来也没太大区别。温柔，僵硬，且尴尬。
身后不远处，传来了导演的声音：“时清，你来一下。”
.
易麒站在一边待机的时候，他的助理抓紧时间跑了过来，给他披上了外套，又送上了保温杯。
助理姓阮，叫阮筱雨。是个才毕业没多久的女生。个子不高，但非常干练。因为同易麒年龄相近，两人相处得挺融洽。
“累不累？”她小声问易麒。
易麒喝过了口热水，苦着脸叹了口气：“有什么办法呢。”
“你投篮技术进步好多！”她又说。
易麒把保温杯递了回去：“我一下午投了百多个了，能不进步么。”
按照导演原本的要求，他只要动作摆得漂亮就足够了。反正后期可以靠剪接。
万万没想到，如今他已经能靠自己的实力把球丢进篮筐了，和他演对手戏的宋时清却连这几句基本的台词都错漏百出。
阮筱雨看了眼和导演一起站在摄像机边，正皱着眉头连连点头的宋时清，也叹了口气。
“绣花枕头。”她说。
易麒没吭声。
他觉得她说得对。
.
考虑到宋时清并非专业演员只是前来客串，导演在拍摄时间上安排得很宽裕。按照原定计划，今天下午一共只有两场戏，全都是在篮球场，搭戏的主要演员也只有易麒一个人。
宋时清饰演的是个校园男神，高大帅气，迷妹无数，篮球场上叱咤风云。同时，也是易麒所饰演的主角的假想情敌。
正式开拍以前，易麒听到宋时清信誓旦旦对着导演说，自己高中时代在校队打了三年球，技术还算过关。
刚做完造型拍摄第一幕时，一切也都非常顺利。
宋时清运球，带球过人，三步上篮。动作行云流水，把原本已经到位的替身演员彻底按在了板凳上，压根没有机会出场。
“这个人物就是为时清度身定做的嘛。”导演当时笑容满面。
可惜半个小时以后，她心就凉了。
.
“卫骁这个人呢，是非常自信非常张扬的，”易麒走过去的时候，导演正在对着宋时清比划，“在面对挑衅的时候，他心里肯定是不服气的，对不对？你要表现得游刃有余是一回事，但是也不能太软，你看他的时候你要有一点居高临下的感觉。”
宋时清点头：“好，知道了，我试试。”
易麒觉得他此刻脸上的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听懂了。
“陶导演，”易麒插嘴的同时还举起了手，“能休息一会儿吗？”
陶导演闻言，低头看了看时间，又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临近黄昏，光线尚不至于昏暗，但地上影子却已经拉得老长老长了。大冬天的，昼短夜长。估计再要不了多久，天色就会暗下来。
她皱着眉头叹了口气：“要不今天就到这儿吧。时清你能多待一天么？”
宋时清连忙点头：“可以的！”
.
离开之前，宋时清跑去向现场的工作人员一一道歉。
陪着他折腾了一下个下午工作毫无进展，原本大家心里多少都有几分怨气。但难得这位小鲜肉虽演技稀烂但态度极佳，有几个现场的龙套演员甚至受宠若惊。
“今天真的不好意思，”宋时清在向易麒道歉的时候还多说了两句，“还有，那个，实在谢谢你。”
易麒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谢我做什么。”
“愿意教我，”宋时清说着，音量变低了些许，显而易见的消沉，“……其实你刚才真的救了我，我头都要炸了。”
易麒没说话，只是耸了耸肩。
他看得出来，宋时清在听导演讲话时虽然连连点头，但整个人状态已经彻底不对了。在那种不知所措又无助的心态下，想要进入角色，基本不可能。拍最后几条的时候，这个人完全是一副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模样。这种情况下，能过才有鬼，陪着他拍也是浪费精力。
“能带我一程么，”宋时清突然又说道，“工作人员刚才说给我订了酒店，应该是和你们一起的吧？”
按照原计划，他今天拍完就该走了。行程突变，也难怪安排有缺漏。
易麒欣然应允。
.
他们的拍摄场地是在一所高中。如今正值寒假，学校为了剧组特地封了门清了场。
前些日子易麒每天早晚坐在车里进出校门的时候也见过不少守在门口的影迷。其中为他而来的不在少数。对于粉丝，易麒心怀感激，但至今依旧不善应对。大多数时候都是拉着窗帘低着头缩在座位上装死祈求别被看见。偶尔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也就隔着窗子冲大家挥挥手。
但今天，门口的阵仗明显和往日不是一个级别的。小面包车被堵得寸步难行，周围山呼海啸。
宋时清偷偷拉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接着光速缩了回来。
易麒见他唉声叹气还伸手用力搓了把脸，问道：“你的粉丝啊？”
宋时清对着他苦笑了一下，接着伸手拉开了窗帘。隔着车门，易麒都能听到外面瞬间传来的大片尖叫声。宋时清在这样的背景音下掏出了手机，然后打开了一个APP，在里面输入了些文字，接着把手机屏幕贴在了车窗上。
“你写了什么呀？”易麒有点好奇。
“让她们早点回家。”宋时清说。
等五分钟后，车终于挪出了重灾区，易麒才有机会看清他的手机屏幕。那行最大号字体滚动播放的文字写的是：天气凉，小心身体，大家早点回家吧！
“还有你也是啊，”宋时清对易麒说，“害你被冻了一个下午。我有泡腾片，可以预防感冒的，你要吗？”
.
易麒当时以为他只是随口说说。
没想到回房间才没过多久，这个人就跑过来敲门了。
“虽然是已经拆过的，里面只剩一半，”宋时清把泡腾片递到他面前，“你将就着用吧，防患于未然。”
易麒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了。
“谢谢，”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你自己呢？”
在冷风里吹了一下午这一点，其实两个人差不了多少。
宋时清冲他笑：“没事儿，我身体好，从来不生病。”
易麒低头看了眼手里那标着橘子口味的泡腾片：“那你为什么随身携带还已经吃了一半啊？”
宋时清非常明显地愣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抓了抓头发：“你不觉得这个喝起来很像橙味汽水吗？”
补充每日所需维生素，且没有垃圾食品带来的负罪感。
易麒将信将疑，在他离开后立刻泡了一片。
他很快就觉得自己被骗了，口味差远了。
.
“我觉得他在看我。”易麒在晚饭时小声对着坐在对面的阮筱雨说道。
“谁？”阮筱雨小心翼翼往四周张望了一圈。
易麒怕她打草惊蛇，赶紧伸手拉了她一把：“宋时清。”
剧组在入住的酒店包了一个小餐厅，方便工作人员就餐不受打扰。今天拍摄结束得早，餐厅里人挺多。易麒到的时候宋时清已经在了。他和几个工作人员坐在一起，桌上恰好还有一个空位。
两人四目相对后，宋时清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一起坐。
易麒当时指了指和他一起过来的阮筱雨，表示座位不够，不方便。
其实就算座位够，易麒也不是很想和他坐在一起。虽说这圈子里多点人脉好办事，但易麒天生就不是擅长交际的类型。和宋时清也不过才初识，吃个饭还要把工夫花在和半生不熟的人社交上，也未免太累人了。
挑了个角落里的双人座位入座后，没过多久，易麒就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
“你那个角度看得比较清楚，”他对着阮筱雨小声说道，“帮我留意一下。”
阮筱雨将信将疑。
五分钟后，她表情逐渐有了变化：“好像是真的诶！”
易麒闻言，皱起了眉头。
“又在看了，”阮筱雨压低了声音，“发现我也在看他以后还躲了。”
“好奇怪啊，”易麒嘟囔，“他是找我有事儿吗？”
阮筱雨耸了耸肩：“谁知道。”
易麒想了想：“我去问问吧。”
他说完便站了起来。
阮筱雨始料未及大惊失色：“不是，你，那个……”
易麒背对着她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去去就回。
总被人这样盯着，多难受啊。人家说不定是真的有什么话想说但找不到机会，那问清楚不就好了。这并不费事，不知道阮筱雨为什么反应那么大。
才往前走了两步，宋时清就注意到了。
他回过头看向易麒时表情惊讶中还带着几分局促。
与此同时，易麒听见了坐在他对面的那个工作人员低着嗓门带着明显轻蔑语气的话语。
“他能有今天，还不是全靠江河。”

第2章
“在说我吗？”易麒非常突兀地开口问道。
他的音量不算大。在略微有些嘈杂的餐厅里，也就刚好足够被面前的这一桌人听清楚。
众人纷纷回头，接着一片鸦雀无声。
易麒看向方才发言的那个人：“我好像听到你提起江老师，是在说我吗？”
那是一个大约三十岁上下的男青年，易麒这些天里有见过几次，但并不熟悉。应该是剧组的人，也不知为何会跟宋时清坐在一起。
这人表情僵硬了一会儿，接着十分不自然地站起了身：“我是在夸江导演厉害呢，慧眼识人才……”
桌上其余几个人跟着讪笑了几声。
易麒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便把视线转移到了一直坐在一边的宋时清身上。
宋时清立刻对他憋出了一个笑容：“嗯？”
易麒想了想，还是略微压低了声音，且身体向前倾了些许：“你是不是找我有事啊？”
宋时清对着他眨了眨眼睛，看似有些不解。
“你好像一直在看我？”易麒说。
宋时清一僵，显然措手不及。他迟疑了两秒，然后站了起来，对着桌上其余众人打了声招呼：“我们出去说点事儿。”
易麒在被他拉出去的时候心里想着，果然是有事儿嘛，还好过来问了。
.
“其实刚才我们没说什么，”宋时清才刚停下脚步，便立刻对他说道，“本来在聊今天的拍摄，我说你教了我不少东西。然后话题不知道怎么的就带到了江……江导演身上。“
易麒低下头，垂着视线，想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大概能猜到还说了什么。”
“抱歉，”宋时清说，“我对这些不太了解。不过刚才并没有说别的，你过来之前我们在聊电影。后来话题突然又转了回来，他就提起了你……”
“没关系，”易麒抬起头，“我能有今天都是因为老师，这句话并没有说错。”
“……”宋时清动了动嘴唇，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笑了笑。
“你还没告诉我呢，你找我是有什么事？”
“呃……”宋时清摊了下手，“其实没别的，就是怕你多想所以想跟你解释一下。”
这听起来不太合理。他先盯着他看，他才会过去，接着才听到了那些话。宋时清总不能未卜先知。
“我习惯斜着坐，那个位置一抬头就是你，”宋时清有些尴尬地解释道，“你衣服后面帽子上那个扣子，款式很特别，我下意识就忍不住看。”
易麒皱着眉头，伸手摸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那儿有个扣子。当初会买这件衣服就是因为觉得这个装饰性的扣子看起来很有设计感。
“挺好看的，很适合你。”宋时清继续说道。
“我好像误会了，”易麒撇过头，“不好意思，你回去吧，我也没别的事儿。”
.
“怎么啦？”阮筱雨看着低着头冲回座位的易麒，“脸红成这样，他总不能是对你表白了吧？”
“啊？”易麒反应不过来，一脸不解。
阮筱雨轻轻咳嗽了一声：“他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别提了，”易麒低下头，尴尬地咬着筷子，“没事，是我自作多情。他在看我衣服上的扣子。”
“……”
“早知道就不去了，”易麒小声说道，“好傻呀。”
“不是我说啊，”阮筱雨一脸哭笑不得，“一般人都不会去问的。人家要真的有事，肯定会主动来和你说啊。”
易麒看了她一眼，没吭声。
“不过既然没事他特地拉你出去做什么？”阮筱雨又问。
“我过去的时候，他们正好提起老师。”
阮筱雨迟疑了一下：“你是说，江导演？”
易麒点了点头。
阮筱雨没开口，看表情明显是因为不知道怎么接。
“好烦呀，”易麒说着，叹了口气，趴在了桌上，“没完没了的。”
阮筱雨没见过江河。对于两人之间的过往的了解，大多也只是来自于各类流言蜚语。这姑娘虽然和易麒混的熟，关系好，但关键地方还是有些分寸，从来没主动问过相关的话题。
见易麒脸还微微烧着，又露出郁闷的模样，她想了半天，最终只是不痛不痒安慰了一句：“别往心里去。”
易麒垂着视线：“不然能怎么办呢。”
.
回房间的路上接到了来自陶导演的电话，说想要修改一下剧本，让他有空过去一趟。
到了以后发现一屋子人，宋时清也在其中。
指望这个老大难能一夜之间忽然开窍实在希望渺茫。导演反复思考过后，决定连夜对他的剧情部分进行修改。目前的思路是，把人设从张扬的阳光运动男孩儿改成内敛的忧郁文艺青年，且尽可能的压缩台词量。
这样，宋时清就只需要像以往上台表演那样本色演出即可，对演技的要求无限降低。
导演询问两位相关的参演人员意见。
“我篮球白练了呀。”易麒小声嘀咕。
“所以，你是觉得还是按照原来的……”
易麒赶紧打断了导演：“没有没有，就这么改吧，我觉得挺好的。”
于是导演拍了板，编剧一脸苦大仇深挑灯夜战去了。
宋时清这个罪魁祸首又像之前那样连连道歉，等出了房门时，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抑郁了。
“太丢人了，”他在电梯里对着易麒小声诉苦，“我就不该接这活。”
易麒看了看他，没吭声。
“其实我真的有背台词，”宋时清继续说道，“背得滚瓜烂熟，你随便抽一句我都能告诉你上下文。”
易麒张了嘴，又闭上了。
“怎么一拍就一塌糊涂了呢……”宋时清唉声叹气。
“你也不止是台词熟练度的问题啊，”易麒终于还是没忍住，“你整个都不对。表情，语气，肢体，全不在戏里。台词再熟也没用。”
原本垂着视线的宋时清抬起头来，愣愣地看着他。
“……我是说，我知道你态度没问题，”易麒也看向他，“你就是完全不会嘛。”
宋时清迟疑了一会儿：“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好直接？”
“……”易麒抿紧了嘴巴。
有的。
那个人还叮嘱他，这圈子太复杂，多说多错。他这种个性在外面尽量把嘴闭上才不容易惹事儿。
宋时清见他一脸警惕，笑了起来：“你别紧张，我没生气。”
但易麒还是紧张。他意识到自己方才挺失礼的。
“我以前只拍过MV，”宋时清继续说道，“都挺顺利的。本来以为也差不了太多。看来是盲目自信了。”
他说完又看了眼一声不吭的易麒。
“我真的没有介意。”他说。
易麒小心翼翼，点了点头，然后冲他笑了一下。
.
在不到一周前，易麒还不知道宋时清是谁。
虽然职业是个演员，但他对如今的演艺圈了解甚少。用他经纪人的话来说，就是一直以来都被保护的太好了，有点两耳不闻窗外事。
但当导演和他提起宋时清这三个字时，他还是隐隐觉得熟悉，有点儿印象。
“好像在哪儿听过。”
当他偷偷这么告诉阮筱雨以后，收获了对方无奈的眼神。
“我们刚才坐的那部电梯，旁边那个广告你还有印象么？就是他呀。”
易麒没印象。
但他很快意识到，这个人非常红。只要稍加留意，无论是生活中网络上还是电视机里，都能时不时看到他的名字或者影像。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参演电影吧，虽然只是客串，也算是个不小的话题了，”阮筱雨后来和他八卦，“陶导肯定是看中他的人气。”
易麒当时不置可否。
他觉得这些都和他关系不大。陶导本身是个还挺靠谱的导演。以前江河就跟他提过，说演员转行幕后做导演的人中间，就数她最专业。
江河说的话，易麒无条件信服。
如今时隔几年，终于又有机会担当主演，还是来自被江河肯定过的陶导演的邀约，易麒非常重视。比起前来客串的当红歌手，他更乐意把精力放在熟悉剧本了解人物上。
那时的他自然想不到，这位初次跨界的当红炸子鸡能把戏演成这个模样。
江河以前曾告诉他，一个优秀的演员能带着人入戏。如今他大开眼界，发现原来一个特别糟糕的演员也能带着人一起出戏。
.
但好在第二天修改过剧本后，拍摄变得顺利了许多。
陶导演和编剧面容都有些憔悴，挂着大大的黑眼圈，但精神却是不错。
“改完以后整体剧情更加张弛有度了，”她说，“算是意外之喜吧。”
这原本是一部偏轻松氛围的青春片。整体节奏都挺欢快，笑笑闹闹鸡飞狗跳。由易麒饰演的主角是个成天惹事儿的高中生，暗恋一位年轻女老师，各种尴尬表白反复出糗。
整部片子始终保持在一个情绪相对高涨的调子上，节奏就显得有点儿过于紧绷。
“改完以后，卫骁的这两段剧情就比较抒情一点，”陶导演说，“情绪上更立体。”
卫骁就是宋时清演的那个角色。易麒所饰演的主角襄扬一开始把他脑补成了情敌，试图找茬，没想到被对方折服，成为了一个小粉丝。襄扬想要含泪祝福他和自己心爱的老师终成眷属，最终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
原本的剧情里，他该在篮球场上的对决中一败涂地。
易麒看了修改后的剧本，确实改得挺文艺。但总觉得气氛怪怪的。
.
篮球场上的Battle，场景被改到了学校天台。
宋时清在午休的天台上抱着吉他自弹自唱，然后易麒就跳出来打岔。一开始独角戏似的在他面前大声逼逼耀武扬威，之后在对方的无视中先是愤怒接着逐渐被歌声感染。虽然最后表面上还是不服气放了狠话，但当他离开时已经无意识跟着方才的调子哼了起来。
宋时清需要做的，就是不受易麒影响，安静地把他为这部电影所写的主题曲唱一遍。中间最好能有眼神交流，但主要还是端着，不搭理人。
天台上风声很大，现场收音完全用不了。拍摄的时候他们离得不算太近，彼此基本听不清对方的声音。宋时清还真像是在舞台上表演那样，不管易麒怎么叨叨，他都若无其事。间或抬起头来，冲他笑一笑。
于是整段拍摄的难点，全集中在了需要单口相声似的讲完大段台词且情绪几度变化的易麒身上。
几遍以后顺利通过。
这一段的人物情绪，易麒觉得还是挺好理解的。但演完后，回味起来又觉得古怪。
他对着来给他送外套的阮筱雨小声说道：“我怎么觉得改完以后这么暧昧呢。”
阮筱雨忍着笑，问道：“后面一段剧情是怎么改的呀？”
原本，主角在球场被彻底打败以后做了一整夜的噩梦，梦里被强大无比的假想敌在球场上疯狂羞辱，痛不欲生。醒来后情绪低落。
“改成，襄扬梦见自己又来听卫骁唱歌，还听入迷了，”易麒说，“那感觉看着就跟……就跟坠入情网似的。”

第3章
易麒是发自内心觉得困惑。
想要演绎好一个角色，首先必须得入戏。把自己当成那个人，揣摩他的心境，体会他的情绪。
原来的剧本中襄扬因为被学长彻底打败进而产生的崇拜感他是可以领会的。十六七岁的男孩子，对于优秀的同性容易产生敌对意识，在折服后也会打心底里感到佩服。
但修改过后，他觉得自己有点找不到方向。
江河以前跟他提过，说当你无论如何也捕捉不到角色心态的时候，要么是你本人和创作者的思维模式实在相去甚远，要么就是剧本确实不怎么合理。
易麒作为一个初出茅庐尚不算成熟的小演员，不敢轻易质疑大导演的权威。于是他姑且认作是思维模式差异太大。
因为歌唱得好听就瞬间崇拜情敌，怎么想怎么奇怪。在他看来，襄扬那心态变化，只能用恋爱了来解释。
突如其来，怦然心动，从此以后看待那个人世界就变了一种颜色。
.
休息过后就要开始下一幕的拍摄。
易麒捧着剧本，歪着头，皱着眉，苦思。
梦境中几乎没几句台词，剧本中的文字叙述也非常简练。他反反复复看了好多次，然后闭上眼想要试着找感觉。
恍惚中，身前出现了另一个人的气息。
“给我水。”易麒抬起一只手。
过了比预计中更长上一些的时间，保温杯才塞进了他的手心里。
易麒觉得有不对劲，睁眼抬头，然后就慌了。
“不好意思啊，我以为是我的助理。”他连忙站起身来。
宋时清冲他笑着摆了摆手，然后问道：“我刚才看起来还行吧？”
“挺好呀，”易麒想了想，“陶导演不是也说挺不错的么。”
“其实我紧张得不得了，”宋时清说着，在他身边坐了下来，“还好不是现场收音，我唱走调了好多次。”
“放心，看不出来的，”易麒也抱着保温杯坐下，“刚才离你最近的就是我了，耳边呼啦啦的，什么也没听见。”
“……你这么说，我又有点遗憾了。”宋时清说。
“啊？”
“虽然紧张，而且还走调了，”宋时清看着他，“但好歹也是很认真在唱的，结果只有自己听见了。”
易麒低下头，躲开了他的视线：“刚才我听见导演和你说，别管人物了，就当成自己来演。”
宋时清点头：“是啊。”
“那，你在刚才那段剧情里，看着襄扬自言自语不停叨叨，心里在想什么？”
问完，过了片刻还是没听到回话，易麒又一次抬起了头。
宋时清若有所思，好一会儿才答道：“……我在忙着紧张呀。”
“……”
易麒无语，又有点想笑。想要从他这儿找到一点灵感，看来是不可能了。
“我再想想啊，”宋时清眯着眼睛歪着头，“好像还想着，‘他在听着呢，我得好好表现’。哎，原来听不见。”
“那你觉得襄扬是个什么样的人？”易麒又问。
“……挺可爱的小男生吧。”宋时清说。
.
襄扬十七岁，易麒二十三岁。
青年演少年并不罕见，何况易麒本身长得就比较显小。他不是娃娃脸，只是眉眼间气质特别纯，平日里不做打扮看起来就像是个刚上大学的小学弟。经过化妆造型，想要假装十六七岁的少年，一点也不勉强。
用陶导演的话说，他天生就少年感十足。
但就算这样，被一个并不比自己大多少的同龄人说是“小男生”，感觉还是挺诡异的。
“我真的看起来很小吗？”易麒问他。
“我在说襄扬，又不在说你，”宋时清说，“你平时和镜头前根本就是两个人。”
对一个演员而言，这无疑是莫大的夸奖。
易麒有点儿高兴，冲他笑了一下。
宋时清移开了视线，接着问道：“那在襄扬眼里，看着刚才的学长，会有一点儿崇拜的感觉么？”
易麒答不上来。
他刚才在表演时，确实是这么灌输自己的。但一直到录制完毕，导演觉得OK，他自己心里却始终觉得有那么点儿奇怪。他觉得在那样的情境下，襄扬会对着卫骁突然紧张慌乱，只能是因为心动。
“看来是没有了，”宋时清十分夸张地叹了口气，“学长还得多努力。”
.
休息时间很快结束。
下一段要拍摄的剧情，还是在同样的地点，由同样的两个人出演。
那是襄扬的梦。梦里只有两句台词。
“喂，你在那儿做什么呢？”
“你聋了吗？”
那之后大段的时间里，他只需要安静地站在那儿，然后听梦里的人唱完一小段歌。
但其实易麒并听不清歌声。屋顶的风比方才刮得更大，耳边呼呼作响，吹得脸颊上的皮肤都有点痛，眼睛也睁不开。
努力想要忽略这点不适保持自然，但很快眼眶都被大风刮得湿润了起来。
在被导演喊停后，易麒十分惭愧。
“我被吹得掉眼泪，”他问，“能不能换个边？”
导演应允后，趁着工作人员搬动器材把他叫了过去，让他看方才拍摄的录像。
“不止是流眼泪的问题，你情绪不对，”她说，“看着像在发呆。”
易麒皱着眉低头揉眼睛：“我想想。”
.
换了边以后头发全被吹在脸上，但好在眼睛终于没那么难受了。
易麒喊完了那两句台词，缓缓地向前走了几步。视线里的宋时清依旧抱着那把木吉他，低着头，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小幅度地拨动。
他还是听不清他的歌声。但他必须被这歌声所打动。
佩服，崇拜，仰慕。易麒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他曾经有过这样的对象。但如今，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激活这种情绪。
十几秒后，导演再一次喊了CUT。那之后，一连拍了好多条，始终过不了。
“怎么突然那么找不到状态？”陶导演不解，“这不像你了嘛。”
易麒蹲在地上，皱着眉头发呆。
“还是眼睛不舒服？”
易麒摇头：“我有点难体会。为什么他唱歌好听，我就不讨厌他，还开始崇拜他？”
“你就没有喜欢的歌手么，”陶导演失笑，“你看那么多人喜欢宋时清，不是因为他歌唱的好么？”
“……还因为长得帅吧。”
“所以啊，现在这个歌唱得好，长得也帅的人坐在那儿，你逐渐意识到自己变成了他的粉丝，”陶导演说，“就是那种感觉。”
“那……与其说是崇拜，其实更接近爱慕吧？”
陶导演想了想：“你可以试试看。”
.
导演又给了他十分钟时间，让他找感觉。
期间宋时清过来和他说话。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他问，“我昨天给你的泡腾片，你吃了吗？”
易麒点头，又摇头。
“吃了，没有不舒服。”他说着叹了口气，“今天变成我拖累你了。”
“什么话，”宋时清笑，“其实还好，我都不用演。就坐在那儿自HIGH，挺轻松的。多来这么几遍我已经一点都不紧张了。”
按照剧本里写的，他的这段表演比之前更简单，只需要完全无视易麒的存在，旁若无人自弹自唱就好了。
“你是不是很喜欢唱歌啊？”易麒问。
“那肯定啊。”
易麒点了点头，接着坐在那儿单手撑着下巴，微微侧着视线盯着宋时清的脸看。
宋时清就坐在他旁边，从这角度看过去，是个四十五度角的半侧面。这个人的五官无懈可击，气质清爽利落，眼神尤其深邃。除了觉得确实端正好看，易麒突然隐隐对着这个轮廓产生了一点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怎么啦？”宋时清被这么盯着，有点尴尬。
易麒摇头：“没事，我培养一下情绪。”
宋时清微微往后仰了仰身子，还伸手抓了两下头发。
看起来，似乎很不好意思。
.
到头来，果然是另一种感情更好理解。
并非仰慕，而是爱慕。他对他怦然心动，骤然改观，夜有所梦。
梦里的人容貌清隽，歌声醇厚，勾着他不由自主地靠近。
“喂！”他对着他喊，“你在那儿做什么？”
视线里的那个人充耳不闻。他穿着和他一样的白色制服衬衫，衣角和领带被屋顶的大风吹得不停飘动，发丝凌乱。
“你聋了吗！”他继续喊。
喊完了，他也不等对方回答，便往前走去。
他在唱歌。但他的歌声他听不见，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走得更近一些。
风忽然变换了走向。略微偏长的刘海猛地往眼前飘，遮住了他的视线。他为此用力甩了甩头，接着眯着眼睛抬手拢起头发，然后继续往前走了几步。
每靠近一点，那原本隐隐约约若有似无的音乐就会变得更清晰一点。
伴随着琴弦拨动，曲调悠扬，歌声纯净温柔。
比想象中来的更动听许多倍。
不止是好听，唱歌的人低垂着视线嘴角微微含着笑意的模样还特别好看。
他梦中的人，近在咫尺了。
.
等意识到的时候，易麒已经离得太近了，超过了剧本中要求的距离。低下头，甚至能看见宋时清头顶上的发旋。
宋时清的歌声盖过了风声，盖过了易麒此刻耳边所有的声音。
手指拨过琴弦，也拨在他心上。
易麒愣愣地看了一会儿后，蹲下了身子，又仰起头。
接着，原本应该对他视若无睹的宋时清突然抬起了视线。
他在看向易麒的同时，指尖划过琴弦，然后在乐声流淌中停下了动作。余音绕耳，他对他笑。

第4章
陶导演说，和她原本期望的感觉不太一样，但似乎别有一番风味。
于是这一条，就这么过了。
那之后，宋时清只剩几个零碎的镜头，和易麒并无同框。赶在当天下午把其余镜头全部拍摄完毕后，他就要立刻飞去别的城市了。
临走前，他给剧组所有人叫了奶茶点心当做下午茶，说是感谢大家这两天时间里对他的宽容和照顾。
“大明星人还真的挺不错，”阮筱雨捧着奶茶杯子，“能红果然是有道理的。”
她昨天才说过人家是绣花枕头。
不过易麒暂时没空和她调侃这个，他忙着纠结，犹豫要不要特地过去和宋时清打声招呼。宋时清方才同导演他们一一道别的时候易麒去厕所了，刚好错过。
如今，这个人正站在车边上，给几个群演签名。签完肯定马上就走了。
易麒想过去，又想不出过去以后除了“再见”以外还有什么能说的。他昨天才刚因为不过脑子做了傻事，很怕到时候再惹出尴尬。
他还没作出决定，宋时清已经签完了名，上车了。
车缓缓向外行驶的过程中，易麒一直皱着眉头，盯着不透光的车窗看。片刻后，车窗玻璃匀速下降，露出了宋时清的脸。
他冲着易麒挥了挥手，笑容就和方才在天台上时一模一样。
易麒那时在摄像机的镜头下发呆了。
但现在，他终于能回过神来，还知道要抬起手对着宋时清也挥一挥。
.
那之后几天所拍摄的剧情里，时不时就会出现卫骁的名字。
剧本里故意把襄扬对卫骁的感情剪头给搞笑化处理了。襄扬彻底沦陷，从“那个姓卫的”变成了“卫骁前辈”，每每提起一脸花痴。标准的追星小迷弟架势，笑果十足。
“我觉得你有点厉害，”阮筱雨在某天收工后对着他感叹，“摄像机一打开活蹦乱跳，录完立刻就变个样子。”
易麒觉得这是在夸他。他和阮筱雨熟悉，于是洋洋得意，对着她“嘿嘿”笑。
“像人格切换一样，”阮筱雨继续说道，“你是怎么做到快速入戏又快速出戏的啊？”
“……我也说不上来，”易麒想了一会，“其实我也没有切换的那么快吧。”
表面上的变化自然是明显的。关了镜头，他就不会再刻意以角色的性格言行处事，不再以他人的身份思考。他和襄扬的性格截然不同，故而一看就有区别。
但情绪上的东西，却很难那么快走出来。
襄扬难过时大哭大骂。拍摄结束，方才全情投入的易麒也不可能立刻变得开心起来。他只能安静地以他的方式难过一会儿，然后再告诉自己，好啦拍完啦该醒醒啦。好在如今这部戏整体氛围都很欢脱，所以易麒也能保持心情愉快。
“但情绪特别强烈的时候，我会一直缓不过来，”易麒有点儿苦恼，“我以前拍过一个片子，一直到杀青以后几个月，还是想起来就要哭，觉得自己无依无靠的。”
“你说的是《星辰落幕》对不对！”阮筱雨突然有点激动。
“……嗯。”
“那个我看一次哭一次！”阮筱雨说，“小商实在太可怜了！你那时候就演得好好啊！你拍的时候是……是多大来着？”
“十七，主要也是因为那时候年纪还小吧，”易麒说，“换到现在拍，肯定不会那么上头了。”
阮筱雨突然不吭声了，只斜着眼看他。
“怎么啦？”易麒疑惑。
“那你会不会因为现在拍这部戏，就觉得荣静很有魅力啊？”
荣静就是饰演襄扬所爱慕的女老师的演员。两个人在拍摄过程中真正的对手戏不多，下了戏也没太多私人交流，所以其实并不熟悉。
“还好吧，”易麒说，“荣静姐本来就很漂亮很有魅力啊。”
“那你也不会疯狂迷恋宋时清咯？”阮筱雨又问。
“……”易麒撇过了头，“什么啊。”
.
其实易麒前一天晚上，才刚下载了宋时清的若干歌曲。为此，他甚至特地开通了某个音乐APP的包月会员。
但易麒觉得这也扯不上迷恋。
只是事后回忆一下，觉得那天听到的歌声确实很吸引人，于是闲来无事就搜索了一下。搜完听了听，发现真的挺不错，便开始循环播放。播放了几天以后，意识到网络质量不佳时在线听特别卡，才回过神来想要下载。
这个过程多自然呀。
要迷恋，也只是襄扬对卫骁，和他易麒没关系。
襄扬还梦见人家呢，他可没有。
.
为了自证清白，易麒当天晚上回到房间甚至没有像前些天那样立刻戴上耳机。
他在洗过澡后躺在床上裹着被子玩了会儿手机，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他没有和宋时清交换过任何联系方式。
虽然说起来都统称演艺圈，但其实这个圈子比想象中更大一些。
易麒也接到过不少拍戏以外的邀约，只是因为本身缺乏兴趣，所以从不考虑。他没野心，不缺钱，不求名，也不怎么喜欢被追捧，只是单纯喜欢演戏。所以虽然这些年来也累积了不少粉丝，还一度话题爆棚，但因为曝光度过低，始终没有真正大红过。
至于宋时清，有了这次的惨痛经历，估计是不会再轻易尝试演戏了吧。
这么看来，他们未来很难再有交集了。
易麒在被子里翻了个身。
那又怎么样呢。曾经和他共演过的许多人，杀青后也再无联系。其中不乏易麒非常钦佩敬重的优秀前辈。
如今会突然在意这么一个表现还挺糟糕的前任普通同事，纯粹是因为阮筱雨突发奇想，多嘴了几句。
十七岁时，他曾饰演过一个身世坎坷的少年。当时因为过于沉浸角色之中，花了大半年才终于缓了过来。但如果是现在，他觉得自己应该能更快地走出来了。
毕竟年少时，他现实中经历的事还太少，很多情绪都没机会去切身体会，所以才会被剧中人物的境遇所震慑。
但现在应该不会了吧。他经历过更悲伤一千倍的事情，还是走出来了。
而戏，终归只是戏罢了。
.
临睡前不适合胡思乱想。
想多了容易睡不着。睡着了还容易瞎做梦。
梦里的易麒蹲在熟悉的学校天台，远远看着那个穿着白色衬衫的人，发呆。
那个人好像是在低声吟唱，但易麒听不清。他只能听见风声。
易麒没有想要靠近。他安静地蹲在那里，仔细思考一个问题：我是谁？
在大脑乱作一团后，他抬起头来四下张望。印象中他每一次站在这个天台时，周围都是有许多许多人的。那些人围绕着他，举着各式各样的器材，认真又专注。
但现在，这儿只有他，和远远坐着的那个人。
风声嘈杂，但画面宁静。
怎么回事啊，他想，好奇怪。
.
易麒在醒来以后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他用力拍了拍脸，从床上蹦了起来，一头钻进了洗漱间。
不知所谓的梦，忘了就好。
.
拍摄进度有条不紊，进行得非常顺利。
赶在学生们正式开学以前，剧组完成了所有需要在学校进行的录制。之后，他们转移阵地继续拍摄，很快参演人员纷纷杀青。
荣静杀青的时候，除了剧组为她准备的花束外，还收到了不少其他礼物。其中有一份，让易麒特别在意。
那也是一束花，包得很漂亮，但没什么太大创意，在礼物中并不特别。只是上面留了字条，落款是宋时清。
荣静是宋时清在这部戏里除了易麒外，唯一有过对手戏的演员。
就算只是出于礼节，那也显得十分有心了。
但宋时清是怎么知道荣静今天杀青的呢。他们有联系吗？又或者是他和陶导演最近有过沟通？那么，他知不知道自己哪天正式拍完呢？
毕竟，在那短短两天的录制中，他才是和宋时清接触最多的那个人吧。
总不能厚此薄彼，对不对？
.
这束花原本只是一件小事。却不想当天晚上易麒又裹着被子玩手机时，惊讶地在热搜里看到了#宋时清给荣静送花#的字样。
点进去以后，好几个营销号用差不多的文案在那儿说，今天荣大美女的新戏杀青，共同参演的宋时清人未到花到，听闻两人在电影中十分暧昧，莫非已经假戏真做。
这摆明了就是为了宣传这部电影故意放的烟雾弹了。
点开评论，大多是宋时清的粉丝，纷纷表示我们哥哥和荣小姐只是同事，他平日里就是那么温柔体贴又单纯的一个人，对谁都这样，是男是女没差别。欢迎大家多多关注电影本身，一起期待哥哥为这部电影所创作的主题曲。
就算对演戏以外的事情再不关心，易麒身在此圈中，类似的操作还是见过不少的。
但他还是忍不住去仔细回忆，宋时清在那两天里，究竟有没有和荣静私下交流过。他和自己共演时，休息时老爱过来闲聊，那和别人会不会也一样呢。
也许宋时清和荣静那天交换了联系方式，之后的日子里时常交流，已经产生了别样的感情。
虽然那花看起来特别普通。虽然那些营销号明显是打点过的。虽然这热搜一看就是为了宣传。
但宋时清真的给荣静送了一束花。
.
两天以后，宋时清也给易麒送了一束花。甚至，比给荣静送的那一束更大一点。
收到时易麒身边此起彼伏都在恭喜终于杀青。他心情特别好，如释重负，笑着与众人一一拥抱。
然后，他弯腰抱起了那束巨大的花。
花束里插着一张卡片，卡片上的字迹非常漂亮。但那应该是花店代写的。
“恭喜易麒先生完成拍摄任务——宋时清”
有点不伦不类。

第5章
易麒把收到的所有礼物统统拍了照片，发上了微博，然后表示了感谢。
当晚，又冒出来一条新的热搜，叫#宋时清给多少人送过花#。点进去以后，易麒的那条微博被各路营销号大量截图引用，评论里还是和前些日子差不多的风景。
宋时清的粉丝整齐划一，告诉大家哥哥真的就是那么真诚那么暖的一个好人，希望大家多关注电影本身和哥哥为电影所创作的主题曲。
易麒印象里主题曲压根还没写完。
那天拍摄间隙，宋时清亲口告诉易麒，说刚才我唱得那个是半成品，不够完美，还得改。他问易麒有没有意见或者建议。
易麒对这些一窍不通，除了“我觉得已经很好听”外什么也说不上来。
这么一想，短短两天时间里他们闲暇时说过的话也不算少了，怎么就都没想过要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呢？宋时清送的那束花，易麒虽然在微博里统一感谢过，但别人这么有心，总觉得还不够郑重。
一边琢磨一边随手往下滑动，很快他又在这条热搜的广场上看到了不一样的内容。
“本来我还不觉得宋时清和荣静真有什么，但现在怎么就品到了点欲盖弥彰的味道呢？”
易麒一愣。
他戳开评论，发现赞同者还不少。有人说，这不就是那个段子的典型版本么，“想给你带早饭，又怕被人看出我喜欢你，最后不得不给所有人都带早饭”。甚至还有人开始分析，说荣静比宋时清大三岁，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挺般配的。
当然，反对意见也有，互相之间还生出了点儿火药味。
易麒扫了几眼，退了出来。
他觉得非常奇怪，明明自己也是当事人之一，为何却在讨论中完全没姓名。但转念一想，也是好事。这些乱七八糟的八卦臆测，不沾身才轻松。
.
其实刚结束拍摄的时候并没有觉得很累。
但当易麒终于风尘仆仆下了飞机，推开久违的家门后，瞬间疲劳感从四肢百骸翻涌而起。他开始无比渴望他房间里那张柔软的大床。
随手踢上了门，把行李箱往地上一丢。接着，易麒立刻冲上了二楼，蹿进房间一头扎进了床垫。
整张床震了一下。易麒陷在正中央，一动不动，片刻后才发出了惬意的声音。
其实相比酒店的床铺，这床垫还是略硬了一些。不过家的味道是不可替代的，哪怕现在这家里只有他独自居住。
虽然离开了很久，但房间每个角落都依旧保持着整洁。家政公司会每隔两天过来做一次清扫。在他回程之前，阮筱雨一定是专程知会过，让他们换上了干净的被子和枕头。她在这方面一向靠谱。
曾经易麒一度认为自己不需要私人助理，但现在差不多离了她就半身不遂。
在床上瘫了一会儿，又来回滚了几圈后，易麒终于懒洋洋坐起了身。
好了，接下来，就是漫长自由又舒适的假期了。他没事业心，刚拍完一部戏，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吼着渴望怠惰。
易麒从床边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指环形状系着绳的玉坠子，挂在了脖子上，然后非常夸张地伸了一个懒腰，又向后倒下陷入了床垫中。
.
睡前什么也没有想，入睡后却又瞎做梦。
梦里的易麒站在空旷的天台上，被呼啦啦的风吹得脑壳疼。他皱着眉头，望向不远处坐着的另一个人。
“你在那儿做什么呢！”易麒对着他大喊。
对方充耳不闻。
易麒有点不满。他往那人的方向走了几步，再次喊道：“你聋了吗？”
大概是真的聋了。
但这个聋子却在唱歌。曲调特别耳熟，易麒觉得自己一定已经听过很多很多遍。当他终于走到那人面前，安静聆听了片刻以后，甚至还能跟着一起哼唱。
一曲终了，那个方才对他视若无睹的人终于抬起头来。
易麒跟他对视了一会儿，然后问道：“你是谁？”
那个人没有理会他，再次低下头去，又一次拨动了琴弦。当旋律重新响起，易麒依旧觉得熟悉。
他换了一首歌，易麒还是能轻轻跟着哼。
跟着唱了几句以后，对方微微抬起头来，眉眼含笑看向了他。
易麒立刻闭嘴了。他垂着视线抿着唇，靠着一边的水泥墙缓缓坐了下来，然后安静地继续听。
.
醒来后，易麒当然很快意识到了那个不吭声的人究竟是谁。
他还想起了那人弹唱的是哪几首歌。当然会觉得熟悉，毕竟这些日子以来他闲来无事就会循环播放。
因为唱歌的人声音特别好听，有磁性，让他觉得听着身上的每个部分都舒坦。他非常喜欢。
但即使如此，特地又一次跑到他的梦里来，还是太奇怪了吧。
.
易麒在家懒散了好几天，没出过门，每天只吃两顿饭还都是叫的外卖。不过，总有些事情需要他付出一点勤劳。
比如他带回来的那个行李箱。那箱子在玄关放了整整三天，易麒始终视若无睹。一直到他终于鼓起勇气，决定搞一下卫生。
家里绝大多数地方，都有家政公司的人过来打扫，这几天也不例外。
但有两个房间，易麒还是习惯亲自动手。就在他卧室楼下的另一间卧室，和那间卧室隔壁的书房。每次出去拍戏，他都会把这两个房间的门锁上，钥匙随身携带。
他怕家政公司换了新员工，会不了解情况擅自进去整理。
这两个房间挺乱的，可易麒希望它们就这么一直乱着。除了定期扫扫灰尘拖拖地板外，桌上倒扣着的书本也好，掉在桌角的茶杯垫也好，挂在椅背上的外套也好，都不需要归位。
只有床上原本乱糟糟的被子，易麒在三年前叠好了。那之后，他都会定期晒一晒，清清灰。
易麒举着手持式吸尘器，在那两间积满了灰尘的房间忙碌了两个多小时。出来以后刚想顺便整理一下自己的行李箱，听见楼上传来手机铃声。
等他急匆匆跑上去，通话已经断了。而未接来电写着一个“3“字。
都是他的经纪人打来的。
易麒赶紧拨回去。
“休息得怎么样了？”电话那一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才三天，”易麒语气十分夸张，“一般放个长假也至少要一个星期吧。”
对面立刻笑了起来：“放心，没新工作，就是和你说件事。”
易麒所在的公司规模不大，但很有名，出过不少知名艺人。他的经纪人姓刘，叫刘祁弘，三十后半的年纪，在业界小有名气。跟他合作过的艺人里，易麒算是个异类。因为他人不算多红，几度流言缠身，也不是很能挣钱，还总爱对工作挑三拣四。
用易麒自己的话说，那是因为他的职业不叫艺人，他是个演员。
而刘祁宏之所以能不计较这些愉快地和他保持长期合作，则是因为，易麒其实算是他的半个老板。
易麒名下拥有公司接近一半的股权。但他除了签约艺人外不担任职务，只管理他自己，潇洒得很。
“还是老样子啊，提醒你一下，”刘祁宏说，“过几个月电影制作完毕后进入宣传期，会需要你出席一些活动。这个当初是直接写在合约里的。”
易麒点头：“没问题啊。”
“然后就是……可能会有一些超过合约范围的活动，”刘祁宏说，“还是老样子？”
所谓的老样子，就是让刘祁宏自己拿捏。一些诸如转发微博之类的自然没有问题，但相对麻烦的，易麒十有**是不愿意的，直接推掉也行，不用特地来问。
“你这次……都和我说一下吧，”易麒说，“我估计自己到时候还是很闲。”
刘祁宏短暂地惊讶了一下，接着立刻应道：“行。具体你到时候自己决定吧。”
“那个，”易麒又问，“如果要参加宣传活动，你能不能顺便帮我问一下，除了我还会有谁到场？”
“怎么了，”刘祁宏的语气听起来颇有兴致，“对谁感兴趣？”
“……只是随便问问。”易麒小声答道。
.
其实不随便。
不知道为什么，宋时清老要在他梦里出现。
昨天晚上，易麒又和他在那个熟悉的天台上见了一次面。
宋时清这一次终于不聋了。他主动对着易麒打招呼，挥手招呼他过去。等易麒走到他跟前，他还笑着指了指不远处的地面。
地上放着一束特别特别大的花。
“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个？”易麒问他。
“你不喜欢吗？”宋时清反问。
易麒抱起花束，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挺喜欢的。”他说。
.
当初那束花，后来不知道去哪儿了。除了照片什么也没留下。
不过这类礼物，重要的还是心意。送到了，价值就达成了。
可那其中代表的究竟是什么心意呢。
纯粹的礼貌性地表示祝贺，还是像有些人所猜测的那样，是用他来当做障眼法掩饰想要给另一个人送花的真正意图？
易麒非要多想。
.
日有所思，夜里就依旧会回到这个熟悉的地方。
“到底为什么会送我花？”
宋时清又聋了。
他坐在易麒身边，抱着那把木吉他，轻轻弹奏，但不开口。
“不说拉倒。”易麒说。
宋时清停下了动作，转过头，冲着他笑。
很温柔也很好看，看得人不自觉慌乱不已。
“你唱歌特别好听！”易麒大声对他说。
宋时清点头：“谢谢。”
“对不起啊，我当初还觉得你演技一塌糊涂，是个绣花枕头，”易麒带着慌张继续说道，“但其实你挺厉害的。我今天看了你去年参加的那个歌唱节目，我觉得你比那个谁……谁来着，厉害多了。”
“谁？”宋时清问。
“……不记得了，”易麒有点心虚，“其实我跳着看的，我只看了你。”
宋时清还是笑。
“你这样真好看。”易麒喃喃道。
“你也是。”宋时清说。
他说完，终于第一次放下了那把永远抱在怀里的吉他。
然后他在易麒逐渐变得僵硬的同时，缓缓靠了过来。一直到他们的嘴唇重合在一起。

第6章
在睁开眼的短短几分钟内，易麒经历了从意犹未尽到惊慌失措的剧烈心里转变。
梦境中的画面在转醒后回忆起来都是模模糊糊的，并不真切。可不知为何，留下的触感却格外清晰。
易麒仰躺在被窝里，把手背压在了嘴唇上。随着面颊温度的逐渐升高，他很快又用双手捂住了整张脸。最后，他干脆拉起被子把自己整个给盖住了。
他可能有一点迟钝，但并不傻。
当初在剧本里，看到襄扬梦见卫骁，他觉得暧昧，还觉得那像是一见钟情。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却反应不过来了呢。
他反反复复梦见他，梦里的他看起来那么好。梦中接吻的画面在醒来后依旧让他心跳加速。这还能是为什么。
易麒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他开始懊恼。好后悔啊，为什么当初不主动交换一下联络方式呢？
.
网络时代还是有很多好处的。
易麒拿着手机，郑重其事地在屏幕左下角点了一下。圆形沙漏转了一圈，接着，便跳出了“已关注”的字样。
其实这阵子以来，他偷偷去宋时清的微博看过好多回了。这个人微博一共三百多条，易麒早就全都翻了个遍。
近一年以来的内容都特别无聊。除了极偶尔发张照片外，大多都是广告宣传之类的内容。甚至让人怀疑这个账号根本不是本人在打理。但一直往前翻，倒还是能看到不少生动有趣且生活化的内容。最早甚至有一些他大学时代的照片。
易麒也是翻到了以后才知道，这个人曾经组过乐队，有过两年多的地下演出经历。
他居然留过长发。照片里看起来的感觉和如今截然不同。
在两人短暂的相处中，宋时清给易麒留下的印象一直是非常清爽的。看起来干干净净，特别利落，气质温和。不过他长发的照片大多也不显得张扬，因为都打理得非常整齐。他喜欢梳维京人那样的小辫子，然后又在后脑拢成一束。很少有刘海，总是露出完整的额头和眉毛。这样的发型十分考验脸型和五官，他梳起来就特别好看。
那时的宋时清眼神看起来比现在锐利，面庞却带着明显的青涩。
易麒翻到时候觉得很有型，但却没敢多看。
就好像他一路翻完了人家的微博，安静退出，没敢关注。
他当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觉得那么不好意思。现在大彻大悟，决定亡羊补牢，祈祷为时未晚。
点完了关注怕宋时清注意不到，斟酌再三后又发了条私信。内容他打了三遍草稿，主要感谢宋时清前阵子给自己送的花。
其实花是半个月前送的。但这已经是他现在能想出来的唯一借口了。
发完以后，还是没收到任何回应。
想来也是，易麒在微博的粉丝数只有宋时清的一半都还不到，但也设置了不显示未关注人的消息提示，也很难注意到谁关注了自己。
.
就这么又过了一个星期，全无回应。
宋时清没有关注他，自然也没有回复他的私信。不过好在宋时清也没发过微博，让易麒还有余地自我安慰。
他在这期间就像每一个关注偶像的小粉丝那样，深度了解了一下宋时清的各类相关信息。
很快，易麒就拼凑出了他成年后的大致轨迹。
宋时清曾经有过几年海外求学经历，那期间为了生活费开始在一些酒吧进行表演，过程中结识了不少志同道合的友人。回国后，他和这些朋友组建了一个乐队，在其中担任主唱。两年后乐队解散，其他成员纷纷回归平凡生活，只有宋时清被挖掘成为了一个solo歌手。因为外貌出众实力过硬且公司力捧，人气稳步提升。
粉群中流传着一个来源不明的小道消息，说宋时清其实是个学霸，当初留学就读的是某某常春藤名校。粉丝们自然都很沉迷这个美貌与智慧并重的人设，但粉群外也有不少人表示出了疑惑。因为从时间线来看，这个人十有**大学根本没毕业。对此，分群中有两种回应。一说宋时清也许就是那么天才可以提前完成学业，我叔叔的婶婶的隔壁邻居的同事的儿子也在这所大学就是提前毕业的；二说这种学校能考进去就不容易了他若是中途放弃也是为了坚持自己的音乐梦想，魄力远超寻常人。
易麒不关心宋时清是不是学霸有没有本科文凭。他只期望他能看一眼微博，然后发现自己的偷偷示好。
若是再无回应，他甚至有点儿想要去冒昧联系一下陶导演了。
虽然那真的会让人很不好意思。可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心意，不主动去争取一下，以易麒的性格是不可能死心的。
宋时清也喜欢他的概率太低太低。毕竟他们才接触过没几次，而且还性别相同。但努力总不会错。不试试，抓不住这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
易麒最终真的厚着脸皮去找了陶导演。为了欲盖弥彰，还特地想好了几个比较正经的话题。
他不是擅长社交的性格。在微信消息里寒暄完毕后，先关心了一下电影的制作情况，又感慨了一下录制过程受益良多，易麒觉得自己的能量条已经快要见底。
于是，他鼓起勇气把话题拐到真正的目的上。
“对了，有个事儿！”
陶老师回了一个中老年人惯用表情包，让他尽管说。
把“您有没有宋时清的联系方式”这句话小心翼翼输入完毕，才要按下发送，手机突然跳出一条提示，告诉他微博了收到新的信息。
易麒一愣，接着屏住呼吸点了进去。
画面跳转过后，显示的是他和宋时清的私信对话框。里面有两条新的消息。
“哈哈哈客气什么呀。”
“我平时不太看微博。你微信告诉我一下吧，我上次走得急忘记问你要了”
易麒盯着这两行字看了一会儿，又戳进了宋时清的主页，发现原本“已关注”的字样已经变成了“互相关注”。
他瞬间对着手机笑出了声。
笑到一半，手机又振了一下。微信上，久未等到问题的陶导演十分疑惑，问他到底想问什么。
易麒赶紧把刚才那行字统统删除，然后重新输入。
“祝陶导演身体健康心情愉快！”
.
易麒火速给宋时清发去了自己的微信账号，几分钟后便收到了好友申请。
通过以后，对面很快发来了一个打招呼的表情包。
易麒瞬间竟不知道要如何回复。
他这辈子只在电影里主动追求过别人，实战经验为零。之前光想着要和宋时清联系上再说几句话最好还能见个面，但具体该说些什么又怎么去做，却是一片空白。
追求一个同性，好像循序渐进潜移默化才比较管用。可易麒不怎么擅长温水煮青蛙。他性子直，越是对着心怀好感的对象越是明显。喜欢一个人，绝对是摆在脸上的。
但那样，一定会把人吓跑。
他兀自纠结时，对话框里又出现了新的消息。
“我先去忙啦，下次聊。”
原本还高度亢奋的易麒瞬间低沉。
最终，他只回了一个字。
“好。”
发完以后，他点进了宋时清的朋友圈。这个人设置了仅三天可见，如今只能看到一条内容。
两张录音棚的照片和一张自拍。自拍里的人头发乱糟糟，面容憔悴，还特地做出一副了无生趣的表情。上面配的文字是：困死啦！
发送时间是十个小时前，估算一下是凌晨三点多。
就易麒这段时间了解到的来看，宋时清是真的很忙碌，行程表排得满满的，整天飞来飞去。过着和如今闲散在家的易麒截然不同的生活。
长得好，又有实力，还勤奋，性格也不错。也难怪可以收获那么多粉丝。
易麒自从认识到自己的心意后，对着这个人越看越觉得顺眼。
退出了朋友圈，他鼓起勇气又戳开了和宋时清的对话框，然后发去了一条消息。
“注意休息小心身体。”
方才还说去忙了的宋时清很快回复了他一张笑脸。
.
有了联系方式，不代表能立刻亲近起来。
那之后的一个多月里，易麒和宋时清总共只有过五次对话。其中三次是易麒主动的，两次是宋时清主动的。
易麒发起的对话总是无疾而终。每一次，当他看见宋时清新发了朋友圈，接着绞尽脑汁憋出一个话题去私聊，对方都不会立刻回复。
宋时清太忙了，经常过好几个小时才看到消息。易麒在假期中依旧保持着一个相对正常的作息，时常在起床后看到前一天半夜里宋时清发来的回复。
易麒再次回复过后，又要过上很久才有回应，对话根本无以为继。
他甚至一度怀疑宋时清其实就是不想搭理所以才对他冷处理。
但偏偏宋时清闲下来又会主动来找他。
某天半夜宋时清在朋友圈里发了一碗加蛋泡面。易麒起床以后看见了，厚着脸皮也赶紧煮了一碗，然后拍照发给他看，说好巧呀我昨天晚上也吃这个。
老实人难得撒谎，发完以后忐忑到坐立不安，吃泡面差点翻在身上。
宋时清在当天下午才回复，问他蛋是全熟的还是半熟的。
等易麒十分钟以后看到，回复告诉他是半熟的以后，一直到第二天才又收到新的消息。
“我也喜欢半熟的。”
本来，对话已经终结了。
没想到过了几天以后，宋时清又来私敲他，再次发给他一张泡面照片。但这一次，是带着包装的。
他对易麒说，这个口味超好吃，强烈推荐给每一个泡面爱好者，但国内好像买不到。他现在正在超市，打算带一点回国，问易麒要不要。要的话他就多买点。
易麒当然要。
把地址发过去以后，对话再次终结。
于是迄今为止，宋时清对易麒而言依旧是一个半生不熟，但十分热心肠的普通友人。
.
易麒特别苦恼。
正当他犹豫是不是应该脸皮更厚一点时，宋时清第三次来找了他。
“现在有时间吗？”
他问。
易麒立刻回复。
“有，怎么？”
宋时清发来了一条语音。
“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第7章
易麒正襟危坐。
接着，宋时清发来了两个音频文件。
“帮我听听，哪个好？”
易麒慌了，他哪懂这些。但这是个机会，可不能露怯。于是他特地插上耳机，把两段音乐认真分别仔细品味了一遍。
听完更慌了。
那是两段伴奏，旋律他有印象，是当初宋时清在学校天台上哼唱过的那一首歌，只是节奏明显更快了不少。这应该就是他为电影所创作的主题曲了。
可别说给出意见，易麒压根听不出来这两段伴奏有什么差别。正当他绞尽脑汁，琢磨应该怎么回复才不会显得自己过于愚蠢时，等了半天的宋时清发来了一个问号。
易麒没辙，还是老实交代了。
“听起来好像差不多啊……”
宋时清又发来了语音。
“编曲有点区别，你仔细听，从十二秒开始第二段稍微玩了点花样，更复杂一点。”
易麒又认真听了一遍，觉得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相比第一段音乐，第二段多了些许变化。
“没有人声我听不出太大差别，不过好像是第二段更好听一点，比较丰富？”
过了几分钟，对面又发来了两段音频，是加上人声后的版本。这一次易麒听完，立刻品出了差异。
“第一段好听。”
“不是说第二段编曲更丰富吗？”
“有点喧宾夺主了，你的声音更好听一点。”
对面没回。
易麒紧张，赶紧补充。
“我外行人，不懂的。你不用把我的意见当回事！”
“普通听众的意见才是最重要的。”宋时清回道。
易麒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其实我觉得你那天在天台上唱的版本更好听。”
他不记得歌词有没有改动了，但同样的旋律，改变了节奏后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如今的版本欢快且充满朝气，和电影本身气质完美契合。但易麒还是更偏爱当初那个相对抒情的半成品。
没想到刚说完，对面立刻又发来了新的音频文件。
点开一听，居然是那个慢节奏的完整配乐版。不过长度只有两分多钟。
“根据需要做了两版。刚才给你那个就是正式的了，不要外传哦。”
易麒有点儿说不上来的喜悦。
“嗯，我知道！”
.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宋时清明显对他颇有好感。
宋时清这样的性格，人缘肯定不差。易麒不信他会问所有人要不要带泡面，还把尚未公开的歌曲私下偷跑给那么多人听。
前者是亲近，后者是信任。
以他俩过往那稀薄的交集，能有这点累积，必然是对他印象极佳了。
易麒觉得自己的推断非常有道理，很想找人诉说。但思来想去，也没个合适的对象。
倒也不是没有关系还算得上铁的朋友，只是毕业以后联络不多，男生之间也没习惯偷偷交流恋爱心事。如今特地打电话过去讲述单相思各种惆怅，感觉挺丢人。
犹豫之际，接到了阮筱雨的电话。
她在电话里告诉易麒，已经整理好了他之前要的基础乐理班信息发到了他的邮箱，让他有空看一下。易麒谢过以后，她又提醒易麒，过两天她会登陆他的微博发送电影相关宣传。
易麒的微博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在使用的，但阮筱雨也能登录。这类工作相关的麻烦事，他从来都乐于当个甩手掌柜。
但如今突然提起微博，他立刻联想到了前阵子和宋时清发的的私信。
阮筱雨一般不会去看这些。但易麒当下，突然觉得电话那一头是个不错的倾诉对象。
把事情都交代完毕以后，阮筱雨脱离了严肃的工作模式，笑着问她的老板：“休息了那么久，感觉如何呀？”
易麒没接这寒暄词，单刀直入：“我有事情想和你商量。”
“怎么啦？”阮筱雨好奇。
等张开了嘴，一贯直来直往的易麒发现自己竟十分难得有些吐不出字。
我喜欢上了一个人，对方态度很奇怪，我说给你听你帮我分析分析可好？
这句话最前面那几个字，怎么就那么难开口呢。
“喂？能听见吗？”
比起易麒正难以启齿，阮筱雨似乎更相信迟迟等不到后续内容是网络信号出了问题。
“……是这样的，”易麒舔了一下嘴唇，“我有一个朋友，他有一些……烦恼，想找个人出出主意。”
“哈？”阮筱雨愣了一下后，明显已经开始笑了，“哦哦，你说说看？”
易麒脸都烧了：“他……有一个比较在意的对象。然后现在，有点捉摸不准对方是怎么想的。”
阮筱雨十分吃惊：”什么时候的事情啊！天哪！谁啊？“
“……”易麒小声说道，“我朋友。你不认识。”
阮筱雨扑哧一下笑了出来：“我没问这个，我是问你喜……哦不对，你朋友在意的那个人，谁啊，我见过吗？”
这摆明了已经看穿了真相。
“算了，其实就是我，”易麒自暴自弃，“你别管对象是谁了，帮我分析一下吧。”
“好呀，你说！”阮筱雨兴奋，“我专业解决朋友恋爱烦恼二十五年！”
为了不暴露对象是宋时清，易麒在叙述时小心翼翼打了码。只说认识时间不长，接触也不深。两人联系更不多。但对方对他十分友善，主动给他寄吃的，还来询问他这个外行人一些工作相关的信息，甚至毫无顾忌把本不该外传的保密内容给他看。
当初私下品味的时候觉得宋时清的行为明显是对自己带着强烈好感的，可如今这么叙述出来，易麒突然心又凉了一截。
讲完后，他主动说道：“……仔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对吧？”
“她给你寄了什么吃的？”
“泡面，”易麒说完，还小心补充，“挺好吃的……”
“呃……暂时还真听不出来有什么特别的，”阮筱雨琢磨了一会儿，“没别的啦？你们会经常聊天吗？”
“……不会。”
“你有主动约过她吗，她什么反应？”
“没有，”易麒说，“他一直很忙的样子。”
“这……”阮筱雨顿了一会儿，又问道，“你确定是真的忙啊？”
“真的！我确定！”易麒着急。
“也是圈子里的人呀？”
“……”
“难道是荣静？！”
“不是！”易麒抬起另一只手，用手背贴着脸颊试图散热，“别乱猜了。你先告诉我，是不是觉得都是我想太多啊？”
“确实是想的有点多，”阮筱雨说，“但是呢，也不一定想的不对嘛。既然认识的时间不长，那至少人家从朋友层面对你感觉是很不错的，那就是有希望继续发展的嘛！”
“我也这么觉得！”易麒感动。
“你要不要主动约她试试？”
“想不出理由。”
“那就多想想啊，”阮筱雨恨铁不成钢，“你们这样，又不见面，又不聊天，想靠人家突然福至心灵爱上你呀？”
易麒张了张嘴。仔细回忆一下，他自己就是在没有见面没有聊天的情况下突然福至心灵意识到已经喜欢上宋时清的。
“找不到借口约会就多聊，硬着头皮聊，聊多了就能找到了。”阮筱雨说。
“……我试试。”
“啊，有一点你得注意啊，”阮筱雨说，“说话的时候……稍微委婉一点。”
“哦……”
阮筱雨顿了一下，突兀地问道：“总不能是宋时清吧？”
正把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的易麒闻言一抖，手机噼里啪啦一路往下掉，落在了地上。好在赶紧捡起来以后通话尚未中断。
“喂？喂喂？”阮筱雨在那头大声喊，“怎么啦？”
“……没事儿的话我先挂啦？”易麒说。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我靠，真的是宋时清啊！”
“……”
“呃，我没有歧视啊，我那时候就觉得你们俩坐在一起看起来挺般配的。”
易麒抿了一下嘴唇：“真的啊？”
问完，阮筱雨瞬间又笑出了声：“妈呀你这语气……”
“……”
“是宋时清的话好办呀，都不用特地约，”阮筱雨说，“过段时间电影开始宣传，他多少会出现那么一两次吧？到时候不管请没请你，你都主动提出参加，那不就见上了么？就是还得等一阵子。”
易麒小声：“我有点怕吓到他。”
阮筱雨还是笑：“应该不至于吧，不过我觉得你真的可能会表现得太明显诶。”
易麒发愁。
.
厚着脸皮强行聊天的计划多少还是有所成效。
又等几个月时间过去，他们的友谊已经进化到了易麒在微博上看到了什么有趣的段子，立刻截图给宋时清发过去也不会显得突兀。
宋时清是个捧场王。分享给他搞笑内容一定会哈哈哈，贴给他感人故事他保准顺势感慨几句，各类新闻也能陪着易麒聊上一会儿。
时间久了，易麒越发觉得这个人特别。他们似乎从来没有意见相左的时候，宋时清每句话都能说到他的心坎上，而他偶尔表达一下感想，也一定会得到对方的大力认同。契合到不可思议。
宋时清很少上微博，偶尔看到了觉得有意思的东西，也会发给他。
除了分享这些，他还会主动和易麒说些别的事情。诸如“好惨啊我刚才连开三个易拉罐都把环拉断了你看”，又或者“他们给我准备的演出服简直像是葫芦娃好丢人”。
易麒老实人，会在看过照片后告诉他，“是有点像，但你穿上还是好看的，主要是人好看”。
.
就这么一直等到那首当初偷跑给易麒的歌曲已经登上了各大音乐榜单，宋时清有一天突然问他，会不会出席电影在B市的宣传活动。

第8章
刘祁宏确实和易麒提过，计划中再下个月在B市有一个活动，但具体时间未定。当时刘祁宏还安抚了易麒几句，劝他最好不要推拒。
毕竟离得有点远，他这人对此类抛头露面的活动又天生抗拒。
但易麒当时破天荒表示，也许可以，等日期确定后再说。
其实，是想等人员确定后再说。宋时清不主动提，他原本也偷偷在心里准备着要找机会问。
宋时清告诉他，自己肯定会去。之所以活动日期还未知，是因为他档期忙，时间得挤，没法立刻确定哪天有空。
也就是说，作为这部电影的一个客串角色，资方在宣传时把宋时清放在了最优先的位置。相较之下，身为主角扮演者的易麒反而无足轻重。
好在易麒本身对此并不在意，甚至在得知宋时清必定出席后感到十分兴奋。
“我去的呀！”他回复。
宋时清发来的语音听起来心情也很愉快。
“太好了，请你吃饭！”
.
“不用那么紧张，你看起来挺好的，”阮筱雨表情扭曲，“冷静一点吧。”
易麒咽了一口唾沫：“啊？哦。”
阮筱雨伸手拍他的背：“平常心平常心。来，深呼吸——”
易麒没有跟着做，因为他兜里的手机振了一下。
宋时清发来了一张照片，内容是一个镶在大门上的数字门牌。
“1917……”易麒小声念完，转头看向阮筱雨，“我的房间号是多少啊？”
阮筱雨低头看了眼他的门卡：“1916，这个你自己拿着吧？”
在她把门卡递过来的同时，两人跟前传来叮咚一声脆响。电梯到了。
易麒接过了门卡，却不往里走。
“怎么啦，”阮筱雨哭笑不得，“你至于吗？”
“他不是在我的对面，就是在我的隔壁，”易麒看着电梯，“我现在上去就能看到他了。”
“那你倒是上去啊！”阮筱雨简直恨铁不成钢。
易麒点头：“我上去了！”
他说着，大步走进电梯，接着对着19楼的按钮连按三次。
“怎么没反应？”他皱眉。
阮筱雨无语了，指了指按钮下面的感应器：“……刷卡。”
“……哦。”
电梯终于顺利运行，阮筱雨犹豫再三，还是开口：“有一个比较私人的问题。”
“啊？”
“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易麒迟疑了一下，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阮筱雨表情微妙，先是有些惊讶仿佛难以置信，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叹了口气，说道：“难怪。”
.
电梯门才刚打开，居然就听到了宋时清的声音。
“谢谢啊，真的太麻烦你了。”
易麒立刻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宋时清站在一扇房门前，对着里面摆了摆手。
接着，房间里传来了一个女性的声音：“你和我还客气什么呀。”
略一迟疑，他便认出了那是谁。
荣静。易麒前阵子就知道，这次她也会来。
“进来坐一会儿吗？”荣静又说道。
“我约了易麒一起吃饭呢，”宋时清笑道，“他应该快到了。”
他说着，向电梯的方向随意地看了一眼。
易麒正僵在电梯门口，两人的视线顿时对上了。
原本就面带微笑的宋时清立刻眼睛都眯了起来：“说人人到。”
.
临分别前，易麒看到阮筱雨在背后对他做了一个“加油”的动作。
易麒倒是想，但是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加油。
他傻愣愣跟着戴着鸭舌帽的宋时清坐电梯到了停车场，又从停车场的后门步行走了出去。接着，他们穿过马路绕进了一条小巷子，很快易麒就被那复杂的路线绕晕了。
但他心情却是很不错。
真的又见到宋时清后，他反而不那么紧张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和兴奋。宋时清看着手机导航带着他在小巷子里乱转，他也不着急，走起路来都脚步轻快。
但在最初的亢奋略微平淡后，易麒还是发现了一些不对劲。
“……这个地方我们刚才走过吧？”他说着，指了指墙角的一个垃圾桶，“你看这个，我们见过。”
那垃圾桶本身没什么特别，但被人在里面丢了一大束盛放的玫瑰，十分引人注目。方才两人经过时还感慨了几句，说这看起来可真够悲情的。
宋时清看着垃圾桶，没吭声。
“这是什么反跟踪手段吗？”易麒问。
他没那么红，平日里除了夜跑也不太爱出门，所以从未钻研过这方面的技巧，无法确定宋时清究竟是不是在故意绕路。
宋时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微微蹙着眉头，把开着导航的手机递到易麒面前，然后指了指屏幕：“你看，我们要去的是这个地方。”
目的地看起来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不算远。易麒低头研究了一会儿，又抬头前后看了看，接着笑了：“定位偏了，我们不在这个点上。”
他说着指给宋时清看：“你看我们前面大概十多米有个Y型小岔路，旁边是个公用厕所，对吧？但地图上我们那个点前面是个T字路，而且距离他最近的厕所还隔了一条巷子。你再看地图上这个厕所前面的巷子，就是Y字型的。所以我们现在应该在……差不多这个位置。”
宋时清恍然大悟：“怪不得找不到。你好厉害啊！”
易麒有点开心，继续努力表现：“然后我们现在应该往那边走。”
.
最后的目的地，是个不怎么起眼的小馆子。
装修陈旧，店外连个招牌都没有，但看着还挺整洁。易麒坐的是今天中午的班机，经过将近五个小时飞行后又花了接近一个半小时到达酒店，方才还在路上绕了不少时间，所以眼下已经过了饭点。但这小馆子里人却还挺多。
菜单就贴在墙壁上，价格非常实惠。不用问也知道，会特地把他带来这么个小店，一定是因为味道好。
易麒入座后偷偷在大众点评上看了一下，根本搜不到这家店，看来也不是什么网红了。
“你以前在这附近住过呀？”他问宋时清。
问完发现不对，如果是他以前常来的地方，哪儿会找不到路。
“嗯，”宋时清居然点了点头，“我刚回国的时候就住在……呃……那个方向……不对……是那个方向。走过来大概十多分钟就到了。经常过来吃饭。”
易麒看着他一会儿指西一会儿指北，有点无语。
“你已经不认得啦？”
“……这两年变化还挺大的。”宋时清说。
易麒往门外破旧的小马路看了一眼：“这里也不像是最近有翻修过的样……”
他戛然而止。
然后在心里抽自己耳光。
就算宋时清是个路痴，人家不想承认干嘛非要去揭穿，讨不讨厌啊！
好在宋时清主动切换了话题。他伸手指向贴着菜单的墙壁：“这里虽然种类少，但基本都很好吃。我全部推荐。”
“那等于没有推荐呀。”易麒说。
宋时清笑：“你告诉我有哪几个你不爱吃，剩下的都点一份不就好了。”
.
其实一周以前，宋时清还告诉他自己大概要活动当天才能到。
易麒当时心里失落，随口回了一句“那就没机会一起吃饭了吧，等结束了你肯定也要急着走。”
说完后，在宋时清保持沉默的那段时间里，易麒又接连发去了几条消息，让他千万注意休息，毕竟身体才是一切的本钱。饭也要认真吃，别总拿泡面瞎对付。
宋时清那时回答，其实是不巧事儿全挤在一块儿了，熬过这阵就好。
易麒说：“觉得你像个工作狂。”
宋时清在语音里笑个不停：“那我也没别的事情做啦。”
易麒那时候安慰自己 ，就算没机会一起吃饭，至少他终于能见到宋时清了。距离他们初次见面已经过去了莫约半年。也亏得这场单恋还能持续至今。
没想到那之后才过了两天，宋时清就又跑来告诉他，已经顺利把时间空出来了。
“说了请你吃饭，总不能食言。必须请到位了。”他说。
.
说是全来一份，但实际点的并不多。
倒不是易麒客气，而是他确实有点儿挑嘴。不吃茄子，不吃鱼虾蟹贝壳之类的水产品，不吃牛羊肉，还不吃鸭肉。
最终端上桌的，除了鸡丁和红烧五花肉，全是蔬菜。结果五花肉易麒也不是很爱吃，他只吃瘦肉，肥的统统剃掉。
他在尝过了几道菜的味道后叫住了店员：“请给我一碗白米饭。”
宋时清很尴尬：“这么不和你口味啊？”
“不啊，我觉得很好吃啊，”易麒认真地指了指面前的炒菌菇和鸡蛋笋片，“我能就着这两个吃两碗米饭！”
“……”宋时清哭笑不得，“你真是太好养活了。”
“不觉得我挑食啊？”易麒看向他。
“不是说这个，”宋时清摇了摇头，“我本来有点担心你会嫌弃这种小店。”
“怎么会，”易麒看着他，“你愿意和我分享我开心还来不及。”
在他了解到的关于宋时清的过去中，一直到他正式出道以前，都透着一股拮据的味道。留学时学费生活费是自己挣的，回国后地下时期长时间里接不到演出自然手头也不会宽裕。易麒看过采访，宋时清说他们队里的贝斯手老哥每周要抽四天时间去给小朋友做家教挣钱。为了方便和节约开支，他们乐队干脆是住在一起的。
如今听他说自己那时就住附近，看这小马路的破旧程度，肯定条件也很艰苦。对那段时间的宋时清而言，这家小店应该是带有许多美好回忆的吧。他愿意把这些属于回忆的部分分享给自己，易麒满心欢喜。
在这座城市找一家装修精致豪华又价格昂贵的高档餐厅太容易了。但这个地方，对于宋时清而言一定是非常特殊的。
宋时清笑了一下：“其实是我自己想过来吃。一晃也快两三年了，挺怀念的。”
“我也觉得这里的菜味道好，”易麒拿到了米饭，非常开心，“我就喜欢家常菜配白米饭。”
他说着向前微微倾了**子。胸前戴着的那个玉坠子隔着过于宽大的T恤“咔哒”一下磕在了碗上。
“什么东西？”宋时清问。
易麒把玉坠子拎出来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挂坠碰了一下，没事儿。”
他说完拿起筷子专心夹菜。低头吃了几口后，突然听到坐在对面的宋时清问道：“方便让我看一下吗？”

第9章
易麒抬起头来，发现宋时清似乎从刚才起就没怎么动过筷子。
见易麒发愣，宋时清问道：“不方便吗？”
“没有啊，”易麒说着从领口拉出了坠子，倾着身子往前凑，“有点短……”
宋时清笑了。他站了起来，坐到了易麒的隔壁，接着伸手接过了那个玉坠。
“这是个戒指嘛，”他低着头，仔细端详着手里那个环状的还带着易麒体温的玉制饰品，“好特别。”
易麒很紧张。他仰着头，不敢动，小心翼翼垂下视线，看向近在咫尺的宋时清的侧脸。
“这玉成色很好，应该很贵吧，”宋时清抬头，“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易麒不自觉往后仰了些许：“不贵的，便宜货。在地摊上买的。”
宋时清闻言微微扬了下眉毛，没说话。
他们离得还是太近，近得心里有鬼的人根本抑制不住慌张。
易麒为了掩饰情绪，说个不停：“不是我，是别人买来送我的。不对，本来也不是送我的。买的人觉得这个戒指好看，但买回来发现太厚重了不方便戴在手上，就随手丢在家里。后来看我喜欢，才送我了。”
宋时清安静地听他说完，表情似笑非笑，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那人说这是个便宜货？”
易麒有点好奇：“你很懂玉吗？”
宋时清摇了摇头，接着终于松开了手，坐回了原本的位置。
“只是觉得看着挺油亮通透，雕刻的花纹也挺精致的。”
“老师说那么透又卖得那么便宜很有可能就是块染色的玻璃。”易麒说。
“老师？”
“就是……送我这个的人。”
“江导演？”
易麒点了点头。紧接着，他非常突兀地加大了音量，严肃说道：“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原本正低着头拿着水杯想要喝水的宋时清瞬间喷了。
他咳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恢复平静：“哪种关系啊？”
易麒十分窘迫。
关于他和江河之间的各类流言蜚语实在太多了，事到如今易麒早已懒得解释。他觉得阮筱雨可能都信了些许，要不然怎么会猜出他暗恋的对象是一名同性。但她不主动问，易麒就当不知道。
唯独宋时清，易麒怕他也跟着误会。
但好好吃着饭，突然大喊这些，太奇怪了吧。
“就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都是假的。”
宋时清看着他：“我不太关心那些，也没什么了解。”
易麒立刻低头 ：“当我什么都没说。”
“乱七八糟的流言蜚语谁没有呀，”宋时清笑道，“我都被安排过好多个女朋友了。最夸张还有说我隐婚已经有孩子的。”
易麒抬头看他。
“当然都是假的，”宋时清和他强调，“我现在哪有时间谈恋爱啊。要是真有孩子，我肯定每天陪着他。”
“……”
“经历过就知道很多说得绘声绘色的传言都没法当真，”宋时清冲他笑了一下，“眼见为实。”
易麒点头：“嗯，就是。”
“不过……”宋时清又问道，“你和江导演感情是真的很好吧？”
易麒不疑有他，认真答道：“他是我最敬重的人。”
“我看过一些他拍的电影，”宋时清说，“《轻飘飘》、《星辰落幕》、《三小姐昨天来过》，还有……还有《阿七》。”
易麒脸微微发烧。
宋时清笑着指了指他：“都有你。”
“你知道阿七也有我呀？”
“你的百度百科上就有啊，”宋时清说，“不过我发现的时候也挺惊讶的，有一种童年偶像突然出现在面前的感觉。”
易麒脸更烧了：“你也说得太夸张了。”
《阿七》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出演电影。当时江河想要找个小朋友饰演童年时代的主角，机缘巧合，相中了他。
“易小七，”宋时清说，“我还记得演员表里你的名字呢。小七演了小小七，我印象特别深。”
至少有近十年没人这么叫过他了，易麒甚至有点扭捏：“江老师一开始喊我去试镜就是因为发现我也叫小七。”
“那是你的本名？”
“嗯，”易麒点头，“十岁的时候才改成现在这个。”
宋时清若有所思。
“易麒这个名字，是江老师给我起的。”
“我能叫你小七吗？”宋时清突然问道。
“诶？”
宋时清看着他：“可以吗？”
易麒连忙点头：“行啊。”
.
之所以会叫小七，好像是因为他是家里排行第七的孩子。
易麒不确定。年幼时的很多事情他都记不清了，对于家人的印象如今回忆起来也都是模模糊糊的。最早遇到江河的时候，他住在福利院。
江河当时要拍摄一部电影，主角的就是一个从福利院里走出来的青年。
易麒也是后来才知道，江河当时也试镜了不少受过专业培训的小演员，但都不怎么满意。于是，他干脆另辟蹊径，想找个有真实经历的孩子。
易麒所在的福利院不怎么正规，多给点钱人都能绕过手续带走，何况带去拍一部电影。
十多年过去，易麒对于试镜的过程已经记不清了。但他依旧记得之前茫茫然和几个小朋友一起排着队在门口等待时的忐忑，和之后江河对旁边的人说“这孩子有灵气，我喜欢”时的表情。
江河是真的喜欢他。
拍摄时对他极富耐心，每天结束时都会给他些小零食作为奖励。闲下来还会过来逗逗他，和他玩耍，也跟他闲聊。
江河还担心拍摄电影会拖累他的学习进度，考虑专门请个家庭老师跟着摄制组每天给他进行单独辅导。
然后他才知道易小七当时根本没有正经上过学。
易小七那年九岁，普通人家的孩子至少也该两年级了。但偏远地区的福利院，就连义务教育都无法为孩子们保证。院里的孩子从几岁到十几岁，平日里上课都是在一起的。教他们的老师也没有资格证。
易小七只会二十以内的加法，和十以内的减法。另外，就是能歪歪扭扭写出自己的名字。
江河当时问他，那你想不想上学？
易小七当然想。他用力点头，还认真地告诉江河：“我的梦想是当科学家！”
江河那年也不过二十多岁，非常理想化，并且做事冲动。他在认真摸着易小七的脑袋夸奖他了不起有志向的第二天，就风风火火又跑去那家福利院。
.
“所以，江老师是改变我一生的人，”易麒说，“他对我而言就像是……”
“爸爸？”宋时清接口。
“不是不是，”易麒慌忙摇头，“江老师也没有那么老吧。”
“他不是收养你了吗？”
“没有呀，”易麒还是摇头，“你误会了，他只是帮我找到了愿意收养我的人。毕竟他那时也没时间照顾小孩儿吧。”
宋时清点了点头，接着又问道：“那小七小朋友的科学家之梦呢？”
易麒闻言笑了起来：“江老师和我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宋时清挑起了一边的眉毛。
“就在……艺校入学考的考场上。”
“他是面试官啊？”
“嗯，”易麒笑着点头，“我告诉他，科学家那是我九岁以前的梦想了。”
.
从易小七到易麒，他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新的生活环境对当时的易麒而言，简直就是个梦境。收养他的是一对四十多岁的中年夫妻，先生也姓易。他们曾有过一个女儿，多年前因病去世了。之后就一直没能再怀上。
他们和之间江河的关系，大致就是朋友的朋友的朋友，中间隔了好几层，不算熟。
“我看人还是挺准的，”江河第一次带他见那对夫妇时，这样安抚他，“你未来的爸爸妈妈一看就是很好的人。他们会喜欢你的。”
易麒特别信他。事实也证明，他说的很对。
新爸爸和新妈妈对易麒宠爱备至，让早就过惯了苦日子的易麒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有点儿不知所措。
对于竟然可以拥有自己的房间，自己的衣柜，自己的书桌，甚至是可以自己支配的零花钱，他以前连想都不敢想。
有趣的是，在他来到新家的第二年，早就放弃了备孕的夫妇居然又有了喜讯。
“小麒是个福星。”他的养母在告诉他这个消息后这样说道。
事后，易麒在给江河的信里写道：我马上就要当哥哥啦！
正如他之前和之后寄出的很多信一样，江河没有回复。
易麒偶尔会怀疑自己已经被江河给遗忘了。他为此有些难过，但并不怨恨。毕竟，他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是这个人给的。
江河在他心目中，是人生中的第一束光，任何人都无法比拟。
他不想当科学家了。他回忆自己第一次遇到江河，第一次站在摄像机前，第一次念出台词，每一样都让他兴奋和快乐。
而他的养父母总是愿意无条件地支持他的选择。
多年以后，当他在考场上和他童年时代的偶像终于再次相见，对方惊讶的神色让他心中燃起了一点恶作剧得逞般的快乐。
“我从九岁开始，就立志成为一个演员。”他对他的考官说道。
.
“可他为什么从来不回你的信？”宋时清问。
“地址错了，”易麒叹了口气，“他一封都没收到。后来还问我为什么从来不联系他，是不是没良心。”
宋时清笑了笑。他单手撑着下巴，用另一只手轻轻敲了两下面前半满的玻璃杯，视线落在杯中层层晕开的液体表面上：“他一定很喜欢你。”
易麒垂下视线：“应该是吧。他说过我是他最得意的学生。”

第10章
易麒以往从未同人提起过自己的这段过往。
他的养父母在很早以前就叮嘱过他，以后无论去哪儿，对着谁，如非必要都不用刻意提起他们之间的领养关系。从他来到他们家的那天起，他就是他们的亲生孩子了。
他们会这么叮嘱的目的，应该是担心若是学校同学知道了易麒的情况，会对他戴上有色眼镜甚至刻意排挤。他们想让他就像最普通的平凡孩子那样快乐长大。
不止他们。再次重逢后，江河也对他私下提过，过去那些经历最好别随意往外说。毕竟成为演员后，他就成了一个公众人物。与众不同的身世过往会吸引许多不必要的眼球。
但现在，易麒不觉得自己告诉宋时清这些有什么问题。在说出来以后，他甚至还觉得有些开心。
宋时清今天给他分享了一个非常独家的美好回忆。相对的，他也想把自己的一些小秘密说给宋时清听。这是属于他的一种有些幼稚的示好方式，或者说更像是一种小小的标记手段。
如此，他们之间就拥有了一些独一无二的东西。
“突然就说了这么一大堆，”他在对宋时清说这句话的时候，多少带着些忐忑，“这些我以前从来没和人提过，今天也不知怎么的就……”
“抱歉，”宋时清虽然冲他笑，但表情有点僵硬，“我很遗憾，那个……”
易麒摇头：“没事啊。能和人聊这些我不觉得难过。”
江河去世三年了。他心里的伤口早就结了痂，偶尔会觉得痒，但不再会痛得撕心裂肺了。
而珍藏在他心里的那些回忆，如今捧出来，吹开表面上在岁月洗礼中蒙上的灰尘，依旧是美好又闪亮的。把它们都分享给这个如今在自己心目中也十分特别的存在，这本身也会一个新的美好回忆。
.
当晚回到酒店房间时已经是深夜了。
易麒说了一大堆话，又吃了满满一碗米饭。躺上床后脑子很空，肚子很胀。
点单时他们叫了饮料和啤酒。但当易麒又点了一碗米饭后，他的杯子就被宋时清收走了。
“你还是喝汤吧。”他当时这样笑着对易麒说。
米饭被汤泡久了，逐渐膨胀起来，让易麒原本躺平后会变得略微凹陷的小腹产生了一点微妙的弧度。
易麒拍着肚子，回忆之前几个小时中和宋时清相处时的种种细节，心情无比愉快。
阮筱雨给他发了消息，像往常那样提醒了他一遍明天的行程安排。在易麒确认过后，她又发了一个笑得十分诡异的表情，问他：“情况怎么样？”
易麒答道：“不知道。”
过了一会儿又补充道：“反正我觉得挺好。”
.
第二天的活动是在下午，地点在B市市中心的商场里，距离他们入住的酒店很近，开车过去不到五分钟。
易麒觉得B市的城市布局很奇特。往前一步现代又繁华，但在此映衬包围下，附近又有像昨天宋时清带他去过的餐馆那样破旧落后的地方。
到了活动场地，他在后台休息室对着宋时清随口感慨了两句。
宋时清听完告诉他：“因为这儿地段好，拆迁补偿太高，所以拆不起。”
“什么意思？”
“你别看昨天那地方又破又旧，但寸土寸金。那儿住着的人就等着靠拆迁发财，”宋时清继续说道，“可惜没有开发商吃得下来。”
易麒听明白了。那儿的房子，攥在手里虽然看着不咋地，但若有朝一日能卖出去，价值连城。可惜，卖不出去。等于守着一堆黄金饿肚子。
接着他又想起了一个问题：“那你说以前住在附近，岂不也是……”
话音未落，房门突然被敲响了。工作人员提醒他们，再过十分钟活动就要开始，请他们提前到后台准备。
“我有点紧张。”易麒小声对宋时清说。
“别怕，”宋时清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有我在呢。”
.
一直到上了台，易麒肩膀附近那一块的温度还有些不自然。
他坐在高脚登上，左边是主持人，右边是荣静，面前是无数兴奋的观众。
宋时清离他特别远，在舞台的另一个角落。
作为这次宣传活动真正的主角，这座位安排实在非常不科学。
活动司仪是个在当地还算挺有名的主持人。在一一介绍过嘉宾，又请几位主创谈过电影的创作思路后，便开始进行起了闲话家常式的采访。
半年之前那个关于宋时清和荣静之间的绯闻如今早已罕有人提起。那司仪可能是觉得反正已经没人当真，那拿来开个玩笑也无伤大雅。
“听说剧情中荣静和我们时清会有一段非常甜蜜美好的爱情故事？”
话音刚落，台上所有人齐齐摇头摆手。
“我在电影里对手戏最多的其实是易麒呀，”荣静主动拿起话筒，“他是男主角，我是女主角。为什么大家会觉得我和时清有一段呢？”
“是这样吗？”主持人看向了易麒。
易麒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主持人又望向了宋时清：“原来没有你的事啊？”
“有啊，怎么没有，”宋时清说，“我和小麒在里边也有一段美好又深刻的故事呢。”
“叫的那么亲热，看来在戏外感情也很不错嘛？”主持人笑道。
“是啊。当初拍摄的时候剧组的大家都很照顾我，”宋时清说，“尤其是小麒，我大多数戏份都是和他一起的。我第一次拍电影，一点经验也没有，全靠他带动我。我们到现在都一直有联系。”
易麒在主持人把视线投过来时，抢在他开口提问前，已经点头了。
众人见状纷纷笑了起来。
“小麒看起来好紧张啊，”主持人笑道，“啊，我也可以叫你小麒吗？”
易麒继续点头。
“你好像很少参加这类活动，这次愿意出席，是什么原因呢？”
易麒抿了一下嘴唇，接着十分不自然地侧过头去，看了一眼距离他略显的有些遥远的宋时清。
“因为……”
“因为他很崇拜陶导演，”宋时清拿起话筒，“我替他说了啊，没关系吧？陶导演，你在看吗？我们小麒可是看在您的面子上千里迢迢特地赶过来的。您本人怎么就没来呢？”
台上台下气氛都欢快又活跃，只有易麒一个人，笑容特别僵硬，脸还很烧。
但他会紧张不是因为对于参加这类活动缺乏经验。在场的所有人都没听出来，宋时清方才叫的并不是“小麒”。那一点细微的差别，若非当事人，绝难察觉。
其实昨天宋时清在问过能否称呼他为“小七”后，并没有当面唤过他。没想到第一次听他这么叫自己，就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所有人都没发觉，只有他们心照不宣。
一个堂而皇之的，只属于两个人之间的小默契。
易麒坐在台上，面红耳赤。
.
那之后，气氛一直非常热络。台上众人大多性格外放，司仪又风趣幽默很会引导话题，现场笑声不断。
易麒不太擅长主动插话，大多数时候都是面带微笑坐在那儿听着大家胡侃。司仪可能是好心，时不时会主动关照他一下，问一问“小麒是不是这样啊”，或者“小麒怎么看”。
“等等啊，这不是一部青春喜剧片吗，为什么被你们说得人物关系那么复杂呢，”司仪故作混乱，“我们小麒喜欢的到底是谁呀？”
众人视线都落在了易麒身上，易麒赶紧拿起话筒：“不是我呀，是襄扬。襄扬这个人对不同的对象有不同的钦慕方式……”
“才这一会儿，就已经被你们带坏，学会打太极了，”司仪叹了口气，“其实我已经听陶导演说了，小麒在电影里喜欢的是年长的大姐姐。”
他明显在开玩笑，易麒倒是回答得很认真：“襄扬这个角色其实本质是很单纯的。他表面上是爱慕姚老师，其实本质上这种向往跟一般意义上的爱情不太一样。姚老师是他仰望的一个目标，代表的是他理想中的那种属于女性也属于成年人的特别美好的一部分，而不是真正想要追求的对象。他对姚老师的感情大概是一种青春期特有的……”
“原来你对我不是真心的呀？”荣静突然开口。
众人大笑，易麒愣了一下，赶紧连连摆手：“我对荣静姐也是非常钦慕的！”
荣静立刻笑了：“乖。”
司仪见状，又问道：“那小麒现实中也会更倾向于喜欢年长的对象吗？”
“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啊……”易麒再次认真思考，然后猛地想到宋时清好像比自己大上三岁，于是又改口道，“可能是的吧？”
台上台下纷纷起哄。易麒小心翼翼回头往宋时清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宋时清正用胳膊肘支在膝盖上，单手托着下巴，歪着头看他。
四目相对，宋世清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
整场活动持续了大约一个多小时，最后在宋时清的歌声中迎来了尾声。
结束以后，宋时清立刻回了酒店，接着马不停蹄在助理的陪同下赶去了机场。他前一天晚上和易麒提过，明天一大早就要开始录制一个综艺节目。
相比之下，易麒就要空闲很多了。这段时间倒是有过几个邀约，但他看了剧本后都不怎么喜欢，还在纠结。
他其实已经休息够了。但江河以前告诉过他，有时间就多看多学多练，但千万不要仗着年轻有人气高报酬就接烂片。形象和口碑这东西，一旦歪了，就很难再救回来了。而且，糟糕的剧本对于一个优秀的演员而言完全是一种折磨。
这其实是一件非常左右为难的事情。
江河还在的时候，他从来不愁会没有好的剧本。但如今，过于挑三拣四，时间久了，他就彻底从这个圈子里消失了。
对比心上人的积极上进，易麒觉得自己过于咸鱼了。
想到宋时清，易麒心中微微失落。方才回到后台，宋时清和其他人都郑重道了别，但只跟他远远打了个招呼就匆匆离开了。
感觉有点区别待遇。
好在如今电影已经进入了宣传期，接下来各类活动数量不少，他们很快就能再见。
正想着，手机突然振动了一下。
才刚离开的宋时清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我把最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
易麒茫然回复。
“？”
“请问小七先生，你愿意成为我下一首单曲的MV男主角吗？”

第11章
易麒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这些年来除了电影，连广告都不曾拍过。对于这样的新尝试本身就颇感兴趣，更何况还是来自宋时清的邀约。
易麒什么细节都没问，立刻应了下来。
对于他的爽快，宋时清多少也有些讶异。不过当易麒主动提出想要先听一听歌曲后，对方的回复也令人哭笑不得。
“还在写。”
这个看似一拍即合的邀约，成为现实也不知要到猴年马月。
宋时清上个月才刚发过新歌，保守估计提上日程至少也要几个月以后了吧。易麒失望之际，宋时清又主动跟他说，具体情况还是等下次见面了再说。这次来去匆匆，都没机会好好聊，他觉得不过瘾。
他这么一提，就把易麒原本已经努力憋回去了的那点小纠结又给逗了出来。
“你走的时候对我好敷衍。”
他发完以后，宋时清立刻回了一个问号。但很快，他就明白了易麒的言下之意，然后发来了一条语音。
“时间来不及了呀。我和他们不熟悉，总归要客套一点。我和你还用得着那么客气嘛？”
他的语气明显在笑。于是易麒听完以后也笑了起来。
“也是哦。”他说。
宋时清又发来一条。
“给你赔罪，下次有机会再请你吃饭。”
.
当天晚上，刘祁宏主动给他打了个电话。说过了一些电影宣传相关的工作安排后，他又提到，这两天有个新的本子有意邀他出演。但对方是个新人导演，暂时没什么太拿得出手的作品。不过投资方看着还算靠谱。
易麒对剧本挑剔，对其他方面却看得没那么重，一般都交给刘祁宏把关。于是他当下表示可以先看一看再做决定。
工作方面的正事说完以后，刘祁宏突然提到了白天的见面会。
“你太没经验了，人家给你挖个坑，你就这么老老实实往里跳呀？”他说。
“啊？”易麒一头雾水，“什么坑？”
“你为什么要说自己喜欢年长的对象？”
“……”
这个问题他事后也想过。三岁的年龄差，根本就是同龄人，算不上年长。不过，被提问的当下立刻想到了暗恋对象才做出那样回答的事实，易麒也说不出口。
刘祁宏叹了口气：“你自己想想啊，江河比你大多少？”
易麒一愣。
“这应该是两回事吧……”他小声说道。
“有心人不会把这当成两回事的，”刘祁宏说，“你真是太缺乏敏感性了。”
易麒皱起眉头。
他觉得有点烦躁。其实这些风言风语，从江河还在世时起就已经存在了。最初听闻时，易麒觉得非常不可思议，还觉得生气。
.
他和江河差了十六岁，绝大多数时候都把对方当做一个长辈来看待。虽然在那几年的朝夕相处中他也逐渐发现这个人其实同他原本憧憬中那样光辉完美的形象相去甚远，但易麒对他的尊敬与仰慕却从未减少过半分。
那两个让他觉得特别刺眼的字，被套在自己头上时还能克制着不往心里去。但和江河扯上了边，他当时觉得无法容忍。
在愤怒之余，他还有点自责。为此，他甚至去同江河道过歉。
江河的回答让他不知所措。
“咦，你现在不就是住在我家，吃我的用我的。而且我每次拍新片子都第一个考虑有没有适合你的角色，这差不多就是在包养你了嘛，也不算说错啊？”
易麒立刻抬手捂住了耳朵：“您不要提那两个字，太侮辱人了。”
“会吗？”江河冲着他耸了耸肩，“你因此而觉得被羞辱？”
“我觉得他们不尊重你。”易麒说。
包养这个词在他的理解中是什么意思呢。一方给予金钱或者其他便利，另一方回馈以肉体，各取所需。
也就是说，那些人认为江河会如此器重他，只是因为一己私欲。
他们觉得江河把一些与电影本身无关的东西放在了最优先被考虑的位置，觉得江河的选择不是出于客观。他们在质疑江河的专业态度。
所以易麒生气。
明明给他的每个角色，他都交出了令人满意的答卷。
江河说过，觉得他才华横溢，并且以他为傲。
易麒不是高傲自负的人。但既然江河肯定了他，那他一定是相信江河的判断的。他为此付出许多许多努力，自以为从未辜负，却不想在旁人眼中竟如此不堪。
“你这种认真钻牛角尖的劲头，用在钻研剧本上是挺好的，”江河有些无奈地对他说道，“平时也这样，累不累啊？”
.
那年易麒才十九岁。
心智比现如今更不成熟，也更冲动。要不是江河提前叮嘱，他估计会忍不住在微博上公开喊上几句。
江河当初希望他少去纠结，别想太多。
却不想若干年后，他却因为想得太少不够敏感而着了道。
“就算没有这层关系，对于这类问题，你也没必要回答得太认真，模棱两可打打太极就过去了。”刘祁宏说。
易麒苦恼：“你教我一下？”
“这还不简单，”刘祁宏说，“‘我觉得外在条件都是次要的’、‘缘分出现之前谁知道呢’、‘我还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啊，我好像本来就是这么说的，”易麒觉得自己已经掌握了正确答案，“我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那你干嘛还后面接一句呢？”刘祁宏说。
“……”
因为有了喜欢的人以后，实在很难克制住自己在面临此类问题时不去想他。
易麒还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
其实，若是易麒真的有了交往对象，刘祁宏应该也不会多干涉。
倒不是因为易麒是他的半个老板。易麒一贯以来就不走偶像路线，虽然他的粉丝中间也会有不少所谓的女友粉，但大多并不狂热。二十郎当岁的男青年，正正经经谈个恋爱，公开出去也无伤大雅。唯一需要担心的，大概只有他一脸少年相，容易给人早恋的错觉。
他不愿意说，一来如今还在单恋，羞于启齿。二来他单恋的对象也是个大问题。
宋时清和他不一样。虽然在易麒眼中他完全是个实力派，但他若哪天公开恋爱，估计粉丝里能疯一半。要是公开出柜，起码微博瘫痪。
易麒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这个问题后，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不要脸。
什么公开出柜，八字都没一撇的事情，他倒是还想得挺美。
.
那天之后，果然有一些陈年流言宛如新生。
易麒本人刻意视而不见。他微博原本就关闭了所有未关注人的消息提示，也不会主动去搜索自己的相关信息。
但在这样刻意回避的同时，他又忍不住要去在意，去好奇，十分矛盾。
于是，他选择了一种比较折中的方法。让阮筱雨去替他去各类现场勘查一下，然后总结给他听。
“就是那些旧的东西，换汤不换药，”阮筱雨说，“本来没什么，但有个特别闲的人写了个长微博，洋洋洒洒上千字。各种有的没的和讲故事似的拼在一起还挺像那么回事，因为文笔好一下子就传开了。公司那边已经去处理了，但就算能删除也已经转了好几万了。”
易麒皱着眉头拿着电话，没吭声。
“往好的想，这可比什么宣传活动都管用，”阮筱雨说，“对电影肯定有帮助。哦对了，还有不少女生觉得特别感人，说要粉你呢。”
易麒想了一会儿，然后小声问道：“那个人有没有写一些别的，对我特别恶意的猜测？”
“没有没有，”阮筱雨明显已经猜到了他所指为何，“是有些人提起，没起什么反响。大家都在感慨‘绝美爱情’呢。”
易麒听着却是也高兴不起来：“我真的对不起江老师。”
“现在想这些也没用啦，”阮筱雨说，“想开点。”
“……老师是个很好的人，”易麒继续说道，“他就是对我太好了，才会被这么污蔑。没想到到了现在我还在给他添麻烦。”
“呃……你要不要先换个思路？”阮筱雨说。
“什么？”
“你是不是傻呀！”阮筱雨恨铁不成钢，“这么好的机会，不去找你的心上人诉个苦什么的吗？”
.
“其实我倒是真的蛮好奇的，”宋时清在语音通话的另一头问道，“你真的喜欢年长的对象啊？”
易麒把从刘祁宏那儿学到的招数立刻用了起来：“这些都是次要的，主要还是看缘分。”
“你在台上也这么说不就没事了。”宋时清说。
易麒撇着嘴，没吭声。
“别说其他人，我听到的时候都不小心多想了一下。”
易麒顿时有些慌张：“你想了什么？”
“我以为你喜欢荣静呢。”宋时清说。
“我真的没有，”易麒急了，“我和荣静姐都不是很熟。”
“但是，你确实有一个还挺在意的，年长的对象，是吧？”宋时清说。
“……”
通话的另一头，传来了宋时清的轻笑声。
“你这人真有意思，拍戏的时候明明演技那么好，怎么现实中一点儿心事都藏不住？”
易麒慌张得不行。
他不说话，宋时清自然已经当他默认了。若是他追问起来，又该怎么回答才好呢。
“你这样的性格，在这个圈子里，很容易吃亏的。”宋时清突然说道。
“……”
“以后公开场合，除非必要，尽量少开口吧，”宋时清继续说道，“希望接下来的宣传活动我们都能一起，我还能帮帮你。”
“……谢谢。”
“可怜巴巴的，”宋时清还是笑，“不过在我面前你不用憋着，想说什么都行。”
“江老师也和我说过差不多的话，”易麒果然畅所欲言，“让我在外少开口，在家随便说。”
宋时清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突然有点事，先挂了啊。”

第12章
宋时清好像非常喜欢橙子口味的食物。
这是易麒偷偷观察后得出的结论。
主办方给他安排的休息室正中间桌上放着一个玻璃果盘，里面装满了独立包装的什锦糖果。易麒不常吃零嘴，原本并没有太过在意，一直到宋时清突然敲响了他的房门。
在两人面对面坐在沙发上闲聊的半个多小时里，宋时清时不时从里面拿一颗出来，撕开包装，塞进嘴里。易麒偷瞄留在桌上的那一小堆包装纸，发现全都长一样。
于是他也从果盘里挑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拿到手里一看，是一种做成橘子瓣形状的软糖。放进嘴里嚼了几下，满嘴都是人工香精的廉价味道。
“你很喜欢这个呀？”他问宋时清。
宋时清呆了一下，接着矢口否认：“没有啊，随便拿的。”
那个盆子里至少有七八种不同口味的糖果，哪有可能每次都那么凑巧都拿到同一种？
上次在那家小餐馆里，这个人还问老板有没有芬达，得到了否定的答案后表情明显失落。哦对了，他还喜欢泡腾片。
易麒特别想吐槽，忍得好辛苦。
“刚才说到哪儿了，”宋时清若无其事地把话题扯了回去，“哦对，那个导演姓杨。”
易麒点头：“好的呀。”
“你别误会啊，他没别的意思，就是担心自己太籍籍无名，你不看剧本就PASS了，”宋时清又补充道，“他非常欣赏你，所以才要我千万和你提一句。”
“嗯，我会留意的。”易麒继续点头。
“要不要接还是看你自己的意思，不喜欢就拉倒，不用顾忌我，”宋时清继续说道，“你愿意抽出时间看一眼就行。”
易麒还是点头：“我知道。”
前阵子刘祁宏确实和他提过有一个新人导演想要寻求合作。易麒当时也有想着要了解一下，只是之后那一堆乱糟糟的流言蜚语惹得他头痛不已，一不留神，就给抛在了脑后。
没想到，这个导演和宋时清居然还认识。见迟迟没有回应，找人来带话了。
“既然你们关系不错，那他会不会也找你客串啊？”易麒问。
宋时清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不是这块料。”
.
他们这次参加的是一个谈话节目。除了易麒和宋时清，陶导演也在。
原本的计划里，似乎只邀请了导演和宋时清两个人。但易麒因为上一次的失言，莫名陷入流言漩涡，话题度突然飙升。于是电影方希望易麒也能出现一下。
刘祁宏当时对易麒说：“我本来想直接帮你推掉算了，但想起来你之前特地叮嘱过，所以姑且过来说一声。”
易麒说自己愿意去的时候，刘祁宏惊呆了。
“这不一定是个澄清的好机会，多说多错，”他提醒易麒，“有些事情真相是怎么样的不重要。那些流言之所以会传开会有那么多人相信，是因为符合那些人的期待。你一定要去反驳，反而不讨好。”
易麒原本完全没想过要借着这机会解释什么，被他一说，恍然大悟。
谈话类节目，不就是让他说话的吗？
“我只说，江河老师是我最尊敬最敬仰的人。他非常正直非常公正，对待作品的态度极其专业，从不徇私，可以吗？”
刘祁宏叹气：“我说不行，你憋的住吗？”
.
易麒当然憋不住。
他这人有一种尴尬的能力，最擅长在别人不怎么正经开着玩笑的时候一脸认真长篇大论。最后，关于这个话题他不止说了，还展开了，滔滔不绝，被打断三次锲而不舍。
结束录制后，他倒是自己反应过来了。
“我是不是太夸张了？”他偷偷问宋时清。
宋时清迟疑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你让你的经纪人去提一下，这个后期可以剪。”
.
剪完以后的效果变得非常诡异。
易麒在认真说话的时候，表情一直是很正经的。配上他那比同龄人略微稚气一些的脸庞，时常被粉丝评价为“反差萌”。
但这样的表情，在某些时候配合上一些特定话语，看起来竟显得有些深情。
节目组大刀阔斧，剪完了易麒原本最想要强调的那些部分，剩下的支离破碎拼在一起，效果十分煽情。
“我当然很想念他，他可以说是影响改变了我的一生。”
“我？我当然觉得他伟大。”
“他教会了我太多东西。各种的，方方面面的。”
.
“怎么那么奇怪呢！”易麒看完都懵了，“我后面说的那些为什么全剪了，那才是重点啊！”
他原本说的是，他教会了我太多东西，包括对剧本对人物的解读思路，各种情绪表达的方式方法，还有对演员这个职业应该抱持的态度，这些都是非常专业非常有用的，到现在都让我受益良多。
“好过分啊。”易麒委屈巴巴抱怨。
“呃……”通话那一头的宋时清也不知是不是在忍笑，语气有点飘，“你记不记得，我好几次打岔，你还坚持要说。”
易麒叹了口气：“怪我傻。”
“单纯直接不是缺点，”宋时清说，“不是你傻，你没做错。是那些人不好。”
“……你在哄小孩吗？”
“那你是小孩吗？”宋时清问。
“不是。”
宋时清笑了：“那我就不是在哄小孩。”
他刚说完，背后就传来了旁人呼唤他的声音。宋时清应了一声，大概故意遮住了收音口，传到易麒耳边时听起来闷闷的。
易麒刚才看完节目剪辑气得不行立刻就给他拨了电话，也没问一声他现在究竟在做什么。看来是打扰到他工作了。
“你先去忙吧？”易麒说。
“嗯，”宋时清又叮嘱他，“你待会儿也别刷微博什么的了，干点别的。看看书看看电影都行。我忙完如果时间还早就给你打电话。”
易麒对着手机点头：“哦。”
.
自从那天在小饭馆里被宋时清请了一顿饭，又说了一大堆话后，两人的关系似乎变得更亲密了许多。
以往曾有一些知道他身世的人会对他表现出怜悯。就算他从不提，世上也没有不透风的墙，至少他养父母的亲戚朋友对于这个半大孩子为何会突然出现都心知肚明。尤其是当他又有了一个妹妹以后，许多人可怜他，认定了他会因此而再度失去宠爱。
但宋时清的态度，却和那些人有着些微区别。
易麒不敢保证究竟是不是因为自己带了有色眼镜。就好像当初因为几包泡面一首歌就飘上云端那样，他总觉得宋时清也是对他抱有强烈好感的。
宋时清刚才说，你不是小孩那我就不是在哄小孩。那言下之意不就是，我是在哄你呀。
听起来多亲密。
易麒没有看书看电影，当然也没有上网。他当即给兴高采烈给阮筱雨打了个电话。
“有空吗？”接通以后，他又像以前每一次那样，变得矜持了起来，“有点事想问问你的意见。”
阮筱雨见怪不怪：“又是宋时清啊？”
这段时间里，易麒因为类似的理由找过她好多次。诸如“他和我说我一整天没给他发过消息他有点不习惯你说这是什么意思”、“他说他总是能接到我的电话是因为给我设置了特殊来电提示你说这是什么意思”、“我昨天收到的那包吃的果然是他寄的你说他到底什么意思啊”。
易麒每次问的时候，心里都有标准答案。他就是想听别人再确认一遍。
“说真的，只听你的复述，简直暧昧到家了，”阮筱雨给出自己的参考意见，“但这个人是不是也太熟练了一点？”
“……什么意思？”
“你有没有发现啊，宋时清这个人就是那种……你随时随地看向他，他都冲你笑类型。”
易麒回忆了一下，好像大多数时候确实都是这样的。
“所以？”
“你不觉得有点……”
“这说明他很有礼貌吧。”易麒说。
“你想啊，你看到他对你笑的时候，心里会怎么想？”
“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你会不会觉得，他好帅呀，他笑起来好温柔呀，他是不是对我也有点想法呀，”阮筱雨说，“但其实他对每个人都这样。”
“……”
“你可能只是森林里的一棵树。”
“……”
“我瞎说的，”阮筱雨十分谨慎地补充，“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听起来简直太顺利了，但如果真的顺利你们为什么还没捅破这层窗户纸呢？你们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吧。你这么藏不住事的人，他难道看不出来你心里怎么想呀？”
“……”
“所以啊，要么他完全没那个意思，只是习惯对谁都这样，”阮筱雨继续说道，“要么知道你对他有想法，故意撩你玩儿，所以不捅破。”
“……”
阮筱雨轻轻咳了一声：“当然也有可能是我想太多。”
易麒皱着眉头：“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
.
两个小时以后，当宋时清主动打来电话，易麒依旧情绪低落。
宋时清果然立刻听出了不对劲：“怎么啦，你还是去网上看啦？”
“没有。”
“那是看了什么让人难过的片子？”宋时清又问。
“也没有。”
“还在为了那个破访谈生气啊，”宋时清说，“别多想了，吃点好吃的东西泡个澡再睡一觉然后忘了吧。”
“吃不下，”易麒拿着电话窝在沙发上，“就想和你说会儿话。”
宋时清又笑：“好呀，陪你。”
“我问你，”易麒小声，“你别的朋友心情不好，你也这样陪着吗？”
“……看情况吧，”宋时清说，“也不是所有人都稀罕我陪啊。”
“哦。”
“你稀罕么？”
“……嗯。”易麒点头。
宋时清似乎是被他这样直白坦率的回答噎了一下。
沉默了一会儿后，他十分突兀地问道：“请我看电影好不好？”

第13章
宋时清已经请他吃过两次饭了。
上次的访谈录制结束后，他带着易麒去了一家素食餐厅。那家餐厅从装修风格到菜品售价，都和上一次的小饭馆截然相反。
宋时清说，考虑到易麒像只兔子一样只爱啃菜叶，所以他专程去打听了一下，同类型餐厅里就属这儿评价最好。
大概是觉得自己这个比喻非常不错，他那天还开玩笑似的管易麒叫了好几次“小兔子”，一直到易麒告诉他自己也不爱吃胡萝卜。
易麒是真的挑食。在福利院生活的那些年里，每顿饭能吃饱，但肯定吃的不算好。蔬菜倒是会在有限范围内翻翻花样，肉食基本只有猪肉和鸡肉两种，分到的量也总是很少。一般孩子偶尔能吃点别的都特别高兴，但他不行。那些极偶尔才出现在餐桌上的食材，他都吃不习惯。觉得地上跑的都膻，水里游的都腥，一碰就反胃。他的人生挚爱，还是简单不带太多荤腥的家常小炒菜配上白米饭。
这家店的菜品倒也和他口味。用豆制品做成的各类大鱼大肉吃起来意外地还不错。宋时清在点单时主动替他叫了米饭，配着很快就吃了个大饱。
他当时对宋时清说，觉得总让他请客过意不去，想找机会请回来。
宋时清完全没跟他客气，还叮嘱他约好了千万不可以忘记。
.
然后他现在说，机会来了，你请我看电影吧。
再过不久，当初让他们结缘的电影终于要上映了。可惜一直以来都对宣传活动十分配合的宋时清却要缺席首映。他档期撞了，上映当晚人在国外，赶不回来。
“虽然表现得不咋地，但毕竟是我第一次拍电影，还是想要去影院里感受一下，”宋时清在电话里对易麒说，“可是自己一个人偷偷买票去看，感觉有点儿寂寞。”
“好呀，”易麒一口答应，“你什么时候有空？”
最后定下的时间，是上映一周以后，而且是午夜场。
理由是他们俩作为参演人员多少会有点儿显眼。半夜人少，不容易被认出来。
易麒平日称不上早睡早起，也算作息规律，午夜场通常是他的深度睡眠时间。但有机会和宋时清见面，这点小困难根本不算个事儿。更何况，半夜约会，听起来就使人心潮澎湃。
.
一直到见面当天，他才知道宋时清会约在这个时间还有另一个理由。
宋时清迟到了半个小时，因为飞机晚点。好在他们原本就预留了一点时间，不至于错过开场。在宋时清下了飞机打车赶来的同时，易麒已经提前买好了饮料和爆米花。
他给自己买了可乐，给宋时清买了芬达。
买完以后，他出了电影院，在角落里找了个没什么光线的小花坛，坐下给宋时清发消息。
“我躲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你到了给我打电话，不然找不到。”
十分钟后，还低着头玩手机的易麒面前出现了一个人影。
“隐蔽什么呀，老远就看见了。”
易麒连忙抬头。面前的宋时清低着头眯着眼睛冲他笑：“对不起来晚了。”
周围明明很暗，易麒却能把他的面容看得清清楚楚。宋时清好像剪过头发了，鬓角和刘海都比上一次见到时短了一些。脸上架着一副平光镜，温柔中还透出几分书卷气。
易麒以前听过一个说法，人在在见到喜欢的对象时，瞳孔会微微扩大。于是心爱的人看起来总是自带光芒。
他现在发现那好像是真的。
“没关系的，又不是你的错，”易麒站起身，把饮料杯递了过去，“你没带行李吗？”
这个人是直接从机场过来的，却两手空空。
“嗯，”宋时清伸手接过，“我这次只有一天时间能休息，看完就飞回去了。”
易麒一脸惊讶。
宋时清用下巴指了指电影院大门：“快开场了，走吧？”
“哦。”易麒赶紧往前走了一步，却被拉住了。
宋时清伸手，把他松垮垮扣在脑袋上的帽子往下压了一截，用帽檐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
“真的很显眼，”他说，“你想进去开签名会呀。”
易麒从帽檐下偷看了宋时清一眼。
他觉得宋时清比他更显眼多了。这个人个子高，身形挺拔，肩宽腿长。就算只是一个背影，站在人群中都格外引人注目。只是一副平光镜，什么也盖不住。
“你这样不怕被认出来吗？”他问。
“我本来也戴了一个帽子，”宋时清有点儿苦恼，“刚才着急，落在出租车上了。”
易麒低下头，想了想，接着脱下了自己的帽子，抬手扣在了宋时清的头上。
“还是给你吧，”他说完，拉起了自己连帽衫上自带的兜帽，冲宋时清笑了一下，“我有这个。我们分开进去，应该就不会被发现了。”
宋时清没有拒绝，只是默不作声地低下头，调整了一下帽子的角度。
.
等易麒猫着腰走进放映厅的时候，已经在放广告了。
这部片子目前来看票房还算挺不错，甚至比预期中来的要更好一些。除了宋时清的粉丝大量捧场，易麒在上映前几次掀起话题外，影片本身质量也挺不错。相比同类型青春片都爱把视角定格在疼痛的青春爱情故事沉迷无病呻吟，这部电影的主线要更积极许多，高潮部分还非常热血，很能引起年轻人的共鸣。设定新鲜，剧本有趣，演员表现可圈可点。于是整体口碑逐步攀升，主题曲也传唱度颇高。
不过，虽然在同档期中表现优异，但这个时间点看电影的人并不多。往座位的方向望过去，隐约能见着几个人影，都是成双成对四散在各个不同区域的。
终于摸到了那个处于放映厅角落的位置时，他隔壁座的人已经等得有点着急了。
“刚才整个放映厅就我一个孤家寡人，”宋时清压低了声音贴在他耳边说道，“你再不进来我都想出来找你了。”
他凑得太近了，易麒十分明显地感受到了脸颊和耳侧温热的气息。
“你别离我那么近。”易麒缩脖子。
宋时清顿了一下，接着靠回了自己的椅背上。可几秒钟之后，他又再次斜过了身子，贴到了易麒边上。
“帽子送我吧。”他说。
易麒慌忙点头：“哦，可以啊。”
.
这是易麒第二次看这部电影了，上一次是在首映会上。
就算参与了拍摄，实际成片的效果还是会和想象中有所不同。陶导演是个非常擅长用镜头讲故事的人，哪怕是已经了解了全部剧情，易麒第一次看时依旧跟着情节起伏心绪不断波动。
但他现在已经看过一次，所以可以分出一些注意力，投注到身边的那个座位上。
宋时清一直在吃爆米花。
动作节奏很慢。抓一颗，放进嘴里，然后特别安静地嚼好一会儿。等易麒以为他已经投入电影忘记了那桶爆米花时，他又会伸手再抓一颗。
有一个经常在爱情电影中出现的老套情节。两个互相爱慕但未曾开口的人坐在一起看电影，中间摆个爆米花桶，吃着吃着，手不小心碰在了一起。然后就脸红心跳四周飘满粉红色泡泡。
可惜，已经有了意识的前提下想要若无其事制造巧合，对易麒而言太难了，比光明正大地去牵宋时清的手还难。他甚至有点怕万一不小心碰到宋时清的手会导致尴尬，全程连爆米花都不敢拿。
宋时清看得挺投入。伴随着剧情进展，时不时就会笑出声来。
有一段剧情，襄扬特别糗，不小心当着心爱的姚老师面摔了一跤还把脸砸进了牛肉面里。
宋时清笑过以后，又一次侧过身来，小声问他：“痛不痛呀？”
那一幕拍摄的时候为了效果，他反复摔了七八次，脸上全是黏糊糊的汤汁，后来都渗进了脖子里，怪难受的。晚上休息时还发现膝盖上青了一大块。
但最终效果看起来挺不错，所以易麒非常满意，觉得十分值得。
他对着宋时清摇头：“不痛。”
终于出现两人的对手戏时，荧幕前的易麒不知为何突然慌张了起来。
之后那段梦境，在电影整体欢闹的基调中，显得格外有意境。易麒看着面前被放大了几十倍的宋时清的面容，僵着身子小心翼翼往身后的椅背上靠。
他的心跳得特别快，一直到耳边响起了歌声。
先是伴着风声的几句清唱，接着伴奏逐渐引入。那是易麒无比熟悉的，私下已经听过无数遍的，宋时清曾经偷跑给他的插曲。
等意识到的时候，易麒已经在跟着哼唱了。
但他很快戛然而止。因为坐在他身边的人回过了头。
易麒往宋时清的方向飞快地瞄了一眼。荧幕光线很亮，恰好把他的整张脸都照的清清楚楚。
他看着易麒，在笑。
眼角眉梢，与画面上几乎完美重叠。
.
那之后，每次襄扬花痴起卫骁前辈，宋时清都会笑个不停。
等片尾曲响起时，座位上的易麒已经脸都涨红了。
“襄扬真的好可爱，”宋时清说，“可惜最后还是失恋了。”
其实就剧情而言，这才是最合理的结局。易麒一瞬间有点想要给他分析分析，话到了嘴边意识到有点愚蠢，于是咽了回去。
“不过没关系，姚老师不要他，也许还可以试试卫骁前辈。”宋时清又说。
易麒看了他一眼，然后垂下了视线：“你这个人，奇奇怪怪的。”
.
宋时清买的回程机票时间很尴尬。
早上七点半，距离现在还有五个半小时。算上赶去机场的那点时间，依旧有一点需要消磨的空闲。
易麒主动提出陪他。两个人出了电影院后，便找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快餐店。
不擅长熬夜的易麒坐在角落哈欠连天，宋时清跑去给他买咖啡。等他回来的时候，易麒已经整个趴在桌上了。
“要不你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易麒脑袋埋在胳膊肘，左右晃了晃。
下次见到他，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他舍不得。
就在此时，一旁的店员突然靠了过来，然后小声问道：“请问是宋……”
她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因为易麒闻言迷迷糊糊抬起了头。那店员视线落在了他的脸上后，原本紧张又兴奋的表情瞬间僵硬，接着转化为了更强烈的讶异。几秒种后，她皱起了眉头。
“易麒？”她问。
“……你好。”易麒冲她笑了笑。
但她的表情却更难看了。
就在气氛愈发诡异之时，宋时清开口问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这店员却没理他。她还是盯着易麒的面孔，终于开口时嘴唇和声音都带着颤抖：“杀人凶手。”

第14章
方才还一脸倦意的易麒瞬间睁大了眼睛。
那个年龄莫约三十上下的女性店员看起来紧张且激动。她在咬了一下嘴唇后，略微加大了音量，又重复了一次：“……你这个杀人凶手。”
易麒愣愣地坐在座位上，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的大脑几乎是在一瞬间放弃了工作，发出隆隆噪音，震得他耳中轰鸣不断。他无措地望着那张陌生但情绪激烈的面容，下意识用手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指尖一片冰凉。
对方情绪明显亢奋，又向着易麒所坐的位置走了一步，还抬起了手，食指明晃晃地指向了他。
正当她又要再度开口时，易麒原本发凉的手上突然一暖。
“不好意思，我们还有事，”宋时清把他从座位上拉了起来，“不奉陪了。”
.
易麒被他一路拉出了快餐店，木然地往前走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回过了神来。
宋时清步子迈得很大，拖得他有些跄踉。
走出了那个购物中心的范围后，四下一片安静，耳边只剩下了两人的脚步声。易麒低着头，视线里宋时清的影子伴随着路灯角度变换不停变化形状。
路上再也没有别的行人，身边只剩下空荡荡的马路和绿化带，极偶尔能听到远方有车辆行驶的声音。
回过神来以后，易麒突然意识到，宋时清的手真的特别暖。
他忍不住吸了一下鼻子。
一直拉着他往前走的人立刻停下了脚步，还回过了头。易麒因为惯性，差一点儿就撞在了他的身上。
堪堪停下脚步后，原本被温暖包围的指尖再次失去了庇护。
易麒有些慌张地抬起头来，却见宋时清皱着眉头。接着，方才还牵着他的那只手，指尖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别在意，”宋时清低声对他说，“她又知道什么呢。”
易麒看着他。在他的大拇指沿着易麒的下眼睑轻柔拭过的同时，易麒的身体下意识微微往后缩。
“别哭了。”
易麒退了半步，抬起手臂，用衣袖在脸上胡乱抹了抹，然后终于开口：“我没有。”
说完以后，才发现有点歧义。刚想补充，却被宋时清打断了。
“嗯，”他点了点头，“我知道的。”
其实方才在宋时清开口以前，易麒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掉眼泪。但现在，他很清楚自己一定连眼眶都红了。
“只有不了解你的人才会那么觉得，”宋时清继续说道，“她对你的偏见源自她自己的阴暗和狭隘，那不是你的错。”
易麒没有吭声，又用衣袖擦了两下眼睛。袖口上方才打湿的位置再次贴紧皮肤，感觉凉凉的。
“求你了，别哭了。”宋时清说。
他的语气和方才听起来不太一样，无奈中还带着几分焦急。易麒又抬起头看向他，果然满脸都是纠结。
“了解你的人都会知道的，江导演的事，你才是最最难过的那个人，”他看着易麒，继续努力整理措辞，“她的愤怒其实只是一种自我满足罢了。你没有必要承受这些。”
易麒点了点头，开口时带着浓重的鼻音：“嗯。”
“那是意外，”宋时清说，“和你无关。”
.
其实最早的时候，易麒也是阴谋论者之一。
人在面对巨大的痛苦时，总需要有一个宣泄口。他在那段时间里反反复复对着警察强调，江河从不喝酒，更不会疲劳驾驶。他不可能在那种危险的路段犯这样的低级错误，这根本不合理。
很久以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当时可能只是需要一个可以仇恨的对象。
然后，他本人却成为了江河拥趸眼中那个可疑的，用来寄托愤怒的存在。
论嫌疑，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更大。圈里圈外，几乎所有人都笃定了他和江河之间的不正当关系。最糟糕的是，有别有用心者不知从哪儿得知了一条旁人听来会觉得匪夷所思的小道消息。
未婚无子嗣的江河提前立过遗嘱，把自己所有财产都留给了易麒这个和他非亲非故的年轻人。
易麒那年二十岁。他得知这个消息，只比大众早半个月。
他也觉得匪夷所思。
在他浑浑噩噩不知所措间，流言喧嚣尘上。
江河明面上没有任何仇敌。他的离去，最大的获利者只能是易麒。
事实上，最后一个见到江河的人也是他。
当初所有的证言，后来都成为了警察盘问他时拿出的证据。好在，还有旁人能证明车祸前后几个小时易麒都不在现场。
易麒当然会觉得委屈。
他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他的江老师要把所有东西都留给他。
他还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怀疑他想要伤害自己最亲的人。他没有为此愤怒，他只觉得茫然和悲伤。
.
哪怕当时已经洗脱了嫌疑，但在之后的几年里，类似的传言始终没有断过。
隔着网络，他见过好多次。
有人言之凿凿长篇大论，故事编的像模像样，论证他的动机，脑补他的作案手法和经过，连他哄骗江河立下遗嘱的过程都绘声绘色。
更有甚者，自称知情人，然后胡编乱造唯恐天下不乱。
易麒当时完全失了方寸。好在他的公司处理及时，直接出了律师函。再之后，造谣者被证明是个社会闲散人员，他本人也不得不公开道歉。
自那时起，胡乱造谣的人终于少了一些。
其实易麒知道，还是有不少人怀疑他，憎恨着他的逍遥法外。那些人骂他狼心狗肺，怨江河识人不清。
但亲眼见到，这还是第一次。
那个女生一定和他一样，对江河无比仰慕，对他的离开难以释怀。他们该有共同语言，但她恨他。
.
“何必在乎不相关的人怎么想呢，”宋时清不知何时，又握住了他的手，“你应该多在乎一点重视你的人的想法。”
易麒看着他：“……比如？”
“比如你的江老师啊。他那么喜欢你，看到自己的粉丝这么凶你，肯定不高兴，”宋时清说，“你说，他是不是一定会站在你这一边？”
他刚说完，易麒原本已经停下的眼泪，哗啦一下又涌出来了。
宋时清尴尬极了：“别别别，我说错话了。我的意思是，那个……”
“嗯，”易麒点头，“他肯定相信我。”
“……”宋时清顿了一下，舒了口气，“我也相信你。”
易麒又看向他。
“小七是个好孩子，善良，单纯，直接，没心眼。只要了解过，都会知道你多讨人喜欢。可惜，她没这个机会。”宋时清说完，又补充道，“哦，是她可惜，不是你可惜。”
“……你就是在说我傻。我二十三了，”易麒说，“早就不是孩子了。”
“但还是会大马路上哭鼻子。”
易麒又一次用袖子猛搓脸。
“笑一个好不好，”宋时清看着他，“不然你这副模样，我不放心回去。”
易麒没有照做。
他有些紧张地撇开了视线，然后说道：“我有个问题。”
“嗯？”宋时清抬了一下眉毛。
“我……”
易麒说完这一个字，就卡住了。他咽了口唾沫，然后小心地看了宋时清一眼。视线对上以后，又立刻慌张地躲开了。
“怎么？”
“你真的很奇怪。”易麒说。
宋时清一愣：“啊？”
“你……”易麒再次卡壳后，把手用力捏成了拳，接着终于鼓起勇气看向了宋时清，“你知道我喜欢你吗？”
宋时清一愣。
“……反正现在知道了。”
易麒说着，心中突然一阵烦躁。
“你是不是对你所有的朋友都是这个态度啊，”他说，“这样不太好。很容易会让人误会……反正会让我误会的。我总觉得你好像对我也有想法似的。”
他说完以后，宋时清突然微微侧过了身，还抬起一只手捂住了脸。
“你干嘛？”易麒用力瞪过去。
这只是在虚张声势。他现在心里慌得不行，脑子乱哄哄的。一边偷偷骂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冲动，一边又忍不住暗自有些期待。
然后他发现，宋时清的嘴角，是上扬的。
“你真的好直接啊。”
宋时清放下手后立刻往前走了一步。接着，易麒就被揽着腰也跟着往前挪了小半步。
“你以为我为什么千里迢迢坐来回加起来十二个多小时的飞机，只为了和你一起看场电影？”
“……因为我说好请你。”
“机票钱都够我包场了。”
“……”
“我们小七什么都好，就是真的有点傻。”
易麒在极近的距离看着他带笑的脸，面上全无表情，内心却早已乱作一团。
也是啊，他那么忙，难得有一天空闲，为什么不好好休息，要特地赶来呢。电影距离下映还有一阵子，也不是只有这个城市才能看到。如此费时费力，只有一个可能性了吧。
“你真的……对我也有想法啊？”他问。
“……我一直觉得你好像是挺愿意亲近我的，”宋时清看着他，“又不是很敢确定这到底有没有特殊含义。可能是因为人在对着自己喜欢的对象时，总归会比较缺乏自信吧。”
“……”
易麒说不出话。
他脑中反复循环着那几个字。喜欢的对象，喜欢的对象，喜欢的对象。
等终于回过神来，宋时清已经离他太近了，近得几乎能用毛孔感觉到对方的气息。
“你要亲我吗？”他呐呐问道。
宋时清一愣，接着立刻笑出了声。好一会儿后，他才答道：“对，所以把眼睛闭上好吗？”

第15章
宋时清原本对这次行程的计划是很完美的。
赶着当天来回虽然听起来紧凑了点，但时间上其实还是宽裕的。来回花在路上的那十多个小时里，有三分之二都在飞机上，完全可以用来休息。来回加起来至少能睡够八个小时，挺富裕了。等回去以后立刻回酒店洗个澡再吃点东西，差不多就又到了开工的时间。
但因为一些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的安排出了点问题。
比如原本以为还挺宽裕的时间突然紧张了起来。
一半怪他自己多嘴，非要问易麒是不是舍不得他立刻离开。
易麒对着他点头，说：”嗯。“
他的声音就和他的长相一样，带着青涩的少年感，加上那一点点鼻音，给人一种毛茸茸的柔软错觉，让人只想宠着，没法摇头说不。
要不是易麒没办过签证，宋时清甚至有点儿希望他立刻回去拿了护照然后跟自己一起飞过去。
“我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易麒又问他。
“很快的，”宋时清说，“那边一结束，我第一时间过来找你。”
易麒再次点头：“好。”
以他们的身份立场而言，在大街上卿卿我我是一件很没自觉的事。哪怕早已是夜深时间四周再无旁人，也终归不合适。
但情之所至，再过自律的人总有难以幸免的时刻。
易麒的嘴唇温暖且柔软。当宋时清在远离路灯的昏暗街角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碰触它们，都能感受到细微的颤抖，和若有似无的甜。
“我想把你揣兜里带走。”他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揣不了，”易麒十分不解风情，但又特别可爱，”但我可以送你到机场。“
.
终于上了飞机以后，宋时清问乘务人员要了毯子和靠枕。
但等闭上了眼睛，却睡不着。
其实很累。
他这段时间在做一个旅游主题的综艺，每天从起床开始一直录到入睡，过程中还有一半时间都需要到处走动甚至奔跑，体力消耗巨大。好不容易得了个空，其余几个嘉宾都选择休息，只有他，迫不及待飞回国看了一场电影。
看完意犹未尽，该休息还静不下心。
飞机尚未起飞的时候，他给易麒发了条消息，问他会不会开车。
易麒立刻就回了，说不会，然后又问他怎么了。
宋时清对他说，那好可惜啊，不然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你开车送我，我走之前能亲你一下。
他们刚才过来叫的是网约车，司机眼皮底下，根本不敢造次。
发过去以后还没等收到回复，乘务人员开始提醒各位乘客请把手机关闭或调整到飞行模式。
.
浑浑噩噩几个小时后，宋时清终于还是睡着了一会儿，并且做了梦。
梦很熟悉。
梦里江河正在给他打电话。他能同时看见自己振动的手机，和另一头拿着电话的江河因为长时间的无人应答而逐渐变得无奈的神情。
梦里的他还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在电话因为无人接听而自动切断后，江河又给他发了条消息，说什么时候有空出来聚一聚吧。
然后他不会回。
类似的场景，他梦见过许多许多次，剧情重复上演，从未有过区别。
他在梦里就像以往每一次那样，安静地趴在桌上，看着手机一下又一下地振动。
但这一次，他心中突然有了不一样的念头。在此驱使下，他鬼使神差伸出手去，按下了接听。
电话那一头没有声音。毕竟那是他从未经历过的发展，他并不知道在当时的情况下江河究竟会跟他说些什么。他接听只是因为有话想要告诉江河。
“我见到你的那个心肝宝贝了，”他说，“你知道吗，他喜欢我。”
.
下了飞机以后头痛的要命。太阳穴附近一跳一跳，扯得整个脑仁都跟着抽痛。
宋时清第一时间给助理打了电话，让他赶紧去买一盒止痛片。
挂了电话打开微信，果然有易麒发来的消息。
“那我去学一下吧？”
“我到家了，好困了先睡了，晚安。”
“刚才忘记说了，一路平安！”
“下次时间那么紧张的话你提前告诉我吧，我过来找你就好了。我比较闲。”
“我如果现在过来会给你添麻烦吗？”
“晚安。”
第二次晚安和第一次之间间隔了一个多小时。
宋时清把这几行字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笑了。
从他们关系逐渐变得热络以后，易麒时常像这样毫无回应也一个人叨叨一大串，中间还能切换好几个话题。每次等宋时清看到了想一一回复，又总是说到一半被他打岔。
不过这一次应该不用担心，因为他一定还没睡醒。
宋时清告诉他，摄制组一直在挪地方，而且自己拍摄间隙恐怕也抽不出完整的时间和他见面，所以过来意义不大。学车的事情是开玩笑的，平时用不上的话，只考个本本出来偶尔开一次容易马路杀手，还是不了吧。我也想你了。
是真的想。这个人实在神奇，只是想一想，好像比止痛片还管用。当宋时清收起手机，甚至觉得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
.
两天后，宋时清无意中得知了一个令他有些意外的消息。
他那个姓杨的导演朋友告诉他，易麒已经口头答应了邀约，如今双方正在就细节问题详谈，但总的来说是稳了。
宋时清道过喜后，心里挺迷惑。
易麒平日里对着他话还挺多，什么都说。但无论是那次见面，还是之前之后的电话中或是消息，他都完全没提到过这件事。宋时清一度以为他是在了解过后对这部戏不感兴趣，所以才刻意避而不谈。
仔细想想，易麒好像确实很少和他提到工作方面的事情。他更爱和他分享在微博上看到的可爱猫猫狗狗，各类奇奇怪怪的新闻，和每天平凡生活中的有趣事件。
他明明是一个对电影对表演都充满热情的人。之前的活动和采访中，他那几次侃侃而谈虽然在当时的气氛下有些不合时宜，但宋时清觉得他的那些思考都十分有趣并且在理。若换做是自己，在面对同样的剧本同样的人物时，绝对琢磨不到那么深那么细。
这可能就是外行人和专业演员之间的差距吧。
这次的剧本内容，宋时清听过一个大概。易麒的那个角色是他以往从来没有演绎过的类型。他会接，说明还挺喜欢，并且想要尝试挑战。
但他完全没有和宋时清分享这些的意思。
当宋时清为此有些纠结的时候，又恰好收到了易麒新来发的消息。
“你看！”
之后是一张照片，内容是他的驾校缴费回执。
宋时清哭笑不得，暗暗决定以后千万不可以为了逗他随便乱说话。
紧接着，他没有第一时间给易麒回复，而是又一次打电话给他的经纪人。
“我真的需要一个假期。”他强调。
“你是不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对面一副实在难以理解的语气，“之前明明是你自己要求……”
“咳，”宋时清有些心虚地咳嗽了一声，“家里有点事。”
对面顿了一下。
“我实话跟你说吧，”宋时清放慢了语速，“我妈又开始折腾了，我得抽时间回去几天安抚她一下。”
“……行吧我知道了，”对面很是无奈，“我尽量。”
.
易麒平时很少主动说想他。
但每当宋时清问起，他都会老老实实承认。
“想。”
这一次，他在回答过后立刻又发了一条消息。
“你什么时候才能有空？我来看你好吗？”
“不用，我很快就能来找你了。”
“很快是多久？”
宋时清看了看时间，心想，大概一个半小时吧。
易麒如今的住所距离机场有点距离，路上还要花些时间。
才刚上了车，手机又响了。看清来电提示后，宋时清立刻皱起了眉头。他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李叔？怎么突然想到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儿吗？”
“没什么大事儿，”电话那一头传来了一个明显上了年纪的温厚男声，“你最近忙不忙，什么时候逮着空也记得回来看看。”
宋时清迟疑了一下：“我知道。我妈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老样子，就是很想你。”
“我有空会给她打电话，”宋时清说，“李叔你身体也还好吧？”
“我这把年纪，也就那样了，”对面笑了笑，“不算好也不算坏，还能撑，但要是能赶紧退居二线享享清福那就再好不过。”
宋时清也跟着笑了一下：“可能还要再辛苦您两年。”
“唉，我不辛苦，”李叔长长地叹了口气，“既然有空闲，回家住几天也好啊。不止太太，李叔也很想你。”
“这可真是巧了，”宋时清说，“李叔你怎么知道我最近有空闲？”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语气略带无奈地说道：“关心你嘛。”
.
挂了电话，宋时清脸上的笑容也立刻跟着消失了。
他心头一阵烦躁，忍不住往前座椅背上踢了一脚。司机立刻惊了一下，不顾车辆还在行驶，飞快地侧头看了一眼。
“抱歉，”宋时清赶紧说道，“不小心碰了一下，留了个印子。我赔您清洗费吧。”
司机是个中年男子，操着一口本地方言，那之后一路低声骂骂咧咧。宋时清听得一知半解，愈发烦闷。
他靠在椅背上，深呼吸，然后劝慰自己。
还好，马上就可以见到他的小七了。

第16章
易麒在很早以前就给过宋时清他住所的地址。
地段很偏，远离市中心，但环境相当不错，实际一看就知道并不便宜。附近公共交通不怎么便利，不过会住在这里的人，平日里应该极少使用公共交通。
只是虽然看着高档又气派，安保却做得挺一般。
宋时清下了车后拖着行李箱大喇喇往里走，大门口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刚要上前，打量了他几眼后又立刻退了回去。
循着记忆中的地址来到了楼下，宋时清非常难得的紧张了起来。在按下门铃前，他甚至还低下头清了清嗓子。
却不想等了好久，里面完全没有动静。
迟疑了一会儿以后，他拿出手机，给易麒发消息。
“你现在在家吗？”
等了十多分钟才收到回复。
“在学车。”
几个星期前挖下的坑，事到如今一不留神栽了他自己。宋时清悔不当初。
“别学了，回家吧。”
易麒回了他一个问号。片刻后，又问道，”你给我寄东西了？“
无论如何，这惊喜都要打折扣了。宋时清想了想，把自己的行李箱放在大门正中央，远远拍了张照片，发了过去。
“寄了这个。”
易麒又回了一个问号。
好傻呀，他的小七怎么那么傻乎乎的。
宋时清无奈又好笑，刚想要直白地告诉他“我在你家门口”，对面突然发来了一连串感叹号。
.
半小时后，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玩手机的宋时清被一股突然出现的外力猛地撞了一下，差点仰天一跤摔在地上。
还好他腿长反应快，及时抵在了斜后方的墙角上，使这场热情的袭击没有造成太大的人员伤亡。
肇事者对危机的出现和消失都浑然不觉。
他特别兴奋，语速都比平时快上许多。
“你怎么来了？怎么不告诉我？你怎么来了呀？”
宋时清侧过头看向埋在他肩膀附近的脑袋，小声提醒他：“你们这里有监控吧？”
易麒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后退一步站直了身子。
初时表情还有些紧张忐忑，但当他和宋时清四目相对后，立刻就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脸颊还发起了烧。
宋时清看着他，伸手指了指背后：“开门呀。”
“啊？哦！”
易麒如梦初醒，慌慌张张从他身边经过，然后把大拇指按到了门口的感应器上。
电子音响过后，大门自动打开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宋时清小声说道：“这里肯定也有监控吧？”
易麒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这栋楼一共六层高，但只有三家住户。易麒家在最上面。
一下电梯，正对着的就是他家的大门了。宋时清安静地站在易麒背后，看着他开了锁，然后默默地拖着箱子跟着走了进去。
“你等一下，我去给你找双……”
易麒一边说着一边朝里走，话音未落，顿住了。
因为他被宋时清从背后搂进了怀里。
“过来当然是因为想你。”宋时清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易麒没吭声。但宋时清看得很清楚，他的耳朵都红透了。把嘴唇贴上去，果然特别烫。
“……我身上都是汗。”
过了好一会儿，易麒才憋住了这么一句话。
“有吗？”宋时清故意往他脖颈的位置蹭了蹭，“怎么闻起来是香的。”
他当然是在胡说。易麒从来没有喷香水的习惯，此刻身上也嗅不到任何异味。但他的皮肤上确实是有气味的。
贴紧以后，隐隐约约绕在鼻息间的，是一种特别暖的味道。
宋时清觉得很难形容。但那气息和与他接吻时那种若有似无的甜一样，都让宋时清觉得非常喜欢。
易麒没有吭声，只是默默抬起手臂，贴在自己鼻子下仔细嗅了嗅。
宋时清一笑起来，喷洒出的气息全扑在易麒的脸颊和颈肩，惹得他直缩脖子。
但他被搂得紧，没法乱动，只能小幅度地躲一躲，逗得宋时清越发想要欺负他。
宋时清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问道：“想不想我？”
易麒还是和发消息时一样坦率。他点了点头，然后又补充道：“当然想啊。”
“那亲一下？”
易麒动了一**子，接着低着头说道：“你抱得那么紧，我转不过来。”
.
等易麒终于给他拿来拖鞋，然后带着他进屋，已经是十多分钟以后了。
“你是下了飞机以后立刻过来的？”
“嗯。”宋时清点头。
“……那，你晚上打算住哪里？”易麒问这句话的时候，看起来紧张又期待。
宋时清坐在客厅里，视线往四周环顾了一圈，接着说道：“不知道啊。”
他在这座城市没有固定的落脚处。以往会过来大多都是为了工作，这方面自然用不着自己操心。
这次在订机票时，他原本也打算一起把酒店给定了。连订单都下了，临到付款前，又取消了。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好像并没有这个必要。
“我看你这儿挺宽敞的。”他对易麒说。
易麒点头：“我房间隔壁就是客房。”
他说着就往楼梯上走，一边走一边对着宋时清招手，示意他跟上。
“我带你去看一下吧，你觉得合适我就打电话找人过来稍微整理一下，”他说着，又问道，“你能呆几天？”
“一个星期，”宋时清跟在他身后，顺手拉住了他的手，“你一个人住那么大的地方？”
“我也觉得太大了，”易麒低头看了眼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所以你要是有时间，可以经常过来。”
宋时清点头：“好。”
原本正在往上走的易麒闻言突然转过身，拉着宋时清往下跑。
“你录个指纹吧，”他说，“这样以后就算我不在也没关系，你能自己进来。”
宋时清有些惊讶：”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易麒问。
宋时清迟疑了一下，继续说道：“你就那么放心我？”
易麒特别茫然：“你总不能偷我家的东西吧？”
宋时清没回答，只是笑着看他。
易麒果然很快就如同他预料中那样脸红了。
他继续拉着宋时清往门口走，边走便说道：“你要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可以直接开口和我说啊。”
“你都给我？”
易麒想了想：“嗯。”
“真的？”
易麒又认真想了想了一会儿，再次点头：“真的呀。”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门口，易麒对着门上的电子锁开始操作起来。
“你过来这里按一下。”
宋时清把手指紧贴在了感应器上，很快就听到了叮咚的提示音。
“为了保险起见，再录一个吧？”易麒说。
“我想要你脖子上挂着的那块玉。”宋时清突然说道。
易麒一愣。
他瞬间睁大了眼睛，微微张着嘴，惊讶地看着宋时清。与此同时，还抬起手来，隔着衣服握住了胸口的那块玉坠子。
“舍不得了吧，”宋时清笑了笑，“逗你呢。”
他说完，又换了一只手指，按在了电子锁的感应器上。
叮咚声响起的同时，易麒在他身边小声说道：“对不起。”
“没事啊，我本来就是在开玩笑。”
“别的都行，”易麒说着，又顿了一下，然后回头指了指背后的一个房间，“不对，那个里面的东西也不行。”
宋时清跟着抬头看了一眼：”……都说了是在开玩笑的，你那么认真做什么。“
“哦，”易麒可怜巴巴看着他，“怕你不高兴，觉得我说话不算话。“
“怎么会，”宋时清冲他笑了笑，“好啦，带我去看房间吧。”
.
客房宽敞明亮且整洁，挑不出任何毛病。宋时清觉得连特地找人再过来打理都没什么必要。
“你这儿经常有人过来住？”他问。
“没，”易麒摇头，“从来没人住过……至少我搬来以后没人住过。”
“那搬来以前呢？”
易麒摇头：“那我怎么会知道。”
“……江导演以前是不是也住这里？”宋时清问。
“嗯，”易麒点头，“这本来就是他家。”
宋时清看了看他，没再追问。
但易麒不知为何却继续说了下去：“我有没有和你提过，我妹妹身体不太好？”
“没有，”宋时清有些疑惑，“怎么突然说到这个？“
”她的病现在国内没什么好的治疗方法，”他低下头，小声说道，“我爸爸妈妈为了陪她治病，前些年一起出国了。他们本来希望我也一起过去，但我……”
“然后你就住过来了？”
“他们不放心我一个人，江老师知道了以后就问我要不要过来。”
宋时清点了点头：“他对你真的很好。”
“所以……真的，别的都行，”易麒说，“但是这个坠子，我舍不得。”
“你怎么还惦记着呀，”宋时清苦笑着摇头，“都说了只是在开玩笑。”

第17章
在一起呆了半天以后，宋时清有了一些新的发现。
比如，原来易麒也喜欢垃圾食品。
他一度以为易麒真的是一只只爱啃菜叶子的小白兔，谁知他当晚就叫了一份炸鸡薯条配可乐的外卖。不仅如此，他的冰箱里还装着大桶的冰激凌以及半个起司蛋糕。
而且，他吃饭的习惯非常糟糕。
外卖送到的时候，他们俩正在看电影。这套原本属于江河的房子里有一间专门的放映室，装着超大屏的电视和立体声音箱。拉上遮光窗帘后密不透风，让人不由自主很想在里面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
可惜易麒是真的只想和他一起看电影。
这房间里有沙发，有茶几，但没正经的桌椅。电影演到一半的时候晚饭来了，他也没暂停播放，而是干脆把炸鸡饮料统统依次摆在了面前的地板上，然后往旁边地上一坐，边看边吃。
还吃得特别慢。一直到电影结束，薯条鸡块都还剩下三分之一，大杯的可乐倒是全喝完了。
“饱了。”他说。
宋时清又好笑，又发愁。
“你喝一肚子可乐，半夜不会饿吗？”他问。
“会，”易麒点头，“但是现在真的吃不下了。没关系的，冰箱里有蛋糕。”
宋时清犹豫了很久，才又问道：“你以前还和江导演住在一起的时候，也这样吗？”
易麒垂下视线：“江老师会做饭。”
“我也会，”宋时清看着他，“明天别叫外卖了。”
.
宋时清独自在国外住过几年，为了填饱肚子被迫磨练过一番手艺。
太难的菜式不敢轻易挑战，但满足易麒的口味倒是不难。毕竟除了快餐以外，他在中餐方面的喜好十分家常。
打定主意后，宋时清去厨房勘查了一下。
锅碗瓢盆该有的都有，而且看起来还挺干净。就是打开冰箱，除了鸡蛋外找不到任何食材，甚至连米桶都是空的。
所幸如今什么东西都可以网购。他回到客厅后，坐在沙发上用手机在生鲜商城下单了蔬菜米面油盐酱醋，又买了些饺子皮和鲜肉酱，预定明天上午送到。
在这过程间，易麒一直表现得很兴奋，挂在他身上伸长了脖子看他的手机屏幕。
“不一定和你胃口。”宋时清试图让他降低期待值。
“我不挑的！”易麒说。
宋时清闻言，扬起了眉毛：“你不挑？”
“……你做的，我就不挑，”易麒自己也心虚了，“我保证。”
他说话的同时举起了右手，还竖起了四根手指。
那模样过于可爱，宋时清没有经过太多犹豫，就放下了手机，然后伸手搂着他的腰把他带进了自己怀里。
对于接吻，易麒依旧生涩，但却比最初时主动了许多，不再只是傻愣愣地一动不动。
他用手臂攀着宋时清的肩膀和后颈，身子却软绵绵地向后陷。
宋时清没有闭上眼睛。他喜欢在极近的距离下看易麒睫毛轻颤的样子，喜欢他白皙的皮肤上浮起的暧昧色彩。他还喜欢听他偶尔从嗓子里溢出的细小声音，柔软还带着颤，和唇齿交缠间彼此逐渐变得粗重的呼吸混杂在一起，会勾起人更多归属于本能的欲望。
终于分开些许距离后，易麒缓缓睁开眼睛。当他与宋时清目光相触，立刻无声地笑了起来。
他的呼吸比平日更急促许多，胸口起起伏伏，皮肤透着不自然的红。宋时清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层雾蒙蒙的水汽，还看到了最最单纯不含杂质的温柔情意。
“这么开心？”宋时清问他。
易麒收紧了依旧搂在肩膀上的手臂，把身体和他紧紧贴在了一起。
“嗯，”把他下巴搁在宋时清的肩膀上，点了点头，“要是每天都能像这样和你在一起就好了。”
宋时清没有动作。
他们靠得太近了，身体几乎不留一丝空隙。隔着单薄的衣料，上身紧紧地贴合在一起，能轻易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还能感受到对方衣物下那个小巧却坚硬的玉制圆环。
圆润的棱角抵在胸口正中央，那感觉并不舒服。
宋时清微微向后退了些许，试图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可易麒却又不依不饶追过来，非要和他贴在一起。
“不早啦，”他伸手在易麒柔软的脸颊上捏了一下，“去洗个澡吧。”
易麒摇头：“还没到洗澡的时间。”
“啊？”宋时清有些好奇，“你作息那么严格？”
“我要先去跑步，”易麒说，“跑完再洗。”
.
这个人的生活习惯似乎是在健康和不健康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宋时清以前听易麒提过，只要不是拍戏期间，他每周三次夜跑，雷打不动。
他们社区有专门的塑胶跑道，据说这个时间很少会有人去。当他问宋时清要不要一起，宋时清陷入了犹豫。
他倒是也有在健身，但如今随身行李中根本没有携带适合运动时穿的衣裤。毕竟，他费尽苦心攒出一个假期，千里迢迢赶过来，并不是为了强身健体。
这种时候还想着今天是得跑步的日子，易麒的脑回路实在令他无奈又好笑。
但他也不打算问原因。因为十有**，这个小傻子会告诉他是江河带着他一起养成的习惯。
想想就觉得有点烦。
但若不和他一起去，好像也有点不合适。就算他们两人现在关系特殊，自己这是第一天上门做客，哪有让主人独自出门留他一个人在家的道理。
易麒心思少，不以为意，但宋时清自己会不自在。
于是最终，他只得一起跟了出去。不跑步，在一边看看总行吧。
.
易麒心情很不错的样子，一路上脚步轻快，还不停地同宋时清说几句话。
不过严格来说，从今天宋时清第一眼见到他起，他就一直是心情非常愉快的。
好心情是可以传染的。宋时清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内容毫无营养，但也觉得挺开心。
到了跑道边，果然没半个人影。
“那边去年新开了一个健身房，”易麒往远处指了指，“这里人就少了。”
他说着开始原地热起了身。宋时清坐在一边的长椅上，看着他压腿。易麒能直着腿从正面双手手心碰地，看起来特别柔软。
“你是不是有练过？”宋时清问。
易麒先是摇了摇头，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有点兴奋：“我最近有在上初级的搏击术课程！”
宋时清先是有点惊讶，接着很快反应了过来：“为了新的电影？”
“嗯，”易麒点头，然后对着宋时清摆了一个架势，“帅吗？”
宋时清看着他的细胳膊细腿：“……哇，那我以后可得小心一点。”
“我又不会打你，”易麒笑了起来，“有人欺负你我还可以帮你。”
“……那如果我是欺负你呢？”宋时清问。
易麒抬头看他：“你为什么要欺负我？”
宋时清没说话，对他笑着耸了耸肩膀。
易麒的脸很快就红了起来。他一言不发，转身上了跑道。跑了几步以后，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又一溜烟跑了回来。
宋时清见他一直跑到了自己跟前，十分好奇：“怎么啦？”
易麒表情严肃且紧张：“你刚才为什么让我去洗澡？”
“……啊？”宋时清一时没反应过来。
“刚才，在……沙发上，”易麒咽了口唾沫，“你让我去洗澡。”
宋时清迟疑了一下，略微有点尴尬：“怎么突然说这个？”
“你的意思是不是要和我……那个……那个……”易麒比划，“……就是那个。”
两人一立一坐，面面相觑。
饶是宋时清，也不由得脸微微有些烧。
“对不起我刚反应过来，”易麒说，“你为什么不提醒我呢。”

第18章
宋时清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才好。
就算当时真有那个意思，如今早就换了衣服出了门，公共场合，自然不会再有想法。
易麒这人时不时就会让他觉得哭笑不得。
方才不解风情，如今后知后觉还如此单刀直入。谁能招架得了。
“……你还是先去跑步吧？”宋时清说。
易麒没动。他看起来有点纠结，片刻后伸出手，扯了扯宋时清的袖子。
“不跑了，回去了。”他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特别严肃，但脸很红。
“回去干嘛？”宋时清问。
“……洗澡。”易麒说。
宋时清没应声。他四下张望了一圈，觉得不远处路灯下挂着的那个玩意儿很像是监控。
一般这种小区里是很少会有视觉死角的。想要立刻抱一抱他或者亲一亲他，都不方便。令人难耐。
宋时清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手抹了把脸，还是笑了。
“你这个人，要我说什么才好，”他站起身来，“那走吧。”
.
回程的路上，易麒一反来时的模样，变得特别安静。
他低着头，步伐也变得稳重，完全不开口。
“怎么了，又不想回去了？”
“不是，”易麒说话时一直看着地面，“就是觉得……我这个人怎么那么尴尬……”
宋时清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挺好的呀。”他说。
易麒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真的，”宋时清说，“挺好的。反正我喜欢。”
“……”
易麒脸越红，宋时清就越想逗他。
“其实有件事，我下午就想说了。”
“什么？”易麒问道。
宋时清侧过头看他：“我不想住客房。”
易麒又不吭声了。但他十分明显的往宋时清的方向靠了过来，还伸手捉住了宋时清的手指尖。
宋时清立刻把手抬了起来。
在易麒有些不满地看向他时，他把抬起的手掌按到了易麒的脑袋上，然后用力揉搓了两下他的头发。
“有点自觉好不好呀，”宋时清无奈，“万一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易麒重新低下头：“哦。”
.
易麒的发丝很细，头发蓬松又柔软，摸起来手感特别好。
他的手也很软。虽然看起来并不会显得过于纤细，但实际握在手里，柔若无骨。宋时清喜欢牵他的手，把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间再收拢，让两人的掌心紧紧贴在一起，特别暖。
易麒好像无论什么地方，都比寻常人来得更柔软一些。
脸颊也好，嘴唇也好，声音也好。
宋时清都觉得喜欢。
他不止柔软，身上还有好闻的气味。洗过了澡以后，再贴近他的皮肤，就真的能闻到隐约的带着清爽的香气。可能是洗发水，也可能是沐浴露。
他的发尾还带着些许湿润。当宋时清的手沿着他的后颈指缝插进发丝之间，手背上传来丝丝清凉。
但掌心却是滚烫的。
易麒的表情，动作，声音，都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
他看起来如此生涩，却又怀着热情。
让宋时清也跟着不由自主地开始小心翼翼。
.
有些事，过于仪式化容易加剧人的紧张感。对第一次而言，最好是你侬我侬情难自禁水到渠成才不容易显得尴尬。
所以当易麒认真花好长时间洗过了澡，穿着睡衣睡裤带着一身水汽认真地坐到宋时清面前，告诉他“我准备好了”的时候，宋时清甚至有点不知所措。
他有错觉自己也跟着变成了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面对心爱的人连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然后易麒小心翼翼问他：“不做吗？”
宋时清以往从没想过，他和易麒第一次的亲密接触，是从抑制不住声音的笑开始的。
易麒脸红的要命，在接吻的间隙问他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
宋时清没有回答他。他把他软绵绵的身子往怀里搂，亲吻他的面颊耳垂和颈项，听着他逐渐带颤的声音，感受从他皮肤传递而来的惊人的热。
然后他隔着单薄的睡衣，握住了他胸口那个挂坠。
“摘掉吧，我怕磕着。”他说。
易麒呼吸急促，闭着眼睛小幅度地点了点头。然后任由宋时清把那玉制挂坠摘了下来，放在了一边的矮柜上。
.
最初时，心理上的快感远远大过于生理。
一切都不顺利。易麒紧张得要命，崩的死紧，可能是为了舒缓情绪还不停的说话，就像一个最标准的气氛杀手。
宋时清被他弄得没脾气，几次问要他要不今天先算了，他又不愿意。
“我觉得可以。”易麒闭着眼睛这么对他说。
但根本进不去。
宋时清只能耐着性子，一次又一次亲吻他的嘴唇和身上的每一寸皮肤，试图让他重新变得柔软。
在这期间，他一直牵着他的手。
那过程十分漫长。但宋时清却有些乐在其中。
易麒此刻的忐忑，热情，温柔，都只因他而起。他皮肤下的温度、皮肤上的痕迹、破碎的话语和绵绵情意，都只属于他。那带来的是一种有别于**本身的，最纯粹的幸福感。
“可能会有一点痛，”宋时清在他耳边小声叮嘱，“难受的话告诉我。”
易麒没有回话，只是更用力地收紧了揽在他背后的双手。
.
宋时清很快发现，易麒的直接和不善掩饰在这样的时刻显得尤为可爱。
他在情动时的声音、肢体、表情，全无克制，带着显而易见的甜腻。
宋时清无论问他什么，他都会应。只是大多数时候，答案被碾得细碎，听不分明。
“你这里的隔音怎么样？”
他贴在易麒的耳边小声问，然后在易麒想要回答时故意用力往里顶。他对答案不感兴趣，他只是喜欢看他在意乱情迷时努力开口却语无伦次的可爱模样。
“你的江老师的房间是不是就在下面，”宋时清继续说道，“你说他会不会听见？”
然后他明显地感受到了怀中的人瞬间变得紧绷了起来。
易麒睁开雾蒙蒙的眼睛，咬紧了嘴唇，用力地摇了摇头。
.
第二天宋时清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给他打电话的是外送小哥，告诉他昨天订购的商品已经送到了小区门口，进不来。
这儿的保安好像有些看人下菜。宋时情昨天大喇喇往里走时完全没有遭受任何阻拦。
终于把东西拿到手后，宋时清在厨房里整理归类到一半，易麒也跑了过来。
“你买了那么多啊！”
“你下来做什么，”宋时清放下手里的东西回过头，“走路不难受？”
易麒脸一红：“……还好。”
宋时清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后笑着重新转过身去继续整理：“说得好像我不够努力似的。”
“不是这个意思啊，”易麒走到了他旁边，“其实，那个……是有一点怪怪的感觉……”
“嗯，那就是我不够小心了。”
“……”
易麒不吭声了。
宋时清侧过头看他：“中午吃饺子。”
“哦。”易麒点头。
“去沙发上坐一会儿吧。”宋时清又说。
易麒没挪步子：“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宋时清想了想：“站着别动。”
他说完走到客厅里，搬了张带靠背的椅子，又随手从沙发上拿了个靠垫放在上面。
“坐这儿吧。”他把椅子放在厨房角落，对易麒说道。
易麒老老实实坐下以后，特地清了清嗓子：“感觉有点奇怪，但真的不是很难受。……就，挺好的。现在挺好的……昨天也挺好的。”
宋时清低着头，一边整理一边笑。
“……但是，有一件事，”易麒说，“你能不能别在那种时候提江老师，我不喜欢。”

第19章
宋时清没有回头，一脸若无其事打开了冰箱：“我有吗？”
“有。---”
“不记得了，”宋时清回过头，“你喜欢吃香菇吗？”
易麒刚要说话，突然被打岔，迟疑了一下后点了点头。
等他再想开口，宋时清又问道：“饺子馅喜欢肉多点儿的还是少点儿的？”
“少点吧，”易麒的思路终于彻底被带走，“你要在馅儿里加香菇吗？”
“你喜欢就加一点儿呀。”
宋时清在说话间已经把东西归类完毕，只留下了待会儿要使用的部分，其余一一收好。易麒坐在旁边认真观摩，一言不发。
把白菜洗净后，宋时清从冰箱里拿出了一个鸡蛋，接着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这是什么时候买的？”
易麒迟疑了一下：“不知道诶……”
“不知道？”宋时清惊讶地看他。
“我没买过，”易麒解释道，“筱雨偶尔过来会给我带一些放在冰箱里。我就只管吃。”
“就是那个个子小小的的姑娘？”
“嗯，”易麒点头，“应该没坏吧，时间长了的话她会给我丢掉。”
“……”宋时清摇头叹气，接着把鸡蛋举在光下看了一会儿，又放在耳边晃了晃，“好像还行。”
“不是吃饺子么，要鸡蛋做什么？”
“肉少了怕煮完凝不起来，加两个蛋会好一点儿，”宋时清终于还是没忍住，吐槽了一句，“亏你这样还能一个人住。”
“你经常自己做饭？”易麒问。
宋时清切菜：“国外的中餐馆都特别难吃，还贵。我那时候为了偷懒经常包一冰箱饺子，可以吃很久。”
“你好厉害啊，”易麒对着他熟练的刀工啧啧称奇，“我就只会叫外卖。”
“为什么不雇个人呢，”宋时清问，“你家平时打扫也是请人来做的吧。”
“没有这个习惯，”易麒说，“负责清洁的家政公司是以前江老师请的，一直用到现在。”
“也没想过自己学一下？”宋时清又问。
“觉得没什么必要呀，反正现在叫外卖那么方便。---”
“有必要啊，”宋时清说，“比如，万一你喜欢的人正好不会做菜，你在他面前露一手，他可能就会觉得你很帅。”
易麒眨巴了两下眼睛。
宋时清侧过头看他：“我说的对不对？”
易麒果然脸红了。
“嗯。”他红着脸点头。
.
拌完了馅儿，易麒也帮着一起包。
他不熟练，包出来的成品形状不怎么好看，有点儿塌。和宋时清包出来的摆在一起，差距明显。
“挺好的，我刚开始自己学着做的时候还捏破好几个，你已经比我那时候强了，”宋时清说，“待会儿下了锅就看不出区别了。”
但实际上等盛到了盘子里，仔细看还是能区分得出。
“反正吃下去都一样，”宋时清问他，“味道如何？”
易麒赞不绝口。被平日里特别耿直的人赞美，会让人尤为喜悦。毕竟以这老实孩子一贯的性格，若是觉得味道不行，必然夸不到那么真诚。
“你留学那几年都是自己做饭的？”
“嗯，”宋时清点头，“可惜那儿肉比菜便宜，我平日里的拿手菜都不对你胃口。”
“我能不能问你几个问题？”易麒突然举手。
宋时清非常顺手的把他举起的那只手握在了手心里：“嗯？“
“你大学到底毕业了吗？”
“……”
“真的没有吗？”
宋时清有点懵：“怎么突然问这个？”
“原来真的没有啊……”易麒似乎已经默认了答案，“是因为经济方面的原因吗？”
“……”
“好可惜啊。“易麒说。
宋时清眯起眼睛：“你偷偷在网上搜我的小道消息。”
易麒冲他嘿嘿笑了一下，又问道：“那你要辟谣吗？”
“我都不知道你到底看了些什么，”宋时清挺无奈的，“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些了？”
“我希望能比别人更了解你，”易麒说，“关于你的所有事情我都想知道。”
宋时清听完，没说话，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你是学什么专业的，”易麒问，“是在他们说的那个学校吗？有想过继续回去念吗？”
宋时清刚要开口，他的手机响了。
做了一个稍等的手势后，他低头看了眼屏幕，接着立刻蹙起了眉头。迟疑了几秒，他才按下了静音键。
“我不喜欢念书，”宋时清说，“没念下去是因为缺课太多成绩太差被开除了。”
易麒震惊：“你不是学霸吗？”
“失望吗？”宋时清问。
“可是你看起来就是特别会念书的那种类型。”易麒还是无法接受事实。
“你见过我那时候什么样么？”宋时清问。
易麒皱起了眉头，想了一会儿，接着伸手比划了起来：“见过，头发好长，这样扎起来的。”
“像好学生么？”宋时清又问。
易麒不吭声了。
“怎么啦，”宋时清笑着往他身边靠过去，“幻想破灭啦？”
“没有没有，”易麒连连摆手，“我念书的时候成绩也很普通的。而且……而且你那样打扮也挺好看的。”
宋时清刚要开口，手机又响了。
他这次没有看屏幕，直接按了静音。
“谁啊？”易麒问。
他说着下意识看向屏幕，宋时清见状把手机微微侧转了角度。
“你等我一下，我去接个电话。”他说。
.
才刚按下接听，电话那一头立刻传来了一个明显带着急躁的女声：“怎么那么久才接？”
“在忙，”宋时清蹲在厨房，说的很小声，“怎么啦？”
“有多忙，连电话都没时间接，”对面语速很快，“你上次回来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我真的抽不出时间。”宋时清说。
“国栋怎么说你最近挺清闲的？”
“妈，”宋时清伸手用力抓了两下头发，“我昨天不是和李叔说了么，除了工作我也有别的事情啊。”
“反正都在不务正业。我现在要见你比当初见你爸还难。”
宋时清没应声。
“你明天回来一趟，”对面无视了他的沉默，继续说道，“我知道你现在人在哪儿，过来用不了多少时间。”
宋时清迟疑了一下，问道：“……我在哪儿？”
“你不就是又去看那个小贱人，”他母亲十分不耐烦，“对了，你回来的时候不准带着她。”
宋时清默默松了口气，然后才说道：“我没去找她，李叔弄错了。明天也赶不过来，等忙完最早也要……下星期吧。我下星期回来行么？”
见他态度松动，对面的语气也温和了些许：“那行，你也别太辛苦。”
“嗯，我知道，”宋时清垂着视线，“你别总动气了，小心身体。”
.
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发现易麒蹲在门口。
宋时清居高临下看着他：“偷听啊？”
易麒仰头倒抽一口气，往后一屁股跌在了地上，接着立刻龇牙咧嘴，脸都白了。
宋时清赶紧扶他：“还好吧？”
易麒一边扑腾一边解释：“我没有偷听！我想接杯水，又不好意思进来。”
等他站直了，宋时清问道：“那听见了吗？”
“……听见了。”
“这就叫偷听。”他说。
易麒视线漂移：“对不起……”
宋时清伸手，在他柔软的短发上揉了一把：“算了。”
“你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啊？”易麒问。
“没事儿，”宋时清说，“也不急着回去，你别多想。”
易麒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跟着他走了两步，又说道：“你说过的，可以在这里呆一个星期。”
”你现在赶我走我都舍不得，“宋时清说，”刚才没摔痛吧？“
“没有，”易麒摆手，“痛也是因为昨天……”
“……”
“不是不是，昨天也不是很痛。”易麒继续用力摆手。
见宋时清一脸纠结，他慌慌张张赶紧转移话题。
“阿姨是不是想你了呀，”他说，“我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第20章
刚说完，易麒就意识到自己这样好像有点虚伪。
他确实觉得宋时清为了陪自己而不回家不太好。但若宋时清真的要提前离开，他可能会生气。
还好宋时清没有那个意思。
他说，他和他的母亲是最标准的相见不如怀念型家人。不是没有感情，分开久了离得远了也会觉得想念，但却完全没法相处。见了面高兴不到几个小时，就会进入相看两相厌的阶段。
当初会出国念书，很大程度上就是希望能离她远一点。就算到了现在，每次回家前也需要花很长时间积攒勇气。之后待不了两天，又会落荒而逃。
“那你爸爸呢，你也不喜欢和他相处吗？”易麒问。
宋时清闻言安静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他前几年过世了。”
“啊，抱歉，我……”
“没事，”宋时清冲他笑笑，“他还在的时候也很少回家。一个月都说不了几句话，我和他没什么感情。”
易麒说不出话了，只能皱着脸看着他。
“所以啊，好不容易有个假期，我还是更想留在这儿做饭给你吃。”宋时清继续说道，“和你在一起比较开心。“
.
易麒听完一半高兴一半难过。高兴不只是因为最后那两句话，还因为非常难得能听宋时清聊自己的事。哪怕现在已经是一对恋人，但对于宋时清的过往，易麒依旧所知甚少。绝大多数信息还都是来自网络。
难过则是因为，宋时清说的实在不是个令人高兴的故事。
易麒没有体会过这样听起来就令人窒息的家庭关系。他和他的养父母如今一年大概只能见上两三次，加起来时间统共不超过一个月。每每到了分别时刻都难分难舍，平日里隔三差五还要连个视频聊会儿天。他妹妹今年十二，从小学起就没在国内念过，时隔几年中文已经不太利索。易麒经常听不明白小家伙在叨叨些什么，但依旧喜欢和她说话，每次听她说“想你”心里都特别甜。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他的父母，他的妹妹，还有他的江老师，他人生中每一个家人的角色，都代表着温暖和美好，给他很多很多爱。---如果可以，他恨不得能天天和他们呆在一起。
和理该最亲近的人关系却不好，想想就令人难受。
易麒默认问题肯定不是出在宋时清身上的。毕竟他一直都是那么温柔又好脾气，很难想象主动和人起冲突会是什么模样。
属于家人的温情是易麒十岁以后才开始真正体验到的，所以他特别珍惜。现在发现宋时清好像至今都没机会体验一下，就忍不住想要多管闲事。
那个玉坠子对他而言的含义太特殊了，舍不得送给任何人。但其他所有的东西，只要他有，都愿意分给宋时清一半。
他有点想把宋时清介绍给他的家人认识。
交了男朋友这种事，多少有点儿难以启齿。但多年来的相处，让他对他的父母充满了信任。他们都是温和包容的人，就算最初惊讶难以置信，之后也一定会试着接受的。
更何况宋时清的性格本身就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属于家人的温暖，他想分给他一半。
不过这样就等于变相的见家长了。正式心意相通确定关系还不到一个月，就算是普通小情侣都很少有那么着急的吧。
.
易麒这个人，心事顶多只能憋住一半，另一半全写在脸上。
宋时清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肚子不舒服？”他问这句话的时候故意从后面搂着易麒，还把手按在了他的小腹上，“我看看，是不是中午吃太多了？”
易麒努力收腹：“才没有！”
“真的？”宋时清说着，把手一路往上挪，最后按在了他的左胸口，“那就是这里藏着事儿。”
“……”
“看来猜对了，”宋时清在他脸上亲了亲，“说来听听？”
易麒再也憋不住了。
他转过身，认真又充满期待地看向宋时清：“我妈妈和我妹妹会经常和我视频。”
“所以？”
“要是他们这几天来找我，我可以把你介绍给他们吗？”
宋时清明显愣住了。
“……他们都是很好的人，”易麒有点紧张，“你会喜欢他们的，他们也会喜欢你。”
“等一下，”宋时清问道，“你和他们提过我吗？”
易麒摇了摇头。
“那他们知道你喜欢……呃……”宋时清是真的很无措，十分少见的语无伦次，“他们知道你会介绍一个……和你性别相同的恋人给他们认识么？”
易麒再次摇头。
“那是不是也太突然了一点，”宋时清谨慎地看着他，“循序渐进一点比较好吧？”
“怎么循序渐进？”
“比如你先告诉他们，你有对象了，但对象比较特殊，希望他们可以接受。然后再告诉他们，你对象和你特别合得来，连性别都统一。”
“……”
“等他们消化了，你再介绍我们认识，”宋时清说，“这样不容易尴尬。”
易麒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所以，这次你就先告诉他们这个消息，”宋时清继续说道，“下次你什么时候过去看他们，或者他们回来看你的时候，我再和你一起。不过你得提前至少一个月告诉我，我好把时间空出来。”
易麒突然觉得特别高兴。虽然计划中途有变，但宋时清的提议明显更合理。而且，他看起来很乐意认识自己的家人，所以那些想法并不是自己在一头热。
“好，”易麒点头，“我可以先给他们看你的照片吗？”
宋时清认真想了一会儿：“你别在网上找，等我回去翻一翻，发你两张看起来正经点的。”
易麒皱眉。他觉得宋时清看起来一直都挺正经的。
“对了，你妹妹多大？”宋时清突然问道。
“十二了。”
宋时清点了点头：”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也有个妹妹。“
易麒惊讶又好奇：“第一次听你提。”
“她今年十六，”宋时清说着，搂着他还把下巴搁在了他的肩膀上，“如果有机会，我介绍你们认识一下吧。她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
易麒点头：“好呀！”
“但我可能没法把你介绍给我妈，”宋时清继续说道，“见了你也不会高兴。”
易麒想了想：“可以理解。”
宋时清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我真的可以理解的，”易麒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你见过江老师本人么？”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宋时清往后退了些许，皱着眉看他。
“江老师是个脾气很好很温和的人，但他的家人就很……奇怪，”易麒说，“我只见过一次，特别不可理喻。”
“……是么？”
“嗯，”易麒说，“以前江老师对我说过很类似的话，说他的家人比较难相处，但如果以后有机会，可以介绍他的弟弟给我认识。”
“……”
“后来我发现，那些人是真的难相处，”易麒垂下视线，“甚至有点吓人。”
“是在告别仪式上见到的？”
易麒有点惊讶：“你怎么知道？”
“瞎猜。”
“你见过江老师么？”易麒又问了一次。
“我正式回国发展的时候，他已经……”宋时清摊了一下手。
易麒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你跟我来。”
“啊？”宋时清一脸茫然，被他拽着一路往前走。
易麒拉着他穿过客厅，走到了一扇紧闭的房门前，接着，抬起手在门上轻轻敲了敲。
“你在做什么？”宋时清问。
易麒回头：“你就当是……就当是一种仪式吧。”
他说完，转动了门把手，拉着宋时清一同走了进去。
房间里还是老样子，干净却杂乱，充满生活气息，却无人居住。
有些话太羞耻了，易麒说不出口，只在心里默念。
江老师你看，这是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他叫宋时清。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
所以我想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第21章
“暂时不能把你介绍给其他人，但可以先和江老师打个招呼呀，”易麒脸有些红，“你不介意吧？”
宋时清站在房门口一脸僵硬，整个人表现出了少见的拘谨。
“你别紧张，”易麒也跟着有点慌，“不是怪力乱神，我不迷信的。就是单纯的一点念想罢了……让你觉得不舒服了吗？”
宋时清摇了摇头，然后对着易麒笑了笑：“我也能理解。”
“可是你笑得好勉强。”易麒非常谨慎，“你是不是怕鬼啊？”
他刚说完，宋时清的表情就更不自然了。
“这世上没有鬼的，”易麒拉着他的手，“其实我知道的，人走了就是走了，江老师不在这里，你别担心。但就算真的在也不可怕，他很好相处的。”
“我不是担心那些，”宋时清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然后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的江老师并不想认识我。”
“为什么？”易麒不解。
“因为他的宝贝小七喜欢我。“宋时清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模样终于看起来自然了许多。易麒一时间分不清这是不是在开玩笑，于是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宋时清也不介意。他抬起双手，在胸前合十还轻轻拍了拍：“江导演您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见他突然如此正式发言，易麒有点不好意思。
刚想对宋时清说可以了我们出去吧，却听他又小声说了一句：“也会好好照顾我自己。”
易麒心中隐约觉得有些奇怪，但没顾上问。
他突然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件事。从他和宋时清相识最初起，他就时不时觉得从侧面某个特定的角度看过去，宋时清的面部轮廓会给他有一种熟悉感。
如今站在江河曾经居住过的房间里，他猛然意识到了那是为什么。
从正面看完全不会引人联想，但微微偏转角度后，宋时清的鼻子，嘴唇，下巴，线条，和他的江老师竟有几分相似。
.
宋时清最后真的呆满了整整一个星期。---
易麒原本每天都要上课，为此全部都推掉了。
他的驾照还遥遥无期，但宋时清是会开车的。之后的几天里，他俩租了辆车，在市郊人流相对稀少的景区转了转。
他们身份特殊，在外面自然不能表现得过于亲密。易麒每次想牵宋时清的手，都只能克制着去扯他的袖子。
但回了家，就可以尽情亲热了。
所以比起出去玩儿，易麒还是更喜欢两个人无所事事的呆在房间里。
他可以和宋时清分享他喜欢的电影，吃他亲手做的饭，在每一个想亲吻他的时刻都付诸于行动。
他喜欢和他接吻，也喜欢和他做/爱。一切的肢体缠绵都伴随着幸福感。赤/裸相对在最初时带给了他许多羞涩以及窘迫，但很快他就爱上了两人肌肤见毫无阻隔紧紧相贴的感觉。
与获得的快乐相比，心理和生理上的些微不适完全不值一提。
宋时清平时很热衷对他说一些含义暧昧的话语。却很少直接说“喜欢”或者“爱”。
相比易麒的简单直接，他在这方面迂回且委婉。他会认真询问易麒平日喜爱的口味，在任何时候都照顾他的体验感受，对他极尽温柔。但当易麒主动对他说“我喜欢你”，他在大多数时候只会回以微笑或者亲吻。
只有在床上他才坦诚。
每次易麒搂着他的后背，在荒乱的呼吸间意乱情迷地表述心意，他都会回答，我也是。
这一切如此美妙，让人恨不得日子永远重复下去。
然后一眨眼，一周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
宋时清在走之前特地又给他包了一次饺子。
他拉着易麒站在打开的冰箱前，指着那些格子一一告诉他，这些是香菇白菜猪肉馅儿的，下面这一格是玉米白菜猪肉馅儿的，再往下是韭菜鸡蛋馅儿的。
说完了又叮嘱他，煮的时候人别离开厨房，水里加点盐不容易粘锅，加水的时候小心别被蒸汽烫到。
易麒虽然不怎么会做菜，但这些常识都是有的，于是一边听一边抗议，强调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不是小孩子了，但也不怎么像个大人。”宋时清说。
易麒闻言皱起眉来，可惜还没说些什么，又被堵了回去。
“我知道你这几年一个人过得挺好，”宋时清叹了口气，“也知道自己在瞎操心。但我忍不住，你就听一听吧。”
易麒决定不说话了。他凑过去，搂住宋时清的脖子，然后亲他的脸颊。
.
宋时清去机场的时候易麒没有去送。他还没有学会开车，分别的时候不能亲一下，真的会很难受。
在家门口道别时，易麒送了宋时清一包糖。
那糖果价格非常便宜，透明的包装纸里装的是橙色半透明像橘子瓣一样的软糖。易麒自己没吃过，但买的时候仔细看了评价，很多人说“孩子非常喜欢”。
宋时清收到时不止惊讶，还有点不好意思。
易麒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愿意承认自己喜欢这些。这个人偶尔表现出的幼稚明明也是非常可爱的。
一直到宋时清带着那包糖拖着行李箱离开，易麒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除了橙味的零食，宋时清平日里还爱吃些什么，他几乎一无所知。
从他们第一次一起吃饭开始，宋时清从来没有提过自己的口味。易麒挑食，这也不要，那也不行，宋时清就跟着完全不碰。这些天里他主动下厨，做的菜全是易麒喜欢的。
这样后知后觉的发现令人无比羞愧。
易麒有自觉，大多数人一日三餐跟着他的食谱吃饭，都会难受的。
他赶紧给宋时清发了个消息。
“除了橘子糖，你还喜欢吃什么？”
平日里面对面总是比较婉约的宋时清在半分钟后回复了他，内容只有一个字。
“你。”
几秒种后，又传来了第二条消息。
“我想你了。”
.
谈恋爱是一件特别美妙的事情。
思念会令人苦恼，也带给人快乐。想念一个同样想念着自己的人时，心是满的。
伴随着这新鲜而又奇妙的充实感，易麒漫长的假期终于就要迎来尾声。他即将要为自己的下一部电影做准备了。
当务之急第一条，是把之前缺的课都给补上。
易麒为了拍戏学过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前几天宋时清在时，他还兴致勃勃向宋时清展示过自己的珠算等级证书。
宋时清对此很惊讶，说一直以为当初那部电影里拨算盘的部分是找的专业替身。惊讶过后他又感叹易麒对表演的认真程度。
易麒听得有点不好意思。
因为他当初会特地去练习，只是因为在拿到剧本的同时江河告诉他“这个你得去学一学”。
一直以来，他都把这视为理所当然。
所以，在看过了这次的剧本，并且决定接下后，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我身手好像不太行，得练练”。
.
其实就算宋时清不替导演过来打点，易麒也一定会接下这部戏的。
剧本本身对他充满了吸引力，还是他从未尝试过的类型。
早些年他拍摄的绝大部分作品，都是由江河导演的。
江河这个人，平时很好说话，但对待电影的喜好特别轴，最热衷拍一些艺术感有余但不怎么叫座的片子。
易麒童年时拍的那部《阿七》，在最初上映时票房惨败。当年智能手机尚未普及，上网的还是少数人，口碑这东西流传的没那么快。一直到第二年，这部电影连续收获了几个重量级奖项，才算正式进入人们的视野，也捧红了当初饰演男主角的那个青年演员。
而那也是江河本人步入神坛的起点。
但在那之后，他也从未拍过真正意义上的商业片。
“不是不想，是审美喜好跟不上。”他私下也曾这么对着易麒诉过苦。
江河还对易麒说过，没必要拘泥于他的风格。有机会还是要多做尝试，对易麒有好处。

第22章
如今的这个本子，很明显就是个带着爆米花味的商业片了。---
相比易麒以前的作品，剧本里的文戏比例要低上许多，取而代之的是各类惊心动魄的大场面和打斗戏份。这个新人导演也不知是有什么本事，似乎在这方面的预算还挺充裕。
但与之相对的，他在当初和易麒见面时曾直言不讳，说请不起当红流量。
言下之意，是易麒价廉物美。
易麒对此并不在意。
他从小对钱就没什么概念。幼年还在福利院时，钱这东西和他从来扯不上关系。后来到了养父母家，又被宠得有些过了头，零用钱永远有富裕。
到了如今，他就更无所谓了。江河给他留下的财富，超出了他的想象。就算从此不事生产，这辈子也不愁吃喝。
所以，在不考虑彻底糊透被世人完全遗忘的前提下，他可以只凭自己的心意对着剧本挑挑拣拣。
这个剧本，令他眼前一亮。
作为一个年轻人，他当然也喜欢精彩刺激又热闹的故事。在这基础上，这个故事还非常难得的很有逻辑性，不像时下很多爆米花电影，看着唬人，实则剧情经不起推敲。
最让他中意的，是导演希望他能饰演的那个角色。
一个阴郁，偏激，心机深沉，做事不择手段，为复仇逐渐陷入疯狂最后葬送了自己的少年。
和他本人可以说是截然相反，与他曾经饰演过的所有角色也都找不到任何共通点。易麒觉得杨导演之所以会相中他，很有可能只是因为他的外表。
他之前也曾发过愁，担心自己这样看起来过于年少的外型会导致戏路狭窄。没想到转眼就出现了这么一个特别的角色，带给他惊喜，也带给他挑战自我的乐趣。
.
苦恼的是没有一个可以交流并且给他意见的人。
当初，他身边担当这个角色的自然是江河。
虽然学校里从未上过江河的课，但他在演员这条道路上给予易麒的帮助实在太多太多了。易麒对他的这一声老师，叫的发自肺腑。---
他离开后，易麒再遇上这方面的难题，就只能自己闷头琢磨了。
愿意听他诉说的人倒也不是没有，比如阮筱雨。
但相比恋爱方面的烦恼她还能帮着分析，表演这一块，她一窍不通，只能当听众。
至于宋时清，易麒从没想过要和他说这些。
拍电影于他而言，是工作。谈个恋爱总谈公事，而且还是对方全然外行不感兴趣的公事，岂不是会显得自己特别无趣。
相比之下，他更乐意等电影拍摄完毕以后邀请他观赏自己的工作成果。
不过第一次去拍了定妆照片后，因为感觉特别新鲜，他还是忍不住带着妆又自拍了一张给宋时清发了过去。
宋时清被吓了一跳，回了一堆感叹号后又立刻发来了语音。
“你的脸怎么回事？”
易麒头上顶着假发，黑漆漆的刘海几乎就要遮住眼睛，脸上带着明显的污渍和血迹，晕开的下眼线透着浓重的阴沉感。
自拍时易麒还故意沉下了脸，于是看起来愈发气质阴郁。
看宋时清这反应，至少在外形上应该算是挺成功了。
还没等他回复，宋时清又发来了消息。
“枭？”
易麒惊讶。
“你知道呀？”
宋时清又来发来了一条语音，语气明显带笑。
“你忘了当初是谁给你做的介绍啦？”
.
“枭”是一个代号，是易麒所饰演的角色在决心复仇后给自己起的名字。
宋时清知道这一点，其实要比易麒来的更早一些。
杨溢导演为了能让宋时清帮他去讨个人情，特地给他讲过剧情，还着重描述了枭这个角色。
宋时清初时不太能理解，觉得易麒和这个角色给人的感觉风马牛不相及。然后他很快被说服了。因为杨溢告诉他，实在不想找一个一看就二十多岁的演员来饰演这个角色，又担心找十七八岁的新人演绎不出角色的神髓。
易麒演技好，长的嫩，有话题度，还片酬合理。最关键的是，他是江河导演的亲传弟子。
杨溢把江河奉若神明，对江河这位最得意的徒弟也自然是赞誉有加。
不过关于这一点，他只在宋时清面前说过，没好意思告诉易麒本人。
宋时清也不会替他传达。
易麒对于江河的崇拜已经太多了，多到让他一想起来就浑身难受，没必要再去加一层光环了。哪怕这光环其实微不足道。
.
收到易麒发来的照片时，宋时清正坐在朋友开的餐厅包间里。
初时有些惊吓，发现是在试妆后，很快又暗自感慨了起来。之前觉得气质完全不搭，没想到他的小七小脸蛋儿一板，还挺像模像样。
但只有他知道，照片里这张看似阴暗又冷酷的面孔，脸颊捏起来有多么柔软。
想来，他也有大半个月没亲手碰过了。
虽然几乎每天都会抽时间打个视频电话，但看得到摸不着，终归不太满足。
宋时清看着手机屏幕，刚想叹气，脸前面突然冒出了一只手。
手在他前边儿左右来回晃了晃，餐桌另一边传来了那只手的主人带着不满的声音。
“看什么呢，那么投入？”
宋时清回过神来，若无其事把手机面朝下搁在了桌上：“没什么。”
“我不信，”坐在他对面的是个穿着高中制服的长发女生，说话的同时贼贼地眯起了眼，“没什么用这种语气说话，表情还那么丰富？肯定有情况。”
“是工作。”宋时清一本正经地说道。
女生抬起一只手，竖起食指，一点一点：“……是嫂子。”
“……”
见宋时清表情突然僵硬，她在迟疑了一下后突然惊讶：“不是吧，难道是真的？”
“别瞎扯了，”宋时清移开视线，“刚才说到你的家长会呢。”
对方闻言，神情立刻就变了。
“……不是家长会，是家长参观日。你不去，就没人去了。”
“朵儿你听我说，不是我不愿意，”宋时清表情纠结，“但真的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小女生扭着头小声嘟囔，明显不情不愿，“你就是不愿意。”
宋时清看着她：“我要是去了，你打算怎么介绍我？”
“我哥呀。”
“然后别人就会问，为什么你姓蓝，你哥姓宋，”宋时清说，“等传出去了，还会有很多无聊的人因为好奇而来打扰你，探究你的身世经历。你乐意吗？”
“有什么关系，”蓝朵儿还是不高兴，“我觉得无所谓啊。”
宋时清无奈极了。
对这个年纪的小女生而言，很多道理光用讲的，没什么用处。
不希望在参观日孤零零一个人，希望能炫耀一下自己的大明星哥哥，这些都是人之常情。那之后会引来的麻烦，对如今的她而言反而不值一提。
“不然，我帮你问问李叔，他应该……“
“我才不要，”蓝朵儿说，“我都没见过他几次。他也不是我的家人。”
“但是……”
“你才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蓝朵儿继续说道，“你不去，那我干脆雇个人好了。“
宋时清闻言皱起了眉头：“你别在网上找奇奇怪怪的人，不安全。”
蓝朵儿看了他一眼，突然又坐直了身子：“那，二选一吧。”
“啊？”宋时清不解，“什么二选一？”
“要么你去出席我们学校的家长参观日，”蓝朵儿说，“……要么你告诉我，刚才和你发消息的人到底是谁？”
“……”
她突然又提起，宋时清不免窘迫。而恰好在此时，手机偏偏又振动了一下。
两人视线同时落在了桌角的手机上，接着又一起快速伸出了手。宋时清距离近，抢在蓝朵儿之前抓起自己的手机，然后塞进了兜里。
“行行行我认输，”他说话的时候往后贴着椅背，尽力和蓝朵儿拉开了距离，然后在对方的张牙舞爪中垂下了视线，笑了，“这个千万别说出去啊。是你嫂子。”

第23章
虽然之前对易麒说过有机会就把妹妹介绍给他认识，但宋时清原本并没有打算那么快就付诸于行动。
理由很多。
总的来说，他觉得不太方便。有些事最初时没开口，到了如今再去解释，复杂且尴尬。还有些事，他根本不希望让易麒知道。
令他头痛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又何必再自寻苦恼呢。
所以方才蓝朵儿第一次问起时，他本没想过要向她提起。后来突然承认，不止蓝朵儿吃了一惊，连他自己都感到了讶异。
但他很快又释然了。
朵儿是他如今极少数能毫无防备相处的对象了。许多苦恼烦闷他不可能和这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儿倾诉，但开心的事情终归会忍不住想要分享。
介绍他们相识应该还需要等上一段时间。在此之前，先提一句，无伤大雅。他对这个妹妹十分信任也非常了解。她虽然在哥哥面前经常任性，但答应过的事情是一定会做到的。
蓝朵儿在瞪大眼睛愣了一会儿后，立刻兴奋了起来：“谁啊？也是你们圈子里的？我认不认识？是以前跟你传过绯闻的对象吗？长得漂不漂亮？”
她噼里啪啦问了一大堆，宋时清最终只给出了一个特别模糊的答案：“不是你知道的任何一个女艺人。”
“有没有照片？”蓝朵儿又问。
宋时清摇了摇头：“下次带你看真人吧。”
只是这个下次究竟何时才能兑现，暂时还不好说。
他倒是不介意蓝朵儿再追问一下嫂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甚至已经开始酝酿起了答案。
易麒单纯，直接，热烈，是一颗会在掌心上跳动的透明的火星子。
但这些，说给这小姑娘听大概也不会明白。
所以，等她问了，他就告诉她，他的小七是一个特别可爱的人。到底多可爱，形容不了。
万万没想到蓝朵儿的思维却要比他预料中来的更跳跃。
“既然不是你们圈子里的人，那能让她来出席我的家长参观日吗？”
宋时清懵了。
片刻后，他才皱着眉说道：“……那还不如找李叔呢。好歹你和他见过几次。”
“不一样啊，”蓝朵儿兴冲冲，“既然是嫂子，那就是自己人了。”
易麒出席他妹妹学校的家长接待日，传出去，可就更解释不清了。
“……也不太方便”宋时清说。
“你都没问过她，怎么知道她会觉得不方便，”蓝朵儿真的不高兴了，“反正你就是不把我当回事，也不在乎我在学校里过得怎么样。”
宋时清头痛。
.
更头痛的是，才刚把蓝朵儿送回家，就接到了钟永兰打来的电话。
铃声响了十几秒后，他才终于硬着头皮按下了接听，接着立刻抢在对方面前开口说道：“妈，我在开车，有事儿晚点说吧。”
对面的语气听起来比他预料中来得更激烈：“你现在人在哪里？”
“在开车。”宋时清重复。
“你见过那个小贱人了？”钟永兰问道。
宋时清以为她在说蓝朵儿，一时间不知该不该承认。
钟永兰从不掩饰她对蓝朵儿的厌恶。
这个几年前当她的丈夫离世后出现在遗嘱上的小女孩儿，对她而言无疑是背叛的象征。她痛恨她的存在，更无法忍受她的丈夫居然在遗嘱中留给了这小女孩儿与宋时清同等的财产。
在她看来，宋时清理应和她同仇敌忾。
但宋时清却很喜欢这个妹妹。
蓝朵儿第一次被带到他们家时还不满十三岁。她整个人慌张无措，面对律师的话语反应迟钝，完全进入不了状况。
她小心翼翼抠着手指，在偌大的客厅里四下张望，最后视线落在了坐在一边的宋时清身上。
宋时清原本就在看她，四目相对后下意识冲这个不安的小女孩儿笑了笑。这个素未谋面的与他同父异母的妹妹，和他一样，长得都随他们的父亲。所以，她眉目间和宋时清也有几分相似。
蓝朵儿当时突然打断了律师的话，十分突兀地问宋时清：“那个，所以，你是我的哥哥？”
在宋时清点过头后，她立刻也笑了起来。
“原来我有哥哥？！”
那样的喜悦会感染人。面对这小女孩期待的眼神，宋时清不忍心辜负。
所以，虽然知道钟永兰为此十分不满，但他依旧想要认真扮演好这个哥哥的角色。毕竟蓝朵儿本身，从来没做错过什么。
她是个挺敏感的女孩子，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不受宋时清以外其他人的欢迎，于是自那以后也与他们甚少来往。
但她非常喜欢宋时清。用她自己的话说，她是宋时清最早的小粉丝，并且忠诚度百分之百。
宋时清不喜欢听钟永兰用那样的词汇作为蓝朵儿的代称。但他知道，自己若是提出，除了激怒她外毫无意义。
最终，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他模棱两可地撒了个谎：“我刚和朋友吃了饭，现在还在路上呢。”
“我没问你这个，”钟永兰继续说道，“你是不是见过勾引了江河的那个小贱人？你为什么没和我提过？”
宋时清一愣。
前方十字路口红绿灯跳转，他恍惚间反应不及，几乎撞上前车的车尾灯。急刹车产生了巨大的噪音，通过电话传到了钟永兰的耳朵里。
“你那边什么声音？为什么不说话？”
“都说了我在开车，”宋时清终于按捺不住情绪，”你是不是希望我和江河一样死在马路上？“
钟永兰安静了几秒，没有回话。
“先挂了。”宋时清说完，切断了通话，然后把手机用力丢在了副驾驶座上。
.
若钟永兰对于蓝朵儿只是厌恶，那对江河几乎可以用说是痛恨了。
相比在她丈夫死后才突然出现然后分走大笔财产的私生女，从她婚姻最初就一直存在，并且得到了他丈夫远胜于婚生子疼爱的私生子，更让她感到意难平。
宋时清的成长几乎一路都伴随着钟永兰对江河和江河母亲的咒骂。哪怕江河的母亲在宋时清出生前就已经离世，也永远都是她肉里的一根刺。
她在她嘴里，叫“老贱人”。钟永兰的世界里全是让她不得安宁的贱人。
直到那则与易麒有关的流言传到了她的耳边。
她幸灾乐祸，嘲笑江河被一个男狐狸精勾走了魂，诅咒他为此身败名裂，还暗自期待他自此无后断子绝孙。
但当时的她并未想到，他的丈夫会留给江河那么多东西。而在不久之后，又全都进了那个男狐狸精的口袋里。
她恨得夜不能寐。

第24章
还没过两分钟，被摔在副驾驶上的手机又振动了一下。
宋时清心头一阵烦躁。
他没有理会。可又往前开了不到几十米的距离，手机再次振动了起来。
趁着遇到红灯，他拿起了那台不断带给他负面情绪的手机，打算无视那两条消息提示干脆关机了事。
正要操作，手机又振了。
消息栏里显示的发信人让他一愣。
接着，他立刻点了开来。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
长度几乎遮住眼睛的黑色刘海，带着明显污渍血迹的苍白皮肤，阴沉的黑眼圈。但眼睛却眯成了一条线，一边脸颊上还笑出了一个浅浅的酒窝。
画面角落的手指甚至比了个心。
宋时清盯着照片看了几秒后，向上滚动屏幕，看到了两行文字。
“路上小心，我这儿快结束了，待会就回去。”
“记得给我打电话！”
后方传来汽车喇叭的声响，宋时清猛然回过神，赶紧放下手机踩下了油门。又开过了一个路口后，他随意在路边找了个可以停车的位置，然后重新拿起手机，打开刚才的界面，按下了通话申请。
半分钟后，画面里出现了一张湿漉漉的面孔。
易麒应该是才卸完妆，刘海也乱糟糟的，一半乱翘着另一半夹在头顶上。
“怎么啦？”他对着屏幕眨了眨眼睛，“你现在在哪儿……车上？”
宋时清看了眼空旷的马路，然后小声说道：“车堵得动不了，没事做，想和你聊聊天。”
易麒非常明显地四下张望了一圈，接着压低了声音：“你等一下啊。”
他周围应该还有旁人在。大概是为了不被发现，所以特地挪了个位置。---
“现在好了，”易麒重新坐到了一个比方才光线暗上许多的角落，“是不是想我了？”
宋时清点头：“嗯。”
易麒抿着嘴笑了起来。
他这人很有趣，说话直接大胆，却又容易害羞。每次互相表达情意，都会立刻不好意思。
但这并不影响他继续表白。
“我也想你。”他说。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一个陌生人的声音。
“易先生你在里面吗？”
“我在！”易麒立刻向外看过去，“什么事？”
他在回应的同时下意识把手机往下挪了一小截，于是宋时清暂时只能看见他的胸口。
易麒外套扣子没系，内搭又领口偏大，里面戴着的那枚玉质挂坠不知何时掉了出来，随着他说话的动作在屏幕中央摇来晃去。
“有人找我，”易麒的脸重新出现在了画面里，“我……”
“没事，你去吧，”宋时清对他笑了笑，“我看前面的车开始动了。”
“嗯，”易麒点头，“晚点记得给我打电话。”
他说完，十分不自然地垂了一下视线，还深吸了一口气。
“那我挂了？”宋时清问。
易麒重新抬起视线，脸有些红，飞快地凑到手机摄像头前亲了一口。
.
宋时清觉得自己最近有些情绪化。
早在当初答应电影客串的时候，他就知道钟永兰早晚会发现。如今电影都已下映，她才后知后觉，已经比预料中晚上许多了。
这也侧面证明了，他的母亲对于他如今的这份工作确实毫不关心。
这不奇怪，她从来都觉得这是在不务正业。按照她的意思，宋时清应该在毕业后立刻老老实实回家，接过他父亲的担子，继承家业。
她和他从来都无法互相理解。
只是，哪怕宋时清早已预料到了钟永兰会对他和易麒的接触表现激动，甚至已经想过了该如何应对搪塞。却不想只是挑起了话头，就已经让他心烦意乱。
但这一关终归是躲不过去的。
他的父亲当初给了江河太多东西。不止金钱，产业，事业上的支持，还有那个价值不菲且意义深远的玉制挂坠。
虽然严格来说，那个挂坠他当初是送给了江河的母亲的。
而这一切，都是钟永兰认为理应属于宋时清的东西。现在，却全都归了那个和宋家毫无瓜葛的陌生人。
她怎么能甘心呢。
她当然想都拿回来。
所以宋时清其实知道若她问起自己应该怎么回答。答案也一定会让她满意。
.
易麒至今都没弄清自己究竟从江河那儿继承到了多少东西。
他听律师仔细讲过，事后还认真钻研过，最终头昏眼花，一知半解。人总有不擅长的事情，易麒觉得自己在这方面是个十足蠢材，没必要勉强自己。
反正一切都有人打理，不需要他操心。
他如今更在意的是一些别的事情。比如即将开拍的新电影，再比如已经两个多月没见过面的男朋友。
和宋时清确定关系几个月以后，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其实自己在谈的是一场远距离恋爱。很多时候对方究竟在做些什么事，都是上了网以后从各类新闻或者八卦里才能知道。
比如，前些天宋时清刚因为参加了某所高中的家长参观日而上了热搜。
“是我妹妹啊，”宋时清在视频那一头哭笑不得，“这些人编料简直不讲基本法，那可是高中，我来得及吗？”
易麒笑个不停：“你对你妹妹好好呀，她肯定很开心吧？”
“她得意死了，”宋时清边笑边摇头，“给我惹一堆麻烦。”
“你也很幸福啦，”易麒说，“要是我妹妹学校有这样的活动，我都参加不了。”
“你很想去啊？”
易麒用力点头：”想啊！“
宋时清若有所思。
“对了，”易麒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他们过年的时候会回来一次。”
“你是说你的家人？”
易麒点了点头，然后有些紧张地问道：“……你要不要来我家吃饭？”
.
他的父母果然就如同预料中那样，在纠结了一阵后接受了易麒居然交了男朋友的现实。
但接受归接受，不亲眼见见易麒的对象，他们感情上终归是放心不下的。只是易麒的父亲工作忙碌，想要抽时间回国并不容易。易麒本人前阵子倒是有时间过去，但他知道宋时清没这个空闲。
之前宋时清给过他所谓的“看起来正经”的照片，居然是一张证件照。易麒给他父母发去以后，反响还挺不错。
宋时清是那种整体好看，五官分开看也都赏心悦目挑不出硬伤的类型。所以就算是证件照，也差不到哪儿去。那张照片显得尤为气质温和，一脸好脾气，看着就很无害。
用宋时清本人的话说，确实是精心挑选过的。
易麒的家人对于如今国内演艺圈一无所知，自然认不出照片上这位青年姓甚名谁。
易麒也没解释。他怕他们因为好奇上网搜索，找到宋时清当年地下乐队时期的照片，然后产生不安。
那个时期的宋时清看起来很微妙，像特别乖巧的不良少年。

第25章
在提出与家人见面的邀约时易麒虽然紧张，但原本心里是笃定着宋时清会答应的。
毕竟这是很早前就说好了的事情，他的恋人在两人这段时间的相处中几乎很少对他说不。距离过年还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要抽出空来也不难。
可实际说完以后，宋时清却没应声。
易麒觉得有些奇怪，于是再次追问：“是有什么不方便吗？”
手机画面里的宋时清突然笑了。他说：“等我们下次见面再细说吧。”
.
这就不知是猴年马月了。
就算宋时清接下来能抽出空来，易麒也腾不出时间。新的电影已经正式开始拍摄，他如今正在剧组里。
上一部电影，三分之二的剧情都是在同一个地点拍摄的，日常还挺方便。但这次就没那么舒服了，根据剧情需要，预定的拍摄地点甚至横跨了好几个城市。有些相当偏僻，一听就知道会条件艰苦。
这对易麒而言并不新鲜。他烦恼的是，极个别地方信号不好，连不上视频，打个电话都磕磕绊绊的。远距离恋爱就指望着每天能连个视频说几句话，结果到头来只能发发文字消息，连语音信息都要读取好一会儿才能顺利点开。
但好在他眼下也没太多时间精力留给儿女情长。
因为电影拍摄不算顺利。
或者说，看似顺利，但易麒本人却觉得不太满意。他觉得自己表现出的和自己理想中的，有那么点儿差距。当他为此去找杨导演沟通时，对方也表达了类似的观点。
“一定要说的话，也挑不出什么错，但好像就是差一口气。---”
杨溢建议易麒再找找感觉。
易麒早就把剧本都翻烂了。他甚至还认真给剧本中对于人物成长经历留白的部分进行了填充，力求让角色形象能变得更加鲜活立体。
枭在剧情中的定位很特殊，既不属于主角团队，也不算反派。但他的戏份不少，仅次于主角。
不幸的遭遇让这个原本就不够成熟的半大孩子心态逐渐扭曲，心中恨意日渐膨胀最终击溃了他的良知底线。他做事狠辣，雷厉风行，不择手段。
枭寡言少语，心机深沉，不信任任何人，在剧情高潮阶段之前很少有情绪明显外露的时刻。
台词稀少且简练，于是所有的表演都只能通过简单的肢体和表情来呈现。少一分显得寡淡，多一分又容易太做作。与此同时，还不能忽略他的年龄让他显得过于成熟世故。
几段文戏重拍了一遍又一遍，剧组工作人员崩溃，易麒也崩溃。
倒是杨导演心态特别好，面对易麒“昨天的部分我想再试一次”的请求，总是二话不说立刻答应。
“不急，慢工出细活，”他对易麒说，“我偶像说过，看起来再粗犷的艺术品也要经过精雕细琢。”
易麒后来顶着垃圾网速搜索了一下，发现这话居然是江河说的。
他平日里也时常会想念他的江老师，但此时此刻尤为剧烈。他觉得若是江河还在，一定能告诉他，差的那一口气究竟在哪儿。
杨溢虽然对他纵容，不介意拍摄进度缓慢，但也得考虑其他参演人员的时间安排。
有些演员档期相对紧张，总不能没完没了陪着耗。于是杨溢在考虑过后，给拍摄顺序重新做了一下调整。他让易麒先休息几天自己琢磨琢磨，先赶别的部分。
“我觉得已经很好了，”和他搭戏的主角扮演者有点痛苦，“你和杨导演到底在纠结什么呢？”
易麒也说不上来，只能道歉。
.
在远离城市又网络不通畅的地方，休息日反而变得有点难捱。
一旦无所事事，就会开始忍不住思念许久未见的心上人。易麒平日里极少和宋时清聊起拍摄的事情，但心情烦闷的时候，总免不了想要同最亲近的人倾诉。
易麒拿着手机啪啪打字，说来说去都说不到重点。
归根结底，能传达的也只有“觉得自己演得好烂”、“给大家添麻烦了”、“难受自责”这些浮于表面的心事了。
宋时清努力安慰鼓励，但说的话不痛不痒，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易麒在好不容易打通电话以后冲着宋时清诉苦：“要是江老师在就好了，我好想他。”
宋时清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不知为何向他道歉：“对不起，我完全帮不上忙。”
易麒更自责了。
因为他发现，宋时清好像也被他带得心情变差了。
“又不是你的错，”他说，“我自己的问题。我以前可能太依赖江老师了吧……”
“可我也想帮你啊。”宋时清说，“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呢？”
易麒努力忍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说出了口：“有……”
“嗯？”
“我想你了，”易麒说，“我想见你。”
电话那一头陷入了不自然的沉默。正当易麒打算再次开口告诉他别往心里去，却听见宋时清突然问道：“你是不是已经猜到了？”
“啊？”易麒茫然，“猜到什么？”
宋时清闻言终于笑了：“再过一个小时你就知道了。”
.
他食言了。一直到两个多小时以后，易麒才终于收获这个迟来的惊喜。
摄制组所在的地方是真的偏。
距离最近的小镇开车过来也要一个多小时，几乎已经算是远离了现代文明。当宋时清终于出现在他面前时，满身风尘仆仆。
当然易麒也没好到哪儿去。
半个月的风沙摧残让他变得有点儿沧桑，不带妆时皮肤看起来都糙了许多。外加为了造型能更自然，他这几个月特意留长了头发。如今一个人呆在住宿处发霉，整个人看起来邋里邋遢。
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模样可能有点挫的时候，他已经在宋时清身上挂了好几分钟了。
“你怎么又突然就过来了啊！”易麒搂着他在他肩头用力猛蹭。
“视频都连不上，不过来还能怎么办，”宋时清说着往后仰，试图与他拉开些许距离，“快让我看看。”
易麒愈发用力抱紧他：“我现在像个捡垃圾的。”
宋时清在他耳边笑个不停：“刚才开门的时候都看见过了。”
“丑吗？”易麒问。
“不啊，”宋时清说，“还想亲一下。”

第26章
易麒现在的住宿条件非常糟糕。---
有独立浴室和自来水，但水流小得离奇。热水器是太阳能的，上午没法用，晚上洗澡时间早了能被烫死，晚了就只剩冷水。厕所完全没法用，因为水流关系冲不了，只能去公用的。
附近唯一的商店是一家小卖部，里面卖的泡面是康帅博牌的，火腿肠牌子叫王中干一。易麒前些天在那儿买了一包淸风纸巾，擦嘴触感像塑料纸，偏偏还特别脆弱稍一用力立马支离破碎。
简单点说，要啥啥没有，特别艰苦，仿佛是在体验生活。
这些天下来，易麒本来已经有点儿习惯了。但如今宋时清一来，才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
宋时清自称这趟行程是非常有计划的。当初易麒问他过年要不要一起吃饭前，他就已经偷偷地在看自己的行程表了，力求最大程度创造惊喜。
易麒如今惊过了也喜过了，两人久别重逢抱过了还亲过了。
亲着亲着情难自禁想要趁着隔壁没人赶紧做点什么，彼此把对方剥了大半才意识到缺了点重要的东西。宋时清只顾着赶过来见他，也没想着要带些亲热时会用得到的必需品。
他大概是觉得这种东西哪儿都能轻松买到。没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下生活过很难预料到如今还有那么不方便的地方。上次他一声不吭跑去易麒家的时候其实也没带这些，后来干脆叫了个外卖。
服务业的发达使人思虑不周。
.
于是只能摸摸蹭蹭，没法做到最后。
隔了那么久才终于见一次面，总觉得这样不够尽兴，缺了点什么。这种隐隐的不满足不是源于生理，而是非常纯粹的心理上的因素。
易麒发现自己可能是有点人来疯的。
因为时间而累积的对对方的渴望在终于找到发泄口时能冲淡人绝大多数的羞耻心。在心爱的人面前坦诚也好，放肆也好，都能获得强烈的满足感。
毕竟单纯身体的发泄其实自己一个人就能做到。两个人之间能靠得更近，进得更深，无论是接纳或者给予，全是充实又美好的体验。
这次是不行了。不过能在没有任何衣物布料阻隔下和宋时清黏在一块儿，也觉得挺开心的。
易麒觉得有点累，宋时清的怀抱又特别暖，于是人也跟着犯困，但偏偏舍不得睡。
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小声和宋时清说话。
“惊喜的感觉我已经体会过两次了，下次你来之前告诉我一声吧。”
宋时清在他耳边笑：“你会嫌惊喜太多吗？”
“不会，”易麒在他颈窝里小幅度地摇了摇头，“但是，这样我就会开始乱做期待了。随时都想着，你会不会又突然出现。”
宋时清没说话，只是伸手在他头发上轻轻揉了揉。
“而且你要是提前通知我，我就能告诉你这里什么都买不到，”易麒继续说道，“你好准备充分一点儿。”
“……”宋时清顿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其实这样也好啊，万一弄得难受了，影响你拍戏。”
他说的也有道理。
他们第一次做过以后，易麒虽然没觉得痛，但那个地方总有些怪怪的，行动时经常出现诡异的牵扯感，走路都不自然。如今时隔许久，再来一次，怕是也好不到哪儿去。
但就算这样，易麒还是心里有点小疙瘩。
“你不想和我做到最后吗？”他问宋时清，“你想不想进来？”
宋时清不吭声了。
易麒睁开眼抬起头看他：“你想不想啊？”
宋时清根本不看他。他侧着头，看着房顶，一副特别无语的样子。
两人都沉默了片刻后，易麒看着他半侧面的轮廓，突然咯咯笑了起来。
“求求你饶了我吧。”宋时清无奈极了。
“我不是笑这个，”易麒说话的同时盯着他的脸，“我有没有和你说过啊，你有一些角度看起来和江老师特别像。”
宋时清一愣，接着垂下视线，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我也是前阵子才刚发现的，”易麒笑嘻嘻看他，“难怪当初刚认识的时候我就对你印象特别好。”
宋时清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说话，甚至没什么表情。
“怎么啦？”易麒问。
宋时清摇了摇头，然后冲他笑了一下：“有点累，我睡一会儿。“
他说完，默默转过身去，留给易麒一个后脑勺。
“你别朝着那边呀，”易麒不满，可劲儿折腾，“你回来。不然我们换个位置。”
“别乱动，”宋时清说话的时候还是没有转身，“我昨天没睡好头有点痛。让我休息一下吧。”
易麒消停了，可怜巴巴从背后搂着他的腰：“那你睡吧。”
就这么安静地躺了一会儿，易麒又开始犯起了迷糊，眼看就要睡着了，却听见宋时清突然开口问道：“你今天怎么没戴那个挂坠？”
“在家呢，”易麒闭着眼含含糊糊地说道，“拍戏的时候不敢带，怕摘来摘去弄丢了。”
宋时清听完什么也没说。
.
他在这儿留了三天半，期间大多数时候都呆在易麒的房间，连杨溢都没去招呼。
毕竟被人看见难免会觉得奇怪。这地方鸡不拉屎鸟不生蛋，说是恰巧路过过来探班听着都不怎么合理。他们两个人做贼心虚，都觉得千里迢迢过来看望一个同性友人还连续留宿容易引人遐想。
易麒有一种自己正金屋藏娇的错觉。
好在他这几天也不用拍戏，可以有很多时间与宋时清待在一起，尽情的搂搂抱抱卿卿我我。
闲来无事，易麒给宋时清看了几段自己用手机翻录的拍摄视频，问他感觉怎么样。
视频画质不佳，人物表情看不太分明。宋时清皱着眉头一脸严肃地观赏完毕，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你这样还挺好看的。”
易麒也没指望他能给出什么专业的意见，于是礼貌性地脸红了一下。
“你喜欢这种呀？”
“凶凶的，和平时感觉不太一样，很新鲜。”宋时清说。
“除了凶以外呢，”易麒问，“你会觉得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宋时清想了想：“我听过人物的大致设定，所以感想肯定会有一些主观的成分在里面，没什么参考价值。”
“我觉得自己把握不好他的心态，”易麒收起手机，叹了口气，“他好像不应该看起来太凶，但太阴沉也不对，好难把握那个度。我就是代入不了他该有的情绪。”
“哪种情绪？”宋时清问，“悲伤还是痛恨？”
“都有吧，可能还应该会有点……不甘心？”
在设定里，枭因为被最最信赖的人背叛而失去了所有至亲，是个十分悲情的人物。
易麒知道失去是什么感觉，但没体会过背叛带来的痛苦和憎恨。又或者说，他从来没有真心实意地恨过任何人，所以难免演绎得不够生动。
”不然你假设一下，“宋时清说，”你的江老师如果是被你信赖的人害死的，你会怎么想？”
“什么呀，”易麒皱眉，“你不要乱举例子啊。”
宋时清耸了耸肩。
“……而且谁会做这种事。”易麒继续说道。
“只是一个让你代入的假设罢了，”宋时清想了一会儿，接着抬头看向了他的双眼，“随便谁，比如我？”

第27章
易麒在愣了一会儿后，生气了。---
这个举例让他浑身难受。江河的去世对他而言是此生经历过的最深最痛的伤，被用如此随意的语气拿开来玩笑，他不喜欢。他觉得这对江河很不尊重，也完全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
易麒一贯在亲近的人面前憋不住事儿，高兴喜欢憋不住，不开心也一样写在脸上。
宋时清很快就发现了他的那点小情绪。
“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他试图解释，“你不是说代入不了么？”
“这是两回事啊。”易麒说。
他不是枭，就算遇到了一模一样的事情，他的心情他的看法他的抉择，也不会和枭一样。在他看来，演绎一个角色是把自己当成他，而不是单方便把自己的情绪代入到角色中。要不然，最终塑造出的也只是被信任的人背叛然后失去至亲的易麒，他演他自己。
更何况，这个例子完全不恰当，强行去脑补，除了让他难受没别的意义。
宋时清明明知道他对江河看得有多重。
“为什么是两回事，”宋时清明显无法理解，“你可以想象一下啊。”
易麒很想长篇大论，把自己对于表演的那一套理论好好和宋时清说一说。但话到了嘴边，又觉得没必要。对一个完全不打算拍戏的外行而言，这些理论空泛又枯燥，他也不见得能很快说明白，到时候越讲越混乱，容易变成互相抬杠。
“和你一下子也说不清，”易麒说完，又补充道，“而且我不喜欢别人拿江老师来举这种例子。”
宋时清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终耸了耸肩，说道：“行吧。”
这态度让人别扭。
易麒心里有点儿堵，又不知道怎么表达，只能憋着不吭声。
见他皱着一张脸，宋时清叹了口气。他伸出手来在易麒脑袋上揉了揉：“要是你的江老师还在就好了。”
动作语气都一如往日温柔，能轻易抹平人头里那点小脾气。
易麒抬头看向他，眨了眨眼，还是没说话。
“……不像我，”宋时清继续说道，“根本帮不上忙。”
“也、也不是啊，”易麒小心翼翼往他的方向挪了一点，“我看到你就觉得很开心了。”
宋时清终于笑了。
易麒看着他，觉得方才胸口的郁结全轻飘飘散了。
“可惜，不能一直陪着你。”宋时清又说。
易麒正对着他，把额头搁在了他的肩膀上：“想你的时候也开心的。”
难得才能见一次面，为了一句无心之言那么较真还赌气，多没意思啊。
宋时清抬手在他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
“真不该说觉得凶凶的小七特别新鲜，”他说，“我还是喜欢这样软绵绵的。”
易麒抬头：“我刚才很凶啊？”
“和视频里比差很多，”宋时清说，“但我还是第一次被你这么瞪着。”
这话，虽然语气很寻常，口吻甚至带着几分玩笑。可易麒却偏偏从里面听出了几分委屈的味道。
其实仔细想想，方才之所以会那么不高兴，和原本心里就多少带着烦躁也有关系。
这大概是人类的劣根性，越是对着亲近不设防的人，越是容易不小心就发泄情绪。宋时清一贯对他温柔，他可能潜意识里笃定了宋时清不会因此生气。
见易麒表情纠结甚至开始心虚，宋时清又笑了。
他伸手拨开易麒如今略微有些偏长的刘海，然后看着他的眼睛：“等拍完了还是剪了吧。你把眼睛露出来更好看。”
“我本来也想剪，”易麒说，“老戳眼睛，难受死了。”
“你现在这个长度最尴尬了，”宋时清说，“再长一点就可以扎起来，反而舒服很多。”
易麒闻言，突然想到了什么：“对哦，你以前留过长头发的。后来为什么剪了呀？因为怕国内接受度不够？”
“一半一半吧，”宋时清说，“打理起来太烦了，其实我不太喜欢那个造型。”
易麒不解：“那你当初为什么要留那么长？”
宋时清垂着视线：“因为我父母也不喜欢。”
“……”
这话听起来，有点像是十七八岁的叛逆少年。
仔细想想，宋时清当年可不就是从十七八岁开始把头发留长的么。
如今的宋时清无论是在他面前还是出现在公众视野里都始终是温柔平和还爱笑的模样，实在很难想象他也有过那样的时期。
配合上他当初说自己因为逃课过多成绩太差被退学，愈发引人好奇。
“你喜欢我那时候的样子？”宋时清问。
“我觉得都挺好的，”易麒说，“你什么样子都好看。”
“……你这是滤镜吧。”宋时清笑道。
易麒想解释，没找到机会。
他张开了嘴，却不是为了说话，还闭上了眼。
在认真接吻的同时，他心里默默想着，滤镜有什么不好呀，滤镜说明我喜欢你。
他还觉得有点开心。
因为方才的那点点不愉快如此来去匆匆，等回过神来已经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发生。
所以，和宋时清在一起，总是开心的。
.
一直到宋时清离开以后，易麒才后知后觉发现忘了一件重要的事请。
当初说好了，等见面时要详谈过年与他家人见面的事情，结果全忘了。
易麒在宋时清离开的第二天给他发消息。
“你记不记得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几个小时后收到了回复，是一张照片，照片里的生计用品令易麒懵逼。
宋时清在发完照片后补充：“我以后随身携带。”
易麒哭笑不得，然后告诉他，“见不到我的时候不许带着。”
发完过了一会又加了一条，“还说的冠冕堂皇呢我就知道你也是想的。”
宋时清装死。
这一打岔，又把原本想说的事儿给忘了。
.
毕竟易麒如今想的最多的，还是正在拍摄的电影。
他后知后觉，发现宋时清当初随口说的那个假设之所以让他生气，还有另一个原因。因为在听到的当下，他下意识思考了一下，接着潜意识里完全无法接受，感到强烈的抗拒。
他不是枭，他若是遇到了类似的事情，也不会变成枭。但人类的感情总有些部分是共通的。
那个他觉得糟糕透顶的假设，从某个角度而言，或许对他而言是有意义的。

第28章
宋时清从很小的时候起就比寻常孩子更擅长捕捉旁人的情绪。---
在同龄人还可以尽情哭闹任性的年纪，他已经被迫开始学习如何察言观色。这对他而言算是一种自我保护的生存手段。
所以，在面对易麒这样不善于掩饰的人时，他总是很轻易就能察觉到对方的心绪波动。
比如最近，他很明显感觉到了易麒情绪的低落。
虽然只是隔着网络靠电话或者视频交流，但易麒说话的语气，表情，都和寻常时不太一样，给人一种小狗耷拉着尾巴的既视感，特别低沉，甚至有点儿压抑。
宋时清一度以为是电影的拍摄依旧不顺利，但易麒却矢口否认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后，宋时清才意识到，他之所以情绪不对，恰恰是因为拍摄进行得特别顺利。
当易麒终于迎来杀青，宋时清在视频通话里才刚说了一句恭喜，对面那个人虽然冲他笑了但同时眼眶也红了。
宋时清不明所以，连忙安慰。
然后，他才终于听着情绪有点儿失控的易麒断断续续解释了缘由。
故事里，枭的命运令人唏嘘。他机关算尽最终手刃了仇人，但在这过程中也几乎赔上了一切。得偿所愿，但面对着信赖过也痛恨过的人冰凉的身躯，却感觉不到一丝喜悦畅快。因为他连支撑着自己在泥泞里继续生存的信念也一同失去了。
电影最后给了枭一个生死不明的开放式结局。
“他死了，”易麒边说边吸鼻子，“剧本里本来写明了的，后来拍到那部分临时改的。我和编剧聊过，他说觉得枭的生命停留在那个位置这个人物才算圆满。但可能对于观众而言太难接受了，所以导演才决定处理得模糊一点。”
“你是不能接受他其实死了的这个结局？”
“不是，”易麒摇头，“我觉得那对他而言也许不是一件坏事。我也说不清……就是难受。觉得很压抑，还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宋时清以前就知道易麒是一个对于演戏非常认真的人，却没想到他会投入到这种地步。
看他这么低落的模样，难免心疼。可与此同时，又觉得十分可爱。
他想抱抱他，轻轻地拍他的背，告诉他好了好了都过去了，无论枭拥有什么样的人生，小七的生活还是会像原来那样继续下去。
然后他突然想到了一件可能会让易麒觉得高兴的事。
“你接下来就回家了对吧？”
“嗯，”易麒点头，“累死了，我要好好休息一阵。”
“这次可提前通知了，”宋时清说，“我过来找你。”
.
再次见到易麒的时候，他已经把头发剪短了，甚至比原来更短了一点。
看起来有点毛茸茸，还露出了完整的额头，越发显得少年气。
宋时清很想调侃几句。他觉得易麒听过后一定会认真向他强调“我已经二十三了”。
可惜进门之后一直没找到机会。
宋时清原本还琢磨着等见面以后要怎么安慰这个最近在视频里都表现得萎靡不振的小家伙，却不想看到的第一眼易麒就活蹦乱跳。
明明已经提前打过招呼，易麒却还是像之前每一次惊喜那样蹦着往他身上挂，然后用力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旁边猛蹭。
那一头蓬松柔软的短发用手摸着触感美妙，但被这样戳着真的很会很痒。
宋时清一边笑一边往后躲，易麒不依不饶继续往他身上贴。
“我好想你！”易麒在他耳边旁边说得特别大声。
宋时清刚想在他脸颊上亲一口，就听见易麒又大声问道：“你这次带了吗？没带也没关系，我已经买了！”
.
他的小七，一个热情的气氛杀手，时不时就让他感到措手不及。
但就算是在这样的时刻，他虽然无奈，同样会觉得非常可爱。
这或许也算是一种滤镜吧。
.
易麒嘴上喊得奔放，一副巴不得赶紧把宋时清扒光了大战三百回合的架势。
但实际进入正题后，又总是生涩无措的很。过于稀薄的经验让他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红着脸任由摆弄。
他又把那个挂坠戴上了。
宋时清先是把它往后拨了过去。但易麒嫌硌在背后硬硬的不舒服，努力蹭着身子把它挪到了自己身侧。
于是只要宋时清低头看他，就能同时看见那个落在他颈项旁边的玉坠子。
非常碍眼。
宋时清想把它摘下来，但易麒却又不配合了。
他皱着眉头眯着眼睛，说起话来声音含含糊糊，说你动那个做什么，你亲亲我。他说完仰起头来，那模样让人没法狠心说不。
最终宋时清腾出了一只手，把那枚还带着易麒体温的玉制指环握在了掌心里。
这样就看不见了。
仿佛掩耳盗铃。
.
宋时清在易麒身上发现了好几处伤。
两边的膝盖和小腿上都有明显的淤青痕迹，左手小臂外侧结了一小片星星点点的痂，腰际还有一个长条形的新鲜疤痕。
虽然大约能猜到原因，但宋时清还是忍不住提了一嘴。
“你上次不是说高难度动作都有替身么，”他问，“怎么身上还这副模样？”
易麒的脑袋在他胸口动了动：“已经不痛了。”
“你是不是总是逞强自己上？”宋时清问。
“不是逞强啊，”易麒抬头，“做不到的非要去做才叫逞强，我做到了啊。”
“……那是不是还该夸夸你。”
“大家都夸我呢。”易麒说。
宋时清有错觉自己像个爱操心的老母亲。别人都赞美他家仔飞得高，只有他担忧他飞得太累。
想劝，又觉得大概没什么用。
易麒对于自己的这份职业有着单纯又炙热的信仰。在发自灵魂的热爱之下，这些小伤小痛根本不值一提。
宋时清觉得自己若是说多了，大概会被嫌弃理解不了这份热忱。
……可能还会被拿来和江河作比较。
江河一定能懂。他们有共同语言，他们的事业相辅相成。江河是他的引路人，是他生命中的一盏明灯。
这要怎么比。
更何况，宋时清人生的前二十三年里，已经被拿来和江河比较得太多太多。
他早就厌烦透了。

第29章
在最初的兴奋劲儿过去以后，宋时清还是十分明显地察觉到了易麒在情绪上的低落。
他看起来有点浑浑噩噩，总是莫名发呆，说话调子都往下坠。
宋时清一度以为他是彻底把自己当做了枭走不出来，接着却又发现好像并不是那样。
易麒的性格还是那样，他只是一直不高兴。就像是亲身经历过了角色的那些遭遇，深受打击，一蹶不振。
宋时清也跟着开始苦恼了起来。除了“那些都是假的”以外，他根本不知道还能用什么话语来安慰他。可这些最浅显的道理，易麒又怎么会不明白呢。
他只能努力分散他的注意力，试图逗他开心，在他发呆的时候抱抱他再亲亲他，若还是不管用就干脆更进一步做些让他完全无法抽出余裕去思考其他的事情。
最后这个方法意外的管用。
于是在宋时清呆在他家的短短一个星期里，几乎每天都过得荒/淫无度。
对聚少离多的热恋小情侣而言，这好像也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宋时清给他做饭，陪他看电影，和他一起去夜跑，然后同他在这栋房子里的几乎每个角落里做/爱。
宋时清找到了一些可以不必看到那枚挂坠的方法。
比如让他穿上自己宽大的T恤。易麒比他略微矮上些许，体格偏瘦。穿着男朋友的衣服时有些晃荡，光着两条腿看起来特别撩人。
又或者干脆从后面进去。让他手撑着厨房的料理台，背对着自己，再踮起脚。---还可以趴跪在沙发扶手上塌着腰。
易麒在这方面的接受度一直很高。他都感兴趣，都愿意尝试，事间事后都积极表达感想。诸如这样腿有点酸，这样太累支撑不住，这样感觉特别好，或者刚才有点儿迷糊了回不过神已经记不清了。
他甚至会掰着手指对宋时清说：“现在我们只剩玄关和二楼阳台没有试过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正窝在客厅的沙发里，衣衫不整，身体有一半和宋时清叠在一起。
宋时清的手还搭在他光裸的腰际。他看着他竖起的那两根手指，心头突然出现了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
说出来一定会讨嫌，他不是不知道。
可惜每个人都会有一些不理智的时刻。宋时清终究还是没有开口，只是在与易麒对视以后十分刻意地转过头去，看向了不远处的一个房间。
易麒在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以后，很快变了脸色。
“那个不算，”他说话的同时坐起了身子，挂坠从宽大的衬衣领口落了出来，“你能不能别老是在这种时候提江老师？”
宋时清摊了下手：“我明明什么都没说。”
“那你为什么要看他的房间？”易麒问。
“随便看看，”宋时清说，“我知道不该提啊，我又没提。”
易麒被堵得说不出话，皱着眉瞪他。
宋时清见状，伸手揽在他肩膀上，把他按到了自己面前：“好了不说这个了。亲一下？”
“……我真的不喜欢，”易麒看着他，“这样会让我觉得很不尊重他。”
宋时清放开了手，又叹了口气，然后仰着身子靠在了沙发靠背上。
他不吭声，易麒迟疑了一会儿，往他身边挪了点儿，想倚到他肩膀上：“你以后能不能……”
宋时清突然打断了他：“我看一眼他的房门就是不尊重他。那你在他家里在他房门口光着屁股和别的男人做，他看着就会很开心么？“
易麒呆住了。
他愣愣地盯着宋时清看了好一会儿，才一脸不可置信地喃喃问道：“……你在说什么啊？”
宋时清回过头，刚要开口，第一眼看见的却是那个让他一直感到无比烦躁的挂坠。于是最终说出的话语和原本预想中的完全不同。
“你戴着这个宝贝坠子和我上床，很尊重他吗？”
“我……”易麒的表情甚至有些茫然，“什、什么啊？”
“没什么，”宋时清摇了摇头，又伸手抹了把脸，“你别理我，我乱说的。”
他在说出口以后就后悔了。但即使有了这样的认知，却依旧无法做到立刻平复自己此刻的情绪。
易麒终于回过神来，紧接着眉头立刻纠结在了一起。
“这完全不是一回事吧，你怎么不讲道理？”
宋时清没理他。他不想开口，怕到时候又会说出更多无法挽回的句子。
“而且……什么叫别的男人，”易麒看着他，“谁是别的男人？你吗？”
宋时清还是没忍住。他抬起头：”对江河而言，我难道不是别的男人？“
“这……不一样的啊，”易麒努力地想要说些什么，但因为过于混乱组织不了恰当的措辞，纠结了好久后才说道，“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大概是吃错药了，”宋时清站了起来，往楼上走去，“我去洗个澡冷静一下头脑。”
“你等一下，”易麒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把拉住了他的手，“你是不是在怀疑我？”
宋时清回过身，低下头看了看他：“我没有。”
“你怀疑我和江老师之间的关系，”易麒看着他，“你刚才的话就是这个意思。”
“我没有这么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易麒瞪大了眼睛，“……你不信我。”
“我知道你们没什么，”宋时清移开了视线，“你先放开我。”
“江老师和我从来没有……没有过那种关系，”易麒也站起了身，还是牢牢拽着他的手，“你明明说过，说了解的我的人都不会怀疑我的。”
他说话时的尾音都在抖，听得宋时清心口也跟着颤了一下。
“我没有怀疑过你。”
“从来只有你，”易麒继续说道，“第一次接吻是和你，第一次上床也是和你。……我第一次那么认真喜欢一个人，只有你。”
“我知道，”宋时清抽出了被他拽住的手，然后把他揽进了怀里，“别哭了，我都知道。我没有那个意思。”
易麒原本并没有在哭，但此刻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那你刚才胡说什么啊！”

第30章
宋时清觉得自己实在混蛋。
他推掉大堆工作，瞒着家里人，千里迢迢赶过来，想着要陪他的小七散散心让他开心一点。
接着就把人给气哭了。
易麒被他搂进怀里以后虽然明显还是很不高兴，但并没有要推拒的意思。他用手拉着宋时清的衣襟，用力吸鼻子然后嘀嘀咕咕，说的话有一半根本听不清。
但猜也能猜到个大概。
易麒委屈坏了。全世界所有人都可以怀疑他和江河的关系，但宋时清不行。宋时清必须相信他。
情绪终于平静下来一点后，他终于可以吐字清晰：“我有什么地方让你觉得不舒服，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要是有错我可以道歉，也可以改。但你阴阳怪气，讽刺我还波及不相关的人……”
“……谁是不相关的人？”宋时清问。
易麒抬头看了他一眼：“江老师。”
“……”宋时清吸了口气，视线转向一边，努力把话咽了下去。
“你想说什么？”
“没有，”宋时清摇头，然后又像往常那样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是我不好，别气了。”
易麒看着他，蹙着眉：“到底为什么突然这样，你给我一个理由。”
宋时清觉得无奈。
可能在易麒看来，以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没什么事是不可以简单直白地表达出来的。
那或许真的是解决一切麻烦最好的方式。但宋时清做不到，他坦诚的底线只有易麒的一半。
“……可能是因为吃醋吧，”他说，“我的小七把别的男人看得比我还重，我吃醋了。”
易麒的表情瞬间就变得有些精彩了。
“不是，这……”他结结巴巴，“没必要啊，根本不一样……”
“嫉妒使人丑陋，”宋时清故意对着他叹了口气，“我刚才是不是面目可憎？”
易麒连忙摇头。
见他这模样，宋时清知道已经算是过关，暗自在心里松了口气。
他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不是那种关系，我真的从来没有怀疑过你。但你将心比心，如果我搂着你的时候也总是谈论另一个和我关系非常亲密的人，不管是男是女，你会不会觉得有点介意？“
易麒低下头，大概是在努力进行场景模拟。
片刻后，他小声说道：“……是不太喜欢。”
他说完后又抬起头来：“如果是这个原因，我可以道歉。对不起，我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
宋时清有点被他逗笑了：”你也太一本正经了，我……“
可惜还没说完，又被打断了。
“但是，你也要和我道歉，”易麒说，“就算是这样，你明明可以像现在这样直接告诉我的，没必要非说那种难听话。”
“……”
“哦……你刚才已经说过对不起了。那现在我们之间就扯平了。”
他明显还没说完。宋时清看着他，示意他继续。
“还有一点。你就算不满意也是因为我，和别人没关系。你刚才那样说，对江老师很不礼貌，”易麒表情特别认真，“所以……”
“我也得向他道歉？”
易麒摇了摇头：“……以后别说这种话了。”
宋时清没接口。
他觉得易麒应该还是完全没能明白他的意思。
但他决定退一步。
“行吧。”宋时清松开了搂着易麒的手臂，然后转过身，面朝着那扇始终紧闭的房门，低下头抬起双手在面前合十，“我刚才胡言乱语，希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易麒愣了一下后，被逗乐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喊。
宋时清回头看他：“不气啦？”
易麒没说话，抬起头凑过来亲他。
宋时清欣然接受。
他在与易麒的唇齿缠绵间暗自想着，若是江河真的在那儿，能看到这栋屋子里发生的一切，大概会被易麒再气死一次。
当易麒又一次软塌塌往他怀里靠过来以后，整个人看起来都有点脱力。
“生气怎么那么累，”他小声嘀咕，“比跑步还累。”
“那以后别气了，”宋时清说，“开心一点。”
易麒点了点头：“嗯。”
“也别总想着已经拍完的戏了。”宋时清又补充。
“其实也没有一直想，”易麒说，“我自己也觉得没必要，可就是难过。”
“你要不要去做一下心理咨询？”
“……是有这个想法，”易麒说着，突然顿了一下，接着语气变得十分纠结，“有一件事，你听了可能会不高兴，但我想告诉你。”
“和你的江老师有关？”
易麒先是摇头，接着又迟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是。你还记不记得那次来看我的时候随口举过的例子？”
宋时清移开了视线：“不记得了。”
“你说，如果江老师是被你害死的……”
“……那你会怎么办？“
“我不知道，”易麒摇头，“我后来一直在想这个假设，越想越觉得难受。”
“那就别想了，”宋时清说，“我乱说的。”
“我那天不应该怪你的，这个假设其实帮了我，让我终于明白枭的心情，”易麒说，“但不是关于仇恨。”
“那是什么？”
“我喜欢你，所以对我而言很多事情这个世界上只有你可以，”易麒低着头，说得很小声，“但也是因为喜欢你，所以有些事，只有你不可以。”
.
宋时清可以牵他的手，亲吻他的嘴唇，进入他的身体，做一切宋时清期望的会让彼此觉得快乐的事。这世上只有他可以。
宋时清还可以在惹他生气以后轻易获得原谅，可以在任何时候被放在最优先考虑的位置，可以欺负他或者被他欺负，可以独占他大把时光。
他给他所有的特权，也把最柔软最易疼痛的部分暴露在他面前。
所以许多原本不值一提的事，宋时清就都不可以。因为那会让他觉得痛。宋时清必须珍视他。
他爱他。他给予的所有快乐悲伤都将被无限放大。
一根刺会变成心上的一把刀。若那原本就是一把刀，他就万劫不复。
一个人若能轻易就让你感到幸福，那么他也必然轻易就能把你伤害。
.
“那有多可怕，整个世界都崩塌了，”易麒说，“可能真的只能靠仇恨才能继续支撑他走下去。”
他在说枭。他最珍视信赖的人背叛他，想要置他于死地，毁掉他的一切，逼他入绝境。
“我原本只知道他恨，但后来才意识到，憎恨对他而言是必不可少的，”易麒说，“恨把他被践踏过的已经彻底碎掉的心重新绑起来。”
他的阴沉，只是因为他从始至终都身处绝望之中。
易麒不是他，就算经历过同样的遭遇也不会变成他。但他终于能够读懂他。
在那看似坚硬带刺的外壳下，被保护着的，是曾经柔软过如今伤痕累累的心。他的铠甲，由疤痕和悔恨制成。
“还好对我而言只是假设。”易麒又说。
“嗯，”宋时清说，“所以，别再想了。小七永远都不会经历那样的事。”
他在说话的同时，轻轻地在易麒背后拍了两下。视线，却落在不远处那扇依旧紧闭的房门上。

第31章
一直到宋时清即将离开的前一天，易麒才终于想起来要和他提过年时与家人一起吃饭的事情。
契机还是他的父母因为思念他，打来了视频电话。
易麒当时正要打扫卫生。家里其他地方都有家政公司的人定期过来清扫。但江河的房间，这些年来他都是习惯亲自动手的。
宋时清站在房门口看着。他方才也有提出帮忙，被易麒拒绝了。
才刚打开吸尘器，手机就响了。易麒浑然不觉。他把手机放在了客厅沙发上，遥远的铃声被吸尘器的噪音彻底掩盖。
好在宋时清听到了。他替易麒拿来手机的时候下意识看了屏幕，接着整个人都变得僵硬了起来。
甚至在易麒关了吸尘器却还没接听电话前，他说话已经开始压着嗓子变得悄悄的。
“是阿姨。”宋时清说完，把依旧在振动的手机塞给了易麒，然后快速退到了房门口，一副坚决不打扰他们母子相聚时间的架势。
易麒十分莫名。
接通以后，手机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他养母的面容。
易麒随意坐在了江河房间的床沿上，和她闲话家常。当对面提起“你最近都没有主动联络，我们还以为你一直在忙呢”的时候，他羞愧不已。
平日里，他在闲暇时是会经常主动联络家人的。这些天宋时清过来陪他，让他昏了头。
有了男朋友就忘了爹妈，这可真是不孝。
于是，在他养母问起“过年一起吃饭的事情有没有和你对象提过“后，他立刻站了起来：”我现在就去问他！“
宋时清正待在客厅里，离得远远的，见他冲出房间还往后退了半步。
易麒在家里视频时总习惯开免提，他手里握着的手机里传出了他养母的声音。
“他现在在你家里呀？”
“嗯，”易麒点头，然后冲着宋时清招手，“你过来呀。”
宋时清冲他瞪大了眼睛，抬起手来不知所谓地比划了两下，脚下却是没动。
易麒茫然：“怎么啦，你在干嘛呀？”
视频那一头传来了笑声：“啊呀小麒你真是……他是不是不好意思了？没关系的。”
宋时清明显听见了。他低头有些刻意地清了清嗓子，接着才向着易麒的方向走过来，路上还慌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和刘海。
易麒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确实是唐突了一点儿。
若是宋时清突然拿着手机要他和他的家人视频打招呼，易麒很确定自己会立刻紧张到不知所措。
宋时清这时候已经站到了他身边，深吸一口气后冲着手机前置摄像头露出了招牌式的温和笑容。
“阿姨您好。”
他站得笔直，标准的营业用表情看起来风度翩翩十分迷人。但在镜头看不到的地方，他正用手掐易麒的腰，以表达自己的不满。
易麒一边躲躲闪闪，一边听他对着手机甜言蜜语。
宋时清赞美他的养母看起来年轻又漂亮，夸闻讯赶来把脸挤进画面的小女孩儿可爱又聪明伶俐，说早就期待能和他们见上一面。
易麒觉得他有一半都是在睁着眼说瞎话。
他的养母是那种一看就慈眉善目的类型，在易麒心中她当然是美的。但要说年轻，就绝对挨不上边了。她在收养易麒时已经年近五十，因为平日爱笑眼角上又堆满了皱纹，头发花白没染过，一看就是个老太太。
当她问起过年吃饭的事时，宋时清立刻表示早就已经听易麒提起过，届时一定到场，并且对此万分期待。
等终于挂断了通话，宋时清立刻一脸脱力倒在了旁边的沙发上。
“比上电视还紧张。”他说。
易麒蹲在他旁边看着他：“你怎么这么会说话？”
“我说什么了，”宋时清也看向他，“我已经不记得了。”
“你说你过年的时候会来我家吃饭。”易麒认真强调。
“放心吧，”宋时清笑着坐起了身，“你第一次提的时候我就把时间空出来了。”
原来他当初说什么见了面再详谈，只是为了保存那个惊喜罢了。易麒有点儿开心，伸手搂他的脖子亲他的脸颊。
宋时清也在他脸上亲了亲，然后伸手指向了不远处那个打开的房门：”你的江老师还在等你打扫呢。“
易麒站直了身子：“这次是你提的，不是我。”
宋时清一脸哭笑不得：“我也没那么小气。”
易麒闻言点了点头，转身往那个等待他清扫的房间走了过去。跑到门口时又回过身来，问道：“那你也不会因为这个原因讨厌江老师吧？”
宋时清愣了一下，接着往打开的房门看了一眼：“怎么会。要讨厌也是他讨厌我。”
“不可能。你看我的妈妈和我的妹妹都喜欢你，他如果认识你也会喜欢你。”
宋时清笑了笑，没说话。
当易麒走进房间打开吸尘器后，宋时清也跟了过来。他站在门口，小声说道：“我如果能讨厌他，也不用等到认识你以后了。”
易麒回头，大声问道：“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手持式吸尘器的噪音太大了。
宋时清伸手指了指房间角落，也加大了音量：“我是问你，那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易麒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的是一台小型保险柜。
“我也不知道。”易麒摇头。
宋时清闻言，往前走了几步，在那个保险柜前蹲了下来：“你不知道密码？”
易麒关了吸尘器，蹲到了他身侧：“我当然不知道。”
“不好奇吗，”宋时清又问，“没想过要打开看看？”
易麒想了一会儿：“本来没有好奇，但你现在一提，就有点……”
他刚说完，宋时清就抬起手放在了密码盘上。
“你做什么呀。”易麒赶紧拉住他。
“不是好奇么？”宋时清看向他，“碰碰运气。”
“不太好吧，”易麒抓着他的手不放，“没有经过他本人的同意怎么能随便开他的保险柜。”
“他本人的同意？”宋时清挑着眉重复了一遍。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江河早已离世，无论同意反对，都说不出口了。
易麒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我觉得这样不好。而且，又不知道密码，打不开的。”
“他不是把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你了么，”宋时清问，“没把密码告诉你？”
易麒摇头：“……所以你看，他要是愿意让我打开，肯定会把密码留给我的，对吧。”
宋时清耸了耸肩，然后站起了身。
“而且，这个应该不是江老师自己的东西。”易麒说。
宋时清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
“我好像没有和你提过。江老师出事前不久，他父亲因病过世了，”易麒说，“这个，是他在那之后带回来的，应该是他父亲留给他的吧。”
宋时清视线依旧落在那个保险柜上，若有所思。
“江老师家里好像还……挺复杂的，”易麒努力回忆了一会儿，“他和我提过，说当年初出茅庐的时候能随心所欲拍自己想拍的电影，都是因为他父亲在背后支持他。他那些年一直在赔钱，他父亲也不介意。”
“……这还真是幸运。”宋时清小声说道。
“他自己也这么说过。”
宋时清有些好奇：“哦？”
“他说，其实这世界上有才华的人很多，但有机会的人很少，”易麒说，“很多有天分的人得不到舞台发挥，就冥然众人了。能成功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运气。他的运气，就在于出生。”
.
在易麒记忆中，江河聊过不少自己家里的事。
江河其实什么都会和易麒聊，没什么长辈的架子。
他在私下里对着易麒吐槽某知名导演的新作完全就是垃圾，赞美某新进女星性感又漂亮实在迷人还遗憾没机会合作，批评附近新开的煎饼果子居然加黄瓜丝简直不可理喻。
易麒一开始把他的所有话都奉为金科玉律，后来才渐渐意识到其中很大部分都是嘴炮。
比如江河一度每天都去买那个加了黄瓜丝的煎饼果子。
他后来还拒绝了那位女星的试镜。理由是演技实在太差，看不下去。
易麒知道他并非口是心非，只是想法变得太快，谁都跟不上，包括他自己。
但有些事，在他口中却是从未变过的。比如，他的家人。
他说，他父亲是个老混蛋。就是那种特别有钱，特别英俊，也特别混蛋的混蛋。擅长招惹人，不擅长负责任。
但老混蛋对他特别好。
江河喜欢电影，他就送他去最好的学校。毕业以后甚至为了他成立了一个公司，投资他的每一部不被任何人看好的片子。血本无归依旧乐此不疲。
这一切只是因为江河长得随母亲，而他的母亲走得早。
他的母亲之所以走得早，则是因为积郁成疾。他的老混蛋父亲为此心怀愧疚。
“那你为什么还要接受他的好呢，你不会恨他吗？”易麒也曾这样问过。
江河说：“我心疼我妈。但路是她自己选的，没有人逼她。而且，能花仇人的钱多开心，客气什么。”
听起来居然还挺有道理。
他还说，你若是恨谁，有机会花这个人的钱，一定要铆足了劲儿用力花。除非你爱他，那你才要认真为他考虑，要学会省。
江河有一套自己的处世逻辑，诡异但能自洽。
在他提及家人时，大多时都表现得十分冷漠，像是单纯在描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荒诞故事。
唯一的例外，只有他的弟弟。
“他可爱的要命。”江河说。

第32章
易麒觉得江河和他的弟弟应该是感情非常不错的。-
在江河的描述中，那是一个完美无缺的小可爱。从小就懂事，嘴甜，聪明，品学兼优，知书达理，从不惹事生非。最关键的是，他总爱跟在哥哥的屁股后面跑，是个小跟屁虫。
江河说什么他都信，让他做什么他都听。对哥哥谜一样的崇拜。
用江河的话说，“这点和你一模一样。”
易麒对此不置可否。
他一度在心中暗自怀疑，江河之所以对他那么好，其实是因为移情作用。因为他弟弟似乎同易麒年纪差不太多。
和易麒不同的是，这个小朋友气性有点大。
江河说，他从成年后就不怎么回家了。每次说好了“哥哥很快回来看你”之后几个月杳无音信，再跑去找他，小朋友都会生气。
生气了就和他冷战，得哄。明明在其他所有人面前都乖巧懂事，但对着江河就是会有性子。
江河却为此洋洋得意，觉得自己在可爱的弟弟心目中非常特别。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口中的这个弟弟，永远是一个不满十岁的小朋友。
“他连声音都比别的小孩好听，不吵不闹的，特别甜，”江河说，“唯一的缺点就是长得太像那个老混蛋了，长大了肯定也是个祸害。”
江河曾不止一次说过要介绍他们认识，只可惜从来没有下文。
当易麒某次主动询问时，江河迟疑了好一会儿，反问了一个易麒觉得莫名其妙的问题。
“你这小孩儿怎么就没有叛逆期呢？”
易麒当然答不上来。
他从小就这个性格。谁喜欢他，他就对谁好，简单分明。无论是养父母还是江河，都那么宠爱他，他觉得自己完全没有任何值得叛逆的点。
.
如今想来，易麒心中多少有些遗憾。
江河的那个传说中的弟弟，最终他都没机会见上一面。他连那个人姓甚名谁都不知道，事到如今，除非对方主动找上门来，不然怕是没机会结识了。
他真的很想能有个人和他一起好好聊聊他的江老师。这个可爱的小朋友如此崇拜自己的哥哥，一定会和他很有共同话题。
“我有和你说过的对吧，”易麒告诉宋时清，“江老师还有一个弟弟。”
宋时清点了点头：“好像提过。”
“要是能和他认识一下就好了。“
“……你们应该见过吧。”宋时清突然说道。
“诶？“易麒疑惑，”为什么这么说？“
“你之前不是说过，在江导演的告别仪式上见过他的家人么，”宋时清说，“他弟弟肯定也在啊。”
易麒后知后觉，轻轻的“啊呀”了一声。
“那应该是见过的，但我没印象了，”他苦着脸，“好可惜啊。”
易麒只记得江河的后母了。
那才是真的看起来年轻又漂亮，保养得一丝不苟，身材毫无走样，乍一眼看过去比江河也大不了几岁。
但一开口像个刻薄的疯子。令人害怕。
.
宋时清离开以后，易麒决定去找个心理咨询。
他还是像往常那样，把这份工作拜托给了阮筱雨。
这姑娘前阵子家里出了些事，父亲得了急病要动一个大手术。易麒心疼她，给她包了红包还放了假。所以电影拍摄期间她并未同行。为了让她能安心陪伴家人不用担心工作被人顶替，易麒连临时的助理都没找。
阮筱雨感动得一塌糊涂，说是愿意为他做牛做马，无论是工作上的需要还是倾诉恋爱烦恼她都一力承包。
易麒觉得她小题大做了。
他本来就很喜欢阮筱雨。不是作为助理，而是作为朋友的那种喜欢。阮筱雨有些时候也不那么把他当老板，这让他觉得非常自在。
但她对于他感情生活的八卦态度，却是让易麒有点儿吃不消。
他觉得阮筱雨所谓的“承包他一切恋爱烦恼”，带有很大的私心成分。她就是自己想听。
自从和宋时清两情相悦，他就很少找阮筱雨说这些了。毕竟他们感情顺遂，没什么波折，偶尔不开心也总是立刻就会和好。找不出什么能倾诉的烦恼，真要开口全是秀恩爱。
易麒哪好意思。
他不说，阮筱雨却是有点儿心痒。
在为易麒安排好了心理咨询师后，她忍不住旁敲侧击。
“你这个情况，宋时清知不知道呀？”
“……他来看过我了。”易麒说。
“还挺上心的嘛，”阮筱雨说着，啧了几声，“我当初还以为他是个钓神，真是惭愧。”
“什么叫钓神啊？”
“就是，他是渔夫你是鱼，除了你他还有一整个鱼塘，杆子下去一钩一条，不用挂鱼饵鱼自己往上咬。”
“你说的那是渣男，”易麒立马为宋时清辩解，“他不是啊，他对我很好的。”
“那样再好也没有啦，”阮筱雨的语气听起来是发自内心为他感到高兴，“喜欢的人正好也喜欢你，世界大八大奇迹。”
易麒面红耳赤。
阮筱雨见他不出声，又说道：“对了你知不知道‘未央’这个CP啊？”
“啥？”易麒茫然。
.
卫骁和襄扬，是当初他和宋时清结缘的那部片子里两个人所饰演的角色的名字。
电影在上映期间颇受好评，下映后也依旧留有热度。
但易麒从来不知道，网络上居然还有不少人支持这对CP，并且为此展开了各种创作。
从某个角度而言，易麒觉得遇到了知音。早在拍摄时，他就已经觉得自己饰演的襄扬对于卫骁学长的感情并不单纯了。
尤其是电影的最后，襄扬对老师的单恋以彻底失败告终，完全是开启另一段感情的完美契机。
在阮筱雨的指导下找到了这个CP的聚集地后，易麒发现和他有同样想法的人还不少。不少相关真是以电影结局为开场的。
易麒如今赋闲在家，男朋友又不在身边，闲的可以，便认真拜读了不少。其中有些写得相当精彩，人物贴合原作，剧情抓人，看得易麒废寝忘食。
一周以后，当他第一次去见了心理咨询师，两人聊过一阵后对方表示觉得他精神状态还挺不错，并不需要过于担忧。
易麒回想了一下，发现这可能是因为过去几天里他都在沉迷，根本没空胡思乱想。
萌CP对于调节情绪居然比男朋友本人的陪伴还管用，这可真是令人惊讶到有点儿不知所措了。
但总的来说，绝对是一件好事。
他兴致勃勃把他觉得写得最精彩的那部地址发给宋时清看，试图打开他的新大门。
谁知宋时清一点儿也不惊讶。
“未央嘛，我知道啊，”他说，“电影刚上映开始没多久就有了，有一阵还挺红的呢。”
“你也看过？”易麒惊呆。
“那倒没有，我哪有这时间呀，”宋时清说，“只是知道罢了。”
“你怎么不告诉我？”
宋时清想了想：“那你是不是也不知道，喜欢这个CP的人里还有一些支持我俩在一起？”
.
易麒真的不知道。
他一贯离粉丝的生活很遥远，属于外界看起来不怎么宠粉还很高冷的类型。
这些天沉迷卫骁和襄扬的同人，也仅限于看看作品的程度，对于粉群生态全无了解。被宋时清提醒后，他又去深入观察了一下，惊了。
也难怪他没发现，因为喜欢他和宋时清在一起的人实在不多，而且极其低调，全都夹着尾巴做人，生怕被发现。
未央同好中间原本就只有一部分因此而转化成演员的真人CP粉丝。而他和宋时清，用他们粉群里的话来说，“内忧外患令人不敢入坑”。
外患是因为，两人各自都有别的更红更受欢迎的CP。宋时清那边可以说是百花齐放，男男女女都有，看的易麒都傻眼了，甚至有点儿吃醋。
他以前还真不知道宋时清在圈子里人缘那么好，和谁都亲密。
而到了他自己这边，就更尴尬了。
他新学了一个词，叫“锁死”。他和江河“锁死”了。
这些都归为“外患”。内忧在于，他和宋时清自从电影拍摄完毕，就再无交集了。
“没有糖”。
易麒去看了一眼他们CP那冷清清的超话。时隔许久，能被津津乐道的依旧只有当年易麒杀青时宋时清送来的那束花，和那之后他们共同出席的宣传活动。
除此以外，居然只剩下“微博互相关注”这样听着就凄惨的交集了。
他们甚至连赞都没给对方点过一个。
有人在超话里发帖哭诉，说电影一结束这两个人的营业也到此为止，根本没有售后。也许他们就像别人说的那样完全不熟，萌一个拉郎CP还要洗脑自己这是绝美爱情实在太痛苦了。
评论里有人抱头痛哭，还有人安慰她自己开心就好。被顶的最高的那一条回复说，“谁说他们没有交集，我就是他们的交集！我坚信今天他俩也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激情DO I ！！！”
易麒研究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最后那两个单词是做/爱的意思。
他心情很复杂，其中还隐隐有点儿惭愧。
原因之一是，在他和宋时清每天给对方发糖甜一嘴的同时，他们的CP粉居然因为看不到任何希望快要干涸而死了。
原因之二是，他和宋时清上一次激情那个啥已经过去十多天了。感觉辜负了那姑娘的期待。
“好惨啊，我可以不可以在微博上随便发点啥圈你一下，”易麒问宋时清，“我想让她们开心一下。”
宋时清大笑，然后问他：“你还记不记得之前答应过要做我下一支MV的男主角？”

第33章
易麒签的经纪公司是当初江河与朋友合开的。
在继承了江河所拥有的绝大多数股份后，虽然并不在公司内担任任何职位，但个人工作方面易麒也能拥有绝对的发言权，毫无后顾之忧。
拍MV这种事，他自己点头，那就一切OK。
不过毕竟是公事，流程还是要走一走。一切交给经纪人后易麒对此不再操心，他更在意的还是宋时清写的那首新歌。
依旧是偷跑，但宋时清这次有了冠冕堂皇的理由。毕竟易麒现在是他的“合作方”了。
他一口气给易麒发了三个版本的伴奏，问他哪个好听。
易麒听懵了。
曾经在单恋时期为了能和宋时清拥有更多共同语言，他偷偷报过一个网上授课的初级乐理班。谁知才上了没几堂课，基础中的基础都没来得及掌握好，就突然两情相悦了。
处心积虑想套近乎，最终全无用武之地，只怪爱情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
那之后剩下的课程他再也没去上过，于是至今依旧一窍不通。没想到时隔许久，突然又要派上用场了。
没有宋时清的提醒，他完全分辨不出这三个版本到底有什么差别。
音乐不像绘画作品，能摆在一起左右对照。一曲完完整整听过一遍后，除了大致旋律外，细节部分易麒根本回忆不起。
“虽然分不出来，但都挺好听的。”易麒最终只能给出这样的答案。
宋时清在那边认真给他解释，告诉他每个版本都有什么不同，具体在第几节第几个八拍有所体现。说着说着，他啊呀大喊了一声，接着语气就变得尴尬了起来。
“我好像发错了，给了你三个一样的。”他说。
易麒无语了。还好他诚实，没有不懂装懂，不然准得闹笑话。
有了宋时清的注释后，再听了一下重新发来的版本，终于还是勉强找到了不同。
“我喜欢第三个，”他对宋时清说，“副歌的部分会让人有一种……很开心的感觉。这首歌得歌词是写什么的呀？”
“写一个人在热恋中想起对方时的心情。”宋时清说。
易麒这个外行人特别激动地给出自己的意见：“那绝对是第三个版本最好了！”
宋时清也不问理由，照单全收：“那就第三个。”
.
歌还没写完，MV的录制自然也得再过一阵子。
易麒等得特别无聊。因为宋时清这次计划发的不是单曲，而是一整张专辑，每天泡在录音室忙得焦头烂额，回复消息也变得很没效率。
虽然寂寞，但易麒在这方面还是挺讲道理的。毕竟他前阵子忙着拍电影时也一样间歇性失联，宋时清从不抱怨。他只希望宋时清赶紧忙完，两个人能找时间再见一面。
他们的CP粉依旧在超话里哀嚎没有粮吃，他本人也因为缺乏爱情滋润日渐干涸。
未央的那些衍生创作他已经看了个七七八八，电影热度逐渐褪去后粉群自然不如当初活跃，产量日渐稀薄。
易麒空虚寂寞冷。
就在这时，来了个应酬。
他的经纪公司十周年庆，搞了个晚宴，邀请了圈内众多知名人士出席，还挺盛大。
易麒作为公司的知名艺人兼大股东，不去走个过场有点说不过去。他一贯不太喜欢这类场合，但基本的处世之道还是懂的。更何况，公司也算是江河留下的遗产之一。
.
不喜欢这类场合的原因之一，是他穿西装实在不好看。
他天生脸小，肩膀也窄。这样的身材在镜头里看起来会显得特别修长高挑，很占便宜。但穿正装，就有点儿撑不起来。
再加上他那张脱离实际年龄的面孔，哪怕剪裁再贴身，也像是借来的。
在决定出席时听闻宋时清不在受邀名单上他还心存惋惜。等换上衣服在镜子前照了一照，他就开始庆幸自己男朋友不在现场了。
“好蠢啊，”他可怜兮兮对着阮筱雨诉苦，“没有怪你的意思，但真的好蠢啊。”
阮筱雨没辙：“其实还好啦，这个设计挺时尚的，比你去年去参加颁奖礼那套好多了。”
易麒没好意思说。就是因为在设计上有些独特，才让他看起来更不像是个出席正式活动的演员。他觉得他现在的模样，很像是只在电视里看到过的日本男公关，而且还是站在旁边帮人开酒出不了头的那一种。
他决定到了以后，露个脸就溜。
.
实际却远远没有那么容易。
易麒平日过于低调，甚少与人交往。可偏偏这些日子话题度居高不下。
前阵子电影上映前后那一波热度尚未散去，新电影的剧照和路透又在网上掀起了不少关注。枭的造型意外收获了大量好评，还有人夸张得描述为“漫画中的美少年”。
他在家闲的发慌的同时，各类邀约从未断过。刘祁宏前几天还来劝过他一次，问他要不要考虑破个例。其中个别项目，他拒绝得心都在滴血。
易麒不为所动。
他一点也不想忙成宋时清那样。又不缺这点钱，暂时也还有戏可借，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情呢。
闲着多好。有这点时间，还不如去把之前报过的乐理班学完整了，等下次宋时清再来问他意见时就能露一手了。
之前是苦了刘祁宏四处推拒，如今人到了活动现场，终于见识了什么叫让人崩溃的热情。
易麒站了大半个晚上，收了一叠名片，稀里糊涂陪着各种不认识的人瞎聊，笑得脸都酸了，归心似箭。
终于逮着了一个空，他连阮筱雨都没顾上招呼，赶紧从不起眼的边门溜了出去。挪了两步后，他拿出手机给阮筱雨打电话，好让她招呼司机这就打道回府。
还没等他把号拨出去，身后不远处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请问，是易先生对吧？”
易麒下意识回过头去。同他搭话的是一个看着大约六十多岁的中老年男子，长得十分和善。虽然面容看着不年轻了，但身材却保持的不错，身形挺拔气质出众。
两人对视后，对方立刻向他露出了笑容。眼尾拖出长长的皱纹，透着一股柔和感。
易麒下意识心生好感，于是也对他笑了笑。
“您好，请问……”
“弊姓李，”对方向他走了过来，从口袋里掏出名片盒，拿出一张后双手持着端端正正递到了易麒面前，“以前经常听江河提起你，今天总算是有机会见到了。”
易麒惊讶：“你认识江老师呀？”
他说着低下头看了一眼名片。
李国栋，某某公司执行董事。但那个某某公司，易麒毫无印象。
“何止认识，”李国栋笑道，“我差不多算是看着他长大的。”
不止长相，他说起话来声音语气也全都带着一种年长者特有的温柔和蔼，让人很难不产生好感。
“那您是……”易麒好奇。
“我和江河的父亲是挚友，”李国栋说，“他一贯管我叫李叔。不嫌弃的话你也可以这么叫我。”
提起那个“老混蛋”，易麒下意识就有那么点儿反感。
他有点拘谨地点了点头：“李叔叔你好。请问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没别的事，只是正好遇上，想打声招呼。”李国栋说。
易麒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能笑着点了点头。
“当初江河这孩子想要自己开公司，李叔也是一起凑了热闹的，”李国栋笑道，“如今一切井井有条，看你过得也蛮不错，李叔算是能放心了。”
听他这说法，竟还是公司股东之一。
易麒第一次见人把“江河”和“孩子”这个词连在一起说，感觉十分新鲜。
“江老师和您提起过我吗？”
“当然了，”李国栋说，“他可是走哪儿都把你挂在嘴上。”
易麒脸一红。
就在此时，他的手机响了，是阮筱雨。
一回头老板居然凭空消失了，可把她给急坏了。
李国栋见状往后退了一步打算告辞：“你还有事，李叔就不打扰了。以后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
易麒拿着电话，用力点头。
“对了，”李国栋刚要转身，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再次回过头看看向易麒，“小易你和时清是不是关系还不错呀？“
突然听见宋时清的名字，易麒不由自主脸又红了一大截，说话都磕巴：“是、是是啊，还……挺不错的吧。”
李国栋见状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最近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易麒刚要回答，突然觉得有点儿违和：“……怎么啦？您和宋时清也认识吗？”
李国栋笑了起来，表情愈发慈祥，像是在谈论自己引以为傲的孙辈：“时清可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呢。”
易麒惊讶万分。还没等他开口，走廊另一头突然有人跑来过来，对着李国栋招了招手。
“啊呀，李叔还有事，得先走了，”李国栋有些惋惜的样子，“下次有机会再聊吧。”
易麒站在原地呆了一会儿，追了上去，跟在李国栋身后边走边问道：“那宋时清有没有和您提起过我呀？”
李国栋愣了一下，接着眯起眼回忆了片刻，才答道：“李叔刚才是突然想起来你们合作过电影才顺口问的。”
言下之意，就是没有了。

第34章
说不失望是假的。但这终归也在情理之中。
等易麒回到了家，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既然宋时清和江河都是李国栋看着长大的，那之间或许存在着某种联系。
宋时清以往从未提起过，那很有可能是他自己都没发现。毕竟这种事并没有隐瞒的必要，易麒觉得宋时清若是早知道，肯定会告诉他的。
这样的巧合还挺有趣。他兴冲冲对着李国栋的名片拍了张照片，给宋时清发了过去。当晚没收到回复。
第二天早上起床时，果然有留言。
宋时清非常惊讶，先发了几个问号，又发了一个感叹号，最后发了一条语音。
“你们怎么会遇上？他和你说什么了？”
易麒笑嘻嘻回复。
“李叔叔告诉我，你和江老师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这个时间宋时清大概率在补觉。
果然，一直到下午，手机才终于又有了动静。对面直接拨了一个电话过来。
这很罕见。自从他们在一起，宋时清很少给他打电话。他们大多数时候都更习惯连视频。热恋中的小情侣只听对方的声音根本解不了相思之苦。
接通以后，宋时清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奇怪：“你现在在家吗？”
“是呀，”易麒心情挺不错，语调欢快，“你是不是刚睡醒？”
对面安静了几秒，才继续说道：“对。我还在录音室。”
“那你旁边有人吗？”易麒问，“我们视频吧！”
“不太方便，”宋时清说着，问道，“你是昨天在活动会场上看到他的吗？”
“你是说李叔叔？”易麒说，“对呀，他好像是我们公司的股东之一。”
“……哦，这样。”宋时清顿了一下，又说道，“你们好像聊得还挺开心的？”
“也没说什么，”易麒还是很兴奋，“我之前发你的消息你看到了没，不好奇吗？”
宋时清之前可能是因为刚醒，语气听起来一直有些古怪，直到此刻才终于变得正常了起来。他笑着问道：“说给我听听？”
“李叔叔说，江老师的那个混蛋爸爸和他是挚友，所以江老师是他看着长大的，”易麒说，“那你也是李叔叔看着长大的，难道也是父辈之间认识？”
“他没和你提吗？”宋时清又问。
“没来得及呀，”易麒说，“反正问你也一样嘛。”
“我爸和他……有一些工作上的往来。”宋时清说。
“这世界也太小了吧，”易麒感慨，“这么说你和江老师也算是有交集了。你以前都不知道吗？”
“……知道一点，”宋时清说，“但因为关系不是很近就没特地提。我是不是应该早点告诉你？”
“当然啦，”易麒说完，突然有些警觉了起来，“你……不会因为这个话题不高兴吧？”
“你也把我想的太小心眼了，”宋时清说，“如果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告诉你，我和江导演还有那么层十万八千里的关系，你会不会觉得我近乎套的太明显？”
易麒笑出了声：“不会呀，我肯定对你好感倍增。”
他说完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不说也没差，反正现在好感都是满的。”
宋时清笑了笑，没说话。
易麒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对了，我有一件事很好奇！”
“嗯？”
“你爸爸和李叔叔有工作上的往来，那你……”
“我怎么？”
易麒不知道要如何启齿。
他一直以为宋时清家里很穷条件很差。可就这么说出来未免失礼。
“其实你家条件应该还不错吧？”易麒绞尽脑汁终于找到了一个比较迂回的说法。
“还行，”宋时清问，“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那你为什么留学的时候感觉……惨兮兮的？”
宋时清笑了起来：“我那时候不学好，我爸妈给我断粮了。”
“……”
“他们……确切的说是我妈，不希望我走现在的这条路，”宋时清说，“我出国以后仗着天高皇帝远不服管，胡作非为，把她气坏了，不给我钱希望我服软。”
“……后来呢？”
“后来我爸过世了。意识到世事无常，才终于能坐下来好好对话。”
“……”
“没事，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和你说过，我和我爸没什么感情，”宋时清说，“那之后我和我妈约法三章各退一步，就一直到现在。”
“你现在挺好的。”易麒说。
宋时清笑道：“我也这么觉得。”
“真的，特别好，”易麒继续说道，“你唱歌那么好……还会自己写，写得也好。你在舞台上唱歌的时候特别帅，我每次看都觉得好喜欢。”
“怎么啦，突然热情表白。”
“我就是想说……觉得你很棒，”易麒说，“你当初的选择没有错，能坚持下来特别了不起。”
“……谢谢。”
“反正……不管你的家人怎么想，至少我永远都支持你的。”
宋时清笑出了声：“你别说了，我脸都红了。”
“我认真的呀！”易麒强调。
“嗯，我知道，”宋时清说，“我要回录音室了，晚点再来找你。”
“哦，那拜拜。”
“等等，”宋时清说，“挂之前亲我一下。"
易麒曾经亲过好多次摄像头，已经不会那么不好意思了。但如今才发现，在没有画面的前提下故意发出声音反而更让人觉得羞耻。
他涨红了脸，对着话筒做作地砸了一下嘴巴。
宋时清很开心的样子：“挂吧，等我忙完了马上就过来找你。”
.
易麒看着日历，对这个所谓的“马上”感到期待又不安。
有一件可能微不足道，但对他而言还挺重要的事，他犹豫了好久，不知道该不该和宋时清说。
再过不久，就是他的二十四岁生日了。
他希望能和宋时清一起过，但宋时清这段日子明显是抽不出时间的。
而且，他不确定宋时清到底知不知道。
网络上，他的粉丝们劳师动众地组织着庆生活动。阮筱雨告诉他，根据她打入内部获得的情报，他生日当天在好几个城市的市中心都会有大型荧幕进行庆祝。还有粉丝组织了各类以他名义进行的公益捐款作为他的生日礼物之一。
易麒听着咂舌。
他从来都不是流量艺人，这些年一直觉得自己安静拍戏与世无争。没想到随着粉群数量膨胀也开始玩起了这些。
虽然觉得这可真是没必要，但与此同时，心里又难免高兴。被人喜欢，有人支持，终归是一件快乐的事情。
能从事自己喜欢的职业，努力过后还获得了大量肯定，对许多人而言已经是梦寐以求的理想生活了。更何况他不仅事业顺遂，和家人关系和睦，爱情也春风得意。何其幸运又何其幸福。
阮筱雨说，他的粉丝们这次之所以兴师动众，主要还是怪他平日里活动太少。除了拍电影，连个广告代言都没有。喜欢他的人想为他花钱找不到地方，难免憋的难受，需要发泄。
虽说作为惊喜应该悄悄地进行才好，但这样大规模的活动总难瞒得滴水不漏。至少，远离粉圈的易麒本人早就一清二楚了。
宋时清就不一定了。他本就很少上网，最近为了新专辑又忙得昏天暗地每天只睡几个小时，偶尔和易麒视频，画面里的人也胡子拉渣精神萎靡。对他这样的当红流量而言，类似的粉丝应援早就见怪不怪，身边的工作人员也绝不可能特意提起。宋时清大概率是对此一无所知的。
若是提前特地知会，难免会让宋时清觉得自己有所期待。万一他又想着要制造惊喜，连累工作也就罢了，易麒舍不得他太过操劳。
但事实上，易麒确实抱有期待。
他开始盘算着，不如自己主动过去找他好了。再忙，几个小时的空闲总是能有的。能抱抱他再亲一亲，这份生日礼物就算是圆满了。
等他机票都订好了，突然收到了一份快递。
寄件人写着，宋先生。
易麒打开一看，傻了。
里面两个包装盒。大的那个装的是当初他们在那鸡不拉屎鸟不生蛋的摄影基地迫切需求但遍寻不着的东西。小的那个，是一个金属制挂坠。
那挂坠造型别致，似乎是某个潮牌。易麒对此一窍不通，只觉得看着还挺帅气，十分喜欢。
他赶紧拍了照片给宋时清发去，几个小时后收到了回复。
“喜不喜欢？”宋时清问。
“喜欢，”易麒说，“但你寄安全套和润滑剂过来是想干嘛呀？”
“当然是用啊，”宋时清说，“你不是让我过来之前提前通知吗？我这边快收工了。”
.
这通知方式未免过于特别了点儿。
好在很合易麒的心意。
宋时清还在电话里问他，说上次你出席你们公司晚宴的那套西装还在不在，我想现场看你穿。
易麒惊呆了。
宋时清说话时的语气，摆明了不是看一看就了事，还指望能接着再做点什么。
倒不是讨厌这类情趣，只是无法理解他这奇葩的审美品味。
易麒觉得自己穿西装的模样简直傻透了。
而且，西装并不在他身边。当天换下来以后，他就交给阮筱雨拿去干洗了，也不知道洗完存放在了何处。易麒以往对这类事太不上心，只知道交给阮筱雨一切不用愁。
如今特地开口去要，太尴尬了。阮筱雨肯定会好奇有什么场合需要他做这类打扮。
我男朋友说我穿这一身让他特别有感觉想亲眼看一看，完了估计还得那啥一下到时候得再次送去干洗。
对着一个小姑娘，易麒打死也说不出口。

第35章
他最后告诉阮筱雨，自己是要去参加一个远房表亲的婚礼。-
因为做贼心虚，他特地编了一堆辅助用的借口。诸如，虽然一般婚礼不一定非要穿正装但我这个亲戚在喜帖里特别注明了；我穿所有西装都不咋好看不过这套至少设计还挺时尚；会那么着急要是因为之前不小心把这事儿给忘了。
结果全没用上。阮筱雨不清楚他那些小九九，压根没问。她把清洗干净又熨烫妥帖的西装送过来以后只是感叹了一下，说觉得易麒穿上这一身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糟糕，还是挺好看的。
“从背后看过去腰好细呀，”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比划，笑得很贼，“还挺有曲线美。”
易麒面红耳赤。然后，他深呼吸，掏出手机哆哆嗦嗦递到阮筱雨面前。
“帮、帮我拍一张照片，我看看。”
.
易麒一直觉得自己挺柴的。
作为男性，直上直下是肯定的。而且他身形窄还偏瘦，外加除了跑步外没有别的健身习惯，就算时不时为了电影进行各类突击训练，肌肉依旧只有薄薄一层。他脑补一下，觉得自己大概就像是一根面条。
不说筷子，是因为他天生柔软。
以往在电影里见着自己，也只觉得身材普通，整体看起来和那张明显小于实际年龄的面孔还挺搭。
如今看了阮筱雨给他拍的照片，惊了。
这西服剪裁实在奇妙，不仅显得腰细，屁股还有点翘。
阮筱雨走前对他说，建议他传给宋时清看看。
易麒当然是没好意思告诉她特地要来就是为了穿给宋时清看的。其实，他现在还真有点不敢穿了。
这谜一样的曲线未免太欺骗人。到时候气氛情调一切都有了，一扒裤子把屁股也一起脱掉了，多坏兴致啊。
忧心忡忡了一阵后，他没憋住，把这样的担忧告诉了宋时清本人。
宋时清在视频另一端，懵了好一会儿，开始爆笑。一直到挂断了通话后，他给易麒发了条消息。
“你平时穿的太宽松了，才会误以为自己是根面条。”
易麒在惊讶害羞过后又忍不住有一点儿好奇。
“真的吗那下次你拍张照给我看看吧？”
宋时清回了一串省略号。
.
易麒永远学不会矜持。
久别重逢，不疯一下怎么过瘾。
宋时清进门后只来得及说出半句话，就被他用嘴唇堵着再也发不了声了。
他想念他的不止是面容轮廓，还有气息温度和味道。他的嘴他的唇他在接吻间歇温热的呼吸还有嗓间低沉的笑。
尝过以后每一寸皮肤都会跟着烧。
宋时清用脚踢上了门后，他们跌跌撞撞移到了客厅，接着又一起倒在了沙发上。
易麒仰着头看他时忍不住咯咯地笑，与此同时又伸出手搂着他往自己身上按。
宋时清俯**来亲他的脸颊和颈侧，然后问：“怎么没把那身西装穿上？”
他说话时气息全喷洒在易麒的痒痒肉上，逗得他直缩脖子：“有点不好意思。”
宋时清立刻也笑出了声。
他抬起身，在看向易麒的同时伸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子：“你也会不好意思？”
易麒当然是会不好意思的。他脸皮薄，和他在任何时候都积极主动并不冲突。
“你想看那我今天晚上穿。”
“我帮你穿。”宋时清在说话的同时，解开了他胸口的衬衣扣子。
“嗯，你都脱了我那么多次了，帮忙穿一下也是应该的。”
他本意只是想讲一个冷笑话。
也不知是不是笑点过于尴尬，话音刚落，宋时清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他居高临下，盯着易麒敞开的胸口，微微眯起了眼睛，但并未吭声。
“怎么啦？”易麒去拉他的手。
宋时清没动：“……你没戴啊？”
易麒不明所以，伸手在自己胸膛附近摸了摸，接着才意识到宋时清所指为何。
他之前送了他一个坠子。
“可我只有一个脖子。”他说。
宋时清闻言看了他一眼，没开口，也没动作。
易麒赶紧继续解释：“我收到的当天就戴过了，那个挂坠好看是好看，就是和我的玉佩风格太不搭了，放在一起怪怪的。而且两个都硬邦邦，我怕时间长了会有磨损，就摘了。”
宋时清还是不吭声。
“……我后来有试着戴在手上，但那个坠子稍微大了一点，老戳着手腕很不方便，所以还是放起来了。”
“哦，”宋时清面无表情点了点头，“这样啊。”
易麒再迟钝也看出他不高兴了。
两人如今的姿势有些暧昧，气氛却已经全然不是那么回事。易麒想要挽回，扭着身子坐了起来，看着宋时清。
“我很喜欢的，真的，”他一边说一边拉住了宋时清的手，“我收藏得可好了，还每天都拿出来看一看。”
宋时清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问道：“那为什么不戴？”
易麒有点无语。理由他刚才明明都说过了。
“……我怕碰坏啊，”他耐着性子再次解释，“和玉坠挂在一起风格也不搭。”
宋时清移开了视线，然后点了点头：“也是。”
他说完抽回了自己的手，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上衣。方才易麒拽着乱扯，把他的领口折腾得很不整齐。
“我先去把东西放一下，”宋时清说着，向门口的行李箱走去，“今天时间有点紧张，晚上你叫外卖吧？”
易麒皱着眉头看着他的背影，迟疑了片刻后起身跟了上去。
“真的不高兴啦？”他问。
“没啊，”宋时清提着箱子往楼上走，“你这不都有理由么。”
但他明显就还是不高兴了呀。易麒琢磨着，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小孩子脾气，不讲道理。
理智知道应该哄一哄，但心里又觉得自己好像也没做错什么。于是憋了好一会儿后，易麒还是忍不住再次为自己申辩了一下。
“你也没说希望我戴着呀，”易麒说，“你要是提前说了，我肯定换上。”
他说完，就看见宋时清提着箱子想要进他卧室隔壁的客房。
“你怎么这样啊，”易麒立刻拽着住了他，“你以前都是睡在我房里的。”
宋时清回头看向他。两个人默默地对视了一会儿后，宋时清移开了视线，接着转过身走进了易麒的房间。
易麒总算是满意了一点儿。
他在宋时清安置箱子时，跑去床头柜前，从里面拿出了那个被他珍藏在盒子里的挂坠。
“喏，”他把挂坠套在了脖子上以后转过身去，“戴上啦。”
宋时清抬头看了他一眼，接着继续低头整理：“不觉得放在一起很不搭么。”
“本来就不搭啊！”易麒跑到他身边，蹲了下来，“但你喜欢我就戴呗。”
“把你的宝贝玉坠子磨坏了怎么办？”
“……那你到底要我怎么办啊？”易麒无奈极了。
他觉得宋时清话里有话，但又不肯明明白白说出来，让人很烦躁。
宋时清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垂着视线，舒了口气。
“没事啊，你摘了吧。省的真磨坏了还怪我。”
易麒愣了一会儿，总算明白过来了。
“你是不是又在吃醋？”
宋时清动作一顿。
“没有，这是两回事。”他站起身来，出门后往楼下走去。
易麒又在原地蹲了一会儿，接着也站起身来，把脖子上的玉坠子摘了下来，放在了床头柜上。接着才跑下了楼。
他不吭声，故意往宋时清面前挤，逼着他把视线落在自己胸口。
在注意到他脖子上只剩下一个挂坠以后，宋时清的表情果然有了变化。他眼神闪烁，一时间也分不清究竟是在高兴还是在不好意思。
“如果希望我这么做，你直接告诉我不好吗？”易麒说。
宋时清迟疑了一会儿，才说道：“……我真的没有在吃醋。”
“我觉得有点奇怪，”易麒说，“你刚才不高兴，到底是因为我没有戴你送我的东西，还是因为我戴着江老师送的挂坠？”
方才才有所缓和的宋时清闻言，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接着摇了摇头：“我没有不高兴。”
易麒的耐心终于用完了。
他咬了一下嘴唇，然后转过身去走向楼梯：“随便你。”
.
五分钟后，他就后悔了。
冷战是无法解决任何问题的。虽然不知道宋时清到底在别扭什么，但易麒还是希望两个人能开诚布公地好好交流。他们以往每次有不愉快，都能很快和好如初，不就是这个缘故吗？
远距离恋爱好不容易有机会见面，把时间浪费在吵架上，多不值得。
想通以后，易麒刚想起身下楼，房门被敲响了。
宋时清敲过门后也不等他应声，便已经走了进来。见易麒躺在床上，他犹豫了几秒后走到了床前，坐在了易麒身侧。
还拉住了他的手。
“对不起，”他说，“是我无理取闹，你别生气。”
易麒立刻跳了起来。
“你告诉我，”他看着宋时清的眼睛，“你到底在想什么？”
宋时清回避了他的视线。
他看着易麒放在柜子上的那个玉坠，然后问道：“……你不把它收收好吗？”
易麒下意识回道：“我还要戴的呀。”

第36章
宋时清的视线又在那玉坠上停留了片刻，接着长长的叹了口气。
“我没有吃醋，也不是在生你的气，”他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看着易麒，“我知道江导演对你而言意义很特殊。是我送礼物的时候考虑得太少了。”
易麒有点愣，傻傻看着他眨巴了两下眼睛，没吭声。
宋时清终于直视他，与此同时伸出手来揉了揉他柔软的短发：“对不起。”
易麒连忙摇头：“不是！那个……我，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我……”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终于说出的话和前文已经没了半天关系。
“……我想你了。”
宋时清闻言笑了一下。
见他向着自己俯过身来，易麒立刻也往前凑了些，还闭上了眼睛。但最终那柔软的触感却落在了意料之外的地方。
宋时清在他额头上亲了亲，接着很快又退了回去。
当易麒在茫然中睁开眼，见他已经站起了身。
“但今天是真的没材料也没时间做饭了，”宋时清看着他，“叫外卖吧。”
.
好像那一点不愉快又像以往那样，轻描淡写就这么过去了。
宋时清那之后态度与往日没什么区别。他在易麒说话时会认真看他的眼睛对他微笑，会主动拥抱他亲吻他，会在易麒偶尔胡言乱语时露出无奈的表情，会主动问他想吃什么菜然后在网上超市下单食材。
易麒还是挑食，他也不计较。
以前和家人在一起时也好，和江河共同生活时也好，他们多少都会为此唠叨几句，怕他营养不全面。但宋时清从来不劝他。宋时清陪着他一起吃，还给他快递维生素片。
用他的话说，这叫享受现代文明的成果。对身体有益的营养物质可以通过各种方式补充，没必要为此为难自己。
这让易麒有一种被迁就宠爱的满足感。
宋时清对他好像从来没有要求。他从来不会说，你不能这么做、你得改、你最好这样或者那样、我说这些都是为了你好。
易麒在他面前从来只需要说想说的话，做想做的事，随心所欲。就连阮筱雨都劝过他接电影以外的工作，宋时清只说你开心就好。除了因为江河而闹过别扭，他从来都顺着他。
宋时清对待他就像是个溺爱熊孩子的家长。
然后，他现在希望易麒至少能戴上自己送的礼物，却失望了。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易麒在后悔之余甚至有点惊慌。
“以后只要见你，我保证都带着它。”他在晚饭时向着宋时清信誓旦旦保证。
“怎么还提这个，”宋时清的视线落在自己正在夹菜的筷子上，“你换来换去不累吗。”
“不啊，”易麒说着，拿起挂坠低头又看了一眼，“你说，在这个背后刻上我们的名字好不好？”
宋时清抬头看了他一眼：“……本来就有。”
易麒十分惊讶：“哪儿？”
这挂坠他早就看过无数次，从来没留意到还有刻字。
“你没发现中间很厚么，”宋时清说，“用力搓一下能打开。”
易麒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恍然大悟。这挂坠的整体构造有点类似剪刀的把手，左右两片有一部分重叠在了一起，完美契合成了一整块，边缘都隐藏在了设计精巧的花纹里。
小心翼翼推开以后，原本被遮挡住的部分真的刻着他俩的姓名首字母。
“你每天看好几遍，到现在都没发现吗？”宋时清似笑非笑看着他。
“我都不敢用力碰！”易麒低着头拨弄两块小金属片，“这个设计好棒呀。”
“……再好，你也就见到我的时候愿意戴一下。”
易麒一愣，抬头看他。
“你的饭都要凉了，”宋时清一脸若无其事，“不和胃口吗？”
但这一次易麒却没有轻易被他带跑：”你希望我每天都带着它？“
“我希望你就当没听到我刚才那句话。”宋时清说。
“……”
易麒有点不知所措。可他明明听到了呀。
.
这感觉很奇怪。明明已经和好了，气氛却时不时会变得古怪。
就好像是擦破了伤口后立刻进行了处理包扎，一切看似恢复如初却在皮肉里留下了一根细小的刺。
易麒觉得自己可以理解宋时清的心情。这份礼物一定是他精心挑选的，虽然嘴上还没说，但挑在生日前后送总有些特殊含义在。希望自己的恋人能每天戴着，人之常情。
但与此同时，易麒又难免有些别扭，觉得宋时清并没有考虑到他的心情。
那个玉坠，对他而言含义太特殊了。若非江河离世，他自然愿意换下恩师随手赠送的小物件戴上恋人特地准备的礼物。
江河对他究竟有多么重要，宋时清再清楚不过。易麒愿意顾虑他的心情尽量不在亲昵时提起江河的名字，不代表愿意抹杀他在自己心中的地位。
他和江河之间清清白白没有任何暧昧，凭什么要避讳到这种程度呢。
江河于他，只剩回忆了。
但宋时清不一样，他们还有很多很多未来。他们可以交换许多礼物，每天随身携带。
这明明不冲突的。
易麒很想把这些想法说出来。但十分难得的，话到了嘴边，开不了口。
因为宋时清肯定会说，为什么还要提这个，都说了他不介意。
接着，他们很有可能又会为此陷入僵局。
易麒不喜欢争执，更不喜欢和宋时清争执。他喜欢看他笑，喜欢拥抱他亲吻他，喜欢和他做/爱，喜欢他看向自己时的温柔的充满爱意的眼神。短暂相聚的每分每秒都值得珍惜，他应该更优先和喜欢的人做喜欢的事。
.
他就这么一直憋到了晚上。
有话想说却不能开口时，易麒总难免整个人都看起来不对劲。
很难得的是，宋时清居然没有发现。他就像往常那样，整理过了餐桌后又去洗了澡，接着主动搂着易麒亲他的脸颊，还问他说好要换上的衣服放在了哪儿。
易麒要他出去等一会儿，他也不愿意，说是说好了帮他穿上。
既然是换衣服，总要先脱后穿。当被剥的光溜溜以后，面对宋时清带着审视意味的笑容，易麒整个人都不好了。
有过再多亲密接触，被这样像拆礼物似的脱干净还只看不碰，感觉终归是不一样的。他觉得羞耻到快要原地蒸发。
偏偏宋时清又在这时候对他说：“你不是要我拍照给你看么，不如就现在？”
易麒捂着身体用力摇头。
见宋时清转身去拿手机，他赶紧扑上去阻止。笑闹中不知道是谁先绊了一下，最后一起滚倒在了床上。
宋时清在极近的距离看他的眼睛，然后亲他。
气氛特别好，好得易麒下意识就又伸手去扯宋时清的衣扣。自己都这副模样了，他还衣衫完整，多不公平。
“……你还没把衣服换上呢。”宋时清贴着他的嘴唇小声提醒。
“但我现在就想做。”易麒说。
宋时清没有拒绝他的提议。
空气伴随着越发炙热的亲吻逐渐升温，所有不愉快都被暂时抛去了脑后。
在意识逐渐迷乱间，易麒胡乱向床侧伸手，试图关掉屋顶过于明亮的灯。那会让他觉得不好意思。
可惜宋时清却和他抱持着截然相反的观点。
他在易麒的手臂伸到半途时扣住了他的手腕，然后往下压。
易麒下意识挣扎了一下。
就在那一瞬间，他隐约觉得自己像是打到了什么东西。紧随其后，地板上发出了不自然的声响。有东西掉了下去，然后沿着地面向前滚动了一阵。
易麒愣了一下，宋时清也停下了动作。
两个人一起侧过头，视线中易麒的手背正靠在床边的矮柜上。
柜子上现在是空的，他之前放在上面的玉坠子不见了。
呆滞了几秒后，易麒赶紧推开了宋时清，下床在地上仔细寻找了起来。
“……明天再找也一样吧。”宋时清看着他。
“我怕摔坏了。”易麒非常紧张。
“不会的，听声音也不像，”宋时清说，“真碎了怎么滚得动。”
易麒还是不放心：“万一是摔破了角呢？”
“那你现在找到了也没用啊。”
话是这么说，但要他对此弃之不顾立刻去做别的，他实在没心情。
套上了裤子以后，他小心翼翼趴在地板上，举着手机打开电筒模式往床底的缝隙里张望。好一会儿后，终于在床角处发现了那枚玉制的圆环。
“找到了找到了，”易麒说，“可是好像够不到，怎么办啊？”
没人应声。
易麒抬起头来，发现宋时清背对着他，裹着被子，像是已经睡着了。
又趴在地上往床底下看了一会儿，大致确定了玉坠尚且完好后，易麒决定等明天天亮了再想办法。
他蹑手蹑脚爬回床上，钻进被窝和宋时清贴在了一起，从背后伸手抱他。
“那么快就睡啦？”
宋时清稍微动了动，但没回话。
易麒叹了口气，回过身去关掉了灯。等房间变得一片黑暗后，他小声说道：“晚安。”
.
可睡不着。
知道玉坠没事后，易麒很快就后悔了。他应该听宋时清的话，明天再找的。本来气氛好好的，都被他破坏了。
宋时清肯定觉得扫兴透了。
“对不起。”他小声对着宋时清的方向说道。
说完顿了一会儿，忍不住又再次开口道：“我就是个傻子。”
看似已经入睡许久的宋时清在此刻终于有了些许反应。他在黑暗中微微往易麒的方向侧过身来，然后伸手揉了揉易麒的短发。
“睡吧。”他说。
“我……”
宋时清打断了他：“明天再说吧。”
.
憋一肚子话，还要隔夜。易麒完全睡不好。
他不停地醒来，想翻身又怕打扰到身边的人。脑子里嗡嗡的，梦也乱七八糟。
当又一次转醒后，易麒觉得口干舌燥，想要起身给自己倒杯水。
小心翼翼挪动了一**子以后，他发现似乎有些不对劲。身侧并没有体温传来，宋时清不在。
易麒慌乱间以为自己还在做梦，赶紧打开灯后又甩了甩头，才发现房间里真的只剩自己一个人。
不远处的卫生间没有声响和没有灯光，宋时清明显也不在那儿。
易麒赶紧跳下床，接着松了口气。
宋时清的手机还放在他的枕边。

第37章
易麒在醒来前做过的最后一个梦，内容很不愉快。
梦里的宋时清对他说，觉得和他在一起没什么意思，也不喜欢自己的恋人心里还装着别人，所以想分手。易麒试图解释，却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音。他的嗓子干哑疼痛，肢体重如千斤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宋时清转身离开。
醒来后意识到宋时清不在房里时，易麒一瞬间产生了错乱感，以为他真的不告而别。
如今见到手机，才算是放下心来。
但很快，他又疑惑了起来。大半夜的，宋时清不睡觉，做什么去了？
易麒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喝过以后出了房间。整栋屋子都黑漆漆的，只有靠近窗口的位置透进了些许月光。草草在二楼张望了一圈后，易麒越发茫然。
宋时清不仅手机还留在原处，外套也挂在衣架上，所以肯定没有出门。那他去哪儿了呢？
易麒走到楼梯口，俯**子看了看。
他的视线早已习惯昏暗，对屋内的陈设又无比熟悉，所以很快能分辨出目之所及处没有任何人影。
那么大个人，总不能凭空消失了。
易麒刚想开口呼唤，突然留意到了一丝异状。江河的房门缝隙中，隐隐透出一丝极细小微弱的光线。那样的亮度，显然只是平淡无奇的月光罢了。可易麒明明记得自己最后一次进入打扫时，是拉上了窗帘的。
江河是个爱睡懒觉的人。他房间的窗帘遮光性很好，就算是大白天，拉上以后也暗无天日。
站在楼梯口发了一会儿呆后，易麒偷偷地咽了口唾沫。
他心头涌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又在原地又犹豫了几秒，他小心翼翼脱掉了拖鞋，然后赤着脚屏着呼吸向楼下走去。
靠的更近了一些后，那间房间里果然传来了些许几乎细不可闻的声响。
有人在里面。
易麒一瞬间有点害怕。毕竟他无法确认，现在在里面的人究竟是不是宋时清。
如果不是，自己贸贸然过去，或许会有危险。
但如果是呢？
宋时清到底在里面做什么？
易麒想了想，还是决定继续过去看看。这儿多年来从未出过盗窃事件，房间里的人是宋时清的可能性远远大过于小偷。
他有什么理由半夜不睡跑去江河的房间呢。
易麒感到不安，以及不适。他想不出任何一个可以说服自己的，正当合理的理由。
终于蹑手蹑脚走到门边后，他先是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里面的人动静很小，仅从那点细碎的声音里，完全分辨不出究竟是在做些什么。
易麒决定不再浪费时间胡乱猜测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动了门把手。
接着愣了一下。
映入眼帘的是一室月光。窗帘被人彻底拉开了，朦胧的光线从几乎占满整面墙壁的巨大落地窗中铺洒进来，让这个久未有人居住的房间看起来带上了一种奇特的美感。
这让易麒短暂的是神了一秒钟。
接着，他就立刻注意到了那个正蹲在角落，一脸惊诧地回过头来看向他的人。
果然是宋时清。
“……你在做什么？”
易麒在开口时向前跨了一步。因为角度的变化，他看见了宋时清身前面对的东西。
那个他前些日子曾表现得十分在意的保险柜。
易麒在讶异和难以置信后，再次喃喃重复：“你在做什么啊？”
宋时清站起身来，却并不看他：“……睡不着，随便转转。”
“你想开这个保险柜？”易麒问。
“好玩儿罢了，“宋时清皱着眉头，“我又不知道密码，怎么打开。”
易麒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钟后，移开了视线。他快速地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接着十分确定地说道：“你在找什么东西？”
宋时清张了张嘴，没出声。
易麒走到墙边，抬手打开了屋里的灯。光线立刻明亮起来，让两人同时眯起了眼。
“我一个星期打扫两次，整整三年。这个房间里的每一件东西原本该放在哪儿，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他说着走到书桌前，“你翻过那边的衣服，动过这个笔记本，拉开椅子是不是因为想打开抽屉？”
“你把我当贼吗？”宋时清问。
“不然你告诉我，你在做什么？”
“……随便看看。"
“你大半夜不睡，背着我偷偷跑来江老师的房间里翻箱倒柜，还想打开他的保险箱，”易麒看着他，“就为了随便看看？”
“不然呢，”宋时清还是不看他，“你怀疑我想偷东西？”
“你这样不正常。”易麒说。
宋时清终于抬起头来。两人四目相对后，易麒轻轻咬了一下嘴唇，接着才继续说道：“你是不是真的那么讨厌他？”
一阵沉默后，宋时清居然笑了一声。
“你就当是好了。”他说。
“你到底在找什么，”易麒向前走了一步，“告诉我好不好？”
宋时清的表情很奇怪，仿佛比易麒更为难更纠结。
“你说话呀？”
“我不知道，”宋时清说，“我说不清。”
“……你是不是还在怀疑我们，”易麒说话时一直都在看他，“说相信我都是骗我的。你觉得我和江老师的关系不单纯是不是？”
“我没有，”宋时清说，“现在是你在怀疑我对你的信任。”
易麒摇头：“不然你为什么要在意到这种地步？你一直都在把他当成假想敌……你是不是也觉得不正常？”
“什么不正常？”
“因为江老师对我太好了，”易麒看着他，“我们无亲无故，他却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了我。大家都说这不正常。其实你也这么觉得，对不对？”
“我知道你只把他当做一个尊敬的长辈，”宋时清说完，顿了一下，才继续开口，“……也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做。”
“为什么？”
“但我不想告诉你。”宋时清说。
易麒愣了一下，接着隐隐有些气恼了：“你什么意思啊，故意想和我吵架吗？”
被人故意卖关子的感觉太难受了。从方才开始，宋时清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他觉得烦躁和不满。
宋时清的回答，又加剧了他这样的情绪。
“你说是就是吧。”
易麒用力瞪着他，不说话。
作为一个本就不善长打嘴仗的人，情绪激烈时他从来组织不好语句。更何况，眼前的这一切实在过于莫名其妙，让他根本理不出头绪。
宋时清在他的注视中逐渐皱起了眉。片刻后，他似乎是默默在心里妥协了什么，长长地叹了口气，接着才用远小于方才的音量轻声说道：“他会把所有东西留给你再正常不过了。他喜欢你。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喜欢。”
易麒呆住了。
“……你说什么？”
“他喜欢你，他爱你。所以他才会立那种遗嘱，他在任何时候都放心不下你，”宋时清看向了他，“你觉得你们之间没有任何暧昧清清白白，因为他根本不敢告诉你。”
“你胡说什么？”易麒因为过于惊讶，有些语无伦次，“什、什么东西。你乱说什么？”
“他有那么多学生，只把你一个人带在身边，让你出现在他的每一部作品里，保护你在这个混乱圈子里活得像是豌豆上的公主一样。面对周遭那么多流言蜚语他毫不在乎，你说这还能是为什么？”
易麒整个人一片混乱，说不出话，只是摇头。
“我知道，你从来没给他丢过脸，你每一次都表现得非常好。但你不觉得奇怪吗，他想要拍的电影，永远都有适合你的角色。”
“你在污蔑他，”易麒终于开口，“你疯了。”
宋时清笑了一声：“你看，所以我才不想告诉你。”
易麒紧咬着嘴唇，再次失去了言语。
“你也找不到任何反驳我的理由，对不对？”宋时清说。
“你不要再胡说了，”易麒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带上了些许哭腔，“江老师不是这种人……”
“哪种人？”宋时清问，“为什么说他喜欢你就是污蔑？喜欢你是一件很不堪的事情么？”
易麒还是摇头。他觉得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偏偏一时间又无从辩解。
“对，他在你心里高高在上，”宋时清说，“怎么会和我一样。”
“我……”
“但他就是和我一样。他对你的感情从来不单纯，他也会想抱你亲你，会在看到你的时候产生**会想要……”
“够了！”易麒打断了他，“你不要再侮辱他！”
宋时清看着他，不说话，笑了笑。
“为什么要说这种话？”易麒低下头，“他已经没有机会反驳你了，所以你才能……”
“因为你要我说，”宋时清说，“我本来不想提的，你忘了吗？”
“你会有这样的想法本身就很不尊重人。”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说的是真的，你现在的极力反驳就是在践踏他的心意。”
“……”
“是你不尊重他，不是我。”
“……我说不过你，”易麒说，“不代表我要对你的胡言乱语全盘接受。”
宋时清沉默了一会儿。
他垂着视线，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一直到易麒又要开口，他突然伸手向往指了指。
“你掉在床底下那个坠子，”宋时清说，“是他父亲送给他母亲的，定情信物。”

第38章
易麒呆愣在原地，发不出声。
他下意识顺着宋时清的手指抬起头，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江河的房间就在他房间的正下方，格局相似。他可以大致找到那枚玉制圆环所掉落的对应位置。
它现在并没有被易麒佩戴在身上。可易麒却觉得自己胸口往日惯常与它接触的位置正在发烫。
那种感觉令他不安，害怕甚至恐慌，不由得想要逃避。
“……那也不一定是……他可能……可能只是随意……”易麒支支吾吾说着。
“那你说他为什么要骗你，说这是在地摊上买到的便宜货？”
“我……我不知道……”
“他怕你不肯收下，”宋时清说，“怕你知道它有多贵重，更怕你知道它代表着什么含义。“
“……”
“如果他说了，你会要吗？”
“……我当然不会，”易麒突然放大了音量，他认真看着宋时清，看着他的眼睛，再次重复，“我不会。“
宋时清也看着他：“我知道。”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你当时不会，然后呢。你最崇拜最敬重的人喜欢你，你们还朝夕相处。他真是傻，如果说出口，你就算像今天这样被吓一大跳，感到难以置信，但早晚有一天会愿意收下的。仰慕和爱慕本来就只隔着一张窗户纸。”
易麒摇头：“……这……这全是你的假设。你为什么要去想象这种根本没有发生过以后也不会发生的事情？”
“我只是告诉你我为什么那么介意。”
宋时清低着头，说得轻描淡写。
但易麒很快意识到，其实不是那样的。若真能如此随意说出口，他不会忍到现在。
“我……”易麒觉得脑子里乱成一团，“对不起，你……你别……”
宋时清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他经过易麒身边径直走了出去。易麒慌忙转身，见他走上了楼梯，才终于松了口气。
等宋时清上楼后，他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他不知所措。
在感情上，他完全不愿意相信宋时清方才所作的假设。
江河对他太重要了，但这份重要，是无比特殊的。哪怕江河在他面前从来没有半分架子，他心目中也始终把江河当做一位长辈。流言蜚语层出不穷，他却从未想过把江河当做一个可以恋爱的对象。
在此之前，他一直觉得这样的假设十分可笑。
但若那枚玉坠真如宋时清所说，易麒便不得不去怀疑。
他不止难以置信，还感到不可思议。他觉得那不应该。江河在他心目中过于神圣，他不该喜欢上他的。
至于宋时清后来的那些假想，易麒根本不愿意去代入。
无论成不成立那都是没有意义的。他知道自己现在喜欢的人是谁，他确信自己一心一意。
过去已经不会发生改变，就算江河真的喜欢他，也影响不了他现在的心意。至少他可以确定，若江河还在世，事到如今向他表露心迹，他一定会郑重拒绝。
他喜欢宋时清啊。
宋时清方才说，江河对他的感情并不单纯。他爱他所以一定也曾对他产生过欲望。易麒觉得若是要以此为标准，自己反而更能理直气壮。
他也有想要拥抱亲吻对象，他偶尔在听见他的声音时都会心生旖念，他看见他的脸就想脱他的衣服然后让他们的皮肤紧紧贴在一块儿。这世上仅此一人能如此轻易撩拨他的**。
若是问他，宋时清和江河究竟谁更重要，他可能会觉得为难，认为那无法比较。但若把范围限定在爱情，那么答案如此显而易见。
宋时清当初随便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他都闻风而动胡思乱想猜测他是不是也同样中意自己并为此心生雀跃。
但他对江河的心意却始终毫无所觉。
宋时清觉得他或许会接受江河的追求。但他怎么忘了呢，易麒曾经多么努力笨拙但又拼尽全力地追求过他。
他从来大获全胜。
易麒觉得应该把这些话说给宋时清本人听，或许那之后他会对他们的感情更有信心一点。
正当易麒也想要上楼回房，却见宋时清又从楼梯上走了下来。他看了一眼站在江河房门口的易麒，未做停留也并不开口，转身又向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易麒顿时慌了：“……你去哪儿？”
“随便走走，”宋时清说话的时候没回头，“你早点休息吧。”
“都那么晚了？那……那我陪你去……”易麒说着往前迈了一步。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宋时清说，“就算我拜托你，行么？”
易麒咬紧了嘴唇，没有吭声。
一直到宋时清关上大门，他都站在原地没有再挪步。
他在心理安慰自己，别太担心，等他回来，等明天，他们还有好几天的时间可以用来好好交流。宋时清没拿行李，他会回来的。
.
但他没有回来。
易麒在房间里心神不宁地等了一整夜，家里的大门却始终没有开启。天亮后他终于抑制不住不安主动给宋时清拨了个电话，却只得到了无法接通的提示音。
宋时清的行李箱还在他的房间里，人却不知所踪。
在之后的十多个小时里，易麒又给他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数不清的消息，统统石沉大海。
易麒甚至担心他遭遇了意外，偏偏在附近寻找了数遍始终一无所获。若非身份特殊怕引起骚动，他甚至想过要不要报警。
直到晚上接到了阮筱雨的电话。阮筱雨问他，是不是和宋时清闹矛盾了。
易麒这才知道，宋时清数个小时前在微博上了个奇怪的热搜，叫#半夜路边宋时清#。
大致是一个女孩子深夜回家，远远注意到有个人坐在路边花坛发呆，觉得乍一看身形长相都很像是宋时清。万万没想到，走近了再一看，真的是宋时清。
那个女孩子恰好是宋时清的粉丝，上前攀谈后顺利获得了签名和合影。本以为已经足够幸运，没想到幸福不止于此。宋时清说不放心她一个女孩儿大半夜独自在那么偏僻的地段走动，主动把她送回了家。
那女孩儿在微博里说，自己一路上神志不清，甚至怀疑他的偶像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想法，还曾天人交战犹豫要不要答应。然而最后宋时清只是把她送到了楼下就走了，没交换联系方式。
因为附带了照片，可见所言非虚，引来了无数围观和羡慕嫉妒恨。
路人和粉丝们在感慨完了宋时清真是绝世暖男后，又难免疑惑。大半夜的，他为什么会一个人坐在花坛边发呆呢。
那女孩儿没问，众人只能胡乱猜测。但阮筱雨一看，立刻知道不对劲。那地方她认识，就在易麒家附近。
千里迢迢跑过来会情郎，却半夜坐在马路边发呆，还能有什么理由。
“你还和我说是去参加婚礼呢。”阮筱雨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难以置信，显然是没预料到易麒这样的老实人原来也会撒谎。
易麒连不好意思的余裕都没有，握着电话低着头不出声。
阮筱雨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你们俩……没事吧？”
在长久的沉默后，易麒点了点头，答道：“没事的。”
其实宋时清会介意会生气，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太在意他。他还是喜欢他的。既然他们之间的感情还在，那一切不愉快都只是小波折罢了。人和人相处总会有矛盾。他们现在要做的是认真面对矛盾的根源，开诚布公地交流，然后解决它。
宋时清现在也许不想见他。但没关系，他也不是只能永远待在家里等着宋时清过来。
他可能真的是一个被保护过度的豌豆公主。但豌豆公主也曾在风雨交加的夜晚敲响王子的门。
关于江河对他真正的心意，他依旧无法消化，感情上完全不能接受，所以暂时不愿意去深想。但有一点他很确定，宋时清应该还瞒了他一些事。
要不然，他怎么会知道那枚玉佩所蕴含的意义呢？
他要去见他。向他道歉，再听他解释。
这样一来，就不会有事了吧。
然后，他们就可以继续相爱。
.
易麒是知道宋时清家住址的。
当初宋时清第一次给他寄方便面的时候，他就也问他要过，因为想要回礼。但那之后，却一直没能用得上。
如今想来，除了那一包橘子糖，他竟从未赠送过宋时清任何正经的礼物。
想要为此补救一下，却一时之间没有头绪。纠结了一阵后，他去搜索了宋时清送他的那个挂坠的品牌，然后挑选了一副和挂坠设计风格相似的耳钉。
宋时清有耳洞，可能是他叛逆期的遗留物。
选择了特快加急后，他第二天就收到了物品，接着立刻出发去了机场。
他还戴着宋时清送他的挂坠。
那枚玉制指环一直呆在他的床底下躺着，他不敢去看，更不敢取。
.
宋时清住处的安保十分严格，拦着易麒不让进。
易麒无奈极了。宋时清可能是拉黑了他的手机号码，这两天一直都打不通。提出让安保人员陪他一起进去，也被对方断然拒绝。
纠结了好一会儿后，他甚至想要打开自己的百度百科页面以强调自己并非危险分子。就在此时，居然遇到了一个意外的救星。
才刚和他合作过的导演杨溢驱车归来，一眼就认出了他。有了业主陪同，易麒总算能过关，坐在车里顺利进入了住宅区。
“你来找朋友啊，”杨溢问，“怎么不让人出来接你呢？”
易麒有点尴尬：“……电话没打通。”
“在哪栋？”杨溢问，“我送你过去。这里号不是按顺序标的，你自己很难找。”
待易麒说出了门牌号，杨溢笑道：“哎，好巧，这不是和宋时清一栋么……等等，你就是来找他的吧？
难怪今天找他吃饭说有事来不了，原来是要见更重要的人啊。”
易麒脸有点烧，也不知该不该承认。
杨溢看了他一眼，权当做他已经默认，笑了笑：“对了，之前拍摄中途，他是不是来找过你？”
“……”
易麒更不敢应了。
“特地过来，也不顺便和我打声招呼，太不够朋友了。”杨溢说。
“那个……”
“到了，”杨溢说，“我们这儿默认密码都是户主登记时的手机号后四位。”
易麒赶紧点头：“谢谢！”
.
出门遇贵人，这是个好兆头。
易麒在楼下深呼吸，输入了宋时清的手机号码。大门果然打开了。
这里的电梯需要刷卡或者指纹，易麒只能走楼梯。好在宋时清住的不高，对于习惯了夜跑的易麒而言还算轻松。能有点时间作为缓冲顺便让他最后组织一下语言，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虽然他们现在算是冷战期，但这是易麒第一次主动过来找宋时清。他暗暗期望着，宋时清在见到他时若是能有一丝丝惊喜，那就好了。
易麒在一片忐忑不安中走到了对应的楼层，刚把消防门推开了一条缝，突然远远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语速飞快，声音尖锐急躁，透着一股刻薄，让人瞬间心生不适。

第39章
易麒下意识停下了推门的动作。
虽然一时间回忆不起，但他隐约觉得那声音曾经在哪儿听过。按理说，走出去看一眼就能得到答案，却不知为何心中涌起一股抗拒之意。
他甚至有点害怕，连心脏都跳得比平日更急促。
就在此时，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这一次，他立刻就认出了声音的主人是谁。那声音让他觉得安心。
是宋时清。他在家，真是太好了。
只是他的声音比起之前的那个女人要来的小上不少，一时之间听不分明。
意识到这两人是在对话，易麒难免惊异且好奇。
他正想要彻底推开门走出去，宋时清突然放大了声音。
“有完没完啊，你到底想怎么样？”
易麒一愣。宋时清说话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甚至隐隐蕴含怒气。
自他们相识以来，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宋时清用这样的态度说话。之前在江河房间里时，宋时清虽然明显不悦，但依旧是十分克制的。
与他对话的那个女人在安静了几秒后，突然爆发，发出了更甚于方才几倍的尖刻喊叫：“我还不是为了你？我还不是为了你！”
易麒瞬间被吓了一跳，甚至连依旧握在门把上的手都开始颤抖了起来。
宋时清似乎也惊到了，安静了几秒后再次开口时语气好了许多。
“妈你别这样，你先进来再说好不好？”
原来那竟是他曾提起过的，与他完全无法和平相处的母亲。
易麒的好奇心还是占了上风。他在那个女人再次大喊大叫时把门又推开了些许，然后向声音的源头张望了一眼。
从他的角度，恰好可以看见宋时清家的大门。
那两人一个站在门里一个站在门外。易麒看不见宋时清，只能看见他的手和他正试图拉进屋里的那个人。
当他把视线落到那个情绪激动的女人的侧脸上时，一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两人拉拉扯扯间又说了些什么，但易麒完全听不清。他大脑隆隆作响，甚至觉得有些晕眩。
难怪他方才一听见她的声音就如此难受甚至觉得害怕。
他见过这个女人。只有一次，但终生难忘。
.
那是在江河的告别仪式上。
易麒当时浑浑噩噩。他站在大厅里，远远看着摆放在正中央那张照片里熟悉的面容时，比起悲伤难过，更多的是茫然无措。
因为毫无真实感，他一直在发呆。
从某个角度而言，是这个女人唤醒了他。
她最初走到易麒面前与他开口说话时，看起来还很正常。易麒当时不在状态，耳中听到的一切话语都无法被大脑接收，面对所有人的攀谈都只能木讷又机械地点头应和。
他不知道那女人最初和他说了什么。但很快，她就被他的反应激怒了。
这个外表看起来优雅又美丽的女人突然像发了疯一样地对他大喊大叫。伸手推他又拉扯他戴在颈项间的挂坠。当易麒终于因为摔倒在地而回过神来，耳中听到的都是污言秽语。
大庭广众之下，那女人很快就被身边的人制止住了。
但与此同时，她依旧居高临下对他进行着恶毒的咒骂。
她骂他勾引男人的贱**，偷人家产的贼，不知廉耻的下**色。
身边是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的人群，不远处是闭着眼睛睡在鲜花从中不言不语的江河。
一直到被人扶了起来，护着走到了一边的休息室，易麒才终于后知后觉，因为汹涌而至的悲伤泣不成声。
.
易麒后来才知道，这个女人就是江河的继母。
她之所以如此恶毒，是因为江河把所有的财产都指名留给了他。那些东西，易麒原本受之有愧。若当初江河告诉他，他和他的继母感情甚笃相处融洽彼此关爱，那不用她开口，易麒也会主动提出归还。但江河本就不喜欢她，易麒对她更是反感，自然不可能顺了她的意。
那之后，她几次找人前来骚扰，易麒硬是没有松口。时间久了，便也不了了之。
他原本以为，此生都不太可能再和这个疯女人有所交集了。
……但宋时清叫她，妈。
她是宋时清的母亲。那么宋时清和江河，还能是什么关系？
.
突如其来的意外真相让他一片混乱。
就在此刻，不远处两人间的争执似乎有缓和的迹象。那个女人在一度失控后，终于恢复了些许平静。而宋时清一反方才的烦躁，说话的语气差不多就像是在哄小孩子。
“对，我当然知道，我上次不是都说过了么，你在担心什么呢，”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拍着那女人的背脊，“我都会帮你拿回来，都是你的，谁都抢不走，你放心。”
“不是我，是你的，那些都应该是你的，”那女人拉着她的儿子，眼神激动且热切，“那些贱人分走的都是属于你的东西。你去拿回来，天经地义。”
“好好好我知道，”宋时清点头，“你先进来好不好？”
那女人却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絮絮叨叨：“你最近是不是又去见过那个小贱人了？”
“……哪个啊？”宋时清问。
“当然是那个勾引了江河的狐狸精，”她在恶狠狠说完前半句后，语气又瞬间缓和了许多，“对了，那个玉佩呢？别的先不说，玉佩你拿回来了没？”
原本还浑浑噩噩的易麒瞬间回过神来。
他们毫无疑问正在说他。这个认知让易麒立刻变得紧张了起来。还未细想所谓的“拿回玉佩”所指为何，却听那女人又开口了。
她语气急切：“你说话呀，你答应过我的，你忘记了？”
“……我记得，”宋时清说，“快了，你再耐心等等。”
“快了是多久？”女人不依不饶。
“最多半个月，”宋时清说，“保证还给你，行不行？”
“这就好，”那女人松了口气的模样，“宋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东西，怎么能随随便便给一个不三不四的外人。”
宋时清并未反驳，只是静默不语。
“还有，你可得小心一点，”那女人又说，“这种专门勾引男人的下**色，阴险得很，你可别被他骗了也看上他。”
“怎么可能……”宋时清说着，又伸手拉她，“我们先进去再说好不好？”
那女人终于被他拉了进去，与此同时嘴上却没停下：“你和你爸一个模子，还有江河那个野种也是，最容易上这种看起来楚楚可怜的小**的当。”
在房门彻底关上以前，易麒最后听到的话语还是来自宋时清。
“你别瞎操心了，他才没你想的那么聪明。”
.
易麒又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合拢了消防门，然后跌跌撞撞退回楼梯间，坐在了台阶上。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掌心一片冰凉。
易麒知道，自己确实不怎么聪明。他总是被人说太过单纯，不谙世事，做事过于直接，想得太少。
他都知道的，但他大多数时候并不在乎。
这样的性格虽然制造过许多不大不小的尴尬，但从未真正对他造成过困扰。
他终究是个被泡在蜜里，被爱意浇灌着长大的孩子。太多温柔太多善意，让他变得过于柔软，在信任的人面前毫无防备。
得到过最完整的爱，所以付出时也用尽全力。
现在想来，先动心的人是他，主动接近的人是他，忍不住表白的人是他，迫不及待想要发生关系的人是他，发生矛盾后千里迢迢赶来道歉的人还是他。
宋时清全盘接受，对他表现得款款深情。
他一度以为人生美满，终究未料到一切皆因别有用心。
易麒在恍惚间突然想到了不久前阮筱雨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她说，喜欢的人也喜欢你，简直就是世界第八大奇迹。
原来他终究没有这样的幸运。
难怪宋时清会对那枚挂坠的来历如此清楚，难怪他一直耿耿于怀。
那天晚上，他到最后也没解释究竟为什么会偷偷跑去江河的房间。易麒一度以为他只是因为嫉妒而想要发泄。
原来如此。他送他挂坠，只是为了让他换下那枚坠子，好偷偷下手吧。
易麒突然意识到，自己在他眼中，或许也是一个不堪的小偷。
宋时清的母亲方才用了那么多恶毒的词汇来辱骂他，宋时清也不曾提过反对意见。他好像对此见怪不怪，习以为常。
他是不是也在心里默认了，易麒就是那么一个惯于勾引男人的，偷人家产的，下**色。
易麒呆呆地趴在自己的膝盖上，看着地面，面无表情。
他想起来了，宋时清还是反驳过的。
他说，他才没那么聪明。
何止啊。他简直愚蠢透顶。
相识之初，他还在心里吐槽过宋时清糟糕的演技。但那很有可能也是假的。他多厉害啊，易麒在他眼里看到过的那么多热切情意，全是逢场作戏。
易麒觉得自己这一趟可能根本不该来，又想庆幸还好来了。
他分不清长痛和短痛哪一种对自己而言更残忍。相比继续被他欺骗一直到傻傻地把他想要的东西统统拱手送出去再被狠心抛弃，像现在这样突然识破真相被彻底打击但能及时止损似乎更好一些。
但被骗得更久一些，是不是就能和宋时清在一起更久一些。
毕竟，所谓的及时止损也不过是个伪命题。
宋时清想要的，都是他输得起的。
而他想要的，宋时清可能从未想过要给。
.
易麒在台阶上坐了很久很久。
不远处的窗外光线逐渐变暗，之后又亮起了街灯。
在这过程中，他隐约听见一墙之隔传来些许声响。宋时清和他的母亲出了门，他把她送进了电梯。过了很久以后才独自回来。
易麒有点想去敲他的房门，但最终还是没有动弹。
他想见他，但他不敢。
他怕他对他冷漠，更怕他对他温柔。
时间还不够，他还没能说服自己不再喜欢他。
当他终于意识到是时候该离开这儿，手机突然振动了一下。点开以后，是一条消息，来自他的养母。
“宝贝，生日快乐！爸爸妈妈祝你在本命年里事事顺意天天开心！”
易麒后知后觉看了一眼时间。
恰逢零点。
他的养母隔着时差，赶在第一时间给他送上了美好祝愿。
易麒低着头，输入回复。
“谢谢，我爱你们。”
按下发送后，迟来的眼泪才终于夺眶而出。

第40章
终于把钟永兰送走以后，宋时清觉得自己身心俱疲。
大约从两三年前他就发现了一切端倪。虽说钟永兰从来都不是温柔婉约的性格，但在以往并不会如此突兀地陷入狂躁之中。
自从她在江河的告别仪式上失控后，这样的情况变得越来越频繁。
她会突然变得歇斯底里，话语重复，缺乏逻辑，言语间带着强烈的偏执。那透露着显而易见的病态。
但每当宋时清提出希望她前去就医，都只能换来钟永兰又一阵的发作。他也曾以朋友的名义把医生带回家，借机与她交流，再把开出的药方改头换面当做美容保健药品送给她。
可惜效果并不理想。这类疾病的诊断是个非常细致的工作，只靠着这种方式，很难对诊下药。
钟永兰听不了任何忤逆的话，在她眼中，她为之付出了一切的宋时清必须随时都顺着她。宋时清无计可施，能避则避。不得已面对时，也只好耐着性子小心哄她，挑她爱听的说。
她在她男人面前受了一辈子气，全要在儿子身上讨回来。
但宋时清也有属于自己的烦心事。
几个小时前，易麒给他打过电话，他当时犹豫了。不是生气，只是不知道要如何面对。
他很少把事情处理得那么糟糕。
从懂事起，他就一直活得很小心翼翼。小心翼翼避开来自母亲的怒火，小心翼翼讨好对他不闻不问的父亲。他过早学会了隐藏情绪，把不愉快放在心里暗自消化，好让自己表现得尽量得体。
在家人面前如此，在公众面前如此。
在易麒面前时，他也试图那么做。
可总有些心事，只藏得住一时。在一次又一次的隐忍中不安和不满持续发酵膨胀，终于让他失态。
那是他一直以来不愿意正视的心结。
钟永兰从他幼年起就不断地告诉他，他一定要让自己比江河更优秀，他必须为此付出全部努力。这样，他才可以得到来自父亲的重视，才能在家中拥有一席之地。
宋时清信了，并且努力做了。
他也开始把江河当做假想敌。他努力保持成绩优异，收获过无数赞美，身边的人都喜欢他。他凭此得到了来自父亲的不咸不淡的夸赞。然后这个男人依旧只把热切的视线投注在他的长子身上。
钟永兰怪他做的还不够。
宋时清在很久以后才意识到，不够的不是他，而是钟永兰。再努力都不会有意义，他从出生起就输在了起跑线上。
他还意识到，真正在把他和江河做比较的，其实从来只有他自己。
他的母亲只在乎结果，永远失望。他的父亲则从未把他们放在同一个天秤上。
江河本人更不会有这样的想法，江河喜欢他，把他当成最宝贝的弟弟。---
他小时候怨怼江河不回家，长大后才明白江河每次回家都只是为了见一见他。
这多滑稽。带给他折磨痛苦的他拼命讨好，真心疼爱他的他心里偷偷存着计较。
那之后他开始想方设法做尽一切曾经他母亲绝不会允许的事。他退了学，留长了头发，在身上打洞，一度想要纹身，还和狐朋狗友组了一个所谓的地下乐队。
钟永兰的震怒在意料之中。有趣的是，对他一贯的乖巧懂事反应平淡的父亲，在面对他的叛逆时表现出了远甚于以往的关注。他严厉地责骂他，痛斥他胡作非为，勒令他立刻改过自新。
这让宋时清觉得自己终于成为了一个真正的胜利者。
他以为自己从那时起已经顺利地从毫无意义的和江河单方面的较劲中逃离了出来。直到如今，他猛然发现终于有一件事，他好像可以胜过他的哥哥了。
所以，当易麒没完没了在他面前提起江河，才更让他心绪难平。那逼迫着他不得不去承认，这唯一的一场胜利，也不过是可笑的自我陶醉罢了。
他为此落荒而逃。
再也没有比这更愚蠢的处理方式了。尤其是当他回过神来才想起自己原本是想要去给易麒庆祝生日的时候。
.
宋时清当然知道一直回避解决不了问题。
他只是怕易麒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个玉坠子的含义，为什么你从前不告诉我，为什么你要半夜翻江河的房间，为什么你不告而别。
每一样都有答案，全都说不出口。
更怕的是易麒问他，你有没有拿过我床底下的那枚玉坠。
宋时清拿了。他上楼的时候其实只是想要拿回自己的手机，但在经过床侧时，却突然有了别的念头。带着那枚指环离开后，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机不见了。
等他终于重新买了手机办好了卡，面对易麒打来的电话稍一犹豫，他的母亲突然出现。可谓屋漏偏逢连夜雨。
一切都令人头痛。但好在钟永兰终于被他送回家了，接下来只要做足准备，易麒那儿应该是可以糊弄过去的。毕竟，他在他面前总是那么好哄。
易麒真的特别简单的一个人，给一点甜就能立刻开出花儿来。他的感情单纯而炽烈，毫无掩饰从不保留，捧在胸前往宋时清面前送。宋时清从来都知道。
所以就算再麻烦，依旧可以蒙混过关。
他的生日就是一个不错的契机。
.
宋时清第二天早上是算准了时间给易麒发去消息的。
“我有一件重要的东西忘在你家了。”
易麒是个生活很有规律的人，独自在家时每天几点起床，何时入睡，总脱不出这个范围。按照宋时清的估计，易麒收到他消息的时候，应该才刚悠悠转醒没多久，正躺在床上发呆。
易麒是个醒得很慢的人。眼睛刚睁开的时候，意识总是糊的，要过一会儿才能拥有思考能力。这时候如果凑过去亲一下，他就会发出软绵绵的听起来有些奇怪但很可爱的声音。
回忆起这样的场景，宋时清突然变得特别想念他。
应该很快就能收到回复了吧。
易麒在看到消息以后，一定会立刻惊醒过来，大概还会猛地坐起身来，接着飞快地编辑回复。
更有可能，他会直接回拨一个视频电话，然后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发型认真地说想他。他可能也会责怪他，还闹一点小脾气。顺着毛摸一摸，马上就会好的。
然后他们就可以继续信息里提及的那个话题了。
那个重要的东西不是他的行李，是他行李箱左侧角落里的一个盒子。拆开最外层的包装纸，能立刻看到摆在盒子上的写着“生日快乐”的卡片。
里面有一枚戒指和一个U盘。U盘里存着他当初让易麒帮着参考过得那首歌曲。宋时清写完了，是写给他的，想让他优先于其他所有人第一个听到。
至于戒指，是松紧可以调节的设计，想戴在那根手指上都行。
他觉得易麒应该会喜欢。到时候他可以对他说，你若是不着急，就先放着，等过几天我过来亲自给你戴上。
这样，那些不愉快就都可以过去了吧。
现在就只等着易麒回复了。.
.
可回信迟迟不来。
宋时清在半个小时后终于忍不住又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睡懒觉啦？”
五分钟后，终于收到了回复。内容一反往常十分简洁，连标点都不带。
“我会寄给你”
宋时清有些意外，接着才意识到他说的应该是自己的行李箱。他那天之所以走得那么潇洒，其实一部分是因为原本那些行李他就打算留下。
他以后一定会更常出入易麒的住所，每次都把东西带来带去，多不方便，不如直接备一份。
但易麒的这个回复，涉及到的可不止是行李的处置问题。
宋时清立刻反应过来，他的小七心里有气。
那能怎么办呢，当然是哄他。宋时清已经在心里打过了腹稿，所有易麒可能疑惑的问题都大致想好了回应方式，于是没有再多做纠结便向对面发出了视频邀请。
提示铃响了整整半分钟后，被挂断了。
这让宋时清有些出乎意料。
易麒从来不曾这样给他脸色看过。如今突然生气，是因为那天的不告而别，还是因为之后超过二十四个小时的失联？又或者，是因为亵渎了他心目中伟大不可玷污的偶像？
以往，易麒就算不高兴也绝不会选择回避，他一定会主动开诚布公地和宋时清谈，直接到令人难以招架。
宋时清迟疑了一下，又点了一次视频。
这一次，立刻就被按掉了。
几秒种后，易麒发来了消息。
“别打了”
见他这般态度，宋时清也有些没辙，只能暂时选择继续用文字交流。
“我想见你，想听你的声音。”
得到的回应和方才差不太多。
“别再和我说这种话了”
宋时清终于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再次发出了视频邀请，依旧被拒后又选择了拨打电话。
易麒不接。但他也没有拉黑他，那应该就是留有余地的。
“生我的气了？让我亲口和你道歉好不好？”
许久后，终于得到的回应却是一个全无关联的问题。
“你到底是怎么看待我的？”
这大概还是想听他哄吧。
“你接我的电话，我亲口告诉你。”
宋时清发送完毕后，再次拨打了易麒的号码。这一次，在铃声响过许久后，终于被接通了。
“可算愿意理我了，”宋时清故意唉声叹气，“快说句话让我听听？”
那一头却没声音。
这实在是太反常了。宋时清心中涌起了些许不安：“小七？”
易麒终于开口了，声音怪怪的：“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你是怎么看我我，我就是怎么看你的，”宋时清说，“小七还喜不喜欢我？”
易麒又不说话了。
与此同时，宋时清隐约听到了一些别的声音。细小，隐忍，像是被强行压抑着的抽泣。
“小七？怎么啦？”
“喜欢，”易麒说，“我喜欢你。”
这个答案却没能让宋时清松一口气。易麒说话的声音太不自然了，他真的在哭。
“我知道啊，”宋时清说，“别哭了，对不起是我不好，没顾忌你的心情。我知道小七喜欢我，心里一直都只有我一个人，之前我只是……”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易麒突然带着哭腔打断了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怎么会呢，”宋时清赶紧安抚他，“小七最聪明了，怎么会傻。”
“……骗子。”
宋时清继续说道：“你那么聪明，谁能骗你？”
易麒又不吭声了。听筒里时不时能传来他吸鼻子的声音，大约一直都在掉着眼泪。
“别这样，”宋时清说，“我现在过来找你好不好？”
“别，我不能见你。”易麒说。
“小七……”
“以后也不能见你……”易麒的声音明显在抖，呼吸节奏乱得一塌糊涂，“算我拜托你，不要来找我。”
“你在说什么？”宋时清难以置信。
“……就这样吧，”易麒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就当是……好聚好散。”
“等等！”
话音未落，通话被切断了。

第41章
宋时清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当他终于回过神来又一次拨打易麒的电话，得到了无法接通的提示音。
若非易麒关了手机，就是干脆把他拉黑了。
这样的发展过于出乎预料，宋时清恍然间只觉得不知所措，甚至有点莫名其妙。
他们只是分开了两天的时间，最后一次面对面对话时易麒明显还是想要同他沟通的。
难道是自己偷偷拿走戒指的事情被发现了？那样的话，易麒应该是会问的，宋时清几乎能猜到他的台词。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给我一个理由。”
事实上，在宋时清的认知中，无论什么原因，易麒都是会明明白白说出来的类型。他实在想象不到有什么事能让这样一个直白到不合常理的人强行隐忍。
还哭成这个样子。
他明明一边哭一边说着喜欢他。可最后那两句话所表达的意思，摆明了是想要分手。
为什么？是易麒在经过了两天时间的反刍后，突然无法容忍他那晚的所作所为了？
又或者是在知道了江河的心意后，也终于醒悟过来，发现了自己对江河的那份不一样的感情，于是不想再耽误他？
如今立场颠倒，宋时清终于意识到了曾经那么多次易麒在面对自己的刻意隐瞒时究竟怀着什么样的情绪。那让他焦虑不安，烦躁不已。
这是第一次，是他而不是易麒，觉得必须面对面好好交流，把话都说清楚。
.
远距离恋爱的弊端在此时再次显现。
宋时清一时间买不到当天的机票。而当他好不容易刷到了一张半夜出发的普通舱退票后不久，突然接到了经纪人打来的电话，说是临时有一个采访，希望他务必接受。
他默认宋时清不会有意见，因为宋时清一贯是个工作狂。
对于自己如今的职业，宋时清并没有像易麒对于演员那般的热忱。最早会组乐队只是因为叛逆期的放飞自我，之后逐渐从中找到乐趣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原本乐队决定解散时，他也想过要乖乖回家。但就在那时，机会十分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当时找到他的那位制作人说，有人给我听了你写的歌，我觉得你是个天才，不该被埋没。
宋时清面对邀请并没有犹豫太久。---
对方毫不掩饰的赞美，让他觉得十分高兴。
音乐原本只是他反抗家庭的手段，他最初的投入只是为了让他的父母感到不快。他以为自己已经达成了目的，才发现自己创作的东西原来还可以收获肯定和爱。
大家都说他宠粉。有人夸他情商高，也有人嘲讽他虚伪做作。
但他自己知道，那些喜爱和支持，他是发自真心的在乎。那让他拥有了可以肯定自己的底气。
所以，他也一贯抵抗不了易麒看向他时的那种眼神。
从第一次约他吃饭时，宋时清就隐隐注意到了。那个他试图拉近关系的小家伙，看向他时眼睛里全是毫不遮掩的爱慕。他对他的好感如此赤/裸。
无论是谁被这样注视，大概都难逃心动。
但如今，他可能要失去他了。任何一个沉迷工作但尚存理智的劳模，都会知道在这样的时刻究竟应该如何做选择。
经纪人十分意外，接着又反复强调这次的采访虽然不在原计划中但多么重要多么珍贵。
发现宋时清无论如何都不愿松口后，他无奈地挂断了通话。但不到十分钟他又再次出现，问宋时清那改到后天是否可行。
宋时清迫于无奈只能应下，然后再次预定了明天半夜的返程机票。
用想的就知道这样的行程会把人累坏，但好在，他早就习惯了。
.
一切都不顺利。
他在飞机上遭遇了一位大嗓门女士，不幸引起了一定程度的围观。落地后又在机场被围堵，因为是毫无计划的私人行程缺乏保护，他甚至没法顺利打车。
终于在赶来的安保人员帮助下逃出生天后，他连衣服上的扣子都被人扯掉了，整个人落魄不堪。
到了易麒的住处后，曾经对他进进出出都视若无睹一律放行的保安把他拦了下来。
这也难怪。眼下天还未亮，他又衣衫不整，怎么看怎么像个可疑人物。
宋时清报了易麒的住址、姓名和联系电话，得到了对方的些许信任后又赶紧信誓旦旦表示自己可以刷指纹上楼。
那保安对演艺圈一无所知，但也大致知道这片住宅区里都常住着哪些名人。宋时清那张脸看着就像是个艺人，说服力十足。
于是保安陪同着他一起走到了楼下，然后看着他刷指纹。
没想到竟然失败了。两天前还认得他的感应器一次又一次发出冰冷无情的错误提示音，告诉他系统里找不到他的对应指纹。
在保安表情逐渐严肃的过程中，宋时清硬着头皮按下了门铃。
没人应答。大清早的，易麒竟不在家。
接着他就被保安恭恭敬敬请了出去。
.
宋时清没走。他在保安室坐了一整天，陪着那过分负责的小伙子胡乱聊天，还请他吃了两顿外卖。
期间他认真留意了进进出出的每一辆车每一个人，却始终没见到易麒的影子。
给他打电话，也还是无法接通。
一直到天色再次昏暗，宋时清终于不得不承认，易麒是真的不想见他。
这让他觉得挫败也觉得茫然，但更多的却还是不甘心。怎么一次失态，就让事情变得如此不可挽回了呢。
他给经纪人打电话，问采访能不能延期，理所当然的得到了“不可能”的答复。
于是他只能一无所获地按照原计划飞回去。
.
访谈中又出现了令他头痛的问题。
当初他曾担忧过的事果然成为了现实，那个不识趣的记者问起了他前阵子参加的某高中家长接待日具体细节。
因为坊间传闻，他是以一个姓蓝的女孩子的哥哥的身份出席的。
宋时清只能模棱两可地回答她：“我妹妹是跟着妈妈姓的。”
这当然是事实，就好像江河之所以姓江，也是从了母姓。他母亲去世后他父亲一度想要让他也改姓宋，被江河以“宋河不好听”为由拒绝了。
号在记者并未对这个问题追根究底，很快就把话题转到了新专辑上。
但说出口的问题依旧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问宋时清，听说新专辑整体风格十分甜蜜，是不是因为有了什么切身体悟。
若是提前一周听到这个问题，宋时清觉得自己一定会克制不住下意识的笑容。
但如今，他只是苦笑着摇头摊手。
“音乐是带给人梦想的嘛，”他说，“带给听众梦想，也带给创作者梦想。这应该算是寄托了我自己对未来的期待吧。”
记者很兴奋：“这是希望恋爱的意思了？”
“我现在太忙了，也许没这个时间，”宋时清说，“……但谁不期待赶紧遇到那个对的人呢。”
.
但又有谁能肯定，如今眼前的心上的，就真的是对的那个人。
所谓的爱情比想象中脆弱许多，心爱之人眼里炙热的火随时都可能会熄灭。昨日的你侬我侬，一不留神就变成了曾经拥有。
宋时清回到家后倒在床上睡了十八个小时，醒来后又一次赶去了机场。
再次来到保安室门口时，又是同一个小哥在值班，对方立刻认出了他了。
“这人是不是欠了你很多钱？”小哥问他。
“为什么这觉得？”宋时清哭笑不得。
“如果你要找的是个女孩子，我肯定以为是感情纠纷，”那小哥说，“现在，只能猜是来讨债的了。”
“……要这么说也可以。”宋时清说。
“那我就更不能让你进去了，”这小哥紧张且无奈，“帅哥我对你没意见啊，但你也得体谅一下我的工作是不是？”
宋时清更无奈：“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这几天有见过他出入吗？”
对方面露难色：“按照规定这个也不好随便透露的。”
宋时清没辙了。他叹了口气后，突然又有了一个想法：“你可以把手机借我用一下吗？”
.
易麒果然是把他拉黑了。
因为使用保安小哥的电话拨过去以后，很快就被接了起来。
“喂？”
只隔了短短几天，再次听到易麒的声音，宋时清竟产生了恍如隔世之感。
“喂？哪位？”听不到回应，易麒又追问了一句。
宋时清深呼吸：”是我。“
对面安静了。
“你先别挂！”宋时清大喊，“我在你家小区门口。”
还是没声音。
易麒不吭声，但没有挂断，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宋时清继续问道：“真的不愿意见我？”
电话那一头依然一片沉默。
“我很想你，”宋时清说，“你想不想我？”
“……想。”
听见他带着鼻音的回应，宋时清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出来接我好不好？”他又问。
“我们已经分手了。”易麒说。
“我还没答应呢。”
“……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么，”易麒突然说道，“你说吧，我都答应你。”
宋时清毫不犹豫：“想要你啊。”

第42章
再次被挂断电话时，比起悲伤郁闷，宋时清心中更强烈的是一种名为无奈的情绪。
他觉得易麒可能是吃错药了。
总不能是钟永兰带着支票簿去对他说了“离开我儿子”吧。钟永兰不可能会给他钱，她巴不得能把他拥有的那些都抢过来。宋时清猜测她压根不知道易麒名下究竟有多少来自宋家的财产。她不缺这些，所有强求都源自于内心的那点偏激执念。
去掉这个可能性后，宋时清所能想到的让易麒如此反常的理由只剩下一个。
江河。
他果然不该说出来的。他的哥哥一直守在心里不曾言说的秘密，不该由他来拆穿。这大概是报应。
易麒存了心不想给他任何机会，可能再留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宋时清觉得自己应该停止无意义的浪费时间，赶紧回去。
但把手机还给了门卫小哥后，他又坐在保安室里陪着人聊起了天。从天气到股票到保安工作的福利待遇，聊得心不在焉，说话全不经过大脑。
他的注意力一直都在窗外。保安室的窗户是单透的，从外面很难看清里面的情况，他可以向着易麒可能出现的方向肆无忌惮地打量。
随着时间流逝，心中仅存的那点期待也逐渐消散。正当他第三次在心中劝说自己是时候离开，突然有人从外面轻轻敲了两下玻璃窗。
保安小哥立刻把窗打开了。
“你好，”窗外的人问道，“你有没有见过一个……”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站在屋里的宋时清越过保安，和他四目相对了。
“站那儿别动！”宋时清冲着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的易麒喊道，态度前所有未有的强硬。
.
易麒真的没动。
他浑身僵硬地呆在原地，等宋时清从保安室出来以后，又一言不发跟着宋时清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有业主出来接人，保安自然不会再做阻拦，只是看向他们的眼神里多少带了好奇和探究。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易麒家楼下，原本走在前面的宋时清回过头来，示意易麒过来解锁。易麒看了他一眼，慢慢吞吞走上前，低着头把手指按在了感应器上。
他看起来这两天过得并不怎么好。上眼皮带着明显的浮肿，下眼眶还有些隐隐泛青，面容显而易见的憔悴。---
“既然舍不得为什么不理我？”宋时清问。
易麒按在感应器上的手指抖了一下，系统立刻发出了报错的提示音。
“我那天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心都凉了。”宋时清又说。
易麒低着头，紧咬着嘴唇，一言不发又刷了一次指纹。这一次，大门终于顺利打开。
宋时清抢在他前面走了进去。
他在电梯里全程看着悬挂在角落里的摄像头。这东西如此碍事，若没有它，他就无需克制，能立刻把身边的人抱进怀里。
等他们终于踏进大门，易麒才刚想弯腰脱鞋，就被宋时清从背后搂住了。
易麒下意识地轻微挣扎了一下，但那只让环抱着他的双臂箍得更紧了些。察觉到易麒不再抵抗后，宋时清把头埋在了他的肩膀上。
“别不理我，”他说，“小七，你别不理我。”
易麒僵着，一动不动。
他看起来全然没有抵抗的意思，但依旧让宋时清觉得有些难受。他不习惯，不习惯他的小七在见到他以后没有立刻主动往他身上扑，不习惯他没有高兴地喊着说想他。
“到底怎么了？”宋时清问。
易麒在听到这个问题后，终于有了些许动作。他小心翼翼想要转过身来，宋时清赶紧微微松开了怀抱。
当他们终于面对面时，易麒又像往日那样认真地直视他的眼睛。
“……你喜欢我吗？”他问宋时清。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会让你觉得不安的事？”
易麒似乎是想要开口，但很快又抿紧了嘴唇。
到底有什么事，会让他宁愿分手，也不愿意说出来的呢。宋时清毫无头绪。他看着易麒，心中满是无奈，但又有些心疼。
易麒现在憔悴的模样其实远不如平日里好看。
但当他们在这样的距离注视着彼此，宋时清依旧克制不住想要亲吻他的欲/望。他在以往从不需要克制。而现在，他想要试试看，是不是依旧如此。
.
易麒只在最初时微微向后躲了一下。
当他们的嘴唇终于贴合在一起，宋时清很快就察觉到了来自易麒的小心翼翼的回应。
那一点细微的动作让宋时清不可抑止地觉得安心，以及兴奋。无论如何掩饰，易麒终归是一个坦诚的人。他依旧对他充满渴望。
在呼吸节奏一起被打乱的过程中，易麒像是逐渐放弃了原本不知为何而来的矜持，甚至表现得比往日更主动一些。有过那么多次的实践经验，如今他对于接吻早已不再像最初时那般生涩无措。在许多温情脉脉的时刻，他都知道如何平衡自己的热情，让整个过程甜蜜而又缠绵。
但此刻，他却显得毫无章法，更甚于每一次久别重逢。他鲁莽动作和他鼻息间溢出的细小呻吟，全都在往宋时清身上点着火。
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
他们在门口踢掉鞋子，在亲吻间隙跌跌撞撞倒在客厅的沙发上，然后宋时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解开衣扣后，易麒的颈项间空无一物。
而这一次，宋时清选择俯**去，把亲吻落在他的胸口上。
至少在未来的一个星期内，那儿都会留下他给予的印记。比起随时可以摘下的挂坠，更让他有安心感。
“你喜不喜欢我？”易麒捧着他的脸问。
“喜欢。”宋时清说。他在说话的同时又一次咬住了他的嘴唇。
.
宋时清最初时以为是自己太心急了。
距离他们上一次做这样的事已经过去有一阵子，或许是因为准备不充分让易麒感到了疼痛，所以才会每动一下，都有透明的液体从他的眼角溢出来。
宋时清不断地亲吻他，问他会不会难受。易麒一直摇头。
一直到宋时清不敢再动。
然后他发现易麒依旧在掉眼泪，他甚至还打嗝。他哭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宋时清在他耳边轻声问道，“别一个人硬撑着好不好，我可以陪你一起面对。”
易麒睁开眼看他，问出的却是和方才同样的话。
“你喜不喜欢我？”
宋时清的答案当然也一样：“喜欢。”
然后他听见易麒小声说道：“……你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说喜欢我。”
.
原本该是亲热过后的温存时刻，气氛却意外僵硬。
“你打定主意不告诉我？”宋时清问。
他说话的时候赤着上身坐在沙发上。易麒就在他旁边，两人之间却隔着一段距离。他不让他搂着。
易麒低着头。他在看自己胸口的那个吻痕。
“你明明就还喜欢我，到底是在和谁较劲？”
宋时清刚说完，易麒的表情就又不对劲了。
他张开嘴，在深吸了一口气后才终于发出声音：“……但其实，你根本不喜欢我的，对吧。”
宋时清呆住了：“你在胡说什么？”
“我身上有你想要的，”易麒抬头看他，“你想要那个挂坠，想要江老师藏在保险箱里的东西，想要他留给我的一切。”
“我……”宋时清被他的发言惊到了。他试图说些什么，但立刻就被易麒打断了。
易麒憋了太久了，再不说出来他大概会疯掉。
“你认识江老师，但一直瞒着我，”他情绪过于激动，声音都带着颤，“我提到他的弟弟，你也假装不知道。你故意的，你怕被我发现。”
宋时清一时间无法应答。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骗的团团转，为你神魂颠倒。我是喜欢你，你在乎吗？你是不是把这当成控制我的手段？”
“谁和你说的这些？李国栋？”
“对，还有李叔叔，你那时候也在骗我，”易麒说，“反正我傻，你怎么编我都会信，你心里是不是这么想的？”
“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宋时清有些着急，“我……”
“你那一套一套说辞都是不小心不留神才说出口的吗？”
“你先冷静一点，”宋时清说，“你告诉我，是谁和你说这些的？”
“你想套我的话，”易麒看着他，“然后你就能继续骗我。”
宋时清无奈，又有些着急：“我们在一起也不是一两天，我在你心目中就那么不堪吗？”
易麒摇头：“……我信了你太久了。”
“对，江河是我哥，”宋时清伸手抓乱了自己的头发，又发泄一般的长叹了口气，“他说的老混蛋也是我的父亲。除了这个，我还有什么事情瞒着你？”
易麒还是摇头。他看着宋时清，眼神里写满的都是失望。
“你不要听别人胡言乱语，”宋时清想去拉他的手，却被他躲开了，”多信任我一点好不好？“
易麒居然笑了。但当他开口，声音里却溢满了潮湿的水汽：”我那天去你家了。“
“……哪天？”
“我看到你和你妈，在走道上争执。然后你说，她想要的你都会给她。”
“……”
“那枚玉坠子还在老地方，”易麒伸手向着楼上的房间指了指，“你去拿吧。现在带去给她，还来得及兑现你的承诺。”

第43章
宋时清一时间回忆不起那天究竟和钟永兰说过些什么。
钟永兰在失控时说的话大多偏激而又缺乏逻辑，他其实不怎么用心听，只是下意识顺着她的意思哄。
但大致内容，他心里总还有数。
若易麒和钟永兰一样把那些都信以为真，会产生这么大反应也不奇怪。
所以在这些天里，易麒都以为自己一直以来是在欺骗他的感情。
见宋时清没有立刻回话，易麒放下了手，还低下了头。片刻后，当意识到宋时清依旧在看他，他便也重新抬起头看了回来。
看得特别用力，几乎是在瞪着。
但宋时清只觉得他在虚张声势。易麒身上的衣物并不整齐，领口松垮垮得敞着，露出脖子和锁骨上若干斑驳红痕。那都是宋时清方才留下的。
他方才品尝过他在如今气势汹汹的外壳下与往日无异的柔软。
他的小七伤心了，所以才试图在他面前穿上胄甲。再不解释，就快要不是他的了。
但一开口，却只能说出最老套的仿佛狡辩一般的台词：“……这是个误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易麒闻言立刻皱起了眉，他明显不信。
“我没有骗你，”宋时清说，“……我是在骗她。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你也是这么对她说的。”易麒说。
“对，我是说过。但我之所以这么告诉她是因为她这个人……她精神上不太稳定，很多事情没办法正常沟通。她知道我和你有接触，所以我一定要给她一个她可以接受的理由。我确实隐瞒了你一些事，但那不代表我一直都在欺骗你。”
“那你为什么从前没有告诉我？”
“……又不是什么开心的事情，何必特地提呢。”
“但江老师的事情你是故意骗我，”易麒说，“刻意的隐瞒就是欺骗。”
“这是另一回事，”宋时清说，“我不该瞒你，但你那天听到的话确实是因为……”
“江老师以前和我说过，如果你发现有一个人对你撒了一个谎，那以后这个人无论再告诉你什么事，你都要格外留意。”
方才还试图认真解释的宋时清心中突然涌起一阵烦躁：“所以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再信了，对不对？”
“我不知道，”易麒说，“但如果是我的话，不管是谁在我面前用特别难听的词汇来骂你，我都会反驳的。”
“……”
“我会告诉他我不喜欢，因为你对我而言很重要，我不会允许任何人在我面前侮辱你。”
“我……”宋时清叹了口气，“对不起。但是……”
“我想相信你的，”易麒说，“我本来一直都很相信你。”
“那你想一想。我们在一起这么久，我有没有哪怕一次，提起过你名下的任何财产？我有过想要的意思吗？”
“……但你每时每刻都在留意那枚挂坠。”
“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宋时清觉得易麒在偷换概念，“我在意它是因为，它时时刻刻在提醒我江河喜欢你。对你而言那是纪念品，但那在我家就是有特殊含义的。你能接受我随时带着别人送的定情信物在身上吗，哪怕我对那个人没有特殊感情。”
“那个东西，真的就只有这一种含义吗？”
“我爷爷把它送给了我奶奶，我奶奶在我爸爸成年以后又给了他。他应该在和我妈订婚的时候送给她，但他当时推说掉了。后来才知道他给了江阿姨，江阿姨又把它留给了江河。它就是这样一辈辈传下来的东西，照理说江河应该把它送给自己的爱人。这也是为什么我妈当初在告别仪式上看到你戴着它会表现得那么激动。”
易麒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后，移开了视线：“……我怎么知道你这些话又是不是真的。”
宋时清愣了一下，接着也蹙起了眉：“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但你如果一点机会都没打算给我，就不该让我进来。我现在愿意道歉，也可以解释，可你真的愿意听吗？”
易麒咬着嘴唇不说话。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从来没有。”宋时清说。
“我知道，”易麒还是低着头，“但如果你那天说的才是真的，伤害我不是你的目的，只是你达成目的中一个无关紧要的过程罢了。”
“我……”宋时清看着他，“所以你真的已经一丁点信任都不愿意给我了是不是？”
“那你告诉我，”易麒的手不自觉地抠着沙发垫，“你还有什么事情是瞒着我的？”
“你如果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
“你就是在试探，”易麒终于又看向他，“我不知道的事情我要怎么问你？我问了你真的会说吗？那你告诉我，你那天在江老师的房间里到底想找什么？”
宋时清突然迟疑了。他在易麒的目光下不自然地转过了头：“……一件和你没有关系的东西。”
易麒依旧看着他。没有眨眼，却有泪水从里面涌出来：“你要我信你？”
“小七，我……”
“你别再这么叫我。”
“这么久了，我对你有多认真你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吗？”
“你认真，但你从来没有想过要让你的母亲接受我，没想过要让我了解你的家庭，也不在乎别人在你面前用什么样的词汇形容我，”易麒低下头狠狠地抹了一下眼睛，“你在想什么打算做什么，全都不需要我的参与。你对我多好，只要有空就千里迢迢过来和我睡，你觉得足够了是吗？”
“小七，你别钻在牛角尖里好不好，”宋时清觉得额角一阵隐隐作痛，“那些事你真的不需要知道，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只是不想影响你。”
易麒当然理解不了。他的家庭如此温暖，他的养父母对他万分包容。就算见识过钟永兰发起疯来的模样，他大概也很难切身体会到长时间与她相处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钟永兰不可能和易麒和平共处，宋时清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们永远不要有接触井水不犯河水。在这样的前提下，告诉自己喜欢的人我妈是个疯子她恨你，有什么意义。
易麒果然不明白。
“我想信你，但我不想再当傻子了。”他说。
他油盐不进，宋时清百口莫辩，终于也抑制不住心头的烦躁：“因为你的江老师对你说过的金科玉律，所以我的话再也没有被你取信的资格了是不是？”
“我现在更不能理解你对他的敌意了，”易麒摇着头，“就算他真的喜欢我，但他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吗？”
“……没有，他很好，”宋时清垂着视线，“但他也骗过你。他告诉你那坠子是路边买的便宜货。可是你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怀疑他，是不是？”
“这没可比性吗？”
“是，对你而言任何人都不配和他比。”
“我根本不是这个意思，”易麒突然站了起来，“既然又提到了，那好，我问你。刚才我让你去拿那个玉坠的时候你是不是一点都没想过要和我说实话？”
“什么实话？”
“你还装傻，”易麒说，“那个玉坠真的还在那里吗？”
宋时清哑然。他没想到易麒竟也会这样试探。
“我到底凭什么相信你？！”
宋时清也站了起来：“是我拿的，但我原本就打算会还你。我妈想要，拿不到她不会甘心，我问你借你也不会给我。所以我想找人帮我复制一个拿去应付她。你那天既然听到的话应该知道吧，我没有给她。”
“复制一个？”易麒问。
“对，”宋时清看着他，“你刚才一开始如果问了我肯定会说的。”
“但不问你决不会说，“易麒说，”到时候我一无所知，你真的会把原来的那个还给我吗？“
“我只是觉得如果你不知道的话没必要在这种时候特地说出让你更不高兴，”宋时清说，“反正我现在说什么你都怀疑，那还问我这些，有意义吗？”
“你如果一开始对我是认真的，就该想过我总有一天知道了你对我的隐瞒后会发生什么。”
宋时清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突然笑了：”我一开始隐瞒了什么，和江河的关系吗？“
“不是吗？”
宋时清摇头：“我最初没有想过要瞒着，是你没认出我。”
“……什么意思？”
“我还提醒过你，江河的弟弟你是见过的，”宋时清说，“在他的告别仪式上。“
易麒愣愣地看着他，似乎是在回忆。
“别想了，能记得第一眼就认出来了，”宋时清继续说道，“我们说过话，我陪你在休息室呆了至少半个小时，还把外套借给你了。”
易麒闻言，如梦初醒：“……是你？”
“我知道你当时状态不好，你太难过了。但真的没想到你会一点注意都没分给我。”
“……”
“那天在片场见面的时候，我本来想和你说好久不见，”宋时清笑着摇了摇头，“你要是对我有哪怕一丁点印象，我又怎么瞒得了你。不过我当时意识到你完全不记得我又觉得挺好的。我也不是那么喜欢活在他的阴影之下。”
”……你把他当做阴影？“
“我知道，他是你的光，”宋时清说，“你自己有没有发现过，你很喜欢从侧面偷偷看我。”
易麒迟疑了一下，接着用力摇头：“我不是……”
“你当初亲口说的，一开始会喜欢我可能是因为我从那个角度看起来和他像。”
“……”
“坠子我会还给你的，”宋时清说，“我的行李呢？”
易麒咬了一下嘴唇，接着说道：“寄出去了，应该快到了。”
“行吧，”宋时清点了点头，“……那你有没有看到过我的手机？”
“也在箱子里。你落在床底下了，”易麒说，“它快没电的时候一直闪，我才发现坠子不见了。”
宋时清自嘲地笑了笑：”第一次做贼，太紧张，没经验。丢三落四的。”
“……”
“就这样吧，”他说着长长地舒了口气，向门口走去，“我留着你也心烦。”
“等等，”易麒伸手拉住了他，“我们还没说完呢。”
“说什么呢，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宋时清回过头，“易麒，我不想和你吵架。”
“如果你都能坦诚地告诉我，我怎么会怀疑你？”
“我坦诚的所有部分都被你质疑过了，”宋时清说，“就因为我为了应付我妈随口说的几句话，我在你心中已经一文不值。再多浪费时间有意义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
“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对我。”
“我以前……？”易麒松开了手，“你是不是很喜欢我在你面前特别乖的样子，不生事，又好哄，还愿意围着你转。”
宋时清看着他，摇了摇头，却没说话。
“现在的我不好骗了，所以你放弃了，对不对。”
宋时清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一声。
“对。”他说。
.
宋时清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保安小哥认出了他，主动同他打招呼。
“怎么啦，脸这么黑，钱没要回来啊？”
宋时清摇了摇头：“不要了。”

第44章
宋时清在第二天又上了个热搜。
这次昙花一现，半个小时不到就消失了。是他的公司第一时间花了钱，强行压下去的。
事情不大，但挺尴尬。有人拍到了他在路边踹垃圾桶视频。因为与他一贯形象过于违和，不少人嚷嚷人设崩塌。
在筹备新专辑的关键阶段，突然闹出这么一个黑料，让整个团队都跟着头痛不已。
宋时清很惭愧。但当他面对团队成员的不解时，又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身边与他熟悉的人都觉得不可思议。毕竟他一贯个性平和，也挺有公德心，很难想象会有这样的操作。一开始，不少人都怀疑是认错人了。
宋时清硬着头皮和他们解释，说其实原因很愚蠢。他当时因为乱走迷了路，拿着空水瓶老半天找不到地方丢。好不容易见到一个垃圾桶，往里面扔的时候手一抖歪了。那空瓶子一路蹦蹦跳跳飞了老远，他追了半条街捡回来再丢，又歪了。
然后他就踹了一脚。
他的经纪人在听过这个解释后依旧觉得匪夷所思。
“你当时想什么呢？”
宋时清没应声。他当时在想的是，易麒也许说的是对的。
.
他就是喜欢易麒毫不掩饰爱意，乐颠颠围着自己转的样子。
这世上终于能有一个人不问缘由不需要他努力就无条件地对他好。宋时清从来没有遇上过那么幸运的事。他想到就会觉得高兴。
或许曾经也有过愿意这样待他的人。宋时清在成长的过程中身边从来不乏爱慕者。不是所有女孩子都喜欢性格温和又品学兼优的乖乖仔，但宋时清还拥有一副好皮囊。他收到过各式各样的表白，只有易麒在其中尤为特殊。
因为那是他第一次被自己心动的对象说喜欢。
他留意他很久了.
.
最初会关注易麒，当然是因为江河。
宋时清对他哥哥的感情太过复杂。他不愿意面对他，却又悄悄关注他，所以也理所当然记住了那个传闻中与他有着特殊关系的人。
最初时，宋时清只是感慨了一下。一个拥有地位手握资源的老男人，和一个看起来只有他一半年纪青涩懵懂的小男生。他的哥哥在声色名利中终于也染上了恶习，变得不再那么高大了。
一直到他在告别仪式上见到了那枚被挂在易麒颈项间的玉坠，才发现江河对这个小男生，竟是认真的。
宋时清初时有些不平。
因为他哥哥连那枚玉坠子都送给了这个人，可他在告别仪式上却似乎没太多情绪。
易麒大多数时候都在发呆，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甚至还显得有些困。偶尔有人过去同他搭话，他也会礼貌性地回复，还会冲着人微笑。
他好像并不那么悲伤。
直到钟永兰突然发作，把他推到了地上。
周围的人们指指点点窃窃私语，那个被制住手脚带离现场的女人依旧在发出尖锐的咒骂。而坐在地上的易麒却不知为何突然侧过头，向着某个方向看了过去。
他视线中大概只能见到围观的人群。
但宋时清很快意识到，越过那些人，他视线的尽头，是睡在冰棺中的江河。
当大颗大颗的泪珠从他眼眶里滑落，他看起来依旧没什么表情。而宋时清在此刻穿过了人群，弯下腰去把他扶了起来，然后护着他去了休息室。
那之后易麒就一直在哭。宋时清不知该如何安慰，也不放心他一个人呆着，只能坐在一边陪他。见他把整张脸都哭得湿漉漉的连衣袖都深了两大块，又去替他买了瓶水。
一直到易麒哭糊涂了，靠在椅背上睡着了。宋时清怕他着凉，把外套脱下来盖在了他身上。
那之后，他在他身边呆了好一会儿，直到钟永兰打来了电话。
钟永兰已经恢复了平静，问他人在哪儿。宋时清说，现场闷，随便走走。钟永兰又问他，有没有看到江河的那个小狐狸精。
宋时清说，没啊。
他说话的时候视线还落在不远处那张眼睫依旧挂着水珠看起来有些狼狈的脸上。
而他心里突然又对江河产生了一丝丝嫉妒。
一直到最后，他的哥哥都拥有着让他无比渴望却无法得到的东西。
.
所以，在若干年后，当他发现易麒对江河的感情与想象中完全不同，并且还用那么炙热的眼神注视着自己时，一度感到难以置信。那之后，自然是铺天盖地的喜悦。
易麒喜欢他，全心全意，毫不掩饰，热情到让他几乎无法招架，也带给他从未有过的幸福感。
宋时清开始习惯在觉得苦闷烦躁时给他打个视频电话。听听他的声音，再看一眼他的笑容，许多烦恼就变得微不足道。
他带给他许多许多美好。
也正因如此，当易麒轻易收回那一切，才更让他无法面对。
宋时清知道，易麒会生气会怀疑全在情理之中。但就像易麒无法接受宋时清质疑他的专一一样，宋时清也接受不了长久以来付出的感情被他就此彻底视而不见。
他当然做不到像易麒那么坦荡。毕竟易麒身前身后，都是温暖而又美好的，根本不需要掩饰。
但他不一样。他的分享和坦诚，就是在把易麒往泥地里拉。
宋时清从来没想过要把自己如今所苦恼着的一切告诉他。那又不是什么好事。
他想要他的小七永远不为那些不属于他的阴霾所烦扰，永远都干干净净的。宋时清从他身上收获的温暖那么多，当然希望他在想起自己时也只觉得开心快乐。
江河曾经把他保护得那么好。宋时清一度以为自己也可以，却失败了。
甚至连自己如今最珍视的都弄丢了。
.
只是没想到，因为感情上的烦恼一时失控，却给身边的人带来了巨大的困扰。
最初的热搜被压下去以后，网络上各类讨论却依旧没有停歇。那段不知何人拍摄的视频很短，只有几秒钟。视频里的宋时清踹完了垃圾桶，然后蹲在了地上。
有路人评论说，他是不是把脚趾踹撇了，引来无数人排队爆笑，无形中又把这件事扩散了一圈。
正当公司考虑要让宋时清公开说点什么，突然有人爆出了一整段监控视频。
视频长度大概两分半，完整记录了宋时清和那个瓶子斗智斗勇的全过程。宋时清在原地蹲了大概一分多钟后才终于站起身来，抹了把脸，接着重新捡起空水瓶丢进了垃圾箱。
“悲伤的氛围中透着几分喜感。”
热门转发表达了大多数人的心声。
宋时清觉得很尴尬。他还记得他当时的心情有多恶劣，但如今以上帝视角看过去，竟自己也觉得有几分好笑。
除去粉圈里的那些明争暗斗，围观的大多数人都被他无论如何也不乱丢垃圾的精神逗乐了，所以整体舆论氛围还算不错。毕竟谁又没点心情不好的时候呢，反正垃圾桶也没被踢坏。
大家更关心宋时清到底有没有撇了脚趾。
按理说，这种时候出来道个歉承认一下错误，事情也就不痛不痒过去了，顺带还能宣传一波即将发售的新专辑。
万万没想到，等宋时清微博都编辑好了，正打算给工作人员过目一下就发送，事情又出现了转折。
因为有人留意到了那个垃圾桶上喷着的路段标识。
“这不就是他前阵子半夜坐着发呆的地方附近吗？”
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止网友的创作热情了。
有人翻出了前不久宋时清自己发在微博上的视频。那是一段他在录音室里的自拍，简单和粉丝打了招呼以后又介绍了一下专辑的录制进度。视频的最后他说，这次的风格和以往不太一样，还挺甜的，希望大家听到以后每天都能拥有甜蜜好心情。
各种蛛丝马迹，证明着一个粉丝绝不承认但会让围观群众觉得兴奋的结论。宋时清可能是在谈恋爱。
很快，好事者就挖出了一个可疑对象。
就在距离宋时清两次神奇操作不远处的一个高档小区里，住着一个他曾经的绯闻对象。
那是一个在欧美时尚圈颇受宠爱的模特，身材高挑，长相明艳又大气，去年才刚回国发展，和宋时清合作拍过一部广告。因为性格奔放公开表达过宋时清是她喜欢的类型，所以一度引起了不少传言。
事情就是那么凑巧。当人们回过头来再去翻那姑娘的微博，发现她在宋时清夜游当晚发过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几个或立或躺着的空啤酒罐，配的文字是，“消消愁”。
一时间，连宋时清的经纪人都几乎信了。
宋时清无奈之下几乎对天发誓自己和那个模特之间清清白白。
经纪人却还不放心。他问了一个让宋时清觉得有些难以回答的问题。
“但你这段时间真的很奇怪。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真的谈恋爱了？”
宋时清迟疑了很久，摇了摇头：“……没有。”
经纪人松了口气：“那就问题不大，借机炒一炒一样是宣传手段。”
宋时清不置可否。
接着，他又听见经纪人说：“等这波热度稍微过去一点，我们正好再发个宣传。你不是找了易麒帮你拍MV么？也算挺有噱头的了，不如就这个点公布出去。”
宋时清一愣。

第45章
易麒接到刘祁宏打来的电话时，刚干了件大事。
他心血来潮，给自己打了一个耳洞。
原本想要送给宋时清的耳钉，突然没用了。他一度想丢掉拉到，但临到了头又觉得膈应。既然分手了，那就和这个人再无关系。凭什么要为他赌气丢自己买的东西？
于是，他干脆又去网购了一套简易工具，对着镜子往自己耳朵上扎了个孔。
令他意外的是，居然不怎么疼。那个被尖锐的针头快速打穿的位置并没有出血，只觉得又热又胀。简单消了一下毒后，他戴上了原本打算送出去的耳钉，接着对着镜子认真欣赏了一下。
除了耳垂明显泛红外，看着还挺不错。
他胸中燃起一种奇怪的成就感，甚至开始觉得从此以后自己将无所不能。
然后刘祁宏在电话里对他说，你上次主动要签的那个MV，人家打算宣传一下，你晚点记得转发微博。
易麒拿着手机半天说不出话。
他突然觉得耳朵上新扎的那个洞烫的要死。
.
他当初对刘祁宏说的是，要求条件都无所谓，签就行了。
那时候的想法多简单。他就是想跟宋时清合作一次，别说无所谓报酬，让他倒贴钱也一样愿意。合同条款什么的全都无需在乎，反正宋时清也不可能会坑他。
现在，他不清楚宋时清到底有没有想过要坑他，但他无疑把自己给坑了。
若是违约，他应该也赔得起违约金。但那肯定会给公司给刘祁宏添不少麻烦。于是在斟酌了片刻后，他对刘祁宏表示，这种事情你和筱雨说就可以了。说完以后又补充道，若是对方有意思要中止合作，别为难人家，直接答应就行，他个人可以不要赔偿。
.
当天晚上，在阮筱雨替他转发过后，易麒又自己上线看了一眼。
宋时清的工作室发了一条微博，说一支新的MV正在筹备中，还邀请到了宋时清的一位圈中密友加盟，让大家猜猜是谁。微博里给出了两条提示，一是文字，说此人外形与实力兼备。二是图片，是易麒一张侧面轮廓剪影。
接着宋时清就在转发里直接@了他。没多余文字，就配了一个“嘘”的小表情。
这事其实有点尴尬。因为昨天晚上易麒把他双向取关了。也不是不知道这事做得太过孩子气，但他就是忍不住。
现在，他发现阮筱雨在转发微博的同时又替他把宋时清重新关注回来了。这倒也不奇怪，毕竟以往有类似情况时，她也会帮着主动关注合作方以示礼貌。
于是他们现在，又是互相关注的状态了。
阮筱雨在在转发时也学着宋时清的风格，只发了一个“OK”的手势。
宋时清的微博无论是评论还是转发，内容都是整齐划一的，乍一眼看过去和主题无甚关联。
但易麒这儿就要随意很多了。他的粉丝在评论里欢欣鼓舞，感叹又有了新盼头，不用每年只见他一次了。还有不少人呐喊着拜托他就算不勤奋拍片好歹也勤奋多发微博。
一路往下拉，他看到了一条被点了些赞但估计排不到前列的回复。
“我梦想成真！！！！！！！！！”
那个账号和头像，竟让易麒有些眼熟。仔细回忆了片刻后，他猛然想了起来。那不就是之前在他和宋时清的CP超话里哀嚎的姑娘么。
现在，那个略显冷清气氛悲怆的超话应该正热闹着吧。
易麒没有去看。他关闭了微博，然后继续去卫生间的镜子前打量自己的耳朵。
那位置一直在发烫，很难受。他觉得也许有必要再进行一次消毒。
.
才刚把耳钉重新戴回去，阮筱雨又打来了电话。
她是来和易麒确认行程的。宋时清那边已经大致确定好了具体的录制时间，希望易麒可以配合。在传达过这些以后，她突然问道：“……这些他本人没和你提过吗？”
易麒没吭声。
阮筱雨又问道：“那个……你好像在微博上把他取关了，你知道吗？我帮你关注回来了，应该没关系吧？”
易麒在安静了一会儿后，轻轻地“嗯”了一声。
“吵架啦？”阮筱雨果然是发现了不对劲。
“……吵完了。”易麒说。
反正她早晚都会知道的，也没必要瞒着。
阮筱雨迟疑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以后再也不会吵了的意思，”易麒说，“放心吧，我已经缓过来了，没事。”
.
在刚从宋时清那儿回来的两天里，易麒觉得自己差不多快死过去了。
信任这种东西一旦有了缺口，很容易会在反复的纠结和不断累积的负面情绪中彻底分崩离析。他也疑惑过自己是否疑人偷斧，才会在反刍中觉得宋时清曾经做过的许多事说过的许多话样样都不对劲。
但与此同时，他又不断地在为宋时清找借口。
他也许真的另有目的，但他对他一直以来那么温柔那么好。隐瞒和江河之间的关系确实古怪，但他之前突然生气，不还是因为吃醋么。只有喜欢他才会吃醋吧。
易麒一度为自己假设过所能接受的底线。
只要宋时清告诉他，虽然之前接近他另有目的，但后来确实是喜欢上了他，并且愿意毫无保留坦诚一切，那么也许他们还可以继续在一起。
他为此深夜辗转反侧，突然发现一片昏暗的房间里隐隐约约有着不自然的光亮，正隔着固定的时间悄悄闪动。终于寻找到光亮的源头时，易麒一度错乱，以为是江河显灵。
可惜最终，他只在床底下找到了一部即将电量耗尽的手机。而他的玉坠消失无踪。
易麒在那一刻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死心了。
但当宋时清又来找他，他却还是忍不住去见了他。
他的理智和情感从未像这样彻底相互背叛。
他不再信任他，他想要远离他，他试图去恨他。但他依旧想要亲吻他。
当他终于在争吵过后对着宋时清大喊过“你滚出去”，心中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人在极度悲伤难过的时候，心脏是真的会觉得痛的。像被一只手紧紧拽着，用力挤压，挣扎着却无法跳动，一度以为自己会就此死去。
但其实不会。
悲伤终归只是悲伤罢了。
更痛的经历他都承受过了。和死别相比，这根本不值一提。
.
MV的拍摄时间最终定在三周后。
比预计中要稍微晚上一些，这主要是因为中间隔着个大日子。快过年了。
易麒虽然如今是独居，但每年这时候却都不会觉得寂寞。因为他的养父母和妹妹一定会回来陪他。
往年，他都对此充满期待。
但今年却觉得尴尬。
他母亲在启程前的那个周末，向他展示了几件礼物，说是到时候要作为见面礼送给宋时清，要易麒先过个目把把关。
他养母准备了一条某知名奢侈品牌今年新款的格子围巾。那设计和往年的也无甚区别，但确实十分好看。
他养父打算送一个打火机。据说是限量版的，造型古朴别致，需要自己装煤油的那一种。他说，抽不抽烟是其次，但男人一定要有一个能拿得出手的打火机才行。
他妹妹居然也有准备。小姑娘画了幅画，画上两个人紧挨着，十分亲昵。她课余时有学过一些，画得相当不错，易麒一眼就能认出那是他和宋时清。
他养母十分高兴地展示完毕，然后问他，觉得怎么样？
易麒当然觉得好。特别好，好的过分了。他对着手机另一边的人说：“我也喜欢，别送他了，送给我吧。”
他的养母立刻笑了：“这孩子真是，多大个人了。我们还能少了你的呀？”
他们每年回来，必定是大包小包的。许多东西价值并不贵重，但国内买起来不方便，他们一股脑儿都给他捎回来。他的妹妹在更年幼时还曾特地存过一把万圣节得到的糖果，藏在兜兜里千里迢迢回来分给他吃。
前些年他无意中提起觉得某款只有他们那儿能买到的巧克力味道特别好，过年时居然得到了一整箱作为礼物。但他养母送过了以后又要忧心忡忡，每次同他视频必然要一句，那箱还剩多少呀，你可别一口气吃太多了，对身体不好。
他们给宋时清认认真真准备了三样礼物。但给易麒准备的，可能有三大箱子。
易麒也跟着冲着镜头笑了笑：“……也是啊。你们还是少带点东西吧，不方便。”
他以为自己表现得挺自然，可镜头那一边他养母的表情却还是微微沉了下来：“怎么啦，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在扮演易麒这个角色的时候，他果然什么都瞒不住。
“他过年的时候……应该……来不了。”他说。
“是临时有事呀？那也没关系的，你替我们带给他也一样。”
易麒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哦。”
他养母见状，又说道：“我和你爸当年也总爱吵架，这很正常。两个人在一起，哪有从来不闹矛盾的呢。我们当年可是为了上完厕所到底盖不盖马桶盖都争过好几次。”
易麒咬着嘴唇，没吭声。
“除非是原则性问题，不然，还是得多想想对方好的地方。”
易麒点了点头。
他心想着，那什么才叫原则性问题呢。这世上，本来每个人的原则就都是不一样的。

第46章
易麒不知道宋时清还记不记得当初与他家人见面的约定。
最好是忘了。
毕竟，他原本是想要把自己的男朋友介绍给家人。但现在，他已经没有男朋友了。
在发现易麒的感情生活似乎遭遇了挫折后，他的养父母十分识趣，之后刻意避开了这个话题。但小孩子就不可能那么有眼色了。
当易麒在机场接到了他们又一一拥抱过后，还没来得及多寒暄几句，他妹妹就立刻拉着他问道：“我的新哥哥呢？他没来吗？”
易麒一脸僵硬不知所措，好在他的养母及时解了围。
“他今天有事，来不了。你光惦记着新哥哥，不怕你哥哥吃醋呀？“
于是小姑娘赶紧向着易麒表忠心，强调自己这是在关心他。
等一家人跟着易麒回去又倒过了时差，第二天，妹妹又催着要去看电影。
这是他们家每年的例行活动。易麒这些年都有新电影上映，其中大部分在国外看不到。于是，他们习惯回来以后拉上易麒全家共同观影。易麒家附近有个规模不大的小影院，可以包场，不怕下映。
易麒本人对此从来感到十分羞耻。但家人开心，他也不想扫兴，总是乖乖陪着。
只是这一次，等电影开场以后他才意识到大事不妙。
很快，当宋时清的面容第一次出现在银幕上，除了易麒以外的三位观众都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因为现场没有其他观众，所以聊起天来也没什么顾忌。小姑娘有点儿兴奋，叽叽喳喳，中英夹杂，易麒一时间听不利索，只大致知道她是在感慨难怪新哥哥长得那么帅。
等剧情演到易麒饰演的襄扬对着宋时清饰演的卫骁学长犯起花痴，小姑娘更是笑个不停，边笑还边回头看他。见易麒低着头不理会，她毫不气馁，搂着他的胳膊问他什么时候才能把人带来给她看看。
好在他养母又出来解了围。她叮嘱女儿小声一点，就算没有别的观众也不可以大声喧哗。
易麒在她说完后，抬手拉了拉的袖子。
“我们分手了。”他小声告诉她。
对方愣了一下，接着伸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
.
回到家后，他的养母坐在客厅沙发上戴着老花眼镜对着智能手机鼓捣了好一会儿，也不知是在看些什么。
等晚上吃过了饭，她突然单独把易麒招呼过去，说是久别重逢要母子俩好好聊聊。
易麒觉得她大概是想要安慰自己。
虽然心里觉得没有必要，但也不想拂了她的一番好意，于是纠结过后他还是去了。
易麒其实有点怕，担心她说些让他动摇的话。上次那句“多想想对方的好”，让他失眠了好几个晚上。他的养父母在国外生活了好些年，但思想依旧有些老派。他们会担心年轻人太过浮躁，不够沉稳，受不了委屈，对待感情不认真。
她也许会想要劝说他们和好。
易麒做足了心理准备，却不想对方一开口，说出的话却全然出乎预料。
“我已经都知道了，”她说，“小麒受委屈了，怎么不告诉我呢。“
易麒愣了一下：“知道什么了？”
他养母闻言，缓缓地叹了口气。
.
五分钟后，易麒才后知后觉发现，在他刻意不上网的这段时间里，宋时清过得有多风雨飘摇。
在和易麒恋爱之前，他就时常绯闻缠身。两人交往期间，也一度有传言他和某位年轻女艺人过从甚密。易麒倒是没往心里去过，因为那则流言唯一的论据很扯。宋时清被拍到与人视频，笑得一脸甜蜜。而同一时间那位女星也在与人视频，视频画面中隐约能看见对方的外套颜色和宋时清当时一样。
后来女方出来辟谣，说视频对象是自己的亲哥，和宋时清只是朋友关系，希望大家莫要以讹传讹。
宋时清也辟谣，说自己视频的对象是个男性朋友。
其实是男朋友。易麒再清楚不过。
宋时清把忙碌工作外的绝大多数时间都留给了他，根本没多余的时间与其他人暧昧。那些流言蜚语也大多因为缺乏证据，最终不攻自破。
但这一次，却似乎闹得比以往都厉害许多。好事者们带着显微镜找到了大量蛛丝马迹。诸如女方几个月前发的微博似乎意有所指自己正在甜蜜恋爱之中，半年前宋时清在某个综艺中说喜欢高个的女孩子。甚至还有火眼金睛，捕捉到了宋时清之前发布的某个视频里一闪而过的歌词本。里面有一句是，“六厘米的身高差”。
这就全对上了。
更重要的是，双方的澄清没什么力度。宋时清以往每次都会直接表示“只是朋友”，但这一次却模棱两可发了个扶额的表情，说“怎么又来了……”
除了他的粉丝，全都觉得有内情。
.
易麒的养母到底上了年纪，对这些事一知半解，看了个大概便信以为真，觉得自己的宝贝儿子惨遭劈腿了。
但易麒却知道，这又是一个乌龙。
宋时清两次谜一样的操作都是因为他，他们的身高差恰好是六厘米。
易麒在恍惚间刷新了一下首页，发现几秒前宋时清又发了一条新的微博。大意是感谢大家对他的关注，他现在单身，并且感觉良好，不打算恋爱。
在他走神的这段时间里，他的养母还在试图安慰他。
她说，两个人相处有摩擦正常，但原则问题却是不能让步的。天涯何处无芳草，易麒这么优秀，不愁找不到更合适的。这个宋时清，看长相正正经经的，会被一时迷惑也不是易麒的错。
易麒终于反应过来，接着下意识就开始解释。
“不是的，他不是那种人。”
“你们不是因为这个分开的？”
易麒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这些都是别人瞎猜的，假的，你别信。”
见对方微微蹙着眉一脸欲言又止地看着他，易麒低下头，继续说道：“他真的不是那种人。他平时脾气好，人缘也好，和谁都走得近，但其实很有分寸的。你别误会。”
他养母见状，突然叹了口气，然后问道：“你们真的分手啦？”
易麒点头，接着立刻补充道：“不是冲动，我认真想过的，也不后悔。我们不会和好了。”
宋时清至今没有把那个玉坠子还给他，他可能连最后都还是在骗他。
他说他对他是认真的，易麒原本不信，但后来又有些信了。宋时清不是不喜欢他，只是不像他喜欢宋时清一样那么喜欢他。
每个人对认真这个词的概念都不一样。
易麒的认真，是想要把自己和对方未来的人生版图完整拼接在一起的那一种。他想要的不只是一段恋爱关系，还想要总有一天不分彼此组成一个家。就像他养父母那样，相互扶持，保持坦诚，彼此尊重且深爱。
宋时清辩解时说，隐瞒欺骗他是因为那些事与他无关。
这怎么可能呢，和他心爱的人有关的事，为什么会和他无关。无非是宋时清从来没有把他当做最亲近的人。
他其实可以接受宋时清没那么喜欢他。在最初时，他本来就默认自己是在单恋。他愿意努力追求，但绝不甘心被欺骗利用。
那和脚踏两条船异曲同工。
“但你看起来……”他养母看着他，“还是挺舍不得的。“
在最亲近信任的人面前，人终归难以掩饰自己的软弱。
“嗯。”易麒点头，接着鼻子突然酸了起来，”我现在还是觉得喜欢他。“
“那为什么……”
“就是因为喜欢他，所以才不行，”易麒说，“妈你也别劝我了。我没那么坚定的，你再说，我就会忍不住想去找他了。但再和他在一起，我也不会开心的。”
他的养母闻言，叹了口气，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
“小麒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她说，“我不劝，只要你自己真的想清楚就好了。”
易麒点了点头。
现在还是喜欢，但不是说时间可以冲淡一切么。
感情都是需要维系的。只要从此以后再不相见，他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会对这段经历一笑而过。
.
但他们不可能不见面。
原本已经在易麒行程表里的拍摄姑且不提，易麒没料到和家人和乐融融坐在一起看个电视躲不过去。
当宋时清的面孔突然出现在屏幕里时，整个客厅的气氛顿时僵硬了起来。
他的妹妹似乎是被特地叮嘱过，已经知道了易麒感情不顺。小朋友不善掩饰，反应尤其剧烈，当即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个不停。
易麒的养父见状，立刻拿起了遥控器：”怎么又是广告，我们看看别的吧。“
他说着调了台。
不少卫视都在播放自家准备的春节晚会，易麒的养父随意选了一个。
“这个好看，看这个。”他说。
正当易麒的养母打算说点什么活跃一下气氛，屏幕中间的舞台上突然灯光闪烁。紧接着，后方的升降台缓缓升起。
那上面坐着个人。
易麒的妹妹又开始不停地咳嗽。
画面上的宋时清冲着舞台下笑着挥了挥手，接着垂下视线，手里的拨片在琴弦上轻轻扫过。
“新的一年，送大家一首代表幸福的歌。”他说。

第47章
前奏响起，易麒立刻认出了那段旋律。
宋时清曾私下给他听过，还问他哪个版本的伴奏更合适。易麒分不清宋时清如今弹奏的究竟是不是他所挑选的那一版，但他还记得宋时清当时说的话。
他说，这首歌描述的是热恋时甜蜜的心情。
音乐节奏轻快，舞台灯光柔和，抱着吉他的人嘴角微微带着笑。对绝大多数观众而言，这应该都是一个令人舒适的画面。
宋时清在前奏结束后故意顿了一下，熬有介是清了清嗓子，然后伸手把面前的话筒往前挪了半寸。
正欲开口，易麒面前的电视画面突然再次跳转了。
“广告应该已经结束了吧，”他养父小心翼翼，“我还是想看刚才的。”
易麒没做声。
他的养母见状赶紧开口，问大家想不想吃水果。剩下那两人立刻积极响应，开口时音量都比平日更大一些。问到易麒时，他站起身来。
“我帮你们切吧。”
他说着往厨房走去。他养父想要阻拦，被他养母拉住了，示意随他去吧。
.
易麒不会用水果刀削苹果皮。他在这方面一贯笨拙，平日里苹果都是洗干净了带着皮吃的。
但好在，他在厨房里找到了一把削皮刀。
那无疑是宋时清买的。他每次来都会给易麒做饭，日常除了购买食材也帮着添过不少厨房用品。那把削皮刀大概是他买来削土豆皮的。
在发现易麒喜爱垃圾食品后，他给他做过一次烤土豆片。土豆削皮后切得薄薄的，烤完后中间很糯边缘带一点点脆。调味只撒盐和胡椒，可以蘸酱也可以直接吃。
易麒一边削苹果，一边下意识回忆起土豆片的味道。
随之在脑海中复苏的，还有许多别的东西。诸如宋时清站在料理台前忙碌的背影，和他警告易麒不许乱动时带笑的声音。
易麒每次都很小心，确认过他手里拿着的不是刀具后才会伸出手臂从背后黏上去。
通常，都是在他现在站的这个位置。
他那时觉得自己所拥抱着的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了。
每次相聚都宅在家里实在不是什么好习惯。这栋屋子几乎每个角落都是回忆，一不留神就会使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宋时清曾经在这里不止一次进入过他的身体。就在水池旁边一些的位置，他趴过，还坐过。无论哪种都需要小心翼翼保持平衡，有点累，但又十分刺激。易麒其实很享受那种重心无处安放的感觉。他可以用手搂着宋时清的脖子，再用腿环住宋时清的腰。
摇摇欲坠，又密不可分。
他曾经疑惑过，宋时清喜欢在这种时候追问他的感受究竟是出自于体贴还是恶趣味。但无论哪种都行，他并不吝啬于反馈。
那时多甜。
而如今，他却不得不一次又一次被这样的甜蜜所刺伤。
易麒其实是想听他把那首歌唱完的。他想听宋时清诉说对他的喜欢，有几分真都行。他愿意为此再难过一阵。
.
把水果送去客厅后，易麒并没有加入他们继续一起看电视。
他觉得有些尴尬，于是推说自己要去帮江河打扫房间。拿着工具进了屋后，因为担心吸尘器声音太吵，他还关起上门。
但最终，面对并不太脏乱的房间，他又坐着发起了呆。
恍惚间，一些片段式的回忆在脑中隐隐浮现。
其实回头想想，远在与宋时清第一次见面前，他就已经听江河提起过他很多次了。
在江河口中，他的弟弟几乎完美无缺。
那孩子温柔，懂事，心思细腻，年纪不大却很会照顾人，笑起来总能给人一种特别舒服的感觉，不管和谁都能相处得十分融洽。
这和易麒认知中的宋时清几乎可以完美对应。
江河唯一觉得他弟弟不好的地方在于长相。他说他随了他们的父亲，一脸祸害。他对易麒说这些的时候，一定不曾想到易麒会成为那个被祸害了的人。
扪心自问，易麒确实喜欢宋时清的长相。宋时清觉得他偷看他的侧脸是因为和江河相似，其实不尽然。明明他的每个角度，易麒都爱看，因为好看。
若宋时清长相真是随了父亲，也难怪那老头年轻时能潇洒当个混蛋。
易麒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最终停留在了角落里的那个保险柜前。
他盯着上面那个小小的密码盘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小声问道：“江老师，我可以打开看看吗？”
当然不会有人回答他。
“……不过我也没有密码。”易麒又说。
他说完蹲下了身子，伸出手指随意拨动了一下密码盘。
毫无反应。
“江老师，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呀？”易麒又问。
房间里十分安静，只隐约能听见一墙之隔传来的电视节目声响。
“如果是真的……”易麒抱着膝盖低下了头，“谢谢你没有告诉我。”
片刻后，他终于站起身来：“对不起。但您永远是我最尊敬的人。”
他以往都是偷偷在心里对着江河说话的。毕竟，明知道不会有回应，还说出口，有点傻气，像在自言自语。
或许就是自言自语吧。
有些话，骨子里其实都是说给自己听的。
不再只是想一想，认真发出声来，好像会显得更郑重一点，更有说服力。至少，更能说服他自己。
“还有，对不起。你给我的坠子被你弟弟拿走了。其实……其实那个太贵重了，我拿着也不好。他想要，我也不想和他抢。”
“……你当初说要介绍我们认识的，老师你还记不记得？”
“你说，如果那时候我们就认识了，会不会不太一样啊。”
“但我肯定还是会喜欢他。说不定还会拉着你说个不停……”
“就像现在这样。”
“我这个人怎么这么烦。……对不起啊，但我还想再烦您一会儿。”
易麒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然后垂下视线，缓缓叹了口气：“你当初说，你看人很准的。那你说你弟弟很好很好，是不是真的？”
在易麒的认知里，江河从来都是对的。
“他那天究竟想要找什么，你知道吗？”易麒问。
他说着，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这个屋子他打扫过无数次，但那也仅限于表面。江河桌上的笔记本电脑，那些不带锁的抽屉，他以往从来没有想过要打开看看。
“你当初把这些都留给他不就好了。”
“……这样，他就不会为了别的原因和我在一起了。我追他，他不喜欢就可以拒绝我。我不死心，就还能硬着头皮继续缠着他。”
“你看现在，他想要的东西也没找到，我们还分手了。”
“江老师，我和他分手了。”
“我让他快滚，他头也不回就走了。”
“你说他是不是傻呀。就这么走了，岂不是白白被我睡了那么久。”
易麒说完，伸手摸了摸鼻子：“……对不起我又口无遮拦了。”
“你弟弟，他不要我了。”
“……我也不稀罕他。”
易麒长舒了一口气，接着又一次站起身来，走到了书桌前。
“江老师我能看看你的东西吗？我真的很想知道他在找什么。”他说着，试探性地把手放在了笔记本电脑上，“你既然都留给我了，那就是我的东西了对吧？我可以看吧？”
自然不会有人来阻止他。
几年时间过去，笔记本早就已经电量耗尽了。易麒找来了电源线，插上后郑重地按下了开关。
片刻后，提示音响起。屏幕中间出现了账户头像，点击后要求输入密码。易麒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敲击起了键盘。
江河在这方面是个挺懒的人。他在很多地方的密码都是“password”。若强制要求字母与数字混合，那就后面再加个“123”。
按下回车，画面果然开始跳转。
江河的电脑桌面就和他的房间一样，乱七八糟的。易麒随意扫视过去，发现角落里有个文件夹的快捷方式，名字叫“新建文件夹（17）”。
因为总被宋时清唤做小七，他对后面的这个数字有些敏感。下意识打开后，易麒立刻愣住了。
文件夹里，是大量的音频文件和视频文件。只看标题易麒都能立刻认出来，是宋时清早年地下时期的录音和现场。
易麒在一瞬间突然很想给宋时清打个电话，把他叫过来，让他认真看一眼这个文件夹。告诉他，你看看你哥多在乎你，你怎么还能不喜欢他。能不能有点良心。
然后，他又忍不住在心里悄悄遗憾起来。
江河当初为什么不和他分享一下呢。见过这些，他后来也不至于会认不出宋时清了。
那他们之间的故事，可能会有不一样的开始和结局。
.
易麒在江河的电脑里发现了许多大概并不重要，但能勾起他无限回忆的东西。
剧本，照片，视频，还有若干小游戏。
易麒对着它们又哭又笑，有些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打开看看。
他甚至找到了当初与江河重逢时的那段面试影像。画面中的他看起来比如今青涩稚嫩许多，但目光明亮，说话时语气坚定又诚恳。
他在视频里听到了当时在现场好奇过但并未能知道的，江河同其他考核老师间的私语。
“你看这孩子，是不是很有灵气？”
“是挺不错。江导你中意他呀？”
“等等，我再问他几个问题。”
这个视频被江河十分随意地放在了硬盘分区的根目录下。标题是明显随手打上去的“11111”。
易麒心想，也难怪宋时清找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江河的这种习惯，可真是给他弟弟添乱。
.
门外的电视声音不知不觉已经消失了。时间过去太久，他的养父母大概已经去休息。他们十分识趣地并没有过来找他。
易麒在看过电脑后又打开抽屉搜寻了一番。
和电脑一样，江河的抽屉也没有分门别类这回事。易麒分别在三个不同的抽屉里找到了他曾经送给江河的三件礼物。
一个领带夹，一个颈椎按摩器，一个钥匙扣。
都是不怎么值钱的小玩意儿，姑且还被好好收着，让人不知道到底算不算得到了重视。
一直找到最后一个抽屉，里面放着个看起来十分陈旧但又很干净的纸盒子。
打开后，里面装得满满的都是贴着邮票盖过邮戳的手写书信。
很厚一叠，至少几十封，邮戳上时间跨度数年之久。

第48章
宋时清从来就不怎么喜欢过年。
毕竟童年时虽然过得并不快乐，但他也没差过零用钱和新衣服。过年时的所谓热闹对他而言形式大于实际意义，被迫在外人面前配合钟永兰表演家庭幸福和睦，只会让他觉得压抑。
如今也不喜欢。因为那意味着自己必须回家呆上几天。期间，他还要在不被钟永兰发现的前提下抽出时间陪蓝朵儿。毕竟大过年的，让那丫头一个人过，他心里舍不得。
在这样的前提下，他还有无法推拒的工作必须完成。
从某个角度说，和易麒的突然分手，其实减轻了他一部分的负担。但在心烦的时候，也再不能立刻获得治愈了。
.
宋时清到家那天已经是除夕了。
家里既冷清又热闹。这空洞洞的大宅子如今没什么人住，就算每日被打扫得窗明几净，也终究缺乏了那么点生气。但和往日不同的是，今天从花园大门一路往里，都贴好了春联和福字，大红色鲜亮醒目，看着还挺喜庆。
这是钟永兰每年的习惯。临近过年，家里必须这样里里外外装点一番。等过了元宵，再让人全部清干净。
钟永兰现在不在家。她在酒店订了席，应该是先过去了。
他们家亲眷不少。以往他父亲还在时，都会做东请着一起吃顿饭。如今他虽过世，但这个习惯依旧被保留着。说是亲戚，但席间人情味少，还总带着点官腔。原因很简单，毕竟来的绝大多数人，都是在他们家这棵大树下乘凉的，总得巴着点。
宋时清的父亲宋忠东当年算是白手起家。小有所成后，入赘娶了钟家的大小姐，自此事业飞黄腾达。而宋时清最后依旧姓宋，是因为到他出生的那一年，钟家人已经得反过来看着宋忠东的脸色了。
再后来宋忠东堂而皇之把私生子带回家，从来没有人帮着钟永兰说句话。
好在钟永兰大概也不需要。
她在人前永远是志得意满的模样，看起来生活事事顺意，对所有背地里嚼着舌根的人都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也乐意接受奉承。
宋时清不得不陪着她一起做作，心里并不自在。
他在到家后，没有急着启程前去晚宴的地点。一来是为了躲避应酬。二来，他想趁着钟永兰不在家，证明一件事。
.
宋时清进了房间后，刻意绕了一个大圈。
他走得很慢，还故意装模作样伸了个懒腰。每每到了有家具的角落，都会刻意放慢脚步。
终于，当他走到床边时，一直藏在外套口袋里的某个小方盒发出了轻微的振动。
宋时清把手伸进了口袋，接着不自觉皱起了眉头。他心头一阵烦躁，甚至有些来火。猜测被印证，并未带来任何成就感，只让他心中升起阵阵厌恶反感。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重复几次后终于能顺利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接着，他就这么穿着外套，大喇喇躺在了床上。
衣兜里的小方盒依旧在振。他在床上翻了几个身后，顺利找到了让那小方盒振动最强烈的位置。
在他的床和床头柜之间的夹缝。
宋时清终于松了口气。被安装在这种不透光的位置，可见并未带有摄像功能。他终于可以停止自己拙劣的演技。
下床打开音响，把声音调整到略微有些吵闹的程度后，他重新走回床边，然后小心翼翼把柜子往旁边挪了些许。就着手机照明模式的光线往里打量了一会儿后，果然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十分隐蔽又可疑的电子设备。
窃听器。
从两年前起，宋时清就逐渐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的签约公司和宋家的产业之间辗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他原本就知道，也从未避讳。
宋忠东走后，钟永兰答应过他，在三十岁前他可以尽情做自己喜欢的事。在这段期间里，集团公司的运营全权交由宋忠东曾经的挚友兼二把手李国栋来负责。
最初，他以为自己的这份自由唯一的枷锁不过是个时限。后来才意识到并非如此。
他越来越难以隐瞒自己的行程，有时私下无意中一句话也会在日后被钟永兰诘问。他小心翼翼认真排查，却始终不得要领。
只要有心，公司里许多人都可以查探到他的行程。而他偶尔故意在一些看似可疑的人面前说些大逆不道的话，却又引不起任何波澜。
确实有人在他身边织网，但似乎捕捉到的信息十分有限。
宋时清思来想去，觉得最容易动手脚又不容易被自己发现的地方之一，大概就是这个极少回来的家了。
若始作俑者只是钟永兰，那么他大概只会为她过强的控制欲感到烦躁而已。
但事实大概并没有那么简单。
从宋忠东因病过世到江河意外车祸，中间只隔了短短几个月。
宋时清从来不认为这真的只是巧合。
.
晚上的酒宴让原本就情绪不佳的宋时清头痛不已。
钟永兰原本就是家中最小的孩子，又和宋忠东有不小的年龄差。她在婚后第六年才生下宋时清，所以宋时清是平辈中年纪最小的那一个，也是唯一尚未婚配的那一个。与他年龄最接近的堂兄，孩子都已经上小学了。有个只比他小三岁的外甥女，这次干脆连男朋友一起带了过来。
无论什么阶层，家族聚会总也躲不过这类话题。众人纷纷起哄催促，让宋时清赶紧把终身大事考虑起来。席间还有人跃跃欲试，说是有不错的人选想要给他介绍。
“不是你们圈子里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是个大家闺秀，长得漂亮，和你很配。”
好像对这些人而言，娱乐圈就该是个肮脏的地方。所有人，尤其是女孩子，只要沾过边，都不干净，不能娶回家。
宋时清无意与他们较真，只是笑着摇头：“我们公司不允许我找对象的。”
“那你就别干了，”一位喝的额头都在发光的表叔大声说道，“这种青春饭本来也吃不了几年。过个瘾就可以了。你们家还缺你卖艺这几个钱呀？”
宋时清笑了笑，不置可否。
方才那个要给他介绍对象的人见和本人说不通，干脆转向了钟永兰，把那姑娘吹得天花乱坠。
宋时清顿时就有了不祥的预感。
果然，钟永兰听完也有些动心，催着宋时清不如去见见。
眼下她看起来心情还不错，状态平和。但若是拒绝，天知道会不会又突然发疯。
宋时清只能耐着性子试图拖延：“那下次大家都有空的时候……”
“不如就明天嘛，”那人说道，“你明天有事吗？”
宋时清一愣，还未开口，钟永兰便接口道：“可以啊，那就明天吧。”
.
宋时清偶尔会希望自己精神也不正常。
略有不顺意，就能肆无忌惮尽情发泄，不管旁人眼光不顾忌后果，无视他人情绪，逼迫着全世界围绕着自己转。
想想似乎还挺开心的。
他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离那一天也许不远了。
原本，他和蓝朵儿约好了第二天会去见她再陪她吃饭。如今突然被安排了相亲，只能硬着头皮强行挤时间了。
蓝朵儿大多数时候都是个懂事的姑娘，只在他面前仗着宠爱稍许有些任性。
她在中午见面后看起来兴致高昂，十分亲热地搂着宋时清的胳膊冲他撒娇。宋时清很吃这一套，可惜还没高兴多久，就发现这小丫头另有目的。
她笑得贼兮兮把手合拢放在脸前，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宋时清：“哥，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呀？”
宋时清本能的感到危机：“你先说说看？”
“对你而言特别特别简单，只要你愿意一定可以完成的那种，”蓝朵儿说着又往他面前凑了一点儿，“你和易麒是不是关系很好呀？”
宋时清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我想要他的签名！”蓝朵儿说。
.
蓝朵儿在前阵子看了易麒参演的那部新电影的预告，对易麒饰演的枭一见钟情，痴迷不已。
她的热情很快就从角色转移到了演员身上。接着，她就惊喜地发现，她的这位新墙头和她亲哥是认识的，而且关系匪浅。
“我们小麒可是除了认认真真拍电影以外什么工作都不接的，”她这儿会已经如数家珍，“这还是第一次跨界呢。他肯定和你关系很好吧？也不用你特地去找他呀，等到他来给你拍MV的时候你顺便问他要一下就好了嘛。……方便的话，把我的名字也写上吧。啊，如果不麻烦，可不可以拍张照片什么的……当然当然，最好的话，那个……你能让他和我视频一下吗？”
宋时清僵硬了很久，才小幅度点了点头：“只是签名的话，大概可以吧。”
.
一直到晚上和那个据说知书达理大家闺秀的姑娘见面前，他脑子里依旧塞满了这件事。
他在混乱间产生了一点奇怪的想法。他觉得易麒这个人有点儿邪门，只要是他们家的孩子一个都躲不过，全都会栽。这莫不是刻在血缘里一脉相承的口味。
但事到如今，他要怎么开口和易麒说这些呢。
光是想到之后两个人不得不忍着尴尬在一起工作的样子，他就觉得胸口闷得慌了。
宋时清其实有点怕再见到他。毕竟易麒一贯感情表达方式都直接而又热烈。甜蜜时毫不掩饰，厌恶必然也会堆在脸上。
就算没有厌恶，只是冷淡，宋时清大概也接受不了。
拥有的时候越是美好的东西，就越是输不起。
但其实他也不是没机会临时反悔。在和公司沟通的时候，他也特意叮嘱过，如果对方有意终止合约千万不要为难。
他原本以为以易麒的脾气，一定会干脆地违约，绝不再和他有半分瓜葛。
但他没有。在接到一切顺利只等各就各位准时开拍的通知时，宋时清甚至有些恍惚。
然后与此同时，心中还燃起了些许不该有的念头。
他小心地把那念头掩盖起来。毕竟期待这种东西，太容易伤害到自己了。
.
终于见到相亲的对象时，宋时清简直哭笑不得。
那确实是个挺漂亮的女孩子。一脸乖巧文静，身材纤细瘦弱，留着一头看起来从未被染烫过的齐腰长发，说话细声细语，笑起来会用手小心翼翼掩住嘴唇。
并不是那种会让人心生抵触的类型。宋时清之所以会觉得尴尬，是因为这姑娘才十七岁。
只比蓝朵儿大一岁。
在宋时清眼中，这完全就是一个小孩子。他想不明白介绍人究竟是什么思路，打着让他早日成家的口号，给他安排了一个未成年。神奇的是，对方和对方的家人似乎对此全无异议。
宋时清保持礼貌，一直到把对方送回了家，分别前还刻意叮嘱她好好学习认真迎接半年后的高考。
然后他意识到一件事。
江河当初再次见到易麒时，易麒也差不多是这个年纪。
其实易麒原本就长得显小。在他们合作的那部电影中，他扮演高中生也毫无违和。第一次在江河的告别仪式上看到他时，宋时清一度误认为他才十七八岁。
但宋时清从未把他看做小孩子。他把他当做一个可以爱的对象。

第49章
回到家后，钟永兰果然立刻就来询问情况。
宋时清原本还担忧不知要如何推脱，如今这姑娘的年龄倒成了一个最好的借口。委婉表达过后，见钟永兰沉默不语，他心中难免有些不安。
“你想嘛，等到她到法定结婚年龄都还要好几年呢，”宋时清说，“而且这种年纪大多没定性，万一以后……”
“行了行了，”钟永兰皱着眉头，“你就是没看上人家。”
宋时清看着她：“呃……”
“不喜欢就算了，这种事也不好勉强，”她继续说道，“这次是仓促了点。”
宋时清有些惊讶。钟永兰如此通情达理的一面，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你喜欢什么样的，给我说说，”钟永兰问道，“以后再介绍也有个方向。”
几乎是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宋时清脑海中已经有了一个具体的形象。但那是绝对不能被钟永兰发现的秘密。
“我……”宋时清移开了视线，“说不上来。”
“我不强求你和谁在一起，但那种不三不四的人你绝对不能带回来。”钟永兰说。
宋时清刚要做贼心虚，却听钟永兰继续说道：“你之前在国外的时候整天和什么样的人混在一起，别以为我不知道。”
“我就喜欢正正经经的，”宋时清说，“个子要高，学历也要高，最好是博士，别太胖也不能太瘦，长得肯定要漂亮，至少要会两门外语吧，还要有擅长的乐器。”
眼见钟永兰表情越发微妙，宋时清把原本还想说的那几条要求咽了回去。
“……就这点。”他说。
.
回到房间后没多久，宋时清装模作样拿出手机假装接了个电话。
他坐在床沿上，看着那条隐藏着窃听器的缝隙，自言自语。
“不行啊，我好不容易能休息两天，才刚到家没多久，总要多陪陪我妈。不行，真的不方便。啊呀……这样啊……这是有点难办……”
这个用来监视他的东西，从某个角度而言其实还挺有用的。
因为当他第二天愁眉苦脸表示得提前离开时，钟永兰的反应并不如预料中那么激烈。
他多少能理解钟永兰对他在某一方面的突然纵容。
不喜欢就就算了，不好勉强。这是她牺牲了一生的幸福以后才总结出的经验。
但就算这样，宋时清也不敢多呆。他怕她真的变出一个符合他那些强人所难要求的大才女来。到时候再说不满意，肯定没那么好过关了。
.
可惜有些时候，就算喜欢，也不一定能顺顺利利在一起。
终于又一次见到易麒时，他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明明之前也总是等上好一阵才能相聚一次，但感觉却是全然不同了。
他的心情不一样，易麒看起来也同往日全然不同了。
宋时清在工作时是那种不习惯让人等的类型，总会提前一点到达。当易麒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现场时，他已经在化妆了。
拍摄场地借在一所学校。
如今正值寒假，校舍里十分空旷。随便挑一间教室就是化妆室。
易麒被工作人员带进来的时候，宋时清正按照化妆师的要求闭着眼睛。他仰着头，感受柔软的刷子在皮肤上轻轻扫过的同时听易麒和工作人员拘谨又客套地打招呼。
只听声音，易麒始终没有靠近过。当工作人员表示可以随便坐，他还特地走到了一个较远的座位。
他没和宋时清打招呼，宋时清也没主动开口。
两个人完全把对方当做空气，这明显不自然。
宋时清觉得继续下去不太好。但又不知道要如何主动打破沉默。
当他终于被允许睁开眼睛，立刻向着方才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两人的视线就这么不期而遇。
易麒在短暂僵硬了半秒后，慌张把头回了过去。因为动作太大，甚至撞到了面前的桌子。
他还是那么不擅长掩饰情绪。
这样下去，一定很快就会被周围的人发现端倪吧。
正想着，坐在易麒身边的女生突然对着宋时清挥了挥手，还笑着冲他打了个招呼。
“宋先生您好，好久不见！”
宋时清认得，这是易麒的助理。易麒总是叫她筱雨，印象中好像姓阮。他笑着也冲她挥了挥手，然后说道：“今天要辛苦你们啦。”
两人十分友善地寒暄了几句，期间易麒完全没吭声，连头也没抬。
宋时清远远地看了他几眼，几次想要主动同他搭话，最终都忍住了。
以前从来没有意识到过，其实易麒的脾气真的有点像小孩子。直来直往，不善掩饰。藏不住心事，也藏不住好恶。这些好像都是小朋友的特质。
所以换个角度说，他其实很幼稚。
宋时清在心里告诉自己，那就让让他吧。反正本来自己也要比他大上几岁。
.
导演到位后，先给他们大致讲了一下今天的拍摄内容。
在来之前，易麒应该和他一样已经看过了完整的剧本。这个MV对应的歌曲也是一首风格轻快的小情歌，因为歌词中有出现过“学校天台”这样的字样，所以实际在设计情景时自然考虑安排在了校园里。
剧情很简单。易麒饰演的主人公偷偷喜欢上了在隔壁班的校园女神，想追又不敢，苦恼不已。而歌曲的演唱者宋时清的定位，是故事的讲述着和主角的好兄弟。他鼓励他，为他出谋划策，陪他伤心失落，最后终于看着他抱得美人归，皆大欢喜。
但MV里严格来说是没有女主角的。被主角暗恋着的校园女神并不露脸，画面里只会出现她的背影，长发，短裙，涂着漂亮美甲的手指，和一双长腿。
绝大部分剧情，不是主角在独角戏，就是主角和朋友的对手戏。整体走欢快搞笑风格。
宋时清觉得导演就是想打个擦边球，女主角本质障眼法。当初敲定这个剧本的时候，他还没和易麒分手。被问起意见，他自然高举双手赞成，觉得棒极了。
事到如今，全成了尴尬。
.
易麒在听导演说的时候一脸认真，中间还提了个几个问题。
音乐MV不比电影。这个所谓的男主角，其实人物形象很空泛， 留给演员的余地特别大。易麒想知道角色的具体定位。他觉得剧本里除了“有点害羞”外，好像总结不出任何性格特质，这让他觉得难以演绎。
对此，导演只表示可以随意发挥，本色出演也没关系，情绪夸张一点即可。
所谓的“本色演出”，对宋时清而言是救命稻草，但对易麒来说反而成为了一项挑战。当他没有一个具体的形象可以去代入而只是表达自我时，反而手足无措。
导演让他们准备一下即将开拍时，易麒突然举手，表示自己需要一点时间进行准备。
这让导演十分惊讶。在他看来，以易麒的专业水准，拍摄这样的小故事完全是信手拈来。但见易麒态度诚恳且坚决，便也没有反对。
眼见着易麒拿出一支笔开始在本子上认真写写画画，导演偷偷对着宋时清感慨，说所谓的天才果然都离不开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
宋时清笑笑，随口附和了几句。
从方才两人不得不走近起，他就一直下意识留意着易麒左耳的耳垂。
在他印象中，易麒是没有耳洞的。
易麒的耳垂不大，还很薄，长得和他的面容一样秀气。宋时清靠近看过，还亲过，很确定那儿原本是完整的。
但现在，上面扎着一个小小的耳钉。
那耳钉造型十分简单，但风格却又有几分熟悉感。宋时清很快意识到了为什么。
他买过一个同系列的挂坠作为送给易麒的礼物。
那枚挂坠后来连带包装一起被装在行李箱里寄回了他的住处。打开时箱子塞得满满当当，甚至还包括了他留在易麒家的牙刷和毛巾。
他那时看起来那么坚决地要和他一刀两断。
但他如今却又偏偏戴着一个同款风格的耳钉。
宋时清忍不住要多想。
他在纠结了许久后，终于还是忍不住当着众多工作人员的面，走到了易麒身边，然后坐了下来。
易麒在他靠近时犹如惊弓之鸟般抬起头来，连笔都掉了。
阮筱雨见状立刻弯腰把笔捡了起来。接着，她在把笔放回桌上的同时十分自然地起身，往别处挪了几步，主动同附近的工作人员聊起了天。
而易麒终于恢复了表面上的镇定，还十分勉强地冲宋时清露出了一个礼貌性的笑容。
“……你总这样，别人会觉得很奇怪的。”宋时清用只有易麒能听见的音量小声说道。
易麒闻言，略显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继续看向面前的本子。
他不说话，宋时清也不再开口。
他看着他的侧脸，和他戴着饰物的耳垂。
易麒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你有什么事？”
宋时清摇了摇头，接着问道：“你在写什么？”
易麒老老实实回答道：“大致做一个人物设定。”
“本色演出对你而言反而比较难？”
“……也不是，”易麒说，“但这个角色仅有的那部分设定，我代入不了。”
宋时清很快意识到了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易麒如果想要同一个人表白，就算再不好意思，也是憋不住的。
“只是因为这样？”他又问道。
易麒飞快地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我还以为是因为你不找个别人代入一下，就没法自然地和我待在一起。”宋时清说。

第50章
宋时清说话时视线一直落在易麒脸上。
所以，易麒那一瞬间再细微的神情变化都躲不过他的眼睛。
宋时清注意到他轻轻地抿了一下嘴唇，眉眼间微微纠结。像是有些慌张，甚至还带着几分窘迫。他在宋时清持续的注视中向着另一边侧过头去，只留给了他三分之一个侧面。
他不开口，那无疑是在默认。
宋时清突然觉得自己很愚蠢。
用特别招人厌的方式，去换回一个会让自己也觉得难堪的答案。
在双方又沉默了几秒后，他叹了口气，然后说道：“不打扰你了，大家还在等着呢。”
易麒握紧了笔，点了点头。
宋时清起身后，看着他带着发旋的头顶，忍不住又弯下腰来，小声补充道：“过去的事就过去吧。我不放在心上了，你也别总想着。”
他说完后没等易麒做出反应，就起身向外走去。到门口时回头往里看了一眼，易麒依旧低着头，视线落在面前的本子上。
.
十分钟后，易麒走出了教室，告诉导演一切就绪。
于是各就各位，录制正式开始。
相比宋时清这个毫无演技的门外汉，一开始居然是易麒连连被导演喊停。
每次理由都是同一个。
“太内敛了。还可以再夸张一点，奔放一点。”
几次以后，导演换了个更直白的词汇。
“你可以试着做作一点。”
好在终于找准了导演需要的感觉后，一切就顺风顺水了。
宋时清本人也表现得不错。他没有表演天赋，但很擅长假笑和掩饰情绪。超过一半的镜头里，他都只需要坐在易麒身边抱着吉他边弹边唱。
易麒抱着女神的照片心神荡漾在宿舍里来回奔跑，他坐在书桌上唱歌。
易麒躺在床上滚来滚去反复用被子蒙住头再猛地坐起身来，他坐在窗台上唱歌。
易麒在教室门口偷偷摸摸打量女神的背影然后长吁短叹，他坐在讲台上唱歌。
易麒终于鼓起勇气在楼道口主动和女神打了声招呼，他搬个小板凳坐在走廊上唱歌。
这首歌曲的副歌部分旋律挺复杂，但歌词非常重复，大段的“啦啦啦啦啦”来回循环。
当易麒终于第一次顺利约到了女神看电影后，两个人勾肩搭背坐在学校天台上一起啦啦啦啦啦啦啦，还得伴随着节奏整齐左摇右摆。
整体过于智障，让人没有余裕为了别的事情觉得尴尬。
临到了中午休息时间，装疯卖傻了整个上午的易麒一脸呆滞坐在角落，看着很像是在怀疑人生。
剧组有订盒饭，质量相当不错，一个大荤两个小荤一个蔬菜。菜品还有好几种选择，有鱼有牛肉有大虾。
众人一拥而上，易麒却只远远看着，没动。
宋时清特地留意了一下，发现他的助理不在附近，也不知是去了哪儿。
犹豫了片刻后，他主动去领了两份盒饭，然后给易麒送了过去。
他在易麒抬头看向他试图说些什么的时候抢在他前面开口道：“你的这份蔬菜是红烧萝卜，我这份是清炒刀豆。我能用我的刀豆和你换牛**吗？”
坐在一边同宋时清还挺熟悉的一个工作人员立刻大喊：“哇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眼见易麒愣愣地看着他没什么反应，那工作人员笑着给他助阵：“小麒你别理这个恶霸，有这么交换的吗？”
“我又没问你你凑什么热闹呀，”宋时清往前一步，故意挤在了那工作人员和易麒中间，“换不换？”
易麒终于是伸出手来：“……哦。”
工作人员大呼小叫，抨击眼前恶势力，鼓励易麒不要轻易屈服。宋时清只是笑并不解释，倒是易麒，在纠结了一会儿后主动说道：“……我本来就不吃牛肉的，我喜欢吃蔬菜。”
“真的假的，这个年纪居然喜好蔬菜那么健康？”工作人员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难怪小麒你那么瘦。”
“他更喜欢垃圾食品，”宋时清低着头给两份盒饭换菜，“明天你们点可乐炸鸡薯条，你看他还健不健康。”
除了牛**和清炒刀豆，他还把自己的番茄炒蛋和易麒饭盒里的鱼香茄子也做了交换。
易麒又不吭声，工作人员倒是笑了起来。
“你们感情真好。”她说。
.
人都过来了，再特地捧着盒饭去别的地方吃未免奇怪。
工作人员有事离开后，这个角落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排排坐着往嘴里塞食物，默不作声。
宋时清吃了一会儿，又忍不住侧过头看了几眼易麒的耳垂。
这个耳钉，刚才在做造型的时候易麒有特地问过导演要不要摘。导演说觉得看着还不错，就保留了。
但宋时清觉得风格挺违和的。
易麒穿着制服的时候，真的很像高中生，而且是很乖巧的那一种。戴上了这个以后，整体气质突然有了细微变化。
与其说是不好看，不如说是让宋时清觉得不习惯。
“你这个，是自己买的？”
他突然开腔，易麒被吓了一跳。愣了一下后才顺着他的视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嗯。”他点了点头。
“你喜欢这种风格啊？”宋时清问。
易麒没应声，低着头往嘴里一根一根塞刀豆。
片刻后，宋时清以为自己已经被他无视，却突然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回答。
“本来想送你的。”
宋时清的动作停住了。
“现在也没别人可以送，就自己戴了。”
这话没法接。
宋时清低下头，继续吃饭。
易麒却又在此时再次开口说道：“去年，也差不多是在这个时候，也是在学校。”
“……”
“我是不是没有和你说过，”易麒垂着视线，并不看他，“我在那次拍摄完后一直梦见那个学校的天台，还有你。”
“……”
“这首歌是不是也是写给我的？”易麒突然问道。
宋时清看着手里的筷子，点了点头：“嗯。”
“……谢谢。”易麒说。
他说完后，又顿了一会儿，补充道：“挺好听的。”
.
其实这原本就是宋时清特地要求的。
在他们相识一周年的时候，重新回到相似的场景，做相似的事。我第一次拍电影是和你一起，你第一次录MV是和我一起。这多浪漫。
他原本还有假想过，要在拍摄的间隙告诉易麒，你知不知道我从那时起就一直偷偷喜欢你。你穿制服白衬衣的模样真好看，所以我处心积虑想看你再穿一次。
还想过或许可以带他去无人的角落，偷偷亲吻他，然后告诉他自己从最初时就想过要这么做。他确定自己一定会得到热情的回应。
但当这一天终于来临，他们却只能尴尬地坐在一起看着面前半空的饭盒发呆。
宋时清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了一个话题可以打破眼下的沉默。
“对了，我的……”
“有一件事……”
同时开口的两人面面相觑。
就在此时，远远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久等啦！”
两人一起抬起头看了过去。
“那个外卖小哥迷路了，”阮筱雨抱着一个印着快餐店LOGO的纸袋跑了过来，“饿坏了吧，你还……啊呀。”
发现易麒身边的是宋时清后，她表情一瞬间微微惊讶，接着明显染上了几分尴尬。
“……你已经吃过啦？”
看来她是出去帮他拿外卖了。
也是，易麒那么大个人了，午饭的问题终归是能自己解决的。他方才或许是多此一举了。
“我饱了。要不这个你吃吧？”易麒看着阮筱雨，“偶尔一次，不会胖的。”
“呃，哦，”阮筱雨表情微妙地点头，“行。”
“我们有话要说，”易麒又对她说道，“你能先……那个……”
阮筱雨和宋时清同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好，我就在那边，有事喊我或者打我手机都行。”阮筱雨说着，抱着纸袋子跑走了。
“你有事要和我说？”宋时清小心翼翼问道。
“嗯，”易麒的表情看起来带着明显的犹豫，但也相当郑重。他在点头的同时放下了手里的饭盒：“我觉得……还是应该和你说一下。”
“……什么？”
易麒沉默了一会儿后，像是终于攒足了勇气，开口问道：“你那天在江老师房间里想找的东西，并没有找到对吧？”
宋时清没想到他会旧事重提，一时不知所措。
这依旧是他不愿意与易麒交流的话题。
“你有没有打开过书桌最下面的那个抽屉？”易麒又问。
“……还没。”
“你承认了，你真的在找东西。”易麒突然说道。
“你诓我？”宋时清惊讶地看着他。
“不是，”易麒摇了摇头，“你承不承认我都知道你在找东西。我是想问，你在找的是一个纸盒子吗？”
宋时期迟疑了一会儿：“什么纸盒子？”
易麒盯着他的脸看，似乎是想从他的表情中分辨出他的反应究竟有几分真实。
“我真的不知道，”宋时期说，“那里面是什么？”
“信，”易麒说，“一个叫江蓉萍的人和一个叫宋忠东的人之间的书信。”
“在那个保险柜里？保险柜里就只有这个？”宋时期一脸难以置信。说完后，他又回过神来，“哦不对，你说这是在最下面的抽屉里。”
“他们是谁？”易麒问。
“宋忠东是我和江河的父亲，另一个是江河的生母。”宋时期说完，又问道，“你打开看过内容吗？”
易麒摇头：“……私人的东西，不太好吧。”
见宋时清若有所思，他又说道：“但盒子里除了信以外，还有两张纸条。其中一张上面写着几个数字，是江老师的笔迹。”
宋时清看着他，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我用它打开了保险柜。”
宋时清闻言几乎转过身去：“里面有什么？”
易麒看着他：“……如果我说，你告诉我你在找什么，我就告诉你答案，你会愿意说出来吗？”
“……”
宋时清陷入了迟疑。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后，却是易麒先放弃了。
他移开视线，然后小声说道：“反正你要找的东西不在里面。”
“你怎么知道？”
“因为……”易麒说，“里面是空的。”

第51章
“……空的？”
宋时清又重复了一次，一脸难以置信。
易麒点头。
“你仔细看过，每一个角落都确认过，真的什么都没有么？”
“真的是空的，”易麒说，“里面又不大，一目了然的。”
“……会不会有夹层什么的？”宋时清还是不愿相信。
易麒再次摇头：“我看得很仔细了。”
宋时清皱起了眉头：“……不可能啊，你没骗我吧？”
他这句话本意只是想表达难以置信，但听在易麒耳中却又变了味。
“我有这个必要吗？”他说着站起身来，“我又不是你。”
宋时清一愣。
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又变得古怪了起来。
“我和你不一样，我从来不骗你，”易麒说，“我知道对这个很在意，只是想告诉你一下罢了。”
他说完，低下头把吃过的饭盒快速整理了一下，然后向外走去。
“等等，”宋时清伸手拉住了他，“我……”
易麒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我上次和你说的话都是真的，没有半句在骗你。”宋时清说。
易麒看着他：“……那你说好要还我的坠子呢？”
宋时清愣了一下，接着尴尬了起来：“复制出了点小问题，再过一阵就可以还你了。”
那个玉坠整体都油亮通透，但并不是完全纯色的。想要仿制外形，工艺上倒不难，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料子。也不是没想过染色，又怕钟永兰看出端倪。她毕竟出生富贵之家，从小这类东西见得不少，多少会懂一些。
宋时清原本还为此有些焦急，但这次回去钟永兰似乎忘了这一茬，只字未提。于是他便也暂时放下心来。这阵子发生的事情不少，若非易麒提醒，他完全忘在了脑后。
易麒把手抽了出来：“不用还我。你也别找理由了。”
“我是说真的，”宋时清说，“那个师傅说……”
“那个本来就不该是我的，你再给我我也不会要。”易麒打断了他。
宋时清自知理亏，但面对他这样的态度又难免有些恼：“这东西对你而言不是很重要么，摘下一会儿都舍不得，怎么说不要要不要了？”
“宋时清，”易麒看着他，十分突兀地问道，“在你告诉我那个玉坠的含义以前，你每次为了这个不高兴，你知道我是什么感觉吗？”
突然被他这样叫了全名，宋时清觉得有些不自然：“你想说什么？”
“我当时觉得别扭，但形容不出来，这几天回过神来才意识到，”易麒说，“这就像是在被问‘我和你妈妈掉进水里你救谁’一样。”
“……”宋时清脸都红了，“……这不是一回事吧？”
“后来知道了，当然发现不是一回事了，”易麒说，“但是，江老师在我心目中的地位也不会因此有所改变……就是因为不会变，所以那个戒指我不能要。本来就是你家的，我还给你，他不会怪我的。”
“……”
“还有他留给我的那些东西，其中哪些原本是你们宋家的，你要是想要，我都可以还，”易麒说，“但我一下子弄不清，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整理清楚。”
“给我做什么，”宋时期哭笑不得，“易麒，我像是在乎那些的人吗？老头留给我的那部分我都觉得累赘。”
“玉坠子给你了，保险箱是空的，这你也不要的话……”易麒说，“那我身上没你要的东西了。”
“你
这是想干嘛？”宋时期问，“彻底和我撇清关系？”
“我们本来就没有关系了，”易麒一直低着头，“除了……除了这个MV。”
宋时期盯着他的脸。
他比他稍许高上一些，当易麒垂着视线，从宋时清的角度能清楚地看到他纤长的睫毛。
易麒的睫毛不算太浓密，但很长，尤其是眼尾的部分，总能拖出一小片朦胧的影子。它们现在正带着细微的颤，暴露了主人看似平静外表下的慌张情绪。
宋时清胸口有些堵，又有些激动。他还是对他毫无信任可言。但与此同时，他方才那些话又像是在说，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见易麒又想要离开，宋时清下意识再次抓住了他。
“还有事？”易麒问。
“你刚才说，你从来不对我撒谎，是不是真的？”
易麒看起来有些不满：”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么……”宋时清深吸了一口气，“你想我么？”
“……”易麒一瞬间瞪大了眼睛。
“过去的这一个月，你想不想我？”
易麒不开口。他依旧看着宋时清，还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你说的，隐瞒也是欺骗的一种。”宋时清说，“告诉我，你想不想我？”
易麒飞快地低下了头。那之后，他在宋时清沉默的注视中，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我也是，”宋时清立刻说道，“我也很想你。”
他想他，更甚于他们尚未分手时。毕竟当初就算隔得再远，也总能保持联络。至少可以听见他的声音，看见他的模样，和他交换甜蜜的情话。
但分手后，除了想念本身，什么也做不了了。
他时常梦见易麒在视频电话里红着脸飞快地亲吻镜头的模样。他看起来那么害羞，又那么高兴。
他还梦见过很多次易麒对他说“喜欢你”。
那都是现实中发生过的事。那些刺伤过他的冷淡和质疑，梦中从不出现。梦里的易麒都是他记忆中最可爱的模样。
只可惜那样的美好，一旦醒来便会烟消云散。
他想他，他怀念他的热情他的温暖他的一腔深情，也被迫不断回忆他给予的残酷和挫败感。
宋时清一度因为后者而心灰意冷想要彻底放弃，但当此时此刻，他再一次尝到那一点点甜，又瞬间变得动摇了起来。
“是真的，”宋时清说，“你可以怀疑一切，但这句是真的。”
易麒还是不看他。但他在片刻的迟疑后，悄悄地回握住了宋时清的手。
若非附近还有工作人员，宋时清一定会立刻亲吻他。
就在此时，远远传来了一个声音：“大家差不多了吧，准备一下开工了啊！”
两人同时慌张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他们互看了一眼，却都没说话。
一起往外走时，宋时清突然又想起了之前就想要对易麒说的事。在刚被蓝朵儿拜托的时候他还觉得为难，但现在，这突然成为了一个特别好的借口。
“那个，”他舔了舔嘴唇，“待会儿结束以后你能不能抽点时间给我，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易麒飞快地看了他一眼，接着用力点头：“哦。”
他连到底是什么事都没问。
.
下午的拍摄让导演很是头痛。
两位主演都有点儿梦游。易麒情绪乱七八糟，宋时清还总忘词。
尤其是拍到几个需要大面积肢体接触的
段落时，两个人不知为何都别别扭扭的。
“你是失恋，然后你是在安慰他，不是你们两个谈恋爱啊，那么害羞做什么？”导演哭笑不得，“上午不是还挺好的么？时清也就算了，易麒你这是怎么回事？”
易麒说不出话。
宋时清抢在前面说到：“……不是说，这个可以讨好一部分观众么？”
“观众是很挑剔的，”导演表示，“太明显了也不行，要把握尺度，明不明白？”
宋时清有一点明白。
他也不想那么不自然。但现在，看着近在咫尺的易麒，他完全静不下心。
这种心情比当初他第一次主动约易麒一起吃饭时还要忐忑。他为不久以后可能会发生的事感到期待，兴奋。但又慌张不安。
.
虽然有些不顺利，但当天拍摄结束时，进度依旧在预计之内。
原计划录制时间一共两天。所有校园为背景的剧情已经全部完成，接下来，就要去录影棚了。
当晚他们入住的，自然也是同一家酒店。
回到房间后宋时清第一时间给易麒打去了电话，却不想只收了无法接通的提示音。
易麒许久前把他拉黑了，一直没放出来过。
正当他犹豫要不要直接找上门去，房门就被敲响了。
.
门外的易麒看起来十分紧张不安。
“……你说，找我有事。”
“是、是这样的，“宋时清把他迎了进来，关上房时甚至下意识咽了一下口水，“你还记得我提过的吧，我有一个妹妹。”
他的话题让易麒十分意外，呆了一下后才点了点头：“嗯。”
“她是你的粉丝，想要你的签名。”
易麒愣愣地看着他：“……你就和我说这个啊？”
两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后，易麒转身在房间里看了一圈：“有笔吗？签在哪里？“
“……没准备，”宋时清伸手抓了抓头发，“不然，你方便和她视频一下吗？”
易麒没怎么犹豫，就点了头：“可以啊。”
宋时清立刻给蓝朵儿打电话。
按下呼出的时候，他心里其实暗暗在期待着，最好别接通。那样，他就可以有借口多留他一会儿，然后……说些别的事。
电话真的没打通。
但正当宋时清打算收起手机，却接到了一个预料之外的电话。
按下接听后，那一边立刻传来了他经纪人崩溃的声音：“你才消停几天，怎么又来了？那两个小姑娘又是怎么回事？啊？”
宋时清茫然：“什么小姑娘？”

第52章
原本非常乖巧坐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的易麒闻言立刻抬头看了过来。
电话那一边的经纪人少有的不淡定，说话声音都比平时大：“你大年初一那天干什么去了？”
宋时清回忆了一下。他那天上午去找蓝朵儿，两人一起吃了午饭还聊了许久。晚上则是硬着头皮去见了那个才十七岁的相亲对象。
“……被拍了？”他问。
“你自己看微博吧。”经纪人说。
.
作为一个吸引绯闻体质，宋时清平日里还是相当注意的。
他几乎不会同任何年龄接近的女性艺人私下单独出行，偶尔和蓝朵儿见面也总尽量挑些不引人注目的地方。这次他们去的那家餐厅，宋时清还特地留意过玻璃都是单透的。坐在包间里能看到外面，但外面理应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万万没想到，依旧被人钻了空子。
过年的气氛多少会使人松懈。宋时清也是没想到大年初一还有狗仔兢兢业业。
那个视频断断续续，一路剪切了他开车去接蓝朵儿到他们下车一起走进餐厅的全过程。狗仔一路跟进了餐厅，拍到了两人走进包间的画面。
蓝朵儿满心惦记着要让哥哥找易麒要签名，刚踏进去还没关上门就兴奋地抬手去拽宋时清的胳膊。
这个画面在剪辑中被放到最大，加上红圈箭头，循环播放了好几次。
之后，画面上打出字慕，说记者留守两个半小时，期间未见包间中有旁人进出。
画面一顿快进后，两人又一同走了出来。蓝朵儿依旧是兴高采烈，还靠在宋时清耳朵边上说了几句话，双方神态和肢体语言都显得十分亲昵。
视频制作者号称保护素人，所以在蓝朵儿的面部打了马赛克。与此同时，旁边又特地用文字指出，这位少女看起来明显尚未成年。
再之后，自称记者的狗仔一路跟随他俩去了附近的奢侈品店。出来时镜头又是一顿放大特写红圈箭头字幕，提醒观众未成年少女换了个新包。
宋时清巨冤无比。这包是蓝朵儿自己买的。小姑娘继承了巨额遗产，虽然在成年以前只能每个月领取一小部分作为生活费，但对普通人而言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了。宋时清倒是想送妹妹新年礼物，但他妹妹只是想找个人帮着一起挑选罢了。
买完东西，宋时清又开车把她送回了家。
两人在临分别时还坐在车上说了会儿话，视频里字幕飘过八个大字，“情意绵绵难舍难分”。
其实当时他们在说的是，“这些我自己也买得起，我要和小麒视频电话你倒是答应呀”。
之后出现的画面更令宋时清绝望。明明是蓝朵儿拽着他的肩膀用力来回晃，从那视频的拍摄角度看过去，竟像是两人正在激吻。
宋时清目瞪口呆，甚至产生了些许生理不适。
而这，只是这个视频的上半部分。
之后的剧情，宋时清自己也猜出了个大概。
他和那个年方十七的女孩子倒是全程没有任何过度的肢体接触。
唯一一点被拿来大书特书的，是那女孩可能不习惯高跟鞋，下车时不小心绊了一下有些趔趄，宋时清下意识扶了一下，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但要命的点在于，宋时清偷懒，把地点订在了同一家餐厅，还恰好被带进了同一个包间。
猥琐的字幕又出来提醒大家，这位少女看着也像未成年。
那狗仔一路跟拍到了宋时清把那女生送到家门口。
分别时宋时清特地下了车，同对方说了会儿话。宋时清
记得很清楚，自己当时说的是觉得她就像个小妹妹，如果可以不介意被她当成哥哥。还特地提起只有半年就要高考了，祝她天天向上考出好成绩进入理想大学。
画面旁边出现八个大字，“窃窃私语浓情蜜意”。
饶是宋时清，看着都有点想骂人。
视频一共七分半钟，发布了还不到半个小时，已经被转了几万条。评论区粉丝根本控不住，群魔乱舞。
顶在最上面的一条是，“这么实的锤，粉丝就别再自我洗脑了吧？这男人就是个垃圾！”
.
等宋时清崩溃地放下手机，发现也完整观看了一遍视频的易麒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这视频误导性实在太强，若非自己就是当事人，宋时清可能都会信。但好在，虽然面对公众暂时还不知道要如何自证，但对着易麒解释清楚倒是不难。
“这个女孩子，”他把视频重新点开，一路拖动进度条，找到了蓝朵儿的画面，“就是我那个想要你签名的妹妹。”
易麒将信将疑看着他。
正在此时，宋时清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正是方才没有接听他电话的蓝朵儿。
“哥！”蓝朵儿在电话那一头呐喊，“你看到那个视频了没有？”
她这一声特别大，站在一边的易麒明显也听见了。
小姑娘没遇上过这样的事儿，慌张不已不知所措，怕给宋时清添麻烦，都快哭了，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几乎听不清。
“你先别急，”宋时清安抚她，“我尽量不影响到你……你不是要和易麒视频吗，他就在我旁边呢？”
蓝朵儿愣住了。
她不知道宋时清十分迫切急于在易麒面前自证，只当他游刃有余不为所动，才能在这样的时刻如此气定神闲。
.
蓝朵儿在宋时清面前是个很能闹腾的姑娘，和易麒视频时倒是羞答答的。
两人都挺紧张，互相官方且客套地寒暄了几句，便开始相顾无言。最终通话只持续了不到五分钟。
坐在一边的宋时清看着那画面有点想笑，又觉得唏嘘。
当初说好的，要介绍他们两个认识。没想到时隔许久，竟还能兑现承诺。只可惜，蓝朵儿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发现易麒就是她曾经的嫂子。
“你看吧，真的是我妹妹，”他在易麒交还手机后说道，“这次你得信我，我要找演员也没那么快对不对？”
“……我没怀疑啊，”易麒低着头，“她和你长得那么像。”
宋时清松了一口气。
易麒却还是很紧张。他支支吾吾，欲言又止，看起来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
“怎么啦，你有什么想问的，说出来没关系。”宋时清说。
易麒难得别别扭扭的：“我现在问你这些，好像不合适了。”
宋时清在心里深呼吸了一口，接着伸出手去，捉住了他的手腕：“只要你还信我的答案，都可以问，没有什么不合适的。”
易麒想了一会儿，终于抬起头来：“那第二个女孩子呢，也是你妹妹吗？”
“……”
在已经和恋人分手的单身状态下迫于无奈进行了一次失败的相亲活动，也不算太荒唐。
但面对易麒小心翼翼中又带着期待的眼神，宋时清犹豫了。
“……远房表妹。”他说。
易麒闻言，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哦。”
他看起来是真的信了。
宋时清觉得有些心虚，与此同时，又觉得面前这个
人久违的乖巧模样看起来十分可爱。
他把搭在他手腕上的手悄悄地向下挪了一些，并没有遭受任何反抗。一直到他把手指插进了易麒的指缝之间再微微收拢，易麒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议。
在这个房间以外，与他的姓名相连的整个世界都乱作一团。而他第一次如此不负责任，不想立刻去思考任何解决应对的办法。
他只想亲吻他，立刻马上。
他们之间还有许多事情尚未解决，但眼下，他无暇顾及。
当宋时清向他倾过身去时，易麒微微向后仰了一**子。
接着，他闭上了眼睛。
.
又一次突兀响起的电话铃声中断了这个轻浅的吻。
经纪人再一次打来了电话，让他老实交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易麒还在一边，宋时清在照实说过了前半段后，模糊重点掰扯了后半段。
他说，是一个远房亲戚。过年时的饭桌上有人提起说这姑娘很喜欢他，为了鼓励她好好学习所以宋时清才特地请她吃了顿饭。
这也不全是胡说的。那个介绍人不仅和宋时清是亲戚，和那姑娘也有些沾亲带故。虽然两人之间全无血缘关系，但一定要归类到远亲也不算撒谎。只是到底是不是表妹就很难说了，有可能还是个小阿姨。
宋时清一边说，一边时不时回头打量几眼。
易麒坐在一边的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靠枕，看起来很紧张，脸还有些泛红。
他这模样，对宋时清而言其实挺新鲜的。
以往两人单独相处时，易麒从不会如此安分又羞涩。他是特别甜又会粘牙的糖，可能还刚加过热的那一种。
而现在，他小心翼翼，满怀不安，像一只受惊却找不到窝的兔子。
这让宋时清忍不住想要摸摸他的头。
经纪人了解了大致事情经过后，让宋时清稍等一会儿，他去通知召集其他人，十分钟后开一个视频会议，共通商讨解决办法。
“我待会儿有点事儿，”宋时清在挂了电话后告诉易麒，“得和他们商量一下怎么应对。”
易麒点了点头：”那……那我先回房间了。“
他说着站起身来，抱着靠枕就往外走去。
宋时清赶紧拉住他：“我房间里少了东西可是要赔的。”
易麒面红耳赤，赶紧把靠枕放了回去。
但当他又一次想要离开，却还是被拉住了。
“你耳朵上那个，买的时候是单只的还是一对的？”宋时清问。
“一对。”
“那你怎么只戴了一个？”
易麒对他的问题感到不解：“因为我只打了一个耳洞啊。”
“那现在还有一个在哪里？”
“在家。”
“给我一个好不好？”宋时清问。
易麒愣了片刻。他低下头想了想，才反问道：“你会嫌我戴过吗？”
宋时清摇头：“当然不会。”
易麒闻言点了点头。接着，他抬起手来飞快地拆下了自己耳朵上的那枚耳钉，拉起宋时清的手一把塞了进去。
“给你。”
在宋时清做出反应以前，他头也不回打开门跑了出去。

第53章
易麒跑回房间后心还在怦怦乱跳。
刚才拆耳钉的时候动作太急了，耳洞不小心被拉扯了一下。他不是疤痕体质，皮肤偶尔有些小伤口总是恢复得很快。这个自己亲手打的耳洞一直状况良好，从未发炎，他一度以为已经彻底长好了。
但此刻，那个位置却在不自然的发着烫。
易麒初时以为它肿起来了。但很快，他发现正在烧着的并不只是那一个耳垂。
他的整张脸都在发烫。
就在不到十分钟以前，他和宋时清接吻了。
虽然立刻就被电话打扰，浅尝辄止一触即逝，比久远前他们在街角的初吻更短暂。但带来的心绪波动，却丝毫不减。
毕竟那一次，易麒心中溢满的全是欢喜，无比纯粹。
而如今，在无法抑制的心动之外，他胸口还充斥着止不住的慌乱。
.
易麒在来之前给自己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
那些天里他反复自我劝说自我安抚，告诉自己一定要平常心。和宋时清的恋爱关系已经结束，再次陷入只会伤害自己，是时候抽身了。
他甚至把这一次的合作视为一场考验。只要顺利挺过去了，那么从此以后就再也不需要为此而苦恼。
那总不会比江河过世时更难捱。
可惜，见到宋时清的第一眼后，他就意识到自己大错特错。
能熬过江河离世所带来的痛苦，无非是因为别无选择。而现在，宋时清依旧在那里。心里某个角落小声地蛊惑着他，告诉他或许主动踏出一步，就能失而复得。
他在心中不断地和自己博弈。
他的理智告诉他不可以。
横亘在他们两人之间的问题从未消失，宋时清明显也不愿意去解决。就算再次复合，最终的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那无疑是对自己的又一次伤害。
世间无数情侣好像都有过类似的过程。
一次次争吵，分手，复合，再度争吵。直到感情在不断的消磨中因为疲惫感逐渐冷却，终于心如死灰。
道理都懂。
但又有几个人能抵抗得了心爱的人自指尖传来的温度呢。
他还在犹豫要不要跨出那一步，宋时清突然伸手试图拉他。
易麒还没学会如何狠心拒绝。
他觉得慌张，害怕自己选错，但又想给自己一个机会。
总还有一些人在不断的磨合中找到最适宜彼此的相处姿势。
宋时清喜欢他，他喜欢的人还喜欢他。易麒把自己所有底牌摊给他看，告诉他已经再也没什么可以给他。但宋时清却依旧想要靠近。
这个认知带来的喜悦过于强烈，让人变得勇敢，也变得更贪心起来。
他们或许还有机会。
他想试着，再次相信他。
.
易麒有些纠结的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定义自己如今和宋时清之间的关系。
他不是享受暧昧的类型，总想着能把一切说个清楚明白。要么重新在一起，要么彻底划清界限，没有折中点。他想要再去找宋时清问个清楚，又怕如今过去会打扰到他。
宋时清这个人体质也实在神奇。明明洁身自好，但总能引来流言蜚语。而这一次，相比之前那些捕风捉影，至少明面上看起来证据十足。要解释清楚，恐怕得费一番功夫，还不一定能管用。
毕竟，就算是易麒，在刚看完那个视频的时候都忍不住心中产生了一丝丝质疑。
易麒在为此自责的同时，又忍不住感
慨。所谓的当红流量，看起来风光，其实真的不容易。
同样的事，若是发生在他易麒的身上，估计不痛不痒。被传了那么多年包养，甚至有不少人至今依旧信誓旦旦他是杀人凶手，他也依旧能在业界以自己的方式生存。
但宋时清不一样。他的一举一动都被放在了聚光灯下，必须接受最苛刻的检验，永远有人挑刺。在一部分人无条件信任他的同时，另一部分人则总是抱着最大的恶意去揣度他。
易麒有点想不通，宋时清为什么要选择这条路呢。
他看起来并不是那么享受聚光灯的类型，又出生大富之家。就算不忍受这些，以如今网络的便捷，也一样可以让许多人听到他的歌声。
他好奇，却不知道能不能问。
因为他怕宋时清不说。宋时清似乎是在心里划了条线，线外能对易麒知无不言，线内决不允许踏入。
易麒怕问的越多，越清楚自己在宋时清心中依旧没有那么特殊。
.
晚上临睡前，他忍不住刷了很久的微博。
网络上依旧一片喧闹，无数人站在道德制高点大肆抨击，还嘲笑依旧表示相信宋时清的粉丝愚蠢可笑。宋时清的粉丝之间也有一些小分歧，除了坚定要等到宋时清本人发话的死忠外，还有一小部分陷入了混乱之中。
有人说，可以接受他偷偷谈恋爱，但接受不了他脚踏两条船。
附和者众。不少人提出质疑，毕竟视频里宋时清也就和第一个女孩看起来亲昵，也许另有隐情。而且，有些不显年纪，说不定那女孩儿只是看起来年纪小罢了。
有最坏的情况作对比，一时之间还真有不少粉丝巴望着宋时清是在和视频里第一个女孩儿谈恋爱了。毕竟七情六欲人之常情，比专盯着未成年沾花惹草渣男好上一万倍。
易麒看了半天，有点儿焦急，又觉得无措。
要澄清好像也不难。蓝朵儿眉眼和宋时清十分神似，告诉大家是兄妹说服力十足。怕就怕宋时清不愿意蓝朵儿抛头露面。空口白话，许多唯恐天下不乱的人肯定不会信。
正想着，突然收到了一条私信。
点开一看，竟是如今正在风口浪尖上的宋时清本人。
“能不能请你帮我一个小忙？”
易麒茫然又惊讶。他下意识以为自己能在这件事上有什么出力的地方，又疑惑为什么宋时清要通过微博私信联络他。
答案很快揭晓了。当他回复了一个问号后，宋时清再次发来了消息。
“把我从你的黑名单里放出来好吗？”
.
久违地在视屏画面里见到宋时期，易麒心绪难平。
宋时清好像才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让网络另一边的人看着心中忍不住有点儿小悸动。
“好看吗？”宋时清对着镜头侧过脸来，露出了自己的耳朵。
上面戴着的，是易麒刚才头脑发热时塞给他的那枚耳钉。
“……嗯。”易麒点头。
宋时清立刻笑了。在两人都安静了片刻后，他突然问道：“是不是我要什么你都会给我？”
易麒闻言想了一会儿，接着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我上次问你这个问题的时候你说什么都可以。”宋时清又说。
易麒回忆了片刻，想起来了。那是宋时清第一次去他家，当他这么回答后，宋时清开口问他要那枚挂坠。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但我也没做到。”易麒说。
“足够了，”宋时清还是对他笑，“没
别的事，就是想看看你。已经不早了，明天还要辛苦一天，早点休息吧。”
“等等，”易麒打断他，“你那边，想好怎么解决了么？”
“明天会发个声明解释一下，”宋时清说，“我之前不是还去过我妹妹学校的家长接待日么？告诉大家‘就是这个妹妹’的话，多少还有点可信度吧。”
“我还有一个问题！”易麒说。
“怎么？”
“你和江老师是兄弟，那你妹妹是不是也……”
“嗯，”宋时清点头，“但他们基本没见过面。”
“诶？”
“具体情况有点复杂，改天时间充裕的时候我再慢慢和你说吧。”宋时清说。
“……这个，可以告诉我？”
“只要你愿意听。”宋时清说。
易麒用力点头。
宋时清还是笑：“那，晚安？”
易麒又阻止了他：“我还有一个问题。”
“怎么啦？”
“那为什么你和你妹妹长得那么像，但你们和江老师就看起来……”
“你之前还说我和他像。”
“只有那一个角度看起来稍微有一点点相似罢了，”易麒说，“你比他好看啊。你妹妹也好漂亮。”
若以普通人为标准，江河绝对算得上是五官端正了，配上那一幅文质彬彬的气场，可说风流倜傥。但宋时清不一样，宋时清是那种埋在人堆里也会让人一眼惊艳的类型。
易麒觉得江河看着舒服，但对着宋时清看多了会神志不清。
画面中的宋时清眯起了眼睛：“那你会喜欢我妹妹么？”
易麒毫不犹豫摇头：“不啊，我喜欢……”
一个你字几乎脱口而出，到了嘴边才强行咽住。易麒差点咬到舌头。
宋时清垂下视线，点了点头：“早点睡吧，明天……等明天录完了，我们再好好聊聊吧。”
.
易麒完全睡不好。
他心中的雀跃已经完全压过了不安。他开始觉得他养母曾经说过的话都特别有道理。两个人要在一起，哪有不闹矛盾的呢。
分手过再和好，从某个角度而言，也算是经历过考验了，对不对。
因为一时意气为难自己，多没意思啊。
若非担心影响宋时清休息，他甚至想要半夜跳下床去敲他的房门，然后对他说我们还是和好吧，现在立刻马上。
他可以试着重新信任他，只要他从此以后不再欺骗。
这样的欢喜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清晨。
易麒在睡意尚未完全消散前迷迷糊糊拿起手机看了一会儿，然后瞬间坐起了身。
微博给他发了一条推送。
昨夜，在他入睡后又出现了一个与宋时清相关的大新闻。
有一个微博账号，自称是视频里第二个女孩的父亲。他说，宋时清和自己的女儿确实正在恋爱中，并且这段关系已经获得了双方家长的认可。如今发现女儿被劈腿，他非常愤怒。
作为佐证，他贴了几张照片。
两张宋时清的照片。一张是从餐桌另一边拍摄的，另一张则是坐在副驾驶上对着驾驶座拍摄的。宋时清都没看镜头，有点像是偷拍。
还有一张，则是一个和视频衣着打扮完全相同身形也十分相似的女生的全身照。
最后，这个人表示愿意接受采访，欢迎私信联络。

第54章
易麒第一时间自然是质疑的。
这个人太奇怪了，一副唯恐天下不乱存心炒作的架势。作为家长，就算再气愤，总该考虑一下自家女儿的处境。可他居然就这么大喇喇把女儿的照片贴了出来。明明就算要自证身份也可以对脸部进行遮挡，视频里打了马赛克，根本无从参照。
以宋时清的知名度，这样的举动无疑会把女孩儿推到风口浪尖。
宋时清本人为了保护蓝朵儿，可是坚持不肯公开她任何真实信息的。
易麒第一时间觉得有些气愤，又忍不住为宋时清着急。但很快，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无论真相究竟如何，这个奇怪的人有什么目的，宋时清昨天对他说的话，都一定是假的。
.
当天的拍摄被临时取消了。
宋时清的公司原本只想发一个微博解释情况，如今又闹了这一出，不得不更严肃对待。他们在进行了紧急会议后，决定立刻开一个记者会。
易麒得到通知的时候，宋时清已经走了。
作为当事人，他在半夜就被叫了起来，一大清早便出发去了机场。
这些，是后来刘祁宏在电话里告诉易麒的。作为合作方，他们临时改变行程安排总要通个气。因为是大半夜做的决定，所以他们优先通知了易麒的公司而不是本人。
易麒公司相关的负责人还记着易麒之前的叮嘱，于是表现得十分体谅，大开绿灯。
当刘祁宏问他对于之后的安排有什么想法时，易麒并没有犹豫太久。
“我不想拍了，”他说，“能趁这个机会中止合约吗？”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你确定？”
“嗯，”易麒说，“如果有经济方面的损失我可以自己承担。”
.
在那之后不久，他收到了宋时清本人发来的消息。
很长一段，大约解释了他和那个女生的关系。他说，之前有所隐瞒只是觉得反正本来也清清白白，没必要特地说出来让易麒心里有芥蒂。
这理由似曾相识。
易麒觉得如今的解释看起来挺像是真的。但他突然之间对于事情真相究竟如何没那么在乎了。
这或许都算不上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因为骆驼早就死过一次了。
他甚至有点想要嘲笑自己。傻子太傻，骗子才为所欲为。
幸运的是，这段解释不是宋时清当面对他说的。
若宋时清就站在他跟前，一脸深情，再带点委屈，说话时主动靠近他又牵起他的手，易麒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保持理智。
但至少他现在是理智的。
他回过头来细细思考，发现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盲区。他一厢情愿认为宋时清再次靠近只是出于喜欢并没有别的用心，所有凭据也无非源于宋时清地话语。
可宋时清至今都不愿意告诉他当初究竟在寻找什么。能有什么天大的秘密，值得他这样隐瞒。
易麒想不出来。他觉得如果是宋时清想知道的事，自己一定会知无不言。
不过，那也只是以前。以后不会了。以后，他们不会再有任何对话。
他已经知道自己在与宋时清面对面时多么不堪一击。他放弃挑战，他要避开他。
.
阮筱雨很快就发现了易麒的不对劲。
“你们俩昨天不还好好的呀……”她看起来不像是在八卦，而是真的有些担心，“难道他那些事都是真的？”
“……不知道，”易麒说完，顿了一下
，还是解释了一句，“视频里的第一个女孩子是他的妹妹。另一个我不清楚。”
“我还以为你们要重修旧好了。”阮筱雨说。
易麒不吭声。
阮筱雨也不再多嘴，低头摆弄起了手机。
他们如今正在回程的路上。昨天的拍摄地点和入住酒店距离易麒家不远，都在隔壁市。驱车两个半小时就能到达。
阮筱雨把手机横了过来，又插上了耳机。看了大约几分钟后，她突然向着易麒的方向挪了些许。
“你要不要看？”她在说话的同时，把手机屏幕转了过来。
是记者会的网络直播。
见易麒僵着一动不动，既不回答也不挪开视线，阮筱雨默默添加了一只蓝牙耳机，塞进了易麒的耳朵里。
“快开始了。”阮筱雨说。
.
宋时清走进现场时，台下一片镁光灯闪烁，映得他的脸越发气色不佳。
直播画面不算特别清晰，也能看出他如今一脸疲态。昨天忙碌了一整天，晚上一宿没睡，今天又要赶来处理这样的烂摊子，难免憔悴。
易麒看着那张明显情绪低落的面孔，忍不住在心里偷偷想着，宋时清之所以状态如此糟糕，会不会和自己又一次把他拉黑有关。
宋时清给他发了很多消息，易麒只回了一条。他说，别再找我了。
现在，他有点后悔。他应该再多说一句的。
把你耳朵上的东西还我。
那个小小的耳钉在直播画面中只能看见一个黑点。但易麒却能一眼认出来。他觉得难受。他希望宋时清赶紧把它摘下来，不还也可以，直接丢了就好。
如果他不丢，那易麒就回去把自己家里剩下的那一个丢了。
.
记者会上的宋时清看起来状态不好，但说话条理依旧清晰。
他先交代了自己和蓝朵儿的关系，又邀请了一位记者现场演示了两人当时在车里的动作。还原了同角度距离的拍摄再由后期进行模糊处理后，与那段视频最终呈现的效果确实十分相似。解释完毕后，他强调了自己的妹妹只是一个普通学生，希望大家不要去打扰她的日常生活。
至于另一出闹剧，真相令人哭笑不得又有些唏嘘。
宋时清认真给大家理了一下两人之间的关系。那个女孩儿，是他母亲的表兄也就是他的表舅的妻子也就是他的表舅妈的姐姐的外孙女。论辈分，大概也得叫他一声小舅舅。两人原本从未见过面，是过年时他表舅在其中牵的线。当时表舅对他说，那小姑娘快考大学了，非常喜欢他，希望能得到他的鼓励。他想着沾亲带故的，就去见了一面。
作为佐证，宋时清的表舅也出现在了现场。这位中年男子很不习惯这类场合，无比拘谨。因为过于紧张，他的发言显得十分混乱，总结一下能得出两点：宋时清说的都是真的，以及那女孩儿的父亲不是个东西。
发言人称，根据他们的了解，那女生的父亲好赌，外表光鲜但其实早已家徒四壁。因为想要钱，才利用了自己的亲戚。
那女孩儿本身也是受害者。在她父亲逼问她宋时清的联络电话时，她尚且不知会发生什么。为了不影响到宋时清本人，她给了他一个假号码。却不想她父亲在勒索短信石沉大海后恶向胆边生，想着闹大了也许能从女儿身上捞点好处。
女孩儿本人也愿意来为他的发言背书，但顾及到她还未成年并且处于人生中的关键阶段，所以宋时清婉拒了她的好意。在说完这些后，他同样强调希望大家千万不要再去影响她了。
最后，他呼吁多给公众人物一
点自由的空间，至少让他能在和家人相处时不被打扰。
.
宋时清看起来十分坦诚，对整件事的经过梳理得清清楚楚。虽然之后只回答了两个不痛不痒的问题就结束了这场记者会，但总的来说跳不出什么毛病。
“他也太惨了，”阮筱雨感叹，“好好的遇上这种事。就算解释得再清楚，那些阴谋论的人还是不会信的。”
易麒没说话。他知道，宋时清其实撒谎了。
他的那个表舅，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管是真是假，也都帮着他一起撒谎了。
因为他刚才在消息里告诉易麒，他当初和那女孩儿的会面其实是为了相亲。这种事，果然还是不方便说出来吧。
易麒有些不明白，既然他能把解释编得那么天衣无缝，为什么消息里还要和自己说实话。
继续骗他，告诉他你误会了我是被冤枉的，不好吗？
“你们不会是因为这件事才又闹不开心吧？”阮筱雨问。
易麒沉默了一会儿后，终于还是忍不住说道：“……他骗我。”
“骗你什么了？”
说出来，就暴露宋时清在记者会上也骗人了。易麒皱着眉头想了想，才说道：“大概就是……他觉得和那女生吃饭会让我不高兴，就不告诉我。”
“我能理解！那是会有点不高兴，”阮筱雨十分感同身受的样子，“既然没什么，那为什么不能说？既然怕另一伴生气，为什么要去做！”
“因为我们那时候已经分手了……”易麒说。
“呃……”阮筱雨想了想，“那也还是有点不高兴吧。这要怎么说呢……虽然不占理，但心里总有小疙瘩，会觉得他不是诚心想要和好。”
“为什么呀，”易麒却是不能理解女孩子的这种小心思了，“他对别人也没想法呀，只要说清楚了，为什么会不高兴？”
“不是你自己在不高兴吗？”阮筱雨有点茫然，“不然你在纠结什么？”
“……他骗我。”易麒说。
“那……应该也是为了照顾你的情绪吧，关键是到底有没有和那个小姑娘发生什么，没有的话我是觉得还算情有可原啦，”阮筱雨想了想，“你之前不也骗我，还说要穿着那套西装去参加婚礼呢。”
“……”
“哎我现在都还回不过味，你这种老实人居然也撒谎。”
“……那是两回事。”易麒说。
其实方才他为了替宋时清隐瞒，也没对阮筱雨说实话。可能人都有这样身不由己的时候吧。
他在一瞬间觉得自己或许小题大做了。但在发现了自己的松动后，又赶紧打住了这种想法。
那样的谎言对旁人而言只是细小的无伤大雅的瑕疵。
但出现在他和宋时清之间时，却每时每刻都在提醒着易麒，他们中间还有过一个巨大的无法忽视的伤疤，从未愈合。
信任他就和不爱他一样难。
易麒找不到其中的平衡点，只能被左右牵扯着撕裂。他想自保，他只能回避。

第55章
当又一次在对话框中看到那个红色的感叹号时，宋时清有点懵。
他已经完整解释了事情的经过，再无半分隐瞒。会去相亲完全出于无奈，更何况当时易麒已经和他分手，也称不上是背叛。没有第一时间说实话确实是他不对，但就此彻底翻脸一刀两断，未免也做的太绝了。
宋时清回过神来后试着拨打了易麒的电话，果然又是无法接通。
明明平日里喊着要说个清楚的人总是他，可每到这种时候，拒绝沟通的人也是他。
本想找人借手机再次拨打，奈何眼下宋时清实在抽不出太多时间来处理这些私事。为了那个视频，他和他的工作团队都忙得焦头烂额。
等记者会终于结束后，宋时清整个人只觉脱力。
但这件事还远远没有结束。想要让舆论能站在信任他的那一边，他的团队必然还得花上大量的人力财力。
经纪人叮嘱他最近有时间多和粉丝互动一下，最好开个直播之类的，就当是巩固感情。
宋时清觉得累，但还是应下了。
那些支持他的人这两天肯定都不好过。宋时清也想让他们能开心一下。
喜欢他的人，他从来都愿意哄。
但最想哄的人，却偏偏不给机会。
.
宋时清在忙完后，在回程路上问工作人员借了手机。
他用这个陌生的号码给易麒拨电话，第一次呼出后响了两声，被按掉了。他又试着打了一次，铃声持续了将近三十秒，终于被接起。可宋时清刚发了第一个音，就被立刻挂断。等第三次打过去，又是无法接通。
宋时清头疼欲裂，实在提不起死缠烂打的劲头。
他觉得很烦躁，还有那么点委屈。
和那女孩儿见面也不是他乐意的。可当初多事的表舅一脸诚恳道了歉还二话不说立刻千里迢迢赶来为他作证。那女孩儿本人也在电话里哭得快要背过气去。
他还能去责怪谁，发视频的无良狗仔还是做事不经过大脑的混蛋赌鬼？他连那两人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天时地利人和全不在，算他倒霉。
网络上，有无数人安慰他。他心怀感激。
但此刻，最渴望能得到的那份支持和温暖，却已经彻底放弃了他。
宋时清纠结反复，觉得自己虽然有错但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撒谎不对，这是小孩子都明白的道理。他当然也懂，只是从很小的时候起就给自己留了余地。毕竟比起书本上空洞大道理，生活教会了他更多处世之道。
在孩提时，他从未因为诚实而得到过嘉奖。更多时候，适当的隐瞒和欺骗反而能让麻烦的事情变得轻松简单，那对大家都好。
他以为这是所有人都该懂的道理。
但他也知道，易麒和他不一样。他像个小孩子，孩子的特征之一，总爱非黑即白。
好人和坏人，对的和错的，都清楚分明。撒谎是错的，是他不能接受的。
而自己屡教不改，数罪并罚，终于被判了死刑。
哪怕宋时清觉得自己还有那么点挽救的余地。
.
终于回到住处，时间已经不早了。
他吃了一粒止痛片，又简单洗了个澡，刚倒在床上，不远处的手机突然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宋时清用枕头捂着脑袋消极抵抗了一会儿，想到或许会是易麒终于心软了想要关心他一下，还是努力爬下了床。
看清号码后，原本的期待顿时消散无踪，还有点想要立刻关机。
但最终，在犹豫了几秒后，他还是按下了接听。
“李叔？”他对着电话说道，“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儿吗？”
他稍微放缓了语速，却又加大了音量，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至于那么疲惫颓丧。
“已经睡了？“电话那头的李国栋问道。
“刚打算睡呢，”宋时清说，“李叔是不是也听说这两天的事情了？”
对面叹了口气，接着才说道：“时清啊，你说你这是何苦呢？”
“其实没您想得那么严重，”宋时清说，“过一阵就好了。对我而言，你非得让我回家接手公司那些事才是真的苦。”
“但你总这样，你妈怎么放心得下，她……”
“那您多陪陪她，”宋时清说，“有李叔在，我特别放心。”
李国栋还是叹气：“过年时候那件事啊……以后再遇上这样的情况，你如果不想去，也别总顺着她。要是沟通不好，你和我说嘛，我帮着你一起劝劝。你现在也不是普通人了，该有点防备心才好。”
“嗯，谢谢李叔，”宋时清说，“不早了，您也早点休息吧。”
“你就是不想和我说话。”李国栋说。
“没这回事儿，”宋时清赶紧否认，“李叔您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要和我说？”
“也没什么。就是过年的时候还没见上面，你就急匆匆走了，”李国栋说，“想要和你坐下好好聊聊都没机会。”
“以后还有机会的，”宋时清说，“过阵子我忙完了，肯定回来看您，再陪您好好喝两杯。”
李国栋终于笑了：“那我可是记住了。”
“放心，说到做到。那如果没别的事儿……”
“时清啊，你别嫌我烦，”李国栋打断了他，继续说道，“你现在年纪也不小了，该收收心了。江河这孩子没福气走得早，那小姑娘又还那么小。你爸留下来的这些，早晚你都得……”
“李叔，您也还年轻呢。”宋时清说。
“唉，”李国栋语带无奈，“你这孩子，真是……”
宋时清笑道：“就算您想退休了，这不还有我志远哥么。”
“啧，他这小子，不成器的。”李国栋语调突然降了几分，“还是……”
“这些还是等我回来的时候再仔细说吧，”宋时清说，“我今天太累，有点困了。”
“好吧好吧，那你好好休息，”李国栋说，“要是觉得辛苦，就回来吧。”
“嗯。我知道。”
“对了，”李国栋在此刻又突然说道，“之前我见过那个姓易的小朋友了。你和他关系好像不错吧？”
“……谁？”宋时清在短暂的迟疑过后故意装傻。
“易麒，”李国栋说，“以前江河总爱带在身边的那个孩子。”
“认识罢了，合作过，不算很熟。怎么了？”
“咦，他说和你……”
“想和您套近乎吧，”宋时清打断了他，“李叔您可不能学我哥那么傻啊。”
“胡说什么呢，”李国栋哭笑不得，“没点规矩。”
.
等挂了电话，宋时清反而睡不着了。
方才一时情急，他可能说错话了。他当初在与钟永兰描述和易麒的关系时，用的并不是这个版本。
在钟永兰的认知里，宋时清是故意接近易麒的，目的是为了骗这小狐狸精把当初从江河那儿拿来的东西统统交回来。
从某个角度而言，其实他好像已经做到了。易麒愿意给，只是他没要。钟永兰
对李国栋信任有加，未必不曾把这些和盘托出。
两相对照，立刻就会发现端倪。
宋时清其实无所谓李国栋发现自己和易麒之间的暧昧关系。他怕的是李国栋意识到，自己骨子里并不信他。
.
因为那一连串风波，公司暂时停止了宋时清的相关活动，说是让他好好休息几天调整状态。
但这个假期过得并不怎么舒坦。前阵子在记者会上的呼吁毫无用处，无数小报记者开始紧迫盯人，逼得他足不出户。
他觉得自己被变相软禁了。
一个人待在家里，哪有可能不胡思乱想。想他失败的感情生活，想前些天在李国栋面前的不慎失言，想当初和江河最后的那一通电话，想这四年来萦绕心头的种种假设。想他身不由己一塌糊涂的过去，想他尚不知该何去何从的未来。
斟酌了几天后，宋时清终于还是放心不下，决定去给易麒提个醒。虽然很多事情直到此刻他也依旧无法证实，但有些险，冒不得。
而且，这个理由足够冠冕堂皇，能让他不至于又在心里唾弃自己过于死缠烂打。
他家里有一台旧手机，里面有一张闲置了许久的手机卡。是当初办网络时的赠品，此刻倒是突然有了用处。
他用这台手机给易麒发了一条短信，内容就一句话。
“如果李国栋来找你，千万别理会。”
他故意的，因为这样没头没尾的内容任谁都会好奇。果然，之前一直躲着他的易麒在半分钟后就发来了回复。
“你是？”
宋时清不知道该不该立刻说实话。他怕说了又被拉黑。
这种事，不管经历多少次都会觉得难受。
才犹豫了十几秒，易麒居然回拨了一个电话过来。宋时清斟酌后，还是选择了接听。
“你好，你哪位？”易麒的声音从耳机里传了过来。
“……是我。”宋时清说。
对面立刻安静了。
“易麒，你先别挂你听我说，”宋时清赶紧继续说道，“万一，我是说万一，李国栋这些天来找你的话，你千万别理他。如果他……”
“那个……”易麒打断他时语气听起来极其古怪，“可是……”
“你别接他的电话。如果他直接跑来你家，你绝对绝对不可以……”
“……可是他现在就在我家。”易麒说。
宋时清一愣。
“到底怎么回事啊？”易麒茫然又焦急。
“你们现在在一个房间吗？”宋时清在回过神后赶紧问道。
“没啊，他在客厅，我在厨房，”易麒说，“我想给他们倒杯水，就看到你的消息……”
“你快出去，去客厅，”宋时清喊，“别让他乱走。”
“这到底……”
“快点！”
易麒明显依旧带着不解，但还是老老实实照着他说的做了。
“你进去以后别正对着他，”宋时清说，“我怕他看出来你表情不自然。你就……就背对着他假装电话。”
“……我本来就在打电话啊。”
“你现在在客厅了吗？”
“嗯。”
“你听我说，如果他说要去江河的房间看看，不管任何理由，你都不能答应。”
“……为什么呀？”
“他可能想找我在找的东西，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我不明白，”易麒说，“我要怎么明白，你们都莫名其妙的！”
“你冷静一点，别让他起疑心，”宋时清赶紧叮嘱，“你现在大声一点，跟着我念，念得自然一点。”
“……啊？”
“一定要现在吗？可是我家里还有客人，有点不方便。”
“什、什么东西……”
“快念！”宋时清催促。

第56章
电话那一边沉默了几秒后，传来了易麒磕磕巴巴的声音。
“一、一定要现在吗？我家里有客人，不太方便。”
这位公认的优秀青年演员，在生活中需要展现演技的时刻，水准尚不如宋时清十分之一。
而拍摄电影表现得惨绝人寰的宋时清则十分紧张地替他进行场外指导。
“总之就是假装有事让他立刻走人，你现在尽量自然一点，回头看他一眼，让他觉得你很为难。”
安静了几秒后，易麒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继续说。”
“他不会没反应吧？”宋时清问。
“嗯。”
宋时清着实有些惊讶了。以李国栋平日一贯的做派，在这种时刻必然会表现得十分得体，就算只是为了客气，也应该会在口头上问一声自己是不是打扰了正事。
如此反常，绝对是故意装傻。想来，他对宋时清和易麒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并不清楚，可能是怕若就此离开，易麒事后告诉宋时清，那他想要再次登门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想到这儿，宋时清突然有些慌了。
“他是一个人来的吗？”
“不是……还……”
“还有人和他一起？”
“嗯。”
宋时清突然一阵后怕。
李国栋知道自己很有可能只有一次登门的机会，而普通人做客就算打着故人的旗号，也不方便大肆翻找。也就是说，他或许还存了别的念头。
若非宋时清突然打去电话，此刻会发生什么实在难说。
宋时清一直对李国栋有所怀疑，直到现在，才算是真正确认了。这个老狐狸，急了。
但，为什么？
眼下没时间让他细想。远在千里之外，究竟要怎么把有备而来的李国栋给骗出去才好？
“几个人？多吗？”知道易麒不方便回答，宋时清问得很细。
“不。”
“一个？”
“对，”易麒的声音不太自然，“到底怎么回事？”
眼下肯定不是解释的时机。宋时清刚要开口，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了另一个人的声音。离得远，模模糊糊的，听不清。
但易麒的反应却是十分剧烈。
“那个，不太方便！”他在大喊的同时似乎是跑了几步，终于停下后语气变得十分警惕，“我……我还没整理过，里面有点乱。”
离得近了以后，宋时清终于能听见李国栋在说什么。
“这有什么关系，叔叔不打扰你打电话，就随便看看。以前江河还在的时候，也经常邀请我去这房间里闲聊，还挺怀念的。”
“……江老师不太邀请客人进他房间的。”易麒说。
“那是对外人，”李国栋声音温柔和蔼，“他肯定也不介意你进去，对不对？”
“要不下次吧，下次再来，我陪您多聊聊，让您好好参观，”易麒语速飞快，“我突然有些事，得出门了。”
李国栋没说话。
“实在不好意思！”易麒继续说道。
电话这一头的宋时清和他一样紧张。他在斟酌了几秒后，拿起了自己平日使用的那台手机，然后拨打了李国栋的电话。
很快，伴随着耳机里的提示音，与易麒保持着通话的手机里也隐约传来了电话铃声。
但很快，那一头的铃声就停下了。
可宋时清这边的拨号音却依旧在继续。李国栋按了静音。
“推销电话，”宋时清听见听
过李国栋对易麒说到，“你这是有公事？待会会有人来接你吗？”
易麒大概是怕李国栋说要陪他等到有人来，立刻答道：”不是不是，我自己出去……“
“那我送你吧？”李国栋说。
易麒没吭声，肯定是懵了。
“别紧张，没事的，”宋时清出言安抚的同时，再次拨打了李国栋的手机，”你告诉他，你跟别人约好了在小区门口汇合，现在对方已经在等着了。”
“我……”
“你现在对着手机说，已经到了吗，那么快啊！”
“已、已经到了啊，那么快！”
“那我现在就出门，稍等我一下。”
“我现在就出门，稍等一下。”
“然后对他说，不好意思我真的得走了。”
“然后……啊不是，”易麒顿了一下，声音变得稍微远了点，“李叔叔，不好意思我真的得走了。”
宋时清看了一眼自己的另一台手机。李国栋抢在铃声响起前就按下了静音，看来暂时并没有接听的打算。
但没关系，这应该已经让他产生一些动摇。
“这样啊，那叔叔不打扰你了，”李国栋的声音再次响起，“我陪你一起下去吧，从你们这儿到小区门口还挺远的，正好送你一程。”
“没关系的，我散步出去就一会儿，”易麒的语气比起方才已经自然了不少，“我……那个，不麻烦您了。”
宋时清见他还能应对，便没再说什么。他又拨打了另一个手机号码。
这一次，铃声响了才两下，就被接起来了。
.
听见那一头终于顺利出了门，进入了公共区域严密的监控之下，宋时清总算是松了口气。
但这并不意味着已经彻底脱离了危险。
李国栋应该也发现了不自然。就算马上要见面，就这样一直通着电话又不怎么交谈也太奇怪了。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更不敢轻举妄动。
“你千万别上他的车，就这么往小区门口走。他要是跟着你就让他跟。”
“那到了门口以后，我……”
“会有人和你打招呼，”宋时清说，“到时候你赶紧跑过去，他应该就不会再纠缠了。”
“……哦。”
“那么难分难舍的，难道是在和女朋友打电话？”不远处又传来了李国栋的声音。
”呃……“
“和他说是，”宋时清说，“然后说待会要去见的是女朋友的弟弟。”
易麒沉默了。
“怎么啦，不好意思？”李国栋又问。
“是女朋友……”易麒又开始不自然了，“我现在去见他弟弟。”
“难怪。”李国栋一副了然语气。
.
听声音，他们已经出了楼。李国栋再次邀请易麒上车，而易麒坚持不用。两人一路互相客套，易麒在前面拿着电话快步走，李国栋坐在车里让司机缓慢地跟在后面。
“我就要到门口了！”易麒对着电话说道。
他的语气明显很焦虑，估计是因为放眼望去见不到任何像是正在等着他的人。
“你往保安室看。”宋时清说。
话音刚落，那一头就又隐约想起了另一个人的声音。那声音由远及近，宋时清只听清楚了最后小半句。
“……等你好一会儿啦。”
“好了，”宋时清说道，“现在你先跟李国栋说，让他走吧。”
他刚说完，还不
等易麒开口，李国栋的声音就响起了。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改天有空再聊。”
.
李国栋终于走远后，易麒终于崩溃大喊：“到底怎么回事啊！”
“这个……需要慢慢讲，”宋时清说，“你先替我谢谢那个小哥吧。”
过来替他接人的，是当初那个同宋时清聊过很久的小区保安。宋时清之前问他借过手机，后来又顺手留了电话加了微信。发现宋时清真的是个大明星后，这个小哥受宠若惊。说来也巧，今天正好轮到他上班。宋时清请他换上便装过来和易麒说两句话，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易麒干脆把手机给了那小哥，宋时清对他道了谢，还承诺下次再来他吃饭。
普通人对待明星多少有点仰视心理，这小哥十分不好意思，表示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接着就赶紧回去继续上班了。
等电话再一次交到易麒手里后，他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了很多。
“是不是又是不方便告诉我的事情？”他问。
“……你别这样，”宋时清皱起眉来，又深深地叹了口气，“事情稍微有点复杂。我……”
“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易麒说，“被你随意拨弄，但想要知道任何事都没有资格。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不是的，易麒，你听我说，”宋时清伸手揉了揉眉心，“你给我一点点时间，让我做一下心理准备，好不好？”
“……准备多久？”
“下星期，我下星期过来找你，好不好？”
“一个星期？”易麒问。
“我这几天不方便出门，”宋时清也很无奈，“刚出了那种事，我现在楼下还有人盯着呢。”
“你真的好厉害，”易麒说，“刚才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却还能那么镇定，马上想到应对的办法。他那么难缠，也被你骗走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绝对不是真心在夸奖宋时清。。
易麒继续说道：“一个星期，足够你编一个我永远也拆不穿的故事了。”
“你又要我说，可我还没说你已经不信了，”宋时清心头又涌起了那种熟悉的烦躁感，“那我该怎么办？”
“……”
易麒不回答。
“除了让你觉得被欺骗以外，我还有做过任何伤害你的事情么？”
“这不够伤害我吗？”易麒说，“我以前毫无顾忌信任你的时候多开心，我不想继续下去吗？”
又回到了这个他们一直在纠结的问题上。
“对不起……”宋时清无奈，又不知所措，“我……”
就在此时，他隐约听到了熟悉的电子音。像是
“你现在在哪里？”宋时清问道。
“我回家啊。”
“……你等一下，”宋时清说，“先别回去，他们刚才有完全脱离过你的视线吗？”
易麒回忆了片刻：“有，我去厨房倒茶，然后接了你的电话……大概几分钟时间吧？“
“他也许会在你家装什么东西，”宋时清说，“你能暂时住别的地方么？”
“啊？”易麒有点慌了，“我不能一直不回去啊，我刚才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身份证都在家里，不拿出来我上不了飞机。”
“只是回去拿点东西应该无所谓，”宋时清说，“你要出远门？”
“嗯，”易麒说，“之前的电影，有几个镜头杨导演说后期效果不太好，想补拍一下。”
“大概要多久？”
“明天晚上过去，大概三天左右吧。”
“……你飞哪儿？”宋时清问，“我来找你。”
“什么意思？”
“等你拍完了，来找你讲个故事，”宋时清说，“你听完再决定信不信吧。”

第57章
易麒犹豫了特别久。
“……你是意思是，一定要和我见面再说？”他问。
“这对我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是面对面，”宋时清说，“如果你真的不想再见我，也不强求。反正……本来就不是什么会让人开心的故事。总之，你这段时间小心一些，最好能找个朋友陪着。我有和小赵说让他多留意你家这边，他挺靠谱的。”
小赵就是那个保安。虽然这个小区的安保一贯做得很出色，但眼下情况特殊，多防范一点总没错。
“我很想听你说，”易麒说，“但是……”
“但是什么？”宋时清不解。
易麒不说话了。
“不想再见到我？”宋时清问。
易麒又安静了一会儿，突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用特别郑重的语气说道：“那就见面说吧。”
宋时清突然笑了。
大概是听到了他的鼻息声，易麒十分警觉：“怎么啦？”
“没事，”宋时清转移了话题，“李国栋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你家？”
.
易麒告诉他，今天中午的时候，李国栋非常突然给他打了个电话，同他寒暄了几句后告诉他，自己因为公事来到了这座城市，如今就在他家附近。因为思念江河，所以想顺道过来看看，也想同易麒聊聊天。
易麒自然找不到反对的理由。
刚才与李国栋一起登门的，是一个沉默寡言的高大男子。李国栋介绍说是他的司机兼助理，易麒当时并未疑心。
宋时清打来电话时，这两人才进门十多分钟。
“可他看起来……不像是个坏人呀，”易麒的语气有些别扭，“真的不是你误会了什么吗？”
“我也希望是我误会了，”宋时清说，“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对不对？”
“那他能在我家装什么危险的东西，炸弹吗？”易麒问。
宋时清噗嗤一声笑了：“怎么可能。窃听器之类的吧。网络上有买检测工具，或者我寄一个给你也行。”
易麒很惊讶：“你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宋时清没有回答，又继续说道：“你今天晚上无论住哪儿，最好都找个朋友陪着你。要是回家，不管开口说什么，记得在心里默认可能会被别人听见。”
“……好，”易麒说，“我知道了。”
.
挂了电话以后，宋时清又补发了一条消息过去，问他能不能把自己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想听你报平安，不然我不放心。”他说。
过了十多分钟，他平日常用的手机收到了从易麒那儿发来的消息。
”好了。“
警报尚未彻底解除，危机依旧可能存在。宋时清甚至不能保证自己如今也一定安全。
但他有点高兴。
倒不是因为出了黑名单。而是他意识到，易麒骨子里还是信他。
明明他说什么都要质疑一遍，明明觉得李国栋和蔼可亲不像存了坏心，明明看起来早就对他失望透顶。但关键时刻却还是下意识老老实实听从了他的安排。
易麒大概自己也没意识到。他刚才只问宋时清是不是对李国栋有所误会，而不是质疑宋时清是不是污蔑好人。
他对他习惯性地怀疑，又本能地信任。
只是这样，如今也足够让宋时清感到欣慰。
宋时清在心里还是更习惯叫他小七。小七再怎么绝情，在正面他时，终归还是会露出柔软的一面。
正是因为总是能看见他的柔软，所以那些肮脏又带着刺的东西，他从来不敢让他看见。但事到如今，再瞒着好像也没有意义了。
李国栋今天的行事，无疑把易麒也拉下了水。他已经身处其中不再置身事外，总该有知道来龙去脉的权利。那一定会让他苦恼难受，但不告诉他，他好像也不会开心。
说与不说，都不是宋时清心目中最好的选择。他终究还是没能把他保护好。
作为惩罚，他有可能因为自己终于鼓起勇气的诚实，而彻底失去心爱的人。
.
几个小时以后，李国栋给他回了电话。
令人意料外的是，他居然十分坦荡地主动告诉宋时清，自己方才去了“江河家”。但有一点他撒谎了，他说之所以不接电话是因为上午开会设置了静音，忘记改回来。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小易好像不太欢迎我的样子。”李国栋说。
“是吗？”宋时清一副并不关心的口吻，“这个人一直都怪怪的。”
”或许是我多心了吧，“李国栋说，”难得你也会主动联系，发生什么了吗？”
“前两天我不是说好要回来看您么，”宋时清说，“我最近这段时间都没什么事，本来想说如果您不忙，干脆就这几天找个空。不过既然您去外地了，那还是找下次机会吧。”
他一口气把话全说完了，李国栋也没提出什么异议。
那之后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或许是李国栋默认了宋时清同易麒关系匪浅，怕他们对此有所交流，为了不让宋时清起疑心才特地告知了他这趟行程。
宋时清在挂了电话后，立刻把自己当初使用过的那台小型检测设备打包好，打算和易麒见面时带去。
姑且让易麒回去之后试一试吧。
若无异常当然最好。但要发现了什么，那就能证明李国栋这个人绝对有问题。
.
那之后的几天里，易麒和宋时清之间偶尔会有联系。
内容很简单，一天不超过五句话。
“早安？”
“早”
“一切顺利？”
“嗯。”
“晚安。”
确确实实只是“报个平安”的程度罢了。
等到宋时清出发前夜，两人为了确认见面的时间地点终于又通了一次电话。
宋时清提出可以去易麒入住的酒店，易麒坚持不同意。
两人为此弄得有些不愉快。易麒无论如何不愿意松口，最终宋时清只得让步，把见面地点定在了距离易麒住处有些距离的一家会员制餐厅。
“是不是我的错觉，”在终于敲定好后，宋时清忍不住说道，“你好像很怕我的样子。”
易麒居然没有否认。
他最近总爱沉默，和以前心直口快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又不能把你怎么样，”宋时清又说道，“你不是还练过搏击，我不见得是你对手啊。”
易麒依旧一声不吭。
该说的都说完了，那差不多也该道别了。但宋时清却不想就这么把通话切断。
“补拍的还挺顺利吧？”
“嗯，”易麒这次立刻就回答了，“挺简单的，也不需要表演，化个妆在绿幕前摆几个动作就可以了。”
“……听说，MV你不愿意继续拍了。”
他突然切换话题，易麒明显没料到，迟疑了几秒后才回答：“你们先违反合同的。”
“我又没怪你，”宋时清对着电话笑着叹了口气，“那个MV确实挺傻的，拍着没什么意思。”
“那个……”易麒问道，“你们是不是要再找人全部重拍了？”
“不用啊，”宋时清说，“他们好像打算稍微改一下编排，直接从已经拍摄好的素材里剪。你不用放在心上。”
易麒又犹豫了一会，说道：“如果……如果明天顺利的话……那个……”
“嗯？”
“我也可以过来补拍。”
宋时清闻言轻笑出了声音：“顺利的话？怎么样才算顺利？”
“……不知道。”易麒说。
“易麒，”宋时清深深地吸了口气，“我小时候看过很多寓言和童话，故事里诚实的孩子都会得到嘉奖。”
“嗯。”
“但我觉得很奇怪，”宋时清继续说道，“就算诚实地说出自己的错误，错误还是错误。会有人因为犯错反而得到奖赏吗？”
“我不知道，”易麒说，“大概……要看是什么样的错误了。”
“不可以原谅的那种吧。”
“谁不可原谅？”
我自己。
或许还有你。
“到时候再说吧，”宋时清叹了口气：“明天见。”
.
第二天宋时清的飞机又晚点了。
下飞机时他还暗自庆幸因为担心被狗仔纠缠而预留了足够多的时间，但等上了车被堵在高架上动弹不得了一个多小时后，他终于陷入了绝望。
这可能就是所谓的诸事不顺吧。
眼看距离约定的时间只剩下不到半个小时，宋时清给易麒拨了个电话。
竟是无法接通。
前几次被拉黑也总是同样的提示音，这让他难免产生了些许不安。
易麒昨天告诉过他，只剩下最后几个镜头需要补拍，中午之前一定能顺利完工。如今已是下午四点多，无论如何也该结束拍摄了。
或许只是单纯的信号不好吧。
宋时清给他发了个消息，告诉他自己被堵在了路上，暂时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到，让他稍等一会儿。
过了许久，也没得到回应。
他再次拨打易麒的电话，还是不通。
昨天最后那通电话时明明好好的，易麒还对他说了晚安和明天见。他没理由会在这样的时刻再次拉黑他。那完全就是在耍人了，宋时清很确定易麒不是这样的性格。
等终于下了高架，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以后的事情了。地面路况反而要比上面通畅许多，司机在宋时清的催促下一路飞驰。终于到达目的地，距离两人约定好的时间已经过了五十多分钟。
但在这过程中，易麒音讯全无。
宋时清发去的消息石沉大海，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
等进了餐厅来到了之前预定好的包间，里面果然空无一人。
无论是被故意放了鸽子，还是易麒确实遇上了麻烦，都是宋时清不愿意面对的。
他在焦虑之下给杨溢打了电话，竟也无人接听。
.
宋时清在那儿等到了晚上九点。
在确定易麒不会出现后，他又不死心地找去了易麒居住的酒店。
但联系不上人又不知道房间号，依旧是无计可施。
联想到前些天李国栋的突然造访，宋时清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偏偏名义上是普通友人，才几个小时联络不上，也不可能报警。
直到当天深夜，当宋时清又一次拨打洋溢的电话后，终于得知了一个让他目瞪口呆的消息。
在拍摄临近尾声时，易麒被突然出现的警察带走了。
.
而这个消息，在第二天被大大小小的新闻媒体传遍了整个网络和现实世界。

第58章
“我不知道，我根本不会开车，”易麒皱着眉，抬头看向面前的人，“你问我再多遍我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啊。”
“那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当时的付款记录显示的是你账户么？江河先生每半年做一次汽车保养维护，除了这一次外，都是他自己付的款。但偏偏也就是这一次，后台记录出现了疑点。你认为这是巧合？”
易麒咬着嘴唇，低下头努力回忆了好一会儿：“那么早以前的事情，我真的不记得了。可能当时我和他在一起，所以就顺手帮他刷了卡。”
他面前的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并没有吭声。
易麒已经在这个房间里呆了一整夜。几乎没有睡觉，大部分时间都坐在一张硬板凳上，整个人腰酸背痛，连头都开始晕。
面前的这位警察看他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反感。
他挑起一边的眉头，用十分好笑的语气重复道：“忘记了？”
易麒却并不怎么生气。他心里有些急切：“你的意思是不是说，觉得江老师当初的意外可能是人为的？”
“哟，开始套我话了？”对方说道。
“你没必要这样，”易麒继续说道，“如果真的有疑点，你尽可以把所有问题都问出来，只要我知道，我一定会说。”
对方呲笑了一声：“那么，请问为什么唯独那一次是易麒先生您刷的卡呢？”
“……我真的不记得了。”
对方站了起来，用手在他面前的桌子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你再好好想想。”
说完，便转身往外走去。
“你能记得好几年前自己每天都做了什么又为什么会做吗？”易麒在他背后大喊。
对方并不理会，走出门后立刻合拢了房门。
.
易麒无奈极了。
方才那位年轻的警官听旁人称呼，似乎叫姚琛。一天多以前，突然有几个警察出现在片场，然后以配合调查的名义把他一路带去了高铁站。
下了高铁后，他就被交到了这个人手里，已送到警局，最后关在了这个房间里。
若江河的死真的不止是个意外，对于配合调查他心里自然是一万个愿意，巴不得立刻就能把罪魁祸首揪出来。但在过去的二十四个小时里，绝大多数时间，他不过是一直坐在这儿发呆罢了。
姚琛的用意再明显不过。他根本不是需要易麒的帮助，他彻彻底底就是在怀疑他。他想消磨他的心志。
易麒确实有所动摇。
从两人之前的交流中，很明显能感觉到姚琛对江河的尊敬崇拜。他应该是这些年来一直对那出事故耿耿于怀的人之一。易麒猜测这位年轻的警官为了自己曾经的偶像一直都在默默努力着，从未放弃过探寻真相。而如今，他顺利掌握了不少新的证据。
但他最终怀疑的，却是一个和他拥有相同立场的人。
易麒不觉得生气，只觉得难过。
“能不能好好说话啊，”他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大喊，“你们这样关我一辈子我也不知道你们到底想知道什么！这根本是在浪费时间！”
无人应答。
“我怎么可能伤害江老师，”他说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都不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个制动系统到底是什么东西！”
江河出事的那辆车，当年硬件检查中没有发现任何问题。但姚琛在刚才对他说，他们仔细查阅了江河曾经的车辆维护保养记录，然后在其中发现了一些不自然的修改痕迹。
缺乏睡眠的大脑有些混沌，易麒记不清姚琛当时提到的那个专有名词了。他学
过一大堆有的没的，但并不会开车。对于相关知识自然也了解不深，更弄不明白那个所谓的制动系统有什么用处。
“就只凭这一点就怀疑我是不是也太草率了？”他喊。
早些年他存款逐丰时，和江河一起总十分热衷抢着买单，每次签字心里都会有一种奇怪的成就感。这种心态就和他第一次拿到片酬立刻兴冲冲给自己的养父母买一大堆礼物很类似。江河由着他高兴，通常象征性地阻止一下也就随他去了。
所以曾经为江河的车辆保养付过款，再正常不过。而只此一次更容易解释了，大多数时候，江河专程送车保养时不会带着易麒一起。
易麒不清楚这个房间的具体构造，但估摸着自己此刻的一举一动总该有人能看见听见，于是自顾自对着空气解释了一通。
交代完后，他又坐回了座位上，继续说道：“如果江老师真的是被害的，我比谁都希望你们能快点找到凶手。在他去世前的那几年里我一直和他住在一起，也许会知道一些对你们而言很重要的线索。我想帮你们。”
还是无人理会他。
“你们要这样一直关着我吗？”易麒踢了一脚面前的桌子，“江老师还在一定会被你们气死！”
这一次，等他话音落下不久后，房门再次打开了。
走进房间的依旧是方才的熟面孔。
姚琛一边往里走，一边面无表情拍了两下手：“演技不错。”
易麒终于有些生气了。
他用力瞪了对方一眼，然后小声嘀咕道：“你是傻子吗？”
好像大多数人都有这样奇怪的偏见。觉得他在电影里表现优异，现实中也必然心理素质过硬能随时戴上假面不露破绽。
但易麒其实做不到。他擅长的是演绎角色，而非欺瞒哄骗。相较之下，拍戏时演技只能用灾难来形容的宋时清反而更擅长这些。
当易麒的脑海中突然出现这个名字，原本情绪波动剧烈又一团乱麻的大脑突然变得清晰了起来。
宋时清在寻找的东西，会不会和这件事有关？他也许一直知道他兄长的死另有隐情。
“琢磨什么呢，”姚琛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想起来你四年前的那一天做过什么事了？”
易麒摇头，然后说道：“但我突然想起来，江老师当年留下的那栋房子里或许有线索。”
“什么线索？”对方问道。
“……不知道。”
姚琛盯着他的脸看。
“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线索……”
姚琛皱起了眉头：“耍这些花样没有意义。”
“我真的想配合你们，”易麒努力控制情绪，看着对方认真说道，“可是你刚才说的那个AB什么的我一点都不懂。”
“ABS，制动防抱死系统，”姚警官把之前曾经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在由你支付的那次车辆保养中，店方后台存档里有过ABS相关调试记录，但具体调试内容被删除了。”
“什么意思？”
“有工作人员擅自对车辆的ABS系统进行了调试，并且在事后清空了维护记录。”
“这个系统会让车失控吗？”易麒问。
对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大概是在辨别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在装傻，片刻后才答道：“紧急刹车时可能造成刹车失灵。”
易麒一愣。
他还记得当年的事故报告。江河的车几乎看不出刹车痕迹，是直挺挺往外冲出去的。所以也一度有人怀疑他是自杀，或者酒驾。
见易麒不吭声，姚琛又继续
说道：“而且那次车辆维护的费用中并不包括ABS系统的调试。”
“那你们是不是应该去找那个负责维护的人，”易麒问，“当时由谁操作总该有记录吧？”
对方看着他：“你倒是胸有成竹？”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易麒有些恼，“你们是不是找不到那个人了？”
“先不说这个，”姚警官换了一个坐姿，把背挺得更直了一些，“还有一件事，我很想问问你的看法。”
“你说，”易麒还是很认真，“只要我知道我一定答。”
“江河先生在遗嘱中把自己名下的所有财产统统给了你。”
“……反正你就是怀疑我就对了，”易麒说，“我也是在他去世以后才知道这件事的，我根本不知道他立过遗嘱。”
“是，他去世时才三十五，没有得过任何重大疾病，没有精神方面相关的就医记录，事业有成。但是却特地立了遗嘱。”
易麒低着头不吭声。
宋时清说，江河之所以会把东西都留给他，是因为对他有着别样的感情。这推测究竟是不是真的，如今江河早已不在人世，死无对证。但就算如此，一般人又怎么会想到特地要去立遗嘱呢。
“而且，在他专程找到律师立下那份遗嘱又进行过公证后的不到一个星期，就出了意外。”
易麒闻言瞬间抬起头来：“你说什么？”
“这个时间巧合得令人不得不多想，”姚警官站起身来，双手撑着桌面，居高临下俯视他，“作为最大的受益人，你觉得这自然么？”
易麒愣愣地抬着头看他。
他第一次知道，江河的遗嘱是在去世前不久才立下的。这在易麒听来，简直像是江河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想要提前处理后事。
而在他以外的人看来，无疑会显得更像是一场有预谋的谋杀。
“你觉得我故意哄骗江老师，让他立下那样的遗嘱。然后又买通汽车维护的工作人员，对车做了手脚。你认为我是为了江老师的财产故意谋杀了他，对吧？”
“或者你也可以给我另一个解释？”
“你觉得江老师和我是什么关系？”易麒问。
姚琛看着他，耸了耸肩。
其含义不言自喻。
长辈因为无家室无后人便主动把财产赠与亲近的后辈，听起来还算合理。但若反过来由后辈主动要求，就匪夷所思了。毫无疑问，姚琛觉得易麒和江河的关系正如传闻中那样不单纯。
或许他心里也像宋时清的那个偏激的母亲那样，把他当做一个狡诈的狐狸精。
易麒摇头：”……江老师不是那种人。为什么这么多人口口声声说崇拜他敬仰他，却还用有色眼光去看待他。“
姚琛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我不知道他当时为什么会那么做，他没有和我提起过，”易麒说，“但我们从来不是那种关系。你既然仰慕他，为什么不愿意尊重他？他在你心里是个愚蠢的会被轻易蛊惑的人吗，他是那么识人不清的人吗？”

第59章
那之后的谈话始终没有任何进展。
江河出事的那天，最后一个见到他的就是易麒。
易麒不会开车，当时也没有自己的助理，出行通常都是打车。偶尔江河有空，也会送他。江河当天自称是临时和人约了会面，恰好易麒要去参加同学聚会，两人顺路，于是易麒搭了个便车。
等易麒下车后不到半个小时，江河就出事了。
事后，损毁的车上并未发现任何硬件改装或是人为破坏痕迹。而事发当时易麒正与数十名老同学待在一起，拥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虽然也有不少人怀疑过他，但拿不出任何有力证据，最终便不了了之。
但现在，警方查到了汽车被提前动过手脚的证据，并且还能和易麒扯上关联。
易麒换位思考，觉得站在晨耀的角度来看，自己确实可疑至极。他想辩解，又毫无头绪。
在晨耀之后，又有过一个人高马大一脸凶相比起警察看起来更像是流氓的壮汉进来吓唬过他。
易麒在对方用力拍着桌子怒吼时确实本能地感到了惊慌。
就如同审讯方的期待中的那样，他一度心态有些崩。但那没有任何意义，毕竟他是真的一无所知，自然也毫无破绽。
若是一般人，到这个地步多少都该获得一些信任。
偏偏易麒的职业和有口皆碑的专业水准都让对方有了先入为主的误解。
易麒好气又好笑，觉得着急还觉得无奈，憋久了委屈到快要哭出来。
他一度以为自己要被一直这么关下去了。
直到被整整两天以后，他突然被带出了那个小房间，还拿回了自己的随身物品。
一个陌生的警局工作人员告诉他，他在未来一段时间内必须随时保持通讯流畅，并且不能使用护照禁止离境。
易麒这才反应过来，他终于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
还没来得及高兴，工作人员带着他走到窗边，打开让他往下看。易麒探头张望了一眼，立刻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
外面挤满了人，大多都高举长枪短炮。易麒所在的窗口位于两楼，离地面不远，很快就有人发现了他。紧接着，便响起了连绵不断的快门声。若非如今光线正好，估计镁光灯能闪晕他的眼睛。
人群中不止有媒体。还有一些混杂其中的人正对着他大声喊叫。易麒分辨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那些人在骂他。
类似的场景，他几年前经历过，就在江河刚去世不久后。连唾骂的内容也如出一辙。
“你这样是出不去的，还是找人来接吧。”工作人员说。
易麒这才想到要打开手机。
这两天的经历对他而言太过荒诞。身体和精神都疲惫不堪，使他的大脑变得无比迟钝，无法正常思考，只觉得浑浑噩噩。
两天没碰，手机只剩下不到百分之三十的电量。很快，接连不断响起的提示音让这个百分比又降低了一些。
易麒还没来得及查看那些信息，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是阮筱雨。
.
终于在警察的帮助下上了车后，车又被堵在路边寸步难移。
易麒靠在座椅上，木然地看着车窗外的人潮。他的脑子依旧是糊的，此刻只觉得座位柔软，特别舒服，瘫在上面浑身使不出力。
“没事了没事了，”阮筱雨倒是比他激动许多，“我们现在就回去，不会有事的。”
易麒点了点头。
司机不断地按动喇叭，但围着车的人却依旧只想往前挤。
好在很快警察又过来帮忙对人群进行了驱散。车终于可以顺利驶离这个令人感到压抑的地方。
“你还好吧？”阮筱雨见他全程都一脸呆滞，忧心不已。
易麒摇了摇头：“我没事，就是困。”
他已经超过五十个小时没有好好休息过了。那个房间里只有桌椅，而对方显而易见是想要刻意消磨他的意志，于是采用了车轮战。每过几个小时就会有人进来，易麒就算想要趴在桌上休息一会儿，也都是才模模糊糊刚入睡没多久又被叫起来。
“那你先睡一会儿吧，”阮筱雨十分心疼，“等到了我叫你。”
易麒点了点头，接着才刚闭上眼，又立刻惊醒了。
“现在我们是回去哪里？”他问。
“酒店，”阮筱雨说，“我已经提前订过房间了。你家那边全是人，现在回去不方便的。”
易麒闻言，却是松了口气。
但之后着他并没有再次闭上眼，而是从兜里掏出了手机。
自从他开机后，各类响铃提示就没断过。易麒状态不佳，不胜其扰，于是当时随手设置了静音，打算事后再一一回复。
但就在刚才，在他终于找到一些安全感又闭上眼后，突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
有人提醒过他，别回家住。
易麒觉得自己有必要赶紧联络一下这个人。
当他低头看向手机，发现它正在无声地响动。屏幕中央显示的姓名，那么恰好，就是他此时心里的那一个。
.
按下接听后，易麒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了对方焦急的声音。
“易麒？你还好吗？”
易麒仰头靠在了椅背上，然后闭起了眼睛。
“喂？能听见吗？”宋时清的语气越发紧张，“易麒？”
“……不好，”易麒说，“很不好。”
他方才只觉得整个人空落落的，茫然混沌，不知所措，精神与肉体几乎脱离。很困，很累，但心中涌不起太大波澜。
可现在，又好像突然清醒了过来。
他刚才只想睡一觉，现在还想大哭一场。
当这个念头在脑中浮现，泪水就立刻涌了出来。
“非常非常不好，”他握着手机小声说道，“他们根本不听我的，怎么解释都没用。我坐了整整两天，屁股都痛了。那个椅子好硬，又小，椅背笔笔直，都不能换姿势。桌子也硬，我趴着睡一会儿手都麻了。他们还老是进来吵我。我好好和他们说话他们全都不信，凶得要死，一直故意吓我。水也不够喝，上厕所还要打报告，我难受的要命。”
他一口气说个没完，因为不断掉眼泪还一抽一抽的，中间吸了两次鼻子，声音全黏糊在一起。
坐在他隔壁的阮筱雨呆滞了片刻后，赶紧抽了纸巾递过来。
易麒接过后没有擦眼泪，而是非常用力地擤了一下鼻子。只要一哭，他鼻子都会堵。
电话那头的宋时清大概是被他吓到了，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终于开口说道：“……是不是很累了？先休息一会儿吧。”
易麒点了点头：“嗯。”
“你先把电话给和你一起的那个小姑娘，好吗？”宋时清又问。
易麒迟疑了一会儿，把电话递给了阮筱雨。
阮筱雨愣了愣，接了过去。
易麒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看着他们通话。
“嗯，嗯，好我知道，你放心我懂的，好，”阮筱雨一直在点头，还拿起了自己的手机，“好了你报给我吧
，嗯……我记下了，行，你放心吧。”
易麒再次闭上了眼睛。
发泄过后，他如今真的困得一塌糊涂。
.
终于醒来时，天已经黑了。但载着他的汽车居然才刚刚驶进停车场。
易麒用力揉了揉脸，刚想做下车的准备，被阮筱雨制止了。
“我们就在这里停一会儿，待会儿换个口再出去，”她说，“怕有人跟着，骗骗他们。”
易麒这才知道，在他睡着的这段时间里，这辆车已经像这样停过了好几处地方，甚至还一度开到过他家附近。
为了能避开那些媒体，可算是花费了不少心思。
终于到达酒店时，已经到了深夜。
易麒还是没睡饱，一进屋就跌跌撞撞进了房间，接着倒在了床铺上。
“好软啊……”他喃喃说完，闭上眼睛，迷迷糊糊意识又开始飘散。
接着，他隐隐约约听见阮筱雨在他身后不远处小声同人说着话。
“嗯，到了，刚到。他睡了，一进屋就倒在被子上了。你要和他说话吗？哦……那行……等等，他醒着，他坐起来了。”
“谁啊？”易麒问。
阮筱雨收起了手机：“我让他自己打给你。我就住隔壁，有事喊我。”
等阮筱雨关上房门后不久，易麒的手机屏幕立刻亮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按下接听：“……喂？”
“听起来好像比刚才有精神了。”电话的那一头，果然是他意料中的人。
“车上睡了一会儿。”易麒说。
“吃过东西了么？”宋时清又问。
“没，”易麒摇头，“我……”
他本想说我不饿。但原本已经麻木的肠胃却在此刻有空虚感隐隐冒头。
“你这两天肯定也没好好吃饭，”宋时清说，“先垫一下肚子再睡吧。”
易麒握着电话，仰头倒在了绵软的床铺上：“……可是我不想动。这床好舒服，我被黏住了。”
“那就叫外卖。”
易麒闭着眼睛摇头：“好麻烦。”
电话那一头的宋时清小声叹了口气。
“好吧，你等一下，我帮你叫。”他说。
易麒无声地点了点头。发丝在被子上摩擦，发出细小的沙沙声响。
“那我先挂了，”宋时清说，“你先睡一会儿也行，待会半夜饿醒了再吃。”
他说完，也不等易麒回应，便把通话切断了。
易麒放下手机，把枕头抱进怀里，用力蹭了蹭。
.
宋时清猜对了，他半夜真的饿醒了过来。
迷迷糊糊坐起身后，易麒发了一会儿呆。肚子又一次传出咕噜噜的声响时，他隐约闻到了一股香味。
易麒完全分辨不出这究竟是不是自己因为过度饥饿所产生的幻觉。
他揉了把脸，下床打开了房门。客厅里没有开灯，但易麒才刚睡醒，完全能适应这样昏暗的光线。很快，他就在桌上发现了一个快餐店的纸袋子。
是外卖吧。
易麒还没醒彻底，思维迟钝，依着本能走过去打开了袋子，立刻被里面依旧带着些许热气的香味彻底诱惑了。
他拿出一个鸡块塞进嘴里嚼了几口，才后知后觉开始疑惑。
外卖是怎么把东西送进来的？
是阮筱雨拿的？但她明明说自己住在隔壁呀。
易麒茫茫然四下张望了一圈，终
于发现了异状。
有个人躺在客厅角落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两个垫子，似乎是已经睡熟了。

第60章
易麒迟钝到傻站在原地呆愣了几秒后，才被吓了一跳。
他这才彻底清醒过来。屏着呼吸往沙发的方向蹑手蹑脚走了两步后，在昏暗的光线之中他终于能隐约看见那个人的身形。
不在眼前也始终放在心上的人，只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都能认得出来。易麒立刻松了口气。然后，他放心大胆地继续往前走去。
挪到了沙发边，易麒微微弯**子，借着月光悄悄打量了几眼。对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表情平静。轮廓五官，依旧是易麒记忆中熟悉的模样。
他的面孔微微往里侧，完整露出了一边的耳朵。耳垂上，有一个小小的金属物件在隐隐反着光。
易麒盯着那一个朦胧的小亮斑，恍惚了片刻后抬手捂住了嘴。
宋时清怎么还戴着这个耳钉呢。
.
傻站了片刻后，突然传来了不合时宜的声响。
他过度空虚的胃部被方才的那个鸡块彻底激活，迟迟等不到新的食物，开始抗议起来。
易麒怕把宋时清吵醒，赶紧又小心翼翼走回了桌边，轻手轻脚抱起那个袋子，挪回了房间里。坐在卧室的桌边飞快地吃完了一整盒鸡块后，他猛地想到了什么。
接着，他飞快地把手擦干净，找到了空调遥控器，将室温调高了几度。
还未开春，室外气温很低。室内要好上许多，但大晚上的只穿着外套就这么睡过去也还是容易着凉。
调整过温度后，易麒站在中央空调的出风口感受了一下，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太大差别。
于是，他在短暂的考虑过后脱下了上衣外套。几个小时前，他困得什么都没脱倒头就睡了，穿得整整齐齐。
轻手轻脚把外套盖在了宋时清身上以后，他心里还是不怎么踏实。宋时清原本在自己身上盖了两个沙发靠垫，易麒把它们挪得更紧凑了一些，接着又去拿来自己房里的枕头，也一股脑儿堆在了宋时清身上。
这下，宋时清从头到脚都被照顾到了。可一眼看过去明显漏风，不安全。
易麒在屋里转了两圈，视线落在了写字桌的桌布上。看起来特别厚重，摸着有点像是呢绒料子，应该还挺保暖。于是他把桌布掀起来，罩在了枕头上面。
这下，看起来终于暖和了。
易麒放下心来，跑回房间继续吃剩下的炸鸡薯条和可乐。
一边吃一边在心里感叹着，这都没醒，宋时清睡得可真是熟。
.
宋时清这一觉原本确实睡得还算不错。
这些天里，他一直没能好好休息。在易麒因为警方问话苦不堪言的同时，宋时清面对着铺天盖地而来真假难辨的各种小道消息，寝食难安。
如今终于又一次看见了易麒的睡颜，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能被放下。
一旦放松下来，立刻困得不行。
这个套房只有一张双人床。易麒大字型摊开躺在上面，不留余地。宋时清犹豫了一会儿，决定还是不和他挤了。
倒不是怕睡不下，只是担心不合适。
缩在沙发上睡过去后，前半夜一直隐隐觉得有些冷，到了后半夜终于好了许多，但不知为何产生了一股十分难以描述的压抑感。
他梦见自己和五行山下的孙大圣做了邻居，一同被压得动弹不得。
等醒来后，他看着自己身上堆着的那些东西，终于找到了问题所在。刚一起身，那些靠垫枕头立刻全往地上掉。宋时清摸着那块厚重的桌布，哭笑不得。
睡前放在桌上的袋子已经消失不见，他身上还有一件让
人眼熟的外套。
宋时清走到卧室外，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易麒还在睡，姿势别扭极了。因为贡献出了所有枕头，他不得不卷起一部分的被子垫在脑袋下面，整个人蜷成一只虾米。
宋时清把两个枕头拍干净后放在了他身侧，又把他的外套挂在了床边的衣架上。
.
等宋时清洗漱完毕又下楼吃过了早餐，再回房时易麒已经起来了。
他坐在客厅沙发的正中央，抱着一个枕头发呆。和宋时清四目相对后，他立刻跳了起来。
“……我以为你走了。”
宋时清有些好笑地看着他：“那我何必过来。”
然后，他在易麒有些呆愣的视线中提起了手上的袋子：“吃早饭吗？”
才刚闹得满城风雨，若非必要，他觉得易麒还是别踏出房门半步为好。就算只是去酒店餐厅，也难保不会被人认出来惹上麻烦。
“那你为什么会过来？”易麒接过袋子的时候问道。
“给你送外卖呀。”宋时清说。
易麒看着他，不说话。
“我们本来就约好了要见面，”宋时清说，“你看，你之前死活不同意，最后还不是得在你的酒店房间里碰头。”
“……”
“先吃吧。”宋时清指了指他手里袋子。
“现在还不饿，”易麒低着头，“我昨天半夜吃撑了。”
宋时清笑了：“那先放着，等饿了再吃。”
易麒跑去安置食物，宋时清走到昨晚睡过的沙发边，坐了下来。
其实有很多话该说，但一时之间又不知要如何开口。眼下他们之间的气氛久违的融洽，他怕一不小心就把这难得的温馨给打破。
他犹豫，易麒却还是那么直接。
放下食物后，他立刻跑了回来，视线飘了两下后选择坐在了旁边的单人小沙发上。
“你一直瞒着我不愿意说的事，是不是和江老师当年的意外有关？”
这个问题过于单刀直入。宋时清愣了一下，接着点了点头：“……算是吧。你这次被请去问话也是因为这个对么？”
易麒点了点头：“嗯。”
宋时清又问道：“为什么时隔那么久又来找你？”
“他们怀疑我是凶手。”
“……果然。”宋时清叹了口气。
网络时代，各类消息流传得飞快。短短两天时间里，大量八卦小道逐渐扭曲变形，无数谣言混杂其中不断扩散。舆论中，易麒几乎已经被下了定论，就是一个欺骗感情谋财害命的卑鄙小人。
键盘侦探们纷纷展开想象力，把作案经过编的绘声绘色。有些文笔出众的，连心理活动都描绘的无比生动，充满了感染力，让人不由自主信服。
宋时清看得头疼，所以昨天电话中还特地叮嘱阮筱雨盯着易麒千万别让他上网。
“他们找到了一些线索，”易麒垂着视线，“你知道么，江老师的车被人动过手脚。一个叫AB什么的制控系统，好像会让刹车失灵。”
宋时清闻言立刻皱起了眉头：“ABS？”
易麒点头，接着把从警方那儿得知的信息都老老实实说了出来。讲到江河是在去世前不就才刚立下遗嘱后，宋时清一脸不可置信。
“……我看起来真的很可疑吧。”易麒问。
宋时清摇头：“我知道你是清白的。”
“我和他们说，要查也该先去查那个动手脚的人。或者去找找江老师当天到底去见谁也好啊。约好了见面但事
后却一直没出现，到现在都没有人知道那究竟是谁，弄得所有人都以为我在骗人。这个人也很可疑吧？”
宋时清表情有些尴尬：“……是我。”
“啊？”
“他那天要去见的人是我。”
易麒惊讶地看着他。
“我一直等，打电话过去他也不接，我以为他放我鸽子，”宋时清皱着眉低着头，“我一直等到晚上，回去的时候还有点生气。”
“……”
“前些天我在我们约好的地方等你的时候，也……”
“我还在，我好好的，”易麒立刻站起身来一把抓住他的手，“我没事，你别怕。”
宋时清抬起头来，对他笑了笑：“嗯。”
易麒好像又不一样了。前些日子里在面对他时的那些别扭，犹豫，忐忑和无措，像是已经被他抛去了脑后。
可能是因为刚经历过一场灾难般的摧残，易麒本能的对他所带来的温暖所触动，进而产生了亲近欲望。宋时清有些高兴，但更多的却依旧是不安。
这样的温情，他或许很快就会再次失去。自己接下来会说出口的话，一定会伤害他。
易麒对他的顾虑一无所知。见宋时清依旧神色纠结，他干脆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你……千万别多想啊。既然是有人存心害他，那和他当天要做什么，去见谁，都没关系的。这只是一个时机问题，是巧合。就算不是你……”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因为我也这样想过，”易麒说，“也许他那天不送我，就不会走那条路。不走那条路，就不会……这种感觉特别难受，我懂的。”
宋时清还是摇头：“……真的和我有关。”
“你别钻牛角尖呀！”易麒着急，“是有人在他车上动了手脚……”
“他没有接我电话，可能是因为……”宋时清低着头，闭上了眼睛，“你知道么，事故发生时间和我打去的第一通电话几乎是重合的。”
“……什么意思？”
“他有可能只是……想接我的电话……所以……”
易麒瞪大了眼睛。
“那天是我约他出来的，”宋时清继续说道，“他本来有别的事，我前一天晚上临时找他，他特地推了来见我。”
“……”
“他一直很在乎我，从小到大都是。但我……我让他失望了很久。所以那天……”
宋时清抽出了被易麒握着的那只手。他向前倾**子，双手扶住额头，又把手指插进了发丝之间。
“所以……他可能因为怕我又像小时候那样闹别扭，才会有些着急……”
易麒说不出话。
“我这些年总在想，也许是有人故意要害他，有人有这样的动机。所以我一直想要找到证据，我……”
“是真的，”易麒终于能够开口，“是真的有人故意动了手脚。不是你，你不可以钻牛角尖。或许时间只是巧合，就像我那天会刷卡也只是巧合一样。”
“如果是我害死了你的江老师，”宋时清抬起头来，“你会不会恨我？”
“……”易麒看着他，“这就是你一直以来瞒着我的事？”
宋时清垂下了视线，许久后才艰难开口：“还有。”

第61章
易麒看起啦惊讶又不知所措。
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什么，又很快闭上了。
宋时清觉得他应该是想要追问，但顾及到自己此刻的情绪，才开不了口。
“我没事，”他努力冲着易麒扬了一下嘴角，“其实说出来舒服很多。你……”
“不是你，”易麒又捉住他的手，“警察说了，是因为有人动了手脚导致刹车失灵。江老师不是你害死的。”
但若非出现特殊情况，江河也不会需要急刹车。
就相当于有人偷偷在车上安装了一个炸弹，需要有人引爆才会造成伤害。
“我确实不好受，”易麒低着头，用力握着他的手，“但……不是你的错。一定要说的话，他绕路送我时间才会变得紧张，也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开得比平时更急。那我也有责任。”
多年心结，是不可能因为几句话就被彻底解开的。
但宋时清并不想让易麒继续为此苦恼了。他还没有怨恨他，反而努力开解他，这本身已经足够让宋时清觉得安慰。
“嗯，”宋时清点头，“我知道。”
“你不要替坏人分担罪恶感，”易麒抬头看他，“一定可以找出来的。你是不是还知道别的线索？和你之前在江老师房间里找的东西有关吗？”
“这就是我刚才说的另一件事，”宋时清说，“我现在脑子有点乱，你让我想想要从什么地方开始说起吧。”
“你在找什么？”
“……我爸的遗嘱中，除了财产以外还留给了我哥哥一些别的东西，比如那个保险柜。我怀疑那其中或许有些会和凶手有关。但你要问我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一切都是我的猜测罢了。”
“你完全可以告诉我啊？”易麒一脸不解，“我可以帮你一起找的。”
宋时清摇了摇头，欲言又止。
易麒微微蹙起眉头，小心问道：“你怕我不相信你？”
”不，不是你的问题，“宋时清还是摇头，”只是我不愿意让你知道罢了。“
“到底为什么？”
“因为凶手可能和另一个……和我很亲近的人有关。”宋时清说。
“诶？”易麒睁大了眼睛。
宋时清长长地叹了口气，往后仰着身子靠在了沙发靠背上，抬头看向白茫茫的天花板。
“我爸是因病去世的，哮喘，”他说，“他最后一次发作时是在宴会上。很多人都在场，我也在。当时他立刻用了药，但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恢复过来。最后还没宋到医院，人就去了。”
易麒安静地听着。但看表情，显然是不理解为什么他会突然提起这个。
“那天现场一片混乱，那个药瓶掉在地上谁都没去注意。我不小心踩到了，就随手捡起来放在了口袋里。然后我发现，我妈在那样的紧急关头，一直都在往地上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在找你捡到的药瓶吗？”
“嗯，”宋时清点头，“她事后还坚持要回宴会现场，说是掉了东西。但问她是什么却不肯说。我也是第二天无意中摸到口袋里的那个瓶子才发现不对劲。然后我就打开看了一下。”
“里面是什么？”
“什么也没有。”
“……空的？”易麒问，“也许是当时把最后一片吃完了？”
“那是沙美特罗，一种吸入使用的粉末，就算用完了壳子也不可能那么干净。我爸更不能故意把这样一个空壳子带在身上。”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换了他的药？”易麒惊讶地看着他，
“难道是……你妈妈？”
“……我用了很长时间想要说服自己，或许只是巧合，是我想太多了，”宋时期垂着视线，“但……我也知道，她一直恨他。”
易麒愣愣地坐着，咽了口唾沫，不敢吭声。
“我和我爸没有感情，”宋时清继续说道，“他去世，我当然会难过，但唏嘘要更大于悲痛。他不爱我，我也不爱他。但我妈……她性格有问题……现在可能脑子也有问题。但我知道，她是真的在乎我的。她用我讨厌的方式对我好……我受不了她，又对她恨不起来。那点证据也不算充分，所以最后我决定当做什么也没发现。”
宋时清在说完后抬起手，抹了把脸。
“后来我就再也不想呆在家里了，”他说着叹了口气，“以前我也觉得她难相处，但那以后……她让我觉得害怕。可能是我后来的态度一直在伤害她，她才变得越来越扭曲。”
易麒又愣了一会儿，才终于开口：“你怀疑……江老师也是她……？
“我那天约我哥哥出来，其实就是怕他被针对，想要提醒他，再和他好好聊聊，”宋时清说，“我妈对我爸的遗嘱十分不满意。因为有前车之鉴，我很怕她会对他不利。对我而言我哥和我爸是不一样的，我不能看着他出事。却没想到正是这一次见面……”
他没说完，易麒抓着他的手用力摇了摇头，但却说不出什么安抚的话。
宋时清大概能猜到原因。
不是你的错，是凶手的错。但凶手最有可能是谁呢？
“我那天急着约他见面，也是因为我妈突然对我说，让我放心，该是我的早晚会是我的。”
“……”
“她总是这样，什么都想给我，从来不管我到底要不要。”
易麒看着他，神情纠结，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还记得李国栋那天来找你的事么？”宋时清问道。
“嗯，”易麒点头，“和他也有关吗？”
“他和我妈……关系不一般。”
“什么意思？”
宋时清苦笑了一下：“我爸外面有人，一直都有。我妈不甘心。”
“……”
“我哥哥当时应该也发现了一些端倪。在我爸的葬礼上，他特地过来叮嘱过我，让我小心李国栋这个人。他可能是怀疑我爸的死和李国栋有关。我那时心慌意乱，觉得他弄错了，又不敢说。事后想想，或许我们俩都没错。”
“你觉得是他们合谋？”
“……脱不了干系，”宋时清说，“至少我爸的事，我妈一定是知情的。除了她，还有谁能换走他的药？但我又很想去证明，我哥哥的死是李国栋才是主谋。”
“……”
“我妈一直很偏激，并不是一个心思特别缜密的人。我试探过，她好像以为我哥哥的死只是事故，不像是装的。当然……这也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
他说完看了一眼易麒。
易麒微微蹙着眉头，抿着嘴唇，神情纠结无比。
“如果真的和她有关……那么我哥哥会遭遇这些一定是因为我。如果我在捡到那个药瓶以后不顾念私情选择报警，如果她不是为了我能拿到属于我哥哥的那份财产，如果我没有急着给他打电话。他可能都不会有事。”
易麒还是没吭声。
“他对我那么好，我却这样回报他。我间接害死了他，还喜欢上了他喜欢的人。我不敢告诉你，不敢让你发现我的卑鄙。我的懦弱让我说不出口。”
易麒那么在乎江河，就算理智上认定了不是他的错，
内心深处又怎么可能毫无芥蒂。
从此以后，易麒或许也会陷入和他一样的纠结，为此困扰难过。易麒对他有过的爱都将成为以后扎在心里的针。
“对不起，让你听这些。”
宋时清说着，刚想回过头，却突然被身侧袭来的重量猛地压倒在了沙发上。
愣了几秒后，他才终于回过神来。易麒抱着他，脑袋埋在他的肩膀附近。他抱得特别用力，嘞得宋时清觉得有些难受。
但他并不想推开他。
易麒在很长时间里维持这这个动作，一言不发。
一直到宋时清隐约察觉到自己颈侧有着温热的水汽。
他伸手在易麒的后脑勺上轻轻摸了两下。他的发丝触感还是如同记忆中一般柔软，令人眷恋。
“……你不要一个人难过。”易麒说。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闷，带着一点点哭腔。
“我没事。”宋时清说。
“你有事，”易麒埋在他颈侧的头轻轻地摇了摇，然后继续小声说道：“不要想那么多，不要闷在心里，不可以一个人难过。你很好很好，不是你的错。”
宋时清的手依旧抚在易麒柔软的发丝间。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易麒也不说话。他一直哭，哭得宋时清肩颈附近的衣料都变得湿嗒嗒的。
宋时清安静地听着他细细抽泣的声音。宋时清在懂事以后就很少在人前落眼泪了。毕竟那没什么用，还会被批评不够成熟不够懂事。
第一次在江河的告别仪式上见到易麒大哭，他心里隐隐觉得羡慕。
他也难过，但他不敢这么放肆。
那会引来他母亲的不快，还会显得他不稳重。他必须小心翼翼，装作若无其事。他那时看着易麒满脸的泪珠，在羡慕之余，还觉得有些畅快。好像郁结在胸口的情绪，也随着那些泪水被发泄了一部分。
他当时想，真好，他的哥哥一定被这个人认真深爱着。
若干年后，才发现这份令他欣慰也让他嫉妒的感情与预想中并不相同。
而他最想要的东西，原来已经得到了。
终于有一个人，会为了他的悲伤而落泪。

第62章
童年的宋时清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十分懂事的孩子。
懂事的意思，就是不会肆意哭闹，不会提出太多要求，在家长说不行的时候立刻闭上嘴，不乱生气不发脾气，保持安静。
但也有极少数例外。比如，私下与江河在一起时。
江河比他大十三岁。宋时清还没上小学，江河已经二十出头了。在小朋友眼中，二十岁三十岁四十岁都是大人。但江河这个大人，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宋时清在别人面前乖巧不闹腾，是因为知道那毫无意义。他的父亲对他缺乏耐心，很容易感到不耐烦，会大声呵斥他。而他的母亲又总要絮絮叨叨没完没了，对他进行自以为是的教育。她无数次对他说，你不能这样，这样你爸爸不会喜欢你。
宋时清不知道要怎么让爸爸喜欢自己。
爸爸喜欢哥哥，毫不掩饰，偶尔见他回来一次，说话的神态语气都会和平时不一样。
宋时清最早偷偷对着江河闹脾气，其实是因为嫉妒。
然后他发现，江河会哄他。
江河会在他板起小脸的时候努力逗他笑，抱起他把他举得很高，带他出去买平日里不被允许接触的小零食，陪他做幼稚的游戏。
人有时候就是那么奇怪。会在对他最好的人面前，不由自主展示最坏的脾气。
好在宋时清不高兴的时候比起一般熊孩子还是要来的乖巧许多。
他不会大吵大闹，不会倒在地上打滚更不会使用暴力。他就沉着脸生闷气，不说话并且拒绝和江河对视，被抱起来就非常刻意地“哼”一声再扭过头去。
每当这种时候，江河就会带他出去买好吃的。
那时候便利店不多，距离他家不远处有一对老夫妻开的小杂货铺。江河第一次带着宋时清经过的时候，随手在里面买了一小包橘子软糖。宋时清把那一小包糖吃得干干净净，接着立刻原谅了他的哥哥，开始像往常那样对着哥哥不停叨叨。于是江河认定了宋时清喜欢橘子软糖，每次回家都会带一小包。
其实宋时清对橘子软糖没什么偏爱。
江河那一天不管给他买了什么，他都会立刻原谅他，并且很快开心起来。
他只是一个小孩子，根本没有那么懂事。他也喜欢被宠爱的感觉，会希望被哄着，还渴望能得到尊重。
江河是唯一一个愿意和他平等对话的人。
许多在大人眼中不值一提的小事，宋时清认真说给他听，从不会被敷衍。
宋时清对钟永兰说，学前班里坐在他前排的小姑娘今天居然扎了十九个小辫子，还用了不一样颜色的皮筋。钟永兰反问他，是不是在上课的时候数的，为什么不好好听讲，上次测验只得了第二名还不涨教训吗。
而当他对江河说了同样的话，江河问他，真的有十九种颜色吗？
宋时清回忆了一会儿以后告诉他，好像没有。接着他摆着手指认真数起来。数完得到了夸奖。江河说，我们清清好厉害，观察仔细记性也好，难怪成绩永远数一数二，是个小天才。
作为奖励，他带他去买橘子糖。
橘子软糖的味道也就那样，但宋时清喜欢被奖励的感觉。
他每天都盼着江河能多回来住，甚至有些想要搬去和江河一起生活。他觉得江河一定会答应他。他的哥哥是个不一样的大人，从来顺着他。
一直到他在钟永兰面前提出了这个想法。
他的母亲大发雷霆。
.
宋时清在很久以后隐约明白了江河在面对他时是什么样的心情。因为他见到了蓝朵儿。
蓝朵儿的母亲生下她以后有了属于自己的家庭，嫌她累赘，把她丢给亲戚照顾。她在那些年里过得一直都不好。
宋时清不可避免的心疼她，偏爱她。时常为她担忧，又总会为她骄傲。见她对着自己撒娇会在心中窃喜，一段时间不见便要挂念。
当蓝朵儿在他面前变得逐渐任性，他一点也不觉得苦恼，反而感到欣慰。
他知道，对一个在缺乏爱意的环境中长大的孩子而言，那其实需要很多很多勇气，和更多的信任。
江河若是有机会见到她，一定也会对她那么好。
他的哥哥从来都是一个温柔的人。
宋时清偶尔会偷偷想着，若是自己当初真的能和他一起生活，或许会变成一个更勇敢更坦荡的人。
就像现在的易麒那样。
.
易麒不重，但被他用别扭的姿势一直压在身上，还是会让宋时清觉得有些难受。
但这种难受本身却带给了他一种别样的温情。那是一种被拥抱着的真实感。无需言语，也能让他觉得安慰。
宋时清不介意这样的时间再持续得更久一些，又免不了担忧易麒一直哭下去会不会头晕眼睛肿。他很确定自己肩膀附近的衣服已经全湿了，他怀里的人就像是个坏掉的水龙头。
在宋时清思考要如何才能拧紧开关的时候，伴随着兜里的振动，有短信铃声突兀地响起。
易麒终于吸着鼻子坐起身来。
他的眼眶果然有些肿了，还明显泛着红，看起来特别委屈。
宋时清盯着他那张湿乎乎的脸，心里有点想笑。在嘴角扬起的同时，突然一阵鼻酸。
“你怎么啦？”易麒看着他。
宋时清侧过头躲避他的视线：“我没事。”
易麒皱着眉头，倾过身子追着看他的脸：“我不信。”
他的声音也是湿的。温润绵软，听起来带着一种毛茸茸的错觉，十分可爱。
“真的没事，”眼见躲不过，宋时清伸手捂住了易麒的眼睛，“你别看我。”
手掌下纤长的睫毛眨了眨，在他掌心晕开一片水汽。
“你是不是哭了？”易麒问。
“我没有。”宋时清说。
易麒摇头：“你不要难过了。”
他拉下宋时清的手，用那样湿润的视线注视他：“我做不了别的，但我都陪你。”
宋时清低下头，吸了吸鼻子：“嗯。”
“你就是哭了。”易麒看着他。
“我没有，我刚才打了个哈欠，”宋时清在说话的同时移开视线不再看他，“现在你都知道了，就算心里有芥蒂我也能理解。”
“……如果我是你的话，大概也会一直自责，”易麒说，“那如果你是我，你会怪我吗？”
“……”
易麒说着，原本已经止住泪水的眼眶突然又湿润了。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他继续说道，“你难过的时候我不想一个人开心。”
他说完伸出双手，捧着宋时清的面孔，逼着他也看向自己。
“你又打哈欠啦？”他问。
宋时清靠近他，把他楼进了怀里：“求求你别看了。”
“其实，我有一点点开心。”易麒突然说道。
“为什么？”
“我本来以为你很讨厌江老师，”易麒说，“他那么好，还那么在乎你，我不希望你讨厌他。”
“我怎么会讨厌他，”宋时清说，“现
在的我反而会被他讨厌。”
易麒摇头：“不可能。”
就在此时，宋时清兜里的手机又振了一下。
.
是阮筱雨。
她问宋时清醒了没，易麒现在情况如何，方便的话能不能提醒他给手机充个电，联系不上了。
宋时清汗颜无比。
他们两个男人在这里搂搂抱抱，让一个女孩子为他们忧心忡忡。
昨天半夜里也是她替宋时清开的门。她还把自己拿着的那张房卡也给了宋时清。宋时清一度疑惑，问她这是不是易麒的意思。如果不是，自作主张会不会不太好。
阮筱雨当时冲着他摆手：“没事的，他看到你只会高兴。”
这姑娘现在大概十分纠结，担心易麒的情况，又不敢随便过来怕引起尴尬。
易麒给手机充上电后立刻给她拨去了电话。
趁着他们说话，宋时清去浴室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看到易麒正在吃他带回来的早饭。
“那么快又饿了？”宋时清问。
易麒安静地把刀切馒头塞进嘴里，不说话，只盯着他看。
宋时清觉得有些不自在。他挑了个距离易麒有些远的位置坐了下来，然后清了清嗓子：“刚才还有些事没说完，你边吃边听吧。”
易麒点头。
“我之所以怀疑李国栋还有一个原因。偷偷换药不像是我妈做事的风格。她一直很不理性，但这件事做得很聪明，还很有耐心。毕竟谁也不知道我爸的哮喘什么时候会发作。她唯一的失误，就是让我捡到了药瓶。这个点子应该是别人教她的。”
易麒表情严肃，点了点头。
“李国栋这么做，表面上看没什么好处。他和我妈有私情，但就算我爸不在他们也不可能公开在一起。他有妻有子，我妈又要面子。我妈恨我爸，但李国栋和我爸没结过仇，甚至……那么多年来感情一直不错。所以我猜想，我爸可能掌握着他的什么把柄，而且把这个把柄在遗嘱中交给了我哥哥。”
易麒一脸恍然大悟，可惜开口说的话被馒头堵着，听不懂。
“我只知道那个保险箱，于是默认东西应该在保险箱里。但你却说是空的……”
易麒终于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也许是拿出来了。江老师东西都是乱放的，他拿出来就不会放回原位了。”
宋时清愣了一下：“这样吗？”
他毕竟没有与江河共同生活过。他哥哥在他心目中形象一直很高大，万万想不到会有这样的坏习惯。
“有可能还在他房间里，”易麒说，“我们再去找找吧。”

第63章
虽然有心立刻付诸行动，但眼下并不是一个良好时机。
距离易麒离开警局不到二十四个小时，现在他家附近到处都是记者。宋时清要过去，很难完全避开那些人。若是被拍到再被大书特书一番，后患无穷。到时候不仅公司头痛，还会打草惊蛇。
至于易麒本人则早就已经在江河的房间里翻找过，没发现任何端倪。毕竟他对宋时清家那一笔糊涂账了解不深，就算看到了相关的物品，也大概率发现不了端倪。
所以，如今他们只能先等几天，待风头过去，再悄悄行动。
有家不能回，易麒心里很苦。
更苦的是宋时清。他不想回家，但不得不回去。李国栋突然再次联络，问他有没有空，说是已经为他特地留好了假期就等着他回来聚一聚了。
宋时清最近没什么活动，找不到推辞的借口。因为不想让对方发现自己和易麒有联络，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权当做一个试探的机会。
.
临走时，他给了易麒一件东西——一枚玉制的，指环形状的挂坠。
“物归原主，”他在易麒惊讶的目光中对他笑了笑，“你看，我没骗你吧。”
易麒原本在听宋时清说有东西要给自己时已经把手抬了起来，此刻却又缩了回去。他双手都背在身后，还退了一步。
“你留着吧，”他对着宋时清摇头，“本来也是你家的东西。”
“我哥给你了就是你的了。”宋时清说。
易麒还是摇头。
“如果江老师给我的时候不是你说的那个意思，我还给你他应该也不会介意的。如果是……那我怎么能要。”
宋时清低头看着手里的那个玉坠，苦笑了一下：“真不该和你说。”
“该说啊，”易麒看着他，“什么都闷在心里怎么会开心呢。而且……你现在还我，我如果真戴上，你又要不开心。”
宋时清愣了一下，脸顿时有些烧：“不会啊……”
“你会，”易麒皱着眉，“你肯定不高兴，还憋在心里不说。”
宋时清把坠子放回兜里：“……不要拉倒。”
他说完，伸手打开了房门：“那我走了，有事联系。”
易麒抬手对他挥了挥：“拜拜。”
“……没事也可以联系。”宋时清补充。
易麒点头。
.
宋时清回到家时，钟永兰正要出门。
两人在院子里打了个照面，彼此都很惊讶。
虽说钟永兰一贯是个精致的女人，只要见外人就一定会梳妆打扮。但如今这模样看起来，未免过于郑重了。她保养得好，年过半百脸上依旧没什么明显的皱纹，身材匀称凹凸有致。只是安静地站在那儿不说话时，完全可以用赏心悦目来形容。
宋时清在十多岁时偶尔也会觉得疑惑。
所有见过钟永兰的人都会夸赞她的美貌，但他的父亲却对身边这个美丽的女人从不留恋。宋时清见过他心目中那位白月光和朱砂痣的照片，相比之下，平凡太多。
当然他现在已经想明白了。感情的事，没什么道理。更何况，被一个糟糕的男人所深爱也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事。
“你怎么回来了？”钟永兰问。
“想你了回来看看。”宋时清随口说道。
钟永兰闻言却是十分高兴：“你刚下飞机吧？先去休息一会儿吧，我晚饭之前肯定回来。”
“你去哪儿？”宋时清问。
钟永兰没回答他，只是冲他笑着挥
了挥手，便上了车。
.
他房间里的监听设备依旧在运转。
宋时清对其视若无睹，躺在床上打了一个电话给他的经纪人。闲聊了一会儿工作上的事后，他对经纪人说，打算等这张专辑发完后暂时停止活动，休息个一年半载。而当经纪人问他是否想要彻底退出后，又矢口否认。
“你多少也知道我家的情况对吧，”他对经纪人说，“那些东西我一窍不通，完全不想管。要是退出，肯定躲不过。我就是觉得太累了，想给自己放个长假调整一下。”
经纪人忧心忡忡，提醒他慎重考虑。粉丝深情又薄情，娱乐圈里每天都有新鲜面孔，两天时间就足够移情别恋。一年不出作品不露脸，恐怕是要死在沙滩上。
“没事，”宋时清轻描淡写，“我又不缺钱，混吃等死也一样能过日子。”
经纪人被他反常发言惊到，只能反复提醒他务必三思。
等挂了电话，宋时清打开电脑上了会儿网，然后用拨号软件给自己的手机打了个电话。
铃声响了几下后，他假装接听，开始自言自语。
他对着空气大声表示：“那小子傻得很，真不知道江河当初是怎么会被他骗到的。现在我说什么他都信。我都想好了，等他老老实实把江河那些东西都交出来，我也差不多可以不干了。躺着就能赚钱，谁还想辛苦啊？你别不信，他连江河给他的一个玉坠子都送我了。”
独角戏终归有些愚蠢。
宋时清嘀嘀咕咕说了五分钟，就停止了表演。
才挂电话没多久，方才他嘴里的那个“傻小子”突然发来了消息。宋时清一见他的名字，立刻心跳的飞快。可能是因为刚说了他坏话，做贼心虚。
易麒的消息里就五个字。
“我好无聊呀。”
宋时清立刻笑了。他在心里暗自庆幸，还好房间里装着的是窃听器，而不是摄像头。
要不然，怎么瞒得住。
“等过两天热度退下去了，我就来找你，陪你一起回去。”
他回复道。
按下发送以后，他琢磨了一会儿，又搜索了一些方便杀时间的手机游戏和推荐贴，把链接一一给易麒发了过去。
.
晚上钟永兰回家时，还带着李国栋一起。
“原来你是回来见你李叔的，还花言巧语骗我。”钟永兰嘴上这么说，但看起来并不生气。
晚饭时间，她依旧保持着满心愉悦。
李国栋和宋时清闲聊，她就安静地坐在一边，面带微笑地看着，还时不时给两人夹菜。
只看表面，气氛和乐融融。
席间宋时清和李国栋都喝了点酒。
宋时清酒量很一般。当他开始觉得有些头晕，因为怕自己失言，便很快借口身体不适回了房。
才刚洗漱完想躺上床，钟永兰突然来找他。
她依旧是方才那副心情愉悦的模样。
宋时清晕晕乎乎，被她拉着手坐在沙发边上，絮絮叨叨说话。
她说，觉得宋时清也该认认真真找个对象定下来了。不勉强他和谁在一起，只要是个规规矩矩的女孩儿就行，关键是他要自己喜欢。过年时候介绍的对象太糟糕了，以后她一定会严格把关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如果有心里什么烦恼觉得不方便告诉当妈的，可以去找李叔聊聊。
她说，李叔对你多好啊，他把你当亲生儿子一样那么疼爱，妈刚才看你们坐在一起吃饭，看着就像是一对亲父子似的。以后等你不玩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回来以后有什么不懂的你李叔也都会帮你的。你现在如果有时间啊，记得多找他说说话。他很关心你，你一个人在外面，他也一直惦记着呢。
宋时清迷迷糊糊，一律点头。
他在神志不清间看着面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心里恍惚间出现了一个奇怪的词汇。
钟永兰好像不止是心情愉悦。她看起来很幸福。
宋时清趁机把找人复制的那个玉坠子给她，谁知钟永兰竟没收。
她把坠子拿在手里，仔仔细细端详了片刻后，心满意足地放回了宋时清地手里。
“你收着，”她说，“将来给我的儿媳妇。”
宋时清心想，给了，他不要。
.
钟永兰离开后，昏头涨脑的宋时清躺在床上闭着眼躺了会儿，却不知为何一直睡不着。晚餐时喝的是亲戚送的自酿米酒。尝起来口味不重，却不想后劲十足。宋时清觉得晕乎，还觉得口干舌燥。
他起床喝了点水，然后重新钻进被子，拿起手机开始编辑消息。
“你在做什么？”
很快收到了回复。
“你装一下这个好吗？装完加我好友，给我送体力。”
宋时清眯着眼睛看清了图片，是一个下午发去的帖子里提到过的连连看游戏。他打开APP商店搜索，下载，安装。为了激活添加好友的功能，还强打起精神完成了新手指引关卡。
在醉醺醺的状态下坚持送完了体力以后，对面那个人瞬间消失了。
宋时清盯着静止的对话框傻愣愣看了一会儿，突然委屈。
他又发去消息。
“别玩了，和我说说话。”
十几秒后，手机铃声响了起来。虽然因为酒精意识有些模糊，但宋时清还记得自己床头装着窃听器，于是果断地按下了拒绝接听。
易麒发来了一个问号。
宋时清没回答。他眯着眼睛继续编辑消息，一条接一条的往对话框里发，也不在乎易麒有没有回复。
“我好想你，你想不想我？”
“不是一般的想。”
“想亲你。”
“我上次在你胸口留的印子是不是已经没了？”
“想再留一个。”
“还想留在别的地方。”
易麒又一个电话拨了过来。宋时清依旧按掉，继续打字。
滔滔不绝，没完没了。
最后到底什么时候睡着的，他自己毫无印象。
.
第二天早上迷迷糊糊摁亮手机后，宋时清对着屏幕上对话框，傻了。
在他意识不清到终于入睡的那半个多小时里，他发了上百条消息。句子有长有短，内容逐渐奔放，后半程几乎不堪入目。清醒状态下的宋时清还没看完，脸都红了。
完完全全就是性/骚扰。
期间易麒给他打了七个电话，他一概没接。
他还给宋时清回复了一共十二条消息。
“我也想你。”
“？？？？？？？？？？“
“……”
“为什么不接电话？”
“你疯啦！”
“…………“
“你到底是谁？！”
“你那天亲都不亲一下就走了现在说个屁……”
“我也爱你。”
“那你过来啊。”
“？”
“人呢？”

第64章
易麒非常悲痛的失眠了。
他玩了一下午连连看，头晕眼花又欲罢不能，闭上眼睛耳边响起的都是卡通音效，快要魔怔。
当宋时清突然表示要和他聊天时，易麒甚至短暂地犹豫了一下，不过最终还是忍痛放弃了游戏选择了心上人。
几分钟以后，他就懵了。
一开始他以为宋时清是有事儿要和他说，但好像不是。后来又以为宋时清是临睡前想对他诉一下衷肠，但好像也不是。
当宋时清发来的消息内容逐渐露骨，易麒在短暂的惊慌失措后其实有一丢丢兴奋。
.
他们现在的关系其实有一点奇怪。
那天宋时清突然红了眼眶时，易麒差点就亲上去了。
宋时清在他面前表现得一直都不算强势，却也从未如此脆弱。在绝大多数时间里，他的情绪态度始终保持在一个不高不低令大多数人都会感到舒适的阈值内。上一次见他失态，还是在江河的房间里。
相比那时因为激动而造成的情绪激动，这一次，他看起来要柔软的多。
让人心疼，也让人心动。易麒的心脏揪在一起，还跳得飞快。
只可惜当时没能抓住这根暧昧的小尾巴，那之后又找不回可以亲昵的气氛。
易麒不知道宋时清对他还有没有不满。至少他自己想起往日已是悔不当初。
他依旧觉得宋时清该早些说出来的。那他就能早些拥抱他，告诉他“你没有错”。一遍两遍宋时清听不进去，他就说一万遍。
可他现在有些不确定宋时清的态度。
一年以前，也差不多是在这个季节，他第一次为了宋时清患得患失，整天琢磨着要怎么套近乎，如何展开追求攻势。
如今，一切再度轮回，他又难得的举棋不定起来。
宋时清那天告诉他的，一定是藏在心中最深的秘密。这应该是亲近与信任的证明。
可他在说完之后，又露出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仿佛只是因为自己已经牵涉其中所以才坦白一切寻求合作。
易麒每天都想开口问他：你还是喜欢我的吧，我们已经算是和好了对不对？
.
没想到宋时清突然来这一出。
易麒躺在床上，裹着被子，捧着手机，看着越发奔放的句子，面红耳赤。
然后他福至心灵。在如胶似漆的那段时光里，每次相聚他们从不掩饰对彼此的渴望。但见不到面时，却又十分克制。远距离恋爱的情侣只靠一根电话线****的事情，还从来没做过。
宋时清看着明显是这个意思吧。
易麒觉得羞耻，又兴致勃勃。他口干舌燥再次拨打电话，没想到依旧被挂断。
可宋时清挂了他的电话后，继续没完没了发那些要命的东西。
简直莫名其妙。
易麒茫然了一会儿，开始担心了起来。
仔细想想，宋时清在语言方面一直是个比较矜持的人。就算真枪实弹，也从未说过那么多直白又大胆的话。这一次他名义上是回家，其实也算是深入虎穴。坚持不愿通话又如此反常，难不成对面不是本人？
这个让他坐立不安的念头很快又被打消了。因为宋时清开始回忆往昔，并且进行了深刻具体的细节描述。
他看起来像是疯了，宝贝亲爱的老婆乱叫。
易麒卷这被子盯着手机，被迫也跟着冷静不下来。
接着他很快也疯了。
因为当他终于忍不住伸手扯掉了睡裤的系带，宋时清突
然不吭声了。
.
第二天早上，他收到了宋时清发来的消息。
“对不起啊……我昨天晚上喝多了……”
顶着两个黑眼圈的易麒怒丢手机，倒头就睡。
.
一觉睡到下午，醒来时看到了宋时清的留言，让他有空给自己回个电话。
“我一个晚上没睡着。”刚一接通，易麒就劈头盖脸说道。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咳嗽了一声：“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易麒被这样骗过很多次，非常警觉：“你不要扯开话题！”
“我觉得你现在还是回家比较好。”宋时清说。
“啊？”易麒茫然，“为什么呀，不是说有很多人守着么？”
“所以相对的也很安全，”宋时清说，“反正你现在一样出不了门，还是呆在自己家舒坦一点，对不对？”
他说的很有道理。
住在酒店里，消遣工具只有一台手机，活动范围不到八十平米，确实快把他闷坏了。
“但上次你说，我家可能被装了东西……”
“我现在就用特快把检测仪器寄给你，”宋时清说，“你回去以后用它在家里检查一下。”
“好，我知道了……”易麒点头，然后严肃地说道，“我昨天一个晚上没睡着。”
“……“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那你赶紧再去睡一会儿吧？”宋时清说。
“谁要听这个啊！”易麒大喊，“你先去喝点再来和我说话！”
手机里传来了宋时清的笑声。
“你是不是还挺喜欢的？”他问。
易麒脸一红：“没有。”
他说完，又在宋时清的笑声中小声补充道：“……我不喜欢光说不练的。”
.
时隔十多天再次回到住处，果然遭遇了不少阻碍。
公司专程派来接送他的车刚到住宅区门口时附近还看不到什么可疑人物，待车停下接受保安检查，周围不知从哪儿就冒出了一堆人，其中个别还扛着相机。
终于在保安的协助下顺利摆脱他们以后，等车驶到了楼下易麒才刚打开车门，居然听见了照相机的喀嚓声。
更令他惊讶的是，立刻又有安保人员冲了出来。估计是最近动小心思的狗仔太多，物业十分有心，专门安排了人在他楼下时刻注意着。
从某个角度来说，确实安全。李国栋想找人偷偷潜进去翻找的难度成倍上升。
易麒心惊胆战在一边观望着两人拉拉扯扯，眼见那不知怎么混进来的无良记者终于被拖走，赶紧冲着保安鞠躬道谢。
他记得那个小哥。上次也是有他帮忙才顺利摆脱了李国栋。
小哥见他如此客气，连连摆手，然后笑着喊道：“应该的。不过易先生，你可要记得还钱啊！”
易麒一头雾水。
.
到家以后，易麒立刻进行了一番排查，还真找到了一个奇怪的装置。那东西被黏在沙发底板上，过来打扫的家政公司员工就算再仔细也很难发现。
宋时清没跟他说过应该怎么处理。易麒想了想，去厨房放了一盆水，然后把那东西泡了进去。电路板立刻啪啪响了两声，接着，便没了动静。
易麒一时分不清坏掉的电路板到底是可回收垃圾还是干垃圾，姑且先它丢进了门口的可回收垃圾收集箱，接着在安置完行李后又一次来到了江河的房间。
一
段时间不回家，这儿有些积灰了。
易麒认真打扫的同时又细细的在每个角落都翻找了一遍。可惜依旧找不到任何可疑的东西。
“你什么时候才能来啊？”易麒在电话里问宋时清。
宋时清也有些无奈：“你们的保安说这两天还是有好多一看就很可疑的人。”
.
当天晚上，阮筱雨给易麒打电话，告诉他他上了个奇怪的热搜。
有一个自媒体声称，他亲耳所闻，易麒欠自家小区保安的钱不还。
虽然易麒如今风评一塌糊涂，但这则消息还是太过匪夷所思。就算他濒临破产，也不至于还不起小区保安能借得出的钱。外加那个自媒体一直以来都挺招人嫌，于是信者寥寥。
以此为起点，又不少原本就心存怀疑的人开始冒头阐述观点。
有人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江河还在时易麒的资源有多好。他走了以后，易麒拍的片子可是再没拿过奖了。何况江河愿意为他立遗嘱，难道活着的时候还能不愿意为他花钱么。杀鸡取卵竭泽而渔，没必要。
有理有据，除了“易麒不止坏还很蠢”外找不到什么反驳点，获得了不少赞同的声音。
“为什么会编出这么智障的谣言啊？”阮筱雨匪夷所思。
易麒也摸不着头脑：“那个保安有点口音……他可能和我一样，听错了吧。”
但很快，就有人来投案自首了。
“我那几天老是蹲在你家门口不肯走，那小哥以为你欠我钱不还，”宋时清解释道，“我也不方便告诉他其实是感情债……”
易麒无语了。
“反正结果是好的，对不对？”宋时清说。
.
易麒又在家呆了整整一个星期。
这期间宋时清每天都有和他通电话。
他无所事事，但宋时清其实挺忙的。因为觉得李国栋最近看起来很不安分，他开始动心思暂时把蓝朵儿送出国去。
“他不一定会对朵儿下手，毕竟朵儿的母亲还在世。如果她现在出了意外，属于她的那些钱李国栋永远也碰不到了。可我不敢冒险，”宋时清在电话里对着易麒诉苦，“我爸不是什么好人，但应该没亏待过他才对。这个人心太狠，不得不防。”
“你是觉得他觊觎你们家的财产？”
“还能有什么原因呢，”宋时清叹气，“但朵儿拿到的基本都是钱。李国栋估计本来就不是特别上心。”
易麒听着，心中突然一动。
江河当初若是不立遗嘱，那么宋时清就是他在这个世界上血缘关系最亲近的人。等宋时清继承了江河的遗产，李国栋只要再除掉他，那么所有的一切都会被宋时清的母亲所掌握。
而他和宋时清的母亲关系匪浅。
想到这儿，易麒背后突然一阵冷汗。
江河当时会突然立下遗嘱，或许是为了防患于未然以防万一。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他对着手机大喊。
“怎么？”宋时清说着，突然又问道，“你是不是叫了外卖？”
“啊？没有啊？“
“我听到你那边有铃声嘛。”
“没有吧。”易麒刚说完，居然真的听到了叮咚一声脆响。
他在茫然中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屏幕，心里突然慌张起来。
视频里显示楼下站着一个人，穿着外卖小哥的制服，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脑袋上的帽檐扣得低低的，完全看不清面容。
“有奇怪的人，”易麒紧张之下不
由自主压低了声音，“我没叫过外卖呀！”
接着，画面里的人就抬起了头。
“叫了的，”在那个外卖小哥冲着镜头笑着开口的同时，手机里传来声音，“快开门吧。”

第65章
就算是恋爱之初，他们也没有过这样两两对望害羞尴尬又不知所措的时刻。
易麒觉得那时候的宋时清看起来要比现在更游刃有余得多。他第一次踏进这个大门时，易麒还状况外，就已经被搂着亲了好几次。
可他现在在关门声响起后却只是看着易麒笑，还是抿着嘴唇的那一种。矜持极了，像是第一次和恋人约会的纯情中学生。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同傻笑。
“先、先进来坐吧？”易麒僵硬地抬手。
宋时清点了点头，脱鞋时还小声说了一句：“打扰了。”
走到客厅中间时，易麒隐约闻到了一股香味。他回过头，视线落在了宋时清手里的袋子上。
宋时清见状立刻把手抬了起来：“吃吗？”
.
是炸鸡。
易麒坐在沙发上，拿着鸡翅一边啃一边偷偷打量宋时清。
他觉得这个人能混进来很不可思议。就算是刚才那身随处可见的外卖小哥土气制服，在他身上也透出一种独特气质，让人挪不开眼。
反正易麒挪不开。
宋时清也一直在看他。欲言又止了几次后，他终于开口问道：“你没戴啊？”
他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耳垂。
易麒盯着那上面的耳钉看了几眼，心里咯噔一下。
完蛋。
那次他下定决心要和这个人一刀两断，到家后便找出剩下的另一枚耳钉忍痛丢了。
如今见宋时清还十分重视一直戴着，易麒心虚不已。但这世界上，已经没有配对的另一枚了。
易麒坦坦荡荡活了二十四年，此时此刻，竟开不了口。
“……我我我现在手油，不、不方便去拿。”他说。
宋时清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易麒怕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赶紧站起身来：”你先去江老师的房间看看吧！“
.
亲眼确认过保险柜确实空无一物后，宋时清长长地叹了口气。
然后，他在啃着鸡翅的易麒的注视下开始小心翼翼地搜寻了起来。
“那个电脑！”易麒在后面指挥。
宋时清走过去打开了盖子：“里面有什么可疑的东西？”
“不是，”易麒说，“里面有好多你的音乐和视频。“
宋时清愣了一下，笑着摇了摇头。他一边在易麒的指导下输入密码，一边说道：“你知道么，当初我还在玩地下乐队的时候，我哥哥偷偷把我的音乐发给好几个圈子里有名的制作人听过。”
“诶？”
“他特地叮嘱人家保密，怕我知道了觉得膈应放弃机会，”宋时清低头看着屏幕，“是他走了以后别人才告诉我的。”
易麒没说话。
“……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直试图证明自己比他更优秀，”宋时清继续说道，“是不是很傻？”
“你很优秀啊！”易麒说，“江老师肯定也是这么觉得，才会拿去给别人听。也许……也许他只是想要炫耀，炫耀自己有一个特别厉害的弟弟。他就是这样的人。”
宋时清突然转过头来：“你当初到底看上我什么？”
“……”
易麒呆愣了几秒，没说出话。
“算了，”宋时清回过身去，“我开抽屉了啊？”
易麒突然往前走了几步：“你是不是想听我夸你？”
宋时清立刻摇头：“不是这个意思。”
“
呃，比如……你现在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我会觉得很可爱。”易麒说。
“……”
“会……想亲你。”
宋时清再次回过头来。
“你第一次来我家的时候……一进门就动手动脚，”易麒红着脸移开视线，“我也觉得挺喜欢的。”
当宋时清在沉默了几秒后突然向他走来，易麒却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还把手举了起来。
手里一根被啃得特别干净的骨头。
“等我去洗个手！”他说。
.
易麒不仅洗了手，还刷了牙。
重新回到江河房间的时候，宋时清正坐在地上看面前那个打开的纸盒子。
易麒也在他身边坐下，然后冲着他扬起脸。宋时清立刻笑了。他俯过身，和易麒碰了碰嘴唇，又很快分开了。
易麒皱了下眉，终于再也忍不住，扑过去抱住了他。
“你到底在别扭什么啊！”他问。
宋时清就着那样的姿势，也伸出手臂搂住了他。
“我没有啊……”他否认。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后，宋时清把下巴搁在了易麒的肩膀上。
“你真的一点芥蒂都没有？”
他居然还在想着这件事。易麒有点想吐槽，但终于还是忍住了。他用特别坚定的语气大声说道：“不是你的错啊，我有什么芥蒂。”
“不止是说那个，”宋时清小幅度摇了摇头，“我最难看的一面都让你见过了，你怎么还那么喜欢我？”
“你说刚才那个制服吗？”易麒说，“穿在你身上不难看啊。”
“……有时候真的觉得你挺难沟通的。”宋时清说。
“啊？”
宋时清松开了怀抱，往后退了些许。他在极近的距离含着笑看向一脸莫名的易麒。
”我喜欢你。“他说。
他把额头和易麒的抵在一起，继续说道：“小七，我爱你。”
然后，他在易麒想要张嘴回应时又一次碰触了他的嘴唇。用比方才更热情许多的方式。
.
当宋时清在纸盒里翻出第二张纸条时，表情明显带着惊讶。
“你怎么没告诉我还有这个？”
易麒盯着那张纸，回忆了一会儿：“……我好像说过呀，我说找到两张纸，其中之一是密码。”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阵。
“你也没问我第二张是什么。”易麒说。
另一张纸条上写着，要江河在他母亲的忌日那天把这些信带到她墓前烧掉。没有落款。
“这是我爸的字。”宋时清说
易麒闻言，想了一会儿：“是不是因为江老师拿到这些以后还没来得及等到他母亲忌日，就……”
“你说，这会不会就是原本放在保险柜里的东西？”宋时清问。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按照江河的习惯，会把写着保险柜密码的纸条和盒子放在一起，很有可能是拿着纸条打开保险柜以后顺手所为。
“这里面会有线索吗？”易麒看着那些书信。
“他都说要烧掉了，应该没有了吧，”宋时清叹了口气，“临到走了还玩这个，他大概觉得自己特别深情。”
易麒想了想：“他们交换了那么多信，你爸爸还珍藏了那么多年，又特地立遗嘱，应该是感情很深吧。”
“那他为什么要娶我妈呢，”宋时清说，“又没人逼他。”
易麒抿了下嘴唇：“……也是。”
“他当初追求我妈的时候，我哥哥已经会走路了吧，”宋时清说这些话的时候没什么表情，“他一心想着飞黄腾达出人头地的时候，也没在乎过江阿姨的感受。”
“……”
“我还有个妹妹呢，比我小了整整十岁。除此之外没为他生过孩子的女人不知道有多少，”宋时清说，“你见过这种深情么？”
“比较级的深情吧，”易麒说，“游戏人间后想来想去还是惦记着最早的那一个。”
“再比较也是薄情，”宋时清说，“真的喜欢怎么可能看着她难过还和别人在一起。上了年纪再做这种事不过是自我陶醉罢了。”
易麒没吭声。他觉得宋时清心情不太好，可能是因为线索断了在生闷气。
这模样很少见。对比以前两人相处时的处处妥帖，宋时清情绪化的模样显得新鲜又有趣。易麒觉得自己很不应该，宋时清不高兴，他却还为此暗暗欢喜。
“如果不是因为他，我妈现在可能也不会变的那么……不可理喻。”宋时清继续说道。
易麒握住了宋时清的手：“……那我就不能遇见你啦。”
“但那样的话，你的江老师可能还在。”
“你又来了，”易麒皱眉，“乱假设，我要是回答得不对你就在心里生闷气。”
“……”
易麒捧着他的脸，用力亲了一口，然后说道：”对了，我刚才和你打电话的时候突然想到一件事，差点忘了和你说！“
“怎么？”
易麒把之前的猜想说了一遍以后，问道：“你说，江老师之所以那么突然立遗嘱，是不是因为已经发现不对劲，想要保护你？属于江老师的那份财产拿不回来，李国栋就会觉得冒险伤害你不值得。”
宋时清看起来并不惊讶：”我也这么想过。所以更加觉得哥哥应该是从我爸那儿拿到了什么东西，才如此警觉。”
两人说着，又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张望了一圈。
“我有一个想法，”宋时清说，“如果我们暂时找不到证据，或许可以引蛇出洞。”
“要怎么做？”
“让他相信，他想要的东西现在都属于我了，”宋时清说，“只要他动手，就肯定会……”
“你胡说什么啊，”易麒差点站起来，“我不同意。”
“我知道，我们两个人的力量太有限了，这很危险，”宋时清说的很认真，“或许我们可以试着联系一下警方，毕竟他们才是专业……”
他的话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
易麒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提示，然后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说来就来。”他说。
“谁？”
“警察。”

第66章
话音刚落，宋时清的表情就变得紧绷了起来。
易麒心里也不安稳。他觉得警方主动联系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上一次的经历太过惨痛，现在回忆起来都还是下意识生理不适。
但又不能不接。
易麒看了一会屏幕上那个上次按照警方要求特地存在手机里的固话号码后，抬起头向宋时清投去了求救的目光。
“也许是个沟通的机会，”宋时清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试图安抚，“如果要定你的罪不会电话通知的。”
说的也是。易麒紧张地按下了接听。
电话那一头的声音听起来很耳熟，带着点讨嫌的气息。是那个上次审了他两天早就在心里默认他是凶手的晨耀。
不知为何，这一次他的态度听起来似乎还不错。
他说，想问易麒一些问题，如果方便的话一个小时以后会有车过来接他。
“你又想关我两天？”易麒警惕，“要屈打成招吗？”
“别紧张，只是问几个问题，”晨耀说，“顺利的话晚上就能送你回去。”
.
没想到晨耀是亲自过来接的。
在见到宋时清时，他看起来并不怎么惊讶。
“我可以一起跟去么，保证不打扰你们，”宋时清问，“我也许可以提供一些线索。其实，江河是我的……”
“我知道，”晨耀点了点头，“我们本来也想联络你。”
.
一路上，车里都很安静。
晨耀气压很低，但对易麒的态度却要比上次客气许多。至少不再冷嘲热讽愿意好好说话了。
下了车后，易麒不得不和宋时清暂时分开。他被带到了一个与上次风格有些不同的房间，椅子倒是和上次差不多硬。
关上门后，房间里除了他和晨耀，还有一位做笔录的女同志。
晨耀在他面前坐下，然后问道：“过去七十二个小时里，你人都在哪里？”
“在家啊。”易麒说。
晨耀点了点头，似乎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推到了易麒面前。
“见过这个人么？”
易麒低下头仔细看了看。照片里是一个留着板寸皮肤偏黑的男性青年，长得十分朴素。
他回忆了一会儿后摇了摇头：“应该没有吧……“
“这就是那个给江河做车辆保养的工作人员。”晨耀说。
易麒愣了一下后，有些激动：“你们找到他了？是不是从他身上问出什么了？”
晨耀看着他的面孔，缓缓摇了摇头。
“他不肯说？你们没有像上次虐待我那样对他吗？”
晨耀皱起眉头：“我们没有虐待过你。整个流程都是符合规范的。”
精神虐待也是虐待。但易麒没工夫和他争论这个，他有些兴奋，继续问道：“我可以提供线索，你们最好查一查他和一个叫李国栋的人有没有关系！”
晨耀没吭声，依旧盯着他的脸看。
易麒后知后觉，发现这个人依旧是在观察判断自己的反应。这难免让人恼火。
“你其实还是在怀疑我吧？”
晨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伸出手来，手指在那张照片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说道：“他死了。”
易麒呆住了。
“尸体是今天早上，在距离你家不到三百米的一个废弃垃圾站被人发现的。”
易麒愣了一会儿后，赶紧强调：“
我真的一直在家！”
“我知道，”晨耀点头，“你最近一周都没有离开过家门。来找过你的只有你的助理阮小姐和方才那位宋先生。”
“……你们监视我啊？”
易麒心里有些毛毛的。宋时清说的没错，他们是专业的。他们手中掌握的信息，远比他俩想象中更多。或许连阮筱雨这些天来都见过谁做了些什么，眼前的人也一清二楚。
“尸体上看得出来下了很多功夫，做了不少手脚，想要把那儿伪造成第一案发现场，”晨耀继续说道，“但最终结果不是很成功。”
易麒先是松了口气，接着又问道：“这个告诉我没关系吗？”
晨耀依旧不理会他的问题：“你为什么怀疑李国栋？”
“因为……”易麒顿了一下，“都是宋时清告诉我的。具体你问他吧，我怕我转述起来有误差。”
“我之后会问他，”晨耀说，“告诉我，他是怎么跟你说的？”
“有些是他们的家事，没有他的允许我不方便随便说给别人听。”易麒说。
晨耀用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视线依旧落在他的脸上：“挑你觉得方便的先说。”
“你到底是怀疑我还是想要我帮忙？”易麒问。
晨耀这个人似乎是很不喜欢在审讯室回答问题，再一次无视了他，又问道：“你和宋时清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个方便说吗？”
“……”
易麒脸一红，抿紧了嘴唇，视线开始游移。
晨耀点了点头，然后站起了身来：“好了，谢谢配合。”
“啊？”易麒傻了，“这就结束了？”
他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没说。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易麒想了想，举手：”我家或许会有一些线索……虽然我和宋时清暂时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线索，但应该真的有线索！具体……具体你还是听他说吧。”
晨耀又盯着他看了几秒后，突然笑了。
“你依然在嫌疑人名单上，”他说的很小声，“但我个人相信你。”
.
这个人真的很莫名其妙。
专程把他找来整个问讯过程只持续了不到十分钟，倒是之后在休息室里等宋时清等了整整两个小时。期间，还有人主动给他泡了杯茶。
“你们这儿是不是所有椅子都那么硬？”他问给他泡茶的那个年轻姑娘。
对方只是冲他笑笑便走了。过了一会儿又回来，手上竟拿着一个坐垫。
易麒原本只是随口说说，见状立刻红了脸。他想解释自己并没有那么娇生惯养，又拉不下脸拒绝对方的好意，最终只能别别扭扭用上了那个坐垫。
“我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明星呢！”
那姑娘这么说了以后，向他讨了一个签名。易麒在本子上签完字后往前翻了一页，果然看见了宋时清的签名。姑娘离开后，易麒在心里对自己说，至少这么看起来，自己应该并没有被正经当做嫌犯对待了。
.
宋时清终于在晨耀的陪同下再次出现时，易麒已经快睡着了。
在回程的车上，易麒对着宋时清感叹：“这不是本末倒置么，找我过来问话，最后都是在问你。”
“他说本来想问你，后来想想还是算了。”宋时清说。
“为什么？”
“谁知道，我问他也不说，“宋时清摊了摊手，“不过这个人还挺靠谱的。你知道么，他们本来就已经留意到李国栋了。”
.
其实他们留意到的不止李国栋。
那天易麒离开警局后，花了几个小时绕路使障眼法，摆脱了记者却没能摆脱警察。那之后，宋时清的意外出现没能躲过警方的视线。
抱着不可错放的心态调查了一下宋时清后，他们意外发现了宋时清同江河之间的关系。
明明是江河的弟弟，却与易麒走得很近。这引发了调查组无数猜测。因为摸不准内情，他们干脆把宋家与江河交集较深的人又都调查了一遍。
期间，他们也没放弃对当初那个汽车维护人员的搜寻。发现那人用假身份购买了出境机票后，他们原打算在机场堵人。却不想一直到飞机起飞，这人都没出现。
之后他们留意到这人的账户上最近刚收到一笔钱，数目不小，但因为是从境外打来的所以查不到来源。很有可能是封口费。这家伙大概也想不到，自己在拿到钱后还会被以这种形式彻底封口。
.
“我觉得吧，他们可能一方面觉得是有人嫁祸你，另一方面又担心是你故意误导他们让他们以为有人嫁祸你。”
“……”易麒哭笑不得，“为什么他们会告诉你那么多？”
“一半是我猜的，但不离十吧。他问我为什么那天晚上去找你，又把我家情况都问了一遍。说着说着我就发现，其中很多信息他们原本就知道。”宋时清说，“而且那个晨警官好像已经猜到了我们俩的关系，我就……没隐瞒。”
易麒脸一红。
“我还告诉他，我哥哥亲口对我说过，他对你是纯粹的艺术角度的欣赏，我哥哥从不骗我，”宋时清说，“要说我们俩暗通款曲再杀害我哥哥逻辑上也成立，但那样改遗嘱就太多此一举了。所以他好像还是挺相信我的。”
“……”
“当然，也有可能是我杀了我哥以后才发现他立过遗嘱，于是事后又来接近你，”宋时清耸了耸肩，“但那样你一定是清白的了。”
易麒皱眉：“别乱说话。”
“我告诉他是我哥哥介绍我们认识的，”宋时清说，“这严格来说也不算撒谎了，对吧。”
易麒心态有些崩。他当初一切都老老实实交代，却被彻底怀疑。宋时清胡说八道，那晨耀竟还挺相信。
亏他刚才还在心里暗自赞叹他们的专业水平。
“还有，我把我们猜测的改遗嘱的理由也告诉他们了。”宋时清说，“……除了没提我爸的死因，能说的我都说了。这个警察也不容易，都被定性成交通事故整整四年了，还在坚持。看他这个年纪，资历深不到哪儿去，遇上的阻碍不会小。他是真的想还我哥哥一个公道。如果没有他，只靠我们俩，太难了。很多事情我们摸不着头脑也不方便操作，但有他们在就会变得容易很多。”
“嗯。”易麒点头。
所以，他对着这个人讨厌不起来。他想，晨耀那时之所以会说信他，除了因为深入调查过后掌握的种种证据，也有可能是出自对江河本人的信任。
“现在还有什么我们能做的么，”易麒问，“继续回去找找？”
宋时清垂下视线，沉思了一会儿后说道：“先找吧。然后我打算再回家一次。”

第67章
江河的电脑实在太乱了。
新建文件夹套新建文件夹，最夸张的时候打开一个新建文件夹里面新建文件夹从（1）排到（27）。所有需要自己命名的文件都是“111”或者“1111112”。很难想象他究竟要怎么分清自己需要的东西究竟在哪里。
很快，宋时清又发现发现江河本人大概也弄不清。因为D盘根目录下的一个名为“123123”的文档和F盘下新建文件夹（7）里的“abc123”是同一篇无限升级流。
这台电脑宛如一座迷宫，令人束手无策。
他们俩一直查看到深夜。期间，宋时清注意到了那个易麒十七岁时的面试视频。
虽然易麒依旧心存质疑，但宋时清却还是觉得，他的哥哥当初对这个少年一定有过不一样的感情。
多年不见，曾经的孩童脱胎换骨。看起来依旧青涩，却蕴含着蓬勃的生命力。他望向自己偶像时，有明显的紧张却毫不怯场，眼神坚定炽热。当他开口，声音清亮、坚定、带着懵懂的自信。他站在那里，整个人都散发着柔和的光。
怎么会有人不为此而心动呢。
当宋时清这么想着，侧过头看向了坐在他身边的二十四岁的易麒。一直觉得他外表少年感十足，如今有了对比，才发现他原来也有在悄悄长大。
但气质却始终如一。
留意到宋时清在看什么以后，易麒有些不好意思，接着又立刻笑了起来。
“我那时候傻乎乎的。”他说。
宋时清心想，明明和现在差不多。但他没有说出来。
.
易麒过了零点很快困得神志不清。他先去睡了以后，宋时清独自检查了几个小时，凌晨三点才去休息。
早晨七点刚过，又被电话吵醒了。
昨晚他原本想着为了不打扰已经睡熟的易麒，自己还是去客房睡比较好。但经过易麒房间时忍不住往里看了一眼，接着不由自主就走进去了。
易麒只睡了半边床，怀里抱着个枕头。当宋时清轻手轻脚掀开被子把自己塞在了他的身旁，然后伸手去搂他，易麒很快就在半梦半醒间回过身，丢掉枕头转而手脚一起缠了过来。
上一次像这样入睡已经过去好久了。看着近在咫尺呼吸匀称的睡颜，宋时清在恍惚间终于拥有了失而复得的真实感。
不过这么睡觉还是会有弊端。
其中之一，是手会麻。其二，是当宋时清被自己的手机吵醒时，易麒也被迫跟着一起醒了过来。
易麒迷迷糊糊看着他打完了那个简短的电话，然后闭着眼继续往他身上贴过来，看起来是想要他陪着再睡个回笼觉。
这对缺乏睡眠的宋时清而言充满了诱惑力。但他在犹豫了片刻后，还是小心地把人从自己身上摘了下来。
易麒一脸迷蒙地看着他。
“我得先走了，”宋时清下床后站在床边低头看他，“你再休息一会儿吧。”
易麒原本眯成缝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昨天就说啦，我得回家一趟，”宋时清俯下/身去，在他额头上亲了亲，“有事电话联系。”
易麒坐了起来：“你回去做什么？”
宋时清迟疑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还是老老实实交代了：“回去和我妈聊聊。我昨天请晨警官帮了我一个忙。他刚才告诉我，已经准备好了。”
.
在自己家里安装窃听设备和合法的。
既然他们可以这样对宋时清，那么宋时清觉得自己不妨也学一学。暂时找不到证据，那就自己创造
。钟永兰和李国栋之间在私下对话时，或多或少都会有所端倪。
晨耀是以私人名义答应他的。他给宋时清找来的设备要比宋时清房间里那个高端许多，体积极小，信号不易被干扰，待机时间长。最重要的是，市面上流通的低端检测设备一般查不出来。
在把东西交给宋时清后，他反复叮嘱务必小心，所有行动必须以自身安全为第一优先项。宋时清家不在本市，他们想要配合会稍许有些麻烦，所以有情况务必第一时间联系，拖不得。
宋时清觉得晨耀之所以对他信赖有加，还是因为他确实知无不言。
有一件事，宋时清和他说了，但没敢告诉易麒。
他一直都在误导李国栋，试图让对方觉得易麒很快就会把当初从江河那儿继承到的财产都转赠给他。并且，他还反复强调自己多么不求上进，对公司的一切全然不在乎，只想混吃等死。如果李国栋信了，就一定会有所行动。
这也意味着，宋时清本人可能会遇到危险。他想引蛇出洞，但并不想寻死，对警察和盘托出，就能在一定程度上获得保护。
晨耀说，虽然他们有留意过李国栋，但在此之前并未找到任何他和江河之死间直接联系的证据，如今仅凭宋时清一面之词尚不能立刻展开行动。所以他希望宋时清暂时避免直接冲突，保证安全等待他们的深入调查结果。
.
宋时清回家前又去找了之前为他仿制玉坠的师傅。
晨耀建议他把窃听器安装在室内，因为这样不违背法律。可只把窃听器装在卧室以及客厅，都不见得能收集到他需要的信息。
俗话说，富贵险中求，道理都是共通的。
他把一枚窃听器藏在了玉坠里，打算作为礼物送给钟永兰。
.
没想到还没到家，就因为前一天的行动缺乏防范而惹出了麻烦。
他和易麒共同出入警局时，被人拍下了照片和视频，传到了网络上，瞬间成了热议话题。
在人们为此做出一百零八种假设后，有人爆了料，说出了宋时清和江河之间的关系。爆料者自称有个邻居，若干年前是为宋家打理花园的园丁。为了自证，他还给出了一张旧照片。
照片里年轻的江河抱着一个大约六七岁的小孩与一位老人站在一起对着镜头微笑。老人据说就是那位园丁，脸上被打了马赛克。而那位孩童，眉眼间与宋时清惊人的相似。
一时间，引来了无数吃瓜群众。
有人觉得，既然宋时清是江河的弟弟，他和易麒走得近说明易麒是清白的。
但还有不少阴谋论者，觉得宋时清既然也被叫去调查，那也许他自己就是嫌犯之一。
各类猜测随着又一段新视频的公布有了新的发酵方向。发布者还是上次那个宣称易麒欠保安钱不还的自媒体。视频中显示，当晚宋时清跟随易麒一起回家后，第二天早上才离开。
霎时间，各种暧昧传言喧嚣尘上。
这类流言宋时清并不太过担忧。总是传绯闻也有意外的好处，大多数人如今对于以他为主角的此类消息都有些“狼来了”的心态，不怎么当真。更何况在同性友人家留宿再正常不过，只要没被拍到拥抱接吻之类的画面，都有余地。
他怕的是李国栋看到这些以后会愈发警觉。
.
果然，快到家门口的时候，他接到了钟永兰的电话，问他现在人在哪里，警察找他说了些什么。宋时清表示现在不太方便，五分钟后给她回电话。
待五分钟后宋时清回到家中，发现不止钟永兰，李国栋也在。他明显没料到才时隔

第68章
坐在一间被装了窃听设备的房间里，戴着耳机监听给他安装窃听器的人此刻正在说些什么，还真有些黑色幽默的意味。
钟永兰与李国栋的对话日常且细碎，暂时没什么值得注意的点。
宋时清闲来无事，给易麒发起了消息。
易麒对他这次的行动忧心忡忡，反复叮嘱他见好就收，就算什么都收集不到也没关系，相信警方早晚都会找到关键证据。
这些道理，宋时清当然懂。
但他对于真相的渴望其实要比易麒来的更迫切。他想要证实的不止是凶手是谁，还想确认自己的母亲在其中究竟扮演着一个怎样的角色。
发现钟永兰可能故意换走自己丈夫的急救药物时，宋时清无比震惊。但平静下来后，他心中某个角落又对此抱有些许理解。
宋忠东当年追求钟永兰，一个是事业才刚起步又毫无背景的穷小子，一个是貌美如花受尽宠爱的千金大小姐。当年才刚年满二十的钟永兰在一片反对声中义无反顾嫁给年长她许多的宋忠东时，一定以为自己是嫁给了爱情的。
宋时清不确定这份爱在日后的无尽消磨中究竟持续了多久。他年幼时，钟永兰还一心盼着丈夫能对他们的孩子多一些关爱。但她应该很快就死心了。
宋时清几乎从未见过自己的父母有争吵。争吵也是一种互动，而他们俩像是住在同一栋屋子里的两个陌生人。钟永兰心中的委屈有许多都不自觉地发泄在了宋时清身上。她怪他不够优秀，吸引不了父亲的目光，还怨恨他与父亲过分相似的长相。
宋忠东是她一生不幸的源头。当初的深情爱慕在辜负与冷漠中终于转为滔天恨意。她从来偏激，她想他死，有什么奇怪。
但宋时清接受不了钟永兰伤害江河。
不仅出自他对兄长的那份在乎。更重要的是，江河本人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钟永兰的事。被伤害过后怀恨报复和为了利益主动伤害，宋时清觉得是两回事。他在内心深处不愿意相信钟永兰是后者。
他想要证明这一点。
当他把这样的想法告诉易麒后，对方沉默了很久，然后回复了一大段话。
易麒说，他不了解钟永兰，也不知道宋时清的假设是不是一厢情愿。但如果万一的万一，钟永兰真的牵涉其中，最后被法律所审判，那也只是因为她曾经做错了事，和宋时清是不是协助警方没有任何关系。
宋时清能明白他的意思，他怕他自责。
其实事到如今，他早就已经没有完全正确的选项了。钟永兰接过装着窃听设备的玉坠时那副欢喜的模样确实让他心怀愧疚，但他依旧不后悔自己正在做的事。
宋时清没有解释这些，他怕易麒会更担忧他为他纠结。
他只回复他，宝贝我好想你，我爱你。
这个称呼从前他只在心里叫过。那天喝醉了第一次肆无忌惮发出去后，易麒看起来似乎并不反感。宋时清决定先在消息里试试，如果反响不错，那下次再当面试试。
易麒很快回复他，我也爱你，还带了三个感叹号。
.
耳机里传来的对话气氛也挺不错。
宋时清后知后觉，他的母亲同李国栋在一起时总是有别于一贯的形象。不再浑身是刺，气场也变得柔和，像是个幸福的小女人。
感叹之际，他突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李国栋一副忧心忡忡的口吻，说担心他涉世未深，会在外面被人诓骗却不自知。
钟永兰对他的话很听得进去，也跟着担忧起来。
接着，李国栋又开始长篇大论，说自己曾
经和易麒打过几次照面，觉得这孩子看起来一脸纯良其实很有城府。一般人若没有他这点阅历，怕是很难看出易麒的心机。聪明如江河，不也是着了道，一命呜呼。宋时清再和他接触，很有可能会吃亏。最好还是让他早点回来继承家业，自己一定会认真指导，帮助他尽快独当一面。
钟永兰深以为然，然后说了一句让宋时清觉得有些奇怪的话。
“宋忠东当年捅了那么大的篓子都能被你摆平，交给你我当然放心。时清是个老实孩子，有你在一旁时时提点，相信不会犯那种错误。”
她说完当下就要去找宋时清聊聊，被拦住了。
李国栋说，让她别太操心，小心身体。这点事，他去就可以了。
.
听闻李国栋要过来找自己谈心，宋时清赶紧摘下耳机关闭了监听程序。
钟永兰对江河的事故一无所知。这对他而言已经是最好的消息。
他赶在李国栋出现前，给晨耀发了条消息，告诉他或许可以从公司或者李国栋个人的账目方面下手，或许会有所发现。消息的最后他叮嘱晨耀，切勿回复。
才把消息清空又简单作了些准备，就响起了房门被敲响的声音。打开门，外面站着的果然是李国栋。
“我看时间还早，应该没睡吧？”他笑着问宋时清。
“没呢，”宋时清说，“李叔有什么事儿吗？”
“没什么大事儿，来找你随便聊聊，”李国栋说着走进了他的房间，“你最近好像还挺悠闲的吧？”
“辛苦了那么久，想好好休息休息，”宋时清说，“而且最近时不时闹个大新闻，老实说我心挺累的。”
“也是啊，”李国栋坐在了沙发上，冲他点了点头，“你最近还是少出门。不如在家多留一阵子，陪陪你妈也好。”
“是有这个打算。”宋时清说，“可惜我和公司的合同还有一年多才……“
“不碍事的，”李国栋打断他，“又不是什么大钱，没必要为了这个委屈自己。”
“李叔您就那么希望我能早点过来接班呀？”宋时清笑着问道。
“趁着我现在还能帮得上忙，你回来，我能多教教你，”李国栋说，“年纪大了，李叔身体也是一天不如一天，就怕再过几年心有余力不足了。”
两人正说着，宋时清的手机振了一下。
他打开看了一眼，是易麒。内容就四个字，“在干嘛呢？”
“怎么了，”李国栋看着他的脸，“……难道是女朋友？”
宋时清赶紧收敛笑意，然后转移了话题：“对了，您之前和易麒打过几次交道。以您眼光来看，这个人……”
“不好说，”李国栋摇头，“我这么说你可别生气，我觉得他心思比你深得多。”
宋时清不置可否。
“你看，他说要给你的东西，是不是一直拖着？”
“没有啊，他其实已经……”宋时清说完后，一副不小心失言的模样，“反正，这点真的不用担心。”
“已经给你了？”
宋时清一副无奈的表情：“还需要走点流程，但他字已经签了。”
李国栋一时无言。
“我看他傻乎乎的，”宋时清说，“说实话，虽然警方怀疑他，但我接触下来真不觉得他有这个本骗到江河。”
李国栋微微眯起眼睛，说话时还压低了声音：“时清，你老实告诉我。你和那个小子，是不是……”
“什么？”
“平白无故，关系再好也不会轻易就把那么多财产

第69章
两人一起翻找证物的那天晚上，宋时清提过自己在家时不方便出声，有事最好发消息。所以，一直收不到回复满心不安的易麒憋到了第二天早上才忍不住给他打去了电话。当耳边传来无法接通的提示音，他立刻被不安所笼罩了。
前一天晚上不回消息有可能是因为过于疲劳睡得早。可如今十多个小时过去，按照宋时清一贯的作息习惯，早该醒了。而且他一贯细心，发现电量不足，睡前该会充上。
本就为他这次的行动忐忑不已，易麒越想越慌。
之前去警局时，宋时清有留过晨耀的私人电话。但易麒手机里却只存着一个他们办公室的固话号码。拨去以后，居然还需要他输入分机号。通过总台转接，又被告知晨耀外出不在。
正当他焦虑之际，消失了一整晚的宋时清突然发来了消息。
“起床了吗？”
内容看起来一派轻松若无其事。易麒终于松了口气，接着在感到脱力的同时开始隐隐有些生气。
这家伙，至少也该先解释一句为什么昨晚不回复消息吧？
抱怨的话输入到一半，新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你还记不记得之前答应过我的事？”
易麒茫然了一会儿，回了一个问号。
正当他觉得宋时清奇奇怪怪，下一条更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消息又出现了。
“文件啊，你不是已经签字了吗？”
易麒盯着这行字看了十秒钟，然后在输入框里打字，“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按下发送前，他心中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犹豫了一会儿后，他把已经输入的部分全部删除，又重新打字，“你现在方便打电话吗？”
宋时清依旧秒回。
“不太方便。”
易麒皱着眉，拿着手机，在房间里团团转。他很确定，宋时清在说的那些东西他毫不知情。又纠结了片刻后，他十分谨慎地回复了一条消息。
“那等你什么时候方便给我打电话了，到时候我们再说吧？”
他知道宋时清之所以不方便打电话，是因为房间里被安装了窃听装置。那样的话，只要他还是自由之身，很容易就可以换个安全的地方再进行通话。
易麒心中不安至极。他怕对面之所以会语无伦次，是因为那根本不是宋时清本人。又担心宋时清此刻遭人控制，故意说些奇怪的话想给他暗示。
这一次，对面过了好几分钟才终于有所反应。手机铃声响起，是宋时清打来了电话。
易麒赶紧按下接听，一开口声音都有些发抖：“……喂？”
“是我，”宋时清的语气听起来十分平静，“怎么啦，之前明明已经答应我了，名字都签了。还故意装傻，不会是想反悔吧？”
易麒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嗯？为什么不说话？”宋时清问。
这声音，无疑是宋时清本人。易麒竖起耳朵仔细聆听，背景音一片安静。
他一直沉默，宋时清在片刻后又再次开口：“……不是吧，难道你真的要反悔了？”
“怎、怎么会，”易麒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但……我想，那个……我想见面再说这件事。”
他怀疑宋时清现在正遭人控制。虽然不清楚他究竟在说些什么，但姑且顺着说下去总没错。要是能顺利见上面，那可就再好没有了。
“可以啊，”宋时清说，“既然要见面，你方便再给我带一样东西么？”
“……你说说看？”
“你说过，江河留给你的那个
保险柜，也可以给我，对不对？”
易麒当然没说过。
他又迟疑了几秒，宋时清的语气突然变得不耐烦了起来：“你今天怎么回事啊，这个也不算数了吗？”
“不是啊，”易麒赶紧说道，“但……你真的要我扛着那个给你送过来？”
“你可以找人帮忙啊。”
“不方便吧，我家附近这两天过来盯梢的人又变多了，”易麒说，“而且你要那个空保险箱做什么呀？”
他刚说完就意识到自己失言，接着赶紧又补充道，“我只把里面那些东西拿出来带给你，不行吗？”
那之后，宋时清沉默了几秒。而易麒终于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小的不自然的声音。
是宋时清压低了声音，远离了话筒小声在问：”这样行么？“
易麒怀疑他是故意让自己听见的。他身边果然有人。
这个认知让原本就精神高度紧绷的易麒越发忐忑。意识到自己握着电话的手在止不住打颤后，他按下免提把手机放到沙发上，然后双手交握在了胸前，深呼吸试图使自己尽量恢复平静。
宋时清的胆子太大了。易麒是什么性格，他应该再清楚不过。这样的随机应变临场配合，完全在易麒的能力范围外。
但偏偏他此刻没有任何犯错的余地。
“那行吧，你把里面的东西带上，”宋时清继续说道，“记得啊，一点都不能漏，包括那两张小纸条，知道么？”
“好吧，”易麒的嘴唇有些抖，但说出来的话却依旧是语气平缓的，“那我们要在哪里见面啊？”
“待会儿消息联系吧。”宋时清说，“我还有事，先挂了。”
“等等，”易麒突然问道，“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很早就睡了？”
“是啊，有点累，”宋时清说，“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易麒闭着眼睛，“……就是很想你。”
宋时清顿了一下，似乎是笑了一声：“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不是么？”
“那，”易麒再次深呼吸，“到时候见。”
.
电话终于被切断，易麒瞬间倒在沙发上，半晌没有动弹。短短几分钟时间，他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但此刻，他依旧不能放下心来，因为麻烦才刚刚开始。
在心中反复对自己喊了几声振作后，他重新坐了起来，刚把手伸向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他警惕地按下接听，还未开口，对面传来了一个不算熟悉但让他印象深刻的声音。
“宋时清从昨晚到现在联系过你吗？”是晨耀。
.
听易麒简述完毕后，晨耀轻轻“啧”了一声。
“我刚才给你打电话一直不通，”他说，“宋时清可能以为我已经找过你了。”
易麒闻言，瞬间眼泪都快下来了。难怪宋时清胆子那么大，大概他也料不到电话这一头的易麒压根没有剧本完全一头雾水。
没出岔子，简直是个奇迹。
“你现在在家么，”晨耀又问，“宋时清让你打开江河的邮箱。”
易麒不明所以，但还是去了江河的房间。因为易麒知道江河的密码习惯，所以之前他们已经确认过他的邮箱内容。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最近几页都是各类垃圾邮件。
“里面有什么？”易麒问。
“我也不清楚，他没说，”晨耀说，“我现在就在你家附近。为了防止有人已经在附近盯梢，就先不上来了。他要是再联系你一定要立刻通知我
，知道么？”
易麒用力点头：“嗯。”
.
因为担心宋时清打电话过来却无法接通，他们暂时切断了通话。
易麒打开江河的电脑，登录邮箱后惊讶地发现从昨晚开始，有一个未设定名称的邮箱以固定时间为间隔发来了十一封新邮件。他打开昨晚发来的第一封邮件，有一个音频附件。
下载播放后，电脑音响里传出了一些窸窸窣窣的杂音。过了几秒，又远远传来敲击声。那声音听起来特别闷，仿佛蒙着一层厚重的布料。类似脚步声和开门声过后，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响起。
“我看时间还早，应该没睡吧？”
是李国栋。
他的声音同样听起来像是隔着些什么，不算清晰。当两人的对话逐渐继续，易麒很快意识到，宋时清是在偷录。他可能把窃听器放在了自己口袋里。
易麒听了一会儿，大约明白了宋时清方才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心里不免有些恼怒，怪宋时清背着他乱来，才会让自己身陷险境。
在听着音频的同时，易麒飞快地依次打开之后的所有邮件，把附件里的音频一一下载了下来。音频大约每段一个小时左右。易麒刷新了一下邮箱，发现二十几秒前又有新邮件传来。看来，他的这点小把戏暂时还没被发现。
相比闲话家常或是尔虞我诈，易麒更在乎宋时清如今的状况。他刚想点开最近的那个音频，耳边突然出现了奇怪的句子。
“……反正他也不会怀孕，你说是不是？”
易麒一愣。他方才忙着下载，听得不太仔细，于是皱着眉头把那段音频往前重播了一小段。
很快，他的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这家伙，知道录着音，知道可能会被听见，还这么说话，简直胆大包天。也不想想他们当初到底为什么会吵架分手。
就在此时，他的手机振动了起来。宋时清发来了一个地址，距离易麒家不怎么近。他在文字最后叮嘱易麒，务必小心别被人发现。
易麒盯着消息看了一会儿，回复道，“放心吧，交给我了。”
宋时清的那些话自然都不是真心的。他信他，他还知道宋时清也确信他会信他。
经历过令人懊恼的回忆，他们终于能拥有这样的小默契。
但这不代表易麒对他的这类发言毫无意见。
不管是让自己陷入危险也好，还是背着他在别人面前胡言乱语也好，帐都先存着。总得先把人完完整整捞回来了，才好对着他生气。

第70章
十多个小时的音频，易麒当然不可能自己一一确认。
他赶紧联系了晨耀。把文件统统发送过去以后，他又告诉了晨耀方才两人约好会面的具体地址。
对方听后沉思了一会儿，提出了一个疑问：“他有说过是本人来吗？”
“……没提，”易麒有些紧张，“但应该是本人吧？”
“昨天晚上他还在家。离得那么远，坐车肯定到不了。但我们查过航班和铁路，都没有他的购票记录。考虑到行程远，他配合度低还比较醒目，临时制造假身份的可能性不大。按理说，他本人赶不过来。”晨耀说。
”你昨晚收到他消息的时候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去找他呢？“
“我倒是想，但隔着十万八千里啊，”晨耀也无奈，“收到消息我第一时间就打申请了，但现在这个阶段，师出无名，跨了省市就算想寻求配合也非常有限。”
“那，可以定位他的手机吗？”
“我刚才试着给他打过电话，无法接通，”晨耀说，”除了通话时间估计都刻意做了信号屏蔽。但要弄清楚大概位置不难，这点时间移动不了太远。你先别急，我已经把你给我的音频发给我们组同事了，如果里面能有一些相关证据，或许能让那边的同志配合行动。“
”……就像你们当初抓我那样？“
晨耀有点尴尬：“差不多吧。”
“那你们快去！”易麒赶紧催促。
“已经在确认了，”晨耀说，“你现在是要去赴约对吧？”
“是啊，”易麒非常乖巧，“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我全配合。”
.
十分钟后，易麒带着装有那些信件的纸盒子，闯过记者重重包围，上了一辆网约车。
司机是个看起来同易麒差不多年纪的小伙，长得很精神，还很有礼貌。两人非常流程化地进行过了简单交流后，车内便恢复了安静，车快速地向目的地驶去。
几分钟后，易麒憋不住了：“那个，请问……”
“放心，耀哥就在后面跟着呢，”小伙冲他笑了一下，露出一排大白牙，“前面箱子你开一下，有东西给你。”
易麒打开面前的置物箱，从里面拿出一个两个盒子：“这个？”
“就在里面，你打开，小的那个放兜里就行，这样就算待会儿离开视线他们可以保护你的安全，”小伙说，“还有那个耳机，戴上就能和耀哥通话。下面那个盒子里是手机，你把自己手机卡插进去，这样你再和那边联系耀哥他们能立刻了解情况。”
“你也是警察？”易麒问。
“不是啊，”小伙又笑了笑，“我是个网约车司机。”
.
晨耀说，如果李国栋还有点脑子，肯定会派人一路跟踪他，所以就算是装模作样也要绕一绕路，做出想要甩掉尾巴的假象。
但其实最好那些跟在后面的小报记者一个都别丢。多一双眼睛注视，就多一份安全。这些狗仔上天入地，可不能小瞧。
当然，这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晨耀表示，最好的情况，还是能让易麒完全不和对方直接打上照面。这一趟只为装装样子，引蛇出洞。
他让易麒在路上时不时给宋时清发消息，闲话家常，问他正在做什么，再问为什么不回复，态度必须保持自然。因为宋时清的手机屏蔽了信号，所以短时间内必然不会有回应。
等到了约定地点后，易麒就可以佯装生气，表示再这样自己就回去了。他呆车上不动弹，等负责盯梢的人传回消息，对方势必会再次联络。易麒这时候一定要想办法让对面同意宋时清和他
再次通话。
在大致听完了要领后，易麒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上，抱着他的包，沉着脸发呆。
开车的小伙大概是以为他紧张过度，试图出言安慰。刚起了个头，就被易麒止住了。
“你先别说话，”易麒低着头不看他，“我要进一下剧本。”
小伙不明所以，但还是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易麒在生活中从不擅长伪装。但现在，他想试着把自己最不擅长的事变成最擅长的。比如，把这一切当做一出电影。
他现在手上有两个剧本。其中之一，是晨耀方才为他订制的。因为说好了要见面的恋人突然态度冷漠，所以有些生气，接着开始无理取闹，逼着对方来哄。打电话也不够，还得对方亲自为他拉开门才肯下车一起进餐厅。
但这只是一个戏中戏。
真正的剧本二，他要演绎的是一个沉着冷静的自己。他心爱的人身陷囹吾，他为此必须亲自与恶人周旋，且在这过程中保持理智，做到随机应变，不露破绽。
他一遍又一遍在心里默念，他一定能做到。他不是豌豆上的公主，他还可以是他王子的王子。
比起入戏，这更像是一种自我催眠。
他告诉自己，他爱宋时清，他为此无所不能。
.
就如预料中那样，当易麒的车在约好的餐厅前停留了十分钟后，宋时清的手机号又发来了消息。
他说，他才刚下飞机，过来还要有一阵。易麒如果到了的话，就去定好的包厢，他还约了个朋友，已经在里面了，易麒可以先和人聊聊消磨时间。
易麒立刻给他打电话，果然被按掉了。于是易麒回复消息，“你还叫了朋友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不进去了，我要回去。”
很快收到了回复。
“别闹了，人家临时说要来。进去等我，乖。”
“谁啊，我认识吗？”易麒问。
“你没见过，我一个老同学，不是圈里人。“
易麒想了想，深呼吸，然后红着脸开始快速打字。
“你不是说和你关系的好的朋友我都见过了吗？为什么现在又有我不认识的朋友了？我还带着这么重要的东西呢！他知不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你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现在，至少有数十双眼睛在看着他俩对话。虽然是演戏，但如此明目张胆的情侣拌嘴打情骂俏，终归会有点羞耻。
发完后，对面大约始料未及，一时间没有动静。
于是易麒乘胜追击，立刻再次拨去了电话。铃声响了两下，又被按掉了。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易麒气势汹汹。
在按下发送时，耳机里突然传来了晨耀声音。
“查到手机的位置了。”
易麒顿时惊喜：“那你们现在赶紧找人过去的话……”
“你再试探一下，”晨耀的语气听起来很不乐观，“我们现在不能确定宋时清还是不是和自己的手机在一个地方。刚才最新一段音频末尾里他被人带着转移了。”
也就是说，如果宋时清被安置的地方与他的手机距离不远，那么易麒继续闹一阵，对方为了安抚，应该会让本人来接听。
若是坚持不肯，可能性就太多了。在下一个音频发来之前，都是未知数。
易麒焦急地等待了许久，才收到了回复。
“我嗓子有点疼，不方便。”
他的心瞬间就跟着凉了一截。
就在此时，耳机里传来了晨耀有些焦虑
的声音。
“你再闹一闹。”晨耀说。
“就算宋时清不在，那李国栋在也行啊，”易麒有些不解，“能抓住他不就行可以了？你们有在音频里找到证据吗？”
“音频里信息很多，但这证据获取方式不合法。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刚才试图沟通，那边的态度有点奇怪。他这种身家在当地很可能有保护伞，我怕太强硬了会打草惊蛇，对宋时清没有好处。”晨耀的语气听起来也很无奈，“如果李国栋就在本市，我们早就把人带回来了。”
易麒皱着眉，盯着手机。
又有新的消息传了过来。
“你先进去吧，等我到了你想要我怎么赔罪都行。”
易麒咽了一口唾沫，然后开始打字。
“你是不是遇上什么危险了？”
耳机里瞬间传来了晨耀的声音：“你做什么！”
易麒并不理会，继续输入。
“你真的是宋时清？你第一次来我家是在什么时候？”
对面没有立刻回复，大概是在思考应对之策。
“你怎么这么乱来，”晨耀的语气听起来十分无奈，“在想什么呢？”
“只要李国栋过来就可以了，对不对，”易麒说，“他到这里来，你们就能控制住他了，是吗？”
“……对，”晨耀叹了口气，“行吧你再试试，我可以提供给你一些我们刚刚收集到的信息。”
.
片刻后对面终于传来了新的消息。
“你现在乖乖带着东西进去，宋时清很快就能来找你了。”
易麒对着这行文字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他在心中安静地默念了一遍方才对自己说过的话。
重新睁开眼后，他长长地舒了口气，把方才拍好的照片发了过去。
照片中央是一个打开的纸盒子，里面厚厚的一打纸制品，看不清内容。最上面交叠着两张纸条，一张是江河笔迹的数字密码，另一张只露出来“务必要”三个字，是宋忠东的笔迹。
易麒在照片发送完毕后又补充了一句：“这里面的东西只关系到一个人，你是李叔叔对吗？”
五分钟后，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显示的是宋时清的名字，按下接听，传来的果然是意料之中另一个人的声音。
“小易，好久不见，”李国栋的语气就如同往日那般温柔和蔼，“上次来你家也没机会好好聊聊，叔叔一直很惋惜呢。”
易麒却没有理会，只是问：“宋时清呢，他人在哪里？”
他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听起来焦急忧虑，楚楚可怜。
“他现在有些累，需要休息一会儿，”李国栋说，“你先听话，把东西送进去。时清睡醒了，马上就会来找你。”
易麒沉默了至少半分钟。
“你还想见到他吧？”李国栋问。
“我要怎么保证你不会骗我？”易麒问。
“小易，不是李叔叔不讲道理，但你仔细想一想，你把东西交给我，你还有再见到时清的可能，对不对？但要是坚持不愿意……也不知道他现在的情况还能拖多久。”
方才晨耀说过，从最后那一段音频内容来看，宋时清尚且神志清醒且能自主行动，暂无性命之虞。
但易麒听见李国栋的话，却瞬间哭了出来：“你不要伤害他，我可以把东西给你……但……”
“还有条件？”
“我现在就在那家餐厅的门口，”易麒说，“你在哪里？我进来的话，可以见到你吗？”
李国栋在短暂的停顿后答道：“当然可以，你进来，我在里面。”
“你出来。”易麒说。
李国栋笑了起来：“你看看，你又想和我谈条件，但时清他现在呢……”
“如果他出事……我就去陪他，”易麒依旧在哭，但说得咬牙切齿坚定无比，“但你也不会有好下场，我可以把这些东西交给警察。如果警察不管，我就发去网上！”
李国栋突然沉默。
“你现在就出来，或者你让宋时清听电话！”易麒大声说道。
“他没和我在一起，”李国栋说，“但我可以向你保证，目前为止，他是安全的。”
“安全你就让他听电话！”易麒说得愈发大声，一副完全无法沟通的模样。
“小易，冷静一点，这么激动对解决问题没有帮助，”李国栋试图安抚，“你先……”
他还没说完，易麒突然对着旁边驾驶座大声喊道：“师傅，师傅你开车。”
坐在他旁边一直瞪着眼睛看他声泪俱下的司机小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接着立刻发动了车子。
“你要去哪？”
“先生你现在要去哪里？”
手机里和驾驶座上同时问道。
“……附近最近的警察局在哪儿？”易麒说，“你带我过去，我的朋友被绑架了！”
“等等，”李国栋的声音听起来终于带上了一丝惊慌，“小易你冷静一点，你真的不替时清考虑一下吗？”
易麒没说话。因为情绪激动，他的呼吸十分粗重，胸口起起伏伏。
李国栋继续说道：“他可是很想你的，还盼着能早点再见到你呢。先把车开回去，好不好？”
“……那你出来，然后上车，我把东西给你，”易麒说，“等你们把宋时清放了，你才可以走。”
李国栋一时间没做回应。
易麒继续说道：“我给你十分钟时间考虑，十分钟后你不出来，我就去找警察。”
眼下是在大街上。除了来来往往的行人，这段时间一直盯梢着的那些狗仔依旧潜伏在附近。再稍远一些，晨耀和他的同事也在。
只要不进那家店，易麒很确定自己不会遇上危险。
他想，李国栋应该也会这么觉得。大庭广众之下，附近还有他安插的人手，到时候他拿了东西想走，混乱之际易麒很难拦得住他。这个提议听起来非常不聪明。
“……九分钟。”易麒又说道。
“我需要三个小时。”李国栋说。
“为什么要那么久？”
“不为什么，”李国栋说，“在这段时间里你必须和这台手机保持通话，能做到的话我就答应你。”
“……太久了，”易麒说，“我要听到宋时清的声音。”
李国栋的语气终于开始不耐烦：“你真的想他死么？”
“我不管，”易麒喊道，“我不相信你，我要先确认他安全！”
李国栋叹了口气：“再过一会儿会有人给你发消息。你先把车开回去等着！”
.
两个半小时后，耳机里传来了晨耀的声音。
“机场有消息了，搞定了。”
易麒闻言，先是茫然了几秒，接着发泄似的大喊了一声。
他用力抹了一把再次涌出眼眶的泪水，然后整个人脱力般软在了座位上。
”宋时清，“他小声嘟囔，”你可得好好夸我。“

第71章
李国栋在出发前，为了安抚易麒，让人去找宋时清录了一段语音。
易麒收到的时候还坐在车上忐忑不安地等待李国栋下飞机。那语音很短，只有五秒钟。
“我很好，我没事,别担心……我爱你。”
易麒反反复复听了许多遍。
坐在车里的时候听，回到家后也忍不住听。他还听了宋时清从昨晚起发来的那些音频，一直到深夜。
晨耀说，一切交给他们。既然已经控制住了李国栋，一定可以很快把宋时清给救出来。
易麒已经做了他能做的一切，如今除了信任和等待，干不了别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迟迟没有消息传来。易麒想要主动询问，又怕打扰到警方工作。晨耀他们这案子办的并不轻松。偷录的音频只能作为参考证据，他们必须尽快以此为线索找到更多旁证。
这不难，有了方向，需要的只是时间。怕就怕若进展太慢，过了羁押期不能批捕让李国栋回了家。等到了老巢，那一切就难办了。那边的同僚极不配合，明显是要保他。
而到时宋时清作为最重要的人证，李国栋不见得会让他再次出现在世人面前。
.
毕竟他对着宋时清说了太多不该说的。
虽然没有画面，但仅从声音上也能大致勾勒出宋时清那一整晚的经历。他被人打晕后带上了车，一路行驶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后，走走停停进了一间屋子。
那时宋时清已经醒了。他特别配合，乖乖跟随不吵不闹。奇怪的是，他中途在对方的要求下被搜了身还换了外套，窃听器却始终没被发现。
接着又过了大约一个多小时，李国栋终于出现了。
两人就像闲话家常似的聊了一会儿天，李国栋还给宋时清泡了茶。听起来不像是绑架，倒像是一对互相尊重敬爱的长辈与晚辈。两人一同追忆往昔，气氛和乐融融。
直到宋时清突然说道：“其实我爸也不是那么冷漠的人吧，至少对李叔你就很心软。你做的事，他哪件不知道？他对你放任到送了命，也没想过要把证据公开，不是么？”
李国栋闻言沉默了好几分钟，再开口时，竟全无往日风度。
“放任？”他的口吻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他把我当一条狗罢了，他不管我，因为他打从心底里看不起我。我需要为此而感恩么？”
“所以你就送了他一顶绿帽子？”宋时清问。
“你是想为他打抱不平？”李国栋问。
“我要打抱不平也不会为他啊，”宋时清的语气听起来依旧不怎么认真，“我只是为我妈伤心。她这辈子没遇上过真心对她的男人。”
李国栋似乎平静了一些：“你怎么知道我不真心？”
“她一觉醒来找不到儿子该急坏了吧，”宋时清问，“你看着不心疼么？”
“反正她的宝贝儿子本来也不怎么回家，又跑出去了有什么奇怪。”
“这可真是好真的一颗心，”宋时清笑着拍了两下手，“难怪你说我爸把你当狗，赤诚嘛。”
李国栋片刻以后才有回应：“我看出来了，你故意想让我生气。这对你有好处？”
“你这么对待我，还指望我哄你开心？”宋时清问。
“你总该多为自己考虑考虑吧？”
“李叔，我们坦诚一点吧，”宋时清说，“你现在留我至少有两个原因。易麒答应给我那份财产，还有他家的那个保险柜。”
“保险柜？”
“哦……李叔你不知道啊，”宋时清笑道，“你上次想找的
东西啊，我爸留给我哥的遗产之一。里面装这些挺有趣的东西，都是关于你的。你说他是不是特别重视你？”
“时清，”李国栋说，“你现在没什么余地和我谈条件。”
“那是，我毕竟是个阶下囚。”
“永兰很爱你，心心念念为你好，”李国栋说，“你也为她着想一下吧？”
“……你在威胁我？”
“只是把所有可能性都告诉你。”
宋时清长长地叹了口气：”你所谓的真心还不如我爸，我爸好歹到最后都对江阿姨……“
他还没说完，突然被巨大的捶桌声给打断了。
“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蓉萍！”李国栋喊道。
他突然激动，宋时清显然也始料未及，明显被吓了一跳。
“你和江阿姨认识？”
李国栋没有理会他。很快，脚步声和开门声依次响起，四下陷入了安静。
过了十多分钟后，开门声再次响起。
“李叔你这样，我倒是有点怀疑你的真心是不是在江阿姨那儿了，”宋时清说道，“是不是想找人聊聊，我现在很空，可以陪你。”
“饿不饿，”李国栋似乎把什么东西放在了桌上，“吃点东西吧。”
包装袋的声音响起的同时，李国栋开口说道：“你见过蓉萍么？”
“见过照片，”宋时清说，“看起来很温柔。”
“她真的很温柔，”李国栋说，“没有城府，单纯，善良，简简单单的。她是个很美好的女人。”
宋时清没吭声。
“……她曾经是我的未婚妻。”
宋时清还是没回应，但李国栋大约也不需要。他可能只是想要有个人能陪他回忆这些，并不在乎对方是谁。
“她哭着来和我道歉，说对不起我，但她对宋忠东是真心的，她离不开他。我能怎么办？”
“你没去找我爸么？”
“有什么用。”李国栋舒了口气，“你知不知道，你和你爸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不止是长相。哪个姑娘嫁给你都会哭一辈子。”
“你恨我爸，关我什么事。”宋时清似乎有些不满。
“你对那个易麒不就是，”李国栋说，“有利可图，骗起人感情来毫不犹豫，一点负罪感都没有。”
“你说是就是吧。”宋时清说，“不过我现在终于有点相信你对我妈是真心的了。”
“为什么？”李国栋理解不了这个逻辑。
“你对江阿姨一片痴心，念念不忘，至今耿耿于怀，”宋时清放慢了语速，“可也没对她儿子手软啊？”
“……”
“你和我爸互相绿帽子戴着玩儿也就罢了，”宋时清说，“我哥哥有对不起你过么？”
李国栋突然笑了：“你这是要为他打抱不平？我就知道，你从小就喜欢江河。”
“我只是觉得很有意思，”宋时清说，“你和我爸其实也挺像的，都擅长感动自己。江阿姨要是知道你害死了她的儿子，肯定会觉得自己当初的决定特别正确。”
“她活着的时候也已经不关我的事了，都走了那么多年，她的儿子又与我何干？”李国栋说，“他若不消失，把宋忠东给他的那些东西公开出来，我会很为难啊。”
宋时清沉默了许久，然后说道：“我不消失，你也会很为难吧？”
.
易麒觉得宋时清实在厉害。在那样的环境下，依旧能保持镇定，还能一点一点从李国栋嘴里套出他想要传达出去的各种信息。
在那之后，李国栋还在谈话中承认了自己怕走漏风声买凶杀害了那个汽车维护人员，并且想让易麒成为替罪羔羊。钟永兰确实对江河死因一无所知。李国栋瞒她的原因很简单，怕她因此而警惕，进而担忧起自己的儿子。
李国栋得意洋洋侃侃而谈时大概做梦都想不到，这一切都会被录下发送到警察手里。
根据晨耀他们的推断，易麒已经大致知道了李国栋误以为那个保险箱里有什么。李国栋这些年在经营中欺上瞒下，动用了无数不光彩的手段。这些事，不可能不留把柄。怕是宋忠东在此之前已经和他有了嫌隙，言语中透露自己掌握了相关证据，才让他铤而走险一错再错。
现在看来，所谓的证据可能根本不存在。江河或许只是听自己的父亲口头上提醒过才对李国栋有所警惕。
但之后，一切都会浮出水面。根据那音频陆陆续续透露出的各类线索，一一核查不过是时间问题。天网恢恢，李国栋极力想要隐瞒罪状而犯下的更多罪孽，反而成了导火索。
.
第二天下午易麒终于忍不住给晨耀打去电话，接听的却不是本人。对方告诉他，说队长已经两晚没睡，刚去休息。
两个小时后，晨耀给他回了电话。他说，有一个易麒现在可能并不关心的好消息。他们已经找到了足够多的证据，可以申请正式批捕。
易麒并没有不关心。因为那种可笑的原因杀害了江河的人终于能被绳之以法，大快人心，令他欣慰也令他唏嘘。
但他知道晨耀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还有一个会吸引他全部注意力的坏消息。
他们还没找到宋时清在哪儿。
李国栋大约是有点破罐破摔，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又对宋时清的父亲恨之入骨，所以死也要拖一个垫背的。
“他肯定还活着，”晨耀说，“最后发来的那几段音频你听了吧？”
易麒当然听了。
宋时清被带到了一个明显非常偏远的地方。信号变得十分糟糕，声音断断续续。宋时清在确认无人后小声对着窃听器交代了自己如今的状况，说被关在一个昏暗无窗的小房间里。他细细诉说了周围有些什么样的声音，来时透过蒙眼布的缝隙隐约见到了那些事物。
最后一段音频是在十个小时以前。整整一个小时里，宋时清只说了几句话。他先是气无力地嘀咕，问还有没有人能听到他的声音。片刻后，他突然唤了一声，“小七。”
“小七，你可别哭。”他说。
易麒在听见的时候用力抹了一把眼睛。
一个人始终不喝水，能撑几天？
“我们已经联络了当地的搜救队，他们正在对所有可能的地方一一排查，”晨耀说，“一定会找到的，你耐心等消息。”
易麒没吭声。
他知道一定会找到。区别只在于找到他的人，还是他的尸体。
.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宋时清一直都是风口浪尖的话题人物。
网络上，各类流言蜚语从未停歇，甚至愈演愈烈。
在各种猜测变得逐渐离奇时，有一个自称曾经在快餐店打工的人在论坛发帖，说大半年前某天半夜里见过宋时清和易麒一同出现，离开时还手牵着手。
这原本并不值得人们留意，但她为了自证贴了一张照片。照片是从店里往外拍的，门外牵着手的两人身形模糊。一个露出小半张侧脸的隐约与宋时清有几分神似，另一个却只有背影。很快，又有人发现那个背影身上穿着的外套，易麒也穿过。
楼主在之后又补充道，她之
所以发出来，是因为怀疑这两个人合谋杀害了江河。她无意传播八卦，只是为了寻求真相，想为无辜受害的江河讨回公道。
舆论瞬间被带了起来。
可在这样的时刻，宋时清却全无回应。有人用追星软件查询，发现宋时清这些天来根本没有登陆过自己的微博账号。他不做声，他的公司也不做声，易麒同样不做声。
阴谋论终于成为了主流。无数人怀着不同的心思涌向两位当事人的评论区，或发泄或声讨或恶毒诅咒。眼看一切已经彻底演变成网络暴力，突然有一个小道消息吸引了众人注意。那人说，自己有朋友是警察，听说宋时清是为了帮警察调查真相被绑架，失踪了。
这条消息的流传伴随着大量嘲笑和讽刺的声音。大家都觉得这听起来如此荒诞，简直可笑。除了宋时清的粉丝，所有人嗤之以鼻。
就在此刻，警方突然发了蓝底白字的通报。
四年前买凶杀害了江某的犯罪嫌疑人，李某栋。明显和宋时清与易麒毫无关系。当有宋时清的粉丝在评论中询问时，得到了正面直接的答复。
“案件详情还在进一步调查中。宋先生和易先生为协助警方提供了许多帮助，我们非常感谢他们。”
又过了几个小时后，正当一大群人闹腾着警方这样的回复会不会让这两人遭到报复，宋时清的公司终于发了一条微博。不是声明，竟是寻人启事。
微博服务器瘫痪了。

第72章 尾声
人在不见天日的情况下很容易对时间的流逝失去概念。
宋时清睡着过，又醒来，接着很快便彻底分不清他究竟在这个逼仄的空间呆了多久了。只记得进来时自己往下走过几个台阶，所以应该是在地下。
刚来大约一个多小时的时候，有人来找过他，拿着手机让他给他的小男友捎句话。
宋时清趁着当时那人提着的手电筒的光亮看清了如今所处的环境。屋子正中央是个电闸，旁边有大量贴着标签的开关。墙角还有若干带阀门的管道。宋时清家的别墅也有一个这样的地下室。
只是这栋屋子看起来并不像是通了电的样子。要不然那人也没必要特地用手电筒照明。
那人走后，宋时清也试图想要打开大门，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毫无成效。
他不知道自己身上带着的那个窃听器究竟还在不在工作中。他把它卡在了运动鞋的鞋底塑胶缝隙里，哪怕仔细观察看起来也更像一块很普通的小石头。
宋时清一度担心它会在自己走动时不小心掉落，所幸被关在这儿后用手摸索着确认后发现依旧在原处。为了便于隐藏，这小东西上没有指示灯，完全看不出是否处于运行状态。
随着饥饿干渴感逐渐强烈，他开始觉得愈发疲惫。
不幸中的万幸，他在又一次睡着后，半梦半醒间听到了暴雨的声音。很快，屋子的角落也传来水声。
这可真是个豆腐渣工程。
虽然这水带着一股怪味儿，但聊胜于无。沿着水迹，他摸索着在屋子的另一个角落里发现了几个台阶。走上台阶，隐约能看见墙面上有一处十分明显的开裂痕迹，甚至能摸到其中暴露出的砖块。
砖头摸起来圆润滑腻，像是已经经历了无数次大雨侵袭。他用力推了推，竟微微能动。宋时清记得，自己被人带进来时往下走了八个台阶。方才，他又上了六个。如今这堵碎裂的墙，另一面或许是在地面上的。
斟酌了片刻后，他起身摸索着找到了角落管道上的阀门，然后卸掉了上面的操控把手。沉甸甸的金属把手外表带着锈斑，但内在依旧坚实。宋时清回到那处墙边，深呼吸，接着用力抡了下去。
一下两下，毫无反应。可这已经是他如今唯一的求生手段了。
很快，他就因为粗糙的锈斑磨破了手掌皮肤。每砸一下，手心火辣辣的痛。
一直到精疲力竭，那破烂墙面依旧十分坚挺。宋时清身心俱疲，丢掉了手里已经变形的操控把手，往地上一坐，又仰着身往墙上靠。
谁知，原以为依旧牢固的墙面就在此刻突然碎裂。宋时清瞬间失去平衡，伴随着破碎的水泥与砖块整个往后倒了下去。
接着，他便被倾盆大雨砸得睁不开眼。
.
终于重见天日，宋时清喜不自禁。
他顾不上一身狼狈，赶紧起身向外张望。因为暴雨，天空昏暗。宋时清虽久未见光却也不觉得太过刺眼。也因此，他无法判断如今究竟是什么时间。
外面的道路铺着整齐的红砖，透过层层雨幕，大约能看到道路另一边有一栋看起来相当气派的小洋房。
宋时清仔细回想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了自己是在哪儿。
.
大约十年前，那时他还未出国留学，宋忠东曾经因为一个度假村的开发项目对着前来商谈公事的李国栋大发雷霆。
前期投入了大量资源后，原本以为一切顺利，谁知施工完毕竟因为房屋质量问题过不了检。李国栋作为项目负责人，监管不力，自然是首责。
那之后，也不知他是动用了什么手段，
那度假村还是照常开业了。但看这儿如今的萧瑟景象，应该早就已经暂停营业。
宋时清看着眼前破裂的墙体，在心中暗暗感慨，难怪过不了检，简直质量惊人。
李国栋似乎弄出过许多这样的烂摊子，但每次都有办法圆过去。宋时清那天在听到钟永兰的话时初时觉得诧异，之后很快便明白了过来。他是在钟永兰面前倒打一耙，把责任都推卸到了宋忠东身上。
.
在等待雨停的过程中宋时清为了保存体力睡了一觉。
最终他是被冻醒的。如今还是春天，他又浑身湿透，醒来后手脚都因为凉意而抑制不住地打颤。好在又过了没多久，雨终于停了，还出了太阳。
宋时清小心翼翼从那洞里爬了出来，接着四下张望了一圈。
久无人打理的度假村看起来精致又破败。道路旁的绿化带杂草丛生，死气沉沉。宋时清不知哪边才是出口，当下只能随便找个方向乱走。
大约五分钟后，他看到了一个指示牌。不幸的是，那指示牌插在一个十字路口，上面一个一个详细标牌都松动得仿佛风车，完全分不清原本究竟是指向哪条道路。
宋时清皱着眉头盯着那个写着“正门”的标牌看了一会儿，然后用力推了一把。标牌转了两圈缓缓停下，指向了宋时清来时的那条路。
.
一直到夕阳西下，几乎精疲力竭的宋时清再次出现在了这个指示牌前。
他欲哭无泪。
又用手推了一下标牌后，它依旧指向同一条道路。宋时清皱着眉头盯着标示的尖角看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到：“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
他天生就不是很认路。当初第一次约易麒一起吃饭，有心好好表现，却不幸带着想要追求的心上人不断绕圈。他甚至还在易麒家附近不小心迷失过方向，为此上了个尴尬的头条。
这度假村大得可怕，内中房屋风格十分统一，道路蜿蜒曲折不断变换方向角度，视野也不开阔。这一切都对他造成了严重的迷惑。
不幸中的万幸是，又过了几个小时后，他找到了一间小超市。废弃已久货架上空空荡荡，但休息室里有半箱没开过封的瓶装水。
虽然已经过期了，但对喝过墙外渗进来的雨水的宋时清而言，完全是能救命的好东西。
到了半夜，他随便找了栋没上锁的屋子，想在布满灰尘的床板上将就一晚。可没睡多久，就因为梦魇而转醒。
在阵阵晕眩感中，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发烧了。也不知是因为淋雨着了凉，还是因为手上的伤。
.
正是因为生着病，才更需要尽快找到出路。
逼着自己又睡了几个小时后，天才刚亮，宋时清就再次起身。
拖着沉重的步伐晕晕乎乎又一次回到那个十字路时，宋时清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会交代在这儿。
他靠着那根指示牌坐到了地上，然后闭上了眼睛。他有些克制不住心中的悲观情绪。他想，若是真的死在这里，也不知要过多久才会被发现。到时候，新闻上又会怎么描述他的死因。
宋时清，歌手，红极一时，身陷丑闻后离奇去世，有专家推断或死于迷路。
好像还能逗人一笑。
但也会有很多很多人为此伤心难过吧。
江河去世四年，至今依旧有许多人对他念念不忘，时时缅怀。他若离开，会被人记得多久呢。
等他在那个世界见到了他的哥哥，他又该说些什么呢。
好久不见，可惜别来有恙。我当初年纪小不懂事，总和你闹别扭
，你别放在心上。我一直很感激你。还有，易麒现在挺好的，你就放心吧。
……不对啊。
他若是能见到江河，易麒又怎么会好。
就算这世上所有人都淡忘他，易麒也一定会把他放在心上。
从很久以前起，宋时清就一直期盼着能得到不求回报的专属于他的深爱。他现在真的得到了，接着才明白，他必须为此付出相应的责任。
那样的心意是不能辜负的。所谓负责任，远不止是一心一意这种最基本最理所当然的事。
不是只有背叛才伤人。爱他的人还会因为心疼他而掉眼泪。
宋时清曾见过易麒在江河的葬礼上哭泣的模样。他不能让他再经历一次了。
他得回去。
“哥，”宋时清闭着眼睛小声说道，“我暂时还不能去见你。小七特别好，我想一直陪他。”
一阵微风吹过，他背后的指示牌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
宋时清睁开眼抬起头，发现标牌又转变了方向。他站起身来，然后向着标牌的指向走去。
.
终于在夜幕降临后见到大门时，宋时清如释重负。
若非体力实在不允许，他真想一路飞奔过去。但很快，当他缓缓走出大门，出现在眼前的那条漫长且蜿蜒曲折的简陋道路，使他陷入了新一轮的绝望中。
他想起来了。当初这个度假村之所以会停止营业，好像是因为选址不佳，过于偏僻交通不便，故而门庭冷落，无法维系。
宋时清抬起双手，在脸上轻轻拍了拍，试图保持清醒。
他的浑身都散发着高热，手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感染，痛样难当。他身上的每一块骨骼每一条肌肉都在抗议诉说着不适。但除了继续往前走，他没有别的选择。
沿着那条道路向前缓慢移动了大约一个半个小时后，他看见远处突然亮了一下。可等循着方向望去，目之所及却又是漆黑一片。几秒后，闷雷声在耳边隆隆响起。
完了，又要下雨了。
如今前后不挨，他连个可以躲避的地方都没有了。
宋时清站在路边，长长地叹了口气。
前方又有一阵光亮闪过。而宋时清已经无心再去多看。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前跄踉了几步，觉得自己几乎已经无法保持平衡。
就在此刻，耳边又有声音响起。
那不是雷声，而是车辆的鸣笛声。
宋时清立刻抬起头来。接着，他高举起了双手，用力挥舞了两下。
.
那之后发生的事，宋时清的记忆一片模糊。
他隐约记得自己似乎很快跌倒在了地上，又被人扶了起来。身边有陌生的声音在大声说着什么，但他听不明白。
他在意识模糊间轻声呼唤：“小七？”
有人抓住了他的手，但却没有人回应。
小七不在这里，他想。那他就先休息一会儿，养精蓄锐，等睡饱了精神了，再去找他。
.
再次睁开眼时，首先印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屋顶。
宋时清迷蒙地发了会儿呆，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在医院里。他的一只手正在输液，另一只手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他微微侧过头，发现他的病床边上正趴着一个人。那人一动不动，却牢牢抓着他包着纱布的手。
宋时清看着那熟悉的发旋，心头突然涌起许多情绪。柔软的，释然的，感动的，甚至喜极而泣的。他想，他是真的得救了。
他轻轻地唤了一
声：“小七？”
那人就像弹簧一样跳了起来，大喊：“我在！”
.
有时候好心也会办坏事。
在易麒眼泪鼻涕狂飙的过程中，宋时清正在输液的针管移位了。
看着他肿成馒头的手，易麒一抽一抽道歉：“对不起。”但他说完以后立刻又说道，“都怪你！“
宋时清没什么力气。他抬起另一只还包着纱布的手，示意他靠过来点。于是易麒当着赶来的医护人员的面又一次把他的手拉住了。
“你气死我了， 手还疼不疼，”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你现在还难不难受？你真的气死我了……我好想你，你要不要吃东西，苹果好不好？你说话呀……你是不是嗓子也不舒服？”
宋时清还没开口，旁边的护士笑出了声。她给宋时清重新插好了输液针管，又量过了体温验了血糖，在叮嘱易麒注意事项时依旧面带笑意。
等她离开，病房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你要吃苹果吗？”易麒再次问道。
宋时清摇头，然后握紧了他的手：“要你陪我。”
.
易麒说，那个度假村原本就是可疑地点之一，可第一批前来搜索的人意外被断裂的大树挡住了去路。那之后又是一场暴雨，对搜寻工作造成了巨大阻碍。最后那天晚上找到他的，是在知道他失踪后自发加入搜寻的好心人。
“你知道有多少人为你睡不着觉么？”易麒说。
“……对不起。”
“还好你回来了，”易麒继续说道，“我还一直偷偷担心，万一你被藏在什么深山老林里，那肯定会迷路。”
宋时清无奈地笑了笑，然后说道：“……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总觉得，是我哥哥带我走出来的。”
易麒愣了一下，接着用力点头：“我信啊。”
“也是，”宋时清说，“只要是夸他好，你哪句不信。”
易麒抿着嘴，没吭声，看起来有些纠结。
“我没有介意，”宋时清说着缓缓摇了摇头：“……我需要感谢他的事情太多太多了。要不是他，我们也不会像现在这样。”
易麒还是一脸别扭看着他。
“我真的没有介意！”宋时清强调。
“你这个人，实在是不好说。”易麒警惕地说道。
宋时清无奈了。他看着易麒：“我昨天晚上梦见他了。”
“他说什么了？”
“他说，我喜不喜欢小七关你什么事。既然你们在一起了，就给我好好的。”
“……你看，”易麒小声嘟囔，“江老师就算是在你的梦里，说话也是很有道理的。”
.
李国栋最终被检方指控的二十一条罪名里，有一半宋时清和易麒都看不太懂，只能大致明白他制作假账行贿操纵股价买凶杀人非法拘禁等等等等。
在知道宋时清已经被找到后，他便放弃了抵抗。只是到了最后，他还是要拉一个垫背的。
他供出了一个当初杀害宋忠东的同谋。但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犯罪嫌疑人钟永兰的精神状态已经无法接受审讯。
在刚知道李国栋的所作所为后她一度癫狂过，但很快，她就把这些都抛到了脑后。
她是真的都不记得了。
她甚至管宋时清叫忠哥。她拉着前去看望的宋时清的手，欢欢喜喜邀请他共进晚餐，问他觉得自己的耳环好不好看。她穿着数十年前曾流行过的长裙，笑得宛若少女。她还在宋时清离开时冲着他撒娇，问他什
么时候再来同她约会，什么时候娶她过门。
宋时清问他，你还记得时清吗？
钟永兰咯咯地笑了起来。她说，我当然记得，那是我们的宝贝儿子。他那么像你，将来一定也会无比优秀。
.
”大概也不算坏事吧，“宋时清说对易麒说，“至少她现在开心快乐。下次我带着你去，说是儿媳妇，也许她也高高兴兴认了。”
易麒闻言面红耳赤：“为什么我是媳妇啊！”
宋时清笑了：“你猜？”
有时候真不知道他的小七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但无论如何，他都希望他能永远保持下去。
他的母亲当初若能多得到一点温情，时至今日或许不再像当年那般活泼跳脱，但也应该能保持优雅。很多美好的天性，都需要付出许多许多爱来浇灌才能持续存在。
不过宋时清最近发现，易麒其实也会撒谎。他偷偷又去买了一副耳钉，戴一个丢一个，假装和宋时清戴着的是同一对。
宋时清故意逗他，说这耳环工艺有点差劲，明明是一对但仔细看材料成色竟有些不同。
他胡说的，其实一模一样。若非是无意中见到被易麒丢弃的包装盒，根本发现不了。
但易麒不知道。他慌张无比，支支吾吾，为了转移话题还勇敢展开色诱。
最终宋时清并没有拆穿他。他不介意他的小心机，也愿意陪他一同永远守护这个小秘密。
.
很快，宋时清也拥有了一个表面上的漫长假期。
在占据了所有热门头条最佳位置几周以后，他公开宣布会暂别演艺圈。
急流勇退，却获得了绝大多数粉丝的理解。经历了如此可怕的灾难后身心受创需要休养，再合理不过了。喜欢他的人们纷纷送上祝福，还盼着他有一天能回来。
他的公司非常贼的在同一时间正式推出了他迟到已久的新专辑，销量瞬间登顶且连破纪录。
在那之前之后，关于他和易麒之间的小道消息一直不断。宋时清始终没有表态。于是信的人坚信不疑，不信的人保持无视，竟也没起什么大冲突。
毕竟经历过生死不明的煎熬，又同享过身入险境伸张正义的荣耀，对比之下交个男朋友好像有点不值一提了。
更何况，他都宣布暂退了。
.
可惜宋时清并没法真正休息。他之所以如此选择，是不得不处理李国栋留下的烂摊子。
这个人似乎并没有什么经营才能。宋忠东走后，公司每况愈下。也难怪他动起脑筋想要得到分属于易麒和宋时清的那些财产。
宋时清当初留学，学的就是经营管理。但毫无实践经验，初来乍到，完全抓瞎。每天忙得头痛不已，一到家要抱着易麒缓好一会儿才能恢复活力。
“……我要送朵儿去好好学学这些，”他对易麒说，“等她毕业，我就立刻传位于她，再也不管了。”
“你要继续回去做艺人吗？”易麒问。
宋时清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那太累了。总被人盯着，不自由。以后每天吃喝玩乐，有灵感就写两首新歌，发在网上给大家免费听。”
“要是朵儿也不想管呢？”
“那就卖掉，”宋时清说，“我要当一个败家子。”
“呃……”易麒点头，“也行。我可以养你，我有工作。”
.
杨导演拍摄的那部电影在上映后获得了惊人的好评，叫好且叫座。
易麒所饰演的枭虽说不是主角，却吸引了最多眼球
。业界纷纷看好他在年底时能久违得再次捧奖。在收获了专业人士的一致赞美后，他还俘虏了无数少女芳心。
当被俘获了芳心的少女之一蓝朵儿发现他的男神居然真的是她嫂子时没有惊喜，反而很崩溃。她宣布自己双重失恋，并拒绝与他们共进晚餐。
这个宣布结果维持了大约五分钟。那之后，她立刻又去问她哥能不能让易麒跟她合影。
三个人一同吃了顿饭，蓝朵儿在回家前突然表示，看着他们的模样突然特别特别想谈恋爱。
宋时清紧张极了，勒令她必须先把对象带来给他过目把关。
然后他又说，如果你什么时候真的有了谈婚论嫁的对象，你哥这儿有个祖传的玉坠子，到时候你就拿去送给人家。
.
见过了蓝朵儿，易麒兴冲冲再次提出要让他正式和自己的家人见一次面。
宋时清当然没有理由拒绝。不过在此之前，他们还要一起去见另一个人。
江河的忌日到了。
.
江河的墓和他母亲的在同一个墓园里。
他们把那盒书信也一起带了过去。在看过了江河后，他们找到了江蓉萍的墓碑，然后遵循遗嘱把信件全烧了。看着那个陈旧的纸盒逐渐化为灰烬的过程中，两个人都没开口。
在步行回停车场的路上，易麒突然说道：“你爸爸是不是有说要在这个阿姨的忌日烧啊？”
“我也不知道她忌日是哪天啊，”宋时清说，“我们愿意帮这个忙就不错了。”
易麒点了点头：“也是。”
走了几步后，他又问道：“你以前是不是每年都会来看江老师？”
“……嗯，”宋时清点头，“其实去年也来了。来的时候还远远看到你了，没好意思打招呼。”
易麒一脸无语。
两人上了车，他再次提问：“你刚才蹲在江老师墓碑前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宋时清转动了车钥匙：“一些……很俗的东西。”
“能告诉我吗？”
宋时清摇头：“不能。”
易麒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接着居然笑了：“不说拉倒。”
等车开上了马路，他突然侧转过身面向宋时清：“我告诉你我都在心里对他说了些什么吧。”
“嗯？”
“我和他说，谢谢他一直以来对我那么好。还谢谢他，把你带到我身边。”
宋时清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反了吧。”
“怎么反了？”
“是把你带到我身边才对。”宋时清说。
“这个都要争，”易麒撇了撇嘴，“幼稚。”
宋时清并不回嘴。
他安静地看着前方空旷的道路，小声哼起了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