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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导法则
作者：凉蝉
内容简介
 大学教师沈春澜初入职场，很快收到班上学生的一枚直球。 饶星海：沈劳斯，我喜欢你，我要追你。 沈春澜：四级过了吗？没过不要和我嗦话。 但班上的麻烦人物远不止这一位。沈春澜每天都在年轻人真可爱和年轻人真麻烦之间来回挣扎，辞职信写了又删。 饶星海：我最乖了。 沈春澜：你闭嘴吧！ --- 训导：①教育，教导； ②新希望尖端管理学院的特殊教学制度，以矫正学生不合理信念、偏激思想和错误行为为目的，以工作实践、思想沟通为手段，是特殊人类教育学及心理学的重要实践方式。 （《现代汉语词典（2018年通用版）》） ----- 1.年下，哨兵攻x向导受，以多种特殊人类及普通人类共存的架空社会为背景； 2.哨兵向导指文中设定的某一种特殊人类，并非现在意义上的哨兵及向导；二者都拥有一个动物形态的精神体。 3.本文为胡说八道系列故事之一，前置故事有《逆向旅行》及《非正常海域》，但本文剧情独立，不看前面两文并不影响（但还是热情邀请大家去看哦！） 4.一句话：这是可爱的人们跌跌撞撞奔赴幸福的故事。 主角：饶星海，沈春澜 ┃ 配角：特殊or普通的各色围观群众 ┃ 其它：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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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很、麻、烦
沈春澜总会在闹钟鸣响前的半小时醒来。
这半小时对他来说是特别的，仿佛游离于每日二十四小时之外的片刻清明。
他有时候发呆，想想昨天没看完的书或电视剧，有时候则认真回忆某场愉快的情事。
不过大多数时候，他脑子里什么都没装。北京天亮得早，六点是一个暧昧不清的时辰，半明半昧的天跟他整个人一样不清醒，稀里糊涂地酝酿着毫无意外的一日。
不过这一天的沈春澜在自然醒之后，捏着手机思考了十分钟。
十分钟后，他注销了自己在同志社交软件上的用户账号，卸载了APP。
他还冲镜中的自己默念：当个正经人，黑历史先删一删。打量着自己，他皱起眉头又舒展，竭力要在亲切和严肃之间找到一个满意的平衡点。
镜中的青年有一张温和的脸，但眉毛压得有点儿低，让他看起来仿佛长久的不开心。长久不开心的人往往看起来阴郁，但沈春澜不是。他只要站直了，微微仰起脸，立刻变成一位浓眉大眼的正经人。
出门时他遇到了对面的小孩。小姑娘跟他热情打招呼：“沈老师早上好。”
沈春澜一直怀疑这五岁的小姑娘迷恋自己。他握着她的手，又温柔又亲切：“你好。”
小孩又问：“你也去上学吗？”
沈春澜点头：“对。”
“沈老师是去上班。”小孩的妈妈更正。小孩于是又问了一次：“你也去上班吗？
沈春澜：“对呀。”
他的好脾气和好心情一直持续到走进教育科学系的办公楼。正从信箱里取信时，曹回从学工处走出来：“沈春澜，你班上的阳得意怎么回事啊？怎么往我信箱里塞情书？”
沈春澜一下站定了：“……你？不可能。”
他的回答令曹回不满：“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但你不可以侮辱我的外表。”
“你的身形和年纪不符合他的标准。班会上他自我介绍，一开口就说自己喜欢身材好的帅哥，年龄上下浮动不超过三年，而且不吃窝边草。”沈春澜拿过曹回手里的卡片，“你看错了，这是教师节的贺卡，我也有。”
曹回：“这是你第一次收到教师节贺卡吧？你咋看起来这么不爽？”
沈春澜叹了一口气，轻声说：“好烦啊。”
曹回：“我靠，沈春澜，你班上就12个人，全校所有新生班里人数最少的一个。其他老师都羡慕死你了，有什么可烦的？”
沈春澜：“12个人，每个人脸上都是四个字：我、很、麻、烦。”
曹回满脸八卦之色：“那阳得意是不是你们班上最帅的那个？”
沈春澜把班上几个男孩的模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不是。”
他关上了信箱，一边看贺卡一边走向办公室。
他从来都是个最怕麻烦的人，所有麻烦的职业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但研究生毕业后他居然当上了老师，这事实令他自己都感到惊讶。新希望尖端人才管理学院是他本科的母校，研究生读完了又跑回来当老师，他跟这儿仿佛有切割不开的缘分。
在这个特殊人类和普通人类共存的世界里，新希望学院是一个特别的学校：它只招收特殊人类中的哨兵或向导。
在染色体变异或受到特殊病毒感染后，普通人可能会成为俗称的“特殊人类”：地底人、半丧尸化人类、哨兵、向导、雪人、茶姥、海童、狼人……
而在所有的特殊人类之中，占比最大的是染色体变异而形成的特殊人类：哨兵和向导。
这是两类具有极强精神力的特殊人类的称呼，他们迥异于普通人甚至是其他特殊人类的最大特点是，他们天生拥有把自己精神世界具象化为某种动物的能力。
他们把这个伙伴称作精神体。
据说一个强大的哨兵或者向导，会深爱自己的精神体并且以它为傲，恨不能时时刻刻展示自己的精神体。
沈春澜看着桌上抓起贺卡疯狂啃噬的毛团，陷入沉默。
显然，他的精神体绝对不是“强大”那一挂的。
他手指轻弹，毛团散做一股白色雾气，潜入他身体中。此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他应答后，有人推门而入。
一个顶着满头白毛的脑袋钻进来。是阳得意。
这是沈春澜在新希望里任教的第一年，带的是教育科学系特殊人类认知科学专业唯一的一个班。他是辅导员，也是任课老师。
班上虽然只有12个学生，但阳得意显然是学生中最扎眼的那一个。新希望学院对学生的外貌和衣着没有特殊规定，学生和老师们纷纷乱七八糟地穿，学校里一片群魔乱舞的繁荣之象。即便如此，阳得意那一头白毛和左耳的一溜银环，也足以令他卓然于众人。沈春澜每次看到他就觉得眼睛疼：头发和耳环反光强烈，令他心烦。
“沈老师，班长去开会了，让我把名单给你。”阳得意总是笑着，全无忧愁和心机，“老师今天好帅啊。”
沈春澜端起了老师的架子：“嗯。”
他过了一遍面前的名单，微微皱起眉头。
根据规定，每一个哨兵和向导都必须有一位指定的监护人，这个监护人可能是父母，可能是兄弟姐妹，在婚后可能是自己的伴侣。眼前的“监护人联系方式”表格上，有一个学生空着没写。
“饶星海怎么没写？”沈春澜问。
阳得意正在玩手机，头也不抬：“他说他没有。”
“……这不可能。”
“对，周是非也说不可能。俩人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
沈春澜顿时紧张：“然后呢？”
阳得意：“然后周是非就出门开会了。班长脾气好，不会跟饶星海一般见识的。”
沈春澜松了一口气。阳得意看着他乐：“老师你怕啊？”
“现在八点零五分。”沈春澜说，“八点半去礼堂听新希望学院校史，你再不走就迟了。”
阳得意的手机传出了沈春澜十分熟悉的提示音，他的手顿了一顿。阳得意敏锐地察觉他的反应，凑过来热情地笑：“老师，我推荐你用这个软件，很方便……”
沈春澜：“不必了，你自己玩吧。”
这玩意儿他今早才刚刚删去。
阳得意与他告别，转身离开。沈春澜鬼使神差地叫停了他：“你注意安全。”
阳得意回头看他，脸上带着几分天真：“什么？”
他脸上还残余几分稚气，还有大把苦头等着他去吃似的。
沈春澜提醒：“在学校里也要注意安全。”
阳得意：“学校有什么好怕的？”
沈春澜：“学校里就全是好人？”
阳得意笑了：“老师放心，我很懂得保护自己。”
看着阳得意离开，沈春澜心里总有些不安。他一方面认为自己已经尽了告知义务，尽了辅导员的本份；但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血气方刚，一腔不怕死不知悔的莽撞，他心里头还是忐忑。更重要的是，万一整出事情来了，他肯定也会受责备。
沈春澜看着学生名单，目光落在“饶星海”这个名字上时，又觉胸闷气短。
第一次班会上，众人自我介绍时顺便自荐当班干部。除了周是非热情地表示自己从小到大都是班长之外，没有任何人对掌握班级权力表示兴趣。12个都是年纪相仿的人，很容易谈到一起，有人说“我是尤文图斯球迷”，有人说“我是二级运动员，打篮球的”，小教室里气氛很快变得热烈。
就在沈春澜觉得一切顺利的时候，饶星海站了起来。
他原本坐在最后一排，起身时前面的十一个人和沈春澜都回头朝他看去，那场面很是有趣。被众人盯着的饶星海顿了一顿，抬头时目光落在沈春澜身上。沈春澜被盯得有点儿紧张，忙冲他摆出师长的笑容。饶星海的目光没有停留很久，他跨出自己的座位走向黑板，那架势仿佛一位王步向自己的王座。
写下自己的名字之后，饶星海把粉笔放回讲桌。
——“饶星海，哨兵。”
这是饶星海说的唯一一句话，语调毫无起伏。他仍旧在众人目光中回到最后一排，坐下来后微微仰起头，眼睛再次斜瞥向沈春澜。
周是非和阳得意率先鼓起掌，尴尬的气氛才随之有了变化。
根本无需直觉，沈春澜立刻确认，饶星海可能是全班人中最麻烦的一个。
但让沈春澜意外的是，最先惹上麻烦的竟然不是饶星海。
开学第一周暂时还没有任何课程，新希望学院统一给新生安排了熟悉学院和特殊人类现状的各种讲座，沈春澜的课程安排在第二周的周三。他把“找饶星海谈谈”这件事记录在日程里，转头立刻投入手头更紧急的事务上。这一天是周五，他回到家已是十点，匆忙洗漱后立刻着手备课，查资料翻课本不亦乐乎。为了把第一节 课上得足够精彩，他愿意把一整个周末都花在备课上。
将近十二点的时候，他手机响了。
曹回的声音里带着复杂古怪的意味：“你在学校吗？”
“在啊，宿舍。”沈春澜那根异常惊觉的神经忽然疯狂跳动，他立刻站起，气都喘不匀了，“出什么事了！”
“你们班的阳得意，被保安抓起来了。”曹回说，“他和人在四教约会。”
沈春澜长出一口气，慢慢坐下来：“哦，约会。”
曹回：“不穿衣服那种约会。”
沈春澜：“……”
作者有话要说：沈老师以前也是一个麻烦制造机。
但这不妨碍他认为这届学生不行。
沈老师：成年人的世界就是充满了双标啊！

第2章 掌声
曹回说的话夸张了些许。
巡楼的保安在熄了灯的自习室里发现两个学生时，俩人还没把衣服脱完，一切尚处于前戏阶段。
保安对这些事情已经司空见惯，他熟门熟路地开灯，程式化地提醒两人穿好衣服，把学生证交给他。阳得意身上没带学生证，保安便通知了教育科学系学工处的负责人，曹回。
沈春澜骑自行车从教师宿舍赶到保卫处，时长五分钟。
在这五分钟里，沈春澜连自己被辞退之后如何找出路都想得一清二楚。
他走进保卫处，紧张又尴尬，一张脸不红反白，灯光下愈发显得五官清晰，那不大开心的神情便浓墨重彩似的，被强调了出来。
等他在保卫处签完了字，保卫处的人还好心提醒：“你的学生是初犯，不要太生气了。年轻人，我们都懂的，这种事情很多。”
哨兵和向导在进入青春期之后，就有被别人诱发性反应的可能。这是一种生理本能，本身无法抑制，但它是可以被控制的：或者通过抑制剂这样的药物，或者通过个人意志。它并非不可违抗。这才是沈春澜感到愤怒的原因。
一是阳得意犯了不该犯的错。二是这个错给他这个辅导员带来了麻烦。
但是等阳得意从小房间里走出来，看到他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沈春澜也实在生不起气来了。
看到辅导员就在面前，阳得意还有些尴尬，小小声地来了句“对不起”。
沈春澜正要说话，身后又风风火火冲进来一个人。是生科院的老师，同样是领人的。
沈春澜把阳得意带到保卫处外面，还带着暑气的风从小湖边上吹过来，阳得意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外套呢？”
“脏了。”阳得意抓了抓耳朵，“丢了。”
生科院的老师带着一位高大的学生走出来。那人与阳得意对视了一眼，没有吭声，低头便走了。反倒是沈春澜跟生科的老师点了点头，两人都挺不好意思。
阳得意又抓了抓耳朵，手指拨动左耳的银环，路灯照得它们一个个都闪着光。他盯着那学生离去的背影，片刻后低头看着自己双脚。鞋带没系好，他揉揉鼻子，蹲下拨弄鞋带。
“……是性反应没抑制好？”沈春澜尽量平和地发问。
阳得意：“差不多吧。他今天大三，哨兵，精神体是东北虎，挺威猛的，我喜欢。他说以前也在四教里玩儿过，没被发现。我见他说得这么肯定，就答应了。”
沈春澜半天说不出一句话。阳得意在保卫处肯定已经被狠狠批评过，他走出来的时候眼圈都红了，沈春澜看着就觉得不太忍心。他一面暗唾自己心软，一面搜肠刮肚地思考，想找几句掷地有声的话彰显老师的威严。
他压下心里的不耐烦和火气：“毕竟是教室，那是做那种事情的地方吗？你和男朋友凑凑钱，去附近开个房也行啊。”
阳得意抬起头：“他不是我男朋友。”
沈春澜愣了：“啊？”
阳得意：“随便约的，打算做一次试试。感觉还行就交往，不行就算了。”
沈春澜懵了。
系好了鞋带，阳得意打个喷嚏，撩起上衣揉腰上的淤痕。沈春澜半天蹦出一句话：“老师跟不上你们了。”
他注册那软件有一年多了，约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约之前还要掏心掏肺跟人聊上两三个月。真诚！——他心想，做什么都好，一定得真诚，这是他二十多年的人生中学到的最确凿真理。
当然在这个真诚交心的过程中，很多人已经把他拉进了黑名单。
阳得意正想说话，校道上远远传来了脚步声。等看到来人，他的神情肉眼可见地剧变，直接退到了沈春澜身后。
让阳得意害怕的人从路灯下大步走了过来。她身上弥漫着一团淡白色的雾气，随着她站定在阳得意面前，那雾气最后凝成了一头林麝，棕黑色眼珠子闪着光。
是阳得意的双胞胎姐姐，阳云也。姐弟俩的精神体都是林麝，如同双胞胎之间神秘的精神感应一般，两头林麝也可以互相寻找对方。虽然俩人同班，又是双胞胎，但阳云也和阳得意长得并不像。她在自我介绍时强调他们是异卵双胞胎，她像父亲，阳得意更像母亲。
阳得意显然是被阳云也压制的那一个，看到阳云也走近，他抓住沈春澜的手，色厉内荏：“你不能老用这玩意儿找我。尊重尊重我隐私行不行？”
“尊重你隐私，就是放任你大晚上跟人在教室里打炮吗！”阳云也揪着他衣领吼道，“你给我消停消停！上学还不到一周你屁股就闲不住了吗！”
“大家都是成年人……”阳得意辩解。
“你幼稚！”阳云也立刻打断了他的话。
沈春澜拦住了阳云也：“阳云也，你怎么跑出来了？女生宿舍不是有门禁吗？”
阳云也想了想：“我住二楼，从阳台跳下来的。”
沈春澜：“……？！”
刚走出门的保卫处保安正拿着对讲机：“7栋有人跳楼了……二楼的宿舍，对……你们去现场看看情况，监控调一下……不见了？找到她，控制住！”
阳云也：“你说我吗？”
沈春澜以手扶额，疲惫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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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学校的处理通知下来了，阳得意和阳云也都吃了记过警告。这是教育科学系建系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在开学第一周同时收到两个学生的处分。
沈春澜被叫去训了一通。
“新生守则里怎么说的？大一新生严禁在校内随意释放精神体！还有违反门禁，跳楼，你们班阳云也可以啊，一口气违反了三条校规！”系主任满头白发，手里的钢笔在笔记本皮质封面上戳了又戳，“还有性反应的处理方式，是不是重中之重？学校三令五申，每个辅导员都要把这个概念牢牢钉在学生脑子里，为什么还会出这样的事？！”
沈春澜唯唯诺诺地点头。
“沈老师，这都是你的责任啊，是你没做好班级的管理工作！学生要被警告，你，你也要收警告！”系主任气得脸都涨红了，“还有啊沈春澜，你做事给我认真一点，把这要死不活的表情收一收。你现在不是在系里读本科，做事情可以随心所欲乱着来，你当辅导员了！你是老师！”
沈春澜被训了一个小时，垂头丧气。
他决定临时召开一个紧急班会。
学生陆陆续续来到教室，12个人坐得稀稀拉拉。饶星海仍然一个人坐在角落，看着窗外还未开始变黄的一棵枫树打呵欠。
班上男学生7个，女学生5个，分散住在四个宿舍里。沈春澜对着这些比自己也没小几岁的年轻人，尽量严肃认真地重申了学校的规章制度。
“发生了你们无法处理的事情，请第一时间联系我，或者联系学工处的曹老师。”沈春澜说，“我随时准备着为你们解决问题，绝对绝对绝对不能擅自行动。”
他顿了顿。
“班上大部分同学都已经成年。既然是成年人，你们谈恋爱也好，约会也好，都是自由的。但是既然成年了，脑子里就要有一个规则意识，不要被感情冲昏了头脑，在不恰当的时间、不恰当的地点做出不恰当的事情……”
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发晕。他仿佛不是沈春澜了，有一个满口糟话的老头子附身在他这具年轻的肉体上，借他的嘴巴说话。谁会愿意听这些？他说得干巴巴，毫无感染力，眼神扫过众人，看到的都是没任何反应的面庞。
但话音落下后，教室的角落里响起了有节奏的掌声。
是饶星海。
黑沉沉的眼眸里不带一丝戏谑，他以一秒两下的频率平稳鼓掌，目光锁定一脸呆相的沈春澜。
掌声清脆，在安静的教室里尤为响亮。但沈春澜希望他立刻停下，别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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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学工处。敲打机械键盘的单调声音响个不停。
“他支持你啊，这有什么不对？”曹回听完沈春澜说的事，表示不解。
沈春澜正在创作阳得意和阳云也的报告，眉头微蹙：“不是支持，是嘲笑。”
曹回耸耸肩，不以为然。他在椅子上挪动自己肥大的臀部，椅子吱嘎作响：“沈春澜，我决定减肥了。你说我是先制定一个方案，还是先买两件运动服？”
沈春澜岔开话题：“事情发生的经过需要详细写吗？”
曹回本科毕业之后留校任职，太擅长写这样的报告了：“略写，但结尾要结合你自己目前的工作经历去总结，再升华一下，这个部分要诚恳。我还有什么不足，我还需要怎么学习，我应该如何改进，总而言之我知错了……等等。”
沈春澜亮出右手中指，顶了顶眼镜。
“写多了就习惯了，不难。”
曹回的话令人悚然，沈春澜立刻回答：“我一篇都不想再写了。”
“不可能。”曹回朗声大笑，“你们班上那些人，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沈春澜听出他话里有话：“什么意思？”
曹回：“我今天收到了你们班上所有人的海域检测报告。”
沈春澜的心一沉。
“海域”指代的是哨兵与向导的精神世界。正式提出使用“海域”一词的人是德国的精神病学教授路易斯&#183;杨。19世纪末期，路易斯发表了名为《海域研究学》的专著，当时德国的精神病学在整个世界范围都占据优势，因此“海域”这个命名规范便就此固定了下来。
哨兵和向导本身拥有极强的精神力，“海域稳定”也就成为了海域学研究中非常重要的部分。国内的海域研究学起步较晚，一般的哨兵向导在进入大学之前，是没有机会完整接触海域相关学识的。而为了保证进入大学的学生都有基本稳定的精神状态，所有报名参加高考的哨兵和向导，都会在当年的三到四月份，由专业的精神调剂师统一进行“海域”检测。
“海域”检测的结果会进入学生档案，如果没有问题，是不会通报学生所在高校的。
曹回收到了他班上12个人的“海域”检测报告，也就是说，班上所有人的“海域”都不稳定。
沈春澜放在键盘上的手都凉了。
“严重吗？”他竭力控制自己的声音。
“所有人的报告都独立封装，你和系主任可以看，我没权力拆开。”曹回笑道，“不过其中有一个学生的信封上，精神调剂师标注了‘密切关注’。”
沈春澜坐直了。
“他在‘海域’检测开始之前，在下榻的酒店里释放了精神体，引起不小风波。”曹回说，“不过事情顺利解决了。我听内部人士说，为了不影响他以后的生活，调剂师没有上报，也没有计入档案。”
“阳得意？”沈春澜问。
“不。”曹回摸着自己的双层下巴，“是饶星海。”
想象中那一帆风顺的校园生活已经彻底崩塌。沈春澜站了起来，他现在顾不得未完成的东西了：“给我，我现在就要看。”

第3章 海域检测报告
男生宿舍都是上床下桌的设计。阳得意趴在登床的梯子上，支着下巴问饶星海：“你是不是很有名啊？”
饶星海正盘腿坐在床上，看一本全新的《哨兵通识》。
“教科书有啥好看的。”阳得意又说，“是你吧？到这儿做海域检测的时候，把蛇放了出来，引发骚动的饶星海。我当时还看过微博上的视频，不过后来说是应急演习？到底是不是啊？”
饶星海没有任何反应。
“你那蛇真猛啊。”阳得意笑嘻嘻的，“Hello？你总是这么酷吗？”
《哨兵通识》翻过了一页，饶星海全神贯注地看书。他低头时额发垂落，挡住了眼睛，阳得意只能隐约看到他的眼珠子缓慢左右移动，白炽灯照亮他笔挺的鼻尖。
阳得意愈发好奇了，他朝饶星海探过去，想要弄清楚他到底看什么内容。但才刚刚靠近，饶星海立刻合上了书。他连头都没抬，嘴唇微动吐出一句冷冰冰的话：“滚下去。”
阳得意很高兴：“这是你今天跟我说的第一句……”
饶星海终于抬头了。在看到他神情的瞬间，阳得意闭嘴的同时缩了缩脖子。“拜拜。”他迅速落地，回到自己的书桌前。
宿舍是条件不错的四人间，卫生间还可以淋浴，虽然喷头上结满了可疑的水锈，但校史讲座上说了，这栋宿舍楼是新希望学院条件最好的一栋。
阳得意坐下来不到三分钟又闲不住。他移动椅子凑近正在写字的周是非：“班长，你在干什么？”
周是非是这个班的班长，也是唯一一个班干部，“当班长”是他的责任也是宿命，他是为服务同学而生的。“管理班级的一些意见看法，还有我的展望。”他头都没抬，奋笔疾书，“我挺多想法的。”
阳得意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一只手伸过去捏他的双下巴，语气神神秘秘：“班长，你是不是喜欢我们班上一个女同学？”
周是非吓了一跳，连忙否认：“不是不是不是。”
阳得意：“你对人家一见钟情对不对？第一次班会上我就发现了。”
周是非：“我没有。”
阳得意：“你不用骗我，我知道的。她跟我姐住一个宿舍，是吧？”
这回周是非不说话了，他的脸涨得通红，粗鲁地挣脱开阳得意的钳制：“不要打扰我工作！”
两人闹成一团的时候，宿舍门打开，317的最后一个住客回到了。
“屈舞，”阳得意忙中偷闲跟他打招呼，“我给大家带了夜宵，你吃牛杂的吗？”
“吃啊，谢谢。”屈舞跟他道谢后直接走到饶星海的位置，敲了敲床沿的铁栏杆，“饶星海，你怎么没去开会？”
饶星海放过了手里的《哨兵通识》：“什么会？”
“勤工俭学岗位的竞聘会。”
饶星海一愣，连忙撑着床沿跳下地：“我忘记了。”
“只有你没去。”屈舞耸耸肩，“所以没法儿选，只剩下最后一个岗位。”
饶星海接过屈舞递来的纸条，他要负责技能楼对战训练室的装备整理。
“……这是什么？”
“最累，钱也最少的工作。”屈舞很不好意思，“我想帮你竞争图书馆馆员，但那是大热门，连我都没竞聘上。”
饶星海收起了纸条：“我无所谓。你做什么工作？”
“食堂后勤。”屈舞说，“一个月一千。”
饶星海的眉毛动了动，屈舞压低声音：“你这个九百。”
“很多了。”饶星海眼角微眯，用跟屈舞一样的音量小声说，“谢谢。”
“到大二我们就可以出去打工，挣的比勤工俭学多多了。”屈舞说，“来吃夜宵。”
“我不吃。”饶星海回头，看到自己桌上放着一小碗牛杂汤。他瞥了正在偷看周是非写东西的阳得意一眼，把自己那份移到了屈舞桌上。
屈舞笑着拍了拍饶星海的肩膀，走到洗漱间去洗脸洗手。他没有左臂，取而代之的是一具由轻型硬质合金制成的神经义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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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曹回手中接过班上所有人的海域检测报告后，沈春澜立刻找出了属于饶星海的那一份。
海域检测报告属于个人隐私，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浏览的权限，曹回走到学工处外头的走廊，戴着耳机跟着健身软件开始伸胳膊伸腿。
饶星海的海域检测报告比其余人更厚也更重。沈春澜小心启封，拿出了这份多达三十六页的报告。
免冠两寸照片贴在第一页纸上，18岁的饶星海注视着沈春澜。他五官浓重，瘦削的脸棱角分明，嘴唇抿得很紧，像是从来不懂笑一样。
沈春澜越是翻看，一颗心越是沉重。
所有的量表、面谈与“海域”巡弋记录都指出，饶星海具有相当程度的心理问题：情绪淡漠，控制力低下，强烈的自我怀疑与自我否定，还有轻微自毁倾向。精神调剂师探查饶星海的“海域”花了大概一个小时，他尽全力巡弋了饶星海“海域”的角落，最后做出的结论是：7分。
这是针对高考考生“海域”情况的打分，总分10分，分数越高，“海域”不稳定性越强。而一旦超过8分，他就不被允许进入大学就读，会成为街道和社区密切关注的对象。
饶星海处于边缘。沈春澜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检测报告的最后部分，那是精神调剂师对饶星海的判断。
“该生对自己本身表现出明显的否定与怀疑倾向，但量表和面谈也显示，他诚实，坚定，判断力准确，有同理心，也有出色的共情能力。不应根据前者否定后者的意义，建议通过沟通与协作逐步消除该生的不合理信念与消极心态。”
这评价其实并不低。
“……该生因在小学与中学时期没有接受过任何与哨兵、向导等特殊人类相关的系统性指导，对自己的特殊人类身份表现出强烈的质疑。这与他的生活相关，进入大学后与同伴共同生活学习，会显著改善这种质疑。
“……值得注意的是，该生无法理解哨兵的性反应，这可能成为他未来在同伴、婚恋关系中的重大障碍。但与此同时，该生‘海域’中存在大量被美化的幼年期记忆。这部分记忆显示出，该生对亲密关系存在极大的依恋与渴望。在同伴与婚恋关系中，必须对他进行准确指导，否则极有可能带来不幸后果。”
沈春澜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干脆让这位精神调剂师来帮忙管教饶星海好了。
这里有问题，那里有问题；这里要关注，那里要指导。这还只是饶星海一个人。他怀疑剩下的十一个信封里也全都是类似的问题。饶星海比别人更需要注意的，无非是他拥有一个强大且极具威胁性的精神体。
报告的最后一张纸是复印件，上面像是一纸证明，字迹密密麻麻，因为过分陈旧而模糊不清。
它记录了饶星海出生的经过。
他降生于一场深入内陆的强台风之中。风停雨歇的第二日，福利院的人打开大门，看到了压在树下的女人和她怀中保护着的婴儿。女人断气多时，大树正好砸在了她的腰上，但幸运的是，孩子只是昏迷了过去，小胸口还隐隐带着热气。
女人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证明她身份的证件。福利院院长从医院把康复了的婴儿接回来的时候，头顶朗星遍布。她姓饶，所以给怀中婴孩起名为饶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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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的沈春澜，为一个男人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饶星海的身世给了他最可怕的一击。这太沉重了！他只是一个大学老师，根本没能力负担起这么大的责任，去引领一个孩子。
他心里还有一个小小的声音：而且他和我有什么关系呀……
沈春澜只把这职业当作一份工作，他还没做好承担他人人生的心理准备。
顶着一双黑眼圈的沈春澜，第二天刚到办公楼就被系主任叫了过去。看完特殊人类认知科学专业12个人的海域检测报告之后，系主任的银发似乎更白了。
“沈老师，考虑训导吧。”系主任说。
沈春澜心中一震，脸上的冷静表情再也维持不住，狠狠咽了口唾沫。
“尤其是这个学生，”系主任拧紧眉头，神情严峻，“饶星海。”
沈春澜咬了咬唇，他感到强烈的不适，系主任的话勾起了一些不愉快的回忆，他几乎是本能地抵抗：“不必要训导。饶星海才刚大一，他熟悉学校环境和班上同学之后，评价会有改善的。调剂师也是这样讲。”
“7分的学生，今年新希望里，是唯一一个。”系主任没有让步，“太危险了，小沈。你要为其他学生考虑。”
沈春澜微不可察地摇头。这几乎是他下意识的反应：“不至于的，不至于……”
“你也要为饶星海本人考虑考虑。”
这句话让沈春澜停止了否定。
“再说了，小沈，”系主任又开口，“你以前也接受过训导，你知道，它是有用的。”
这场谈话令沈春澜心情变得极其糟糕。他今天就要给班上的学生上第一节 “认知科学导论”，看着眼前的备案本，沈春澜沉默地翻了又翻。
学生陆陆续续来得差不多了，三三两两地跟他打招呼，不算十分亲热，但至少有礼貌。
饶星海是从后门钻进来的，沈春澜眼角余光一捕捉他，立刻又发现这人在看自己。
饶星海看他方式和别的学生实在不一样，有些冒犯，有些不礼貌，眼底隐隐藏着火似的。
沈春澜思考了很久，但想不出自己什么时候惹恼过饶星海。
他看了眼时间，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随后大步走向仍旧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的饶星海。
“饶星海。”他敲了敲饶星海的桌子，“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饶星海抬头，神态平静地站起身。他没有带书包，手上只有一本书，《哨兵通识》。
沈春澜：“……你没带导论的教科书？”
饶星海：“那本不好看。”
沈春澜无言以对：“你，哎，你先出来，我跟你谈谈。”
他看到饶星海合上手里的书。他的学生正好看到了通识的第三章 ，“性与性反应”。

第4章 第一堂课
9月，夏的弥留时光，太阳还在不知死活地散发热力。从教学楼的走廊上往下看，被晨雾洗过的树蒸腾着残余水汽，灰白色的水泥路面又干又燥，裂开的缝隙像植物的根须，没头没脑的根须。
沈春澜靠在走廊的水泥栏杆上，白瓷片贴着他手肘内侧，他尽量摆出个平静温和的师长模样。
“怎么不写监护人联系方式呀？”他连说话方式都变了，甚至觉得自己的语气有点儿黏糊糊的，不干不脆，很不像话，于是下一句话又换了个口吻，“这有利于班级管理，老师也是为你好。”
饶星海笔挺地站在他面前。新希望学院没有军训，但他仿佛在站军姿，这姿势越发显得他腰杆笔直，身型挺括。沈春澜发现他比自己高一点点。年轻人，还能继续往上长，他没来由地在脑子里想象自己和饶星海并肩站着的时候高度是怎么错落的。
“没有监护人。”饶星海平平板板地说。
沈春澜不自觉地紧张了一瞬，他下意识地动了动喉结，吞下半口局促的空气。
饶星海的眼神在他嘴唇和脖子之间移动，之后又乖巧地回到沈春澜的眼睛里。
沈春澜实在不想问下去了。“为什么没有监护人？你以前发生过什么事？”他一旦问出来，饶星海身上那个沉重的故事就会压在他肩上。
于是他换了一个说法。
“没有监护人，你的个人信息就不完整，那学校只好给你指定一个监护人，至于指定的是谁，我也不知道。”沈春澜想小小地威胁一下他。他若不肯写，那学校可就随便指派了。
根据规定，哨兵和向导如果没有任何直系或者旁系亲属，他们的管理者就是他们的监护人，也就是说，饶星海的监护人应该是那位福利院的饶院长。
饶星海皱起了眉。这还是沈春澜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冷漠和愣神之外的表情。这略微苦恼的神色让饶星海忽然之间生动起来了，连带他的浓眉与黑眼睛都多了几分人气儿。
“我真的没有监护人。”饶星海说，“我18岁了。成年之后，院长就不能再当我的监护人了。”
沈春澜一下被他吓住了。饶星海是知道自己看过他档案的！这下反倒是沈春澜措手不及：“呃……院长……”
饶星海仍旧笔挺地站着。
沈春澜有点儿恼火，他被这个令人讨厌的学生戏弄了。“那我可把我的联系方式写上去了啊。”他说，“我是怕由我来当你监护人，你压力太大。”
几乎是一瞬间，他看到饶星海黑沉沉的眼睛里闪过一星雀跃的火光。但年轻的哨兵很快点了点头，这动作抵消了饶星海唇角的一点儿上翘。
“嗯，也可以。”他高傲地回答，语气依然让人不悦。
沈春澜用驱赶小鸡小鸭的手势把饶星海赶回了教室。距离上课还有一分钟，他匆匆给曹回拨电话：“问你个事儿，在福利院生活的哨兵成年之后，福利院的负责人就不能当他监护人了？”
曹回一边吃薯片一边回答：“是啊。”
沈春澜：“那他监护人谁来当？”
曹回：“如果没工作，那就片警或者居委会主任。如果有工作，那就工作单位的工会主席或者直属上司。如果继续读书，那就班主任。”
沈春澜：“……啊？”
曹回：“有学生问你？嗨，这些小孩，听话不认真。开学第一天我给学院新生讲学生守则的时候就说过了呀，监护人制度是很严格的……”
沈春澜：“我怎么不知道！”
曹回：“你那天去开新老师的会了。”
沈春澜扶额走来走去。所以饶星海是知道这个规定的，他知道沈春澜会成为他的监护人，所以阳得意拿来名单的时候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情，不管是谁，饶星海总会有一个“监护人”。沈春澜觉得脸上烧得厉害，他确实被饶星海戏弄了，刚刚的胡说八道简直不像个老师。
曹回那边还没挂电话：“你们班上有孤儿？不容易啊。”
上课铃声响了，沈春澜挂了电话走进教室。他花了许多心思准备的课件和无数生动有趣的案例都在等待他开始第一节 课。
他看了几眼最后一排的饶星海。饶星海坐得端正，和其他学生一样正盯着他。
【该生在小学与中学时期没有接受过任何与哨兵、向导等特殊人类相关的系统性指导……无法准确理解性反应……】他想起了海域检测报告里的话。
沈春澜关了投影仪。幕布缓慢上升，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字：性反应。
“我知道昨天大家都上了通识课。‘哨兵通识’是曹回老师负责的，‘向导通识’是张晓媛老师负责的，昨天应该上到第一章 的第三节？”沈春澜语气轻快地问。
学生们纷纷点头，有些迷惑。他们手里的《特殊人类认知科学导论》教科书上，第一章 明明是“什么是认知科学”，这可跟性反应没有任何关系。
“性反应是第三章 ，估计下个月你们才会接触到它的具体内容。”沈春澜指着身后的三个大字，“性反应，是每一个哨兵和向导在进入青春期之后都会出现的生理现象。它的显著特点是，不可控，但可抑制。”
不可控，是指哨兵和向导无法控制自己在何时、何地，因为接触何人而产生性反应。
可抑制，是指它可以通过药物或者自我压抑来消解。
沈春澜一直用余光注意着饶星海。在讲到这部分的时候，饶星海的姿势变了，他靠在了椅背上，这是远离说话者的一种防御姿态。
嚯，有意思。沈春澜这回有点儿想笑了。
他的神情愈发轻松：“那么，第一个问题：为什么性反应不可控？”
大部分学生都面露茫然和好奇，唯有班上考分第一名的宫商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秘密在这里。”沈春澜指着自己的鼻子，“包括人类在内，在许多哺乳类动物的鼻腔中，都有一个名为犁鼻器的器官。”
犁鼻器是一种嗅觉的辅助器官，在18、19世纪被发现并进入解剖学家的视野时，人们还不太清楚它具体的作用——直到20世纪中叶，人类发现了信息素：费洛蒙。
几乎所有的动物都会携带信息素。它是一种可以被特定的嗅觉器官察觉，并引起对方某些情绪、行为或生理反应的不挥发物质。
沈春澜讲到这里，所有学生都恍然大悟。
“费洛蒙带来的信息会被犁鼻器捕获，最终抵达我们的下丘脑，由下丘脑来负责整合。”沈春澜在黑板上花了一个过程图，“第二个问题：下丘脑是负责什么的？”
考分第一名的宫商小声地开口，像是在回答他的问题，也像是思考：“内分泌……激素……”
“对。”沈春澜用红色粉笔在“下丘脑”字样上拉出一个箭头，龙飞凤舞地写，他的字很好看，“激素。”
简单来说，哨兵和向导身上的费洛蒙携带着与生殖相关的生物讯息，而他们发达的犁鼻器能够精准地捕捉这些信息，并且影响他们本身的激素分泌。激素分泌的变化会引发哨兵或者向导的一系列生理反应：多汗、呼吸急促、瞳孔放大、毛细血管充血、战栗，等等。
这些全都是性反应的症状。
“第三个问题，”沈春澜很高兴地看到，班上的人完全被自己所讲的内容吸引了，“也是最重要的一个问题：为什么哨兵和向导的犁鼻器异常发达？”
事实上，人类的犁鼻器在长久的进化中，因为用处实在不大，到现在已经几乎完全退化。
有几个反应快的学生已经微微张大了嘴巴，周是非率先叫了出来：“返祖！”
“对，返祖。”沈春澜点头，“学界有一种研究流派坚持认为，哨兵向导和半丧尸化人类、地底人这些因为病毒影响而产生变异的人类不同，哨兵向导身上有明显的人类返祖痕迹，证据之一就是犁鼻器。”
他转身面对黑板，继续书写。
因为这一迥异于普通人类的解剖学特征，哨兵和向导拥有了新的生物学意义。人类进化的过程中似乎出现了某些异常的节点，遍布全球的哨兵向导是占比最高的特殊人类，虽然在人数上仍旧远远少于普通人类，但他们的数量已经足以证实，这并不是偶然的返祖现象。
“我们恐惧某个东西，是因为我们不了解它，而当我们开始理解‘性反应’的产生机制，哨兵向导就不再是下流、无耻的代名词了。我们的污名化因为犁鼻器和费洛蒙的发现而中止。”沈春澜没有看饶星海，但他这些话确实是对饶星海说的，“性反应，就跟我们入学体检接受的膝跳反射一样，它是因为受到外界刺激而产生的，是一种再自然不过的生理现象。我们对某个人产生性反应，这没有任何爱情上的意义，除非我们真的喜欢那个人。”
学生们全都盯着他。沈春澜知道，自己虽然不太懂管理学生，但上课他还是游刃有余的。
“理解性反应，是认识哨兵和向导身份的重要一步。探索特殊人类的返祖现象，能让我们更熟悉自己的历史。而如何理解特殊人类，如何理解哨兵和向导本身，如何理解人类，这就是认知科学的意义。”沈春澜说，“人是生物的人，同时也是历史的人，是社会的人。”
所有人都全神贯注。
“认知科学是一门新兴学科，它是为了认知人和人的历史、现在、未来而产生的。”沈春澜一个个地指着他方才书写的单词：“神经科学，哲学，心理学，人类学，教育学，语言学，人工智能，这是认知科学涵盖的七个学科。而我们这门‘特殊人类认知科学’还多了一门生物学。它们共同支撑着这个科学领域，而我们接下来四年里，将会从不同的角度和层面去探索一个重要的问题：我们的大脑，我们本身，是怎么应对这个世界的。”
这是特殊人类认知科学专业的学生们上的第一门课。沈春澜告诉他们的，是一门陌生的学科存在的意义，以及它是如何跟所有人的生活产生关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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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三节课结束了，饶星海很神奇地没有打呵欠。回宿舍的路上，他听见周是非和班上一个似乎有点儿面熟的同学聊天。饶星海还记不清班上所有人的名字，更无法把名字和脸对上号，他只知道那是楼上415的人。
“沈老师当老师不太像样，”那人说，“但上课还是挺有意思的嘛。”
周是非：“万里，你说话真是不客气。”
饶星海顿时记住了他的名字，带一丝不怀好意的怨怒。
万里又说：“我这已经算是最客气的说法了。”
饶星海和周是非回到宿舍，他收拾东西准备出门，去技能楼的对战训练室去找指导老师熟悉工作。临出门时，他又回过头。
“是不是有一张名单，班上所有人的通讯方式都在里面。”他问周是非。
周是非虽然和他吵了一小架，但早就不在意了。“有啊。”他很快找出，递给饶星海，“你手机号到底多少？至少我们宿舍里的人可以知道吧？”
饶星海盯着他，好一会儿才说：“可以给你和屈舞，但你不要给阳得意。”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饶星海拿着通讯名单出门。他对其他人的手机号码没有任何兴趣，只盯着表格第一行。那是辅导员沈春澜的号码。
他看了一次便记住了，把纸塞回书包后便拿出手机认真打字。
片刻后，正在学工处和曹回聊天的沈春澜收到了一条信息。
【课上得不错。】
沈春澜一头雾水，号码是陌生的，这种讨打的口吻倒是有点儿熟悉。
另一边的曹回还在叨叨：“听说饶星海在技能楼工作，这安全吗？他不是‘海域’不稳定吗？勤工俭学岗位好像也不看学生的精神状况，但是万一出事你就要负连带责任啊，你现在是他监护人……”
沈春澜：“……我这辅导员当得好他妈累。”
他瘫在椅子上，几乎要仰天长啸了。
作者有话要说：犁鼻器、费洛蒙和信息素的反应过程：真实存在。我在学习了相关知识后尽量简单地概括了这个过程（真是有趣，这个器官和人体本身），建议大家搜索一下这个器官，很有意思。
认知科学：这也是一门真实存在的学科，它确实包含文章里说到的几个知识领域。国际认知科学学会的LOGO是一个大脑状的迷宫，它非常形象地说明了认知科学的研究对象。
*特殊人类认知科学：一门新兴学科，侧重于特殊人类的历史、社会研究，尤其在人类学、社会学和人工智能方面提出了许多新想法，推动了认知科学在特定领域的发展。目前特殊人类认知科学专业里最权威的研究机构是位于澳大利亚霍巴特地区的乔弗里科学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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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这个系列里提到的“性反应”，跟ABO设定里的相似反应是不一样的，大家记住【不可控，但可抑制】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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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黄金蟒
技能楼位于新希望学院的体育馆旁，是一栋醒目的九层高楼。
这栋楼经过多次修缮和更新，目前一到五层是教室，顶上四层则装载了供哨兵和向导进行训练的系统和装备，是国内先进的哨兵向导训练地点。
学院的学生只有在开始上技能训练班的时候才能进入技能楼，而技能训练班从大二开始。才刚上大学的饶星海原本是不可能进入技能楼，更不可能进入对战训练室的。
负责管理技能楼的老师名叫邓宏，是一个哨兵。他话很多，自我介绍之后顺便也告诉饶星海，自己以前是生科的学生，毕业之后在一家生物制药企业工作，常常深入人所不能抵达的密林深谷寻找药物。他已将近五十，但身形健壮有力，看起来跟三十来岁的人也没有任何分别。
令饶星海自己都觉得惊讶的是，他对邓宏所说的一切事情都很感兴趣。邓宏的工作，他放弃制药企业的高薪职位选择回到学院任教的原因，尤其是他介绍的对战系统。
这个学校出现了比沈春澜更令他好奇的东西。
“你的同学已经来了。”邓宏刷卡登入电梯，“我已经带她到九楼等候。这个电梯只能刷卡进入，我之后会给你们两张副卡，副卡使用的记录我可以随时看到。对战训练室很重要，管理相对会严格一些。”
饶星海点了点头。他和邓宏来到九楼，电梯门开启之后，眼前赫然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房间。这显然是一个工作区域，角落的办公桌上摆放着数台电脑，有身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操作。几扇紧闭的门呈扇状排列在弧形的墙上，是对战训练室和邓宏的个人办公室，对战训练室门上的显示灯均为绿色，看来目前无人使用。一个戴眼镜的女孩站在办公桌旁，正翻看着手里的一本介绍册子。
“宫商，”邓宏带着饶星海走向她，“你同班同学来了。”
名叫宫商的女孩冲饶星海点点头：“你好。”
饶星海仍旧隐约觉得她长得熟悉，但认不出来。宫商扎着马尾辫，不大不小的圆脸，不大不小的眼睛，从没修理过的粗眉毛长得乱七八糟，托着眼镜的是一颗圆鼻头。就好像仓促间长大了，还没来得及完全摆脱稚气步入成熟，相互矛盾的部分杂糅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沉静，嘴唇却因为紧张而抿住了。
饶星海没有记人的本事。他目前记住的有同宿舍的三个人：屈舞的左臂是神经义肢，是他到317宿舍之后第一个跟他打招呼的人，好认；周是非是班长，整天呱嗒呱嗒说话，好认；阳得意一头白毛，一耳朵叮叮当当的耳环，也好认。除此之外还有刚刚记了仇的那位万里，以及一位头发剪得极短的漂亮女孩，乔芳酒。那是因为阳得意整天在宿舍里揪着周是非不放，逼他承认暗恋乔芳酒。
宫商太平凡了，她是人群中最多的，也最不起眼的那个人。
邓宏大着嗓门：“我们对战训练室里就两个勤工俭学的岗位，你们俩正好是同学，那太好了，方便沟通。”
饶星海对宫商低声问好。这也是一个跟他一样不着调的人么？因为没有到会或者迟到，所以失去了挑选其他更好的岗位的机会？
“宫商是今年教育科学系七十多位新生里考分最高的一个，而且在全校新生里头排……第七是吧？新希望的所有专业她都可以挑。”邓宏忽然转向宫商，“怎么就选了这么一个新专业呢？就业形势都不明朗。”
宫商回答：“我想研究我自己，还有我的精神体。”
她声音清朗平静，带着一点点颤抖的余音，但并不显得怯弱。
饶星海心想，她跟自己不一样。
邓宏奇道：“你的精神体是什么？”
宫商张了张口，犹豫片刻才出声：“它没有任何作用。”
“精神体是‘海域’的外化形式，你什么样，你的精神体就什么样。考分这么高的学生，怎么会没用呢。”邓宏打开了办公室的门，“正好，我要看看你们的精神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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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春澜一边走路一边看手机，差点撞上校道上的学生。社团的学生们正在热热闹闹地为下周开始的招新活动做准备，沈春澜绕过这一大团人，继续翻看手机上下载的《特殊人类监护人条例》。
像饶星海这样的情况，以前都是以单位或者集体名义登记监护人的，但几年前条例做了修订，为了更明确监护人的责任，即便是单位或者集体，也要明确指定一个人为的监护人。
监护人制度在公布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受到不少质疑，质疑者认为这个制度利用特殊人类的身边人来对特殊人类进行监管，本质上是一种控制和监视，事实上直到现在，争论也没有完全停息。
沈春澜的监护人一直是他的父母，中学和大学阶段他给爸妈惹了不少麻烦，两位监护人头疼不已。
现在轮到沈春澜头疼了。
新的条例规定，哨兵和向导的监护人需要每月一次，向社区管理机构上报告被监护者的现状。即便那可以用一个电话来解决，也等于是无形增加了沈春澜的负担。
他走入技能楼，步履沉重。在楼下联系邓宏，邓宏告诉他自己正准备检查两位勤工俭学学生的精神体，沈春澜这时候才知道，他竟然有两个学生在这儿工作。
邓宏让人把他带到了九楼，沈春澜刚迈出电梯，一股强大到令人战栗的气息忽然从未关紧的办公室门缝中涌出来，顿时令在场所有人如同针刺一般，立刻警觉起来。
这是某位哨兵精神体的气息。沈春澜立刻辨认出来，这不是邓宏的精神体，不是那头可以巨大化到五六米高度的狮子。
……是饶星海？！
他立刻起身走向办公室，还未走近就听见了邓宏的声音：“可以了，你先收起来。”
门缝里掠过一条金色的蛇尾。沈春澜推开门，顿时被团簇在办公室一角的大蛇吓了一跳。
那是一条体型极硕大的黄金蟒，它显然是一个可以巨大化的精神体。黄金蟒的蛇头微微扬起，蛇头和蛇背上有锥状突起，仿佛有角。那双血红色的眼珠子正盯着门口的不速之客，蛇信吞吐。因为沈春澜的闯入，那黄金蟒似是受了惊吓，它警觉地蠕动蛇身，慢慢舒展，细细的蛇鳞在室内灯光的加持下，逐片闪动着亮金色的光芒，仿佛无数碎金落在蛇身上。
沈春澜目瞪口呆：他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蛇！
那蛇几乎占据了办公室的一整面墙，饶星海就站在蛇的前面。那蛇是他的宠物，他是蛇的主人。
同时他也是掌握了这间办公室气氛的人。
邓宏挡在宫商面前，再次重复：“饶星海，把蛇收起来。”
宫商的背紧紧贴着身后墙壁，面色如纸，不停发抖，眼睛紧紧闭着，根本不敢张开。
饶星海点点头，他的双手在身侧握成了发紧的拳头。
他非常紧张，还带着几分恐惧。沈春澜忽然明白发生了什么——因为太过紧张，饶星海根本不能顺利地收起自己的精神体。
他几步走到邓宏身前，挡住了饶星海的目光。饶星海现在需要向导的安抚，所以邓宏不能释放哨兵的精神体。沈春澜记得宫商是向导，但她显然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不可能安抚饶星海。
“是我，沈老师。”沈春澜沉着嗓音，抬起手缓缓压低，“饶星海，看着我。”
他的学生飞快看了他一眼，立刻又低下头。
沈春澜在饶星海方才那一眼里，琢磨出了不安和羞愧。
他不安……可以理解，但他羞愧什么？沈春澜霎时间想起了海域检测报告里的评语。
“能够巨大化的精神体不多，你的蛇很特别。”沈春澜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循循善诱的样子，“而且它很漂亮，黄金蟒，对吧？”
饶星海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蛇，很低地“嗯”了一声。
有点可爱。沈春澜不合时宜地想。他已经走到了饶星海面前，拉起了他的手。饶星海的手很凉，沈春澜心里头涌出了些许类似怜悯的情绪，或者是怜爱，他一时之间还分不清楚。但这情绪让他在瞬间感觉，自己真的是个老师了。
他牵起饶星海的手，另一个手掌覆在他的掌心上，释放了自己的精神体。
细微的软风从沈春澜足下旋转而起，渐渐激烈，扬起了饶星海的头发。沈春澜清晰地看到了学生的双眼，漆黑的瞳仁里全是复杂难明的情绪。他不自觉地动了动喉咙，他又瞅见了饶星海眼底那一星耸动跳跃的火光。
温暖、轻软，柔和，明亮。弥漫在办公室中的气息，令人想起舒适的午后，酣睡乍醒的瞬间，不知今夕何夕的懵懂和茫然。身体是暖和的，舒服的，焦躁的情绪被缓慢抹平，饶星海低头看着自己正被沈春澜抓住的手。手心里有东西在打滚，一个小小的、多毛的生物，正用更小的爪子轻轻地抓挠他的皮肤。
“放松。”沈春澜说着，放开了手，“别怕，老师在呢。”
沈春澜觉得自己太温柔，太慈爱了。他真适合当老师，当老师真好。
一只软乎乎的小东西从饶星海手心站起。它两颊圆滚滚，黑豆一般的小眼睛，浑身都是浅金色的毛，粉红色的小鼻子凑在饶星海的大拇指上嗅来嗅去，然后干脆抓住饶星海的拇指开啃。
饶星海：“……”
他突然笑起来。
就连黄金蟒也怪异地扭动起来，蛇头一抖一抖，和饶星海大笑的频率一模一样。沈春澜不明就里，紧接着那蛇因为摇摆得太剧烈，啪地一声轻响，化作白雾，潜入饶星海身体里。但饶星海还在笑，干脆蹲了下来，肩膀抖得像个发寒的人。
沈春澜和邓宏面面相觑。
“……你笑什么？”他问，“为什么连精神体也会笑？”
饶星海举着手里那团小东西，一边笑一边说话：“你精神体是老鼠啊？”
沈春澜：“这是天竺鼠。”
饶星海：“看起来智商不高。”
沈春澜：“……”
沈春澜恨不能回到两分钟前，把怜悯饶星海的自己揪起来暴打一顿。
他神色一厉：“站起来！”
饶星海抓着天竺鼠起身，天竺鼠在他掌心里翻滚，露出软乎乎的肚皮。饶星海觉得有趣，用手指揉它的肚子。天竺鼠一下就呆了，小肚子一起一伏，片刻后发出不知是“叽”还是“咕”的古怪声音。
沈春澜的脸又红又白：“饶星海我劝你立刻住手！”
作者有话要说：沈春澜：我劝你立刻住手！
饶星海：……（摩擦式狂揉）

第6章 真相
饶星海把天竺鼠递给沈春澜。沈春澜这时候才想起，自己完全可以直接把精神体收回来不让他揉肚子的。天竺鼠显然十分喜欢饶星海揉肚皮的举止，在沈春澜掌心里滚个不停，小手小脚扑腾，要往饶星海那边滚。
沈春澜烦极了，一个手指精准地按着它肚皮，天竺鼠顿时不动了，挥舞小手要去抓沈春澜的手指，又发出模糊的快乐的声音。
沈春澜觉得它丢人现眼，干脆让它消失了。之后他把邓宏叫到一边，详细说了饶星海那7分的评价。
饶星海已经止住笑声，他看到宫商正在用袖子擦汗，想了想，走了过去。
“对不起。”他说。
宫商闻言抬头，连忙摆手：“没关系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
她告诉饶星海，自己惧怕一切太大的精神体，尤其是饶星海的黄金蟒这种可以巨大化的。因为她的精神体很小，她会不自觉地感到恐惧。
饶星海想了想，回答：“这么听起来确实是你的问题。”
宫商一点儿不觉得他说的话有毛病：“对啊。”
饶星海：“我平时不会轻易把它放出来的，而且它不那么大的时候很瘦，胳膊粗细。”
宫商：“黄金蟒没有毒。据说根据精神体可以判断哨兵和向导的善良程度，你应该是个好人。”
沈春澜看着俩人牛头不对马嘴地聊天，转头对邓宏强调了一句：“总之我把饶星海的情况都告诉你了。但是你不能辞退他，他是勤工俭学得来的这个工作，你平时多注意就行了。”
邓宏：“我知道。他那蛇确实吓人，但我的狮子也不是吃软饭的。这么说，你是他监护人？”
沈春澜胸口一窒，从鼻孔里喷出一道气：“嗯……”
他认为自己确实有必要跟饶星海好好谈一谈，要有充分的时间，要在合适的氛围和场所里。于是在邓宏跟饶星海、宫商说明技能训练室的工作时，他一直在技能楼的楼下等候。饶星海和宫商离开的时候恰好是午饭时间，沈春澜拦着两个人，打算请他俩去吃午饭。宫商说宿舍有聚餐，跟两人挥手道别。
沈春澜对饶星海说：“那你跟老师去吃饭。”
饶星海不动弹：“我饭卡有钱。”
沈春澜：“没事儿，走走走，去职工食堂。”
饶星海站定，动也不动。沈春澜真是没脾气了，饶星海真他妈难对付，退一万步说，连阳得意都比他可爱多了。
“那你请我吃好吧？”沈春澜说，“跟老师聊聊天。”
饶星海的神情有了些变化：“没人陪你吃饭？”
沈春澜：“对对。”
饶星海笑了一下，显然不信，但他还是用掏出信用卡的姿势亮出了自己的饭卡。
技能楼靠近东二食堂，这是新希望最大的学生食堂。沈春澜回到新希望工作之后没来过东二吃饭，这次再回食堂，发现食堂里的格局已经完全变了。饶星海告诉他盖浇饭是东二一绝，沈春澜有些惆怅：“以前东二最出名的是芹菜猪肉饺子。”
饶星海皱眉：“气味不好，难吃。”
沈春澜和他实在话不投机，排队打饭的时候想了个新话题：“跟宿舍里的人相处还好吗？”
饶星海：“都是怪人。”
沈春澜：“……”
饶星海：“除了我。”
沈春澜心想，兄弟您还挺没有自知之明的哈。
两人吃完盖浇饭，沈春澜和他坐在东二外面的小湖边上，切换了监护人模式。
不过他还没开口，饶星海先出声了：“我以前也出现过精神体没办法顺利收回去的情况。”
沈春澜一愣：“不是偶然？”
“年初，海域检测的时候。”饶星海揪下身旁两片树叶在手里搓着玩，“收不回去，我很紧张，开始攻击别人。后来是我的老师打晕我我才……”
这事情沈春澜只听曹回提过，但并不知道具体情况。他忙问：“为什么会这样？当时有人威胁你？还是你太紧张？”
让沈春澜没想到的是，事件居然是因为性反应产生的。
那是饶星海第一次产生性反应，他在下榻的酒店里遇到了一位向导。他们来自不同的学校，饶星海和他只是在电梯里碰到了而已。电梯狭窄，向导和他的同伴拥挤在里头，饶星海是最后一个走进去的。
门才刚关上，饶星海忽然就闻到了一股从未接触过的气味。
他现在已经完全忘记那气味的具体内容了，只知道那气味钻进他的鼻腔之后，几乎就在瞬间，他心跳加速，额头开始冒汗，身体微微发烫。他好像明白这是什么，因为人类的本能，繁衍和生殖的本能——但他满心恐惧，立刻转身。
在狭窄的梯厢里，他紧盯着站在自己身后的年轻人。
那人显然是一个向导，他也愣愣地看着饶星海，脸颊渐渐泛起潮红，最后竟奇怪地笑了一下。饶星海低下头，发现这人正抓着自己的衣角。“你叫什么名字？”小向导问他。
他的手指碰到了饶星海的手腕，饶星海几乎立刻就因为这肌肤的触碰而战栗起来。他恐惧又愤怒，大吼着甩开了向导的手。
电梯里还有其他四个人，和饶星海一样，都是哨兵。他们也立刻发现，饶星海和向导彼此都被对方的信息素诱发了性反应。
“电梯刚好到了一楼。我冲了出来，可是那四个人不放过我，他们拦着我，骂我。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脑子里乱哄哄的，嗡嗡响。”饶星海紧紧地皱着眉，“我只知道一件事：如果他们攻击我，那我也可以攻击他们。”
沈春澜半晌没说出一句话：“……你释放了黄金蟒？”
饶星海脸上掠过一丝小小的骄傲：“对，我很强。”
“一对四，你还真……”
“不是四。”饶星海更正，“一楼那里有他们的同学，具体是多少个我也记不清楚了……后来负责海域检测的人也过来了，有这么小的、耳朵很大的猫，很多很多很多只……”
沈春澜：“哦，沙猫，可以复制自身的沙猫。好的我知道那是谁了……这个女哨兵很厉害。”
饶星海：“我也没输。蛇在天花板的吊灯上，她的猫抓不到我。”
他很快又皱了皱眉：“不过后来来了个更厉害的……那哨兵的精神体是狮子，浑身都是金色的毛，很威风。爪子特别锋利，行动力强……”
他记不得那位诱发自己性反应的向导，也记不住和自己打斗的同龄人，但他却以罕见的兴致和热情，跟沈春澜描述当天与自己交手的两位成年哨兵。
沈春澜没有打断他，但心里掠过一丝隐约的不安。饶星海对强大的力量感兴趣，而他自己本身也恰好具有强大的可能。这很危险。海域检测报告说得没错，饶星海需要指导甚至是指引。他了解自己的力量，但却对哨兵向导乃至特殊人类的历史和现状，没有任何概念。
系主任的想法是有道理的。即便有千万个不愿意，沈春澜也必须承认：面对一个需要指引的哨兵，让他进入训导程序，是最好，也最快的方法。
察觉他分神，饶星海不满地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
沈春澜回过神，立刻装出一直洗耳恭听的严肃表情：“周是非跟我提过，你跟阳得意关系不太好，是因为他也是向导吗？你害怕向导？”
饶星海沉默片刻，更正了沈春澜的说法：“但我不怕你，我也不怕宫商。”
沈春澜满脸和煦微笑。能说出这些话，至少饶星海对自己是信任的。学生对他的信任很让他高兴，有一丝丝欣慰掺杂其中。
最近这段时间，“老师”的荣誉感时不时就在他心里头噌地冒一下，像田里的地鼠，就那么一下，冒个头，又消失了。可田里是确确实实出现了地鼠，他心里头也确确实实生出了点儿有分量的东西。这东西压在沈春澜的心上，让他走在学校里都觉得稳当一些。
他安慰了饶星海几句，让他好好工作，好好学习，好好跟宿舍里除了他之外的怪人相处。饶星海：“你现在是我的监护人？”
沈春澜：“是。”
饶星海一面雀跃一面又努力控制自己：“那我可以找你聊天？”
沈春澜把饶星海的手机号码存好，发现给自己发“课上得不错”的，果然是饶星海。
拥有了监护人的饶星海终于正儿八经地开始了自己的大学生活。他每天上课，工作，和舍友们一起吃食堂，在阳得意跟他强调“我是喜欢男的但我不吃窝边草”之后，他也能跟阳得意聊上几句了。
而且他还有了宫商这个新朋友。
宫商学习能力很强，邓宏跟他们讲解对战训练室的守则、装备和器械的保养方法，只一次宫商就全部牢牢记住了。两人一同工作，因为都不太说话，唠嗑的机会并不太多，但宫商有时候会跟饶星海讲一些从女生宿舍听来的事情。
比如学校外面的街上有一家很不错的咖啡馆，馆子里的老板是个又高又帅的狼人。
比如沈春澜老师本科在新希望学院就读，研究生则去了北师大，是学校里不多的特殊人类教育学硕士，知网上还能找到他研究生期间发表的几篇论文，很有意思。
饶星海对前者毫无兴趣，但他决定回去告诉阳得意，同时他默默记下后者，决定改天去图书馆用电脑搜一搜。
大一的课程不多，除了哨兵通识、向导通识、大学生心理健康之类的大班教学课之外，认知科学专业的学生主要上的都是各学科的基础内容。饶星海感觉生活有了一种陌生的充实，他渐渐忙得像陀螺，但他高兴去做一个陀螺。
转眼到了九月底。这一天饶星海和宫商结束技能楼的工作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明日就是国庆假期，技能楼会暂时关闭一周，他俩和邓宏几个人忙了一个晚上，总算整理好对战训练室的所有东西。
邓宏给俩人安排了值班，宫商和他一边抄近路穿过学校湖边的林子往宿舍区走，一边跟他商量换班的事情：“3号我们宿舍的人打算一起出去玩，你能先帮我顶上这一天吗？”
饶星海点点头，林子深处的一声闷响打断了他想说的话。
有人叫了一声，带着斥骂：“我日你妈！放开我！”
声音立刻断了，只有模糊的呜咽和踢打声。兴奋而急促的喘息十分凌乱：“上次没做完，你不想继续？别动！别踢我，我不想打你，乖一点……乖……”
宫商惊恐地看了眼饶星海，饶星海已经拨开灌木丛踏进林中。
被压倒在地上的人有一头显眼的白发。
作者有话要说：田鼠：为什么diss我？？？
天竺鼠：（自己揉搓肚皮ing）
PS：宫商的精神体非常美，可以说是本文最好看的精神体噜

第7章 冲突
那压制着阳得意的男人发现有人靠近，还没抬头，饶星海一脚踢在他的肩胛骨上，直接把他整只踹了出去。
宫商紧跟在饶星海身后，此时立刻张开手臂把阳得意护在身下，手忙脚乱地帮他拉裤子。
阳得意的脸颊被压在地上擦伤了，那男人紧捂住他的口鼻，他差点不能呼吸。他搀着宫商肩膀爬起来，先把被扯到膝盖的裤子拉好，骂骂咧咧地冲到那正在地上滚动的男人身边，抬脚就踏了下去。
“我日你妈！”阳得意踏得又狠又重，把他翻了个身之后直接冲着他两腿重重一踩。
饶星海肩膀发抖，他觉得莫名有点儿疼。
那男人嗷地大叫，竟带了哭腔。阳得意揉了揉自己受伤的脸，恨恨地骂：“你他妈嚎什么？老子没踩中！……我操，你这孙子还尿了？”
他说话的调调太高太活泼了，掩饰不住的暗爽，宫商忍不住嗤地笑了一声。饶星海提醒：“报告保卫处。”
一只鞋子掉在旁边，阳得意单脚跳了几下把鞋穿好，一步跨到饶星海面前按住他的手机：“别。”
饶星海：“？”
阳得意把他和宫商往外推：“走走走。”
三人钻出了林子，走在有光的校道上。宫商不解：“他是要……那什么你，你报案都可以的。我和饶星海是证人。”
“算了。”阳得意呲牙咧嘴地扶着下巴，“这孙子好像把我下巴也磕伤了？宫商你帮我看看。”
三人在男生和女生宿舍的岔路口分别，饶星海心中满是不解，和阳得意走到4栋楼下时，一只从灌木丛里蹿出来的柴犬拦在了两人面前。它看着阳得意的脸，汪地叫了一声。
“阳得意，脸怎么回事？”有人在楼门前问话。
阳得意一下站直了：“打球伤的。”
4栋的门前站着一个高大的中年人。那柴犬化作一团雾气，滚荡回到他身边，落在脚旁又化成了柴犬的模样。
“王哥。”阳得意嬉笑着，“又在更新抑制剂啊？”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脸上的疼，尽量活泼地说，“真香，抑制剂的味儿。我每天都能在宿舍里闻到，它萦绕在我们的身边，就像王哥你的和煦关怀……”他边说边大步往里走。
“叫老师。”中年人拦住他说，“去校医院看过没有？我这儿有药，我给你？”
阳得意：“谢谢王老师，不用了王老师。我舍友会照顾我的。”
他挽着饶星海的胳膊，饶星海想挣扎，但被他迅速拖进了宿舍。一走入那王老师看不到的位置，阳得意立刻放开了饶星海。他趴在楼梯扶手上听了一会儿，松了一口气：“没跟上来。他应该信我说的话。”
饶星海愈加不解了：“你为什么怕舍管老师？”
“他是沈春澜的眼线。”阳得意笑着说，“你不懂了吧，他的伴侣就是你那边的邓宏老师。邓宏也是沈春澜的眼线。”
饶星海：“你怎么知道？”
阳得意：“反正王灿灿盯我，邓宏盯你，因为我和你是班上最麻烦的学生。沈春澜可不是什么好人，他特别怕我和你给他惹麻烦。”
饶星海半信半疑，又问一次：“你怎么知道？”
阳得意：“我搭上了学工处那个师兄。师兄说，包括曹回在内，这些老师都有个私密的联盟，时刻交流问题学生的事情。我和你常常被沈春澜和曹回提起……你笑什么？饶星海你脑子进水了？”
饶星海止住了笑容：“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阳得意：“你怎么这么多问句？”他抓着饶星海的手臂，让他再笑给自己看。饶星海沉下脸，又恢复成了平时那副不言不语、不悲不喜的冷峻脸。
回到宿舍的阳得意开始哀嚎。虽然被抓了几下，但他的屁股没事，伤口几乎都在脸上。脸是他重要的武器，或者说工具。他在自己桌上翻了半天，找出来的都是护肤品化妆品，没一样能用的。
屈舞从上铺跳下来，变戏法似的从衣柜里拿出个医药箱。“过来坐下。”他冲阳得意招手，“怎么搞成这样？你俩打架了？”
饶星海看到他的眼神：“什么叫‘你俩’打架？”
刚洗好澡的周是非一边擦头一边冲出来，盯着阳得意观察十秒，嘴唇都发抖了：“你又惹事啊？”
屈舞：“又？”
周是非轻咳一声，转身去拿吹风机。阳得意和阳云也被警告了，但这个处分连同处分的原因沈春澜只告诉过周是非，除非姐弟俩说出去，否则班上的人不会知道。
阳得意没心没肺，酒精棉球在他伤口上轻轻擦过，他一边嘶嘶地吸气，一边断断续续地说了之前的处分和今晚发生的事情。屈舞和周是非对视几眼，都是惊讶：“你报案啊！要不跟沈老师报告？”
阳得意虚按着一侧脸，另一侧嘴角扬起：“屈舞，你可别给我上双氧水，你这是杀人。”
屈舞放下双氧水：“阳得意，你不能放过他。”
宿舍里其余三人全都面色严峻，阳得意终于褪去了脸上的笑容。那笑容像是紧紧罩在他脸上的一张面具，现在消失了，阳得意看起来和平时大不一样。他又下意识地挠了挠左耳，耳上银环叮叮轻响。
“报案或者报告保卫处，结果都是一样的。事情会闹大，闹大之后我姐肯定会知道。”他眉心很紧，连手指也不自觉地绞在了一起，“我姐知道，就等于我爸妈知道。”
周是非不解：“那上次的处分……？”
“上次我姐也被警告了，她不会跟家里说的。”阳得意耸耸肩，“这次不行。”
周是非拉着椅子在他面前坐下：“你姐为什么要告密？”
阳得意又去捏他的双下巴：“因为我很坏啊，她要监管我。”
周是非打开他的手：“跟你说正经的，你以后在外面得躲着那个人。那是变态吧我靠。”
阳得意“嗯嗯”地应，很敷衍的样子。他不敢抓饶星海，转而扑向屈舞，抱着屈舞的义肢，要把发烫的脸贴上去。但屈舞挡住了他：“你脸上涂着酒精和药膏，别凑过来，我这条胳膊好几万呢。”
阳得意借口自己受伤，不肯洗澡，从周是非桌上抓过一个苹果就爬上了自己的床。他把那颗红色的果实放在胸口，这时候才发自己的手指在抖。他仰躺着，接连深呼吸，直到胸口发疼。后知后觉的恐惧终于爬上了他的肢体，他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颤抖，不得不侧身蜷缩着，把自己团成一个圆。
“阳得意？”饶星海和他的床在同侧，爬上去之后立刻发现隔壁的阳得意不对劲，“你还伤了哪儿？”
阳得意干脆爬了起来：“饶星海，你给我讲笑话吧。”
饶星海愣了一会儿，生硬地说：“不会讲。不过宫商今儿跟我说，学校外面的那街上有个咖啡馆，店长又高又帅……”
阳得意果然来了兴趣：“有多帅？和你比呢？”
“……是个狼人。”饶星海总算把话说完。
谁料阳得意满脸的兴致勃勃一下就消失了：“我对狼人不感兴趣，他们身上都很臭。狼啊，毛特别多，又不爱洗澡，也不喜欢刷牙，尾巴又粗又长对吧，就跟扫把似的，在路面上走一遭，整条街面都能给它扫干净了。”
周是非一边刷牙一边提醒他：“阳得意同学，你刚刚的发言涉及歧视狼人。你是不是只见过异体化的狼人？在我们身边的狼人长得都跟我们一样好吧？”
屈舞正在维护他的义肢，闻言抬起头：“我从没见过狼人，他们体毛很多？”
饶星海对这个话题没有兴趣，他坐在床上看书，鼻尖嗅到淡淡的青草气息，是舍管王灿灿刚刚在通风系统里更新的抑制剂，它弥漫在整栋宿舍楼里。他还听见阳得意正在问周是非，青蛙和黄金蟒哪一个更滑。屈舞在旁边煞有介事地补充观点：“青蛙吧？青蛙的表皮不是有黏液吗？”
周是非：“青蛙怎么了？我的青蛙是两栖动物，你们行吗？”
宿舍里吵得很，阳得意见周是非不理他了，又转身巴在屈舞的梯子上：“屈舞，我今晚跟你睡行不行？”
屈舞：“可以，半张床200块。”
阳得意在梯子上扭动：“我不敢一个人睡……”
饶星海抬头瞟他，不确定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国庆也没什么好做的，饶星海完成值班后，周是非和屈舞约他去打篮球。他来到篮球场，发现几乎全班的男同学都在，他还看到了宫商整个宿舍的姑娘们。
“占了个场子，但是咱们班才七个男的，分不成俩队啊。打三对三？”阳得意正在屈舞的指导下一板一眼地做热身。
阳云也揪着他不放：“你脸上怎么回事？”
肿已经消了，但脸颊的擦伤仍旧明显。阳得意压低声音，神神秘秘：“被小可爱挠的。”
阳云也推他一把：“认真点儿！谁又打你了？”
阳得意笑着摆摆手，转身跑进了球场。
隔壁场子里晃荡着几个人，周是非过去问要不要一起凑俩队比个赛。这边上场的是阳得意，屈舞，周是非，万里，还有万里同宿舍的龙游。饶星海在场边观战，低头问宫商：“你们不是去玩了么？”
“刚回来，对了，那小镇子上的梅子酒挺……”她话音未落，忽然顿住，直直看着前方。
饶星海抬头，登时发现周是非拉过来的一帮子人是生科的学生，那天被他踹过、被阳得意踩过的那人赫然就在其中。
阳得意也看到了他，但只装作不认识。那男的原本不吭声，阳得意走过他身边时，他才咬牙小声说了句话：“阳得意，你们系里最骚的是你吧，这么多男的，你他妈吃得过来么。”
阳得意瞥他：“是我啊，但我也看不上你啊。”
对方脸立刻涨红，立刻出手揪着阳得意的衣领。阳云也看得真切，大叫：“怎么动手呢！喂！”
那人看了阳云也一眼，很快看到了她身边的宫商。他狞笑起来：“那八婆是你们班上最丑的吧？还他妈敢笑我？！”
阳得意的神情变了，那双总是笑嘻嘻弯着的眼睛里头一次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憎恶。
“那你呢？”他低声说，“你是你们班上最低级的吧？尿布呢，垫了吗？”
话音未落，他脸上直接又挨了一拳，正好打在他受伤的地方。在他倒地瞬间，一头苏格拉猎鹿犬从哨兵身上跃起，愤怒的狂风冲阳得意直卷而来。
但它还未落到地面，一头比它更大型的犬科动物于白雾中现形，正正挡在了阳得意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狼人店长的CP不是阳得意哈。

第8章 精神体大乱斗
那竟是一头边牧。
阳得意一下认出这是屈舞的精神体。他马上从地上爬起来：“屈舞！别啊！我是故意的！
周是非在他身后大喊，舞动手脚：“你们冷静点！”
与边牧同时落在地上的还有一头藏獒。
屈舞转头去看球场边观战的女生。阳云也身边的唐楹刚好掐灭了烟，冲他点点头：“你的狗不错。”
对面生科的几个人先是吃惊，随即立刻躁动起来：“卧槽！你们大一的居然敢在这里释放精神体？！”
阳得意爬起来，他飞快看了一眼阳云也。两人同时记起了上一个警告处分的原因：大一新生，不能在校内随意释放精神体。
但已经来不及了，屈舞的边牧，唐楹的藏獒，还有正从饶星海身上跃起的黄金蟒，齐齐冲着那只被惊呆在当场的苏格兰猎鹿犬冲去。
猎鹿犬被吓得立刻啪地一声消去了踪迹。但它显然比刚刚入学的新生更懂得战斗，场中稀薄的白雾缭绕，猎鹿犬身形才刚消失，立刻又出现在藏獒身边，张嘴冲它脖子咬下。藏獒吃痛大吼，边牧冲上前协助，三只狗缠斗在一起，叫声震动了整个体育场。饶星海的黄金蟒缠着猎鹿犬的两条后腿，猎鹿犬挣扎不开，眼看藏獒的爪子就要挠到它脸上，一头巨兽从生科的学生中窜出：是一头东北虎。
老虎把藏獒撞翻了，两只巨兽完全缠滚在一起，挥动前爪狠命地挠。
饶星海被后退的周是非撞倒，两人见阳得意和生科的师兄打在一起，连忙冲上去帮忙。周是非人比较胖，动作不够灵活，被师兄一拳头砸在脸上，顿时头昏脑涨。他连退几步，有一只鸟从他身边掠过，冲着汪汪乱吠的猎鹿犬和边牧奔去。
周是非脸都白了：“乔芳酒你别乱凑热闹！”
他话音未落，生科的人群中骂了一句脏话，随即更浓重的白雾溢出，雾中探出爬行动物的前爪。一条鳄鱼行动极快，一口咬住了屈舞那只边牧的后爪。
边牧发出痛苦的惨叫，屈舞有点儿站不稳。一个拳头招呼过来，饶星海眼疾手快给他挡住了，大吼一声将人推出去。
周是非大口喘气：他现在分辨出来了，对面的几个生科学生全都是哨兵！
“别打了！”他的声音刚停，天空一声嘹亮的鹤鸣，一只长腿长翅的鸟从空中掠过，尖喙冲着鳄鱼的眼睛啄去。
周是非声嘶力竭：“万里！你又凑什么热闹！”
那是一只鹤，修长挺拔，动作利落，毫不留情地猛啄鳄鱼的眼睛，鳄鱼甩动尾巴攻击。但除了鹤之外，还另有一只扑打翅膀的大鸟也在攻击它，它完全应接不暇。
万里不仅释放了自己白枕鹤，还一脸兴奋地冲进了正和屈舞、饶星海打成一团的师兄们：“卧槽，比打球好玩儿多了！龙游，上啊！”
他回头一看，同宿舍的龙游刚刚还在篮球场上，此时已经退避到了场边，和孤零零的宫商呆在一起。
龙游：“不行……我头晕！我低血糖啊你忘了？我晕血，我不能见血……”
万里笑骂了一句：“那你保护宫商吧！”
宫商宿舍里另外三个女孩也加入了战局。认不清楚人脸的饶星海有点儿苦恼：随着生科那边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有男有女，他分辨不出谁是战友谁是敌人。
周是非混在人群中，被连续打了几拳仍在声嘶力竭：“别干啦！要吃处分的！”
万里兴奋极了：“我靠，你敢打我们班长？！”
阳得意终于压制住了那个师兄，他狠狠地撞那人的额头，大吼：“你骗我！你不是东北虎！”
篮筐砰的一声落在了地上。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都是一愣。饶星海那条巨大的黄金蟒不知何时盘到了篮球架子上，把篮筐压掉了。
众人静止了片刻。阳云也寻隙终于凑近了生科那位师兄，毫不留情就是一脚。
战局又再次热烈起来，饶星海发现他的蛇有点儿不受控制，悠然自得地盘在篮球架上，完全不理会他的呼唤。他抬头想要把它收回来时，看见头顶正飘过一片浅红色的轻云。
轻云落下来了。一只半透明的蝴蝶停在饶星海的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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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竺鼠嘴巴里装着一颗榛子，小爪蹭蹭地跑。
雪豹安静地趴在办公室角落假寐，听见声音才抬起头。天竺鼠从口中吐出榛子，用小爪子推到它面前，兴奋地左右摆动。
曹回看着天竺鼠，很是不解：“你这老鼠怎么老给我的豹子喂吃的？”
雪豹对榛子不感兴趣，冷冷地抬爪，把榛子咕嘟嘟地弹了出去。天竺鼠立刻扭转小胖屁股，颠颠地冲滚动的榛子跑去。
“智商不行。”沈春澜正在整理学生们的作业，偶尔看一眼不断亮起的手机屏幕。
名为【忧愁者联盟】的群里，消息正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一会儿是欧老师说班上有学生恋爱了但天天打架，一会儿是陈老师说有个新生特别喜欢抬杠，课上无数问题，完全打乱授课节奏。
一帮子同病相怜的老师。
沈春澜在宫商的课业小论文《浅谈生物学基础对特殊人类发展史的重要意义》上写下评语：议题过大，短篇幅不好展开，但论点新颖，可继续深入。
接着拿起另一份作业，《认知科学学习心得》。沈春澜一看这标题就知道这学生没有认真写，再一瞅名字——饶星海。
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他觉得头晕。
曹回还在那边说话：“原本你们班是有16个学生的，但临开学了，居然还能被人才规划局挖走4个，他们到底什么手段啊？”
人才规划局是国内除了新希望之外的另一个专门接收特殊人类的教育机构。但它和新希望最大的不同是，人才规划局接收的学生，涵盖所有特殊人类：哨兵向导，半丧尸化人类，地底人，茶姥，雪人，狼人……
新希望的教学目标，是让哨兵和向导在离开学校之后能够迅速融入社会，削减他们身上的“特殊”标签，社会化和实用化特征非常明显。而人才规划局则致力于深化各种特殊人类学生在不同领域的能力，它更偏重于理论和研究。
每一年高考的特殊人类考生都是两所学校争夺的重点，互相抢学生的事情时有发生，沈春澜倒不觉得这有什么特别的。他当年高考和研究生考试结束的时候，都曾接到过人才规划局老师的电话，极力劝说他进入人才规划局。
“曹老师啊……”沈春澜看完饶星海那份作业，头更晕了，“我觉得我们应该开设一门书法课，硬笔书法。这些人都写的什么字！饶星海字是不错，可写的都是屁话。”
曹回忽然站起身。
沈春澜见他脸色剧变，顿时心跳加速，耳朵嗡嗡响：“大哥，别……你别这样，又出什么事了？”
他的天竺鼠抓着他的裤脚不断乱蹦，异常焦躁。
这时【忧愁者联盟】里不断跳出讯息，几乎所有人都在@沈春澜。
沈春澜还没点开，电话进来了。“保卫科科长”五个字异常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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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春澜和曹回赶到篮球场时，战事已经平息，满场都是昏昏欲睡的精神体，只有小婴儿半个拳头那么大的蝴蝶四处乱飞。沈春澜和保卫科科长说话的时候，有几只落在了他身上。
蝴蝶两翅几乎完全透明，只在尾端嵌着一团浅红色的晕，像春夏之交盛放的玫瑰，也像一团火。它们数量极多，纷纷拍打翅膀，在场中起起落落，一片浅红色的轻雾就这样笼罩着。
“这是你学生的精神体？”保卫科科长指着肩膀上的蝴蝶问。
“对，”沈春澜连忙点头。他在学生档案上看到过，这种名为红晕绡眼蝶的稀有蝴蝶是宫商的精神体。
但他没想到，宫商的精神体不是一只蝴蝶，而是一大群蝴蝶。
“多亏了这玩意儿。”科长眉头紧皱，“虽然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但它似乎有催眠的功能，而且只对精神体起作用。”
因为保卫科的人及时赶到，这场精神体和人的大乱斗得以暂时平息。几头灰狼正在场边巡视，远远地避开了红晕绡眼蝶的活动范围。
沈春澜正准备去看看学生们的情况，科长拦住了他。
年届四十的中年人深吸一口气，但还是压不住怒气：“沈老师，你们班有10个人参与了斗殴。是我主讲的校内守则讲座不好吗？还是你们班上的学生太忤逆？怎么能这样啊沈老师，十个人呐，他们跟大三的师兄打呀，人也打精神体也打，你看看你看看，这成什么样子……”
他话音未落，旁边忽然冒出一个声音：“等等，师傅，我没打呀。我制止他们来着，我精神体没放出来，人也没上场，怎么我就算那十个人之一了？”
沈春澜：“龙游，你别说话。”
保卫科科长又怒了：“你，连坐！”
龙游灰溜溜缩在了一旁。
等现场所有事情都记录完毕，保卫科的人让学生们收起精神体。浩浩荡荡一群人，脸上沾红带绿，无比精彩，全都在前后几只灰狼的监视下往保卫科走。
沈春澜和曹回打算跟着去，但科长拦住了沈春澜，把他叫到一旁。
沈春澜现在的心情，介于“我要好好处理这件事”和“我要好好写一封辞职信”之间。即便保卫科科长面色凝重中带着困惑，他也已经不会被惊动了，全部身心都被巨大的震愕弄得麻木。他平静而有礼地问：“还有什么事吗？”
“你班上有几个学生的精神体是蛇？”
“一个。”沈春澜毫无感情地念叨名字，“饶星海。”
“他是黄金蟒？”
“对。”
保卫科科长沉思了片刻，掏出手机。他一边点开视频一边告诉沈春澜，保卫科的人在篮球场的监控视频里，看见了两条蛇。
一条自然是黄金蟒，压坏了篮球架。
另一条则十分奇特，它行动极快，如同一条细长的、稀薄的影子。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出现的四个女孩都是同个宿舍滴：宫商，阳云也，唐楹，乔芳酒。
乔芳酒就是之前阳得意逼周是非承认的那个暗恋的女孩。
建议大家去搜搜红晕绡（xiao）眼蝶呢！非常美的小福蝶。

第9章 坦白
视频拍下的正是篮球场这一角发生的事情。
原本以为是班上的学生先闹的事，但沈春澜很快发现，是阳得意被推搡在先。
对方的动作很隐蔽，像是故意躲开了摄像头，但他揪着阳得意衣领的动作还是流露了恶意。沈春澜眉头紧锁：他认得这个挑衅阳得意的学生，虽然只在那天晚上有过匆匆的一面之缘。
很快，精神体们纷纷出动，混乱地纠缠起来。
“这里，你注意看。”保卫科科长指着屏幕。
屈舞的站位挡住了饶星海的半个身子。在屈舞的边牧跃出之后，饶星海的黄金蟒也从他身上腾地钻了起来。
一道线一样的黑色影子贴地而行，从饶星海和屈舞脚下掠过。
沈春澜一下愣了。那影子确实很像蛇，但他不敢确定。
黑影潜入了精神体营造的迷雾之中，很快它再次闪现——在缠着猎鹿犬双足的黄金蟒身边。
仍旧一闪而过，它似乎行动极快。
周是非被推出了战局，他在大叫。乔芳酒和阳云也释放了自己的精神体，一只鸟掠过周是非的脸侧，林麝奔入雾气之中。
“它没有再出现过了。”保卫科科长看着沈春澜，“这段监控视频刚刚我也给生科的辅导员看，她说班上没有任何一个人的精神体是蛇。”
沈春澜翻来覆去地看了许多遍。他发现如果不是科长先入为主地告诉他“是蛇”，他其实根本看不出那具体是什么动物。
“……只是影子吧？”沈春澜说，“什么别的东西的影子啊，你看他们打成一团了都。”
科长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他似乎只是想通过分别跟两位辅导员确认，来排除某种可能性。
两人抵达保卫科时，学生们或坐或站，填满了保卫科的办公区域。沈春澜扫了一眼，发现保卫人员正在给生科的人做笔录，站在外面的除了他的学生，还有曾跟阳得意约过的生科师兄。
“又是你啊？”值班的人看着他笑，沈春澜现在可比上一次镇定多了，脸不红不白，神情自若，镇定沉稳。
“沈老师，你冷静点，不要自暴自弃。”但别人见多了他这样的表情，一眼就看出他心底想的什么事。
沈春澜在登记表上核对众人的名字和资料，愁苦万分地叹了口气。
房间之外，学生们对即将来临的处罚毫无知觉，还在吧嗒吧嗒地聊天。
龙游胆子极小，信奉“事别来找我，来找我就躲”的原则，平凡至极地活了十八年，头一次碰到这种场面，又惊又怕，但也因为太刺激而有点儿控制不住自己。他现在说话的声音就有点儿大：“万里这人虽然有点问题，但他那精神体有股仙气儿，和本人完全不相符。”
众人想到方才那只掠过天空的鹤，纷纷点头。
万里不乐意了：“我那白枕鹤跟我形象哪儿不相符？你说话要负责任好吧？”
周是非好奇：“万里有什么问题？”
龙游：“口臭。”
万里差点跳起来：“嘛呢！谁口臭啊？我是嘴巴毒。”
他一激动，龙游立刻就不敢吭声了。
万里悻悻坐下：“胆子这么小，白瞎了你这名字。”
阳得意看着这俩人傻笑，阳云也恨铁不成钢，推了他一把：“别动，给你涂药呢！”
他脸上的旧伤加新伤，又淤又难看。阳云也专门挑他最紧张的事情说：“你这次肯定毁容。”
阳得意一下绷紧了脸：“那你手轻点儿。”
斜对面坐着的那师兄一下就笑了，满脸鄙夷。阳得意终于正眼盯着他：“笑什么？你他妈还没回答我呢，为什么骗我说你精神体是东北虎？”
师兄冷笑：“你自己在软件上写只想跟东北虎哨兵睡，我不这样讲，能钓出来你？”
阳得意气得脸都白了，但半句脏话还没说出口，脸上一阵入肉的刺疼——阳云也把蘸满了双氧水的棉球往他伤口上按。
“你疯了吧阳得意！”她又怒，又气，又带着几分心疼，掐阳得意的胳膊，“你还在惦记东北虎？那人渣把你害得多惨你忘了吗！”
阳得意不吭声，把棉球拿下来自己擦手背上的擦伤，紧紧抿着嘴。对面的师兄又笑了：“原来你对东北虎这么饥渴？我有同学是东北虎啊，他在里面问话，等他出来我介绍给……”
一根刚点燃的烟箭一样冲他射去，他躲闪不及，被烫到了额头，连忙低头捂着伤处哼哼起来。
坐在阳云也身边的唐楹保持着食中二指夹烟的姿势，呆了一瞬，慢慢转头看左侧的乔芳酒。是她把唐楹的烟弹出去的。
乔芳酒搓搓手指，闻了闻，脸上露出嫌恶之色。“臭死了。”她说，“别抽烟。”
唐楹翻了她一个白眼，从烟盒里又弹出一根新的。
“唐楹！”疲惫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带着拼命压抑的怒气，“墙上那么大一禁烟标志，你看不见？”
唐楹咬着没点的烟，冲沈春澜咧嘴一笑。她长相很甜，笑起来眼睛弯弯像新月，一头柔顺长发简单梳了条粗辫子，眉眼像用墨笔仔细描过一样清晰精致。“老师，我没抽。”她用乖巧的声音回答。
沈春澜被这帮人弄得连生气都觉得累。生科的师兄被人叫走了，沈春澜站在自己的学生面前，是真正的满脸严峻。他的神态太过端整严肃了，众人渐渐察觉事情不对头，不敢再说话。
虽然已经看过了视频，但沈春澜仍不清楚阳得意和那师兄因为什么起了冲突。
“都说说，今天怎么回事，打着球怎么就互殴起来了”
阳得意微微仰着脸，满是愤怒，抢先发声：“他骂我骚，我说骚也看不上你。他生气了，打我。大家都是为了帮我。”
沈春澜想起来了，阳得意和那师兄发生冲突的时候，身边只有饶星海和屈舞。周是非当时跟生科的队长沟通，万里和龙游在旁边热身。只有饶星海走到屈舞身边观察屈舞怎么用神经义肢打球，两个人就在阳得意身后，几乎背贴背。
除了他俩之外，别人应该都没听见阳得意为什么被师兄揍了一拳。
沈春澜瞥了一眼屈舞，又瞥了一眼饶星海。
“饶星海，”他选择了饶星海，“你说，发生了什么事。”
饶星海一下抬起头，目光直直盯着沈春澜。沈春澜立刻又补充了一句：“我相信你，你不会骗我。”
他记得“海域”检测报告上说过，饶星海是一个诚实的人。
沈春澜虽然第一年当老师，但他毕竟比这些孩子多了几年学习的经验。阳得意说得太快，太坦荡了，他不相信。而此刻一切如他所料，在他强调自己会相信饶星海之后，饶星海反而什么都不说了。他不仅不说，而且眼睛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女孩子堆里看了一眼。
沈春澜敏锐察觉，他在看宫商。
而在饶星海看宫商的瞬间，坐在他身边的屈舞迅速敲了敲他的膝盖。饶星海立刻收回目光，这一眼很短。
紧盯饶星海的阳得意也发现了饶星海的眼神，立刻吼出来：“饶星海！你直说！不用给我面子……”
“你闭嘴！”沈春澜怒喝。
沈春澜看着满脸莫名其妙的宫商，判断她并不知情。饶星海抿紧了嘴，一脸挣扎和倔强，似是在辜负沈春澜的信任和说出实情之间摇摆不定。
“你出来。”沈春澜把饶星海叫了出去。
两人走到保卫科的走廊外。夜幕已经降临了，初秋的晚风一阵接一阵从湖面吹来，横跨湖面的那座小桥上三三两两地站着情侣。
没有旁人，饶星海才把实情说出来。他不仅复述了那位师兄侮辱宫商的话，连带着把前几天阳得意发生的事情也告诉了沈春澜。
沈春澜默默听完，不发一语。
廊外是几棵枫树，昏黄的路灯把叶片都给染了色，一时之间分辨不出它们是否已经步入暮年。有叶片被风推落，抚过他搭在栏杆上的手背，落进走廊里。
沈春澜心情很复杂。他甚至宁愿阳得意就永远是那个没心没肺，成日给自己惹麻烦的白毛小孩子，这样他可以没有任何负担地去批评他，去教训他。
但阳得意不是。对方侮辱他，他可以当做玩笑揭过，但对方侮辱宫商，他不能忍耐。沈春澜有几分惊讶，也有几分感动：他被阳得意心底的一点儿正气和善良触动了。
他现在没法批评阳得意了，当然也不能批评屈舞和饶星海。他们在保护自己的同伴。看着眼前的饶星海，沈春澜甚至觉得惊奇：饶星海说话向来是不看场合，也不留情面的。但他顾及到宫商的感受，咬紧了牙关，没有在众人面前说出来。
他们三人合力保守了这个秘密，为了不让宫商受到无谓的伤害。
“……回去吧。”饶星海看到曹回正匆匆穿过走廊奔向自己，便让饶星海先回到室内，“我尽力。”
饶星海：“什么尽力？”
沈春澜一愣。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下意识说出这句话。
曹回走近，饶星海一步三回头地回了室内，脸上是淡淡的不解。沈春澜接过曹回手中正接通的电话，看到屏幕上的名字，心里很虚。
“主任。”他把自己的声音维持在一个奇妙的平衡中，既有痛心，又很积极。他以前闯祸的时候，就常听辅导员用这种口吻接系主任的电话。
“情况我已经听曹回说了。”系主任的声音带着怒气，“沈春澜呐！”
沈春澜嗯嗯应声，不敢还嘴。
“饶星海，你们班那个问题学生，也在其中是吧？还是第一批释放精神体的，是吧？还有上次的阳云也和阳得意，连续两次违规，间隔还不到一个月，你让我……你让我怎么办，你说。”
沈春澜：“唉，都是我的错。主任，对不起。”
系主任根本没接他的道歉。
“两个通知。第一，立刻对饶星海启动训导程序，由你和曹回负责，定期跟我汇报训导的结果。”
沈春澜无意识地咬了咬下唇。
系主任的话还在继续。
“第二个通知，半小时后在纪检办公室举行这次违规行为的处理讨论会，校学工处，我，生科系主任，学生纪律委员会的人，还有两位辅导员。学生就先别去了，人太多。”
沈春澜应了。
“还有，这次会议，副校长也列席，你注意分寸。”
沈春澜一愣：“副校长？关他什么事？”
“被你们痛殴的那个生科学生，叫什么我忘了，精神体是猎鹿犬的那个，是他侄子。你说和他有没有关系？”
沈春澜的心顿时一沉。
挂了电话，他和曹回先叮嘱周是非带学生回宿舍，随后两人匆匆穿过校园，赶往办公楼的纪检委办公室。曹回神情凝重：“这次比想象中严重。”
沈春澜沉默片刻，拉着曹回：“你能先去4栋把王灿灿叫过来吗？”
作者有话要说：沈老师：我班上有cool guy，我班上还有cool girl。而我，只是一个poor teacher。
王灿灿就是男生宿舍的那个舍管，精神体是柴犬那位。
白枕鹤真滴很仙！

第10章 反击
抵达办公楼下，沈春澜立刻看到了在门口抽烟徘徊的系主任。
“有件重要的事情。”系主任把他拉到一旁，压低声音，“生科那个大三的学生，梁津是吧？就那副校长的侄子，到今年为止已经累积了四次记过处分。”
沈春澜现在才听清楚那学生的名字：“你怎么知道？”
系主任：“刚刚跟纪律委员会的人打听出来的，一说‘梁津’他们都懂是谁。你记住了，如果今天梁津被定为‘严重警告’，那他就得留校察看。如果被定为大过，他必须被开除。”
这消息太重要了，沈春澜没有立刻应声，摸着下巴开始思索。
“记住了吗？”系主任急了。
沈春澜点点头，他一直紧绷着的脸竟然松弛了一些，眉毛动得十分灵活：“可以利用。”
“副校长列席旁听，你打起十二分精神。主持会议的是纪律委员会的方小满，她很严厉，被大家称作‘刑官’，但她也足够公正。今天这会议主要是你来说，我只能帮腔，明白吗？”
沈春澜和他一起走入办公楼，忍不住低声吐槽：“这不符合程序吧？他这副校长又不主管学生工作，有什么资格旁听？主任，我们学校这组织结构是不是有点儿……”
“闭嘴！”系主任怒道。
沈春澜转头对着平滑的电梯门，认真整理自己的外表。学生纪律委员会的人非常看重这些细枝末节，他不想让他们在这些地方挑错。
系主任这时才想起没见到曹回。
“曹回找王灿灿老师去了，我让他再回一趟保卫科，拿点儿东西。”
沈春澜说着，两人走入了纪检办公室。副校长已经就座，神情凝重。
坐下之后不久，沈春澜收到了曹回发来的视频。他把视频转给系主任，两人看过之后，隐秘地交换了眼色。等生物科学系的系主任和梁津的班主任到位，纪律委员会的方小满开始主持会议。她没有任何场面话，直接通报今天篮球场上发生的事情。
学生纪律委员会对于处理这样的事件显然已经驾轻就熟：“……所有参与斗殴的学生，全部记严重警告处分一次。其中教育科学系的阳得意和阳云也距离上一次违反校规不足一个月，毫无反省，态度恶劣，各记大过一次。……有意见吗？”
沈春澜立刻举手。如他所料，生科的主任和辅导员已经知道了这个对他们学生极为有利的结果，没有表态。
“我有问题。”沈春澜起身说话，“第一，监控显示，是生科的梁津先把我们班阳得意推倒在地，也是他先释放精神体。他才是引起这场斗殴的原因，为什么他只记严重警告？”
“因为是你们班的人一口气释放了所有的精神体，才会造成群殴。如果这件事情止步于梁津和阳得意，根本就不会这么严重！”方小满沉声回答，“这次群殴影响极为恶劣，但由于牵涉到的学生数量太多，两个班加起来将近20人，我们在每一个人如何处理上都有具体的考量。梁津确实先动手，但他和阳得意之间的冲突也绝不是他一个人就能弄出来的，阳得意也有责任。沈老师，让事态恶化的是你们班的人，尤其是释放了藏獒、边牧和黄金蟒的那三个学生，你要记住这一点。”
“都有具体考量……好，第二个问题。”沈春澜又问，“如果有人可以证明，是梁津先开口侮辱了我们班的学生，才引发了后面的事情呢？”
众人均是一愣。
“什么人可以证明？”生科的辅导员问。
“我的两个学生，当时在阳得意身后。”沈春澜复述了梁津对阳得意说的话。
听到这些话，对面的辅导员也皱起眉头，紧闭嘴巴不出声了。
方小满作了简单记录后说：“你的学生不是可靠的证人，他们提供的也不是可靠的证据。”
校学工处的人开口：“我认为沈老师学生的证词是可信的……”
他的话被方小满直接打断：“沈老师，我不是针对你，也不是针对你的学生。但是你的学生确实不能作证，尤其在证词对你们有利的情况下，明白吗？除了人证，还没有别的证据？”
沈春澜：“什么样的证据才能被取信？其他的证人，比如老师？还是说监控记录？”
方小满：“没有利益关系的证人和监控记录都可以，这种证据我们是认可的。”
沈春澜相信他的话。纪律委员会的人是公正的，尤其是愿意找来这么多人开讨论会，本身就证明了，他们想要一个各方都接受且足够公平的结果。
而和方小满之间的所有对话，都是沈春澜的测试。
测试的结果令沈春澜很满意。他举起手机。
“其实今天的斗殴不仅仅是因为梁津侮辱了我的学生，它还有一个前置事件。”沈春澜看着众人朗声说，“9月30日晚，梁津在锦川路的小树林里袭击并意图强暴阳得意。今天的斗殴，是梁津一连串的报复行为引起的。”
众人齐齐震惊，连一直坐在角落不吭声的副校长都坐直了，满脸愕然。
“这是刚刚从保卫科那里得到的监控录像。”沈春澜把视频点开，直接投到了白墙上。系主任关了灯，清晰的画面从白墙上浮现。
9月30日，夜间8点34分。经过锦川路的学生不多，阳得意很快出现在画面之中。他一边看手机一边往前走，走到林子旁边时，梁津从他面前蹿出，拦住了他的去路。两人似乎有了争执，阳得意后退几步指着他，但梁津继续往前，抓住阳得意的手。
此时的梁津有一个细节动作：他把阳得意拉到自己身边时，警觉地四下张望。
确定周围没有人经过之后，梁津捂着阳得意的嘴，把他往林子里拽。阳得意抬腿蹬他，梁津直接把他掼在地上，拖进了灌木丛。此时正好是8点38分。
8点41分，饶星海和宫商从锦川路经过。两人路过林子外侧，明显一顿，齐齐扭头看向黑暗的林子。随即饶星海先踏入林中，宫商紧跟在他身后。
8点46分，饶星海、宫商和阳得意从林中走了出来。阳得意衣衫不整，宫商给他扯了扯后腰的衣服。三人走前几步，来到了路灯下，阳得意抬起脸指着自己的下巴让宫商看。
路灯把阳得意脸上的伤痕照得清清楚楚。
生科的系主任狠狠拍了下桌子，站起身，□□一样猛地吸气呼气。梁津的班主任完全震惊了，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视频到这里结束了。沈春澜心里是觉得有些险的。曹回从保卫处拿来的这视频剪掉了后面梁津从林子里走出来的部分。据饶星海说，他踢梁津那一脚很重，梁津的肩膀应该脱臼了，而阳得意后来猛踩的那几脚估计也不轻。梁津出来时，姿态不会太好看。
任何一点能让梁津引发同情、让他翻盘的可能性，沈春澜都要杜绝。他很庆幸曹回和自己想到了一块儿去。
系主任按亮了灯，恰在此时，门被敲响了。曹回和王灿灿走了进来。
“王老师是我们的一个见证。”沈春澜找王灿灿，原本是想让他来证实阳得意脸上确实有伤，但视频里机缘巧合的，阳得意在路灯下暴露了自己的伤口。沈春澜当即脑筋一转：既然这样，那就让王灿灿来证明阳得意并非不思悔改。
王灿灿说的内容与饶星海讲的是一样的：阳得意回到宿舍时他就已经发现他脸上的伤不是自然状态下造成的。阳得意经过他身边时，王灿灿甚至还看到了他脖子上的一点掐痕。
但阳得意没有告诉王灿灿实情。
方小满已经没把斗殴当一回事了，梁津犯的这件事显然更严重：“为什么他不说？”
王灿灿：“阳得意认为我是沈春澜老师的眼线，他不希望沈春澜老师知道这件事情。”
沈春澜：“……”
阳得意和饶星海这俩傻子。沈春澜又觉好笑又觉无奈：俩人还没进宿舍就在楼梯上说老师们的坏话，怕是不知道王灿灿这种专门管理学生的哨兵，耳朵有多灵。
他连忙补充：“阳得意不是不思悔改的顽劣学生。他不想让我和王老师知道自己被梁津袭击，就是不想把事情闹大。上次他受了警告处分，已经非常后悔，确实认真反省了。”
见众人脸色各异，就连梁津的辅导员和系主任都没有插话，沈春澜知道视频显示出的内容已经震惊了所有人。
他趁热打铁：“饶星海，就是刚刚钻林子里帮了阳得意一把的那个哨兵，他的精神体是黄金蟒。他和屈舞，也就是精神体为边牧的学生，俩人跟阳得意是同一个宿舍的。当日梁津在篮球场上推搡和辱骂阳得意，他们俩完全知道内情。他们并不是想打架，更不是闹事，他们是在保护阳得意。”
方小满“嗯”了一声。
获得刑官的认可，沈春澜压抑着自己的激动：“还有藏獒。藏獒是我们班一位女哨兵的，她入学成绩一般，但她在全国特殊人类高中级别技能大赛的好几个项目里都位列前三，有一定的临敌技巧。看到梁津的精神体朝阳得意袭击过去，她完全是出于本能，一个哨兵的本能，还有保护同伴的本能，才释放了藏獒。”
方小满直视着沈春澜，像是在等待他的下一句话。
“我是一个新老师，正儿八经当上辅导员才刚刚一个月。我的学生也全都是新生，我们都在彼此适应，彼此学习。今天他们把这事情告诉我的时候，我是很受触动的。”沈春澜很动情，“我无法责备他们，他们都是非常好、非常善良的孩子。”
他用一句话结束了阐述。
“我希望我的学生能得到公平。”他说。
会议室沉默如同静夜。系主任没有补充。沈春澜的这把火，一层层烧上去，已经足够了。
良久，方小满清了清嗓子：“生科，有什么想说的吗？”
梁津的辅导员没有应声，生科的系主任略略抬了抬手：“我也认为学生们需要公平。该如何处理就如何处理，不要留手。梁津在我们系里也是出了名的，但平时在学校里闹事，可以低调处理，可他现在……这个……这是犯罪！生科不容忍罪犯！”
这回轮到沈春澜这边震惊了。“犯罪”这个词他刚刚一直在斟酌要不要说要不要说，没料到反而是对方先定了性。
坐在角落的副校长没动弹。主持会议的方小满也没有征求他的意见：“梁津袭击阳得意这件事我们要重新调查，不过事实基本能确定。梁津涉嫌违法犯罪，不可能以‘严重警告’作罢，这是大过。”
她翻了翻眼前的资料。
“梁津已经累积五次大过，不能再留校。”
像是此时才想起副校长列席旁听，方小满在说出结论后，亲切地询问：“陈副，对我们的处理，您还有什么指导意见吗？”
副校长起身。“报案。”他沉着脸说，“在通报时注意措辞，注意保护涉事学生的隐私。对梁津，该开除就开除，不要姑息。教育科学系的新生，事出有因，情有可原，不必追责了。”
沈春澜此时此刻才终于松懈，他靠着椅背，谨慎而缓慢地舒出一口气，随即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很快，会议结束了，学生纪律委员会的人会继续调查梁津的事情，沈春澜找方小满确认学生们是否真的可以不被追责。方小满不认可副校长的话：“陈副不主管学纪，他的指示我不需要完全听从。你的学生确实释放了精神体，也确实斗殴，这是事实。即便有别的原因，破坏纪律也是不被允许的。”
沈春澜不让她离开：“方科长，入学才一个月，是我没有把学校的规章制度跟他们说明白，原因在我。我一定好好批评他们，系里也一定会处罚。但学校的处理……”
“沈老师，规则很重要。”方小满看着他说，“如果教育不能让学生学会遵守规则，那这个教育就是失败的。”
沈春澜愣住了，方小满向他告别，擦身而过。但没走出几步，沈春澜又叫住了她。
“方科长，我不认同你的话。”沈春澜站立原地，没有退步，“如果教育只教会学生遵守规则，它仍然是失败的。”
方小满笑了起来：“沈春澜，你这性子，跟以前一模一样。”
王灿灿很不解，几人往宿舍区走去时，他忍不住问曹回：“沈老师以前也认识方科长？”
“我靠，太认识了。”曹回大笑，“沈春澜在新希望读书时，在学纪那边是大名人。他大二就累积了四次警告处分，然后开始走上诡辩的道路。他太会应付学纪了，今天这是小意思。”
沈春澜摆摆手：“往事不要再提。”
三人把系主任送走，曹回提议去喝酒。王灿灿拒绝了，他要回宿舍继续工作，柴犬现在正在4栋楼下等他。沈春澜不想跟曹回这个酒桶喝，也推辞了他的邀约。
回到教师宿舍，沈春澜灯没开鞋没脱，直接倒在沙发上，鼓起腮帮吐出一口浊气。
他的手已经不颤抖了，但脑子里乱成一团。方小满是铁面刑官，但她最后却跟自己笑了一下。刑官一笑，说明事情就有回转余地，饶星海他们可以免去处罚吗？
沈春澜不敢确定，他现在什么都不敢确定。手机上有时候会跃出信息，是周是非小心翼翼的询问：沈老师，情况怎么样了？
里面还间杂着饶星海的两条信息。
【顺利吗？】以及【要尽力】。
“你是我领导吗？”沈春澜捏着手机，忍不住低声笑骂。他觉得自己今天有点儿像老师了，尤其这种护崽子的本领，像是老鹰捉小鸡里那只领头的老母鸡。
但想起系主任离开时悄悄对自己说的话，他忽然间又低落起来。
“对饶星海的训导，尽快开始。这次事件他虽然不是直接责任人，但足以证明他容易激动，不冷静。”系主任还说了很多，沈春澜并未能完全记住。他只是觉得，旁人对饶星海的印象，和他对饶星海的印象，总是有一些说不出来的偏差。
况且他真的不愿意开始训导。
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很好的回忆。
室内太黑暗，今天又太累，沈春澜躺在沙发上，有些昏昏欲睡。坠入梦中时，他一时间并未分清楚自己身处何处。
但很快，他发现自己跪着，跪在一个人面前，跪在一间黑暗的斗室之中。
粘稠的、如同泥浆一样的黑暗淹没他的双膝，他跪在这泥淖之中，站不起身。
有人从黑暗中伸出手，悬停在他面前。
——“沈春澜。”
是他许久没听过的声音，低沉，喑哑，像滞重的阴云，传递着令人战栗的讯息。
——“握我的手。”
他在命令我。——不。他在训诫我。
沈春澜伸出了手，他犹豫着，不敢去触碰。
那人又开口了：“听话。”
沈春澜握住了他的手。那手指阴冷潮湿，把沈春澜的手掌死死攥住了。
——“沈春澜，服从我。”
沈春澜点点头，但很快又摇摇头。他顽抗着：“不。”
作者有话要说：饶星海：干得不错。大拇指.jpg
沈老师：（删除）

第11章 “我不要他”
沈春澜的回答没有让隐身于黑暗中的男人生气。他柔和地笑了几声，似是对一切成竹在胸。
“你真顽固。”他弯下腰，凑近沈春澜。
但他的脸和身体仍旧被黑暗死死包裹，只有那只紧攥住沈春澜的手从阴影中探出，苍白冰冷，像死灵的手爪。
沈春澜下意识地后退，但他的腿似乎被这黑暗禁锢了，他移动不了分毫，反而因为这个动作而摇摆起来，差点往前倒。
男人准确地扶住了沈春澜的手肘，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动作，但声音在一寸寸朝沈春澜逼近逼近。
“为什么不信任我？”腔调低沉，略带几分困惑不解，“为什么不信任老师？”
沈春澜下意识摇头。
“你怕我害你？”
沈春澜又摇头。
他别无选择。所有的问话都逼他给出唯一的答案。
“那你信我吗？”
沈春澜点头。他开口想说话，但黑暗仿佛侵入了他的身体，塞紧他的喉咙，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逼问仍在继续。
“你愿意听老师的指导吗？”
沈春澜又点了点头。
“什么都会听？”男人的声音就在他耳边，潮湿得像一根冷血动物的舌头，“我不会害你，春澜。我永远保护你。你相信我，听我的话，你会得到解放的。服从我，跟随我……”
沈春澜的呼吸急促，心跳如同激烈鼓声，血液在青色的血管里疯狂奔流，涌进心房、涌出心房，又纷纷涌入大脑，令他头晕目眩，几乎要把错误的答案脱口而出。
他拼尽了全身力气，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喊出了那句话——“我不！”
嘭的一声，他直接从沙发上滚了下来，额角磕在茶几边上。沈春澜被痛刺醒，强烈的失衡感让他脑袋发晕。他趴在地上捂着自己的额头，手心里有点儿粘稠。流血了，他低声咒骂着这张太旧太锋利的茶几，在黑暗中摸索半天，从茶几下层抽出几张纸，全盖在伤口上。
按下开关，室内腾地一片明亮。沈春澜的心跳仍未恢复正常，汗液流进伤口里，他疼得表情都皱在了一起。
简单处理了伤口，沈春澜看着卫生间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双目血红，眼下一圈淡淡的青色，看上去并不乐观。
沈春澜没想到，做梦也能梦见以前自己接受训导的事情。
他是在开始研究生生涯并真正接触准确的训导课程之后才知道，本科时的“训导”，完完全全是错误的。
他的老师在危险的边缘行走，并利用他作为实验品，实践了自己的语言和心理游戏。
而他就要开始对饶星海进行训导。沈春澜虚弱地蹲了下来，手还攀在洗手盆边上。他害怕，非常害怕——自己是否也会重复导师的道路？
沈春澜洗漱完毕，大字形躺在床上，伤口疼，脑袋晕，心里发慌，这种状态根本不可能睡好。他迫切需要点儿别的东西来分散注意力，否则不知道今晚能不能顺利睡着。
在床上翻滚片刻之后，沈春澜轻咳一声，抓起了手机。
他重新把之前删掉的同志社交软件下载了回来。
.
“这个软件特别好，你可以标注自己是不是特殊人类，是哪一种特殊人类，可以接受的对象是……”阳得意趴在饶星海和屈舞背后，连声催促，“你们选啊，犹豫什么？屈舞你点错了，你是地底人吗？”
屈舞：“我不玩了。为什么我也要注册这个啊？”
阳得意：“现在推荐好友注册我可以提高积分，积分高到一定程度之后系统才会给我推荐我指定的类型，比如东北虎哨兵。”
周是非在一旁捏着手机：“阳得意你为什么这么轻松啊？我都快急死了。万一咱们都被处分了怎么办？新希望没有这样的先例吧？一个班12个人，10个人要被处分……而且沈老师没有回复我信息！”
他脸色都变了，仿佛这预示着某种可怕的结果。
饶星海注册完毕，想了想：“它要我上传头像。你帮我拍一个？”
“不行不行不行。”阳得意连连摆手，见屈舞去洗澡了便拖过屈舞的凳子坐在饶星海身边，悉心教导，“这是在学校，咱们至少得保护一下自己的隐私。头像就先不要传真的，你放个猫啊狗啊的，或者放你精神体的照片。”
他快速检索了一张黄金蟒的照片发给饶星海。
“这个定位不要定在宿舍里，定教学楼那边。”阳得意教得很认真，比上课大概认真三百倍，“它还能设定兴趣范围，我一般设置200米之外。”
饶星海：“什么意思？”
阳得意：“就我周围200米之内的人，它不会给我推荐。好他妈尴尬的我告诉你，距离太近了，指不定什么时候你就被人悄悄盯上了，没有一点儿私人空间。有的变态还会尾随跟踪，我揍过好多个这样的人。”
饶星海想了想，设定自己的兴趣范围为1公里之外。
阳得意：“……一公里之外？那不就学校外面了？你约什么？”
饶星海：“不约，我玩玩而已。”
他开始点开软件推荐给他的人逐个看。
“认知科学导论的那个小论文，沈老师给了我一个不及格，让我重新写，抓一个点来写。我想写认知科学是怎么影响约炮行为的。”饶星海说，“因为你老在宿舍里用这软件约人，我觉得挺有意思，研究研究。”
阳得意和周是非面面相觑。良久，周是非开口：“饶星海，你……很有想法。”
饶星海有点儿不放心：“这次我可以过了吧？”
周是非：“可以吧，我那篇都能过，你到底写了什么啊？”
阳得意加了饶星海好友，看清楚他头像之后忽然大叫：“你为什么用老鼠当头像啊？”
“天竺鼠。”饶星海立刻更正，还带着笑意，“看起来智商不高，很可爱。”
.
特殊人类认知科学班上的学生们度过了忐忑不安的国庆假期。
因为放假回家而没在学校参与此次事件的两位同学，在得知事情来龙去脉之后，捶胸顿足，遗憾不已。阳得意浑不怕死地撺掇俩人：“去呀！现在去篮球场上释放精神体，你俩跟我们就是一条绳上的……”
阳云也的拳头制止了他的话。
收假之后的第二天，学校发布了通知，梁津被开除了。
而除了他之外，所有其他参与大乱斗的人都没有受到任何处罚。
在班会上宣读了通知，沈春澜强调了一件事：“虽然学校没有处罚，但学院不能这么轻易放过你们。每个人，3000字检讨，后天晚上八点前，周是非统一收好，交到我办公室。”
学生纷纷发出哀嚎。
沈春澜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班上有两位同学的课程小论文被我打回去重写了，也是3000字，也是后天交，不要忘记。”
龙游发出更加响亮的哀嚎，饶星海神色不变。阳得意佩服极了：“你真镇定。”
饶星海：“反正写不完。”
散会之后，沈春澜单独把饶星海留下来，告诉他系里准备让他进入训导程序。
“知道训导吗？”沈春澜问。
饶星海摇摇头。
“你今天勤工俭学什么时候结束？”
“六点。”
“那我七点在办公室等你，跟你说说训导是怎么回事。”沈春澜顿了顿，像是为了让他安心似的，多说了几句话，“不用担心，只是一些正常的、了解你的过程。相信老师，相信院系，好吗？”
饶星海问他：“这个训导是你来为我做？”
沈春澜：“我是你辅导员也是你监护人，当然是我来主导。”
饶星海脸上很少有别的表情，但沈春澜看到，他笑了，咧嘴露出了牙齿，压不住心头的开心似的。
虽然这个笑很快又被饶星海收了回去，但沈春澜难以忘记，他又从饶星海的眼里看到了一些古怪的情绪。
似是因为年轻，连眼里也蕴着一团火，轻易不能熄灭。
.
因为揣着一件开心的事情，饶星海这一天过得十分快乐，就连他擦拭他最不喜欢的重型钢球，他也愿意用最细致的手法去抚摸它们冷冰冰的外壳。
宫商整理好其他器械，回头看到饶星海还在对付那几个钢球。
重型钢球是对战训练室里重要的道具，邓宏说有的哨兵会举起它们来互相殴打。两位年轻的大一新生看着大笑的邓老师，实在无法分辨他说的是真话还是笑话。
“宫商，我忘带图书证了。”饶星海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你能帮我借一本书吗？《认知科学的社会疗法》，一个美国人写的。”
“可以啊。”宫商奇道，“你那3000字论文还没写完？”
“快了。”饶星海狠命地擦着重型钢球上的一处可疑痕迹，不知是蹭到的油漆还是血迹，“但我今晚要去沈老师办公室里跟他……嗯，学习，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散。你帮我借到之后先给我宿舍里的人，我今晚开夜班写完。”
宫商蹲在他身边帮他擦，心里充满了好奇。饶星海居然一口气说了几十个字，这可太稀奇了。他似乎对今晚的“学习”充满了期待。
擦了一会儿，宫商小心翼翼地问了个问题：“饶星海，那天篮球场上的事情……是不是和我有关系？”
饶星海手上动作没停：“没关系。”
“生科的人都传出来了。”宫商犹豫了一下，“我上的体育课，好几个都是生科那个师兄的同学。我听他们说的。”
饶星海：“都是放屁，不要理。阳得意是故意的，他跟生科的那人有仇，他故意激怒那家伙让他违规，从头到尾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宫商帮他擦完了最后一个重型钢球。饶星海缓慢地把钢球推回轨道，这时听见身后的宫商开口。
“我无所谓的，真的没必要。”扎马尾辫的姑娘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她不像是故作坚强，无论神情还是语气都十分平静，“小学时候我学习成绩好，大家都愿意跟我做朋友，但上了中学，开始有人说我不好看。我不在意这件事，爱说就让他说去好了，为了这个跟他们起冲突，不值得。”
饶星海推得气喘吁吁，抹了把汗才回头。
“我给你举个例子吧，宫商。”饶星海解开手上的防护手套，边走边说，“如果有一天，你在外面听到有人在议论屈舞，议论他的义肢，说他是个残废的人，说他没有用。你会生气吗？”
宫商：“我会，但是这跟我的……”
“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屈舞他和你一样，也是听惯了这样的话。他也和你一样，无所谓。”
宫商抿紧了嘴，一言不发。
“你可以不在意，但他们不能那样说。”饶星海盯着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朋友，“有些愤怒是正当的。讲到约翰内斯堡的半丧尸化人类游行那一节时，沈老师说过，正当的愤怒会给我们力量，让我们和他人得到改变。所以，宫商，你别说不值得，你应该直接跟阳得意道谢。”
他扔下手套，抓起自己的书包：“我先去吃饭，记得帮我借书。”
饶星海一路飞跑冲进食堂，点了自己最爱吃的鱼香茄子盖浇饭。今天这饭还是七折特价，简直为这美好的一天锦上添了朵花。
他乐滋滋地吃完，乐滋滋地跑进了教育科学系的办公楼。沈春澜的办公室在三楼，今晚他可以和沈春澜单独相处，沈春澜要对他进行“训导”。
饶星海完全不知道什么是“训导”，他也不感兴趣。能和沈春澜在办公室呆一晚上，仅仅这事实已经足够让他兴奋。
他想告诉沈春澜，自己今天做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他安慰了朋友。
有朋友已经是一件稀奇事，他饶星海连“安慰”这个技能也已经学会了，这一定是了不得的进步。他想象着沈春澜听到这些之后会流露出怎样欢喜的表情，又猜想沈春澜会用辅导员的身份还是监护人的身份来祝贺他。
如果时机合适，气氛合适，饶星海还打算告诉沈春澜，自己与他曾有过的一面之缘。
他高高兴兴地敲响了沈春澜的办公室门，但里面传出的“请进”，却是别人的声音。
饶星海推门而入，第一眼就看到了曹回。曹回正调节办公室空调的温度，随手招呼他：“随便坐随便坐，我先把这空调弄好，再给你上课。”
饶星海：“什么课？”
沈春澜：“训导啊。”
他正在办公桌前戴着眼镜看一份论文：“饶星海啊，你抓紧时间了，龙游已经把重写的论文交给我了……”
“为什么他也在？”饶星海指着曹回问。
沈春澜诧异地看着他：“训导……一般是一个哨兵，一个向导，统共两个老师进行。你先坐下，我详细跟你解释。”
饶星海固执地站着，瞪着曹回的目光充满敌意：“我不要他。”
作者有话要说：正式的训导即将开始！嚯！我和小沈一样期待……

第12章 第一次训导（1）
曹回一听这话就笑了：“不要我？你当买菜呢，说不要就不要。”
饶星海闭嘴不言，干脆连曹回也不看了，直挺挺地站着，像杵在办公室里的一根柱子。
沈春澜生气了：“饶星海，你这是对老师应有的态度吗？”
曹回连忙打圆场：“怪我，都怪我。我胖，我丑，我讨人厌。”他对沈春澜挤挤眼睛，无声地说：你这学生真的很需要训导啊。
一旁的饶星海虽然不说话，心里全是结结实实的委屈，他方才所有的期待都变成了笑话，曹回是这个笑话里最刺人的哏。回头细想沈春澜当时的话，沈春澜确实没有说“我单独给你训导”，是他误会了——但这实在不足以让饶星海平息莫名其妙的怒气。
“星海啊，”曹回走过来拍着他肩膀，好声好气地解释，“训导一般都是一个哨兵和一个向导配合来给学生完成的。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其实就在一块儿随意聊聊天。不过聊天时咱们要一直释放精神体。你知道的，精神体是我们‘海域’的外在表现，老师要随时观察你的……”
“为什么要训导我？”饶星海脑子里那些不合时宜的想法消失了，他现在因为愤怒而冷静，可以准确地抓住事态重点。
训导制度是新希望尖端管理学院大约二十多年前设立的一项新制度。
这个制度和一个已经毕业的学生有那么一点关系。
在这个存在着普通人类和特殊人类的世界上，还生存着一些或者秘密、或者公开的结社。他们是以反对特殊人类的存在为宗旨的：反半丧尸化人类组织认为，普通人类一旦被丧尸病毒感染，就已经不属于一般意义上的“人”，应当被歼灭。反地底人组织认为，因感染岩化病毒而导致身体变得僵硬易碎也不应当被认作“人”。社会学家普遍认为，这两类组织之间拥有相当亲密的姻亲关系。
几乎每一种特殊人类都存在着反对组织，哨兵和向导自然也不例外。这类组织中有普通人，当然也有自我厌弃的特殊人类。二十多年前，一位毕业于新希望学院的哨兵成为了这类组织的关键人物，引起不小风波。
“具体的经过说来话长，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反对特殊人类存在的组织，也有支持特殊人类存在的组织就行。总之，训导制度就是因这个毕业生而设立的，他在学校之中就已经出现了部分变化，但老师没有及时发现和引导。在事件结束之后，新希望学院反思了一直以来的管理制度，学校认为对某些具有一定潜在危险性的学生，应当让辅导员们提前关注、提前指导、提前约束……”
“曹回！”沈春澜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曹回一顿，这才意识到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不寻常了。
无形的风从饶星海足下卷起，拂动他的衣角。曹回在瞬间意识到，眼前的年轻哨兵再次被激怒了。他的气息中带着强烈的愤怒，但这愤怒和方才不同，掺杂了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饶星海没有释放自己的黄金蟒，他忍耐着，不断深呼吸，直到让自己镇定。
“我是……具有一定潜在危险性的学生？”饶星海看着沈春澜。
他瞧着有点儿伤心，有点儿自嘲。眼里那一星只对着沈春澜燃烧的火光已经没了。饶星海很冷静，他没有给沈春澜和曹回回答自己问题的空隙，说完之后立刻点了点头，自问自答似的：“我懂了。所以你要当我的监护人，所以你关注我。因为我很危险，还因为……监视和管理坏学生，是你的工作。”
他拢了拢头发，努力缓慢而平和地呼吸，紧抓着书包背带的指节因为用力，在关节处顶出象牙色的白。
饶星海冲沈春澜鞠了一个躬。“我不接受训导。”他生硬地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沈春澜脸色都变了，和曹回一前一后奔出去。系里还有不少老师和学生，俩人没敢大声喊饶星海的名字，最终在楼梯拐角停步。
学校里不知何时落下细雨，凉意一层层，铺天盖地。饶星海大步走过路灯，走过无光的暗处，他步伐这样快，沈春澜简直怀疑他在躲避雨水。
校道上不撑伞的人很多，但偶尔也有几个跑步前进的，饶星海一直走到宿舍楼下才停。他并不想回宿舍，但这学校里他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回到317，周是非和阳得意正在聚精会神地看手机。饶星海听见手机里传出的声音，是新闻。
【……本次失踪的驴友共有七人，隶属于当地一个徒步登山的民间组织。据组织负责人介绍，秋季姑婆山周围雨水较多，并不适合登山探险，这是组织里多次提醒过的。失踪的驴友均为在校大学生，今年才加入该组织，负责人声称自己并不清楚他们的登山计划……】
饶星海坐到了阳得意和周是非之间，沉默地看着屏幕。一片又一片连绵的山，一团又一团弥漫的雾气。画面下方是一行大字：姑婆山神秘天坑专题报道。
“宫商给你借的书放你桌上了。”周是非奇道，“她说你今晚要跟沈老师学习，这么快就学完了？”
饶星海沉默地摇头，什么话都不想说。
阳得意揉他头发：“噢上帝啊，我们的小可怜。沈春澜这个坏人，他究竟对你做了什么？”
饶星海忍受着他做作的译制片配音腔，一声不吭。
手机响了，他掏出来一看，竟然是沈春澜。
三人齐齐看着手机。
“接啊。”阳得意催促。
饶星海挂断电话，关了手机，从书桌上拿起图书证：“我去图书馆了，谁来找我都说我不在。”
阳得意：“拜拜。”
他看着饶星海出门，转头问周是非：“饶星海傻了吧？他现在确实不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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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春澜放下了手机。饶星海先是不接电话，再拨过去已经关机。
他联系周是非，问饶星海是否回了宿舍。周是非事无巨细地向他汇报：“回来了，现在又去了图书馆，还让我们骗你说他不在。”
曹回在一旁帮他想办法：“饶星海看来只信任你。他特别反感我啊……为什么？”
沈春澜：“我怎么知道？三年一个代沟，我跟饶星海差六岁，我跨不过去。现在的年轻人脑子里都很复杂的。”
曹回缓慢摇头：“幼稚的占有欲。”
沈春澜：“……啥玩意儿？”
曹回摆摆手：“没，我胡说呢。讲正事，既然他排斥我，只信任你，那其实挺好办啊，你来给他做训导就成了。”
沈春澜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虽然平时不常戴眼镜，眼镜托子还是在他鼻梁两侧留下了浅浅的凹痕。那副长久不开心的神情又回到了他脸上，重重心事压低他的眉毛，睫毛的阴影铺在脸颊上，像蝴蝶细软的足。
曹回仍在继续：“一般情况下确实是一个哨兵搭配一个向导，但如果学生不配合，只要求一人训导，也是可以的。”
这确实有先例。这样的训导往往发生在彼此极度信任的师生之间，并且会受到更加严格的审查。每一次训导都必须有录音和视像记录，所有记录都必须上交院系和学校复核，只有当次复核通过，才可以继续进行下一次训导。
“沈春澜，你紧张什么？”曹回不解，“训导很正常啊，其实就是老师和学生之间的沟通，只不过我们会询问更多深层次的问题，发现学生的偏激思想或者不合理信念，再逐个解决它们。你怕什么？”
沈春澜又戴上了眼镜。他决定跟曹回坦白从未跟任何人提起的往事。
“我以前接受过训导。”他说，“单人训导。”
曹回：“我知道，聂采给你做的。系主任老把这事情当做成功案例，说你大一大二特别忤逆，大三大四不敢放屁，这完全是因为聂采训导得好。”
听到“聂采”的名字，沈春澜忽然感觉牙床发疼。
他的训导老师聂采给他做的最后一次训导，是以两人互相殴打来结束的。他下手很重，逼得聂采不得不反击来自卫。聂采的拳头太硬了，砸在沈春澜脸上让他牙齿疼了半个月，一嚼东西就流血。
但两人打完就开始放暑假。九月份大三开学，聂采匆匆辞职离开新希望学院的消息才在学生之中传开。升上大三的沈春澜不需要再接受任何人的训导了，聂采给他的评语是“坚定，沉着，不需多余关注”。
“聂采上的是特殊人类心理学和教育通论这两门课，对吧？”曹回在一旁笑道，“他课上得特别好，明明是小课，但每一节都有不少人来蹭课听，聂采还喜欢让他们回答问题……”
“他试图控制我。”沈春澜截断了曹回的话。
曹回一愣：“什么？谁？”
噩梦已经过去了。沈春澜认为自己应该可以用正常的语速来表达：“聂采，他试图控制我，但我抵抗住了。他一共给我做了十二次训导，平均每五天一次，持续了两个月。第一第二次训导还有别的老师参与，从第三次训导开始，只有他和我两个人。”
曹回完全呆住了。
“他给我做的训导是不正常的，没有录音和视像记录，只有他自己写的纸面教案。”但沈春澜发现，一旦开始回忆，陈旧的恐惧仍然会从看不见的泥淖中攀爬而上，“他否定我，想要摧毁我，他不断跟我说，除了他之外我不能信任任何人，包括你，包括我的父母和哥哥。只有他爱我，只有他需要我……他……”
冷汗冒出，沈春澜握起拳头抵着自己的腹部，他紧张得胃袋一抽一抽地疼。
“先别说了。”曹回让他坐下，用别的话题分散他的注意力，“……所以你不想单独对饶星海训导？你怕……你怕什么？”
曹回拍了拍他的肩膀。“春澜，饶星海不是当时的你。”他一字字说，“你也不是聂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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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星海在书架之间打了个喷嚏。
他不确定是有人在远处提及自己，还是密集书架里灰尘太多。
要找的文献藏在鲜有人造访的密集书架里，饶星海拧动轴承把手将书架移动开来，蹿出的灰尘引得半个图书室的人都在咳嗽。他几乎要屏着呼吸才能钻进去。
书架上大部分都是旧书，封面陈旧发黄，粗糙干皱。饶星海根据检索的结果逐层寻找自己的目标。
一本《人类灭绝的开始：非正常求偶行为背后的秘密》，一册《特殊的爱——半丧尸化人类与地底人联姻的可能性讨论》，还有一本封面被白纸修补好的旧书，白纸上写着书名：疯狂大冒险三：分裂哨兵。*
饶星海：“……”
他检索关键字“认知科学”和“求偶”、“约炮”，出来的结果就只有这三本，但看上去没有一本是可靠的。
不过他反而更加确定，自己的论题惊天地泣鬼神，从未有人讨论过。
他抽出《疯狂大冒险》时，不慎把它身边的另一本小册子也带了出来。
完好的浅蓝色封面，似乎从未有人翻开过，饶星海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它。
“……齿轮鱼？”饶星海默念封面仅有的三个大字。
这是一本没有出版社、没有ISBN编号和条码的古怪小册子。
保卫科科长主讲的讲座里曾经提及，由于新希望学院的特殊性，学校里经常会出现各种古怪组织的宣传物：地底人权益保护协会和地下论坛的募捐传单、狼人毛发鉴赏社的会员招募传单、特殊人类民族资金开发机构的传销扑克……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饶星海兴趣缺缺，信手翻开封面，在《齿轮鱼》的扉页上发现了著者的名字。
“远星社聂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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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狂大冒险》：英国哈博&#183;摩斯出版公司出版作品，国内现存少量译本，为80年代引进。“疯狂大冒险”以哨兵和吸血血族为主要人物，讲述了两位种族不同的青年共同在中世纪欧洲大陆旅行冒险的故事，作者瑞恩&#183;辛格思在其中展现了出众的想象力，构建了庞大的异想空间。第五册 “公爵的影子仆人”出版之后，地底人及血族认为文中大部分描写有种族歧视之嫌，挖空了哈博&#183;摩斯出版公司的办公楼地基，造成伦敦严重的地面凹陷事件，死伤人数众多。哈博&#183;摩斯出版公司事后宣告破产，作者瑞恩&#183;辛格思下落不明（据传已被血族绑架），该系列原定出版9册，最终只有5册面世。
作者有话要说：饶星海：我不想见沈春澜。
阳得意：沈老师找你，在楼下。
饶星海：哦（飞速穿鞋下楼）。

第13章 第一次训导（2）
饶星海翻开《齿轮鱼》，入目的第一句话是“深海是一个巨大的谎言。它实则是由鱼类组成的层级社会，鱼是海水的细胞，是推动世界的齿轮。”
饶星海：“……”
他不看玄乎的东西，于是很快合上了。但他没有把这本小册子放回去。小册子上没有图书馆藏书的标签，这应该是别人随手塞进来的。他不知道远星社是什么，也不知道聂采是谁，但他认为，宫商可能会对这本小册子感兴趣。
《齿轮鱼》被他放入了书包里。九点四十五分，图书馆开始播放音乐，提醒学生尽快离开。饶星海带着三本书来到一楼的借阅处，自助借阅机前排着长队。他走向借阅服务台，里面的几个老师正在看新闻。
又是姑婆山天坑专题报道。
【……寻找驴友过程中，当地林业部门在姑婆山附近一处尚未进行开发的深山中发现了一处巨大天坑。由于八月和九月数次强台风深入内陆，带来大量雨水，附近地面松软塌陷，天坑才裸露出来……】
“那几个大学生找到了吗？”老师拿过饶星海的书，回头问同事。
众人提醒他噤声：“嘘……”
【……令人震惊的是，在这个巨大的天坑内部，我们发现了一具巨大的骸骨。】
饶星海不禁看向屏幕。
天坑中雾气太重，航拍的画面不够清晰，只能看见那深陷在浓绿色密林与山壁之中的峡谷深处，有几根白森森的骨头。
它们实在太大了，仿佛是一头巨兽留下的史前遗迹。
借阅手续完成，饶星海接过了书。
【……这是一具与现存人类骨骼形态极为相似的哺乳动物骸骨……】
这是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老师关了电脑，有些后怕似的：“什么玩意儿呀，怪吓人的。”
巨人的骨骼？饶星海起先还觉得天坑这事情有趣，但听到这里便没了兴致。太玄乎了，他实在对一切玄乎的东西都缺乏兴趣。
一边走出图书馆，他一边开机。手机冒出数条短信与未接电话提醒，全是沈春澜。饶星海还没仔细看，就像察觉到什么似的，抬头朝前望。
沈春澜在图书馆门前长长的阶梯下徘徊。秋雨停了，凉意未消，他里面穿着半袖的T恤，外面罩一件带兜帽的抽绳外套，和从图书馆里出来的学生没有任何分别。
他还没有发现饶星海，正皱眉观察头顶的一棵桂树。北方的桂花不好种植，但新希望和人才规划局里都长着不少桂花树，据说是被名为“茶姥”的特殊人类照顾着。茶姥全是女性，出生即是苍老形态，天生善于种茶，也善于养护植物。
图书馆门前的桂树很茂盛，小而黄的花一簇簇扎在树冠里，香气顺着雨水与夜风四处流溢。
饶星海慢吞吞走下去，一开始还是一步一个阶梯，走到最后几处，忍不住，干脆直接跳下来。
沈春澜被突然凑近的饶星海吓了一跳：“你可算出来了。”
饶星海倨傲极了：“你等我？”
沈春澜：“周是非说你来了图书馆，我刚好来找些资料，顺便碰碰运气。”
饶星海认定了他是专程来找自己的：“我不接受训导。”
“我想跟你好好谈一谈，然后你再决定是否接受我的训导。”沈春澜拍拍自己头顶的水滴，从桂树上滴下来的，“跟我回办公室，行吗？”
饶星海：“不要曹回。”
沈春澜哭笑不得：“没有他。你怎么对他这么大意见，他还跟我夸过你，说你哨兵通识这门课学得很认真。”
饶星海与他并肩而行，能闻到沈春澜身上淡淡的香气。他低下头，装作挠耳朵，实际更认真地嗅闻沈春澜的气息。是他身上本来就有的？还是方才在桂花树下沾上的？这气息让他安心，也让他心脏一点点鼓噪起来，在左胸深处活泼泼地频频乱跳。
“你们常聊我？”饶星海问。
沈春澜随口回答：“我是你们辅导员，当然要了解你们的上课情况了。况且哨兵通识和向导通识两门课，跟认知科学导论关系密切……”
说到教学，他的话显然地多起来。两人回到系里，沈春澜亲切地为饶星海打开办公室的门。办公室里摆着两张对坐的皮沙发，面对面，生疏拘谨。饶星海坐下之后，看着沈春澜拿出一个卡片式相机，架设在一旁，按下开关。
“如果你愿意，今晚就是我和你的第一次训导。”沈春澜坐在他面前，“饶星海，因为你拒绝曹回老师的参与，所以以后就由我个人单独对你进行训导。每一次训导过程都会有录音和视像记录，我自己也会进行纸面记录。你清楚吗？”
饶星海看了那相机一眼，点头。
“你可以把训导理解为一种教育的方式。”沈春澜示意他放松身体，可以靠在沙发上，“身为训导者，我会对你提问。你需要做的，就是尽量真实地回答我的问题，不要隐瞒，不要躲闪。如果你认为我的提问让你感到不舒服，难受，你可以立刻提出，我们换一个问题，或者直接中止训导。”
饶星海仍旧端坐着，是一个不肯松懈的姿态：“为什么一定要训导我？我就这么危险？”
“你不危险。”沈春澜更正，“曹回说错了。被训导的学生，只是需要我们的一些帮助。”
饶星海立刻回答：“我不需要。”
沈春澜注视着他，眼神平静温和。
“饶星海，你接受过‘海域’检测，你知道自己的‘海域’有些问题，对吗？”
这个提问切中重点，饶星海顿时表现出了更明显的抗拒：“问这个干什么？”
“我帮你，我可以帮你。”沈春澜微微向前倾身，他的手指搁在沙发的扶手上，微微动了动，饶星海在瞬间以为他要伸手触碰自己，“你如果想成为一个优秀的哨兵，想在社会上做一个有用的人，我们需要先清理你‘海域’之中的一些错误观念。”
饶星海不肯屈服：“我没有什么错误观念。”
“那你为什么对曹回老师有敌意？”沈春澜问，“不信任他吗？你上过他的课，他也参加过我们的班会，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
饶星海沉默片刻，忽然放松了肩背，缓慢靠在沙发上。
“我真的可以说实话？”他问。
沈春澜脸上没什么波动，心里实际上已经大松一口气，简直想要绕着教学楼狂跑三十圈。
在这种明显带着不平等关系的对谈中，他竭力想把自己和学生放在同一个平面沟通。饶星海的这个反问，是他开始对训导感兴趣的强烈标志。
只要饶星海对训导感兴趣，他就可能认真去对待甚至投入训导之中，也就有可能对沈春澜敞开内心。
使用量表测算或者对谈，通过了解学生的心理状态，发现学生的不合理信念和偏激思想，并加以纠正——这是训导的方式。曹回的理解是完全正确的：它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沟通。辅导员与学生之间往往存在脱节的关系：除了课堂，基本没有其他的交流机会。但在学校里生活的四年中，学生又确实需要某种程度的指引，尤其是饶星海这样的问题学生。
沈春澜不敢奢望自己能“指引”饶星海。但他确实也对饶星海产生了兴趣：他想了解自己的学生，至少让他度过四年平稳的大学生活。
“当然可以说实话。”沈春澜笑道，“老师想听你的实话。”
他摊开手掌，淡淡的白色雾气从身上流泻而出，聚拢在掌心中，渐渐团做了一个毛乎乎的圆球。
淡金色皮毛的天竺鼠抖抖脑袋，从他掌心中抬起头，盯着面前的饶星海。
“释放你的精神体，饶星海。”沈春澜说，“我们正式开始训导。”
饶星海想学他的样子释放精神体，无奈他那蛇太大了，正常形态也有三四米长，摊着手掌等它爬出实在很蠢。黄金蟒在浓郁的雾气中呈现，先是昂着头，随后发现了面前小小的天竺鼠。
天竺鼠忽然钻进沈春澜的办公桌底下，一会儿之后从下面推出颗榛子。那坚果被磕得坑坑洼洼的，天竺鼠乐颠颠地把它塞进嘴巴里，四爪奋力奔跑，来到黄金蟒面前。
沈春澜：“……”
他如果没认错，这就是那颗想进贡给曹回的雪豹，结果被雪豹无情打开的可怜榛子。
天竺鼠吐出榛子，湿淋淋亮闪闪的，托在两只前爪上，递给黄金蟒。
这下连饶星海也怔住了。
他以为这鼠只是看起来智商不高，但没想到实际上……果真智商不高。
黄金蟒居高临下地盯着天竺鼠，蛇尾轻轻一甩。榛子直接被扫了出去，哒一声掉在角落里。
天竺鼠愣住片刻，转身朝榛子跑去，小屁股一颠一颠。它很快捡回榛子，再度献宝一样捧给黄金蟒。
哒。黄金蟒又扫掉了。
天竺鼠又颠颠地捡。
饶星海：“……这样……好玩？”
沈春澜不得不开口把他的注意力吸引回来：“不要管，让它们玩吧。你的实话呢？你为什么不喜欢曹回？”
饶星海完全靠在了沙发上，姿态极其放松。沈春澜从他脸上看到了一丝暧昧的笑。
“我喜欢你。”饶星海说，“任何接近你的哨兵，我都很讨厌。”
啪嗒。角落里又响了一声。
沈春澜：“……”
他想说话，但脑袋又不可避免地疼了起来。
“老师，”饶星海说，“我想追你。”
作者有话要说：天竺鼠：给你，榛子。
黄金蟒：（扫掉）
天竺鼠：那我仔细舔舔再给你。
黄金蟒：（用力扫掉）

第14章 第一次训导（3）
办公室角落里，天竺鼠已经把黄金蟒逼到了墙角，锲而不舍地把榛子往蛇跟前递。
无奈它太小，蛇太大，又高傲冷静，干脆昂起头不看它。毕竟长时间低头，蛇也会颈椎不舒服。
天竺鼠压根儿没察觉房间内气氛的变化，主动把榛子往蛇尾巴上摆。
蛇尾忽然动了起来，卷着它圆滚滚的腹部把它拎起来，放在了书架上。榛子在地上滚个不停，黄金蟒把它也拾起，稳稳地放进天竺鼠的爪子里。天竺鼠骤然从地面升到一米多的架子上，豆子眼呆得都不会动了，木木地接过榛子，紧抱怀中。
黄金蟒这回不用低头了。它凑近了天竺鼠，绛红色的眼睛里映出一个呆呆的毛团子。
身后，沈春澜终于开口。
“好，谢谢你。”他客客气气，又字斟句酌，“老师很感激你的喜欢，嗯……就是……这个……”
他被饶星海看得结巴了。
饶星海靠在沙发上，老神在在，紧盯着沈春澜的每一个反应。紧张的沈春澜十分有趣，比讲台上口若悬河的沈春澜多了几分活灵灵的亲切。
沈春澜结巴片刻，脑子里过电一样炸出一个想法：这问题学生，又在戏弄自己了。
毕竟这不是第一次，沈春澜意识到这一点，立刻拾掇起了辅导员的架势，慢慢点头，找回了自己的节奏：“……这个，为什么喜欢我呢？”
他恢复的速度很快，饶星海甚至觉得有点儿遗憾：紧张到结巴的沈春澜太好玩了，跟他那只小鼠一样，让人有种可以拿捏在手中随意揉搓的错觉。
“你对我没有产生性反应，我可以观察到。”沈春澜看着饶星海，“所以你对我的‘喜欢’，不是基于生理反应，而是基于情感需求。我可以这样判断吗？”
饶星海一愣：这人开始上课了。
沈春澜：“我是你的老师，学生对老师产生倾慕，这种情况并不少见。但问题是，我和你交流的机会并不多，而且现在开学只有一个月，你对我了解也不深。”
饶星海等着他的结论。
“所以，你喜欢我……”沈春澜略略低头，目光落在饶星海脸上，带着探究与一丝了然，“是因为我长得好看？”
饶星海呆了一瞬，开始大笑。
书架前的黄金蟒随着他的笑声频频抖动，天竺鼠小脑袋转来转去，为表配合叽地应了一声。
“对啊。”饶星海很快收起笑声，“因为你长得还不错，我就决定先喜欢喜欢。”
沈春澜笑着点点头，心中掠过一句骂：你是没吃过老子的拳头。
但他嘴上不会这么说。
“因为我长得还不错，所以你喜欢我。饶星海，这说明你的选择和决定太受情绪影响了。”沈春澜说，“我的脸让你愉悦，你决定喜欢我。那如果有一天，有人的脸让你觉得不愉快，你会怨恨他吗？”
饶星海又是一愣。
沈春澜等待着他的回答。
饶星海茫然片刻，渐渐回过神来：沈春澜连消带打，把他的表白当做了给他上课的素材。
他完全被沈春澜的节奏带进去了。
“你会吗？”沈春澜又问，“可以回答我吗？”
他这样的问法，饶星海根本不可能拒绝。“我不会的。”饶星海立刻说，“沈老师，我是真的喜欢你。追不追另说，但我没骗你。”
沈春澜：“……我很高兴。”
饶星海也高兴了：“嗯？”
沈春澜笑眯眯：“这是我们第一次训导，你的诚实让我很高兴，你对我敞开了自己。没有隐瞒就是成功的基础，谢谢你的诚实地回答了我的问题。”
饶星海：“……我是说真的！”
沈春澜：“我知道。”
这回轮到饶星海头疼了，沈春澜的“知道”和他以为的发展大相径庭。
“不玩了。”饶星海起身，“我对你坦诚，但你对我不坦诚。我不会再来。”
沈春澜：“……”
他实在很想让饶星海吃吃自己的拳头。
“你认为怎样才算坦诚？”
饶星海收起了黄金蟒，把书包挎在肩上，想了想。“你问我问题，我也要问你问题。”他说，“训导我……让我变乖一点，是你的工作对吧？你要想好好做完这个工作，我劝你立刻答应我的要求。”
沈春澜：“你滚吧。”
饶星海：“好。”
他大步走了出去。
时间已经接近十一点，许多学生纷纷往宿舍赶，以免被门禁关在外面。饶星海走得很慢，双手插在裤兜里，踢着路上的小石子。路灯光被湿润的枝叶切割了，间或照亮他的脸。他五官英挺，那双没情绪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新鲜的雀跃。
“……你滚吧。”他默默重复沈春澜的最后一句话，念了几回之后无声笑起来，一颗石头被他踢得老远，惊动了在灌木丛里捉老鼠的流浪猫。
饶星海反反复复咀嚼这三个字，好像这里面有什么无边乐趣一样。
沈春澜和他确实很少面对面的交流，这是沈春澜第一次在饶星海面前暴露自己的厌恶和不耐烦。虽然只有片刻，甚至只有一瞬间，但饶星海却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了以前的沈春澜。
没那么乖，没那么正经，满眼不耐烦，三两句说不通就会举起拳头威胁。
沈春澜那一刻不是辅导员，也不是他的监护人。
流浪猫叼着一只老鼠，小心翼翼地放下前爪，警惕着饶星海这边的动静。
饶星海发现了它。
“……滚吧。”一人一猫互相盯着看了半晌，饶星海忽然笑着说。
猫被这傻人吓坏了，呲溜一下跑进了更黑暗的深处。
此时的沈春澜正在跟曹回抱怨。
“有这么玩老师的吗？”他已经把天竺鼠从书架上解救下来。天竺鼠惊魂甫定，抱着那颗榛子，牙齿咔咔咔地磕。沈春澜把已经面目全非的榛子从它爪中揪出来：“别咬了，你又吃不到，脏得很。”
曹回：“啊？”
沈春澜按了免提：“我好烦啊曹老师！干脆把他开除算了！”
他把榛子扔进垃圾桶，重新在“百味榛子”的盒子里给天竺鼠拿了一颗新的。天竺鼠有点儿不认识这榛子，闻了一会儿之后，用小爪把榛子推到沈春澜面前。
沈春澜的语气一下就温和起来了：“乖，我不吃，你自己玩。”
曹回仍在那边唠叨：“我觉得他说的是真话。他真的喜欢你，不然怎么那么讨厌我。占有欲，哈哈哈哈……老沈，这小孩对你有占有欲。”
沈春澜没有立刻接话。他仔细回想片刻，有些吃惊了：“不会吧？”
他很快又自己否定：“这种事情多得很，我们学校最麻烦的就是大一新生，当年我们不也出各种事端吗？饶星海的以前没接受过系统的学习，刚到学校看到这么多和自己一样的哨兵向导，还有我这么俊的一个辅导员在，心态容易失衡。这不是喜欢，我靠，你别吓我，这绝对不能是喜欢。”
曹回：“你说谁俊？”
沈春澜跟他唠叨几句，挂了电话。虽然嘴上跟曹回是这样说，但他心里却莫名地有些忐忑了。如果饶星海肯定对他敞开一部分心事，是因为这人喜欢自己而不是信任他“辅导员”“老师”甚至“监护人”的身份，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沈春澜躺在沙发上，把头顶的灯关了，只留下一小盏台灯。他决定先放下所有的烦恼假寐片刻，龙游那篇课业小论文问题太多，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看。
天竺鼠和榛子在地上玩儿，正玩得高兴，忽然浑身一个激灵，僵在当场不动了。
一条细瘦的、黑色的长影，从饶星海坐过的沙发下方缓慢爬出。
天竺鼠一把抱起榛子，三两下就跑到沈春澜那边。沈春澜睡得半酥，天竺鼠抓住他几乎垂落在地上的手，回头一看，那黑色的长影已经逼近了。
天竺鼠啪的一声轻响，化作白雾潜入沈春澜身体内。
细长的影子贴地而行，缠上了沈春澜的手。
它没有再往上，也没有攻击沈春澜。它在沈春澜指间逡巡游动，最后绕着他手腕缠了几圈，蛇尾轻轻挠着沈春澜的手心。
沈春澜眉头轻皱，他无意识地呻吟起来，却不像是难受。
一个模糊不清的梦闯入了他的意识。
有人拽着他的手，动作有些粗暴。他看不见那人的表情，但那人显然是年轻的。潮湿冰冷的舌头在他的手指之间移动，像亲吻，更像是彰显占有欲与侵占本能的提示。他手心发痒，是那人用舌尖舔舐了过去。
沈春澜身体微微发颤，手指想要握紧，很快又松开了。陌生的触感很古怪，但也很舒服。梦里的人始终没有抬头，但沈春澜听见了他的声音——是低沉的喘息，兴奋又激动似的。吻落在他手心时，还带着一声轻笑。
他蓦地睁眼，一下从沙发上坐起身，察看自己的手。
手上很干燥，什么痕迹都没有。室内只有自己一人，连他的天竺鼠都不见了。
沈春澜心跳有点快，他觉得慌张，还有一点点恐惧。体内的热度消散不去，这更令他烦躁。一个怪梦，一个让他有了性反应的怪梦。他想解开扣子，但发现自己身上穿的只是一件T恤。
对面的教学楼没有人，沈春澜干脆脱下了上衣。昏暗灯光里，他急促地喘气，皮肤上细汗密布，但没了衣物遮挡，他至少感觉轻松了一点。
他从办公桌里翻出最后一颗抑制剂，囫囵吞下，坐在椅子上让呼吸平稳。
信手抓起手机，他又信手点开了那个软件。
虽然总是约不着人，但欣赏欣赏别人肉体还是可以的。沈春澜从零食盒里抓起两颗榛子扔进口中，带着莫名的烦躁，快速翻阅系统推送的附近的人。
他没有任何筛选条件，哨兵可以，向导可以，普通人或者其他特殊人类也可以。推送范围大大增加，但他没有看到任何自己感兴趣的对象。几乎所有人的头像都是肌肉，偶尔还有几个用网红照片的照骗。
沈春澜忽然停手，牙齿咬碎了榛子。
他看到了一只天竺鼠。
准确来说，是天竺鼠的头像。
没想到有人和自己拥有同样的精神体。沈春澜笑了笑，点开那个头像，随即发现不对：这个人是哨兵。
天竺鼠是草食性动物，拥有天竺鼠的不可能是哨兵。沈春澜心想，这种照骗倒是新颖。他返回之后，又觉得好奇，最终再次点了进去。
“Hello。你的头像是天竺鼠吗？你到底是哨兵还是向导？”他发了一条信息。
此时，男生宿舍4栋317的某张桌子上，手机亮了一下，一声轻响。
阳得意对这水波一般的提示音十分熟悉，顿时从床上坐起，趴在床沿四处看：“……饶星海，快快快，有人约你炮了。”
饶星海穿着件短裤从浴室走出来，正用毛巾擦头。他刚洗完澡，浑身散着热气，慢悠悠地从坏笑的阳得意面前走过，抓起手机。
作者有话要说：阳得意给他姐发信息。
阳得意：饶星海疯了，从他回宿舍到现在，光念叨“你滚吧”就念叨了十次，至少十次！
阳云也：是不是你对人做什么不该做的了？
阳云也：你别发疯了好不好？
阳云也：你说过不吃窝边草的！！！
阳得意：你打字怎么那么快……
阳云也：不能在宿舍乱搞啊。
阳云也：好吧你实在想搞也行，但你要先确定摇星海他也喜欢你。摇星海这么酷他会喜欢你吗？
阳云也：不过我听宫商说摇星海人不错。但是唐楹认为摇星海看上的是沈老师啊！你清醒一点！
阳得意：文盲，你滚吧。

第15章 把柄（1）（补丁）
【Hello。你的头像是天竺鼠吗？你到底是哨兵还是向导？】
饶星海看到这条新信息，又看了看给他发信息的人。
这位陌生人的头像是一个逆光的背影。青年站在窗前，磅礴晨光从窗外灌入，他一半身躯隐没在暗处，一半则被光线勾勒出轮廓。那光把他的白衬衫照得几乎透明，头发不长不短，是一个很乖且没有什么特点的造型。
饶星海一边擦头一边回复：【你谁？】
他擦完了头，也不吹干，直接抓着手机和图书馆借的几本书爬上了床。周是非催促阳得意和屈舞休息，他要关灯了。饶星海坐在床上，打开小台灯。手机又跳出“啵”的一声，新信息来了。
饶星海随手点开。
那人问：【你的精神体是天竺鼠？】
饶星海：【关你什么事】
他连标点符号都不打了，把手机放在一旁，翻开了《特殊的爱》。
因为通宵看书，通宵写小论文，次日饶星海起床时疲惫不堪。他只睡了三个小时，狠狠洗了个冷水澡才勉强清醒。
这一天的第一节 大课是曹回的“哨兵通识”。曹回上课比较自由，学生随便坐，有问题随便问，但绝对不能睡觉。一旦睡觉，他那只冷面冷眼的雪豹就会窜到学生身边，不由分说先给两个大巴掌。
“今天我们讲的是第六章 ，哨兵的社会适应性。”曹回打开了投影仪，“‘向导通识’的第六章也是社会适应性，我跟张晓媛老师商量过，今天第一节课我们先大致说说哨兵的特点，第二第三节到楼上，跟向导班的人一起上。哨兵和向导的社会适应性是一个大话题，我们除了了解我们自己的特性之外，也必须了解向导在这个社会上的现状跟我们有什么不同。”
饶星海打了个呵欠。在阶梯教室里巡视的雪豹立刻转头盯着他。饶星海装作清嗓子，咳嗽了两声。
“我们先看一段纪录片片段，这是上世纪90年代在深圳和广州的哨兵就业筛选会现场……”曹回的声音和视频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饶星海看了一会儿，想起还剩1000字没写的课业小论文，还有尚未动笔的3000字检讨，心情沉重地拿出了稿纸。他要在这课堂上光明正大地开小差了。
但书包里没有他借的那几本书，只有写到一半的稿纸和那册《齿轮鱼》。饶星海这才想起，自己忘记把床头的三本书放进书包了。
他掏出《齿轮鱼》，身旁的阳得意瞥了一眼：“小黄书？我也要看。”
阳得意是逃了向导那边的通识课来蹭哨兵通识的，他的目标就是在学校里找一位精神体是东北虎的哨兵。拿过来翻了两页，他觉得无聊，又扔回给饶星海。
饶星海对今天的课程没兴趣，论文也写不成，他翻开了《齿轮鱼》。
深海是一个谎言。鱼类是组成这个谎言的细胞，是“深海”这座机器之中的齿轮。
每一条鱼都是一枚小小的齿轮，它们终生的命运，便是在一个确定了的地方旋转，把力传递出去。
而总有那么一些鱼，它们摆脱了“齿轮”这一身份，脱离了这台机器和谎言。
饶星海看得云里雾里。讲台方向，纪录片仍在继续：“……截止到20世纪90年代中期，我国哨兵的就业率远高于向导。就业市场的供需不平衡，让哨兵的薪资水涨船高。中科院一份研究报告表明，哨兵对于自己‘齿轮’的作用有了更高的认可……”
饶星海一愣，忙问身旁的屈舞：“哨兵是‘齿轮’？”
屈舞显然比顾着跟人闲聊天的阳得意听课认真：“嗯，80年代开始提出的新概念，为了让特殊人类融入普通人类的社会。”
每一个特殊人类都应当在社会上发挥作用——而哨兵和向导，这两类在外形上与普通人毫无差异，能力又显著提出的种族，被冠以“齿轮”之名。
人们相信，他们是让社会机器发挥作用的重要部件。同时这里面还蕴含着另一种期待——哨兵向导成为“齿轮”，是因为他们可能成为将特殊人类和普通人类这两个充满分歧和割裂的团体，紧紧扣在一起的重要推力。
“……哨兵和向导就业率的提升，社会融入程度的加强，全都让‘齿轮’这一概念深入人心。”纪录片里播放出纷杂的画面，“21世纪来临之际，哨兵和向导成为了社会认同度最高的特殊人类，同时也带动人们去了解其他特殊人类……”
饶星海不得不重新审视面前的小册子。齿轮鱼……齿轮？他迷惑不解：这是说哨兵和向导？
“把力传递出去”，“终生的命运便是在既定位置不停旋转”。
他的目光落在了这一页的最后一行字上。
“能摆脱‘齿轮’束缚的鱼，是因为它们拥有更强烈的欲望。欲望驱动我们前进，欲望让我们产生新的动力。但我认为，仅用‘欲望’来代言这种渴求太过随意了。它比欲望还要更深一层，它是特殊人类摆脱命运束缚的本能。”
饶星海翻过了一页。这一页只有一行字——“特殊，意味着我们本该拥有更多，本该成就更多。”
有学生起身与曹回争论问题，声音打断了饶星海的阅读频率。他默默合上了小册子，转而看着那学生与曹回你来我往地讨论。
下课之后，哨兵通识的学生转移到楼上的大阶梯教室，和向导一起上通识课。宫商过来问饶星海今天去不去技能楼。饶星海等她离开了才想起，自己本想把《齿轮鱼》给她的。但他还想继续看下去。《齿轮鱼》的作者勾起了他的兴趣。
阳得意的手臂越过饶星海，抓住屈舞：“屈舞，你一会儿陪陪我行吗？”
屈舞：“可以啊，我上午就这一节大课。陪你干什么？”
阳得意：“其实是陪我姐和唐楹去喝咖啡。”
屈舞：“我没钱。”
阳得意：“我请你。”
屈舞：“那可以。”
饶星海想起来了：“喝咖啡？你们要去学校外面那间咖啡馆？”
阳得意愁眉苦脸：“是啊，她和唐楹要去看那个狼人店长。我现在被她抓住了把柄，她说什么我都得听，烦死了。”
上次在小树林里遇袭，阳得意本来不想告诉阳云也，无奈阳云也不断追问后续，他一时口快说了出来。阳云也当时脸色都变了，阳得意完全确信，如果那位梁津在姐弟俩面前，阳云也一定徒手撕他十八块。
从此之后阳云也就变成了一个紧张兮兮的人，去哪儿都要联系阳得意，一是问他去不去，二是打听他在干什么。
为了让姐姐平静下来，阳得意只能先顺着她的意思，她说去哪儿就去哪儿，她说干什么就干什么。
“我其实还怕她跟我爸妈讲。”阳得意说，“要是我爸妈知道我在学校里出了这种事……”
屈舞在一旁补充：“出了这种事之后还要孜孜不倦约炮，而且每次都约不成功。”
阳得意：“……对，出了这种事之后还要到处乱来，他们肯定会把我拎回家的。我不要啊，我不要回去啊，我们村里没有帅哥，我爱新希望！”
他声音太大了，引起前后一片笑声。
饶星海趴在座位上趁着这休息的几分钟迅速补眠。迷迷糊糊的，他听到阳得意在说话。
“真的，我切身体会，要想让谁听话，抓住把柄、拿捏弱点，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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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得意这话在饶星海脑子里转了许多个圈圈。
他和沈春澜的第一次训导草草结束了，沈春澜显然不愿意接受他“互相提问”的要求，饶星海心想，要不找一下沈老师的把柄或者弱点？
可是他这样的人，哪里会有把柄和弱点呢？饶星海摸摸下巴。他认为沈春澜最大的弱点，可能是他那只智商不行的天竺鼠。
学生熙熙攘攘走出教室，曹回还在跟人争论方才没有结论的问题。饶星海与阳得意等人挥手道别。他现在需要立刻回宿舍，奋笔疾书。
有人从他身边匆匆走过，恶狠狠的样子：“我不举报曹回，我他妈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他走得极快，撞上了正低头整理资料的龙游。龙游手里的东西全都掉地上了，他气得大吼：“喂！”
但看到对方凶神恶煞的样子，他立刻缩起肩膀：“一路好走啊同学。”
饶星海帮他把散落一地的资料捡起来，发现文件袋上写着“学生纪律委员会”七个字。
“你在学纪委？”饶星海想起来了，龙游也是拿助学金的勤工俭学学生。
“对啊，帮忙整理资料，这些折腾了我一晚上。”龙游谢过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左右看了看。走廊上已经没有学生了，只剩他和饶星海两人。
“我发现了沈老师的一个秘密。”龙游眼睛里闪动着兴奋的光芒，“昨天在库房整理资料的时候看到了，我还没跟任何人讲。你知道的，我们宿舍里有个人不是咱们班的，我不方便讲。”
饶星海顿时也来了兴趣，凑过去：“什么？”
“你知道训导吗？只有特别忤逆的学生才会被训导，你晓得吧？”龙游把手掩在嘴边，生怕这秘密飞出指缝似的，“沈老师以前被训导过。”
作者有话要说：前面提过班上男生共7人，317宿舍住了四个，415宿舍住了三个。所以龙游他们宿舍里有一个不是沈春澜班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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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云也本日日记主题：带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出门玩，希望他在我的影响下过上平凡普通的生活。
阳得意本日日记主题：继续约。
让阳氏姐弟的林麝给大家表演舞剧《跳来跳去》！
（林麝真的很可爱我不骗大家）

第16章 把柄（2）
饶星海盯着龙游，片刻之后才开口：“你怎么知道？”
龙游以为他不会相信自己，见他反问，立刻继续往下说：“我在学纪委的库房里整理资料啊。虽然重要的资料我不能碰，但是我帮老师梳理往年的记录，我看到了沈老师的名字。”
饶星海还是不太相信：“可能是同名同姓。”
但他也知道这种可能性很低。“沈春澜”这个名字，不是沈大强或者沈小明，它没那么普遍。
“沈春澜，教育科学系，这就是沈老师啊。”龙游想了想，“我记得那份记录……是好几年前的，大概沈老师大二的时候。”
饶星海有些兴奋，但更多的是不悦。
“他因为什么被训导？”他冷冰冰地问。
龙游没有察觉他态度的变化，仍旧说得开心：“具体的我不清楚，只看到记录上的名字，档案袋是密封的。但我问老师是不是被训导的都是犯了大错，老师说不一定。有的学生是累积的处分太多了，或者一直接连不断地犯错，所以院系会给他们做训导。其实训导到底是什么……”他停了口，因为饶星海凑近了他。因为饶星海比他高半个头，他忽然感到强烈的压迫感。饶星海身上散发出令人不快的气息，龙游一时间差点屏住了呼吸。
“这件事情还有谁知道？”
龙游战战兢兢：“我……和老师。”
“我们班。”饶星海一字字问，“除了你和我，还有谁知道？”
龙游双股战战：“没有了……”
饶星海点点头，脸色忽然缓和。他直起腰，拍拍龙游的肩膀，手掌像黏在他肩上一样没有移开。“不要再说了。”饶星海略低下头，压低了声音，他这个姿态瞬间让龙游想起那天所看到的，巨大的黄金蟒，“不要跟任何人说沈老师的事情。”
龙游点点头。
饶星海：“如果我知道他训导的事儿被别人听去，我就弄死你。”
他语调平静至极，但本来就胆小的龙游快被吓得哭出来了：“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他点头如捣蒜，就差没当场指天发誓证明自己。
饶星海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笑容：“不过还是要谢谢你。有空来我们宿舍玩。”
龙游疯狂摇头。
饶星海施施然下楼，脚步轻快。龙游抱着满怀的资料，一边哆哆嗦嗦下楼，一边在心里决定以后少说话多做事，不再谈论任何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但他虽然胆小，却十分喜欢凑热闹，做了这个决定之后内心便忽然挣扎起来。
他手机响了，是宿舍的万里给他打的电话。
“我和王文思都没带钥匙，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龙游：“我现在就回。”
他把资料和手机换了个边，神神秘秘地说：“万里，我有个发现。”
万里：“什么？”
龙游：“我怀疑饶星海以前是混黑社会的。”
4栋四楼的走廊上，万里和王文思忽然都来了兴趣：“什么？！”
而三楼的317宿舍里，只有一位奋笔疾书的黑脸哨兵。
他正在努力完成课业小论文的最后一部分。方才他用手机检索了网上的“检讨书模板”，但周是非善意提醒：沈春澜强调，如果被他发现参考了模板，那么就打回来重写，且5000字起步。
“把事情经过写三遍都凑不够五千字吧……所以你别动歪脑筋了。”周是非又提醒，“现在只差你的检讨。”
周是非现在和朋友相约打球，只剩饶星海一人趴在桌上狂写。他已经跟周是非说好，这份论文和检讨他今晚自己拿给沈春澜。本来这是一个可以面对面追问沈春澜当年训导事由的好机会，但饶星海写着写着，开始有点儿怨沈春澜。
太累了，他手都快要抽筋，又因为昨晚几乎没有睡过，现在困得一张稿纸能看出50行重影。
只有在写得太累，脑子太僵的时候，他会起来伸懒腰，或者走到阳台看看外面的树。
树下放着一整排自行车，现在是第二节 大课的时间，路上学生很少。饶星海在阳台上吹风，心里全是当年的沈春澜。
他知道大学时候的沈春澜是什么样子。但他不知道接受训导的沈春澜是怎么熬过去的。训导他的是谁？那是严肃的训导，还是轻松愉快的训导？当时也需要释放精神体吗？
接着饶星海立刻想到，沈春澜那只傻乎乎的天竺鼠，说不定也被别的人或者别的精神体攥在手里揉过肚子。几乎在瞬间，不悦占据了他的思绪。
傍晚时分，饶星海终于用右手抽筋的代价完成了小论文和检讨。他洗了个脸，在镜前仔细端详自己的仪容，然后才抓起作业飞奔出宿舍。
在楼下，他看到了415的万里。正想打招呼，万里却像吓了一大跳似的躲开了。
饶星海一头雾水，但他顾不得理会他，大步向院系走去。
院系办公楼下有点儿热闹。饶星海走进去时被吓了一跳：学工处外面站着几个生面人，不像老师，高大严肃，盯着走进来的饶星海不错眼地瞧。
有人在学工处里找东西，但没看见曹回，也没看见和阳得意频频眉来眼去的那位师兄。
见他盯着学工处，门前的几个陌生人示意他尽快离开。饶星海皱起眉头，走向上楼的阶梯。他看到系主任和一个女人正在楼梯旁的空间里说话。
“方小满，这没有道理。”系主任罕见地满脸严肃，“难道老师在课堂上连基本的授课自由都没有了？”
女人手臂抱在胸前，很耐心地回答：“我说过了，这和授课自由没关系。再说授课自由也不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此时的沈春澜刚挂掉了电话。电话是曹回打来的，他暂时不能回来上课了。
哨兵通识课上有学生举报了曹回，说他在课堂上公开宣扬分裂特殊人类的言论，且在学生指出之后，不肯改正。
沈春澜问他到底说了什么，曹回苦恼极了：“我没有说任何不得体的话！你也知道的，我在学工处做了这么多年，我太清楚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但我现在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举报我……举报我的人应该就是今天课上跟我争论的那孩子。可……可争论归争论，怎么能这样扣我屎盆子？？？”
更致命的是，这个学生十分精明。他没有向新希望学院的教务处或者校长信箱举报，他直接举报到了危机办。
危机办是国内特殊人类管理委员会下属的机构，专门处理与特殊人类相关的事务，全称为应急事件与危机处理办公室。沈春澜和曹回现在都不清楚学生举报了什么内容，又是如何举报的。但显然，危机办当天就来到新希望调查曹回，这不会是一次轻描淡写的举报。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沈春澜说完抬起头，发现走入的是饶星海之后，他脸色瞬间就变了。
饶星海不是近视1000度，他清晰地看到沈春澜的神情从忧虑转为恼怒。
“你又来干什么？”沈春澜想了想，“不用道歉了，我知道你说话没遮没拦。”
饶星海：“道歉？为什么道歉？”
沈春澜一愣：“你不是来……那你来干什么！”
饶星海把稿纸放在他面前：“交作业。”
天竺鼠在桌上撅着屁股打滚。今天它身边有四五颗榛子，它乐得这个舔舔那个亲亲。见到饶星海之后，它果真又咬着一颗榛子，屁颠屁颠朝他跑去。
但跑到半途就被沈春澜拎了起来：“回去！”
榛子从它口中掉下，啪嗒落在饶星海的作业上，滚出一道湿乎乎的口水痕。
沈春澜拿过作业和检讨：“可以了，你回去吧。”
饶星海：“今天不训导吗？哦不对，今天不聊天吗？”
沈春澜深吸一口气，压着内心怒气：“饶星海，训导是我发起的，由我来决定什么时候做。再说你不是不愿意接受吗？不训了，走吧走吧。”
他每次摘下辅导员的面具流露真实感情的时候，饶星海都觉得有趣。他喜欢这一刻的沈春澜，更喜欢他因为自己而情绪不稳。饶星海半靠在办公桌前，手指在桌面敲了敲，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沈春澜惊呆了，饶星海现在的姿态十分不讲道理，完全不像个学生。“你干什么？”
“老师，我接受训导。”饶星海认真道，“但是我希望训导能够公平一点，你问我问题，我也想问题。我对学校啊，对我们的课程，还有对整个特殊人类、哨兵向导的生活都不熟悉。今天哨兵通识上说，哨兵和向导是人类社会的‘齿轮’，这个我也不理解。”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且这么有条理的话，沈春澜愣住片刻，渐渐浮起满心欢喜。“都可以慢慢学，不着急。”他脸上终于挂上了和煦的表情，“有的学问是要研究一辈子的。”
“那我们还可以继续训导吗？”
沈春澜点头：“行，继续。”
饶星海的手指在办公桌上擦来擦去：“我可以问你问题？”
沈春澜迟疑了一瞬间，警惕被为人师表获得初步成功的愉悦压倒了：“可以。”
饶星海：“现在也可以？”
沈春澜：“好，是课业上的问题？”
“不是。”饶星海就着自己的姿势，欺身接近沈春澜，“沈老师，你大二的时候，是因为什么而被训导？”
他的眼睛里蕴着危险的笑意。
沈春澜坐在椅子上，脸上在霎时间掠过了极其复杂的神情。惊愕，不解，紧张，饶星海甚至还捕捉到了一丝……羞恼。
接着，他看到沈春澜耳朵红了。
作者有话要说：后来的故事：
教育科学系里不知何时，渐渐流传起“饶星海是黑社会”的传言。
新希望学院里不知何时，渐渐流传起“教育科学系有个学生是黑社会大佬”的传言。
饶星海对此一无所知。他觉得大家都很怕他，这很好，很爽，very go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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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可以在评论里点单下一章想看谁的精神体表演致谢节目，具体节目我来安排www以后还会有配合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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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请大家欣赏龙游的精神体[——]带来的现代舞《我要飞得更高》。
（由于[——]尚未出场所以画面全程马赛克）

第17章 把柄（3）
沈春澜的耳朵倒不是霎时变红，是耳垂先肉眼可见地浮出潮红，随即整个耳朵都染上了暧昧的色，似经受着什么滋扰，困窘又难堪。
饶星海盯着看，目光有点儿愣，仿佛被惊着了，随即唇角渐渐翘起，像是在想象什么似的，这得逞又愉悦的笑很难压下去。
“……你站好。”沈春澜没注意到自己的学生盯着自己耳朵胡思乱想，他轻轻一拍桌上的作业，“怎么回事，你这检讨格式不对啊。高中没学过基本的应用文格式吗？”
饶星海：“嗯？”
他不由得低头看自己刚刚呈上去的作业。
“检讨的正文和姓名学号之间为什么不空行？”沈春澜问，“我有没有说过，格式不对，也要打回去重新写？”
饶星海：“……”
他抬起头看沈春澜。他好不容易制造出来的压迫氛围，被沈春澜三言两语又搅和了。
沈春澜太会调节节奏，但正因为如此，饶星海几乎是本能地察觉，面前比自己年长几岁的向导似乎在畏惧自己。
这发现让他愈发高兴了：“老师，训导有什么不能说的？”
沈春澜：“那是我的隐私。”
真遗憾。饶星海看他的耳朵。耳朵不红了，这人已经迅速恢复了平静。
“如果你不告诉我训导的原因，我继续拒绝训导。”饶星海心想，威胁嘛，谁不会？
沈春澜差点又想让他滚了。但身为辅导员，身为监护人，他应当适当控制自己的脾气。沈春澜点点头：“好，我考虑考虑。”
饶星海立刻看出他在敷衍：“考虑到什么时候？”
沈春澜：“……”
他嘴角紧抿，眉头压低，那副只在面对家中镜子才会流露的不开心神情，终于脱离工作人的面具，回到了沈春澜脸上。他的不悦如此明显，饶星海也立刻看出来了，不自觉地站直。
“饶星海，我正式警告你，你太不礼貌了。”沈春澜看着他，“我是你的老师，我也是你的监护人，我更是你的长辈。你跟我说话时活泼些随意些，没有问题，但你不能不尊重我，更不能这样无礼。”
饶星海不吭声。天竺鼠也不磕榛子了，鼓起腮帮子，气呼呼地瞪他。
“收起你这副流氓嘴脸。你不接受训导，没问题。那是我工作不到位，我认罚。你不要以为我会为了让你接受训导，答应你的所有要求。”沈春澜靠在办公椅上，冷冷地瞥他，“饶星海，你已经成年，脑袋里的想法不要这么幼稚可笑。”
饶星海沉默了半晌才回答：“我没有不答应训导。”
沈春澜立刻回应：“但我今天不做训导。你先走吧。”
饶星海一步三回头，天竺鼠像是完全读不懂此时此地的气氛，抱着榛子跑到桌角，冲他高高举起。饶星海顺手想接过，但天竺鼠直接把榛子冲他扔了过去。
饶星海一把抓住：“……”
看来沈春澜是真的生气了。他出门后小心翼翼把门合上，手里的榛子有点儿黏乎，虽然不敢细想上面沾着什么东西，但又舍不得丢掉，犹豫半天，从书包里拿出张稿纸包了起来。
办公室里，天竺鼠坐在稿纸上，小爪子捂住脸。它的主人也正保持着同样的姿态，被手挡住的脸颊红得厉害，耳朵更是热得发烫。
饶星海的问题让他想起了大学时候发生的事情。那并不是什么值得一提再提的好事，况且他当时确实莽撞大意。
如果那天他跟曹回他们一起出门看电影就好了。
如果那天宿舍里的座机没有响起，也就不会有后面的事情了。
拍了几下脸，沈春澜恢复了冷静。他拿起饶星海交的作业。
检讨书格式不太正确，但态度基本还是可以的，而且饶星海的字非常好看，这弥补了沈春澜看他那些乱七八糟的话而产生的烦躁。
但他看完饶星海的课业小论文，长叹一声。名为《认知科学发展对现代社会特殊人类求偶方式的影响》的小论文，论点挺有意思，但论据太不充分了。
而且……沈春澜摸了摸下巴。从论文里饶星海举出的例子可知，饶星海也玩自己正用着的那个同志社交软件。他拿起手机，那软件蓝色的小图标下是“Lube”的英文单词。
这个被称为“撸吧”的社交软件，饶星海也会对它感兴趣？沈春澜想了想，心中莫名地稍稍安定：既然饶星海会用这个软件，至少说明他日前对自己说的“我喜欢你”只是戏谑。
他心中愈发安定，恨不能疯狂祈祷：就让饶星海在“撸吧”找对象吧！让他如愿吧！
天竺鼠把新的榛子递给他，沈春澜随手拿过吃了，打开电脑。上次训导是第一次，虽然结束得潦草匆忙，但他还是得仔细做训导记录的。这相机的传感器是特殊的，专供哨兵向导使用，它可捕捉的光源大于普通人眼睛能看到的光源，因而可以将精神体的活动情况完整记录。把相机录下的内容传至电脑后，沈春澜给它重命名并信手打开。
榛子一颗颗地吃，天竺鼠一颗颗地递。但沈春澜很快就停下了。他满脸惊疑，不断回放。
屏幕上的饶星海也在不断地一次次释放黄金蟒。
黄金蟒每次从他身上浮跃而起，总会在地面上落下一个极深极浓的影子。
那影子色泽太过浓厚，竟然像是活物。
紧接着，影子窜入了饶星海所坐的沙发之下。
沈春澜的手指轻轻发颤，他想起了在篮球场那次精神体大乱斗。监控录像里，也曾出现过这一闪而过的黑色长影。
.
“你说，会有人拥有两个精神体吗？”沈春澜问曹回。
曹回闻言抬头：“怎么可能？我没听说过这种事，你眼花了吧？”
他信手拨动琴弦，吉他跳出一串乐声。
沈春澜靠在沙发上，又是一声长叹。曹回的家非常舒服，沈春澜以前没事就爱来找他玩。但自从曹回交了女朋友之后，沈春澜就不大好意思上来了。他看着落地窗上被微风吹动的薄薄窗帘，以及被窗帘掩去一部分颜色的秋日蓝天，一时间舒服得不想动弹。
曹回的女朋友文静正在厨房洗果子。曹回的雪豹趴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尾巴左一甩，右一甩，看起来像只严肃的大猫。文静是普通人，她看不到曹回的精神体，端着果子走出来时雪豹飞快起身让开，又紧紧跟着文静走到客厅。文静坐下后，它继续趴在她脚边，尾巴缠着文静的脚踝。
文静抓了抓脚踝：“你那豹子是不是又在我旁边？好痒。”
曹回弹了一段和弦：“它喜欢你。”
沈春澜：“啊……求求你不要秀了。谈正事吧。”
曹回：“我没做错事，不紧张。你苦恼什么？”
他被停了一周的课，在家里过了好几天优哉游哉的日子。
文静打开了电视看新闻。沈春澜看到屏幕上一串大字：姑婆山天坑后续报道。
【……目前，专家已经从姑婆山天坑的骸骨中提取出了DNA，正跟地球生物数据库进行比对，比对结果一旦出来，我们就可以知道这具骸骨属于哪个物种。接下来，让我们采访一下……】
“还用比吗？”曹回拿起一颗葡萄塞嘴巴里，“那就是人的骨头吧。”
沈春澜没怎么注意过这个新闻，此时听得十分认真，但曹回的话让他有片刻的悚然：“人？这么大的人？怎么可能！”
“既然世界上存在这么多特殊人类，怎么就不能存在巨人或者霍比特人？”
电视上播出了当时航拍的画面，只有几秒钟。
“你仔细看看那骨头。”曹回提醒，“这几根骨头的形状，不就是人的肋骨吗？”
巨大的骨头仿佛构成了一座牢笼。画面很快闪了过去，沈春澜的心怦怦直跳：他有一瞬的恐惧。
“对了沈老师，”文静插话，“曹回说你现在开始对学生做训导了？怎么做的？”
沈春澜奇道：“你也需要做训导？不对啊，你是幼儿园老师，你的学生根本不需要训导好吧。”
文静：“我很好奇啊，训导跟教育小孩子有什么不同。”
沈春澜：“没有不同，我是教育大孩子，还是特别难管的那种。”
他张开手大喊：“啊！我要辞职！我什么时候才能发财！我发了财一定辞职！”
曹回很感兴趣：“饶星海究竟有多难管？”
沈春澜：“……他知道我当年被训导过，今天还问我因为什么被训导。我又气又急，真的……我当时特别想打人，是我的职业道德控制了我的拳头。你对着他半小时就能被气死，不听别人的话，自我中心，脑袋里成日乱七八糟，不知转的什么古怪念头。”
曹回：“他喜欢你。”
沈春澜：“……他还是放过我吧。”
文静听得入神：“沈春澜以前被训导过？为什么？你以前很调皮？”
沈春澜：“我很稳重的。”
曹回几乎与他同时开口：“他和一个不知道名字长相的人玩儿电话play。”
文静呆了一瞬，紧接着兴奋地抓住了沈春澜的手，雪豹差点被她踢到一旁：“真的吗！”
“你兴奋个什么劲儿啊！”沈春澜窘得脸红，“还有曹回，我劝你留点儿口德，我什么时候玩儿电话play了！”
曹回：“夸张手法，但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了嘛。”他嘿嘿笑，轻快地拨动琴弦。沈春澜这人平时看起来端正温和，一板一眼，但是他发窘的时候急得话都说不利索，非常有趣。逗沈春澜是他们聚会的保留节目之一，最近连文静也懂了这个窍门。
“怎么play？”文静凑近沈春澜，眼睛炯炯发亮，越逼越近，“你怎么认识那人的？帅吗？高吗？是你的理想型吗？”
“我不认识他！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是谁！”沈春澜不得不辩解，“那是一个搭错线的电话！”
文静：“嗯？”
“真的只是一个陌生人。”沈春澜抓抓下巴，结结巴巴，“然后……然后在电话里，说了些奇怪的事情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那今天就有请宫商的小福蝶为大家表演群体舞《春天》！
（由于红晕绡眼蝶数量太多，画面一度全部被红色覆盖，引起观众强烈不适，遂紧急下线）

第18章 陌生的来电（1）
三月的北京仍旧很冷。数年前的新希望学院还没有现在这么齐备的设施，宿舍楼下的门禁全靠舍管老师负责，沈春澜的宿舍就在二楼，203，他们常能听见楼下舍管老师和学生说话的声音。
那天也是这样一个阴沉沉的春日。曹回和宿舍的人都去看电影了，周末的校园里很空。沈春澜感冒刚好，不想外出吹冷风，一个人缩在宿舍里睡觉。
他们住在旧宿舍楼，六个人一间宿舍，三张上下铺的床靠墙排列，另一面墙是六张书桌，外加柜子和杂七杂八的东西。宿舍里还没有卫生间和浴室，公共的在走廊两侧尽头。
宿舍楼里也非常安静，偶尔能听到有人从门前走过，脚步匆匆的，像是也禁不住寒意。
沈春澜住下铺，他坐在被子里，把自己团成了一个球。
暖气还有两天就停了，但他总觉得宿舍里温度一天比一天低，仿佛暖气也知道自己即将结束工作，渐渐开始懈怠。
他开了一盏小台灯，看了一会儿漫画。这漫画画很久了，作者休刊次数太多，他从小学看到大学，主人公还是穿短裤的愣头小孩子，外貌没长大，但积攒了许多朋友。
沈春澜没事就翻出来看几眼。他想去冒险而不得，所以特别喜欢看这样的故事。
主人公和他的伙伴们要突袭敌人的领地了，沈春澜虽然看了许多次，但仍旧紧张：因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所以愈发紧张。
电话铃声就是此时响起来的。
新希望学院的旧宿舍楼里有电话线，每个宿舍都配置着一台小小挂式电话，紧急情况下只要按一个键就能联系舍管老师。
但没有人用过这电话，因为使用电话还必须购买校园电话卡，拨号时先输入长达16位的卡号，再输入长达12位的密码，才能继续拨号。这太麻烦了，人人都有手机，大的小的，总之比这座机顶用。
沈春澜在宿舍里满打满算住了一年半，这还是头一回听见它响。
他抬头，从球一样的被子里露出乱蓬蓬的脑袋，呆呆看着墙上的黑色电话。
铃声还在响，锲而不舍似的，在空空的宿舍里震动。
沈春澜从这突然而至的铃声中捕捉到了一丝突发事件的气息。他扔了手里的漫画，披着被子下床，抓起电话。
“你好？”
电话里有轻微的嘶嘶声，他不知道是电路的声音还是对方或自己的设备不好。问候之后那边静了几秒钟，接着是男人的声音：“你好，我找……，我是ta的朋友，ta在吗？”
沈春澜把话筒压紧耳朵：“谁？”
男人又重复了一遍那个人的名字。
沈春澜：“你打错了，我们这里没有这个人。”
男人轻轻“啊”了一声。沈春澜听见他低声嘟囔：“我拨错了吗……”那边还有慢慢翻动纸页的声音。
沈春澜没有挂断电话，他还在竭力地听那边的声音。周围实在太静，春天实在太无聊，猫还没打算出门，所有的树也还静悄悄地憋着力气，他需要一点儿别的事情来打发时间。
男人的声音有点儿嘶哑，但因为很低沉，所以并不刺耳。沈春澜无来由地觉得他应该脾气很好，很温和。
“你这里是……吗？”男人说了一串数字，应该是电话号码。
沈春澜根本没用过这电话，他左看右看，也没在电话上看到任何标示了它号码的东西。
“我不知道。”沈春澜老实回答，“这个是我们宿舍的座机，我没用过，不知道。”
男人：“宿舍？你是学生？”
沈春澜：“对啊。你打错了，不好意思。”
“你是哪个学校的？”男人忽然问。
沈春澜皱起眉头：“你问这个干什么？”
男人：“说不定我们是校友。”
沈春澜刚刚冒头的警惕心一下就没了：“校友？你以前也是新希望的啊？你那个系的？”
“新希望？”男人慢慢地重复了一次，“新希望尖端管理学院？”
沈春澜应了。男人好像笑了一声，意味复杂。“我是人才规划局的。”他低声说，“比你大，你好啊。”
沈春澜拉过身边的凳子坐下，仍旧裹着被子：“你学什么的？”
“国际关系。”男人说，“已经毕业了。”
沈春澜又问：“国际关系？具体学啥的？”
男人没回答，反问他：“你呢？你学什么的？新希望的课程设置跟人才规划局一样吗？”
沈春澜：“不一样啊，我们学校就六个系，行政，生科，农林，土木，教育，物理。人才规划局是不是要多一些？我高考之后你们学校还给我打过电话，想让我去人才规划局读呢。他们说人才规划局也有教育类专业，还是特殊人类教育，很有针对性。”
男人：“那你为什么不去？”
沈春澜：“新希望就业率高啊。”
男人笑了。变了调的笑声通过陈旧的听筒钻进沈春澜耳朵里，沈春澜对这位隔壁学校的师兄产生了兴趣：“你还没跟我说国际关系学的什么。人才规划局听说除了哨兵和向导，还有别的特殊人类学生？”
男人：“是啊，地底人，半丧尸化人类，国外来游学的吸血鬼，还有我们国家特有的茶姥和雪人。”
沈春澜：“不对吧，雪人不是我们特有的。尼泊尔和印度也有，你学得也太不专业了。”
男人又笑了，认可了他的话：“对，我成绩不好，所以失业了。”
两人你来我往地聊天，说了整整一个小时。沈春澜把话筒握得发热，直到对方说有事要挂电话，他还觉得意犹未尽。
“留个联系方式呗，我这儿看不到你号码。”沈春澜高高兴兴地说，“要不我们加个好友？你跟我再说说人才规划局那特殊人类教育专业的事情？我还没想好以后是考研究生还是直接就业。”
男人愣了一下，片刻后才压低声音：“就用座机联系吧。我工作有点儿特殊，不方便给陌生人留联系方式。只要打这个电话就能找到你吗？”
沈春澜只好回答：“是啊，你说找小沈就成。你叫什么呀？”
男人笑道：“下次告诉你。”
他挂断了电话。
沈春澜被这个神秘电话弄得满脑子兴奋，他一会儿觉得对面肯定是危机办情报管理科的人，说不定是在套自己的话，一会儿又认为那男人可能是潜逃的罪犯，所以不敢留下自己的信息。
他滚回床上，漫画也不看了，高高兴兴地给曹回发短信说方才的事情。
但发着发着，他突然一愣。
男人先前明明说自己已经失业，刚刚却又说“工作有点儿特殊”？
.
沈春澜一边回忆一边尽量简单地给文静复述。
其实曹回知道的也并不特别详细，此时连吉他也放在了一边，和文静一边吃葡萄一边听，雪豹的尾巴还是勾着文静脚踝，打了个呵欠。
“他骗你啊？”文静拍了下膝盖，“这就是《今日说法》里常出现的电话诈骗吧？你还真信啊？”
沈春澜怒了：“我那时候才刚20岁，人很单纯！”
曹回：“行了吧你，你单纯，天天晚归还在舍管老师那里写我的学号和名字，你单纯……你单纯那你翻墙去网吧联机怎么不叫我？”
沈春澜：“你那时候不是顾着跟班花眉来眼去吗？文静，他当时不胖，除了我之外他是班上第二帅的，桃花遍布全校可以说。”
文静非常冷静，完全没有被两人的插科打诨分散注意力：“不对，沈春澜，然后呢？不可能你接了一个电话就被训导啊？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沈春澜：“……”
曹回：“不好意思帮不了你了。”
沈春澜扶额片刻，耳朵渐渐红了。文静捕捉到他的窘态，高兴极了：“真的电话play了？”
“没有。”沈春澜还是捂着脸，只露出两只红通通的耳朵，“唉……其实就是……他跟我说他跟他爱人的事情。”
文静：“什么事情？”
沈春澜：“……所有事情，所有，一切，任何细节。”
文静愣了片刻，一把抓住曹回的手。曹回从自己女友眼中看到了火花般激迸的兴奋，比自己跟她表白时更强烈。“一切细节？！”文静话都不利索了，“包括……包括……那个……”
沈春澜：“包括。”
他终于放下了手，脸是红的，咬着下唇，脸上挂着些微困惑。
其实现在回想，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对电话那端的陌生人这么好奇，甚至开始对他每周末一次的电话产生期待。
每周六下午，曹回等人不是去打球就是出门玩游戏约会，大多数时候都是沈春澜一个人呆在宿舍里。男人总是在下午三点钟左右打来电话，那铃声就像吸引着沈春澜走近的摄魂之声。
男人始终不肯说自己的名字，反复强调自己工作特殊。沈春澜点破他说谎，男人低笑几声反问：“你猜哪一句是真的？”
他当然不会回答沈春澜的问题。沈春澜渐渐也不在意了。他会跟男人说学校里的事情，说宿舍和同学的日常。男人则告诉他自己平时怎么工作的。
“他说他是个猎人。”沈春澜回忆，“而且是那种探索矿物的猎人。”
文静：“……”
沈春澜：“我知道！我知道听起来就像骗子……但是他说的事情真的很有趣，他的工作，他去过了什么地方，山啊河啊，遇到过各种各样的少数民族里的人，请他喝酒，请他吃野味，总之很多很多。你也会信的，他太会讲故事了。”
故事吸引了沈春澜。后来，男人开始跟他谈起自己的爱人。
“我有时候会跟我爱人一起进山。”男人说，“我跟你说过他的事情吗？”
年轻的沈春澜坐在座机旁，立刻回答：“没有，他也是矿物猎人？”
“不。”男人笑了，“他是我们随队的医生，也是一个生物学家，比我帅多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问：“你知道我们是怎么遇见的吗？”
沈春澜：“我怎么会知道。”
男人“嗯”了一声：“你去过酒吧吗？那种酒吧，无论是普通人类还是特殊人类，都会在里面寻找同类人的酒吧。我和他是在那里遇见的。”
他开始谈论自己的爱人，谈论他英俊的外貌和高大结识的身材，谈论他的嘴唇，他的耳垂，他颈后的椎骨，他腹部的肌肉，还有皮肤、汗水、呼吸、气味、呻吟，谈论他的动作，谈论自己的兴奋和感受。
男人认真冷静地描述细节，音调低沉，语速缓慢。他的呼吸声混杂在这样那样的过程里，像滚烫的风。
沈春澜面红耳赤，但他没法说服自己放下听筒。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请天竺鼠的榛子为大家表演默剧，《一生沉稳》。
（时长1小时30分钟，建议观众自备寝具）

第19章 陌生的来电（2）
不知身在何处的陌生人，用细致得不可思议的方式与沈春澜分享他的情事。
有时候沈春澜甚至觉得，他不是跟自己打电话，他只是在回忆，或者在叙述。大汗淋漓的脊背，纠缠的光线，他还原的每一部分，都像是在沈春澜眼前展开的、有声有色的画面。
沈春澜脸会发烫，身体也是。年轻又难以抑制的冲动在身体里叫嚣挣动，催促他释放。
但陌生人并不总把会话的重点集中在这些令人脸热的事情上。他说的更多的，是自己和伙伴们深入森林与峡谷寻找矿物的经过。
西南山区广阔的密林像野兽的巢穴。那里永远潮湿，永远阴暗，阳光被过分厚重的枝叶遮挡，漏到地面的仅仅是极少一部分。苔藓湿滑，脚踩上去会不断打滑，有时候需要和身边人互相搀扶才能顺利走过。地面植被丰茂，但不知道那一株可能连叶片都带着剧毒。他的爱人总会在出发之前不断提醒众人小心这一切，还会为小队里的所有人准备药物。
有时候他们会去草原，带着仪器设备和马儿。高高的草里潜藏着地鼠和蛇，没日没夜地上演逃跑追逐的戏份。早晚温差太大，他们也学牧民穿上便于脱卸的袍子。他很喜欢看爱人裸着半截身子在河边给马儿洗澡的样子。那时候天极高极蓝，云被风吹皱，留下蜿蜒步迹。
他还去过东北，在冬天钻进深深的雪里和山里，为了抢救一批当年开采矿物时留下的贵重资料。干净平坦的雪地上会留下他们的脚印，深到能淹没膝盖的积雪又冷又冰，沉滞得像一大块被强加在大地上的白褥子。高树顶着一头一脸的雪，一声震动就抖落一大片，紧接着便会带来更强烈的连锁反应，连山顶的积雪也会被牵引，成片地滑下来，挟带死亡的风声。
沈春澜总听得入神。
他想问对面的陌生人，你不是学国际关系的么？你为什么会去当矿物猎人？但他从来没有问，就像是隐隐知道这个人其实一直在隐瞒身份。但他所说的那一切总不可能是假的，太真实了，潮湿的春风与极寒极冷的东风，沈春澜几乎都碰得到。
他说不清自己更喜欢听那一部分，是令人脸红心跳、无法抑制反应的那些，还是令人羡慕神往的部分。
陌生人一直没有给他留下号码，也没有说过自己的名字。一切像单方面的馈赠，他给沈春澜揭示了成年人大汗淋漓的情欲，还把这世界的另一种广阔和动人告诉了他。
曹回和宿舍里的人渐渐也发现了沈春澜的异样，他总是在周五晚上变得紧张烦躁又充满期待。周六中午他不会睡觉，也不出门玩儿，曹回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借给他让他看小电影，沈春澜都不为所动。他就只想等那个电话。
你等什么呀？曹回问他。
沈春澜不回答。他在等那个人吗？似乎不是的。他等待的是从那人嘴巴里说出来的事情，热烈的、潮湿的，气喘吁吁的，风一样自由的，那些连受伤也可以一笑带过的冒险经历。
电话就这样持续了一个半月。座机再也没有响起过。
那是四月的下旬，沈春澜在这个周末，没有等到他的“朋友”。
他怀疑座机出了问题，怀疑线路有了毛病。但检查来检查去，一切都是正常的，只是电话再也没有响起过。那个陌生的“朋友”，人才规划局国际关系专业的毕业生，矿物猎人，古怪的骗子，像他出现时一样，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
沈春澜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完了，转头看文静和曹回，尽量无所谓地耸耸肩：“就这样，over。”
曹回低声：“我靠。”
文静：“没有后续？”
沈春澜抓起最后两颗葡萄：“没有后续。”
但他说谎了。
这件事情有后续，而且是令他极其后悔的后续。
因为电话突然中断，沈春澜能想到最大可能，就是他这位陌生“朋友”在深入山岭工作的时候发生了意外，可能已经没了。
这个想象令沈春澜惊恐，像是在对方编织出来的美梦之中，突然插入了残酷的现实画面。
他上课分神，交上去的课程论文也大失水准。那时候正是大二，聂采开始给他们上教育通论，很快发现了沈春澜的异样。
他把沈春澜找去，仔细地询问。他是沈春澜的老师，也是他们的辅导员，沈春澜对他根本没有任何戒心，一五一十地说了这个电话的事情。
聂采问他，你喜欢那个陌生人？
沈春澜想了很久，那似乎是他出生以来第一次以“喜欢”为挖掘钻头，回看自己的想法。
“我不是喜欢他。”沈春澜找出了答案，“我是羡慕他。我羡慕他的生活。”
接下来，就像打开了话匣子，沈春澜开始向聂采倾诉自己的苦恼。
他出生在一个极其普通的家庭里，父母是普通人类，哥哥也是普通人类，而唯有他，在出生之后的血液检测之中，被发现有突变的染色体变异。
他生活的城镇很小，海风没日没夜地往岸上输送咸腥的气味，人们闲散悠闲，听到“不正常”两个字都会惊诧好几天。一直到上初中为止，沈春澜没遇到过任何一位哨兵或向导，甚至从来没有遇见过特殊人类。
“特殊人类”就像是……世界上不存在的东西，至少不存在于他的世界里。
他一直相信自己是特别的，他拥有一只毛绒绒的小天竺鼠，虽然没有任何人能看到它，但它确实存在。
升上初中的第一周，在政治课课堂上，沈春澜照例释放自己的天竺鼠。他上课很不用心，歪歪扭扭地坐着，用两支笔夹着一颗五香葵花子逗天竺鼠玩。正玩得起劲，政治老师走了下来，手指准确地点在天竺鼠的脑袋上。
“收好它。”老师低头看目瞪口呆的沈春澜，“好好上课。”
这位政治老师是沈春澜遇到的第一个特殊人类，她也是向导，精神体是扑棱翅膀的大白鹅。
这世界上有专为特殊人类设置的学校，你可以报考。如果你不想上，没关系，你也可以报考任何一所普通大学，只要你的分数能过投档线，不会有大学拒绝你的。老师和他说了许多话，全都是在宽慰他：你和普通人类一样，你可以做他们能做的一切事情。
这反而让沈春澜难受。他不需要“一样”，他需要更特别的东西，来证明自己的特殊性。
那一天他和聂采聊了很多很多，天都黑了，办公室里没开灯，聂采桌上的台灯昏昏地亮着，两只蚊子撞得灯泡啪啪轻响。灯光里是桌子前后两张脸，沈春澜在聂采眼睛里看到了与以往不同的亮采。
“你想证明自己的特殊？”聂采的声音很低沉，又缓慢，像咒语一样，“我可以帮你。”
沈春澜不自觉地咽了咽唾沫。
“我给你做训导，好吧？”聂采轻笑，“我会跟系里申请的，你愿意接受我的训导吗？”
沈春澜问：“训导会让我……”
“会让你比现在更好，更平静，”聂采的眼睛被灯光照亮了一半，另一半掩藏在他的睫毛与眼皮底下，“……更特殊。”
沈春澜不由自主地点头。他答应了。
虽然现在回想起来，当时那陌生人果真就是个满口胡话的骗子，沈春澜是为自己太过幼稚而羞愧，但他更无法接受聂采因此找到了突入他内心的缺口。
他茫茫然回忆了一会儿，转头看到文静一脸担忧地看他，那眼神就像她看着自己小小班的娃娃。
“……我没事啊。”沈春澜说，“我就是觉得特别不好意思，我一成年人，高中时候也是天天看《今日说法》吃午饭的，居然能被一骗子给哄了。”
他靠在沙发上，长叹一声。
“我这样的人能做一个好老师吗？”他喃喃说，“我班上有个学生，我正在给他做训导。我特别为难……我这样的人，根本没法承担他的命运和人生。”
曹回点点头，很认同似的。文静却反问：“为什么你要承担他的命运和人生啊？”
沈春澜：“嗯？”
文静：“他的命运和人生和你有什么关系啊？沈春澜，你是他老师还是他老婆？”
沈春澜：“……”
他一下想起了饶星海莽撞幼稚的表白。但文静完全没注意他又一次悄悄变红的耳朵，扭头对曹回说：“你也是，我也没法承担你的人生，自己的事情自己负责。去，洗碗！”
曹回拍拍屁股站起，临走前指着沈春澜无声地说：他喜欢你！
沈春澜：“……”
.
饶星海打了个喷嚏，声音响亮突兀，把正走上楼梯的唐楹吓了一跳。
他来找沈春澜，但沈春澜办公室门是关着的，手机也不接。他想问什么时候可以进行下一次训导，他有一堆事情想跟沈春澜侃侃。因为找不到人，饶星海擅自把方才的喷嚏定义作沈春澜想起他的证据。
唐楹嘴上咬着一支没点的烟：“你精神体是黄金蟒对吧？”
饶星海：“嗯。”
唐楹：“真好，看起来给人一种特别有钱的感觉。”
饶星海：“我拿助学金上学，没爸没妈。”
唐楹：“……给人一种特别有钱的错觉。”
她没有在沈春澜办公室门前停留，直接往前走。走廊尽头是系主任的办公室，门是开着的，能看到半个花白脑袋正在案前写着什么。
饶星海：“你又被处分了？”
唐楹看他一眼，表情明显不耐烦，但还是掏出手机亮了亮：“曹回老师被举报，你知道吧？巧得很，我刚好录下了那天上课的内容，包括那个人和曹老师争执的整个过程。”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就请唐楹的藏獒为大家表演藏族舞吧！请大家鼓掌欢迎！
（藏獒不为所动，端立30分钟。观众因畏惧它的威仪，不得不持续鼓掌30分钟。）

第20章 录音
204宿舍的4个女孩中，阳云也和宫商是向导，唐楹与乔芳酒是哨兵。
宫商把《向导通识》和《哨兵通识》两本书都给看了，随时能上场考试那种程度。但她总觉得书本上的内容远少于课堂上老师讲授的内容，何况曹回的“哨兵通识”课是新希望学院里赫赫有名的精品课程之一，她非常感兴趣。
无奈每周的哨兵通识课和向导通识课都排在同一个时间，宫商不是阳得意，她不可能为了听哨兵的课而不上向导的课。为了满足她的求知愿望，唐楹和乔芳酒会轮流给她录上课的音频，方便回宿舍后宫商自己学习。
巧得很，曹回出问题的那节课，录音的人正是唐楹。
饶星海对这件事也充满好奇。曹回的课是大课，在课堂上的大一新生是教育科学系和物理系的，他听周是非说，举报的人恰好就是教育科学系心理学专业的新生庄林书。
和学工处师兄关系好得勾肩搭背的阳得意则补充细节：早在开学的时候庄林书就已经和曹回产生了矛盾。学工处的曹回当时在教育科学系的报到处负责登记学生，庄林书来的时候连录取通知书都忘带了。曹回坚持要看录取通知书才能安排宿舍，那天又热又闷，庄林书满头是汗，拍着桌子和曹回吵架。
饶星海想起来了，他来报到的时候，教育科学系的几个人正在报到处收拾桌椅——破碎的桌椅。
“庄林书释放了精神体。”阳得意说，“但曹回立刻就压制住了，没出大问题，就现场有点儿乱。这件事情最后曹回也没报上学校啊，就说是自己的雪豹出来维持秩序，没有学生闹事。但庄林书就开始怨曹回，听说他上课的时候经常跟曹回提问题，基本都是打岔。”
当时正在擦自己那根闪亮的神经义肢的屈舞也加入了讨论。他上课认真，不止一次在课堂上看到庄林书举手提问。曹回被他烦得不行，暗搓搓地提醒过学生，如果有疑问可以在下课提，或者在他讲完一个部分再提，贸贸然打断上课节奏对老师和学生都不好。
唐楹把手机递给了系主任。饶星海跟着她，系主任便以为他俩是一起来的，没有在意。
录音放出来，果然是那天上课的内容。
唐楹就坐在蹭课的阳得意身后，录音清楚地录下了阳得意那句“小黄书”。
系主任脸色变了一变，唐楹看着饶星海笑。饶星海不动不摇，十分镇定。
庄林书是在曹回结束纪录片片段，开始讲课的时候站起来的。
“……虽然在我们的社会上存在着许多的特殊人类，但特殊人类整体占比仍旧非常少。之所以特殊人类会受到关注，一个极其重要的原因，是因为人们认为特殊人类即便数量少，但危害性并不就因此减弱。”曹回的声音从手机中传出，“哨兵和向导一直都被认为是top级别的，在这个危害性排行榜上。为什么向导也有严重危害？因为什么？对，你说……没错，正因为哨兵和向导虽然是特殊人类，但是他们外表和普通人一模一样。”
人们总是会惧怕“不同”，尤其是潜藏在相同之中的“不同”。
哨兵和向导的外表与常人一致，这成了他们融入普通人社会的门钥匙，也成为了他们备受警惕的原因：因为“和我们一样”，所以根本无法在一开始接触的时候就提防。
半丧尸化人类、地底人、雪人、海童、茶姥……这些在外表上与人类相异的伙伴，能清晰地显示出自己“特殊”的本质，又因为数量少，尤其半丧尸人和地底人是因为后天受病毒感染才产生变化的，稀奇之中又带了可怜，普通人类谈论起来，总觉得他们和“自己”是不一样的。
哨兵向导外观上的不特殊，带来了很多问题。就连全国推行的特殊人类监护人制度，一般也只在哨兵向导身上实施。
这里面的潜台词非常明显：因为默认你们是危险的，所以需要监护。
曹回仍在继续：“而在哨兵和向导之中，我们哨兵要面临的社会认同问题比向导更多。毫无疑问，哨兵和向导被称作‘齿轮’，因为我们确实在整个人类历史的进程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这比其他特殊人类更显著。在二战的战场上，大量哨兵付出了生命，这都是有记载的。
“上世纪九十年代左右，哨兵的整体就业率比向导高，很多向导没办法找到和自己所学专业匹配的工作，他们会选择和普通人一样，走上并不特别的岗位。但是进入21世纪之后，由于哨兵的工作已经接近饱和，而向导又是更温和无害的，两者的就业率开始发生逆转。很多哨兵还执着于自己的‘哨兵’身份，我就要去当兵，我就要考警察，我要进地质队，我要上山下海……不好意思，满了，没你的位置了。但向导呢？因为之前的就业率低，向导对自己的工作几乎没有选择权，所以给人的印象是——哦，虽然你是特殊人类，但你确实跟我们一样，什么都能干，不挑剔。
“就业市场的需求变化比哨兵向导的心态变化更快。而就业可以说是保持社会稳定的一个关键因素，因为哨兵就业率低，我们就成了更不好管理的一部分……”
音频中出现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老师，我有问题。”
是庄林书。
“曹老师，”他还清了清嗓子，“你刚刚的言论是不是对向导，甚至对其他特殊人类不公平？为什么你一定要在哨兵的课堂上强调其他特殊人类和我们是不同的？我认为你在歧视包括半丧尸人、地底人在内的其他特殊人类。明明他们才是更可怜、更需要帮助的，而你却把最强大的哨兵当做弱势群体。”
几乎整个课堂都静了。曹回明显也愣了一下才回答。
“我说的可怜……我只是在描述当下社会对其他特殊人类群体的看法。”曹回的语气开始变得谨慎，“况且，我从来没有说过，哨兵是最强大的。你不可能在我的课堂上听到这样的话。”
“你没有直接说，但你明显传达了这样的意思。”庄林书大声反驳，“你的言论违反了特殊人类和普通人类的共存宣言，你损害了特殊人类的利益。我们的社会是普通人类和特殊人类共存的社会，‘求同存异，和谐前进’，这是今年特殊人类发展大会的主题，曹老师，你不觉得你的上课内容和发言全都是严重的歧视吗？你为什么一直在说哨兵向导和别的特殊人类不同？特殊人类的人权，你觉得不重要？”
“这种高帽子我不敢戴。”曹回的声音严肃起来了，“事实上，即便是现在的社会，普通人类特殊人类之间同样存在各种矛盾和歧视。庄林书，我们客观地描述和分析这个世界，不等于我们否定平等和……你所谓的人权。恰恰相反，如果我们不能正确地认识世界的本来面目，我们就不可能理解它，更不可能改变它，让它朝着我们想改善的方向发展……”
系主任一直听着，没有出声，直到下课铃声从音频中响起。
第一节 课结束了，接下来哨兵们转移到向导的大阶梯教室里继续上课。
“庄林书在第三节 课结束之后还去跟曹老师争论，但我那时候没有录制。”唐楹解释。
系主任点点头：“我知道。”
他让唐楹把音频传给自己，然后让两人离开。
“这件事先不要对任何学生讲，如果你们宿舍的人知道了，也让大家保密。事情结束之后我们会有公告。”系主任顿了顿，像是安慰他们，“放心，我也认为曹老师没有任何问题。”
唐楹和饶星海离开院系办公楼往食堂走去，饶星海一脸若有所思，唐楹一走到外面，迅速点烟咬在齿间。饶星海：“烟好抽？”
唐楹：“是啊，爽死了，你试试？”
饶星海接过一支，发现这烟细长，和平时见到的不一样。“女人抽的？”
“想抽就抽，管它是男是女。”唐楹按下打火机，“点不点？”
饶星海把烟收起来了，摆摆手。唐楹：“那你还我。”
饶星海岔开话题：“庄林书很厉害。”
唐楹舒舒服服吐出一口烟气，喟叹一声：“嗯……厉害吗？我觉得很可笑。扣帽子嘛，我也懂啊，他庄林书说哨兵是最强大的，妈的，这不是歧视向导？我估计他也认为男哨兵是最厉害的。这种人就是这样，他说一句话你就能知道他肚子里都装了些什么臭渣烂滓。”
她远远看见乔芳酒和阳云也从校道经过，打招呼之后把自己手里的烟亮出来，挑衅地冲皱眉的乔芳酒冷笑。
“看不惯就要弄死，这是什么野兽逻辑——不好意思，我跟野兽道歉，野兽没这么恶心。”唐楹心情明显变好，“再说了，我还看不起装模作样的人呢，可我也没骂她没打她啊。”
饶星海不知如何回应，想了半天：“您真文明。”
“谢谢。”唐楹又抽了一口烟，“我估计那庄林书举报信上也是这样写的，先给曹回扣一堆大帽子，就那种曹回自己摘不掉，但危机办那些破玩意儿一瞧见就立刻兴奋的大帽子，什么不人权啦，歧视啦，跟学生散播不良信息啦。这种八股文谁都会写，但没人真的去写……太脏了，手也脏心也脏，这十年的学都上到狗肚子里去了。”
唐楹逮到一个自己喜欢的话题，滔滔不绝，一句比一句顺溜，讲到高兴处连烟都顾不上抽了。
饶星海听了一半，注意力已经被蹬着自行车匆匆靠近的沈春澜吸引。
“……嗨。”他本想说一个“哼”，但立刻想到唐楹在身边，决定给沈春澜一个面子。
唐楹则立刻四处转头找这儿的禁烟标志，发现没有，忙大胆地狠抽一口。
“公共场合不要抽烟！”沈春澜又照例训她一句，转头看饶星海，“今晚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饶星海眼睛都亮了，交换暗号似的，在胸前悄悄伸出两根手指：“第二次？”
沈春澜觉得他表情怪异，连带唐楹的表情也怪异起来，当然后者的怪异之中还充满了不够文明的八卦意味。这当然是第二次训导，但唐楹在场，沈春澜不会直说。
“给你指导你那破论文！”他回答，“别迟到，七点半。”
他车子的刹车线断了，说完便小心翼翼地蹬着往修车的地方去。
“第二次什么？”唐楹连烟都不抽了，笑得嘴巴都咧到耳边，迭声追问。
饶星海：“约会。”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就请黄金蟒表演节目：《一生何球》。
友情出演：天竺鼠（饰演球）

第21章 第二次训导
沈春澜回到办公室时，系主任正匆匆往外去。沈春澜告诉他，对饶星海的第一次训导已经通过学校的核查，他今晚即将进行第二次训导。系主任连声说好，又说自己要去找方小满，顺便抱怨了学校制度的古怪：方小满管学生纪律，现在居然还管起教师的纪律来了。
说完他又像安慰自己似的强调：“不过方小满这人有一个好处，公正。”
沈春澜把办公室里的两张单人沙发摆成面对面的样子，坐在其中一张上，让自己的脊背紧贴沙发靠背弧线，身体自然陷了进去。
沙发是好沙发，据说是以前在这办公室里工作的老师留下来的。沈春澜幻想坐在自己对面的不是饶星海，而是别的什么人。他们相互之间袒露内心秘密，交换不会告诉他人的私密言语。这是一个深入甚至亲密的过程，但这种亲密也只维持在这个房间里。
这个度很难把握，沈春澜确定自己不可能对饶星海产生什么特别的感情，他只是自己的学生。可是饶星海是怎么想的，他真的不能肯定回答。
这个学生古怪极了，冷漠，但有时候又积极热情得让人诧异；不合群，但篮球场事件之后他的不合群也成了班上同学亲近他的原因。他仍觉得宿舍里除了他之外都是怪人吗？沈春澜听邓宏说，饶星海和宫商关系不错，是怎么个不错法？刚刚系主任又提起手里的录音是唐楹和饶星海一起交给他的，饶星海和唐楹关系也很好？
沈春澜心想，唐楹是个挺好看的姑娘，关系好那很正常……他热切希望他俩关系好。
掏出手机，沈春澜打了个呵欠。曹回和文静都劝他尝试再坦诚一点，俩人都觉得饶星海虽然性格奇怪又冲动莽撞，但这样的学生反而更容易交心。
不怕学生太直接，我怕他们什么都不说，憋在心里，让老师去猜。曹回是这样说的。
沈春澜认为自己的过往乏善可陈，能与饶星海交心并让他生出一点点兴趣的，也就只有当年自己被训导的那件事了。
他点开了Lube。因为这是自己新注册的号，只上传了头像，没有任何动态和相片，自然也不会有人勾搭。会话列表上只有一个人，那位头像是天竺鼠的哨兵。
这回他换了张图，当然还是天竺鼠，但是一只正抱着开心果啃的天竺鼠。
沈春澜皱眉盯了一会儿，觉得这鼠和自己的小家伙儿有点说不出的神似，尤其那对呆呆的豆子眼。
那哨兵之前的用户名是一串乱码，今天已经改了，只有一个字——“鱼”。
他姓余？沈春澜好奇心起，但这个人和他一样，只有头像和基础信息，连位置都隐藏了，动态列表里一片空白。
【你很喜欢天竺鼠？】沈春澜闲得无聊，虽然这个人说话语气很不礼貌，但他现在心情平静如同入佛的僧侣，于是慢悠悠发了一条讯息，【我觉得它们挺可爱的。】
一时半会儿没收到回复，他起身去职工食堂吃饭了。
饶星海发现这条讯息的时候已经接近七点半，他正一步步走上楼，准备去见沈春澜。
他本想又回一句“关你什么事”，但今天确实心情愉快，对接下来的“约会”也充满期待，他最后发出去的是“不可爱，看起来蠢”。
饶星海认为自己开始变温柔了。
他敲门进入沈春澜办公室，沈春澜正在打印文件，机子响个不停。饶星海走到他桌前，发现他打印出来的都是论文文献。
“你那个课程小论文，找论据的方向不对。”沈春澜把最后一份打印件订好，“我给你找了几篇比较权威的论文，你回去看看，再重修一遍。这也算入平时分，平时分占期末总分的40%，你不要大意。”
饶星海拿起来一看，脸色悄悄变了：都是英文。
“认知科学的研究都在西方，你要强化这方面的学习。”沈春澜又说，“奖学金也要争取啊，助学金只能解决你的学费问题，你申请助学贷款了吗？平时生活费够吗？”
“申请了。”饶星海点头，“够的。你不用借我。”
“……”沈春澜头大，“我……我没说借……好，行吧，你没问题就成。”
打开了相机的录影模式，两人和之前一样坐好。沈春澜盯着饶星海：“你先释放精神体。”
他精神高度紧张，看着浓厚的白色雾气从饶星海身上腾起，一条金色长蛇随即蜿蜒从他身后爬出，绕过饶星海身体和大腿，沉甸甸落到地上。
蛇的影子，饶星海的影子，全都纠缠在一起。沈春澜无法分辨是不是还有另一个细长的黑影。
“……你的精神体是黄金蟒？”沈春澜问，“会不会还有……还有其他的？”
饶星海：“就是黄金蟒。”
那细长的影子沈春澜已经看到了两次，至少它是确实存在的，但饶星海毫无察觉，或者说他装作毫无察觉，这让沈春澜多了一件心事：如果那真的是另一个精神体，那饶星海就是他——甚至是有史以来第一个被发现拥有两个精神体的哨兵。
更重要的是，为什么会有两个精神体？那条从不见露面的长影到底是什么东西，它会对饶星海产生什么影响？
他没有在这个暂时无解的问题上继续纠缠，十指交叉，沉下声音。
“上次你问我，我们可不可以相互问问题。我可以答应你，但训导是以我为主导的，你问的问题不能太多。”沈春澜说，“每次训导，最多问三个。”
饶星海：“这么多？”
沈春澜：“那减……”
饶星海：“可以可以，三个。”
他脸上扬起的得意和忖度神色让沈春澜紧张。他确实打算与他分享自己训导的经过和心情，目的是让饶星海安心，并且认真接受之后的训导。这是他决心坦诚的部分。
但还有一些，是更隐秘的，更无法袒露的东西。
“我先回答你之前的问题。”沈春澜迅速截过话头，他要始终将训导的主导权握在手里，“我确实曾接受过训导，在我大二的时候，由我的辅导员负责。”
他开始讲述那个电话。
那个神秘的，他至今不知道来自何方、来自何人的电话，是寒冷的三月里，冥冥给他扔下的一个谜团。沈春澜无数次在回忆起电话内容的时候，回忆起那个“骗子”说的深谷与雪山时，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场稀里糊涂的梦。
他说电话里的声音，说自己听到的故事，但把对方所提及的爱欲细节匆匆带过。
饶星海听得入神，当沈春澜说到联系无缘无故中断，再也没有继续的时候，他眼里流露出明显的惋惜。
“他是哨兵吧？”饶星海喃喃道，“他一定很厉害。”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哨兵，他从来没有说过。人才规划局招收各种特殊人类，他也可能是狼人，半丧尸人，地底人。”沈春澜终于聊到了训导，“我的导师聂采发现了我的不对劲，所以他主动提出为我训导。”
饶星海的眼神变了。他不由自主地坐直了，眼神瞥向放在一旁的书包。
那本写着“远星社&#183;聂采”的非法小册子，此时也正躺在他书包里。
“聂采？”他重复了这个名字，“怎么写？”
沈春澜告诉了他：“你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没有，感觉是个怪名字。”饶星海的目光再次回到沈春澜脸上，“是个怪人。”
聂采如何训导，沈春澜不可能告诉他，训导过程中出现的那些事情，他也不可能跟饶星海透露半分。
“搞学术的，挺厉害。”沈春澜同样匆匆带过，“我当时已经累积了四次警告处分，所以对训导也不算太抗拒。如果累积到五次，我可能连文凭都拿不到了。”
“没想到你以前这么坏。”饶星海说，“超出我的想象了。”
他笑着看沈春澜，语气一点儿不客气。沈春澜现在对他的态度已经有了免疫力，在心里骂人但脸上一派和煦春风：“但我从来没有释放精神体打过架。”
饶星海：“那是你胆小。”
沈春澜：“好了，我的训导说完了，我们可以……”
“我今天还剩两个问题。”饶星海盯着他，“能问吗？”
沈春澜：“……你问。”
饶星海显然在回忆方才沈春澜说的话。
“那个陌生人跟你说的事情，还包括他跟他爱人的相处。”他问，“他会跟你说所有相处的细节？”
沈春澜：“……”
他就只提了这么一句，饶星海太能抓重点了，好像知道沈春澜在什么地方故意掠过不提一样。
坦诚。沈春澜心想。他点头回答：“对。”
饶星海立刻追问了下一句：“包括上床？”
沈春澜：“……”
小年轻人，脑子里成日都塞了什么乱七八糟的黄色废料？！他有些呆愣，有些惊诧，还有止不住的愤怒：“你就想知道这些？”
饶星海：“具体吗？”
沈春澜：“我劝你去洗洗脑子饶星海。”
饶星海不依不挠：“多具体？他在电话里怎么跟你说的？很激烈？他怎么形容整个过程？”
沈春澜一下站了起来：“我警告过你，你要尊重老师，不要蹬鼻子上脸，注意说话方式！”
他的起身似乎增加了压迫感，饶星海愣了一瞬，干脆靠在沙发上，目光从沈春澜的脸上一点点往下落，像舔舐着他整个人一样。
“沈老师，”他问得轻柔温和，眼神落在沈春澜腹部之后，又继续往下走，神情像擒住了猎物的蛇，透出一丝丝阴冷的狡黠，“当时，你有反应吗？”
作者有话要说：饶星海：叮当猫。
今天为大家表演《来自草原的狼》的是屈舞同学家的边牧！
看啊，它走出来了！它步伐矫健，它毛发飞舞……它……它……请场边的卑微小梦观众不要用狗粮引诱它！请边牧注意自己的演员身份，注意走位！
（表演最后以屈舞向小梦女士购买三袋狗粮结束）

第22章 黑蛇（1）
饶星海问得直接，沈春澜一时间惊呆在当场，脑子里因为过分震惊，完全想不出要作什么反应。
欠揍——在短暂的震惊之后，沈春澜只冒出这个想法，揍饶星海一顿的念头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无法停下。
饶星海见他呆愣，好像不知道怎么应对一样，心里顿时涌出了得瑟的胜利感，正想再往这沉默闷烧的火上添勺油，手指头忽然一痛——是天竺鼠正抓住他指头，小牙齿磨个不停。
饶星海：“……”他抖抖手指，无奈天竺鼠咬得又稳又深，他甩不下来。
“疼。”他揪着天竺鼠的屁股想把它往下拉，“沈老师，你这老鼠……”
“疼就对了。”沈春澜又慢悠悠坐了回去，他的脸发热，盯着在饶星海手指上打秋千的天竺鼠，没话找话说似的，“是要教训下你。”
饶星海放弃了那只甩不下来的天竺鼠。他的黄金蟒在地上滑来滑去，脑袋伸缩，像是在吃吃发笑。“沈老师，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你对这些事情这么感兴趣，是不是通识课学得不好？”沈春澜问，“要是没理解，我建议曹回给你单独补补课……”
“我想听你的回答。”饶星海打断他的话。
沈春澜：“……”
强烈的被动感让沈春澜很不舒服，他在这瞬间甚至想起了和聂采呆在狭窄斗室里发生的事情，脚下仿佛又浮现了被束缚的粘稠和不适感。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他回到教师宿舍，仍旧没有摆脱。
他洗澡洗脸，慢条斯理地整理房间，最后躺在床上时，盯着头顶的灯，发现脑袋正隐隐地痛着。饶星海比他想象的更麻烦，又或者是他自己火候不够。
他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回避饶星海。即便告诉他自己有反应那又怎么样？真正重要的根本不是反应——饶星海只关注反应，因为他所谓的“喜欢”里，仅仅容杂了性的成分。这反而让沈春澜确信，这个人的“喜欢”并不是他所理解的喜欢。
性苦闷……沈春澜给饶星海的状态找到了一个解释。即便饶星海现在可以正确理解性反应，但在关键的青春期，他没能得到及时的指导，对自身状态的惊恐和怀疑显然已经影响了他现在的生活。
今天的训导进行到最后，得到答案的饶星海心满意足，他对沈春澜说出了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小时候他生活在福利院，饶院长把他从医院接回来的时候，才知道他是一个哨兵。
那时候饶星海生活在贵州的一个小城市里，台风间或造访，深入内陆时威力大大减小，只有雨水异常充沛，风力倒不是特别强劲。
饶院长有时候会跟他说起捡到他那天的事情。那是罕见的超强台风，一路开疆拓土似的，从东南沿海一直往西南方向移动，最后消失在四川。巨大的台风圈经过贵州，带来了持续一天的强降雨和劲风。
饶星海对这些事情兴趣不大。或者说小时候还是很感兴趣的，福利院里的小孩子睡觉时都会互相问，“你觉得你的爸爸妈妈是什么样的”。饶星海当然也会参与到这些话题里，但是大家都不带他玩儿，因为他是“哨兵”。
哨兵是什么东西，饶院长讲不清楚，饶星海自己也没法解释。这儿很少见特殊人类，或者应该是有的——沈春澜心想，贵州的南部是半丧尸化人类出没的地方，甚至已经建立起非常完备的半丧尸人自治区域，这是前几年联合国特殊人类权益保护协会公布的白皮书上大书特书的一笔——但这些特殊人类不会轻易出现在人们面前。
饶星海就这样度过了自己的童年和少年时光。他竭力让自己融入周围人的圈子里，竭力消除自己身上“特殊人类”的标签。
他想变得平凡，变得普通，成为芸芸众生之中毫不特殊的一个。
这倒和我不一样。沈春澜心想，他小时候非常想证明自己的特殊。
但是饶院长总是要强调他的不一样。“星海以后是要去做大事情的”，饶院长会这样跟他说。他长得很高，窜个头特别快，六年级的时候已经比同龄人高出大半个头，站在孩子堆里，有种鹤立鸡群的格格不入和倔强。
饶星海那时候为了让自己显得矮一些，合群一些，总是驼背走路。这个坏习惯是饶院长强迫他改正的。“星海要做大事情，行动走路要像样。”她习惯猛拍饶星海的背。
谈起饶院长，饶星海的话明显变多。他会比划着自己当时和院长的身高差距：“我12岁，已经和她一样高了。”
别别扭扭的小孩子饶星海长大了，初中的最后一年，院长问他要不要去北京读书。北京的一所高中到这边招生，点名想找具有体能优异的哨兵。
饶星海于是来了北京，在这儿度过了三年，考上新希望，和沈春澜碰面。
沈春澜以前去过饶星海的家乡——如果那确实是他的家乡的话。他记得那是个很安静、很潮湿的小城，不算太热闹，方言他也听不懂，但人们对他态度非常好。沈春澜知道，这是因为自己是来支教的老师，同时还因为，他长得顺溜白净，看起来是个乖学生。
当时是大二，沈春澜躺在床上掐指回忆：正好是他和聂采互殴一顿并结束训导之后的那个暑假。
那时候饶星海正准备上初三。
他们差了这么几岁。
沈春澜不知道当时的饶星海是什么样的，但估计也是个讨人厌的、很欠揍的刺头学生。
今天的训导，他用袒露自己秘密为交换代价，从饶星海那里得到了一些重要的讯息。这是饶星海信任他的信号。
结束训导之后他推着没修好的自行车往宿舍的方向走，走到半途发现饶星海跟在自己后面，拿着一个小布丁冰棒慢悠悠地吃，还问他要不要。
“……你是不是走错方向了？”沈春澜提醒他，“学生宿舍和教师宿舍不在一条道上。”
“我送你回去。”饶星海说，“今天辛苦你了。”
沈春澜疑窦丛生：“不用，你走吧。”
饶星海：“我悄悄跟着，不打扰你。”
沈春澜：“……”那样更可疑了。
他只好放慢脚步，和饶星海并肩行走。
“训导时候说的事情，无论是我的，还是你的，我们都把它当做彼此之间的秘密。”沈春澜说，“我相信你。”
“相信我就不会说这么多次了。”饶星海嗤地一笑，“从离开学院到现在，你已经说了三遍。我会保守秘密的，那个电话，和你的反应。”
沈春澜无语片刻，想找别的话题，但实在觉得跟饶星海说话太累，干脆闭嘴不言。两人谁都没说话，默默地穿过大半个校园，穿过阴暗的校道和不够明亮的路灯，抵达了沈春澜的教师宿舍楼下。
饶星海：“你住几楼？”
沈春澜：“301，哎？教师节你们不是来家里看过我吗？”
饶星海：“周是非和阳得意来了，我没来。”
他抬头看着三楼，确认没开灯的那间宿舍就是沈春澜住的。宿舍有个小阳台，阳台上晾着沈春澜的衣服，还有几盆花，拼命地在渐渐转寒的秋季里开出最后的一拨儿。
“不用请我喝茶了。”饶星海咬着小布丁的木条，咧嘴笑笑，双手插在裤兜里，虽然挺潇洒挺帅，但说的话仍旧十分欠揍，“说晚安吧，老师。”
虽然欠揍，但现在想起来，又觉得这人偶尔幼稚得可笑。他身上有时候会透出一些阴森的气息，有时候却又真的像是十八九岁的半大青年，在故作成熟与难掩稚气之间无意识地摇摆。
沈春澜划开Lube，想找些打发睡前时间的东西。天竺鼠头像的哨兵给他发来了讯息：【不可爱，看起来蠢。】
他盯着那天竺鼠看了半天，给对方回了个表情。是个吐舌头略略略的小人。
但发出去又觉得不妥，迅速撤回。
【我养过天竺鼠，它们很乖。】
他不知道这是辩解还是陈述，但这个明明喜欢天竺鼠已经喜欢到要把它照片当做头像的哨兵，却又倔强地不肯承认它可爱，沈春澜觉得这人古怪之余又有点儿意思。
他再一次点开哨兵的主页，然后再一次遗憾地看到，主页空空如也。
这人到底什么样？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俊的丑的？沈春澜不甘心，继续看他简陋至极的资料。
等不到天竺鼠哨兵的回复，沈春澜带着一肚子乱七八糟的心事睡了过去。他很快做了梦，梦里有个带着天竺鼠的人和他聊天，说要给俩人天竺鼠见见面，相个亲，配个种。
男生宿舍317里，饶星海刚刚洗完澡，带着一身热腾腾的湿气从洗手间钻出来，顺便提醒在水槽那边刷牙的阳得意：“热水还有五分钟就停了，你要洗赶快。”
阳得意盯着他，表情又兴奋又狐疑，一嘴白沫地呱啦呱啦说话：“饶星海，你刚刚在厕所干了什么？”
饶星海：“洗澡。”
阳得意：“不止吧？我好像听到了别的声音。”
饶星海：“你耳鸣。”
他一声不吭洗衣服，阳得意在他身边探头探脑：“不对，你今天遇到什么好事了？你肯定……我听到你在里面那啥了……真的我耳朵特别灵，我能听到。饶星海，快说呀，我还是不是你最疼爱的舍友？”
饶星海收敛脸上表情，严肃地洗完了一盆衣服。
他上床时还能听到阳得意不甘心的追问：“班长，屈舞，你们也帮忙问问啊。太可疑了，他今晚不是去沈老师那边改论文吗？为什么改得一脸春色？”
饶星海这时候才终于笑了一下，但很快又憋了回去，不想跟任何人分享。
他有点儿困，有点儿累，卷着被子闭起眼睛。这一天过得太快乐了，他不舍得就这样结束。迷迷糊糊中，他听见屈舞和阳得意扒着自己的床栏提醒：“如果真的谈恋爱，记得请大家吃饭。”
饶星海：“嗯……”
周是非催促大家上床休息，随即关了灯。宿舍里渐渐安静下来，呼吸声低缓。
一个细长的黑影从饶星海床上窜下来。它滑行穿过宿舍，穿过阳台，从栏杆处钻了出去，啪地落在地上。
深夜的路灯照亮它身上的鳞片，那是一片片淬着黑光的细小蛇鳞。流浪猫已经在瞬间跑得无影无踪，惊慌得差点在逃窜中满地打滚。
守在宿舍门口的柴犬忽然站了起来，抖动一身的毛发，呜地低鸣。
黑蛇潜藏在灌木的影子中向前滑行。
夜巡的保卫科人员在校道上茫然回头，发现路面空无一物之后，低头问自己的精神体：“怎么了？”
他的猎犬竖起了耳朵，惊疑不定地看着昏黄冷清的校道。
黑蛇行进速度极快，终于抵达教师宿舍的时候，它停了下来，仰起蛇头，像是在辨别方位。
沈春澜房间的窗开着，纱窗很松，轻易就能推开。
因为向导和哨兵沉睡时意识松懈，精神体总会在此时出现在房间里。沈春澜的天竺鼠正在床头练习攀岩，嘴里咬着一颗榛子。
窗户传来很轻的推动声，天竺鼠吓了一跳，转头时只见到一道影子水一样滑过墙壁，落到地上。
它的榛子咚地落在沈春澜头顶，但没有把沈春澜惊醒。沈春澜在沉睡中微微皱了皱眉，下意识缩了缩脚。
黑蛇已经蜿蜒缠上了沈春澜的脚踝。
作者有话要说：黑蛇：暴露警告。
---
好的今天就让雪豹来表演节目吧，一分钟自拍表情挑战！
一分钟后，观众：它没动。
曹回：动了啊，豹豹已经笑了一百次。
观众：？？？

第23章 黑蛇（2）
沈春澜一场美梦正到酣处。
两只原本打算配种的天竺鼠互相扔榛子打架，天竺鼠哨兵突然就不想让鼠与鼠配了，凑过来一副要和沈春澜配的架势。沈春澜也说不清楚这哨兵长什么样，总之挺帅，脸上杂糅着各种他喜欢的男人的长相，一会儿是这个，一会儿是那个。
哨兵的胸膛很硬，手臂也硬，他把沈春澜堵在墙角，双臂撑在墙上，像是将他圈在怀中。沈老师这么好看呐……沈老师喜欢我吗？……沈老师想让我先亲你哪里？
沈春澜即便在梦中也面红耳赤，心里却跃跃地跳：九月开学到现在已经满打满算俩月了，他没开张过。这梦境真实极了，场景莫名其妙就转换到他家里，外头灯光在雨水里氤氲开，昏黄的雾气涌进来，哨兵的手指碰触他的脸。有点凉，但沈春澜觉得舒服，他想抓住那只手，但手很快滑开了。
紧接着他腿上也是一凉。
凉飕飕的，滑溜溜的，有什么从他脚上一直往上行进，接近温暖的胸腹。他想低头看看，但哨兵凑得太近了，他被他目光擒获，动弹不得。
沈春澜张了张嘴，他听到喘息，但分不清是谁发出来的。他和哨兵吻在一起，发狠似的揪着哨兵的头发。他胸前又热，又凉，那冰凉的、滑动而过的触感，加重了身体的热度。
“呜……”
那东西咬了他一下。或者说，是哨兵的手指揪了他一下。沈春澜彻底被挑引起来了。
冰凉的手指开始往下滑动，滑过他发烫的腹部，还是没有停，仍旧顺畅无阻地继续往下滑行……
沈春澜差点直接从梦中跳起来。他毛骨悚然，猛地坐起，手在被子里捞了一把，果然抓住了冰凉滑腻的一条蛇。
外头又下起了雨，室内却并不冷。沈春澜盖着薄被，只穿了最贴身的内裤。那蛇就缠在他腿上，此时被他抓起了，蛇尾在空中抖动不止，蛇头却直愣愣看着沈春澜。
沈春澜大叫一声，一把将那蛇扔开。他抓起床边台灯跳到地上，一颗心蹦得他胸膛都痛了。
但蛇不见踪影，只剩一小团浑浊的雾气。
……精神体？
沈春澜惊魂未定，吼了一声：“什么玩意儿！”
天竺鼠叽叽乱叫，沈春澜回头，发现黑蛇正盘在自己枕头上，蛇尾缠住了他的天竺鼠。
沈春澜直接把台灯砸了过去，黑蛇躲开了，蛇尾仍旧紧紧箍住天竺鼠的肚子。它是这房间里最镇定的，天竺鼠慌得乱扭，黑蛇凑过去，仔仔细细地盯着它瞧，像是在观察它。
沈春澜啪地拍亮了房间的灯。那蛇岿然不动，只有蛇信伸缩吞吐，蛇头摇摆了一下，仍旧盯着自己的猎物。
它的眼睛是漆黑的两个圆点，整条蛇看起来只有手臂长度，背脊灰褐色，腹部却是白色的，仿佛有人将一管子稀释了的黑墨水从它背上浇下，但没染到它肚腹。灯光不足够或者行动飞快的时候，它便像是一条黑色的长影。蛇鳞细小但紧密地排布着，窗外头稀薄的灯光在蛇身上衍化出斑斓的幻彩。它冲瑟瑟发抖的天竺鼠张开口，竟然连口腔也是黑色的。
这是一条剧毒的黑曼巴蛇。
沈春澜完全呆住了。
这条蛇打量天竺鼠的方式，完全和饶星海那条黄金蟒一模一样。而它的长度、动态，也确实跟自己两次在视频中看到的黑色长影一致。
天竺鼠怕得发抖，但即便这样，它仍旧没有消失缩回沈春澜体内。
这蛇也是饶星海的？……饶星海有两个精神体？这怎么可能！沈春澜从来没有听过这种事。震惊完全让他忘记了自己被蛇那啥的愤怒。
眼前的黑曼巴蛇远比一般的黑曼巴蛇短小，像是发育不良似的。它终于放开了天竺鼠，天竺鼠呆得连逃跑都不会了，整只鼠僵在枕头边上，不敢动。
小蛇蛇尾蜿蜒，勾起掉在床头缝缝里的那颗榛子，稳稳放回天竺鼠爪中。天竺鼠抓住了，豆子眼仍是呆愣愣的，没有任何反应。
“……”沈春澜忍不住了，大吼，“是饶星海派你来的吗！”
小蛇被他吓了一大跳，黑脑袋疯狂摆动，不知道是否认还是得瑟。紧接着，它化作了一团雾气。雾气滚滚荡荡从纱窗里钻了出去。沈春澜只来得及抓住一把空气，眼睁睁看它溜走了。
天竺鼠此时才松了一口气，又叽了一声。沈春澜满腔怒火，又满腹震愕，两者杂糅实在发泄不出来，干脆大步走到床边一把抓起天竺鼠。天竺鼠惊魂甫定，被他抓住时一脸可怜巴巴，在他掌心里趴着打滚，抱住他大拇指蹭来蹭去。
沈春澜对它撒娇的样子完全没辙，想半天都不知道怎么骂它好，最后在它没尾巴的屁股上打了一巴掌：“你这没用的大屁股鼠！”
大屁股鼠哼哼唧唧，抱着他手指，又娇怯又惨兮兮地看他。
“……”沈春澜只好亲了亲它的小耳朵。
天竺鼠高兴了，从他手里蹦回床上，围着榛子嗅个不停。最后它像是嗅到了上面不属于自己的不悦气息，抬腿把榛子踹到了地上。但一踹还不足以让榛子彻底滚落，天竺鼠紧接着又追上去踢了一脚。
沈春澜坐在床边看它表演，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想法。方才的绮梦他已经记不清了，身体的反应倒还没有彻底消退，但黑曼巴蛇带来的冲击才是最让他不解的。
——饶星海怎么可能有两个精神体？难道他人格分裂？
他从床头柜的零食盒子里给大屁股鼠拿了颗新的榛子，并且将它提到一旁：“我说一万遍了，不要在我床上玩榛子。不听话我就让蛇来抓你。”
天竺鼠抱住榛子不言不语，沈春澜和它互盯片刻，颓然放弃，走向洗手间。匆匆把自己洗干净之后，沈春澜打开了电脑。他将班上12个学生的海域检测报告全都存进了硬盘里，此时打开饶星海的那份，再次从第一个字开始重新浏览。
.
阳得意最近总觉得饶星海很不对劲，并且确凿地指出饶星海必定在某一天晚上做了坏梦，“我听到他洗澡时哼哼，睡觉时也哼哼”。
屈舞和周是非都不太管他的胡话。特殊人类认知科学专业下周就要期中考了，屈舞和周是非这样成绩中游的学生十分紧张。阳得意入学排名全班第三，完全不怕。饶星海排名倒数，他是用特殊人类技能大赛中学生组里的优异成绩特招过来的，总分比班上最低的万里还要少50多分。
但饶星海也在认真看书，整个宿舍里只有阳得意最闲。
期中考名义上只考沈春澜那一门“认知科学导论”，但沈春澜提前预警：他出的题不会仅局限于导论的教科书内容，还会结合其他几个基础学科一起出卷子，“导论和其他学科关系太密切，不可分割”。
周是非正为生物学基础的题目发愁：“神经元传导过程那个简化图怎么画来着？几个部位分管什么是不是有个口诀？脑干小脑什么什么……？”
屈舞则给学霸宫商发语音：“神经科学基础我们才上了两节课，这也要考吗？这不科学，也不合理，我抗议！”
阳得意获得了智商上的优越感，端着手机左右逢源地回复Lube上的打招呼信息。他偶尔从满屏的赤裸图片中抬起头，发现埋头看书的饶星海手里拿的不是教科书。
“齿轮鱼？”阳得意凑过去，“你这小黄书还没看完？”
饶星海想起他认识的人比较多，便问他：“你知道聂采这个人吗？”
“不知道。”阳得意反问，“帅吗？”
饶星海不吭声，继续翻书。
有人给阳得意发来一长段哼哼唧唧的语音，他走到宿舍阳台上听，这时正好看见沈春澜从楼下走过，与王灿灿和柴犬打了声招呼。
沈春澜拿着一沓资料，步伐匆匆。他这几天一是忙着和其他几门基础课的老师准备期中考卷子，二是忙着给曹回想办法好让危机办的调查报告不出大问题，三是四处检索精神体和人格分裂的案例。
“精神体和人格分裂？”图书馆文献管理处的半丧尸人老师说，“这种资料好像不多。你想知道更清楚些，去问精神调剂师啊，学校不就有一个吗？”
沈春澜摇头：“不问他。我入职的海域检测是他帮我做的，这个老师我不大喜欢。”
半丧尸人：“那你去危机办找精神调剂科的人呗。”
沈春澜如梦方醒：他想知道饶星海的精神体和“海域”问题，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去找当初给饶星海做了海域检测并写下报告的调剂师！
他此时正离开图书馆，打算到东二食堂去吃晚餐。经过男生宿舍与王灿灿打了招呼后，他拐上了前往食堂的小路。小路走到一半，他看到小花园的池塘边上站着一个发呆的人。
沈春澜一下认出来了，是举报曹回的那位庄林书。
他匆匆走过，又停下脚步，最后折返来到庄林书身边。
“庄林书？”他笑着打招呼，“你好，认得我吗？”
庄林书点点头。他是教育科学系心理学专业的学生，沈春澜代过他们特殊人类心理学的一节大课。
“沈老师。”庄林书起身回答。
他很有礼貌，和沈春澜认为的那种刺头学生不大一样。
“你在这儿做什么？”沈春澜看了一眼池塘，池塘很浅，他立刻看到里面沉着一些东西。
笔记本电脑，手机，学生证，还有几本书。
学生证是庄林书的。
“你……你怎么把这些丢进去了？”沈春澜急了，“你电脑和手机都防水？捡起来啊！”
庄林书不应，沈春澜干脆挽起袖子给他捡了起来。手机和学生证接近池塘中央，沈春澜脱了鞋袜踩进去，湿淋淋地拎起。手机不仅全湿了，屏幕还裂了一半，明显遭受了暴力对待。
沈春澜回头把东西递给庄林书，这时才发现他一侧面颊上有淤痕，像是磕在了哪儿才形成的。
“……怎么了？”沈春澜连忙离开池塘，仔细看他的脸，“……谁把你东西扔进去了？这伤是谁造成的？”
庄林书还是不应，他也没接沈春澜递过来的手机和学生证。
“是因为你举报了曹回老师，有学生对付你？”沈春澜大略猜到了可能性。曹回课上得很好，教育科学系甚至是新希望学院里都很受欢迎。大一到大四都有他的学生，庄林书很可能遭受了欺凌。
他才问完，庄林书立刻有了反应。他有些恶狠狠地大吼：“我没错！我是对的！”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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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竺鼠是没有尾巴的，谢谢捉虫！我写着写着就忘了，它整个家族谱系都是无尾的。
今天出场的是阳得意的林麝，表演曲目，单麝舞《春天在哪里》。
阳云也：表演可以……但你牵的是我的林麝吧？
阳得意：你的就是我的，我的不是你的。
（观众们认为姐弟俩吵架比林麝跳舞更精彩，剧场气氛空前热烈）

第24章 拳头和启明灯（1）
年轻人易于激动，但庄林书吼出这两句话之后，便紧紧抿着嘴一声不吭了。他粗暴地从沈春澜手里夺回自己的手机和学生证：“我知道你和他是一伙的！”
沈春澜迅速抬手，庄林书没抓住学生证，只拿到了手机。
“一伙的？什么叫做我和他一伙的？”沈春澜笑道，“你这是把我俩归到什么黑恶组织里去了？”
“你是帮他的！”庄林书大声说，“你也觉得我不对！”
沈春澜心想，曹回和文静说的话果然正确。和饶星海这种一棍子打不出个屁的学生——就算开口说的也是屁话的学生相比，直来直去的庄林书实在太简单了。
“如果你认为自己是对的，那能不能说说你为什么要举报曹回？”沈春澜用袖子把他学生证上的水擦干，“有塑封，没坏。”
庄林书惊疑不定地接过学生证，端详沈春澜片刻，确认他并不是在戏弄自己。
沈春澜坐在花圃边上冲庄林书招手示意。庄林书犹豫片刻，慢吞吞挪过来。
“危机办的教育审查机构把你的举报信转回学校了。”沈春澜看着他，“今天上午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你和曹回的争论，课堂上正好有学生录了下来，来龙去脉很清晰。危机办认为，曹回的言论和上课内容没有任何问题。曹老师下周就要恢复上课，但我和他都不明白你为什么要举报。”
庄林书的脸色有些苍白：“恢复上课？”
沈春澜：“别怕，他不是小气的人。你真以为那些找你麻烦的师兄师姐全都是因为跟他一伙，才站在他那边？”
庄林书沉默不语。
“你没发现吗，即便被你举报，和愤怒相比他更多的是不解。”沈春澜放缓了声音，“我也一样，想了解你的想法。”
庄林书终于开口。
“怎么一个个都说我错，他就是做得不对，我不能举报吗？”他涨红了脸，倔强又气恼，“他在课堂上不正常授课，反而讲一些和课堂无关的事情，什么特殊人类的社会现状……这跟我们哨兵向导现在的情况又不一样，那都是过去了的事情！”
沈春澜静静看着他，没有附和也没有打断。他看得出来，庄林书的愤怒是色厉内荏的，他在用足够大的音量和足够有力的表述说服他自己。
“这是不是敷衍？是不是对学生不负责任？我为什么不能举报他？”庄林书的声音渐渐大了，“他说哨兵和向导在社会上的情况比其他特殊人类要好，这是不是歧视？所以……所以我为什么不能举报他！”
他说完了，直愣愣瞪着沈春澜。沈春澜回应他：“所以你只是想指出曹回的不妥？”
庄林书：“对。我没有恶意。”
沈春澜脸色沉静：“你想给曹回提意见，难道只有举报这一个途径？”
庄林书有些发愣。
“庄林书，你得分清楚，现在是对我说谎，还是对自己说谎。”沈春澜紧紧地盯着他，从眼前年轻学生的眼里瞅见了慌张和羞惭，“提教学上的意见，为什么不向院系和学校投诉？你的举报信直接投到了危机办的教育审查机构，这是正常的提意见吗？你回答我。”
沈春澜确定他非常清楚向教育审查机构举报的后果。一个大学讲师，如果在课堂上仅端着教科书阅读，他肯定不会出错；而一旦他想让课堂气氛变得更活泼一些，想基于教学内容谈论自己对学科对现状的看法，几乎每一句都有可能成为落罪的根据。
如何划分授课中的自由与禁忌，这是一门大学问，老师需要斟酌。但这门学问不能成为钳制教学自由的枷锁。
“小庄，我希望你诚实。”沈春澜低声说，“你能看着我的眼睛保证在你的举报里没有一丝私心吗？曹回老师的课程，真的有问题吗？”
庄林书回避了他的眼神，转开头，手紧紧攥着学生证，几乎要把它捏折。
沈春澜抓着他的手，把学生证展平，轻轻拍在庄林书手里。
沈春澜温柔的动作让庄林书一直紧绷的肩膀慢慢松懈了。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细细地回答：“……没有问题。”
但他很快又抬起头，咄咄逼人：“那如果真的有问题呢？难道以后碰见有问题的课程都不能举报了？举报是我的权利，也是我的义务。”
从年轻的学生口中听到这样的话，沈春澜霎时间是有些惊奇的。他仿佛不可理解，又像是在瞬间明了庄林书的想法，但如鲠在喉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是谁教会了庄林书这样的事情？他感到一丝难以抑制的愤怒和无奈。
“你的政治学得不好。”沈春澜沉声道，“你享有举报权利的时候，你的义务，是保证你的举报合理，公平，正直，不以实现自己私欲为目的。”
沈春澜心中有许多感慨。他不知道应当怎么阐述，怎么说明，才能让眼前的学生明白权利加诸身上的时候，责任也随之加重。背书他是很擅长的，虽然主修教育学，但他也曾认认真真写过许多讨论材料，概念可以信手拈来，但仅仅是概念还不足以让庄林书解惑。
沈春澜想起了自己曾在课堂上说过的一些事情：“小庄，你有没有听过‘要让特殊人类融入社会’这句话？”
庄林书愣愣点头。
“使用‘融入’这个词，其实等于默认特殊人类是异类，是少数。”沈春澜看着他笑，云淡风轻，游刃有余，“性少数人群，残疾人，特殊人类……提到这部分人的时候，总要加一句‘融入社会’。虽然我们没有任何错，但我们好像天生就被这个世界排除在外。‘融入’的前提是什么？是我们要改变自己的适应性，争取多数人的理解，把握机会不断强调：看看我吧，我和你们一样，也是有价值的。”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先受到认可的是哨兵和向导，因为外貌与普通人完全一样。之后的半丧尸化人类、地底人、狼人等等特殊种族，则经历了更为艰难的过程。
“……很多斗争，很多牺牲，当然也面临了许多的检举揭发。‘我怀疑他是特殊人类’，‘他是特殊人类，我认为他有犯罪可能’，这是最普遍的两种举报理由。这离我们不算很远，你可以回去问你的父母或者家里的老人，他们肯定都知道，那距离现在也不过就几十年时间而已。”沈春澜低声说，“之后才有了这个哨兵和向导，半丧尸人和地底人，狼人和其他所有一切特殊人类，都可以读书上学、工作挣钱、结婚生子的世界。”
“现在当然好了很多很多，但还是否存在歧视？绝对有，一定有，因为人的天性就是更容易趋同，更排斥差异，差异意味着风险。”
哨兵和向导是推动这一切的关键。普通的人类从他们身上确凿地读懂了“特殊人类”这个词的含义——先是同为“人类”，随后才因不同而变得“特殊”。
“举报应该用来监督公权力，用来检举犯罪事实。但你现在是什么样？”沈春澜直视庄林书的眼睛，“他说了我不喜欢听的话，他胆敢跟我不同，或者说，他胆敢跟大多数人不同。你愤怒，所以你要排除他。”
庄林书低下头，学生证的边角被他折来折去。
“正当的愤怒能让我们获得力量。”沈春澜一字字说，“掺杂私欲的愤怒，会毁灭一个人。你借愤怒之名滥用权利，和曾因为恐惧就四处举报特殊人类的那些家伙，又有什么不同？”
他等待庄林书的回答。
庄林书发出很轻的抽泣声。“对不起……对不起……”他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我……我没有想这么多……我就是……看不惯他……入学的时候我和他争执过……对不起……沈老师对不起……”
“要道歉就跟曹老师去说。”沈春澜想了想，决定再深入一点儿，“你也对不起你自己。”
他拍拍庄林书的肩膀，年轻的学生抬起头，眼里湿漉漉的，鼻头都红了。
“我希望你能做一个正直的人，理直气壮，俯仰无愧。”
他在适当的气氛中停下了。
“我知道了，沈老师。”庄林书擦了擦鼻子和眼睛，“我……我会去道歉的……我现在就去。”
沈春澜点点头，冲他笑笑。
庄林书起身要走，回头时猛地吓了一跳。沈春澜随之扭头，同样大吃一惊：饶星海靠在小花园的树下，皱着眉头摸下巴。
看到饶星海，沈春澜立刻想起了那条古怪的小黑蛇。他尚不能完全确定黑蛇是饶星海的，这几天一见到饶星海就想回避，以免勾起不愉快的记忆。
但庄林书离开后饶星海就悠悠然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庄林书方才的位置上。
“你在散发魅力。”他斩钉截铁，“很过分。你从来没用这么温柔这么用心的态度跟我说过话，就连训导的时候也没有。”
“如果你愿意按照我的节奏进行训导，再温柔再用心的话都能听到。”
沈春澜起身时，饶星海又加了一句：“为什么对他这么好啊？他没有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就是看曹回不顺眼才举报的，你说这么多没用的干什么。”
沈春澜刚刚为人师表一回，胸中满是轻飘飘热烘烘的快乐和成就感，此时面对饶星海明显的挑衅，也能保持足够的和颜悦色：“我当然知道。但话总不能这么直白，他和你不一样，脸皮其实不厚，也能听进别人的话。直来直去只会让小庄更逆反，我拐个弯儿来讲道理，不批评他鲁莽反而说他是想得不够深，这是很高明的话术。”
这话说得很不像老师，但沈春澜一下没意识到，反倒是饶星海先笑出来了。
“你是精神调剂师还是咨询师啊？”饶星海说，“真的，你讲话那种方式和调调，跟我以前碰到的老师都不一样。”
沈春澜：“……你今天攻击性有点强。”
是吃醋了？沈春澜脑子里冒出个不可思议的想法，顿时紧张地想起眼前人大咧咧跟自己表白过。
“不一样很好。”饶星海笑嘻嘻，“很有趣。”
他实际想说“很可爱”，但话到嘴边，却又不想惹沈春澜生气。沈春澜这几天在躲着他，他能感觉到，但不清楚原因。“有趣”是一种赞美，在饶星海心里算是十分了不得的赞词，他看着沈春澜，心想或者还可以再加一句“没想到你这么温柔”？
面对比平时要好聊一百倍的饶星海，沈春澜那刚刚获得成功的教育之心蠢蠢欲动了。
他笑着说：“我还以为你又要开什么喜欢我的玩笑。”
在他的想法里，这个时候饶星海应该回答“不是玩笑”，而他可以立刻接上话，表明自己只会把它当做随口的游戏之语，不可能当真。于是饶星海愧然低头，沈老师再赢一局。
但饶星海没有立刻接话。他坐着，沈春澜站着，那双从来都黑沉沉没情绪的眼睛里，又跃出了跳动的、蓬勃的火光。
“沈春澜老师。”他正儿八经地念沈春澜的名字，正式极了，“我是真的喜欢你。”
他太郑重，郑重得让人无法以笑来搪塞。
“非常喜欢。”他喃喃道，手握成拳捶了捶自己左胸，“我的心脏知道。”
沈春澜下意识退了一步。饶星海的气息是炽烈的，无论是黄金蟒还是黑曼巴蛇全都没有露头，但沈春澜仍然有一种被强大的什么东西死死笼罩、无法脱身的困窘之感。
困窘到他的心脏也怦怦直跳了。
“其实我们以前见过面的，四年前。”饶星海挺快乐地站起身，那攥作拳头的手没有松开，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咧嘴笑道，“你在我脸上砸了一拳。”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节目《黄蛇传》比较隆重，主演分别是沈春澜先生！黄金蟒先生和小黑蛇先生！
《黄蛇传》改编自中国传统民间故事，讲述了黄金蟒修成人形后下山历练，偶遇书生沈春澜并与其坠入情网的故事，可歌可泣，令人落泪。
但台上只有呆坐的沈春澜和兀自扭动的黄金蟒。
梁导：……黑曼巴蛇呢！妆都画好了为什么不上场！
小蛇：它叫黄素贞，我为什么还是叫小青！
梁导：编剧的锅，不要问我。
小蛇：我也是主角之一，我也跟沈春澜有感情戏，为什么这个剧叫《黄蛇传》？改，改《黑蛇传》，不然我不上场。
黄金蟒：不上就不上呗，你以为观众来看你这黑乎乎的玩意儿跳大神？
两蛇于台上缠斗，战况激烈。
观众掌声雷动，纷纷表示“买票看话剧，居然还有全武行，值”。
退到台下的沈春澜：所以我今天还是能拿工钱的吧？
饶星海（揪着导演）：我为什么没有戏份，我要在海报上加名字，我一番。
导演：（倒地装死）

第25章 拳头和启明灯（2）
初中时期的饶星海只是个毛头小孩子, 白长了一副足够英俊醒目的容貌和身高, 却因为阴沉沉的气质而屡被师长怀疑为在黑社会边缘打转的小混混。
真正的小混混则因为搞不懂他到底跟哪位大佬，人人都对他有莫名敌意。
饶星海个头蹿得极快, 新换的校服很快就窄了, 很快裤腿变短了。在学校里, 他的身世就像他不合身的校服一样，是公开的秘密：在入学第一天, 班上所有人都知道了他是个孤儿, 还是个哨兵。
哨兵，或者向导, 那是在新闻和教科书里才会出现的特殊人物。小城市里只有几个在城市传言中绝对不能去的地方：那里生活着怪物, 去了就会被病毒感染。
饶星海分明是“怪物”, 可他这么高，这么英俊，神秘之余又添了一份很容易吸引同龄孩子的魅力。
也有老师想拉他一把。可惜他学习潦草：语文成绩过得去，因为成日抱几本武侠小说看个没完；英语成绩勉勉强强, 因为教英语的老师是个挺帅的小伙子, 他上课很起劲——但理工科成绩非常糟糕。
生物老师曾委婉提醒他要认真上课, 以便以后看相关的特殊人类书籍能够更好地理解。
那节课饶星海和其他人分在一个组观察青蛙的神经反射，他听完之后若有所思，把组里两条青蛙腿上的神经给切断了。
老师们基本都放弃了饶星海，饶院长却还觉得他是个好孩子。她问饶星海以后想读哪个大学，饶星海想了半天，说自己连高中也不大愿意上, 初中毕业他就想外出打工挣钱。
饶院长吓了一跳，但他脾气倔强，实在劝不回来。
饶星海加入平桥帮是初二下学期的事情。
春天到了，他整个人骚动不安，总有一股劲儿没地方使似的。拿了学校运动会的几个冠军之后，他再一次成为各大帮派争夺的对象。
平桥帮里都是初高中的孩子，大佬是高一的学生，亲自上门找饶星海谈，还请了他一杯奶茶。
“讲哈喽，我，平桥帮大锅，现在，邀请你，进我们平桥帮。跟着我，有我一口吃咧，就有你一嘴喝咧。”
饶星海味觉敏锐，喝出眼前的奶茶里添加了过多的糖精，还兑了自来水，他尝了一口便默默放下。“得闲。”饶星海打个呵欠，懒洋洋回答。
见他没有太大反应，大佬掏出一根贵价烟递给他。
饶星海刚拿起烟，大佬已经在对面吞云吐雾。
虽然只比饶星海大两岁，但大佬抽烟的动作已经十分娴熟。见饶星海盯着自己，他干脆把那根烟在指间转了几个来回，冲饶星海吐出一口浓浊烟气。“这叫水母，晓得咧？”大佬笑了，露出有点儿发黄的门牙，“不似一般楞能弄的，我，我阔以。”
饶星海嗅觉也敏锐，头一次碰到这样莽呼呼撞到脸上的一股子烟，顿时被呛得咳嗽不停。他还没咳完，对面的大佬已经乐得蹦起来了：“你答应咯！”
饶星海：“我没……”
大佬：“你点头辣。”
那是他咳得脑袋一点一点。正要继续辩解，大佬凑过来与他握手：“以后你就是我的马仔。我，姓陈，大家都叫我浩南哥。”
饶星海：“……”
他记得这个上周才吃了个全校通报处分的大锅实际姓肖。
“你是不是男人？”大佬一拍桌子，“是男人就拿出滴滴个勇气，跟我浩南哥闯社会！”
无聊的饶星海答应了。
加入平桥帮不到一个月，暑假来了。饶星海成了浩南哥挂在腰上的吉祥物，去哪儿都要拎着，逢人便介绍：这是个哨兵……不是吃的那种烧饼，是能杀人放火的哨兵……表演？不行不行，他是我的人，又不是搞杂耍咧，表演！
饶星海只需要站在浩南哥身后，保持好一张面无表情的俊脸。
暑假的最后一周，浩南哥已经成为周边地区最有名的新晋大佬：他凭借人格魅力，收服了一个传说中的哨兵！
高兴过了头的浩南哥因为喝醉酒在街上睡觉而被片警揪住，要写三十份检讨。
那天晚上，浩南哥在自家的小店子卖洋芋粑粑，五六个马仔缩头缩脚坐在门口的白炽灯下，焦头烂额地帮他抄检讨。
饶星海是吉祥物，等级比其他马仔高一级，他不用抄，他被撵去买奶茶。利用色相和仅有的二十块钱从奶茶店小妹妹那儿骗来六杯奶茶的时候，饶星海终于后悔了。
当混混也很无聊。
他拎着六杯珍珠奶茶往回走，快回到的时候，听到小巷子里传来模糊的打斗声。
饶星海立刻捕捉到了浩南哥的声音，拔腿就往巷子里跑。
巷子尽头有路灯，半明半暗，灯下是几个打成一团的人，还有一个陌生人大骂的声音：“你是浩南哥？那你怎么不认得我山鸡！”
饶星海跑到半途，又惊又疑地停了。有淡淡白雾正从路灯下那位瘦削青年身上腾起。
他熟悉这样的雾气。这是精神体出现时特有的迹象。
饶星海三岁时曾参观过马戏团。那实在也称不上是正经马戏团，但是在当时饶星海看来，已经是非常了不得的世界了：只会抓耳挠腮的猴子，戴红花的驴，褪色的斑马，关在笼子里的白孔雀绿孔雀，会唱歌的鹦鹉八哥，还有金黄的长蛇。
那蛇浑身冰凉，尾巴垂在笼子外面，双目血红，静静地看着从笼子旁边走过的人们。
饶星海一步三回头地经过蛇笼。看出他对这蛇好奇，志愿者把他抱起来，问那“马戏团”的老板能不能摸一摸。老板抓住蛇尾，热情万分地把它塞进饶星海手中。
饶星海怕得缩了一下，但又下意识抓住蛇尾不放。蛇鳞很细，手感滑凉，蛇身上遍布着不规则的白色纹路。小孩的手哆哆嗦嗦地在极小一个范围里抚摸，怕惊扰了它似的，不敢有大动作。
蛇头微动，口中蛇信伸缩。它在搜集眼前这个孩子的信息。
“它很温顺！”老板在大声介绍，“这是风云金龙！摸一摸招财进宝，摸两摸平步青云，摸三摸加官进爵！”
饶星海好几年后才晓得总是盘在枕边陪自己睡觉的那条蛇，实际名为“黄金蟒”。它现身时，总会伴随一股白色的雾气。雾气从他身上腾起，饶星海有那么几次觉得自己是仙人。
他兴奋地告诉孩子们他有一条蛇。但这条看不见的蛇引起了恐慌，饶星海后来不敢再释放它了。年纪渐长，他在孤儿院的大榕树下坐着发呆时，才会给黄金蟒一两次爬树的机会，让它松松筋骨。虽然他也不清楚精神体究竟有没有筋骨。
他有时候感到孤独，他想加入那些欢快打闹的孩子们，但他们不要他。
他有时候却又感到心头满溢着说不清楚的快活。他有一个伙伴，谁都看不到它。这证明他是多么特殊，多么与别不同。他无法参与别人的快乐，别人也无从得知他的喜悦。
两种心情哪一端更强烈，饶星海分不清楚。
当时的饶星海认出了那白雾。眼前人是同类人。
陌生青年身上的雾气仿佛有形之物，紧紧贴附在他的身体之上，他每次挥拳、踢腿，行动部位上的白雾就骤然浓厚，像一个看不见的保护罩。
浩南哥和他的马仔被揍得七零八落，捂着手和脸嗷嗷叫个不停。但那陌生人身上没有一点儿伤，就连他刚刚错打到墙上那一拳，分明击中了砖石，但撤手时手背仍旧光滑。
饶星海呆呆看着，那人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动作说不上特别灵活，但腾挪躲闪，进退有度。
“老子技能楼的测试拿过A！”那青年打得兴起，“你们这些杂鱼……我日，你扒我鞋带干啥？放手，我数一，不放我就踩……”
抓住他脚踝的浩南哥立刻缩手，在地上滚了两圈，佯装躲避，实则想带马仔们逃开。他抬头时瞧见呆站在不远处的饶星海，一张丧气脸顿时活了过来：“饶星海！打他！”
青年根本没回头看饶星海，他显然知道这儿还有一个人，但没把饶星海放在眼里。
饶星海愣愣地往前走，一步一步地，像接近一个秘密，令他激动，令他兴奋。
青年身上的白雾渐渐缩回了他身体里。但在缩回身体之前，似乎在他头顶上团作一个球。
青年从地上捡起背包，背包沾了污水，他满心不忿，又往浩南哥屁股上补了一脚。
“拉人打架也麻烦你选个干净地儿！”青年大吼，“你把我包里的笔记本儿也弄湿了！这里面有学生给我写的留言，你他妈赔得起吗！”
浩南哥顽强极了，开始稀里糊涂地与他对骂，一边往前滚一边还拍着地面冲饶星海喊：“打他啊饶星海！你不是哨兵吗！放你的怪兽咬他！揍死他！”
青年停手，把湿淋淋的背包提在手中，扭头看了饶星海一眼。
当时的饶星海并不知道自己会在余生中永远记住这一眼。
他看到火光，是愤怒的余烬。火光藏在青年眼里，他甚至先被他的眼神吸引，然后才意识到眼前的人长相俊秀。青年说不上白皙，眉毛压得有点儿低，这让他看起来仿佛带着持续的不高兴。现在这不高兴已经化作了新的愤怒——青年拎着背包大步朝饶星海走来。
“你，哨兵？”他气势汹汹。
饶星海点了点头，但动作还没做完，那青年竟飞快抡起背包冲他脸面甩过来！
他下意识往后一仰，疾退半步。随即脸上狠狠一痛：他被砸了一拳，在左脸。
饶星海撞在墙上，右手三杯奶茶哗哗落地。
他还没回过神，青年已揪着他衣领：“那你跟这些杂鱼混什么？光彩啊？你是哨兵啊！”
他根本不给饶星海反应的机会，一把又将饶星海推到墙上。但在饶星海后脑勺就要撞上墙的瞬间，青年一把抓住他衣领，定住了他的动作。
他瞪着饶星海，一字字压在舌尖：“我真看不起你。”
浩南哥和马仔们完全呆住了：传说中的哨兵居然完全没有还手之力。“日狗咯饶星海！”浩南哥气得脸都紫了，“你骗我！你啥子哨兵哟！你咧个阴包谷……”
饶星海没听他后面嚷嚷什么，提着仅剩的三杯奶茶紧走慢走，跟在青年身后离去。
青年的背包散出恶心酸臭，他不得不单手拎着，回头发现饶星海跟在身后，恶狠狠瞪一眼：“滚！”
“我知道哪里可以洗背包，免费的，很快就能洗干净。”饶星海说。
他这句话打动了青年，青年半信半疑，跟着他走。饶星海用手上的一杯奶茶在路边小店换了一块肥皂，他带着青年来到江边，伸出手。
青年哭笑不得：“你洗？”
饶星海点头。
青年踟蹰片刻才取出背包内的东西。几本书，钢笔，钱包票夹，钥匙串，还有一包糖和一本《支教手记》。
江边灯火明亮，江岸上有人架起烧烤摊。江岸下饶星海起劲地刷洗背包。青年坐在一旁的石头上喝奶茶，喝两口就嫌弃一句“我日，这么甜”，但嫌弃完又咕嘟咕嘟喝。他喝完一杯，意犹未尽，抓起钱包去买夜宵。
最后，身无分文的饶星海用洗衣手艺换来了一碟炒粉和五串烤鸡尖。
“这种奶茶我喝不惯。”饶星海把最后一杯奶茶也给了青年，顺势主动搭话，“你叫什么？”
青年从杯底一颗颗用力吸出珍珠：“库洛洛。”
饶星海没有反应，青年转头，看见他直勾勾盯着自己。
“……你看漫画吗？”青年问。
饶星海老实回答：“看过七龙珠和哆拉A梦。”
青年又是一脸哭笑不得，摆摆手，从自己的碟子里分一串烤牛筋给饶星海。
“我是哨兵。”饶星海又说，“你呢？”
“我是向导。”青年大嚼牛筋，眯了眯眼，“你精神体是什么？”
“蛇。”饶星海立刻问，“你的呢？”
“雪豹。”青年很快回答，“特威风，特傲，谁都爱搭不理的。”
“我可以看看吗？”饶星海对面前的漂亮青年充满好奇，“我给你看我的蛇，它是金……”
“别别别，我不喜欢蛇。”青年吃完最后一串牛筋，从饶星海碟子里抓起两串鸡尖，“小同志咱俩认识吗？你跟我说这么多个人信息很危险知道吧？暴露精神体是哨兵向导的大忌，社会上太多居心叵测的人，到处找漂亮又好看的精神体。他们会把你绑走，先割心肝脾肺肾，再关起你的精神体，逼你卖身，逼它搞非法直播挣钱。”
饶星海：“……”
心肝脾肺肾都割了，还有什么身可卖？
他知道眼前青年在胡说八道。但初次见到同类人的喜悦还是让他极有耐心：“我叫饶星海，我准备上初三了。大哥，你这本事哪里学的？我也想学。”
青年正打着呵欠，摆摆手接起了电话。似乎是同伴询问他的位置，催促他尽快会合一同前往车站，青年没听清楚饶星海前面的话，但听到了那句“哪里学的”。
“新希望，听过没？”见饶星海摇头，他一字字重复，很耐心的样子，“新希望尖端管理学院，国内唯一一所专门招收哨兵和向导的学校。还有人才规划局，它招收所有特殊人类。要是你哪所都不喜欢，读别的学校也行，国家会给你发特殊人类教育补助……”
“怎么考？”饶星海见他拎起放在石头上风干的背包，连忙压着背包问，“进去了就能和你一样厉害吗？”
“我厉害？”
“打人，你打人很厉害。”
青年笑了：“小老弟你慕强啊？我不厉害，学校里比我威风的人不要太多。你记得参加高中级别的技能大赛啊，有好成绩就有加分，要是实在表现出色，免试录取都有可能——你高几？”
“准备初三。”
青年大吃一惊：“初三就这么高？……等等，不是，你才初三，你跟那些流氓混什么混啊？你书都没读完……”
他不走了，一屁股坐回大石头上，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小同志……不是，小同学，你脑子里想的什么？你是一个哨兵，你不好好念书，对不起你自己的天赋。”他戳了戳饶星海的脑袋，“哨兵的体能和脑力这么好，要是往一个方面狠命钻研，指不定哪天就拿个诺贝尔奖，你光宗耀祖。去年的新闻你看没？诺贝尔化学奖提名的研究团队，里面有半丧尸人和狼人，都是科学家，厉害吧？”
饶星海静静地看着他说话。
除了饶院长，他一生之中很少有这样安静聆听谁说话的经历。
眼前的青年越说越来劲，像喝醉酒上了头，说到兴奋处干脆跳下石头，一边来回踱步一边手舞足蹈。饶星海觉得他像老师，随即想起他背包里有一本《支教手记》。
原来他真是老师。
饶星海等他说完一大段之后才举手提问：“我应该考不上高中。而且我身边的人都认为我是个危险的哨兵，随时可能犯罪……”
“你？”青年笑了，“你连我都打不过，有什么危险的？还帮我洗背包，人不错。”
饶星海脸上有了神采，高高兴兴地问：“那我可以去上武术学校吗？去少林寺学功夫，跟你一样。”
青年舔了舔嘴唇，似是在思考。
“同学，我实话告诉你，我这门功夫叫做实战技巧。”青年大手一挥，“它是专门针对哨兵向导的体能特点和生理特点来设计的，五感怎么运用，和精神体怎么协作，等等等等。这比什么降龙十八掌眉来眼去剑高明五百倍吧。”
饶星海笑了一下，有点儿怀疑。
青年盯着他：“你擅长什么科目？”
“语文和英语能及格。”饶星海回答，“语文比较有趣，英语……我的英语老师挺好看的。”
青年又急了：“你们这些初中生怎么回事！学习就学习，不要想什么谈恋爱。想谈恋爱大学再谈，大学这么多人，一定有你喜欢的，也有喜欢你的。到时候你就尽情地谈，放胆去追，释放自己无所谓。但现在你应该一门心思奔前程。”
饶星海觉得他说话有趣，又笑了。
“初中的功课特别简单，有套路我跟你说。首先语文，课文死背，作文用套路。然后英语，单词表上所有单词都记住，基本语法要弄懂……还有数学……物化生……政史地……”他一脸认真，扳手指跟饶星海说话，“都做到了，考高中绝对没有问题。……你们这里过线的基础分是多少？”
饶星海十分老实：“不知道。”
青年：“……没有人给你做人生规划吗？”
饶星海：“没有。”
青年抓了抓头发，掏出手机看一眼时间，果断道：“我给你做！”
他翻开笔记本，抓起钢笔开始刷刷写字。
期间他的同伴又给他打来了电话。被打断思路的青年一面“嗯嗯”地回应，时不时还低骂一句“你才约炮，我在给初中生上课”。
青年的字流畅漂亮，饶星海就着江岸的灯光端详，小声说了句“你字不错”。
“对了，一定要练字，一手好字能加很多分。从今天开始每天临摹几页硬笔书法，记住了吗？”
饶星海点点头。青年仍在奋笔疾书，写的是初三一整年不同阶段应该怎么复习和学习各个科目的技巧。
烧烤摊上的人越来越稠了，卖唱的吉他手提着劣质音箱在人群中穿行，15或20块钱一首。他声音嘶哑，能把温柔情歌唱出撕心裂肺的恨来。吉他乐声、歌声，和吵嚷的各种人声，全都悬浮在这一夜的剑江河边上。
它们落不下来，落不到饶星海的耳朵和眼睛里。
他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面前的青年身上。青年的手指修长干净，落笔流程迅捷，边说边写，偶尔笑一下，弯眼睛弯眉毛，打人时那一股子狠劲全无痕迹。饶星海也随着笑。他很快乐。
确保饶星海没有看不懂的字之后，青年叮嘱他一定要把这份价格不菲的秘诀收好，转头拿起那袋糖果。全是上好佳的水果硬糖，五彩斑斓，每个都比指头大，一不小心可能噎死人那种。
“还是要学习。”青年撕开包装袋，“别跟那些人混，你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考新希望吧，新希望挺好的，食堂的东西比人才规划局便宜，又好吃，学校里漂亮小姑娘小伙子很多，谈恋爱的机会遍地都是。”
他开始一个个地往饶星海手心里放糖果。
“这是你的理想，如果没有，可以从现在先想一个，比如考上好的高中。”他放下一颗糖。
“这是你的学业。从此时此刻开始，你要做一个努力的哨兵，别让自己后悔。”他又放下一颗糖。
“这是你的爱情……你的事业……你未来的成就……你可能获得的景仰……你会启迪别人的人生……”他每说一句，就往饶星海手里放一颗糖。独立包装的水果硬糖颗颗圆溜溜，饶星海不得不渐渐把手收紧，才能保证它们不会滚落。
最后的几颗是一股脑抖落下来的。青年捂住饶星海的手，既温暖又用力。
“最后是你的朋友。你一生中最好的朋友，都在大学里等你。”青年一字字地说，“不要在那些无谓的人身上浪费时间，你要去遇见更值得的人。记住了，你必须付出努力，才能将你想要的东西全都一一抓在手里。”
青年眼里有一团火，像是永远不会熄灭的热情。
饶星海点点头，他紧紧地、紧紧地将手中的糖果拢于掌心。
他觉得自己心里似乎也燃起了一团热火。
.
故事不长，但饶星海讲得十分细致。他还能清晰地回忆起沈春澜当时跟自己说话的动作和语气，因为在之后的数年里，他要不断从这一晚的对谈中汲取力量。
沈春澜脑子发晕，怔怔地问：“是我？”
“是你。”饶星海抬起手，伸出食指，想要在沈春澜脑门上点一下，但动作太过亲昵，他不敢做，只好隔着几厘米装装样子，“你去买洋芋粑粑，跟浩南哥起争执，浩南哥把你堵在巷子里想揍一顿，结果被你反杀了。但你不肯告诉我名字，还骗我说你的精神体是雪豹……我后来和哨兵向导有了接触才知道，向导的精神体不可能是雪豹。那是曹回的精神体吧？”
沈春澜只觉得晕乎乎的。饶星海说的这段往事，他完全没有一丁点儿印象。
因为学的是教育专业，每个暑假沈春澜参加支教活动。他以前是个来了兴致就特别喜欢跟人乱扯的性子，不知道有过多少次信口开河扮演老师的经历。
有人竟记了这么久。
以前是学生，什么都敢胡乱讲。但他现在是正儿八经的老师了，行事反倒变得谨慎起来。
沈春澜：“我不记得了。”
“我初三考得还不错，普通中学没问题。不过后来院长把我安排到北京这边读高中，是当时的一个特殊人类优才计划。读高中的这三年里，我常常到新希望来，就想试试能不能遇到你。”
沈春澜愣住了：“你可进不来。”
学院的门禁这几年愈发严格了，外来的人员必须有证件证明身份。饶星海这样的未成年高中生是绝对不能进入的。
饶星海点头：“我一般都是在校门口徘徊。”
沈春澜：“……”
又好笑，又幼稚，还有点儿可怜。
“你高二的时候我去读研了。”
“我又不知道。”饶星海说，“高考之后我心想，你也毕业了，以后都见不到了，随便报个好就业的专业就成。但是‘海域’检测的时候我不是出事了么，后来那个精神调剂师建议我还是选择新希望或者人才规划局，他说这对我会有很大的好处，在一个都是同类人的地方，我的精神能得到平静。”
之后很快，新希望学院和人才规划局都找上了门。饶星海没有丝毫犹豫，在两所特殊人类高校递出的橄榄枝面前，他果断选择了新希望尖端管理学院。
他本可以自由选择任何一个院系。想到那位随身带着《支教手记》，言行举止又特别像老师的青年，饶星海选了教育科学系的一个新专业，因为招生主任说，认知科学是未来就业的大热门。
所有的选择都在冥冥中引领着他来到沈春澜面前。
他是在新生报到的时候认出沈春澜的。
负责登记新生的是曹回，沈春澜原本想过来帮忙，但临时被叫走去开会，他只在院系的新生面前匆匆露了一面。
饶星海一下就认出来了。惊讶和狂喜击中了他，他忙不迭地询问曹回那位是谁。
“你是认知科学班上的？那就是你们辅导员呐！”曹回大笑，“你们的沈春澜沈老师，去年研究生毕业，今年刚回到母校任教，和你们差不了几岁，人特别好。”
饶星海心想，我当然知道他人特别好。
他把“沈春澜”这仨字放在舌尖，翻来覆去地品咂。
沈春澜实在吃惊极了，不知道如何反应。
“你那时候就……”他觉得不可思议，“你喜欢上一个打了你的陌生人。”
“你那时候腿真长……不过我要更正一点。”饶星海斟酌片刻，“沈老师，我是憧憬你。”
沈春澜：“……”
他脸没有立刻红起来，但心却辣辣地烧开了——憧憬？！憧憬！！！
这比“喜欢”还要可怕，这辈子从来没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
他怔怔站着，笑也不是，走也不是，大脑接近空白。饶星海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比他更潇洒自在：“我去吃饭了，一会儿要去技能楼帮邓老师干活。”
十一月学校要举行运动会，有好几个关键项目都要在技能楼进行，邓宏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饶星海和宫商这样的勤工俭学学生时不时也要被他召唤去打下手。
沈春澜下意识地抬手，动作机械：“再见。”
饶星海显然十分满意沈春澜的反应，他笑得仿佛揣了三百斤不可对人语的古怪心事，转身跑走的时候都没能控制好脸上的表情。
.
“我憧憬你”。
沈春澜被饶星海这句话结结实实地吓住了。
他好几天都冷静不下来，备课上课时还能全神贯注，等在办公室或家里独处的时候，年轻哨兵那张快乐的脸就会冷不丁跃到他心里头。
表白是快乐的，谈论往事也是快乐的。而鼓励他大学时尽情恋爱的也是沈春澜自己，他被这么久之前挖的坑绊倒了。
他无人可讨论，便抓起天竺鼠，和两只豆子眼对视。
“我憧憬你！”沈春澜跟天竺鼠说。
天竺鼠嘴里塞了一颗榛子，被他吓了一跳，噗地吐了出来。
“你蠢不蠢呐？”沈春澜捏着它小爪小脚，“羞不羞啊……”
他是真的害羞了，脸上隐隐发烫。
“憧憬”……他难以承受这样的感情。可是在下意识的抗拒之外，又有些别的东西在他胸膛里滚荡来去，不可停息。
他这样平凡一个人，身无长物，普普通通，竟然也有人支付如此珍贵的感情。掺杂了崇拜，掺杂了爱，还有希望与欲念，如此完整，如此庞大，他接不住——可他挪不开眼神。
谁能抗拒饶星海闪闪发亮的眼睛？他这样高兴，这样快乐，原本就足够英俊的模样愈发显得神采奕奕。
谁能拒绝？……谁都没法拒绝。
沈春澜头疼极了，他不想打开Lube，不想做那劳什子春梦，甚至发展到不想给饶星海他们上课。
饶星海没说过要他回应什么，仅仅是单方面向自己憧憬的对象表白心迹而已。可是沈春澜现在回忆起来，一切都有迹可循：他对当年江边的对谈毫无印象，可是他记得饶星海在第一次班会上如何打量自己，如何给自己献上尴尬的掌声。
琢磨细节，反倒让饶星海憧憬自己这件事更加具有实感，比曹回腹部的脂肪更醒目。
曹回并不知道沈春澜苦恼的时候也要顺道诋毁他的肚腩。他复工的第一天，发现沈春澜请了假，便给他拨了个电话：“我复工，你不恭喜我？”
沈春澜：“恭喜恭喜。我在地铁上呢，不说了。”
曹回：“你去哪儿呢？约会？”
沈春澜压低声音：“我去危机办办点儿事……对了，那庄林书，给你道歉了吗？”
曹回：“没呢。”
沈春澜郁闷了：“他骗我？他还哭了，怎么能骗我呢？……算了，晚上回来请你喝酒。”
曹回惦记着晚上的酒，想到能坑沈春澜一顿好的，他乐得一直在笑，直到上课铃声响起才慢慢收好。
阶梯教室里仍旧是物理系和教育科学系的大一哨兵，不知是谁先带头鼓掌，随即全班掌声雷动，欢呼四起。
曹回扯着不存在的裙子给众人回了个淑女礼：“谢谢大家，谢谢。”
掌声渐渐平息，他抬起头，看见一个学生直愣愣地站在最后一排。
没人和他坐在一块儿，他像颗钉子，戳在空荡荡的桌椅之间。
“曹老师，对不起！”庄林书大声喊，“我错了！”
曹回：“……”
小混蛋。他心想，这样的道歉方式，还不如不说。
庄林书的想法他大概能猜到：事情是从一场课堂争端中起来的，所以庄林书想用公开道歉的方式来解决。而且他也听庄林书的辅导员提及，他现在独来独往，连宿舍里的人都不愿意和他一起行动。只有公开表明对曹回的歉意，他接下来的四年时间才不会太难熬。
“我举报你，是我自己的私心作祟。”庄林书站得笔挺，声音有些颤抖，“曹老师，你的课没有问题，我其实很喜欢听。是我对你有偏见，偏见让我做了蠢事。我在这里向你保证，以后我会尽全力做一个正直的人。”
曹回冲他笑笑，示意他坐下。
“是这样，在我的课堂上，大家完全可以保持自己的偏见，也可以坚持自己的观点，不要拘泥对错。这门课程刚刚开始，你们也只是大一新生，我们有很多时间去彼此了解。我熟悉你们，你们熟悉我和这门课程。”
曹回靠在讲桌边上，不自觉地收缩腹部，让自己身形显得不那么臃肿。
“但是让我们把偏见悄悄放在心里，可以吗？不要让它跑出来伤害别人。你们可以坚持自己的观点，比如‘曹回老师上课真尼玛糟糕’。我尊重你们的看法，当然也不妨碍我认为听不懂课程的学生真尼玛迟钝。”
他摊开手掌。
“我们完全可以共存，不要争执，不要打架，就静静地看着对方犯傻。这是一件非常快乐的事情。”
学生中有人发出低笑声。是蹭课的阳得意。
曹回正经起来了：“上大学是很快乐的事情，大家离开旧同学，有的是外地过来的，要在宿舍里住好几年。青春多宝贵啊，别浪费在无聊的事情上，去谈恋爱，去钻研学问，去接触以前接触不到的世界，去交朋友，多好。你一辈子最好的朋友都在大学等着你。”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笑了起来：“教育系，这是你们沈春澜老师大学时常挂嘴边的话，刚进宿舍那天晚上，自我介绍，他正儿八经地就说了这句。”
蹭课的阳得意听得入神，举手问：“曹老师，你和沈老师一个宿舍？”
曹回点头：“不过你们沈老师以前可太皮了，满脑子都是怪想法，一张嘴就跑火车，说的十句话一半都不能信，犯错了就拿我来顶包……”
沈春澜猛地打了个喷嚏。
他正坐在危机办精神调剂科的办公室里，等待那位给饶星海做“海域”检测的精神调剂师。
不过现在情况有些古怪：他左边是一只紧抱他小腿的熊猫，右边是一只认真玩他鞋带的沙猫，蓬蓬的长尾巴绕在他脚踝上。
沈春澜被两只小兽堵着，不敢动弹。
作者有话要说：得闲=有时间，但实际上是“有时间再说”“没时间”的推脱词。
今天的节目是天竺鼠带来的成语解析。
天竺鼠举起一颗榛子。
熊猫、沙猫和黄金蟒盯着榛子，分别摆动手脚、耳朵和脑袋。
天竺鼠：我教大家一个成语，举一反三。意思是说，我举起一颗榛子，就有三个精神体有反应。
四个精神体一起在台上摇摆身体。
沈春澜：……
饶星海：……精彩。（有节奏地鼓掌）

第26章 拳头和启明灯（3）
沈春澜等人也无聊, 就看着熊猫和沙猫在自己脚下打闹。
这两只小兽都是精神调剂科工作人员的精神体, 熊猫比一般常见的熊猫体型要小一些，黑眼睛骨碌骨碌, 抱着沈春澜的腿, 直勾勾盯着他, 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痕迹似的。
沙猫比它镇定，但注意力全放在沈春澜的鞋带上。沈春澜今天一身轻便打扮, 他自己是没看出那白球鞋上的鞋带有什么趣味, 但沙猫显然是非常喜欢。
它有一双大耳朵，一扇一扇的, 还有一条长长的毛尾巴, 缠在沈春澜脚踝上, 时不时动弹两下，给他掸灰。沈春澜看着喜欢，想摸摸它脑袋，但不敢下手。
一旁盯着他半天的女孩开口：“它挺温顺的, 不咬人。”
沈春澜大胆伸手去摸。沙猫仰头看他, 眼睛又圆又大, 满是纯真。
沈春澜心都化了：“你要跟天竺鼠玩吗？”
他说着就把自己的精神体释放了出来。
办公室里的两个人——两只小兽的主人都紧盯着那团缓缓落到地面上的白雾。白雾团成一个球，一只手掌大的天竺鼠出现在熊猫和沙猫面前。
沙猫和熊猫顿时放开了沈春澜。
沈春澜随身带着坚果，这时给大屁股鼠抛了一颗。天竺鼠颤巍巍接住榛子，一点儿也不怕似的，想了想，递给沙猫。
沙猫端详片刻, 抬爪拍掉。榛子滚到一旁，天竺鼠迅速拾起，挪动屁股蹭到熊猫面前，怯怯把榛子放在它爪旁。
熊猫学沙猫的样子把榛子拍开，那果子又咕嘟嘟滚走了。
沈春澜：“……”
太傻了，太蠢了。他觉得有点儿丢脸，虽然沙猫和熊猫显然都很喜欢这只大屁股鼠。
“你的精神体？”有人从门口走入，笑着问，“天竺鼠是吗？真可爱。”
沈春澜抬头，看见一位清俊的青年走入，手上拿着的几份文件迅速放在了室内二人桌上：“你俩整理一下资料，白小园写报告，唐错整数据。谢子京呢？……”
他迅速安排好工作，示意沈春澜到自己办公桌旁坐下。沈春澜笑道：“秦科长，你好。”
“叫我秦戈就行。”青年笑着回答，“不用客气，你喝什么茶？我从主任那边拿了点儿金骏眉，你试试？”
沈春澜点头。眼前的年轻人叫秦戈，是危机办精神调剂科的科长，国内五位精神调剂师之一，也是给饶星海做检测的人。
和国外早在几十年前已经开始的“海域学”研究进展不同，国内的海域学起步较晚，研究成果也并不太多。
“海域”是哨兵向导的精神世界，每一个人都拥有一片与别不同的“海域”，它无边无际，极其宽广，是他们精神世界的表征。
而精神有问题的哨兵和向导，他们的症状会在海域之中完整呈现，以各种扭曲的、匪夷所思的方式。
一般的向导可以探索哨兵的海域，但仅止步于浅层海域，也就是当下的情绪、海域的整体等等比较基础浅显的地方。
但精神调剂师不同。这是需要严格学习、测试、考验和审核才能获得的职业资格，不仅要求向导具有非同一般的海域探索能力，并且要求向导必须具有极强的自我调节和自我平衡能力，能在工作之后及时调整自己，恢复常态。
秦戈是国内第五个精神调剂师，沈春澜记得，眼前的年轻人甚至可以深入到海域深层，探索连哨兵本人都已经想不起来的原始记忆。
是他写下了包括饶星海在内的所有孩子的海域检测报告。
“我记得他。”秦戈笑了下，“其实我们科室里所有人都记得。他当时在酒店大堂里释放了精神体，黄金蟒是吧？还跟我们这位沙猫大姐僵持了好长一段时间。白小园同志是我们科室里难得的女哨兵，能力很强，但是你学生也不差，打架很厉害。”
一旁的白小园没理他，她沉迷于和熊猫、沙猫、天竺鼠玩互相滚榛子的游戏。
沈春澜心想，打架方面，还是比我差一点点的。
正要说话时，办公室的门轻响一声。原本呆在这儿的两人已经离开了，把他的天竺鼠也一并带走。
“就在大院里玩儿，不远。”秦戈说，“你要谈的毕竟是学生的隐私，我和你知道就行了。他怎么了？出事了吗？”
秦戈回忆饶星海当时被带队老师压去跟别人道歉的样子。“他不像是不讲理的学生。”
沈春澜又想，他不讲理的时候太多了，是您不知道。
“我怀疑饶星海有两个精神体。”沈春澜言简意赅，尽量挑选重要的部分说。他曾清晰看到黑曼巴蛇的模样，也数次看到它出现在饶星海身边。
秦戈认真听完，长久地沉默着。
“沈老师，我学过‘海域学’，也见过很多案例……中外都有，现在的，过去的，都有……但我确实从来没听过，也没见过有人能拥有两个精神体”
“……饶星海是人格分裂吗？”沈春澜问。
秦戈很快摇头：“不可能，我可以万分确定地告诉你，饶星海没有人格分裂，也没有精神分裂。我看过他的档案，虽然生长在孤儿院，小时候过得不算太好，但他的‘海域’是平静、完整，甚至有趣的。”
人格分裂的哨兵和向导，海域会呈现出一种古怪的支离破碎，仿佛从同个根底中生长出来的不同的巨大城市。秦戈没有在饶星海的“海域”中发现这一点。
“即便是人格分裂，精神体也是同一个，只是会呈现出不一样的状态和性情。”秦戈沉思片刻，“我想再见一次饶星海。”
沈春澜连忙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那条黑蛇太异常了，你看到就晓得。黄金蟒无毒，但黑曼巴蛇有剧毒，而且黄金蟒性格温顺，但那小黑蛇太有侵略性了。”
秦戈：“嗯……侵略性？为什么不是攻击性？”
沈春澜愣了片刻：“有区别？”
秦戈：“有区别。攻击性，是说它表现出来的样子。侵略性，更多来自你的感受。在你身上发生过什么事吗？”
沈春澜：“……”
跟精神调剂师聊天真让人紧张。他回避了这个问题：“我会抽空安排你跟他见一面的，你什么时候有空呢？”
“最近可能不行，非常忙。”秦戈翻了翻自己的日程，“这样吧，我忙完手头的工作立刻去找你，可以吗？”
沈春澜只能答应。
秦戈顿了顿，又笑道：“但是，他可能不欢迎我。酒店那件事情之后，他对我们有种惭愧感，不太好意思见到我们。我当时巡弋他的‘海域’，很难进入，他的防波堤特别坚固，我一直告诉他，没有人怪他，他的一切性反应都很正常。之后才慢慢发现了入口。”
他曾深入过饶星海的“海域”，在那里发现了许多被过度美化的童年回忆：小小的、拥挤的游乐场，满是各色动物的马戏团，放满各种零食的小卖部，看起来空荡荡但满是人声和笑声的操场，放满美味食物的长餐桌……等等等等。
“‘海域’会随着人的年纪、阅历增长而变化，一般成年人的海域，即使留存童年的记忆，也不会有这么惊人的数量。”秦戈轻声说，“他童年缺失的东西太多了，可能要花一生的时间去治愈伤口。”
渴望爱，渴望亲密关系；但又恐惧爱，抗拒亲密关系。
他像色厉内荏的战士，拿着长矛盾牌往前猛冲。当他想回头时，根本不存在让他回归的渡口。
“沈老师，如果你用对待普通学生的态度对待他，那还不至于很麻烦。”秦戈笑了笑，“但是如果你认真去关注他，想帮他，开解他，安慰他，可能会很艰难。”
.
沈春澜与秦戈告别，有些丧气，又有些难过。
至少这一趟确定了两件事：饶星海不是人格分裂，他的“海域”也没有可见的任何问题，这是一个正常人。
第二件事因此变得更奇怪了：他是连秦戈都从来没见过的，拥有两个精神体的“正常”哨兵。
“沈老师！”
沈春澜已经走到危机办门口，听到身后呼唤连忙回头。
精神调剂科的女哨兵白小园匆匆跑来：“科长刚刚打了几份文献，你拿着看看，说不定会有帮助。”
沈春澜连忙道谢。他因为曹回那件事，觉得危机办里都是些狠人，但这回造访精神调剂科，他又觉得不像：大家都挺和善的，对他、对他的天竺鼠也非常友好。
他接过白小园手里的资料，斜刺里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横在白小园面前。
那只手上拎着一个小小的白纱袋子，包装精致，里面装着两颗颜色漂亮的糖。
“早上好。”拿着糖的男人说，“你喜欢西柚味还是青瓜味？”
白小园瞪他一眼，没接：“都不喜欢。”
她说完笑着跟沈春澜挥手道别，跑开了。沈春澜看了看身边的男人，很高大，很帅，胸口的标牌上是危机办刑侦科的标志。
白小园不收他的糖，男人显然也不想把糖分给沈春澜，仔细揣兜里走进了危机办。
沈春澜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总是时不时想起那两颗圆滚滚的糖果。他喜欢西柚味。
……他真的曾用那种方式跟饶星海灌过鸡汤吗？沈春澜确实记不住了，但那的确是大学时自己很喜欢的方式：用手边随处可抓的东西讲道理。
秦戈或许说对了，要教导饶星海很难。沈春澜禁不住想，但我已经不可能半途而废……我给过他糖，我给过他一点点希望。
他是因我而来的。他因为我才站在此时此地。
这世界上若有人是这样来到另一个人面前，沈春澜心想，就连秦戈这样冷静又学识丰富的调剂师，也不可能不被打动。
.
饶星海把可乐交给曹回的时候，鼻子一直很酸。
他想打喷嚏，但竭力克制住了。
曹回一边走出教室，一边狐疑看他：“这什么？”
饶星海怀疑曹回智力也有问题：“可乐。你不喜欢这个？那我去换百事。”
“不是，你给我可乐干什么？”曹回故意挑起眉毛，“整个新希望都知道曹回老师在减肥，你给我可乐……你这是谋杀！”
饶星海：“……”
曹回看出了他的想法：“想打听沈老师的事情？”
饶星海：“你不喝，我喝。”
曹回咽了口唾沫：“你喝你喝。其实你不必用这玩意儿来贿赂我。这才刚入学俩月，你还有很多时间去了解沈老师。喜欢不喜欢的，到时候再说。”
饶星海一下就顿住了，甚至微微眯起眼睛：“他连这个都告诉你？”
“我们之间没有秘密。”曹回笑道，“沈老师以前也是很受欢迎的，长得特别打眼，一大片学生里，很容易就被人盯上。我理解你，完全理解。”
饶星海慢吞吞揭去拉环。淡白色气体袅袅地从口子中冒出，二氧化碳气体在甜水中哔剥爆裂，他听见声响。
喝一口可乐，冰凉的液体让他找回了节奏。
“你现在知道我的秘密了。”饶星海垂下眉毛，竭力装可怜，“但我还什么都没问到。”
曹回正要说话，手机响了。饶星海眼尖，看到屏幕上是“沈春澜”三个字。
曹回嗯嗯了几声“晓得了，帮你招呼他”，挂断。扭头见饶星海亦步亦趋跟着，他无可奈何。
“沈老师大学时候有多皮？”饶星海问。
曹回有些受不了他亮晶晶的眼睛，平时不说死气沉沉，至少也没什么表情的一个人，现在恨不能揪着自己刨根问底。
“你学习怎么不见这么积极啊？”曹回叹气，“好吧，告诉你一个秘密。沈春澜在这世上什么都不怕，除了一个人。”
饶星海：“我。”
曹回：“……你算老几！是他大哥！”
饶星海吃惊了：“大哥？他有哥哥？”
曹回：“沈老师以前在宿舍里上蹿下跳的，只要他哥一到，立刻变成小白兔……不是，立刻变成天竺鼠。你是没见过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他为了堵住他哥骂他的嘴，拼命往他哥面前的碗碟塞菜的样子。你回忆一下，就跟他那老鼠一模一样。”
饶星海忍不住笑起来。曹回见他笑了，觉得自己给沈春澜挖的这坑十分有趣，于是和他一起哈哈仰脖长笑。
饶星海一罐子可乐还没喝完，已经从教学楼走回了院系。他原本不想去找沈春澜，但曹回说的话勾起了他的兴趣。他想去跟沈春澜说几句话，或者看看他，逮到机会还能再强调一遍“我憧憬你”，让沈春澜紧张紧张。
毕竟沈春澜紧张的样子可太有意思了。
饶星海也不知道沈春澜在不在，但他走到沈春澜办公室门外，隐约听见了里面的声音。
他礼貌敲门。
片刻后，里面传出奶声奶气的一句“请进”。
饶星海：“？？？”
他满头雾水，推门而入。
站在门后的是一个高度只到他大腿的小姑娘，扎着俩揪揪，头发自然卷，眼睛又黑又圆。她原本带着笑，看见饶星海走进来，那笑渐渐消失了，呆呆看他。
饶星海也呆了。他看看这小姑娘，又看看正大模大样坐在沈春澜办公椅上的男人。
一个三十来岁的职业男性，穿着西服，架着黑框眼镜，正打量着饶星海。他眉头微皱，看起来脾气不是太好。
饶星海一度怀疑自己走错了，退出门外确认，但这儿确实是沈春澜办公室。再走进来时那小姑娘已经跑到男人身边，小手扒在桌沿，从桌面上露出半个卷头发的小脑袋，眼睛盯着饶星海。
饶星海一看她，她立刻缩了下去。
饶星海：“……”
“你好。”男人先开口了，“来找沈老师？”
他说话的音调和沈春澜有一点儿像，仿佛是抽烟过度的沈春澜老师，但比沈春澜更有威严。饶星海忽然从男人脸上找到了与沈春澜相似的部分：那对似乎总是蕴藏着不高兴的眼睛，和压低的浓眉。
饶星海瞬间福至心灵：“哥。”

第27章 拳头和启明灯（4）
饶星海这声“哥”脱口而出, 室内瞬间一片寂静。
那男人显然怔了一会儿, 扭头与小姑娘对看一眼，笑了笑, 伸手按按耳朵, 没有给饶星海任何反应。
饶星海：“……”
面前男人一句话没说, 饶星海先被他这不动声色的姿态震住了，半天才嚅嗫出一句“你好”。
这回男人有了反应, 他笑着站起, 冲饶星海伸出右手。两人握了握，男人笑道：“你是沈春澜的学生？”
饶星海点头, 他不太敢说话了。
“你好。”男人拍了拍那小姑娘的脑袋, 顺手拉开沈春澜的抽屉, 摸出一张名片，“我是沈春澜大哥，沈春鸿。你随意叫我就可以，不用客气。”
名片上全是英文, 只有“沈春鸿”三个汉字, 外加注音、Dr.字样和他的英文名Richard。
真洋气……饶星海不禁回忆自己的英文名。那是上英语课的时候每个学生都要起的艺名, 专供Miss.或Mr.使用，仅在英语课堂范围流通。他当时为了引起那位英俊Mr.的注意，挖空心思地想了个与Tom或Mike们截然不同的“尼古拉斯”。
但怎么拼，他早忘了。
沈春鸿是乔弗里科学研究所的研究员，研究所总部在澳大利亚，他是常驻上海分部的高管。这次到新希望来出差, 是因为所里跟生科系有一些资料交接，相关仪式他必须到场签字。
“我平时不穿这么严肃，今儿得拍照不是？移交的仪式还挺正式。”沈春鸿笑起来满面春风，十分和煦。
饶星海接上话茬：“是吗？移交什么？”
“机密资料，学生没资格知道。”他跟饶星海聊着，又不经意低头问身边的小姑娘，“寒寒，爸爸帅吗？”
小姑娘点头，奶声奶气地夸他：“爸爸最帅。”
沈春鸿笑了，揪着她两个小揪揪：“那你为啥哭着要来看叔叔？你今儿在我车上说什么来着？我不要爸爸，我要叔叔？是吗？”
小姑娘佯装沉思：“是吗？”
沈春鸿：“我问你呢！”
父女俩聊得开心，把饶星海晾在一旁。沈春鸿笑了一会儿，像是忽然想起饶星海还在这里，转头跟他介绍：“这是我女儿，5岁，沈寒，英文名Icy。”
饶星海：“……”
嚯，他想，这么一颗小孩儿也有英文名。
小姑娘又扒在桌沿儿，只露出一对眼睛去看饶星海。饶星海目光一落到她脸上，她立刻缩回去，这回还嘻嘻嘻地笑。
饶星海：“……”
他看懂了，这小孩儿因自己英俊的容貌害羞了。
饶星海缓慢挪到沙发上坐下，手里的可乐罐子随手放在一旁，姿势随意洒脱。沈春鸿把沈寒抱到腿上编辫子，编完一条，重新想起了饶星海似的：“同学你大几啊？”
他始终没有问饶星海的名字。
饶星海：“大一。”
俩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说食堂，说课程，说时冷时烫的热水。
“……新希望校花据说是垂丝海棠。”饶星海找到一个新话题，“春天挺好看。”
“我读书那地方也很多花，芒果花荔枝花龙眼花……”沈春鸿掰着女儿的小手指，一个个地数。
饶星海：“……那挺好吃的。”
他听懂了，沈春鸿没在新希望读过书。
“你是人才规划局的？”饶星海问。
“不，我不是特殊人类。”沈春鸿笑道，“我本科中山，研究生和博士都在美国……”
话音未落，曹回和沈春澜推门走入。
沈春澜看着他哥：“你不请自入啊？”
“曹回让保安帮我开的。”沈春鸿回答。
沈春澜立刻看曹回，曹回辩解：“你让我代替你接待大哥，我这不认真接待么？……鸿哥，这地方有什么好坐的，去我那边？我有好茶。”
沈春鸿摇头：“不用了，我跟他说说话就走。”
这个“他”显然指沈春澜，而不是饶星海。曹回示意饶星海离开，饶星海恋恋不舍，但刚步出办公室，沈春澜立刻在身后关上了门。
曹回：“聊得怎么样？”
“相谈甚欢。”饶星海文绉绉地用成语，“而且那小姑娘喜欢我。”
在他们身后的办公室里，沈春鸿把沈寒放下，看着她奔向沈春澜。
“累。”沈春鸿起身活动脖子和肩膀，“跟你那学生硬聊，真累死我了。”
沈寒抱着沈春澜小腿，娇声娇气：“叔叔。”
沈春鸿：“别管她，没礼貌。你那学生拿着一罐可乐进来，她就死盯人易拉罐不放。”
“因为我想喝可乐……”沈寒用肉手揉眼睛，带点儿哽咽的哭腔，“爸爸不买。”
沈春澜最吃她撒娇这一套，立刻把她抱起：“好好好，叔叔买。”
沈春鸿敲敲桌子：“我就知道你纵容她。她暑假因为蛀牙去看了好几次牙医，你嫂子都跟她说定了，过年之前不能喝任何碳酸饮料。沈寒，你要是喝，就自己跟妈妈交待。”
沈寒快乐地窝在沈春澜怀里，唱歌。
沈春澜岔开了话题：“你这次出差来几天？”
“三天，正好到新希望来，顺便看看你。”沈春鸿开始检阅他的办公室并发布点评，“我还是第一次来你这儿，这地方也太小了，怎么能这么小呢！我说过，国内学特殊人类教育学的人不多，你没必要在这小学校憋着。听说人才规划局那边出高薪挖你，你为什么不去？你看看这沙发，my god！这是什么时候的沙发？都掉皮了！”
他从沈春澜面前匆匆走过，敲打办公桌。
“还有，我的名片为什么放在抽屉里？我说过，你要放在台面上，尽量多递出去。你自己的也是，系里没给你统一印名片，你自己要印要准备，多给别人，这样你的人脉才能拓展。”沈春鸿又拍了拍靠墙的书柜，“真不敢相信这是什么风格的审美！我说过，办公室不能随意，你应该……沈春澜，你干什么！”
沈春澜刚剥开一根棒棒糖给沈寒。他回来的路上突然很想吃糖，在便利店里买了两根。
“坐下吧，哥。烦不烦，每次见到我都是这些车轱辘话。”沈春澜压根儿没听他唠叨，“我宿舍您不满意，我办公室您也不满意，估计连我您也不满意。我不是您，我没那么优秀好吧？请您接受现实，您弟弟就是个普通人，去不了什么乔弗里啊哥伦比亚啊，当个大学老师挺好的。我一年能休三个月，您行吗？”
沈寒立刻接上：“他不行。”
沈春鸿气得说不出话，坐下来盯着美滋滋吃糖的沈寒，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刚刚你那学生叫我‘哥’。”
沈春澜愣住了。
沈春鸿满脸怒气：“你的学生，我也不满意。我说过……”
抱着怀里的小侄女，沈春澜悄悄给他哥扔了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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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送走了沈春鸿和沈寒，沈春澜匆匆赶到曹回家里，几个忧愁者联盟的老师已经喝上了。
沈春澜拎了两瓶红酒，从沈春鸿后备箱里顺的。沈春鸿起初不给，怕他直接拿去炖牛腩，沈春澜再三强调“拓展人脉用的”，他才让步。
从懂事开始，大哥就是沈春澜这辈子的阴影。
爸妈也好，隔壁邻居也好，一看到沈春澜上蹿下跳，拉着他直接蹦一句：跟你哥哥学学，别那么皮！
小学初中都按片区分，沈春鸿六年级，他读一年级。从入学开始，漫长的求学生涯全弥漫着名为“沈春鸿”的巨大阴云。
小学尚好，沈春澜门门考试都一百，老师们交口称赞：跟你哥一样。
等进了初中，阴云开始显现。数学题做不出来，老师叹气；铅球推得不远，老师也叹气。“要是你哥……”他们总是以这句话开头。
“我和他不一样！”沈春澜也总是以这句话反抗。
市里top1的示范性高中，沈春澜考上了，高中三年自然也被“传说中的沈春鸿”死死笼罩。高二分到尖子班，结果尖子班所有的任课老师都教过沈春鸿，见到他就一脸遇见故人的感慨：“你跟你哥真像。”
沈春澜在家里用撒泼打滚的方式求转学，其他学校听闻这消息，纷纷拿出免学费免杂费考上985奖金两万五的优惠来诱惑沈家。
但沈爸沈妈不为所动，沈春澜面对能做出来的卷子又没法故意做错——他绝对不愿再听见“要是你哥肯定做得出来”这种话。
磕磕绊绊，吵吵闹闹，沈春澜考上新希望，得以脱身。
“‘我说过’……‘我又说过’……”沈春澜喝了两杯红酒，开始跟众人学他哥的口头禅，“他有预知能力呢，什么都说过。”
在曹回家里聚餐的都是带大一新生的年轻老师，人人怀揣一腔苦水。这场酒肉盛宴名义上是给曹回庆祝脱难，吃到一半，成了牢骚大会。
曹回很不满：“说这些干嘛呀？我挺喜欢你哥的，他每次来宿舍看你，都请我们去吃烤鸭，人特别nice。”
沈春澜懒得与他争辩，转头跟行政管理系的新老师谈起教大学生的各种苦处。
从幼儿园小孩到大学新生，每个阶段，各有各的麻烦。沈春澜想起读研时导师挂在嘴边的话：大学之前是塑形阶段，上了大学，老师的作用就不那么大了；不是园丁，不是雕刻家，老师要做灯塔——告诉学生，人应当成为怎样的人，应当用什么逻辑去看待世界，以及世上有多少路可以走，应该怎么走。
“我自己都还弄不清楚呢，我怎么给他们指路？”沈春澜从火锅里夹起一大块漏网牛肉，“走歪了怎么办？我怎么赔？赔一辈子？”
曹回小口小口地喝酒，嘿嘿笑：“沈春澜骗人呢。”
众人面露好奇。
“他当老师当得可快乐了。”曹回说，“下班也不回家，一个课业小论文能指导三四遍，备个课都五彩纷呈的，一边骂娘一边跟我讨论，‘我下节课要谈人工智能的新发展，这几个案例都挺有趣，曹老师你帮我看看，曹老师你帮我改改’，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他学沈春澜说话时满脸愉快的样子。
沈春澜狐疑地看他夸张表演。
想反驳否认，心里头又觉得曹回好像是对的。
这一晚上喝酒喝到将近通宵，沈春澜第二天没有课，回家浑浑噩噩睡到十点，被他哥的电话吵醒了。
生科系的资料今天移交最后的一部分，沈春鸿让他到图书馆去，打算把一同来这边出差的同事介绍给他认识。
“常青藤博士，华侨，目前常驻上海。人品好，无婚史，谈过三次恋爱，经济能力没问题，身体健壮，喜欢冲浪，爱好广泛，中文一般，能说不会写……”
沈春澜惊得立刻清醒了：“卧槽，您又干什么呢沈博士？”
沈春鸿：“相互认识认识。”
沈春澜：“您再给我介绍对象咱们就断绝兄弟关系。”
沈春鸿冷哼：“我先把照片发给你，你看看来不来。”
十秒钟后，沈春澜收到了照片。他打开看了一眼，合上，呆坐想了两分钟之后再次打开，拖拉放大，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看。
随即起身洗漱，动作飞快。
他哥的同事是个中美混血儿，褐发黑眼，站在图书馆门口亮眼得像个油画里的天神，来来去去的人都要多看几眼。沈春澜远远看见门口的俩模特，开始自惭形秽：先懊悔自己平时没认真护肤，又懊悔上周不应该去乱剪头发。
沈春鸿告诉他，移交的检验样本已经送上了密封运输车，现在等图书馆地下文献库的一批老地图。
“什么地图？”沈春澜听得心不在焉，漂亮的混血小帅哥老冲他笑，很有深意的样子。
“姑婆山旧地图。”沈春鸿点了一支烟，“天坑，听过？”
他哥在同事面前不唠叨了，讲话三句都嫌多，是个威严得体的高管。沈春澜先前没弄清楚他的出差目的，这时候才忽然意识到关键：“姑婆山？那大骸骨的DNA样本？”
他警觉起来：“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有兴趣吗？”沈春鸿笑笑，“加入乔弗里，这样奇特又不可思议的事情多得是。”
“没兴趣。”沈春澜压低声音，“你不介绍你同事？人看我半天了。”
沈春鸿这才用烟指了指他弟，用英文对那漂亮的混血儿说：“我弟，叫……”
他顿了顿，回头：“你英文名什么？”
沈春澜：“Spring Billows。简称S……S……简称比勒斯。”
沈春鸿：“……叫沈春澜。”他换了中文。
那人与沈春澜握手，热情打量他。沈春澜发现这外国人眼睛特别好看，怎么瞅人都像怀着两泓深情，是已经修炼到一半的情圣坯子。
地下文献库的资料准备好了，运输车开到图书馆背后的库房出入口，三个人慢慢往那边走去。
距离图书馆最近的教学楼是技能楼。此时阳云也跟阳得意在技能楼四层的窗口边上，用手机摄像头的变焦功能观察沈春澜。
“外国哥哥太帅了。”阳得意喃喃道，“他精神体是东北虎吗？……行，美洲虎欧洲虎我也想试试。”
饶星海在姐弟俩背后站着，光明正大看屏幕。他认得那三人之中的两位，对剩下那一位皱起眉头。那人一直跟沈春澜说话，又是笑又是比划，是真正的相谈甚欢。
一根粉笔扔过来，饶星海没看，但准确抓住了。
“你们仨怎么回事，这课还上不上了？”曹回在讲台上，神色不悦，“我多难得才跟邓宏老师争取到带你们参观技能楼的机会，再不坐好扣平时分！”
三人乖乖归位。
即将来临的新希望学院秋季运动会有几个必须在技能楼展开的竞技项目，比如模拟实战，模拟对战等等。这几个竞技项目大一新生不能参与，只能旁观。
技能楼一共九层，一到五层是教室，六层开始是训练场地：第六层哨兵专用，第七层向导专用，第八层是双人实训，第九层则是对战训练。
运动会的项目在第八和第九层展开。
饶星海对第九层非常熟悉，那儿的器械他常常擦拭。
曹回正在讲解的是第六层和第七层。
“这是升级过的封闭式系统，学院自主研发，是国内独一无二的模拟对战系统，所有使用它的哨兵和向导，数据都绝对保密。”曹回拍了拍黑板，“以前发生过泄密事件，现在不可能了。”
他戴上一副白色的大眼镜。眼镜牢牢地罩住曹回的双目，几乎没有一丝缝隙。
“这是今年开始使用的VR眼镜，也是目前国内最轻便的一款，很牢固，便于活动，不会掉。”曹回敲了敲镜腿，“我们练习实战技能时，用的就是这玩意儿。系统里有多个模拟场景，我们进入系统之后，就像玩实战游戏一样，需要和自己的搭档一起探索——”
他话没说完，滚雷般的爆裂声忽然在耳边炸响。
面朝图书馆的墙上，有一扇玻璃碎了，
曹回和在场的邓宏同时在惊觉的瞬间释放精神体，雪豹与狮子只化出一瞬实体，随即立刻散作白雾挡在窗前保护学生。
那一侧坐着好几个人：阳云也的林麝挡在她与玻璃之间，阳得意的林麝没有化出实体，只有雾气笼罩着身旁的阳云也和饶星海。周是非的精神体像一团柔软的水，把身后的宫商和乔芳酒笼罩其中。万里的白枕鹤展开翅膀挡住自己的主人。
所有人安然无恙，教室里弥漫着各种精神体的气息。但一口气没喘匀，尖锐的警报声从图书馆方向传来。
曹回和邓宏奔向碎裂的窗户，但有人比他们更快。
是饶星海。
他几乎是箭一样窜到了窗户边上，扒着窗框就要往下跳。
阳得意死死拉住他衣角：“这是四楼！”
雪豹终于化出实体，拦在窗前把饶星海撞了回去。
饶星海转身就往教室外面跑。
“别乱跑！”曹回怒了，“滚回来！”
“沈老师在下面！”阳云也大叫，“就在爆炸的地方！”
图书馆后面的库房出入口，那辆密封的运输车已经侧倒，车厢被炸开一个大口子。库房外一片狼藉，墙塌了半片，烟尘浓浊，瞧不见任何人影。
饶星海几乎是跳着奔下楼梯的。
技能楼里上课的班级全都混乱了，整栋楼弥漫着复杂的气息，强大的，胆怯的，慌乱的，镇定的。饶星海奔跑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他冲出技能楼门口的瞬间，立刻释放精神体。
黄金蟒落在地上，比他的速度还要更快一些，瞬间朝着图书馆方向蜿蜒滑去。
从图书馆涌出的人太多了，饶星海几乎是逆向往前，不断被人冲撞开。学生们无论哪一个年级，全都不顾校规释放了精神体，强大的向导精神体气息在路上弥漫，试图安抚众人。饶星海干脆从一旁的假山上跃过去。
一只白枕鹤从空中掠过，万里正在为他指明方向。
他的黄金蟒比他先一步到达。图书馆的安保人员正在现场抢救伤员。
尘雾被吹走了，现场愈发显得狼藉。破损的车子，乱七八糟的巨大砖块。图书馆外墙为追求古朴效果，用的都是巨大的原石。几块石头死压着沈春澜右臂。
黄金蟒潜入砖石之中，但它没法钻入缝隙，一时间急得团团转，不停用身体撞击石头。饶星海在石堆边上看到了沈春鸿。
沈春鸿没有受伤，但身上全是灰土。他跪在地上，弓着腰，疯狂扒拉眼前的砖块，手指手掌全破了。
那位漂亮的混血儿受了一点儿伤，腿上全是血。他没顾上看沈春澜伤势，几乎是用跪姿冲向了倒地的运输车。
“不疼不疼……”沈春鸿眼睛都红了，石块重且大，他扒拉不开。
爆炸物在车轮胎里，他们没有发现。爆炸瞬间三人正好走过门口，沈春澜本能地刹那间释放精神体保护自己和身边人，但他分给自己的分量显然远远少于分给沈春鸿的，于是直接被气浪掀翻了。
受损最严重的是车子和库房出入口。闸门的碎片击碎沈春鸿一侧眼镜，或许还划伤了眼睛，他顾不上了。沈春澜的胳膊还压在那块该死的砖石下，他真的挪不开。
“帮忙！”他扯破了嗓子冲奔过来的饶星海和保安大吼。
沈春澜疼得直抽气，他看到饶星海出现了。有冰凉细长的蛇形物体从砖石缝隙中钻入，稍稍顶起了压着他的那块大石头。沈春澜呼出一口气：疼痛开始强烈，但压迫感已经大大减少。
黄金蟒正在奋力卷起砖石移开，缠在自己右臂上充当减压垫的，当然不是它。
沈春澜盯着头顶半片破墙，心知是那条黑魆魆的小色蛇。
“Richard！”一片混乱中，那混血儿忽然在运输车旁大叫，脸色白得像纸，“样本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表演的是俩节目，第一个，万里与白枕鹤表演的中华武术！
（掌声雷动）
万里：谢谢大家，请欣赏白鹤亮翅。
（白枕鹤亮翅。掌声雷动）
万里：再亮！
（白枕鹤继续亮翅。掌声开始犹豫）
万里：亮！又亮！还亮！继续亮！下一个天亮！
（观众开始往台上扔鸡蛋）
第二个节目，天竺鼠表演山东快板，《我的俩哥哥》。
天竺鼠：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
沈春澜（现场口译）：当里个当，当里个当，闲言碎语不多讲，来表表我俩锅锅滴好模样……
（观众疯狂扔鸡蛋）
这是新希望表演艺术团史上最惨淡的一天。

第28章 两条蛇（1）
这辆已经侧翻的密封运输车是乔弗里科学研究所的车辆, 驾驶室内的司机已经被现场保安救出, 满头是血，昏迷不醒。车厢被炸开了一个大洞, 原本放在车厢内的样本保存箱已经被打开, 里头空空如也, 无论是样本还是附带的报告，全都消失了。
沈春鸿闻言一愣, 但手没有停, 血肉模糊了也仍然在尽全力营救沈春澜。
邓宏和曹回两人根本无法阻止班上的学生过来，干脆带着众人一起抵达现场, 想要帮忙。两人的精神体都是强有力的动物, 正协助图书馆的人疏散人群。
在最初的惊慌过后, 学院里大三大四的师兄师姐们很快理解了目前的状态，他们释放出精神体维持秩序，一时间，图书馆周围全是混乱的精神体气息。
饶星海并不习惯这么浓厚强烈的陌生人气息, 他忍耐着心中的焦躁, 和保安合力搬开最后一块石头, 连忙伸手想把沈春澜拖出来。
沈春鸿大喝“别碰他”，粗暴地将饶星海推开。他先察看了沈春澜右臂的伤势，此时才敢稍稍松一口气：骨折，但情况并不算严重。
他小心翼翼把沈春澜搀扶起来，脱下外套垫在沈春澜右臂之下，承托着他受伤的手臂。饶星海和黄金蟒凑了过来, 黄金蟒的蛇尾亮出，稳稳托在沈春澜手臂下方。
沈春鸿根本看不到周围的精神体，沈春澜忍痛宽慰他，让他去察看运输车的情况，饶星海陪着自己就成。
沈春鸿看了饶星海一眼，不大放心地把弟弟交给了他。饶星海万分紧张地托住沈春澜的手臂，眉头皱成了一个死结，嘴唇紧紧抿着。他始终一句话不说，这时候才敢小声问：“痛不痛？”
沈春澜心想你这不是废话么？他脑门上一颗又一颗汗珠滚落，都是疼出来的，嘴唇都咬得发白了。班上其他学生纷纷围过来，沈春澜听见头顶传来鸟雀振翅的声音。
他抬头，看到了万里的白枕鹤，还有乔芳酒的精神体。
在乔芳酒的精神体下降的瞬间，黄金蟒忽然缩了起来。它化作一团蓬勃的雾气，迅速退到远处，最后盘在假山上，一动不动。
赶到现场的校医展开急救，一部分去救助司机，有医生则过来给沈春澜包扎伤手。沈春澜痛得头脑清醒，学生们七嘴八舌地问他感觉如何，人人都满脸忧愁。他现在反倒清醒极了，眼睛盯着头顶那两只鸟儿。
乔芳酒的精神体是一种少见的大型猛禽，蛇鹫。
这种生长于非洲大陆的鸟是大部分剧毒蛇的天敌，比如黑曼巴蛇。
现场十分混乱，人来人往，沈春澜已经感觉不到黑曼巴蛇了。但饶星海的黄金蟒迅速退避的样子，让他想起了当时看篮球场视频时没放在心上的一个镜头。
当时的黄金蟒也像现在这样，远离战局，盘在了篮球架上，最后把篮筐也给弄掉了。
它远离战局，是在乔芳酒释放了蛇鹫之后。
它怕蛇鹫。
但黄金蟒无毒，害怕蛇鹫的应该是黑曼巴蛇才对。
沈春澜忍不住抬头看了眼饶星海。饶星海真的不知道黑曼巴蛇的存在？他的黄金蟒，明显也受到了黑曼巴蛇的一丝影响，至少在恐惧这个层面上，两条蛇所感受到的敌人是一致的。
伤手包扎完毕，校医院的人打算送他去二六七医院做进一步检查。二六七医院是专门收治特殊人类病人的医院，入口有严格关卡，不容易进去。
沈春澜一边走上校医院的车，一边回头叮嘱周是非：“你把大家带回宿舍，精神体也收起来。现场老师和保安都足够了，不需要你们大一新生帮忙。你注意劝劝大家，不要乱。我的伤是小事，检查结束就会回来。多谢多谢，注意安全，好吗？别让老师担心。”
众人纷纷点头答应，看着沈春澜坐上了医务车。医务车分前后两部分，后面的车厢里是重伤的司机，沈春澜坐在前头。
他看到饶星海挤在车窗边上，很忧虑地看自己。沈春澜心中软了几寸，想安慰他两句，但车子已经启动了。
司机伤势虽然严重，好在救治及时，在手术室里呆了几小时后送进了ICU。沈春澜做了一整套的检查，确认他果真有轻微脑震荡，需要留院观察两晚，等待详细报告。
晚饭是沈春鸿和曹回拎过来的，沈春澜吃到一半，发现大哥忧心忡忡，眉间全是心事。
曹回要回校处理工作，见他没事便走了。沈春鸿看着他离开，收起了脸上凝重的表情，话渐渐多起来。
“我说过，你们学校安保极其不严格。”他低声发牢骚，“如果严格，今天就不会出事了。”
“谁会想到运资料的车子能爆炸呢？查出什么没？”沈春澜的手臂打了一点儿麻药，疼痛变得不清不楚，隔着麻木的神经，似有若无的挠着他的知觉。他一边吃饭一边跟沈春鸿闲聊，转移注意力。
运输车是从上海开过来的，跑这趟长途之前才刚刚换了轮胎。沈春鸿已经把所有相关事情告诉前来调查的危机办人员，他现在忧虑的似乎是别的事情。
沈春澜读懂了他哥的表情：“那个什么样本，很珍贵？”
“……”沈春鸿长叹一声，又是困惑，又是无奈，“样本本身是珍贵，但不算罕见，想要研究还是可以再提取的。”
沈春澜嚼着芥末鸭掌，等他的下文。
“但和样本一起附带的那份检验报告，原本是保密的。”沈春鸿说。
沈春澜顿时紧张起来：“那你别说，别告诉我。”
沈春鸿此时完全把他当做一个树洞：“原本打算把DNA样本送到澳大利亚的乔弗里总部，重新做检测。目前的检测结果，太不可思议了。”
沈春澜只有一只手可以捂耳朵，不得不满腹怨念盯着自己哥哥：“这些不是保密内容吗？可以跟我说？”
“都已经被人偷走了，保什么密啊。你先听我说！”沈春鸿回答，“那是姑婆山天坑巨大骸骨DNA样本，这已经是第二次检验。”
巨大骸骨的DNA样本提取出来之后立刻送到了中科院生物研究机构进行检验。DNA样本完整，检验难度并不高。
但检验结果出来并上报之后，所有人都非常震惊：他们看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结论。
“第一次检验结果太可怕了，所以多出来的样本分成了三份，一份仍然在中科院复验，另外两份分别送到了人才规划局和新希望学院的生科研究所。我这次出差，是因为复验结果仍然匪夷所思。”
乔弗里科学研究所是目前世界最权威的特殊人类生物学研究机构，经过沟通，特殊人类管理委员会决定把样本送到澳大利亚的乔弗里总部，委托他们进行第二次复验。
沈春澜渐渐听出了不对劲。
“等等……这跟特殊人类有关系？”他连打几个喷嚏，“DNA有什么问题？为什么不接受结论？”
沈春鸿看着他没吃完的东西，眼神蒙上浓重阴霾：“是人类的DNA。”
沈春澜一时间没理解：“什么？”
“那副巨大骸骨，是人类的！”沈春鸿压低了声音，凑近沈春澜。沈春澜从他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压抑的恐惧。
“和现存智人几乎完全一致的DNA序列，不属于任何别的生物。那就是人，是人死后留下的骸骨。”
沈春澜目瞪口呆。
可是……这怎么可能？他现在仍然记得在电视上看到的骸骨形状，它干枯的肋骨仿佛构成巨大牢笼。
“……如果它是人，它至少有10米吧？”
“17米。”
沈春澜不自觉地打冷战：“你们怀疑那是特殊人类？”
“我们已经确认那是特殊人类。”沈春鸿看着他，“但是，结果太惊人，所以要多次复验。第一次和第二次检验，结果都是一样的：那是一具高达17米的哨兵的遗骨。”
哨兵、向导、海童、狼人等染色体变异而产生的特殊人类，各自的DNA序列在基因链的不同位置产生了缺失、易位、重复等等特征。目前的科学手段已经可以准确地根据DNA序列的改变判断样本提供者是哪一种特殊人类。
技术已经足够成熟，这是很基础的判断，就跟根据DNA判断持有者是男性或者女性一样，出错可能性几乎为零。
多次复验，全是因为，这个结果太不可思议了。
兄弟俩一时间都沉默了下来。17米的哨兵……世界上可能存在吗？沈春澜被这惊人的事实弄得许久都回不了神。
沈春鸿没有逗留太久，给沈春澜留下这个大心结之后就走了。他面对沈春澜时满脸忧虑，打开病房门的时候已经变换了高管的严肃面容。
他的同事已经立刻返回上海汇报具体情况，他则留在北京继续跟进事件进度。沈春澜对那位漂亮的混血小帅哥有些恋恋不舍，他只知道这人名字就再无下文，无疾而终的相识容易令人心生牵挂。
不过这惆怅时时刻刻都会被麻药失效后的疼痛打断，即使牵挂也极其有限。他在病床上唉声叹气过了一晚，没能睡个好觉，和天神一般的混血帅哥相比，他更牵挂家里的床。
第二日危机办的人来问话，医院又推他去做别的检查，一同折腾下来，回到病房时他已经饿了。
病房里密密麻麻站了12个人，全都看着一边吃包子一边坐在轮椅上被推进来的沈春澜。
学生也同样被问话，但问不出什么。饶星海是第一个抵达现场的学生，问话的内容复杂了许多，可他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沈春澜身上。现场有没有可疑人物和迹象？完全没留意。
沈春澜安慰众人，又跟他们展示自己的生龙活虎。他的精神体在爆炸发生瞬间给了他珍贵的援护，所以距离爆炸点虽然近，但他、沈春鸿和混血儿伤势都不算重。“再躺一晚上就能回去了，不用担心。”沈春澜说。
周是非他们是递了申请才离开的学校。新希望学院现在几乎全校戒严进行调查，他们不能逗留太久，确认辅导员没事之后便打算道别。
“饶星海留一下。”沈春澜对周是非说，“曹老师现在暂时管你们的出入考勤是吗？你跟他说一声，说我有事情跟饶星海谈。一会儿我哥过来看我，我会让他把饶星海送回学校。”
饶星海留下来了，直挺挺站在病房中央，目光也是直愣愣的，看看沈春澜的脸，又看看沈春澜的包扎好的手臂。
沈春澜脸上也有一些细细的伤痕，但并不严重。
“……还痛吗？”饶星海先开了口。
沈春澜注意到他的眼睛，紧张，恐慌，还有一点点难过和心疼。
他又被这一刻柔软的目光打动了。
混血儿多情的眼睛已经在他脑海里完全消失。饶星海不是情圣，也修炼不成情圣，可他这样就足够了。谁需要情圣呢？情圣永远不如此时此刻他真挚的学生可爱。。
“不痛。”沈春澜撒了个谎，语调明显柔软下来，“饶星海，我想跟你确认一件事。”
饶星海立刻点头：“你说。”
沈春澜摊开手掌，天竺鼠从他掌心中钻出来，带着一身绒绒的雾气，有些精神不振的样子。
它沿着轮椅爬到地上，还不太清楚此时此地要做什么，身边也没有榛子，转了两圈之后，抬头看面前的饶星海。
饶星海在外套里摸了半天，摸出之前唐楹给他的那根薄荷烟。他试探着递向天竺鼠，天竺鼠乖乖接住了，小鼻子在烟上嗅来嗅去。
“释放你的精神体。”沈春澜命令。
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人。饶星海点点头，白雾于他身上涌出、浮空，黄金蟒稳稳落地。
天竺鼠的注意力被黄金蟒吸引了。它冲黄金蟒举起薄荷烟。金色的长蛇围着它转了一圈，摆摆脑袋，破天荒的没有理它，游向沈春澜。
沈春澜抚摸它的鳞片：“谢谢你帮我。”
黄金蟒红色的眼睛里映出两个红色的沈春澜。
沈春澜的眼睛一直密切关注着饶星海身上腾起的雾气。在黄金蟒成形的瞬间，他确认自己确实看到了另一股怪异的白雾，钻入床头柜下方。
他盯着床头柜，天竺鼠收起烟，颠起小屁股跑到床头柜位置，趴在地上往地面和柜子之间的缝隙瞧。
才看了一眼，它猛地一激灵，转身飞快跑向沈春澜。
但一道黑色的影子已经从下方蹿出，直冲天竺鼠而去。
黄金蟒蛇尾一摆，狠狠朝着黑影拍击而下。
黑影瞬间从地面弹起，打了个转，落在天竺鼠前方。
天竺鼠止住了脚步，又惊又惧。它身后是黄金蟒，前方，则是一条手臂长短、通体乌褐色的小蛇。
黑曼巴蛇终于出现，它警惕地昂起头，与垂首盯着它的黄金蟒对视。
饶星海：“……”
他呆得说不出话来。
黑曼巴蛇心存挑衅似的，细长尾巴在天竺鼠屁股上飞快一扫。天竺鼠原地蹦了一下，心惊胆战地回头。黄金蟒蛇尾悠悠落下，将它和黑曼巴蛇隔开，顺便拢向自己。
两蛇互相瞪着，嘶嘶吐信。
“这是什么？”他指着黑曼巴蛇，“谁的精神体？”
沈春澜：“你的。”
饶星海立刻否定：“不可能。我没见过它。”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节目就由黄金蟒和天竺鼠来表演《大蛇顶碗》吧！
观众朋友们，我们猜猜天竺鼠能否将现场的100颗榛子准确投入碗中！什么？——那位枫玥夕观众你说什么？丢中一个就亲一下？
天竺鼠：Σ( &#176; △ &#176;|||)︴
黄金蟒：nice，可以，我同意。
天竺鼠丢中第一个之后，观众席忽然开始混乱。
黑曼巴蛇在观众席疯狂游走：丢啊！丢中一个我就咬一人！
节目被紧急叫停。

第29章 两条蛇（2）
饶星海的否定很大声, 黑曼巴蛇愣住了, 蛇尾疯狂摆动，蛇头也跟黄金蟒似的晃来晃去, 紧紧盯住它的主人。
饶星海于是重复一遍：“不认识它。”
小蛇没动作了。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它啪地消失了形状, 浓浊的雾气朝着饶星海飘去。
饶星海疾退两步，但不可能避开——雾气准确钻入他的身体, 仿佛饶星海是它的唯一归宿。
饶星海还是被吓住了, 连忙拍打外衣。
沈春澜很无奈：“它就是你的。”
“我没见过它！”饶星海大喊，“这是不是什么我不知道的……什么哨兵和向导的特殊技能？我怎么会有两个精神体！”
沈春澜：“我也没见过有两个精神体的哨兵。”
饶星海面色苍白了：“我是不是人格分裂？”
沈春澜：“……”
他把当日在危机办里, 秦戈跟自己说的话, 一五一十地全都告诉了饶星海。
饶星海安静了, 仍旧满脸不敢置信。
黄金蟒已经顺利把呆滞的天竺鼠拢到自己身边，蛇尾在他背上抚了几下，像是在给它压惊。
才拍了两下，黄金蟒也消失了, 饶星海把它收了回去。
天竺鼠愣愣捡起地上的薄荷烟, 才往前滚了几厘米, 面前又咚地落下一条蛇：是黄金蟒。
饶星海把精神体收回去之后再次释放，这次他终于确认，黑曼巴蛇就是从他身上窜出去的了。
“这是黑曼巴蛇，生活在非洲的一种剧毒蛇。”沈春澜问，“你去过非洲吗？”
饶星海：“你说呢？”
黑曼巴蛇落地之后照例迅速找地方躲，但黄金蟒挡在了床头柜前, 它飞快四顾，呲溜一下钻进了沈春澜的轮椅，紧紧贴在扶手下方。
沈春澜觉得有趣：它动作极快，行动的时候根本看不清踪迹，总是带着明显的攻击性，或者如他自己所说，“侵略性”。
但小蛇身上没有恶意，一丝一毫都没有。
尤其在对着天竺鼠和自己的时候。
沈春澜伸手抓住了它的蛇尾，小蛇顺势攀在他手臂上，黑眼睛眯了眯，冲沈春澜张口。
它口腔也是黑的，乍看只有几根毒牙阴森森亮着。
“干什么！”饶星海怒吼。
小蛇立刻闭嘴，软趴趴地伏在沈春澜手臂上，把自己伪装成安全无害、可怜弱小的东西。
沈春澜莫名地确信，它不会咬自己。
“谢谢你帮我。”他也对黑曼巴蛇道谢。
黄金蟒正跟天竺鼠推薄荷烟玩儿，这时候又昂起了头。天竺鼠举起薄荷烟，黄金蟒循例甩尾打掉，天竺鼠屁颠颠地去捡了。
饶星海看着它跑过自己面前，觉得这小东西性子跟狗似的。天狗鼠，他心想。
“我解释不清楚你为什么有两个精神体，但这件事你目前务必保密。”沈春澜说，“你还记得秦戈吗？给你做‘海域’检测的精神调剂师，去见见他吧。让他给你的‘海域’做一次深潜，也许会找到答案。”
哨兵和向导的精神体是精神世界——也就是“海域”的外在表征，它会在“海域”基本稳定、人格基本成型的幼儿时期出现。精神体并不是凭空出现的，只有孩子亲手触碰了某种动物，并且对这种动物产生强烈的依赖，比如喜欢它，比如对它好奇，比如难以忘记它……在这样的前提下，精神体才会呈现为这种动物的模样。
饶星海没有去过非洲，他生活的贵州也不可能出现只在热带地区存活的黑曼巴蛇，他没有触碰黑曼巴蛇的机会。
小蛇的来历实在太奇怪了。
让沈春澜意外的是，饶星海否决了他的提议。
“我不去。”饶星海硬邦邦地说，“这蛇对我又没有影响。”
“你怎么知道？”
“你觉得我不正常吗？”饶星海反问。
“它对你的影响现在不一定能表现出来，以后呢？以后的事情我们说不准的。”沈春澜很耐心。
饶星海仍旧不愿意：“我都19岁了，如果有影响，早就已经出现。再说了，它是我的精神体，我是什么样，它就是什么样。……它不可能坏到哪里去。”
沈春澜哭笑不得：“我不是说它坏。”
他把小蛇放在自己受伤的手上。右臂打着石膏，小蛇盘在上面，愈发显得黑。
算上昨天救助自己的那次，还有篮球场视频那一次，沈春澜算是和黑曼巴蛇接触过四次。除了黑夜之中的那一次之外，其余三次，黑曼巴蛇在现身之后都会藏匿到黑暗之处，或者隐匿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
它很胆怯。这是沈春澜的第一个判断。
而黑曼巴蛇第一次出现在沈春澜面前的那个晚上，接着夜色掩护，它胆子大动作野，一点儿看不出现在可怜兮兮的小模样。
它同时也是行动派。沈春澜心想，这倒跟饶星海有些像。
他其实怀疑，黑曼巴蛇诠释的，是饶星海的潜意识和不能与人说的幽暗欲望。
因为蛇的存在，他小时候就已经被人排挤。这一点儿根深蒂固的怯意，随着他长大，渐渐越藏越深，掖在小蛇的怀里。而饶星海对自己的“喜欢”，也成为了驱动小蛇骚扰自己的动力。
沈春澜决定换一个劝法。
“那你知道它去骚扰过我吗？”他用好手把小蛇抓起，放在地上，小蛇蜿蜒爬向正跟黄金蟒玩抛接游戏的天竺鼠。
饶星海走到沈春澜身边，沈春澜示意他可以坐在病床上。
“……我不知道。”饶星海怔怔回答，“它咬了你？”
“大晚上的，跑到我宿舍里去了。”沈春澜决定把当时的情况形容得夸张一些，“爬在我腿上，口长得这么大。倒是没咬下去，但我当时真的以为自己完了。”
饶星海的脸又白了：“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就是因为你不知道，所以情况才严重。”沈春澜一字字说，“它能跑到我宿舍去，能对我露毒牙，那它一定也曾经在你们宿舍出现过啊。”
大一新生不允许释放精神体的校规有几处例外地点，其中一处就是学生宿舍。饶星海在宿舍里也从来没释放过自己的精神体，除了面对沈春澜，他不会在任何非紧急的情况下展示黄金蟒。
但阳得意很喜欢把林麝放出来玩儿，屈舞的边牧有一身软蓬蓬的毛发，非常温暖，林麝喜欢靠在它边上睡觉。周是非的青蛙性格内向，不跟这俩精神体玩，饶星海常常见它趴在周是非的书架或者电脑边上陪周是非学习玩游戏，两腮一鼓一鼓，像气球一样。
黄金蟒性格温顺，没有毒，即便跑出来了，他也完全放心。
但黑曼巴蛇对他来说是完全陌生的。他可以硬着头皮说“它和我一样，它很好”，但心里却很虚。
如果黑曼巴蛇也会袭击别人呢？阳得意，周是非，屈舞，如果黑曼巴蛇会在深夜窜到他们的床上，冲他们露出毒牙呢？
饶星海抿着嘴巴，一言不发。
黑曼巴蛇屡次想加入黄金蟒和天竺鼠的游戏而不得，气得在天竺鼠身边打转转。天竺鼠再次捡回薄荷烟，高高举起，等待黄金蟒用蛇尾扫掉。
迅雷不及掩耳——黑曼巴蛇终于逮到了这一不可错失的瞬间——乌褐色蛇尾狠狠一弹，击在薄荷烟上！
薄荷烟从天竺鼠爪中弹跳而起，一个漂亮的、完美的、比之前数次都更高的抛物线！
沈春澜和饶星海目瞪口呆。
薄荷烟打在墙上，轻声落地。
黑曼巴蛇来劲了，蛇头兴奋地前后移动，在黄金蟒面前游出了好几个复杂的图案。
黄金蟒比它稳重太多，也高大太多，始终静静用红色眼睛盯着它。
天竺鼠又屁颠屁颠捡回薄荷烟，只是爪子才举到一半，黄金蟒蛇尾已经窜到面前。薄荷烟再次被扫出，这次在墙上的落点比刚刚还要高几公分。
黑蛇愤怒了，尾巴在地板上啪地一拍。天竺鼠只得再次撅着屁股跑向墙壁。
沈春澜的声音拉回了饶星海的注意力：“去见见秦戈，好吗？”
这回饶星海没有摇头。
“我和你一起去。”沈春澜又说。
饶星海看他一眼，确认似的：“那我去。”
沈春澜松了一口气。想说服饶星海，还真的要找准他在意的点。沈春澜冲他笑了笑，心里是高兴的。
不久之前饶星海还说宿舍里“都是怪人”。可他已经和那些怪人，成了朋友。
饶星海紧接着又来一句：“如果我去，那你会答应我什么条件吗？”
沈春澜：“……你说呢？你想得是不是太多、太美了？”
这什么陈旧套路，沈春澜又想揍他了。
两条蛇拍击薄荷烟的比拼仍在继续，这回天竺鼠才刚刚捧着薄荷烟站定，黑曼巴蛇和黄金蟒同时出击——但黄金蟒慢了一瞬，黑蛇成功击出外野全垒打，薄荷烟触墙落下。
天竺鼠不愿意去捡了，它在这个游戏里已经感觉不到任何乐趣。
两条蛇僵持片刻，随即发现天竺鼠开始向沈春澜的方向移动，并不打算去捡烟。
“啪”。黄金蟒蛇尾再次落下，这回挡在了天竺鼠面前。
黑曼巴蛇游到它身后，用蛇尾戳戳它屁股，推着它往薄荷烟落下的方向去。
沈春澜：“……”
天竺鼠顽抗，冲他伸出小爪子，“叽叽”乱叫，很悲愤的样子。
无奈它太小，当黄金蟒也加入黑曼巴蛇的队伍之后，它果然被两条蛇尾推着，朝着薄荷烟去了。
沈春澜转头看饶星海：“精神体什么样，你就什么样，是吧？”
饶星海看得津津有味：“对。还挺可爱。”
沈春澜：“……”
他一瞬间不知道是怜悯饶星海，还是怜悯那两条蛇。
情商低得令人心疼。
.
确认身体无恙之后，沈春澜带着石膏回到工作岗位，继续苦哈哈地备课上课，写报告做讲座，申请项目或者解决学生心理问题。
为了方便管理，沈春澜让阳云也当了副班长，分担周是非的一部分工作。周是非目前身兼班长、团支部书记、入党积极分子代表、体育委员、文艺委员、宣传委员等许多个职务，忙得脚不沾地。
阳云也主要帮忙处理女生那边的事务。但班上只有五个女孩，她比周是非轻松太多，沈春澜找她谈话聊天，说的也主要是宿舍里唐楹和乔芳酒之间的矛盾。
唐楹和乔芳酒之间的矛盾从进宿舍的第一天就已经有了苗头。宫商的红晕绡眼蝶对别的精神体有催眠作用，一般是不会释放的。阳云也的林麝性子温顺，不会主动挑衅，常常在她身边窝成一个圆呼呼睡觉。
但唐楹的藏獒，和乔芳酒的蛇鹫，第一天晚上就打得不可开交。
沈春澜知道的时候非常吃惊，他没有接到任何关于学生在宿舍里驱使精神体打架的信息。
阳云也告诉他，蛇鹫开始啄藏獒脑袋、藏獒开始抓蛇鹫爪子的时候，心惊胆战的宫商放出了几十只红晕绡眼蝶。
沈春澜这才放心，或许是心理作用，他觉得自己右臂又开始隐隐作疼。
从此唐楹和乔芳酒就埋下了莫名其妙的矛盾。唐楹瞧不惯乔芳酒的生活方式，乔芳酒忍受不了唐楹抽烟的习惯，两人互不理睬，只要宿舍里一燃起火药味，阳云也第一反应就是把宫商召唤回来。
“现在好多了，因为宫商跟她俩关系都很好。我跟唐楹说，你这么酷一姐姐，老跟乔芳酒为牙刷毛巾怎么放、扫地时拖鞋怎么摆这种小事情吵架，多掉面儿啊？再说你们老吵，宫商也不高兴啊。宫商不高兴，上课就不能专心，听课质量必定大打折扣。那以后我和你抄谁的作业？唐楹认为我很有道理。”
沈春澜：“……”
“我反过来跟乔芳酒说，你是系里最出名的白富美，可是你老和唐楹吵架，特别影响周围人对我们的观感，让人觉得咱们204宿舍住的人全都是凶巴巴的，成天不是吵架就是精神体互相扯毛打架。”阳云也语速很快，“乔芳酒很可爱的，她可在乎形象了，而且不是她自己的形象，是她身边所有人的形象。我们宿舍绝对是整个宿舍楼最舒服最干净最漂亮的地方，都是她捯饬的。我说，我和宫商出门，舍管老师见到都要叮嘱一句，今天不要吵架啦。”
她惟妙惟肖地学舍管老师的上海口音：“喔唷，我和宫商，好丢脸哒啦。”
说完，她给自己鼓掌：“搞定。截止到目前为止，已经13天没有吵架，昨天唐楹还问乔芳酒吃不吃劲辣口味的鸭脖。”
沈春澜惊讶：“阳云也，你奇才啊。”
阳云也把话补充完整：“……虽然我们整个宿舍的人都知道乔芳酒完全不能吃辣。”
沈春澜哭笑不得。十八、九岁，太能闹腾了，稚气未脱，又已经步入成年，像是在边缘摇摆不定，极度麻烦，也极度有趣。
班上的第五个女孩叫罗燕，不跟她们住一块儿，很幸运地分到了一个二人间，和一位从人才规划局来交流学习的研究生一起住。
“罗燕的舍友是一个半丧尸化人类。”阳云也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哪怕现在办公室里只有她和沈春澜两个人，“罗燕说她特别美，是学校里出名的特效化妆师。”
沈春澜：“？”
阳云也：“别的特效化妆师是把咱们正常的脸化成丧尸，她可以把半丧尸人和地底人已经发生变化的脸，化装成正常的模样。”
沈春澜也忍不住赞叹了：“这么厉害！”
“罗燕不太跟我们玩，她和唐楹关系还不错，不过她朋友大部分都是别的班上的。”阳云也回忆，“而且她进了学校那个乐团，打架子鼓，每天下午都咚咚咚练个不停。我们去乐团练习的地方找过她，好热闹的。”
沈春澜连连点头。
他花了几天时间，分别跟周是非和阳云也了解班上同学的情况。除了饶星海之外，所有人的表现都跟他理解和熟悉的大学新生没有不同。
最棘手的，果然还是饶星海。
阳云也离开后，沈春澜开始把收集到的信息放入电子档里一一整理。这是他自己做的学生档案，方便他随时增改删减，也便于他发现可能存在的问题。
住一趟医院回来，他的心态有了一点儿微小的变化。
成为学生的灯塔……这个愿望有点儿太大了，他不敢指望。但他现在慢慢找到了当辅导员的小小乐趣。
班上的学生七嘴八舌地在事故现场问他伤势，一个个目送他上车离去都不肯离开的样子，让沈春澜每每想起，又感动，又觉得不好意思。
他迫不及待地跟曹回分享自己的感受，换来资深教师的一通大笑。
沈春鸿已经回上海了，学校解除戒严状态，但具体的调查结果他们无权得知。沈春澜没把精力放在这件事上去，虽然17米的哨兵听起来像《世界十大不思议》之类的地摊小书中才会出现的奇闻，但他即便关注，也不可能立刻知道真相。
一通整理和总结，沈春澜发现，目前最麻烦的，只有饶星海一人。
正沉思着，他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秦戈（科长）”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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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春澜第二次到危机办精神调剂科来，这回还带了个沉默不语的学生。
这回办公室里有两个人，除了秦戈之外，还有一位哨兵。秦戈介绍称，那是他的潜伴谢子京。哨兵看上去比秦戈的性格要活泼一些，一见到沈春澜和饶星海就开始笑，尤其对着饶星海，笑里总带着一丝揶揄。
饶星海只看了他一眼，便不再往他那边瞧，浑身都散着两个字：抗拒。
沈春澜：“……？”
秦戈：“当时饶星海出状况的时候，谢子京也在现场。你俩不是还打了一架来着？”
谢子京：“嗯哼。”
饶星海：“忘了。”
至少秦戈看上去还挺高兴的，他握着饶星海的手问个不停：现在怎么样？学校还习惯吗？学习忙不忙？
沈春澜对他的好感又蹭蹭往上爬升了好几阶。
饶星海偶尔笑一笑，带着紧张和尴尬。
秦戈并没有立刻开始巡弋，而是跟两人聊起了闲话，当中自然免不了图书馆后头那件意外。
“我跟刑侦科的人挺熟的，不过听说这事情现在已经不归他们管了。”秦戈说，“事态严重？或者说情况比较特殊？总之，全都移交到了特殊人类管理委员会。”
聊了一会儿之后，饶星海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秦戈这才示意他释放精神体。
黑曼巴蛇照例一冒头立刻往桌子底下钻，怕见人似的。
沈春澜只好照例用天竺鼠把小蛇引出来。
秦戈仔仔细细地察看黑曼巴蛇，小蛇面对陌生人十分警惕，不断兜圈游走，时不时冲秦戈咧开蛇口，威胁地嘶嘶。
沈春澜并不知道秦戈的精神体是什么，但显然，有东西在保护着他。谢子京满脸震惊，看看地上的两条蛇，又看看饶星海：“老弟，可以啊。”
饶星海还是没搭理他，别别扭扭的样子。
看了一会儿之后，秦戈起身了，说话语气中带着点儿赞叹：“真有趣，两个精神体。这黑曼巴蛇也太小了，体型像幼蛇，但牙齿又已经齐整，奇妙，奇妙。”
他似乎并不觉得饶星海不正常。
饶星海又放松了一点，这回主动开口：“世界上真的没有像我这样的情况吗？”
“至少目前在我可知的资料里，没有。”秦戈的表达非常谨慎，“但是特殊人类身上还有许多秘密，我们所知的也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你很特别。”
饶星海显得懊恼了：“我不喜欢特别。”
秦戈冲他笑笑，示意他坐到自己面前：“那我们开始吧？今天我会做一次持续时间比较长的深潜，大概一个小时左右。”
饶星海看了一眼谢子京：“他也在这里？”
秦戈：“他是我的潜伴。当我为别人巡弋深层海域的时候，他必须在场。”
饶星海状似理解：“陪护是吧？”
秦戈：“……也可以这样理解。”
饶星海：“那我也要人陪护。”
起身正准备告辞的沈春澜心中一惊。
饶星海果然接下来转向他：“沈老师可以留下来吗？”
沈春澜：“这个，符合规定吗？”
说实在话，他不太想留下。
在入职之前，他曾在新希望学院的精神调剂师那里做过“海域”检测，当时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坏印象。在他的理解中，巡弋“海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无论对调剂师，还是被巡弋者自己，尤其是当巡弋必须要挖掘被巡弋者的内心记忆时。
秦戈：“可以的，符合规定。”
沈春澜只好又坐回了原位。
饶星海看他一眼。沈春澜敏锐地从这一眼里察觉到得寸进尺的端倪。
饶星海：“我有点儿紧张，我想让老师握着我的手。”
沈春澜：“……”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节目来自乔芳酒的蛇鹫！
蛇鹫又称秘书鸟，因为脑袋后面插着几根笔似的簪子，可以说又帅又美。
乔芳酒：废话就不说了，今天表演的是，如何用抄一篇课文的时间抄十篇课文。虽然很拗口，但就是那个意思。
观众无聊鼓掌，“我要看大屁股鼠”的声音此起彼伏。
遥远时空中，奋笔抄检讨的浩南锅和马仔们似有所感，齐齐抬头。

第30章 无用的真理（1）
饶星海朝沈春澜伸出手。他神情无辜又坦荡, 仿佛在问他“一会儿怎么回去”。
秦戈和谢子京都看着沈春澜。沈春澜无奈：“这不好吧？”
谢子京立刻补充：“可以的, 符合规定。”
饶星海盯着沈春澜，沈春澜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曾趴在自己手臂石膏上的小黑蛇。饶星海看起来有点儿可怜, 还有点儿无助。
他的辅导员最终还是坐下了。
沈春澜知道饶星海心里都是坏念头, 他不会给他占便宜的机会, 于是一把抓住了饶星海的手，顺势把饶星海的手掌攥成了一个拳头。
这与其说是握手, 不如说是握拳。
饶星海：“……不是这样的。”
沈春澜静静看他。身为师长的威严此时此刻终于发挥作用, 饶星海不吭声了，在椅子上坐成了一个放松的姿势。
不大的办公室里, 先是腾起了某种强烈的气息, 这种信息素干燥、滚烫, 带着沙漠的烈风。但只有一瞬。薄雾从秦戈身上腾起，沈春澜看不到那是什么精神体，秦戈并没有让它显出可辨识的形状。
但雾气温柔，在瞬间平息了谢子京的气息。两种气息在办公室里混合、交缠, 沈春澜静静坐着,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别怕。”秦戈低声说, “我不会伤害你。你知道的，对不对？”
饶星海迟疑片刻才回答：“对。”
“你相信我，对不对？”
饶星海：“对。”
他温顺地闭上了眼睛。秦戈身上的白色细雾落在他头上肩上，年轻的调剂科科长低下头，扶着饶星海的脑袋，凑近他黑色的头发。
沈春澜有些呆愣：这跟他之前接受的“海域”检测大不相同。
秦戈身上没有丝毫侵略性, 他温和，柔软，令人平静安心。
沈春澜察觉，掌心中饶星海的拳头微微攥紧了。
他的学生在紧张，即便信任调剂师，但紧张仍然无可避免。
秦戈会看到什么？饶星海的“海域”会是什么样的？沈春澜不可避免地好奇起来。
他甚至想到，饶星海信任甚至倾慕他。如果他愿意，如果他提出请求，饶星海会答应让他进入自己“海域”的。
但他无法探索深层海域。
如同人有浅层意识和深层意识一样，哨兵和向导的“海域”也分浅和深两层。只要征得允许，普通的向导一样可以进入哨兵的“海域”，但他们只能巡弋浅层海域，疏导一些比较普遍的精神和心理问题。
深层“海域”是精神调剂师的工作范畴。那是储存了更多欲望、恐惧，储存一个人从降生到此时此刻所有记忆的地方。
在极其偶然、极其罕见的情况下，普通的向导有可能进入哨兵的深层海域，但时间极短。
而那一种情况，是两个人均处于亢奋状态，原本在“海域”之中用于抵抗外来意识的防波堤完全消失的时候。
最新修订版的通识课本里，已经对这一状态下了准确的定义：极度亢奋的高潮。
……想到这里，沈春澜忽然间不想进入饶星海“海域”参观了。
秦戈的巡弋持续了四十多分钟，沈春澜一直握着饶星海的拳头，没有放松过一刻。他固然不太乐意和饶星海有这样的肢体接触，但自己已经答应，即便饶星海看不到，他也不能欺骗他。
“……两个结论。”秦戈收起了自己的精神体，他看上去有些疲倦，谢子京搀扶他坐下，“第一，我没有在饶星海的记忆里找到任何跟黑曼巴蛇相关的信息。”
饶星海神情紧张。
“第二个结论，饶同学的‘海域’确实存在一些不稳定的问题，但我很高兴。”秦戈笑着说，“这跟半年前给你做‘海域’检测的时候相比，已经好太多了。”
饶星海的海域是一座古怪的城镇，无边无际，没有界限。城镇上只有一条道路，城镇里最大的建筑，是标牌模糊不清的孤儿院。
那是饶星海曾生活过的地方。
在孤儿院周围，充斥着许多小小的、拥挤的游乐场，马戏团里永远热闹，小卖部堆满零食，学校的操场空无一人，但有热闹的笑声和奔跑打闹声远远近近地传来。
饶星海的“海域”里没有任何别人。他的自我意识有时候在游乐场里玩游戏，有时候在操场上孤独地跑步，秦戈尝试去呼唤他，但自我意识完全不理会。
不过这一次不一样了。他看到饶星海的自我意识在拥挤的游乐场中转来转去。他的肩上趴着一只巴掌大的天竺鼠，头顶蹲着一只正在鼓气的青蛙。
其实还有更多的不同，秦戈匆匆一眼瞥过，只知道他的“海域”已经渐渐热闹起来了。
“星海，我知道你有朋友了。”秦戈看着饶星海，“太好了。”
他真心诚意，沈春澜在一旁忍不住露出微笑。饶星海嚅嗫半天，低声回答：“谢谢。”
秦戈没有在浅层停留很久，他穿过饶星海的自我意识，进入了他的记忆之中。
但非常遗憾，他没有找到任何跟黑曼巴蛇相关的信息。
“在你很小很小的时候，应该刚出生没多久，有一些碎片记忆，不成形，但比较奇特。”秦戈想了想，问，“这个问题可能冒犯你，我先道歉。饶星海，你对你的母亲没有任何记忆，是吗？”
饶星海摇头：“没有。”
秦戈沉吟片刻：“那些碎片记忆是和你母亲相关的。她在哺育你，照顾你……她看起来非常疼爱你。但是记忆很混乱，因为那时候你还太小，你看不清楚也听不清楚。不过每一段记忆都很颠簸。”
饶星海：“颠簸？”
“在车上，在路上……我只能根据外界声音判断。你们总是在赶路。”秦戈回忆方才巡弋所看到的东西，“你妈妈挂在嘴边的话总是‘不怕，不怕’，还有，‘这里安全’。”
饶星海安静地坐着，他看起来有些黯然。那层冷漠的面具又在他脸上浮现：“我不知道。我不记得她。”
这是一次计划之外的巡弋，沈春澜没有递申请，秦戈其实也不必写检测报告。但他很关心饶星海，还是决定抽时间把内容详细整理出来再交给沈春澜。
饶星海和谢子京在走廊外聊天，沈春澜借机询问了一个他一直非常关注的问题：“我班上12个学生，每个人的‘海域’都有问题。秦科长，我可以具体问一问他们的情况吗？”
“沈老师，放宽心。”秦戈笑道，“那时候大家都是高三，压力很大，这是非常容易出问题的时候，无论精神还是心理。今年的‘海域’检测标准比往年要高，所以筛出了很多学生。但是你现在不必太紧张，饶星海是7分，他是边缘学生，是需要多关注。其他的孩子，先顺其自然发展吧。”
沈春澜点了点头。他记得饶星海的“海域”检测报告上，秦戈曾说过在大学中与同伴共同生活学习，会显著改善饶星海的情况。当日饶星海想报考普通大学，也是秦戈力劝他选择特殊人类高校。
事实证明，秦戈是完全正确的。
沈春澜相信秦戈的判断，他连连道谢：“如果还有别的问题，我随时联系你？”
与秦戈谢子京道别之后，饶星海和沈春澜步行前往地铁站。或许是最后提及母亲，饶星海看起来情绪不高，整个人闷闷的。沈春澜斥巨资请他吃了一个吴裕泰的茉莉花冰淇淋，饶星海吃到最后，舔了舔嘴巴：“我再去买一个。”
沈春澜：“行了行了，我去买。”
两人在街上吃了三个冰淇淋，饶星海有点儿饱了，慢吞吞咬着筒皮，盯着街面上的树看。
秋意已经很深，树叶一茬茬不要命地落，杨树柳树都渐渐秃了，孤楞楞的枝子戳进秋季蓝得可怕的天。
“沈老师。”饶星海忽然出声。
沈春澜：“嗯？”
“我第一次来北京，是8月份，准备到这边报到读高中。好热的天，空气也不好，我不喜欢。”俩人就坐在街边的长椅上，饶星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后来秋天到了，冬天也到了，很可怕，整座城市都像……像死了一样，一下就变得灰扑扑的。”
沈春澜心想，那当然啊，要不然为什么说季候变化会影响情绪，春秋两季是精神病人和抑郁症患者最容易出问题的时候。
气候、温度、物象的变化，影响了体内的生理调节机制，激素分泌不平衡，人容易忧郁，也容易陷入困境之中。
“我高中过得也不太开心。只有我一个人是外地来的，融入不进去。本地的特殊人类学生在小学初中就已经学过很多哨兵向导的知识，我没有，我一点都不懂。但是如果问，会被嘲笑。”饶星海指了指自己，“我那时候普通话很糟糕，口音特别重。”
沈春澜：“现在一点儿都听不出来了。”
饶星海吃完了冰淇淋，笑了一下：“我练过的。”
他拿过沈春澜手里的纸巾，一起攥在掌中。
“后来第二年，春天来了。”饶星海说，“真神奇，整个城市忽然之间又活了起来。我们学习里栽着很多桃树和梨树，一整个三月都像疯了一样，路面上到处都是花瓣。那段时间天气也特别好，风好像都是香的。我有点过敏，脸又红又肿，我都戴着口罩去看花。”
沈春澜有些感慨：“是啊，春天多好啊。”
饶星海：“后来教导主任都知道，课堂上找不到我，就去桃树林子里，我肯定在树底下睡觉。”
沈春澜：“……你，你看花就看花，为什么要逃课啊？”
饶星海：“人少。”
沈春澜无话可说。
饶星海：“你给我的那份价格不菲的秘诀，高一还能用，高二理科班就对付不了了，语文英语还行，但物化生和数学，即便做完了基础题，考试分数也不行，而且那题目我读都读不懂，莫名其妙。”
沈春澜：“……那是给你的中考复习提议！高中和初中一样吗？”
他一恼，饶星海就开始笑。因为在街上，不敢笑得太放肆，他是低头扶额笑的，笑着笑着又扭头看沈春澜，那完全是看着自己喜欢的人的表情，眉眼嘴角全是快乐。
“沈老师，我现在挺喜欢这儿的。”他小声说。
沈春澜不吭声，也不看他，心里却像被天竺鼠挠了几下，有种酸痒的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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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膏拆去了，沈春澜戴着夹板回归工作岗位。右臂无法书写，他只能忍痛放弃自己最爱的黑板板书，全程都使用PPT上课。
“跟大家说一说上次期中考的成绩。”沈春澜一脸严肃，“排名基本上没有变化，前三名还是宫商，乔芳酒和阳得意，和入学时候的高考分数排名完全没有差别。”
教室里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老师居然会公开宣读排名。
“我为什么要说排名，因为除了前三名之外，后面的分数都太糟糕了，第三名和第四名之间差了整整20分，这是一道论述题的分数啊。”沈春澜放下排名表，“大家参加社团活动，是很好的，谈恋爱，也很好，体验生活嘛。但是学习绝对不能丢，从大三开始我们就要进行社会实习，基本上所有对咱们这专业有需求的企业，全都极其看重学科分数。因为咱们这专业基础太重要了。”
沈春澜知道自己一旦化身老头子开始讲课，学生们就不大听得进去。但这问题着实要紧，他恨不能拎着每一个人的耳朵吼几句，好让他们牢牢记住。
下课铃响了，从不拖堂的沈春澜抓紧时间补充了最后一句：“昨天晚上图书馆后墙的修缮方案已经出炉，就挂在学校网站上，这方案里有两个小设计，听说是让大家投票决定，有兴趣的同学去瞅瞅啊。好了好了，下课。记得下周交认知科学前瞻性的分析论述，不少于1500字！”
众人稀稀拉拉应和，有约会的、有社团活动的把书本托付给舍友就匆匆跑了。周是非和阳云也拿着两张表格给沈春澜，是下周举行的校运动会参赛名单。
由于班上人少，基本上每个人都参与了至少两个项目。
沈春澜一眼就看到了饶星海的名字，毫不意外，他报名参加的是哨兵组的技能展示和6000米障碍长跑。
和其他学校的运动会不同，人才规划局和新希望学院这样的特殊人类高校，在运动会项目的设置上有许多特别之处。
哨兵和向导分别有属于自己的技能展示和对决，技能展示在大操场举行，对决则在技能楼进行。但除此之外，还有每两年一届的公开对战，极受学生欢迎。
6000米长跑也是新希望学院的标志性项目。这程长跑是协同比赛，一个哨兵和一个向导为一组，带着各自的精神体一起进行，从校内跑到校外再折回校内，途中会出现多种奇特的障碍，据说有几年还进行过十分激烈的战斗，相当精彩。
而除此之外，还有专为精神体而设计的各类小型比赛：精神体选美大赛、精神体毛发鉴赏、精神体体态比拼、精神体赛跑、精神体跳远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就连教师也必须参与比试，除了普通的跳高跳远垒球羽毛球之外，为鼓励学生们积极参加比赛，教师的精神体还要参与竞技或者节目表演，向学生展示风采。
沈春澜上大学的时候还觉得这运动会有意思，因为不用上课，大家都带着玩儿的心情去比赛。
但他现在是老师了，他要让天竺鼠出去竞技——沈春澜头脑里被无数个层层叠叠的“尴尬”塞满。
“老师你参加了什么项目？”阳云也问。
沈春澜：“呼啦圈，两人三足，知识问答。”
阳云也、周是非：“……”
沈春澜：“这三门比赛技术含量都很高。”
周是非：“不对啊，这三门比赛不需要报名，不是现场直接上去比吗？”
沈春澜扶额：“好吧……我没报，我这一只手都动不了了，还让我参加运动会，太残酷了吧。”
阳云也和周是非点点头，又接着问：“那你的精神体呢？”
沈春澜咬牙：“……跳啦啦操。”
这是曹回瞒着他给他报的。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沈春澜的天竺鼠要参加啦啦操比赛的消息传遍全班。
万里和他的白枕鹤一脸茫然：“啊？就那短手短脚的老鼠？啦啦操？？？”
他说完又按了按胸口：“那我肯定赢啊，啦啦操这个项目这几年都是我这种长腿精神体拿的冠军。沈老师不行吧哈哈哈……”
同在食堂吃饭的饶星海看他一眼，万里忽然便打了个寒颤。
回到宿舍，周是非和阳得意也在讨论天竺鼠跳啦啦操的事情，两人说着说着笑得滚成一团，林麝脑袋顶着个青蛙，沉静地看着面色阴沉的饶星海渐渐接近。
饶星海帮他俩打饭回来，忍不住问了一句：“真的这么好笑？”
“超好笑！！！”阳得意举起手机，“三年前的啦啦操比赛，有个老师派他的花栗鼠去参赛，我给你找视频，笑死我们了，太蠢了……”
饶星海连连点头，等待。
阳得意：“想不到啊饶星海，你这个浓眉大眼的，也等着看老师笑话。”
饶星海：“你的林麝是不是参加了选美大赛？”
阳得意眉毛一挑：“对。”
周是非：“我怀疑你是去展示自己，找对象的。”
阳得意：“对。——不是，谁找对象啊？我不稀罕对象。我就喜欢……”
周是非、饶星海：“东北虎哨兵。”
阳得意一脸“果然你们最懂我”的欣慰表情，把手机递给饶星海。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信息，是阳云也发来的。“精神体毛发鉴赏”比赛目前空出一个名额，她问阳得意能不能劝劝屈舞，报名参加。
屈舞并不在宿舍，但现在他没有课，也不是去勤工俭学的时间，他也没有报名参加任何社团。
“屈舞是不是谈恋爱了？”阳得意问，“他最近神出鬼没的，总是心事重重。”
此时正从新希望学院中心的布告栏走过的沈春澜和曹回，发现布告栏前密密麻麻围了颇大一圈人。
有人正在布告栏上贴传单。
保卫科科长带着几个人站在旁边，正絮絮叨叨说着什么。
“你这样贴，把校运会的通知都给贴没了。同学，这不太合适吧？”科长似乎也没认真劝，“你哪个学院的？我看你特别面熟……我们是不是见过？”
沈春澜和曹回在人群外慢慢走过，往布告栏贴传单的似乎只有一个人，是一个男孩。
保卫科科长：“你以前是不是违反过校规？我肯定见过你，你去过保卫处。”
那男孩又往布告栏上贴了一张纸。
举起纸张的手臂是银色的。那是神经义肢。
“屈舞？！”沈春澜和曹回大吃一惊，连忙拨开人群往里钻。
边贴传单边应付保卫科科长的男孩，果然就是屈舞。
保卫科科长认出了沈春澜，顿时也想起了屈舞。他一把按住屈舞手里的传单：“同学，别贴了，再贴就违反校规了。”
“我的传单上写的是倡议内容，不违法不违规，哪条校规说不允许学生贴传单了？”屈舞继续不停往布告栏上刷浆糊，“布告栏的存在意义，不就是为了让我们自由发表意见吗？”
沈春澜终于凑近。看到他过来，屈舞脸上略略一惊，但很快恢复平静：“沈老师。”
沈春澜嗯了一声，低头看他手里的传单。
《对图书馆修缮方案（修订版）的三大质疑》——传单的标题是这样一行黑体字。
沈春澜根本没仔细看过修缮方案，他相信学校里也没多少个学生点开那个附件从头到尾瞧过。此时看着屈舞的传单他才知道，这次修缮取消了半丧尸人和地底人专用的地下通道，并且关闭了他们专用的自修室。
屈舞贴一张，保卫科科长就撕一张。
“你不是半丧尸人，也不是地底人，这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屈舞：“有关系。”
他又往布告栏上啪地拍了一张传单。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节目是由黄金蟒和天竺鼠共同表演的《金蛇狂舞》！
演奏乐器：钢琴。
演奏者：天竺鼠。
舞蹈者：黄金蟒。
台上，黄金蟒狂舞，天竺鼠坐在加高N倍的琴凳上，舞动（粗短的）爪子，吃力按动面前两个琴键。
有节奏且充满力量的乐声传来。
台下，沈春澜呆滞片刻：……这特么是假弹吧！这不是王力宏的版本吗！

第31章 无用的真理（2）
新希望学院的布告栏正正设置在整个校区的中央, 是五条校道的汇合点。它安设在一个五边形的草坪上, 一共有五块告示板，分别是校内活动、二手交易信息、兼职信息、社团信息和自由张贴板块。
其中, 二手交易信息、兼职信息和自由张贴板块是更新换代最快也最受学生欢迎的。
往告示板上张贴什么内容, 学校并没有限制。学校、学生和社团可以自由张贴, 但除了管理机构之外，无人可以随便撕下。保卫科和教务科会不定时巡视, 太过火的则撕毁了事, 撕完还得在原地贴一张告知单：你张贴的某某某某传单因这样那样的原因，由某某科进行回收, 可前往办公室索回, 若逾期, 我方自行销毁。
沈春澜尤记得，他大学毕业前夕，布告栏上出现了好几个大四学生贴的充气娃娃二手售卖信息，引来许多关注。
教务处的人看了好几遍, 虽然看着不顺眼, 但没法说出它究竟违反什么规定, 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学生习惯把这块地方叫作“海棠池”，因为五块告示板围起来的草坪里，栽种着数棵几十年树龄的垂丝海棠。
这些垂丝海棠是新希望建校的时候从别的普通高校移植过来的，是来自他们的鼓励和赞赏。但第一届特殊人类学生入学之后，反对建立特殊人类高校的声音始终没有停息，次年春天, 海棠花正开放的时候，有近千人的队伍怒气冲冲地冲入了新希望，沿途不断打砸破坏。
队伍最后在这五条校道汇集的地方被击退了。
这是新希望校史上曾浓墨重彩书写的一段故事。那时候招收的哨兵和向导大多年纪较大，每个人都参与了抵抗。事件平息之后，有人提议把海棠树移走，在原地树立一座纪念此次事件的雕塑，以警醒以后的学生。
当时的校长拒绝了。他保留了来自别校的垂丝海棠，并决定竖起五块告示板，让海棠池成为一个自由发声的地方。
“教育应当消除偏见，而不是塑造偏见；教育应当让人宽广，而不是让人狭隘。”——在教育科学系每一年的新教师入职大会上，这句老校长说过的话总会被系主任反复提起。
海棠池的传统沿袭到现在，所以屈舞可以往告示板上贴自己的传单，他的确没有违反任何一条校规。
保卫科科长显然也见多了类似的情况，说完屈舞之后转头跟沈春澜沟通：“沈老师，你也劝劝他，这没意义。”
沈春澜奇道：“为什么没意义？”
保卫科科长：“我上一次在海棠池这儿看到抗议学校决定的传单，还是当年你贴的呢。什么……什么不允许学生佩戴本宗教徽章是侵犯人权，还有什么新宿舍楼招标方案里有违规企业……这不都是你写的吗？”
这下连屈舞都震惊了，一把浆糊刷到一半，呆看沈春澜。
沈春澜：“……是我啊，对，是我。我当时，和我学生现在，都没有违反校规。”
保卫科科长压低声音：“你可是因为贴传单的事情吃过严重警告处分的。你这学生才大一，别吧？”
沈春澜盯着他：“科长，我知道你是为我们好。但我在这里，我不会让他吃处分。他可以在海棠池展示自己的主张，而且重点是，他的主张有没有错。”
身后密密麻麻的人群里也渐渐发出质疑：“对啊，图书馆真的关了通道和图书室？”
原本对这件事情完全不关注的学生纷纷拿起手机登录学校官网，下载文件细看。有了沈春澜撑腰，屈舞一鼓作气地贴完了所有传单，大舒一口气。
《对图书馆修缮方案（修订版）的三大质疑》里提出了三个疑问：
一、建筑规范里明确规定，凡是专用于特殊人类使用的公共建筑，必须配备半丧尸人和地底人通行的地下通道和专门场所。图书馆的新方案违反规定，为何能通过？
二、校规规定，凡是涉及学生切身事务的决定，必须召开有老师和学生代表共同参与的三方听证会。图书馆新方案与学生利益息息相关，为何从来没有听证会的消息？
三、新希望学院素来强调共存和融合，每一年都有国外特殊人类高校或者人才规划局的交流生到新希望来学习，这些人中不乏半丧尸人、地底人等等族群。新方案关闭了通道和专用的图书室，是不是罔顾这些人的意愿和利益？
沈春澜和曹回面面相觑。他们看过屈舞的论文，这绝对不是屈舞的手笔。三个质疑，层层递进，先是从死规定中找漏洞，最后上升到特殊人类权益上。
“……写这个的是高手啊。”曹回低声说，“很厉害，根本不需要煽情，前两个质疑就足够驳回新方案，最后一个质疑还往上扣帽子。”
越来越多人涌到告示板前看传单，议论纷纷。有人连连点头，有人高声大笑：“新希望的半丧尸人和地底人加起来也不够20个吧！都是来交流学习的，有必要给他们开什么特殊通道和图书室吗？这不是浪费公共资源？”
屈舞已经退到了一旁，人们争执讨论，他始终一言不发。保卫科科长接了个电话，又惊讶又好笑，冲到屈舞面前：“你在海棠池贴单子，你的同伙跑图书馆去贴单子，好哇，这配合打得……”
听到图书馆那头也有热闹可凑，不少人跟着保卫科科长转移场地。海棠池冷清了许多，屈舞转头看沈春澜，沈春澜又重复了一次：“你不会吃警告处分的。我的学生做正确的事情，不能被惩罚。”
屈舞忙说：“不是的，老师，我不知道什么同伙。”
沈春澜奇道：“这是你写的东西？”
屈舞：“不，是宫商写的。她今天本来打算一起过来贴传单，但是有家教兼职。”
沈春澜心想，自己班上的学生还真是个个都热血沸腾。他估计在图书馆那边的应该就是半丧尸人交流生了。
“先回去吧，回宿舍去。传单就贴在这儿。”
屈舞掏出一支笔：“等等，我差点忘了。”
他走到告示板前，在自己的传单上认真签下名字。
“有必要吗？”人群中传来低笑声。屈舞回头去看，声音消失了，他看到的是许多张表情相似的面孔。
海棠池传单和图书馆的传单最后被证实确实不是出自同一批人。在图书馆门口抗议的，是半丧尸人和地底人代表。这两个向来水火不容的族群，这回倒是罕见地站在了同一阵线。
系主任得知屈舞贴传单的事情自然又要找沈春澜麻烦：“对，你说得对，都是正确的事情……但你的学生能不能消停消停，不要搞这么多正确的事情？正确的事情有时候也是很麻烦的。”
沈春澜硬着头皮：“我不觉得麻烦。”
此时的他正在浏览校内新闻社团的网站。这个小网站在这两天承受了巨大的流量压力，屡次崩溃，尤其是点击率高达百万的一个报道，据说有大量的非教育网IP点进来，留言评论更是不断刷新纪录。
这是在图书馆门口采访半丧尸人代表的报道，受采访者有一张怪异的脸：她一半面颊上是极其明显的半丧尸人特征——受到病毒影响而皲皱的皮肤，发红的眼睛，仿似裂纹的痕迹。
但另一半张脸却完全正常，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嘴唇红润，肤色健康，皮肤细腻，眼神坚定，乍看完全瞧不出任何化妆的痕迹。
沈春澜心知，这就是班上学生罗燕的那位研究生舍友了，神奇的化妆师。
他还没看完报道，饶星海敲门了。
这是他和饶星海的第三次训导。
然而，实际上，就记录来说，是第二次——上一次的训导，饶星海说了些没法上交审核的话，沈春澜只交了文字记录，被学校和系主任批评了一通，强调如果第三次仍旧没有视频记录，则训导必须中止。
沈春澜换上了一脸凝重的表情，开口就问：“屈舞最近怎么样？”
以这个问题开场，沈春澜认为今天的训导必定充满了严肃认真的气氛。
“吃饭上课，我们都和他一起。”饶星海想了想，“有时候会遇到上来夸他的人，有时候会听到在背后笑他的人。阳得意打算和我一起去揍他们，周是非哭着说我们如果去打架他就离宿舍出走，再也不管我们了。”
沈春澜：“……”
饶星海：“夸张了一点点。”
“你先释放精神体吧。”沈春澜再次凝重道，“今天的训导非常重要，我们都认真对待，不要说废话，可以吗？”
饶星海乖乖点头。
他太乖了，这反而让沈春澜满腹疑虑。
他的天竺鼠已经抱着个榛子在地上蹦来蹦去，只等蛇兄弟出场。
黄金蟒重重落地，黑曼巴蛇仍旧箭一样窜到沙发底下，只留一条黑色残影。
天竺鼠举起榛子，再次献宝似的递给黄金蟒。
黄金蟒再次甩动蛇尾，把榛子打了出去。
榛子落在沙发附近，天竺鼠屁颠颠地去捡。黑曼巴蛇从沙发底下钻出个脑袋，小黑眼睛盯着它。
大屁股鼠抱着榛子犹豫了几秒钟，没有回到黄金蟒身边，冲黑曼巴蛇举了起来。
黑曼巴蛇终于钻出了沙发，认真端详着面前的榛子和天竺鼠。
“又玩捡球游戏？”沈春澜坐在饶星海对面，“它说不定又会生气的。”
他话音刚落，黑曼巴蛇的小尾巴就伸近了天竺鼠。
它没有打开那榛子，反而小心将它卷起，放在了自己身边。
天竺鼠愣住了，黄金蟒也愣住了。
下一刻，天竺鼠整个鼠都快蹦起来似的，弹了两下，跑回沈春澜身边冲它挥舞小爪。
沈春澜犹疑不定：“你要这个？”
他把那盒子榛子放到了地上，打开盖子。
天竺鼠果然从里面又掏出一颗榛子，高高兴兴跑到黑曼巴蛇身边，双爪献上。
黑曼巴蛇冷静沉稳，再次卷起榛子，很珍惜似的放在了身边。
天竺鼠完全高兴疯了，跑回榛子盒的时候差点满地打滚。它趴在盒子边缘手舞足蹈地掏榛子。
沈春澜：“……”
原来如此！他这时候才恍然大悟，大屁股鼠见到榛子就捧给别人，不是为了玩游戏，它是真的想让别人尝尝。
在天竺鼠身后，黑曼巴蛇傲然昂首，冲呆在一旁的黄金蟒吐了吐蛇信。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表演的节目是来自别的场子的熊猫和剑吻鲨，他们要表演的是杂技《顶缸》！
……遗憾的是，节目失败了，因为熊猫刚一上场，全场观众就爆发出尖叫。尖叫声吓坏了剑吻鲨，熊猫揽着它瑟瑟发抖。
观众：发抖也好可爱噢！！！崽崽看妈妈！妈妈爱你！爸爸爱你！！！
场边的高术：……什么？什么玩意儿？谁是它爸爸？

第32章 无用的真理（3）
黄金蟒显然被黑曼巴蛇的挑衅激怒了。
它在原地小幅度地来回游走, 随即也学着黑曼巴蛇的样子, 冲天竺鼠手里的榛子缓缓伸出蛇尾。
天竺鼠此时正忙于把榛子从榛子盒中搬运到黑曼巴蛇身边。两者距离大约两米，中间隔着一个三脚架, 架子上是已经开始摄像的相机。它也没想到让沈春澜帮忙或者自己动手, 把榛子盒往黑蛇那边推推好缩短距离, 脑容量太小，它考虑不到这些问题。现在, 它只一心一意地从盒中掏榛子, 然后颠着毛绒绒的小屁股，把自己的礼物高高兴兴递给黑曼巴蛇。
黑曼巴蛇身边已经堆起了七八颗榛子, 但天竺鼠递来的东西它仍旧一颗颗欣然收下。
斜刺里探过来的金色蛇尾打扰了两个精神体之间无声的默契沟通。金色蛇尾悄悄卷起了跑到半途的天竺鼠手中的榛子, 动作轻柔, 小心翼翼。
但天竺鼠生气了。它小爪徒劳地在地上拍打，又冲黄金蟒蹦来蹦去，哼哼乱叫，小牙齿磨得哒哒响。
黄金蟒仍不放弃。它卷起榛子, 和黑曼巴蛇一样放在自己身边, 冲天竺鼠吐吐蛇信。
天竺鼠奔向榛子, 一把抱起，回头，跑向黑曼巴蛇，放下榛子。
过程流畅，一气呵成。
黄金蟒脑袋都不动了，呆愣愣的模样。这回换作黑曼巴蛇摇头摆尾, 那动作和之前沈春澜看到的黄金蟒笑的模样极其相似。
一旁看着这三个精神体瞎玩的饶星海忍不住问：“这榛子有什么意义吗？我那蛇又吃不了，你的老鼠怎么这么喜欢给人送这玩意儿？”
“天竺鼠也吃不了啊。”沈春澜说，“精神体只具有外部形态，没有消化器官。它就是想跟人分享这东西。”
饶星海弯腰伸手，拦住了在地板上挪动的天竺鼠，要抢他手里的榛子。天竺鼠急得又一次哼哼咕咕地叫，因为爪子太小，它是抢不过饶星海的。
饶星海：“……分享？那怎么我拈起来就不行？”
他把榛子放在黑曼巴蛇身边。天竺鼠原地站定，仰头看看他，又看看榛子。接着它奔到榛子面前，一脚把榛子踹开了。
饶星海：“……”
沈春澜大笑：“它嫌弃你！”
饶星海满脸不忿：“它喜欢我的蛇，那就等于它喜欢我。”
他看向沈春澜：“等于你……”
“还在录像。”沈春澜立刻打断，“你能不能端正点儿态度？”
饶星海只得坐好。他看着沈春澜翻开笔记本，忽然冲沈春澜伸出手。
沈春澜：“？”
饶星海：“再来一次。我紧张，我害怕。”
沈春澜读懂了：“饶星海，我说你脑子里能不能有点儿正常的、正经的想法？可能吗？你觉得可能吗？当时是特殊情况，不可能有第二次。”
饶星海非常失望，瘫在沙发里叹了口气。
沈春澜顿了顿，语气稍软和了一些。
“聊聊你的‘海域’？”他说，“你信任秦戈，也请你信任我。”
饶星海盯着天花板。小卡片机对准他和沈春澜，在卡片机下方，在它拍不到的地方，天竺鼠和两条蛇还在争夺榛子。
“聊什么？你要进来瞅瞅吗？”
“秦戈说过，你的‘海域’是一个城镇，最大的地方是你生活过的福利院。”沈春澜问，“它是什么样子的？”
饶星海仍旧呆望天花板，但他的神情渐渐变了，是混杂着柔和与一丝难堪的复杂情绪。
福利院坐落在一条不大的街道上，街道能并行四辆车，出门右拐100米就是红绿灯和人行横道。他有很多位“妈妈”和“阿姨”，但他最亲近饶院长。四五岁时有一次，他偷溜出门，想穿过马路到对面小铺子买零食，结果差点被车撞倒。饶院长破天荒地骂了他一顿，因为他手里当时还牵着院里两个两岁的小孩子。三个小孩此起彼伏地哭，饶星海从此再也没偷溜过。
院门口一左一右是两棵大榕树，气根茂密绵长，土里的根系尤为发达粗壮，把街道上的砖块都顶了起来，地面凹凸不平。左边那棵是福利院建立的时候种的，将近五十年，右边那棵是饶星海进院的时候种的，现在才19年。
因为原来的那棵，在台风天里被吹倒了。
沈春澜原本不知道饶星海是否了解自己是怎么去到福利院的，但显然，饶星海很清楚——在讲到台风天吹倒的大榕树时，他立刻转了话题，聊起福利院里的几只流浪猫。
“你为什么偷溜出去还带着俩孩子？”沈春澜开始用问题参与他的回忆，“大冒险？”
“他们叫我哥哥。”饶星海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我那时候已经知道自己和别的小孩不一样，同龄的，或者更大的孩子都开始不跟我玩。那两个小娃娃刚进院没多久，爸妈都没了，家里亲戚也不要，分到我在的三月班……”
“三月班？”
“孤儿院里的分班制度，比较简单粗暴，一共十二个班，前五个班都是十岁以下的小孩子……”饶星海跟沈春澜解释。
他带着俩娃娃偷溜出去，是因为想给整日哭个不停，但又亲近他的弟弟和妹妹买饼干吃。
沈春澜忍不住想象那时候的情景。四五岁的饶星海，应该是个挺可爱的小朋友，虎头虎脑，伶俐倔强。他帮着阿姨和老师管理三月班，是班上所有小孩子的哥哥。
“不谈谈门口的榕树吗？”沈春澜问。
饶星海一愣：“为什么谈它？”
沈春澜：“你很在意榕树。”
饶星海：“我没有。”
沈春澜：“很少有人在描述一个地方的时候会强调某两棵树的年龄。但你强调了，还记得非常清楚。饶星海，你很在意榕树，而且知道榕树下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
饶星海盯着沈春澜，停顿了很久才开口：“……你也知道。”
沈春澜点头：“你的‘海域’检测报告后面，有一封描述情况的信。”
“是我到北京上高中之后，饶院长给我寄来的。”饶星海说，“……她其实已经不在了。我高二的时候，她走了。”
沈春澜大吃一惊。
他不止一次听饶星海提起过饶院长，这个为他起名字，愿他如星海一样灿烂辽阔的妈妈。但饶星海从来没有提过她已经离世。
沈春澜立刻明白：饶星海在逃避。即便已经过去两年，他仍旧未能完全接受这件事。
而现在，饶星海愿意对他提起这件事，本身就是极为珍贵的信任。
“她很爱你。”沈春澜沉默片刻才说。
“非常……”饶星海低着头，“我拿到新希望的通知书之后，打算烧给她的，但烧掉了我就上不了学。她一直希望我考大学，希望我做……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而不是整天跟不知所谓的人混一起。”
那封信是饶院长病重的时候写的，她告诉饶星海他是如何来到了孤儿院，又是如何得到了这个名字，以及他的母亲是如何死去的。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呢？”饶星海抬头看他的老师，“她想丢掉我，把我放在福利院门口。然后她就得到了报应，被树压死了。”
虽然轻描淡写，但沈春澜仍然从他的口吻中觉察到怨恨。
秦戈说过，他在饶星海深层“海域”的碎片记忆里听到饶星海母亲不断安慰他：别怕，这里安全。
而如果她打算在福利院门口遗弃饶星海，肯定是希望他能被人发现，能活下去。既然这样，她就不可能选择在一个这么危险的台风天，在这么大的风雨之中放弃孩子。
沈春澜察觉到一丝矛盾。他没有深究，此时深究是没有意义的，他得不到答案。
“你想过她的身份吗？”沈春澜问，“是普通人？向导？哨兵？还有她的样子，她的年纪……”
饶星海摇头。
他想过的。沈春澜判断出答案。但他不愿意承认。仿佛承认对已经毫无记忆的母亲还存留好奇和留念，对此时的饶星海是背叛，或者侮辱。
饶星海的抗拒情绪很浓了，他不再说话，拒绝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但沈春澜很感激今天的训导。他这位固执倔强的学生，愿意在他面前袒露心底的秘密了。
一颗榛子被扔到饶星海身上。饶星海顿时一愣。
黑曼巴蛇和天竺鼠互相配合，一个摆榛子一个甩尾，一颗颗地把坚果往饶星海身上丢。
饶星海：“谢谢，我不需要这个……谢谢谢谢……不用了！不必了！OK！停！”
他被榛子打得抱住了头。
沈春澜：“它们在安慰你。”
饶星海：“我谢谢它们了……你不能给它些杀伤力不强的子弹吗？葡萄干，棉花糖什么的……”
他的躲闪引起了始终呆在一旁的黄金蟒的注意。黄金蟒猛地一甩蛇尾，这回是直冲着黑曼巴蛇而去，一下把它打翻了。
饶星海得以解围，但黑曼巴蛇被黄金蟒的举动激怒，几乎从地上一弹而起，飞速冲着黄金蟒撞去。
黄金蟒体型比它大得多，岿然不动——黑曼巴蛇急速靠近时，忽然张开了蛇口。
它口腔漆黑，毒牙森冷，黄金蟒瞬间有了行动，蛇身一扭，躲开了黑曼巴蛇的攻击。黑曼巴蛇没有停下，迅速转身，继续冲着黄金蟒袭去。黄金蟒连连躲避，撞得角落书架砰砰直响。
天竺鼠呆站在三脚架下，小爪子不断鼓掌。
沈春澜觉得今天的训导应该结束了。“你的蛇咬你的蛇，会中毒吗？”沈春澜在本子上书写记录，“还有，我要给你留一个作业，你什么时候完成，我们什么时候进行下一次训导。”
饶星海心不在焉地看俩蛇打架：“会不会中毒我也不知道……等等，黑曼巴蛇会有毒腺吗？它连内部器官都没有。”
“带毒的精神体拥有的毒腺不是生物学上的毒腺，你可以理解为某种有毒物质的微分子结构。”沈春澜想了想，“精神体那一章你们没上吗？我记得里面说过，精神体的存在是目前哨兵向导身上最大的谜团。”
“……忘记了。”饶星海岔开话题，“什么作业？”
黄金蟒和黑曼巴蛇打得异常热烈，沈春澜皱了皱眉。哨兵的信息素气息有些浓厚，他下意识擦了擦鼻子。
“这作业挺简单的，两件事。”沈春澜伸出手指，“一，在你的舍友面前，记住，是三个人面前，释放黄金蟒。二，让黄金蟒去参加接下来的精神体比赛。你没报名也没关系，校运会当天会有临时报名的项目，至少参加一个。”
饶星海脸色变了，想都没想：“不。”
“你其实已经暴露过精神体，篮球场那次。”沈春澜提醒。
饶星海仍旧很固执：“那不一样。”
“饶院长不是想让你做有意义的事情吗？”沈春澜对他说，“饶星海，现阶段，你学会接受自己的一切，包括精神体在内，这就是最有意义的事……”
他话音未落，忽然因一阵眩晕而顿住了。
饶星海还在对面等待他的下文。
沈春澜下意识把手攥成拳头。掌心温度升高了，持续不断的轻微眩晕，他开始觉得热，汗水憋在皮肤下，一点点地冒出来。
沈春澜有些紧张了。血压升高、体温升高、微汗，是初级性反应的表现。
他一下站了起来，转身走向还在运作的卡片机。
“第三次训导结束。”他关上了开关，随即转身走向办公桌。
“老师？”饶星海察觉他的不对劲，连忙起身走来。
沈春澜一边拉开抽屉，一边抬手制止他：“停。先收起你的蛇，现在，立刻！”
两条蛇的搏斗正进入白热化阶段。黄金蟒学会了钳制黑曼巴蛇的技巧，黑曼巴蛇被它缠得死紧，蛇口的毒牙愈发闪亮，不断转动小脑袋找地方下嘴。
哨兵陌生的信息素弥漫在办公室里，强烈得仿佛一整团沉重的阴云。
同时，它也潮湿如同暴雨之后的空气，但不会让人感到粘腻。它是清爽的，是春夏之交的风，有草叶的气息，轻易吹入人的四肢百骸。它又和饶星海一样，沉默，顽固，挥之不去。沈春澜伸手在抽屉翻了一会儿，心往下沉：只有一个空瓶子。他的抑制剂已经吃完了。
饶星海已经收起了蛇，带着满脸忧虑走近：“你还好吗？需要我帮忙吗？”
“不需要！”沈春澜再一次抬手止住了他靠近自己的身影，“你现在可以回去了，记住我布置的作业……记住我说的话。”
饶星海顿了片刻，走到他身边：“性反应？”
沈春澜：“……”
饶星海：“不过是初级而已，很正常。”
沈春澜心想，嚯，现在轮到你跟我说很正常了。
“那你打开门吧，让我的天竺鼠出去。曹回应该还在楼下学工处，它可以去拿抑制剂……”
饶星海：“我带天竺鼠去拿。”
他语气很平静，反应也很平静。沈春澜忽然敏锐地抓住了一个可以劝服饶星海放弃喜欢自己的点：饶星海对着他，对着现在的他，居然没有任何反应！
这太棒了！他几乎要笑出来，正想再说什么时，饶星海抓起了天竺鼠，满脸困惑。
“你的老鼠怎么变色了？”他冲沈春澜举起天竺鼠，“变粉了？”
他手里的天竺鼠满脸无辜，很无所适从地摆动小爪。鼠身上浅金色的毛发颜色全都发生了变化，呈现出一种过分轻飘飘的——淡粉。
沈春澜目瞪口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为我们带来独唱表演《小河淌水》的，是我们的歌唱家组合——黑柴！
音乐起。
打着白色小领结的黑曼巴蛇：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披着黑披风的柴犬：汪汪汪汪汪——旺哎，汪汪汪……
字幕显示：月亮出来亮汪汪，亮汪汪……
台下观众：……回水！！！（粤语中退钱的意思）
王灿灿（震惊）：黑曼巴蛇的叫声居然真的是汪汪汪？！（作者注：据说是真的）
沈春澜对饶星海：你精神体都外语十级了，你四级到底啥时候能过？

第33章 无用的真理（4）
粉色的天竺鼠在饶星海手里挣扎不已, 饶星海伸出手指戳了戳它肚子。它“咕”地哼了一声, 不动了，任由饶星海的手指在小肚子上揉来揉去。
他一边玩一边走向门口, 回头安慰沈春澜：“我很快回来。”
沈春澜：“……”
他仍处于震惊中, 直到饶星海关上门他都没回过神来。
这不是沈春澜第一次出现性反应。
早在二十多年前, 发生性反应还是一件容易擦枪走火的事情。但随着研究深入和环境变化，性反应的影响渐渐变小。
它总是因为哨兵或者向导的信息素引起, 但好在已经能通过药物和反应者自身的控制力来压抑。
沈春澜第一次的初级性反应发生在高中。正值青春期, 学校里有几个哨兵向导，都是常常玩在一起的伙伴。夏季的某一日, 沈春澜和朋友们在网吧联机打游戏时, 忽然开始头晕目眩, 不断地出汗。
他立刻离开了网吧，和他一样出现反应的是另一个向导。两人前往医院，医生检查之后确认两人的症状，告诉他们如何处理, 并开了抑制剂。
回到网吧, 两人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哨兵训了一顿。哨兵茫然极了：信息素的散发不受他控制, 他也很无辜。
沈春澜和前任在一起的时候，也曾被对方的信息素引起过性反应。但那时候他们是情侣，什么都可以做，初级性反应很快被中级、高级反应先后覆盖。
而研究生毕业后两人分手，沈春澜进入学校之后拿到了统一配发的抑制剂，他时不时吃几颗, 所以已经很久没有被谁的信息素勾起来过。
……不对。他忽然想起，之前曾经有过一次。
是跟饶星海做完第一次训导之后，他在办公室沙发上打盹时发生的。
他现在仍记得当时缠绕在手上的那种冰冷潮湿的，像吻一样的触感，不太清晰，但即便在浅眠之中也令人印象深刻。他看着自己的手，手心温度很高，有沁出的汗液。谁牵过他的手？谁曾吻过？他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了，那是一个有些过分、但让他兴奋的绮梦。
而他做过不止一个绮梦。
沈春澜不知道后来那个更强烈、更清晰的梦境是不是真的由黑曼巴蛇引发，但黑曼巴蛇无疑是推波助澜了：它在身上爬行，冰凉的躯体像异物，磨蹭皮肤时能引起一串接一串的细小疙瘩。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
沈春澜蜷在书架下方大口喘气。他不能再让自己回忆这些事情了。他感觉自己已经进阶到中级性反应，手脚开始发软，舌根麻木。
“……如果我们把人类学、神经科学、教育学等等学科看做认知科学建立的基础，那么人工智能可以称为认知科学领域最具有前瞻性的科目……”他开始默背教案内容，用英文。
此时饶星海已经抵达了学工处。他手上拎着那只粉色的天竺鼠，天竺鼠在他手掌里显得比平时乖许多，抓住他手指软软地蹭。
饶星海：“……”
他觉得有一种奇怪的情感，非常陌生，非常突兀但毫不意外地从心底涌起。它好像通常被称作“母性”。
这想法让他哭笑不得，一把将天竺鼠掖在外套里。天竺鼠从拉链处钻出个脑袋，被他迅速按了回去。
曹回还在和学生会的人加班干活，赶制明日校运会开幕式上的小旗子。教育科学系的方阵在办公楼前面的空地上热火朝天地练习，几块人走来走去，移动整齐。系里制作的花车是一顶怪模怪样的轿子，轿子上两个分不清性别的气球人，在夜风中摇来摆去，偶尔牵牵手，偶尔亲亲嘴。
饶星海觉得这玩意儿特别蠢。
“曹老师？”他在学工处门口探头探脑，“有事找你。”
曹回知道今天沈春澜给他训导，顿时以为是训导过程出了什么问题，连忙走出来，左手拿着浆糊，右手是一把“比赛第一友谊第二”的旗子。
饶星海怀疑旗子上的字儿写错了。但他先拉下外套拉链，把粉色的天竺鼠亮给曹回看。
天竺鼠身上的粉色已经不那么明显了，至少屁股上的浅金色正在慢慢恢复。
曹回立刻明白现在的状况，但他先笑了出来：“卧槽？！”
周围有学生跑来跑去，饶星海对暗号似的冲曹回搓搓手指：“我要这个。”
“你回去吧。”曹回却说，“我拿给沈老师就行。”
饶星海：“不，你是哨兵。我不放心你们独处一室。”
曹回：“你不是哨兵？我放心你俩独处一室？你不是还说喜欢他？”
饶星海：“……你知道这事儿？”
他还想再说什么，曹回已经飞快动手，从他怀中抓过天竺鼠。天竺鼠咕咕地叫个不停，曹回直接把它往自己脑袋上一放。大屁股鼠抓住曹回的头发，这显然是它平时习惯了的地方，它很快静下来，趴在曹回的脑袋上。
饶星海眼睁睁看着曹回从学工处里拿了抑制剂上楼，他想跟上去，此时从楼梯上缓慢走下一只雪豹。它并不咆哮，也不攻击，只是静静站在楼阶上，金色的眼睛盯着饶星海。
饶星海没有在此时此地释放精神体的勇气。他只好在楼下一直等着，直到十分钟后曹回和沈春澜一起下楼。
“老师。”他立刻迎上去。
沈春澜已经完全恢复了，肩上挎着包：“不用担心，我没事儿。你回去吧，都快十一点了。”
饶星海跟着他走到车棚，沈春澜推出自行车，回头发现饶星海站着不动，像一个不甘心的雕塑。
“对不起。”他说，“是我的信息素有问题。”
沈春澜：“……”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饶星海曾被向导的信息素引起过性反应，但他自己的信息素却从未有过类似的事情。
“第一次是吗？”沈春澜尽量轻松地笑，“第一次看到自己的信息素引起向导的反应？”
饶星海抿着嘴不吭声。
“这很好啊。说明你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哨兵了。”沈春澜安慰他，“以后可能还会有这样的事情，这很平常。这是哨兵向导在生理上的特点，你不要厌恶它。”
饶星海还是一脸不能接受的样子。
“等你以后有了伴侣，你会喜欢这种反应的。”沈春澜笑，“它……其实还挺有意思，很有情趣。”
饶星海：“曹回抢了我的工作。我答应帮你拿抑制剂的。他不讲道理。”
沈春澜：“……”
饶星海：“下次我帮你拿。”
沈春澜：“没有下次，绝对没有。现在，立刻，回宿舍。This is order！”
饶星海恋恋不舍地把他送到了院系门口，看沈春澜骑车穿过校道离开，才慢慢转身走回宿舍。
今天的训导对他来说也是新鲜的，这新鲜还不仅是他看到了沈春澜的性反应。他在沈春澜面前释放了两条蛇，他跟沈春澜分享了一些隐秘甚至难过的心事。
训导果然不是坏事情。虽然最后提到饶院长和母亲令他难以继续，但饶星海莫名地觉得，下一次训导自己应该会做得更好的。
唯有在沈春澜面前，他觉得袒露自己是安全的，是不会被批评和鄙夷的。
打开317宿舍的门时，林麝和边牧同时奔到门口迎接他。饶星海拍拍它俩的小脑瓜，忽然发现边牧的毛发顺滑亮丽许多。屈舞显然也在为之后的精神体毛发鉴赏比赛做准备了。“海域”疏通、心情极好的时候，精神体呈现出来的面貌也会更神采奕奕。
周是非还在练习走方阵，他是负责扛气球人轿子的8个人之一，任务很重要。阳得意拿着一把梳子，把边牧唤到身边，仔仔细细给它梳毛，继续方才与屈舞的聊天。
“……是事故吗？”他问。
饶星海发现自己桌上有一份烤串。夜宵必定是阳得意的手笔，他和别人约会之后总会带点儿东西回来。饶星海一开始还不好意思吃，现在已经习惯了。他拿起那串鸡尖，坐下参与进阳得意和屈舞的聊天里。
那两人正在聊屈舞的手臂。
饶星海不由得看了阳得意一眼。这是他们很好奇但一直不敢问屈舞的事情。阳得意这个人有一个古怪的好处：他仿佛做什么、说什么都不带坏心眼，就是纯粹的好奇，所以他无论提出什么问题，都不让人反感。
“中考结束那个暑假，我去我爸的厂里打散工。”屈舞吃着羊肉串，“我爸是机厂的工人，流水线上的，车间里的人都是三班倒，我是打暑假工的，但也一样排三班倒。后来实在太困太累了，我没注意，把零件放进轧机时候，手也伸进去了。”
阳得意和饶星海都愣住了，两人脸上都是一模一样的表情：惊惧，和痛。
那天屈舞的父亲没有排班。等夫妻两人赶到医院，屈舞的左臂已经截断了。
屈舞的家境并不好，父亲是普通的车间工人，母亲在餐馆后厨帮忙，都是普通人类。为了给儿子安装假肢，夫妻俩费了许多心思。高一的一整年，屈舞装的都是最基础的假肢，手指无法张开，只能勉强弥补他外形上的缺失。
“幸好我还有右手，它可以帮我做很多事。”屈舞吃掉了最后一串羊肉，意犹未尽地叹气，“日常生活是不太方便，但我适应得比较快。”
老师们非常关注他，也非常惋惜他缺失的左臂。高一放暑假之前，教导主任把他叫到办公室，给了他一份传单。
七月底，上海有一场展览，展出的是专供特殊人类使用的假肢和辅助器具。
屈舞把传单带回了家，父母非常高兴，立刻请假凑钱，安排好时间，和屈舞前往上海。
阳得意和饶星海对视一眼，有些困惑：“特殊人类专用的假肢？可是……可是我们哨兵和向导，缺胳膊少腿了，用的假肢跟普通人类用的也是一样的啊？为什么要专门强调‘特殊人类’？”
饶星海立刻接上了他的话：“那是给半丧尸化人类用的。”
屈舞：“对。”
抵达会场之后，一家人才觉得不对劲：现场大部分人都带着半丧尸化人类和地底人的特征，偶尔有几个老态龙钟但声音清亮的女人出现，或是脖子上有异形鳃的古怪青年晃过。
所有的假肢和辅助器具，全都只适用于这些更特别的特殊人类，和屈舞是完全无关的。
一家人在展会的餐厅里吃饭，最普通的套餐也要80块一份。夫妻俩给屈舞买了一份，两人则分吃一份。
“我爸那时候一天的工钱也就100块。”边牧凑回他身边，温暖地依偎着他的腿，“吃着吃着，他俩就哭了，还说对不起我。我见不得成年人哭……所以我们一家人就哭着吃，哭着互相安慰说没关系啊，下次说不定就有合适的了。”
饶星海明白他的感受。他也见过成年人的眼泪，在回来看弥留的饶院长时。半昏迷的老人躺在床上，很安静，但床边一圈的陌生人都在哭。都是从孤儿院走出去的孩子，长大了，成年了，回来看她最后一眼。
成年人的眼泪总比孩童的要震撼。仿佛是在岁月和无数艰难世事的锤炼之中，本该变得坚硬冷静的心肠，仍旧会为旧事旧情，为一些已经彻底了解的无奈，松了心防。强者忽然软弱了，可为什么眼泪就一定意味着软弱？饶星海当时不懂，他现在也不懂。他不觉得流泪的大人软弱了，他反而觉得，是那些久违的泪水让他们更像一个人了。
三四十岁的成年人已经忘记怎么哭了。他们在院长的病床前嘶哑地嚎哭，全然不顾形象，像是重新开始学习流泪一样。
他想安慰屈舞。阳得意和他显然也有一样的想法，两个人放下烤串，拍了拍屈舞的肩膀，说不出什么话，又用力拍了一下。
“……你俩一会儿得帮我洗衣服。”屈舞笑了一下，“后来，餐厅里有个人走过来，给我们递了名片。”
席英，特殊人类辅助器具设计师。名片上这样写着。屈舞看到了他皲皱的皮肤和被丧尸病毒侵蚀后留下伤痕的手背。
“我后来才知道，他是世界上目前最有名气的半丧尸人医疗专家，专门给半丧尸人设计假肢和各种东西。”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屈舞微微眯起了眼睛。他长相很俊秀，有一种近乎中性的美，但由于平时不修边幅，穿衣服也很随便，发型更加不会着意打理，上课时还会架个大眼镜，因此没什么人看出他的好看。阳得意和周是非都说过他长得好，屈舞紧接着问长得好能来钱吗？不能？那没意义。
半丧尸化人类是普通人被丧尸病毒感染后，染色体发生变异而令躯体出现各种异化症状的特殊人类，全部都是后天感染而来。丧尸病毒终生无法杀灭，一旦侵入大脑，半丧尸人则变成完全丧尸，会被立刻扑杀。但药物的发展让半丧尸人得以控制病毒进程，大量半丧尸人在药物帮助下，恢复了正常生活。
病毒不仅会影响半丧尸人的皮肤、眼睛等等器官，而且会令它们骨骼脆化，易于受伤。半丧尸人截肢的病例是所有特殊人类中最高的。而现有的假肢或者其他器具，全都因为太过沉重，或者不符合半丧尸人的皮肤、肌肉承受能力，完全使用不了。
因此，专供半丧尸人使用的假肢应运而生。席英是这个行业的佼佼者。
他很坦诚地告诉屈舞一家人，他有妻子和女儿，十年前在墨西哥旅行途中碰上半丧尸人暴乱，一家人都不幸被病毒感染。现在他和妻子从事设计假肢的工作，女儿则已经在人才规划局上学。
席英为屈舞检查了身体。幸运的是，屈舞的神经保持得很好，肌肉活性也没有完全丧失，他可以使用更高端的神经义肢。
神经义肢需要将义肢和人体的神经接驳在一起，同时还需要在脑内植入感知芯片。这是一个非常痛苦的过程，但一旦完成且没有排异反应，屈舞就可以像以往一样使用他的左臂。
席英是专门研究半丧尸人躯体特点的，为了给屈舞制作假肢，他花了很长时间去重新研究，不断尝试新的材料，竭力让义肢重量与屈舞本身的手臂重量保持一致。“你是哨兵，以后说不定会当兵，会跟人打斗，不能随便敷衍了事。”席英这样说。
实际上，在看到完工的神经义肢之前，屈舞一家人都对席英的话半信半疑。高二第一个学期结束，席英从美国飞回中国过年，顺便来到屈舞家中，带来了制作完成的神经义肢。
“就是这个。”屈舞挥动自己的左臂。闪闪发亮的轻型金属拼接成毫无缝隙的一条冰冷手臂，它灵活，有力，仿佛从出生时就已经是屈舞身上的一部分。
失去左臂之后，屈舞最大的感觉是身体不平衡，他的右侧比左侧重，且行路时双手不能均衡摆动，走得歪歪扭扭。接驳神经义肢的过程非常痛苦，屈舞几度晕厥在医院的康复科里，又很快被痛醒。但完成植入手术之后，他惊讶地发现，除了刚开始的不适应，神经义肢果真如同他原本的手臂一样方便灵活。
一家人把席英看作救命恩人。
神经义肢造价百万，席英只收了他们40万。但40万对这个小家庭来说也已经是天文数字。屈舞想放弃义肢，继续使用之前的那一具，但父母坚决不同意。他们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让屈舞的生活恢复正常。
“我们的房子抵押出去了，还跟亲戚朋友借了不少钱，总算凑够40万。”屈舞说，“债没还完，还有近三十万。我已经想好了，大学四年拼命打工挣钱，毕业之后立刻就业，助学贷款要还，家里的债也要还。”
周是非此时推门而入，十一月冷冷的晚风和他一起钻入室内。他累得气喘吁吁，圆胖的脸上挂着汗水，看到面前的烤串，抓起来就吃。
“班长，过来坐。”阳得意招呼他，“屈舞在说手臂的事情。”
周是非稀里哗啦吃完一串腰子：“我知道啊。”
阳得意、饶星海：“？”
屈舞：“班长早就知道，我估计沈老师也是知道的。我申请助学贷款的说明书上要写家里的负债情况和负债原因，他们帮忙处理的。”
阳得意踢了周是非一脚：“行啊你，保密做得这么好，平时还装作不知道。”
周是非灵活躲开：“我嘴巴上装的可是最高级别防盗锁，你以为我是405那帮八卦精？”
他又嚼完一串腰子，盯着阳得意：“我们宿舍最多秘密的是不是你？你那东北虎哨兵又是什么故事？”
阳得意立刻指着饶星海：“最多秘密的是酷哥。”
饶星海被三人看着，慢吞吞放下手中水杯，站起。
“大家能不能……帮我个忙？”他说，“帮我完成一个作业。”
三人听他说过今晚要去跟沈老师学习，便齐齐点头。
饶星海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白色雾气被室内灯光照得晃来晃去。林麝缩在边牧身后，边牧好奇地仰着头。一条金色长蛇从饶星海身上钻出，如同于浓雾中优雅现身，落地后缓缓昂首，环视众人。
黑曼巴蛇循例飞快钻入桌下，只有边牧注意到那小小的黑影。察觉到黑影没有恶意，它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黄金蟒身上。
饶星海：“好了。作业完成。我收回去。”
阳得意：“等等等等……什么作业啊？看不明白。”
饶星海：“沈老师让我在你们三个人面前释放精神体。”
三人面面相觑。“你确实没有在宿舍放过蛇……”阳得意摸着下巴沉吟，“但今天你既然放了就不能这么轻易收回去！”
他一把捞起黄金蟒金色的蛇尾，怜爱地摸个不停，连林麝也悄悄靠近他身边，颤动的蛇尾在小兽亮晶晶的眼里留下金灿灿的一片影子。
“唐楹说你这黄金蟒看起来特别富贵，如果摸到了，七天之内一定会发生幸运的事情，或者一定有横财入手。”阳得意满脸怪笑，“蛇蛇不要动，爸爸摸摸你。”
饶星海：“……我很穷的，你们知道。”
但连屈舞也凑上来了，把蛇尾攥在手里：“宁可信其有。”
他摸得比阳得意起劲。
饶星海哭笑不得。周是非犹犹豫豫伸手：“它的头，可以碰吗？”
三人围着黄金蟒看个不停，阳得意越瞧越喜欢它的红色眼睛，举手向酷哥提议：“以后多放它出来让我们摸，好不好？”
结果这一整个晚上饶星海都不能收回黄金蟒。黄金蟒最后被三个渴望天降横财的人摸得害怕了，干脆缠在饶星海的床栏杆上，瑟瑟发抖。
洗完澡的阳得意走过，要踮脚碰一碰它。在手机上看兼职信息的屈舞也会突然蹦过来，揉揉它的尾巴。
黄金蟒太受欢迎，黑曼巴蛇似乎很不高兴。它悄悄沿着暗处爬上饶星海的床，趴在饶星海的胸口，可怜巴巴地甩动蛇尾。
饶星海手里那本《齿轮鱼》才刚打开，现在只好又重新合上。他抚摸小蛇，意识到这是自己第一次触碰它。
它也是冰凉的，和黄金蟒一样。这相似的一部分，让饶星海在瞬间对它有了亲切感。
下方传来阳得意狂喜的声音：“真的有效！我姐把奶茶钱还我了！”
这下周是非和屈舞也奔了过来，三人齐齐伸手，在黄金蟒身上摸了又摸。
屈舞：“我好像也感受到了财气。”
饶星海：“你们疯了吧！”
他忍不住大笑，抓起枕头把三人的六只手打开，三人为了求财而腾挪躲闪，宿舍里吵吵闹闹。
黑曼巴蛇不能加入这场欢乐的战局，又气恼又难过，盘在枕头边上不吭声。枕边的手机还亮着，是Lube的界面。饶星海刚给那位神秘的向导发了一条信息：我今天发生了很快乐的事情。
对方给他发来了回复：【太好了，恭喜你。】
蛇尾划动屏幕。聊天界面上，两人已经你来我往，有过不少沟通。
第二天凌晨五点，有任务在身的屈舞和周是非起床了。阳得意和饶星海也睡不着，用枕巾蒙着眼睛，耳朵里全是那两人轻手轻脚洗漱穿衣的声音。
校运会持续四天，第一天是开幕式和田径比赛，第二天开始有哨兵向导的技能大赛预赛，第三天的重头戏是技能大赛决赛与精神体的各项比拼，第四天则是长跑与闭幕式。
学校里还设置了一条半长不短的商业街，屈舞和朋友在那里凑了个摊位卖东西。饶星海和阳得意前往操场集合之前特意去商业街转了一圈看屈舞的摊位。小摊子卖的是自制奶茶，屈舞正在大汗淋漓地布置。
阳得意看了几眼，忽然拉了拉饶星海衣袖：“屈舞这个位置不太好啊，竞争对手太强了。”
循他的指点看去，饶星海的目光落在摊位斜对面的一个棚子上。棚子以藏蓝色为主色调，装饰简洁大方，桌椅质感上乘，棚子里的几个侍应生也身着统一的藏蓝色工作服，人人都面容俊秀笑容可亲。总而言之，整体透出两个字——有钱。
饶星海闻到了很醇厚的咖啡香气。
正想问，阳得意忽然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
“盯我薄老板看什么呢？”阳云也凶巴巴地把他往前推，“看一眼就要买一杯咖啡帮衬生意！”
“我的姑奶奶，您嫡亲同学就在这儿卖奶茶呢，您还帮他拉生意？”阳得意指着屈舞的小店子，“再说了，什么叫‘你薄老板’？他薄老板是所有人的薄老板，又不是光冲您一人卖笑。他那咖啡馆不是生意很好么？怎么还跑学校商业街凑热闹？可见都是虚的……”
“你知道什么呀，他那店是校学生会的人三顾茅庐请来的，就是为了给商业街拉人气。”阳云也乐滋滋地挽着她弟的手臂，“那天我就在店里呢。薄老板跟那人说，我不是为钱，我是欣赏你，想帮你。哎呀我的妈，太帅了，真的太帅了！”
阳得意：“我知道了，学生会那干事一定很俊对吧？这狼人是想吃掉小男孩好伐啦，你搞搞清楚！”
姐弟俩推推搡搡地往前走。饶星海回头又看了那棚子一眼，这回瞥见了它的名字，“Remote Star”。棚子里除了站立营业的侍应生之外，还有一个背对入口坐着的男人。男人头发很长，随手在脑后扎起，饶星海看不到他的脸，只听见阳得意还在嚷嚷：“结姐，您听好了，首先我不是小男孩儿，其次，我阳得意不吃狼人这一款的，毛太多了，我咽不下，堵嗓子眼儿……”
众人沿着校道往操场去，途中经过海棠池。阳云也押着阳得意，逼他在屈舞张贴的传单上签名，阳得意大叫：“我签过了！我还让好多男孩都签了！一个签名亲一个嘴儿……”
阳云也又惊又怒：“那你还不如不签呢！”顿时揪着他耳朵唠叨不停。
传单几乎占据了自由张贴板块的所有空隙，除了屈舞原本贴上去的“三大质疑”之外，还有不少新贴的传单，一部分是支持他的，一部分是说他哗众取宠小题大做的。
但每一份传单都贴得很有技巧，不会遮挡别人的字。
屈舞的那十几张传单上已经有了不少签名。饶星海想起自己还没签，忙掏出了笔。他正在寻找空隙的时候，发现上头有沈春澜的名字。
沈春澜的名字上面是曹回和教育科学系几个老师的签字。
他挤挤挨挨地，把签名落在了曹回和沈春澜之间。成功分隔开两人，饶星海笑得很得意。
他其实没想过这件事情会有这么大的反响，直到在开幕式上连续看到两个院系的花车都以这个主题来设计，其中之一，就是教育科学系的两个气球人。
昨天夜里他没看清楚，在此时此刻的日光底下，气球人身上的文字格外清晰。
一个是“我们”，一个是“他们”。
至于哪一方是我们，哪一方是他们，并没有说。两个气球人站在一个栽满海棠花的圆形板子上，在晨风里被吹得摇摇晃晃，手舞足蹈，偶尔亲亲嘴，偶尔牵牵手。
学校论坛的讨论版上已经满是这件事的帖子。众人将修缮方案逐字逐句分析，又找出了一连串的文件和规定，还附带人才规划局和国外其他特殊人类学校的举措，不停地发出质问：为什么？
有人回答：因为新希望里的半丧尸人和地底人太少了，也就那么十来个从人才规划局过来交流的研究生，没必要为这么少的人浪费公共资源。
很快有人回复：因为“太少”而不必考虑他们的需求，这跟几十年前说“半丧尸人和地底人数量不多不需要安排教育”有什么区别？跟上世纪说“特殊人类那么少不应该专门设置医院和教育机构”有什么区别？公共资源原来是不会为少数人群提供的？那它还叫公共资源吗？
你来我往的争论十分热闹。
觉得教育科学系这花车太丑的不止饶星海，沈春澜和曹回也这样想。原本花车已经设计完成，但这起争论很令系学生会触动，学生会的几个干部天天去找系主任试图说服他，当然最终是成功了的。
“本来开幕式有个流程，是其他学校的交流生展示风采，但昨天晚上紧急通知取消了。”曹回低声说，“这事情闹得挺大，都上网络新闻了，学校想低调处理，压一压，舆论得控制。”
沈春澜：“控制得住吗？”
曹回：“昨天领导看彩排，看到我们和生科的花车，差点气得不让我们俩院系上场。生科的花车直接安排学生化装成半丧尸人和地底人，但你看，今天都撤了。模模糊糊地可以说，但不能明着讲嘛。”
沈春澜：“不能明着讲，这就是有问题啊。”
曹回又笑了：“你真的跟以前没区别。”
沈春澜：“我愿意没区别。”
两人正嘀咕着，开幕式的全部表演已经结束，跑道上已经有参加短跑比赛的人在热身，只待主持人演讲结语，比赛就能开始。
开幕式的主持有两位，一男一女，是校广播电视台的主持人，沈春澜记得都是熟面孔，常常在各种节目和晚会中出镜。那女孩被称为新希望的校花，长得又甜又美，是毫无侵略性的乖巧漂亮。
她举起了话筒，程式化的笑容从脸上消失了。
“在说结语之前，我还有几句话想跟同学们说。”她声音清澈嘹亮，回荡在操场上，“我今年大四，这是我最后一次在台上为大家主持开幕式。四年的主持生涯，我有过很多难忘的时刻，也很感激学校和老师们对我的信任……”
她扰乱了开幕式的节奏，众人面面相觑，沈春澜看到有老师在主席台边上捶胸顿足，试图冲上去阻拦。主席台上的人已经退场，只有两位主持人孤零零站着。
“……我一直认为新希望是一所开放的、包容的学校，但我发现，我似乎错了。”
老师终于冲上了台，一把夺下她的麦克风，一边往回走一边怒气冲冲地说：“好了，全体退场，运动会开始！”
但所有人都没动，场上的男主持人把话筒递给了自己的伙伴。
“我是昨天晚上才知道主持词要更改的，因为原本要出场的半丧尸人、地底人和血族方阵取消了。为什么取消？我没有得到答案，没有任何人告诉我明确的答案。所有人欲言又止，你知道的，我们不必再说。不，我不知道，我想要一个明确的答案。”她接过了话筒，声音丝毫不乱，“如果是因为图书馆取消地下通道和图书室的事情，而打算削减他们发声的途径，那我就代替他们说话。我想说，这一切都是不合理、不公平、不正确的……”
老师大怒，冲上前再次试图抢夺麦克风。但被她的搭档拦住了。
“别说了！停下！”老师喊着她的名字大吼，“你在干什么！”
在主席台下，鼓乐团的人纷纷敲动手中的大鼓小鼓，吹起了号角。
“让她说！”他们大喊，“让她说下去！”
沈春澜和曹回在学生之中，面面相觑。“哇！”曹回笑着感叹。
身边的学生大都满脸兴奋和激动，而主席台上，最后一支麦克风也被保卫科的人夺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节目是雪豹带来的隐身术。
请大家看舞台！请看！雪豹，就隐藏在这片满是山峦与积雪的土地上！
它正注视着大家！它用明亮的眼睛……
（节目持续五分钟，观众扔鸡蛋4分42秒。）

第34章 无用的真理（5）
老师们开始维持现场秩序, 沈春澜和曹回站在教育科学系的队伍里, 和系里其他老师互相呆望，用眼神交流：管不管？怎么管？我不想管。我也一样。
“沈春澜, 曹回, 把你们的学生带到各自大本营啊！”有老师跑过来说, “发什么呆呢？行动起来行动起来。”
他也是“忧愁者联盟”的一员。曹回指着他：“你居然……”
“我什么？”那老师压低了声音，“助纣为虐？”
曹回：“我什么都没说, 你自己讲的。”
老师：“下回喝酒不给你们烤鱿鱼了。”
曹回忙赶上去：“别别别, 我喜欢烤鱿鱼……”
学生们渐渐都散去了，鼓乐团的人却不知为何又奏起乐曲。指导老师站在一旁, 气得脸都白了：“不要吹了！不要打了！”
他们开始演奏《国际歌》。
现场十分混乱, 但沈春澜却觉得非常有趣。声浪一波波, 翻过围墙传了出去，学生们无论抱持着怎样的观点，至少他们都会记住这一刻，有人发出了声音。
他喜欢这样的时刻。
屈舞和几个同学匆匆跑过他身边, 向他热情打招呼。沈春澜这几天除了比赛, 基本没有别的事情, 他笑着顺人流而行，没提防肩上被拍了一下。
饶星海一脸压抑的雀跃：“那个作业，我做完一半了。”
“哦？”沈春澜来了兴趣，“感觉怎样？”
饶星海：“就那样。”
沈春澜和他相处的时间比其他同学要多一些，他现在能看懂饶星海的表情了。饶星海有些得意，显然也不像他说的那样无所谓：在宿舍里成功释放黄金蟒, 没有人害怕他的精神体，这至少是让他开心的。
意识到老师盯着自己瞧，饶星海微微昂首，眉毛跳了跳，扁扁嘴巴，浑不在意似的耸肩。
挑眉毛，这是阳得意的招牌动作。他学得有九成九相似。
他是因我的训导而改变的——这个事实，和“他喜欢我”的事实混杂在一起，让沈春澜一时感到高兴，一时心里又像坠了巨石般沉重。
昨天晚上曹回把抑制剂拿给他的时候，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也喜欢饶星海吗？”曹回忧心忡忡，“春澜，你要记住你是老师，老师和学生之间……你得清醒。”
沈春澜当然是否认的。但吃下抑制剂的时候，他同样也意识到，他和饶星海的关系可能已经产生了一些难以析清的变化。
他的性反应从来都中规中矩，而精神体变色，这是头一次。饶星海是有点特别的——或者说，他的信息素，对沈春澜来说，是有点特别的。
而一旦他对饶星海产生过性反应，那就等于以后只要他察觉到饶星海的信息素，相同的反应就会立刻在他身上重现。
所以今天在出门之前，他已经喂自己吃了几颗抑制剂。
即便在人群之中，他也能感觉到饶星海身上的气息。和乍开始看起来冷冰冰木呆呆的饶星海不一样，他的信息素是非常温柔清爽的，间中或许夹杂着一些令人畏惧的东西，但沈春澜现在感觉不到，抑制剂的效果阻隔了他犁鼻器的性能，饶星海的信息素，像隔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纱网，仍旧在不断吸引着他。沈春澜想起“海域”检测报告里的话：该生诚实，坚定，有同理心，有出色的共情能力……
饶星海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头一次，他没有把对方看做一个学生，而是一个完全独立的、没有任何附加身份的哨兵看待。
这个危险的念头在他头脑里没有停留很久，但现在沈春澜与饶星海并肩而行的时候，他又想了起来。
“第一天，你没有比赛吗？”他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你不是参加了两个项目？”
“明天上午有哨兵组的技能展示比赛。”饶星海问他，“我参加技能展示，是不是就等于完成第二个作业了？”
沈春澜：“别敷衍我啊饶星海。哨兵和向导的技能展示比赛不强制要求释放精神体，主要是考察你们的综合能力。这不算，你必须参加精神体的竞技比赛。”
饶星海又犹豫了。
“那你会去看吗？”他问。
沈春澜：“……”
饶星海：“你不去看怎么知道我有没有参赛？”
沈春澜：“我会看的。你们的比赛和我的天竺鼠跳操是同一个场地。”
饶星海：“好，我也会去看你老鼠跳舞的。”
沈春澜紧张了：“不是跳舞，是啦啦操……不，不用了，别来看。”
饶星海已经蹦着跑开：“我去帮屈舞摆摊卖奶茶。”
沈春澜实在无事可做，也慢悠悠地往商业街踱去。途径海棠池的时候，他发现那些传单上签的名字越来越多了。
事情总是这样的，有人发出声音，有人应和，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去注意。年轻人真可爱，路过排队往传单上写名字的学生时，他心里冒出了这样一个快乐的想法。
商业街并不太长，沈春澜很快找到了屈舞所在的奶茶小铺子，但他的目光和所有人一样，立刻被对面的简易咖啡馆吸引了。
虽说简易，但棚子极为用心，更赏心悦目的是里头的侍应生，沈春澜看到了几张英俊的侧脸，一时间有些心猿意马。
但里面大部分都是女孩子，他不好意思走进去，拐了个弯迈入屈舞的奶茶铺。
负责冲调奶茶的是屈舞和他朋友，饶星海在擦拭旁边几张简单的桌椅，在桌上摆好绿植。
“真好！”沈春澜热情地赞美，“有模有样的！”
对面全是人，这儿却门庭冷落。
屈舞连忙请他坐下：“沈老师，你是我们的第一个客人。你想喝什么随便点，尝尝我的手艺。”
沈春澜给他递去一张纸钞：“来一杯你最擅长的。”
屈舞不肯收：“我请你喝。”
沈春澜把纸钞拍在台子上：“店子开张第一单，一定得收钱。这是吉利的事儿，你要是不收头位客人的钱，这店可就麻烦了。”
“那我给你来个最贵的！”屈舞开始在台子里忙活。
他手脚利落，动作又快又干净，摇动雪克杯的架势甚至还有几分酒吧里调酒师的气定神闲。“你怎么学会这一手的？”沈春澜奇道。
“高考完的那俩月我在奶茶店里打工。”屈舞满脸快乐，“老板很喜欢我，说我这神经义肢是天然的噱头，再打扮打扮，特别吸引客人。”
沈春澜：“对，我觉得你好好打理自己，算是咱们班班草。”
饶星海在一旁沉默地干活，几次经过沈春澜身边，一副想加入话题但又无话可说的样子。
……不过班上最帅的还是饶星海。沈春澜在心里头悄悄对自己说。屈舞倒是认真回答：“不行，我要是想找到好的兼职，外形上就得朴素一点儿。朴素一点儿，靠谱地地方才会愿意招我。酒吧或者夜总会其实我也找过，但是不太合适，我不习惯那些地方。”
沈春澜不得不提醒他：“而且大一新生，现在还不能做校外兼职。”
“我就找找。”屈舞小声回答，“我没去，老师你别跟曹老师说啊。”
沈春澜起先只觉得屈舞强韧，后来觉得他固执冲动，有年轻人的一团火，现在聊多了，发现他身上仍旧存留着稚气。
太可爱了，年轻人太可爱了。沈春澜拿着一杯顶配足料的奶茶四姐妹离开商业街，心里充满了为人师长的快乐和幸福——只要他们不给他惹事，每一个都非常非常可爱。
才走到院系门口，他立刻看到了头发花白的系主任。
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他囫囵吞下珍珠和椰果：“主任，等谁呢？”
“等你。”系主任一张脸满是郁闷，“怎么又是你？今年我统共被逮去学纪委开会两次，两次都是因为你班上的学生。”
沈春澜愣住了：“……因为屈舞贴传单？”
系主任：“还能因为什么。”
沈春澜不悦了：“学生在海棠池的布告栏贴传单，是学校允许的。这违反什么规定了？怎么是学纪委来管？”
“办公室细说。”系主任转身走进院系大院，“我们得想个好点儿的说辞。”
他走了两步，回头看沈春澜，苍老的眼睛里满是复杂情绪：“春澜啊，我明年就退休了。”
沈春澜立刻读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学生其实都挺乖的，年轻人嘛……他们知道你辛苦”
他搀着系主任上楼，小声建议：“主任，要不在你离任之前，想办法修修咱们的教学楼，装个电梯？”
系主任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瞬间摆脱他的搀扶，健步如飞地走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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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舞的小摊子算不上特别热闹，但来往的大部分是男孩子和真心想喝饮料而不是看帅哥的人。阳云也和阳得意跑完100米和400米竞赛也来找他聊天，阳云也一直盯着对面的棚子看个没完，神情有点儿坏：“我估计薄老板从来没见过这种架势。”
Remote Star的棚子里满是人，他们隔着一条道，根本看不清那位老板身在何处。
渐近中午，商业街冷清了许多，对面咖啡馆里的人也开始稀稀落落，屈舞的奶茶摊子迎来了几个熟人。
宫商满头是汗，她今天有4x400米的接力比赛，刚刚完成。
班上只有5个女孩，阳云也跑完自己的比赛已经力竭，上场的是宫商、唐楹、乔芳酒和住在另一个宿舍的罗燕。
按宫商的说法，毫不意外地，唐楹和乔芳酒在跑完之后又吵了起来。乔芳酒第二棒，唐楹第三棒，两人交接时没拿稳，棒子掉到了地上。最后一棒的罗燕爆发力强，硬是把落后的排名拉到了第二。
“唐楹说乔芳酒递得不准，乔芳酒说唐楹的手一直在晃。”宫商和罗燕七嘴八舌地补充，“但我们也没看清楚。”
和两人一起走进来的，还有学校里最出名的那位半丧尸人交流生，以及今天刚刚在主席台上被赶下来的师姐。
“她就是我舍友，席微韵，你叫她师姐就行。”罗燕跟屈舞介绍，“她一直说要来找你聊聊。”
席微韵冲他笑：“谢谢你啊，谢谢你帮我们发声。”
屈舞一下愣住了。
“席”不是一个常见的姓氏。
他瞬间想起席英说过的话：他有一个女儿，也是半丧尸人，在人才规划局读书。
屈舞把活儿全交给朋友和饶星海，搬了凳子在女孩子中间坐下。
“师姐，你爸爸是席英吗？”
席微韵今天仍旧是平时的打扮：半张脸保留着半丧尸人的特征，另外半张则是非常光洁美丽的面庞。她有些吃惊：“是啊，你怎么知道？”
屈舞连忙举起左臂：“我的手，我的手是席教授给我做的。”
他从没想过缘分会这样奇妙，一时乐得笑了起来：“怎么会这么巧！”
席微韵愣住了，回想片刻：“我想起来了，我爸说过他曾给一个未成年的哨兵安装过神经义肢……原来是你！我得提醒你，你这个神经义肢五年一换，免费换，你明年可要记得去找我爸。”
她在背包里翻了一会儿，给他递了一张名片：“找我也行。我也是干这行的。用得还顺手吗？”
正聊得开心，一直在打量屈舞的罗燕忽然笑道：“听说你的精神体是边牧？”
屈舞点点头。
“那你一定要瞧瞧我的精神体。”罗燕左右看了看，确定此时摊子里只有他们几个后，悄悄释放了精神体。
白雾从她身上涌出、落地，一头只到成年人膝盖高度的小羊出现在屈舞面前。小羊有黑色的耳朵，黑色的脸和黑色的四蹄，除此之外却是全身雪白，羊毛丰厚蓬松。它意识到眼前的屈舞是陌生人，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吐了吐舌头。
宫商和主持人师姐都叫了起来：“它小舌头好可爱！”
屈舞抱了抱它：“我的边牧一定会很喜欢它……”
但小羊一下就消失了，白雾潜回罗燕身体。有人从摊子外面大步走过，是对面Remote Star的老板。
“他是狼人，看不到的。”屈舞提醒。
罗燕这才松了口气：“我忘记了。”
主持人师姐转头看席微韵：“你呢？你看得到吗？”
席微韵看着她笑，目光温柔：“我也看不到。”
眼前这么多人之中，席微韵先认识罗燕，因两人是室友。因为宫商当时在写认知科学导论的小论文，讨论这门学科的前瞻性，她想要综合特殊人类整体去写，便拜托罗燕引见自己和席微韵。席微韵和宫商气味相投，很快成了朋友。屈舞张贴的传单是宫商写的，但实际上，也有席微韵的痕迹：她很懂得如何去说服人。
但屈舞是第一次见，被赶下主席台的主持人她也是第一次见。
屈舞左右看了看，一边是正和席微韵聊得高兴的师姐，一边是和罗燕说悄悄话的宫商，他有些无所适从，这时忽然看到席微韵面前的奶茶她一口都没喝。
“我平时一般都只喝茶和咖啡。”席微韵笑道，“添加太多糖的饮料我不喜欢。”
屈舞一下站起：“那我去给你买咖啡。”
Remote Star里只有一桌客人，是情侣，讲话声音很低，完全沉浸在二人世界里，不理会外面发生何事。店里没看到那些英俊的服务生，只有老板独自一人在慢吞吞洗杯子。
“薄老板。”屈舞走了过去，“咖啡，还卖吗？”
老板抬起头，看到是屈舞之后立刻露出笑容：“当然。”
屈舞认识这位姓薄的老板，但并不知道他叫什么，只是人人都喊他“薄老板”。薄老板开的咖啡馆叫Remote Star，遥远的星辰，就在新希望外面的街道上。
这咖啡馆之所以出名，绝大部分原因还是要落在薄老板身上：一是因为他店里的所有侍应都是男性，包括他自己在内，每一个都十分英俊；二是因为，他是一个狼人。
屈舞第一次去RS，是被阳得意拽去的。阳得意被阳云也胁迫着陪同，但他又实在不喜欢狼人，于是也拉着屈舞一同去壮胆长见识。一路上阳得意不停跟屈舞灌输狼人的毛病：一个个都膀大腰圆，体毛粗硬浓密，不喜欢洗澡，长相粗野，指甲又长又尖，一张嘴就是恶臭口气。
但见到薄老板之后，屈舞发现这些形容没有一个是对的。
薄老板在店里穿得总是很正式，白色衬衫和衬衫外的藏蓝色的小马甲勒得他肩宽腰细，左胸上总是别着个胸针，胸针上有一枚锋芒耀眼的星星，“RS”两个字母浮凸在星光之上。他非常英俊，是第一眼就能让人瞠目结舌的英俊。屈舞从来没在现实生活中看到过这么好看的男人，但在最初一刹那的呆愣之后，他又觉得这是一个危险的男人。
他表情永远温柔，永远平静，笑起来眼里会掠过潋潋水光，但水光很快就被长睫压了下去。屈舞总觉得他手里藏着许多残忍可怕的事情，但在做这些残忍可怕之事时，薄老板也仍旧是平静温柔，笑意盈盈的。
“是你喝还是别人喝？”薄老板问。
屈舞：“别人……你不问我点什么吗？”
薄老板：“你来过RS三四次，跟班上同学一起。他们叫你屈舞。你只喝最便宜的美式，哪怕是别人请客，你也只点这一个。”
屈舞：“……”
他目瞪口呆。
“刚刚和你在一起聊天的几个女孩里，如果是那位主持人小姐，她喜欢喝榛子摩卡，如果是半丧尸人小姐，她喜欢喝康宝蓝，而且直接喝，不需要配太妃糖。”薄老板双手撑在台子上，冲屈舞露出职业笑容，“是谁想喝呢？”
他连职业笑容也万分真诚，若是享受了这个笑却不消费一杯咖啡，甚至会让过分敏感的人产生负罪感。
屈舞佩服极了：“薄老板，你记得住每一个客人的喜好？”
“不，我只记好看的人的喜好。”薄老板盯着屈舞，声音沉了一沉，“比如你。”
屈舞：“你记忆力真好。来一杯康宝蓝吧，不外带了，直接杯子装可以吧？我们店就在对面。”
薄老板点点头，仍是笑着的：“你的要求，我当然会满足。”
但他话音未落，屈舞的注意力已经被台子上的传单吸引。RS咖啡馆在招兼职，周末或晚上上班，一周工作不少于三天，每天不少于四小时，时薪80。
屈舞一把抓起传单，面露挣扎。这工作实在太好了，他知道RS咖啡馆的环境远比周围各种小店铺要舒适，而且时薪比他之前见的所有兼职都要高出一大截。
但他现在不能做兼职，一旦被学校发现，他可能会失去勤工俭学的工作，甚至会失去申请奖学金和助学金的资格。
“有兴趣？”薄老板正往杯中的意式浓缩咖啡上挤鲜奶油，“如果是你，我可以给时薪100。”
屈舞完全呆住了，眉头随即紧紧拧起。
“我很欣赏你。”薄老板对他笑，“别人都不行。”
但屈舞的注意力全在传单上，没留意他说的什么。
“大一学生不能在校外找兼职。”屈舞放回了传单，“暑假，或者明年，你还需要找兼职吗？”
薄老板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片刻后他笑了一下，这笑容不再是职业笑容了，那是带着一丝嘲讽的、令人不适的讥笑。
“原来你是这么循规蹈矩的人？不对吧，你在海棠池贴传单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薄老板把一杯康宝蓝放在了台子上，小勺摆上托盘，“这么遵守规定？有必要吗？”
他这冷淡的讽刺语调，一下让屈舞想起了自己在传单上签字时，从人群中传来的低笑声。
薄老板告诉屈舞，那天他正好应校学生会的邀请来到新希望选择铺面，顺势围观了海棠池发生的风波。
“……那天？”屈舞很快反应过来，“等等！我们的铺面早在那天之前就抽签选定了的，我记得这里原本是没有安排任何店面的……因为我们奶茶铺在这里，所以你故意把RS放在对面？”
薄老板耸耸肩。
屈舞恼了：“你这人……做事不光明正大！”
“屈舞，”薄老板的眼神里有几分好奇，“光明正大，公平……你总是会把这样的口号挂在嘴边吗？”
屈舞很少发怒，但他被眼前的青年惹恼了。
“这是正确的事情，不是口号！”
薄老板仍盯着他：“那全都是无用的真理。光明正大，公平，平等……你能做到吗？你真的能让所有人都同意你的观点，同意半丧尸人和地底人，狼人和血族，都拥有一样的权利吗？你做不到的，把做不到的事情挂在嘴边，这叫幼稚。”
屈舞愣了一瞬，像是爆发怒火一样冲他吼：“我可能是做不到。但是我会记住它们。如果有一天，如果有人真的做到了，我要用尽全力给他喝彩！”
他气得脸都红了，但端起康宝蓝的时候，手还是稳的。他迅速扫码付款，头也不回地走了，只扔下一句话：“杯子一会儿再还你。”
快走出棚子时，身后传来薄老板的声音：“时薪120，做不做？”
屈舞压根儿没理他，回到自己的店里还没能压住怒气。他把康宝蓝给了席微韵，坐下来气了一会儿之后，转头问宫商：“时薪120的兼职，是不是很好？”
宫商：“还可以吧，我那家教一次一个半小时，150呢。”
屈舞：“你是去辅导高三学生，还是学校介绍去的，不一样……”
怒气渐渐消退，他脑子里全是薄老板最后那句话，还有“120”这个硕大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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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运会第二天，最受欢迎的哨兵和向导技能展示和对战比赛全都拉开了序幕。
对战比赛在技能楼进行，技能展示比赛则在大操场举行。
饶星海来到操场的时候，现场已经搭起了好几个分隔区域。哨兵组的预赛报名人数太多，所以分几个区进行，大一大二同组，大三大四同组。
大一新生普遍认为自己都是炮灰，参与第一成绩不计，毕竟和已经经过一年学习的大二师兄师姐相比，他们还是太稚嫩了。
阳得意和阳云也进入了向导区，饶星海看着自己身边满脸不快的乔芳酒和唐楹，不知道是否应该搭话。
这比赛是周是非硬给他报上的，他直到现在都不清楚技能展示，究竟展示什么玩意儿。沈春澜说不一定要释放精神体，这个解释令他更加困惑了。
签到完成之后，饶星海等人进入了被塑料隔板分隔起来的半密封区域。这儿居然还有观众席，饶星海下意识地寻找沈春澜，但没看到。
乔芳酒和唐楹互不理睬，一个坐着一个站着，饶星海在两人中间打了个呵欠。
在签到处入口不远处，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被人撞了一下，手里的水瓶落地，咕噜噜一直滚到饶星海脚下。
饶星海捡起瓶子交还给那老头。老头年纪已经很大，至少有七十多岁，满头银发，行走有些蹒跚，接过水瓶后不断向饶星海道谢。撞了人的学生回头看到是这样一个老头，忍不住低斥：“回家躺着吧还来这儿凑什么热闹？学校有毛病吧，这么老了还来看比赛，一会儿心脏病发死了，谁负责？”
“可能会被你的老虎吓死。”同伴的话让他哈哈大笑。
饶星海低头问：“伯伯，你坐哪儿？我帮你找。”
观众席有好几层，饶星海心想或者去找找组委会，给这老头子安排个第一排的位置，方便进出。
谁想老人却从拎着的布袋里掏出了一张折叠凳，咵嚓打开，坐了下来：“我就坐在这里。”
饶星海：“……”
此处距离签到处不到十米，人来人往。
“我背你上去。”饶星海说，“这里危险。”
老头皱眉：“你很烦。听好了，我就坐这儿。”
饶星海无奈了，老头不断挥手驱赶他，他只好回到唐楹和乔芳酒之间。两个女孩都没动弹，只有乔芳酒问了他一句：“怎么回事？”
饶星海耸耸肩，他释放出去的好意得不到回应，这让他有一丝郁闷。
“技能展示都展示什么？”他问乔芳酒。
“反应能力，应变能力，其实是在特定的竞技环境里展示哨兵的综合能力……”话音未落，她忽然浑身一冷，下意识连退两步，靠在隔板上，双腿微曲，是防御的姿态。
饶星海身侧的唐楹也已经翻身跳起，她的藏獒从背上窜起，挡在了主人身前，昂首低吼。
哨兵区的签到已经全部结束，签到处的门关上了，场内所有的哨兵都陷入了惊惧不安之中，他们甚至还能听到隔壁向导区传来的惊叫。
一片巨大的阴影从空中落下，几乎笼罩着所有人。饶星海被杀意刺得浑身发疼，抬头时一瞬间还不能分辨出昂立于头顶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眼镜……眼镜王蛇！！！”有学生瘫倒在地，失声尖叫。
一条足有十层楼高度的，巨大的眼镜王蛇，正从分隔区外探入脑袋，蛇信吞吐，正缓慢朝着哨兵区缓缓压下。
惊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就在看清楚对方是什么东西的瞬间，饶星海也释放了自己的精神体。他的黄金蟒身躯庞大，蛇尾将身后的乔芳酒和唐楹圈在当中，是一个保护的姿态。饶星海自己则拦在了两个女孩面前。
现场一片混乱，精神体不断窜出又消失，从眼镜王蛇身上传来的浓厚杀意，像突降的风暴，瞬间笼罩和吞没了所有人。
而眼镜王蛇还在持续增大，越来越高。
有人正从另一头跑来，她被轻柔的气息笼罩。“欧老师！别这样！”她大喊，“别、别、别跟小孩子开、开玩笑！”
这是教育科学系上向导通识课的张晓媛老师的声音，她一紧张就容易结巴。
“50倍体就、就、就可以了！”她跑过了饶星海他们三人面前，“欧老师，你听我、我说，这些都是大一大二的小、小孩，不能、不能这样……200倍体有点吓、吓人……”
杀意瞬间消失，所有的压迫感也无影无踪。
眼镜王蛇缩小了，它爬过分隔板，咚地落入区域内，看见饶星海的黄金蟒之后还晃起脑袋，像是打招呼，姿态十分滑稽可爱。
坐在签到处附近的那老头拧好了水瓶：“我看错了，我以为是500倍体。”
张晓媛愈发结巴：“怎、怎、怎么可能是500倍体！现在不是战、战、战场！”
老头皱起眉头：“我错了嘛我错了嘛，凶什么……做裁判这么累，我想活跃活跃气氛。”
他站起身，冲场内所有人鞠了个躬，笑嘻嘻的。
饶星海眼角余光瞥见刚刚撞了老头还出口嘲讽的那两个哨兵坐倒在地，面白如纸。
作者有话要说：
屈舞和薄老板这一对呢，就是一个天然撩，另一个完全直男思维，一点儿都get不到= =
明天就到大屁股鼠的舞蹈环节了！真是万众期待。
沈劳斯：不……NO……（捂脸哀嚎）
今天的小剧场是来自边牧和黒鼻羊的《牧羊人》！
黒鼻羊在场上转圈圈。边牧缩在一角，不住打量。
观众：没有牧啊！
黒鼻羊持续转圈圈，边牧开始绕圈打量。
黒鼻羊冲边牧吐舌头，边牧大惊，捂住脑袋趴下。
观众开始掏鸡蛋。
屈舞：我的狗子是本地狗子，没见过黒鼻羊！大家手下留情……

第35章 精神体竞技比赛（1）
骚乱渐渐平息, 唐楹收起了藏獒, 语气不满：“挡在我们面前是几个意思？我不能保护我自己？我也是哨兵。”
饶星海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他愣了片刻，向唐楹解释：“习惯了……我以前在孤儿院有很多弟弟妹妹, 比我小很多, 出门都是我照顾他们。”
唐楹和乔芳酒都呆住了, 唐楹正要往嘴上叼的那根烟也卡在指间，半天没递上去。
“哦。”她很快恢复平静, “难怪, 你保护别人保护惯了。”
饶星海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你们不知道我是孤儿？”
乔芳酒：“……我们怎么会知道啊。”
“曹回和沈老师都知道。”饶星海想了想，“我宿舍的人也知道。”
唐楹简直要笑了：“他们知道, 也不可能往外说啊！”
这个秘密在饶星海读书的这么多年里, 已经不算是个秘密了, 它总是会通过很多人的嘴巴传出去，像是一个不需要保密的的谈资，总是让人津津乐道。
但是有人认真为他保守，饶星海有一丝感动。
“你的蛇怎么跑那边去了？”唐楹探头探脑地往那位欧老师的位置看。
黄金蟒和眼镜王蛇凑在一起, 一黑一黄, 都在晃头晃脑。
黑曼巴蛇蜷缩在饶星海的衣服里, 瑟瑟发抖，蛇尾挠得他腹部很痒。他转头看了一眼乔芳酒：“可以把你的蛇鹫收起来吗？”
蛇鹫两条长腿静静立在乔芳酒肩上，闻言转头看了一眼饶星海，随即目光缓缓下落，停留在他拉链密实的腹部。
乔芳酒：“技能展示可以释放精神体。……你肚子上有什么？”
蛇鹫双目闪动，长睫毛一抖一抖。
“没什么, 我紧张，肚子疼。”饶星海缓缓走向黄金蟒，远离了乔芳酒。他一旦走开，刚刚似乎还气氛缓和的唐楹与乔芳酒又开始互看不顺眼，各自扭头。
黄金蟒和眼镜王蛇相处愉快，两蛇的小舌头一吞一吐，像是在聊天。
广播里传出了张晓媛老师的声音，她不紧张了，于是也不再结巴：“很抱歉让大家受惊，因为我们邀请的特约裁判还不熟悉规则……”
她在向众人解释方才的骚乱。
老头又喝了几口水，把嘴里的枸杞嚼嚼吞下，转头看饶星海。
“你的蛇？”他问，“挺好看呐，最多可以变成几倍体？”
黄金蟒方才现身时，为了把唐楹和乔芳酒保护在内，它巨大化了。但乔芳酒的蛇鹫一出现，它立刻溜远，缩小到普通体型。
巨大化、细小化、复制……这些都是只会出现在某些精神体上的特别技能，到目前为止还没能找出这些特别技能的产生原因。
巨大化又叫倍化，每一个可以倍化的精神体都有一个倍化极限，这跟哨兵或者向导本人的精神状况有很大关系，精神状态越好，“海域”疏通越开敞，倍化的级数就更高。
饶星海坦白：“不知道。”
老头惊讶了：“啊？能倍化的精神体不算多啊，没人教你？”
饶星海：“我才大一，老师说等到大二上技能课，才会具体告诉我们怎么训练精神体。”
老头：“新希望学院这些课程安排太不合理了，这不是毁小孩儿吗！我一直都觉得这学校不太行……”
张晓媛老师的声音仍在传来：“……欧一野教授，毕业于人才规划局……”
饶星海：“……”
欧一野：“不是因为我母校的原因哈。”
饶星海：“人才规划局什么时候开始上技能课？”
欧一野轻咳一声：“大二。那国家的课程规划就是这样……”
饶星海确认这老头是耍赖成性的人。
“……欧一野教授曾参与过维和活动，在美洲、非洲等地长期驻扎，是国际特殊人类管理委员会特别行动队的军官……目前在人才规划局担任哨兵技能课的高级指导老师，拥有大量丰富的实战和教学经验……”
老头又开始嚼枸杞。
饶星海看他的眼神有点儿变了。欧一野的折叠椅不太高，他随身拎的布袋上印着“人才规划局建校80周年纪念”的字样，因为用太久，已经磨损了许多。老头的腰有点儿佝偻了，坐也坐不直似的，皱巴巴的脸和手。
“欧老师，你的蛇最多能到几倍体？”饶星海蹲下身，与坐着的欧一野近乎平视。
欧一野总觉得他这姿态仿佛正跟小孩儿聊天。
“836倍体。”欧一野回答，“这应该不是我的极限，只是当时做测试记录的时候，836倍体就已经把所有记录人员吓尿了。”
他悠悠然喝水：“不过836倍体，目前世界上还没有人刷新过我的记录。”
饶星海完全呆住了：“厉害……”
“我上大学的时候最高记录才245倍体。”欧一野看着他，“小同学，你要研究你自己的精神体啊。”
饶星海连连点头。他像一个好学的孩子，毫不掩饰自己对欧一野和他精神体的兴趣。
欧一野放下水瓶，苍老眼眸里的目光像是能把饶星海看透一样锐利。
“欧老师，你要讲两句吗？”张晓媛来到他身边，“我们的技能展示赛就要开始了，按照学号来分组比试。”
欧一野清了清嗓子，转头问饶星海的名字和院系。
他仍旧佝偻着腰，慢吞吞走上观众席的最高一排，确认所有在场哨兵都能看到自己之后，他指着饶星海：“教育科学系，饶星海，不用参加预赛，直接进入决赛。我说完了，比试开始。”
全场一片哗然，此起彼伏的“凭什么”不断冒出。
“刚刚我走进来的时候，做了一个人性测试。”欧一野攥着麦克风，他声音极其洪亮，毫无病态，“全场……多少个？哦好，全场302个参赛的哨兵，这么多人经过我的身边，只有饶星海注意到我这位需要帮助的老人……”
唐楹气得跺脚：“这老头子坏得很！他骗人！快关门的时候他才进来的！”
欧一野：“……我认为这样的品质是当今大学生稀缺的，我很欣赏饶星海……”
乔芳酒罕见地与唐楹站在了同一阵线：“他在现编。”
“那是因为你和他的精神体都是蛇！”有人大喊，“不公平！”
欧一野准确找到了那个嚷嚷的学生，遥遥指着他：“这位同学，你努力进入决赛，把饶星海击倒，我也会记住你的。饶星海的决赛名额是我附加的，不影响原本的名额，张老师，明白了吗？”
他走下观众席，把麦克风还给目瞪口呆的张晓媛。
眼镜王蛇向黄金蟒告别，蜿蜒爬向场中。它逐渐变大，越来越长、越来越高大，最后竟能将整个哨兵区环绕在内。长蛇昂首俯视众人，但它不再动弹，沉默如同塑像。
欧一野又坐回折叠椅，捶了捶背，似乎讲这通话、上下几节楼梯已经超出了他背脊的承受能力。
察觉饶星海并不乐意接受他的安排，他有点儿恼：“干啥呢？一脸不高兴的，进决赛不好吗？”
“我老师不会乐意我这样。”饶星海说。
“管屁老师呢？”欧一野冲他伸出两根手指，“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回到比赛区，从预赛开始打起，花一天时间拼到决赛，或者你根本拼不到决赛。我看得出来，你的蛇很怕那边那漂亮姑娘的蛇鹫——那女孩真好看，我要是知道新希望这么多好看姑娘，当年我就不会报人才规划局……我说你黄金蟒又不是毒蛇，你怕啥呀？蛇鹫也不是见了蛇就啄的。”
饶星海欲言又止，欧一野自顾自说下去：“第二个选择，留在这儿，就在我旁边，在所有预赛结束之前，听我跟你说精神体倍化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方才有一刹那，饶星海意识到自己已经完成了沈春澜的两个作业：他已经在所有人面前释放了黄金蟒。
他应该立刻和沈春澜分享。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欧一野说的话压了下去。他乖乖坐在欧一野身边听课。欧一野并未看他，而是一直盯着场中比赛的情况，在履行裁判职责的同时低声对他说话。
黄金蟒盘在饶星海脚下，蛇头搭在饶星海肩头，红色小眼睛和主人一样，紧紧盯着欧一野。
校运会第三天，终于迎来了技能大赛决赛，同时精神体的比拼也拉开序幕。
沈春澜和曹回今天也要参加教师组的精神体比赛，来到操场时，已经是人山人海。
“上午精神体比赛，下午技能大赛决赛。”曹回看着赛程表，“哎对了，你班上有谁进入技能展示的决赛吗？”
“四个人，唐楹，乔芳酒，王文思，饶星海。”沈春澜说，“真是奇了，饶星海也能进……”
曹回：“唐楹乔芳酒我晓得，俩人能力很强的。王文思？415的王文思？一放假就往家里跑的那位？”
“他精神体是小熊猫，胆子小，特别能躲。”沈春澜说。
两人走到了精神体啦啦操的签到处，沈春澜顿了顿，转头想走，但被曹回一把死死拉住：“来都来了。”
曹回代他签名，拽着他走入比赛区。
精神体的各项比赛原本分区进行，但先统一举行教师组的比赛，炒热气氛。比赛区里搭起了舞台，连大屏幕都已经架好，届时将会在大屏幕上实时播放教师组比赛实况，方便观众观察一些比较小的精神体。
“……比如蜗牛啊，比如小虾小鱼，比如仓鼠豚鼠……”有志愿者正在跟观众解释大屏幕用处。
一想到自己那撅屁股的天竺鼠要在大屏幕上展示风采，沈春澜又是眼前一黑。
教师组比赛最受瞩目的是每年的重头戏，啦啦操。
大部分的精神体骨骼是不适合跳啦啦操的，因此在设计上就极为考研编排者的心思。
曹回最热衷玩这个比赛，因为他的雪豹已经连续几年蝉联啦啦操组的冠军。沈春澜也把天竺鼠交给他训练，偶尔自己去看两眼，然后捂脸遁走。
太蠢了！沈春澜总是这样冲曹回抗议。
今年的啦啦操比赛是按组别来进行的，往年的冠军曹回一在“忧愁者联盟”发出倡议，立刻有许多老师联系他要一起设计节目。
曹回的节目抽签抽到第一个。
沈春澜看到另外两位老师等在舞台左右两侧：“我呢？我需要在旁边待命吗？”
曹回：“不需要，你旁边看着就成。鼠鼠好乖，对不对？”
他正精心地为天竺鼠梳妆打扮。
天竺鼠呆愣愣的，曹回给它套上小裙子，往它手里塞了俩五彩的花球，最后看着还不满意，抬头问身边的人：“要化妆吗？腮红什么的？”他说着已经开始往天竺鼠两腮刷粉。
和天竺鼠一同上场的还有物理系另一个老师的银狐仓鼠，浑身雪白，拿着小花球穿着小裙子，十分可爱。曹回觉得它太美了，不舍得给它化妆，小心翼翼戴了朵小花儿就完事。
沈春澜怎么看自己的大屁股鼠都觉得这浓妆艳抹的样子特别丑。
大屁股鼠全然感觉不到他的嫌弃，戴上了头花之后还蹦来蹦去，高兴得咕咕叫。
一只漂亮的寿带鸟从舞台上飞跃隔板落在后台，冲曹回叫了几声。
“主持人提醒我们准备了！”曹回连忙挥手招呼身后的雪豹和美洲狮。
寿带鸟化作白雾消失了，主持人的声音传来：“第一个节目，由教育科学系、物理系和生科系八位老师和他们的精神体共同带来的《Victory》！”
舞台已经做了特殊处理，大幕半垂，雾气笼罩。沈春澜有些遗憾：这个节目如果在晚上看，效果会加倍的好。
大提琴乐声响起，像行进的有力步伐，节奏明快清晰。
从舞台浓厚的干冰雾气中当先走出来的是雪豹。
它踩点准确，姿态优美，爪子轻触地面，一步步往前。
在它身后两侧，两头美洲狮也紧随着节奏走出。
三只冷傲的肉食动物终于站定在浓雾之中，它们目光沉静，连尾巴摆动的频率也完全一致。乐声此时终于上扬，更多的器乐加入，像烘托星辰的烈风。
观众席上传来掌声和惊呼声——舞台两侧有人释放了精神体，从腾空的浓雾中现身的，是两只挥动翅膀撒开尾羽的雄性蓝孔雀！
与此同时，一直隐藏在美洲狮背脊上的天竺鼠与银狐仓鼠翻滚着站上了美洲狮的头顶。
观众掌声又起，还夹杂着大笑声。
两侧大屏幕给了天竺鼠和银狐仓鼠一个特写，两鼠奋力甩动手爪把花球舞来舞去。
天竺鼠跃上狮子头顶时操作不当，小裙子翘了起来，它转身努力跳操，浑圆的毛绒绒大屁股顿时暴露在镜头前。
沈春澜：“……”
站在他身边的蓝孔雀老师一脸向往：“好想摸一下……”
乐声再次激昂，在人声的吟唱之中，雪豹和美洲狮不断交换位置，小跑、奔跑、停步、踱步。蓝孔雀的尾羽散落无数闪动光点，仿佛银亮的星屑。
有人终于惊叫出声。
新的雾气腾空了，它悬在舞台之上，不断旋转，不断向众人抖落雪白的碎片。碎片也是雾气，触手即化。随后，一只仿佛闪动炫白银光的白孔雀从空中落下，缓缓停在雪豹背上。
惊呼不断，掌声愈发热烈。沈春澜紧张得简直要咬手了——接下来就是两只小鼠的关键戏份。
美洲狮转头头颅，发出低沉吼叫。
银狐仓鼠敏捷地揪住了美洲狮的毛发，得以稳定。
但……天竺鼠没抓紧。它被甩下来了。
花球掉了一个，裙子扯了半边，它落地姿势不正确，直接趴在了舞台上，手脚一蹬一蹬的，爬不起来。
而另一边，银狐仓鼠的show time 已经开始，大屏幕给了两只小东西大特写。
沈春澜捂着脸长长叹气。
飞过舞台的蓝孔雀伸爪抓住天竺鼠，把它摆正。天竺鼠大松一口气，立刻在舞台上舞手蹬脚，扭了起来。
蓝孔雀老师：“……曹回教的不是爵士吗？”
沈春澜：“对。”
蓝孔雀老师：“可它跳的是大秧歌吧？”
天竺鼠跳得异常投入，闭目、旋转，大屁股抖来抖去，完全不顾音乐节奏，手里仅剩一团的花球舞着舞着，又飞向了观众席。
原本要和它配合走位的美洲狮静静盯着它独自蹦跶。
作者有话要说：
榛子：没有我！今天没有我！……哦明天我才出场，不好意思看错行程安排了。

第36章 精神体竞技比赛（2）
节目结束之后, 曹回抓着天竺鼠在后台四处寻找沈春澜。
沈春澜和两个蓝孔雀老师坐在角落喝菠萝啤, 看到他时忙举起手中易拉罐挡住脸。
“沈春澜，你这老鼠, 排练的时候不都好好的吗？”曹回笑着把他揪出来, “怎么一上场就给我掉链子？”
“我早说过它不行的, 但你不信。”沈春澜从他手掌中挖出扭动不止的天竺鼠，放在肩头。天竺鼠的小裙子又穿回去了, 险险停在他肩上, 不死心地摆手蹬腿。
曹回懊恼不已：“这节目抽签抽到第一那是大运气，我们这编排, 还有生科三个老师的孔雀, 整体看起来就特别大气。”
沈春澜：“是吗？”
曹回不理他, 继续往下说：“全被你这老鼠给毁了。冠军有3000块奖金呐，足够我们八个人喝一顿好酒了。你别走啊沈春澜，你得请客！”
沈春澜收回天竺鼠，把肩上的小裙子还给了曹回。
他离开比赛场地的时候, 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饶星海没有联系他, 这让他觉得很奇怪。
昨天是饶星海技能展示比赛的预赛, 他从其他同学那里得知饶星海进了决赛，还是以匪夷所思的方式进的。沈春澜给他发了信息，恭喜和询问，但饶星海没回复。
在此之前，饶星海从来没有忽略过他的信息，而且知道天竺鼠会上场跳啦啦操之后饶星海明明很感兴趣, 但今天却压根儿没见人影。
他很想给饶星海打电话，又怕这电话一旦拨出去，就显得自己太过于关心这位学生。于是犹犹豫豫，最终还是揣好手机。
教师组的啦啦操比赛全部结束后，舞台开始快速拆卸，给学生组的精神体比赛腾出场地。《Victory》在评委那儿拿了第三，但现场人气投票却是最高，得了个最佳人气奖，外加1000块奖金。
沈春澜心想，应该和那只关键时刻掉链子的大屁股鼠有很大的关系。
他在现场逗留了一会儿，远远看见宫商和阳云也走过。两人是去参加最美精神体比赛的。
最美精神体比赛的区域全是各种各样打扮漂亮的精神体，其中最受瞩目的，是来自生科系的一支队伍，队伍中所有人的精神体都是鸟儿。
沈春澜一眼看过去，只能认出几种：长尾山娘、长尾巧织雀都拖着长而斑斓的尾羽；双色树燕的羽毛是金属般的蓝色，在日光里闪动流丽的铁一般的耀眼光泽；棕尾虹雉像没了大裙摆的蓝孔雀，但它全身的羽毛都在光线中流淌着彩虹般的色泽，头顶小巧的蓝绿色羽冠微微弯曲，精致而独特。
队伍中个子最矮的男孩长着一张娃娃脸，他头顶趴了一只微微眯眼的胖鸟，头顶、翅膀、背部和腹部中央是浅灰粽色，却有一道美丽的蓝色饰带从颈下一直延伸至胃部。但最醒目的，是这只小胖鸟的两颊上，竟然有两团位置和色泽都极为完美的红晕。
那男孩被里外三层地围了起来，不少人都在七嘴八舌地问那只自带红晕特效的小雀叫什么。
“红颊蓝饰雀！”他的同伴保护着他，“拍照就行了别动手摸啊，我们今儿早上才梳好的毛。”
“你脑袋上的又是什么鸟啊？”有人问，“怎么头上还长花边了？”
这位高大的男孩有点儿脸红：“凤冠鸠，维多利亚凤冠鸠……”
红颊蓝饰雀的主人已经抱住了他的腰，缩在他身后。高大男孩头顶上的凤冠鸠抖开脑袋上的扇形羽冠，绒毛细密规律，顶端还带有细小的白色饰边，非常美丽。
周围的人纷纷举起手机拍个不停。
沈春澜啧啧称奇，他也被生科这只特殊的队伍吸引了目光。那两个男孩明显是情侣，手紧紧牵着，只是两只精神体一个自带红晕特效，一个自带梦幻特效，鸟儿蹲在他俩头顶，看起来十分有趣。
他决定在这儿看比赛，瞧瞧宫商和阳云也的精神体会拿到什么成绩。
阳云也抽到第16个出场，她的林麝是奔着跃上台子的。台子直径大概两米，专为展示精神体而用。林麝的小耳朵抖着抖着，竟然绽出了几朵浅蓝浅黄的小花。
沈春澜大笑，为阳云也的心思鼓掌。他的天竺鼠也已经释放了出来，左右爪子各抓一只榛子，站在沈春澜头顶，还在意犹未尽地舞动。此时见主人鼓掌，它连忙也抓住榛子互相拍击，啪啪地响。
第17位是生科的长尾山娘，它跳了一段舞，柔软可爱的尾羽在空气中摆动，划出了美妙的痕迹。
第18位是双色树燕，这竟然是可以复制的精神体。原本窜上台的只有一只，但它绕着台子飞舞时，竟然变化出了另外三只。四只树燕上下舞动翻飞，阳光正炽烈，它们的翅膀、背脊和尾羽上全是充沛的蓝，像要流淌出来，像要刺疼人的眼睛。
沈春澜和天竺鼠看得很高兴，又是一顿疯狂鼓掌。
第19个上场的是宫商的红晕绡眼蝶。
阳云也在下面大喊：“宫商！我们也复制！”
沈春澜循声看去，见到了站在阳云也身边的两个男孩儿，他们显然是紧接着宫商上场的20号，红颊蓝饰雀和维多利亚凤冠鸠已经换了位置，各自蹲在高大男孩和娃娃脸男孩的脑袋上。
宫商站在圆台下方，白雾从她身上腾起，数只红晕绡眼蝶钻破雾气，翩然飞舞。
她显然是憋足了劲儿想要展示自己的。
沈春澜此时忽然想起，宫商的“海域”检测报告里说得最多的，是她强烈的自卑感和自我否定。她的自卑感和她本人的整体精神状态显示出很矛盾的割裂：她拥有非常美丽的精神体，但总会有人攻击她的外貌——精神体这么好看，人却这么丑啊。
原本只是平凡的人，但因为拥有红晕绡眼蝶，她的平凡便被烘衬成了“丑”。
报告之中也提到，宫商现在的精神和心理状态十分成熟，她已经基本摆脱了负面评价的影响。但童年和少年时遭受的冷暴力和言语攻击，让她没办法和自己的精神体和谐相处，精神体似乎总是违背她的意愿，而她也常常为无法顺利控制精神体而发愁，干脆减少了红晕绡眼蝶暴露在他人目光中的机会。
沈春澜用力鼓掌，大喝一声：“好！”
宫商能参加这个比赛，他相信身为副班长，且与她一同过来的阳云也功不可没。听到了他洪亮的声音，宫商又紧张又害羞地回头看了一眼。天竺鼠奋力举高榛子，“啪”地敲了一下。
红晕绡眼蝶越来越多了，它们像一片粉色的轻雾，像从春天的桃林中腾起的绯云，从台子上蔓延出来，掠过每一个人的头顶。
在红晕绡眼蝶掠过眼前的时候，所有人都可以清晰地透过它半透明的翅膀，将那团小巧青涩的红晕收入眼底。翅膀挥动着，蝴蝶们正以有规律的行进方式交换着快慢不一的频率，云雾有如天降，混和细密雾气，似在梦中。
一分钟的展示时间结束。红晕绡眼蝶瞬间消失。白雾渐渐散去，众人如梦方醒。
沈春澜又开始鼓掌，但拍了两下，忽然觉得不对劲：他的天竺鼠从脑袋上掉下来了。
舞台侧边，两个男孩面面相觑，主持人正在催促：20号？20号上场啊！
红颊蓝饰雀和维多利亚凤冠鸠已经睡着了，趴在俩人怀中。
场中所有精神体都昏昏欲睡，东倒西歪。
沈春澜：“……”
宫商的蝴蝶催眠了场中所有的精神体。
比赛不得不暂时中止。
商议之后，组委会取消了红晕绡眼蝶的参赛资格。沈春澜穿过人群去找宫商，宫商和阳云也正比划着手脚跟排在后面的学生解释。
“……是我没控制好它们，对不起。”宫商急得脸都红了，“我的蝴蝶会用一种比较特殊的方式飞行，它的翅膀闪动频率、飞行轨迹全都是催眠的工具，我没控制好……”
红颊蓝饰雀的主人显然哭过了，娃娃脸上有两只红眼睛一个红鼻子。但他听完宫商的话之后，一扫颓态，转身从身边高个男孩的背包里掏出了笔记本和笔：“什么频率？”
宫商：“啊？”
和他一样，生科那几位鸟儿的主人一边照顾熟睡的小雀，一边热情凑了过来：“你的蝴蝶还能催眠？这也太有趣了。但是精神体被催眠了，但我们没有任何异状，这是为什么？而且它们全都收不回去。要等醒了才可以吗？”
一帮子人求知若渴，盯着宫商，又重复问了一遍：“到底啥轨迹，能画出来看看吗？”
高个男孩把凤冠鸠放在娃娃脸怀里，直接抓起笔就在纸上画了几条道道：“这算是精神体沟通的语言之一吗？用飞行轨迹……很像蜜蜂传讯的方式……你什么时候发现这一点的？是孤例吗？有什么理论依据吗？”
沈春澜又悄悄地走开了。
在最美精神体评选的场地之外，精神体毛发鉴赏的比赛刚刚结束。屈舞、唐楹和王文思正离开比赛区，RS的薄老板跟在三人身后。沈春澜远远看见他眼神落在屈舞身后，边牧一边走，一边甩动尾巴，偶尔回头看一眼身后的狼人。
狼人这时候会冲它笑笑，神情很温柔。
沈春澜远远看见屈舞便走过去。
“沈老师！”王文思先跟他打了招呼。王文思是415的学生，家住天津，因为离这儿很近，所以几乎每周都会回家吃饭，顺便带一堆零食返校，到处给人分。在他的影响下，阳得意和班上几个跟他关系比较好的人，渐渐地说话带上了天津口音。
沈春澜隐约记得他家很有钱，与同是415的万里都是结实的富二代和官二代，但和说话容易得罪人的万里不一样，王文思人缘很好。他的小熊猫拖着大尾巴，趴在王文思的鞋子上，仰头盯着沈春澜瞧，大耳朵一动一动。
“比赛结果怎么样？”
“都输了，小熊猫和藏獒进了复赛，但最后啥也没拿到。”屈舞说，“冠军太强了。”
“阿富汗猎犬，土木一大三师兄的。”王文思接话，“不过输得心服口服，太尼玛漂亮了那猎犬，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地接触阿富汗猎犬，那毛倍儿长，倍儿顺，跟水刚洗过似的，我都不敢摸，怕脏了人结姐那头发。”
唐楹吃惊：“不是师兄吗？哪儿来的结姐？”
王文思：“我说那狗，这么耐人儿，肯定是姑娘。”
唐楹：“……我走了啊，憋死我了。”
她不在人多的时候抽烟，叼着一根七星撑完全场，此时和藏獒匆匆离开了操场。王文思显然对她很感兴趣，一把抱起小熊猫跟了过去：“唐楹，你啥星座？”
唐楹：“北斗七星。”
沈春澜转头问屈舞：“饶星海昨天回宿舍了么？”
“回了，不过回来得很晚，洗了澡就睡了。”屈舞回忆，“他今天一早就出门，说去……去拜师学艺？”
沈春澜：“……拜谁？”
屈舞不晓得，沈春澜只好放过了他：“别忘了后天去教务处开会，好了，回去吧。”
薄老板对沈春澜笑着点点头，紧走两步跟上屈舞：“你班主任挺帅啊。”
屈舞：“嗯。”
薄老板：“你们班上好看的人挺多。”
屈舞：“嗯。”
薄老板换了个话题：“毛发鉴赏，我也可以参加。我们狼人圈子里有一个社团，专门鉴赏各类狼人毛发。”
屈舞忍不住了：“薄老板，你到精神体的比赛现场凑什么热闹？你看得到……你看得到我的边牧？”
薄老板笑得十分和煦温柔：“你希望我看到你的小狗？”
屈舞把边牧收起来：“不希望。”
薄老板耸耸肩：“好吧，我看不到。”
屈舞继续大步往前走，薄老板紧紧跟在他身后，没话找话说：“如果你看过我的异变完成体，你就会知道，为什么在这么些年的狼人毛发鉴赏比赛里，我永远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屈舞：“没兴趣。”
薄老板：“我的成体是纽芬兰白狼。虽然它已经灭绝了，但它的一部分基因，在我这种狼人身上残留，并且一代代地延续了下去。”
这个话题终于引起了屈舞的兴趣：“纽芬兰白狼？……这算是混种繁衍理论吗……”
薄老板发现屈舞思考的是自己的事情，而非他抛出来的话题。
他不得不重新又起一个话头：“屈舞同学，时薪180，做不做兼职啊？”
屈舞一下就震惊了，看着薄老板的目光里涌出了强烈的怀疑和渴望——对金钱的渴望。
他着实为180时薪疯狂心动，但沈春澜不久前提醒他的话犹在耳边。
此时的沈春澜钻进了最可爱精神体的评选现场，这儿和最美精神体的现场一样热闹。他往台上一看，发现现在正左蹦右跳表演节目的，是班上罗燕的精神体，黒鼻羊。
黒鼻羊的两只羊耳朵上扎着小蝴蝶结，每次一吐粉色小舌头，台下就一阵尖叫。
沈春澜站在角落看了一会儿，发现身边的两个女孩有点面熟。
一位是他曾在新闻报道上看到的半丧尸人席微韵，半张脸保留丧尸状态，半张脸用精巧的技术化妆为正常人。另一个女孩则是在开幕式上引发骚动的主持人。
“……你看得到吗？”主持人问。
“看不到啊。”席微韵笑着说，“不过挺好玩的，我知道罗燕的羊扎了俩蝴蝶结，我只能看到蝴蝶结在上面转圈。”
主持人有些遗憾：“我的精神体是兔子。”
席微韵：“那一定很可爱。”
主持人：“可是你看不到。”
席微韵：“嗯……不过我知道的，肯定很可爱。或许你可以画下来，下次给我看。”
沈春澜察觉到了一丝欲说还休的暧昧。这时主持人又问：“在半丧尸人里，能看到精神体的多不多？”
“半丧尸人和地底人里全都非常少。”席微韵说，“但是狼人、海童、雪人这一类特殊人类之中就很多。可能是因为染色体变异的情况不一样。如果是先天变异，它可能会影响我们视神经和眼球的发育状态。视神经和眼球有了变异，就可以捕捉到普通人看不到的光谱，所以也就能看到精神体。”
她跟身边的姑娘解释，普通人的可见光谱在400到760nm之间，而精神体发出的电磁波长恰好不在这个范围，部分高于760nm，部分低于400nm。染色体变异导致的眼球和视神经变化，让哨兵、向导以及部分特殊人类，能够捕捉到更多的光，他们也就自然地能看到精神体。
但半丧尸人和地底人都是后天感染而成，他们的视神经和眼球已经发育完成，难以有新变化，因而能看到精神体的就异常稀少了。
这些内容其实都是哨兵和向导通识课的考点，但主持人姑娘显然听得很认真。
“不过我知道有一个人，他确实能看到精神体。”席微韵笑道，“我的偶像，他也是一个半丧尸人。”
黒鼻羊下台了，现在上台的是一只松鼠。
“他是传说中的师兄，我高中和大学的校友。高一的时候，他去我们学校开讲座，讲了很多自己的事情。”席微韵笑道，“他是人才规划局国际关系专业毕业的学生，毕业之后就加入了一个勘探社团，跑到深山老林里当起了矿物猎人。”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告罄真是艰难……今晚要继续努力攒加更了。谢谢各位祝福，我又长了一岁~哈哈
预告：接下来是饶星海的技能决赛，还有他的6000米长跑。
真不愧是主角，戏份好多。
饶星海：累死我了，什么时候才可以滚床单和谈恋爱？

第37章 精神体竞技比赛（3）
技能楼二楼的一间教室里, 欧一野正翻阅着饶星海给他的一沓草稿纸。
纸上画的全都是蛇的骨骼图。
“一晚上画了80张？”欧一野不满地哼哼, “一般吧。”
饶星海没顶嘴，乖乖坐在他面前。
技能楼的教室平时是不会对外开放的, 但欧一野的身份不同。邓宏知道他要给饶星海开小灶的时候都快惊呆了, 想旁观却不能, 只好交出钥匙离开。
在昨天的技能展示预赛阶段，欧一野已经尽量言简意赅地跟饶星海说明了倍化的原理, 而预赛结束后, 他立刻带饶星海到技能楼，让饶星海将黄金蟒倍化, 让他了解目前的最高倍化数。
很遗憾, 黄金蟒目前最高倍化数只有38倍, 在所有可以巨大化的精神体之中，只能算中等水平。
欧一野告诉他，自己是倍化的世界纪录保持者，而国内也有另外一个哨兵同样拥有出色的倍化精神体。“危机办的一个女哨兵, 周沙。她的树蝰最多可以倍化到300倍体, 目前仍旧活跃在一线。”欧一野告诉饶星海, “非常非常美丽的树蝰，剧毒蛇，但倍化的形态异常漂亮，即便明知道下一刻可能会被吃掉，你也一样会盯着它看。”
饶星海：“周沙漂亮吗？”
欧一野：“当然！她孩子跟她一样漂亮……”
饶星海静静看着他。
“咳，这不是重点。”欧一野迅速把话题拉了回来, “先不说水生生物，目前在世界上，所有能达到200倍化以上的陆生生物精神体，无一例外，都是蛇。”
在生物学上，爬行动物有四个亚纲，蛇是双孔亚纲的其中一目，和其他爬行动物相比，它的显著特征是四肢严重退化。欧一野以黄金蟒来举例：黄金蟒的胃部残留着极其细小的后肢，已经基本没有功能性，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而正因为四肢退化，蛇成为了最容易倍化的精神体。
欧一野当时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一根横线，横线外有一个裹着它的椭圆形，仿佛一个被横向拉长的“日”字。他在横线上加了十几条小竖条。
横线是蛇的脊椎，竖条是肋骨，椭圆形是蛇的外形。
饶星海一看这个图，立刻明白了欧一野的意思。
之所以蛇类精神体能通过学习获得极大的倍化数，是因为它们的倍化最为简单——只需要增加脊椎骨的数量。
蛇的长度不定，但形态都极其类似：位于躯干中心的脊椎骨与肋骨相连，而肋骨与腹鳞相连并支撑腹鳞。皮下肌肉不断收缩，腹鳞产生规律运动，蛇才能爬行。
因此蛇的脊椎骨，是它形态和运动方式的关键。
蛇的脊椎骨数目大多在100到400之间，脊椎骨数量的增加自然会导致肋骨、腹鳞、肌肉等部位的增加，蛇头只需要等比例放大即可。它的倍化，远比其他的脊椎动物要容易得多
“懂得为你的黄金蟒增加脊椎骨，你的黄金蟒就有了体积增大的可能。”欧一野当时给饶星海留了一个作业：一个晚上时间，他必须彻底了解蛇类的骨骼构成，并且能够将蛇的骨架画出来。
要让精神体顺利倍化，哨兵和向导必须无比熟悉自己精神体的骨骼结构。在倍化的时候，他要在脑子里逐渐给它增加脊椎骨，延长它整个身体的长度。
在脊椎的不同部分，脊椎骨什么形状，多大，每一块骨头之间如何连结，他们必须对这一切无比熟悉。
这是学习倍化精神体最基础也最重要的知识。
因此昨天与欧一野告别之后，饶星海立刻泡在图书馆研究爬行动物图鉴。他给欧一野的八十多张草稿已经是比较像样的了，还有不少张废稿被他扔进了垃圾桶。
欧一野面上显得不满意，但心里是很吃惊的。
饶星海有罕见的天赋，极少能有哨兵和向导能在不接受任何学习的情况下将精神体倍化。如果不了解生物的骨骼构成，这种“倍化”实际是将精神体直接拉扯开，精神体的运动形态会受到影响，也就是说，饶星海的黄金蟒实际上战斗力低下，非常脆弱。
他看得出饶星海的黄金蟒害怕漂亮女同学的蛇鹫，但让欧一野惊奇的是，即便如此，在面对自己的眼镜王蛇释放的杀气和前所未见的巨大形态时，饶星海和黄金蟒并没有退缩。
眼前的青年并不知道自己的黄金蟒是脆弱的。这可能令他面临巨大的危机，但也可能给他强悍的力量。
他叠好草稿纸，还给饶星海。
饶星海：“现在我可以倍化黄金蟒了吗？”
“你做不到。”欧一野很快回答，“你了解蛇类的脊椎骨，但你还需要很多练习，才能知道倍化的时候应该在哪些位置增加怎样的骨头。”
饶星海懊恼了：“这么麻烦？”
欧一野：“我再给你一个作业，这是一个漫长的作业，但我希望你每一天都能够练习。”
饶星海点头。
欧一野：“你在自己的‘海域’里，养一条黄金蟒。你想让自己的精神体倍化到什么程度，‘海域’里的黄金蟒就必须有多大。”
饶星海愣住了：“养蛇……？”
欧一野见他满脸不解，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我问你，精神体有骨骼吗？”
“……有啊。”饶星海回答之后，慢慢露出忖度之色，“不对，没有。它是一种外化的形态，不可能存在骨头。”
“你可以认为它没有，也可以认为它有。”欧一野拿起铅笔，在白纸上匆匆画出了一具骨骼，为它添上外轮廓。
饶星海：“狗？”
“藏獒，你另外一个漂亮女同学的精神体，这是藏獒的骨骼构成。”欧一野画完后，擦去外轮廓里的骨头，把纸亮在饶星海面前，“这是我们看到的精神体外形，我们不可能看到骨骼，但是骨骼是否存在？它存在的，它存在于哨兵和向导的潜意识里，在我们第一次接触精神体的时候，它就在动物的身体里。是有脊椎生物的支架，即便我们看不到骨头，但我们知道骨头的存在。”
饶星海想起来了，这是通识课上“精神体”那一章说过的：“有的学者把精神体最初形成的过程，称作‘学习’或者‘拓印’。”
三到五岁，是哨兵和向导精神体形成的年纪，基本上也是孩童形成基础世界观的时期。儿童心理学家皮亚杰把3到7岁这一阶段称作前运算阶段，这个年纪的小孩开始学习用符号来描述世界：房子，太阳、动物、食物、玩具……世界开始在小孩子的心里有了具体的形状。
他们用符号描述世界，同时用模仿和想象表达自己：模仿家人扫地的动作，模仿爷爷奶奶做饭的方式，模仿戴眼镜的父亲，模仿母亲化妆的动作……“过家家”就是特别明显的模仿游戏。
“精神体的形成，是小哨兵和小向导描述世界和表达自己的方式。小孩触碰到的动物什么样，他就会本能地还原成什么样。”欧一野摊开双手，先后握拳，“模仿，和想象，是所有人认识世界的必经过程。精神体本身就是符号化的产物，当然，它也是孩子用模仿和想象构筑的东西。它有骨头吗？它确实没有。但骨头存在吗？存在，骨头藏在精神体这个符号的内部。”
当这个“符号”形成的时候，小孩不会意识到骨骼的存在，也不会理解骨骼的重要性。
所以才需要在哨兵和向导的不同阶段，给他们不同的学习内容：了解世界，了解自己，还有自己最忠诚的伙伴。
“你在‘海域’里养蛇，你可以给它添加脊椎骨。你能创造多大的蛇，你就能得到多大的精神体。这个作业很重要，我不能随时监督你，你必须自律。”欧一野终于想到要鼓励饶星海，“饶星海，你非常特别。并非所有的哨兵和向导都拥有倍化的能力，这需要强烈的愿望、长期的学习、精准的设计，还有一个致命的东西。”
饶星海目光闪动。欧一野看到了他眼底的火光。饶星海对自身充满好奇，同时对力量充满渴望。
“倍化需要天赋。”欧一野说。
饶星海微微张嘴，像是得到了某种肯定似的，浓眉一沉，点点头。
“和倍化一样，细小化也需要对生物结构有详细的了解，同时能够倍化和细小化的精神体，非常非常非常罕见，比你还罕见。”欧一野夸完又要打击他，“你不要自大，先努力养蛇吧。下午的技能展示决赛你随便比就成，输了也没关系，你现在确实很弱。如果你的蛇碰到了你那漂亮女同学的蛇鹫，说不定又会缩到一边儿去……”
他说得口干舌燥：“这都是大二技能课的知识点，我提前跟你说了。你为什么不报人才规划局呢？太遗憾了，新希望没几个好老师，效益不行，好老师都跑了。”
饶星海：“有好老师。”
欧一野嗤之以鼻。饶星海忽然又问他：“你只教哨兵向导吗？别的特殊人类，没有精神体，他们会有自己的战斗方式吗？”
他想起了屈舞和阳得意昨天在宿舍里聊的狼人老板。
“当然有。狼人有，就连你们认为最脆弱的绝症患者，半丧尸人和地底人，他们也有自己的战斗方式。半丧尸人体重很轻，在关节上加一部分轻质金属保护的话，活动能力会变得非常强。地底人刚好相反，他们非常重，但他们是地底的王者，而且他们已经岩化的皮肤对空气中的湿度、振动，全都非常敏感，很难有人可以成功偷袭。这两种特殊人类相互配合，是侦查和情报的最佳拍档。”欧一野又一口气说了一堆，“我以前的特别行动队里有各种各样的人。人才规划局里就有各种学生啊，所以我说新希望真的不行，太狭隘了，只招哨兵和向导……”
“人才规划局真的有半丧尸人和地底人吗？”饶星海对新希望的竞争对手很好奇。
“我教过他们情报课。”欧一野说，“有的人确实给我留下过很深的印象。当年的国际关系专业有一个半丧尸人学生，成绩特别好，头脑尤其灵活，口才绝了，编故事编得跟真的一样。”
欧一野打了个呵欠：“可惜，毕业之后跑去参加了一个什么社团，去搞啥勘探，当啥矿物猎人……听起来就不太靠谱。”
“什么是矿物猎人？”饶星海又问
此时在最萌精神体评选活动的现场，主持人姑娘向席微韵问出了同一个问题。
在两人身侧的沈春澜大气都不敢出，已经竖起了耳朵。
国际关系专业，勘探，矿物猎人。
所有的描述都把他拉回大二的那个春季。从电话里传来的低沉嘶哑的声音，对他讲故事，对他描述滚烫潮湿的爱欲，还有狭窄校园之外的深谷与山峦，天空和大地。
……他原来是半丧尸人。
“专门去寻找矿坑和矿物的人吧？”席微韵耸耸肩，“我也不太清楚。当时他是作为杰出校友回校开讲座的，太会说故事了。”
席微韵当时高一，刚刚进入高中，满腔热血，满腔希冀。这位师兄说的话令所有人激动。讲座中除了学校里数量不多的特殊人类之外，还有许多普通人类学生。
原本大多数人都是带着猎奇心态过来的，想看看传说中血红眼睛烂脸皮的半丧尸人什么样。
结果一场讲座开完，几乎所有学生都迷上了他。
“好多人找他签名。”席微韵说，“宋祁，我记得他叫宋祁。他说自己和一个文学家同名，但他的梦想是做最会说故事的半丧尸人。”
沈春澜：“……”
他成功了！沈春澜心想，至少这位宋祁——如果他就是电话里那个神秘人的话——成功俘获了一位素未谋面的大学生听众。
手机震动，沈春澜掏出了一看，竟然是饶星海。
他匆匆离开场地，接听电话。饶星海的声音很快乐：“你在哪里？我去看老鼠跳啦啦操。”
沈春澜：“早跳完了，还等你。”
饶星海一下就震惊了：“不是十一点开始吗？”
“八点开始。”沈春澜没好气地说。说完才觉得自己的没好气很无来由，耳垂不禁微微发热。
这边的饶星海挠挠耳朵：“好吧，那我现在先去找你。我已经做完你说的两个作业了。”
他乐滋滋地关了手机，和欧一野走出技能楼。
欧一野走得很慢，看起来就像是一身疾病的老头子。他一边走，一边沉思，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晃起手中的水瓶：“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他语气很急切：“那半丧尸人学生，叫宋祁！哎呀，他要气死我，快毕业的时候我跟特管委的朋友打了招呼，他们都打算去跟宋祁谈工作offer的事情了，结果宋祁告诉我，他要去探险，他要去找矿物。”
饶星海不知如何接话。
“远星社……他加入的那个组织，名叫远星社。”欧一野目光里藏了无数锋锐的钢针，“之后我再也没听过他的任何消息。”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节目，来自于被cue了一下的周沙师姐和高术同学的《燔鱼剸蛇》！
高术：等等……什么鱼？
导演：烦鱼。
周沙：什么蛇？
导演：团蛇。
俩人：合起来啥意思？
导演：把鱼煮了，把蛇杀了。
周沙、高术：……
节目无法顺利表演，导演被一蛇一鱼追杀，赤足奔逃五百里。

第38章 技能决赛
“远星社”三字一出, 饶星海立刻愣住了。
欧一野没有发现他的异状：“我如果知道远星社是……我不会让宋祁去的。”
“是什么？”饶星海问。
但欧一野似乎不想多说, 他摇摇头，又恢复成那副苍老的模样：“饶星海, 你记住, 永远保持怀疑和警惕, 不要轻信任何人的煽动。如果有人以信仰为名对你说教，拒绝他, 远离他。”
饶星海听得半懂：“永远保持怀疑和警惕, 那我谁都不能相信吗？”
欧一野：“我是例外。你绝对可以相信我。”
饶星海：“……欧老师再见。”
他站在技能楼门口，与欧一野挥手道别。欧一野很震惊：他才刚刚教了饶星海这么重要的事情, 但饶星海的表现看上去就像那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课程。
面对一点儿不亲热也不恭敬的学生, 欧一野反倒笑了：“下午的决赛, 需要提示吗？”
“不需要。”饶星海说。
欧一野：“我特别想告诉你。”
饶星海：“……你告诉我，我也会告诉别人。我还有三个同学进了决赛，如果有提示，我会跟他们分享。”
欧一野：“你这个人, 相当无趣。”
他拎着装满菊花枸杞水的瓶子走了, 背影佝偻, 脚步蹒跚。饶星海站在原地目送他远去。欧一野乍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有过这么多辉煌纪录的人，他跟新希望学院外头那些早晚提着鸟笼溜达的大爷没有区别，甚至看上去比大爷们还不如：毕竟他身上有许多伤。伤痕削弱了他的体能，增加了他行走的痛苦。
直到欧一野从视野中消失，饶星海才转身离去。
我老了会是什么样？他莫名其妙地想。这是他第一次思考这种问题，在二十岁即将来临的时候。
走出几步后, 饶星海停住了。校道旁边的枫树已经彻底变色，顶着一头仿佛烫染失败的红色乱发，在深秋的风里瑟瑟摇动。他在树下站了一会儿，默默解下书包，从夹层里掏出了《齿轮鱼》。
封面底部，“远星社&#183;聂采”五个字仍旧十分清晰。
聂采，他记得这个人。沈春澜说过，他的大学导师，曾对他做过训导的正是聂采。
在得知这件事之后，饶星海回到宿舍的当天晚上便挑灯夜读，把整本《齿轮鱼》看完了。
……一本古怪的册子。他在强烈的睡意和困倦之中，能看进去的不多，但偶尔也会有一两句会跃进他脑子里，令他印象深刻，难以忘记，比如“哨兵和向导体现出人类超进化的倾向，不是未来选择我们，是我们制造未来。”。
他总是把《齿轮鱼》随身携带，倒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小册子太轻太薄，放在书包的夹层里也像是没有任何重量，他常常会忘记。
《齿轮鱼》里说的东西，有些跟通识课甚至沈春澜的导论课是完全相反的。通识课上曹回不止一次跟学生说过，特殊人类是社会之中的少数，而在“特殊人类”这个范畴里，海童、泉奴、茶姥等等罕见的特殊人类，则是少数之中的更少数。多数与少数如何融合，如何相互适应，是永恒的课题。
但《齿轮鱼》里，聂采用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笔触强调，“少”便是不应当存在的证据。“人类社会发展的永恒动力不是科学发展，也不是人类的自我进步，而是竞争，永恒存在的竞争。优胜劣汰是进化的原则，同样也是竞争的结果。如果一个群体消失于地球上，没有任何人需要为它的消失负责任，它死于竞争，死于无能力的自己之手，不可苛责任何人。而在漫长的竞争之中，能留存下来并不断繁衍生息的——比如我们——将成为历史最终的胜利者。”
有时候这些话会令人不适。但奇怪的是，饶星海会不自觉地记住。他一路接受的各种道理太多了，忽然之间有人提出一些离经叛道的观念，他无论是否信服，都会忍不住记在心里。
这是欧一野所说的说教么？饶星海看着小册子的封面。在这一刻，他对“远星社”产生了浓厚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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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春澜在操场边和曹回聊天，饶星海远远的就看到了他。校道上人来人往，但沈春澜总是他眼里最惹人注目的那一位。
十一月的冷风已经渐渐重了，沈春澜穿着运动服外套，把领子立起来，拉链拉到了顶。他瞧着一点儿不像老师，脸上犹带着几分活泼的少年气，笑起来的时候特别明显。
而他一旦笑起来，那过分压低的浓眉和总是噙着不愉快神情的眼睛也全都为之一变，他成了一位快乐明亮的年轻人。
饶星海朝他走去，最后一步时忍不住往前一跳，挨着沈春澜站定。
曹回正好结束最后一句话：“……我是最公正的讲解员。”
沈春澜对饶星海介绍：“下午技能展示比赛的决赛，他是你们的讲解员。话说你们的技能展示到底比的啥？我们以前读书的时候没有这个项目。”
饶星海老实回答：“我也不知道。”
“反应能力，分析能力，分辨能力……”曹回叨叨，“总之就是这些东西了。”
太虚了，沈春澜耸耸肩。曹回与他俩告别后，饶星海立刻高高兴兴地跟沈春澜说起自己完成作业的事情。在昨天的技能展示预赛上，他的确当着众人的面释放了黄金蟒。
他等到了沈春澜的夸奖。沈春澜看了看时间，现在让饶星海去参加精神体的竞技比赛应该也不行了，方才他看到阳得意和阳云也正在为精神体的800米跑做准备。这是精神体竞技比赛的最后一项，而这个比赛明确规定，禁止爬行类动物参赛。
“我们可以进行下一次训导。”饶星海主动说，“明天？”
但明天不行，沈春澜和系主任要带屈舞去教务处开会。饶星有些发愣：“因为屈舞贴传单？”
沈春澜点点头。他不大愿意和饶星海讨论这件事，这两天一想到这场莫名其妙的处分听证会，他就感觉头疼，牙疼，还打着夹板的手臂也同样隐隐作痛。
两人到屈舞的奶茶铺里找屈舞。屈舞这儿的生意渐渐变好了许多，沈春澜看到他今天的新造型，顿时一愣：“你打扮啦？”
屈舞见到沈春澜，脸上掩饰不住的心虚：“沈老师你随便坐，随便坐。”
但小小的铺子里已经挤满了人，没有让沈春澜和饶星海安置屁股的地方了。
屈舞今天的造型和之前大不一样。他早上五点多就起床了，先稀里哗啦洗了个头，然后把阳得意从床上挖起来，让他帮自己吹头发做造型。阳得意什么工具都有，且见屈舞主动要求做造型，睡意和起床气一扫而光，恨不能把自己的所有本事都用在屈舞这张脸和头发上。
屈舞的头发并不长，他总是习惯花十块钱在学校商业街的理发铺子里削头发——阳得意认为那根本不能算理发。刚长出来的新头发硬硬地支棱着，让他脑袋看起来有点儿大。阳得意的负离子吹风机一通狂吹，定型啫喱一通狂喷，屈舞的头发终于服帖了，被梳子挠了几把，是一个蓬松清爽的造型。
阳得意对自己的作品十分满意，随后掏出各式化妆工具，要给屈舞打扮。
“我盼望这一天已经盼望很久了。”阳得意目光炯炯，“饶星海不肯让我帮他打扮，班长我已经打扮过了，就剩你了屈舞。你想整个什么妆？我是十八个酒吧都认证过的魔妆师，信我。”
屈舞不屈服：吹头发可以，化妆他是不愿意的：“我要在奶茶店里干活，还要搬搬抬抬，容易出汗，不化了好不好？”
最后阳得意给他整干净眉上杂毛，还把自己的金色细框平光眼镜戴在他脸上。
宿舍里刚起的饶星海和周是非目瞪口呆。
阳得意很得意：“我手艺可以吧？”
周是非：“……好像，好像一个老实的斯文败类。”
屈舞：“？？？”
阳得意不允许他破坏自己的造型，屈舞对外表也实在不太在意，奶茶铺子里便多了一个气质古怪的斯文败类。但让他惊奇的是，这副斯文败类的造型果然更能招徕客人，连对面的RS咖啡馆的侍应生也不断探头探脑，盯着屈舞瞧个不停。
但是见到沈春澜，屈舞还是觉得不好意思：“阳得意帮我弄的。”
沈春澜很惊喜：“好看啊！”
饶星海拿着两杯奶茶招呼沈春澜，抬头却看到屈舞对自己挤眉弄眼。他把奶茶交给沈春澜，慢吞吞挪到屈舞身边：“什么事？我时间宝贵。”
屈舞在宿舍里基本没有秘密。早上打仗一样整理仪容的时候他已经告诉舍友，是RS咖啡馆的薄老板让他多注意自己外型的。
他已经决定到RS咖啡馆做兼职，而RS的所有侍应生全都整洁漂亮，屈舞为了时薪180的打工，决定开始自我改造。
“你别告诉老师。”他低声叮嘱饶星海，“能瞒多久是多久。”
饶星海点头，他盯着屈舞的那副眼镜看：“你觉得我适合戴眼镜吗？”
“不适合。”屈舞回答，“大哥，你适合纹身，从屁股到脖子，一大片那种，特带劲。”
饶星海：“嗯……”
屈舞：“阳得意说的。”
饶星海瞥他一眼：“是不是薄老板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啊？”
屈舞：“时薪180！我做一天，仨小时，回来就能请你们下馆子吃水煮鱼了。”
饶星海：“我觉得那个狼人不安好心。万一他要你穿女装接待客人呢？阳得意说过好几次，他觉得那老板看上去很像变态。”
“那他就真变态了。”屈舞立刻说，“我肯定不干。我会先揍他一顿，拿了工钱再走。”
饶星海：“时薪380。”
屈舞：“……有没有，就是，不那么女装的女装？”
沈春澜看着俩人一直贴着耳朵嘀咕，旁边几桌的姑娘满脸向往，举起手机拍个没完。“是不是一对呀？”有人问。
沈春澜吸溜一口珍珠，慢吞吞地嚼，慢吞吞在心里回答：不是。
天竺鼠又窜了出来，坐在一盆绿植的荫影之中，把两颗榛子在面前摆来摆去。
看到饶星海走回来，大屁股鼠忽然兴奋得蹦起，左右两爪各举一个榛子，开始冲他扭屁股跳起舞来。
饶星海：“……秧歌？”
沈春澜不否认了：“对。”
榛子并不比花球好拿，天竺鼠跳了一会儿，转身冲饶星海抖屁股的时候榛子从小爪子里掉了下来。饶星海笑得前仰后合，随手在长寿花上掐了两串小花塞在他手里。
失落的天竺鼠又有了起舞的勇气，愈发卖力地蹬腿摆手，动作当然仍旧毫无节奏，但胜在足够认真，虽然跳得一塌糊涂，也能博得饶星海两根食指拍出的掌声。
天竺鼠跳完一段，抬头盯着饶星海。见饶星海不解，它立刻转身背对饶星海趴在桌上，开始扭动圆胖的小身躯蜿蜒前行。爬了一段，它起身回头，结果饶星海仍旧一脸茫然。
大屁股鼠急得乱蹦，挥动手里的两支花，又趴在桌上一蹭一蹭地往前挪，毛绒绒的胖屁股高高撅起。饶星海觉得有趣，用奶茶吸管怼了一下。
天竺鼠往前一窜，想回头揉屁股但无奈爪子太短。沈春澜把它抓在手掌里帮它揉：“它是想问你，你的那俩蛇呢？”
饶星海恍然大悟：“哦，那我放出来？”
沈春澜：“别，我忙死了，别再跟我增加工作量。”
饶星海乖乖把自己那杯奶茶也放在他面前，然后冲天竺鼠摊开了掌心。天竺鼠抱着沈春澜的拇指依依不舍，但饶星海勾两下手指之后，它开始往饶星海的掌心爬去。
周围全是嘈杂的谈笑声。饶星海抚摸着天竺鼠的小耳朵和脊背，略略冲沈春澜侧了侧头。他看见沈春澜盯着斜对面的RS咖啡馆，薄老板正在咖啡馆的棚子面前接受学校记者的采访，满面春风，英俊潇洒。
沈春澜鼻梁高挺，侧脸的线条如雕塑一般流畅完美，饶星海的目光逡巡过他的鼻梁，滑落至嘴唇，又沿着下巴的线条一路钻进掩藏在领口的脖子里。
“奶茶好喝吗？”他开口问沈春澜，发觉自己声音有点儿哑，天竺鼠在他手掌里抬起头，小牙齿叼着指头轻轻地磨。
沈春澜：“嗯。”
他目光仍停在薄老板身上，饶星海不得不再想别的话题：“下午我的比赛你会去看吗？”
沈春澜的眼神死死黏在狼人老板身上，随口回答：“会啊，你和唐楹、乔芳酒、王文思不是都进了决赛吗？”
饶星海想了想又说：“我遇到了一个很好的老师，他教了我倍化精神体的方法。”
这句话极其有用，沈春澜立刻回头，饶星海连忙坐直，这儿人多，他可不愿意在这里招骂。
于是一边玩着手里的天竺鼠，他开始细细跟沈春澜谈起欧一野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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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兵和向导组的技能展示比赛都在大操场分区进行，大一大二组先比，大三大四随后。
观战的人很多，但基本上都是冲着大三大四的比赛去的。大一大二的学生还比较稚嫩，观战乐趣不足。
班上四个进入了决赛的哨兵此时正在场边围成一圈，低头看着被包围的小熊猫。
王文思的小熊猫眼里噙着一泡眼泪，紧紧抱住王文思的小腿，大有随时随地消失潜回王文思身体里的趋势。
唐楹十分惊奇：“王文思，你这小猫胆子好小，精神体不是都随主人吗？”
“它是小熊猫。”王文思很耐心地解释，“我也不知道为啥，但是它确实胆子小，平时跟姑娘似的藏得密实。我在宿舍住了俩月，最近它才变得开朗一点儿。”
乔芳酒换了一个词：“慢热，这很正常，说明小熊猫性格沉稳，非常可靠。”
唐楹像是预料到什么一样，立刻转头瞟她。
乔芳酒的下一句果然跟唐楹有关：“总比入学第一天晚上就在宿舍里追打别人精神体那种狗子好。”
唐楹冷笑，正要说话时饶星海眼疾手快地跨出半步，挡住了左右两位女孩相互狠瞪的目光：“对了，这次我就不释放精神体了。”
三人都是一愣：“为什么？大家都放啊。”
饶星海：“我想在不释放精神体的情况下展示自己的技能水平。”
这当然是谎话。
真正原因，是他不想暴露自己的黑曼巴蛇。他现在每次释放精神体，黄金蟒和黑曼巴蛇都会同时出现。昨天测试精神体倍化的时候，藏在他衣服里的黑曼巴蛇差点被欧一野发现。而此时决赛的区域周围三三两两地站满了老师，他不敢再冒险了。
班上来了不少人，在观众席上占了一个长条，沈春澜也坐在里面。王文思抱起小熊猫跟班上的人打招呼，他宿舍的龙游和万里大声给它加油，小熊猫的长尾巴翘起来，几乎遮住了眼睛，两只前爪更是紧紧压在脸上，不敢移动。
决赛仍旧由带领裁判团的张晓媛老师宣布规则及开赛。参与决赛评审的裁判团一共有32个人，一一介绍完之后，张晓媛开始宣读决赛规则。
进入决赛的选手不分大一大二，统一在一个场地进行比赛。学生共有50人，允许自由搭配分组，每组不超过五人。
比赛开始后，参与比赛的裁判将释放精神体，混入场中。选手的任务便是在半小时之内，准确找出隐藏在浓雾之中的所有裁判的精神体，并且说出精神体的名称。
唐楹：“浓雾？”
所有人都抬头望天，天气显然非常晴朗，头顶一丝云也没有。
正困惑时，冷冰冰的精神体气息骤然浓烈起来。
硕大的眼镜王蛇不断延长、膨胀，在低低的惊呼声之中，再次环绕了整个场地。
紧接着，它忽然消失了。
在眼镜王蛇消失的瞬间，等距离分布在场外的32个裁判身上同时窜起了浓厚白雾。
不过数秒，比赛场地果然已经被浓雾笼罩。饶星海只能看见自己身边的三个同学，同时不由得在心中庆幸：场中完全被裁判们监控着，他一旦释放精神体，黑曼巴蛇就算藏在衣服里，也极有可能被发现。
远远近近的尖利呼啸声在雾中响起，已经有精神体开始成形。
“糟糕，太快了。”乔芳酒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张老师宣布规则的时候我已经在观察其他学生的精神体，有的人当时没有释放，有的太小了我没看清楚。我们怎么分辨哪些精神体是学生的，哪些是老师的？”
王文思在一旁接话：“学生的精神体应该在不断地观察周围，老师的精神体肯定在扰乱我们的视线，看具体的行动状态，应该可以分出来。”
其余三人都同意他的话。他们立刻形成了一个小组，没有人争执谁应该领头，就连唐楹也没有说话，乔芳酒已经开始分配任务。
“我的精神体是蛇鹫，可以腾空。我负责观察高空中的精神体。”她压低了声音，此时从场外传来曹回的解说声，令人有一瞬的分心，“王文思，你的小熊猫体型比藏獒小，你负责观察紧贴地面的精神体。我刚刚发现土木系有两个学生的精神体是爬行动物，可能是蜥蜴，你要注意。藏獒负责观察其他的精神体，尤其是有四条腿的。”
唐楹张了张口，很快闭紧，不想跟乔芳酒争辩似的，重重一哼。
“饶星海，你真的不释放精神体吗？”
饶星海摇头：“对不起，我不能。我有别的原因……但我能观察周围。”
乔芳酒没有深究，立刻接话：“好，那你就负责观察周围的老师。”
她声音压得更低了。
“张晓媛老师刚刚宣布的规则里有一个地方，她强调了两遍。我相信这是提示。”
其余三人都愣了，他们全都没注意。
“她说了两遍，裁判团有32个人，裁判将会参与到比赛中。”乔芳酒近乎以耳语的姿态说话，“但她没有说，全部裁判都会参与到比赛里。在我们身后的两个裁判，我刚刚发现，他们虽然释放了精神体，现在已经全都收了回去。”
饶星海理解了：“32个裁判，但进入场中的精神体没有那么多？”
这场捉迷藏游戏更艰难了：他们不知道准确答案的个数究竟是多少。
“开赛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分钟！”曹回的大嗓门在场地上空回荡，“现在我们可以看到，场中浓雾弥漫，但显然所有学生都已经行动起来，分好组了吗大家？团结才是这场比赛得胜的关键——有鸟儿冲破浓雾飞起来了！是……是蛇鹫！是教育科学系大一新生乔芳酒的蛇鹫！我的学生！优等生！……”
蛇鹫环绕场地快速飞行一周之后，迅速下落，紧贴雾面打圈。
紧随其后，数只各异的大鸟先后从雾中跃起，几乎全都是鹰。
饶星海在纸上迅速记录，乔芳酒闭着眼睛，眉头微皱：“和我一样飞上去的，应该都是学生的精神体，为了观察全貌……苍鹰……海雕……雀鹰……”
她睁开眼睛，有些紧张：“还有三只，我认不出来。怎么办？”
唐楹在一旁悠然解释：“你都认不出来，那肯定不是正确答案。这场比赛有差不多一半的大一新生，成绩比你好的没有多少个。他们不会设计大部分人都不认得的答案，所以我觉得，如果看到辨认不了的精神体，可以立刻判断，它们是学生的精神体，绝对不会是老师的。”
王文思：“可是我也有很多认不出来的啊？”
唐楹：“我们三个认不出来的全都给大小姐辨认，她就是我们的答题机，OK？”
饶星海对唐楹有点儿刮目相看，正低头记录王文思发现的两种蜥蜴时，他背上忽然微微一颤。
有什么东西从他身后经过，没有清晰的形态，但潮湿的触手触碰了他的后颈。
饶星海忽然明白了：“我知道了！这真的是捉迷藏。裁判老师的精神体不会一直保持显形状态，它们会消失在雾里，但是会露出部分形态给我们提示。刚刚有触手碰到了我的脖子。”
王文思惊叫：“我也是！我刚刚还看到了……是大乌贼！”
他警惕心很强，说出名称的时候立刻压低了声音。
“故意碰脖子？”乔芳酒很快判断，“大乌贼是裁判的精神体，快记下来。”
四人再度散开，掐准时间，每五分钟碰头一次。饶星海先后被铺面而来的大翅膀扇过，被猴子屁股故意撞过，这两种显然也都是裁判的精神体。
“白天鹅，金丝猴……还有唐楹发现的喜马拉雅兔子，我看到的那只海雕，王文思找到的竹叶青、暹罗猫、柴犬和守宫……王文思你可以啊，找到好多。”乔芳酒一个个核对，“还有大乌贼……”
饶星海提醒：“欧老师的眼镜王蛇。”
距离比赛结束还有五分钟，不足以让他们再次探索。乔芳酒擦了擦脸上的水，她忽然发现所有人脸上都有细小的水痕。
“下雨了？”
没有雨，是凭空出现的水痕。
“……除了大乌贼，还有别的水生生物。”唐楹转头四望，“在洒水？鲸？”
饶星海心想不管了，先写上去吧。他的纸被打湿了，发软。他干脆蹲在地上，把纸放在膝盖上一笔笔地写。
这时候，他眼角余光瞥见小熊猫的尾巴动了一下。
一只极小极小的猫，从尾巴里露出了小脑袋。
饶星海大吃一惊，猛地站起。他的动作惊吓了小熊猫，小熊猫立刻爬上王文思的腿，紧紧抱住。
众人齐齐低头，盯着暴露在外的小猫。
猫咪只有手掌大小，眼睛是黄棕色的，透着一丝翠绿。失去了大尾巴的掩护，它显然有些茫然，紧张地趴在原地不敢动，尾巴紧紧缩着。
“这么小的猫？”唐楹看乔芳酒，“这什么猫？”
“我不知道……”乔芳酒小心翼翼地蹲下，冲小猫伸出手。小猫看她一眼，继续用尾巴挡住眼睛。
乔芳酒：“……等等，这猫哪儿来的？”
这下连饶星海也反应过来了。乔芳酒认不出的精神体，基本可以确认是学生的。
“它在偷听我们的答案！”乔芳酒又惊又怒，“你……你太过分了！”
大小姐不懂骂人，翻来覆去都是一句“过分”。
唐楹看不下去，正想拎起那小猫教训几句，小猫忽然抖了抖，转身跑开。
它背上原本空无一物，此时却渐渐浮现出一个爬行动物的形态。
乔芳酒目瞪口呆：“……变色龙？！”
光明正大作弊的小猫，驮着变色龙很快消失在雾里。
曹回的声音愈发响亮：“比赛结束！各组分别把手里的答案交给身后的裁判老师！”
乔芳酒气得眼睛都红了，瞪着小猫和变色龙消失的方向，扭头冲唐楹吼：“这是作弊！真不要脸！”
唐楹：“好好好，是是是，作弊作弊。”
她拍了拍乔芳酒的背，很敷衍地安慰：“你四最棒的。”
正确答案很快宣布：场中一共有12个裁判的精神体。
负责检查答案的欧一野朗声大笑：“成绩最好的小组找到了十一个正确答案。很遗憾，有一个精神体就藏在每个人身边，但所有人都没发现。”
浓雾尚未散去，学生们在雾里面面相觑。
张晓媛老师笑了：“是我的精神体。”
一团接一团的轻红从雾气中浮现，渐渐充盈了整个场地。
生物柔软透明的躯体，随着雾气的涌动上下起伏，像是随波逐流一般轻缓。它们只有掌心大小，毫无承托，却仿佛充满了生命气息，在所有人面前翻滚、打转、跳跃，偶尔洒下几滴冰凉的水。
竟是数以千计的桃花水母。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为大家表演节目的是秧歌大鼠，节目名称：《咱们屯里的人》
节目海报上赫然写着：不可多得的扭屁股节目，所有看过的人都忍不住想摸一把。
饶星海：……
节目演出当天，饶星海劫持天竺鼠逃跑，一人一鼠最终远走天涯，以保大鼠屁股。
接受记者采访的沈春澜表示不愿对此事发表看法。

第39章 聂采（1）
雾气渐渐消散, 越来越薄。桃花水母仿似透明, 一个个只有拳头大小，轻盈地在空中舞动。它们的触手细长柔软, 浑圆的伞形身体顶端有漂亮的桃花瓣形状纹路, 随着每一个移动的动作而微微变形。
四周的雾气终于彻底散去, 场中只有学生和学生的精神体，以及无数只桃花水母。
细小的水滴悬浮于空中, 折射阳光。水母仿佛游弋在斑斓的幻彩之中, 浮动、飘游，掠过每一个人的视线, 怡然自得。
“桃花水母是一种珍稀的淡水水母, 诞生于5亿年前。它记载着人类从海洋到陆地, 从远古到现代的进程。”欧一野的声音远远传来，不再是嘶哑的老年音，“水生动物精神体并不多见，而张晓媛老师的桃花水母精神体更是其中非常罕见的一类。”
乔芳酒伸出手, 一只桃花水母悬停在她的手心上, 很快又毫不留恋地转身游走。她喃喃接上了欧一野的话, 像是在课堂上回答问题一样：“它居然没有水性保护罩……”
每一个水生动物精神体都拥有一个水性保护罩。这个浑圆的泡泡状的透明气罩对它们起保护作用，一旦水性保护罩破裂且没有立刻修复，水生动物精神体就会出问题。
但桃花水母身上并没有这样的罩子。
“没有水性保护罩的精神体非常罕见，但这一特点也让张老师的精神体拥有了一项其他水生动物精神体几乎没有的技能。”欧一野介绍，“也就是隐形。”
缺少水性保护罩，实际上也就等于减少了精神体自带的赘物。桃花水母隐藏在浓雾之中时, 能够完全适应光线，隐匿身形。全场50个学生，只有极少数人发现场地中有神秘的水痕，却没有一个人察觉那是水母。
欧一野站在高台上，慢慢踱步。他的腰挺直了，虽然个子不高，但自有一派威严气势。
“我们生活的星球上曾经生存着许多动物，他们之中的很大一部分已经消失，换言之，灭绝了。”他话锋一转，“但是，这些生灵曾经存在过的痕迹，现在仍然保留在我们的灵魂里。生活在喜马拉雅山脉上的雪人，他们身上带有皮里斯牛*的原始基因，因此骨骼发达，体型高大，毛发异常浓密。曾被称为‘原始恶种’的狼人，他们携带着狼的基因，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已经灭绝了的狼的基因。不同种群的生物之间，为什么会出现基因和基因的融合？这是我们一直在研究的问题，它或许关系到人类过去的秘密、未来的可能。”
他停下脚步，站在高台中央。
“我去过许多地方，见过许多特殊人类。”洪亮的话语从扬声器中流淌出来，“我教授过很多学生，他们之中有的成为了我的骄傲，有的彻底和我失去联系。新希望尖端管理学院只是你们人生之中的一程，但是同学们，我希望你们能记住今天。记住所有你见过的瑰丽的一切，记住人类的灵魂曾竭尽全力保留和记忆逝去的历史。人类不是独自活在这个星球上的，特殊人类也不是，哨兵向导更不是。”
欧一野拿着麦克风，重重击掌。
“为一切生命欢呼。”
他享受着全场的掌声，彬彬有礼转身，将麦克风交给张晓媛，还乐滋滋地压低声音：“我演讲不错的，以前还是特别行动队的对外发言人。”
张晓媛：“那您来不来新希望上课呀？”
全场的学生和老师都在鼓掌，欧一野有点儿倨傲：“不，我是人才规划局的人。”
待声音稍稍平息，张晓媛开始公布辨认出最多裁判精神体的小组名单。
饶星海身边，乔芳酒正跟王文思低声说话。两人都觉得那只小猫与变色龙十分古怪。
“偷听的话，小猫不就行了？”王文思困惑，“为什么还要驮一条四脚蛇？”
饶星海打断两人低语：“我想问个问题……变色龙，是肉食动物？”
“那只是高冠变色龙，杂食，吃虫子也吃菜。”乔芳酒与他解释，“杂食动物精神体可能是哨兵的，也可能是向导的，完全看主人到底是哪种人。”
饶星海又点点头：“还有，精神体看到和听到的东西，哨兵也能听到？”
“不一定的，比如宫商，她不能跟精神体共享视野和听觉。我可以共享一部分视野，像刚刚那只小猫，应该可以共享一部分听觉。”乔芳酒非常耐心，“不用着急，大二的技能课全都会教的。不过有些城市特殊人类教育做得比较好，初高中时候就会说到这些基础点。”
乔芳酒的安慰让饶星海很受用：“好。”
乔芳酒又说：“而且能够和精神体相通的哨兵和向导数量很少，这种相通的能力会损伤人的视力和听觉，绝对不能多用，如果我每天都使用这种技能，不到五十岁就瞎了。总之，有特别技能的哨兵和向导，是我们这类人之中更特别的那一种。”
饶星海点点头。他心中有一丝沉重：他本身已是特别，不可能变得更平凡了。
唐楹一直在细心地听张晓媛念出的答案：白天鹅……大乌贼……暹罗猫……
所有的答案都和他们组的一模一样，除了最后一个：长尾绿咬鹃。
饶星海写了十一个答案，最后一个是“鲸”，但显然不对。
“你们是唯一一组找到长尾绿咬鹃的，值得表扬。”张晓媛笑道。
众人齐齐侧头看向右侧。乔芳酒认出来了，那几个都是农林科学系的人。她眼尖，忽然发现那五人之中还有一个学生，左胸上扣着土木系的学院徽章。
农林组的代表是一位大二的师兄，他的脑袋上趴着方才偷听答案的小混蛋。
“张老师所说的规则里只提到可以分组，但组员的院系没有提及任何限制。在开赛之前的几分钟里，我们用最大努力争取到土木这位师弟的帮助。”他拍了拍土木师弟的肩膀，“早在预赛时我们就观察到，他的变色龙拥有非常出色的隐匿能力，而且他能与变色龙沟通，互相传递信息。”
唐楹忽然间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小猫驮着变色龙，这是双重保险。如果我们当时更警惕一些，不说话，只在纸面交流，那么小猫可以分散我们的注意力，变色龙趁机偷看答案。”
她怒得咬牙：“太会利用规则了。”
“……农林组做得非常好。”欧一野在台上不住地夸奖，“本次比赛的其中一个目的，就是让大家尽量发挥所长，尽可能地找出答案。农林组没有作弊，只是他们比其他各组更擅长收集情报。”
王文思又是赞叹，又是不甘心：“而且他们比咱们找多了一个精神体，估计偷听偷看咱们的卷子……是为了对答案吧？”
小猫的主人，凭着出色的领导能力、观察能力和协调能力，获得了技能展示比赛的冠军。他向众人展示自己的精神体：“锈斑豹猫，成年也只有手掌大小，是世界上最小的猫科动物。”
饶星海这一组里只有乔芳酒拿了前三，欧一野对她的评价是：惊人的知识储备、出色的领导能力和反应能力。
哨兵组的比赛结束后，紧接着就是向导组的比赛。班上的阳得意、宫商和万里都进入了决赛，唐楹等人继续留在现场看。
饶星海告别众人后离开，他还要到商业街去给屈舞帮忙。走出一段路后，沈春澜在后面叫住了他。
看到老师一脸打算安慰他的样子，饶星海的小心脏乐得乱蹦：“对，我现在很伤心。”
他实在不擅长掩饰内心想法，沈春澜见他神情中带着几分欠揍的得意，满腹好话都咽了回去：“你看上去心情不错？”
比赛没有得到好名次，但饶星海却从这一次比赛中学到了很多东西：他的伙伴，他的对手，以及他还没来得及学习的重要知识。加上之前欧一野教过他倍化精神体的知识，他现在完全不想为这一次失败支付沮丧的时间和精力。
但跟沈春澜耍赖，是绝对可以的。
“不太行。”他说，“想看老鼠跳秧歌。”
沈春澜忍住给他白眼的冲动：“忘记老鼠！我想问，那个欧老师知道你有两个精神体吗？”
饶星海：“不知道。”
沈春澜：“今天的比赛，是因为有太多裁判老师在场，所以你不想释放精神体？”
饶星海点头。
沈春澜有些忧虑：“明天的6000米跑，有几个障碍部分是必须搭配精神体才能越过的，你怎么办？”
饶星海挺乐观：“我开跑之后就释放精神体，小蛇放我衣服里，黄金蟒跟着我，没关系。”
沈春澜于是不好再说什么了。两人往商业街走去的时候，饶星海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沈老师，你以前的导师，聂采，”他说，“他离开新希望之后去了哪里？”
沈春澜明显一愣。
饶星海只是随口一问，但沈春澜脸上瞬间变化的表情让他在这一刹那意识到：聂采对沈春澜来说不仅仅是一个“导师”。
虽然不想承认，但饶星海在这一瞬间里，从沈春澜脸上捕捉到了飞快显露又消失的抗拒和惊恐。
这表情他以前常常会在孤儿院的弟弟妹妹脸上看到，当别人问他们为什么会来到孤儿院的时候。
因为提问所关联到的记忆是不堪的，是不想回忆起来的，抗拒是第一反应，而惊恐则是因为——你，提问者，你怎么知道？
饶星海可以抱住弟弟妹妹，但他不可能在此时此地对沈春澜伸手。
况且沈春澜的抗拒已经太明显：他往后退了半步。
“问这个干什么？”
而且不愿意正面回答。
饶星海挠挠头发：“突然想起来了。”
沈春澜收拾好了自己的表情：“我不知道。”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片刻的僵滞。
“好好准备你明天的比赛吧。”沈春澜说，“一会儿见到屈舞提醒他，明天他也要上场，今晚注意休息。”
饶星海对他挥挥手，沈春澜转头走开了。
背包之中的《齿轮鱼》忽然变得沉重。饶星海反复在心里咀嚼“聂采”这个名字，粗浓的眉毛微微蹙起。
从饶星海口中听到“聂采”，很让沈春澜吃惊。他当时只是在饶星海面前一笔掠过，根本没有细说，饶星海居然记得这么牢？
记得牢不是好事。沈春澜很想忘记聂采训导的内容，但当时的片段总是会在不自觉的时候，潜入他疏于防守的梦中。
梦里的聂采总是坐在椅子上，而他总是光脚站在他面前，或者跪在地上。
梦中的狭窄斗室永远黑暗，地面永远潮湿，黑而浓浊的水淹没沈春澜的脚背，冷澈澈的寒意攀爬而上，像枯槁湿滑的手指，令人战栗。
“你想变得特别，对吗？”聂采声调轻柔，但嗓音低沉喑哑，“你想证明给所有人看，你和哥哥沈春鸿不一样，对吗？”
沈春澜茫然地点头。
“你很恨他。”聂采往前倾身，轻轻握住他的手，动作很温柔，“沈春鸿，你恨他。要是没有他，所有人都会看见你，而不是一个像沈春鸿的沈春澜。”
沈春澜没有回答。
聂采抓住他的手又用了点儿力气，语气更加温柔：“恨他，对不对？”
沈春澜摇头，他想挣脱聂采的控制，试图抽手：“我不恨。”
“你不恨他，你怎么变得特殊呢？”聂采轻笑，“春澜，好孩子，恨意是很棒的东西。你爱一个人，或者你恨一个人，只要是真心真意，那你就会变得跟别的那些人完全不一样。”
沈春澜小声反问：“为什么？”
“因为太多人得过且过了。”聂采的脸从黑暗之中露出，在一瞬间竟令沈春澜感到陌生，“强烈的感情才能让我们区别于其他的东西……哨兵，向导，我们拥有的感知能力决定了，我们应该怀着强烈的感情去活着。去爱人，去恨人，你会愉快的。”
沈春澜只感到害怕：“聂老师，我不知道。”
聂采忽然紧紧攥住了他的手，几乎要把他拖到自己面前，几乎贴着他的胸膛。恶狠狠的声音令沈春澜毛骨悚然：“你恨他！你恨你的哥哥，恨我，恨所有人！还有那个给你打电话的陌生人，他让你变得特别，他选中了你，可他又放弃了你！你必须恨他，必须！”
沈春澜又一次惊醒，背上发凉，浑身颤抖。
梦里的事情和他真正经历的训导大不一样。聂采的办公室并不昏暗，地面也永远是干燥的。沈春澜不需要光脚，也不必要以罚站的姿态立在聂采面前。
聂采甚至没有碰过他几次，在沈春澜印象中，只有在说某些重要话语的时候，他才会牵着自己的手，很亲昵，很温柔，同时也很强硬。
但沈春澜永远都觉得，温柔和亲昵里，隐藏着深不见底的泥淖。这泥淖当时是看不到的，但在他的噩梦里，泥淖复活了。
他一直在抗拒着被聂采拖进去。
聂采的话很恐怖，他不相信，但每一句他几乎都能记得住。因为这些话和他平时所听的大不一样，反而令人印象深刻。
他的导师无疑是个出色的传道者。沈春澜从床上坐起，深叹了一口气。
他此时此刻只能怪责饶星海：是饶星海提起聂采，才会令自己做噩梦的。
室内应该是暖和的，他睡前开了空调。暖气还有几天才会到，但冷空气已经在今夜毫不留情席卷整个城市。
……应该是暖和的。沈春澜打了个喷嚏。他感觉到有凉飕飕的寒风从窗户灌进来。
“……你在干什么？”他抬头细看，发现天竺鼠正趴在窗边不断用力，硬生生把推拉窗顶出一条缝。
沈春澜按亮床头灯，忍不住开骂了：“我日，你真的是智商不行，你知道外面几度……”
他话未说完就停了，看着窗缝，目瞪口呆。
黑曼巴蛇从窗缝里滑溜溜地钻进来，啪嗒一声落在地面，忙不迭扭动身躯，向沈春澜问好。
天竺鼠躺在窗沿，松了一口气，像完成了某件大事似的美滋滋晃动脑袋和小耳朵。
沈春澜：“……你他妈干什么呢！开门揖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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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里斯牛：以芬兰生物学家皮里斯名字命名的一种原始野牛。皮里斯，1930年出生于巴基斯坦，之后随父母移居芬兰，他是历史上记载的第一位接受了现代教育的雪人（当时被称作“多毛野人”）。上世纪50年代，DNA的双螺旋结构被发现，皮里斯是进行特殊人类基因研究的第一批生物科学家。1965年，皮里斯通过对包括自己在内地部分“雪人”基因的研究，发现了与现存牦牛基因链存在极大相似的生物基因片段，并提出推论：“雪人”身上极有可能留存着原始野牛的基因片段，但如何与人类基因融合，尚需研究。该推论在欧洲引起轩然大波，皮里斯被清除出宗教团体。1967年，皮里斯一家人八口在家中被残忍杀害，现场留下宗教献祭仪式痕迹。1971年，由中亚、西亚各国组成的研究团队在苏莱曼山脉及兴都库什山脉交界处发现牛骨化石，证实了皮里斯牛的存在，同时也证实了皮里斯对于“雪人”基因的推测。
作者有话要说：
由于昨天饶姓凶徒劫走了我团的明星演员天竺鼠，今天的节目可能会令大家感到沉重……
欢迎来自危机办精神调剂科的白小园同志为我们带来的《喵喵喵喵喵》
白小园拎着一瓶老白干上台：听说今儿这场里有200人？人手一只猫，不用担心。
喝了酒的白小园，一口气复制出500只沙猫。剧场里顿时充满了愉快的气氛。
沈春澜：……
他再次拒绝记者关于“剧场导演罔顾你的心情利用沙猫招徕客人观众更欢呼不要老鼠只想吸猫”的相关采访。

第40章 聂采（2）
天竺鼠听不懂——或者假装听不懂沈春澜的责备, 小黑眼珠盯着沈春澜, 嘴巴一动一动，咀嚼着不存在的东西。
它不动不闹的时候, 看起来挺可爱也挺无辜。沈春澜满腔郁闷没地方发泄, 转而瞪着地面上的黑曼巴蛇：“你又来干啥？”
在宿舍里看到黑曼巴蛇, 让沈春澜顿时回忆起第一次在此处与黑曼巴蛇的会面，令人面红耳热。他拎起黑曼巴蛇：“再见了小同志。”
才刚推开窗, 小蛇忽然尾巴一摆, 缠上了他的手腕，蛇脑袋搭在他虎口上, 蹭来蹭去。
沈春澜：“……”
这明显是从天竺鼠那里学来的动作！
沈春澜把手伸出窗外抖了半天, 小蛇愣是没有掉下去, 反而越缠越紧，小脑袋微微昂起，看着沈春澜。
沈春澜：“你怎么了？”
小蛇又依偎着他手指磨蹭，很依恋似的。
沈春澜没辙了, 只好收回手关好窗。小蛇意识到没了威胁, 理应立刻溜下来, 毕竟天竺鼠正举着两颗榛子眼巴巴看着它，要给它表演洋气的大秧歌。
但小蛇仍旧没有离开沈春澜的手腕。仿佛是这体温令它感到温暖和安全似的，它依偎得更亲密了，蛇尾巴缩起来一点儿，然后沿着沈春澜睡衣的袖子，贴着他手肘的皮肤往衣服里钻。
冰凉的蛇鳞让沈春澜有一霎的不适。但他感觉到小蛇的不愉快, 没有立刻扔开它，反而摸了摸它的小脑袋：“不开心就看大屁股鼠跳舞啊。”
此时的男生宿舍317里，黄金蟒正被众人团团围着。
周是非趴在床边：“十二点都过了，回去吧回去吧。你们仨明天不是还要参加6000米障碍跑吗？”
楼上405宿舍的万里、龙游和王文思嘿嘿地笑，手在黄金蟒光滑的鳞片上摸个没完。
唐楹把“黄金蟒是财神，摸了就能发财”的瞎话告诉王文思，王文思立刻信了，并且在宿舍散布开来。于是当天晚上众人就赶到了317宿舍沾财气。
饶星海本来不想在除了宿舍之外的人面前释放黄金蟒，但今日与王文思一起比赛，两人之间仿佛也筑起了友情的地基，王文思更是直接把自己的小熊猫亮在饶星海面前：“互摸，恁么样？”
小熊猫紧张坏了，大尾巴疯狂甩动，短手捂住大脸。
饶星海：“你这样举，我看到它蛋了。”
小熊猫立刻翘起尾巴挡住蛋蛋。
王文思：“好啊饶星海，你看我家弟弟蛋蛋！我也要看你那财神蛇的蛋蛋。”
周是非：“王文思，万里，你俩身家万贯，没必要摸蛇吧？”
万里：“谁会嫌钱多啊？”
他释放白枕鹤，热情示意饶星海看白枕鹤表演。白枕鹤挥动翅膀，开始在饶星海床头搔首弄姿跳起踢踏舞。
饶星海：“……”
龙游：“你要看我的精神体吗？虽然是四脚蛇，但它会飞……”
饶星海：“不必了。”
他最后是被迫无奈才释放黄金蟒。黑曼巴蛇循例出现在他床上，在无数书本的夹缝里偷看黄金蟒被众人围着摸个不停。大蛇一脸忍耐表情，小蛇则一脸艳羡。
最后饶星海看不下去，抱着小蛇摸了几下，让它出门去找天竺鼠戳屁股。
阳得意趴在床上一脸淫笑看小电影，他举着手机，躺下的位置正好让手机屏幕对着正奋笔疾书入党申请书的周是非。周是非烦极了，忍不住隔着蚊帐踹他：“你能不能换个方向？或者回你床上看，怎么总占屈舞的床……我都看到你手机上播的东西了。”
阳得意：“我床上东西多，躺得不舒服……哎耶，班长，你坏了，不好好写申请，偷看我小黄片儿。”
周是非：“又是撸吧上认识的人发给你的？”
阳得意：“是啊，不过看多了也挺无聊的，没有实践机会。”
周是非：“一定要东北虎哨兵？”
阳得意：“必须。”
“说不定我们学校里的东北虎哨兵不玩lube，你在lube找不到。”周是非一边写一边说，床上小书桌嘎吱作响，“校运会上我见到好几个东北虎的哨兵，你不去凑凑热闹？”
“长得不帅。”阳得意换了个画面更复杂的小片儿，“至少吧，得有饶星海这样的素质，才能勉强打动我。”
地上正rua黄金蟒的三个人抬头：“你要求可真高。”
阳得意忽然翻了个身，满脸兴奋。他耳机被扯掉了，乱七八糟的声音忽然充斥了整个宿舍。手忙脚乱暂停之后，他轻咳一声，像是发表什么重要发现似的：“我知道沈老师也玩lube。”
反应最大的是对面床铺的饶星海：“真的？”
“我猜的。有一次我在沈老师办公室里玩这个，有信息音出来，沈老师当时就抬起了头。我觉得奇怪，就主动介绍这软件给他，但他说没兴趣。”
饶星海又躺了回去：“这算什么证据。”
但他心里却不是这样想的。攥着手机在床上打了几个滚，他听见洗完澡出来的屈舞又在骂阳得意胡乱躺床，宿舍里声音嘈杂，他打开Lube，给那个特别关注自己头像的向导发了个信息。
【你精神体是什么？】
沈春澜收到信息时，正侧躺在床上，看天竺鼠在床头柜上卖力地给黑曼巴蛇表演啦啦操。
黑曼巴蛇蜷缩在他枕头边，蛇尾仍旧缠着他手腕不放，但正在轻轻打拍子，力度不强，像温柔的挠痒痒。
它看起来比刚来的时候开心多了，小脑袋一伸一缩，等天竺鼠表演完摆出亮相标志，它甩动蛇尾，准确接住滚落的两个榛子，稳稳托回天竺鼠怀中。意犹未尽似的，它的尾巴在天竺鼠屁股上打了一下。
天竺鼠已经完全习惯它的冒犯，捡起榛子，又要跳舞。
“我的苍天，你都跳了三遍……”沈春澜忍不住了，“还遍遍都不一样，明明是乱跳怎么还怎么兴奋呢？”
他关了灯，天竺鼠陷入黑暗之中，只好停下了伸展动作。榛子咕嘟嘟从床头柜滚落到地面，天竺鼠已经蹦到了沈春澜枕边。
小蛇钻进沈春澜的被子，天竺鼠也钻进沈春澜的被子，趴在黑曼巴蛇身边。
沈春澜现在觉得，自己仿佛看着两个崽崽睡觉的老母亲。
“别折腾我了，行不行？”他好声好气地劝说，“我明儿还要在6000米跑道边上站岗，站大半天，很累的。睡觉，好不好？”
四颗黑豆般的眼睛盯着他，窗外漏进来的灯光照亮了毛绒绒和光亮亮的脑袋。沈春澜见这俩小东西没反应，权当它们答应，立刻大被盖头，闭眼就睡。
天竺鼠和黑曼巴蛇也不敢动弹了，在被里小幅度地蠕动，偶尔蹭一下对方。
渐渐地，黑曼巴蛇的形迹开始变得模糊。浓浊的烟气从它身上窜起，越来越多，越过天竺鼠的身体，飘向了窗缝。
烟气与天竺鼠本身的雾气纠缠在一起，像是无法分离。
沈春澜的梦里有了一点儿新的东西。
他看到自己站在一个古怪的场所之中，正在哭。
大房间里有无数张床铺，他很矮很小，床铺却显得很高很宽。许多小孩子站在他对面，全都观看他表演擦眼睛哭泣的节目。
有成年人从门口匆匆走入，满脸惊讶：“怎么了？又打架？”
“饶星海欺负人！”有小孩子尖叫，“他又说自己有蛇，他吓我们，要抢我们的玩具！”
“不是你们的玩具！不是！”
沈春澜听见自己哭着大喊，几乎喘不过气来，时刻就要厥过去似的：“是我的玩具！那个是我的！是你买给我的……”
他手里的卡车只剩一个车头，另外半边在别的孩子手里。
“玩具都是大家的。”那孩子有些怯怯，“我的也可以给你玩。”
沈春澜听到自己再次大哭起来，伸手抱着正冲自己弯下腰的中年妇人：“是饶妈妈给我的生日礼物，是我的玩具……”
“好好好，乖。”妇人擦了他脸上的泪，轻声安慰，“无论是谁的玩具，我们都要懂得分享，对不对？”
“……不对……不对！”孩子哭着喊，“我想要只属于我的玩具！”
沈春澜第二天醒来之后，才慢慢回忆起这梦的些许残片。那是饶星海的记忆，他在小小的饶星海的身体里，窥见了一些眼泪和争执。
是因为黑曼巴蛇来过吗？沈春澜迷惑不解。
但他直到站在6000米障碍跑的跑道边上值班，都没能忘记梦中仓皇大哭的小孩子。
饶星海小时候，甚至没有一个只专属自己的玩具。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参与着身旁几个老师的谈话，数人值班的地点是校外的马路，现在6000米障碍长跑刚刚开赛，学生们还没能出现在路面上。
6000米障碍长跑分校内和校外两个部分，校内距离共2000米，要先围绕着800米跑道绕行五圈，然后沿校道离开校园，进入校外跑道区。
校外跑道区完整环绕整个新希望校区，中间会设置多达8个障碍点，每个障碍点都可能需要哨兵或向导与自己的精神体配合通过。
在有些时候，选手甚至必须要跟别人协同合作，才能顺利过关。
“第一个障碍点是广兰菜市场门口对吧？”有老师问，“是去广兰菜市场买指定的菜？”
“不是，是给他们看广兰菜市场的地图，然后在广兰菜市场里找一个指定物品，每次只能进五个人，谁领先谁就有优势，越是排在后面的越难。”
沈春澜：“……这他妈谁出的题目啊？”
老师：“你们系曹回啊！指定物品是他找的雪豹模型，只有手掌大小，藏在什么青菜堆里、生活用品店里，或者肉摊上，谁找得到啊！”
沈春澜：“……太过分了！我和你们一起骂他！”
“不过最变态的是第三个障碍点，也就是我们这个路段过去的下一个。”有老师笑着说，“是欧一野和他的眼镜王蛇啊。”
沈春澜：“和眼镜王蛇对打吗？”
老师：“不是，是让精神体在眼镜王蛇的怀里呆五分钟，比赛选手要在五分钟里回答出欧一野的三个问题。”
沈春澜：“那很简单。”
老师：“可是眼镜王蛇会舔你的精神体。”
沈春澜霎时间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原本趴在他脑袋上的天竺鼠啪的一声消失了。
精神体一旦消失，答题环节则重新开始，五分钟也重头计时。
“……太变态了，太变态了！”沈春澜边笑边说，“我读书的时候也有障碍跑，但都是打打架，根据剪影辨认稀有精神体，没那么难。”
他有点儿担心自己的学生们。全都是大一新生，怎么玩得过来？
此时在广兰菜市场门口，万里和王文思正在给其他学生卖答案。
“7号蔬菜店有两个，其中一个藏在菜筐里。”万里俯在一个学生耳边说，“师姐，我给你打折了啊，一个答案5块钱，咱们交换联系方式嘛，好不好？”
跑到这儿的饶星海目瞪口呆：“你们干什么？”
王文思一见到他就高兴：“财神爷，您那蛇真灵！这点子还是龙游想出来的！组委会可没说不能买卖答案。”
障碍点的几个老师被他们气得吹胡子瞪眼。
原来龙游、万里和王文思来到广兰菜市场之后，发现不少同学被困在这个障碍点，为了找出雪豹模型抓耳挠腮。模型的位置会不断更改，上一个人找到了之后，下一个人就不能用了。
龙游何等机灵，立刻发现了生财之道。他的精神体是移动非常灵活的飞蜥，可以攀爬任何地方，还能纵跃滑翔。龙游是三人之中第一个找出雪豹模型地点的，他一口气找出了17个藏匿地点。
三人立刻开始分工合作，龙游离开菜市场之后换飞蜥潜入，找到雪豹模型藏匿地点立刻告知万里和王文思。
万里和王文思则负责在菜市场门口买卖答案位置，一个位置10块钱，完全不算多。
自信能找到的选手对这种行为嗤之以鼻，但想要尽快通过障碍点的人则会选择用10块钱换来答案，双赢。
饶星海：“我不买。”
王文思：“我们可不敢收你钱。”
他告诉饶星海，在距离门口最近的位置，6号蔬菜店里有一个模型。
饶星海很快找到雪豹模型，发现这小东西居然藏在一大堆干黄花菜里头，完全无法分辨。
“谢谢财神爷！”他离开障碍点的时候，万里和王文思齐声送行，“财神爷慢走！”
周是非和屈舞则婉拒了这俩人的打折信息，决定自己去寻找。
饶星海匀速慢跑，从第一个障碍点往第二个障碍点移动。抵达第二个障碍点时，他发现这儿居然在下雨。
张晓媛老师撑着一把伞坐在路边，笑嘻嘻地看着他。
“来，分辨一下现在大家头顶上有多少只桃花水母。”
头顶一片密密麻麻的粉红色轻云，无数只桃花水母轻盈浮动，洒下水滴。
饶星海：“……”
困在这里的学生多达三十几个，他甚至看到了一直领先的一位大三师兄，铁青的面色被桃花水母映得红粉绯绯。
饶星海在这瞬间想要退赛了。
数了十分钟，水母们位置一旦变换，又得重新来过。
张晓媛一直在旁边提示：“策略啊，策略。要合作啊大家。”
饶星海身后，赶来的学生越来越多，全都挤在了桃花水母构成的雨帘面前。
“不是说最难的是第三个障碍点吗！”有人惨叫，“这又是什么啊！”
饶星海看得头晕眼花，他退到一旁，不住揉眼。这儿是一道横跨小河沟的桥，河沟边围着许多人，大部分都是普通人类，正带着几分莫名、几分好笑，围观着他们根本看不懂的比赛。
饶星海忽然觉得怀中的黑曼巴蛇动了动。
小蛇不仅蠕动着，甚至还从他领口的拉链处钻出了一个头。
饶星海迅速将它按回去：“嘘！”
小蛇不依不挠，硬是从边边又探出小脑袋，盯着桥下的人群看。
“饶星海？”宫商和宿舍里的三个女孩从后门慢慢跑过来，“你不是跑我们前面吗？”
小桥上挤得水泄不通，哨兵、向导和各自的精神体全都拥堵在一起，宫商她们想靠近都已经不行了。
“挺难的，数数。”饶星海说。
宫商：“不难啊。”
饶星海：“怎么数？”
宫商：“一个人肯定做不来……你等着，我很快帮你。”
她爬上了桥栏杆，阳云也和唐楹在下面护着她。
“大家把精神体收一收。”宫商大喊，“我可以数清楚桃花水母的数量。”
人群之中不乏大二大三的人，见到这个其貌不扬的小姑娘，面面相觑，全不当一回事。但是曾在最美精神体评选现场见过宫商的人则很快认出了她是谁。
宫商释放了红晕绡眼蝶，与桃花水母色泽相近的一大片轻云朝着雨帘扑去。
几乎所有人都反应过来她要怎么数了。
红晕绡眼蝶上下翻飞，不断有未收回的精神体昏昏然倒地。
每一只蝴蝶都凑近了一只桃花水母，柔软的半透明躯体上停留着小小的半透明蝴蝶，一时间那片粉色轻云忽然变得庞大沉重起来。
饶星海恍然大悟：“这个题目是专门给你设计的。”
“不是的。”宫商低声说，“你仔细看，桃花水母虽然聚集成一片，位置也不断变动，但它每一次变动都有五分钟的间隔，整体的位置是一个六边形。只要形状固定，里面就很容易分区，分好区之后，不同的精神体负责不同区域，这样就很容易数清楚了。”
乔芳酒点头：“一个人数一片，当然数不来。如果分成20个区，你只需要数其中一个区的数量，再跟其他19人相加，那就是最终数目了。”
宫商嘿的一笑，跳下桥柱：“好了，我知道数目了。”
她把答案告诉了身边的人，五个人一起往张晓媛老师的位置挤过去。
“608个桃花水母！”答案已经悄悄传播开来，“608！”
最后，最先跟张晓媛说出608数字的前一百人得以通过。在他们离开之后，桃花水母组成的轻云改变了形状，这回是一个五边形了。
宫商和乔芳酒所说的方法已经传开，被堵在第二个障碍点的学生们立刻开始配合成组，分别点数。
饶星海一边往第三个障碍点跑，一边把不住探头的黑曼巴蛇往衣服里按。
他远远看到了站在道旁的沈春澜。班上的学生纷纷跟沈春澜打招呼，饶星海想到他那条发出去之后还没收到回复的信息，看沈春澜的眼神多了几分揣测。
况且和大家一起打招呼，太不令人印象深刻。他倨傲地扬起头跑了过去，反倒是沈春澜满心莫名其妙。
第二个障碍点的桥下，人们发出各种古怪的议论。
两个戴着口罩的人插在人群之中，毫不醒目。
“……似乎很好玩。”略高个的青年喃喃道，“这道题，我也会做。”
身旁的中年人笑了一声：“想上学？”
青年：“嗯……聂老师，新希望学院有趣吗？”
中年人眯起眼睛，盯着那一片浮动的水母。
“不，非常无聊。”他哑声回答，“不过也许能碰到一两个……让你觉得有意思的，念念不忘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剧团迎来了天大的喜事！我们的明星演员天竺鼠终于回来了！
（据悉，是因为饶姓恶徒生活无以为继，不得不回到剧团，继续以表演维生）
下面有请天竺鼠和它忠诚的小伙伴黑曼巴蛇为大家表演歌伴舞《最爱你的人是我》！
天竺鼠和小黑蛇刚刚登台，观众席一片骚乱。
黄金蟒在观众席上乱蹦乱爬，大吼：“什么破节目！是我！最爱它的人是我！”
导演：饶……饶星海呢！！！去哪儿了！！！把你俩破蛇收回去！
此时的饶星海正在沈春澜门口负荆请罪。
沈春澜仍旧拒绝对此事发表任何看法。本剧团记者将持续跟踪报道。

第41章 聂采（3）
参加6000米障碍跑的学生纷纷通过了第二个障碍点所在的桥梁, 热闹看得差不多了, 原本在桥下徘徊的人纷纷散去。
聂采和他身边的青年也随着人潮离去。
“聂老师，我们去学校吗？”青年问。
聂采忍不住笑了一声：“你就这么想上学？”
“在学校学习是一种群体社交行为。”青年回答, “我确实很感兴趣。”
他戴着灰黑色的PITTA口罩, 鼻梁高挺, 双眼明亮，在向聂采询问的时候似乎带着几分天然的赤诚与坦荡。
“……对, ”聂采点点头, “因为你没上过学。”
青年轻笑：“但我的学识不会逊色于新希望里的任何人。”
“当然，你是我教出来的学生。”聂采傲然道, “在哨兵向导的教师之中, 我无疑是最出色的那一位。”
两人停在了新希望门口, 但没有走进去。门禁十分严格，即便是校运会期间，在商业街里摆摊的人们也必须使用通行证才可顺利出入。聂采带他拐了一个方向，朝着学校外面的商业街走去。
Remote Star咖啡馆正常开门营业, 在新希望里忙活了两天的老板此时正在馆内一角工作。电脑屏幕映亮他英俊的脸, 直到侍应过来招呼他, 他才皱眉抬起头。
两个客人朝着他走来，其中一位一边接近，一边摘下了口罩。
“薄晚，好久不见。”
薄晚几乎立刻跳了起来。片刻的警惕之后，他沉下表情：“你来做什么？”
聂采坐在他面前，冲侍应打了个响指：“一杯lemon suda。”
薄晚：“不用管他, 他很快就走。”
聂采笑了：“这么冷淡？我走进RS的门，怎么说也是你的客人，薄老板就这样对待我？”
薄晚合上电脑，瞥了他一眼之后，看向一直站在一旁的口罩青年。
“我的学生，你可以叫他Adam。”聂采说，“他口味很像小孩子，喜欢喝卡布奇诺。”
薄晚示意侍应离开，不必理会此处。
“我身为RS的老板，有权利挑选客人。聂采，你是RS最不受欢迎的人，连同你带过来的任何东西，我都不会接待。”
聂采耸耸肩，并不在意似的：“逞威风是不是狼人的本能？你和你父亲一样。”
“聂采！”薄晚压低声音怒吼。
站在一旁的青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看到薄晚的耳朵和放在桌面上的双手在瞬间发生了变化，已经完全是狼耳与狼爪的模样。
“薄云天的儿子比我想象的更沉不住气。我以为过了这么久，你应该有所成长。”聂采靠在椅子上，跷起二郎腿，十指交叉，姿态惬意，“薄晚，我今天来是叙旧的。你这样咄咄逼人，很容易让我不愉快。”
他年约四十，双颊瘦削凹陷，两鬓斑白，一双眼睛却锐利毒辣，方才进门时那副和煦模样已经完全消失。
“如果不是因为薄云天曾经对我有恩，我不可能放过你。”他说。
薄晚静静盯着他，片刻后冷笑道：“你来这里是为了告诉我，你打算歼灭狼人？”
“薄晚，狼人没有那么重要，我不会为了专门消灭一个族群而向你示威。这太幼稚了。我说过，我是来叙旧的，我很怀念你的咖啡，你曾经还喊过我聂叔，你当时太可爱了，”聂采低笑，“令人垂涎。”
他看着薄晚的双手。粗大的骨节顶起皮肤，而皮肤上长满了粗硬的白色毛发，指甲锐利如刀。
“……纽芬兰白狼，已经灭绝的纽芬兰白狼……美丽的东西，在它毁灭的时刻才最辉煌。”他发出梦呓般的声音，“薄晚，不是我要歼灭你们，是这个世界的发展，物种的进化，决定了你们一定会被淘汰。”
.
这一天晚上，结束了校运会所有工作的沈春澜在办公室里接到了沈春鸿的电话。
沈春鸿回上海之后紧接着飞往澳大利亚，直接把新提取的骸骨DNA样本随身携带，回到乔弗里科学研究所总部。他和那位油画般的混血帅哥都受到了严格审查，确定两人的行为完全正常之后，他才有了跟家人联系的机会。
“是人类……这是最后的确认，骸骨就是人类。”沈春鸿的声音十分疲惫，“而且是哨兵。”
沈春澜绝望了：“哥，我的亲哥，这种绝密的信息，请你不要告诉我好吗？”
沈春鸿：“不绝密，半小时前乔弗里研究所已经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布了这个骸骨的检测结论。”
沈春澜愣住了。
“17米的哨兵……”沈春鸿的声音在发颤，“春澜，这怎么可能啊……这不可能的……”
即便隔着话筒，沈春澜也能感受到哥哥的恐惧。他连说话都带着颤音，牙齿格格打颤。“你的身体有异样吗？”他问。
沈春澜：“没有啊，我这辈子最高也就一米八。”
沉默片刻后，沈春鸿告诉他，中国国内也正在做出反应，可能要公布新希望爆炸事件的初步结论。
这毕竟是发生在特殊人类机构，而且是学校内部的爆炸事件，是影响十分恶劣的公众事件，必须公开调查结果。
“除了骸骨检验的事情之外，应该还会公布和事件相关的一些组织的名称。”沈春鸿问，“你知道远星社吗？”
沈春澜：“没听过。”
这时办公室的门打开了，屈舞应声而入。
今夜学校要组织举行处分听证会，处理屈舞和席微韵的事情。沈春澜连忙打断沈春鸿的滔滔不绝：“我要开会，开完会再联系你。”
沈春鸿气急：“开会？现在？春澜，我说过，新希望这种学校太不人道，不值得……”
未说完的话化作忙音，沈春澜一边在心里学大哥的口头禅，一边匆匆拿起手边的资料夹，和屈舞一起离开了办公室。
与屈舞、系主任一起抵达教务处办公楼的时候，沈春澜看到了席微韵和生科的系主任。
席微韵今天没有化妆——或者说，她没有再把自己装扮成普通人类。整张脸上都是明显的半丧尸化人类特征，但她看起来仍旧挺拔美丽。
主持会议的仍旧是学纪委的负责人方小满，但列席的校领导之中，出现了书记和校长。系主任和沈春澜心中都是一惊：会议的级别比他们原本所知道的又高了一层。
“怎么回事？”他问生科的系主任，“不是说列席的只有管学生工作和宣传纪律的两个副校吗？”
生科系主任同样一头白发，但面相看起来比教育科学系的主任要年轻许多：“刚刚临时决定的。图书馆的爆炸事件有了初步的调查结果，危机办已经召开新闻发布会了，现在学校认为爆炸事件和咱们两个学生的抗议活动有关系。这不是扯淡吗你说？”
“啧！”系主任言简意赅地表达不满。
坐在沈春澜身边的屈舞忽然扭头拽拽他的衣袖：“沈老师，你没有把宫商说出来吧？”
沈春澜：“没有，怎么了？”
屈舞：“请你不要说。这事情如果太麻烦，我不想牵扯到宫商，就当作那是我写的东西好了，要处分就处分我。”
沈春澜瞪他一眼：“瞎说什么？我和系主任来这儿就是干坐的？就是看着你被处分？你知道我们为了这次听证会准备了多少内容？”
屈舞乖乖坐好，不敢吭声了。
校长和书记神色严峻，一言不发，只对两位头发花白的系主任略略点头。听证会仍旧是方小满举行，她废话不多，简单向众人说明学校为什么要取消半丧尸人和地底人的特殊通道与专用图书室。
新希望学院是专门招收哨兵和向导的特殊人类高等院校，校内的半丧尸人、地底人、血族等等学生，无一例外，都是从人才规划局或者国外其他学校过来的交流生，学习年限最长不过一年，人数总计不超过20人。
位于图书馆地下书库入口附近的特殊通道和专用图书室，使用次数并不频繁，根据统计，平均每天只有1到3个特殊人类会经过。而维护通道的杀菌、通风设备，维护图书室专用的检索和人工智能管理程序，全都需要经费和人力。新希望学院作出取消两者的决定，是出于实际考虑。
“况且我校的整体学习气氛非常良好，校内从未出现过歧视案例，半丧尸人和地底人现在全都可以通过疫苗和药物来抑制病毒活性，他们和我们是完全可以一起学习、一起运动、一起进餐的。平时在图书馆的普通楼层里，我也经常会看到学生们在一起讨论问题或者复习，其中不乏半丧尸人和地底人学生。”方小满说，“半丧尸人和地底人已经可以正常使用新希望学院的各类公共资源，即便在普通的图书室里也不可能遭遇歧视，取消通道并不会对他们造成任何影响。”
席微韵举起手：“方老师，我可以说话吗？”
方小满：“可以。”
“谢谢方老师，谢谢各位校领导，给我一个可以直接和你们面对面讨论问题的机会。”席微韵站起身，平静沉稳，“方老师刚刚说的全都是实情，新希望学院校内气氛非常平和，我虽然是这个学期才从人才规划局过来交流学习的，但前辈们告诉过我，新希望是一个非常好的学校，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无论是硬件还是软件，对我们半丧尸人都非常友好。”
她面带微笑，随即话锋一转。
“但有一些关于半丧尸人和地底人的生活细节，可能你们不太了解。”席微韵始终彬彬有礼，“尤其是刚刚方老师提到一个数据，特殊通道和专用图书室，每天平均只有1到3次的使用次数。我猜，使用频次最高的季节，是在冬春两季，对吗？”
方小满低头看报告，随即迟疑地点头。
席微韵：“这是因为，在冬春两季，是半丧尸人和地底人最艰难的时刻。”
每一年的冬春两季，北京少雨少雪，气候异常干燥。被岩化病毒感染的地底人皮肤上大多是岩化皲裂的纹路，天气越是干燥，皲裂情况越是严重，出血或者皮下肌肉撕裂都是常事。
这个时候的地底人，行动时候很容易掉落皮肤碎屑。碎屑是类似小石子一样尖锐粗硬的东西，落地时会发出清脆的响声。
冬春两季对半丧尸人同样艰难。干燥的季节，水分蒸发速度比平时更快，而半丧尸人由于皮肤和肌肉组织纤维化，更难储存水分，他们的体重会显著变轻，骨骼脆化状况愈发明显，关节疼痛加剧，步行不仅愈发困难，而且会发出关节和骨骼碰撞的古怪声音，在寂静的图书室里显得尤为刺耳。
正因如此，每年的冬春两季，半丧尸人和地底人都不太乐意外出，如果有必要去图书馆，他们会选择走特殊通道直接进入地下的专用图书室。
“除此之外，下雨天半丧尸人也一样会遭遇关节疼痛的困扰，而在每三个月一度的病毒活性检测之后，地底人的皮肤和脸部会因为渗血都变得不太好看。”席微韵说，“这些时候，我们不会选择进入普通的图书馆楼层。”
这并非因为自卑，或者因为感受到被歧视。
而是即便如半丧尸人、地底人这样外观已经改变了的特殊人类，他们也具有生而为人，最基础的自尊心——我感到自己面容不好看，我不想暴露在他人面前；我的出现可能会产生噪音，会给别人制造困扰，所以我选择更方便和更适合我的方式。
“我在学校里，或者说我在半丧尸人的圈子里，算是个有点儿名气的人。”席微韵看着众人，“因为我能把自己的这张脸，化装得和普通人类一模一样。”
但化妆时她总是只专注一半，仿佛阴阳脸一般，一侧是正常人的模样，一侧是半丧尸人的模样。
“我是半丧尸人，我已经丧失了正常人类的某些权利，比如生育的能力。但在可选择的范围里，我仍旧可以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席微韵说，“那是因为，这个社会给半丧尸人和地底人提供了这样的可能性，是社会在弥补我们缺失的部分。我想成为普通人类，我可以用化妆来弥补。我想自由地阅读和学习，我可以在专用图书室里浏览一切知识。”
这些并非从来就存在。特殊通道和专用图书室，是战胜了经年累月的偏见、讥讽、歧视、反对才得以建立起来，并最终成为建筑规范的一部分，成为法律规条的一部分。
“如果放弃了这些，就等于告诉我们，不好意思，你们特殊的需求，我们不会考虑，因为这个世界是围绕多数人活动的。少数群体，没有平等享受这一切的权利。”
她这句话太重了，座上几位领导脸色都很不好看。生科系的主任连忙拽着她坐下，笑呵呵地把话题扯回来：“小席刚刚说的有一点，我觉得很有启发性。学校在做出相关决定的时候，没做好完善的调查，用每天的平均使用次数来否定特殊通道和专用图书室，这不对劲嘛。那我觉得学校的室外游泳池也可以关闭了，那一年365天，平均每天使用人次也不太高嘛。”
方小满抬手，制止了系主任的发言。
“我们在这里不是要讨论是否平等的问题，说明情况是必要的程序，但今天的听证会，重点是讨论屈舞和席微韵两位学生违规违例在校内引发骚动，应该作出什么样的处分决定。”
她看着席微韵：“席微韵，我很欣赏你分析问题和陈述的方式。你这样表达意见是非常好，非常合适的。所以为什么要在海棠池和图书馆门口张贴具有煽动性的传单呢？你们选择了一个最不合适、最激烈的方法！”
“我给校长信箱写过邮件。”屈舞忽然开口，“邮件已阅，但眼看方案投票快结束了，仍然没有回音。我不得不……自己设计传单内容，自己打印传单，张贴出来。不过我和席微韵师姐之间那时候还没有沟通。”
方小满：“你们听好了，表达诉求有正确的方式，只有通过正确的方式，意见才能传达出去。你们太随心所欲了。”
屈舞还想说什么，沈春澜立刻拍拍他膝盖，示意他闭嘴。
“屈舞张贴传单，虽然行为是合理的，但是你的传单内容太具有煽动性。”方小满看着屈舞，随后转向席微韵，“席微韵发表宣言的地点是图书馆，而且聚集了不少半丧尸人和地底人学生，视频已经散播到网络上，甚至连国外的社交媒体也有发布，影响非常非常恶劣！——沈老师，你又有什么话要说？”
沈春澜起身。
“方老师，真正影响恶劣的，不是我们的学生，是取消通道和图书室这件事情本身。”他见方小满又是一脸不耐烦地试图打断，连忙快速说下去，“我认为在这次听证会上，取消通道和图书室这两件事情是必须讨论的。如果它确实是不合理的，那么两位学生的所作所为并没有任何错误。你可以说方式激烈，这是因为错误的决定引发了他们的不满……”
“如果这决定是正确的呢？”方小满终于找到空隙打断他的话。
但沈春澜立刻接上：“如果决定正确，我的学生也没有任何错误。他们本来就有权利对学校的公共事务发表看法。”
方小满气得都笑了：“正也是你反也是你，学生做什么都没错？”
教育科学系的系主任终于颤巍巍起身，先装腔作势咳嗽两下。
他与沈春澜匆匆对了个眼色，沈春澜知道自己的白脸唱完了，立刻安静坐下。
在场所有人之中，系主任年纪最大，他一起身，连座上的书记和校长都把目光投注过来。
“方科长，我认为啊，这是咱们在工作思路上的区别，不是矛盾，不是矛盾，啊？”他笑眯眯地，慢吞吞地说，“你的工作，是惩罚错误，奖励正确。而我们做老师不一样。当学生做了一件事，我们不会简单地把它归类到‘对’或者‘错’的阵营里。新希望不是有一句老话么？教育不应该让人变得狭隘，而如果所有的事都只分对错，那就太不宽容了。”
方小满没有吭声，隔壁生科的系主任则不住点头，摸着小胡子露出微笑。
“我很高兴看到现在还有屈舞和席微韵这样的学生，拥有无比的勇气和敢于实践的行动力。太多人说，对待世上的事情，认真就输了。可是钻研学问，研究世界，怎么能不认真？我欣赏他们的认真，我愿意维护他们的认真。”
系主任站直了，这回，他的目光投向了校长和书记。
“新希望是国内唯二两所专门招收特殊人类的学校之一，我们在各个方面的做法，都会成为全国相关教育机构的表率。去年几大直辖市都提出了建立独立特殊人类学校的想法，每一个提出想法的代表所举的例子里，都提到新希望尖端管理学院，提到我们的海棠池，提到我们这样一个以哨兵向导为主的学校，是怎么与其他更罕有的特殊人类群体相处的。”
沈春澜把手里的资料递给了系主任。
系主任慢悠悠打开，但这些事例全都已经记在了他的脑子里。
“1994年，天津发生的几起针对半丧尸人的攻击事件，负责侦破的是我们新希望的毕业生……1999年，广东南部沿海爆发的针对南海人鱼的灭杀事件，当时在华南地区危机办担任负责人的，是我们新希望学院走出来的刘崇，他发表的‘共存宣言’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断被国际特殊人类权益保护活动引用……2002年，发生在藏区的一系列雪人袭击事件……2004年……2005年……”
事例详尽，内容准确。
“这些全都是新希望的好孩子，他们把在新希望学到的一切传播出去，让全世界都看到了新希望学院的优秀和包容。”系主任稳声道，“此时此刻，如果我们取消特殊通道和专用图书室，这会是一个多坏的榜样？真正让新希望学院遭受骂名的，不是屈舞和席微韵，更不是为半丧尸人和地底人发声的学生，是这个决定，还有做出决定的学校本身。”
他资历够老，所以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没有人敢给他脸色。
顿了片刻，系主任敏锐地观察着众人的表情。
“各位领导，我年纪大了，一不小心就容易动感情，尤其是看到这些年轻人。”他声音低缓，如同传道者的训诫，如同平和的倾诉，“这个社会给半丧尸人和地底人的空间和机会已经很少很少，至少在学校里，我们应当尽力保留他们享有权利的可能。这不是怜悯，也不是宽容，这种词太傲慢了。我认为这是教育的本质，世界上很难有绝对的平等，但我们为此而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无限趋近它。”
生科的系主任终于忍不住为自己的伙伴鼓起了掌。
屈舞也要鼓掌，沈春澜眼疾手快地按下了他的手，但捂不住他嘴巴，他还是大喊了一句“好”。
系主任完全不为所动，仍旧直立着，微笑着，目光落在校长与书记脸上。
十一点多的时候，沈春澜等人终于离开了教务处的办公楼。听证会长达三小时，在各自陈述结束之后，仍旧进行了激烈的辩驳和争论。
两位系主任紧紧握手，仿佛战友：“你今天说的那番话，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沈春澜看着自家的主任反过来夸生科的负责人：“不不不，真正起作用的还是你那一句，‘而且最近人才规划局正在扩充半丧尸人和地底人的设备，和他们一比，咱们新希望这是落后又挨打啊’。哈哈哈哈哈……”
“打脸，打脸……”
两个花白脑袋都笑了起来。
最后令校长和书记动容的，确实是生科系主任提及的人才规划局。两个学校之间的竞争从诞生之初就一直存在，在这种问题上落了下方，对新希望的形象非常不利。
沈春澜现在开始怀疑，除了自己和系主任有配合之外，两个院系的主任应当也有配合：一个打感情牌，一个打现实牌，两相助力，十分精彩。
屈舞还是一头雾水：“我和学姐没事了？”
沈春澜：“如果你们被处分，这件事情只会闹得更加大。”
席微韵看上去非常快乐：“既然这样，我们去喝酒吧！”
众人走出教务处，沈春澜忽然发现路旁有一堆人，或坐或站。
那竟然全都是班上的学生。
他又是大吃一惊，现在距离门禁只剩不到五分钟的时间。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周是非拍拍屁股站起来，有些紧张：“等屈舞。”
罗燕从人群中奔出来：“等屈舞和师姐！”
她冲过去和席微韵紧紧抱了一下。
席微韵高兴极了，忍不住再次提议：“去喝啤酒呀！”
“赢了是吗？”众人愣了一瞬，纷纷欢呼，“赢了！赢了！”
沈春澜头都大了：“赢什么赢，又不是比赛……”
他的声音完全被淹没在欢呼的鼓噪之中：“赢了！赢了！赢了！”
席微韵大喊：“研究生楼后面有个馆子通宵营业，腰子和烤串特别好吃！我请客啊！”
“请客！请客！”万里和阳得意勾肩搭背，走在人群最前面，大声喊口号，“不醉不归！”
十来个人推推搡搡往前走，两个系主任早就转头开溜，沈春澜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犹豫时被一步跨到身边的饶星海攥住了手腕，把他拉进了队伍之中。
他挣扎不开，饶星海完全是趁乱占便宜。
正吵嚷时，怀中手机震动了。
沈春澜掏出来一看，又是沈春鸿的来电。
饶星海：“大哥？”
沈春澜：“谁是你大哥。”
他接通了电话，沈春鸿显然被他这边吵吵嚷嚷的声音吓了一跳：“怎么了？又出事了？”
沈春澜：“好事。”
沈春鸿松了一口气：“那就成……我再给你说说远星社？”
饶星海见他认真讲电话，只好不甘心地松开了手。
“远星社一直对巨型人类骸骨很有兴趣。”沈春鸿说，“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插手巨大骸骨事件。”
沈春澜大吃一惊：“……等等！你的意思是，世界上不止一具这样的巨型骸骨？”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为大家表演节目的，是边牧和藏獒！节目名称《球不得》！
舞台上，边牧和藏獒围着天竺鼠团成的浅金色小球推来推去。天竺鼠一会儿咕咕，一会儿哼哼，玩得十分高兴。
名为巨鹿的热心观众：蛇呢？我千里迢迢赶来，就是为了看蛇和鼠的那个《一生何球》啊。
导演：两条蛇每次上场都在打架，太烦了，赶走了。

第42章 远星社
与巨型骸骨相关的资料, 是沈春鸿直接乔弗里总部拿到的。
乔弗里科学研究所是全球著名的生物研究中心, 同时也是国际上最有名气、最权威的特殊人类生物学研究机构。研究所总部位于澳大利亚，储存着许多奇特的资料。
其中就有巨型骸骨的大量信息。
“第一具巨型骸骨是在刚果河流域的热带森林里发现的。”沈春鸿说。
那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事情, 一队探险者穿越密林与虫群, 在一片深广的峡谷底部, 发现了深嵌在植物藤蔓之中的骸骨。它仿佛是在探险者眼前忽然暴露出来的异世界遗物，瞬间令所有人惊惧——骸骨以坐姿呈现在人们面前, 巨大的头颅低垂, 丛生的鲜花从它空空的眼窝中蔓延流泻，而它的肋骨则是雀类的乐园, 无数鸟巢安置于此。鸟儿们被外来的客人们惊动, 一时间纷纷腾飞而起。
骸骨保存基本完好, 仅从照片上也能看出，死在此处的是一个人类。
从第一具骸骨被发现并通报各国开始，陆续从世界的不同角落传来讯息，不断有骸骨碎片被送到乔弗里进行DNA鉴定。
“截止到目前为止, 仅是乔弗里这里存档的巨大骸骨DNA样本, 就有19具之多。”
沈春鸿今晚从同事处拿到这份文件的时候, 惊得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一直以为在姑婆山天坑发现的巨型骸骨是孤例，因为他的研究领域并不在此，因而始终不知道巨型骸骨已经在全球各地不断出现。
刚果河流域、乌拉尔河流域、东南亚山林、印度南部山地……发现骸骨的地方全都是人类聚居地，有森林、高山、河流，还有丰富的动植物资源。
如果——沈春鸿强调了这个词——如果确实有巨型人类生存在这个世界上，并且成长为这么高大的形态, 至少可以确认一点：他们生活的地方，必然有足够他们摄取食物和水的条件。
关于巨型人类的生活习性，乔弗里研究所做出了许多判断，但这些判断并不是沈春鸿急于告知弟弟的关键信息。
“巨型人类一开始被发现时，乔弗里认为这是新出现的特殊人类，但很快，和数据库对比发现，它们的基因组合方式我们早就已经记录在案。确实，19具骸骨，无一例外，全部都是特殊人类。”沈春鸿低声说，“10个哨兵，9个向导。”
沈春澜攥紧电话，在接近零度的深夜里，手心沁出了湿冷的汗。他的学生们已经往前走远了，只有饶星海站在几米之外，回头等着他。
“我很担心……”他听见沈春鸿在电话的那一头不停踱步，“我现在还不能离开总部……春澜，你的身体真的没有异样吗？”
沈春鸿身边所有亲人之中只有沈春澜一个特殊人类。虽然难以预测的染色体变异突然出现在自己的弟弟身上，但他活了三十多年，从未觉得沈春澜与自己有什么不同。可眼前的资料却实实在在地勾起了他的忧虑。
沈春澜再一次强调：“我真的很好，每年都体检，没有任何问题。”
沈春鸿长出一口气：“行吧。”
他翻动手头的另一份资料：“那我跟你说说远星社。”
在今天晚上八点左右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国内特殊人类管理委员会与危机办已经正式将远星社列为新希望学院图书馆爆炸事件的重要调查对象。但在会议上，他们同时也强调：远星社已经解散，极有可能是有其他不法之徒借着远星社的名义在活动。
“我手头上的文件不是这样说的。”沈春鸿犹豫片刻，轻咳一声，“春澜，我接下来要说的，确实是机密内容。但我希望你了解。毕竟这个社团太古怪了。”
沈春澜慢慢往前走，饶星海在校道上随着他的前进步伐而一步步后退。
“你说，我听着。”沈春澜好奇心此时此刻达到了顶点，“你的电话没有被监听吧？”
“如果有就有吧。”沈春鸿显然认为，让弟弟知道远星社的危险之处，比自己被处分更重要，“先说结论。远星社没有解散。或者说，远星社实际上分裂成了两个。”
早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一对哨兵向导夫妻与志同道合之人集结在一起，创立了名为“远星社”的探险社团。
社团虽然以探险为名，但实际上，它是专门在落后和偏僻地区搜寻和保护罕见特殊人类的民间社团。
七八十年代，国内的特殊人类尚未得到正视，教育机构和专门医院尚处于筹备阶段，除了哨兵向导之外的许多特殊人类仍旧因为外貌的异样，而被看作“怪物”。
无论是国家牵头，还是民间的特殊人类自行组织，总之在那二十多年里，国内确实有不少类似于远星社的组织存在。他们会深入贫穷的山区和少数民族地区，通过挖掘当地民间传说与异人传说，搜寻罕见特殊人类的踪迹。
九十年代起，远星社的名字渐渐响亮起来，因为他们先后发现和保护了在新疆北部阿勒泰地区的雪人和福建中部山区的茶姥。
雪人是一种适合生活在寒冷山区的特殊人类，浑身长毛，高大健壮，在被正名之前，曾被看作不存在的生物，只在藏族的史诗传说之中偶尔出现，是被格萨尔王歼灭的魔族之一。
而茶姥则全是女性，出生之时已经是老妪形态，天生善于种茶养茶、侍弄土地，是仅生存在中国的罕见特殊人类。但由于与生俱来的苍老面孔与矮小身材，她们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被认为是妖怪与人类结合的产物。
远星社在阿勒泰地区发现了与藏区的雪人身材、习性并不完全一致的雪人，不仅刷新了“雪人”生活地域的资料，并且填补了蒙古国从未发现过雪人的空白历史：他们与雪人沟通，发现这些雪人的祖先是从蒙古迁移过来的。
而茶姥的发现意义更为重大：远星社不仅更新了福建地区茶姥的分布位置与数量，还在当地保护了三位刚刚出生、即将被扔进河里溺死的茶姥。这三位幼小的茶姥成功存活，让“茶姥”这种特殊人类的数量终于达到了两位数。
远星社由此成为了国内相关社团之中最有名气的一个。
那个年代，互联网尚不发达，浏览器才刚刚诞生，和远星社有关的一切讯息，几乎都是口口相传，尤其在特殊人类群体里。
许多特殊人类群体都在寻找远星社。他们渴望加入远星社，渴望进入这个充满了冒险、探索与希望的组织。
而在这些人之中，半丧尸人加入远星社的愿望尤其强烈。
他们是被社会抛弃和敌视的一类人，而远星社又恰好可以容纳他们，他们还能在远星社里为自己的事业以及特殊人类的未来奋斗——这是一件极其具有诱惑性的事情。
“而事实上，在进入21世纪之后，远星社确实在不断地招募社员，不过渠道非常隐秘。”沈春鸿说，“和这类团体几乎同时诞生的，还有不少反特殊人类的组织。所以远星社非常谨慎，他们绝不接受没有引荐的新人加入。为了避免自己的行动被反对组织阻挠，远星社一般都是以发掘新植物、发掘矿脉这些借口去深入山区探索。”
沈春澜完全被沈春鸿的故事吸引了。
或者说，他是被远星社和远星社曾拥有的过去吸引了。
席微韵所说的馆子名为“24小时烤串”，名字可谓简单粗暴。虽然已经接近十二点，但馆子里仍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学生们缩着脖子小跑进入烤串店内，沈春澜站在门外的避风处，抬头看见饶星海站在自己面前。
“你先进去。”沈春澜捂住手机说，“我打完电话就去找你们。”
饶星海用很夸张的嘴型无声回答：我，帮，你，挡，风。
他说完了，还故意撑起外套，作势要遮挡住沈春澜。
于是在这听故事的间隙里，沈春澜不可避免地分心了：他知道饶星海现在心情非常好，今天上午的6000米障碍跑里，他是大一新生之中的第一名。
沈春鸿忍不住冲饶星海笑了笑。但脸被冷风吹得有点儿僵，这笑不够热情，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
“……总而言之，远星社一开始就是一个以寻找和保护罕见特殊人类为活动宗旨的组织，目的还是很单纯的。”沈春鸿仍在继续，“后来创始人年纪大了，便把远星社交给了一个名为薄云天的狼人。薄云天是远星社的第二任社长。”
“薄？”沈春澜下意识重复。这不是一个常见的姓氏，他总觉得自己仿佛在什么地方隐约听人提过，但印象不深刻。
“对，薄云天。”沈春鸿回应道，“薄云天接手之后，远星社开始接收更多的新成员，吸收新人的规定也没有原先那么严格了。”
薄云天希望扩大远星社的规模，他开始接触人才规划局和新希望尖端管理学院的毕业生，希望能找到在学识和技术都出色的新人，让远星社得到更大的发展。
而此时的“远星社”仍旧保持着神秘本色，只在特殊人类之间流传着各种传说。
薄云天身为狼人，他带领的远星社为狼人组群做了许多工作，最直接的一点是促成了国内狼人协会的成立。从此以后，狼人成为国内诸多特殊人类之中，第四个成立专门协会的组织。
前三个分别是哨兵向导、半丧尸人和地底人。
正因如此，薄云天在狼人族群之中声望极高，不少狼人也以加入远星社、或者为远星社工作为荣。
“大约二十年前，2013年8月，远星社的一支探索队伍在大兴安岭的深山里，发现了一具巨型人类骸骨。”沈春鸿用中文读出文件中的描述，“随后，远星社把这个消息报告了危机办和特殊人类管理委员会。巨型骸骨被国家回收，这是国内第一次发现巨型人类骸骨。”
沈春澜忍不住插话：“……厉害啊。”
“但是骸骨不完整。”沈春鸿语气森冷，“危机办和特管委回收骸骨的时候，发现骸骨的第四节 肋骨有一段缺损了。缺口的截面非常新鲜，是不久前才被人切割走的。”
沈春澜完全跟上了他的节奏：“……是远星社的人切走的？”
“远星社”三个字引起了饶星海的兴趣，他认真盯着沈春澜，开始竖起耳朵偷听。
危机办和特管委的怀疑无法得到证实。在场的远星社成员全都保证自己没有说谎，所有随身物品也被检查，确实没有可以切割巨型骸骨并藏匿的可能。
这截消失的肋骨，成为了危机办和特管委心中的一桩悬案。
随后远星社仍旧不断派遣队伍，深入各地寻找罕见特殊人类。一切仿佛并没有任何改变。
真正的突变发生在十年前。
狼人社长薄云天急病爆亡，远星社十余位核心成员之间爆发了一场无人知晓的争执。在薄云天的告别仪式上，只去了八个核心成员，这八个人之中有狼人，有半丧尸人，也有哨兵向导。
八位核心成员在葬礼上宣布，由于内部分歧严重到无法调和，远星社自此解散。
沈春澜：“发生了什么事？”
沈春鸿：“不知道，文件里没写。”
沈春澜：“……你这故事怎么还有悬念啊？”
但更大的悬念发生在姑婆山天坑发现巨型骸骨的时候。
沈春澜还记得，巨型骸骨被发现的时候，新闻曾说过它是由一个自由攀登社团最先发现的。
“这个说辞很快就再也没被提及了。”沈春鸿说，“而且如果你重新翻找之前的新闻报道，你会发现，连这句话也完全消失。”
当日发现骸骨的，确实是一个民间登山社团。但巧的是，当地林业局的专业无人机，那时候也正在巡山。
林业局发现骸骨的时刻，恰好比这个社团迟了十来分钟。
林业局的人赶到现场时，社团成员正围在骸骨边小声议论。他们自称是从广东某个高校而来，不巧迷路，不巧进入了天坑之中，不巧发现了这具骸骨。
当地林业局的人根本没有怀疑过这个说辞，他们甚至还与社团里人合了个影。所有人都带着鸭舌帽，合影时虽然纷纷露出笑容，但没有一个人摘下帽子。
这些社团成员随后便消失了。他们使用了假的身份证，假的学生证，甚至没有在城镇之中逗留，离开姑婆山范围之后便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巨型骸骨当时就引起了危机办和特管委的注意，他们调取了地方林业局提交的报告，发现报告中附有他们与登山社团成员的合影。
特管委的人一眼就在其中一位青年的鸭舌帽上，发现了一个不算起眼的徽章。
“是远星社的社徽。”沈春鸿看着文件上的图片，跟沈春澜描述，“一颗银色的发光的星星，上面有RS两个字母，remote star，遥远的星辰。”
沈春澜：“！！！”
他瞬间想起来了。
商业街，屈舞的奶茶铺子斜对面，那间拥有好几位帅气适应和一位更帅气老板的咖啡棚子！
“所以你知道为什么危机办和特管委要把远星社列为爆炸事件的重要调查对象了？”沈春鸿声音低沉，“他们推测，薄云天死后，远星社分裂成了两个部分。一个是现在已经停止活动的，薄云天这一派的人，另一个是现在仍然以远星社名义活动的成员。这一批人隐藏身份，正在有目的地寻找巨型骸骨。”
沈春澜终于完全明白了：“所以危机办认为，图书馆的爆炸事件也是他们弄出来的……”
第一次发现巨型骸骨的是远星社。骸骨缺失了一部分，极有可能是远星社的人盗走了。
第二次发现巨型骸骨的仍然是远星社。他们没来得及直接从骸骨身上盗取样本，于是袭击了乔弗里的运输车辆，盗走样本。
让乔弗里愤怒的是，在沈春鸿前往新希望学院的生科系拿走DNA样本的时候，危机办和特管委事实上已经知道远星社参与到事件之中。但他们没有向乔弗里发出任何警告。
无论是乔弗里，沈春鸿还是运输车，完全是在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收到了袭击。
乔弗里的运输车一旦关闭，则完全密封。它从上海开到北京，一直到进入生物科学系的地下停车场，直接与实验室接驳，这个过程中没有任何漏洞。
而在图书馆地下车库门口接收资料的时候，运输车必须敞开。那是袭击者唯一下手的机会。
新希望学院的出入管理很严格。这次袭击让危机办和特管委得以确定范围：袭击者当时就在学院里。
沈春澜：“……所以你才要告诉我这件事？你担心学校里潜伏着远星社相关的人？”
沈春鸿只“嗯”了一声，沈春澜的手机忽然闪动了一下，没电关机了。
他惊愕地看着手机，半晌才塌下肩膀。
爆炸发生的时候，沈春澜也在现场。除了他、沈春鸿，在车里的司机之外，现场只有负责搬运资料的人，以及那位英俊非凡的混血帅哥。
混血帅哥是爆炸发生之后立刻前去检查样品的人。
沈春澜咬了咬嘴唇：那个男人无疑是最可疑的。
但乔弗里调查认为，他和沈春鸿两人都没有问题。
这个结论令人困惑。
沈春澜记得，爆炸事件发生后，留在这儿等待调查的是沈春鸿，而立即离开北京返回上海，甚至飞回澳大利亚的，是那位混血帅哥。
除了爆炸事件本身的疑点之外，他无法释怀的还有远星社本身。
分裂成两个的远星社，以RS为名经营咖啡馆的狼人老板。
以及一个刚刚冒出来的新问题：远星社这样的民间组织，它是怎么获得运营资金的？从沈春鸿的描述中可以看出，远星社很庞大，人数众多，维持它运作的资金绝对不会太少。
事情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沈春澜隐约觉得头疼，转身招呼饶星海一起进入烤串店。他推开门让饶星海先进，这时才发现饶星海的嘴唇被冻得发紫，指尖甚至已经白了。
“好冷好冷好冷……”饶星海窜到已经热闹开吃的一桌人旁边，周是非眼疾手快地招呼他：“坐这里坐这里。”
桌边就空着两个位置，面对面，不相连。饶星海只好坐到了周是非旁边，二话不说端起面前的热汤就灌。
沈春澜坐在了席微韵身边，他目光落在饶星海身上。在这样冷的夜里，饶星海的穿着实在显得单薄了。
黑色的羽绒外套有些短，衣下还露出了里面的毛衣下摆。这衣服显然不新，但还算干净，饶星海伸手取烤串时，衣袖往后缩，甚至露出了手腕。
屈舞正在绘声绘色跟众人重复着刚刚听证会上系主任与方小满对峙的一幕，声音姿态惟妙惟肖，仿佛系主任年轻时的模样。
“……我愿意维护他们的认真。——阳得意你别笑！真的，系主任真的就是这样说，那一刻他就是我的偶像……”屈舞的脸上仿佛散发着憧憬的光芒，“我人生第一个偶像是我爸，第二个偶像是巴菲特，系主任就是我第三个偶像。”
席微韵身边坐着宫商和罗燕，她正在跟两个姑娘讲自己师兄的故事。
“……他叫宋祁，这是一个诗人的名字。但他做的事情一点儿不浪漫，成日跑深山老林里挖矿来着。”席微韵想了想，更正自己的说法，“或者不是挖矿，叫探索矿脉？反正他说，他是一个矿物猎人。”
沈春澜的心思并不在聚餐之上，他来这儿是打算给学生买单的。借老板的充电线把手机充上，再联系沈春鸿时，他哥言简意赅回复了一句“先睡觉，反正讲得差不多了”。
他是差不多了，但沈春澜心里还有许多困惑未解。
咖啡馆原来与远星社有关，这大大出乎沈春澜预料。那位急病爆亡的狼人社长叫薄云天，而咖啡馆的老板姓薄，也是个狼人。
沈春澜现在基本可以确定，薄老板就是薄云天的儿子。显然，他和父亲之间的狼人基因传承依赖的是正常的生育模式，这意味着薄老板身上的狼族基因与人类基因结合得更加紧密。他是狼人中少见且优异的那一类。
薄云天死后，远星社名为解散，实际分裂。沈春澜隐隐察觉，在这个事实里，很可能隐藏着一些可怕的秘密。
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席微韵正讲到有趣的地方。
宋祁到席微韵的高中开校友讲座的时候，是他去当矿物猎人的一年之后。这一年里，他去了大兴安岭。
深秋的大兴安岭深处已经开始降雪，冬眠的野兽全都藏匿好自己，他们偶尔还可以在雪路上看到狍子的脚印。村镇之中的人们也做好了越冬的准备，有的人留守家乡，有的人则启程前往南方过冬。宋祁的队伍租了一个小院子，白天沿着既定的路线深入探索，晚上则回到营地休息。
让高中的学生们感到兴奋的，是他描述的这种生活既有趣又充满了新鲜感。席微韵甚至还记得，在宋祁演讲的过程中，主持人数次打断，笑着将话题扯回主要内容上，还要挤兑宋祁一句：“宋师兄这不是来开讲座，是来招人的啊。”
喝下两碗热汤的饶星海恢复了元气，盯着阳得意面前的几瓶啤酒。24小时烤串店会在冬季供应价格不菲的姜汁啤酒，席微韵直接点了两打，阳得意把一瓶放在饶星海面前：“试试？暖和。”
饶星海下意识拒绝：“我不喝酒。”
唐楹在阳得意身边凑过来笑他：“你不抽烟也不喝酒，无不无聊。”
饶星海：“我不喜欢酒精的味道，太刺激了。”
唐楹盯着他上下打量：“奇怪了，大家都是哨兵，怎么你的嗅觉和味觉都这么敏锐？你喝过酒吗？”
饶星海老实回答：“没有。”
众人撺掇他试试，饶星海犹豫着，小心抿了一口。
味道果然刺激，他匆匆忙忙把酒液咽下，眉头深深皱起。这时候的他看上去像是个初尝酒味的小孩，周围几个人全都哄堂大笑。
姜汁啤酒落进胃里，很快，喉咙和胃袋慢慢开始发热。饶星海呼了一口气，有些惊讶：只要忍耐过最开始令人不适的酒精味道，这款姜汁啤酒还不算难喝。
他又喝了一口。
渐渐习惯之后，他有点儿喜欢这款啤酒的口感了。略微辛辣，但回味醇厚。饶星海举着酒瓶子想跟沈春澜分享自己的新发现，抬头却发现正坐在自己对面的沈春澜正认真听着席微韵讲故事。
席微韵的故事里有宋祁，饶星海听了两耳朵，渐渐惊讶：这个宋祁，似乎就是欧一野无法释怀的那个学生。
那个加入了远星社的学生。
饶星海稳坐在椅子上，在众人聊天调笑的间隙里悄悄打量沈春澜。
沈春澜的酒量显然比他好，面前已经放了四五个姜汁啤酒的瓶子。这啤酒一瓶容量并不多，但喝了四五瓶，沈春澜脸上也泛起了浅淡的醉红。
沈春澜只比他们大几岁。人一旦过了二十岁，仿佛面容会有一段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凝滞期，生长似乎停了，岁月和经历才会让它累积痕迹。沈春澜一直在学校里生活，总会在不经意之中流露出象牙塔里的天真和简单，这令他看起来始终像一个学生。
而今天为了听证会，他还特地穿了白衬衫和套头毛衣，外面罩一件长外套，一身装束整齐得体。进入室内后脱下长外套，大家发现沈春澜这一身与万里几乎一模一样。两人坐得也近，饶星海听见阳得意在身边乱说话：“沈老师和万里穿得好像情侣装。”
饶星海一把揽住他肩膀，抓起酒瓶就要给他灌酒。
沈春澜瞥来一眼，见学生们玩闹得开心，露出一丝笑容。
姜汁啤酒里的热量一定渗入了血液之中。饶星海的脸和耳朵都烫了，轰轰地往外喷着热气似的。
昨天晚上他放黑曼巴蛇去找沈春澜，其实并不确定小蛇就一定能进入沈春澜的家。毕竟有了上一次偷袭的经历，沈春澜一定会紧闭门窗，防止意外。
但后来小蛇蜿蜒爬回，钻入他被子里攀上他胸口，又凝成了冰凉凉的一条黑蛇，冻得饶星海立刻就醒了。意识到黑曼巴蛇回来后，他拍了拍小蛇的脑袋。黄金蟒盘在他枕边睡觉，黑曼巴蛇一反常态，硬要钻进他衣服里，与子同泽。
饶星海困惑不解，小蛇就在他胸口不停打滚，竭力要传达些什么似的。
几乎在瞬间，饶星海明白了它的意思：“你跟沈老师一起睡觉了？”
黑曼巴蛇高兴得频频拍动尾巴，饶星海恨不能掐住它七寸，逼问细节。
他太年轻了，只需要一点点想象，就能在脑中填补无数细节。意识实际上还朦胧着，身体内部地热量已经飞快聚集，他藏在被子之中，压抑地动作着，喘息着。
饶星海当时实在紧张，紧张里头还带着冒犯了沈春澜的羞涩与几分不安。但贤者时间来临时，他脑中空空，只剩一个念头：如果真有这一刻，沈春澜就在自己面前，他会是什么表情？
他会脸红吗？像当时逼问他电话里的神秘人一样，他会因为这种事情面红耳赤吗？这些想象几乎顿时又让他亢奋起来。
沈春澜那时候实在有趣极了。饶星海看着自己的辅导员目光躲闪，心中窜起了强烈的兴奋和进取感：他必须更进一步。只有更进一步，才能看到和得到更多，他想知道神秘人究竟说了什么内容，又是一些怎样令人难为情的话，让沈春澜有了反应。
不过在此时的餐桌上，想起那一刻的时候，饶星海浑身热腾腾的的酒意渐渐消散了。
神秘人……那个神秘人，当了矿物猎人的神秘人。
他忽然明白了沈春澜对席微韵的故事感兴趣的理由：电话之中的神秘人，显然就是宋祁。
众人吃到连打呵欠才散场。沈春澜和席微韵抢着付账，小小的战斗最终以沈春澜获胜宣告结束。
掏出手机买单时，沈春澜发现lube的图标右上角有一个小小的红点，显示着数字1。天竺鼠头像的哨兵问他精神体是不是大屁股鼠，沈春澜很坦然，直接回复“是啊”。
走出烤串馆子时，他接到了对方的回应：【我的精神体是狼。】、
沈春澜啪啪按动屏幕：【浪很好，我喜欢。】
发出之后他才发现打错了字，连忙撤回上一句并迅速修正：【狼很好，我喜欢。】
有个人杵在馆子门口，手机照亮他的脸和他脸上憋不住的怪笑。
“吃饱没？”沈春澜打了个呵欠，“饶星海，你晚上出门要多穿件衣服，不冷吗？手套帽子，该有的也得戴上。”
“我最厚的就这件。”饶星海把手机揣进兜里，看着沈春澜傻笑。
沈春澜一和他独处，就觉得气氛不对劲：“你不跟周是非他们一起回去？”
班上同学已经渐渐走远了，这儿只剩饶星海一个人还在等他。
饶星海：“我跟你说件事儿。”
他凑到沈春澜身边，略略低头，像是跟他分享一个不可对人语的重大秘密。沈春澜下意识要退步避开，但饶星海说出的话让他大吃一惊，一时间忘了拉开距离。
“宋祁是欧一野的学生。”饶星海低声说，“欧一野跟我提过他。”
沈春澜惊了，这世界太小。“欧一野说他什么了？”
他的好奇和紧张让饶星海很高兴。
“沈老师，你喜欢那个半丧尸人？”他问。
沈春澜：“……你在说什么啊？”
饶星海：“你特别紧张他的事情。”
沈春澜叹了一口气，显然认为和饶星海谈论自己的情绪是一件并不明智也不会让人愉快的事情。他抬腿往前走，把饶星海甩在后头。饶星海快步追上，又问了一次：“我问错了吗？”
“我希望你的脑袋能多装点儿别的东西。”沈春澜回答，“你可以把对我的好奇和……和……和崇敬，理解为喜欢，说明你脑回路真的太简单，那把我对宋祁的好奇和困惑同样理解为喜欢，也顺理成章。这样不行啊饶星海，你得……”
饶星海打断并更正：“不是崇敬，是憧憬。”
沈春澜现在对这个词有了部分免疫力——因为已经翻来覆去咀嚼过太多遍了。他点头：“不管是崇敬还是憧憬，在我这儿都差不多。我不想跟你讨论宋祁的事情，我对他是喜欢，还是别的什么，和你也没有关系。回宿舍去！”
饶星海把外套的帽子戴在头上，双手拢在袖子里，寒意让他不由得微微弓腰。
“欧一野说，宋祁加入了远星社。”饶星海直接岔开了话题，“而且欧一野的态度很奇怪。他说如果知道远星社是……是什么他没说，但他一定会阻拦宋祁。”
这个话题终于成功让沈春澜止步。
“宋祁加入了远星社？！”他连声音都变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饶星海：“我不知道。”
震惊、怀疑与一瞬的恐惧，从沈春澜脸上掠过。校道的路灯十分明亮，保卫处的猎犬从路面慢慢走过，饶星海沉默不语，等待着沈春澜的下一个问题。
但沈春澜没有再提问了。他陷入了沉思。
饶星海被冷风吹了半天，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沈春澜回过神，催促他回宿舍。饶星海问：“你知道远星社的事情吗？”
沈春澜：“不知道。”
饶星海盯着他，审度他的反应。沈春澜回答得很快，很利落，但显然在说谎。
两人又往前慢吞吞走了一段，沈春澜一直在想事情，像是完全没意识到饶星海就在身边似的。饶星海有点后悔提起宋祁和远星社的关联，他决定用另一个话题来分散沈春澜的注意力。
“昨晚我的小蛇是不是跑你家里了？”他低声问，“它说它和你一起睡过觉。”
沈春澜：“……”
饶星海：“是真的吗？”
沈春澜：“可能吗？”
他没有直接回答问题，饶星海心想，是真的了。他又一次隐隐兴奋起来，但脸上绷得很正经：“沈老师，对不起。”
沈春澜简直不想面对他：“是你放它出来的？”
饶星海：“可能吗？”
沈春澜：“果然是你……你这蛇，你好好收起来行不行？你以为学校里巡夜的人都是吃素的？”他指着校道尽头正回头看两人的猎犬。
饶星海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耍赖模样：“我的蛇很能跑。”
“万一被发现了，你要受罚，我也得扣钱。”沈春澜气道，“我也是打工的，我工资不高，你为老师考虑考虑，行不行？”
饶星海这回显得坦诚了很多：“对不起，我知错了。”
沈春澜：“意见接受，态度照旧？”
饶星海：“不会不会。真的对不起，我一定批评它，好好批评它，骂到它哭。”
他神情严肃，说出来的话却不伦不类。沈春澜彻底无语。他现在渐渐发现，饶星海变得滑头了，刚开学时那种硬邦邦顶撞人的劲儿不知何时已经悄悄发生了改变。
这种拐着弯耍赖的风格，显然与阳得意大有关系。
“你多跟屈舞和周是非学学。”沈春澜说，“别老学阳得意那一套，油嘴滑舌的。”
“屈舞一切向钱看，周是非特别拖延，每天都说去跑步减肥，但每天走到操场就转回来。”饶星海告诉他，“我们宿舍里也就我还行。”
“行啊，长大了，脸皮比阳得意还厚了。”
“还不够，还要学。”饶星海咧嘴一笑。
沈春澜又觉无奈，又觉好笑。他发现自己不太愿意生饶星海的气。这不是好兆头。
无法对某个人生气，也就是让那个人成为了特例。
而不生气的原因无非两个，或者不值得，或者不舍得。
沈春澜不敢深究自己的心情，直觉告诉他往下探索并不是好事。
两人走到了分岔路口，沈春澜与他道别。饶星海眼疾手快，抓住沈春澜衣袖上的抽带。
沈春澜：“？”
饶星海：“我还有一个问题。”
沈春澜：“……您请问。”
饶星海食指勾着那条抽带，飞快在指腹缠了一小圈，样子很像是依依不舍似的。
可他神情充满了侵略性，所问的话更是不容沈春澜迟疑。
“你为什么不敢喜欢我？”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为大家带来的节目的是天竺鼠和长毛兔。两只小东西将表演一个竞技节目：打滚。
浅金色毛团在舞台上翻滚、翻滚、翻滚。
银白色毛团在舞台上翻滚、翻滚、翻滚。
“观众离开演播厅就可以投票，票数最高的精神体将成为我们剧团下个月的明星演员，演出场次大幅度增加！”
观众们离开演播厅，发现外面杵着两条汉子。
一条汉子身边站着头巨狮：投兔子，立刻投，不投就咬你。
一条汉子身边有一大一小两条蛇：投老鼠，立刻投，不投就咬你。
观众：…………………………………………
当天晚上数票，剧团梁导演发现票上写的都是自己名字。
梁导：……我，我不战而胜？？？

第43章 宋祁（1）
沈春澜知道饶星海这个人脑子里许多乱糟糟的想法, 今天给他一个枣子, 明天他就认为你已经在塔克拉玛干沙漠给他种了一片枣林。
“我劝你放开。”沈春澜佯装凶狠，语带威胁。
饶星海不肯放：“我想要一个答案。”
“你太小了。”沈春澜说, “大学没毕业, 我是不会考虑的。”
饶星海：“也没小很多。我比你高。”
沈春澜决定出狠招：“你不是我的理想型。”
饶星海仍不死心：“谁是你的理想型？宋祁？”
沈春澜不明白他为什么在宋祁身上纠缠不清, 但既然饶星海认为宋祁是假想敌，那就宋祁好了。
得到这个答案, 饶星海愈发不满：“宋祁是半丧尸人。”
沈春澜：“我都可以。”
沈春澜一直在等待饶星海说出更令他紧张的那句话, 比如……“你对我有性反应”。
但饶星海始终没有说。
他对性反应的反感和抵触似乎已经成为了刻在骨头里的条件反射。既然他不认为自己的性反应具有情感上的意义，他自然也不会认为沈春澜的性反应能解读出更多的含义。
沈春澜心里很不是滋味。因为这一点是他没法反驳的。性反应的产生确实和情感没有必然联系, 但至少说明, 饶星海对他有强烈吸引力。
而许多感情, 往往就从这一点开始生发，被点燃，然后爆发。
饶星海放开了他袖子上的抽带，顺手把两根带子系在一起, 打了个很丑的蝴蝶结。
“我喜欢你。”他又重复了一次, “我是说真的。”
沈春澜简直不知道怎么应对了。他真的没有碰见过这么死缠烂打的人。可饶星海的死缠烂打却又不让人反感, 他这样直率，这样诚恳，用心脏来证明自己的憧憬，简直令人无法抵抗。
“想追你，也是真的。”饶星海又缩起了脖子，把手藏在外套口袋里, “你记住就行。我走了。”
他没有等待沈春澜的回答，转身往学生宿舍区跑去。跑到一半，他忽然站定，转身看沈春澜。沈春澜还在手忙脚乱地解开他乱打的蝴蝶结，有点急促的狼狈。
饶星海看着他就笑了。“沈老师！”他大喊，“晚安！”
这回他终于加快速度，很快就跑没影了。
沈春澜的心怦怦直跳——谁会在这种静夜里对别人大喊“晚安”？这是他读书的时候才会有的举动，说不出理由，全凭着一腔冲动。
他感觉尴尬，被冻僵的脸颊绷得很紧，揉了半天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笑。
曹回提醒过他，饶星海是学生。他也非常清楚饶星海和自己的身份不对等。他身为老师，是不能跟自己的学生谈恋爱的，这涉及到许多问题，行政权力，学术庇护，等等等等。
走回教师宿舍的路上，他脑子里全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一会儿是远星社，一会儿是宋祁，但大多数时候，是他不知如何处理才好的饶星海。
校运会之后连续两天都是假期，学生不需要上课，沈春澜本该轻松，但他心事重重。
在网络上检索“远星社”，能得到的资料寥寥无几。远星社最盛行的时候，网络尚未发达，许多资讯没有被记录在虚拟空间之中；而等到网络发达，远星社因为种种考虑，开始转入更隐蔽的地下以保护自己。
沈春澜相信，或许这还因为，当年远星社的分裂里头埋藏着某些秘密，这是一个不能公开的组织，所以许多讯息是人为删除的。
而在文献数据库里使用全文检索关键词功能，倒是可以查到一些关于远星社的内容。
九十年代前后，远星社确实是国内最有名的特殊人类民间组织。在某些梳理民间社团的报告里，他们称远星社为“开荒者”。
它创立了一套完整的发现和保护罕见特殊人类的制度，这个制度甚至被国家机关和各类民间组织沿用至今。如何发现，如何报告，在执行保护的时候有哪些需要注意的关键点，保护之后如何让原本生活在偏远山区甚至原始族群之中的罕见特殊人类融入现代社会，若他们不愿意融入，又如何在保存他们生活习惯的同时，尽力让他们得到特殊人类管理委员会的承认，并且享受保护措施。
这是一个非常完备的制度。沈春澜确信，在远星社最初的那批核心成员中，一定有相当一部分是具有政治权力的。他们有能力管理和执行这个制度，并且将这个制度扩散出去。
但最后，这个组织并未能避免分裂的结局。
远星社和宋祁……宋祁是一个半丧尸人，他应该也是因为对远星社的向往而拒绝了特管委的offer，提着行李走入深山大川。
他为什么会打电话？自己又为什么会接到他的电话？他最后为什么忽然消失？
沈春澜挑了个时间，直接给沈春鸿拨去了越洋电话。
他想让沈春鸿帮忙查一查“宋祁”这个人。
“……给我个名字，然后说他是半丧尸人，就让我查？”沈春鸿哭笑不得，“我说过，你哥不是万能的。”
“我知道你说过。”沈春澜狡辩，“但你手头上不是有远星社的资料么？说不定资料里有宋祁这个人的存在？你再瞅瞅。”
沈春鸿肯定地告诉他，没有。乔弗里库存的远星社资料，大部分是从国内特殊人类管理委员会取得的，他们不可能储存远星社一个普通成员的名字，或者说，即便有名字，也不可能记录普通成员的活动内容。
“再说了，我能接触到的资料里，只有那几个头部人物和核心人物的信息。”沈春鸿告诉他，“没有叫宋祁的。”
……宋祁并非核心成员。沈春澜的心沉了下来。他好不容易抓到一个线头，实在不愿意轻易放弃。
这时候沈春鸿在电话里又开口了。
“这个半丧尸人很重要吗？”他问，“如果你必须要查，你去找张依依。”
这个名字有一瞬间让沈春澜觉得熟悉：“谁？”
沈春鸿：“我初恋。”
沈春澜一下就想起来了，和这个名字一起浮现在脑中的，还有他哥当时又怂又傻的样子。
沈春鸿本科在中山大学就读，硕博则去了哥伦比亚大学。张依依是他在大学里认识的一个女孩。沈春鸿的成绩本来可以选择清北，但是他被乔弗里和中大合作的一项十年培养计划吸引了。报读这个培养计划，如果发展顺利，他可以直接获得乔弗里科学研究所的工作名额。
但让沈春鸿没想到的是，这个培养计划全国计划招收15人，最后居然只有6个人报名，他是综合分数最高的一个。
这6个人之中，就有张依依。
张依依是一个向导，她同样想进入乔弗里科学研究所工作，但在四年的本科学习过程中，她的兴趣发生了偏移：她开始对国内半丧尸人的发展现状产生浓厚兴趣。
本科毕业之后，张依依脱离了培养计划，考取人才规划局的研究生，并一路读到了博士。她现在正在人才规划局的半丧尸化人类研究中心工作，而她的丈夫是一个专门收治半丧尸化人类的专科医生。
“张依依和她老公都是研究半丧尸人的专家。如果你说的那个宋祁真这么优秀，或者他俩也曾经听说过。”沈春鸿叮嘱沈春澜，“我一会儿把张依依的电话给你发过去，你别告诉你嫂子。”
沈春澜：“怕什么？你光明正大的。”
沈春鸿：“我当然光明正大！……但你还是别告诉你嫂子。”
大哥对张依依感情很深。沈春澜记得大学第一个寒假回家的时候，沈春鸿聊到班上的同学，十句话里有八句是关于张依依的：张依依是个向导，她和你一样……张依依说她精神体是松鼠，跟你的天竺鼠一样很可爱……张依依做实验特别磨叽，不过一般不出错……张依依这样，张依依那样。
他对张依依产生兴趣，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张依依是生命科学学院最漂亮的女孩，但更重要的，是因为张依依是向导。
她是沈春鸿人生中接触的第二个特殊人类。
而那个时候，沈春澜恰好进入了叛逆的青春期，动不动就在家里和父母顶嘴，在学校里和老师吵架。沈春鸿和他的沟通渐渐困难，便开始接触张依依，想更多地了解特殊人类、尤其是向导的特点。
大学毕业后两人便分开了，非常和平地彼此祝福。
但之后是否有联系，沈春澜也并不知道。
他对张依依这个名字印象深刻，却只依稀记得她的模样。大三暑假，沈春鸿曾经邀请张依依到家乡来玩，还带女朋友到家里吃过一顿饭。那是个很漂亮的长发姑娘，有礼貌又温和，沈春澜甚至觉得家里有这样一个姐姐，比有那样一个哥哥好上千万倍。
那时候他们就已经知道彼此要分开了么？沈春澜知道自己不可能得到答案。他开始拨打沈春鸿发来的手机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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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空气终于如约前来，整座城市一夜之间入了冬，霎时间萧瑟起来。
学校里的鸡爪槭和枫树全都落了叶，冬风从楼群之中钻来钻去，角度刁钻力度迅猛，吹得满地落叶乱飞乱滚。学校里勤工俭学的学生们每天花在扫地上的时间比平时多出一倍。
饶星海和宫商在技能楼里的工作也渐渐变得艰难起来。
存放器材的房间没有安装暖气，所有的金属都冷得像冰，或许比冰的温度更低。宫商戴上手套就不方便搬动东西，饶星海便只让她负责擦拭清理，所有的搬抬动作全都由自己完成。
校运会上，高年级哨兵和向导的技能对抗比赛在技能楼进行，宫商和饶星海趁隙来围观过。和单纯兴奋的观众不同，两个人一边看，一边有着重重心事：会后的处理太麻烦了，清扫工作太复杂了。
邓宏给俩人放了一天假，他俩工作完之后便乐颠颠离开了技能楼。宫商一面勤工俭学，一面通过学校里互助协会的帮忙找到了家教的工作，收入比饶星海要高。“我请你去吃饭？”宫商看起来很开心，“这是我第一次在北方过冬，听说食堂里上了新菜，猪肉炖粉条。”
有人请客，求之不得。饶星海连忙点头。他还想帮屈舞问一问，符合什么条件才能在校外得到兼职，却又不至于丢掉校内勤工俭学的名额。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往食堂走去，缩头缩脑的。饶星海衣服穿得不够厚，头上戴了顶尺寸不太合适的帽子，显得有些松。
“周是非的帽子。”饶星海解释，“他特别怕冷，基本不出门。一会儿我吃完了再给他打一份回去。午餐你请我，晚餐我诓诓他，给他个机会回报我。”
宫商：“他还去跑步吗？”
饶星海：“他去看别人跑。”
宫商：“乔芳酒和唐楹每天都去跑的。”
饶星海咬牙：“好，我一定转告他。”
两人经过教育科学系外头，饶星海眼尖，看见沈春澜正从办公楼里走出来。沈春澜今天围了围巾，灰底和极深的暗红，衬得他脸上多了几分血色。饶星海立刻放弃了宫商的这顿免费午餐：“我有个作业要跟沈老师聊聊，明天再请我吧。”
宫商：“明天就不请了。”
饶星海又咬牙：“……好吧。再见。”
宫商：“我们最近有作业吗？”
饶星海已经一溜烟奔着沈春澜跑了过去。宫商掏出手机给唐楹发信息：“糖，你说得可能是对的，摇星海真的喜欢沈老师。”
唐楹秒回：“废话，我这双眼睛什么时候出过错。快回来，把你看到的仔细说说。”
饶星海并不知道目光敏锐的姑娘们已经察觉他那不断冒头、不断张舞的倾慕，奔到沈春澜面前时仍是一脸想憋但没憋住的快乐表情：“沈老师。”
沈春澜被他吓了一跳：“啊，你好你好，去吃饭啊？”
“不吃了。”饶星海说，“跟你聊聊天。”
沈春澜：“……聊什么？”
饶星海：“你去吃饭啊？”
沈春澜觉得他真是无聊极了。当然被这种无聊对话逗笑的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我到校外找个人。”他忽然想起饶星海说过，宋祁是欧一野的学生，而欧一野一直对宋祁的下落耿耿于怀。
他现在是准备到二六七军区综合医院找张依依的。张依依的丈夫在二六七医院工作，而张依依最近负责的一个丧尸病毒相关项目也在二六七医院设置了试验点，两个人都在医院里。
而且巧的是，夫妻俩都记得宋祁这个人。
“你跟我一起去吧。”沈春澜对饶星海说，“我找到了知道宋祁下落的人。”
饶星海求之不得，立刻紧紧跟上。
沈春澜发现他还是穿着那件不合身的外套，忍不住又问：“不冷吗？”
饶星海：“月底发工资，我会去买件新的。”
沈春澜开始跟他说新希望附近有哪些价廉物美的牌子。两人走出校门，前往地铁站，饶星海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只是认真倾听沈春澜唠叨。
沈春澜虽然唠叨，但他觉得很有意思。这跟敦促他好好写作业，或者训导他的沈春澜完全不一样。他们像是朋友，而不是老师和学生了。
“对了，屈舞，你也得提醒提醒他。”沈春澜说，“前几天我看他穿得也挺单薄的。”
两人从商业街外头走过，进入地铁站。而正在商业街里小跑前进的屈舞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推开了Remote Star咖啡馆的门，进入了温暖并充满醇厚咖啡香气的室内。
此时才刚刚十一点，咖啡馆开门不久，没有多少客人。
屈舞向吧台的适应打招呼：“薄老板在吗？我是来上班的。”
侍应认得他，冲一旁幽静的小走廊努努嘴：“老板在里面。”
屈舞：“哪一间？”
侍应：“最里面那间。等等，你进去之后注意别乱说话惹他生气，他这几天心情非常糟糕。”
屈舞一惊：“他会骂人吗？”
侍应：“不会不会，他心情不好就会喝酒抽烟，看电影打发时间……但人特别不好对付。”
幽静的小走廊两侧分别是洗手间和盥洗室，一直往里走，是薄老板的办公室和员工休息间。在员工休息间旁边还有一扇窄门。屈舞敲了敲门，从里面传出不算熟悉的声音：“嗯？”
他推门而入，迎面便是一阵浓烈的酒气和烟气。
薄老板靠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搭在靠背，支撑着头，手指上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他面前的小桌上好几个空了的葡萄酒瓶，酒杯里还有小半杯红色酒液。
这似乎是专属于薄老板的休息室，沙发非常宽大，是可以躺上去睡觉的尺寸。墙边是酒柜和雪茄橱，此外便是一个巨大的、排满了各种碟片的收纳架。
投影仪正在幕布上投射画面，室内充斥着混乱的声音。屈舞走进来的时候没看到画面上的内容，只听到一阵接一阵的喘息，还有女人的尖叫和哭声，男人的低吼。
他僵在门口，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走进去。
薄老板：“哦，是你。”
他冲屈舞做了一个手势：“请坐。”
屈舞小心关上门，小心挪动到沙发边，小心坐下。这时候他才有机会看幕布上的影像。一只鬼手抓住女人的脚踝，满脸是血的男人正挥舞斧子攻击怪物。
屈舞：“……”
男人又喘了起来，配合女人的尖叫和抽泣，实在太容易令人误会。
“恐怖片，喜欢吗？”薄老板问，“不然你自己去挑一部。”
屈舞：“薄老板你好，我不是来看电影的。我第一天上班，有什么安排，你尽管说。”
“没安排。”薄老板吐了一口烟，“你就坐这里陪我聊天。”
但他实际上一句话都不肯多说。抽完一根烟之后，像是结束一件愉快但艰难的事情，他把烟头按灭，又从烟盒里弹出一根。
“薄荷七星爆珠？”屈舞问。
薄老板：“你也抽？来。”
屈舞：“不抽不抽，我看到班上有女孩抽过。”
薄老板点了烟，慢晃晃张口。烟气从他口中悠然涌出，像一团枯死的灵魂。
“抽烟不好。酒也是。”他开口说话，声音很轻，“尤其是对我们这种人来说。”
屈舞不知道他说的是狼人，还是自己咖啡馆老板的身份。
电影结束在怪物倒地的瞬间，字幕开始在幕布上爬行前进。薄老板还是不眨眼地盯着画面，屈舞又紧张，又觉得无聊，倦意上来了，忍不住捂着嘴巴打了个呵欠。
“屈舞，你有姐姐或者妹妹吗？”薄老板转头看他，“跟你长得很像那种。”
屈舞老实回答：“没有，我家就我一个孩子。”
薄老板侧身盯着屈舞，嘴角勾起，露出笑容。屈舞心想要是阳云也看到薄老板现在这个姿势和表情，肯定会立刻尖叫着扑上去，或者晕过去的。
“太遗憾了。”年轻英俊的狼人，用如在梦中一般飘忽的语气说，“我想追。”
屈舞：“哦。你喜欢女孩子？”
他心想，阳云也有机会了。
但薄老板很快回答：“不一定，男孩女孩我都喜欢。”
屈舞：“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追我？”
狼人一下顿住了。这答案似乎是他想要的，但又来得太突然。或者说，是反问出这句话的屈舞表情太坦荡，就像在问他：你为什么进这种咖啡豆，不进那种咖啡豆？
他对烟和酒的兴趣在这瞬间大幅减少，干脆放下了那支薄荷烟。“你看上去太不好玩。”狼人盯着屈舞，嘴巴在笑，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微微眯起的眼睑蕴含着某种危险的讯息，“需要教育，也需要开发。”
屈舞：“不过我是个好人。”
薄老板：“……嗯？”
屈舞：“咱们相处多了你就知道了，我工作很卖力，很负责。而且我认为自己是一个责任心很强的人，无论你交给我什么任务，我都会努力完成，尽量让你满意。”
薄老板：“……你在说什么？”
屈舞：“我会做一个好员工，对得起你180的时薪。”
狼人皱眉：“为什么要突然说这些？”
屈舞：“我们不是……在面试吗？”
薄老板：“谁面试？”
屈舞：“你不是在面试我吗？我的学习能力很好，相信在薄老板的教育下，工作能力也能得到开发。谢谢你！”
狼人扶额片刻：“你走吧。”
屈舞一愣，随即满脸惊喜：“今天的工作已经结束了吗？那是算一小时？”
薄老板冲着门外挥手：“我让你到外面去干活！去洗咖啡杯，去拖地擦桌子……还有你这衣服要换，太丑了。”
屈舞起身了，但没有离开：“我想先签个合同。”
狼人又愣了：“什么合同？”
“兼职合同。”屈舞回答，“这可以保障我……我们双方的合法权益。”
狼人呆了一瞬，随即朗声笑起来。眼前的烟酒忽然之间变得极其无趣，他很快站起，当先走出门，钻进了办公室。开始打印合同之前，他忍不住对屈舞说了一句“你是不是今日说法看多了”。
他说话的时候也不像是气恼，满脸笑眯眯的，脾气超级好的样子。从办公室门外走过的侍应面面相觑：老板恢复了？
屈舞也笑眯眯地等待着：“我是忠实观众。”
薄老板：“法律意识很强嘛。”
两人笑眯眯地互看，打印机咔咔直响。
他确实看了《今日说法》，昨天刚好报道了一起狼人组织的系列诈骗活动，不少涉世未深的年轻人被某黑心企业骗去，没日没夜地写程序，每月997，月薪只有3000块。
年轻人在进入社会求职的时候，面对过分优厚的条件，一定要保持警惕，签订合法合规的雇佣合同——节目最后，主持人这样语重心长地对观众说。
宿舍的组群很快收到了屈舞的信息和图片。顺利签字盖章的兼职雇佣合同，还写明了工作时间和薪酬。阳得意把图片上薄老板的签名单独截了出来，给他姐发过去：你梦中情狼的亲笔签名，值不值一杯奶茶？
沈春澜和饶星海正走向二六七医院的大门，他见饶星海满脸兴奋，忍不住看了一眼：“什么？”
“屈舞明天请我们吃饭。”饶星海很快收起了手机，“周是非刚刚提醒我，我拿了6000米障碍跑大一组的第一名，有200块奖金，直接打到我饭卡上了。”
沈春澜：“那比赛……我觉得欧一野是不是给你放水了？你那三个问题特别简单。”
饶星海：“那你知道欧一野精神体的最大倍化数是多少？”
沈春澜：“我不知道，但他不是告诉过你吗？”
饶星海装模作样摸下巴，不回答。
两人在二六七医院门口的检查处释放精神体进行核对，这是外来者进医院时必须通过的关卡。黑曼巴蛇直接窝在饶星海的衣服里，沈春澜很是吃惊：饶星海对黑曼巴蛇的控制似乎比之前强了一些，至少可以准确地指挥小东西出现在何处了。
负责检查的一条狼狗在饶星海身上嗅个不停，满脸狐疑。
两人顺利通过检查，进入了医院。
沈春澜先去了门诊楼给受伤的手臂换药，重新装上夹板，随后才带饶星海绕过门诊楼，前往住院楼。
张依依已经在住院楼门口等待他们。
多年不见，张依依和沈春澜印象中并没有太大区别，仍旧亲切美丽，和他梦想中的最可亲最温柔的姐姐一模一样。她亲热地问起沈春鸿的现状，但两人并没有多聊，张依依引导他们走入电梯。
“我和我爱人都对宋祁印象深刻。”张依依沉默片刻，叹了一口气，“他死的时候，我爱人哭了一天，因为他是宋祁的主治医生，但他没能把宋祁救回来。”
沈春澜忽然从头冷到了脚，连声音都变了：“……宋祁死了？”
“五年前，宋祁在二六七医院的隔离病房里走了。”张依依说，“丧尸病毒完全入侵大脑，宋祁成为了完全态丧尸。”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也是营养液+1000的加更。
明天也有加更。狂揉手腕。
狼人老板：你杰个小朋友，很有趣嘛。
屈舞：你杰个黑心老板，很可疑嘛（拨打今日说法热线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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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没有节目，跟大家说声sorry。原本安排的是纽芬兰白狼和边牧在台上嬉戏，但是表演开始之后发生了一些突发情况，场面不堪入目！实在不能拉开幕布给大家看……
观众：什么！！！不堪入目？！要看要看要看！！！
导演：不行不行不行……
观众强行拉开幕布。
舞台上，一只纽芬兰白狼和一只边牧仰躺着，甚至露出了蛋蛋。两只都在打酒嗝，流口水，乱抓乱蹬。
观众：……
导演：所以说啊，真的是不堪入目= =

第44章 宋祁（2）
正常人类在被丧尸病毒感染后, 会成为半丧尸化人类。
而半丧尸化人类的最终归宿, 是成为完全态丧尸——丧尸病毒完全入侵大脑，大脑中出现大量侵蚀性空洞, 他们仅保留行动和进食本能, 无法沟通, 无法控制。
半丧尸化人类现在被认定为特殊人类，但一旦成为完全态丧尸, 他们只会有一个结局：被歼灭。
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 只要被丧尸病毒感染，就意味着死亡：没有任何药物抑制丧尸病毒的发展, 一旦发现被感染, 必须立刻拘捕并杀灭。
但药物和疫苗的发展, 最终令丧尸病毒得到了近乎完美的控制。半丧尸化人类只要定期检查血液中的病毒浓度，把它维持在较低水平，完全可以一直在人类社会中生存，毫无障碍地学习和工作。
目前世界上寿命最长的半丧尸人, 是78岁且依然在世的一个奥地利男性。
而国内已经在十几年前完成了所有半丧尸化人类的统一管理, 近几年已经不再出现不受控制的病毒发展。宋祁的死亡, 是一个令人震愕的突发事件。
宋祁确实是人才规划局的学生。他少年时在一次意外中感染丧尸病毒，但由于发现及时，医治及时，所以丧尸病毒控制得非常好。
“一旦被丧尸病毒感染，皮肤和眼睛就会立刻发生改变，这是绝对无法避免的。”张依依对坐在面前的沈春澜和饶星海说, “但宋祁很幸运，他来到二六七医院接受第一次治疗的时候，是我的丈夫经手的。”
坐在她身旁的林舟点点头。
宋祁是他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半丧尸人患者。他研究的正好是抑制丧尸病毒发展的药物。宋祁成为了志愿者，同时也得到了最好的药物治疗。
他虽然外貌上有了改变，但大脑丝毫没有受到影响。高中毕业之后宋祁考取了人才规划局的国际关系专业，打算成为一名外交官。
“如果他实现了愿望，那他就是世界上第一位半丧尸人外交官。”林舟说，“但很遗憾，大学毕业之后，他开始进山挖矿。”
宋祁并没有告诉林舟自己究竟从事什么工作。他总是强调这工作必须保密，只肯透露自己一般都在什么地方活动。他们并不总是在寻找矿藏，或者说，是林舟自己察觉，宋祁所说的大部分都是谎言。
他没有去寻找过矿脉，也根本不知道矿物的相关知识。他，和他所加入的神秘组织，在寻找的是另一种不可告知他人的秘密。这个秘密似乎只隐藏在深山之中，他们需要不断深入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日夜跋涉。
林舟猜测，这份工作或许真的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否则宋祁不会在流露出许多困惑和怀疑之后，仍旧继续回到队伍之中，继续当他的“矿物猎人”。
宋祁必须要按时服药以抑制丧尸病毒，林舟每次只能给他开三个月的用量，因此总要反复叮嘱，每三个月必须来复诊和复查。
宋祁一直做得很好，至少在他毕业之后的一年里，一切都十分正常。
林舟甚至还记得宋祁告诉自己，他以杰出校友的身份回到自己的高中母校，跟师弟师妹说了许多自己经历的事情。
他是一个很会讲故事的人，无论多么枯燥的事情，总能在他嘴里生发出新的趣味。林舟至今还记得他是多么高兴。
我知道他们一开始只是想来看我的笑话，一个貌似很厉害的半丧尸人，太有噱头了。所以我真的非常……非常骄傲，为我自己感到骄傲。讲座结束之后，我确定他们是真的喜欢我，喜欢我经历的那些事情——宋祁每次来找林舟开药，都会跟他说很多话，仿佛许久没跟人倾诉过似的。
沈春澜此时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了。他的大脑可以顺利运作，可以迅速跟上林舟和张依依叙述的思路。
“……没人倾诉？为什么？他不是跟别人一起进山吗？”沈春澜想起了宋祁说过的恋人。他深爱着，同时也深爱他的人。他们经历过很多艰难，也同赏过千百次朝霞和夕阳。他甚至想到了宋祁描述的许多片段：热腾腾的身体，汗液，手指与皮肤接触留下的痕迹，炽热的吻，炽热的声息。
沈春澜终于说了出来：“而且他还有一个同队的恋人。”
林舟和张依依惊讶地对视一眼，同时摇头：“宋祁没有恋人。”
沈春澜愣住了：“他有……他跟我说过他有……但他没有说过那个人的名字。那个人是随队的医生，是一个生物学家。”
林舟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但沈春澜的兴奋还未流露完，林舟已经垂下了眼睛。
“我知道那个人。”林舟说，“但他不是宋祁的恋人。”
那医生是一个随队的哨兵。
他是宋祁暗恋的人。
这也是林舟认为宋祁没有朋友，没有可信任的人的原因之一——宋祁总是跟他提起这个医生，说很多很多的话。这些实在不是应该跟主治医生阐述的内容，尤其他每次提起，林舟总是要警告他：你不能跟任何人发生性行为。
“他几乎每次都会提起那医生。无论我怎么打击他，他总是会在下一次又跟我兴致勃勃地聊起来。”林舟非常难过，“后来我就不再提醒了。我想他应该很孤单……他连可以分享这些事情的朋友都没有。”
沈春澜完全愣住了。
他想到宋祁说过的事情。他的朋友，他的恋人，他们如何深入山脉之中，如何拒绝热情的酒杯，如何互相协助，躲避野兽的攻击。他是从宋祁的描述之中第一次领受到某种强烈得可怕的爱，和欲望纠缠不清，但又远远不止于欲望本身。
他们的命运是纠缠在一起的，无法分离的——沈春澜一直这样理解宋祁和他的恋人。
而在这种爱情之外，更吸引沈春澜的，是宋祁描绘的整个世界。它让学校里的沈春澜充满了向往，那些永远往前延伸的大地，那些永远在春光与雨水里屹立的山峦。所有的一切都带着致命的吸引力，它们经由宋祁的叙述而成形，充满真实感。
沈春澜无法否认，他甚至不止一次想过，毕业之后是否也要去当一个矿物猎人，去见电话里的神秘人，去和他一起看广袤天地。
但故事的基础被击溃了。他终于再一次回忆起自己对电话中那位陌生人的第一印象——一个善于说谎的骗子。
张依依和林舟的描述仍在继续。
真正的异样发生在宋祁毕业之后的第二年。从这一年开始，宋祁不再按时到二六七医院找林舟复诊了。
那时候林舟已经和张依依结婚，两个人的研究项目有许多合作，张依依的团队研发出了比现有的抑制药物更有效的新药，林舟打算让宋祁试一试。
但他无论如何都无法联系上宋祁，宋祁三个月没有回过住所，林舟和张依依不得不为他续交房租，保留栖身之地。无论是邮件还是电话，宋祁长达半年时间没有任何回应。
那时候林舟和张依依都作了最坏的打算：宋祁已经不在了。
冬季的一天，林舟在深夜被电话吵醒，他有一个半丧尸人的急诊，病人指定要接受他的面诊，拒绝与任何其他医师沟通。他和张依依赶到急诊室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模样已经大变的宋祁。
林舟根本不敢相信那位蜷缩在椅子上的人是宋祁。他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丧尸病毒剧烈发展之后产生的腐蚀性斑纹，双颊深陷，眉毛完全掉光，眼睛血红，眼珠子是浑浊的灰白色，瞳孔几乎收缩成一个针点。
但更可怕的是他的身体。他的骨骼脆化状况非常严重，左腿缺失，膝盖变形，双手无法顺利伸展，几乎只能佝偻前进。
他是爬到医院门口来的，在深夜里。医院门前保卫处的人差点以为他是完全态丧尸，已经做好了击毙的准备。
但幸好宋祁还能发声。这是区别半丧尸人和完全态丧尸的简单标准之一——完全态丧尸的声带彻底纤维化，或者出现严重撕裂，他们无法发出完整的、有语义的、可辨别的词语。
林舟和张依依立刻救治宋祁，并把他送入了隔离病房。
因为没有按时服药，宋祁的情况非常严重。林舟和张依依还在他血液里发现了丧尸病毒变异的迹象。
“但我们不确定这是他在他体内发生变异的病毒，还是被外部注射的病毒。”张依依说，“在失踪的半年里发生了什么，宋祁拒绝透露。”
沈春澜忽然毛骨悚然：“外部注射？你们怀疑……有人把已经变异的丧尸病毒注射到宋祁体内？为什么？”
张依依：“为了加快宋祁的衰败过程。简单来说，为了加速宋祁的死亡。”
丧尸病毒一旦感染，就无法再次感染。但变异之后的丧尸病毒具有更强烈的侵蚀性和进攻性，宋祁本身的身体已经习惯了抑制药物，但新的病毒突破了已有药物的作用，林舟和张依依不得不在宋祁身上使用了尚在试验阶段的新药物。
那时候恰好是冬季。冬季是病毒活性较低的季节，不少半丧尸人和地底人都会利用冬季来进行全身检查，免得在检查过程中发生意外。宋祁的隔离病房是单人间，但隔壁病房有一个病人，常常和他隔着房门聊天。
“那时候宋祁的视力已经低得很严重了。”霖舟告诉沈春澜，“而且他无法离开隔离病房，也没有人来看过他。”
宋祁已经没有家人。在他被丧尸病毒感染之后，家人基本与他脱离了关系。在他上大学之后，全家人移民海外，并未给他预留任何位置。
林舟曾建议过他联系自己的朋友或同学。但宋祁拒绝了。
“他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林舟低声说，“他是一个很骄傲的人，你们能理解吗？他曾经是人才规划局最有名气的半丧尸人，还是能回母校开讲座的杰出校友，他不能忍受自己成为别人怜悯的对象。宋祁的自尊心太强了，但是强自尊的底色往往是强自卑，他用维护尊严的方式来掩护自卑。不敢对暗恋的人表白也是这个原因：他认为对方是哨兵，自己是半丧尸人，能做朋友，但绝不可能成为恋人。就连跟对方袒露自己的心意，他都觉得无法忍受，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很恐怖的、具有毁灭意义的事情。包括通知朋友和师长他的状况，这也是他没法接受的，他早就预设了事情的结果，认为自己一定会遭到怜悯和嘲讽。”
于是宋祁在住院期间，基本只与四个人说话：林舟，张依依，主管护士，还有隔壁病房那位来做全身检查的半丧尸人。
那半丧尸人是个老头，讲话稀里糊涂，絮絮叨叨。他成日在宋祁门口流连，总觉得宋祁是个古怪的小伙子，自己应当和他多说几句话。
后来护士把宋祁病床前头的座机电话告诉了老头子，老头子开始和宋祁通过电话来聊天，哪怕出了院也一样。
“那老头没两年就走了。”林舟说。
他和张依依正带着沈春澜和饶星海，前往半丧尸人病区的隔离病房。
隔离病房外面是几个正在值班的护士，一头油光水滑的黑豹正正趴在走廊上，见到陌生人来到，立刻警惕地站起身。
“这是护士长的精神体。”林舟向两人介绍正从护士站走出来的一位女性，“她曾经是宋祁的主管护士。”
黑豹护士显然对宋祁印象深刻，她也是宋祁最后阶段能沟通的人之一。
她至今仍记得宋祁是什么样子。
老头子离世的事情宋祁并不清楚，实际上，当时就连林舟也不知道。他不是老头的主治医生，只是渐渐发现，以往每周六下午都会响起的座机，已经沉寂了很久很久。
宋祁每周只有周六下午是自由活动的时间。那时候他不会因药物原因陷入昏睡，可以坐着轮椅在隔离病房里活动，看看窗外的景色。
黑豹护士会为他打开窗户，但风会让宋祁脸部发痛，眼睛流泪，宋祁一边忍受不适，一边贪婪地享受着每周几个小时的自由时刻。
他的手指已经基本失去功能，无法使用手机。林舟曾想过截肢后为他安装适合半丧尸人使用的义肢，但检查之后发现结果并不乐观：宋祁的骨头、肌肉和神经，已经无法支撑义肢的运作了。
无事可做，他唯有在病房窗前消磨时间。实际上他也看不到多少，眼球和视神经都已经被丧尸病毒侵蚀，他的视力范围已经大大减损。
他太需要别人倾听自己的故事了。他没有现在，没有未来，只有过去曾经历的一切可以反复咀嚼，供人赞叹。
在那一年春季的一个周六下午，宋祁终于忍不住，按着模糊记忆里的印象，拨通了老头的号码。
电话线没有把他引到老头那边。他等待着，然后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非常年轻，非常稚嫩，先说他打错了电话，随后又说自己是新希望尖端管理学院的学生。
“他很久没有那么快乐了。”黑豹护士把沈春澜和饶星海带到空无一人的隔离病房。这个病房很少有人使用，但室内干净整洁。宋祁住在这里，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
黑豹护士问过他为什么突然心情变好。宋祁说，他打错了电话，但电话里的人和他很聊得来。对方是一个大学生，新希望学院的，他从没去过新希望学院，对这个学校也充满了好奇。他疑心不轻，还用雪人的相关知识小小地试探了一下对方，确认那年轻人确实学过特殊人类相关知识，并且确实是一个毫无防备之心的学生。
于是之后的每一个周六，宋祁都会拨通电话。
沈春澜站在这病房之中，他想竭力想象宋祁的模样，想象他抱着座机坐在轮椅上，面对敞开的窗户和他已经无法再次触碰的绿地蓝天，按下按键。
在那一年的三月和四月，每一个周六，沈春澜也都在等待他的电话。
等待一个陌生人馈赠他故事、情事，和茫茫天地。
宋祁的故事里很多内容都是假的。他没有恋人，没有在酒吧里邂逅过英俊的生物学家，他们没有在湿热的帐篷里度过一个又一个大汗淋漓的夜晚。
他没有朋友，没有可以信任的伙伴。
他没有去寻找过矿藏，没有抢救过任何采矿的文件，甚至可能……没有去过他描述的所有地方。
但沈春澜此时此刻仍旧相信，在宋祁的故事里，有一部分必定是真实的：他走过的山路，积雪砸在头顶的感受，夜晚的烈酒，深邃的峡谷与回声，看不到头的茫茫林海雾气翻动，他说最远处的群山全都藏在熹微晨光和浓雾之中，危险与辉煌也藏在里面。
沈春澜此时忽然明白，宋祁描述的不是自己经历过的故事。
他所说的，或许是他加入远星社的愿望和希冀。
沈春澜默默推算了时间。宋祁加入远星社的时候，真正的“远星社”已经不存在了，薄云天已经死亡，社团宣布解散。他加入的，是以远星社名义活动的另一批人组成的神秘组织。
他知道真相吗？他知道自己走错了路吗？
是谁给他注射了变异过的丧尸病毒？谁加速了他的死亡？
……是那位他喜欢，却不敢透露一丝端倪的随队医生吗？
此时的饶星海已经和沈春澜离开住院楼，告别了林舟和张依依。两人坐在二六七医院的草坪长椅上，身边的鸡爪槭已经掉光了叶子，天色苍白得像一张旧纸，揉皱了，透出几分云纹。树木的枝梗戳进天里，是一幅没有颜色的线稿。
沈春澜颤抖着呼吸，缓慢叹出一口气。饶星海几乎是屏着呼吸确认：沈春澜在抽动鼻子，他似乎哭了。
告别的时候，黑豹护士告诉他们，宋祁是在四月一个周六的中午突然发狂的。
新研制的药物并没能完全抑制病毒进程，他的情况越来越糟。那天早上他还兴致勃勃地告诉黑豹护士，他打算说一些跟山民生活习惯有关的事情给那位年轻的大学生。黑豹护士认为他又在说谎骗人，但宋祁却十分认真：我今天说的这地方确实去过，贵州和广西交界，我曾在那里……
他停了口，躺回床上。
黑豹护士知道他爱说话，便顺着他说的话往下问：“你在那里做什么？真的去找矿物？”
直到她为宋祁量完血压，测完病毒浓度，宋祁才小声回答：“我杀过人。”
黑豹护士当时并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宋祁一天到晚胡说八道，她听多了，也不觉得有异。
“喔唷，这么可怕。”她笑着说，“我要报警抓你。”
“……不止一个。”宋祁的声音颤抖，说了这四个字之后便再也不肯开口。
黑豹护士此时才察觉不对劲。她把宋祁的情况告诉了林舟，林州非常吃惊：宋祁入院之后一直拒绝说出自己在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说是深入半丧尸人聚居点的时候被人暗算，才导致情况恶化。
当时林舟正在天津开会，会议一结束，他立刻赶回北京。
遗憾的是，宋祁没有等到他来。那天上午的血液浓度检测显示宋祁体内的病毒活性已经接近临界点，张依依正在研究中心调取新的抑制药物。
药物和林舟都在赶来的路上。中午，黑豹护士给他送餐，叮嘱他尽快吃完，药物半小时之后就会抵达医院。
午餐还没有吃完，宋祁忽然折断了自己的手臂。他的骨头已经太脆弱了，黑豹护士当时正在病床边检查他的轮椅，重新拧好松动的螺丝，听到异响之后抬头，发现宋祁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居然提起床头柜上的热水瓶，砸向自己干枯的手。
他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了，一直在疯狂地叫嚷，紧紧把身体缩成一团。
“他让我快走。”黑豹护士说，“这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护士立刻离开病房并反锁。从床上滚到地面的宋祁几乎是爬到了病房门口。他出不去，干瘪的手狠狠地抓挠着房门，喉中发出可怕的喘息，最后甚至开始咬着门把手，疯狂摇动。
杀灭程序很快启动了。
林舟和张依依抵达医院时，宋祁的尸体已经运送到地下。
“林医生当时哭得很厉害……”护士苦笑着，“宋祁是他的第一个病人，他一直竭尽全力在救他。”
在护士说这些事情的时候，沈春澜一言不发，面色发白。
直到饶星海陪他坐在了长椅上，他也没有对今天所听到的整件事流露一分能让饶星海参与的情绪。
沈春澜觉得空虚，又觉得悲哀。这些语意宏大的感受紧紧笼罩着他，他分不出心神去分辨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直到饶星海在他身边释放了精神体。
黄金蟒落到地上，起初有些茫然，随即看到沈春澜，开始亲昵地缠在他的脚上。黑曼巴蛇仍旧鬼鬼祟祟，从饶星海身上蜿蜒爬到沈春澜的外套上，缠着他手臂，小脑袋长长地探到他面前，黑豆子一般的眼睛盯着沈春澜。
沈春澜捂着眼睛。冬季如此干，如此冷，在室外流泪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他的眼睛很疼，是疼痛令它们流泪。
饶星海一言不发，只是紧紧挨着沈春澜。他知道沈春澜并不喜欢宋祁——至少不是自己对沈春澜抱持的那种“喜欢”。
让沈春澜流泪的，是别的东西，别的情绪。无能为力的惋惜，迟来的庆幸，还有自己在无意之中，曾给过别人珍贵的慰藉。他为命运和阴差阳错，为这些东西而流泪。
沈春澜一直以为，电话里的神秘人启蒙了自己。但他没想到，反而是自己成为了宋祁最后时刻的短暂慰藉。
这是一次相互给予的馈赠。而沈春澜一直不知道。
他一直没有机会知道。
他是宋祁最后的听众。是宋祁所有梦想、所有爱，最后的记忆者。
回到学校时，天色已经很暗，温度愈发低，风愈发大。
饶星海脸都白了，哆哆嗦嗦的。
沈春澜一路恍惚，此时看到他的样子，才想起自己好像……也给过这年轻人一些东西。
当时不知道那是馈赠，是礼物。但饶星海收藏起来了，视若珍宝。
沈春澜心中有涌动的万千情绪，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
饶星海打了个喷嚏，脖子上忽然一暖。沈春澜解下围巾帮饶星海戴上，还认真妥帖地绕了两圈。
“宋祁的事情，你告诉欧老师吧。”沈春澜说，“说的时候注意……别说太详细。”
饶星海点点头。
“还有，忘记远星社，不要搜寻它。”沈春澜看着饶星海的眼睛，“答应我，行吗？”
饶星海又点点头。
为了沈春澜的围巾，他现在做什么都可以。
而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带着悲哀和恐惧的眼神，也能让人心动。
“沈老师，我送你回家。”他不自觉地轻声说，“我保证不打扰你。”
路灯已经次第亮起，天气太冷，学校里显得空空荡荡。饶星海走在沈春澜的身后半步，看着自己的影子总是覆盖在沈春澜的肩上，像是保护他，拥抱他。
和外头寒冷的冬风相比，Remote Star咖啡馆里暖得有些过分了。
屈舞刚收拾完桌子，又有一对情侣立刻坐下。
这张桌子靠近壁炉，已经成为店里最受欢迎的位置。
他原本以为咖啡馆里的壁炉只是装饰，谁料今天天气太冷，薄老板中午在那儿捣鼓半天，竟然把炉子给点亮了。
他还点名让屈舞负责维护。
屈舞当即头大：他是新人，要学的东西太多了，而目前薄老板还不允许他操作一切跟咖啡有关的事情，只让他端盘子倒水，扫地拖地抹桌子。这些事情看上去简单，但店里一到傍晚，客人剧增，屈舞转来转去已经有一个多小时，忙碌且紧张。
薄老板又招呼他去洗杯子。
屈舞一边洗杯子，一边接受吧台边上几位熟客的审度。
吧台是熟客才能来的地方，不仅提供咖啡，还可以跟薄老板点酒。
坐在吧台的是两个艳丽女子，盯着屈舞不停笑。
屈舞今天换上了RS的制服，头发出自阳得意之手，没戴眼镜，但眉毛仔细梳理过了。
“弟弟，你这头是自己吹的？”客人问。
屈舞被“弟弟”吓得不轻：“啊？”
他的呆愣让客人愈发高兴：“你的发型呀，你吹的？好专业。”
“我舍友吹的。”屈舞回答，“他很擅长这些事情。”
“哎哟，感情真好。”客人嬉笑道，“弟弟，你看我怎么样？”
屈舞：“……”
客人：“我好不好看？”
屈舞点点头。
客人：“不好看呀？”
屈舞连忙回答：“好看。”
两个女人一齐笑了，屈舞不知道如何应对，也跟着傻笑起来。
薄老板把两杯咖啡推到客人面前，回头瞥了屈舞一眼：“这么闲？杯子都洗完了？”
屈舞连忙低头继续干活。
“你什么时候找来个这么好看的弟弟？”客人问，“我可以约他吗？”
“你可以约我。”薄老板笑道，“我也不错的。”
屈舞耳边全是薄老板和那两个女人调笑的声音。
“从来没见过你。”薄老板对另一个女孩说，“第一次来，要不要我推荐一些RS的招牌？”
“我以为RS的招牌就是你。”
“对，我正准备推荐我自己。”
屈舞：“……”
女人笑个没完，薄老板倾身靠近，低声说：“你的手真好看。”
女人不解：“有吗？”
薄老板：“就是无名指上的戒指太碍眼了。”
在笑声里，屈舞差点把勺子给磕破了。
薄老板说这种话是从来不脸红的，也仿佛没有任何别的意义，他就是喜欢让别人笑，带一丝似有若无的挑逗，完全掌握节奏。
屈舞洗干净所有杯子的时候，吧台上的两个女人也起身离开了。
薄老板转头看他：“学到什么没有？”
屈舞：“学啥？”
“就我刚刚那些话，多学学。”薄老板靠在吧台上，又摆出个风流姿势，“你不能白长这么好一张脸，得用起来。”
屈舞立刻回答：“我不卖笑。”
薄老板：“让客人高兴怎么算卖笑呢？这是营业技术。你不是让我开发你的……工作能力么，我刚刚是给你示范，你有什么感受？”
屈舞一脸别扭。
薄老板：“直接说。”
屈舞：“……不知廉耻。”
狼人笑眯眯的脸瞬间僵硬。
屈舞心知不妙，连忙冲他笑笑，尽量表现得谄媚亲热。
但狼人老板已经被气笑了。他叉着腰在吧台里走了两圈，冲屈舞勾勾手指：“小朋友，你，过来。  ”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五一劳动节，因为剧团动物每天都要表演节目，且没有加班费，已经全体罢工不演。
身为导演，我也很无奈，对不起大家，给大家播放一部纪录片吧。
观众：不演就退钱啊！
梁导演：退钱是不可能退的，这辈子不可能退钱的。就是靠坑蒙拐骗，才能维持得了生活这样子。
100倍体的眼镜王蛇围着观众席，蛇信吞吐。观众们忍气吞声，看完了《地底人权益保护协会血泪发展史》和《从人权专家到成功商人——梁婵自传》两步冗长无聊的纪录片。
梁导演已经和欧老师在后台乐滋滋分钱。

第45章 私密空间（1）
屈舞离开吧台走向薄老板, 店里的其他侍应纷纷露出了不忍的表情。
通往薄晚办公室的走廊很窄, 薄晚又冲他勾勾手指，屈舞忐忑不安, 站在他面前。
薄晚在他肩膀上推了一下, 屈舞背部撞上墙壁, 随即便看到薄晚靠近自己。
薄晚的长相，说得不好听, 是有些浪荡。但说得好听些, 大概叫风流。屈舞从没这么近地看过他，此时才觉得这人的眼睛实在好看, 黑白分明, 睫毛纤长, 即便是现在带着三分不悦七分调笑，也一样吸引人。
屈舞心想，妈耶，我被一个狼人壁咚了。
他正紧张着不知道怎么应对, 脸上忽然有了点儿古怪的触感：是毛, 有粗硬的毛正戳着他的脸。
屈舞想转头看, 但薄晚按着他下巴，把他的脸扳向自己。
“屈舞，我是你的老板，你的工资我来发。”薄老板盯着屈舞，“你应该要学会什么叫上下尊卑。”
屈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现在浑身都在冒鸡皮疙瘩——薄老板的双手已经化成了狼爪，而且还在碰他！
纽芬兰白狼的毛发没有想象中那样无瑕, 但手趾尖利，最锋锐的部分堪堪擦过屈舞的唇线，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不知廉耻不是这样用的。”薄老板说，“如果你好奇心强，我可以慢慢教你。”
为表示温柔，他稍稍收回了爪子，用手背蹭了蹭屈舞的下巴，连同他从衣领处露出来的脖子。这是一个很有效的动作，薄晚知道，许多慑服于自己威压或者说魅力的人，都会在这个动作之后流露不一样的情绪。
果不其然，屈舞的眼神变了。
“说实在话，我还没吃过哨兵。”薄晚压低声音，几乎凑到了屈舞的耳边，“如果你干得不错，我会考虑让你更接近我……”
屈舞眼睛里闪动着激动的光彩，脸皮涨满了兴奋的潮红。薄晚先是诧异于眼前这年轻哨兵的态度前后反差太大，随后又再一次确认，自己的魅力对于世上的大多数人来说，确实是难以抵挡的。
“老板！你再摸摸我！”屈舞抓住了他的手——不，他还残留着狼形的爪子，“用这个！”
薄老板一愣，随即笑道：“这么主动？”
屈舞已经抓起他的手在脸上蹭个不停，笑得像个40&#176;高温的夏天晚上能躺在灌满凉风的阳台上喝啤酒的少年人。
“狗子真好……”屈舞不停抚摸薄老板的狼爪，“狗子的毛，我摸到狗子的毛了……”
薄老板：“……”
他惊疑不定，迅速收手。但屈舞完全进入激动状态，死死抓住他的手不放：“老板，原来你真能变成狗子？！”
薄老板咬牙冷笑：“屈舞，我是纽芬兰白狼……我是狼！”
屈舞：“狼也是犬科，四舍五入，就是狗子。”
他抓住薄晚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筋骨上覆盖着薄且匀称的漂亮肌肉。
屈舞：“毛呢？”
薄老板：“……”
屈舞：“再给我看看毛吧老板。我一定尊敬你，我一定什么都听你的。”
薄晚只觉得脑袋上冒出了滚滚黑烟：“你怎么回事？你的精神体不就是一条狗吗？”
“那不是真狗，毛感不一样。”屈舞双手紧紧攥住他的手掌，流露恳求，“我读幼儿园的时候，班上有小孩子家里养边牧，我还和它玩过。”
但玩的那一趟，差点让屈舞因为过敏而窒息死亡。他对狗毛严重过敏，完全无法接触。得知这个结果的屈舞在家里哭了两天，然后渐渐发现，自己身边多了一条只有自己能看到，别人全都见不着的大狗。
“……你这样对得起你的边牧吗？”薄晚哭笑不得，“放着它不管，在外面乱摸……”
他说不下去了。为什么要把自己拉低到跟一个精神体、一条边牧同处一个水平线上？！
“我是纽芬兰白狼。”薄老板完全忘了自己把屈舞叫到这个角落是为了什么，“不是普通的狗子。”
“但你的狼毛跟普通狗毛差不多。”屈舞双目闪动殷切的光芒，“求你了老板，让我摸你的毛吧。我什么都听你的，我不要180的时薪，你给我175就行。我一定好好工作，好好跟客人聊天，向你学习。只要你让我摸狗子毛。”
薄晚：“……”
这一天的屈舞回到宿舍时，心情异常欢快。他在宿舍楼下碰到了舍管老师王灿灿和他的柴犬精神体。柴犬躺在地上露出肚皮任由学生揉肚子，看到屈舞之后它立刻一挺身弹起，奔到他身边。
王灿灿慢吞吞喝着热茶：“屈舞，我发现你特别讨犬科精神体喜欢。”
屈舞抱着柴犬，像抱着一个舍不得撒手的恋人：“是吗？”
王灿灿：“我的柴犬可不是谁都能抱的。”
屈舞：“它都任人摸肚子了。”
王灿灿笑了：“这不一样。今天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屈舞在柴犬头顶亲了一下，笑得见眉不见眼：“我今天摸到了新的狗子。”
他拎着两袋子水果回到宿舍，本来想跟大家分享今天的乐事，但想到阳得意对狼人老板怀着的不满和偏见，他又把满腔喜悦压进了心里。
阳得意最近成功勾搭上了一个东北虎哨兵，土木工程学院大三的师兄。两人正处于欲说还休的暧昧阶段，一到晚上就对着电话你来我往地说些无聊话。
看到屈舞回来，阳得意很快挂断电话，从包里抓出个小东西蹦到屈舞面前。
他摊开手掌，把手中的胸针亮出。
一根油亮简单的竹子躺在他手里，只有尾指长度，但做工十分精细。
“祝你开工顺利的礼物。”阳得意说。
屈舞水果都没放下，立刻给了他一个紧紧的拥抱。
阳得意：“这是我和我姐一起送你的。她问你以后能不能当她的卧底，打探那个狼人老板的事情。”
屈舞：“……原来是有目的的。”
阳得意：“目的不减损我们爱你的心情。”
两人扭打一番，屈舞最终还是没忍住，把自己摸到薄老板那两爪子狼毛的事情说了出来。
饶星海刚洗完澡从卫生间里钻出来，闻言也凑了过来：“他可以只让身体的一部分变形？”
阳得意：“厉害啊，这是很罕见的能力，在狼人群体里一百个说不定都出不来一个。”
他心有不甘：这狼人和他想象的太不一样。
“你别跟我姐说。”阳得意叮嘱屈舞，“她已经被那个狼人彻底迷住了，要是知道他这么有意思，肯定更疯狂。”
屈舞：“我今天真的学到了不少，薄老板撩女孩子本事确实很大。”
埋头为了即将来临的期末考奋力复习的周是非对这个话题感兴趣：“怎么说？”
屈舞决定现学现卖，跟舍友展示自己学习的成绩。
他目光落在饶星海身上。
室内很暖和，饶星海裸着上身，只在下半截穿着宽松长裤。屈舞上下打量他：“饶星海，你身材真好。”
饶星海：“嗯。”
屈舞：“就是这件裤子很碍眼。”
饶星海：“……”
阳得意、周是非：“……”
屈舞想了想：“大概就是这样，但好像又有什么不同。”
周是非点破了：“你这是骚扰吧。”
阳得意抓起手机爬上自己的床：“我大概知道了。行了屈舞，你没那个的天分。”
屈舞：“哪个？”
阳得意从床沿上探出脑袋，坏笑：“骚。”
屈舞先是恍然大悟，随后试图在脑中把这个字和薄老板拼在一起，努力许久，仍旧对不上。
只要饶星海一脸若有所思：“我觉得很好啊这句话。我要记下来。”
阳得意又一个鲤鱼打挺翻起来：“你记下来……你想对谁说？我日，饶星海，你有对象了！”
饶星海慢吞吞爬上床：“没有。”
冬天，宿舍里的蚊帐都收了起来阳得意试图爬到饶星海床上逼问他，这时忽然看见饶星海的床上放着两件陌生的衣服。
饶星海是宿舍里衣物最少的人，尤其他那件又薄又不合身的外套，宿舍里的人都认得。阳得意伸手去够，但已经窜上床的黄金蟒立刻护住了衣物。
一条灰底的围巾，上面是大块的暗红色色块。一件长款的银灰色羽绒服，帽子上一圈绒毛。“新买的？”阳得意不死心，“这衣服看上去，大概比你之前那件暖和个36000倍吧。”
饶星海把羽绒服挂在衣架上，又慢悠悠下床，将衣架挂在了进门的铁架子上。
他显然很珍惜这衣服，不断地抻着拍着，最后还埋头进了衣领里。
阳得意看明白了。他也曾对某个人的外套做过这样的事情，此时一语道破：“别人送的？你对象？”
饶星海还是不言语。他爬上床，把围巾认真叠好，放在了枕头边。黄金蟒盘成一个黄澄澄的大饼子，压在围巾上。饶星海挥手把它赶下去，不让它靠近：“你太重，压坏了。”
阳得意爬回自己床，满心郁闷与怀疑不知如何纾解，抓起手机开始跟暧昧对象视频聊天。
周是非在写字，均匀的沙沙声。屈舞一边刷牙一边喷着白沫子跟边牧形容纽芬兰白狼的爪子。
黑曼巴蛇悄悄从被中钻出，顺利爬上围巾。
围巾是沈春澜给的，羽绒服也是。
最让饶星海没想到的，是送沈春澜回到教师宿舍楼下之后，沈春澜竟然回头问他，要不要上去坐坐，喝杯茶。
站在沈春澜门口等他开门的时候，饶星海的一颗心都快从胸膛里蹦出来了。
他觉得这一天与以往的许多天都不一样。那不一样之处，似乎隐约能感受到，却又说不出确凿的形迹。
他走进沈春澜的宿舍，像走进一个不敢想、不敢碰的美梦。
天竺鼠第一时间从沈春澜身上蹦了出来，落地一滚。它今天不跳舞了，只是呆呆站在地上，仰头看饶星海。
饶星海站在玄关，一动不动。
沈春澜觉得古怪了：“你这么拘谨干什么？你有害羞这个设定吗？”
饶星海：“……有的啊。”
他慢吞吞换拖鞋。这个空间里，似乎角角落落都是沈春澜的气息。沈春澜的信息素是此处的一部分，饶星海的心跳一点点开始加速。

第46章 私密空间（2）
黄金蟒和黑曼巴蛇先后从饶星海身上窜出, 缓缓落地。
两条蛇像是也知道天竺鼠不高兴, 今天十分鲜见地没有打架，反而团团围着天竺鼠, 把它拢在其中。
天竺鼠对两蛇的热情毫不领情。冷血动物无法给它任何温暖。它撅着屁股从蛇们身上爬出, 扭动小脑袋寻找沈春澜。
沈春澜正在厨房里烧水, 一边捣鼓，一边拿着手机跟人打电话。
饶星海笔直地站在玄关前, 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走向厨房, 还是走向沙发。
分配给单身教师的宿舍并不大，一眼就能望通透：进入玄关后, 左侧是厨房和洗手间, 正对着玄关和门口的位置放了一张桌子, 能容纳四个人吃饭。右边则是沙发、茶几和床，全都在同一个空间里。正对着沙发和茶几的墙壁上没有电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大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放着许多书籍。
饶星海往沈春澜的床上看了两眼。他的辅导员生活习惯和他一样, 起床不喜欢叠被子。
他最后选择在沙发上坐下, 顺手把在地上扑腾的天竺鼠捞在手里。
人类的体温似乎终于让天竺鼠感到安心, 它乖顺地蜷缩在饶星海的掌心之中，毛绒绒一颗浅金色的团子。
黑曼巴蛇已经随着饶星海移动，蜿蜒爬上了茶几，在天竺鼠面前盘作一个灰黑色小蛇圈。
黄金蟒犹豫片刻，最终选择了厨房。
它爬到厨房，不敢进入, 只在厨房门口徘徊，昂起蛇头盯着沈春澜的背影。
沈春澜正在给沈春鸿说宋祁的事情。
他烧好了水，随手抓一把茶叶扔进烧水壶。他是随便过惯了的单身汉，在生活细节上并不讲究，端着烧水壶准备走出去时，忽然看见了拦在厨房门口的黄金蟒。
手机里，沈春鸿的声音仍在继续：“……这跟我之前的怀疑有一个地方是吻合的。远星社分裂之后，仍在活动的这批人已经改换了远星社的初衷，但新加入远星社的人并不知道。他们其实是被骗进去的……”
沈春澜又转过身，从柜子里找出一个造型漂亮的玻璃壶。这是曹回送的入职礼物，很不实用，沈春澜一度怀疑它可能是曹回买东西获得的无用赠品。
他把刚刚泡出茶味的水和茶叶一股脑倒进了玻璃壶中。
沈春鸿：“情况我了解了，先这样吧。你……别太伤心。这些是你左右不了的事情。”
沈春澜：“我知道。”
他挂断电话，看着壶中翻腾打滚的茶叶发呆。
厨房外传来坚果滚动的声音。饶星海不知从哪里找出了榛子，天竺鼠呆呆窝在他手心，现在正在桌子上起劲儿玩榛子的是黑曼巴蛇。
它灵巧又积极，用蛇尾把榛子高高弹起，然后迅速往前游动，在落点稳且准地接住榛子，继续下一轮抛接游戏。
沈春澜震惊极了。他快步走出厨房，黄金蟒跟在他身后爬动。
“你这两条蛇……”沈春澜寻找着又恰当，又不至于伤害饶星海的话，“怎么一条像狗，一条像猫。”
他刚在沙发上落座，黄金蟒立刻爬到他腿上，窝成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沈春澜心想这哪里是蛇。他忍不住伸手去抚摩黄金蟒的鳞片。
要真的是猫，这个时候可能会发出非常舒服的呼噜声，但黄金蟒毕竟不是。它只是把蛇头温顺地靠在沈春澜的手上，蛇尾不断摆动，蛇信一吞一吐。
天竺鼠在饶星海的手心里翻了个身，露出软乎乎毛茸茸的肚皮，手脚舞动。
饶星海顺手在它肚皮上戳了一下。天竺鼠立刻哼哼地叫着。饶星海又戳一下，很快换作抚摸。
沈春澜甚至认为，他看到天竺鼠笑了。
只有黑曼巴蛇还在乐此不疲地玩着榛子，没人欣赏它也不在意。榛子落到蛇脑袋上，稳稳立着，它小心翼翼地爬动，像是在跟自己较劲，正和榛子进行无人可以理解的比拼。
沈春澜给饶星海倒了一杯茶。没有过滤网，茶和水混在一起，看上去不吸引人。
两人呆坐一会儿，谁都没说话。天竺鼠转移了注意力，开始盯着黑曼巴蛇。
黄金蟒占据了地利，他把蛇尾伸过去，代替饶星海的手指，在天竺鼠的腹部揉来揉去。
天竺鼠的注意力瞬间转移到黄金蟒身上。黑曼巴蛇愤怒地拍打茶几，榛子从它脑袋上滚落。
三个精神体各自玩的很开心。沈春澜忽然觉得，此时此刻——或者说今天，今天是饶星海陪着他去医院，陪着他听宋祁的故事，真的是太好了。
因为饶星海不善言语，也不善于表达。所以他什么都不说。
沈春澜也不需要猜测饶星海心里的想法。他知道这个哨兵是直来直去的脑筋，想的东西总不会很复杂。
这简单的、不需要费力沟通的时刻，让他感到了平静，还有感激。
黄金蟒揉了一会儿肚皮之后，天竺鼠又抱着饶星海的手指，像是要求他继续。和黄金蟒的尾巴相比，它显然更喜欢星海的手指。
饶星海带着几分不悦对沈春澜发出诘问：“你让我上来，是为了让我陪老鼠玩？”
沈春澜笑着点头：“对啊。你现在才发现？”
他起身走向衣柜：“我有东西要给你。”
饶星海一点儿也不懊恼：“那你直说。我又不是不乐意。”
他说完这句话，也不知道心里究竟是什么在蠢动着——他抓起了天竺鼠，在它花瓣一般的小耳朵上亲了一下。
沈春澜这时候正在衣柜里找衣服。天竺鼠被亲了一口，愣住了，浑身抖个不停，高兴得不得了的样子，小爪蹬了又蹬，抱住饶星海的大拇指起劲儿地蹭。饶星海有点儿心虚，看了沈春澜一眼。
沈春澜拿着一件银灰色的羽绒服，一边关上衣柜门，一边狐疑地看他：“怎么回事？你对我家老鼠做了什么？”
饶星海摇头。
沈春澜总觉得哪儿不对劲。他的大屁股鼠太高兴，太开心了，这种古怪的雀跃情绪，和它刚刚不声不响的郁闷状态相比，转换得太迅速。
甚至连带着，他自己也觉得心头的阴云被什么驱散了似的，那些沉重的东西也不显得那么可怕了。
“这件衣服，给你。”沈春澜说，“我还没穿过，是我嫂子给我哥买的，他比我高一点儿，和你身高差不多。”
沈春鸿回去上班，但忘记把这衣服带走了。沈春澜当时看着挺喜欢，就跟他哥要了过来，但塞进衣柜后很快就抛到了脑后。
饶星海没接：“我不要。”
沈春澜：“为什么？”
饶星海不吭声，松开了手。天竺鼠从他掌心中跳下，正好砸在黑曼巴蛇身上。小蛇卷起榛子递给它，大屁股鼠终于接住了榛子，但立刻转手递给了正爬上来的黄金蟒。
这二蛇一鼠的修罗场，沈春澜顾不上细看。
“不喜欢吗？”沈春澜抓抓脑袋，“我这儿就这一件新的……那你喜欢什么颜色？我平时羽绒服穿得不多，就一件常用的……”
“我不要。”饶星海又斩钉截铁说，“……我不要你的施舍。”
后面那句非常小声，但沈春澜听得见。
他被饶星海这孩子一样的别扭弄笑了。
“不是施舍。”沈春澜温柔地说，“是礼物，给你的礼物。”
饶星海：“……？”
沈春澜完全把饶星海当做自己那5岁的侄女：“庆祝饶星海考上新希望学院的礼物。我说过的吧，我建议你考这里。”
这种语气对付饶星海恰好合适。饶星海回过神了：“礼物？”
他带着几分怀疑，几分难掩的快乐，慢吞吞站起来。
羽绒服穿在他身上正好合适。饶星海身高足够，肩膀宽厚，硬是把这件没什么线条的羽绒服撑出了型。沈春澜看着他拉好拉链，心里很高兴，蹦过去给他把兜帽也戴上了：“这样多帅。”
然后他便惊奇地发现，年轻的哨兵脸红了。
饶星海脸红，这是前所未有的奇景。沈春澜一下就惊了，惊讶完了又忍不住乐：“怎么了？”
饶星海一把将他推开，脸上像是喝饱了酒一样，全染上了轻红。
“别过来！”他结巴了，“我、我……我有性反应了。”
沈春澜：“……你是热的吧？”
饶星海手忙脚乱拉开羽绒服的拉链，站在客厅里深呼吸。但脸还是烧的，心脏怦怦跳个没完，他不敢抬头看沈春澜，低头抓起黄金蟒和黑曼巴蛇就往外走。
沈春澜哭笑不得：“你没有性反应……饶星海！你有性反应的话，我会知道的，信息素的味道会变化。你没有，放心。”
饶星海把两条蛇胡乱往衣服里塞，两蛇被他弄得呲牙咧嘴，干脆全都啪地消失了，化作白雾。在腾腾的白雾里，饶星海又窘迫又尴尬：“那，那为什么……我这么热。”
沈春澜抓起沙发上的围巾走向他：“我这儿暖气太强了。”
饶星海讷讷接过围巾：“这个也给我？”
“都给你。”沈春澜说，“都送你。”
哨兵仔细认真地围好了围巾，他全身上下几乎都被属于沈春澜的衣物包裹着，眼神闪缩，嘴巴紧抿，站在玄关发愣。
“你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了吗？”沈春澜问，像是延续当年在剑江河边的聊天。
饶星海：“没有。”
沈春澜：“那你要找。找到了一定要告诉我。”
饶星海：“嗯。”
沈春澜：“有我在，我不会让你走错路的。”
饶星海终于抬头看向他。
“……我回去就想。”饶星海说，“我会认真想。”
“光想不行，你要多做些事情，多去尝试。”沈春澜笑着看他，“大学多好啊，整整四年，你有很多时间去发现自己想做什么。理想……现在没有，不要紧，以后会有的。”
饶星海点点头。
沈春澜其实已经想停下了，但他没能忍住。
“……就算以后没有，也不要紧。”他注视饶星海，“没有理想也可以，不想活得轰轰烈烈也一样可以。”
他对自己学生的愿望，在这一个晚上降到了最低最低：他们只要平安、快乐，只要能顺遂生活，就足够了。
饶星海当时没觉出这句话的味道，但现在窝在宿舍的被褥里，拿着沈春澜的围巾，他忽然意识到，沈春澜还是伤心的。
但他不会把这种伤心再表露于饶星海面前了。
老师和学生，沈春澜总是把界线划分得很清楚。即便有时候那界限会有片刻模糊，但很快，沈春澜又会让它恢复。
被窝里已经很暖，饶星海还是忍不住把围巾抓住，拢在自己胸前。
他又觉得热了，心脏欢快跳着，脑子里乱哄哄的，全是沈春澜的事情。
其实他离开沈春澜教师宿舍的时候，也完全是这个状态。
沈春澜说这不是性反应，饶星海却不敢确定。
他真想抱抱沈春澜，在沈春澜给自己戴上羽绒服帽子的时候。他从来想说什么就直说，想做什么就直接去做，他喜欢看沈春澜被自己打乱节奏的慌乱样子。
但那一刻，他什么都做不了。
有生以来第一次，他完全被怯意控制，不敢擅动。
他不想打破当时的氛围，也不想让沈春澜不高兴。
和自己的愉悦相比，至少在这个晚上，沈春澜的情绪成为他最重视的部分。他希望沈春澜恢复，希望沈春澜摆脱宋祁这件事的影响，更希望沈春澜就那样注视着自己，永远别移开视线。
在初冬的冷风里行走的时候，饶星海一点儿也不觉得冷。他被包裹着，被沈春澜的礼物。围巾上还有沈春澜的气息——饶星海不想承认这可能是自己的错觉。
饶星海确认，自己果然没有对沈春澜产生性反应。他对性反应的印象，是恐慌、紧张和憎恶。但现在这些情绪他全都没有，取而代之的，是恨不能跟全世界分享的愉悦。
他带着饭卡跑到小食堂打算给舍友买宵夜时，看到了正在排队的唐楹和阳云也。亮出饭卡表示要请俩人吃麻辣烫的时候，饶星海觉得自己其实还不错。
他总是从沈春澜这儿得到馈赠。他很乐意将自己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悦，传递给别的人。
.
转眼便到了十一月底，漫长的考试复习月终于来临。
新希望学院大一和大二阶段的考试内容非常繁重，每一科都要进行纸面考试，而且卷面内容并不简单。
包括沈春澜在内的所有老师都耳提面命：入学之后的第一次大考，难度非常高，而且成绩将直接影响所有人奖学金、助学金的申请资格。
“简单来说，我的哨兵通识，考试时间全程三小时，总分150分，其中选择和填空题一共100分。”曹回不止一次提及可怕的卷面设置，“每题0.5分。”
哨兵通识课本其实只上了一半，下学期还要继续学习另外一半。但曹回已经暗示他们，考试之所以难度极高，是因为几乎每个科目都互相牵连。
哨兵通识和向导通识之中相通的部分一定是考试重点；人类学基础和社会学基础可能联合出题，但侧重点不同；心理学基础的第一学期基本都在学大脑与神经结构相关的内容，所以很可能与生物学基础、神经学基础这两门课有关联；认知科学导论是沈春澜自己出题，他已经打了预防针：整本书和所有相关学科都是重点。教育学则由系主任亲自出题，参照以往试卷，他很有可能直接出一道难度极高的论述题，字数要求5000字以上……
纷繁复杂的考试，让阳得意这种不屑于看书复习的人也乖乖留在了宿舍里。
他和那位东北虎哨兵进展顺利，两人约定考完试就去开房，阳得意现在每天都认真护肤保养，连腿毛都一根根梳理得整整齐齐。
周是非是整个宿舍里最忙碌的人。除了学习之外，他的其他工作实在是太多太多了。虽然有阳云也帮忙，但他仍旧每天忙于写各种总结、报告，沉浸在毫无意义的纸面工作中，还未毕业就提前经历了最无聊的公文轰炸。
饶星海也罕见地认真起来，他要保住自己一级助学金的申请资格，绩点排名必须保持在20%。宫商算过了，这就要求他在全校大一新生的绩点排名里，至少排到前100。
“不过因为你是孤儿，所以只要申请就能拿到一级助学金。”宫商告诉他，“你什么社团活动都不参加，只能靠分数拼，很难。”
饶星海：“不，我尽力考。”
但这对饶星海来说有点儿难度。他每天除了上课、勤工俭学，几乎所有时间都花在了图书馆和自习教室里，连想沈春澜的时间都少了。沈春澜给他停了训导，让他有问题随时问自己，但饶星海现在反而别扭起来，生怕自己会让沈春澜嘲笑似的，只揪着宫商或者阳得意发问。
整个宿舍里，只有屈舞一个人还三天两头往外跑，为了兼职。
RS咖啡馆里就他一个兼职大学生，众人知道他现在在复习，帮他分担了不少工作。
但薄老板十分看不惯这种行为：“既然来兼职，那么兼职的时间和学习的时间，就要让他自己来协调。”
他甚至给屈舞安排了更多的工作。
屈舞曾经跟他抗议过，薄老板一边给咖啡拉花，一边笑眯眯地回答：“你求我，我就考虑。”
屈舞转头就去拖地了。
阳云也仍旧是咖啡馆的常客，连带着唐楹也一起。两人常常在咖啡馆里消磨大半天时间，一个埋头看书复习，嘀咕着“不能再输给阳得意”，一个则在笔记本电脑上敲个不停，有时候露出怪笑，有时候面色凝重。
有时候屈舞还会在咖啡馆里看到席微韵和已经跟她开始出双入对的主持人师姐。两个人手牵手来，手牵手走，侍应们总要问屈舞：半丧尸人可以跟别人谈恋爱？
屈舞：“当然可以……谁会规定能不能和什么人谈恋爱啊？”
侍应：“能结婚吗？”
屈舞：“跨种族的婚姻会比较复杂，但也不是不可以。”
侍应们纷纷露出惊奇表情。
薄老板这时候总是在咖啡台后面，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对跨种族婚姻研究这么多？”他问屈舞。
屈舞：“这是课本上的内容。”
他很不愿意和薄老板沟通，但无奈自己要从狼人手里拿工资，所以必须和颜悦色。
自从他上次表现出对纽芬兰白狼的强烈兴趣之后，薄老板反而对他敬而远之。屈舞实在很想看狗爪子，狗耳朵和狗尾巴，在薄老板注意不到的时刻，他盯着薄老板的目光，总是充满了古怪的热切和渴望。
咖啡馆开始装饰圣诞节挂件的时候，屈舞的窥探被薄老板发现了。
薄老板站在人字梯上，往天花板贴泡沫雪花儿。屈舞原本坐在角落里看书，这是他费尽力气才从狼人资本家手里争取到的一小时学习时间。
但看着看着，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飘向了薄老板。
屁股是不太好意思看的，他盯着薄老板的后脑勺，想象狼耳朵会怎么冒出来。
薄老板贴好雪花儿从梯子上下来的时候，莫名其妙笑了一声。屈舞连忙低头，正紧张记忆着特殊人类发展史的关键节点，眼前忽然一暗。
英俊的狼人撑在咖啡桌面，目光炯炯。
“你看我屁股干什么？”他的眼神在屈舞的脸上游移，缓慢而露骨地钻进哨兵制服的领口，“再看我，我就咬你。”
屈舞咽了口唾沫：“……我还能再摸狗毛吗？”
“……”薄老板忍着气，阴冷地笑，“你知道这种话对我们狼人来说，等于邀请吗？”
屈舞懵了：“邀请什么？”
薄老板俯身，几乎贴着屈舞的耳朵。
“邀请我弄疼你。”
屈舞：“……我有这个，我会揍你。”
他亮出义肢，但这句反击毫无力度，薄老板已经转身离开。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了，走入两个人。屈舞瞅了一眼，一个中年人，和一个戴口罩的青年。他起身准备接待，但两人径直走向咖啡台前的薄老板。
看来不需要自己干活。屈舞连忙继续坐下，一边做题一边翻书对答案。
“你这里选错了。”
身边忽然有人说话。
“‘黄金之地的号角’指的是1995年约翰内斯堡的半丧尸人平权游行，不是98年大阪地底人就业抗议活动。大阪那一次被称为‘岩石号角’。”
屈舞抬头，看到方才走进门的那位年轻人正站在自己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
好久不见！今天为大家带来精彩节目的，还是我们的明星演员天竺鼠！
大幕拉开，天竺鼠举着小花球，在台上扭屁股跳起了啦啦操。
花球飞向观众席。沈春澜正准备捡起，斜刺里忽然冲过来一黄一黑两条蛇。
两条蛇争夺花球，打得不可开交。
没了一个花球的天竺鼠呆站台上，观众席一片混乱，没人注意它的表演了。
有人给它递来一个新搓成的小花球，比之前那个更漂亮。
沈春澜：饶星海，管管你的蛇！
饶星海没听到。他把新的花球递给天竺鼠，天竺鼠蹦到他手上，吧唧在他嘴巴上亲了一口。
沈春澜：……？？？
黄蛇&黑蛇：……？？？

第47章 私密空间（3）
虽然戴着口罩, 额前黑发垂落遮住了他的眉毛, 但屈舞看得出来，青年的年纪和自己差不多, 浓眉大眼, 声音干净稳重。
“你复习到这里了？”屈舞不好意思地笑, “特殊人类发展史要记的知识点太多了，我觉得好难。”
青年转头望咖啡台方向看了一眼。屈舞随着他的目光, 看见那中年人正和薄老板在说话。
屈舞心中暗暗一惊：薄老板脸上的表情是自己从未见过的, 混杂着憎恶和厌烦。狼人甚至没有抬头直视那中年人，眉头拧得成了一个结, 边洗咖啡杯, 边把杯子碰撞得咔咔直响。
屈舞很快根据自己的人生经验作出了判断。
“你们是来……追债的？”他小声问。
青年连忙摇头。他指指屈舞对面：“我可以坐在这儿吗？”
咖啡馆里没有其他客人, 也没有侍应，屈舞点头。青年很快坐下了。
屈舞又问：“那你们来干什么的？”
青年压低声音：“我也不知道。我是跟着老师过来的。”
“哦……”屈舞恍然大悟，“你也是新希望的学生。”
“我不是。”青年看起来非常好聊，“我没在新希望读过书。”
没上过新希望, 但是学过特殊人类发展史, 屈舞再次做出判断：“你是人才规划局的……”
身后传来笑声, 是那中年人在发笑。
屈舞觉得自己的社会经验确实长进了。
“你老师，和我老板，是不是有什么感情纠纷？”屈舞怕薄老板听见，他知道狼人耳朵特别灵，所以声音压得非常低，“我们老板确实挺那啥的, 荤素不忌，只要长得好看，他都喜欢。”
青年眼里流露出一丝惊讶：“真的？”
屈舞心虚了：“其实我也没见过他真跟别人搞在一起，但是不知道为啥，他就给我这个印象……”
“屈舞！！！”
身后传来狼人的暴喝。
“没你的事了，闭嘴，滚回学校！”
屈舞立刻停口，缩起肩膀。他甚至不敢回头，直到听见身后再次响起絮絮的说话声，他才敢喘出一口气。
青年竖起手指，示意他不要说话。
屈舞小心翼翼翻过一页，继续背诵关键事件。
很快，他忽然察觉到一件古怪的事情。
当他低下头看书的时候，面前的青年就仿佛……消失了一样。
他抬头，青年仍坐在他面前，正翻动桌上的《认知科学导论》，目光专注。
屈舞愣了片刻，随即发现问题出在哪里。
青年显然是一个特殊人类，但他身上没有一丝能让屈舞察觉的气息泄露。呼吸很轻，动作很轻，当屈舞没有注视他的时候，这个人便仿佛不存在于面前。
“……你是半丧尸人吗？”屈舞小声地问。
青年全身上下几乎都裹着衣服，只有脸的上半部分和头发露在外面。
屈舞开始好奇他口罩下面是什么模样。
“不是。”青年低头，扯开口罩的一角。
他的面颊发红，甚至还脱皮。
“北京太干燥了，我不适应，过敏了。”青年轻声说，“所以外出必须戴着口罩，不让皮肤裸露在空气里，而且也防止我忍不住的时候直接上手挠。”
屈舞很怜悯：“你敏感体质啊？”
“嗯。”青年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以前生活的地方非常湿润，北方……我不太适应。这是我第一次来。”
屈舞更怜悯了：“那你肯定连吃的喝的也不适应。”
他又想起一件事，乐滋滋补充：“听说你们人才规划局的食堂比不上我们新希望的好吃，说不定新希望的食堂里就有适合你的东西，你可以常来。”
“我不知道……”青年回答，“我不是人才规划局的。”
屈舞这下愣住了：“那你读哪个学校？特殊人类发展史……好像就这俩学校开，你哪儿学的？”
“老师教我的。”青年回答。
屈舞：“哦……”
在普通高校就读，但“老师”懂得特殊人类发展史，所以教了他？屈舞心里一下冒出来许多问题，但两人只是初次见面——他甚至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青年长什么样——他不好意思刨根问底。
于是他捡起了那个还未获得答案的疑问：“你是哪一种特殊人类啊？”
这回青年没有立刻回答。屈舞看到他抬头看了一眼咖啡台，随即才低头，甚至稍稍缩起了肩膀。
“我有精神体。”青年用极轻的声音回答。
屈舞被他带得也神秘起来：“那就跟我一样，你是哨兵还是向导？”
青年：“我不能说。”
屈舞：“……”
两人陷入尴尬的沉默之中。
屈舞一面觉得青年古怪，一面又觉得他不是真心交朋友。如果真是哨兵或者向导，即便说出来也不会有什么不妥，但青年讳莫如深，反而让人不愉快。
屈舞冲他笑笑，决定不沟通了，低头继续复习。
青年也继续翻书，他对《认知科学导论》很感兴趣。
没过多久，咖啡台传来一声器皿碎裂的脆响。
屈舞一下站了起来。
薄老板摔碎了一个咖啡杯。
那中年人已经站起身。
“脾气太冲，成不了大事。”他的话语里带着笑意，“走了，再会吧。”
狼人把头发捋到脑后，双目里闪动狠戾光芒：“滚！永远别再来了！”
中年人轻笑着转身。屈舞没有看到他的模样，他和青年一样，脸上戴着口罩。
青年也连忙起身，冲屈舞匆匆挥手，与中年人一同走向门口。
他拉开玻璃门，让中年人先走，但自己却未直接步出。
因为有人正走入RS。
来人冲青年点头致谢，青年这才撒手，小跑着冲出咖啡馆
屈舞条件反射地说了一句“欢迎光临”，但看到来者是谁，顿时僵住。
“沈……沈老师……”
沈春澜戴着围巾和帽子，几乎掩住自己整张脸，屈舞一开始没认出来。
此时他刚摘下帽子，目瞪口呆地看着一身侍应制服的屈舞。
“你这里做什么？”他大步走到屈舞面前，又气又急，“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能做校外兼职吗！你不要你的助学金了？！”
沈春澜今天看起来很不愉快，屈舞完全不敢顶嘴，讷讷点头：“我知错了，沈老师……”
“脱掉这衣服，立刻回学校！”沈春澜低声呵斥。
狼人懒洋洋之中带着几分不悦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你是谁？”薄老板上下打量沈春澜，“他是我的侍应，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是他的辅导员。学校规定，大一新生不能做校外兼职，他必须立刻回去！”
薄老板摆摆手：“首先，我不知道这个规定。其次，屈舞跟我签订过兼职合同，他现在如果走，得赔付我三个月的违约金。”
沈春澜惊呆了：“屈舞，有这回事？”
屈舞脸白了。合同是他当天强烈要求签订的，狼人一开始写的合同里没有三个月的违约金，只说明如果屈舞离开，则工资只能拿到三分之二。屈舞觉得不妥当，自己往上加了三个月违约金这一条。
狼人炒了他，要给他违约金。他提前走，也要给狼人违约金。
屈舞认为这很合适。
“不多，大概三万块。”薄老板说，“现在给我，屈舞立刻可以走。”
沈春澜这下也沉默了。
屈舞实际上并不想丢掉这份肥差，紧紧张张地开口：“沈老师，我……”
薄老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遍。
“有事情要讨论，麻烦在三点之前结束。三点我要正式开门营业。”
他甩下这句话便转头走开了。屈舞感觉得出来，狼人心情很糟糕，他没有开玩笑缓和气氛的余裕，连地面上的咖啡杯碎片都没有收拾。
“薄老板，请等一等。”沈春澜快步跟上，“我今天其实是来找你的。”
屈舞：“？！”
狼人：“……？”
狼人转过身，沈春澜再一次看到了他胸前的徽章。
银色的星辰，和浮凸于星辰之上的RS字样。
“关于远星社的事情。”沈春澜声音很轻，“我必须跟你谈谈。”
屈舞听不清两人在讲什么，但很快，薄老板带着沈春澜走向了狭窄的小走廊。进入走廊之前，他回头盯着屈舞：“扫地。”
屈舞连连点头。
他把地上的咖啡杯碎片拾掇干净之后，忍不住看向小走廊，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户紧闭，沈春澜和狼人都在里面。
他不知道他俩在讨论什么，但似乎和自己没有太大关系。方才两人脸上紧绷的表情，不可避免地又让屈舞充满了揣测和想象。
他坐回自己的复习资料面前，掏出手机，在宿舍群里发信息。
屈舞：【我在RS做兼职的事情被沈老师发现了。】
片刻后，阳得意率先回复。
阳得意：【他怎么说？】
周是非：【你老板又怎么说？】
屈舞：【沈老师让我别干了，但是现在走要付违约金。】
屈舞：【我不想丢了这个工作。】
阳得意：【用你的美色诱惑诱惑沈老师或者狼人，谁保你都可以。】
打字速度最慢的饶星海发了一个“不行”。
屈舞：【对啊，不行的，沈老师看上去很生气……】
周是非：【在RS工作早晚会被发现，你应该已经有心理准备。】
阳得意：【你偷师成功了吗？可以在宿舍搞咖啡外卖。】
屈舞：【现在沈老师和狼人密谈中】
阳得意：【谈什么？】
阳得意：【妈耶，好赤鸡！】
阳得意：【我脑补了好多内容！】
饶星海：【不能诱惑。】
阳得意：【其实沈老师长得也挺俊，跟狼人外形很搭配。】
屈舞看着饶星海慢半拍的发言，叹了一口气。
但饶星海下一个讯息很快蹦了出来，是语音，他让屈舞发一个定位。
周是非认真地跟屈舞探讨兼职的问题，阳得意则不断发散思维，现在已经想象到沈春澜和薄老板谁会在情事中占据主导权。
周是非：【屈舞，你如果一定要做校外兼职，勤工俭学的岗位就得让出来。】
周是非：【你不能一直占着那个位置，这对别的贫困生不公平。】
屈舞放下手机。他知道周是非说的是对的。但和勤工俭学相比，他更担心自己不能申请下一学年的助学金。
正忧心忡忡时，咖啡馆的玻璃门再次被人推开。
饶星海挟带一身冷飕飕的寒气，大步走进RS。

第48章 私密空间（4）
饶星海的出现很让屈舞吃惊。他猜到饶星海要定位是想过来, 但没想到会立刻过来, 仿佛这儿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需要他处理似的。
屈舞心头有过一瞬的感动：“你来看我？我没事……”
“不是。”饶星海根本没坐下，站着环视一圈这个咖啡馆, “沈老师呢？”
屈舞：“……在我们老板办公室里。你干什么？”
饶星海总算在他对面坐下了。
饶星海见过那个狼人, 在校运会的商业街上。他不得不承认狼人非常出色, 无论是长相还是气度，他是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看到这样的男性, 仿佛一切都游刃有余, 看似圆融通透，但其实根本吝于对任何自己看不上的人赐赠一片眼色。
饶星海自己是绝对不会主动跟这样的人交流的, 他也根本没能力和狼人老板这样的成年人在对话中你来我往地平等沟通。
出于防御心态, 饶星海在匆匆赶来的途中, 已经将薄晚看做了假想敌。
但他不会对屈舞透露半分，于是想了半天，勉强扯出一个谎言：“我就在附近，想找沈老师问问考试的事情。”
屈舞随他胡说, 也不在意。
饶星海：“他俩谈很久了？”
屈舞：“没有。”
两人其实都竖起了耳朵, 但纵然他们听力灵敏, 却完全无法探知狭小的办公室里发生了什么。
咖啡馆里有悠扬的爵士乐，短暂午休的侍应一个接一个地来了。屈舞看了一眼时间。三点了，薄老板说过，三点就要开店。
他现在完全是顺其自然的心态。兼职的事情被沈春澜发现了，他无论做什么都不能改变这个结局。屈舞很快做出了决定：自己至少要做完这一天的工作，拿够时薪。
“你老板叫什么？”饶星海问。
屈舞一愣。他不知道薄老板全名, 当时在合同上签下的名字过分行云流水，汉字脱胎换骨，已经成了一幅简笔画。
他甚至不知道那是两个字还是三个字。
饶星海无语了：“你没问过？”
屈舞：“没问过。”
他从入职第一天就对老板没有好感，关于老板的所有事情，自然不会认真了解。
饶星海心里有些急。狼人老板太优秀了。如果让自己选择，在常常惹自己生气的学生和英俊又出色的成熟男性之间，他也会动摇。
他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咚咚响。
焦虑来得毫无根据。可他明知道无根无据，仍然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他能做什么？他为什么认为沈春澜一定就会和狼人老板发生某些事情？这些幼稚的逻辑，令人发笑的推测，他稍稍细想就已经觉得不好意思。
这和之前的焦虑已经大不相同了。曾经他看到曹回和沈春澜凑在一起就觉得不高兴，想要把曹回从训导中排除。那像是单纯的排斥异己，是野兽在自己的范围里驱逐外来客。
但现在，他更焦虑的是，不知道自己能够做什么。在冷风里大步走来时，饶星海脑中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怀疑，每一种怀疑都很具体，而每一种怀疑里，他都是无力扭转一切的那个人。
屈舞写了一会儿习题，抬头看饶星海。
饶星海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两个人都是哨兵，屈舞敏锐地察觉到饶星海身上气息的不稳定。他像是陷入某种漩涡里，不安和紧张成为目前统辖他身体和思维的主角。
此时此地如果是阳得意坐在这里，他可能会作出比较准确的判断。但饶星海面前的是屈舞。
屈舞问了个问题：“你好闲啊，都复习完了？”
饶星海回过神：“没有。”
屈舞合上面前的《特殊人类发展史》：“发展史是大课，考试范围广，书本你都看完了？”
饶星海：“发展史不是开卷考试吗？”
屈舞：“开卷考试你也要看书，题目太多了，你找都找不到在哪儿。”
饶星海的心神被屈舞拉了回来。他看到屈舞把历史课本放到一旁，打开了《认知科学导论》。
巧得很，饶星海别的课本没有自信，但沈春澜上的《认知科学导论》他是非常熟悉的，他甚至可以担保，班上除了排名雷打不动的几个尖子生，自己可能是导论考试里最优秀的那一个。
因为薄老板没出来，屈舞明目张胆地偷懒，继续复习。
饶星海盯着他的课本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那本还在自己背包中的《齿轮鱼》。
哨兵和向导，甚至是特殊人类，被称作社会发展的“齿轮”。
但聂采显然不喜欢这个称谓。他憎恶这种似乎把特殊人类工具化的言论，他要做鱼，潜入大海，搅动风云。
离开二六七综合医院的那个晚上，沈春澜把围巾戴在饶星海脖子上时，提醒他忘记远星社，不要去搜寻它。
饶星海没有搜寻。他本身就持有一本远星社的册子。
在回到宿舍之后，他始终没有抵抗住诱惑，再次把《齿轮鱼》拿出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这一遍，他看出了更多耐人寻味的内容。
在《齿轮鱼》的中段，聂采提出了两个观点。
第一，社会资源有限，分配给特殊人类的资源则会更少。如果一味地把这部分稀少的资源向罕见的特殊人类倾斜，只会导致特殊人类发展迟滞，甚至倒退。
他认为，应当适当减少其他特殊人类的数量，为哨兵向导腾出空间。
为什么是哨兵向导？
他提出了第二个观点：因为在整个人类历史的进程里，只有哨兵向导的进化是完全顺应历史发展的。哨兵和向导是更高级的人类，他们不应该受到歧视和面对恐惧，他们从母胎成形的一刻开始，就应该得到更多。
“无奈人类的历史是被胜利者书写的。纵使哨兵和向导在历史上的每一次斗争之中都发挥了重要作用，但相对于数目庞大的特殊人类，哨兵向导的发声永远被无情削灭。”
饶星海记得《齿轮鱼》上聂采的原话。
“和半丧尸人、地底人、狼人、泉奴、茶姥或者吸血鬼这种呈现出病态或者退化状态的特殊人类相比，哨兵与向导无疑是臻于完美的新型人类。我们掌握着人类进化和发展的最高机密。人类的爆发式和跃进式发展，在整个地球史上都是罕见的，而哨兵向导正是这种疯狂发展之中，最成功的一份功绩。
我很荣幸，成为其中一员。
而我相信，你也因此感到荣幸。在引领人类前进的先驱之中，你如此重要。”
这些话很难从饶星海脑中消失。他知道，聂采或许是一个出色的传道者，如果他真有自己的宗教，那他的教徒绝不会少。
“屈舞，”饶星海忽然问，“为什么会有哨兵和向导？”
屈舞头也没抬：“导论课第一节 ，沈老师不是说过么？我们拥有发达的犁鼻器，而犁鼻器是返祖现象的一种。”
饶星海心想，聂采一定不会接受这个观点。
在《齿轮鱼》之中，那生来就注定引领鱼群穿越大洋、抵达欢乐彼岸的，正是命名为“哨兵向导”的新型生命。它们身上并不带着“返祖”的烙印，反而更高级，更聪颖，更强大，更能适应环境改变，同时也更冷酷，更残忍，更懂得在面对抉择时，做出取舍。
聂采推崇的哨兵向导，像一种精密计算的机器。
饶星海还想再问屈舞几个问题，他忽然听见了小走廊里传来的开门声。
他立刻站起，跨出一步后，又顿时犹豫起来。屈舞兴致盎然地看着他：“你干什么？”
饶星海抓起围巾，紧紧地在脖子上绕了两圈，屈舞怀疑他要把自己勒死。
沈春澜独自走了出来，他的脸色并不好。
饶星海抬了抬手，当作打招呼。
沈春澜果然吓了一跳：“你在这里干什么？”
紧接着，他立刻明白了。
“饶星海，你们宿舍早就知道屈舞在这里做兼职是吗？”沈春澜很恼怒，“你自己也勤工俭学，你应该知道这是不允许的！”
沈春澜凑得很近，声音压得很低，眼睛盯着两个学生，全是愠怒。
饶星海不知道他的怒气是不是从狼人办公室里带出来的：“我错了。”
对他敷衍的道歉，沈春澜没有接受。“屈舞，做完今天，立刻辞职。”沈春澜命令，“这里给你一天多少钱？”
屈舞：“一小时180。”
沈春澜：“……什么？！”
他原本已经攒好了下一句话——“你想想这么点钱值不值得你用违纪来冒险”——但现在张口结舌，完全说不出话来。
时薪一百八！无论是在新希望读本科，还是在北师大读研究生，他从没听过在咖啡馆的打工的兼职学生能拿这么高的时薪。
沈春澜在这瞬间觉得这工作愈发不妙：“你平时都做什么？”
“除了咖啡，什么都碰。”
沈春澜：“他不让你碰咖啡，还给你这么高工资？”
屈舞：“薄老板不许别人碰咖啡的，其他人最多拉拉花，做做冷萃，像炒豆研磨这种事情他总是自己做。”
沈春澜：“……”
他越听越觉得这店可疑。
“做完今天，不许再做。”他言简意赅下达命令，“否则我就跟学院报告。”
他完全没给屈舞辩解的机会，转身便走出了咖啡馆。
饶星海戴好围巾紧追着他出去，沈春澜瞥了他一眼，很是不满：“你怎么在这里？复习完了吗？”
饶星海心中一阵郁闷，怎么每个人都只关心这个问题？
“没有。”饶星海老实回答，“屈舞说你来咖啡馆找狼人，我……我……我过来看看。”
沈春澜：“你可真闲。”
饶星海岔开了话题：“狼人很凶。”
沈春澜心想，并没有。
他接触过的狼人并不多，有长相凶悍的，也有跟危机办刑侦科那位青年狼人一样，一张脸绷得很紧，却会给姑娘递糖果的。
薄晚更明显的，是另外一种。
他长相和传统认知中的狼人完全不一样，更俊美，更清秀。但当沈春澜与他开始谈话时，沈春澜明显感觉到，眼前的青年在性格与脾气上，几乎有着狼人的共性：他们无一例外，全都十分固执。
沈春澜告诉薄晚的，是和宋祁相关的事情。
宋祁来自何处，他如何进入远星社，又是如何在失踪许久之后，重新被变异的丧尸病毒影响，最后死在二六七医院里。
在讲述的过程中，薄晚一声不吭，只死死盯着沈春澜。
沈春澜的心沉了下来：薄晚的表现只能说明一件事，他对这些事情，并非完全一无所知。
在两人的相互介绍中，狼人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沈春澜依循礼貌原则，多问了一句名字的含义，狼人很快回答：我出生在傍晚，这是我父亲取的。
于是沈春澜又聊起了远星社和薄云天。
他完全依靠着沈春鸿的转述，并不期待这些不够详尽的信息能引起薄晚的兴趣。但薄晚的神情变了。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他问，“你真的只是一个老师？”
沈春澜：“我知道这不是一个老师应该做的。我来这里，只是想提醒你，分裂出去的远星社可能正在做非法的事情。宋祁……算是我一个从未谋面的挚友，我不希望他的死亡是毫无意义的。”
薄晚坐在办公椅上，仰望着天花板。这个房间非常狭窄，弥漫着浓浓的咖啡香气，一半已经当做仓库，放满了各种包装的咖啡豆。
“沈老师，任何人的死亡都是毫无意义的。”他冷冷地笑了，“包括我父亲的。你说的所有事情都与我无关。远星社是我父亲薄云天从别人手里接过来的，他死了，远星社消失了，这是很自然的事情。至于之后会有谁打着远星社的旗号做事情，那不是我应该管的。”
沈春澜：“那你为什么要把这个地方命名为Remote star？”
薄晚盯着沈春澜，微微皱起眼睑：“你是哨兵，还是向导？”
沈春澜：“Remote star对你来说意义重大。”
薄晚对他回避问题的态度很不满，沈春澜的说话方式更令他不悦。“沈老师，你太鲁莽了。你这样过来跟我说远星社的事情，那个半丧尸人的事情，你就不怀疑我现在其实也是这个远星社的成员吗？”
沈春澜注视着这位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青年。
“你不是。”他肯定地说，“你用remote star来命名这个咖啡馆，你仍然保留着当年远星社的徽章。薄云天接手远星社的时候，远星社仍然是一个以发现和保护罕见特殊人类为宗旨的社团。如果你摒弃了这个理念，你不会继续佩戴这个徽章。”
他顿了一下，继续往下说。
“告诉我远星社情报的人说过，远星社只接受成年人加入。薄云天十年前过世，那时候……你成年了吗？如果你没有成年，你的徽章就不是你自己的。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东西？如果你与他观念不合，你怎么可能一直佩戴着？”
薄晚：“这些都是你的推测，或者我厌恶我的父亲，我想糟蹋他的心血，所以故意用remote star这个名号来做坏事呢？”
沈春澜：“我不是毫无根据的。我刚刚问过你的名字。”
薄晚一愣。
沈春澜：“如果你厌恶你的父亲，你不会主动跟我说出，是他为你取了这个名字。”
“……哈！”薄晚皱眉盯着他，“这是什么思维游戏吗？”
“一些简单的心理推断而已。薄老板，我在试探你，因为我刚刚还不确定是否应该跟你说这些事情。”沈春澜很沉着，“但我现在确定，你仍尊敬你的父亲，那么你佩戴徽章，以远星为名，一切都说明，你对‘远星社’并非毫无感情。”
薄晚脸上的不耐烦终于渐渐褪去了。他的语气全然变了，带着疲倦。
“他死的时候，我刚刚成年。”薄晚低声说，“我还没有机会加入远星社，这枚徽章是他的遗物。用我父亲的话来说，远星社已经变质了，在他肃清之前，他不会让我加入。”
沈春澜：“变质？”
薄晚看着沈春澜：“他非常后悔。是他亲手把聂采招进远星社的。”
沈春澜在一刹那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听见自己反问：“聂采？”
薄晚：“抱歉……你不认识这个人。他非常……可怕，无论是想法，还是行事风格，全都很可怕。我父亲死之前一直想把他驱逐，但是……我只是偶尔能偷听到只言片语，他说跟随聂采的人，比想象中更多……”
后面的许多话，沈春澜并没有听清楚。他只觉得有一种彻骨的寒意钻透了身体。
他仿佛又站在了狭窄的房间里，脚下是冰冷的黑色泥浆，困住他，吞噬他。
聂采是远星社的人——这是一个大大出乎意料的讯息。
沈春澜急匆匆地打断了薄晚的话：“这个聂采……你和他还有联系吗？”
薄晚迟疑片刻：“你问这个做什么？”
沈春澜：“有没有！”
薄晚抿紧薄唇，沈春澜的激动让他的眼睛里又蒙上了警惕，仿佛此时又记起两个人只是今日才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没有联系。”薄晚回答，“我很久没见过他。”
此时走在户外的冷风里，沈春澜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薄晚说了谎。
他没有立刻回答沈春澜的问题，而是用反问来应对。这是明显的躲避和防备。他和聂采还有联系，或者说，他在远星社分裂之后，仍然见过聂采。
沈春澜站定了，转身。
饶星海随着他的动作转身。
但沈春澜没有迈步。他知道此时再回去，也不可能从薄晚那里问出任何事情了。“聂采”这个名字令他失态，而失态的沈春澜令薄晚充满警惕。
饶星海有些莫名，但沈春澜继续朝着学校走去的时候，他依旧忠诚地跟了上去。看到沈春澜紧紧抓住领口，他以为沈春澜冷，便解下围巾罩在他肩上。
沈春澜一愣，像是此时意识到饶星海还在身边：“我不需要。”
饶星海仍旧给他戴上了。
为沈春澜戴上围巾这个简单的动作令他雀跃，方才在咖啡馆里产生的许多怀疑、焦虑和不安，此时完全无踪无影，仿佛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沈春澜轻咳一声，把自己的思维从聂采和薄晚身上拉开，开始跟饶星海说话：“你们知道屈舞在兼职，为什么不阻止屈舞？”
饶星海：“他很需要钱。”
沈春澜：“他家里怎么了？”
饶星海犹豫了。
沈春澜作势沉下脸：“连我都不能说？你现在不告诉我，等我报告了学院，处理起来更麻烦。”
饶星海：“你说过不会报告学院。”
沈春澜：“我还会出尔反尔，你可以试试。”
饶星海憋了半天，终于小声开口：“跟他的义肢有关。”
此时RS咖啡馆的小房间里，薄老板正在上下打量屈舞的义肢。
屈舞原本打算过来告诉他自己可能要中止兼职的事情，但薄老板又钻进了自己专属的小房间，开始喝酒。
这个狭窄的、放置着酒和各种碟片的小房间，薄老板并不常常进入。屈舞想起，自己第一天来RS兼职的时候，薄老板就在这儿酗酒。
但今天他没有喝多，一瓶葡萄酒开启了，两个杯子各盛一半，都放在薄老板面前。
屈舞进入小房间，还未开口，薄老板已经示意他坐下。
屈舞小心翼翼挨着沙发边缘坐下，距离薄老板大概隔着两个人的空间。
薄老板：“坐过来，靠近我。”
屈舞：“这样就可以了。”
薄老板：“听话。如果听话，也许你能碰碰我的爪子。”
屈舞大概犹豫了半秒钟，很快坐近。
薄老板指着桌上的酒杯：“请你喝酒。”
屈舞：“我只喝过啤酒，这种……我不适合。”
“这是Gamay，适合入门者。”薄老板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眼睛里带着笑意，劝说屈舞，“而且这是冰过的，很好喝，果香浓，你试试。”
屈舞还在犹豫。
“你是要跟我说兼职的事情，是不是？”狼人轻声问。
屈舞点头。
“那你先喝。”狼人说，“喝完这杯，我才会听你说。”
屈舞乖乖端起了酒杯。他此前没有喝过这样的葡萄酒，浅紫色的酒液在灯光中折射出愈发复杂醇厚的色泽，他一口气灌完了，热气从胃里窜到脸上，他感觉自己也像是在这酒里泡过一样，霎时间熏熏然起来。
狼人一直盯着他，此时忍不住发出低笑。
“你浪费了这酒。”
“我说过我不会喝。”屈舞擦擦嘴巴。
“没关系。”狼人端起剩下的那杯，晃动杯脚，“我任由你浪费。”
屈舞觉得有点儿晕，不知是这酒，还是这逼仄的空间使然。
薄老板看上去不像是高兴，也不像是愤怒。方才那中年人给他带来的怒气，在和沈春澜一番长谈之后，微妙地变化了。
“我第一次喝酒，喝得也是Gamay。”狼人说，“我父亲带我喝的。然后我和你一样，一口气灌了半杯。”
他抿了一口酒。
“我那时候五岁。”
屈舞：“……是不是有点儿早？”
他试图让话题变得轻松一些，转头还想说些什么时，忽然顿住了。
两只毛乎乎的狼耳朵，出现在狼人英俊的脸侧，就在他耳朵原本的位置上。狼人看上去没有那么充满威胁性了，屈舞甚至觉得他有点儿稚气。
他紧张得屏住了呼吸，不确定这是不是老板给自己的临别赠礼。
“早吗？我五岁就懂得狩猎了，兔子，绵羊，小鹿……父亲不允许我吃它们，但我学会了怎么捕捉——你干什么？”
薄晚看着屈舞的手伸向自己。
年轻的哨兵脸上一片古怪的潮红，眼睛倒是清醒的。他碰了碰狼人的耳朵。
“……哇。”屈舞低声感叹。
狼人：“……”
屈舞是用义肢触碰他的。
狼人忽然好奇起来：“你的义肢……和人类的手一样吗？”
他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问过屈舞关于义肢的事情。
屈舞：“嗯？”
他有点儿醉了。狼人心想，真可爱。
抓住屈舞的手臂，他轻易将哨兵按倒在沙发靠背上，自己则凑了过去，近得几乎能触碰到屈舞的睫毛。
“你的课本没有教过你，不要随便触碰狼人的耳朵吗？”
屈舞：“……”
察觉到未知的危险，他紧张地摇头。
白色雾气从他身上流泻而出，一只边牧出现在这房间里。
狼人并未移动身躯，他仍旧半压在屈舞身上。年轻哨兵的惊慌、不解和强作镇定实在太有意思了。
“屈舞，你醉了。”他的声音有如充满暗示的吟唱，“我警告过你，不要摸狼人的毛发，不要随便碰狼人的耳朵。”
屈舞疯狂点头：“我现在知道了！”
薄老板：“今天我再教你第三件事。”
他勾起唇角。
“不要和我这样的狼人单独呆在一个房间里。”
声音浅得像一片薄薄的春水，只敷着在叶片上似的，捉摸不清，堪堪从屈舞的鼻尖和唇上滑过。
屈舞完全屏住了呼吸，不敢喘气。狼人几乎要吻下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剧团有点儿冷清，导演在买票的窗口前徘徊不已。
导演：怎么回事，怎么只卖出三分之一的票？今天可是有天竺鼠和边牧一起跳屁股舞啊！
售票员：大家都去狼人咖啡馆排队了。
导演：……为什么？
售票员：消费满200就可以抽奖，有机会获得狼人老板的一个吻。
导演：呸！哗众取宠！
但今天始终没能表演成。
因为边牧带着天竺鼠去咖啡馆排队索吻了。
饶星海得知此事后，（因场面太过暴力，下略）。

第49章 私密空间（5）
带着热度的唇在屈舞鼻尖掠过。他从狼人的眼睛里看到了惊悸的自己。
“你接过吻吗？”狼人问。
他边问边轻笑, 因为胸膛紧贴着屈舞的前胸, 屈舞仿佛也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
他的拳头就抵在狼人的腰侧，是蓄势待发的姿势。
狼人的嘴唇只在他鼻尖碰了碰, 屈舞甚至不知道那算不算一个吻。狼人的耳朵兴奋地抖动着, 而他的边牧正伸爪扣在狼人的背上, 毛脸上是和他此刻表情一模一样的茫然和紧张。
屈舞一直不敢呼吸，直到薄老板稍稍让开, 才急匆匆吐出一口气。
狼人坐直了, 满脸惬意，伸手抓住屈舞的义肢。屈舞面红耳赤, 立刻缩手, 气冲冲地站起。
“我很好奇。你的义肢可以让你感知到……触觉吗？比如毛发, 风，这种细微的触觉。”薄老板神态认真，仿佛刚刚并没有发生任何事，“你上次摸我的爪子时, 我就想问了。”
但他把酒杯搁在唇边, 上挑的眼角里还是渗出了坏笑。
屈舞理了理头发, 竭力让自己看起来凶恶或愤怒，或者更像一个成年人而不是学生。
“薄老板，你这是性骚扰！”他匆匆在自己鼻尖擦了一下。很奇怪，严格来说那根本不算一个吻，可是他的鼻子却灼灼地烫起来，连带着整张脸都红了。
薄老板：“我性骚扰？是谁先出手摸我耳朵的？”
屈舞：“……”
薄老板：“我认为你现在应该跟我道歉。”
屈舞：“你想得美！”
他冲到了门边。
薄老板在他身后笑出声：“屈舞, 你现在如果走了，今天的工钱一分都没有。你今天做了……三小时对吧？”
屈舞松开门把手，转身，背贴着门站立。他的边牧蹲在他身前，戒备着狼人。
薄晚的目光落在了边牧身上。
他的父亲是狼人，母亲也是狼人，狼的基因就潜藏在他的血脉里——他和哨兵、向导一样，是染色体先天变异的特殊人类，这和许多在后天因为被狼人咬过而成为狼人的特殊人类不一样。
而且很幸运，他可以看到精神体。
但屈舞似乎不喜欢这一点，薄晚便继续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虽然年轻哨兵的边牧十分可爱，他很想抱一抱。
“可以回答我的问题吗？”薄老板翘起二郎腿，优哉游哉地看着屈舞。这个姿势完美地拧出了他的腰线，尤其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当的衬衫，愈发显得腰细腿长，肩膀宽厚有力。
屈舞觉得眼前的狼人浑身散发着危险且可疑的气息。
“……可以。”他抬起义肢，攥拳，又缓缓张开，“义肢和我的神经线是完美接驳的。它虽然具有金属外壳，但整个外壳都有密集的触感控片，我能知道皮毛是什么感觉，也能感知水和风。”
薄晚放下了杯子：“它一定很贵。看来你是个生活无忧的富家子弟。”
“如果我是，我不会来做兼职。”屈舞回答。
薄晚眨了眨眼睛。他敏锐地察觉到屈舞在这件事情上的抗拒，而且和方才自己试图强吻他的时候所表现出来的抗拒不一样。
显然屈舞不想跟他谈论这件事。
薄晚愈发来了兴趣：“你的左臂发生了什么事？”
屈舞硬邦邦回答：“我不想说。”
薄晚：“如果我用你的兼职工钱来威胁你呢？”
屈舞愣住了，迅速咬住下唇，俊秀漂亮的脸上浮现出强烈的憎恶。
“我会认为，你很卑鄙。”屈舞收起了边牧，拉开身后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薄晚愣在房间里，好一会儿才笑出声。
原来方才的强吻未遂，在屈舞这儿算不上卑鄙，这件事才算。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刺伤了屈舞，因为他用无所谓的态度刺探了屈舞的某件伤心事。或者即便屈舞已经不伤心了，不在意了，他缺失的左臂和背后的故事，也是不愿意和自己这种陌生人分享的。
薄晚犹豫了片刻，把酒杯放下，走出了房间。
他离开这个逼仄空间的时候，发现自己方才所有的低落和焦虑已经消失了，是被屈舞驱逐走的。
但年轻的哨兵已经离开了RS咖啡馆。薄晚走到外面的时候，只来得及看到他匆匆跳下门口台阶，玻璃门在他身后缓慢合上。
薄晚的手机响了，是来自朋友的邀约。
狼人和非狼人，他认识很多可爱的人们，薄晚以往很乐意和他们度过快乐的夜晚。
薄晚一边接听电话，一边从屈舞方才学习的座位下捡起了一本书，《特殊人类发展史》第一册 。
书里写满了笔记，贴着不少便条签，让书籍的厚度平白增加了不少。
薄晚漫无目的地翻看。他忽然好奇屈舞会在情动时发出怎样的呻吟。这个无礼的想象让他瞬间对今晚的邀约失去了兴趣。
.
此时在教育科学系的教学楼下，饶星海才刚刚把屈舞的事情说清楚。
在屈舞的海域检测报告里，曾写过一些他失去手臂之后的影响。沈春澜把班上所有人的海域检测报告都看了不止一遍，但报告没有写得这么详细，尤其是神经义肢的来历。
“这本来是屈舞的私事，我不应该告诉你的。”饶星海低声说，“沈老师，他真的很需要钱，帮帮他吧？”
沈春澜眉头皱成了一团。他犹豫了。
曹回拿着一沓表格从两人身边匆匆走过，抬手打招呼：“饶星海，你一会儿来学工处，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饶星海点头，再看向沈春澜时，神情很紧张。
沈春澜没有拦住曹回。等曹回走远了，他才回答饶星海：“事情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屈舞，暂时不要跟任何人说兼职的事情，也不要再去兼职。我……我想想办法。”
与饶星海分别后，沈春澜回到了办公室。
冬天天黑得早，今日又是阴沉沉的天气，他打开室内的灯之后，发现光管跃动两下，竟然灭了。
对面的教学楼满是自习的学生，沈春澜没有拉开窗帘，他只打开了台灯，坐回办公桌前。试卷尚未出好，所有学生的评价也还没完成，自己的工作总结和课程总结只写了一半，期末的考评和教学项目的申请也没做完，现在又多了屈舞的这件事。沈春澜长叹一口气，打开电脑，开始继续填写考评内容。
天竺鼠自己找出了榛子，它在桌上玩了一会儿，便抱着榛子滚到了地上。
它最近找到了一个新的游戏，就是把榛子往金属制的玩意儿上撞，声音清脆响亮。
响了大半天，沈春澜烦得要命：“别扔了啊，再扔就别玩了……”
他抬起头试图在室内寻找天竺鼠的身影，谁知入目竟是一片沉沉的黑暗。
他心中狠狠一坠。不够强力的暖气无法驱散室内寒气，冷意丝丝缕缕爬上他的身体。
沈春澜一下站了起来，他脚下仿佛又陷入了泥淖。而在黑沉沉的房间里，那个本该无人的沙发上，有一个熟悉的黑影。
“沈春澜，”低沉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你来了。”
沈春澜记得他的下一句话。
“你期待这次训导吗？我很期待。”聂采把他请到了沙发前，让他坐下，“这是我和你单独的第一次训导，我很高兴。因为你信任我。”
沈春澜无法动弹。他又被困在20岁的身躯里，乖巧坐在聂采面前，注视自己的老师，并全然信任他。
大二的沈春澜第一次训导，其实是由两个老师一起进行的，当时除了聂采之外还有一个向导老师。
但从第二次训导开始，就只剩聂采一个人了。
沈春澜当时并不知道第一次训导结束之后，聂采和那位向导老师做出的评估是“该生精神稳定，情绪正常，无需训导”。他的训导其实已经中止了，但聂采没有告诉他这点。
他也并不知道，训导必须有两个老师在场，除非是极特殊的一对一情况，但那也需要全程留下语音和影像记录。
聂采给沈春澜提供的只是一个房间。他会把办公室的灯关闭，只留沙发旁的一盏落地灯。灯光很明亮，能照亮沈春澜的脸，但沈春澜几乎看不到聂采的表情。
在这一次训导里，沈春澜说出了那个神秘人的电话，还有他电话里提及的事情。
站在办公桌前，沈春澜忽然之间惊愕地意识到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时候宋祁已经死了。而宋祁加入的远星社也已经分裂，薄云天后悔招揽进远星社的聂采，应该还在分裂的那个远星社里。
……聂采知道宋祁。
聂采知道宋祁电话里说的所有事。他清楚地明白宋祁没有恋人，没有这么多的惊险故事，许多片段都不过是宋祁的想象。
甚至，聂采可能与宋祁的死亡有关。
但他不可能把这些事情透露给沈春澜……他主动提出要给沈春澜做训导的原因，极有可能是从沈春澜这儿极力挖掘宋祁是否透露了什么不该说的秘密。
或许在挖掘过程中，他从沈春澜身上发现了更有趣的某些事情，所以他不舍得放开沈春澜。训导一步步进行下去，他开始涉足沈春澜内心真正的苦恼和焦虑，并且紧紧抓住了他。
沈春澜被强烈的沮丧和痛苦攥住了心脏。他根本不想回忆当时聂采对自己做了什么，但在这个黑暗的房间里，记忆无可避免地涌了出来。
聂采很高明，沈春澜当时已经有所感受，但他成长到今日之后，这种感受越发强烈：恐惧之中，还带着钦佩。
聂采最高明的地方，是他一边摧毁沈春澜，一边让沈春澜靠近自己。
你恨你的哥哥吗？你恨自己的向导身份吗？你恨你自己吗？
你愿意相信我吗？老师永远站在你身边，你记住了吗？
你可以依赖我，你把我当做家人吧。在我身边，你永远是安全的。
“你永远是特别的。”
聂采会压低自己的声音，偶尔还会握着沈春澜的手，用沈春澜分辨不出是抚慰还是抚摸的方式，轻轻蹭着他的手腕。
但沈春澜当时并不讨厌这个动作。
甚至，他非常喜欢。
宋祁的电话让他成为了特别的一个。而聂采的肯定更让他确信，自己果然是特殊的。
他不是沈春鸿，不是哥哥的影子，更不是在成长过程中被所有人看作不如沈春鸿的残次品——他是特别的，最信任的老师这样说了。
聂采就这样找到了他的缝隙。
天竺鼠消失了，情绪强烈波动的沈春澜已经无法维持它的形状，几颗榛子在地面上滚来滚去。
在聂采消失之后第一次，沈春澜不得不正视自己对聂采的感情。
聂采对他来说，是一种引诱，也是危机四伏的蜜糖。他知道自己在训导途中，确实有那么几次，面对聂采的时候渴望依偎着他，渴望聂采抚摸自己的头发或者脸，或者其他地方，渴望他一次次重复“你是特别的”。
聂采不可能放过年轻人毫无掩饰的依恋。而那正是他的目的。
他绝对不会顺着沈春澜的渴望行动。但他热衷于引诱出沈春澜的渴望。他牵着沈春澜的手，用一种容易让人误会的方式——沈春澜现在已经回忆不起来那是怎样的节奏了——总之他会轻敲着沈春澜的手指骨节和手腕，轻柔地，温情地，那张脸却永远隐没在黑暗之中。
只有声音一点点漏出来，低哑且缠绵。
“沈春澜，你期待我们的训导吗？”他问，“你和我一样期待这种面对面的时刻吗？”
沈春澜会犹豫，他不知道袒露自己的内心是不是好事。
但他无法抵挡诱惑和恐惧——如果不回答，将不会有下一次训导，聂采将不会握住自己的手，说那些温柔的话了。
“期待。”沈春澜吞咽唾沫，“我很期待。”
他记得聂采缓慢站了起来。
聂采走到沈春澜面前，低下头，注视着惊惧不安的小向导。
落地灯被聂采挡在身后，巨大的阴影覆盖在沈春澜身上，他动弹不得。他能察觉到聂采身上某种强烈的冲动，那是和欲望相关的部分。在他无法看清的地方，他的导师已经兴奋起来了。
“……你愿意服从我吗，春澜？”聂采靠得很近，有那么一瞬间，沈春澜以为他在亲吻自己的头发，或者眼睛，“永远听我的话，和我在一起，和我一起做……任何事情？”
沈春澜喉结耸动，一言不发。
“做所有事情，做你想做的，和我想做的所有事情。”聂采的声音里终于挟带了危险的成分，它们让沈春澜战栗，“回答我，服从我。”
哨兵的信息素统辖了整个房间，沈春澜无法移动，他的天竺鼠甚至不能窜出来。在黑暗处，属于聂采的那头巨兽正在缓慢踱步，沈春澜有一种它正盯着自己喉结的恐怖感受。
他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脖子，苍白脆弱的脖子。
然后嚅嗫着回答：“……不。”
聂采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死死盯着沈春澜。沈春澜的拒绝没有令他的亢奋冷却，他愈加激动了，捏着沈春澜的下巴，强迫沈春澜抬起头。
肢体接触令人不适，沈春澜终于大喊出来：“我不！我拒绝！”
聂采放开了他，但沈春澜的下巴隐隐作痛。
坐回自己位置上的聂采沉默片刻，笑了出来。
“很好。”他声音回复了以往的温柔，“沈春澜，你太棒了，你和我所以为的完全不一样。”
他的口吻如此肯定：“你确实是特别的。”
沈春澜惊疑不定：“聂老师……”
“刚刚是一个测试。”聂采回答，“我想看看你是否能抵抗强大的压力，这很不容易，春澜。但你做得很好，我很高兴，我们的训导是有用的，你成长了。”
沈春澜的困惑暂时消失了。他在当时真的认为那只是一次普通的训导，一次有些古怪的测试，而他的辅导员没有任何恶意。
但在接下来的几次训导里，聂采对他的态度发生了变化。他不再牵着沈春澜的手，也不再对沈春澜透露和自己有关的只言片语。他把自己紧紧关闭了起来，这让沈春澜终于感到痛苦。
“聂老师，你为什么不说自己的事情了？”沈春澜忍不住问。
“自己的事情？”聂采反问，“比如说？”
“你上次没说完的那些事……你见过狼人协会的会长。”沈春澜说。
“单方面敞开自己没有意义。”聂采轻笑，“沈春澜，你是在挖掘我的秘密，但是你不肯跟我分享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
沈春澜急得站了起来：“我肯的！”
事实上，他已经分享了不止一部分，他们甚至谈到了沈春澜的精神体是如何形成的。那只小小的、温暖的天竺鼠前一刻在他稚嫩手掌中安详死去，下一刻便作为他的精神体重生了。
“我的秘密，只会对我最亲密的人敞开。”聂采回答，“你是吗？”
沈春澜愣愣地站着：“我……我不知道。”
“如果我要你现在跪下，你愿意吗？”聂采看着他，“如果你愿意，至少证明你对我忠诚。”
沈春澜并不愿意。但如有实质的强大气息按压着他的肩膀，他根本无法抵抗，天竺鼠早就消失了，他咚地跪下，在聂采的面前。
“沈春澜，握我的手。”聂采探出手，“听话。”
这是他第一次命令沈春澜主动触碰自己。
沈春澜握住了。他感觉自己成为一个虚弱的物体，一个被聂采控制的东西，而不是沈春澜本身。不是人。
反胃的感觉正一点点涌出来。
“你会永远听我的话吗？”
“我不会。”沈春澜回答。
“为什么不信任我？”聂采盯着他的眼睛，“你怕我害你？”
沈春澜不由自主地摇头，这是他的条件反射。
“那你信我吗？”聂采又问。
沈春澜点了点头。
“愿意听我指导？”
他再次点头。
聂采笑了，他凑近沈春澜，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沈春澜毛骨悚然，他能听到聂采兴奋急促的呼吸。
“……你相信我，听我的话，你会得到解放的。服从我，跟随我……”
让沈春澜得以挣脱的是恐惧。
他终于站起，声嘶力竭：“我不！！！”
聂采脸上的神情剧变，灯光中竟露出几分狰狞，他紧紧抓住了沈春澜的手，把他拖到自己面前，胸膛相贴。
那是他和聂采之间的最后一次训导。
在聂采吼出“你必须恨你哥哥”的时候，沈春澜挥拳打了他。
房间中的气息顿时随之一变。愤怒让他清醒，他的天竺鼠又回到了肩上。在聂采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沈春澜跳到他的沙发上，身体的重量直接掀翻了沙发，他就着沙发倒下的势头又给了聂采一拳。
“我不会恨我哥哥……”
他下巴狠狠一痛，聂采的拳头比他更有力。
最后一次训导，以两人的殴打作结。一次可笑的殴打，哨兵和向导都没有使用它们的精神体，只是挥拳互揍。
聂采毫不留情，沈春澜脸颊都肿了，鼻血一直流。
那也是他最后一次见到聂采。
之后便是大二的暑假。他休息好之后去贵州支教，在剑江河边上，鲁莽又天真地给饶星海规划人生，在哨兵的手里塞满了糖。
往事的许多碎片，渐渐有了凑在一起的趋势。
聂采试图控制沈春澜，试图让沈春澜服从自己——他是在为远星社招揽成员么？但沈春澜又明显感觉到，他对自己的兴趣走偏了一些，掺夹着恶劣的情欲和占有欲。
回忆往事总是令他痛苦。被聂采钳制的感觉，在聂采离开之后不断在沈春澜噩梦里复苏，他那时候才清楚地感受到，聂采其实并没有承认他的价值。他在聂采眼里，不过是一个易于控制和把玩的小东西。
沈春澜瘫坐在办公椅上，心脏一阵一阵猛跳。房间里弥漫着他的信息素，他感激这些厚实的窗户。信息素混乱不安，任何一个哨兵和向导都能察觉。而他不希望别人发现这一点。
但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沈春澜昏沉沉地，随口应了一声：“谁？”
门立刻被打开了。饶星海站在门外。室内昏暗，沈春澜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在瞬间察觉到了哨兵身体的紧绷和不安。
饶星海迅速钻入室内，回手关门。
“你怎么了？”饶星海问。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更新气氛这么古怪，所以剧团专门设置了纽芬兰白狼和边牧的特别节目。
观众：是不堪入目那种吗？
导演：当然不是！我们是正规剧团！
观众：不看。
导演：Σ( &#176; △ &#176;|||)︴那……那就安排三十分钟很纯情的勾尾巴亲亲！
观众：要看要看要看！！！

第50章 私密空间（6）
曹回把饶星海叫去, 是打算让他去参加明年举行的全国特殊人类技能大赛。
一般来说, 大一新生很少有机会和资格能直接参赛——除非是像唐楹和乔芳酒这样高中时代已经在全国比赛中获得过名次的学生。
饶星海在6000米障碍跑中的表现令曹回印象深刻。而且今天学校里负责这一块儿的老师专门给他打来电话，问他饶星海的情况。
原来是大赛筹备组的成员欧一野, 在筹备会议上连续三次提起了饶星海的名字。
曹回笑得不行：“欧一野是真的很喜欢饶星海啊。”
饶星海到学工处找到他, 他便把这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饶星海。不出所料, 饶星海当时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不太乐意的表情：“这会耽误我的勤工俭学。”
曹回：“比赛是五月份开始，现在才十二月底。再说了, 这个比赛是有奖金的。”
饶星海眼睛立刻就亮了：“多少钱？”
曹回翻了翻文件：“你们大学生组的比赛……哨兵分组的, 每个项目的第一名奖金都是五千。”
饶星海：“我能报几个项目？”
曹回：“最多两个。”
饶星海：“那我去。”
他拿着文件研究半天，最后犹豫不决地指着其中一项：“除了哨兵组的技能展示之外, 我还想报这个。”
曹回凑过来一看, 是“双人配合对战”。
曹回：“可以啊, 这个项目要跟向导搭档，你打算找谁？”
饶星海：“沈老师。”
曹回：“……”
他拽下文件，指着题目：“大学生，饶星海, 你不识字吗？大学生组比赛！”
饶星海又皱起眉头。
曹回：“别什么事情都赖着沈春澜, 你是学生, 他是老师，你们的生活除了学校之外没有交集。他有很多他自己的事情做，你参与不了，你也别打扰他。”
他意有所指，讲完后抬头看饶星海。但饶星海像是完全没注意听，正拿着手机按个不停。
片刻后他有了结论：“双人配合对战, 我有搭档了。”
他最后在表格上写了自己和宫商的名字。
曹回觉得牙疼：“宫商居然答应你？”
饶星海觉察出这句话里有一些复杂的意味：“什么意思？”原来明年五月要举行全国特殊人类技能大赛的消息早就在学校里传开了，盯准了双人配合对战这个项目的哨兵或者向导，已经在物色自己的搭档。
更确切地说，从校运会开始，他们就开始了自己的寻觅。
“宫商是大一新生，在最美精神体评选的比赛上，她不是让所有在场的精神体都睡着了么？这可不是一般的能力。”曹回说，“6000米障碍跑，张晓媛那个水母阵也是她破的。你们是不知道，她早就成了大二和大三那些哨兵的目标。”
饶星海眯起眼睛：“是吗？”
从校运会结束那天开始，宫商就接连不断地接到邀约，本院系的，其他院系的，大二的，大三的，男的，女的，基本都一个要求：能和我配合一起参加比赛吗？
“唐楹和乔芳酒呢？”饶星海问，“她俩不想跟宫商搭档？”
“她俩已经有搭档了，也都是非常出色的向导，从初中开始就配合一起打比赛的，不可能轻易换人，要重新适应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曹回说，“但是比你优秀的哨兵也有啊，比如农林科学系那个……那个谁来着？”
曹回问身边正埋头整理资料的学生。
“我也忘记名字了……”学生想了想回答，“就那大二的帅哥，长得很漂亮，精神体是锈斑豹猫那位。”
饶星海一下想起来了：技能展示比赛的冠军，出动手掌大的小猫咪偷听他们答案的混蛋。
“宫商作出了很好的选择。”饶星海放好手机，倨傲地说，“我和宫商搭档，一定比作弊混蛋成绩好。”
曹回很同情地看着他：“年轻人是应该拥有做梦的权利。”
报名表格填好后需要找辅导员签字。饶星海来到沈春澜门口时，立刻察觉办公室内部充斥着许多不稳的气息。
室内昏暗，只有办公桌上的台灯开着，沈春澜脸色苍白，像随时会昏厥过去的病者。
“你怎么了？”饶星海关上门，却不敢靠近。弥漫在此处的信息素太古怪了，它们汹涌、强烈，但完全失去了以往的平和。
饶星海不敢确定自己此时是否应该离开：“我可以留在这里吗？如果你需要我……”
沈春澜从办公桌前站了起来。
他走到平时进行训导的沙发前，抬手请饶星海坐下。
饶星海愣愣落座，沈春澜在他面前坐下。这像是一次意料之外的训导，但没有摄像，沈春澜的天竺鼠也没有出现。
“你知道聂采吗？”沈春澜问，“我跟你提过他吗？”
“提过。”饶星海心中一跳，沈春澜这是要说秘密的架势，“你说过，你的训导是由他来完成的。”
沈春澜看着饶星海。身后办公桌的台灯仍旧亮着，它让饶星海的黑眼睛里像落了两颗星星。而自己的阴影正覆盖在饶星海身上。
他忽然产生了强烈的懊悔和恐惧。
对训导本身的怀疑，对自己教师身份的怀疑，全都汹涌起来。
他开始跟饶星海说聂采和他之间的事情。
聂采一开始就是沈春澜班上的辅导员，他还负责给学生上课。他的特殊人类心理学课程极受欢迎，大二第一节 课开始的时候，学生们惊讶地发现整个阶梯教室都坐满了人，还有许多完全不像学生的陌生人站在墙边，认真专注地听聂采上课。
聂采很有魅力，他永远沉着，永远稳定，永远游刃有余，不会被任何东西惊扰心神。
很多人崇拜聂采——或者如饶星海曾在沈春澜身上使用的那个词一样——他们憧憬聂采：渴望靠近他，了解他，剖析他，或者爱他。
聂采很少让人接近自己，他热情温柔，但总是礼貌地拒人三分。可他给了沈春澜靠近自己的机会。在沈春澜告诉他关于神秘电话、关于自己家庭、自己愿望的那些夜晚，他会和沈春澜分享自己的人生。
但是现在回想起来，沈春澜可以肯定，那些都是谎言。他的分享很古怪，他不会主动提起一个话题，总是顺着沈春澜所说的往下延伸：我理解你，我懂得你，我也有过类似的事情，当时我和我的一个朋友……
只是在当时，沈春澜很难感觉到这些是谎言。
饶星海听得很认真，这至少让沈春澜觉得自己不是在唱独角戏。
然后他终于提到了聂采试图控制他的部分。
年轻的哨兵再次紧张起来了。这紧张之中还带着愤怒，他攥紧了拳头，压制着怒气，但泄露出的气息仍旧让沈春澜敏锐地察觉了端倪。
这太可笑了……他对着自己的学生，自己的训导对象，正在复述自己曾经经历的失败训导。这是绝对不可行的。他暴露了自己脆弱的部分。
把所有事情讲完，沈春澜口干舌燥。
“聂采是远星社的人。”沈春澜喃喃道，“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他不是一个普通人。饶星海，一开始我是不愿意给你做训导的，尤其是你不接受曹回参与，要求和我一对一训导。如果不是曹回说服了我，我不可能答应你的要求。这对我，或者对你，都太危险了。”
饶星海沉默不语。
沈春澜还在继续：“你现在了解了所有的事情……你可以把我看得更清楚了。是否愿意继续接受我的训导，你可以自己做决定……”
他忽然停住了。
在黑暗之中，年轻的哨兵小心翼翼地牵住了他的手。
这种牵法，就像孩童握住大人的手。他只敢触碰沈春澜的手指前端，带着几分胆怯，但又很坚决。
“可是你帮我规划了我的人生。”饶星海说，“我没有梦想，你给了我一个。”
沈春澜想说那算什么？那只是自己的一时兴起，而他甚至根本不记得当时发生过什么。在沈春澜满是一时兴起的大学生活里，他给饶星海的只不过是自己不曾在意的一点点馈赠。
“你是改变我人生的人……的其中之一。”饶星海谨慎地说，“沈老师，我很感激你。”
沈春澜的指尖发抖。饶星海牵着他的手，温暖且有力。黑暗之中再没有冰冷的手爪了，他的学生掌握着他。
“我不会拒绝你的训导。”饶星海的声音活泼了一些，沈春澜竭力想在黑暗之中看清楚他的模样，但他失败了，他从未有过一刻像此时这样恼恨黑暗，他想注视饶星海，“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老师。”
饶星海显然也在紧张和犹豫。黑暗给了他勇气。他拉着沈春澜的手，覆盖在自己面颊上。沈春澜的掌心非常冰冷，在触碰到自己面颊的瞬间，饶星海产生了想亲吻它的冲动。
他不敢乱来，沈春澜可能会恼怒。
最终他只是借着说话的机会，用唇角碰了碰沈春澜的手指。
“我敢在别人面前释放精神体了，我还遇到了欧一野，他很欣赏我。”他低声说，“我有了几个朋友，他们不害怕我，说我的黄金蟒很漂亮……”
饶星海絮絮叨叨，不厌其烦似的。沈春澜从未见过他这么啰嗦。
可能是这个房间里弥漫的信息素让饶星海误以为沈春澜充满了恐惧，他需要安慰自己的老师。
但现在充斥在沈春澜脑子里的是另一种冲动。他想抚摸饶星海的脸，想拥抱他，然后仔细问一问，所谓的“憧憬”究竟是什么程度的感情。
片刻之后，沈春澜抽回了手，微微合掌，像是想把饶星海的体温握在手里一样。
他深呼吸，平息了自己的心跳，把所有不合时宜的涌动的感情压制了下去。
“谢谢你。”沈春澜平静地说。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给大家表演的，是暂时休战的黄金蟒和黑曼巴蛇，和我团明星演员天竺鼠。
节目名称是一个超炸的rap《老子偏要勉强》。
劲爆音乐响起，两蛇有节奏耸动蹦跶，天竺鼠穿着小皮衣戴着黑墨镜抓着小麦克风，在舞台上蹦来蹦去。
观众：……这是假唱吧！
导演在后台声嘶力竭配音：老子偏要勉强！我的爱明明势不可挡！hey！来看我，来看我，立刻用吻给我嘉奖！
饶星海：听到没？
沈春澜：……

第51章 假期（1）
第一学期的全部考试终于在元旦过后结束。
出乎大一新生的意料, 他们居然是最后一批结束考试的。大学英语考完之后, 各个教学楼跑出来的学生全都撒欢儿地狂奔。
虽然很快就被冷风吹得缩头缩脑。
今年的北京也没有雪。虽曾狠狠冷了几天，阴沉沉的, 憋着一股要落雪的劲儿, 可最终也没有一星雪沫落下来。
饶星海考完英语, 和屈舞一起去食堂吃了顿饭。屈舞一直在食堂勤工俭学，打菜的阿姨特别喜欢他, 顺带着给饶星海也舀了一大勺菜, 手腕极稳，丝毫不抖。
饶星海惊呆了：“这么多啊？”
阳云也从旁边凑过来：“我也要这么多, 阿姨。”
结果她只得到饶星海的二分之一。
阳云也：“阿姨, 我也是屈舞同学。我们是兄妹！”
阿姨：“小姑娘家家吃不了那么多。”
阳云也一路嘀咕着走了。
离宿舍最近的食堂里走两步就能看到班上的人。男生们坐在长条桌上埋头苦吃。
吃到一半, 周是非风风火火地过来了，直接点了传说中的富豪级别双排盖饭，加焖肘子、鱼皮汤和三笼饺子。
“你吃得完吗？”饶星海不解。
周是非：“我都饿了一学期了，趁回家之前赶紧好好吃一顿。你们也一起吃啊, 屈舞, 这饺子你的, 别老吃素。”
屈舞好几周没去咖啡馆工作了，沈春澜说不会给学院报告，但也要求屈舞停止兼职。屈舞天天念叨着最后一天工作了三小时，狼人还一分钱没给自己。
可催促他去找狼人要，他又满脸别扭，不愿意去。
周是非稀里哗啦吃了半个肘子, 忽然想起：“阳得意呢？”
阳得意提前交卷，跑回宿舍梳妆打扮，准备去跟东北虎哨兵约会了。
周是非又是一脸忧心忡忡：“我怎么总觉得他会被人骗？”
三人吃饱喝足，慢悠悠踱回宿舍，学校里除了松树，全都光秃秃。路上没几个人，冷清得可怕。
王灿灿和柴犬在宿舍楼门口发呆，他围着厚实围巾，手藏在暖宝宝里，脸冻得发红。一楼的楼门是不能关的，暖气没任何作用，小太阳和油汀也因为容易跳闸而不能用，他冷得坐不下来，一直在跺脚。柴犬见到屈舞，立刻跑过去绕着他蹦来蹦去，直到屈舞拍了它的小脑瓜才肯消停。王灿灿在一旁截留了饶星海。
“大一就申请留校？”王灿灿问，“要过年了，为什么不回家？”
饶星海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讲，草草应付：“我喜欢学校。”
王灿灿一脸狐疑。
周是非和饶星海一起往上走，憋了半天，开口问他：“要不你跟我回家过年？”
饶星海吃了一惊：“不必了吧？”
周是非：“寒假这么长，你打算怎么过？我把电脑给你留下？”
饶星海：“不用了，我会去打工。假期打工，应该可以吧？”
两人都不确定，饶星海打算之后再问问沈春澜。
推开宿舍门，迎面就是一股香风。周是非呛个不停：“阳得意，你怎么还喷香水？”
“这是古龙水，你们不懂。”阳得意的梳妆打扮尚未结束，正在镜前认真观察自己。他那一头白毛已经很久没染，发根长出来的黑头发形成了古怪的渐变色，被毛线帽压着。
“我还行吧？”阳得意问。
“太行了。”周是非打量着他，“你这打扮应该去三里屯，说不定就被什么街拍微博给记录了，瞬间成为网络红人。”
阳得意舔了舔嘴巴，又摸摸自己耳朵上一串银环。这是他紧张时候的标志性动作。
“那东北虎哨兵哪个学院的？”周是非说，“你告诉我，我帮你打听打听他人品。”
阳得意挎着他的黑色背包，认真在里面翻找：“不必了，我们都聊这么久了，我了解他。嗯……我带了三个套，你们说够吗？”
众人：“……”
阳得意：“还是太多了？显得我迫切？但我一学期没开张过……”
周是非：“走吧走吧。”
阳得意又舔了舔嘴巴，原地小小蹦了几下。“我先去等他。”他围上了深灰色的羊绒围巾，衬得一张脸白净漂亮，“拜拜！”
直到晚上九点多，阳得意才回到宿舍。他喝了酒，满脸红光，抓出一把酒吧里的糖果分给众人。
糖纸是幻彩的色纸，饶星海扔了两个进嘴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听阳得意说话。
阳得意声音有点儿哑了，三个套全部用完，那哨兵自己带了一盒，也拆了。周是非面红耳赤，屈舞还没反应过来，正抱着边牧在床上看漫画书，只有饶星海问了他一句：“需要用这么多？”
“比较激烈的话，要的。”阳得意解下大衣脱了围巾，快快乐乐地凑到屈舞身边，抱着他胳膊，“他的精神体真的是东北虎，我都快高兴疯了。”
边牧舔他的手，阳得意顺势在边牧头上摸了几把。
“屈舞，我恋爱了。”他靠在屈舞肩膀上，用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说，“他真好。各种意义上的好。”
饶星海从床上翻了个身，和黄金蟒一起居高临下盯着阳得意。
“阳得意，所以……为什么一定要东北虎哨兵？”
阳得意：“不告诉你。”
周是非：“你姐姐今儿下午找不到你，还跑到我们这边问来着。我们可全都帮你掩饰回去了。”
阳得意有些紧张：“她没发现吧？”
“当然没。”周是非说，“我们说你去逛街了。”
阳得意松了一口气：“可千万别让她知道我又跟东北虎哨兵上床了。”
其余三人盯着他，只有边牧还在孜孜不倦地舔他手指。
他身上残留着烟草气味，饶星海和屈舞都闻到了。那不是令人舒适的味道。
“好吧。”阳得意坐直了，正儿八经地举手，“向各位大哥报告，我初恋就是一个东北虎哨兵，高中时候碰上的。”
说出来显然很艰难。阳得意顿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声音毫无来由地变大了：“后来他回学校了，我们就分手了。”
屈舞：“……嗯？回学校？你们不是一个学校的？他插班生？”
“他是实习的老师。”阳得意又靠在他肩膀上，“一个师范大学的学生。”
周是非一下站了起来：“啥？”
阳得意：“所以我不想说嘛……我不喜欢你们这种反应，跟我姐……还有我家里人一样。”
他是高一的时候遇到那位老师的。非常年轻的实习师范生，英俊，瘦削，戴着眼镜，腼腆且容易紧张。
他上四个高一班级的生物课，而阳得意是这四个班中唯一的一个特殊人类。
在第一次课堂的自我介绍上，实习老师就告诉众人，他是一个哨兵，精神体是东北虎。
阳得意当时是生物课代表，工作清闲，但是为了跟他多说几句话，总是没有问题也要找出问题去靠近他。
“然后就……那什么了呗。”阳得意直接糊弄了过去。
屈舞都呆了：“你当时高一……他是不是骗了你啊？”
阳得意立刻回答：“没有。”
他斩钉截铁，语气坚决。
宿舍里暂时静了片刻。他忍受不了这种寂静，嘶哑地笑了：“所以我不想说。我知道你们肯定会这样想。他很好的，真的，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
饶星海静静盯着他，眉目里有一些很沉重的，阳得意分辨不清楚的东西。
“最后就是分手啊，我甚至连他联系方式都没有。”阳得意抓了抓头发，有些不耐烦似的，“他是老师，我是学生，没有任何可能。”
周是非嘀咕：“那个人很卑鄙。”
阳得意一下就怒了：“周是非你说什么？”
周是非：“我没说你。”
阳得意：“那你也不能说他！”
周是非呆了片刻，一张脸涨得通红。“我还没说他恶心呐！这么大个人骗你这样的小孩子！”
阳得意站了起来：“你他妈胡说什么！他没骗我！”
屈舞和边牧同时抓住他手脚。在他发怒的前一刻，手机响了。
屈舞只看到来电之人的备注：东北虎。
阳得意深呼吸几下才接起电话，语气瞬间温和柔软。他没看周是非也没看其他人，拿着手机走出了宿舍。周是非原地气了一会儿，牙都没刷，直接爬上了床。
屈舞不知如何是好，冲饶星海投去求助目光。
饶星海也在看他。
“屈舞，寒假我想去RS打工。”他说，“你能帮我问问你老板吗？”
屈舞：“……我跟老板闹翻了。”
两人面面相觑，最后饶星海叹了一口气，躺下了。
黄金蟒溜下了床，和屈舞的边牧大眼瞪小眼地互看个没完。
黑曼巴蛇从被子里钻进饶星海的衣服里，蜿蜒从他领口钻出，趴在他胸口上，蛇尾一下一下地摆动。饶星海打开手机，随便在网上找了个天竺鼠的视频放给它看，小黑蛇立刻全神贯注。
饶星海心里头一点儿也不轻松。阳得意的话稍稍敲醒了他，有一些他之前从未意识到也从未深思过的事情，模模糊糊地有了形状。
他和沈春澜之间身份的壁垒，饶星海第一次开始试图认真思考。
但手机的震动打断了他的思路。
沈春澜给他发来了信息。
【寒假42天，你是一直呆在学校吗？离开北京一定记得跟我和王灿灿老师报备。】
天竺鼠啃萝卜的视频才看了一半，小黑蛇急得缠着他手腕吐舌威胁。
饶星海：【寒假可以去打工吗？】
沈春澜：【我帮你问曹回。】
小蛇直接爬到他脸上，呼哧作声。饶星海直接把它扫到了一旁。
【你也在北京过年？我可以去找你吗？】他给沈春澜又发了一条。
但沈春澜没有回复。
屈舞已经放弃了漫画书，边牧举着前爪给他敲膝盖，他把手机屏幕按来按去，最后还是按下了狼人的电话。
但狼人没接。电话响了两声，立刻就给关了。
屈舞不死心，再拨。这会儿传来的，是手机已经关机的提示。
屈舞：“？！”
作者有话要说：狼人：我有一百种撩你的方式，让你心思思。
今天剧团休息，但是给众位过往的朋友安排了看相服务。
万里一身仙风道骨的袍子，手持折扇，端坐桌后。
他的白枕鹤落在桌上，比他更为仙风道骨。
阳云也写了自己生日递给他。
万里：阳云也，你这是七杀入命的命格，唉，人生多舛，时时艰难。
阳云也色变。
唐楹善意提醒：你问他怎么化解。
阳云也：怎么化解？
万里：888，买我这白枕鹤一根羽毛，子时，向南，叩拜三下，用三味真火焚烧——三味真火打火机我这儿也有哈，200块一个——烧成灰之后混入六合八方茶服用。每次一根，一日三根，连服七日，就能化解。六合八方茶我这儿也……唐楹你干什么！
唐楹已经抓住了白枕鹤：姐妹别怕，我给你拔。
白枕鹤：叽哇呱——？！

第52章 假期（2）
流淌着轻柔爵士乐的清吧里, 薄晚正盯着自己的手机。
“你在看什么？”他的同伴问。
“在斟酌什么时候应该开机。”薄晚笑了笑, “我最近发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小家伙。”
他拈起盐口杯边缘卡着的半片西柚，塞进同伴口里。指尖被舔了一下, 温暖湿润。对方想吻他, 薄晚拍拍他的脸, 很温柔地拒绝了。
同伴看得出他兴致不高。
“我家还是酒店？”同伴问。他知道薄晚从不带人到自己家里去，他们全都调侃, 可能因为薄晚的家里有太多狼人们不可告人的秘密。
薄晚喝了半杯咸狗, 把酒杯放下，又一次盯着手机。他这回开机了。
不出所料, 找不到他的屈舞开始给他发信息。
“这是谁？”同伴问, 手搭在薄晚的腿上, 亲昵地摩挲。
“在我那边兼职的一个大学生。”薄晚点开信息，嘴角翘了一翘。
屈舞发了两条信息。
【薄老板你好，我想提醒你，我最后一天的工钱还没拿到。】
【薄老板, 如果寒假时我的朋友想去你那边打工, 你会要吗？】
薄晚给他回了一个字：“谁？”
他的同伴也凑在一起看戏。
屈舞秒回：【我舍友。】
薄晚：【好看吗？不好看我店里不要。】
屈舞：【很帅。】
薄晚：【可以。】
同伴看着信息来源, 问：“Q5是他的昵称？”
他惊奇极了，薄晚居然会给人起昵称，在以往这是极端不可思议的行为：狼人会认为这太幼稚。
薄晚点点头，笑容愈发玩味。屈舞的信息又跳了进来。
【你也会给他180的时薪吗？】
薄晚：【不给。】
屈舞久久没有回复。薄晚喝完了手里的酒，把杯子推向酒保，敲敲吧台。他很有把握屈舞还是会继续回复, 但可能在斟酌，在思考……他不知道屈舞会思考什么，这个年轻人的脑回路有点儿古怪，当然这种古怪很有意思，会激发他的挑战欲。
新一杯咸狗上来了。杯口的盐粒张牙舞爪，伏特加和西柚汁混合的液体淌过盐丛落入薄晚口中。屈舞喝过这玩意儿吗？他莫名其妙地想。咸狗的酒精度比上次屈舞尝试的Gamay高一些，薄晚突然兴起了带屈舞来喝一次的念头：他可以确定，屈舞一定会醉意上头，晕晕乎乎。
手机屏幕又亮了，屈舞果真发来了信息。
【要我求你吗？】
薄晚一开始没理解这是什么意思。直到同伴凑过来，在他耳边轻笑：“你干了什么坏事？想让他求你什么？”
薄晚想起来了，他曾厚颜无耻地在屈舞复习功课的期间给了屈舞更加多的工作，屈舞抗议，他便回答：你求我，我就考虑。
他的心情突然变得愉悦欢乐。大口喝完剩下的咸狗，他示意酒保记账。
同伴愕然：“你不回复了？”
“不了。”薄晚笑道，“让他焦虑一会儿。抱歉，今晚就这样吧，谢谢你陪我喝酒，我得回去准备明天的工作了。”
两人挥手道别，薄晚披上大衣，离开了酒吧。
他没有注意到角落的一张桌子上，沈春澜始终盯着他。
这间酒吧是新希望外侧商业街上非常有名气的清吧，一开始只接待特殊人类，但随着名气渐大，这个限制完全消失了。酒吧里有普通人类，也有特殊人类，界限非常模糊。曹回喝了两瓶姜汁啤酒，意犹未尽：“这儿的啤酒比不上学校里那个烤串馆儿味道好。——你看什么呢？”
沈春澜收回了目光：“没看什么。”
是他把曹回拉到这儿来的，心里确实有许多不安的情绪，但他不可能跟曹回透露：关于远星社，关于聂采，关于薄晚，还有关于他对饶星海已经发生了一点儿变化的情感。
曹回津津有味地吃着酒吧里的薯片，他从大学到现在都非常喜欢。他告诉沈春澜，屈舞的事情他已经办好了。勤工俭学的岗位下学期就让出来，但是学校特批，他可以继续在校外兼职，只是需要教育科学系的系主任和屈舞辅导员签字保证，屈舞的兼职是合法合规的。
“多亏了系主任，否则这事情没那么容易办好。”曹回说，“你说饶星海寒假也想打工？寒暑假是可以的，学校不管这个。明天就放假了，你找他俩没有？”
“一会儿我就说。”沈春澜和曹回碰了碰酒瓶子，“你和文静打算今年结婚？”
曹回点头：“我圣诞节不是跟她求婚了么，她答应了。不过我俩还没开始看房子，这是个大问题。”
他们开始聊起更具体的生活。沈春澜心里悬空的很多事情，一分分落了地。
寒假如期来到。新希望学院里热闹了一两天，随即陷入一年一度的极度冷清。阳得意和周是非都回了家，一个坐飞机，一个坐高铁。俩人临走的时候还在别扭中，彼此不说话。饶星海为了缓和气氛，告诉周是非，他一直暗恋的乔芳酒也坐高铁回家，俩人可以一起出发。
周是非总算高兴了一点点，出门道别的时候没那么苦闷了。
阳得意走得更晚，他认真给饶星海拾掇了一番。“面试一定成功！”他乐滋滋地看着自己的成品，“饶星海，如果你的精神体是东北虎就好了，我一定喜欢你。”
饶星海打了个呵欠，黄金蟒松松盘在边牧身上，也打了个呵欠。边牧受到一人一蛇的影响，也呲牙咧嘴张开大口，汪了一声。
屈舞也已经整理好了自己。他今天打算带饶星海直接去RS拜会狼人老板。
“就算你初恋是东北虎，也不用一直执着于东北虎吧？”屈舞说，“你到底是喜欢那个精神体还是喜欢那个人？”
“我走啦。”阳得意又一次回避问题，笑嘻嘻拖起行李箱。阳云也在宿舍楼下大喊他的名字，他忙不迭地冲出了房门：“一定给你们带特产！”
饶星海：“阳得意家特产是什么？”
屈舞：“腊肉吧。”
饶星海：“周是非家也做腊肉。你家呢？”
屈舞：“……腊肉。”
饶星海：“……”
两人相对无言，黄金蟒和边牧开始互相瞪着，一个接一个地打呵欠。
虽然已经放寒假，但距离过年还有大半个月时间。屈舞和饶星海离开学校，朝RS走去。商业街自然也冷清了许多，不少店铺随着学生放假纷纷关门，但RS的定位并不专门指向学生，屈舞跟侍应打听到，它会一直开到腊月二十九。
店里人不多，但显然都不是学生，屈舞一晃眼，居然还看到了两位白发苍苍的老夫妻。薄晚在店里，屈舞走进来的时候他已经发现了，下意识端起架子，没看屈舞，手在计算器上按个不停。
“最后一天，你干了三个小时，每小时180，一共540。”薄晚说，“但是你惹我生气了，所以四舍五入，取个整数，500吧。”
屈舞：“我今天是带朋友过来面试的。”
他艰难地、有礼貌地问：“还有，老板，我可以继续在这里兼职吗？”
薄晚这才抬起头，他在饶星海脸上扫了一眼。很好，符合RS整体颜值水平，甚至还高出不少。随后他目光才落到屈舞脸上：“不违规？你的老师不会找我麻烦？”
“不会，学院批准了。”屈舞说，“不过我今晚就得回家了，下学期……”
薄晚示意屈舞跟自己走到一旁。
他看出来屈舞是憋着一股劲儿跟自己道歉的。
为了他的朋友？为了这份工作？薄晚低声提醒：“你要怎么求我？”
屈舞：“……求求你。”
薄晚失笑：“不行，这种我不接受。”
屈舞咬牙：“那你接受什么样的？……上次那种不行。”
薄晚：“哪种？”
屈舞脸上浮起薄红，眼神闪缩，片刻后才鼓足勇气回答：“你不能亲我。……鼻子也不行。”
“我完全不想亲你。”薄晚立刻回答，“但……我也没想到要你怎么求。先留着，等你过年回来了再说。”
屈舞愣了一会儿才高兴起来：“我可以继续做？”
薄晚走回咖啡台：“可以，你的朋友也可以。叫什么名字？要不要签兼职合同？”
饶星海和屈舞几乎异口同声：“要签。”
这是今儿早上沈春澜千叮咛万嘱咐的。
就这样，大学的第一个寒假，饶星海得到了一份工资不菲的兼职。由于他几乎全天在咖啡馆里打工，他跟店里其他员工一样，按一天300来算，一周工作六天。
饶星海自然觉得自己和屈舞待遇差别太大，但这个工钱已经比他在技能楼的勤工俭学好了好几倍，他毫无怨言。
咖啡馆里的事情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少。薄晚一开始不肯让饶星海碰咖啡，饶星海只能每天负责打扫卫生和洗杯碟，无聊又单调。
偶尔在别的侍应休息的时候，他才有机会站在店面里接待客人。他反倒喜欢这样。来这儿的客人大都很安静，讲话声音不大，有些明显是薄晚的朋友，比如某几位狼人。他们会对饶星海露出神秘笑容，然后薄晚会无奈耸肩：“不是他。”
薄晚并不怎么跟他说话。饶星海觉得这个狼人与阳得意、屈舞在宿舍里描述的印象并不一样。他并不粗鲁也不浪荡，当然也不像屈舞所说的那么烦。大多数时间薄晚都在研究他的咖啡，剩下的时刻则抱着一部笔记本电脑，在咖啡厅的一角敲敲打打，往报表上填各种数字。
时间过得飞快，店里一日比一日冷清。饶星海的工作也渐渐清闲，他有大量的时间靠在落地窗边发呆，看看宿舍群里阳得意发的菜，给沈春澜发发他不大回复的信息，或者在lube上跟那位天竺鼠精神体的向导聊天。
对方并不知道他是谁，但是饶星海已经确定，这个人就是沈春澜。
在lube上的沈春澜不像他的老师了。他会说一些自己的事情，喜欢看什么书，喜欢去哪儿玩，家里有几个兄弟姐妹，侄女回家了，成天黏着他，他下定决心以后一定不会要小孩。
欺骗沈春澜是不对的。饶星海知道。
但是以陌生人身份——而且是某种带着强烈暗示意味的身份——与沈春澜接触，听他说自己的生活，这种诱惑太强大了，饶星海没法说服自己放弃。
这是他整个寒假里最快乐的事情。
腊月二十八，RS咖啡馆放假的前一天，薄晚没到店，一个上午只接待了三个客人，饶星海又在lube上戳沈春澜，他现在称呼他为“小老鼠”。
他衷心祈祷沈春澜知道真相的时候千万别暴打自己。
没等到沈春澜回复，咖啡馆的门却开了。店面里只有饶星海一人，他立刻条件反射地直起腰：“欢迎光临。”
来者是一位高大的青年，一身黑衣，进入室内后摘了帽子，露出柔软的黑发。他脱下外套，左右看看，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上。
饶星海端着一杯温柠檬水走过去，稳稳放下，提醒青年可以使用手机点单，或者看看桌上的菜单。
青年一开始并未抬头。饶星海只是觉得他很奇怪：已经进入咖啡馆室内了，他还戴着那副灰黑色的口罩。
“你们老板不在吗？”青年翻开菜单，信口问道，“我来好几次了，都没能喝到他亲手泡的咖啡……”
他说话的声音很柔和，饶星海推测这人应该跟自己差不多年纪。他看着青年一边说一边抬头。
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在看到饶星海的瞬间睁大了。
饶星海被吓了一跳。
青年突然间就站了起来。他眉毛很浓，眼睛很大，而此刻眼神里溢满了复杂的神情：惊讶、狂喜、困惑、不可思议……
他甚至抓住了自己的口罩，像是想要把它扯下来。
但只露出鼻尖，他又立刻戴了回去。
“抱歉，我……我皮肤过敏，不能摘口罩。”他说。
饶星海点点头，在刚刚的一瞬间，他已经看到青年脸上发红的皮肤。
“薄老板今天不在，但我可以为你冲一杯最简单的黑咖啡。”饶星海老实说，“别的我不会，都是我们老板的秘技。”
“那就黑咖啡。”青年立刻说，“两杯。”
饶星海意识到青年一直盯着自己，那视线简直缠在饶星海的背上，分毫不能摆脱。
他把两杯黑咖啡放在青年面前，但青年伸手做出了请他坐下的动作。
“我的同伴不来了，这多出来的一杯，可以请你喝吗？”
饶星海：“不好意思，现在是工作时间，我不能吃或者喝任何东西。”
青年明亮的眼睛里霎时流露出浓浓的失望情绪。饶星海莫名地觉得有些不忍。
他甚至还觉得，有某种古怪的情绪在自己心里蠢动，他的精神体都似乎按捺不住，要从他身体里窜出来。
尤其是黑曼巴蛇。
饶星海清晰地察觉到一种陌生的兴奋和焦虑，它们让他的心跳稍稍变快，但这不是性反应。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只知道这种新鲜的感受是面前的青年引起的。
“那你能陪我聊聊天吗？”青年问，“就一会儿……可以吗？”
饶星海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恳求自己。他们彼此之间只是陌生人。
但他完全不想拒绝青年的要求，于是收起托盘，坐在了他对面。
作者有话要说：咸狗：一种鸡尾酒，杯口边缘是白色的盐。
有读者为屈舞起各种昵称，Q5呀，去污呀，好好玩哦，你们太可爱了！狼人表示他喜欢Q5！
lube：假期真好，假期，我发挥了重大作用！
今天的节目，将由曹回的雪豹为大家带来一首《我们一起学猫叫》。
观众：？？？
雪豹在舞台上逡巡，威严，强悍，自带杀气。
尾巴一甩，又一甩。
然后它在乐声中开口了。
当天晚上，剧团论坛里最多赞的留言是：原来雪豹的叫声比猫还嗲呀……
PS：曹回数次试图攻击剧团网站黑掉留言板而不得。

第53章 假期（3）
青年自称Adam, 但没有把中文名字告诉饶星海。
饶星海觉得这人的做派是有些外国气质, 虽然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外国气质究竟是什么，大概和眼前的青年一样, 毫无来由的热情, 毫不掩饰的情绪变化。
青年看起来非常高兴, 他一直兴奋地说着自己在这儿的生活。
他和自己的监护人在一起。因为监护人要到这儿工作，所以他也跟着过来了。
知道他和自己同龄之后, 饶星海忍不住问了一个问题：“你不上学吗？”
青年：“对, 我不上学。”
饶星海：“为什么？没考上？”
青年：“我没去过学校。”
他坦然地笑着，晃动手里的咖啡杯。饶星海想提醒他摘了口罩, 否则根本不可能饮用眼前的褐色浆液。
但青年的话语里好像隐藏着某种他不能够轻易试探的秘密, 饶星海只是点点头, 不发一言。
他需要分出一部分精力去压制体内的躁动。这种躁动和面对沈春澜或者参加比赛的激动很不一样，他能感觉到心跳，但不紧张也不慌乱，是仿佛与故人久别重逢的喜悦。
以往总是与黄金蟒一起出现的黑曼巴蛇, 饶星海能察觉得到, 它迫切地想要独立出现, 出现在青年面前。
“……你是哨兵吗？”饶星海问。
他心想，说不定这年轻人的精神体是一条母的黑曼巴蛇——公的也可以，他确定自己的小蛇在这方面没有选择障碍。
青年想了想：“我有精神体。”
饶星海：“我也是哨兵。”
青年的眼睛微微睁大了：“哨兵……原来你真的是哨兵……”
饶星海把自己的名字打在手机上展示给他看。青年默念了几句，笑着点头：“很好的名字。”
两人陷入古怪的沉默之中。但很快青年又拾起了新的话题：“学校都放假了，你不回家过年吗？”
“我在学校过年。”饶星海问，“你呢？你爸妈工作这么忙？不回老家？”
青年伸了个懒腰, 把手搁在后脑勺上，靠着柔软的沙发。
“我的监护人是我老师。”他说，“爸爸妈妈……说实在的，我对他们没印象。”
饶星海心中一动。
“我也是孤儿。”他笑了笑，“我一直在孤儿院长大的。”
青年愣住了。
“孤儿？”他凑近了桌面，“你妈妈呢？”
饶星海的脸色有点儿冷。
“把我丢在孤儿院门口之后，她出意外，死了。”饶星海不太乐意提起这个话题，便岔开了往下讲，“我已经成年了。18岁之后必须离开孤儿院，所以现在学校就是我的家。”
他察觉自己已经对面前的青年说了太多私事。而Adam却把自己的一切仔细地保护着，貌似透露了细节，实际上饶星海什么都不了解。
青年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杯子。“死了……”他看着饶星海，“我比你幸运……有很多人在照顾我。”
饶星海心想，他是被外国人领养的孩子？
“我也有很多人照顾着。”饶星海说，“咱们都不错。”
青年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稚气，但亲切可爱。
“见到你真好啊……”他近乎呓语，很快又振作了精神，“我下午回老家，回去之后我就能摘掉这个口罩，皮肤也不会过敏了。”
饶星海：“过年之后你还来吗？我们老板在的时候你过来，能喝到他的特质咖啡。”
“我不确定，要看我的监护人来不来。”青年问，“我们可以交换联系方式吗？”
饶星海点头。他甚至舔了舔嘴唇，有些紧张。这原来是搭讪吗？
但青年又把手缩了回去。
“还是算了……”他又笑起来，“我说不定会换号码，等下一次见面再说吧。”
他起身抓起外套和帽子。
“再见。”
饶星海把他送出门外，这才意识到，青年点的两杯咖啡，一口都没有喝。他把半冷的咖啡端回吧台，想到其中一杯是自己的，便端起来抿了一口。
强烈的苦涩瞬间涌入他的口腔。饶星海皱眉，把两杯都干干脆脆地倒掉了。他实在不适应这种太多添加成分的饮品，白水最适合他。
Remote Star附近有一个便利店，Adam在门口徘徊片刻，他等的人便从店里走了出来，手里拖着两个行李箱。
“聂老师。”Adam向他问好，“我们现在走吗？”
聂采脸上同样戴着口罩。“走吧，这时节，机场人多，安检队伍长。你去咖啡馆了？薄晚没赶你？”
“他不在。”Adam回答。
聂采嗯了一声，接起电话。两人走到避风处，聂采的眉头一分分皱紧。电话时长大约一分钟，聂采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不要女的。”他声音果断且冷酷，“女的全都处理掉。”
青年把手插在外衣口袋里，聂采挂了电话后他才说话。
“聂老师，为什么女的不行？如果最终能得到一个女哨兵，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他像是发问，但聂采听得出来，他是在反对。
聂采冷笑：“对，女哨兵数量稀少，战斗力和适应性强，是哨兵向导族群里位于最顶端的那一类，比男性哨兵更厉害。但我不相信这种说法。”
“你有偏见。”Adam立刻说，“包括你认为，向导的作用不如哨兵……”
“Adam，如果我有这个偏见，你早就不存在于世界上了。”聂采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你今天怎么回事？叛逆期？你这叛逆期是不是来得太迟？”
Adam没吭声。
聂采：“我真不愿意惩罚你。”
青年藏在口袋里的手不自觉地颤抖，紧紧攥成拳头。
“对不起，聂老师。”他立刻回答，“我错了，请原谅我。”
聂采没有再应声，转身离开避风处。Adam拖着两个行李箱跟在他身后。他们经过了RS咖啡馆，他扭头匆匆看了一眼。天色阴沉，饶星海开了灯，里面显然比外头要温暖得多。
第二日，RS咖啡馆终于迎来了假期。薄晚只营业半天，剩下半天和店里最迟离开的三个人一起大搞清洁。下午四点多，一切都整理完毕，他开始给店员发过年红包。
红包用蓝色的礼品小袋子装着，饶星海扯开抽拉绳，发现里面是500块现金，数张RS的优惠券，还有一小瓶浅金色的液体。
“我朋友做的香水。”薄晚说，“这一小袋子东西，价值一千五百块，大家收好了。”
饶星海腹诽：你还不如直接给我发一千五百块。
众人互道新年好，挥手告别。饶星海走入傍晚的冷风之中，很快围上了围巾。围巾是沈春澜给的，羽绒服也是沈春澜给的，他非常暖和。
想到沈春澜，还有沈春澜给自己的东西，他忽然想起，自己从未给过沈春澜任何礼物。
饶星海原地徘徊犹豫一会儿，扭头钻进了一旁的商场。
而此时的沈春澜，正被侄女用八爪鱼的姿势盘着，他奋力试图挣脱。
“我要听叔叔讲故事！”沈寒大喊，“我要听小美人鱼！”
沈春鸿在厨房里切菜，声音富有节奏。沈春澜爸妈出门买春联和招贴，沈春澜只好把求助目光投向大嫂。
孙瑞长发在脑后随手扎起，正在剥白果。“Icy，不要吵叔叔，自己看动画片。”
“动画片是女的美人鱼。”沈寒抱住沈春澜不放，“我要听叔叔讲男美人鱼！”
沈春澜：“……”
孙瑞：“……沈春澜，你平时到底给我女儿讲的什么故事！”
沈寒：“昨晚讲的是王子和七个小矮人。”
厨房里切菜的声音停了。
沈寒：“小矮人教王子种地，好有趣啊，妈妈，我也想种地。”
沈春鸿从厨房里探出个脑袋：“沈春澜，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沈春澜把沈寒扔给了孙瑞，钻进厨房。沈春鸿把菜刀砍在砧板上，低斥：“你给Icy都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童话故事新编啊。”沈春澜一头雾水，“不是你买的那本书吗？特别健康，特别和谐向上，你放心。”
“扔了！”沈春鸿命令，“讲正常的故事！”
沈春澜正要走出去，沈春鸿又叫停了他。
“我有个美国同学，今年也回国过年。他说他弟弟是哨兵，正在找伴侣，你要不要……”
沈春澜：“No。”
沈春鸿：“由不得你，初三，初三跟我一起去见见。”
沈春澜怒了：“你完全没征求我的意见，我说过要相亲了吗？”
沈春鸿：“这是相亲吗？你就当作多认识个朋友不行吗？”
沈春澜走出了厨房。他不明白为什么哥哥这么热衷于给自己介绍对象。或许沈春鸿在担心沈春澜没有人帮助，没有人支持——他是乔弗里研究所的人，他知道在哨兵向导的关系之中，如果有一个稳定持久的伴侣，会对哨兵和向导的“海域”产生巨大的良性影响。
可沈春澜现在一点儿都不打算思考这些事情。
在沙发上坐下之后，沈寒立刻又巴了过来。沈春澜把她抱在怀里，揉揉她的自然卷。孙瑞的头发也是自然卷，沈寒和她长相相似。和侄女一起看了几分钟动画片，剥完白果的孙瑞凑了过来。
“春澜，你别恼你哥哥。”孙瑞说，“他这段时间神神叨叨的，天天都把你的伴侣这件事挂在嘴边。”
“我也没真的气。”沈春澜小声说，“他就是爱为我操心。可是我都独立了，这件事真的不需要他担心。嫂子，你帮帮我。”
孙瑞盯着他：“嗯……可是你这么帅，怎么就找不到人呢？”
沈春澜实在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了，只好随口扯了个谎：“在找了。现在的哨兵向导哪里还相亲啊，我们都在软件上找的。”
孙瑞：“软件？佳缘还是百合？”
沈春澜：“……Lube。”
孙瑞：“润滑油啊？这名字可以。”
沈春澜被他大嫂这种毫无顾忌的坦然弄得脸红：“啊，嗯。”
沈寒抬头看看妈妈，又看看叔叔，奋力要从两人对谈中拾取自己可以参与的部分：“可以啊。”
孙瑞笑嘻嘻：“约了多少个？”
沈春澜：“……目前，还没有。”
“……不行，你这转化率完全为0。”孙瑞忍不住笑了，“就没有聊得投缘的人吗？”
她把沈寒抱了过去，让小孩拿着一篮子去壳的白果，一块钻厨房找沈春鸿了。
沈春澜漫无目的地看着电视上的红发小美人鱼在水里游来游去，掏出了手机。
最近这段时间，他在Lube上，只跟一个人聊天。
用天竺鼠做头像的神秘哨兵，他到目前还没办法打探到他的身份信息。
【在干什么？】他给对方发了信息。
很快，哨兵回复：【买礼物。】
沈春澜：【给谁买？】
哨兵：【你想要吗？】
沈春澜犹豫了一下。如果说“想要”，他们会有机会见面吗？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也是明星团员天竺鼠表演的一天。
天竺鼠不跳舞，也不扭屁股了。它在舞台上，全心全意地堆榛子塔。
梁导演：买定离手，买定离手，一个数字10块钱，大家可以竞猜天竺鼠到底能堆多高。
沈春澜：我怀疑这是变相赌钱。
导演：你可以去掉“怀疑”二字。
最后，天竺鼠一共堆了32层榛子塔。
名为“故事从这里开始”的观众，准确无误地猜中了这个数字！
梁导演脸色煞白，向幸运观众支付了一万元奖金，连带一个巨型榛子塔。
故事从这里开始：我可以摸一下天竺鼠屁股吗？
导演：一万块摸一次。

第54章 假期（4）
收到沈春澜信息的半小时之前, 饶星海正在商场的各色柜台前徜徉。
商场里人头攒动, 全都是来买年货的人，拖家带口, 很是热闹。
饶星海一个人这儿看看, 那里瞅瞅, 最后站在了钢笔的专柜前。
他在沈春澜的办公桌上见过钢笔，沈春澜应该是习惯用它的。
饶星海挑拣很久, 最后选了一支纯白的派克, 刚好把他从薄晚手里得来的五百块用完。售货员问他需不需要礼品包装，饶星海立刻点头。
售货员：“包装的话, 加收五十块钱。”
饶星海：“好。”
他一点儿都不觉得心疼, 当然这五百五十块钱要是用在自己身上, 他是不舍得的。
等待包装期间，陆续有客人过来试用钢笔。有人选中一支之后询问，如果用得不合适是否可以退货。
饶星海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沈春澜恰好发来了信息。
他心中冒出了一些忐忑：如果沈春澜不喜欢呢？如果沈春澜用惯了自己的钢笔, 或者沈春澜根本不想收学生的礼物呢？
饶星海心里清楚, 自己并不是怀揣着学生对师长的敬意去送的这份礼物——敬意当然有, 但那不是全部，还有更浓烈的其他情绪，缠绕在这只白色的钢笔上。
【你想要吗？】他问。
但沈春澜迟疑了很久。
可能主动索取礼物是不礼貌的。可能沈春澜太害羞了。可能沈春澜觉得一个陌生人给自己送礼物很奇怪……饶星海攥着手机呆看，在瞬间给沈春澜想了一万个借口。
沈春澜终于回复：【谢谢了，你祝福我工作顺利就可以啦。】
饶星海的肩膀塌了下来。
售货员拎着小纸袋：“你好，这是包装好的礼盒。”
他慢吞吞走出商城, 很快又给自己找了个快乐的理由：这是因为沈春澜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等到开学，自己会面对面地向沈春澜送上这份礼物。说不定他真的会接受。
他脚步又莫名其妙轻快了起来。
大年三十的晚上，沈春澜在吃完年夜饭的时候，想起了饶星海。
他一个人在厨房里洗碗和收拾东西，有点儿牵挂自己这个学生。
曹回跟他提过，饶星海在18岁成年之后就必须搬离孤儿院。他选择留在学校，也是为了省下一笔租房子的住宿费，而不回贵州，应该是考虑到路费和行程不合适。
沈春澜看了一会儿春节晚会，让天竺鼠跑出来给沈寒表演节目。
一家人都看不到天竺鼠，但是能看到两颗榛子悬空舞动。
沈寒已经习惯了这种怪异的场面，一边咯咯笑一边跟着扭屁股跳舞。
她非常喜欢这只自己看不见的小东西，去年沈春鸿一家人去孙瑞家过年，沈寒半夜醒来，因为太过思念天竺鼠而吵醒了父母，给沈春澜打电话哭诉。
“我能摸摸它吗？”沈寒问。
她的小手在榛子上方悬空抚摸。沈春澜看到那手掌距离天竺鼠的小脑袋还有几厘米距离，天竺鼠拼命抬头想要碰触沈寒的掌心，无奈腿短。
“我好像摸到了！”小姑娘一脸惊奇，“好神奇的感觉……”
沈春澜：“……”
你开心就好。他揉着沈寒的小脸蛋亲了一口，抓起手机走到了阳台上。
今年春节非常暖和，暖得让人忧心忡忡，仿佛世上会发生什么颠覆季候的古怪事情。城市里禁烟花爆竹，沈春澜只看到满目灯火，框在一个个亮堂堂的窗户里。
有顽固的人在城市角落里点燃了烟花。一束接一束的火光窜上天空，炸开、燃烧、散尽。
沈春澜给饶星海拨通了电话。
让他惊奇的是，饶星海那头声音嘈杂，十分热闹。
“新年快乐。”他笑着跟饶星海打招呼，“去哪儿玩了？”
“新年快乐。”饶星海的回答有些拘谨，“我在食堂。”
新希望学院里留校过年的学生有五十来个，分布在各个宿舍楼里。关闭了一段时间的食堂在大年三十晚上打开了门，留校的学生和没回家的宿管老师们一块儿包饺子看晚会。
食堂里之所以热闹，是因为除了人之外还有一大堆的精神体。饶星海的黄金蟒在地上翻滚，两只小猫用前爪按着它揉个没完，玩具似的。
邓宏和王灿灿就住在教师宿舍里，这晚上也过来凑热闹。狮子和柴犬依偎在一起，两只四脚兽都盯着眼前的一头小绵羊。绵羊咩一声，柴犬就笑一下，紧接着被狮子拍一脑袋。
驻守厨房的大叔是普通人，看不到精神体，但多年在新希望工作，他已经习惯这种怪现象。煮好的饺子装在大盆子里，浮空前进，从厨房移动到食堂。
“是谁在帮我？”他问。
两个女孩举起手：“我的猩猩。”“和我的猴子。”
高大的猩猩像人一样行走，两手抓住大盆子边缘。猴子在盆子底部高举双手托着，实际上没什么作用，但它显然十分高兴。
一只浑身白毛的小猫不知何时跃到了天花板的灯管上。它小心翼翼，朝着灯管边缘站着的一只鸽子靠近。
鸽子的主人是教育科学系的一个师姐，饶星海认得。
师姐抬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小猫接近自己的精神体，转头对小猫的主人说：“你这只猫的蛋蛋，很精致啊。”
她身后的小男生满脸通红：“啊？”
沈春澜挺吃惊：“这么热闹？”
他知道每年的年三十，新希望学院都会为留校的老师学生安排节目，但他没参与过，也没仔细问过。
饶星海给他转播了现场实况：“……而且一会儿如果我们不想看晚会，还会放电影，《最后的丧尸》第四部 。”
沈春澜：“不错不错。”
饶星海：“老师今晚吃了什么？”
沈春澜居然回答了他这个无聊的问题，末了又问他：“你呢？”
对话实际上毫无趣味，但沈春澜却觉得有意思得很。饶星海应该不喜欢吃胡萝卜，他提到晚餐的胡萝卜炖牛腩时，语气很不愉快。
客厅里，找不到天竺鼠的沈寒开始召唤叔叔。
沈春澜只得跟饶星海匆匆告别：“注意安全，好好过年。”
天竺鼠其实就在桌子上，坐在一堆榛子、夏威夷果和开心果上头，专心致志地看电视。电视上五彩斑斓，小孩们装扮成动物园的动物，又唱又跳，其中有一条金色的大蛇。
天竺鼠兴奋地指着电视，在坚果堆上蹦个不停。
沈春澜：“好了，我知道了。”
天竺鼠比他诚实。
他用糖纸和线绳扎了一顶帽子戴在天竺鼠头上，这样即便天竺鼠不玩榛子，沈寒也能找到它。沈寒眼睛里全都是爱意，凑到天竺鼠的帽子顶上，撅起嘴巴亲了一下。
孙瑞：“……我们家里养了几只仓鼠，她也喜欢这样亲。”
小卷毛捂着脸，又害羞又激动：“它亲我了！”
沈春澜：“是你亲它……”
他忽然想起饶星海第一次到自己宿舍里去的时候，背着自己做的小动作。
他的学生以为那个落在天竺鼠小耳朵上的吻没有被老师发现。但天竺鼠事后乐疯了似的要跟沈春澜还原这个亲吻，沈春澜明白过来时，心脏跳得很激烈。
他一边吃樱桃，一边轻叹一声。
会在什么时刻被什么人吸引，世间没有恒定规则。对沈春澜来说，饶星海的直接和单纯就像一杯清净的水。他直接得近乎无礼，单纯得令人无奈，有时候会让沈春澜想起好几年前的自己。
十八、九岁的年轻人，在成熟与稚气边缘徘徊。好像人生还有千万种可能，生活会有无数精彩的面目。
但沈春澜不是了。他怕试错，也怕做错。
他憧憬我。沈春澜终于说服自己确信，这句话的实际意义是：他爱我。
像尊敬一位神祗，却又抗拒随之而来的欲望。
只是他还不敢细剖自己的想法，里面一定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他不敢深究。
大年初三，沈春澜不情不愿地，跟着沈春鸿出门了。
沈春鸿临出门前又苦口婆心地劝他：“你知不知道没有伴侣的哨兵和向导平均寿命是多少？”
“47岁。”沈春澜很快回答，“但这已经是2000年人口普查的数据，早就该更新了。现在这么多调剂精神的方式，你不用担心我的‘海域’崩溃。”
沈春鸿半信半疑，末了强调：“那你至少要谈恋爱。”
沈春澜没把自己读研时的那段感情跟家里人说过。他和前男友交往时已经明确，毕业就会分手，他们只是读研期间相互陪伴扶持的关系。
分开时不是没有痛苦的，但沈春澜没有沉溺太久。前度是一个哨兵，比自己高一届，两个人的恋情只持续了一年，好的时候很好，分别的时候也足够和平。沈春澜甚至记得前度离开北京的那天晚上他们很平静快乐地在出租房里吃晚餐，没有做爱，彻夜看球，然后聊起这一年的点点滴滴，约定以后有机会再见。
沈春澜知道他们当然没有再见之日。他留守北京，前度出国工作。两人只保留了对方的联系方式，但从未主动打过招呼。
这件事从头到尾只有曹回最清楚。曹回对他俩的感情下定义为：关系良好的炮友。
“当然炮友不一定没有感情。”曹回又强调，“毕竟那是最亲密的身体接触对不对？”
沈春澜想打他。
他是很认真地去恋爱的，按部就班，约会谈心，保留各自的独立空间，彼此尊重和谅解。那是一场很正确、很顺利的恋情，他至今也仍旧感激。
走进那间私人菜馆时，沈春鸿拉着沈春澜上下打量。他的弟弟显然没有认真准备，但好在胡子是刮干净了的，头发也顺滑整齐，衣着干净没有纰漏，唯一的问题是，看上去兴致不高。
“打起精神来好不好？”沈春鸿说，“那哨兵看了你的照片，立刻就答应见面，他很喜欢你。”
沈春澜：“……照片？？？什么照片？沈春鸿，你别乱把我照片给别人。”
沈春鸿：“我办公室里的那张全家福！同事来找我聊天，说到了这件事，他就顺便拍了那全家福给他弟发过去。”
沈春澜这才压下怒气：“我还不知道那人长什么样。”
沈春鸿：“这不就要见面了么。”
他推开菜馆的门，和沈春澜先后走入。
沈春澜一进门就觉得不对劲。
室内有精神体，而且是他熟悉的精神体。
菜馆里只有一张桌子旁坐着人，是两位装扮得体的男性。一头体长大约一米的蜜獾趴在窗户边上，懒洋洋地打呵欠。
“春鸿，你好。”两个男人都站了起来，笑容热情。
沈春澜呆住了。
他曾和这只蜜獾和蜜獾的主人敖俊朝夕相处了一年。
敖俊冲他露出微笑，对沈春鸿解释：“我跟春澜是研究生时期的校友，关系很好。”
两位兄长都笑起来，显然很为这次出乎意料的安排高兴。
沈春澜实际上松了一口气。至少他知道，这场相亲不需要用相亲的心态去面对了。
他和敖俊，可以像久别重逢的朋友一样单纯聊聊天。
“这是以缔结伴侣关系为前提的会面，对吧？”敖俊的哥哥问。
沈春澜愣住了，他立刻看向沈春鸿。结果沈春鸿也满头雾水：“等等，我们原本不是说好，先见面吗？”
他对着外人又恢复成了严肃寡言的沈春鸿。
“是否缔结伴侣关系，要看春澜和你弟弟相处得怎么样，我们俩不方便给意见。”他带着微笑，“先了解，不着急。”
沈春澜觉得有些不对劲。
敖俊这时开口了。
“我和春澜相互之间已经很了解。”他说，“在北师大读研的时候，我们俩曾经在一起。”
沈春鸿很震惊，但他没有看沈春澜。沈春澜知道，他大哥现在不太高兴。
“嗯……”沈春鸿点点头，“这我倒是没听春澜说过。”
沈春澜盯着身边的蜜獾。蜜獾似乎还认得他，睁开双眼，直勾勾地看他。
沈春澜的发言人沈春鸿还在说话。
“为什么急着缔结伴侣关系？”他很快抓住了这次相亲的重点，“是有什么特殊原因吗？”
作者有话要说：蜜獾这种动物，非常喜欢吃毒蛇。
社会摇：……………………

第55章 假期（5）
沈春澜研究生入学时, 敖俊是接待他的师兄之一。
为了让特殊人类学生尽快熟悉学校情况和各种设施, 学校会专门安排一个特殊人类师兄或师姐对接特殊人类新生。沈春澜就这样和敖俊认识了。
除了学业之外，敖俊还是研究生学生会的干部, 同时也是学校里特殊人类社团联合会的秘书长, 工作很忙, 能和沈春澜认真聊天的时间并不太多。但沈春澜觉得他非常贴心：无论什么时候，只要自己有疑问, 一条短信发过去, 敖俊总会很快给他回复电话，彬彬有礼, 说个没完。
大概过了一个月, 沈春澜才知道敖俊这是在追自己。
沈春澜读的是特殊人类教育学, 专业型研究生，学制两年。他答应敖俊的追求后，两人大概有一年时间都在一起。
他研二的时候，敖俊毕业了。
早在两人确定关系时敖俊就已经告诉他, 自己毕业之后会去美国, 他可以通过人才计划获得绿卡, 以后不会回国发展。他也曾问过沈春澜，要不要和自己一块儿去。
沈春澜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他现在还能回忆起当时的情况。俩人从图书馆出来，在前往教工食堂吃饭的途中，敖俊忽然就问了他这个问题。那时候敖俊快毕业了，沈春澜已经做好了分开的准备。
沈春澜当时就笑了出来：怎么可能？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从来没设想过自己还有这个选择。敖俊也只是问一问而已, 这个念头就像掠过水面的蜻蜓，只在彼此心里留下一点儿连涟漪都称不上的波动。
之后便是毕业，离别。敖俊离开了两人共同租住的出租屋，沈春澜把他送到机场，拥抱，挥手，目送敖俊离去。回到小公寓里之后，沈春澜坐在客厅里发呆，这时候才觉得房间有些空。
他很快退租，回到了学校宿舍。研二的这一年，也偶尔会有人对他表露好感，如果彼此合适，他是会跟对方出去约会的。但他没有再谈过恋爱。
曹回问过他为什么。
沈春澜想了半天，回他一句话：好像没什么意思。
曹回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他当然喜欢过敖俊。敖俊是很容易讨人喜欢和信任的那种人，加上外形条件很出众，又是能跟沈春澜相互理解的哨兵，刚开始在一起的时候，沈春澜和他几乎形影不离。
但这个劲儿很快就过去了。沈春澜和敖俊都开始沉浸在各自的事情里。谈恋爱的烦恼，沈春澜好像一点儿都没觉察到，俩人相处非常愉快，用曹回的话来说，不仅是关系良好的炮友，而且是通情达理的同事。
但，即便在最好、最快乐的恋爱时期，敖俊和沈春澜也没有想过要缔结伴侣关系。
缔结伴侣关系，在哨兵向导的管理法则里，是领取结婚证的先决条件。
只要一方身为哨兵或向导，那无论另一方是什么人，双方决定结婚时，都必须向特殊人类管理委员会提交“伴侣申请”。
如果双方是异性，在伴侣申请获得批准之后，他们可以按照正常程序领取结婚证。
如果双方同一性别，在现行法律下他们无法领取结婚证，这份获批的伴侣申请，实际上就等于他们的结婚证书。
这个规定，最先是从战争年代开始的。
在战争年代发挥了巨大作用的哨兵和向导，让很多人开始意识到控制和管理他们的重要性。由于哨兵向导“海域”的特殊性，为了避免出现“海啸”（*）这样的强烈情绪波动，凡是有出战任务的哨兵，都要求必须与向导结为伴侣而非任何其他人。
这是因为，只有向导才能疏导哨兵的不良情绪。即便伴侣无法深入深层海域，只要顺利清除浅层海域的负面影响，哨兵就可以继续正常地返回战场。
这个规定延用至今，有许多人反对过，但始终没有被废除。
沈春澜回忆往事的时候，不可避免地想起在北京吃饭大学度过的两年，又是诧异，又是好笑：他对学校食堂和美食街的思念，跑得比旧日恋情还要快。
和敖俊分别，掐指一算，也不过一年半时间而已。但旧恋人已经有了变化。
或许一个人若始终藏身在象牙塔之中，学生时代浸染的天真便始终刻在骨头里。沈春澜总觉得眼前的敖俊俨然已经是一个成熟的行业精英，是在领英网站里会被猎头不断询问的那类人物。而自己在他面前，完全还是个从未走出过大学校园的学生。
敖俊显然为今天的会面仔细认真打扮过了，不至于过分拘谨隆重，但得体的套头毛衣让他宽厚肩膀显得有力，眼镜片下是一双会笑的眼睛，每每撞上沈春澜的眼神，里面就传达出一些讯息。
沈春澜解读不清楚。他发现自己甚至忘了敖俊这眼镜是不是跟自己在一块儿的那副。都是圆的，细边框，但具体式样他确实想不起来了。
沈春澜不吭声，敖俊跟他说了几句话之后也沉默了。反倒是沈春鸿和他的同事，谈得渐渐僵冷。
敖俊想要跟沈春澜缔结伴侣关系，果然是有原因的。
他的大哥与沈春鸿都是乔弗里研究所的同事，年底沈春鸿终于从澳大利亚回到了上海分部工作，他也恰好在上海出差，与沈春鸿负责的项目有来往。两人谈得投机，那人就拍了沈春澜的照片发给敖俊。世上真有这样巧的事情，敖俊一看到沈春澜，立刻答应见面，并且和大哥强调：他要和这个向导缔结伴侣关系。
“如果没有伴侣，敖俊就不能参与这次前往南非的勘察计划。”那人细细地跟沈春鸿分析利害得失，“这是联合国和国际特殊人类管理委员会主持的计划，敖俊的任务非常非常重要，他不想失去这个机会，当然也想给你的弟弟一个新机遇。”
沈春澜发现，他哥的语气变了，像是在谈判。
“如果我弟跟敖俊成为伴侣，他也要随同敖俊一块儿去南非？”
“那是当然的。这个计划有一定的危险性……”
沈春澜正侧耳倾听，敖俊敲了敲他的手背，示意他随自己走开。
店里冷清，老板和老板娘在台子里忙活，两人走到一旁，敖俊松了一口气。
“我哥和你哥，都挺强势的。”敖俊撩了撩头发，沈春澜看着他。人当然还是帅的，非常帅。他为什么要执着地找自己做伴侣？沈春澜不明白。
敖俊说的话比他哥更简单直接。
“距离计划名单的拟定还有一个月，我找不到更合适的人了。”敖俊说，“我熟悉你，你也熟悉我，我们还相处过一年，我觉得，咱们关系还是不错的。你跟我成为伴侣，我可以为你申请绿卡，你要跟着我一块去南非，也算是交换条件吧。”
沈春澜有片刻茫然。
他知道会有这种事，有人会把把婚姻或者伴侣关系当作某种交换筹码。但自己亲身经历，这让他很吃惊。
“我在美国……有一个男朋友。”敖俊想了想，又说，“你放心，今年回国过年之前，我们分开了，因为他不能接受我找别的人缔结伴侣关系而不是他。”
沈春澜更震惊了：“为什么不和他……”
“他地位比我高，挣得比我多。”敖俊很快解释，“他说不可能放弃现在的事业和我去南非呆三年。”
沈春澜哑口无言，有点想笑。
敖俊：“我找不到更合适的人了，春澜。我了解你，你很善良，没什么心眼，人直接，我现在也还是很欣赏你。南非的项目对我来说有危险，但你是很安全的。你就当做去玩儿，帮我一个忙，伴侣申请其实也就是走个流程而已。三年之后，项目结束，我们可以解除伴侣关系。”
沈春澜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被敖俊的想法彻底震住了。
“敖俊，我也有自己的工作，我也不可能跟你去南非，一去就是三年……不对！”沈春澜差点被他绕晕，“关键是，我们已经分手了，没有任何关系了。如果想做朋友，OK，我愿意，我们都知道彼此是个还不错的人。但是伴侣关系，对我们来说，这就等于是婚姻。敖俊，婚姻啊……”
“婚姻其实也就是一种契约关系。”敖俊显然知道他会怎么拒绝自己，“只是被人类附加了太多道德和情感上的意义。”
“至少它对我来说不是这么简单。伴侣是爱人，不是合作伙伴。”
敖俊看着他，那双被镜片遮挡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显而易见的嘲讽。
“你永远这么幼稚。”
沈春澜：“对。但我好像记得，你以前说过我的幼稚很可爱。”
敖俊和他一块靠在墙上，肩膀相贴。
“谈恋爱嘛，总要说一些假话的。”他说，“你现在的幼稚就很可笑。”
沈春澜：“显然这是真话了。”
敖俊：“当老师有什么好的？又穷，又累，婆妈事还多。”
他的话越说越不客气，沈春澜反倒放松了。敖俊终于卸下了他行业精英的面具，自己身边的，只是以往牢骚不断的故人。
“我的学生都很不错。”沈春澜说，“有一个姑娘，是个向导，精神体红晕绡眼蝶，几百几千只。”
敖俊来了精神：“我们现在也想找这样的人。最好是可以飞行并且可以自我复制的精神体，不过太罕见了，队伍里没有这样的向导和哨兵，给我们的搜寻工作带来很大难度。”
沈春澜：“你们在搜寻什么？”
敖俊：“……”
他推了推眼镜，闭上了嘴。
虽然分开了，但在一起时的习惯，沈春澜还是记得一些的。敖俊在外面是个学生干部，正儿八经，总端着个架子，但回到他和沈春澜共享的空间里，他就会恢复成一个有点儿孩子气的男人，会发牢骚，而且一不小心就会说漏嘴。
敖俊：“别诓我说话。”
沈春澜：“好。”
敖俊：“真的不答应？”
沈春澜：“绝对不答应。”
敖俊狐疑：“我知道了，你现在有对象，或者有喜欢的人。”
沈春澜：“我没有。”
他的天竺鼠窜到肩膀上，用屁股对着敖俊，小爪子扒着沈春澜耳朵。沈春澜心想，我没有说谎，别挠我。
沈春澜对他的工作没有任何兴趣，抬头看着沈春鸿和敖俊大哥，发现俩人谈得青筋暴起，下一刻简直就要挥拳开打了。
一场会面，最终不欢而散。
让沈春鸿最愤怒的，是他的同事认为沈春澜的工作并不重要，可替代性强，而参与敖俊所在的计划，显然更有好处。
沈春澜的想法，沈春澜的意愿，或者再矫情一点儿，沈春澜的理想——在这场会面中，是最不重要的一点。
回家路上，沈春鸿一路骂骂咧咧，嘴巴不停。
“说你的工作可以随时辞，没影响……我日！对，我说过，我不满意你在新希望的工作，但是别人不能这么说。”
他开始怀疑他的同事有严重的向导歧视。
“他自己是哨兵，他弟弟也是哨兵。嚯，我真没见过这么讨人厌的哨兵。”沈春鸿絮叨个没完没了，“我说过，歧视不可能单一存在。他歧视向导，觉得向导只是哨兵的附庸，那我完全可以推断，他还会歧视其他许多东西！”
敖俊给沈春澜发来信息，问他有空还能不能出来喝喝茶见见面。
沈春澜敷衍回复。沈春鸿见他低头捣鼓手机，憋了半天才哼出一句：“你之前谈恋爱，怎么不跟我说？”
“没啥好说的。”沈春澜回答，“那你跟嫂子拍拖两年，不也是领证时才告诉我们？”
沈春鸿：“那不一样。我跟孙瑞当时太忙，不确定到底能不能组织家庭，不方便跟你们透露情况。”
沈春澜：“双标，那时候嫂子都怀上了。”
沈春鸿恼羞成怒：“我是你哥，我可以双标！”
此时沈春澜衷心希望沈春鸿能尽快挂上外人才能见到的冷静嘴脸，停止絮叨。
沈春澜的相亲之路，托敖俊和敖俊大哥的福，总算暂时告一段落。沈春鸿打消了给沈春澜找男朋友的念头，还因为孙瑞告诉他，沈春澜自己也在找，虽然转化率极低，但至少持续在推广执行。
敖俊还在持续不断地给沈春澜发信息，偶尔打个电话。沈春澜已经快想把他拉进黑名单里去了。
没有伴侣的哨兵向导，平均生存年限是47年。这是很早之前的统计数据，现在已经上升到58年了。沈春澜心想，还会继续往上升的，等到他58岁的时候，说不定已经上升到90年。
会越来越好的。他跟自己说。
父母并不知道这件事，沈春鸿只说相亲那小伙子太矮太丑，沈春澜看不上。他和孙瑞带着女儿回上海的前一天晚上，又敲开沈春澜的门，一副要跟他促膝谈心的架势。
沈春澜正在整理下学期的课程和工作，有一搭没一搭地听。
“有合适的人，别错过，好吧？”沈春鸿临走时叮嘱，“伴侣不伴侣的无所谓，但是要恋爱啊。”
沈春澜真的快烦死他了。
前几天曹回给他发来一个研究文献，说的是人怎么才能保持心情愉快。研究文献简单粗暴地论断：三个方法，享受美食，运动，和做爱。
而三者之中，最后一项能制造的多巴胺最多，也就是最令人愉快。
愉快的情绪有助于“海域”稳定——沈春澜推论——所以为了自己着想，他至少应该去试试找个能相处到床上去的人。
他抓起手机，点开Lube。
在Lube上聊过天的人也有好几个，但没人像他一样磨叽。别人一上来就三句话：做1还是0？有照片吗？要露脸的。
沈春澜要面子，他从来没给人发过照片。
而唯一和他谈过心的，也就是那位头像是天竺鼠的哨兵了。
他告诉过对方自己的精神体正是天竺鼠，于是哨兵之后就开始称呼他“小老鼠”。
这个昵称他还挺喜欢。有种贱兮兮的亲昵。
他把对方称作大狗。
大狗的个人主页里从来没有更新过任何讯息，没有具体资料，只有隔三差五就换一次的天竺鼠头像，绝不重样。
沈春澜心想，最可能转化到现实的，可能就是这位了。
他给大狗发了条信息。
【我去相亲了。】
手机还没放下，大狗的回复就蹦了出来。
【为什么？】
【比行】
【别】
【我比允许】
【我不允许】
急得打错字的大狗根本没给沈春澜反应过来的时间，最后一条信息跳出来之后，沈春澜的屏幕瞬间变成了深蓝色，一个天竺鼠头像呈现在手机上：大狗给他发来了语音邀请。
沈春澜惊呆了。他还在想着下一句怎么说才能试探出大狗的真实想法。
他抓着手机滚到床上，很忐忑。
但是在手指距离“接听”还有一厘米的时候，邀请结束了。
沈春澜立刻从床上爬起。
大狗还在线，小绿灯在头像上亮着，但没有任何动作。
沈春澜：“……”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勇气，马上回拨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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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啸：海域学专用名词。哨兵和向导在处理一些困难的、容易触碰伦理边际的任务时，会出现严重的负面情绪浪啸，这种情绪波动统称为“海啸”。
海啸总是在短时间内爆发，对“海域”和情绪、精神状态具有显著的伤害性和不可预测性，多发生于哨兵身上，向导“海域”所见极少。
尤其在战场上，身负出战任务的哨兵发生“海啸”的可能性会比身处其他地方的哨兵高出十几倍，从战场上返回的哨兵则会有专人负责为他们排解和清扫“海啸”的剩余影响。若发生严重“海啸”的哨兵没有可信任的向导，则由精神调剂师负责疏导。
作者有话要说：
梁导演的小剧场已经枯竭了！大家有没有啥想看想点的动物or节目呀~
今天就随便让宫商和白小园来表演吧，没有明星团员，估计票房也不会很高。
演出时，剧场里所有观众都怀抱三到四只沙猫。剧场内红晕绡眼蝶飘来飘去，飞行路线飘忽。
沙猫们昏昏欲睡，蜷在人的怀中，弱小，乖巧，好摸。
白小园在舞台侧边教宫商喝酒：好喝，特别好喝，听姐姐的，再来一口。
宫商眼睛发直，小福蝶们也随之醉醺醺似的荡来荡去。
当夜。
售票员：今天票房是有史以来最高。
导演：？！
售票员：为了撸猫，有人上午下午和夜场都买了票。
导演：……（陷入沉思）要不我们撤了天竺鼠这个明星团员？

第56章 假期（6）
“大狗”的昵称是沈春澜起的, 因为对方说过, 自己的精神体是狼。
沈春澜对精神体并无执着，他甚至并不在意对方是不是哨兵或者向导, 能跟自己聊到一块儿比较重要。
比如当时和他谈恋爱的敖俊, 两个人之所以被曹回看做“同事”, 完全也是因为他们无论在各自的兴趣还是学术领域，全都有很多可以聊的话题。
但沈春澜没有跟大狗聊过更深入的工作。他曾经在Lube上跟人这样沟通过, 毫无意外, 全都没有下文。吸取教训之后，沈春澜决定只谈风花雪月, 扯些半荤不荤的闲屁就成。
他问过大狗什么工作, 大狗起初不愿意说。沈春澜觉得这位陌生人显然很有保留, 但又对自己充满兴趣——尤其是对自己的天竺鼠充满了兴趣。
但最近，大狗却能跟他谈起具体的工作内容了。他是做服务业的，每天都要接待客人。什么服务业？沈春澜磨了一小时，大狗才透露：高端奶茶店。
虽然很少说起自己的事情, 但大狗喜欢问沈春澜：天竺鼠在哪儿, 天竺鼠做了什么, 天竺鼠今天心情好不好？沈春澜原本也真以为他是问天竺鼠，但后来才渐渐发现，这个人是在问自己。
隔着屏幕，他感到对面的陌生人——对面的新朋友，是个古怪的青年。一开始攀谈的时候，大狗很没礼貌, 但现在变化越来越多，这个寒假俩人甚至开始早晚问候，你一个早安，我一个晚安。
沈春澜能感觉到对方比自己年纪小，有点点不够成熟，但对话里对自己和天竺鼠的浓厚兴趣，无论怎样都遮挡不住。虽然在两个人的交谈中好像主动询问和搭话的总是沈春澜，但沈春澜知道，大狗也非常中意自己。
他盯着语音通话的邀请，大气都不敢出，感到自己的心脏现在正在乱蹦。
紧张极了。大狗的声音是什么样的？他忍不住去想象。
然而直到邀请超时中止，大狗都没有接听。
沈春澜一下就塌了肩膀，恼气渐渐涌上心头。
他把手机扔在床上，又躺了下去，重重哼了一声。
天竺鼠手里艰难地抓着两颗夏威夷果，爪子抠在裂缝上。它犹豫片刻，开始用夏威夷果砸手机屏幕。
沈春澜：“你干什么？”
天竺鼠：哼哼哼唧唧咕咕。
沈春澜：“……”
天竺鼠又重重砸了两下。沈春澜忙把手机拿回来：“谢谢了，不用你帮我打他……我靠！你这混蛋！钢化膜都砸裂了！”
天竺鼠失去了泄愤的对象，开始对付眼前两个硕大的、根本不可能用鼠爪抠开的坚硬果子。
沈春澜已经不想再批评它随便带这些零食上床的无耻行径。天竺鼠在家里养成了一个习惯，只要它出现，必定会戴起沈春澜做的糖纸小帽或者它自己整的开心果壳护肩，就为了让小沈寒能够随时看到它。而沈春澜每次骂它，第一个不满的永远是她的小侄女。
天竺鼠现在有了大靠山，有恃无恐，每天都要往沈春澜床上顺瓜子话梅开心果。
沈春澜用脚把它推到床边，眼不见为净。
刚把碎了的钢化膜撕掉，手机屏幕就亮了。
大狗：【我在工作】
大狗：【为什么相亲？】
大狗：【对不起。】
沈春澜分不清这三句话的顺序，但他心头那点儿莫名其妙的气，随之也莫名其妙地消去了。
大狗的脾气和性格，有时候会让他想到饶星海。任性，没有社交常识，莽撞，但会在某些时刻露出一寸两寸难得的真心。整个人仿佛没遮没拦地在沈春澜面前，展示他的伤心和不满。
如果饶星海和大狗碰面，不知道会打成什么样。
沈春澜：【我家里人带我去的，我对相亲没兴趣。】
沈春澜：【我喜欢慢慢聊天，互相了解。】
大狗的状态一直显示着“正在输入”，但他输入了整整五分钟，结果发来三个字：我也是。
沈春澜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大年初六晚上十点，他有些困惑：即便高端奶茶店已经开门营业，但这么晚了，还需要继续工作？
沈春澜：【没加班费啊？】
大狗：【没有，但是有新制服。】
沈春澜：【什么样的？】
大狗：【想看？】
沈春澜犹豫了几秒钟，大狗发来一张图片。
这是他和大狗断断续续聊了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发送实拍的照片。
沈春澜飞速点开。
照片是在卫生间拍摄的，大狗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他压低了镜头，没把脸部拍进去，镜中只看到他穿着灰色衬衣和一件黑色马甲。马甲设计得很奇特，前襟两片灰白色绒毛，看起来倒是挺暖和的。
沈春澜放大又缩小，就是没法看到一点点大狗的相貌。
但显然，他身材高大，上臂有微微鼓起的肌肉，不至于很夸张，是青年人最漂亮的身材。抓握着手机的手掌同样线条利落干净，手指很长，手腕收在袖口，脖子的皮肤和肌肉也收在领口，乍一看是密不透风的造型，偏又处处透着一丝撩人的性感。
沈春澜知道这是自己的妄想。这副打扮确实再正常不过，但他忽然燃起了想摸一摸大狗马甲上那些毛发的冲动。
沈春澜：【看起来像是不正经场合的制服。】
大狗：【我们老板审美奇特。】
大狗：【据说那些是狼毛。】
沈春澜：【你平时都穿这样上班啊？哪里的奶茶店？我想去。】
大狗：【平时穿别的，今晚有一个私人聚会。】
沈春澜又点开了照片。大狗拍得非常谨慎，除了镜中的自己之外，沈春澜几乎什么都捕捉不到。他迅速保存了照片。
大狗的下一条信息蹦了出来：【我去工作。晚安。】
沈春澜：【晚安。】
大狗：【小老鼠也晚安。】
沈春澜笑出声来。他是“小老鼠”，他的精神体也是小老鼠。不知大狗说的是谁，他反正不反感这种小游戏。
滚了两遭，沈春澜忍不住又点开了照片。
房间里渐渐弥漫着他熟悉的气息，是自己的信息素。心跳迅猛剧烈，手心和前胸微微沁出汗液，他按住自己的腹部，喉结微动，手往下移。
天竺鼠已经放弃了努力，枕着一颗夏威夷果，怀里还抱着一颗，偶尔舔舔壳子上的味道。只是它舔着舔着，忽然坐直身，看了看自己。
它发现自己变成了粉色。
扭头再瞧藏在被子里的沈春澜，它听见了低喘和粗重的呼吸。天竺鼠想要往被子上爬，但被子里的动作总是把它掀下。它只得又一次放弃努力，趴在两颗夏威夷果上。
没有多久，它便消失了形迹，化作一段白色雾气，萦绕在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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揣好手机的大狗——饶星海走出卫生间，迎面便看到从小房间里钻出来的薄晚，手里还拿着两瓶红酒。
“客人来了。”薄晚说，“今晚辛苦你，我会给你加班费的。”
饶星海指着马甲上的毛：“这真的是狼毛吗？”
薄晚只好停步：“这是我的毛。每年换毛季节，我们这样的动物都会脱毛，这些东西积攒起来，量还不少。”
饶星海脸上瞬间涌现出恶心的表情。
薄晚：“这都是我化成狼形之后脱下来的毛，是货真价实的纽芬兰白狼毛。光你这马甲已经是有价无市的东西了，别皱眉，工作。”
饶星海慢吞吞跟在他身后走向咖啡台。
“为什么要换制服？”他问，“以后也穿这样上班？”
“特殊聚会场合才需要这样穿。”薄晚低声回答，“这些毛发可以警示其他人，你是我薄晚的人，他们不能随便动。”
饶星海抬起头，看到几个人在咖啡馆门口徘徊抽烟。他们显然是相互认识的，但因为室内禁烟，所以干脆在室外过足瘾头再进来。
RS里只有薄晚和饶星海，其他几个侍应都已经提前下班离开。他们都是普通人类，薄晚怕出事，没让他们留下。
门终于被推开，几个年纪参差的男人走入。他们身上穿着灰扑扑的棉外套，满脸刮不干净的胡子，缩头缩脑似的，咧嘴露出黄黑色的牙齿。
阳得意曾经形容的狼人模样，此时忽然在饶星海脑中复苏了。
“薄晚！好久不见！”当先的人笑着冲薄晚打招呼，“酒呢？”
薄晚拎着酒走出来。男人们打量着站在咖啡台后面的饶星海：“男的？你这馆子怎么从来不招女的服务员，女的才够味啊薄晚。”
有人冲饶星海吹起了口哨。饶星海一张脸就像在冷水里冻过一样，没有任何表情。
“他是哨兵。”薄晚补充。
顿时，那两位还想说些什么的男人噤声了。半是憎厌半是恐惧的表情从他们脸上一掠而过。薄晚为众人倒酒，笑着解释：“穷得很，我说今晚加班费翻倍，他死赖着不走。没办法，就让他接待大家吧。”
饶星海：“……”
门陆续不断被推开，不断有人走入RS。男的，女的，老年，中年，青年。饶星海惊讶地看见有夫妻带来了一位十岁左右的孩子，那孩子头戴厚重的毛线帽，摘下帽子之后，露出两只黑色的狼耳朵。
这些人显然互相都熟稔，很快，最先进入的那几个邋遢男人开始教小姑娘怎么收起耳朵。
“你想象这耳朵是你自己的东西，咔嚓，我收！——就收起来了嘛。”
小姑娘茫然无措，反倒被这些陌生人吓得大哭起来。
RS内渐渐坐满，饶星海顾不上观察众人，他不断端出饼干、蛋糕、水果放在桌子上。室内满是聊天说话的声音，不时爆发出豪迈的大笑。有两桌人已经开始拿出扑克牌开始玩斗地主，一个身着红衣的漂亮女人正在跟别人炫耀自己的恋爱技法。
饶星海把一个草莓蛋糕放在狼人小姑娘面前，小姑娘抬头看他，眼睛又黑又圆。
“你是什么狼？”她问。
饶星海低声回答：“我是哨兵。”
这一桌的人全都露出紧张和戒备神情。只有小孩还浑然不觉：“哨兵是哪一种狼？”
门再次被打开了。饶星海条件反射地站直：“欢迎光临RS。”
走进来的是两位气质出众的人，推开门的高大男人理着平头，眼神扫过饶星海，饶星海觉得自己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有一瞬间从后颈冒出了凉气。
男人固定着门，让身后的女人走入。女人一头短发，利落飒爽，大约三十来岁年纪，容貌很美。她走进室内，立刻从各处传来欢呼：“夏春！”
名为夏春的女人摘下了围巾，遥遥指着一位站起来的青年。
“还想吃我鞭子？”
青年大吼：“想！”
夏春冲他抛了一个笑容，和男人一块走向咖啡台。
饶星海回到咖啡台的时候，这两人已经和薄晚聊起了天。看到饶星海过来，三人齐齐闭嘴。两个陌生人看着饶星海，夏春当先开口询问：“我闻到了哨兵的味道。”
饶星海：“？！”
夏春被他的呆滞神情都笑了：“哨兵是有味道的……嗯，你的味道很青涩。……哦，处男？”
饶星海：“……”
薄晚示意夏春不要开饶星海玩笑。他指着正微微露出笑容的男人，向饶星海介绍。
“雷迟，狼人协会会长，危机办的人。”他又指着夏春，“夏春，王都区黑兵四首领之一，狼人协会副会长。”
饶星海心中一动，连忙点头。
在寻找宋祁的那天晚上，沈春澜跟他说起过远星社和远星社的第二任社长薄云天。薄云天创立了狼人协会，自己是第一届会长。
面前的雷迟与那些大口喝酒、大声谈笑的狼人，给饶星海的感受完全不同。他冲饶星海笑了笑，饶星海发现他没喝酒，面前只放着一杯黑咖啡。
“你女朋友怎么不来？”薄晚问雷迟。
雷迟：“她来了肯定要喝酒，她那酒量……一喝就糟。”
今夜在RS举行的，是狼人协会每季度一次的成员聚会。
饶星海进入小房间里取酒。他耳朵太灵，听见雷迟压低声音，向薄晚询问。
“你说想重启远星社？”他十分谨慎，“开玩笑，还是来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薄晚：这样的狼毛小马甲我还有一件，我要给Q5。
今天由于大部分精神体都休假了，只有周是非的青蛙有档期，梁导演不情不愿，让它上场。
青蛙表演的是花式吃虫子。
哧溜，舌头窜出。哧溜，虫子卷起。哧溜，吞了。
哧溜，舌头又存储。哧溜，虫子又卷起。哧溜，又吞了。
哧溜……
万没想到，这个在梁导演心里排于“最无聊”“最不能挣钱”节目榜单首位的节目，门票居然卖到断货！
采访中：
失眠患者A：不知道为什么我在这种节奏里找到了睡意。
失眠患者B：我在剧院的椅子上睡了三年以来最好的一觉！（泣不成声）
失眠患者C：目前，我们“解决失眠研究所”正在准备包场观看青蛙吃虫子，虽然黑心剧团说包场一次五万块，但为了睡眠，我们决定豁出去了。（小声对记者说：那个梁黑心可没说一次包场能容纳多少人，我们这种长期失眠患者，站着都能睡！少说，也得往里塞个三四千人吧。）
一日之间拿到三万块分成的周是非表示，这是他的青蛙一生中注定无法复制的高光时刻。

第57章 王都区（1）
薄晚沉默片刻才回答：“真的。”
雷迟和夏春都没有说话, 因为此时饶星海从小房间里走了出来。
“薄老板, 波特酒还剩三瓶，都要吗？”饶星海问。
薄晚点头：“全部都要。”
雷迟低声笑了：“这个聚会我给的预算只有五千块, 你悠着点儿。”
薄晚：“超了我负担, 你担心什么。”
狼人协会每个季度都会在薄晚的Remote Star里聚会一次, 参加季度聚会的大部分都是北京本地的狼人，或者此时恰好在北京的人。
而每年一次的大型聚会则不会在北京举行。虽然登记在特殊人类人口数据管理系统里的狼人数量只有几百, 实际上生活在这个国家的狼人却将近几千。许多人不愿意受到特殊人类管理委员会的管制, 或者不想暴露自己的狼人身份，一直隐藏于人群之中。
年度聚会也会向这些人发出邀请。协会的核心成员会经过商议, 找出一个足够辽阔的山地, 让所有聚会的狼人可以自由奔跑在草地、溪流和树林里。
因为在平时的生活中, 他们并不能自由地化出狼形——也就是教科书中的学名：完全异变体。即便是在RS这样的组织内部聚会里，雷迟和夏春也反复要求：绝对不可在此随意化出狼形，有人违例，将永远被开除出聚会名单。
不过, 至少他们可以在这里享受免费的酒水和食物, 和平时难以见面的旧友聊聊天。
协会的支出一部分来自特管委的拨款, 另外一部分来自协会会员的捐赠。薄晚每一年都是捐赠的大户，他和几位经商的狼人每年都会在狼人协会上花费近万元，也因此，这几位狼人很受会员欢迎和信赖。
雷迟和夏春离开咖啡台，坐进了狼人之中。饶星海暂时没了可做之事，于是看着两人发呆。
他的目光总是被雷迟吸引, 几乎是本能，他察觉到雷迟与在场诸人都有极大不同。雷迟坐在哪里，狼人们的目光就自然地被牵引到哪里。他们注视雷迟，目光里全是钦佩和信任。
饶星海完全能理解为什么他会成为狼人协会的会长。
“雷迟是危机办刑侦科的科员。”薄晚问，“去年年底，你看过藏区那边鹿泉事件的报道吗？”
饶星海当然连连点头。这是一件轰动了整个特殊人类群体的大案子，它导致了特管委管理层的大换血，也让饶星海这样的学生第一次真切理解到，他们想不到也碰不到暗处居然会隐藏着这么多龌龊与痛苦。
事件还与他曾见过几面的危机办精神调剂科人员有关系，这让饶星海平白地多了一些亲切感。
“雷迟也参与侦办了那件案子。”薄晚想了想，“如果你毕业之后想进危机办工作，尤其是想去刑侦科，那你可以跟他了解情况。”
饶星海几乎毫不犹豫：“我不去危机办。”
薄晚笑了：“这么坚决？我听说你们这些比较强大和优秀的哨兵学生，很多人都会把危机办的刑侦科作为自己的最高愿望。”
“我不是。”
薄晚好奇了，他不知道饶星海否定的是自己所说的哪一句话。
“你今年大一，现在开始上大学生就业规划了吗？”
“这个学期上。”饶星海回答，“不过我已经有想做的事情了。”
薄晚愈发好奇。他一直觉得饶星海是个捉摸不透的哨兵，远没有屈舞这么有趣和容易理解。饶星海的沉默和疏离，常常令薄晚头疼：这种态度实在不适合做服务业，但他长得太俊朗英气，冷淡反倒成了吸引客人的神秘特质。
“我想当老师。”饶星海很轻很轻地说。
他听见薄晚在身边发出轻笑，心里有一瞬间的后悔。
这个愿望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但他很确定，如果倾听的人是沈春澜，沈春澜是绝对不会发笑的。
如果他告诉沈春澜，这个理想是因他而生，沈春澜说不定会露出诧异和不好意思的表情。他会同意饶星海，会告诉饶星海：你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老师。
饶星海真实的愿望，是“当一个跟沈春澜一样的老师”。
这是他在这个学期的生活中，一点点冒头的愿望，藏在心底里，谁也不知道。
薄晚从烤箱中拿出面包卷，开始做切割之前的准备。饶星海从黄桃罐头里捞出水果块儿，清洗草莓和樱桃备用。
他意识到此时的薄晚心情很好，于是好奇心上来了。
“薄老板，王都区是什么？”饶星海低声问，“黑兵又是什么？”
薄晚掰了掰手指：“是个好地方，对狼人来说。”
位于北京郊区的王都区，原本是一个半丧尸人和地底人聚居的区域，经过多年发展，现在已经成为了半丧尸人、地底人、狼人和哨兵向导的专属区域。
在王都区生活的人，无论是哪一个种族，基本都是身份模糊、背景模糊的外来者。他们从四面八方进入王都区，从此或者心甘情愿居住在那儿，或者被困于混乱的街巷和倾颓的房舍之中，无法再离开。
为了便于管理王都区和消除区域内的事端，王都区里有一支由王都区居民自发组建的队伍，他们自称“黑兵”，由四位首领管理，负责维护王都区的秩序。
四位首领，便是四个不同种族分别选出的代表。夏春是王都区狼人的首领，目前已经被其他三位首领尊为黑兵首领，统管黑兵整体。
“我刚刚说的那个事件，和王都区也有密不可分的联系。但是为了降低王都区的负面影响，几乎所有的报道都没有具体提过王都区。”薄晚说，“因为在很多正儿八经的人眼里，王都区是充满危险的地方。”
这是饶星海第一次得知王都区的细节。
他此刻充满了好奇。“谁都可以去王都区吗？”他问。
“王都区不少酒吧夜店，你想去开眼的话当然可以。”薄晚回答，“但是去很简单，你要离开，这才是最难的。像你这样的学生，如果没有人带着，还是不要轻易走进去，很危险。”
几轮吃的喝的过去，陆陆续续有狼人离开。小姑娘在父亲背上睡着了，夏春教会了她把耳朵收回去的方法。还留在店里的都是男性狼人，正兴致勃勃地围成两桌打扑克牌。
店门已经从内部锁上了，薄晚招呼夏春和雷迟往小房间走去。饶星海在咖啡台前洗刷杯碟，注意力却已经离开了打牌的狼人，往小房间里飘去。
他擦净双手，装作去厕所，蹑手蹑脚地走向小房间。
小房间内部墙上有隔音材料，但门上没有。饶星海紧贴在墙边，竭力竖起耳朵。他听到了模糊且断断续续的谈话声。
“我不同意重启远星社。”
这是雷迟的声音，他用的并不是商量的口吻，而是毋庸置疑的否定。
“薄晚，你应该知道，从新希望学院的图书馆爆炸事件开始，危机办就已经在调查远星社。无论是现在以远星社为名去活动的神秘组织，还是过去的远星社，他们全都要查得清清楚楚。”
薄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倔强：“我知道，危机办的人找过我问话。可是那又……”
“我也被询问过。”雷迟说。
室内霎时间一片安静。
“薄叔叔是会长，我也是会长，我有心理准备会被调查。”雷迟顿了顿，“实际上，我现在已经基本不能参与刑侦科的任何实质性工作，除了处理鹿泉和零号仓的后续事务。今年我的主要工作任务，就是代表狼人，去参加国际特殊人类技能大赛。薄晚，我不是责备你或者谁，我希望你明白现在的情况，对我们很不利。”
薄晚深深叹了一口气。
“我不清楚调查过程，当然就算我清楚我也不能告诉你。总之，现阶段重启远星社，是非常鲁莽的。”
这回连夏春也接了话茬。
“我同意雷迟的话。薄晚，你不能意气用事。”
薄晚的声音很急，带着焦躁和痛苦。
“我忍受不了聂采在外面用远星社的名字做乱七八糟的事情！”
“但是你现在重启远星社，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雷迟压低了声音，“他在试图激怒你，你应该明白的。”
室内又没了说话声。
片刻后，薄晚开口。
“我最近会梦到他。”薄晚说，“他教我狩猎，教我分辨新鲜的肉类，教我喝酒，教我辨认咖啡豆……”
.
薄云天是因为急病而死的——至少官方口径认可这个说法。
但那场急病，在今天的薄晚看来，仍旧可疑得令人无法释怀。
薄云天和薄晚一样都是先天性染色体变异的狼人。
他们在各自母亲的腹中孕育时，已经带着狼的基因。
这样的先天性染色体变异的特殊人类，在一生中都不可能再因为受到感染而再次变异，因为变异的那一链已经完成变化并彻底定型。
所以薄云天发生异变的时候，薄晚和母亲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先天性染色体变异的狼人，可以自由地控制身体的变形部位，并且天生攻击性低，是非常安全的一类狼人。这样的狼人大部分会在接受了系统教育之后，成为管理狼人族群的领袖人物。
他们本身就是安全的代表，除了幼年时期，他们绝不会在无意识状态中化出狼形。
但十年前的一个夏天早晨，当母亲冲出卧室呼唤薄晚时，薄晚发现床上的父亲在睡梦中居然化成了一头成狼——他失去了自如控制自己躯体变化的能力！
这对狼人来说是极端危险的。
化为成狼，也就是完全异变体的狼人，狼的本能会空前强烈：他们具有强烈的攻击性和嗜血性，无法分辨人类的敌友关系。这种情况在后天受攻击后成为狼人的群体中特别明显。
薄云天被叫醒之后，霎时间还不能辨认出眼前的少年和妇人是谁。它从床上一跃而起，锋利的爪子直接挠向薄晚，母亲立刻为薄晚挡下了这一击。
在抵挡的瞬间，母亲同样化为成狼。薄云天的狼爪划破了她左前腿的皮肤，她同样狠狠给了薄云天的耳朵一记重击。
薄云天很快清醒了。他甚至忘记了方才发生了什么，呆愣很久才渐渐想起。
薄晚耳朵心当时就沉下来了。
父亲变为完全异变体的时候，他失去了一部分活动记忆。这种情况只在后天变异的狼人身上出现，几乎不可能发生在先天变异的狼人这儿——先天变异的狼人对自己意识和躯体的控制能力总是极其强大。
但薄云天的情况急转直下，一天比一天糟糕。
他再也无法处理远星社的事务，远星社的几位核心成员到家中看望他时，他也会忽然在谈话中闭目睡去，无知无觉地化为完全异变体。
一周之后，薄晚和母亲惊愕地发现，薄云天变不回来了。
他的完全异变体维持了24小时，并且无法辨认母子俩，一直在卧室里急躁不安地走来走去，发出嚎叫，不停抓挠门扇。
狼人在无意识情况下化为完全异变体，并且持续30小时以上，即意味着它无法通过自然方式恢复人形，并且人类的意识会在这个过程中不断被蚕食，不断崩溃，直至散失至不存在为止。
但这种情况应当是不会在先天变异的狼人身上出现的。
年轻的薄晚茫然又紧张，不知如何是好。
母亲在此时呈现出了令薄晚陌生的冷静。她命令薄晚上楼，躲进最小的阁楼里，关闭门窗，不能发出任何声音，自己没有叫他时绝对不能离开。把儿子送上楼的时候，她还将一些气味浓郁的香料交给薄晚，让他撒在窗户和门上，隔绝自己的气味。
薄晚那时候只有十几岁年纪。他进入阁楼，按照母亲的叮嘱布置一切。他知道，这是保护自己的方式，香料是为了防止……家中那头狼找到和攻击自己。
那不是他的父亲，只是一头狼，是敌人。
薄晚完成了所有的布置，在阁楼里盘腿坐下。他们一家人住在远离市区的一处城镇里，三层高的独栋小别墅，周围两百米内没有别的人家。沿着房后的小路步行两公里，可以进入一处静谧的山林。
薄晚就是在这处山林中，在薄云天的教导下，学会了狼的一切技能。
暮色四合之际，他听见身后的木箱子里传出细微的响声。
一个电池几乎耗尽的八音盒在转动。薄晚立刻认出，这是两年前自己清理房间杂物时拿上来的，是小时候父母送给自己的礼物。
打开八音盒之后，那头木雕的小狼立刻开始笨拙地动起来，四肢划来划去。
这是薄云天给他做的八音盒，陪了薄晚将近十年。
夜色越来越深。他贴在阁楼的小门上聆听家里的动静。但非常安静，仿佛父母都已经睡了过去。
仿佛傍晚时分从楼下创来的激烈打斗和嚎叫都是假的。
那是两头狼拼命搏斗时发出的声音。
薄晚根本无法入睡，他又饿又恐惧，靠在阁楼唯一的小窗户上，呆看着外面的夜色。室内没有光，山和林子被月光照亮，通透极了。
漆黑的草坪上，忽然出现了一线光线。
有人推开了后门。
薄晚屏住呼吸——是薄云天。
薄云天的影子长长地贴在地上，薄晚只能看见光线，瞧不见薄云天的样子。
很快连光线也消失了，薄云天关上了门。他离开了房子，走上小路，朝着黑漆漆的密林前进。
薄晚终于看见了父亲的背影。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死死趴在窗户上，想把薄云天看得更清楚一些。
薄云天的两只手粗大狰狞，完全变形，指节粗长，指甲尖利。月光照亮他的身影，那是一个长着白狼头颅的狼人。
薄晚吓坏了。“爸爸！”他失声大喊，恐惧令他忘记了母亲的叮咛。
但薄云天没有回头，就像没听见他的声音一样。
狼人消失在黑夜之中，薄晚想要打开阁楼的门，却发现门已经被母亲在外面反锁上了。
“妈妈！妈妈！！！”薄晚疯狂地大喊，但他无力破坏小门，也无法冲破窗户：阁楼太狭窄了，他没有借力冲刺的距离。
试图化成狼人形态的薄晚无论怎么尝试都无法顺利变形。他紧张，又害怕，无能为力全数化作恐惧，没有一丝声音的母亲，消失在密林之中的父亲，所有的迹象都指向一个他不敢去揣测的可能。
经过整整一夜的努力，薄晚用八音盒凿破了阁楼的门。母亲不仅反锁了这扇小门，而且用重物挡在门外，薄晚费尽力气才把它挪动。
别墅内果然一片狼藉，薄晚害怕极了，从楼梯奔下去的时候连连踏空，摔了几次。他冲进父母的卧室。
卧室里的情况更加可怕：墙面上全是狰狞的划痕，衣柜、梳妆台、床头柜……所有家具几乎全部破碎，满地的血迹和狼毛，糊在碎片上。
床却是干净的。母亲躺在床上，正闭目睡觉。
她有呼吸，她的胸口是起伏的。薄晚当即在卧室门口跌坐下来。他双腿发软，几乎是爬着穿过混乱不堪的地面，扑到母亲身上。
母亲脸上有哭过的泪痕。
他喊了许久，母亲才慢慢醒来。意识到自己在睡觉之后，她立刻坐起身，脸色惊悸：“你爸爸呢？”
下床时她行动不稳，薄晚连忙搀住。他此时才发现，母亲的双臂和双腿上全都有伤口，细小的那些被清理过了，而大的那些全被仔细包扎处理好。
“你爸爸呢？！”母亲顾不上身上的伤，抓住薄晚大吼，“别让他离开——不，等等，我跟你说的什么？你为什么下来了？你看到他了吗？他在家里？”
她伸出手臂护住薄晚。
薄晚告诉他，早在午夜时分，薄云天就已经自行离开，进入了山里。
薄晚永远不能忘记母亲当时的眼神。所有的惊惧和慌乱从她脸上霎时消失了，他几乎能感受到，死一样的凉意在瞬间吞没了面前的女人。
“我去找他？”薄晚说，“你别动，你走不了。”
“……不必了。”母亲理了理头发，捂住眼睛，“……通知危机办，就说……你爸爸……在山里失踪了，请他们帮忙寻找。”
很久之后薄晚才明白，母亲那时候就知道，父亲已经死去了。
两天之后，危机办的搜寻人员在一条山溪里找到了薄云天的尸体。
他从高处冲着河流坠落，由于伤势太重，无法移动，最终死因是溺亡。
尸体运回家中，薄云天死去的时候仍旧保持狼人形态：狼的头颅，狼的双手。薄晚终于知道了父亲没有回头看自己的原因：他的脸上全是抓挠而出的伤痕，凄惨狼狈。
这是被母亲抓挠而成的伤。
薄晚知道，在自己躲进阁楼之后，父母一定在室内进行了凶狠的搏斗。
最后经过商议，薄云天的死，被称为“急病而亡”。他人生最后时刻的狼狈不堪，除了家人，无人知晓。
雷迟和夏春都是第一次得知其中详情。他们只晓得薄云天死得突然，却不知道居然还有这么多古怪之处。
两人一言不发，冲薄晚举起了酒杯。
薄晚晃动杯中酒液，呓语般轻声说：“……我想，我母亲应该知道些什么。她是服用了安眠药之后睡去的，但那些安眠药，是我父亲的。他让妈妈睡下，给她包扎好，然后才离开。”
雷迟突然开口。
“没有遗书？”他低声说，“我印象里的薄叔叔，不是这么草率的人。”
酒液停止荡漾，薄晚看了雷迟一眼。
“我妈说没有。”他低声回答，“但我想，她是骗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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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星海离开RS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他知道现在回宿舍，肯定又会被王灿灿狠狠骂一顿，柴犬也会在他鞋子上狂吐口水。
但今晚的收获太大了，他迫不及待地想告诉沈春澜。
拿出手机才意识到已经太晚，他只得悻悻收好。
他的偷听行为，持续到雷迟和薄晚开始谈论“遗书”就停了。因为外面两桌狼人因为斗地主的方式不同而开始打架，冲着对方嘶吼不停。
饶星海在这一天晚上，被迫复习了《特殊人类生物学基础》里关于狼人的一部分知识：狼人的外在形态分为三个阶段，分别是人——狼人——狼。平时他们会维持人形，某些时刻会化作狼和人混合的模样：体型仍旧是人形，但浑身覆盖着粗硬的毛发，头颅化为狼头，背部佝偻，四肢伸长并生长出毛发与锐利的指甲，攻击性很强。
让饶星海没想到的是，他正要释放黄金蟒阻止，夏春已经从小房间里走了出来。她扯下腰带，瞬间手中便多了一条灰黑色的细长鞭子。
鞭子才刚在地上甩出一声刺耳锐响，那边气势汹汹露出牙齿的七八个狼人，立刻以最快速度恢复人形，乖乖坐下。
“我们忘记你在这儿了，夏姐。”他们笑嘻嘻地冲夏春露出他们所能摆出的最乖巧笑容。
饶星海心服口服，对夏春管理的黑兵和王都区产生了更浓烈的兴趣。
但此时走在冷飕飕的街上，他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情。
薄云天，一个原本正常的先天变异狼人，却在不可能的情况下，忽然产生了异变。
他化成狼形，无法自行恢复——这个过程，跟宋祁被丧尸病毒二次感染后急剧恶化的情况太相似了。
远星社在做什么？聂采在做什么？
《齿轮鱼》里的话又浮现在饶星海头脑里：哨兵向导才是人类进化的方向，而除此之外的其他特殊人类，只是进化过程中的错误选项。
太冷了，他牙关打颤，走得越来越快，最后竟然跑了起来。
王灿灿果然和柴犬都在宿舍楼门口等着他，一个怒气冲冲，一个呼哧呼哧。
“留校的学生12点前一定要回宿舍！”王灿灿大吼，“我是管不了你了对吧饶星海！”
柴犬隔着衣服咬他的小腿，力度不轻不重，恰好起威慑作用，但又不至于伤害饶星海。
饶星海死皮赖脸：“王老师你真好。”
王灿灿：“饶星海，你现在跟你们宿舍的阳得意一个德性。——登记！”
饶星海在登记本上写下自己的姓名和学号，那团一直堵在心口的沉甸甸的东西，渐渐隐去了形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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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草地上的小草露出寸许芽头，柳枝也憋着劲儿攒芽苞。新希望尖端管理学院开学了，招揽新人的社团和各种兼职活动又开始在海棠池的公告栏张贴广告。
沈春澜提前几日回到学校处理开学事宜，让他没想到的是，周是非和阳云也居然来得比自己还早。
两人一个班长，一个副班长，全都是应曹回的要求提前回校，处理今年特殊人类技能大赛开赛事宜。
四月初赛，五月现场比赛，要处理的事情非常多，曹回显然想把他俩栽培成学工处的得力长工。
周是非经过上学期末惨无人道的材料攻击，已经深深明白当班长的不容易，逮着空就恳求阳云也和自己换职务。
阳云也看透了他的想法，或者笑笑，或者置之不理，或者请他吃顿麻辣烫，敷衍过去。
沈春澜班上好几个学生都报名参加了比赛，除了屈舞、万里、唐楹和乔芳酒这四位在高中时代已经有过名次的学生之外，他还看到了饶星海、宫商和龙游的名字。
他很怀疑龙游和饶星海都是冲着奖金去的。
在办公室里忙活了一天，沈春澜在“忧愁者联盟”里发出感慨：当老师应该简简单单，只做老师该做的事情就成，办公行政类的活儿，就不应该交给我们。
很快，几位老师纷纷赞同。
假期时候，这个群十分沉寂，眼看要开学了，一天比一天热闹起来。
沈春澜在群里说了自己参与到中科院一个民国时期哨兵向导教育状况研究的项目里，众人又是一番新感慨：“这是国家项目吧？”“沈老师以后可有得你跑了，我没记错的话，民国时期基本就京津地区、广州香港和上海有规范系统的特殊人类教育。”
乱七八糟聊了一会儿，有人敲门。
沈春澜心中一动：直觉告诉他，门外的人是饶星海。
果不其然，穿着银灰色羽绒服，围着大围巾的饶星海钻了进来。
看到这人穿戴着自己送的衣物，沈春澜有些得意，还有些不好意思。
他的天竺鼠可没有他这么拘谨，一见到饶星海立刻在桌上开始狂奔，跑到桌角奋力一跃，饶星海立刻接住了它。
大屁股鼠在他手里滚来滚去，又亲昵又黏糊。
饶星海摸了两下，手中一空：天竺鼠化作一团白雾，回到了沈春澜身上。
“沈老师，新年好。”他站直了，规规矩矩地打招呼。
“新年好。”沈春澜打量着饶星海。饶星海剪了个挺好看的新发型，一身合身的衣服，和半年前很不一样。
“寒假过得好吗？去哪儿打工了？”他问。
饶星海：“挣了一点钱。”
沈春澜：“打的什么工？服务员？销售？”
饶星海憋了半天，没勇气撒谎：“去狼人的咖啡馆打工了。”
沈春澜：“……？！”
他的不悦完全挂在了脸上：“我说过让你忘掉远星社，别掺和。”
饶星海嚅嗫片刻：“RS的工资高。”
沈春澜无奈极了，挥挥手：“假期结束，你不能再去了啊。乖乖在学校里勤工俭学，等你上了大二，可以再去找别的兼职。不要着急，你上大学是学习，不是为了来挣钱，第一年好好体验体验大学生活，加入个社团，谈个恋爱……什么的。”
饶星海像是没听到最后那句话。他从自己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纸袋，放在沈春澜面前。
“沈老师，给你的新年礼物。”
沈春澜愣住了。他只看了那纸袋子一眼，抬头盯着饶星海：“别送东西，收回去。”
饶星海对他的拒绝早有心理准备，也有一堆说辞应对：“谢谢你一直这么辛苦帮我做训导。”
沈春澜：“这是我应该做的，别送东西。这牌子不便宜，你自己用，好吗？”
饶星海：“不好。”
沈春澜：“你不拿回去，那我可扔了。”
这令饶星海吃惊，他忍不住往前半步，又收手站好：“可以。”
沈春澜拎起纸袋子：“真扔了。”
饶星海：“你扔。”
沈春澜果真把袋子扔进了桌边空无一物的垃圾筐。
他没有看饶星海，低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从这个学期开始，他决心要以更强硬的态度对待饶星海，让饶星海知难而退，或者说，让自己在心态上和饶星海划清界线。
饶星海一声不吭，室内的沉默一点点重起来，让沈春澜喘不过气。他不得不抬头，却发现饶星海没看自己，视线静静地落在垃圾筐里。
沈春澜又失败了。
他从垃圾筐里拿起纸袋子，用纸巾擦干净，放在了自己桌上。派克笔不便宜，这里面的钢笔至少也要花几百块。对饶星海来说，几百块不是随手就能拿出来的。
无论是金额，还是因这金额而传达的心意，都过了头。
“这么好的礼物，你应该留着自己用。”沈春澜说，“老师先帮你保管，嗯？”
饶星海一脸“你收下就行管你说什么”的表情：“嗯。”
沈春澜决定岔开话题。
“今年报名参加技能比赛的大一新生不少，学校有一个方便你们练习的新规定。”他拿出一张通知递给饶星海。
从三月开始起，技能楼的训练室将有限度地向参加比赛的大一新生开放，邓宏负责给学生安排训练课程。
饶星海和宫商本来就是在技能楼勤工俭学的学生，对于技能楼的设备，他俩比其他从未接触过的学生更熟悉，
这一点或许可以在之后的训练课程中让他俩更迅速地熟悉对战情况。
全国特殊人类技能大赛初中组、高中组和大学组的比赛项目与其他专业组别不一样，偏重于展示学生的能力，而不是对抗性。
技能大赛最受欢迎的项目，是专业组别的哨兵和向导比拼。每一年在这个比赛上大放异彩的选手，都会得到远比荣誉更多的收益。
同样，这个大赛并不仅仅针对哨兵和向导。半丧尸化人类、地底人、狼人也会有自己的比赛类别，但个别报名人数太少的特殊人类族群，比赛项目可能会取消。
沈春澜记得，之前某一年的技能大赛上破天荒地出现了三位茶姥。她们在镜头前展示了栽种茶树、分辨土壤和空气干湿度的天赋，所有观看过比赛的人，绝对会对这个只在国内出现的罕见特殊人类族群印象深刻。
总之，技能大赛是特殊人类群体的一次狂欢，而对于普通人类来说，它也肯定是有趣又新奇的观赏体验。
饶星海脸上已经出现了跃跃欲试的兴奋。
“我和宫商明天就去找邓老师。”他说。
沈春澜正要叮嘱他训练时要注意的细节，办公室的门再一次被敲响了。
周是非和阳云也匆匆走入，把报到的学生名单交给沈春澜。
今天是报到的最后一天，沈春澜看一眼名单，发现了一处空缺。
“阳得意呢？他没来报到？”
他看向阳云也。
阳云也脸色苍白，攥着手机。
“我联系不上他。问过爸妈了，他是昨天中午出发的，从家里到这儿，飞机也就两小时。我查过航班，三点准点抵达。但是直到现在他都没出现。”
沈春澜心中一沉：现在是下午六点半，阳得意失联已经超过24小时了。
“阳得意有没有说过他想去哪里？寒假期间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沈春澜抓起座机，给学校保卫处拨去电话。
“放假的时候很正常，年前他还跟朋友出门玩了几天，都是邻居，从小一块长大的几个小孩。我完全没发现他有什么不妥。”阳云也急得说话都结巴了，“我弟弟他平时是皮了一些，但……”
阳得意失联的消息很快报到了辖区派出所和危机办相应科室。
阳云也坐立不安，她不回宿舍，一直呆在沈春澜的办公室里。宿舍里的女孩都来陪她，饶星海、周是非和屈舞也在这儿呆着，沈春澜的办公室前所未有的拥挤。
曹回和系主任隔一会儿就问一次：“有消息了吗？”
沈春澜：“没有，现在危机办去机场调监控了。”
晚上八点，监控的情况回来了。
阳得意昨天下午三点四十五左右，带着行李进入机场的地铁站。
下午四点零四分，阳得意换乘。
四点四十分，阳得意再次换乘。
危机办的人告诉沈春澜：“阳得意五点左右离开地铁站，从方家庄站点B出口离开，并且换乘了特630路公交车，在终点站下车。”
“特630？”沈春澜没听过这个线路，“去哪儿的？”
“王都区。”
沈春澜的心狠狠一沉。
看到他放下电话，阳云也立刻询问：“得意去哪儿了？”
沈春澜知道王都区，但是他不认为眼前的几个学生也知道这个区域的存在和它的意义。
阳得意只身前往王都区，而且带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他为什么这么急？他是去做什么，还是去见什么人？
危机办正在寻求王都区管理者的帮助。王都区势力复杂，危机办不方便立刻进入调查。对方的意思是，让沈春澜做好耗时的准备。
“云也，你得通知你的父母。”沈春澜说，“他们找到得意的行踪了，但是王都区很大，他最后去了哪儿，现在还不知道。”
阳云也一边抽鼻子一边点头。饶星海想到了薄晚和王都区之间的联系，他拉着屈舞走出办公室，打算建议他去找薄晚帮忙。
两人刚走到走廊便看到楼下的院子里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个人。
那拖着巨大行李箱，神色萎靡的，正是阳得意！
“阳得意！”屈舞大叫，立刻转身往楼下跑。
饶星海却呆呆看着走在阳得意前面，好奇打量着办公楼的高挑女子。
听到声音后，她抬头看向楼上，一眼便瞧见了饶星海。
“小哨兵你好！”夏春冲他挥手大笑，“我是来送货的。这你们同学，签收吧。”
作者有话要说：
（补充：昨天的青蛙吃虫子小剧场，来自alchemist）
由于昨天的青蛙吃虫节目，剧团导演的商业嗅觉受到质疑。
梁导演一拍桌面：那今天就要拿出我团的金牌节目《二龙戏珠》了！
表演者：黄金蟒、黑曼巴蛇、天竺鼠。
天竺鼠团成一个浅金色的毛球，被黄金蟒和黑曼巴蛇的蛇尾推来推去，又推来推去。
观众Lizzy：还是没什么意思啊，我们想看的戏珠，不是这种戏。
观众甲：对，要看不堪入目那一类的！
观众乙：我们要看黄金蟒[哔——]，然后[哔——]，天竺鼠先[哔——]再[哔——]，小黑蛇就[哔——][哔——]和[哔——]。我们要看这种的！
梁导演：……[哔——]！

第58章 王都区（2）
夏春是在王都区最深处的酒吧街里发现阳得意的。
那是一条阴暗的街道, 藏着好几间门面极小, 连招牌都没有的小酒吧。夏春不喜欢里面弥漫着的各种味道，枪支和子弹的, 血液或者人身上的各种体液的——没事的时候, 她绝不会选择走进去。
但这一天晚上, 她循例巡查王都区全区，在这条最暗的酒吧街里看到了正与人对峙的阳得意。
聚居在王都区的各类特殊人类种族中, 夏春承认, 最难管教的无疑是狼人。
这儿的狼人99%都是后天感染而成的，他们知道自己寿命不会超过50岁, 异常忠于欲望, 而且视规则于无物。和长时间生活在地下的地底人、因为骨骼脆化严重而不敢与人争执的半丧尸人相比, 狼人最容易和哨兵、向导产生冲突。
而有趣的是，在哨兵向导群体之中，狼人又天然地对哨兵有一种复杂的感情：他们总是能准确嗅闻出强者的气味，并且用退缩、屈服来表示自己的敬畏；但哨兵显然能够享有比他们更多的社会资源, 得到更多的尊重, 敬畏的反面, 便是彻头彻尾的憎厌和仇恨。
与对哨兵的复杂感情相比，王都区狼人们对向导的情感就直接许多：向导是羸弱的，是可以欺负的，而且向导是先天性染色体变异人，即便他们被狼人咬过，也不会成为狼人。
这种既安全, 又能彰显狼人权威，同时还能发泄自己对哨兵向导之憎恶的对象，成为了狼人最喜欢的猎物。
当时的阳得意，正被三位狼人团团围住，堵在了酒吧街的底部。
这是一条死路，身后便是高耸的楼房围墙，阳得意根本不可能翻越。他把行李箱挡在自己面前，林麝已经出现，拦在狼人与主人之间，试图抵抗。
阳得意的长相同样能引发狼人的兴趣，尤其在发现他是一个刚刚成年的小向导之后，三个狼人几乎都兴奋起来。
他们抓住了阳得意的胳膊，把他往身边拉，撕扯之中，甚至抓破了阳得意的羽绒外套。
阳得意奋力挣扎反抗，尖声大叫。
几条身材瘦小干瘪的人影从高处轻轻跳下，毫无声息地落地，包围了狼人。这些编列入黑兵的年轻人总是在夜间穿行在王都区的房顶，行动轻盈快捷：他们全都是巡逻队的半丧尸人。
夏春立在高处，俯视暗巷之中的三个狼人：“在我的地盘里搞事情，是嫌坟头起得太慢吗？”
三位狼人几乎齐齐被吓了一跳，立刻放开阳得意。他们都是混迹在王都区里的狼人，熟悉夏春，此时连忙急急退了几步。
“我们是打算带他去找你。”为首的狼人讪笑，“这么小，又是生面孔，不是我们王都区的人。”
“那你们现在可以回家了。”夏春跳入暗巷，穿过狼人们不敢擅动的庞大身躯，走到阳得意面前，“这位小朋友是我的客人。”
她当然不认识阳得意。把阳得意带到光亮处，夏春捋了捋他剪短了的黑头发。阳得意还在兀自发抖，耳朵上的银环泠泠地响。
“你这么好看，一个人在王都区行走很危险。”夏春看了眼他的行李箱，“你来找住宿？”
阳得意躲开了她的手。
“……来找人。”
夏春：“找到了吗？”
阳得意：“嗯……”
夏春又打量他：“你不是王都区的人，你的朋友不收留你？”
阳得意闭上嘴，不吭声。
夏春：“我送你出去，自己回家吧。”
阳得意这时才抬头：“从这儿怎么去新希望尖端管理学院最快？我今天要报到。”
夏春捏着他下巴，强迫他略略抬头。阳得意被人打过，左侧太阳穴和颧骨上有红肿的伤痕。
“我直接送你回学校。”夏春说。
阳得意脸上的伤是掩盖不住的，阳云也又气又急，但又不敢骂，只能狠狠瞪他。
夏春简单向沈春澜等人做了自我介绍，几位老师都听过黑兵的大名，但没想到现在的黑兵首领竟然是一位女性狼人。
最吃惊的是沈春澜：在他的认知里，女性狼人在狼人群体中，其实是比较不受尊重的一类。
夏春大咧咧坐在学工处的办公室里，享受着众人的注视。她的目光落在饶星海身上，一直冲他笑。
饶星海：“我打工的时候跟她见过一次。”
沈春澜：“嗯……不过你不必跟我解释。”
夏春笑着说：“这是我第一次到新希望尖端管理学院来，差点儿进不来呢，你们的门卫好凶。我说我是阳得意的妈妈，他迟到了，送他来报到。结果门卫看了我身份证，质疑我一个狼人怎么可能生出向导儿子。”
曹回：“……夏小姐，你这谎撒得不太高明。”
最后是门卫给系主任打去电话才得以放行。
系主任也是第一次见到王都区的首领，分外热情地邀请夏春参观院系。夏春没有上过大学，她对新希望尖端管理学院的一切事情都感到新鲜有趣，曹回陪着一老一少在楼内转悠，聊得非常愉快。
阳得意一直沉默地在学工处坐着，一言不发。周是非和屈舞陪在他身边，忧心忡忡。
“谁打你？”屈舞问，“王都区的人吗？”
阳得意点点头，又摇摇头。
周是非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男朋友呢？”他说，“要不要通知他啊？你都受伤了。”
“别！”阳得意连忙制止周是非的话。
但太迟了，阳云也已经听见。她一下站起，满脸都是不可置信的怒气：“男朋友？你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为什么我不知道？！”
阳得意紧紧抿嘴，不吭声。阳云也知道无法从他口中得到确切信息，转头问周是非：“周是非，你告诉我，他男朋友的精神体是不是东北虎？”
周是非看看阳云也，又看看阳得意，一声不出。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阳云也大口喘气，像是想哭，又像是想骂人。她最终坐在了阳得意面前，咬着牙吐出一句话：“……为什么啊？你为什么又犯傻啊？”
阳得意躲开她触碰自己脸颊伤处的手。
“为什么一定要……”
沈春澜示意其他人先行离开。很快，学工处里只剩下他和这对双胞姐弟。
沈春澜拉过一张椅子，坐在两人身边。
“云也，你别急，冷静一下。”他让阳云也坐到一旁，自己则注视着阳得意，“得意，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以跟老师说说吗？”
沈春澜关注着他的神情和肢体动作。阳得意精神不济，而且并不愿意舒展自己。他遭受过暴力，他仍然在害怕。
就在沈春澜思索是否也应该让阳云也离开时，阳得意开口了。
“上学期，我在Lube上认识了一个哨兵，他说他的精神体是东北虎。”他轻声说，“我们聊了很久，很愉快。考完试之后，我俩见面，决定以恋人身份相处。”
沉默的阳云也捂住了眼睛，轻叹一口气。
“我很信任他，我们真的聊了很长时间，并不是……并不是因为他的精神体是东北虎，我就喜欢他。沈老师，不是这样的。”阳得意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环。
沈春澜点头：“夏春说你去王都区找人，是找他吗？他叫什么？”
“他叫乔炜，是农林科学系大三的师兄。”
“他住在王都区？”
“不是……他，他和朋友在王都区里玩儿，让我过去见见面。我们一个寒假没碰面了，我很想他。但我从没去过王都区，他告诉我路线，说自己会在王都区外等我。”
“嗯。”
“我们确实见面了。”阳得意犹豫了一瞬间，“……然后第二天，我想回学校报到，但我没找到他。我在王都区里迷路了。”
沈春澜没有立刻追问，他看出阳得意有所隐瞒，但他只是点点头：“这个伤是怎么回事？”
“……王都区里很复杂。”阳得意简单带过，“被人骚扰了，被打的。”
阳云也终于忍不住开口：“为什么每次被人骗，你都能说出这么多堂而皇之的理由来自欺欺人？你以为这些说辞我和老师会信吗？这种谎言除了骗骗你自己还有什么用处？”
沈春澜连忙制止阳云也：“云也，你先出去，我和得意单独聊聊。”
阳得意抬起了头：“每次被人骗？什么每次？我什么时候被人骗过？”
阳云也看起来完全被焦躁和痛苦淹没了，她不安地在室内走来走去：“你知不知道我和爸妈多担心你？你离家上大学，他们怕你又被什么东北虎哨兵骗，去做一些不该做的事情。如果不是为了照顾你，我怎么可能考新希望！你知道的，新希望根本没有我想读的外语系……”
“我没有要求你照顾我！”阳得意大吼，“是你自己自作多情！你想去哪儿读就去哪儿读，凭什么说是我左右了你的选择！”
“什么叫我自作多情！”阳云也气得快要哭了，“是他们改了我的高考志愿！你以为我真的愿意贴身照顾你这个小混蛋吗！”
沈春澜连忙起身拉着阳得意。
“那你就去怪他们啊！冲我吼什么！这关我什么事！”阳得意冲姐姐大喊，“我也觉得你很烦！”
“你现在这样谁能放心？”阳云也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什么时候才能清醒，别做东北虎哨兵的梦了好不好？别把你的遗憾放在别人身上求圆满，那个人渣一开始就是骗你的！”
阳得意眼睛都红了，他在沈春澜怀中，浑身发抖。
“他没有骗我！”他尖锐地大叫，“老师是爱我的！他说过他爱我！”
阳云也咬了咬下唇。
“他不止对你一个学生说这样的话。”她盯着自己的弟弟，又重又狠地强调，“阳得意，他只把你当顺手的玩具。”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故事确实有幕后作妖的人（远星社啊聂采啊），但是沈老师班上的孩子也有自己的生活和人生，有自己需要解决的问题。这两部分是穿插着进行的。
今天是520，一个表白和接受表白的日子。
梁导演知道这是商机，于是安排了许多精神体的巡场活动，没有具体节目，只是展示精神体风采并向观众讨要礼物和红包，入场门票是平时的三倍。
对于这种行为，饶星海是这样说的：原来人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
第一百零八次把天竺鼠从黄金蟒和黑曼巴蛇的怀抱中抓起来的梁导十分愤怒。
梁导：为什么你的蛇一定要钻到天竺鼠的位置来骚扰它？！原来蛇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
两蛇悠然舞动，显然认为这是夸赞。

第59章 沼泽（1）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 阳得意霎时僵住, 房间里只听到他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 急促而痛苦。
他茫茫然的眼睛变红了, 嘶哑地“啊”了很轻的一声, 捂住眼睛坐了下来。眼泪藏在他的手掌心里，他细细地颤抖着, 最后抓住自己的头发, 布满泪痕的脸上，是混杂了憎厌和悲哀的表情。
一只柔软温暖的小动物落在他的肩头。
天竺鼠贴着阳得意的耳朵, 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耳垂, 意识到这样无法安抚阳得意之后, 它化作了雾气，充盈在整个学工处办公室内，把阳得意紧紧护住。
阳云也同样说不出一句话，她也红着眼圈, 靠在曹回的办公桌上, 沉默了很久很久。
阳得意和那位“老师”是高一的时候认识的。
老师姓姚, 是师范大学的应届毕业生，到高中来实习两个半月，很受学生欢迎。他只教生物，带高一四个班，虽然实习时间短暂，但已经足够他赢得学生的喜欢。
姚老师很瘦, 眉目是英俊的，戴着眼镜的时候总显得腼腆。他的课上得很好，有趣又活泼。本来高一生物所学内容与初中没有太大差别且不属于重点科目，除了已经决定高二分科后选择理科的同学，本应该没多少人认真上，但姚老师的课堂总是气氛热烈，每次小考都排在年纪前列
学校里也在考虑提前跟姚老师和姚老师的学校商定，等他毕业，立刻聘用。
阳得意当时是班上的生物课代表，一个闲得不得了的职位。除了在生物课上收发试卷和帮姚老师收作业之外，他没有别的事情。
姚老师给他们上第一堂课的时候进行自我介绍，他说：“其实我是哨兵，我的精神体是一头东北虎。班上有特殊人类学生吗？”
他等候了片刻，看到角落里的阳得意举起了手。
阳得意那时候只有十六岁，正开始抽条似的往上长，经过一个暑假的不规律饮食，圆脸消失了，开始棱角分明。他是好看的，脸庞从稚嫩正过渡往成熟，天真尚未从眼睛里褪去，但深思的印痕已经落进了眼底。他那时候坐在窗边，高举手臂，阴影遮住了他的一只眼睛，但他仍是个熠熠发光的少年人。
讲台上的青年看着他，露出惊喜的笑容，冲他点点头：“你好啊。”他低头看座位表，慢慢念出阳得意的名字。
阳得意这时候没谈过恋爱，也没遇上过让自己心动的人。他满心都是尽情享受高中生活的美好愿望，因为考上高中之后终于和阳云也分到了两个班，彼此都大松一口气。
但逃得过同班，但总是逃不过被比较的命运。高中时候的阳云也比阳得意皮太多了，除了英语之外的其他成绩一塌糊涂。她的班主任是英语老师，只要班主任一批评她，阳云也就用英语反驳，语速又快又利落。若是班主任转换语种，她也随着立刻转换，日语或者法语，总之吧嗒吧嗒讲个没完。
“你姐太难管了！”老师碰见阳得意，常常会这样嘀咕，“怎么跟你这么不一样呢……”
但嘀咕归嘀咕，阳得意知道，他们是喜欢阳云也的。她不顽劣，只是傲气，这样的学生总是令人印象深刻。
所以，在某天他拿着收好的生物课作业去交给姚老师的时候，他果真毫不意外地听到姚老师针对两姐弟的关系发问了。
“听说你有个双胞胎姐姐？”姚老师收下作业，笑着问，“她是哨兵还是向导？”
阳得意当时就在心里想，姚老师显然很清楚自己的魅力在什么地方。他笑起来，露出白净牙齿，非常坦率清爽，霎时间就让人信赖。
“她和我一样，也是向导。”阳得意没碰见过特殊人类老师，他忍不住要跟他多说几句话，“我俩的精神体都是林麝。”
姚老师眼睛发亮：“我能看看吗？”
高一生物组的办公室里只有阳得意和姚老师两个人。阳得意释放了精神体，很快，一只怯怯的小兽落在他俩面前。
“……真可爱。”姚老师打量着林麝，伸手去触碰它。林麝下意识退回阳得意身后。
“它怕我？”姚老师笑了，“是因为我的精神体是东北虎？阳得意，我能摸摸它吗？”
阳得意朝着他走近，林麝终于放下戒心，乖乖站在陌生人面前。它乖巧而听话，黑色的眼睛里蕴着水光，认真审视着面前不停摸自己背脊的男人。
“你姐的林麝和你的林麝一样吗？”
“一样。”阳得意也蹲了下来，林麝立刻摆脱陌生人的手掌，贴在阳得意身边。阳得意揽住了它，在它的耳朵上亲了一下，“它喜欢人这样碰它。”
阳得意抓抓林麝的耳朵，手掌打圈一样在林麝的小脑袋上摸了一圈。
“……真好啊。”姚老师在椅子上略略俯身，“我也想要一个这么可爱的精神体。……你爸妈一定很喜欢你。”
阳得意眨了眨眼。很奇妙，他感受到眼前这位成年人对自己和林麝都有浓烈兴趣。办公室里渐渐弥漫了陌生的信息素，寒冷，凛冽，他的耳朵里涌进了呼呼的风声，更强大的某种存在，正把无形的压迫力降落在阳得意肩上。
他紧张地开口，想要转移话题，打破室内片刻间的古怪气氛。
“他们更喜欢我姐姐。”阳得意在林麝的小脸上蹭了蹭，自己并未意识到这样的动作在毫不熟悉的人面前显得过分熟稔了，“我姐叫阳云也，是我爸妈翻了好多书才找出来的名字，‘得似浮云也自由’，你听过吗？辛弃疾的一首词。”
“那你的呢？”
“……我爸随便起的，说是希望我以后过得洋洋得意。”阳得意忍不住笑起来，“你说这都什么呀，太可笑了。”
他没笑完，姚老师的手忽然落在他的脑袋上，用手掌抚了一个圈，和他方才对林麝做的动作一模一样。
阳得意愣住了。他听到眼前青年低缓的声音：“可是我比较喜欢你的名字，很有趣。”
阳得意的耳朵很烫。他感觉到姚老师的小指拂过自己的耳朵，很快离开，留下一丝生疏但令人震颤的余韵。
他不自觉地咽了咽唾沫，站起身时不知道应该往哪里看，干脆收起了林麝，局促地站在青年面前。
青年看着他：“你和你姐关系好不好？”
他态度自如，好像方才的动作并没有任何不妥。阳得意不敢在意，他相信那只是无意之中的触碰，尽管耳朵还在兀自发红，热辣辣的。
“挺好的，虽然她很烦……我的精神体成形很迟，都四岁了还没见影子，那时候我姐的林麝已经能蹦出来乱跑了。爸妈以为我哪儿不对劲，带我去北京看医生。我姐留家里，我晚上跟她打电话，我们俩都哭了，我说我可能以后都没有精神体了。我姐说，那我把林麝给你。可是她说完又不舍得，一边哭一边后悔，问我可不可以偶尔还给她几天。”
青年忍不住笑了：“所以这是她给你的？”
阳得意：“我不知道……但很奇怪，第二天早上起床，我发现床上趴着一只林麝。它和我姐那只非常像，但我知道，它是属于我的精神体。”
青年轻叹一声：“这是双胞胎之间的感应吗？真奇妙……话说回来，你姐跟你是不是不太像？我没在学校里见过跟你长得差不多的女孩。”
“我比较像妈妈，她像爸爸。”
姚老师点了点头：“哦，对，异卵双胞胎。”
阳得意：“我姐很漂亮，在六班，挺高的，说不定你有印象……”
青年耸了耸肩，低头翻开面前的生物课作业，很低、很随意地接了一句：“我觉得你比较漂亮。”
室内弥漫着的只属于哨兵的信息素仍旧强烈，阳得意动了动喉咙，他觉得难受，心跳太快了，脸上一阵接一阵地发热，粘腻的汗液从额角冒出，因为眼前青年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他完全无法应对现在的状况，茫然而慌乱，就像整个人赤身裸体暴露在猛兽面前一样，毫无抵抗之力。
但下一瞬，所有的压迫感都消失了，信息素散去，室内一片清朗。年轻的实习老师抬起头看他，半是诧异，半是不解：“怎么了？还有其他事吗？”
阳得意连忙红着脸摇头。
“那，再见？”青年冲他晃了晃手中的笔。
阳得意离开办公楼，他没有回教室，而是冲向了操场一侧的水龙头。秋季天气炎热，他狠狠洗了一把脸，脸上的余热才渐渐消退。
但身体里的热度始终萦绕不散，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几天之后又是生物课，姚老师的态度与以往没有任何不同。他仍旧布置作业，仍旧叮嘱生物课代表第二日收好作业后交给自己。
等到第二天阳得意前往办公室，发现里面又仅有姚老师一人。
他其实是有些畏惧的，但姚老师冲他招手，他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幸好，此次办公室里气氛平和，没有任何令阳得意混乱的信息素存在。
收好了作业的姚老师问他：“明晚的晚自习时间，你得抽出一个小时来，上个课。”
阳得意：“什么课？”
“高一今年有四个特殊人类学生，一个哨兵，三个向导。学校安排我给你们简单讲一讲哨兵向导相关的基础知识。”青年随口说，“社会现状，高中到大学怎么学习，特殊人类高校怎么选择……还有性教育。”
他注视阳得意，脸上还是那种坦率又自然的表情：“对了，你出现过性反应吗？”
阳得意满脸涨红，一时间并不能立刻回答。
“这是很正常的生理反应，在我们哨兵向导身上常常会发生，你要适应它，不要避讳谈论它。”姚老师皱起眉头，“能够坦然谈论这件事，就是正视它的开始。”
阳得意嚅嗫很久才开口：“……应该没有。我没有在现实生活中接触过几个哨兵，没有……反应过。”
“好。”青年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下几笔，“明晚的课程，我会着重跟大家说说性反应，毕竟你们现在是青春期。”
他太坦然了。坦然得让阳得意认为，自己扭捏是一种不成熟和幼稚的表情。
阳得意心头冒出了一种怪念头：他迫切地想让姚老师明白，自己已经是一个成熟的人，他不会忌讳谈论这种话题，他不是小孩了。
“我会去上课的。”他说，“性反应嘛，我知道这是哨兵向导成熟的一个标志。”
“……也对。所以你如果对性反应有什么新的想法，可以跟我沟通。”青年看着阳得意的眼睛，温柔地笑着，轻声说，“虽然它是一种很平常的生理反应，但是它也指向一些更深层的情感问题。”
阳得意面露困惑。
“比如，你对谁产生了性反应，就说明你肯定喜欢谁，命中注定，不能违抗。”姚老师的笔搁在指头，轻轻晃动。在阳得意呆愣的神情中，红笔往作业上打了一个勾。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了，这两章可能令人在心理上感到不适。

第60章 沼泽（2）
对于实习老师的说法, 阳得意是半信半疑的。他虽然尚未开始接受系统的哨兵向导教育, 但是对于性反应，出于青春期的好奇, 他尝试过搜寻了解。
但姚老师不一样。他是老师, 是临近毕业的大学生, 他懂的东西总比自己的多。阳得意带着这样的怀疑，参加了连续三天晚上进行的哨兵向导教育课程。
青年当然也讲到了性反应, 学生们窃窃地笑, 但他把气氛维持得极好，在笑完之后, 众人都全神贯注, 认真听讲。
很奇怪, 阳得意发现，在正式的课堂上，姚老师并没有把性反应和“喜欢”直接联系起来，但他提到, 让你产生性反应的对象, 至少一定是你欣赏和有好感的类型。
为了让自己的授课更清晰明了, 姚老师释放了精神体，一头威风凛凛的东北虎。大老虎并不喜欢走来走去，他趴在阶梯教室的课桌上，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学生。
属于青年的信息素气息，像飓风一样，瞬间卷走了室内的平静, 只留下令人紧张的压迫感。
“反应的具体表现，心跳加快，汗液增多，慌乱，紧张，面部潮红……”讲授的时候，青年的眼光有时候会扫过阳得意身上。阳得意不知道他是不是有意的，但他的目光每经过自己一次，自己的心跳就剧烈一分。
他额角沁出汗液，感觉自己的耳朵和脸部都在发烫。
阳得意需要再过三年，才会在新希望尖端管理学院的《向导通识》课堂上，从张晓媛口中明白这些反应的真正意义。那不是性反应，而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哨兵对未成年且毫无抵御能力的向导施加的压力。它和性反应有点儿像，但最大的区别是，它必然带着强大的压迫感，向导会感受到尤其明显的不适和恐惧，和单纯的性兴奋完全不同。
但当时的阳得意并不知道。
最后一节课结束时，阳得意的背脊沾满了发冷的汗。姚老师看了他一眼，随口让他留下来，谈谈生物竞赛的事情。
偌大的阶梯教室里只剩下阳得意和青年，以及青年的东北虎。
阳得意绕了一个大弯来到讲台上，有些忐忑：“姚老师，可以把你的精神体收起来吗？我有点怕它。”
“怕？”青年笑了，还是那种漂亮又坦率的笑，“这是正常的，你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到哨兵的精神体是吗？”
阳得意点头。姚老师直接把东北虎招呼了过来，鼓励阳得意触碰它的身体。阳得意抖得厉害，他这时忽然发现，自己被东北虎和青年堵死了去路，他无法离开。
而这个角度恰好是摄像头的盲区。
姚老师拨了拨阳得意的额发，汗淋淋的。他收起了东北虎，但残余的压迫感仍旧笼罩在阳得意身上，他看着眼前的青年，流露出恳求：“老师，你的精神体……让我很不舒服。”
“是吗？”青年盯着阳得意的眼睛，细长的手指顺着他头发的弧度，触碰了阳得意的耳朵。他把阳得意鬓角的头发勾到而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阳得意，你这是性反应？”他惊诧地说，上上下下打量着阳得意。
阳得意满脸涨红，想远离青年，无奈身后就是墙角。
青年抓住了他的手，肢体的触碰令阳得意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你喜欢我？”青年认真地问。
阳得意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立刻摇头，青年的目光仍旧专注，阳得意不得不再次狠狠摇头，嘶哑地否定：“我没有……”
然后他看到他的老师垂下了眼皮，半是懊恼，半是沮丧。
“不是啊？”青年勾唇笑了一下，似是有许多苦涩，“我刚刚还高兴了一下。”
阳得意愣住了。
青年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扶好眼镜，抓起资料就要离开。
“毕竟被你这样的男孩子喜欢，谁都会高兴的啊。”
他留下这样一句话，大步走出门口。
萦绕在阳得意身边的气息终于彻底消失了。阳得意呆了挺久才慢慢走出教室。距离晚自习结束还有半小时，他应该回教室。穿过两栋教学楼之间的校道时，他忽然看见姚老师站在浓厚的黑色树影里，若是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青年抓住了他的手，把他拽入阴影之中。
“就一次……”他飞快在阳得意唇上吻了一下，“谢谢你。”
他身上似乎永远萦绕着强烈的信息素，阳得意一旦被他触碰，立时动弹不得。
青年揉了揉他的头发，手指勾着他的耳廓。阳得意无法抵抗，连推开他都做不到。他昏头转向，英俊的青年在他面前，只有被稀薄光线勾勒出的一圈轮廓。
“如果你有一点点喜欢我，就帮我保守今晚的秘密，好吗？”青年声音非常温柔，隐隐带着颤抖。
阳得意愣愣地点头，青年终于大步离开，只剩下他还藏在树荫之中。校道的路灯被枝叶遮蔽了，阳得意也被这一吻弄得面红耳赤，脑中轰轰作响，完全做不出任何反应。
他想忘记这件事，但这并不容易做到。他是高一组参加生物竞赛的成员，除了平常的生物课之外，每天下午放学和晚自习的时候，他还要去参加生物竞赛的补习，而给参赛者们上课的，恰好就是姚老师。
阳得意有太多太多的机会见到他了。而每一次见到他，阳得意都能感受到从他身上溢出的信息素。它们总会让他指尖发抖，心跳加速。
一周之后，他到高一生物组办公室里交试卷。很不凑巧，办公室里又是只剩姚老师一个人。
阳得意上交了卷子，等待他把下一套竞赛试题交给自己。但青年打开抽屉取出试卷之后，没有立刻给他。
“你总是这样看我。”姚老师盯着他，“阳得意……你的眼神真的太容易给人错觉了。你那样看我，我会以为你喜欢我。”
阳得意紧紧抿着嘴。他这次没有否认。
“性反应总是最诚实的，对不对？”姚老师轻声说。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仔细关上了门。阳得意心中一惊，连忙冲到门边抓住门把手，但青年按住了他的肩膀，让他面对着自己。
“这没什么可耻的。”青年又抚摸他的耳朵，手法娴熟，“我们总会喜欢上一个什么人，喜欢上他的时候，是不会考虑别的事情的。”
“姚老师……”
青年低头，再一次吻住了阳得意。强烈的信息素，像压顶的飓风，在室内卷起了小小的风卷。阳得意背上窜起一股寒意，就像是他的本能在警告他，应该立刻逃离。但他无法抵抗哨兵的力量，他被青年死死禁锢在怀中，完全被他控制。
运动裤的裤头很容易就松开了，青年的手探了进去。
阳得意在窒息的痛苦和陌生的快感中，终于放松了自己，喘息着，抱紧了老师的背。
最先发现阳得意不对劲的是阳云也。她察觉弟弟有空就抓住手机嘻嘻傻笑，假日也不再宅在家里看动画打游戏，开始频频往外跑。
“得意，你谈恋爱啦？”阳云也还挑了个阳得意傻笑的机会突然问他。
阳得意当即收起了正按着的手机，一脸警惕和故作茫然：“啊？”
在这飞快的一瞬中，阳云也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聊天界面有“探索”两个字，而跟阳得意聊的人被备注为“虎”。
阳云也兴致盎然：“我们班的虎子？你说过他很帅的。”
阳得意：“不是他！”
阳云也一下抓住他胳膊：“不是他？那就是别人咯？行啊阳得意，刚上高中你就谈恋爱，你完蛋了！”
阳得意恳求她别告诉任何人，阳云也只追问他到底是谁。“比我大。”阳得意说。
“别跟高三的谈啊，高三的不可靠，毕业就分手。”阳云也警告他，“还有你们都探索什么？别玩儿什么野外攀登，你这小胳膊小腿的，分分钟变成需要消防员解救的失联驴友。”
“探索”是阳得意和姚老师的暗语。青年教会他很多事情，阳得意沉迷于“探索”新鲜的快感，更喜欢他的老师在亲密爱抚时对他说的话，比如爱你，比如你真可爱。
“你的耳朵很敏感。”青年哑声笑着说，“你说你的精神体喜欢被人摸耳朵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两人上床的时候，青年会摘下眼镜，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二十来岁大学生，没有了老师的包袱。阳得意偶然发现他的耳垂上有耳洞的痕迹，但是已经闭合了。
“因为当老师，所以不能再戴了。”青年在家中的柜子里找出了打耳洞的工具，“想要试试吗？”
阳得意犹豫了一下。他从身后抱紧青年：“疼不疼？”
“不疼，很快。”
阳得意一开始并不答应。他还在上高中，同样也是不能打耳洞的。但青年总有办法令他就范，最后锐刺穿过耳垂时，阳得意疼得小脸都皱了起来——他的老师打错了位置，血像珠子一样沁出来。
青年舔干净了血，又把咸腥的味道送入阳得意的口中。
“这是我给你的。”
阳得意抱着他，带着呜咽：“嗯。”
“是我赐给你的。”
阳得意被他捏着耳朵，不得不重复：“是你赐给我的。”
“乖。”青年吻他的额头，吻鼻尖，抚慰时低低地轻笑，“我最爱你了。”
阳得意的头发有点儿长，能稍稍盖住耳朵的变化，但阳云也还是立刻发现了。她追问了阳得意很久，生怕他被什么怪人影响了，阳得意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跟他强调：“我没事，就是图个新鲜，街上免费打耳洞呢，我去试试。”
姐弟俩为这事情暗暗争执了一夜，阳云也并不甘心。她决心第二天就去打听，到底谁在跟阳得意谈恋爱。
但她还未来得及打听，一封实名举报信已经送到了学校。
阳得意被一脸阴沉的班主任带去教导主任办公室时，还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办公室里除了他、班主任和教导主任之外，还有姚老师。阳得意心中当即一沉。
举报信里除了说明情况的一张信纸之外，还有两张照片。
照片显然是偷拍的，从高一生物组办公室窗外。阳得意跪在姚老师面前，照片清晰地显示出他们正在做的事情。
阳得意脸色煞白，看看教导主任，又看看姚老师。
青年开口了：“是他先引诱我的，因为生物竞赛名额有限……”
阳得意一开始并没听清楚，他耳朵嗡嗡响，脑袋疼得厉害。因为害怕或者别的什么，他站不稳，想要依靠着什么人。在这孤零零的瞬间，他忽然极为渴望见到自己的姐姐。
教导主任直接抓起桌上的笔筒冲青年扔了过去。
“这是谁先引诱谁的问题的吗姚愿！”秃顶的中年人气得声音都破了，“你他妈还在狡辩呢？！信里写的什么你心里没数？你骗的不止阳得意一个人！”
他抓起信纸乱晃。
“这信是一个学生写的，他说得很清楚，包括他在内，包括阳得意在内，你有四个目标！”教导主任没抓到称手的东西，干脆往青年身上又扔了一本笔记本，“你他妈是来当老师的吗！我干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这样的事情！”
教导主任后面的话，其实阳得意一句也没听清楚。
他的老师有四个目标。而自己只是其中一个。他只听到了这一句。
作者有话要说：有读者说这个老师是学PUA的，这种套路确实有一点点像，共同点就是在过程中都会强化“你”的责任，“你”的地位。
姚老师的台词基本都是经过设计的（他自己设计的，或者说我设计的……），在得手之前，他总是对阳得意强调：你喜欢我，你注视着我。得手之后，他开始强调：你是我的，这是我给你的。
这当然是一种控制的办法，这种话术在恋爱中真的很常见，在我自己做过的心理咨询里，也碰过因为陷入这种陷阱而非常痛苦的女孩。确定关系之前，强调“你先喜欢我的”，以此推卸责任，强化对方的心理压力，减轻自己的负罪感；确定关系之后，强调“你是我的”，剥夺对方的自主权，强化自己的控制权，并且从中得到权力意识的满足。
而姚人渣之所以要在一开始询问阳得意的家庭和姐弟关系，是因为，在多子女的家庭之中，孩子之间是最容易产生问题的。他在寻找阳得意的空隙，想要从这空隙之中寻找到攻入阳得意内心的可能。最后他发现，最大的空隙，是阳得意对性反应的模糊认知。
（师生恋的相关事件，我印象中贵阳六中有一件很震撼的案子：和老师陷入恋情的两个男孩，最终一个持刀杀死了另一个）

第61章 沼泽（3）
对阳得意和那位实习老师的交往过程, 阳云也是后来从阳得意口中追问出来的。
她当时被老师叫到教导处的时候, 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阳得意身边是几个老师，她只看到弟弟僵立在墙边, 神情痛苦, 一团浮荡着的雾气包裹在阳得意身上。阳云也当时就知道情况不对劲：阳得意情绪太激动了, 他甚至没办法让林麝成形。
但即便这样，他的精神体也仍旧在保护着他。
教室里除了那位阳云也认得的实习老师之外, 都是普通人类。阳云也释放了自己的精神体, 小小的林麝奔到少年脚边，亲密依偎着他。
意识到阳云也来到, 阳得意下意识伸出手, 阳云也将他抱住了。
随后, 俩人的父母也赶到了学校。在得知发生了什么事之后，父亲立刻回过头，重重扇了阳得意一个耳光。
阳得意这时候才终于落泪。他被姐姐抱着，浑身发抖, 那冷是从身体内部透出来的, 他牙关格格响, 像赤身裸体置身在十二月的寒风之中。
“学校不想把事情闹大，但是我们爸妈坚持要报警。”阳云也对沈春澜说，“后来警方的人，还有爸妈的律师朋友，跟我们谈了很多。”
沈春澜：“谈了很多？”
阳云也：“总之，没法处理他。”
事情最终低调解决了。姚愿离开学校, 教导主任和校长以非常激烈的语气直接联系了姚愿的学校，阳云也后来得知，姚愿没有拿到毕业证就离开了大学，至于去了哪里，现在怎样，他们并不知道。
阳得意也不知道。他曾经试图联系姚愿，但发现除了一个已经停用的手机号码之外，他和姚愿之间什么联系都没有。邮件发过去石沉大海，所有的社交软件姚愿也销声匿迹，他彻底消失了。
父亲向阳得意道歉，母亲想问清楚他到底和老师之间发生了什么，但阳得意状态太差了，他只想跟阳云也说话。阳云也陪着他，两个人牵着手，一起在阳台上发很长的呆。
林麝在阳得意脚下睡觉，把自己团成一个圆。它是阳云也的精神体。当时已经过去了半个月，阳得意仍然没有办法让自己的精神体凝聚成形。
他常常失眠，会做自己被东北虎撕扯开的噩梦。心脏的悸痛让他不断在浑浑噩噩之中骤然清醒，没法哭出来，只能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用机械运动来消除梦魇的阴云。
然后他开始对阳云也说自己和姚愿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姚愿实习两个半月，实际工作时间是两个月，而他和姚愿只交往了一个月。
姚愿显然对他的身体最感兴趣，他们只外出约会过一次。姚愿租了一辆车，载着阳得意到临市看海洋生物展。那次展会人满为患，因为在展览之中有一条活的人鱼。
人鱼不算特殊人类，因为它们拒绝被人类管理，但显然，它们的基因之中，存在着与人类相似的部分。那条人鱼是在东海被捕捉到的，一开始还能和人类沟通，但当他发现人们把它囚禁在船舱内部是试图带回陆地之后，人鱼就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他有浅棕色的长发，浅棕色的眼睛，在巨大的圆柱形水箱中懒洋洋地躺着，手里把玩着一个颜色鲜艳的魔方。
姚愿跟阳得意介绍了很多关于人鱼的知识，有时候阳得意怀疑，人鱼其实听见了姚愿的话。因为浅棕色的眼睛偶尔会专注地凝视着自己和姚愿，可惜那张过分英俊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这是唯一的一次约会，阳得意总要跟阳云也反复提起。他不断补充着约会的细节，说他和姚愿怎么在人群中小心翼翼牵手，姚愿怎么在喧闹之中贴着他耳朵说喜欢他。
阳云也有时候甚至怀疑，有些细节并不是真实发生，而是阳得意自己臆想的。
和他表现出的兴奋和快乐相比，阳得意的身体更真实地反映了一切：他开始吃不下任何东西。无论是水或是米饭，只要吞咽入胃部，几分钟之后他就一定会呕吐出来。
心因性厌食导致阳得意严重的营养不良，在医院昏昏沉沉挂了几天水之后，阳得意渐渐恢复过来。他回到家里，第一件事就是抓过手机给姚愿打电话。电话不通，他呆了片刻，抬头看阳云也，脸上是松了一口气的笑：“我都忘了，老师结束实习回学校了。”
阳云也莫名其妙。
阳得意：“不过他放假就会来找我的。”
阳云也：“你在说什么？”
阳得意竖起手指拦在嘴巴前，起身关上了卧室门，把姐姐拉到一旁，一副要分享秘密的姿态。
他告诉阳云也，自己在谈恋爱，一场注定要面对分别和流言蜚语的恋爱。而他已经为此做好了准备，决心和姚愿一起迎战。
阳云也捋了捋头发。回忆这些事情，她觉得恶心和难受。
在她对沈春澜说这些事情的时候，阳得意始终一言不发，抱着头坐在旁边。
阳云也到现在都不知道，弟弟是真的忘记了姚愿和他这段“恋情”的结局，还是故意装作不清醒，让自己忽略那些真正疼痛的部分。
精神科医生说，这是阳得意的身体和大脑在进行自我保护，它们在调节阳得意的躯体，混乱了他的回忆，压制了会令他不安的因素。
阳得意渐渐的，没有再跟任何人提起过姚愿。他顺利升上了高二，交到了新朋友，开始谈新的恋爱。
阳云也一开始也以为那是新的恋爱，直到她发现对方是隔壁学校的学生，巧得很，精神体是东北虎。
“沈老师，你认为这算是正常吗？”阳云也说，“他别的谁都不要，一定要找东北虎哨兵。他说他已经接受跟姚愿分开的事实了，我不信。”
笨拙的补偿意识。沈春澜心想，虽然笨拙，虽然短时间内看起来很有效，但实际上对阳得意的影响是可怕的。
他显然知道自己被欺骗了，但他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要承认姚愿本人伤害了自己太过困难，而要再次让姚愿重复“爱”和“喜欢”已经不可能——阳得意选择接近新的东北虎哨兵，从东北虎身上获得安慰。
阳得意心里很清楚，这些安慰都是虚假的，是没有用的。但是这些安慰对他来说，是短效但有用的止痛剂。东北虎哨兵说爱他、逗他笑的时候，阳得意才能确认，自己的初恋并不全是疼痛和难堪，并不全由欺骗开启，它给自己留下的仍旧还有美好快乐的部分。
而他自己不是愚蠢的，不是被戏弄后丢弃的那一个。
他的耳洞越打越多，耳环不肯摘下。每每遇到不好的事情，仍然会下意识触碰耳朵。那是姚愿赐给他的——或者说，那是他第一次的爱情在他身体上留下的印记，用疼痛流血的方式，开启了他对爱这件事的初印象。
家人渐渐明白，阳得意并没有恢复。他只是用一种看似正常的方式，在姚愿亲自划开的伤口里继续深入耕耘。他始终没有痊愈。
父母和他订立了约定，无论外出去哪里玩，晚上必须要回家。如果有了新的男朋友，他也可以带回家里来玩儿，让阳云也和父母都认识认识。
直到高中毕业，阳得意都没有把任何一个男孩带回家。他跟家里人的解释是，东北虎哨兵很难找，而且他对长相有要求。
父母的脸色变了又变，“东北虎哨兵”仿佛是施加在阳得意身上的禁锢，也像是落在他们头上的咒语。他们并不放心让阳得意一个人离开家去北京上学。
沈春澜看着阳云也。
“改志愿是怎么回事？”
这回阳云也没有立刻回答。她躲开了沈春澜的注视，闭上眼睛，唇角紧紧抿起。
“……姐姐是在查投档情况的时候才知道志愿被修改了的。”一直沉默的阳得意开口了，声音喑哑，“我们两个人都是向导，高考志愿需要自己和监护人签字确认。爸妈一直没签字，我和姐姐赶着要出门和朋友旅游。去机场的那天，他俩才把志愿确认书送到学校。”
姐弟俩并不知道这一切，直到投档录取情况开始查询，阳云也才得知，自己竟然和阳得意报的是同一个学校，同一个专业。
父亲态度强硬，不顾阳云也的哭闹，命令她一定要去上学。母亲一次次地哭着和阳云也道歉，说那是他们唯一想得到的最妥善的办法。
纵使阳得意站在她这边，已经成为结果的事实也根本不可能再改变。
沈春澜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他拍了拍阳云也的肩膀，阳云也满脸倦意，低声询问：“沈老师，我可以先回宿舍吗？”
她离开学工处，和等候在外面的唐楹等人一起离开院系。
饶星海几个面面相觑。他们刚刚听见了里面传出的大吵声，但随后音量降低，几个人又不好凑过去偷听，不清楚里头发生了什么事。
夏春和曹回、系主任参观完办公楼后走下楼，还在询问：“那我要是想到新希望学习，是报成人教育啊，还是要参加高考啊？”
“如果你时间足够，参加高考是最好的。前两年学校里有个六十多岁的研究生呢，读农林科学，咱们学校录取学生不看年龄……”
阳得意此时也终于和沈春澜一块儿离开学工处。夏春远远看着几个学生围着阳得意，神情关切，便转头对曹回叮嘱：“学生没事儿还是少去王都区为妙。王都区去年发生过一些不好的事情，现在还没整肃清楚，我们几个首领每天晚上都要巡逻，不少浑水摸鱼的人。”
“阳得意到底去了什么地方？”曹回问。
夏春斟酌了片刻，声音压得很低很低，曹回和系主任禁不住凝神去听。
“王都区最深的一条酒吧街。我听半丧尸人说，最近那里有人在进行向导狩猎。”
曹回下意识重复：“向导狩猎……？”
系主任脸色顿时变了，但没有出声。夏春忍不住看着他：眼前的老人显然明白什么是“向导狩猎”。
“为什么现在还会有向导狩猎？”系主任两条掺着白毛的浓眉紧紧皱起，“阳得意是在猎场内还是猎场外被发现的？”
“他没事。”夏春安慰道，“我们目前还没有调查清楚这次狩猎的目的和方式，不过据说，对方只要女向导，而且一定要年轻且没有生育过的。”

第62章 训练（1）
在饶星海、屈舞和周是非陪着一块回宿舍的路上, 阳得意始终一言不发。
王灿灿的柴犬一个寒假没见过这些学生, 每看到一个就欢快地往人身上扑。它冲向平时喜欢和它玩闹在一块儿的阳得意，但阳得意没心情理会他, 垂着头往宿舍里走。
他以为周是非会追问自己发生了什么事, 毕竟周是非是把“班长”和“照顾同学”作为自己的理想与终身事业的。
但周是非没有追问。包括他在内, 宿舍里的所有人都没问阳得意发生了什么，回到宿舍里之后, 就像平常一样, 互相招呼着趁还有热水，赶紧去洗脸或洗澡。饶星海和屈舞看样子都打算洗脸了事, 周是非仍旧扑在他的书桌上, 整理报到的资料。
阳得意坐在屈舞的桌前, 边牧又习惯性地趴在他的膝盖，黑眼睛盯着他。这是他最喜欢的位置，因为旁边就是宿舍的柜子，把椅子挪到柜子和书桌的夹角, 他可以靠得很舒服。
屈舞自然是任由他坐着的。“给你。”屈舞从自己的抽屉里找出一小瓶药膏, “化肿祛瘀。”
阳得意说了声谢谢。他这时候才觉得左侧太阳穴和颧骨疼得很, 整颗脑袋都像是从学工处那场近乎逼供的痛苦回溯中回过了神，开始活泼泼地痛起来。
“我帮你揉一下？”屈舞又问，“我久病成医，以前刚没手臂那时候，走路跑步常常摔。”
他从瓶子里挖出一指头气味古怪的绿色药膏，就要往阳得意的脸上抹。
黄金蟒原本缠在床架上, 和周是非肩头的青蛙死死地互瞪，但此时已经被气味吸引，蜿蜒爬到屈舞身边，红色的小眼睛也盯着阳得意。青蛙蹦到它脑袋上，呱地冲阳得意叫了一声。
“……是乔炜打的。”阳得意低声说。
药膏冰凉，接触到他的皮肤时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屈舞缩回了手，半天没说话。
阳得意抬起眼睛，发现宿舍里的其他三个人都看着他。
饶星海语气阴沉：“乔炜是他妈谁？你那个男朋友？”
周是非：“农林科学系，大三，是吧？”
阳得意在宿舍群里说过这些信息，他点点头。
他前往王都区寻找乔炜的时候，是非常开心的。他和乔炜谈着正儿八经的恋爱，乔炜风趣幽默，阳得意确认自己喜欢他并不全因为东北虎，而是因为乔炜本人足够有意思。
虽然乔炜在假期中并不常常立刻回复他的讯息，但这是因为乔炜在家人的店里帮忙，年前年后异常忙碌，阳得意很理解。
他知道乔炜自己在学校外面也有小投资小生意，做得有那么点儿声色，所以在乔炜让他去王都区开开眼界的时候，阳得意丝毫没有任何怀疑。
哪怕他此前甚至没有听过“王都区”这个地方。
乔炜说他和朋友们在王都区里开了个酒吧，新开张，很干净，想带阳得意去玩玩。阳得意一个多月没见他，下了飞机就立刻拎着行李奔过去。
乔炜原本是答应晚上和他一起回学校的，但两人见面之后，乔炜帮他拖着行李，却突然提议让他在酒吧里过一夜。
阳得意没有多想，直到他进入酒吧，发现里面有几个正喝着酒等待的陌生人。
那几个人在阳得意进入的瞬间便扭头盯着他。本能令阳得意犹豫了，他一只脚已经迈入了酒吧的门，另一只脚还在门外，维持着开门的状态。
灯光昏暗，他看不清这些人的脸，只瞧见他们围坐的桌上点着一根粗大的蓝色蜡烛。乔炜在他背上推了一下，把他推进了室内，随即立刻揽住他的肩膀，并且顺手从阳得意手里拿过了手机。
行李箱被往后一推，砰地撞在玻璃门上。阳得意立刻察觉，自己被乔炜牢牢控制了，他现在很难挣脱开。
来到那几个陌生人面前，乔炜对他们介绍阳得意：“我新男朋友，向导，和我同个学校的，合适吗？”
先把酒杯放在桌上的是一个女人。
“错了。”她声音低沉，“他们只要女的。”
另一个人开口了：“而且他是大学生，这不符合标准啊，太容易被发现了。”
阳得意心里一直打鼓：“乔炜，这是什么意思？”
“有个公司想找实习生，一定要年轻的向导。”乔炜转头在他额上吻了一下，揽得愈发紧，“不过看来你不符合要求。”
阳得意笑了一下，压低声音：“乔炜，放开我。”
“再谈点儿别的事情。”乔炜想把他按在沙发上，阳得意不肯坐下。他此时真的紧张起来了，分明熟悉的恋人仿似一位陌生人，浑身都是危险的气息。
那女人又开口。
“乔炜，他真的不行，那三十万悬赏你肯定拿不到。所以我们的钱，你打算怎么还？”
阳得意听见乔炜哑声一笑，把自己拉到他怀里：“他挺俊，真的不合适吗？那活儿不合适，做别的也成啊。”
女人从鼻腔中吐出一口烟，轻笑：“别的？你可说了，他是你男朋友。他能做什么？你想卖了他？我倒是知道一些门路，这么漂亮的向导，一定会有人喜欢的。有的人就爱收集这种年纪的男孩，对了，他的精神体是什么？”
乔炜一愣。他忘记了。
“小鹿。”他随口说。
阳得意的脸都青了。他开始在乔炜怀里挣扎。
乔炜的手压着他的后颈，急匆匆地问：“他这样的，一般多少钱？”
他话音未落，侧腹就已经被阳得意狠狠一击。这一击非常重，乔炜立刻疼得松了手，捂着腹部蜷在沙发上。
阳得意转身往外跑，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迅猛的风声，有巨兽落地了，是乔炜的东北虎。
一只轻盈的小兽从阳得意背上跃起，还未落地，已经卷着轻雾般的烟气，溜过东北虎身边。东北虎一抓不中，怒得大吼，乔炜在它身后大喊：“阳得意！你听我说！……”
林麝根本不恋战。它跃上了那几个人身后的吧台，后腿一蹬，顿时把吧台上的几瓶酒踹向了酒桌。
原本端坐在酒桌四周观战的人立刻闪开，酒瓶子哗地砸在酒桌和桌上的蓝色蜡烛上。霎时间，一片烈火嗡地从桌上腾起。
林麝消失了，东北虎也消失了。火舌沿着四处喷溅的酒液乱窜，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沾了酒，衣物和布面的沙发顿时烧起来。乔炜就地一滚，压灭了背上的一簇火。
阳得意和他的行李箱，还有他灵巧的林麝，全都已经无影无踪。
此时已经是王都区的深夜。有的小巷灯火通明，仍旧热闹，鼓乐之声隐约传来，有的地方则黑得如同被墨水裹着，所有光线都被吞没，不能幸免。阳得意根本不认得这儿的路，刚刚是乔炜从王都区入口一直带着他兜路走过来的，拐了三十多个弯，他不可能找到路。
手机不在身上，他不敢在这陌生的地方久呆，连忙拖着行李箱往有光亮的地方走。
那地方有点深，但很热闹，有人的笑声，还有击鼓的声音和跳舞的乐声。越走越近，阳得意忽然被两个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人拦住了。
一个干瘦佝偻，一个矮壮结实。两人都是一身黑，行动无声无息似的。阳得意怕极了，转身又要跑，谁料那干瘦的男人竟然纵身一跃，又轻巧地落在阳得意的去路上。
他俩一前一后，把阳得意堵在了巷口。
“你是什么人？”干瘦的男人拧亮手中的电筒，打量阳得意，“为什么闯入地底人的聚居区？”
阳得意捂着脸，被灯光刺得眼睛疼。
他身后矮壮的男人开口了，声音嘶哑低沉：“你是特殊人类还是普通人类？”
阳得意不敢出声，这两个人看上去太古怪了。
他手心忽然一松，行李箱已经被干瘦男人抢夺了过去。在行李箱脱手的瞬间，阳得意借着手电筒的灯光看到了干瘦男人的手，干枯，褶皱。他是一个半丧尸人。
“……今天下午的飞机？”黑衣的半丧尸人看了看行李箱上的托运单，“你是来王都区办事吗？小孩，太晚了，你不应该逗留在这么深的地方。”
林麝一直在阳得意脚下徘徊。半丧尸人和身后的矮胖男人看不到它，但因为有它在，阳得意终于冷静下来。他发现对方没有他想象中的恶意。
“我办完事了，但我找不到出去的路。”阳得意说。
一个多小时后，阳得意气喘吁吁地跟随两人，来到了一处酒吧的后门。
那矮壮的黑衣男人是地底人，他冲从酒吧后门走出来的男人打了声招呼：“孟玉，我们在深区捡到了一个小孩。”
眼前的年轻男人显然也是地底人，他头发理得很短，但奇怪的是，脸上还带着没有卸干净的妆，眉毛精致浓密，唇色娇艳。在他转身面对自己之前，阳得意看到他耳后一片旱地般皲裂的皮肤。
名叫孟玉的男人用一句话就获得了阳得意的信任。
“这是我的酒吧，阿提斯。它是危机办在王都区的巡察驻点之一。”男人打量阳得意，“小孩，你需要我们的帮助吗？”
阳得意连忙点头。
检查了他的学生证之后，他们确认了阳得意的身份，孟玉允许阳得意在酒吧通道里的化妆间过一晚上。陪他前来的半丧尸人建议他回学校，但新希望学院一旦过了门禁时间，无论是进入校门还是进入宿舍楼，全都要经过麻烦的登记程序。阳得意不愿意叨扰沈春澜和舍管老师，更不愿意让阳云也知道自己前往王都区，他决定明天早上再去学校。
孟玉把学生证还给他，告诉他，在深夜的这个点，阿提斯酒吧是王都区最安全的几个地方之一，他完全可以安心休息，绝对不会有人敢来滋扰。
酒吧的化妆间里有许多女人的衣服，弥漫着浓烈的脂粉香气。阳得意睡得很不安稳，但他不敢四处走动。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他却沮丧地发现，阿提斯酒吧开门时间居然是上午十一点。
又饿又焦急，阳得意终于等到孟玉前来开门。他匆匆向这位年轻的地底人老板致谢，认真在小笔记本上记下了孟玉的联系方式和姓名，承诺自己一定会回来答谢。
孟玉想安排人送他回学校，但此时阳光正烈，王都区看起来和寻常街道毫无区别，他忽然牵挂起自己那台新买的手机。
要找到乔炜带自己去的地方并不容易。但至少在大白天里，总比深夜乱窜要容易得多。阳得意长了个心眼，他发现王都区里随处都能见到一身黑衣的人，有的异常干瘦，那是半丧尸人，有的矮壮迟缓，他们是地底人。而有的从外表上完全看不出与常人有任何区别，但阳得意能从他们身上感受到熟悉的气氛：他们是哨兵和向导。
他专门找这些人问路，辗转了许久，终于在将近傍晚时分，来到了乔炜的酒吧门口。
但酒吧一片狼藉，连玻璃门都碎了，原本由木条打造的门面被烧毁，里外都是汩汩淌着的污水。
阳得意没想到昨天那场火居然烧掉了一个酒吧。他有些忐忑，忽然觉得拿回手机是没什么指望了。
说到这儿，阳得意忽然发现，从自己的三个舍友脸上，甚至从边牧、青蛙和黄金蟒的表情上，他神奇地读懂了那些未说出口的话：你太蠢了。
他当然知道自己蠢。今天是他一辈子之中，充斥了最多后悔事的一天，包括做错的，也包括说错的。
他后来确实找到了乔炜，乔炜正在酒吧里处理修缮事宜，发现阳得意在门口探头探脑之后，立刻冲了出来。他当着阳得意的面摔了他的手机，连续两圈打在阳得意脸上，又重，又狠。
从屋顶上落下几个黑色人影，呵斥了还想继续动手的乔炜。阳得意拖着行李箱逃开了，他晕头转向，跑进了狼人的区域，最后被三个狼人堵在巷子里。
“……是那个狼人首领救了你？”周是非回忆，“那个特好看的，又高的……”
“她叫夏春。”饶星海忽然说，“我在RS见过她。她是王都区狼人的首领，也是王都区黑兵的首领。”
直到此时，阳得意才知道那些总是身着一身黑衣于屋顶上巡游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些事情你跟沈老师说了吗？”饶星海问，“乔炜的事情。”
“说了。沈老师说交给他处理。”
饶星海松了口气，点点头：“那就没问题了。”
他爬上了床，周是非回到自己的书桌前，继续干阳云也不肯处理只好由他接手的活儿。只剩屈舞坐在阳得意面前，绞尽脑汁，整理出两句话：“你真的太鲁莽了。如果不是运气好，遇到了好人，你这两天至少会死……”
“五次。”阳得意接话。
屈舞连连点头。
阳得意捂住了脸，长叹一声。他心头有无穷的茫然，还有许多不知如何处理的心烦意乱。过去的痛苦被阳云也袒露在沈春澜面前，这让他太难受了。
可是难受过后，他竟然又觉得解脱。
“东北虎哨兵都他妈不是好人。”屈舞忽然说，“你下次能不能换个对象？”
阳得意嗯了一声，又继续茫茫地坐着。
他不知道是自己大脑里的哪一处在起作用，但他对姚愿的模样，已经影影绰绰记不清楚，最清晰的，只有自己耳垂被扎穿那一刻的疼痛。
洗完澡躺在床上，他摸着林麝的皮毛和耳朵，借饶星海的手机给阳云也发了条讯息。
【姐，是我，明天想请你喝奶茶，可以吗？】
直到第二天，阳云也都没有回复。
第二天是周日，虽然周一才正式开课，但宿舍里一早就忙忙碌碌的。周是非赶着出门工作，一边穿鞋一边嘀咕“这学期应该换届了吧？你们谁想做班长，我可以举荐”；饶星海要和宫商去技能楼做开学之前的大扫除，他一早出门跑步，豪气万分地给宿舍里的所有人都买回了早餐。有钱了就是不一样，阳得意心想，东二食堂的水晶虾饺一笼得十块钱，饶星海垂涎了一学期，但一次都不舍得买。
可这天他居然给每个人都买了一份。
最后宿舍里还剩头疼得爬不起来的阳得意和认真照镜子的屈舞。
阳得意趴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屈舞。
“你去相亲？”
屈舞：“我去RS干活。”
阳得意吃了一惊：“这么快就开工了？”
屈舞：“咖啡馆出了点儿事情，现在人手紧缺，薄老板让我尽快回去。他本来也想留饶星海的，但饶星海这学期不是要参加技能比赛么？他要腾时间训练，还要勤工俭学，没空了。”
阳得意借他的手机，又给阳云也发短信。然而依旧没有回复。
“我姐不理我了。”阳得意趴在床边，把手机还给屈舞，但在屈舞接过手机的时候，他忽然又缩回了手，“屈舞，你帮我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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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mote Star面对的营业危机，和春节期间在咖啡馆里举行的狼人聚会有直接关系。
那场聚会的最后，两桌打扑克牌的狼人起了争执，最后七八个人都化出狼人形态，露出獠牙和利爪对峙。
夏春虽然用鞭子平息了事端，但是很不凑巧，这一幕被过路的行人拍下来了。行人没拍到夏春，却完整记录了狼人们变化和互相推搡威胁的过程。
视频一被发到网上，立刻疯传，短短一天内就积攒了五千万的观看量，并且还在不断上升。
人们对狼人太好奇了，好奇之中还有恐惧。Remote Star的老板是个狼人，客人们都知道他长相英俊身板挺拔，是意淫的好对象——但原来，他的狼人形态居然这么丑恶？！
RS和薄晚的形象都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大打击，咖啡馆里其他的普通人类纷纷辞职，不敢再逗留。而除了猎奇和专门到咖啡馆来拍摄视频的人之外，正经客人也大幅度减少。
屈舞来到RS门口时，居然还在门上发现了张贴的小传单，“狼人滚出这里”或者“对普通人生命安全有威胁性的特殊人类应该限制在特定区域生活”。他一张张撕下来，还发现了无痛拔牙和无痛去毛的优惠券，见缝插针地塞在门沿儿里。
推门进入咖啡馆，屈舞吓了一跳：薄老板端着杯咖啡，在进门处站成个展示身段的模特形态。自己方才在外面撕单子，他肯定全都看到了。
“好员工啊，屈舞。”狼人点点头，“值得升职加薪。”
屈舞不信他会给自己加薪，但升职……或许是有可能的。
因为这店，现在就他和薄晚两个人。
“升作副店长吗？”他问。
狼人跟在他身后走向咖啡台，姿态优雅地坐在吧台前。“就算你真的是倾国倾城的妃子，我也不可能这么昏庸。”
屈舞听不懂这句话：“我今天干什么？”
店里很干净，显然薄老板一早就过来打扫了。虽然门可罗雀，但他在这种地方从来不松懈。屈舞忽然冒出个念头：这咖啡馆真的能挣钱吗？狼人给他这么高的工资，到底怎么来的钱？
“洗杯子吧。”薄晚把手里的咖啡杯递给他。屈舞这才发现他眼下带着淡淡的黑眼圈，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
屈舞洗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阳得意的嘱咐。但直接开口显得过分刻意，他轻咳一声，装作不经意地问：“老板，你叫什么名字？”
狼人一愣：“你不知道我名字？”
屈舞：“只知道你姓薄。”
狼人冲他勾勾手指，屈舞警惕地靠近。狼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一把拽过他的手，在他掌心里写了一个“晚”字。
“我是傍晚的时候出生的。”薄晚问，“你呢？你的名字也奇怪。”
“我本来是武术的武，但家里的长辈说我煞气太重了，要换一个，最后选了现在这个‘舞’。”屈舞擦干净手上的水，也擦干净杯子，“我觉得不奇怪，很好啊。”
薄晚笑着点头：“很好，很好。”
他顿了顿，很认真地说：“你别跑啊，我可以给你加工资的。”
屈舞心中一动，机会来了！
“我不加工资，但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儿？你答应了，我就在RS一直干下去，干足四年。”
薄晚：“主动跟我签卖身契？”
屈舞：“口头协议。”
薄晚：“不对吧？你们这些学生，不是连兼职都要签合同吗？”
屈舞：“我信你，薄老板。”
薄晚：“你信我什么？”
屈舞卡壳了，想半天蹦出一句：“你是个……不是，你是条好狼。”
薄晚也卡壳了，还从来没人用这么土的话赞美过他。
他败下阵来。“说吧，你想干什么？”
屈舞跑到他面前坐下，手里攥着小手机，满脸兴奋，还有几分忐忑：“那个，饶星海在你这儿兼职的时候，不是穿过一件狼毛小马甲吗？我能看看吗？”
薄晚这回着实愣住了。
那狼毛小马甲看起来不太上得了台面，但非常有作用，尤其在震慑其他狼人这个方面上。薄晚曾经建议雷迟和夏春也像自己一样做，但雷迟梳下来的毛都给他女朋友做毛毡小狼了，夏春则对这些花时间的事情嗤之以鼻。
总之，他确实有狼毛小马甲，一共两件。饶星海穿的那件是店里常备着的，还有另一件更为珍贵，薄晚只放在家里。
他动过把这马甲套在屈舞身上的心思，但不是现在，不是大白天，也不是在光线敞亮的咖啡馆——光线敞亮当然可以，但场合是不对的。
薄晚摸了摸下巴，靠在吧台上：“你想要？”
屈舞更正：“我想看看。”
薄晚：“那可是我的毛。”
屈舞：“对，我知道，大狗的毛。”
薄晚装作生气：“我是狼。”
“好，狼毛。和狗子也没啥区别啊？”屈舞说，“老板，我知道你是不会让我过敏的大狗。”
他嘻嘻地冲薄晚笑。
薄晚看出屈舞这笑里头有几分讨好的意思。他起身走向狭窄走道尽头的办公室时，觉得做条大狗似乎也挺好。
狼毛小马甲胸前的两片绒毛，在充足的光线下并非纯白，而是透着隐隐的灰色。毛发柔软但不失硬度，在屈舞手中滑过时，被顶棚的小灯照得发白，亮成一簇簇。
薄晚喝了一口柠檬水：“我还有一件，明儿拿来给你。”
屈舞一惊：“不必了吧？”
说这话时他的手还埋在狼毛里。
薄晚：“……我是你老板，我命令你收下。”
屈舞掩盖不住脸上的乐滋滋表情，但很快又问：“贵吗？”
薄晚心想，看来饶星海漏说这一点了。“不贵，做着玩儿。”他回答，“你还想说什么？”
屈舞完全没看薄晚，一心抚摸狼毛小马甲：“啊？”
薄晚：“你好像还有话想跟我说。”
屈舞：“没了。”
咖啡馆的门终于开了，今天的第一位客人探头探脑走入。屈舞立刻起身接待客人，薄晚回到他的工作区域，开始研磨咖啡豆。
趁着空隙，屈舞给阳得意发去了信息，顺便照了那狼毛小马甲一张照片。
【老板说明天送我一件，不贵。】他问，【你确定你姐喜欢这个？】
阳得意：【她很喜欢那个狼人。谢谢你啊屈舞，爱你！】
屈舞攥着手机，在更衣室里叹气。阳得意原本只想让他拍狼人小马甲的照片，谁料屈舞居然这么顺利就拿到了一件。说实在话，他现在反倒不舍得了。
我也很喜欢……这马甲。他又把脸贴到狼毛上蹭来蹭去。经过处理的毛发上不可能存在薄晚的气息，但狼毛戳刺他的唇角，屈舞意外地想起了一些已经刻意忘记的片段。
在离开RS回学校的路上，屈舞还看到从嶙峋树枝和灰白色大楼的间隙里透出来的晚霞，橙红色的，火一样的，在视野尽头燃烧。
——我是在傍晚出生的。
屈舞看了看手心。他忽然感觉，狼人的名字挺好听。
.
饶星海和宫商在技能楼干完活儿之后被邓宏留了下来，邓宏让两人吃完晚饭再回来一趟，他有重要事情要说。
夜里太冷，宫商回宿舍换外套，饶星海穿着羽绒服裹着围巾，无所畏惧。他回到技能楼顶层，发现沈春澜正在邓宏办公室外头等着。
终于逮到能和沈春澜单独谈话的机会，饶星海雀跃地小步跑过去。天竺鼠在沈春澜膝盖上坐着，沈春澜递给它一张糖纸，天竺鼠立刻开始制作它的小帽子。
饶星海坐在沈春澜身边看了一会儿，天竺鼠顺利完成帽子制作工序，把这顶幻彩的小纸帽戴上了脑袋。
饶星海：“……这是什么老太婆兴趣？”
沈春澜：“我劝你注意点儿说辞，这是五岁小萝莉的审美巨作。”
饶星海恍然大悟：“我侄女。”
沈春澜：“……”
饶星海装作没感受到沈春澜的不满，他左右看看，发现邓宏还没回来，于是干脆释放了自己的精神体。
黄金蟒率先落地，黑曼巴蛇仍旧是一出现就往椅子底下钻。黄金蟒占据了优势，蛇尾一卷，把天竺鼠整个卷到自己身边来。天竺鼠指着饶星海，拍打黄金蟒的蛇皮。
饶星海：“？”
沈春澜叹气，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被彩色糖纸包裹的奶糖：“请吃。”
天竺鼠最近做帽子做上了瘾，连榛子都顾不上玩儿了。今天上午在办公室里折腾许久，给曹回的雪豹做了一顶根本戴不上的帽子，最后曹回别到雪豹耳朵上才算了事。
手工大师接过饶星海递来的糖纸，继续自己的制帽事业。
饶星海看得津津有味。在天竺鼠笨拙制作帽子的过程中，他把薄云天的事情告诉了沈春澜。
沈春澜惊愕至极，皱紧了眉头一言不发，像是在进行激烈的思考。
“沈老师，你是来看我的吗？”饶星海随口问。
沈春澜很平淡地回答：“不是，我是来处理一些可能发生的危机事件。”
饶星海敏锐地察觉到沈春澜流露出来的疏离。他的天竺鼠仍旧对自己亲昵，但沈春澜却不是了。
“什么危机事件？”
“你和宫商接下来要进行一个月的训练，训练的时候必须释放精神体，你们的指导老师是邓宏。”沈春澜暂时搁置了薄云天死亡的真相，转头对自己的学生说，“你有两个精神体的事情，必须要提前告知宫商和邓宏。”
饶星海脸色一变：“我拒绝。”
天竺鼠已经做好了一顶糖纸小帽，但黄金蟒根本戴不上，它的脑袋太大了，帽子一直滑落。天竺鼠垂头丧气，试图把小帽子套上黄金蟒的蛇尾。
此时黑曼巴蛇终于从椅子底下钻出来。它用蛇尾戳戳天竺鼠的屁股，示意它看看自己。
沈春澜：“宫商的精神体是可以大量复制的蝴蝶，她能探查的范围非常广，而且在这个训练里，你们必须完全信任彼此的精神体。邓宏老师是学校里非常出色的战斗型哨兵，他太了解精神体的异常波动了，饶星海。一次两次你可能瞒得住，但一个月的训练里，邓宏不可能不发现你精神体的不同。”
糖纸刚刚罩上黑曼巴蛇的脑袋，小黑蛇还未来得及在黄金蟒面前得瑟，两条蛇齐齐消失了。小帽子飘飘荡荡落到桌上，天竺鼠茫然捡起，回头看饶星海。
饶星海已经抓起了自己的背包：“我不说。”
他转身大步走向电梯，电梯却恰好开启。邓宏和宫商来到了。
“饶星海！”沈春澜厉声喝住他，“你如果不愿意，那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我的训导也完全毫无意义！”
饶星海紧紧捏着背包带，邓宏和宫商惊疑不定，全看着他脸上变化的复杂表情。
“怎么了？”邓宏笑着打圆场，“饶星海你又违反校规了？沈老师太辛苦，你们学生也得体谅他啊。”
沈春澜：“邓老师，你和宫商先等一等，我和饶星海有些事情要谈，给我们几分钟。”
等到此处只剩下两个人，沈春澜的语气放缓了。
“饶星海，我们上学期的训导，你认为是浪费时间吗？”
饶星海终于转过身，他咬着嘴唇，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当然不是！但这不一样……我已经能在屈舞他们，还有校运会这么多人面前释放精神体，我有进步。”
沈春澜：“继续进步，好吗？”
饶星海摇头：“我不想做怪物。”
沈春澜：“谁会把你当作怪物？宫商？还是邓宏？”
饶星海脸色发白：“别人！”
沈春澜走近了饶星海。他其实并不想触碰饶星海，但有时候，在劝说的时候，必要的肢体接触是可以解除紧张感的。他拍了拍饶星海的肩膀。
“饶星海，邓宏和宫商是别人，我也是别人。”他很坚定，也很温和，“你能信任我，你也能信任他们。宫商是你自己交到的朋友，邓宏是你来往了半年的老师，你自己知道他们能不能信任。”
他注视饶星海的眼睛。
“你参加这个比赛，本身就是要向别人展示你自己的能力。饶星海是不够成熟，不够强大，但是饶星海是正在成长的哨兵。你要告诉别人这件事。”
饶星海卸下了愤怒，他的眼睛里流露出恐惧：“但是两个精神体……这是不正常的。”
“不寻常，是特殊情况。”沈春澜更正了他的话，“正因为这样，你才更需要向宫商和邓宏坦白。怎么样在正式比赛中掩藏黑曼巴蛇的痕迹，我们可以一起讨论。”
天竺鼠勾着糖纸做的小帽子沿着沈春澜的手臂跃进饶星海手中，把小帽套在饶星海的手指上。
饶星海终于不反对了。
两人走近邓宏的办公室，邓宏正在给宫商展示他最近收藏的狮子照片：“你见过巴巴里狮吗？危机办有个哨兵，精神体就是巴巴里狮，算是我这狮子的祖宗……”
两人看着走进来的饶星海，邓宏先出声笑了：“解决了？那我开始给你俩单独训练了。”
宫商奇道：“单独训练？大一所有参赛学生不是一起培训吗？”
“你们沈老师用两瓶酒收买了我，让我给你俩开小灶。”邓宏轻咳一声，“实不相瞒，欧一野老师联系过我，张晓媛老师也联系过我。一个让我照看饶星海，一个让我指点宫商。现在又多一个沈老师，你俩可以啊。”
饶星海看着沈春澜。天竺鼠还在他手里攥着，软乎乎毛绒绒的一团，是温暖的。他的手心不冷了。
“我有件事想告诉你们。”他开口，“我的精神体和大家不太一样。”
他说得仍旧不够顺利，结结巴巴的。但邓宏和宫商都等待着下文。
饶星海重重咽下口中干涩，两手交握，天竺鼠抓住他的手指。他闭上眼睛，一片伞盖般浓厚的白雾从他身上腾起，沉重地翻滚着，最后落地，凝聚成一条黄金蟒。
宫商一头雾水：“嗯？有什么不同？”
邓宏却盯着饶星海身旁的办公桌。
饶星海把天竺鼠放到了地上。天竺鼠趴着，从办公桌底下地缝隙往里看，舞动短小的手脚，哼哼唧唧地叫。它手上还有那顶没能顺利给黑曼巴蛇戴上的小帽子。
片刻后，浑身灰褐色的小蛇，怯怯地从缝隙中探出了身。
天竺鼠把帽子戴在了小蛇头顶上，小蛇哧溜一下，完全钻了出来。
黄金蟒蛇尾一甩，试图打落它头上的帽子，但被黑曼巴蛇灵巧地躲了过去。两条蛇你进我退地进攻和躲避，天竺鼠茫然片刻，摘下自己的幻彩小帽，徒劳地高高举起，要送给黄金蟒好息事宁人。
三个精神体闹成一团，在场的其余两人却呆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好神奇啊……”宫商梦呓一般感叹，“饶星海，你是不是什么……新的特殊人类？怎么会有两种精神体！”
她捂着嘴巴，又想走过去，又不太敢——因为黄金蟒正用蛇尾和黑曼巴蛇凶猛缠斗——“我也想有两个精神体……我曾经在红晕绡眼蝶和萤火虫之间犹豫了好久好久……这太有研究价值了……”宫商蹲在地上观察黑曼巴蛇的动态，“为什么呢？它好灵活……”
沈春澜看见饶星海脸上僵硬的表情松动了，他甚至笑了一下。
只有邓宏准确地抓住了重点。
“沈老师，这就是你要求我单独训练的原因？”他瞅着沈春澜。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剧团休假结束，重新开张。
白小园为了庆祝这一盛事，主动拿出两只毛毡小狼和两只毛毡小沙猫，让梁导演做转发抽奖。
梁导演那个只有107个粉丝的剧团账号，迎来了微博生涯的第一次万转。
梁导演百思不得其解：毛毡小动物这么受欢迎？
她重金购买了一本白小园推荐的《青眉子的秘密：简易毛毡占卜手册》，认真学了三天，戳得十指发疼。
她把主意打到了明星演员天竺鼠身上。
梁导：毛毡天竺鼠，应该也很好卖吧？（用榛子引开鼠之注意力并迅速拔毛）
第二天，剧团又关门了。
饶X海：因为导演被蛇追杀，现在在外面流窜，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请给我打马赛克，谢谢。

第63章 训练（2）
沈春澜便告诉邓宏, 饶星海生来就拥有两个精神体。但是在入学之前的海域检测里, 精神调剂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况且沈春澜去求证过, 对方认为饶星海的“海域”没有异状, 他的两个精神体都不掺杂恶意。
“都是蛇……”邓宏也跟宫商一样蹲在地上, 观察灵活腾挪的黑曼巴蛇，“这是不是跟饶星海小时候接触到的蛇类动物有关系啊？”
沈春澜和他一样蹲下来, 无法缓解战局的天竺鼠垂头丧气爬到沈春澜面前, 小帽子都丢掉了。“为什么会这样，我们现在还不清楚。但是邓宏, 现在找出答案是不重要的, 重要的是保证饶星海能够正常参加比赛。”
邓宏很严肃：“找出答案当然重要了。这至少是哨兵向导之中从没出现过的情况。怎么可能有人拥有两种精神体呢？”
沈春澜：“我的意思是, 答案我来找，但是参加比赛这件事，你来负责。”
邓宏和他对视片刻，慢慢点头。
“饶星海, 你可以信任我。”邓宏说, “这件事暂时是我们几个人之间的秘密, 好吧？但是我认为，你应该跟欧一野老师说一声，他非常关心你。而且他处理的异常事件比我和沈老师听过的都多，说不定他能给你一些解释。”
要是在一小时前听到这个提议，饶星海肯定会立刻拒绝。他绝对不可能向除了沈春澜之外的任何人坦白黑曼巴蛇的存在。
但此刻，他也蹲了下来, 一把抓住黑曼巴蛇，制止了它和黄金蟒的打斗。欧一野苍老的面容在他脑中浮现，还有佝偻的身影，不离手的水杯。饶星海看着沈春澜，沈春澜冲他点点头。
他仍旧很害怕，害怕把自己的不正常——或者说，把自己的特异之处暴露在外人面前。但是想到还有沈春澜在自己身后护佑自己，他满是紧张和忐忑的心里，会涌出微小的勇气。
“好。”饶星海低声说。
邓宏看着高高昂起头注视众人的黄金蟒。
“我们为什么要蹲着讲话呢？”他问。
宫商连忙站起来：“不好意思，是我先蹲下来的。”
邓宏扶着膝盖站起：“那我们准备开始上课了？正式开始之前，我得跟你俩再仔细说一遍训练室的作用。”
技能楼高九层，下面五层都是教室，上面四层则是技能训练室：第六层，哨兵专用；第七层，向导专用；第八层，双人实训；第九层，对战训练。
六到八层全都装载了新希望自主研发的VR模拟训练系统。第九层则依赖场地和器械，完全用最原始的方式进行实战。这也是饶星海和宫商每天都需要花时间去整理和清扫的地方。
来技能楼进行对战训练的哨兵和向导并不全都是新希望的人，他们会在完全隔绝外界的情况下，花一到两小时的时间进行封闭对战。
宫商有一次进入对战室清扫，被角落的一滩血迹吓坏了。邓宏倒是态度悠然，他告诉两位新生，有些人在进行对战之前会签署生死协定。
后来两人才知道，这是邓宏开的恶作剧玩笑。可能会有人受伤，但死亡是绝对没有的。
至少最近二十来年，一次都没有。
“大一的参赛者会先分向导和哨兵两个类别进行基础训练，向导注重他们的协调性和观察能力，哨兵则先训练危机意识和反应能力。报名参加了双人配合对战的——也就是你俩要参加的那个项目，我会安排在八层使用VR模拟系统训练。明白了吗？”
饶星海和宫商都点点头。
邓宏挠挠下巴：“宫商，你的精神体是蝴蝶对吧？我先看看。”
宫商轻咳一声，打了个响指。
瞬间，上百只半透明的小蝴蝶从她身后飞起，像一道喷溅而出的虹色气浪，升高至几乎接触到天花板，再缓缓下落。不过数秒，办公室里便满是翩翩飞舞的红晕绡眼蝶。
沈春澜一下就察觉了不同：“宫商，你这些小蝴蝶出场方式炫了很多啊。”
宫商有些得意，又有些害羞：“张晓媛老师说，咱们这么特别的复数精神体，是要选择比较酷的出场方式。我、我还在练，还在摸索……”
一只蝴蝶停在邓宏手上，邓宏观察半天，有些惊叹：“真的是透明啊？有意思，我第一次见这种蝴蝶……宫商，你哪儿人？这蝴蝶是你们家乡的？”
“我云南人。”宫商说，“但这种蝴蝶不是云南的，是我小时候在我妈同事那儿碰过的小东西。有人卖这样的蝴蝶，价格很贵，当时它被装在一个小罐子里。我妈带我医院上班，我就在护士休息室里看了一下午蝴蝶。再后来，我就有了这样的精神体。”
邓宏啧啧称奇：“太有意思了……除了张晓媛老师之外，我还没见过能一下复制这么多的精神体。危机办不是有个女哨兵的沙猫，能一下复制很多个么？沙猫啊，哺乳动物，脊椎动物，我不太相信……”
他正跟沈春澜说话，沈春澜忽然来了句：“糟糕！”
他话音未落，黄金蟒咚地栽倒在地，眼睛半闭，竟然睡过去了。
宫商：“……”
饶星海：“……”
聊得高兴，他们全忘记了宫商精神体的特殊性。
黑曼巴蛇软绵绵垂在饶星海手里，天竺鼠则趴在沈春澜的掌心，任饶星海怎么戳它屁股都不动弹。
“……多久能醒？”邓宏问。
宫商：“看各自精神体的……体质？”
看来今晚是不可能开小灶了。邓宏干脆拉开椅子坐下，研究问题似的：“不对啊，宫商，你怎么能催眠精神体？没理由催眠精神体却对哨兵向导精神没影响。”
“张晓媛老师认为这种情况不应该叫催眠，应该叫静止。”宫商解释，“蝴蝶飞行有自己的轨迹，生物学上把这个只能由蝴蝶通过气味来分辨的轨道叫做‘蝶道’。蝴蝶群体行动，比如迁徙的时候，就是通过蝶道来活动的，一大群全都沿着一条我们看不见的轨道前进。张老师说，我的蝴蝶在飞行的时候，也有自己的蝶道，它们飞行的方式对人的眼睛没影响，但是能扰乱精神体的视线，让它们混乱并且失去行动能力，看起来就像被催眠一样。”
邓宏：“哦……可是这个说法很多漏洞啊。如果承认张老师的观念，那就得承认精神体和哨兵向导之间，是存在分离性质的？”
宫商：“张老师自己也这么认为。”
邓宏显然在这一晚上显然受到了很大的冲击，拥有两个精神体的饶星海，能催眠别人精神体的红晕绡眼蝶。他开始跟宫商具体地讨论起来，沈春澜和饶星海离开技能楼的时候，两人画了一大块白板，已经从蝶道讨论到动物的行为语言上。
饶星海的精神体恢复了意识，他收好黄金蟒，只把黑曼巴蛇悄悄揣在衣袖里，手中握着沈春澜的天竺鼠。天竺鼠给从袖口探出来的黑曼巴蛇戴上了小帽子，两爪抱着黑曼巴蛇的脑袋，仔仔细细端详，显然对自己这继承于五岁小姑娘的童话式审美非常满意。
沈春澜第一次发现他居然能分开控制两个精神体，惊得连抓回大屁股鼠都忘记了：“你现在可以只单独释放一个精神体吗？”
“单独释放还做不到，但是偶尔可以单独收回其中一个。”饶星海和他在一起，话明显变多，“有时候行，有时候不行。”
沈春澜非常惊喜：“也是欧一野教你的？”
这是饶星海在寒假中自己摸索出来的经验。
宿舍里就他一个人，他做自己的事情时会释放精神体，任由它们在宿舍里打架，弄出点儿声音来填满寂静的空间。
周是非的台式电脑没带回家，密码也告诉了饶星海。饶星海有时候会开天竺鼠的纪录片或者搞笑短片让两条蛇看。这是两条蛇在一天之中相处最和谐的时间，不打架，不互咬，也不噗噗吐口水或者毒汁。它俩一条缠在周是非的椅子上，一条盘在电脑键盘上，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里的天竺鼠。
看完之后，当然继续打架。一般以黄金蟒泰山压顶地砸向黑曼巴蛇开始，有一次差点儿把周是非的屏幕都给拖到了地上。
饶星海正沉迷于化身“大狗”和沈春澜聊天，被吵得心烦，起身大吼：“别打了！”
他心里只想着尽快把两条蛇分开，吼声一停，黑曼巴蛇忽然化作一团浊雾，冲进他心口。
宿舍里只剩黄金蟒还保持着张开蛇口的威慑姿势，但它威慑的对象不见了。
“之后我练了很多次，发现了一些规律。”饶星海显然非常开心，“再过一段时间，或许我就能自如控制哪个出来，哪个不出来了。”
沈春澜自然为他高兴：“那太好了。如果在四月份初赛之前能够练好，邓老师和宫商都会轻松一些。”
“其实我还练了别的技能。”饶星海忽然俯下脑袋，小声说。
沈春澜下意识拉开距离：“什么？”
察觉到沈春澜的回避，饶星海有些发愣。此时已经夜深，校道上南来北往都是冷飕飕的风，没有人。饶星海方才的动作并不算过分，但沈春澜的回避实在太明显了。
饶星海很快站直，决定回宿舍后以“大狗”身份跟沈春澜发几个亲亲表情弥补回来。
他揉了揉天竺鼠的小耳朵：“我如果说了，你别太吃惊。”
沈春澜：“好……”
他戏份给足，装作十分期待。
饶星海又压低了声音：“我一直在海域里，养蛇。”
作者有话要说：
由于剧团负责人暂时失联，剧团只好自己安排表演。
且由于各人争执不下节目顺序，最后每人划出一块区域进行表演。
明星演员天竺鼠和两条蛇果然人气一开始非常高，但隔壁的边牧和纽芬兰白狼开始表演亲亲之后，形势大逆转。
饶星海：亲亲嘛，我们也会啊。
他挥手，命令蛇鼠亲嘴。
然后天竺鼠坐在旁给沈春澜磕了八小时瓜子仁，同看黄金蟒和黑曼巴蛇为了“谁第一个亲”而打得天昏地暗。

第64章 练习（3）
“养蛇”, 是欧一野给饶星海的建议。
饶星海的精神体拥有倍化的能力, 欧一野给了他一个作业：了解蛇的骨骼结构，并且尝试在自己的海域里, 逐渐给黄金蟒增加脊椎骨, 进而增加黄金蟒的倍化数。
当日饶星海在欧一野面前展示黄金蟒的时候, 他的蛇最大只能倍化到38倍体。
而现在的黄金蟒，倍化数已经超过了100倍体。
拥有蛇类精神体的哨兵学习倍化需要天赋, 而一旦有这样的天赋, 加上适当的提点和练习，倍化并非难事。
饶星海花一个多月时间突破了在黄金蟒原有的脊椎骨上添加合适新骨的这一关, 整个人忽然便通透了：脊椎骨增加之后, 肌肉会如何相应增加, 腹鳞又是如何相应排布……一切都有既定的规律。
一个寒假，他就让黄金蟒在自己的海域之中，完成了100倍体的进化。
但他尚未向任何人展示过这样的黄金蟒。
即便现在面对沈春澜，他也只是一言带过：“黄金蟒现在已经很大很大了, 说不定在技能大赛上一出场, 就能有当日欧一野老师那眼镜王蛇出场的效果。”
他在炫耀。他在等待自己的夸赞。
沈春澜立刻明了了这一点。
但正因为明了, 他没有给出饶星海想要的回应。任何能让饶星海产生错觉或产生新念头的回应，他都不敢给。
阳得意的过去再一次提醒了他：他和这位倾慕自己的哨兵之间，隔着被约束的社会规则和身份。
“黑曼巴蛇呢？”沈春澜岔开话题，“你也让它倍化了吗？”
灯光中，饶星海的眉头皱紧了一瞬。他有些失落，但很快接话：“没有。很奇怪……我尝试过在它的身躯里添加骨头, 但是没有用。”
在自己的海域里，那个弥漫着湿漉漉雾气的城镇之中，只要饶星海为黄金蟒添加骨头，黄金蟒就会化为浓雾，再次现出身形时便会比之前更长、更大一些。
但这个方法对黑曼巴蛇丝毫不奏效。无论饶星海怎样在脑海中描绘添加了骨骼的黑曼巴蛇，最终出现的，永远都是那瘦巴巴的小蛇，形体毫无变化。
这回连沈春澜也觉得奇妙了：“怎么会这样？两条蛇不都是你的精神体吗？为什么只能控制黄金蟒？”
饶星海耸耸肩。两人已经走到了分岔路口。他对沈春澜说：“我打算明天就联系欧一野老师，跟他说这件事情。”
两人挥手道别，沈春澜扭头离开。走出十几米，他听见身后传来奔跑的声音，回头便看到饶星海奔到了自己身后。
“老师……”饶星海戴着他的围巾，满脸期待，“我送你的礼物，好用吗？”
那支过分贵重的钢笔现在还在沈春澜的办公桌上，他连包装都没拆开。
沈春澜：“我不会用的。等你毕业了，我会还给你。”
饶星海：“……”
看着他眼中神采一分分褪去，最后变成一潭深且静的黑渊，沈春澜心头确实掠过了不安和愧疚。
“以后不要浪费钱了。”沈春澜端起师长的面貌，“我只会在教师节接受学生的礼物，贺卡就行，别的都不需要。”
他当先说了再见，继续往前走，耳朵却不由自主竖起，聆听身后的声音。他走出很远，身后都没有脚步声，饶星海没有跟上来，也没有离开。
内疚感灼烧着沈春澜。他回到宿舍，抓住大屁股鼠狠狠揉搓。天竺鼠不明所以然，从他手里挣脱，催促他拿出榛子供自己戏耍。
沈春澜烧开水时想起饶星海，洗脸时也想起饶星海。饶星海那样子有点儿可怜，就像是从未想过会被沈春澜这样毫不留情地拒绝。
我应该更委婉些？我应该……再温柔些？
可沈春澜太怕做错了。
饶星海对他是有吸引力的，这和年龄无关。要真是仔细算起来，他并不比饶星海大多少，去年六月之前，自己也仍然是一个学生。
他当然会注意到，饶星海是班上最英俊的学生。但对他来说，饶星海的特殊却又远远不止于此——沈春澜这辈子从没听过这样的表白：我憧憬你。
就连他自己也完全想象不出，自己会对什么人吐露“憧憬”二字。
太重，太矜贵，也太稀少。
他被一颗真心狠狠击中，回过神来的时候，那痕迹已经扎在身体里，印在心底，怎么都消不掉了。
正因为有这份柔软的感激在，他很难狠下心去对待饶星海，即便知道自己和他不可能有任何发展。
“憧憬……”沈春澜喃喃默念着这个词。
他渴望自己成为特殊的人，而在饶星海这里，他完全能圆满自己的愿望。
沈春澜用毛巾捂着脸，把叹气和呻吟都堵住了。他像是陷在一场大雾之中，轻易走不出去。
天竺鼠啃完一颗樱桃，把果肉吐得满桌子都是，樱桃核倒是十分珍重地撕了半片纸巾擦好。沈春澜打开电脑备课，才排完两张PPT，天竺鼠就蹭到了手边。
它左爪勾着幻彩纸帽，右爪抓住樱桃梗，梗上连着一颗果核。
“干什么？”
天竺鼠把果核放在纸帽上，又拿开。
就算沈春澜这种和它朝夕相对心意相通的人，也足足花了十分钟才明白，这小东西想把果核粘在纸帽上，但没有胶水。
沈寒在家里确实给它做过这样的纸帽子，头顶贴着两朵土了吧唧的小绢花，沈春澜还要硬着头皮夸“好看”。
他找出胶水给天竺鼠，片刻后回过头，发现天竺鼠无法挤出胶水，干脆咬破瓶底，黏糊糊的液体淌得一桌子都是。
沈春澜无心备课，忙于给它擦屁股。等把桌上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弄干净，天竺鼠也顺利给纸帽粘好了果核。
太丑了。沈春澜指着它说：“你要戴这玩意儿，我今天就休了你。”
天竺鼠摇头，趴在桌上扭着屁股往前爬行，然后将帽子扣在头上。
沈春澜：“……你给蛇做的？”
天竺鼠猛点头。
但今天黑曼巴蛇已经拥有了一顶小帽子。沈春澜想了想，有些明白了：这是天竺鼠给黄金蟒做的。但大屁股鼠的智商显然不足以明白，是黄金蟒的头围太大，帽子太小，所以无法戴进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的什么，总之他抓起了幻彩小帽，拿着红墨水，把那颗果核涂上了色。
“红宝石，知道吧？”沈春澜把成品还给天竺鼠。天竺鼠高兴极了，把小帽子套在头上，转头去拿榛子献给沈春澜。
沈春澜被它的蠢相逗得直笑。笑了一会儿，他心中一动，连忙抓起手机打开了Lube。
手机显示，大狗并不在线。
沈春澜给天竺鼠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大狗。手机镜头是特制的，能拍摄下光波长大于1000的物体，这已经超出了普通人类眼球可见光的范围。片刻后，解析完成，手机屏幕上出现了正高举榛子递给沈春澜的天竺鼠。
沈春澜想了想，戳着天竺鼠的屁股，又拍了一段小视频。
他很谨慎，拍摄的时候让天竺鼠呆在背景空白的地方，自己也一声不出。
和以往一样，信息发出去之后，大狗很快就上线了。
大狗：【它又干什么了？】
他熟稔的语气让沈春澜微微一愣。自己曾给他看过天竺鼠吗？这明明是自己给大狗发的第一张照片。
但他确实跟大狗说过很多天竺鼠的事情。
疑惑只掠过心头，没留痕迹。沈春澜回复：【给我一个学生的精神体做帽子。】
这回大狗隔了很久才回。
【真丑啊。】
沈春澜：【我也这样想。】
大狗：【可怜的学生。】
沈春澜：【不过他的精神体倒是挺喜欢这玩意儿的。】
大狗：【真的太丑了，你老鼠是不是讨厌他？】
沈春澜摸了摸下巴。
沈春澜：【你怎么知道是男学生？】
大狗：【这么丑的帽子，不可能给女孩的精神体做。】
沈春澜对天竺鼠说：“有人骂你。”
天竺鼠咕了一声，还在桌上手脚乱蹭地学蛇爬动。
大狗：【为什么不回答我】
大狗：【很讨厌，对吧？】
沈春澜：【不讨厌啊】
大狗：【那你喜不喜欢他？】
沈春澜：“……”
他盯着这行字，一时半会儿没回过神。在思考怎么向大狗回答这个问题之前，他被这个问题对自己的意义绊住了。
大狗没有再输入，但他仍旧在线，像是在等待答案。
沈春澜没来由地想，这是在嫉妒吗？或者不足以称为嫉妒，是大狗的一点点醋意。可他怎么会这么准确地问出这种难以回答的问题？沈春澜甚至怀疑，自己对饶星海的那点儿心绪是不是从方才的只言片语中泄露了出去。
想了半天，他忽然一哂：大狗始终是个陌生人。沈春澜或许可以跟他说工作上的牢骚，说班上学生多么难管，但饶星海的心事，他不愿意轻易透露给陌生人。
隔着屏幕，他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圆滑。手指轻动，很快，一条信息发了出去。
此时在绕星海的宿舍里，所有人都听见了饶星海床铺上传来的一阵怪响。
阳得意正在给周是非剪刘海，差点削去一片头发。周是非手里的青蛙吓得消失了，屈舞满手泡沫冲出来：“谁摔下来了？”
阳得意：“饶星海的蛇。”
黄金蟒从床栏跌落地面，此时正慢吞吞爬起来。
巨响是饶星海猛地坐起身，把床上一摞书撞翻而发出的。他坐在被褥和书里，抓着手机呆看。
底下三人面面相觑，最后阳得意先开了口：“今天彩票开奖是吗？饶星海你发财了？”
饶星海压根儿没注意宿舍里的人说了什么。他脑袋嗡嗡响，耳朵也嗡嗡响，黑曼巴蛇从书堆里爬上他的手，和他一起盯着手机。
【我比较喜欢你。】
这是沈春澜发来的讯息。
饶星海吞咽唾沫，这时候才察觉到宿舍里其他三人都盯着自己。他又躺下了，把黑曼巴蛇掖进被子里。黄金蟒已经爬了上来，一人两蛇都看着手机上的那句话，久久不动弹。
直到屏幕暗下，他的手机因为没电自动关机了。
等他接上电源，沈春澜已经下线离开。
饶星海开始笨拙地打字。
“我也喜欢你。”——撤回。
“你知道我是谁吗？”——撤回。
“你不要生气，我有个秘密……”——撤回。
“那我们可以谈恋爱吗”——撤回。
“其实我的精神体不是狼。”——撤回。
……
第二天，沈春澜看着Lube上一长串“大狗撤回了一条信息”的提示发愣。
……自己的那句话对他有这么大冲击力吗？
在Lube这样的软件上，或者说，在各自都有好感的闲聊里，“我比较喜欢你”只是一种很平常的社交辞令。不想正面回答就嘻嘻哈哈回复，若是正经回应，那就好好措辞。
说完了又撤回是什么意思？
而且一口气撤回了——沈春澜数了数——42条信息。
最后一条没撤回，是十分钟前大狗循例发来的“早上好”。
沈春澜摸不着头脑，干脆放置不理会。
.
开学第四天，特殊人类认知科学专业的唯一一个班终于凑在一起上了节专业课，沈春澜的《认知科学导论》第二册 课程终于开始。他结合即将开始的全国特殊人类技能大赛的项目设置，捋了一遍特殊人类学的知识点。
课间，饶星海溜达到他身边。
“我跟欧一野说精神体的事情了。”他轻声告诉沈春澜，“明天晚上邓宏要给我和宫商上课，你会过来吗？”
“好啊。”沈春澜也想见见传说中的欧一野，和他聊聊饶星海精神体的细节。
饶星海告诉他时间，之后便直直盯着他不吭声。
大狗循例每天给小老鼠问候早安和晚安，但老鼠不回复了。
沈春澜：“还有什么事？”
饶星海：“沈老师，如果有人骗了你……是善意的欺骗，你会不会恼他？”
沈春澜：“你骗了谁？”
饶星海挠挠下巴：“没……我被欧老师骂了，他说我藏着掖着，对他不坦白。”
沈春澜：“这种欺骗啊……我能理解。不过就算你是善意的，也不代表被欺骗的人一定能理解你，或者接受你的歉意。”
饶星海：“……”
他不敢问“如果是别有用心的欺骗呢”，答案显而易见。
“道歉要诚心诚意，不能敷衍。”沈春澜看着他，“欧老师对你这么好。”
饶星海点点头，目光热烈。沈春澜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心中隐隐发毛。
教室的最后一排，阳得意悄悄坐到了阳云也身边。
阳云也正和唐楹聊天，双眼发光，但意识到阳得意坐近，她脸上的神采立刻消失，换作一张冷冰冰的脸。
“姐，我请你吃饭。”阳得意说。
阳云也不理他，凑到唐楹身边看唐楹手机。
“姐姐，我有一份礼物要给你。”阳得意又说，“来自RS薄老板的独一无二的礼物。”
阳云也仍旧不吭声。
唐楹瞥了阳得意一眼，笑了笑。阳得意也冲她笑，面带恳求。唐楹肩上垂着一条顺滑的辫子，不说话不做事只是笑的时候，是个笑容很美很甜蜜的姑娘。
她从阳云也身边探出头，很惊讶似的：“阳得意，你脸上的伤还没好啊？”
现在阳得意觉得她不仅又甜又美，此时此刻甚至像个天使。
“好惨啊……”唐楹伸手摸了摸阳得意的脸，“疼不疼？”
阳云也终于忍不住，转头看向阳得意。
阳得意配合着将苦肉计发挥到极致：“痛痛痛！我靠，唐楹你手劲也太大了……嘶……”
阳云也把唐楹正捏着阳得意脸庞的手指掰开：“干什么呢？”
唐楹：“帮你报仇。”
阳得意抱着阳云也的手臂，这回阳云也没甩开他。“姐……”他用黏糊糊但又不至于恶心的语调撒娇，“咱们能一块儿聊聊天吗？”
阳云也被他巴得挣脱不开，只能点头。
晚上，研究生楼后的24小时烤串馆子里，阳得意忙前忙后，为阳云也殷勤服务。桌上摆着烤鸡尖、烤玉米、烤腰子、烤鸡皮、烤鸡心、烤牛板筋……全都是阳云也的挚爱。
“再加两串烤平菇。”阳得意问她，“你要吃软骨还是脆骨？”
阳云也震惊：“这还不够啊？”
阳得意：“这就够了？你原谅我了？”
阳云也：“老板，四瓶姜汁啤酒，最贵的那种。”
阳得意脸上没露出一丝肉疼的表情。
等吃饱喝足，阳云也慢慢灌着姜汁啤酒，带一丝熏熏然，等着阳得意开口。阳得意没吃什么东西，他脸上的伤已经转成了乌青色，看起来有些狰狞。而且今天他没用遮瑕来掩盖，阳云也仔细看的时候，还能从颧骨上的淤痕里找到几丝血色。
下手的人打得很重。
“到底是谁打的你？”阳云也问，“你那男朋友叫什么？”
阳得意抬头瞧她：“你不会又去找人打架吧？”
“他能打你，我不能打他？什么歪理。”阳云也皱眉。
两个人长相虽不相同，但毕竟是姐弟，五官里有一脉相承的内容：比如眼睛，比如嘴巴。
阳云也等待着阳得意开口，阳得意狠狠喝了一大口姜汁啤酒，大声说：“对不起！”
他声音大得一个馆子里的人都听到了。
阳云也抓了抓耳朵：“你当时就说过了。志愿的事儿和你没关系，该跟我道歉的不是你。”
“我是说前几天……我不应该这样跟你说话。”姜汁啤酒的瓶盖子在阳得意手心里打转，“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事情。”
他顿了顿，狠狠抽了一口气似的。
“我得走出去，姐。”他把瓶盖子攥在手里，“我不能一辈子就栽在东北虎这儿。”
阳云也长呼一口气，把姜汁啤酒的瓶子怼在桌面，瓶底嘭的一响：“你早该清醒了。”
来到新希望，成为阳得意的照看者，阳云也心里不是没有怨气的。但阳得意和她一早就说好了，她不必当自己的监护人，没有必要。阳得意已经成年，他有能力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任，他可以做错事，可以后悔，但是相应的后果不应该让阳云也来承担。
在新希望学院里生活其实也是一件快乐的事情。阳云也没试过跟这么多同类人相处，令她意外的是，出乎意料的愉快。虽然宿舍里的唐楹和乔芳酒成日有大大小小的摩擦，但阳云也还是喜欢她们，虽然阳得意仍旧不靠谱，但他结交了可靠的新朋友，阳云也渐渐觉得放心。
她不会告诉阳得意，自己之所以当副班长，是为了要从周是非那边更多地了解阳得意的情况。
为阳得意操心已经成为了她的生活习惯。这很可怕，她知道。唐楹不止一次劝她不要这样死死地管着阳得意，但阳云也没法轻易地把自己的生活习惯剔除出生命里。
姐弟俩之间，本来也没有什么仇怨。阳得意每次道歉，阳云也都知道他是真诚的，但当然，道歉完了之后是否能如他所说地生活，她并不完全相信。
“你能不能正儿八经去参加个什么活动或者社团？正经交朋友，别老从什么Lube上找人。那上面的人都是什么目的你又不是不清楚。”阳云也压低声音，“你好好谈个恋爱行吗？”
阳得意觉得此时的阳云也，很像沈春澜。
“阳老师，你呢？”阳得意嘿嘿笑，他察觉姐姐紧绷的情绪已经完全松懈，便从背包里掏出了包装好的东西递给她，“这是你最想要的。”
阳云也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薄老板给你的礼物？你不是讨厌狼人吗？什么时候跟他这么好了？”
“屈舞在RS打工啊，这是我托他帮我要来的。”
一件深灰色的小马甲躺在礼品纸包装里。马甲前襟是两大片柔软的灰白色毛发，在灯光下映出一丝一丝银亮的光泽。
阳云也还在里面发现一个毛毡小狼。
“这什么？”她一头雾水。
阳得意指着毛毡小狼：“这个毛毡小玩意儿，是薄老板专门找人用他的狼毛做的，能穿在钥匙扣上，当护身符。你别说，这玩意儿还挺可爱，就前几天的事儿。”
他又指着狼毛小马甲：“这件马甲也是薄老板的狼毛做的，你摸摸，手感柔软光滑，还挺舒服。屈舞给我的时候可舍不得了，要不是看在我的份上，他肯定私吞。”
阳云也把马甲扔还给他：“好恶心。”
阳得意：“啊？”
阳云也：“毛毡可以，谁要狼毛小马甲啊！我是喜欢他，因为他帅，可谁会想搜集他的毛发！”
阳得意：“你原来不变态啊？”
阳云也在桌下踢他一脚：“你说谁变态？”
阳得意收好马甲：“我说狼人。”
毛毡小狼被阳云也系在了背包拉链上，一甩一甩的，憨态可掬。阳云也喝完了最后一瓶姜汁啤酒，再次拾起先头没得到回答的话题：“你那男朋友到底叫什么？”
.
周五下午，阳云也整个宿舍的人都没有课。四个女孩买了一堆零食回来，在宿舍里呱嗒呱嗒边吃边聊。熬过了困意上头的中午，乔芳酒先离开了宿舍。她和自己的比赛搭档要讨论配合的细节。
阳云也：“唐楹，宫商，你们不去吗？”
唐楹的搭档这几天不在学校，她闲得没事干，天天咬着根不点的烟在宿舍里发呆。宫商和饶星海的小灶得晚上才开，她很开心：“听说那个很厉害的欧一野老师今晚也过来。”
唐楹叹气：“饶星海运气真好……要是我……”
她话说到一半，又断了，继续咬着烟发呆。
自从开始戒烟，她就常常断片儿似的，一截话只说半句，最近甚至跟乔芳酒都不太吵架了，很没精神。
因为不声不响，她那副本来已经足够甜美的容貌平白蒙上了忧郁气质，开学才一周，好几个不同院系和年级的男孩都来打听唐楹的联系方式。
阳云也给的全是自己的邮箱地址。
长发由于长时间梳辫子，微微打卷，唐楹披着头发坐在椅子上，姿势十分不雅观，但光看头脸也是美的。宫商盯着她瞧：“唐楹你怎么不爱化妆呢？”
唐楹：“老娘够好看了，过犹不及。”
她的厚脸皮也让宫商很快乐：“你好可爱。”
唐楹扑过去捏她脸：“你更可爱。现在有空吗？陪姐姐出门逛街？”
宫商要看书，最后唐楹和阳云也带着电脑出门，打算去最近愈发冷清的RS咖啡馆消磨时间。阳云也把毛毡小狼展示给唐楹看，唐楹狂笑：“好恶心啊！还用狼毛做衣服！”
新希望学院校门附近有一个不小的草坪花园，花园里有凉亭和各种雕塑，恰好又被几栋教学楼挡着，是个冬暖夏凉的好去处。唐楹和阳云也穿过学校里那座赫赫有名的亲吻桥，打算抄近路从凉亭走到校门。
凉亭里坐着两个人，摊开了笔记本，正在讨论事情。
“……我现在正在熟悉VR系统的战斗方式，不过确实有些不方便，没有实感。”
阳云也和唐楹听见了熟悉的说话声，抬头一看，发现是乔芳酒和她的搭档。
乔芳酒的搭档是一个男孩，两人高中同校，一直配合参加技能大赛。各自挥手打招呼后，乔芳酒继续和他低头讨论。
除了乔芳酒和搭档之外，还有几对人三三两两分布在周围。有的是头靠着头谈恋爱，有的则与乔芳酒一样，都是来讨论比赛内容的。这儿环境隐蔽，方便释放精神体，阳云也看到自己认识的两位大三师兄正指挥自己的精神体攀爬一棵树。“技能大赛这么受欢迎么？”阳云也忍不住问唐楹，“不就是一场运动会？”
“不止，你没去过现场？”得到阳云也否定的回答之后，唐楹笑了，“很有意思的。今年大学生组所有比赛的初赛都在新希望举行，你到时候可一定要去看。看过了你说不定就想参赛了。”
阳云也对战斗毫无兴趣，她正要开口说话，忽然看到枯萎的灌木丛里闪过一片斑纹。
是老虎的纹路。
靠近了之后便听见有人在灌木和假山后面说话。
“……我最近精神真的很不好，光是准备雅思就耗尽精力了，真的没法保证有最好的发挥。”一个人低声说，“换个人行吗？你不是认识别的向导吗？”
“这是我大学最后一次参加技能大赛，不可能找不熟悉的人跟我搭档。”另一个人回答，“求你了，今天是搭档修改的的最后一天，咱们配合着上吧。”
“不行啊乔炜，就算我们进了决赛，五月我也不在国内，我怎么跟你一起去比赛？”
阳云也一下站定了。
她扭头看向灌木丛，一只老虎正蹲在枝杈嶙峋的植物背后打呵欠。
“你之前不是认识一个大一的向导吗？白色头发那个，你新交的男朋友是吧？”说话的人又接着往下讲，“他可以啊，我记得他说，自己也是偶蹄目的精神体？是什么特别的动物吗？”
“不特别，小鹿还是林麝来着……记不清楚了。”另一个人轻笑，语气下流，“他本身也没什么特别的，还过得去的脸上长了张好用的嘴罢了。”
唐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阳云也的身影忽然就消失了。浓雾之中窜出一只轻盈的林麝，直奔假山之后而去。
雾气之中，只传来一声重击。东北虎穿破浓雾从灌木丛中跃出，它咬着林麝的一只腿，把它从雾气中拖了出来。
林麝随即化为烟雾，下一刻，雾气又滚荡着冲向了从假山之后跑出来的两个人。
阳云也揪住了那位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哨兵：“你是乔炜？”
哨兵比她高大，脸上尽是警惕和怀疑：“你是什么人……”
话音未落，阳云也直接冲他鼻子砸了一拳。
东北虎怒吼着冲向阳云也，狠狠将她掀翻，虎爪压在阳云也胸口，亮出口中利齿。
乔炜捂着淌血的鼻子，生理性泪水一直流，歇斯底里地大吼：“我知道你是谁了……林麝……你他妈是阳得意那贱人的姐姐！大虎，咬她！！！”
阳云也试图翻身，但她被压得太实了。东北虎亮出獠牙，口水淋漓。
在即将触碰到阳云也的时候，它忽然痛吼一声，前爪和上身高高昂起。
阳云也趁隙打滚离开它的利爪。藏獒咬着东北虎的尾巴，直接把它拖了个趔趄。
一只展翅的巨鹰从天而降，啄向老虎的眼睛。
东北虎前后受敌，疯狂地乱吼大叫，前爪奋力舞动，随后就地一滚，试图摆脱藏獒和巨鹰的围堵。
振翅声挥散混乱的雾气。那不是巨鹰，是乔芳酒的蛇鹫。
藏獒的爪子在东北虎臀部撕拉开几道口子。东北虎和乔炜同时发出痛呼。瞅准了机会，蛇鹫俯冲而下。它的尖喙正对着东北虎的眼睛。
教育科学系学工处里，沈春澜摔碎了一只茶杯。
曹回心疼得嗷嗷大叫：“这是文静从日本给我带回来的手工茶杯！”
沈春澜心里一阵阵发虚，冷汗冒个不停。
“曹回，我怎么觉得出事儿了。”
曹回收拾碎片，没好气地应他：“才刚开学一星期，能有什么事儿。”
沈春澜捂着心口：“我有种……我又得去保卫科，还有给系主任道歉，还有写检讨，和扣奖金的预感。”
曹回冷笑，正要嘲讽他的直觉，学工处的电话蹦跳着大响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阳云也：恶心。
唐楹：恶心。
饶星海：恶心。
屈舞：深情抚摸小马甲。
薄老板：深情抚摸深情抚摸小马甲的屈舞。

第65章 练习（4）（改BUG）
沈春澜赶到保卫科的时候, 气氛尚算平静。
乔炜双目赤红, 正在跟记录事态的保卫科科长描述当时的情况。乔芳酒站在窗边发呆，唐楹咬着支没点起来的烟, 和阳云也坐在一块儿打呵欠。
看见沈春澜走进来, 保卫科科长微不可察地冲他摇摇头。
沈春澜心中一沉, 这是掺杂了“怎么又是你”“怎么又是你们班学生”和“事情不容易”三种感慨的表情。
了解来龙去脉之后，沈春澜一时也责备不起来。虽然三个打一个是太狠了, 而且乔芳酒的蛇鹫准确啄中东北虎的眼睛, 导致乔炜也受到影响，双目一直发红流泪。相比之下毫无损伤的三个人确实更像捣乱的。
乔芳酒则表示自己其实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只是她看见东北虎似乎要伤害阳云也, 自己才释放精神体救人。
沈春澜粗略一数, 她们至少已经违反了三条校规。
“我不会放过你们的。”乔炜恶狠狠地瞪着房间对面的三个女孩。
唐楹：“你可以试试。”
沈春澜疲倦极了：“行了别吵了。”
阳云也一脸要跟他讲道理的神情：“沈老师，如果在场的是饶星海、屈舞他们……”
沈春澜一瞬间简直毛骨悚然：“好了好了，我明白你的意思。”
保卫科门外，忽然钻进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脑袋：“都在啊？”
系主任走进来, 严肃地与保卫科科长打招呼。
两人也是老熟人了, 每年不知道要一同处理多少起学生违规事件。科长以为系主任是来了解这件事的, 正要说明，系主任却摆摆手：“我是来找这位同学的。”
他指着乔炜。
乔炜瞬间警惕起来。
“我跟乔炜同学有几句话要聊，沈春澜老师旁听，可以吗？”系主任笑眯眯地问保卫科科长。
乔炜立刻反对：“我不……”
“问他一些和王都区有关的事情。”系主任仍旧笑眯眯。
乔炜闭嘴了。
在阳得意被夏春送回来的当天晚上，沈春澜已经告诉系主任乔炜似乎打算将阳得意交给——或者说卖给某些神秘的人。系主任当时只是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沈春澜以为他不在意。
但三人站在走廊尽头的小阳台上时，他才知道，系主任其实一直把这事儿挂在心上。
开头的第一个问题已经让乔炜面色发白。
“关于王都区向导狩猎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乔炜回答。
系主任点点头，慢吞吞地继续说了下去：“那你知不知道，向导狩猎的事儿危机办已经开始查了？你不是猎场内部的人，你只不过是恰好跟朋友合资在王都区开了个酒吧，碰到过一些正在狩猎向导的人而已，对不对？”
乔炜看看他，又看看沈春澜。
三月份，天仍冷着，阴沉沉的，人一说话嘴里就冒出虚虚白气。系主任打了个寒颤，像是给沈春澜解释似的，说起了向导狩猎的过去。
“狩猎”是一种存在于特殊人类之间的残忍杀戮。向导狩猎、哨兵狩猎、半丧尸人狩猎、血族狩猎……针对某一特殊群体展开，目的只是为了满足自身残忍的嗜血需求，当然有时候会加上某些其他因素，比如教会，比如战争，比如利益分配。至少在许多年前，“狩猎”是这样的事情。
随着历史更迭与社会变迁，目前仍在全世界盛行的“狩猎”活动，主要是针对血族、狼人和人鱼三种群体的。
虽然“狩猎”在血族和狼人数量较多的西方国家一直都存在着，国内却早就销声匿迹。但最近十几年，“狩猎”死灰复燃：它们大都只针对本国的罕见特殊人类，或者是哨兵向导。
“前几年侦破过一起针对雪人的大规模狩猎活动，幸好没有造成人员伤亡。”系主任看着沈春澜，连眼角余光都吝于施舍乔炜，“现在国内的‘狩猎’不以杀伤性命为最终目的，狩猎者主要是想满足自己的猎奇需要。在广袤的雪原上寻找雪人的踪迹，接近他们，用他们恐惧的方式令他们屈服，这是当时雪人狩猎的目的。其实这也差不多是所有‘狩猎’的核心需求。”
乔炜的额角已经冒出了细小的汗珠。
“但针对哨兵向导的狩猎方式更加多种多样，专门针对小孩，针对女性，针对具有奇特能力的哨兵或者向导……”系主任看向乔炜，“这些都已经是公开的资料，乔炜。危机办早就注意到王都区里这些神秘活动的人了，你没必要为他们隐瞒而去蹚这趟浑水。你现在是新希望的学生，你还有改正错误的机会，我们可以做一个交易。你告诉我你知道的事情，我保证你不会被牵扯进去。”
乔炜终于败下阵，开口了。
位于王都区的那间酒吧是他去年年底才和朋友合资开的。王都区是特殊人类聚集的地方，但条件简陋品流复杂，因而开店的资金不算高，乔炜能承受。但酒吧的生意并不好，一个月后朋友带着大部分钱跑路，只剩乔炜在勉力支撑。
为了维持生计，他开始在酒吧里接触一些不法生意，比如拉皮条。
那些神秘的人他是在拉皮条的过程中认识的。他向这些人借了一笔钱，但生意仍没有丝毫起色，他最后实在还不上这笔债了，只得恳求对方继续宽限时间。
对方得知他的窘境之后，主动询问他是否认识年轻的向导，他们正在寻找这样的人：年轻，涉世未深，想法单纯容易被诱骗，而且最好是存在感薄弱的人。
乔炜忽略了之后强调的“女性，没生育过”这两个要求，最终把当时正跟自己交往的阳得意带到了这些人面前。
火灾之后，他哀求神秘人们继续给自己多一点儿筹钱的时间。但没想到的是，火灾同时也暴露了酒吧的位置和神秘人的下落。当夜，黑兵上门了。
神秘人匆匆离开时告诉他，符合条件的女向导他们已经找到并带走，但他们仍然需要更多这样的女孩，乔炜仍旧需要继续帮忙。
黑兵搜查了酒吧，乔炜并不打算继续帮神秘人们寻找向导。他开始感到害怕，因为发现，自己似乎踏入了一个不可深涉的地方——尤其在他自己也查询了向导狩猎是什么东西之后。
那些神秘消失的的向导和哨兵，往往就是被这样的狩猎活动吞噬的。他们去了哪里，最终结局如何，除非多年后找到尸体或者本人，否则无人知晓。
“那些都是什么样的人？”系主任问。
乔炜迟疑片刻：“……普通人。”
系主任：“什么意思？”
乔炜：“非常普通，就大街上都能见到的那类人。他们来找我的时候总是戴着口罩。阳得意去我酒吧的那天，是他们知道我有猎物，第一次愿意摘下口罩和我喝酒。里面有女人也有男人，年纪大都在三十岁上下……”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还有一个男孩。跟我们差不多年龄，不过他那天没去。我听他们说，他当时回了老家。”
系主任：“为什么你对他印象这么深刻？”
乔炜：“因为他非常奇怪，他的气息……我分辨不出他是哨兵还是向导。我问过他，他只说……他说他有精神体，但没告诉我他到底是——我想起来了，他的脸，因为过敏吧，总是有点儿红，所以从来不会摘下口罩。”
只是有一次，青年独自来到酒吧，不喝酒也不找乔炜，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发呆。乔炜过去请他喝酒，青年摆摆手，扯下口罩一角，露出过敏发红的皮肤。他只是来找地方闲坐。
乔炜记得很清楚，那天是去年校运会的最后一天，6000米障碍跑之后。青年问他，新希望学院是不是很有趣。乔炜那时候隐约察觉，眼前的同龄人，似乎没有上过学。
系主任盯着乔炜。小阳台上冷风飕飕，乔炜退了一步，有些发抖。沈春澜也暗暗吃惊：白头发老头子的眼神异常凛冽，像盯视猎物的鹰隼。
眨了眨眼，系主任又成了平时那个眼神模糊的老头子：“你跟我说的这些话，我会转告危机办的人。我跟你保证，绝对不会提到你的名字，沈老师可以作证。”
乔炜半信半疑。
“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系主任说，“去告诉保卫科科长，这次的事情，是你先挑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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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云也、唐楹和乔芳酒都没想到，系主任、沈春澜和乔炜出去谈了一会儿之后，乔炜的说法就变了样。
三人没接受任何惩罚，倒是乔炜肯定会被狠狠记一大过。主动在校内释放精神体攻击学生是严重问题，保卫科科长说可能会延迟毕业，或者扣发毕业证书。
乔炜倒是没显得很怨愤。似乎和别的事情相比，这个惩罚他是完全能接受的。
“辛苦大小姐陪我们一趟。”唐楹说，“大小姐鞋子都给弄脏了，真可怜。”
乔芳酒瞥她一眼：“你说话不阴阳怪气能死吗？”
两人又一路拌嘴拌回宿舍。
此时已近傍晚，宫商在宿舍里吃完了饭，正换衣服打算去技能楼上课。
阳云也和唐楹回宿舍呆了一会儿，还是觉得应该去RS咖啡馆看看狼人老板纾解心中郁气，于是又勾肩搭背出了门。
临出门之前，阳云也把毛毡小狼解了下来，系在宫商的背包上。“狼人老板送我的，我现在送你了。这可是狼毛做的，很珍贵。”阳云也笑着说，“上课顺利啊，你第一次参加技能大赛，要加油。”
唐楹又退回几步：“对哦，宫商今晚是第一次正经上课。你好好学，我给你带蛋糕回来。有什么不懂的，问我或者问大小姐。”
乔芳酒已经对“大小姐”这个称呼有了免疫力，只是凉凉瞟一眼唐楹。
毛毡小狼保持着四足站立的姿态，神态庄重，浑身灰白，带一丝不好捉摸的仙气。宫商喜欢极了，频频摸着它尾巴毛，大半天才恍然大悟似的感慨：“原来薄老板是白狼？”
同样的问题，被阳云也和唐楹扔给了薄晚。
薄晚当时正在看唐楹新写的狼人和吸血鬼绝美爱情故事的新系列，只随口应了一句：“嗯？”
唐楹合上电脑：“我们都没见过白狼，你化成狼形帅不帅？你是什么白狼？说说嘛，让我取材。”
她正打算让故事里的狼人化出狼形与吸血鬼来一段月夜追逐大戏。
薄晚直起身，面对着这一夜咖啡馆里仅有的两位客人，笑容可掬：“你们怎么知道我是白狼？”
阳云也：“你不是送我一个小马甲么？用你狼毛做的。那毛是灰白色的，对吧？”
薄晚：“……哦？”
他慢慢转头，看向正在咖啡台后面洗杯子的屈舞。
今夜风大，屈舞戴上了阳得意的平光眼镜保护眼睛，这让他平白多了几分书生气，身上穿的仍旧是RS咖啡馆的统一制服，宝蓝色的马甲和白衬衫，腰细腿长，是个招人喜欢的年轻人。
他此时缩缩脖子，抓抓后颈，莫名地感觉脖子凉飕飕。
阳云也：“还有一个毛毡小狼呀。”
薄晚：“……”
那毛毡小狼是他恳求雷迟让雷迟女朋友帮忙做的。雷迟原本不愿意让女友触碰别人的狼毛，无奈薄晚十几个电话连环催逼，他最后才不情不愿答应。薄晚因此欠了雷迟一个颇大的人情。
阳云也：“你介不介意我送给别人？我们宿舍有个姑娘，很喜欢这种毛绒绒的小东西。”
薄晚：“说实话，我非常介意，这是原则问题。”
阳云也尴尬了：“对不起啊。”
薄晚露出完美的营业笑容：“但是在漂亮女孩面前，我是没有原则的。”
唐楹：“……”
她打开电脑，迅速记下这句酸话。
薄晚走回咖啡台，经过屈舞身后时，忍着没往他屁股上抓一把，而且是带着汹涌怒气的那种抓法。他维持着笑意，最后只是站在屈舞身边，压低声音：“借花献佛，嗯？”
作者有话要说：
经过数日逃窜（……），剧团负责人终于风尘仆仆回乡。
她站在剧团前面，呆滞地看着热闹非凡的剧团。
没有负责人之后，剧团显然发展得更加好了，除了节目演出之外，各种周边层出不穷：熊猫软垫，剑吻鲨挂件，沙猫摆件，白枕鹤造型笔架……
每天门票营业额1万，周边5万。
记者：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梁导：我找到了自己之所以失败的原因。
记者：那你以后打算往哪个方向努力呢？
梁导：我现在就成立哨兵向导精神体权益保护协会！我当然还是负责人！我当然继续筹款为精神体的利益呐喊！

第66章 训练（5）
狼人的不悦如此明显, 屈舞再迟钝也感觉到了。他转头看自己的老板, 然后看到薄晚支撑着咖啡台的手，不知何时化作了狼爪。
毛乎乎的白狼爪子, 看起来柔软舒适, 仿佛很好摸的样子。
但爪子前端, 分明亮出了锐利的趾甲。
屈舞想摸，脸上掠过挣扎神色, 最后还是不敢动手。
薄晚一声不吭, 屈舞看着他的手渐渐恢复人形。那当然也是一双很好看的手，保养得宜, 薄薄的肌肉和皮肤覆盖在骨骼上, 骨节走向分明, 能隐约看到皮肤下蓝色的血管。它们微微凸起，像爬虫，像雪地里的道路。屈舞还是第一次这样认真地看他的手，抬头时看到薄晚正盯着自己。
薄晚：“看什么？”
屈舞不敢和他顶嘴, 拿着抹布去擦桌子。
两个女孩喝完咖啡就走了, 唐楹还打包了店里剩下的三块红丝绒蛋糕。她看起来心情很好, 屈舞不知道她又从这儿获得了什么灵感。
唐楹在写一个狼人和吸血鬼之间的故事，分离重逢，重逢分离。阳云也说她出过书，很受欢迎，但故事停止在某个惨烈的情节下，已经很久没进度, 像是命运也不知道如何书写这个故事一样——何况掌握那对爱侣命运的是唐楹。
屈舞看过一点。唐楹在咖啡馆里敲字，有时候会让他帮忙看看。屈舞最多能给她挑一些错别字，别的他无能为力。或者说，剧情他根本没办法细看，他不明白为什么久别重逢的两个人，一定要在暗夜的马厩角落来一场肉帛相见的缠斗。月光，稻草，热烘烘的畜生的呼吸，马儿的尾巴甩来甩去。然后还是月光，还是稻草，汗津津的手掌印，落在墙上。
有时候他觉得让他紧张的气息从字里行间溢出来，汹涌扑上脸。他不敢仔细想，唐楹把吸血鬼的皮肤写得像一段被月光照亮的雪，白的肤色里透出叶脉一样的血管。
他也不好意思把这种句子套进自己的生活里，虽然刚刚看到薄晚手背的时候，这句话没防备地蹦进了他脑子里。
屈舞弯腰扫地、拖地，摆桌椅，这些活儿薄晚现在是不会做的。薄晚说他是咖啡馆的临时工，但拿的工钱比正式工还高，理当多做一些。屈舞认可这种说法，他在300元的时薪面前，有时候是会丧失一些据理力争的勇气。人嘛，有得有失，屈舞很懂得自我宽慰。
何况他一点儿不讨厌打理RS。
薄晚泡了杯咖啡，微热的香气弥散，屈舞有点儿饿，抬头时发现薄晚正喝着咖啡盯自己。
他此时终于后知后觉地醒悟，令老板不悦的原因似乎是自己。
“……我做错什么了吗？”屈舞心想主动认错总是没错的，“你批评我吧。”
薄晚碾了碾后槽牙。他不想批评屈舞，他想做别的事情。屈舞对他来说太新鲜了，而他会的手段这么多，他想教训教训这个浪费了自己心意的小混蛋。
狼毛马甲他做了两件，给屈舞的那一件是质量极好的，衣上绣着暗纹，是纽芬兰白狼这条血脉的标志。已经灭绝了的狼，仍在狼人的身体里留存着基因信息，而这些古老的讯息，让纽芬兰白狼这一脉能够在狼人族群里成为被人尊敬的对象。
毛毡小狼就更不用说了。为了让雷迟的女友白小园完美地做出和薄晚相近的狼形，薄晚甚至化出原型给自己拍了几张多角度的照片发过去。
他现在非常后悔，只想立刻把小马甲和小狼要回来。这当然很没有风度，但薄晚宁可选择没风度，也不愿意让这些东西放在别的人手上。
他正要开口，咖啡馆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冷风灌入，屈舞看见两个戴口罩的人走入。他立刻认出走在最后那位青年，正是之前与自己有过简单对谈的Adam。
危险的气息骤然腾起，将室内原本复杂暧昧的咖啡香气一扫而空。屈舞汗毛直竖，他看到Adam也下意识打了个颤。
薄晚的牙齿尖长，如同野兽的獠牙，两手化作狰狞形状，立在那中年人面前。
“滚！”他声音低沉阴森，气息像从胸腔中一寸寸挤出，带着杀意。
“薄晚……”中年人轻笑，“这也太没礼貌了，我毕竟是你的……”
“滚！！！”薄晚大吼，“立刻！”
他看上去太危险了。屈舞动都不敢动，那两个不速之客迟疑片刻，转身离开。关上门时，Adam对屈舞点点头，像是致歉。
屈舞还是一动不敢动，直到薄晚那边的杀气渐渐消失。
年轻的狼人颓然坐下，一只手挡着自己的脸。方才的暴怒中，他的脸部终于变形，显出了狼的形态。懊恼和不甘反反复复洗刷他的心腔，他听见屈舞小心翼翼地靠近，小心翼翼地问：“老板，你头疼吗？”
“……以后，那两个人，见到就赶出去，别让他们进来。”薄晚顿了一会儿，低声继续说，“对不起，吓到你了。”
他听见年轻的哨兵回答：“你是有点凶，但还好吧。”
薄晚忍不住看他：“你没瞧见我刚刚……”
屈舞显然是瞧见了的，他一只手还抓着抹布，朝薄晚伸手的时候才意识到不礼貌，急忙收回来。
“原来狼人形态的时候，你的耳朵位置会变化……”屈舞回忆着刚刚看到的一幕，“真的是犬科动物的耳朵。”
薄晚：“……”
他现在想原谅屈舞了。
他就是一个变化无常的狼人，和雷迟那种可靠类型完全不一样。
但总需要一个什么理由，薄晚转着脑筋想。如果是平时，他完全可以想出更好的借口，但聂采和那位Adam诱发的愤怒挤占了他的思维空间，他只能冲屈舞下达了一个简单直接的命令：“过来。”
屈舞想了想300元的时薪，走到狼人面前。
狼人坐着，他站着。正困惑于老板的举止，他就看到薄晚张开手臂，揽住了自己的腰。
屈舞：“……”
这一天终于来了。屈舞心想，狼人果然居心叵测。但……但300元时薪！他闭着眼睛想，300元的时薪啊，他也许可以容忍这个卑鄙无耻且好色的狼人，在自己制服那颗位于腹部的纽扣上来一个亲吻，那种三秒钟之内结束的吻。
但薄晚只是抱着他，把脸贴在屈舞的制服上，深深地呼吸。
哨兵身上有一种奇妙的气味。薄晚不清楚这是属于屈舞的信息素，还是自己的臆想，或者是清洁剂、洗衣液残余的香气。它闻起来很热，是夏天被烈日烘烤过的草坪，泥土、飞虫、露水，紫红色的绶草、幻彩般的绿色甲虫，一瓦蓝天，一条溪水，指头大的贝壳在河底淤泥里呼吸，一条小鱼从脚面滑过，令人脚尖发痒。
薄晚在瞬间想起了许多东西。那是自从父亲死后他就不敢再造访的山林。他在那里长大，在那里学会狩猎，学会从人化作狼人，再化为一头纽芬兰白狼，一切都在父亲的教导下。
他收紧了手臂，深呼吸，鼻腔中有一丝哽咽的叹息。聂采和Adam已经从他的脑子里暂时被挤了出去，他只想紧紧抱着眼前瘦削的青年。
屈舞手足无措，僵立了半天，双臂半举，不知道怎么放置才好。但他看见薄晚的狼耳朵冒了出来，一动一动的。老板看上去不愤怒了，似乎有些伤心。屈舞的手指碰了碰他的耳朵。
“老板，你给我的那件狼毛小马甲……”他没话找话说，努力打破尴尬氛围，“其实我是想送给我们班阳云也的。”
说到这里，屈舞忽然明白了薄晚不悦的原因，一定是阳云也透露了些什么。
“原因很复杂，不过最后阳云也没收。”屈舞省略了阳得意复述的那句评语，“所以马甲还在我那里，要不，我还给你？”
薄晚当然不会让他还。回校的路上，屈舞满脑子都是狼人古怪的举止。狼毛小马甲就放在屈舞的床头，他这一天晚上睡前摸了半天，还试图把小马甲套在边牧身上，让狗子伪装成一头狼。
他甚至做了古怪的梦，有人紧紧箍着他的腰。他听见粗浊的动物的呼吸，月光照亮稻草，他的手放在狼人的胸膛上，埋在一片毛绒绒的皮毛之中，人体的温度因为剧烈的动作而升高，鼻腔里充盈着浓烈得令人晕眩的陌生气息。
屈舞在黑漆漆的夜里猝然惊醒，梦里的情景很快从脑海之中流失，他发现自己的手正放在狼毛小马甲上，手指埋在软乎乎的灰白色毛发里。
梦里的自然是吸血鬼，不是他。至于为什么会做这种梦，屈舞没让自己继续往深处探进。
他惊醒的时候，对面床的饶星海其实也还没睡着。
他趴在床上，盯着Lube的页面。
自从上一次沈春澜说出“我比较喜欢你”而饶星海没有回应之后，沈春澜就一直没理会过大狗的各种打招呼。
但这一晚上很奇怪，沈春澜居然主动联系了大狗，一开始就是一句“如果有机会，我们可以见见面”。
饶星海正在对这句话作语意分析，并且斟酌应该怎么回复。
而在思考的时候，他偶尔还会想起不久前沈春澜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这一天晚上，他终于在欧一野、邓宏和沈春澜面前，释放出了自己可以倍化的黄金蟒。
而他无比确定，自己在沈春澜的眼睛里，看见了隐约燃烧的火光。那不是老师对学生会流露的感情，目光令饶星海心脏发颤，即便沈春澜很快垂下眼皮，他仍不能从中抽离。
他终于给沈春澜回复了过去。
【我怕你生气。】
作者有话要说：毛毡小狼已经转移到宫商手上了啊，一个小提醒，嘻嘻。
以及狼人老板是攻，不用怀疑。
梁导打起了雪豹的主意。她说服曹回让雪豹上台演出，并亮出咬尾巴特技。
凶猛的大豹子咬着自己毛乎乎的长尾巴，凶得有限，反而可爱。
很快这又成了剧团的明星节目。
只是每次表演结束，梁导都要亲自上台扫地。
渐渐地，搜集了不少雪豹毛。
摇星海：看来你对做毛毡还没完全死心……
梁导：关你屁事！

第67章 大狗（1）
在深夜里向大狗发送【如果有机会, 我们可以见见面】是一件太唐突的事。
沈春澜是在发送之后才意识到的。他犹豫颇久, 失去了撤回的机会。
他只是急迫地需要寻找一个出口，一个让他可以摆脱饶星海影响的方法。大狗是最合适的人, 他确信自己和大狗彼此都有好感, 还有某些他现在还说不清楚的古怪吸引力。
大狗说和他同龄, 直觉告诉沈春澜这不是真的。大狗肯定比自己小，但也已经工作, 究竟小多少, 他说不清楚。
热爱天竺鼠的哨兵最近把头像换成了沈春澜的天竺鼠，那张可笑又笨拙的照片。大狗常常会做这样有些幼稚的事情——至少在沈春澜看来这是幼稚的。但他也知道, 对这种幼稚他多么受用, 多么喜欢。他和敖俊的那段恋爱太稳重太成熟了, 而他现在发觉，和一段正确的、按部就班的感情相比，纯粹的快乐和真诚才是他的致命弱点。
大狗笨拙，幼稚, 天真, 不谙世事。但他成长得这样快, 现在已经能接下沈春澜偶尔开的玩笑了。
没有比他更适合的人。适合现在的沈春澜，现在被饶星海弄得心神不宁的沈春澜。
今晚的练习原本沈春澜应该是去不了的，因为要处理阳云也她们三人和乔炜之间的冲突。但有了系主任的帮忙，事情很快解决了。系主任叮嘱他写检讨，沈春澜把这事情抛到一边，先赶到了技能楼。
技能楼八层只有一个练习室, 是专供双人实训使用的。训练室外部有巨大的玻璃幕墙，如果使用VR系统，在进入训练之前需要用学生证领取一个VR头盔。头盔轻便，罩在眼睛上，能逼真地模拟不同的场景。而今天的训练还不需要使用这个系统。
训练室非常大，而沈春澜抵达的时候，宫商已经释放了自己的精神体，欧一野看着停在自己手上的红晕绡眼蝶啧啧称奇。
宫商收起蝴蝶之后，饶星海释放了蛇。
欧一野一开始对饶星海所说的“两个精神体”是半信半疑的，他甚至在电话里一边叹息一边建议他去二六七医院精神科好好看看，自己可以帮忙介绍好医生。
但当黄金蟒和黑曼巴蛇同时亮相的时候，老头子惊得差点儿站不住。
饶星海明显是想让欧一野惊讶。房间中充斥着属于哨兵的浓烈的信息素，气流涌动形成了风，众人衣角发梢全被吹动，而黄金蟒昂首盘在饶星海身边，俯首注视欧一野。它双目赤红如血，头与背脊上隐隐有角突起，这是平时看不见的，只在黄金蟒做好战斗准备时才会出现。
这不是38倍体的黄金蟒了。
欧一野：“现在有多少倍了？”
饶星海：“这是56倍体。但我海域里已经有一百倍体了。”
连欧一野都吃了一惊。
而当他看到缠在饶星海手臂上的黑曼巴蛇时，老头的神情变了又变。
“黑曼巴蛇？”他盯着小蛇黑色的口腔。
饶星海点头。
“两个精神体……”欧一野抓起小蛇，小蛇冲他威胁性地亮出牙齿，“而且还是黑曼巴蛇……”
邓宏奇道：“黑曼巴蛇有什么不对？”
欧一野松了手，小蛇落到地上。它原地徘徊片刻，没有回到饶星海身边，而是径直游向沈春澜，最后在沈春澜的鞋子上盘成两个套叠的圆。
宫商的目光追随着小蛇，饶星海和邓宏则等待着欧一野的下一句话。
“没什么，只是觉得很稀奇。”欧一野说。
因为国内很少见到黑曼巴蛇，欧一野遇见的每一次都令他印象深刻。
第一次见到黑曼巴蛇的时候，欧一野还是个人才规划局里的学生。他跟着自己的老师去做田野调查，队伍中有一位身材高大的哨兵，他的精神体就是黑曼巴蛇。欧一野和他同龄，两人很聊得来，加上俩人的精神体都是蛇，讨论的事情也大多和蛇的习性相关。
但毕业之后，这位哨兵就失去了联系，欧一野没有再听过他的任何消息。
第二次见到黑曼巴蛇的时候，欧一野成了带队老师。他带着一帮子哨兵、向导和两个地底人，在贵州和广西交界处研究喀斯特地貌中地底人的生存现状。
那是十年前，欧一野年纪虽大，但还有一腔新鲜的热血，他趁着夜色降临，独自进山。传说那山中有许多诡怪神秘的天坑，人一旦进入就再也无法离开。欧一野是专门冲着这些天坑去的。
他先看见了一丛绿色的萤火虫。把萤火虫驱散之后，他才发现跌倒在墨绿色灌木丛中的一个小孩。
欧一野提起灯，发现那孩子大概八、九岁年纪，正被自己驱使去探路的眼镜王蛇吓得瑟瑟发抖。在孩子和眼镜王蛇之间，一条细小的黑曼巴蛇立起上身，蛇牙突起，蛇口大张，露出了口腔中墨一样黑的色泽。
“他说他迷路了，我把他带到了山路上。”欧一野回忆着当时的情形，“我想他是住在附近的孩子，看衣服能看出来，旧衣服，但很干净。他懂得说普通话，也会跟我道别，说谢谢……”
饶星海木木地想了片刻：“不是我。”
欧一野：“当然不是你。那时候又不是假期，你估计还在学校里……”
他一愣：那男孩与饶星海同龄，但他显然没有去上学。那山区附近没有学校，学校在二十公里以外的镇子上，学生们都住在学校里。
欧一野不打算把时间放在回忆十年前的事情上。他看向闭目睡觉的黑曼巴蛇。
“你只能倍化黄金蟒，无法倍化黑曼巴蛇？”欧一野不解，“为什么？你不能控制它？”
饶星海说出了关于黑曼巴蛇的所有事情，除了它对天竺鼠的过分迷恋。在沈春澜察觉黑曼巴蛇之前，饶星海的童年和青春期都忙于隐藏自己过分特殊的事实，连黄金蟒都甚少释放，他从不知道自己还拥有一条剧毒的小蛇。
欧一野很困惑：“你的‘海域’是正常的，而你不能控制它……也许因为它不是你的？”
饶星海：“那它是谁的？”
欧一野耸耸肩，他不是做精神体专项研究的专家，这么奇特的事情，他也是第一次听见。
“你偷来的，或者，你继承来的。”他朗声大笑，“也许你有一位厉害的父亲或母亲，他们的精神体是黑曼巴蛇。英国和澳大利亚都出现过这样的事情，一家子向导，每个人的精神体都一模一样，古怪的继承方式。”
饶星海的脸色沉了下来：“我母亲……那个女人，她不是特殊人类。”
因为不是特殊人类，所以她被台风吹倒的大树压死之后，甚至无法查出她的身份。
欧一野：“那就是你的父亲了。”
他显然也觉得这是无稽之谈，摆摆手，走到了训练室中央，挥手让其余人走开。
眼镜王蛇从雾气中露出形体，硕大，凶恶，灼灼地盯视黄金蟒。
“攻击我，就现在。”欧一野说。
老头佝偻的背缓缓挺直了。他站在巨大的眼镜王蛇面前，比巨蛇更像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军。
“攻击我！”他爆发出大吼，全然不似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现在！立刻！”
两条巨蟒从不同方向扑出，立时缠斗在一起。场中掀起猎猎狂风，地面铺设的砂质土壤不断翻滚涌动，是眼镜王蛇的蛇尾搅动了碎石泥砂。蛇头狠狠一甩，黄金蟒被掼倒在地，激起一片灰尘。
饶星海的身影几乎被掩盖了。他没有举起手臂遮挡，而是眯着眼睛，与眼镜王蛇对视。
黄金蟒化为雾气的同时，眼镜王蛇也同时化作雾气，滚动缠绞在一起。
“不要让精神体消失！”欧一野的声音在场中响起，“这是对战，也是评分的比赛！要尽量让你的精神体显形，让评审看到你精神体的存在！”
黄金蟒几乎与眼镜王蛇同时出现，两蛇齐齐张开大口，但黄金蟒显然学会了眼镜王蛇刚刚的招数：它甩动蛇尾，扬起地面灰土，趁着沙土遮蔽视线，一口冲着眼镜王蛇的身体咬下。
沈春澜与宫商、邓宏站在场面，几乎被迎面扑来的气息压得喘不过气。他离开办公室时吃了抑制剂，这显然是正确的：饶星海的信息素太强烈了，即便服用了抑制剂，他仍能感觉到自己体内蠢蠢欲动的、令人脸热的欲望。
欧一野实际上是在教饶星海学习怎么驱使蛇类精神体去对抗。
场中的饶星海像一尊牢固的塑像，像一块石头，死死地吸引着沈春澜的注意力。他根本无法把目光从年轻的哨兵身上移开，为了不让自己的异状显得太过分，他甚至开始跟宫商聊天，建议她不要轻易展示自己精神体的能力。
“你的精神体能催眠别人，这是绝对的杀手锏。因为是杀手锏，所以我认为不能轻易展示出来。”他控制着自己，把目光落在少女专注的眼睛里，但余光——令人困扰的、不受控制的余光，仍捕捉着饶星海的身影，“……如果有精神体不靠视力来辨别敌人，你就完全无计可施。”
宫商显然不太理解：“没有视力的精神体？……沈老师？”
黄金蟒被眼镜王蛇缠着压倒在地上，饶星海为了躲开而就地翻滚，稳住身形的时候眼神扫过沈春澜。沈春澜已经迅速移开目光，但方才匆匆一瞥，他惊悸地察觉，哨兵仿佛能看穿自己此时此刻所有埋藏于内心的不堪念头。
他需要努力控制住自己，才能把注意力始终放在宫商这儿。
“比如蝙蝠。”
宫商恍然大悟，立刻皱起眉头，开始思考。沈春澜获得了短暂的喘息，但他分明感觉到抑制剂的作用从身体里飞快消退，就像退潮时，潮水疯狂回落入海洋。
但与真正的潮水不同，另一种新的欲念正在涌现。
“你可以利用蝴蝶的数量，它们是侦察的好帮手……”
黄金蟒终于反过来压制了眼镜王蛇。哪怕只有一次，它至少控制住眼镜王蛇的动作。饶星海露出一丝得意的笑，但立刻被欧一野训斥：“不行！控制住对方精神体之后，你们不能停下，必须立刻转换战术。”
他打了一个响指。眼镜王蛇霎时间化为雾气从黄金蟒的束缚中脱离，不过一秒的瞬间，又再次凝成巨蛇模样。
“束缚是没有用的，必须用接连不断的攻击，让精神体和精神体的主人疲于应对。”
黄金蟒游回饶星海身边。饶星海摸了摸它的鳞片，几乎是下意识地，他看向沈春澜，像一个祈求表扬的孩子。
沈春澜知道自己对宫商说了许多话，但他实在想不起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此时躺在床上，他只能想起饶星海的模样。
哨兵的神情，哨兵的眉眼，哨兵站立的姿势，他像一尊雕塑，近乎完美，令人心折。
抑制剂的作用已经完全消失了。沈春澜怀疑自己对大狗发出的那条讯息也是因为性反应作祟，他现在不想压制，只想被某个人紧紧拥抱，用强有力的手臂把他压在怀中，让心跳声隔着肋骨和皮肉，咚咚地奏响。
鼻腔里似乎仍旧萦绕着饶星海信息素的气味。潮湿又干燥，霸道又温柔，是下着暴雨的大晴天，落了雪的沙漠，矛盾但诱人。沈春澜恼恨那个埋藏在鼻腔内部的犁鼻器，它太灵敏，又太忠诚，传导入大脑的讯息如此露骨和直接。
他感到床融化了，地板也融化了。他依靠的一切东西都在移动，在变化。室内越来越热，沈春澜喘不过气。榛子和樱桃在桌上滚动，天竺鼠化为雾气，回到他湿润滚烫的手心里。
沈春澜抓住头发，在床上蜷缩，喉中发出低沉的呜咽。那并非哭泣或是叹息，是他不受控制的呓语和呻吟。
两种不同的痛苦都在他身体里作祟，生理的和精神上的。他抓起手机，眼睛发红。大狗的备注下显示着“正在输入……”。他在输入什么？沈春澜不明白，已经二十多分钟了，大狗在犹豫什么？
为什么自己每次主动说些越界的话，大狗就立刻沉默？沈春澜开始怨恨这位见不到面的陌生人了。
就在他打算将大狗拉黑的时候，一条信息跳了出来。
【我怕你生气。】
沈春澜松了一口气。他又躺回床上，摊成一个大字，脑子里暂时恢复了几分清醒。
他只能依赖大狗，只能紧紧抓住大狗——这个人可以让自己脱离对饶星海的无端心动。
无论大狗是什么人，沈春澜都不在意。他跟自己说，他一定要跟大狗见面，跟他谈恋爱。他知道这有些卑鄙，但他顾不上了。
至少在回复大狗的时候，他能保证，自己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诚意的。
“我很想见你。”他默念出自己输入的内容。
这一次的回复很快就来了。
只有一个字——好。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的雪豹摇尾巴小剧场梗来自土豆123同学，漏说啦。）
即将迎来六一儿童节的剧团，洋溢着欢乐气氛。
所有精神体都盛装打扮，除了蛇鹫。
梁导：蛇鹫为什么不动？把花环戴上！
蛇鹫冷冷一瞥。
梁导：把花环给天竺鼠。
所有精神体都学习舞动彩带跳舞，除了纽芬兰白狼。
梁导：纽芬兰白狼为什么不动？把彩带拿上！
白狼冷冷一瞥。
梁导：把彩带给天竺鼠。
天竺鼠身上一堆累赘的装扮，转身困难。
沈春澜：……为什么我的鼠会变成这个亚子。
梁导：要你寡！
（昨天刚从群里学来的，let me 活学活用一哈儿）

第68章 大狗（2）
晚上九点十分, 沈春澜看了眼手表。
这是他坐下来之后第三次看手表, 或者第五次。他的目光还黏着在手表上的时候，听见走过身边的薄晚发出轻笑。
“你是在跟谁约会吗？”薄晚的咖啡馆仍旧冷清, 今晚屈舞有专业课, 所以店里只有一个老板, 和一个客人。
狼人打量他，目光肆无忌惮, 带着明显的冒犯。
“今天看上去很不错。”他说, “比你上一次到我这儿来的时候整齐多了。”
沈春澜确实认真打扮了一番，头发是专门跑理发店吹的造型, 整齐中带着几分随意, 垂落在额头上的发丝有时候会让他觉得痒, 但他忍受着。昨晚上还破天荒地敷了面膜，冰凉的营养液冻得他面庞发白，贴了五分钟就撕下来了。今天穿的衣服是仔细挑选过的，灰色套头毛衣颜色温和, 配衬着合身的黑色大衣。这副打扮很难应付零下五度的气温, 但沈春澜咬牙做了决定：和大狗的第一次见面, 他至少看上去要有吸引力。
为此，他出门前在镜子里练习了很久，如何笑得开朗活泼，足够亲切。
大狗为什么会约在RS见面，沈春澜是有些困惑的。当然他问不出答案，自己给大狗找了理由：大狗就在附近工作, 一家高端奶茶店，那他一定也知道Remote Star这家有名的狼人咖啡馆。
约见的时间是九点半，沈春澜来得太早了。
薄晚给他换了杯新咖啡，没话找话聊似的：“见炮友，还是相亲啊？”
沈春澜：“你很烦。”
薄晚耸耸肩，冲他笑笑。沈春澜心里有些怅然：即便认真打理自己，他也必须承认，光从外貌上看，显然是薄晚比自己更有吸引力。
“谈恋爱啊……”薄晚喃喃说，“我也想来一次。”
沈春澜搅动咖啡，随口和他说话，熬过漫长的二十分钟，同时在心里想象着大狗的身高、模样和声音。他很难平静，但说不清是因为急切还是不安。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五分钟的时候，RS的门被推开了。
饶星海走进来，在头顶上抹了一把。“下雪了。”他一边走向沈春澜一边摘下围巾，“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薄晚眼睛一亮：“是吗？”
他推门走了出去，留下和饶星海面面相觑的沈春澜。
“……等等，别坐这儿。”沈春澜阻止了要坐到自己面前的饶星海，“老师在等朋友，你坐到别的地方去。”
饶星海把围巾绕在手上，张了张口。
沈春澜：“别打扰我。”
饶星海：“哦。”
他想起了自己曾问过沈春澜的问题，关于善意的谎言。但不管怎么放低标准，他的这个谎言，和善意丝毫扯不上关系。
饶星海拿出了手机，点开Lube。
沈春澜有些焦急了。他现在有点儿怀疑饶星海是不是知道自己来这儿的目的，故意来使坏的。
“有什么事儿明天再……”
沈春澜一句话没说完，饶星海已经把手机亮在他面前。
是Lube的界面，但沈春澜一时间还不知道饶星海什么意思。
“这个是我。”饶星海说着，咧嘴笑了，“这个天竺鼠哨兵，是我。”
沈春澜的脸色慢慢变了，愠怒，或是不可思议，他看着饶星海的Lube界面，那和饶星海约定了RS见面和见面时间的，分明就是自己。
“……你是大狗？”
饶星海收起了手机。老师低沉的声音隐含着怒气，他察觉到了。
“对不起。”饶星海半垂眼皮，伸手去碰沈春澜捏着银质小勺子的微微颤抖的手，“我就是你想见的大狗。”
咖啡被碰翻了，沈春澜浅灰色的毛衣溅上一块湿痕。他没让饶星海碰到自己，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大步离去。饶星海连忙跟在后面追出去。
外面的雪不大不小，像冷雨一样。薄晚和隔壁精品店的老板都在檐下看雪，夸老板妆容精致的话没说完，便看到沈春澜和饶星海一前一后匆匆走过。
路上人很少，雪沫子落在脸上很快会被体温融化。沈春澜听见饶星海紧紧跟在自己身后，随即自己的手被拉住了。他强硬地甩开了饶星海的抓握，羞惭和愤怒令他从胸口到脸都在发热，太阳穴一跳一跳。他所有自制力都用来让自己闭嘴，否则一旦开口，肯定控制不住怒气。
饶星海也不吭声，被甩开了又紧凑过来拉他。哨兵的腕力很大，但沈春澜还不至于无法摆脱，他瞪着饶星海，确认自己的目光是有力的，明显的紧张与不安在他的学生脸上闪过。开着远光灯的车辆驶过，沈春澜只觉得羞惭，仿佛强光把他从内到外照得通透。饶星海拉着他的手，将他拽进了路边的巷口中。
这是一条无头的窄巷，尽头是一个红色的灯牌，“钟点房50元/小时”地亮着，没有一个人。沈春澜被饶星海推到墙上，这儿窄得刚好容两个人并肩站立，他被哨兵压住了，只能冷笑。
“你跟我玩了一个有趣的游戏，是吧？”沈春澜一开口，果然乱七八糟的话都往外涌，他气得差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我没见过像你这么恶劣的学生……你太过分了饶星海，如果我有这样的权利，我一定立刻开除……”
哨兵的指头按在他的唇上，沈春澜顿时噤声。
巷口路灯闪烁，他年轻的学生在灯光里露出半张脸，瘦窄的肩膀上稀稀拉拉地落着轻盈的雪花。饶星海靠得太近了，沈春澜只能看见他固执倔拗的表情，和那双黑眼睛里闪动的火光。
一个轻吻，饶星海的指头隔在两个人柔软的唇部皮肤之间。沈春澜脊背像闪过一串突兀的火花，激得他头晕目眩。指头撤走了，他毫无隔阂地触碰到饶星海降落的吻，用自己冰凉的嘴唇。
他出门时应该吃了抑制剂，也可能没有。沈春澜脑子里晕沉沉，填满了疯狂的想象，任何一丝清醒的念头都被驱逐出去。直到饶星海的嘴唇撤离，他才下意识作出吞咽动作，竭力想在黑暗中看清饶星海的面目。
一个浅尝辄止的吻，但至少止住了沈春澜怒气冲冲的话。
哨兵似乎笑了一下，得胜似的，但很快又紧张得手指发僵，定定注视沈春澜，鼻尖几乎都碰到了鼻尖。
他忽然闭上眼睛，冰凉的指尖掠过沈春澜的耳垂，低头把额头靠在沈春澜的肩上。
“对不起……”饶星海又道歉了，“我一开始并不知道那个是你。我……我只是想和你聊天，沈老师。聊什么都可以，只要和你有关，我都想知道。”
沈春澜轻轻地摇头。他的心脏跳得太厉害了，痛苦的呻吟淤塞在喉头，他不敢放松，生怕它们一旦从口中流出去，立刻会变味：他的本能在渴望饶星海，眼前的哨兵能引诱起他所有疯狂的愿望。
饶星海握着他的手，声音在极靠近沈春澜耳朵的地方响起：“我……”
沈春澜下意识地扭头。我什么？我憧憬你？我喜欢你？
别说，别开口……他在心里祈求：现在任何这样的话都重若千钧。
“我想靠近你。”饶星海低语。
破碎的呼吸从沈春澜鼻端泄漏。他的手扶上了饶星海的腰。在这瞬间，怒气实则还没从他心里消退，可是比怒气还凶猛的别的情绪不讲道理地统辖了他的身体。
他听见饶星海太过夸张的心跳声，在窄巷和稀薄的雪里震动。光明磊落顺从自己本能的冲动压过了一切犹豫，沈春澜抱住了饶星海的腰。
他不是别的谁。他是大狗。沈春澜对自己说。
饶星海的脸又热又烫，但他不敢再亲沈春澜了，只是抵着他的额头。沈春澜把手指插到他头发里，把他按向自己。
路过的车辆很少，行人也很少。此处如此隐秘，足以生长许多不可言说的情绪。不会有人看见的，或者即便有人看见，沈春澜也不怕。他忽然间勇敢起来了，对自己诚实的念头彻底占据了脑海。
“看着我。”他说。饶星海脸上的胡子刮得一干二净，沈春澜忽然意识到，饶星海一定也为今晚的相见准备了很久。
他胸口发热，那颗活泼的脏器正敲动着急切的鼓点，催促他行动。
他要教饶星海怎么亲吻自己。
.
第一场雪过去了，第二第三场雪接踵而至。随后冬天彻底远遁，春季的气息最先从草地和树梢里钻出来。
欧一野和邓宏给饶星海与宫商设计的训练计划很繁重，除了上课时间之外，沈春澜并不能时时见到他。
但Lube上你来我往的聊天仍然在继续。
大狗早晚的问候开始加上“沈老师”这个称呼：沈老师，早安；沈老师，晚安；沈老师，在做什么？沈老师，视频吗？
沈春澜每次见到这三个字就脸热。他一时怀疑自己在做的事情，一时又懊恼自己没法抵抗饶星海所有稚气天真的言语和举动。
这事儿他没跟曹回说，不敢说。只是有一次俩人聊天的时候他不经意地问曹回，人才规划局还招不招老师。曹回瞪着他：你想跳槽？
沈春澜不吭声。
饶星海问了他好几次可否再去他家拜访。沈春澜不肯，“大赛之后再说吧”，这是他的答复。
四月终于来临，新希望的操场上早就布置好了技能大赛哨兵向导组的比赛分区。初赛时长足有半个月，最受瞩目的就是哨兵向导的技能展示和双人配合对战。
饶星海和宫商跟其他选手一样开始熟悉场地。宫商只释放出两三只小蝴蝶围绕在自己身边，她在记忆场地的面积和设计。
一只巴掌大的小猫四爪匆匆地跟在她身边走，小脑袋昂起来，看着宫商。
宫商把小猫拎起，左右张望，寻找它的主人。
乔芳酒和唐楹从她身后走过来，两人一下认出了这个小间谍：“这不是上次偷听我们答案的锈斑豹猫吗？”
唐楹揪着它小尾巴：“小坏蛋，你又来干什么？”
小猫嗷呜一声，亮出爪子要挠唐楹，但看见唐楹身后的藏獒，立刻缩起小爪，乖乖窝在宫商手心。
宫商挠挠它的耳朵，挠挠它的猫背脊。小猫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在她掌心里翻身，露出肚皮。
唐楹：“它是不是在诓你？”
宫商从背包上拿起毛毡小狼，小猫霎时间先缩了一下，畏畏缩缩的，不敢伸爪。“你怕这个呀？”宫商收好毛毡小狼，小猫松了口气，抱着宫商手指蹭个不停，又乖又听话。
唐楹：“我确定它就是在诓你，这也太乖了吧！”她转头去看乔芳酒想寻找认同，但乔芳酒已经走了。
饶星海坐在场边看赛程表。距离初赛开始还有两天，他的技能展示比赛是4月10日，和宫商的双人配合对战则安排在4月15日。
一个人走到他身边，大咧咧坐下。饶星海侧头一看，只觉得这人有些面熟，但一下想不起来究竟在哪儿见过。
“你就是宫商的搭档？”青年问。
饶星海打量着他，随后看到他胸前佩戴的标牌上写着院系和名字：农林科学系，大二，展颜。
饶星海想起来了：运动会上技能展示比赛的冠军，农林科学系的师兄，精神体是锈斑豹猫，那只又皮又坏的小间谍。
展颜又说：“我找了她很多次，她不愿意和我搭档，还说自己不想参加技能大赛。结果回头就答应了你。小姑娘真会骗人。”
饶星海：“她没骗你。是我利诱她参加的。”
展颜：“……我记得你的精神体是黄金蟒。蛇类和蝴蝶，这个配合太奇怪了。”
饶星海不吭声。他不擅长应付展颜这样的人。
展颜：“宫商最适合的搭档是我。”
饶星海：“那你下一次比赛记得努力说服她选择你。”
展颜面露不悦，半晌又问：“你叫什么？”
他记得饶星海的精神体，却不记得饶星海的名字。饶星海正要翻出标牌给他看，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场地入口处走来几个人。沈春澜正在其中。
他几乎一跃而起，带着自己都没发现的轻快劲儿，大步往沈春澜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锈斑豹猫是最小的猫科动物，大概就一片大叶子那么小。
虽然只是亲亲，但度过了这个关口，接下来会有很多喜闻乐见的事情吼

第69章 大狗（3）
和沈春澜走在一起的, 是危机办派来对整个会场作初期检查的人, 当先那位正是敖俊。
春节过后，敖俊原本已经回到美国。他和他大哥费尽心思终于找到一位愿意和敖俊结为伴侣的向导, 谁料在三月份的婚姻审查中发现俩人的交往记录有可疑之处, 敖俊被刷了下来。他无法参与项目, 转而被安排到亚洲区寻找新的项目人员，合作单位正是国内的特管委和危机办。
今年的全国特殊人类技能大赛, 就是他的目标。
为了表明自己说的是真事, 敖俊还给沈春澜亮出了委任书。
这是半小时之前发生在沈春澜办公室里的事。危机办来了三个人，敖俊是其中之一, 在前往操场检查比赛筹备情况的途中, 他溜到教育科学系找到了沈春澜。
沈春澜结结实实吓了一大跳。他问敖俊这个项目到底去非洲找什么, 敖俊忖度许久，敲了敲沈春澜的桌子，用说秘密的口吻低声道：“去寻找巨型骸骨。”
沈春澜呆在当场，久久不能回神。
敖俊侧坐在他的办公桌上, 居高临下地盯着椅子上的沈春澜。“三月之前我肯定不能告诉你, 但是三月中旬, 去非洲的勘探队伍已经出发了，还上了新闻。”敖俊从零食盒子里抓起一颗榛子扔进口中，天竺鼠先是目瞪口呆，随后气得干脆把盒子拖走，“我手头上接触到的资料显示，国内也发现过几具巨型的骸骨。”
“……是哨兵和向导的。”沈春澜记得这件事。
“目前全世界发现的巨型骸骨都是哨兵向导的。”敖俊叹了口气, “事实上，在国内，我们也已经和危机办合作，启动了寻找巨型骸骨的行动。但是危机办没有大肆宣传，行动比较低调。”
沈春澜点了点头。虽然低调，但如果敖俊能告诉他，这就说明不是保密事项。
他愈发不解了。
“过年的时候你一个字都不肯透露，现在却跟我说这么多。”沈春澜问，“难道国内的行动不保密？”
“对，不保密。”敖俊无法从天竺鼠手里抢榛子，干脆把大屁股鼠拎了起来，“有人在关注我们的行动，所以低调之余，我们会稍微透出一点点线索。”
沈春澜心中一动。
敖俊告诉他，在国内试图抢夺巨型骸骨的另有一帮势力。特殊人类管理委员会和危机办组合而成的行动小组一开始是打算隐秘行动的，但很快他们发现，如果行动公开，更利于找到巨型骸骨的神秘抢夺方。
因为骸骨太过隐秘，所有人都在争分夺秒，哪怕一点儿线索，都能引发异常动静。
沈春澜明白了，他立刻想起了发生在学校里的图书馆爆炸事件，事件中巨型骸骨的DNA样本被盗走了：“神秘抢夺方……是想要骸骨的DNA？”
敖俊没点头也没摇头，专心致志地逗天竺鼠。天竺鼠不喜欢他，小胡子乱竖。
“这很方便让你们散播烟雾弹，引诱神秘抢夺方出现……等等，可是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是你的敌人呢？”沈春澜又冒出了新的问题。
敖俊冲他笑笑，仍旧很英俊。
沈春澜不为所动，片刻后自己想通了：在敖俊决定在春节期间和他商量伴侣之事之前，肯定已经调查过自己的背景，确认自己没有任何问题。
“……你不会还打算找我合作吧？”沈春澜无奈极了，“我真不是你的最佳选择。”
“为什么？你有男朋友了？”
沈春澜没有立刻回答，但敖俊熟悉他的小表情，立刻察觉了答案：“真的啊？什么人？”
沈春澜：“你不认识。”
敖俊：“比我好？”
沈春澜想了想：“嗯。”
敖俊有些不甘心，此时天竺鼠啃着他手指，手机又在裤兜里震动，他把天竺鼠放回桌面上，邀请沈春澜和他们一块去检查会场安排情况：“听说今年人才规划局和新希望都有不少挺出色的应届生，说不定有合适的人选。”
饶星海走过来的时候，沈春澜立刻就看到了他。
这感觉有些奇妙：场中明明有许许多多的学生和工作人员，但沈春澜的眼角余光，却无比准确地从人群之中捕捉到了自己牵念的那一位。
“沈老师。”饶星海恭敬又乖巧，“我们都在那边等你。”
沈春澜：“好。”
他巴不得立刻从敖俊身边离开。
敖俊却一把抓住他的手，顺势拍拍他肩膀，制止了沈春澜离去的动作。
饶星海的目光停留在敖俊那只停放在沈春澜肩膀的手掌上，缓慢上移，最后盯着敖俊。
“我还得再借你们沈老师一会儿。”敖俊转头问，“你好啊，你参加了什么项目？”
沈春澜心想，敖俊和自家大哥一定很聊得来，两个人都是在熟人面前放肆，在生人面前端架子的好手。
饶星海根本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重复了方才的话：“我和同学都在等沈老师，请你不要耽误他的时间。”
敖俊放开了手，有些惊诧，看看沈春澜，又看看饶星海。
“你的学生相当嚣张啊，沈老师。”他笑道。
沈春澜闻言也笑笑，与众人道别后，跟着饶星海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还有谁等我？”
“没有谁。”饶星海说，“只有我。”
沈春澜：“……”
两人来到饶星海先前呆的地方，展颜已经走了。饶星海看到他拎着一只手掌大的小猫，正在跟宫商说话。唐楹和乔芳酒一左一右站在宫商身边，向来不对付的两个人此时脸上倒是一色的警惕表情，齐齐盯着展颜。
“准备得怎么样？”沈春澜问。
他只知道之后邓宏和欧一野增加了训练课时，而他因为有课程和工作在身，无法旁观。饶星海每晚都会跟他说训练的事情，此时沈春澜才想起一件很小的事儿：他没问过饶星海会不会紧张。
毕竟不久之前，他连在众人面前释放精神体都做不到。
眼前的青年成长得太快了。他是因自己而来到此处的，他是因自己而飞速成长的——沈春澜无数次压抑着这种过分自大的想法，但这种想法每一次冒头，都会令他更深刻地理解饶星海对他低诉的话语。
“我憧憬你。”
“我想靠近你。”
这可能不是情话。可沈春澜从没听过比这更令人心旌摇动的语言。
饶星海坐在他身边，有些局促地绞着手指：“还行。欧老师说，我和宫商进决赛绝对没问题，只要我的黑曼巴蛇不出状况。”
他之前老习惯连名带姓称呼欧一野，最近全都以“欧老师”来代替，言辞之间愈发尊敬。
“现在能控制黑曼巴蛇的出现了吗？”沈春澜问。
“可以了。”饶星海打了个冷颤，“欧老师的练习太恐怖了……我必须学会。”
毕竟在200倍体的眼镜王蛇瞪视下，无论欧一野让他做什么，他都会乖乖完成的。眼镜王蛇带来的压迫感确实令包括黄金蟒和黑曼巴蛇在内的精神体感到不适。而每次回忆起直面那双窗户般巨大的蛇瞳时内心的战栗和恐惧，饶星海的黑曼巴蛇就会立刻潜回他的身体里，甚至不需要饶星海多说一句话。
“要时刻保留适度的恐惧。”饶星海跟沈春澜解释，“适度的恐惧可以让我更灵活地控制精神体。毕竟它们和我的情绪相关，这是我学到的最重要的一点。”
沈春澜控制着自己不要在饶星海说话的时候注视他，目光不要落在饶星海的眼睛、鼻尖或者嘴巴上。距离他们第一次亲吻已经过去挺久了，而忙碌的工作、练习，还有不敢在学校里过分亲近的顾忌，让他迟迟不能继续自己的教学工作。
他和饶星海现在的关系很奇特，没多亲近，更像关系亲密的师生而已。
他满脑子想法，此时忽然顿了一下。饶星海坐得靠近了一点儿，在衣服的遮盖下，勾住了沈春澜的小拇指。
沈春澜：“……”
这是什么呀……他又要头晕目眩了。饶星海太幼稚，而被这个动作弄得局促不安的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
“你来看我比赛吗？”饶星海舔了舔嘴巴问。
沈春澜：“一定看。”
他也抿了抿嘴，像是太干了，太渴了。为了不让自己的想法泄露出去，他转头看向不远处正跟宫商展示锈斑豹猫的展颜。
与新希望体育场只有一墙之隔的地方，是一间幼儿园。
此时在幼儿园旁边的便利店里，正坐着两位戴着口罩的男人。
聂采把一张身份证推到Adam面前。
这是一张崭新的证件，照片是Adam的，一位浓眉大眼的男孩子。但名字却是新的，他从没听过。
“这是谁的东西？”Adam拿起来对着阳光细看。
“人是真实存在的，这证件没有问题，人长得跟你也有一点像。”聂采说，“进场的时候你自己注意就成。”
Adam收起身份证：“老师，你真的不去吗？”
“我太容易被认出来了，学校里有熟人。”聂采笑了笑，“你去就行。”
Adam眼里掠过复杂神情，有紧张，也有雀跃。
“很开心吧？能够进入新希望看技能大赛初赛，你梦寐以求的校园。”聂采凑近他，压低声音，“但别忘记了任务。找到合适的目标之后，立刻接近，套取资料，方便我们进行下一步工作。”
作者有话要说：
新希望学院准备举行技能大赛初赛的消息也传到了剧团这儿。
梁导准备带着大家伙儿一起去参赛拿奖金，然后自己适当抽成。
大家伙儿：劝你搞搞清楚，除了你之外，我们所有人都可以正常参加比赛，不需要你的帮忙。
梁导：Σ( &#176; △ &#176;|||)︴ ！！！
大家伙儿：但我们还有这么多人留下来开工，你应该犒劳我们。
梁导：啊……那就，请大家喝红茶加白兰地吧，这是著名的想退休但不能实现的某位宇宙最英俊之男人钟爱的饮品。

第70章 黑曼巴蛇（1）
浓春时节, 城市开始被各样绿色渐渐覆盖。Adam没有认真听聂采说的话, 他看着从窗外经过的两个学生模样的少年，他们脸上是一色的快乐和无忧无虑。
“……都记住了吗？”聂采问。
Adam：“记住了。”
聂采有些怀疑似的, 捏了捏他的下巴。这个过分亲昵的动作引起了便利店店员的注意, 目光频频甩过来。
“别多想。”聂采低声说, 带着笑和宽慰的意思，“我最爱的孩子是你。”
Adam点点头。
“你是Adam。”聂采盯着他的眼睛, “无论以后还有多少个孩子, 你都是最重要的一个。我永远爱你。”
他停顿片刻，又低低补充一句：“只要你听话, 我就不会惩罚你。”
察觉到眼前青年身体传来的很轻的颤抖, 聂采松开了手。“每次惩罚你, 大家都很心疼。”他吃完了纸碗里的最后一个丸子，语气陡然冷下来，“所以这一次仔细些，做得到吗？”
Adam的手在口袋里摩挲着身份证。这不是他第一次拥有证明自己身份的文件。
因为他是一个不存在于社会体系之中的人, 所以每一次和聂采出行, 他都必须借用别人的身份来伪装自己。
第一次拿到身份证的时候感觉很奇特, 他像是一个等候许久后终于有机会跳上戏台的演员，内心却始终充斥着不切实的荒诞和虚假之感。
次数渐渐多了，他也渐渐没了感觉。无论在社会语法之中他置换了多少个身份，实质上仍旧是必须面戴口罩才能出现在北方空气之中的古怪青年。
Adam不是他的名字，只是他生存的记号。
“……老师，这次进入新希望的人只有我一个吗？”Adam问。
聂采轻笑了一声：“你猜？”
Adam没吭声, 他咬着吸管，面前的热奶茶已经凉了。
4月10日，全国特殊人类技能大赛终于开赛。
全国六大赛区*在同一时间启动比赛程序，经过半个月的挑选后，各赛区的优胜者将作为赛区代表，来到北京参加五月份举行的决赛。
华北地区的赛点设置在北京和天津两个城市，北京主要进行中学生、大学生和业余组的比赛，专业技能组选手则全部前往天津比赛。
新希望学院负担起这届华北地区大学生组的全部比赛，任务原本已经非常繁重，而将比赛以售票形式对所有人开放，更是让学校的安保压力陡然增大。
沈春澜前往操场途中，不巧又遇到了敖俊。敖俊今天佩戴着危机办工作人员的标牌，和他身边的几个人一样面色难看。
“一张日票300块！”逮到沈春澜，敖俊憋在心里的满腹牢骚总算找到一个可以倾吐的人，“你们学校是不是太穷了啊？我还没见过技能大赛初赛赛区还对外开放售票的！”
学校里确实多了许多没有佩戴参赛证的陌生面孔，哨兵向导、半丧尸人、地底人……除了各种各样的特殊人类之外还有部分看新鲜的普通人类——这些显然都是购票后进入学校观赛的人。
新希望学院作出的这个决定被危机办否决了三次，第四次则直接绕过危机办，上报到了特管委的管理层，最终获得批准。
“今天危机办来了多少人？”沈春澜问。
“80多个，连我这种文职都要上阵。”敖俊咬着牙，“外来的观众有一千人，这也太他妈多了。就算刷身份证入场，那也不能保证安全啊。”
他说了一句脏话，沈春澜觉得很新鲜，弯着眼睛笑起来。
当然，他不觉得敖俊可怜。
“拜拜。”他说着挥挥手，不打算回应敖俊的牢骚。
敖俊又拉住他，用古怪的目光仔细打量他：“春澜，我以为你会反感我继续接近你。”
沈春澜：“哦，这不会。但我希望你别这样叫我，太亲近了，我不适应。”
敖俊脸色变了一变，又低声问：“春节时那件事……你不生我气？”
沈春澜：“……还行吧。”
敖俊凑得愈发近了：“不生气是不是说明我还有希望？”
沈春澜笑了一下，摇头。
并不是。他心里很清楚，面对敖俊的时候自己无丝毫激烈情绪，原因之一是俩人分开时非常平和，没有任何冲突；原因之二，是敖俊对现在的他来说，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他对敖俊产生任何情绪，都只是浪费时间。
况且他因为学生惹出的各种麻烦不知写了多少检讨书，早就练出了处事不惊的冷静。
“没有任何希望。”沈春澜正色道，“不过，如果你不那么烦人，咱们或者还能当个朋友。”
他与敖俊告别，亮出学校教师的证件，进入了比赛的候场区。
赛事第一天的重头戏是各类别特殊人类的技能展示。技能展示比赛不根据年级划分，而是根据不同类别的特殊人类进行。这是最适合在比赛第一天进行的比赛：哨兵向导类常常会出现具有特殊能力的精神体，半丧尸人类别里可以看到真正身轻如燕的瘦子，地底人类别里则永远都有把技能比赛当做歌唱比赛的男性。总之，这是一个既有趣又有噱头的项目。
正因如此，赛程表公布之后，第一天的票是卖得最多的。
沈春澜站在巨大的赛程板面前细看，发现今年的技能展示比赛中没有茶姥，显然是因为报名参赛的大学生茶姥不足三人；不过新增加了“海童”和“雪人”这两种特殊人类。
都是人才规划局的学生。沈春澜心想，其实人才规划局也挺热闹的，教室里有各种各样的学生，自己抛出去的问题可以得到各种角度的答案，正适合自己这个专业——哪怕这么想想他都觉得愉快。
沈春澜没见过海童和雪人如何进行技能展示，心里充满了好奇。他刚走进候场区，立刻看到了穿着志愿者服装的阳得意。
阳得意这学期没染发，只剩耳朵上还有一串叮叮当当的银环。他此时穿着志愿者的外套，看上去是一位认真正经的年轻人。
和他交谈的是一个瘦高的青年，胸前挂着参赛者的标牌。沈春澜惊讶地看见他的面颊和脖子上左右各有数道正在缓慢翕动的裂口——一个海童。沈春澜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海童这种极其罕见的特殊人类。
“张小海……你记住自己是4号啊。”阳得意一边在表格上写字一边说，“海童就四个人报名，你最后一个上场。”
那青年与阳得意年纪相仿，肤色透着健康的黝黑，眼神明亮。他身上那疏离的气质让那几道裂口也显得孤傲起来，不那么吓人了。
“现在我可以做什么？”他问阳得意。
“坐着跟我聊天呗，我就负责海童这一组。海童和雪人的技能展示比赛都在A区——哟，A区还有狼人。”阳得意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高高兴兴抬头，“对了，你刚刚说你见过人鱼？”
“我认识人鱼首领。”海童回答。
阳得意觉得眼前的小年轻人很酷，一副人狠话不多的样子，但每一句都有分量，有秘密。“那你能跟人鱼说话？”
“他会说人类的语言，也懂得很多人类社会的事情。”海童笑了笑，“我能进人才规划局学习，也和他有关系。”
“我也见过人鱼。高中时有人带我去水族馆，那里有一条人鱼。”阳得意说，“真的跟人很像，而且非常漂亮。”
海童皱了皱眉：“水族馆？那条人鱼被关起来了？”
“一个圆柱形的大水箱，那里只有他自己。”阳得意回忆着当时自己所看到的一切，“你说他能听懂我们的话吗？每天这么多人看他，还挺……怎么说，我要是人鱼，我肯定觉得很不对劲。”
海童沉默了片刻。
“他应该已经死了。”他说，“人鱼不能离开大海。水箱太狭窄了，水体环境跟海洋完全不一样，他的皮肤和鱼鳞都会受损，这是不可逆的。而且人鱼是群居生物，孤独和寂寞会让他受尽折磨。一般来说，最多三年，离开大海的人鱼就会死去。”
阳得意愣住了。
海童对他道歉：“对不起，这不是个有趣的话题。要不，我跟你说说我认识的那位人鱼？”
阳得意没接他的话，老半天才喃喃道：“……他，他有一个魔方，他喜欢玩魔方。”
像是为了让他转换情绪，海童开始跟他说起人鱼在水底下怎么通过特有的语言相互沟通。
沈春澜没有打扰两人，他穿过拥挤的人群，想尽快找到饶星海。
同样穿着志愿者服装的阳云也正在狼人参赛者里登记他们的情况。她一边记录，一边叨叨说个不停：“……看来大家都知道RS咖啡馆啊？”
“太有名了好吧？”一个身材健美的女孩接话，“薄晚在我们狼人圈子里也是出了名的好看，毕竟是先天狼人，在能力上也跟我们不一样。”
阳云也：“那你们是……”
“我母亲在孕期被狼人咬了一口，影响了我。”女孩正在做拉伸动作，“他是小学时候被咬的。先天狼人其实不多，很多都是后天形成的。”
阳云也看向她指的一个男孩。那位脸色阴沉的男孩长得和她想象中的狼人差不多，棱角分明的脸，还有因为人群密集而显露出来的不快神色。意识到阳云也的目光，他恶狠狠瞪了她一眼。
阳云也倒是一点儿不怕，她看了看表格：“狼人类别报名的人16个，小兄弟你是第14号，瞪我归瞪我，正事儿别忘了啊。”
男孩重重哼了一声，撇了撇嘴，露出两枚稍显尖长的犬齿。
阳云也：“你牙齿这么尖呐？”
男孩：“……我的犬齿本来就长。……那个，你叫什么？编号多少？我要投诉。”
阳云也：“您记好了，我叫阳得意，志愿者编号V187。随意投诉，没有关系。”
她迅速把胸前V188的标牌放入左胸小口袋。
艰难穿过狼人们，沈春澜终于看到了哨兵向导类的比赛选手。
乔芳酒那只一直在众人头顶盘旋的蛇鹫令沈春澜在人群之中准确找到了自己的学生。
班上报名参加了技能大赛的原本有七个人，屈舞报名之后因为打工太忙——以及更挣钱——而退出，最后只剩唐楹、乔芳酒、万里、饶星海、宫商和龙游六个。
饶星海又迈着雀跃的小步奔到沈春澜身边，沈春澜匆匆和他打了个招呼，环视周围一圈后问：“龙游呢？”
几个人都齐齐看向与龙游同宿舍的万里。
万里的白枕鹤站在他的肩头，姿势漂亮，仙风道骨。万里耸肩的动作打扰了它摆造型，它毫不留情地甩动大翅膀打了万里一下。
“龙游今天早上退赛了。”
沈春澜吃了一惊：“发生什么了？”
“他连续失眠好几天了，昨晚上也睡不着，半夜拉着我说不想比了。”万里挥手把白枕鹤赶走，“龙游胆子特别小，总是临阵退缩，我们都见惯不怪了。”
龙游只报名参加了技能展示，他是冲着冠军那五千块去的。即便没有五千块，只要能进入决赛，他也一样能得到学院嘉奖，还能在下一学年的奖助学金申请上加分。
沈春澜有些失望，又觉得遗憾：“这个龙游……”
“王文思怕他心情不好，留在宿舍里陪他。”万里说，“不知道我一会儿上场他俩还来不来看。”
唐楹：“王文思不会又跟龙游说他那些无聊的天津相声吧？”
万里：“你听过？……哦对，他想追你。”
唐楹：“总之不好笑。”
乔芳酒：“那你上星期在宿舍里看德鱼社*，和阳云也一块儿笑成那样？”
唐楹：“我和云也是笑你好吧？你笑点比我俩还低。”
两人又开始互瞪，宫商已经不再试图劝架。白枕鹤落到宫商肩头，收起翅膀挺直颈脖，又站成一派仙风道骨模样。
沈春澜和饶星海走到一旁，清了清嗓子。
饶星海：“我抽签抽到上午八点半，C区，开赛之后就是我的表演时间。”
沈春澜：“别紧张。”
饶星海看着他：“你觉得我能赢吗？”
沈春澜笑了：“也别太自大啊。”
欧一野跟他们说过，技能展示这个比赛有许多模糊的打分点，总结起来就一句话——能不能让评委震惊。
饶星海盯着他，半天才露出一丝笑。就像是此时此地所有人都不存在了似的，沈春澜能感受到，哨兵的目光只落在自己脸上，带着毋庸置疑的专注。
开赛的鸣炮声乍然响起，无数洁白的白鸽腾空而飞，蓝天下一片扑扑作响的浓云。茫茫雾气之中，数只绿孔雀旋转升空，拖在身后的翠绿色尾羽柔软浮动。
银色的细小羽毛从白鸽翅膀中飘落，孔雀尾羽撒下无数闪动的光屑，仿佛一场有生命的梦境在此时的天穹下展开。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飞过头顶的鸟群吸引。
在纷乱的欢呼声里，饶星海忽然朝着沈春澜低下头。沈春澜正准备告诉他这些孔雀里头有几只是新希望学院老师的精神体，两人动作恰好就这样对上了——嘴唇蓦地撞在一块。
突如其来的碰触时长不及一秒。
鸟群从头顶飞过，人人都仰头注视着从这群鸟儿之中落下的银色羽毛与蓝绿色光屑。
沈春澜还未回过神，饶星海已经后退一步，把额前头发往后拨。这动作他做起来挺帅，加上他因为偷袭成功而开心，眼里盛满了活泼的快乐，嘴角也因为这快乐而大咧咧扬起，脸上绽开一个太吸引人的笑。
但方才撞得是有点儿重了，他笑的时候又不禁摸着自己的嘴唇，让人弄不清是回味还是忍疼，最后干脆匆匆朝沈春澜挥手。
从孔雀尾羽降落的蓝绿色光屑此时才缓缓触碰人们的头发。它和银色的羽毛一样轻盈，一触即散，最后在指尖萦绕成散着淡香的一团软雾。
饶星海和同样第一批上场的万里已经穿过人群与淡雾，消失在前往比赛会场的通道里。
彻底看不到饶星海的时候，沈春澜才察觉胸口因为渴望而隐隐发疼，仿佛有一种陌生的病症凭空落在他身上，扎根、生长、缠绵，饶星海每靠近一次，它就发作一回。
在欢呼大喊的人群之中，沈春澜半捂着自己发烧的脸庞，颤抖着吐出无人听见的叹息。
如欧一野所料，比赛才开始，第三个上场的哨兵饶星海成功引发了C区所有评委和观众的惊叹。
当金色巨蟒从C区昂起头的时候，几乎所有分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它显然太大了，是整片体育场之中最醒目的精神体。
阳光将黄金蟒身上的鳞片照得闪闪发光，如同一道金色的巨型神像。硕大的蛇头低垂着俯视人间，血红色眼睛里清晰映照出场中饶星海不动不摇的身影。
C区的解说员当先打破了可怕的寂静。
“新希望尖端管理学院，大一，饶星海！170倍体黄金蟒！！！”稀里哗啦的杂音让沈春澜怀疑曹回的口水已经喷到了麦克风上，“是我们学校的饶星海！我们的黄金蟒！无疑是最高分！——对，他是第三个参赛者，但他一定是今天的最高分！！！”
掌声和惊叹声此时才犹犹豫豫响起。
邓宏告诫过饶星海：只要超过80倍体，巨蟒就可能会让观众受到惊吓。最好的办法是让黄金蟒学会做一些可爱的动作，比如在正常体态下舞动，就像平时它跟天竺鼠玩耍的时候一样左摇右摆晃脑袋，总之看起来不令人害怕就行。
饶星海毫不犹豫否决了这个提议：“吓人很好，我就想让它吓人。”
反正沈春澜不怕，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黄金蟒在场中恢复到一般体态，绕着场子游动，等待评委打分。饶星海此时看见C区的总裁判冲他招了招手。
“你知道大学生组蛇类精神体倍化记录的保持者是谁吗？”
饶星海：“……欧老师？”
“对，欧一野，245倍体。”总裁判点点头，她是一个长相漂亮干练的中年女性，饶星海能感觉到她身上强大的哨兵气息，“他大三时留下的记录，几十年前的，一直没有人打破。”
饶星海心中一动：“没人打破？”
“你的精神体现在最多可以倍化到什么程度？”
饶星海坦然回答：“倍化的相关知识是欧老师教我的，我目前最高倍化数是250倍。”
总裁判笑着点点头：“非常好，留着决赛再亮出来。”
她顿了顿，又说：“我的精神体也是蛇，树蝰，最高倍化数300倍。”
饶星海的目光落在她胸前的标牌上：危机办，周沙。
他记得，这是欧一野念念不忘的女哨兵。
“后生可畏，行了，去休息吧。”她笑道，“你肯定能进决赛。”
饶星海和黄金蟒下场的时候，曹回又在鼓动众人再次给他掌声。观众席上的龙游有气无力地拍手：“我不参赛是正确的，只有饶星海这样的人才有资格比赛。”
王文思一直挥动双手试图跟饶星海打招呼。他没听清楚龙游说的什么话，倒是听见身后有一个观众一直在拼命地用力鼓掌。
两人回头，看到一个戴着灰黑色口罩的青年坐在身后。
他仿佛用足全身力气为饶星海欢呼，哪怕此时全场掌声已经基本消失也未停下，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里满是兴奋和激动。直到饶星海和黄金蟒消失在入口处，他才略略平静，注意到龙游和王文思。
青年忽然变得局促不安，他拉了拉口罩，确保口罩完全遮盖住脸庞的下半部分，起身离开了观众席。
王文思：“嘛人呢？这么激动，饶星海亲戚？”
紧接着上场的是万里，白枕鹤扑打翅膀，漂漂亮亮、仙气十足地飞出来。两人的注意力回到场中，这回换成他俩奋力为万里疯狂鼓掌。
Adam一边整理口罩，一边走出C区。
使用假证件通过新希望学院门口的检查岗时，他心里是有些紧张的。很幸运，身份证件没有问题。检查的人员狐疑地看着他的口罩，他乖乖摘下，露出了因为过敏而干燥发红的脸部皮肤。和预计的一样，他顺利通过了。
Adam进入新希望之后，其实差点儿就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他第一次站在这个专为特殊人类开设的学校里，激动得每经过一栋教学楼，就要走过去看一看。
他确实没有来过这儿，可是他知道亲吻桥的意义，知道礼堂的位置，知道研究生宿舍楼后面不关门的烤串店，也知道现在正低垂着满树繁花的海棠池过去的故事。
花时间搜索得来的信息，成功让他对新希望产生了熟悉感。
C区出口不远处是整个比赛会场中唯一一个饮食点，RS咖啡馆的宝蓝色大棚子。Adam看到了在棚子里忙碌的薄晚和屈舞。他想去跟屈舞打招呼，但想到可能会被薄晚发现，最后还是忍住了。
会场太热闹了，几乎人人都有目标，人人都有同伴。即便他懂得再多新希望学院的标志性地点，知道再多学院里的故事，他在这熙攘人群中，仍不免感到一丝猝然降临的孤独。
他最后在自动售货机里买了一瓶矿泉水。
C区附近是B区，向导组的比赛。
Adam在入口徘徊片刻，亮出手中的日票，进入了B区。
B区的观众席已经人满为患，Adam看到眼前掠过的一只蝴蝶，觉得有些熟悉。
紧接着他想起来了——在运动会6000米障碍跑时，有一个向导释放出这样的蝴蝶，不仅破解了一个老师设计的关卡，还催眠了不少精神体。
他奋力挤过人群，终于找到一个能看到场中比试情况的位置。
一片庞大的粉红色轻云正笼罩在B区会场之中。
他先看见了大屏幕上显示出来的信息：新希望尖端管理学院，教育科学系，大一，宫商。
……这向导和饶星海是同学。Adam心里掠过这样一个念头，目光随后才落到被无数挥动半透明翅膀的小蝴蝶环绕的向导身上。
宫商正在等待评审点数。
她的蝴蝶没有胡乱飞舞，而是围绕着她，以她为中心做非常缓慢的圆周运动。由于数量太多，圆周有大有小，乍看起来，仿佛是围绕着她旋起的一场温柔风暴。
沈春澜的建议提醒了宫商。她发现要保留“催眠”这个杀手锏其实也并不困难，只要让蝴蝶改变飞行轨迹就可以。
“300只。”点数的评审笑道，“宫商同学，非常出色的复制精神体，而且每一只都很完整，很漂亮。”
一只红晕绡眼蝶停在评审的笔端，缓慢拂动翅膀。
“新希望今年出现了不少优秀的新人啊。”她显然对方才隔壁C区那条巨蟒印象深刻，“不过你的精神体比那位蛇类精神体哨兵更讨喜。”
宫商心中一动：“刚刚的蛇能进决赛吗？”
评审：“可以，我做了技能大赛十年的评审，从没见过这么大的蛇。”
正往场下走的宫商停下了脚步，她的蝴蝶仍旧如云如雾，紧紧跟随着她。
“老师，技能大赛复制精神体的最高记录是多少？”
评审露出意外的表情，很快回答：“大学生组是576只，这是一个哨兵留下的记录，我记得她的精神体是沙猫。”
宫商攥了攥拳头，看向大屏幕。属于她的技能展示时间还有十五秒。
“老师，我再试试。”宫商说。
评审奇道：“你要做什么？”
宫商：“做算术题。”
她闭上眼睛，全场的蝴蝶忽然像是凝滞一般悬停空中，连翅膀也不再挥舞。
在令人屏住呼吸的一霎过去后，所有蝴蝶同时挥动两片半透明的纤薄翅膀。
细小的风暴从宫商脚下，从每一只蝴蝶的翅膀之间生起。
场中一时间只剩下一团团模糊不清的浅红色影子。影子越来越模糊，仿佛化作柔软雾气——但雾气在下一瞬间又重新凝聚。
那轻红的旋风平息了，云的厚度加重，色泽加深。一呼一吸中，原本悬停在众人眼中的蝴蝶再次开始缓慢舞动，它们移动身形，从影子中脱离。
而那影子居然也是另一只一模一样的蝴蝶。
“600只。”宫商有些局促，绞着手指，“麻烦老师再数一数。”
B区的几个评审都惊呆了：“你做了什么算术题？”
“简单计算怎么平均分配精神体的力量，让所有蝴蝶同时复制出另一只。”宫商紧张地笑了，但那笑容里有一些成竹在胸的明亮与快乐，“欧一野老师说，这个比赛的关键是让你们震惊。”
Adam的掌心里停着一只蝴蝶。蝴蝶的翅膀很薄，细小的节足像触角一样轻软，在他手心留下细弱的触感。
他不敢合上手心，哪怕知道这只是一只精神体，但因为太鲜活，太栩栩如生，他无法伤害它。
透过那两片纤薄的半透明翅膀，他注视着场中的宫商。
女孩的模样很平凡，但她立在茫茫的轻红色蝶群之中，当所有观众为她爆发出欢呼时，Adam能看到她微微涨红的脸，还有嘴角明朗的笑意。
蝴蝶挥动翅膀飞向他身旁的一个学生。那学生肩头趴着一只小猫咪，正舞动前爪试图抓住这只小蝴蝶。
所有观众都在欢呼，但Adam发现身边的青年不言不语。他看着宫商发愣，英俊的脸上浮出不易察觉的羞涩和渴望。
“展颜，她就是你之前想邀请做搭档的向导？”有同伴问，“她和她们班的饶星海搭档了是吧？”
“嗯……”青年喃喃开口，“她非常棒。”
Adam人生中第一次看到某个人坠入爱河的瞬间。他觉得有趣，又感到新鲜。
宫商下场了，小蝴蝶也随之消失。Adam看着大屏幕上显示出来的讯息，确信自己找到了目标。
远星社需要宫商这样的向导。
下午四点多，开赛第一天的比试全部结束。哨兵向导类别的参赛选手太多，之后还有整整两天的比试。13日安排的是狼人类别选手的模拟实战，14日是地底人和半丧尸人的专场，15日开始将会是连续5天的哨兵向导双人配合对战。
Adam坐在旧教学楼的扶栏上，看着刚从别人口袋里顺来的赛程表。
饶星海和宫商搭档参加双人对战，这是Adam没想到的。寻找到目标的喜悦已经渐渐退去，他开始迟疑。
他们是情侣？还是朋友？或者只是随便搭档的同学？如果夺走宫商，饶星海会不会难过？Adam盯着赛程表，没头没脑地胡乱想着。
他现在对饶星海和宫商如何应对比赛很感兴趣。
赛程表上写明，双人配合对战的对手要在比赛当天抽签决定，仍旧采用打分制，最后分数排名最高的前五组选手，将作为华北地区大学生组哨兵向导类别的代表参加五月份的决赛。
Adam收好赛程表，心里有种古怪的冲动。他觉得自己也可以参加比赛，如果他有一个切实的、可靠的身份，他完全可以在业余组报名，然后找一个搭档，让所有人都看看他的精神体。
他摊开了右手。
一团浑浊的灰色雾气从掌心中钻出来，很快，一条灰褐色的小蛇蜿蜒爬出。
它落在扶栏上，冲Adam张开了口，像是打招呼，也像是打呵欠，口腔里是墨一样的黑色。
“……你想变成大蛇吗？”Adam小声问，“你为什么不能倍化？如果你可以变成黄金蟒那样就好了。”
小蛇在他身边盘成一团，并不理会Adam的絮叨。它不喜欢这冷飕飕的春天，所以习惯依偎在Adam身边。
Adam抚摸着它冰凉细腻的鳞片。他在室外并不常常释放精神体，而且小蛇也不喜欢见人。它更习惯依偎在Adam的怀里，或者潜藏在被雨打湿的山路上，隐身于终年萦绕雾气的湿热山林中。
它不喜欢这儿，Adam也一样。
校道上有学生稀稀落落地来往，人人都在兴奋讨论着今天的比赛，灯光昏暗，看不清他们的脸庞。
Adam也有许多话想说，但他没有可以倾诉的对象。饶星海和屈舞的身影短暂地从他心头掠过，但很快他意识到，他对他们根本一无所知。
饶星海在哪栋宿舍楼？他有什么朋友？他现在跟谁一起分享喜悦？
屈舞和薄晚已经结束营业了么？如果现在前往RS，还能喝到薄晚的特调咖啡么？
Adam完全没有答案。他茫茫然地坐在冰冷的扶栏上，渐渐觉得这学校也没什么有趣之处。
校道上传来熟悉的声音，是今日和他一起看宫商展示精神体的年轻人。Adam对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记得尤其牢固，他立刻默念出那青年的名字：“展颜……”
“你的蝴蝶虽然数量多，但是没有用啊。”展颜正在竭力说服身边的宫商，“如果跟我的锈斑豹猫配合，你的蝴蝶就会有更大的作用。我的小猫和你的蝴蝶都是一样灵活……”
宫商抬手制止了他的话。
“展颜，这种先贬低再抬高的说话方式，我很不喜欢。”宫商利落回答，“而且我和饶星海的配合非常顺利，我不会换搭档。”
“这次大赛不行，还有下次。”展颜没有放弃。
宫商：“那就下次再说吧，再见。”
她脚步轻快，跳上了教学楼的台阶。
展颜的失落如此明显，Adam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他的笑声引起了宫商的注意，宫商此时才发现这儿还坐着一个人。
戴着口罩的Adam似是藏身于走廊的暗处，宫商立刻停下了。她心中惴惴，犹豫着是否要往前走。几乎是本能地，数只轻巧的小蝴蝶在她身边冒出来，绕着她不规则地缓慢飞舞。
Adam的第一反应是寻找自己的小蛇。但他随即发现，小蛇并不在身边。
走廊上灯光明亮，将宫商和Adam所在之处清晰分明地划分了明暗。一条灰褐色的小蛇正昂首停在走廊正中央，就在宫商的面前。头顶灯光照得它浑身油亮，黑豆般的小眼睛正紧紧盯着眼前的女孩。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宫商吃了一惊，一边笑，一边弯下腰，冲小蛇伸出手。
几乎就在瞬间，那条蛇忽然窜了起来。它亮出森白的蛇牙，蛇尾在地上狠狠一弹，飞速冲宫商蹿射过去。
Adam整个人从扶栏上摔下来——但他准确抓住了小蛇的尾巴。
小蛇抖动几下，化成一团灰浊雾气潜回Adam身体。Adam急急喘气，一把抓住宫商的手，翻来覆去地看。
宫商被他吓了一大跳，奋力挣脱，连忙退了几步。
没有伤口，没有咬到。Adam松了一口气，随即忍不住大吼：“见到陌生的精神体怎么能随手触碰？！你没有常识吗？”
“我以为这是饶……”宫商突然停住了，片刻后才恍然大悟，眼里闪着愉悦的亮光，“你的精神体也是黑曼巴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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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大赛区：为便于全国的特殊人类就近参加技能大赛，按我国自然地理区划，全国共设置东北、华东、华北、华南、西南、西北六大赛区，其中港澳台区特殊人类需在华南地区报名，华裔特殊人类需在华东地区报名。
*德鱼社：一个于天津成名的特殊人类相声社团，常驻演出地点为名流大剧院，极受特殊人类欢迎，也因常用半丧尸人、地底人、狼人等族群的刻板印象抖包袱而饱受争议。德鱼社新负责人刘巧2016年上任后吸纳两位半丧尸人为新成员，德鱼社声誉有所改变。另外，该社团与某著名相声社团名称类似，侵权官司于2018年年底开庭审理，一审判决德鱼社侵权成立，勒令其改名。德鱼社目前上诉进行中。

第71章 黑曼巴蛇（2）
宫商这句话一出口, Adam立刻呆住了。
他想问宫商知道些什么, 但他在脱口而出之时控制住了自己。
“黑曼巴蛇很罕见。”他说，“你见过？”
“我的朋友也有这样的精神体。”宫商打量着Adam。
青年的面部被灰黑色口罩严密地保护着, 浓眉大眼。他低下头来回避宫商的视线, 稍稍拉了拉自己的口罩：“我过敏, 所以要戴这个。”
宫商看到了他胸前的标牌。他不是新希望的人，也不是选手, 只是一个普通观众。
“不好意思, 刚刚是我太莽撞了。”宫商跟他道歉，“不过你的黑曼巴蛇攻击性是不是有点儿强……？”
Adam：“是。”
两个人都不擅长与陌生人交谈, 在宫商停口之后, 古怪而尴尬的静默悄悄渗透开来。
唐楹和乔芳酒从校道上走过, 宫商看见了，连忙逮住这个由头与Adam告别：“你继续休息吧……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你叫宫商是吗？”Adam忽然开口，“我看到了你在技能展示比赛上的精神体, 那是什么蝴蝶？”
“红晕绡眼蝶。”宫商有些意外, 随即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我是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释放精神体，挺紧张的。”
“很漂亮。”Adam低声说，“数量那么多，那么美……它们有什么别的作用吗？”
“这可不能告诉你。”宫商笑着摆手，转身跑下了楼阶。
在哨兵组的技能展示中，乔芳酒和唐楹都抽到了下午比试。乔芳酒运气很糟糕, 她排在下午的第65号上场，而前面的五位哨兵竟然都是鸟类精神体。她的蛇鹫亮相时确实引发了惊叹，但蛇鹫没有更显著的特殊能力，和前面几人相比并不显得特别优秀，分数在整体排名里只是中等程度。
宫商跑到两人身边时，正巧看见藏獒从唐楹身上跃起，冲着一旁正说说笑笑的女孩们嗷地奔过去。
女孩惊叫四散，乔芳酒和宫商同时抓住唐楹的胳膊。宫商认出那是她们隔壁宿舍的女孩，其中一位的前男友追求过乔芳酒，这一整个宿舍的人都同仇敌忾地与乔芳酒不太对付。
“我艹！唐楹你疯了吧！”那几个姑娘显然被激怒了，“把你的狗收起来！现在不是比赛赛场！”
唐楹：“那得你们先把臭嘴闭一闭。”
宫商满头雾水，乔芳酒压低声音：“别闹了。”
唐楹没理她，仍旧看着对面的几位姑娘：“刚刚你们说什么呢？你们这几个连比赛都不够格，有资格对别人说三道四吗？和男朋友分手，你找别人麻烦是怎么回事？你找那男的去啊！”
“谁找她麻烦了？你是不是神经病啊？”一位长卷发的女孩指着唐楹大吼，“我们说你了吗？关你什么事啊！”
“你们说她坏话，就等于跟我们整个宿舍作对。”唐楹扬起下巴。
宫商听明白了：这些人在讽刺乔芳酒今天的表现。
乔芳酒长相出挑，追求她的人不在少数，但她一个都没理会过。此时乔芳酒脸色很不好，显然并不乐意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人争执这种事情，但彪起来的唐楹又很难对付，她干脆撇下身边两人，大步往前走。
长卷发姑娘气得跺脚：“你自己平时不也老说她这不对那不对吗！你俩不也为抽烟这事儿老吵架吗！”
唐楹挑了挑眉毛：“我可以骂她，你们没资格。”
乔芳酒转头咬着牙挤出一句：“走不走了你们？”
宫商连忙拽着唐楹往前去：“走吧走吧，去吃饭，我请你们去教职工食堂二楼吃自助好吧？”
唐楹追赶上乔芳酒，挽着宫商的手臂笑盈盈地说：“不要你请。我刚刚为大小姐出头，这顿应该大小姐请我。”
她脸上挂着可亲的笑，眼睫弯弯，是个又甜又美的女孩。藏獒的存在打破了这种假象，它目光凛冽，紧跟在唐楹身后，器宇轩昂。宫商每次看到唐楹和藏獒呆在一块儿，就会产生奇怪的不协调感：唐楹不说话的时候，外表太能让人产生错觉了。
乔芳酒回头白了她一眼：“说好了禁烟一个月才请，你成功了吗？”
唐楹：“……你真没劲啊乔芳酒。”
乔芳酒：“你有劲，你去招惹她们，结果还不是给我惹麻烦？”
两人又开始你来我往地斗嘴。宫商已经习惯这样的发展，丝毫没有阻止的打算。她左臂挽着乔芳酒，右臂挽着唐楹，走出几步后回头，发现那位戴着口罩的陌生哨兵已经不见了。
一顿饭吃完，宫商回宿舍歇了半小时，又出门赶往技能楼。
技能展示比赛结束之后，饶星海和宫商并不能安心休息。俩人的配合对战仍旧需要磨合，而欧一野前往天津担任专业组技能比赛的评委，两人的指导老师便只剩下了邓宏一个。
饶星海跟邓宏建议过找沈春澜指导宫商，但邓宏拒绝了，因为沈春澜没有丝毫战斗的经验，他的精神体包括他自己本身，都是毫无攻击性而且毫无战斗力的。最后加入到小灶课程之中的，是教育科学系的张晓媛老师。
张晓媛自己也是能复制精神体的向导，在饶星海和邓宏进行练习的时候，她会释放自己的桃花水母，调节邓宏和饶星海的情绪。
饶星海并没有将自己拥有两个精神体的事情告诉张晓媛，但张晓媛的桃花水母非常敏锐，她在第一次指导的时候就发现，场中精神体的气息有些异样。
那时候黑曼巴蛇刚刚才化为浊雾，潜回饶星海身体。
她问过邓宏，但邓宏告诉她一切正常。张晓媛便知道这两个学生之间存在某种秘密，而这秘密是安全的，她没有追问下去。
“张老师是非常出色的向导，她的技能水平很高，而且她是调控的高手。”结束联系之后，邓宏叮嘱宫商，“你就按照张老师的嘱托去做。”
小灶课程有张晓媛加入之后，宫商的缺陷立刻暴露了出来。之前的课程中，邓宏和欧一野都把注意力集中在饶星海身上，宫商的红晕绡眼蝶复制数量较多，且可以独立飞行，但张晓媛发现，宫商的精神体维持时间非常短。如果她制造出200只以上的红晕绡眼蝶，那持续时间最多也只有半小时。
而双人配合对战的比赛时间是一小时。
“这不是缺陷，是练习不足。”张晓媛安慰众人，“宫商需要一些高强度和高精度的练习。”
距离两人正式上场比赛还有四天，宫商的压力陡然变得比饶星海更大。
结束训练回宿舍的路上，宫商告诉饶星海自己遇到一位精神体同为黑曼巴蛇的哨兵。在国内拥有黑曼巴蛇这种精神体的哨兵很少，饶星海闻言也不禁吃惊：“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戴一个口罩，跟你差不多高，感觉大概也是我们这种年纪。”宫商比划着，“普通的观众。”
饶星海：“如果见到的话，记得告诉我。”
把宫商送回宿舍之后，饶星海慢吞吞在校道上徘徊，顺手给沈春澜打了电话。
沈春澜告诉他，系主任也看了今天的比赛，老头子非常激动，逢人就要夸一通饶星海，对着沈春澜更是掩不住狂喜：“看来咱们上学期的训导是有作用，现在的饶星海和半年前完全不一样了！”
听完转述，饶星海用一种毫无波澜的声音回应：“是吗？”
沈春澜：“你觉得训导没有用？”
“当然有用。”饶星海钻进小草坪里，靠坐在假山上，“但我没觉得自己变了多少。最多……最多是敢大胆释放精神体了。”
沈春澜：“但你真的有变化。”
饶星海大着胆子说：“最大的变化就是跟你谈恋爱。”
沈春澜在电话里轻咳一声，但忍不住笑意。他呼吸的气流声从话筒里传来，曲曲折折，像柔软的蛇。饶星海心头发热，把手机压紧耳朵，想更仔细地听沈春澜的声音。
他意外听见沈春澜那边传来别人的谈笑之声。
“你在哪儿呢？”
“曹回家里。”沈春澜告诉饶星海，今天到新希望执行安保任务地80多个危机办工作人员里，有他和曹回当年的宿舍长。舍长毕业后考进危机办，是正儿八经的公务员，是特殊人类教育研究科的小科员，这次也被抽来巡场了。
旧友见面，十分亲热，加上曹回就要结婚，便邀请舍长到家里做客。
饶星海：“……除了曹回，我不认识你其他的朋友。”
沈春澜：“以后介绍你们认识。”
饶星海的胸口又热起来了，他忍不住咧嘴笑。没有灯的地方，没有人看到他傻乎乎的表情。我真喜欢他——饶星海毫无来由地想。
曹回在客厅里招呼沈春澜。沈春澜挂了电话，拉开阳台门走进室内。虽然是四月，但春寒料峭，夜间仍然很凉。客厅里除了曹回和舍长，还有一个敖俊。
敖俊是国际特殊人类管理委员会派遣到危机办总部的人，舍长一开始并不认识。沈春澜和他谈过恋爱的事情只有曹回知道，巧的是舍长和曹回聊天的时候，敖俊偶然经过，也凑过来打了声招呼。
“他说和你们俩都认识，我就想，多个人热闹一些，所以把他带过来了。”舍长是个没心机的老好人，加上敖俊一副自来熟的模样，沈春澜又没表现出反感，他并没察觉任何不妥。
敖俊和曹回聊着国际特管委的一些八卦事儿，目光总往沈春澜身上飘。沈春澜坐下来之后并没参与到他们的谈话中。他慢吞吞喝着姜汁啤酒，心里思考着到底应不应该把敖俊的事情告诉饶星海。
13日早晨，Adam再次通过安检，进入新希望。
他是冲着今天一整天的狼人模拟实战而来的。
狼人模拟实战也是赛程中的大热门，尤其吸引对搏斗有兴趣的观众。参赛的狼人选手可以化为狼人形态或者狼形态，也就是他们所说的完全异变型。这是狼人学生们难得的可以在这么多人面前显露真实状态的时刻。
比赛持续一天，虽然只有16位学生报名，但一对一进行比赛，光是比试部分就需要八小时。
日票仍旧300元一张，聂采对Adam竟然来观看狼人比赛流露出不解和嘲讽：“你对这些臭烘烘的狼人有兴趣？要是真有兴趣，不如到RS咖啡馆去看薄晚，他至少干净漂亮些，没那么恶心。”
第一天比赛结束后，Adam回到聂采身边，聂采已经问过他是否在技能比赛的赛场上看到有价值的哨兵或者向导。Adam把自己的犹豫时刻伪装成回忆，良久后摇摇头。
他没有告诉聂采关于宫商的事情。
持续三天的哨兵向导组比赛结束，他一无所获，聂采非常愤怒。Adam知道，如果在之后的双人配合对战中他再找不到可以交差的人，惩罚就一定会降临。
针对Adam的“惩罚”，有时候是肉体上的，有时候是精神上的。聂采尝试过进入Adam的“海域”，但他做不到，所有人都做不到。Adam的“海域”拥有异常坚固的防波堤，难以侵入。
但在精神上对Adam进行折磨，仍旧有别的可行的办法。
……还是交出宫商吧。他坐在阳光灿烂的校道边上，一边喝水一边默默地想：一个向导，一个陌生人，对自己没有任何影响。
聂采一定会对宫商这样的向导感兴趣的，他们现在缺少以为可以进行大范围侦查的人。Adam无意识地咬着自己的手指：在之前的比赛中，他也看到了拥有蛇鹫、信鸽这种精神体的学生。但蛇鹫是哨兵的精神体，它的主人是女性，女性哨兵难以控制、难以驯服，聂采不会满意。信鸽无法复制，在使用上远远不如那600只红晕绡眼蝶出色。
因为聂采需要这样的人，所以宫商即便被带走，即便加入到聂采和Adam的行列，她也不会受到伤害。她一定会被妥善地保护起来——可是她是女性。
Adam的身体微微发颤。
宫商是未生育过的女向导。
强烈的反胃感让他抓紧了自己的腹部，在长椅上弯下腰来。胃部因为恐惧或者什么别的情绪，竟然开始抽痛。
“同学？”有人在他身边关切询问，“你怎么了？需要去医院吗？”
Adam摆摆手，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声音有点儿熟悉。
抬头之后，发现宫商就在身边。
两人都吃了一惊，Adam的反应更加强烈，他立刻坐直，让自己远离正弯下腰察看他情况的宫商。
“我没事。”Adam说，“一会儿就好了，你走吧。”
宫商没有离开，她转头冲身后的某个人挥手：“饶星海！”
饶星海左手一个卷饼，右手一杯豆浆，慢吞吞走过来。
“我上次跟你说过的那位哨兵！”宫商回头对Adam笑，“你还记得吗？我提过，我有个朋友，也有黑曼巴蛇……”
Adam盯着走近的饶星海。他不知道饶星海是否还记得自己，但胃部的灼痛感消失了，他的心脏和精神体都在兴奋地蹦着。
饶星海站定了，眼睛里闪过惊喜。
“……Adam？”他有些迟疑，有些不敢置信，“我们见过的。”
Adam松了一口气。他在口罩底下露出没人看到的笑容，大胆说出了眼前哨兵的名字：“你好，饶星海。”
作者有话要说：
许久没有营业的天竺鼠终于和黄金蟒一起排练了新节目。
鼓乐声中，它从高处跳下，沿着黄金蟒的蛇身一路下滑。
黄金蟒不断变长变大，这蛇形滑梯仿佛没有尽头。天竺鼠乐得咕咕乱哼。
好不容易滑到蛇尾，黄金蟒尾巴一翘，天竺鼠在空中翻滚出一条漂亮的抛物线——就要稳稳落地时，黑曼巴蛇忽然窜出来，蛇尾一甩。黄金蟒不甘示弱，大尾巴立刻卷过来。
天竺鼠：……
它成了一颗毛球，被两条蛇用蛇尾甩来甩去。
观众甲（故事从这里开始）：这是我点的滑滑梯！
观众乙（Lizzy）：这是我点的二龙戏珠！
台上两蛇玩鼠玩得兴高采烈，台下两位观众愈吵愈烈。
梁导双耳不闻窗外事，专心数钱。

第72章 黑曼巴蛇（3）
饶星海还记得自己：对Adam来说这是一个意外。
此时已经是春季, 到处都在飘杨絮柳絮, 戴口罩的人随处都是。Adam不知道饶星海为什么会认出自己，但饶星海知道——和Adam眼神对上的时候, 黑曼巴蛇开始蠢动。
“你们认识？”他问宫商。
“前几天有过一面之缘, 他的精神体……”宫商忽然顿住了, 眼神急变。
饶星海很吃惊：“他就是你说的那个黑曼巴蛇哨兵？”
宫商踟蹰了。她说得有点儿多了。如果Adam看过饶星海的技能展示比赛，他就会知道, 饶星海展示出来的精神体是黄金蟒而不是黑曼巴蛇。
她没有直接说出饶星海有黑曼巴蛇, 她希望Adam没有察觉。
“对，我的精神体是黑曼巴蛇。”Adam看了一眼宫商, 伸手要跟饶星海相握。
饶星海一脸不解：“握手？”
Adam：“啊。”
饶星海浮皮潦草地和他握了握：“这么客气？”
他亮了亮手里的早餐：“你吃了吗？”
Adam：“吃了。”
饶星海：“在外面吃的？下次你来新希望, 可以尝尝我们学校的食堂, 价廉物美。”
饶星海示意他跟着自己走。在今天来到新希望的外来者，无一例外，都是来看狼人实战的。操场上已经整理一新：低矮山丘、平原、森林，模拟出了狼人活动和实战的范围。
饶星海和Adam都没聊起黑曼巴蛇, 宫商跟他们解说狼人实战的场地设置, 直到宫商被别人叫走, 饶星海才转头看着Adam。
“你的精神体是黑曼巴蛇？”饶星海眼里带着几分光彩，“那你就是哨兵，当时怎么不说清楚？”
Adam发出笑声：“紧张。”
饶星海：“为什么紧张？”
Adam用借口搪塞过去：“你们咖啡馆的老板向来不欢迎我，我去到RS，当然会紧张。”
饶星海：“为什么不欢迎你？”
他问题太多了，Adam招架不住, 胡乱抓了抓头发。观众席包围着整个比赛场地，场中已经有狼人在熟悉环境，顺便在镜头面前展示自己的肌肉和牙齿。
饶星海也不再问了。他本身就是一个不太能主动打开话题的人，问了Adam三个问题，已经耗费了他今日的社交能量。他安静地吃完卷饼，把纸袋子仔细折好，塞进豆浆杯里。Adam看着他做完这一切。饶星海的行动太规矩了，这让他感觉生疏，又有趣。
狼人的实战比赛远比哨兵向导的对战更激烈，甚至可以说有些血腥。阳云也是狼人类别的祝愿者，饶星海听她说过，在开始比赛之前，狼人们都要签一份承诺冷静比赛、不随意杀伤对手的保证书。
在场边警戒的几乎都是危机办的人，方才解说介绍了狼人协会的会长，饶星海认出了这个在春节时造访过RS咖啡馆的人。
“雷迟，危机办刑侦科的人。”饶星海对Adam解释，“我见过他，狼人协会有时候会在RS咖啡馆里聚会。”
Adam并未仔细听解说在讲什么，和饶星海坐在一起，这个事实已经令他激动难抑。
一号狼人选手扯下了二号狼人选手背上的一撮毛，被激怒的痛吼声震动全场。Adam有点儿发愣：“狼人的爪子和牙齿这么厉害？”
在狼人群体中，先天染色体变异的狼人和后天感染的狼人，彼此之间有坚固的壁垒。后天感染的狼人的血液中会携带一种特殊的病毒，这种病毒只能通在血液和唾液的共同作用下传播：原本存在于血液之中的毫无活性的病毒，会在狼人唾液所含的一种特殊活性酶作用下恢复活性，侵入新宿主的身体。
奇特的是，先天染色体变异的狼人，虽然血液之中仍旧含有病毒，但他们之中的大部分，唾液里已经不存在这种特殊活性酶。
也因此，先天染色体变异的狼人没有再次感染他人的机会，而新出现的感染事件，无一例外都是后天狼人造成的。
“所以后天感染的狼人是狼人管控的重点。”饶星海说，“而且后天感染的狼人恰好也是最不愿意暴露自己身份的，暴露就意味着被监管。小孩还好，他会有一段很长的时间去适应自己的新身份，但是如果成年之后才被感染成狼人，心理障碍会很难越过。”
饶星海看了看Adam，发现他似乎很吃惊。
“你不知道？”他诧异了，“你是哪个学校的人？人才规划局？”
Adam含糊地应了。
“人才规划局的教学质量也不好嘛。”饶星海有些得意，欧一野给他们上课的时候总要明里暗里地贬新希望，他肚子里早就有许多不满，“这是特殊人类发展史里面的内容，我们教育科学系还会开特殊人类心理学这门课，课上也会讲。”
“……讲所有的特殊人类？”Adam问，“讲哨兵向导不就可以了么？”
“当然不止哨兵向导。”饶星海看着场中的人，他的视线总是会飘到场边警戒的雷迟身上，这位高大的狼人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和好奇心。
Adam：“为什么？其他的特殊人类并不重要。”
饶星海一愣，转头盯着Adam。
宫商拿着几杯咖啡回来，说是屈舞请的。她往Adam手里也塞了一杯，Adam没道谢，只顾着盯紧饶星海：“为什么？”
饶星海一脸懒得跟学渣解释问题的表情，冲宫商说：“他说其他的特殊人类不重要，我们的教学任务应该集中在哨兵向导身上。”
“所有人都很重要。”宫商坐在Adam身边，“我们不是孤立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你会来看狼人的比赛，不就说明了你对狼人也有兴趣吗？”
Adam：“……我的意思是，了解过去的历史就足够了。现在，没必要继续去研究别的特殊人类。”
宫商手里的是奶茶，她搅动杯底的珍珠，脸上带着不解：“你的想法好奇怪。”
“哨兵向导才是人类进化的正确方向。”Adam看着她，“进化会把劣质的、出错的部分淘汰，比如半丧尸人、地底人，还有狼人。”
宫商连珍珠都没咀嚼，愣愣盯着他。
观众席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二号狼人选手化为狼人形态，以一个漂亮的连环擒拿动作，压制了一号狼人。
“……可是他们也很厉害。”Adam低声说，他和其他人一起，开始为二号狼人选手鼓掌。
午休的时候，饶星海打算请Adam吃午餐，但Adam回绝了，他说自己必须回家。宫商顺路和Adam走向新希望校门，告别时Adam忽然拦住了她。
“不要随便把黑曼巴蛇的事情告诉任何人。”他神情严肃，“你知道秘密，你就必须保密。”
宫商盯着他：“你的黑曼巴蛇？”
Adam：“饶星海的黑曼巴蛇。”
古怪的感觉从宫商心中涌起。眼前的青年似乎知道饶星海拥有两个精神体。
“任何人都别说。”Adam又添了一句，“你是他的朋友，你要保护他。”
宫商不自觉地退了一步：“你是什么人？……你不是人才规划局的学生？”
Adam想了想，回答了她。
“一个普普通通的坏人。”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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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日晚上，也就是哨兵向导双人对战比赛的前一晚，饶星海和宫商终于得到了假期：邓宏和张晓媛允许两人歇一晚上。
饶星海立刻给沈春澜发信息：【我可以去找你吗？】
还一口气发了十几条形式不同但意义类似的话。
沈春澜发现他的打字速度有了明显的提高，但错字率依旧惊人。
在饶星海的死缠烂打之下，他只好答应了。
【来我这里吃饭吧。】
半小时后敲响沈春澜宿舍门的饶星海，手里还正儿八经地提着一袋子水果。
饶星海：“你好。”
沈春澜：“请进。”
两人都有着古怪的拘谨和客气。
这是饶星海第二次进入沈春澜的家，天竺鼠果然在玄关蹦跳着欢迎他。
“沈老师，你会做饭？”饶星海站在厨房伸脖子瞧，随后发现那是一锅炖煮的火锅。
沈春澜今晚本来只打算去职工食堂对付，但饶星海既然过来，明日又是比赛，干脆好好请他吃一顿。
“你出去跟它玩吧。”沈春澜看着被饶星海抓在手里的天竺鼠，“再过十五分钟就能吃了。”
饶星海：“我可以站在这儿吗？”
“厨房太窄了，你出去。”
“我……我看着你。”
“出去。”沈春澜重复。
饶星海只好溜达到客厅，和上次一样，乖乖坐下，释放两条蛇。
两蛇许久没见天竺鼠，黑曼巴蛇再次占据天时地利，呼地缠上饶星海的手臂，小脑袋在天竺鼠屁股上亲昵地蹭个没完。
黄金蟒甩动蛇尾，想把黑曼巴蛇和天竺鼠分开。天竺鼠对黑曼巴蛇兴趣不大，它从饶星海手里跳下，屁颠屁颠奔过客厅，从书架最底层拖出一个小纸盒，里面装满各种花里胡哨的糖纸。
全都是给黄金蟒做的纸帽子。
它一顶顶拿出来，像炫耀，也像献宝。黄金蟒乖乖趴在地上，从头到尾都套上了各种颜色不同样式稀奇的小帽。
天竺鼠对自己的作品十分满意，它坐在了黄金蟒的背上，乐呵呵地打滚，短小的手臂抱着黄金蟒不肯撒手。
黑曼巴蛇蛇尾卷着几颗榛子，巴巴地在茶几上看地上的一蛇一鼠，小脑袋低垂，黑豆眼儿可怜又无辜。
饶星海心神不定，他坐在客厅里，觉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似的。明天的比赛此时此刻完全从他脑子里消失了，拥塞着的是另一个更为鲜明的念头：他在沈春澜的家里。
只有他和沈春澜两个人。
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当然也可能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
“黑曼巴蛇失宠了吗？”沈春澜端着一锅炖煮的吃食放在餐桌上，往这边看了一眼，“风水轮流转啊。”
饶星海认为那一眼是召唤自己接近的信号。他起身去拿碗筷，两人在狭窄的厨房里转身，总免不了碰一碰肩膀和手臂。
饶星海趁着他开口想说话的时候，忽然低头亲了一下。
沈春澜：“……”
饶星海看见他的老师耳垂都红了。
“太窄了，你先出去。”沈春澜再次强调。
饶星海没动，他两手扶在流理台上，把沈春澜圈在其中。像是突然领会到什么秘密似的，他发现沈春澜并不反感，嘴角是无奈的轻笑。
“太近了……”沈春澜说。
饶星海没让他说完，又吻了上去。
用沈春澜教过他的那种吻法。他在狭窄暗巷里，在第一场稀疏的春雪中，认真学习过的那种方式。
他顺势把沈春澜拉近自己，无师自通一样掐住沈春澜的腰，贴得密不可分。
这不是吻，是欲望的钩子。
沈春澜一直抵着他胸膛，在换气的间隙里终于把他推开。
“……可以了。”他提醒饶星海，气息不匀，“你是来吃饭做客的，别一脑子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抬手擦擦嘴巴，饶星海只觉得他这个动作又可爱又诱惑，忍不住捧着他脸凑过去，小声恳求：“再来一次。”
沈春澜：“NO。”
饶星海没管他的NO。沈春澜仍在他怀中，他知道这不是真心真意的拒绝，又一次急切亲上去。舌尖舐弄，他浑身发热，把沈春澜抱得愈发紧，直到喘不过气了才肯放开。
“原来是这样的。”饶星海舔舔嘴巴，回味似的，“我是不是熟练了一点？”
沈春澜面红耳赤，窘得只想捂脸：“是是是……吃饭吧饶同学！”
饶星海整了整他的衣服。柔软的长袖家居服里头是沈春澜温暖的身体，夜间的寒风被窗和墙隔绝在外，厨房里是暖烘烘香滋滋的一方天地。
饶星海亲够了，发热的头脑稍稍冷静下来，不敢对沈春澜太不礼貌，开口时换了一种乖顺的语气。
“沈老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沈春澜：“问吧。”
“危机办的敖俊，据说是你前男友？”饶星海盯着他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剧团休息（为什么这个剧团总是休息），梁导带大家去看德鱼社，一次学习之旅。
德鱼社在名流大剧院演出的门票不便宜，300块一张。剧团成员浩浩荡荡，足有50多人，梁导掏钱的时候心疼得眼圈发红泪如雨下。
为了确保每个人都进场（也就是不浪费一张票），梁导在外点数，直到看着所有剧团的人都进了验票口，自己才亮出门票。
检票员：你不能进。
梁导：？？？！！！
检票员：德鱼社今天是特殊人类专场，普通人类恕不接待。
梁导被气得再次眼圈发红泪如雨下。

第73章 黑曼巴蛇（4）
在拜访沈春澜之前, 饶星海去了一趟院系交勤工俭学考核评分表。学工处的办公室里仍旧忙忙碌碌, 但在摆放着小茶几和茶具的角落里，曹回正优哉游哉地与敖俊一块儿聊天。
看到饶星海, 曹回非常高兴, 立刻拉着饶星海介绍给敖俊。
敖俊打量了饶星海片刻, 认出他就是在技能展示第一天大放异彩的大一哨兵。饶星海当然也记得他：这个人搭过沈春澜的肩膀，两人似乎很熟悉。
“沈春澜班上的学生饶星海, 你可得把名字记住了, 厉害得很！”曹回又指着敖俊，“敖俊, 国际特殊人类管理委员会的特派专员, 现在在危机办做事, 正在找优秀的毕业生，打算招揽进国际特管委。”
敖俊笑吟吟看饶星海：“饶同学，你资质不错。”
饶星海对他这一长串头衔毫无兴趣，点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赞扬。
“虽然才大一, 如果你愿意, 我可以帮忙把你转到人才规划局。国际特管委在人才规划局有一个长期的人才培养计划, 本科国内读，研究生国外读，实践机会很多，出了不少精英。”
曹回急了：“我去，敖俊，你真不是个玩意儿。我给你介绍系里的优秀学生, 你居然想挖人？”
敖俊笑得很官方：“惜才嘛。”
曹回：“你没人情味儿。沈春澜就是因为这样跟你分的吧。”
饶星海耳朵一下就竖了起来。
敖俊端起小茶杯：“不是。我们和平分手，因为我得出国。”
曹回正要说话，饶星海对着敖俊开口询问：“你叫什么来着？”
敖俊的脸微微抽搐，重复了自己的名字，并亮出工作人员的标牌。
饶星海记下了，眼尾扫了一下曹回。他怀疑曹回是故意把敖俊身份说出来的，为了让饶星海打消对沈春澜的觊觎。“你们沈老师的前男友这么优秀，你算个鸟”——大概是这种意思。
但饶星海心里一点儿不怕。他不觉得敖俊优秀，也不觉得自己不好。毕竟现在有资格跟沈春澜接吻的人是自己，有了这个事实，他没什么可怕的。
但该问的事情还是得问。
“难怪我第一眼就看他不顺眼。”饶星海说。
沈春澜迭声让他吃肉。这一锅杂七杂八的东西，也确实以肉居多。饶星海的生活费全靠勤工俭学和助学金支出，沈春澜知道他平时一般只吃食堂，吃得并不丰盛。他卯足了劲儿要喂饱饶星海。
饶星海边吃边听他说敖俊的事情，时不时发出幼稚且做作的冷笑。
沈春澜：“我没想好怎么跟你说，不是故意想瞒你。”
饶星海吃下一个虾：“这事儿还要怎么想？直接说就行。”
沈春澜笑着点头。是他想的太多了。饶星海脑袋里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也没有那么多瞻前顾后。面前的哨兵是一个简单直接的人，而且——他又想起了精神调剂师在海域检测报告里写的内容——诚实，坚定，有同理心，还有出色的共情能力。
精神调剂师的想法成真了吗？饶星海变得更好了么？他的消极心态，常常缠绕着他的挫败、失落、自卑、恐惧，正在消失么？
沈春澜心里头生出喜悦的成就感。他一时感觉快乐，一时又感觉自己太过卑鄙：这喜悦是和他对饶星海的心动紧紧黏连在一起的。
“人才规划局不是什么好地方。”饶星海皱着眉说，“课程设置不合理，名字也不好听。”
沈春澜笑笑，没应声。他正在打听人才规划局是否需要自己这样的老师，但现阶段，他还不打算跟饶星海透露。
这件事看来是过去了。沈春澜心想，饶星海成熟了不少嘛。
“你和他，怎么认识的？”饶星海忽然又问，“我感觉他很讨人厌。”
沈春澜：“……”
饶星海：“他有什么缺点？”
沈春澜收回前言。
饶星海：“我不是吃醋。我就问问。”
沈春澜：“是是是。”
饶星海：“不能说吗？”
沈春澜：“不聊他了。你明天的比赛，和宫商配合得怎么样？”
饶星海只得不情不愿地转了话题。
在客厅里，两条蛇仍在竭尽全力争取大屁股鼠的注意力。黑曼巴蛇研究出了榛子的新玩法：它把榛子顶在头顶，扭动蛇身给天竺鼠跳舞。天竺鼠坐在黄金蟒盘成的舒服大椅子上，小牙齿啃啃左边的草莓，又啃啃右边的葡萄，俨然一位昏庸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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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送走饶星海之后，沈春澜接到了敖俊的电话。
不过他不是为沈春澜而来的。
“你们班的饶星海什么背景？”敖俊问，“籍贯，家庭情况，学习成绩，人际关系，我都想知道。”
沈春澜大概猜出他对饶星海有点儿惜才之心：“你这次的目标不是找应届生么？”
“都找。”敖俊笑了一声，“人才难得啊。有我的举荐，他肯定能进人才规划局。”
沈春澜：“他不喜欢人才规划局。”
敖俊：“新希望学院有什么好，怎么个个都不舍得。”
沈春澜笑了笑。他相信以敖俊的职位和能力，找饶星海的背景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敖俊只是借这个机会来跟自己唠嗑罢了。
“饶星海的背景很简单。”他说，“他是一个孤儿，籍贯贵州。除此之外，没有更多的信息了。”
敖俊吃了一惊：“孤儿？没有他父母的任何信息？”
沈春澜：“没有。”
饶星海的母亲把他放在孤儿院门口之后便意外身亡，这个女人没有留下任何可供查证的信息。
这引起了敖俊更强烈的兴趣。“以前查不到，普通的派出所查不到，不代表我查不到。”他笑道，“就算是无名尸体，只要保存着血样，我就能翻出底儿来。”
沈春澜不得不提醒：“都过了二十年。”
“样本保存期限是三十年。”敖俊说完这句话就挂了电话。沈春澜握着手机，心头有些动摇：敖俊的职务很重要，而且敖俊不说大话。他说能查到，那就一定能查到。
只是饶星海会对自己的母亲和父亲感兴趣么？想到之前训导时饶星海谈论过去的样子，沈春澜有些忧愁。
如果翻出过往真相会给饶星海带来新的伤害，他宁愿饶星海永远别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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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远离城市的区域，黑夜被灯火与黑暗划分成一块块边缘模糊的区域。身着黑衣的半丧尸人三三两两立在楼顶，动作轻盈，王都区在夜幕之中，仍旧如往日一般，半是喧哗，半是寂静。
黑兵巡视员掠过房顶。有人悄悄关上了半开的窗户。
“Adam还没回来？”聂采咬着一支快烧完的烟，“今天是什么比赛内容？”
有人轻笑：“半丧尸人和地底人。”
明亮灯光中，聂采脸上流露的厌憎完全不加掩饰。
“他并不乖啊，聂老师。”刚刚发笑的男人用扭捏的尖嗓子说，“和你预料的并不一样。”
聂采把烟头按灭在桌上，青烟弹起。
这是一栋和周围所有建筑一样陈旧的小楼，挤挤挨挨地，从逼仄的空间里开拓出自己的位置。
室内杂物颇多，节能灯惨白的光线照亮客厅中央空出的一大片地方。发黑的木地板上铺了一大块酒红底色的圆形地毯，地毯绣花鸟图案，线条繁复，边缘是一束束扎好的金色流苏。它就这样平放在地上，和室内所有简陋的家具相比，过分突兀，过分不协调。
地毯中心放着一把椅子，黑色的，椅背和扶手裹着皮革。
聂采走到椅子旁边拍了拍，此时一缕雾气从窗缝钻入，落于坐在桌边喝酒的某个人肩上，化成了一只喜鹊。
“他回来了。”
片刻后，门被人用钥匙打开。Adam钻了进来。
他开门的时候还扬手跟屋里的人打招呼，等到看见地毯上的椅子，立刻浑身僵直。
有人走来，为他关紧了身后的门。“不听话，嗯？”低沉的声音像是一种提醒。
“Adam。”聂采站在椅子后面，拍了拍椅背，声音温柔，“过来。”
Adam没有动。
“老师，我做错了什么？”他声音颤抖，“你说过……不惩罚我的。”
“过来，坐下。”聂采又拍了拍椅背，“我要跟你好好谈谈。”
巨兽的低吼回荡在阴暗的室内，Adam深吸几口气，才鼓起靠近的勇气。
他坐在椅子上，聂采按着他肩膀，让他靠着椅背。
粗糙的手指勾着Adam的口罩，把它扯了下来。青年背脊发颤：聂采的手指在他颈后划过，像一把利刃。
“我们先来回答你刚才的问题。”聂采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你自己想想，你做错了什么？”
Adam喉结微动，他看见在地毯之外灰沉沉的暗影里，有人正轻笑着绕着地毯走动。灰白色的雾气淹没了他的脚背，雾气中有冰凉的细小的手指，触碰皮肤。
“我不知道……”Adam嘶哑回答。
聂采一把卡着他脖子，强行令他仰头。
“宫商是谁？”
Adam顿时呼吸困难，睁大了眼睛。
“潜入新希望的，不止你一个。”聂采低头，深深看着Adam的眼睛，“你看到了这个向导的技能展示，对不对？”
“她……她太年轻了。”Adam回答，他察觉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小腿上被触碰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海洋生物冰凉的黏液沾在他的皮肤上，那不舒服的感觉令人作呕。
“我们要的不就是年轻的女向导么？”聂采皱起眉头，怜悯地看着Adam，手指温柔抚摸他的耳朵，“原来你更愿意选择年纪大的？”
他的触碰令Adam发抖。但他还在顽抗：“老师……她……不……”
“而且她的精神体是可以复制的，数量惊人，正巧就是我们——和你，都需要的人。”聂采冷冰冰地说，“Adam，我不喜欢别人骗我，尤其不喜欢你骗我。你知道我爱你……Adam，好孩子，你知道的，对不对？”
Adam只能点头。
“那你为什么总是不听话呢？”
Adam脸色发青：“对不起……老师，我错了，我会改……”
聂采离开了。两只发烫的兽爪搁在Adam肩上，野兽的呼吸在他颈后吞吐。
Adam紧紧闭上了眼睛。完全是本能——在察觉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在极度恐惧的时候，他的精神体会不受控制地释放出来，环绕在他的身边，忠诚地保护他。
他们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然后，真正的惩罚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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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5日一大早，饶星海就因为过分紧张而从床上爬了起来。他在阳台上发呆片刻，黑曼巴蛇蜷在他手里，小眼睛盯着他。
熟悉的紧张感也像蛇一样缠紧了他的心脏。
他收起小蛇，轻手轻脚洗脸刷牙。宿舍里的其他三人也起来了，正揉着眼睛看他。
“加油啊。”屈舞说，“我今天不打工了，我去看你比赛。”
阳得意打着呵欠从床上爬下来。“你一定要赢一轮。”他说，“王文思开盘赌你至少赢一轮，你要是输了，他会跟你拼命。”
饶星海：“……你也买了？”
阳得意：“屈舞也买。”
周是非目瞪口呆：“什么？！你们居然在学校里……”
阳得意：“班长，我帮你也买了二十块。咱仨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别嚯嚯咱们发家致富的大事儿。”
被迫参与赌博的周是非霎时间白了脸。
饶星海和他们一块儿出门吃早餐，等到宫商抵达后，两人进场抽签。
万里也参加了双人配合对战，他的搭档是大二的一个师姐，两人的比赛时间是17日。今天没有比赛的万里乐颠颠进场看热闹，同宿舍的王文思跟着他溜进候场区，想打听宫商和饶星海抽到了谁。
八点零五分，宫商和饶星海从抽签室里走出来，俩人脸色都不太好。
王文思：“噶嘛呢？天塌啦？”
宫商把抽签的纸条亮给他，纸条上只写着参赛小组的序号。
“你们是2号……对手6号。”王文思翻来覆去地看，“能赢吗？能的话咱再加二十块……不是，6号谁啊？”
宫商：“乔芳酒。”
王文思：“……”
作者有话要说：宫商：6号是乔芳酒。
王文思：……
下了重注的阳得意、屈舞、龙游、万里：完啦！！！
周是非面如死灰。
阳云也、罗燕：我买宫商。
唐楹：我押大小姐。
系主任：沈老师，你对你们班同学开赌局的事儿，有什么看法？
沈春澜：这是我新写的检讨，请主任收下。

第74章 双人配合对战（1）
Adam站在观众席上, 此时比赛还未开始, 场中有巡场的危机办人员走过，他看见那天饶星海提过的狼人。
惩罚带来的惊惧仍然还在他“海域”里残留着余韵, 他不敢回忆昨晚发生的事情。
这是聂采研究出来的“惩罚”, 他称它为“一种高明的控制方式”。
在哨兵或者向导的精神体因为察觉主人遭遇危险而主动释放之后, 参与惩罚的人会控制住精神体，然后精准迅速地击溃它。
精神体是哨兵和向导“海域”的具体化表现, 它和精神及情绪有直接联系。精神体的崩溃会给哨兵和向导的精神带来强烈的恐惧和冲击。
而这个过程, 会在“惩罚”之中，重复上百次。
Adam人生第一次经历这种“惩罚”, 是在他还很小很小的时候。他在一个静谧的夏夜里离开聂采身边, 走进山林探险。从未见过的陌生人发现了他, 同时还发现了他的黑曼巴蛇。
陌生人没有伤害他，反而询问他是否迷路，是否要自己护送回家。Adam回到聂采身边之后，兴高采烈地告诉聂采, 那位叔叔是来这儿做田野调查的。虽然他不知道什么是田野调查, 但他把陌生人的名片交给了聂采。
第一次“惩罚”, 是为了让Adam知道如何保护自己，包括如何保护和精神体相关的秘密，不要随意在外人面前释放黑曼巴蛇——这是聂采的说法。
Adam是相信的。经过那次惩罚之后，他真的牢牢记住了这个叮咛，从此再没有于任何陌生人面前释放过精神体。
宫商那次是特例，是事出突然。
年幼的Adam在自己的房间里躺了整整半个月才恢复。他没办法入睡, 只要闭上眼睛就会痉挛般哭叫着惊醒。无论是蛇还是属于他自己的那个精神体全都无法成形，甚至连雾气也没有出现过。他因为恐惧，看到聂采就下意识地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他知道聂采是爱自己的。他确实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一点，疼痛、恐惧和濒临崩溃的绝望，显然也是“爱”的一部分。
但他没办法忘记那些不眠的日夜。镇静剂也没法让他平静，他蜷缩在自己的小床上，抱着崭新的毛绒玩具抽泣。这是医生送给他的，一头长着独角的小马。医生不再往他的手臂里推送镇静剂，他会抱着Adam，温柔地说故事。哨兵向导、狼人、吸血鬼、人鱼、泉奴、地底人……Adam对于其他特殊人类的初印象，全来自于这个成年人。
拥抱、礼物和温柔的故事，这也是“爱”的一部分。
Adam有时候觉得自己学会了，有时候又认为没有。
身后有人推搡他，催促他往前走，找位置坐下。Adam被人推动着走向自己的位置。这儿靠近候场区的出入口，他看见了在出口徘徊的饶星海和宫商。
聂采的话突兀地在他脑中响起：Adam显然没办法说服宫商，既然这样，那就把她直接带过来，我有很多办法可以让她就范。
就范——Adam的手臂又开始发抖。他必须要按住自己的面罩才能抑制。他的手背上有新鲜的伤痕，是昨晚倒在地上的时候被磕破的，沁出了一些血。早上起来时他发现伤疤已经结痂。聂采来看他，握着他的手，把那块薄痂仔细撕下，像揭去一片布满褶皱的暗红色花瓣。
——“你会听话的，对吗？”
Adam盯着饶星海和宫商，和恐惧不相上下的痛苦正灼烧着他的心口。
他知道聂采会用什么方法来让宫商就范，对宫商这样可以释放出复数精神体的向导来说，被击溃的痛苦是成倍增加的。Adam太清楚了。
或许他应该警告饶星海和宫商，他们应当立刻离开这里，藏匿起来，去过一种隐居的、无人知晓的生活，把自己的精神体和能力隐藏起来。Adam站起身了。从他这里走到看台边缘，再跳入比赛会场靠近那两人，不会超过三十秒。
但他很快又坐了下来。来到这儿的不止他一个，他知道。他没有冒险的勇气。
Adam的目光仍然黏在饶星海和宫商身上。大屏幕上的比赛顺序显示，这俩人是第二组出场选手。
这时候，他看见有几个陌生人走向饶星海和宫商。
沈春澜带着班上的同学直接来到候场区给比赛的人加油。
今天要上场的只有饶星海、宫商和乔芳酒，而他们正好是对手。乔芳酒的搭档是从她中学时代起就一起配合参加比赛的同级朋友，两人在默契度上远胜饶星海和宫商。
抽签后沮丧了一段时间的宫商已经完全恢复了，因为乔芳酒过来狠狠抱了她一会儿，两人承诺无论谁赢，一顿大餐都必不可少。
饶星海更加无所谓，他丝毫不觉得自己会输。
“你的蛇，不怕蛇鹫了？”沈春澜不太明白他这种毫无根据的自信心来自何处。
“大蛇不怕。”饶星海小声说，“小蛇不出现就行。”
沈春澜想起了当蛇鹫出现时，立刻远远遁走并盘在高处不动弹的黄金蟒，对饶星海的盲目自信非常怀疑。
班上的其他男孩都凑到饶星海身边，一个个按着他肩膀，眼神复杂。
饶星海长叹一声：“王文思，你这么怕输，怎么不开盘赌乔芳酒啊？”
王文思：“赌她有嘛意思，乔姐姐肯定赢。”
此言一出，众人再度愁眉苦脸。
万里财大气粗，一口气在王文思这儿下了200块的注，同样赌饶星海和宫商至少能赢一轮。他捏着饶星海的肩膀：“钱不是问题，但不能输，你知道吗？不能输！这很丢脸！”
饶星海：“我和宫商尽力了，就不丢脸。”
众人一时语塞，阳云也立刻接上：“你输了，沈老师会很丢脸。你知道他对你寄予厚望，是伐？”
饶星海：“……”
他神情确实有些变了。
为了假装自己不知道这件事情，沈春澜已经走到了一旁。
宫商身边环绕着几只轻红色小蝴蝶，正全神贯注听唐楹分析乔芳酒那蛇鹫的弱点。乔芳酒抱着手臂看两人叽叽咕咕：“你什么时候把我精神体分析得这么透彻了？”
唐楹：“你管我呢。”
很快，工作人员开始清场，无关人士一律离开候场区。沈春澜和众人回到场边，也没走上看台，直接站着看比赛。
今天的双人配合对战卖了很多票，看台上全是乱哄哄的声音。一只黒鼻羊蹦蹦跳跳跃上主持台，沈春澜看见罗燕的身影。
缘分是一桩奇妙的事儿。和罗燕同宿舍的半丧尸人席微韵跟大四那位主持人师姐谈恋爱了，在她的引荐下，罗燕进入了学校的主持人团队。“她不打架子鼓了么？”万里在一旁问，“我们宿舍那谁，说罗燕打架子鼓的样子帅得他想立刻表白。”
阳云也：“打啊，暑假还要去参加比赛。等等，你宿舍谁？”
沈春澜听着学生们叽叽喳喳的声音，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正在一旁坐着等待的饶星海。
两人距离有些远了，但奇妙的是，饶星海立刻意识到他在看自己。目光远远撞上了，哨兵冲他笑了笑，很平静的样子。
第一组上场的是两组都拥有比赛经验的选手：锈斑豹猫、双色树燕，对战暹罗猫和兔子。
双色树燕也是可以复制的精神体，但它只能复制出四只。而锈斑豹猫从亮相的时候开始就引发全场疯狂的尖叫，就连对手的那只暹罗猫也忍不住歪脑袋盯着眼前的小猫左右打量，毫无出手攻击的想法。
锈斑豹猫看上去太可爱、太乖了，以至于它忽然加快速度，像箭一样冲向那只兔子时，兔子甚至来不及蹬它，直接就地翻滚，长腿乱划，跑出老远。
沈春澜看得连连发笑。这时候，他察觉身边有人靠近。
是龙游。
“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比赛。”沈春澜说，“不瞒你说，我大学时候也是不参加这种竞技的，我觉得很麻烦。”
龙游看了看沈春澜，紧张地搓手指。
“沈老师，对不起。”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小得沈春澜几乎听不见，“我……我临阵脱逃了。”
“不必跟我道歉，那是你自己的比赛。”
龙游的头愈发低了：“曹老师告诉我，你很期待我们上场。”
“嗯。”沈春澜点头，“但那始终都是你自己的事情。你决定退赛，这是你的选择，我的期待不重要。你现在好些了没？还失眠吗？”
龙游点点头，又摇摇头。至少他看起来确实比之前要精神许多。
“……我这样不行。”沈春澜听见他的学生低语，“我……我胆子太小了，我学习也不好。如果我爸不是见义勇为的烈士，我高考拿不到加分，根本不可能到新希望来读书。”
他看着场中激烈打斗的大猫和小猫。
“我不太适合这里。”龙游轻声说，“大家都这么优秀，除了我。”
锈斑豹猫和双色树燕异常灵活，攻击速度也相当迅速。在两种精神体的夹击下，兔子率先撑不住，啪地消失了踪迹。
对手只剩下暹罗猫，但胜负已定。双人对战中，哪一方的精神体先彻底隐匿消失，哪一方就被判定为失败。这是讲究配合的比赛，显然锈斑豹猫和树燕更为出色。
饶星海和宫商已经站在场侧。展颜带着他的小猫走下来的时候，眼神落在宫商身上，带一点儿挑衅和一点儿愉悦。
宫商：“小猫好可爱啊。”
展颜：“那你要不要……”
宫商：“不要。”
饶星海一头雾水：“说什么呢？”
哨声响起，两人齐齐走上赛台。
乔芳酒和她的搭档显然经验丰富，两人在踏上赛台的时候已经释放出精神体。蛇鹫于浓雾之中钻出，声音嘹亮。一头小巧玲珑的梅花鹿则轻踏四足，立在场中，棕黑色眼珠子水亮莹润，盯着饶星海和宫商。

第75章 双人配合对战（2）
饶星海不松弛的表情, 反衬得乔芳酒十分悠然, 显然她不认为自己会输掉这场比赛。
“宫商，”饶星海问, “你觉得咱们有机会赢吗？”
宫商：“看运气吧……”
饶星海拧了拧手指, 又问：“上次欧老师说什么来着？”
宫商：“在初赛阶段的第一轮就碰到同校选手的可能性只有1%。”
饶星海：“……那咱们运气还真不错。”
宫商：“我的蝴蝶只能维持半小时。”
饶星海：“那就在半小时内结束。”
他释放了黄金蟒。今天运气非常好, 黑曼巴蛇很乖，没有趁乱出动。饶星海猜测, 可能是因为蛇鹫在场, 它本能地要回避。黄金蟒落地后果然盯紧了蛇鹫，它对蛇鹫的畏惧完全出于黑曼巴蛇的影响, 但显然这种影响不可能通过短时间的训练得到消除。它盘在饶星海面前, 红色的眼睛直视蛇鹫。
蛇鹫纤长的睫毛抖动着, 慢吞吞在场内踱步。它姿态优雅舒展，全然不当这是一个比试的舞台。
无数只红晕绡眼蝶从宫商身上飞出。这是场边观众期待许久的瞬间，欢叫声哄然响起。
看见蝴蝶出现，蛇鹫立刻拍打翅膀升空。它升高到一个红晕绡眼蝶不可能企及的高度, 垂首注视场内。因为距离拉开了, 所以蝴蝶的轨迹并不清晰, 所见的只是一片软红的云雾。蛇鹫开始在高空盘旋，只要距离足够远，红晕绡眼蝶就不能影响精神体。这个方法还是宫商在上学期的一次卧谈中告诉舍友的。
乔芳酒显然还记得。但今天宫商没有使用蝴蝶的催眠技巧。成团的小蝴蝶散开了，笼罩着整个比赛会场。饶星海冲宫商亮出了大拇指。
今天的红晕绡眼蝶是负责控场的。只要小蝴蝶充盈着整个场地和场地上空，无论敌人从哪个方向发起进攻，它们都能知道。
黄金蟒没有倍化, 它仍旧保持着原本的体型，蛇鹫的远离让它的畏惧大大减少，瞅准了梅花鹿所在之处，它迅速发起冲击。
小鹿灵巧躲开，但躲避开蛇头却无法闪开蛇尾，“啪”的一声，蛇尾从小鹿身上重重砸下，它化为一团烟雾。下一瞬间，小鹿再次出现在会场角落。
“漂亮的一击！”解说员曹回的声音在比赛会场上空回荡，“2号和6号是本日比赛中唯一一对同校甚至同班的比试！黄金蟒拿下第一击！这会为饶星海赢得好分数！”
黄金蟒行动灵活，几次迅猛冲击之后，来不及躲闪的梅花鹿再次被击溃，但随即又在角落凝聚成形。
饶星海皱起眉头：他察觉到一丝古怪。无论是乔芳酒的蛇鹫，还是她搭档的梅花鹿，两者都只是拉开距离而并不攻击。他舔了舔嘴唇，盯着乔芳酒：他认识的乔芳酒不是这么消极的人，蛇鹫到底在做什么？而且这头小小的梅花鹿虽然没有攻击力，但躲闪的速度很快，黄金蟒其实占不到什么便宜。
他应该怎样才能在半小时之内迅速结束比试？一丝焦虑缠上饶星海。
黄金蟒再次对梅花鹿发起冲击，它这回张开了蛇口。梅花鹿吓得瑟瑟发抖，在蛇口即将咬下的时刻身形一变，竟一下跃上黄金蟒的脑袋，后肢一蹬又跳下来，蹭蹭跑到场边，又是新一次状似害怕和紧张的徘徊。
曹回跟另一个解说员在议论：“这是梅花鹿的诱敌技巧吗？黄金蟒显然已经开始愤怒了……而且因为两者体型和外貌上的极大差异，场边观众开始一边倒地为梅花鹿喝彩。”
王文思脸色灰暗：“这啥鹿？咋还会演戏呢？”
男孩们面面相觑：“能赢吗？”
在沈春澜身边，龙游还在喃喃说话。
“听人说上了大学就会有改变，可我还是以前那副样子。”他抓抓耳朵，“改变……我不行的。”
沈春澜一边关注饶星海的比赛实况一边问：“你为什么上大学？”
“大家都上大学。”龙游回答的声音几乎被淹没在一浪接一浪的惊呼之中，黄金蟒又一次撞碎了梅花鹿的影子，蛇尾挟带风声和巨响砸在场边，但小鹿丝毫没受到伤害，“这不是最普通最稳妥的路吗？”
“那你对自己的未来有什么想法吗？”沈春澜问了一个俗套的问题，“梦想，理想之类的。”
“没有。”龙游讪笑，“我没有理想。读书，毕业，找个工作，最好考上公务员，生活稳定。”
“这也是理想。”沈春澜看着他，“你想做的事情就是理想。”
“这太小了……太普通，跟别人不能比。”龙游没有被说服，“那种漂亮的、说出来会让人惊讶的想法，以前可能有，但我现在知道那都是妄想。小时候谁不觉得自己能当科学家，能考上清华北大啊？我也拿过双百，我也得过小红花，那些都没用。”
他叹了口气，自嘲地笑了：“不好意思啊老师，我很奇怪。”
他并不精神，因为瘦削和得不到足够的营养，眼里是根深蒂固的闪缩和怯懦，一种沈春澜常常会在学生眼里见到的表情。
他的工作需要与人对视，在课堂上，在跟学生沟通时。一个学期已经过去了，沈春澜跟龙游聊过几次天，龙游很少直视人，也很少跟辅导员袒露心事。
在这个不合适的地方他能说这么多，沈春澜心想，是因为嘈杂的环境给了他安全感：在这儿说的话不够认真，不是实话，可以通通当作玩笑。
但沈春澜不这样认为。
“龙游，”沈春澜拍拍他的肩膀，加重了掌心的力气，把年轻的学生往自己身边拉，“普通没什么不好，只要你乐意，当奇怪的人也可以。”
龙游抬头看他，眼里有诧异掠过，随后笑了：“那怎么行？”
“我觉得大学最重要的，不是一个人最终能不能成功，有没有好成绩。”沈春澜看着他，“是你可以比以前拥有更多选择。”
这样的话，他并非心血来潮随口说出。多年前在他去贵州支教的时候，面对学校里一个个脸蛋发黄的小孩子，他就是这样说的。那唯一的路，唯一可以通向更广大天地的路，需要耗费许多精力和时间去悬梁刺股、殚精竭虑的路，它意味着什么？
对特殊人类学生来说，进入新希望意味着什么？
它不是成功，不是胜利——它是打开宝匣的钥匙：人可以拥有更多选择，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选择自己的爱侣，选择消耗生命为之坚持的事业，选择度过怎样的一生。
沈春澜后知后觉地醒悟，他那天晚上在剑江河畔为什么会突然生出兴趣，往一位素不相识的初中哨兵手里塞了那么多糖。
他想告诉他，人的生命是可以广阔的。那禁锢着双足与灵魂的东西，终有摆脱的可能。
饶星海可以选择成为一个特别的哨兵。龙游可以继续做奇怪又胆小的普通人。那门是窄的，门后面的路是宽的。他们可以拥有许多糖。
“普普通通的生活一点儿都不容易。”沈春澜又拍了拍学生瘦削的肩膀，“但你有做选择的勇气，就是成长。”
说教的时候沈春澜脸上发热。他并不比自己的学生年长多少，没有多少社会经验能教给他们，但是他曾经被选择改变过，这是他可以斩钉截铁吐露的部分。
龙游绞弄手指，由于激动，脸庞涨红。他是班上最矮的男孩子，沈春澜顺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他终于紧张地笑起来：“我……我下次一定不退赛。”
沈春澜：“我有个建议。你要不要当班干部，帮周是非和阳云也分担一些工作？团支部书记我觉得挺适合你。”
话音刚落，场中再次爆发出欢呼声。沈春澜和龙游都听见了解说员激动的声音：“第一次！小鹿第一次反击黄金蟒！”
那是黄金蟒再次对场地角落的梅花鹿发动攻击的瞬间。
梅花鹿在蛇身触碰到自己的时候，重复了方才跃起回避的动作，但它跃上蛇头后没有立刻跳下，反而后足狠狠一蹬，身体团成一个圆，弹起后径直砸向还未反应过来的黄金蟒！
小鹿的身形变化和动作极其迅速，一切都发生在瞬间。
一击得逞，它蹬了黄金蟒蛇身一脚，利用反弹力足足跃出数米的高度，轻巧地躲开了黄金蟒那根愤怒的蛇尾。
这是小鹿第一次反击黄金蟒的攻势！观众疯狂大叫，狂浪一般的呼喊声扰乱了黄金蟒的听觉。黄金蟒双目愈发红，头上和背上隐隐显出硬角，饶星海察觉这是它恼怒的信号。
它扭头甩动蛇尾，再次飞速冲向小鹿。但小鹿的行动比方才更快，饶星海和宫商只能看到它的一片残影，等捕捉到它的身影时，它已经立在了黄金蟒身后。
它的动作不仅比方才灵巧，而且极其迅速。
宫商立刻明白过来：“蛇类精神体的攻击方式很单调，乔芳酒他们刚刚是在搜集黄金蟒的攻击信息！”
饶星海抬起头。他听觉灵敏，此时终于察觉蛇鹫在高空做了什么。
它在传讯，用拍打翅膀的声音和鸣叫声传讯。
梅花鹿的小耳朵一直在频频扇动。
饶星海有些佩服：乔芳酒和他的搭档配合得太好了，虽然梅花鹿的攻击性不强，但是它体型小巧，面对大型精神体的时候尤为灵活敏捷。蛇鹫于高空俯视全场并及时传讯，必要时候俯冲攻击。
“倍化吧。”饶星海低声说。
笼罩着全场的浅红色云雾渐渐单薄，红晕绡眼蝶一只接一只地消失，只剩下零落的几片半透明的小花瓣在场中萦回。乔芳酒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对蛇鹫发出手势指令。
蛇鹫迅速降低高度，朝着黄金蟒俯冲而下——但在接近目标之前，它忽然凄厉高叫一声，即刻翅膀扬起，悬空转弯，躲过一条粗大蛇尾的攻势。
黄金蟒正在倍化，蛇尾轻摆，蛇头不停伸缩，越来越大的红眼睛紧紧盯着盘旋的蛇鹫。它在增大，以一种缓慢且确实的方式。
脊椎骨、肌肉、腹鳞……脊椎骨、肌肉、腹鳞……饶星海在“海域”之中不断重复着这个步骤。这样的“作业”，他已经默默做了成千上万次。
龙游吓得连退几步，王文思、万里和他干脆紧紧抱在一起。阳得意和阳云也都呆住了：举行技能展示比赛的时候俩人都在后台，没看到饶星海展示倍化精神体的过程。
一条巨大的黄金蟒终于立起来。它在日光下，浑身是通透的金黄，每一块鳞片都熠熠发光。如窗户般巨大的红色眼睛里掠过蛇鹫的身影，还有正在它头部附近低回徘徊的数只红晕绡眼蝶。
它甚至把蛇鹫吓住了。乔芳酒和搭档全都脸色苍白，梅花鹿短暂消失了片刻，在读秒结束之前，它又缩着前肢出现在场地一角，仰望着头顶的巨蛇。这回它所有肢体动作都传达着切实的恐惧。
“200倍体！”曹回声嘶力竭，“新希望的饶星海打破了他自己在技能展示比赛里创下的本届技能大赛的倍化记录！几天前他展示出的是170倍体！黄金蟒还可以更大吗！饶星海！做得到吗！”
观众席上欢呼叫好的人并不多。大多数人都被吓坏了，看台上接连不断有人连滚带爬离开。黄金蟒至少比眼镜王蛇看上去更亲和些，但巨大化动物带来的恐惧却绝对不可能轻易消除。
红晕绡眼蝶再次复制自身，浅红色的云雾又一次笼罩了整个会场。和巨大的黄金蟒配合，整片会场仿佛都是这两种精神体的的统辖区域。
蛇鹫收缩翅膀，冲着黄金蟒的眼睛俯冲攻击。它速度极快，但撞碎了几只红晕绡眼蝶之后，黄金蟒灵巧地躲开了它的攻势。
与此同时，梅花鹿在地面向黄金蟒发起冲击。它把自己团成一个毛乎乎的球，冲向黄金蟒的腹部。黄金蟒此时正全神贯注地警戒蛇鹫，不可能注意到地面的梅花鹿——但它居然甩动蛇尾，准确地砸中了小鹿的背部。
小鹿吃痛躲开，在外围不断徘徊。
红晕绡眼蝶像一片无法摆脱的红色雾气，始终忠实地包围着黄金蟒。
沈春澜又惊又喜。
宫商参考了他的建议，最终和张晓媛老师一起找出了隐藏催眠杀手锏并且继续发挥作用的方式：利用红晕绡眼蝶的数量和蝶道来传输信息。
倍化之后的黄金蟒必然会面临一个难题：它的高空视野会拓宽，但关注高空的时候无法警戒下方。能注视和警戒全场所有角落的红晕绡眼蝶弥补了这个缺憾，它们之间利用蝶道传讯，黄金蟒理解了蝴蝶的讯号，就能躲避和反击自己看不见的敌人。
王文思不怕了，又跳又叫：“能赢！咱们能赢！”
沈春澜看着场中那片庞大的薄雾，心中却暗道：不一定。
和一开始宫商释放出来的红晕绡眼蝶相比，现在活动的蝶群无论是数量还是色泽，都显得不足。
他相信乔芳酒和她的搭档一定也发现了这一点，因为蛇鹫和梅花鹿再次同时朝着黄金蟒发动攻击。
这两只小动物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很明确：他们要击溃的是黄金蟒，它是最大的目标，宫商的小蝴蝶难以处理，便干脆不加理会。
黄金蟒和蛇鹫你来我往争斗了片刻，数次张口咬噬但无法击中之后，渐渐显露出焦灼。梅花鹿一直在黄金蟒的蛇尾处不断飞速撞击，分散着黄金蟒的注意力。
宫商提醒饶星海：“我的时间不多了。”
饶星海额头已经沁出汗珠。欧一野和邓宏教授的攻击方式一直都针对大型猛兽和蛇类精神体，因为在这次比赛中有几位相当出名的种子选手，他们认为那几个人才是饶星海真正的对手。
谁都没料到第一场就对上了蛇鹫。
黄金蟒对蛇鹫太过畏惧，即便现在已经战胜了一部分恐惧，但两种动物是自然天敌，黄金蟒在猛禽面前始终是弱势者。恐惧和不甘，让黄金蟒始终被蛇鹫吸引着注意力。
“别管蛇鹫了。”宫商当机立断，“集中攻击梅花鹿，把它击溃比赛就结束了。”
饶星海：“……我知道……但是，它有点儿不受我控制。”
宫商：“什么？！”
饶星海深吸一口气，把精神集中到黄金蟒身上。黄金蟒终于重重合上嘴巴，不再试图啃咬蛇鹫，它直接晃动硕大的蛇头，直接把蛇鹫撞了下来。
蛇鹫瞬间消失，场中裁判开始读秒。但不过两秒钟时间，雾气回落到梅花鹿背上，蛇鹫再次显出优雅漂亮的身形。此时黄金蟒开始急速缩小，挟带着风声，接连不断地撞碎环绕于身边的红晕绡眼蝶，猛地冲向两个精神体。
宫商的身体晃了晃，精神体受损令她异常难受，出于自保的本能，蝴蝶正在一只只地消失：“饶星海！我没时间了！”
黄金蟒张开巨口，以几乎捕捉不到的极快速度，冲着梅花鹿和蛇鹫咬下。
梅花鹿完全被这巨大的蛇口和锐齿吓呆，蛇鹫立刻拍打翅膀飞起，长腿冲着黄金蟒眼睛狠狠抓去。黄金蟒吃痛，但仍不停下，蛇口的影子已经覆盖在梅花鹿身上。
一声巨响，蛇口合紧，一股雾气从蛇口缝隙中溢出。
雾气徘徊一霎，不再凝聚成形，直接窜回了乔芳酒搭档身体里。
裁判开始读秒。五秒之内如果精神体没有再次出现，则被判定为彻底击溃，饶星海和宫商获得胜利。
“漂亮的一仗！饶星海击溃了——不！等等！”解说员尖叫。
刚刚击溃了梅花鹿的黄金蟒并未停下，它忽然转头盯着乔芳酒的搭档。蛇鹫抓挠着黄金蟒的脑袋，但蟒蛇不理会蛇鹫的阻挠，几乎毫不犹豫转身冲向场边。风声挟带着破碎的红晕绡眼蝶的影子飞速靠近，它朝乔芳酒的搭档张开大口。
饶星海和宫商同时从场边跳上赛台。“把它收起来！”宫商冲饶星海大喊。
乔芳酒拉着自己的搭档后退，黄金蟒来势汹汹，他们无法躲避，她干脆挡在了抖得无法挪步的搭档面前。
黄金蟒正在消失。饶星海在收回它，蛇尾化为浓雾，蛇身化为浓雾。
但最后一刻，乔芳酒还是看到了它血红的蛇口，还有从蛇口之中窜出的一条黑曼巴蛇。
浓浊雾气笼罩了乔芳酒。她被刚刚看到的一切吓呆了。一条藏獒不知何时窜上了赛台，拦在她面前。
一个化为狼人形态的青年穿过场中雾气，掐着饶星海的脖子一把将他狠狠掼在地上。饶星海第一次近距离看到暴怒的狼人，他动弹不得，只能躺在地上不住喘气。
一只红晕绡眼蝶飞过他面前，消失了。
他看见技能展示比赛时那位同样拥有蛇类精神体的裁判，危机办周沙。
“……你有两条蛇？”周沙蹲在他身边，毫不留情地掐着他下巴，眼中盛满惊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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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沈春澜在危机办刑侦科的审讯室外徘徊。
饶星海正在审讯室里，接受精神调剂师秦戈的“海域”巡弋，除了秦戈的潜伴，任何人不得入内。
学校的几位领导和系主任也都在此处，系主任见沈春澜坐立不安，便把他拉到了一旁：“你早就知道饶星海有两个精神体？”
“……训导的时候。”
系主任又气又急：“你怎么不跟我说！”
“秦戈跟我确认过，他没有任何问题！”沈春澜很焦急，“你可以看看‘海域’检测报告……”
“那今天是怎么回事？”系主任厉声责问。
沈春澜沉默了。
他和邓宏第一时间联系了欧一野。当时在场中察觉黄金蟒口中窜出第二条蛇的，只有乔芳酒和裁判周沙。乔芳酒完成笔录后已经离开，周沙还要继续担任明天的裁判，先行离去，邓宏和宫商则留在刑侦科做笔录。
欧一野下午六点才结束天津赛区的工作，正赶回北京。沈春澜焦虑不安地等待着老头子的到来。
他是非常关键的人，至少能证实饶星海确实没有任何问题，两个精神体对他本人不造成任何不良影响。
一位高大的青年走到沈春澜身边，沈春澜认出他是那位闯入场中制住饶星海的狼人雷迟。
“饶星海说，是你第一个发现他有两条精神体的。”雷迟看了眼讯问笔录，“……有录像？”
“有的有的。”沈春澜连忙说，“第一次是在篮球场的冲突里，第二次是我给他做训导的时候。”
雷迟：“让人拿过来，我们要检查。”
篮球场冲突的所有资料以及学生训导的相关录像，全都在学纪委的档案室里。
一个小时后，饶星海在精神调剂科人员的陪同下离开讯问室，进入了暂时羁押房。他现在仍旧处于隔离状态，包括沈春澜在内的所有人都不能靠近。
两人只匆匆对了一次眼神。沈春澜心都抽紧了，如果能代替饶星海进入那个小房间，他绝对不会犹豫的。
欧一野此时终于抵达危机办，和他一前一后走进来的是新希望学院学纪委的方小满和龙游。
沈春澜这才想起，龙游的勤工俭学工作正是给学纪委打下手。
他把一个大纸袋交给雷迟：“这是你们要的资料……”
雷迟拿了便走，龙游紧张地看着沈春澜。
沈春澜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多问。龙游坐在一旁，一会儿之后，笔录完成的宫商也走了出来。
“学纪委的这部分资料暂时存放在刑侦科，由我们调查和保管。”雷迟跟方小满说完，扫了一眼场中的人，“学生可以回去了。”
沈春澜看了眼时间，已经将近九点，从危机办回到新希望至少也要一个小时时间。新希望明天依然正常举行比赛，饶星海今天弄出的乱子被处理为学生在比赛中产生的冲突。
真正让饶星海被控制起来的原因，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宫商，我找个人送你回去。”沈春澜左右张望，他自己现在是不可能离开危机办和饶星海身边的，“曹回老师一会儿也会过来，要不你等一等他？”
宫商显得很犹豫：“我可以留在这儿吗？”
“不，你回学校。”沈春澜语气缓和，但不容拒绝，“别担心，小问题，老师们会处理的，饶星海不会有事。”
一直没说话的龙游鼓足勇气开口：“沈老师，我和宫商一起回去就成，地铁还开着。”
沈春澜犹豫片刻后点头，顺便叮嘱龙游一定要把宫商送到宿舍楼下。他把两人送到危机办门口，直到远远看着他们走入地铁站，才转身跑回刑侦科。
还没进入刑侦科，已经听见欧一野的大嗓门。
“我说他没问题，他就肯定没问题！”老头子喘着粗气，硬邦邦的手指在桌面狠狠地敲，“我见过的哨兵比你头发还多！什么样的人没有？两个精神体新鲜吗！”
系主任：“新鲜得很！你这样敷衍，你也有问题！”
欧一野吹胡子瞪眼：“你又是谁！”
两人一色的花白头发，一样的恼怒表情。
“我是饶星海的系主任！”系主任大吼，“我要求仔细给我的学生检查身体，检查‘海域’，你别用一句没问题就搪塞过去！我有权知道我学生的情况！我要保证他的安全，还有我其他学生的安全！”
“你什么权？你说，你有什么权？”欧一野完全不示弱，“医院检查没问题，精神调剂师也说没问题，你觉得有问题，你算老几？！”
系主任差点甩手就要打上去，方小满等人连忙把他来开。两人吵得叮叮咣咣，众人劝架无力，正紧张之时，有人在刑侦科打开的门上敲了敲，重重咳嗽两声。
沈春澜回头，看到一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人走入，颇有威严。
那中年人走进来，甩了甩手里的几个资料夹，冲着欧一野和雷迟点点头：“我是危机办主任高天月，里面那个有两个精神体的学生，我这儿有些资料，想给你们看看。欧老师，雷迟，过来。”
他打开了手边一间审讯室的门，顿了顿之后，又问：“谁是第一个发现那学生异常的？”
沈春澜连忙举手示意。
高天月和他走到一旁，低声问：“你是怎么发现的？”
沈春澜：“给他做训导的时候，他……”
“训导？你也懂训导？”高天月皱了皱眉，也冲沈春澜点点头，“好，这位老师也进来。”
审讯室的门关上了。
高天月把手里的资料夹摊在桌面上。他不打算拐弯抹角。
“我直接说了。”他点了点其中一个文件夹，“这是我今天收到的一份机密情报，情报内容和一个社团有关——对，欧老师，就是远星社。”
沈春澜惊呆了。
高天月捕捉到他的诧异：“你也知道远星社？”
沈春澜：“我知道……我认识薄晚。”
高天月立刻明了，点点头：“那就行。”
此时雷迟抬手示意：“高主任，我是狼人协会的会长。你说过，远星社相关的调查，我不应该参与。”
“今时不同往日，情况有了大变化，我们可能需要薄晚和夏春这些狼人的协助。”他翻开了一个文件夹，“情报里提及，现在正在活动的远星社成员中，有一个拥有两种精神体的向导。”
沈春澜顿时一凛。
“你的学生不是孤例。”高天月打开另一个资料夹，从中推出数张照片，“欧老师，我们现在总算能弄懂远星社在做什么了。”
照片上无一例外，都是埋身于树丛之中的巨型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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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轻轻摇晃，宫商和龙游找了位置坐下后一直没说话，只是呆坐。龙游至今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也不敢问。他怕冒犯饶星海，也怕冒犯宫商。
他看着宫商背包上系着的一只毛毡小狼，愣愣地和它对视。
从地铁站步行到新希望有一段儿距离，两人决定抄近路。附近的桥通往菜市，穿过菜市就是研究生楼背后那间24小时烤串店。王文思和万里这两位财大气粗的纨绔子弟常常请客吃串，店里的人都认识他俩同宿舍的龙游，龙游可以让他们开后门，穿过店面就是学校。
“真暗……”龙游打开了手机上的电筒，照亮路面。
方才远远看着这路上还是有灯的，但不知为何，渐渐走近时却一盏盏熄灭了。俩人能听见远处的河流声，小桥就在前方。
路上一辆车都没有，静得有些可怕。龙游和宫商不约而同开口说话。
龙游：“你的蝴蝶真好看。”
宫商：“你的精神体是什么？”
龙游：“……挺丑的，别说了吧。”
宫商嗯了一声，同样掏出手机按亮电筒。她轻轻拉了拉龙游的衣角。龙游没跟女孩这样一起走过，顿时紧张：“嗯？”
“……咱们后面是不是有人？”
龙游背上汗毛霎时一根根立起来，他重重吞咽口水，结结巴巴：“不、不能吧……”
他站定了，宫商却拉着他往前走：“别停，别让他们察觉我们已经发现。”
她压低声音，手指微微发抖，两人一面强装镇定，一面往前快走。身后没有脚步声，但明显有什么东西在逼近。
宫商的嗓音哑了：“……精神体。”
龙游吓得手里的手机晃来晃去：“为什么……为什么找上我俩……我……”
他忽然顿住了。
前方的路面上，站着一高一矮两个人，黑魆魆的。
龙游大叫一声，攥住了宫商的手。他慌忙回头，身后紧随的果然不是人——一个和他一样大小的水性保护罩，被手机的光线照得通明。
保护罩里是一只章鱼，腕足正在地上攀爬，朝着宫商和龙游奔来。
宫商倒抽一口凉气，拉着龙游就跑。
“关、关掉手机！”她喘着气，“我们……我们往菜市跑……那边……应该有人……”
通过桥之后不远处就是菜市场。但桥上也有人。还是方才一高一矮那两位，尖利到扭捏的笑声传来。
两人慌不择路，冲进了路旁的草丛。
参加6000米障碍跑的时候，这里也是赛段之一，宫商和龙游都知道河边草丛里有一条近路可以直通河岸。
但河岸上影影绰绰，竟然也有人影徘徊。
两人大气不敢出，缩在草丛里，瑟瑟发抖。
那章鱼的气息渐渐近了，两人攥着手机，想呼救却又不敢弄出光亮。说话声越来越响，这些人显然是相互认识的。“慢慢搜，跑不掉的。”有人说着笑了笑，“买一送一，今晚这买卖可以。”
龙游把宫商的手攥得死紧，心脏跳得让他左胸都疼得抽抽。
“宫商……”龙游趴在地上，不住战栗，“你是女孩子……我要保护你……”
他重复着沈春澜的叮咛，像是说给自己听。
“你听好，我一会儿冲出去，引开他们注意力。你别犹豫，立刻往桥上冲。过了桥就是菜市，那边肯定有人。”龙游说得飞快，他磕磕巴巴，甚至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声音也因为压得太低而愈发模糊不清，“你要跑，你去报信，来救我……”
宫商睁大眼睛，急急地摇头。
“记住，你要救我。”龙游的声音渐渐带上了哭腔，“我靠你了……你一定要逃走，要找人来救我……他们是人贩子……可能要割我腰子……或者……或者因为我的精神体罕见所以要绑架……”
他顿住了，忽然一把握住宫商的手。
宫商惊恐地看着他，稀薄雾气从龙游袖口攀爬而出，贴在她的手背上。一眨眼功夫，手上浮现一只巴掌大小的蜥蜴。
那蜥蜴的模样与寻常蜥蜴还不太一样，冷清的月光中，宫商看到它左侧两足和右侧两足之间，有斗篷一样的薄膜牵连。
龙游攥住蜥蜴，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一个决心。他抓住蜥蜴的尾巴，一把拧断，迅速将断尾塞进了宫商的小背包里。
“断尾之后，这截尾巴不会消失，除非我的飞蜥靠近它。”亲手损伤自己的精神体，崩溃和恐惧让龙游的眼泪一直往下淌，他的手掌发凉，声音颤抖，“只要断尾还在……你们就能靠气味找到我，让……让唐楹帮忙，她的狗……”
枝叶折断声清晰地传来，龙游闭嘴了。
太近了，他不能再犹豫。最后一次紧紧抓住宫商的手，他似乎鼓足了剩余的所有勇气，从草丛中蹑手蹑脚爬了出去。离开宫商有数米之后，他才裹着衣服滚下草坡，跌在河岸上，大叫着往桥的反方向跑。
“靠！别让他喊！”
纷纷乱乱的声音果真都朝着龙游的方向去了。
龙游并没有跑出多远。章鱼卷住了他的脚。他狠狠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鼻子疼得一抽一抽，咸涩的血气从鼻腔涌进口腔。
有人抓住他的头发把他拎起来，龙游怕得哭出了声。
“不是那小姑娘。”
他又被扔回地上。章鱼的腕足即刻缠上他的脖子。
窒息感渐渐强烈，龙游抓着越来越紧的腕足拼命挣扎，胡乱地狂叫：“我不想死！我不死！”
章鱼腕足干脆塞进了他口里，他顿时无法呼吸，所有声音都中断了。
一条冰凉的动物躯体从他脸上迅速滑过。章鱼的腕足狠狠一颤，顿时缩了回去。新鲜空气涌进龙游的鼻腔和口腔，他瑟瑟缩缩往前爬行几步，趴在台阶上咳嗽干呕，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台阶之下便是静静的河沟，乌漆漆的，只在尽头反射着新希望学院里的一丝光线。
这是连同新希望校内那条小河的水脉。
“Adam，收好你的蛇。”他身后的争执仍在继续，“别坏我们的事儿。”
“……不、不行。”年轻的声音说。龙游回头，看见一个黑影子在自己身后，青年的声音在颤抖：“不管怎样，别杀人。”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有人冷笑，“看来你还需要被好好惩罚一次，Adam。”
争执的声音渐渐激烈，龙游头昏脑涨，他只听见有人往回跑了。趁着身边人不注意，他一个翻滚，从台阶上滚进了河里。
游出很远，龙游才敢起身，他磕得浑身都疼，手肘破了，被河里的水泡得又辣又痛。
河面黑漆漆，没有人，也没有声音。四月冰冷的水令龙游浑身发抖，他想起那些人说的话。
他们的目标显然是宫商。

第76章 往事（1）
浑身湿透的龙游出现在危机办门口时, 时针已经指向十一点半。
夜深了, 危机办附近人流稀少，他浑身发冷, 因为被河水泡过, 也因为折断了飞蜥的尾巴。从背包里掏出湿漉漉的五十块钱塞给司机, 他甚至没有等待找零，直接奔下车冲进危机办。
门卫大叔把他带到刑侦科的时候, 里面仍旧和他离开时一样, 全是人。
龙游狠狠喝了一杯热茶，还在现场的精神调剂师简单地巡弋了他的“海域”, 负面情绪被消除之后, 他镇定了许多。
从河里爬出来的龙游没有立刻返回桥边。他在河岸边趴着躲了一会儿, 直到确定桥边没有任何声音，才敢跪趴着往前去。
无论是宫商还是那些古怪的人，全都不见了。
龙游掏出手机，但他的廉价手机在进水的时候已经报废, 无法开机。他犹豫了片刻, 决定返回危机办找沈春澜。
沈春澜立刻联系阳云也。但宫商并没有回宿舍。
一小时后, 驻守新希望学院的危机办人员传回讯息：他们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巡查过校园外围，没有找到宫商。
刑侦科办公室里乱哄哄的一片，沈春澜陪着龙游坐在角落里。刚刚他已经接受了详细的问询，把离开宫商前后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全都说了出来。
那只没有尾巴的飞蜥正趴在龙游的肩上，滚圆的眼睛盯着沈春澜。天竺鼠像安慰它一般, 在它背上和脑袋上用小爪子轻轻地拍来拍去。
要亲手折断精神体的一部分，痛苦难以想象。沈春澜抱了抱龙游，他的学生在怀中一直发抖。这是无法停止也无法控制的战栗，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恐惧，远比简单的肉体损伤更持久。
飞蜥这种能力是很少见的。蜥蜴精神体中也有过成功倍化的例子，但因为蜥蜴目精神体并不多，沈春澜也是第一次亲眼看见这种形态的飞蜥。
“它还能长回来吗？”沈春澜问。
“……可以。”龙游声音发哑，“断尾不会消失的，直到我的飞蜥触碰到它。触碰之后，断尾就会回到它身上。”
他顿了顿，把方才跟雷迟和高天月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而且无论断尾在什么地方，我的飞蜥都能找到它。我怀疑这个能力有范围限制，但我现在还不知道极限范围是多大。”
沈春澜惊奇极了。龙游的飞蜥连蜥蜴目爬虫自截再生的能力也完美复制，但这个少见的能力却无法在公开比试上展示。他此时才真正理解龙游的忧虑和他退赛的原因。
当日他报名参赛，既然是冲着奖金去的，就证明他清楚自己的飞蜥有过人之处。但那是不能轻易展示的特殊能力，龙游若要证明飞蜥和断尾之间的联系，就必须在无数人面前，亲手折断自己精神体的一部分躯体。
沈春澜给了他一个拥抱。
断尾给了刑侦科的人很大的信心：只要宫商把断尾藏在身上，他们就有可能找到她。
欧一野在人群中喃喃道：“只要不是王都区，一切都好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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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商紧紧捂着嘴巴，打了个不敢出声的喷嚏。
龙游离开之后，她很快被那些古怪的神秘人发现。神秘人开着一辆小型运货车，宫商被塞进车厢里，和好几个沉默不语的人坐在一起。他们没有对她做过分的事情，只是打量她，然后互相递送古怪的笑容。
车厢里有一盏小灯，昏暗地晃动。宫商不敢看这些人，她抱着自己的背包，仿佛这能给她一些抵御的勇气。
车子开出去没多久就停了，车厢门被打开，有人跳了进来。宫商怕得紧紧闭上眼，一只红晕绡眼蝶腾地从她肩膀上钻出，环绕着她焦急飞舞。
“嗬，这蝴蝶真的好看……”身旁的女人笑着碰了碰小蝴蝶，宫商下意识地往反方向缩。但反方向坐着一个粗壮的男人，他笑吟吟地冲宫商展开双臂，像是要抱着她。
“张乾，我和你换位置。”
那男人顿住了，咬牙冷笑，一脸不情愿地站起。宫商没敢抬头，她心里又惊又疑，直到身旁坐下一个人，直到车子再次启动，灯光再度乱晃，才敢扭头去看。
Adam仍旧戴着那张灰黑色的口罩，他就坐在宫商身边，离她只有几厘米的距离，拘谨而沉默。
宫商攥紧了背包上的毛毡小狼。她的心一直往下沉。
密闭而沉默的车厢里很难判断时间。身边是见过面的Adam，宫商没想到他也是这些怪人的其中一个。但在最初的惊恐之后，她开始打量坐在车厢里的人。
她能察觉到，车厢里都是哨兵和向导。一个年轻人脑袋上停着喜鹊，他在打手机游戏，左右两个汉子都在探头看他的手机。宫商右边坐着的女人扎着马尾，闭目靠在晃动不停的车壁上养神，耳朵里塞着耳机。她穿着轻便的套头卫衣，一个蝎子纹身印在她的手背上。女人侧脸利落漂亮，宫商盯着她看。
Adam伸手把住宫商的后脑勺，让她扭头看自己。宫商的眼里盛满了畏惧和愤怒，Adam冲他微不可见地摇头，宫商不再看周围的人，只低头盯着自己包上的毛毡小狼。
右侧的女人笑了，轻声道：“好温柔啊，Adam。”
Adam不应声，车厢中再度陷入沉默，只剩手机游戏传出的乐声。
下车的时候，女人把手帕绑在宫商眼睛上，宫商完全无法视物。
“收起你的蝴蝶。”女人低声道，“你乖一点，听话一点，我们不会伤害你。”
一直在身边萦绕飞舞的那只红晕绡眼蝶消失了，宫商被推搡着走了一段。周围非常安静，宫商隐隐听见从极远处传来的喧哗声，离这儿似有很远一段距离。脚下的路面并不平坦，她还隐约嗅闻到垃圾发出的酸臭味，一丝丝地往鼻腔里钻。
开门，关门。上楼梯。开门，关门。
宫商被推入一个小房间里，女人解开手帕。此处是一个面积十来平米的小房间，谈不上有什么陈设，房间一角堆满了杂物，半个窗户都被架子遮挡。
女人离开后，宫商立刻冲到窗户旁边。但窗户是被人从外面封死的，她打不开。
今晚发生的所有事情都透着她理解不了的诡异。比起尚算安全的自己，她更担心龙游：龙游引开那些人注意力之后她立刻朝着反方向的桥面奔去，后来只听见重物落水的声音，紧接着自己就被擒住了。
她冷静片刻，此时听见门外隐约传来说话声。
那几个人正在一楼的客厅里争执。
“如果聂老师在这里，你今晚肯定不会好过。”男人粗鲁的嗓门斥了一句脏话，“你隐瞒的事情不止那个小姑娘！”
客厅中央的黑椅子和地毯都撤走了，那是惩罚的必备工具，而现在并不需要。Adam慢吞吞地喝水，沉默地应对其他人的指责。
“那个哨兵是怎么回事？”女人厉声问，“我一看到他的脸就明白了，他是——”
“我会跟聂老师说的！”Adam打断了女人的话，“我跟聂老师之间的沟通，不需要你们来指点。”
女人狠狠冷笑：“你在害怕是吗？你怕聂老师如果找回真正的Adam，他就不再需要你了。”
玻璃器皿破碎的声音在寂静环境中显得异常刺耳。宫商吓了一跳：她听见Adam的大吼。
“我是Adam！”处于愤怒之中的青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中硬挤出来的，满是不可掩饰的郁愤，“我才是你们制造的Adam！其他人……”
宫商离开了门口，她退到距离房门最远的对角线上，左右看了看，最后抓起一盏灯罩缺了一半的台灯。红晕绡眼蝶飞跃而出，环绕在她身边保护着她。
房门打开了，走进来的是Adam。
宫商谈不上松了一口气。“骗子！”她瞪着Adam，“原来你也是人贩子……”
“收起你的精神体吧。”Adam有些疲倦地说，“你释放精神体，会引起楼下那些人的不安。这对你没有好处。”
宫商没有被说服。
“我不会伤害你的。”Adam的声音很轻。
“我的同学，他也被你们抓起来了吗？他在哪里？”
“他跳进河里逃走了。”Adam很快回答，“你放心，他会游泳，我看着他游走的。”
宫商不知道是否应该相信他说的话，但现在是她一直紧绷的神经头一回有了松懈时刻。龙游没事，那太好了。被压在心里的恐惧终于泛起，愤怒残剩无几，她的手在发抖，眼圈发红：“为什么要抓我？”
Adam：“他们很喜欢你，还有你的精神体。”
宫商满腹警惕：“他们……不，你们是什么人？”
Adam看着她：“我们是远星社，你听过吗？”
“没有。”宫商立刻回答，但紧接着，她脸上浮现出一丝狐疑，“远星……remote star？！”
Adam：“咖啡馆跟我们没有关系。狼人老板非常讨厌我和我的老师。”
宫商冷笑：“谁不讨厌呢？你们的行动完全不正常，这是绑架！”
Adam会接近她和饶星海，显然也是因为所谓的，对“你的精神体”感兴趣。被欺骗的愤怒和恐惧完全不相上下地占据了宫商的脑海，但在这种状况下，她仍旧能维持一份清醒，向Adam发问。
“……你们也要抓饶星海？”宫商半是威胁半是给自己助长勇气，“他和我不一样，他是很厉害的哨兵，你们肯定也看到了，他的蛇……”
Adam静静地看着她说了许多话，并没有打断。直到宫商停下，Adam才开始发问。
“饶星海在学校里过得开心吗？”
宫商愣住了。这是什么问题？！她大声回答：“当然开心！比你们这些在阴沟里活动的家伙开心多了！”
“你们是情侣？”Adam又问。
“不是，我们是好朋友。”宫商竭力要渲染出饶星海多么受重视，多么受欢迎，“我和他一起在学校里勤工俭学，他特别优秀，老师喜欢他，同学也信赖他。他是我们班上最出色的学生！”
即便是谎言，宫商也觉得它现在就是真的。
Adam看上去却仿佛很开心似的，点了点头。宫商诧异地看着他笑起来时神采奕奕的眉眼。
她忽然发现这眉眼有些熟悉。
“Adam……你认识饶星海？”宫商问。
“可能吧。”Adam在室内徜徉片刻，“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已经认识他了。”
他抬手摘下那副仿佛一直固定在脸上的面罩。室内灯光昏黄，但已经足够清晰地映出Adam的模样。
宫商差点没抓稳自己防身的武器。
眼前眼神沉静哀伤的青年，有一张与饶星海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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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一野推开暂时羁押房的门，躺在小床上的饶星海几乎立刻跳了起来：“欧老师！”
欧一野让他坐在小桌边，把手里的文件夹在他面前摆开。
“你的辅导员沈春澜老师想看看你，但我觉得，还是先让我跟你说清楚目前的情况比较好。”欧一野问他，“现在感觉怎么样？”
在黄金蟒和黑曼巴蛇袭击了乔芳酒之后，饶星海完全是失魂落魄的。精神调剂师结束对他地“海域”巡弋，他才冷静下来，正常回答刑侦科人员的提问。
“我很好。”饶星海急急地问，“乔芳酒和……”
“没事，只是受惊过度而已。”欧一野宽慰他，“你们班的小姑娘都挺厉害的啊，我看了今天比赛的录像，不错不错。你也不错，很好。”
他神态轻松，饶星海也慢慢放松下来。
“……我想见沈老师。”他低声说。
“再等一等。我们得先弄清楚你那条小黑蛇的问题。”
饶星海连忙道：“欧老师，我真的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当时黄金蟒确实比较愤怒……我知道是我的情绪影响了它，可是黑曼巴蛇根本不受控制，我甚至不知道它会藏在黄金蟒的口里出现……”
“很正常。”欧一野凝视着他，“因为黑曼巴蛇，其实不算是你的精神体。”
饶星海愣住了。
“饶星海，你对你的父母有过好奇吗？”
饶星海脸色一沉：“没有。”
“那不好意思了，我现在要说的就是你的父母的事情。”欧一野摊开了第一个文件夹。
“苏小琴，苗族人，籍贯贵州兴义，高二辍学后外出务工，没有婚史。她失踪的时候是19岁，在失踪之前给家里打了三万块。对苏小琴的家里人来说，这是一笔巨款，所以她的家人一直都牢牢记得这件事，哪怕已经过去二十年。”
欧一野的目光从文件夹移动到紧皱眉头的饶星海脸上。
“一年之后，失踪的苏小琴在一个山区的民房里生下了一对双胞胎。”他轻声说，“饶星海，她是你妈妈。”

第77章 往事（2）
失踪之前, 苏小琴在贵阳当地一间大型连锁超市里当收银员。她离开兴义来到贵阳打工, 原先跟着同村的女孩在酒吧里卖啤酒，钱不多, 事情却不见得少：因为常常被客人骚扰, 她的男朋友还因为她跟客人起过冲突。她随后没有再继续当啤酒妹, 转而和男友一起去超市打工。
苏小琴在超市里打工的时间其实不足一年。和男朋友分手之后，她曾跟同事说过想回老家。说的次数多了, 同事听得也烦, 一个个劝她干脆辞职算了。
再后来，苏小琴就真的辞职了。她没跟任何人说过自己要去哪里, 但所有人都以为, 她是要回老家去了。对他们来说, 苏小琴只是二十年前一个工作了短短一段时间的小姑娘，性格温顺，沉默寡言。她要去那里，她有什么愿望, 没人知道。
把三万元汇回家中之后, 苏小琴消失了。
高天月获得的机密情报与远星社有关系, 而苏小琴进入远星社之前的事情，情报中并没有提及。
“这些都是敖俊找出来的。”欧一野说，“很幸运，当年你在孤儿院门口被发现之后立刻送进了医院。被树砸死的女人是你的母亲，但她身上没有任何身份证件。幸好当时收留你的饶院长多了个心眼，她联系过贵阳当地的危机办分部, 苏小琴的血样，现在还一直存在分部里。”
饶院长听过哨兵向导，但她那间小小的孤儿院从来没收留过这样的孩子。她是担心未来的某一天，饶星海可能对自己父母产生好奇和向往。
苏小琴的遗体已经销毁，而这份珍贵的血样在饶院长的要求下，就这样阴差阳错地留存了下来。
敖俊调取了这份血样，利用自己的权限进行人口数据比对。事有凑巧，贵阳当地的危机办人员连接DNA数据库开始比对后不到一小时，一份与血样相同的基因片段就被标示了出来。
苏小琴的堂弟不久之前因为打架斗殴入狱。他的DNA和危机办手中这份无名女尸的DNA，有部分显示出具有亲缘关系的相同点。
这位失踪了二十年的少女终于重返人间。
“我的母亲……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她长什么样。”Adam说，“对远星社来说，她的唯一作用，就是生下哨兵的孩子。”
宫商此时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
她忽然明白了Adam对饶星海的兴趣从何而来。他总是戴着口罩，即便是现在，她也能看到Adam脸上发红的皮肤。口罩保护了Adam，也让饶星海并不能在第一眼见到青年的时候察觉不妥。
两人容貌极其相似，但若是细看，仍能瞧出些许不同，仿佛是不同的过往在两人脸上留下了不同的印记：Adam看上去比饶星海活泼，但也比饶星海拥有更多的心事。
他似乎并不期待宫商的任何回应，只是想跟人说说自己心里的事情。坐在地上揉搓着手里的口罩，Adam又开口了。
“饶星海比我先出生半小时，我是弟弟。Adam这个名字，其实是属于他的。”Adam看着飞过自己眼前的两只红晕绡眼蝶，“远星社只想要哨兵。”
身处陌生地点的不安消失殆尽，宫商现在被另一种新的恐惧占据：她本能地察觉到，Adam所说的事情非常可怕，也非常重要。而为什么他要对一个人质说这些事情？宫商能想到的答案只有一个——他们并不打算让自己活着离开这儿。
好奇心终究占据了上风。宫商小心谨慎地贴墙站立，手里的台灯不再冲着Adam：“只想要哨兵……是什么意思？远星社在做什么？”
“和我母亲一样被远星社带走的女孩子不止一个，但成功生下小孩的很少。”Adam说，“至少那一批小孩里，最终活下来的只有我和哥哥。”
除了这对双胞胎之外，其余所有孩子都出现或多或少的疾病，降生后很快夭折。也正因如此，双胞胎得到了最妥善的看护，他们的母亲获得准许，可以贴身照顾两个孩子。
“……这是什么人口买卖，还是人体试验？”宫商毛骨悚然，“远星社为什么要找女人生孩子？生谁的孩子？！”
Adam笑了笑：“他们想制造Adam，想制造出一个符合远星社设计和期望的完美哨兵。”
他指着自己：“不是我，是哨兵。……妈妈弄错了，她带走的是饶星海。”
看着面前的欧一野，饶星海反复在心里确认，老头子不会对自己开玩笑，尤其是这样的玩笑。
“我有一个弟弟……？”但他很难相信突如其来的一切，“他是向导？他和我一样，拥有两个精神体？”
“对，你们都是被远星社‘制造’出来的特殊人类。”欧一野加重了语气。
苏小琴的人生中从没出现过“哨兵向导”。
她或许在都市的酒场之中听闻过流传在城市角落的怪异故事，比如面目狰狞的丧尸，比如在地下乱跑乱蹦的岩石怪人；但她是一个普通人类，她根本无法分辨自己身边的两个孩子谁是谁——哪一个是远星社想要的，哪一个是会被远星社遗弃甚至毁灭的。
苏小琴也没见过孩子的父亲，她只是和其他所有女孩一样，向远星社提供了自己的卵子。而随后被置回她们体内的，已经是一枚受精卵。
受精卵发育，分化，她和两个胎儿共享十个月的心跳与血液。
这是远星社开出的条件：三万块钱，苏小琴需要为他们生一次孩子。
苏小琴以为一切就这样结束了，但当她知道远星社只想要哨兵，对向导毫无兴趣之后，属于母亲的那颗心无可避免地剧烈搏动——她带走了一个孩子。
“……她想带走的，本来不是我。”饶星海一片茫然，“是……”
“是你弟弟。”欧一野看着他，像看着自己的孩子，“远星社打算把制造出来的哨兵命名为Adam，向导则很有可能直接处理掉。她是为了救你的弟弟。”
饶星海脑中掠过一些模糊不清的念头。Adam——他心想，我见过这样的青年，他与我年纪相仿。
“可她带走的是我。”
“苏小琴没办法分辨你和弟弟哪一个是向导，她弄错了。”欧一野停顿片刻，“从远星社逃离的时候是四月，而你是中秋节晚上出现在孤儿院门口的。”
饶星海下意识地在心里掐算：苏小琴带着他逃了五个月。
台风天发生的事情是纯粹的意外。那时候苏小琴终于回到贵阳并安顿下来，这是她熟悉的地方，她有安全感。她辗转租下了一个房子，还在附近的小餐馆里找了一份洗碗的工作，做好了与饶星海生活下去的准备。
但奔波让饶星海的抵抗力持续下降，他生病了。苏小琴带他出门看病，那一天久违的强台风从东南沿海深入内陆，一直影响到贵州地界。一路上狂风大作暴雨如注，她最终没能回到那间已经布置好的小屋。
而饶星海成为了“饶星海”。他得到一个名字，和满怀希冀的祝福。
“她爱着你。”欧一野低声说。
红晕绡眼蝶落在Adam手上，细细的长足轻扣手背，几乎察觉不到它的碰触。Adam不知道这是怜悯还是宽慰。
“就这样，我被留了下来。”他看着手背上的蝴蝶，“他们应该是很生气的，但是只剩我一个，所以无可奈何，也只能培养我一个。我拥有了Adam这个名字，成为远星社的希望。”
宫商呆看他片刻，才回过神来继续询问：“什么希望？”
Adam：“超进化的新人类。”
宫商：“……什么？”
Adam：“超进化，远星社认为，哨兵和向导是人类超进化的结果。”
宫商呆住了，这跟她所学习的知识大相径庭：“可是，哨兵向导是一种返祖现象……”
“不，不是返祖。”Adam很快打断，他脸上流露出少见的固执，“返祖的说法是错误和过时的。”
宫商按下了要和他理论的心。Adam所说的话里很少会用到“我们”，他说的是远星社这样，远星社那样；但他似乎也存在一些古怪且固执的想法。
“那你的父亲呢？他是远星社的人吗？”好奇心已经让宫商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她主动开启了新的话题。
“我和饶星海的父亲叫向哲，他是一个哨兵，精神体是黑曼巴蛇。”Adam微微皱起眼睛，似是陷入回忆之中，“……他十年前就离开了远星社，过程很激烈。当时我十岁，他冲进我的房子里想带我走，可我根本不认识他。他最后去了哪里，怎么走的，我统统不知道。总之，去年他们终于找到了他的骨头。”
“向哲，哨兵，精神体是黑曼巴蛇。”欧一野打开了第二个文件夹，里面的东西似乎令人不悦，老头子本来已经足够沟壑纵横的脸皱得愈发厉害，“他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哨兵，我们曾经一起做过田野调查。”
“……他在哪里？”
“早就死了。”欧一野把一张照片放在他面前。
照片上是航拍的一处山坳，一具巨大骸骨藏身于浓绿色的密林与雾气中，已经白骨化的硕大头颅低垂着，头骨上有不少缺口和伤痕，隐约能看到筑巢的鸟儿。
“去年在广西姑婆山天坑发的巨型骸骨，经过检验证实，就是向哲的。”老人枯瘦的手指点在照片上，“他就是提供了精子，让苏小琴生下双胞胎的哨兵。”
饶星海再次受到了强烈的冲击。他先是知道自己有一个弟弟，随后又得知母亲的过去，现在摆在面前的，是父亲那副明显与寻常人类相异的骨头。
“死了大概有十年，骨头非常脆。”欧一野又从文件夹里找出了其他几张照片。
照片上全都是巨型骸骨，埋身于沙漠之中的，半截淹没在海里的。饶星海拿起一张细看，一具骸骨在雪堆里露出两个巨大的空洞眼窝。
截止姑婆山天坑事件发生为止，全球一共记录有19具巨型骸骨的DNA样本，全都存放在位于澳大利亚的乔弗里研究所总部。而属于向哲的这一具和其他19具骸骨有一处极为显著的不同：向哲的骸骨非常脆。
它脆化程度严重到，当时负责保护骸骨的林业局人员发现直接用石块敲击就可以从骸骨上敲落大块碎片，骸骨的指骨甚至是中空的。
这样的骨头呈现出严重的钙流失情况，根本不可能让人体站立，和这样大型的巨人相比，他的骨头简直就像是脆弱的芦苇杆。再极端一点儿的推测是，向哲的骨头脆化程度无法支撑他移动，他只能在这个山坳里保持这样的动作，直到死去。
但这是不可能的，欧一野曾经与向哲共事，他知道向哲是个健壮的人，而且体型和普通人一样，只是更为高大魁梧而已。
看到危机办和乔弗里给出的骸骨检测报告和骸骨称量数字，欧一野心中涌现过怪异的直觉：他想起了自己跟饶星海上课时说的、精神体倍化的内容。向哲的骸骨就像一个普通尺寸的人被强行拉扯开之后呈现出来的状态：他的身躯是巨大的，但这个巨大的代价，是全身各部分肌肉和皮肤的崩溃，仿佛身体的所有营养都被供应去倍化骨骼，体积大幅增大，质量却始终不变。
向哲消失的这些年里必定发生过古怪的事情，他成了一个脆弱的巨人。
“关键就在于远星社。向哲显然是远星社的人，但我们不知道他是否自愿加入远星社，在远星社的行动里，他又担任了什么角色。”欧一野抬头看向饶星海。饶星海凝神听他说话，满脸少有的专注。
“这就是你的父亲。”欧一野说，“你的黑曼巴蛇是从他身上继承而来的，但最后分化成了两条，你和你的弟弟各自拥有一条。它是你的精神体，但比我见识过的黑曼巴蛇更小、更孱弱。它不是通过你对黑曼巴蛇的模仿和喜爱来形成的，所以你常常无法控制它，甚至一开始不能感觉到它。”
欧一野他们认为，这种特殊的“继承”，应该和远星社制造哨兵向导的方式，以及向哲本身的异变有关。
但送抵高天月手中的机密情报没有写得这么详细。情报提供者似乎并不知道其中细节，这个人对苏小琴和双胞胎的事情倒是十分清楚。
饶星海在纷杂的信息里忽然抓住了一个线头。
“远星社里面有危机办的人？”

第78章 往事（3）
此时审讯室外, 雷迟走向沈春澜和龙游。
“好些了吗？”他问龙游, “如果可以出门，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龙游连忙点头：“我可以了。”他抓起天竺鼠还给沈春澜, 把自己那只没有尾巴的飞蜥握在手里。
雷迟扫了他一眼, 发现他衣服鞋子都还是湿的。
“小刘, 你是不是有一套备用的衣服放办公室？”雷迟回头对同事说，“给这个同学换上。”
忙忙乱乱的数分钟过后, 龙游和雷迟等人一块儿出了门。他们现在必须抓紧时间利用龙游的飞蜥, 尽快找到宫商。
龙游把飞蜥放在方向盘前。负责开车的雷迟问他：“怎么用？”
“可能需要配合地图。”
“地图在我脑子里。”雷迟看着他，“你先说怎么用。”
“飞蜥往哪个方向爬, 就往哪个方向去。”龙游说, “但是我不知道它能感知的范围有多大……说不定……”
“没有说不定, 先试试。”雷迟招呼众人上车。他做事雷厉风行，说一不二，龙游坐在副驾驶上扣好安全带，心中渐渐稳定下来。他感觉身边这个狼人比学校外头那咖啡馆的狼人老板帅多了。
系主任和校领导正与危机办的高天月主任讨论如何处理在比赛中发生的问题, 沈春澜坐在一旁无声地喝茶。
饶星海所在的暂时羁押房十分安静, 听不到一丝声音。但他知道, 此时欧一野正与饶星海说明他那两条精神体的由来。
高天月手上的机密情报是由一位代号为“绿洲”的人提供的，再结合危机办从图书馆爆炸事件开始的调查进度，几乎还原了远星社过去曾发生过的所有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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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的2013年8月，远星社的一支探索队伍进入了大兴安岭。队伍原本只想寻找藏身于大兴安岭深处的野人，却意外在山里发现了一具巨型人类骸骨。
那是国内被发现的第一具巨型骸骨，在危机办的案卷中, 它被称为“大兴安岭一号”。
大兴安岭一号被国家回收，国家也嘉奖了把此事如实上报的远星社。但实际上，回收的骸骨是不完整的：它的第四节 肋骨被切割了一部分。
虽然当时对探索队伍的所有人员都进行了搜身检查，但始终没有发现那截缺失的骨头。
时任远星社社长的狼人薄云天，曾跟“绿洲”谈起过自己的疑问。没过多久，薄云天和“绿洲”就发现，藏匿骸骨的人，正是当时也在探索队伍之中的聂采。
当年的聂采是一个只在暑假期间参与远星社探索活动的大学老师。他的入社申请是薄云天处理的，两人关系很好，在深山探索之中，薄云天曾好几次援救过不熟悉地形的聂采。
薄云天没有想到，聂采不仅切割了巨型骸骨，甚至将这部分缺失的骸骨卖给了国外的神秘买家。
巨型骸骨并非头一次在世界上出现，刚果河流域、印度南部山地、乌拉尔河流域……这些巨型骸骨的科研价值很高，在热衷于收藏特殊人类藏品的收藏者眼中，它们同样是极其珍贵的宝物。
那截骸骨让聂采得到了50万人民币的酬金。
但他没有私藏。他把那张支票原封不动地交给了薄云天，并且向薄云天坦白自己所做的事情。
彼时远星社已经因为长时间、大范围的罕见特殊人类搜索活动而陷入捉襟见肘的状态。当时远星社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在南海和东海海域搜寻人鱼，但始终没有收获，赞助远星社活动的企业渐渐失去了兴趣。不想把人鱼交给这些猎奇商人的薄云天必须面对一个残酷的问题：远星社运作困难，已经濒临崩溃。支票来得很是时候——薄云天那时候正打算卖掉自己的房子，拿出钱来维持远星社的日常工作。
“绿洲”并不清楚薄云天和聂采最后是怎么沟通的。薄云天收下了支票，远星社得以度过难关，但之后薄云天与聂采的矛盾越来越激烈，而更明显的是，有时候面对聂采的不同观点，薄云天抗辩的态度不再那么坚决了。
聂采口才极好，行动又富有魅力，很受远星社年轻社员的欢迎，“绿洲”也是其中之一。这些年轻人聚拢在聂采身边，渐渐的，他们与薄云天主持的远星社及原有的核心成员产生了越来越多的矛盾。
在这份情报里，最令沈春澜等人震惊的，是那截被售卖出去的巨型骸骨引发的一切。
聂采曾向“绿洲”展示过自己持有的一批药物。放置在冷藏箱内保管的注射液一共有五管，聂采称它们为“进化剂”。
简单粗暴的命名，能明显看出聂采对它的期望。
五管进化剂都含有从巨型骸骨中提取出来的DNA。
这五管进化剂之中的三管，在同一时间，通过“绿洲”的手注射进三个哨兵体内。
遗憾的是，除了向哲之外，另外两位都在注射的当天因为心脏麻痹而死亡。
聂采似乎相信通过这种方式，可以让哨兵得到巨型骸骨中尚未被破解的DNA秘密。他相信那些DNA会指出人类进化的新方向，能产生更加强大的哨兵。向哲是他的实验品，但存活下来的向哲，身体条件却每况愈下，内脏器官不断出现古怪问题。
聂采开始了新的实验：他想通过自然的生育方式，诞生出一位拥有巨型骸骨DNA的哨兵。
于是他们找到了苏小琴这样的女孩，用钱购买她们的子宫和人生。
在饶星海和Adam出生之后，“绿洲”发现，向哲的身体状态越来越差，他失去了生殖能力，同时也失去了嗅觉。被生硬植入的DNA破坏了向哲原有的基因链条，他开始后悔，开始责备聂采，尤其在病痛发作的时候。那管“进化剂”带来的影响没有让向哲成为一个强大的哨兵，它在缓慢地摧毁他。
彼时远星社虽然明面上还是一个整体，实际上已经分裂成两部分，分别以薄云天和聂采为头领。聂采在与薄云天连续爆发数次争吵后，被剔除出远星社核心团队。他干脆拉着一部分人，前往广西与贵州交界处山区，开辟起了新的活动区域。
由于聂采还有工作在身，大部分时间由“绿洲”代替他行事。这段时间里，“绿洲”成为照顾Adam的人，在Adam成长的关键阶段里，大部分时间，是“绿洲”陪伴着他。
聂采每个月会返回一两次，他把自己教育Adam的方式称为“训导”。
训导有时候是惩罚，有时候是奖赏。Adam恐惧聂采，但又在聂采的暗示和强迫下，承认他爱自己，承认自己尊敬他。“这种影响时至今日仍不能从Adam头脑中消除，它根深蒂固。”绿洲在报告中这样写。
与聂采维持着表面和平的薄云天看似对聂采暗地里做的事情并不知情，但“绿洲”在报告中清晰地说明：“我猜想，薄云天是知道的，但是聂采所做的事情对远星社影响太大了，一旦暴露，‘远星社’这个招牌会立刻成为众矢之的。薄云天承担不起这个责任，所以他选择把聂采剔除出远星社的核心层，甚至可能逐渐用行政方式，让聂采和远星社彻底断绝关系。”
聂采自然也察觉到，自己正离远星社越来越远。
剩下的两管“进化剂”，聂采稀释了其中一管，并把这一管分成了两部分。
其中一部分在聂采和薄云天的一次争执后，被注射入狼人体内。执行这个方案的人是“绿洲”，他为薄云天注射胰岛素的时候，推入针筒内的实际上是被稀释的进化剂。
事实证明“进化剂”带来的突变效果在狼人身上也是显著的：薄云天陷入疯狂的异变之中，最后选择自杀。
这是十年前发生的事情。薄云天死后，远星社彻底分裂，信赖和景仰聂采的那部分人仍然跟着他，继续以“远星社”名义活动。
他们几乎取代了真正的远星社，并以山区中的一处村落为据点，继续活动。
高天月说到这儿的时候，沈春澜忽然感觉到不对头。
“山区里面？”他忍不住发问，“那里怎么可能有条件进行这么精密的人工授精手术？”
“对。”高天月点头，“而且他们不可能拥有从骸骨之中提取DNA的技术。”
当时房中数人面面相觑。这就说明，还有别的机构在为远星社提供帮助。
“‘绿洲’怀疑，购买了二十年前那截巨型骸骨骨头并制作出药剂，还有抢夺姑婆山骸骨的DNA样本，并且在这些年里一直协助远星社进行实验的，很有可能是乔弗里科学研究所总部的人。”高天月说。
说不感到恐惧是不可能的。沈春澜想到自己的哥哥还在乔弗里工作，还想到在图书馆爆炸事件中，距离DNA样本最近的那位混血儿。显然，乔弗里和远星社共同策划了这次爆炸事件，并且在事件中顺利夺走了DNA样本。
沈春鸿对这些一无所知，他还试图从乔弗里研究所内部找到相关资料，但真正核心的部分，他根本触碰不到。
沈春澜开始觉得头疼，天竺鼠在他掌心里打滚，趴在手指上凝望着暂时羁押房的方向。
他告诉高天月等人“训导”的意义，也说了聂采作为自己的导师，曾经对自己做过的事情。
在回忆的时候，沈春澜想起了宋祁。
宋祁进入的“远星社”，明显是聂采统领的远星社。高天月立刻想起，“绿洲”在报告中同样提及了宋祁。
因为进化剂对狼人的影响令聂采大感兴趣，聂采决定把稀释过的另一部分用在别的特殊人类身上。他一直在选择适合的目标，直到宋祁进入远星社。
为宋祁注射药物的，同样也是“绿洲”。
为什么选择了宋祁？宋祁身上有什么特质是让聂采感兴趣的吗？沈春澜不得其解。
而且更让他们困惑的是“绿洲”的身份。“绿洲”显然是以前潜伏在远星社的人，可是为什么他这么久以来都不和危机办联系？他是危机办的卧底，还是特管委的卧底？
死在他手里的人已经有好几个，他在注射药物的时候，知道那是有害的东西吗？他知道自己在杀人吗？
对于“绿洲”的身份，高天月没有透露更多。
他只说了一句话：“我们不能完全信任‘绿洲’，包括他给的这份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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喷涂着“危机办&#183;刑侦科”字样的小车在路上缓慢行驶。
飞蜥只能指出大概的方向，雷迟不断被狭窄的小巷所困，不断掉头寻找可通行的道路。随着前进，他心中渐渐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龙游同学，你这个飞蜥很有用啊。”小刘说，“你毕业之后有什么打算？”
龙游：“考公务员。”
小刘一拍大腿：“好！就考危机办！你先考了，考中之后咱们科长会想办法把你调过来。你精神体太有意思了……”
龙游从后视镜里看着后座的两个年轻人：“我毕业要回家的。”
小刘：“你穿了我们危机办的衣服，就是我们危机办的人了。”
龙游没法招架这么热情的前辈，唯唯诺诺：“那我……考我家乡的危机办吧。”
小刘：“你家哪儿啊？”
龙游正要说话，雷迟停了车。
车子停在出城的岔路口，飞蜥的小脑袋对着眼前亮堂的大路。
认清楚这条是什么路之后，后座的两个小年轻同时面露紧张之色。
“雷组……”小刘哀嚎，“我又要打报告了！”
雷组：“请求增援，顺便把上次请求黑兵协助的协查通知也来一份。”
这条路的尽头，是王都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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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欢的氛围在王都区的角角落落渗透。虽然门窗紧闭，但欢乐的乐声和笑声仍能从缝隙里钻入，破坏室内的沉默。
它们令这房间显得愈发寂静了。
Adam讲完父亲和母亲的事情之后便不言不语。红晕绡眼蝶在他手上停得越来越多，他翻转双手，手心向上。蝴蝶们短暂腾空后缓缓落下，簇拥在他的手心里。他像捧着满怀的花。
“……这是什么意思？”Adam不解，“你的蝴蝶在干什么？”
宫商走到了他面前。Adam没有恶意，她的精神体是这样告诉她的。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事情？”宫商问，“你们要杀我吗？”
“你不会死的。”Adam仰头看她，少女面色紧张不安，他轻轻一笑，“我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回去提醒饶星海。”
或者还有一些倾诉的强烈愿望隐含其中。他需要跟一个人说话，他需要借助别人的倾听，让自己释放一些被钳制和压抑的感情。
“不要让他们发现他。他最好立刻离开新希望，藏起来，别被任何远星社的人看见。”Adam说。
因为太容易辨认了，饶星海和他拥有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苏小琴带着饶星海逃离之后，聂采曾派人去寻找过。他们在一条河边听见山民说起前几天在河中溺毙的一对母子，又在下游河岸边捡到了苏小琴满是泥巴的鞋子。
所有人都认为，苏小琴和小哨兵已经死了。所以Adam成为仅剩一个的珍贵样本，他没有被处理，反而被好好照顾着，活到了现在。
“他们已经知道世界上有一个饶星海。饶星海才是他们想要的人。”Adam轻声说，“你也可以把这个理解为我自保的方式。”
随着他的起身，蝴蝶腾地从手心中飞离，一团轻盈的红云。红云钻入宫商的身体，彻底消失。贴在门边仔细听了听声音之后，Adam冲宫商招了招手。
一条黑曼巴蛇从他袖中滑下，自门缝钻了出去。很快，那门便悄无声息地开了，黑曼巴蛇贴在门的底部，把下坠的房门托起，避免它与地板摩擦产生声音。
Adam示意宫商跟着自己离开。
宫商惊疑不定，犹豫着不敢靠近。
“走啊。”Adam无声催促，“我不会伤害你的。”
他拉着宫商小心离开房间，但没有往楼下去。楼下几个人正在打牌，笑声和骂声相接。一只喜鹊站在窗口，正眺望窗外景色。
两人贴墙前进，蹑手蹑脚走到走廊尽头的小窗前。仍旧是黑曼巴蛇先从缝隙之中钻出，静悄悄地用蛇尾撬开了窗户。Adam打开了小窗，当先爬出去。他踏在空调外机上，确认没有问题后跳向一旁的平房屋顶，落地时同样无声无息。
宫商心想，这人显然不止一次用这种方式逃离过这儿。
她学着Adam的样子，终于也跳上了那处并不宽敞的房顶。两人溜到地面，Adam蹲在地面上，黑曼巴蛇再次从他袖口中蜿蜒爬出，沿着堆满垃圾的水泥地面飞快往前，最后消失在拐角。
Adam抓住宫商的手，借着黑曼巴蛇开道，连续穿过几条小巷，才终于露出稍稍松一口气的表情。
“安全了吗？”宫商问。
“没有。这里很偏僻，至少要到明亮的地方，你才算安全。”Adam警惕地看着周围。两人藏身在一个巨大的纸箱后头，纸箱里传来小猫虚弱的叫声。一盏冷灯悬挂在巷子前头，它把这截路照得通透。
宫商看向Adam：“这里是什么地方？”
Adam发现她已经丝毫不紧张了。他诧异又奇怪：“你不怕了吗？”
“怕过头，没感觉了。”宫商匆匆吞咽一口唾沫，滋润干涸的喉头，她现在才想起自己还没吃晚饭，“这一片是你们的秘密基地？”
“这是王都区。”Adam不想跟她多解释。
宫商却一下就理解了。在这学期之前，她对王都区全无概念，但报到那天阳得意在王都区失踪的事件，已经足够阳云也每天在宿舍里把阳得意和王都区骂上三百回。
她看见黑曼巴蛇爬上了墙。它躲避着灯光，藏身在黑魆魆的阴影里，只有当月光偶尔照亮它的鳞片，才能勉强看见它的身影。
一轮满月贴在天顶，碎絮一般浮游的云片缓慢飘移。
一只红晕绡眼蝶从Adam面前飞过，落在纸箱上，缓缓拂动翅膀。
“我还有一个问题。”宫商说。
Adam：“嗯？”
宫商：“为什么要抓我来这儿？我对你们有用处吗？”
Adam：“你的蝴蝶对我们来说很有用。”
他碰了碰蝴蝶的翅膀。蝴蝶攀上他的手指，细而软的触角贴着他的指腹。Adam心头窜过一种怪异的感觉：他又一次感觉到，眼前这位向导小姑娘，她的精神体是非常美，也非常动人的。
他不想承认自己很羡慕。
“远星社在寻找巨型骸骨，它们一般都藏在深山老林里。”Adam说，“而哨兵不好控制，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能利用大量精神体进行大范围勘查的向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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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满是狂欢狼人的酒吧街时，聂采一直捏着鼻子。
“太臭了。”他说，“我永远受不了狼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子味道。”
每个月满月的这晚，王都区的酒吧街上都拥塞满狂欢的狼人。这是他们可以短暂释放自己的时刻，当然也是王都区黑兵们最累最紧张的时刻。
“……无聊透顶。”聂采听见两个狼人在唱歌，一首粗鲁豪放的摇滚乐，由于爪子尖锐，他们需要套上特制的甲套才能正常弹动吉他，“你说，这有什么意义呢？”
他把音量维持在能让身边人听到的程度，但久等不见回应。聂采回头，发现原本跟在自己身边的人正驻足站在一间小店外看表演。
地底人敲动硕大的皮鼓，半丧尸人正在跳舞，狼人们在周围围了一圈，嗬嗬地欢呼鼓掌。
“柳玉山。”聂采招呼他，“别耽误时间。”
那名为柳玉山的中年人忙转身跟上。他肩上挎着背包，推了推脸上的眼镜，脸上满是新鲜的好奇。“我第一回 来王都区，这儿这么热闹呐？”他兴致勃勃地左右打量，笑着说“比我想象的热闹多了。”
聂采没搭理他的话，直接岔开话题：“这一次的骸骨是在哪里发现的？”
“内蒙古阿拉善盟，塞仁沙尔山。”柳玉山回答，“发现骸骨的是当地的牧民，但他们说受到了天神的惩罚，现在两个人都不开口说话，所以具体的位置，我们不知道。”
“……得在特管委得手之前找到。”聂采笑道，“不过我们现在有了一位新的帮手。”
柳玉山好奇：“什么人？”
聂采：“能释放出超过600只蝴蝶的小孩儿。”
两人不断穿过狭窄的街道和流淌着污水的小巷，离那些狂欢的狼人们越来越远了，只有声音还不间断地传来。
聂采带柳玉山来到小楼前。他开门时，那只喜鹊在窗户上啄啄地击打玻璃，像是对柳玉山打招呼。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柳玉山一进门就放下背包，跟迎上来的人们分别拥抱。
喜鹊明显十分喜欢他，扑扑飞来落在他肩膀上，亲昵地蹭了蹭。柳玉山与喜鹊的主人狠狠抱了一抱：“小罗，你头发又长了啊。”
小罗嘿地一笑：“柳哥再给我剪呗。”
态度最平淡的是室内唯一的女性，她的长发放了下来，冷淡的面孔倒显得温和一些。她冲柳玉山点点头，权当打招呼，转身立刻跟聂采汇报情况：“聂老师，我们把宫商带回来了。”
“辛苦了，关黎，你做事我是放心的。”聂采掏出一个小布袋，从里面拿出烟丝，一面与关黎说话一面仔细地卷烟，“顺利吗？”
“有点儿阻滞，不过没出事。”关黎强调，“也没有人跟着。”
聂采笑的时候眼睛几乎眯起来：“非常好。Adam呢？”
关黎：“他很乖。现在在楼上跟宫商聊天。”
聂采冷笑：“他俩有什么天可聊的？”
关黎：“您不是想让Adam和宫商生孩子么？总得沟通沟通。”
聂采终于卷好一支烟，点上后深深吸了一口，像是瘾君子终于解瘾一般，舒服绵长地叹气。白色烟雾从他口中和鼻腔中涌出，辛辣呛鼻。
“不需要沟通。”他轻声说，“没有必要，继续用之前的方式就能生出孩子。Adam这个人脑子转不过弯来，别让他多了什么想法。”
沉默的小罗突然开口：“聂老师，我和关黎在赛场上看到了一个人。”
关黎忽然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倔强地扬起头，没有看关黎，急切地注视着聂采，像是等待表扬的孩子。
“哦？”聂采笑道，“能让你印象深刻的，那得是多漂亮的姑娘？”
“是一个哨兵。聂老师，他和Adam长得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房间里霎时间静了，正在用擦镜布擦拭眼镜的柳玉山一下没站稳，在椅子边上撞了一下。
烟滋滋地燃着，烟灰落在桌上。
像是有人从身体里抽走了聂采的灵魂，直到烟烫了手，他才慢慢把它放下，按在桌面上熄灭。桌上不止一个烟坑，层层叠叠。聂采缓慢地摸着这些陈旧斑驳的伤疤，嘴角一挑，笑了。
“Adam啊……”他的嗓音像轻柔的绢纱，“这个坏孩子。”
笑意爬上小罗的脸，他像是成功获得奖赏的告密者，满脸幸灾乐祸。关黎狠狠瞪了他一眼，微微咬着嘴唇，同样不敢出声。
聂采起身拍了拍手。他看向柳玉山，脸上是不正常的兴奋与狂喜。
“柳医生，那个孩子还活着。”他大步走向楼梯，几乎是冲上了二楼，“他好好地活着！哈！”
他站在二楼平台上，哑声笑了：“坏孩子Adam……他一定见过他哥哥了，可他不告诉我。”
没有人敢走上去，就连方才满脸喜色的小罗也一样。
柳玉山坐下来，低低叹气。关黎转身推了小罗一把，站在小罗身后的两个男孩连忙拦住要打架的两个人。
“你怎么这么多嘴呢！”她压着声音，又气又急，“需要你来讲吗？Adam说了他会告诉聂老师的！”
“关黎，你别做梦了。聂老师不可能让你和Adam在一起……”
他话音未落，关黎兜头给了他一个耳光。
小罗脸一霎红一霎白，奋力挣扎着要冲向关黎。
“嘘！”柳玉山忽然叩了叩桌子。
其余数人顿时静了。
聂采明明已经打开了房间的门，但二楼没传来一丝声音。只有令人胆寒的气息，像水流一样，从楼阶上滚泄而下。
.
啪啪两声轻响，那盏冷白色的灯熄灭了。
黑曼巴蛇成功弹去两枚石子，乐滋滋回到Adam身边，缠着他手臂蹭来蹭去，宫商就着月光盯紧它撒娇的样子，半晌没说话。
“……它很黏我。”Adam有些不好意思似的，起身带着她穿过漆黑的小巷。
“饶星海的黑曼巴蛇也很黏人。”宫商跟在他身后，“不过它不黏饶星海，它喜欢我们的老师。每次只要老师在场，它一定会跑到老师身边去。”
“那是因为饶星海喜欢你们老师。”Adam随口道。
宫商看着他谨慎前进的背影，忍不住好奇：“你自己的精神体是什么？”
Adam：“不值一提的小东西。”
宫商：“是什么？”
Adam皱眉，他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于是岔开话题：“这种灯太明亮了，我们经过的时候可能会被黑兵看到。”
小蛇又一次咻咻爬上墙，瞬间击碎了两个灯泡。两人继续往前去。
乐声和人声越来越近，Adam连忙拉着宫商躲起来。一支欢跳着大声唱歌的队伍从巷口经过，快乐的声音霎时洗净了暗处的寂静。
“再往前大概一公里就是地底人聚居的地方。注意看路标，你会找到出路的。”Adam说，“过了这个口子，我不能再送你了。”
宫商：“你就这样放我走，不怕那位聂老师生气吗？”
“他去机场接人了。只要我及时回去，他不会知道是我放你走的。”Adam忍不住又叮嘱，“你记住，一定要提醒饶星海。”
宫商：“……你这人其实挺好的。”
Adam：“别瞎同情我，先顾好你自己吧。”
这个巷子太暗了，即便有月光也被一旁乱搭的棚子遮住，照不到这儿。宫商抱着自己的背包，和Adam蹲在一起，等待外面那乱哄哄唱歌起哄的人经过，他们能听见狼人们粗豪的低吼，男人女人的尖笑声混杂在一起。宫商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与Adam身处另一个世界。
Adam抬头看月亮，恍然大悟：“今天是满月……”
宫商：“王都区挺有意思，没我以为的那么坏。”
Adam低头看她：“这叫有意思？”
狼人们围在巷口，开始跳起意味不明的舞蹈，乱哄哄的一大团。
“有意思啊。”宫商低声说，“他们看起来真快乐。”
Adam：“狼人是臭的。”
宫商：“……你去过RS咖啡馆，那薄老板也是臭的吗？”
Adam：“他不一样。”
宫商：“他也是狼人。”
Adam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反驳的话，扭头不看宫商：“在你眼里，一条虫子都是有意思的。”
宫商：“是啊。蝴蝶小时候就是虫子嘛。”
此时在月色和灯光里跳舞的是一位窈窕的女人，腰肢扭动得如同一条灵活的蛇。她的狼耳朵上缀着几个金色的大耳环，随着动作而碰击响动。年轻的狼人凑近她身边想揽她的腰，被她一掌推走：“等我先跳完！”
宫商侧头看Adam：“你笑了。”
Adam收起脸上表情：“没有。”
他把宫商拉起来，两人钻进一旁的巷子。这些狼人看起来一时半会儿不可能离开，Adam决定带她从另一个口子走。
才走了几步，宫商忽然一个趔趄，Adam下意识抓紧她的手：“怎么了？”
宫商很不好意思：“太黑了，我看不见脚下。我用手机照……”
“别浪费电。”Adam沉默片刻，“我这儿有光。”
宫商正在黑暗之中竭力寻找Adam的脸，眼前忽然窜起一个荧绿色光团。
一蓬萤火虫正闪动着亮光，从Adam手心晃悠悠飞出来。

第79章 狼人（1）
小虫的翅膀因为舞动频率太高而在夜色中隐去了形迹, 指甲大小的光团萦绕在Adam的手心, 像飞舞的星光。
宫商伸手去碰时，那光团受惊一般飞快从她指尖滑走, 是没有踪影的几点轻盈。
脚下漆黑幽暗的道路果真被映亮了。
“好看。”宫商愣愣道, “你不喜欢它吗？我想要还没有呢。”
Adam扬手, 萤火虫纷纷扬扬朝着前路飞过去了。“别人都不太喜欢它。”他沉默好一会儿才拾起聊天的兴致，“它只有晚上才能出现, 白天你是见不到的。没什么用的东西。”
宫商仍小心地跟随着他, 两人离身后热闹狂欢的人群越来越远了。
“它有没有用，对你来说很重要吗？”她问。
Adam放缓脚步, 回头看她一眼。萤火虫的亮光在宫商的眼镜上掠过, 他没看清楚女孩的表情。
“……不重要。”Adam低声回答, “它是我的。”
小时候的Adam非常恐惧黑暗。黑暗对他来说意味着漫长的惩罚、紧随在身后的巨兽，还有磕磕绊绊的山路，漆黑得令人绝望的林沟。
那是聂采给他的“训导”，也是诸多惩罚方式的其中一种：他需要独自在深夜里穿过一座山, 抵达指定地点再走回来。
Adam那时候只有三四岁, 除了遵照聂采的指令行事, 他没有任何别的方法。聂采的精神体会跟在他身后，拉开三四米的距离，缓慢追随并监督他。
那是一头直立后足有两米高的黑色巨熊，Adam无从反抗。
陪在他身边的只有黑曼巴蛇，这条不知何时开始已经在他身边显露形迹的精神体，和夏秋季节漫山遍野的萤火虫。
Adam自己的精神体形成的时间比较迟, 五岁时才真正出现。他那时蹚过暗夜中的小溪，发现山里蒙蒙地下起了细雨。萤火虫不会在雨中出现，但萦绕身边的光点并没有消失。它们围绕着他，给予他微薄的光明。
Adam几乎是跑着回到聂采身边的。他兴致勃勃，又隐隐带着几分忧虑，向聂采展示自己的精神体。
聂采只看了一眼便不再留意，嘴上淡淡说：你是一个向导，这样的小虫子，有什么用？
为Adam感到高兴的只有柳玉山。他让Adam记录下自己精神体的数量变化，想和他一起找出这个精神体是否蕴含着别的秘密。
可它们确实是，“没用”的那一类。
Adam不可能在此时把这些事情告诉宫商，时间和地点都不合适。但若是换一处场所，他或许会跟宫商好好聊一聊萤火虫，还有她的小蝴蝶。
一种近乎直觉的希冀在这暗夜里击中了他。他相信宫商会愿意听自己的事情。
头顶传来细碎的声音，两人抬头看时，两名黑衣人正掠过楼群的空隙，朝着狼人的方向奔去。
“Adam，我觉得我们不应该害怕黑兵。”宫商小声说，“黑兵是好的。”她简单说了班上同学被黑兵首领解救的事情。
Adam摇头：“在房顶巡视的基本都是半丧尸人。”
宫商等了片刻，发现Adam没有下文，似乎“半丧尸人”就是他不信任黑兵的理由。“半丧尸人，所以呢？”她问。
Adam愣住了。他没法回答宫商的问题。他想说半丧尸人全都不值得信任，但仍旧是直觉在提醒他：宫商不会认同。他和宫商的认知在某个部分岔开了，就像分属不同世界的人。
于是他没有回答，抓着宫商的手，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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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息了狼人们一场小小的骚动，黑兵戴好头罩，继续往王都区深处巡视。他们轻盈地跃过房顶，像灵活的黑猫，通透的月色照亮他们的衣着，影子镶上了一道银边。
等黑兵离开之后，聂采与关黎从房舍的阴影中闪出。
关黎并不太愿意跟随着现在的聂采。聂采分明处于暴怒状态，但他压抑着，等待将Adam和宫商擒回来的时刻。
和这样的哨兵在一起，很令关黎恐惧。
“我不惩罚你们。”聂采忽然说。
两人正在窄巷中穿行，寻找猎物的踪迹。关黎心中突地一跳，不敢吭声。
“我自己也很意外。”聂采的声音仍旧轻柔，“他以往每次接受惩罚，都会乖很长一段时间。他不会像今天这样忤逆我，是我大意了，今天的行动根本不应该让他参与。”
关黎嘴角耸动，她不知道自己应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月光拉长了聂采的影子，她连那影子都不敢靠近。
“听话的孩子，最好不要成长，也别变化。”聂采轻笑一声，“关黎，你说对不对？”
他实际也没想等待关黎的回答，瞬间便转换了语气：“分开行动，一小时后和玉山他们会合。”
他慢慢穿过狂欢的狼人，但由于这一区全都挤满了这些毛绒绒臭烘烘的怪物，他实在无法忍受，干脆转头拐上走向另一个区域的道路。
玩闹够了的狼人继续往前去，跳舞的女孩打算带他们去阿提斯酒吧看看真正精彩的舞蹈。
此时的阿提斯酒吧里同样满是毛绒绒的狼人。酒吧的舞池中矗立着一根钢管，一男一女两位狼人缠着钢管表演舞蹈。那根冷冰冰的坚硬钢条仿佛化成了爱侣之中的第三人，承接欲望，释放欲望。两个狼人浑身肌肉都绷满了力量，油胶一样不可分离的情欲紧紧黏着彼此，无论分离或碰触，都在积蓄迸发的星火。
这场表演很能点燃观众的情绪。
薄晚冲舞台上那位正向自己抛来媚眼的姑娘鼓掌，顺便扭头问身边的小青年：“好看吧？”
屈舞和他坐在吧台上，无心看台上的表演，正盯着眼前的酒杯发愣。他喝完免费柠檬水后拗不过薄晚的软磨硬泡，点了一杯咸狗。半丧尸人酒保和薄晚都说，这杯酒调制简单快速，里面有西柚汁和柠檬，听起来仿佛一杯果汁而不是鸡尾酒——屈舞信了。
杯口的盐粒缓和了伏特加的辛辣，柠檬香气和西柚汁的新鲜口感让酒液入口后清爽顺滑，直到咽下喉咙，伏特加的力度才从胃部缓慢灼烧至喉头。屈舞一开始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两杯咸狗下肚，他犯晕了。
“好看吧？”薄晚又问了一句。
屈舞扭头看向年轻的狼人。狼人今天心情似乎非常好，也许因为满月，也许因为他在王都区，也许因为这儿有许多他的同类，漂亮的英俊的，他享受这个无拘无束的夜晚。快活的神情溢满了他的眼睛，他揉了揉屈舞的头发：“你喝醉了？”
屈舞点头，回答他的提问：“好看。”
他咧嘴笑了，那笑看得薄晚有些呆，眼神忽地幽暗下来，舌尖舔了舔嘴唇。
屈舞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他现在心里头也很快活，伏特加是个好东西，薄晚是个好老板，调酒的酒保是个好丧尸人，他从位置上蹦起来冲舞台大喊：“姐姐你真好看！”
表演此时正好结束，狼人姑娘听见了他的呼喊，冲他送来一个飞吻。屈舞没察觉薄晚冷冷的目光，兴高采烈回了一个。
他浑身燥热，陌生的兴奋充斥身体，简直控制不住自己要做点儿什么。扭头看到身旁的金钟，屈舞忽然抓起小槌，“当”地敲了一下。
清脆钟声回荡在酒吧里。众人先是惊愕地愣住，随后全部人都欢呼起来，冲屈舞举起酒杯酒瓶，大笑大喊。坐在屈舞身边的狼人还冲过来狠狠抱了抱他，打算亲上去的时候被薄晚抬脚踹走了。
屈舞带着快乐的茫然问：“发生了什么？”
“你刚刚敲那钟，”薄晚指着那盏金钟，在酒保的笑声里解释，“意思是请在场所有人喝一round。”
“哦！”屈舞又乐颠颠笑了，“那很好啊。”
他满心欢喜，一口喝完杯中剩余的咸狗。咂咂嘴巴，他渐渐从恍惚的喜悦中回过神，像是被几分钟之前的自己吓了一跳似的，盯着薄晚吞咽口水。
薄晚：“？”
屈舞凑近他，语调紧张又可怜：“可是老板，我没钱。”
薄晚：“……我出。”
酒保：“好！爽快！”
屈舞呆呆看他：“你怎么这么好啊？”
“好你姥姥！”用指头抹去屈舞嘴角的盐粒，薄晚低声骂道，“你不会喝酒就别喝，我带你来是长见识的，别周围跟人甩飞吻。你以后是RS咖啡馆的重要员工，你要多了解狼人的生活和喜好，记住了吗？”
屈舞听得云里雾里，点了几下头之后，勉强想起自己跟着薄晚到这儿来的意义：“饶星海出事了，你说到王都区可以找到帮他的人……人呢？在哪儿？”
“来了。”薄晚扬手冲来人打招呼，屈舞皱眉一瞧，发现这人挺眼熟，正是当时送阳得意回到学校的狼人夏春。
“我见过你……”屈舞又高高兴兴和夏春打招呼，“狼人姐姐，你真好看。”
夏春乐了，伸手狂揉屈舞的脸：“哪里来这么可爱的小朋友？”
薄晚示意她松手，起身坐到夏春和屈舞中间把两人隔开：“这是我的小朋友。”
夏春一杯酒还没喝完，手机嗡嗡响了。薄晚扭头一瞧，看见屏幕上是“雷迟”二字。
“这么好的日子也不消停。”夏春起身告辞，“估计又是危机办那边的协查任务，我先走了啊。”
薄晚冲她挥挥手，扭头想再逗屈舞两句，忽然发现屈舞摇摇晃晃地跟着夏春走了出去。
“狼人姐姐，你能帮饶星海是吗？”他在夏春身后问。
夏春满头雾水，冲他摆摆手，快步走到一旁接听电话。室外兀自冷着，被这乍暖还寒的春风一吹，屈舞清醒了一大半。他看着追出来的薄晚，慢慢品出点儿坏滋味来：“……你骗我，夏春怎么帮得到饶星海？”
“王都区黑兵有四个首领，夏春可以帮我们引见哨兵向导的带头大哥。”薄晚振振有词，“饶星海出了事儿，估计学校会把他开除，那他又没地方可去，王都区是最适合居住的。在王都区的黑兵首领手下当个副首领，这出路很不错。”
“……是不是他打工的时候和你相处不好？”屈舞没头没脑地问，“你为什么不帮他？你为什么不喜欢他！”
薄晚被噎得半天想不到话来应答，笑骂道：“因为我瞄上你了。”
两人站在阿提斯酒吧外头的街上，夏春不知何时已经离去，路面游荡着三三两两的狼人，歌乐声从王都区深处远远传来。
经过的狼人们似乎都认得薄晚，一对老夫妻摘下帽子冲他致意，还有父母带着小孩要跟薄晚合影留念。屈舞终于想清楚自己是被诓过来的，一肚子郁气憋得半醉的他愈发晕头晕脑。
“我带你去看狼人跳舞。”薄晚摆脱了粉丝，回到屈舞身边，牵着他的手。
屈舞甩开了，指着薄晚大吼：“你别想害我朋友！”
还未走远的粉丝惊愕回头。
薄晚恨不能堵上他的嘴巴：“我现在想害你好吧？别嚷嚷了。”
他揽着屈舞肩膀往王都区里走。
王都区中酒吧街不止一条，纵横交错，路面复杂。除了阿提斯酒吧这样比较正规的地儿，大多数狼人其实更愿意在收费低廉、玩乐低俗的酒吧打发这个满月之夜。
路上狼人确实不少，但薄晚、雷迟这样的先天狼人却比较罕见，屈舞一路看过去，大部分都是些面目可憎的中年狼人。
他扭头看薄晚，距离太近了，薄晚的眉眼、鼻梁和嘴唇霎时间像印在他眼睛与脑子里一样，突兀地清晰起来。
老板是够好看的，老板也是够坏的。屈舞乱糟糟地想，都怪那两杯咸狗，酒精真不是好东西。
一只荧绿色小虫子从屋角斜飞而过，屈舞看见它撞在墙壁上消失，忍不住指着那方向跟薄晚说话：“老板，这儿居然有萤火虫……”
薄晚慢慢站定了。他闭上眼睛，面朝着夜风吹来的方向仔细嗅了一会儿。他从风里闻到一丝似有若无的，他自己的气味。
远处的暗巷中，宫商和Adam正被三个狼人围在当中。
Adam把宫商护在身后，他面前三位化成狼人形态的男人几乎都是一色的狰狞面目，看两人就像看两团美味可口的零食。
他俩没想到另一个出口的尽头是一家门窗紧闭的赌场。三个输光了钱的狼人刚跨出门口打算商量如何获得下一笔投注的资金，转头就看到了从拐角处走出来的小青年。
Adam和宫商回头想折返，已经来不及，狼人迅速包围了他们，把两人堵在转弯处。
“我们是向导！”Adam大声说，“你们不能伤害我们！”
狼人们面面相觑，同时爆发出大笑。
其中一位点点头：“我们还没咬过向导，是吧？据说肉特别香，血特别甜，延年益寿，增气养颜。”
他从怀中掏出一副扑克牌，抽出三张朝Adam和宫商递去：“你们选一张，看看今晚怎么跟我们兄弟三人过。”
Adam打掉了扑克牌，他的萤火虫和宫商的蝴蝶都已经因为主人的高度紧张而释放出来，正缠绕着两人萦回飞舞。
Adam确认狼人们看不到精神体，他的黑曼巴蛇蓄势待发。
就在杀意顿起的前一刻，他忽然打了个冷颤。黑曼巴蛇哧溜一下缩回了他的袖中，所有萤火虫也散作轻雾，消失不见。
只有红晕绡眼蝶还在飞舞着。
漆黑的来路上传来熟悉的呼哧声，巨兽正在缓步接近。
“你们好啊。”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聂采用一种跟人商量事情的温和语气说，“这两位小朋友是我家的，我得带他们回去。”
缩在Adam身后的宫商忽然听见墙面上传来细碎的声音，抬头一看，一只足有手臂长短的蝎子正攀在墙上，冲自己举起前爪。
她吓得立刻挥舞背包把蝎子打开，那蝎子化作雾气回到黑暗之中。聂采的声音仍从暗巷中传来：“Adam，怎么这么不懂礼貌？有客人到家里来，你应该跟爸爸说，等爸爸回家打个招呼……”
“你他妈谁啊！”不耐烦的狼人大吼，“阴阳怪气的，敢不敢亮个相！”
听见聂采的声音后，Adam心里头的第一个反应是——把宫商交给聂采，自己就能将功赎罪。
这念头令他作呕，可它完全不受控制，生气勃勃地在他脑子里蹦来蹦去。他脑中是两个挣扎厮斗的想法：交出宫商，或者保护宫商，没有第三条路，没有任何可以保护宫商，却又能从聂采手里避免惩罚的方式。
自己要是饶星海就好了……若是哨兵就好了。Adam绝望地想，萤火虫，一条怕黑熊的蛇，他有什么用？
身后的宫商忽然一个趔趄，Adam本能地拦住了她。
是那个攥着扑克牌的狼人抓住了宫商的背包。
“这是什么？”一只布满粗硬黑毛的狼爪捏着背包上的毛毡小狼，鼻子嗅了又嗅。“……你是薄晚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喝一round：喝一轮，也就是请在场所有人喝一杯的意思，酒吧内客人点的这一轮酒全都计入敲钟人的账单。那个小金钟也叫万岁钟。
不清楚帝都的酒吧有没有这种规则，我在这边见到过，香港电视剧里也经常出现。鉴于“酒吧”这种经营场所皆是舶来品，所以我（合理）推测应该是有的！

第80章 狼人（2）
这毛毡小狼是阳云也系到宫商背包上的, 她根本不知道它来自于什么地方, 狼人这样问，她说不出一句话, 只畏怯地缩着肩膀。
另外两个狼人也动了动鼻子。他们显然都是后天变异的狼人, 嗅觉不如先天狼人那么敏感, 但在伙伴的提醒下，他们闻到了薄晚的气味。
“是薄晚。”其中一个说, “我去他咖啡馆参加过聚会, 我记得这味道。”
抓住小狼的狼人连忙放开了手。如果宫商是薄晚的人，他们绝对不敢随便碰。
聂采终于从阴影中走出来, 这是宫商第一次看到这位只在Adam的描述中出现的可怕人物。
他长相并不凶恶, 反而有一种知书识礼之人才有的沉静儒雅, 即便现在正怒气冲冲，脸上也仍然挂着笑意。虽然笑意虚伪，但正因为虚伪，才愈发恰如其分地显示出他的身份与本质。
“Adam, 跟爸爸回家。”他说, “别打扰狼人先生的狂欢。”
Adam在犹豫。前方有等待着自己的聂采和关黎, 身后需要保护的宫商是否值得他付出被严厉惩罚的代价？可环伺的狼人和面前两位哨兵，单凭他自己根本对付不了。
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他没法理清楚自己的思路。
“我不想惩罚你。”聂采说，“Adam，你知道的，我很爱你。”
Adam几乎不可控地发起抖来。
他想让宫商逃离, 除了希望她去警告饶星海隐匿起来，其实还另有一个原因。
宫商是新希望的学生，Adam看得出来，她在学校里有非常快乐的生活，有许多亲近的朋友；她不可能轻易被说服加入远星社。况且远星社的时间不多，他们要在特管委行动之前迅速找到那具新发现的巨型骸骨，取得骸骨的DNA样本，根本没有这么多精力和耐心去细致劝服宫商。
聂采会采用的只有一个手段——训导。
就像惩罚Adam一样，他会让黑熊接近宫商。由于本能的恐惧和自保反应，宫商会释放自己的精神体：她那数量繁多的红晕绡眼蝶。
精神体被击溃时引起的痛苦对哨兵和向导都是难以忍受的。它骤然降临，但又漫长持久，就像有勺子突然从你脑中挖走了一块，所有的感觉会在瞬间消失，而随后心理的痛觉突然击打空空的“海域”，如飓风袭过，带走一切。
美梦会破碎，希望会消失，在剧烈的抽搐之后，四肢百骸会失去力气。它无从反抗，无可抵挡，会让人在那瞬间强烈地失去自我，你和“海域”仿佛失去了联系，那本来可以永远陪伴着你的忠实伴侣消失了，它破碎的时候连同你也一同破碎，落入深渊。——并且永远下落，不会终止。
这种可怕的感受会成为岁月中没法消除的黑暗梦魇，时时刻刻从梦境里复苏，惊扰生活。
Adam太害怕这种惩罚了——因为他的萤火虫数量很多，所以窒息般的痛苦会成倍增加。章鱼，或者蝎子，或者黑熊的爪子，它们每击碎一颗发抖的星光，降落在Adam“海域”里的灾厄就会加深一层。
有时候聂采还会饶有兴致地点数，清点到底有多少只萤火虫消失在哨兵的精神体之下，直到Adam失去释放精神体的能力，浑身发抖地蜷缩在黑色皮革椅子上哭泣。
Adam有时候会认为，聂采在欣赏他的痛苦。他的老师喜欢看他痛苦的样子，这似乎是某种令人愉悦的体验。这个念头很可怕，所以只要它一冒头，Adam就会立刻把它压下去，用无数句“他爱我”来说服自己。
他不能让宫商也经历这一切。他知道聂采想对宫商做什么。
狼人们犹豫着，退了几步。这显然是他们不必参与的纠纷。但Adam抓住了其中一个狼人的爪子。
“求求你帮帮她！”他把宫商推到狼人怀里，“她是薄晚的人，她是薄老板最重视的人，你们救救她！”
黑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Adam这是明目张胆地，与聂采反着来了。
宫商攥紧了Adam的衣角：“你也走，别留在这儿！”
“我没地方可去……我没关系……”Adam的声音还兀自颤抖，“跑啊！跑出去你就安全了！”
蝎子忽然疾冲而来，长尾冲Adam狠狠一甩，壳上闪动着诡异的亮光，仿佛淬过毒一般。
在尖刺只差毫厘就擦过宫商面庞的时候，一个狼人忽然窜出来，拦在了宫商和Adam面前。他看不到蝎子，但他结实的身躯撞散了那只爬行类精神体，蝎子化为雾气回到关黎身边。
三个狼人已经站在巷中，直面聂采。
“我讨厌哨兵！”狼人大吼，“我最他妈讨厌阴阳怪气的哨兵！”
他吼叫着，背脊渐渐佝偻，背上粗硬的黑色毛发愈发浓密，狼爪刺破了廉价的运动鞋，突起的肌肉把衣服也挤破了。
“不要动我们狼人的东西！！！”
他冲着聂采奔去，挥动狼爪——但还未碰到聂采，他已经被看不见的东西狠狠撞开。
巨大的黑熊比狼人还要高，它扑倒了狼人，把它压在身下，张口怒嚎。
“我艹他……”狼人迭声乱骂。
剩下两人，一个推着Adam和宫商往巷子外头跑，一个冲上前帮忙。
黑熊挥拳在两个狼人脑袋上各给了狠狠一拳，狼人顿时晕厥，在地上摊作两团。黑熊绕过他们，大步追赶Adam和宫商。
关黎想要跟着往前去，聂采按住她肩膀。
“关黎，我说过什么？”他在女孩耳边低声说，“不要碰Adam，他的惩罚由我来执行。”
“我没有……”
“你想用蝎子蛰晕他，不就是想让他少受一点儿苦吗？”聂采笑道，“好姑娘，我知道你的心事。但是Adam这样的孩子，少吃一点苦头都是不行的。他需要永远牢牢记住自己是什么东西，谁才是他的主宰者。”
看不见精神体让狼人在和黑熊的对抗中一直处于下风，保护着Adam和宫商两人的狼人频频回头。巷子狭窄，黑熊的跑动速度原本不快，但是精神体前进方式与别不同，发现狭窄地形阻碍自己之后，黑熊化为雾气，瞬间追赶上狼人和被他保护的两个年轻人。
红晕绡眼蝶纷纷飞出，它们在黑熊面前以一种古怪的方式缓慢飞舞。黑熊才盯着看了一会儿，立刻开始打晃。
“这就是你精神体的能力？”聂采和关黎就在黑熊身后，他看着红晕绡眼蝶，兴奋地大笑，“真有趣，太有趣了……”
黑熊忽然紧闭双眼。即便不使用视力，它的听觉也仍旧灵敏，狼人爬起身挡着身后的两个人，这个动作立刻被黑熊捕捉到。
爪子重重挥下，正冲着狼人的脑袋。
Adam甚至紧紧抓住了狼人的胳膊，他想把这个魁梧的保卫者拽往一旁。他想告诉他，黑熊不会伤害自己，他应该立刻让开，否则就会有性命之虞。
一声巨响。
熊爪没有击中狼人——它没有击中任何东西。
黑熊被撞开了。它翻倒在巷子里，撞碎了狭窄角落的一排木箱，空的饮料玻璃瓶哗啦啦碎了一地，被冷冽月光照亮。
一匹足有一人高的狼，正落在黑熊方才的位置上。
它浑身毛发在月色映照中白得像雪，前肢和头部伏地，冲着黑熊发出威胁的低吼，是一个蓄势待发的姿势。
狼人愣了片刻，随即狂喜：“薄老板！”
化为完全异变体的薄晚失去了人类的声带，它不能发出人的声音，只是甩动尾巴示意身后三人尽快离开。
黑熊从地上爬起，碎玻璃对他完全不构成任何伤害，它怒气冲冲，喷着腥气，四爪及地地冲白狼奔来。
白狼忽然冲头顶月亮直起脖子。凄厉的狼嗥如同一声汽笛，刺破王都区的夜晚。
尚在王都区的所有狼人都听到了它的嗥叫。正在屋顶巡视的黑兵立刻转身，冲着声音传来之处急急奔来。
黑熊此时正好切近白狼面前。白狼挥爪攻击，黑熊疾退，熊爪在白狼脑袋上重重一拍。
白狼没躲过这记攻击，一下被黑熊拍到墙上。黑熊继续往巷子深处退。屋顶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密集，他们甚至听到了街面上的奔跑之声。
白狼晃晃脑袋，恢复清醒后一跃而起，冲黑熊亮出满嘴獠牙。狩猎与杀戮的本能被血气点燃，还没落地便立刻咬住黑熊的耳朵。黑熊吃痛大吼，紧接着霎时化作一团烟雾，翻涌钻入了暗巷深处。
赌馆门口的红色小灯照亮聂采的瘦长身影。他看着眼前正狠狠瞪视自己的白狼，张口无声吐露一句话。
——薄云天是我杀的。
他闪身彻底没入黑暗。白狼追赶上去的时候，身穿黑衣的半丧尸人已经纷纷从屋顶落下。聂采和关黎已经不见了。
巷中碎玻璃划破了白狼的前脚掌，它这时候才觉得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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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最后保护着Adam和宫商的狼人之外，其余两个狼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其中一位直到医生赶来仍然昏迷着。
“你认识我们吗，薄老板？”最清醒的狼人小心地看着正包扎手掌的薄晚。
薄晚恢复人形之后，便是一条赤裸漂亮的汉子。他披着薄毯子坐在明亮的街边，二六七医院的护士正为他包扎伤口，碎玻璃在他掌心划了很深的口子，他一会儿还得去医院打一针。
“当然记得。”薄晚诧异，“你不是每次聚会都来么？”
狼人的目光里满是钦佩和景仰。“我第一次看纽芬兰白狼的完全异变体，太帅了。”他紧张询问，“我以后还能去你咖啡馆么？”
薄晚更奇怪了：“当然可以。”
狼人：“那你不要怪我们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
薄晚：“？”
狼人：“那个小姐，我们不是故意找她麻烦的。我们不知道她是你的人，对不住了。”
薄晚扭头，雷迟正在一旁跟宫商和一个小青年说话。宫商手上拿着他送给屈舞的毛毡小狼。
屈舞陪在宫商身旁，但他的目光一直在宫商身边的青年身上逡巡，满是兴趣。
薄晚：“……”
狼人：“以后再去你咖啡馆，我们一定注意，不会再随便化成狼人形态……”
他不说还好，薄晚这回全都记起来了：“打牌打到吵架，还化成狼人在店里闹事的就是你们？！”
这仨害得RS门可罗雀的情形从年后持续到现在，薄晚又怨又好笑，但实在也发不出脾气。“就这样吧。”他说，“你们下次来RS，我不收钱，请你们吃一顿好的。”
夏春一脸怨气走过来，瞪着薄晚：“你那一声可真好啊，全王都区的狼人都动起来了，你知道给我们添了多少麻烦吗！”
薄晚：“当时事态紧急，我想提醒你们黑兵注意。”
夏春：“那你随便吼一声就可以了，你传的讯息是‘此处危险速来帮忙’！”
薄晚挠挠下巴，被冷风冻得打了个喷嚏。
雷迟收好小本子过来看薄晚情况，叮嘱他一定要去打破伤风。薄晚盯着他：“那个人是聂采。”
雷迟叹气：“是，我知道。”
薄晚：“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小姑娘和那口罩人怎么回事？他俩惹上了聂采？”
“非常复杂，日后可能还需要你和夏春的帮忙。有机会我一定会跟你们说清楚的。”雷迟对匆匆离去继续平息王都区各处狼人骚乱的夏春挥挥手，低声道，“薄晚，这说不定还跟你爸爸的死有关。”
薄晚抿嘴不语。聂采临走时丢下的那句话，现在还在他耳边嗡嗡作怪。
“我们也得收队回去了，今晚算是大收获。”
薄晚：“事情全都解决了？”
“还没有。”雷迟看了眼正跟宫商、屈舞一起聊天的青年，“更麻烦的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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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舞打量Adam的眼光渐渐带上了惊奇之色，尤其在宫商分别介绍了两人之后。
“饶星海的弟弟？”屈舞盯着Adam的眼睛，“我从来没听他说过。”
Adam：“因为他不知道。”
屈舞心想这是什么古怪狗血的电视剧剧情？失散多年一朝相逢，擦肩而过对面不识？
这时眼前的青年拉下了口罩，屈舞定睛一瞧，惊得差点大叫出声：“这么像！”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宫商插话打破了尴尬：“我好像又说多了……”
Adam：“……你是不是不能保守秘密的那种人？”
宫商：“屈舞是可以信任的。他也是饶星海的兄弟。”
屈舞顿时挺起胸膛：“对，我是。”
他身上还萦带着酒气，但受刚刚发生的事情所吓，已经清醒许多。Adam瞥瞥他，有点儿怀疑，重新戴好口罩：“无所谓了，我被带回危机办，只要一调查，饶星海肯定很快就会知道我的存在。”
“服务生！”薄晚在一旁大喊，“屈舞！”
屈舞连忙跑过去。
宫商往上抛了抛手中的毛毡小狼：“我这狼原来是薄老板的。”
刚刚和屈舞对了一遍毛毡小狼的来历，宫商不敢再挂，立刻把小狼取下。
“它帮了我们。”小狼在宫商手里对Adam点头致意。
Adam松松握着拳头。他心里有一些事情，迫不及待地想跟宫商分享。
“我刚刚摸到了狼人。”他说，“保护我们的那个狼人。”
宫商：“嗯。”
Adam看着自己的手：“他身上很多毛。”
宫商点点头。
无声的鼓励给了Adam一丝勇气。“他的身体，跟我们的身体，其实没有区别。”他说，“他居然还会保护我。”
宫商看着他笑：“你保护我，他保护我们。”
狼人的毛发、肌肉，现在仍在Adam手心里残留着触碰的感觉。他还闻到了狼人身上的气味，和聂采说的一样，酒气、烟气和体味混杂在一起，很臭。可是在“臭”之外，Adam又觉得自己触摸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这漫长的一夜，在无数次挣扎和犹豫之后，似乎赠予了他一点儿新鲜的东西。
“屈舞！”宫商把小狼冲屈舞抛了过去，“你接着啊！”
屈舞一把抓住，攥在手心里，回头迎上满脸不悦的薄晚。“……我拿回来了。”屈舞晃晃毛毡小狼，珍重地揣进兜里。
薄晚脸色稍缓，又打了个喷嚏。他只披着毯子，露出半个结实胸膛，喷嚏过后皮肤上清晰地冒出了受冷的小疙瘩。
刚刚在路上化为完全异变体，他的衣服基本都撑裂了，只剩一件大衣还勉强完好。屈舞帮他把大衣捡回来让他披上，薄晚撇了毯子套上大衣，在衣下露出两条光腿。
屈舞：“……”
他觉得自己老板现在的造型很像人人喊打的变态露体狂。
黑兵仍在巡逻和寻找消失的聂采和关黎，雷迟把宫商和Adam带走，返回危机办。二六七医院的急救车没法开进王都区内部，薄晚只能跟屈舞一块往外走。
他的掌心一刺一刺地发疼，那脏兮兮的巷子里不知道蕴藏了多少污物和细菌。薄晚决定用跟屈舞说话的方法来分散自己注意力。
“今晚有意思吗？”他问。
街上已经几乎没有人了，医生和护士搀扶着两位晕乎乎的狼人在前面走，薄晚在后面微微侧着头，等待屈舞的回答。
月光下的影子靠得很近，他闻到了屈舞身上掺杂着一缕柠檬清香的酒气。
“我在想饶星海那边怎么样了。”屈舞说，“我舍友说他还没回去。”
薄晚沉默着一步步走。今天比赛赛场上发生的事情他稍有耳闻，但不清楚究竟引起了多大的轰动。但现在看来，里面似乎还有他尚不清楚的内情。
大衣底下什么都没穿，他走着走着，觉得那布料擦得皮肤疼。屈舞还在身边叨叨地说饶星海的事情，饶星海的蛇怎样怎样，饶星海这人怎样怎样，饶星海打工的态度又怎样怎样。
薄晚对饶星海可不感兴趣，他揉揉鼻子，冷得又来了个喷嚏。
“老板，要不你套我的毛衣吧？”屈舞说，“我里面还有一件打底，没关系。”
薄晚左右看看，街上没人，前头的医生护士和狼人又已经走得够远。此时此地，是个耍流氓的好时机。
他张开手，一把抱住了屈舞。
屈舞顿时一僵，动弹不得。
薄晚的大衣敞开了，他紧贴着屈舞的部分是一丝不挂的。
屈舞：“……”
狼人的身躯结实而富有力量，皮肤和屈舞的外套接触，屈舞从他脖子里闻到了复杂的气味。酒吧中热烈的酒气，还有属于纽芬兰白狼的冷冰冰的寒意。
“……这次又是什么借口？”屈舞问。
薄晚：“没借口，耍流氓需要什么借口。”
他把屈舞抱得更紧了一些。屈舞这时候发现，他的老板身体是发冷的，只有一点儿温度，根本不可能抵抗四月的寒天。
黑兵从房顶掠过，远处传来呼哨之声，无法敲动的钟在夜色里保持恒永的静寂。薄晚不想承认自己现在有点儿思念父亲。
“薄云天是我杀的。”——聂采说这句话的时候满脸兴奋，他是笑着的，笑着扔给薄晚一颗延时太久太久的炸弹。屈舞拍拍他的背，安慰他一般抚了几下。
他太可爱了。薄晚手上力气又紧了几分，流氓耍到这地步，他有点想跟屈舞说说父亲和远星社的事情了。
屈舞：“你如果敢硬我就阉了你。”
薄晚：“……”
屈舞：“现在，立刻。”
薄晚放开他，低头看看自己。很好，安全。
他对自己漂亮的躯体充满自信，即便在屈舞面前袒露也不觉得不妥，但大衣没扣好，确实是个意外。
仔细扣好大衣的扣子，他装作说话，一把捏住屈舞的脸，在他嘴唇上飞快印下一个吻。
“柠檬和西柚味。”薄晚笑道，“很好，我喜欢。”
屈舞擦擦嘴巴，脸色如旧：“你再这样我辞职了。”
薄晚：“我是什么味儿的？”
屈舞抿抿嘴，认真思考，片刻后才回答：“不知道。”
薄晚笑得直不起腰：“你回味什么？咱们再来一个？”
屈舞：“我真辞职了！”
夜色终于熬过了最深的那一段，从东方开始，天光透出了灰褐色的白。
此时的危机办里，沈春澜终于等到暂时羁押房的房门打开。
他几乎立刻跳起，以最快速度靠近欧一野。
“饶星海宿舍里有一本远星社的书，在他的床头。”欧一野说，“沈老师，你去拿最为方便，别让学生们起疑。”
沈春澜大吃一惊：“远星社的书？怎么会在他手里？”
“远星社以前很喜欢在各种特殊人类聚集的场所发放宣传用小册子，我家里也收藏着几本，有些确实挺有意思的。”欧一野道，“但饶星海这本不一样，非常危险。”
沈春澜愈发紧张了：“饶星海看过？里面说了什么？”
“哨兵向导是人类进化的方向，除此之外的其余特殊人类，都是进化中的错误选项。非常极端和排他的本质主义。”欧一野注视沈春澜的眼里却带着一丝笑意，“饶星海看过了，但他没有受到影响。多亏有你。你进去看看他吧，一会儿再回学校。”
饶星海独自坐在小桌前，低垂着头，连沈春澜进门他也没有起身。
天竺鼠凝聚成形，在小桌上蹦了几步，跃进饶星海的手里。饶星海打了一颤，终于发现进来的人是沈春澜。
沈春澜合上门，毫不犹豫地走近，把他抱在怀中。
饶星海贴着沈春澜腹部，他急促地呼吸，满腔欲说的话语却左冲右突，找不到适合的出口。
她爱着我。她至死都爱着我。
我有一个弟弟。
我是被制造出来的。
我可能是一个怪物。
但我最终成为了一个人。
饶星海感觉到沈春澜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像是知道一切，并决定与他一起承受一切。他揽着沈春澜的腰，拼命地汲取沈春澜身上的气息。他还听见沈春澜的心跳，急促有力。被困囿的渴望、呐喊、不忿、悲切全从窄小的真空罐子里释放了出来，他发抖，他紧抓着沈春澜的衣服。他的“海域”里有无穷无尽的大雨，像代替他哭泣。
天竺鼠在桌边踮起脚，张开短小的双手，贴在饶星海背上。
黑曼巴蛇与黄金蟒盘在饶星海脚下，冷冰冰的，但它们陪着他。
冷潮渐渐从他身上褪去，饶星海停止了颤抖。他感到自己是幸运的。
作者有话要说：
勤俭持家的薄老板，回家后认真缝大衣扣子。
薄母：你平时穿坏的衣服不是随手就扔了么？
薄晚：这不能扔，这是我和小狗的纪念品。
薄母：纪念什么？
薄晚：一次顺利且意外的耍流氓。
薄母：……我看你是找死。

第81章 狼人（3）（剧团恢复营业）
沈春澜回到新希望学院已是早晨五点, 刑侦科派了个人开车送他回来取书。
车子直接开到了男生宿舍4栋楼下。317的灯还亮着, 是周是非给沈春澜开的门。
阳得意趴在屈舞的桌上睡觉，林麝听到有人进门便站起来, 脑袋上蹲着一只青蛙。
“……屈舞呢？”沈春澜很吃惊, “他也没回宿舍？”
“不仅屈舞, 宫商和龙游也没回来。”周是非很急切，“沈老师, 到底出了什么事？”
阳得意揉揉眼睛坐起来。因为饶星海直接从赛场被危机办的人带走, 他俩担心得觉都睡不了。“屈舞跟狼人老板去王都区玩儿了。”阳得意说，“他刚刚给我发语音, 说狼人老板受了伤, 他现在陪着去医院打针。”
“屈舞没事吧？”
“他没事。他还说在王都区里看到了宫商。”阳得意回忆, “语气挺古怪的。”
沈春澜告诉他们，宫商和龙游都没事，只是暂时留在危机办休息而已。这漫长且满是惊涛骇浪的一天，沈春澜认为现在还不适合告诉其余的人。
饶星海的书桌上堆放着两堆书, 左侧教科书, 右侧一摞都贴着图书馆的标签。一本崭新的《英语四级必背单词》摊开了朝下放在桌上, 沈春澜打开一瞧，A字开头。
小书架上贴着几张照片，有的是宿舍里拍的，有的是出门玩儿的留影。照片里全都是317宿舍的人，偶尔会有楼上405的龙游王文思等人乱入。所有照片上都有花里胡哨的贴纸，显然不是饶星海的风格。
“呃, 照片都我给他贴的。”阳得意在沈春澜身后挠头。
里面还有一联二寸照，剪掉了两张，还剩六张。照片里的饶星海留着入学时候的发型，一脸不高兴地看着镜头。
“这我们去年秋天跑雍和宫，这天坛，这大悦城吃日料，万里请的……这张是前几天海棠花刚开的时候在海棠池那儿拍的。”阳得意给沈春澜介绍。
这些照片上的饶星海带着装酷但又憋笑的矛盾表情，别别扭扭。四月这张他还揽着阳得意肩膀，被阳光照亮的年轻脸庞上有禁不住照射而畏光的皱眉神态，但嘴角是抿起的，翘了点儿不明显的弧度。
“都是班长拍的。”阳得意用请功的语气说。
沈春澜仿佛系主任附体：“太好了，太好了。”
饶星海的床铺则简单得多。他的所有床上用品都是入学时在学校里统一购买的款式，浅绿和白色相间的大格子。床头放着几本武侠小说和军事史，还有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围巾，用透明的密封袋装了起来，和书籍单独分开放。
沈春澜在围巾下面找到了饶星海藏着的《齿轮鱼》。
一本非常薄的小册子，封面下方赫然印着“远星社&#183;聂采”五个字。
沈春澜心中不免窜过一阵恶寒。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饶星海居然接触了聂采写的东西，饶星海甚至从来没跟自己讲过这件事。
离开宿舍时，阳得意和周是非都满脸忧虑，一直把他送到楼梯口。他们从沈春澜的行动中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饶星海没事，放心，今儿白天他应该就能回来了。”沈春澜叮嘱周是非，“接下来还有唐楹和万里的比赛，你也记得让大家去给他俩鼓劲儿加油。别怕，比赛赛场上不会出事的，危机办全都看着。还有，我今晚来你们宿舍的事情谁都别说。”
两个学生目送他上车离开。
返回危机办的路上，开车的司机提醒他可以睡一会儿。沈春澜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晚上都没有休息过。但他毫无睡意，聂采这本书就在手中，他感受到沉甸甸的重量。
车内开着灯，沈春澜匆匆翻阅了一遍。
如果说在小册子的前半部分，聂采还在阐述特殊人类和普通人类、哨兵向导和别的特殊人类之间存在怎样不平衡的发展，在最后一章，他的用心已经很明显。
【进化是自然的选择：或许在过去的岁月里，这是事实。但人类的生存活动已经极大地改变了自然规律，同样，这些生存活动也指向更确切的进化结果——更优秀、更强大、更适合生存的哨兵向导，是人类前进的必然。
在智人的历史上，曾经存在着尼安德特人、梭罗人、丹尼索瓦人、鲁道夫人等等不同人种。而最终只有智人，这种长期处于食物链中端的人种，得到了跃进式发展的机会。在现存的社会规范里，“哨兵”和“向导”正是处于中位链条的人类。
同时，人类史上曾有过三次值得铭记的革命性事件：认知革命，农业革命，科学革命。认知革命开启了人类认识自身、社会与自然的能力，是人类史的启动阶段；农业革命加速了历史发展，让人类的力量得以急速壮大，成为地球真正的统治者；而500年前的科学革命让人类第一次拥有了改变历史和生物进化的能力。
下一次革命，或许就是齿轮鱼引发的。哨兵向导不可能湮没于人类史的河流中，混种繁衍理论证实了特殊人类——尤其是哨兵向导存在的合理性。我们不可能就这样在历史这个巨大的舞台上简单过场，我们的能力如此惊人，我们能做的、能改变的事情，如此多。
也许掀动风暴的人，是你。】
无比明显，这就是聂采的风格。他博学多闻，口才惊人，“说服”这个行为在他这儿，不是简单的讲述和倾听。他会用真实的数据和事件吸引听者注意力，而自己真正想要说的话，则微妙地潜藏在这些语句里。
结论是一步步被引出来的。而每一个小的结论都会与真正的事实有微小的偏差：特殊人类似乎受到重视，哨兵向导被称作“齿轮”，齿轮的真正意义其实是工具化的标签，哨兵向导不应该被标签，哨兵向导可以摆脱标签，最后反过来——让哨兵向导成为最终给别人贴标签的统治者。
这本《齿轮鱼》或许已经在图书馆里存放了很多年。饶星海是在少人造访的密集书架中找到他的，是谁放的已经不可考，但沈春澜几乎可以确信，这正是聂采尚在新希望工作的那段时间留下的东西。
他非常高明，虽然他认为哨兵能力优于向导，但新希望里哨兵和向导的数量一直都是一半一半，所以在这本志在宣传的小册里头，他没有暴露自己真正的观点。
这就保证了，即便是一个向导无意拿到这种宣传册，也一样可以顺利阅读而不至于反感。
饶星海真的没有受到影响么？沈春澜想起自己带着饶星海去二六七医院寻找宋祁时，他给自己的温柔安慰。他相信饶星海是不会相信这一切的——如果他信了，那就说明，是学校没有把真正需要告诉学生的东西，恰如其分地告诉他们。
沈春澜合上册子，揉了揉眼睛。他这时候才觉得有点儿累了。夜间出动在路边摆小摊子的人们赶在城管上班之前纷纷撤离，路面上是另一番热闹景象。每一辆板车上都写着“外卖”“零售”和联系电话，摊主的经营心思细致周到。
沈春澜心中一动，再次打开了宣传册。
他这回没有看内容，而是认真看了一遍册内排版。
很奇怪，这本以宣传为主的册子，居然没有留下“远星社”或者“聂采”的任何联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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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星海头一回在危机办里吃食堂早餐，小刘买给他的是食堂的招牌肉包子和招牌黑豆浆。饶星海不客气地吃完了，点评道：“新希望的比较好吃。”
小刘：“你情商很低啊小同学。”
饶星海不客气地瞪着他：“我什么时候可以见Adam？”
小刘：“现在不行。”
黄金蟒在饶星海身旁睡觉，身体盘成一个圆。黑曼巴蛇则在房间里焦急徘徊，不时撞一下那扇门。
它感觉到了，和自己同源的精神体就在附近。
小刘看着小蛇：“巧了，那边的黑蛇也在撞门。”
Adam是半小时之前抵达危机办的，不作任何停留，他直接被推进了审讯室。要询问他的事情实在太多，高天月对“绿洲”的报告不能完全信任，Adam是了解远星社内部讯息的一个重要突破口。
至少他们可以从Adam口中，得知远星社基地的确切位置。这是“绿洲”没有提及的。
自从进了审讯室，Adam的黑曼巴蛇就自行窜出来，并且不停撞门。审讯室的门很结实，但它撞得频密，高天月和雷迟都很烦。
雷迟提议干脆让兄弟俩见个面算了。
高天月不肯：“至少先让秦戈给Adam的海域做一趟巡弋，否则我不放心。万一俩人见面后，Adam做了什么我们想不到的事情，这责任我们担不起。”
雷迟不解：“会有什么想不到的事情？大爆炸吗？”
在两条小蛇有规律的撞门声中，高天月把自己的地中海发型理了又理。“吵死了。”他一挥手，“见吧！”
饶星海被小刘带到审讯室的时候，察觉到室内充满了陌生且强大的精神体气息。他走入门内，第一眼看到的是站在墙角的雷迟，随后才见到在审讯室天花板上打转的一只巨乌贼。
这只巨乌贼和张晓媛的桃花水母一样没有水性保护罩，它仿佛在水中游动一般摆动触腕，绕着那盏灯一直转圈圈。长短不一的触腕在空气和灯光里缓慢游移，投下晃动不停的影子。
高天月把门关上，示意饶星海坐下。饶星海这才明白，巨乌贼是这位地中海中年人的精神体。
他在桌前坐下，面前的青年一直紧盯着他，两人目光撞上，Adam有些害羞，紧张地笑了笑。
笑容局促尴尬，他像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干脆弯腰把黑曼巴蛇从地上抓到桌上。
饶星海愣了一会儿，释放自己的黑曼巴蛇。他情绪有些激动，两条蛇都跑了出来，黄金蟒吓得高天月和雷迟都是一惊。
两条黑曼巴蛇完全是一模一样的：灰褐色的蛇鳞，游动的姿态，张口打招呼时口腔中墨色的部分，还有小脑袋左右晃动的频率。它俩仿佛在照镜子。
“……我们见过的。”Adam首先开口。
饶星海勾了一下自己的那条黑曼巴蛇提醒它消停一点儿。光看外表他其实根本分不清哪条是谁的，但明显更皮更耍赖的那条属于自己：它高兴到甩动蛇尾啪啪在自己兄弟脑袋上打拍子，这是黄金蟒平时对它或者它对天竺鼠做的事情。
“你第一次见我就认出来了是吗？”饶星海指了指自己，“咖啡馆里的时候。”
Adam点头。
饶星海看着面前与自己长相极其相似的年轻人，心里有许多没法瞬间理清的想法。Adam那时候在想什么？他想起Adam当时请自己喝咖啡，还问了一些饶星海的事情。没能在当时明白Adam的狂喜，饶星海有些难过。
青年如此小心翼翼，又带着激动，压抑着向他坦白的念头，装作新结识的朋友和他攀谈。
如果知道他是自己的亲人，饶星海一定会在他出现在新希望学院的时候，带他去看更多的地方，把自己的朋友介绍给他。
Adam没有被社会认可的身份，也从来没有上过学。他没有名字，只被称作“Adam”。“Adam”不是名字而是代号，是远星社和聂采制造出来的希望，他被赐予这个代号，从此便成了代号本身。
“你的过敏好些了吗？”饶星海问。
Adam脸上发红的部分仍然没有消退，他不能再戴口罩，脸上一块红一块白的。“他们说会帮我找医生。”Adam扭头看雷迟，“这个可能是因为不适应干燥气候和灰尘。”
“那你在这边吃喝习惯吗？”饶星海又问。
“还行。”Adam说，“我适应能力挺好的。”
饶星海：“我们学校的食堂很好吃，我带你去。”
Adam笑了：“宫商也这么说。”
饶星海：“我俩带你吃遍全校。”
Adam想了想：“我还认识了屈舞。他的精神体是狗吗？我觉得他给人感觉很像狗子，而且不是大型猛犬，是比较憨的那一种。”
饶星海：“你咋认识他的？”
于是Adam开始跟饶星海说起今晚在王都区发生的事情。他俩就这样一点一点地聊着，有几分生疏，有几分小心翼翼又生怕让对方不快的试探，还有几分说不上来的亲近。
是冥冥中的久别重逢。
黄金蟒把脑袋搁到桌上，红眼睛看着两条小蛇。黑曼巴蛇开始跟自己的兄弟介绍这位同伴，再次甩动蛇尾在黄金蟒脸上拍拍打打，十分嚣张。
另一条黑曼巴蛇慢慢靠近，半信半疑地挪动蛇尾，在黄金蟒脸上轻轻一碰，立刻缩回去。
它兄弟又戳戳黄金蟒的脸，鼓励它再打一下。
黄金蟒保持着绅士般得体的沉默，忍耐着两条蛇越来越嚣张的拍打，蛇信偶尔吐一吐，流露毫无威胁性的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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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热闹闹的技能大赛终于在四月下旬全部结束，新希望学院恢复了平静。
但讨论的热潮远未平息。
农林科学系的展颜在双人配合对战上的出色表现让他拿到了最高分，而唐楹位列第四，进入了五月的决赛。
万里和师姐搭档，很遗憾在第二场比赛中输给了展颜。他的白枕鹤虽然没有特殊的能力，但却是非常少见的精神体，一度成为赛场中最受关注的对象。王文思记得大屏幕一共给了白枕鹤59次特写。“咱们万里才这么多次。”他伸出两根手指强调。
饶星海和乔芳酒两队都退出了比赛，饶星海甚至被通告取消了比赛成绩。赛场上的骚乱被处理成为一次新生控制不好精神体的意外事件，以一个院系内警告了事。
在校内论坛上，展颜的锈斑豹猫和宫商的红晕绡眼蝶分列哨兵与向导精神体的人气榜首位，不断有人询问这两人是否认识，是否有机会搭档出赛。
展颜被人发现用舍友IP登录并偷偷给“展宫CP”的话题点赞，频频以第三者身份在帖子里大肆渲染展颜对宫商的倾慕之心，给毫不知情的宫商增加了不少压力。但是披皮之举暴露后，很令仰慕展颜的师弟师妹伤心：倒不是因为他有了喜欢的人，而是因为这手段实在太不光明正大。师弟师妹们很快理清自己的粉丝心态：我们喜欢的是锈斑豹猫，猫猫和展颜没有什么关系，我们还是可以骂展颜的！
而接受校记者团和广播电台采访的宫商，趁机在采访中打起了家教的广告。
饶星海的排名则不上不下，“这个哨兵好帅”和“我对蛇真的不行”的评论几乎持平。
人气极高的还有在狼人实战比赛中以绝对优势夺得初赛阶段冠军的一位狼人姐姐。她今年大四，得知自己获得最高分后立刻表示无意参加决赛，因为五月她要出国继续读书。
由于狼人姐姐人气高涨，骂新希望学院招生政策狭隘、应该增招狼人等其他特殊人类学生的帖子一度频频在水区亮相。管理员见到就删，争论话题很快上升到管理制度不透明和学校不肯放权给学生自主管理论坛上，讨论得非常热闹。
乔芳酒和唐楹同样一战出名，每天都收到许多爱慕者发来的信息和自拍照片。阳云也自告奋勇帮她俩鉴赏和筛选，每天都忙碌得很快乐。
不过她最近跟阳得意有点儿矛盾。事情起因是比赛结束当天的一个小插曲。当时阳得意在会场里帮忙收拾东西，有位狼人选手辗转找到他。阳得意满头雾水，发现那年轻的狼人同样也满头雾水。
“我没投诉你，你放心。”狼人说，“我就过来跟你说一声。”
阳得意：“你投诉我什么？我俩认识吗？”
狼人：“你是志愿者编号V188的阳得意吗？”
阳得意：“我是啊。”
狼人：“……好吧。我前几天见你的时候，你还是女的。”
阳得意：“……”
他把困惑的狼人小哥拉到阳云也面前，阳云也尴尬极了，只好跟人交换了名字和联系方式，还把自己卖视频会员的微信小号告诉了对方。
不过当天晚上，狼人小哥告诉她自己是人才规划局外语学院的人之后，阳云也便用大号加了他，并且认真道歉。
但狼人脾气大，现在还处于气愤状态，不肯理她。
对于那天发生的事情，饶星海、宫商、龙游和乔芳酒都绝口不提。饶星海是在第二天下午回到学校的。他彻夜不眠，在宿舍里睡了一小时就立刻起身，把乔芳酒和她搭档约出来，认认真真地道了歉。乔芳酒私底下问过他两个精神体是怎么回事，饶星海沉默半天，回答道：“虽然很特别，但我不危险。”
精神调剂师秦戈在他离开危机办之前又一次巡弋了他的“海域”。这是他和秦戈的第四次见面。秦戈给出的结论一次比一次好，他说饶星海的“海域”呈现出之前从未见过的平静和稳定。
饶星海其实自己是知道的。他了解自己的变化，一点一滴的，悄无声息，但确实在发生。
四月的最后一个周末，饶星海背着厚重的书包敲响了沈春澜的宿舍门。
大一的下学期虽然课程跟上学期没有大区别，但系主任开了一门学科必修课，社会认知概论。他布置的期中小论文又一次把饶星海难倒了。
他必须向沈春澜求助。
沈春澜给他端来茶水，饶星海把书本和稿纸摊在餐桌上，沈春澜顺势坐在他身边。饶星海扭头吻他，吻完又要抱，是充满力量和压迫感的撒娇方式。
沈春澜心想正事要紧，他按住饶星海撩起自己衣角的动作，岔开话题：“今天也上了课，是吧？”
“上了。系主任说论文字数不少于5000，这是不是有点儿过分？”饶星海悻悻收手，一只笔在指间转动。
沈春澜：“说的什么内容？”
系主任的这门课虽然有教科书，但他的课程安排和教科书完全不一样，时时还会插入教科书中没有的章节。今天的课堂上，老头讲课讲到一半突然来了兴致，谈起了哨兵和向导内部的歧视链。
“所有的歧视都不是孤立存在的。”老头在讲桌上踱步，晃动手里一把折扇，“如果有人说，我歧视甜粽子，但我在其他方面是中立的，我只有这一个歧视。不用怀疑，他说的是假话。”
折扇啪地一声收好。
“为什么？我们要先搞清楚歧视的源头。”老头用折扇敲打讲桌，“简单来说，歧视一定含有唯我独尊的成分。一个人，一旦存在着‘唯我独尊’的想法，他必然对与自己观念、行动不同的人或者事物，怀着敌视。”
他指着王文思：“比如，天津人讲话不严肃。”
王文思：“嘛玩意儿？”
他又指着唐楹：“比如，好看的姑娘都不抽烟。”
唐楹：“……我在努力戒烟了。”
“挺好挺好。”系主任又展开了扇子，“总之，一个人如果歧视半丧尸人，那他极有可能也同样歧视哨兵，歧视向导，对女性评价低下，对贫穷的男性嗤之以鼻，过分自恋，唯我独尊。”
沈春澜听到这里已经明了：“他最后是不是让你们去买他的新书？”
饶星海惊了：“你怎么知道？！叫《洋葱内部》，你看过吗？”
“他会送我签名本，到时候借你。”沈春澜问他，“Adam最近怎么样？”
王都区经过数日排查，并没有发现聂采关黎等人的行踪。而最令危机办和高天月恼怒的，是Adam对于远星社所有事情，几乎全都闭口不言。
饶星海每隔一天就会去危机办探望Adam，有时候屈舞或者宫商也会和他一起去。
“他不信任危机办的人。”饶星海说，“直到现在，他都没让秦戈老师进过他的‘海域’。”
作者有话要说：
恢复营业的这一天，剧团门可罗雀。
梁导看着巨大的广告牌困惑不解。
广告牌：剧毒黑蛇，双双亮相！
梁导：这不吸引人吗？
沈春澜：这怎么可能吸引人啊！
下午广告牌紧急撤换：憨态可掬小熊猫专场表演，任摸任rua！
王文思：广告牌再大点！我的脸再大点！甭放剧团老板的照片啦谁看她呀！
梁导：你说什么？工钱不想要了？
王文思带小熊猫鞠躬致歉：对不起，一朝得志，语无伦次。

第82章 陌生的训导（1）
沈春澜敏锐地察觉到, 饶星海对秦戈的称呼变了。
欧一野教了他这么久, 直到开始做技能大赛练习时，饶星海才改口称他为“欧老师”。
“秦戈老师怎么说？”他问。
“Adam的防备心理太强了, 他‘海域’的防波堤特别坚固, 秦老师根本没办法突破。”对于哨兵向导海域学的内容, 大一的课程并没有具体提及，只是在通识课本上略略一提, 饶星海能基本了解专有名词的意义, 但不明白为什么精神调剂师无法突破。
沈春澜倒是听懂了：“你弟弟不信任他，所以潜意识抗拒秦戈进入‘海域’, 探索他的记忆。”
饶星海：“我跟他说过秦戈老师人非常好。但秦老师是危机办的人, Adam很犹豫。”
沈春澜忍不住了：“你和他只见了四次面, 你怎么知道他人很好？”
饶星海：“他说你很好。”
沈春澜：“？？？”
这是在秦戈第四次巡弋饶星海“海域”时发生的事情。秦戈结束巡弋之后，和自己的潜伴对视一眼，随即笑着对饶星海表示，他认为自己需要跟沈老师学习如何训导他人。
饶星海“海域”的问题是客观存在的：明显的否定与怀疑倾向, 对自己特殊人类身份的强烈质疑, 还有对亲密关系的依恋和渴望。他的“海域”如此明显地透露了这些信息。
此时距离秦戈第一次巡弋饶星海“海域”刚好过了一年。一年之中, 哨兵“海域”的变化是巨大的。那座没有人存在的小城镇里有一条巨大的黄金蟒，它总是俯趴在山上，注视着平静的镇子，像一座幽幽发光的山丘。那些拥挤的游乐场、马戏团、操场，渐渐消退了寂寞的痕迹。镇子依旧没有人，但存在越来越多的他人的痕迹。
“你有几个很好的朋友, 他们的精神体是狗，青蛙，还有小鹿，对吗？”
饶星海纠正：“是林麝。”
“嗯，我记住了。”秦戈笑道，“你非常敬仰沈春澜老师，对不对？”
饶星海有些戒备：“你怎么知道？”
“我记得沈老师的精神体是天竺鼠。”秦戈笑道，“我在你的‘海域’里看到它了。”
他还看到了饶星海的自我意识，一个和天竺鼠一起躺在草坪上晒太阳的年轻人，在提及自己喜欢的话题时，特别健谈。
“上学很开心吧？”秦戈问。
饶星海倨傲地“嗯”了一声。
秦戈：“沈春澜老师挺不错的。”
饶星海：“对。”
他此刻跟沈春澜复述这一切时，有点儿害羞。好不容易说完了，饶星海紧紧张张继续转笔：“他挺欣赏你的，所以我想……他人应该还行，我也不懂Adam为什么不信任他。”
沈春澜为自己方才隐约的醋意而脸红。这可真是不折不扣的倾慕了，他最近逛学校论坛看宫商和农林科学系展颜的八卦，自以为很懂得粉丝心态，断定饶星海对自己也充满不好理解的炫耀心理：你夸我？那随便；你夸沈春澜？——您是好人！
觉得好笑之余，沈春澜心口怦怦直跳，忽地热起来。他把饶星海猛地拽到身旁，扭头吻上他的嘴唇。
这是沈春澜教过饶星海的方法，而饶星海在这种事情上学习能力惊人。他立刻擒住沈春澜的肩膀压向自己。身体的靠近让吻愈发深入，他呼吸灼烫，在短暂分开的时候带着一丝不满和得意，轻笑着指责沈春澜：“善变。”
沈春澜能感觉到饶星海对自己的渴望。这种渴望并不一定以亲吻或者充满暗示意味的触碰来彰显。有时候，在这个不算宽敞的密封空间里，饶星海只是靠坐在他身边，注视着他皱眉批改作业的侧脸。或者有时候，他会抱着沈春澜，像男人拥抱着自己的另一个兄弟，跟他分享某支NBA球队的获胜喜讯。
能和沈春澜同处一处，或是有亲密碰触，这些都让饶星海安心。他有时候让沈春澜觉得，自己正面对一个惯于撒娇的孩子，索求拥抱，索求抚摸，索求赞美和亲密的玩笑。一切会让饶星海认为两个人亲密无间的事情，饶星海都要来一遍。
而有时候，年轻的哨兵又会让沈春澜醒悟，欲望的暗火是不可能熄灭的。它只会被名为“冷静”和“自控”的冰水暂时浇灭燃烧火头，但它不会消失——永远不会，尤其当你被火热的手指和嘴唇触碰时。
沈春澜吞咽下唾液，口腔中有近乎疼痛的干涸。他被饶星海拉着，已经跨坐在饶星海腿上。血气方刚的青年炯炯地看他，坏心眼地问：“今天老师打算教我什么？”
在调情一途上，他的哨兵天赋异禀。
饶星海的鼻尖扫过他的下颚，呼吸灼热。沈春澜惊觉他的哨兵其实什么都会，所有光明正大的、秘不可宣的事情，饶星海全都懂得。他能教的何其有限。
但沈春澜不甘心。他毕竟比饶星海年长几岁，总有一些年轻人还没琢磨明白的高明之处。仿佛是存心较量，他也要让饶星海陷入和自己一样迫切的困境。
他最后咬住了饶星海的头发，以此来抑制自己的声音。在最亢奋的时刻，沈春澜听见饶星海颤抖的呓语贴着肩膀传来，像是在喊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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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机办，主任办公室。
高天月愁眉苦脸地看着面前Adam的档案。
关于Adam的一切都是从“绿洲”的报告中获得的，所有一切均未得到证实，目前Adam的不合作态度令他十分头疼。
得知他们把Adam带回来之后，敖俊来找过高天月好几次。这个年轻人虽然现在是危机办挂职的员工，但高天月没有忘记，他是国际特殊人类管理委员会派来的。
敖俊坦白告诉高天月，国际特管委目前正在进行的一个重要项目，是抓紧时间在世界各地搜寻巨大骸骨，他们要跟类似远星社这样的组织争夺这些充满秘密的遗骨。
而Adam曾跟宫商透露过，远星社在寻找巨型骸骨，而且现在正需要宫商这样可复制精神体的人——这就说明，至少在国境内，远星社已经发现了一具尚未确定具体地点的巨型骸骨。
这是大大出乎国际特管委意料的。他们目前把所有人手都调配到了非洲，争分夺秒地寻找一具曾听闻在阿特拉斯山脉附近出现的骸骨。
高天月得知这个情况的时候，一颗心确实沉了下去：远星社没有这样的能量在全世界范围内寻找骸骨。而全球巨型骸骨信息的集中点，除了国际特管委之外，只有负责清理与分析骸骨的乔弗里科学研究所。
如果国内也发掘出一具预料之外的巨型骸骨，对敖俊和特管委都是不小的成绩，而且这绝对可以反向打击远星社。
但Adam拒绝透露任何消息，这实在太令敖俊头疼。特管委也不断向危机办试压，高天月已经束手无策。
“不能强行突破吗？”高天月问秦戈。
秦戈摇头：“这是下下策。Adam不是犯人，这种方式太粗暴了。”
Adam其实并非始终沉默不语。至少在饶星海与宫商、屈舞等人来看他的时候，他非常高兴，并且谈兴高昂。
但是一旦触及到远星社的内部信息，他立刻像受惊的海蚌，紧紧关闭了壳。
“不能单纯地把Adam看做一个被招安的远星社成员。”秦戈说，“高主任，其实他没有背叛过远星社，也没有怀疑过远星社和他的老师聂采。他离开社团的目的，是为了救出宫商，给饶星海提示。”
“你认为他还坚信远星社的……那一套？”
“我不能确定。”秦戈摇了摇头，“他可能有一点改变，但是这种改变显然让他焦虑和痛苦，他不能适应这种改变。”
Adam如果对远星社和聂采产生怀疑，那就等于否定自己过往的一切。
“他在远星社里结识的人和接触的关系，并不全都是负面的。要说他跟生活了二十年的伙伴没有任何感情，我不相信。若强迫他连否定这些，对他肯定是痛苦的。”秦戈说。
高天月听他说了半天，直觉冒了出来：“看来你已经有办法。”
秦戈笑了笑，悠然点头。
“我最近在研究新希望学院一些老师写的教育学论文，里面不止一次提到了‘训导’这种教育手段。”他说，“它是新希望学院内部特有的一种教育方式，原理近似心理辅导，可操作性强。”
高天月：“那你给他做啊。”
秦戈：“我做不来。”
高天月深吸一口气，耐心道：“秦戈你要是想坑我，你就直接把话说完。”
秦戈：“新希望学院有个老师可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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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秦戈的电话时，沈春澜正对着辞职信发呆。
文档写了一半，都是套话。他看着觉得没意思，咔咔咔全删了。
他能想到这封辞职信交到系主任手里之后，自己将会面临怎样的狂风暴雨。
这事儿他甚至还没跟曹回提过一句。曹回要是知道了，肯定会骂他不知轻重的。
最棘手的问题是，人才规划局他虽然接触了几次，但沈春澜实在太年轻了，他只从业一年，完全不够格通过人才规划局的精英通道递交申请。他找过自己的导师，导师给他引荐过，但人才规划局那边态度暧昧，沈春澜等了一个多月，至今没有明确回复。
无论朋友和导师如何引荐，沈春澜知道，重要的是自己没有表现出足够吸引人才规划局的优点。他现在甚至有些后悔以前读书时吊儿郎当不够认真，影响因子只求达标，发表的期刊论文数量也只是刚刚符合毕业标准。
其实也可以等找到新的工作再离开，他甚至在想，退而求其次吧，他可以向普通人类的综合性大学投递简历，但那将是一个更漫长的过程：竞争实在太激烈。
他衡量过一切，最后认为这个学期结束之前辞职是最好的，他有时间交接工作，更不会影响下一个学年的教学安排。
正发愁时，秦戈的电话来了。
得知秦戈想让他给Adam做训导，沈春澜愣了挺久。
“为什么是我？”他懵了，“这……不可能做啊，他不是我的学生。”
秦戈把目前的困境告诉了他，末了补充：“训导一般是两个人进行，一个向导，一个哨兵，是吧？”
沈春澜心想你很了解嘛：“对。”
秦戈：“我想让你的学生饶星海参与进来。”
沈春澜大吃一惊：“什么？！”
秦戈：“现在最严重的问题在于Adam丝毫不信任我们。你对他来说也是陌生人，但饶星海绝对不是。他极度信任饶星海，而饶星海绝对信任你，他可以说服Adam接受你的训导。”
沈春澜：“秦科长，我只对我的学生做训导。训导要求师生之间要建立起可靠的信任关系，Adam对我来说是完全陌生的，我没有信心。”
秦戈沉吟片刻，笑道：“沈老师，我知道训导这个教育手段是新希望学院独有的，主要是因为以前发生过的一些事情。但是看过相关资料之后，我认为，这种教育方式有推广的价值，至少可以向更多招收特殊人类学生的院校推广。我希望我和你能够一起促进这件事情完成。”
沈春澜只得坦白：“秦科长，其实我认为，训导存在很多漏洞。你应该也知道，聂采也是用训导来控制Adam的。”
秦戈：“我们可以把漏洞填补好。人才规划局的人其实也跟我聊过，他们正在探索一种类似精神调剂的疏导方式，我当时一下就想起了新希望的‘训导’。”
人才规划局作为国内最著名的特殊人类高校之一，校内哨兵向导学生超过70%，同样需要疏导和指引的方法。
沈春澜心中忽然一动。
“秦科长，我有一个条件。”他冷静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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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沈春澜和饶星海坐上了前往危机办的地铁。
饶星海一侧耳朵塞着耳机，手里拿着那本口袋本《大学四级必背单词》。沈春澜认为他显然在装模作样。
“背完A了吗？”他问。
饶星海：“……快了。”
沈春澜简直无语了：“距离四级还有一个月。”
饶星海：“我一定能超常发挥。”
沈春澜：“你知不知道，大学四级过不了的话，拿不到新希望的毕业证？”
饶星海：“？！”
他顿时坐直，确认沈春澜脸上完全是认真凝重的表情。收回目光，他开始无声默念：“abandon……”
到站时，他已将ab-ad开头的单词全都背了一遍。沈春澜苦口婆心：“你晚上回去必须再背一遍，遗忘和记忆都是有规律的，知道吧？”
“过了四级有奖励吗？”饶星海突然问。
沈春澜：“……请你吃茉莉花冰淇淋。”
饶星海嗤之以鼻：“那不如换我请你吃。”
不远处的危机办门口，秦戈正等候着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
剧团恢复营业第二天，老板痛定思痛，决定让明星演员天竺鼠出场。
天竺鼠这回一拖三，身后跟着两条黑曼巴蛇，一条黄金蟒。
充满异域风情的草裙舞，被一鼠三蛇演绎得乱七八糟。但没关系，观众非常喜欢这个节目。
之后的人气投票中，免费客串的“羞涩弟弟黑曼巴”票数远远高出“皮得不行黑曼巴”“人间富贵黄金蟒”和“第一萌物天竺鼠”一大截。
饶星海：……这种恶俗名字谁起的？
梁导：不要在意细节，我要跟羞涩弟弟签约，现在，立刻！

第83章 陌生的训导（2）
Adam被关押在危机办里, 高天月叮嘱过, 不要像囚犯一样对待他。
于是他的伙食和日常待遇，像一个被限制了人身自由的客人。
每次饶星海来看他, 他才能离开狭小的房间来到刑侦科的审讯室。既然不把他当做囚犯, 雷迟自然给了兄弟俩最自由的沟通环境。
但这一天Adam发现, 出现在审讯室里的除了饶星海，还有一位他没印象的青年。
“这是我的老师沈春澜。”饶星海为他介绍, “我们有些事情想跟你谈谈。”
Adam显然有点儿戒备：“你也要巡弋我的‘海域’？”
沈春澜笑着坐下：“不, 不需要。”
他沉吟片刻，看着Adam：“聂采曾经也是我的老师。”
沈春澜跟Adam说起了聂采的事情：他在新希望开设的课程, 还有他曾对自己做过的“训导”。
提到“训导”, Adam脸上果真流露动摇之色。
饶星海在一旁插嘴：“沈老师也给我做过一个学期的训导。”
Adam一下站了起来：“什么！”
他的惊愕和愤怒, 令黑曼巴蛇不受控制地窜了出来。
黑色小蛇落在桌面，冲沈春澜咧出毒牙。黄金蟒发出威胁的嘶嘶声，血红眼睛瞪着它，直到它退回Adam身边。
“训导是新希望学院特有的教育手段, 聂采学习过, 但他给你做的完全是错误的训导。”沈春澜非常冷静, “Adam，我不会控制你，你不会感受到任何威胁。我只想和你聊聊天，问一些问题。在整个过程中，饶星海始终会呆在这儿，他会陪着你。”
Adam谨慎坐下, 目光转向饶星海。
饶星海冲他点点头，示意沈春澜是可信任的。
“你不会进入我的‘海域’？”Adam问。
沈春澜：“我没有这个能力。”
“你不会逼我说出我不想说的事情？”Adam又问。
沈春澜：“绝对不会。我们只是聊天，任何你认为不愉快的话题，随时可以中止。”
“……你的精神体是什么？”Adam瞪着他。
沈春澜手心朝上，天竺鼠从他掌中钻出。
它挠了挠自己的屁股，转头看见眼前一条气势汹汹的黑曼巴蛇，正要撒开四爪奔过去，眼角余光忽然瞥到饶星海面前也有条一模一样的小蛇。
大屁股鼠一下就愣住了。它又惊讶又困惑，左右各看几眼，确定两条蛇外形完全相同，就连冲它吞吐蛇信的姿态都是一模一样的。
只不过一条朝着它瞪圆了眼睛，十分凶狠的样子。另一条则冲自己的兄弟发出嘶嘶的威胁声。
天竺鼠犹豫片刻，抬头看着黄金蟒，噌噌跑到了它身边。
两条黑曼巴蛇打成一团，一者愤怒，一者茫然。
“这老鼠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吗？”Adam问。
……老鼠？沈春澜的眉毛抽了一下，心想这俩人真的是兄弟。
“没有。”他回答。
Adam明显放松了下来：“一个没什么用处的精神体？”
黄金蟒垂头，在天竺鼠脑袋上摩挲。
沈春澜不置可否，只耸耸肩，顺手从兜里掏出一颗榛子，放在天竺鼠怀中，挠挠它的小耳朵。。
答应不侵入“海域”，而且天竺鼠毫无威胁性，Adam终于松口：“你要跟我聊什么？”
开局的第一句话非常重要。沈春澜双手交叉，搁在桌上，直视Adam。他平静沉稳，不戏谑也不嘲讽，完全放平姿态与Adam对话。
“你认为苏小琴是个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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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饶星海一样，Adam对苏小琴没有任何印象。
苏小琴离开远星社的时候他太小太小，母亲留下的所有记忆，无非是拥抱、哺乳，还不足以让婴儿时期的Adam产生可追溯的记忆。
他是在懂事之后，才从聂采或者其他人那儿得知苏小琴的。
她是一个留着及肩长发的女孩，微胖，圆脸，长相端庄乖巧，说话声音很轻很细，像永远提防着什么。怀着孩子的那段时间她受了很多苦，因为没任何人预料到那枚受精卵会分裂成两个胚胎。饶星海出生时尚算顺利，Adam则差点在母亲腹中窒息。
他出生时比饶星海要孱弱，哭得像没力气的小兽，苏小琴更疼他一些。
苏小琴在哺乳的时候会唱歌，苗族的山歌。没人听得懂她唱什么，但饶星海和Adam都习惯了在这轻柔的歌声里入睡，小手会无意识地抓住别人的手指。
“别人是谁？”沈春澜忽然问。
Adam的叙述并不流畅，他一边回忆一边说，饶星海听得十分认真。面对打断自己的沈春澜，Adam没有生气，他脸上掠过一丝不安和紧张，沈春澜顿时了然：这个“别人”显然是Adam不愿意披露的部分。
饶星海此时插话：“除了聂采，远星社里还有你信任的人吗？”
Adam沉默了很久。
他最终叹了一口气。“有。”他看着饶星海，“其实我怀疑，是他放走你们的。”
这个人是远星社基地几位医生的其中一人，也是聂采极为信任的伙伴，柳玉山。
柳玉山什么时候加入远星社，又是什么时候开始跟随着聂采，Adam并不清楚。他所认识的柳玉山与聂采截然相反，是一个温和敦厚的人。
因为Adam出生后身体条件并不好，柳玉山负担起贴身照顾母子三人的工作。关于苏小琴的许多事情——Adam强调，是那些不带有贬损意义的事情——都是柳玉山告诉他的。
在聂采的描述中，苏小琴是一个智商不高，贫穷且愚蠢的女人。但在柳玉山的回忆里，Adam得到许多更柔软的细节：她给自己的孩子缝制小衣服，脾气温和，性格胆怯，懂得分辨野生草药，曾帮过柳玉山的忙。
单凭苏小琴一个人，想要从远星社带走孩子，并不容易。当发现苏小琴和小哨兵失踪后，暴怒的聂采几乎发动了当时远星社基地中所有可以动用的人，全都出动去寻找母子俩。
在河边发现苏小琴遗物的是柳玉山，而带回苏小琴和小哨兵都在河中溺毙这一讯息的，同样也是柳玉山的小队。聂采没有怀疑柳玉山带回来的证据——他对柳玉山极其信任，仿佛两个人之间分享过某种重大的机密，因而彼此绝不可能相互背叛。
“柳哥说，我从小跟他就很亲。”Adam低声道，“他对我非常好。”
聂采的爱令Adam恐惧，它总是带来可怕的经历和回忆。而柳玉山对他的关怀是温柔亲切的。Adam甚至曾怀疑自己是不是柳玉山的孩子，直到柳玉山告诉他，那位曾试图把他带走、最后却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向哲，才是他生物学上的父亲。
天竺鼠被饶星海的黑曼巴蛇卷着，推到那条今日才初次见面的小蛇面前。它举起怀中的榛子，鼓足勇气向眼前的新朋友迈去一步。
Adam的黑曼巴蛇很紧张，它足足迟疑了半分钟，才翘起蛇尾，没有打开榛子，也没接受它——蛇尾很轻很轻地，在天竺鼠的小脑瓜上拍了拍。
这是它从大哥身上学来的问好方式。
饶星海此时开口，Adam的注意力从天竺鼠身上转移开。“我也怀疑过饶院长是不是我妈妈。”饶星海笑着说，“我那时候上学前班，逢人就说自己跟饶院长长得像。”
两人聊起各自小时候的事情，把沈春澜晾在一旁。但这正是饶星海参与这次训导的意义：沈春澜负责引导，而饶星海负责让Adam放下防备。
“那你没怀疑过聂采和你的关系吗？”饶星海问，“他应该是管你管得最多的人。”
Adam想了想，顺手把天竺鼠掉在桌上的榛子捡起，放回它爪子里。“聂老师当然是爱我的。”他说，“他管教我，因为我总不能让他满意。”
沈春澜：“你怎么知道他是爱你的？”
Adam毫无任何怀疑：“这一点不用明说。”
沈春澜：“包括他对你的训导，那也是爱的一部分？”
Adam：“是。训导我……惩罚我，是因为我不够好。他在矫正我，想让我成为远星社最重要的人。”
沈春澜：“他是不是总在训导里说，他爱你，或者……让你承认你服从他？”
Adam抿紧了嘴唇：“这有什么不妥吗？”
沈春澜眨了眨眼睛。他没有说过这方式不妥。但Adam显然曾经思考过类似的问题，他有过怀疑——所以才能在沈春澜提问的时候立刻回避答案，反过来诘问沈春澜。
这是今天整个训导过程里，Adam头一回反问。
沈春澜心里很高兴，他开始触碰到Adam畏惧谈论的部分了。
“聂采训导过我，他用的方式基本上是一模一样的。”他继续说，“他只训导你吗？ ”
实际上与Adam年龄相仿的那些成员，无一例外都曾领受过聂采的训导。
因为触碰到畏于谈论的部分，Adam的不合作愈发明显。他说了这个情况之后，接过天竺鼠抛来的榛子，没有再继续往下谈。
沈春澜于是转换了话题。
“那不是愉快的经历。”沈春澜低声说，“实际上，聂采对我的训导让我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被噩梦困扰。”
他回忆着过去发生的事情。榛子从Adam手中掉落，被黄金蟒迅速卷起，交回天竺鼠手中。Adam愣愣看着沈春澜，直到饶星海握住沈春澜的手，用亲昵的举止来表达安慰。
“……他也是那样训导你的吗？”沈春澜问，“和我经历的一样？”
Adam捂着脸，许久才长舒一口气。袒露秘密的沈春澜终于得到了他更多的信赖。
“不一样。”他冷静而苦涩，“我的训导，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样。”
聂采对其他人进行的训导总是一对一，但Adam是例外——在训导Adam的时候，聂采会命令人旁观，有时候他还会让旁观者也参与到击溃精神体的行动之中，直到Adam彻底崩溃，无法说出完整的句子，只能用匍匐的身体求饶。
谈到这一点，他的手开始微微发颤。
“……这次我错得太离谱了，他一定还会惩罚我。会比过去更严重，更恐怖……”Adam大喊，“求你别问了好吗？我不能说，我什么都不能说……我害怕……”
两条黑曼巴蛇紧紧依偎着，天竺鼠小心抚摸新伙伴光滑冰凉的蛇尾。
隔着一张桌子，饶星海握住了Adam的手。
沈春澜又问了一句：“所以，你还坚信他爱你吗？”
Adam的黑曼巴蛇消失了。他揪住自己的头发，用疼痛来抵抗更强烈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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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春澜和饶星海进入审讯室之后，秦戈和雷迟就心神不定地在外面徘徊。雷迟察觉不到精神体气息的波动，但秦戈可以，他紧张地等待着室内混乱冲荡的气息渐渐停下。
那不是沈春澜的精神体，不是天竺鼠。
雷迟发现他眉头紧皱：“怎么了？”
秦戈：“Adam的精神体是萤火虫，白天无法显形，只有晚上才看得到，对吧？”
雷迟点头。
秦戈：“……这小孩不简单，他精神体的力量非常充沛。……像山洪一样。”
雷迟被他的比喻吓了一跳：“是他的黑曼巴蛇吧？”
秦戈：“绝对不是。”
接近傍晚的时候，沈春澜终于离开审讯室。饶星海陪着Adam走出来，把Adam交还给雷迟。Adam红着眼圈，可怜巴巴，走时又回头看了饶星海一眼。
沈春澜看不得这种场面，尤其Adam和饶星海长得太像，他感觉自己正看着饶星海哭。
“我们下周再来看你。”饶星海温柔地与Adam告别。
秦戈：“下周还来？”
沈春澜：“今天虽然有收获，但是仍然不知道远星社的位置。”
雷迟非常失望：“那你们收获了什么？”
“两件事。”沈春澜不客气地看他，“第一，聂采回到北京，在王都区逗留，是为了接触王都区的地底人首领。”
此言一出，雷迟和秦戈都吃了一惊：“但聂采不喜欢地底人，他有什么目的？”
“远星社正在寻找的那具巨型骸骨的线索，是聂采在一篇论文里发现的。”沈春澜告诉他们，这文献里提到了一个和地底人有关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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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岩化病毒感染之后，地底人需要忍受空气、风等等客观条件对皮肤和肌肉的伤害，而这些伤害全都是不可逆的。为延长寿命，他们往往会转入专门的地下区域生活，接受系统教育的机会也就大大减少。目前国内只有人才规划局开设了招收地底人学生的本科专业，而撰写这篇论文的，正是人才规划局一位已故的教授，他是特殊人类民俗学的权威。
论文名为《地底人历史传说中的“荒漠特征”》，它讨论的是地底人群体中流传着的英雄传说，全都呈现出远离普通人群和其他特殊人类的特点，是地底人自动自觉地将自己置身于社会“荒漠”中的体现。
论文的其中一个论据，是在内蒙古地区流传的达兰台传说。
和城市稠密的中原地区相比，内蒙古虽然分布着许多地底人聚居的区域，但它们全都呈现出不规则且疏落的星点分布状。
这些聚居区域之中最古老的那个被称作“达兰台庄”，是阿拉善盟面积最大的地底人聚居点。
传说中，很久很久之前，有一位名为达兰台的巨人曾诞生在阿拉善盟。他从最深的大地中诞生，以风露为食，从日出走到日落，不停逡巡人间。他是长生天派遣到人间的使者，和苍狼、白鹿*结交成为好友后，他每一夜都会回到阿拉善盟安睡。躺在大地上休憩时，他的鼾声化为烈风，他的身躯像一座不可攀越的高山。
在蒙古语中，“达兰台”是七十的意思，这位身躯庞大的巨人与别人交谈时会蹲下身，或者坐在大地上，深深低头，耐心倾听。。
传说有地底人在嘎顺淖尔湖边流浪哭泣时，湖边休憩的达兰台忍不住问他为什么伤心。地底人对达兰台倾诉了自己被亲人厌弃和驱赶的经历，他告别了自己的家乡，打算跳入嘎顺淖尔湖自杀。
嘎顺淖尔*是内蒙古最大的盐湖，在蒙语中是“苦海”的意思。达兰台怜悯他的不幸，阻止他跃入苦海，还让他坐在自己肩上，带着他往西方走去。他们路过了六十六个湖，六十六座山，六百六十六位男人和女人，最后在塞仁沙尔山下，达兰台停下了脚步。
“巨人在塞仁沙尔山附近为地底人开辟了一个专供他们生存的城镇。这就是达兰台庄的由来。”沈春澜说，“传说的最后，达兰台得知自己死期将近，便独自一人登上了塞仁沙尔山，从此人们再也没见过他的身影。”
已故教授经过长期考证，认为这位名为“达兰台”的巨人，很可能在现实中也存在着。去除传说中的夸张成分，他或许是类似藏区雪人的一种特殊人类，适应草原与山地环境，身躯庞大，能忍耐盐碱环境，而且可以与人沟通。
在寻找巨型骸骨的过程中，聂采获知了达兰台的传说。他很快判断，这可能是巨型骸骨的线索：偶然看到巨型骸骨的地底人，填补了骸骨的经历，创造了“达兰台”这个只存在于地底人群体之中的古老英雄。
“在Adam离开远星社之前，远星社已经在塞仁沙尔山和嘎顺淖尔附近查探消息。”沈春澜低声道，“无论是或不是，这都是有价值的。”
雷迟正要离开去向高天月汇报，沈春澜拦住了他。
“还有第二件事，也非常重要。”
这事情跟姑婆山的那具骸骨有密切联系。
在图书馆爆炸事件中，姑婆山骸骨的DNA样本不翼而飞。Adam明确透露，这份样本确实是由乔弗里科学研究所的人偷走的——也就是那位英俊非凡的混血儿。
和Adam、饶星海诞生的方式一模一样，拥有姑婆山骸骨DNA的受精卵已经在某几位女性腹中着床。
远星社这次开始筛选婴儿：他只要男婴，不需要女婴。而根据时间推算，再过几个月，孩子们将会先后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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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是全国技能大赛决赛的比赛月，有资格参与比赛的选手基本上整天泡在比赛场，比如唐楹。
比赛是公开举行的，饶星海抢过几次票，但全都无功而返。他也不太在意，有事没事就往危机办跑。
屈舞兼职的RS咖啡馆最近生意渐渐好了起来。狼人们在王都区与神秘人一战，因为没有视频，各种小道消息网络上疯传，主角无一例外都是那匹威风凛凛的纽芬兰白狼。许多人克服了对狼人的恐惧，跑到RS喝咖啡，并且偷偷直播薄晚的工作状态。
薄晚气得晚上也不开门了，过了六点就打烊，放屈舞回学校复习备考。
屈舞和饶星海一样，背单词的进度始终停留在A字开头。宿舍里除了周是非之外无人向学，周是非晚上甚至不敢回宿舍，生怕被这帮懒洋洋的学生影响考试的勇气。
阳得意完全不担心。他随手做了一套卷子，得分500+，他最后甚至没仔细统分，心满意足地扔了卷子，继续看视频。
自从脱离了对东北虎的沉迷，并且在阳云也的强烈要求下注销了Lube账号，阳得意多出了许多窝在宿舍里看电影的时间。
“屈舞，蛇哥，你们暑假怎么过？”阳得意忽然转头问。
他的耳机从电脑上扯掉了，屏幕上两个金发男人正在用英语相互挑逗。
屈舞从床上探出头：“咖啡馆打工。”
饶星海：“我想去报暑假的支教项目。但是要离开北京很久，我舍不得我弟弟。”
阳得意：“那正好啊，我姐刚给我发了个招暑假工的通知，在天津，很方便，比支教的钱多多了。”
饶星海来了兴趣：“什么工？”
阳得意：“水族馆解说员和引导员，一天120，住宿舍，包早餐和中餐，去不去？”
饶星海麻利地翻起身：“转给我瞅瞅。”
阳得意：“咱俩要不都报名吧。王文思说他家是郊区大别野，咱们跟小王老板这么friend，也顺便去拜见拜见王大老板。”
饶星海：“他住别墅？”
阳得意开始胡扯：“他自己的别野，带泳池和花园，出门有人擦鞋，还有管家和女仆夹道送别。从别野到庄园门口得坐半小时马车，那马跟汗血宝马同个系列，花园里养着三十只白的绿的大孔雀。家里还有个名流小剧场，小王老板的单口相声那叫一绝，咱们住下了，每晚都是不要钱的德鱼社之夜。”
饶星海被他从没想象过的富二代生活所震惊：“……”
阳得意：“再编就没法押韵了。要是和水族馆靠得比较近，说不定我们可以住在大别野，每天蹭小王老板的豪车去开工，爽得很。”
屈舞：“油费很贵的，还不如住宿舍。”
三人漫无边际地胡扯，宿舍门忽然被哐哐打开了。周是非满脸是汗地冲进来。
“沈老师辞职了！”他大喊，“我听见他和曹老师在办公室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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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狼白鹿：少数民族的起源传说往往以口述方式流传，苍狼白鹿是蒙古族起源传说的一种，以成吉思汗的一生为主要描述线索，直到蒙古文字诞生才被完整记录下来。蒙古族人认为成吉思汗是“苍狼”与“白鹿”的孩子，此处的“苍狼”与“白鹿”指的是领受长生天祝福而生存在草原上的两个部落，也就是成吉思汗父母亲各自所在的部落。
*嘎顺淖尔：也被称为西居延海，是居延海西端的湖泊。居延海在我国民间神话传说中有重要地位，它是弱水的终点，拥有可以吞噬一切的流沙滩，而赠给后羿及嫦娥长生不老药的西王母，正是西居延海-昆仑山区域的主人。塞仁沙尔山位于嘎顺淖尔西北方向，达兰台庄位于塞仁沙尔山与嘎顺淖尔之间，是一个地势低平的盆地村镇。由于接近国境线，达兰台庄有不少蒙古国地底人共同生活。
作者有话要说：
梁导终于成功和Adam的黑曼巴蛇签约，天竺鼠和两条黑蛇的演出成为剧团最受欢迎的节目。
每次表演，黄金蟒都要在后台乱窜乱闹发脾气。
黄金蟒：我也要上台！我也要！
导演：你上去破坏舞台整体和谐。你太黄了。
黄金蟒：我不管！我不管！
导演：那我得把你涂黑，排一部天竺鼠和三条黑蛇的爱恨纠葛。
黄金蟒：我不涂！我就黄着！
导演攥着羞涩弟弟黑曼巴的合同，开始盘算怎么跟人间富贵黄金蟒解除合约。

第84章 陌生的训导（3）
与其说曹回和沈春澜在争吵, 不如说那是曹回单方面的指责和抗议。
沈春澜是昨天才把辞职信交给系主任的。系主任当时正拖着行李箱准备出差, 拿到辞呈，惊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就在一个小时之前, 系主任给他回电话, 告诉他自己接受他的辞职要求, 并且会让曹回来具体跟他交接工作。
沈春澜当时一听就知道不好。曹回最近正在筹备婚礼，心情好人又精神, 这件事一定会让他打乱他的工作安排。
果不其然, 放下电话没多久，曹回就杀进了办公室。
“为什么是人才规划局啊！”曹回的指头笃笃地瞧着桌子, “它跟我们新希望是竞争关系, 你不可能不知道的。之前考研你都没想过去人才规划局读书, 怎么现在突然就被挖走了……是被挖走的吗？他们出的钱比新希望多对不对？沈春澜你别跟我说不是，如果不是你真的太蠢了！你在新希望多好啊，那国家项目不是也申请通过了么？”
沈春澜静静看着曹回，思考是否要跟他说实情。
系主任显然没有把沈春澜真正的辞职原因告诉曹回。辞职信里只写了“个人原因”四个字, 交信的时候沈春澜面对着系主任, 坦白告知：“我跟饶星海谈恋爱, 所以我不适合再做他的老师了。”
系主任的反应是很出乎沈春澜预料的。白头发老头确实瞬间皱起眉头，但他没指责，没质疑，开口问的第一个问题是——“是因为你训导他，所以他答应和你谈恋爱吗？”
在听到这问题的瞬间，沈春澜意识到, 系主任对“训导”其实并不十分认同。
“不是。”沈春澜告诉他，饶星海和自己早有渊源。他对饶星海的好感确实从相处中滋长，但却不是在训导过程中产生的。
他对饶星海的每一次单独训导，所有记录都会先经过系主任之手，再交到学校去。系主任清楚训导的内容和过程，他也知道，沈春澜在逐步让饶星海敞开自己，去和别人建立更多的关系。
而显然，这些对饶星海全都是有益处的。哨兵的改变，系里和他有来往的老师全都看得很清楚明白。
但系主任的担忧却是从技能大赛初赛之后开始的。危机办的人来找过他，调查和聂采相关的事情。
直到那时候系主任才知道，当年他一直认为聂采对沈春澜的一对一训导是合理有效的，但聂采实际上却对沈春澜施加了不可磨灭的负面影响。
“沈老师，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吧。”临走时系主任劝他，“你们才刚刚开始，还有回转的余地。对我们特殊人类来说，一份好的工作是不容易找的。”
但沈春澜并不是一时兴起。他为了得到人才规划局的offer，花费了许多心力。
最终让他拿到人才规划局聘书的重要原因，是危机办高天月和精神调剂师秦戈的举荐。沈春澜的履历得以绕过苛刻的关卡，直接来到了人才规划局负责人面前。
曹回还在说话，声音越来越高。
“坦白讲，你当年学的教育专业本来就偏重于哨兵向导，除了新希望国内没有专门的哨兵向导学校。认知科学这个专业，人才规划局甚至根本没有开设，只有一些基础课程。这哪儿合适呢春澜？”他始终猜不到原因，“人才规划局给你分配房子吗？”
沈春澜笑得不行。曹回为了新房装修的事情忙碌，脑子里想的也都是房子房子房子。
“我和饶星海在谈恋爱。”沈春澜说，“所以我要离开。当然了，如果我申请调到其他系应该也没有问题，公关管理那边的主任也很希望我去帮忙，但是我想，算了吧，还是彻底切割比较好。这样无论是我还是他，被非议的可能性都会低很多。”
曹回彻底懵了。
下一瞬他几乎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你傻啊你！”
沈春澜：“我认真考虑过了。”
曹回：“他一个还没毕业……不是，才刚上大学的学生，你值得吗！”
沈春澜：“需要这样算吗？”
曹回气得哐哐乱走。“我知道他对你有企图，可你不能够……什么时候开始的啊？”曹回快哭了，“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也快两个月了。”
“才两个月，你就要为了他辞职？！”曹回差点儿又跳起来，“你真的是傻子吗？”
面对他的不满，沈春澜一直保持着冷静。两人多年挚友，彼此知根知底，他明白曹回只是一时接受不了。
但曹回问的问题是对的。才两个月，他就决定为了饶星海而辞职，去另一个陌生的地方工作，而且工作内容和现在并不完全相同。
虽然常听人说，年轻就有许多可能，只要没死一切都有希望。但沈春澜并不是热衷养生鸡汤的人。他清楚，人的年纪越大，试错成本越高，选错了就不能重头再来。冒险需要冲动，也需要勇气。
他不知道自己此举是不是冒险。但在衡量两端的时候，他确实犹豫过。
他明白自己并非没有爱情就活不下去的人，饶星海也不是。或许他们离开彼此，仍能以一个完整的人的模样行走世间——至少从外表看来，他们是完整的。
但有人曾对他倾诉过深刻的爱和仰慕。那是能将另一个人的生命轨迹完全扭转的感情，它如此强烈，无可抵挡。有人真挚地、掏心掏肺地、用掺杂了纯真与浓烈欲望的方式俗气地爱他，沈春澜丝毫不怀疑自己会永远记住饶星海的表白：我憧憬你，我喜欢你，想靠近你。
他被震动了，那余响永远萦绕在他的生命里。
所以他虽犹豫，却没有犹豫太久。
“我知道他喜欢你……”曹回又在叨叨，“……可你跟他谈恋爱，你想要什么啊？”
“……不知道。”沈春澜笑着问，“你跟文静谈恋爱的时候，你也这样考虑问题吗？”
曹回撇过脸：“跟她在一起我很开心，我高兴啊。”
沈春澜：“那我也是。”
曹回：“他是你学生。”
沈春澜：“……我想看他以后会生活在哪里，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他还想知道，数年前他在剑江河边把糖果塞到饶星海手里，饶星海是否全都接住了，他会得到多少糖，会拥有什么样的人生。
因知道自己曾改变过饶星海的人生，沈春澜还想知道，那转变过轨迹的生命会经过什么样的站台和风景，它最终会抵达何处。
他想跟饶星海一直往遥远的终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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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回说到最后，沈春澜看到他眼睛都红了。怕是要哭出来，曹回匆匆告别离开，反倒让沈春澜心里很不是滋味。
校道上路灯坏了两盏，他慢吞吞骑着自行车在学校里兜了一个圈，想好好记住所看到的一切。
暑假期间他就要搬离宿舍，得在外面租一个房子，因为人才规划局目前没有空置宿舍可以给他。然后还得和家里人说一声，他估计哥哥肯定是高兴的，又会亮出口头禅说一些诸如“我说过，人才规划局发展前景比新希望要好”的话。
自修室里灯光通明，坐满了人。几年前沈春澜也曾坐在这里，和所有人一样紧张地为考研而做准备。
图书馆像一个明亮的魔方，被绿意葱荣的乔木包围着。花坛里的月季正是开得最好的时候。地底人和半丧尸人交流生在地下通道的出入口来来去去，今夜在地下图书室里有讲座活动。
亲吻桥上情侣络绎不绝，如何在这儿热烈接吻但又不让别人感到困扰，需要技巧也需要几分厚脸皮。
池塘里有青蛙的叫声，沈春澜不知道会不会是周是非那只。附近的礼堂中传出震耳欲聋的歌声，他想起罗燕所在的乐团今晚在这儿举行告别演唱会，因为核心的三个成员都要毕业了。
晚风吹起他的衬衣，沈春澜停了下来。他回到宿舍楼下，发现花圃边上坐着一个不快乐的饶星海。
放好自行车，他轻快走过去。“我明天给你一把钥匙吧。”他说。
饶星海没有抬头：“你不是都要走了吗？”
沈春澜：“……”
他没想这么快就让饶星海知道的。这事情固然与饶星海相关，但沈春澜认为始终是自己的抉择。他对饶星海的了解越深，就越是发现，哨兵虽然常常嘴上说些令人哭笑不得的话，但实际上，他并非木讷，只是不善于表达。
饶星海是个敏感的孩子，他可以很快察觉到沈春澜的情绪变化，但所有安慰的语言或者最后也不过一句“你想看蛇跳舞吗”。
他不想在一切还没有最终定论之前，给饶星海施加压力。
“嗯。”他坐在他身边，握住了饶星海的手，这是在学校里他第一次这样直接地与饶星海表达亲昵，“我辞职了，下个学期开始，我就是人才规划局的老师。”
饶星海的手指动了动，虚虚地圈住他的。
“……是因为我吗？”饶星海低声说，“我想去找你，但是我听见曹回跟你在吵架。”
沈春澜：“也不是吵架，就朋友之间的沟通。”
饶星海：“对不起。”
沈春澜不需要他的道歉。他很肯定地说：“别说这种话。”
饶星海终于转头看他。沈春澜心头一软：他的哨兵眼圈红了。
“对不起，沈老师。”饶星海声音嘶哑，“我不想你为我牺牲这么多。”
答案早就在沈春澜心里放着了。“对我来说这不是牺牲。”他吻了吻哨兵的手指，“只是一个选择。”
选择饶星海，选择难一点的生活，选择和他的哨兵去寻找更多的糖，在摸不清长短的人生里。
饶星海看着他，眼睛里滚动发亮的水光。沈春澜此刻满心遗憾：他怎么能忘记剑江河的初遇？没有人能抵挡住饶星海这样的目光。
“要是你后悔了怎么办？”饶星海吸了吸鼻子。
曹回以为沈春澜是为了爱情的欢愉而跳进了深渊，说他任性。沈春澜当时没找到反驳的话，他现在忽然可以回答了：就算说他任性，他也承认。因为从未因爱情而有过任性，理智、稳定、规矩的人生里莽莽然冲进来一个饶星海，这点儿成年人的“任性”，让沈春澜感觉自己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全都鲜活了。
他当然可以跟饶星海说些甜蜜的情话，永远，一生一世，等等等等。但他没有。他张开手臂，抱住了年轻的哨兵。
他还要再任性一次。
“如果你让我后悔，我永远不原谅你。”他说。
饶星海喘了一声，忽然紧紧抱着他，要把他压进自己身体里似的，压抑地使着劲。他亲吻沈春澜的耳朵，喉中流溢出几乎听不见的呜咽：“我也是。”
夜风掠过花已落尽的海棠树，擦过房屋的骨脊，往静夜里去了。
万粒灯火，千种幸处。即便过去了许多年，沈春澜也没因自己当时这一选择后悔：他给过饶星海许多糖，饶星海回赠了最好、最长久的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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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饶星海帮沈春澜搬完家，紧接着立刻拎起行李和阳得意、王文思一起坐上了去天津的高铁。
王文思一路上呱嗒呱嗒呱嗒个没完没了，饶星海困了，阳得意开始跟进站时交换了联系方式的站务帅哥发信息，失去听众的他开始跟走道对面的大哥聊天。
到站了，俩人意犹未尽：“这么快呢？”
阳得意无法理解：“你撩大哥干啥？撩小姑娘啊！”
王文思之前追求唐楹未果，这学期开始对罗燕发动攻势。罗燕的乐团搞告别演唱会时，他带着万里龙游，扛着摄影机照相机去礼堂看演出，疯狂拍照拍视频。末了那位即将毕业的乐团主唱在台上当场跟罗燕表白，罗燕亲了那帅哥一下，王文思的心顿时稀碎。
但他这人大咧咧，没脾气，最近似乎又开始频频给土木建筑系一位同级的可爱师妹点赞。
“谁撩？撩谁？”王文思白他一眼，“那大哥是名流剧场的工作人员，我可以帮你俩要德鱼社签名。”
阳得意：“我不要签名！我要大别野！”
王文思：“好嘞您，走吧啊。我家有点儿远，地铁得跑一小时。”
三人往地铁站台下去的时候，阳得意忽然回过神来了：“等等，王文思，你爹是老板啊，没有私人司机来接？”
王文思：“地铁快，听我的没错。”
他家确实是别墅，但不是阳得意想象那种占地面积就是一个岛的豪华独栋大别墅。
“这我姑家，这我姨家，我二爸……”王文思跟身后俩人介绍，“靠江那栋才是我家。”
出了地铁站，三人拖着行李箱在大太阳下走了将近半小时，终于看到了江边一片联排别墅。
阳得意运动太少，此刻大汗淋漓：“我日，这也太他妈远了！王文思你整个家族的人都住一块儿？”
“差不多。”小王老板带着俩人在自家别墅门前欣赏了两分钟，“走吧，往前。”
阳得意：“……？！”
王文思确实是一个人在外面住，但住的不是别墅，只是普通的公寓。他几乎每周都回家一趟，住在自己的公寓里，因而公寓里各种存货应有尽有，定时清洁打扫，整齐干净。
从联排别墅走到江边的高层公寓楼，又是半小时。阳得意的书包已经转移到饶星海身上，即便这样，他进房之后还是立刻坐在了地上：“我的妈呀，太累了。我一学期都没有今天走的路这么多。”
他顿了顿，一边脱鞋一边感慨：“打工真不容易。”
饶星海：“你开始打工了吗？”
阳得意修正：“打工的准备真不容易。”
两人安顿下来之后，都不愿意出门了。王文思告诉他俩，上周他和家里闹了点儿矛盾，现在不方便带朋友回别墅玩儿，这对阳得意又是当头一棒：“那我们还能参观你家大别野吗？”
王文思：“你到底要噶嘛？”
阳得意：“算了，江景房也不错。”
三人稀里哗啦洗澡洗脸，王文思家里的厨师上了门，带来满桌好菜。
阳得意做出判断：“我觉得你家里人是欢迎你回去的。”
王文思用筷子分开炖透的羊腿，哼了一声。
三人吃饱喝足，睡了午觉，醒来时天已经擦黑。王文思终于召唤出他家司机，一辆奥迪接上三人，往天津眼方向飞驰。
“这是张师傅，你们跟着我喊张叔就行。”王文思介绍，“这是我俩朋友，阳得意，饶星海，来天津准备加入德鱼社打工。”
阳得意、饶星海：“……”
张师傅脸色变了：“哪德鱼社？那德鱼社？”
王文思：“就那个。你得给他俩保密。”
张师傅：“嗨，文思，你之前跟老板吵，不就是因为德鱼社么？你这俩朋友怎么还……”
阳得意惊奇了：“为个相声社吵架？”
王文思：“我爸不喜欢德鱼社。”
饶星海等着他下一句，半天没下文，连他也吃惊了：“这也能吵？”
王文思：“那不废话么！这是原则！”
三人中午吃得太多太饱，决定先逛街好好玩玩。王文思掐准了时间带俩人去看相声，看到中途都饿了，瓜子磕得此起彼伏。
饶星海还一边看一边给沈春澜发小视频，阳得意一直探头探脑看他跟谁聊天，无奈那人备注是“小老鼠”，他并不认识。
几场相声听完，三人饥肠辘辘，出门兜了一转，在路边吃起煎饼馃子和烧烤。王文思这时候才想起他俩的正事儿：“你们去哪儿打工啊？”
饶星海回忆：“神秘海域水族馆。”
王文思：“神海？！”
阳得意正在大嚼章鱼爪子，点头：“对，你去过啊？那正好，我们虽然有地址，但还是你带路方便些。明天八点就得去面试，合适了就上岗。”
王文思脸色不对劲：“你们怎么找到这个打工信息的？”
阳得意：“我姐给我的，她在豆瓣暑假兼职小组看到的。黑店啊？”
王文思：“倒也不是黑店，但有很多负面新闻。神海水族馆对动物很不好啊，去年有一只海龟脚伤了，没治好，截掉一个脚掌了。没几天居然包着绷带出来表演，太惨了。”
阳得意明白了：“对动物这么糟糕，对员工肯定也好不到哪儿去。”
饶星海：“我们不是标本馆的讲解员和引导员吗？那边应该好一些吧？”
王文思：“我小时候去过，那里确实挺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但咱们这儿还有比神海更好的水族馆啊，所以渐渐的也就没多少人去了。”
但是第二日阳得意和饶星海站在神海水族馆门前的时候，察觉王文思的过往印象大错特错。
此时不到八点，水族馆前方的广场上竟然已经排起了人山人海的队伍。
阳得意和饶星海七拐八弯地找到发布招聘信息的人，那人开口就说不需要了。“讲解员和引导员都够了啊，还有两个清洁工的职位，要求是会游泳，你们做不做？”
阳得意当即犹豫，饶星海却已经回答：“做。”
很快，两套清洁工的制服交到他们手上。
抖开衣服，阳得意发现了古怪：“这是连体服？咦？怎么材质跟潜水服一样？”
“你们要清扫的是F馆。”那人又带着他俩七拐八弯，钻进了一扇小门。
门内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房间，占地三分之二是一个水池子，剩下的陆地上布满了黑褐色的石头。水池里的水是蓝色的，阳得意凑过去低头一看，发现这水池非常深。
“F馆只有一个池子，就是这里。这个地方有两层楼高，一层可以看水中动态，我们这儿是二层，可以看陆地动态。”那人催促，“还有半小时就开馆了，你们分工，一层二层全都打扫干净。”
阳得意和饶星海明白了，他们正站在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玻璃罐子里，只有二层陆面——也就是现在所站的地方可以出入。玻璃罐子的一层和二层都有供游客上下的楼梯，游客可以环绕着这个玻璃罐子，观赏罐内的……
“等等，这儿装的啥动物？”阳得意问。
那人站在门外，正在打电话，没有听见他的声音。
饶星海从水池子边上捡起了一块深蓝色的鳞片。鳞片像极薄的玉，通透漂亮。“大鱼吧。”他说。
阳得意换好了清洁服，带上潜水用具，扑通跳进了水池子里。
池水冰凉，有一股淡淡的怪味，和自然的水体不一样。阳得意游到池子中央回头看，发现这大玻璃罐子其实弄得挺逼真，无论水上水下，都像是真正的海边环境。
饶星海已经开始扫地，阳得意游了一圈，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有东西钻出水面的响声。他大吃一惊，往前划了几下才敢回头看。但身后什么都没有。
“饶星海！”他颤着嗓音，“我怕……这扫什么呀？水里又没垃圾。”
饶星海：“可是我不懂潜水。”
他忽然停住，眼睛发直，盯着阳得意身后。
一个人鱼正坐在池边，注视着饶星海和阳得意。
他显然是刚从水里钻出来的，浑身湿漉漉，头发是一种褪了色的银白，微微卷曲，末梢浸没在水里，随着水波晃动。
他微微侧着头，俊美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抬手把一根缠绕在鱼尾上的水草扯了下去。他的鱼尾上有一些缺损的鳞片，饶星海想起自己刚刚捡起的那一片。
阳得意看的却不是那个人鱼。
他的目光落在人鱼手里，那双修长白皙得近似病态的手中，有一个魔方。
作者有话要说：
剧团今天的节目单上是黒鼻羊与小熊猫的联合演出。
罗燕：我黒鼻羊跟小熊猫没有配合过啊，演什么？
王文思：我小熊猫配合你嘛。
罗燕：那……唱摇滚？
梁导：啊，不是哦，今天是王文思表演的单口相声，黒鼻羊和小熊猫在台前卖萌就可以了。
罗燕：？？？
演出结束之后的后台。
梁导：对我今天的安排还满意吗？罗燕看上去对你的相声很感兴趣呢。
王文思往她手里塞钱：真的吗！那我特别满意！
两人笑眯眯：合作愉快，合作愉快。
然而第二日，罗燕及黒鼻羊从剧团不辞而别，和路过的摇滚歌手私奔了。

第85章 人鱼（1）
阳得意一开始并没认出他来, 但是魔方唤醒了他的记忆。
会玩魔方的人鱼实在太少见了, 记忆牵扯着一些人事，令他反胃和头疼。他从水里爬上来坐在岸边, 和那条人鱼隔着水池子相望。
他只见过人鱼一次, 高中时候, 被那位老师带着，去临市的水族馆玩儿。那时候人鱼就已经在水族馆里了。巨大的圆柱形的展示馆, 他斜靠着水底的假山, 不停地玩着手里的一个魔方。
那时候他的头发还是浅棕色的，阳得意记得。人鱼的容貌太出色了, 他只看过一次, 但确实不能忘记。
人鱼对这种对视感到疲惫。他低下头, 开始把手里已经复位的魔方随意打乱。白发仍旧柔软，从他肩上垂到水里，像一张苍白的布。
阳得意完全没想到他还活着。技能大赛中结识的海童说过，人鱼是无法忍受狭窄环境的, 他会因为抑郁和悲伤而死去。玩魔方是非常典型的刻板行为, 他没有可消遣的东西, 漫长的时间无法打发，只能在这个大玻璃罐子里与来往的兴奋游客面面相觑。
第一次见到人鱼的饶星海戳了戳阳得意的肩膀：“他听得懂我们说话吗？”
人鱼抬头看饶星海，手已经开始灵活地推挪魔方。
“会说人话吗？”饶星海又问。
说话的十几秒里，魔方已经复位了，六面各一个颜色。
人鱼把魔方放在岸边，跳下了水。他在水池中翻了个跟头, 鱼尾打在池岸上，啪地一响。“我听得懂你们的话。”他从水里冒出个头，慢慢游近阳得意和饶星海，“你们是新来的人吗？”
他的发音很奇特，和人类的语音很相似，但有种外国人学说中文的不流畅感。
阳得意下意识缩了缩脚。人鱼的速度很快，他已经靠近自己脚边了。但他与阳得意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浅棕色的眼睛平静冷淡，目光在两位年轻人脸上游移。
“对啊，新来的。”饶星海回答，“你好，我第一次见人鱼，我能跟你拍个照吗？”
“不能。”人鱼冷淡拒绝，“我讨厌拍照。”
饶星海只好把手机放了回去。人鱼看着他，又说：“你可以悄悄拍我，只要我不知道。”
饶星海：“你不是不喜欢吗？”
人鱼又在水里缓慢游动：“嗯。”
饶星海和阳得意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人鱼脾气古怪。
人鱼是在东海被捕的。他被捕捉的时候还很年轻——当然现在也一样很年轻，可是心态已经完全不同——他年轻到从渔网中钻出来的时候，还跟渔船上的人打招呼。
东海人鱼群体是国内比较大的人鱼种族，和南海的人鱼不同，他们之中的所有人都很热衷学习陆地人类的生活，那是一种体验异族生活的乐趣。
不过和南海的人鱼一样，东海的人鱼也不愿意成为特殊人类，他们更喜欢在海域里用自己的方式生活，而不是用人类的规矩来自我限制。
这条人鱼没有名字。他被人从渔船卖到某些专门收集古怪物件的收藏家手里，这几年间已经换了许多个所有者。他们会给他起名字，但人鱼全都不接受，也从不应声。有的人会抚摸他的皮肤，试图亲吻他，人鱼会用鱼尾给他们重重的巴掌。他厌恶人类的触碰。人类干燥的皮肤令他感到恶心，皮肤上的毛发和人类的气味同样令他难以忍受。
“这是你的吗？”饶星海从口袋中掏出刚刚捡到的那块鳞片。
“是我的。”人鱼问，“还想要吗？”
他从鱼尾上又拔下一片，抛到岸边。
饶星海连忙摆手：“不……你不疼吗？”
“没关系。”人鱼在水面露出脑袋，笑着说，“人鱼快死去的时候，鳞片是会脱落的。”
阳得意一下紧张起来了：“什么？”
人鱼闭紧了嘴巴，仰面躺在水上。他的长发散在水里，冷沁沁的白。
阳得意想起海童说的话。最多三年，远离海洋的人鱼就会死去。
“人鱼不能死在陆地上。”人鱼轻声说，“死在陆地上的人鱼会成为腐烂的尸体，它会被大海拒绝，永远无法回到自己的家乡。”
阳得意趴在水边：“你想回去吗？”
人鱼看着他：“你能帮我吗？”
阳得意正要回答，身后的小门打开了。带着他俩来工作的人大步走入，骂骂咧咧：“我日，这死鱼又在骗人了？”
人鱼已经沉进水中，看不见了。阳得意和饶星海连忙继续打扫。
打扫完毕后不久，F馆开门了。蜂拥而入的游客全都奔向这个巨大的玻璃罐子，隔着玻璃，惊奇的笑声和拍照声此起彼伏。
人鱼斜靠在石头上假寐，只露出半张瘦削的脸。有人咣咣敲打玻璃：“起来玩魔方啊！专门来看你玩魔方的！”
阳得意和饶星海在清洗工具的时候，带他俩过来的人抽着烟提示：“那条人鱼说的话不能信，太会骗人了。”
自己快要死了，自己想回大海——这样的话人鱼也曾对他说过，在他第一次到F馆的时候。他被人鱼的容貌迷惑，想靠近的时候，人鱼忽然一把箍住他的脖子，迅速将他拽入池子中。
“他是想杀人！”他大喊，“我身上什么装备都没有，他就这样把我压到水底，压在我身上，不让我起来！”
把他救出来之后，人鱼受到了禁食和鞭打。他是因为上一个收藏者破产而最终被卖到这里的，虽然很能挣钱，可是也很令人头疼。
每天下午是人鱼的另一个表演时间。他会坐在池岸边上，开始唱歌。玻璃罐子外的人和上午一样多，阳得意和饶星海坐在观众席的最后一排，在短暂的休憩时间里，默默地听着人鱼的歌声。
那是他们听不懂的语言，悠长而柔软，在最高亢处却又勃勃地充满了生命力，裂石穿云一般。歌声戛然而止时，人鱼绷紧了脖子，他看向头顶，手按在心脏的位置。
饶星海总觉得他应该正看着天空，晴朗的，或者布满星辰的。但此时，顶部只有满是灯泡的铁架。
曾被人鱼差点害死的那个人走进了玻璃罐子。他手里拿着一条鞭子，轻轻甩了甩。人鱼下意识缩起肩膀，客人们开始鼓噪起来：“不要欺负他！”“打一下试试看啊！”“怎么能打人呢！”“他不算人吧？”
各种声音混杂着，充斥在F馆内。
鞭子在地上拖动，那人走到人鱼身边，捞起他的长发，全都拨到身后，人鱼俊美的脸全都露了出来。闪光灯开始亮起，一盏接一盏地。
“笑一笑！”有人大喊。
长发被揪着，疼痛感撕扯头皮。人鱼无法反抗，只能冲周围的游客挥手，露出完美的笑容。
游客们心满意足，又有人大喊：“会说人话不！讲一句听听！”
“……他想回大海，他没骗人。”阳得意忽然说。
饶星海点头：“嗯。”
一天的表演彻底结束了，五点之后是人鱼进食和F馆清扫的时间。一桶海鱼放在池岸边上，那人一条条拎着往池子里抛：“吃啊！用嘴巴接！”
人鱼一条都没接。他懒洋洋地在水里游动，魔方浮在水面上，他追逐着那个颜色鲜艳的正方体。
那人把一桶鱼全都踢进了水里，甩动长鞭子往人鱼身上打去。人鱼躲闪不及，肩头被击中了。他顿时沉进水里，片刻后又因为疼痛，而不得不从模拟海水盐度的池水中钻出。
鞭打之后那人就离开了。今天池子要换水，这是个枯燥的等待过程，阳得意和饶星海被留在这儿。
人鱼垂头默默坐着，不说话。随着水位下降，水面的魔方渐渐落到了池底。
“……你唱的歌真好听。”阳得意说，“其实，我以前见过你。”
他把自己高中时见过人鱼的事情说了出来。人鱼无动于衷，抬头看他：“你真幸运。”
阳得意闭上了嘴巴。池水彻底干了，他和饶星海顺着梯子爬到池底，开始清理底部的垃圾。砂石在脚下沙沙作响，阳得意弯腰捡起两块鳞片。鳞片如玉，光洁圆润，在水里不知道已经放了多久，边缘柔滑。他举起鳞片对着头顶的灯光，看见一条晃动的鱼尾从池岸边上垂下。
一块鳞片从人鱼身上脱落，轻响一声，落在阳得意面前。
这样的鳞片，在砂石下面藏着许许多多片。
“……不疼吗？”阳得意喃喃低语。
饶星海的手机震动起来，是王文思发来的语音。
“王文思开车来接我们去吃饭。”饶星海说，“他现在在路边等我们。”
【我在神海水族馆后门这儿啊！】王文思大咧咧的声音传来，【这儿也太爽了，没有摄像头！下着小雨呢！我车就停路边上，你俩啥时候出来？】
阳得意忽然抓过饶星海手机：“王文思，你自己开车来的？”
得到肯定回答后，阳得意眼睛一下亮了：“咱哥仨，要不要做件大事？”
人鱼百无聊赖，坐在池边，背脊靠在冰凉的玻璃上，侧头看外面黑洞洞的观众席。馆内如果不开灯，就显得愈发阴森，连走动的人影都看不清楚。
他听见那两个年轻人从池子里爬了上来。
那位说曾见过自己的青年冲出门外，片刻后拉进来一辆平板手推车。推车上放着两桶鱼，都是人鱼的晚餐。
另一位走过来问他：“不是东海可以吗？”
人鱼莫名其妙：“什么？”
“我叫饶星海，他叫阳得意，不过你记不住也没关系。”饶星海说，“我们把你带到海边，但是不是东海，可以吗？”
人鱼的眼睛渐渐亮起来：“可以！”
阳得意把两桶鱼拎下来，很快将推车拉到人鱼身边：“请上车。”
人鱼犹豫着，他在眼前两位青年的脸上看了又看。“是玩笑？”他那古怪的音调里混杂着紧张，“我不喜欢。”
“送你回大海，真的。”阳得意比他还紧张，“快点儿快点儿……我和饶星海是新希望学院的学生，咱们不骗人，真的，快上来快上来。”
人鱼仍旧半信半疑，但一切不可能比现在更糟糕了，他最终还是爬上了手推车。
他的尾巴太长，即便蜷着鱼尾坐在手推车上，尾端还是会扫到地上。饶星海帮他把尾端塞好，阳得意拎着大半桶鱼跑过来：“你带着，路上吃。”
人鱼茫然地接过鱼桶，抱在怀中。濒死的海鱼在桶子里翻着白眼，与他对视。
饶星海多了个心眼。他拎起专门用来装池底垃圾的蓝色桶子，把“垃圾”二字亮在外侧。
“找块苫布盖着他，有人问起就说我们去倒垃圾，是臭的。”
人鱼用不舒适的姿势坐在手推车上，看着两位青年跑来跑去。苫布找到了，在离开之前，阳得意从渐渐满上的池子里装了一桶水，淋在人鱼身上。
“外面下着雨，应该很潮湿。你忍一忍啊。”阳得意把桶子扔进池里，“我俩还有一个同伙，在外面等着。”
苫布盖住了人鱼，除了布的颜色，他什么都看不到。手推车摇晃着，慢慢地离开了那个充斥着古怪气味的地方。他的心脏咚咚直跳，有人走过来了，有人还开口询问。
“都是人鱼的排泄物。”阳得意信口开河，“你看吗？臭得很臭得很。”
他抓住苫布，人鱼一下紧张起来。
陌生人说了一个名字：“……他去哪儿了？”
“抽烟呢。”阳得意说，“所以让我俩先去倒垃圾，你还看吗？”
苫布最后没有揭开，手推车继续往前。人鱼晕头晕脑的，他分不清自己要去往哪里，但心里有一丝越来越浓重的悔意。
哐哐两声，他听见身后推车的两人同时叹了一口气。紧接着，有雨水落在苫布上，沙沙作响。
他闻到了清爽的气息，是树林和泥土。
“王文思！开车门！”
手推车飞快往前冲，人鱼听见青年的大喊。
紧接着，苫布哗地被揭开了。人鱼惊恐地看着眼前一辆红色的小车，还有正从驾驶座上探出一只脚的陌生青年。
王文思打量人鱼片刻，声音都破了：“这……啥玩意儿？！”

第86章 人鱼（2）
身为一个曾听闻过神秘海域水族馆恶名的天津市民, 王文思知道它的负面新闻很多, 但他万万没想到，神海里有一条人鱼。
人鱼是一种人身鱼尾的特殊生物, 在全世界多个海域均有发现。在欧洲部分国家和俄罗斯, 人鱼已经被划归为特殊人类, 受国际及本国的《特殊人类权益保护法》保护。但是在我国国内，人鱼只能被称为“泛特殊生物”。
“泛特殊生物”是大部分特殊人类在正式划归为特殊人类之前的称谓。它非常模糊, 甚至没有立法保护, 因为它的界限极其不清晰：比如海童和茶姥在被真正确认为特殊人类之前，他们都曾被看做“泛特殊生物”, 一种介于特殊生物和特殊人类之间的种族。
但是国内, 甚至全世界都没有“泛特殊生物”的保护法则, 所有的法律都泾渭分明地归类为“动物”和“人类”两个类别。“泛特殊生物”跨于两者之间，甚至无人能给出一个准确的、被大部分人认可的定义。
因此它始终是一个俗称，而且大部分被称为“泛特殊生物”的种族，全都不喜欢这个称呼。上世纪九十年代, 因为日本将雪女和河童划归为“泛特殊生物”, 两个愤怒的种族掀起了几乎覆盖全日本山地和水域的灾难性事件。被称作“椿花事件”的这场异常季候性灾难至今仍是国际上谈论泛特殊生物时必定会提起的棘手案例。
在国内, 人鱼也一样。无论是南海、东海还是其他海域，虽然发现了许多不同的人鱼聚落，但是人鱼或者不愿意和人类沟通，或者对成为“特殊人类”毫无兴趣：
南海人鱼首领懒得和他们沟通，偶尔会跟海童或者狼人说说话--他显然非常喜欢海童，对狼人也很感兴趣, 但对于与普通人类最为相似的哨兵向导，他缺乏好奇。
黄海和渤海的人鱼首领是一对夫妻，最爱的事情是随着洋流四处串门，据说学会了英语、韩语、日语、俄语等等十几门语言，当然是用人鱼的沟通方式。
东海的人鱼首领比前面几位稍有礼数，而且勉强多出点儿事业心和野心，想为自己的族群多争取好处，开口就问：如果我们成为了特殊人类，以后你们特殊人类开大会，能到海里开么？不能？要我们人鱼迁就？开会的时候让我们在会场的水箱里出席？请你滚吧。
“人鱼好麻烦啊！”——这是所有国家特管委的共识。
这些事情，此时此刻正在车外争执的三个年轻人浑然不知，坐在车后座的人鱼也从没听过。他只感觉皮质的座椅令人难受，它们有着古怪的触感，令他很不舒服，尾巴上即将掉落的鳞片许久没疼过，它们总是静悄悄地就掉了。但现在他觉得浑身都疼，渐渐才回过味来：他在害怕，他害怕自己会又一次被售卖；他还在责备自己，太轻信了，万一那两个年轻人不可信任呢？
他不知道这个古怪的机器是什么东西，而因为恐惧，在他们把他抱进机器里的时候，他甚至无法反抗。湿润的空气里有古怪的气味，像他厌恶的汽油，令他恶心，腹部深处一阵又一阵抽搐。那三个人还在外面商量，也许在商量要如何卖掉他，或者如何杀死他。第二个可能让人鱼骤然轻松下来，很好，他喜欢这个结局。
车厢里弥漫着鱼的腥气，他终于冷静，看了看抱在怀里的桶子，拎起一条鱼放进嘴巴里。
手推车即便折叠好，仍旧无法完全放入车尾箱。饶星海提议：“阳得意你坐在上面，咱们使劲压一压。”
王文思脸色都变了：“滚下来！立刻！”
他抓了抓头发，扭头看见车里的人鱼正在食用晚餐，一截活泼的鱼尾在人鱼嘴角垂死挣扎。他和那双浅棕色的、没有情绪的眼睛对上了。
王文思有点儿怕，下意识压低声音：“怎么能偷东西呢？”
他的语气里有一点儿怕事的怯懦和紧张。神海水族馆恶名昭彰，但是也他骂由他骂，清风拂山岗地经营了两三年，背后肯定有点儿说不透摸不着的本事。在这一瞬间，王文思脑袋里闪过了许多事情，比如还能不能回家，比如早知道不让这俩惹事精来天津，比如车里的气味应该怎么洗干净。
“救鱼一命，胜造……”阳得意掂量一秒，自以为是地往上加码，“八级浮屠。”
“可是怎么救啊？”王文思犹豫，“天津这儿可没有什么近海的沙滩。”
阳得意一脸王文思你傻啊的表情：“有海河啊，咱们把他放海河里，他不就游出去了么？”
王文思一脸阳得意你没脑子的表情：“他是淡水鱼还是海水鱼？”
阳得意：“？！”
王文思：“我现在合理怀疑你是想让这鱼安乐死。”
阳得意确实没想到这一点，人鱼不适应淡水环境，他不能进海河。
王文思：“而且你说他是东海捞上来的，可咱这出去是渤海啊。渤海的人鱼和东海的人鱼认识吗？有来往吗？有矛盾吗？你知道吗？”
阳得意哑口无言。
王文思：“放回去吧，啊。”
他一副哄小孩的态度，说着这句话，又底气不足地瞥了人鱼一眼。人鱼吃完了一条鱼，正嚼着鱼尾，意识到他又看着自己时微微皱眉，眼眉低垂。王文思心里又掠过了几百个念头。他知道，人鱼回神海水族馆是死路一条。
正别扭着，饶星海忽然压低了声音：“有人出来了。”
三人一回头，深海水族馆的后门正走出三两个人，东张西望，急匆匆的样子。
王文思脸都白了：“我靠！走走走！快快快！”
他一溜烟跑进车里，等阳得意和饶星海一前一后钻进来立刻发动车子，呼地冲了出去。七拐八弯上了主路，他松了一口气，笑道：“安全了。”
后视镜里，人鱼正有滋有味地吮着鱼骨头，仍旧用一双没情绪的眼睛看他。
王文思：“……”
阳得意高高兴兴，对人鱼说：“安全了。”
忧愁笼上王文思的脸，让他平素嬉皮笑脸的模样骤然多了哲学家的层次。身为一个除了偶尔跟父母闹别扭而失去零花钱之外大部分时间都无忧无虑的富二代，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了束手无措的惶恐。
从水族馆偷走——不，拐走，王文思说服自己，这人鱼能跟人沟通，“拐带”更合适现在的情况——一条人鱼，可能会产生什么后果？他趁着等红灯的间隙搜了一通，发现没人问过这种问题。
人鱼是神秘海域水族馆的私有财产，他们这是拐带他人财物……但人鱼显然在神海遭受了很多难以忍受的事情，他们也算是替天行道！王文思一边开车一边胡思乱想，怎么都理不出一个思路。
而更让他头疼的，是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处理这条人鱼。
天津沿海一带，并没有适合丢下人鱼的地方。除了已经充分建设好的港口之外，大部分地方全都人口稠密，现在已经是夜间，想要让一条人鱼安全穿过河道抵达海洋，根本不可能。
除非他们有船，除非他们能离开海岸线，往大海里再前进一段
人鱼一路上都很安静，偶尔啃啃桶子里的鱼，鱼骨头乖乖吐进阳得意手中的塑料袋。他以前是可以把鱼直接嚼碎的，人鱼下颚的咬合力很强，但是在狭窄的水族馆生活了数年，他连牙齿都坏了许多。
阳得意看着人鱼的目光里，带着令王文思毛骨悚然的怜爱。他从车里抓出一根系礼物的彩带，拢起人鱼的头发，想要给他梳个辫子。车内另外两位男士震愕：“你还会这手？”
阳得意：“小时候天天给我姐梳。”
人鱼看他：“你有姐姐？”
阳得意：“有一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很漂亮。”
王文思鼻子一哼，不以为然地笑了。阳得意顾不上搭理他，悄悄松开了正给人鱼梳理头发的手。饶星海也坐在后座，他看到了那些白发被撩起来之后，人鱼脑后干枯憔悴的浅棕色头发，它们像是彻底失去水分的玉米须，黏连在发红的头皮上，而原本被头发遮盖的后颈上，全是古怪的血红色斑纹。
阳得意最后松松地给人鱼把头发束起来便罢，把那些不知为何会出现的古怪纹路照样遮盖起来。他中途下车去买汉堡薯条，饶星海和人鱼大眼瞪小眼，最后小心问一句：“你要喝水吗？”
人鱼：“不需要。”
饶星海：“你看起来不太好。”
人鱼：“我很好。”
王文思也看出不对劲了。人鱼面色苍白，嘴唇干裂，刚上车时那张水亮润泽的俊美面庞也呈现出失水的枯皱来。
“不能吹空调是吧？”他连忙关了空调。
片刻后车里热得如同蒸笼，人鱼身上没有排汗的毛孔，开始痛苦地喘气。
“大哥，你别死啊。”王文思慌了，拧开一瓶纯净水要往人鱼身上洒，末了看着座椅便顿了顿，想到手里这水淡了吧唧的，又顿了顿，“饶星海，你们干出来的好事儿，要是这大哥死在我车里，这可咋办。”
阳得意正好回来了，车里霎时间充斥着热烘烘的高糖高脂食物味儿。他边坐进车里边学王文思的口音：“大嗝您别急，您把天窗开开，外头下雨呢不是。这雨丝丝儿地飘进来，我们鱼大嗝死不了。”
王文思看了他半晌：“嗝嗝嗝，你打嗝还是打鸣呢？我这是车！下雨开啥天窗！”
最后他还是开了，一边啃鸡翅膀一边看后视镜：“阳得意，饶星海，这换座椅皮儿的钱，你俩得给我。”
“你这人怎么这样呢？”阳得意大喊，“做好人好事怎么还要报酬！”
王文思转头用鸡骨头打他。
雨不大不小，总也下不完似的，夜晚湿得透彻。灯彩涂亮了水光闪动的平地，人和车，明和暗，各种丰润颜色在这夜里穿梭而过。天还没彻底黑下来，霓虹照亮了水汽丰盈的云层，雨滴也被染了色，从天而降，落在凉飕飕的车子里，落在人鱼的眼睛里。
“……原来你们这儿的天是红的。”他恍然大悟一般叹息，“跟海里不一样。”
被捕捉到现在数年，他从未见过除玻璃罐子之外的任何景象。渔船的船舱是黑的，运输他的箱子也是黑的，人间于他而言，是完全陌生的天地。
王文思啃着最后一个麦香鸡翅，打量人鱼：“你没见过这些啊？”
雨水似乎让人鱼恢复了一些，人鱼点点头。
“……你跟渤海人鱼有交情吗？”他又问。
人鱼：“……渤海，可以，我知道路线。”
小王老板把两根鸡骨头咬在牙齿之间，直勾勾地看着人鱼。阳得意往人鱼身上一点一点地泼水，水是装鱼的桶子里剩的，没多少，腥得很。他想骂阳得意，又想骂饶星海，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见到人鱼，这种传说中极美极梦幻的特殊生物。在这么个情况下，许多事情由不得他细想，心底一股热烘烘的冲劲没头没脑地钻了出来。
“嗨……”王文思连鸡骨头上的软骨都嚼了，像跟自己说话似的叨叨，“开学第一周我就应该知道，你俩净出幺蛾子。”
他把鸡骨头抛到后座，饶星海手忙脚乱地接住了。
“我先找个虾塘，你去泡泡。”王文思用油腻腻的手抓住方向盘，后知后觉地啧了一声。
车子在前方一拐，往滨海新区开去。
.
晚上十点多，饶星海和阳得意终于坐了下来。两人累得喘不上气，人鱼体重不算太重，但是虾塘的小路车子开不进来，俩人推着小推车小心翼翼走了大半个小时，总算把人鱼放进了虾塘。
这一片虾塘是王文思大表哥的。他日前投资一大笔钱在滨海新区这边养对虾，结果项目才刚开始，附近又开了个国家拨款的、更先进的养虾基地。大表哥现在各种跑关系拉人情，想让自家的虾塘也框进养虾基地的地皮里，好躺着数钱。
老板无心经营只想走旁门左道，这儿的虾塘自然就闲置了一半，只雇了两个人看守。大表哥对王文思毫无戒心，王文思说想要带朋友长长见识，而且俩朋友因为面目丑陋不想见人，所以不希望有工人在场。
大表哥的大嗓门从手机里传来：“我知道，那什么，干尸人是吧！哎呀我知道，丑得很，我知道我知道。”
无端变了种族的阳得意和饶星海懒得与王文思计较，两人看着钻进虾塘里的人鱼。工人确实都走开了，只给他们打开了这个塘子的灯。这一片都是方方正正的虾塘，一半的塘子里有水，有虾子，而这个塘子是最远，也最避人耳目的。
塘子里的水不能和真正的海水相比，但总比纯净水和雨水好得多。人鱼在虾塘里游了一圈，小虾纷纷翻滚起来，警惕地去触碰这个古怪的新客人。
他张开双臂靠在虾塘边上，鱼尾惬意甩动。滨海新区离市区已经很远，光污染不那么严重，深夜的天空终于透出墨色。
“……没有星星。”人鱼说。
饶星海：“你要求还真多啊。”
人鱼转过头，忽然冲他笑了。
饶星海一惊，随即忍不住脸庞发热。他腾地站起，差点因为失去平衡而栽进一旁的塘子里。
“……你完儿蛋了。”阳得意大笑，“你对别的男人脸红！”
饶星海：“……别的男人？”
阳得意：“我知道你在谈恋爱。”
饶星海：“但你不知道是谁。”
阳得意接不上话：“呸！反正不是我！”
饶星海走到一边，突然有点儿想沈春澜，同时突然记起，沈春澜叮嘱过他下班后打电话。他连忙拨通手机，沈春澜在那头很快接听了。
原来沈春澜今天去危机办找秦戈，顺便去看了看Adam，想让饶星海跟Adam说说话。“算了，你周末回来再自个儿去看他吧。今天工作怎么样？”
饶星海把人鱼的事情说了，沈春澜在那边半天没回过神来。
饶星海：“我们做错了？”
沈春澜：“不是错不错的问题……好吧，没错，很好。送他回大海吧。”
饶星海：“你不骂我？”
沈春澜：“我从来没骂过你。”
饶星海：“你监督我背单词的时候骂过。”
沈春澜哭笑不得，顺着他的话问下去：“你四级到底考得怎么样？”
来天津的第一天晚上阳得意和王文思就强迫他对了答案。他坦白告诉沈春澜：“除了作文，其他得分300左右吧。”
沈春澜：“……你怎么考的？！”
“我也不知道。”饶星海实实在在地和他分享困惑，“怎么这么高啊？”
沈春澜挂断了。
饶星海站的位置离王文思不太远，他收好手机，听见王文思正在电话里跟他哥借船。见饶星海走过来，王文思蹲着和他一块儿听电话，按了免提。
“你出啥海啊？”大表哥嚷嚷着，“我刚听你妈抱怨来着，说你带朋友回去玩儿，在门口指指点点三分钟就走了，居然不回去。还有你爸找你一晚上了，像是挺生气的。”
王文思：“我把他俩手机拉黑名单了，暂时。”
大表哥一阵静默。
王文思：“我跟你学的！你以前也……”
“行行行。”大表哥连忙打断他的话，“船我有啊，快艇，你懂开。不是，你要船嘎哈呢？”
王文思一通胡诌：“这不是没考好吗？天天被我爸骂，谁不心焦啊？我这俩朋友都是仗义人，我想带他俩出海看星星，整点儿浪漫的事儿，精神精神。”
大表哥：“你那俩干尸朋友男的女的？”
王文思：“男的。”
大表哥又是一阵静默，许久后才艰难地哼哼：“文思，你是王家独苗……不是！干尸啊！你要跟干尸嘎哈？！”
王文思：“看星星！我那俩干尸朋友——不是，丧尸朋友，那方面不行，你放心。”
饶星海：“……”
大表哥放下心来，语气缓和了一点儿，仍然是急躁躁的：“但你也别干傻事儿啊，书呢，读不好就不读了，跟我混，早晚能成滨海新区一霸。”
王文思：“我爸妈不会放过你的。”
大表哥沉默一会儿，干脆地转了话题：“不能跳海啊，爱惜生命，懂吧？一寸光阴一寸金，你能活多久，你这人就有多值钱。”
王文思和饶星海被大表哥的思想震惊了。
“跳海是万万不可取的。”大表哥说，“很难捞。”
饶星海确认这俩人确实有某种一脉相承的特质。
王文思软下声音：“表哥，你就帮我个忙呗，你那快艇也出不了远海，行吗？”
大表哥恍然大悟：“你要抛尸？干尸朋友死了？”
王文思：“行吧，我游泳出海，别管我了。”
大表哥：“别急啊你，再劝劝我。”
软磨硬泡十分钟，大表哥终于肯出借他的快艇。
大表哥是一个门道很广、生意很杂，来钱的方式和性格一样不稳定的人。但他胜在认识的人多，没花多久果真给王文思安排了一艘快艇。
快艇在东疆港，滨海新区的一个人工沙滩上。东疆港有免费和收费两个游乐区，那艘名为“光阴号”的快艇现在就在收费区里。
王文思和饶星海回头催促阳得意时，他正和人鱼聊着第一次见面的情况。
人鱼不可能记得住阳得意，他被辗转出卖于数个水族馆的那段时间里，每天都有络绎不绝的游客围在几乎一模一样的玻璃罐子里，兴致勃勃地看他。
但阳得意记得。他其实什么都记得。包括那位在人群里数次与他偷偷牵手的姚愿老师，他们聊天说话时人鱼投过来的眼神，还有人鱼手里的魔方。在清澈得近乎无趣的玻璃罐子里，魔方比人鱼更醒目。
“……我知道了。”人鱼说，“那是买我的第一个展馆，那时候有人见我很难受，也很无聊，所以给了我一个魔方，让我打发时间。”
阳得意好奇：“谁？你的饲养员？”
人鱼脸上掠过一丝掺杂疼痛与憎恨的表情。“饲养员，我讨厌这个词语。”他看向阳得意，“在你们的语意里，饲养是折磨的意思吗？”
阳得意抿着嘴巴不说话。他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饲养员起先是同情他的，但人鱼总是不说话，抗拒表演要求。时间渐久，同情渐渐消磨干净，变成了厌憎。于是折磨开始了，人鱼比其他动物有趣，因为他能作出人类应有的反应：遭到辱骂会愤怒，被鞭打时会因为疼痛而遮挡，这跟人太像了。而且人鱼不可能屈服，他的自尊让他不会屈服于任何折辱。
“所以我就变得更好玩了。”人鱼说。他又挂上了冷冰冰的表情，浅棕色眼睛缺乏情绪波动，像一尊精美的没有生气的雕塑。
“我不是被你们人类饲养的生物。”人鱼看向在一旁用相同姿势蹲着听电话的饶星海和王文思，男人的大嗓门正从手机里传出，“……我怀疑过你们。说不定你们也跟别的人类一样，打算把我卖掉，让我换一个地方继续被圈养。”
来到陆地之前，他并不懂得这么多人类语言。饲养员有时候和别人聊天也不会忌讳他在场，天南地北拉拉杂杂什么都说。
谈到往事，人鱼忽然说了句脏话。
阳得意惊恐地看他，他反而因为这个出乎意料的表情大笑起来。
“你一个人去看我吗？”人鱼又问，“这是不是可以证明，你对我很感兴趣。”
阳得意嚅嗫片刻，小声说：“我跟……我的老师一起去的。”
人鱼点点头：“他是研究人鱼的？”
“不，他教生物。”阳得意坐在虾塘边上，手指在地面抠来抠去，“……当时，我和他，算是在谈恋爱吧。”
人鱼：“嗯。”
阳得意静了数秒才意识到，他现在说的事情对于人鱼是全然陌生的。老师和学生谈恋爱，无论谁先开始，无论其中是否有欺骗，人鱼根本不会作出判断，他只是倾听阳得意的话，不牵涉善恶，不考虑道德。
于是不会有责备，不会有先入为主的种种概念。阳得意忽然胸口一热，强烈的倾诉欲让他忍不住继续开口：“我很喜欢他。”
阳得意很感激沈春澜和姐姐，他们至少给了他一个挣脱梦魇的机会。有时候他会想起姚愿，想起他在其他老师都忙忙碌碌的办公室里询问自己的学习情况，说一些可有可无的闲话，偶尔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带着灼人的温度，放肆而大胆，生怕被人看出暧昧，却又怕阳得意领会不了其中深意。
而有时候他会想起自己。那对他来说就是生命中的第一次恋爱。时间拉开太久了，他可以抛去怨恨和愤怒，还有无法避免的憎恶，去回想当时深陷爱情之中的自己。姚愿无疑是充满魅力的，阳得意喜欢和他在呆在一起，而不仅仅是因为姚愿教会他享受快感。生命中新鲜的部分太多太多了，阳得意那时候比姚愿矮一个半头，他总是仰望他，带一点儿期待，和一点儿惶恐。
“我喜欢他，但是我又……怕他。”阳得意低声说，“我怕他生气，怕他不要我，怕他……怕他突然不爱我，我就，变成以前的阳得意了。”
人鱼用冰凉的手掌抚摸他的脸颊。“他饲养了你。”人鱼的声音像呓语，“原来人类也会饲养人类？”
阳得意摇头：“我不知道……”
但他隐约觉得，人鱼是对的。
他告诉人鱼耳环的由来，还有事情彻底曝光之后自己持久的迷惑和自我欺骗。阳得意在说这一切的时候仿佛是一个局外人，他讲述别人的故事，回避了所有心碎和痛苦的瞬间。
人鱼凝视着他，那是动物的眼光，里面没有怜悯和疼惜。他抚摸阳得意的脸，触碰他耳上泠泠的银环。
“会疼吗？”人鱼问。
“已经不疼了。”阳得意回答。
“那你还困惑什么？”人鱼不明白。
“……我知道他骗了我。”阳得意艰难笑了笑，“但我不知道那段经历……是不是就真的毫无意义。”
人鱼没有回答，这显然超出他的思考范围了。饶星海和王文思走来催促，三人把人鱼抬上手推车，又一次气喘吁吁地往车里赶，
.
“光阴号”就在快艇区的边上，三人和手推车赶到时，大表哥派去的人已经等得直打瞌睡。
手推车被苫布盖着，很密实，看不出内容。那人万分狐疑，把快艇钥匙交给王文思时几乎是抛过去的，他不敢和眼前这几个古怪的年轻人有牵连。王文思向他道谢，他一溜烟地往外跑了，生怕被留下来。
进入东疆港的整个过程十分折腾。王文思给大表哥打了许多个电话，一路磕磕绊绊，现在总算抵达了海边。这儿是天津海岸线最靠近外海，水质也最好的地方，很适合人鱼逃亡。三人把人鱼搬进快艇里，王文思左右两侧眼皮都在狂跳，他大喊：“快快快！我有不祥的预感！”
饶星海还没坐稳，快艇呼地一下贴着水面飞了出去。
阳得意在船头给王文思打灯，王文思绕过海上的浮标，渐渐远离了岸边。
泡了半天虾塘终于活过来的人鱼，正靠在船头呼吸迎面而来的海风。
“这是渤海？”他看上去非常高兴，“还不错啊。”
王文思奇了：“你没来过？你不是知道路线吗？”
人鱼：“我知道去那个地方的路线。”
王文思：“什么地方？”
人鱼不答，扭头冲他笑。他这一路上没怎么展现过表情，此时海风吹乱了长发，束发的带子早不知飞哪儿去了，苍白的卷曲长发相互纠缠着，在风里散开。月光黯淡，但头顶渐渐能看到星星，他那张雕塑般精美的脸上是欢喜的笑，充满了活泼泼的生气。
人鱼看着呆瞧自己的王文思：“渤海的人鱼大部分都是漂亮的女孩，你见过吗？”
王文思整张脸都红了，好在灯光照不到他：“没见过……真的漂亮吗？”
“人和歌声都非常美。”人鱼望着前方的海域，他的目光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柔软，像凝视一个即将圆满的美梦，“她们的首领去拜访过东海。要不是她已经有丈夫，我们的首领说不定会追着一块儿到渤海来。”
王文思怔怔问：“人鱼也这么浪漫？”
“浪漫并不是人类的权利。”人鱼的尾巴轻轻拍打，他哼起一首清亮飘逸的曲子。脱落的鳞片掉在快艇里，饶星海摸索着捡起。他抚摸人鱼的尾巴，人鱼回头看他，眼睛弯弯的，一个温柔的笑。
饶星海心想，他能理解为什么人们都想去看人鱼，想看他们笑，想听他们唱歌。
“咱们不能开太远。”王文思看了看油表，说，“留一半油回程。鱼大哥，你游久一点，可以吗？”
人鱼点头，又用那种专注的眼神盯着王文思。
王文思：“你别这样看我。我知道我人不错，但你都回老家了，别、别喜欢我。”
人鱼：“我比较喜欢他。”
他指着阳得意。阳得意傻笑起来。
王文思还想说些什么，手机忽然在兜里无声震动。掏出来一瞧，是大表哥来电。
“大表哥，我坐上船啦。”王文思乐滋滋地按下免提，手继续紧抓舵盘，“你放心，快艇用完就还你，绝对完璧归赵。”
“王文思你到底在做什么！”一个年长者的声音传出，带着毋庸置疑的怒气。
王文思一下呆住了，半晌才虚虚地应一声：“爸……你怎么在大表哥那边……”
“你大表哥就在家里！”王老板重重一叱，“平时你有嘛事儿都找他帮你兜着，别以为我不知道！”
王文思还在顽抗：“我跟他借快艇，带朋友出海玩儿呢。”
“那人鱼是怎么回事？”
船中三人齐齐噤声，面面相觑。快艇速度骤降，一下失去了方向。人鱼来回看着他们，他现在不怕了，因为他就在海上，即便这三个孩子打算把他交回给水族馆，他立刻转身跳下去就是了。
“你那车牌号太容易查了，王文思。”王老板怒气冲冲，“这就是你去新希望学来的本事？偷东西？！神海的老板告状都告到我这儿来了！你简直让我丢脸！”
王文思梗着脖子硬扛：“反正我们出海了，你找不着我。”
“你飞哪儿我找不到？你以为你老子是什么人！”王老板大吼，“把人鱼带回来！立刻！”
王文思腾出一只手，挂断电话。
“别担心，我爸奈何不了我，我家里独苗，有资格嚣张跋扈。”他鼻子里喷出一声儿，随即笑了，“那正好，反正他一定能找到我，咱们再往深处开远一点儿，没油了就让他来接我。”
快艇的速度顿时更快了。
夜间飙艇，既令人害怕又十分刺激。王文思显然是个中好手，这是他常开的路线。往前又行驶了十来分钟，人鱼忽然抬手：“就是这附近了。”
王文思连忙减速，快艇在海面缓慢行进。阳得意关了灯，周围顿时一片漆黑。而双眼习惯了黑暗之后，头顶的星光与海面的波纹便渐渐清晰起来。
极远之处是连成一线的渔船灯火，身后是远远抛开了的城市霓虹。无数灯光贴着海平面和地平线环绕着他们，像一圈细小的光环，在远而又远的地方护佑。
饶星海其实晕船，但他不好意思明说，现在正瘫在快艇上喘气，星光零散照着所有人的眼睛。
“……原来我们这儿这么多星星。”王文思恍恍惚惚地说，“做梦一样。”
阳得意问人鱼：“你要在这里跳下去吗？”
人鱼没有犹豫，点点头，鱼尾一挺便跃进了水中。巨大的落水声响起，溅起的水花全甩到阳得意脸上。他连忙举起大灯照亮海面，但涌动的水面上看不到人鱼的踪迹。
王文思怅然：“连句再见也没有啊？”
人鱼的白脑袋从几米开外钻出来，他小心而谨慎地绕着快艇游动，像是不适应这么宽敞的地方，总有些局促。
快艇上三人一直看着他。“这水可以吗？”王文思大喊，“你认水吗？不适应的话你再上来，我想别的办法把你送回东海去。”
“不用了，就这儿吧。”人鱼拨开湿漉漉的头发，“来不及了。”
真实的海水令他怀念，但同时也刺痛他的皮肤和尾巴。他浑身上下仿佛遍布小伤口，痛楚细微但密集，已经习惯了人造海水的皮肤正在与真正的海洋相互搏斗。痛楚让他清醒，他潜入水中，看见深夜的海里有鱼群在脚下匆忙游过。水很深，他暂时还探不到底，但他想去的地方，那熟悉的气味，正在水和空气里召唤着他。
人鱼从水里钻出来，游回快艇旁边。
“再见。”他说，“谢谢你们。”
三个年轻人冲他摆摆手，饶星海拎起他还没吃完的两条海鱼：“你还要吗？”
“不要了，给你吧。”人鱼又笑了，他显然心情非常好。灯光之中，他脸色仍然苍白，但眼中的笑意却真挚浓厚。
“我能问你要一些东西吗？”他问阳得意。
阳得意连忙点头。
人鱼指着自己的耳朵：“我要这个。”
三人都愣住了。饶星海断断续续听阳得意说过，这耳环是他初恋的老师送的，但王文思并不知道耳环的深意。“这什么意思？”王文思有点儿酸，“定情信物啊？”
“送给我，可以吗？”人鱼又问了一遍。
阳得意犹豫了很久。最后摘下耳环的时候，许久没疼过的耳垂热辣辣地发烫，他觉得耳朵疼，连带着牵动心里有一个地方也疼了起来。
人鱼拔下几根头发，拧作一股，把那几枚银色的耳环串在一起，系在脖子上。
“我把它们带走，你就不会再困惑了。”人鱼说。
阳得意趴在快艇边上，他莫名其妙的想哭，想抱着阳云也嚎啕大哭。“我们以后还会再见吗？”他哽咽着，“东海太大了，你都在哪儿活动啊？我们以后有机会出海，能见到你吗？”
人鱼本来不想回答，但三位青年的目光太殷切了。
他们这样冲动鲁莽地救了他，折腾许久才将他送到这儿，他是应该告知真相的。
“我不回东海。”人鱼说，“我要去的地方是人鱼墓场。”
作者有话要说：
剧团举行考核，考试内容比较简单，是各种特殊人类的基础问答。
最高分可以获得剧团的“文曲星奖”，两千块。
最后获奖者是梁导演。
沈春澜：……有什么意义呢？你出题，你获奖。
梁导：这真是一个出乎意料的结果，我原本以为宫商或者阳得意能拿到第一。
宫商、阳得意：鬼才知道地底人权益保护协会的第一次开会地点是你家啊！
沈春澜：饶星海你考多少分？
饶星海：50分。
沈春澜：……怎么这么高！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87章 人鱼（3）
每一个人鱼聚落所在地附近, 都会有一个人鱼墓场。
人鱼能预知自己的死亡, 就像他们能预知聚落之中何时有新生命诞生。在生命进入最后阶段时，人鱼会跟所有人告别, 前往墓场, 等待一生的终点。随着洋流四处流浪的人鱼如果遭遇不测, 附近聚落的人鱼会妥善保管尸体，把尸体送到最近的墓场之中。在处理死亡这件事情上, 他们把所有人鱼都看作自己的兄弟姐妹。
死亡的人鱼尸体会成为海洋中其他生物生存的养分。古老的自然法则在海洋深处运转：死者供养生者, 生者成熟，去往更远的海洋流浪, 或者孕育新的生命。
只有人鱼才知道墓场在哪里。埋葬太多死亡的墓场散发着临终人鱼才能嗅到的气味, 那当然不是恐怖, 也不会令人不适。人鱼喜欢这种气味：这意味着他们完成了一生的任务，而且可以在最爱的大海里，缓慢沉落，与自己的祖先永远呆在一起。
还需要再过几年, 在王文思和阳得意成为生物保育学的研究生之后, 他们会在名为“泛特殊生物研究”的专业课上得知, 人鱼临近死亡之时，他们的头发会褪色，鱼鳞会大量脱落，并且会有红色斑纹从头部延伸到背部。人鱼的死亡是从身体内部开始的，一个缓慢但明显的过程。
他们还会知道，人鱼其实也有名字, 但他们大多不喜欢跟人类提起，因为很难用人类的发声器官准确发音。他们会后悔没有在当日问一问人鱼的名字，后悔在看到那些红色斑纹的时候，没有立刻解读出它的正确含义。
而此时在满天疏落的星光中，人鱼正指着那黑色的深邃海面，用一种快乐而满足的口吻告诉他们：“只要一直往那边游，我就能抵达墓场。这是渤海人鱼的墓场，我闻到了它的味道……他们不会驱赶我的，如果在途中他们发现了我，也许还会为我唱一首送行的歌。”
阳得意眼泪流了下来，他手忙脚乱地擦着，忍不住呜咽。
“人鱼是要死在大海里的。”人鱼冰凉湿润的手高高伸直，握住了阳得意的手指，“我很满足。”
阳得意抓住了他的手指，开始放声大哭：“不行……不行，别走，别去那里！”
王文思的手机又开始震动，大表哥的信息一条接一条地发过来。王老板带人赶过来了，他要找到王文思在哪儿确实非常容易。王文思推了推阳得意，带着鼻音：“松手吧。”
冰凉的手指从阳得意掌中滑落了，人鱼在艇边游动，抬头看着他们。
他想祝福这些孩子远离痛苦，永远快乐，永远自由，能生活在自己熟悉的土地是一种幸运。但有些话他无法用人类的语言表达，寄居陆地的这几年，他学得最多的并不是这些美好的词语。
“你们都会很好、很好。”人鱼竭力思考怎么说明自己的心情，“我祝福你们。”
三双明亮的眼睛都目送着他，人鱼游出一段，又一次回头。
“我喜欢善良的人。”他高声说，“我永远喜欢！”
夜分明是极深极黑的，大海也是。渐渐消失在这黑暗之中的人鱼，开始唱起一支高亢的歌。那歌像是讲述着一个没有结局的故事，一段无处可放的惆怅。它如此明亮，如此悠远，水面上越来越多密集的和声，是此处的人鱼们发现了这位垂死的外乡客。
星辰旋转，如一个巨大的灯场。但它们温柔遥远，永远不会刺伤他的眼睛。海水洗涤了发上的灰尘与沧桑，脱落的鱼鳞仿佛一片片回到了他身上，他的痛楚消失了，就像他从来没有离开过大海一样。
他开始沉落，往没有牢笼的海洋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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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海域水族馆的人鱼神秘消失，这新闻很是闹腾了几天，最后被爆出是被几位不知名的神秘人救走了。
遗憾者有，赞叹者有。
这些声音都无法影响阳得意和饶星海。自从回到王文思的家里，阳得意就开始闷闷不乐。三人喝闷酒的时候，他把自己和姚愿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面前的朋友。王文思气得一直在骂人，饶星海抱住阳得意，安慰他说，人鱼已经带走了他过去所有不好的事情。
提起人鱼，阳得意愈发伤心，他跟阳云也打电话，哭着把人鱼的事情说了。阳云也和他一起哭，饶星海静静坐在他对面，感到一种挖空心底的空虚。
他想见沈春澜，想抱着他，或者被他拥抱。
这件事情最终是被王文思的父母压下去的。夫妻俩摆了和事酒，让王文思在席上给神海的老板道歉。王文思去了，但不肯道歉，连茶都不喝一口，稳坐如同一尊大佛。
神海的老板面色难看，王老板脸色更难看。王文思回到家之后睡了一觉，起床时告诉饶星海和阳得意，以后家里厨师不会送饭过来了，他爸跟他又一次翻了脸。
“我爸还是个向导呢。”王文思在两人面前各摆一罐薯片，作了“请吃”的手势，“一点儿不懂我的心情。”
阳得意和饶星海都是第一次听他说家里的事情——除了别墅和生意。“你爸啥精神体？”阳得意问。
“最普通的那一种，麻雀。”王文思说，“他没读特殊人类学校，高考完就在天津直接念了个大学，一边读书一边做生意，毕业了跟我妈结婚，然后生意越做越大，就成这样了。”
饶星海看上去有一点点茫然。阳得意跟他解释：“不是所有哨兵向导都跟我们一样，能拥有比较少见的精神体。麻雀喜鹊，小狗小猫，金鱼热带鱼，鸡鸭鱼猪，这些都是最常见的哨兵向导精神体，你一会儿查查前几年人口普查的数据就知道了。这是城市农村里所有小孩最容易接触到的动物。”
最终愿意并且能考上新希望或者人才规划局的哨兵向导，数量大概只有所有哨兵向导的20%。更多的人可能根本没有读书的机会，可能高中辍学开始打工，可能在高考中选择了更普通的学校——他们是特殊人类，但过着和普通人类一模一样的生活。
“那些才是大多数。”阳得意吃着薯片，“我们是少数。”
饶星海点点头。他理解这个状况，毕竟要不是当年遇见沈春澜，他现在估计过的是另一种人生。
“龙游跟我们说，沈老师跟他讲过，上大学最大的意义，是让人多了选择的可能。”王文思拿着一块薯片呆看，“……我不喜欢做生意，对继承家业没兴趣。”
阳得意：“那你选啊。”
王文思把薯片塞进嘴巴里一通乱嚼：“……我不能放过这个选择题，对吧。”
沈春澜在最后一节课上告诉大家自己要离开的消息，很是引起了一阵伤感。周是非和阳云也一起筹备了欢送会，欢送会开到一半变成了谈心大会。沈春澜坐在学生里，他看上去也像学生一样。
他们聊过去的蠢事，聊无果的爱情，聊图书馆里抢不到的位置，聊自习室中学霸酷爱的边角位，聊食堂阿姨的手抖症，聊系主任的假发储备，聊曹回没完成的减肥计划和婚礼上抱着新娘大哭的事儿，聊周是非和龙游的鼾声，聊社团经费减少导致大家都要出门拉赞助，聊化妆术出神入化的半丧尸人师姐，聊生科系试验田里又香又甜的樱桃……
虽然只过去了一年，但这是很长很丰富的一年，他们已经有这么多可以共同分享的回忆了。
饶星海和阳得意暂时还不打算回学校，王文思也极力说服俩人留在天津，虽然家里断了他的饮食供给，但他有大表哥，有自己的储蓄，接待朋友吃喝俩月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三人在家里瞎躺了几天之后，阳得意开始恢复心情，打算出门玩儿。王文思母亲那边全都是普通人，大表哥得知他的两位朋友不是干尸人而是哨兵向导，很感兴趣，说了好几次让表弟带朋友去他庄园吃饭。
饶星海不想见陌生人，王文思最后带着阳得意一块儿拜访大表哥。饶星海给沈春澜视频了大半天，说了一堆黏糊的话，最后睡了个午觉，晃荡着出门了。
他一路上看到什么新奇好玩的都想给沈春澜买回去，虽然天津有的东西北京也有，但他就是想捎给沈春澜。即便没有什么钱，可他心里总有个想法：给沈春澜塞许多好玩意儿，多到一双手也捧不下。
晃荡到劝业场附近，饶星海寻了个餐馆进去吃饭。餐馆陈设古典雅致，里面几乎坐满了人。饶星海翻看菜单，听见身边一张四人桌上，有人正在讨论问题。他扭头一看，那桌上坐着三个人，两个中学生模样的男孩和一位老师模样的青年，桌上摊着书本和卷子。
“如果我这次生物竞赛拿了名次，明年可以加分是吧？”
“当然可以。”老师模样的人说，“小刘今年拿到国家二等奖，至少能加15分。”
问话的少年显然心动：“报你的培训班真的能拿奖？”
“你问小刘，他最清楚。”
另一个学生点点头：“我高一就跟着姚老师学生物，主要冲着竞赛去的。他们整个培训学校都挺好，出了很多成绩。”
“就是这竞赛班的费用有点儿贵，我得跟爸妈问问。”那学生攥着手机起身，“姚……姚远老师，对吧？”
“姚愿。”青年笑道，“愿望的愿。”
饶星海眨了眨眼。他迅速低头，因为姚愿转头四处看了一下。他没察觉饶星海的异样，但饶星海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他身上。
“老师，一会儿我们去哪里？”朋友走到一旁打电话之后，另一个男孩低声问。他长得清秀漂亮，带着一点儿羞怯的笑。
姚愿笑了一声。“你想去哪里？”他没有看那男孩，低头翻动眼前的习题本。
在桌布之下，他的手已经放在男孩的膝盖上，用一种暧昧的力道揉搓。
作者有话要说：
剧团今天的表演项目是王文思王小老板的单口相声。
他的小熊猫负责暖场，也就是在台下任观众狂rua。
梁导和小王老板以为这是完美安排，结果节目无法正常进行：和相声相比，大家更喜欢rua小熊猫。
试图用王文思单口相声与德鱼社对抗的梁导察觉计划出错，紧急寻找小王老板商量对策。
小王老板：我正要找你。大家都喜欢我滴小熊猫，我要求给它加工资。
梁导：再见。（火速离开）

第88章 返程
年轻的学生有些吃惊, 但也只是低头装作看试卷, 耳朵渐渐红起来。姚愿的手不甘心只停留在光裸的膝盖上，手指轻动, 往裤管里摸索。
饶星海盯着他的手, 目光又回到姚愿的脸上。
姚愿年纪不大, 和沈春澜差不多。阳得意没有提过姚愿的模样，但显然, 他是足够有吸引力的。
饶星海看得太专注了, 姚愿终于移动目光，发现了他。
一直放在学生大腿上的那只手立刻收了回来, 但他没有回避饶星海的眼神, 而是盯着饶星海看了几秒钟。确认自己不认识饶星海之后, 他移走了眼神。
饶星海腹中有一种难以名状的作呕感，正在翻腾。他抓住手机，他想告诉阳得意自己看到了什么。但阳得意正跟王文思在大表哥庄园里钓鱼烧烤，人鱼离开之后阳得意是最伤心的, 他不能打扰自己的朋友。
简餐和果汁端了上来, 饶星海虽然没有胃口, 但仍然低头吃喝。他时刻注意着姚愿和那两个学生的动静。打电话的学生回来了，说父母会去培训学校再看看。姚愿笑着点头，开始给他俩讲一道显然不容易理解的难题。他看上去太平常，太正经，但饶星海不能忘记他那只手方才做了什么。
三人足足又坐了一个小时。姚愿没有再乱来，饶星海怀疑这人是在忌讳自己。他起身买单, 走出餐馆，把半个身体隐藏在树后，默不作声地隔着玻璃窗盯着姚愿。
很快，姚愿和两个学生同样买单离开。饶星海跟着他们，走到一个人少点儿的地方才出声：“姚老师。”
姚愿回头，脸色顿时不太好。“你好？”他笑了笑，“有什么事吗？”
“想跟你单独聊聊。”饶星海说着，把手机在姚愿面前晃了晃，“我手机拍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可能姚老师你能给我解答。”
姚愿的脸更白了。他不敢拒绝，忙想了个借口把两个学生支走。饶星海左右看了看，示意他进入路旁的小巷。
那是两栋楼之间狭窄的空隙，原本栽满了植物，不知为何都被拔了，留下一道光秃秃的泥地。
饶星海踩了踩地面，泥地上还有石子，他看见被自己堵在巷子里头的姚愿正紧张地挪动脚步。
“我先打个电话……”姚愿说。
“姚老师，别。”饶星海冷冷地看着他，“我手指一动，刚刚你对你那学生做了什么，我可都发出去了。”
姚愿收好了电话，咬牙问：“你到底是谁？”
饶星海这辈子从来没有过脑筋转得这么快的一刻：“我是他父母找来调查你的人。”
姚愿顿时不敢吭声。
饶星海按了按自己的手：“姚老师，还有件事情我得确认。你的精神体是东北虎吗？”
姚愿：“你怎么知道？”
饶星海说出了阳得意的家乡：“你在那里教过书，对吧？还没毕业的时候。”
姚愿惊疑不定，没有回话。
饶星海点头：“看来是了。”
话音未落，他忽然冲姚愿的脸狠狠砸去一拳！
姚愿猝不及防，也是根本没想到饶星海会突然动手，连挡都没法挡，鼻梁直接被砸中，当即仰面摔倒。
防卫本能，令他立刻释放了东北虎。
东北虎甫一落地，立刻冲饶星海张口咆哮。
饶星海不由得心中冷笑：从东北虎这个示威动作看来，姚愿并没有任何临敌对战的经验。如果是经过训练的精神体，在此时要做的并不是发声威胁，而是直接攻击敌人——东北虎这一长声呼啸尚未停止，突然被横扫了出去。
巷中白雾弥漫，一条足有数人高的黄金蟒在饶星海和姚愿之前立起蛇身，头颅低垂，硕大的血红色眼睛盯紧姚愿。
姚愿喉中立时发出模糊的惨叫，他的东北虎摔在墙上后立刻消失了，已经没有任何可以保护他的东西。
“我错了！”他慌里慌张地大喊，“我知道错了！我不会再找他！我错了真的！别别别……别杀我，别杀我……”
饶星海走到他面前，心里是没法抑制的愤怒。他应该做什么？他可以做什么？手机里没有任何拍摄下来的证据，他方才只是随口威胁。在片刻的茫然之后，他半蹲在姚愿身边，一把拎着他衣襟拖起。
“我是阳得意的朋友。”饶星海说，“接下来的这些痛苦，是我代替他给你的。”
姚愿眼中一片迷茫，片刻后才渐渐想起了什么似的：“阳……得意……？”
饶星海已经松了手，在他倒地之后，卯足了劲儿，往他腹部狠狠砸下一拳，又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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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药店里买了绷带和纱布，饶星海在路边给自己处理手背的伤口。打姚愿打得太狠了，拳头落在姚愿皮带扣子上，结果饶星海自己的手反倒受了伤。
不过反嵌入姚愿下腹的皮带扣，显然也给他带来了不一般的痛苦。
饶星海心想，自己打架也打得不错嘛。估计是初中时跟着浩南哥在街上叱咤一方，虽然吉祥物从不下场，但看多了浩南哥和小弟们打斗，耳濡目染，不学自明。
他贴好医用胶布，想想又揭开，冲伤处拍了个照片发给沈春澜：“受伤了。”
沈春澜急匆匆地回了电话，饶星海便半是得意，半是邀功地跟他说了自己给了姚愿一顿饱揍的事儿。
“……”沈春澜沉默片刻，艰难开口，“为什么你都到天津了，都暑假了，你还是这么能闹啊？”
饶星海：“我活泼。”
沈春澜：“光揍他有什么用。他哪个培训学校的？”
饶星海：“不知道。”
沈春澜：“那学生哪个中学的？”
饶星海：“不知道。”
沈春澜：“……饶星海，你做事之前能不能先仔细想想清楚？”
饶星海：“沈老师，我想你。”
沈春澜一下噎住了：“嗯……啊？”
饶星海：“你想我吗？”
沈春澜轻咳一声，饶星海立刻能想象到他此刻脸上紧张又好笑的表情。
“不想。”沈春澜说，“净给我添麻烦。你们呐，那是王文思的地盘，你们别老惹事，给王文思惹麻烦。还有上次人鱼那件事，我听曹回说投诉电话已经打到新希望来了，那水族馆老板好像也没完全原谅你们。你们一定要记住，不能……”
饶星海不想听他唠叨，但又十分想念他的声音，随口应着，任由沈春澜在那头指责自己鲁莽。
他在王文思住的小区外头打电话，直到看见王文思和阳得意从路上走回来，才笑嘻嘻道：“我很快回去了，回去你再好好骂。”
沈春澜还有至少八千字没唠叨完，但饶星海已经挂机了。
阳得意和王文思拎着一堆吃的回来，都是在大表哥庄园里摘的。远远看见饶星海，阳得意蹦着跑过来：“我们给你带了油焖大虾！太好吃了！我一会儿再吃两个，你别跟我抢。”
饶星海看着他快乐的脸，突然一笑：“你请我吃个冰淇淋。”
指着一旁的便利店，他迅速补充：“最贵的那种。”
阳得意：“为什么？我都从牙缝里给你留三个油焖大虾了。”
饶星海：“……我去你的，才三个你要吃我两个！”
他跳起来揽着阳得意脖子，把他往便利店里拉：“那你得请我吃两个。”
王文思不明所以，跟着俩人钻进店里：“那我也要。”
三人吃着冰淇淋走进小区，阳得意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要我请？等等，你手怎么了？你跟人打架？”
饶星海开始吃第二个哈根达斯，晃着脑袋不吭声。
王文思父母大概气了一周，厨师又开始往他这边送饭，一顿比一顿丰盛，末了还要留下一句话：“老板问你和朋友去不去吃饭，家里比这个还好吃。”
阳得意看着桌上的十盘大菜，惊呆了：“比这还好？回啊，回回回。”
他拼命给王文思使眼色。
王文思：“你都肥五斤了，没有竞争力了，还吃。”
阳得意：“拉一顿就没了，都是大便。”
两人开始在饭桌前争论起排毒问题。
厨师：“……我走了。”
饶星海把他送出门外，听见阳得意和王文思在屋里喊自己：“电话！”
饶星海飞速冲回来。他朋友不多，平时大都信息沟通，会给他打电话的，只有沈春澜。
但屏幕上显示出来的名字，却是“欧一野”。
饶星海有些莫名，他接听电话后，欧一野开口第一句话就让他吃惊：“如果你身边有别人，尽量自然地走开，到安静的地方，我有事情跟你说。”
饶星海走到了阳台上，关上推拉门。欧一野的声音听起来非常严肃，这和他一贯给饶星海的印象不一样。真要说的话，跟欧一野给自己做特训的时候有点儿像。
“现在只有我一个人。”
“好。你在天津是吧。”
“对。”饶星海说，“到同学家里玩儿。”
“明天回北京，到特管委找我。”欧一野说，“这件事情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饶星海不解：“发生了什么？”
欧一野笑了一声，故作轻松似的：“和你，还有你弟弟有关。”
饶星海其实也正准备回去。在天津呆的这段时间，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没做。他和阳得意都很不好意思，俩人就这样干住着花王文思的钱，很对不起小王老板。小王老板不在意，每天带着俩人周围乱逛，饶星海给沈春澜和Adam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装满了整个行李箱。
“那我现在就先买票吧。”饶星海说。
欧一野再次提醒：“连你的沈老师也不能说。”
饶星海这下彻底愣住了。
“不要回学校，不要告诉任何人，回到北京第一时间到特管委。”欧一野重复，“立刻来找我。”
作者有话要说：
疲惫的夏日，所有长着厚毛的动物都很没精神。
黄金蟒和两条黑曼巴蛇团作一个蛇窝，天竺鼠摊开手脚，大字型躺在上面。
清扫场地的饶星海很嫉妒：怎么不给我凉一凉？
同样负责清扫场地的阳得意：好像事后哦。
饶星海扛起扫把追打。两分钟后俩人气喘吁吁，汗如雨下。
万里和乔芳酒坐在一旁吃冰淇淋，白枕鹤和蛇鹫悬空拍打翅膀，凉风阵阵。
两人身边围着许多精神体，都是来蹭风的。
路过的梁导：很好嘛，互帮互助。
众人：后台能不能装空调！！！
梁导：再见。（火速离开）

第89章 空白之人（1）
山间小别墅的客厅里弥漫着香甜的花茶味道, 干枯的玫瑰花瓣在热水中复活成另一种模样, 纤薄柔软，虚虚地浮在杯子里。
“……你说你要什么？”妇人坐在藤编的椅子里, 手握着剪刀, 正咔嚓剪下百合的一截花梗。
“我爸的遗书。”薄晚重复。
他看到母亲的眼珠有了一些变化, 黑色的瞳仁中隐约浮出油绿色泽。这是母亲生气的标志。
薄晚回家要遗书，全因当日远星社掳走宫商一事的后续影响。黑兵的四位首领配合危机办, 几乎搜查了整个王都区, 但始终没有找到远星社的任何一个人。他们或者被王都区的什么人藏匿起来了，或者已经远离王都区。
危机办的雷迟找到薄晚, 把最近发生的一切事情, 全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危机办现在迫切地想要知道薄云天领导下的远星社到底留存着什么资料, 他们认为薄云天的突然狂化应当是留下过痕迹。薄云天并不是做事毫无担待的人，他主动选择死亡，不可能什么都不留下。
关于薄云天是否留下过什么讯息，薄晚询问过母亲。母亲当时的回答是“没有”。
今日的回答也一样——“没有遗书。”
薄晚并不死心：“不是遗书也可以, 我想看看远星社以前的资料。”
母亲把剪刀放下, 注视自己的儿子：“没有, 全都没有。远星社解散之后，所有东西全都销毁了。”
薄晚：“那父亲书房的保险柜里放着什么？”
母亲：“放着我和他的记忆，我不想给你看。”
薄晚快要没辙了。
“妈妈，你知道聂采现在做的是什么吗？”他忍不住说，“远星社的名号完全被他玷污，危机办已经把远星社看做危险社团, 这是爸爸的心血，我不想让他们毁了它。”
“远星社已经解散，现在挂着‘远星社’名号的组织，无论它变成什么样，都和你无关。”母亲语气冰冷，“做好你应该做的事情，过你自己的生活，别的全不要理。”
薄晚拍拍膝盖，站起身。
“好。”他说，“那我去找六叔，或者怪财。”
他转身要往门外走，身后果然传来母亲急匆匆起身的声音：“不行！”
“六叔和怪财会告诉我一切。”薄晚说，“所有你不想说的事情，我始终都会知道。”
妇人气得胸膛起伏：“我不允许你去！”
薄晚没说话，他换了鞋，离开家门。
还没走到车旁，母亲的声音已经从身后：“我给你！”
薄云天的遗书和一堆文字资料，全都放在书房的保险柜里。薄晚从母亲手中接过，发现这封遗书是给自己的。
母亲拥有另一封，短小的，简单的。她珍藏在自己的身边，就连薄晚，她也不愿意向他展示。
薄晚猜想，那是父亲最后要告诉母亲的话，关于他多么爱她。和这些浓密的情意相比，自己手中的遗书显得沉重许多。
母亲带着忧虑和不安，她甚至看起来快要哭出来了。“别做危险的事情，可以吗？”她恳求薄晚，“无论你父亲让你去做什么，你都不需要完全遵照他的安排去做，你有你自己的生活。”
薄晚送走母亲，坐在书桌前展开了这封字迹凌乱的遗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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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晚，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我永远爱你，希望你不要将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看作负担，你是我的儿子，你理应要承担起这一切。
首先，我已经告诉老六和怪财，远星社从今天开始立刻停止所有活动，包括正在进行的罕见特殊人类搜索，必须全部中止，所有搜索资料由老六和怪财收集归纳，也由他们保管。儿子，你记住，在远星社内部，老六和怪财都是你可以绝对信任的人，除他们两人之外，你必须对任何人保持警惕。
第二件事，请你务必转告老六和怪财，立刻启动清洗，诛杀聂采。
把聂采招收入远星社，是我最大的错误。我不应该轻信年轻人的热情和理想，更不应该低估他们的疯狂。
在加入远星社之前，聂采已经是一个具有野心的人。他善于伪装，也善于博取他人的信任。我相信这是某种从小习练的天赋，我很难从别人身上看到这种特质，他确实是特别的。但他同时也特别疯狂，我不应该被利益诱惑，参与到他的疯狂之中，这是我做的另一件错事。
远星社曾在大兴安岭山区中发现过一具巨型骸骨，你可以在3206号档案中看到它的所有记载。骸骨已经归国家所有，但聂采锯下了一截肋骨。这截肋骨最后被他用高价卖给了乔弗里科学研究所总部。他把所有的钱都给了我，他说这是维持远星社日常运作的资金。远星社当时确实非常困难，所以我接受了。
我当时确实不知道那截骸骨会被用来做什么，乔弗里总部又为什么要得到骸骨，我只知道那笔钱能解燃眉之急。
但事情的发展，渐渐变得可怕起来。远星社内有一位我的好友，你或许以后还有机会见到他。他叫向哲，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哨兵。按阵营划分的话，他当时是属于信赖聂采的那部分，但同时，他也仍然是我的好朋友。
当向哲告诉我，聂采已经拉着一部分年轻的远星社成员在秘密经营另一个基地，甚至开始制造他梦想中的‘新型人类’，我才发现，我已经彻底失去了对聂采的控制。或者说我和远星社，对聂采从来都没有控制权。我现在可以确信，他加入远星社是有目的的，他的野心和疯狂的理想，比我所能想象的更可怕。
我认为，我的狂化，和聂采是有关系的。你必须要警惕远星社内部一位叫柳玉山的医生，他应该是聂采的人。一周之前，他给我注射过一支胰岛素，我怀疑我的狂化和这支药剂有关系。清洗聂采的时候，如有可能，也将他列入其中。
第三件事，我希望你能去寻找向哲。向哲在告诉我关于聂采的这些事情之后，我就和他失去了联系。我希望他仍平安无事。
第四件事，聂采制造出来的‘新型人类’，你要想一个更好的办法，清理他们。向哲也参与了这个计划，据他所说，‘新型人类’目前只有两个孩子存活，两个孩子都是向哲的生物学后代。我曾劝过向哲让他下手，但他拒绝了。我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这是两个不应该存在于世界上的孩子，他们必定会给远星社带来更大的灾厄。薄晚，你要清除他们。
这些是否都太沉重，太艰难了？我的孩子，我爱你，但我的时间真的不多了。我只能将远星社交给我信任的人。所以最后一件事，是我对你的期待：我把远星社交给你，清洗聂采和那两位‘新型人类’的任务也交给你。老刘和怪财会协助你，但我没有把这些事情太具体地告诉他们，现在的我已经不能以人类的方式发声。我的手还能用，但我想它们很快又要变化了。
你要照顾妈妈，她现在正在我身边睡着，我让她受伤了。我能信任你，对吗？”
最后一句话结束得很仓促，薄晚无法辨认在“对吗”之后薄云天又写了什么，那只是一团毫无意义的墨线。他攥着信纸，心中一阵阵发紧，为父亲在遗书中说的话。
关于远星社，关于聂采，关于“新型人类”。
向哲已经死了，他同样化为巨型骸骨，死在姑婆山天坑之中。根据从雷迟那里得到的信息推算，向哲是在薄云天死后才冲入基地试图带走Adam的，但随后，连他自己也消失了。
而当日薄云天一心想要“清除”的两个孩子已经平安长大，各有命途。
薄晚带着遗书与资料离开书房，母亲一直在门外等候。
他明白母亲为什么要收起这封遗书，并坚称父亲是暴病而亡，不让薄晚了解这一切。
她不可能让儿子去“清洗”任何人。
“远星社……我记得是在爸爸葬礼上，六叔和怪财提出的解散。”薄晚抱了抱母亲，“是因为你吗，妈妈？”
妇人低声哭泣。
她欺骗了所有人。她告诉老六和怪财，薄云天临死前的遗言更改了，他不仅要让远星社彻底停止工作，他还要解散远星社。老六和怪财年事已高，两人对她的话毫不怀疑。而彼时远星社确实存在诸多问题，最有号召力的薄云天死去，而聂采又带走了一大半年轻人，解散是最体面的结束方式。
“你不能去杀人！”母亲揪着薄晚的衣角，“薄晚，不能杀人……无论任何人……”
“我知道。”薄晚低声说，“妈妈，世事太奇妙了。爸爸让我清洗的那两个孩子，我现在认识其中一个。他还在我的咖啡馆里打过工。他是新希望的学生，生活得非常快乐。”
“那太好了……太好了……”妇人流下了眼泪，不知是为了这个稳妥生活的孩子，还是为不必去执行杀刑的薄晚。
安抚了母亲之后，薄晚陪她吃了晚餐。回到RS咖啡馆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店里和往常一样热闹，曾离开的几个年轻人又回来了，现在管理他们的是屈舞。
薄晚回来的时候屈舞不在店里，他跟熟悉的客人打了招呼，钻进自己的小房间继续研究手中的资料。
屈舞从学校赶来之后，得知狼人又呆在小房间里，以为他又遇上了什么想不开的事情，一个人喝闷酒。看在时薪的份上，他敲开了小房间的门：“老板？”
但没有酒味，房间内灯光明亮，狼人在桌上摊开了一堆东西，正拿着两张纸皱眉苦看。“会开完了？”他随口招呼。
屈舞打算上大二后加入学校的创业社，现在正跟着大三大四的师兄师姐投入一个抢课APP的开发之中，他主要负责四处拉赞助，据说赞助若拉得好入社后可以直接当广告部部长，屈舞为此十分努力。
“开完了。”屈舞坐在他身边，“你不喝酒？”
薄晚：“你想喝就自己开。”
屈舞哪里还敢乱来：“我也不喝。这什么？”
薄晚：“远星社以前的资料。”
屈舞来了兴趣，但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看。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屈舞说：“那我出去做事了。还以为你又有什么想不开的烦恼，一个人喝闷酒。”
他起身时，薄晚一把拽住他衣袖，把他拉到自己怀里。
屈舞反手一击，薄晚躲开了，趁隙揽着屈舞的腰紧紧抱了一下。
屈舞：“……我要辞职。”
薄晚：“你别动。我可以考虑给你们的APP注资。”
屈舞果然没动，长长叹了一口气，坐在薄晚怀中。
他最近对于薄晚占便宜的事情，抗拒心理已经不那么强了。他认为这是麻木，毕竟没有反感，也没有不适应。而且他知道，薄晚每次抱自己，都是因为心里有些什么事情无法释怀。
薄晚把下巴搭在他肩膀上，鼻尖和嘴巴在屈舞耳朵上蹭来蹭去。
屈舞：“这个不行。”
薄晚只能收好想亲他的心思。屈舞的乖里带着几分不情愿，他觉得有趣极了。
“跟你说一个秘密。”薄晚压低声音。
屈舞：“不用了吧？我不听。”
薄晚：“我要重启远星社。”
屈舞吃了一惊，忍不住扭头：“什么？！”
薄晚抓住机会，在他唇角亲了一下。屈舞脸色一下就沉了，但薄晚动作太快，已经迅速把他推开，换作一脸严肃：“你走吧，不要打扰我工作。”
屈舞狠狠擦着嘴巴：“……我也有一件事要说。”
薄晚：“辞职之类的不必讲了。”
屈舞：“不是。我八月要请两周假。”
薄晚：“旅游？我也去。”
屈舞举起自己的义肢：“我去修理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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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是非在群里提醒留校的屈舞记得关门窗，最近几天雨水多，周是非的床铺离窗户最近，他非常紧张。
饶星海拖着行李箱在地铁上晃荡。他想说两句话，但想到之后与欧一野的会面，他又放下了手机。
特管委的办公地点比危机办大得多，也气派得多。除了大院中心那栋足有三十多层高的办公楼之外，内部林立着许多四五层的小楼，“特殊人类教育就业培训中心”“特殊人类工人联合会”“特殊人类体育联合会”等等组织机构分别占据着专属的办公点。饶星海在门口进行登记后，绕过办公楼和七八栋小楼，在浓荫遍布的石头路上走了十几分钟，终于见到了位于大院底部的一栋红色小楼。
小楼上没有标牌，欧一野正坐在门口嗑瓜子，地上全是瓜子壳。
“欧老师。”饶星海跟他问好。
欧一野拍拍屁股起身，指指一旁的扫把。饶星海清扫瓜子壳途中，发觉欧一野释放了他的眼镜王蛇。眼镜王蛇显出硕大的蛇身，将整栋小楼缠在当中，密密实实的。
欧一野用指纹开启了小楼的门，小楼中空无一人，但居然有一部崭新的电梯。
电梯也仍然用指纹开启。两人步入其中，欧一野还看了饶星海的行李箱一眼：“给我带麻花了？”
饶星海：“忘了。”
欧一野不满地哼了声。饶星海这才注意到这个电梯内部没有楼层按键，门关上之后，电梯立刻开始下落。
楼层数字最终停在“-18”。饶星海很是吃惊，在外面并看不出这小楼地下还有这么多层。
电梯门开之后，便是一条狭长走廊。和几无人声的小楼相比，走廊左右的房间倒是挺热闹的，人们走出走入，见到欧一野就点头打一声招呼。
“这小楼以前是隔壁博物馆的，后来改建的时候，特管委把它圈进了自己的范围里。”欧一野一路带着他往前走，“这地方有一个好处，适合密谈。”
他把饶星海带入一个独立的房间，让饶星海把行李箱留在外面。饶星海感觉愈发不安：“是Adam出了什么事吗？”
欧一野：“Adam？”
饶星海：“你说跟我和他有关。”
欧一野：“我胡扯的。”
饶星海：“……”
欧一野终于关上门，房间顿时成为一个密封空间。
“这个房间叫做保护域，也是仿照隔壁博物馆那个老部门的保护域修建的。”欧一野掏出一个乐扣瓶子，开盖后立刻飘出枸杞菊花茶的味道，“以前用来保护珍贵文物和一个古里古怪的机器，现在嘛，用来密谈。”
饶星海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话。
“你问到Adam，那我们先说说Adam。”欧一野从“移动周年纪念”的布袋子里拿出两个挺精致的陶瓷小杯子，在衣服上擦了擦，倒出两杯茶，示意饶星海喝。
饶星海不喝：“Adam怎么了？”
欧一野笑眯眯的，但这和他以往的态度不一样，饶星海满腹狐疑。
“Adam很好，很乖。”欧一野说，“你的那位沈老师常常去看他，两人关系还不错。Adam跟秦戈熟悉之后，也愿意让秦戈深入海域了。”
他们最终从Adam那里，得到了聂采和远星社基地的准确地址。但华南地区危机办分部出动探访时，那个小小的村子已经空无一人。
虽然名为基地，但实际上，那是一个非常平常的乡村。它深藏在贵州和广西交界的山区之中，平常难以寻访察觉。若不是有Adam的记忆，危机办很难进入其中。
村中如同遭遇了一场浩大的洗劫，剩下的只有房屋的空壳，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说明，远星社撤离得很从容。”欧一野说，“聂采游刃有余，真让人不爽。”
Adam的犹豫和抗拒，让他们浪费了许多时间。
黑兵四个首领调动起一切可以调动的人，配合危机办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搜查。但王都区地域宽广，还有大量地下聚居空间，最后他们找到了聂采等人曾经落脚的几个地点，但也一样找不到任何可以继续查证的踪迹。
Adam提供的几个人名，除了聂采之外，都无法确定是否是真名。各处车站飞机场也没有找到类似的旅客。
他们或者通过别的方式离开了，或者还潜伏在周围。
“我们认为，后者可能性比较大。”欧一野又从布袋里掏出一盒豌豆黄一盒银丝卷，放在桌上，再次示意饶星海吃。
饶星海都快急死了，欧一野仍然慢悠悠的。
欧一野把一块豌豆黄放进嘴巴里，看着饶星海：“因为他们在找你。”
饶星海一凛，竟察觉到一股寒意。
“你的沈老师，挺好的。”欧一野话锋一转，脸上带着笑，“还有你的学校。”
早在宫商被掳走当夜，当沈春澜从高天月那里得知饶星海还有一位双胞胎兄弟之后，他立刻向高天月提出了保护饶星海信息的请求。
高天月答应了这个要求，并将报告秘密送至特管委。
几乎就在宫商被找回来的那一天，特管委特批的机密文件就抵达了新希望学院。
在学工处方小满和教育科学系系主任的合作下，饶星海在校内的所有活动信息，包括学籍、勤工俭学记录、奖惩记录等等，全都进入了新希望学院的档案密库。
“只有特管委、危机办和你们学校的校长、书记，才有资格打开m密库，查看你的个人资料。”欧一野说，“这为远星社查找你本人的经历，带来了很大的困难。”
饶星海听得半懂不懂：“可是，我从小到大，都有各种学校的记录，这也不是很难查。”
“嗯，但你是在普通人类的孤儿院长大的，直到高中才开始接触特殊人类，而在大学参加技能大赛之前，你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哨兵。”欧一野说，“明白吗，饶星海？对于我们这个特殊人类世界来说，你几乎是空白的。”
而对远星社来说，饶星海同样也是空白的——他在远星社的人面前的第一次亮相，是去年的技能大赛。
在校运会的技能展示比赛中，初赛阶段欧一野没有让饶星海展示能力，决赛时候饶星海的能力并不突出，冠军不是他，而他参与的6000米障碍跑中，展示精神体特殊能力的机会也并不多。
因此除了那条巨大的黄金蟒，远星社的人根本不可能得知饶星海还拥有什么特殊之处。
他们也无从得知饶星海近乎空白的人际关系，除了他的老师和同学。
“因为你是空白的，所以我们可以在你的背景上添加更多远星社感兴趣的事情。”欧一野说，“让远星社迫切地需要你，让他们主动捕获你。”
饶星海忽然明白了。
“你们想让我回远星社？”他沉声问。

第90章 空白之人（2）
聂采坐在电脑前, 眼角低垂, 正在沉思。
电脑屏幕上，是饶星海在技能大赛中的比赛片段。因技能大赛是公开售票, 有观众偷偷带了摄录装置拍摄比赛内容, 各个选手的部分都分别上传, 点击率和播放量都很高。
饶星海在技能展示部分，以及和宫商配合的双人对战部分, 他那条可以倍化的黄金蟒都吸引了很多人眼光。
“怎么, 看出来了吗？”柳玉山在一旁收起血压计，“他有没有第二条蛇？”
“看不出来。”聂采很是遗憾, “难道他跟Adam不一样？他没有继承向哲的黑曼巴蛇？”
“即便没有黑曼巴蛇, 他这条黄金蟒也足够有震慑力了。”柳玉山补充, “你一切正常，不用担心。”
聂采“嗯”了一声，扬声喊道：“关黎！小罗！”
这是他们新的落脚点，一处普通的民房, 在郊区与市区交界, 距离新希望学院并不太远。他们的身份伪装得很好：一个父亲, 带着他的弟弟和两个孩子，到这边工作。聂采与柳玉山装扮起来，俨然精英人士，柳玉山是个医生，这大大博取了房东的信任。
关黎和小罗进入房间之后，聂采劈头就问了一句：“你们那天也去看比赛, 有没有发现饶星海的精神体有古怪？”
除了安排Adam潜入会场之外，聂采还让关黎和小罗进入新希望，一是监视Adam，二是和Adam一样寻找目标人物。两人是在双人配合对战的会场上第一次看到饶星海的，在发现参赛哨兵和Adam长得一模一样之后，他们立刻想起了那个据说已经死去的小孩。震惊让他们根本没能再仔细观察别的情况，而那时候场中充斥着许多精神体的气息，即便饶星海真的有第二条蛇，他们也没法辨别。
柳玉山接话：“我认为他应该没有。如果他有两个精神体，不可能还能以普通学生身份参加比赛。”
小罗也附和他的看法：“那边的人不可能这么蠢吧？两个精神体，这是多好的研究材料。”
聂采摇了摇头：“不，你们不懂那些人的思维方式。”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新希望学院是一个相当恶心的地方。”他笑着说，“他们会抹杀学生的特殊性，用一种平庸、低效的方式给学生灌注陈旧过时的观念。人人平均，人人平庸，这是新希望的教学方式，完全忽略不同资质、不同水平和不同等级的种族特点。”
柳玉山：“你是说，即使知道饶星海拥有两个精神体，他们也会让他像普通学生一样，逐个比赛？”
聂采：“这是肯定的。”
柳玉山：“我不明白，这有什么不好吗？逐层比赛，可以让他积累更多的经验。”
聂采：“这就像是把一头狮子放在猫群之中，让狮子和猫逐个比赛。有意思吗？饶星海如果真的拥有两个精神体，那他就是我们制造过的最优质的哨兵，是我们的Adam。”
一直在旁保持沉默的关黎忽然出声。
“……您不要Adam了吗，聂老师？”
聂采看她一眼，目光是冷的：“他还有什么用吗？”
关黎：“其实他的精神体也可以复制，只是白天出不来，晚上很有用……”
“你是说，让我们晚上才进行探索活动？”聂采笑了，“这种愚蠢的话，我希望以后不会再听见。”
关黎的脸涨得通红：“那是因为你以前总是让他在黑夜里穿过——”
“关黎，”柳玉山打断了她的话，“Adam的事情我会跟聂老师商量的，你们先出去吧。”
聂采摸着下巴，看着两个年轻人离开房间。“你总是护着他们。”聂采笑道，“为什么？”
“我们现在住的地方不适合进行训导。”柳玉山平静回答，“关黎和小罗的忍耐力没有Adam那么强，你总不希望隔壁的人听见女孩又哭又叫，报警说我们这儿有犯罪事件。”
聂采耸耸肩，表示接受。
他又开始看饶星海的比赛视频，良久，遗憾地叹了一声：“宫商……这个向导真是太有意思了。如果她能跟我们的Adam生下新一代的孩子，那一定是非常有趣的事情。”
柳玉山喝了半杯水，开声问：“你真的不打算要Adam了吗？”
“他很有可能已经向危机办和特管委的人透露了我们的行踪。”聂采语气一冷，“这样的人不可能再回到远星社。”
屏幕上，拍摄地画面剧烈抖动，是饶星海的黄金蟒攻击乔芳酒和她的搭档时，观众也都吓了一大跳。
陌生的藏獒窜上赛台，挡在乔芳酒面前，狼人显出身形，冲向饶星海。
“……这是他的同班同学啊。”聂采轻声说，“饶星海用精神体攻击自己的同学，看来他在学校里过得也不太好。”
柳玉山没有应答。聂采回头看他：“一个忤逆的孩子，对吧？他的背景情况都调查出来了吗？”
柳玉山：“快了，他们在查。”
聂采：“其实我不太喜欢忤逆的孩子。”
柳玉山低声应道：“但是你总有办法让他变得听话。”
聂采灿烂地笑了。“你真了解我。”他温柔地说，“哎，玉山，要是你再乖一些，我们说不定可以成为很好的伴侣。”
柳玉山没有回答，低头从茶杯里挑出几片茶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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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春澜离开新希望学院之后，自然也不可能继续住在学校宿舍里。人才规划局暂时没有空的教师宿舍可以安排，于是给了住房补贴，沈春澜在附近租了间房子住下。
饶星海来过两三次，沈春澜还给了他一枚钥匙。这房子的沙发套、窗帘和床单是饶星海挑的，他很高兴沈春澜给了他这个权利。
房子并不大，两室一厅，因为在学校附近，价格有些贵。两个房间，一个是沈春澜书房，一个是卧室，没有饶星海的位置。
沈春澜说他可以睡沙发，睡书房，或者和自己一块儿睡。卫生间里有饶星海的牙刷毛巾，厨房里有饶星海的碗碟杯子，饶星海觉得，这房子也像是自己的家一样。
他从没有过属于自己的家，属于自己的空间。沈春澜给了他。
他心里有万般挣扎，只能在楼下不停徘徊，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沈春澜。
欧一野的想法，其实是特管委的想法。饶星海对陌生人的不信任和排斥感非常强烈，为了避免他反感，特管委只安排了欧一野来和他沟通。
要想寻找到远星社的新基地，实际上难度并不算太大。但特管委想要的不止这些：他们更想知道，聂采，还有聂采背后的乔弗里科学研究所，到底在做什么。
“绿洲”给出的情报并不完全令人信服。他是一个早就已经失联的潜伏人员，在特管委方面，甚至有那么一段时间，他们认为“绿洲”已经叛变。在“绿洲”传递回来的报告中，他们发现“绿洲”直接参与了哨兵向哲、狼人薄云天和半丧尸人宋祁的死亡事件，这令“绿洲”的可信度急剧下降。
况且，“绿洲”并不能完全获得聂采的信任。至少聂采和乔弗里科学研究所之间的来往，“绿洲”是没法获知的。
特管委迫切地需要一个可以接近聂采，并且能得到聂采全盘信任的人。
“我知道这非常冒险，所以你有足够的时间去考虑。”欧一野最后跟他说，“如果你答应了，相关的事情，特管委会解决。”
饶星海不知道什么谓之“相关的事情”，但欧一野再一次叮嘱：就连沈春澜他也不能透露半个字。
饶星海总觉得，欧一野已经知道了自己和沈春澜之间的关系。毕竟在给自己进行特训的时候，他的黑曼巴蛇实在太亲沈春澜，只要沈春澜在场，黑曼巴蛇就只会呆在他身边，用一种亲昵得过分的姿势。
事实上，他自己也不想告诉沈春澜。
沈春澜必定会阻止的。现在的饶星海就是沈春澜希望看到的饶星海：拥有新的生活，拥有朋友，还有逐渐成型的梦想。当日沈春澜给他的东西，他在一一实现——而一旦答应欧一野，一切都可能消失。
但饶星海又不愿意隐瞒沈春澜。他可以把自己全部世界都向沈春澜敞开，唯有在沈春澜面前，他根本不需要担心是否会遭到鄙夷，是否会被否定。
——“你在干什么？”
饶星海猛地回头，挎着书包的沈春澜就站在他背后，一脸惊奇。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告诉我。”沈春澜背好自己的书包，上前去拉饶星海的行李箱，“不用等我啊，你来了就上去，忘带钥匙了吗？”
他又开始唠唠叨叨。饶星海跟着他进电梯，靠在他肩上，看着他利落挺拔的侧脸，撒娇一样小声说：“想你。”
沈春澜把他推开：“这里有监控。”
饶星海便一直忍到进了门，在玄关就把人抱着，对着正要说话的嘴巴狠狠亲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因剧团盈利，后台终于装上了两台劲凉大空调。
大家感到十分高兴，工作起来……更没劲了。
饶星海：想吃西瓜。
阳得意：想吃咸蛋白冰淇淋。
阳云也：想睡水床。
周是非：想游泳。
梁导：不，你们想失业。
但众人不动：不就是失业吗？你以为你这个活儿能挣多少钱。
舞台上，只有屈舞和他的边牧还在奋力表演。
屈舞：我撑足一天的表演，可以拿所有人的工钱吗？
梁导：当然不可以啊，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第91章 空白之人（3）
沈春澜被他压得有点儿透不过气, 但片刻的窒息感加速了心跳。他被饶星海紧紧抱着, 身体完全被他掌控，没有一丝挣脱的空隙。
急切的吻结束, 饶星海抵着他额头喘气。即便隔着衣服, 沈春澜也能触碰到他热烫的身体。
沈春澜摸着他耳朵：“想做？”
饶星海粗声粗气回答：“想。”
声线中隐含几分紧张, 余下全是激动。他迫切需要用别的事情来确认自己是拥有沈春澜的，在他作出决定之前, 和沈春澜亲密厮磨的每一刻都能给他安稳的勇气。
沈春澜捋了捋头发, 把额前垂落的发丝全拨到脑后。他原本看上去还带着几分学生的稚气，当额头与眉眼全露出来, 微微上挑的眉毛与皱起的眼角, 令他那张秀气的脸平白多了一丝惊人的挑逗。
饶星海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 从嘴唇到鼻尖，到泛红的眼睛，最后又回到嘴唇上。似乎只有此处最适合倾吐情意，他没法移开眼神, 甚至盯视的时候, 不自觉地喉结吞动。
于是沈春澜说的话也变得湿润了起来。室内热得惊人, 早晚应当造访此处的穿堂风此时无影无踪，热气逼得饶星海身体发烫，他没听清楚沈春澜说的什么，满脑子都是自己的想象，耳朵嗡嗡作响。“什么？”他问。
沈春澜没再说话，他拉着饶星海的手, 往卧室里走。
饶星海莽撞的勇气在进入卧室的时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崭新的冲动。他从背后抱住沈春澜，双臂紧紧箍着他的腰腹。
沈春澜叹了口气，笑着说：“开空调啊！”
饶星海：“……嗯？”
他压着沈春澜倒在床上。大夏天，沈春澜的床上换了薄床垫，加一张冰凉的席子。但这微不足道的温度根本不足以让饶星海冷静。他仿佛清晰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实际上脑中浑然一团，捉不住线索，太阳穴里的血管咚咚直跳。他看着沈春澜伸手去抓空调遥控器，发现沈春澜手臂内侧有一道红痕。
“大屁股鼠太皮了，我用榛子打它的时候被书角蹭的。”沈春澜说，“不疼的，只是有点红……”
饶星海抓住他手臂，吻了吻那道殷红的痕迹。皮肤并未破损，只是微微凸起，但异常敏感。沈春澜像是怕痒，低声笑了起来。
“我教你？”他在饶星海耳边问话。
轻柔的声音顿时令饶星海背脊窜起一片新鲜的战栗之意。饶星海想说我都懂，但实际上他也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懂。心头一点儿倔强让他生硬开口：“这不用教。”
沈春澜抚弄他的头发，像梳理一样：“你会弄疼我。”
饶星海顿时屈服了：“那你教我。”
沈春澜盯着他片刻，这片刻极短又极长。房间里的空调毫不济事，饶星海还是觉得热，沈春澜看他一眼，碰他一下，他都觉得不安、焦躁，气温从体内飙升，炙得他昏头昏脑。
“……没关系。”沈春澜吻了吻他眉角，“弄疼我也没关系。”
饶星海听见自己的呜咽，陌生而粗鲁的。他猛地抱住沈春澜，像跌入一场漫长而激荡的绮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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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饶星海睁开眼睛，室内昏暗，只有身边有一片幽蓝的光线。
沈春澜已经起身，正坐在床边翻看手机。
他背脊赤裸，被空调的凉风吹得有些粗糙，饶星海的手掌碰上去，皮肤上都是细小的疙瘩。
“饿不饿？”沈春澜说，“叫个外卖吧，附近开了家挺不错的新店子，川菜喜欢吃吗？”
饶星海揽他的腰，瓮声瓮气：“我弄疼你了吗？”
“没有。”沈春澜语气平常，“你学得不错。”
饶星海脸庞发热，还想再问，但沈春澜已经低头亲他。这是非常自然纯熟的吻，就像一切本该如此，他们会在这里度过漫长的时光，会在醒来后相互问候亲吻，会长久地生活下去，日复一日也不厌倦。
他们又在卧室里呆了颇长的时间，饶星海觉察了其中乐趣，满是勃勃兴致。最后是沈春澜接到的电话打断了睡眠，饶星海不情不愿地起床洗澡，在水流声里渐渐想起了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没跟沈春澜说。
沈春澜懒得做饭，果真叫了外卖。又因为已经是深夜，无论川菜还是沪菜馆子都已经关门休息，俩人最后叫了一桌的宵夜，吃得不亦乐乎。
沈春澜想起他当时在楼下徘徊，忍不住问：“你刚刚在楼下想什么？”
饶星海茫然抬头：“嗯？”
沈春澜：“……你能不能别想刚刚的事儿了。”
饶星海把一枚小龙虾的肉塞进嘴巴里。他不可能不想。这事情对沈春澜来说似乎是平常的，但对他不是，他像是打开了奇怪的闸门，恨不能每时每刻紧挨着沈春澜，哪怕胳膊腿碰着，他都觉得满足。
“……你这样让我也不好意思了。”沈春澜说。
饶星海得寸进尺：“我可以搬过来住吗？明天我再去找别的打工。”
沈春澜：“人才规划局附近有很多招暑期打工的店子，你不用当服务生，有一些创业公司也在招实习生。”
饶星海：“你还没回答我，能不能搬过来。”
沈春澜只好正面回答：“不行。”
饶星海肩膀一下就塌了：“为什么？”
“你可以偶尔留宿，但不能一直住在我这里。”沈春澜正色道，“有空余的时间，多跟朋友出去玩，多学点儿东西。大一大二功课不紧张，你得把时间利用起来。”
能留宿就行了。饶星海傻笑起来，迅速剥了一个小龙虾，放进沈春澜嘴巴里。
沈春澜实在不习惯他那过分高涨的喜悦和殷勤。但不习惯归不习惯，他并不讨厌——或者反过来说，他也因为饶星海的兴奋而莫名地被感染了，吃饭过程一直在笑，脸都酸了还停不下来。
他可不记得自己和别人谈恋爱的时候有笑过这么多次。这太奇怪了，饶星海随口说的一句话好像都能戳中他今日之前从未察觉过的笑点，他觉得饶星海盯着自己的样子很可爱，认真把腰子分成两部分的样子也很可爱，甚至连打喷嚏的模样都有趣得不得了。
理智在告诉他：你在往某个深渊缓慢滑落。
理智同时也告诉他：就尽情滑落吧你怕啥！
饶星海不知道沈春澜心里什么想法，一边喝啤酒一边瞥自己的老师。“还没开学就这么忙吗？”他问。
“对啊，主要是跟秦戈和人才规划局的人一起开会，有些事情要讨论。”
饶星海的手在小龙虾壳子上打圈：“秦戈人不错，是吧？”
沈春澜：“好好学习，少吃闲醋。”
饶星海又傻笑起来，末了看看他：“我以后也会很忙。”
沈春澜：“大二的课表调整了吗？不对啊，我们专业是大三才开始忙的。”
饶星海用毛巾擦干净手。桌上的吃食几乎都消灭了，酒足饭饱，他估摸这才是最适合说事情的时间。
“我今天是提前回来的，阳得意还在王文思家里住着。”饶星海说，“欧一野老师原本不让我告诉你。但我觉得，这件大事不能瞒着你。”
沈春澜脸色微变。欧一野叮嘱不能告诉自己的事情，光这句话就足够他有各种不妙联想。
等饶星海把一切和盘托出，他根本坐不住：“不行！”
饶星海乖乖坐在对面，点点头。
沈春澜盯着他，满是震惊与怀疑。饶星海说的是“这件事情”，什么事情？他若是没有答应，这件事情根本不可能成立。
“……你想去？”他问。
饶星海又乖乖地点头。
沈春澜一下说不出任何话。在这一瞬间，他甚至产生了一丝后悔：自己离开新希望太快了。他辞职之后便自动解除了饶星海监护人的身份，饶星海的监护人现在转为系主任，但即便是系主任，他也无法左右一个成年学生的决定。
“为什么？”沈春澜喃喃地问，“为什么你想去？”
他头一回从饶星海的眼睛里看到了坚定的某种念头。
“我想了解远星社。”饶星海说，“我……我想摧毁它。”
“单凭你，不可能。”沈春澜毫不留情，“你应该对自己的能力有更清醒的认识，饶星海。你今年才多大，你怎么可能对付得了聂采那样的人？欧一野和特管委太想当然了……他们有他们的考虑，你不必完全遵从……不行，我真的不同意，我不允许你去！”
饶星海点头：“嗯。”
沈春澜怒了：“嗯什么？你到底懂不懂！”
饶星海：“可能懂，也可能不懂。”
他看着沈春澜，很轻地说：“可是沈老师，又有孩子要出生了。”
沈春澜这才想起，Adam曾经透露过，当日在姑婆山找到的骸骨DNA样本已经送至乔弗里。同样的事情正在上演，不久之后，聂采和乔弗里制造的又一个“Adam”就要诞生。
沈春澜浑身发冷：“你要做什么？欧一野要你做什么？杀了他吗？”
“不。”他的哨兵摇摇头，“老师，我要救他。”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剧团没有营业。
大家都在学车，并打算人手买一辆。
饶星海：买啥呀，有停车场吗？
众人：唉……

第92章 空白之人（4）
沈春澜从未想过饶星海居然是这样想的。他坐回位置上, 在这瞬间竟然有些羞愧：对饶星海, 他还欠缺一分更深刻的了解。
“对不起。”他说，“你要救他……？”
“我应该有可能救他的。那个孩子是聂采他们需要的, 出生之后肯定会回到远星社, 我可以接触到。我想带走他, 至少让他……不会遭遇Adam那样的事情。”
欧一野跟他说，对特殊人类世界来说, 饶星海是一个空白的人, 所以他们可以填补关于他的许多背景。
“我觉得欧老师说得不对。”饶星海看着沈春澜，他的眼睛清明, 毫无犹豫, 毫不迟疑, “真正空白的人不是我，是Adam。”
沈春澜走到他身边，抱着他，一言不发。
在担任新希望学院辅导员这一年的时间里, 他常常会被自己学生的言行打动。那是他曾经熟悉, 但现在已经不会产生的想法——为朋友出手, 为不公正的事情发声，这是不瞻头顾尾的年轻人才会去做的事情，轻率、鲁莽，又真诚火热。
他也曾被点燃过，所以更懂得这些火焰之珍贵。
理解比同情更难，饶星海对Adam的感情并不完全出于血缘, 而是更深的怜悯。沈春澜想起他的海域检测报告：出色的共情能力，同理心，坚定，诚实。他拥有赤子之心。
即便自己满是忧虑与担心，沈春澜也不能阻止饶星海去做一件正确的事情。
饶星海在他怀里磨蹭，抬头说：“你没洗手。”
沈春澜察觉他抱住了自己：“你也是。”
俩人都笑起来，那些还未说出口的话，已经没了再提的必要。
饶星海告诉他，他希望那个即将出生的孩子能够正常地生活，无论他拥有什么样的基因，曾被人寄托怎样的期待。
他或许也会有两种精神体，甚至更多。巨型哨兵的基因到底在亲缘传递中发生了怎样的作用，这是一个尚未解答的谜题。
“这很危险。”沈春澜低声说，“聂采……不是容易对付的人，远星社里像他这样的角色，绝对不会少。”
天竺鼠蹦到了饶星海头上，揪着他的头发塞到嘴巴里，有滋有味地嚼。黄金蟒和黑曼巴蛇盘在餐桌之下呼呼大睡，此时才苏醒，四颗溜圆的眼睛看看沈春澜，又看看饶星海。
“我要先找到‘绿洲’。”饶星海皱了皱眉，“他……应该就是宋祁喜欢的那个人。”
哨兵，医生，注射药物，一切都和宋祁的遭遇对上了号。
而正因为有宋祁的事情在先，沈春澜和欧一野等人都认为，“绿洲”并不能完全信任。
欧一野跟饶星海透露了更多的事情：“绿洲”实际上不算是特管委专门安排的暗线。多年之前，有不少在危机办、特管委或者特殊人类学校工作的人，因为认可远星社的活动和宗旨，而以自由人身份加入了远星社。
当年的远星社还只是一个四处寻找罕见特殊人类，并且加以保护的公益社团，并未衍生出后面的许多问题。
“绿洲”的机密报告是直接投递到高天月的私人邮箱里的。那是一个经过加密保护的来源，特管委的人无法追溯源头。而能够得知高天月私人邮箱的，应当只有曾经与高天月在工作或者私人事务上有较多来往的人。
“‘绿洲’可能曾经是危机办或者特管委的人，也可能是高天月曾认识的朋友，但那个邮箱无法回复，我们根本联系不了‘绿洲’。”饶星海说，“如果我进入远星社，寻找‘绿洲’也是我的任务之一。”
沈春澜：“……”
去他的感慨，去他的正确的事情。他暂且容忍自己的自私，现在只想立刻命令饶星海放弃一切可怕的想法，安安稳稳继续做新希望的学生就行。
沈春澜太挣扎了，他放开了饶星海，跌坐回自己的位置，捂着脸，长久沉默着。
“……为什么要告诉我？”他问，“欧一野说让你别跟任何人讲，多一个人知道，你就多一份危险。”
“你不会责备我的。”饶星海拉着他的手，“我知道，你一定会听我说话，听我讲自己的想法。我不害怕把这些事情告诉你，你总是对的，沈老师。”
他也同样充满了忧虑。要去做这件事的强烈冲动，和预知此事何其艰难的忐忑，同在心底煎熬着。饶星海需要从沈春澜这里得到认可，获取勇气。
“我不可能总是对的！”沈春澜有些激动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为你骄傲，真的，我很高兴你……你这么好，这么勇敢。但这些也不能让我安心，我很害怕。”
饶星海亲吻他的手指，柔软的嘴唇压在指尖上，满是依恋和爱意。
“老师，我的梦想已经实现了一个。”饶星海笑着说，“我成为你的骄傲了。”
他的老师呆了一瞬，忽然红了眼眶，扑过来狠狠吻他。
他们倒在沙发上，纠缠又分开。穿堂风终于在夜晚造访炎热的房舍，天竺鼠站在黄金蟒的脑袋上，浅金色的毛发被吹得涌起了细细的波浪。黑曼巴蛇缠在饶星海的手上，带来几分凉意。
饶星海趴在沈春澜胸膛上，听他的心跳。急促的搏动之后，心脏渐趋平稳。他听见沈春澜开口问：“可是你怎么才能让聂采信任你？他不是轻易相信别人的那类人。”
“《齿轮鱼》。”饶星海一字字回答。
.
屈舞请假打算去调整义肢的前一天，薄晚说要请他吃饭。
屈舞已经吃腻了RS咖啡馆里的东西，连连摆手，敬谢不敏。但薄晚却拎起一串车钥匙：“请你去吃法国菜。”
免费的美食当前，屈舞毫无骨气地答应了。
薄晚有自己的小车，但他很少开，因为店面附近极难停车。车子一般停在他的公寓停车场里，只有偶尔回家看望母亲时，他才会使用。
屈舞第一次坐，很是新鲜：“敞篷车？”
“对啊。”薄晚说，“你会不会开车？我可以借你。”
“不会，打算大二暑假报班学。”屈舞系上安全带，“大学生学车有优惠，我看到挺多驾校新闻的。”
薄晚本想帮他系，但屈舞太过自觉，他悻悻收手。
“帮你介绍个好驾校。”薄晚说，“打五折那种。”
屈舞：“狼人开的？”
薄晚：“是啊，说你是我的人，他不敢多收你钱。”
屈舞：“我不是你的人。”
薄晚：“那你成天在背包里揣我那只毛毡小狼是什么意思？”
屈舞：“……”
他打开背包，掏出放在夹层里的小狼，摆在前方：“还你。”
薄晚：“扔了吧，我送出去的东西，不想拿回来。”
屈舞拿起小狼作势要往外丢。
薄晚：“随地丢垃圾不文明。”
屈舞：“那我怎么丢？”
薄晚改口：“丢了可就没有了。这可是雷迟女朋友一针针戳成的，他说心疼，以后都不做了。”
屈舞于是把小狼收好：“和雷组长有关系啊，那我收着。”
薄晚暗暗咬牙：“雷迟有什么好的？”
屈舞笑笑不答，薄晚憋了一路的闷气，下车时才想到一句怼他的话：“雷迟不喜欢男的。”
屈舞：“这么巧，我也是。”
看到薄晚一脸憋闷，屈舞反倒大笑起来。他现在已经基本掌握了与狼人老板沟通的方式，并且愈发上道，薄晚完全没法在言语上占他便宜了。
……偶尔行动上会吃亏，但他相信，这也一定能够克服。
薄晚带他进了电梯，按下顶楼的金色按钮。这栋商业写字楼的顶层有一半辟作了高级餐厅，侍应彬彬有礼，店内空无一人。
屈舞一开始还不大敢走进去，在门口犹豫片刻：“太贵了，算了吧。”
但薄晚已经当先步入，他也只能跟在身后。
店内实则并非空无一人，在最佳的观景位置上，早已有人等待着薄晚。
那是两个屈舞并不认识的人，一位年约六十多岁的老妇，还有一个精神爽利的中年人。两人远远看见薄晚，都扬头冲他致意。
“好久没来，旧路改单行了，我绕了一大圈。”薄晚先跟俩人介绍了屈舞，“屈舞，新希望学院的学生，我店里的优秀员工。”
随后转向那两位陌生人。“这是怪财，这家餐厅的主人，同时也是这栋写字楼的主人，经商奇才，靠三千块起家，现今身价几十亿。”他先介绍了那位中年男人，随后朝着那老妇恭敬执意，“这位是六叔，远星社的长老级人物，熟悉远星社的一切事情。你比我小，你可以喊一句六奶奶。”
六叔一直盯着屈舞瞧，皱巴巴的脸上露出笑容：“叫六叔就行，不用这么客气。好漂亮的小哨兵，你精神体是什么？”
得知是边牧后，六叔便笑着看向了薄晚：“不错呀，和纽芬兰白狼很相配。”
薄晚装模作样澄清：“不要吓坏小朋友，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屈舞懒得作答，端起眼前的白开水大口灌下。听三人聊了一会儿天之后，他渐渐明白，怪财和六叔曾经都是远星社的核心成员，而且是在薄云天死后主持远星社解散工作的人。
除了屈舞之外，这三个人明显不是来专程吃饭的。六叔和怪财面前的所有菜品几乎都没有动过，一道道原封不动地撤走，两人全神贯注，一直听薄晚介绍聂采和如今远星社的情况。
“重启远星社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六叔当先开口，“老三和老六几年前走了，其余的人不是失去联系，就是移民海外，当年八个核心成员现在只剩我和怪财。”
怪财接口道：“我可以联系地底人，六叔联系哨兵向导，尽量听听旧成员的想法。你那边去找狼人……可是半丧尸人那一头，因为老三得病没了，我们完全失去了他们的援助。”
“我记得以前进山探索的队伍里，如果有半丧尸人参与，一定会有三哥的工具出场。”薄晚说。
怪财点头：“老三在半丧尸人辅助器具这一块是非常专业的。”
屈舞心中微动，抬头看薄晚。
薄晚正好也看向他：“屈舞的义肢就是一个半丧尸人为他制作的。技术非常好，而且是这一行业的专家，我们可以尝试着联系他。”
屈舞这才明白自己被薄晚带来这儿的原因。
六叔和怪财兴致盎然地打量他的义肢，屈舞放下了手里的刀叉，他突然有些食不下咽，无法维持自己的表情。

第93章 义肢（1）
薄晚的手触碰了他的左臂, 开始谈论席英和他的团队。
传感器将狼人手心的温度传递给屈舞, 屈舞没有表露抗拒，但也并不热情。
“这种神经义肢非常先进, 如果拥有它, 我们可以减少很多在探索过程中的损失, 尤其是半丧尸人身上的伤。”薄晚说，“我们应该尽力争取席英和他团队的援助。”
六叔和怪财互看一眼, 淡淡笑了笑。
屈舞不知道薄晚是否能感受到, 但他明显察觉，面前两位长辈对重启远星社兴趣并不大。他们或许可以给薄晚指点, 但是显然不太愿意继续参与到远星社的活动之中了。
毕竟一位年事已高, 一位事业有成, 再投入一项未知结果的工作，对他们来说并不是好的选择。
六叔开口了：“你想怎么争取席英的援助？他人在国内吗？你能见到他？”
薄晚：“席英在国外工作，但他的女儿和他一样，也是特殊人类辅具专家, 目前就在北京工作。屈舞明天就要去找她调整义肢, 我到时候也跟着一起过去。”
屈舞：“……”
他盯着薄晚的眼神中, 终于带上了隐隐的怒气。
屈舞从未听薄晚提起过这件事情，席微韵师姐虽然是RS咖啡馆常客，可屈舞也不清楚薄晚是什么时候跟她有了联系。但至少，屈舞前几天和席微韵打电话时已经明确告诉她，自己是独自前往，没有父母陪同。席微韵了解神经义肢解除和接驳的过程, 她承诺会给屈舞提供一个一对一的空间，不会有外人参与。
席微韵不是言而无信的人。因而薄晚的自作主张，真正激怒了屈舞。
怪财看出他的不悦，扭头询问：“吃的东西还合胃口吗？”
屈舞只得压下心中怒气。薄晚与两位长辈的相见，应当对远星社是极为重要的，屈舞没有发脾气，只点头回答：“很好吃，不过我不喝酒，可以来一杯果汁吗？”
他的那杯白兰地撤走了，橙汁很快端上来。他知道薄晚在打量自己，甚至打算询问，但他没有心情搭理，埋头苦吃。
六叔和薄晚的沟通仍然在继续：“我和怪财可以帮你联系他们。但是……你知道，现在大家都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有的人出国了，有的人有妻子儿女，有的人像我一样老，他们不一定还能承担起以往那种进入深山老林的探索活动。”
薄晚听明白了，他没想到两位长辈已经无意回到远星社，当即愣了神。
“薄晚，我和六叔是看着你长大的，我们知道你很重视你父亲和远星社。”怪财缓声道，“我们也听人说起过，你开了一家咖啡馆，生意和名声都不错，狼人圈子里提起你，你也是鼎鼎有名的。”
薄晚不吭声，眼神在六叔和怪财面上游移。
“你现在有自己的生活，这很好。”怪财说，“我们都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薄晚低下了头。屈舞看着他，心里有几分不忍。方才的愤怒和不是滋味当然也仍旧在心头萦绕着，但除此之外，这一刻的不忍让他冷静下来——薄晚太急切了。他急着要重启远星社，急着抓住所有他能利用的东西，包括自己的神经义肢。
“聂采呢？”薄晚没有放弃，“他是爸爸招进来的人，你们也全都见过。我记得他以前尝试过进入远星社的核心层，但最终被你们否决了。你们早就看出来他的野心，是吗？”
否决聂采的是六叔。当日年事已高的老妇人，并不能具体地说出聂采有什么不妥，但是在众人开会讨论的时候，她态度异常坚决，无论薄云天如何说服，她都不允许聂采进入远星社的核心层，不允许聂采参与远星社任何决策性工作。
怪财是站在她这边的。八位核心成员中有两人否决，最终薄云天放弃了这个提议。
“老薄对工作热情，但是在看人这方面，他太粗心。”六叔回忆，“在远星社的新人之中，聂采确实是非常出色的。但是他急进过头了。当时他加入远星社不过才一年时间，薄晚，一年确实足够他了解远星社的所有事务，但是远远不足以让我们了解他。”
真正让六叔和怪财觉得不妥的，是聂采对于罕见特殊人类的一些看法令人毛骨悚然。他热情地加入到所有能进行的搜索活动之中，但是总会在微不足道之处，流露出一星半点异样。
怪财记得，多年前有一次探索活动在海南岛进行，他们得到消息，在岛上春江流域的村落中，有一位海童诞生了。与别的海童不一样的是，那是一个女孩。
因所有被发现的海童无一例外都是男性，这位女婴立刻引起了远星社的注意。海童出生之后，异形鳃立刻开始运作，这副生长在海童脸、脖子和肋骨处的器官与普通人类不同，因而海童极容易被认为是怪物而遭到遗弃甚至杀害。
远星社立刻派出一支小队前往海南寻找这个女婴，队伍中除了聂采之外，还有怪财和六叔。这支由六个人组成的小队，在一周之后顺利找到了女婴。遗憾的是，女婴并非海童，只是脸部和颈部的一侧有深长的胎记而已。
“我也记得。”六叔插话道，“我们在搜寻的时候，聂采有好几次，直接用‘那个东西’来指代那婴儿。”
“而且他提过一次，他那时候应该去大兴安岭，不应该在海岛上浪费时间。”怪财冷笑，“队里的其他人都觉得有些奇怪，但我们最后说服自己，他太年轻了，所以希望做更重要的事情。”
薄晚想起来了，这事情在薄云天的资料里记载着：“那时候，你们是去大兴安岭搜索雪人？”
“对。一边是没有明确地点、目击者，只有传说佐证的雪人，一边是需要寻找和保护的，随时可能会被人遗弃的婴儿，在远星社内部的活动等级里，我们当时的任务，远比去大兴安岭找雪人更重要。可他认为，我们在浪费时间，‘那个东西’不值得我们去救助。”
薄晚：“看来那时候，聂采可能已经知道大兴安岭那边有巨型骸骨。”
“我每一次从他口中听到这些话，我都觉得不妥当，不对劲。”六叔断言，“他和我们不是一路人。”
薄晚立刻抓住这个话头：“所以，现在聂采打着远星社的旗号，正在做你们当时所不齿的事情。我们应当去阻止，我们应当把远星社的名字夺回来。”
六叔看着他，目光慈爱：“薄晚，对我们来说，远星社早在你父亲死去的时候就已经彻底消失了。重要的不是那个名头，不是你佩戴的徽章，而是因为我们信赖薄云天，所以我们会聚集在他的身边。”
薄晚的脸渐渐失去了血色。
“孩子，你还不够格。”六叔最后说。
屈舞其实不能理解六叔和怪财的想法。他们显然不认可——甚至憎厌聂采，但是他们也不愿意再掺和进远星社的事情之中。
一顿饭吃到最后，薄晚甚至愿意把社长的位置交给六叔或者怪财，但两人始终摇头。他们答应帮忙联系别的成员，尤其是已经断联许久的半丧尸人成员，也答应指导薄晚，但却拒绝了薄晚的其他要求。
但对薄晚来说，如果旧人们全都不回归，那他重启远星社，也就没了意义。
六叔和怪财离开之后，屈舞和薄晚仍旧呆坐着。屈舞吃完了自己的东西，薄晚把面前半只龙虾也推给他。屈舞毫不客气，全都装入腹中。
“……今天你的收获最大。”薄晚说。
屈舞小口地吃着餐后甜品，不打算安慰狼人。
两人离开餐厅，薄晚情绪不高，两位长辈的态度确实让他低落了。他看着电梯的数字一个个变化，此时忽然发现，屈舞按下了一层。
“去一层做什么？”他问，“买东西？”
屈舞：“我自己回学校。”
薄晚扭头看他：“闹别扭吗？”
屈舞：“没有。”
薄晚：“……对不起，我应该先跟你说清楚再带你过来。六叔和怪财的态度不太好，我代替他们向你道歉。”
屈舞震惊了：“我不是因为他们生气。”
薄晚：“……你在生气？”
屈舞闭嘴了，盯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
薄晚：“……是我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屈舞终于看向他：“你带我过来的目的，根本不是犒劳我，或者请我吃饭。你是为了向他们展示我的义肢，或者说，你是为了让他们知道，你认识能够做这种义肢的人。”
薄晚没有反驳。
“我义肢的事情，是师姐告诉你的吗？”屈舞问。
薄晚：“她只是在咖啡馆里聊天的时候说过，她父亲是特殊人类的辅具专家，你是他的病患之一。”
对屈舞义肢背后的事情，薄晚确实一无所知。他心中忽然涌起了愧疚，急忙开口：“其实……”
“其实没有我也没任何区别。”屈舞打断他的话，“我不喜欢被人当作展示品。”
电梯抵达一层，他大步走了出去。薄晚追出几步，看着屈舞的背影消失在写字楼的旋转门外。他不能说自己是无心的，因为他确实是故意将屈舞带到六叔和怪财面前，让两位长辈看到屈舞的义肢。
远星社的旧成员里有不少半丧尸人，在搜寻活动中，他们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但同时因为体格的原因，风险增大，不少人受伤甚至骨折，得不到良好的护理。薄晚想得比六叔和怪财更远：他希望远星社内部也有人能学会制作和维护这类先进辅具的办法，无论是半丧尸人还是其他人，只要需要，他们就能够获得相应的工具，从而让远星社的探索活动摆脱风险。
他想让六叔和怪财知道，重启远星社，并非他一时头脑发热，他确实在考虑更多切实的问题。
但他没考虑到，这可能会让屈舞不快。
屈舞似乎对自己的神经义肢从不在意。他和普通人一样工作、生活，夏天的时候在咖啡馆里穿着短袖制服，更是几乎完全露出义肢。有的客人对他的义肢表现出兴趣，屈舞还会给客人展示义肢的功能。
薄晚没想到，他其实是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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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舞回到学校，阳得意正坐在阳台上吃麻花，周是非和他自己的风扇都朝着他呼呼狂吹。
宿舍里没装空调，热得难以忍受。阳得意不久前从天津回来，当晚就嚷嚷着要回去再找王文思玩儿：“这也太他妈热了！”
饶星海比他回来得早，但每天早出晚归，神神秘秘，不知道去哪儿活动。阳得意猜测他在打黑工，可能还被黑心老板包养了，毕竟有那么几天夜不归宿，还一副满脸春色的开心样子。
只要阳得意开口问饶星海打工的事情，饶星海立刻催促他尽快找兼职。但北京的热和没有空调的宿舍着实让阳得意失去了活力，他干脆报了个培训班学法语，打算明年和阳云也凑凑钱，一块儿出门旅游。
今天是阳得意去法语班上课的第一天，饶星海仍旧不在宿舍，屈舞拿着毛巾洗脸，凑过去拿了一个麻花塞嘴巴里。
他不饿，就是想磨牙。这时阳得意缓缓抬头，手里的手机还在接二连三地往外蹦信息。
“你姐不是让你卸载Lubed了吗？”屈舞说，“你还玩？”
“不是Lubed，就普通的信息。”阳得意带着惊诧，“你记得技能大赛初赛结束之后，有个狼人找我么？”
屈舞记得，那狼人是来新希望参加比赛的，把阳云也和阳得意弄错了。
“他是那法语班的老师，发音漂亮极了，舌头卷得人头晕。”阳得意亮出手机晃晃，满脸坏笑，“他认出我了，一直跟我问阳云也的事儿。”
阳得意乐得都快控制不住自己了，他跟狼人描述阳云也，将自己姐姐说成一个天上有天下无的仙女。
屈舞看他手机，结果狼人淡淡回了句：【我感觉到了。】
阳得意：“我感觉他俩可以。”
屈舞有些诧异：“你不是不喜欢狼人么？”
阳得意盯着他：“你啊，你让我改观的。”
毛巾一滴滴落下水来，屈舞发愣：“啊？”
“你不是老在宿舍里说你那狼人老板的事儿么？”阳得意回忆，“给钱特别爽快呀，绅士又有礼貌啊，讲道理啊，学识渊博啊，干干净净一点儿不臭啊，特别照顾你啊……”
屈舞连忙制止他：“我说过这些？”
“太多了好吧。”阳得意笑了，“每次打工回来都要跟我们侃上好久，其实我们都听烦了。”
屈舞：“……”
阳得意又跟那狼人说了两句，回头问屈舞：“你觉得狼人行吗？”
屈舞：“不行。”
从学校到席微韵所在的中心，路途遥远，要换乘三趟公交，耗时至少一个半小时。屈舞翌日一早出门，正往公交站走，眼角余光瞥见一辆车子在身边移动，薄晚冲他喊：“我送你去！”
屈舞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里？”
薄晚笑笑：“你不接我电话，我在这等了一会儿。”
屈舞继续往前去：“不必了。”
他走到公交站，要坐的车正好抵达，他立刻上车，把薄晚和他的小车抛在身后。
在车上小睡了一觉，实际耗时多达俩小时。屈舞浑身都累了，他下车才刚往中心走去，又瞥见一个在路边盯着他笑的人。
屈舞：“……”
薄晚慢悠悠走过来：“我比你快一点儿。”
作者有话要说：
因屈舞和薄晚闹了别扭，边牧和纽芬兰白狼不肯同台表演。
观众纷纷嚷着退票，梁导心急如焚。
梁导：票钱我已经花出去给你们买空调了！不能退了！
薄晚：好，我去安慰他。
他变作纽芬兰白狼，扑过去抱着屈舞，不让他挣脱，大舌头在他脸上舔来舔去。
半小时后。
薄晚：对不起，屈舞中暑昏倒了。
梁导：……

第94章 义肢（2）
屈舞无奈, 又觉得心烦, 仍旧不理他，低头大步往中心里去。
席微韵结束新希望学院的交流学习后开始在特殊人类辅助器具研究中心实习。她从大学开始就跟随父亲席英的团队工作, 有许多实践经验, 已经是国内相关研究领域一位颇有分量的年轻学者。
席英目前长住国外, 国内原本由席英负责的半丧尸人辅具案例全都交由席微韵接手，屈舞的义肢也不例外。
中心一层是接待层, 有数个地下出入口, 专供半丧尸人和地底人进出。因为最经常使用辅具的是这两类特殊人类，中心还拥有数层地下楼层, 专供半丧尸人和地底人使用。
屈舞在接待层联系了席微韵, 等她下楼。他不想跟薄晚说话, 也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跟他吵架，这一层的人不少，入目所见大都是半丧尸人，其中有一位双脚装配着轻巧的假肢, 正在原地蹦蹦跳跳地给别人展示假肢的功能。
一个苦闷的雪人正在跟人抱怨：“北京也太他妈热了, 我才进人才规划局读了一年, 一年啊小海，我全身都长了痱子，这是人住的地方吗？”
他有一张过分白皙的脸，满头浓密的白发，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也全是粗壮的白色毛发，显然已经狠狠剃过一轮, 但仍旧无济于事。
坐在他身边的是一个海童，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他抱怨。两人正盯着“罕见特殊人类需求咨询”的牌子等待。
“我猜他是来领防过敏药剂的。”薄晚忽然说，“你知道雪人吗？生活在西北东北地区，或者青藏高原地区的一种特殊人类，全身长满御寒的毛发，身材矮壮，但体格……”
“我知道。”屈舞冷冰冰回答，“我学过特殊人类通识。”
薄晚闭上了嘴，很快又再次打开话头：“那你知不知道，国内第一个活体雪人是远星社发现的？”
屈舞：“没兴趣。”
他抬头时，正看见席微韵笑着朝两人走来。席微韵脸上没有带妆，她看起来是一个普通的半丧尸人。屈舞偶尔会在社交媒体上看到她和师姐po出的照片，有时候席微韵会用近乎完美的技术把自己化妆成一个普通人类，而师姐则会让自己的外貌变成半丧尸人。对这对情侣来说，这是一种非常有趣的相互了解彼此的方式。
“你好，薄老板。”席微韵显然也没料到薄晚会在这里出现，“陪屈舞来？”
薄晚：“是啊。”
屈舞：“不是。”
席微韵：“……我们先上楼吧。”
她笑盈盈地把两人带往电梯，路过海童和雪人的时候她冲两人挥手打招呼。屈舞这时忽然想起，他在阳得意的手机上看过眼前的海童，他是技能大赛中阳得意负责的选手。“师姐，你认识他们？”
席微韵告诉他们，海童和雪人是辅具研究中心的常客。“雪人身上的毛发生长速度是其他人类的3倍，为了在北京生存下来，他每周都要剃一次毛。但是这又有另一个问题，冬天他要回藏区，那时候他的毛发是根本不能抵挡严寒的。我们中心的特殊人类需求研究科，正在研究怎么给这些进入现代社会的雪人制作方便穿脱的御寒工具。”
屈舞奇道：“多穿点儿衣服不就行了吗？”
“雪人的关节连接方式跟我们不太一样。”薄晚忽然说，“雪人在雪地上的奔跑速度是我们普通人的好几倍，比车辆还快。他们的手脚皮肤、关节硬度和韧度、毛孔数量和散热频率，都比较特别。我们穿的衣服，他们不适用。”
席微韵半是吃惊，半是好奇：“对，你连这个都知道？”
薄晚笑笑，带几分淡淡的倨傲：“我父亲从事罕见特殊人类的搜索和保护工作已经很多年，我从小耳濡目染，也懂得一些。”
电梯仍在上升，席微韵告诉他们，海童来拜访辅具中心，想要的却不是自己的辅具，而是可以用于受伤或肢体残损的人鱼的辅具。
“这有一些难度，因为我们的拨款都是专款专用，每一项支出都有名目，人鱼现在在国内不算特殊人类，我们没法制作他们专用的辅具。”
薄晚很快跟上了她的思路：“那海童来，是想学习？”
“对。”席微韵笑道，“这个海童似乎是想做人鱼方面的保育工作，他想学辅具制作，我们主任都快烦死他了，他在人才规划局学的不是我们这个专业，怎么教啊？教不了的，隔行如隔山。”
“人鱼的辅具不好做，说不定比所有已知的辅具都难。”薄晚说，“人鱼身体表面的分泌物能保证他们在海洋和陆地之间来往时保持体温和湿润度，人工制造的辅具能具备这种能力吗？”
席微韵：“这就是最难的一点。”
两人讨论着这些不着边际的问题，屈舞扭头看向薄晚。狼人侧面线条硬朗利落，全神贯注工作的时候眼神专注有力，他完全能理解RS的客人为什么会喜欢他，不仅外貌出众，他还有一种古怪的、屈舞尚不能完全明白的吸引力。
屈舞知道薄晚的父亲是远星社的人，也知道薄晚了解远星社的事情，但直到此时，他才对远星社的日常工作有一些切实的感受。
远星社一直在搜寻罕见特殊人类，并且把他们保护起来。这是一句听上去平平无奇的话，但——如何搜寻？如何保护？
远星社里面的人，毫无疑问，对罕见特殊人类都极为了解：知道他们的聚居习惯，熟悉他们的生活方式，才能在密林与深山之中寻找到他们的踪迹。而保护罕见特殊人类的前提，也仍旧是“了解”：他们的身体结构，他们的特殊之处，他们如何与自己生活的环境相互适应——只有了解这一切，才可能进行真正有用和有效的保护。
屈舞察觉，他对“远星社”的所有了解，其实都是粗浅的。
他对薄晚的了解也是，至少在今天之前，他从不知道薄晚竟然还知道这些事情。
电梯开启，席微韵带两人步入走廊。在自己的办公室前面，席微韵拦住了薄晚：“薄老板，不好意思，接下来是我和屈舞单独相处的时间。”
薄晚看向屈舞，屈舞瞥他一眼，把背包甩给他：“帮我拿着。”
薄晚得到他这句话，如蒙大赦，连忙承诺自己会好好保管他的财物，乖乖在外面等待。
席微韵的办公室大约十平米左右，堆放了许多制作工具和杂物，与一旁整洁干净的仪器室用一扇小门相连。她清理出一张干净的椅子让屈舞坐下，并未说任何废话，抓起屈舞的左臂就开始细细察看。
义肢五年一换，屈舞打算今天先看看调整情况再定。席英为他制作的神经义肢价格不菲，质量极好，这么多年以来一直没有任何损坏，功能性也不见降低。
“嗯，保护得很好。”席微韵摩挲着义肢冰凉的外层，外层上几乎没有任何磨损，她笑道，“不过几处关节是需要调整了。”
更换和调整都不需要额外付钱，这也是屈舞放心过来的原因之一。席微韵捏了捏他的肩膀，有些责怪：“我爸应该提醒过你，不能勉强自己。”
屈舞一愣：“我……我没有勉强。磨合期过了之后就没再疼过了。”
“你不应该使用这个手臂去抬重物。”席微韵摆动义肢，凝神细听声音，许久才继续说下一句，“它始终不是你的躯体，你明白我在说什么。”
屈舞不应声，低下了头。
“义肢是一种补偿工具，如果你过分使用，它会让你的身体也受到伤害的。”席微韵又问，“传感器还正常吗？”
“正常，温度、触觉，和以前基本都一样。”屈舞回答。
席微韵看着他笑了笑。她知道不可能一样。但在长久的与义肢相处的过程中，义肢所传递的感受，已经在屈舞大脑里定格：那就是他的左臂真实的感觉。风的速度，水的温度，动物的毛发，紧握的手，所有感受以一种转译过的方式，在数年时间里成为了屈舞信赖的触觉。
短暂的唏嘘并不影响席微韵的工作。她做好了一切准备，把工具摆放好，坐在屈舞左侧。“需要麻药吗？”她问，“拆卸的时候有点儿疼。”
屈舞：“不需要。”
席微韵想了想：“你确定？你还记得当时装这个什么感觉吗？”
屈舞一惊，脸色发白。席微韵笑道：“没那么强烈，大概……一半吧。”
“……不用了。”屈舞说，“我能忍住。”
席微韵沉吟片刻，又一次提醒：“可能还会有一点儿不舒服，随时告诉我，别忍着。”
屈舞看着席微韵把监测仪器的贴片贴附在义肢上，肌肉和神经渐渐有了一种麻痹感，就像睡觉时一直压着手臂引发的感觉，他开始感受不到左侧的手臂了。
“忍一忍。”席微韵说，“我知道，这很可怕。”
刀割一样的痛感忽然从接驳处传来——屈舞浑身一颤，压不住自己颤抖的低喊。他判断错误了，疼痛是直接在脑中炸开的。他几乎短暂地失去了意识，可能只有一瞬间，他回到了手臂被轧断的瞬间，左边身体霎时间空了轻了，他持续不断地发颤，连同骨头和神经都在颤抖。
他又一次失去了手臂。
这一回一切的感受都如此清晰，席微韵几乎是以切割的方式让他和义肢断开了联系。肌肉和神经再次断裂了，他感到自己正在分崩离析，眼泪涌出来，但在一声痛喊之后他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堵塞在他的喉头，把他往那唯一的、最恐怖的深渊压下去——永恒地压下去，他无法摆脱，无法反抗。
屈舞感觉自己像是死了一回，他的意识终于缓慢回到身体里，这时候才察觉席微韵正抱着他，抚摸他的头发，像母亲一样。
他在席微韵怀里流泪，但惶恐不安：“不……没有那么疼……师姐，我只是……这是条件反射……”
席微韵温柔地告诉他，这很正常。屈舞的声音始终是颤抖的，带着惊悸和恐惧。
神经义肢是用接驳神经与肌肉的方式模拟人类的真实躯体。每次拆卸，神经和肌肉的断裂，都会让人回忆起躯体脱离自己的时刻。这是无可避免的，而且这是屈舞第一次拆卸神经义肢，他的反应完全在席微韵预计之内。
“你能控制自己，对吗，屈舞？”席微韵看着他，“别想过去的事情，它已经过去了。你拥有了一条更好的手臂，我要检测它的情况，你可以自己在这儿呆一会儿吗？”
屈舞点头：“我可以。”
他脸色惨白，眼圈发红，看上去实在太可怜。席微韵再次询问：“我让薄老板进来陪陪你？”
屈舞的反应愈发激烈：“不行！不要他……”
“好，好。”席微韵连忙安慰他，“没关系，他听不到里面的声音，我们这儿的隔音很好，你放心。”
席微韵拿着义肢走进相连的仪器室，屈舞打量着自己。古怪的冷意还在他身体里窜动，他已经不觉得痛了，但惧意仿佛爬虫，咬在他的骨头上。
长大成人，每一次意识到他自己失去了左臂，他都会产生陌生的疏离感。20岁的他站在门外，而在医院打滚大哭的他被紧紧关闭在门内。他把痛苦隔离开了，但原来是不能遗忘的。他的身体和大脑永远记住了恐怖的一刻，他永远失去了自己的一部分，而他努力接受现实，却还未能连痛苦也一并接纳。
他扭头看着席微韵的办公桌，用上面的书籍标题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半丧尸人生理结构详解”“辅具制作高等教程”“辅具的生态变化”“全国特殊人类辅具案例集”……然后他发现自己的视线模糊了，一切都被浸泡在水里，化成了朦胧的一团。
走廊上，薄晚拎着屈舞的背包，站在紧闭的白色房门外。
两只狼耳朵翕动着，敏锐地捕捉房间内部的声音。
他很慢、很轻地抚摸那扇冰冷的门。浓密的枫树在走廊的窗子上投下阴影，叶片在风中厮磨，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他开始憎厌昨天的自己。

第95章 义肢（3）
调整和检测的过程大约花了一个小时。把义肢接驳上的时候, 薄晚又听见了屈舞的声音。
他很难形容那种带着痛苦的呻吟给自己造成了什么影响, 他不忍听，但始终站着没有移动, 仿佛这样自己就和屈舞经历着同样的痛楚。
席微韵记录下所有的数据, 她需要花大约两个月的时间才能做好新的义肢。把屈舞送出门的时候, 两人都看到了拎着包站在门外的薄晚，和他的狼耳朵。
屈舞：“……”
他脸色剧变：狼人的狼耳听觉比人类耳朵要强得多, 薄晚说不定已经听到自己刚刚发出的声音了。
重新装配好的义肢忽然间也变得不够灵活起来, 他觉得浑身沉重不堪，一把从薄晚手中夺走背包, 转身大步往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走去。
薄晚想追赶过去, 但很快又改变了主意。他看着席微韵：“我们可以单独谈一谈吗？”
席微韵很遗憾：她觉得薄晚这样英俊的狼人脑袋上冒出狼耳, 确实有趣得不得了，方才那一瞬间实在太短暂了。“谈什么？”她笑着说，“和屈舞有关系吗？”
薄晚：“不，我想和你谈谈你父亲的事情。”
幸运的是, 因为从事与特殊人类需求相关的工作, 席微韵对“远星社”的名字并不陌生。在她们接触到的罕见特殊人类中, 确实有许多得到了远星社的帮助，甚至连活下来的机会也是远星社给的。
但遗憾的是，席英不可能再回到国内了。
“我父亲会因为工作偶尔回国，但他和我妈妈已经在国外定居，而且他们的整个研究团队都在国外，为远星社出力的机会基本是没有了。”席微韵说, “不好意思，薄老板，他是视研究为生命的人，我也不可能说服他。”
薄晚的心很沉重。无论是在六叔和怪财那儿听到的拒绝，还是无法得到席英的帮助，他重启远星社的计划都似乎遇到了重重阻碍。老人们不愿意回来，因为薄晚不是薄云天，没有薄云天的号召力。这是他无法改变的事实。
席微韵看着他，把他的失落和不安尽收眼底。
“薄老板，你有没有想过换一个人招揽？”她笑笑，低声问。
薄晚一愣：“什么？”
“席英不回来，但我在国内啊。”席微韵看着他，“而且恰好，我对你的远星社很感兴趣。”
薄晚一时间没有应声，他被席微韵的话震惊了。
席微韵继续说了下去：“我不会离开国内的，我的伴侣在这里，她的事业也在这里。你有没有考虑过让我加入你的远星社？”
薄晚紧紧地盯着他，脑中霎时间转过了无数个念头。
眼前笑意盈盈的半丧尸人，令他醍醐顿开。
无论是六叔还是怪财，或者那些已经离开远星社的成员，所信赖的都是薄云天的远星社。
他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让旧人回归？
他明明可以寻找新的人，寻找那些信任他的人，他可以组建一个更新、更蓬勃的远星社。
薄晚眼中渐渐溢满激动之色。他急切得忘记了审视自己，固守过去的荣誉并不是好事。“新的……远星社？”他喃喃道。
席微韵点点头：“你不觉得这样很有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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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晚告别席微韵之后匆匆下楼。他运气很好，屈舞在接待处那边遇到了熟人，正在聊天。
直到屈舞与几个同龄人挥手告别，薄晚才敢上前。屈舞又瞥他一眼，发现他情绪比方才要亢奋许多，像是与席微韵的谈话令他莫名地振作了。
“我送你回去。”薄晚说。
屈舞生硬拒绝：“不必。”
不顾此处人来人往，薄晚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左臂冰凉，屈舞条件反射地一颤，气恼回头：“干什么？”
重新装配的义肢需要大概一周左右的适应期才能灵活使用，被薄晚这样拉着，屈舞其实觉得有些不切实的疼。
路过的半丧尸人和地底人吹起口哨，一个金发蓝眼的漂亮青年拎着吸血鬼的血袋走过，举着手机对准两人。
屈舞尴尬极了：“放开我。”
薄晚：“能听我说几句话吗？”
屈舞：“我手很疼。”
薄晚立刻松手：“对不起。”
屈舞装模作样地揉揉肩膀，仍旧往外走。研究中心的大院里人不少，他找了个树荫坐下，看着薄晚，一副请他尽快说完的不耐烦模样。
薄晚坐在他身边，犹豫片刻之后，把手放在他的左臂上。
用一种非常轻缓的方式抚摸屈舞的义肢，薄晚停顿许久才开口：“我一直以为我懂得很多。我很小的时候，我爸就开始教我各种狼人的技能，有时候会提到他工作的事情。我所有关于罕见特殊人类的知识，基本上都是那时候学到的。”
薄云天的涉猎范围很广，薄晚的母亲有时候也会跟他讲许多古怪奇特的故事，这些故事无一例外，都与特殊人类有关。
雪地上飞奔的白色人影，深山之中高大的长毛怪人，梦想增肥的半丧尸人，渴望减重的地底人，诞生和死亡都在温泉中进行的泉奴，痴迷人类血液的吸血鬼，不用长笛也能控制老鼠的鼠人，欧罗巴大陆密林中偶尔会发现的头顶长有独角的白皙青年，最先感知春天到来的春翁，只在淡水河域生活且审美观念奇特的河童……
生活在地球上的特殊人类种族太多、太丰富了。薄晚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在自己家之外，还有一个辽阔的、无边无际的世界。
“我以为我知道得够多，但原来不是。”他看着正和金发吸血鬼吵架的医生，“我知道的只是题目的答案，但不是题目的内涵。”
他知道雪人生存在低海拔地区会难以适应，知道地底人不能适应地面气压，懂得人鱼不可离开海洋太久，泉奴必须在特定的温泉地带生活。他懂得这一切概念，但他并不懂得其中的种种不便与紧随而来的痛苦。
就像他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屈舞，也没有问过屈舞，他是怎么失去手臂的。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他把手搭在冰凉的神经义肢上，问，“可以告诉我吗？”
屈舞犹豫了。
他容易被坦诚的人打动，比如此时的薄晚。
但袒露内心的秘密需要勇气。他能跟宿舍里的大家说，是因为他相信，即便说了，生活也不会有什么改变。阳得意仍旧会抱着他的左臂来降温，周是非也仍旧会让他陪自己去晨练，饶星海更不可能因为这件往事而同情他。
但薄晚可能会变。屈舞心里有一种隐隐的恐惧。恐惧的是什么，他还无法准确地理解清楚，但是潜意识明确地提醒他，他一旦在此处告诉薄晚过去的事情，他和薄晚之间的关系就产生了变化。
他向薄晚敞开了一个了解自己、怜悯自己的开口，让薄晚有了更多进入自己生活的可能。
“这是我不能知道的秘密吗？”薄晚问。
他的手心太温暖了，屈舞没法拒绝。
“……我能摸摸你的毛吗？”屈舞问。
薄晚迟疑片刻，点头：“可以。”
屈舞以为他只是化出狼爪子，但薄晚在他身边蜷起了腰。
“……不是……等等！”屈舞忙大喊。
但薄晚已经化出了狼形。一头漂亮潇洒的纽芬兰白狼站在草地上，摆动尾巴，盯着他。
屈舞：“……”
他连忙把地上的衣服捡起来，只听见周围不断传来惊呼。不少人都是第一次看到狼人的完全异变体，吓得不轻，纷纷四散。
有人走来询问：“怎么回事？中心不准带宠物……不是，这是狼？！”
屈舞连忙抱住了白狼：“它不是宠物，它是狼人的完全异变体。没有威胁，我保证，真的。”
白狼伸出舌头，在他脸上舔了几下，尾巴欢快地摆来摆去，竭力显示自己的憨厚可爱。
屈舞：“……”
在那人离开后，屈舞用狼耳朵擦干净脸上的口水，恶狠狠揪着他耳朵：“我辞职。”
白狼用大脑袋在他怀里蹭个没完。屈舞实在太喜欢狼毛的手感，不至于太过柔软，也不至于太过粗硬，他摸了又摸，忽然长长叹了一声。
“你好热啊。”他小声说，“但狗毛真的好摸。”
白狼忍耐着不满，疯狂在屈舞怀里散发狗子魅力，直到屈舞忍不住抱住他，在它脑袋上连挠几下。
“……是我中考完那时候出的事情。”他终于开口了。白狼顿时安静下来，前爪搭在屈舞膝盖上，目光炯炯。它这样温顺柔软，毫无威胁，像是一个最好、最适合的倾听者。
此时，在沈春澜的家中，沈春澜也正在担任倾听者的角色。
Adam今天转移到了特管委，换了一个大一些、舒适一些的地方继续看管关押。张晓媛老师给宫商找了个暑假实习的活儿，地点正好在特管委。得知Adam也在此处之后，宫商经过他呆着的那栋楼时，会释放小蝴蝶环绕着各个窗户飞舞，给不知具体在何处的Adam打招呼。
“Adam倒是认出那些蝴蝶了他还让我代替他跟宫商说谢谢。”饶星海从背包中掏出《齿轮鱼》和几张照片，“这本书Adam以前没看过，但确实是聂采写的，里面的一些话聂采常常挂在嘴边。”
沈春澜拿起那几张照片，发现上面是几个陌生人。
“欧一野说，这是最近在新希望附近活动的远星社成员，他们让Adam比对辨认过了。”
饶星海给沈春澜分别指出这几个成员。
“这个浓眉大眼的是小罗，精神体喜鹊，负责传递信息和勘察，脾气不好，跟Adam关系也不太好。这个胖子叫康松，精神体是章鱼，攻击力很强，是聂采比较信任的人，他自己也把聂采看作偶像。”
沈春澜拿起最后一张。照片上是一个正靠在便利店门口抽烟的女人。她看上去年纪不大，约莫二十来岁，扎着马尾辫，神情冷淡利落。
“这个是关黎，远星社为数不多的女哨兵，精神体是蝎子。她尊重聂采，但聂采对她不完全信任，因为关黎想的事情比较多，不过她对聂采和远星社是忠诚的。”
饶星海把三个人的照片摆在桌面上。
“还有一个从来没出现过的柳玉山，Adam画了画像，但危机办没发现相似的人。”他说，“这里面可能有‘绿洲’，也可能没有。”
沈春澜很不安。
饶星海和欧一野的计划已经开始实施了。他们隐藏Adam，并且尽可能地从Adam口中挖出远星社的情报。
《齿轮鱼》的作用，沈春澜一开始并不能理解。他以为欧一野是想让饶星海带着《齿轮鱼》去接近聂采，但这种行为明显令人怀疑。
直到饶星海开始研究《齿轮鱼》，沈春澜才理解欧一野和特管委的用意——他们要让饶星海成为一个完全认同《齿轮鱼》中观点的哨兵。
聂采并不知道饶星海接触过《齿轮鱼》，这是饶星海的机会。特管委的人把《齿轮鱼》里的观点和逻辑理了出来，不停地跟饶星海讲解。
当饶星海真正出现在聂采面前时，聂采见到的，将会是他梦寐以求的、“志同道合”的哨兵：完全理解聂采的想法，甚至与聂采那些还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观念不谋而合。
对饶星海来说，上课并不是最难的，把所有事情严密锁在心里也不是；难的是他要理解并且接受聂采的疯话：哨兵向导是人类进化的最终方式，除此之外所有别的生物都不重要。
每次回到沈春澜身边，他都要抱着自己老师，揉几百回天竺鼠的耳朵才能恢复过来。
他有时候会想起那条消失在海里的人鱼，想起他最后的歌声，他温柔地从阳得意手中拿过耳环，他往深深的海底沉落。
饶星海答应欧一野的提议时，他太干脆利落了，欧一野甚至觉得诧异。他问饶星海为什么，为什么毫不犹豫，为什么不跟他的沈老师商量，为什么没有提任何要求。
饶星海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在那一刻想起了人鱼，想起他们把他送回大海那段忙忙碌碌的旅程，还有在满天轻盈舞动的桃花水母中，欧一野响彻会场的声音——“人类不是独自活在这个星球上的，特殊人类不是，哨兵向导更不是。”
是他看到的一切，学到的一切，推动他，作出了选择。
沈春澜很心疼，他无法为饶星海做什么，饶星海在训练之中产生的负面念头，全都交给调剂师秦戈去处理了。他只能陪着他，爱他，静静地听他说话。
比如此时，他亲了亲饶星海的耳朵，目光回到面前的三张照片上。
“所以你们选择谁作为突破口？”
同样的问题，欧一野今天也问过Adam。
Adam迟疑了很久，最后抽出一张照片。
“关黎。”青年眉头微皱，艰难地说，“她很喜欢我。”
作者有话要说：剧情之外的小剧场二则
1.（给非正常海域读者的小礼物）
研究中心内，金毛吸血鬼正和医生吵架。
医生：弗朗西斯科，这份需求表你能不能好好填？写个正经名字可以吗？！马云……你是马云那我是巴菲特！
金毛：入乡随俗，在中国就起中国名字，有什么不对？
医生：……那你写的需求也不对劲啊！（举起表格）什么是卤煮味儿的人工血液？？？
金毛：你们需求科不就是为了解决各种需求吗？
医生：不可能有卤煮味儿的……（又看表格）我日，二十四味和重庆麻辣火锅味儿的也没有！、
金毛：不是重庆！我吃成都味儿的！
两人开始互殴。
2.
听屈舞讲完自己的事情，白狼眼泪汪汪，在他衣服上狂擦眼泪。
屈舞把他的衣服扔他头上。
衣服破损严重，白狼抓住擦眼泪，呜咽不止。
屈舞：……你车里有备用衣服吗？
白狼摇头。
屈舞：那你一会儿变成人形之后，不就没衣服穿？
白狼呆滞。
屈舞：不穿衣服驾驶车辆，扣不扣分啊？
白狼：……（陷入沉思）
屈舞：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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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根芽（1）
九月, 新希望学院开学, 新生接待处异常热闹。为了防止出现去年那种新生与老师起冲突的事件，这一次在接待处安排的老师大部分都是向导而非哨兵。
教育科学系的招生工作主要由张晓媛老师负责, 曹回在系里处理其他工作, 比如分发物资。
周是非和阳云也分别在机场和火车站接人, 屈舞在路边搭起了小棚子卖奶茶，他的金属右臂比奶茶更吸引学生注意力。
宫商正在帮张晓媛老师收取学生的录取通知书, 她头发剪短了一点儿, 在脑后扎了个小揪揪，满头是汗, 眼镜一直往下滑。
“……聂采还是想要宫商, 对吗？”
这是新希望学院难得的一个开放日, 出入学校的人只需用身份证即可通行。关黎和小罗戴着鸭舌帽，在树荫下闲谈。
“是吧。”小罗打了个呵欠，他的喜鹊已经飞走，巡查校园, 寻找他们的目标, “那巨型骸骨现在还没找到, 林子太密了，地形复杂。”
见关黎不说话，他又补充道：“要是Adam的精神体白天也能出现，他就不至于被聂老师放弃了。”
关黎咬着一支烟，碍于身旁的禁烟标志而没点燃。她冷冷地瞥小罗：“这种废话你还要跟我说几次？”
“你不想他吗？我给你一个机会，光明正大地想, 你应该感激我。”小罗露出令人憎厌的笑容，“我也是向导，你为什么不考虑考虑我？”
关黎懒得理会他，她动了动耳朵，看向校道远处。
远处的骚乱已经引起了不少人注意，她看见有保安和老师往那边跑。
喜鹊拍打翅膀，落在树梢上，趁着人们不注意，化作轻雾回到小罗身上。小罗神情一凛：“是饶星海。”
曹回和张晓媛赶到海棠池时，骚乱已经平息。保卫科科长揪着饶星海，开口就是一句绝望的大吼：“怎么又是你啊！”
黄金蟒盘在摇摇欲坠的海棠树上，原本立在海棠池周边的几块公示板已经全被破坏殆尽，甚至有一棵海棠树也被削去了一半，枝繁叶茂的半截躯体散在地上，被两头猎犬踩着。
猎犬都是保卫科人员的精神体，科长气得眼圈都红了：“你知不知道这树长了多少年！”
饶星海一脸犟样，不声不响。曹回连忙上前把饶星海拉开，张晓媛去了解情况。但即便面对曹回，饶星海也不吭声，只是盯着损坏的公示板，一动不动。
公示板上原本张贴着许多二手信息和欢迎新生的海报，现在全没了。保卫科科长告诉张晓媛，大约一个小时之前，有学生在公示板上贴了一些东西，大概是提醒新生注意校内有哪些不能去的地方，不能惹的人。
在“不能惹的人”之中，位于首位的正是饶星海。
饶星海在技能大赛初赛中确实有出色表现，但他倍化之后的黄金蟒也确实吓坏了不少观众。随后双人配合对战中他突然袭击乔芳酒的事儿，更是在学生中疯传。
除了和饶星海比较熟悉的同班同学之外，确实有不少人认为，饶星海不好惹。
“就因为这个？”曹回惊呆了，“你觉得那玩意儿诋毁你，你拿个纸盖上不就成了？你干什么呢饶星海，沈春澜才刚走多久你就闹事儿。”
他非常担心，饶星海如果再次被认定为难以教育的对象，说不定又要对他启动训导程度。但除了沈春澜之外，饶星海不会接受任何其他人的训导，这又会成为新的冲突。
“这地方本来就不应该存在。”饶星海忽然说，“我不喜欢。”
曹回脸绿了：“你不喜欢……你不喜欢的事情多了去了！你不喜欢就能搞破坏？！”
张晓媛连忙拉着他，让他冷静冷静。曹回咬牙盯着饶星海，自从知道沈春澜是因为和饶星海谈恋爱才决定离开新希望，他怎么看饶星海都不顺眼。
“把你的蛇收起来！”保卫科科长大吼，“去保卫科！”
饶星海跟着他穿过人群，仍旧满脸戾气，脚下踩到一块木板，他飞起一脚将木板踢开。木板不偏不倚地砸到了保卫科科长的背上。
科长这回真的是暴怒了：“你！你一定要吃个大处分！”
这件事很快成为校内论坛的热议事件，无数和饶星海相关的劣迹事件都冒了出来：大一入学没多久就在篮球场聚众斗殴，殴打生物科学系大三师兄，对师长态度粗鲁不礼貌，和顽劣学生一起盲目反对学校决策……
“……顽劣学生是指我吗？”屈舞看着手机问，“盲目反对学校决策是指图书馆打算取消半丧尸人和地底人地下通道那件事？”
开学报到已经过去了经近一周，但关于饶星海的讨论仍旧牢牢占据论坛首位，还接连不断有人开贴，把各种似是而非的事情往饶星海头上按。
阳得意滚动鼠标，应道：“我估计是。还有人说饶星海在Lube上到处勾搭东北虎哨兵……那是我呀。”
屈舞翻了个身，探出脑袋看床下的阳得意：“是不是有人看他不顺眼，要搞臭饶星海名声？”
饶星海打了个喷嚏，手里的一杯茶泼出小半。
“不好意思。”他揉揉鼻子，跟系主任道歉。
他正坐在系主任的办公室里，品尝系主任的好茶。系主任自己倒是不喝茶，他在认真仔细地冲泡奶茶，房间内香气四溢。
白头发老头听见饶星海道歉，笑着盯着他看了几眼。
“你刚入学的时候，我看了你的‘海域’检测报告，问题还真不少。”系主任说，“我也以为你是那种难以管教的学生，但沈老师说你不是。虽然安排他给你做训导的时候他很不情愿，但他做得很好。”
他把一杯奶茶放在饶星海面前，邀请他品尝。
“我夫人很喜欢我的奶茶，你试试。”系主任沉声道，“退学的相关手续我已经都准备好了，校长和方科长那边也都做好了准备。最近几天那些攻击你的言论，你不要太在意，很多都是掐头去尾的东西。”
饶星海确实没在意，这些东西不能动摇他，就像一阵风一场雨，他熬得过去。
一头小羊亮出粉红色的鼻头，把前肢叠在身下，正趴在桌上，炯炯地看他。饶星海第一次见系主任的精神体，有些紧张，喝了一口奶茶，问：“它想喝是吗？”
“它喝不了。”系主任说，“你的哨兵通识怎么学的？”
饶星海讷讷道：“但是沈老师的天竺鼠很喜欢啃榛子。”
“过嘴瘾而已，那个坏东西，什么都喜欢啃。”
饶星海笑了一会儿：“你以前也是他的老师？”
“是啊。”系主任皱起眉头，“他以前可太麻烦了，比你还难管。要不是后来有个老师给他做训导，他指不定还当不上老师。”
饶星海没有应声，他知道系主任并不清楚聂采的事情。实际上，系主任和学工处的方小满，并不完全清楚这些事情其中的关窍，只有校长与危机办的高天月有过完整的沟通。
高天月起初并不同意特管委和欧一野的计划，新希望的校长和他站在统一战线。但特管委的秘书长找两人去专程谈话之后，两人还是点了头。校长有一个要求，如果在执行这个任务过程中出现任何一点危及饶星海生命安全的前兆，饶星海必须立刻撤回。
饶星海知道，他正身处一个巨大的秘密之中。这秘密还牵连着其他的秘密，他不能松懈。
“我这儿还有沈老师毕业时拍的照片，你看不看？”系主任一边问一边起身，从身后摆放得密密麻麻的大书架上取下几本相册。
相册极厚，皮质封面，翻开后每一页都是一个班级的毕业照。身穿学士服的学生带着青涩和骄傲的笑，站在图书馆门前的阶梯上，系主任和他们的老师坐在前排，这一时刻永远被定格下来。
“每一年都有。”系主任笑着翻动，“啊，在这里。”
他把照片抽出来，放在饶星海面前。
23岁的沈春澜和现在并无太大变化，他头戴学士帽，不知和身边的曹回说着什么，两个人都是一脸皱巴巴的笑，在一众绷着得体笑意的学生中十分醒目。
“他就是这样的！”系主任笑道，“没个正形……读研之后是成熟了不少，像个老师了。”
这是饶星海没见过的照片，他呆看许久，才笑着把照片还给系主任。
相册沉重，他帮系主任一本本地放回书架。最后一本相册比较陈旧，系主任拿在手里，唏嘘不已：“我读大学的时候，全国没有任何一个学校，设置针对特殊人类的教育科学系。我是华东师范大学毕业的，不过很幸运，毕业之后就来到北京，还在危机办的培训机构里工作了几年。”
饶星海凑过去看，系主任正翻开相册。
这本相册的第一张照片，是他所带的培训班毕业时和学生们一起拍的。
照片上只有七个人，无一例外，全都非常年轻，有两个还是看起来年纪很小的孩子。
“当年特管委和危机办会从全国的高中里挑选一些出色的学生，专门加以培养。”系主任指着那两个瞧着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说，“这个，是沈老师的老师，聂采。”
照片已经泛黄，除了系主任和另一个老师之外，这个没有标注名称的培训班只有五个学生。细细的金色文字铭印在每个学生身边，每个人都身穿规整的宝蓝色立领制服，神情轻松。
年纪最小的那两位正笑着，眼神明亮锐利。
饶星海的目光落在聂采身边的同龄人名字上。
那位戴着眼镜的英俊少年，名为“柳玉山”。
作者有话要说：给非正常海域读者的一个小彩蛋：本章一笔带过的“特管委秘书长”是蔡易，此时蔡易已经从副秘书长升任秘书长噜。升官之路一片平坦，只要金毛吸血鬼不给他捣蛋。
今天剧团的表演剧目是双龙戏珠。
黄金蟒和黑曼巴蛇开心候场。
但上场的却是龙游的飞蜥，和特管委秘书长蔡易的科莫多龙。
黄金蟒：……搞什么！！！（下略骂人的话5837字）
黑曼巴蛇不太会骂人，咧开嘴巴哼哼威胁。
科莫多龙：我也有毒，我皮比你厚，我不怕你。（也咧嘴威胁）
黄金蟒大怒：你敢威胁它！你知不知道它是我谁！
观众于是看了一场大乱斗。
天竺鼠逃回后台，扑进沈春澜怀里。
沈春澜正跟梁导沟通：你今天的剧团手记是不是有点OOC？黄金蟒怎么可能骂人呢？它不懂骂人的。
天竺鼠拼命点头。
但除天竺鼠之外的所有精神体齐声冷笑：嗬！

第97章 根芽（2）
特管委和危机办在国内尚未建立起完善的特殊人类教育体系时, 已经有意识地招揽尖端人才, 让他们在重点领域深挖钻研。
系主任进入危机办工作时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本科毕业生，一直在下属的培训机构中担任生活老师, 并负责行政工作。聂采和柳玉山都是他去招来的, 他对这两个学生印象非常深刻。
两个学生同龄, 但来自不同省份。同为哨兵，他们拥有比其他人更敏锐的感官, 除了优秀的学习能力和智力外, 在人格测试上也显示出非常出色的特质：他们都有坚强的意志和难以动摇的信念。
那一年，培训机构里只设置了一个以培养特殊人类生物学人才为目标的培训班, 系主任终于得以担任班主任。聂采和柳玉山都是他的学生。
班上只有五个学生, 两个哨兵, 一个向导，一个地底人，一个狼人。令年轻的系主任惊讶的是，和他预计的情况相反, 这五个人之中, 关系最为恶劣的竟然是那两个同龄且同等水平的哨兵。
“聂采和柳玉山, 无论是生物学方面的测试，还是在整个培训机构里进行的综合测试，他们永远名列前茅，不分上下。”系主任说，“不过在我们老师这儿，聂采的评价, 比柳玉山要高一些。”
“为什么？”
“柳玉山和别的同学也全都处不好，但聂采跟班上其他几个学生关系还是不错的。”系主任看着照片，露出怀念的笑容，“聂采很适合当一个老师，他有耐心，懂得倾听，也懂得去排解。这就像他的天赋，是从他的家庭教育中带来的，很难通过后天学习来获得。”
饶星海不解地皱眉。
“当你和聂采、柳玉山分别交流，相比较之下，你会更容易信任聂采。你会认为他是值得信任的，他非常可靠。”系主任神情渐渐流露出遗憾，“不过最后的评定考试里，柳玉山得分比聂采要高。”
那时正值新希望学院建校，系主任拿到了新希望的聘书，培训机构里的所有学生，无论年纪，都可以选择进入新希望就读。但令老师们惊讶的是，只有聂采选择了退出。
聂采回到家乡继续读高中，正常地参加高考，直到大学毕业后才来到新希望学院应聘。
系主任当时已经在新建立的教育科学系担任管理岗位，再次见到聂采，他实在非常高兴。
聂采在教育科学系里任教数年，口碑极好。
“为什么他会突然辞职，我现在都不清楚。”系主任满怀遗憾，“而且他跟所有人都断了联系，我希望……他现在也能有不错的生活吧。”
决定回归远星社之后，饶星海对聂采产生了强烈的兴趣。但此时此刻，他反倒对柳玉山更加好奇。
当日与聂采水火不容的学生，到底是经历了怎样的变故，才会成为聂采的同伴、如今远星社的核心人物？
系主任放好相册，笑眯眯地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回头问：“现在开始吗？”
饶星海连忙把奶茶喝完：“可以。”
系主任四处指点：“这个可以砸，这个也可以，那俩奖杯不行。这水壶也可以，老漏水，用不了了。……那几本书也行，高天月写的，乱七八糟，什么东西！……茶杯可不能砸，不然你以后别想复学。”
黄金蟒缓慢落地，几乎没有任何声响。它垂首盯着眼前的那头小山羊。山羊动了动胡子，羊嘴巴动个不停，慢吞吞转头，全然不把黄金蟒放在眼里。
黄金蟒转头瞪饶星海，嘶嘶地发牢骚。
“山羊的角和后足都挺凶的。”系主任说，“别惹它啊。”
饶星海点头，系主任继续告诉他，这办公室什么东西可以破坏，什么东西绝对不可以。
院系大院里传来笑声，正在空地上为之后不久将举行的校运会气排球比赛做准备的学生不知为了什么而大笑。隔壁的教学楼里传来讲课的声音，学生在教室里坐得密密麻麻。
准备举行招新活动的社团纷纷推着板车运载器材，聚集在附近的小广场上。
新入学的学生正在图书馆里参观新希望学院建校以来的特殊人类荣誉史，宫商和万里为面孔稚嫩的学生介绍国内海域学第一人与新希望学院的渊源。
食堂里，一盆盆刚刚出锅的热菜已经摆放整齐。
系主任走到小羊身边，摸了摸它的角，问饶星海：“准备好了吗？”
饶星海半晌没说话。
“谢谢你。”他答非所问，“过去一年，我过得很快乐。”
“你是好孩子。”系主任说，“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为你的勇气感到骄傲。”
老头忽然走近饶星海，像拥抱自己的孩子一样，紧紧地抱了抱他。
片刻之后，连续不断的数声巨响打断了大院里所有人的笑声。曹回从学工处冲出来，愣了片刻，拔腿往楼上系主任办公室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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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下午，沈春澜接到了曹回的电话。
“饶星海疯了！”曹回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臭骂，“我他妈真是看错他了！他疯了！他攻击系主任！老头都进医院了！刚醒！”
系主任办公室一片狼藉，犹如经历洗劫。系主任脑袋上一片红，饶星海手里还拿着一个边缘有血的水壶。黄金蟒正盘在办公室里，长尾一扫，把曹回的雪豹和曹回一起扫了出去。
曹回顿了顿：“不过这事儿我怎么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劲。这混帐现在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都这样了，怎么还能溜出校门呢？”
沈春澜：“我不知道。”
曹回：“你不是他男朋友吗？啊？你管管他啊！开学才多久怎么就净闹事！……不对，他袭击系主任这事儿不可能大事化小，不可能！妈的，退学都是轻的！”
沈春澜平静回答：“我现在不是他的监护人，而且我们已经分手了。”
曹回呆了片刻，啪地挂断电话。
沈春澜揉揉耳朵，转头看身边的饶星海。
让饶星海离开学校，是欧一野的意思。在饶星海从侧门离开新希望之后，学校里的论坛涌出了大量关于这件事儿的帖子。
现在两人正呆在特管委里，等待欧一野和特管委的下一步指示。
这个计划的第一步，就是让饶星海有一个合理正当的理由离开新希望，从而让他有理由进入远星社。
无论是饶星海破坏海棠池、袭击系主任，还有所有针对饶星海的攻击，全部都是特管委的授意。在不了解饶星海的人看来，饶星海的的确确就是一个顽劣非常的学生。
他的反叛和愤怒，正好是聂采需要的。
欧一野给了沈春澜和饶星海独处的时间，饶星海午餐也吃不下，怔怔看着沈春澜。
“系主任没事。”沈春澜说，“已经醒了。”
“……是他自己用水壶砸的脑袋。”饶星海说，“我本来不想伤他的，我想着只要破坏办公室里的东西就行了，但他说这样不够。”
这样不足够让饶星海犯下足以令新希望开除的大错。
沈春澜张开双臂，把饶星海抱在自己怀中。饶星海紧紧抓住他背后的衣服，在他肩膀上深深吸气，压抑心中激动。
他太难受了。攻击自己尊敬的人，让自己最终脱离生活得最快乐的地方，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太艰难的事情。
他没有家，从来没有。但新希望学院就是他的家，沈春澜所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现在他必须舍弃其中之一，而接下来也将离开另一个栖身之处。
从未有过的痛苦和惆怅把他淹没。他必须要说点儿什么别的话来让自己分散注意力。
“……我知道是假的……”饶星海喃喃道，“但是听到你说分手，我还是很难过。”
他亲吻沈春澜的耳朵，吻他的脸颊，然后是嘴唇。
空隙中泄露出低沉的呜咽，交换了的吻像汲取生气的仪式，饶星海终于渐渐平静。沈春澜注视他的眼睛，伸手拨开了他的额发，在他前额落下一个轻吻。
“不会分手的。”他轻声说，“你什么时候回来，我都在家里等你。”
“……家里？”
“我们的家。”沈春澜说，“永远为你亮着灯。”
饶星海看着他，像看着不敢触碰的梦。
“我会回来的。”他依偎在沈春澜的身上，一字字说，“我会完成一切，回到你身边。”
沈春澜于是握着他的手，用十指相扣的方式，静静地和他坐在一块儿，直到许久之后，欧一野敲开了小房间的门。
临走之前饶星海去探望了Adam。Adam的住所又换了，这次是一个有床铺、书桌和电视的房间，虽然仍旧在特管委的小红楼上，但已经比之前舒适太多。
饶星海和他告别，Adam满脸忐忑。
“沈老师会来看你的，宫商也会，如果她没法进来，她的小蝴蝶会过来探望你。”饶星海说，“你需要什么就跟他们说，好吗？”
他知道Adam想出去，但现在还不是适合的时间。
“你说的事情我全部都记住了。”饶星海又说，“你放心，聂采不可能控制我。”
Adam：“你怎么确定？”
饶星海：“我确定。”
他如此坚定，Adam松了一口气。
直到欧一野来催促，饶星海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他此刻离开特管委，将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过来探望Adam。欧一野告诉他，他们打算让Adam有限制地参与到特管委内部的一些课程中去，尝试让他多接触些别的人。
回程的路上，饶星海一会儿想着Adam，一会儿想着沈春澜。
沈春澜是最了解他的人，所以沈春澜问过他，他答应欧一野和特管委的请求，是不是因为Adam。
这确实是其中一个原因，饶星海无法否认。
原本应该留在远星社的是他，而不是Adam。聂采和远星社施与的痛苦原本是不属于Adam的，全应该他饶星海来接受。他才是Adam，是一个只拥有代号，但没有名字的人为制造出来的工具，一个一旦脱离远星社，前史便一片空白的人。
因此他理应承担更多。饶星海这样告诫自己。
回到新希望学院的时候，他并没有立刻进入学校。
在结束开学报到之后，新希望学院重新实施严格的出入管理，关黎等人再也不可能进入学校。他们常在校门口徘徊，等待饶星海的出现。
饶星海袭击院系主人办公室并且逃脱的讯息已经在论坛发酵，在他离开特管委的时候，有人发布信息称自己在新希望附近的地铁站似乎看到了和饶星海相像的人。
信息每隔一段时间，由一个新的ip发出。
【我好像在校门口看到他了。】
【我也看到了，他一直在校门口徘徊，好可怕。】
【hello？他还在吗？我不敢出去了。】
【反正还没找到，校门口都是保卫科的人。】
【在的啊！（图片）这个是不是他？我不敢靠近，应该是吧？】
保卫科正在校门口加派巡查力量，饶星海并没有进入校园。他坐在一路之隔的树荫之下，戴着鸭舌帽，把帽檐压低。
他需要耐心等待。
傍晚时分，校门口的人渐渐少了，保卫科也撤走了一部分保卫人员。饶星海皱了皱眉，看来今天的守株待兔，没有等到猎物。他离开特管委的时候欧一野明明说，已经在附近发现了关黎和小罗的踪迹，关黎在校门口徘徊，小罗在侧门守候。
饶星海等待的是关黎，所以他必须待在校门口。
起身原地轻跳了两步，饶星海正打算往穿过道路往校门口再靠近一点儿，身后忽然传来了声音。
“为什么还要回去呢？”
他立刻又往下压了压帽檐，谨慎回头。
只在照片上看到的女人站在身后，仍旧扎着马尾，正上下打量着他。
饶星海把帽檐推高，冲关黎露出了自己的脸。关黎又是惊诧，又是不安——她也是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里看这样一张分明与Adam一模一样，却又如此不同的脸。
“你是谁？”饶星海冷漠地问。
作者有话要说：
剧团今天的表演剧目是系主任的小山羊、罗燕的黒鼻羊和阳得意共同演出的《三阳开泰》。
阳得意：……？？？
系主任：我个人是没有什么意见，不过这个酬劳是怎么算呐？你直接给我现金吧，不用交税。
罗燕：我个人也没有什么意见，不过你还想让我现场和羊羊表演架子鼓solo，那就要加钱了。
梁导：行行行，大家都没有意见，那就开始吧。
阳得意：我有意见啊！！！

第98章 根芽（3）
关黎并未对他坦白自己的姓名, 仿佛这并不重要一样。
“我知道你。”她说, “你在技能大赛初赛上的表现非常引人注目。”
饶星海没理会，继续戴好帽子, 转身欲走。
“交个朋友？”关黎在他身后说。
饶星海没应声, 只是回过头, 上上下下打量关黎。
他平常本来话就不多，除非在宿舍里, 或者面对沈春澜。恢复以往的沉默与冷言, 他看起来便自带了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气质，加上心情不好, 眉目里愈发显露凶恶之气。
关黎盯着他, 片刻后竟生出一丝怯意。眼前人与Adam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但他不是Adam：关黎与Adam从小在远星社一起长大，她比Adam大几岁，Adam小时候还跟在她身后喊她“姐姐”。她从没在Adam脸上见识过这样令人畏惧的表情。
“你是谁？”饶星海又问了一遍。
关黎终于松口：“我叫关黎，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饶星海：“谁说的？”
关黎：“我很欣赏你。”
饶星海：“我不认识你。”
关黎：“我们可以先聊聊天。”
饶星海皱起眉头。他比关黎高一个头, 此时眼皮低垂, 目色愈发冷傲：“你是什么东西。”
关黎脸上掠过一丝怒色：“你说话总是这么不客气吗？你朋友能忍你？”
饶星海抬手摘了帽子：“我怎么样, 和你有什么关系？我不喜欢跟女人聊天，滚吧。”
关黎咬了咬下唇，像是想发脾气，但面对着饶星海又无法起怒：“你一定没什么朋友。”
饶星海晃动手里的帽子，一片树叶落下。他重新把鸭舌帽戴好，注视关黎：“我跟学校里的人不是做不成朋友, 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们太幼稚，我不是。”
关黎还要再说话，饶星海后退一步，指着她，压低声音：“你也一样。我讨厌你这种浑身散发别有目的的气味的女人。”
他不再理会关黎，转身大步穿过马路，往新希望学院校门走去。
关黎又气又急，她眼睁睁看着饶星海在靠近校门口的时候被保安扣住，拖进了学校。他自然是不会屈从的，又喊又叫，校门口霎时间一片混乱。
回到住所已经是夜间，小罗和康松不知何时已经撤回，正拿着手机一边看视频一边傻笑。柳玉山不在屋子里，只有聂采正坐在客厅的茶几前，仔细地用小刀切割几条火腿肠。
他前几天从路边捡了一只流浪猫，从此以给它喂东西为乐。柳玉山提醒过他猫不能吃火腿肠，但聂采仍旧我行我素。“一个畜生，死了也就死了。”他拎着火腿肠，引得那只小猫拼了命地仰脑袋，“反正活着也是受苦，对吧，喵？”
今天的聂采显然心情很好，关黎不知道这和柳玉山是否有关系。柳玉山不在的时候，聂采总显得轻松愉快。关黎开始跟他汇报今天接触饶星海的事情。
他们蹲守了几天，终于和饶星海搭上话，实则是在聂采意料之外的。
聂采一直认为，他们现在还没有接触饶星海的机会。但饶星海在新希望学院里的一系列操作，仿佛把这个机会推到了他们面前。
“听说他袭击系主任？”聂采问，“为什么？”
关黎：“不知道。”
聂采：“怎么袭击的？”
关黎：“……不知道。”
聂采放下了小刀，终于转头正眼看关黎。“他会受到什么惩罚？”他轻声问。
关黎无法回答，紧张地沉默着。房子另一头的手机外放也停了，小罗和康松大气不敢喘。属于聂采的精神体气息，正沉重地填实房间里的空隙。
在这突兀的寂静中，连那头流浪猫也察觉了危险。但长期饥饿令它在面对食物时异常胆大。看到聂采放下了刀子，它忽然从地上一跃而起，一爪抓向桌上的食物。
但聂采的行动比它更迅速。小猫被什么巨大的东西一下按住了，随即被人掐住喉咙。
聂采把流浪猫一把掼在地上，在它还未翻身爬起之时踩住了它的尾巴。小猫凄惨地叫起来，但房中的其他人全都不敢擅动。
黑熊的前爪正按在小猫的脑袋上，制止了它的行动。
在小猫细弱的叫声里，聂采缓慢开口，仍旧是那种轻柔的语气：“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你有什么用呢，关黎？”
聂采身后的黑熊也立了起来，那双灰白色的眼珠子锁在关黎身上，舌头舔舐尖牙。
关黎双腿发软。“聂老师，对不起……但我今天跟他说上话了，他和你的推测一模一样。”
聂采好奇地“哦”了一声。
“他在学校里没有朋友。”关黎说，“这个人攻击性很强，我跟他说话的时候，他对我这个陌生人怀着很大的敌意。”
聂采静静看着她，半晌后忽然笑了。
“那不正是我们想要的人吗？”他笑了两声，脸色渐渐沉下去。小猫在他脚下又呜地哼哼着，吃痛似的。
太巧了。一切都巧得过分了。Adam没了，来了个饶星海。饶星海还像是送上门来似的，令人心生疑窦。
“我去会会他。”聂采忽然说，“饶星海……我来鉴定他是否有成为Adam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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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竺鼠在沈春澜的电脑键盘上来回打滚乱爬，文档中飞速飘过一串又一串毫无意义的字符。
沈春澜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可他仍旧毫无睡意。
眼看天就要亮起来了。
告别饶星海的这一个晚上，他太难熬了。焦虑和后悔反反复复灼烫他的心。他不应该容许饶星海去做这件事——可他也没权利制止，任何人都没权利制止。
他眼睁睁看着饶星海身涉险局，那些危险的片段，从电影里获得的各种血腥印象，总会穿过噩梦的通路造访。
他已经做了很久噩梦，梦里的饶星海总会在火场里，在黑暗的废墟里，呼唤他的名字。
沈老师——他听见饶星海的声音——救救我……
然后他会惊醒，战栗，喉咙干涩，胃中却有欲呕的冲动。
但再面对饶星海的时候，沈春澜并不会把这些事情告诉他。饶星海需要学习、需要记住的东西太多了，他不能为他增加任何忧虑，只要做坚强的后盾就行。
这一夜，对沈春澜来说只是一个例行的不眠之夜。他坐在书桌边上，按着删除键，把天竺鼠乱打的东西一个个删去。
明天还要上课，是他在人才规划局上的第一堂课，不容有失。
天竺鼠在他面前堆了小山一样的糖果和榛子，眼巴巴地请他吃。沈春澜没胃口，他抓起天竺鼠，团在手心里，亲它的小耳朵，像吻一片细嫩的花瓣。
“……我害怕。”沈春澜小声说。
天竺鼠的爪子拍了怕他的脸，没有力道，反而痒痒的。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沈春澜吓得不轻，深夜的讯息和电话总是噩耗的前兆。他抓起手机，发现是曹回发来的信息。
【讨论了一晚上，其他人想保，但校长和方小满不同意，已经决定开除饶星海。】
沈春澜重重喘了一声。
太顺利，一切都顺利得过了头。他的不安和恐惧空前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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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除通知是在早上告知饶星海的。那时候饶星海还在宿舍里呆着。
回来的这一晚，他和阳得意、周是非大吵了一架，连舍管王灿灿和隔壁宿舍的师兄都跑来劝架，一时间317里充斥着各种精神体的形迹。
阳得意和周是非是为了系主任被袭击这件事跟他闹起来的。系主任年纪很大了，院系学生不多，他平时一副乐呵呵的脸，跟谁都能聊几句，还夸过阳得意染白了的头发很好看。阳得意揪着饶星海，恨不能和他拼命似的：“他都这个岁数了，你怎么下得去手！”
两人和饶星海闹得非常不愉快，屈舞倒是没说什么。他看着饶星海，像是有话要问，却又不敢开口。
饶星海同样一晚上没睡。他拿着手机，从第一张照片开始，翻开他入学到现在所有的记录。
一起去北海公园划鸭子船，去爬长城，去诓王文思和万里这俩纨绔子弟请客……他们还老给饶星海拍照，因为阳云也隔壁宿舍一女孩喜欢饶星海，阳得意为讨姐姐欢心，总要拉着饶星海一块儿拍照。
还有运动会的记录，技能大赛的记录。他看到自己一天天缓慢地变化着，从一开始不适应镜头的僵立，到后来和屈舞、阳得意闹成一团也不在意。
在私密相册里，还有他和沈春澜的照片。数量不多，有的是沈春澜睡着的样子，有的是沈春澜拧眉盯着电脑，备课或是写论文的样子。
和沈春澜在一起，饶星海很少让自己入镜，他总是喜欢拍沈春澜和大屁股鼠。
所有的照片都删去了，干干净净。
他又打开Lube，开始清理他和沈春澜的聊天记录。
打招呼的第一句话是沈春澜发的。【Hello。你的头像是天竺鼠吗？你到底是哨兵还是向导？】
饶星海当时毫不客气回了句【你谁】。
【你的精神体是天竺鼠吗？】
【关你什么事。】
饶星海：“……”
他抓了抓头，又好笑，又尴尬。一年前的他可真欠揍，沈春澜怎么忍得下来？如果他是沈春澜，一定早就放弃了。
放弃教导他，放弃陪伴他，放弃爱他。
饶星海从枕边抓起沈春澜的围巾，围在脖子上。天很热，但他必须这样做。下一次见到沈春澜会是什么时候，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想见沈春澜，就现在。想紧紧地、紧紧地抱他，欺负他，又安慰他，吻他，剥开榛子把果仁喂到他嘴里，让他用舌头舔自己的指尖。
不去了。饶星海蜷在床上，有些自暴自弃地想，不去远星社了。他一天都无法和沈春澜分开，尤其是这个时候。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条信息跳出来。
来信的是一个陌生号码，一串长长的数字。
【您已成功退订业务。查询其他套餐业务，请发送S到……】
他没删除这信息，但已经明白其中含义。这是他和特管委沟通的其中一个方式。
坐起身时，饶星海发现对面床铺的屈舞也揉着眼睛坐了起来。
“你没睡吗？”屈舞见他仍穿着昨天睡前的衣服，随口一问。
“屈舞，我得走了。”饶星海说。
屈舞一愣：“什么？”
这时屈舞隔壁床上叮地响了一声，是周是非的手机。周是非抓起手机，屏幕灯光照亮他已经瘦了一圈的脸。眯眼看了两回那信息，周是非猛地坐起，目瞪口呆。转向饶星海的时候，饶星海也正看着他。
饶星海没跟他说什么话，从床上慢慢爬了下来，取出行李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教育科学系特殊人类认知科学专业的饶星海因为恶意破坏学校财物、故意攻击老师致伤而被开除的消息，在这一天立刻传遍了学校。
王灿灿接到通知的时候完全惊呆了，他甚至没有成功阻拦宫商和阳云也进入男生宿舍。
两人敲开317宿舍门的时候，阳得意才刚刚起床，一脸茫然地看着正往行李箱中塞东西的饶星海。他仿佛忘记了昨晚上的争执，用和平常完全无异的语气问：“干啥呢，你搬家？”
宫商冲到饶星海面前，按住他的行李箱：“你怎么了？”
饶星海：“？”
宫商：“你一定出什么事了，是不是？”
饶星海不答，推开她的手，拉好行李箱的拉链。他没有带走很多东西，只有几本必要的书，一些个人的物件。那些贴在墙上的照片，他一张都没拿。
这是他和欧一野商量过之后的决定，饶星海在离开新希望的时候，他应该是一个对学校生活毫不留恋的人。
宫商不理会他的冷淡：“肯定有原因的，是不是不能跟我们说？”
周是非忍不住了：“他把系主任打成那样，差点儿脑震荡，开除都算轻的了！要不是曹回老师一直在阻拦，学校早报警了！”
饶星海刚把行李箱提起来，脑后就被砸了一个枕头。
阳得意从床上跳下来，捡起自己枕头又往饶星海背上狠狠一摔：“说什么呢？开除？你被开除了？”
饶星海抓过枕头扔回去给他，力气挺大。阳得意没躲过，被砸个正着。枕头落下来的时候，饶星海看到阳得意眼圈红了：“为什么？你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饶星海的回答。就连昨晚跟饶星海吵得最厉害的周是非也没有吭声，他看着饶星海，眼里尽是难过。
饶星海从钱包里掏出两张十元钞票放在桌上：“这个月我住了一星期，这是电费。”
他拖着行李箱离开了317宿舍，阳得意还在后面大喊他的名字。饶星海设想过自己离开的这一刻。上学期末，他们送别过院系里的师兄师姐。那是毕业，是结束了四年大学生活、进入更复杂世界的仪式。他们挥手告别，有笑有泪，在忐忑中仍怀着希望——无论如何，都不是现在这样。
405的王文思等人也下了楼，怔怔站在楼梯口看着他。小熊猫从王文思身边溜下来，跑到饶星海身边，抱着他的小腿。在天津呆的那段时间小熊猫已经和阳得意、饶星海玩熟了，此时也习惯性地对他撒娇。
饶星海想让它离开，思索片刻后没有开口，直接把小熊猫踢了开去。小熊猫吃惊地撞在墙角，犹豫不安地徘徊，最后跑向王文思那边。龙游顺手把它抱起来，惊疑不定。
每个人的眼里都是同一句话：为什么？
饶星海想回头，想跟他们说清楚所有事情。他看作朋友的人现在正用惊诧和陌生的眼神盯着他，这太令人难受了。
但他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告别。在宿管王灿灿那儿归还了宿舍钥匙之后，他离开已经住了一年的宿舍。
柴犬尚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跑到门外，冲饶星海的背影汪汪叫了两声。
曹回已经等在了学工处。为饶星海处理学籍的是学工处的方小满，曹回正在追问：“这不对啊方姐，处理决定是凌晨下来的，可是今天就要把人驱逐出校，也太快了吧。饶星海这学生是坏，但是这一次是不是有点儿仓促？”
“既然你都说他坏，还留着干什么？”方小满冷冷一瞥，“害群之马。”
曹回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恼饶星海，但饶星海毕竟是他的学生，大一一整年也惹事，也出问题，和沈春澜谈恋爱那事儿更让曹回不高兴。但曹回总觉得，一切都透着他说不上来的古怪。
系主任昨天下午在医院里醒来，又喝了两杯奶茶，一脸没事人的样子。曹回心想他怎么能不生气呢？
“饶星海这事情，要不要再调查调查？”曹回问方小满。
方小满把通知拍在桌上：“这就是处理决定，最终的了。”
饶星海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曹回回头看到他，立刻换上一脸不悦。
方小满：“曹老师，你先离开，我得给他办手续。”
曹回离开后，饶星海关上了门。方小满让他坐在自己面前，隔着一张办公桌认真打量，素来不苟言笑的面庞渐渐缓和。
“觉得辛苦吗？”她问。
作者有话要说：提醒：前文已经提到，在新希望内部知道饶星海去做什么的，只有校长、方小满和系主任。

第99章 深渊（1）
这问题难以回答, 饶星海想了一会儿。“现在还不到辛苦的时候。”他说, “……我能承受。”
“不用一直这样暗示自己。”方小满在表格上签字盖章，“谁也没想过要让你这样一个学生承担什么责任, 你觉得不行了, 做不下去了, 就告诉欧一野，立刻退出。”
很奇怪, 除了欧一野和特管委之外, 他身边所有知悉这件事的人都在告诉他：你是有退路的。
方小满把签章的通知副本交给他。
“饶星海，别钻牛角尖, 你是有选择的。等你回来, 你仍然是新希望的学生。”
饶星海与这位不苟言笑的师长没沟通过, 他没想到方小满会这样告诫自己。接下文件之后，他应承：“我知道。”
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情。他是有选择的，并非只有这一条路可走。只要知道仍有退路，他并不会失去方向。
世界上有一个地方对他敞开门, 有一个家等他, 有人爱他, 那谁都没法刺伤他。他去哪儿都不怕。
临走时方小满对他伸出手。他们用成年人的礼节，认真有力地互相握了握。
饶星海拖着行李箱慢吞吞穿过学校。所有人看起来都无忧无虑，一一被他抛在身后。
保卫科科长在校门口检查他的证件，检查通行文件，末了狠狠抓着他肩膀：“你第一次到保卫科的时候，你是为了同学跟人打架。我记得你, 饶星海，你的精神体是一条黄金蟒，我在监控里看到过。你做错了，你知道吗？你可以离开学校，可以退学，但你不能打伤你的老师！”
为什么这些人今天都像变了个样？饶星海带着半分茫然，说出了他在新希望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对不起。”
他走向地铁站，在站门口迟疑片刻，回头又看了一眼新希望。
昨天已经接触过关黎，今天应该还是会有人守候他，他应该留在一个更显眼的地方。欧一野告诉过他，他根本不必担心聂采找不到他，他被开除之后，信息立刻会出现在学校的公开渠道。远星社发展这么久，想要在特定范围里找一个人是很容易的事情，只要饶星海仍然呆在公众场合。
他最后看了一眼新希望学院，搭着步梯进入地铁站。
在便利店里买了一瓶水之后，饶星海坐在冰凉的座椅上发呆。站台人来人往，没有人像他这么茫然，谁都有目的地。
他无处可去，只能等待聂采来找。
一瓶水喝了大半，有人坐在他身边。
饶星海往一旁让了让，随即听见身边人笑着问：“想租房子吗？”
饶星海心中一紧。他从来寡言少语的性格帮了大忙，迟疑和沉默直接被解读成了傲慢，那人又说：“我认识你。”
饶星海转头，看到聂采就坐在自己身边。
他只在欧一野和特管委提供的资料里看过聂采的照片和讲座视频。已经是多年前的影像记录了，聂采与那时候没有太大分别，只是鬓角有了白发，人更瘦削了一些。他没瞧饶星海，盯着面前正缓缓启动的地铁。
“……”饶星海艰难咽下喉中干涩之感，“你是谁？”
“你好，我是聂采。”聂采总算转头看他，笑道，“你不知道我？”
饶星海收回了目光。
欧一野教过他，不要拼命伪装成和自己不一致的人。他只需要保留必须深藏的部分，其余时候跟平常一样就行。饶星海向来话不多，尤其是对着陌生人，或者说一个令自己憎恶的陌生人。面对聂采，他只需要像一个第一次见到聂采的人一样去思考和反应。
所以他没吭声，把水瓶子捏瘪扔到身边的垃圾桶，拖着行李箱起身，去看地铁路线图。
聂采来到他的身边，毫不在意他的冷漠。
“你出生的时候，我抱过你。”聂采说，“你那时候真的很小，很轻，看起来不一定能活下来。”
饶星海闭了闭眼睛，转头咬牙吐出一句话：“你是不是神经病？”
聂采仍旧笑眯眯的，饶星海转身往反方向走，继续察看地铁线路。
“我认识你妈妈。”聂采说，“我知道她所有的事情。”
这个话题终于引起了饶星海的兴趣，他猛地转头，警惕而不安：“……你到底是谁？”
“你的恩人。”聂采说，“如果没有我，你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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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采呢？”柳玉山走到客厅问。
房子里只有关黎，她看起来并不好，躺在沙发上捂着肚子。
“去找饶星海了。”关黎说，“小罗和康松一早看到新希望的人在讨论饶星海被开除的事儿，他们一块儿出去了。”
“你呢？”柳玉山在她身边坐下，摸了摸她的额头，“吃止痛药吧。”
关黎摇摇头，她习惯忍着。“……女人真麻烦，是不是？”她虚弱地笑了一声，“有时候我觉得聂老师说的是对的。”
柳玉山揉揉她的头发，低声说：“不是的。”
他看到关黎眼圈红了。她捂着眼睛，半晌才哽咽着开口：“……我很难过，我知道他们去做什么。”
“做什么？”
“聂老师要把饶星海带过来。”
“所以呢？”柳玉山温声询问，“你不希望饶星海到这里来？”
关黎静默片刻。“……其实，当知道聂老师决定放弃Adam的时候，我非常难受。我以后可能都见不到他了。可是我又为他高兴……”
柳玉山明白了，他抱了抱关黎：“你是觉得饶星海会变成下一个Adam？聂采会折磨他，控制他，对吗？”
“……我太脆弱了，我这个时候总是这样……”关黎小声说。
柳玉山捋了捋她的长发：“我喜欢脆弱的人。”
他送关黎回房间，直到她睡下才离开。回到自己房间不到十分钟，他便听见门响了。
聂采打开家门，冲门外的饶星海作出请进的手势。饶星海和行李箱都在门外，他迟疑着。
“我不租了。”他忽然说，转身就往楼梯走。
但一头巨大的黑熊立在他身后，拦住了他的去路。饶星海停顿片刻，冷笑：“精神体？我也有。”
“谈一谈。”聂采笑着说，“对，我知道你也有。你的黄金蟒还能倍化，比我的黑熊厉害太多。所以你怕什么呢？”
黑熊推了饶星海一把，他立刻大吼：“别碰我！”
“你不想知道你妈妈的事情？”聂采微微笑着，“她叫苏小琴，贵州人，圆脸，挺可爱的小姑娘，还会唱山歌，很好听。”
饶星海终于跨进了门。
房门随之关上，砰的一声。柳玉山从自己房间里走出来，倚靠门框，上上下下打量饶星海。
饶星海也盯着他。虽然脸上仍旧是一副警惕神色，心中却已经掀起了惊涛：这位从未见过的中年人，符合Adam描述的外貌特征。
瘦长脸，眼镜，书生气，气质温和。他终于见到了那位一直没有在监控中出现过的柳玉山。
聂采：“你看什么？”
饶星海立刻指着柳玉山：“这个又是谁？”
他仍是一副尚未冷静的样子，不肯从门边移动半寸：“你们拐卖人口吗？”
聂采冷冷一笑。他脸上方才那和煦的表情已经彻底消失，像被烈日晒干的一层水。“我有事情要问他，一起？”
柳玉山摇头：“我不参与。”
聂采一愣：“为什么？”
柳玉山：“会吓坏我们的客人。”
聂采脸色一沉，但很快又扬起笑容：“你可真温柔。”
柳玉山冲饶星海笑笑：“请坐。”
饶星海小心坐下。跟Adam所说的是一样的：柳玉山是一个温和的人，没有攻击性，在他和聂采的相处中，占据上位的是聂采。
他心里盘桓着更强烈的困惑：为什么当日在培训班中关系恶劣的竞争对手，现在可以这样相处？在Adam所不了解的岁月里，发生过什么？
黑熊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每次一到快靠近柳玉山的时候就立刻扭头离开。精神体对柳玉山的反感非常明显，饶星海忍不住瞥了一眼聂采。
谁料聂采也正盯着他看。
“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饶星海愣住了：“……不是你带我来的吗？你说你知道我妈……那个女人的事情。”
“你在孤儿院长大的？”聂采像是在回忆，“她不要你，你为什么还想知道她的事情？”
饶星海：“你要是不肯说，我走。”
聂采一怔，随即拍着膝盖大笑。
“你这性格，太好玩了！”他笑道，“你平时就是这样跟别人说话的？”
饶星海不语。柳玉山确实没有参与，但他在一旁听着，含笑的古怪眼神在饶星海身上逡巡。
“我当然你妈妈的事情，我跟她渊源很深。”聂采止住笑声，“但在我告诉你之前，我有几个问题，需要你回答。”
饶星海脸色变了又变：“什么？”
聂采跷起二郎腿，背靠在沙发上，盯着一旁的饶星海。
“第一个问题。”他低声说，“你为什么要打你的系主任？”
“我不喜欢他。”
“不对。”聂采立刻否定，“我不喜欢别人对我撒谎，小朋友。你说得不对。我要听真话。”
“……他批评我。”
聂采笑了：“事不过三。说真话。”
沉默像有实质的东西，压在饶星海肩上。
“……他说，如果不是因为看我可怜，他不会招收我。”饶星海绞着手指，他感到自己的体内分裂出了另一个饶星海，那是一个被欺辱、被否定的饶星海，永远愤怒，永远不甘，永远憎恨——一个符合聂采期待的饶星海，“我这样的人，不可能活得像样。”
聂采死盯着他，唇角轻轻抽搐，像落地定音一般很轻地吐出自己的回应：“他说得很对啊。”
饶星海抬头，看到聂采的脸上满是令人陌生的神采。
怕饶星海听不清楚似的，他重复道：“他是对的，你这样的人，只是垃圾。”

第100章 深渊（2）
换作过去, 饶星海可能会愤怒。
但他现在不会因为这种话而激动了。某种近乎本能的语句从他心底浮上来：不是的。
他并非一无是处, 他可以确信这一点。
但此时的饶星海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为聂采的态度而愤怒，在犹豫中, 他低下了头, 掩饰自己的表情。
得不到回应的聂采在原位有节奏地敲击自己的手背骨头：“我说得对吗, 柳医生？”
柳玉山点点头，面上殊无表情。
饶星海找回了自己的节奏, 心里有些打鼓。他做错了——身为饶星海, 他确实不愤怒，但此时此刻一个被学校驱逐了人面对这样的诋毁, 他是理应激动的。
等待着饶星海回答的聂采看见他站起, 稍稍一愣：“怎么了？”
饶星海重重一甩背包, 把桌面上的东西全扫到了地上：“我来这里是想听我妈妈的事情，不是听你骂我的。”
他搓了下鼻子：“我是不是垃圾，关你什么事。”
转身往房门走去，饶星海刻意维持着自己的怒气, 但挡在他面前的柳玉山笑意盈盈, 没让他继续往前。
雾气从饶星海身上溢起：“我警告过了, 别碰我。我可以攻击你们，这儿不是那种打个架就要被驱赶的学校。”
——“Adam对你提起过我们吗？”
聂采忽然开口问。
这问题太突兀了，饶星海面前正是柳玉山，他不想让柳玉山观察自己的表情，连忙回头转身：“Adam？”
聂采笑着又问：“你不认识他？”
“我认识。”饶星海打量聂采，“他跟你们是什么关系？”
“你不知道？”
“我要知道什么？”饶星海单肩挎着他那沉重的背包, 像是终于忍不住了似的大吼，“是你带我过来的！是你说要告诉我那个女人的事情！你凭什么盘问我？你们是什么人？”
聂采摇摇头：“好吧，我们不聊Adam，他不重要。你坐下，请坐，关于你母亲的事情，我们确实知道得一清二楚。”
饶星海并不肯坐。他看了看黑熊，又看了眼身旁的柳玉山，带着不忿与怀疑，靠在墙边。
事实上，欧一野和秦戈早就跟他练习过许多次如何应对聂采的第一次询问。聂采必定要问饶星海一些问题，这些问题可能有无数个切入口，饶星海的母亲、他的精神体、他的比赛、攻击学生或者系主任的原因，以及Adam。
饶星海应该有什么反应，他们已经彻底演练过。
但直到面对聂采，饶星海才发现，所有的演练都只是演练，他并不能消去不安和焦灼。
好在不安和焦灼本应是此时的他应该拥有的情绪，即便出现，也毫不可疑。
聂采似乎不打算再继续盘问饶星海的事情，他开始说起苏小琴的事情。
一个来自贵州山区的少女，智商不高，学习不好，辍学后开始打工，遇到过一些不好的人，但幸好她最后碰上了聂采。
聂采是在酒场里遇到她的。她说自己常常被男朋友打，因为挣的钱不够两个人花销。她不敢回家，不敢和以前的朋友联络，因为现在过得实在不好。
她看着聂采，像仰望一个救她于危难之中的神灵：那时候男朋友正在威胁她下海，而苏小琴一直不肯答应。
“挺可爱的姑娘，我实在舍不得看人掉进深渊。”聂采说，“我这样的人，太善良了，总会招惹一些其他的事情。好在我也有自己的事业，给她一个工作还是没问题的。”
饶星海怔怔地听着。
“最后她来到我这边，在我的公司里当了一个管理员。”聂采笑了笑，“不过我被骗了。她不是能安心工作的那种人。一年之后，她跟别人生下了你，为了维持生活，她不断从公司里偷钱。”
饶星海下意识地吞咽唾沫。聂采说的事情和“绿洲”所说完全不一样，和他们在Adam那儿得到的情报也截然不同。一丝怒气钻进了他的心里：聂采在歪曲和苏小琴有关的往事。
在他的讲述中，苏小琴是因为事情败露而不得不带着饶星海逃跑的。
“你出生的时候，我和柳医生都抱过你。谁能想到事情后来会发展成那样呢？”聂采低声说，“很遗憾，你妈妈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所以我们才失去你这么多年。”
饶星海：“……失去我？”
聂采：“你是哨兵，哨兵很珍贵。你的父亲同样是我的下属，他非常出色。我们已经打算好好抚养你长大，可是……意外总是太多。”
饶星海听见柳玉山在自己身边弯了弯腰。他曲着手指顶了顶眼镜，一丝分不清是嗤笑还是嘲讽的哼声从他口中泄露。聂采的眼神霎时间一冷，刀一样掠过柳玉山。柳玉山恢复了平静的脸色，把手插进裤袋里，悠闲地站在一旁，完全是看好戏的姿态。
怪异的气氛弥漫在客厅里，饶星海几乎屏住了呼吸。他自己是哨兵，但是仍然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仿佛是当日校运会上，学生们第一次见识到欧一野那条倍化的眼镜王蛇。
两位哨兵的精神体气息正在无声对抗。饶星海没有看到柳玉山的精神体，但冷汗正从额角滚落。他最后忍不住往旁边让了让，黄金蟒从他背后钻出，血红的眼睛注视着眼前的两个陌生人。饶星海的不安感染了它，它甩动脑袋，烦躁难耐，蛇信不断吞吐。
饶星海急促地呼吸：因为察觉主人有危险，他的黑曼巴蛇也钻出来了。
它出现得太快了，至少在饶星海和欧一野的计划中，它不能这么快就暴露。
而在黑曼巴蛇滑落到地上的瞬间，客厅里那两股不断抗衡对峙的气息也一扫而空。
饶星海扶着墙壁喘气，黑熊已经用爪子按住了黑曼巴蛇的七寸。
聂采重重一拍膝盖，几乎从位置上蹦了起来。他很快跪在地面，低头去察看小黑蛇的形态。
“一模一样……玉山，一模一样！”他兴奋得舌头都有点儿打结，“和向哲那条，Adam那条一模一样！”
柳玉山倒不是很在意，他正观察饶星海。
黑曼巴蛇和黄金蟒都散去了，雾气回到饶星海身上，他脸色苍白，说不出话。
“饶星海，两个精神体。”聂采走到他身边，强硬地捧着他的脸，因极度兴奋而发红的双眼里映出饶星海的身影，“哨兵，两个精神体的哨兵！”
他一把将饶星海狠狠抱住，手臂极用力，将他禁锢于怀中。
“是你了，就是你……你是我们的希望。”他一边说，一边颤抖，“远星社的希望……哨兵向导的希望……”
饶星海无法反抗，他怀着半真半假的恐惧，让自己彻底装扮成一个茫然无措的青年。
聂采和柳玉山让他住在小罗和康松的房间里。柳玉山为饶星海注射了镇定剂，直到看着他睡去才离开。客厅里的聂采脸上已经褪去了兴奋和激动，他非常冷静，正叼着一根烧了一半的烟，脚下细细地碾着那头流浪猫的尾巴。
小猫细弱的呻吟似乎能刺激他的思维，柳玉山踢开他的脚，把小猫抱了起来。
“可疑吗？”聂采问。
“当然。”柳玉山抚摸着小猫的耳朵，安慰着它，“他的很多反应都不正常，你问他的时候，他也在反问。反问就是防御，所以赶快把他赶走吧，饶星海会来到这儿肯定有别的原因。”
聂采取下烟，冲柳玉山吐了一口。
“赶走？”他冷冰冰地笑了，“你只是想让他离开我身边，离开远星社吧？”
“我没有这么想。”
“你以为他们会感激你的善良吗？”聂采又说，“不会的，他们是因为仰慕我才加入的远星社，你那一丁点儿善良，对他们没有任何意义。”
柳玉山沉默片刻，岔开了话题：“所以你明知道饶星海有问题，还是要留下他。”
“当然！”聂采低吼，“他是我们制造出来的哨兵！是未来！不管怎样，他现在回到远星社了！那个未来是有可能的！”
一星几乎不可察觉的嘲笑从柳玉山脸上掠过。这嘲讽的笑意像冷水，浇灭了聂采的愉悦。聂采死死盯着他：“……如果我期待的未来真的来临，我第一件事就是弄死你。”
柳玉山亲了亲小猫的耳朵：“我期待着。”
聂采又把烟放进了口里。“我要对饶星海进行训导。”他用命令般的语气说，“要最正式的那一种。”
“没有药物了。”柳玉山回答，“你昨天训导关黎的时候已经用完。”
“……我训导关黎的时候没有使用过药物。”
“我给她用了。自从Adam离开，关黎的情绪一直不稳定，没有药物帮助，她会反抗。”柳玉山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我们藏身在这里，你也不希望出什么事情，导致暴露，对吧？”
聂采咬了咬牙。他实在厌恶柳玉山。
“不管如何，我对饶星海的训导必须使用药物。”聂采说，“我们时间不多，没那么多耐心慢慢磨了。”
“可你也太急了。”柳玉山温声说，“第一次见面你就说他是垃圾，他还没信任你，你说的这些话只能引起他的反抗，毫无帮助。”
聂采只当没听到，又吐了一口烟。
“我当时不是这样教你的。”柳玉山说。
这句话忽然激怒了聂采，他把烟直接往柳玉山脸上扔了过去：“谁他妈教的谁？！是你吗？柳玉山，是你教我训导？你要不要脸！”
“如果否认能让你好过一些，你可以不承认。”柳玉山抱着小猫站起。小猫在他怀里呼哧呼哧地喘气，它的腿也受了伤，是被聂采弄坏的。
“……把猫还我。”聂采说。
“你已经有饶星海了，这个小玩具就给我吧。”柳玉山说，“它伤得不轻。”
“伤得不轻……”聂采重复着他的话，“你觉得它是愿意在我脚下赖活着，还是被你弄死？”
柳玉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没有给聂采任何回答。聂采在客厅里又站了一会儿，才重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他这次点得慎重仔细，直到尼古丁烟雾落入肺部，才重重缓缓吐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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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管委的小红楼门口，雷迟正在刷身份卡。
秦戈今天到这儿巡弋Adam的“海域”，希望Adam能向他们敞开更多的记忆，雷迟知道这个时候欧一野总是会在一旁等候。
他们从Adam身上得到的情报，一部分是Adam主动提供的，一部分是秦戈获得的。Adam对“海域”的保护太牢固了，即便对秦戈这样的精神调剂师，获取信息也并不容易。
雷迟在三层走廊的尽头找到了欧一野。欧一野正坐在小椅子上，从随身的布袋子里掏出好几盒零食，端着一杯枸杞普洱茶慢吞吞地喝。
“欧老师，我们排查的结果出来了。”雷迟坐到他身边。
巨大的眼镜王蛇正缠着这栋小楼，卡车一般硕大的头颅就垂在雷迟头顶不到五米处。狼人唯有在此刻，真心期待自己可以暂时失去看见精神体的能力。
“结果是什么？”欧一野问。
“特管委的排查结果和危机办刑侦科的结果进行了合并对比。”雷迟说，“从特管委成立到现在，我们从来没有派出过代号为‘绿洲’的卧底。”

第101章 深渊（3）
特殊人类管理委员会成立多年, 连带着危机办, 都培养过许多专业的情报人员。
在内部，它们有一套专业的数据保管和整理系统, 确保每一位从特管委和危机办出去的情报人员都能得到保障, 无论是执行任务时, 还是任务结束后。欧一野年轻时也做过这样的事情，他在国外工作的那段时间, 正好是任务结束之后的冷却期。
对这一切十分熟悉的欧一野, 在听到雷迟的话之后也忍不住吃惊：“没有‘绿洲’？！”
所有情报人员的档案均记录在系统中，就连资料散佚了的那些, 也在这几年陆续补足并恢复身份。
“其中没有‘绿洲’。”雷迟重复道, “从来没有过这个代号的人。”
欧一野：“……高天月的推测是对的。”
在收到“绿洲”的报告之后, 报告内容虽然令人大感震惊，但高天月却近乎本能地对“绿洲”的身份产生了怀疑。他们在后续的调查中不断与Adam验证“绿洲”的话，但每一次证实，都让高天月陷入更深的怀疑——“绿洲”的这份报告, 简直就像是为了和Adam互相印证而写出来的。
Adam说的都是实话, 这一点他的精神调剂师秦戈可以作出保证。
如果危机办和特管委采信Adam的陈述, 那么也就顺理成章地会相信“绿洲”的报告。
雷迟这时又说：“特管委和危机办确实曾派出过一些人，进入远星社内部。但是这些人在远星社分裂之后已经全部回归。”
欧一野：“没有人转投聂采那边？”
雷迟：“他们尝试过，但是不成功。”
欧一野：“为什么？”
雷迟：“我们的人在当时的远星社里有几位是担任核心工作的。远星社成立许久，能进入核心的人，几乎都是年长者。聂采不要年长者，他的追随者全都是年轻人。”
欧一野摸着下巴, 陷入思索。
如此一来，“绿洲”的报告中原本让他们心存疑窦的部分愈发可疑了。
“绿洲”那份详实的报告中，有几处语焉不详的部分十分突兀，比如聂采与乔弗里科学研究所之间的交易。
“绿洲”强调，这是因为他未能完全获得聂采的信任，不可以接触这部分信息。但欧一野在反复分析报告之后，发现这个说法是自相矛盾的：“绿洲”持有过进化剂，并且他将进化剂先后注射到向哲、薄云天和半丧尸人宋祁体内。他是知道进化剂的存在的，也知道他会导致什么结果，并且他已经看到了那个结果——他与Adam之间有良好的关系。
仅仅是他给向哲注射进化剂，最终导致向哲异变死亡，就足以说明，“绿洲”实际上已经极深地涉入了这个计划之中——向哲是Adam和饶星海的生父。他和“绿洲”两个人，都是这个制造特殊人类计划之中的参与者。
也就是从发现这一点开始，欧一野对“绿洲”的身份倍加怀疑。
在指导饶星海的时候，欧一野也将自己的警惕心全都告诉了饶星海。
饶星海需要找出“绿洲”，但这不是他的首要任务。他需要将“绿洲”看作一个存在部分危险性的人，而不是一个可以全然信赖的同伴。
欧一野开始担心：“我们现在还不能联系上饶星海，对吧？”
雷迟：“嗯。”
欧一野：“我相信他。”
雷迟：“我也是。”
欧一野有些诧异：“我信任他，是因为我曾经指导过他，他也算是我的学生……甚至是徒弟。你的根据是什么？”
雷迟：“秦戈。”
精神调剂师秦戈在饶星海出发之前，曾无数次进入他的“海域”巡弋。将饶星海现在的海域检测报告与高考前夕做的报告对比，差异之处十分有趣：坚定的部分仍然坚定，而消极的那些，已经消失许多。
“……是爱和同伴关系让他改变？”欧一野自言自语地说完，笑了，“真的是这样吗？”
“饶星海自己的意愿也很重要。”雷迟说，“只有自己能让自己改变。”
他有一位同在精神调剂科工作的女友，这些话信手拈来。
欧一野的目光渐渐沉静：“那就相信饶星海吧。他有时候鲁莽，但不蠢。”
雷迟顿了顿，正要说话时欧一野又强调一句：“但‘绿洲’的事情，除了内部人员之外，别告诉任何其他人，包括饶星海的那位沈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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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定剂让饶星海拥有了一次平静深沉的睡眠，但失去了梦见沈春澜的机会。
他是被落在脸上的水滴惊醒的。水滴冰凉，他一边睁开眼，一边抹去，粘滑手感令他下意识皱眉。
一只硕大的章鱼攀附在天花板上，几根腕足垂在饶星海面前，粘性液体从腕足滴落。腕足靠得太近，饶星海睁眼瞬间，便看到鸡蛋大小的一串吸盘，悬在自己脸上。
他顿时失声大叫，一个翻滚，嘭地掉在地上。
腕足缩了回去，房间里传出陌生的大笑声。
“你比Adam好玩！”两个男孩笑得前仰后合。
饶星海清醒过来，皱眉打量眼前的陌生人。
他只见过这两个人的照片——小罗和康松，一个精神体是喜鹊，一个是章鱼。
“……你们是谁？”饶星海问。
喜鹊落在小罗肩上拍打翅膀，附和着他的笑声抖个不停。“你叫我小罗就行，”他说，“这位胖子是康松，脾气不好，你别惹。”
章鱼在天花板上啪啪拍打。饶星海一脸不敢放松警惕的模样，谨慎地在原地站着。
这是康松和小罗的房间，狭窄而杂乱，两张不大的床，地面堆着快递包裹的纸箱和各种物什，看上去不像是一个生活的地方。
甚至包括饶星海看到的客厅，也并没有多少生活的气息。这儿完全就是一个临时的落脚点，现在聂采已经得到了饶星海，他接下来会去哪里，饶星海并不清楚。
或者如Adam所说，他们需要前往内蒙古的草原寻找那具巨型骸骨，或者——饶星海心想，最好是这样——聂采会带他回到远星社的新据点。
他惦记着那位即将出生的“新型人类”。
“你跟Adam长得一模一样。”小罗说，“不过瞧着比他讨喜一点儿。他整天耷拉着一张死脸，看着就烦。”
饶星海现在正强迫自己保持十二万分的警惕：他必须谨慎地审度和分析每一句交谈，确保自己不会露出马脚。
“和我长得像？”饶星海心想，他此时还不知道Adam和自己的关系，“什么意思？”
一直不吭声的康松看他一眼，像是在观察他的表情。小罗惊诧道：“你不知道？”
饶星海眉头紧蹙，他性格中那份淡漠的天性起了作用，对小罗状似询问实则取笑的态度，他不想理会。
转身欲打开门离开，一条粗大腕足啪地摔在门上，紧紧按住了门扇。
饶星海：“……”
“睡了我们康松的床，不说句谢谢吗？”小罗在他身后问。
饶星海回头，没有说一个字，但白雾从他身上腾起。很快，一条不断膨胀并最终几乎挤满整个房间的黄金蟒从雾中显露。它与章鱼对峙着，小罗和康松被挤到了房间一角，忽然发出大笑，笑得几乎流出眼泪。
“真的，你比Adam有意思！”他的喜鹊在房中仅剩的一点儿空隙中乱飞，并不断拉屎，饶星海躲避着这些屎弹的攻击，“至少你会反抗！反抗才有趣啊，对不对，康松？”
康松双手艰难地举着手机，仍在打游戏：“嗯。”
“都收了都收了。”小罗笑道，“跟你打个招呼而已。我们可都认识你。”
饶星海：“我不喜欢这种招呼。”
小罗：“别过了啊，别给脸不要脸。”
他仍旧笑嘻嘻的，眼看章鱼和黄金蟒都回到各自主人身上，才走到饶星海面前，伸出手掌要与他相握：“我觉得我们可以当朋友。”
饶星海没握，冷冷地看着他。方才的一同闹腾，小罗什么都没做，和他起冲突的是康松，但显然，在康松和小罗之间，主导关系的是小罗。
“哨兵就是比向导有用。”小罗自顾自抓住他的手狠狠一握，“我喜欢跟哨兵当朋友。”
饶星海不解：“可你是向导。”
“所以呢？”小罗耸肩，“我是向导，这可不是我自己选择的结果。如果能选，我当然会选择做哨兵。”
饶星海终于放软了姿态，和他草草握手。与聂采相比，他认为在康松和小罗这里更容易打开缺口，探问到有用的事实。
此时是第二天早上，饶星海离开房间，发现聂采不在。客厅里坐着两个人，柳玉山和关黎。
关黎看见他，倒是没露出吃惊神色，只是递过来一个复杂眼神。柳玉山膝盖上是一个长形的鞋盒，里面躺着一直不动弹的小猫咪，饶星海看那小猫的花色，是昨天被聂采踩在脚下的那只。
小猫已经死了，柳玉山在它脖子上仔细系了一个蝴蝶结，往盒子里洒了几颗糖，盖好后推给关黎。
“关黎，你去处理吧。”他抚摸着鞋盒，“可怜的小东西……它在外面流浪，比被我们捡回来要好得多。”
关黎立刻抬头：“是聂老师自己捡的，也是他……”
“别这样。”柳玉山说，“聂老师最近心情不好，我们都知道的。但现在饶星海来了，一切正在变好，对不对？”
关黎看着装了小猫尸体的鞋盒，欲言又止，最终把鞋盒子抱在怀里。她走过饶星海身边，抬头看他，但没有打招呼，挺直腰背离开了。
Adam对饶星海说过，关黎是一个很酷的女孩。但饶星海看来，最近似乎发生过什么事情，令关黎陷入了坏情绪，她已经顾不上维持酷或不酷的外在了，偶尔扫过自己脸面的眼神中会藏着一丝隐藏的怜悯和焦灼。
“……她跟你们是一伙的？”饶星海又开始扮演无知少年。
“对。漂亮吧？女哨兵。”小罗笑道，“但她不是你的对象。”
饶星海面露困惑，柳玉山在那边轻咳一声，打断了小罗的话。“饶星海，过来。”他招招手。
饶星海坐到他身边，终于有机会仔细打量柳玉山。
柳玉山戴着一副黑框近视眼镜，神情温和，眼中总噙着几分似有若无的笑，声音低缓轻柔。若再年轻一点儿，他无疑是一个英俊的青年，而年纪的增长也并未削减柳玉山五官的英挺，他的温柔让这种英俊愈发令人感到亲切。
他是“绿洲”吗？饶星海不能确定。
昨天柳玉山让他休息的时候，饶星海因为真实的紧张，和半真半假的焦虑，始终无法平静。带着镇定剂，来到他身边的柳玉山一直在安慰他，为了证明药剂没有问题，他甚至把一部分镇定剂注射到自己的身体里，来获得饶星海的信任。
柳玉山告诉他，今天会有一些重要的事情，如果他想参与，则必须保证有充足的睡眠。这些事情会让饶星海获得生命之中新的机会，他们会给饶星海安排工作，安排人生之中各种大大小小的事情。
饶星海流露了不安。柳玉山告诉他，这是因为聂采对他的母亲苏小琴有过要照顾他的承诺，所以他们一定会让饶星海安稳生活下去。
这是漏洞百出的谎言，饶星海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在试探自己，但聂采和柳玉山的态度截然不同，显然两者对于这样的配合已经极为熟稔，柳玉山或者总是负责这样安抚被聂采弄得紧张慌乱的人。
而他也终于知道，原来在精神高度紧张的情况下，镇定剂也并不能顺利发挥作用。柳玉山离开之后，他的心跳一直非常迅猛，脑中尽是各种念头。
最后，他是想着天竺鼠的手感才慢慢平静下来的。
此时柳玉山看着他一边喝牛奶吃包子，一边无意识地动着手指，便问：“想什么呢？”
饶星海：“……手僵。”
柳玉山抓起他手臂给他按摩。对他接触自己的行为，饶星海下意识地缩了缩，但被柳玉山一把抓牢，最后没有挣脱。
“怕我？”柳玉山轻笑。他的手法是专业的，手臂肌肉一阵阵酸痛，饶星海呲牙咧嘴地忍着。
小罗和康松在一旁玩游戏，此时抬头说：“连柳医生你都怕？那你没有什么是不怕的了。”
柳玉山笑道：“他是紧张。你们刚刚是不是把我们的新客人吓到了？”
“新客人？”小罗低头看自己手机，“是怪人吧？”
柳玉山看饶星海：“昨晚睡得不好吗？”
饶星海沉默片刻，低声回答：“这里太古怪了……真的有工作给我吗？”
“你真单纯。”柳玉山说。饶星海觉得他实际上说的是“你真蠢”。
“另外那个人呢？”饶星海问，“他去哪里了？”
“你要称呼他聂老师。”柳玉山说，“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饶星海盯着他：“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相信你。”
“你随意。”柳玉山抿嘴一笑，在他手背上拍了拍。
他的手机不停在桌面震动，来电是一个隐藏号码。柳玉山接听之后并不说话，只是凝神倾听。
挂断电话之后，他站了起来。
“准备转移。”他说，“好消息，新的Adam出生了。”

第102章 大部队（1）
密林掩映的小楼里传出婴孩的哭声。
聂采站在阳台上, 已经结束了一次手机通话。孩子的哭声令他心烦, 回头时正好看见身着白大褂的青年走出来。
“怎么一直哭？”聂采烦躁地问，“每天都哭, 怎么回事？”
“应该让他妈妈多陪几天的。”青年的口音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外国腔调, 他是一个非常英俊的混血儿, “太早让婴儿和母亲分离不好。”
“他妈已经拿了钱走了。留她在这儿，要是跟小孩接触太久, 或许又会带小孩偷跑。这责任你担得起？”聂采手里拿着一支没点的烟, 递给青年，但青年没有接。
两人无言地在阳台上吹风。小楼位置偏僻, 虽然只有三层, 但视野开阔。潮湿的南方仍旧处于炎暑之中, 山间雾气氤氲蒸腾，一两只鸟儿破开薄雾，掠过树梢。
婴儿仍在大哭，片刻都止不住。
“你们接下来还会继续在乔弗里工作吗？”聂采问, “我听说, 你们准备脱离乔弗里？”
“也许吧, 我不清楚。”混血青年回答，“我只是听从命令去办事的。研究所里的派别很多，各人利益不同，我只负责工作，不参与任何斗争。”
聂采冷笑，显然不相信。
乔弗里科学研究所, 这个国际上最有名气、最权威的生物研究中心，拥有全球绝大部分特殊人类的生物库资料。
在漫长的时间中，研究所内部渐渐积聚了许多意见不同的人。与聂采和远星社有关联的，便是乔弗里研究所的其中一部分人。
新希望图书馆的爆炸事件，让他们以不合法手段截走了巨型哨兵的DNA。这是一个未经允许的行动，乔弗里科学研究所的负责人震动不已，内部排查至今还没有结论。
聂采对这一切心知肚明。但乔弗里内部的争斗，他全无兴趣。只要他能得到Adam——新的，一个又一个Adam，他就能满意。
新生的是一个经过重重筛选的婴儿。他是一个男性哨兵，身体强健，没有明显的基因缺陷。
若从根源处去看，他继承的仍然是向哲的基因——那具在广西姑婆山中发现的巨型骸骨，属于失踪后死亡的向哲。
聂采相信，这个孩子必定也拥有两种精神体，而其中之一，则与饶星海一样，是黑曼巴蛇。
混血青年转头问了聂采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一直认为巨型骸骨是哨兵向导进化的新方向？”
聂采漫不经心：“你认为不是？”
青年：“我对你的判断一直很怀疑。”
聂采：“我是正确的。”
他忽然笑了一下：“你显然知道得不多。”
青年点头：“你可以告诉我更多。”
聂采：“有时间的话，你可以看看柳玉山的论文。我记得那篇论文最后被乔弗里封锁了，因为乔弗里认可了柳玉山的分析，但他们又认为，这些分析是危险的。”
青年目瞪口呆：“柳玉山……是你们远星社那个医生？”
“他是研究精神体继承的专家。”聂采说。
青年皱了皱眉，但没有继续争论下去。聂采等不到他的回应，自顾自道：“精神体的继承是我们的意外发现。一开始，我们只想制造出拥有倍化能力的哨兵。”
青年震惊：“倍化？！”
“精神体可以倍化，而现在我们还发现了巨人般的哨兵骨骼。”聂采笑道，“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哨兵向导，确实具有更先进的基因。”
青年：“……不，聂采，我仍是那个问题：你怎么能肯定，巨人哨兵就是人类进化的方向？”
聂采却不愿意再争论了，仿佛这是所有问题中最不值得质疑的那一个。他今天已经足够和颜悦色，因为新生儿的诞生，令他失去Adam的愤怒得到了缓解。想到自己现在拥有两个奇妙的哨兵，他简直止不住兴奋。
青年放弃了与他讨论问题，这显然是无用的。他挑起了别的话头：“姑婆山的骸骨已经不能用了。我们希望远星社抓紧时间去寻找新的巨型骸骨，否则我们的试验将被迫中止。”
聂采：“我知道，我们正在找。”
青年：“必须抢在危机办和特管委之前，我们要获得更多的骸骨样本，尤其是头颅部分。”
聂采点头。待青年回到室内，他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柳玉山。”他说，“新的Adam诞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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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大气高压控制的北京闷热得令人难以忍受。沈春澜站在教室的前部，发现教室里的空调因为使用时间太久，已经疲软无力，总之始终无法吹干他背后汗湿的一大片衣服。
人才规划局的占地面积没有新希望这么大，因为图书馆、体育场等资源，直接借用了附近的高校或者体育场馆。沈春澜对这些不太在意，他只想好好上课，但阶梯教室里的空调显然不想给他这个机会。
三节“特殊人类认知科学”课是连着的大课。沈春澜到人才规划局之后不再担任班主任，他除了负责认知科学这门课之外，还要负责为人才规划局建立一套全新的训导规则。
这比他原先想的要复杂得多。人才规划局的学生种族纷繁，在建立新的训导规则之前，沈春澜必须对各类特殊人类的历史发展和心理水平有所了解。危机办的秦戈给了他很大的帮助，沈春澜不至于被独力支撑的压力弄垮。
特殊人类认知科学这门课是校选大课，这个学期才设置，选课的人一开始并不多。但沈春澜上了几节课之后，发现来蹭课的学生渐渐增加，现在已经把整个阶梯教室都坐满了。
除了数量最多的哨兵向导之外，还有为数不少的半丧尸人和地底人。
沈春澜起身走到教室最后两排。半丧尸人和地底人一般都坐在这儿。
“半丧尸人和地底人，全都坐到前面。”他让学生换位置，“第一第二排以后尽量留给这些同学坐。”
众人面面相觑，一开始都摸不着头脑。直到沈春澜再三催促，学生们才开始收拾书本站起。
“为什么？”有学生不服气，“想坐第一第二排就来早点儿，凭什么让我们给他们让位置。”
“他们来得很早，至少其中大部分人来得比你早。我观察好几次了，在大课上，半丧尸人和地底人总是选择最后几排，你认为这又是为什么？”沈春澜问。
学生张口结舌：“……”
“去坐吧。”沈春澜对犹豫的半丧尸人和地底人学生说，“你们不会妨碍任何人，无论是我还是班上的其他同学。”
“老师，这公平吗？”又有学生站起来问。
沈春澜看着等待他答案的年轻人们：“你们认为什么是公平？”
有人大声回答：“大家都能得到同样的东西！”
沈春澜：“在我这里，公平是让我的所有学生都拥有得到想要的东西的机会。”
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你们知道半丧尸人和地底人在被病毒感染之后，听觉神经和耳蜗会产生什么变化吗？”
众人面面相觑，就连半丧尸人和地底人学生也迷惑不解。
丧尸病毒和岩化病毒摧毁的并不仅仅是普通人的外表。它对脏器和神经同样有破坏作用：在丧尸病毒和岩化病毒侵蚀人体的第二期进程中，听觉神经和耳蜗都会产生变异，他们的听力都有不同程度的下降。
说实在的，若不是最近开始了解半丧尸人和地底人的生理特征，沈春澜也不会知道这么详细。
“在我的课堂上，为了方便他们听课学习，半丧尸人和地底人拥有坐第一第二排的权利。”他看着一位戴着助听器的半丧尸人学生说，“你可以除外。”
那学生放心下来，继续和自己的雪人朋友呆在一块儿。
上课铃声响起，沈春澜一边往讲台走一边说：“那位同学，你知不知道半丧尸人的助听器和普通听障人群使用的助听器有什么不同？”
那学生正和身边的雪人举着手机偷拍沈春澜，手忙脚乱站起：“……不，不知道。”
“你们的助听器可以放大你听不清楚的声音，并且降低会让你听觉受损的噪音。”沈春澜告诉她，“你们的听觉神经比普通人脆弱，可接受的声音频率和普通人有差别，而且容易受惊。”
他花了十多分钟给学生们解释半丧尸人和地底人听觉受损的原因和补充措施。
“助听器跟我们的认知科学有什么关系？”沈春澜开始播放幻灯片，“助听器的设计和发展，和神经科学有关，而在未来，它必定和人工智能相关。神经科学和人工智能都是认知科学的学科，今天我们要说的就是这两门学科怎么逐渐改变了特殊人类的生活。”
教室里一时间只回荡着沈春澜讲课的声音，学生全都凝神听讲。
三节课顺利完成，沈春澜甚至还觉得意犹未尽。他给学生安排了一些课程作业，打算找一个人负责接收打包。沈春澜低头看学生登记表，一个学生的名字忽然跃入他眼中。那名字之中有一个“星”字。
“……郭星侨是谁？”他问。
那位戴助听器的半丧尸人学生举起了手。
“你留一个邮箱，负责帮我收一收大家的课程作业，打包之后再统一发给我。”沈春澜看着她微笑。
因为名字，他平白地感觉这学生如此亲切。
而此时饶星海在做什么，他甚至无从得知。
巨大的空虚与惆怅钻进了沈春澜的心胸。他在闹哄哄的教室里，是独自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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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星海披着毯子，连续打了两个喷嚏。
沈春澜想我了，他心想。
“你病了？”小罗迅速远离他。
“对，传染你。”饶星海冷笑一声，继续靠着玻璃闭目睡觉。
面包车里很拥挤，关黎和康松在后排打盹，饶星海与小罗挤在车子中央的位置上，柳玉山则端坐副驾驶座，偶尔与司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他们已经收拾好寥寥无几的行李，离开了暂住地点。柳玉山租了一辆面包车，雇佣司机，车子载着几个人往西北方向开去。
饶星海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也不知道去干什么。他虽然闭着眼装睡，脑子里却都是乱七八糟的念头。
其中最严重的一个，是他就要离开北京。之后想要联系欧一野，困难将大大增加。
欧一野与他说过许多联系自己的方式，饶星海全都记着。但每一个都似乎不太靠谱，饶星海越想越紧张，干脆睁大了眼，呆看窗外。
昨天柳玉山接到电话之后，关黎等人立刻行动起来，仿佛他们一直在等待的就是这样的两句话：新的Adam诞生了，而他们需要立刻转移。
实际上和转移相比，新的Adam更让饶星海在意。
他装作无知，问柳玉山什么是新的Adam。柳玉山说，那是一个代号。他的语焉不详让饶星海惴惴不安，和聂采相比，柳玉山仿佛是一个更多谜团的人。
聂采是什么人，聂采的说话风格，聂采的脾气——他已经从沈春澜和Adam那儿得到了很多信息。但柳玉山在某一程度上是矛盾的：Adam认为柳玉山是可以信任的人，因为“他很照顾我”，但在饶星海看来，这个人和聂采一样古怪。
聂采的精神体不愿意靠近柳玉山，这至少说明，聂采是厌恶柳玉山的。但两人之间的相处却又完全看不出这种憎厌之感。柳玉山像是一个透明的人，饶星海捉摸不透他的底色。
还需要时间……饶星海对自己说，他需要更多的时间，和身边这些人继续相处。
车子上了高速之后在加油站休息了片刻。饶星海买了点儿吃的回到车上，发现只有车边只有打呵欠的关黎。她脸色并不太好，看到饶星海之后，夹杂着不耐烦和怜悯的神情愈发明显。
“……你真奇怪。”关黎吃了点儿东西后说。
饶星海：“彼此彼此。”
关黎：“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跟我们一起行动。”
饶星海：“柳玉山说有工作安排给我。”
关黎：“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信，除非你有别的目的。”
饶星海：“你认为我有什么目的？”
关黎盯着他的脸：“柳玉山跟你说过Adam的事情了？”
饶星海点头。柳玉山告诉他Adam和他是双胞胎兄弟，但没有说出两个人诞生背后的秘密，只说是苏小琴无法抚养两个孩子，所以最终带走一个，留下一个。
关黎：“你没有任何感觉？他是你的弟弟。”
饶星海一脸平静：“我和他从来没有相处过，需要有什么感觉？”
在关黎短暂的沉默之中，饶星海心头一动。
他再次开口了。
“况且他是向导。”他说。
关黎一愣：“向导……对，他是向导。向导怎么了？”
饶星海：“向导没有用。”
关黎咬紧下唇，冷冰冰地一笑。
“我这一生没有什么可自夸的，但我运气是真的好。”饶星海吃完了一条烤肠，顺手把竹签扔在地上，“我是哨兵，精神体还这么强大，关黎，我告诉你，我这样的人，生来就是要做大事的。”
关黎移开了眼神。
“那你很快就能实现愿望了。”她低声说，“我们去内蒙，和大部队会合。那里面都是和你志同道合的人。”

第103章 大部队（2）
关黎是被父母带到远星社的。她来到远星社的时候, Adam只有一丁丁点儿大。聂采和柳玉山挺喜欢她, 只让她陪着Adam玩，别的什么都不需要做。
后来远星社分裂, 她的父母离开了远星社。关黎和父母走到半路, 想办法逃回了远星社, 回到聂采和柳玉山身边。
她喜欢在远星社的生活，与相处时间不多的父母早就没了感情。远星社里的人都称聂采为“聂老师”, 负责给众人上课的一般都是聂采, 而关黎比其他人还要幸运一点，聂采给Adam开小灶的时候, 关黎也可以旁听。
聂采很喜欢讲故事。关黎后来一直认为, 聂采是通过故事把远星社里这么多人连结在一起的。一个具有宏大目标、足够动人的故事, 容易打动人，也容易感染人。
“他说，这个世界把哨兵向导这样的特殊人类定义为齿轮。齿轮是各个部件之间相互咬合的关键，运作起来可以推动世界前进, 但是齿轮的作用就只有齿轮么？”关黎说, “聂老师认为, 我们不是齿轮，我们是鱼。你知道吧，鱼群汇集起来，是可以搅动江海的。”
饶星海半天才说话：“复杂，听不懂。”
“简单来说，哨兵和向导就是人类进化的方向, 我们的存在昭示着，人类可以变得更强壮、更厉害。而强大的人才能得到一切想要的东西。”
饶星海：“不强大的人怎么办？”
关黎：“那是他们自己的问题。人类的命运没有选择他们，他们注定会被淘汰。哨兵向导能走到最后，而且一定会站到顶端。”
饶星海盯着她：“聂采看不起别的特殊人类？他认为哨兵向导才是最好的？”
关黎：“哨兵向导就是最好的。”
饶星海想了想，说：“我还在新希望上课时，老师说，这种歧视不会单独存在，它肯定还伴随其他的东西。”
关黎皱眉：“什么？”
饶星海：“聂采也认为向导比不上哨兵吧。”
关黎愣了片刻才回答：“你倒是跟他一样。”
饶星海点头：“那我有点儿欣赏他。他之前太讨人厌了。”
关黎：“……你弟弟也是向导。”
饶星海：“我们只有血缘关系，没有任何来往。你就算跟我说他是我爸，我也没感觉。”
关黎这回终于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仿佛要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端倪一样谨慎。
“……你和他不同。”她最后说。
饶星海：“什么？”
“他很温柔。”关黎低声回答，“他比你好得多。”
柳玉山吃了饭，远远招呼关黎。关黎告别饶星海走过去，两人走到僻静处，柳玉山才开口。
“饶星海怎么样？”
“不行……”关黎深呼吸之后，平静下来，“但对聂老师和远星社来说，他非常合适。”
把饶星海所说的和表现出来的状态全数告知柳玉山之后，柳玉山陷入沉思。
“你觉得他可信吗？”
“不可信。”关黎立刻说，“而且这个人相当没礼貌，令人讨厌。”
“你的判断里有感情因素。关黎，聂老师不会相信你的。”
关黎顿住了，迟疑片刻才问：“柳医生，那你信我吗？”
“我信你。”柳玉山回头，看着在面包车边正与小罗和康松聊天的饶星海，“但是无论饶星海是怎样的人，他来到我们这儿，我们就要让他成为我们的人。”
关黎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训导？”
“别怕。”柳玉山温和地笑笑，“你们没有做错事，我会保护你们的。”
关黎：“饶星海呢……和大部队汇合后，他要接受训导是吗？”
柳玉山没有回答。他看着饶星海，深色的瞳仁里没有一丝波动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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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春澜醒来的时候，天竺鼠已经跳上书桌，按下了笔记本电脑的开机键。
电脑的桌面幻灯片轮换着，全都是黄金蟒和黑曼巴蛇的照片，天竺鼠就蹲在键盘上，不错眼地看。
沈春澜其实觉得这样不好。不给它找照片，大屁股鼠会亮出小爪挠他的手；但网上找的照片，说实在话，比饶星海那两条漂亮太多了。沈春澜担心天竺鼠看多了之后，等饶星海回来再见那俩蛇，大屁股鼠心里会有落差。
他今日没课，打算去特管委那边探望Adam。出门前他把大屁股鼠抓起揣在怀里，大屁股鼠果然开始蹬腿挥手地挠他胸口，气得沈春澜直接把它收了起来，直到见到Adam才放出来。
天竺鼠只能和Adam的黑曼巴蛇玩耍，以慰相思。
天气炎热，蛇也没力气和大屁股鼠戏耍，团成一圈给它当床垫，两个精神体毫无活力，仿佛疲累了一天的社畜，在地上躺着，一动不动。
沈春澜：“……你今天怎么了？心情不好？”
Adam住的这新地方虽然仍旧处在重重监管之下，但比之前的监室大了许多，东西也齐全不少。他拿了些零食水果招待沈春澜，但被询问之后，脸却刷地红了。
他在特管委生活的这段日子已经不再戴口罩，二六七医院皮肤科的医生找出了皮肤过敏的原因，对症下药，现在Adam已经成了一个皮肤光滑的小年轻人。
但他的沮丧也正因那医生而起。
“医生是个地底人。”Adam说，“他昨天到特管委办特殊人类的签证手续，顺便来看我，说自己要去德国参加大会，有一篇论文入选了。”
沈春澜点头，他暂时没听出任何不妥当的地方。
“他走后没多久欧老师也来探望我，我把欧老师气着了。”Adam挠挠鬓角，“欧老师骂我骂得好厉害……我觉得他甚至想放蛇凶我。”
沈春澜不解：“放蛇？你说了什么？”
Adam的脸红得愈发过分，紧张地绞着衣角，迟疑了很久才一个字一个字地把话挤出来：“我说，没想到地底人也能去参加这样的国际会议。”
沈春澜：“……嗯。”
“欧老师问我‘没想到’是什么意思。我说……我说，他是地底人啊，地底人怎么可能……”Adam紧张得结巴了，“欧老师就生气了。他说我忘恩负义，医生帮我治好了病，我现在却瞧不起他。沈老师，我没有瞧不起，这怎么就是瞧不起了……”
沈春澜一直盯着他。他忽然发现，Adam的脸红并非羞涩，而是极度的紧张和焦虑。
Adam不敢跟欧一野争执，那应该是欧一野单方面的训斥。
Adam告诉他，随后欧一野还问了不少问题，和半丧尸人、茶姥或者狼人相关的。Adam谨慎地回答，他想给出欧一野喜欢听的答案，但这些口不对心的答案，反而让欧一野愈发愤怒。
“我知道我错了……但是我不知道，具体错在哪里。”Adam沮丧极了，“我后来说，半丧尸人也有权利接受教育，或者去工作，我们也不应该看不起茶姥……他们对这个世界是有价值的，我们要尊重他们。”
沈春澜沉默许久，没有吭声。
Adam愈发不安了，他的黑曼巴蛇啪地消失，天竺鼠摔在地上，惊醒后浑身软毛都炸了似的，哼哼地叫。
“你确实有错，但不仅仅是你的原因。”沈春澜终于开口，“半丧尸人和茶姥都是有价值的，所以我们要尊重他们，是吧？”
Adam点点头。
沈春澜：“那我换一个问法，Adam，因为你对饶星海是有用的，所以饶星海爱你，关心你，对吗？”
Adam张了张口，想要回答，但并未吐出一个字。
“当日在王都区，因为宫商对你是有用的，因为宫商是有价值的，所以你愿意冒险救她，是吗？”
Adam轻轻摇摇头。
“因为你对我是有用的，有价值的，所以我常常来探望你，是吗？”
Adam低下了头，看到天竺鼠不知何时爬到自己鞋面上，仍旧躺着睡觉。
“……不是，不对……可那是因为什么？”他低声问，“还有什么别的原因……可是我不知道。”
沈春澜把他台面上的东西，全都推到一边，清理出半张干净的桌子。他此时像是一位给Adam上课的老师。
“有用，有价值，确实是衡量事物的标准之一。”他说，“但是Adam，是之一，不是唯一。把世界上的所有人类，所有生物，划分为有价值和没价值的两部分，就像这张桌子一样，很直接，很清晰，而且很容易。但是这不仅对这些被划分的人不尊重，对我们自己也不尊重。难道除了判断一个人有没有价值，你不会有别的情感？”
这仿佛是说，人只能用“价值”来判断一切，除外所有的感情，所有幽微的怜悯、爱、同理心、正直、公义，全都被抹除了。
“但人类绝不会这么狭隘。”沈春澜看着Adam，“茶姥、半丧尸人、地底人，他们可以上学，当医生，当研究者，不是因为‘特殊人类’这个身份有价值，而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是可以享有这一切权利的人。”
Adam不言不语，他在努力理解，但沈春澜知道，一时半刻，实在有些困难。
“‘特殊’只是一种标签，本质上，我们所有人都一样。”沈春澜拍拍他的手背，温柔地握住了，“Adam，这是一直教育你的人的问题，他的狭隘影响了你。”
这次长谈一直持续到特管委的人提醒沈春澜离开，他才与Adam分别。
沈春澜走在特管委的大院里，因早上下了一场雨，天阴沉沉的，凉快许多。他在树下坐了一会儿，梳理自己的思绪。
今天和Adam的会面让他发现了一些新的问题。
Adam面对自己的时候，不敢直白地袒露自己的错误，即便他知道沈春澜不会责备，他也仍旧害怕、畏缩，甚至因为过度紧张而满脸涨红。
这不是什么大错，只是一个极小的问题。但Adam的畏惧说明他一直怯于跟聂采表露自己的错误。沈春澜猜测，这或许是因为，Adam的错误，无论大小，都会招来聂采的责备，甚至是一次接一次的训导。
承认错误等于承受痛苦，这对Adam来说，已经是潜意识里牢固的论断。但即便这样，他今日也仍然鼓足勇气对沈春澜说出了实情。
Adam对自己的信任，让沈春澜很感动。就像他还在新希望学院里工作的时候，每次碰到学生直白地和他说心事，就像人窥见了还不知修饰、不懂伪装，正努力想改变自己的心，是会被打动的。
他想帮Adam，用别的方法。
欧一野在特管委没有自己专属的办公室，一般都在红楼的范围活动。因最近事情不多，他每天除了去人才规划局上上课，便是在红楼里自己摆棋谱。
沈春澜找到欧一野，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欧老师，有个忙希望你帮一帮。
欧一野早看出了他和饶星海的关系。把沈春澜的学生和恋人撺掇去远星社，他面对沈春澜的时候总有几分不自然，此时连忙应承：“你说你说，我能办到的都照做。”
“让Adam去新希望上课。”沈春澜说。
欧一野：“那不行。现在我们已经定期给他安排课程了。”
沈春澜：“只要安排他上两门课就成，一是曹回的哨兵通识，二是张晓媛的向导通识。其他的内容，我可以上。”
欧一野：“……你有没有听我说话？不行。”
沈春澜：“尤其是张晓媛的向导通识，这是我们新希望的明星课程，她的上课方式非常有意思，绝对适合Adam，能让Adam的很多观念都发生改变。”
欧一野被气笑了：“我说了不行！”
沈春澜：“欧老师，你不是帮我，也不是帮Adam。你是帮饶星海。”
这句话一出，欧一野顿时闭了嘴。
“我知道饶星海会定期和你联系。下次他跟你联系时，你要是告诉他，Adam正在新希望上学，正在上张晓媛和曹回的通识课，他会有什么想法？欧老师，你比我想得远，你一定能理解。”
欧一野：“……可他现在不能离开特管委。”
他一松口，沈春澜顿时喜出望外：“这个问题我来解决！我和张晓媛曹回非常熟，我可以说动他们到特管委来给Adam上课。但是……当然，始终还是课堂学习最好，我们新希望的课堂氛围是非常有意思的，张老师上的向导通识课全国闻名，多少人慕名到我们新希望……”
“什么你们新希望！”欧一野一拍棋盘，“你现在是我们人才规划局的老师！”
沈春澜忙坐在棋盘对面给他摆棋子：“说惯了，不好意思。”
欧一野：“你跟我下一盘棋，赢了再说。”
沈春澜：“我不懂下围棋。”
欧一野：“这是五子棋。”
沈春澜定睛一看：“……噢。”
两人一盘五子棋才刚下到一半，门被猛地撞开了。随着一句“欧老师”而风风火火冲进来的，正是敖俊。
沈春澜见到他，十分吃惊：“你不是回美国了么？”
敖俊奔过来拥抱他，想要来个吻面礼的时候，被沈春澜的天竺鼠重重挠了下鼻头。
他揉揉鼻子，坐在沈春澜身边，一副要跟欧一野说正事的模样。
“那我先走了。”沈春澜说，“欧老师，别忘了啊，我这就去联系张晓媛和曹回……”
“你留一下吧。”敖俊说，“这事情和你那学生……什么海，有点儿关系。”
沈春澜迅速坐回原位。
敖俊之前回了一趟美国，带着特管委关于远星社和巨型骸骨、“新型人类”的相关报告。这次他带回来的，正是联合国特殊人类权益保护协会的反馈。
“巨型骸骨不仅在中国境内出现，全世界各地都有过发现，现在我们在追查的是非洲那一带的巨型骸骨。”敖俊说，“听说第一次发现巨人形态的女性遗骸。”
中国特管委的报告，补充了全球巨型骸骨的相关记录，但同时，远星社的活动目的和活动轨迹让国际特管委的人大惑不解：虽然全球各国都有地下组织在寻找巨型骸骨，但只有远星社寻找骸骨的目的跟别人不一样。
“除了远星社之外，所有的地下组织找骸骨，都是为了卖掉它，当作珍奇的人体收藏品，而不是试验品。”敖俊说，“所有的巨型骸骨——当然除了姑婆山那具——经过骨龄鉴定，都证实是小孩子……对，小孩，所有巨人哨兵的年纪都不超过10岁。因为突变，所以导致了早夭。”
巨人形态的哨兵根本无法正常行走，也无法正常进食，而其中绝大多数巨人哨兵在出生时都与常人无异，但在精神体开始定型的三四岁，他们的躯体开始发生异变：膨胀、暴长，皮肤撕裂，骨头抻长，整个过程极为痛苦。
“可能是一种疾病，或者是基因问题导致的突变。”敖俊说，“现在，巨型骸骨已经被认定为哨兵向导返祖现象之中比较特殊的一种。”
沈春澜听懂了：“巨人哨兵也是返祖现象？”
“对，返祖，而且是必定会被淘汰的返祖。巨人根本不适合现在地球的生态环境。”敖俊说，“所以我们很困惑，为什么远星社，或者……为什么聂采会一直坚定认为，巨型骸骨是哨兵向导进化的新方向？”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不断有读者推测出了剧情的发展，嘿嘿嘿~
昨天的评论里有人说摇摇在扮演【哨兵癌】，太好笑啦！
（已经入戏的摇：你们这些没有精神体的凡人给我闭嘴！）

第104章 大部队（3）
经过数日跋涉, 面包车和司机换了好几轮, 饶星海晕晕乎乎地下车时，看到眼前的营地忍不住发愣。
十几顶帐篷立在山脚的平地上, 被傍晚的风吹得呼呼作响。避风处有人用方便锅烹煮食物, 有人在擦洗工具, 更多人则在帐篷前闲聊，看着正从载货车上下来的几个人。
天还大亮着, 山后面是火一般的红色。每个人脸上都满是热烈的喜悦, 他们和柳玉山握手拥抱，久别重逢似的。饶星海被小罗拉着往营地深处走, 他粗略扫了一眼, 心中有些不安：这营地里少说也有五十人, 看他们与柳玉山或关黎等人的熟稔程度，应该全是远星社的人。
Adam曾给特管委和欧一野透露，远星社最近在寻找的巨型骸骨位于内蒙古阿拉善盟的塞仁沙尔山，但具体在山中哪一处, 远星社尚未能确定。
饶星海不确定此处是不是塞仁沙尔山, 但远星社在这儿聚集了这么多人, 显然是已经有了明确目的，说不定已经找到了骸骨所在的位置。
一路上不断有人盯着他，带着警惕与怀疑。饶星海的不安越来越强烈，直到他看到了聂采。
聂采蹲在帐篷前吃面，慢吞吞喝完了面汤，才抬头看他：“迟了点儿啊。”
小罗连忙解释：“车坏了, 我们又换了一辆。”
“什么名头？”
“来考察土地荒漠化治理现状的。”小罗说，“文件证件柳医生都准备好了，这儿的人没见过多少世面，没人怀疑。”
聂采点点头，目光回到饶星海脸上，示意他跟自己一块儿进入帐篷。
小罗留在外面，有些踟蹰，片刻后匆匆离开，显然也不乐意在这儿多呆。饶星海一直听着他脚步声，心脏咚咚跳个不停。聂采请他坐下，给他一罐啤酒，居然是一副要和他聊天的架势。
他只比饶星海和柳玉山等人提前一天抵达。离开湿润的山林，深入干燥的山原，气候转换令聂采很不舒适，他一直在擤鼻涕，纸巾上是一团一团的血。
“你觉得沈春澜这人怎么样？”难堪的沉默之后，聂采忽然开口。
饶星海完全没控制好自己的表情，他彻底僵在了位置上，手里才开启的啤酒晃动着，洒出一片。
聂采盯着洒出来的酒渍，片刻后笑道：“反应这么大？他怎么了？”
饶星海一时间没有任何言语。他料到他们会问及沈春澜，但没想到，这一刻这么快就到来了。
他虽然已经被新希望开除学籍，但只要远星社稍稍一查，便能立刻查出他以前是哪个学院、哪个班级的。作为辅导员，“沈春澜”的名字不可能不被注意到。
聂采只要看到沈春澜的名字，必定会对沈春澜与饶星海的关系感兴趣。
毕竟，他曾经也是对沈春澜流露过强烈兴趣的人。
“我认识沈春澜。”聂采让饶星海喝酒，自己却喝茶，慢悠悠的样子，“我以前也是新希望的老师，教过他。”
饶星海对这一刻早有准备，他练习过很多次。
但听见“沈春澜”这三个词从聂采口中吐出，他仍然无可避免地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不适。
一如欧一野和他所练习的那样，他没有掩饰自己的不适与反感——但他把这种情绪，伪装成自己对沈春澜的憎恶。
“他只上我们的一个课程，了解不多。”饶星海低头说，“而且他很烦。”
“怎么烦了？”
“说的都是大道理。”饶星海扯扯嘴角，笑道，“特殊人类应该怎么样，哨兵向导应该怎么样，我们应该怎么样。”
“应该怎么样？”聂采又问。
饶星海不答了，生硬地转开话题，“你既然是他的老师，那你应该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聂采盯着饶星海，慢慢笑起来。
“他非常有趣，不是吗？”他用一种令饶星海浑身发毛的腔调说话，“看起来很坚强，但是也很脆弱。向导都是这样的，天生注定无法反抗哨兵。只要能抓住他最孱弱的那一点，他最在意的事情，你很容易控制他。”
饶星海诧异于自己的冷静。
他不知道这是因为欧一野对他的训练，还是因为，他所认识的沈春澜与聂采所说的沈春澜并不一样。
“你控制他了吗？”饶星海问。仿佛有另一个饶星海寄宿在他的身体里，他是愤怒的，他要站起来拎着聂采揍一顿，但正在说话的饶星海压制了恼怒的那一个。冷静——有人这样跟他说，是欧一野的声音——如果你真的喜欢沈老师，尊重沈老师，就不要被这样的言语激怒，你应该知道，这是一次测试。
聂采并没有立刻回答饶星海的问题。他闭上了眼睛，眉头微皱，不知是回忆还是忖度。
“当然。”他最后说，“我当然控制了他。他根本无法抗拒我，那是令人非常愉快的过程……不止一次，是许多、许多次。他服从我的一切命令，仰慕我，尊敬我，愿意为我付出一切，包括他的生命。”
让饶星海诧异的是，聂采说得越是夸张，他越是冷静。
毕竟面对一个已知的谎言，他不可能再被激怒。
然而他如何接话，才是最重要的。这是一个测试——饶星海提醒自己，是聂采对他的测试。
而对付这种测试的最佳办法，是顺着对方的思路，但不能完全陷入对方的逻辑中。他需要跳出来，向聂采展示自己更强烈的欲望。
“你怎么做的？”他放下啤酒罐，盯着聂采，流露出孜孜以求的渴望，“要怎么做才能让别人也这样服从我？”
聂采一愣：“你想学？”
“我想。”饶星海立刻回答，“但我……我可能，没有你这么优秀。”
聂采笑了，半天都没有说话。
“为什么要让别人服从你？”他问，“你想做什么？”
饶星海眼中掠过刹那的茫然。“我想让别人都听我的话。”他喃喃道。
“都听你的话……然后呢？你想为所欲为？”
“……对。”饶星海又犹豫了。
“你现在想让谁听你的话？”聂采问，“沈春澜？你的朋友？被你袭击的同班同学，还是系主任？”
饶星海给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小罗。”
聂采：“小罗？！他怎么了？”
饶星海：“还有康松。”
聂采隐约明白了：“你不喜欢那只章鱼。康松最听小罗的话。”
他忽然笑着鼓掌：“好啊，真好，学会了本事，当然要向敌人复仇。”
但很快，他又补充了一句：“小孩子都这么想。”
饶星海脸色当即就变了：“你说谁是小孩子？”
“你若不是小孩子，我教你这个本事，你可以用来做更厉害的事情。”聂采说，“想听吗？”
饶星海下意识咽了咽唾沫。他开始凝神听着聂采说的每一句话。
在抵达营地的这一天晚上，聂采终于对他说出了远星社和饶星海真正的身世。
似乎是因为他们已经将饶星海带到了这里，饶星海无法逃离，所以他愿意把秘密和盘托出。他所说的，与绿洲的报告相互印证，终于让饶星海了解了在此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
夺取远星社的念头，并不是一开始就存在于聂采心里的。刚进入远星社的时候，他确实是一个被薄云天和远星社吸引的年轻人，相信自己能为哨兵向导和特殊人类做出更多的贡献。
变化是从他开始跟随探索队外出探寻特殊人类之后开始的。他渐渐发现，哨兵向导远比其他罕见的特殊人类强大太多。和哨兵向导相关的理想随之慢慢改变，聂采最终截取骸骨，制造了饶星海与Adam，杀死薄云天之后，分裂了远星社。
所有的事情都和绿洲所说无误，包括薄云天的死亡与巨型骸骨出售、试验的真相。
但对于远星社与乔弗里科学研究所之间的关系，聂采并没有详细说明。他一边说，一边欣赏着饶星海的表情，等待饶星海对这些令人震惊的真相发表看法。
饶星海说的第一句话是：我没想到，我这么特别。
离开聂采的帐篷，饶星海从紧张的情绪中彻底脱离，才觉得腹中空空，饥饿不堪。
他今天彻底把自己扮演成一个自私的人。无论聂采说了什么，无论远星社、哨兵向导的未来是什么，他关注的始终是自己：我很特别，我想学着怎么去控制别人。
这太令聂采满意了。饶星海呈现出来的一切扭曲，都让他喜上眉梢。
夜里风冷，饶星海把脖子缩进防风衣里，发现帐篷外已经没人了，只有接连不断的说话声从缝隙中传出。他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往哪里去，闻到身边最近的帐篷中飘出食物香气，便掀起帘子探进一个脑袋。
那竟是柳玉山的帐篷。
“柳医生。”饶星海打招呼，“你吃的什么？”
“肉蛋面。”柳玉山正在整理行李，“还剩一点儿，你再加些午餐肉，自己煮吧。”
饶星海钻进帐篷，才觉得身体稍稍回暖。他往锅子里加了面条和午餐肉，稀里哗啦端起来就吃。
柳玉山没带多少衣物，行李箱里全是药品和工具，几本厚厚的书放在行李箱底部，他随手放在一旁。饶星海抹了抹嘴巴过去帮忙，看见书里似乎夹着几张纸。
“对了，有你的照片。”柳玉山笑着说，“你自己翻一翻，你和你兄弟刚出生的时候拍的。”
相片上是两张小毛毯，分别裹着两个皱巴巴的婴儿。饶星海完全认不出哪个是自己，就是觉得有趣，呆看了许久。
下一张照片是年轻的柳玉山，戴着眼镜，还是一脸稚气。饶星海忽然觉得这张照片有些似曾相识，回忆片刻后才想起，这就是他曾在系主任办公室里看到的培训班毕业照。
但柳玉山夹在书中的这一张里，没有聂采。照片被修剪过了，只剩下柳玉山、系主任和另一个陌生人，有聂采的那一半已经被仔细剪除，毫无痕迹。
饶星海手心有点儿发汗。他似乎察觉了什么，但并不清晰。
手上最后一张照片上，是和现在年纪相差无几的柳玉山。
和他合影的是一位朗笑着的半丧尸人，年纪大约二十来岁。两人相互搭着肩膀，被什么逗笑了似的，都没能管理好表情。
饶星海翻过照片，在背面看到了一行字。
“与宋祁，某月某日生日留念”。
作者有话要说：解答一个读者困惑：上一章提到所有巨型骸骨经过骨龄测试，显示都是不足10岁的小孩子。这些骸骨在故事中，都是自然形成的骸骨，是自然生长后发生的异变，所以敖俊说这是被自然淘汰的返祖。
故事里唯一一个被远星社和乔弗里制造出来的巨人哨兵是向哲，也就是贯穿始终的广西姑婆山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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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西确实有姑婆山，内蒙古阿拉善盟确实有塞仁沙尔山。

第105章 大部队（4）
饶星海从未见见过宋祁的照片。他只是在二六七医院里通过医生的讲述, 还有在席微韵和欧一野的口中, 听过只言片语。
那位优秀的，怀着满腔热情加入远星社的青年, 最终因为丧尸病毒的突变而死在医院中。
他临死之前曾和沈春澜有过一段时间的交流, 通过一个打错了的电话。
饶星海对这件事印象极为深刻, 因为沈春澜就是从他陪自己去二六七医院之后，开始对他敞开心里的秘密。他给了饶星海一条围巾, 饶星海几乎放弃了学校里的所有东西, 但围巾还躺在他的行李箱中。
照片上的宋祁看起来很快乐。在饶星海看来，所有的半丧尸人长相实则都差不了多少, 他本该是不太懂辨认的。但宋祁太快乐了, 他很少在其他的半丧尸人脸上见过这样的笑容——仿佛这位半丧尸人的面部神经还没有被破坏, 面部肌肉也正常活动，他像普通人一样笑着，满是喜悦。
照片上他和柳玉山几乎头挨着头，柳玉山手里拿着两瓶啤酒, 脸上带着几分醉意。这是谁的生日？饶星海翻来覆去地看, 他找不到别的可以追溯的信息了。
“在看什么？”柳玉山问, “找到你和Adam的照片了吗？”
他抬头，发现饶星海手里的是另一张相片。“哦，这个是我朋友。”柳玉山笑道，“以前也是远星社的人，不过现在已经离开了。”
“远星社里居然还有半丧尸人？”饶星海装作无知，“它不是你们要消灭的特殊人类吗？”
柳玉山正蹲在自己的行李箱旁清点里头的瓶瓶罐罐, 他闻言笑了：“聂老师已经告诉你远星社的事情了，对吧？”
“嗯。”饶星海点头，“我在营地里看到的也全都是哨兵向导。”
“这是现在。”柳玉山说，“以前远星社里，有各种各样的特殊人类。”
饶星海很吃惊：“……他们本身是特殊人类，但是却想消除……自己的种族？”
“这并不奇怪。”柳玉山语气平和，“像半丧尸人这样的特殊人类，在世界上生存是很困难的。并不是你成为了特殊人类，你就必须要对这个群体有认同感，想让自己过普通人的生活，这个愿望很难理解吗？”
饶星海心中一震：这也曾是他的愿望。他明白了柳玉山的话。认可聂采想法而加入远星社的人里头，必定有深深厌恶自己特殊人类身份的半丧尸人、地底人或者其他罕见特殊人类。
但宋祁绝对不是。
“他呢？”饶星海问，“你的朋友也不想当半丧尸人吗？”
“他不同。”柳玉山迟疑片刻，“他是被远星社的名号吸引过来的，在知道远星社的真正目的之前，他一直认为，远星社是一个搜寻和保护罕见特殊人类的组织。”
饶星海：“他现在在哪里？”
“走了，早就走了。”柳玉山又笑道，“知道远星社的真面目之后就走了。”
饶星海：“聂采会放他走吗？”
柳玉山：“他平安地离开了。”
饶星海又看了一眼照片。那是真心的笑容，他确定，无论在宋祁脸上，或是柳玉山脸上，真诚的笑容是无法伪装的。
“这个半丧尸人……会不会已经死了？”
柳玉山脸上仍挂着笑：“什么意思？”
“毕竟是半丧尸人啊，那样的东西。”饶星海说，“本来寿命就很短吧。”
柳玉山低头翻检眼前的小瓶子：“我不知道。”
“你们没有联系？”饶星海很快又自顾自地点头，“也对，半丧尸人这种恶心的玩意儿，走了也就走了，谁还会跟他们有联系。你不觉得他们的脸很可怕吗？你怎么还能跟他当朋友？”
柳玉山扫过来的眼神有些复杂。里头蕴含着某种冷冰冰的东西，饶星海不确定这是不是针对自己的愤怒，但在这刹那间，他确实被柳玉山的目光刺得有些疼——不是愧疚，而是一丝微妙的恐惧，如同他初次见到欧一野倍化的眼镜王蛇时本能涌出的惧意。
不过那令人不适的情绪很快消失了，柳玉山仍旧一副温和可亲之意：“别这样说，他是我朋友。”
饶星海把照片放回书里，妥善夹好。
能掌管进化剂的只有聂采，但能为宋祁注射进化剂的，只有柳玉山。
饶星海想问柳玉山知不知道宋祁的感情，但他不敢。开口就是错，他压下了自己的这个念头，摆出一副认真模样：“对不起。”
他的彬彬有礼反而让柳玉山吃惊：“没关系。你知道自己今晚住哪儿吗？”
“小罗和康松的帐篷，但我不知道在什么地方。”饶星海问，“我可以和你一块住吗？”
柳玉山怔了片刻：“可以。”
饶星海的行李箱还放在小罗和康松的帐篷里，柳玉山告诉他方位又再三催促，他才慢吞吞地去取了过来。小罗和康松摆好架势等待饶星海，饶星海一见到那只攀附在头顶的章鱼就浑身发毛。他匆匆拎着行李箱逃离，远远听见小罗在身后大骂：凭什么你能跟柳医生一块儿睡！
饶星海钻进柳玉山帐篷时，发现聂采也在里面。两人的气氛有些古怪，黑熊在角落里焦虑不安地走来走去。他察觉到此处有一个陌生的精神体气息，定睛一看，一只浑身墨黑的小猫正端坐在柳玉山的行李箱上，注视着冲进来的饶星海。
饶星海打断了柳玉山和聂采的谈话，聂采一挥手，黑熊也随之消失。那黑猫抬爪娇声娇气叫了一声，金色的瞳仁仍旧盯着饶星海。
“明天进入塞仁沙尔山。”聂采离开之前对饶星海说，“你很快就能见到真正的巨型骸骨了。”
柳玉山一屁股坐在睡袋上，有些疲乏似的：“早点休息吧，明天会很辛苦。”
“你怎么了？”饶星海取出睡袋快手快脚铺好，“聂采跟你说了什么？”
柳玉山：“没关系的，你别在意。”
营地随着夜渐深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值夜的人一两句低语还能传进来。柳玉山关了灯，饶星海却毫无睡意。柳玉山的黑猫没有消失，它显然对饶星海充满兴趣，蹑手蹑脚跳到饶星海枕边，抬手想去挠他的脸。
但黑曼巴蛇和黄金蟒一左一右，正保护着饶星海。两条蛇都冲黑猫发出嘶嘶的威胁声，黑猫退了一步，缩起脖子和尾巴，乖乖团在柳玉山身上不动了。
饶星海始终睡不着。他脑子里装着太多太多的事情，一会儿想起那张照片，一会儿想起沈春澜坐在自己身边，掩面哭泣。冬天的二六七医院乏味寒冷，天是灰白的。后来他第一次被沈春澜邀请，进入了沈春澜的宿舍。那是一个温暖的房间，他还收到了沈春澜的礼物。
我没有走错路，沈老师。——饶星海在心里对自己和沈春澜说。
沈春澜让他找到了愿望，找到了想做的事情，人生中头一次出现了令他激动的意义，纵使艰难，他也没想过退缩。
饶星海心里头还有一个秘密，他没有跟任何人说，包括沈春澜。
在和沈春澜相识的时间里，一直都是沈春澜在馈赠他，给他甜滋滋的梦，给他温暖的拥抱。他没什么可以回赠沈春澜的，所以，他必须离开最舒适的地方，去做一些只有他饶星海才能做的事情。
他不想永远当沈春澜的学生，永远被沈春澜保护着。他也得站出来，成为有所承担的人。
这注定危险，但饶星海却没有太多迷茫。沈春澜把他往光明之处拽，还牵着他的手，走了这么远。世界上有一个地方对他敞开门，有一个人等着他，饶星海需要这迷雾里的一盏小灯，他是依靠着这点儿爱意活着的。
黑曼巴蛇的小尾巴在他脸上扫了扫，饶星海让他钻进自己怀里，抱着它，再一次尝试进入睡眠。
柳玉山身上的黑猫一直睁着眼睛，与黄金蟒大眼瞪小眼。饶星海没有发现，柳玉山也并未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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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春澜和宫商站在欧一野面前时，老头子仍旧在聚精会神地摆他的棋谱。
宫商：“欧老师，我会下围棋。”
欧一野：“我不会。这是五子棋！”
他抬头才看见宫商，立刻满脸堆笑：“哎呀，宫商啊，来来来，坐坐坐。”
欧一野对她在技能大赛上释放的超量红晕绡眼蝶印象极其深刻，不止一次辗转找到宫商的父母，想说服他们让宫商转学到人才规划局。张晓媛老师极为疼爱自己的学生，就连系主任也给欧一野打来了几次电话骂他不要脸，抢学生。
“我是代替张老师来的。”宫商说，“张老师休产假了，我来给Adam上向导通识。”
欧一野：“也可以啊，你俩毕竟认识。”
宫商释放了两只蝴蝶，欧一野擒住一只，啧啧称奇。“你现在上技能课了对吧？蝴蝶的数量测试过吗？有变化吗？”
“又多了点儿。”宫商颇有些不好意思，又有点儿骄傲，“不少于700只，但上限还不知道。”
欧一野：“宫商，打算考研吗？考到人才规划局嘛。我们有个项目，优秀的向导有机会到美国交流学习，还能参与国际学术研究。”
宫商：“我已经决定考张晓媛老师的研究生了。”
欧一野颓然：“怎么回事，好学生怎么都跑新希望去了？”
沈春澜：“我们新希望也是好学校啊。”
他和宫商告别欧一野，直接去找Adam。Adam看到宫商，非常高兴，拉着她问长问短。沈春澜让两个孩子闲聊，自己在走廊上打电话。给大哥的电话刚拨通，他便看到屈舞和薄晚正从特管委的大院里走过。
狼人和屈舞拉拉扯扯的，一脸秘密。

第106章 狼人与哨兵
在特管委看到薄晚和屈舞, 着实是件奇事。沈春澜觉得有趣, 又见Adam和宫商聊得开心，便与看管的人告辞, 溜下楼去找狼人。
薄晚与屈舞似是正为某事争执。狼人抓住屈舞的手腕, 不像握也不像牵, 有点儿胁迫的意思，但他脸上神情却流露几分恳求。
“……行不行？”
沈春澜听到他这样说了一句。
意识到有人过来, 薄晚很快松手。待发现来者是沈春澜, 两人都很是吃惊，屈舞的惊讶中还带着几分欢喜：“沈老师！”
看到沈春澜, 他立刻想起饶星海。因不清楚沈春澜是否知道饶星海的事情, 屈舞身为饶星海的前舍友, 结结巴巴起来：“沈老师，那个……我……”
沈春澜眼尖，瞥见薄晚手里拿着的是特殊人类社团申请表。
特殊人类群体想要成立正式社团，需要向危机办和特管委层层申请。手续是否麻烦, 耗时是否长久, 则全看社团性质。沈春澜记得, 去年半丧尸化人类成立的独居半丧尸人互帮互助社团创下了审批时间最短的记录，但吸血鬼申请成立的血浆品鉴协会最终被驳回。
在特管委的官方网站里，常常可以看到这些信息。在了解各种特殊人类生存现状的时候，沈春澜曾深入研究过这类社团的目的和组成。有些时候，边边角角的细碎片段能为他的研究增添许多细节。
“你要申请成立什么社团？”沈春澜问薄晚，“狼人毛发鉴赏协会？”
薄晚：“是远星社。”
沈春澜登时一愣, 怀疑自己听错了：“远星社不是成立过了么？”
“我要重启远星社。”薄晚凝视着沈春澜，“过程是有些麻烦，手续也繁琐，但我必须要做。”
重启远星社，最大的阻碍在远星社的历史。
危机办和特管委对聂采等人的调查以一年前的新希望学院图书馆爆炸事件为切入口和理由，而远星社恰好是重要的事件关系人。
事实上，在远星社决定停止活动后，以六叔与怪财为首的核心成员已经向特管委递交了注销“远星社”的请求。这个请求当时并未立刻得到批准，因为远星社对国内所有类似的特殊人类社团有里程碑式的意义，特管委不舍得轻易取消“远星社”名号，他们还试图保留这个社团，哪怕只有一个壳子。
于是时至今日，“远星社”的名字仍未从特殊人类社团名单中去除，特管委仍旧希望有朝一日，它能重新恢复活动。
但问题是，目前以聂采为首的“远星社”是危机办和特管委正在调查的对象，薄晚递上去的请求虽然有理有据，也难免被暂时搁置。
“得等调查结束。”薄晚告诉沈春澜，“调查结束，有了结论之后，‘远星社’就能真正回到我们这边。”
“我们？”沈春澜奇道。
他拿过申请表，吃惊地发现在上面已经写上了好些名字：阳云也，阳得意，席微韵，屈舞，还有雷迟、夏春，以及几个沈春澜不认识的特殊人类。
看到自己的学生名列其中，沈春澜不能不惊讶。“屈舞，你要加入远星社？”他抬头问。
“凑个吉利数。”屈舞手指在表上一划，“正好十六个人。”
沈春澜：“都是新人？”
“全都是年轻人。”薄晚的声音里有一种昂扬之气：“这是新的远星社，和我父亲率领的远星社有渊源，但其中的人已经不一样了。”
“那你们要做的事情呢？”
“我们会继续搜寻和保护罕见特殊人类。”薄晚回答，“远星社的使命从来没有改变过。”
他看着申请表上远星社的标志，那颗银色的星辰。
“远星社之所以名为‘远星’，是因为创立者认为，所有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的特殊人类，无论常见的还是罕见的，都是星辰。远星社要前往常人所不能抵达的地方，挖掘出遥远的星辰，让它们被所有人注意到，得到在星群中闪耀的机会。”
说到这里，薄晚竟然有些不好意思，仿佛是因为这些话听起来有些天真。但片刻的尴尬从他脸上很快消失，他重新坚毅起来：“在我心里，这是有价值的事情。很遗憾我没有及时地在他离开之后继续做他希望我做的事情。但现在我有机会，我要让远星社回到正轨。”
沈春澜一点儿也不觉得这好笑。
诚然，少年人谈论梦想，是一件热血沸腾的事，但年长了一些再说理想，往往会让人觉得不妥当。
生活本应该让人认清事实，这没有错--但总有些人会发现，自己认清了的事实，是一切他所坚信和坚持的，在繁复世情中，始终有意义。
“我很钦佩你。”他诚心诚意地说，把手中表格放回薄晚手中，“我其实想向你推荐两个人。你见过饶星海和Adam，你觉得他们两兄弟怎么样？”
“--当然好！”薄晚兴奋，“他俩是双胞兄弟，一个哨兵，一个向导，相互配合一定能有大作为。远星社很需要他们……但是……饶星海不是已经……”
他看向屈舞。屈舞也同样满是困惑。
“我会把他带回来的。”沈春澜说。
他就这样和薄晚定下了约定。薄晚看着他走回红楼，扭头看向屈舞：“你们沈老师和饶星海什么关系？”
屈舞：“师生关系。”
薄晚：“这么简单？”
屈舞：“还会有什么不简单的部分吗？”
“我慢慢跟你分析。”薄晚说，“走吧，我陪你去找席微韵。”
屈舞没移动半步：“你不必和我去。”
但他的反对不能动摇薄晚。两人又拉扯半天，最终还是一同上了车。
这段时间，屈舞除了继续跟师兄师姐做选课APP之外，还常在RS咖啡馆陪薄晚一起整理远星社当年留下来的资料。这些资料一部分存放在薄云天的书房里，一部分被薄晚的母亲藏在地下室，另有一部分则在六叔和怪财的手中。
与薄晚一同整理，屈舞也一分分熟悉了远星社从成立到分裂的过程。
远星社创始人是一对夫妻，之后的好几年也始终只有两个人。
他们携手穿山越岭，深入峡谷川地，一点点地让远星社的名号，在特殊人类之间悄悄传扬开来。
越来越多的人找到远星社，或者是想加入其中，或者是找他们讨教经验。数年后特管委放开了特殊人类社团的申请限制，远星社成为某种标杆：只要找到远星社，就等于找到了希望，不吝教导的夫妻会把自己的经验告诉了所有求教之人。
之后，类似远星社的社团在大地上一个接一个地建立起来：救助特殊人类儿童的，探索特殊人类医学的，协助茶姥推动盐碱化土地改造的，研究雪人毛发御寒作用的……
越来越多的特殊人类救助经验在社团之间相互交流。被渔网勒伤的海童在普通的医院里需要哪些药物，如此用最低损伤的方式从闭塞的村庄中救走一位幼小的茶姥，在雪山中如何寻找雪人的踪迹，已经消失多年的神农架野人似乎又出现在山区之中，如何把他们的行迹与别的动物分开……
远星社是点燃宇宙的火种。在它之后，无数星辰开始闪动。
屈舞有时候会在心里描画薄云天的模样。薄晚给他看过照片，但和妻儿在一起的薄云天跟所有寻常的父亲和丈夫一样，一点儿没有屈舞想象之中的豪迈。
薄晚也会变成那样的人吗？他重建了一个年轻的远星社，他也会成为引领其他星辰的人吗？
又或者，那些已经扎根在广阔土地之中的星辰，正回头向自己的引路人赠予星光？
远星社重启的消息通过六叔和怪财的地下渠道，曲曲折折地传了出去。当年心灰意冷离去的人们，虽然大多没有回归，但他们会给薄晚打电话，告诉他许多过去的事情。
最让薄晚吃惊的是，不少社团和特殊人类主动联系他，开口第一句总是--我们当年接受过远星社的帮助，现在你应该很需要我们的援手。
他们并不是孤独的。单单是这个事实，已经给薄晚和屈舞带来澎湃勇气。
两人来到席微韵的工作间时，她正蹲在一台机器前，大汗淋漓地拧螺丝。
屈舞的神经义肢没有大问题，但席微韵打算为他重新调整内部的线路，置入新的感应芯片。过程虽然简单，但屈舞还得再受一次疼痛的折磨。
薄晚俨然一副监护人的架势，站在屈舞身边，盯着正取出芯片的席微韵。但屈舞和席微韵一同转头看着他。
“你可以出去了。”屈舞活动着手上的义肢对他说。
薄晚：“你现在是远星社重要的员工，身为远星社负责人，我得陪着你。”
屈舞：“……”
薄晚仍在坚持：“我出去也没用，我坐不住。”
他头上蹦出两只白狼耳朵，一只手按在屈舞的右肩，殷切地看着屈舞。屈舞对狼耳朵完全没辙，没两秒钟立刻点头屈服。
这一回拆卸义肢，痛感远不及上一次强烈。相比较之下，被薄晚紧紧揪住的肩部似乎更疼一些。
“距离上一次拆卸时间太短，你的神经线还没完全跟义肢结合好。”席微韵说，“不过这正好，这一次芯片安装完成后，过两年再来就行。”
屈舞松了一口气。说实在话，他有点儿怕，神经一直紧绷着。也正因为这种忐忑，对于薄晚的关心，他头一回没有表现出强烈的反抗。
席微韵走到一旁调整义肢，薄晚站在屈舞面前，忽然用两只手捧着他的脸，让他抬起头。
薄晚：“怕不怕？”
屈舞：“不怕。”
薄晚拧紧眉头：“可以抱着我。”
屈舞：“没必要。”
薄晚：“……”
他换了一个话题：“我最近在考虑是否要给你加一点儿工资。咖啡馆的生意很好，你又为远星社花了这么多时间，时薪不好再加，但可以给你发奖金。”
那张年轻的脸庞上终于扬起笑容：“好啊好啊！”
薄晚暗暗咬牙。唯有在提到加薪酬的时候屈舞才会活泼一点儿，这特别让他不愉快。他坐在屈舞身边，大着胆子去碰他的手，装作继续聊奖金之事。
屈舞的注意力被完全分散，没有注意他的小动作--或者注意到了也没有抗拒，因为薄晚用的是狼爪子。
两人从发奖金聊到饶星海和沈春澜的关系，等聊到席微韵的伴侣申请，席微韵终于转过身来。“怎么八卦到我身上了？”她拿着义肢走回来，“我装上去了啊，有点儿疼，但肯定没有上一次持续时间那么久。”
屈舞点点头。他现在已经完全不习惯自己身上没有义肢的古怪感觉。看着义肢逐渐靠近，薄晚忽然又扳过他的脸：“屈舞，我妈让我带你回家吃饭。”
屈舞一愣：“为什么？”
“她有很多远星社的事情想告诉你。”薄晚说。他看见屈舞盯着自己，在义肢套上左臂截面的时候，屈舞的身体开始颤抖，随即嘴唇紧紧抿住了。
他们都知道此时此刻应该分散注意力，所以薄晚开始聊起母亲做的菜。他一直盯着屈舞的眼睛，屈舞有一句没一句地接话，目光始终盘桓在薄晚脸上，刻意地没有扭头。
薄晚动了动耳朵，他看见屈舞的眼神移到狼耳朵上，微微笑了笑。狼爪恢复成人形，薄晚按着屈舞的后脑勺，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他等待着屈舞的斥骂或者推开自己的动作。但屈舞没出声也没动弹。他抓住了薄晚的衣服，因为左臂的剧痛而一声接一声急促地呼吸。
薄晚把他揽得更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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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席微韵告别后，薄晚本想送屈舞回学校，但屈舞不愿意。
317宿舍里成日弥漫着古怪的气氛。饶星海离开后空出来的那张床还没有新舍友进驻，阳得意和周是非都不会在宿舍里多呆，两人一旦聊天，很容易就会陷入互相指责：阳得意指责周是非没有注意到饶星海的变化，周是非则认为阳得意和屈舞跟饶星海来往更多，他们应该比自己发现得更早。
谁都知道这种口角毫无意义，宿舍里冷清僵硬的气氛令屈舞难以忍受。
他跟薄晚回到了RS咖啡馆。咖啡馆早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热闹，来看帅狼人的客人络绎不绝，有时候没位置也要站在吧台前面和薄晚搭讪。
屈舞在人群中自如穿梭，端咖啡递蛋糕，好让左臂更多地活动，让自己尽快适应。
咖啡馆里的常客都认识屈舞，总有人亲热地和他打招呼。屈舞开始注意仪容后，整个人干净好看许多，没能跟薄晚搭上话的客人都中意跟他瞎聊。而这个时候，薄晚的犀利目光会越过人群，死死钉在屈舞身上。
如此这般忙活半天，快打烊时薄晚才能坐下来。
他按着计算器算账，抬头时发现店里只剩屈舞一个人。
卷闸门半关，屈舞正在擦窗户。他换下了RS统一的服装，穿着新希望校运会时给每个学生发的纪念T恤，方便干活。窗户边上的小客人用蜡笔在玻璃上画了一只粉红色的小狼，屈舞发现得太迟，擦除起来十分困难。他在抹布上沾了些清洁剂，一点点小心翼翼地蹭。
擦了一会儿，身后忽然落下一片阴影，薄晚站在他身后，手臂撑在玻璃上。
屈舞：“……”
这姿势令他本能地警惕起来。
“屈舞。”薄晚在身后说，“今天你抱了我。”
屈舞没回头：“那不算。”
薄晚：“怎么不算？”
他愈发胆大，伸手去揽屈舞的腰。屈舞没任何反应，薄晚心想，没反应是说明他习惯了，还是麻木了？紧接着他听见哨兵侧了侧头，生硬开口：“别动我……”
这不是开玩笑的口吻。薄晚松开手：“好。”
“很多人喜欢你，客人里也有漂亮的男人女人，总有你中意的类型吧。”屈舞把这句话说完了，“别碰我了。”
外头只有路灯亮着，店铺的招牌已经纷纷熄灭光彩。街面喑哑，久久不见车辆行人经过。眼前窗玻璃如同一面宽大镜子，薄晚的脸清晰映在其中。
屈舞没看他，仍认真擦拭着那只粉色小狼，那条毛蓬蓬的尾巴已经消失在抹布下。
让薄晚在工作间里陪着自己是第一个错误，抱着薄晚是第二个错误。他在薄晚面前袒露了脆弱的部分，这不是第一次，但屈舞回过神之后，陡然察觉一丝恐惧。
他没有深究，或许是胆怯，或许是不好意思，但他不会轻易抱着别人。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这样信任薄晚了？这个喜欢胡言乱语，还喜欢动手动脚的狼人。
开始奋力擦拭小狼后爪的时候，屈舞忽然察觉薄晚俯下了头。
义肢与肩胛骨交接的地方还有隐约未消除的幻痛。薄晚的吻落在那个地方，屈舞脑子里轰的一响，他分不清楚是自己躯体向大脑传递了信息，还是义肢的传感器过分灵敏。他在理解这个吻的意义之前，先感觉到的是他人皮肤柔软的触感，还有因为过分靠近而轻轻落在自己身上的呼吸。
“我可以追你吗？”薄晚低声问，“正经的那种。”
屈舞猛地缩了缩肩膀，扭头瞪着他。
薄晚神情认真坦然，他仍把手按在窗户上，但并未完全堵死屈舞逃离的路线。屈舞可以不躲避，也可以溜出去，他使用了一个问句，装作给屈舞充分的选择权。
但实际上，他已经决定，即便屈舞拒绝他也要坚持。轻易放弃从来不是狼人处事的原则。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窗边并无任何旖旎气氛，薄晚看着屈舞难以置信又掺杂惊恐的眼神，只觉得有趣。他捏了捏屈舞的脸：“我说认真的。你必须现在给我答复。”
屈舞：“……好可怕。”
薄晚：“什么？”
屈舞：“你是狼人啊。”
薄晚：“原来你今天才知道这件事。”
他收回手，在胸前交叉。让他诧异的是，他对现在的发展丝毫不觉得奇怪，屈舞要是能给自己想要的回答，那才是最奇怪的。
“我是哨兵。”屈舞说，“你是狼人。”
“你好，哨兵。”薄晚说，“所以呢？这又怎么样？”
屈舞目光游移，显然心情慌乱：“我是哨兵，我俩一旦吵架，肯定会打起来。”
薄晚：“……不会吵架的。再说了，你这条边牧，打不过我。”
屈舞顺着他的眼光看向自己脚下。他的边牧不知何时窜了出来，正蹲在屈舞脚边，昂头盯着薄晚。
屈舞愣住了：“你看得到它？”
薄晚：“……啊？”
屈舞：“你还有什么事是骗着我的？”
薄晚：“没有。”
他往一旁让了让，屈舞把抹布往窗上一扔，拎着狗子就往外走。薄晚追到门边：“可以吗？刚刚那事儿！”
屈舞边走边回头大吼：“不可以！”
薄晚：“那你是打算辞职？”
屈舞：“不打算！”
薄晚：“不辞职就是答应了！”
他笑着冲屈舞挥手。屈舞拎着边牧呆站在街上，边牧冲薄晚汪汪叫个不停。狼人脸上全是笑，得逞的，开怀的。他靠在玻璃门上，身形倜傥，头顶两只灰白色尖耳朵，因为兴奋而不停晃动。
屈舞扭头往学校走，脸烧得发烫。狗子被他拎着，尾巴和耳朵也一样晃个没完，那频率跟薄晚的差不了多少。
风也不能吹凉热腾腾的脸，屈舞大口呼气，觉得左肩发沉。怎么能吻那个地方？他不明白，不理解，可也不讨厌，不抗拒。
这才是最令他困惑的。
快到校门口时，屈舞看到了阳云也。阳云也最近开始去人才管理局的外语学院蹭课，若时间太晚，她认识的那位狼人朋友会送她回来。
“怎么了屈舞？”阳云也见他脸色不佳，忙拉着他问，“阳得意又惹你生气了？”
“狼人太卑鄙了。”屈舞回答。
阳云也：“……？”
阳云也身后的狼人：“……”
阳云也：“是哈，很卑鄙。你被气到脸红了？”
“是、是啊。”屈舞紧张回答，还匆匆扭过了头，以免被阳云也发现自己愈发热烫的脸颊。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中出现的粉色大狼，绘制者为原一苇和周沙的小女儿。（《逆向旅行》读者专供小彩蛋）

第107章 骸骨（1）
夜里下了一场豪雨, 营地地势较高, 没有积水，但地面泥泞不堪, 湿滑难走。
饶星海一早就被柳玉山的黑猫挠醒, 黄金蟒反应很快, 蛇尾狠狠抽了那猫一下。猫嗷呜惨叫，一下蹿起几米高。
黑曼巴蛇没机会出动, 只好在地上乱蹦, 给黄金蟒大哥鼓劲儿。
草草吃了些东西，众人开始收拾行装, 进入塞仁沙尔山。
塞仁沙尔山的风物与饶星海在南方所见的山大不相同。山上灌木不多, 加上土地干燥水分稀少, 植物叶片细长，茂盛也茂盛得有限。
聂采每走几步就要回头跟柳玉山说几句话，对一对地图。除了他们这一队之外，其余人似乎都已经十分熟悉塞仁沙尔山的地形, 行动起来比他们利落许多。
塞仁沙尔山很高, 但柳玉山和聂采都认为, 骸骨不可能出现在高海拔区域。巨人哨兵和正常人一样需要空气和食物，而他需要的氧气比普通人更多，他应该会呆在氧气浓度大的低海拔谷地中，否则很容易因为缺氧而导致生命危险。
但这一切都立足于巨人哨兵可以正常生活的前提下。
饶星海跟在两人身后，一直不说话，只竖着耳朵听面前两人交谈。
大部队只留几个人在营地里, 剩下的几乎全都上了山。饶星海能察觉周围的人之中，向导和哨兵差不多各占一半，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一个普通人类，也没见到其他种族的特殊人类。
这在任何特殊人类聚集的地方都是罕见的。就连新希望学院这种只招收哨兵向导的学校，校内也有不少普通人类老师和从人才规划局过来的交流学生。
隔绝哨兵和向导和其他人类的交流，这正是聂采所坚持的，他相信唯有这样才能显示出哨兵向导与别不同。但局限性也显而易见：如果队伍之中有几位行动灵敏的半丧尸人或者擅长地底勘探的地底人，哪怕他们缺少拥有复数精神体的哨兵或向导，寻找骸骨的行动也不会拖得这么久。
走到岔路口，众人像是已经熟悉任务分配，迅速分成几拨，从不同方向钻入林子。山腰处树林渐渐密集，耳边总有鸟兽的声音远远近近地传来。等众人消失在林中，周围也恢复了安静。聂采示意身后几个人跟着他继续往前去。
塞仁沙尔山的这一面也经受了暴雨洗礼。攀爬陡坡时，饶星海发现关黎就在自己身后，下意识地向关黎伸出手，打算拉她越过这片尤其湿滑的地方。
关黎诧异地看看他的手，露出厌恶之色：“干什么？”
意识到关黎身后的康松也看着自己，饶星海慢慢收回手：“远星社不讲究互相帮助？”
“你不必帮我们。”关黎的身手比饶星海还灵活，就连胖墩墩的康松也能迅速翻越这片山坡，很快饶星海倒成了落后的那一个，“说实在的，你不需要我们帮助就已经帮了大忙。”
饶星海冷笑两声，闷着脑袋，终于翻上了山路。
山路狭窄，路旁是深沟，里头漾着青绿色的水。水中不知藏了什么生物，细小泡泡一串串在水面破开。
短暂的休憩中，柳玉山告诉饶星海现在远星社寻找骸骨的方式。
没能把宫商收入囊中，这成了聂采莫大的遗憾。Adam虽然拥有萤火虫，但萤火虫白天无法显形，塞仁沙尔山地形又十分复杂，晚上寸步难行，因而Adam毫无用处。
失去了Adam，又没能得到宫商，现在他们只能在白天依赖社内众人的精神体，分别从不同方向搜索，进度极为缓慢。
“好在已经找到了。”柳玉山笑道，“好在见过这具骸骨的牧民并不少，用些不光明的手段，能挖出不少讯息。”
塞仁沙尔山与嘎顺淖尔的传说在当地牧民中流传很广，加上这边曾有一个很大的地底人聚居地，留下了不少可以让他们短暂留宿的房子。
远星社的人在搜寻中碰到数位曾住过旧房子的牧民，他们全都见过那具巨大的骸骨。虽然牧民拒绝带他们靠近，但至少指出了大致的方向。
“在传说中，巨人是天神的化身。”柳玉山说，“亵渎天神遗骨是很严重的罪行。这是他们的信仰，是不可侵犯的。要是他们知道我们要截取骸骨，说不定会出大问题。”
饶星海嚼着干粮，半天才问：“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巨大的哨兵吗？”
柳玉山扭头看他：“你不相信他们存在？”
饶星海艰难咽下一口馒头：“客观来说，很难生存。他们本身的重量，骨头承受的压力，获取食物的方式，休息和抵御天敌的场所……如果真的有这样巨大的哨兵，为什么我们一直不知道？”
两人正坐在树荫底下，他看到柳玉山的眼睑微微一皱。那是很轻的动作，几不可察，而且很快被柳玉山的笑容掩饰：“可别这样当着聂老师的面说啊，聂老师不喜欢被人质疑。”
“你呢？你信吗？”
“我相信聂老师。”柳玉山看着不远处正与小罗和康松说话的聂采，“我完全信任他的一切选择。”
饶星海继续咬着馒头。柳玉山不肯正面解答他的困惑，这令他愈发不安。他不知道这是柳玉山故意为之，还是他平时就喜欢这样说话。但柳玉山越是表露出自己对聂采的无条件信赖，饶星海反倒越是觉得两人关系不对劲。
这时聂采朝这边走来，挥手示意柳玉山离开。他给饶星海递了一瓶水，一副要跟谈话的架势。饶星海匆匆咽下口中残渣，灌了一口水，乖乖看着聂采。聂采目光明亮，显然对于即将抵达的巨大骸骨藏匿处，他非常期待。黑熊站在两人身后，饶有兴趣似的，把手掌搭在饶星海肩上。
“还适应吗？”聂采问，“你不像是经常走山路的人。”
“我在城镇里长大的，不过不累。”饶星海回答，“挺有意思。”
“哪儿有意思？”聂采心情不错，似乎想和他长谈。
“所有人都很有意思。”饶星海目光扫过眼前的人影，最后落在密林中，“比我以前遇到的那些有意思多了。”
和聂采的每一次交流都让饶星海紧张。他起初非常害怕自己的不安和忐忑会引起聂采的怀疑，但在练习中，欧一野和秦戈不断告诉他：适度的紧张，会让聂采更加信任他。
他本来就是这样的年纪，一个对复杂世事毫无体察的青年学生。他在聂采面前暴露越多的怯意、茫然和忐忑，聂采就会越兴奋：这些脆弱的部分诚然会让饶星海显得不那么可靠，但聂采这样的人--喜欢用训导这种方式控制他人的人--对别人流露的脆弱，有一种异于常人的敏感。
他一定会对饶星海的脆弱感兴趣，也一定会紧抓住这些缺口不放。
饶星海要做的，便是找准时机暴露缺口，并且让聂采擒获它们。
“我没见过……像你们这样的人。”饶星海低声道，“而且这里，也没有半丧尸人和地底人的臭味。”
聂采：“半丧尸人和地底人其实很有用。远星社以前也有不少这样的人。”
饶星海扭头看他：“他们的寿命比哨兵向导短太多了，而且用处也不大。远星社这样的社团能做的事情太多太多了，半丧尸人和地底人只会拖后腿。”
聂采盯着他：“为什么？”
饶星海：“……算了，只是我一些无聊的想法。”
聂采：“怕我会嘲笑你？不，我不会的。饶星海，你对我和远星社都非常重要，我永远不会嘲笑你。能成为你的老师，我当然很荣幸，但我更想当你的朋友，一个可以相互信赖的朋友，我愿意听你说任何话，你可以信任我。”
他如此真诚，如此恳切，压低了的声线浑厚且充满磁性。饶星海的手指动了动，他一面被聂采打动，一面涌出强烈恐惧--沈春澜当时面对的，原来就是这样的人。
他又喝了一口水。水中有一些奇特的涩味，饶星海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轻飘飘，话语也有些轻飘飘，心中许多的言语潮水一样堵在闸口，纷纷叫嚣着涌出来。
“……新希望有一门课，叫哨兵通识。”饶星海开口了，“给我们上课的老师叫曹回。”
“噢，我记得他。”聂采笑眯眯地说，“他说了什么？”
“哨兵向导是人类社会中的关键齿轮。”饶星海似是在回忆并斟酌词句，但实际上，他在观察聂采的神情，“我们的存在是有价值的，如果人类社会的发展是一部大机器，包括哨兵向导在内的特殊人类，就是这台机器上必须的齿轮。我们有我们的作用。”
聂采紧紧盯着饶星海的眼睛，想从他眼中挖掘出什么似的，极其专注。
“对，我们是齿轮。”他温柔地肯定了饶星海的话，“这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不对！”饶星海挥动手掌，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似的，“为什么我们是齿轮？为什么我们跟半丧尸人、地底人一样是齿轮？哨兵向导难道不是比其他特殊人类更伟大、更优秀吗？难道泉奴能在沙漠生活？雪人能去赤道游历？几乎所有的特殊人类都有所限制，除了哨兵向导。我们才是最关键的，凭什么我们只能当齿轮？”
聂采开始发笑，笑声越来越大，惊动了周围所有的人。那渐渐疯狂的笑声，甚至令他无法维持精神体的形态，黑熊消失了，化为一片浓雾，把聂采和饶星海环绕其中。
笑声中夹杂着狂喜，聂采一边笑一边抓住饶星海的肩膀，力道大得饶星海甚至能听见自己肩胛骨的响声。
“你说得对。”聂采沉下呼吸，稳声道，“把哨兵向导和其他特殊人类划到同一类，是非常愚蠢的。我们代表了人类进化的方向，但其他特殊人类并不是。他们会死，他们会被历史淘汰，而我们才是最终能走到世界顶端的。”
他的瞳孔因为兴奋而轻轻抖动。饶星海像是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脸上愣愣的。
“忘掉你在新希望学到的一切，忘掉曹回……或者沈春澜说的一切。”聂采说，“你听我的就行。”
这样的时刻似乎令他回忆起了什么。他松开紧抓饶星海的手，缓缓坐下。
饶星海吞咽下口中干涩的感觉，他正掐着自己的掌心，用疼痛来抵御脑中那种落不到实处的轻盈感。
水有问题，但他现在只能继续装作一无所知。
“沈春澜……我曾经以为他可以和我拥有同样的理想。”聂采轻笑，“我非常喜欢他。不是老师对学生的喜欢，是另外一种……想把他掌握在手中，想吃掉他，毁灭他，这样的喜欢。”
他的情绪仍处于激动之中，双目凝视着前方渐渐恢复平静的人们，精神体化作的雾气潜入他身体内，他紧绞十指，像是压抑着内心某种强烈渴望。
也正因此，他没有察觉身边饶星海在霎时间激扬而起的愤怒。
“他很脆弱，渴望变得特别，渴望有什么事情能把他和他哥哥区分开来。”聂采低声说，“我就是他需要的那个人。我告诉他，他和哥哥不一样，至少在我这里，是完全不一样的。我更需要的是他这样的人，他太特别、太有意思了。”
在聂采的回忆里，沈春澜是拥有一双可爱眼睛的男孩。仍旧天真，仍旧稚嫩，迫切需要证明自己，为了一个中途夭折的电话患得患失。他心里所有的漏洞几乎都向聂采敞开，因为信任聂采，他甚至告诉聂采自己和哥哥之间的矛盾，那些被周围人有意无意造就的隔阂和区别，他想要打破。
沈春澜丝毫没有怀疑聂采。他不清楚训导的具体要求，以为那就是一对一的谈话。聂采的黑熊总会在房间里徘徊，沈春澜的天竺鼠则常常窝在他怀中，避免与巨兽接触。
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很顺利，聂采很容易就让沈春澜说出了许多往事，信任感就这样逐渐地加深。聂采瞅准了时机，开始给沈春澜施加更多的暗示。
初衷也不过是想把沈春澜招揽进远星社，但聂采不乐意让沈春澜成为一个普通的成员：对聂采来说，沈春澜是一个非常合适的伴侣。拥有稳定的精神体，并且世界观尚未完全成熟，聂采完全可以依照自己的需要，把沈春澜变成一个只依恋他、只信任他的最佳伴侣。
他需要确定沈春澜值得信赖，并且完全信任自己，只有这样，他才敢向沈春澜暗示更多的事情。
“远星社的人，比如Adam……我说的是你弟弟，他需要一位新的老师。这个老师和我必须区别开，他要教Adam的是关于外面世界的事情，而最好的发展是，这个老师可以成为Adam的同伴。
“沈春澜是最好的选择。”聂采看向饶星海，“他太新鲜，太纯洁了。可以任由我画上任何图像，涂染任何色彩……如果他愿意服从我的话。”
饶星海此刻很难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他只能通过一些表情来缓解僵硬的脸部肌肉，比如冷笑：“是吗？我可看不出来。他当辅导员真是乏味古板至极。”
聂采遗憾地叹了一声。“可惜。”他说，“成为我的伴侣，或者成为Adam和远星社的同伴，也只是理由之一。我当时是他的辅导员，他和我谈心，说了一些秘密。这些秘密对远星社至关重要，我必须查明白他到底知道多少。”
饶星海一凛。
聂采果然在沈春澜的叙述中察觉到，与沈春澜通话的半丧尸人正是从远星社中逃离的成员宋祁，所以他才想尽办法开始一对一训导。
“一个半丧尸人，宋祁。宋祁知道我们的一些事情，我得弄清楚他到底跟沈春澜说了多少。”聂采说，“不过很幸运，宋祁保守了远星社的秘密。”
“……宋祁？”饶星海下意识地重复聂采的话。他眼神还有点儿茫然，但手心的痛感和方才被激起的愤怒，已经让他完全摆脱了药物作用。
聂采：“你认识他？”
饶星海：“我在柳医生的照片里看过这个名字。”
聂采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对，柳玉山有那张照片，他俩感情挺好。”
饶星海便装作好奇：“他是柳医生朋友？”
聂采发出嗤笑，唇齿碰撞的声音中蕴藏着不加掩饰的轻蔑。“他很喜欢柳玉山。”他冷笑着说，“但一个半丧尸人，有什么资格喜欢哨兵？”
“……说得对。”饶星海附和，“但柳医生怎么还留着他的照片？”
话题终于从沈春澜身上转移开了，他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再继续听聂采在自己面前大谈对沈春澜的兴趣，他很难压抑下怒气。
“纪念吧。”聂采喝了一口水，看着不远处的柳玉山，“他俩一开始确实关系挺好的，但弄死宋祁的也是他。”
一股恶寒从饶星海背上滑过。
“宋祁肯定死了，给他打针的是柳玉山。”聂采咬着水瓶的口子，咧嘴笑道，“宋祁是一点儿也没有怀疑啊。柳玉山让他别去医院领药，说自己手里的就是最好的抑制丧尸病毒活性的药剂。结果给宋祁打的，是加速他体内病毒活性的玩意儿。”
饶星海半晌说不出话。
“为什么要杀宋祁？”他控制住自己的声音，“半丧尸人就算不管，也会慢慢死去。……因为宋祁知道的那些事情吗？”
“可能是。”聂采说着，脸上流露出鲜见的困惑，“柳玉山杀宋祁的原因，我到现在都不清楚。他只是告诉我，宋祁知道了秘密，但知道了什么，到什么程度，我不清楚。杀死宋祁，是柳玉山自己做的决定。”
“……不是你让他动的手？”
聂采看向饶星海：“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远星社的带头人？”
“我是。”聂采回答，“但一个半丧尸人的生死，不必要我来决定。”
饶星海：“原来你们都是远星社的带头人。”
聂采歪了歪脑袋：“不，你别弄错了。我控制着柳玉山，我们之间从来不存在平等的关系。”
他起身拍拍屁股走开，留饶星海坐在原地，昏头转向。
把手里的水瓶子扔开，饶星海深呼吸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一次谈话，和聂采对沈春澜的兴趣相比，更令饶星海震惊的，是柳玉山在远星社内的地位和作用。
柳玉山决定杀死宋祁，他亲手给宋祁注射了那管稀释的进化剂--但他面对饶星海的时候，却没有表露出来。
而更重要的，是进化剂的保管。
在“绿洲”提供的报告里，他声称只有聂采才能接触进化剂，自己只是按照聂采的安排行事。但聂采所说的显然与“绿洲”的话矛盾了：柳玉山有自行调用进化剂的权限。
这个新的发现，让饶星海顿时感觉自己陷入了一片迷雾。
据聂采所说，他之后数次训导沈春澜，可惜都没能得到想要的结果。而那时候恰好乔弗里科学研究所需要更多的巨型骸骨来进行研究。为了这件更伟大的事业，聂采辞职离开了新希望。
小罗在不远处催促饶星海，柳玉山正与关黎说着什么。他看上去如此温和，绝无害处，但日光煌煌之中，却平白令饶星海冒出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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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春澜此时并不知道自己正被人不断提起。他感到鼻子深处一阵阵发酸，还以为是自己不适应医院的消毒水气味。
在病房门外徜徉许久，他终于等到欧一野离开。
见到沈春澜，欧一野明显一愣。
“欧老师。”沈春澜和他打招呼，“你找系主任有什么事吗？”
沈春澜来的时候欧一野就已经在病房里了。他听见两人谈话声音严肃，不便打扰，便一直在走廊等候。二六七医院的外科病房里总是住满了人，系主任同病室的两个病友都下楼溜达了，病房里才显得安静一些。
“我来骂他。”欧一野哼了一声，“宫商这么好的学生，呆在新希望，尤其他那个系，太浪费了！”
他嘀嘀咕咕地走了，沈春澜推开病房的门，看见系主任正坐在床上发呆。老头子一脸凝重，神情极度黯然，连看到沈春澜进门都没露出丝毫喜悦。
沈春澜当然不会相信欧一野的话，他一定对系主任说了些什么，老头才会如此低落。
“……春澜，对不住。”系主任慢吞吞开口，哽咽了似的，“我不知道聂采对你的训导，给了你这么大的影响。”
沈春澜愣住了：“欧老师跟你说了什么？”
“什么都说了，聂采的事情，还有……还有柳玉山的事情。”老人深深地叹气，“那两个明明都是很好的孩子，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饶星海打伤系主任那天，曾跟沈春澜说过毕业照的事情。那也是沈春澜第一次知道聂采和柳玉山居然还有这样一段渊源。
两个人的连结，是从多年前的培训班开始的。
在系主任的记忆里，聂采比柳玉山可爱得多，也讨喜得多。他足够活跃，待人接物非常得体，但一点儿也不显得过分老练圆滑。
“一个天生的社交分子”，当时有老师这样评价聂采。聂采不仅在生物培训班里是跟众人关系最好的一个，就连培训机构里考古和地质的班级上也有十分要好的朋友。
老师们都认为，这跟聂采的家境有一定关系。他有一个富庶的家庭，从小便世界各国游历，对陌生环境毫无怯意，总是能轻易和陌生人熟悉起来。
但同样的情况，在柳玉山身上却又表现得不是那么一回事。
柳玉山和聂采家境相似，同一年纪，但性格却要孤僻许多。或者说“孤僻”已经太客气，在老师们看来，柳玉山身上有一种同龄孩子中少见的阴沉。
十六七岁的少年人，烦恼与快乐总有相通之处，但柳玉山怎么都无法和周围的人好好相处。就连最懂与人交流的聂采，两个人之间也爆发过多次争吵。
当然无一例外，争执的引子都是柳玉山自己的问题。
聂采和柳玉山关系恶劣，渐渐在整个培训机构里都出了名。老师们深感遗憾，毕竟两人同在一个生物培训班，且资质同样出众，无论成为伙伴或是对手都能互相促进--但成为仇人，意义就大不一样。
为了缓解两人的关系，当时担任班主任的老头，有意识地把两人分到一个双人宿舍里，让两人从共同生活开始，相互了解，消除隔阂。聂采在培训班的成绩和课程评分总是第一，而柳玉山也总是居于其下。老师们都认为聂采脾气好，性格温和热情，他应当能帮助柳玉山融入集体，改变柳玉山的性情。
“我以为那是有用的，但我错了。”老头说。
聂采和柳玉山之间的矛盾，在两人住到一块儿之后，渐渐发生了老师们并不乐见的变化：两人不再吵架了，反而开始冷战。偶尔的，有同学在柳玉山的脸上或者胳膊上发现不明显的伤痕，但聂采怎么可能欺负柳玉山？没有人把这小事情挂在心上。老师们偶然听到了，随口问一句，柳玉山说不是，那便不是了。
两人的成绩依旧没有变化，聂采永远第一，柳玉山永远第二。
这方法唯一让众人跌眼镜的，是柳玉山在最后的结业测试中，成绩居然反超了聂采。
“当年的培训班是为了选拔特殊人类之中的人才而设置的。”系主任解释，“凡是参加培训的学生，都可以选择进入人才规划局或者新希望就读。柳玉山选择了新希望，但是聂采没有选。他知道自己不是第一名之后，拒绝了所有老师的挽留，回到故乡，按部就班参加高考。”
聂采之后再没跟系主任有过联络，而当时和他在培训班里玩得不错的人，也渐渐与他断了联系。这次失利对他似乎有莫大的打击，直到多年后聂采来到新希望应聘，系主任才重新见到他。
沈春澜感兴趣的反倒不是聂采的生活。“柳玉山也是我们学校的人？”他忍不住问。
“对，他是生物科学系的学生，成绩很好。”系主任想了想，更正道，“入学的时候成绩很好，可惜读了一年就退学了。”
沈春澜顿时坐直：“退学？”
柳玉山的退学出乎所有人意料，系主任记得，退学只是一个对外比较容易接受的说辞，他实际上是被新希望劝退的。
柳玉山入学的时候，正是新希望学院开始实施训导制度的时候。他在学校里度过了一个学期，宿舍的同学全都怨声载道：柳玉山无法和宿舍里的人正常相处，他的精神体是一只黑猫，总在休息时间四处挠人，根本没办法制服。
辅导员与柳玉山长谈之后，发现他情绪很不稳定，对新的环境带有强烈的抗拒心理。辅导员建议他接受训导，但训导最终失败了。
“训导遭到了柳玉山强烈的反抗。”系主任回忆着他听来的事情，“给柳玉山做训导的是他的辅导员和学院的医生，两个人都是经验丰富的教师。柳玉山发现两个老师试图挖掘他的内心秘密之后，开始抵抗。”
他拒绝回答一切问题，黑猫的攻击性空前强烈，训导失败。
之后没多久，柳玉山便退学了。
“后来，我听说了一件挺古怪的事情。”系主任回忆片刻又开口，“柳玉山宿舍里有个孩子，一直在新希望读研、读博，现在是生物科学系的老师。他当上老师之后，了解了我们学校的训导制度，曾跟人提起过，柳玉山似乎懂得训导。”
沈春澜愈发吃惊：“这怎么可能？”
“倒也不出奇。训导是教育的一个手段，只是针对哨兵向导的训导会利用精神体的震慑力量，略有不同而已。”系主任说，“如果柳玉山了解过一些教育学、心理学，他其实是可以做到的。”
舍友的回忆并不清晰，那毕竟是只跟他们有过一年同室情谊的同学而已。在宿舍里，柳玉山与他关系比较好，曾不止一次建议两人独处时释放精神体，随后柳玉山开始询问他问题，一点一点地深入。
“……所以他在发现自己接受的训导有什么意义的时候，开始抗拒？”沈春澜仍然不明白，“他的抗拒很像是恐惧，可是训导……我是说，正常的‘训导’，有什么可恐惧的？”
系主任摇头：“我不知道。方才欧一野告诉我柳玉山也在远星社，我确实吓了一跳……更奇怪的是，找不到了。”
“找不到什么？”
“柳玉山的训导报告。”系主任眼中全是困惑，“欧一野去学校查过，所有的记录都保存完好，除了柳玉山的那一份。它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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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仁沙尔山上，一口风热辣地铺面而来，饶星海不得不抬手挡住眼睛。
大雨过后，山路原本泥泞难行，但上午的一通暴晒，水分迅速蒸发，只有密林中还留有湿滑的泥路。饶星海小心翼翼跟在聂采等人身后前进，终于踏在了干燥的岩面上。
极目望去，眼前是一片青郁色草原，远处有仿佛悬浮在地平线上的雪色群山。天气晴好，两只鹰在众人头顶盘旋，指示方向。
饶星海面前是一处断崖，他们正站在断崖的高点。这是一个巨大的缺口，在一片原本平滑的山壁上，像是被什么挖空了一个洞。
洞里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藤蔓，浓得过分的青绿色堆挤在一起，隐隐发黑。从洞中伸出两根人类腿骨，原本攀附在腿骨上的泥土与植物已经被清理干净，白惨惨的骨头暴露在日光里。
饶星海目瞪口呆。他只在电视上看见过姑婆山巨型骸骨的影像，突然之间出现在眼前的巨人遗骸令他霎时间回不过神。
小罗在身后推了推他，示意他跟着聂采继续往前。
先头部队的人已经在崖边安设了抵达峡谷深处的梯子，众人踩着梯子缓慢落地，此时才真正站在巨型骸骨面前。
这具巨型骸骨是坐在山崖缺口里的，缺口的大小正好能容它藏身。它的目测高度至少有三十多米，以坐姿伸直双腿死去，上身仍然高达十几米。
它巨大的头颅低垂着，山壁上生长出来的植物根须缠绕着颈骨和肋骨，甚至穿破了颅骨的缝隙，眼窝和齿间则有大簇大簇的紫色小花瀑布一样泼洒下来。
饶星海几乎屏住了呼吸。
陌生人的遗骸沉默着，他却感觉它正在说话。
风穿过它破碎的膝骨、裂开的趾骨，骨头便发出呜呜的声音，像哭也像笑。
“第一次见到这玩意儿的人，反应都跟你差不多。”聂采在他身边笑道，“有意思吧？”
“……有意思。”饶星海怔怔道，“这就是……这就是巨型骸骨。”
“如果所有的哨兵和向导都可以进化成这样的巨人，世界必定是我们的。”聂采看着眼前的遗骨和忙于清理植物、记录数据的人，“你不觉得这很值得一试吗？”
他眼中有疯狂的光芒不停跃动。
“所以我的身体里，也有这样的基因？”饶星海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我也会突然变成这么大？你只想制造像……这样的巨人，所以才让我和Adam诞生？”
“这是远星社的目的。”聂采说，“但你和Adam一直没有呈现出任何巨大化--或者说倍化的迹象，相反，我们收获的是两位拥有两种精神体的新型人类。”
实验成果出现偏差，虽然最终结果也仍旧让聂采喜悦，但这种喜悦却不是他所真正期待的。
“一定要找到变异的巨人基因，制造出我们想要的巨人哨兵。”他说，“只有这样，远星社的目标才能真正达成。”
饶星海：“为什么一定要巨人？”
聂采：“巨人是人类进化的最终目标。可以占据更多资源，可以摧毁更多敌人，它是我们必须依赖的力量。”
聂采似乎对巨人哨兵有着一种不可动摇的坚信，但饶星海弄不清楚这种信念从何而来。
柳玉山走到两人身边：“我现在安排他们切割骸骨？”
“乔弗里要颅骨和颅内的东西，别扔了。”
柳玉山困惑：“颅内没有东西了，都多少年了。”
聂采：“他们要就给他们，不用管。只要我们的目的能达成就好。”
柳玉山只好点头。他看看饶星海，又看看聂采，笑着问：“刚刚在聊什么？”
“宋祁。”聂采盯着柳玉山，咧嘴一笑，“你的半丧尸人朋友。”
这一回，柳玉山脸上没有显露出任何不悦。他仿佛听到的是一个再普通平常不过的名字：“他有什么好聊的，都过去了。”
看着柳玉山离开，聂采忽然笑了一下。
“你知道‘训导’吗？”他问。
饶星海摇头，装作满目茫然。
“这可是你们新希望学院独有的教育制度。”聂采笑道，“一个非常有趣的制度，想要钻空子，确实得花费一点儿心思。”
“你钻过空子？”饶星海反问。
“要不让怎么能接触沈春澜。”聂采摸着下巴，目光落在柳玉山的背影上，“柳医生，他也被训导过。”
饶星海结实地吃了一惊：“什么？”
“那报告我还收着，太有趣了。”聂采低声发笑，仿似正说着某个愚蠢的笑话。
他发现柳玉山的训导记录纯属偶然。
在新希望学院任教之后，聂采按部就班地熟悉学校的规则，包括“训导”制度。
他是教育科学系的老师，对这个规定自然更感兴趣一些。在学习这一切的时候，学工处的人会交给他一些过往学生的训导记录，让他用案例来学习。
聂采在这些案例里，看到了“柳玉山”的名字。
“太惊喜了。”他拍了拍掌，乐不可支，“是柳玉山，就是那个柳玉山……”
这对他来说完全是意外之喜。
在培训班中一直处于领先地位，却在最后的评定测试中被柳玉山反超，对聂采来说，这是一种极大的耻辱。
他极其不甘心，之后也根本没有进入任何特殊人类相关的学校学习。回学校读完高中参加高考，他进入师范学校读书，并在毕业后几经周折，成为了新希望学院的老师。
新生活伊始，他便发现了意料之外的礼物。
偷偷把柳玉山的训导记录捎带走，聂采很是仔细地研究了一番。
柳玉山的训导只有一次，最后结论是“不成功”。报告里详细地说明了整个训导的过程：柳玉山的黑猫起初温顺，但察觉两个老师要发掘他的秘密之后，黑猫的攻击性顿时加大，不仅攻击精神体，还开始对两个老师动手。两位老师都是成熟的教育者，迅速制服了黑猫，但柳玉山就此开始拒绝配合。
聂采反复地琢磨那份报告，最后发现，变化是从老师开始询问柳玉山“上大学前在培训班里过得怎么样”开始的。
聂采在自己的宿舍里狂笑--他太清楚柳玉山为什么抗拒这个问题了。
因为这个问题，直指柳玉山最害怕被人发现、最恐惧的部分。
聂采带着那份报告，请求远星社的人帮忙寻找柳玉山。柳玉山离开新希望之后曾回到高中就读，但参加高考后却没有继续上大学。他离开家乡，南下打工，最后在一家诊所里，聂采找到了正在当学徒的柳玉山。
他高高兴兴地说着这些事情，饶星海紧盯着柳玉山监督众人切割骸骨的背影，不发一言。
他此时终于确信柳玉山就是“绿洲”，能如此深入地涉足远星社事务，同时对聂采又如此了解的人，除了他之外别无他者。
那位只在报告上出现的告密者，渐渐显出了清晰的形态。
柳玉山回头，迎着刺眼的阳光，冲这边瞥了一眼。饶星海眼中看到的却是另一个瘦弱的少年。他看不清那少年人的脸，无法辨别那张脸上的表情。一片云短暂地遮住了阳光，柳玉山的面庞清晰地显示出来。他看见饶星海的目光后，冲他点点头，笑了笑。
“之后，他就跟着我来到了远星社。”聂采低头笑道，“如果你能看到柳玉山当时的表情，你一定也会觉得可笑。惊讶，羞愧，佩服……还有什么，哦对，仰慕，他仰慕我，他崇敬我。谁想得到？谁能想得到？我曾是他的手下败将，但我最终过得比他好。”
饶星海：“你和他关系不太好，你怎么就相信他是一定愿意跟着你的？”
聂采毫无怀疑，很快回答：“我的理想成为了他的理想，就这么简单。”
一块小石头从高处落下，正冲着柳玉山而来。关黎、康松和柳玉山身边的其他几个人都纷纷伸手把他拉开，以免他被石块砸伤。人们热闹而快乐地笑着，柳玉山就在这样的人之中。他的笑容也与其他人一样，似乎怀着一种毫无分别的热诚。
和那边快乐的气氛相比，聂采和饶星海所在之处，沉寂冷清，周围收拾工具的几个人也沉默着，没有人开口说话。
饶星海绞了绞手指头。还未能明晰的复杂感觉涌上心头，心中层叠的困惑与不安让他愈发谨慎，干脆用沉默来伪装自己。
晚上，远星社众人直接在谷中搭建营地过夜。
东西比前一天晚上简单，吃食也更随意，但气氛却快乐得多。康松和他的大章鱼在篝火边上表演舞蹈，饶星海看不出跳的是什么，但篝火边上人人都快乐地舞动着。
小罗搬出他舍不得动的啤酒，加入人群之中。关黎也和几个女孩坐在一起，大声谈笑。火光照亮了沉默的骸骨，骸骨上所有的藤蔓和植物都已经被清理干净，硕大的头颅低垂着，眼窝里是探不到底的黑。
饶星海独自一人坐在一旁，看着头顶的星空。
他尝试过走进这些人之中，但他们和他不熟悉，饶星海一靠近，他们便立刻停了声，不再说一句话。如此几遍来回，饶星海也不好意思再走过去了。
他在人群之外呆坐了一会儿，柳玉山来到他身边。
“聂老师头疼，吃了点儿药，我让他先休息了。”柳玉山问，“怎么不跟他们一块儿玩？”
“我喜欢一个人呆着。”饶星海没忘记自己的人设。
柳玉山手里拎着一瓶啤酒，和饶星海那瓶碰了碰。
“你是不是很不习惯跟人相处？”
“不觉得。”饶星海回答，“我只是不喜欢他们，不想来往。”
柳玉山灌了一口酒，轻笑道：“是你不喜欢他们，还是他们不喜欢你？”
饶星海撕开一小包肉脯，囫囵吞下后将包装袋扔到地上。轻巧的塑料袋被柳玉山踩在脚下并捡起，装进了他手中的小垃圾袋里。
“我有一些技巧，你听不听？”柳玉山笑着说，“你是Adam，是以后要引领远星社的人，这些人以后都是你的帮手。”
饶星海：“技巧？”
柳玉山：“别鄙夷技巧，有时候它很有用。”
饶星海不置可否地笑笑，没有回答。柳玉山停顿片刻后开口。
“所谓的技巧，其实也非常简单，你只需要找到一个模板去学习就可以了。你看关黎，虽然平日里冷冰冰，不热情，但她跟远星社的大部分人都相处得很好。你注意观察她，她……”
“我可以换一个学习对象吗？”饶星海打断他的话，皱着眉头说，“为什么我要向女人学习？”
柳玉山笑得十分开心：“那你想学习谁？”
“你。”饶星海说，“我想学习你。”

第108章 骸骨（2）
饶星海以为柳玉山会拒绝, 但柳玉山思索片刻后, 认真颔首：“当然可以。我原本以为找一个同龄人，你会更容易接受。”
饶星海暗暗松了一口气。
“我没有什么秘诀。”柳玉山推了推眼镜, 脸上始终是那副不变的温和笑容, “好在我也有一个模板, 我是根据这个模板来学习的。或许你不相信，但我以前可不是现在这种性情。”
“柳医生以前是什么性情？”饶星海装作猜测, “跟我一样吗？”
“差不多。”柳玉山含糊地应对了过去, “我不活泼，也不开朗, 有时候还因为不懂眼色, 说一些让人讨厌的话。总之我也跟你一样, 没有朋友，没有可以交心的知己。”
饶星海的眼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看不出来。”
“因为我遇到了我的模板。”
之后柳玉山迟疑了很久，似乎在斟酌是否应该把话说得通透清楚。
“只要学会把自己装扮成一个温柔的，让人感到舒服的人, 别人就会信任和喜欢你。这其中当然需要一点儿真心, 你要相信这是有回报的。做一个好人让我受益匪浅, 而当然，我身边的人也同样感到非常愉快。”
饶星海呆了一瞬：“真正的柳医生和现在不一样吗？”
“这个得由你来判断。”柳玉山笑了，“只是我会放大那些容易让人接受的部分。有时候你还需要压制自己的脾气，哪怕是愤怒也不要轻易表露。没有人会喜欢喜怒无常的人，尤其在远星社这样的地方。”
饶星海听明白了：“也就是别做自己，对吧？”
柳玉山手里的啤酒终于见了底。他松开手, 瓶子落在泥土里，这次他没有捡起来。饶星海弯腰拾起，攥在了手中。
“对。”柳玉山拍拍饶星海的肩膀，“你学得真好。记住我说的，你是对远星社意义重大的人，只要你稍稍改变自己，你会得到他们的敬重和爱。”
饶星海：“有什么用？”
柳玉山一愣。
“你喜欢被人敬重，被人爱吗，柳医生？”
柳玉山收回了手，抄起饶星海身边的另一瓶啤酒。他在石头上磕去瓶盖，看见瓶盖滚落地面也没有捡起，而是直接狠狠灌了一嘴。
他们没有再讨论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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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聂采和柳玉山的渊源，就连Adam也是第一次知道。
在沈春澜告诉他这一切之前，他一直以为，柳玉山是加入远星社之后才结识聂采的。
他自小在远星社长大，小时候聂采只在假日期间回家给他上课，大部分时间他实际上都和柳玉山呆在一起。
柳玉山性情温和，从不责备和斥骂他，还会给他讲故事，Adam非常依赖柳玉山。他没有母亲，在心里曾想过把柳玉山当做自己的父亲。
这个想法在之后的一次训导中被聂采知悉，聂采相当严厉地惩罚了他。
Adam之后不敢和柳玉山太过亲近，柳玉山似乎也察觉到他的疏离，但只要有机会，仍旧和以前一样亲切对待。
“柳医生不可能是那种乖僻性格。”对沈春澜的描述，Adam完全无法相信，“他真的非常非常温和……沈老师，其实你给我的感觉跟他有些像。你们都是天生的师长，总有说服人的办法，而不是仅仅靠训导，或者别的什么手段。”
沈春澜摸着下巴沉思。
宫商和曹回每隔两天都会来给Adam上课。曹回最近觉得Adam这个学生十分值得培养，每每上完课总要找到欧一野磨上半天，让他允准Adam去新希望随堂上课。
当然，欧一野始终不肯松口。
沈春澜也仍旧每隔几天来探望Adam，听听他对上课的说法，聊些饶星海的事情。他今日忍不住对Adam说起聂采和柳玉山的不同，没料到Adam的否定居然这么强烈。
“你很了解柳玉山？”
“当然。我们在一起生活了很久。远星社里的每一个人都熟悉柳医生，他真的不是那样的人。”
“但是，Adam，柳玉山的老师也没必要说谎，对不对？更何况不止一个老师对他有这样的印象，你对这背后的原因不感兴趣吗？”
Adam张口结舌。
系主任所说的情况引起了沈春澜和欧一野的兴趣。俩人分头查探，确定聂采在新希望任教期间，柳玉山的训导报告“恰好”失踪。而同时，当年给柳玉山做训导的两位老师也对这个中途退学的学生印象深刻。
他们描述中的柳玉山，与系主任口中那位乖戾、孤僻的孩子一模一样。
“……他是什么时候改变的？”沈春澜不像是问Adam，更像是问自己，“从他离开学校到进入远星社之间，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Adam咬了咬唇，“沈老师，你们一定是弄错了。你们所说的那个奇怪的学生……更像聂老师。”
沈春澜忽然抬起头。他盯着Adam，心头掠过一种此时尚捉摸不清楚的感触，他紧紧抓住了这感觉的尾巴：“你认识的聂采是什么样的？”
谈及聂采，Adam还是有些恐惧。与惧意伴生的敬畏深深铭刻在他的意识中，他需要抵抗住强大的压力，才能说出对聂采的感受。
“……我小时候，他其实还是一个挺好的老师。比现在有耐心，情绪也比较稳定，不会喜怒无常……但是随着我长大，我发现，他越来越阴沉。”Adam无意识地咬着自己的指甲，“他对我很不满。因为我是向导，也因为我的精神体毫无用处。但是把我展示给外人的时候，他把我说成他的骄傲。和他一起出门是很好的，他不会在外面惩罚我。但如果在外面让聂老师生气，回到远星社，我会遭到惩罚。”
他深吸一口气，才能继续往下说。
“尤其是最近几年，他变得越来越……不可理喻。就跟你刚刚说的那个学生一样，不喜欢说话，不沟通，跟所有人关系都不好。”他迟疑片刻，补充道，“除了柳医生。”
沈春澜十指交叉，靠在椅背上，沉默地注视Adam。
Adam认为，系主任和老师们对柳玉山的印象和自己的印象不一样。
而沈春澜也认为，Adam所说的聂采，与他在新希望认识的那位老师不一样--更准确地说，曾经是一样的，但渐渐生了变化。
他再一次紧紧抓住了方才掠过脑中的念头。
他了解的聂采与系主任的印象反倒是一致的：一个开朗活泼、热情洋溢的青年。
但现在拥有这种形象的人，是柳玉山。
Adam紧张地看着他，不敢打扰沈春澜的思考。
几乎听不见的喟叹从沈春澜唇中溢出。他的浓眉几乎拧成了一股，强烈的不安让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如果所有人都没有撒谎，一切都是事实，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聂采和柳玉山的性格在某个时刻对调了。
--在聂采于新希望学院任教，而柳玉山的训导报告恰好失踪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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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仁沙尔山的一处峡谷中亮着数盏探照灯。
聂采和柳玉山正监看远星社成员截取骸骨。乔弗里研究所指明要颅骨，这给他们增加了很大的难度。
聂采不愿意在这种地方多呆片刻，因而匆忙让众人夜间也继续工作。
他总觉得特管委和危机办很快就要找来，得尽力避免姑婆山事件重演。
饶星海没有任何可以做的事情，便站在一旁观察。小罗喝得醉醺醺的，坐在他身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跟他聊天。
“几点了？”小罗问饶星海，他的手机已经因为没电而自动关机。
饶星海掏出手机看了一眼：“11点半。”
小罗凑过来瞅了一眼。
恰在此时，手机上跃出一条通知：“千万好礼回馈老客户！尊敬的客户，为感谢您的大力支持，让您的积分发挥更大价值，我们诚邀您参加‘积分赢好礼’活动……”
饶星海：“……”
他没理会，小罗却一把抓过手机，笑着点开了。
饶星海语气一沉：“别动我东西。”
小罗看了一眼那号码发来的信息，无一例外全是通讯公司的优惠活动信息，或是提醒饶星海欠费了，流量不足了。
“换联通呗。”小罗说，“移动不好用。”
他打了个酒嗝，翻来覆去地研究饶星海的手机。饶星海满脸不耐，伸手夺走：“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
小罗只得停手，脸上是带着醉意的笑：“啊，没有游戏吗？”
饶星海打开信息界面，按照那通知的要求回复了“1”，随口回答：“拖不动游戏。”
“我送你一台？”小罗说，“以后你当上远星社老大了，拉兄弟一把？”
饶星海冷冰冰地笑了，没有应声。他的手仍抓着手机，掌心暗暗沁出了一片薄汗。
片刻后，短信回复。
【经查询，您的积分为13900分，可兑换大量礼品。请下载APP，网址：……。有疑问可致电021904，专属客服为您服务。】
小罗仍探头过来看：“骗人的，让你下载APP，给他们增加下载量呢。”
饶星海收好了手机：“我知道。”
聂采回头看见身后两人闲坐聊天，笑道：“小罗跟饶星海，能有什么好聊的。”
柳玉山也随之瞥了一眼：“小罗不欺负饶星海已经是行善了，能聊什么？”
聂采不置可否，扭头压低声音：“有一件事可能你还不知道，薄晚要重启远星社了。”
柳玉山一愣：“怎么重启？”
“有人帮着他。”聂采低笑，“但我不认为他有薄云天那样的能耐。”
柳玉山不语，随手扶了扶正从骸骨上跳到地面的关黎。
“……你对远星社没兴趣，我倒是忘了。”聂采低声道，“今天，我跟饶星海说了些我和你以前的事情。”
柳玉山顿时回头瞪他：“你说了什么？”
“你怕我说什么？”聂采低笑，“放心，你不乐意我告诉别人的，我绝对不说。”
但他脸上的笑容却不是那个意思。柳玉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扭过头去：“我对远星社确实没有兴趣。聂采，你应该知道的，我只是被你的理想吸引。至于实现这个理想的是不是远星社，我无所谓。”
“你只是对我感兴趣。”
“……随便你怎么想。”柳玉山用更低的声音回答，“我无所谓。”
切割骨头溅起的碎片划伤了几个人的脸，柳玉山连忙拿着医药箱上前，催促他们落地消毒。聂采想说的话才开了个头便失去了听众，他满脸不悦，左右看看后，目光落在饶星海身上。
小罗醉得躺在一旁睡了过去，饶星海正看着手机。塞仁沙尔山信号断断续续，聂采不知道他看的是什么，走过去时饶星海正好收了起来。
他又把薄晚准备重启远星社的事情跟饶星海说了一遍。
饶星海的反应和他预想中的比较相似：震惊，不解，怀疑，全是聂采能预料到的。
“我在RS咖啡馆打过工，薄晚是这么有担当的人？”饶星海说，“我当时觉得这狼人挺坏的，给我的工资没有我朋友多，还常让我加班干活。那时候是春节，我虽然住在学校里，但几乎每一天晚上都在咖啡馆打工，就我一个人。”
聂采随口附和：“他没有他父亲的气魄。”
饶星海又问：“薄云天吗？他比你还优秀？”
聂采有些惊讶：“当然。薄云天是非常优秀的领袖，我还不够格。”
饶星海心中惊讶，表面仍旧维持着自己平时的态度：“可那只是一个狼人。”
“狼人偶尔也有那么几个，足以跟哨兵向导媲美的。”聂采低笑一声，“薄云天就是这样的人。”
他加入远星社的时候，远星社的运作尚算正常。那时候薄云天主持建立了狼人协会，在他之后，国内的其他特殊人类种族也纷纷建立自己人参与的协会，开始管理各个种族的内部事务。
薄云天接手远星社的那几年，远星社频繁进行探索活动。他们确实深入雪山，深入海岛，寻找那些或者尚未被发现、或者正在被囚禁甚至伤害的特殊人类。救出这些人，保护起来，让他们过上正常的生活，这是远星社所有行动最基础的目的。
饶星海仔仔细细地听着。小罗在地上发出鼾声，切割骨头的哧哧声一阵接一阵地传来。
如果他是宋祁，他是任何一个怀着热血与梦的青年，在知道世界上有这样一个自由又活跃的社团，他也一定会因它的存在而激动。
他会加入它，加入跋涉梭巡的队伍中，坚信自己正做着一件正确的事情。
然而越是听，他越是难受，胸口的窒痛始终不散：宋祁，他想着宋祁。那位与沈春澜分享了所有爱、希冀和梦想的青年，他至死没有吐露关于远星社的任何秘密，没有说出柳玉山和注射到自己体内的针剂。
“……你怎么了？”聂采察觉他的异样，“不喜欢听？”
“不喜欢。”饶星海不得不竭力回忆阳得意的话，“狼人，我真不觉得有什么好的，臭烘烘，不洗澡……”
他语气平静，偶尔夹杂着几声低低的嗤笑。
此时，在遥远的北京，新希望尖端人才管理学院外头的商业街上，一场专属于狼人的聚会正在RS咖啡馆内举行。
馆内热闹非凡，狼人们喝酒聊天打牌，声音粗豪，屈舞得费很大劲儿才能听清楚阳得意说的话。
“我说，有人在骂我！”阳得意大声说，“我刚刚连打了三个喷嚏。”
屈舞揉了揉耳朵：“行吧。”
他身上穿着狼毛小马甲，阳得意身上也有同样的一件。
阳得意那件原本是饶星海的，饶星海离开时没拿走，被屈舞认出来了，归还原主。这个月的狼人聚会人数比以往更多，薄晚担心屈舞忙不过来，便让他拉个朋友来帮忙。
为了避免阳得意和周是非单独待在宿舍里会吵架，屈舞便撺掇他来挣外快。
阳得意并不喜欢狼人，尤其最近得知某位狼人朋友似乎对自己姐姐有点儿那个心思之后，愈发看狼人不顺眼。
但他是很喜欢钱的。
阳云也常去外语学院蹭课，闲暇时则当家教打工挣钱，打算从大三学年开始正式报读人才规划局的外语专业。阳得意一开始听她这个打算，还以为她要从新希望退学，随后才知道是沈春澜给阳云也找的曲折法子：国内特殊人类高校就两所，所以两个学校之间有一个人才联合培养计划，有意报读他校专业的，在顺利结业之后可以得到双学位证书。
但报读要求非常苛刻，阳云也为了这个双学位，刮风下雨也要花两三个小时去人才规划局蹭外语学院的课，迎接大二下学期的学力测试。
“我给我姐攒点儿读书的钱。”阳得意跟屈舞说过，“读外语总要出个国吧？到时候我把银行卡往她面前一亮，一定很威风。”
所以即便对狼人有各种偏见，阳得意还是来了。狼毛小马甲勒得他腰身细瘦，身子挺拔，不认识他的狼人纷纷冲他吹口哨，阳得意脸上神情复杂。
“他们是喜欢我吧？”他说，“我挺高兴的。但他们是狼人……”
“我觉得坐A3桌那对狼人兄弟很帅。”屈舞回答。
阳得意眼睛都亮了：“我也觉得！”
屈舞：“他们好像挺喜欢你。”
阳得意：“好吧，说实话，我也这样觉得。”
他找到了兼职的新乐趣，脸上笑容都多了几分。
随着屈舞在RS咖啡馆的职位从实习侍应升级为侍应管理，他从薄晚那儿学来的咖啡冲泡手艺也越来越精湛。他正在吧台里冲泡咖啡，抬头便看见A3桌的狼人兄弟站在面前。
“打包两个草莓慕斯。”哥哥说，“我们妹妹很喜欢吃你家的蛋糕。”
屈舞忙让阳得意帮忙一块儿打包：“怎么不带来一起参加聚会？”
“作业没做完。”狼人弟弟看着阳得意的动作，随口道，“现在的小学生压力太大了，她作业本那些题挺难的，我俩怎么说也是高中生，但不会做就是不会做。”
屈舞：“……高中生？！”
狼人兄弟点头：“嗯。”
阳得意脸都青了，匆匆把两个慕斯蛋糕放在吧台上，闪到屈舞身后。等两人离去他才钻出来，满脸不可思议：“未成年？！怎么长得这么老成？！”
屈舞小声说：“这俩刚刚还喝了酒。”
阳得意：“……狼人不行，真的不行，太坑人了。”
“谁不行？”薄晚拎着两瓶红酒从小房间里走出来，“信不信我咬你？”
阳得意立刻噤声，疯狂擦洗杯碟。
雷迟带着女朋友也过来了。他即将出国，代表国内狼人群体参加国际特殊人类技能大赛，狼人们纷纷祝贺他，围着他问这问那。
屈舞给那姑娘端了一块黑森林，他记得这是雷迟每次都会打包带走的。
“谢谢。”那姑娘笑起来十分热情可爱，一只小沙猫趴在她肩头，圆滚滚的眼睛看着屈舞，“要接待这么多狼人，辛苦吗？”
“不辛苦。”屈舞挤挤眼睛，“有钱拿。”
“你真好看，又可爱。”她叹气，“那当薄晚男朋友辛不辛苦？”
屈舞：“……”
他一时陷入沉默，薄晚迅速从狼人堆里脱身，拽着屈舞钻进小房间。
薄晚关上小房间的门：“我可以解释。”
屈舞：“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薄晚：“我虚荣，特别虚荣。都是我吹牛的。”
屈舞：“那你去跟她解释。”
薄晚：“很多人都知道了，全都要解释吗？”
屈舞一阵眩晕：“很多人？！”
薄晚：“比如今晚聚会的狼人。”
屈舞顿时想起方才那狼人兄弟看自己的古怪眼神，脸色又红又白：“老板……”
未等他说完，薄晚凑身亲了他一下。屈舞顿时止住了所有声音。
“……我需要你，”薄晚说，“一起把远星社做好吧。”
声音太近，呼吸也太近了。屈舞怔怔看他，小房间灯光不甚明亮，身后总听到被隔绝得模糊的谈笑，他的手掌温热，是狼人掌心摩挲了上来，和他十指相扣。
“……这是请我入伙吗？”
“你已经入伙了。”薄晚说。
哨兵没回答，薄晚拨开他头发，盯着他眼睛。片刻后，又低头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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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希望学院教育科学系的学工处办公室里十分安静，龙游低头看着手上的通知，半晌才抬起头：“没……没搞错吗？”
曹回：“没错，就是你。”
龙游的手指都有些发抖：“不可能吧？”
曹回：“怎么不可能了？每个院系都挑了几个同学，咱们系里是你和罗燕。”
罗燕剪了一头短发，带几分飒爽之气。她现在是学校里摇滚协会的副会长，来到学工处办公室时手里还拎着两根鼓槌。她反反复复把手头那张纸看了几遍：“我有当精神调剂师的潜质？”
“你们两个都有。”曹回言简意赅，“况且，是咱们国内首屈一指的精神调剂师说你俩有，你俩就有，别问我好吧，我是哨兵，对海域学不精通。”
两个学生面面相觑。手里的通知落款是“危机办精神调剂科”，有调剂师秦戈的大笔签名。
这是危机办精神调剂科和特管委的教育培训中心联合发来的通知。国内正在筹备建立覆盖全国哨兵向导的“海域”调剂系统，需要大量新鲜血液加入。精神调剂科从高考后进入两大特殊人类教育机构的学生中精心挑选了两百余人，发函邀请他们参与精神调剂师的培训。
这两百余人之中，最后能顺利考取调剂师资格证，也许只有五十来人。
俩人都认识秦戈，高考之前的“海域”检测是秦戈帮他们做的。
“……曹老师，我的‘海域’不正常。”龙游小声说，“具体什么问题，我也说不好……”
罗燕也举手：“我也是。”
曹回：“都不是大问题。”
沈春澜离开后，曹回代替他成为了这个班级的辅导员，当初存放在沈春澜那儿的海域检测报告也随之转移到他手上。沈春澜还把自己给每个学生做的记录交给了他，曹回研究得十分仔细。
确实每一个学生在入学伊始，“海域”都有大大小小的问题。但是调剂师并不认为这些问题需要进行专门疏导。他在每一个学生的检测报告里都写着，积极地进入集体生活，在正常的人际交往之中，他们的问题可以得到缓解。
“即便你们报了名，也还是得再做一次‘海域’检测。”曹回向两人说明，“只有‘海域’检测过了关，你们才能正式参加培训班。先报名吧，别错过这次机会，调剂师的培训并不是每年都有，如果你们顺利过关，顺利考到资格证，以后就可以当一位精神调剂师，这是很特别的职业。”
龙游和罗燕面面相觑，最后是罗燕开口问了出来：“怎么会是我们呢？无论是按成绩还是按平时表现，能选择的向导都太多了，为什么认为我们有潜质？”
“谁知道呢？”曹回笑了笑。
但事实上，他是知道的。
在接到这份通知之后，他第一时间与沈春澜联系，把这事儿告诉了沈春澜。他那时候才知道，沈春澜正和秦戈研究高校的训导制度，同时调剂师的相关培训里也会有沈春澜的参与，他负责给培训班的学生上认知科学。秦戈和沈春澜都认为，在高校中对学生进行训导的，必须是系统学习精神调剂方法的专业人士。
精神调剂师必须是向导，那为何不是周是非，不是宫商，不是阳云也姐弟或者万里？龙游和罗燕太不起眼了，他们很少参与活动，成绩中下，没有什么可值得记忆的地方。
“首先，绝对不可能是周是非和万里。”沈春澜一一与曹回解释：周是非是一个自我意识强大的学生，对自己有着充分甚至有时候稍微过分的认知。万里家境优渥，性情开朗，说话做事大大咧咧，鲜少考虑他人感受。两个人都不适合面对“海域”受损之人。
阳云也、阳得意及宫商自我驱动力强大，他们是属于目标明确不可动摇的那部分人，所以并不适合进行调剂师培训。
曹回这才明白，秦戈选择调剂师，并不是要选足够优秀的学生。他想要的，是能体察他人痛苦，能了解幽暗情绪的年轻人。
但这一切他不打算在这儿就告诉龙游和罗燕。
“如果你们还犹豫着，要不要再听听沈老师的意见？”曹回说，“他虽然去人才规划局工作了，但还是很记挂你们。其实这次调剂师培训，跟沈老师现在做的事儿真有那么点儿联系。”
几天后，接到曹回求助电话的沈春澜回到母校。他给龙游和罗燕带来了许多资料，都是国内外“海域学”研究以及精神调剂师工作的案例。
“在做出决定之前，你们先好好看看这些资料。”曹回把办公室让给了他们，沈春澜一点儿也不觉得陌生，仿佛自己仍在这儿工作似的，熟门熟路地拉开曹回的抽屉拿出零食，“不好意思，我来得急，还没吃晚饭。”
“沈老师，你也在这培训班上课是吗？”龙游问。
“对，我只上认知科学。”沈春澜囫囵喝了两口咖啡，“这培训班不耽误你们平时上课时间，只在周六日举行，不过相对来说学习压力比较大，估计两天都得呆在机构里，不能回来。”
他示意两人翻开资料。
“这份是近两年精神调剂师的待遇情况，秦戈科长专门叮嘱我带过来的。这工作有意义，能挣钱，你们要是还没想好毕业后做什么，尽管试试。”
龙游：“我想考公务员。”
沈春澜：“这就是公务员待遇，先拿了证，再考单位。等你们毕业了，全国所有特殊人类管理机构和学校都会争着抢着要你们，这个不用担心。”
罗燕挠挠鬓角：“我对公务员没兴趣。我打算毕业之后继续做乐队。”
沈春澜：“这样啊……但是你考这个资格证，也不耽误你组乐队啊。乐队是做原创吗？”
罗燕：“对。”
沈春澜：“只写情歌？”
罗燕：“当然不是。”
沈春澜：“报名吧罗燕，我跟你保证，这个培训班的课程可以丰富你的人生阅历，你会对哨兵向导、特殊人类，甚至世界本身有很多不同的看法。这些都会是你们做乐队的灵感来源。”
罗燕迟疑片刻，慢慢点头。
“我很想继续上你的课。”她说，“沈老师，我们都有点儿想你。”
沈春澜有些动容：“那你俩一定要报名，我也想在课堂上再见到你们。”
龙游问了个不一样的问题。
“如果我当上了精神调剂师，我可以把饶星海劝回来吗？”他问，“我听说他现在真的开始当混混了，也不知道真假……精神调剂师是可以说服哨兵的，对吧？”
有温柔的情绪在沈春澜心里淌过。他笑着说：“你得好好学，他很固执，估计只有非常厉害的精神调剂师才能把他拉回来。”
龙游又缩了回去，半晌才犹犹豫豫：“那，那我试试吧。”
曹回上了晚课回来时，三人正热火朝天地聊班上同学的八卦。随后他们又转移到二十四小时烤串店里继续喝酒吃串侃大山。得知沈春澜回学校，班上同学陆陆续续地都来了，就差屈舞和阳得意两个在RS里打工挣钱的。店老板也许久没见沈春澜，送了他们两瓶啤酒后被学生嘲笑太过小气，涨红了脸嘿嘿地笑。
吃喝到一半，沈春澜的手机响了。铃声只持续几秒，他以为是打错的，起初并没在意，但吃了几口串，心里渐渐生出些异样。
抓着手机走到外头，他翻看通话记录，来电的是一个陌生电话。
正想打过去，手机再次响起，还是那陌生来电。
归属地显示“山西”。
沈春澜立刻按下了接听。
开始的几秒钟，谁都没有说话，但他听见了呼吸声。
“……饶星海？”沈春澜无法冷静，他知道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片刻后，那头终于有了回答。
“嗯。”

第109章 恶意（1）
离开塞仁沙尔山已经是三天前的事情。
截取骸骨之后, 聂采丝毫不打算逗留。大本营就地解散, 各支小队各自找方法回基地，聂采则和柳玉山前往乔弗里的监护所, 打算把那出生不久的小孩接回来。
饶星海发现自己仍旧处于严密的监视之中。他想跟聂采和柳玉山一块去, 但两人显然不打算带任何别的人, 直接将他塞给了小罗。小罗拎着饶星海上车，仍是来时那一辆和来时那几个人。
康松和饶星海都不懂开车, 关黎和小罗轮换着驾驶, 三天过后，他们进入山西境内。
镇子不大, 地方挺小。小罗和康松打算在镇上停留一晚, 两人叮嘱关黎看好饶星海后便出门找消遣去了。饶星海安安心心睡了一觉, 起来时发现已经是傍晚，房间里只剩关黎一人，正在看电视剧。
他一翻身，关黎立刻察觉, 目光转了过来。饶星海正想和她说话, 眼角余光看见自己枕头边上趴着一只蝎子。
他顿时不敢出声。
黑曼巴蛇和黄金蟒都是一副没见过蝎子的乡巴蛇模样, 一大一小两个脑袋好奇地盯着蝎子。蝎子是黑红色的，显然一身毒液，但始终一动不动，不知是否睡着了。黑曼巴蛇缓缓伸出蛇尾想戳它，但黄金蟒几声嘶嘶，它又缩了回去。
“它不会攻击你。”关黎说, “放心吧，我有分寸。”
饶星海：“……那你把它收起来。”
关黎收好蝎子，等饶星海洗了脸，便带他出门吃饭。
小旅馆条件一般，周围饭馆倒是不少。关黎已经走进一间拉面店，饶星海却还要继续往前去：“再找找，这店感觉不行。”
关黎：“……”
她要看着饶星海，只能顺着他的意思去。
两人在街面上瞎逛，走过两条街，饶星海才在一家卖牛肉面的店门前停下。
“就这儿吧。”他说着走了进去。
关黎看着那油腻腻的门帘和桌椅，用餐纸擦了半天桌面才坐下。
牛肉面不宰客，分量多得让关黎咋舌。饶星海一口气吃了半碗，才用筷子夹着碗面浮着的两片薄牛肉问：“你去过RS咖啡馆吗？”
关黎：“没去过。”
饶星海就像闲聊似的继续往下说：“那狼人老板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是他做的牛排不错，绝对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牛肉，又嫩又入味。”
关黎完全不为所动。
“……连Adam也说想吃。”饶星海又哧溜吸进去一筷子面条，装作没发现关黎的愣怔。
他说完这句便低头吃面，最后是关黎忍不住了。
“Adam还跟你说这个？”她小声说，“你跟他……不是没多少来往么？”
“当时不知道他是我弟弟，就只是觉得这人奇怪，但挺好聊。”饶星海在脸上比划一阵，“他不是总戴着那口罩吗？我说咖啡馆里的招牌菜是牛排，他说想吃，但又不肯摘口罩，最后什么也没吃成。”
他舔舔嘴巴，状似无意：“其实想想，挺可怜的，他虽然在远星社长大，可也没受过什么好。”
关黎咬着筷子，默默地看他。
饶星海趁热打铁，一边从汤里捞出断了的面条，一边说：“要不是认识了你们，我还不知道他说的那些话，原来是这个意思。”
关黎终于上钩。
“他说的什么话？”
“他说他有个姐姐，对他特别好，从小带着他护着他。”饶星海回忆，“他告诉我，有个老师常常因为他事情做得不好惩罚他。每次惩罚他，他都很害怕，好在每次惩罚完回到家里，总有姐姐等着他。是你吧，那个姐姐。”
他端过关黎面前只吃了一小半的面碗，继续狼吞虎咽。
“……那时候他很小，才几岁，跟这桌子差不多高。聂老师总说他太蠢太笨，不懂事，很多应该学会的知识怎么教都不懂。”关黎说，“聂老师会惩罚他，让他一个人在夜里走山路再折回来。”
饶星海听着，手上动作没停，仿佛他并不在意似的。
同样的一件事，Adam所说的和关黎所说的，给他的感受大不一样。
年幼的Adam独自一人穿过那些黑魆魆阴森森的岭子，起初只有他的黑曼巴蛇陪伴在侧，不久之后，属于他自己的精神体--一蓬蓬的绿色萤火虫--终于出现。
聂采的黑熊总是跟在Adam身后，他是Adam阴影的一部分来源，也是萤火虫始终只能在夜里才释放的根源。
但Adam不知道，黑熊之后，还有一个关黎。
她那时候年纪也不大，十来岁的小姑娘，不敢提灯，不敢让别人陪伴，仅仅是因为担心年幼的弟弟才悄悄缀在其后。Adam走去哪儿，她就跟着去哪儿，等Adam快回到家时她就抢先一步离开，先烧开热水，给他准备好一杯温茶。
远星社里同龄的孩子不多，除了Adam可以和柳玉山住在一块儿之外，其余几个都同住在一个屋子里。Adam喜欢赖在关黎身边，关黎是从小罗或者康松这些顽皮孩子手里护着他的人，他的姐姐，他的保护神。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饶星海问，“他被黑熊吓坏了，精神体白天根本没法显形。”
关黎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
饶星海：“Adam去新希望看运动会那几天，我们都见过面。他确实没有说自己的身份，也不肯摘口罩，但是跟我说了挺多他的事情。”
关黎盯着他，半信半疑：“你是不是知道Adam现在在哪儿？”
饶星海：“聂采和柳玉山都不知道，我怎么晓得。”
关黎脸上疑虑并未完全消除，但饶星海紧接着的一句话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其实我一直觉得，聂采和柳玉山肯定知道Adam的下落。他们为什么不去找他？”
“……他们不要Adam了。”说出这句话，仿佛要花费极大力气，关黎抿着嘴，半天才吐出下一句，“因为你来了。”
饶星海：“……”
他默默放下了筷子。
小店面里人倒是不少，个个都操着他们听不懂的方言大声谈笑，和朋友，和店里的人。太热闹了，饶星海的心却越来越沉。
几乎是某种直觉，他迫切地想跟关黎分享此刻的心情--并且他知道，关黎能理解自己，还会保守秘密。
“是他承受了本应该由我承受的一切。”他低声说，“所有的事情，我都听聂采说了。原本被带走的是他，留下来的是我。是我被惩罚，是我要时刻害怕，是我必须永远戴着口罩，没有姓名，只有代号。”
他没有听到关黎的回答，但眼前的女人目光专注，没有移开分毫。
“我有很多话想告诉他，但……可能永远没有机会了。我不知道你们说的不要Adam是什么意思，彻底放弃他？还是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管他？或者……”饶星海看着关黎，“如果知道他可能透露远星社的秘密，你们会扼杀他？”
“不要用‘你们’。”关黎低声说，“远星社里并非所有人都和聂老师同个想法。”
“是聂采不想再要Adam？”饶星海不能明白，“我和他都是所谓的新型人类，多一个人不好吗？”
关黎舔了舔嘴巴，将要吐露的秘密似乎令她感到极端不悦。
“在塞仁沙尔山的日子里，你看到那几个女向导了么？”她说，“如果不出意外，她们其中一人……或者所有人，都会是你孩子的母亲。”
饶星海完全愣住了。
“……我不会和女人结为伴侣。”他斩钉截铁。
关黎笑了笑：“在远星社里，你的想法，或者说我们每一个人自己的想法，都是最不重要的。每个人都要抛弃自己的狭隘的理想，为远星社和哨兵向导的未来付出一切。”
说这些话时，她眉梢微微挑起，压抑着不屑与厌恶。
“你知道之前聂采寻找过女向导吧？在今年年初。”关黎问，“你猜猜这些女向导是用来做什么的？”
她们是新型人类胚胎的容器，和饶星海的母亲苏小琴一样，被用各种理由和手段诓骗到远星社，为远星社生下具有巨型骸骨基因的孩子。
“聂采只要男孩，只要哨兵。他要制造出最强最好的男性哨兵，然后让他和女性向导结合，用自然生育的方式诞生新型人类的下一代。”关黎说，“这是他梦想的方式，自然繁衍，自然延续。”
饶星海忽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也是想要宫商的原因？”
“对。”关黎点头，“那时候聂老师以为只有Adam一个新型人类，Adam是向导，但这也没办法。他想控制宫商，让宫商和Adam生下第二代新型人类，好观察巨型骸骨的基因或者黑曼巴蛇精神体是否可以被第二代新型人类继承。”
寒意掠过饶星海的皮肤，他低下了头。
“……Adam是向导，你是哨兵。”他说，“他最合适的对象难道不是你吗？”
这回关黎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筷子搅动着面汤里所剩无几的东西，良久才喃喃道：“聂老师认为不是。”
饶星海：“……你说了这么多，反倒让我更迷惑了。”
关黎“嗯”了一声。
饶星海：“你不觉得聂采的想法--”
关黎立刻打断他：“别说。”
饶星海：“这不正常。”
“别说。”关黎再次低斥，“别这样想。”
不对劲的地方太多了，他甚至觉得，只要细细一想，所有远星社的人都应该发现聂采所谓的理想是多么不对劲。但是身处迷局之人，被蛊惑之人，往往不会这么容易清醒。
饶星海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想见Adam吗？”
关黎猛地抬起了头。她盯视饶星海的目光里仿佛蕴藏着灼灼火光，饶星海几乎被她那通透凛冽的眼神刺伤。
那火光渐渐黯淡，她笑了笑，摇摇头：“不想。”
饶星海根本不信：“你在骗自己。”
“我真的不想见他。”关黎说，“我不可能离开远星社，如果要再见，那就是他回到远星社，我们才有机会。”
她的声音放低了，轻了。
“……我不想他回来。”像是积蓄了足够勇气，她再一次直视饶星海的眼睛，“我也不希望你来到远星社。饶星海，这不是一个能让你实现愿望的地方。我承认，我没办法违抗聂老师的命令……因为我怕他。但是你不一样，你有选择。如果有机会，别留下。走。”
饶星海霎时间根本无法分清楚关黎是说真心话，还是试探自己。
“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你关心Adam，你心疼他。”关黎抓住了饶星海的手，“我说的也是真心话。现在还留在远星社的人之中，几乎全部都是无法离开的。我们脱离这个世界太久了，回到正常的生活里，我们不会有朋友，不会有可以谈话的人，我们只能选择远星社，只能留在聂老师身边。你不一样，饶星海，你要想清楚……”
这些也是聂采对他们训导的内容么？饶星海心想。为什么无法正常生活？他们没有谁真正地在普通平常的世界里生活过，是谁告诉他们，不可离开远星社，不可离开聂采？
关黎没有再说下去，两人相对着沉默。饶星海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挺晚了，我们回去吧。”
他把手机和钱包都放在桌上，提醒关黎：“你帮我看着，我去上个厕所。”
店内没有卫生间，老板指点他穿过后厨的小门，到隔壁店去解决。饶星海按着他所说的拐出后门，回身把小门顶着，戒备着门内情况。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台手机，黑色的直板老人机，小屏幕大按键。
这是那位在收银台打瞌睡的老人的手机，饶星海点餐时趁着关黎没注意，顺手抄走了。他自己的手机正在关黎眼皮底下，他只能凭回忆去回想那条伪装成营业广告的短信里的数字。
他按下短信中的所有数字，等待着。
片刻后，那头果真有人接听：“专属客服为您服务。”
“我是饶星海。”饶星海快速地说，这句话一出口，电话另一头立刻换了人，“我有情况汇报。”
欧一野的声音传来：“说。”
听见他的声音，饶星海没来由地一阵放松。
“欧老师，我现在已经离开内蒙古，目前在山西境内，准备回远星社的新基地。之后请追踪我这个手机的位置。”饶星海语速飞快，将自己查探到的事情一一告诉欧一野，包括聂采的目的，远星社的目的，柳玉山的古怪之处，聂采和乔弗里的联系，还有那位已经出生了的小孩。
欧一野对柳玉山的古怪之处非常感兴趣。他告诉饶星海，他和沈春澜都认为，柳玉山和聂采的性格，在某一个阶段似乎产生了缓慢的对调：柳玉山以聂采为学习对象，学着像聂采一样为人处事，把自己伪装成另一个温和且受人欢迎的聂采。
而聂采正好相反，他的性格逐年逐月地改变，成为了当年孤僻固执的柳玉山。
而能做到这一切的，无疑是柳玉山。
但他们尚不知道柳玉山做这一切的目的。报复聂采？还是想夺走远星社？他为什么假借不存在的“绿洲”之名向高天月透露远星社和聂采的事情？
“一切都顺利吗？”欧一野问，“我们很担心你的安危。”
“还算顺利。”饶星海实话实说，“关黎确实是突破口，我们之间聊到了很深入的事情。她是最可能反叛的人。”
“以后我会追踪你这个号码。”欧一野又问，“他们怀疑你吗？”
“应该还没有怀疑。”饶星海坦白，“但我也没有接触聂采和柳玉山真正核心的机会。这两个人常常会密谈，避开所有人。。”
欧一野：“……抵达基地之后立刻发信息。饶星海，记住，你的目的有两个，一是把那个孩子安全带走，二是找出聂采、远星社和乔弗里之间的联系。在必要时刻，后者可以放弃。”
饶星海：“我明白。”
欧一野：“你做得比我想象的更好。”
饶星海：“是聂采对我……也就是新型哨兵的迷信，给了我机会。”
欧一野：“有什么想对Adam说的吗？我可以转告。”
饶星海想了一会儿：“好好学习。”
他与欧一野道别，挂了电话。和欧一野的谈话时间只有几分钟，犹豫片刻，饶星海再次按亮电话，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第一次拨通，只响了一会儿他就挂断了。
紧接着，他再次拨通。这一回，沈春澜果真接起了电话。
“……饶星海？”
听见沈春澜声音的瞬间，饶星海有种脱力的感觉。老人机通话质量不好，沈春澜的声音有些变样，失去了细节，但音量很大。饶星海把手机紧紧按在耳朵上，仿佛这样就可以离他的老师更靠近一些。
“嗯。”他低声回答，“沈老师。”
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只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和喘气声。
“……你在哪里？”沈春澜打破了沉默，“不是去内蒙古找骸骨吗？”
很快他又补上一句：“等等，不能说的别跟我说了。你现在安全吗？受伤了吗？”
“很安全。”饶星海靠墙蹲下，捂着脸，“……再多说一点儿，老师，我好久没听你声音了。”
沈春澜似是走到了更僻静的地方：“我想知道你的情况。”
“不用担心我。”饶星海说，“我现在很安全，刚刚联系了欧老师。你呢？”
“Adam挺好的，曹回和宫商每隔几天就来给他上课。薄晚准备重启远星社……”
“你呢？”饶星海固执地问。
良久才听见沈春澜的答复：“……我很想你。”
饶星海“嗯”地应了。仅仅这四个字就足够在他心中掀起惊涛，但也足以慰藉他此行所有不安与彷徨。
“做了各种各样的梦，好的不好的……”沈春澜低声说，“你可以照顾自己，对不对？你会平平安安回到我身边，是吗？”
“是。”饶星海一字字说，“我一定做到。”
还有千言万语没有说，但他不能再耽搁时间了。挂断了电话之后，饶星海又在原地逗留了片刻。听见沈春澜的声音无意给了他的勇气，但这勇气和他所处的境况相比，又显得过分薄弱了。他站不起来，他无比渴望沈春澜就在自己面前，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好让自己能抱着他，吻他，或者被他抱着，在他怀里听他说一些似嗔似喜的抱怨。
他从不知道自己如此渴望和沈春澜度过平常普通，不断重复的每一天。
想回家，回到新希望，回到他的爱人和朋友身边。
但他立刻抓着自己的头发，咬住嘴唇，提醒自己不可动摇。按下手机的关机键的时候，饶星海仿佛把此刻的波动情绪也一起锁进了渐渐暗下的屏幕。
把手机揣入内袋放好，他回到关黎面前。关黎丝毫没有起疑，指了指他的手机：“聂老师刚刚找你。”
两人步行走回小旅馆，饶星海给聂采回复电话。聂采和柳玉山原来已经在监护所接到了那小孩，似乎认为饶星海可以和他分享喜悦，他的语调异常兴高采烈。
“他还有这么高兴的时候？”饶星海后来问关黎，“我一直以为他不懂怎么正常地笑。”
关黎：“我小时候，聂老师没有现在这么不好应付。”
饶星海点点头。和欧一野的联系给了他很多信息。他模糊地理解了性格对调的意义，此时在他看来，柳玉山比聂采更可疑。
车子载着几个人，在路上颠簸不停。走走停停将近十天，他们终于回到了所谓的远星社新基地。
新基地在贵州南部，一个靠近广西边境的地方。群山成了天然的掩护，而山民们离开故土迁移城镇之后留下的房子，成为了远星社众人落脚的地方。
饶星海压抑着内心的复杂感受：他没想到自己回到家乡，竟然是以这种方式。
小罗和康松一路上玩玩闹闹，抵达的时间比其他人都要晚。一路上俩人天不怕地不怕，但车子停下后迟迟不敢下来：“关黎……”
关黎拽着饶星海下车，不打算理会俩人的求救。聂采就在村口等待着，看到饶星海和关黎时笑了笑，但目光转到小罗和康松身上，又冷得可怕。
“去找柳医生。”聂采对饶星海说。
柳玉山和聂采同住一栋两层小楼，两人来到楼下，柳玉山正好端着水走出门口。
他亲热而快乐：“饶星海，去看看你弟弟。”
饶星海愣住了。他还没习惯自己多了个弟弟。
“关黎帮我个忙。”柳玉山说，“饶星海自己去就行了，在二楼。”
小婴儿出生没多久，还是一张红扑扑皱巴巴的小脸，吃饱喝足了正在睡觉，两手攥成小拳头。
饶星海以前在孤儿院也见过这样的小婴儿。都是刚从医院抱回来的小娃娃，被饶院长护在怀里，然后饶星海就知道，他又多了一个弟弟或者妹妹。
黑曼巴蛇从饶星海袖口里钻了出来。它缠在婴儿床的栏杆上，黑豆般的小眼睛盯着床上的小孩，末了扭头看饶星海。
“我弟弟。”饶星海说，“可爱吗？”
黑曼巴蛇摇摇头。
饶星海：“长大估计也跟我一样帅吧。”
黑曼巴蛇又摇了摇头。
饶星海搬了凳子坐在婴儿床身边，呆看着那婴儿。他心里窜出一些古怪的念头，比如如果沈春澜能生孩子，说不定他们的小孩就真长这样。可惜太小了，还看不出什么模样，头发稀少薄软，大大的额头上有青色的血脉，是最容易被伤害的生命。
饶星海伸手想碰一碰他的眉毛，很快却又收回来，在衣襟上把手擦来擦去，对黑曼巴蛇说：“我没洗手。”
黑曼巴蛇大着胆子用蛇尾碰了碰小孩软乎乎的小肉脸。他在梦里抿了抿嘴，黑曼巴蛇又拂了下他的小鼻子。黄金蟒十分不满，甩了甩蛇尾，把黑曼巴蛇推到地上，威胁地冲它嘶嘶吐舌，像是警告他，让他离这婴儿远一点。
聂采就站在门外，满脸是笑地看饶星海。
“养小孩很有意思。”他说，“像捏泥人一样，可以把他弄成你想要的样子。”
饶星海：“聂老师。”
两条蛇都哧溜一下消失了，聂采走进来，脸上残留着笑与遗憾掺杂的复杂表情。
“可以跟你单独谈谈吗？”他问。
聂采在这个基地里有一间专属于自己的房间。他称为书房，但推门进入后，饶星海却发现这房间和沈春澜的办公室格局极为相似。书桌、书架、窗户，还有位于房间一侧的地毯，以及地摊上的黑色椅子。
椅子上悬着一盏灯，饶星海坐在椅子上，灯亮了，他一时间适应不了，不禁眯起眼睛。
窗帘厚重密实，光笼罩着他，他听见聂采在周围走动的声音，但看不见聂采的身影。属于聂采的精神体气息浓郁得像令人窒息的烟气，正弥漫在这个空间里。
饶星海的心脏怦怦跳起来：这是训导的前奏。
一杯水递到饶星海手里，聂采示意他喝下。
饶星海的心咚咚跳起来：他想起在塞仁沙尔山自己曾喝过的那瓶水。仍是那古怪的涩味，水里有药物，令他轻飘飘，也令他恍惚。饶星海不得不再一次掐住了自己的手心，抠去伤口结好的痂。如果这里面是辅助训导的药物，他必须要竭力抵抗。
“我能看看你的精神体吗？”聂采隐身于黑暗之中，温柔地问，“两条。”
黄金蟒从饶星海身上腾起，它形态比之前大得多，聂采地笑道：“不，先不要倍化。”
“我有时候不能完全控制它。”饶星海撒了个谎，“尤其是我紧张的时候。”
“你现在紧张吗？”聂采问，“还需要喝点儿水吗？”
饶星海摇头：“我努力。”
黑曼巴蛇缠在饶星海的手腕上，警惕地四下张望。
黑熊已经凝成了实体，饶星海知道，它就在自己身后。黄金蟒因为感到威胁而异常紧张，饶星海还需要打起精神应付聂采，他不断告诉自己：黑熊不会攻击他。
“这位置确实不舒服。”聂采的声音又传来，“感觉就像，世界上只剩下你一个人，对不对？”
灯光强烈，饶星海甚至隐隐感到身体发热，头脑中轻飘飘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甚至比当时在塞仁沙尔山经历的更让他不适。无论是黑色的椅子还是脚下的地毯，强烈而怪异地仪式感，都让饶星海产生了自己是祭品的错觉。
--对。他甚至在心里不由自主地回答聂采的问题。
但嘴上咬得很紧，他一言不发。
必须想点儿什么……比如大屁股鼠，比如热闹的校运会会场，宫商的蝴蝶，周是非的青蛙，屈舞冰凉的金属义肢……最后让他清醒的，是那句“我很想你”。
对他的沉默，聂采似乎早有心理准备。
“饶星海，我告诉过你，你很特别吗？”
“嗯。”
“不对，我不喜欢这样回答。你要完整地说一句话。你说，我很特别。”
“……你说过，我很特别。”饶星海回答。
“你是被我制造出来的，对不对？”
“对。”
聂采笑了笑：“又错了。”
黑熊的爪子在椅子背后反复摩擦。黄金蟒已经滑到了地上。饶星海知道，自己不能攻击黑熊，这是获得聂采信任的最好机会。
“我是被你制造出来的。”饶星海重新说。
聂采赞同地笑了，语气非常温柔敦厚：“好孩子。”
饶星海背上窜起鸡皮疙瘩。黑熊的爪子搭上了他的肩膀。
“在某种意义上，我其实是你的父亲。”聂采缓慢走近他，弯下腰，按着他的手臂，鼻尖几乎与他相碰，“饶星海，你会欺骗你的父亲吗？”
饶星海下意识回答：“我不会。”
聂采：“你撒谎。”
饶星海：“我不……”
他一句话没说完，脑中忽然炸开一股烈痛。
这是他完全不熟悉也从来未经历过的痛苦，像有人整个把他从内到外翻了过来，攥着他的心脏，他的骨头、血肉，要从身体里扯出他那缕可怜巴巴的灵魂。
他听见自己的喊叫，耳朵嗡嗡响，外界声音隔着某种屏障，他完全听不清楚。他看见黑曼巴蛇在瞬间跳了起来，朝着自己身后。精神体的气息牢牢地包裹着他，他有种想呕吐的感觉，胃袋一跳一跳地抽搐，喉管紧缩，连呼吸都困难了起来。
“海域”像遭受了一次袭击，他面对着狂风和暴雨，摇摇欲坠。
“难受吗？”聂采扶着他的下巴，“真可怜，你是第一次被人用这种方式撕裂精神体？”
黄金蟒消失无踪。它忠实地遵从了饶星海的命令，没有反抗，没有抵挡，任由自己被黑熊撕开、散失。
饶星海大口喘气，生理性的泪水从他脸上滚落，他张口想说话，口水从齿缝淌下来，声音就像从喉咙里挤出来一样虚弱无力：“为……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错。”聂采曲起手指，擦去他的眼泪，“只是想让你确定，在这里，我对你有绝对的控制权。别忤逆我，别欺骗我，也别背叛我。”
饶星海紧张地摇头。聂采的话却还没有说完：“很难受，对吗？精神体被攻击，被撕裂，很可怕对吧？你知道Adam经历的是什么吗？你知道他的精神体是无数的萤火虫吗？你不知道？那我现在告诉你，很多、很多的萤火虫。你想尝尝那样的痛苦吗？”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聂老师……”饶星海哭了出来，他浑身发抖，无法想象Adam是如何被聂采折磨的。这样的痛苦哪怕只经历一次都足以让他永生难忘，而Adam……成百上千的萤火虫，每消失一个，这样的痛苦就重复一次。
饶星海直到此刻才彻底明白，为什么Adam会这样惧怕聂采。在他对聂采的复杂感情里，恐惧是被重重涂抹的底色。
而他当时背叛聂采救出宫商，甚至对他们坦白了这么多远星社的事情，要战胜的恐惧有如千钧。
“他很脆弱，非常脆弱。”聂采问，“可是你跟他不同，对吧？”
饶星海点点头。
但实际上，他正在心里疯狂地大喊：Adam不脆弱！他的弟弟拥有巨大的勇气，是聂采永远不会明白的勇气。
“现在告诉我，你为什么来到远星社。”聂采捏着饶星海的下巴，“说实话，否则，我会再重复一次你刚才经历的。”
黑熊的威胁性仍然存在，饶星海不敢松懈。
“是关黎……我在学校外面碰到关黎，然后第二天你就来找我了。”他小心回答。
聂采：“如果你骗我，你知道会发生什么。”
饶星海摇摇头，很快又立刻点点头。
“喝水吗？”聂采问。
不顾饶星海摇头拒绝，他给饶星海灌下了一杯水。
“再说一次，你是怎么来到远星社的？”聂采轻声问，“你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我不知道……”饶星海的声音极端虚弱，他知道自己手心已经抠出了血，但他仍要把指甲按进伤口里，抵御住那种轻飘飘的倾诉欲，“关黎……她跟我搭话，然后，地铁……地铁……你问我，租房子，你说，你认识……我妈妈……”
黑熊化为烟气潜回聂采的身体，他心满意足，放开饶星海。
灯光终于熄灭，饶星海连连大口喘气，紧紧攥着手掌，把疼痛和血迹隐藏起来。
窗帘拉开后，室外日光立刻涌入，饶星海的心脏不停惊跳，直到回到自己的房间，仍旧未能平息。
他感觉自己是虚弱的，像浮在水面上，并且永远漂浮，无法靠岸。柳玉山来探望他，安慰他，说这是第一次经历训导的人都会感觉到的不适，告诉他这并非聂采的恶意，只是因为他还不适应。
饶星海拒绝了柳玉山的镇定剂，他说自己可以调节。看到拿着注射器的柳玉山，饶星海无来由地感到一种可怕的战栗。
柳玉山当然还是笑着的，仍旧是那副无害的、温和的笑。
但饶星海现在觉得，他比聂采还要可怕一些。
紧闭的房门没能完全隔绝小孩的哭声，饶星海又经历了一个无眠之夜。在半梦半醒之中，他站在自己的海域中央，被暴雨洗礼，漫无目的地往前独行。
很快他便知道，这是一场梦。
被雨水冲刷的街道上，他看到了撑着伞的沈春澜。“……饶星海？”沈春澜问，而隔着雨帘，他看不清沈春澜的面目。
拽着沈春澜的胳膊，他们在雨里穿行，路过绵绵不绝的雨和滚动着雷声的天空。雨水渐渐变成了雪，失却重量，轻飘飘地落在他们的肩上和头上。
饶星海紧紧抱着沈春澜，用沈春澜教他的方式吻他。动作比暗巷之中的第一次亲吻要激烈，他恨不能把沈春澜揉进自己身体里，彻彻底底合二为一。
他的嘴唇碰到了冰凉的雪片，白色的，像凝固了的眼泪。做噩梦了吗？沈春澜抚摸他的脸颊，温柔劝慰：醒来就好了，不要怕。
他靠在沈春澜肩上低声呜咽。所有的语言都模糊不清，他只想把自己温暖的爱人环在怀中。雷声像巨大的车辙滚过天边，饶星海听见沈春澜低语：我想你。
他重复着这句话，直到从梦中醒过来。
小孩在外头放声大哭，声嘶力竭地，不知遇到了什么天大的伤心事。柳玉山坐在房间里，抚摸着膝盖上的黑猫，笑吟吟地看着刚刚清醒的饶星海。
“别怕，梦话大多数都是听不清楚的。”见饶星海脸色煞白，柳玉山笑道，“别担心，我们是同伴，我不会让你受伤。”
饶星海脸上满是刚醒来的懵懂茫然：“什么？”
“我是‘绿洲’。”柳玉山说，“我知道，你是高天月的人。”

第110章 恶意（2）
来见饶星海之前, 柳玉山一直呆在聂采的房间里。
“他很可疑。”聂采说。
“但是他也很有用。”柳玉山接话, “他是我们拥有的最优秀的一个样本，是你最好的作品。”
聂采的眼神有一瞬间的茫然, 反问：“你真的这样认为？”
“我从不怀疑你的任何决定, 你总是正确的。”柳玉山把一个注射器放进他的腰包里, 拉好链子，“进化剂没有问题, 你继续保管, 合适的时候再让饶星海使用。按照我们的计划，至少要等到他跟某个人生下第二代新型人类, 对吧？”
“……向哲死了。”聂采搓动手指, 罕见的不安溢满了他的眼睛, “进化剂会导致死亡，至少在我们弄清楚它会产生什么后果之前，我认为不能再使用。”
“那只是一次不幸的意外。”柳玉山说，“我以为这已经是我们的共识。”
“饶星海很珍贵, 无论如何, 我不希望冒险。”
柳玉山盯着他, 很快转移了话题：“看来你已经相信他了。”
“……我使用了药物，但他说的话没有纰漏。”聂采说，“也许那确实都是真话，是我多虑了。既然决定使用他，还是得信任他。”
黑猫趴在书桌上，金色的瞳仁仿佛两颗幽深宝石。柳玉山抚摸黑猫的背脊, 笑道：“你在怀疑自己？”
聂采眼中滚过一道怒气：“我从不怀疑自己。”
“我相信你。”柳玉山说，“我也相信我的直觉。虽然原本觉得他不对劲，但相处这么些天下来，我认为饶星海很正常，没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他跟关黎、小罗那些人不一样，他不是从小在远星社长大的。你不能苛求他的性情完全符合你的喜好。”
聂采皱着眼睛，一言不发。
“……你怀疑自己的训导吗？”柳玉山又问。
这个问题就像火星溅入油中，瞬间点燃了聂采的怒火：“我的训导不会错！训导是正确的，它的作用显而易见！我不可能有错！”
他转头看柳玉山：“……或者是你觉得我的训导有问题？”
柳玉山：“没有任何问题。我信任你做的所有事情。”
聂采抿紧了嘴巴。
“我们不是一直这样合作过来了么？”柳玉山低声说，“聂采，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是我们之间至少有信任。我被你的理想吸引，这是毋庸置疑的，你认为我有利用价值，我也乐于被你利用。”
黑猫拂动尾巴，爪子按在聂采的手臂上，“喵”地轻叫一声。
“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聂采。”柳玉山急切地说，“只要能实现你的理想，只要能把哨兵向导进化的秘密揭开，我什么都可以做。我为你杀过人，你还不肯相信我的忠诚吗？”
良久，聂采才暗啐了一口：“你真恶心。”
柳玉山仍旧笑着：“是，我很恶心。”
“跪着，别动。”聂采说，“就像以前那样。”
柳玉山愣了一瞬。桌上的黑猫突然炸了毛，黑熊发出怒吼，声音震得聂采耳朵嗡嗡生疼。
“现在跪吗？”柳玉山温声询问，“要跪多久？我还要去饶星海那边看看他的情况。他今天是第一次接受训导，这可能会很不舒服。”
这个理由说服了聂采，他挥手让柳玉山离开。黑猫消失了，柳玉山走出聂采的房间，轻轻关上门。
但手却紧紧捏住门把手，良久没有放开。
走向饶星海房间时，柳玉山路过了一扇窗户。室外黑沉沉，窗户上映出了柳玉山的脸。
一张阴沉且冰冷的脸，双瞳毫无温度，仿佛有冷火从瞳孔深处燃烧着。
端详自己片刻，柳玉山揉了揉自己的脸。脸上肌肉和皮肤活泛了起来，他冲窗玻璃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和平常毫无分别。
等待饶星海醒来的这段时间里，柳玉山一直在处理电脑上的事情。乔弗里研究所总部在询问塞仁沙尔山的骸骨进度，他一一回复。
【有人已经盯上了我们现在的项目，塞仁沙尔山骸骨运送到乔弗里之后，先断绝联系吧。】
【被发现了？】
【非洲的女性哨兵骸骨被国际特管委的人先行取得，我们的探险队行踪已经被发现。】
【这些事情跟聂采说吧，我只负责和你沟通技术上的问题】
【不，我无法和他正常交谈。聂太古怪了，他为什么一直坚信巨型骸骨是进化的目标？】
【我不清楚。】
【这跟你之前的那篇论文有关系吗？但我们已经证实，巨型骸骨全都是不足10岁的孩子，它会导致突变和早夭，这不是什么好事。】
【你知道的，聂采不喜欢别人过问他的事情。所以即便是我，也没有能力对他的决定发表意见。】
【你们已经在人体身上做过实验，不是吗？那个哨兵，之后不是产生异变，体型暴涨后死去了么？】
【聂采一直认为那只是一次不幸的意外。我无法说服他。】
【可是，你已经论证过哨兵向导进化的趋势是完全成为普通人类。这也是国际上得到普遍认可的结论，已经有大量可以佐证这个结论的……】
柳玉山合上电脑，看着正从床上坐起来的饶星海。
“不用担心，梦话是听不清楚的。”他笑着说，“感觉如何？第一次接受训导，还能忍受吗？”
“……可以。”饶星海模糊地回答，“你怎么在这里？”
“别担心，我们是同伴，我不会让你受伤。”柳玉山摸着黑猫的背脊，动作缓慢温柔，“我是‘绿洲’。我知道，你是高天月的人。”
饶星海呆愣片刻：“你在说什么？”
“给高天月的邮件，是我发的。那份报告也是我写的。”柳玉山径直说下去，“你以为你真的可以这么简单就潜入远星社吗？是我，是我一直跟聂采说，你没有问题，所以他才会信任你。”
“……你跟聂采说？”饶星海脑中忽然有一瞬间的眩晕，“聂采会听你的话？”
“我们相互信任。”柳玉山回答。
随即沉默了短暂的几分钟，他忽然朗声笑出来。
“好吧，我坦白。”他笑着说，“没有什么互相信任。简而言之，在你们看来我完全尊从他的指示，但实际上，他听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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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柳玉山来说，人生最大的挫败感是因聂采引发的。
年少时期，两人同时进入特管委的培训班，成绩不相上下，但性格却天差地别。
柳玉山和聂采一样出生在一个小康之家，但和聂采不一样的是，他和另一个家庭共享一位父亲。
“私生子”的谩骂陪伴了他许多年，但他很为母亲争气，从小到大成绩都极为优秀。也正因为成绩优异，他的沉默寡言和不善言辞，都被解读为埋头苦读带来的副作用。“等上了大学就好了。”母亲和老师都这样解释他身边没有一个朋友的原因，“他就是害羞。”
进入特管委的培训班时，柳玉山只有十六岁。培训机构里许多陌生人，而与自己同龄，又同样分在生物类班级的，只有一个笑吟吟的少年。
柳玉山曾以为自己可以和聂采交朋友，但入学不久他就知道，自己和聂采不是同路人。
两人原本住在一个四人间，聂采很少在宿舍逗留。他喜欢与人交际，不是到别的宿舍去找朋友，就是趁着空闲时间在实验室里和别的团队一起做实验。
柳玉山还一直秉持着他小学时的贫瘠经验：他以为只要自己成绩好，自然就会受到尊敬，也会得到朋友。
但现实却没有让他如愿。他的孤僻和古怪，让他成为了培训机构里常常落单的人。即便是最富于同情心的同学，也因为他的冷淡和屡次拒绝而放弃邀约。
当柳玉山和聂采在宿舍里独处的时候，一切变得愈发明显，聂采的开朗和热情总让他获得许多人的青睐，柳玉山则独自坐在一旁看书，一副把自己和周围隔绝开来的架势。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聂采认为我是一个口风很紧的人。”柳玉山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只要宿舍里只剩我和他两个人，他就开始想方设法羞辱我。”
饶星海一愣：“什么？”
“打我，或者骂我，用各种你无法想象的言辞攻击我。”柳玉山微微皱起眉头，令饶星海诧异的是，他竟然在笑。
第一次被聂采攻击，是柳玉山没防备的时候。他在书桌前查论文，聂采从床上往他的背扔了一个闹钟。柳玉山当即就被吓了一跳。他回头看到聂采神情自若，冲他指了指地上的闹钟：捡起来。
他起先没有理会，很快，聂采在宿舍里释放了自己的黑熊。因为这精神体的威慑力，柳玉山不敢违抗。他捡起闹钟递给聂采，但紧接着，聂采直接用闹钟朝着他的脸砸了下去。
在柳玉山的痛呼里，聂采大笑着从上铺翻落到地上。他捏着柳玉山的脸：真恶心，你哭了？
柳玉山不敢说一句话，他僵立在原地，面前是聂采高大的身影，身后还有一头已经直立起来的黑熊。他的精神体从身上跃出，在地上焦急地跑动轻叫，等待柳玉山的指示。
柳玉山没有命令它攻击，自己也没有反抗。他温顺地忍受了这一次羞辱，只是在心里愈发憎恨起自己的室友。
柳玉山原本以为这只是聂采因为不开心而做出的一次偶然行为。但他发现，聂采显然已经熟悉这种操作。
他会让柳玉山在宿舍的角落里罚站，和黑熊一起。有时候会让黑熊与柳玉山躺在一块儿，柳玉山根本无法冷静，他只是闭着眼睛，失眠一整夜，僵直地蜷缩在床铺的角落里。
“他知道我不会说出去，一是没有人相信，二是我不可能让别人知道他在羞辱我。”柳玉山抚摸着黑猫的耳朵，“有时候他还会让我跪下来，不断重复一些无意义的话。”
我是废物。我什么都做不好。我是聂采的奴仆。我这样的人应该立刻去死。我不配活在这世界上。等等等等。
“他不是第一次玩儿这种恶心的游戏。在以前的中学里他也这样对待过别人，这已经是一种经验，只是他没想到来到培训班，居然会遇上这样的一个我。我太方便，也太像被他威吓的那些人了。”
再之后，老师们开始劝说独来独往的柳玉山和聂采一起做实验、整理数据。“我和他换到了两人间宿舍，老师们这样安排，是想让他影响我，让我多和人交际。但他竟然认为，他有权利支配我。”柳玉山忽然咧嘴一笑，“然后，我的机会来了。”
饶星海心中一震：这是一种令人惧怕的笑容，蕴藏着冷酷的愉悦。
他说的机会，是一次来自乔弗里科学研究所的私人联络。
柳玉山曾作为国家代表，参加全球特殊人类青少年科学比赛，他写了一篇论述哨兵向导精神体的家族继承性的论文。正是这篇获奖的论文，让柳玉山有了进入培训班的机会，同时也让乔弗里科学研究所的人注意到他。
几经辗转，科学研究所的研究员以私人身份联系上柳玉山。他们对柳玉山 “哨兵向导变异的基因里隐藏着家族继承性密码”的观点非常感兴趣，极力邀请柳玉山报名就读与乔弗里有科研联系的一所国外大学。
这封信件被聂采看到了。在宿舍里，柳玉山一切物品他都拥有使用权，电脑也不例外。
聂采对变异基因的家族继承性十分感兴趣，要求柳玉山拿出论文给自己细看。柳玉山的论文主要以英国一个具有精神体继承现象的家族作为论据，聂采看得津津有味。
“你做研究还真有点儿意思。”聂采问，“我们身上怎样的基因会遗传给下一代？”
“这需要更多科学论证。”柳玉山回答，“目前我们还不知道。”
聂采摸着下巴思忖：“……你昨天看新闻没？在亚马逊河流域的雨林里，有人发现了三十多米高的哨兵骸骨。世界上真的会有这么大的哨兵？我们的子孙会变成那样吗？”
聂采想了想又说：“你觉得哨兵向导是不是地球上最强大的人类？如果以后每一个哨兵向导都是巨人，那么那些半丧尸人啊地底人啊，臭烘烘的烂东西，不就都可以被我们踩死在脚下？”
他乐颠颠地笑起来，显然被自己这个想法逗乐了。
“……你觉得哨兵向导是最强的？”柳玉山问。
聂采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你晓得远星社吗？”
柳玉山点头。
“远星社的工作是搜寻和保护罕见特殊人类，我上了大学一定要申请加入。”他翻动论文，嘴角带笑，“我倒要看看，世界上还有没有比我们哨兵向导更优秀更有用的特殊人类。”
柳玉山平平板板地回应：“你对未来还挺有规划的。”
“要不我就做这个课题吧，讨论哨兵向导最终进化的可能性。”聂采继续浏览论文，随口道，“柳科学家，你觉得呢？”
柳玉山这下没有立刻回答，他正盯着聂采的侧脸。在同龄人之中，聂采无疑是英俊的，他的性格也让他的英俊面貌增添了更多的魅力。柳玉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寒意从后颈攀爬到头皮。他在那刹那间头皮发麻，一个念头像猝然而降的闪电，点亮了他的整片海域。
“……你哑了吗？”聂采扭头看他，“记住，我对你说话，你不能装没听到。”
一直趴在柳玉山书桌上的黑猫举起爪子，在聂采的手背上轻轻抓挠。这是聂采喜欢的动作，他会因为这样而变得稍稍冷静，有时候甚至可以让柳玉山免受一次所谓的责罚。
柳玉山知道自己现在很激动，那个古怪、可怕但又令人激动的念头，疯狂地占据了他的脑海。他所有的动作，所有的表情和言语，都要为那个念头所驱动。
“最终进化的可能性……”柳玉山声音颤抖，一把抓住了聂采的胳膊，“聂采！这就是哨兵向导最终进化的可能性啊！”
聂采像看一个怪物：“你在说什么？”
“巨大化的哨兵和向导！这就是我们进化的方向！”柳玉山激动万分，“哨兵向导本来就卓越于其他人类，我们是可能进化成为巨人的，占有更多资源，获得更多土地，有更大的杀伤力和争夺资源的能力。”
“你疯了吧，哨兵向导是返祖现象。”
“谁说的？因为我们有犁鼻器？”柳玉山嗤笑一声，“聂采，生物进化中是可能出现突变的，数学模型我们都见过，不是吗？如果单单因为有犁鼻器就断定我们是返祖，那我们拥有精神体又怎么说？这不是我们比普通人类更优秀的证明吗？”
黑猫的尾巴也缠上了聂采的手臂，脑袋依偎在他的胳膊上，轻轻蹭擦。
聂采没注意黑猫的动作，他全神贯注地听着柳玉山的话。
“间断平衡你也忘了吗？爆发性的进化在生物的演化史中上演了不止一次。”柳玉山放轻了声音，“聂采，为什么我们不能是突变的产物？为什么哨兵向导不是人类进化的先驱？”
一次争执并没能让聂采相信柳玉山的话。柳玉山开始搜集资料，在边缘地区发生的生物突变，曾被科学家看做人类超进化标志的哨兵向导精神体研究文献，国外“海域学”对精神体和人类大脑的相关研究，还有精神体的家族继承性也足以表明，哨兵向导的存在不是偶然的返祖，而是一种持续性的、不断演变的进化过程。
“……这是真的吗？”饶星海被他说得发愣，“哨兵向导……是超进化的人类？”
柳玉山诧异地看着他，片刻后忽然爆发出歇斯底里的狂笑。
“那当然是假的啊！”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这是已经被否定过的论点，是完完全全的错误观念！”
他抱着自己的黑猫，因为大笑而剧烈抖动肩膀。
“……这样很有趣，不是吗？”柳玉山终于抬起头，掩藏在镜片之下的双眼炯炯发光，“我让聂采往一个完全错误的方向，浪费了一生的时间。”

第111章 恶意（3）
在当时, 无论是聂采还是柳玉山, 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对对方所做的事情有某种教育学上的意义。
他们在两人间宿舍里，用近乎本能的直觉, 利用精神体向对方施加压力。
直到后来, 两人先后进入新希望学院, 才知道这种利用精神体来观察受训者，用谈话、疏导等方式教育受训者的方法, 名为训导。
唯一的不同, 是聂采利用黑熊来威胁柳玉山，他拿捏住了柳玉山自傲又自卑的特点, 试图让柳玉山成为自己的奴仆, 一个没有人格的玩物。
而柳玉山更直接也更残忍：他绞尽脑汁去影响聂采, 让聂采决心追寻一个完全错误的目标。
就像是面前已经摆好了所有调料，他要做的，只是添一把火。
除了在两人相处的时候不断跟聂采灌输巨型哨兵就是超进化的方向之外，柳玉山还伪造了许多研究数据。聂采从不怀疑柳玉山给自己的论文, 而柳玉山太擅长玩弄论文数据, 他乐此不疲地做着这件事, 终于成功地，将聂采一步步引诱入虚无的陷阱。
“培训班最后一次测试，我记得最后一道题目，是讨论生物进化之中的间断平衡。”柳玉山终于止住了笑声，“你可以想象聂采写了什么。这次评定测试，是我唯一一次战胜他, 夺得第一。我本来已经满足了，结束培训，我与他不会再有交集，我一定会选择一个跟他无关的学校。”
但最终的结果，是聂采回到了家乡，继续就读高中，参加高考。
在聂采身上获得了第一次胜利的柳玉山，满心欢喜地进入新希望学院，却在一年之后狼狈退学。
聂采成为新希望学院的老师，柳玉山一直在药房里当药剂师学徒。直到聂采找到他，嘲笑他，那被时间和忙碌生活掩盖了的怨恨，终于沉渣泛起。
“巧的是，乔弗里科学研究所在这段时间里恰好再次联系了我。”柳玉山告诉饶星海，当年心心念念想要研究精神体家族继承性的研究员，多年后终于拥有了启动一个项目的权力。他找到柳玉山，邀请柳玉山到澳大利亚，并且把当时世界上所有巨型骸骨的资料都展示给他看。
“乔弗里也想用巨型骸骨做研究？”
“对，因为巨型骸骨具有显著性，观测起来会更加容易。”柳玉山抓了抓黑猫的耳朵，“可是事情就是这么巧，那时候聂采也找到了我。”
聂采狠狠地嘲讽了柳玉山。柳玉山从他手中短暂夺得的胜利毫无用处，他再一次屈服在聂采的黑熊掌下，跪在聂采面前，颤抖着重复那些侮辱人的词句。
“想控制聂采这样的人其实很容易。”柳玉山笑道，“他骄傲自负，盲目自信，比如他一直认为我对Adam太温柔是我不听他的话，但他从来没有怀疑过我跟随他的动机。他总认为自己拥有巨大的魅力，能够吸引别人。对，他确实曾经拥有过，但现在，这种魅力已经转移到我身上了。”
“……你为什么对Adam这么好？”饶星海茫茫然开口，“他一直以为，你在极力让聂采的影响变小。”
“我确实是这样打算的。”柳玉山点点头，“但目的不一样。聂采费尽心机才得到一个Adam，他对Adam不满，因为Adam是向导；但他没有别的研究样本，只能培养Adam。如果他未来有一天，发现自己培养的孩子，实际上和他想象的方向南辕北辙呢？这非常有趣，饶星海，摧毁聂采的理想楼阁，是我人生之中最值得做的事情。”
饶星海心中一片怅惘。他满心震惊，却又有着说不出的惧怕。
乔弗里科学研究所真正想研究的，是精神体的家族继承性。而聂采想做的，是利用巨型骸骨来验证自己不可思议的想法。
在柳玉山的牵线下，虽然初衷不同，但双方一拍即合。
而柳玉山对聂采的训导一直在进行着，以一种潜移默化的方式。他学会了聂采伪装自己的套路，而聂采则完全变成了一个偏执、愤怒、疯狂的人，如同曾经的柳玉山。
柳玉山几乎完全成功了。他改变了聂采，令自己获得了聂采曾经拥有，而他不可能得到的敬重和爱。
明明日光灿烂，饶星海却觉得连骨头都发冷。
他从没见过，也从没听过这样的恶意。柳玉山竭尽全力，竟然只是想浪费聂采的一生。
“化名为‘绿洲’向高天月发送邮件的也是你。”饶星海问，“那是高天月的私人邮箱，你怎么知道地址？还有……为什么要发送这样的信息？”
“高天月的私人邮箱是聂采给我的，你不知道特管委和危机办内部其实都有远星社的人？当然他们没资格接触更机密的内容，但是一两个邮箱、电话号码，还是轻而易举的。”柳玉山看着远处，目光有些飘忽，“至于为什么……当然是想再推他一把，让他成为被所有人知晓、被所有人唾弃的罪人。这难道不是最有意思的事情吗？你想想，他曾经那么威风，被所有人期待。每个人都认为聂采是优秀的，聂采有更光辉的未来。但我成为了摧毁他的人，我又一次战胜了他……”
柳玉山忽然停口，转而看着饶星海。
“但是我没有想到，危机办会派来一个你。”
话音刚落的瞬间，他怀中黑猫忽然冲着饶星海猛地窜起！
在跃出的瞬间，黑猫的体型忽然暴涨，仿佛瞬间增大了数倍。
饶星海一个翻滚，从床上跌落，随即立刻朝房门冲去。但那只黑色的大猫比他速度更快，已经落地堵住饶星海的去路，再次冲他亮出獠牙。
那根本不是黑猫，而是一头可以缩小的黑豹！
白雾滚滚腾起，一条倍化的黄金蟒穿破雾气，呼啸而出。它裹挟着饶星海，直接撞破窗户，跌落地面。
“康松！！！”
饶星海刚从地上爬起，立刻听见柳玉山在二楼窗口的大吼：“康松！抓住饶星海！他是危机办的人！”
巨响惊动了村中的所有人，饶星海从地上爬起，钻入房舍之间的空隙。村后就是山坡，他站立不稳，沿着坡道溜了下去。
身后传来一声接一声的巨响，人声嘈杂。饶星海回头看去，只见低矮的砖头房子上冒出了巨大的章鱼，腕足疯狂舞动。在他身后有混乱的奔跑声接连不断，熊类动物的低吼穿过叶片缝隙，紧紧追随着他。
若是前一刻，饶星海可能还无法理解柳玉山为何要叫破自己身份。但发现聂采的黑熊追上来之后，饶星海忽然明白了--柳玉山无论做什么事情，他的目的都只有一个，就是毁掉聂采。
让聂采亲手捕捉并杀死饶星海，等于让聂采杀死自己最骄傲的作品，他心心念念的完美新人类。聂采的无知和痛苦，都能让柳玉山享受到极大愉悦。
倍化的黄金蟒甩动蛇尾扫去一大片灌木，为饶星海开辟道路。他没时间细想，只能继续往前冲。
而在远处的另一座山头，危机办的外勤小组刚刚结束长途跋涉，就地休息。一头矮胖的灰狼行动在人群之外打转，它丝毫不疲倦，蹦着跳着，毫不稳重地在一个向导脚下撒娇。
“去捣毁远星社的老巢，为什么需要精神调剂师？”灰狼的主人满脸不快，“如果需要精神调剂师，为什么不找秦戈？章晓才刚刚回国，理应休息。”
他正对身边另一个中年人说话：“秦夜时，我要抗议。”
那人同样满脸不快：“你废话怎么这么多？我已经三个月没休一天假，我说过什么？一天天抗议抗议抗议，没完了你。”
胸口有弯月形状的一头矮熊在他身后张牙舞爪，状似威胁。
雷迟蹲在两位前辈身边，正拿出定位仪确定方向。
饶星海的手机就在不远处，翻过山头就是。他正要跟眼前的两位领队报告，忽然听见远处传来连声闷响。
小组内所有人的精神体全部警戒起来。两位地底人立刻趴在地面上，片刻后汇报：“声音源头距离我们不足三公里。”
“……是饶星海。”雷迟的心突突地跳起来。他从地上跃起，那头灰狼已经比他先一步窜出去，奔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在密密丛丛的林子之中，一条数十米高的黄金蟒穿破树冠的牢笼，耸立在众人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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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雾气深重，太阳升起没多久，热力还不足以驱散林雾。关黎直起身，她只能听见周围各种忙乱的呼喊声，但看不到人。
黄金蟒就在远处，她能透过头顶枝叶的缝隙，看到它金色的鳞片在日色里闪闪发光。
蝎子趴在她肩头，困惑地扭头看她。关黎没有前进，靠着一棵树停了下来。
柳玉山的呼喊惊动了康松。康松的章鱼是可以倍化的精神体，一直负责远星社的安保。很快，整个村中的人都得知发生了异常，人们纷纷出动追击饶星海。
关黎说不清楚现在心中是什么感觉。
饶星海欺骗了所有人，但她心里还有一小块儿地方，保存微小的祈祷：她希望饶星海能逃走，希望他能回到Adam的身边，离现在的远星社越远越好。
饶星海如果真的是危机办的人，而Adam也被危机办所控制，那么两个人肯定还有沟通联系。能和从没机会见面的哥哥说话聊天，关黎知道，Adam一定很高兴。
而一想到他可能拥有比过去更好的生活，哪怕意识到他不可能再回到自己身边，她也忍不住为他感到高兴
灌木丛中一阵摇动，有人拨开山杜鹃的枝叶跌出来。
饶星海从地上爬起，正好瞧见关黎。两人对视一瞬，饶星海猛地跃起，一把捂住关黎的嘴巴，把她压在地上。
黑曼巴蛇从他袖口游出，亮出毒牙。蝎子做出威胁动作，但不敢靠近。关黎皱眉盯着饶星海，艰难摇头。饶星海低斥：“别出声，否则我打晕你。”
关黎并没有反抗，饶星海慢慢松了手。
远处，黄金蟒仍在疯狂地甩动蛇尾，林木被击倒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地传来，伴随着人们声嘶力竭的大喊。
“你要回去做什么？”关黎忽然想到，柳玉山并未追出来，“你的目标是柳医生？”
“不是。”饶星海仍未放松警惕，手卡在关黎的脖子上，“我要带走那个小孩。”
“Adam？”
“他不是Adam。没有任何人是Adam。”饶星海更正道，“只有离开远星社，他才能过上正常的生活。”
“这是你潜伏的目的？”
“目的之一。”饶星海看着关黎，“你会帮我，还是告发我？”
关黎犹豫了。
“Adam现在过得很好。”饶星海忽然说，“他在特管委的保护下生活，新希望的老师去给他上课，我的朋友也常常去探望他。他比在远星社快乐得多。”
关黎紧紧盯着饶星海的眼睛，像是怀疑他所说之事的真假。
“他也常常跟我提起你。”
女人的眼神霎时间变了。那是掺杂了渴望、警惕和羞愧的复杂眼神。饶星海动了动喉结，那句即将开口的话半途又吞了下去，换作另一句：“他知道你对他很好，所以他叮嘱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保护你的安全。”
关黎仿佛松了一口气。那件秘而不宣的心事，或许Adam知道，或许饶星海也知道，但只要不道破，对她就是慈悲的。
“我也是哨兵，不需要你的保护。”她反手抓住饶星海的手腕，翻身站起， “去带走他吧，我知道有一条隐蔽的回去的道路。”
在两人身后，黄金蟒仍在舞动不止。
“它可以离开你多远？”
“不太远，接近极限了。”饶星海催促，“快！”
十多分钟后，两人终于出现在小楼的后侧。在饶星海攀上二楼阳台的时候，黄金蟒终于也消失了。
饶星海打破窗户跃入室内，柳玉山不见踪影，只有婴儿床上的小孩还在酣睡。关黎把孩子连同襁褓一同抱起，两人转身跑向楼梯。
黑色的豹子正趴在楼梯上。
黑曼巴蛇和蝎子同时跃出，黑豹霎时化为一团烟雾，直袭关黎而来！
饶星海把关黎护在身后，澎湃白雾像一面无形盾牌，挡在二人面前。金色蛇尾从雾中射出，将跃在半空的黑豹狠狠击落地面。
“危机办的人来了。”透过破碎的窗户，饶星海看到了他熟悉的苍鹰出现在林子上空，“那是小刘的精神体……”
关黎听不懂他的话，只闷头护着小孩往楼下冲。
一楼空空荡荡，两人从门口奔出，却看见黑熊跃出林子，停在他俩面前。
聂采从林中走出，他脸上带着被划伤的痕迹，看向饶星海和关黎的目光，满是不可置信和怨毒。
“骗我？”眼神在饶星海和关黎脸上游移片刻后，他死死盯视关黎，“关黎，你也骗我？”
“聂老师……”关黎不由得退了一步，却下意识地把怀中已经醒来的婴儿抱得更紧，“不是的……”
“对，他们都骗了你。”柳玉山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他们都是骗子。他们现在还想夺走Adam，他们想毁了你！”
“闭嘴！”饶星海大吼。
柳玉山干干净净，远远站在两人之后，黑豹在他跟前逡巡，满是警惕之色。
他怜悯而恳切，似乎真的为聂采现在的状况感到焦虑：“聂采，怎么办？如果Adam被带走了，我们接下来还能做什么？你得做点儿什么，你是远星社的带头人……”
“把小孩放下。”聂采说，“把他留下，你们可以走。现在！立刻！放下！”
关黎又退了一步，根深蒂固的恐惧，令她双手颤抖。
聂采往前走了几步，低声道：“关黎，好孩子，别忤逆我。我爱你，你是最好、最乖的小孩儿……”
只是话音未落，他忽然被狠狠掼了一记耳光。
那耳光速度极快，连黑熊都未能反应过来。
弥漫在村庄和林子之中的白雾，成为了精神体天然的屏障。黑曼巴蛇一击即中，落地后立刻又散作白雾，消失得无影无踪。
聂采的脸色发白，他惊恐万分，盯着自己的手：“它咬了我……它咬我！”
在他手掌上，蛇牙印出的血洞清晰可见。
黑熊霎时间消失了，聂采跪倒在地上，浑身颤抖，眼泪直流。黑曼巴蛇已经回到饶星海身边，高兴地甩动着小尾巴。
饶星海护着关黎靠近林子。他看不见任何别人的精神体，但小刘的那只苍鹰，正挥动双翅划破浓雾，向他飞来。
“在这里！我们在这儿！”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有巨物冲过来，直接把饶星海和关黎扑倒了。
关黎抱着小孩就地一滚，怀中孩子终于在颠簸之中彻底醒了，放声大哭。
饶星海的黄金蟒在关键时刻为他挡下了黑豹的攻击。他虽然跌倒在地，但并未受伤，受惊的黑曼巴蛇潜回他的身体，金色的巨大蟒蛇正护在他的身边。
黑豹连声低吼，柳玉山已经奔到聂采身边。他的脸色和聂采一样苍白，紧紧抓住聂采的手掌：“不是的……你不能死……你现在还不能死！听我说，聂采，听我说！”
这不是柳玉山想要的胜利。他并不希望聂采现在就断气。心跳停止并不是他要赠予聂采的大礼，他要聂采后悔，他要聂采绝望--当聂采知道自己费尽心思、耗尽一生的理想，从源头处就已经是一个错误，那种巨大的痛苦远远胜过死亡本身。
柳玉山想要看到的是那一刻。
“杀了他！杀了饶星海！”他疯狂地冲黑豹大吼，“弄死他！”
黑豹再次跃起，像一枚黑色的炮弹。黄金蟒反身一卷，直接将黑豹缠紧。但黑豹形态消失，白雾溢出，仍固执涌向饶星海。
就在猛兽爪子朝着饶星海探出的瞬间，黄金蟒以几乎看不见的速度，卷着豹爪狠狠拉扯。黑豹的痛吼响彻林间，因速度和力量，黄金蟒竟直接扯断了这截爪子，黑豹甚至还未能彻底化为雾气。
精神体受创的痛苦瞬间击倒柳玉山。
聂采并未昏迷，那被蛇牙咬伤的创口正持续地痛着，他一把推开倒在自己身上的柳玉山，直接踹了他一脚：“废物！别管我！把孩子留住！”
黑熊再次于他身边凝聚成形，四蹄着地，朝着饶星海和关黎奔去。聂采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毫无防备地被柳玉山起身扑倒。
柳玉山把他按在地上，摸索他的腰包。他双目赤红，表情扭曲如同恶鬼：“进化剂，聂采，使用进化剂！”
“你干什么！”聂采掐着柳玉山的手腕，但柳玉山已经从腰包里抽出了那支装满金色液体的注射器。
“使用进化剂，变成巨型哨兵！”柳玉山疯狂地大喊，“然后杀了饶星海，杀了Adam！杀了这些混帐！他们不爱你，我不一样，聂采，你信我，信我！”
他抖掉针头的保护罩，举起注射器就往聂采身上戳。聂采惊恐不已，死死拦住柳玉山。
“你疯了！”他愤怒极了，“放开我！你连我也想杀掉吗！”
“聂老师！”关黎下意识起身要往那边去，却被饶星海拉住了。
一头轻盈的小兽与两人擦身而过。
它有灵巧的四蹄，快乐抖动的小尾巴，贝壳般的耳朵和圆溜溜的大眼睛。那状似小鹿的动物静静站在路中央，立在混乱不堪的雾气里，回头看了饶星海和关黎一眼。那是带着安抚的眼神，让人在瞬间冷静下来。
然后它消失了。
一股与在场所有精神体都迥然不同的气息，如柔软春风，朝饶星海涌来。
他的黄金蟒与黑豹停止了搏斗。黑熊呆呆立在雾之中，舔了舔自己的手爪。
久违的轻松感就如同这白雾一般，将所有人都笼罩其中。柳玉山松开了手，注射器猝然落地，聂采躺在地上喘气。他们一时间仿佛失去了记忆，找不到自己愤怒和激动的源头，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愉快和放松。
饶星海怔怔坐在雾里。很奇怪，他一点儿也不觉得恐惧，这突如其来的放空时刻反倒让他有些怀念。像酣睡的午后突然醒来，或是一场重逢之后与老友挥手告别。快乐余韵仍在，惆怅也细细密密地侵入，他坐在原地，直到察觉手臂上有什么毛绒绒的东西在磨蹭。
那头乖巧的小兽趴在他身边，仰着头，溜圆的黑眼珠里映出他的脸。黄金蟒在小兽身边盘成一团，蛇尾饶有兴致地戳着它毛乎乎的小尾巴。
“……你是什么？”饶星海问。
“它是精神调剂师章晓的精神体，叶麂。”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之后便有一只大手盖在饶星海头顶，胡乱搓了几下他的头发。
“辛苦你了。”雷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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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伤口是没有毒的。”小刘为聂采清理了手上蛇牙留下的口子，跟雷迟汇报，“而且两颗牙跨幅很大，不是黑曼巴这种小蛇。”
聂采一言不发地听着，他和柳玉山都被捆在一旁，手上和脖子上带着抑制环，无法释放精神体。
雷迟明白了：“黑曼巴蛇攻击的时候，黄金蟒趁机咬了他一下。这个配合给人错觉，让人以为自己被黑曼巴蛇袭击了。当时是不是很害怕？”
他问聂采。聂采紧闭着嘴巴，一言不发。
和他的沉默相比，柳玉山倒显得轻松愉快。
他没能让聂采毁掉饶星海，但至少他生命中最重要的目的达到了：聂采被擒获，而之后必定很快就会知道，自己这一生中所有努力，指向的都是泡影。
他看着聂采，脸上笑意越来越浓。聂采皱起眉头，满是憎厌：“你真的很恶心，柳玉山。”
“是啊，我恶心。”柳玉山低笑，“被我这样恶心的人诓骗一生，谁比较蠢？”
聂采不解。
“是错的，你做的一切都是错的。”柳玉山温柔地为他解说，如同他以往说话一样，平静，柔软，稳定，但看到聂采表情一分分变化，愉悦让他的音调禁不住颤抖，“巨型哨兵不是哨兵向导进化的终点，我给你的所有资料，都是我篡改过的。”
他浪费了自己的一生，也浪费了聂采的一生。而迄今为止的生命中，还没有任何一刻能比得过此时此刻，聂采发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嘴唇。
“连你也骗我？”聂采开口，带着无奈与一丝不慢吧，“柳玉山，这种玩笑很低级。你现在说什么都不可能动摇我，别白费力气。”
柳玉山终于狂笑起来，尖利放肆的声音刺得人浑身发冷。
饶星海正给精神调剂师章晓说明柳玉山的情况，也被柳玉山的疯狂声音吓了一跳。
眼前态度温和的中年人在某个瞬间，会让饶星海觉得他与柳玉山有气质上的相似之处。但交谈渐深，这种相似感消失得无影无踪。章晓的耐心与温和，在饶星海一生所遇到的人之中大概能排上第三--第一自然是沈春澜，第二则是秦戈。
“我听秦戈提起过你。”章晓说，“他对你的评价非常高。而且我认为，他的判断没有错，你是一个非常敏锐的孩子。”
他回头看了一眼柳玉山。柳玉山愉悦得不像一个囚犯，他快乐地和人攀谈，嘲笑还没察觉事情真相的聂采，但外勤小组的人无人理会他，而远星社的人则个个垂头丧脑，或是用惊异的眼神打量着他。
“柳玉山的‘海域’，相信每一个调剂师都有兴趣巡弋。”章晓说，“他那时候化名为‘绿洲’向高天月报告远星社的事情，应该是为了给聂采致命一击。”
饶星海：“什么致命一击？”
章晓：“你和Adam是他第一次制作的作品，Adam他不满意，当时他还不知道有你存在。那即将诞生的婴儿寄托了他所有的希望。如果在收获这份致高希望的时候，远星社被摧毁，他得知自己这十几二十年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柳玉山营造的幻梦，那种毁灭感是可以从根本上杀死一个人的。”
柳玉山的初衷并不是让聂采死--又或者，死是他其中一个希冀，但仅仅死亡，还远远不能消除柳玉山的怨愤和憎恨。他憎恨聂采憎恨到，宁可消耗自己的一生，也要把聂采推入深渊。
饶星海打了个冷颤。这对他来说，实在太过可怕。
“精神调剂师……每天就看这些东西？”他低声问，“你们不会受影响吗？”
“这样的人永远只是少数。”章晓笑道，“我今年参与了高考海域检测，遇到了很多海域非常有趣的孩子。有的海域是一片森林，跟童话似的，所有的动物都可亲可爱。有的海域是一片星空，那向导是遨游天际的宇航员，每一个星球上都存放着他过去某年的回忆。还有的孩子从小生活在海边，或者在山里，他们的海域充满野趣，有时候我真想一直呆在那里面。”
饶星海怔忪片刻，低下头。
“我的海域好像没什么有趣的东西。”他说，“不过我曾见过很美丽的海域。”
章晓微微一愣。饶星海是哨兵，他不可能进入任何人的海域。但他很快就明白了--饶星海有一个爱人，在交融的时刻，他曾窥见过爱人海域之中磅礴的风景。
“我为什么从来没在危机办和特管委见过你？”饶星海问，“我执行任务之前，秦戈老师和秦双双老师都来给我巡弋过海域，但你没有。”
“我那时候不在国内。”章晓笑道，“再说了，我平时工作的地方不是危机办也不是特管委。我是三号仓的管理员。”
“三号仓是什么地方？”
“一个保管特殊人类重要物品的地方。”章晓看着眼前掠过的黎明闪蝶，露出微笑，“我保管的东西，名为陈氏仪*。”
饶星海一下坐直了：“陈氏仪？！”
“高考必考的考点，看来你学得不错。”章晓被他的反应逗笑了，“怎么，你也对这个可以穿越时空的仪器感兴趣？但你没法打破欧得利斯壁垒*，即便回到过去，你也改变不了什么。”
黑曼巴蛇趴在叶麂的背上，黄金蟒则跟那头矮胖灰狼呲牙咧嘴地对峙。章晓说完这话之后，两条蛇同时扬起头，看向饶星海。
饶星海摸着黑曼巴蛇的小脑袋，低声说：“我想回去，看一眼我妈妈。”
哪怕不能对话，他也想见一见那位会给自己唱摇篮曲的女人。
被疯子营造出来的幻局之中，她是何其无辜的受难者。
“想跟她说什么？”章晓问。
“……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黑曼巴蛇从叶麂身上跃到饶星海手中，满是担忧地用小尾巴轻轻拍打他的手掌，饶星海的视线一片模糊，就连不远处柳玉山古怪尖刻的笑声都听不见了，“但是谢谢你，我很幸福。”
灰狼不闹腾了，黄金蟒把脑袋搭在饶星海头顶，像是一种安慰他的怪异方式。叶麂舔了舔饶星海的手指，黑色圆眼珠盯着饶星海，流露温柔的担忧。
章晓拍拍他肩膀：“她竭尽全力救出你，因为她爱你，她也想让你过得幸福。”
饶星海哽咽着笑了。
他知道章晓很温柔，他的叶麂也很温柔，他从远星社离开之后到现在，所遇到的许多人，都是温柔善良的。
可此时此刻，陪在他身边的，他希望只是沈春澜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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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氏仪：由上世纪科学研究者陈正和及其团队共同研发的特殊仪器，在特定向导的驱动下，可短暂穿越时空，回到过去。因该仪器使用情况难以控制，危险性较大，曾被多个部门争夺保管权利，最后决定由国家博物馆文物修复中心下属机构&#183;失落文物回收管理委员会保管。现存放于特管委三号仓。
*欧得利斯壁垒：由瑞典物理学家欧得利斯提出的时空假说，即已经过去的时间无法篡改，来自未来的穿越者无能力改变过去，只能作为旁观者存在，在“过去”和“现在”之间存在着时间造就的、无法打破的壁垒。该假说解决了先祖悖论，但由于无法被证实而饱受怀疑。在偶然情况下，使用陈氏仪回溯过去的向导&#183;章晓证实并打破了欧得利斯壁垒。因陈氏仪已被封存，国际社会对向导&#183;章晓是否可打破该壁垒存在多种怀疑。
作者有话要说：陈氏仪和章晓的故事，感兴趣的朋友可以戳开《逆向旅行》。

第112章 尾声
和南方相比, 北方的秋天要热闹许多。一种闹哄哄的热烈氛围在树梢枝头、在明朗如镜的天空中弥漫, 连人也禁不住要雀跃起来似的。
Adam结束了这一天的向导通识课，决定鼓足勇气问宫商一个问题。
“今年你们的校运会, 你还参加比赛吗？”他说, “欧老师说, 如果我表现好，学得好, 可以给我一个出门的机会。我想去看你比赛。”
宫商：“我今年不参赛。”
Adam的肩膀一下就塌了。
宫商：“我知道了, 你是想给出门找一个借口。”
沈春澜敲门走进来，笑容满面地冲Adam扬了扬手里的纸。
“你要感谢曹老师和我们的系主任。”他对Adam说, “他俩努力了很久, 终于从特管委这儿获得了许可。以后你的向导通识课可以去新希望学院上。另外, 如果你有兴趣跟读其他的课程，也可以提申请，我们院系内的所有课程应该都没有问题，系主任会帮忙的。就我本人的话, 我希望你可以继续上哨兵通识课, 认知科学概论和人类学概论也不容错过。”
纸上一行大字：申请许可通知书, 下面则是欧一野的签名和特管委的章子。
“……我可以去上课了？！”Adam差点没跳起来，“宫商！我可以跟你一块儿上课了！”
“不行哦。”宫商说，“你现在跟读的是大一的课程，我已经上大二了。”
Adam：“……”
他的沮丧如此明显，但很快，能离开这儿前往新希望上课的喜悦又晾在脸上。他根本压抑不住自己的欢喜, 黑曼巴蛇也在桌上摇头摆脑，带着某种怪里怪气的音乐节奏。
宫商打开了窗户。红楼外栽着几棵枫树，渐渐在秋意里变了色，巴掌大的树叶随着清爽秋风滑入窗内，盖在了小蛇的身上。Adam在房间里蹦蹦跳跳，扑到沈春澜身上紧紧抱着他：“沈老师，我可以正正经经去上学了！”
沈春澜拍拍他背：“你得好好学，别跟你哥哥似的，他上课很不认真……”
他话音未落，宫商忽然在窗子那儿大喊了一声：“饶星海！”
Adam和沈春澜冲到窗边时，两人的胳膊还缠在一块儿。
在红楼下方的石子路面上站着的，果真是饶星海。欧一野和雷迟一边说话一边往前走，饶星海却站在原地不动弹，呆望着那扇挤着三颗脑袋的窗户。
“你别走！”宫商又喊了一声，“你等我！”
但她回头才发现，房间里只剩自己一人，沈春澜和Adam都不见了。
有人正狂奔下楼，朝着自己跑来。饶星海一动不动，但他冲沈春澜张开了手臂。
沈春澜带着狂喜，狠狠把他抱个满怀。饶星海脚下趔趄，连忙回手将人抱紧，这才深深吸了一口气。
是沈春澜，温暖的、在自己怀中呼吸着的沈春澜。饶星海有太多话想说，但现在，他只想抱紧沈春澜。
宫商跑下楼时，看到Adam站在红楼门口，没有上前。Adam甚至把试图靠近的她也拦住了：“等一下。”
宫商恍然大悟：“沈老师和他是真的？……不，等等，饶星海不是退学了么？他怎么在这儿？他为什么……”
“很复杂。”Adam冲她竖起手指，“嘘。”
两人用眼神交换复杂讯息，枫树瑟瑟摇动，让相拥之人享有天地间片刻静谧。
饶星海实在有太多太多话要跟沈春澜说。从回到沈春澜家里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打开了话匣子。
吃饭的时候，洗澡的时候，睡觉的时候，只要沈春澜不吭声，饶星海就可以一直一直说下去。
骸骨，草原的风，泥泞的路面，肉片薄如纸张的面，关黎皱眉的表情，还有小孩子在他怀中睡觉的时候，他像一个手忙脚乱的年轻父亲，僵硬地坐在位置上，不敢擅动。
“聂采也训导了你？”沈春澜问。
风把云匆匆推过窗外，明明是明朗的白天，但谁都不愿意起身。饶星海枕着自己双臂，“嗯”了一声：“黑熊有点儿可怕。”
沈春澜：“你不担心吗？”
饶星海：“不担心。我知道正经训导是什么样的。他还给我喝了挺奇怪的水，水里有药物。雷迟说那些都是柳玉山研究出来的药，让人精神不集中，容易被攻破。”
“……”沈春澜心里难受，半天没说话，只缠着他的手指。
他扭头吻沈春澜，跟他说章晓和章晓的叶麂，那头伶俐可爱的四脚兽。
天竺鼠从沈春澜头上爬出来，满脸不乐意，饶星海连忙抓住它狠狠亲了几口，总算把它安抚好。
“你知道薄晚准备重启远星社吗？”沈春澜问，“他要把以前薄云天没做完的事情捡起来。”
“说这个做什么？”天竺鼠接连不断给饶星海递榛子，饶星海一口接一口地吃，“跟我有关系吗？”
“我把你和Adam推荐给薄晚了。”
饶星海顿时停下手头活动：“我？”
“嗯。”沈春澜也想从天竺鼠手里拿榛子，谁料天竺鼠居然不肯给他，气得他曲起手指连敲几下那颗瓜脑袋。
黑曼巴蛇和黄金蟒把天竺鼠捞走，认真安抚。天竺鼠仍高举着榛子，伸长两只短手，要把它送给饶星海。
饶星海顾不上榛子了：“为什么是我和Adam？”
“Adam加入远星社，对他帮助会很大。他了解远星社的工作之后，可以扭转对特殊人类的很多看法。”沈春澜笑道，“至于你嘛，我是打算让你以后有个目标。认知科学对于未来远星社成员的培养很有意义，你说想当老师，这也是一个途径。”
饶星海抓起他的手吻了吻：“嗯，我想想。”
沈春澜以为他会欣然接受，此时便有些惊讶。但他点点头，他愿意给饶星海时间思考。
毕竟在一年之前，饶星海还只是个凭直觉和冲动做事的学生，“思考”这个词，甚至不存在于他的人生词典之中。
第二日醒来时，沈春澜发现饶星海不在身边。
“怎么还做了早餐？”他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的餐蛋面和油条包子，有些怀疑，“你干了什么坏事？”
“沈老师，我不去远星社。”饶星海有点儿脸红，鼓足了所有勇气似的，“我想当一个普通的老师，中学老师。”
沈春澜被他的样子弄得莫名其妙又觉得好笑：“可以啊。你紧张什么？”
“……我真的能自己做选择？”饶星海小心翼翼地问，“你不生气吧？”
沈春澜思忖片刻才搞明白饶星海的想法，顿时笑得更厉害。
这是沈春澜想给饶星海安排的未来，但饶星海现在不想接受。
“能说说理由吗？我想听。”沈春澜说，“这好像是你第一次拒绝我给你安排的事情。”
黑曼巴蛇和天竺鼠都趴在碟子边，盯着热腾腾的包子瞧。饶星海戳了戳天竺鼠的屁股，大屁股鼠伸出小短手，搁在饶星海的手指上。
“你说过，没有梦想也没关系，去找一个就可以。我现在好像找到了。”饶星海低声说，“沈老师，我这一辈子，没有多少特别想去做的事情。考上新希望是一件，因为你在这里。去做比赛练习是一件，因为我想知道自己拥有什么力量。这次回到远星社也算是一件，为我自己，为你，为Adam和很多人。”
沈春澜一言不发，只默默听着。
“是你给了我那些糖。你给了我一个梦想。说起来可能有些好笑，但我真的喜欢它，你可能没办法想象我接到新希望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有多开心。”
大屁股鼠窝进他的手掌，饶星海在它花瓣般的小耳朵上落下一个轻吻。
“上大学之后，我开始知道，自己做选择是这么好的事情。”他注视着沈春澜，目光里有稚嫩的坚定和勇气，“所以这一次我要自己做决定。我选我想走的路，我可以为自己的人生负担起责任。”
沈春澜隔着一张桌子，轻抚他的手背。
“就像你一样……”饶星海低声说，“我也会遇上我的学生。他可能跟我一样迷茫。我要告诉他，一生中最好的朋友，最幸福的事情，都在未来等待着他。”
沈春澜忍不住笑了。笑了片刻，眼中渐渐浮起水雾。
饶星海认认真真，像当日跟他告白一样，说：“我想成为一个跟你一样好的老师。”
沈春澜诧异：“我哪里好？”
饶星海：“特别特别好。你让我成为现在的我。”
沈春澜说不出话，紧紧握着饶星海的手。饶星海或许从来也没想过，他同样让沈春澜的生命发生了改变--多年前失意的夜晚，刚被最信赖的师长摧毁了信任的沈春澜，无意之中说的一些话，做的一些事，竟把饶星海带到了自己身边。
是饶星海让沈春澜平平无奇的人生有了特别的意义。
哨兵看着他的时候，他会觉得，自己是有趣的，是更完美更可爱，是无所畏惧的。
他牵着饶星海的手吻了吻，眼角余光看见了桌上的早餐，实在不明白这样浪漫动情的话，为什么饶星海要选择在餐桌上说。
天竺鼠早从饶星海手掌中钻出，正和黑曼巴蛇一块儿在桌上打滚。黄金蟒窝在窗边看天空，看小区里变了色的树。
这是如此平常无奇的早晨。
他们钟爱这样的每一天。
.
十一月初，新希望学院沉浸在即将迎来三天校运会假期的喜悦之中。
屈舞从RS带了许多资料回宿舍整理，阳得意现在也是远星社的成员，但他拒绝帮助屈舞。
“老板和老板娘之间的事情，我们怎么好插手呢。”阳得意占了周是非的位置，振振有词，“哎呀，我们屈舞啊，可惜了。”
屈舞：“这份英文函件我不懂翻译，你帮帮忙。”
阳得意：“RS咖啡馆至尊会员卡。”
屈舞：“只要我在，你什么时候去都给你打五折。”
阳得意立刻转移到他桌边，开始翻看那份洋洋洒洒的英文函件：“英国狼人协会发来的？远星社业务这么广泛？”
屈舞没仔细听他说的话，他被面前的一份资料吸引了注意力。
这是柳玉山在接受危机办审讯时口述的一些内容，雷迟凭记忆誊写出来，交给了薄晚。
剩余的进化剂已被特管委接管，柳玉山和聂采的调查仍在进行，这是一件耗时长久的事情，现在还未能结束。
在这份资料里，柳玉山解释的是那管被稀释的进化剂。被稀释为两份的进化剂，其中一份由柳玉山注射给薄云天，另一份则进入了半丧尸人宋祁的体内，并最终令宋祁身上携带的丧尸病毒产生突变，导致死亡。
柳玉山之所以要杀死宋祁，是因为宋祁在无意之中，发现了他一直在伪造巨型骸骨的重要数据。正常的数据是呈交给乔弗里科学研究所的，而伪造过后的数据，全都只经过聂采一个人的手。
【我们是朋友，好朋友。宋祁是个好人。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
【对，我知道他很喜欢我。】
【他发现我篡改了乔弗里发来的骸骨检测数据。骸骨的骨龄测试显示，那些都是不足十岁的小孩。】
【对，我改了。我把所有骸骨的年龄都更改为50岁以上，这可以说明巨型哨兵有条件长久在现在的自然环境中生存。】
【这当然很重要。如果聂采知道那些都是早夭的小孩，他会起疑心。】
【我不明白……他喜欢我，和我决定消除他，有什么矛盾吗？】
屈舞并不知道谁是宋祁，他只是觉得这份报告很奇特。雷迟叮嘱薄晚必须把报告交给饶星海，这里面必定有什么是饶星海很在意的事情。
【你为什么一直保留着你和宋祁的合影？你知道他肯定会死，是吗？但你和饶星海的交谈中，你却没有明说。为什么？你希望他死，还是希望他仍活着？】
在下一行，雷迟清晰地写着这样一句话：柳玉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并且在之后拒绝讯问。精神调剂师曾提醒过，在柳玉山的“海域”中提及宋祁，会引发不同程度的海域暴动。
屈舞：“……？？？”
他收好这张莫名其妙的纸。
“是什么大秘密吗？”阳得意问。
“应该不是。”屈舞收好这份报告，“一些闲话罢了。”
他他身旁，周是非正结束一个电话，转头面对朋友时脸涨得通红，满是激动：“我、我、我入围了！学生会副会长竞选，我入围了！”
阳得意舞动手里的纸张，扑到周是非身上狠狠亲了他一口：“班长真棒！班长青云直上！班长请客！”
周是非竭力推开他：“请客才是你的重点。”
阳得意：“那当然，我们又不是你妈，谁关心你当什么官。请客请客请客……”
两人撞得宿舍门发出巨响。周是非嘿嘿直笑，急急忙忙又掏出手机：“我、我给乔芳酒说说这事儿……乔芳酒好像要竞选体育部部长……我、我得给她说说，我们以后是那个……那个……”
阳得意：“革命伴侣。”
周是非：“对，对对对，是这个。”
他走到一旁打电话，阳得意满脸怜悯：“他不知道乔芳酒和唐楹凑一块儿了？”
“他听别人提过。”屈舞说，“但他不信啊。”
阳得意指着屈舞：“谈恋爱真烦。”
屈舞脸皮微微泛红，低头干活。
阳得意又大声冲周是非喊：“暗恋也烦！”
周是非根本没听他说什么，满脸笑容地跟乔芳酒报告自己的喜讯。
无人理会自己，阳得意扒在门上大吼：“没恋爱谈也烦！”
他声音颇大，几乎传遍走廊，惊动了正在走廊巡逻的柴犬。
柴犬威胁地叫了几声，蹦跳着往楼梯走去。
有个学生拎着行李箱，三步并作两步地奔上来，差点撞上它。
柴犬吓得连吼几声，随即发现这莽撞的青年有些眼熟，忍不住奔了过去。
饶星海一把揽过它，啵啵在它毛脸上亲了几口。柴犬忙从他怀中溜走，呸呸吐了几口。
“坏狗子。”饶星海笑骂一句，正了正身上的衣服。
站在317宿舍门前，他郑重而严肃地敲了敲。
“我回来了！”饶星海拉长声音，冲门内大喊。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