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赠君一颗夜明珠
作者：花曳
内容简介
 铁血纯情将军攻X貌美才子军医受。 短篇，正文约六万字，轻松甜文。 另有一对副CP，鬼畜心机质子攻X软萌可欺皇子受，番外交代。 雷点：生子！！！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古代幻想 搜索关键字：主角：萧晫，施云 ┃ 配角：郎靳，谢珏，方江 

==========================================================
第 1 章
施云睡到半夜，突然被吵醒了。
窗外的大街上马蹄疾驰踏过石板的脆响，不止一匹。
窗纸上影影绰绰的映出火光，还有大声呼喊完全听不懂的台儿话。
施云皱皱眉，哆嗦着掀开被子爬下床。
京城还是舒爽宜人的金秋，这里已经飘了雪，要冻死人了。
鄂伦县地处大楚国和大金国交界的地方，人口杂乱，名义上虽是归大楚国治理，实际上却是经常受到大金国的骚扰，三不五时，正大光明。
瞧，这些蛮夷的鞑子都敢打着火把耀武扬威的满城溜达了。
支开一道窗缝，寒冷的空气涌进来。施云搓了搓仅着白色里衣的胳膊，看着外面大街上打着响鼻踏步转圈的几匹黑马。火把闪耀中，金属盔甲特有的冷硬光芒和着大刀的雪亮，带着股子血腥气。
大金国的皇族是台儿族，讲台儿话是他们尊贵的身份象征。
这些人，什么来头？又是要做什么？
领头的那个络腮胡子大声了说了句什么，有两个士兵应声而出，踢了踢马腹往客栈这边过来。其他大概七八个人，重新上马的上马，很快向着街尾的方向奔去。
这是要找人吧？
施云摇摇头。想到一会儿可能会被那两名士兵闯进来搜查，清俊的眉眼就止不住的盛满了厌恶。
那两名士兵很明显有点应付差事，更或者是没那么理直气壮在别人地盘做搜查的事儿。
施云的房间应声开了门，两人只粗略的走了一圈，往床底下看了看，一分钟都没有就离开了。
施云镇定的关上门，侧耳听着那两人上了马，蹄声踢踏着离开。
“你受伤了，出来我帮你包扎。”
灯芯爆了一下，房间内光线忽闪。眨眼的功夫，房梁上跃下一身黑夜行衣蒙着脸的昂扬男子，轻如狸猫，站定在施云三步开外：“你怎么知道我在梁上？”
施云指了指墙角地面：“有一滴血。”
墙角那处光线极暗，不凑近了根本看不出来。
男人哼了一声，紧绷的身体并没放松：“你懂医？”
“黄口小儿也会裹那种简单伤口，”施云瞟了一眼男人右肩头，断了的金属羽箭只剩个很短的箭柄露在外面，目测箭头会入肉比较深：“我是军医。”
“哦？”男人一双漆墨般的眼睛精光四射：“萧家军的军医？”
施云有点不耐烦了：“你治不治，不治就滚，我要睡觉了。”
男人被施云这么骂了一句，身体奇迹般的放松下来，看不见表情，可是能听出来，他的声音含了笑，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行，我信萧家军。”
男人个子高身材又魁，即使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看过去都是山岳般的存在。对比的施云简直跟弱不惊风的小鹌鹑似的。
油灯并不那么亮，施云将它放到最近的位置，依然有点吃力的眯着眼，几乎贴到男人肩膀上去。
这处伤口有点麻烦。箭簇带钩子的形状决定了，想要取出它来必须要划开伤处，可是施云手头没有麻沸散。
桌子上林林总总摆了一堆止血药清创药金针刀片和干净柔软的布巾，唯独没有减缓痛感的。
“还没看好下刀的地方？”男人的声线很低，还带着点哑，特别爷们儿。
施云没好气的瞪他：“我没麻沸散，下刀子怕疼昏你。”
“这个？小事。”男人呵呵的笑，不以为意的样子：“你直接下刀子，我没问题。”
施云四周看了一圈没找到合适的东西，不情不愿的从自己行李里拿出一个厚一些的洗脸巾，叠了几叠塞给男人：“疼狠了就咬着，不能喊出声，知道吗？”
男人黑亮的眼睛看着他，看的施云各种不自在。
“你叫出声我们两个都会麻烦！这是人多嘴杂的客栈！”
“不会。”男人眼角有浅浅的笑纹，露在头巾外面的皮肤也带着仆仆的风霜，跟施云的细皮嫩肉完全没法比：“我不会叫。”
娴熟的拿起自己用惯的刀片，施云全神贯注的压住伤口，目光专注的近乎于冷酷。
箭头果然很深，刺进了肩胛的骨缝。
锋利的刀片划开血肉，男人温热的血沾满了施云白皙的手指，看过去触目惊心。
施云的目光盯着伤口，男人的目光盯着青年俊俏的脸，若有所思。
“你叫什么名字？”
“你管我叫什么名字？难不成还想敲锣打鼓的去军营里感谢我？免了。”施云拿出闪着寒光的箭头，松口气的撒药粉缝针裹纱布。
这个位置裹纱布很麻烦，需要包住右肩受伤的位置，然后绕过左腋下，环一大圈才行。
施云自幼体弱，长大后身量也比一般男子要低矮一些，骨架又是南方人的纤细，是以整个人看过去就小小的，比他实际年龄二十岁还要小不少，仿若一个十五六的少年。
这样的体型，很明显的胳膊就不会多长，围着男人魁梧宽厚的身体缠一圈纱布，整个人都快贴上去了，又累又心塞。
“没事长这么大块头干什么。”施云嘀嘀咕咕的，手上丝毫没有怠慢。
“你怎么跟个小姑娘似的？”男人吸了吸鼻子：“身上还有香味？萧家军一群糙爷们，我还真没听过有你这么号人物。”
“你才跟小姑娘似的！”施云最不乐意别人说这个，给了男人一个范围极广的大白眼：“搞得你跟萧家军多熟一样。好了。不能沾水，这是换的药。你快走吧，我困死了。”
少年揉了揉通红的眼睛：“这破油灯真是要命，眼睛要瞎了……把我毛巾还给我。”男人没咬，从头到尾一直攥着毛巾，这也是施云肯要回来的原因。洗洗还能用。
“送给我了。”男人居然大刺刺的把洗脸巾连着金疮药粉一起收到怀里，不紧不慢站起身：“下次见面，送你颗夜明珠照亮好不好？”
自始至终，男人没揭开蒙面的黑布，施云也丝毫不好奇。这个男人除了过于高大魁梧的身材，没给对方留下太多的印象。
“不行！那是我的毛巾，洗脸用的！”施云急了：“不是新的，用过的，旧的！谁说送你了，那是借你暂用的。”
“用过的我也不嫌弃。”男人肯定笑了，因为他的眼睛弯弯的，比天上最亮的星星还要闪耀。
……………………………………………………
施云被送到萧家军大营，陪同顺带着监视的两名官兵交了差，总算松口气。
哎这位自幼号称神童的施家小少爷可忒难伺候了……
赫赫有名的太医院第一把交椅被贬到大西北充军，可把太医院那帮幸灾乐祸的人笑的不行。
施家倒了霉，从皇帝面前的红人急流直下。施云父亲更是连家带口的一起贬到了西南那边的边陲小镇去当七品芝麻官。施云这位学富五车饱读医术的，美其名曰是调任西北大军做军医，其实说白了就是充军，跟流放没啥两样。
萧家军的大营气势极盛，黑压压的一大片，排列整齐的望不到头。最起码施云这个小个子是踮起脚尖都望不到头。
施云进了军营快十天，闲的长蘑菇，连萧晫的面都没见着。
提起威赫大将军萧晫，整个大楚国上下没人不竖个大拇指的。
铁骨铮铮，顶天立地的真爷们儿。十三岁就临危受命，从军上了战场，一次次的浴血沙场出生入死，渐渐磨出了一柄锋利到刺眼的国之利刃，彪悍勇猛无人可挡，令敌人闻风丧胆。
大楚国上至八十的老妪，下至三岁黄口小儿，无人不知威赫大将军的威名。
只是这人极少回京城，常年远驻边疆，震慑周边蠢蠢欲动的邻国，大多数人竟只是知其名不知其貌，传来传去的，离谱的让人想笑——
据传萧晫身高九尺，声如洪钟壮似铁塔，双臂神力可徒手裂马云云。
以讹传讹的结果就是，老百姓敬仰这位保家卫国的大将军之余，也多了很多的畏惧之情。有偏远乡村的妇人，恐吓啼哭不止的小儿时，就说威赫大将军来了。一吓一个准儿。
民间另有一种说法，威赫大将军年过二十八尚未娶妻，就是因为他的样子太吓人了……
施云在京城还得意的时候，不是没听过别人八卦萧晫。他其实也有点好奇。
这个男人，传奇的有点不像真实的人。
据说早些年皇帝曾给萧晫赐婚的，姑娘是礼部尚书家的，知书达理，长得也不错。可是皇帝召了萧晫回京，那姑娘不知道听说了什么，死活不肯嫁，甚至迎亲前几天的凌晨，直接挂了梁。
当然，人是没死成。不过违逆的结果是龙颜大怒——
不嫁是吧？不嫁就去当姑子吧。
好好一个二八年华的姑娘，削发为尼，后半辈子就只有青灯礼佛了。
施云听过一个下流的版本，关于尚书家姑娘悔婚的原因。
说这秘密的人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纨绔子弟，真假及夸张成分都有点令人质疑。
不知道什么人传了话给尚书家姑娘，说她要嫁的郎君身怀巨器宝物，一般女人根本降不住，新婚之夜就得流血身亡什么的。
这样的混账话让迷信又不太情愿的姑娘大惊失色，愚昧的宁可死也不嫁给萧晫。
此刻，无所事事的施云双手抄在冬季棉袍的袖口里，蹲在帐子外面晒太阳。
冬天的太阳照在施云白瓷般细腻光洁的脸上，几乎能反光。
“施云。”同僚方江兴冲冲走过来：“将军回来了。”
施云哦了一声，吐掉嘴边衔着的草棍：“然后呢？”
方江搔搔脑袋，傻乎乎的：“没然后了啊。哦不对，”就在这片黑土地降生的黑小子扬扬眉毛：“快到拜山节了，说不定今年将军能跟我们一起乐呵乐呵。”
拜山节是西北边陲的重大节日，不亚于汉族隆重的春节。
当地的人民穿上自己最好的衣袍，拿出家里最好的食物酒水，什么活都不干，休养生息的过上将近半个月的好日子。
“往年你们怎么过的？”施云有点好奇：“萧将军给你们放假出去玩？穿新袍子发羊腿和大碗酒？”
方江哈哈大笑着摇头：“怎么可能。大金国那边虎视眈眈，我们又不是老百姓可以什么都不管。不过过节时候会有顿好吃的是肯定的，只是将军一般不参加。”
“那不就得了。”施云闲闲的摊摊手：“今年也不会出幺蛾子。”
只是这回他可猜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新篇。架空历史，轻松向，每晚20:00更新。不会太长。

第 2 章
还没到拜山节，大金国跟萧家军发生了一场小规模的遭遇战。
萧晫亲自带的兵，让所有人吓个半死的是，顶天立地的大将军居然是带伤回来的。
这简直是要了人命了。
萧晫的居中大帐灯火通明，资历最深的老军医魏叔进去半个时辰，眉头紧锁着出来。
其他几个受伤的士兵都是一点皮肉伤，很浅，早早就被闲的发霉的军医团处理好了。
见到老大出来，几个人迎上去纷纷追问。
魏叔摇摇头：“箭头卡在骨头缝里了，我不敢拔，怕伤到筋脉。”老军医充满希望的目光落在蘑菇兵施云头上，拱了拱手：“早就听闻施太医下刀极准，还请入帐为将军拔箭。”
施云莫名觉得眼皮跳：“行啊，魏叔你可别这么说了，我现在可是你的兵。”
魏叔扭着头，跟一众孩子们看着施云进了将军的大帐，很快转回身，若无其事的挥挥手。
“都散了吧，该吃饭的吃饭，该看书的看书。”
施云头一次进萧晫的帅帐，不免有点少年心性的四周张望了几眼。
这间帐子比他们通用的帐子要大一圈，看过去也更厚实更暖和。地面铺了灰色的毡子，就是光脚走上去，看起来都不会冷。
帐子的正中烧着一个炭炉，烘烤的整个房间都暖洋洋的。上面还架着木柄的铜壶，水开了，咕噜噜冒着白汽。
施云咂了咂嘴，偷偷吁口气。
他畏寒，这边的气候又冷又干燥，极其难捱。虽然从被流放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身体的反应最诚实。他小手指那里生了冻疮，痒的要命。
相比较自己帐篷的冰冷，这里简直就是温暖如春，那种周身每个紧缩的毛孔都舒展开的惬意，让人懒洋洋的不想动。
炉子里炸开了一块木炭。声音不大，却及时的拉回了施云跑马天边的心思。
施军医定了定神，抬眼往帐篷里面行军床望过去。
来了这么久，这还是他第一次跟萧晫这么近的碰上。
少年心性的好奇实在憋不住。这个声名远播毁誉参半的威赫将军，难不成真长了三头六臂？
摇曳的油灯光线照耀下，一个身量昂扬的男人披着厚实的黑袍子斜靠在床头看书，这幅样子看过去，不见伤重的狼狈，反倒有几分闲适的悠哉。
疑惑归疑惑，施云还是不忘本分的行了个礼：“将军，魏叔说您受了伤，只是伤处近着筋脉不好下刀，请让在下先看看伤口。”
萧晫放下手里的书，侧过脸看他，声音低沉的嗯了一声。
心头忽的乱跳了一下，施云忍不住在心底赞叹。不管那些传言是真是假，起码有一条不准。萧晫这人的面相坚毅阳刚，即使染着西北的风霜，依旧不失俊朗。那些说他长得吓人的，若不是以讹传讹，就是瞎了。
他不喜欢自己这种文弱的样貌。哪怕在京城的时候，有无聊的人士编排了京城十大潘安貌，施云名列第三。
百无一用是书生。
光线昏暗，施云再度往前走了两步。
不知道为什么，坐在那里的萧晫，让他莫名的产生了几分说不清的熟悉感。
“萧将军。”施云甩开那些胡思乱想，伸手去掀萧晫披着的袍子：“我先帮将军把箭头——”
冷不防萧晫抓住了他的手腕，黑亮的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箭头拔-出来了，就是原本缝好的伤口今天被震开了。”
施云啊了一声，一头雾水莫名其妙。不是魏叔说不敢动刀吗？这怎么又有了新版本？
“没关系，我瞧瞧。要不要缝针。”
黑色棉袍子掉到床铺上，露出男人精悍壮实的胸膛。
施云瞠目结舌。事实太过震撼，他有点回不过神。
伤处在右肩，位置很刁钻。从肩膀绕过胸口的层层白纱布已经泛了黄又沁了新鲜的血渍，看过去分外触目惊心。
这都不是让施云呆掉的真正原因。
这人是——
施云找回舌头，下意识的抬眼对上萧晫：“你是那天那个人！”
萧晫笑，几分浅浅的得意：“萧家军的军医，我们又见面了。”
翻了个很无语的白眼，施云呼口气。原来萧晫是这幅无赖疲沓的德性。
伤口果然震开了。
施云低着头，一边娴熟的缝针处理伤处，一边忍不住怼人：“这都半个月还多了，你都不知道要清洗伤处换纱布的吗？懒成这样，也不怕长虱子。”
手脚麻利的重新裹好伤处，施云草草收拾了下自己的东西：“行了，萧将军休息吧。”
“你不洗手吗？”一直“忍气吞声”的萧晫开口了，以牙还牙：“这么邋遢？”
施云没好气的：“我出去打水洗手！就你这又是血腥气又是臭汗的，不洗的话晚上怎么睡觉？”
萧晫笑了，丝毫不以对方的无理顶撞为忤，反倒兴味盎然：“你不是怕冷吗？手上都生冻疮了。”
“冻死也得洗。”施云领会歪了，斩钉截铁：“以后每三天让魏叔安排人给你换药换纱布，真烂掉简直砸我招牌。”
“不会。”萧晫发现这人伶牙俐齿的简直太有意思了。伸出没受伤的左手指了指居中的炭炉：“用热水洗。”
施云惊讶的挑着眉毛，看看萧晫又看看刚才清创被自己用掉一半热水的壶：“当真给我用？”
他不是矫情的故意要这么问。
实际上施云来了半个多月，别的感触不深，西北这边缺水真是让人一言难尽。
京城地处雨水丰盈的南方，施云打小从来没受过缺水的苦处，用水更是大手大脚惯了。每天的沐浴净身，每次接触过病患及药材后的洗手，甚至泡茶，一般的井水他都不用，非得是郊区飞凌泉的活水才肯用。
到了萧家军才知道，自己的行径相比之下，简直都不能简单的用可耻来形容。
西北旱，一年的降雨量不及京城梅雨季一天的量。在这里，不要说沐浴净身，就连做饭饮用必要的水，都得思量着使用。
“当真。”萧晫笑出一口白牙，眼角有浅浅的笑纹，衬着男人明亮黝黑的瞳仁，当真如同是“春风过了玉门关”。
“萧将军。”慢吞吞洗完手，施云扎着一双湿淋淋白玉石般的手，大刺刺伸到萧晫眼前：“我的毛巾，还我。”
“送人的东西，哪有再要回去的道理？”明明是强词夺理，却被说的人讲的理直气壮。
“我、我什么时候送给你了？！”施云都气结巴了：“是你强抢的。”
“一块毛巾，施军医你不是那么小气吧。”萧晫软了语调，有点哄人的意思：“我让魏叔帮你多领几条新的就是了。”
施云简直头疼的要命：“那条是我用过的。我不要什么新的。”
“就这么定了。”萧晫干脆的拍板，然后岔开话：“对了，你缝合的伤口，我看也别让魏叔安排别人了，就施军医随侍吧。我这么个粗人，平日里也不太注意，要是施军医不介意，就在我这帐篷里将就搭张行军床。你看呢？”
施云没好气的翻眼睛，完全没有身为属下的恭谨：“又不是要死人的伤，用不着住在这里照看。”
萧晫被他一句话噎的不轻，好半晌没说出什么有建设性的话。
“其实我挺好奇，”萧晫不想他走，换了个话题：“那天在客栈，你连我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就敢给我疗伤？”
“彼此彼此。”施云皮笑肉不笑：“萧将军连我是什么人都不确定，也不怕我毒死你。”看到男人吃瘪，施云心情很好的补充了几句：“大金鞑子士兵在找你，我看不惯他们。再说，你都摸进屋了，与其让你一直隐在暗处对我造成不确定的威胁，不如我抢占先机。还有，医者父母心，懂吗？”少年没说，他当时手里还扣了见血封喉的毒药，如果萧晫真的心怀不轨想要杀人灭口，那么先死的还不知道是谁。
萧晫点点头：“有理。我也说不上为什么，看着你就相信你，觉得你是个好人。”
“天真无邪”的萧将军让施云很无语。好人吗？呵呵……
等到晚上躺在硬板床上哆哆嗦嗦蜷缩成一团，施云才有点后悔。
早知道就该顺口应承下来。甭管萧晫要不要那么夸张的随身照顾，起码那个帐篷暖和啊，还有热水。自己这脑子果然被大西北的凛厉寒风吹傻了。
……………………………………………………
拜山节到了。
施云不过是到镇上的药铺去补点当地的紫和草，打算研制一下新型的伤药。结果就被当地热情的老百姓给留住了。
萧家军在西北边陲极有声望，深受老百姓的爱戴。
而很不巧的是，并没有人告诉施云出门要换便服，这人一时犯懒加上军服比较厚实，就那么踢踏着去了镇上。
施云简直蒙圈了。
“嗐，紫和草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咱们西北这边遍地都是。拿去拿去，哪能要萧家军的钱？”这是甲药铺一团和气的王老板。
施云落荒而逃，不甘心的跑去乙药铺。
“萧家军的人啊，看中什么了，尽管说！不要钱！”
施云攥着铜钱再度跑路，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是怎么回事？！哪有开门做生意不要钱的？就算萧晫厉害，也没这样的吧？
震惊的心神还没归位，施云在孙记成衣铺门口被一个笑眯眯的大娘拉住。
“小伙子是萧家军的？成家没有？我家小女儿年方十六……”
施云觉得自己成了过街老鼠。不对不对，不是老鼠。就是那么个意思。
镇上的人就跟商量好了一样，看到施云都特别热情又客气，那股淳朴又掏心窝子的架势，施云活了二十年没见过。
卖包子的不收钱，卖药的不收钱，本地的大娘要帮他牵红线，酒馆的老板拿了裹了红盖巾的坛子，沉甸甸的的往他手里塞。
“自家酿的酒才开坛，拿去尝尝。”
最可恨相较施云的狼狈不堪，他在街上碰到一身普通老百姓装束的方江。
那厮不仅不伸出同僚友爱互助之手，反而幸灾乐祸就差划清界限了——
目不斜视，权当不认识。
盛情难却。说是全都不要钱，施云还是悄悄的趁店主不注意，把身上带的那些银子都付了。
他不知道萧家军有条铁纪是不能收受老百姓的分毫财物，单纯就是觉得他不能白落这样的热忱这样的好。
那些毫无保留的赤诚之心是给萧家军的不假，可对于才来不到一个月的施云而言，他受之有愧。

第 3 章
太阳一下山，刮在身上的风立刻就硬了。
施云缩了缩脖子，趁着夜色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回走，喝了酒的脑子有点晕，好在还能辨的出归途。
天上挂着圆盘般皎洁的月亮，照在远处的山近处的路，泛着水银般的光泽，空寂辽远。
晕陶陶的脑子突然闪现出上午临出门时候魏叔的叮嘱：早些回来，别贪晚，这边有狼，再碰着狼群，可是会尸骨无存，我可不是吓唬你。
正这么漫无边际想着呢，耳朵里突然就传来了一声悠长的狼嚎。
呆滞的停下脚步，施云伸着脖子四下里看。
远处的赫连山看不清，只有山顶终年不化的皑皑白雪，在夜色中反着白练般的光。
一马平川的盐碱地上没什么遮蔽物，只有隔着丈余的距离，有两棵胡杨——
慢着！
心脏一下子砰砰乱跳起来。施云紧张的舔了舔嘴唇，头一次感到了害怕。
就在那两棵树下，三四个身形结实的黑影敏捷的窜了出来。真的是狼！
施云不是武将，随身没有携带武器的习惯。何况他今天就是打算到药铺子补点药草。
四下里看了一圈，想捡根像样的木棒都做不到。
施云哆嗦着，头一次觉得自己小命怕是不久矣。
跑的胜算有多大？
施云下意识的摸了摸袖子。那里没有别的，只有一包晒干的紫和草，还有一包桂花糯米糕。
眼前不期然浮现出一张脸，浓眉大眼果敢刚毅。
小声咕哝一句，施云慢慢往后退：“不知道狼吃不吃糯米糕……”
揉碎的紫和草迷了头狼的眼，负痛的嚎叫声中，另外三头狼成品字形包抄过来，训练有素有条不紊，就像戏耍老鼠的猫。
心跳被恐惧顶的极高，恍惚间，除了自己大口的喘息声，施云仿佛听到了飞驰而来的踢踏马蹄声。
那头额前有一撮白毛的灰狼扑上来的时候，几乎是带着破风的动静。凛厉如锋刃。
施云忍不住闭上眼睛，垂死挣扎的抬脚去踹。能不能踹到，又能不能多活几秒都只能但凭天意了，可求生是本能。
腿上一疼，跟着有温热的液体飞溅到脸上。
是自己的血吧？踢出去的腿被咬断了？可是也没想象中那么疼嘛……
少年剧烈喘息着，意料中的扑杀迟迟没来。身遭倒是传来了厮杀搏斗的动静，混着灰狼负伤的哀嚎，杀气弥漫四野，闻之令人胆战心惊。
跌倒在地的施云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隙。紧接着连一秒钟都没有，霍的瞪到溜圆，简直几欲脱眶。
月华如练，一人一骑如天神下凡，挥舞的大刀反射着银辉，洒脱利落，刀刀狠辣致命。
“萧，萧将军！”
萧晫稍一分神，狡猾的头狼几乎飞跃而起，张着血盆大口直奔男人握刀的腕子。
“畜生就是畜生。”清朗的笑声浑不在意，下一秒，施云眼睁睁看着飞到半空的头狼被萧晫硬碰硬的兜头一斩，身首分离。
额前有白毛的狼被萧晫割了喉，倒在血泊里抽搐着。另外两只狼见势不妙，掉头跑了。
四周重归静谧。
施云跟傻掉了似的，呆愣愣的仰头看着骏马上的萧晫。拖着刀一身血污的男人简直神俊异常。
直到那匹乌云踏雪打了个响鼻，这才像是打破了静止的魔咒，激活了这片天地。
萧晫翻身下马，言语简练：“走。防止一会儿再有别的狼群过来。”
“哦。”施云傻傻的伸手给他，起身的时候，一半后怕一半疼痛，脚下一软，好悬重新跌回地面。
“受伤了？”萧晫皱眉，结实的手臂眼疾手快的一把揽住少年纤细的腰身，歪着头去看他的腿：“被咬了吗？”
那个伶牙俐齿的施军医变傻了，讷讷的摇头：“我也不知道，有点疼。”
问不出个所以然，萧晫干脆蹲下身，打横半抱着施云，铁钳似的大手捉住那条染了血迹的伤腿，小心翼翼凑近了瞧。
胸膛里那颗心脏像是被狼追着一样砰砰乱跳着。不，实际上是比狼群追着的时候还要慌乱。
觉得自己从未有过的软弱。施云沮丧的舔舔发干的嘴唇。
这不是他熟悉的那个世界。哪怕一样是弱肉强食，这边来的更加简单粗暴。所以自己这样弱不禁风的人，在这里生存下去还真是艰难……
有的没的想着，耳畔传来萧晫松口气的语调：“没事，就是被狼爪子划了一道，破了点儿皮。”
施云被托举着，笨拙的上了马。
乌云踏雪是高壮的品种，远非矮脚马可比。施云战战兢兢坐在马上，总觉得自己会被乌云踏雪甩下去跌断脖子。
左边马镫一沉，下一秒身后贴上了萧晫精壮的胸膛。
“好了，没事了。回军营过节。”
萧晫的声音奇迹般的安抚了施云那颗沮丧低落的心，连带着，仿佛刺骨的寒风都不再那么难忍。
乌云踏雪不满主人勒着缰绳不让它撒开了跑，婆婆妈妈的小碎步搞的它烦躁不已，偏偏无可奈何。
回了魂，施云总算捕捉到要点。
“萧将军你怎么会过来？”
“方江说看着你穿着军服进了镇子，我就估摸着你得贪黑才能跑出来。”身后的萧晫看不到神情，单从声音中能听出浅淡的笑意：“魏叔没告诉你不能走夜路吗？不行就在镇上住一晚。刚才多危险。”
萧晫是特意过来迎自己的。
脸上有点烧。施云暗暗抿了抿唇角，伸手到袖子里，指尖碰到一小块可怜巴巴的糯米糕。
“我救你一命，今天你又救我一命，扯平了。”施云觉得自己肯定是被吓得脑子不太好使了，居然这档口把仅剩的最后一小块糯米糕拿出来，也不回头的举在肩膀那里：“看到街上有卖桂花糯米糕的，就买了……刚才都用来打狼了，就剩这一块儿了……”
那人扯着缰绳，不紧不慢的任由乌云踏雪闲散的走着。
捏着桂花糯米糕的手指都快冻僵了，施云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傻。
刚要缩回手，指尖就传来温热的触感，极轻，一触即分。糯米糕被咬走，跟着是萧晫朗朗笑言笑语：“嗯，甜的。说你像个姑娘似的还不承认，女孩子才爱吃这种甜甜软软的东西。”
那点不成形的旖旎咻的烟消云散，施云气的用脚跟叩了下马腹：“你才是姑娘！你上辈子这辈子下辈子都是姑娘！”
……………………………………………………
回到军营，施云直接被萧将军提溜回了帅营。
不远处营帐中间，除了值班的士兵，大伙儿都围着篝火热热闹闹吃喝着，难得放松的过一次拜山节。
“我没事，就是一点划伤。”施云气鼓鼓的不看萧晫：“萧将军去跟大家一块儿过节吧，我自己简单处理一下，很快就好。”
进了营帐有了油灯的光，两人这才发现自己的通身狼狈。
除了施云腿上那点划伤，萧晫和施云身上的斑斑血迹都是那两只狼的。
尤其是萧晫。那式堪比横扫千军的斩首一刀，让狼血半空喷洒的到处都是，衣襟斑驳，连男人的半边脸上都溅了不少，结果被他不以为意的横袖蹭了下，没擦干净不说，抹开的红色妖异又煞气。
眼下在帐篷里瞧着，终于让施云有了点感觉——这人真的是沙场驰骋的悍将啊……
别扭的移开眼，施云对着空气讲话：“你快洗把脸换件衣服吧，一身都是血，跟罗刹似的。”
“好。”萧晫大咧咧的，伸手就去宽衣解带：“你也换吧，我让人去你帐篷拿你换洗的衣物，你擦洗一下，把腿上的伤处理好，咱俩一块儿去外面喝酒。”
“谁跟你喝酒。”施云没好气的：“受伤了不能喝酒不知道吗？”
萧晫特别纯良又无辜的摇摇头：“不知道。”
“你也不能喝。”施云眼珠一转，义正词严：“你那伤口更要命，绝对不能喝！我说怎么好的那么慢。”
萧晫垮了脸：“不是吧？不让喝酒，拜山节怎么过？”
男人已经脱掉了上衣，正在伸手扯裤腰。施云慌慌张张转过身别开眼，耳根滚烫。这人好歹也是京城出来的人士，怎么举止粗放跟未开化的蛮子似的？哪有这样当着外人的面就宽衣解带的？真是不知羞。
不过，这人的身材真好……
施云闭上眼睛，脑海里清晰浮现刚刚的惊鸿一瞥。萧晫高大宽阔的肩膀和古铜色的肤色，还有男人沙场拼杀出来的精壮肌理，每一处都是蓬勃力量的象征。
脸上火辣辣的。施云暗啐自己，还说别人不知羞，枉费自己饱读多年圣贤书，眼下也快被拐带成蛮子了。
施云简单擦洗了手脸，把萧晫赶出帐子自己换了衣服。腿上那点轻伤还是在对方再三表情严肃的要求下才缠了两圈纱布。
不过他还是觉得萧晫小题大做。
真的坐到篝火边上的时候，士兵们酒意正酣，一个个兴高采烈。
方江从后边摸过来，一屁股坐到施云身边，看着对面被簇拥着敬酒的萧晫，用胳膊肘碰了碰施云：“没事吧？”
“啊？能有什么事儿？”施云不知道他指的哪一件。是自己被困镇上脱不了身，还是被狼群围攻：“你不说我都忘了！”施云气势汹汹的卷袖子打算揍人：“你小子太不够意思了，好歹是同袍，你怎么都不伸援手搭一把的？”
方江闷笑：“谁知道你那么笨，还傻乎乎穿着军服去镇上。”
“又没人告诉我。”施云气恼着抱怨：“真是夸张，萧家军三个字就跟银票似的。”
方江认真的点头，瞳仁在火光中闪闪发亮：“萧家军三个字比银票值钱。你知道吗？就你去的镇子，十年前被大金铁骑围了，当时差点就放火屠镇了，是萧将军带着三千兄弟，拼死把蛮子赶走的。还有五年前，镇上出现连环碎尸案，县衙焦头烂额找不到凶手，萧将军从抓到的大金那边的一个探子下手，牵扯出整件案子的线索，还有去年……”
“行了行了。”施云连忙打断他：“我看出来了，萧晫在你眼中就是神对吧。”
“不对。不止。”方江一本正经的摇头，待看到施云疑惑的小眼神时，又扑哧失笑破功：“萧将军在整个萧家军里，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说完了方江还意犹未尽，亲热的拍了拍施云的肩膀：“你不觉得吗？”
“我为什么……”一句话没说完，坐在对面的萧晫眼神飘过来，似笑非笑的盯着方江搭在他肩头那只手，生生把施云给噎的打嗝了。

第 4 章
萧晫干了一把拿鸡毛当令箭外加睁眼说瞎话的事儿。
当事人施云羞愧赧颜，眼神躲闪着都不敢跟同僚们碰触。
拜山节当晚篝火边散了酒宴，萧晫就当着大伙的面，堂而皇之的说，施军医被狼抓伤了。考虑到让他养伤，顺便照应萧晫右臂未曾痊愈的伤处，施军医暂时搬到帅帐去住。
周围无论同是军医还是士兵军官，都七嘴八舌的关心着施军医的伤势重不重，弄的做贼心虚的施云根本不敢提自己那点只是破了点儿皮的体表伤，简直贻笑大方。
而小题大做的始作俑者就那么站在篝火边抱着双臂微笑，笑的可恶。摇曳晃动的火光在男人脸上投下立体深邃的阴影，猎猎寒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和袍角。不过就是那么随意的站着，却有一种顶天立地的气魄，粗犷到极致也英俊到极致。
两个手脚勤快的士兵帮着把施云的东西和衣物搬到了帅帐，搭行军床的时候，士兵问施云的意思。结果萧晫随手一指，在挨着自己床头尺把远的位置。
就这儿。
施云吓一跳，本能的摇头拒绝。
开什么玩笑！即使被摆了一道，捏着鼻子也要住进来，自然是有多远离多远才是。
可是接着，萧晫讲了一句话，一下子让施云心软了。
那个位置离炭炉最近，暖和。
……………………………………………………
天寒地冻的时节，休养生息的不仅是萧家军，还有对面大金国的兵将们。
将近三个月的时间，是交战双方不约而同的休战期。
刚过完拜山节，这样一个相对放松又愉快的时间，军营里有了双喜临门的大好事。
第一，萧晫的副将，当地人王喜，升级当爹了。
第二，镇上一个勇敢的姑娘追到了军营，逼着一直不敢跟萧将军上报自己感情问题的方江小军医表了态，皆大欢喜的订了亲。
方江是孤儿，家里没人能代他做主，萧晫就义不容辞的担了大家长的职责，仔细问清了两人交往及互许终身的情意，责成王喜牵头备了厚礼，去姑娘家提亲，顺便给王喜放了几天探亲假。
大伙都很高兴，替自己的同袍高兴。
施云也很高兴，由衷的替方江感到开心。原来那小子去镇上，躲躲闪闪的，是去见心上人了。
日子一天天过，施云腿上那点小伤很快好了，连伤疤都淡的看不出了。与此同时，萧将军肩头的箭伤也差不多好了，拆了纱布不再换药，狰狞的伤口泛着淡粉的色泽。
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上午，吃过早饭，施云仔细的检查了萧晫的伤处之后，拍了拍巴掌站直身体：“行了，你也养好伤了，我一会儿就搬回自己帐篷。”
“急什么。”萧晫随意的拉好棉袍遮住肩膀，跟着站起身，顺手拍了拍矮自己一头的施军医：“走，带你上城墙看看去。”
城墙上风很大，吹的旗子呼啦啦的作响。
巡逻的士兵看到自家将军和施军医并肩上了城墙，都恭敬的问好。
施云缩了缩肩膀，习惯性的把双手拢到袍袖里面：“这么冷，上城墙做什么……”
天气不是很好，看过去阴沉沉的。头顶是蔓延到天边的铅灰色，像是在酝酿着一场大雪。
“我特别喜欢站在城墙上往外看。”萧晫伸手扶着墙砖，目光望向辽远的城外：“出了这道门，就是关外了。正前方再往西一百里，是大金国的国都扶夏。那边，”男人伸手指向偏西南的地方：“那边是西乐国，国主姓郎，是个生性多疑又胆小如鼠的家伙。他把他小儿子送到京城当质子了，留下残暴的大儿子郎鑫在朝内结党营私鱼肉百姓，民间怨声载道。还有西乐国边上，这两年游牧民族查尔哈渐渐壮大。他们不投靠大金也不依赖西乐，仗着自己族内的神骏好马跑得快，烧杀抢掠，打一枪换个地方，谁都拿他们没辙。”
施云不解：“你跟我说这个干嘛？我又不打仗。”
“你可真够直白的。”萧晫失笑，一口大白牙即使阴天，看过去都亮眼，像是赫连山上的雪狼。虽然那是传说中的神物大家都没见过，可是直觉的，施云就觉得像。
“我喜欢站在城墙上往外看，是为了提醒自己，肩上扛的不仅仅是自己的性命，萧家军的性命，还有我们身后无数大楚国老百姓安生的好日子，平安到老的美好愿望。我们把城墙一直修到黑山山顶，”萧晫大手一挥，浓眉飞扬豪气干云：“挡住虎视眈眈的大金鞑子，即使他们再眼馋我们大楚的富饶广阔，也只能看着无可奈何。有我萧晫一天在，定不叫大金过城关！”
施云说不上心里是种什么滋味。有冲动，也有感慨。
他没说话，可是想起了京城里那些勾心斗角的文官，想起施家不欲站队结果被太-子党陷害，逐出京城的狼狈和愤懑。
“我觉得，”施云幽幽开口：“你这性子要是在京城，恐怕比我还难过。”寸步难行吧。
萧晫洒脱的耸耸肩：“所以我不回去，天高地远随便他们怎么说，我守好大楚国的国门就行了。我，”萧晫放低了声音，这一刻的男人没有往日里的嬉皮笑脸，更接近传说中那个严肃凛厉的威赫将军：“我不为皇帝打江山，我萧晫是为百姓的安居乐业守住这片疆土的。”
攥了攥冻僵的手指，施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这边这么荒凉又凄苦，连我都是流放来的。你就没有不满？毕竟京城才是无数达官贵人最向往的繁华之地。”
“我要那些繁华荣宠作甚？”萧晫双手负在身后，挺胸抬头：“我萧晫一世求的，不过是心安磊落。我做自己觉得对的事情，金钱财物都是身外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鬼使神差的，施云问了一句：“那总该要成亲吧？京城的大家闺秀知书达理……就没有心仪的？”
萧晫神情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我都多少年没回京城了？谁家的女儿什么样我又怎么可能知道？再说了，也不会有你说的大家闺秀愿意来这蛮夷之地，嫁我这蛮夷之人。”
就在这个当口，施云十分不合时宜又不厚道的想到了那则传闻，然后没憋住，扑哧失笑。
萧晫这厮居然像是摸准了他的脉搏，问都不问，一猜一个准：“我知道你笑什么。你是笑我那桩赐婚是吗？好端端礼部尚书家的姑娘，宁可做姑子也不嫁我。”
施云又是忍不住笑又是觉得自己这样太不合适，一时间憋的脸色泛红，大眼中水盈盈的，莫名有几分楚楚动人的味道。
“笑吧，”萧晫自嘲的摸摸鼻子：“我听说时候已经晚了，不然就是拼着被皇帝责骂，也要先把这桩婚事退了。不过，”男人转过脸，目光清澈明亮，不沾尘垢：“施云你倒是说给我听听看，京城里是不是有传言，那姑娘为什么宁可悬梁也不肯嫁？是有心上人了吗？”
这下子施云更夸张了。口水呛到喉咙管里，咳的惊天动地。
这话可怎么说？传言那么下流，真是说给这人听都怕污了他耳朵。
萧晫无可奈何的帮他拍后背顺气：“我说你怎么回事？呛到风了？实在冷就回去好了。”
施云摆摆手，勉力压住咳，站直身体抹了抹眼角沁出的泪水。浑然不知自己此刻面对着萧晫时，眉梢眼角沾了绯红那种风情，杀伤力有多强。
萧晫呆了呆，盯着他眼珠都不带转的：“施云，你长得真好看。”
“滚蛋。”施云凶巴巴的，外强中干的凶他，连带着转了话题：“哎我问你，你肩膀这处伤，是怎么受的？身为将军，以身犯险不合适吧？何况我也不记得鄂伦县有大金的什么重要人物。”
胡乱说着话，施云背过身去，假装看着辽阔关外的茫茫天地，真实感受只有自己清楚。
完蛋了，他这是发什么神经了？浑身可耻的滚烫着，简直就像是发了烧！居然被这个二愣子一句话给弄的昏头昏脑！
乌云间飞过一只苍鹰，利箭一般俯冲到远处的山头，又极快的振翅直飞九天。
那份翱翔四野无拘无束的畅快淋漓，真令人向往。
“那次啊，”萧晫当了真，回想了下竟然老老实实回答：“那次有线报说，西乐的郎鑫秘密到了鄂伦，别人去我不放心，最后还是自己偷偷去的。结果郎鑫身边有个高手。”
烧乱的大脑慢慢沉淀出理智，施云猝然大惊：“西乐要跟大金联合？！”
萧晫点点头：“准确的说，是郎鑫自己的野心。西乐国的国主年事已高，只想着跟大楚井水不犯河水就好，不然他也不会把小儿子送到京城做质子。”
施云想通了：“郎鑫既然有野心，这样联合起来对大楚威胁极大。何况他这么做可以一石二鸟，逼着大楚恼羞成怒杀掉他做质子的弟弟，从此更是不用担心有人跟他抢皇位。”
“聪明。”萧晫赞许的摸了摸少年的脑袋。
施云一把拍掉他的手，翻个白眼：“我又不是傻子。”
“谁敢说你傻？”萧晫每每跟他斗嘴都觉得特别愉快，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要不得的坏毛病：“我第一个不乐意。”
眼前明明已经成年的施云，这样看过去是跟自己截然不同的存在。骨骼纤细身量单薄，即使白皙细致的皮肤被这西北的糙风吹的起了浅淡的风霜，依然好看的惊人。
是少年人的那种唇红齿白，眉目清秀。尤其穿了白的时候，谪仙一般。
只可惜，这西北，这兵营，并没有给他穿白穿绸缎穿长衫的机会。
“施云，”萧晫冒冒失失的：“你的表字是什么？”
施云没答他，也没一贯的针锋相对神奇活现怼他。
不习惯的舔了舔嘴唇，萧晫伸手碰了碰施云的手臂：“问你话呢。我的表字是子恒。你的呢？”顿了顿萧晫又问：“离开京城之前，你没定亲吗？”
朔风还是那个朔风，压到阴霾的天空也还是那个天空。可是两人之间发生了一些只有两个人才能感觉到的微妙变化，连气场都不同了。
施云往边上迈了一步，依旧不看萧晫：“原本订了亲的，家里出了事，就被退了。”
不知道为什么，萧晫竟然松了口气。
那声若有若无的呼气一下子刺激到施云了。少年几乎是挑衅的看过来，挑着眉抬着下巴：“前几天在镇上，有位大娘要代我介绍个好姑娘。反正我这辈子估计也走不了了，不如像方江，找个当地的——”
“不准！”情急之下，萧晫直接喊了出来。只是这声不准出了口，不仅施云愣了，连他自己都有点傻眼。这这这，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自己会脱口说出不准？
“哈？”施云表情不善，活动了下手指想打人：“凭什么不准？我又不要你贴彩礼钱。”
“反正，就是不准。”想不明白，萧晫脑子乱糟糟的干脆胡搅蛮缠：“你家人不在这里，就算想成亲你也得向我汇报。我说不准，就是不准。”
“萧晫你个神经病！”施云气的没辙，抬脚想踹人，半途中又改了主意，愤愤的跺下脚转身往下城墙的楼梯走去：“懒得理你。”
原本挺好的心情因为“施云可能成亲”这件事变得糟糕无比，萧晫瞪着那个背影，瞪的眼眶都酸了。

第 5 章
施云被扣在了帅帐没走成。
除了野蛮的干脆连理由都懒得给的萧晫，其中也有施云自己的原因。
他很唾弃自己的没骨气。不过是一顶温暖的帐子，一壶热水就把自己收买了。
好吧，不管情愿不情愿，还有里面那个糟心男人的原因。
萧晫，让他心乱又不知如何是好。
他可以装糊涂得过且过，可是他的心，骗不了自己。
除夕那天刚入夜，城门外响起喧哗。
大金鞑子兵临城下。
施云吓得小心脏一个劲的乱跳，忧心忡忡的看着大帐中的男人以极快的速度披挂上甲胄，转眼就是威风凛凛的威赫将军。战无不胜，也浴血拼杀。
“萧晫。”萧将军临出门，被施云一把拽住手腕。
连施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拉住他，单凭本能，就伸了手。
萧晫低了头看着施云，看着少年白净的脸颊染了淡粉，然后是绯红。
“注意安全。”施云干巴巴的叮嘱，松了手：“大楚的战神可别再闹笑话，动不动就受伤，简直成了笑柄。”
萧晫了然的笑，带着肃杀之气的冰冷盔甲都染了几许铁汉柔情。
男人像那天城墙上一样揉揉他的头发：“不受伤。等我回来吃年夜饭。”
“赵龙！”
“在！”
“王城！”
“在！”
“谢子天！”
“在！”
“随我出城迎敌！”
“得令！”
一帐之隔，训练有素的兵将们很快整装出发，开城门去痛击敌人。哪怕是这样原本该万家团圆的好日子，无人有怨言，无人疲沓拖懒。
施云站在原地没动，眼眶慢慢热了，身体里热血沸腾着，叫嚣着想要寻个出口。
让施云担心纠结的结果并没出现。
不过半个时辰，大金的鞑子就鸣金收兵，短兵相接后匆匆撤退。只是一次骚扰。
“我们的除夕春节，他们经常干这种事儿。”萧晫带着一身寒气走进帅帐，卸甲挂刀，完全没注意到施云闷不吭声的失常：“就是不让你好过，虚晃一枪就跑。不过今天，我可没让他们得逞，前锋叶尔罗的脑袋给我斩下来挂城墙上了。痛快！”
帅帐外面的喧嚣一点点消停了下去，好好的除夕宴给搅了，好在士兵们并无怨言。
“怎么了这是？”萧晫终于发现施云的不对劲儿，大踏步走过来弯了腰仔细的看着少年不振的眉眼：“不是没受伤吗？怎么还闷闷不乐的？”
“谁管你受没受伤。”喜怒无常的施云拧过身不看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是矫情个什么劲儿。就是心慌胸闷，想要大喊大叫像个疯子，偏偏找不到合适的出口。
可怜萧将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好声好气的哄人：“施云你别气，大过年的。我去厨房找点吃的，陪你吃年夜饭。”
过了一会儿，萧晫端了两个盘子拎了个油纸包回来，一脸的得意活像捡着便宜的傻小子：“我把厨头老李买的烧鸡顺来了，你可别声张。老李那个暴脾气，回头不得气的吱哇乱叫。”
谁还不知道，老李买的烧鸡就是给你这个笨将军的。
一年四季在这苦寒之地跟兄弟们同甘共苦，一个锅里吃饭，什么都不讲究……
“行了，不生气了，施云。”萧晫一点没个将军样儿，喜滋滋的把菜盘子摆在饭桌上，又打开烧鸡的油纸包：“不能让那些鞑子得逞不是？他们不想咱们好好过个年，咱们非得笑哈哈美美过个年。来，吃饭！老李卤的牛肉，绝对好吃！”
施云心乱如麻，低着头双手握拳，指甲嵌进掌心微微的疼。他不能这样了。
……………………………………………………
大年初一早上，趁着萧晫出去惯例带兵出早操，施云闷不吭声的卷了自己的铺盖卷衣物药箱等物，直接回了自己的帐篷。
有些日子没住人，帐篷里比外头还冷，冰窟窿似的，激的施云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转头的功夫，施云连卫生都还没打扫好，萧晫一阵风般的卷进帐篷。
“施云你干嘛？谁让你搬回来的？”
“我自己让的。”施云答的气定悠闲，手上不带停的：“感谢将军好意，施云心领了。”
萧晫很生气，又无计可施，抱着臂站在营帐中间怄气：“好端端的你这是怎么了？讲话这么阴阳怪气。明明住的好好的，你不用骗我，我看得出你特别怕冷……”
施云打断他的话，直起腰看着萧晫，不躲不闪：“萧晫你拿我当什么？”
“啊？”萧晫给问的一下子没转圜过来：“我，我拿你当兄弟看，我当然，当然要好好照顾你……”
“我没有。”嘴里泛起丝丝苦涩，施云垂下眼睑，面色无波：“我没拿你当兄弟。”
帐篷里奇妙的僵持住了。或许是萧晫也没想到对方会这么无情的回答，一时间尴尬着，无言以对。
“就算，”萧晫好半晌才找回舌头，讷讷的：“你没当我是兄弟，你也别跟自己过不去。你的手指都生冻疮了。你这细皮嫩肉的，第一年过冬肯定受不了……”
狼狈的转过身，施云深呼吸，压下心底那些悸动和疼痛。怎么就荒唐的动了心？怎么就。
他这会儿只想把这个傻大个揪起来扔出去。只可惜他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想想。
从小生长在京城那处繁荣之地，什么事情他施云没见过？不同流合污不代表他不懂。何况太医院直接对着皇帝的三宫六院，腌臜见不得人的事儿，他见得太多太多。
不说皇帝有着三千后宫依旧到处拈花惹草，接了小倌回宫苟且；
那些道貌岸然的文官武官们，逛院子找小倌作陪狎弄，俨然成了风尚；
就连同在太医院比较谈得来的蒋生，明明家里一妻二妾的，依然会时不时去偷腥，找的也是十几岁身软体娇的少年郎。
所以他才厌恶自己的样貌，更厌恶因为那个莫名的样貌排名榜而带来的各色垂涎。
千算万算，终究算不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这样。
喜欢一个人。喜欢上萧晫。所以，根本没法拿他看做兄弟。
……………………………………………………
晚上睡觉前，萧晫让人抱了两床厚被褥给施云。一同带过来的还有帅帐那个早已熟悉的炭炉。
小兵手脚麻利的点火生炉子：“将军让咱告诉施军医，你的手金贵着呢，要拿刀拿线做细致活救我们的命，可不能冻坏了。将军还说，你要是推辞，就自己把炭炉给他还回去，反正他是不肯再让人来搬了。”
不大的帐篷很快就暖了。
施云坐在床边怔怔的出神，心里软的不像样子。
怎么有人会这么好？这么坦荡的，毫无保留的对自己好？
萧晫对自己这么好，自己又怎么能存着那种龌龊的心思？
不如这样——
施云眼睛一亮，瞬间想到了那个要给自己说亲的大娘。
光是自己沾了萧家军的光，都有人愿意给自己介绍。那要是在镇上想办法传出去萧将军有成家想法，那些家有适龄姑娘的人家，不得趋之若鹜，把军营门槛踏平了？
虽说这种边疆之地的姑娘比不得京城或是江南那边少女的柔美动人，可是这种地方，吃苦耐劳健康结实才是生存下去的根本。
施云搔搔头发，摆脱自己心底那点苦涩，认真想着该怎么去做，才是真的为萧晫好，顺带让自己死心。
……………………………………………………
正月初三，城关兵营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大洒脱不羁的男子，他披散着头发，锐利的目光不遮不掩，活像天上桀骜不驯的鹰隼。这人高鼻深目的，不是楚国人。
施云警惕的看着，琢磨着难道大金鞑子派人来和谈了？可是真要和谈也轮不到萧晫这么个武将不是？
那么，这人是谁？干嘛的？
值得一提的是，跟随高大男子一同进军营的，除了三四个长随侍卫之流，还有个让人起疑的小个子少年。
圆溜溜不谙世事的大眼睛，秀气的鼻翼小巧的嘴巴，奶白的皮肤像是上好的丝缎。
如果萧晫早见到这个少年，他一定不会说自己是细皮嫩肉的了。
施云总觉得，这个看过去十五六的少年，自己应该见过。眼熟。
高大男子旁若无人的搂着少年进了萧晫的帅帐，其他四个侍卫站在门口，跟萧晫的卫兵一起，警惕的看着四周。
足有两个时辰。一直到天黑。
要开晚饭的时候，帅帐门帘一掀。出来的不是那两位身份不明的客人，倒是萧晫自己，长身玉立的站在门口，朗声吩咐厨头老李备点丰盛的酒菜，他要待客。
施云冷眼旁观，好奇心烧的他百爪挠心，可是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施云从帐篷缝隙里看到魏叔背着药箱进了帅帐。
那两个人，有人受伤了？可是为什么不叫自己，叫魏叔去？
知道自己生闷气毫无理由，施云依然气不顺。
又过了大概半个时辰，施云看到有两个士兵小心翼翼的拎了个热气腾腾的超级大木桶站到帅帐门口，冲里面喊着，将军洗澡水准备好了。
施云鼻子都气歪了。
晚上翻来覆去的睡不好，将睡未睡间，施云恍惚觉得床边站了个人。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在做梦，因为哪怕天黑不见光线，仅仅是那熟悉的轮廓就能看出来，这人是萧晫。
可是萧晫怎么可能半夜摸进他的帐篷？还站在床头半晌不动地方？还莫名其妙叹口气？还还还伸手摸了下他的脸颊？
所以，一定是做梦。

第 6 章
早上，施云顶着俩黑眼圈爬起来，心情恶劣头脑发胀。
去吃早饭的时候，刚好碰上魏叔端了馒头稀饭打算回帐篷，施云紧赶慢赶的，过去热情打招呼。
“魏叔，早啊。”
魏叔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把粥碗端远点：“要吃自己排队去。”
施云：“……”
“不是，魏叔，我没打算抢你早饭。”施云四下里一打量，小小声的问：“昨晚来的那两人，受伤了？什么伤？”
魏叔的眉毛拧成了倒八字，表情怪异，像是被塞了一嘴土坷垃：“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施云竭力做出心底无私坦荡荡的表情：“就是商讨一下，看看是不是疑难杂症。原来在太医院，我们也经常这样哈哈哈……”
魏叔摆摆手，嘴巴很严：“这个你要问，去问将军，我立了军令状不能说。”
施云讪讪的：“不说算了，我就随口一问。”
刚说完话，施云眼尖的看到远处帅帐门帘一掀，那俩客人出来，跟着四个侍卫围上去，然后边上是萧晫，士兵牵过去的几匹马……
这是，送客了？
果然，那四个侍卫向着萧晫抱拳致谢的样子，随后飞身上马，往前走开几步，留下自家主子跟萧晫道别。
施云无心吃饭了，眼巴巴的瞅着那边，猜测着动向。
高大的男人也就说了两句话就上马了。有意思的是，那个羸弱的少年没有单独骑乘马匹，反而被高大男人圈着手腕轻松一提一带，霸道的抱在了怀里。
施云心跳砰砰的，口干舌燥。
他几乎能猜出来，这俩人是什么关系。
然后连一分钟都没有，满脑子纵马狂奔的施军医就自然而然想到，萧晫力战群狼的夜晚，他也是这样靠在男人胸口的。亲昵，温暖，带着不可言说的暧昧。
方江是将近晚饭的时候回来军营的。
见着施云，方江挤挤眼睛，小小声又不乏得意：“办好了，给李大娘了。”
施云咔吧咔吧眼睛，慢半拍的想起来，自己昨天托方江带了封书信给李大娘。就是成衣铺门口那个要帮自己介绍女儿的李大娘。她本身就是个媒婆。
“哦，谢谢。”心脏狂跳，心里有鬼的施云避开方江塞满问号的双眼：“一起吃饭去吧。”
“哎我说，”方江左右见着无人注意，拿肩膀撞撞他，亲兄弟似的：“我是不识字，不过你放心，就算识字我也不会偷看你的信。咱俩是不是兄弟？施云你快跟我说说吧，我都要急死了。你给李大娘那封信，是不是托她给你说亲的？”
“什么什么啊。”施云当然不会说出真像。那封信可是帮萧家军眼中高大无上的“神”说亲的：“没有的事儿，我就是托李大娘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好面料，回头我买了给我娘寄过去。”
“我信你才怪！”方江一脸少糊弄老子的神情：“你跟我隐瞒什么呀？施云，像你这么好的条件，李大娘家二姑娘配不上你。我家婆娘说了，她有个远房表妹，今年刚满十六，长得那叫真好看。你要托媒子介绍成亲，不如看看我婆娘家表妹？”
施云招架不住落荒而逃：“跟你没话说。”
方江在身后哈哈大笑，嗓门奇大：“想通了不害臊了记得跟我说！”
施云想把药箱子扣到方江脑袋上。
……………………………………………………
施云想不到，李大娘这行动力不是一般二般的迅速，简直可以用兵贵神速来形容。
初五早上，军营门口站了三位大娘。其一是李大娘，其二是她表妹方大娘，同样是媒婆。还有一个鼻尖上长大痣的，也是镇上赫赫有名的媒人孙二娘。
这一天军营里的鸡飞狗跳热闹喧哗，简直惨不忍睹。
所有官兵都呆掉了，眼睁睁看着自家威武无双的将军被三个媒婆赶的到处跑，狼狈不堪落荒而逃，什么解释都没用。
明明早两年这些媒婆被萧将军义正言辞拒绝后，偃旗息鼓死了心，这怎么又死灰复燃火势更猛了？
“哎呀我说萧将军，你为咱们西北做了多少的事儿大伙都知道，你想成亲，多少姑娘晚上都睡不好觉，托我给说说看……你害羞什么啊……”
“萧将军，大丈夫成家立业是正事儿，来来，咱们坐下慢慢聊……”
“将军，老婆子我不跟你绕弯子，我表姐家的小女儿，今年年方十八，花骨朵似的，画像我都带来了……”
穷追猛打之下，一脸懵逼又忍无可忍的萧晫干脆黑着脸飞身上了乌云踏雪，一抖缰绳往沙漠边上去了。
躲在帐篷里的施云撑着膝盖笑的肚子都疼了。
看着萧晫跳进黄河都洗不清的解释着自己没成家的打算，更没托人要介绍姑娘的意愿。男人那副狼狈样，简直看的施云神清气爽。
唉，自己太阴暗了。
……………………………………………………
镇上三大黄金媒婆足足在军营门口不依不饶缠了将近一周，三寸不烂之舌说的守门的士兵脑瓜子炸疼，这才悻悻退回了大本营。
施云现在只庆幸，当初自己信里再三交代，将军脸皮薄，千万别说是谁的主意。
不然这会儿，媒婆劝退了，自己会不会很惨？
不过话说萧晫这人怎么回事？好心给他介绍姑娘成家也不要，真是个怪胎。
心底又是苦涩又是不应该的甜滋滋的。施云这一天的脚步都轻飘飘的，像是浮在云端。
谁知道露馅来的这么快。
吃过晚饭，军营里掌了灯。
就有士兵过来帐篷传话，施军医，将军有请。
心里打着鼓，施云强作镇定的去到帅帐门口，听着士兵通禀，施军医已到。
门帘一掀开，施云跟出门的方江来了个眼对眼。
方江眼珠子乱转，满肚子话不敢说也说不得，急的跟施云挤眼睛。
施云不解，刚要问，帐子里传来萧晫沉沉的声音：“施云，你进来。”
施云走进去，方江走出去。
开窍是瞬间的事儿。
施云后悔的想拍大腿。
还能有什么事儿会让方江满脸便秘样的打算给自己传递信息？秘密暴露了呗。
果不其然——
“李大娘那边，是你传话说我要成亲的？”萧晫用的是单刀直入的问法。
施云硬着头皮：“其实，咳咳，我想，李大娘……”
啪的一声拍桌子巨响，萧晫火了：“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婆婆妈妈做什么？”
施云给吓一跳，随之而来的委屈和这些天的压抑悉数爆发，他也烦不了的梗着脖子喊：“是我，怎么地！我也是出于好心，想帮你说门亲！老大不小的了，你不急，这……全营地的兄弟们还帮你急呢！”
萧晫给气笑了，伸手点着他：“全营地的兄弟？来，你说说看，还有谁这么热心，这么替我着想？”
“我才不会出卖兄弟。”施云嘴硬，摆出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疲沓样子。只是他那副文弱少年的形象，跟他此刻的表情全然不搭，看得人好笑。
“施军医，”萧晫深呼吸：“你是不是管的太宽了？”
施云一瞬间有极其受伤的感觉。少年用浑身立起的刺防卫着，倔强的不肯服软认输：“算我多管闲事好了吧？你、你军法处置好了。我随便！”
男人头疼的揉揉眉心，自言自语：“这个礼拜我都快被折磨死了，不惩罚你简直天理不容。”
施云心惊肉跳。暗暗思忖这人会怎么对付自己。会不会打板子？听说打板子打军棍的，二十下就会让人皮开肉绽几天下不来床……
也好，让他打，打断自己的胡思乱想才好。
“施云！”
“在！”
回答是下意识的。等到施云察觉到自己挺着腰板大声回答的时候，恨不能时光倒流重来一次。
“鉴于你犯下的错误，惩罚你做一周苦力。在帅帐打扫卫生，叠被子，一日三餐打饭，还有烧水，还有铺床。”
施军医瞠目结舌。这，这特么是什么惩罚？
……………………………………………………
所有人都知道施军医因为犯错，被惩罚做一周的勤务小兵。
方江万分同情的表情，眼底的笑意却是藏都藏不住，气的去打饭的施云想踹死他。
方江一脸死秃驴不死道友的样子，安慰施云好好干，走出好远还能听到那家伙的闷笑声。
堂堂太医院的第一把交易如今灰头土脸的当勤务兵，施云简直郁闷的想吐血。
可是另一方面，他心底又不合宜的有着小小的窃喜。
如此一来，他又能偷到一周跟萧晫朝夕相处的时间了。
是的，萧晫又让人不厌其烦的把他行李卷衣物和炭炉搬回了帅营。
美其名曰随叫随到才是勤务兵。
如此两人各怀心思的过了五天。第六天傍晚，天边晚霞灿烂如血，如虹般拖在天边，艳丽逶迤。
萧晫又把施云叫上了城墙吹冷风。
这个愣头青啊……施云腹诽，面上却是恭敬的绝不以下犯上。
这几天，与其说施云是萧晫的勤务兵，不如说萧晫是施云大少爷的管家更合适。
吃穿用度，准备齐全。怕他冻着，怕他气闷。一次都没让施云做过什么打扫叠被的事情。除了每天做做样子的打饭，施云简直快乐逍遥的不像话。

第 7 章
城墙上铺就的青石长砖在夕阳下泛着油亮的光泽，那是几代将士戍守边疆精忠报国一步步磨出来的。
“哎，”萧晫跟个小孩似的，拍了拍施云胳膊，飞快塞给他一个纸包：“给你。”
“什么？”施云接过来打开，一时间哭笑不得。是几块花生糖。
萧晫低头，那不经意的腼腆简直要杀死人：“你不是喜欢吃甜的吗？快吃吧。”
“嗯？”施云疑惑的重新包起花生糖，翻过来看纸张上面印的字：“京城的姚家糖铺？哪儿来的？”
萧晫皱着眉看他，像看个大麻烦，粗声大气的掩饰自己那点心虚：“你管那么多？我这又不是抢来的。”
施云掂了掂糖包，似笑非笑定睛瞅着局促的男人：“姚家糖铺可是京城最有名的老字号，每天光是排队都排死个人。据说宫里的六皇子最爱他家的花生糖——啊！！”
如同拨云见日，那刺亮如金的光芒一下子劈开了曾经的混沌迷雾。
他想起来了！那个眼熟的少年！啊啊啊！！
“萧晫你是不是疯了？！！”施云顾不得掉在地上的花生糖，紧张的一把揪住萧晫衣襟，拉到面前咬牙切齿的质问：“你帮着什么人把六皇子拐走了？！”
谁知道萧晫像是半点都不紧张，笑嘻嘻的：“什么拐走了这么难听，你松手我才告诉你。”
施云气的脑仁疼。果然远离皇宫那种尔虞我诈的地方，自己连思维都变得简单迟钝了。
当年在太医院，他曾经帮六皇子看过一次伤风。那时候六皇子才十二岁，讨喜的小脸肉嘟嘟的，跟现在不一样。所以他才一时间没认出来。
“萧晫你这行为是要杀头的！”
萧晫弯腰，万分珍惜的捡起糖包掸了掸灰：“六皇子自愿跟郎靳走的。”
“郎靳？”施云拧起好看的眉毛，再度大胆猜测：“西乐国二王子，被国主扔在京城那个质子？郎鑫眼中的废棋？”
“我就说你聪明。”萧晫打开纸包，粗粝的手指捏了一颗糖递到施云唇边，哄他：“你吃嘛，谢珏留给你的，不吃浪费了。”
“什么叫留给我的？”施云越听越糊涂，偏开头愈发不肯吃：“萧晫你是想急死我不成？话不能一下子讲完吗？吞吞吐吐的，哪儿那么婆妈！”
“吃了就讲给你听。”萧晫这种霸道的讨好也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满意的看着施云吃掉一块糖，萧晫迫不及待的问：“好吃吗？是不是特别甜？”
直到施云不满的抬脚踢了他脚踝，萧晫这才慢悠悠开了口。
“郎靳这人有头脑也有野心，他在京城韬光养晦，不代表他不知道家里的杀机和相应的机会。你看到那四个侍卫是他的死士，这样的人，在西乐国都曲里还有一大批。总之，他知道了他大哥想他死在大楚，干脆提前动了手，一把火烧了质子居所，里面几具焦尸面目全非。有西乐国的二王子郎靳，也有过去听故事的访客、大楚国的六皇子谢珏。”
施云惊讶的屏住呼吸，瞪圆眼睛等后续。
“所以，眼下的京城，应该全城缟素在祭奠六皇子谢珏。你看到的这个，是放弃了尊贵的皇家身份，自愿跟郎靳回去的普通人。”
施云傻乎乎的问：“谢珏为什么啊？他就是个孩子，心思又单纯，帮不上郎靳的夺位战。”
“你说呢？”大咧咧的萧晫避开眼神的接触，脸上有可疑的难为情：“你不是聪明吗？”
施云要给他气死了：“我什么时候自夸聪明了？快说！”
“真凶悍。”萧晫嘀咕着，脸上却没有半丝不耐，甘之如饴：“郎靳跟谢珏，是，是那种关系。”
豁然开朗！
施云懊恼的拍脑袋。自己怎么就忘了。明明送行那天早上，他都看出来了，那两人之间的关系。
两人一下都不说话了，某种暗中凝结的情绪呼之欲出。
“咳，”萧晫清清嗓子，俊朗的脸上难得带了赫然：“你知道……那种关系？”
施云嘴角抽了抽。纯情的萧将军，我比你懂得多好不好？
“就，”那个愣头青居然误会了施云的缄默，还好意思说下去：“谢珏是郎靳的……”
“别说了！”施云差点伸手捂住他的嘴，俊俏一张脸红的跟天边晚霞有一拼：“我知道了。”
这种氛围太尴尬了。施云绞尽脑汁，骨碌碌转着眼珠，顾左右而言他，拼命想把话题拉回到正路上，远离这奇怪的暧昧旖旎：“那个，他们逃出来时候受伤了？我看你让魏叔进去。不过看上去，两人还好嘛……还有，你这人也太小气了，什么伤是我施云治不了的？非要劳烦魏叔？”
萧晫的脸色一下变得好奇怪。想笑又忍着，几分尴尬几分窘迫，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支支吾吾的：“魏叔看病的时候，我也出来了……不是，不是很清楚……”
这下不得了，施云的胃口给吊的山高，死活压不下去：“哎你不够意思，有必要跟我隐瞒吗？魏叔都说了，要问问你，你逼着魏叔下军令状不能泄露。”
“小祖宗。”萧晫一副不知道拿他如何是好的样子，低着头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动静说话：“我真出来了，因为不方便。不是郎靳受伤了，是谢珏。他伤在难以启齿的地方，不是被郎靳逼着，他都不肯让军医近身……我不是不叫你去帮他，是郎靳顾虑谢珏脸皮薄，要求我找个年纪大嘴巴严的。”
施云恨不能抽自己两巴掌。让你好奇！
这都什么奇怪的话风啊！欲哭无泪！
结果这还不算完，萧晫一不做二不休的，干脆来个竹筒倒豆子：“郎靳胆子大，是快到边界的时候才让人给我递的消息要求见面。我琢磨把他扶起来，一来对大金和西乐的联合起到釜底抽薪的作用，二来就算是对西乐国的老百姓，有郎靳把持朝政，总比郎鑫好很多。郎靳答应了我，他悄悄潜回国，里应外合夺回他的位置，罢黜郎鑫的太子之位，跟大楚建立邦交，永不进犯。其实，后面这条，真不是我的功劳，郎靳就是给个顺水人情罢了。他身边护在心头的谢珏，哪怕跟他跑了，到底是大楚国的皇子，怎么可能让郎靳跟自家父皇打起来？我猜，这条也是谢珏逼着郎靳答应他的，是他肯跟郎靳走的条件之一。”
“只是，”想到那个天真如孩童般的谢珏，施云有点黯然不落忍：“谢珏这么破釜沉舟孤注一掷，他就不怕郎靳他日登上帝位，后宫三千的迎娶进门，徒留自己黯然神伤？”
“郎靳不会。”萧晫居然帮袒着西乐国的二王子讲话：“西乐国跟大楚不一样。在他们国家，哪怕是国主，也是可以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没有臣子们逼着国主迎娶纳妾开枝散叶。”
“就算这样，”施云忍不住：“谢珏是男人，又怎么能跟郎靳一生一世一双人？再开明的臣子臣民，不会连国主绝后都可以容忍。”
“这个，”萧晫眯着眼，干脆哥俩好的勾住施云的肩膀：“就是郎靳该去扛的责任了。不过我听说，西乐国有种巫术，我也不知道说巫术合适不合适。总之就是，西乐国有这种男子间的婚姻，所以他们有种秘方，能让男子受孕生子。”
施云风中凌乱了。医者的好学精神让他驴唇不对马嘴的来了一句：“天哪，这是什么神奇药方？真想去研究一下。”
萧晫笑的意味深长：“有机会。郎靳临走，邀请我们有空去玩。”
刚刚的信息量太大，施云一时间都消化不掉了。
晚霞一点点淡去，天黑了。
“你不是问谢珏为什么给你留花生糖吗？”黑暗中萧晫不紧不慢的又来了这么一句：“因为我有些一直想不通的问题，问了郎靳和谢珏，这才搞明白自己的心思。也正是因为这个，谢珏才给你留了他仅有的最后一包花生糖。”
施云慌了。他几乎能猜出来，接下来萧晫要讲什么。
“哎呀，突然间这么冷。我要回去打饭了，迟了厨房就没饭吃了。”
“等会儿再走。”萧将军的嗓音发紧，很明显他这会儿也没那么轻松：“听我说完。”
“真的好冷。”上下牙打架，施云知道自己不是单纯冷的。少年可怜兮兮的：“回去吧？”
萧晫那点不多的勇气一泄而光，一把抓住施云的手，闷闷的：“走吧，冷就回帐篷吧。”
……………………………………………………
当天晚上，专管通讯的副将颟顸带来了一则大消息——
西乐国老国主暴毙，从宫中传出的原委是因为他最疼爱的小儿子原因不明的死在了大楚京城，一时怒极攻心吐血身亡。而郎鑫借机点兵五万，以“为父报仇，为弟伸冤”的名号，气势汹汹的直奔大楚国境而来。
“大军压境，不会超过十天就到。”颟顸单膝点地，跟萧晫汇报军情：“西乐的老国主是被郎鑫毒死的，这不过是个发兵的借口。大金那边蠢蠢欲动，探子来报，国都扶夏城外已经整编了近八万的大军，待到跟西乐国军队汇合，一起往我边境压过来。”
施云呆坐在边上，目光盯着颟顸肩头蹲着的那个漂亮的猛禽。海东青吧，据说是千里难寻一个的好猎手，空中霸主，这种高傲的鹰隼难寻又难驯，不少在熬鹰的过程中，直接士可杀不可辱的死掉了。
真是神气活现，好看又精神。
大风带起的门帘钻进来一阵冷风，施云打个寒颤。
风云际会满城肃杀。变天了。
纵使同仇敌忾上下一心，萧家军只有三万人，这一仗怎么打？
郎靳，你的釜底抽薪，就不考虑并肩作战的萧晫怎么撑住？

第 8 章
这样的猝起发难，掐准了大楚想从京城调兵过来根本来不及。
而萧家军守的城关如果被破，将是大楚民众哀鸿遍野大金鞑子长驱直入的不堪场面。敌人的尖刀直面的，就是毫无抵抗力的老百姓们。
施云慌的不行。哪怕他不说，可是他知道自己脚底发飘心神震荡。
纵观整个萧家军，被大军临境的紧张气氛压着，哪怕有定海神针萧晫在，依旧体现出了跟往日不一样的状态。仿佛弓弦紧绷到了极点。
从萧家军镇守这里，从来没经历过十万以上大军碾压式的战争。
全军上下，唯有萧晫沉着的完全看不出任何异样。
就连跟他同处一室的施云，暗中观察了无数次，依然看不到辗转反侧紧张难眠的态势。
该吃吃该喝喝，练兵照旧，只是增加了频率和强度。
朝廷接获八百里加急军报，皇帝震怒，当即传令萧晫就近调兵，周边南至边陲白沙镇，北至岳麒麟率领的关防兵，无条件配合萧晫的要求，调兵支援。
“白沙镇那边水军居多，调过来没太大用处。”战前战术会已经开了两个时辰了，几个副将眼睛都沾了红。这几天忧心如焚睡不好，慢说从别处调军会不会得到配合，就算最理想状态的予给予求，大军跋涉过来也要时间。
“倒是岳麒麟的关防兵。”萧晫沉吟着摸了摸下巴：“是支纪律严明的铁军。”
赵龙心急，插嘴道：“都说岳麒麟心性孤傲，对于看不惯的人从来不假颜色。这人会同意借兵吗？或者说，他口头上同意了，手上压两天，再授意路上行军慢两天……”
萧晫看了他一眼：“不会。几年前我跟岳麒麟有过一次照面。那人是个爷们儿，铁骨铮铮不屑玩阴的。我唯一担心的，是路程。”萧晫伸出食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曲线：“关防兵要过来，一路并不都是宽敞顺畅的官道，西北西南的，气候恶劣，路途遥远路况也不好。这条路过来，中间要绕开沙漠，起码是多一天的行程……这样算算，就算岳麒麟今天点兵明天安排出发，到我们这儿也得十二天。”
几个人面面相觑，王城咽了下口水：“七天后西乐国的军队会到大金国边境，两个军队整编后再过来……顶多两天。”
九天。十二天。
这就意味着，萧家军要以三万人的力量去螳臂当车，死守三天！
可预见的惨烈让王城打了个哆嗦：“将军，征兵吧。别的不说，附近的百姓家有适龄青壮年可以充入军队，好歹能征个一两万人。”
萧晫想都不想摇头拒绝：“这个时间征兵，就是让那些没上过战场的孩子去填坑送死的。过去有残暴之名的齐夏王，最喜欢这招阴损的。当地征兵用作前锋，以百姓的血杀戮出一条疲军之路，再把自己的军队推上去。”
王城讪讪的：“我们不让新兵冲到前面就是了……”
“征兵的事就此作罢，不许再提。”萧晫索性大手一张，按在桌面拍了板：“赵龙，你把布防的安排尽早做好，黑山上也要排兵，悬臂下互相照应的路线安排好。王城，你把油桶火炮弓箭这些武器责任到位，城墙外面的壕沟安排士兵挖深拓宽。这个天不是会上冻吗？干脆把水给我抽干，底下埋利刺，半坡一丈处下绊马索……”
“报！”账外有士兵响亮的嗓音传进来。
“进！”萧晫和几个人一起抬头望过去。
传令兵展开手中的传信，一板一眼依旧振奋人心：“西北关防兵今日下午已经点齐五万精兵出发了！岳将军亲自领兵前来支援！”
……………………………………………………
西乐国大军跟大金国已经汇合。
大战一触即发。
整个军营所有人都如同拉至最满的弓弦，只待大将军萧晫一声令下，出击杀敌。
所有工事和兵器的需求都已到位，城墙上的瞭望哨不敢懈怠半分，死死盯着大军会来的方向。
这天傍晚，萧晫给王喜方江还有几个当地成了家的男人放了一晚上的假，准许他们回去探望家人安抚老小。
没人羡慕更没人说透。不忍心。
这一仗，很可能惨烈到“出门杀敌去，马革裹尸还。”
家有娇妻幼子的，如同王喜，回去安抚一下，让家里人有个心理准备。
尚未为人父的，回家跟夫人再度圆个房，很可能遗腹子就是家人后半生最大的慰藉。
施云感觉自己压抑的喘不上气。这段太平日子里产生的悸动和心动，一方面被“国之将破”的悲壮氛围冲击的七零八落无法抬头。可是另一方面极端诡异的是，这种情绪又莫可名状的被无限放大——
王喜方江尚有一晚上可以倾诉衷肠，过了这两天，战事一起，怕是再无机会坦陈心意。
吃过晚饭，萧晫撂下碗筷就去惯例的巡视城防。
施云到魏叔那里绕了一圈看了几眼大量备好的伤药，心不在焉的溜达到了城墙根下。
这几日萧晫晚饭后上去，基本上都是快睡觉才下来。整条线的布防他都要走一遍……
“施云？”正想着的那个人突然出现在眼前，吓了施云一跳。
“你怎么过来了？”
“你怎么下来了？”
两人异口同声的问出口。
“我刚从魏叔帐篷里出来，随意走走。”施云心跳的厉害，明明做了豁出去的心理建设，临到眼前还是怯了。
“正好，”萧晫一把拉住他：“我有话跟你说。那边，”男人随手指了指军营边上那个长了稀稀拉拉几棵树的小土丘：“我陪你散散步，说话。”
“哦。”施云乖乖应允，跟萧晫肩并肩往土丘那边走。
两人没选择穿过军营的近路，不约而同的选了绕个圈子的远路。
军营里的灯火通明映照出来，脚下的砂石路径依稀可见。训练有素的将士们或巡逻或站岗，或整理着战前装束磨亮武器。
施云看到有个满脸稚气的小兵就坐在帐子门口，就着里面的光线低着头在缝补战袍，认认真真，一针一线。
警觉的哨兵听到脚步声，甲胄上的金属相撞发出声响，伴着红缨长-枪一起：“谁？！”
“我跟施军医出营有事相商。”萧晫纪律严明，可是从来不跟底下士兵摆将军的架子：“好好站岗。”
“是！萧将军！”小兵激动的满脸通红，腰杆挺得笔直，用自己最自豪最洪亮的声音回答。
一直走出营地。
月亮从乌云里钻出来，在盐碱地上洒下一片银辉。那泼洒的月光明晃晃的，即使看过去没什么温度，依然会让人心生柔软。
这样的宁静，再无几日可享。
“施云，”萧晫先开了口：“你是军医，打起仗来，你要恪守本分。”
想不到萧晫兜头来这么一句，施云怔了怔：“什么意思？”
萧晫不看他，沉声继续：“就是说，作为萧家军的一员，你要绝对服从战争时期的安排。魏军医把你们的人员分工安排给我了，你留在大帐救治运回来的伤重——”
“不行！”施云愕然，想都不想的拒绝：“我要上城墙！”
他知道魏叔在做人员分配，他也表明了自己要在城墙上的第一线搭手救人的态度。可是没想到，最后还是把他安置在了相对而言最安全的后方大帐。
“魏叔年纪大了，让他带队上城墙不如我去。”施云试图游说萧晫：“我年轻，身体灵活。即使不如你们那么骁勇善战，可是我绝对不会成为大伙的拖累。城墙上是最紧急的地方，有士兵受伤或被袭，我能最快速度帮他包扎伤口。”
“不行。”萧晫比他还强硬坚决，一脸没商量余地的表情：“还没开始打仗，你就要抗命吗？”
“萧晫，”施云也急了，烦不了那么多：“我不知道魏叔怎么想的，我更不知道你怎想的！明明我才是那个最适合带队在城墙上紧急救治的人！我不是贪功，我只是……”我只是想离你近点，跟你并肩作战。
“我跟魏叔，”萧晫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下去：“都不想你涉险。尽可能的。他是一片大公，认定你才是萧家军最合适的军医部负责人，哪怕从京城到这里，大材小用有些委屈。可是我……我有私心。施云，你在大帐我才能心无旁骛的拼力厮杀，不用分心。除非我死在前面，不然我总能保你平安。”
鼻子一酸，眼泪差一点就掉下来。
施云狼狈的别开脸，不给萧晫看到自己泫然的丢人样子：“你为什么，要跟郎靳那个疯子冒这个险……”
“郎靳只是恰逢其会。”萧晫拉着他一块儿坐在小土丘上，也不嫌冷：“从郎鑫野心勃勃跟大金密探勾结开始，这场仗已经势在必行。我不是没有准备，也不是怕死。大丈夫征战沙场为国捐躯，死而无憾。可是现在，”萧晫侧过脸看向施云，目光清澈毫不扭捏：“我舍不得死了。我还想多陪你几年，带你去看大漠落日，看看千年不死千年不倒千年不腐的胡杨林，看看西北这边风蚀而成的壮观魔鬼城……给你买好吃的，给你买又甜又软的糖。我还欠你一颗夜明珠。答应过你的，一直没给……原来也不攒钱，都给士兵们买棉袍买粮食花掉了。这回儿我攒的差不多了，可以托人给你买一个，以后你再给别人疗伤看病，不用点着油灯费眼睛……”
施云一下子捂住脸，抖着嗓子说不出个囫囵话：“别说，你别……别说了……”
“施云，”萧晫想抱他，又想牵他的手。大手动了动，到底羞窘，改为松松扯住少年的袖口：“原来不懂，总觉得待你跟别人不一样，又说不出为什么。看到方江搭你肩膀也觉得不高兴，想过去把他手打掉。看到你冲我笑，心里就跟猫抓似的。知道你帮我找媒婆提亲，又生气又伤心，恨不能把你抓过来打一顿……直到前些日子看到郎靳和谢珏之后我才明白，自己这是喜欢上你了。其实这个时候我不该说这个分你的心，说不定还会落你埋怨，觉得我这人奇怪又腌臜，明明咱俩都是男子……施云，我没把你当姑娘，说你像个姑娘的话都是逗你玩的，我、我就是觉得逗你说话，心里说不出的快活，连你冲我翻眼睛，也快活……”
“萧晫，”施云红着眼睛抬起头，出口的声音不复清亮，有点喑哑：“我没觉得你哪里不好。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把情话讲的，跟交代后事似的？”
那种带着悲伤的缠绵氛围一下子被冲淡了。两人大眼瞪小眼的，都不说话。
“萧晫，”施云吸吸鼻子：“你不许死。但凡给我留一口气，我都能把你救回来，听到没？你刚才说的那些，我都记下了。我等你带我去看大漠落日，看胡杨林，看魔鬼城，言而有信的赠我夜明珠，还有买糖。”少年动了动单薄的肩膀，从衣襟里小心翼翼拿出一个旧旧的油纸包，正是那天在城墙上，谢珏留给他的那小包花生糖。
施云一层层打开油纸，拈了一颗边角都有些融化的花生糖，举起到萧晫唇边：“尝尝，甜不甜？”
夜风如刀般凛厉，偏偏傻乎乎两人都不觉得冷，膝盖碰着膝盖，肩膀靠着肩膀。
“甜。”柔软温热的嘴唇擦过手指，跟施云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纸包里最后剩了两颗糖，又被少年仔细的重新包好放回怀里。
“留着，等你凯旋归来，你一颗，我一颗。”

第 9 章
还没出正月，原本处于休战期的两国，一场恶战在大楚国和大金国的边界线上正式打响。
战鼓隆隆，旌旗飘扬。黑压压的大军一眼望不到头，气势迫人。
西乐国国主亲征。
阵前郎鑫一身缟素，假惺惺的掉了几滴眼泪，拿出早已拟好的战斗檄文，怒斥大楚国的背信弃义枉杀西乐国二皇子，那种哀兵必胜的气节，哪怕只是做样子，都极大的鼓舞了士气。
一时间，大军中呼喊如啸，杀声山响，闻之令人胆寒。
随着西乐国军中神射手一只利箭直奔城墙上岿然而立的大楚国旗帜，尖利的哨音划破长空，郎鑫举起手中长剑，竭尽全力嘶喊。“杀！”
大战正式拉开帷幕。
完成任务的郎鑫退回到了大军中，层层保护着，根本不可能有任何偷袭的机会。
出门带队迎敌的是副将赵龙。
主动请命的左前锋张大虎双腿一夹马腹，蒲扇般的大手举着一对流星锤，彪悍凶猛的向前冲去。
站在高耸城墙上的威赫将军萧晫冷静异常，双眼一眨不眨的观察着敌军的任何细微动向。
地理结构原因，萧家军死守的这处关隘往两侧延展开去一里，左右各有一处天然形成的弧形断崖，倒八字般的把城关抱在怀里。断崖不会很高，三四米的高度，就是摔下去生存的几率也很大。
问题在于，这种地势直接让厮杀的主战场战线无法任意的拉到过长，对于兵力占优的一方更显束手束脚。
萧家军在军令的指挥下，绝对不会被对手的佯败诱敌之招数冲昏头脑，进而追出八字口。反倒是谨遵萧晫一开始定下的战术，把西乐国的军队拉进来，在八字口之内战斗。
西乐国从未对大楚出过兵，也并不知道这处天然关隘的存在。倒是心怀鬼胎的大金国，显而易见提都不曾提过，眼睁睁看着联军狼狈吃亏。
战场上，大金国的八万人在后，更多的是掠阵。冲锋在前的西乐国试图拉成一个长拱形列阵未果，别别扭扭的一起挤在八字口，还有没听清军令的骑兵，零星的被挤的掉下了断崖。
小小的骚动之后，进了八字口的几千人很快调整阵型，两翼虎视眈眈的率军将领蓄势待发，只等指挥口令下达，随时打算冲断对手阵型，阻断后援撕碎绞杀。
萧晫不做意气之争，让传令官吹哨挥旗。
短兵相接的大楚国左前锋分队虚晃一枪，迅速按照指令后退。刚刚还是无坚不摧的一柄出鞘利剑，转眼还剑入鞘，在正面大军掩护下，安然无恙全部回防。
不过是次试探。
倒是被咬了一口折损了百十名士兵的西乐大军左翼起了点小小的骚动，领军的络腮胡子沉不住气，心浮气躁直骂娘。
战鼓声变了，急促萧杀，一声叠着一声。
西乐国打算仗着人多势众，强行攻关隘了。
萧晫抓着城墙的双手猛的收紧，绷紧的下颌拉出坚毅的线条，一连串的指令毫不间歇的下达给身边的传令官，号角孤鸣，万千铁蹄震碎冻土，地动山摇。
萧家军不是没做过以寡博众的事情。事实上，让萧晫一战成名、声名大噪的那场战役，就是典型的战术战役、以少对多获胜的结果。
那一年萧晫十八，毋庸置疑的将门虎子。
萧家武将出身一门忠烈。在萧晫十三岁那年，他父亲定国大将军萧远战死沙场，同样守的就是脚下这方城关。萧家祖孙临危受命，祖父萧功为主帅，萧晫为副，点兵五万奔赴边陲，一举将大金鞑子赶出城关之外。
自那时起，萧晫和他祖父就守在了这里，再没动过。
萧晫十八那一年，大金国再度大举来犯。萧功阵前重伤，被救回城关之内没能挺过一天，伤重不治。
一门之隔，外敌还在虎视眈眈磨刀霍霍。萧晫连哀悼祖父的时间都没有，披甲上阵，以超乎寻常的冷静和睿智，一万楚军灭敌四万，一举将大金赶回老家。
也是从那时候起，萧家军的名号渐渐叫响。哪怕远在京城的皇帝也默许了这种大不敬的称呼，赐萧晫封号“威赫大将军。”
有战车上的远程飞箭向城墙上射过来。除了普通利箭，还有浸了火油棉布燃着烈焰的火箭。
因为距离过远，普通弓箭手单凭臂力做不到这样的射程。是以寥寥无几不足为惧的长尾箭都是战车上特制机关操控着发射过来的，几乎大半都被挡掉了。
也有士兵受伤、失去作战能力的。他们被同袍搀扶着到安全的角落休息，让军医施救。后继的新生力量毫无间隙的顶上去，继续作战。
赵龙率着五千人浴血厮杀，不退不让，几乎杀红了眼。
尘土迷眼，血污遍地。
到傍晚鸣锣收兵清点之后，战况之惨烈才窥得一斑。
对阵的西乐大军留下一地尸体退回了大本营，保守估计得有近四千。这还不算收回去的主帅尸身和重伤的大小头领。
萧家军出战五千人，士兵阵亡近一千，重伤六百，轻伤三千。主帅赵龙右臂被长矛洞穿伤，左前锋张大虎阵亡，右前锋徐路肚腹被长刀划开，肠子都翻出来了。
六七个军医忙的快疯掉，魏叔忙着帮赵龙处理手臂上的伤处止血敷药，施云绷着嘴角单膝跪地，娴熟的帮着躺在木板床上的徐路缝合肚腹上的皮肉，神情专注而冷酷。这一瞬间，他是太医院的头把交椅施太医，没有任何疑难杂症可以难得倒他。
“放心，今晚不发热，明天就不会再有危险了。”施云系好羊肠线，想要站起身来才发现腿麻了。一个踉跄，施云跌在一双结实温热的有力臂膀之中。
“给施军医提热水洗手。”萧晫语调平静的吩咐边上的小兵，小心翼翼扶着施云站直身体后松开了手。
施云后知后觉的感到脸发烫，低着声音拒绝：“不用了，那边有冷水，我跟大家一样……”
“你的手是大伙活下去的希望，”萧晫的表情看不出他是为公还是为私，起码说出的话绝对不会让人乱想：“别逞强。不能因为吝啬那点热水，影响你救人的灵活和速度。”
一直忙到将近子时。
下一波进攻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打来，今天上过战场的兵士都裹着疲倦和伤痛进入了梦乡，其余整装以待的萧家军自觉排夜值守，警觉的观望着外敌的动向。
施云踏进帅帐的时候，觉得整个人都快不行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块肉不酸不疼，不叫嚣着疲累难言。
还是不一样。
他施云可以狂言自己医术冠绝京城，可是他没脸说自己单凭一己之力可以护好萧家军。
军医跟太医是截然不同的存在。战场上，这种差距尤其大。
换成魏叔这种半路出家的半调子军医，他可能救不活肠穿肚烂的徐路。可是施云救活一个徐路的时间，魏叔默不吭声完成了七个士兵的伤处缝合包扎上夹板。
他知道这没法单纯从数量比，可还是有点沮丧。
萧晫跟他前后脚进了帐，即使同样挂着一脸的疲惫，萧将军还是一眼就看出了施云的不对劲。
“怎么了？累着了？”
一身脏臭血污，施云实在没法往床上坐。索性，少年挨着床边靠坐在厚实的地毡上，顾不得许多了。
萧晫极其自然的走过去，挨着他并肩坐下，一双长腿一曲一伸，单臂搭在曲起的膝盖上：“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吓着了？”
战争期间，大帐连油灯都没点。倒是不远处固执燃烧着的炭炉和上面坐着的一壶热水，为这间帐篷添了少许的火光和融融的暖意。
施云干脆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胛脖颈，靠在萧晫的肩上，声音闷闷的：“我没那么弱不禁风。只是，我发现自己很没用。”
“怎么这么说？”头顶传来萧晫真真切切的惊讶：“不是有你在，徐路今天就没命了。”
“正是因为徐路，让我看清楚自己的没用。”施云咬了咬嘴唇：“我也是今天才想明白，军医不需要多么精湛的手艺和懂得疑难杂症的对症下药。军医最需要的，一是能跟上士兵的好体力，二是手脚麻利会包扎伤口的本领。这就够了。可我今天忙了一整天，帮助的士兵连方江的一半都没有。你们还觉得我很厉害的夸赞我，这实在让我无地自容……”
“哪有天生就是军医这块料子的？”听清了原委，萧晫好气又好笑：“你才来几天？魏叔方江他们六个，最少的也在我这里待上三年了。你没碰上过这种大规模战争众多的伤员，手忙脚乱都不奇怪。施云，你今天已经很好了，真的，我不是偏心夸你，是真的很好了。比我能预想到的还要好。如果可以，我宁可你一直这么笨手笨脚下去。”
施云刚要气恼，陡然间领会了男人的意思，沉默了一会儿垮下肩膀：“不能帮到你更多，我心里憋屈……”
“别犯傻。”萧晫逗他：“你可是我们萧家军的定海神针，士兵们知道有你镇守，才能没有后顾之忧的阵前拼杀搏命。”
“你就胡说八道吧。”眼皮子发沉，黏哒哒的想往一块儿粘。施云拼命的试图让自己精神点儿。时间太紧张，他舍不得睡，他还想跟萧晫多说一会儿话，多靠着依偎一会儿。
“不胡说。”萧晫伸开长臂，轻柔的勾住施云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胸口：“累了就睡吧，我守着你。”
“萧晫，”施云在他肩颈处蹭蹭，困的口齿不清：“我的表字……子渊……”

第 10 章
第二天的来犯比预想中的还要早。
很明显，西乐大军为免夜长梦多，还是希望以最快的速度啃下萧家军这块硬骨头。
战争从一开始就呈现出刺刀见红不死不休的态势。今日带兵主帅王城在近午时被对方的主将一甩长矛透胸而过，当场气绝身亡。
护卫的小分队悲愤之余，按照传令官的指示，护卫着王城的尸身退回城门。
一开一合间，肃关大将军亲自率军出城关杀敌，披甲上阵的萧晫骑在乌云踏雪上，铁甲红缨肃穆傲然，如天神降临。
敌军出现不小的骚动。即使不曾跟大楚在战场上厮杀过，可是威赫将军萧晫的威名，在西北这一片实在太过强大，震慑力十足。
林立的旌旗间挤出一人一马。马是一身白，人是一身黑。
大金国最厉害的战将、跟萧晫对阵过数次的老对头、蒙洽查将军出现了。
蒙洽查绝对不是一个可以掉以轻心的对手。
十五年间，萧晫跟他对阵近七八次，即使毫无败绩却每每赢得异常艰难辛苦。
“萧将军，多日不见，可曾安好啊？”蒙洽查汉语说的很好，隔着一段距离在马上像模像样的拱拱手。
萧晫是君子，跟着拱手示意：“蒙将军，又见面了。”
蒙洽查豪放的哈哈大笑，拎着自己的长-枪策马站到西乐军主帅身边，意气风发：“蒙洽查多日未跟萧将军切磋，实在技痒，不如今天我们就打个痛快！”
萧晫这回不跟他客气了，冷眉以对：“蒙将军说出这等话实在让人笑掉大牙。且不说我大楚跟西乐之间的误会，又干你大金何事？平时三不五时骚扰我边界欺辱我百姓，这种时刻还煽风点火借机出兵，实在居心叵测！萧某跟蒙将军没有切磋一说，但凡出手，务求拼尽全力，不死不休！”
“好个不死不休！”蒙洽查一拍大腿：“国之相争，孰有对错？今日一战，蒙洽查绝不手下留情！”
沙场的残酷就在于，个人的能力不管有多突出，厮杀起来照样双拳难敌四手。
何况今日之前，大金和西乐早已密谋，不择手段誓将大楚第一名将萧晫斩杀马前，以绝后患。
蒙洽查跟萧晫骑着马拼杀在一起，几个回合不分胜负。
长刀长-枪迎空撞击在一起，过大的力道发出铿锵如龙吟般的声响，直刺九天。
蒙洽查提缰回马，作势往回撤。萧晫明知有诈，顿住乌云踏雪，不肯追上去。
电光火石间，刚刚还纠缠着战在一起的两人之间拉开两匹马身的距离。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力透耳膜的尖利呼啸。是利刃划破空气带起的风，是西乐国身后乌泱泱人群中抽冷子放过来的暗箭。乌沉沉的一支利箭如同苍穹流星，极快也极重，带着千钧力，直奔萧晫面门而来！
萧晫的反应但凭本能。侧脸偏头，横刀格挡。
乌铁箭被拍飞的同时，萧晫眉毛一挑，眼睛陡然间瞪圆。
虎口被震到隐约发麻，还有那根黝黑独特的长箭。对方是鄂伦县那次，曾经暗算过自己的高手。郎鑫身边的人！
一击不得逞，那人悄无声息湮没在军队中，半声都不吭。摆明了是要趁乱再另行偷袭。
蒙洽查扬眉挑衅：“萧将军，再战如何？”
很快两军对峙打成了混战。
蒙洽查使出全身解数招招狠辣不留情，边上西乐国的主帅不嫌二打一丢人的见缝插针下黑手，还有不知何处何时会抽冷子射过来的暗箭。
原本占优势的萧晫一下子陷入了劣势。不至于立刻落败，可是身处三人围剿之中，对方又是卑劣的以必杀为目的，很快高下立见，萧晫身上开始挂彩。
战场上杀声震天，很多细小的声音被掩盖住。更不提隔着一定的距离，个人微不足道的声音。
萧晫的右手臂被对方的利刃划伤，疼痛袭来的时候，他听不到自己身后的城墙上，施云声嘶力竭的呼喊。
乌云踏雪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在蒙洽查抽回长-枪而西乐主帅再度偷袭的时候，神骏的马儿咴的一声嘶鸣，前蹄扬起几乎人立！
悄无声息射过来的暗箭原本对准的是萧晫的心窝胸口，借着乌云踏雪的动作，无暇他顾的萧晫避开了要害，却在大腿根那里炸开了一蓬血雾！
蒙洽查笑的张狂，得意忘形到忽略了几丈开外的动静：“萧晫！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八字口断崖外，迅速接近的齐整马蹄声训练有素，卷起尘土飞扬，遮蔽了来者的身份和数量。
城墙上的大楚守军起了骚动，齐刷刷的看着那团黄土轻云不断迫近，估计很快就会直接冲进厮杀的两军之中！
掠阵的西乐军主帅察觉到了异常，趁着萧晫重伤的稍一迟钝，从后背拔出尺把长的寒光利剑，卯足了劲儿冲着萧晫胸口护心镜扔过去。
他有信心，自己的力道和剑刃的锋利，只要击中，破开护心镜绞杀萧晫，势在必得！
一杆长箭呼啸而来，以不逊色于西乐军中那个暗中高手的力道，划破战场上粘稠血腥的空气，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一箭穿心，将西乐国的主帅钉死在马背上！
利刃失了准头，擦着萧晫的肩头飞过去。
西乐大军一下子乱了。不知道什么人在短暂的凝滞中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句。
“二王子郎靳并没死！国主是被人毒害的！我们要找到真正的凶手，为老国主报仇！”
西乐国军队前一秒死了主帅，当下又谣言四起，眼见着生了大乱。
蒙洽查眼见着功败垂成，勒了下马缰，迅速退回大军当中。
远处冲进战场的不明队伍此刻也从大金国军队的右后翼横插进来，势不可挡。
领先一人身魁体健，壮如山岳，声似洪钟，生生在嘈杂的战场撕开一道缝隙，声震两军。
“镇北关防军岳麒麟在此！谁敢造次！”
主帅受伤的忐忑被驱赶，萧家军士气大振，一鼓作气跟着援军一起，把乱了阵脚的西乐国大金国联军打到不敢恋战，鸣金收兵。
萧晫忍着伤痛喝止，穷寇莫追。
……………………………………………………
从处理完伤口，松弛下来紧绷的脊背，施云的眼泪就没停过。
尴尬又甜蜜，萧晫偷眼看看大帐中几乎顶到篷顶的岳麒麟，想哄人的话羞于出口，只能偷偷拽了拽施云的衣襟，盼他意会。
征战的疲累和受伤的疼痛眼下都成了不重要的事情，满心满眼都是面前这个鼻子眼睛都红通通的少年郎，他最在意的小家伙。
想把他抱在怀里哄，告诉他自己这点事并无大碍，告诉他过了今日，战场上局势已定。
容貌粗犷的岳将军一脸风霜，却是出人意料的心细体贴：“萧将军你先休息，明晨我们再议，不急。”
“等等，岳将军！”萧晫想坐起身，被施云凶巴巴的一把按住，只能讪讪的半靠在床头说话：“先要感谢岳将军今天的救命之恩。”
岳麒麟摆摆手，不以为意：“小事一桩，何足挂齿。你也别岳将军岳将军的叫了，不领兵的时候，我们直呼姓名吧。”
“恭敬不如从命。”萧晫坦然应允：“如果没记错，你应当长我五岁，我称你岳大哥好了。”
岳麒麟天生神力，不到十岁就能举起京城兵部大门口的石狮子。待到后来从军，更是练就一手百步穿杨的好本领，这才有了今天能够搭救到萧晫的机缘。
施云不好意思跟着道谢，因为他没立场。可是当时他站在城墙上，站得高看得远，他清清楚楚岳麒麟放那一箭的时候距离有多远。
城墙上的官兵齐齐咋舌惊叹。这一箭，比萧家军中神射手足足远出一倍的距离，而且还未力竭落地，而且还正中敌军元帅心窝。简直神了！
岳麒麟话少，闻言只是点点头表示没问题。
萧晫整理了下思路，缓慢却清晰的说出来：“从即刻起，对阵的帅印交给岳大哥来掌管，调兵遣将，我萧家军悉数服从。”看着岳麒麟没有异议且不矫情的点头，萧晫露出赞赏的笑意：“今日战场上岳大哥诈了他们一下，怕是这会儿已经想明白了。只有三千轻骑，对交战不会有过大的影响。”
岳麒麟举了一根手指头：“一天。明天傍晚，五万大军就到。”
萧晫点点头：“不怕。西乐大军那边，郎靳已经开始动手了，军心动摇只会越来越大越来越多。郎鑫此刻想着回去对付郎靳，我们这边的战场已经不是他最看重的了，何况还有五万大军即将到达，他讨不到便宜。所以，西乐不足为惧。倒是大金，”萧晫想了想：“肖某惭愧，今日对阵蒙洽查没占到半点便宜，反而险些丧命。”
施云放在床榻上的那只手情不自禁抓紧了。那是后怕，是心有余悸。
“明天我帮你取他首级。”岳麒麟说的平淡，完全没有炫耀或是夸口的意味，仿佛那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个交代，毫无难度：“用他的血来祭我阵亡兄弟们的英烈。”
“我也只是这么提一下，”萧晫仔细在心里过了一遍计划，基本上已经成竹在胸：“大金这次是想趁乱占便宜，心怀鬼胎。西乐国才是根本。不出意外，西乐只要一撤军，大金必定跟着撤军，这场仗打不起来了。”
岳麒麟皱了皱眉：“好歹再打两天，也不枉费我大老远跑过来。”
这下子连施云都忍不住笑了。萧晫更是边笑边吸气，伤口震的疼。
简单交代了几句战事，岳麒麟眼见萧晫因为伤势精力不济，截断他的话头准备离开：“不急在这一时，你的传令兵跟着我，有事我再找你。眼下好好养伤才是根本。倒是你那箭伤，”岳麒麟指了指萧晫右边大腿根那里，百无禁忌：“伤到要害没有？”
施云处理伤处的时候，除了给他打下手的小兵，岳麒麟并不在大帐内，是以看到受伤的位置，纯粹出于关心多问了一句。
萧晫红了脸，战场上那么强悍坚硬、受到重创都不会皱眉的大老爷们儿，眼下被同僚一句话问的面红耳赤。
“没伤到骨头血脉。”施云傻了吧唧接了话，他根本就没想太多，单纯的以为岳麒麟问的就是骨头筋脉之类的：“箭头带倒钩，看着伤口划开比较凶险，不过没什么大碍，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不会有任何影响。”
岳麒麟一愣，跟着哈哈一笑：“没事，那你们休息，我回营帐了。”
门帘一掀一落，帅帐里只剩下两人。
施云小声埋怨又舍不得：“问你话你怎么不回答？让我说出来总觉得不对劲。”
萧晫憋住笑，有点头疼。这孩子是真傻还是假傻？岳麒麟问的根本不是那个意思：“没事……好了，你也累了一天了，赶紧去睡觉。”
“你睡吧，”施云握住他的手，坐在床沿动都不动：“我就在这边守着你。”他怕他夜里发热，怕创口感染引发要命的结果，怕自己从阎王那里抢回来的人再出任何状况。
“那你上来睡。”萧晫没精神跟他争辩，吃力的往里面挪了挪身体，没受伤的左手拍了拍半边床榻：“听话。”
“床太小了，我躺上去会影响你。”施云红着耳朵解释：“你不用担心我，累了我就躺在地毡上睡，一点儿都不冷。”
“不会影响。”明明身体已经累极，可是萧晫撑着不肯睡：“你不上来我不睡。”
拗不过他，施云小心翼翼侧着身子躺在床沿边上，跟萧晫的身体还隔着半拳的距离：“好了，睡吧。”
失血过多让萧晫放松下来的意识几乎顷刻间陷入半昏迷的状态：“明天，让他们换张床……”

第 11 章
不说料事如神，起码萧晫前一晚跟岳麒麟说的话，在接下来几天，陆陆续续应验了。
西乐国退兵了。郎鑫跟火烧屁股似的，带着一众亲兵，日夜兼程往都曲奔去，咬牙切齿的恨着，那把大火怎么就没烧死郎靳。
西乐大军一走，大金名不正言不顺的，也不再恋战。开拔回府之前，因了岳麒麟手下一个副将的叫阵实在难听刺耳，蒙洽查没忍住，披甲上阵冲锋迎敌。结果被岳麒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躲在萧家军中发冷箭，一箭穿心射杀一代名将蒙洽查，在大金官兵蒙圈的时刻，岳麒麟的副将眼疾手快配合默契的挥剑斩下蒙洽查首级，转身就走。
大金国痛失大将，八万大军军心大乱。恰在这个时刻，长途跋涉而来的五万镇北关防军赶到，不顾长途跋涉辛苦的闷头迎上，个个凶悍勇猛，痛打落水狗，战况几乎是碾压性的一面倒，人数占多的大金骑兵被打的七零八落，毫无招架之力，厮杀半天后丢下一地尸体仓惶而逃。
岳麒麟在后面一直追了几里地，打了个痛快，这才恋恋不舍的领兵回头，入关整编休息。
大金国原本打算讨便宜的战役，结果损兵折将近两万不说，还有大金第一勇士蒙洽查的陨落，一时间朝野大惊，文臣们纷纷上谏，力主向大楚称臣，以求休养生息。
当然这是后话，眼下萧家军镇守的西北城关之内伤兵遍地，得有好一阵子才能缓过那口气。
五万大军的粮草可不是小事儿。
朝廷是拨了款并就近调集了一部分，可是毕竟僧多粥少，镇北关防军的到来是解了敌军压境的危机，可是随之而来的，就是粮草不足的窘境。
萧晫躺不住了，拉着施云袖子期期艾艾的商量，夜明珠的事情，能不能往后拖拖？在朝廷的钱款到位之前，他得保证镇北关防军的兄弟们不能饿肚子……
施云又好气又好笑。谁稀罕一颗破珠子？
好在岳麒麟也是个心细的。眼看大金已经不足为惧，自家的大军就在关外扎营休养调整了几天，缓过元气，毫无怨言的一挥手，原路赶了回去。
倒是岳麒麟带了几个人，在萧晫的一再挽留之下，多住了几天。
……………………………………………………
那只毛色有异的海东青姿态凶猛的落在萧家军帅帐上之时，岳麒麟跟萧晫正在里面说话。
帐外传来一阵骚动，门口的卫兵隔着门帘报告。
“萧将军，帐顶落了一只黑鹰！不给近身，特别凶！”
岳麒麟挑了挑浓眉，神态轻松的伸指咬住打了个唿哨。
这下萧晫的帅帐彻底遭了殃。
裂帛声音传入耳中，下一秒一道闪电般的黑影，翅卷狂风的扎入，轻轻松松的落在岳麒麟肩头。
萧晫抬头看着被撕裂的结实帐顶，面色不改：“岳大哥，你这海东青可不一般啊。”
岳麒麟面有得色，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取出肉干喂给肩头的猛禽：“这是我们那边的神鸟，一千只里面挑不到一个。”
一般的海东青都是黑白灰夹杂的毛色。这种黑到发亮的，个头都要大上一倍的家伙，萧晫还是第一次看到。
门口隔着门帘，外面影影绰绰有不少人影探头探脑。大伙都好奇，这种空中霸主中的王，到底是什么样？
岳麒麟从黑鹰健壮的脚爪上解下小竹筒，也不避讳萧晫，当面倒出信笺展开看。
萧晫没问。即使他跟岳麒麟惺惺相惜，毕竟各自都是领军的一方首领，这种级别的传书基本都是军事机密，还是不要问的好。
岳麒麟的表情很奇怪。像是放松的笑，又像是宠溺的无可奈何，还带着点骄傲：“小兔崽子。”
门口先是哎呦一声，紧接着一个人踉跄着脚步闯进来，转身怒目叫嚷：“谁推我的？”
是施云。
看着岳麒麟和萧晫一起看向自己，施云有点胆怯的解释：“他们好奇岳将军的黑鹰，结果把我推进来了。不过，也该帮萧将军换药了……”
施云忍不住目光乱飘，几乎黏在了那只神气活现又冷傲孤绝的黑鹰身上。
真漂亮！
前些日子他看到颟顸那只海东青已经够惊慕的了，谁知道强中更有强中手。
岳麒麟摇摇头解释：“闪电不给外人碰，你看看行，离近了我怕它会伤着你。”
“闪电？”施云抓抓耳朵：“这名字真别致。像是天上一闪而过的电！”
岳麒麟听了这话心情大好的样子：“嗯，军师芭乐给起的。”
“八乐？”施云走到自己的床铺边上，弯腰拎药箱，准备帮萧晫清洗换药：“不是汉人吧？”
纯属无心的好奇之问，倒是萧晫怕岳麒麟多想，接话解释：“施军医还是小孩心性，岳大哥莫怪。”
岳麒麟摆摆手，想了想之后干脆把手里那张不大的信笺丢给萧晫看：“芭乐写来的，看完还给我。”
想不到对方能心无芥蒂到这种程度，萧晫展开信笺低头看。
【麒麟锅锅，你还好伐？啥时候回来？我派闪电去看你，顺便监督一下，免得你在外面打野食嘿嘿嘿。对了，不是没有正事儿跟你胡说八道滴。果然被你猜中了，你前脚刚走，狗日的鞑靼就来骚扰攻城，不过我跟你缩跟你缩，我狗头军师芭乐可不是白给的，三十六计用的纯熟，痛打落水狗，打的他们落荒而逃哈哈哈，真是过瘾！啾咪么么哒，芭乐字】
萧晫做梦都想不到这辈子会看到这样的加急飞书。
讪讪的递还书信，迎着岳麒麟满是笑意的双眼，萧将军惭愧的低下头：“抱歉萧某才疏学浅……没看懂……”
又待了三天，岳麒麟告辞。
一来他自己归心似箭，二来，据说朝廷派来安抚慰问的太监头子快到了，岳麒麟不耐烦跟宫里来的人打交道，能躲则躲。
萧晫有伤在身，原本岳麒麟不拘小节，不肯让他相送。可是萧晫异常坚持，哪怕坐独轮车被士兵推着，也要送一送恩重如山气趣相投的岳大哥。不说伤感的话，当真是这一别，有生之年不知何日才能再相逢。
好在施云连夜让军中的巧匠打造出一张座椅似的木车，免除了堂堂萧将军坐独轮车可能会引发的贻笑大方。
临出军营前，施云不放心的又给萧晫大腿根那里多缠了几道绷带，棉袍放下盖住腿脚，可是依稀能从边上敞开的地方看到雪白刺眼的纱布。
一直送到接近镇子口。
施云往不远处的盐碱地看过去。那里就是上次萧晫力战群狼救了自己的地方吧？原来离镇上这么近。
洒脱的挥挥手作别，岳麒麟没有文人那股依依惜别的酸气，纵马提缰，快意人生：“就送到这儿吧。兄弟，后会有期！对了，老哥那里有特产锁严子，若是你真伤到了要害，回头我帮你快马送些过来。保证管用！”
一头雾水的施云站在木车边上，左手搭在萧晫肩上：“锁严子……给你这个干嘛？……”
他是太医，什么中药会不知道？百思不得其解的就是，岳麒麟为什么要送萧晫锁严子？
“那是什么东西？”萧晫一知半解，依稀猜到，故意懵懂的抬眼相问，虚心求教状：“没听过，还望施太医赐教。”
“锁严子，又叫锈铁棒，黄骨狼，生于大楚北地大漠边上的药性最强，主要用作温补固元，男子房事过多的体虚……”一时没想明白的施太医陡然间住口，恶狠狠的瞪了眼给自己下套的某人：“什么意思你？”
萧晫闷笑，肩膀直抖，牵扯的肩头和手臂上的伤口隐隐作疼，依然无辜嘴脸：“我怎么知道岳将军什么意思。”
前后串着一联想，施云想明白了，差点就地挖个洞把自己埋了：“这人怎么这样啊……”
左右看了看随行的两个士兵，萧晫悄悄扯了下施云的袖子，示意他弯腰附耳过来。
“其实岳大哥应该看出来咱俩的关系了。”从第一次三人在大帐里面面相对，萧晫重伤而施云哭的像个傻子。
“怎么会？！”没多少惊慌，施云更多的感觉是羞意。这种事，再怎么说总不是正大光明堂堂正正的，岳麒麟会不会因此看不起萧晫？
“管他呢。”萧晫咽下一肚子话，打算晚上回去在帅帐里、在那张他责成加宽，结果并了两张行军床的榻上，再跟施云慢慢说：“走，时间还早，去镇上转转。”
到了镇上，萧晫很是随意的捋偏了严实的袍子下摆，露出右边大腿那里一圈圈刺眼的白纱布。
施云不解，伸手想帮他盖上：“你干什么？小心再冻着。”
萧晫轻挡开他的手，嘴角噙着笑：“没事，透透气。闷。”
很快，施云就知道萧将军干嘛要这样做了。
李大娘老远看着一行四人，夸张的哎呦一声，拍了大腿小跑过来：“我的萧将军呦！你可是咱们老百姓的大福星啊！这这……站不起来了？”
街上不少平民百姓望过来，萧晫四下里随意的挥挥手，笑容温和却制止了大伙围过来的打算。
今天的太阳很好，明晃晃的，碧空如洗，没有一丝云彩，照耀的周围纤毫毕现。
“将军没事，”施云有点着恼李大娘的口无遮拦，当然他也知道李大娘没什么文化，说话就会直来直去：“受伤而已，今天是为了送别镇北关防军的岳将军，这才坐了木车。”
李大娘拍拍胸口：“可吓死我了。这萧将军要是站不起来，多少姑娘……”
“李大娘，”萧晫截口打断她的话。勾了勾手指，声音不大，刚好够弯腰低头凑过来的李大娘施云他们三个人听清楚：“这一仗萧某侥幸留下一条命，可是你也看到了。”萧晫故意虚点了点那处厚重的纱布：“伤了这处，以后可别再说起提亲的事儿了。”
李大娘的表情跟被雷劈了一样懵：“啊？这是，这是，伤到子孙根了？”
施云听不下去了，烫着耳朵刚要说话，就被萧晫按了下手腕制止了。
“是啊，我这想着，还好当初没答应李大娘的提亲。要么不是害了人家好姑娘？”
李大娘傻子似的梦游走了，施云有把握要不了一天，全镇上的人都知道可怜的萧将军那啥了。
“我说你，”羞于把那么露骨的话说出口，施云恨恨的跺了下脚：“你又没那什么，干嘛要这么说自己？”
“这不就一劳永逸了？”俊逸的男人迎着阳光抬起脸，因为刺目的光线微微眯起眼，轻松的笑容分外招人：“这辈子不会再有媒婆来扰我了。施军医，你不开心吗？”
“开心个屁！”施云骂了句难听的话，转身跑了。

第 12 章
“这个位置真是凶险，一不小心就会血脉坏死。”施云低着头，动作娴熟却小心翼翼的帮萧晫拆绷带换药：“再偏个一寸，射入下腹更是棘手。”
床榻边上放了四盏油灯。那是愧疚又“穷困潦倒”的萧将军想出来的替代方法。
虽然跟夜明珠的光芒没法比，可是聊胜于无。
萧晫靠在床头软垫上放松着身体：“有施军医在，我什么都不怕。有口气就能救活。”
被自己的矛攻了自己的盾，施云特想下死手戳戳这人的伤处。可是，他舍不得。
被齐着大腿根剪短的宽松亵裤看过去很搞笑。左腿还是正常到膝盖的长度，右腿却因为疗伤的需求被裁了，方便露出伤处医治。
“包救活不包活蹦乱跳。”伤口没有红肿发炎的迹象，这让施云松了口气：“真要下半辈子都坐在木车上，我看你哭去吧！”
一层层敷了药粉，施云很是偏心的用的自己从京城带来的好东西。哪怕那些药已经所剩无几，大方的施军医根本连眼都不眨。
雪白的纱布一圈圈缠好，不甚明亮的油灯照耀下，纱布上落了半根“线头”，黑白分明极其显眼。施云根本想都没想，伸手去拈起打算丢掉：“长袍哪里开线了吗……”
声音一窒。
施云大脑一时没转过弯，手比脑快的又拽了下。嗯？不是掉下来的线头？还连在袍子上？可是这会儿袍子明明已经脱了……
“疼……”可怜萧将军羞窘交加，一张俊脸红的没法看了。大手握着施军医“施虐”的那只手，好笑又难堪的试图解释：“不是……不是线头……”
愣了两秒钟。施云跟手上抓了烙铁一般，火速松手跳起来，瞪着眼睛红着脸磕磕巴巴：“对、对、对不起……”
天哪！降下来一道神雷劈死自己吧！怎么会犯这种欲哭无泪的错误？！蠢死算了！
天地可鉴！他施云在治病救人的时候，真的真的心无旁骛！
“施云——”
“别叫我！”施云嗷一嗓子，掉头就窜：“帐子里太热了，我出去凉快凉快，你快睡吧！”
落荒而逃的少年留给萧将军一个无限遐思的纤瘦背影。
……………………………………………………
宫里来的大太监庭喜是次日傍晚到的。
知道了来的是谁，施云提前避开了。
方江被好友哄着，伺候在萧晫身边，防止萧将军的伤处因为跪拜接旨而开裂。
独自一人跑到城墙关防上，施云几分郁闷的找了个避风的地方靠坐着，双臂抱着膝盖发愣。
庭喜是太子的人，当初施家被贬，这个大太监“功不可没”。
其实要说多恨也不至于。施云更多是对庭喜的看不惯。
关外的风特别的冷，即使过了立春，吹在身上依然很快带走热量，一直钻到骨缝里。可是施云还是觉得痛快。跟在京城时候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说起来，施家还算是走运的。无非是全家被发配边陲，吃些苦罢了。
至于朝中那些站错队的，不肯投奔太-子党的，被庭喜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下场要凄惨的多。
刑部尚书孙家满门抄斩，礼部侍郎李大人狱中暴毙，家产充公，男子流放女眷沦为倡妓……
纤长浓密的睫毛颤了颤，施云侧过脸枕着膝盖，眼中有着解不开的迷茫。
城墙下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没两分钟，方江气喘吁吁的跑上来，撑着膝盖一通猛喘，抬着手指说不成囫囵话：“你……倒是……躲闲……萧将……找……”
收拾好心情，施云站起身来掸了掸袍裾：“干嘛这是？喘过气来再说话。”
方江狼狈的抹了把额角，歇了好一会儿才顺过气儿来：“萧将军找你，你快去吧，再不去他就要让人抬上来城墙找你了。”
“怎么了？”施云一听也急了：“伤口裂开了？”
方江摆摆手：“不是。我也不清楚，不过看样子是好事。”
“大太监走了吗？”施云都抬了脚，又不放心的补问了一句。
“走了。”方江点头：“不然萧将军也不会让我来找你。大太监嫌咱们这儿太寒碜，去镇子里落脚了。”
三步并作两步挑帘进了帅帐，施云一抬头，刚好听到萧晫吩咐王喜：“……放你两天假，你在镇上把庭喜公公招待好。”
王喜是个八面玲珑的性子，一听到能顺便回家见娇儿，什么困难都不是困难了：“得令！”
抬头见到施云，萧晫喜形于色招手：“过来！”
“什么好事？”施云想不出来，走过去坐在床榻边上：“你刚才接旨，腿上的伤处崩开没有？”
萧晫摇摇头，敷衍的先拱了拱手，垂下来顺势握住了施云的手指：“有伤在身，不必跪拜。你去哪儿了，手指冻得冰凉。”
“上城墙上转了一圈。”施云还是不太习惯被他这样理直气壮的握住手，目光有点躲闪：“等会儿再有人进来……”
“不怕。”萧晫喜滋滋的：“皇上这次的赏赐，除了金银财物，还有夜明珠。”
“我不要。”施云想都不想。这傻瓜就为这个高兴成这样？
“赏给我的，就是你的。”萧晫以为他是因为御赐不得转赠的原因：“不是送你，就是你的。”
施云眨了眨眼，明白了这人的意思，心里很暖。顿了顿，才又闷闷的小声开口：“虽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可我心里……”话没说完，再说下去就是大逆不道了。
萧晫却是一下子明白了。他不想要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施舍的东西。
“不要就不要。等我攒钱给你买。”萧晫攥紧他的手指，哄他开心：“颟顸抓了两只野兔，晚上烤兔子肉给你吃好不好？”
那点情绪化的东西淡下去，施云忍不住扑哧失笑，自嘲的摇摇头。
这有什么可矫情的？何况认真说起来，他施云也好，还是萧晫也好，那点俸禄，不都是宫里那位发下来的吗？
“攒什么攒，夜明珠呢？给我看看成色大小。”想通了施云就伸手：“还发了什么好东西？萧将军不会因为一颗珠子就乐成这样吧？”
“回头我让他们整理完赏赐的东西拿来给你看。还有个消息，”萧晫难得吞吐：“咱俩前两天在镇上当着李大娘唱的那处戏，传到庭喜耳朵里了。”
这话在耳朵里转了一圈，施云听明白了：“大太监跟你确认的？”
“问了。”男人偏深的肤色依然看得出羞色：“这种事对于李大娘他们来说就是个八卦谈资，可是传到宫里那位的耳朵里……”
施云摸了摸下巴，脑筋转的飞快：“不知道他是信还是不信，你一介武将外臣，如果就此无后，从帝王的角度来看，指不定喜大于忧。不过自古帝王多疑，他也许会安排什么后招来试探真假。比如送你两个姬妾美人之类的，再或者派个名医过来帮你诊疗……”
“不会。”萧晫笃定的接过话头：“这话若是传到皇上耳朵里。不管真假他都会当成真的，毕竟欺君之罪可不是闹着玩的。施云，我跟你提这件事的原因是，从今往后，不管是京城还是这边镇上，不会再有人帮我牵线介绍亲事，咱俩好好过，行吗？”
话风转的太快，而且一下子绕到自己身上，施云有点接受无能：“不是，我有点搞不懂你的想法了。你说你怕李大娘她们太热情，所以编这个谎话，可是再怎么，你不能跟京城那位说谎啊。这以后你要成亲哪怕纳妾，传宗接代……”
“不成亲不纳妾，不要孩子。”萧晫洒脱的摇摇头，张开手指跟他十指交扣：“我想明白了，只要你。”
这下子施云彻底慌了，红着脸讷讷的，言辞乱七八糟：“我没说，不跟你在一起……可是你，你家，总要……就你这么一脉单传的，这不可能……我不能……这不是让我成你萧家的千古罪人了麽……”
萧晫逗他：“那我以后纳妾，跟别的女人生小孩，你不生气？”
想了想那幅画面，施云黑了脸，死咬着嘴唇不吭气。
“真是，”萧晫心情极好的哈哈大笑，揉了揉施云的发丝：“不要了。而且这事儿已经板上钉钉要传到皇上耳朵里了，我总不能欺君罔上，自相矛盾。施云你别觉得对不住我，这件事是我自己想明白做的决定，以后就是到了黄泉之下萧家祖宗面前负罪，也是我一个人扛的事儿。京城那边，我萧家的将军府上人丁凋零，祖母去年过世了，母亲当年听闻父亲战死，跟着悬了梁。之所以还撑着那副架子，是因为还有两房远房亲戚，皇上养着他们用以牵制我这边，可是终究还是会不放心。我想，这次我让大太监带回去的消息，对他而言一定比大败大金和西乐联军更让他高兴。还有，我不想我的孩子再这么横刀立马不得善终了。你可以说我大逆不道，可我想，萧家一门忠烈，到我这里截止就好了。”
施云简直听傻了：“可是，可是你这……”他说不出读书人根深蒂固的那套说辞——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立场不同，即使愧对列祖列宗，可是这条路选了，就没有退路。
“你呢？你会后悔吗？会打算成亲，托李大娘介绍个姑娘——”
那些诛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施云皱着眉头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虽然没你想的那么久远，可我施云一旦选定，这一辈子就会不离不弃。而且我还有两个弟弟，跟着父亲去了西南流云镇。萧晫，认真的，”施云难得神色肃整，清亮的眼睛像是一直望到男人的心底里：“我虽然不情愿，可是这种大罪名我不想你背负。你好好想清楚。”

第 13 章
隔了没两天，大太监前脚刚打道回府，西乐国那边就快马加鞭送来了一份“大礼”。
牢固的木盒子里，端端正正摆了一颗头颅。脖颈下面垫了厚厚的生石灰防腐。
施云吓一跳，完全想不到会是这麽个大礼，看了一眼就背过身去不再看了，胃里一阵阵的犯恶心。
萧晫到底是战场上死人见多了，兴味盎然问着一身风尘仆仆的西乐来使：“这是什么人？我没见过。”
西乐来使恭恭敬敬的，双手呈递上一个扁长的木匣子：“国主说将军看到这个，定然知晓了。”
木匣子里是一张黑黝黝的铁弓和十支配套的锋利铁箭。
“国主让小的转告将军，这副寒铁弓是西乐名匠打造，即使比不上大楚的十大利器，也是不可多得的名器，还望将军不要嫌弃才好。”是那个曾经二度暗杀萧晫的武林高手。
“哦？郎靳已经成为西乐国主了？”萧晫挑了挑眉：“动作这么快？那郎鑫呢？”
“大王子毒杀老国主罪不可赦，已被吾王讨伐并诛杀。”郎靳铁了心不打算要什么仁君的好名声，杀掉郎鑫一了百了，宁可后世文人骂他心胸狭窄弑杀兄长。
施云看着萧晫盖上了那个木盒的盖子，忍不住好奇插嘴：“那郎靳，成亲了吗？”
来使想必是被交代了有问必答，毫无隐瞒：“小的临出发前，宫里已经在准备立后事宜了。大婚的日子是国师选的，就在下个月初九。”
施云跟萧晫对视一眼。郎靳真要这么惊世骇俗的立谢珏为男后？
“那个，你们的王后……”施云期期艾艾的，颇有点问不出口：“是，是……”
“王后是国都望族言家二公子言玉，”来使是个机敏聪慧的，把郎靳交代的话条理清晰的一一说出来：“王后还让小的带了些国都特产的松仁糖，说是不比花生糖差。都在帐外的礼箱之中。”
施云了然。真是谢珏。想必什么国都望族言家二公子的身份，就是郎靳的障目法。
斩断过往，心系一人从头开始。
施云突然很佩服那个看过去娇弱的像个小孩子的谢珏。到底他是对郎靳有多么炽烈的爱意，才会这么义无反顾。
萧晫想的却不是这些：“西乐国跟大楚这边，你们国主有交代吗？”
来使利落点头：“回禀将军，小的快马加鞭往咱们城关这边来的时候，已经有另一队使者携了重礼和国书，取道黄冈镇往大楚国京城而去。”
又过了没几天，大金国的主和派胜出。
议和的文书和使者很快到了城关下，态度恭谨的请求萧晫开门放行，让大金使团取道关内往京城而去。
一个月前还染着大金国兵将热血的黑土地上，此刻逶迤着数十辆装满奇珍异宝的车队，蜿蜒着看不到头，曾经凶悍掠杀的边疆异族，此刻俯首称臣。
不得不说，萧晫的这份军功实在非同一般。萧家祖孙三代守住这片疆土，绵绵战事拖了几十年，凶悍成性狡猾奸诈的大金都不曾低过头，谁知道在萧晫这一代，一场恶战换来的，可能就是边疆百姓将来几十年的幸福安逸。
看着萧家军上下一派喜气洋洋，施云却开始暗中担忧，如此一来，怕是要把萧晫调回京城，顺带裁军了。
施云的担忧没成现实，从京城接踵派来的大太监庭庆又带来了惊天动地的大消息。
萧晫被封了王！
沿着西北这条线，从涵陵关到黑山一整条卫护大楚国界的狭长属地，悉数被划到了靖王萧晫的藩属地界之内。换言之，从今往后，萧晫不再仅仅是大楚国的威赫将军，他成了大楚国高高在上的异姓藩王了。
晚上临睡前，施云最后一次帮萧晫换了药，看着收敛好的伤处满意的点头：“成了，再歇两天你就可以下地走走，伤口不会再崩开了。”
萧晫一双大长腿一伸一曲，心不在焉的听着话，眼睛却盯着施云水润好看的唇瓣：“再不让我下床走路，我都快忘了怎么走了。施军医，我这都让你看光了，你得对我负责。”
施云没什么威慑力的瞪了男人一眼，酡红的面颊泄了底：“血肉外翻这么难看，谁要看？”
萧晫大乐，厚着脸皮说臊耳朵的话：“谁说伤口了？我这浑身上下都被你看了个一清二楚，你不要负责吗？”
面红耳赤的某人架不住，又想故技重施的直接逃窜掉。结果被早有准备的靖王一把握住手腕，小心搂进了怀里。
“岳麒麟也封了忠王，他那边撤军五万，只给他留了三万。跟咱们萧家军这边平齐了。”萧晫到底纯善简单没开过荤，这样搂着人也没毛手毛脚的：“藩王无旨不得离开属地不得妄自进京，起码几年之内，你就得跟我一块儿困在这片苦寒之地了。”
这是帝王之术的恩威并施。
萧晫不明白也懒得揣摩，一国之主为什么会并立岳麒麟和他为异姓王。果然是为了这场攸关西乐和大金的战事大捷吗？恐怕不会这么简单。
可是管他呢，对于自己来说，这是最好的安排。
“皇上正当壮年，太子却已经坐大，小动作频频。”施云怕碰着萧晫身上的伤不好挣扎，老实了：“岳将军那边我不知道原委，可是你这边伤重无后的消息，想必被庭喜飞鸽传书，先一步进了京城。制衡是龙椅上那位最要考虑的事情，你这样的情况……皇帝必然大喜。所以才会立了你的异姓王，让你死心塌地效忠，同时也是牵制太子的一柄利器。”
萧家已经凋零如斯，只剩下萧晫这柄人形凶器。皇帝施恩，日后如果萧晫忠心不二，自然用起来趁手。如果萧晫有了反心，杀起来也简单干脆。
脑子里有的没的转的飞快，施云暗暗下了个决定。
“如果将来有机会解甲归田，你乐意吗？”
萧晫毫不犹豫点头：“只要国泰民安，求之不得。”男人低头看着怀中的小家伙，几分缱绻：“到时候跟你一起归隐山林，只过咱们两人的逍遥小日子。”
……………………………………………………
靖王府就建在了镇子边上。
这在旁人属于光宗耀祖值得大肆炫耀的事儿，大兴土木盖个几进几出的深宅大院是必然的。可是萧晫这人头疼那些繁文缛节，如果不是于理不合，恨不得只盖一间大瓦房，够他跟施云俩人住就好。
原本一直扎着营风餐露宿的苦着也不觉得苦，眼下皇上专门拨了银子给他建府邸，连享受都不懂。
施云一边笑话萧将军是个傻子，一边又忍不住心疼。
这么十几年下来，这人除了戍边打仗，过过几天好日子？
这么想着，更是坚定了那份只要四海升平就解甲归田的念头。
好在军营里还有懂得这些府邸建造规制的人。只是萧晫听那位王都尉文绉绉的说了几次王府建制的要求，又是几进几出又是正殿偏殿影壁庭院的，听的他一个头有两个大。
王都尉从最开始精心绘制出五重殿宇图纸的兴冲冲，到一再因为繁琐被几次打回的心灰意懒，到最后差点跟他们老大急眼掀桌——
前殿后院带寝居的构造你都嫌烦，干脆盖民居吧！你看看镇上首富赵发才的宅子都比这个气派！
好在最后按照这个定了图纸，萧晫过问都懒得问，直接扔给了王都尉全权负责。
也亏了萧家军这些年铁的军纪和简单的环境，王都尉接了这么个肥差，憨的连花花肠子都没有，实打实有一文算一文的，每文钱都跟账房先生核对后上报的清清楚楚，半点猫腻都没。
因为是代他们爱戴的萧将军建宅子，镇上的青壮年劳力连征集都不用，自动自发的组织着，轮番上阵出力干活，李大娘等一群女眷则是揽过了烧火做饭等后勤保障事务，忙的热火朝天又不亦乐乎。
宅子简单，没有雕梁画栋的要求，劳力又是一等一的充足不偷懒。是以史上第一朴素耐看的靖王府只用了一个月就完了工，刚好赶在春暖花开的好日子，可以搬进去住了。
临到搬家入宅，萧晫想到一件很令他头疼的事儿。
原本大伙儿一块儿住在军营，他还可以疲沓耍赖的以各种借口拖着施云住在帅帐里。眼下要搬去王府，施云怎么办？
“不行。”施云想都不想的拒绝：“就算你再相信萧家军的忠诚和镇子上百姓对你的爱戴，这种关系在大楚从来不是能拿到桌面上光明正大的事情，简直贻笑大方。西乐是西乐，大楚是大楚。何况咱俩关系一旦摊开，就算你不怕笑话，以后京城里那位就多了牵制你的手段。万一他再把我召回去——”
“那你说怎么办？”萧将军耍无赖踢皮球：“你不让我公开，我听你的，可是你必需跟我一块儿搬进王府。不然，不然我还住在帅帐，跟你一起。”
施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赶紧搬去你自己的靖王府吧，我一个人住在这间帐篷，不要太快活。咳咳，不是，萧王爷你听小的说。你看眼下王都尉不仅帮你把王府盖好了，连宅子里帮工的仆人厨子都基本到位了，辛苦这么多年，王爷你也该享享清福了。”施云清清嗓子，装模作样的虚空点点手指：“张大厨，今晚本王要吃烤羊腿，再来二两烧刀子。李管家，帮本王爷点上一袋水烟。嗯，不错，明儿个本王爷过寿，找个戏班子来搭台子唱戏，对了，要挑漂亮好看的旦角儿……”
男人黑白分明的眼眸浮着遮不住的笑意，一锤定音：“靖王府管家的位置，就留给施军医兼任，就这么敲定不改了。”

第 14 章
为了障人耳目，靖王府最终也没真的用施云做大管家。
除了镇上招来的四五个知根知底的乡邻，做饭看门打扫卫生什么的，萧晫还点了四个士兵跟着进府，算是发放俸禄的护院侍卫。
如此一来，施云被萧晫轻描淡写的以“府医”的身份带进王府，也真没什么人觉得不妥或是奇怪。
毕竟这些年萧晫的一身战功同样换来一身新伤旧伤，有些伤处一到恶劣天气还会隐隐作疼，府里配个医者随侍再合适不过。
倒是入宅那天，萧晫摆了酒席请大伙乐呵乐呵的时候，有人感慨将军终于可以好好过日子享两天福了，眼下的靖王府只缺个靖王妃了。
说话的人喝酒喝的舌头都直了，萧晫也不辩解，只是笑吟吟的端着杯子，隔着半张桌子看着俊秀好看的施军医，越看越欢喜。
怎么会没有靖王妃，只是不能说与他人听罢了。
施云原本低着头跟边上的王都尉说笑着，被盯着看了一会儿，心有灵犀的一抬眼，看到新任靖王爷直勾勾的笑意，当即回以“恶狠狠”的瞪视。
想都不用想，这人笑成这样肯定一肚子坏水……
酒过三巡，一群大兵都喝的尽了兴，趁着太阳还没落山，脚步踉跄三五成群的往军营的路上走去。
今儿不光是他们的头儿高兴，大伙都高兴。
因为不仅仅是乔迁之喜这么一件快活事儿，吃饭的时候萧晫还拍了板，用盖王府剩下的银子，把军营的帐篷分批全换成砖瓦房。
西北这边的气候，帐篷再厚实终归不如砖瓦房。眼下既然遵旨划地为王，萧晫就琢磨着有福同享，一步步改善大伙儿的条件。
当然，这里面怎么建房，怎么在狭长的边境线上建好哨点兼顾头尾，都是需要共同商讨再去拍板的事儿。饶是如此，大伙儿也已经非常满足了。摊上这么个爱兵如子的好首领，为他死都值了。
方江歪歪倒倒都出了大门，想起来似的一拍脑袋，转过身大着舌头眯着眼：“小施大夫，走，咱们……一块儿走！再碰着狼，哥哥帮你打跑……”
施云眨眨眼，神色淡定的扯谎：“将军的伤处还要施针，你们先回去吧。”
方江稀里糊涂的：“那晚了……可不能一个人走夜路……”
萧晫听不下去了，一只手随意的搭在施云肩上，另一只手不耐烦的赶人：“滚蛋，施军医以后就是我王府的府医，住这儿的，走什么夜路走！”
赶走了一群醉鬼，终于耳根清净了。
……………………………………………………
“别忙了，来，带你看看院子里的分布。”萧晫拉了施云的手，兴致勃勃的往院子里边走：“管家厨子帮工的还有侍卫我都吩咐明天过来，今天王府里只有咱俩，我带你好好看看。”
红霞铺满了天边，灿烂又喜气，像是老天都在恭贺萧晫的乔迁之喜。
摆在前院的几桌酒席还一片狼藉呢，靖王爷送了客人关了门就迫不及待的拽着施云到处看看新家了。
“进了大门绕过影壁，就是接待客人的正厅，这边屏风后面是连着回廊通往后院的门，把前后宅子分开。池塘里这块不是太湖石，是王都尉他们从黑山那边搬过来的，我觉得挺好看哈哈……你说王都尉那么五大三粗个爷们儿，还挺心思细腻的，这么个庭院给他弄的挺好看，边上回廊带顶棚雨挡，还有飞檐，你瞧，挂着铜铃呢！就咱西北这大风，铜铃不得见天叮叮当当响个不停？这个池子夏天可以养鱼种荷花，长莲藕，就是咱们这边冬天太长，一年得有一大半日子，这塘里如果有水也得冻得邦邦硬，不过要是你喜欢，可以滑冰，也不错……两边的厢房都是给府里的人住的，门前种的那些树你认识吗？那棵，沙枣树，那一排，白杨树，还有边上角落那棵，杏子树。看着没？杏子树生芽叶了，是周管家特意从他家院里移过来的，都种了好几年了，等过俩月，就能吃杏子了……一开始我不同意在大院子里再这么套个小院子，还带门的，后来想想，不行，我家这位王妃脸皮儿薄，别在被府里的人看着跟我亲热，一害臊再跑到军营去，就同意王都尉把就寝的院子又修了一道门……左边这是书房，右边那是你的住处。我寻思着不能让大伙帮我挖暗道啊，后来想了想，就让他们在挨着你那边的侧面墙上又开了一道小门，做了个照壁，多少挡着一些路。到时候你过来，也不会太张扬。王都尉以为这样是为了方便少走两步绕到王府后门，还夸我想法好的哈哈哈……”
谁是你王妃，真是厚脸皮。施云腹诽着。可是听到后面，感觉又不一样了。
男人一点不觉寒酸真心高兴的介绍着，脸上是眉飞色舞俊朗无俦的样子。施云只觉得心都软成了烈日下的花生糖，软绵绵的不成个儿。
想到花生糖，施云一下子忆了起来。原本他留着的两块花生糖，说好了等萧晫凯旋一人一块的，结果那天站在城墙上眼睁睁看着萧晫受伤，他当时心脏疼的都要疯了，差一点就不管不顾的从城墙上跳下去，不顾后果。
可是后来身边的士兵拉住了他，城墙是没跳成，怀里的小糖纸包却掉到了城墙外面，再也找不到了。
“我想着过段时间，跟府里的人说你是二管家，就不用管事那种。”萧晫扣着施云的手腕，推开挂了“憩园”两个字的院子门，抬脚跨过门槛往里走：“反正府里也不会有什么事儿，所有事情交给周管家去做，你就装模作样挂个头衔，到时候我说叫你来商量事情也算师出有名是不……你喜欢这个院子吗？喏，那道门出去，就是你住的地方，也就两步路。不过今天各个房间还没整理收拾，你得跟我一块儿住在我这屋了，来瞧瞧屋子里的……嗬！”
两人一块儿被吓住了。
牵着手站在寝室门口，面面相觑。
这、这、这满眼炽烈的大红色是怎么回事？！
大眼瞪小眼了半天，萧晫困难的开始揣摩解释：“我听说，这里面被褥帐子什么的，都是李大娘她们帮衬着选的。估计老人家觉得喜庆，毕竟乔迁之喜也是喜不是……”
施云憋不住笑，单薄的肩膀抖啊抖的，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这几位大娘的眼光，还真是朴素又直接啊……
天光一点点暗淡下去，中午的酒宴闹腾的迟，两人都不饿。
萧晫干脆身体力行，亲自动手去抱了柴点火烧水，给自家身娇体贵的施军医备好热水洗脸洗脚，毕竟夜晚还很冷。今晚即使将就一晚，热了手脚进被子也能暖和和睡个好觉。
又傻又愣的靖王爷就没想到，把人抱在怀里一个被窝筒睡着，还有比热水更暖的办法……
沉下来的苍穹高远辽阔，仰头望上去，满天的繁星一颗颗缀着，在暗蓝的反衬下，异常明亮。
施云有点冷的裹紧大衣，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蹲在灶台边上细心加木柴进去烧水的男人。
灶膛里火光跃动，勾勒出男人挺拔利落的轮廓，分外令人安心。
大金和西乐俯首称臣，边境和军队一起有太平日子可过。
兵荒马乱了这几个月，再加上萧晫的一身重伤眼下才算好利索，两人在一起时日不算短，真正说起来，连稍微亲热一点的举止都不曾有过。
施云抿了抿唇，脸上有点热。
最逾越的一次，是上周在帅帐，晚上明明和衣各自卷了被子睡觉，聊了几句话，不知道怎么就拐到了郎靳和谢珏身上。
萧晫目光炯炯，像是早些时候施云夜晚遇到的野狼，亮的慑人。
【西乐民风开放，郎靳这人也是不管不顾的，我不过是出门让后厨备点酒菜说句话的功夫，再转身进去，就看着郎靳旁若无人的按着谢珏在那里亲……】
大楚民风保守，施云光是听着，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脑子里却是怎么都想不出，那俩人亲吻在一起的样子。还是在别人的地盘，还是被萧晫这样的外人看了个正着。
【谢珏怎么会同意他那么放肆……】施云脑子晕陶陶的，知道不该揪着这个危险话题说下去，却管不住嘴。
结果后来，咳咳，就被萧晫凑过来含住了嘴角。
虽然只是浅浅的一触即分，施云却羞臊的整个钻进了被子里，任由萧晫好说歹说就是不肯冒头出来。
要说也怪。他施云在京城，什么世面没见过？
曾经跟浪荡子在外头勾栏喝花酒，看着女人扑在同僚怀里口对口的哺酒；
曾经眼都不眨的帮着皇帝一度最宠爱那个小倌疗伤，眼前除却一身雪肤上的青紫瘀痕，还有那处狰狞裂开的惨状；
曾经被醉醺醺的蒋生拉着叨叨风月，那些羞于启齿的秘事被醉汉描述的无比清晰。
也没怎么样。听了看了，也就一笑而过，全然过眼不过心。
可是就这么轻轻的被萧晫亲了一下，施云简直快慌死了。心脏砰砰乱跳顶在喉咙口，跟个没见过世面懵懂无知的毛头小子一样。
“热水烧好了，到屋里去吧，这边冷。”萧晫手脚麻利的拎了热水壶倒热水，又往盆里掺了一半的冷水，满意的点点头：“刚好泡泡脚。”
男人的话打断了施云的旖思，青年站直身体：“我来拎热水。”
两人默契的沿着回廊并肩往唯一那处亮着暖光的小院子走去。起风了，挂在屋檐上的铜铃叮当脆响，万籁俱寂中，分外悦耳动听。
施云微微笑着，对未来的小日子心怀憧憬。
等到再过个两年院子里树都长大了，夏天的时候一起风，就能听到树叶沙沙作响的动静了。过两天可以找找看，这边有什么合适赏花的树木，在憩园里栽一棵，推开窗就能看到满树婆娑，闻到沁人心脾的香气……

第 15 章
洗脚水不冷不热刚刚好。
裤脚卷了两道，露出雪白纤细的脚踝，施云低着头装作认真洗脚的样子，实际上心脏砰砰的，跳动如鼓。
面前坐着的男人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的脚丫子看，也不说话，真是羞死个人。
正想着呢，萧晫就开了口，还是那种傻愣愣没新意却让人热了耳根的话：“你的脚真好看，像玉石雕的似的。”
脚趾在水盆里勾了勾，无处躲无处藏的，施云晕陶陶的顶着一张大红脸，也不看他，闷着声：“脚有什么好看的，真是……”
“都好看。”傻大个王爷跟得了癔症似的：“眉毛好看，眼睛好看，嘴巴好看，手好看，连脚也这么好看。”
实在受不了萧晫发狂的胡说八道，施云伸手去够搭在凳子上的毛巾，打算擦脚。
“我来。”男人身高腿长手臂也长，抢先一步抓过擦脚毛巾，另一只大手毫不嫌弃的去握施云的脚踝。
施云一惊，缩着脚要躲闪，溅起的水花就有一些落在了萧晫的袍裾上：“你干嘛？别胡闹。”
“怎么是胡闹？”萧晫展颜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轻松捉住小家伙的左脚，搁在自己垫了毛巾的膝盖上，娴熟的裹毛巾擦脚。
偏生这还不算完。擦干净了脚上的水，萧晫就势用粗糙的大手握住了施云细致的脚丫。
这一下握，握的施云骨头都软了，眉梢眼角绯红欲滴。
“总算泡暖了。”萧晫说出口的话一点都不孟浪，简直令人啼笑皆非：“快，赶紧钻被子里面去，里面那床，我放了两个牛皮汤婆子。”
愣了几秒，施云哑然。
施军医，你是不是想的太歪了？
八辈子没腻歪过儿女情长的萧将军果然一身浩然正气……
房间里吹熄了油灯，窗外的月光朦朦胧胧映照了进来。
身上盖的被子很软也很暖，就是绣着大朵牡丹的红色亮缎子面，即使淡淡的月辉依旧遮蔽不住，比汤婆子还要烫人心窝子。
“施云。”
“嗯。”
“我总觉得跟做梦似的。”
“……我也是。”
萧晫看着近在咫尺的枕边人。那纤长的眉，精致的眼，秀挺的鼻，嫣红的嘴……心里有点说不出的痒。
想亲他，想抱他，想更多的得寸进尺，耍流氓……
清了清嗓子，萧晫有点不自然的开口：“你说李大娘她们可真逗，床上放好几床被子干嘛？还是大红缎子的……对了，汤婆子在脚底下，你的手不冷吧？我摸摸。”
男人红着脸悄悄从自己被窝伸出手，爬呀爬的爬到紧挨着的另一个被窝筒，摸索着牢牢捉住施云比自己小一圈又柔软很多的那只手。
施云只觉得后背出了一层薄汗，牙齿没出息的轻颤着，竭力控制着才不至于发出可笑的咔哒声。
萧晫也好不到哪儿去，紧张的脑子都不做主了：“还好，手也不冷。要是夜里嫌冷了，记得叫醒我，我帮你多抱一床被子。”
这个傻蛋啊……
施云鼓足勇气，垂着眼睑不看他，掀开自己身上的被子靠过去：“那么笨，盖一床被子就不冷了。”
触碰到的身体绷的像铁板，还是那种架了火烤到滚烫的铁板。
萧晫哆嗦着，又想忍又忍不了，偏又纯白的不知道该怎么弄才好。男人莽撞冒失的伸臂把人揽进怀里，手臂下紧箍的那把细腰简直快激出他的鼻血，颠三倒四的只会无措的叫人：“施云，施云……”
施云有点忍俊不禁。威赫将军这个年龄如果在京城，怕是儿子都快议亲了，更别提那点风月之事。可谁能猜到威风八面的威赫将军，真实情况却是连情-事都不太懂？
唇齿间被封住。萧将军像个初尝滋味的毛头小子，亲不够，心脏都起了毛边。
“施云，我会对你好，一辈子……”
被窝里热烘烘的，那点暖气很快膨胀的盖都盖不住，顺着被角边沿缝隙里往外钻。
施云被吻的昏了神智，只觉得呼吸不做主，从喘息到视线，再到耳闻，五感都被对方纯粹又阳刚的气息霸道的占了去，无处躲藏无处逃匿。
一窗之隔，外面夜色沉重寒风料峭，室内暖意融融春色盎然。
……………………………………………………
大清早正式入府的一众管家护院等，差点被自家王爷的笑容晃了眼。
这这这，虽说威赫将军一向爱民如子名声在外，可是也不至于笑成这样——像个傻小子吧。
周管家有点纳闷的抓抓耳朵。
王爷这副样子，倒是很像邻居老孙家前些日子刚刚成亲娶了婆娘那个二愣子。胸口戴着大红花，美的就差冒鼻涕泡了……
原本空荡荡的王府一下子热闹的添了人气，大伙勤快的收拾整理着本就齐整的院子。周管家胸有成竹的吩咐这个安排那个，妥妥的把宅院一把手的责任落实的好好的。晚饭怎么弄，正式开府要燃放的长挂炮仗，院子里今晚要点亮所有的灯笼云云……
吃过中饭，袖着双手实在无事可做的施云被萧晫老是不错眼珠的火辣视线弄的心惊肉跳，干脆一甩袖子，逃也似的出门，胡乱扯了个备点药材的借口就溜了。
再被那人这么看着，自己脑袋都要冒烟了！
大街上远没有京城那么繁华热闹，可是这边陲小镇自有它独具特色的味道。
尤其眼下刚刚收服了大金和西乐，整条西北境界边线近百年罕有的风平浪静，民众其乐融融，再也不用担心战事，四海升平的喜乐写在每一个老百姓满足的脸上。
逛了好一会儿，施云才觉得自己火烧火燎的脸上退了烧。
有点犯愁。
这家伙如此不懂得遮掩，眼睛生了钩子样的，就算是傻子，多看几眼也会看出些端倪出来。还谈什么暗通款曲？这要不了多久，不说外人，单是王府里的，怕就瞒不住了。
阳光毫无保留的映照在身上，暖暖的。
路边有个小摊子卖些胭脂水粉杂货小玩意儿，施云没什么目的性的站在那里，随意的翻捡着。
女人家的珠花，便宜的胭脂，黄口小儿的拨浪鼓，画了花纹的陀螺，还有一些边远民族极具异域风格的绣金线披纱，水烟袋，如月钩般的翘头鞋……
“没有合心意的？公子想要点什么？”佝偻着腰身的摊主是个看过去贼眉鼠眼的男子，四十多岁的样子，一身衣服脏兮兮的，也不知道多久没洗了。
“哦，我看看。”施云脑子里想的根本不在摊子上，闻言窘迫的放下手里正拿着的扇子：“老丈你忙你的。”
那男人挑了挑眉，露出大黄牙笑的几分猥琐：“公子可是想买点合心意的好东西？”
施云好奇了：“什么好东西？”
等到鬼祟的男人蹲下来，从摊子底下搬出个箱子，打开盖子给施云看“好东西”的时候，施云立刻就后悔了。
从京城流传出来的靡靡话本，从文字到插画，栩栩如生，令人脸红心跳不忍目睹；
打磨光滑仿造男人子孙根造型的玩意儿，边上摆着几个一看就是用于闺房之乐的小东西；
还有一排比胭脂盒大一些的小铁罐，拧的严严实实的，不知道里面装了些什么。
施云懊悔不迭，冷着脸站起身：“谁要你这些东西！”
那男人还当他不好意思：“公子我一看你就是有了相好的，满脸春意。我这里的东西好，价格还便宜。哎公子别走……”
匆匆拐过街口进了另一条岔路，身后那个摊主再也看不见了，施云这才慢下脚步。
啐！什么叫满脸春意！这该死的奸商！
只是经过这一事，那些被施云刻意压在脑海深处不去想的旖旎缱绻，统统按下葫芦浮起瓢的跑了出来。
昨天晚上没弄到最后，可是依然让施太医臊的脸皮都要挂不住了。
一个被窝筒里，男人粗粝灼热的大手胡乱的伸进他的亵衣，没有章法胡天黑地的到处乱摸，张狂又放肆。锁骨，肩胛，心窝，胸口，肚腹，腰窝……那一方小天地简直起了惊雷劈了闪电，惊心动魄风雨飘摇，耳中灌满了萧晫急促难耐的喘息，还有自己颤着嗓子的惊叫。
那只作乱的手，既不温柔也不细心，莽撞的到处点火，没轻没重的，到最后顺着施云纤长的腰线探下去，揉捏着圆鼓鼓馒头似的细滑皮肉，销魂蚀骨——
萧晫几乎把他揉成了一摊烂泥。
即使这会儿回想起来，施云依然羞耻的眼睛都红了。
那人明明笨嘴拙舌的，谁知道床笫间，也不知道哪根花花肠子突兀的开了窍，无师自通的就会了那些臊人的昏话。
他叫他菩萨。
他说，你真真儿就是我的菩萨，让我把这条命给了你都乐意。
施云颤着手脚靠在巷子里的墙上，滚烫的额头贴在微凉的泥砖上，尘灰土屑都顾不上了。
这真是……要疯了……
清贵俊朗的少年郎靠在那里好一会儿，突然扑哧一声红着脸又笑了。
那家伙不是不想。半晚上急的跟团团转无处下口的大狗似的，硬撅撅的也不知羞，却是懵的完全不得其法。
后来两人相贴着泄了出来，萧晫没头没脑的一边亲着一边许诺。
【我的小菩萨，今儿我亲了你的嘴儿，摸了你的身，要了你的人，以后你就是我萧晫这辈子最亲最亲的人，我会豁出命的待你好……】
天边渐渐染了红霞，该回去了。
施云揉了揉脸颊，定睛瞅了瞅，镇上最大那家济世药堂就在不远处，黑底金字的牌匾在夕阳的余晖中闪着光。
店伙计很热情的招呼着翩翩公子样的来客：“这位公子您要点什么？”
“马油。”
伙计一边去拿货物一边口齿伶俐的说着：“这位公子您可找对地方了，我们家的马油提纯最好，对皲裂有奇效，像咱们这春天，滋润保湿可……”
收了银钱，看着几乎是落荒而逃的客人，伙计迷惑不解的搔头：“怎么脸红成这样？是发热了吗？那得开点退热的草药呀……”

第 16 章
“王爷，这要去魔鬼城看落日，晚上可赶不回咱们王府。”周管家苦口婆心的劝着：“那边离咱们镇上远，一来一回即使这马的脚程快，也得俩时辰。你也知道，咱们这儿晚上狼多……”
洒脱的靖王爷完全不在乎的样子，伸手顺着乌云踏雪的鬃毛，把干粮袋子和杂物袋子一左一右挂在马鞍边上：“施军医跟我一块儿去，晚了我们就近去鄂伦县投宿，早上再回来。”
周管家被自家任性的王爷气的头疼，只好转身去叮嘱那个乖巧好说话的施军医：“施先生，”本地人尊崇医者，都以先生称呼：“您可看着王爷，可不能一时意气用事，不管不顾往回跑。碰上狼群真不是闹着玩的。我不是不信任咱家王爷神武非凡，可是这荒漠里的沙狼最狡猾，又凶残成性……”
“周管家您放心吧。”施云耐心听完唠叨，认真点头应允：“我一定照顾好王爷，不让他赶夜路。”
两人上了马很快跑出镇子，胆大的某将军立刻伸手抱住了身前青年纤细的腰身，涎着脸凑到耳根那里偷香：“施云你怎么这么香。”
施云对这人越发不要脸的表现也是没辙：“靖王府穷的就剩一匹乌云踏雪了吗？这让别人看到，还不得笑话堂堂一介靖王爷。”
“笑话就笑话。”萧晫收紧手臂，细心的帮青年拽了拽衣襟：“反正我一直就是个穷苦的大兵。”
说起这个，就免不了想到夜明珠的承诺。施云笑话他：“听说京城那边夜明珠又涨价了，靖王爷，您的俸禄什么时候够给我买夜明珠的？”
这下子算是精准的戳到靖王爷的软肋了。
男人苦哈哈的，声音都没底气的低了八度：“这不是，建军营呢……施云你再容我攒攒……”
施云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清脆的笑声在空旷的盐碱滩传出老远。
被调侃的萧晫也不气，跟着一起笑：“我说真的，施云你跟着我受苦了。”
“那怎么办呢？都上贼船了。”回过头来的青年唇红齿白，一脸慧黠，灵动异常：“现在下船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萧晫看的心荡神驰，直接遵从内心的指引亲了上去。
西北粗犷的烈风拂动着发丝，调皮的在两人眼睑鼻梁唇瓣间穿梭飞舞，美如画卷。
大中午出发，赶到魔鬼城的时候太阳还没下山。
两人吃了点干粮，牵着手在空无一人的荒漠中晃荡。
风蚀地貌的魔鬼城高低错落，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造就而成。
远望过去倒还不觉得什么，只像是沙漠边上一座荒芜废弃的老城，经过岁月和黄沙的侵袭，渐渐衰败了无生机。
只有走的近了，站在面前抬头仰视才会明白，那种大自然的震撼兜头盖脸的砸过来，压的人喘不上气，只余敬畏之心。
“有传说魔鬼城是西域大研古国的国都，地下埋着数不清的金银珠宝。”萧晫一手牵着马一手牵着施云，肆无忌惮的横风东一下西一下的撞着，撞乱了两人的鬓发，吹的衣衫猎猎作响。
“早些年总有贼心不死的过来挖宝，来一批死一批，魔鬼城慢慢就变成了令人谈之色变的地方。其实就是胡说八道，这地方就是天然形成的一座死城，气候恶劣变幻无常，哪个不开眼的国家会把国都建在这种地方？”
顶着风说话总觉得灌了一肚子风。施云稍稍侧过身体，加大音量防止被大风的哨音盖住听不清：“说不定就真有宝藏呢。夜明珠嘿嘿。”
“那我帮你挖。”萧晫咧着嘴笑，脸上雕刻般的冷峻线条瞬间破坏无疑，看过去竟有种不谙世事的纯真少年感。
“那就算了。”施云也笑，觉得自己被他传染了，跟个傻瓜样的：“都说了盗宝的来一批死一批，咱们不犯那份贪心。”
两人也不往魔鬼城深处去，就在近前的城口这里转悠着，看看景致散散心。
“你看那里。像不像头骆驼？那是脑袋，后面是驼峰。仰着脖子冲天空嘶鸣的样子。”萧晫抬手指着左前方一处沙峰。
施云眯了眼认真看：“还真有点像，单峰骆驼……”
傍晚的时候，两人并肩坐在沙地上。远处残阳如血，低低坠在天边与黄沙一线间。炽白、鹅黄、赭橘、赤练……光晕从落日正中一圈圈泼洒铺陈出来，在波纹起伏的大漠中融成满眼烁金。看得久了，光斑在眼底施下烙印，星星点点，闭上眼睛依旧残影如真。
是截然不同于江南温软绵绵的感觉。刚烈中带着几许悲壮，浓墨重彩的在天地间涂抹出畅快淋漓的句点。
震撼太过，几近失语。
随着日头西落，渐变凛厉强硬的朔风贴着地面卷起一层细细的砂砾，地平线变得不甚清晰，迷迷蒙蒙的仿佛凭空起了影绰蜃楼。
落日之后，萧晫不敢在这里停留太久，是以哪怕施云看的痴痴愣愣满脸不舍，男人还是率先起身，跟着拽起了心上人：“走吧，趁着最后这点余晖，赶去鄂伦县。”
男人很快又补了一句：“咱俩定情的地方。”
那点依依不舍怅然之情终于被这句搞笑的话破坏殆尽。施云跟着他转身，深一脚浅一脚的往魔鬼城外的驿道上走去。
“第一次见到你，我连你是何方神圣都搞不清，定个大头鬼的情啊。”
“这不是冥冥中自有安排吗？”萧晫厚着脸皮胡说八道：“我听到你说军医，就知道肯定是我的军医。”
施云不雅的翻个白眼，纠正他：“我是萧家军的军医，王爷你莫不是冻傻了？”
“嗯，日头西沉还真是冷。”萧晫就势耍流氓，伸手把人裹进怀里，也不嫌肉麻：“整个萧家军都是我的，你不是我的？”
“我觉得……”施云堪堪咽下后半句话。
这厮自打那天晚上破了纯真，讲话开始变得越来越不上路子，油嘴滑舌的，活似一路从驿道跑偏，简直偏到鸟不生蛋的魔鬼城最深处。
“什么？”等不到下文，萧将军虚心请教：“觉得我言之有理对吧。”
“觉得你脸皮越来越厚。”施云一巴掌拍开他，拔脚往前跑。松软的沙地跑不快，还没两步就又落回了魔掌，被蹬鼻子上脸的某王爷搂在怀里往死里亲了一通。
……………………………………………………
巧的不能更巧的是，两人投宿去当初施云住的那家客栈，刚好住进了两人相遇那间客房。
乌云踏雪跑了小半个时辰，进了客栈院子天色已经黑透了。
小二热情的跑出来，一径点头应允萧晫的吩咐。
“好咧，客官您就放心吧，我保管给这位马爷爷最好的草料……”
听的忍俊不禁，施云抬头。
就那么猝不及防的，满天比夜明珠还要明亮、浩瀚如海的繁星直直撞进了眼帘，美得让人忘记了呼吸。
刚才一路上御马飞奔，萧晫怕他冷，兜头盖脸用披风把人裹进了怀里，根本什么都没看到。
眼下这样毫无心理准备的迎视上了梦幻般的夜空，美到令人心弦直颤。
浩瀚大气，神秘幽远。
被萧晫伸手握了一下，施云恋恋不舍的往客栈里面走：“天上的星子太好看了。”
“等会儿，”萧晫笑言低语：“只要你不怕冷，等会儿夜深了偷偷带你到房顶看。”
今晚店里生意实在萧条，貌似只有他们两个投店。
不想坐在大厅吃饭，萧晫索性让店小二准备好酒水和卤牛肉炖羊肉，送到房里吃。
西北边陲小镇条件简陋，好在房间还算干净整洁。
“还真巧，”施云啧啧称奇：“居然就住进了这间屋子。那次你就藏在那里。”青年孩子气的抬手指着头顶油灯照不到的幽暗之处：“蒙着黑巾像个江洋大盗。”
“你都不怕吗？”萧晫也有点好奇：“按说像你这样手无缚鸡之力，对上一个负了伤又不辨敌友的威胁，为什么不是开门呼救？”
“你也说了敌友不辨，”施云解开放在椅子上的包袱，打算拿毛巾出来，等店小二送来热水先洗把脸：“我要是真喊了，指不定小命都没了。对了，你还骗我一条毛巾。”
东西是施云收拾的，因为就住一晚上，根本没打算带什么多余的东西。
只是拽出毛巾的功夫，一个熟悉的小罐子被带了出来，骨碌碌在椅子上滚了滚，让施云眼疾手快的接住了。
等到拿在手上看清了，施云瞬间小脸爆红，神情简直跟被雷劈了差不多：“这，这哪来的……你带它干嘛？”是自己买的那罐子马油！
当时一时匹夫之勇热血上行就去买了，等到回了王府看到萧晫，他就立刻怂了。灰溜溜把小罐子随手塞到了抽屉最深处，鸵鸟的想着能拖一时算一时。
萧晫看了眼点点头：“我带的。”
施云结结巴巴的，前言不搭后语：“你带这个……不是，你怎么……”
“昨天周管家采办了一些梳子镜子小玩意儿给我，我往抽屉里收的时候看到这瓶马油。你买的？”不明所以的萧晫磊落大方：“我想着这两天你皮肤干，这边风沙比县里还要大，就给你带着了。等会你洗过脸可以涂抹一些。”
施云简直想把脑袋埋到裤-裆里去。
他买这马油羞于启齿的目的，根本就不是这个好吗？真是太太太丢人了……
好在过来敲门的店小二成了为施云解除困境的及时雨：“客官，您二位的热水和食物来啦！”

第 17 章
被连哄带骗喝了一杯烧刀子的施云晕陶陶的，一张小脸红扑扑，憨态可掬的眯着眼，那副模样简直招人疼的不行。
罪魁祸首憋着笑，伸手帮衬着小孩裹披风：“没骗你吧，喝杯烧刀子身上暖和，带你到屋顶看星星，光是穿厚点不顶事。”
“你害我。”施云咕哝，单薄的身子摇摇晃晃：“头昏，哎呀这还怎么看星星？脚都软了，怎么上屋顶……”
“有我呢。”稀罕的要命，靖王爷系好最后一处绳扣，在小孩嘴角啄了一下：“我抱你上去，别说话，吵醒了掌柜的就麻烦了。”
施云跟着傻头傻脑的用食指按住嘴唇：“嘘。”
隔着一道门，走廊里传来渐近的轻声细语和着脚步声，又有投店的客人了。
“……明儿能到……这风沙真烈……疼……”听动静，是个女人。
“……入了夜……冷……”这是个男人。
两人的声音随着吱呀的开门声隐去了，这样听着，应该是住进了施云他们的斜对面房间。
萧晫推开了窗子，清冷的月辉倾泻进来，脚边咫尺之间一抹银白。
既兴奋又好笑，还有点做贼心虚的微妙刺激感。
被萧晫抱着往屋顶上借力跃去的时候，施云嘟囔着：“想不到堂堂威赫将军也会这种翻墙上梁鸡鸣狗盗之事，哈不对，你早都会……”
大西北一旦夕阳西下，温度蹭蹭的一路下跌。即使是大夏天，晚上也是凉爽宜人的气候，更别提眼下还只是早春，唇边的呵气隐约还能见到白霜呢。
两人小心翼翼在房顶坐下，抬头向上看，月亮像缺了个口的玉盘，冰清玉洁的挂在藏青墨蓝的苍穹之上。饶是月亮如此夺目，依旧掩不住群星的璀璨光芒，一颗颗一粒粒，玲珑剔透，令人心荡神驰。
比起投店的时候，夜色更深了些，温度也更冷了些。
施云不自觉的往萧晫怀里更深的偎了偎，舒服的呼口气：“真的更好看了。”
“没你好看。”靖王爷说小情话的本领见长，眼都不眨的信手拈来，甜的腻死人：“月亮，星星，大漠落日，都没有你好看。”
一张脸火烧火燎的，偏生还止不住心底那点窃喜。施云唾弃自己的没骨气：“声名远播的靖王爷怎么变成了个油嘴滑舌之徒。”
“嗯，鸡鸣狗盗，油嘴滑舌。”男人细心的收紧结实的臂膀，生怕冻着他似的：“你说我也就认了。可是我说的都是实话，每天一看到你就觉得满心欢喜。”
“你这人，”施云脸红心跳，嗓音都跟着发紧：“好歹也收敛着点儿，不然要不了几日，精明的周管家就看出端倪了。”
“看出来就看出来吧。”萧晫夸张的叹口气：“我也没办法，真是不由自主。但凡你出现在眼前，我这眼珠子就不是自个儿的了，黏在你身上跟着转，收都收不回来。我还没问你的罪，”男人低低的笑，沾着几分酒意的轻狂直往青年耳朵眼里钻：“小菩萨你给我下了什么咒种了什么蛊？我怎么都快变成孟浪的登徒子还甘之如饴的？”
那声不大的称呼本是床笫间私密的爱称，这会儿被男人说出来，羞的施云都快炸了：“你快闭嘴吧！你、你再这样，我回房间了。”
“哪样？”萧晫无赖的箍着怀里纤瘦的身体：“下咒？种蛊？登徒子？哦……”男人故意拖长音，一字字咬的清浅却清晰，听的人心惊肉跳：“小菩萨。”
“萧晫。”恼羞成怒的施太医出口的声音一点没气势，更像是撒娇：“这在外面……上有天下有地，你再这么胡说八道，我不理你了！”
“好好，”萧晫应允，声音含着笑意：“不喊了，等回房间躺在被窝里，再喊。”
施云被他流氓的简直要晕过去了，简直比那杯烧刀子的威力还要猛还要烈。
身子不由自主哆嗦着，哪里还能察觉出半分的寒意？
这这哪里是来观星的？分明就是换了个地方依然色胚不改，把屋顶当成他王府的床榻了！
“嗯？”施云正胡思乱想着，身边耳聪目明的靖王爷陡然间拧起了浓眉。
张了张嘴刚要问，施云的耳朵也捕捉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断断续续，不甚听得清，隐隐约约，像是女人在哭。
施云吃亏在听不清，萧晫的问题在于听不懂。
于是小青年被自家男人握了手腕，蹑手蹑脚的往记忆中斜对面房间的屋顶走去。
看得出，动作娴熟的靖王爷没少干这种偷听窃视的事儿。
只是掀掉的瓦片之下，两人跪在屋顶头碰头往下看，一时间都瞧了个目瞪口呆呼吸发紧。
油灯如豆摇曳着，没挂帷幔的木床吱吱呀呀摇晃着，满眼白花花的皮肉。
施云傻掉了，倒是萧晫反应快，大手一伸，果断的捂住了青年的眼睛。
心猿意马心荡神驰心神俱乱的两人也没了看星星的兴致，蹑手蹑脚的回了房间。
都不说话，事实上是不知道说什么。房间里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缄默。
萧晫清了清嗓子：“再让小二送点热水吗？”
“不是刚才洗过脸和手脚了吗？”施云不看他，盯着自己的鞋尖像是那里马上就会开出一朵花。
“洗，”萧晫摸摸鼻子：“洗洗眼睛。”
倏忽抬头，两人视线碰个正着，几秒钟后，一起压着声音笑了起来。
这一笑可就止不住了，简直像是点了笑穴，明明很窘的事情，生生把施云的泪花都笑了出来。
“不闹了，”萧晫揉了揉笑酸的脸颊：“我下楼让小二再送点水，给你泡泡脚，再问问有没有汤婆子。你怕冷。”
“不用。我又不是纸糊的。”施云扯住他袖子：“别折腾了，赶紧睡觉吧。”
两人脱了外衣上了床，裹在被子里一时间竟是了无睡意。
原本那点薄酒经过这一番折腾去了个七七八八，被窝里挨着的手偷偷握着，腻歪着，慢慢起了汗湿都不松开。
“小菩萨，”萧晫期期艾艾的：“我想、想……摸摸你……”
呼吸一拎，旋即乱了。施云抿了抿好看的唇瓣，不好意思看男人眼睛：“你怎么……”又不是没摸过，问什么啊问，真是臊死人了。
萧晫连忙解释：“明天不是还得骑马麽。上次摸过你，你说、就说身上酸软，肌肉绷的疼，我怕你骑马累……可……”可是又馋的忍不住。
这情-事一途，不懂也就罢了。真是开了窍知道个中滋味，简直生猛如开了笼门的饿虎，尝了肉味死都不肯回头，再想清心寡欲单纯亲亲小嘴就能解馋，无异于痴心妄想。
施云只觉得整个人都烫熟了，理智慢慢远去，情根深种不能自持。
上次自己被他那贪缠的样子吓着了，胡诌着几句怕他食髓知味不知节制，谁知道这人竟然当了真。
“你，”心脏砰砰跳的欢实，施云舔了舔嘴唇：“上次不是知道，那种事……就郎靳和谢珏来的那次。”
“什么？”傻憨的男人莫名其妙：“我知道什么？”
趁自己后悔前，施云垂着眼睑一鼓作气说出来：“少装了。明明你自己跟我说的，谢珏让军医……隐秘之处……”
这回轮到靖王爷支支吾吾无言以对了：“非礼勿视，我那天没看……”
被自家男人这奇葩抓重点的能力拐的差点翻沟里，施云简直要爆了：“我又没说你看了！你别装傻！你肯定知道怎么做！”
一句话压着嗓子吼出来，俩人都闭上了嘴巴。
半晌，萧晫才下决心开口：“我是听说，男人可以经由谷道……做，可是会很疼……我猜谢珏就是被郎靳……都受伤了。我不能那样对你，我心疼你都来不及，哪能顾着自己快活，做那种事情……而且我又大，你那么小，根本不可能……”
施云只想昏过去算逑。
窗外的大风刮起了哨音，一声紧过一声，有细沙被风卷着刷过窗棂纸，扑棱棱的声响，仿佛要被吹破一般。天地之大，这样听过去，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和这一方温暖的小天地。
抿了抿唇，施云用额头抵住男人刚毅的下巴：“你用马油，慢慢来。”
“能行吗？……我多抹点马油……”
兵荒马乱了一枝香的功夫，靖王爷到底男人本能占了上风，无师自通原地顿悟。
粗糙的大手上，粘腻的马油亮光光的，萧晫就那么扎着手无处安放，眼尾染红鬓角滴汗，整个人被那种极致的快活弄的魂飞魄散。
可怜自己把自己送进狼口里的施军医，随着咿呀作响的架子床晃。颠的头发散了，神思乱了，抻着脖子哀哀的叫，听不出是快活多点，还是痛苦多点。
前一秒还觉得摸摸就能过瘾的萧将军彻底被新世界大门后的花花世界震傻了，啪啪打脸迅速一脚踢翻自己关于不可能的论调。
……………………………………………………
第二天一直到日头偏西，抻着脖子翘首以盼又忧心忡忡的周管家也没等到自家王爷和施军医回府。
那颗心七上八下的，怎么都没法安生。
虽说靖王爷是马背上一尊凶神，不大可能被狼群偷袭伤到，可是毕竟身边有个弱不禁风的施军医。这万一王爷为了护着施军医——
激凌凌打个寒颤，老管家暗暗决定，如果明天两人还不回来，他就安排府里的护卫赶去寻找，以防万一。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完结正文，开郎靳番外。然后看情况开镇北大将军番外。

第 18 章
是在第五年的年头。
老皇帝驾崩，太子登基。大楚国的朝堂一夕间变了天。
太子是个有能力的，可是也心狠手辣刚愎自用。
对于老皇帝当年的一众重臣，新皇帝眼都不眨的开始清洗。从京城到周边，再到偏远一些的地区，官位上坐着的那些曾经荣宠一时的朝臣，人人自危。
朝中风云变幻，消息自然传到边关。
施云心底一直的隐忧终于落到现实，几年的快活日子到了头。
萧晫从大营回到王府，前脚踏进书房门，刚好看到施云站在敞开的窗口那里，一只雀鹰扑棱棱的振翅飞上天。
“又给谢珏送信了？”萧晫见怪不怪，扯掉厚重的斗篷随手挂在椅背上。
施云勾勾唇：“就是说点闲话。我还怪惦记他家那个讨人喜欢的小家伙的。马上都三岁了。”
说来也是神奇。
因为海东青的金贵和可遇不可求，副将颟顸慢慢琢磨着，改为捕捉训练雀鹰来做信使。
比起海东青，或许雀鹰不属于食物链顶端的存在，可是这种小型猛禽自有其优点。比如相对好抓，飞行速度快，在空中天敌也少。
就这么着，颟顸送了一只给施云，并教会了他怎么去用。
施云好奇之余，就跟谢珏取得了联系，一来二去的，两人居然聊的很投机，那只雀鹰俨然成了都曲到边境的专线信差。
三年前，谢珏果然不出所料的以身犯险，吃了三个月巫医配制出来的汤药，以男子之身成功受孕，为郎靳生了个儿子。
别人不知道，施云却从谢珏来信平淡的字里行间读出了惊心动魄。
男子受孕极大的风险与困难，孕期九个月的苦不堪言，生产时候的九死一生。
好在郎靳也对得起谢珏的如海深情。虽然坐上西乐国国主的位置，这人却没再招惹过任何男男女女，立场坚定的宣称，自己一世只娶王后一人，绝无二心，说到做到。
而西乐国在郎靳的治理下，越发的强盛繁荣，隐隐有了大国的风范。
“民间开始有传言，说是忠王要反了。”萧晫叹口气，揉了揉锁死的眉心。
施云看过去足够镇定，清俊的脸上毫不吃惊：“这谣言还不知道从哪儿起的呢。指不定就是官逼民反，给宫里那位一个能出兵的借口。”
萧晫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今天他去大营，几个副将隐隐摩拳擦掌的，也想占地为王的架势。虽然没有明说，可是一起这么多年，萧晫眼睛一眈就知道他们想什么。
“如果能国泰民安，何苦要起兵乱？”萧晫沉声：“最终还是百姓遭受流民之苦。”
施云想了想，没跟他讲大道理，简单的问了一句：“如果皇上让你撤藩归京，你打算怎么办？”
“这边疆，总要有人守着。”萧晫沉吟了一下：“如果有合适的将领派过来，能镇住大金不出兵祸，我无条件遵旨交兵权。”
这么个人啊。
施云心底叹口气，更加坚定了自己刚才放飞那只雀鹰做的决定。
“只是，”萧晫有几分沮丧：“交兵权我不怕，回京赋闲我也不怕。只是你。”
施云是军医，于公于私，如果萧晫奉旨回京，他都没法跟随一起，只能留在军中。
“你让我想想，一定有办法。”萧晫伸手摸摸施云的脸颊，深情缱绻：“或者我干脆自请为兵，留在这西北，依然能与你在一起。”
“傻子。”施云给他说的鼻子酸，故意翻了个白眼：“当什么兵啊，你当皇帝跟你一样是个傻子？你要真这么提了，估计皇帝的疑心病就要爆发了。嗐，这都是我瞎猜的，还没影的事儿。真要发生了，大不了我偷溜，装扮成你的亲兵一起回京，这边让魏叔他们帮我造个病死的由头，从此世上没施云这个人就是了。”
“又乱说话！”萧晫索性一伸手把人抱进怀里：“你只要明白，无论如何我们两个都不分开，就行了。其他的交给我来办。”
两人安静的相拥着，半晌，萧晫嗓音极低近乎气腔的补了一句：“施云，我不会反，你失望吗？”
施云摇摇头，在他怀里蹭蹭：“不失望。”萧晫，五年来的惬意快活，我心底始终无法彻底忘忧。眼下，说不定契机真的来了。到时候，你别怪我才好。
六月，撤藩的圣旨果然下到了靖王府。
皇帝到底也没做的太绝情，只是取消了藩属地的名号，命萧晫移交兵权后返京述职。至于靖王的一应规制，全盘保留之余，俸禄反倒上调了，回京还有大肆犒赏，可谓天威浩荡。
萧晫处变不惊的接旨，去跟贺六郎办交接。
说老实话，贺家六郎来接班，算是萧晫心里盘算出来的最合适人选了。贺家虽然愚忠，却是能为百姓着想的，贺六郎的祖父，当年就是萧功身边的副将。
大营中人心浮动，几个蠢蠢欲动的副将都被萧晫不动声色的按了下去。
交接完毕的当天夜里，原萧家军大营里发生了一件小事儿，起码对于将要报回京城的讯息而言是件小事，小风波而已。
当年被发配边疆的施太医重疾暴毙。
又过了两日，回京述职的靖王一众人马上了路。因为没有家眷，也没有家资，七八个人两架马车冷清简单的可怜。两袖清风的靖王爷就这么离开了戍边二十年的边疆。
西北镇上的百姓都出动了，甚至稍微偏远一点的乡下，也有人不辞辛劳的赶了过来，送别这位爱民如子的守护神，他们无比敬仰的威赫将军。
擦着眼泪的老百姓从镇子口一直排到盐碱地，黑压压的一道蜿蜒蛇线，在飞扬的尘土间，情真意切的叮嘱和着泪水一起横飞，飘散在西北狂肆的大风中。
三日后，一个震惊整个大楚国的消息插上了翅膀，从南到北，从东到西，粉碎了无数人的心。
靖王车队被截杀，连护卫带王爷，无一人生还！
消息传到朝中，龙颜大怒，责令贺六郎全权调查靖王被杀一案，追缉真凶。
江湖上小道消息渐起。最终在官方说辞上，游牧民族查尔哈背了黑锅。
只是查尔哈向来神出鬼没来去如风，就算贺六郎有心想找替死鬼替靖王萧晫偿命，三千精兵在边境游荡近十天，愣是连查尔哈一族的人影都没见着。
靖王遇害一案就这么不咸不淡的搁置了，另一种说法开始悄悄冒头——
靖王根本就是被新皇暗中派人杀害的，不过是贼喊捉贼做做样子罢了。
不日，忠王岳麒麟反了。
正大光明的借着靖王遇害而朝廷不作为的由头，自立北安国，遥遥对峙起来。
……………………………………………………
“这还有几个月就生了？”郎靳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一点不避嫌的瞅着隔桌而坐的青年，摸着下巴一脸鄙视：“这一身骨头你家萧王爷怎么给养的？就剩个西瓜大的肚子了。不如跟我回都曲去吧。”
施云正在剥桔子，闻言丝毫没给留脸的直接把桔子皮扔过去砸郎靳脸上：“看萧晫不在你就挑拨离间是吧？滚滚滚，赶紧滚回你家都曲去，看见你就烦！”
边上坐着好脾气的谢珏还是当年那副温润如玉少年的俏模样，手里牵着粉妆玉琢的小儿郎，正在细心喂他吃桔子：“郎靳就是嘴巴欠，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不过算算日子，你这也有六个月了吧，怎么瘦成这个样子？”
施云没好意思说自己吃什么吐什么，直到最近一个月才稍微好点，只能讪讪的胡诌：“别看我瘦，骨头里有肉……”
木屋的房门从外面推开，一身黑色布衣却依旧英姿勃发的高大男子走进来，瞬间显得房间里逼仄起来。
“萧大哥回来了。”谢珏晃了晃儿子的手：“叫伯伯。”
玉人儿般的男娃娃抬起头，奶声奶气的叫人：“萧伯伯好。”
萧晫看着男孩笑弯了眼，蹲下身握住小家伙的手：“伯伯打了只鹿，晚上烤鹿腿给你吃好不好？”
吃过晚饭，送走了西乐国国主一家三口，被郎靳吵得头疼的施云终于松了口气。
四周万籁俱寂，深山中偶尔传来一两声动物的嘶鸣。
“宋三和钱路下山去镇上了。”站在自家院子里，萧晫握着身侧心爱之人的手，看了眼比邻而居此刻黑灯瞎火的院落：“明天回来。你还要带什么，让雀鹰给他们带话。”
施云摆摆手，转身慢吞吞的往房间里走：“没什么要带的。”
两年前，施云飞信跟郎靳谢珏预谋，在靖王爷释兵权返京的途中，自导自演了一把截杀事件。当年跟着的六个护卫都是信得过之人，一起心甘情愿跟着萧晫夫夫隐居到深山，服侍两人起居护卫安全。
让施云一直忐忑的结果没出现。被蒙在鼓里的萧晫得知真相后一点没有气恼或是愤怒，尊贵的王爷头衔说不要就不要了，唾手可得的富贵没了也全不惋惜，安之若素的跟施云到西乐边境的雍平山隐居。真正实现了当初的承诺，只要国泰民安，他不贪权不贪财，解甲归田，归隐山林。
施云察言观色了将近一个月，确定他的坦然不是挂在脸上只为了自己安心，这才问出来。
萧晫当时答的话让人记忆犹新。
这是我能想到最好的结局了。自古戍边卫国的武将能有几人善终？不是沙场横死，就是被皇帝猜忌牵制，郁郁不得好。从今以后，我萧晫心里不用再装着大楚装着百姓，只装着你施云一个人就好了。
这席话真正安了施云的心，也让他暗暗做了决定，拼着心里生理的不舒服，他要给萧晫生个孩子。哪怕会被世人笑做怪物。
因为萧晫毫无转圜余地的不同意，巫医开给施云的药，他都是背着萧晫偷摸喝的。
施军医原本出于好奇想研究一下药理和男人生子的缘由，奈何一来这是西乐巫医不传之秘，二来单凭一颗颗药丸，他愣是分析不出全部的药材成分。太医院的头把交椅简直大受打击！
原本有些沮丧，后来被谢珏安慰说，有些药材只有西乐国境才有，施云不懂这很正常。青年这才慢慢释怀。
心底的耻意是一点点克服过去的。有匹夫之勇是一回事，真要去做了又是另外一回事。
只是施云的受孕之路明显比谢珏要坎坷不少。
谢珏怀上他家小家伙的时候才十八九岁，正当年。而施云已经高龄二十七了，从巫医嫌弃的眼神里都能看出来，这是一条辛苦的漫漫长路。
果不其然。
谢珏吃药调理了三个月，施云吃了十个月还没动静。
施云慌了。借口自己闷气，要去都曲逛逛，谢绝了萧晫的陪同，溜去见了巫医。
巫医是番人，问话直接毫不含蓄。那些露骨的床笫之间的事儿，被逼着抖了个底儿朝天。
施云羞臊的差点原地爆炸，好在善解人意的谢珏及时安抚他炸毛的情绪——
都这样，这边民风开放，何况巫医要知道症结在哪里。当年他也是这么被“拷问”的。
巫医给他添了一剂汤药，临走还再三告诫他一字秘诀：含。
原本很正常的一个字，因为它的真实释义而变得色气满满。
施云犯愁的想了一路，不知道该怎么跟萧晫隐瞒真相的解释——
多新鲜呐！原本两人弄完，萧晫知道他爱干净，总是第一时间任劳任怨的跳下床去打热水，帮他里外弄清爽再睡觉。眼下施云要画风突变的含……
当晚，一脑袋浆糊的施太医没辙，只好使出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办法，缠着萧晫妄图榨干他的精力，好让男人累极倒头就睡，忘了清理之事。结果。
结果。施太医很惨。惨的腰酸背痛腿抽筋不说，还哑巴吃黄连的无处诉苦。
……
虽然入了夏，可是深山之中本就寒凉，加上雍平山地处西北，除了不像原本萧家军驻地那般风沙大又干燥，温度方面倒是不相上下。好在两人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
洗漱完上了床，萧晫惯性的摸了摸施云溜圆的大肚子：“我这看着怎么这么犯愁呢？大的吓人。”
施云完全过口不过心的逗他，懒洋洋的：“指不定是俩。”
萧晫当真了，吓得直接坐了起来，眉心拧成了铁疙瘩：“这可不行！太危险了！”
对自家男人的犯蠢行径，施云已经习惯了：“都这样了，你说不行就不行了？你当你的萧家军呢？说冲就冲，说撤就撤。”
萧晫讷讷的：“我当时就不该答应你。”
去年也不知道自己是有多鲁钝，施云偷摸吃了快一年的药丸，愣是不知道。后来是在办完事后施云开始死活不肯清洗，这才露了馅。
忍不住低了头，万般不舍的在高高耸起的肚皮上亲了一口：“小菩萨，你这简直是要折煞我。”
久未听到的昵称平添了几分新鲜。施云心思一动，突然就想到了快被自己忘到爪哇国的那则轶事。伸脚踢了踢萧晫的小腿，仗“肚”欺人：“你还记得你问过我，当初被指婚的礼部尚书家姑娘，为什么宁可悬梁都不肯应这桩婚事吗？”
萧晫握住他的手，不怎么上心的摇摇头。这会儿他的全部心神都拴在眼前人的身上，那还能分出一分一毫去想什么尚书家姑娘？久远的像是上辈子的记忆。
施云吃吃的笑，温润的眉眼灵动，带着点艳光，目光不怀好意的往自家男人身下那处瞄了瞄：“京城传闻说你身揣宝物，一般女子降不住。可怜那姑娘听到传闻吓个半死，真是宁可悬梁或是做姑子都不愿嫁给你了。”
萧晫万万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个版本。呆了呆本能的接话：“大是大了些，可你那么小，不是也成了麽？真是愚昧。”
不防居然惹火烧身，施云瞪了他一眼。想想两人刚刚好上那个月自己竭力接纳适应的种种苦楚，如今好不容易习惯了，又要因为孕期一年多一棒子打回原形，然后再度从头开始……忍不住就头皮发麻，想到腰软。
“滚吧，你可以去京城看看，找尚书家当了姑子的那个去解释，看看能不能带人私奔！”
“真是驴脸儿，说翻就翻。”萧晫侧身半搂着他，哄人：“我什么时候说去找姑子了？还私奔呢。我看着你这肚子，整个脑子都快愁的不做主了。回头巫医，产婆，奶妈……想来就头疼。施云你可真是个有主意的，擅做主张冒这个险，真是要折了我的寿。”
沉默了一会儿。施云臊眉搭眼的，蚊子哼：“萧家就你一个。好好的忠烈之后，我不是琢磨着，以后咱俩葬一块儿，也好面对你家祖先麽……”纵使全天下都视我为大逆不道，我也想能有几分坦然面对萧家列祖列宗，几分心安理得的赖在你身边。
疼惜的啄了啄那张小嘴，萧晫帮青年顺了顺鬓角黑亮的发丝：“我不是怨你瞒着我做决定，是心疼你。”想了想，男人又郑重其事的跟心爱之人十指交扣：“别怕，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不管生产时候多凶险，我绝不离你半步。”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早被巫医告知了风险，施云心里还真有点没底：“不跟你开玩笑。生产时候要真是那啥，你得抚养孩子，不能办傻事，懂不懂？”
萧晫摇头，无比坚定：“按理不该说这丧气话，可是总要说在前头，让你明白。施云，我早说过，这辈子我会对你好，不离不弃。真要有了事，孩子就给郎靳谢珏他们抚养，我是无论如何都要跟着你的。”
吸了吸鼻子，施云靠在男人结实的心口，听着沉稳的心跳慢慢有了倦意：“嗯，在一起。”
两个月后，施云有惊无险的生下两只猴子，果然应验了他的无心之言。
……………………………………………………
山中无甲子，人间日月长。
又是一年炎夏，午后正当眠的功夫，两个四五岁的小娃娃鬼头鬼脑的趴在自家爹爹大屋窗下。小女孩慧黠的大眼睛转啊转的，咬着手指想说话，结果被弟弟直接按住了嘴唇，嘟着嘴巴无声的“嘘”。
窗户关着的，可是关不住咿咿呀呀晃床的声音，还有高一声低一声似痛苦似快活的呻-吟。
小女孩忍不住了，凑到弟弟耳边极小声的问：“大爹爹在打小爹爹吗？小爹爹是不是很疼？都快哭了。”
比小女孩晚一个时辰出生的弟弟给了自家姐姐一个鄙视的眼神，老气横秋的照搬从郎靳叔叔那里听来的东西：“才不是。大爹爹在疼爱小爹爹，在努力给我们生小弟弟。”
小女孩咬着手指充满希翼的口吻：“可是我想要小妹妹……”
房间里传出陡然拔高的喟叹，百转千回的，像是乐师演奏到了最美的华章，余音袅袅。
歇了一晌，两个孩子听到自家小爹爹一叠声的催促。
“萧晫你真是越来越出息了。大中午的发神经！你快起来，去看看俩孩子是不是睡醒了？你不是答应带他俩去小溪里捞鱼的吗？”
跟着是一声响亮的亲吻声，大爹爹的嗓子哑了，却很开心的笑着。
“遵命，小菩萨。”
俩孩子对视了一眼，默契的弓着腰，蹑手蹑脚的回房。
当姐姐的一边走一边想，原来小爹爹的小名叫小菩萨……
当弟弟的一边走一边想，他是不是要给郎世文哥哥用雀鹰传封信显摆一下？不止你郎世文有妹妹了，我家俩爹爹也在抓紧帮我们生小弟弟或是小妹妹呢……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了。小短篇甜文，博君一笑而已。

番外一
“真的吗？真的有一整座山都是沙子堆成的？”谢珏睁着圆圆的眼睛，目光清澈，与其说是疑问，更多是好奇。
“当然。骗你个小孩子作甚。”郎靳懒洋洋的从炕桌上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一双长腿一曲一伸，疲沓的没个样子。
“我不是小孩子！”少年红了脸，嘟着嘴巴的样子分明还是稚气未脱：“过了年我就十五了。”
“是，可以娶妻了。”郎靳逗他，斜着眼睛吊儿郎当的：“谁敢说我们六皇子是小孩子？郎靳失礼了。”
“你！”谢珏忿忿的踢了下脚：“你就欺负我嘴笨，我什么时候让你叫我六皇子的？”
“让或不让，你都是六皇子。”身量高大的青年披散着头发，狭长的眼缝微微眯着：“就像郎靳是个质子身份一样确定无疑。”
那口本就不当真的气泄了。少年有点不安的挪了下坐着的位置，带着点讨好的语气：“郎靳哥哥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嘿，”谢珏转了下眼珠，挖空心思转移话题：“下个月在湘霄阁有个题诗会，好多才子都会去。郎靳哥哥，咱们俩要不要偷偷溜去瞧瞧？”
“一群酸腐秀才念些劳什子狗屁不通的所谓诗歌，有什么去头？不如在我这质子府睡觉。”郎靳伸个懒腰：“不早了，你不回宫吗？当真留下来陪我睡觉不成？”
少年闹了个大红脸，眼神乱飘：“要、要回去了。郎靳哥哥，我明天再来找你听故事。”
青年黑黝黝的眼底看不出情绪：“别来了，来多了对你不好。”
站起身的谢珏还是个少年单薄的身形，闻言跺了下脚，几分孩子气的任性：“我管他们怎么想，反正我愿意来找你，父皇都不管。”
“你啊。”郎靳晃了晃，伸手一撑跳下地，长臂直接懒散的搭在谢珏肩上，半圈着少年未长成的肩膀往外送客：“你能有太子三分心思，呵。”
话没说完，可是生于帝王家的，又有几个会听不懂？
冬日的萧瑟在质子府中极其分明，没有下雪，一枝斜斜伸出的腊梅怒放着鹅黄，是灰突突院子里最抢眼的色泽。
“郎靳哥哥，”六皇子谢珏咬着唇，低低的声音：“你想家吗？”
“不想。”那些难得一现的正形像是个幻觉，转眼又是疲沓没个好模样的西乐国二王子、被送到大楚国的质子、郎靳：“有你陪着我，哪里还想得起家。”
“你又乱讲。”这人满嘴跑马不是一次两次了，可也奇了怪了，次次都能把谢珏说个脸通红，心虚气短：“每次出去花天酒地都这么讲……你留着给那些姑娘说去。我、我才不听。”
郎靳张狂的哈哈大笑，亲昵的紧了紧手臂旋即松开：“怎么听来，六皇子像是生气了？好嘛好嘛，大不了我冒着杀头的罪，下次去找姑娘，带着你一起就是了。”
谢珏气急偏偏苦于说不出口，愤愤的跺了下脚，扭头跑出了院子。
笑意一点点收敛，青年微微眯了眼，神情阴鹜，唇角微微下勾出浅浅的弧度，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看过去危险又令人不安。
双手负在身后，郎靳并未回头去看悄无声息出来的暗卫：“郎鑫是不是要动手了？”
一身黑的暗卫恭敬的垂着头回答：“都曲传来消息，西乐第一杀手墨涵和毒医景墙近些日子往太子府里走动频频。”
郎靳冷笑：“这是要双管齐下了。”
暗卫拱手：“请主子明示。”
轻描淡写的语气。郎靳转过身，慢慢踱着方步往那枝怒放的腊梅处走去：“告诉我们的人静观其变，不许有任何小动作。另外，密切留意墨涵的动向，只要他一出都曲，立刻传消息过来。”
“是。”暗卫全然无异议遵从，正要像来的时候一样离开，又被郎靳叫住。
“鲁一，让齐二多备点火油，再找几个身量差不多的替死鬼。去松涛楼绑个小倌，身高体型年龄各方面都比较像六皇子的。”
暗卫鲁一闪身离开，郎靳伸手毫不迟疑的折断了腊梅花枝，有几瓣娇嫩的花瓣不堪摇晃，打着旋儿跌落在地面，零落成泥。
……………………………………………………
夜晚的荀芳阁，莺声燕语脂粉飘香，一派温柔乡里胡天黑地醉生梦死的花花景象。
二楼的探幽雅间里，几个男人坐在一处喝花酒，边上围着几个殷勤伺候着酒菜的伶妓，乐师在弹奏着靡靡之音的小曲儿。
“知道吗？将军府上那个不成器的萧成才，被人把腿给打断了。成天龟缩在将军府养伤呢。”说话的是礼部的一个小官员，白净无须的脸上满是高高在上的不屑。
“哪个将军府？”边上正和怀里小美人调笑的户部郎中漫不经心问了一句。
“还能哪个？”礼部小官儿喝了杯酒，跟对面坐着的刀条脸对个眼神心照不宣：“声震西北的萧大将军嘛。”
那点字里行间的轻浮飘着，是文官向来看不上武将的陋习使然。
“威赫将军。”户部郎中也笑了，手脚不老实的往腻在身上女子怀里摸去：“萧成才算是把萧家几代的脸面都丢光了。”
一个圆脸男子插嘴：“要我说，那萧成才不过是萧家隔了好远的什么亲戚，怎么就便宜他守着个将军府，打着威赫将军的旗号纨绔京城，到处作威作福？”
“这你就不知道了，”刀条脸哼笑：“打去年萧家当家老祖母过世，这萧府算是彻底没落了。你想啊，就剩萧晫这么一根独苗苗，还被困在西北戍边，几年回不来一趟。这偌大的将军府就算是个空架子，总得有人……牵制着不是？”最后一句倒懂得忌讳，动静压小了不少。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喝酒喝酒。”礼部小官胆子小，生怕出纰漏：“小心隔墙有耳。”
刚刚几分钟前出去净手的刀条脸神态猥琐又不以为然，竖着拇指向隔壁雅间指了指，没什么忌惮的音量：“西乐质子郎靳。”
几个人都笑了。
“这人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刀条脸一脸瞧不上，夸张的啧啧出声：“你们猜我看着什么了？郎质子花名在外，竟是个猴急的。大概进门就惦记着那档子事儿，连房门都没关严，漏了道缝。”
这么一吊胃口，大伙都好奇了。圆脸男子催促：“你倒是说说看，瞧见郎质子怎么个猴急法儿？”
“我瞧见，”刀条脸舔了舔唇，嘿嘿一乐：“如影如翘那对双生姐妹花衣衫凌乱□□半露的，看过去都要极乐的昏过去了。”
几个妓子听到他们说荤话，都掩着嘴巴吃吃的笑。
“吓！”礼部小官瞪圆眼睛不太相信的样子：“同时弄俩？我倒不信了。”
“要你信。”户部郎中笑他，斜眼摸了一把怀里妓子圆润的臂膀：“你来说说，可曾伺候过西乐的郎质子？”
穿着红纱裙的妓子指了指坐在圆脸男子身边那个大眼睛少女：“小乐伺候过郎质子。”
看到几个男子都把目光投到自己身上，小乐羞怯的红了脸。
“你倒是说呀，”圆脸男子退推了她一下：“郎质子是不是很威猛？一晚上弄了你几次？”
定了定神，小乐拿着扇子半掩着，靠在圆脸男子肩上边笑边说了几句。
圆脸男子一边听一边摇头：“不知礼义廉耻，放浪形骸……蛮子就是蛮子。”
几人又扒了一会儿别人的八卦，这才心满意足。
户部郎中嗤笑一声：“要我说，郎质子就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窝囊废，哪天醉死在这温柔乡里都不奇怪。活该西乐国国主把他丢到咱们大楚来自生自灭。”
没几日，京城里信息最灵通的茶坊间，不知道谁人又把郎质子津津乐道的摆到桌面变成了谈资。
说是郎质子捉襟见肘，那点微薄的银钱都丢到了勾栏之地，这么冷的天，家里连买炭火的钱都拿不出来，郎质子厚颜宴请户部侍郎吃饭，想要通融一下下个月的俸禄提前支取，结果吃完饭连饭钱都凑不出去……
西乐国二殿下的名声之臭性子之顽劣疲沓，算是彻底闻名整个京城了。彻彻底底变成了别人口中的笑话。
……………………………………………………
“郎靳哥哥，”谢珏气急败坏，少年清亮的眼睛都微微红了，急的：“你怎么就由着外面把你传的那么不堪呢？”
郎靳吊儿郎当躺在榻上，双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那能怎么办？我总不能让府里的王伯出去挨个堵别人的嘴。”顿了顿，青年又笑嘻嘻的痞赖样儿：“再说倒也不算谣言。那天我请孙大人吃饭，确实没带够银子。还好跟边上荀芳阁相熟的姑娘借了一点。”
谢珏咬着下唇，泫然欲泣的样子：“你这人！父皇给的俸禄不够，你跟我说呀，我总有办法——”
“什么办法？”郎靳满不在乎的侧过脸看着他，手欠的伸手捏了捏少年光洁细嫩的脸颊：“啧啧，真是比窑子里的姑娘手感还好。”
按说一个没什么地位的质子口无遮拦的将身份高贵的六皇子跟烟花之地的妓子相比，这话本身就带有极强的侮辱性，甭管是故意还是没过大脑。
可是谢珏生生拿他没脾气，羞窘比气恼还多：“你干嘛呀……”
“咦？脸怎么红了？”郎靳好奇的坐起身探过头，不依不饶的非要扳过少年的脸看个仔细：“六皇子，我今儿才发现，你比那荀芳阁里的头牌还要漂亮。”
少年一张俊俏的小脸生生红成了大丽花，明明是要骂人的话，偏偏说的一点气势都没有，像在撒娇埋怨：“你天天到那种地方，还把我跟她们比，你真是……坏透了……”
郎靳这人，除了纨绔不羁，得寸进尺的精髓更是掌握个十成十。
修长的手指捏着小少年的下巴，青年凑过去冲他耳朵吹口气，笑的可恶：“哎呀呀不得了，这下连耳朵都红了可怎么办才好。”
谢珏吓坏了，热血直往脑门上涌，手忙脚乱的拍掉青年的手，从榻沿上直接跳下地，躲得远远的：“你、你再这样，我可生气了。不是说好，你今天给我讲绿珠公主跟秀才私奔去西乐国的故事吗？”
有点意兴阑珊的叹口气，郎靳再度懒洋洋的倒下，晃着脚：“不想讲了。要不，六皇子你亲我一口，我给你讲？”
谢珏给气跑了。
郎靳看着晃动的门帘，神色有几分复杂：“真要生气就别再来了。”能不被我拖下水，你还能简单的做你的六皇子，无忧到老。

番外一
“绿珠公主和秀才私奔到接近西乐国的鸣沙山附近，最终被皇帝派来的追兵赶上了。秀才不肯一个人跑掉，更不愿意让绿珠公主被抓回去，送到塞外去和亲，他不顾自己还发着烧，冲上去拦截追兵，傻了吧唧的想凭借一己之力保护绿珠公主。”
谢珏神情专注的双眼盛满了担心，忍不住追问：“他们两个跑掉了吗？会不会有什么人突然跳出来帮助他们？秀才哪里是那些追兵的对手啊。”
“谁说不是呢，”郎靳看着他，声音低沉仿若催眠：“秀才又笨又傻还自不量力，公主一定是瞎了才会肯跟他私奔。”
“也不能这么说啊，”谢珏忍不住就要替两人辩解：“公主是倾慕秀才的诗气才华，他们是真心相爱的。”
“呦呵，我们的六皇子还懂得什么是真心相爱。”郎靳嘴巴刻薄的揶揄：“要我说，绿珠公主就是傻。”
少年垂下长长的眼睫，看过去有几分落寂：“不，郎靳哥哥，我不觉得绿珠公主傻，她愿意放弃自己的身份去抗争命运，豁出去追随她的心之所属，这是勇敢，是令人佩服的执着。”
心底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及了。郎靳八辈子难得的良心发现。
“上次气成那个样子，我又没撂好话哄你，怎么今儿个就又来了？”
话题转的快，谢珏眨着清澈的大眼睛有点犯傻，看过去让人心痒痒的：“啊？我怎么会当真生郎靳哥哥的气？……就算气，也就气一小会儿，就没了。”
这个单纯的傻孩子啊。
郎靳慢慢敛去脸上玩世不恭的调笑，貌似无意的往窗外眈了一眼，太阳西斜，怕是来不及了。
“我做什么你都不生气？”
迟疑了两秒，谢珏老实的摇摇头：“郎靳哥哥，我知道你是个好人，虽然你总是摆出一副浪荡公子哥的样子。我拿你当我最好的朋友、哥哥。你知道，在皇家里，兄友弟恭不可能，我那几个哥哥都不喜欢我……”
质子府外突然传来一阵骚乱，大呼小叫的声音传进耳膜。
“走水了！快救火啊！”
“啊？”思路被打断，谢珏惊愕的想要站起来出去看，冷不防身侧的大手突然铁钳样的握住了他的手腕，迫使他转过脸对上青年的视线。
说不上为什么，这一刻的郎靳，明明眉眼还是那个眉眼，样子却有点陌生，仿佛跟他认识了好几年的郎靳哥哥不是一个人一般。
“谢珏，晚了。”
谢珏都没来得及问什么晚了，耳后一道疾风拂过，脖颈上的重击直接让少年软着身子倒了下去，倒在了温暖又熟悉的怀抱里。
彻底陷入昏迷的黑暗中之前，他只隐约听到一些断续的词句。
“……备好……后门……带着……换上谢……衣服，淋上火油……”
佰人胡同质子府烧起来的功夫是傍晚最热闹的时候。
熊熊的大火丈许高，几乎燎烧的舔到了天。
这天刚好京城里风势猛烈，借着东风，这场令人色变的大火足足烧了三个时辰。等到官衙派来的官兵们和街坊邻里终于一起合力灭了这场火灾，清理惨不忍睹的现场时候，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还是没捂住，迅速传了出去。
大楚国六皇子谢珏因到质子府赏梅下棋，不幸同时殉身于这场火灾。
皇帝哀恸之余龙颜大怒，拍着案几责成大理寺限期严查，这场大火到底是不是什么人居心险恶蓄意为之。
皇帝最疼爱这个小儿子，怜他幼年丧母，天性单纯，是以连谢珏愿意跟京城臭名昭著的浪荡子郎靳厮混在一块儿都睁只眼闭只眼，权当郎靳就是大楚国养了给小儿子解闷的玩意儿。对外为了好听，倒是给郎靳硬生生捏造出一个棋艺高超的本领，引得爱棋成痴的六皇子频频造访。
大理寺动作很快，不过两天的功夫，一份完整的折子就呈到了皇帝案头。
火势起因是胡同里挨着质子府那户以贩油为生的人家。当时正是家家户户烧晚饭的功夫，也不知道油贩子怎么回事，一个不小心，火星就点着了油桶，这下不得了了，当时油贩子刚好在院子里堆了将近十桶油，这一下子连锁烧起来，海龙王下雨都救不过来。乡邻和救火的官兵不停的拎着水龙浇水试图灭火，谁知道反而助长了火势，油花浮在水面上，蔓延的到处都是，凶猛异常。
跟着折子一起上呈的，还有一份详细的人员伤情统计报告。
西乐国二殿下的质子府烧的渣都不剩，院子里发现十几具面目全非的焦尸。按人头算来，除却一个不少的护院管家厨师杂役等，郎靳和六皇子赫然在内。
大理寺随附的一块烧黑却能看出形状的玉石，恰是每个皇子挂在腰上证明身份的玉佩。
西乐国质子身上没有什么证明身份的东西，但是发现的时候，只有这具尸身距离六皇子最近。应该就是郎靳了。
哀恸之余，大楚皇帝开始头疼。好好的质子死在京城，他可怎么跟西乐国交代？
……………………………………………………
谢珏悠悠醒转过来的时候，一时间有点不知道今夕何夕。
即使四周一团漆黑，依然能够感觉出这是在一辆晃晃荡荡的马车内。呼吸间寒冷的空气扎的肺叶隐隐发疼。偏偏外面的路况好像还特别差，车厢摇晃的厉害，令人头晕欲呕。
“醒了？”头顶上懒洋洋的一把声音再怎么都不会弄错，是郎靳。
谢珏这会儿什么都顾不上了，捂着嘴巴艰难开口：“郎靳哥哥，我要吐……”
马车停下，少年跳下车，跌跌撞撞跑到路边扶着大树吐了个昏天黑地。
等到接过郎靳递给他的水囊漱过了口再抬头，谢珏终于有心思关注眼下莫名的情况了。
夜色四合，不知道是什么时辰。最诡异的是，眼前除了他和郎靳，隔着几步甩着尾巴打着响鼻的两匹瘦马和一辆破旧的马车上面，鬼魅的坐着三个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衣人。
这是毫无人烟的荒郊野外。
“郎，郎靳哥哥，”谢珏不安的向着郎靳的方向靠了靠，咽了下口水：“这是哪儿？我们要去哪儿？”
郎靳心情很好的样子，最起码听上去的语调轻松愉快：“回西乐。带你去见识真正的沙山。”
谢珏低呼一声，吓到了：“可是，可是你……”他的脑子虽然因为昏沉而慢了半拍，可是随着昏倒前的记忆回笼和眼下状况前后一联系，真相昭然若揭。
郎靳逃离大楚，要暗中潜回西乐了。
嘴巴比大脑快，谢珏脱口而出：“西乐要跟大楚交战了吗？”
郎靳哼笑一声，反手拽住少年的手腕，慢慢往马车上走：“外面冷，先回车上。路途还远着呢。”
一行人风餐露宿，是养尊处优的谢珏长这么大没吃过的苦头。
反观一向纨绔的郎靳，倒是表现出极端不同的坚忍与淡定，一声抱怨都没有。
慢慢的，谢珏想明白了。这几年京城所有人看到的那个郎靳，根本就是个假的。这人韬光养晦心性深沉，为的就是这么一天。
按说骤然从云端跌落到这么狼狈的境地，谢珏哪怕不懂得恐惧，总会心生怨气。可是没有。
郎靳冷眼旁观了两天，心情发生了很微妙的波动。
这孩子如果不是心思深沉的连自己都看走眼了，就是真的毫不在意。
不在意自己从高高在上的皇子变成了无身份的人质，不在意自己委身在一辆破旧的马车奔向未知而渺茫的前路。
想来可笑，曾经在大楚京城时候，一个装疯卖傻一个懵懂纯真，眼下换了个境地，竟是什么都变了。
唯独那份该死的信任——
【你做什么我都不生气。我拿你当最好的朋友，当哥哥。】
有点莫名生气的牙痒，也有种说不出的无力感。
郎靳暗中布局这几年，明明一切智珠在握，唯独这个谢珏，他不知道拿他怎么办好。
车行第三天傍晚，谢珏实在忍不住了。
换了一身布衣依然俊俏夺目的少年捏着手指吞吞吐吐：“郎靳哥哥，今天能不能投店？我想，想……洗澡。”
前面不远处已经有了镇子的轮廓，想必谢珏看到了，生怕又像前两天一样绕着镇子过去，最后还是睡在马车上。情急之下也是豁出去了。
郎靳摸了摸下巴没吭声。
谢珏能忍到今天，也是不容易了。
隔着一道帘子，边上骑马的鲁一闷声提醒：“主子，原本马车慢，这两天就没走多远。眼下距离京城还是太近，不宜投店。”
一句话差不多把所有的问题都点出来了。含蓄的，直接的——
不是因为谢珏的娇气孱弱，他们原本可以骑马，速度会快很多；
眼下才离开京城地界，不说可能会遇到附近驻扎的官兵，甚至如果谢珏突然发难，在投店时候出声求救，他们将会功亏一篑，陷入险境。
结论就一个。投店？不行。
谢珏撇了撇嘴角，眼底的失望和委屈滚着，哪怕他咬着下唇好脾气的不说话，还是红了眼角。
郎靳笑了笑，伸手哄小孩样的揉了揉谢珏的头发，话是对外面鲁一说的：“进镇子投宿。”
“主子！”鲁一有点急了。
“你们几个去住店，”郎靳曲起一条大长腿，后背靠在车厢上，嘴角噙着几分懒散促狭的笑意，是谢珏那么熟悉的样子：“我跟六皇子今晚住花楼。”

番外一
郎靳的不按理出牌实在很让人无语。可是深想一下，却也令人叹服。
烟花之地最纷乱，信息最灵通，鱼龙混杂的，最适合藏匿踪迹。
厚安镇的地理位置很奇妙。刚好离了繁华京城的地界，可是又不归临近的辖界大兴省管理，往来入京出京的，鱼龙混杂都要搁这儿过，是以一个不大的小镇子，居然也是繁荣昌盛，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什么都有。
红绸楼就在镇上最热闹的中心，门前就是宽敞的石板大街，南来北往的商旅虽不至于摩肩擦踵，可是入了夜，随着倚在门口甩着手帕招揽客人的姑娘们勾魂的眼神和妩媚的笑容，还是有不少自诩风流的男子转了脚跟，乖乖进了这样的销金窟。
郎靳往脸上贴了两撇胡子，挺直肩背的模样，连气质都变了。指不定迎面走过来曾经一块儿喝花酒的人，都不一定能马上认出。
倒是谢珏。稳妥起见，鲁一坚持给他蒙了面巾遮住半边脸，在眉眼之处裸-露的皮肤上，几可乱真的画了几个小红点，就说是起了点风疹，不至于传人，可是整张脸都是有碍观瞻。
到了这种地方，郎靳自在的就像鱼龙入海，想拿捏什么样的分寸都是游刃有余。
拒绝了老鸨极力推荐的红牌和上房，郎靳握着谢珏的手腕，要了间位置稍偏的普通房间，点了些酒水吃食，选了个长相寡淡年纪不轻的乐师，在老鸨失望的眼神中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上了二楼。
“我曾在荀芳阁听到很多的消息，”乐师还没到，郎靳抬脚带上门，伸了个懒腰：“这种地方住的舒服又安全，再合适不过。等会儿睡前我让人送热水进来，你好好泡个澡。瞧这小脸，都瘦的不好看了。”
隔着面巾被捏了一下，谢珏的声音闷闷的：“你干嘛叫乐师进来？我不想戴着面巾了，不舒服。还有，那浴桶……”
郎靳一下子扑哧笑出声：“怎么了？嫌脏？事急从权，等到了西乐，我让人帮你做个新的浴桶。至于乐师。这是勾栏之地，不叫乐师，或者咱俩叫两个姑娘或是小倌陪着喝酒？”
谢珏还没等回答，房门就被轻轻叩响了。乐师来了。
看着少年背对着乐师别别扭扭半掀着面巾吃东西却依然老老实实的没摘掉，郎靳发现自己再度没脾气的心软了。
弹了两首曲子，郎靳随手赏了乐师一点碎银，打发了出去。
“行了行了，没外人，你摘下面巾好好吃一顿。明早开始又要在车上啃干粮了。下次投宿可就没这么好条件了。”
离了京城往西北走，总归是越走越荒凉，城镇距离也远。
房间里有着挥之不去的香气。那是这种地方几乎沁染到木头和石头缝里的脂粉香料熏香混杂的味道，更不用说，此刻还在屋角默默冒着袅袅青烟的熏香炉了。
谢珏饭量小，即使这两日舟车劳顿三餐不继，依然是吃了没多少就撂下了筷子，饱了。
郎靳漫不经心的一只手臂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端着酒杯慢慢喝，仿佛杯子里真是什么琼浆玉液一般。
就像商量好了似的，这边谢珏才撂下筷子，房门就二度被敲响了。
两个娉婷婀娜的年轻女子身着暴露的薄纱，眉眼勾着魂，风情万种：“两位爷，漫漫长夜，不如让小妹们陪二位好好说个话解个乏？”
重新挂上面巾的谢珏看不出表情，只见郎靳笑眯眯的：“好啊。”接着男人随手一指左边那个鹅黄裙子：“就你留下吧。我弟弟脸上身上都起了风疹，不方便。”
绿裙子姑娘走了，郎靳吩咐黄裙子就跟吩咐下人一样随意：“对了，让人送些热水进来，一路走了几天了，先泡个热水再陪姑娘好好耍耍。”
黄裙子几分为难，眼角瞟向缄默的少年，捏着手帕半掩着嘴角：“这位爷，您弟弟长风疹……”
“不碍事。”郎靳多精明的人啊，当即听出隐含意，大手一挥财大气粗：“让老鸨用个新桶送进来，我弟弟用完直接扔了。全都记账上，明早结算。”
黄裙子高兴的哎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记住用新的。”郎靳在后面追了一句：“我弟弟有洁癖。”
趁着黄裙子出去吩咐人，谢珏沉不住气了：“你怎么还真留人啊？这晚上……！”
郎靳也不解释，痞坏的哈哈大笑，继续喝酒：“等会儿你到屏风后面泡你的澡，我办我的事。只要你不偷看，断然不会长针眼。”
谢珏要气死了，嘴唇哆嗦着带动着面巾跟着一块儿抖：“你，你太过分了！我还，还不如，不如去住马车！”
郎靳见好就收，也怕真把人气苦摔门出去，三言两语言简意赅的解释：“不会碰她，房间里留人才不会引人注意。”
等到过了半晌，郎靳不知道使了什么招数让黄裙子人事不省，趴在桌上动都不动。
“行了，不到天亮她不会醒的。”毫不怜香惜玉的高大青年直接拎小鸡子样的把黄裙子拎到大床床尾，随意的扔在地上：“你洗澡去吧。”
“她这样，”谢珏又好奇又担心：“明天就不会说漏嘴吗？”
“我给她吃的好东西，会做个好梦，跟真的一样。”郎靳咧嘴笑：“醒了她也不会知道，我根本没碰她。”
谢珏惊讶的指着他：“你、你原来一直……”心里莫名悸动了一下，说不清道不明。
“一直什么？”青年微哂，一仰头干掉杯中酒：“你以为我在京城混花楼，一直这么干的？哈，我这好东西金贵着呢，怎么可能那么浪费。”
谢珏说不出话了，低着头绕到屏风后面，心思因为对方的一句话大起大落着。偏偏身后那人还不依不饶的说着。
“花开堪折直须折。好好的温柔乡，哪能辜负……”
是怎么中的招，谢珏根本就不知道。
只是等他洗完澡从桶里站起来的时候，自己就先发现不对劲了。
身子软，从内到外发着低热。不是发热生病。口干舌燥，心底猫抓样的痒。
他不曾做过，可是深宫大院最不缺的就是这样的秘史传闻。谢珏有点慌，慌的几乎站不稳。他这副羞人的样子，八成是中了什么药物。
可是怎么会？
“水都凉了吧？”蓦然响起的声音吓了谢珏一大跳，脚下一滑，整个人狼狈的重新摔倒，溅起水花洒的一地都是。
如果不是谢珏呛了水，又是嫌弃的呸着又是咳嗽个惊天动地，郎靳也不会过来查看情况。
如果不是郎靳过来查看并好心的拽起来狼狈的少年，也不会发现窘迫的小家伙情况有异。
青年诧异的挑眉，看着少年臊眉耷眼的恨不能缩成个芝麻，细致白皙的肌肤浮了粉，眼珠稍微一转，立刻想明白了。
“怪我，怪我。”
他只想着花楼这种地方便于隐藏行踪又安全，可是他忘了，这种地方有些勾当，被他视为习以为常，却对未经人事的谢珏会造成一些不便。眼下看来，这小家伙还是过于敏感的那种。
走到熏香炉那边，郎靳一杯冷茶浇上去灭了熏香，强忍住不厚道的笑意：“这种地方点的熏香多有微量催情的作用，我闻的多了根本没用，倒是你……对不住啊六皇子。要不，你将就着用用？”青年恶劣的指了指萎顿在床尾地上的黄裙子。
手指颤着，谢珏草草擦干水珠，扯过亵衣胡乱往身上套：“我不。”
郎靳轻佻勾唇：“这股火不出，可不太好忍。”
谢珏不理他，也不管头发还湿漉漉的，强忍着不适往大床走去：“我先睡了。”
背对着郎靳躺在那里，谢珏闷闷的又补了一句：“你别那么叫我了。你早说过，世上已经没有谢珏这个人了。”
郎靳一愣。没接话。
看不到身后青年的神情，心里又烦躁的窝了一团火。谢珏握紧拳头指尖扎着掌心，自我厌弃的将额头抵在墙壁上。
不行，还是不行。身体里那簇火焰虽不至于燎起一发不可收拾的冲天大火，可是也顽强的不肯熄灭，就那么细细的烧着，烤的人极其难捱。
灵敏的耳朵捕捉到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动静，跟着是撩水冲洗的声音。呃？这人竟然用自己洗浴过的冷水擦身子？
那点惊愕混着不可思议的震撼还没平息，郎靳已经快手快脚的吹熄了油灯，抬脚上了床。
身后被褥微微往下陷了半寸，鼻息间涌入无比熟悉的味道。
“委屈你今晚跟我挤挤睡了，等回了西乐……”
谢珏僵着肩膀打断他的话：“困了，睡觉。”
郎靳不吭声了，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随着房间的沉寂，外面院子里和各个房间的调笑来往、莺歌燕语混成一团，高高低低往耳朵眼里钻。
谢珏哪里能睡得着？身体乏累着，可是精神异常亢奋，还带着不安。
东边乐师叮叮咚咚弹奏着俗艳小曲，出口的词不堪入耳；
西边一个公鸭嗓子显然喝多了，肆无忌惮的讲着浑话；
还有楼下，菜市场一样的喧闹。哪里有夜深人静的半点意思？
谢珏心底突然起了恐慌。要是郎靳睡着了，自己怎么熬过这很明显睡不着的长夜？
“郎靳哥哥？”那点怕逼着少年抛却矜持开了口：“你，睡着了？”
“没。”身后的声音很清明，奇迹般的安抚了谢珏的焦躁。
“郎靳哥哥，”谢珏含混的继续，打算说说话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等到了西乐国，你会带我去看沙山的是吗？”
“会。”青年答的干脆利落。
鬼使神差的，或许是夜晚容易让人软弱，也容易让人藏不住心事。谢珏抿了下唇角：“你宁可坐马车麻烦也要带着我……你不会丢下我的对吗？”
这回郎靳好半晌没说话。
就在谢珏忍不住要回头看个究竟的时候，耳畔突然传来吟哦的声响。如此清晰，就在隔壁。
紧跟着，就像是顷刻间打翻了装着魔鬼的盒子。
各种不堪的声音，都入耳的一清二楚。
谢珏一下子僵住了，可怜少年整个人从脚底到头发丝，滚烫的几乎原地爆炸。
……
“我帮你。”
后来发生的事，谢珏拒绝相信那是真的。权当自己在花楼里睡了一觉，做了个无比荒诞的梦。春梦而已。
可是两人都心知肚明，那不是梦，是真的。

番外一
赶早离开花楼，跟鲁一他们几个人汇合后，瘦马钝蹄踏着晨曦时分枯草上的雪白寒霜，嘚嘚的离开。
平安无事。
鲁一吊了一晚上的心脏落回原处。忍不住就随着寒风吹起车帘的间隙，多看了大楚国那个六皇子一眼。
就这一眼，鲁一敏感的觉察到，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跟昨天比起来。可是要细究，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车厢里一如既往的破旧狭小，闷不吭声的谢珏低着头规规矩矩坐着，哪怕早上起床粒米未碰滴水未沾，肚子饿的不行也不吭气。
心底起了毛边，浮浮躁躁，没处躲没处靠。
郎靳跟变戏法似的，不知道搁哪儿摸出来两个大包子杵到谢珏眼皮子底下：“饿了吧，吃。”
无声的伸手接过来，绵软的包子还带着未凉的余温。
是出了红绸楼往巷子口马车走去的路上，郎靳慢了几步，过会儿才跟上来。此刻对应着记忆回想，谢珏才想起来，那边有个热气蒸腾烟火气十足的包子铺。
才吃了一口，谢珏就垮了脸。细瘦的手指捏着大包子，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有葱。”
猪肉大葱馅儿的。谢珏不吃葱。
郎靳探头看了看，那肉馅跟葱碎实在拌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索性拇指食指一夹，直接捏出了肉丸子般的包子馅扔进嘴里：“行了。吃吧。”
谢珏目瞪口呆红了脸。
两人就这么分着吃了俩包子。
又这么走了几天，第二次投宿在一处条件差上很多的偏远小镇的时候，夜里有陌生的暗卫敲响了他们房间的窗棂。
谢珏睡的迷迷糊糊的，像是做梦又不像。恍惚间，只觉得身侧的郎靳敏捷的起身下地，披了件衣服就打开了窗子。窗外黑衣人也不进来，低声快速的说着什么。依稀有一些字眼划过耳膜。
……毒死……报仇，出兵，大金……威赫将军……发丧……处理掉……
越往西北走越冷。从窗口卷进来的寒冷沿着郎靳掀起的被角往里钻，谢珏打了两个寒噤，意识有渐渐苏醒的迹象。
这档口两人说完了话，郎靳重新关严了窗子，返身上床，再自然不过的把缩手缩脚的少年揽进怀里，用体温暖着他一点点舒展开身体。
有些心照不宣的东西，郎靳不说，谢珏就不问。
这样一个小插曲，原本谢珏就无意偷听，加上后来很快又沉沉睡去，是以第二天醒来，他压根就没多想。
可是压制着的东西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就消失，总会在某个当口被某个有意或无意点燃的导火线引爆。
马车改道往西北萧家军方向而去，郎靳是当着谢珏的面，堂而皇之跟鲁一交代的。
谢珏不知道这人是胆大妄为到不知害怕，还是心底有什么计较。
只是心底存着疑团，到傍晚的时候，不得不选择露宿荒郊野外小山包边上，事情整个翻了个底儿掉，真相大白。
拢在一起燃烧着的火堆上面，烤着一只野兔。齐二充耳不闻专心致志的转着木枝，好像边上争执的不是侍卫长鲁一和自己的主子郎靳一般。
“主子请慎思！”鲁一表情肃整，整张脸看过去凛厉而满是杀气：“此去顶多两日即可到萧家军大营，属下以为，带六皇子上路风险太大。不如——”
“不如什么？”郎靳轻描淡写的，看不出火气。也只有这几个一直跟着他的侍卫才知道，自家主子越生气，脸上就越平静：“不如杀了他便宜行事？”
鲁一单膝点地头也不抬，语气却是铿锵，毫不心虚：“主子，京城那边已经传来消息，六皇子丧命于质子府大火，举国发丧哀悼。我们不会再有被追缉的风险。而且萧晫这人毕竟是大楚的名将，如果知道我们挟持了他们大楚的六皇子，变数和风险就太大了。属下奉劝主上不要冒无谓的风险。”
全然被当成透明毫不避讳谈论生死的当事人谢珏脸色煞白，寒冷裹着难过呼啸而来，几乎把他击倒。
他记得，第一晚在红绸楼投宿的时候，自己问他是不是不会丢下自己，可是他没回答。
或许早在京城那把蓄意脱身的大火点燃之际，自己就成了一枚利用完必需要毁掉的弃卒。
想到会丧命在这偏远的边疆，甚至无人知晓。谢珏发现自己竟然不害怕，只是说不出的难过。
火堆里的木柴发出细微的噼啪爆裂声，随之一起的，还有鲁一忍着疼痛的闷哼。
郎靳收回踹人那只脚，背着手表情冷漠：“你是主子我是主子？滚！进萧家军大营之前，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食之无味的吃了点兔肉和干粮，谢珏爬上马车裹着破毯子，心底闷的喘不上气。
少年的成长，有时候就是一瞬间的事儿。
事关两国动荡，其中的利害关系，鲁一说的并没错。杀掉自己才是最好的选择。
马车外强劲的风声像是吹起了哨子，尖利到张牙舞爪。
谢珏听到郎靳跟齐二付三严四简单交代：“这一带晚上可能会有狼群，轮流值守。”
那仨人齐声应了声是。
紧跟着郎靳又接了一句，声音不大，听在谢珏耳朵里却跟惊雷一般的慑人魂魄。
“进大营前，不许鲁一接近马车。否则杀无赦！”
……………………………………………………
原本两天的路途，能赶在年三十之前面见威赫将军萧晫，结果出了点意外，一行六人足足耽搁了五六天。
越靠近萧家军的地盘，大金鞑子活动的迹象就越明显。
郎靳毫无缘由的，就是非常厌恶大金人。大金的贪婪野蛮种种土匪般的恶行，在他看来就是应该被灭族不该存在的结果。是以后来西乐国在他统治下国力昌盛兵强马壮，郎靳亲自挂帅西征，彻底消灭了大金，抹去了他们的版图。当然这是后话。
话说回头，郎靳他们开始在路上频频碰到小股的大金士兵，哪怕不进城镇。
郎靳某些时候心肠比石头还硬，哪里是个心慈手软的？只要碰到的大金士兵不超过十五人，碰到一次截杀一次，绝不放过。
前两次都是六七个人的小分队。齐二他们仨是高手，对付这种普通士兵跟斩瓜切菜差不多，玩儿似的就把人灭了，都不用郎靳出手。
第三次的时候，他们碰上了硬茬儿。而且更不妙的是，领队的那个小队长是皇族什么人，一嘴台儿话，胯-下还是匹名驹。
那十二个人跟前两批普通士兵截然不同，虽然不至于个个都像齐二他们这般厉害，但是也称得上凶悍的精兵了。
打的很辛苦。郎靳拎了长刀，一声不吭的也加入了战局。
热血横飞，骏马悲鸣。
那个领头的小队长见势不妙，调转马头吼了句什么，直接跑了。
齐二捏着最后留口气的鞑子兵喉管，面色狰狞活似阎罗的逼问小队长说的是什么。
鞑子兵都要死了，依然笑的凶煞：我们铁骑营……很快就来给我们报仇……
齐二他们三个齐齐色变。
大金铁骑营，是大金国骑兵中的精英部队。三千轻甲军用的是举国最好的装备最好的战马，有大金战神之称的蒙洽查将军亲自带兵训练，堪称大金的一柄利刃。问题是，该死的铁骑营怎么会在附近？！
之后的三天就无比的难熬艰险了。
五个人跟丧家之犬一般的被铁骑营追着跑。马车扔了，不管谢珏能不能承受骑马的颠簸和辛苦，五个人一起换上了骏马，玩命的捉迷藏。
就这么从大年三十一直跑到初一，天色擦黑的时候，在魔鬼城附近五个人被追兵紧盯的跑散了。好在郎靳不急不慌，看着谢珏歪歪倒倒双腿夹不住马腹，干脆拎了衣领，直接把人拎到自己身前坐着，共乘一匹。
齐二他们三个跑没跑散谢珏不知道，他心底里谢天谢地的就是，他还跟郎靳在一起，哪怕指不定很快就是血洒大漠横死边关。
跑了一整天人困马乏，郎靳后来烦不了许多，直接一巴掌拍在骏马屁股上，马蹄卷起黄沙，直线冲进了重重暗影活似鬼魅魍魉横行的魔鬼城。
对于魔鬼城，西北人大多谈之色变。郎靳被逼到这种份儿上，骨子里天不怕地不怕的那股叛逆作祟，宁可冒着迷失在魔鬼城晒成枯骨的风险，先摆脱了眼下险境再说。
这招倒真是好使。
铁骑营追击他们两个这一分支将近一百人眼看着对手走投无路逃进魔鬼城，当即勒住缰绳调转马头，回营复命。
在他们心中，进入魔鬼城必死无疑。从来没有例外。
两人沿着魔鬼城的边缘绕了个弧线，在确认铁骑营没追进来之后，跳下了马瘫在地上休息。
被追的连滚带爬灰头土脸，郎靳却跟个疯子似的仰头哈哈大笑，直呼痛快。
心有余悸的谢珏平复了一会儿，竟然也跟着笑了起来，心底瞬间轻松不少。
是啊，有什么愁眉苦脸的呢？哪怕结果是再也出不去这大漠禁地魔鬼城。
他们这次遭遇铁骑营，真要说出去足够骄傲——
三天的游击战，五个人跟一千人，不过是我方两个轻伤的代价。而铁骑营则是损失惨重，难怪他们跟疯狗样的急红了眼，死咬着不放。
郎靳在沙地上摊大字，惬意的眯缝着眼睛看着夜空：“杀了一百多个鞑子兵，真他妈的快活！比去荀芳阁还快活！”
谢珏侧过脸看着他，情不自禁露出傻兮兮而不自知的笑容。
这样，就算是一起亡命天涯了吧？那么危急的时刻，他的郎靳哥哥都没丢下他一跑了之。
心底里柔软的地方塌陷了一块，跟着一块接着一块，很快全体沦陷。

番外一
如果说甩掉铁骑营是件值得庆贺的大喜事，那么接下来的发现就不那么乐观了。
光顾着逃命，干粮和水都在马车上，还有少量的在齐二他们身上，至于两人骑的这匹马，是从鞑子兵手里抢的，光滑滑啥都没有……
天色黑透了，特别冷，冷的谢珏控制不住牙齿咔哒作响。
打量了一下地势，两人想要避风倒好说，这里怪山残壁到处都是，往下面一窝，起码寒风能挡得住。
比较棘手的问题在于，一是食物和水，二是这匹马。
两人最近一次吃东西还是凌晨天没亮的功夫，塞了几口干粮灌了一肚子水，这会儿早已消化殆尽饥肠辘辘了。
而魔鬼城再怎么造型千奇百怪令人生畏，到底整座死城都是黄沙铸就，连个拴马的物件都没有，除了沙子还是沙子。可又不可能摔开缰绳任由它跑。
“不行就杀了吧。”郎靳无所谓的建议：“喝马血可以止渴充饥，这一身马肉，也够咱俩在这里多活几天的。”
谢珏摇头，伸手珍惜的摸了摸马头：“是它带着咱俩逃命的，不能这样。再说了，老马识途，指不定天亮了，还得指望它带咱俩出去这里。”
郎靳嗤笑，伸手掰开马嘴露出牙齿：“这匹马才两岁，想当老马留条活命还嫩了点儿。”
明明他的话没有嘲弄自己的意思，可是谢珏腾的一下子红了脸，喃喃的坚持着：“不行，又没到那一步，你不能杀它。”
无所谓的耸耸肩，郎靳指着几步开外高耸结实的沙墙：“那里避风，去睡一会儿吧。”
最后郎靳还是想了个招。他把缰绳缠在长刀的刀柄上，然后找了块风蚀多年踩起来很坚硬的地方，找了个刁钻的角度，用了力的把长刀当成拴马桩刺了进去。
铺天盖地的沙暴是后半夜的时候刮起来了。
那风声已经不能仅仅用凛厉来形容，一声紧过一声，天地为止色变，简直就是恐怖！
战马受了惊，一直烦躁的踏着蹄子，不肯卧下来休息。
无孔不入的细沙卷的满天都是，让人呼吸艰难。
郎靳干脆把谢珏抱进怀里，整张脸跟着埋在他肩颈处，一起苦熬着等沙暴过去。
一直刮到天亮。遮天蔽日的黄沙还没落尽，天空都是灰蒙蒙的，太阳显得苍白而朦胧，一切都像是裹上了一层女人的纱丽。
两人身上落了厚厚一层沙子，好在郎靳有经验，知道过段时间就活动一下抖掉沙子，不然被活埋也是有可能的事儿。
没有食物还好办，没有水源的可怕之处渐渐显出端倪。
一晚上风沙的肆虐，两人都有轻微的脱水迹象。
站起身掸掉两人身上残存的砂砾，郎靳看着谢珏，语气平静而坚定：“杀了马，填饱肚子就去找出路。”
魔鬼城杀人的或者就是这鬼天气。再来这么一晚上，两人出不去，指不定真要死在这儿了。
谢珏张了张嘴，最终反对的话没说出来。
这种糟糕到生死未卜的前景之下，再坚持不能杀马就难免算是矫情了。
不知道算不算一种郎靳式体贴。
谢珏默许的背着身体走出一段距离，不忍心去看。结果全程那匹马连声悲鸣都没发出，兴许是被郎靳捏死了嘴巴，也或者干脆是下刀的地方切断了声带。
第一口温热腥甜的马血入口，谢珏只差一点就吐了出来。
强压着自己喝了一些，实在没法像郎靳一样面不改色的生吃马肉，谢珏抹了抹嘴巴，欲言又止的样子。
今天是他的生日。大年初二。
没有长寿面，甚至没有合适能吃的东西。两人在大漠里面临生死的考验，前景茫茫。
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谢珏想着，如果今天能出去，他就说。
一直转到晚上。
太阳落了山，残阳如血中，疲惫不堪的两个人心都凉了——
转过一道弯，眼前地面上横陈的，赫然是早上他们杀掉的那匹马。
绕了一个大圈子，却是回到了原点。
一晚风沙的肆虐改变了魔鬼城的形状。昨天看着还像是宫殿的地方，今天已经塌了梁。而新的千奇百怪正在逐渐形成。
坏处是又累又渴。好处是今天看样子天气不错，头顶是异常清亮的月牙和熠熠生辉的群星。夜空好美。
释然来的又快又急。
谢珏伸了个懒腰，侧过脸心无芥蒂的冲着郎靳笑，就像还在京城里那样，两人之间从未发生任何的不快事情。
“郎靳哥哥，今天是我的生辰。”
高大的青年柔和了眉眼，明明狼狈不堪的模样却带着说不出的帅气，还有他身上西乐异族那一部分血统的高鼻深目。这让他的英俊带上了咄咄逼人的侵略性，跟温润无害丝毫不沾边的一股邪气。
“生辰快乐，谢珏。”郎靳斜斜扬起嘴角：“真可惜我这会儿身无分文什么都没有，连个不像样的贺礼都拿不出。”
谢珏一路上思忖至今，早已拿定了主意。
只见少年红着脸大着胆子开口：“有，有一样贺礼，你有。”
“哦？”郎靳弯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跟如玉般的少年视线平齐：“说说看，我有的，都给你。”
沉默了几秒钟，谢珏颤着嗓子鼓足勇气：“郎靳哥哥我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下一个生辰可以过，你，你……亲亲我……”
最后的声音几乎如同蚊蚋，不是郎靳练武之人耳力灵敏，几乎听不到。
郎靳一下子就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伸手摸了摸少年有些蓬乱的头发，青年浅淡的笑：“怕不怕？”
谢珏摇头：“不怕。有郎靳哥哥在，什么都不怕。”
郎靳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很多。
想说自己曾经有过放弃拖他下水的念头。想说自己万事谋划在心，唯独不知待他怎么办才好。想说那晚在红绸楼，他想过更过分的事情。想说谢珏对他的意义，已经完全不是扣压人质那么简单，甚至连朋友都早已窜了味儿。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郎靳揽人入怀，低了头亲了上去。
少年抖的像个鹌鹑，细瘦的手指攥紧郎靳的衣衫，那双大眼里慢慢凝成了水汽，转啊转的，在火红的夕阳余晖中欲坠不坠，美得惊人。
饶是眼下处境恶劣，郎靳还是心猿意马的，箍着人越收越紧，唇舌放肆，恨不能把人嚼巴嚼巴直接吞肚子里去。
明明两个人都是狼狈到不行前途死生不知，可是这种疑似被逼到绝境的感觉反而刺激着肾上腺素急剧飙升，想要不管不顾豁出去的念头。
亲吻蜿蜒，带着吞噬的欲望……
不提防之下，些微的疼痛混着说不出的异样，闷哼脱口而出。难受。不仅仅是疼。
“看，不渴了。”低低调笑般的语调，郎靳伸出食指沿着少年的唇角稍显粗鲁的抹了半圈，递到眼下给他看。
脑子熬浆糊的谢珏抖了半天，勉力看了看。原本红透的脸颊再度上升了一个热度，几欲烧着。
郎靳食指湿-漉-漉的，看的他无地自容。
偏偏郎靳这人可恶，根本不懂什么叫做适可而止：“原来你要亲亲，是为了止渴。”
少年大羞，软手软脚的推人，想要挣开男人的怀抱。只是这人一双手臂铁箍一般，他又哪能挣脱的了分毫？
郎靳捏住他的下巴，极慢的压下来，眼底燃着两簇火苗，跟远处天边的晚霞相映生辉。
在郎靳的有意为之控制下，唇齿相贴的感觉渐渐变了味道。男人的舌尖逗弄引诱着，勾着少年笨拙绵软的舌头跟着一起嬉戏起舞。
谢珏闭着眼睛，怯怯的但凭本能的渴望，追逐着，学习着。
落日还余半边红脸膛，远处的天际线血染一般绚烂，每一粒砂砾都被镀上了绝美到跋扈的色泽，美的咄咄逼人。
谢珏被亲的受不住，小声啜泣着，整个人往郎靳怀里偎去，心里那点原本矜持害羞的防线全线崩塌：“郎靳哥哥，你要了我吧……”
郎靳曾经想过，眼前这个玉人早晚会被自己拆卸入腹狠狠疼爱。
却唯独没想到，会是在这种荒唐又恶劣的情况下。
怀里的小家伙发着抖，整张脸埋在他胸口像是已经陷入“逃不出去而濒死”的绝望之中。
一时间有点哭笑不得又有点心动不知。
曾经更大的险境和更久的忍耐都熬了过来，郎靳从来不觉得眼下被困魔鬼城会是自己埋骨黄沙的最终结局。不说他心底一贯的坚忍，就是鲁一齐二他们，只要没死干净，这两天甩掉铁骑营一定会来营救。
良心和欲望在剑拔弩张的拔着河。只是郎靳还没等找出合适的说法宽慰谢珏，小家伙动了。
原本埋在自己胸口像只无害小兔子的家伙蹭了蹭脑袋，然后郎靳大脑里那根绷着的弦先是嗡的发出最大的一声巨响，跟着就断了。
这小孩竟然蹭开外袍，隔着一层薄薄的单衣，伸出舌尖舔了上去。
看不到，其他感官就变得分外敏锐。
郎靳能觉察到，单衣被口水濡湿，胸口那点敏感被笨拙的触碰了下之后打着寒噤立了起来，从不曾有过的陌生狂潮瞬间炸出满天绚烂的烟花。
高大的青年脱了外袍铺在前一晚两人依偎着避风的沙墙之下，那里被风吹的一地平整坚实，几乎是不染尘埃的洁净。
谢珏被抱着平放在地上，害羞的睁不开眼睛，只有绞紧的发白手指才能泄露出他内心真实的情绪。
郎靳俯下-身体，认真的像在起誓：“谢珏，他日我为西乐国主，必立你为后，我郎靳今生定不负你。”
幕天席地。地为媒天作证。若违此誓，黄沙埋骨不得好死。
青年温柔的亲吻沿着踝骨一路辗转向上，细致而虔诚。
少年汗涔涔的眉眼沾着泪珠，仿佛上好的水墨画晕染开来。谢珏向后挺直着细长柔美的脖颈，湍急短促的吞咽着，喉咙间细碎的抽泣仿佛受伤的小兽。
情-事如刀，甜美将人割伤。
点滴的血珠坠落，在身下垫着的灰色外袍上慢慢沁散开，仿佛沙漠中开出了艳丽的曼珠沙华。

番外一
事情的转机出现的很快。
初三早上，谢珏醒过来的时候，不是自然而然睡醒或是别的什么难以启齿的疼痛疼醒的。
响亮的鹰啼在头顶上空盘旋，一声接着一声，生生把谢珏吵醒了。
少年揉着眼睛还没醒透，带着鼻音哑着嗓子，软软糯糯的先找人：“郎靳哥哥……”
青年已经起来了。衣衫齐整站在几步开外，正气定悠闲的抬头望着那只盘旋不去的猛禽。
太阳明亮的光芒从侧面映照在郎靳身上，越发衬托出青年器宇轩昂卓尔不凡的气度。
谢珏有点呆。从他的角度这样仰着头看，郎靳俊美的像是不可战胜的天神一般。
“醒了？”听着声音郎靳侧过脸展颜一笑：“起来吧，齐二他们找过来了。”
有鹰隼的帮忙，齐二在腰间拴了绳子，一边往里走一边拢着双手在唇边大声呼喊。
令人哭笑不得又欣慰的是，谢珏和郎靳所在的位置就在魔鬼城的边缘地带，远没到核心的位置。如果两人真的已经深入腹地，想要靠这种笨办法把人带出来，光是绳子都不够长。
齐二他们三个人只受了点轻伤。除了逃窜几天形容狼狈了点，每个人的精神还都不错。
见到齐二把人带出来，付三严四跟着一起，动作齐刷刷的跪在地上。对于自己护卫不利，让主子以身犯险自请责罚。
付了银两打发走了请来帮忙的当地人和他的鹰，齐二把马牵过来递给了郎靳。
“萧家军那边已经去投了帖子，请主子明示是否现在进营？”
郎靳这人别的没有，就是胆子大。
按说眼下敌我不分的，他们几个人又是刚被追杀完状态很差的时候，怎么也该找间客栈休息打理一下再去。
结果郎靳想都不想，伸手接过缰绳：“进营！”
从魔鬼城到大营，如果放开速度让马去跑，最快两个时辰就能到。
只是一行五人抢来骑的马匹都不是什么好品种，而且谢珏明明受了伤却咬牙硬撑，身体终归是吃不消。
就这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郎靳实在看不过眼，伸手扯过小脸惨白直冒冷汗的谢珏，扬声冲着齐二喊：“去找辆马车！”
“不、不用了。”谢珏摸摸鼻子，脸颊羞耻的滚烫着，几乎不敢拿正眼去看郎靳。
“逞什么能。”郎靳把人抱在身前，眼角余光看到谢珏后衣摆那里星点的血渍，心疼了：“你说你昨晚拱什么火？这要是今晚在客栈或哪怕大营，我都不会让你受这份罪。”
郎靳清楚自己的尺寸之巨。更何况谢珏还是个不折不扣的雏儿。
“等到了大营，让军医帮你看看。”
谢珏反应慢了半拍。先是迷惑的抬眼看着他，长翘的睫毛扑扇着，晃的青年一颗心猫抓似的痒——
昨晚他就是这么看着自己的，看的人血脉逆流蒸腾欲沸。
“不！不要！”终于听明白的谢珏发出惊恐的低呼，拼命摇脑袋。这太羞耻了！怎么可以！
郎靳好歹在大楚京城待了几年，明白大楚人骨子里的保守和腼腆，那种古板到近乎迂腐的执念。
“你那里裂开了，不让军医治疗一下上些伤药，会生病，严重了还会烂掉。”郎靳板着脸故意吓他。
少年抖了抖，小脸上泫然欲泣：“不、不要……”只是这回声音小多了，完全没底气的样子。
“乖。”郎靳摸摸他的脑袋：“不怕，我守着你。让萧晫找个经验丰富年纪大的军医，不会有人敢笑话你。”
萧家军的大营从外面看过去并没有谢珏臆想中的壮观森严，说实话，稍一打量就会发现，这片军营大部分的营帐甚至有些破旧。
被一路引着往帅帐去，谢珏不知道怎地，心里就有点发虚。
想想京城之地的不尽繁华，歌舞升平的盛世太平，再看看这里的贫瘠清苦，头盔之下一张张脸，年轻稚嫩却受尽风霜的样子。
如果不是他被郎靳带着远离京城，怕是这辈子从生到死，养尊处优的大楚六皇子谢珏都不会见到戍边卫国将士的这一面吧。
萧晫这个人非常爽快。一是一二是二，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故弄玄虚。
“……眼下西乐国质子死于京城的谣言已经满天飞了，西乐国的老国主更是一气之下直接升天。郎鑫这个人，如果不借机闹点事儿出来，简直就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郎鑫了。”郎靳握着少年的手坐在毡垫上，丝毫不避讳对方的和盘托出，态度诚恳：“眼下不管我做什么，或者什么都不做，都避不开西乐跟大楚之间的一仗，糟糕一点，可能还会扯上大金。与其这样，不如萧将军助我一臂之力，双方都得好处。对内，我会清理家丑，对外，只要郎靳登基，终身与大楚停战，世代修好。萧将军，你觉得呢？”
萧晫想了想，痛快的点头：“暗中派些好手跟你回都曲没问题，借兵不可能。”
郎靳微笑，气度绝佳：“我不用借兵，我只要二十个绝对忠心的人，还有几匹快马。萧将军，你得知道，我速度越快，你的压力会越小。”
对于郎靳理直气壮借人借马的强盗行径，萧晫并没多说什么，反倒是男人抬手一指，打的人措手不及：“你可以走，六皇子是我大楚的人，留下。”
郎靳一点不惊慌，笑着摸了摸眉毛：“现在哪还有什么六皇子？这人不过就是郎某的枕边人。”
萧晫还没等回话，谢珏先不争气的躲闪着目光红了脸。
“对了。”郎靳一点不觉得自己提这要求有什么不妥或是难为情，坦坦荡荡：“昨个一时情难自禁，我家小孩受了点伤。能否请萧将军行个方便，让军医进来查看一下？”
萧晫眼中有点不解，不过也没多问：“好。”
“麻烦还请找个年纪大稳妥点的大夫，伤在不便之处，小孩脸皮薄害羞。”
威赫将军呆了呆，那么高大威猛的人露出这种表情，实在令人有种忍俊不禁的反差萌。
只有谢珏一个人，被这种无底线的对话已经臊的快要昏死过去了。
很快，萧晫叫进来一个中年男人，看过去老实巴交的，也不像什么多话的人。
“魏叔，”萧晫指了指坐在一起的两个人：“帮忙诊个伤。”
看着男人没什么自觉依然傻了吧唧站在原地不知回避的行径，郎靳终于意味深长的笑了：“我说，萧将军，你不会还不知道我家小孩受的什么伤？受伤缘由是什么吧？”
可怜被调侃的萧将军还有礼有节的跟老流氓回话：“二殿下放心，萧某不是好奇之人。不会多话。”
郎靳撑着额头笑的浑身都抖了起来，一副头疼的样子：“萧将军，容郎某说句不厚道的话。你在这边关待久了，是不是脑子都待傻了？不懂风月到了如斯地步？都跟你说了，我家小孩伤在难以启齿之处。”
还是那个忠厚的魏叔反应快，当即给自家将军使个眼色：“将军，还请移步先回避一下。”
萧晫愣了愣，很快老脸通红，疾步往大帐门口走去，称得上落荒而逃了：“我去看看厨房……”
郎靳眼泪都笑出来了，意犹未尽的神情在对上自家小孩泪汪汪的双眼后竭力忍住，安抚炸毛的少年：“乖，不是笑你。我就没想到，哈哈……一把年纪的威赫将军哈哈……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雏儿哈哈哈……”
被取笑的威赫将军听不到，倒是老军医魏叔不乐意了：“边境苦寒，将军又是一心扑在战事防护和百姓疾苦上面，哪里有心思儿女情长？”
“对对，”郎靳扶额：“是我不好，我的不是。还得劳烦魏叔帮个忙。”
晚饭就在萧晫的帅营吃的。
商议好正事，郎靳看着欲言又止的威赫将军，恶劣的挑了挑眉：“萧将军有话但问无妨，萧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大概知道，这人想问什么才这么吞吐的样子。
萧晫深色的皮肤依然看得出耳根泛了红。男人看看郎靳，又看看谢珏：“你们……”
谢珏倒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这人还要重提下午送他回京城的事儿，直接抢了话，勇敢到大无畏：“萧将军，现在世上已经没有了大楚六皇子谢珏。你不用再劝了，我是无论如何不会回去的，我、我要跟郎靳哥哥在一起，去西乐。”
郎靳笑吟吟的伸手摸摸小孩的脑袋：“乖。不过萧将军要问的应该不是这个。”
“你们两个的事儿，”萧晫挥挥手：“郎靳你只要有把握不被皇帝知晓后迁怒，我不多管。我有个小问题，咳咳，”男人眼中有几分难为情：“我有个小兄弟他人很好……”
郎靳是人精，几乎顷刻间就明白了问题所在：“你确定，只拿他当小兄弟？”
几分惊讶的抬眼，萧晫摸摸鼻子：“不是很确定，所以，想向你们讨教一二。”
“这还不简单，”郎靳懒洋洋的笑，一句比一句没正形：“看到他想亲他，抱他，做点快乐的事儿……”
谢珏在桌下踢了他一脚，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话题往浪漫的风花雪月里靠：“萧将军，你别听他满嘴胡说八道。我觉得，如果你喜欢他，应该会时刻惦记着他。比如，有好吃的好玩的想着他，看到他跟别人亲热说笑你会心里不舒服，总有说不完的话想跟他说，哪怕没什么重要的事儿……”
“小乖说的，是厅堂外版本。”高大的青年笑的邪气：“我说的，是私密内版本。喜欢他，想疼爱他，让他从里到外都沾上自己的气息味道……”
“你够了。”谢珏推了他一把，没什么威慑力的瞪人，明眸含水，楚楚动人：“你再这样，我、我走了。”
看着萧晫若有所思又恍然的表情，郎靳适可而止，开始哄自家脸皮薄的小孩：“好，不说了不说了，让威赫将军自己去领悟。快吃吧，我让人烧了热水，一会儿你洗一洗，好好睡个觉。”

番外一
出了大楚国界第三天，一直不见踪影的鲁一回来了。
不用风餐露宿，是以虽然需要小心掩藏行踪避免被郎鑫的人发现，一行人还是扮成了商队，该投宿投宿，该打尖打尖。虽然西北地处贫瘠，不如大楚富足丰饶，好歹出行休憩正常了。单从这点来说，谢珏反倒比前段时间舒坦多了。
鲁一来敲门的时候，郎靳正在闹腾谢珏。
结实朴素的大木床上，被骚扰的少年边笑边辛苦的躲避，巴掌大的脸上红扑扑的，衣衫都散乱了开来。
“主子。”鲁一在门外低低开口：“鲁一有要事禀告。”
郎靳捏了捏谢珏挺翘的鼻尖，翻身坐起：“好好歇着，一会儿再找你算账。”
谢珏刚被他到处点火痒的浑身都软了，眼下噙着汪汪一泡眼水，却也及时伸手扯住了青年的大手：“我在，会不会不方便？”
郎靳已经站在了床沿，闻言转过脸，漫不经心却不是开玩笑：“有什么不方便？你是我的人，以后也是他们的主子。”
谢珏才放下心来，就见郎靳突然想起来似的，弯了腰伸手按在他耳边，目光直接几分认真：“听可以听，有不满一会儿可以问我，不许自个儿胡思乱想心里难受，嗯？”
谢珏乖乖点点头。
下一秒，大床两侧的床幔已经被放了下来，而郎靳一摇三摆的走到外间去给鲁一开门。
他们投宿的这家客栈，虽然其他方面不怎么样，可是胜在宽敞。宽敞到什么程度呢？
郎靳和谢珏住的这间客房，分成内外两间，中间隔着的墙壁做了木栅栏似的隔断，挨着边的过门那里，挂了细密的软垂帘，可以说，从外间看，几乎看不到里面卧室的情况。
“主子。”鲁一的声音即使刻意压着，依然清晰无比：“任务已完成。您看在这里说，还是出去说？”
“就在这儿说。”郎靳毫无芥蒂的接口。
鲁一没有立刻接话，迟疑了几秒后应了声：“是。”
躺在床上的谢珏抿了抿唇，心里知道鲁一是不想被自己听去那些话。
“言家已经安顿好了，二公子的身份毫无破绽。”鲁一有条不紊的一一说下去：“墨涵被截杀，我们这边死伤四人。老国主被毒死了，郎鑫已经召集军队，自称正义之师，准备讨伐大楚。至于毒医景墙，他现在跟在郎鑫身边，按您的吩咐，我们不敢打草惊蛇，暂时没动他。”
“大金也加入了？”郎靳一句话直指要害。
“是。”鲁一的语气带着佩服：“主子英明。郎鑫跟大金已经达成协议，联军出兵八万共同攻打萧家军那边，逼迫大楚割地赔偿。此外我们在大金的探子查到消息，大金这次不计代价要杀掉威赫将军。”
“啧啧，”郎靳夸张的长叹一声：“大金已经被萧晫吓破了胆，这人一天不除，他们寝食难安……让齐二传个信儿过去，好歹萧晫现在跟我们站一边。”
鲁一应了声是，又没话了。
谢珏看不到，可是他听得出，鲁一没走，应该是还有后文。果然。
“怎么？”郎靳开口问了：“前些日子踹你那一脚还不长记性？”
噗通一声，鲁一应该是跪下了：“主子明鉴。拜相得悉您要带着……回去都曲，也觉得不妥。眼下正是关键时期，郎鑫在朝中支持者不少，您回去之后的斡旋本就困难重重，如果再加上大楚的六皇子，恐怕原本支持我们的大人们也会动摇。毕竟大楚皇帝知道您侥幸逃出是一回事，若是知道您带走了六皇子，怕是要震怒之余立即出兵……”
“没用的东西。”郎靳的声音听过去含着不加掩饰的轻蔑，还带着森冷的阴鹜：“要那帮老东西支持是给他们脸。至于郎鑫，你觉得我见了面，还会给他辩解的机会？笑话，还斡旋！鲁一，我派你回去办事是让你将功赎罪，你当真胆子大了，眼里没我这个主子了？”
鲁一急了：“万万不敢！鲁一只是——”
“滚！”一声闷响，不知道是不是郎靳拿东西砸人了：“你要不想跟着我，有多远滚多远，别在我面前出现。”
“主子我再也不敢了。”鲁一磕头的动静：“但有吩咐，万死不辞。”
郎靳沉默了一会儿，多出来的几句解释，落在隔着墙壁谢珏耳中，总觉得是说给自己听的。
“不然你以为我让你去找言家做什么？不管是隐瞒他的身份，还是跟郎鑫夺权，甚至之后跟大楚建立邦交的解释。哪有一件会容易？鲁一你听清楚，以后谢珏就是你们的主子，跟我一样。明白吗？”
鲁一毫不犹豫应允：“属下明白！”
赶走了鲁一，郎靳回卧室的时候，谢珏面朝着里面侧卧着，也不知道睡着没有。
“都听到了？”郎靳走过去躺下，轻笑着伸手勾人：“这又闹什么驴脾气？都答应我有问题就问，还这副别扭样儿。”
拗不过青年的一把子力气，谢珏被握着肩膀转过脸。果然，少年的眼睛是红的。
“你最开始，就没打算把我带回到西乐是吗？”
“是。”只要肯说话，郎靳就不怕：“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我被扔到大楚不闻不问这么些年，就算朝中还有些势力，毕竟比不得郎鑫这个正牌太子。说起来我这样破釜沉舟去拼一下，生死难料自顾不暇，想要顾全你，很难。”
想要听个实话。可是对方真的说了实话，自己又纠结的万分难受。
“是因为，”少年咬着下唇，粉红的唇瓣被他用了力，咬出一个失血的白印：“我在魔鬼城跟你……那样，你才改了主意？”
“就猜到你会这么想。”郎靳失笑：“事不关己关心则乱。谢珏你动动你的聪明脑袋瓜好好想想，我让鲁一回都曲办事不假，可那是哪一天的事儿？”
懊恼自己说话不过脑子，谢珏闭着嘴巴装死不吭声。
“在京城的时候，我犹豫着不想把你卷进来。毕竟如果你在大楚待着，就算日后皇帝驾崩太子登基，你这个无害的小弟弟大多会被封个闲散王爷，一世富贵无忧。可能冥冥中自有安排，我那么挤兑你，要纵火离开那天你还是来了……你也别耿耿于怀，最初我是打算把你带到边关，等我们安全了再……放你回去的。我想着凭咱俩的交情，你能说服皇帝不对西乐出兵，也算相安无事。可是后来我舍不得了，不想放开你。明知道这是下策，还会后患无穷，依然不想放开你。早在第一次投宿时候，我知道你在宫里养尊处优，三天不修整仪容差不多已是极限，突然就觉得很对不住你。加上后来夜里的熏香意外……谢珏你知道吗？那天晚上我差点就没忍住，想直接办了你。后来你睡了，我硬了一晚上，怎么睡都不行……”
少年红着脸在他身侧蜷成个大虾米，脚趾头都羞臊的卷了起来，没什么底气的喃喃：“你快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不说明白你心里就总有个大疙瘩。”郎靳捏着他的下巴抬起来，迫着少年对上自己的双眼：“你以为我前几天开玩笑的？此去再怎么险恶，如若我能坐上西乐国的王座，你就是我的王后。如果失败，我自会带着你一起去死，绝不让你一个人面对郎鑫的羞辱。”
“反正在京城都烧死了一回，也不怕了。”谢珏嘟囔：“倒是你这人，哪有让男子当王后的？你、你又寻我开心。”
郎靳大乐：“不逗你，真的。西乐跟大楚不一样，民风更开放。不仅两个男人可以成亲，而且可以不娶妻纳妾，一生一世一双人。”
谢珏瞪大了眼睛，明亮的眸子像是点燃的星火，熠熠生辉：“真的么？就算，就算贵为国主，也是可以的吗？”
“可以。”郎靳被他看的心痒痒的，干脆啄了啄小家伙的唇角，欺身上前：“这都五天了，你的伤好了没？”
“你干嘛呀。”谢珏直往后躲，面比花娇：“这好好说着话呢。”
郎靳是行动派，想到就做。青年探了手指过去，后来干脆“仗势欺人”，一把翻过少年单薄的身体，单手压着一把楚楚细腰，凑过去仔细看：“好了。”
“不要。”少年扑腾起来，完全是心有余悸的表现。初二那一晚他是被死亡的阴影冲昏了头才会那么不顾脸面的提要求，可是随后的“恐怖记忆”和眼下暂时安全无虞的现状，都让他没法做出自寻死路的决定：“很疼，会出血……郎靳哥哥，我们还要赶路……”
“磨刀不误砍柴工。”大色狼凑在对方耳朵那里说着没下限的混账话：“多几次适应就好了。今天不会出血，我保证。我慢慢的，用点油脂……等到以后做熟了，就再也不疼了……”
谢珏快被他百无禁忌的话闹的整个人都不好了：“你胡说，我才不会，啊……”
那些想要说出来的话再也没了出口的机会，谢珏侧着脸趴在枕头上，魂儿都飞了。
这次郎靳卯足了劲儿要让谢珏快活，自是十八般见得人见不得人的武艺都使了出来，弄的一开始还死活咬着嘴唇不肯出声的小家伙很快丢盔弃甲，眼泪汪汪，死去又活来。
一晌贪欢，意识浮沉。

番外一
没人猜得到，郎靳跟郎鑫见到第一面，一句话都没说就下了杀手。
郎靳回国，为免正面交锋，其实是打了个时间差。
就眼下兄弟二人的实力，硬拼实乃不智之举。
在新国主郎鑫出发亲征的第四天，郎靳一行二十多人就进了都曲。
联系拜相，射杀毒医景墙后掰了手指在招供上按下手印，雷厉风行下狱了一批郎鑫的死忠大臣，安排出征队伍中自己的人散播消息动摇军心。
一环扣着一环，算无遗策。都曲几乎是一面倒的立刻变了天。
等到得知消息匆匆赶回都曲的郎鑫在城门口跳下马，一切已经无可挽回了。
没人知道，甚至连郎靳倚赖的重臣拜相都没事先得到消息，郎靳会突然动手。
郎鑫一路昼夜不歇，越靠近都曲越是心惊。毫无消息传过来，就仿佛都曲还在他的掌控之中一般风平浪静。可是这又怎么可能？
所以，只剩下一种可能，就是郎靳已经全面掌控了大局，消息封锁到了毫无纰漏。
距离都曲还有几十里的时候，郎鑫心底起过那么几秒钟怯意的犹豫，不过很快被他挥去了——
不如先找个别的地方落脚，徐徐图之。
他是堂正的国主，为什么要害怕名不正言不顺的郎靳？
何况，他大可指责那是冒牌货，先抓了下狱，回头神不知鬼不觉的弄死他……
一身狼狈却底气十足的郎鑫在城门外迎上“出来迎接”的郎靳。
兄弟二人时隔几年正面碰上，郎鑫已经堆好了一脸假惺惺却大度的笑意，拿捏着尺度下马上前：“郎靳，知道你没事真是太好了，父王九泉之下——”
比郎鑫还要高大上几公分的青年面无表情动了动右手的匕首，又往前进了两寸，左手则是穿过自家兄长的腋下，牢牢抱住他的后背。
剧痛之下，郎鑫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睚眦欲裂：“郎靳你！”
“大哥，一路走好。”郎靳退后一步，拔出的匕首上滴落鲜红点点，灼烧着人的眼球：“那碗毒酒，九泉之下你可以跟父王好好解释解释。”
郎鑫重重摔在地上，耳目渐渐模糊之时，他听到跟随自己回来的几个护卫被斩杀的凄厉惨叫。还有郎靳朗声列举他的罪状。
“……毒杀老国主……跟毒医景墙沆瀣一气，这是景墙的招供状……对国主大逆不道……谋反，是为不忠！为人子……狼心狗肺是为不孝！假借老国主之死发动战事，意欲陷子民于水火……是为不仁！安排杀手潜入大楚谋杀亲生兄弟……不义！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郎靳今日替天行道……”
郎鑫咽气之前最后一个念头就是，若论狠辣无情，他还是棋差一招。
……………………………………………………
当众弑兄长杀国主的影响巨大。即使郎靳早就做好了一系列的后手准备，西乐国中还是掀起了滔天的震荡，更准确说来，应该是在朝中。
面对这种极其不利的局面，郎靳沉住气，强硬到底的采取了铁腕政策——
对国内，所有郎鑫罪责确凿证据张榜贴在王宫大门口，任由百姓百官参观浏览。
对国外，第一时间安排了使者携重礼奔赴大楚国都，诚意满满的和谈。
至于解释，大家心知肚明不必深究。郎靳只是说，失火的失时候自己已经昏迷，醒来后才发现是一位死士救了自己云云。大楚国皇帝信不信，就不是他能左右的事情了。
此外，郎靳还安排了小道消息放出风去——
那把火是郎鑫派出的杀手放的，旨在斩草除根永绝后患。只可惜连累了大楚六皇子谢珏。
眼下郎鑫已死，郎靳登上大宝后对大楚的态度又足够亲近，何况国家之间的事情毕竟儿戏不得，哪怕大楚皇帝依然怒气未消，面对这样有礼有节诚恳屈膝的和谈条件，也不可能一意孤行，劳民伤财的打仗。
可以说，郎靳这一手做的算是很漂亮了。哪怕自此他落下了残暴的恶名。
不过郎靳不在乎。
当众杀掉郎鑫弊大于利。可是为了谢珏，他都无所谓了。
……………………………………………………
脚不沾地的忙了快一个月，个中险恶和疲累无以言说。
时近深夜，郎靳刚送走拜相，连口气都没喘匀，就见到门口一闪而过齐二的身影。
郎靳头疼的揉揉额头。想要挤点时间去看看他家小家伙怎么就那么难？这都一个月了……
“齐二，”郎靳索性主动开口唤人：“有事？”
齐二闪身进来单膝点地：“禀国主，有两件事。”
“说。”郎靳闭上眼睛向后靠去，伸手按了按眉心。
“吏部温大人在外面——”
郎靳不耐烦的打断他：“这都大半夜了，是死人了吗一定要觐见？！另一件！”
齐二低着头微不可查的勾了下唇角，很快恢复面无表情：“珏主子问国主什么时候有空能见他一面。”
郎靳来精神了，先是坐直身体未语先笑，跟着干脆站了起来，拔脚往外走：“现在就有空。齐二你去赶走烦人的温平，天大的事儿都等明天早朝再说。”
偌大的王宫冷冷清清，西乐国新科国主一路往后宫疾步走去，小猫都没见到三两只。
原本郎鑫这个短命的国主篡位登基不过一个多月，接连亲征跟着往回赶，根本连坐下来看看后宫的机会都没有。是以眼下郎靳接手，连遣散都变得无比简单。
那几个从太子府过来的妃子直接赶回娘家，不愿意回去的就撵去出家。其他乱七八糟秀女宫女的，一股脑赶出宫，郎靳可不管她们怎么办，只图自己落个耳根清净。
倒是原本老国主的人，让郎靳有点头疼。
好在他杀戮的凶名传开了，没人敢在这个节点招惹他，故去老国主的三个太妃在最西边的镜心宫偏安一隅，老老实实，倒也风平浪静。
郎靳踏进怡心宫的时候，差不多已经子时了。
西北天寒，眼下在大楚已经春暖花开，这边寝宫里还烧着地龙。另一方面也确实是因为谢珏怕冷。
一个月没见着面没说上话的小家伙洗过了澡，披散着半干的乌黑头发，一身素白的衣裤松松垮垮，领口敞着，连着脖颈锁骨露出半个圆润白皙的肩头，歪在方桌边上撑着脑袋打瞌睡。
而少年面前的方桌上，还摆着下了半盘的残棋。
郎靳无声笑了，心情大好。
谢珏被亲醒，眼神惺忪着无力推搡：“唔……睡着……喘不上气……”
恶劣的西乐国国主逮着人一通死亲，饿狼似的。
气喘吁吁的少年彻底醒透了。酡红着脸颊，想骂这人都舍不得。
在这个全然陌生的地方，他已经一个月没见着他了。纵使吃住再好，心里却一直惶恐着没边没靠的。
“怎么瘦了？”郎靳索性一伸手把人抱起来，旋身自己坐椅子上，再把少年放坐在自己大腿上：“抱着都硌手。吃不惯还是挑食？”
谢珏讷讷的：“不饿，不想吃。”郎靳不在身边，吃什么都索然无味。
“想我想的？”臭不要脸的某国主捏了捏少年光滑的面颊：“茶饭不思？”
“才没有。”谢珏垂着长长的眼睫，就剩嘴硬了。
“立后的事情交给监礼司去办了，日子就在下月初九。这段时间会有些琐碎的事情需要你来定，我顾不上，你多担待些。”顿了顿，郎靳看到小孩情绪低落，亲了亲他的唇角许诺：“再忍段时间，顶多一个月，我天天回来陪你吃饭，睡觉，做快乐的事儿。”
“我天天一个人，”谢珏咬了咬下唇，语气很轻：“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觉得比在京城时候还孤单。”那时候他有郎靳哥哥，眼下这点快乐也没了。
郎靳心疼了。这还是个孩子呢。
“对不起。”道歉的话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郎靳摸了摸少年的耳朵：“这段时间我光顾着做西乐国国主了，等过段时间我一定把你的郎靳哥哥找回来好吗？”
谢珏慢慢笑了，那种雨过天晴的安心小满足，明晃晃的刺人眼：“好。”
……………………………………………………
四月初九，西乐国国主立后。
民间都传都曲望族言家的二公子言玉年方十六，俊美如谪仙，无暇如美玉，敦厚如智者。实乃西乐王后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至于男子之身？有什么关系，有巫医在，最起码国主长子的诞生毫无问题。至于之后的子子孙孙，再纳些嫔妃就是了。
只是朝中上下连着民众全都没想到，立后大典上，国主郎靳不遮掩的直接宣布，他跟言玉结亲，一生一世互许终身，忠贞不二，其他妻妾绝不考虑。
纵使觉得不妥也无人敢跳出来搅毛。郎靳情痴的称号慢慢就传开了。
无数人羡慕言玉，有这么一个权倾天下的一国之君对他情深似海。
这其中最气急败坏的当属拜相。
老丞相倒不是懊恼自己家女儿不能嫁进天家，纯属是因为如此一来，郎靳命定子嗣单薄，运气好一点也就是一辈子一个儿子了。
因为以男子之身受孕本就困难重重，属于逆天改命的范畴。何况巫医以秘药饲之养出的孕囊，一旦瓜熟蒂落切腹取出，终生再无重来一次的可能性。

番外一
是在第二年夏天的时候，郎靳总算拨出了空，撂下繁重的国事，带着谢珏去南边的坝美草原待了一段时间。
七月正是草长莺飞的季节，坝美草原一眼望不到边，紫紫白白的小花点缀在汪洋般的草丛之中，美不胜收令人惊叹。
谢珏就跟放出笼子的小鸟一样，看什么都新鲜，不知疲倦的跑东跑西，漂亮的大眼都美的弯成了月牙。
“郎靳哥哥我太高兴啦！”娇憨的少年跑过来，额头沁出了细碎的汗珠，大风一吹，惬意的长舒一口气：“这里真美！以后每年夏天我们都来好不好？”
“好。”宠妻的西乐国主开始思量，在坝美这边盖一座夏宫也不是多费劲的事儿。
“郎靳哥哥你真好。”谢珏毫不吝啬的夸奖，踮起脚尖亲了下英俊青年的鼻梁。
小家伙这样的示好倒让郎靳想起一件事。
“那些老家伙讲话你别往心里去，就当他们在放屁。”
谢珏愣了愣，嘴巴比脑子快的问出口：“什么事儿？”
郎靳不说话，含着笑伸手把少年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福至心灵，谢珏突然就想到了。然后原本顺畅说着的话就磕磕巴巴不成个儿了：“那个啊……我没，没多想……”
从郎靳立后大半年开始，那些朝中重臣之流开始陆续递折子，无论说法多么隐晦，主题倒是极其鲜明——
生孩子。
从开始吃巫药调理身体到成功受孕，本就是不确定又时日颇长，何况西乐国在郎靳的带领下，已经慢慢平定了下来，开始休养生息了。
这种环境下，王后为国主诞下麟儿传宗接代，天经地义。
去年秋开始有人不怕死的递折子，后来眼见郎靳没反应也不回复，这个队伍开始越发壮大，几乎呈现出一面倒的架势。
到了今年年头就更夸张了，甚至有人直接求见到了谢珏面前，晓以大义加以游说。
饶是谢珏这半年早有耳闻，依然被吓得不轻——
请王后以国为本，早日为西乐诞下王子，以安民心。
合计着，全国上下都在虎视眈眈他的肚子？这这这！太荒谬了。
有点小委屈，也有点郁闷。谢珏双手一起抓住郎靳骨节分明的的右手轻晃：“郎靳哥哥我不想当什么王后，我只想跟你两个人……”话说到后头消了音。他再怎么少年心性，也知道自己这想法只能发发牢骚，郎靳哥哥怎么可能只是他一个人的？
“我现在很害怕，”因为坝美草原风光带来的清朗心情蒙上了一层阴翳：“我不是怕为你……生宝宝。只是我怕，如果生的，是个女孩，他们会逼你纳妃……”
“说了只有你一个，就不会有别人。”郎靳倒是一点没有少年这种担忧和愁云惨雾的样子，云淡风轻：“你要是怕生，不要都行。别瞪着我，我说真的。至于以后，西乐王家宗室又不是没有旁支，找一个男孩过继不就结了。到时候咱俩都百年了，谁来当国主，治理的好不好百姓满意不满意，又有何干？”
顿了顿，郎靳又捏捏少年的脸颊哄他：“成天不动脑子，人都变傻了。就你的身份，还有我的身份，我不坐在这个国主的位置，咱俩都是死路一条。别谈什么隐居，第一我舍不得你吃苦，第二，让你一辈子偷偷摸摸，跟不能见天日的老鼠一样过日子，你乐意吗？”
谢珏老老实实摇摇头。
郎靳满意了：“所以，你现在不该再苦恼懊悔为什么你要做王后，你要往前看，放掉这样已成定局无法改变的情况，想想怎么让自己过的开心才对。”
“郎靳哥哥在身边就很开心。”小孩小声嘟囔着，饶是夫夫两人已经在一起一年多了，说起这样的小情话，脸皮薄的谢珏还是止不住颊生红云，害羞的可爱。
“你呀。”知道自己忙于政务亏欠他许多，郎靳也没办法：“等过些年，不管是过继孩子还是你生，只要满十八岁我就撂挑子，陪你天南海北到处逍遥，只有我们两个，怎么样？”
谢珏眼睛都亮了：“好！那我回去就找巫医！”
郎靳给他气笑了：“你自己还是个小孩，急什么。我的意思，你再玩两年，这周边国土，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转转，玩个痛快。让鲁一他们跟着你，安全无虞。等你年满十八心性成熟，再做决定。”
“郎靳哥哥你对我真好。”谢珏靠过来，用头顶蹭了蹭青年脖颈侧面，讨人喜欢的猫儿一样乖巧。
“对你好怎么报答我？”三句正经话讲完，郎靳又疲沓出昔日大楚京城里那个纨绔质子的嘴脸。
抓了抓耳朵，谢珏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可以报答的：“郎靳哥哥你说的算。”
这句话倒是正中下怀。坏胚子国主色眯眯的，神色轻佻的挑起少年的下颌：“晚上睡帐篷，你自己坐上来动。”
……………………………………………………
谢珏十八岁那年，吃了三个月巫医开的药，很快怀上了。
再怎么单薄纤细，谢珏毕竟是男儿身，这种逆天行道的结果让他吃足了苦头。
前几个月病恹恹的，闻着一点不合心意的味道就想呕吐。
过了四个月，吐倒是不吐了，可是肚子显怀了，各种心里和生理上的不适开始一股脑的显出端倪。
尤其是某次巫医例行检查后，告诉了谢珏生产时候是要在脐下两指的地方横切剖开才能取出婴儿和孕囊的时候，西乐国的王后吓得小脸煞白，一天魂不守舍的皱着眉头，直到晚上郎靳回来陪他吃饭，才稍微好一点。
西乐国尊贵无双的王子是在次年六月诞下的。
这个饱受期待的小家伙一生下来就嗓门奇亮，嚎啕大哭的动静据说一直传到外殿候着的那些老家伙耳朵里，喜的他们胡子直翘。
国主有后，举国欢腾，可喜可贺！
身体本就说不上结实的谢珏足足养了小半年才算恢复完全。
然后，然后郎靳很快发现自己的现状不妙，地位岌岌可危了。
“世文还小，我带着他睡吧。毕竟奶娘带着不如自己带着放心……”
“啊？最近很忙？那你就住在勤政殿好了，不用来回折腾。”
“世文长得真可爱，你看他笑起来的样子。”
“郎靳哥哥你别闹……痒……哎呀好像世文哭了？是不是饿了？我去看看……”
凡此种种。一国之主被一个襁褓中小毛娃夺去了枕边人的全部注意力，气恼的不行，欲求不满的只想咆哮着掀桌。
看到吃不到，各种心痒手痒，他都一年多没吃到嘴了好不好！
后来是谢珏过生辰那天，郎靳干脆灌了少年两杯酒，不至于醉，刚好微醺。
不过郎靳倒是冠冕堂皇的以此为借口，不让谢珏去带孩子，直接把人拐去了勤政殿。
从吃饭的怡和殿到勤政殿，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偏生郎国主猴急的跟个才开荤的小毛头似的，走不了两步嫌人家慢，干脆一弓身，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脚下飞快就差跑了。
谢珏给他晃的头晕，抓着自家男人袖子：“郎靳哥哥，世文……”
“小孩有什么好玩的，郎靳哥哥给你个能让你快活的……热乎乎的……棍子随你玩……”臭不要脸的话信口拈来，一国之君的节操已经跌到地面以下了。
在郎靳的勤勉加铁腕治理下，西乐国国泰民安兵强马壮，百姓安居乐业其乐融融。
郎世文两岁那年夏天，全家照例一起去坝美夏宫消暑。
路上遇到被流匪打劫的大楚商队，一行十余人只剩下一个襁褓中的幼儿，在满地血污中哇哇大哭。
谢珏看的眼睛都红了，小心翼翼的抱起孩子，抬眼望向郎靳。
两人就这么多了个女儿，郎世文有了小妹妹，郎晴阳。
翻过年没多久，大楚传来惊天噩耗，老皇帝驾崩，太子即位。
谢珏大病了一场，自此算是彻底绝了唯一的惦念。
同年六月，郎靳胆大包天的嫁祸于游牧民族查尔哈，半路截住了卸职返京的萧晫夫夫，瞒天过海如同当年在京城一般，帮着那两人彻底抹去了身份，在西乐境内的雍平山盖了房子隐居。
谢珏一度很羡慕那两位，山中逍遥，快活似神仙。哪怕吃住方面苦一点，胜在没有凡尘俗事侵扰，甘之如饴。
后来看看自家膝下的一双稚儿还有日子越过越好的众多百姓，慢慢也就想开了。
郎靳一直信守承诺。不管明里暗里多少大臣劝他，就算不给身份只是个生育工具，也再纳几个女人摆在身边。毕竟只有一个太子，子嗣太过单薄。结果这男人都是完全不做她想的拒绝，半丝犹豫不曾有。
郎靳巩固政权之后厉兵秣马，首先开轰的就是身侧强敌、他一直看不上眼的大金。何况前面还有被铁骑营狼狈追逃几天的过往黑历史。这个梁子结下，怎么他都不可能大度的直接翻篇。
大金被打的毫无招架之力，安排使者到西乐和谈。
比较有意思的是，大金听闻郎靳只有一个男王后且不纳妃，竟然干脆让使者带来了两个明眸皓齿体态纤弱风流的少年，算作馈赠的物品之一。
而且，这漂亮的俩孩子还不是大金国从什么勾栏之地寻来的小倌艺伎，出身都是大金国朝臣之后。只不过他们的生母是当年大金在大楚边界强掳回去的女子，生下的孩子除了一个马马虎虎的身份，在大金自认血统尊贵的概念里，只是比奴隶稍微强一点的存在而已。
其他金银珠宝奇物异珍，郎靳都毫不客气直接笑纳了。
等到最后看到使者挥挥手，下人跟牵牲口似的牵上来俩少年，脖颈手腕脚踝上都拴着精美细致却极端屈辱的金链子，西乐国主郎靳这才觉得棘手。
大金使者态度恭敬却也说的明白，这俩人就是送给西乐国主的玩物，如果郎靳不喜，自行处理掉就行。
那种不把人当人看的态度，让郎靳更添反感。
换成几年前一身戾气不是善茬儿的郎靳，指不定大金使者前脚出了都曲城门，就得莫名其妙“暴毙”途中。
让人把两个少年暂时安置到了都曲城内的使馆，晚上回去怡心宫吃饭，郎靳就老老实实交代了情况，询问谢珏的意见。
其实天地良心，他没有逗人吃醋的打算，更没有要纳那俩孩子入后宫的想法。问这一句纯属字面上的意思，看看谢珏有没有更合适的办法。
然后……嘴上大度什么都不说的西乐王后华丽丽的吃醋生闷气了。
当天晚上，谢珏跑去跟俩孩子一块儿睡觉，根本不理会郎靳的抗议。
郎靳想着也觉得好笑，权当是平淡日子里两人之间的小情趣。
结果，第二天他得到消息就不这么想了。
谢珏带了俩侍卫出宫，换了便服跑去使馆偷偷看人去了。
然后在郎靳隐约觉得不妙打算亲自去接人回宫的时候，齐二灰溜溜回来了，还带了个口信。
谢珏带着鲁一，去雍平山萧晫施云他们家玩儿去了。
玩多久不知道，齐二回宫的目的，一是告知郎靳一声，二是接了太子和公主一并送去雍平山。
还有一句话太过大逆不道，打死齐二他也不敢转达——
俩少年长得挺好，青葱似的标致，让你们国主尽管好好享用，带回后宫，我跟俩孩子不在那里碍着他眼。
郎靳傻眼了，顾不上别人，一心只想着赶紧把自家老婆孩子接回来，一家团圆才是正事。
这两年萧晫那些护卫闲着没事，在山谷里盖房子玩儿。除了自住的房屋，还有一排带院子的客房，质朴原始，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一路骑马赶过来的西乐国主吃了个闭门羹。
谢珏也不是不理他，就是那种有礼有节礼貌生疏的说话方式。人家只说宫里待的无聊出来散心，半句不提那俩大金来的少年。精明如郎靳难得吃瘪，兀自急的团团转，却也不敢主动提起，免得惹火烧身之余，还落个自作多情的称号。
当晚，郎世文跟郎晴阳俩孩子乐不思归，跟萧家一对双胞胎玩的太晚，直接就睡在了萧家。
过来通知的施云给了郎靳一记幸灾乐祸的小眼神，完全没有同情的成分。
郎靳抹着鼻子郁闷的想，那厮眼睛里只有俩字啊，活该……
吃过饭谢珏靠在床头看书，郎靳在地上团团转了一会儿，咬咬牙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先去低声下气的认错。
好话说了一箩筐，谢珏就是不肯回去。还“很体贴”的说什么，国不可一日无主，郎靳万不可滞留山中，应该速归云云。
郎靳气了个倒仰，莫可奈何。最后只好权宜之计的先住下来再说。
到第五天的时候，郎靳急了。都曲那边压了一堆折子，他再不回去估计拜相就要带人杀进山来了。
当晚，郎靳把俩孩子丢去给施云他们带，关上房门破釜沉舟的逼着谢珏跟自己回去。
第二天早上，神清气爽的某国主大喇喇的打横抱着自己的心上人出门，极其嘚瑟欠扁的冲着护卫们抱怨连连——
你们手上活儿太差。钉个木床都钉不结实，有空去都曲跟城里的木匠师傅取取经学学艺。
被抱着的谢珏埋着头装死，实在没脸见人。
护卫钱路不信邪，看到那一家子上了马车下山，直接抬脚迈进了郎靳昨晚住的屋子。
都没一会儿的功夫，一向泰山崩于面前不改色的钱路退了出来，脸上肌肉抽搐着，特别无语的样子。
宋三好奇，问了一句。
钱路悠悠的跟兄弟们说了。
昨晚的晚饭没有虎鞭鹿血吧？西乐国这位国主忒厉害了，卯榫全掉出来散了一地，挺结实的大木床硬生生被睡塌了……

番外二
焦越觉得自己最近太霉了。
不知道是不是本命年的原因。喝口凉水都塞牙的人，说的就是他。
二十四岁的大好无聊青年，晚上打算下楼去跑步健身长点肌肉，结果楼梯间的灯坏了，焦越一脚踩空，心里大叫着我命休矣的功夫……穿越了。
本尊穿。不是魂穿。
更霉的是，好死不死的，他穿过来的地方，正在打仗……
满眼望去，黑压压的盔甲带着肃杀之气，旌旗飘扬杀声震天，马蹄踏碎坚土，大地为之震颤。
卧槽！这特么还得是吾命休矣！
焦越满脑子黑线，连滚带爬的寻了个小土包蹲下去，试图藏匿好自身不要那么悲催的成了糊里糊涂冤死鬼。
好在他现身的地点不在对仗双方的正阵中而是偏边缘地带。不然那么多马蹄子，一马一脚，也得把他踩成妥妥的肉饼。
呼啸的肆虐风声带起哨音，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闻之欲呕。
焦越打了个哆嗦，很无奈的骂了声糙话——
他就穿了短袖T恤五分裤，原本五月正好的温度，谁知道这边冷成这个样子，怕不是得零度左右！这冷的，简直是冻的小鸟唧唧叫！
对战打到了尾声。
旌旗上飘着“楚”和“岳”字样的这一方大获全胜，对着溃败的一方也不追击，简单的肃整了队伍就要返身往回走。
焦越自然而然的注意到了整支队伍里最打眼的那个存在。
刚才是混战，他没发现这个大高个很正常。
可是眼下战事已毕，这个一看就是领导的家伙骑着黑马走在前面，一身黑盔甲沾满血污带出萧萧杀意，却是男儿气概十足的威武异常。
焦越抱着双臂哆嗦着，双股颤颤的站起来：“哎！那位大哥。”
结果很严重。一整队前一秒还疲累到不行的伤兵瞬间如临大敌，随着目光转过来一起对准焦越的，还有齐刷刷沾着血渍的大刀。
有炽烈的阳光从乌云的缝隙漏出来，映照在大刀上折射出刺眼的白光，锋芒森森。
说是被吓尿了有点丢人。可是这阵仗确实让焦越赫的一缩脖子，后脖颈子凉飕飕的感觉。
马上那位大佬居高临下，表情漠然的看着他。
焦越讪讪的，绞尽脑汁试图换种他们能接受的说法：“那啥，不好意思打个商量。我睡觉前还好好的，不知道怎么一觉睡醒就被扔到这鸟不生蛋的地方来了……大哥你能不能行行好，先带我进城，给口热水再给点吃的，还有御寒的衣服……”越说声音越小，焦越自己都觉得有点涎着脸厚颜无耻的意味：“我没钱，可是我可以劳动交换。不白吃你的。”
“奴隶？”大个子开口了，声音低沉，跟他不怒自威的样貌很配：“流民？细作？”
焦越呆了呆，被冻的不太好使的脑子终于发现了一个要命的BUG。
这种敏感的时刻，他跳出来被当成奸细砍头的可能性更大啊！
后悔不迭的退了一步，焦越笑的尴尬：“那啥，我就是普通老百姓，大佬你想多了……”
“你是哪国人？”骏马上的大个子出其不意的问了句。
“我是中国人。”脱口而出的话让焦越恨不能把拳头塞进嘴里。这特么真是，棒棒的！
“将军，”边上一个络腮胡子策马靠近大个子，落后他半步：“小心有诈。这人奇装异服眼珠乱转浑身发抖一看就是心虚，可能是鞑靼的细作。”
焦越听的想哭。大哥！我那是冻的直抖好不好！香蕉你个芭乐，心虚个屁！
男人带着青黑胡茬儿的下巴绷出了坚毅的力度：“带回去，仔细讯问。”
……………………………………………………
烧红的烙铁压在皮肤上，随着吱的一声冒起的白烟，还有不似人声的惨叫。
【说不说？你是不是鞑靼派来刺探军情的细作？】
沾了辣椒水的鞭子上带着倒刺，虎虎生威的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啪的狠狠划过青年白皙的胸膛，拖出一道血痕。
【啊！啊啊！！啊啊啊！！！】
【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再不老实交代，我就要拿钳子拔你指甲了！】
眼前狰狞的士兵捏着鞭子柄几乎杵到青年脸上。下一句，话风有点不对路数。
【快说！你们还有多少共-党分子潜伏在这里？！马上把名单给我列出来！不然，死啦死啦滴！】
裹着一床破棉絮的焦越吓醒了。
一头冷汗。
用力晃了晃脑袋。很好，没生病。
可是，为什么做个梦，都能串线？跑到小日本那里去了？
他已经被扔进牢房有两三天了，没人管没人问。除了狱卒一早一晚送来的硬馒头和水，根本连最初臆测的刑讯逼供都没有。
那些人像是把他彻底忘记了。
焦越揉了揉眼睛，想哭。
凭什么别人穿过来吃香的喝辣的，左拥右抱各种舒坦惬意，外加足智多谋开外挂。而他焦越简直就跟个束手无策的傻子没啥二样。
就算他想辩解，也得有人听才行啊。
一声尖锐破空的声响后，牢房最顶上只有两个拳头那么大的窗户间，倏忽射进来一支箭。
羽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栅栏外面不远的地面上。
焦越吓一跳。收起自己那点自怨自艾，满怀希望的弯腰伸长手臂去够那只箭。
老天爷！他的外挂人生正式开启了对吗？这一定是某位英俊潇洒的大侠发给他的鸡毛信，比如今晚三更，以三长两短的鸟叫为讯号……
三长两短？呸呸，童言无忌。
有纷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进耳朵。伴随着话语声。
“我看见羽箭被风势带偏飞进来了，不知道会不会伤到人……”
“鹰哥儿真是越来越厉害了，这么小的窗口都能射箭进来……”
手里拿着那只箭的焦越目光有点呆滞。
光杆司令一根的箭簇上没有绑任何纸条布帛之类的传信工具，这根箭就是一根普通的箭，听那两人对话，还是有人在拉弓射箭的时候，不小心飞进来的。
说时迟那时快，焦越也不知道自己脑子怎么转的，不过几秒钟的功夫，他凭直觉做了个不知道对错的决定。最起码，他不会被遗忘在这里天天吃冷馒头到地老天荒。
昏暗的牢房走廊里转过来两个身影。一高一矮，一个比较壮，是个兵士。还有一个身材单薄偏瘦，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郎。
“糟了！闵叔！我伤到人了！”
牢房地面上靠近栏杆的地方躺着一个人，微微佝偻弯曲的身体拧出某种强忍疼痛的弧度，那支纯属巧合飞进来的利箭，正扎在这人左上臂上，箭尾随着他身体的颤抖而微微晃着。
那个兵士也吓了一跳：“不会这么巧吧？”
少年抿了下嘴唇，果断下命令：“打开牢门，咱俩悄悄把他带去白大夫那里去治伤。真要被我爹知道了，得扒我一层皮。”
躺在地上的焦影帝忍着疼痛，兴奋的在心底给自己比了个V。完美！任务完成！
……………………………………………………
只是事情一波三折的，永远比戏剧还要夸张。
一行三人偷偷摸摸的才到白大夫院门口，那个结实的兵士还没等去敲门，大门就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了。
走出来的高壮男人一身黑衣，粗犷彪悍，可不正是这边关守城的大将军岳麒麟？
一时间焦越郁闷的只想自戳双目。
他明明只想躲开这个人。命运这狗东西是有多想不开？
叫鹰哥儿那个少年刚刚还是沉稳的小大人性子，眼下结结巴巴的，心虚的样子一览无遗。
“爹您怎么在这儿……”
岳麒麟淡淡扫了眼岳鹰，跟着是被两人架着的焦越，最后目光定在闵叔身上，言简意赅：“闵雄你说，怎么回事？”
闵雄脸上也有几分惊慌，好在知道自家将军的脾性，稳了稳心神，简要把过程说了一遍。
“回禀将军，我刚才陪着鹰哥儿练习射箭，谁知道那么巧，一支箭刚好飞进了牢室的小窗。鹰哥儿不是故意伤人的，这就是……巧了……鹰哥儿心善，想着找白大夫给包扎一下。”
岳麒麟不置之否没有答复，鹰隼般的目光略一停顿之后，利剑般的落在了一身冷汗的焦越身上。
焦越面上强撑着，心底叫苦不迭。这特么背运的，喝凉水都塞牙。苦肉计演的好好的，有人跳出来搅局，唉……
“行了，交给我吧。”在场四个人谁都没想到会等来岳麒麟这么一句话。
鹰哥儿抬起眼几分意外和惊讶：“爹爹，您……”
“不过是点皮肉伤。”岳麒麟伸手拽过焦越那只完好的胳膊，拎小鸡似的扯到身边：“等我问过，如果真是误伤，我负责把他伤处包扎完好。”
闵雄听出弦外之意了，视线在焦越身上一转：“将军您觉得这人可疑？”他没参加那天的交战，是以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焦越。根本不知道这个穿着打扮怪模怪样的年轻人是什么来路。
岳麒麟很细微的扯了扯嘴角，目光深邃不见底：“各路斥候我都问过了，没有这人所说的什么中国。当日跟鞑靼交战，刚把他们赶跑，这人就站了起来要跟我们回城。”
焦越也不装死了，瞪着眼睛一副受冤枉的郁闷样儿：“你都不听我解释，你怎么知道没有中国？你们这些古代……”
话到嘴边，焦越踩了一脚急刹车。
不行。这是愚昧的古代，万一他们把他当成妖怪，还是会被弄死。
“反正我就是来自某个你们根本不知道的国家，可是我根本不是什么探子细作，我就是倒霉……还被你们关在牢房里不管不问生虫子。”
说到后来自己也觉得委屈，焦越缩了缩脖子：“这么冷的天，不是有床破棉被，我早就冻硬了！你们枉称正义之师，就是这么草菅人命的吗？”
岳鹰和闵雄一起，眼睛瞪的铜铃似的，嘴巴微张，目瞪口呆的傻样子。
居然，有人敢这么跟镇北将军岳麒麟叫板？！

番外二
什么叫做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在白大夫门口大喊大叫据理力争的某人眼下成了不折不扣的蔫茄子。
“牢房小窗离地九尺，箭矢自下而上射进牢房，角度和力道不对，根本不可能造成这样的伤处。你刚才说，当时你就坐在栏杆那里对吗？按照你坐着的高度，慢说岳鹰这只箭有没有余力扎进你的胳膊，就算有，也该是擦着你的头顶飞出去才对。或者说你要是站着的……”
“我当时都吓坏了，哪里记得那么清楚！”焦越强词夺理试图扳回一局：“我记错了，我当时是站着的！”
只见岳麒麟面无表情的脸上掠过一抹似笑非笑，焦越瞬间觉得不妙，好像自己掉坑了一样的直觉。
“好，你当时站着的。”高大的男人伸出铁钳子样的两指，牢牢捏住箭尾：“从窗户飞进来到扎在你胳膊上，这只箭的方向应该是自上而下的。对吗？”
焦越低头一看，不夸张的说，冷汗刷的就下来了。
当时情急之下，他拿着箭咬了牙直接闭着眼呲牙咧嘴就扎了下去。哪里会缜密到自上而下这样的细节之处？
“没法自圆其说了？”男人手指动了动，金属寒凉的触感在皮肉里分外清晰，点点刺痛随着岳麒麟的动作而不断扩散：“你这箭是自下而上扎进来的。试问一下，小儿莫非是蹲在牢房门口对着你射的？”
沉默了好一会儿，焦越哈的一声：“物理系高材生啊！要不要算算风阻悉数，再画个抛物线模拟图，直接摔我脸上？”
沮丧和疼痛搅在一起，焦越此刻站在镇北将军面前，豁出去的嚷嚷起来。
“你以为我吃饱了撑的愿意受这种罪？还不是你？官大一级压死人啊！我犯了什么罪，你把我关在牢房里自生自灭？我就是死在里面你们都不会知道吧？反正一时半会天冷也不会臭！我跟你说我是中国人，我骗你做什么？至于你不知道，那是你孤陋寡闻！什么狗屁鞑靼，我那天看了下，跟茹毛饮血的野人差不多是吧？他们有我这么帅吗？他们有我说普通话这么流利好听吗？告诉你我可是普通话二甲！可以当播音员那种！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懂。原本那天我看着，觉得你应该是个明察秋毫的好官。谁知道！早想到会这样，我才不会叫住你，随便找户农家，人家指不定心善的也懂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被人指着鼻子这么骂，这在岳麒麟来看，实在太过新鲜。
想他自打十岁举起京城兵部大门口那对石狮子开始，再没人敢招惹他。连皇帝见了面，都是客客气气的，一口一个爱卿。
沉默在不大的房间内蔓延。
吼也吼了，骂也骂了，焦越后知后觉的怂了。
“咳咳，我跟你说不清，我走了，我不求你，我出去到城里找个饭店打工端盘子也不求你。”
话音一落，外强中干的某有为青年就转身，强作镇定的往门口走。
别叫我，别叫我，狗急跳墙可不好玩，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回来。”岳麒麟声音不见凛厉，只是哪怕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说出来，依旧带着令人不可辩驳的气势。
焦越浑身一抖，运了运气，眯了眼自觉做出一副足够凶神恶煞的表情，慢慢转身：“你想怎么地？告诉你，真把我惹火了——”
“拔箭。”岳麒麟指了指青年左臂上摇摇欲坠挂着的可笑箭簇：“我先帮你把伤处包扎好。”
……………………………………………………
“所以，这是大楚国？你是大楚国的镇北将军岳麒麟？这名字真霸气！”焦越披了一身棉袍，血色回到脸上，那种惯性跑偏的乐观脾性开始作祟：“那个小哥是你儿子？看不出来嘛，鹰哥儿长得帅气多了，估计像妈妈多一点……”
岳麒麟百年难遇的有点后悔。
他干嘛要捡这么个话痨回来？
就算这人真不是什么探子细作，可是这种巴拉巴拉嘴巴不停的坏毛病，简直把自己吵得脑仁疼。
“你的国家在哪里？我派两个士兵送你回去。”
自来熟且不记仇的某人像被噎到了，翻了个白眼：“回不去了。”
“什么意思？”岳麒麟利落的包好最后一道纱布，细心的打好绳结：“要出洋？”
焦越长长叹口气，抓了抓脑袋：“我说了你也不懂，不过就是回不去了。因为中国不在你能看到的这片大陆上。”
“你的头发怎么这么短？和尚？”岳麒麟问出口自己又摇着头否决了：“应该不是，和尚就算还俗留回头发，也没你这么怪异。”
你才怪异，你全家怪异。
焦越只能腹诽，嘴巴上可是一派现世安好：“我们那边，男人都留这样的发型。”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岳麒麟这个古代人不赞成的摇头，跟着站起身来：“好了，你可以走了。你不是要找饭馆端盘子当小二吗？可以去了。”
这就，解放了？
焦越从椅子上站起来，不敢置信：“你、你说，我可以离开了？”
“既然你不需要我派人送你返乡，”岳麒麟双手垂在身侧，高壮的身躯昂扬挺拔，看过去令人分外安心：“你走吧。”
焦越突然间不知所措了：“我……太好了，那我，我走了。”
“把棉袍穿好，还有，这是一些碎银，出去吃住总归要用，也不多，算是这几天我们边防军怠慢的赔偿好了。”
青年梦游样的走了。岳麒麟转身往练武场走去。
男人严肃冷峻的脸上蓦的绽开一道冰封的裂缝，而且有慢慢扩大的嫌疑。
【他们有我这么帅吗？他们有我说普通话这么流利好听吗？告诉你我可是普通话二甲！可以当播音员那种！】
这人，真有意思。
……………………………………………………
转眼过了三个月，西北这边进入盛夏季节。
白日里有毒辣日头晒着，酷热难当。鸡蛋埋到沙子里捂上一炷香的功夫就能熟了。
到了晚上，温度随着太阳落山蹭蹭的往下掉，一日冬夏绝不是玩笑话。
河市这处边陲县城因为镇北关防军驻扎在城内，百姓安居乐业，几乎就是个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衙门里清闲到惊堂木落灰，县太爷打瞌睡，衙役小哥养猫玩。
不过也正因为小，家家户户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很多人都互相认识，是以有件屁大点儿的事儿，很快就能传遍全城，人尽皆知。
这几个月，县城里出了个风云人物。
“李大婶，你这是干什么去？”
“小云儿闹着要吃芭乐家奶酪糕，这不，我得赶紧排队去。”
“哎呦那你可有得排了，我刚从那边过来，门口排了好多人了。不过也确实是好吃，老张头去过京城不是？就他说，芭乐家做的几样点心，比京城姚家糖铺的还好吃。”
“就是就是，连我这老婆子一把年纪都忍不住嘴馋，隔三差五的就想吃点。还有掌柜的芭乐，这孩子真不错，和善又懂礼，价钱又公道。”
“谁说不是呢，啧啧，我跟你说哦，老杨家那个二姑娘，最近往芭乐家跑的可勤快了，我瞅着，那丫头怕不是看上掌柜的了。”
“嗐，你这都什么时候的消息了？早过了。杨家二丫头被芭乐拒绝了，听说苏家那个小女儿……哎呦，这不是岳将军吗？还带着鹰哥儿，真是难得看着这爷俩……”
县城中心的石板路上，岳鹰跟着他爹并肩往前走，看得出少年脸上又是崇敬又是难掩的兴奋，连一贯的稳重都不见了，少有的孩子气。
“爹，芭乐大哥的糖铺就在前面，前些日子我路过，他送了我一堆各种各样的糖，还有奶酪糕。爹教我不能白拿别人东西，我想给他银子的，可是芭乐大哥说什么试吃，不要钱。”少年腼腆的笑，抓了抓耳朵：“芭乐大哥做的奶酪糕真好吃。”
岳鹰还在襁褓中时候，将军夫人就过世了，岳麒麟没办法，只能让人把岳鹰千里迢迢带到河市，自己又当娘又当爹的带着。好在这孩子也是个来报恩的，乖巧懂事，从不惹事生非。平安无灾的顺利长到十二岁。
所以岳鹰从来没吃过京城里那些细作的精美点心，也没染上京城那些京官家里公子少爷们的纨绔做派，秉性敦厚淳朴。
岳麒麟难得和颜悦色，伸手拍拍儿子还显稚嫩的肩膀：“好，爹带你去吃。”
岳鹰兴奋的脸都红了。
焦越想不到时隔三个月，还会见到这个男人。
原本他没觉得自己的铺子低矮狭小，怎的这个岳麒麟一进来，瞬间逼仄的快要无法转身一般。就仿佛他在那里站着，一个人站成了顶天立地的大山，还是专门堵门的那种。
“好了好了，父老乡亲们，谢谢抬爱哈。今天的奶酪糕都卖完了，明天赶早，谢谢各位谢谢各位。”
一位眼尖的大婶哎了一声，伸手指着罩着白纱的柜子里面：“那不是还有两份吗？”
焦越笑的几分促狭几分无奈，却让人气不起来：“朱大婶儿，好歹岳将军爷俩来了，不得给他们留点儿尝尝吗？”
大伙儿哄堂大笑，纷纷散去。朱大婶也不好意思的笑了：“应该的，应该的。那我可说好了，你明天给我留两份，一早我就过来拿。”
“成。”小青年特会来事儿，伸手在柜面上抓了两个牛皮纸包的小糖块递过去，笑眯眯的：“带给孙女尝尝，店里新品牛轧糖。多提意见哈。”

番外二
“你等我一下。”焦越伸手摸摸鹰哥儿的脑袋，小孩似的挤挤眼睛：“我给你去地窖里拿冰淇淋吃。”
“冰淇淋？”鹰哥儿知道这个芭乐大哥家好东西多，可是这劳什子冰淇淋，他真是没听过。
“不摆柜台卖的，招待贵客时候才有。”焦越洋洋自得：“温度不够，又没冰箱，马马虎虎做一点。不过这个天气降暑可真是管用。又甜又凉，奶香十足。”
鹰哥儿忍不住了，小孩的那一面好奇被勾起来：“我跟你一块儿去地窖！”
最后三个人一块儿去了店铺后面的地窖。
焦越租的这个门面后面带个小院子，反正他是自己一个人，干脆就拾掇拾掇，前店后家的住了下来。至于院子里那个地窖，原本房东是用来冬天储存点食物的，不大却挺深。焦越琢磨了半晌，闲暇时候自己又横向挖了一点点，用木板架了个简陋的柜子，权当简易冰箱用。
“小心点儿，这梯子快退休了，脚下慢着点儿。”
鹰哥儿一边跟着下，一边敏而好学的问：“芭乐大哥，什么叫做退休？”
“退休就是说，大限到了，不能干活了。”焦越下到了底，仰着头伸出手：“来，鹰哥儿，扶着我的手跳下来。”
大限将至的梯子在岳将军脚下发出让人牙酸的吱嘎声响，听的焦越胆战心惊。
“大将军你说你非要跟着下来干嘛？这屁大点儿的地方都要转不开身了……感觉这个窖井要被你压塌了。”
岳麒麟身量高大壮实，可是他身手敏捷，半点笨拙都没有。
另外俩人嘀嘀咕咕站在架子那里看什么冰淇淋的功夫，岳将军不动声色的一眼扫过了整个地窖。
一览无遗，确实——什么都没有。
“来，岳将军尝尝冰淇淋。”焦越转过身，哥俩好的大咧咧勾住男人肩膀。前一句声音还很大，后面的话就像是牙缝里挤出来的悄悄话，带着揶揄：“岳将军检查完了？这下彻底放心了？”
身体挨着的青年头发半长了，随着他的动作蹭在自己脖颈那里，微微的痒。
这样靠的近了，即使整个地窖里都是冰淇淋的奶香味，岳麒麟依然觉得，自己能闻到青年身上的那股甜味儿。是天天被各种糖熏的，像蜜一样的存在。
嘴里被不由分说塞进来一块凉凉的东西，应该就是青年说的冰淇淋。
“怎么样？”焦越兴致勃勃的问：“好吃吗？”
“还不错。”岳麒麟眼角眈了下自家儿子，不动声色揭过了刚刚的问题：“我小时候在京城吃过差不多的，不过没有你这个奶味浓郁。”
“那是必需！”焦越不经夸，刚要洋洋洒洒长篇大论说一下自己用的真材实料，就被男人一句话噎了个半死。
“还是西北这边的牛奶味道更好一些。”
焦越默默收回手。他跟这人八字犯冲，不用友尽，做不成朋友的。
话说岳将军你说话这么讨厌，怎么还没被打死？
出地窖的时候出了点小插曲。
鹰哥儿第一个上去，然后在焦越谦让着岳将军先上的时候，岳麒麟看了看梯子，不动声色的让焦越先行。
焦越没跟他客气，拽着直上直下的老木梯，手脚并用往上爬。
结果就在焦越爬到一半的地方，被他乌鸦嘴说中的濒死木梯断了，不提防之下，青年直接摔了下来。
鹰哥儿趴在地窖口那里惊呼，干着急没办法。
认命等着摔出内伤的焦越直接落进一个结实又温暖的怀抱。
岳麒麟接住他了，还是公主抱……
“鹰哥儿去找截长绳子，一头拴在院子里的大树上，打死结多绕几道。”岳将军临危不乱，抬头吩咐儿子。
褪去最初的慌乱，岳鹰脆生生应了一声，掉头跑了。
“我说，岳将军你可以放我下来了吧？”焦越不自在的动了动身体，还好，没有哪处受伤疼痛的：“我家没有能用的绳子，鹰哥儿怕不是得出去找邻居借。”
岳麒麟低低嗯了一声，弯腰把人放了下来。
“你也太高了吧？”为了缓解自己的窘迫，焦越没话找话：“我都有一米七八，怎么往你跟前一站，就这么不想说话呢？”
“不到九尺。”岳将军惜字如金。
想到计量单位的差异，青年干脆伸直手臂估算起来，反正等绳子，闲着也是闲着：“我看看哈，你这身高，应该不会低于一米九。”想了想，焦越又问：“对了，你刚才让我先上，是不是看出来梯子要断了？”
岳麒麟的回答差点把他气到原地升仙。
“是。你这梯子不行了。”
“那你还让我爬？”焦越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岳麒麟几分不解：“为什么不爬？你这样掉下来有我接着。要是我先爬，掉下来你能接住吗？”
想了下那画面，焦越果断摇了摇头：“并不能。”估计自己会被打桩一样的砸进地底吧。
天色渐渐黑了，所以原本借着天光还能看清周围的地窖慢慢暗了下去，除了头顶一弧藏青的天空，两人周边的木柜子都隐入了黑暗之中，仿佛这处原本逼仄的空间被施了魔法，四周变成了汪洋大海般的虚空，杳无穷尽。
“哈，鹰哥儿这孩子不会回将军府找绳子去了吧？”
明明焦越是纯属无心的玩笑话，结果岳麒麟想了想，很无奈的点头：“看来真是。”
啪叽一声，焦越夸张的一手拍在脑门上做扶额状：“这孩子心眼真实诚……”
两人这么尴尬的杵在转身都不太方便的地方，再不说点什么简直要别扭死了。
“那个，鹰哥儿的母亲呢？从来没见过。”焦越交握着双手，双眼观天，想起了中国著名的成语，坐井观天。
“过世了。”岳麒麟也没觉得这样的隐私有什么不能问的，简简单单回答了：“鹰哥儿母亲怀着他的时候身子骨就不好，后来鹰哥儿没满周岁就过世了，我就把鹰哥儿从京城接了过来。”
青年啧啧两声，心中全然没有对方这人位高权重自己要谨言慎行的想法：“那这么多年，你就没给鹰哥儿找个后妈？我的意思是……续弦，对，续弦嘿嘿。”
岳麒麟摇摇头，这回倒是没解释。
“前两天我听鹰哥儿说，他有十二岁了。那岳将军你贵庚啊？”
“三十二。”岳将军不疑有他，老老实实回答了。
“这也不算年纪大嘛。”青年狡黠的笑：“正当壮年，干嘛就过的跟苦行僧似的？还是，至今还放不下鹰哥儿过世的母亲，深情不悔？”
岳麒麟认真想了想，继续摇头：“没有。我跟鹰哥儿的母亲是媒妁之言，结亲之前没见过。后来成了亲，我在这边守城，一年两年的才能回去一次，现在想想，她长什么样子我都记不清了。”
没什么怅然，更多的是就事论事的平淡。
可是落在焦越的耳中，让一个生在新中国的大好青年听来，就觉得不是个滋味儿：“好歹给你养儿育女，你怎么这么没良心？”
即使周遭很黑，焦越依然看得到岳麒麟投过来的眼神满是诧异：“我没对不住她。皇上让我戍边这里，这是我的职责。可是不管是京城还是这里，我没找过别人。”
看来别指望这冥顽不灵的榆木脑袋懂得什么是爱情了……
焦越歪着头，突然扑哧失笑：“亏我觉得你这人看过去很凶悍很野蛮，原来也就是个纸老虎嘛。”
“那是因为你不是站在我对面的敌人。”岳麒麟淡定的怼他一句。
焦越默默的闭嘴了。因为他想起自己曾经被这人扔在大牢里叫天不灵叫地不应。还好他跟这座铁塔不是敌人。
“你呢？”岳将军把话题扯回焦越身上：“你姓芭？这姓氏我没听过，连鞑靼大金西乐这些边远民族里也没有。”
您老是职业疑心病发作了吧？
焦越翻了个白眼：“艺名。”
“艺名？”岳麒麟疑惑的上下打量他：“你是伶人？那你本姓是什么？”
焦越最恨别人问的那句话和之后的答复模式还是出现了——
贵姓啊？免贵姓焦……
“不告诉你，你就叫我芭乐好了。”焦越吸吸鼻子，干脆拒绝：“我不是什么伶人艺伎。这个艺名，我们国家很多人都有，就像你们的表字差不多。”
反正解释不通的全都推到“我们国家那里”就好。
岳麒麟也不恼他的答复：“既然回不去国家，打算在这里安家立业，怎么不成亲？刚才我听李大婶她们说的话，苏家小女儿是个不错的姑娘。”
焦越横他一眼：“既然不错，岳将军找媒婆去提亲就是了，想必苏家一定高兴的很。”
沉默了半晌，岳麒麟颇有点无可奈何的低了声音：“伶牙俐齿。”
月亮的清辉淡淡的洒进来，勾勒的男人面部轮廓冷峻又犀利，那种粗放甚至称不上英俊，可是特别有男人味儿。
焦越呆了呆，心跳突然就莫名的漏了一拍。
鬼使神差的，焦越舔了舔下唇，趁自己后悔前张嘴说了出来：“不考虑杨家和苏家的姑娘，是因为我不喜欢女人。”
这句话出口，不说后悔，最起码焦越的小心脏一下子随之拎了起来。
对方可能会有的诧异、嫌弃、鄙视……
焦越没等到岳麒麟的任何反应，因为这个节骨眼上，跑出去求助的鹰哥儿施施然的带着人和长绳回来了。
郁闷的芭乐掌柜的想找个鸡蛋一头碰死。

番外二
焦越原本在现代时候，喜欢的款型就是岳麒麟这种的。
高大壮实，不能太帅，不能乱招人，踏实可靠。最好年龄稍微大一点，稳重。当然也不能太大，比自己大个五六七八岁都行，因为太大了会影响夫夫合拍的性-福生活……
只是他这要求不是高，是有点恨天高。所以一直到他穿越过来，一个都没碰着。
那天在地窖一时头脑发热，焦越脱口而出就放出了试探的小信号。结果鹰哥儿这孩子早不来晚不来，拆台来的特别快，还带了闵雄和另外一个兵士过来帮忙。
一大帮人，自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一直到几个人离开小店，自认为会察言观色的焦越都没从面瘫将军的脸上看出任何表情倾向。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就好似这人生生把所有细胞冻住了，你猜你猜你猜猜猜。
唉，都怪那晚的月光浪漫的让人心慌……
陶吉吉老师表示自己很冤枉。
不过依着焦越的性子，有回应自然最好，勾搭成奸什么的顺理成章。不过没得到反应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对岳麒麟还没到要死要活那种程度，这古代的美男子，又是民风粗犷的西北，再找个同好的汉子能有多难？
事实证明，咳咳，还真不难。
时隔半个月，焦越小同学身边开了一朵芳香妖娆的烂桃花。
京城定期押送军饷粮饷过来河市这边的人，一向都是兵部随便派个主事领队。谁知道这次不知道兵部尚书抽什么羊角风或是心血来潮，明明跟常规送粮并无二致，却安排了兵部侍郎魏醒带队过来。
魏醒的姐姐嫁进了宫，皇帝面前正当宠。朝中大多看的清楚，魏醒在兵部侍郎这个位置上就是个历练，估计很快就会往上提拔。
这些其实都不重要。河市这边山高皇帝远，魏醒就是在朝中顶破天当了丞相，跟他们也无关。
问题是，魏醒这人狂放不羁也就罢了，这人好男色人尽皆知。
魏醒跟焦越碰上，一点都不奇怪。
想魏侍郎在京城待的腻歪，这次自请带队到河市，就是想到西北这片风格迥异之地好好玩玩，押粮什么的，顺带而已。
是以魏醒跟岳麒麟碰过面办完各种手续，换身衣服摇身一变为风流公子哥，摇着扇子就出了门。
芭乐糖铺在河市树大招风，即使魏醒对糖果甜点没兴趣，奈何传闻可是说，芭乐是个正当韶华的翩翩美男子。自诩风流倜傥的魏侍郎怎么可能不去瞄一眼？
这一看，可就看到眼睛里了。
魏醒年方二十，高挑挺拔，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含着笑，黑亮招人，不说潘安之貌，可在京城那么个繁华之地，出众之姿也是出了名的。
传闻两年前，还有俩小倌为了他争风吃醋，当街掐架的……
“在这河市小地方待着，对芭乐兄来说太屈才了。”魏侍郎靠在门边上开始撩人。至于那些想要来买东西的，眼见魏侍郎边上站着俩凶神恶煞的护卫，都识趣的先走了。
“我说这位仁兄，”焦越叹气：“你是专门来砸场子的？我这一下午，半块奶酪糕都没卖出去。天热，新鲜食材搁不住，晚上都得扔。”
魏侍郎不以为意，摇着扇子歪过头：“张恒，拿银子，赔钱。”
左边一个眉毛黑的跟蜡笔小新有一拼的汉子闷不吭声过来，当啷一声往桌子面上扔了一锭银元宝。
“太多了。”焦越懒洋洋的：“找不开零头，换点碎银。”
魏醒笑的直抖：“你这人，找什么找。拿着就是了。现在损失我赔了给你，是否赏脸带我转转这边疆的异域风情呢？”
“我也不是本地人。”既然有人要当冤大头，焦越也就坦然笑纳了：“建议小哥你往前二百米右转，第一家猪肉铺的牛二，堪当向导的职责。”
跟他闲磕牙惹的越发心痒，魏醒干脆直截了当：“我看上你了，陪我几天怎么样？”
没什么臆测的大惊失色，清俊的青年咧了咧嘴，端了三盘奶酪糕推到魏醒面前：“不怎么样，我不喜欢你这样的。来，花了钱不能浪费，尝尝。”
魏醒还从来没被这样拒绝过。
按说这人不识抬举，他该生气的。可是魏醒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就觉得眼前这人合心意极了，明明长得不至于天姿国色，甚至都还不如自己，可他越是撩拨，心里越是难耐，总想着把人擒了，这样这样那样那样，最好看莫过于红着眼屈着膝哀哀求着自己时候的风情……
魏醒闭了下眼睛。打住打住！这特么光想想就受不住啊。
食之无味的吃了一口奶酪糕，魏醒开始换个方向诱惑：“芭乐兄你这奶酪糕的味道堪称一绝。这样你看好不好？我出银子赞助你在京城开家甜点铺子，管保生意压过姚家铺子，日进斗金。”
焦越表情诧异的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就在魏醒得意的想着这下可算押对宝了，晚上肯定能抱小美人的时候，焦越施施然开口了。
“我说老谁家内小谁，我就一个人，顶破天就能做那么一批奶酪糕。每天就应付这小地方的市场需求还不够呢，我去京城碾压什么姚家铺子？哈，画饼得画个靠谱点的，才有诱惑力不是？”
魏醒：“……”
百无聊赖的焦越托着脑袋看着眼前这个青年。这幅模样一看就知道，京城纨绔官二代，长相是真不赖，身材也不错。可惜的是，不是自己那盘菜。
芭乐掌柜的饱暖思那个啥了。按说要一夜风流，找这种自命不凡又远在他乡的最合适，爽完了一拍两散，没有后顾之忧。
心思泛开了活络。
不知道这家伙中看中用不？会不会是个银样镴枪头？怎么说，也是自己二十多年这两世加起来第一个，就算没打算厮守，也得差不多才是。
“哎，”焦越用食指敲了敲柜面：“你多大了？”
魏醒如同闻着腥味的猫，就差眼珠子冒绿光了：“愚兄今年二十。”
我日！还是个年纪小的！
焦越叹口气，随手抓了个抹布，有一搭没一搭的擦柜子：“别愚兄了，我比你大。”
魏醒的惊讶货真价实，上下打量着焦越，满脸不敢置信：“不可能！看你的模样，顶多十七八！”
“我谢谢你了。”被夸脸嫩怎么说也是件高兴事儿，焦越咳了咳，目光佯装无意的往门外那俩门神扫了一眼：“我单字一个越……月亮的月，你叫我月哥就行。”
话说到这份上魏醒要是还不意会可就成二傻子了，何况他那些风流韵事可不是掺假的。
挡不住一阵阵的心猿意马，魏醒竭力让自己看起来不要那么猴急，极其上路子的歪过头吩咐俩护卫：“这边没你俩事儿了，找地儿待着去。”
蜡笔小新瞄了一眼焦越，看出这人下盘虚浮不是个练家子，加上早都习惯了自家主子在外招蜂引蝶浪荡风月的作风，当即点了点头：“是，属下回驿站歇着，大人有急事可以响哨召唤。”
响哨是京城巧匠做的奇巧小玩意儿，遇到紧急情况按下开关往空中一扔，能带着尖利的哨音窜多高，预警有奇效。
碍事的闲杂人等都遣散了，魏醒纸扇一合，站直身体比焦越高半个头：“小月月，不如我们关了店门进去详谈？”
小月月……噗！
焦越好悬一口老血喷多远。搓了搓胳膊上恶寒的鸡皮疙瘩，焦越眼角抽了抽：“你别这么叫我。在我们家乡，有个小岳岳，那啥……”
两人正在这儿闲磕牙乱撩骚呢，冷不防不远处街角马蹄踢踏，转过来一位黑人黑马黑刀枪活似黑无常日间游荡的人物。
看到这人出现，芭乐糖铺门口这两人顷刻间都有不同程度上的心虚。
焦越：卧槽！这还没勾搭上呢，就被逮个正着！趴在墙头勾红杏的感觉咋就那么浓厚？
魏醒：这特么也太霉了吧？都说岳麒麟刚正不阿，可别自个儿还没吃到嘴就惹一身腥……
腰背挺直面上冷情的岳将军策马过来，看了看魏醒，魏醒冲他讨好的笑笑。又看了看焦越，焦越就差摇尾巴乞怜讨好了。
这俩人……有奸情。
岳将军有点莫名其妙的不舒服，好在他喜怒不形于色，只要他不想显露，没人看得出他的想法。
“芭掌柜的，将军府晚上设宴招待魏侍郎，后厨龚师傅听闻大名，急需请教，还请随我回府，以免酒席筹备不力，怠慢魏大人。”
魏醒就差泪流满面了：“不怠慢不怠慢，其实我这人不挑嘴，不用特意安排宴席，有啥吃啥……”岳麒麟你只要把小月月给我留下，我就谢你祖宗了。
焦越则是震惊的一脸懵逼：“……”我就是个做甜点的，扣这么大个帽子，也不怕雷公听不过去，降下一道神雷劈死你？话说，难不成？……
芭乐掌柜的笑容太过猥琐，岳将军看不过眼了。别开视线声音越发清冷：“这就走吧。魏大人还请回驿站好好休息，晚上我自会安排车马相邀引路。”
哭丧着脸的魏醒拱拱手，哑巴吃黄连：“如此……晚上见。”也好，晚上夜黑风高的，适合做点你情我愿的快活事儿。

番外二
焦越一肚子憋闷之气坐在客房，越想越糟心，忍不住就去第一百零八次的拉门。
门外守卫的兵士看到他出现头都炸：“芭掌柜的，你别为难我们了，我真不能放你出去。将军有令，让你今晚就在这儿好好歇着，有什么需求告诉我们，我们帮你办。”
“你们将军不是在前厅设宴款待京城来的魏大人吗？把我关这儿是做什么？”
小兵语塞，好歹执行力强，不问因果：“这个缘由我一介兵士真不晓得，可是将军运筹帷幄自有其道理。你还是好生歇着吧。”
得！岳麒麟脑残粉！
想着下午才见的那个什么魏侍郎，焦越坐在床沿晃荡着双脚，把自己气笑了。
他还没下决心要跟这人怎么样呢，岳将军这表现，啧啧真心有点打翻陈年老醋的意思。
不是他有那么大个儿子，铁定是异性恋，自己都要怀疑他是不是看上自己了……
既然出不去，焦越索性随遇而安，往后一倒枕着双手，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
岳麒麟你个杀千刀的，不给勾搭就算。老子勾搭别人。这个姓魏的就挺合适，知情知趣又不是个没开窍的榆木脑袋。虽说年纪小点，样子小白脸点，身子瘦弱了点，话多了点，好歹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勉为其难可以试试。
倒是岳将军。今天你来这么一出，笑话，明天我俩就不能再约吗？
那个魏侍郎只要没病——
咦？！
焦越一骨碌爬起身，这才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古代这边没有套套，若是这个风流男人染了什么花柳病，自己不是要倒大霉？
沮丧的叹口气。果然还是岳麒麟这种正统本分的男人好啊。起码安全。
倒也没事。
焦越想了想，他可以一问二看三动脑。
这时候没有那啥爱死病，真要染了点难以启齿的病症，外表一定会显示出症状的……
房门被叩响，打断了焦越同学越来越没下限的思路。
“请进。”
推门而入的，正是古板专断的岳将军本人。
看到岳麒麟一脸严肃全无风月，焦越坐在床沿突然想到一种让他牙疼的可能性。
这人成亲早，儿子都十二了，他不会，咳咳把自己当小辈儿管着了吧？
天雷滚滚，焦越被自己的想法雷的里焦外嫩。天了噜！这玩笑可开大发了！
“岳将军，”焦越莽莽撞撞的开口，特别楞：“我今年二十四了。”
岳麒麟扬起浓眉，虽然不解一进门就被迎面砸了这么一句话，还是安之若素的点了点头：“嗯，确实不小了。”
“对啊，”焦越壮了壮胆子，不去看男人的眼睛：“那啥，野百合也有春天不是……我这一把年纪了，还没个……岳将军你体谅则个哈。”
这回岳麒麟倒是领会的极快，不过眼见着脸色也沉了下来，带着不郁：“魏侍郎在京城早已娶亲成家，妻妾小倌十几个，不是良人。”
只想419的某人哭笑不得：“岳将军你……”他该怎么解释，自己并没想跟魏侍郎发展什么超脱友谊的关系。可是现代对于彼此关系的开放程度跟这里不能比，他真说出来会不会太过惊世骇俗，再被扣上什么道德败坏的大帽子？
算了。不解释了。
焦越郁闷的闭上嘴翻了个眼睛。大不了明后天，若是姓魏的贼心不死再摸去糖铺，再说。
岳麒麟负着手在身后，就跟看到他想法了似的，语气淡定的丢出一颗炸-弹：“你早些休息吧。明早赶早魏侍郎就返京了，我派了五十人精兵护卫他到大庸关，安全无虞。”
！！！
这是护卫？忒贴心了吧？这特么分明就是强制驱赶！到了大庸关，基本上就是慢走不送的几十里开外了……
焦越听的哭笑不得。行，你狠，你是我爸爸！
……………………………………………………
第二天吃早饭，小青年无精打采的垮着肩膀，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的走到将军府的饭厅。
“芭乐大哥早。”岳鹰从椅子上站起来，礼貌的问候。
“鹰哥儿早。”焦越一个哈欠没打完，憋的不上不下难受的不行。揉了揉鼻子，生理性泪水让眼前一片模糊：“哎困死我了……”
“芭乐大哥昨晚没睡好？”小少年的声音带着点点的疑惑：“是不是被褥不够软？”
焦越摆摆手，讪讪的不去带歪小孩：“没事，我这人，认床哈哈……”他该怎么说，昨晚临睡前被岳将军一番说辞气个倒仰，结果晚上做梦就是各种花花绿绿不可言说的小剧场……
万幸的是没梦中出货，不然这在别人家做客还猥琐的弄脏了被褥，真是跳黄河都没法洗刷的耻辱。
“吃饭吃饭，”焦越顾左右而言他，没什么形象可言的捏了个热腾腾的大包子咬了一口：“你家老子呢？”
看来鹰哥儿已经习惯了他各种奇怪的措辞：“爹爹去送魏大人出城了。”
脸上肌肉抽了抽，焦越嘴里有食物，说话有点含混：“他不是安排了五十个精兵送行的吗？一直到大庸关。”
“这样吗？”鹰哥儿疑惑的皱了皱眉，表情有几分相似于岳麒麟：“爹爹一早去驿站了，我不知道。不过这送出城门不是规矩吗？”
刚好这会儿闵雄抬脚迈过门槛进来，闻言接了一句：“大清早负责这次送行的阿庆就过来了，魏大人不肯走，要多住几日。将军一听，披了外衣就去了。”
焦越听的眼皮直跳。岳将军你把霸道总裁的精髓发挥的淋漓尽致啊这是。
“为什么？”鹰哥儿是真不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
闵雄摊了下手：“估计是怕耽误魏大人的事务。要知道兵部也是事务繁重，魏大人又是皇上看重的。”
鹰哥儿不关心这些，也就不问了。
“今天到校场射箭？还是去城外骑马？”闵雄扬了扬手里的长弓：“天气不错，我听小阚说，莫拉山那边有鹰崽子，运气好说不得能碰上海东青。”
鹰哥儿一听这个来精神了，双眼放光：“去莫拉山！”转而又充满希翼的看向焦越：“芭乐大哥，你跟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如果焦越早知道这趟莫拉山之行会出幺蛾子，打死他也不会一时兴起凑这个热闹。
莫拉山下有一片海子，水草肥美，鱼虾成群。是西北这边数一数二的大淡水湖。当地人图计省事，直接叫它莫拉长海。
莫拉长海形狭长，一头连着莫拉山，另一头蜿蜒着往大楚而去，波光粼粼极为壮观。冬天的时候，水面冻的结实，孩童们喜欢在上面溜冰滑雪。
夏天的时候，水草丰盈，湖边的林子繁茂疯长，一些动物比如角鹿野兔野鸡甚至土狼之类的，都会跑到湖边饮水。
海东青就安巢在莫拉长海边上的岩石堆上。当然，这处岩石堆远离靠近河市这边，堪称人迹罕至。
“海东青春天产卵，孵化三十多天就能孵出小鹰。”闵雄在前面费力的劈开茂密的荆棘杂草灌木丛，气喘吁吁的说着话：“到夏天，万鹰之王就能飞天了。咱们去那边看看，指不定有学飞迟些的小鹰，要是母鹰不在，看我手势再出手。”
顿了顿，闵雄回头，表情很严肃的叮嘱焦越：“芭乐掌柜的，麻烦你保护好鹰哥儿，别让他跑出去。海东青这飞虫特别凶悍，万一给碰着偷它小鹰，啄个头破血流都是轻的。”
“闵叔我不怕。”鹰哥儿抿了抿唇，表情坚毅：“我想有一只自己的雄鹰。”
闵雄停下脚步擦擦汗，侧过头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鹰哥儿有志气。”
一行三人费尽辛苦的到了岩石堆那边，谁都没想到，会看到一只……蛋。
“这都夏天了。”鹰哥儿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看了看两人皱起了眉：“还没孵出小鹰？”
闵雄跟焦越面面相觑，不是很确定的语气：“或者，这个蛋是闷蛋？”当地人管孵不出崽子的蛋叫闷蛋。
“可是这个蛋……”闵雄疑惑的抓抓脑袋，指着不远处岩石堆缝隙里那个树枝子搭成的凌乱的巢穴：“好像太大了一点。我小时候见过海东青的蛋，跟家样的鸡子差不多。这个，快赶上两倍了。”
焦越抬头看着蓝天，跃跃欲试：“没看到有母鹰的影子，这还是蛋不是更好偷吗？麻溜赶紧的，趁着现在安全。”
鹰哥儿少年心性，往前跨了一步：“闵叔你帮我看着，我去拿。先带回去孵孵试试。”
闵雄哎了一声，伸手没拉住，眼看着少年抬脚迈出了隐蔽的林子。
就在这当口，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个黑影。迅疾如闪电，在蓝天之上展翼如王威风凛凛，刚毅激猛。
鹰哥儿这孩子到底是个机灵的，眼见不妙，立刻打算收回脚不再往前。
可是那个海东青哪里容许他跑掉？不过眨眼的功夫，黑点由远及近，在头顶上方的时候，那只偌大的海东青收拢了翅膀，一个猛子炮-弹般的扎了下来。目标就是打算偷它孩子的敌人。
“鹰哥儿快跑！”闵雄两个跨步迎上去，用力推了一把傻眼的岳鹰，扬起刚才用来开路的砍刀，对着空中霸主拉开了战斗的架势：“芭乐你快带鹰哥儿走！往林子里面跑！”
“我不！”岳鹰眼见那只神骏凶猛的飞禽灵活的避开长刀，锋利的爪子在闵雄胸口抓了个皮开肉绽鲜血横流，急的眼睛都红了：“闵叔我帮你一起！”
焦越简直要晕了。
这么个在天上飞的玩意儿，连个弓箭都没带，玩儿呢？可是谁又知道凶险成这样？起码他不知道。
说话的功夫，岳鹰随手捡了一条长树枝，勇敢的迎了上去跟闵雄背靠背站在了一起。
“卧槽……”焦越捂脸。匹夫之勇虽说不可取，只是眼下势同骑虎，他焦越总不能自己一个人掉头就跑：“你俩注意点儿，牵制住这扁毛畜生，我去偷蛋！”
投鼠忌器，就算这只鸟没那么通灵性，到时候它儿女被自己握在手里，再拿块石头吓唬它要砸破，这凶悍的母鹰总该妥协吧？最起码拿蛋换人，死马当活马医吧。
不知道那只大鸟是不是看出了焦越的计划，在空中的悲鸣越发急促，翅膀一振卷起狂风就要转向扑杀焦越这边。
闵雄受了伤依然骁勇。趁着母鹰伸着利爪扑下，扔掉大刀一声怒吼，卡准时机飞身跃起，直接用大手牢牢抓住了母鹰的脚爪。
海东青给惊吓到了，恶狠狠的用尖利如钩的鸟喙去啄闵雄的双手。一时间血星飞溅，其状惨不忍睹。
“闵叔！”岳鹰啊的一声尖叫，扔掉树枝弯腰捡起大刀，想都不想的奔向闵雄：“我来帮你！”
闵雄急了，怒喝：“不要过来！危险！”
“我拿到鸟蛋了！”灰头土脸的焦越连滚带爬，不顾扭到的脚踝，抓着鹅蛋大小的鸟卵举过头顶：“闵雄你——”
噗通一声。闵雄为了避开岳鹰过来，竟然横向跨了两步，忍着剧痛死活不撒手的，拽着海东青一块儿跳了湖。
湖面水花四溅，扯断了线绳的珠串一般，晶莹的湖水扑腾翻越到半空，染着淡淡的红色，看过去令人胆战心惊。
焦越捧着鸟蛋跟岳鹰一起站到闵雄落水的岩石上。
“来，换你捧着蛋，我来把闵雄拽上来。放心，那海东青再怎么凶猛，落了水也扑腾不起来。这处水不太深，闵雄不会有事，别哭。”
岳鹰再沉稳，总归是个孩子。眼见自己视为兄长师父的闵雄为了自己伤成这样还落了水，眼泪簌簌的往下掉：“闵叔被伤的很厉害……”
闵雄是本地人，骨子里本就有着西北汉子不服输血性阳刚的一面。哪怕海东青是公认的万鹰之王，可是一来眼下自己被一只扁毛畜生伤成这样实在丢脸，二来边上还有自己要一力护着的孩子，是以哪怕他伤口疼痛难忍失血眩晕，整个人呛了几口水极端难受，男人一双手依然钢筋铁骨一般，牢牢焊死在海东青的双腿上，跟它赌了一口气的杠命。
闵雄被焦越拖上岸的时候，整个人都脱力了。趴在岩石上吐了几口水，双手不可遏制的颤抖着，站都站不起来。
“闵叔。”岳鹰捧着鸟蛋蹲在闵雄身边，眼睛红红的，出口的话带着鼻音。
“我没事，鹰哥儿。等闵叔歇歇有劲了，咱们就回去。”满脸疲惫的闵雄看了眼那只大鸟蛋，露出一丝笑容：“鹰哥儿，你就要有一只小鹰了。”

番外二
三个人都被罚了。
闵雄因为受了伤，二十军棍先欠着，等养好伤再去领罚。
岳鹰被关了紧闭，责成抄兵书一百遍。
至于焦越——
青年尴尬的捧着鸟蛋站在将军府的前厅里，右脚虚虚挨着地面，脚踝一跳一跳的疼。
当时情况千钧一发光顾着紧张了，回来路上神经放松，脚踝就越来越疼了。应该是软组织挫伤什么的，貌似肿了。
岳麒麟沉默的坐在正中的座椅上，目光深深一言不发。
“那个，”焦越讪笑：“岳将军你别气了哈，这事儿是我欠考虑。我也不知道那海东青凶的跟疯婆子似的，早知道我怎么也不能让鹰哥儿以身犯险不是？”
这人越不说话，焦越同学越是觉得站立不安心虚气短。
“气大伤身……要不，岳将军我先回去了，这个蛋你收好，找个母鸡帮鹰哥儿孵一下。”
岳麒麟连抬手接鸟蛋的倾向都没有，也不知道他老僧入定的想着些什么。
“不是，”焦越有点急了。整个人浑身上下又酸又痛狼狈不堪，加上脚踝那里神经一跳一跳的，老是被这么不上不下的吊着，实在压不住火：“是死是活你给个痛快话，我这脚丫子扭着了，我得去找大夫看看。”
这回岳雕像有反应了。男人从座椅上站起来，两步一迈直接走到他面前，眉头拧着脸色难看：“扭到脚了？给我看看。”
“不用不用。”
抗议无效，岳麒麟干脆蹲下身，大手带着小心的摸上了青年两侧脚踝：“右脚？那你还站着？！”
焦越被骂懵了：“我……”我他妈找谁说理去？你大爷一脸杀气，我哪敢坐下？
岳麒麟站起身，大手一张抓过那枚金贵的鸟蛋，毫不在意的随手搁在案几上，然后下一秒转向焦越挑了挑眉，是个询问的态度：“还能走吗？”
“？”这位喜怒无常的岳将军，为什么你说话，小的有点听不懂？
对方呆滞的反应让岳麒麟不耐烦了。男人索性不再问，稍一弯腰，打横捞起脏兮兮的青年，大跨步往后院走：“你先到客房歇着，我让白大夫过来帮你看看脚。放心，刚才我摸了下，骨头应该没错位，养个十几天就好了。”
小青年惊悚的耳朵都红了，忙不迭的叫停：“不行不行，岳将军我谢谢你好意，可是我，我这浑身上下，脏的没法看，我得先梳洗换身衣服什么的……”
“小六！让万婶烧热水，你把浴桶送到客房去。”岳将军见招拆招异常利落，冲着院里帮工的人扬声吩咐，转而又降低了音量回答焦越的后半句：“我先拿件袍子你将就穿，等我回头去你家帮你拿衣服过来。”
说话的功夫，两人已经进了客房。
焦越有点傻，脑筋转的慢：“岳麒麟你你你，你不能这么对我！”
岳将军：“……？”
焦越咽了下口水，先是指了指座椅，示意自己先坐下，脏兮兮的不能躺床上。然后才红着眼皮豁出去的接了下句：“我跟你说过我喜欢男的，你这么对我，我会、会乱想。”
岳麒麟小心翼翼把他放到座椅上，意味不明的嗯了一声。
嗯是什么鬼？
都到这个份上了，焦越也烦不了了，伸手扯住岳麒麟的手腕，抬眼看着男人，心脏咚咚跳的异常欢实：“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可是你明明成过亲，你是异性恋。难不成你被我掰弯了？”
焦越讲这些话，岳麒麟听不懂，但不妨碍他表达清晰自己的意思。
“你以后跟我过吧。”
焦越彻底晕菜了。
……………………………………………………
岳将军的线性思维很简单。
他查过青年的底细，没查出什么问题。又观察了三个多月，也没有什么可疑的人联系他，好像这人就是孤零零一个人突然出现在了河市这个地方。
这人虽然有时候唠叨又喜欢胡说八道，可还挺有意思，搁在自己身边看着也能放心。要么外边那些像是魏侍郎之类的，有妇之夫的胡乱勾搭他，这人看着一脸精明样其实傻的不行，指不定就上钩了。
反正他也说了他不打算找个女人成亲，自己也没打算续弦。
岳将军想了想若是以后一块儿过日子，脑海中那幅画面却也不排斥。
只是岳将军倒没深想，就算焦越悲催的被魏侍郎之流始乱终弃又能怎样。又不关他岳麒麟什么事儿。
说的人轻描淡写毫不在意，可苦了心猿意马的小焦同学。
心海狂涛怒吼，简直就是灾害性十级大地震有木有！
这个岳麒麟到底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瞎撩骚的后果他承受的住吗？什么叫你以后就跟我过吧？
哈！哈哈！哈哈哈！简直了！
焦越这厢一脑门官司还没理清，将军府又出了件奇事。
那个被一行三人冒着生命危险带回来的鸟蛋，在岳麒麟抱着焦越回客房的功夫，骨碌碌从半人高的案几上摔到了地上，当即啪叽一声摔碎了，爬出来一只光秃秃的幼鸟。
岳鹰在关禁闭，这只海东青幼鸟就被下人送去了客房那边，岳将军大手一挥，交给焦越去养着玩。
那么个小东西，生命力出奇的顽强。
焦越找了软巾围着给它取暖，找来小米小虫之类的给它果腹，不伦不类养的乱七八糟。就是这样，那只小家伙居然硬挺着活了下来，还慢慢显露出了万鹰之王的霸气。
只是从小家伙开始长毛，焦越就纳闷的不行。
它娘亲不是一身黑白夹杂的毛色吗？这家伙串种了还是基因突变了？一身羽毛纯黑，半根杂毛都没有。
还有让人哭笑不得的就是，这只幼鸟很明显把焦越掌柜的认成了亲娘。
养伤期间百无聊赖的某人索性不去想岳将军的事儿，专心致志伺弄小家伙。
煮了鸡蛋喂蛋黄给它吃，厨房送来肉汤，撕下来小块的肉丝给它吃。
幼鸟没被他喂死也算堪称奇迹。
……………………………………………………
软组织挫伤很快好了。
一直鸵鸟着不去面对的问题终归还是摆在了焦越眼前。
答应岳麒麟一起过日子？他焦越可以拿项上人头担保，那厮说的一起过日子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他焦越搬进将军府，然后，过—日—子！
拒绝岳麒麟这个低情商的提议？老实说，焦越有点舍不得。
多新鲜啊！这么个各方面都正中他红心的标版型人物，随随便便放过了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左右为难的焦越快把自己揪成个秃头青年了。
焦越这边头疼不已呢，岳鹰终于被获准过来找焦越玩，顺带看看小鹰了。
“这只鹰太神气了！”鹰哥儿瞪圆着眼睛，满脸的兴奋和开心：“芭乐大哥，它叫什么名字？”
心虚的某大哥抖了抖：“你别叫我大哥……”老子马上就是你名义上的继母了……
“为什么？”鹰哥儿是个好问好学的好孩子：“哦对了，爹爹告诉我，以后芭乐大哥就住在我们家，跟我们一起生活了。这真是太棒了！”
哈哈，真是棒棒的！
焦越抽了抽嘴角，有气无力的瘫在床上，伸手盖住眼睛：“……”一家俩男人都是傻子。一起过就是搭伙做饭吃饭聊天？这是什么脑回路？
心底里有个小人反驳他。一起过不就是那么回事吗？就你猥琐的光惦记着脐下三寸那档子事儿。
食色性也。焦越反击。再说了如果单单是过日子，我一个人多自在！干嘛找个爹出来管着我？
谁让你垂涎人家岳将军呢。小人一语中的毫不留面子。
焦越恼羞成怒，滚犊子！
……
“芭乐大哥你放心吧，”小少年的双眼清澈诚挚：“以后你就拿这里当你自己家，拿我当你亲弟弟。我们会越过越好的。”
得。还是认了个爹！
……………………………………………………
日子就这么诡异的持续了下去。
焦越没勇气去色-诱，又怂的割舍不下嘴边的肥肉岳将军，暂时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好得过且过。
白日里岳将军去大营练兵，焦越睡到自然醒去铺子做生意。隔三差五的犯懒，前一晚就在铺子大门上贴个告示，自己第二天要休息，不开业。然后第二天在将军府跟鹰哥儿一块儿逗鸟玩耍，两人还给这只羽翼渐丰的神骏黑鸟起了个名字，闪电。
闪电长得飞快。别的鹰鸟三个月才跟着母鸟慢慢飞，这只黑不溜秋的幼鸟一个月就开始跌跌撞撞的扑扇着幼嫩的小翅膀试飞。到了三个月的时候，闪电已经能飞的很像样子了。
闪电六个月的时候，代他们抓回来第一只猎物，麻雀。从那以后空中霸主的打猎生涯一发不可收拾。
野鸽子，野鸡，兔子，狐狸，土狼……
只知玩乐的纨绔之鹰抓的不亦乐乎，没熬过鹰没受过罪，跟着他“娘亲”作威作福。
“闪电，你长大了可得好好保护你哥，看着没，这个，岳鹰，他是你哥。”天冷了，焦越裹着棉袍没个形象的蹲在院子里，伸手点点桩子上的黑鹰，再转去点点边上站着的鹰哥儿。
焦越很白，即使西北这边风沙大日头毒，这人依旧奇迹般的保有着自己原本白皙光洁的皮肤，不得不说也是让不少人心生羡慕。尤其是镇里的大姑娘小媳妇的，私下里有人找他打听，是吃了什么还是擦了什么，水灵白嫩的，比她们这些女人家还好。
焦越就胡诌，说是奶酪糕的功效。自己从小吃到大，比什么化妆品都好。
居然人家也就信了。于是小小一家糖铺的生意更好了，堪比焦越前世的网红爆款。
话说回头，如今入了冬，没了夏天炽烈暴晒的日头，焦越更白了。此刻在明亮到刺眼的光线下，青年一张俊秀的脸白的几近透明。
“我是闪电他哥，你也是啊。”鹰哥儿不服气，学着他的口吻跟黑鹰讲话：“还有那个白的跟奶酪糕似的，也是你哥，记住了。”
焦越懒洋洋的拢着手在袖子里：“我是它老子，是它亲爹。”
这回鹰哥儿不乐意了：“芭乐大哥你是我哥，我是闪电它哥，那你怎么就成它爹了？还有，你这么一说，我爹怎么算？”
你爹？那是个祖宗。
焦越脸上笑眯眯的不动声色：“爱怎么算怎么算呗。”
话音刚落，门口跑进来一个脸熟的士兵，焦越依稀记得这人是个小头目，不是小队长就是中队长啥的。
小队长脸上表情不太妙，见着他们两个停下了脚步拱手相告：“将军上午带了一支小队去巡视，直到现在还没回大营。前方有斥候报回来消息，鞑靼那边蠢蠢欲动，边境开始集合兵力了。”
“或许就是有事耽误了。”焦越站起身，掸了掸棉袍上的灰：“派人去找了没？”
小队长点头：“派了三支队伍出去寻找。”
岳鹰忧心忡忡：“天都要黑了，我爹他没事不会现在还不回的。”
“闪电，来。”焦越想了想，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示意。黑鸟驾轻就熟的飞过来，神武的蹲在青年肩头。
“鹰哥儿你乖乖在家待着，我带闪电去找你爹。对了，你去你爹房间找件他常用的手帕什么的，让闪电闻闻味道。”焦越从来没训练过让闪电找人，眼下也只能寄希望于这只神鸟的灵性：“记住了，你不许出门，再有个闪失，不用你爹动手，我先打断你双腿！”
要说焦越也是个愣头青。
西北这边不比他原来待的城市，入了夜再到荒郊野外寻人，怎么都有自寻死路的意思。不说别的，光是西北成群结队凶残的土狼，碰着了就玩完。
偏偏他愣，那个小队长更愣，完全没想到这茬儿，只是给了焦越几个响哨一匹骏马，叮嘱他找到人往空中扔一个，好让别的小队及时回返收工。
焦越接过响哨的时候，不期然就想到了很久远之前曾经撩过的骚。那个风流倜傥的魏侍郎。曾经他倚在自家糖铺门口，被护卫叮嘱着有事就扔响哨。
哈。焦越咧嘴笑。
那个魏侍郎也真有意思，憋屈的被岳麒麟赶走，偏偏隔了几个月还天遥地远的寄过来一封信给自己，说什么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希望芭乐兄慎重考虑去京城发展，他当鼎力相助云云。
焦越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人。
不过就是一次夭折的419，这个浪荡公子哥竟然还念念不忘了。
想到魏侍郎，焦越跟着就想起了这半年来“同居”的岳将军。
这人是真老实，从来没有跑偏的迹象，即使自己曾经喝了两杯试探他，那男人都直的跟钢梁似的。不知道是不懂，还是根本不想。
天色慢慢黑了，远处若即若离的传来狼嚎。
焦越紧了紧棉袍依然觉得冷：“来，闪电，闻闻这个味道，去找到它的主人！”
闪电歪着脑袋，金豆一般晶亮的圆眼睛像在看傻B。
“我说。”焦越抽抽嘴角，耐心的举起那件亵衣。幸好小伙子足够贴心，没拿个穿过的亵裤过来……
“就这件衣服的主人，你闻闻呢？”
闪电不明所以，翅膀微张低鸣一声，低了头用自己的鸟脸去蹭焦越的人脸。爱你呦妈妈。
临阵磨枪果然没什么卵用。
焦越翻了个白眼也是没脾气，索性一个人开始胡说八道：“闪电你个傻鸟！你另外一个爹走丢了你知道吗？我跟你缩，今天你不把你爹找回来，别蹭我！回去我就给你拔毛洗澡信不信？唉也不知道那个岳麒麟跑哪儿去了……你说那个男人是不是脑子缺根弦？我都住到他家半年了，这人跟柳下惠附体似的。你说他要是真没兴趣，把我拘在这儿干嘛？那他要是有点想法，怎么就不行动呢？在一块儿过，除了衣食住行，还有必不可少的那啥不是。”
神神叨叨的某男仗着身前身后都是空荡荡的旷野，烦不了的吐槽：“还有，这一大一小俩傻子都不问我姓啥名谁。真当我叫芭乐？香蕉你个芭乐！不对，岳麒麟问过，我当时怎么说的来着？不告诉你……先生贵姓？免贵姓焦。哈哈哈，闪电你说这么污的梗，岳麒麟都听不懂，多没劲……”

番外二
面前一座光秃秃的石头山，山脚下的沙地上长着一大片的野生黄骨狼。清冷的月辉之下，锈红色看不到，只有黑黝黝的一片影子。
冬天了，这片荒无人烟的大漠边缘因为人迹罕至，那些采药为生的药农走不了这么远，是以依旧维持着原貌。
等到来年开春，风吹种子四处飘散，这片黄骨狼的队伍还将继续壮大。
“你就看这片药材看了一下午？”焦越简直觉得不可思议，恨不能打开岳将军的脑袋瓜，看看他怎么想的。
这支小队没有迷路，也没有遭遇鞑靼兵。而是巡视到了往常不会来的荒漠边界，看到了一大片药材黄骨狼。
岳麒麟难得举棋不定的犹豫样：“不是……”
跟着岳麒麟一块儿出来的五个人都安静的牵着马站在不远不近的距离，等着自家将军做决定。
焦越那匹马打了个响鼻，脚下踢踏着，扬起一阵沙尘。
“我问你，如果你懂得黄骨狼能卖钱，看到这么一大片野生的，品相还不错，你会怎么办？”岳将军莫名其妙出考题了。
“能带多少带多少呗。”焦越满不在乎的直接回答：“反正我知道地方了，以后有机会再来挖。”
岳麒麟下定决心的点点头：“挖！”话是冲着那五个人讲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去一里之外挖个深坑掩埋。”
“不是吧？你至于贪这点药材钱吗？”焦越莫名其妙：“什么意思？”
那几个人连问都不问，闷不吭声的跑去执行命令。
岳麒麟深深看了一眼焦越，说出的话听的人心惊肉跳：“这片黄骨狼下面有个宝库。”
焦越差点跳起来：“哈？国家宝藏？你怎么知道？”
男人言简意赅说了下自己发现这处的过程。
他们六个人常规巡视完了后，正要往回走，突然就起了大风。
说是飞沙走石也不为过。若是焦越当时在，一定会大喊一句，妖怪来了，保护师父！
总之，就是那阵莫名其妙的大风，停下来之后，他们发现这么顶着风走的路好像走偏了。不是回大营的路，反倒走到了人迹罕至的沙漠边缘。
这处石头山连名字都没有，因为寸草不生毫无价值，所以当地人根本都不往这边来。
谁知道在石头山的背面，居然长了一大片的黄骨狼。
当时岳麒麟纯属无意跳下马去查看了一番，结果一脚踩到沙子里面有个硌人的硬东西，摸出来一看，是块锈的不成样子的铁疙瘩。
岳麒麟这人心细，想了想没有把铁疙瘩一扔了之，而是用脚踩了踩周边，又拔了几棵碍事的黄骨狼。然后，他们在黄骨狼下面沙子里的一尺之深处，挖到了窖井盖子大小的铁板。
“看样子这处应该通到石头山里面。弄不好整座山就是空的，装的都是宝物。”男人的声音不疾不徐，听不出半点贪婪：“你说得对，我如果不把黄骨狼铲除，他日势必会有吸引别人过来挖药材的可能性，到时候这片宝库就藏不住了。”
焦越简直怒其不争：“我说岳将军你是不是傻了？你都没掀开盖子去看，就确定是宝物？说不定底下埋的，除了骨头还是黄骨狼！就算真是宝库，你还销毁什么黄骨狼？带了军队过来挖宝藏啊！多新鲜！这东西只有落袋为安才稳妥，你就算把这片沙地恢复到寸草不生没有任何特征，天知道会不会有见鬼的藏宝图流落民间。他日神不知鬼不觉的盗了，你哭都没地儿哭去！”
“西北这边有个传说。”岳麒麟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气恼：“都说大研古国国都被黄沙掩埋，就在魔鬼城底下，有数不尽的金银珠宝。引得无数盗贼觊觎，拼死去魔鬼城探路寻宝，都是一无所获。早两年京城那边有观星象的大师卜算出，大研古国不在魔鬼城。具体方位没有泄露出，可是据传是依山傍水，位置偏鞑靼这边。然后那两年，莫拉山和莫拉长海遭了劫，栖息在长海边上的海东青差点因此绝迹。”
焦越听的目瞪口呆。还有这种事？
说到海东青，青年肩上的神骏黑鹰歪过头，用鸟喙梳理了一番羽翅。
“上次你们去捕猎海东青，你以为我生气是因为你和闵雄没保护好鹰哥儿？不是。海东青这种鹰野性难驯，一般人轻易不敢去捉。如果有胆识又有能力，凭自己本事拿下也是一桩美谈。鹰哥儿还是个小孩子，以他的能力，根本不可能抓获并驯服孤傲的海东青，可他却拖着你们一起赴险，甚至受伤。看不清自身，不自量力是大忌。”
“将军，”正在干活的士兵抬起头：“还有别的植物根系，盘根错节的，挖不挖？”
“全部清理干净。”岳麒麟半点犹豫都没有，跟着把缰绳递给焦越：“我去一起弄，争取早点清理完。这东西寄生在植物根系，给它留点养分，来年就得再生。”
焦越左右撒摸着，找了块大石头拴缰绳：“这有山是不假，水呢？还依山傍水……”
离得近的一个士兵笑着抬头，说的话带着本地口音：“俺们这块儿老早是有片海子的，后来一年大旱，沙漠里又跟打雷似的响了半个月。这片海子就没了。家里老人家说，是被天神爷爷收了，填天池去了。”
焦越帮着一块儿拔那些枯草药材，心里模模糊糊猜到了岳麒麟未说完的话语。
宝库引得贪心者觊觎，带来的是灾祸和不详，挖出来并不见得是好事。
小青年叹了口气，喃喃自语：“不挖也好，不然进贡给你们皇帝老儿，我得心疼好几年，不不，心疼一辈子。”
一行七人一直忙活到大半夜才把黄骨狼铲除殆尽，将那片坑坑洼洼的沙地恢复成看不出任何异样的寻常样貌。
临回大营之前，尽管都是岳麒麟信得过的亲兵，他还是让各人起了重誓，今日之事绝不外泄，包括家人。不义之财绝不私下过来取之一厘，以免遗祸不浅。
那份慎重感染了每个人。那个给焦越解释海子的士兵诚心诚意的说出掏心窝子的话，眼下的太平和好日子都是岳将军带来的，他们如果再不知足背叛岳将军，简直就是牲畜不如。
宝物是好东西，可是有命取出来也得有命花。
只是这么浅显的道理不一定人人都懂，更多的则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回程的路上，一行人都累的不想说话，只有马蹄踩进泥沙间的细碎声响，间或夹杂着一两声响鼻动静。
焦越策马走在岳麒麟斜后方，看了眼浓重夜色中静立如山岳的男人。心底里有种很微妙的感觉说不清，只是对这人的认识又加深了一层。
……………………………………………………
春节前，鞑靼兵果然动了。
五万大军兵分两路，三万去河市攻城，另外两万狡猾的化整为零，蝗虫过境一般烧杀劫掠，抢夺大楚边境子民的财物粮食牲畜，所过之处一片哀鸣。
这种蚂蚁啃大象的感觉很糟心，岳麒麟跟鞑靼打了这么多年，不怕正面杠上大部队拼死厮杀，唯独这种骚扰似的土匪行径，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焦越给他出了个主意。过了年开始安排人沿着边界线统计并游说那些散户集中住到城镇里面去，毕竟身家安全最重要。
其次，关防军再彪悍，针对鞑靼强盗们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快速作战也是无可奈何，往往赶过去的时候，人早跑远了。针对这点，如果最终能把村子都集中成几个城镇最好，那就派兵入驻，哪怕几千人的队伍，对上鞑靼兵也比普通百姓强。如果百姓不愿意集中到城镇，那就派士兵去村里训练民兵。那些青壮劳力，鞑靼们不来骚扰的时候尽管种地务农，一旦对阵，他们拎了刀集合成队，就是士兵！然后给各村民兵长发响哨，一旦有敌踪，立刻放响哨升空。临近的村子可以来支援，大家同仇敌忾，互相守望，充分发挥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最后，沙漠里有种铁蒺藜植物，对马蹄子伤害很大。焦越建议村民们把铁蒺藜围种到鞑靼们会来的方向，顺便再挖点坑，坑里埋点削尖的木棍啥的……
岳麒麟一介磊落君子听的简直匪夷所思。
种种近乎无赖的做法真是让他大开眼界，可是也不得不承认，兵不厌诈，对付狡猾凶狠的鞑靼兵，焦越的办法更加行之有效。
小青年笑眯眯的看着两眼放光的岳麒麟，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喵了个咪的，这厮双眼的狼光要是换种含义就好了……
憋了二十五年，早些年碰不着合适的也就算了。眼下自己明明守着粮仓水库却饥渴个半死，个中苦闷找谁说理去？
岳麒麟这人讷言，原本刚认识时候焦越觉得这是个槽点。眼下一块儿相处了半年，小青年却是怎么看怎么好，滤镜越戴越厚，心眼子偏的没边了——
男人嘛，就该说的少做的多，惜字如金！

番外二
年三十这天一大早，焦越是被兴冲冲冲进客房的鹰哥儿叫醒的。
“起来了芭乐大哥，”小少年眼珠子发亮，一股脑的把手里的衣物塞给青年：“快，换新衣服，咱俩去赶庙会！今天有舞狮子，还有戏班子搭台唱戏！”
焦越迷迷糊糊的不想睁眼睛，耍赖的裹着被子转向床里面：“去，自己玩去……睡觉……”
“别睡了，今天不一样。”鹰哥儿伸手拽他被子。这半年来，鹰哥儿跟着他活泼多了，不再像个寡言老成的小大人，显露出十二三岁孩子该有的朝气样子。不过这样一来，少年也被惯的有点“没大没小”。好比拽被子这种事，换在原来鹰哥儿连想都不会想。
“小祖宗！”焦越抓狂的翻身坐起，伸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眼睛还闭着呢：“回头我跟你爸告状去，说你扰人睡眠！”
说是这么说，青年还是不情愿的抬了双腿下床，打了个寒噤开始穿衣服：“还新衣服。这地方的习俗？过新年穿新衣？”
鹰哥儿笑着摇摇头又点点头：“反正从我记事起，每年的年三十都要换新衣。”
焦越心里一动：“你家老子也换吗？”
鹰哥儿对他层出不穷的造词早都免疫了。不管是爸还是老子，意思都是爹。
“有的。”
换好衣服又洗漱完，两人一块儿往饭厅走。
空气寒冷而醒神，院子里的腊梅花开了，暗香浮动。
迎面碰着刚刚锻炼完周身热气腾腾的岳将军，一身的黑色短打衬得人特别精干，只是领口腋下后背都湿透了，色泽深了一大片。
“爹爹早。”
岳麒麟唇角微勾，看着两人点了点头：“不错，很精神。”
新袄子是城东巧手张做的，样子款式都挺好。
焦越已经无力吐槽了：“我说这位大哥，扯了一块布做几件新衣裳，还是这种老气横秋的阴丹士林色的，你觉得鹰哥儿这么朝气和我这么帅气，穿着合拍吗？能衬托出我俩的英俊神武吗？”
岳麒麟对这方面极其不讲究，闻言愣了一下：“你不喜欢？”
焦越很没骨气的软了：“算了算了，你快去换衣服吧，别感冒了。”
苦中作乐的想了想。嗯，这样也好，出门在外一看就知道是一家三口哈哈哈……
父子装，情侣装，家庭装……
“鹰哥儿你先去饭厅，我找你爹有点事儿要说。”焦越想了想可能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袍子穿在岳麒麟身上，突然就有点心痒难耐，一秒钟都等不了。
鹰哥儿懂事的点点头，顾自一个人走了。
暗戳戳的搓搓手，焦越抬脚往岳麒麟房间走去。
其实如果不是焦越一时心里有鬼，从虚掩的门缝里看到岳麒麟脱了上衣打水擦身上，进而脑子秀逗的偷摸躲在那里，像个变态似的等着，咳咳，岳将军全脱的可能性……事情也不会尴尬成那个样子。
岳麒麟什么人啊？有武艺傍身，又是耳目聪慧，那点窸窸窣窣的小动静很快被他察觉，当即眉毛一拧，转过头厉声喝问：“谁？！”
焦越心跳都要停了。这种没出息的偷窥被逮着，好变态的说……现在掉头就跑还来不来得及？
岳麒麟压根就没往焦越身上想，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会不会是鞑靼的细作潜进府了？
所以，焦越犹豫的那么一点儿工夫，一个茶杯挟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直接扔了过来。
“擦！岳将军是我！”连滚带爬的躲开茶杯，听着身后瓷杯撞在墙上碎裂开的动静，焦越惊魂未定的站直身体，硬着头皮举手示意：“是我。”
岳麒麟松口气，那股如有实质的杀气泄了，却生生吓出焦越一身白毛汗。
“你鬼鬼祟祟躲在那里做什么？”岳麒麟压根想不到焦越那点小心思，坦然的继续弯腰洗毛巾擦身上，无知觉的秀身材秀肌肉：“不是吃饭去了吗？”
焦越咽了下口水，眼睛想黏上去又不敢，想正气凛然提醒自己色即是空又做不到，纠结的直想啃手指头：“哦，没事，那啥，就是问你……今天鹰哥儿说去逛庙会，问你去不去。”
岳麒麟向来不爱凑热闹，今天也不知道怎么着，鬼使神差问了句：“你也去吗？我陪你们两个去转转吧。”
“哦好，”饥渴青年焦越眼下被“无意识色-诱”的岳将军迷得五迷三道，都要鼻血横流了，出口的话基本上已经不过大脑了：“后背不好擦吧，岳将军我帮你。”
岳麒麟没想那么多，大大方方的递过来湿毛巾，转过身留给他一个宽阔结实的后背：“多谢。”
焦越拿着毛巾哆嗦着擦上去，即使隔着一层毛巾，那种强韧弹性的肌理触感依然极其分明，令人心荡神驰。
小青年郁闷的想，自己怎么跟个色中饿鬼似的？分分钟想把人扑倒的冲动……
果然人不能禁欲太久。
“芭乐不是你真名，问你又不说。现在能告诉我了吗？”岳麒麟也不嫌冷，房间里没地龙热暖，跟冰窖似的，他这么擦洗身上居然也站得住。
焦越闷声嗯了一声，毛巾滑下男人的腰侧。啧啧，这把劲瘦的腰身，一看就是雄壮有力型选手：“焦越。”
“哪两个字？”
小青年眨眨眼，突然想到很风骚的一招：“我在后背写给你，看你能不能猜出。”
说完，焦越拿开毛巾，右手食指点了上去，极其缓慢的划了第一撇。
指尖下的皮肤带着些许油润的微光，在受了力之后很浅的凹了下去。焦越狠狠打了个哆嗦，明明他是主动的那个，结果现在搞的好像他成了被诱惑的那个。
阿弥陀佛，定力不够啊定力不够。
一个字写完，焦越没出息的觉得自己腿都软了。
还好，摸了摸鼻子，没流鼻血。
“焦炭的焦？”岳麒麟觉得有点怪，他竭力想要忽略那种感觉。像是有蚂蚁在他背上爬，又不完全是。那种痒痒的感觉很难受，一直痒到心尖一般，抓都无处抓，落不到痛快。
越字写走字旁最后一笔的时候，焦越拖的有点长了，一直划到男人腰侧，不知道是不是碰到异常敏感的腰眼了。男人忍无可忍，咬着牙憋着笑一转身捉住那只作乱的手：“好了好了，我猜到了，是逾越的越对吧。”
这一转身面面对上，两人都是心里咯噔一下子。
音尾消散在寒冷的空气里，岳麒麟握着青年的右手没动，而焦越红着一张脸，左手半举着那条湿毛巾，目光躲闪游移不定。
“焦越？”岳麒麟试探的开口。
青年的反应过大了一点。只听他啊的一声，如梦初醒似的，紧跟着那条毛巾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
有种模糊的东西呼之欲出。岳将军拧着眉头试图捕捉到一闪而过的念头。
这个节骨眼，半掩的门外远远传来鹰哥儿的呼喊：“爹，芭乐大哥，快去吃饭吧。”
……………………………………………………
三个人走在街上，周围的人都是满脸喜气洋洋，一派节庆时分放松的模样。
想要竭力做出若无其事的焦越却觉得脸上的假笑几乎挂不住，都快同手同脚不会走路了！
简直哔了狗了！这人总是一脸深沉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做什么！
您老不是迟钝吗？您老不是恍然不觉只想搭伙过日子吗？您老就不能好好逛个街，看舞狮子看戏班子随便看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吗？
三个人里面，真正最开心的只有鹰哥儿。
“芭乐大哥你看！那个狮子窜上高台了！真厉害！”
“爹爹，大成家肉铺门上挂的灯笼真好看，也不知道谁做的。”
“手冷了？”岳麒麟看到焦越搓手又拢在嘴边哈气，居然再自然不过的伸手握住了青年的手：“我帮你暖暖。”
焦越吓一跳，欲哭无泪。木头疙瘩突然这么会撩，您老被附体夺舍了吗？
“别闹，这在大街上呢。”焦越不是故意端着，他实在给刚才在房间里那一出吓得不轻，还没还魂过来。何况俩男人在大街上拉拉扯扯，又都是河市的闻名人物，估计被人看到，不用明天，到傍晚就能传遍全城，今日事今日毕，都不带跨年的。
岳麒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笑一声也不坚持，直接松了手。
你笑毛？焦越很想问。可是实际情况却只是想想，然后青年脚底抹油，飞快跑到前面跟鹰哥儿肩并肩走在一起。
这种明显逃避的作风莫名取悦了岳将军。男人摸了摸下巴。
既然想通了原来从来不曾想过的事情，就直接落实好了。
突然行事画风大变的岳将军让焦越有点招架不住。
他是有怨念不假啊，可是这半年下来他焦越也认命了，岳麒麟这人就是个不解风情的，慢慢来好了。
可是谁能告诉他，不过早上帮男人擦个背对了个眼，这厮就跟鬼上身似的，说话做事大相径庭，这这这……什么鬼？
“这根木簪子你喜欢吗？你不能总用绳子绑头发吧。”
焦越嘴硬：“不要，这都是女人用的东西。”其实他知道自己纯属强词夺理。这个时代，无论男女都蓄发，和尚除外。眼下大半年下来，他头发也长长了，总是因为懒，拽根绳子绑着也不是个事儿。
可他就是怂的不敢接岳麒麟的茬儿。
鹰哥儿不明所以，笑着给自家老爹当神助攻：“芭乐大哥，这簪子你确实用得着，没事，你要是不会束发髻，我教你好了。”
焦越咬牙：“……”
“我还没送过你东西。”岳麒麟平淡的一句话激的别人心里惊涛骇浪的，他却八面不动老神在在，典型管杀不管埋：“你若不喜欢，我们再去看看别家的。还有。”
男人皱了皱眉，看了自家儿子一眼：“你以后别叫芭乐大哥了。他本名焦越，你叫他越叔好了。”
一少年一青年两双眼睛齐齐瞪成铜铃：“为什么？！”
岳麒麟扯扯嘴角没说话，递上碎银买下了那根木簪子。

番外二
好好一顿年夜饭让焦越吃的味同嚼蜡。
他有预感，他跟岳麒麟之间，那层窗户纸可能要捅破了。
焦越啊焦越，你是叶公好龙吗？嘴边的肉惦记那么久了，今天或许就美梦成真了，不是应该欣喜若狂赶紧贴上去吗？你不是久旷成怨男了吗？
可是。焦越在心里神经质的哀嚎，可是我并木有过经验也没那么风骚，只不过一直吃不到，YY一下过过干瘾而已。我我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好不好！
脑子里这么乱七八糟厮杀着，很快三人吃完了年夜饭，帮佣下人撤去了碗筷，换上了香茗。
“晚上喝茶不好，睡不着。”某人弱弱的用科学知识提醒。
“爹爹喝完酒喜欢喝点茶醒一醒。”鹰哥儿帮焦越倒了一杯。白瓷的茶杯里面，茶汤青碧，剔透的黄绿色泽看过去很养眼。
年夜饭的时候，岳麒麟喝了一小坛大概两斤的青稞酒。看的焦越咋舌不已。
这人是深不可测的酒漏子啊，居然说这一坛不过就是润润喉，身负守城职责，不敢贪杯云云。
那青稞酒是纯粮食酿的，焦越一时好奇，加上那父子俩都游说他试试，他就倒了一小杯尝尝。
辣！辛辣！辛辣刺激！
想这二十几年，焦越一直不过天热喝罐啤酒，有应酬大多红酒一杯。这种酒量被一小杯接近六十度的烈性白酒顶着，差点咳的眼泪鼻涕一起下。
好在那厮还算有良心，不再灌他喝酒，自己一个人悠哉的左一杯右一杯，不疾不徐，活生生一个千杯不醉。
既然吃完了饭，鹰哥儿就有点坐不住了：“爹，芭乐……越叔，我去喂喂闪电。这过年了，也给它吃点好的。”
岳麒麟挥挥手：“去吧，喂过闪电早点回房歇着吧。”
焦越听着这对话，一个没管住，脑子再度跑偏了。这让早点歇着干啥？别出来碍眼？你爹打算做点坏事儿？
饭厅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那些帮佣下人忙完了也都回家团圆去了，这会儿偌大的宅子里面，除了他们三个，也就多一个闪电了。
“焦越，”岳麒麟开口拉回他无限跑远的思维：“你今晚就搬到我那屋去睡吧。”
见过直接的，没见过这么直接的……
焦越卡巴卡巴眼睛，不知道怎么接话：“啊？”
岳将军喝了一口茶，面色不改：“我今天想了想，既然你都跟着我了，有些事情可能让我忽略了。”
小青年的脸慢慢发热，然后滚烫，直觉上就快咕嘟咕嘟冒泡了：“那啥，好困，我回去睡觉了……”虽然不想没出息的落荒而逃，可是俩人这么奇葩的坐在饭厅一边喝茶一边一本正经的谈论这种事，这真的正常吗？
外面的冷风一吹，焦越慢慢镇定下来了。
心慌过后，有点小小的喜悦，还有点说不清的心酸。
这种时候，其实岳麒麟要是说句喜欢，该是多么水到渠成的事情？
深呼吸，用力拍了拍脸颊，焦越抬头望天。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嘶~呸！牙都要被自己酸倒了。
从饭厅走回客房短短一条路，焦越反而冷静下来想明白了。
这人虽然成过亲还有了孩子，不过按他那个性子，责任和义务之类务实的感觉会更多一些，在感情上面，估计就跟个白痴差不多。
这方面，他肯定不如自己这个拥有无限视野万能网络的现代人。
罢了罢了，既然岳麒麟有意往前迈一步，自己干脆好人做到底，教教他好了。当然，不是要教那种大被同眠之下的事儿，是启迪一下这人接近负值的情商。
老祖宗说得对，性-福生活等不来，要靠自己双手去创造！
于是，在岳麒麟回房后洗漱准备就寝之前，大喇喇抱着枕头的某人敲开了门，故作镇定的来了一句：“我来了。”
岳麒麟脸上的惊愕不加掩饰。他以为焦越不会来了。谁知道。
房间吹灭了油灯很快陷入黑暗，焦越躺在床里面，心里想着全盘的计划不会有差错，到底还是紧张的控制不住的哆嗦着。
身侧男人的荷尔蒙气息太过霸道，让自己心头那根弦绷的死紧，怎么都松弛不下来。
床板动了一下，跟着岳麒麟转过来侧躺着，面对着焦越的……后脑勺，笨拙的摸了摸他的脑袋。
“你想要吗？”
焦越开始庆幸，自己果断的面朝着床里，此刻不用看到那张脸回答这样的问题。
岳麒麟的声音低了下去，难得多了几句话：“我父母早亡，是一个云游师父把我带着传授了一些武艺。我十岁那年有机缘，碰着兵部的大人，他听说我天生神力，便玩笑话让我举起他门口那对石狮子。许是他见我年纪小根本做不到，就夸下海口，若我举起那对石狮子，他便举荐我去靠当年的武状元。石狮子我举起来了，兵部大人惜才却没办法兑现他的承诺，后来我就跟着他，年纪小就打打杂练练功，过了两三年，跟着往外跑平叛之类的立军功。我是十六那年考上的武状元。当年皇帝龙心大悦直接赐婚，许了鹰哥儿他娘给我。她身子骨弱，不喜欢床笫之间夫妻敦伦之事，加上我又不太懂，没轻没重的，弄过了她就会受伤，下次更不愿意我碰她……时间久了，也就不想了。男子之间我听说过但是没弄过，我思忖着你这么单薄，怕是真弄了会容纳的更加辛苦，万一再受伤……焦越，我不想你也丢下我。”
最后这句话焦越一开始没听懂，眨眼的功夫，福至心灵的明白了。
鹰哥儿他娘本就是赐婚，谈不上什么感情。然后又因为那种事的苦头而心生嫌隙，直到后来生下鹰哥儿撒手人寰。可以说，看上去风光无双威风凛凛的岳大将军，怕是从未被人认真相待过。他是怕自己也吃不了那苦头弃他而去，甚至更严重的，也会死掉离开他……
这么一想通，焦越的心一下子拧疼了。
又气又有点憋不住笑。
这愚昧的古代人啊。
虽然他焦越也是没吃过猪肉只见过猪跑的主儿，可他好歹博览群书知道那个道理：没有犁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
好悬被这人的卖惨直接拐沟里去，忘了自己的初衷。
焦越没回头，抱紧自己的枕头，努力让声音很平静很淡定：“那你喜欢我吗？”
一把年纪的某将军呆了。活了三十三年，他没有过那种心悦某人的经历，是以这会儿被问到，坦率的讲，他连喜欢是什么感觉都不知道。
迟迟等不到答复，焦越即使猜得到也还是有点失望。
他想看到这人的七情六欲，想看到一向沉稳的男人为自己乱了分寸，想看到岳大将军情不自禁难以自拔的蠢样……
“没关系，那就等你哪天喜欢了，我们再谈接下来的事。现在，睡觉。”
……………………………………………………
过了年，新一批的粮饷送到了。
让岳将军松口气的是，这回带队的，不是骚包魏侍郎。
只是还没等他那颗心完全落回肚子里，带队的李主事一脸和气的开始打听芭乐糖铺的事儿。
警觉来的很快，岳麒麟面上不示声张：“去年年根就关了。李主事有事？”
李主事不疑有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笺晃了晃，颇有几分无奈的笑言：“受人之托，有封信送给糖铺掌柜的。那岳将军可知道，这人关了铺子，去哪里了？”
这下岳将军那点不成熟的醋意可翻了天：“可能嫁……嫁娶成亲了。年纪也不小了。”
“哦，唉下官这干脆好人做到底。岳将军你告诉下官这位芭乐掌柜的家居何处，下官直接送上门去。”
岳麒麟被这下子将军将死了，好半天不知道怎么回答。
凑巧鹰哥儿从门口路过，听到熟悉的名字张口就接了句：“找芭乐大哥吗？”
那位李主事一回头，神色大喜：“这位公子认识芭乐掌柜的？”
“鹰哥儿！”岳麒麟皱眉：“李主事，这是小儿。他只是当初跑过糖铺买点吃食，并不认识那位掌柜的。”
听出亲爹话里的警告，鹰哥儿缩缩脖子不再吭气。
“找芭乐的？”一听这懒洋洋的声音，岳麒麟头都大了。
真是越不想来什么越来什么。
挨着鹰哥儿没个正形站在门口的，可不就是焦越？
这回李主事没那么冲动了，慎重不少：“是，我这有封信，是那位掌柜的故友相托，转交给他的。”
“故友？”焦越抻了下脖子，自然什么都看不到：“给我吧。”
“可是，”李主事几分为难：“那位故友再三叮嘱，要转交给本人才是。”
“我替你转交就是了。”焦越笑言，满不在乎的样子：“再说了，你又不认识那位掌柜的，他就是站你面前你也不知道不是？”
说起来还真是这么个理儿。李主事想了想，下了决心：“那麻烦这位小哥帮着转交一下，还请岳将军作证，他日那故友若是问起，我也是尽全力帮他办了事的。”
魏侍郎这封信算是捅了马蜂窝。
上次那封信，那个孟浪子多少还懂得什么叫做含蓄矜持。或许是因为驿站传信，私密性不稳妥。魏醒没说什么过分的话。
可是这次，魏醒托了信得过的人带信过来，里面那些痴话，啧啧，节操都碎了一地。
“……指端如遗香脂，触之柔腻，奈何黄粱一梦，醒来只得怀抱空旷，唯余怅然……”
岳麒麟晃着信纸，脸都暗成黑山老妖了。一字一句，疑从齿缝中挤出来。
“……盼君知晓，他日赴京，弟必扫榻以待，全梦之未尽之事……”
“性-骚扰啊这是。”焦越笑的浑身直抖，眼泪都笑出来了：“这个魏侍郎真是朵奇葩。这都多久了，还心心念念着贼心不死。是不是吃不到嘴就永远是白月光？”
岳麒麟一把摔掉那张信纸，心里已经不能用不舒服来形容了。
这种感觉从未有过，很陌生。一种暴戾的情绪在身体里面到处冲突，他特别想把魏醒揪过来狠狠揍上一顿，然后告诉他，芭乐这人就别再惦记了，眼下青年是他岳麒麟的枕边人，以后也是，一直到死。
这么强烈的感情让岳麒麟很困惑，不知如何是好。
可是即便岳将军是感情白痴，不耽误他的聪慧敏锐的捕捉到关键词句——
是不是吃不到嘴就永远是白月光？
什么是白月光他不懂，可是吃不到嘴的涵义，他懂。
岳麒麟霍的抬眼，异常明亮的双眼看的焦越心底发毛，下意识的伸手去摸嘴边：“怎么了？我中午吃完饭擦嘴了，又有饭粒？”
大庸关。岳麒麟心里很快做了决定。
大庸关算是这关外第一繁华大城，三教九流甚至妓子小倌都有，他总能去那里补上自己缺过的知识。

番外二
如柳是品菊楼的头牌小倌。
各种客人他见识多了，却是十九年来生平罕见碰着今天这么个人物。
客房座椅上端坐着一位风尘仆仆的官爷。之所以如柳猜到他是官爷，跟这人说话走路乃至坐在那里的姿势都有着丝缕的关系。
异常端正，毫无半点狎昵之色。甚至明明到了这种风月之地，又看到自己一向自负的容貌，依旧表情冷淡，不见色气。
如柳走的不是那种女里女气的路线，进了门先作揖行个礼，声音温润而不娇柔刻意：“如柳见过客人，不知怎么称呼这位爷？”
“我姓岳。”来人是个直统统的脾气，看见如柳带上门，自己直接站了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银锭子搁在桌上：“我有话想问你。”
如柳淡淡的笑，越发衬出少年如月般的皎皎风华：“官爷是要打听来过的客人吗？”
那人摇摇头：“不是。是关于……房中事。”
男人粗犷阳刚的脸上浮起些许不自然的羞赫，一闪即逝：“你莫怕，我对你没有任何坏心。只是我最近，结了亲，我想他舒服，怕伤了他，想来讨教一二。”
如柳倒吸一口凉气，抬眼认真看了看男人。那丝油然而生的羡慕压不住，飘飘忽忽的浮了起来。谁人这么有福气？得了这般昂扬出色男人的忠贞相待不算，还让这男人呵护心疼至斯？
想他舒服，怕伤了他。这么土气的几个字，却比什么甜言蜜语都让人惊心动魄。
“岳爷，”忍住心中酸涩，如柳侃侃而谈：“如柳是伺候人的角色，从来没被那么疼惜过，都是使尽浑身解数，好讨客人欢心和舒服的。”
男人清澈的眼中掠过一抹失望：“这样吗？那算了。”
“不过，”如柳咬了咬唇，慢慢说下去：“做的时候，岳爷可以用些油脂，多问他的感受，慢些来。如柳没有冒犯之意，敢问岳爷的心上人是出身风月之地吗？破过身吗？”
男人想都不想的摇头：“不是。他是好人家的男儿。”
如柳弯了嘴角，真心实意的祝福：“如柳先恭贺二位情比金坚永结同心。男子之间的情-事，如果莽撞行事，又是不曾训练过的寻常男儿，严重的话可能会谷道破裂流血而亡。”看到男人结结实实吓了一跳的神情，如柳不免又多说一些给他宽心：“所以如柳才问爷，爷的心上人是不是有过经验。没有也不怕，岳爷您有心疼惜他，破瓜的时候耐心些，揉松了再弄，或是您备些玉势之类的小玩意儿，先给那位含上些时日让他放松适应，到时苦头也能少些。”
男人明显有些退缩，浓眉皱成了铁疙瘩：“这么辛苦，不如不弄了罢……”
饶是自己心境酸楚，如柳还是被这话逗笑了。认真想了想，或许自己说的太过怕人，这位岳爷憨直单纯，听着像是受刑就不乐意了。
“岳爷，许是如柳说的太过怕人，让爷误会了。这种事不是只有苦楚，若是爷寻对了法子找对了位置，您那位心上人怕是弄过几次得了趣，得痴缠着您夜夜笙歌呢。”
男人点了点头：“如此多谢，岳某这就告辞了。”
如柳惊奇的一挑眉：“这都半夜了，爷要赶回去？岳爷不如在这儿休息，天亮再走。您放心，如柳不会……”
男人摇摇头，站直的身体高大威猛，带着迫人的威仪：“我现在策马回去，来得及陪他吃早饭。”
……………………………………………………
“昨晚干啥去了？”憋了都没一个时辰，焦越气呼呼的一撂碗筷，抬头瞪着脸上完全看不出端倪的岳将军：“大清早让我抓个现形……你在外头养二房了？这么来回折腾多费劲，干脆接进将军府多好，天天都能见着……”
岳麒麟夹了个包子放到焦越面前的空碗里：“再吃个包子。”
焦越给这人气的脑瓜子疼，想都不想脱口而出：“吃屁啊吃！得，不说拉倒，我也不管你，咱俩散伙得了，我回我糖铺——”后面的话没说完，被男人利如鹰隼的目光一瞥，生生咽了回去，那口气上不得下不得，开始打嗝。
“我去大庸关了。”男人言简意赅，跟着撂下了筷子。明明语气不见多严厉，就是带着一股子令人生畏的气势：“有话说话，不许说散伙这样的话。”
“你说不说就不说？切。”焦越嘟囔了一句，到底不敢太过嚣张：“大半夜的跑大庸关去干啥？再说那么远，你这来回一晚上光骑马在路上跑了吧？”
岳麒麟看着他，没吭声。
“我可不是故意那啥，”给他看的不自在，焦越摸了摸鼻子转开目光：“就睡觉前水喝多了，晚上起来撒尿的……”焦越睡眠质量特别好，属于那种挨着枕头就睡，一觉大天亮的水准。可是昨晚也奇了怪了，躺下睡着没一会儿，他就迷迷糊糊翻个身醒了。
倒不是尿憋的。真实原因比较说不出口——
两人在一张床上睡了好几天了，岳麒麟这人火力壮，自带天然大火炉属性，这种季节里，不用地龙一床薄被就足够。而焦越畏寒，往往躺下睡觉时候还是一本正经各睡各的，早上醒来，小青年就是没皮没脸的八爪鱼样的钻进了男人的怀里。结果，昨天晚上睡没一会儿，虽然岳麒麟细心的多给他盖了一床被子，芭乐掌柜的还是不习惯的冻醒了。
“去品菊楼了。”心眼实诚的岳将军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据实以告的架势：“办完事就往回赶了，想着回来刚好一起吃早饭。”
自认脸皮厚的焦某人摸了摸耳朵，有点热：“谁要等你一起吃早饭……品菊楼是个啥玩意儿？听起来怎么那么不像好地方？”
岳麒麟接下来一句话跟投了一枚手榴弹差不多：“大庸关最大的花楼。”
卡巴卡巴眼睛，焦越只觉得太阳穴突的一跳：“哈？花楼？品菊……你去找小倌去了？”
男人想了想，好像也没错，点了点头：“点了他们家头牌。”
这下焦越傻眼了。愣是张了张嘴又闭上，什么都讲不出来了。
明明不该在意的，可是心里却有“piu”一声中箭受伤的迹象。
说点什么，赶紧说点什么。别让自己像个傻B样的。焦越绞尽脑汁，努力让自己脸上的表情正常点：“点了头牌挺好哈哈哈，不过岳将军你这办事时间也有点太快了吧哈哈哈，一来一回都花在路上了，难道是秒哥吗哈哈哈……”
笑不下去了，好尬。
焦越抓了抓眉毛又抓了抓眼角，想着老子不在乎老子无所谓的，眼睛还是慢慢热了。
就这麽个紧要关口，急促的脚步由远及近，传令兵单膝点地跪在外面，声音穿透门板进来，打破了两人间的奇特胶着。
“报将军，鞑靼来犯，大军已在城门外叫阵！”
岳麒麟站起身来，沉声吩咐，有条不紊：“通知弓箭营上城墙准备，邢冰参将率一营二营在城门整装待命，正面迎敌，李正副将率三营左路护卫，孙旺副将率四营右路护卫，我马上就到，听命令行事！”
传令兵大声应是，起身跑了出去。
“焦越，”眼见着没了说话的契机，岳麒麟稍一思忖：“军情紧急，其他的我回来再跟你详细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滚滚滚。”焦越满不在乎的样子，死活不肯抬头看人：“老子什么都没想。”
看着男人挺阔的背影步履匆匆消失在门口，焦越沮丧的一头磕在餐桌上：“老实男人有了花花肠子也靠不住啊……算了算了，我还是回糖铺自力更生比较踏实。”
只是人都站起来了，心里又不得劲：“刀枪无眼，谁知道这帮鞑靼里面有没有厉害角色？哎那个大傻子，我刚才还让他滚的……”
一瞬间，无数前世看过的狗血剧情在脑海里争先恐后的纷沓而至——
两人因为误会赌气分开，谁知道不过一晚时间就是永别；
吵架吵狠了，一方骂另一方怎么不去死，结果另一方真的被车撞死了，留下那个悔恨终身……
焦越激凌凌打个寒颤，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自言自语：“我还是偷摸去看看形势好了。等他赢了咱再撤，绝对不听他胡掰什么解释。”
今天这一仗打的并不轻松。
因为天寒地冻，鞑靼那边缺衣少食，是以明知道对上岳麒麟十之八九讨不着好，鞑靼大军依然派了他们最厉害的将领，在城门那里叫嚣作战。另一方面，安排了快马游击的小分队，故技重施的去周边抢粮。
好在春节前，在焦越的授意下，全线的布防都做了调整。一部分农户迁进了城墙，其他的村户也培养了青壮年护卫队，彼此同仇敌忾的，临近的村子互相支援，真正的损失并不大。
只是这时间耗的有点久，等到岳麒麟安排完所有事项回府的时候，焦越已经看完热闹脚底抹油，溜了。

番外二
“好想回家。”小青年抱着双膝蹲在灶火前，吸了吸鼻子闷闷的继续自言自语：“想找人一块儿吃鸡，想去看电影，想吃海底捞……”顿了顿焦越又无精打采的耷拉下眼睑：“去海底捞也没意思，服务员抱个单身狗布偶摆对面陪着，更没面子……”
一向活泼开朗到有点二的青年难得情绪低落，连锅里的水咕嘟嘟烧开可以下面条了，他都一动不动的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心头沮丧。
前辈子孤儿院出身，孤家寡人，原本以为这辈子碰着岳麒麟和鹰哥，老天爷终于开眼了，谁知道——
“不想了不想了！”焦越揉了揉脸振作精神，站起来给自己煮面条：“吃饭。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我干嘛要为那个大傻子发愁？我又没喜欢他。”
“谁是大傻子？你不喜欢谁？”
冷不防身后厨房门那里传来嗓音低沉的询问声，吓得焦越膝盖一软，好悬直接跪了。
惊悚的回头，看着刚刚腹诽那人一声冷肃盔甲站在门口，焦越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啊？你，你来干嘛？还拎着长刀，咋的，还想把我给砍了？”
哐啷一声，长刀被扔到了地上，很明显下了战场就奔这儿来的岳将军连盔甲都没来得及换：“你怎么一个人跑回来了？”男人指了指灶上的沸水和面条：“晚上不回去了？”
“不回去了。”焦越壮了壮胆子，竭力忽略这人身上从战场上带下来的、如有实质的杀气：“以后都不回去了。岳麒麟你踩我底线了。”
不说在一起的话，你要找谁玩都随你。可是一旦承诺了，不管身体还是心里出轨，对不起，杀无赦。
男人弯腰避开门框，往不大的厨房里迈进一步：“焦越你听我说……”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焦越干脆捂住耳朵：“别欺负我老实，拿话哄一哄就翻篇了。告诉你这不可能。”
岳麒麟定定的看着他，突然笑了。
哎呀呀这下不得了了。原本线条冷峻还带着肃杀之气的男人瞬间霁雪初融，明朗的笑容简直晃瞎人眼。
这特么简直就是犯规！
焦越愤愤的扭开头不看他：“你快走吧，爱找谁找谁去，去大庸关找那个头牌……”
“我这不是找你来了。”岳麒麟伸手捉住小青年手腕：“跟我回家，鹰哥儿等着咱俩吃饭呢。”
完了完了。那点可怜兮兮的骨气呦……
焦越鼓起最后那点勇气，一巴掌拍掉男人的大手，撒丫子就往院子大门那里跑：“谁跟你回去？小狗才回去！”
只可惜他还没跑两步，只觉得身后一股大力不容抗拒，天旋地转间，自个儿被打横抱了起来。
“那我抱你回去。”
“岳麒麟！”焦越气红眼了，半是生气半是委屈，声音都有点哽：“你他妈就放过我得了，你都去找头牌小倌偷腥了，还巴着我干毛线？老子不想跟你过了，我要给你写休书！”
啪！小青年屁股上不轻不重挨了一巴掌，没多疼，却让人羞恼的整个人都要炸了。
“跟你说了有话说话，不许提分开的事儿。”
焦越气急，恶向胆边生，嗷的一嗓子，直接张嘴去咬人，哪儿方便往哪儿咬，一口小白牙直接恶狠狠的叼住了岳将军腮帮子。
让你打我屁股！我咬死你！
焦越觉得自己下嘴挺狠，估计咬破了。可是抱着自己的男人连动都不动，就跟被蚊子叮了似的，静如山岳。
“我去大庸关点了头牌小倌，是想请教一下男子之间怎么弄才能避免受伤的事儿。”
小青年怔住了，嘴巴还滑稽的保持着咬着男人脸颊的姿势。
嗯？哪里不对？这是什么状况？
岳麒麟铁钳似的大手捏住青年的下颌，轻而易举的把对方的小狗牙从自己脸上掰了下来：“问清楚了情况，我就骑马往回返了，回来陪你吃早饭。”
焦越都忘了自己还被弱势的抱着，期期艾艾的塌了语调：“啊？你、你去问、问这个……干嘛……”
“避免你说的魏醒吃不到嘴老惦记着，我得让你成为我的人。”这种臊人的话，焦越这个现代人听着都觉得污耳朵，偏偏这男人老神在在的，说起来跟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又想笑又觉得窘，焦越牙疼似的捂着通红的脸，狼狈不堪：“这种事你怎么、怎么好意思问人……”问老子啊！老子上辈子翻了那么多小皇叔看了那么多小画本，什么九十九式十八招的，了然于胸全解锁好不好？！
岳麒麟没接他的话，若有所思的看着怀里的人：“不回去？”
傲娇的青年知道自己摆了个乌龙，依然倒人不倒架子的嘴硬：“咳咳，那个，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要在自己家住一晚上……哎，你干嘛？”
男人掂了掂手，大跨步往后屋的卧室方向走：“在你这儿也行。”
焦越慌了，大脑袋里面那点小聪明一下子搅和成了浆糊：“哎哎你放我下来，有话好好说话……这不是你说的嘛……对了，你今天出战，受伤没有？你看你这风尘仆仆的，还是赶紧回去洗漱休息先……这个，我不是故意咬你的，你回去抹点药，小心得狂犬病，啊呸呸……”
小青年叨叨的功夫，屁大点的院子走到了头，男人抱着自己的小家伙进了卧室，直接把人撂到了床褥上，一双大手眼疾手快的左右撑着，把人拢住禁锢在臂膀间，鼻息相融视线相交。
“你，你看毛啊看……”声音越来越小，焦越目光躲闪着，心脏跳的都窜到了嗓子眼。卧槽！这男人眼下荷尔蒙爆表，跟自己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肿么破！
岳麒麟低低笑了一声，撩人的声线融入夜色，几乎把空气都烧着了：“我都从来不知道，让你咬了一口，我这就忍不住了。”男人捉了青年软趴趴的手按到腰下，烫的焦越差点原地升仙。
“老，老流氓！”
“那头牌说要找些油脂润润，还说要揉松了再弄。”男人粗糙的大手拢着青年的脸颊耳朵，拇指怜爱的摩挲着，声音微哑：“别怕，我不会伤了你。”
兵荒马乱间，焦越小狗似的哼唧，嗓子都破了。
“口、口、口水，你用口水……不行，哎艹，你这是手指头还是锉刀？你去拿蜂蜜，在厨房，不对……在后院地窖……艾玛让我放哪儿了……”
无师自通的某将军看着眼前精神抖擞的小焦越，福至心灵。
“我帮你揉弄出来，精水开道就好。”
焦越浑身冒着汗，跟刚出锅的大白馒头似的，再也不喊冷了。
简陋的卧室里，床前的地面上随意的扔着黝黑的盔甲，有月光淡淡的洒在上面，泛着清冷的光泽。
男人的喘息很重，可是他不说话。
与此相反的，小青年就跟戏精附体一般，蹬着腿鬼哭狼嚎，一会儿一出，不带重样的闹腾。
“我还没吃饭呢，岳麒麟你个老混蛋，我会饿断气的，哎哎……”
“不对！你都没说喜欢我，老子凭什么给你上！滚蛋！”
箭在弦上蓄势待发。
岳麒麟弯腰低头，亲了亲小青年汗涔涔的眉眼。
“我喜欢你，焦越。”
愣怔的功夫，岳将军无往不利的锋利长-枪势如破竹，长驱直入。
芭乐糖铺后院卧室那张小破床吱吱嘎嘎响了半宿。
一直喋喋不休的小青年到后来嗓子都哑了。
“……我都举白旗宣告明日再战了，岳麒麟你他妈怎么还没完没了啊……”
“嗯？你举着亵裤晃，不是还想要的意思？”
风中凌乱的焦同学哆嗦着双唇，哭咧咧的。
“完了没？都一分钟了……这么多，你尿里面了？”
岳麒麟：“……”
……………………………………………………
焦越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
隔着窗棂纸，外面的大太阳明晃晃的。
比这更惊悚的是，床头近在咫尺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卧槽！”焦越冷不丁吓一跳，瞌睡全醒，本能的往后躲。结果动作太大，直接扯到了腰，疼的小青年噙着泪花，好悬没出息的哭出来。
这特么，后腰被驴踢了？
“芭乐大哥，不对，越叔。”鹰哥儿闷闷不乐的抓抓头发：“我总是叫错……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狂跳那颗心慢慢缓下来，焦越翻了个白眼：“你神经病啊，大清早趴我枕头边，就露个脑袋跟闹鬼似的。”
鹰哥儿有点不好意思了：“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算了。”焦越这才有心思打量周边。嗯？这是将军府的卧室。可是他明明记得，昨晚在他糖铺睡下的，还、还好像、好像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
“越叔你的脸好红，是不是发热了？”鹰哥儿很忧心，懂事的少年伸手附抚上青年的额头：“我去帮你请大夫？”
“没有没有。”做贼心虚的焦越连忙拉住鹰哥儿：“咳咳，我没事，就是刚醒，有点热哈哈……对了，你不是一早吃了饭就去跟闵雄练箭吗？”
“可是现在都下午了啊。”鹰哥儿百思不得其解：“越叔，我还是请大夫来看看吧。你要是没生病，怎么一直睡到这个时候的？还有点发热？”
还不是你那个禽兽老爹下的毒手？
焦越郁闷的在心底腹诽，手指揪着被子幻想是在拧那男人身上的皮肉泄愤。
岳麒麟这人太不要脸了，逮着就跟吃不着似的，做了两回自己都那么示弱说不弄了，他还非哄着骗着来了第三回。
明明自己看那些文都说，那些老攻哪怕再吃不够，可是疼惜小受第一次都不会做太狠，大多就弄一次。合计自己摊上个不知怜香惜玉的？
焦越啃着手指头乱七八糟的想着，回忆着。
可是昨晚那么浪，嗯，好像自己也有那么一丢丢的关系。
小青年记得自己除了最初的紧张和疼痛，很快快活的找不着北，撒着欢的箍着男人的腰嗷嗷叫。
爽，太爽了……还要……快点……麒麟哥哥……
啧啧。焦越捂脸，耳根子发烫。
唉，一世英名啊，尽毁……
可怜一头雾水的鹰哥儿莫名其妙的看着青年一会儿红着脸笑一会儿又咬牙切齿的，彻底懵了。
这这，越叔到底咋了？

番外二（全文完结）
立藩王的时候，焦越没觉得怎么着，岳麒麟更加淡定的丝毫不见动容。
什么天恩浩荡受宠若惊，在俩人身上全然不见踪影。
倒是在岳麒麟受封为尊贵无比的忠王之后没多久，鹰哥儿在街上差点被受惊的骏马踢伤。好在去买东西的闵雄及时赶到，拼着自己折了两根肋骨，把鹰哥儿从马蹄下救了出来。
这件事乍一看就是件倒霉的偶然事件，只是焦越想了又想，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要知道他虽然没穿到宫斗的环境，好歹自己也看过一些这样的小说。前后对应着，怕是紫禁城里那个九五之尊一边想笼络岳麒麟，一边又怕他生了二心。
所有人都知道岳麒麟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万一鹰哥儿出事，皇帝老儿假惺惺的慰问一下，再来个赐婚，然后把岳麒麟的新婚妻儿扣压在京城——
焦越被自己的阴谋论吓出一身鸡皮疙瘩。太阴暗了。自己怎么这么阴暗？
谁知道焦越这边羞于启齿自己的疑神疑鬼，那厢从京城过来的圣旨踩着点儿到了河市。
真他妈是赐婚的！！！
……………………………………………………
“滚！别跟着老子！滚去京城成亲去！”焦越叉着腰气势汹汹：“你再跟着别怪我不客气。”
岳麒麟一脸无奈：“我这不是没答应吗？你说你跟我怄什么气？”
“圣旨都说了，什么周家有女年方二八，贤良淑德。”小青年眼睛微微红了，倔强的抬着下巴不肯低头：“呸！年方二八一十六，人家小姑娘还没成年，你们这些渣渣中的战斗机！岳麒麟你滚吧，我不要你了！”
岳麒麟脸色一沉，那种领兵多年浸淫出的威压瞬间释放出来，令人发冷。
“你再说一遍？”
知道自己一时情急说错话了，偏偏焦越就剩嘴硬了：“说都说了，怎么地吧！”
岳将军一言不发，故技重施的一把揪了人扛到肩上，大跨步往将军府走回去。
“你放我下来！你个二百五！”焦越又气又急，伸手噼里啪啦的打着男人的后背：“你不嫌丢人我还嫌呢，你放我下来！”
“闭嘴！”岳麒麟难得凶他，爷们儿气概十足：“再吵我就在这街上打你屁股。”
“岳麒麟，”焦越仰天长叹：“论起不要脸，将军第二，世上再无第一。在下甘拜下风！”
当晚，被扛回将军府的狗头军师焦某某被修理的很惨。据说，龙精虎猛的忠王晚膳都没吃，又是一晚上没睡，第二天早上照样精神抖擞若无其事的去了大营练兵。
而不作不死的焦同学，在床上整整趴了两天两夜下不了地，再也不敢嘴欠乱说话了。
而赐婚的事情，被岳将军毫不在意的以有伤在身不便返京推搪了过去，很奇怪的是，皇帝竟然也没再提起。
……………………………………………………
老皇帝驾崩太子登基那年，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事，岳麒麟的镇北关防军经过秘密操练，加上鞑靼国都那边的细作配合，已经锋利到了随时可以攻破对方城墙一劳永逸的关口。
虽然当初封异姓王的时候撤了五万的大军，可是岳麒麟遣返回去的基本都是老弱病残和普通士兵，留下的精兵强将个顶个的厉害不说，个个还都是忠心耿耿，绝无异心。
第二件事，新皇要撤藩，岳麒麟还没做决定，就惊闻一个噩耗，萧晫同意撤藩回京述职，结果在路上被截杀了。
不说兔死狐悲，最起码这件事让岳麒麟心里极其不舒服。
他不贪权，只是想到那个忠心为民的萧晫，同为武官而难得为自己所欣赏的同僚就这么窝囊的死于阴谋诡计，那种愤慨就冲的他脑仁疼。
一向叽叽喳喳自诩诸葛再世的焦越出奇的没有就此事发表意见，只是表明，无论岳麒麟做什么样的决定，自己都支持。
岳麒麟想了两天，跟手下一众副将商量了秘密商榷了好几次，最终决定，反。
“焦越，你会觉得我这样抗旨不对吗？”岳麒麟握着青年的手站在城墙上，城墙下是威风凛凛气势如虹的真正关防军。黑亮的盔甲一眼看不到头，群情振奋，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
太阳刚刚翻出山头，还没到正午那种炽烈的状态。
蓝天如同水洗般干净，白云朵朵，懒洋洋的飘在空中。
男人抿了下唇，神色淡然：“就算被天下人唾弃我岳麒麟不忠不义，我也认了。”他不会去忍气吞声的做案板上的鱼肉，任由别人捏着他所有在乎的人搓圆捏扁，甚至生死不由己。他的枕边人，他的儿子，还有他一众肝胆相照出生入死的兄弟们。
“岳将军你好帅。”焦越反握回去，强压下一肚子粉红泡泡，嘴唇几乎不动的扮演着道貌岸然的样子：“我怕你不乐意，都没敢跟你提反的事儿。那个皇帝有什么可效忠的？他值得吗？咱有矿，有兵，有聪明的大脑袋瓜，自立为王绰绰有余。等打下鞑靼的首府，这一大片疆域你好好待你的子民，就是最大的成就，没人敢唾弃你。历史都是成功人士书写的。”
顿了顿，焦越又强压下心底那点舍不得，继续说下去：“我帮你算过了，打个时间差，京城那边不会这么快派兵过来。就算过来，按照你们去攻打鞑靼再返回的路程，也不会出问题。你信我。”
“我当然信你。”岳麒麟低头看着自己活了三十多年才遇到的这个人，心中涌起强大无边的情意：“焦越，等我。等我打下鞑靼首府，作为聘礼补个仪式正式娶你进门。”
“好。”焦越也不矫情，呲牙一乐，不让自己往那些坏的方面去想：“说定了，等你凯旋，为我封后。”
……………………………………………………
岳麒麟这次用兵奇诡，原本攻打鞑靼国都这种事情，拖上几个月甚至一年都不奇怪，可是他拖不起，兵行险招加上里应外合，只用了短短十余天就攻下了鞑靼首府月城。
堪称可以记入史册的一次教科书式围剿。
由此带来的名声大噪还起到了另外一个作用——
原本新皇接报岳麒麟造反，龙颜大怒已经打算派兵讨伐了，结果得悉岳麒麟仅用了半个月就拿下了鞑靼大半的国土，瞬间犹豫了。派兵的事儿悄无声息压了下去。
新崛起的岳国很快站稳了脚跟，在西乐国吞并大金之后，并称西北双雄，跟大楚井水不犯河水，兵强马壮国泰民安，百年相处平安无事。
……………………………………………………
“麒麟哥哥，跟你商量个事儿。”焦越但凡这么谄媚的就差摇尾巴的语调，定没好事。
躺在病床上看书的岳麒麟神色淡然的合上书放在榻上，看着青年惜字如金：“说。”
“那啥，我不是后悔哈。”焦越揪着自己手指头玩，就是不太敢看人：“就是说，你看虽说西乐郎靳那家伙立了个男后也没啥，可我觉得吧，咱们好歹民风保守，这个，不太合适……再说了，当皇帝皇后的太累了，说话做事都不能率性而为，你看那谁，谢珏当个王后还被朝里那些老家伙催着生猴子，我呸！”
“你到底想说什么？”男人肩膀上的伤处已经好了大半，其他地方的一些都是小伤，早都痊愈了。
焦越一咬牙，豁出去了：“我、我不当那个劳什子王后。不过你死心吧，我是不会让你找别人的，挂名也不行！反正就是这个意思。我要去自由自在周游天下，这几年都快把老子憋死了，好不容易折腾完了也不打仗了，我要出去玩！我一定要出去玩！还有，我不会吃那个什么巫药生猴子，艾玛男人逆天挺个大肚子怀孕什么的，噩梦！我光是想想都起一身鸡皮疙瘩！”
岳麒麟到底被他逗笑了，三十多岁的男人不见苍老，俊朗的让人移不开眼：“我什么时候说让你吃巫药怀胎分娩了？”
“我就是先给你打个预防针，这种事你想都别想。我跟谢珏施云他们不一样，我做不到。”焦越坐在床边，伸手握住男人的大手，几分撒娇的晃了晃：“你放心，我出去玩，隔段时间就会回来看你，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岳麒麟听出端倪，神色不善：“你打算抛下我和鹰哥儿，自己出去游山玩水？”
焦越讪讪的辩解：“你看我都一大把年纪了，再不出去玩就走不动了。那啥，你有这么多能干的手下，你们……”
臆测中的打死不同意没出现。
焦越就看着岳麒麟一脸若有所思，慢慢的说着话：“如果你的条件我说可以考虑并答应，你怎么报答我？”
焦越大喜，狗腿的恨不能直接给人捶肩揉背，好表达自己的感激涕零：“麒麟哥哥你答应我的条件，我随你提要求！怎么样都行！括弧，生猴子和立后不行。”
“不生育，不立后。”男人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不知道为什么，落在焦越眼里，莫名有点后脖颈子凉飕飕的。
“我这一趟出征加上回来养伤，前前后后将近一个月，今天晚上，我们同房。”
听到是这么个条件，焦越瞬间放下了提着的心，眉开眼笑：“没问题，亲爱的麒麟锅锅，我也很想跟你那啥好不好？问题是你有伤在身，虽然快好了，可是……”
“所以，今晚你来坐上面动。”岳麒麟似笑非笑的看着心上人，伸出没受伤的右手勾了勾青年细滑的脸颊：“做满三次算完成。”
焦越倒吸一口凉气：“三次？！怎么算一次？你出了算还是我出了就算？”
岳大将军回手用拇指点点自己胸口。
小青年哀鸣一声，一头磕到床沿被褥上：“啊啊啊！我会被你弄死的！”
是夜，为了自己下半辈子可以无拘无束天高地远的撒欢，焦越也是豁出去了。
“麒麟哥哥我腿酸……”
“要么算了。”
“不不！我就歇会儿就好！马上！”
“麒麟哥哥你也太犯规了吧呜呜，这都快半个小时了，我都黔驴技穷了，你怎么还精神抖擞的就是不出啊……”
“老子要升天了，到时候玉帝老儿问我怎么死的，我告诉他是被岳麒麟家老二活生生弄死的……精尽人亡……”
硬是靠着强大“意志力”完成任务的焦同学气息奄奄的翻身瘫在床上，手脚轻颤浑身绯红：“不行了，老子要废了……岳麒麟，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我豁出去自己把自己送上门让你往死里玩，你要是出尔反尔，我咬死你……”
“用哪儿咬？”相比之下神清气爽的岳将军侧过身，轻描淡写的说出一番石破天惊的话，差点把焦越直接气厥过去。
“我想好了，鹰哥儿今年已经十七了，这个国家就让他直接称王去管理，我们两个辅佐他一年半载的，以后出去游山玩水相伴一生，像你说的，看看世界是什么样，了无遗憾。”
焦越明明困的都要睁不开眼了，听到岳麒麟这番明显早就成竹在胸的话，好悬一口老血直接不要钱的死命喷出来。
“岳麒麟你个杀千刀的！你算计老子！老子跟你没完啊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