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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路看斜阳
作者：北南
内容简介
 费原x路柯桐 狗血闹心雷人 强势攻x搞事情受 扫雷：狗血闹心，作逼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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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清晨的胡同口有些嘈杂，上班上学的都赶时间，还有排队买早点的嫌慢发脾气。往深了走的墙根儿底下停着辆摩托车，后视镜上还贴着张纸，写着：谁碰弄死谁。
林瑜珠把三碗小米粥端上桌，气哼哼地说：“你要气死你妈我！街里街坊的谁碰你那破车，也不怕让人家背后骂你虎！”
费原一口下去小半碗，浑不在意地说：“你们这辈儿都骂我爸虎，也该我顶上了。”
费得安等粥放凉，一手握着个紫砂壶嘬茶喝，他看了看费原身上的新校服，语重心长地嘱咐道：“儿子，到了新学校收敛点儿，没事儿了就念念书，成不成？”
“成啊，念书比打架省劲儿多了。”
新学期开学一礼拜了，费原也在家呆了一礼拜了。之前的学校因为他打架，单方面向他说了分手，林瑜珠托关系新找的这学校，还是个挺贵的重点高中。
吃完饭拎上书包就走，林瑜珠在屋里喊：“不许骑你那个破摩托！”
费原一掏兜，果然车钥匙都不在了。他是真佩服他妈，这技术要是去违法乱纪，他们家早就是提前富起来的那一批了。
费得安慢腾腾地喝粥，说：“没准儿得迟到了，你也是的。”
“我是什么是？哪有乖学生骑个摩托车嗡嗡嗡的？”林瑜珠才顾上自己吃，不高兴地说：“把人家孩子打得住医院，自己弄得没学上，你这个当爹的屁都不放一个。”
“那不是沈家小子被欺负了吗？这得算见义勇为了。”
林瑜珠把筷子重重一放：“没见过见义勇为把自己妈牺牲的，到头来还得我找熟人。”
费原多亏了个子高跑得快，从公车上下来几乎是一口气奔到了校门口。等找到高二三班，他正好踩着早读的铃声进去。
有的学生刚开始读，大家看他进来都有些好奇。
等班主任拿着书赶到，费原用意志力挤出了一个微笑。他站上讲台，把名字和电话号码写在了黑板上。
“这一列后面有个座位，你先去坐。”
他过去看见两个空座，一前一后。前面的桌兜里攒了一摞卷子，还有水瓶雨伞什么的，看样子是请假没来。
课本都一样，不需要准备，但是学校教研组出的卷子他没有。答应了费得安没事儿就念念书，这也不好干听着。
“老师，我先看前面这同学的卷子行么？”
费原从前桌桌兜抻出几张，有空白的也有判了分儿发下来的，成绩还行。等听了半节课实在是没劲，忍不住在卷子上乱写乱画。
“操，忘了。”这不是他的卷子，画完才想起来。
折到姓名栏一看，路柯桐，男的女的？
万事开头难，转学第一天也很是待不下去，不时看看天，再不时瞧瞧地，下午全班正昏昏欲睡的时候，窗外轰隆了一声雷。
“这题恶心的老天都哭了。”
“我靠没带伞啊，我陪老天一起哭。”
费原把卷子上的错改了改，算是为乱写乱画道歉了。雨越下越大，凉风灌进来倒是很舒爽，外面携风带雨的，他内心反而很平静。
总之，在这所学校的高中生活算是正式开始了。
直到放学雨还没停，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收拾书包离开，他还谁都不认识，而且好像他一来直接成了全班最高，也没什么可被呵护的。
把裤腿挽了挽，拎上书包准备回家，归还卷子的时候又看见桌兜里那把伞，再看看窗外密集的雨线，费原伸手把伞顺走了。
都是同学了，借用一下也没什么吧。
下了楼一撑开，妈的，一伞面的太阳花，看来这是个姑娘。
快到家的时候雨停了，刚进胡同口就闻见炖排骨的香味儿，他把伞撑开放摩托上晾着，然后重新黏上张纸，写着：伞不外借。
林瑜珠还在厨房忙活，听见动静赶紧问：“今天在学校怎么样啊？”
费原回了声“好”就进屋换衣服，换完菜已经上了桌，他去厨房把留出的一盘排骨端上，直接去了隔壁。
“我妈顿了锅排骨，放桌上了啊。就您自个儿？”
躺在摇椅上的老头说：“谢谢你们了，我等小意回来了和他一块儿吃。”
第二天一早，沈多意来还盘子，他愧疚地说：“阿姨，对不起，我害费原被学校开除了，您还这么照顾我们家。”
“说什么呢，这哪儿能怪你，再说了，我当他见义勇为牺牲自我了。”
沈多意感激地笑笑，问：“费原已经走了？”
“嗯，新学校远，我又不让他骑摩托。”林瑜珠也准备上班去了，嘱咐了一句：“这两天有雨，别把衣服晾院儿里。”
司机在门口等了半天，路柯桐还没磨蹭完，他鼻炎犯了休息好几天，金贵的跟豌豆公主似的。他爸路若培隔三差五地不回家，这次他生病倒是天天都能感受到父爱。
“不舒服就还回来，千万别挺着。”温凝不放心，豌豆公主的妈都这样。
校门口不让停，司机哼哧憋到界线才刹车，路柯桐揣着四五包纸巾下了车，差点儿撞着人。这人挺高挺壮，还拿把娘们儿唧唧的伞。
这伞怎么那么眼熟？
看着那人进了高二三班，路柯桐还站班门口瞅了瞅，确定里面都是熟悉的面孔才敢进。等进去了正好目睹那人把伞塞他桌兜里。
“路路来了？怎么样啊？”
“用了鼻炎灵，鼻子挺又挺。”
“今天数学测验，你知不知道啊？”
“知道我就不来啦！”
“新同学，坐你后面了。”
“嗯嗯，我会会他。”
费原低着头看书，没注意前面来人，路柯桐咣叽一坐才引起他的注意，然后瞟了眼路柯桐的后脑勺和肩膀。
原来是男的，那真是审美成谜。
路柯桐捯饬那些卷子，发现上面有别人的笔迹，还被乱画过。他刚想拍桌而起就想到了自己的伞，行吧，应该就是这位新同学了。
怎么一来就欺负人呢。
等了半天也没个主动认错或者解释，路柯桐缓缓地转过身，敲敲费原的桌子。费原微微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一个可爱一个冷漠，一个前一个后。
路柯桐看着对面这张脸，决定还是再给个机会，于是做起了自我介绍：“我姓路，路柯桐，因为我五行缺木。”
费原盯着他，牵动嘴角：“你要是五行缺土，是不是就叫路坷垃？”
路柯桐被噎得呆若木鸡，心想：他大爷的，这哥们儿还挺酷。

第2章
林瑜珠说的真没错，这两天啊有雨。
楼还是那个楼，檐子还是那个檐子，但是伞成了别人的伞。费原揣着裤兜不动，看着一拨一拨的同学往外走。
路柯桐不紧不慢地下来，然后悠然自得地站到了他的旁边，说：“你说你怎么那么投机主义呢？难道还幻想着我没来，打算再偷用我的伞，所以还不带？”
费原突然凑近了，似笑非笑地说：“我以为你是个姑娘呢，到时候一块儿撑，多美，谁知道你男的啊。”
路柯桐生气：“拉倒吧，就算你是姑娘，我也不和你撑。”
说完撑开伞走近雨中，经过的同学说：“路路，又打着你的小花伞呢。”路柯桐还没消气，殃及无辜道：“怎么了？我妈给我买的，我就喜欢！”
费原看他渐渐走远，忍不住想笑，这人举个小花伞看着还他妈挺和谐。
司机在校门口等着，路柯桐上了车就开始吃东西，司机让他少吃点儿，不然到家吃不下饭了。路柯桐摇摇头：“不回呢，去邱骆岷家。”
邱骆岷家也是典型的钱多人少房子大，路柯桐到了以后直奔游戏房，推门就看见邱骆岷头上缠着绷带打游戏。
“你可真是脑残志坚，快加我一个。”
邱骆岷把游戏摁了暂停：“你还知道来看我啊？我住院期间你死哪去了，我这开学了还待在家就等你过来陪床呢。”
路柯桐坐下：“我怕你仇家去医院寻仇，伤着我怎么办。”
“操，不提这茬儿还能一块儿打游戏。”邱骆岷也不是个三好学生，结果碰上了更厉害的，“我就撩我们班一小白兔，结果隔壁班大灰狼是他青梅竹马，这不巧了吗。”
路柯桐吃惊：“撩一下就被开瓢了？真的不是强奸吗？”
邱骆岷头又疼了：“你来的意义是什么，让我糟心吗？再说我也不太会强奸男的。”
“什么东西？”路柯桐今天净目瞪口呆了，他瞪着邱骆岷：“男的？小白兔是男的？那大灰狼也是男的？这是青梅枯萎竹马搞基啊！”
邱骆岷说：“我就是好奇，因为班里都传小白兔是瞎玩儿的那种。”
路柯桐受了冲击，讷讷地说：“我们重点高中只学习呢，我不陪你了，我也要回家学习。”
“你怎么回事儿啊，吓着了？”邱骆岷送路柯桐下楼，还解释：“我就是好奇，并不是真的喜欢男的，我要是喜欢肯定喜欢你，对不对？”
路柯桐转过身，眼神竟然有些哀伤：“邱儿，你要是喜欢男的就别找女朋友，不然祸害人会遭报应的。”
邱骆岷看他走远，感觉跳河里也洗不清了。
温凝在家里学习烘焙，变着花样伺候孩子，路柯桐往楼上瞧了一眼，估计路若培又没回来。他换了衣服进厨房，趴在料理台上骂爹。
“你爸工作忙啊，再说你这两天生病他不都在家吗。”
“你不生气啊？”路柯桐走到温凝后面晃她肩膀，语气心疼：“你当初为什么要嫁给他，他这种人就应该孤独终老。”
温凝低声训斥：“路路！”
路柯桐泄气，上楼写作业了。他打开课本发呆，有些看不进去，于是往班上男生群发信息，问周末要不要去踢球。
“踢踢踢，都不许迟到。”
“就你丫爱迟到。”
“我新买了钉鞋，周末干死你们。”
“哎要不要叫上费原？”
……
刚当两天同学，还不是太熟，跟费原说话最多的就是路柯桐了，但是也没说什么礼貌友爱的。班长说：“路路，你问问他去不去？”
路柯桐直接回：“他说他不去。”
这时群里有人说：“要不别叫他了，听说他挺丧的。”

第3章
周末班里的男生都约好去体育中心踢球，人还没齐，有的显摆自己新球鞋，有的劈着叉热身。路柯桐蹲在地上穿鞋带儿，把鞋当成费原，穿他个肠穿肚烂。
心想：邱啊，我也算为你报仇了。
门口突然由远及近地传来阵刺耳的嗡嗡声，一听就是个骑摩托的飞车党，有人开始惊呼，路柯桐专心致志地穿鞋带儿，头都没抬。
费原骑着摩托车从正门飚进来，跟要撞死这帮人似的，等快出人命的时候猛地一转车头，玩儿了个漂移，漂完排气管正对着路柯桐。
路柯桐仰头大吼：“你有没有素质！”
其他人围上去宝贝那辆摩托了，费原下车后走到路柯桐跟前，逗他：“老远就看见蹲着个小孩儿，我还以为谁呢。”
路柯桐没吱声，费原踢踢他手里的鞋，问：“前面的，哑巴了？”
“跟你说话我嗓子疼，我这么金贵。”路柯桐确实比这些同学都小两岁，他才十五。
费原蹲下，拿起另一只鞋帮他穿。这时班长跑过来，带着崇拜的目光说：“费原，我拉你进群了啊，快快快。”
路柯桐翻个白眼儿：“我改天开个三蹦子来，让你们没出息。”
费原进群后找到路柯桐，点开看了看详细资料，忽然就觉得这人确实有些幼齿。比如扣子全扣紧的翻领衫儿，再比如白白嫩嫩的小脸蛋儿。
“前面的，你做我小弟得了。”
路柯桐瞪着他，黑眼珠要是能说话，那绝对是脏话：“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费原装懵懂：“市长？”
路柯桐冷笑一声：“别吓死你，我爸是城管大队的。”
球赛开始，本来众人对炫酷飞车党的沉迷劲儿就没消干净，等费原连进两球以后彻底他妈的五体投地了。
“我就说他特别丧吧……”
“这已经丧心病狂了。”
“都别管我，我要和他义结金兰。”
……
路柯桐傻跑半天还没碰着球，趁大家伙思维发散的时候带球继续傻跑，阳光渐渐强烈，能清晰地看见后面追上来的影子。
路柯桐嘎嘣停住，后面的人猝不及防追了尾，胸膛撞上他的后背。
费原头一回遇上带球刹车的，还由于惯性抱住了这棵小树苗，他鼻梁磕在路柯桐后脑勺上，头发垫着软软的。
“让我进个球怎么了？！”
路柯桐从他怀里炸出去，冲着他嚷，看来是对他忍无可忍了。费原插着腰退后两步，笑着说：“行啊，你进吧。”
队友从后面跑过来，费原还拦着，说：“让小路路进一个，都不许抢。”
路柯桐一脚把球射进球门，然后掉头就走，太气人了，这绝对是奇耻大辱。
费原吹声口哨和大家继续踢，这一上午基本打下了班里的半壁江山。路柯桐从体育中心出来，扭头看看竟然没人追他。
上了出租车也不知道去哪儿，说：“找个大点儿的网吧把我放下就行。”
他低头玩儿手机，憋着一肚子气，完全不记得是他先要求进球的。他在心里记下了，姓费的让他做小弟，还用排气管对着他乱放尾气，还看不起他的球技，气得他直押韵。
愤怒地抬头看向窗外，路柯桐瞬间阴沉了一张小脸儿。不起眼的私房菜馆门口，路若培和人吃完饭出来，有说有笑，但是那个人只有背影，他看不清。
“不去网吧了。”
司机问：“那去哪儿？”
路柯桐空洞地看着窗外：“去市委，我要上访。”
他在接待室待了快半个小时，路若培才回来。看他来有些意外，路若培让秘书去买零食买水果。他直接问：“你死性不改吗？”
“你先出去。“路若培沉下脸，他惯着路柯桐，但是不代表没脾气。
“是，路市长。”
路柯桐声音不大，甚至轻飘飘的：“你笑得好高兴啊。”
“路路，你别找事儿。”
“我怎么了？”路柯桐站起来，红着眼说：“你和男的在一块儿那么高兴，为什么要结婚啊？为什么还生孩子啊？”
路若培艰难地喘口气，他松松领带：“路路，你还小。”
家里总是空荡荡的，温凝不爱出门，她弄个花房能耗掉一天里大部分时间，老公太忙很少回来，儿子太疯成天乱跑，她也不生气。
路柯桐被司机送回来，蔫儿了吧唧的，他进花房把每盆花挨个闻了一遍，跟吸白粉似的。温凝看见了，笑着问他：“哪个最香？”
他吸吸鼻子：“都没鸡翅膀香。”
温凝放下喷壶：“那晚上做鸡翅膀。”
“嗯，我爱吃。”他心里是真堵得慌，又加了句“谢谢妈”。温凝觉得他奇怪，说他跟个小孩儿似的。
路若培也说他还小，小吗？他十五岁了。
十五岁的路柯桐，最恶心的就是自己爸爸搞男人。
三点以前的胡同最安静，家家户户都在午睡，费原骑着摩托车从头开到尾，能把一溜的街坊吵醒了，然后再骂两句。
费得安捧着紫砂壶走到院儿里：“醒了就别睡了，来来来，宣红枪。”
四个人宣红枪得有十四个人围在边上看，费原进屋里写作业，因为太吵总也写不下去。他拿出手机看了眼那个群，全都在呼唤路柯桐。
“路路，真生气了？”
“别啊，周一给你带我妈蒸的肉包子。”
“再不吭声我发红包了啊。”
……
费原也算是始作俑者，但他才不哄人。按灭手机继续看书，就算没看进去也要看。“来吧！拿钱！”院儿里费得安抑扬顿挫地叫喊传进耳朵，他终于闹心地合上了书。
路柯桐躺在床上看旧照片儿，他穿背带裤骑马的，他和温凝一起划船的，他们仨站在喷泉前面的……他又想起路若培那个笑容，真实又讨厌。
忽然想知道，路若培要是知道自己也搞男人会什么心情。
有其父必有其子的欣慰，还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自豪，或者跟他一样，可真恶心。
手机在枕头旁一震，收到了一条信息，显示的名字是“后面的”，他打开看见仨字儿，似乎透过那仨字儿都能想象出费原欠揍的脸。
“生气呢？”
路柯桐盯着那条信息用力思考，凭什么发小要被打成那德行，凭什么自己被欺负。他得报个仇，最好一箭双雕，报仇雪恨，重点是气死路若培。
编辑了信息回复过去，他又变成了不着调的二百五。自己还打开备忘录记下来，行动第一步，扰乱对方思路。行动代号就叫爱情买卖。
费原看着信息，退出来又打开，再退出来再打开，以为中了病毒，不然就是路柯桐有毒。
“听说你喜欢男的，你是不是喜欢我？”

第4章
路柯桐早上到学校的时候跟司机说不用接，然后就屁颠儿屁颠儿地进去了。那天费原没回他，他觉得自己第一步挺到位。
来早了，班上就那么两三个人，他拿着英语书背单词，书旁边还放着一盒小饼干。费原个子高，一进门就特显眼，而且还没穿校服外套，就在手里拿着。
刚坐下，笔袋儿都没掏出来呢，路柯桐转过来，往桌上放了一盒甜牛奶，笑眯眯地说：“老大，您来啦。”
费原皱眉看他，然后伸手拨开他的刘海感受了一下他脑门儿的温度。路柯桐又把那盒小饼干拿过来：“你不是要认我做小弟吗？老大，请你吃我妈烤的饼干。”
费原靠着椅背：“不吃甜的。”
“那我替你吃，我喜欢甜的。”他也没多带，就一盒奶一盒饼干，其实还真怕费原给他吃了，“您需要抄作业吗？我手速很快。”
费原把一只手按在路柯桐头顶上，然后微微一拧让他转过去。
人渐渐来了，路柯桐还在那儿盘算自己的妙计，扰乱对方思路，然后自杀式卖好，第三步还没想好，先过。
卫生委员站前面喊：“路柯桐！下楼做值日！”
这才想起来这周他搞卫生，上学这点儿最好，治王子病。路柯桐拿着扫把就跑出去了，最后一个得倒垃圾，他可不愿意。
费原终于得了清净，但脑子还是乱的。
小树苗，绝对不是个正常孩子。
搞完卫生回来，路柯桐体内的激素水平估计还没降下来，他从兜里小心地拿出一朵花，放到了费原桌兜里。
费原就在座位上坐着，挺发愁。
“予人玫瑰，手有余香。”路柯桐坐到自己那儿，眼睛亮晶晶的，“我扫完地在甬道旁边摘的，你喜不喜欢？”
费原把花拿出来：“这是月季。”
路柯桐觉得这人真不洋气，耍赖似的说：“管他呢，反正收了我的花，忘记那个他。”
“哪个他？”费原把花扔桌上，冷冰冰地看着他问：“你不是听说我喜欢男的么，听谁说的？怎么说的？”
路柯桐眼神一般眼力见儿还行，立马转过去：“你别欺负我啊，别忘了我爸是城管大队的。”
消停了三节课，路柯桐心里惴惴的，他和邱骆岷可不一样，他这么帅，万一被开瓢了他宁愿立即去世。
“路柯桐，你来说第三题。”
他慌慌忙忙地站起来，赶紧看卷子，结果发现第三题他不会，题号上还画了三角。“我不会”还没说出口，后面有人给他划了个一。
还是在他屁股上划的！
“第三题是一，我瞎蒙的。”路柯桐对待学习倒是很老实，坐下以后脸红红的，不是因为题不会做，是受不了屁股被划了。
感觉……屁股被性骚扰了。
他坐下，努力集中精神听完了第三题的做法，等下课铃响了还不动。犹犹豫豫想转过去，他觉得既然费原刚刚肯流氓式帮他，说明费原并不是真的生气。
心理建设完，他刚要转过去就被掐住了后颈。费原手肘支在桌面上，一只手掐着路柯桐的脖子，以防他转身。
路柯桐不动了，问：“干什么啊？”
费原趴在另一只胳膊上：“困，让我清静会儿。”
上课前起来，这将近十分钟的时间里路柯桐就没动过，费原本来准备松开手了，但是又觉得有意思。班长经过看见他们这架势，问：“这什么情况？”
费原说：“给小路路治落枕呢。”
路柯桐心里一个激灵，昨天太生气没注意听，现在耳朵根儿都发痒，他妈都没叫过他小路路，他可太不好意思了。
中午他们这帮男生去吃饭，有要去吃米的，有要去吃酸辣粉的。路柯桐不怎么能吃辣，因为温凝很少做辣的食物。
有人奇怪道：“路路，你怎么跟我们来吃酸辣粉了？”
他先要了个豆沙饼，等酸辣粉上来，他闻了闻就感觉好烧胃，一筷子下去，差点儿泪洒当场，便喊道：“老板……再来两个豆沙饼……”
费原抢走他一个饼：“怎么那么能吃。”
从下午上课就胃疼，火烧火燎的，他先是支着下巴，后来干脆趴倒了事，一趴就是两节课。有同学给他去医务室拿了药，但喝完还是疼。
趴着趴着就睡了，睡着倒是感觉不到了。
等他醒过来，班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感觉心里真苦，他这是图什么啊。就为了气路若培？可是猴年马月才能气到啊。
那为了给邱骆岷报仇？他给邱骆岷发信息：“邱儿，以后打游戏都让我赢行不行？”
邱骆岷回：“凭什么啊？”
这还是不是好兄弟了，路柯桐又发：“我可能要谈恋爱了。”要是邱骆岷问他和谁，他就把计划告诉这孙子。
结果邱骆岷回：“说好一起认真学习呢，你却想早恋了，那我自己考清华吧。”
路柯桐感觉胃更疼了，他扭头看了眼费原的座位，书包不在，人已经走了，桌上只剩下那朵月季花。
“吃了我的饼连句关心的话都没有，素质很完蛋了。”
他收拾书包，想起来让司机别来接，不禁又悲从中来。谄媚的上午，疼痛的下午，都他妈是因为姓费的，行动不能放弃，早晚有一天要让姓费的为他吃小饼干。
刚出教室，值日组的几个同学从楼梯处上来，他不舒服，大家就没叫他。路柯桐站在门口接受了慰问，然后看见费原背着书包走在最后。
“你怎么也去了？”
有同学听见便答：“费原说你不舒服，他替你值日，本来值完直接走，但是有东西忘拿就又回来了。”
路柯桐真没想到，他伸头去看，看见费原走到座位前把月季花装兜里了。他头脑风暴，杵在门口都忘了动，直到费原经过他离开。
他可不喜欢男的，也从来没被男的喜欢过，人的思维就是可怕，同学间帮个忙没人会多想，但是先认为对方喜欢男的，就觉得不一样了。
路柯桐跟上去：“费原，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啊？那我也喜欢你。”
费原停下，一手托着他的下巴颏掐紧，说：“路柯桐，你脸可真大。”

第5章
林瑜珠抱着几件脏衣服进来，问有没有要洗的。费原把校服给她，完了又扯回来从兜里翻出朵花儿。
“哟，小姑娘送的？”
费原把最外层的几瓣剥下来，说：“小男孩儿送的。”
林瑜珠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不屑地说：“连你妈都蒙，没事儿，妈不管你搞对象，妈就怕你以后找不着对象打光棍儿。”
“亲妈没跑儿。”费原把花萼下面的那一小节茎干揪了，然后把花儿夹到了一本书里。
沈多意今天没去打工，正在家写作业，费原还没进屋他就听见动静了，停下笔等费原进来，笑着说：“吃饭了吗？我都闻见你家烧鱼的味儿了。”
“没呢，一会儿你和爷爷过来一块儿吃。”费原走到书柜前，问：“你有字典么？大的那种。”
沈多意给他找了一本：“你干嘛使啊？”
费原掂了掂说：“学习。”他回去把那本字典压在了夹着花儿的书上，想把那朵月季做成标本，记得好像这么压着就行。
路柯桐晚上没吃饭，也没写作业，就卧床睡觉。睡到半夜饿醒了，他爬起来想找点儿吃的，经过大书房的时候看见有亮光。
大书房是路若培专用，别人都不进去，他站在门口扒门缝，瞧见路若培还在工作。下楼端了一盘点心再上来，他门也没敲就直接进去了。
路若培抬头看见他站在门口，说：“怎么还不睡？”
路柯桐回答：“睡了，饿醒了。”
路若培露出笑容，把桌上的文件收了收，说：“过来，我也饿了。”
父子俩一块儿吃了些，路柯桐吃得多，塞了一嘴。路若培把自己的杯子递给他，让他顺顺。一口茶灌进去，觉得苦苦的。
“这么晚了你还喝浓茶，怎么睡觉啊。”
“我怕困，你吃完了就接着去睡，明天还要早起上学。”
路柯桐突然想不起来那天的事儿了，他和路若培的矛盾是周期性的，隔阵子就要爆发一次，但是过后父子关系又归于平静。
他说：“我作业还没写呢。”
路若培没办法，说：“那你去拿过来，坐在我对面写，咱们谁也别吵谁，行不行？”
他点点头，然后回房间拿了课本。宽大的办公桌上，俩人对坐着干活儿，路柯桐埋头写作业，效率比平时还高。
“怎么了？”路若培放下文件，发现路柯桐看着自己。
“有道题不会。”
把手头的事儿放下，路若培给他讲题，一张草稿纸上都工整地写满了，三种解题方法全讲了一遍。路柯桐把纸夹进书里，觉得路若培比老师讲的还清楚。
“三点了，快去再睡会儿吧。”
“嗯，那我走了。”路柯桐抱上自己的东西准备回房间，他看路若培还没休息的想法，说：“你可别累得猝死了。”
路若培被他气得想笑，但是看着他走到门口的背影又笑不出，沉声叫他：“路路。”
他转过来，路若培又说：“抱歉。”
路柯桐没说话，开门出去了。他不需要抱歉，路若培对不起的人挺多，但是不包括他。
早上司机问今天放学还用不用接，路柯桐想了想，说：“还是接吧。”昨天捂着肚子打车的惨样儿还在脑海挥之不去，他怕了。
一上午没作妖，课上认真听讲，课下认真上厕所，顶多在走廊看看风景。等看够了，转身靠在栏杆上，抬眼看见费原站在教室门口。
望着他笑。
“你笑什么？”
“你昨天不是说喜欢我么？给你发点儿福利。”
路柯桐想起来自己确实说了，他盯着费原看，说：“两个人要是在不同的学校吧，就相当于异地恋，异地恋吧，都没有好结果，哪怕是青梅竹马。”
费原揣着裤兜靠着门框，跟模特似的，装作认真地问：“那怎么办啊？”
“换一个呗，再说现在也不时兴青梅竹马了。”路柯桐走到门旁边，他靠着墙，“现在时兴同窗的你。”
中午同窗的一帮的男生都去学校食堂吃饭，路柯桐排队等面，费原隔着一个人在他前面。他还没想好要哪种，正纠结，这时候过来个男生插到了队伍里。
“你怎么插队啊？”
那个男生站在费原后头，扭脸说：“我们一起的。”
路柯桐肚子饿了脾气就大：“谁管你们一起还是分手，插队就不行。”
费原戴着耳机都能听见动静，他迈出一步，抓住路柯桐的手臂往前一拉，把人安置在了自己前面，说：“让你先买。”
路柯桐安生了，但手臂还被抓着，他回头乖乖地说：“谢谢老大。”
费原松开手，轻轻拍了他后脑勺一下。端上面找到位子，俩人算是第二次一起吃饭，路柯桐看费原往外挑葱花，说：“你给我呀。”
费原夹起要扔他碗里，但是抬手就看见他张着嘴，脸上还写着等投喂。
路柯桐吃完了葱花还盯着人家的碗，问：“鸡腿你吃吗？我准备好了。”
费原几大口就把面和鸡腿吃完了，然后擦擦嘴走人，根本不等他。走到食堂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家伙估计是想赶紧吃完赶上来，呛得脸红红的。
路柯桐没来得及喝汤，放下筷子就跑，一出食堂看见费原在树底下喝汽水。他朝着那里走，没走到跟前费原就闪人了。
教室里乱哄哄的，午休的铃声响之前都这样。两个人前后脚进来，费原拉开椅子坐下，路柯桐腿一跨背着和对方坐个脸对脸。
“有点儿想打你了。”费原抽出张下午上课要用的卷子，头也不抬。
路柯桐看到空着的那道大题，赶忙拿了支笔，说：“我会！我给你讲！”他回想着路若培给他讲的思路和方法，当了回老师。
费原写完，抬手拍了一下他的头，算是夸奖。
下午放学，路柯桐提前给司机打电话，说不用接了。他边扫地边看往外走的学生，等看到费原从教学楼出来，迅速扫了扫就要早退。
“你骑摩托车了吗？”
费原没骑也没答话，径直走向公交站牌，路柯桐真没坐过公交，看着站牌上的站名也弄不清。他从兜里掏出几张纸币，面值最小的是五十块。
一辆车到站，费原长腿一抬上了车，他赶紧跟上，把五十块钱一叠就往投币口里塞。费原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投了几个钢镚儿。
放学下班的时间总是特别挤，费原拉着他走到后面，又缓缓挤到了窗户边上。他艰难地转过身，和费原面对面挨着。
费原垂下眼，掐了掐他的脸蛋儿，掐了三下。路柯桐觉得脸疼，仰着头问：“干嘛啊，脸越掐越大。”
“这是你今天欠的。”
“我又怎么啦？”路柯桐使劲回忆，数着说：“插你的队，吃你的葱花，花你的钢镚儿。可我不是你小弟吗？你不得疼我啊？”
他说完突然松开扶手去掐费原的脸，说：“我还给你讲题了呢。”下一站到了，司机猛踩刹车，他失去平衡有些不稳，不过人挤着人不至于摔倒。
何况，费原还一只手抱住了他。
路柯桐毛茸茸的头发起了静电，睁大眼睛靠在自己身前。费原觉得小树苗跟个小狗似的，就差给他插根尾巴。
“司机怎么瞎开……”路柯桐站好，回避着费原的目光，转移话题道：“你哪道题不会就圈起来，我最近学习好，我给你讲。”
费原笑了声突然转过身去，他不明所以，等车一停，费原利索地下了车。路柯桐脸热，不过没热多久就崩溃了。这辆车去的哪儿他根本不认识！
从公交车上下来又打车，折腾到家已经有些晚了，温凝自己在吃饭，他洗完手过去坐下，端起碗就吃。
温凝看着他狼吞虎咽，惊讶地说：“路路，你不是不吃葱花吗？”
他一顿，才发现汤里有葱花，傻兮兮地说：“今天开始就吃了！”
院子里换了灯泡以后特别豁亮，沈多意在院子里看书，给自己家省电费。费原在小桌上写作业，因为费得安在屋里看电视总是很大声音。
“你们也留那个题了？我有答案解析。”
沈多意回去拿了答案解析过来，费原看了两眼后先写下一道公式。再落笔时他忽然停下，想起什么似的，接着又把公式划掉。
随后在题号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儿。

第6章
邱骆岷拆掉纱布以后就去上学了，上得极其郁闷，好不容易熬到了周末，总算能找人倾诉心事了，于是大清早的就来了路柯桐家。
路若培和温凝在一楼餐厅吃早饭，他过去叫完人便坐下一起吃，路若培问：“你爸爸最近是不是挺忙的？”
“嗯，好像这阵儿厅里事情特别多，我都没怎么见过他。”
正聊着，路柯桐从楼上下来。路若培说：“正常，我平时也不怎么见得着路路。”
“见我干什么？”路柯桐拉开椅子坐下，抓起杯子就喝，喝完嘴唇上留了一圈儿奶，嫌弃道：“这么几片破面包也值当坐下来吃半天，还不叫我。”
温凝把给他把酱都抹好，说：“叫你又要说吵你睡觉。”
吃过早饭俩人就去房间里猫着，路柯桐在衣柜前找衣服，扒拉的乱糟糟的。邱骆岷躺在床上，问：“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路柯桐换上衣，又白又瘦还幼，说：“出门难道穿睡衣啊？”
“谁说要出门了，出门我直接打电话约你不就得了么。”邱骆岷坐起来，还闭上眼，觉得非礼勿视，自从撩过小白兔以后，他的性别意识划分的更细致了，“哥哥就是想跟你谈谈心。”
路柯桐还穿着睡裤，走过去往床上一趴，说：“俩男的谈什么心？出去耍耍多好。”
邱骆岷很忧伤地说：“我不是去学校了么，当我经过长廊，就想起那天被开瓢的经历，我进入教室，小白兔对我怒目而视的样子就挥之不去。”
路柯桐叹口气：“强奸犯遭人恨啊。”
“你他妈……”邱骆岷重新躺下，和路柯桐并排，“我也想转学了，我觉得我比姓费的更需要转学。”
姓费的也不知道在干什么，路柯桐把脸埋床上憋了会儿，问：“你确定姓费的和小白兔是一对儿么？”
邱骆岷撇撇嘴：“那肯定啊，他一看见就他妈过来把小白兔扯自己背后挡着了，不是媳妇儿谁这样干？”
路柯桐怪不高兴的，说：“兴许是为兄弟两肋插刀呢。”
“我要是被人调戏，你会为我两肋插刀么？”邱骆岷一脚揣在路柯桐屁股上。
路柯桐打个滚儿，思考片刻只好认命：“调戏就算了，你被人强奸的话我肯定帮你报警。”
再下楼温凝和路若培都不在了，邱骆岷还说叔叔阿姨感情真好，他爸妈很少周末过二人世界去。路柯桐笑笑没说什么，温凝周末去逛街美容，至于路若培，他懒得想。
在街上晃荡了一会儿，真没什么意思。
“要不咱打台球去吧？这几天看了好多比赛，想试试。”
“不去，拿着杆子撅着屁股，还进不了几个。”
“那你想玩儿什么啊？”
路柯桐环顾了一圈儿，说：“你知道哪有办公交卡的么？”
邱骆岷也是没想到，大周末居然陪别人办公交卡，队还排那么老长。他可太郁闷了，有车接送不坐，非要挤公交。
“路路，你不是真谈恋爱了吧，行为异常呢。”
“不行吗？”
“你才十五啊，高一的都比你大，你姐弟恋吗？”
路柯桐心想当初可是还想为你报仇呢，马上就到他了，他转身说：“不被人开瓢就行了呗。”
等办卡的时候有人发传单，都是中学课程辅导班之类的，路柯桐拿在手里扇风，办完卡和邱骆岷又开始漫无目的地闲逛。
“要不咱还是传统项目走起？”
找到个网吧开包间，邱骆岷登录了游戏，喊路柯桐快上线组队，路柯桐还正盯着显示器看地图呢，得查查从学校到家里坐哪辆车。
邱骆岷手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操作着，问：“路啊，你是不是厌倦我了？”
“好像我以前很稀罕你似的。”路柯桐登录以后，发现邱骆岷已经组够人开始打了，怒道：“你怎么这样！我仇杀你！”
邱骆岷顾不上回话，开着语音指挥攻防。路柯桐觉得没劲，又下了线。
胡同口一堆老头下棋，胡同里有小孩儿们乱跑着玩儿，各家周末没什么事儿就一边准备午饭一边聊闲天儿。林瑜珠和邻居大姐上午去布品市场逛，回来了就弄着买的两米布研究。
“这料子垂感好，做连衣裙等夏天穿。”
“直筒裤也行，利索。”
费原挨着林瑜珠坐，什么也不干，就缠着人。林瑜珠忍无可忍了，说：“你一米八几的大小伙子，老烦你妈是怎么回事儿！”
“给我车钥匙。”费原上回踢球骑了一趟，然后又被拿下了。
费得安从胡同口看完棋回来，嫌他们整天叨叨这个烦人，对林瑜珠说：“行了赶紧给他，一米八几骑个摩托车跟你骑个自行车没区别，值当的么。”
费原拿到了车钥匙，起身就走，林瑜珠在后面反复说着不能开太快，也不知道他听没听。一礼拜没骑，心里别提多想了，跨上去刚准备发动，看见沈多意从院子里出来。
“打工？”
“嗯。”沈多意走过来，说：“时间有点儿晚了，你送我去吧？”
费原发动车子，说：“上车。”
指挥攻防吼得嗓子都哑了，结束后邱骆岷要去买喝的，问路柯桐要什么。路柯桐带着耳机没答话，一脸认真地盯着屏幕。
“路路，你干嘛呢？”
路柯桐目不转睛地说：“看片儿。”
“操，你再憋两年行不行？”邱骆岷绕过去，看见屏幕上只有一个中年男子，还穿着衣服。再看看标题，什么高中数学名师在线指导。
宣传单还扔在旁边，路柯桐说：“讲得挺清楚，就是有点儿口音。”
邱骆岷内心巨崩溃：“你他妈来网吧听数学课？来来来不要生气，咱组队打本儿行么？都听你的。”
路柯桐拂开他：“我支付了两千块钱呢，得听完。”
然后俩人一块儿听完了剩下的，从网吧出来的时候感觉跟下课从教室出来似的，邱骆岷问他买了几节课，路柯桐说四节。
“把你账号给我吧，我到时候也听。”
“那你请我吃好吃的。”
邱骆岷指着马路对面，说：“国宾酒店行吧？中餐西餐你挑。”
十八楼的西餐厅挺不错，路柯桐洗完手看菜单，说：“我爸有这个酒店的卡，改天找他要一张。”
邱骆岷听完，说：“我也有，我爸厅里发的，今儿头回来。”
点完单，路柯桐饿得不想说话，摆弄自己的公交卡，邱骆岷玩手机，也安静。片刻后，路柯桐伸个懒腰回头看，说是不是来了。
邱骆岷抬头，条件反射地说：“靠！”
“怎么了？”
“小白兔！”
沈多意端着托盘过来，穿着服务生的衣服，他假装不认识，或者说不愿意搭理，不过他多看了路柯桐两眼。
邱骆岷问：“往哪儿看呢？我宝宝是给你看的？”
路柯桐差点儿骂人，憋住了装优雅，他抬头冲沈多意笑笑，客气地说：“你是邱儿的同学啊？那就不用给小费了。”
沈多意也笑，笑完更加优雅地走了。
邱骆岷如同咸鱼一般，说：“路路，我又想起了那天被开瓢的经历，感觉吃不下了。”
“没事儿你想吧，我给你吃。”路柯桐饿死了，大吃了几口停下来，问：“他好看还是我好看？”
邱骆岷呆滞地说：“你，你俩掉河里我救你。”
路柯桐顿了顿，自言自语地说：“他真的和费原是一对儿啊。”
把沈多意送到地方后费原又兜了一圈儿，去打篮球到天黑才回家。然后回家第一件事儿就是把车钥匙藏好，他可不想再挤公交车了。
林瑜珠在屋里裁衣服，喊他：“给我把缝纫机搬出来擦擦。”
弄完出了一身汗，费原去冲了个澡，林瑜珠又把剪下的布头给他，让他拿出去扔。他拎着垃圾沿着胡同走，快走到口的时候手机在兜里震起来。
小树苗第一次给他打电话。
路柯桐属于憋不住屁的那种，也属于脑子经常不好使的那种，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纠结什么东西，反正就是挺纠结。
“喂？”
“老大，是我。”路柯桐说完忘词儿了，闲扯道：“你干什么呢？”
“扔垃圾。”
“哦哦，我在看电视呢，广告真长啊。”
“有事儿？”
“也没什么事儿。”路柯桐决定出卖同学，说：“班长和一班的学习委员在谈恋爱，你羡慕吗？”
费原把垃圾扔分类箱里，说：“我羡慕什么。”
“你不羡慕，是不是说明你也在谈恋爱？”
费原皱眉道：“你有病？”
路柯桐已经把自己绕进去了，他也不知道想表达什么，停顿时间长了又怕费原挂电话，有点儿可怜地说：“有就有，没有就没有，没有我就追你，才不想一直做小弟。”
听说你喜欢男的，你是不是喜欢我？
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啊？那我也喜欢你。
费原声音还是冷的，但在黑暗中却带着点儿笑：“没有啊，你追呗。”

第7章
最近的天气比较暖和，林瑜珠便把早点从热乎儿的小米粥变成了温豆浆，费得安说着这玩意儿不挂胃，手里又不停歇地多盛了一碗。
“对了，上半拉月了也没问过你，跟同学们相处得来么？”
费原已经穿上了短袖，说：“还行，不行就打一顿，不用操心。”
得亏林瑜珠没听见，不然能念叨到他出门。吃完饭穿上外套，指头上勾着车钥匙就要上学去了，他早就观察好了，学校对面的便利店门口停车正合适。
沈多意在屋里就听见费原出门了，但是老爷子吃饭慢，等他紧赶慢赶收拾好碗筷，费原已经骑上车看不见了影儿。
司机来来回回快被路柯桐烦死了，时而让接，时而又不让接，毫无规律可言。到了学校，路柯桐郑重的又说了一遍，以后都只送不接。
“你是不是又要放学去玩儿？”
“因为不放学不让去玩儿啊。”路柯桐理直气壮，然后背上书包下了车。
这周不做值日，他也没有作业要补，从后门进去看见费原已经到了，轻轻走到背后拍人家肩膀，倍儿精神地说：“费原！早上好不好！”
费原头都没回，等路柯桐坐下了才回道：“不叫老大了？”
路柯桐又拧着身子趴人家桌子上，说：“不叫了，我不是说了嘛，是吧？”
“是什么是。”费原懒得大清早就逗孩子玩儿，踹他椅子一脚让他转过去。路柯桐转过去又往后躺，后脑勺枕着桌沿儿。
费原把一支笔放他人中的位置，然后他嘴撅起来夹着笔。班长检查完卫生从过道经过他俩，说：“咱这是高二，你俩从幼儿园跳级来的？”
第四节课是数学，路柯桐期待一上午了，他可是刚投资了两千块钱呢。铃声响了老师还没来，等了一分钟听见高跟鞋的动静。
英语老师夹着书进来，说：“数学老师有事儿，调下课，下午还来不了你们就数学测验。”
“留的卷子还没讲呢测鸡毛啊。”
“测完一块儿讲呗，别担心。”
“你数学第一肯定不担心。”
路柯桐成绩中等，倒数几名拉肚子不来他就偏下，前几名拉肚子不来他就偏上。每逢怨声载道，他必从容不迫。
一下课，他问费原：“留的卷子你有题要讲吗？我特别认真地做了，你要有就让我讲讲行吗？没准儿下午就考到了。”
费原看他那样，行吧，把卷子夹本儿里决定牺牲掉午休时光。
学校附近的面馆儿生意火爆，每天都跟同学聚会似的，不过半个多小时以后基本就走没了，因为午休时间卡得紧，耽误了就没法进校。
路柯桐要了大份笋干鸡丝面，还要大鸡排和冰牛奶。费原心说小树苗真是成长中，这么能吃，问道：“你一天喝多少奶？”
“至少三杯吧，我得快点儿长到一米八五，然后进入校篮球队。”
费原没看出来他还有这志向，说：“加油，就差十厘米。”
路柯桐喝了一大口奶，怒道：“九厘米！我每天都量！”
等他们吃完周围已经没什么人了，就剩角落还有俩穿着校服的，一个已经吃完了，一个还在吃，不过离得远看不太清楚。
路柯桐开始给费原讲题，他看到画圈儿的就高兴，跟看见钱似的。把草稿纸和笔记本放旁边，先读题，然后按步骤解。
他模仿着线上名师的语气问：“奥，这步我们可以用哪个公式呢？”
费原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路柯桐一拍桌子，又模仿数学老师说：“笑什么笑！做不出来还笑！数学学不好的都是瓜！”
费原受不了了，大手揉乱路柯桐的头发，说：“我看你就挺瓜。”
这么一打岔，等平静下来都忘了怎么做了，路柯桐看着卷子使劲儿回想，就是想不起来，然后在沉默里，尴尬地红了脸。
“接着讲啊。”费原故意臊白他。
“……我上个洗手间，奶喝多了！”
到了洗手间把脸洗了洗，再照了照镜子，然后还是没想起来怎么做。路柯桐掏出手机给邱骆岷打帮助热线，心想要是邱骆岷也不记得就绝交。
“路路，中午好啊。”
“可好呢，我就是问问，那天听数学课，最后一道例题是怎么讲的来着？”
“那我哪儿记得。”
“傻邱儿，我不稀罕你了。”
挂了才半分钟，邱骆岷来了条信息，内容是那道题的解法步骤，解完还有句话：当我稀罕你啊。
从洗手间出来，经过角落那俩人的时候路柯桐偷瞄了一眼，看个脑袋顶也不知道是几年级的，不过几年级的都比他大。
“你怎么还没吃完啊，吃饭太慢了。”
“你不等我还有理了？还嫌弃我？”
路柯桐翻个白眼儿，心说撒什么娇呢。
讲完题时间也差不多了，路柯桐默默祈祷下午有同类型的题，这样姓费的肯定马上想起他，没准儿还得在他背上画个心呢。
那这也算是手把手教学，包教包会。
等放了学，费原收拾完就从后门走了，路柯桐回头一看座位空了，赶紧拿上书包去追，快到校门口才赶上费原。
“我今天和你一起走，我办公交卡了！”
费原没停，经过公交站牌的时候轻轻推了他一下，然后过了马路。他愣在那儿，看着费原去对面便利店门口取了摩托车。
巨大的声音从发动机里面传出来，来来往往的学生都忍不住看，费原骑着摩托奔过来，停下后一条长腿支着地。
路柯桐一脸失落地问：“你不坐公交车了啊？”
“不坐。”费原掏出一盒口香糖倒了两粒，一粒自己吃了，然后抬手送到路柯桐嘴边，说：“张嘴。”
路柯桐被喂了粒水蜜桃味儿的口香糖，但感觉心里还是苦。
吃过晚饭，费原去附近的广场上打篮球，夜里凉快也照样出了一身汗。长椅上的漆被蹭的有些斑驳，但是凉凉的靠着挺舒服。
手机几十条消息蹦出来，全是男生群里的，他经常纳闷儿，这个班的男生话怎么那么多。
“周六踢球吗？踢吗？我脚痒了！”
“周一就约周六，脚痒你就挠好吧。”
“这周体育中心的游泳馆就开了，游泳吗？游吗？我浑身都痒了！
费原汗涔涔的正难受，回了句：“游。”
几乎是同时，路柯桐在群里回：“不游。”费原又发一遍，“游。”
这就很尴尬了。路柯桐看着手机撇嘴，这人说好吧，好像有时候确实对他挺好，但是呢又特别无情，从不迁就人，仿佛对他好都是错觉。
费原灌了瓶矿泉水，再看手机时差点喷了，因为路柯桐在群里回：“妈的不会游。”
“路路，我教你。”
“我教你，我为你转身。”
“选我选我选我。”
路柯桐咬咬牙答应了，就当是为这班风和兄弟情答应的，但是费原屁都没放一个，真垃圾，好歹他还给当了几天小弟呢。
等到周六上午，这帮人来了游泳馆控场，室内恒温倒是不冷，但是刚下水能冻得打哆嗦。
路柯桐穿着自己的小泳裤，细腿儿细腰的还白嫩，他拎着游泳镜，想去一米三的池子里练练憋气。但是走到边上实在难为情，池子里都是小学生在玩儿滑梯。
“路路，这儿！”
循声过去，那帮不要脸的都在一米八的池子里，他又漂不起来，下去不是找死么。耷拉着小脸儿往边上一坐，就当来洗脚了。
从远处游过来一个身影，始终潜在水里看不清是谁，路柯桐感觉脚踝被抓了一下，刚想踢一脚又被制住了小腿。
哗啦一声，费原从水面露出来，问：“他们不是要教你么？人呢？”
路柯桐生无可恋：“可能淹死了吧。”
“跟我走。”费原手臂一撑从水中出来，拉起他往外走，等走到门口的商店后，说：“挑一个。”
路柯桐皱着脸不说话，费原干脆直接跟老板说：“就那个蓝的。”
再回去时，路柯桐挎着个机器猫的游泳圈，郁闷的都快哭了。
套上圈儿下了水，再趴圈儿上瞎扑腾，扑腾半天撑死移动半米。他可太怀念和邱骆岷一起去网吧网上冲浪的休闲时光了，简直就是人间天堂。
那些男生疯狂竞技，跟要参加下一届奥运会似的，他扑腾累了就漂着，抠游泳圈上的机器猫。半个钟头后，大家纷纷上岸，估计是游累了。
“不行了，我得吃个巧克力。”
“我吃泡面，费原呢？”
“费原还游呢吧，反正我是不行了。”
路柯桐往边上游，也想去吃东西，但是怎么都不移动。正着急，水下一个人快速游过来，然后在他跟前露出水面。费原把头发撸到后面，水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手臂和胸膛上的肌肉也都又湿又凉。
他抓着路柯桐的游泳圈转了一圈儿，说：“你泡澡呢。”
路柯桐没劲儿说话，不过费原也没想让他说，游泳圈被拽住，费原推着他往前游。“我的天！”路柯桐感叹一声，原来是这种感觉。
轻飘飘的，起起伏伏，水流从两边划过，感觉上天了。
游到头，费原甩甩头发，然后撩起一把水弄他脸上。水光蓝色的，和灯光掺在一起格外耀眼，路柯桐看着费原的眼睛，忘记了抹掉脸上的水。
“好玩儿么？”
他呆呆地点头，像第一次认定主人的小狗。

第8章
他们游完泳出来去取车子，费原又骑着大摩托来的，扎眼。班长上次就没体验够，这回更来劲了，问：“费原，你能不能送我回家？”
费原低头看手机有没有信息，说：“不能。”
“那我呢？费原我可爱你呢。”
“滚吧，你骑自行车来的好不。”
“要是费原送我，我就算骑三轮车来也不要了。”
费原听他们闹，觉得这班人都挺不着调，但是跟他们在一块儿很舒服。笑着抬起头，看见路柯桐挎着游泳圈站在几步远的位置，脸又皱上了。
班长也发现了，朝路柯桐喊：“路路，还不高兴呢？”
路柯桐小声说：“我也想坐。”说完又觉得自己傻怂傻怂的，他看费原被簇拥着像人气之星一样，回道：“我饿了，先回家去了。”
背后没有摩托车发动的声音，那帮人还在啰嗦，他瞪了眼游泳圈上的机器猫，自己去街上打车。车来车往很难打，还被抢了一辆。
叹口气过了个马路，站在公交站下面发呆。忍不住想，游泳池的那一幕可真梦幻啊，梦幻的跟假的一样。
“干嘛呢？”费原不知道从哪儿过来的，也没动静。路柯桐四处瞅瞅，看见摩托停在自行车道那边，可能自己太出神都没听见响。
“等车呗，我有公交卡。”
费原抱臂站在旁边，说：“知道你有，显摆好几次了。”
路柯桐怒目而视：“知道个屁！我为了和你一起坐公交才办的！那么长的队！那么长！”
“不是饿了么，气还这么足。”费原觉得小树苗可能青春期了，时而忧郁时而愤怒，“请你吃饭啊，到点儿喝奶了吧？”
其他人刚才在游泳馆吃了些，他俩什么都没吃，快饿死了。等费原跨上摩托，路柯桐紧跟着坐上后座，他得拿游泳圈，所以单手抱着费原。
耳边的风呼呼的，他问：“我是不是第一个坐你摩托的？““不是。”
他也没期待是，他想着小白兔肯定坐过了，没准还俩手抱着费原呢。费原不知道路柯桐在脑补什么，倒是回想了一下，记得第一个是他妈，上班要迟到所以他送了下。
吃完饭从餐厅出来，路柯桐直接坐上去，说：“谢谢你送我回家。”
费原弹了他脑门一下，嫌他抖机灵。吃饱喝足，一路上被风吹着都犯困了，路柯桐把脸埋在费原后背上，不时地蹭一蹭。
费原只送他到大门外的街上，午后人少，周围的环境特别舒适。他下车揉揉眼睛，揉完又眨了眨。
“还睡了一觉？一直蹭我。”
“没有，我眼睛难受。”
费原按着他的脑袋，让他睁眼，说应该是因为游泳，不过时间短按说没事儿。“太娇气了。”费原又仔细看了看。
路柯桐喉咙一紧，唰地把头扭开了，脸红着说：“总觉得你要吻我。”
“游泳脑子进水了？”费原朝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让他赶紧滚。他抿住嘴唇，往家里跑，跑了几步停下转过身，挥了挥机器猫的游泳圈。
“又怎么了？”
路柯桐喊：“费原，等我再长高三厘米，你就喜欢我行不行？”
费原没搭理他，掉转车头就走了。他孤零零地站在那儿，想给自己一巴掌，干嘛呢这是，又没面子又傻逼，太不酷了。
到家以后，温凝发现他不对劲，跟在他屁股后面哄，想要什么，想吃什么，快急死了。
“路路，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谁能欺负我啊。”他平躺在沙发上，老大不高兴的，“我最近心率不正常，感觉心脏总是瞎跳，可烦呢。”
“心脏不舒服可不是小问题，咱们去医院做检查好不好？”
“那倒不用，我吃点儿好的就行了。”感觉再说就真把温凝吓着了，他坐起来，说：“我写作业去了，最近想考前五名呢，晚上要吃能长个的饭。”
温凝憋笑：“是不是有人说你矮啊？”
路柯桐又怒了：“我根本不矮！一米七六是男神身高！”
男神又挎着游泳圈上楼了，回到房间往床上一趴，滚来滚去哼哼唧唧。手机响起来，男神翻身枕着游泳圈接电话，声音有气无力的。
邱骆岷打来的，问：“路路，我登陆你的账号，怎么显示还有九节课啊？”
路柯桐说：“我又买了一个疗程，我觉得英语也得补补呢，该你买了。”
“我不，我英语特好。”邱骆岷拒绝掏钱。
“抠死了，听完这九节我就不买了，请名师来家里一对一，让你占便宜。”他说完好像得到了发泄，也有了点儿精神气，问：“邱儿，喜欢男的什么感觉？”
邱骆岷顿了几秒，答道：“改天帮你问问我妈。”
路柯桐说：“你不喜欢男的那你调戏小白兔干什么！”
“我就是试试我喜不喜欢男的啊，还没试出来就被打昏迷了，我也惨呢。”邱骆岷觉得他不对劲，问：“路路，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路柯桐打岔：“谁喜欢你爸，我自己爸我都不喜欢。”
要挂的时候，路柯桐突然叫住邱骆岷，支支吾吾地问：“小白兔叫什么啊？”
挂断后，他又滚来滚去折腾了会儿，滚完捂着肚子发呆。小白兔叫沈多意，感觉比他名字好听呢，他甚至脑补，费原会不会叫沈多意“多多”。
喜欢男的是这种感觉么？他这是不是喜欢男的了？凭什么啊，他要勾搭费原气死路若培，然后甩了费原给兄弟报仇呢。
都怪路若培，喜欢男的也是因为遗传了问题基因，路若培害人！
第二天去学校，老远就看见班长和一班的学习委员一起走，虽然俩人隔着一米远，但还是能感觉到柔情蜜意。
进了班，路柯桐朝班长屁股踹了一脚。班长转身要揍他，说：“你造反啊！你知不知道除了班主任我最大！”
他假装广播站，喊：“班长早恋了！为爱殴打同学了！”
被追着揍了一圈儿，过道窄还差点摔倒，他跑回自己位子上，却转身往费原桌上趴。费原在面无表情地看书，抬手给了他一个脑瓜崩。
班长说：“路路，你要是恋爱就是早恋，哥哥已经十七了，花季雨季你不懂。”
路柯桐看向费原，问：“你懂吗？”
费原反问：“你知道学校为什么禁止早恋么？”
班长拍拍费原的肩膀，心说孩子就交给你了。路柯桐觉得费原说不出什么他爱听的，就想转过去，但是费原冲他笑了一下。
跟那天在泳池里似的。
他迷迷糊糊地说：“怕影响学习。”
费原前倾身体离开椅背，盯着路柯桐的眼睛说：“因为十几岁的人都特别傻逼，看一个人好看就想多看几眼，看多了就觉得自己喜欢人家。要是别人跟自己撩闲那么几句，也会觉得自己特魅力无边，招人喜欢。”
其实呢，都是扯淡。
路柯桐可委屈了，他不就跟班长闹了会儿吗？干嘛呀？瞪着眼睛吭哧半天，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等老师进了教室，他得救般转过身去。
就这样，费原清静了一上午，小树苗也枯萎了一上午。
“路路，不去吃饭啊？给你带点儿？”
“不用管我，你们去吧。”等教室没人了，路柯桐戴上耳机，打算把剩下的课都听了。有点儿口音的老师还是那身衣服，镜片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听了五分钟又关了，他图什么呀，明明就是为了给费原讲题才听的课，现在一点儿都不想听了。空荡荡的教室只剩他自己，从桌兜里拿出一盒奶，自言自语道：“人生大概就是这样，但奶还是要喝的。”
妈的，路若培那么高！怎么不把好基因给他！路若培又害人了！
快午休时同学们陆陆续续回来，费原脱了校服外套拿在手里，宽阔的肩膀和手臂的线条都一览无余。路柯桐想，看到好看的人当然想多看几眼啊，看多了就喜欢上怎么不对了！
他扭过去，费原正在解耳机线，到嘴的话问出来就换频道了：“你喜欢听什么歌啊？”
“相声。”
打铃了，费原戴上耳机侧趴在桌上，看样子就不想说话。他又转回去，重新听他的数学课。也许邱儿说得对，谈恋爱干嘛，还是考清华重要。
可是姓费的偷用他的伞啊，还在球场上笑话他。
可是姓费的帮他做值日啊，还送了他机器猫的游泳圈。
教室很安静，路柯桐轻轻转过身去，歪着头盯着费原看。费原闭着眼睛，听着相声睡着了。他低头，超级小声地说：“费原，你睡着了吗？”
费原没反应，他又超级超级小声地说：“你什么时候能喜欢我啊。”
都快把自己感动了，花季雨季哪有他青春期多愁善感，说完转过去，感觉没那么憋屈了。身后，费原睫毛动了动，然后缓缓睁开了眼。

第9章
再次登录的时候，发现账号上多了十节英语课，路柯桐老怀安慰，领悟到爱情是随机的，但友情是永久的，起码他和邱骆岷的友情是。
快睡觉的时候路若培才回家，他下楼给路若培热宵夜，热完还守在旁边看着，问：“你不感动吗？”
路若培哼一声，说：“有目的仨字儿都写你脸上了。”
“我脸这么小，根本写不下仨字儿。”路柯桐抖抖刘海，求道：“爸，我想买个摩托车。”
路若培不搭理他，他就不停：“我们班好多人骑摩托车呢，高一的也有，我都羡慕死了，你给我买一辆。“温凝从楼上下来，听见那么一耳朵，急说：“骑摩托太危险了，你想都不要想。”
“听见没有，想都不要想。”路若培补充道。
路柯桐趴在餐桌上，说：“我要闹了。”
“你闹什么？赶紧睡觉去。”温凝轻笑，拍拍他的后背，“摩托车没有，自行车好几辆，你可以先试试。”
等路柯桐翻着白眼上了楼，路若培说：“学校那么远，让他骑车干什么。”
温凝打哈欠，说：“他才坚持不了三天呢，体验体验就知道车接车送有多舒服了，不然能闹腾一个月。”
第二天司机照例送他到校门口，还从后备箱卸下辆自行车，他推着车子走到车库门口的时候停住，然后拐弯去了学校对面。
费原的摩托车停在树下，他把车子锁在旁边，然后美滋滋地走了。
“我说你怎么来怎么早，原来你做值日啊。”从楼梯口一拐进来就看见费原在拖教室外的走廊地面，他跑过去打招呼，看着可高兴了。
费原把他推进去，嫌他占地儿。
一进教室，发现语文老师来得更早，正坐在讲台上挨个检查背诵呢。路柯桐把书包放下，拿着课本就过去了。
背完第一行停下，语文老师说：“干嘛呢？接着背啊？”
“老师，其实我没背。”
“没背你过来跟我逗乐子呢？”语文老师特厉害，皱着眉说：“拿着书去外面背，早读不用回来了。”
他一转身，笑都憋不住了，跑出去站到门口，紧贴着墙。费原涮完拖布回来拖第二遍，看见他罚站，有点儿莫名其妙。
“大清早就惹事儿？”
“没有，我特意出来陪你呢，你拖吧。”
费原拖完地也就用了两分钟，早读的铃声都还没响。路柯桐拿着书，充满期待地问：“你会再出来陪我吗？”
有病么，费原巨冷漠地说：“不会。”
路柯桐哈哈一笑，说随便问问而已，然后就低着头看书。费原看他一眼，心里叹口气，然后往他兜里塞了支棒棒糖就走了。
等到了早读时间，长长的走廊空无一人，只有他站在外面。巡视的教导主任经过，严肃地瞪他一眼，真冤枉。
感觉每天高高兴兴地来，都会变得委委屈屈的。
下午体育课总算又找到了生命的真谛，解散后去打球，他们这些男生就按踢足球时的分组来，结果点数的时候发现少个人。
“少路柯桐。”费原就去器材室拿个球的工夫，回来就发现路柯桐不见了。
“哎不用管他了，篮球队训练呢。”
“肯定又流着口水当拉拉队去了。”
“咱们路，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
费原远远地望了一眼，好像看见了路柯桐在那边围观的身影。收回目光后，他吹了一声口哨，然后开始打球。
路柯桐盘腿坐在线外，也不怕被球砸着。跑来跑去的队员都又高又壮，运球投篮中，看得他两眼冒星星。
半节课过去，大家都休息了，有个队员撩着球衣过来，问他：“哪个年级的？”
路柯桐立刻站起来报家门：“高二年级的！我叫路柯桐！我力量和耐力都挺好的，可以加入篮球队吗！”
其他队员闻声都乐了，把他上下扫了一遍，说：“貌似不可以。”
“我真的挺擅长运动的。”路柯桐把地上的球捡起来，说：“你们看看啊，我没有瞎吹。”
他运球上前，在规定位置略做停顿，然后跳起投球。随着一道抛物线划过，球砸在篮筐上弹了出去。
路柯桐尴尬地红了脸，杵在原地没想好怎么圆场。滚到远处的球被捡起来，并且运来的途中，球拍击到地面的声音特别有力。
费原运球过来，到篮筐下跨越一步跳起，把球重重扣了进去。他拍拍手，然后走到路柯桐跟前问：“串个门儿还没完了？”
路柯桐心砰砰直跳，转身就跟着费原走了，走到水池边洗手，他说：“你能不能加入篮球队啊？”
“为什么？”
“等你加入了篮球队，我就能靠关系也加入了。”
费原把手上的水甩他脸上，问：“我和你有关系吗？”路柯桐脸色更红，手抠着水池边不松开，原来他们没关系啊。
放学了，路柯桐拽着书包带子慢慢走，回味这一天的酸甜苦辣，累得他只想躺平了睡觉。抬眼看见费原已经过了马路，他赶忙跑过去，好像瞬间又有了劲儿。
“我骑车子来的，咱们一块儿走吧？”
费原把摩托车推下便道，说：“摩托车和自行车怎么一块儿走？”
路柯桐骑上车子紧跟着，说：“你骑慢点儿，我骑快点儿。”费原发动摩托，看向前方，说：“我得走机动车道，隔着绿化带一块儿走么？你注意安全。”
他说完就驶向了车流中，加速奔向了下一个路口，转弯时回头看了一眼，小树苗还停在原地，看不清表情。
晚上群里废话连篇，路柯桐始终没吱声。
一觉过去，天亮了却没太阳，阴沉沉的，到了学校看见那辆熟悉的自行车，费原把摩托停在了旁边。进入教室，路柯桐坐在位子上看书，难得的安静。
他经过，拿拖布出去，回来再经过，路柯桐始终低着头学习，没说过话，也没抬头看过他。一上午过去，除了去洗手间，路柯桐没离开过座位。
也没转过身。
费原想，小树苗是彻底消停了。
最后一节自习课，天忽然黑了，然后打了几声闷雷。大家无心学习，抻着脑袋往外面看，带雨具的得瑟，没带的怀疑人生。
雨终于下起来，伴随着下课铃声。班长快速收拾好书包往外走，经过时问：“费原，带伞了么？”
“没有。”
“我也没带，但是我有女朋友啊，找女朋友去喽，拜拜哈。”
费原笑了声，默默收拾东西，收拾完看见路柯桐还没动，随着他拉书包拉链的声音响起，路柯桐转了过来。
“把伞借你吧，我不用。”
路柯桐把伞放在费原桌上，然后抱着书包就走了。费原拿起伞跟在后面，看着路柯桐跑进了雨中。
打车的人太多，他手挥断了也没打上，真想司机叔叔啊。
“路路，跟我走。”
路柯桐转过身，看见费原撑着他的小花伞，他讷讷地说：“你叫我什么了？”
费原拽上他过马路，然后擦干座子把他连推带托弄上去，伞也塞进他手里。车子嗡嗡地响起来，路柯桐单手抱住费原，又把脸埋进费原的后背。
走到半路雨越下越大，伞都拿不住，费原正面已经湿透了，等红灯时，他把外套脱下来，然后反着给路柯桐挡住。
路柯桐说：“你怎么这样啊。”
“我哪样？”
你时好时坏的干什么啊，路柯桐都懵了，绿灯后，他重新抱住费原，努力地打着伞。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拐进了他家在的那条街。
雨滴重重地砸下来，地上都是积水，摩托撑不住熄了火。他们停靠在路边，路柯桐下来站在人行道上，仍然给费原打着伞。
“回去吧，我把车推到路口水少的地儿就能打着火了。”
路柯桐摇摇头：“你拿着伞吧，我跑回去。”
“别磨蹭了。”费原浑身冒着寒气，说：“我都湿透了还要什么伞，你赶紧回家。”
路柯桐大声喊道：“我说了把伞给你！我不要了！”
他最后一个字喊完，衣服就被费原拽住，他上前一步差点摔倒，然后被费原紧紧摁在了怀里。雨伞滑下来一截，什么都遮住了，看不见外面，只能听见雨声。
他俩紧贴着，他的腰板直挺挺的被费原箍着，他红着眼睛的怂样也被费原盯着。“今天量了么？长高没有？”费原低头抵住了他的脑门儿。
路柯桐不知道该看哪儿，说：“没有。”
费原用鼻尖蹭他，说：“没有就没有吧，路柯桐，以后没法后悔了。”他没明白，刚想问就被勒紧了身体，随后他的脸颊印上了费原的吻。
脸颊完了是嘴唇。
费原吻着路柯桐，不敢太凶，因为对方已经紧张的浑身僵硬了。他忍不住想，路柯桐，你真以为我那么好勾搭么，那是因为你举着小花伞冲人发脾气的时候，我就看上你了。
路柯桐想哭：“你冷着我，还给我脸子看。”
“你那么不着调，我得看你是真的还是瞎折腾。”
“那你看够了么？”
费原擦去他脸上的雨水，说：“本来没有，但是今天太乖了，我心软了。”
路柯桐撇撇嘴终于哭出来，然后紧紧抱住费原哭个不停，他觉得丢人但又克制不住，哭着说：“我守护十五年的初吻没有了……”
“不乐意？”
他流泪到打嗝：“喜极而泣不行吗……”

第10章
雨渐渐小了点儿，路柯桐抱着费原不撒手，沉迷上了。等天也开始变黑，费原拍拍他后背，说：“来日方长，今天就到这儿吧。”
他松开手，再退开一步，才发现费原抱着他那么暖和。把校服给费原披上，然后把伞塞到了费原手里。
“怎么那么犟啊。”
路柯桐说：“这伞我送给你了，意义就相当于你送我的游泳圈，看见伞就得想起我，没事儿得擦一擦，不能借给别人使。”
“知道了。”费原把伞折了收起来，发动摩托调头离开，路上他忍不住想笑，合着小树苗一直把游泳圈当定情信物呢。
路柯桐跑回家，欢快的要命。温凝在大门口瞧着，早就快急死了，看他回来赶紧去厨房热汤，忙前忙后的。
“路路，去洗个热水澡，然后把衣服换了，饭马上就好。”
“我今天得吃三碗饭！”他跑上楼，唱着歌洗了个澡，洗完穿上一身纯棉小翻领的睡衣，趴床上抱着游泳圈就开始打滚儿。
“路路，跟我走。”
“今天量了么？长高没有？”
“没有就没有吧，路柯桐，以后没法后悔了。”
“今天太乖了，我心软了。”
温凝上来叫他吃饭，推门问道：“自言自语什么呢？”
“背课文背课文。”他背到满脸通红，然后屁颠儿屁颠儿地去吃饭。原来不是吹，真吃了三碗饭，因为中午的时候还太忧郁，午饭都没怎么吃。
费原到家时雨已经停了，把摩托车停好后找了块防雨布盖上。林瑜珠早就做好饭了，掀着帘子不住地看，当妈的都操碎心了。
“哎呀你这里外都湿透了，我又得洗衣服。”
费原换了衣服吃饭，费得安给自己倒酒，问他要不要也来一盅。林瑜珠一敲筷子，说：“来什么来？成天不教好。”
“这鱼真好吃。”费原插了一句。
林瑜珠立马熄火，夹了一大块儿鱼肉放他碗里，说：“好吃吧，也不看谁做的，来，多吃点儿。”
吃完饭，林瑜珠去费原屋里拿换下的衣服，几件堆在一起浸着水，得有十来斤。书包也湿了，费原把书本都拿出来晾着，全摆着桌子上。
“这是咱家伞么？怎么这么花，又是小姑娘给的？”
费原低着头笑了下，说：“又是小男孩儿给的。”
“你还没完了？”林瑜珠把衣服收走了，“明天不许骑摩托，地滑多危险，听见没有？”
“听见了。”他打开书，有点儿发愁，不骑摩托是不是得骑自行车送小树苗回家，那他不得累死了。
群里又开始群魔乱舞，前一晚还死寂一般的路柯桐又如同春风吹又生的原上草一样复活了，上来就发红包。
一百元，感恩生活。
一百元，感谢命运。
一百元，路家有钱。
一百元，路路烧包。
大家乐死了，纷纷问他为什么突然这么烧包。路柯桐作业扔着也不写，就在那儿傻笑，笑完不知道回什么，干脆发了第五个一百。
费原最帅。
看着消息的费原感觉心挺累，担心路柯桐能折腾一晚上不睡觉，他倒是已经有些困了。正想关了机上床，路柯桐给他单独发了一百颗心。
屏幕上一片红心，能刺瞎眼睛。
其实路柯桐发完就不好意思了，忒不含蓄了，他趁着费原没回，又赶紧发了句“明天见”。几乎是同时，费原回了他一颗心。
感觉，好高兴啊。
早上费得安去胡同口买早点，一手端着小锅，一手拎着油条。林瑜珠梳好头发画眉毛，看他回来训道：“喝豆腐脑要吃糖饼啊，一咸一甜才好吃，不长记性。”
“糖饼炸得少，老孟家孙子在前边全买了，凑合吃吧。”
正说着，沈多意进来，给他们送了几个糖饼，说：“叔叔你刚走就炸好了，不过就这仨，可能不够。”
“哎呀够了够了，咱们一块儿吃，一锅豆腐脑呢。”
“不了，我爷爷熬粥了。”沈多意笑笑，然后往卧室看了眼，走之前问：“费原还没起床吗？别迟到了。”
“嗯，估计正收拾着。”林瑜珠把碗摆好后去叫费原，费得安已经先吃上了。她进屋发现费原还在床上躺着，走过去拍拍被子，“怎么还不起？都几点了？”
费原皱眉哼了一声，然后继续睡。林瑜珠感觉不对，伸手一摸果然发烧了，她赶紧找体温计和药，朝费得安喊：“儿子发烧了，肯定是昨天淋得，你给他老师打电话请个假。”
费得安淡定的不行，打完电话说：“昨晚上要是喝盅酒暖暖没准儿就烧不起来了。”
“闭嘴吧你。”林瑜珠让费原吃了药，然后又拿了床被子给他盖上，嘱咐道：“出出汗睡一觉，我跟你爸上班去了啊，睡醒还是难受就打电话。”
沈多意听见动静，上学前来看了看，费原睁开眼说：“几点了还不走。”
到校后先去看了看可怜的自行车，旁边摩托车没在说明费原还没来，路柯桐去便利店买吃的，想等费原来了再一起进学校。
一杯关东煮吃完十分钟了，再等估计要迟到。他挺纠结，不过想着迟到就一起迟到，也没什么，正盘算着有人喊了他一声。
“路柯桐！干嘛呢不进去！赶紧给我跑！”
班主任在对面吼完进去了，吓得他立刻飞奔进学校。等上了早读，费原还是没来，等再上了课，费原始终没来。
“怎么第一天就异地恋了啊。”
总算捱到中午放学，他去学校附近的面馆儿吃饭，大份笋干鸡丝面居然吃不完了。磨磨蹭蹭地吃着，手机突然救命似的响起来。
一接通，费原问：“是不是急死了？”
“你怎么一直关机啊！”他呼噜呼噜大吃了两口泄愤，“你怎么不来上学？你是不是后悔了？”
费原无言：“什么玩意儿，早晨发烧了。”
路柯桐又吃不下了，嚷嚷着要去看，赖死赖活地问出了地址。等下午一上课，他就一脸难产似的，然后咬得嘴唇发白。
跟老师请完假，背着小书包去探病，路上看见吃的就想买，从昨晚到现在，搞个对象已经花了八百块钱了。
还不连之前投资的听课钱。
“师傅，秋叶胡同是第六个口是吗？”问了问路，他往前接着走，走到还差几十米的时候，看见费原抱臂站在胡同口等他，还懒懒地靠着墙。
没穿校服更他妈英俊了，腿那么老长，肩那么老宽，脸那么老帅，最要命的是还喜欢他。路柯桐跑过去，差点儿扑费原身上。
费原把他手上的袋子接过，然后把他领回了家。
沈老爷子在院儿里躺椅上歇着，路柯桐毕恭毕敬地说了声“爷爷好。”然后从袋子里拿出一盒草莓，说：“爷爷，吃草莓。”
“谢谢小同学，老喽，怕凉的。”
他有点儿不好意思，费原说：“爷爷你搁着吧，等多意回来吃不就行了。”
“嗯嗯，等多——”路柯桐嘎巴愣那儿了，多什么？多意？沈多意和费原住在一个院儿里？太魔幻主义了吧！
忧郁地进了屋，也没法问，毕竟他应该是不知道沈多意的。费原把袋子放桌上，再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说：“都买什么了？”
他回了神，心说管他呢，反正下学下班前他就走了。“你吃吗？”他坐到旁边，打开其中一盒，拿出一块儿给费原，说：“这个老婆饼是刚做的，还热呢。”
费原一口一个，吃完说：“老婆买的饼挺好吃。”
路柯桐眼睛一亮，马上又打开另一盒，说：“你尝尝！这个是老公饼！”
费原捏一下他的脸，吃掉后说：“老公觉得这个也还行。”
“什么玩意儿啊，欺负人。”他心里头都美死了，美完了又支着下巴惆怅，最后到底是没忍住，问：“那个爷爷的孙子是谁啊？你俩好吗？”
费原没当回事儿：“我发小。”
“是不是能两肋插刀那种？”路柯桐问完觉得废话，他也能为邱骆岷两肋插刀啊，于是又补了句：“你能为我两肋插刀吗？砍刀。”
费原搂着他坐近了，嘴唇贴着他耳朵说：“兄弟之间才两肋插刀，你和我是兄弟吗？”
他摇摇头，咯咯笑两声，抬头问：“那咱们插哪儿啊？”费原低头亲他，把他嘴唇都磨红了，完了又狠又凶地说：“路柯桐，你懂不懂事儿？”
待到四点来钟，路柯桐背上书包准备回家，外面起风了，他怕费原吹着再烧起来，就没让送。挥挥手走出院门，沿着墙根儿往外走。
他低着头不看路，突然前面响起车子铃声，因为有积水路面变窄，迎面过来一辆速度挺快的自行车，刚想躲又嘎巴愣那儿了。
沈多意自习课没上，回来看费原，结果差点儿撞着人。
仔细一看也愣了，那天在国宾酒店和邱骆岷在一起的不就是这人么，怎么这么不巧！路柯桐拽着书包带子想赶紧走，这时沈多意喊道：“费原，你怎么出来了？”
转身看见费原站在院儿门口，路柯桐郁闷的有点儿想妈妈了。费原走过来，揽住他肩膀，说：“这是沈多意，我发小。这是路柯桐，我对象。”
路柯桐不敢直视沈多意的眼神，也不敢看向费原，这马上就要变大型对质现场，真是太他妈魔幻主义了！

第11章
“费原，你刚刚说什么？”
沈多意难以置信地问，他本以为就是碰巧倒霉遇上了这个姓路的，可是费原居然说姓路的是他对象？费原喜欢男的？
路柯桐的心又开始瞎跳了，他没想好是装死还是先发制人，就傻登登地张着嘴，跟个小脑瘫似的。不过敌不动我不动也好，毕竟沈多意还什么都没说。
费原回道：“就这么回事儿。”完了拍拍路柯桐的肩膀，低头说：“回去吧，别低着头走路。”
路柯桐如蒙大赦，打算撒腿就跑。他刚转身欲走，沈多意在背后说了句“等等”。
人命关天不能等啊……他又转回来，攥着书包带子直挺挺地站着，弱弱地问：“干嘛啊，还要留我吃完饭吗？”
“我就是有点儿惊讶。”沈多意笑笑，眼神却挺冷，“你这么快就和邱骆岷分手了啊。”
该来的还是来了。
“邱骆岷？”费原把手揣进裤兜，然后吸了吸鼻子，“分手？”
“……不是我，是我孪生哥哥，他叫路梧桐……”路柯桐撇撇嘴，痛苦地瞎说八道，看着费原面无表情的脸又噎住，“其实我跟邱骆岷是发小，那天假装的，都是误会，真的。”
沈多意对费原说：“他们去国宾吃饭，邱骆岷还叫他宝宝。”
费原气笑了：“宝宝？”
路柯桐觉得自己战斗力归零了，因为他一看见费原冷着脸看他就没底气。沈多意那个完犊子的还不闭嘴，问道：“你知道邱骆岷被打吧？知道还和费原在一起，你安的什么心啊？”
他没理，上前一步抱住费原，问：“先说好，你会开我瓢吗？”
费原一把拉开他，跟教训孩子似的：“就站这儿说，说不清楚我真对你动手，别以为我吓唬你。”
凭什么啊，他太背了吧！沈多意那个小垃圾跟看好戏一样，以为自己是还有机会的男二呢！路柯桐退后一步，瞪着沈多意说：“关你什么事儿？你少带节奏！”
说完看向费原，战斗力又开始恢复：“我跟邱骆岷就是发小，二十一世纪谁没有发小啊？为了他我能两肋插刀！你把我兄弟开瓢了我还喜欢你，你偷着乐去吧！”
沈多意看向费原。问：“他疯了？”
“你闭嘴！”路柯桐装上马达了，还没突突完，又转向费原：“就是假装地叫了一下宝宝，又不是我让他叫的，你不服，你也叫啊！你叫我就答应！”
他说完，看见费原和沈多意站在一起，审判他一样。上前把他俩推开，喊道：“站那么近干什么！你们俩我还看不顺眼呢！”
他瞪着沈多意：“他的事儿要你管啊，你是不是喜欢他？”瞪完沈多意又瞪费原，酸唧唧地说：“我看出来了，你是他前世的一盏灯，照亮他的后半生，又是他今生的一把火，燎的他没自我。我不玩儿了！”
费原被路柯桐连珠炮似的整崩溃了，看着人跑远差点儿吐出一口血。沈多意也被骂呆了，明明就是姓路的骗人再先，怎么就给控场了？
路柯桐跑到街上打车，回头看了看，确定费原没追杀他，但是又不高兴，连追都不追，他这恋爱不会一天就结束了吧。
司机问去哪儿，他说了邱骆岷家的地址。
“路路来啦？邱儿也刚回来，你上去找他吧。”邱妈人好，他也熟。上楼时踌躇了一会儿，说：“阿姨，我今天不走了。”
邱骆岷好像在找东西，门大开着，路柯桐进去把门关上，然后靠着门不动。邱骆岷看见他，奇怪地问：“脸色这么难看，你爸被双规了？”
他眨眨眼睛，可怜地说：“邱儿，我们是不是一辈子的好兄弟？是的话我做什么你都得原谅我。”
邱骆岷说：“那不是。”
“哎呦你怎么了，过来过来。”邱骆岷朝他摆摆手，感觉卧室都染上断肠的气氛了。路柯桐走到床边坐下，小声说：“邱儿，我和一个男的谈恋爱了。”
邱骆岷一愣，问：“什么玩意儿？”
“……我和费原谈恋爱了。”
“路柯桐！”邱骆岷又要倒拔垂杨柳，站起来把路柯桐推倒在床，指着他吼：“谁允许你用这种方式为我报仇的！你是不是傻逼！”
你傻逼吧……路柯桐干脆就躺下了，反正他也挺累，“我开始是想给你报仇，可后来跟吸毒似的，我就喜欢他了。”
邱骆岷痛心疾首，把他薅起来，问：“他没占你便宜吧？”
路柯桐悲从中来，下午还跟他老公老婆，现在没准儿正和青梅竹马坐院儿里吃他买的草莓呢，他抱住邱骆岷，说：“好心疼我的八百块钱啊。”
“气死我了，你气死我了。”邱骆岷也要吐血，“他是我的死对头，你还喜欢他？你这是认贼作父你懂吗！不对，认贼作夫！”
“而且你喜欢男的，认识你十几年了你居然喜欢男的？！”
路柯桐又躺倒，小声说：“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你不也撩过小白兔嘛，那我怎么就不能驯服一匹狼了。”
那匹狼正躺在沈老爷子的躺椅上吃草莓，边吃边回想路柯桐嘴炮的死样儿，这阵子太乖导致他都快忘了，小树苗本来就是个体内有拖拉机的货，说突突就突突。
突突起来还带押韵，挺有文学素养。
沈多意洗完碗搬着小凳坐旁边，和费原一起吃，吃了几个总算憋不住了，气呼呼地问：“你看上他哪儿了？！”
费原说：“又傻逼又美，太好玩儿了。”
第二天路柯桐没上学，就在邱骆岷家睡觉，他怕去了费原揍他，又怕费原跟他说分手。邱骆岷直翻白眼儿，都想跟别人发展新的兄弟情了。
班长稀罕道：“你和路路这是轮休啊。”
费原看着前面的空座位想笑，看来那傻家伙昨天硬撑呢，不然怎么怂的来都不敢来了。但是他绝对不会搭理，因为臭毛病不能惯着。
下午放学取上摩托车，朝反方向去了，一路加速。
邱骆岷也不知道路柯桐走没走，下课前十分钟就把书包收拾好了，奈何老师拖堂。等真正下课已经打完铃十分钟了，他拎上书包就离开了教室。
等出了校门口，他就后悔了。
费原抱臂靠着摩托车，慵懒地看着他，还他妈冲他淡淡地笑了一下。邱骆岷忒草鸡了，他过去几步，说：“你想干什么啊？我脑袋刚长好。”
费原朝他扔了罐儿可乐，说：“请你喝东西，算扯平了。”
邱骆岷接住，心里才不信，这时费原挽了挽袖口，他要崩溃了，上次动手前就是这么挽的！费原跟故意吓唬他似的，挽了以后没动，说：“我觉得，兄弟就该有兄弟的样儿，比如你对路柯桐。”
在这儿等着呢，邱骆岷顶了一句：“管得着吗？”
费原又他妈笑：“当然了，他以后都归我管。”

第12章
可怜的自行车摊上路柯桐这么个人，都被遗弃好几天了。
不过这好几天里，路柯桐觉得自己也被遗弃了。从那天干完仗，费原就没搭理过他，不说原谅他但也不骂他，他不去学校也没反应。
而且费原基本不在群里说话，他也不能脑补什么。
“路路，你还不回家啊？你和姓费的搞事儿老待我家干嘛啊。”邱骆岷感觉烦死了，一回来就对路柯桐下逐客令。
路柯桐本来心情就不好，说：“你的被子今天都是我叠的，你居然撵我？”
“那我家的饭还是你吃的呢，那么能吃。”邱骆岷靠在床头，跟坐月子似的，说：“你不能因为这点儿破事儿就老不上学吧，显得你多在乎一样。”
路柯桐靠在床头另一侧，呆呆地说：“我是挺在乎的啊。”
邱骆岷无语了，闭上嘴懒得再管。路柯桐审时度势，说：“以后打游戏都让你赢，你今年过生日想要什么，我送你。”
“还让我赢，每次都是我赢。”邱骆岷起身穿外套，“今年生日愿望，想过风平浪静的日子，您能帮我实现么？”
路柯桐撇撇嘴：“那等于和我绝交嘛。”
吃完饭，邱骆岷把路柯桐押送回家了，还嘱咐他好好学习。走之前又想起什么似的，低声说：“路路，要是分了当然更好，没分的话可不能让他欺负你。”
“他已经欺负我了，他说对我动手。”路柯桐心碎。
邱骆岷更小声地说：“不是这种欺负！你说你都没开窍还学人家谈恋爱！拉拉手就行了，别的不能做，懂不懂！”
路柯桐点点头，目送邱骆岷离开，心想姓费的根本没拉过他的手，直接就亲他了。
早上费原没吃饭就走了，费得安看着桌上的点心和蛋糕不愿意动，嫌甜。林瑜珠剥了个咸鸭蛋，说：“嫌甜你买这么多，吃几天了都吃不完，二百五。”
“这不你买的么？”费得安就着咸鸭蛋凑合吃，“我一直以为你买的，反正不是我。”
林瑜珠也纳闷儿了：“奇怪嘿，哎管他呢，瞎吃吧。”
到了教室还早，没想到路柯桐来得更早，费原经过的时候扫了一眼，然后就过去了。路柯桐抓心挠肝的，还得装得一派淡定。
没办法，费原一向奉行“打一顿就好”的处事原则，甭管对谁。路柯桐是习惯“哄哄我就好”的行为规范，这俩简直太相克了。而且费原就不听他那套，偏要治他。
一整天零交流，等到放学后发作业，班长经过路柯桐，问：“如此愉快的周五，你怎么不开心？”
路柯桐一张一张地叠卷子，故意大声说：“有人伤害我的感情，无视我的付出。”
班长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我明白，这次没发挥好下次加油嘛，生物老师也不是故意不让你及格的。”
“什么？”路柯桐为情所困一整天，根本没注意别的，把折好的卷子又展开，怒道：“怎么不及格！难道生物课也要买吗？！”
他回头，发现费原早已不做所踪，估计他和班长说话的时候就走了。情场失意，考场也失意，心痛到想失忆。
取上车子回家，路上风吹过，他顿悟了一个道理，和费原来硬的没用。等拐进他家那条街，往事历历在目，他又明白了，他好喜欢费原。
“那天还在这儿不让我走，今天自己说走就走。”他可太伤心了。
周六一大早，路柯桐趁温凝还没起床，悄悄去花房偷了几盆小型盆栽。搬着箱子到街上打车，累得都出汗了。
“师傅，去秋叶胡同。”
也不知道费原起没起床，他顾不了那么多了，费原再不理他可不行，万一沈多意趁虚而入怎么办。
司机把他放到了胡同口，他自己搬着那一箱盆栽吭哧吭哧往里走，走到费原他们家院儿门口也不进去，把盆栽拿出来，自己垫着箱子坐在了墙根儿底下。
就那么坐了一个多钟头，终于有人从院儿里出来了。路柯桐抬头一看，太他妈冤家路窄了吧，又是沈多意。
沈多意也惊呆了，他过去问：“你在这儿干什么？还摆东西？”
路柯桐仰着脑袋说：“怎么啦？我爸城管大队的！”
沈多意扔完垃圾就回去了，路柯桐又低下头，看着自己那些盆栽，然后默默把盆栽摆成了心形。还没摆完的时候，又来个大叔。
“这怎么卖啊？”
“不还价。”他头都没抬，挥挥手说：“五十一盆儿，一百两盆儿。”
林瑜珠准备中午包饺子，正一边看电视一边和面，费得安去喝茶回来，说：“门口有个小孩儿卖盆栽，五十一盆儿，挺逗。”
林瑜珠光顾着看，没听，眼睛盯着屏幕喊：“费原，我自行车脚蹬子不好使了，你推出去修修，再打打气儿。”
费原穿着短袖和运动裤从屋里出来，然后推上车子去修。他刚迈过大门槛，就看见了路柯桐。路柯桐总算等到他了，身体挺得直直的，眼巴巴地看着他。
“待多长时间了？”
“早晨来的。”路柯桐不知道费原注意到他摆的心没有，乖乖地问：“你还和我搞对象么？”
费原没搭理他，推着车子就往胡同口走了。他挺直的身体一软，趴自己膝盖上忧伤，又忧伤又疑惑，为什么硬的不吃，软的也不吃？
等费原修完车子回来，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进去了。
十二点多的时候，胡同里飘着饭香，路柯桐饿死了，从盆栽上狠狠揪下一片叶子，恨声道：“谁家炒肉呢！香死我了！”
“你还没走啊？”
沈多意要去打工，出来发现路柯桐居然还在，而且费原居然没管，他瞪了路柯桐一眼，然后又回去了。
路柯桐心说要你管，结果没两分钟沈多意又出来了，还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地看他。“别饿死你。”沈多意说完一抬手，往他怀里扔了个大鸭梨。
“给我的？”他愣了，低头咬一口，还嘴硬地问：“洗没洗啊。”
沈多意说：“没洗，拉死你。”
吃完饭去院儿里收衣服，林瑜珠瞧见了门口的小孩儿，感觉以前没见过。进屋叠衣服，正好费原从卧室出来，她说：“这摞你的，自己搁柜里。”
等费原搁好再次出来，林瑜珠问：“门口那孩子是谁啊？怎么一直跟那儿坐着。”
费原说：“我对象。”
林瑜珠抱起另一摞，又问：“你说什么？谁？”
“我对象，犯错误了反省呢。”费原说着就往外走，还扭头问她：“是不是特可爱？”
林瑜珠还没反应过来，什么玩意儿？对象？她风风火火地进卧室去，说：“费得安，你儿子说门口那小孩儿是他对象，他涮我呢？”
费得安正换新皮带，波澜不惊地说：“他肯定涮你啊，人家那小孩儿明明摆摊儿卖盆栽呢。你收拾完没有，不是说好去老周家么。”
路柯桐脸埋在膝盖上午睡，都没发现费原走到了他跟前，等费原呼噜他后脑勺才醒过来。醒了还是那句话：“你还和我搞对象么？”
费原还没答，费得安和林瑜珠从院儿里出来了，俩人要出去一趟，费得安还说：“讲讲价买两盆儿，一百块钱瞎胡闹。”
林瑜珠没说话，就是回头看了好几眼。
费原蹲下，伸手用指腹给路柯桐擦趴红的眼尾，说：“这是你给我摆的心？”
“嗯。”路柯桐去抱费原的肩膀，费原顺势把他弄起来，他坐了太久腿又酸又麻，有点儿晃。费原牵住他的手，第二次把他领回了家。
他站在院儿里等着，费原又把那些盆栽搬进来。
“我来摆我来摆。”路柯桐也不管腿麻了，拿了一盆放在树底下，说：“紫珍珠放这儿，你在院儿里看见就想起我。”
“冬美人放窗台上，出来进去也能想起我。”
“这个黑法师放屋里，我进去了啊。”他说着进了屋，费原笑着跟在后面。“落地灯旁边吧，光照着还好看。”
“还有爱之蔓，这个得放你房间。”
费原看路柯桐把最后一盆爱之蔓放在了他桌上，然后走过去搂住了路柯桐，低声问：“把你放哪儿？”
路柯桐嘴一瘪：“随意吧，我又管不了你。”
“你还挺委屈。”费原掐他一下，“当初引起我注意就没安好心，想算计我呢对不对？现在被拿住了还不服气，冲我大呼小叫。路柯桐，你还要不要脸了？”
他语气一点儿都不重，跟逗孩子玩儿似的。路柯桐靠着他蹭蹭，说：“我错了，就要你。”
说完费原的吻就落在了他的鬓间，还把他的脑袋按在肩膀上。路柯桐抱住费原的腰，正高兴这事儿翻篇儿了，突然一个激灵。
费原的手掌从他衣服里伸进去，覆在了他背上，想起来邱骆岷说的，最多拉拉手，不能做别的，路柯桐小声说：“你摸我了。”
费原平静地问：“不行？”
路柯桐纠结了一会儿，委屈道：“没说不行，你别冤枉人。”

第13章
路柯桐这一整天就这么交代了，回家以后正撞上路若培和温凝坐在客厅等他，不过他向来谁都不怕，很从容。
“今天去干什么了？”
“周末当然去休闲娱乐呗。”他盘腿坐茶几旁，给自己倒了杯柠檬茶喝。
路若培没说话，他虽然忙的家都少回，但是也发现了这倒霉孩子最近不正常。早上温凝说花房少了好几盆花，一看大门口的监控全知道了。
温凝问：“路路，你今天去花房拿花了？”
路柯桐吃惊的不行，说：“你发现了？我分散着拿的你都发现了？看来真不能挖社会主义马草。”
“别打岔，”温凝都给他气乐了，拍他一下，“你拿那么多花干什么？”
“我送同学了。”他瞎诌，也不脸红，“我前几天欺负同学来着，想了想是我不对，就拿了几盆花去他家了。古有廉颇负荆请罪，今有路柯桐带盆栽道歉，真是一件美事。”
路若培骂道：“美你个头。”
路柯桐可以被温凝打，但是绝不肯被路若培骂，立刻回道：“我妈都没怪我，你别想趁机教训我，成天不回家，回家就找事儿，评不上小区里的五好家庭都赖你！”
“无法无天了！”路若培心想这祖宗真是说都不能说，“你不服管我偏要管管你，司机说你下午放学不让接，你放学都去那儿疯了？前两天还家都不回，没说你不代表你就能为所欲为。”
路柯桐气死了，又倒一杯喝掉，说：“我骑自行车，我强身健体，我保卫祖国！”说完还是生气，又补充：“我不回家就是不想看见你，我以后都不回了，我要搬出去住，你可别想我。”
“搬出去？”路若培觉得工作再累也比带孩子省心，带着嘲笑的语气说：“愿意搬哪儿随便你，你搬了家里清静。”
居然还不哄哄他？路柯桐给自己找台阶下，降低声音说：“那你给我钱。”
温凝总算忍不住了，叹口气拽路柯桐去吃饭，说：“你们两个吵死了，路路，吃完饭去花房给我打工，我给你钱。”
路柯桐一生气吃得更多，吃完端着牛奶上楼喝。喝完想了想，他可是有对象的人，怎么能自己不高兴呢，得让对象陪着一块儿不高兴才对啊。
结果对象在打球，压根儿没听见电话。
第二天在家倍受冷嘲热讽，貌似路若培打算好好整治他。他憋了一肚子火，在花房浇水不出来，心想，等时机成熟了气死路若培。
但是又有点儿犯怵，费原知道他为了邱骆岷报仇能软硬不吃让他在胡同里坐一天，那要是知道了他这个目的，会不会打得他半身不遂？
还没思考出结果，手机突然响了，接通后费原的声音传过来，懒懒的。
“昨晚给我打电话了？”
“你还睡一觉才回。”路柯桐把水壶放下，搬了个小板凳坐下，“我要是遭遇不测，你睡醒我都投胎了。”
费原说：“投成我儿子，爸爸给你举高高。”
路柯桐居然可耻地想象了一下，然后红着脸破坏温凝的花，薅了好几片叶子，说：“我想搬出去住，因为学校离家太远了，你觉得可行吗？”
他没说跟路若培怄气的事儿，怕费原觉得他作。然而费原已经觉得他相当作，说：“不行。”
“为什么？你太直接了吧？”
“我觉得我挺惯着你了。”费原真这么认为的，这才安生一天又折腾上了，想一出是一出。刚说完，听见沈多意在院子里喊：“费原，字典我要用一下。”
路柯桐不乐意了：“字典这么隐私的东西怎么能用别人的！”
费原心想这隔空醋又吃上了，他起身去把压着书的字典给了沈多意，同时对着手机说：“本来就是人家的，在我这儿放着呢。”
“你们烦死了。”他搬那么多花干嘛，就是想让费原睹物思他，好嘛，沈多意也会这招，那平时岂不是看见字典就想起来了。
好想说沈多意坏话，但是沈多意给他大鸭梨吃，不能说，真憋死人了。
周一到了学校，费原早忘了这茬，准确地说就没当回事儿，等过了一上午路柯桐都没转身说话，才发现小树苗又欠修枝剪叶了。
别人家的树仨月修理一次，他家的一天修理三次。
路柯桐倒是相当沉得住气，反正他生物没及格，就一直做题呗。中午放了学人都走差不多了，费原在后面掐住他后颈一拽，然后再一使劲就把他拧过去了。
“饿不饿？”
“不饿。”他挣开，又转回去继续写，说：“我还要和邱骆岷一起考清华呢，我们每天晚上都在网上听课，用一个账号呢。”
费原差点儿笑出声，故意惹他：“其实你和邱骆岷去国宾吃饭那天，是我送的沈多意。”
路柯桐把笔放下，唰得把外套拉链拉到顶，说：“我要去吃饭了，你不许去。”说完起身就走，走到教室门口了还不解气，转身喊道：“我以后再也不坐你摩托车了，我宁愿在我自行车上哭，也不在你摩托车上笑！”
费原心里快要笑死，问：“放学踢球你去么？”
踢球啊……挺想去的，但是自己作到这一步就得坚持下去，他把手揣外套兜里，说：“我不去，我得备战高考。”
晚上伏案学习到十一点半，温凝给他做了宵夜，他说：“我可能要进步了，你要有心理准备。”
温凝支着下巴问：“你要考年级第一吗？你爸肯定高兴死了。”
“年级第一倒不至于……”怎么给点儿阳光就灿烂，路柯桐揉揉眼，“期中考试肯定会进步，家长会你要有被表扬的准备。至于我爸，谁关心他高不高兴。”
关了灯上床，感觉这一天过得还挺充实，但是心里有点儿空虚。正在黑暗中虚着，手机一亮映出了光。
“喂，死服务区了。”
费原低笑一声，叫了他一句，“宝宝。”
“什么？”路柯桐懵了，怔怔的，爱情恢复的太突然了，“我、我又活了。”
费原简直把他玩弄在鼓掌之中，说：“没别的事儿，忽然想起来那天你不是说叫你就答应么，试试。”
路柯桐把脸压枕头上，小声建议道：“能不能每天都试试。”
费原配合地问：“宝宝，明天踢球么？”
那能不踢吗，不踢不是好宝宝！
悬梁刺股的学习就坚持了一天，路柯桐又开始了不着调的快乐生活。下课前五分钟就坐不住了，等铃声一响拿上书包就跑。
大家热身，他蹲在球门底下穿鞋带，费原也不帮他，就站旁边跟摸狗狗似的摸他头。后来有两个高一的新朋友过来，费原才把他揪起来。
“这是汪昊延和简辛，昨天你没来，认识一下。”
他把鞋给费原，再抬头一看，汪昊延好帅啊，就是也比他高，挺讨厌的。简辛真好看，跟他差不多高，一看就是个好人。他说：“路柯桐，叫我路路吧。”
踢球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汪昊延老盯着简辛的球，而且还故意放水，真羡慕这种谦让的感情。等踢完了，他看费原和他们说话，便过去喊累，让费原去骑车子。
“你们不一起走吗？”
简辛看看汪昊延，笑着说：“等会儿一起走。”
费原骑着他的车子过来了，他起身说下次再一起玩儿，然后就和费原先走了。到便利店门口停下，费原取自己的摩托，他往车把上一趴，说：“要不我把车子锁这里，你送我回去，没劲儿骑啦。”
费原故意揭他短：“谁那天说宁愿在自己自行车上哭，也不坐我摩托车上笑。”
路柯桐迅速锁好车子，抱着书包坐上去，毕恭毕敬地说：“我坐好了，下面我给您笑一个。”
摩托车就是有一点不好，速度太快，还没磨叽够呢就要到家了。费原把车停在背风的角落，后面还有书报亭挡着。
“妈妈，还有十分钟就到家了。”
平时都叫妈，有点儿心虚就叫妈妈。刚挂电话，路柯桐就被费原推着吻住，他抱着费原的脖子哼哼，等松开后还打了个喷嚏。
“要是接吻接感冒了那也挺厉害的。”他看看时间，然后踮脚重新抱住费原，“才三分钟，还有七分钟。”
费原没说话，侧着脸亲他的耳朵，他想起汪昊延看简辛的眼神，又想起简辛看汪昊延时乖巧的模样，八卦地问：“汪昊延和简辛是不是和我们一样啊？是吧是吧？”
费原在他腰上一掐，说：“谁能和你一样，就知道发脾气。”
“屁，我还会发牢骚。”
路柯桐被托着屁股抱起来，他把脸埋在费原肩膀上，破事儿重提：“我真的想搬出去住。”当时纯粹为了气路若培，现在倒是真有些动心。
被费原教育完难得没生气，可能是怀抱太舒服，还说：“那我听你的吧，我听话么？我娶狗随狗。”
费原掂掂他，说：“还有两分钟。”
路柯桐随即呜咽一声，怕嘴唇变肿忍着不想回应，等费原朝他嘴里伸舌头又败下阵来，乖乖地含住。
他一只手把拉链拉开一点儿，小声说：“我要草莓。”
时间到了，他在黑暗中红着脸装轻松，说：“大哥，你捏我屁股太不文明了。”费原却不跟他开玩笑，嗓音有些发哑地问：“我意淫你文明么？”
路柯桐像被点着了，脸颊发烫，他想起汪昊延和简辛，心里直羡慕，适龄男孩儿谈恋爱真好啊，他还是有点儿小。
把脸贴上费原的脸，想让费原知道其实他害羞的冒烟了，然后懂事儿地说：“你等等我，我特别好，值得你等。”
费原轻声笑着说：“知道了，在等呢。”

第14章
一学期一度的期中考试结束了，家长会还能远吗？
“路路，谁给你开家长会啊？”邱妈是搞设计的，平时挺忙，但是邱骆岷他爸也忙，所以俩人轮流。
邱骆岷插嘴道：“谁给他开都是灾难。”
“怎么灾难了，谁开我都不怕。”路柯桐又来人家里蹭饭。邱骆岷补充说明：“我没说你，我说对你爸妈来说是灾难。”
本来路柯桐一点儿都没愁，现在有点儿愁了，他之前努力学习的那一天没憋住，跟温凝说要进步，还让温凝做好心理准备，估计这心理准备做反了。
他于心不忍，吃完饭说：“邱儿，上网听课吗？”
邱骆岷都登录游戏了，说：“考完了还听什么啊，来，看哥打本儿。”
“也对，考完再学简直虚伪。”这种时候总是耳根子巨软，他把椅子挪到旁边，开始看邱骆岷玩游戏，“要不你上我的号吧，帮我练练级。”
“成吧，你个小手残。”邱骆岷换了路柯桐的号，他看着屏幕突然问了句：“你和费原怎么样了？”
路柯桐拆开一包薯片，说：“别提了，他太贼了，每次都能逼我先认错，要不一句话就让我变傻逼了，这样的人才我真是爱不释手。”
你大爷的还爱不释手，邱骆岷撇撇嘴，扭头一看发现他最喜欢的番茄味儿都被吃完了，然后手一撒游戏里的路柯桐吧唧就倒地了。
路柯桐一拍桌子：“快！我觉得还能挽救一下！”
“死透了都。”邱骆岷退出游戏，打开了购物网站，开始浏览各种单反。路柯桐觉得这家伙老比他超前，说：“你要买吗？那我也买吧，做时代的弄潮儿。”
邱骆岷叹口气：“弄啥嘞……”
周五家长会，仿佛计算好的一样，留出周六日两天给家长暴打孩子的时间。成绩表和各科卷子一起发的，教室里立刻哀嚎遍地，路柯桐看完松口气，他稳定地保持住了中不溜的成绩。
班长在讲台上问：“有自愿留下做引导的吗？”
路柯桐又直挺挺的坐着，他有点儿想，因为他好奇别人爸妈长什么样，转个身看向费原，发现费原车钥匙都挂食指上了，于是又纠结起来。
“我想做引导。”
费原面无表情地戳了他脸一下：“跟班长说，不用跟我说。”
“那你不等我啊？”
费原还是面无表情：“我姥爷过生日，下课就得走。”
有原因就行，路柯桐高兴地举手，喊着他要做引导。等人走得差不多了，两个同学布置黑板，其他人就去门口迎接家长。
路柯桐眼尖，对班长说：“快看一班，你丈母娘来了！”
“去去去，你连丈母娘都没有。”班长刚说完突然面带笑容，对着过来的家长问好，然后带家长去了座位上。
没几分钟，家长们陆陆续续地来了，路柯桐一扭头看见温凝从楼梯处拐进来，噌就蹿出去了，过去给温凝拎上包，说：“妈，我留下来就是为了引导你。”
温凝给他理理衣领，然后笑着和他的同学们打了招呼，才说：“换衣服换的差点儿迟到，感觉跟要出席颁奖礼似的。”
路柯桐瞬间心虚，弯腰伏在桌面上说：“可能老师不表扬我了，你会失望吗？”
“这有什么失望的，老师不表扬难道我儿子就不好吗？”温凝拿出他的卷子看，说：“别守着我了，不是要引导家长吗，快干活儿去。”
路柯桐心中的小石头放下了，屁颠颠地回到教室门口。班长和其他同学看他过来，都说温凝怎么那么漂亮。
“你妈妈太好看了吧？”
“就是，感觉好年轻啊，虽然你比我们小，但感觉你妈妈真的好年轻啊。”
“难怪咱们路这么水灵儿。”
路柯桐没说话，怪害臊的，趁其他人还在讨论，他上前两步跟一位正过来的家长问好，就是问完感觉有点儿眼熟。
费得安一看就想起来了，这不卖盆栽那小孩儿么！其实他知道这小孩儿肯定不是摆摊儿的，谁家摆摊儿浑身名牌儿还爱搭不理的。
“小同学好，我是费原的爸爸。”
“啊！”路柯桐没控制住，惊呼完还瞪着眼睛，费原他爸，这什么概念？这是见家长啊！他忙道：“叔叔这边，我带你去他座位上，我叫路柯桐，就坐他前面。”
等费得安坐下了，他还不走，支支吾吾地说：“叔叔，我这次没考好，其实我成绩还可以，平时还给费原讲题呢。”
温凝扭头好笑地问：“路路，你干嘛呢？”
就是，他这干嘛呢，多神经病啊。费得安觉得这孩子挺逗，还语重心长地说：“费原刚转学，还没什么朋友，谢谢你帮助他进步，改天去家里玩儿。”
他还挺当真：“一定一定！”
费原陪林瑜珠先去姥爷家吃饭了，老爷子过寿喜欢热闹，正好第二天都休息，一大家子人能多聚一会儿。
“哥，我考试考了双百。”
舅舅家的老二刚上小学，小姑娘特别喜欢跟着费原玩儿。费原拽人家小辫儿，说：“这么厉害啊，等会儿吃蛋糕给你块儿大的。”
家长会结束后费得安才过来，来了又和连襟们喝酒，直到凌晨才散场回家。院儿里亮着灯，说明还有人没睡，林瑜珠进了院门说：“老爷子，怎么还不睡啊？”
沈老爷子半阖着眼说：“多意还没回来，我等等他。”
“多意又去打工了吧？”林瑜珠扶着喝醉的费得安往屋里走，叹口气道：“太辛苦了，都还是孩子呢。”
费原去拿了个薄毯子给老爷子盖上，说：“您再等会儿就算了，他估计快回来了。”
“我这心里不得劲。”老爷子拍拍他的手背，像是倾诉，“你们今天都开家长会，我们多意没爸没妈的，他得多难受。”
费原没睡好，半夜醒了一次，到院子里发现沈老爷子还没睡，沈多意也还没回来。“您别等了。”他把沈老爷子扶回屋里，然后给沈多意打电话，不过已经关机了。
第二天一早，路柯桐洗澡换衣服没个消停，他和邱骆岷约好了去看单反，他都想好了，等有了单反每天给费原拍一张，争取早日出写真。
邱骆岷最烦这种听风就是雨的孩子，俩人在路上晃荡，他还困：“七点多也太早了，你就不能先在家背会儿单词。”
路柯桐看着熟悉的街景答非所问：“费原家就在附近。”
周末都起得晚，院儿里安静。沈老爷子没出屋，但就站在窗户跟前望着。费原平时会去跑步，但是昨晚没睡好就没去，他洗漱完往沈多意家瞧了一眼，问：“多意还没回来？”
“一宿没回，要急死我了。”
“您别急，他打工的超市二十四小时营业，可能正好换班了。”费原看老爷子那样，安慰道：“我出去找找他，可能正往回走呢。”
他溜达着去了街上，注意着人行道和自行车道，快到下一个路口的时候，有辆黑色的车靠边停下，门打开，沈多意从车上下来了。
车调头走远，沈多意走了十几米看见了费原。
“爷爷等了一晚上，好歹打个电话吧。”费原看着他，似乎没打算多问。沈多意脸色有些苍白，感觉很疲惫，说：“对不起。”
“跟我说什么对不起，回吧。”
街对面，邱骆岷拍拍路柯桐的肩膀，说：“看来不止费原家在附近，沈多意家也在附近。”路柯桐顺着邱骆岷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看见费原和沈多意并排走着。
干嘛呢这是！
他体内的拖拉机刹那间运转起来，奔过去就准备突突。费原和沈多意被他杀得措手不及，都看着他没说话，邱骆岷紧随其后跑过来，然后四个人各种对视。
路柯桐又想起沈多意给他的大鸭梨，皱着脸说：“这么巧啊，我请大家吃早饭吧。”
旁边就有个肯德基，四个人找了位子坐，路柯桐去买吃的，费原站在他后面问：“不高兴了？你跟邱骆岷大早晨来这边干什么？”
他不肯扭头，答道：“听说这边的肯德基发优惠券，我们就来了，难道大早晨一起散步啊。”
知道他意有所指，费原摸他后脑勺哄，摸了几下路柯桐就没出息了，扭头问：“你喝粥还是喝豆浆啊？”
费原低头说：“听你的，你买什么我喝什么。”
邱骆岷和沈多意坐在位子上挺不自在，沈多意垂着眼睛，睫毛都不带动的。邱骆岷最终先开了口，说：“对不起啊。”
沈多意抬眼，目光很柔和，说：“我忘了。”
吃东西的时候，路柯桐想着总算不欠人情了，但是发现沈多意不怎么吃，而且特别憔悴，他忍不住问：“你不舒服啊？还是不喜欢那个粥？要不你喝我这个尝尝。”
沈多意好像真的很累，说：“我吃饱了，先回去了。”
邱骆岷成了电灯泡，瓦数还挺大，他又隐约想起被开瓢的经历，还有被警告的经历，也吃不下了，起身说道：“我想起来约了人在游戏里结婚，我得回去了。”
就剩他俩，岁月还挺静好，费原的手机搁在桌上，没多久亮起来，显示着“多意”，路柯桐一下子就瞄见了，还装作看风景。费原觉得好玩儿，按了免提。
沈多意说：“刚刚忘了，替我跟路柯桐说句谢谢，粥挺好喝的。”
路柯桐可开心了，开心完又一脸凝重，他拿出手机给费原拨号，决定如果显示全名就……他其实也没想好。
又亮了，“小树苗”是什么，暧昧的猝不及防。
他嘴硬道：“我现在是棵小树苗，以后就长成参天大树了，枝繁叶茂。”费原看着他，带着淡淡的笑，说：“得了吧，你顶多长成一家养盆栽。”
路柯桐臭屁：“谁家能养我这么仙气逼人的盆栽！”
费原说：“还能谁家，老费家呗。”

第15章
从肯德基出来才九点多，路柯桐期待地看着费原，眼里就差闪小星星了。费原搭上他的肩膀，领着他沿街漫步，说：“走，约会去。”
路柯桐抿着嘴傻乐，乐完说：“我想去网吧！”
人生两大美事，洞房花烛和网上冲浪，路柯桐目前还在迷恋网上冲浪的年纪，很好搞。上午人不算太多，他们开了个小间玩游戏。路柯桐登录自己的号，气得又拍桌子，“让他给我练级，结果哐哐就给我整死了。”
费原本来打算陪孩子待会儿就得了，闻言又换了主意，走到旁边把路柯桐薅起来，说：“让人家给你练还挑剔，以后我给你练。”
“不行，那我挑剔你不得挨揍啊。”他挪动椅子在边上挨着，伸着脑袋看显示屏。费原看他那样挺费劲，掐住他的腰一拎，就拎到了自己身前。
路柯桐又着火了，也不知道怎么灭，咣叽就趴桌子上不动了，把脸捂了个严实。
费原轻轻拍他后脑勺，说：“别臊了，挡着键盘怎么玩儿。”
没办法，只能冒着烟儿坐起来，费原圈着他，胸膛蹭着他的后背，这可太难为情了。他也不关心自己的人物有没有升级了，说：“我去买点儿东西吃吧。”
“不是刚吃完饭么。”费原心里门儿清，曲着的长腿还故意上下动了动，路柯桐被颠的快崩溃了，再次趴在了桌上。
“装备这么好级数这么低，笨不笨？”
“笨。”路柯桐又抬起头，看着屏幕说：“邱骆岷不好好带我，打本儿还嫌我拖后腿。”
费原微微低头，嘴唇贴住他的头发，一边操作游戏一边说：“人家为什么要迁就你？这种事儿要找男朋友，知道么？”
路柯桐心都酥了，只想躺平打滚儿，一腔的喜悦无从发泄，兴奋的直抠桌子。
中午了，林瑜珠做好饭摆桌上，然后去院门口往外瞅，瞅了会儿回来忍不住嘟囔道：“一上午了也不知道哪儿野去了。”
沈多意回来以后就睡下了，这会儿起来做饭，他去院儿里的水池洗菜，说：“费原遇见同学了，可能要一起玩儿，您和叔叔别等了。”
“也不知道说一声，没他还省粮食。”林瑜珠过去把沈多意的那盆青菜夺下，说：“叫上爷爷过来一块儿吃，不给他留。”
费原和路柯桐在步行街一边逛一边吃，路柯桐是真能吃，雁过留痕，他过留钱。费原给他拿着一大杯巧克力牛奶，时不时奶他一口。
“我那天做引导的时候看见你爸爸了，还跟他打招呼了。”
“嗯，激动么？”
“激动啊！”路柯桐一口塞俩小丸子，嚼两口就咽了，“他说请我去家里玩儿，等到高三我要好好学习了，不然到时候问我成绩怎么办。”
费原说：“你不都去过两回了，该我去你家了。”
路柯桐心里呼塌一下，他知道费原就是故意逗他的，可还是不住地心虚。周围人来人往，吵吵闹闹，他拉着费原的胳膊停下，问：“我犯什么错，你都能原谅我吗？”
“看你造化。”费原抽出胳膊，牵住他，说：“给你弄个积分制，平时表现好积五分，耍脾气扣五分，犯大错扣二百分，积分只要不是负数你就安全。”
路柯桐一听，赶紧把牛奶自己拿着，这万一算好吃懒做给他扣分可不行。
走到了商业街，周末人多，每个店生意都挺好。这时候才想起来，原本计划是出来买单反的。
他也不是很懂，听店员介绍也没太明白，费原问：“又是邱骆岷要玩儿摄影？”
“你是不是觉得我没主见？”路柯桐特烦恼，什么事儿都能被费原看出来，可没面子了，“我就想买一个每天拍你，或者你拍我，以后弄个照片墙一挂，多有意义啊。”
费原捏着他后颈问：“挂你家还是挂我家？”
他扭头小声说：“咱们家哈。”
挑好以后，费原准备付钱，路柯桐哪儿能允许这种事儿发生，举着卡就上了。付完抱着单反说：“我付的钱，我想拍什么就拍什么，拍别人你也不能管。”
太好玩儿了，费原问：“你还想拍谁？”
“谁喜欢我就拍谁。”他低着头鼓捣，列了个名单，“你是首席，还要拍我妈，邱儿，邱妈，班长也要拍。对了简辛也要，他肯定喜欢我，汪昊延就算了，他只喜欢简辛。”
“那个，你说沈多意喜欢我吗？”
费原算是服气了，把带子挂路柯桐脖子上，说：“谁会不喜欢你。”
商量了一下去哪儿拍照，最终决定去海边。天气热了，去海边舒服，而且风景也好。一下车路柯桐就开始傻跑，跑到沙滩上坐下就按快门。
费原从后面过来，单手拿着外套，他扭着身子拍了十几张，虽然毫无技术可言，但是依然被迷死了。
“你拍我吗？我准备好了。”
费原接过后调焦，然后置于眼前。路柯桐挥挥手，说：“你能不能趴下拍？这样显得我腿长。”
“别找事儿。”费原给他拍完便把单反收起来，然后让路柯桐挎着，说：“脱了鞋玩儿去吧。”
路柯桐把鞋放好，卷起裤脚，又白又细的小腿露了出来，他跑向大海，让涌上来的浪潮淹没过双脚，然后就沿着海岸线跑。
费原跟在后面慢慢走，然后看到了一个年轻父亲带着孩子在沙滩上玩儿。小孩儿应该刚会走，那个爸爸伸着手说：“宝宝，过来，爸爸抱。”
费原垂着眼睛笑了一声，然后朝路柯桐跑去，等两人还差十几米的时候才停下，他喊道：“路路，过来。”
路柯桐转身看见费原向他张着手臂，明白了什么意思，他抿抿嘴然后退后几步，退完便开始助跑，边跑边喊：“你又叫我什么了！”
“路路，跑快点儿。”
费原就在眼前，他用力一蹦，直接蹿到费原身上。而费原在接住他的那一刻，说：“爸爸抱。”
“靠！”
费原托着他，问：“给你举高高？”说完不待他反应就用力把他扔了几下。他紧紧抱住费原的肩膀，咯咯地笑。
一直待到傍晚，路柯桐屈腿坐在沙滩上，费原握着他的脚踝拍他脚上的沙子，问他冷不冷。他摇摇头，忍不住蜷缩了脚趾。
“怕痒？脸那么红。”
“是太阳照得。”路柯桐不承认，不过他自己的红晕和落日余晖掺在一起确实分辨不清，挪到费原身边，重新拿出单反，“我们拍一张斜阳吧。”
费原圈着他，手掌包裹着他的手，说：“先调焦，调好看清楚。”他盯着镜头看，天边橘红色一片，像油画。
“看。”费原说完他点点头，说看了。费原在他耳边笑，说：“看我。”
刚转头，费原亲他，然后手指贴着他的指尖按下了快门。那一刻他们记录的，大概是最美的黄昏。

第16章
“你们让我不快乐了。”路柯桐一边吃饭一边看表，路若培那个挨千刀的，给他找了真正的名师一对一，八点就要上课。他不愿意，温凝也不帮他。
路若培淡淡地看他一眼，说：“你让我痛苦好多年了。”
其实就是接着他的话说而已，但是路柯桐向来带着八百度的有色眼镜看路若培，立即就扔筷子了，顶嘴道：“痛苦你生我干什么？我还痛苦呢，阴天下雨我就感觉到剪脐带的疼，晴天艳阳我就感觉到保温箱的热。”
温凝给他盛汤，说：“把你厉害的，合着什么天都不舒服。”
他瞪着路若培：“看见他我就不舒服，父债子偿，我怕以后遭报应。”
“路路！”温凝轻轻拍他头，完了低声说：“越说越歪了，快点吃，老师马上就要到了。每天吵得我都头疼，能不能让我省省心。”
路柯桐上楼准备去了，路若培叹口气，松开了桌下握紧的拳头。温凝去端了杯凉茶给他，说道：“你干嘛非招惹小祖宗，看着吧，他气呼呼的估计十二点之前不会睡了。”
“我两点之前都不会睡，他十二点算什么。”路若培把茶喝完，也上楼了。
名师的气质都差不多，路柯桐有些想念网上那个名师，几千块钱扔进去都有感情了。“老师，我写字慢，你讲慢点儿可以吗？”他打开笔记本，冲老师笑笑，然后发现老师下巴上有颗痦子。
两个小时的课上完已经十点了，把老师送出门还要继续写作业，温凝给他揉揉肩膀，问讲得怎么样。
“挺好，而且他下巴有痦子，像毛主席，我喜欢。”
写完作业都累够呛了，路柯桐躺上床就闭眼，闭上了又清醒过来，学习过后的脑子就是好使，他给费原发信息，说：我今天补习了，巨累。
费原回得很快：好好休息。
他赶紧追加：这算提升个人素质吧，能积分吗？
“还惦记着呢。”费原在院儿里歇着，费得安去喝酒还没回，再等一刻钟他就去接。想起路柯桐那傻样，回道：积两分。
“才两分，太不重视教育了。”路柯桐刚怒了一句，手机就响起来，他接起：“邱邱儿，睡不着找我唠嗑吗？”
邱骆岷也怒：“你他妈卖号了？！我登陆一下级数都快赶上我了，还他妈结婚了！你卖多少钱，请我吃饭！”
路柯桐吓得拽被角，说：“我没有哇，我一直在学习，是不是被盗号了啊？我那么好的装备，我真的要流泪了。”
“流你大爷……”邱骆岷挂了。
痛定思痛，被名师开发过的脑子就是比以前聪明，路柯桐看着灯有点儿晕，然后就晕乎乎地爬起来开电脑，一登陆果然吓人。
系统提示，用户【少生孩子多修路】已和用户【原隰多飞蓬】缔结良缘，【秋天的童话】已与【少生孩子多修路】解除好友关系。
原隰多飞蓬，一听就是个帅逼啊。
费得安带着一身酒气回来了，费原“啧”一声，说：“你们单位真行，一个比一个爱喝。”说完手机响了，费得安还想跟着哼，他往屋里走，说：“你赶紧睡吧，动静小点儿。”
接起电话，能听见对方呼呼的喘气声。
“原隰多飞蓬，是你吗？我是你的情缘少生孩子多修路。”
费原听见就想笑，说：“是我，怎么还不睡？”
“还怎么睡啊，娘子，啊哈！”路柯桐又来劲了，秃噜一堆好听话，挂掉以后还是兴奋，先向邱骆岷发送了好友申请，然后就给游戏充钱。
新款发型，给相公买。
新款挂件，给相公买。
新款披风，买两件，情侣装。
折腾到一点多重新躺上床，觉得自己简直爱情学习双丰收。正呲眯呲眯笑着，门突然开了，路柯桐闭上眼睛装睡，怕温凝啰嗦他。
床头灯被拧开，被子被掖了掖，他觉得不对，睁开眼看是路若培。
“几点了还不睡觉？”
“你吵醒我了。”
“你睡觉跟猪一样，打雷都醒不来。”
“你凭什么看不起猪。”
路若培叹口气，真是没办法好好说话，他把手放路柯桐腹部，隔着被子按了按，轻声说：“张嘴就来，还剪脐带的疼，你知道的倒是多。”
路柯桐扭了扭，不让碰。路若培拍他肚子，说：“当初没有保温箱，你还能长到现在这么活蹦乱跳的？”说完像是感慨，“那么小一个，真怕留不住你。”
“留住我了还让我不高兴。”路柯桐不动了，乖乖躺着。
路若培无奈道：“又成我的错了，我这不是来跟你赔罪了么，怎么样，老师讲的课还能适应吗？不好的话再找别的。”
“挺好的。”他看着路若培，又乖了，“你还没忙完啊，好晚了。”
路若培逗他：“关心我肯定有目的，是不是零用钱花完了？”
气死了明明就是单纯的关心！不过零用钱确实也花完了……路柯桐没出息地瘪嘴，因为给娘子买买买，现在只能认栽。
“我听话，我要钱。”
父子关系也就缓和了一晚上一白天，第二天晚上路柯桐又疯狂的要掀房顶了，温凝窝在沙发上扶额，心烦的闭着眼睛。
路若培还是很淡定，看着杂志说：“我最近没应酬，每天回来监督你。”
“你身为市长你没应酬，你快下台了！”路柯桐以为每周就那么一天上课呢，原来路若培给他找了五个，从周一到周五每天晚上都要补习。
闹累了，他坐在楼梯上，抱着扶手说：“我已经出离愤怒了，这吃人的家庭，语数外禁锢不了我的灵魂，物化生摧残不了我的意志，十五年后我又是个快乐的小文盲。”
五天六门课，本来周六还有一门，路若培真实的累了，说：“周末你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再折腾下去我活不了十五年就气死了。”
数着秒过完了这一周，路柯桐终于迎来了周末，早上背着单反就出门了。体育中心门口空荡荡的，大家都还没到。
快九点人才来齐，还有汪昊延和简辛。体委穿了新球衣，拉着路柯桐拍照，费原在边上看着，说：“不能白使唤孩子，一会儿给买冰棍儿。”
天气热了，大家踢到中午都汗流浃背的，于是躲到看台处乘凉休息。体委去买了一袋子冰棒回来，五秒就分完了。
路柯桐把冰棒掰成两截比了比，然后把大的递给费原。扭头看见汪昊延也在掰，掰完把两截都给了简辛。
……比他厉害。
休息完又踢了会儿，一直玩到下午才散，结束前班长说：“路路，咱们拍个大合照吧。”这个班男生个顶个骚包，闻言就开始擦汗理头发，“你们摆好姿势啊，汪昊延你俩太靠边了，那个谁为什么撅屁股啊。”把单反放台子上对好，路柯桐又检查了一下，喊道：“费原后面不许站人，我要站在那儿。”
他按了快门，然后立刻跑过去，费原盘腿坐在中间，他站好后又反悔，抱住费原的肩膀趴在了对方后背上。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满眼活力飞扬的笑容，青春应该就是这样了。

第17章
从抱着一袋子照片进入教室开始，路柯桐又成了高二三班的人气之星。
这个班，男生骚包女生花痴，只有费原冷漠的像个老师。路柯桐被一圈人围住，捂着袋子问女同学：“你们想看谁啊？”
“费原和高一学弟！”
“太直接了吧，为什么不想看我。”他一直觉得自己美颜盛世来着，还挺受伤。生活委员跟他大姐似的，居然还摸他的脸，说：“你这小模样我们闭着眼都会画，拿你当亲弟呢。”
成吧，他把照片抽出来扔桌上，每个男生都拿了张合照留念。班里乱糟糟的，有的说没摆好造型，有的说眼瞪得不够大。
路柯桐从包里拿出另一袋，转身悄悄给费原，说：“我把那天去海边玩儿的也印了，你一份，我一份。”
费原伸手挠挠他的下巴，就差再扔块儿小饼干了。
大课间时间长，路柯桐拿着照片去高一楼层，他扒着教室后门扫了一遍，看见汪昊延和简辛在嘻嘻哈哈地聊天。
“简辛，出来出来。”
简辛回头看到他就笑，然后起身跑出来，“路路，你专门来送照片的吗？谢谢。”他看见简辛就自动变小可爱，靠着栏杆说：“我很想你啊。”
“想我们简辛干嘛？”汪昊延跟出来，语气半死不活的。
路柯桐不待见姓汪的，班上女生花痴费原就算了，居然还跳过他花痴这人，他搂住简辛的肩膀说：“你看我拍的好吗？”
简辛点点头：“嗯，我觉得好好。”
他模仿费原平时的表情，也就是没什么表情，还压低声音说：“那是因为你长得好看，所以拍的才好。”
汪昊延忍无可忍了：“路柯桐，适可而止好吗？”
晚上放学回家又要赶着吃饭补习，路若培忙起来了，家里只有他和温凝。“路路，今天是英语课，老师上周留的作业写完了吗？”温凝也是操不完的心。
“写完了，我可讨厌英语课了。”路柯桐把照片一张一张塞进相册里，一共七十张。塞完想起英语特好的邱骆岷，便趁着老师还没来发信息，写道：秋天的童话，学好英语有什么秘诀吗？
邱骆岷秒回：听说读写练，英俊是关键。
天哪，极其不要脸吧。
院儿里的灯更亮了，因为费原换了个瓦数大的，沈老爷子在屋里，他就霸占着躺椅。沈多意回来的稍晚，这会儿刚吃完饭，他抱着课本出来准备写作业。
“今天没打工？”
“不干了，找了个小饭桌放学辅导小学生。”沈多意看见桌上的卷子，问：“你怎么老歇着，学习完了？”
费原起身拽近一个马扎坐下，说：“浇完花歇会儿，比我妈管得还宽。”
沈多意撇撇嘴，低头写自己的，快写完的时候费原挪到旁边，把卷子扯过来说：“讲讲题，琢磨半天了。”
“草稿纸有吗？”沈多意学习一直拔尖儿，属于能静下心学一天的那种。把几道题讲完了，他转着笔说：“你怎么主动学习了？”
费原不由自主地笑了下，说：“小孩儿最近用功，陪他努努力。”
“酸死我了。”沈多意笑话他，然后瞥见桌角的牛皮纸袋，好奇里面是什么。费原把袋子里的照片拿出来，在灯光下一张一张看。
天空和大海。
费原，费原，还是费原。
傻笑的路柯桐。
黄昏日落。
沈多意看完了，怔怔地说：“就这几样能拍这么多啊。”费原拿起路柯桐傻笑的那张，无奈地说：“要是加上拍虚的，得有一购物袋儿。”
这时林瑜珠在屋里叫他，他放下照片起身进去，林瑜珠正和费得安看电视，说：“这礼拜去给你姥姥烧纸，你去不去？”
“不去。”一般烧纸他们这辈儿不用去，去了也是在家吃饭聊天，吃完再打打牌什么的。
费得安就等着这句呢，立马说：“那你把凉席刷刷，天再热了该铺了。”
等二老下达完任务，出来发现沈多意单词都默一遍了，把照片装进袋子，差不多该睡觉了。沈多意还不动，说：“我再看会儿书，桌子我收拾。”
周五放了学送路柯桐回家，到地方了死孩子还舍不得下车，费原就让他趴在背上，俩人就那么在路边待着。
“老大，明天约会吗？”
好久没这么叫过，他还问得可怜巴巴的，费原知道他这套，说：“行啊，明天去找我。”他期待地说：“我想吃你家胡同口卖的豆腐脑。”
“给你买一锅。”
“不爱吃油条，他家糖饼怎么样？”
“没你甜。”
被这仨字儿美了一晚上，第二天早早就起来了。已经熟门熟路，路上经过水果店，路柯桐从小就受教育不能空手串门，邱骆岷家除外。他心算了一下，然后买了七个火龙果。
费原正准备刷凉席，刚搬出来，沈多意帮着搬都出汗了，看见路柯桐进来便撒了手，说：“太好了，我撤了。”
路柯桐对于干活儿向来没有眼力见儿，直接问：“豆腐脑在屋里吗？”
“自己盛。”费原把凉席靠树上，然后把一根塑料管接院儿里的水龙头上，先冲。冲了会儿扭头一看，路柯桐正端着碗在屋门口的小凳上坐着吃呢，乖得不行。
吃完洗了碗放好，然后又端坐在那儿。费原水管一晃把水呲路柯桐身上，等路柯桐张牙舞爪朝他扑过来，一手抱住，说：“在我家当宠物吧。”
路柯桐把脸上的水蹭他身上，说：“不干活就呲我，当宠物得成天虐待我！”说完拿起旁边的刷子就去刷凉席，他看明白了，跟姓费的搞对象治百病，提前独立自主二十年。
刷完凉席总算能回屋休息了，他把鞋一蹬趴费原床上，等费原进来了就一拱一拱地腾出块地方。费原一巴掌拍他屁股上，问：“今天约会开心么？”
“还开心呢，差点儿死心。”路柯桐轱辘起来，看见桌上的相册，他抱怀里打开，“让我品品什么是摄影艺术。”
一张一张翻着，越翻越高兴，翻到最后一页突然就晴转阴了，极其不高兴地问：“为什么少两张？”
费原都不知道一共多少张：“少么？不应该。”
“你也知道不应该啊？”路柯桐眼珠子动了动，把相册一合，“一份七十张，每一张我都记着呢。我都印好了给你，你还不珍惜。”
他说完就去穿鞋，穿好就往外走，从高兴到不高兴再到炸起来也就半分钟。费原跟着出去，说：“估计掉在哪儿了，肯定能找着。”
“你自己慢慢找吧！”
路柯桐耷拉着脸往外走，走出院子拐弯了才停下，停下等了两分钟，居然没人追。他好不容易逮到个费原犯错的机会，想要占一次上风，又白搞了？
白装这么生气了。
转身又回去，费原抱臂看着他问：“消气了？”烦人，路柯桐拿起买的那袋火龙果，说：“我不找你，我找沈多意。”
他走到沈多意家门外，喊：“沈多意，我给你买火龙果了，我能不能进去啊。”
沈老爷子应了一声，路柯桐进去把火龙果放桌上，说：“爷爷，我在你家待会儿行吗？”沈多意在屋里叫他，他挑了个最大的开始串门。
“你在看书啊。”路柯桐搬了椅子坐在沈多意旁边，然后剥火龙果，“其实我数着买的，费原家三个，你和爷爷一人一个，我一个，还有一个也给他。”
“你们吵什么？”
“也没吵什么，他把我们的照片弄丢了两张。”路柯桐叹口气，“估计掉了吧，但是好不容易他犯错了，还以为能哄我呢。”
沈多意低着头，抿了抿嘴唇。“好熟了，一剥就开。”他望向桌上的书，好像不是课本，好奇道：“你在看小说吗？我喜欢武侠的。”
他伸手去翻，想看看封面，沈多意像是条件反射一样拂他的手，但是他已经碰到书了。哗啦一声，书页抖落着掉在地上，摔出了里面夹的照片。
照片上是费原。
沈多意把书和照片捡起来放桌上，面颊通红，是被揭穿撞破后的窘迫。气氛太尴尬了，路柯桐也没想到，他无措地举起手中的火龙果，问：“……你还吃吗？”
沈多意摇摇头，但是路柯桐还举着，他就低头咬了一小口。
“我是让你接着，你还让我喂你。”路柯桐嘟囔了一句，嘟囔完自己咬了一大口，难过地说：“我都吃不出甜不甜了。”
沈多意轻声说：“对不起。”他说完扭头看向路柯桐，感觉路柯桐瘪着嘴要哭了，想起费原说的，太好玩儿了，然后忍不住又想笑。
路柯桐看着沈多意冲他笑，纠结了半天，最后也笑了。
笑完小声问：“你喜欢他啊？我一看就知道。”
“我自己都不知道。”沈多意有些落寞。路柯桐把那张照片重新夹进书里，说：“送给你吧，反正班里也有人喜欢他，多你一个不多。”
沈多意问：“你不生气吗？”
“不啊，照片没丢就行，那我走了。”他起身就走，出了屋子就垂头丧气了，他不怕别人喜欢费原，就怕费原不够喜欢他。
费原听见声音从屋里出来，然后走到他面前，说：“要哭啊？”
“我这么帅，我才不哭。”
“走，回去发脾气。”费原揽着他往回走，两人又回到那间卧室。他看着凌乱的桌子和床，猜到费原应该一直在找照片。
“我记错了，是六十九张，就少一张，少就少吧。”
语气可太委屈了，费原不知道怎么就这么委屈了，连闹腾都不闹腾，他把路柯桐抱怀里拍背，低头说：“路路，你去枕头下面找找。”
路柯桐呆不楞登的去枕头下面一摸，摸出了少的那张，是他傻笑的那张。原来费原把他的照片放在枕头下面。
他觉得什么也不怕了。
咧嘴笑起来，笑完突然脸爆红，小声问：“你是不是对着我的照片那个啊？”

第18章
“哪个？”费原在床边坐下，抱着他坐腿上，逼问道：“给我讲讲，那个是哪个？”
路柯桐把照片敷脸上，想降降温，但还是烫。费原揽在他腰上的手用力掐着他，跟上刑似的，微微一扭趴费原肩膀上，声儿更小了：“你装什么装。”
捏在腰间的手顺着后背往上移，然后掐住他的后脖子，费原问：“你那个过么？”路柯桐把脸使劲往费原颈窝里埋，闷着说：“你管我……”
“找我要草莓的时候不说我管你？”
他抬起头：“你别得意，反正天热了穿短袖会看见，我还不要了呢。”
背上的手又移下来，然后钻进衣服里，费原捏着他腰上的一点点肉，说：“给你种这儿就看不见了。”
路柯桐真不知道还能这样，脑袋一磕重新埋进费原的颈窝，认输了。但是费原不放过他，或者说真被惹着了，扶着他膝盖的手慢慢向上，插进了他的腿间。
“你干什么啊……”
费原感觉路柯桐有点儿哆嗦，他停下，轻轻捏着大腿内侧的软肉，说：“以后，给你种在这儿。”路柯桐闻言，快把他的衣领揪烂了。
别再提占不占上风，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周过后路柯桐的生活又悲惨起来，害人的路若培给他在周六加了语文课，原因是嫌他说话没有气质，就会嚷嚷。
路柯桐呐喊：“我就是成了大文豪对你也只有嚷嚷！”
好在钱没白花。
“这次月考要表扬一下路柯桐，进步很大，以前一直很粗心，这次语文考了第一，肯定用功了，我们讲完卷子以后让他把自己的作文念一下。”
路柯桐快起飞了，名师一对一真有用，这回月考分数喜人，而且语文居然还考了第一，虽然之前语文一直不错，但从没考过第一。
作文就扣了两分，这什么概念，四舍五入就等于没扣。
他腰板绷得直直的，全神贯注听老师讲卷子，体委隔着过道抠橡皮扔他，故意捣乱。要是平时他早就抓着东西玩儿起来了，今天不行，得聚精会神的准备念作文。
费原轻咳一声，然后看向体委，体委读懂了眼神，开始玩儿自己的。
距离下课还有五分钟的时候，路柯桐有点儿着急了，他还能念完嘛。等还有一分钟的时候，他都要坐不住了。随着下课铃声的响起，语文老师说：“好了，卷子就讲到这儿，改完明天交。”
“老师！”路柯桐赶紧举手，“我还没念作文呢。”
语文老师才想起来：“噢，没时间了，大家可以拿路柯桐的卷子看一下。”
费原就在后面看着，老师这话刚落，小树苗就跟被雷劈了一样，腰也不直了，背也不挺了。下节是体育，全都撒丫子奔出教室了，也没人看。
路柯桐失落了一会儿转过来，说：“咱们也下去吧。”
“不着急，你给我念完再下去。”费原剥开一支棒棒糖塞他嘴里，说：“我都等了一节课了。”
空了的教室就剩他俩，教室外的走廊又乱又吵，路柯桐含着棒棒糖口齿不清地读作文，费原靠着椅背盯着他看。
快读完的时候，费原伸手把棒棒糖从他嘴里拿出来，“都听不清楚。”说完把糖放进了自己嘴里。路柯桐愣了愣，然后笑眯眯地说：“想亲我你就直说，毕竟我也想亲你。”
费原揪他耳朵，凑近低声说：“你想的话不用跟我说，允许你直接亲。”
天气炎热，体育课有点儿痛苦，女生们都在阴凉处休息，男生依然坚挺，汗流浃背了也要继续打球。
“路路，发现你好像不去围观篮球队了。”
“那帮人臭屁。”路柯桐出了好多汗，鬓角的头发都湿了，眼睑下方的皮肤晒得红红的，“等我高三了我再进，看谁敢拦我。”
下课了去吃饭，大家都懒得上楼，直接去食堂。一部人去占位子，一部分人去排队，费原伸手抹去路柯桐鼻尖上的汗珠，说：“想吃什么，我去买。”
路柯桐热懵了：“想吃二十块钱的冰棍儿，一块一支那种。”
正撒着娇，班长举着个抹茶大甜筒过来了，跟其他人招呼道：“奶茶那家新品，快快快同志们上！”
路柯桐眼睛一亮，扭头就要跑：“我上了！”
费原薅住他后衣领，“吃完饭再吃。”说完就薅着他去排队买饭。一帮男生坐在一起，饭也乱吃，他护着自己的盘子不让别人动。
“路路，看我的西兰花多绿，跟我换个鸡翅嘛。”
“烦你们。”他夹着鸡翅啃，酱都抹嘴角了，“你们都不看我作文，还想吃我的饭，我不。”
费原侧脸笑着看他一眼，他夹起另一个鸡翅放费原碗里，说：“你可以吃我的饭。”费原拿勺子刮去他嘴角的酱，说：“谁稀罕吃你的饭，吃你豆腐还行。”
不行了，又想抠桌子，成毛病了。他低下头猛吃，汗珠又渗了一鼻尖。
等吃得差不多了，有人想喝汽水，于是大家决定吹瓶比赛。路柯桐拍桌而起：“我要吃甜筒，我去买！”费原起身跟他一起，问：“都要什么啊，俩人去得了。”
他们去买，费原也要了甜筒，然后把钱付了，说：“转学后第一次请客。”
“只请我就行。”路柯桐握着甜筒傻乐，乐完拎着一袋子汽水先跑回去，宣布道：“今天费原请客！”
费原跟在后面，把另一袋汽水放桌上。班长说：“谢谢兄弟！怎么突然这么客气！”
“高兴呗。”他抬手摸了下路柯桐的脑袋，“庆祝路路考试进步。”过了会儿，有人疑惑地问：“路路，你抠桌子干什么？”
也不干什么，激动。
晚上到家了还激素失衡着，楼上楼下好几趟，温凝眼晕，抓住他问：“你要疯了吗？上一天学也不累？”
他挣开跑路若培旁边坐下，说：“爸，明天是邱骆岷一年一度的生日，我要去他家给他唱歌。”
路若培没抬眼，说：“都叫爸了，愿意去哪随你。”
“那我建设友谊去了啊。”他又跑上楼，打电话订蛋糕，“我要个十寸的，上面写一首诗，水果要凤梨，弄成山水画的感觉。”
订好蛋糕开始写信，他每年都写。等第二天还不穿校服，要帅。
“那个，今天不用送我。”被班主任批评完正好费原来了，路柯桐说：“邱儿过生日，我要去他家。”
费原说：“送你去他家。”
课间的时候他弄着信封鼓捣，校门口文具店买的，有点儿小，信纸怎么折都不合适。费原打个响指，他转过去上交了。
“什么年代了还写信。”费原训了他一句，然后给他重新折，一打开就看见刺眼的四个字儿：邱邱哥哥。
妈的，怎么那么想开瓢。
一放学先去取了蛋糕，天热怕化还要骑得飞快，到了邱骆岷家外面路柯桐下车就想跑，费原拽住他，说：“就这么走了？”
路柯桐居然退后两步鞠了一躬：“谢谢您送我！”
邱妈做了一大桌菜，邱爸准备了葡萄酒让他们喝，邱骆岷收了红包正得瑟，太和谐美满了。路柯桐把蛋糕拿出来，说：“邱儿，我为你作了一首诗。”
邱骆岷眼皮开始跳，他低头一看，“前有少云把枪扛，今有骆岷成栋梁，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你我情谊长。”天哪。
路柯桐又拿出信准备念：“邱邱哥哥，听说夏天出生的人耐热。回首过去一年……”邱骆岷快会背了，这家伙每年开头都是这句，然后小时候的称呼每年叫这么一次。
费原骑摩托回家了，胡同里家家户户都知道费家小子不高兴了，那嗡隆声跟要撞死人似的。林瑜珠惊慌地从屋里出来，问：“你跟人打架了？”
他没应，直接回房间换衣服。林瑜珠跟进来，说：“只要不打架，你怎么着都行。”
“我打球。”他换好衣服拿上车钥匙又出门，一路加速又回到了邱骆岷家外面。把车停在路边，然后在附近溜达。
静心，败火。
吃饱喝足打游戏，路柯桐看见桌上好多英文的单子，说：“你做的阅读也太难了吧，我都看不懂。”说完登录游戏，“哇我和你级数一样了。”
邱骆岷还沉浸在那首诗里，不太想说话。
玩到快十点时手机响起来，是费原打的，他接起来：“喂？”
“路柯桐，你在他家睡？”
“啊？”路柯桐没反应过来，想了想要是费原在沈多意家睡他就上房揭瓦了，便有点儿心虚地回：“不不不，我已经回家啦。”
费原给他气笑了，说：“我想你了，现在就去你家楼下等你。”
路柯桐懵了，电话里面已经挂断，他愣了半分钟，然后拿上书包就跑。邱妈被他吓着，他边跑边解释：“有张卷子明天必须交，我回家学习了！”
他一口气跑到街上，灯光昏黄，抬眼就看见费原穿着黑色体恤站在对面，酷死了。
费原朝他勾勾手指，然后他抓着书包带子走过去。“还编瞎话？”费原用手掌托住他的下巴，然后捏住他的脸，凑近皱眉道：“喝酒了？”
“就舔了一口。”路柯桐以为费原因为他撒谎生气，赶紧承认错误，说：“对不起，我以后不说瞎话了。”
“还有呢？”费原把他薄外套的帽子兜起来，然后低头吻下来，他嘴巴被堵住说不了话，哼哼了两声。后来费原放开他，用指腹擦了擦他湿掉的嘴唇。
路柯桐眨眨眼，智商跟上了，心跳也一百二了，他抠着费原的体恤问：“你是不是吃醋啊？”
“何止。”费原箍着他，蹭着他的耳朵说：“路路，我嫉妒死了。”

第19章
“你干什么突然这样啊。”路柯桐快把费原的体恤绞烂了，他的脸隐没在帽子里，然后抵着费原的肩膀说：“迷死我了……”
夜风有些凉，费原不敢骑太快，到了路柯桐家外面的街上后停都没停，直接从正门经过绕了一圈儿，路柯桐使劲抓他的腹肌，嘴里喊着停车。
“我怕你吹感冒，我现在脑子里都是你。”路柯桐趴费原后背上，还晕乎，喃喃道：“邱儿真是我命里的贵人。”
费原扣住他缠在自己腰间的手腕，说：“满脑子都是我还念叨别人？”
“这叫感恩的心。”路柯桐跳下车，站在侧面抱住费原的肩膀，分析道：“要不是邱儿当初搞事儿，你就不会转学了。”
“要不是当初你想为他报仇，也不会勾搭我，还说别人搞事儿。”
路柯桐心脏颤抖了，默默抱得更紧些。费原抬手揽住他的腰，问道：“你当初怎么想的，勾搭我算什么报仇？正常人谁这样干？”
因为他的主要目的是气死路若培啊……咽了咽口水，他心虚地编道：“你太帅了啊，我想报仇之余顺便试试男男之情，没想到一试还挺好的。”
“小王八蛋。”费原拍拍他的屁股，说：“回去吧，以后不许跟我说瞎话。”
路柯桐有点儿忐忑地问：“要是你发现我说瞎话，会跟我分手吗？”
“美得你，臭德行分手第二天就能满世界浪去，给我安生挨揍。”费原把他帽子垂下的两根绳抽紧，露的小脸儿彻底被框圆了。
他如蒙大赦，自己拽住绳说：“谢谢您这么粗暴，脱了裤子给您揍。”
一路小跑奔回家，连蹦带颠的，这一晚上可太荡气回肠了，简直就像他自己过生日。咚咚咚敲门，温凝来开，他傻逼兮兮地说：“妈！今晚的你好美丽！今晚的我好帅气！”
“你又疯了呀？”温凝跟在他后面，本以为他今天不回家自己也能少操一天心，“怎么回来了？不是给邱骆岷过生日吗？”
“过完啦，他感动的都不会说话了。”
大书房的门没锁，路柯桐跑过去的时候撞开了一条缝，路若培本来在里面闭着眼睛靠着椅背休息，被他吵得皱眉看向了门口。
“你能不能让家里安静些？都几点了？”
“别人家都要热闹，就你个性。”他干脆推门进去，往沙发上一躺，心情好了更有劲儿气死路若培了，“邱爸邱妈都不嫌我吵，再说你放音乐我还嫌难听呢。”
路若培休息的时候习惯放古典音乐听，现在优雅的旋律掺着路柯桐的嘴炮让他十分郁闷，等温凝进来，他忙摆手说：“赶紧把他弄出去，欣赏水平低下。”
“我低下？”路柯桐心说你知道我男朋友多帅么，改天可别真气死你！他就不走，张嘴还要唱歌，其实他很少唱歌，因为稍微有些走音。
“哎嘿哎嘿哎嘿，无烦无恼无忧愁，世态炎凉皆看破，走啊走，乐呀乐，哪里有不平哪有我。”路若培已经把音乐关了，估计觉得这是对古典音乐的亵渎。路柯桐还兜着帽子，脑袋圆圆的像火腿肠，“哎嘿哎嘿哎嘿，天南地北到处游，佛祖在我心头坐，走啊走，乐呀乐，哪里有不平哪有我。”
温凝实在受不了了，说：“若培，我头疼，你管吧我先休息去了。”
“我头更疼，”路若培把文件合上，起身也去休息，路柯桐跟着他，他一把拽下路柯桐的帽子，说：“今晚没上课，礼拜天补。还有，你这么喜欢唱歌，我改天给你请声乐老师。”
路柯桐又不幸了，说：“山区孩子学都上不起，你还花钱请这个请那个，我市教育什么时候搞上去？你的目光不要只锁定在自己家行不行？”
路若培说：“所以你应该庆幸有学上，还有老师给你补习。最重要的，有个包容无限至今没打死你的爹。”
“嘁！”路柯桐回屋睡觉，关门前冲路若培喊：“至今没有气死你是我业务水平还不够！哎嘿哎嘿哎嘿！”
礼拜天要被禁锢在家里，他得提前在男生群说一声，毕竟自以为是球队核心成员呢。第二天到了学校，体委说：“路路，期末考试可别超过我，比你大两岁还被你超过我伤心。”
路柯桐说：“我为什么上学早，因为我聪明，保持在中游两年我也很辛苦，就为了你们这些大哥大姐的自尊心。”
费原来了，一进教室正好听见他臭屁，经过的时候轻轻弹他脑门，说：“别得瑟。”
他也不跟体委斗嘴了，转过来问：“你怎么来这么晚？”
“睡误了。”
“那你吃早饭了吗？”他从桌兜拿出饭盒，是温凝给他带的手工饼干，想起来第一次给费原饼干的时候，对方说不爱吃甜的。
拿起一块儿送到费原嘴边，问：“你吃吗？”
费原微微低头，把饼干吃进口中。路柯桐再拿一块儿自己吃了，欣慰的想流泪，认为费原就是为他吃的，感觉费原要是吸毒都能为他戒了。
这时费原吃完，说：“甜死了，你自己吃吧。”
“……”路柯桐撇撇嘴，把欣慰的泪收回去。班长经过看见了，自己拿了吃，评价道：“奶香醇厚，赞。饭盒还是小花花的，可以，很路路。”
路柯桐盖上盖子，还是熟悉的配方：“怎么了？我妈给我买的，我就喜欢！”
礼拜天上午胡同里有家办喜事儿，大清早就吵得不行，沈老爷子睡不好觉没精神，就多躺了会儿。沈多意要去打工，到时间了还不能走，要给老爷子把冷了的饭热一热。
“爷爷，我把粥热好你自己吃吧，我要迟到了。”
费得安从外面进来，把几包喜糖放在院儿里的小桌上，说是结婚那家发的，每家两包。沈多意要下午才能吃饭，于是拿了两块儿巧克力。
“你不是晚了么？正好费原出去，让他送一下。”费得安说完费原就从屋里出来了，看样子是去踢球。他拿着车钥匙，问：“走么？”
沈多意心里叹口气，笑着说：“不用，其实也不晚，我坐公交车就行。”
补完课正好中午，路柯桐打个哈欠送老师出门，路若培在客厅喝茶，手里玩一串刚买的核桃。他揉揉肚子，问：“我妈呢？”
“去和朋友聚会了。”
“那你不做饭。”他饿死了，坐着地毯往茶几上趴，说：“你让我学习还不把后勤工作做好，好基因自己留着不给我，还让我挨饿。”
路若培摆摆手：“换衣服出去吃，把嘴闭上。”
司机休息，路若培自己开车，路柯桐系着安全带安生坐着，难得安静。“看来是真饿了。”路若培摸摸他的头，挺温柔，等他伸手去按音乐开关的时候，路若培“啪”就给他把手打掉了。
“干嘛啊。”
“好好待着。”路若培凶他，没办法，实在是怕了，他车上都是古典音乐，他怕路柯桐再哎嘿哎嘿个没完。
车子驶进停车场还没觉出什么，等进了大厅路柯桐觉得有点儿熟悉，电梯一开可不的么，又是那个西餐厅，“怎么是这儿啊，我不高兴。”
路若培推着他进去找位子，说：“国宾还不够你档次？贫困山区的孩子饭都吃不上。”
路柯桐窝在位子上，扫描有没有沈多意，苦着脸说：“知道有孩子吃不上饭你就搞建设发展经济啊，教训我就能走进小康吗？”
“先生，请问现在点单吗？”
“还不。”隔壁桌的帅哥一个人，干喝白水，还不时抬头望。过了没多久，他露出笑容招手，“这里点单。”
路柯桐顺着他的目光一看，靠靠靠，居然是沈多意。
路若培咳嗽一声，示意他不要老盯着别人看，他收回目光看菜单，耳朵却竖着。“等会儿下班有时间吗？”隔壁帅哥问。
沈多意声音无起伏地说：“没有。”
“真的吗？一点点时间就好，我们聊聊。”隔壁帅哥好温柔。
沈多意说：“一点点都没有。”
路若培在桌下踹他一脚，合上菜单，说：“你的脑袋已经要伸人家桌子上了。”路柯桐回了神，等沈多意走后悄悄问：“那个男的是不是喜欢那个男生啊？”
“我怎么知道。”
路柯桐皱眉：“你不是最懂吗？装什么装。”
吃完饭死活不回家了，就要自己在外面玩儿，路若培跟他谈条件：“说好几点回家，几点完成作业，我观察你一阵子了，没有一回礼拜天是在家待着的。”
“你平时能夜不归宿，我法定周末还不能出去玩儿？”他可太烦中年老男人了，“你老盯着我干什么？你回你市委大楼看看，没准门口有人等着上访呢！”
路若培开车走了，他却还在原处晃悠。外面日头毒，待在酒店一楼大厅正好，抽了本杂志看，没多久刚才那位隔壁帅哥走来坐到了旁边沙发上。
再等等，快三点的时候，沈多意从电梯里出来了。
帅哥带着微笑起身迎上去，说：“我在等你。”沈多意皱眉看他，开口前看见了路柯桐，他走过去吸口气，说：“可以走了。”
路柯桐反应能力还行，点点头：“噢。”
俩人并肩往外走，帅哥追上来拦住，问：“这是你的朋友吗？”
“你说呢。”沈多意说完牵住了路柯桐的手，然后对路柯桐笑笑，“我们走吧。”
路柯桐刘海下面都是汗，紧张。他这是什么体质，给邱骆岷假装对象就算了，竟然还能给沈多意假装对象。他算了算，下一个怎么也该轮到简辛了。
他们走到一百多米远的公交站停下，沈多意松开他，看着地面没有说话。他嘴巴张开又闭上也不敢多问。
两人沉默了十分钟，提示屏上滚动提示还有一站车就到了，沈多意轻声说：“谢谢你。”
“不客气。”他对这种好看的男孩儿莫名怜惜，“虽然我不会开瓢，但演戏还是可以的。”
沈多意扭头望着他笑，车来了，沈多意从兜里掏出公交卡，还有两块儿巧克力。“给你。”他手里多了一块儿巧克力，然后沈多意上车了，隔着窗户朝他挥了挥手。
撕开吃了，路柯桐叹口气，没了大鸭梨，又来巧克力。才下眉头，又上心头，好一个多愁善感的青春期。

第20章
期末考试终于来了，甭管考得好不好都是件值得开心的事儿，毕竟考完就是暑假啊。路柯桐这么不靠谱一人儿，心里自然没谱，但是他自信，怎么说也是被五个名师循环辅导过的。
出成绩那天大家都没心思听了，再开学就要高三了，这个暑假得能玩儿赶紧玩儿。体委说：“虚伪，明明好多都已经报好补习班了，只有我，纯粹的在思考暑假玩什么。”
路柯桐凑热闹，说：“我也是我也是，思考好几天了。”
刚转身想问问费原有没有想法，语文课代表楚蕊蕊过来先开口说：“费原，能不能和我一起去抱下作业册？”
费原正解耳机线，他放下后起身，说：“走。”
“唉，我再自己思考会儿吧。”路柯桐又转回去。体委伸腿踹他桌子一脚，问：“你知道么？蕊蕊要出国留学，再开学就不来了。”
路柯桐大惊：“我知道啊，但是你干嘛叫人家那么亲密啊？”
过了会儿，楚蕊蕊和费原前后脚回来，楚蕊蕊抱着一小摞，费原抱着一大摞。等费原回到座位上，他扭过去背着坐，说：“楚蕊蕊要出国留学了。”
“嗯，她刚才跟我说了。”费原继续解耳机线，没抬眼。
路柯桐安静了，看着桌面不说话。费原拿起笔戳他脸，“怎么那么严肃，又不高兴了？想好暑假去哪玩儿了么？”
“就知道玩儿！”路柯桐皱眉低吼，吼完仍然沉思，半晌过去，“你说，楚蕊蕊走了，我能不能当上语文课代表？”
“你他妈，”费原扔了笔拧他脸，“当班长吧，当个课代表委屈你了。”
班长正发回执单，闻言停下，说：“你们不要搞我。”路柯桐捧脸，问：“班长，你这回名次又没超过学委，你有什么想法吗？”
“有啊，我难过失意，决定下周和女朋友去海边露营散心。”
忒得瑟了，班长走开后，他还捧着脸，带着些期待说：“我也想去海边露营散心，但是我没有女朋友。”
“怎么，你想要一个？”
“你少冤枉人吧，明明她们都喜欢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路柯桐撅着嘴，用眼神骂人。费原总算解开了耳机线，说：“得了吧，那我明明喜欢谁，你不更知道。”
一星期后的暑假，路柯桐躺在家里养膘，邱骆岷来找他玩儿，两个人就一起躺着养膘。温凝有事儿出门了，路若培去公安厅开会，倒是没人管。
“打游戏么？”
“手懒得动。”
“听课么？”
“有病。”
“那你来干嘛？”
“我爸在家老呲儿我。”
“叔叔在家？！”路柯桐坐起来，怒火开始燃烧，妈的路若培又骗人，公安厅厅长在家休息，他跟谁开会去？
邱骆岷翻个身，问：“怎么了？”
“没怎么，日常想骂爹。”他重新躺下，看见了墙上挂着的游泳圈，哀伤地问：“你想不想去海边露营啊？”
“不想，把我晒黑了怎么办。”
不要脸，我这么白都没担心，路柯桐下床去衣柜翻东西，翻来翻去找到了自己的小泳裤，还捧在手心。邱骆岷神色痛苦，说：“变态。”
“好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一起游个泳。”
“你跟费原掰了？”邱骆岷下床取下游泳圈，然后套到路柯桐脖子上，“你手机呢，来拍个照。”
俩人搂着自拍了一张，邱骆岷说：“发朋友圈，带那个游泳的表情。”
“发了！”路柯桐不哀伤了，简直神采奕奕，等着费原看见了二次嫉妒，发完还自己给自己点赞。
也就十几秒，来了第一个回复，是汪昊延。汪昊延什么都没评论，直接圈了费原，从那一刻开始，汪昊延走进了路柯桐的心里。
费原正在院儿里洗水果，林瑜珠在屋里收拾旅行包，费得安给车加油去了。洗完用盒子装好，然后回屋偷懒。
“别玩手机了，把你自己的衣服叠好。听见没有啊？”
林瑜珠催了一句，结果费原还看着手机，然后二话没说就出去了，“又干嘛去啊？一会儿你舅舅他们来了，咱就出发了。”
费原没听，坐躺椅上打电话，那边接的倒挺快，他问：“在哪儿？”
路柯桐脖子上还套着游泳圈，说：“在家啊，准备收拾收拾去海边。”费原起身又回屋了，找出自己的短裤背心扔包里，说：“等着我，一会儿找你。”
简单收拾了一下，拿上车钥匙准备走，林瑜珠赶紧叫住他。“你们去吧，我走了。”他说着就出门推摩托，林瑜珠在后面喊：“放假前就说好自驾游去，你要气死我啊！”
路柯桐如愿以偿，结果到海边就傻眼了，哪还像他们之前来的时候那么浪漫，他大爷的沙滩上除了人就是帐篷。
出租帐篷的大哥收钱到手软，笑得嘴都合不上，买椰子排的队也得有十来米。费原冷笑道：“后悔了么？不见棺材就给我搞事儿。”
他怕再被教训，转身就跑，“我买椰子去了啊。”排到队伍最后，又晒又热，四处瞅瞅想看看能否找到班长，“我靠……”那边穿花裤衩的少年好眼熟啊。
“汪汪！”刚走进他心里的汪昊延，有了昵称。
汪昊延光着膀子，带着墨镜，装逼死了。走过来冲他笑得不怀好意，说：“和谁来的？”
“嘿嘿嘿，和费原。”路柯桐环顾四周，“简辛呢？”
“在那边烧烤呢，来了就吃。”队伍向前走了走，汪昊延拍拍他肩膀，说：“扎好帐篷找我们去，就那个条纹的，记得多带俩椰子。”
没法多买，只能抱住俩，路柯桐回去的时候帐篷刚扎好，费原在铺睡袋。“汪昊延和简辛也来了，我要去给简辛送椰子。”他放下一个给费原喝，抱着另一个就跑。
经过烧烤区太崩溃了，香的他流口水，但是没看到简辛。幸亏条纹帐篷好找，估计是他们自己带的，路柯桐走过去，发现帐篷拉着拉链，只留着一截空隙。
“不嫌热啊。”他弯腰凑过去，想叫他们，“妈的……”
汪昊延压着简辛接吻，穿着花裤衩。
费原弄好过去的时候就看见路柯桐自己坐在烧烤区吃烤肠，满嘴都是油，他买了汽水在旁边坐下，问：“怎么就你啊？”
路柯桐瘪着嘴：“好难过啊，我的简辛被狗啃了。”
“费原！路路！”刚说完就听见有人叫他们，抬头一看是班长和体委，路柯桐瞬间就不难过了，堪比川剧变脸，挥挥烤肠喊：“你们怎么在一起！班长什么时候分的手！”
班长飞奔过来抢了他的烤肠，说：“去你的！”
体委紧随其后，说：“我太爱班长了，人民的好班长。”原来班长的女朋友叫了同学来，还都是女同学，简直两班联谊。
路柯桐把烤好的鸡翅膀也递过去：“给给给，趁热拿去献殷勤。”
吃饱喝足回到帐篷里，准备睡一觉再去游泳，费原仰面躺着，胳膊枕在脑袋下面。路柯桐和他并排，还戴着眼罩。
就这么睡吗？
太相敬如宾了吧。
轻轻翻个身，挤到了费原身边，头再动一动，蹭到了费原的胳膊。耳边一声低笑，感觉费原朝他转过来，下一秒肚子上传来了掌心的温暖。
“吃饱了就撒娇。”
他戴着眼罩，笑得憨憨的，还抬手比了个耶。

第21章
一觉醒来都四点了，路柯桐侧躺着，抓了抓脸，他发现戴眼罩有个好处，就是免得对视让人那么害臊。
“费原，我喜欢和你一起睡午觉！”
费原没搭理他，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估计是愣了。他心一横，臊就臊吧，有什么呀。把眼罩一摘，好嘛，费原根本没在。
帐篷拉着一半，有蚊子进来咬了他好几个包，揉揉眼出去，外面没有上午那么热闹了。并着腿坐在沙滩上迷瞪了一会儿，想起来还没跟家里说出来玩的事儿。
温凝的电话没人接，估计是还在逛街，打给路若培就算了，都已经知道了路若培撒谎，怕说着说着影响自己心情。
等了五分钟再打终于接了，“路路，怎么了？”温凝的声音听着有点儿累。路柯桐抓沙子往脚上糊，说：“我和同学在海边露营，今天不回家了。”
温凝不放心地问：“安不安全啊？晚上海边冷，衣服带够了吗？中午吃的什么？”
“你放心吧，海边都是人，而且班上好多同学都在。”他动动脚趾头，想起费原握着他的脚踝给他拍沙子，“妈，那个……”
“怎么了？”
“也没怎么，我把你梳妆台上的防晒全拿了，还有一瓶什么保湿的。”
温凝估计挺心疼，都不想再唠叨了。路柯桐又挠挠胳膊，蚊子咬的他太痒了，拿那么多瓶瓶罐罐怎么没拿瓶花露水呢。
“路路！”简辛从远处跑过来，也换上了花裤衩，审美完蛋。
“原哥说你睡觉呢，是不是刚醒啊？”简辛在旁边坐下，整个人红通通的冒着热气，“我们在那边打沙排呢，你过去吗？”
路柯桐扭头皱眉瞅了瞅花裤衩上的椰子树，说：“不想动，我想吹冷气上网。”
简辛乐了：“那你来海边干嘛？”
欠收拾呗，不让来就非要折腾来，来了又后悔，“我还想睡醒和他一块儿游泳呢，他都自己玩儿了，估计觉得笑傲球场比我有意思。”
“原来不高兴呢，”简辛其实就是歇会儿，歇完就继续上场了，现在有点儿纠结，他想了想，说：“要不我和你去游泳吧，正好我挺热的。”
“真的？”路柯桐又活了，站起来跺跺沙子，“你等等我啊，我换上泳裤咱们就去。简辛，我好稀罕你。”
简辛在帐篷外面等着，结果路柯桐刚进去费原就来了，“原哥，路路想去游泳。”费原拿着几瓶冰水，给了简辛一瓶，说：“我陪他，你玩儿去吧。”
简辛有点儿犹豫：“可是我答应他了，他还说稀罕我。”
费原轻描淡写地说：“是么，那算了。反正汪昊延在那边请小姑娘吃冰淇淋呢，也挺烦人的。”
“啊？那我走了。”简辛望了望，爬起来就跑，边跑边喊：“干嘛呢狗日天！”
路柯桐换上泳裤就开始祸害温凝那些化妆品，倒了一手心往身上糊。费原等得不耐烦了，拉开帐篷就看见这家伙正扭着胳膊往背上抹。
爷们儿家家的这样太不酷了，路柯桐有点儿不好意思，咋呼道：“你敲帐篷了吗你就进来！我要是光屁股怎么办！”
费原二话没说把他拧过去，然后挤了一些给他擦背，说：“睡得跟猪一样，醒了又开始日天日地，去拿上你的机器猫。”
他拾掇好了就站在帐篷外把风，等费原换衣服。费原换好出来，俩人去游泳，“坐不坐摩托艇？”他猛点头，说：“坐，我还想冲浪。”
“你就挺浪。”
大海跟游泳池不一样，起伏汹涌的很，费原拉着他的手慢慢往海里游。他另一只手抱着游泳圈，颤颤悠悠的，说：“我好像晕海，前世估计是淹死的。”
费原把他拽到身前，捧了水浇他脸上，说：“你前世是海的女儿啊？”
“那倒不至于，我顶多是一条咸鱼。”他心跳有些快，纯粹是吓的，紧紧圈住费原的脖子，商量着说：“要不咱们亲一下就上岸吧……”
“亲什么亲，咸。”费原拿他没办法，又拉着往回游，上岸后去租摩托艇，租好领了救生衣以后又看不见人了，扫了一圈发现在冷饮车那儿排队。
“要凤梨冰茶。”路柯桐水淋淋的，攥着的十块钱都湿了。等买好赶紧喝了一大口，然后跑回去给费原喝，喝完怕人听见，小声说：“我不咸了。”
费原把训他乱跑的话咽下去，沉默着给他套救生衣，套好后低头在他耳边说：“别故意找事儿。”说完在他耳朵尖儿上亲了一下。
后来也不知道是摩托艇的速度太快还是什么，感觉跟飞似的。
晚上真的巨冷，他们这帮学生占领了烧烤区一大片位置趁机聚餐，路柯桐穿着费原一件黑色外套，衬得脸特白。体委抢走他一串烤蘑菇，说：“路路，是不是泡的更白了？”
“昂，你泡你也白。”他累得不行，都没劲儿逗乐了，默默重新拿了一串烤上。体委吃完觉得对味儿，于是往刚烤的那串上面撒了一把辣椒面。
“你干嘛啊！”他怒了，“抢我吃的比抢我爸爸还严重！”
费原本来在和班长他们喝啤酒，听见他咋呼就从别的桌上拿了两串过来，然后冲体委说：“你是不是手欠？去给我们买盒牛奶道歉。”
最后路柯桐喝着牛奶吃了一盘烤蘑菇，费原在旁边挨着他，跟他说小话，问：“最近是不是长高了？”
他嘿嘿一笑，说：“将近两厘米，每天一斤奶，强壮中国人。”
这细胳膊细腿儿的强壮个锤子，费原不忍打击他，等他吃完了一起去服务站洗漱。人太多了，排的队都拐弯了，他又困又冷，直吸溜鼻子。
“一会儿鼻炎又犯了，你先拿矿泉水去刷牙，刷完回帐篷等我。”
“我得擦一下，我妈抹了防晒还得用卸妆水呢。”
费原踹他一脚，说：“知道了，一会儿拿热毛巾给你，回去等着。”
热闹一整天的海边只剩下潮水的声音，沙滩上有人散步，但大部分都回帐篷里休息了，准备第二天早起看日出。
路柯桐躺着无聊就犯困，给邱骆岷发信息吹牛逼：邱儿，我下午冲浪了。
邱骆岷五分钟后才回：我网上冲浪。
他又发：我困得不行了。
邱骆岷这次秒回：困你就睡，跟我说个屁。
这不是惦记你么，真是的。他翻个身把手机扔一边，困得合上了眼。费原冲完澡回来都一个钟头往后了，手里拿着投好的热毛巾。
等拉开帐篷无语了，路柯桐趴在睡袋上呼呼大睡，也不说要擦了。把拉链拉上，然后再把路柯桐翻过来，看着瘦还挺沉。
用劲一提抱到怀里，先拿毛巾把他的脸擦了擦，头发乱乱的，额头也露出来了。接着给他脱掉衣服，浑身只剩个内裤。
路柯桐觉得冷，但是没醒，使劲往费原怀里拱。热毛巾从脖子开始擦，前胸后背都擦了一遍，最后是两条腿。都摆弄成这样了还没醒，说他像猪，猪都要不高兴。
擦完把人塞进睡袋，费原累地想把他揍醒，最后也只是无奈地笑了笑，然后关灯前吻了他的脑门儿。
一夜过去，天没亮外面就有动静，路柯桐虽然没被吵醒，但是被憋醒了。“去洗手间？”费原睁开眼，看表情好像有点儿起床气。
“嗯，你起吗？”路柯桐脸红，因为发现自己没穿衣服，“马上日出了，我们看吗？”
费原说：“看啊，等会儿抱着你看。”
他装淡定，装了两秒绷不住了，扑过去亲费原一口，然后冲出了帐篷。去完洗手间以后顺便洗漱，头发翘着一撮弄了好半天。
服务站后面的停车场来了好多车，都是早晨赶来看日出的，他买了两个热乎乎的汉堡，就那一会儿工夫沙滩上就聚满了人。
“那边吧，那边人少一点儿。”
“好，听你的。”
路柯桐愣住，熟悉的声音缠绕在耳边，他转身望去，看见了两个男的正往海边走去。深色的风衣他认识，是温凝春天时买的新款。
而温柔笑着的，是说谎开会的路若培。

第22章
海风太凉了，他裸露的小腿冻得发抖，远处的海平线泛起了一点红，聚集的人们拿着相机不停拍照。路若培和那个男的隔着半米的距离，后来他们之间又挤进去两个人。
“人太多，要不走吧？”
路若培手上还拿着车钥匙，说：“行，我去开车，你去买点儿早点。”说完往回走，忍不住又笑着补了句，“白耽误工夫了，冷呵呵的。”
路柯桐靠着车门吃汉堡，跟要咬死人似的，农夫守株待兔，他就守车待路若培。吃完一个吃第二个，别人生气能气饱，他一生气就饿。
“路路？！”
路若培顿住，有些吃惊，“你怎么在这儿？”他很快恢复了平常的神色，然后走到路柯桐面前问。路柯桐嘴角还沾着酱，说：“我也想问你，你怎么在这儿？公安厅什么时候搬到海边了？”
刚说完，那个男的买完早点过来了，看见他以后挺疑惑，问：“若培，这是？”
若培你姥姥啊！
“这是我儿子，路路。”路若培真他妈落落大方，说完脸不红心不跳地又问：“路路，你和谁来的，什么时候回去？”
路柯桐作势开车门，说：“你和谁来的，我就和谁来的。”
路若培从风衣口袋拿出手帕把他嘴角的酱擦去，低声说：“不要捣乱，你要跟我一起回去的话也要先收拾东西。”说罢注意到了他的衣服，“穿的别人的？”
他推了路若培一下子，然后又把揉成一团的汉堡包装纸砸路若培身上，“你走，日出这么美，我还得和喜欢的人抱一块儿看呢！别气死你！”
路若培叹口气，说：“等你回家了我们再谈。”
海边已经变成了红色，费原洗完脸回来没找到路柯桐，他在人群后面的空地上站着，如果路柯桐找他的话比较容易看到。
“费原！”
他闻声回头，背着光。路柯桐跟他隔着十米左右的距离，表情委屈极了，好像随时都能蹲下嚎一会儿似的。他勾勾手指，然后张开了手臂。
路柯桐飞奔过来，直接撞到他的胸膛上，手掌覆在对方脑后，头发丝都是凉的。“去哪儿了？在这儿还能生气。”
路柯桐埋着脸，喃喃地说：“卖汉堡的欺负人，就给那么点儿沙拉酱。”
“自己吃完才回来，还有脸说。”费原笑他，然后揽着他回帐篷。日出风光正好，他却再也没心情看了。
路若培有些累，在副驾上闭目休息，进入市区后他打给温凝，那边等了一会儿才接起，他说：“起床了吗？我和越言到市区了。”
温凝声音疲惫地说：“我还在医院。”
“好，那我去接你。”路若培看了一眼手表，略微停顿，“我不上去，二十分钟后你直接在医院门口等我。”
挂了电话，天已经大明，在海边买的早点还剩一点儿热气，不过人又没了食欲。路若培看向窗外，缓缓地说：“看样子，可能又要麻烦你了。”
“你跟我说麻烦，不怕我生气吗？”
他估计的时间很准确，二十分钟后到了医院门口，温凝却迟了一些，看见车后小步跑了过来。“杨律师，”上车后她先打了招呼，然后抱歉地说：“愣神儿错过一趟电梯，还要你们等。”
杨越言回应道：“温小姐，你这样太累了。”
日出完毕人们都散去，前一天来的人大部分都要收拾东西回去了，而新的一天又有新的人来露营。
费原好笑道：“再玩儿一天？”
他们还待在帐篷里，路柯桐脸对脸跨坐在他腿上，搂着他的脖子不撒手，忧伤的原因成谜。他抚摸路柯桐的后背，说：“要不我把卖汉堡的打一顿？”
“你别催！”路柯桐说怒就怒，怒完自己又没底气，弱弱地说：“我难受，我胸闷。”
“你有胸么，还胸闷。”费原也不着急收拾了，扶在路柯桐腰间的手移到前面，隔着外套微微用力按了按，“这儿？”
路柯桐要流鼻血了，推开费原还打了个滚儿，然后低着头找自己的背包，找到后乱装一气，边装边嘟囔：“你给我等着，我以后练成施瓦辛格那样的，我、我咯死你。”
他们收拾好东西去退帐篷和睡袋，班长他们也在排队，“班长，你们怎么走啊？”他又吃上烤肠了，口齿不清地问人家。
“我们打车或者坐观光专线都行。”班长说完，若有所思地问：“费原骑摩托带你来的吧？怎么感觉你老粘着他？”
路柯桐翻白眼，还又往费原身边靠了靠，说：“你要是帅我也粘你。”
费原把他送到了家门口，等费原走了他却没回家，他不想看见路若培，又怕回家以后看不见路若培。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他打车去了邱骆岷家。
邱骆岷给他开门，看着他的背包问：“你露营回来怎么不回家啊？”
邱妈盖着薄毯子在沙发上靠着，说：“路路来找你玩儿，怎么说话呢。”路柯桐走过去，问：“邱妈，你病了吗？邱爸没在家啊。”
“前两天肠胃炎犯了，你邱爸请假在家照顾我，现在好多了，他就赶紧上班去了。”
他愣愣地问：“不是厅里放暑假吗？”
邱妈给他逗乐了，说：“想什么美事儿呢，你当是你们啊。”
邱骆岷帮他拎着包和游泳圈上楼了，他倒是自然，掀开被子就躺进去了，邱骆岷以为他不舒服，摸了摸脑门感觉也没事儿。
“邱儿，去海边那天我爸说去厅里开会，可是你爸又不在，他是不是骗人？”
“我哪儿知道，可能跟书记开呢，再说这不挺正常么，我爸出去喝酒也爱说去开会，不然我妈唠叨。”邱骆岷装深沉，“你还小，成人的世界没那么简单。”
路柯桐斜他一眼，脑袋一扭看到了床头柜上的一叠资料，都是英文的，“你躺床上还听说读写练啊？”他拿起来一看，还有图片。
“这是什么……”
邱骆岷吸吸鼻子，说：“一些资料，路路，我准备出国留学。”
太突然了，路柯桐眼睛都忘了眨，“你不跟我玩儿了吗？你都没说过，怎么这样啊。”他有点儿慌，想起之前邱骆岷生日他就看到过几张资料，“你现在才告诉我，你怕我跟着你啊。”
“你干嘛呀这是，”邱骆岷安慰他，“这挺平常一件事儿啊，我爸好多同事家孩子都要去留学，等高三了班里得有不少同学也是，没准儿你爸还想让你去呢。”
路柯桐本来都忘了路若培那茬儿了，他一个激灵坐起来，要是以前他绝对闹着和邱骆岷潇洒走一回，干什么都没人管。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哪儿舍得费原啊。
太忧伤了，他掀开被子下床，拎上自己的背包和游泳圈就要走。“生气了？原来你这么舍不得我啊，哥感动了。”邱骆岷跟在后面，欠欠的。
路柯桐下了楼，“邱妈，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带好吃的来看你。”说完扭头看向邱骆岷，如恩断义绝般说：“别送，我的砍刀再也不为你而插。”
平时他都会和出租车司机聊天，今天靠着车门一句话都没说。又回家了，开门进去，安安静静的，也冷冷清清的。
温凝的房间门关着，他推开，看见温凝在睡觉。路若培从书房出来，轻声说：“别吵着她休息，也不许嚷嚷。”
他关上门，静静地看着路若培。
算了，这次也一样，算了。
温凝一直没醒，傍晚了还在睡。路柯桐在房里开着门写作业，注意着外面的动静。七点多的时候听见路若培下楼，他立刻扔了笔追出去。
“你去哪儿？”
路若培穿着休闲装，绝对不是去工作。“我去单位拿东西，一小时后回来，没回来你就去上访，行么？”路若培抬头看着他，“饿不饿？路上给你带吃的？”
他皱眉没说话。路若培已经换好鞋子，“那我看着买了，吃的时候不许挑。”
路柯桐泄气一样，无力地转身，又走到温凝房间外停下，然后轻轻拧开了门。只有壁灯开着，光线柔和，他跪下趴在床边，像小狗狗。
温凝睡眠浅，也睡够了，慢慢睁开了眼，“路路？”看见他在，温凝坐起来，问：“去露营开心吗？晚上想吃什么，我等会儿去做。”
他摇摇头：“你怎么睡那么久。”
“逛街太累了。”温凝垂下目光，“过完暑假你就十六了，日子过得好快。”
路柯桐突然有点儿心慌，他继续摇头，看见床边放着一支签字笔，温凝很少写字，应该是睡前刚用过。“我写作业去了，他说回来买吃的，你再躺会儿吧。”起身出去，他走向路若培的大书房。
桌上的文件摆放整齐，垫板正中放着一份协议，路若培和温凝都已经签了。
过完暑假他就十六了，两年时间都等不了吗？
小孩儿们都放暑假了，胡同里一整天没个清静时候，家里只剩费原自己，他就叫外卖随便吃点儿。左等右等着急了，怀疑送外卖的在这片胡同转，打算去胡同口等。
还没出大门，手机响了，显示的却是小树苗。
“费原，你能不能来接我？”
“怎么了？”费原感觉听声音不对劲，“受谁的气了？”
路柯桐声音颤抖：“我在街边等你。”
他靠着一棵梧桐树站着，浑身僵直，晚风闷热，吹得他直恶心。快八点了，隐约听见摩托车的嗡隆声，他走到道牙子上，看见费原骑着摩托由远及近，感觉得救了。
费原下车后上前，把他拽到跟前问：“怎么回事儿？”
他刚要开口，远处驶来一辆车，前灯发出的光正好照亮他们。“对不起。”他小声说了一句，然后搂住费原的脖子亲上去。
他终于还是利用费原了。
轮胎和地面摩擦的声音异常刺耳，那辆车斜着停在路边，随后车门打开，路若培面带怒火地下了车。他快步走向路柯桐，喊着路柯桐的名字。
费原听见，抓着路柯桐的手臂转过身去，把路柯桐挡在身后。路柯桐怔怔的，他想起来邱骆岷说过，不是媳妇儿谁这样干。
费原护着沈多意是友情和仗义，护着他，全是因为喜欢。
他望着费原的背影，忍不住想，路柯桐，你真的很坏。

第23章
街上偶尔经过一二辆车，也许车上的人会好奇地看一眼。
路若培大步上前，他一向从容冷静，大概是第一回这样神色大变。他从头到脚地审视费原，眼神像要把费原剜出一个洞。看出费原也是学生样以后，他松开了握紧的拳头，含怒命令道：“我不管你是谁，我是路柯桐的爸爸，现在放开他。”
费原倒是很镇定，他还抓着路柯桐的胳膊，微微侧头问：“路路，是么？”
路柯桐不再躲在后面，他前进一步和费原并肩，看着路若培但没有说话。路若培伸手拽他，低声吼道：“跟我回家！我要你好好跟我解释！”
路柯桐挣扎，费原见状把他搂到怀里，对路若培说：“叔叔，最好别动手。”
“你叫什么？你的家长呢！”路若培怒视着费原，他没想到这个孩子会一点儿都不慌乱，甚至还很冷静，“你是哪个学校的？做这些事儿的后果很严重，有你后悔的一天！把他放开！”
路柯桐始终抬着头，他突然问了一句：“你现在什么感觉？”
“你看见我和男朋友在一起，什么感觉？”他盯着路若培的眼睛，靠在费原怀里哆嗦，然后慢慢的从虚弱无力变得歇斯底里，喊道：“你为什么说话不算话？！只剩两年你都等不了！给的也是你，后悔的也是你！”
路若培一怔，抓着路柯桐的手也松了力道：“路路，我们先回家，我们回家以后好好谈好不好？”
“我不回家，家，以后就是你一个人的家。”他用力抽出手，转身死死地抱住费原，闷声说：“你应该欣慰啊，我也喜欢男的，我多像你。”
远处巡逻的交警驶来，然后在路若培的车旁停下，夏日里茂密的梧桐树把路灯灯光遮掩了大半，看不清这边的状况，交警喊道：“这里不能停车，请尽快开走，摩托车也是。”
路若培不动，他哪还顾得上这些。路柯桐放开费原，手却还抓着费原的衣角，哀切地说：“费原，对不起。”说完慢慢放开了手。
费原不知道路柯桐家里出了什么事儿，但是他能感觉出路若培是很疼路柯桐的。不过还是不放心，他低声说：“有事儿打给我，我马上来接你。”
经过路若培时没有停顿，他径直走到摩托车旁坐上去，然后打着了火。
路若培走向路柯桐，仍神情严肃，“路路，先回家。”路柯桐望了费原一眼，然后稍退一步，攒足了劲儿把路若培推出去。因为毫无防备，路若培差点儿摔倒。
他跑向费原，等跨坐到摩托车上后紧紧地抱住费原的身体。摩托车发出巨大的嗡隆声，费原带着他迅速驶出了这条安静的街道。
路若培反应过来后就上车去追，但是调头后再赶到路口已经不见了他们的踪影。车后座上有好多路柯桐爱吃的东西，是他回来时跑了好几个地方买的。
手机响了，是温凝打来的，“若培，你快回来了吗？”温凝的语气充满了担心，她说：“路路那会儿说去便利店买冰淇淋，但是这么近现在还没回来，我刚刚看见书房门开着，怕他知道了。”
路若培打着方向盘，说：“他是知道了，还跟别人跑了。”
“跟什么人？他们去哪了？”温凝瞬间慌了，音量也不由得提高，“我马上出门，咱们一块儿去找。”
温凝动作很快，应该是挂了电话就出来了。上车后路若培说：“我们去公安局看一下路面监控，他们骑得摩托车。”
“摩托车？是不是他的同学？”温凝想起来路柯桐说过同学骑摩托车，“他说是什么人了吗？会不会伤害他……”
路若培沉默了片刻，答道：“他说，是男朋友。”
温凝张着嘴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她眼眶顿红，然后转头迷茫地看着窗外，眼泪砸在腿上。半晌，进了公安局大院以后，她自言自语道：“……肯定是假的，他气你的。”
停好车熄了火，路若培叹息一声，说：“先知道他们去哪儿再说，我得确定他安全。”
他们去总监控室调片子，监控显示摩托车最后不见是在秋叶街上，操作的警官说：“那边好多胡同没有监控，所以他拐进去以后就看不见了，不过住那边的应该是本地人。”
“若培，”温凝还揪着一颗心，她担忧地问：“立刻去找他吗？但是他伤心了，我怕逆着更不好处理。况且胡同里那么多街坊，闹起来怎么办。”
路若培眉头紧锁，忽然想起路柯桐叫过对方名字，他赶紧说：“给路路他们班主任打电话，问有没有一个叫费原的。”
温凝去打电话，他对警官吩咐道：“给秋叶街所属辖区的派出所联系，调一下费原的户籍档案，他父母亲戚的也要。”
“怎么样？”吩咐完去走廊问温凝。温凝神色稍缓，回答：“是路路的同学，上学期转来的，他们关系很好，那个男生和班里其他同学相处的也很好，他妈妈好像是质检局的。”
路若培暂时安心了，父母是本地的工作，说明家里有家长在。
吵闹一天的胡同终于安静了，每个院儿门口透着明暗不一的光，费原的摩托车停在墙根底下，一切好像都和平时一样。
路柯桐无措地站在客厅，怯生生的。
“你来啦？”沈多意走到窗外，看见了他，然后喊道：“费原，你的外卖给你放冰箱了。”
“知道了。”费原在卧室换衣服，换完出来看见路柯桐还站在那儿，他拉着路柯桐坐到餐桌旁，“你这么帅，不能哭。”
路柯桐紧绷着嘴，没有哭。“饿不饿？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本来是去拿外卖。”费原起身去厨房，打开冰箱后想起路柯桐不能吃辣。
“吃这个吧，冻凉了解暑。”他把一盒龙井茶糕放桌上，坐下后看路柯桐还是没反应，说：“过来，坐腿上。”
路柯桐缓缓起身，然后被费原拽到腿上，他手臂垂放在身前，拇指指甲一下下抠着食指指腹。“别抠了。”费原拿起他的手吻了一下，然后把一块儿糕给他，“吃一块儿。”
凉凉的，带着茶的苦味儿，他吃完，又开始抠。
费原强制性的又往他嘴里塞了一块儿，等他再次吃完，说：“先洗澡吧，洗完困了就直接睡觉。”
带着路柯桐去浴室，告诉他怎么用，“等我给你拿两件衣服过来再洗。”费原转身去拿，路柯桐忽然抓住他的手。
“你怎么不问我。”
费原捏捏他的下巴：“你都蔫儿成这样了我问什么？再给你问死了。”
干净的衣服挂在墙上，路柯桐闭着眼冲水，忍不住想，路若培会不会急得发疯？温凝呢？温凝有没有舍不得他。
洗完，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费原站在身后给他擦头发。衣服有些大，显得他很瘦小，他目光空洞地看着桌面，眼睛很久才眨一次。
“好了，睡去吧。”费原弹他后脑勺。
他没动，看着桌上的盆栽，说：“爱之蔓是不是长大了。”
“嗯，你也长大了。”
路柯桐蔫儿到现在，终于再次爆发，他抓着桌沿儿站起来，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吼道：“我没有！我不想长大！”
费原不怕他闹腾，反而沉默更让他担心，把椅子踹到一边，他一手抓住路柯桐的肩膀往胸前摁，一手扣住路柯桐的后颈安抚着。
“你想说了么？想说的话我听着。”
路柯桐喘息着，轻轻环住他的腰，然后摇摇头。
他俯身托着路柯桐屁股把人抱起来，然后走到床边放下，路柯桐又蔫儿了，又变成了怯生生的样子。
“路路，你怕什么？”
路柯桐钻进他的被子里，翻身用后背对着他，小声说：“我好困了，我们能不能睡觉。”
费原去洗澡，洗完关灯上床，他以为路柯桐已经睡着了，于是躺下连被子都没扯。刚侧过身，路柯桐突然转过来，裹着被子拱到他怀里。
他扯开被角钻进去，感觉路柯桐的衣服都拧到姥姥家了，“是不是太大了，内裤也大吧？”他笑着边拽边问。
路柯桐把脑门挨他肩膀上，说：“我没穿内裤。”
“别半夜打滚蹭掉了短裤，就成光屁股了。”他揽住路柯桐，轻声说：“睡吧，不许打呼噜。”
安静的房间能只能听见院子里蝉鸣的声音，路柯桐闭眼靠在费原的肩膀上，直到费原呼吸均匀后才睁开。隐约的光线看不清费原的脸，他动动嘴唇，又说了一次对不起。
半夜翻身，想把身旁的人抱得紧一些，却只触到一片空气，伸过手去，床单也是凉的。费原瞬间睁开眼，身边已经没了路柯桐。
他立刻拧开灯坐起来，然后看到路柯桐又那样坐在椅子上。“怎么起来了？”他走过去问，摸了摸路柯桐的头发。
路柯桐两手捧着那盆爱之蔓，有些喘不上气，“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幼稚吗？因为我想一直做个小孩儿。”
“我不想长大，不想到十八岁，因为等我成年了，温凝就走了。”他摸着爱之蔓的叶子，指尖微微颤抖，眼泪掉在桌子上，“可是现在她等不到我成年了。”
“路路……”
路柯桐转身抱住他，那么可怜地说：“费原，我又要没有妈妈了。”

第24章
路柯桐三岁之前一直在全托幼儿园待着，每周被接回家一次。路若培太忙，根本没空照顾他，而且路若培也不太会照顾小孩儿。
印象里那是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其实那么小哪儿记得住，不过路柯桐习惯把好日子都定成风和日丽天朗气清。
路若培带他去邱骆岷家，他背着小书包，刘海还撇在一边别着小发夹。邱骆岷五岁，当时正看一本双语故事书，从小就听说读写练。
邱妈看见他太喜欢了，抱着他问：“路路，你爸爸给你戴的发卡吗？”
路柯桐还是个小豆丁，记得来之前路若培说过，得先叫人。“阿姨好。”他还有点儿认生，回答道：“老师给我的，说我该剪头发了。”
路若培去抱邱骆岷，说：“我也没时间带他去理发，人家有的家长都是自己给孩子剪，我又怕给他剪坏了。”
“犯难了吧？”邱妈笑死了，说：“你不早送来，我给路路扎小辫儿。”
路若培笑着说：“那可不行，他看着乖，但要是惹他了能满屋子疯跑一整天。”说完掂掂邱骆岷，商量道：“邱邱，和弟弟一起玩儿好不好？”
路柯桐学舌，跟着喊：“邱邱。”
邱骆岷带着路柯桐去玩儿了，邱妈邱爸和路若培坐下聊天，“我是真觉得不好意思，太麻烦你们了。”路若培以茶代酒，要先干为敬。
“客气什么啊，正好给邱儿作伴儿，省得我们要二胎了。”邱爸笑声响亮，说完邱妈拍了他一巴掌。
“若培，你这两年挺关键的，就安心工作，孩子嘛，一个也是领两个也是带，不用操心。”邱妈给他们把茶倒满，“再说路路那么可爱，我喜欢。”
路若培叹口气，说：“幼儿园有孩子出水痘，我怕传染他，他本来就是早产儿，免疫力和抵抗力都不行，生病了我也照顾不好。”
路柯桐爬上床玩儿邱骆岷的汽车，邱骆岷在一边继续看故事书，“邱邱，咱们玩儿撞车吧？”他兴奋地看着邱骆岷，但是人家不搭理他。
他把车放下，撅着屁股凑过去，问：“你在看什么啊？”
“故事书。”邱骆岷小时候相当高贵冷艳，自我感觉是小王子呢。路柯桐把手放上去，小小的一只遮住了卡通人物的脸，“你什么时候看完啊？”
“还有十几张。”
路柯桐滚到一边自己玩儿了，他时不时地看向邱骆岷，但是安安静静的什么话都不说。快到中午，邱骆岷终于看累了，把书合上放在了一旁。
“是不是看完了？咱们玩儿撞车吧！”路柯桐一直等着呢，抱着大卡车一脸兴奋。邱骆岷看不起小朋友，问：“你为什么要在我家住啊？”
路柯桐老实回答：“我爸爸让的。”
“他不要你了？”邱骆岷发现路柯桐头上的发卡有点儿掉了，凑过去给他又重新别了一下。嘎嘣一声估计是摁脑门儿上了，路柯桐撇撇嘴一脸哭相。
“那你妈呢？我妈说你妈走了。”
路柯桐抠着卡车的车轱辘，小声说：“你知道还问我呀。”他其实有点儿崇拜邱骆岷，因为邱骆岷比他大，而且邱骆岷爸爸妈妈都在家。
正说着，路若培上楼来了，看他们相处的很好，便放心些了。他抱起路柯桐，在床边坐下，问：“和哥哥聊天呢？”
邱骆岷插嘴：“叔叔，路路的妈妈去哪儿了？”
路若培还没答，从门口进来的邱妈听见了，他过去朝邱骆岷后背打了一下，说：“你怎么那么烦人，赶紧去洗手准备吃饭！”
“没事儿，童言无忌。”路若培笑笑。邱妈冲路柯桐拍拍手，说：“路路，阿姨抱你去洗手好不好？洗完手咱们吃好吃的去。”
路柯桐伸手被抱起来，他趴在邱妈肩上问：“好吃的是不是凤梨棒棒糖？我每天都吃一个，要不我就死啦。”
邱妈觉得太逗了，笑得止不住，说：“我们家可没有，那怎么办啊？”
“让我爸爸买。”他洗完手擦干净，还闻了闻香不香。饭桌上好多菜，反正他也够不着，邱妈给他夹什么他就吃什么，不想吃的就捡到盘沿儿下面藏起来。
吃完饭路若培就该走了，但是有些舍不得，他抱着路柯桐去睡午觉，想等路柯桐睡着了再走。“路路，这个卡片上有爸爸的电话，教过你怎么打电话的，还记得吗？”他轻轻拍着路柯桐的肚子问。
“记得。”路柯桐伸手在空气中比划，“就摁摁摁摁摁，摁完了你就来了。”
“乖，那喜欢这儿吗？”
他使劲点头，中午的菜比幼儿园好吃，邱邱的玩具还比幼儿园多，而且邱妈还爱抱他，跟他说这个说那个。
一觉睡醒已经五点多了，路若培也已经走了。怕他掉下去，床边放着只大公仔挡着，他爬起来蹦下床，屁股着地。
房间好多，他记不清，于是又返回屋找自己的小书包，包里没别的，全是凤梨棒棒糖。路若培说一天吃一个，吃完那天就回家了。
他想给邱骆岷吃，但是一天吃两个就算不清了，咬咬牙拿了一个，跑出去找邱骆岷的房间。“邱邱！你醒了吗？”他在门口喊了一句，喊完跑进去。
邱骆岷打个哈欠：“都被你吵醒了……”
“给你棒棒糖吃。”他把攥着的棒棒糖给邱骆岷，等邱骆岷剥开纸放嘴里后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然后情不自禁地把手指头塞进嘴里吃了起来。
晚上邱妈给他们洗澡，两人脸对脸坐在浴缸里，“路路，阿姨给你绑小辫子怎么样？”他其实不想，因为幼儿园里女孩儿才绑小辫子，但是他怕邱妈不高兴，就点了点头。
洗完澡在邱骆岷的大床上打滚儿，俩人的叫声能穿破房顶，邱骆岷一拳把他打倒，他再爬起来扑邱骆岷，估计觉得这比撞车有意思多了。
澡跟白洗了似的，又出了一脑门儿的汗，直到邱爸进来讲故事才消停。讲完话邱爸说：“路路就在这屋睡吧，俩人一块儿我和阿姨起夜看的话省事儿。”
邱骆岷反对：“不行，他尿床怎么办！”
“我不尿。”路柯桐急道，“我不尿床，尿床老师会骂。”
关了灯，俩人挤在一起，邱骆岷又给了他一拳，他嘿嘿直乐，然后把手放在嘴边，悄悄地说：“邱邱，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啊？我妈妈都不让我有秘密，说都要告诉她。”
路柯桐说：“其实，我妈妈死了。”邱骆岷不太懂，问：“不是老了才会死吗？我姥爷死了，我妈妈说因为姥爷老了。”
“我也不知道，我爸爸说的。”他说完有点儿忐忑，因为不确定邱骆岷喜不喜欢他，小声问道：“邱邱，我能不能也管你妈妈叫妈妈？”
邱骆岷把他推开一点儿，说：“凭什么？”
他也不知道凭什么，只好不说话。邱骆岷静了一会儿，说：“哥哥和弟弟才是一个妈妈呢，你又不是我弟弟。”
路柯桐反应挺快，说：“那我叫你邱邱哥哥，是不是就是你弟弟了？”
“不知道……”邱骆岷钻被子里，含糊地说：“那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
邱骆岷第二天就多了个跟屁虫，看书都不用自己翻，他在沙发上躺着，路柯桐跪在茶几旁边给他翻页。邱妈端着水果过来，看见这一幕以后差点儿笑死。
“路路，你干嘛呢？”
“我给邱邱哥哥翻书。”他眼里闪着劳动人民的光芒，还挺心满意足。邱妈把他从地上抱起来放沙发上，然后坐下问：“儿子，路路为什么这么听你的？你教教我，我想让你也这么听我的。”
邱骆岷吃个葡萄，说：“他想管你叫妈妈，所以要听我的我才答应。”
邱妈一愣，心里有些酸，她戳戳邱骆岷的脑门儿，说：“管我叫妈为什么得听你的？你少欺负小朋友。”
说完，她拿了葡萄塞路柯桐嘴里，温柔地说：“路路，以后叫我邱妈怎么样？”
路柯桐高兴地点点头，“邱妈！”他跳下沙发跑上楼，去找他的卡片，跑得太快摔倒了也没哭。“邱妈！我要打电话！”
路若培刚开完会，正在往办公室走，看到来电时瞬间担心起来，却没想到路柯桐在电话那边那么高兴。
“爸爸，我以后叫阿姨邱妈！”
路若培怔住，觉得心揪得慌。
那两年，路柯桐很快乐，不过他也渐渐明白，邱妈和妈妈是不一样的。但是他很满足，如果他和邱骆岷都想让抱的时候，他会自己去一边玩儿，然后羡慕地望几眼。
他五岁时邱骆岷七岁，因为想和邱骆岷待在一起，所以路若培也送他去了小学。但是没多久，路若培就要接他回家。
邱妈开玩笑地说：“把路路给我们家得了，孩子明明不想走。”
路柯桐比以前活泼了许多，说：“我还得和邱邱哥哥一块儿写作业呢，我就先不走了。”
路若培没有生气，反而带着笑，好像要给他一个惊喜似的，低声却有些期待地问：“路路，如果你要有妈妈了，那愿不愿意走？”
路柯桐懵懵地说：“妈妈死了。”
路若培抱起他，说：“你要有一个新的妈妈了，她会陪你玩儿，给你讲故事，不会像爸爸一样给你乱穿衣服，还会做好吃的，是你一个人的妈妈。”
后来，他见到了温凝。
胡同口卖早点的已经开始出摊儿，但院子里家家户户都还没起，很安静。天将明的时候最冷，费原抱着路柯桐靠在床头。
“她对我永远都是笑着的，不会训我，只会温柔的跟我说应该怎么做，对我照顾得无微不至，每次家长会她都要准备好久。”路柯桐半阖着眼睛，身体微微发烫，“一年一年过去，我渐渐觉得她就是我妈妈，我好高兴她能陪伴我这么久，虽然我知道，这只是她的工作。”
路若培说过，温凝只能待到他十八岁。
路柯桐攀上费原的肩膀，红着眼睛说：“一家三口在一起，好像做梦一样，但是我知道，这样的日子过一天就少一天。”
他知道路若培和温凝之间只是协议，知道路若培喜欢男的，可还是每次都对路若培生气怨恨。控制不住地贪心，因为有妈妈的日子过久了，他总是忍不住当真。
可是这种日子，已经到头了。

第25章
路柯桐身体滚烫，浑浑噩噩地发起烧来，他侧躺蜷成一团，眼睛紧紧闭着不睁开。费原知道他醒着，俯身顺着他的脊背抚摸，说：“吃点儿药睡一会儿，有的事儿睡醒就好了。”
冲剂还是上次生病剩的，费原冲了半杯放到床头柜上，然后把路柯桐扶起来。路柯桐睁开眼睛，但是目光低垂，整个人蔫儿到极点了。
成天突突完这个突突那个的小王八蛋，得多伤心才能变成这样。
费原把药吹凉，送到他嘴边，“喝了，甜的。”他端着杯子慢慢喝完，尝不出是甜还是苦，费原又扶着他躺下，让他睡一觉。
其实一夜未眠的何止路柯桐，路若培也是一样。
早上温凝换好衣服要去医院，路若培仍在客厅沙发上坐着，与平时不同的是，他没力气端正坐姿，而是整个人靠在靠枕上，看着十分疲惫。
温凝有些担心地说：“若培，你去休息一会儿，也许路路消气了正往回走呢。”
“怎么会，他哪是生气。”路若培揉揉眉心，声音都发哑了，“他那么爱生气，跑过几回？还不是使劲折腾别人。他这回真要算的话，伤心比生气多得多。”
温凝眼睛有点儿肿，虽然化着妆也仍能看出来。路若培摆摆手，说：“你不用惦记这些了，该陪床该照顾你自己安排就好。”
等温凝走后，他吃了两粒安眠药，强制自己睡一觉。
邱骆岷一晚上给路柯桐打了好几个电话，但对方始终关着机，他怕路柯桐知道他出国的事儿以后不高兴，还挺自责没早点儿说。
早晨打车去找路柯桐，下车正好碰见司机拉着温凝出门，等车停下，他过去问：“阿姨，路路在家么？怎么他手机一直关机啊？”
“对了！”温凝像醒了神儿，邱骆岷和路柯桐那么要好，怎么忘记问问邱骆岷了，她赶紧问道：“邱儿，你知道路路有个同学叫费原吗？”
邱骆岷一愣，他是知道好还是不知道好啊，支支吾吾地打岔：“他是不是手机又忘了充电啊，那我去家里找他吧。”
温凝以为邱骆岷不知道费原，说：“路路没在家，他……跟那个费原跑了。”
跑了？！我靠私奔啊！邱骆岷简直张目结舌，但是又不能多问，毕竟也不清楚温凝知道多少，问秃噜了怎么办。
等温凝走后，他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打车去了秋叶街。
那么大一片地方都是胡同，可怎么找啊，而且他也不知道费原的号儿。他一条胡同一条胡同的找，心里急死了，怕路柯桐是羊入虎口。
太累了，他靠着一棵树喘气儿，气儿还没喘匀，被人从后面给一脚踹出去半米。“你大爷的！”站稳了猛地转过身，打算看清了再来句国骂。
结果看清了也骂不出来了。
沈多意摸摸老树皮，说：“国家保护级的百年老树，不让靠。”
邱骆岷激动的快要流泪，上前挽住沈多意的胳膊，“踏破铁鞋无觅处，请你为我带带路。”沈多意从公园回来的，他扶沈老爷子去公园听票友们唱戏来着，走过来就看见了邱骆岷。
“带你去哪啊？”
“去费原家啊！”邱骆岷开始跟沈多意八卦，“你知道么，路路和费原私奔了，他爸妈都找——”他顿住，才想起来温凝好像并不是要去找路柯桐。
沈多意听了一半，问：“找什么？”
说着走到了院门口，进去以后沈多意指指费原家门，然后邱骆岷抬腿就冲了进去。费原在卧室就听见动静了，但是他正抱着路柯桐，所以就没动。
烧差不多退了，但是有点儿脱水，嘴唇都起了一层皮，路柯桐背靠费原的胸膛坐着，依旧沉默不语。
“路路！”
邱骆岷冲进来，傻逼一样。
“你有病？”费原皱眉看着他，手臂环着路柯桐没撒开。邱骆岷往床边一坐，想把路柯桐拉起来，费原训道：“别动他！”
“不动就不动。”
路柯桐现在这样子太不精神了，他觉得被看见丢人，说话漏气似的问：“你来干什么？”
“你从我家走的时候不是不高兴么，晚上就想带你打本儿，打电话让你上线你又关机。”邱骆岷也委屈呢，“我去你家找你结果碰见你妈，她说你跟费原跑了。对了！你们恋情曝光了？太不小心了吧！”
路柯桐脸更苍白了，因为他利用费原气路若培才曝光的，现在邱骆岷提起来，他很不安。费原握着他的手腕，低头问他：“为什么从他家出来不高兴？”
邱骆岷抢答：“因为我要出国，他心碎。”
朋友要走了，然后又得知妈妈也要没了，难怪。费原吻了吻路柯桐的头发，“一直开着空调闷不闷？去院儿里透透气？”
路柯桐知道费原心疼了，他以前最喜欢让费原哄他，但是现在又害怕，他太内疚。“你冷么？”那会儿退烧了，但是手却冰凉，费原问他。
他摇摇头，然后跟在后面走出了屋。
邱骆岷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搬个板凳坐下还喊道：“沈多意，出来聊会儿天呗，这可是两校暑期联谊啊。”
沈多意正学习，出来的时候还拿着一本儿卷子，“你怎么那么烦，”他坐下白了邱骆岷一眼，然后转头看见路柯桐，惊讶道：“你不舒服啊？”
路柯桐咬着嘴唇上的皮，撕扯间破了好几道。费原捏着他的下巴让他好好闭着嘴，他也没反应。沈多意倒了杯水放他面前，说：“上火多喝水。”
邱骆岷插嘴：“有西瓜么？”
费原不动声色地看了邱骆岷一眼，然后对路柯桐说：“你想不想吃？我去买。”
路柯桐还没说话费原就起身了，并且还薅着邱骆岷一起。等出来院门松开，邱骆岷整整衣服吓死了，“干嘛啊，我又怎么你了。”
费原说：“路路他爸妈离婚了，昨天的事儿。”
“啊？”邱骆岷懵了，自言自语地说：“难怪啊，要是一直没妈可能是挺可怜，但是渐渐长大了也就看开了。这心心念念的终于有了，感情深了又要没有，谁受得了啊……”
费原问：“那路路的亲妈是什么时候没的？”
“路路亲妈……”邱骆岷想了想，“我妈说路路出生没多久吧，都还没出院，说当时路叔叔送走了爱人就每天在保温箱外面守着路路。”
院子里只剩路柯桐和沈多意，沈多意聪明，一看就知道路柯桐肯定有什么事儿，他写着字问：“你们作业多吗？”
路柯桐没有表情地点点头，然后张张嘴却没出声。
沈多意停下笔说：“你想说什么啊？别吊我胃口。”
“我怕你不高兴。”路柯桐还是犹豫，最终忍不住问：“你的爸爸妈妈呢？”
沈多意神色如常地回答：“天上享福呢。”说完看路柯桐愣着看他，干脆把卷子折起来不写了，说：“我爸妈和费叔叔是同事，都是铁路局的，要是他们还在现在应该和费叔叔一样，都调路检喝茶水了。不过那时候特别辛苦，大冬天还得去铁道边上举旗子，还危险。”
“有一年铁路宿舍发生锅炉爆炸你知道吗？报纸登了一大篇儿，当时我爸妈下了夜班都在家睡觉，我命大，出事儿的时候我跟费原在街上玩儿呢。”
“别的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后来我就和爷爷一起生活。”沈多意看不出多难过，但路柯桐仍从他明亮的眼睛里捕捉到一丝伤感。
“我，也没有妈妈。”路柯桐顿了一下才说完这句话，“后来我爸爸又给我找了一个妈妈，但她也要走了。”
沈多意拿笔戳了戳他的脸，说：“没有人能一辈子有爸爸妈妈，你明白吗？”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可是我舍不得她。”沈多意吸吸鼻子，“可是没办法啊，你想她了就去看看她嘛，我想我妈了只能去扫扫墓。”
路柯桐觉得抱歉，低声说：“对不起，我不该问你这个。”
“没事儿。”沈多意拍拍肚子，问：“你饿不饿？我早上没吃饭现在觉得好饿。”
路柯桐就昨晚上吃了两块儿茶糕，现在一提也饿了，说：“等他们回来，我请你们吃饭吧。”沈多意乐了，“你怎么那么喜欢请客？等着吧。”
沈多意回去了，路柯桐自己坐着有点儿尴尬，他起身跟过去，进屋发现沈多意在做饭。“你做什么啊？香死我了。”
“就白水煮挂面。”沈多意在切西红柿，切完又拿了一截葱白，问：“你吃葱花吗？”
本来不吃，勾搭费原的时候太努力了，就吃了。
锅底热了点儿油，然后把西红柿和葱花炝熟，等面煮好浇上去，看着忒有食欲了。俩人各自捧了一碗，回院儿里对着脸儿吃面。
费原和邱骆岷拎着西瓜回来，看见这一幕都挺意外。邱骆岷跑过去把西瓜放桌上，说：“还有吗？能不能给我也来一碗？”
沈多意说：“离我远点儿。”
邱骆岷又想去吃路柯桐的，但费原已经在旁边坐下了，瞪他一眼就把他吓回去了。路柯桐端起碗，问费原：“你吃吗？特好吃。”
费原用膝盖撞路柯桐的后腰：“就剩汤了才问我。”
吃完面又吃瓜，路柯桐脸色好了大半，嘴唇也润了。他擦擦嘴说吃饱了，然后停了会儿说：“我要回家了。”
邱骆岷乐不思蜀：“再待会儿呗。”
“你自己待吧。”他站起来，然后拽费原胳膊，两个人回到房间里。费原把他来的时候穿的衣服从衣架上收下来，说：“换吧。”
费原要出去，路柯桐一挡抱住了他，仰着头问：“你给我洗的内裤啊？”
“美得你，洗衣机洗的。”
“就美。”路柯桐眼里有了神采，他紧紧抱着费原，等费原也抱住了他以后，说：“没有人能一辈子有爸爸妈妈，有的人早点儿有的人晚点儿。”
费原捏他屁股，等他脸红了，说：“老天爷补偿你了，让你早早遇见了我。”
他看着天花板说：“谢谢老天爷。”说完他想，也可能是他妈妈在保佑他呢。
换好衣服准备回去，路柯桐摸了摸爱之蔓的叶子，然后回头扫视一遍，看见了墙角大衣架上挂着的小花伞。
那是初中时温凝买给他的。
“怎么这么花啊？我不喜欢这种。”
“多好看啊，我挑了半天呢。”
“太不酷了吧，我要带骷髅的。”
“爱用不用，改天我捐了献爱心。”
“谁说不用了！”
路柯桐最后看了一眼，放下万般不舍，然后轻声道了再见。

第26章
和邱骆岷离开以后打车回家，邱骆岷问：“先送你还是先送我？”路柯桐看着车窗外面的树，说：“你先，我想多坐会儿。”
“行，那师傅咱去市中心。”
路柯桐扭头瞪着邱骆岷，不高兴地说：“你挺欢快呗？不回家还要去玩儿，浪催的你。”
邱骆岷解释道：“我去上课好不好，人家出国前不得准备考考试啊，不得提升一下外语水平啊。”说完咳嗽一声，“路路，其实我知道你家的事儿了，费原告诉我了。但是呢……”
路柯桐小脸儿一垮：“但是你知道也没屁用。”
“心情不好也不要老怼我。”邱骆岷降低音量，说：“阿姨走了，可我妈永远在啊，你就拿我妈当你妈啊，再说以后我出国了我爸妈肯定想我，你们简直互补了。”
路柯桐心中感动，嘴上却还是那个德行，说：“那你别回来了，我给邱爸邱妈养老。”
等温凝离开，路若培应该不会再找了，他小时候渴望有一个母亲，所以路若培满足他，但也告诉他这个母亲只是暂时的。路若培有时候真的挺矛盾，想让他一直快乐不用长大，所以满足他的任何要求。有时候却又不加掩饰，告诉他最残忍的现实。
到了市中心后邱骆岷就下车了，但刚走两步又返回来，路柯桐降下车窗，问怎么了。邱骆岷有点儿迟疑地说：“我去你家的时候，碰见阿姨出门，脸色挺差，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啊？”
路柯桐有些担心，邱骆岷见状安慰道：“哎呀可能是你瞎跑给急的，没准儿你回去会发现叔叔脸色更差。”
“你烦不烦？”路柯桐要把车窗升上去，“不是学习去么？我看你也就去菲律宾留学了。”
院儿里就剩费原和沈多意，费原把剩下的半拉西瓜放到了沈多意家的冰箱，沈多意继续写卷子，说：“又给我家送温暖了。”
费原没接茬儿，从屋里出来直接拿喷壶灌了点儿水去浇花，天太热，紫珍珠得多保养。浇完把剩下的水淋树上，问：“你是不是跟路柯桐说什么了？”
沈多意嘴里念叨着公式，打完草稿才说话：“就是瞎聊天儿。”
“瞎聊什么能给他一下聊好了？那么能你怎么不去办讲座。”费原走到对面坐下，问：“是不是给他讲你爸妈的事儿了？”
沈多意皱眉道：“你带孩子不累啊？就别管了我吧。”
“行，那我补个觉。”费原直接把话题切了，他和沈多意之间不用多说，边回屋边说：“你和爷爷吃饭的时候叫我一声，我这两天得蹭饭。”
“你要不要脸了。”沈多意笔尖戳的桌子嘎嘎响。
路柯桐刷了门禁卡进入大门，然后到他家门口的一段路走了十几分钟。他拍拍脸，又深吸一口气，一下一顿地按完了门锁密码。
一楼没人，望过去还是平时那个整洁的样子，餐厅桌上放着好多吃的，有袋子有纸盒，都没打开过的痕迹。
他上楼走到大书房的门口，犹豫片刻推开了门，路若培没在里面，但那份协议仍摆在桌上。也对，都知道了就不用再遮掩。
“路路。”
路若培刚醒，衬衫因为睡觉被弄得有些皱，他听见动静便赶紧下床来看，看见了站在书房外的路柯桐，“好点儿了吗？”
路柯桐转身靠住墙，问：“我妈去哪儿了？”
路若培回答：“她有自己的事儿要做。”路柯桐目光黯淡，“那你们提前离婚，是因为她不想继续了，还是因为你？”
路若培有些心疼，沉默片刻后回答：“因为我。”路柯桐没有再次发作，他又说道：“任何事儿都是有失也有得的，生来就没了母亲的人是感觉不到失去母亲时的痛苦的，只有拥有过才能了解失去的感觉。”
路柯桐喃喃地说：“失去是拥有的代价。”
他看向路若培，又想起曾说过的那句话，你喜欢男的，为什么还要结婚，为什么还要生孩子。路若培对不起他亲妈，这是他和路若培之间的第一道鸿沟，也许和温凝离婚这件事儿将成为第二道。
路柯桐想，可是能怎么样啊？
这些怨恨不平是真的，可是路若培爱他也是真的，未来的生活他们父子俩要相依为命，鸿沟横亘在那儿谁都不会好过，但是鸿沟也不会轻易被填平，只能闭口不提。
大概他和路若培再无亲近。
生活可真操蛋，变着法儿地揉巴人。
就这样吧，路柯桐揉揉眼睛，朝自己的房间走去，等快要进门的时候路若培叫了他一声，他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路路，我们谈一谈你和那个男生的事儿好吗？”
他没有转身，立在原地看着前方，说：“没有什么值得谈的，他就是我男朋友，我特别特别喜欢他，我也不怕别人知道。”
路若培平静地说：“喜欢到利用他来气我？没有这样喜欢人的。”
路柯桐猛地扭头看过去，眼中蕴含着怒气，他最讨厌路若培这种什么都知道的德行，喊道：“你少自以为是了！”
“我只是想让你认识到什么是真正的喜欢，什么是青春期的冲动。”路若培眼神有些疲惫，语速也放缓了，“你才十五，过几年再回头看现在的事儿很可能你会后悔无比，但是到时候后悔就晚了。”
路柯桐刚要发作，楼下大门的门铃响了，他转身往下跑，吼道：“我妈回来了！你自己待着吧！”
飞奔到门口开门，结果是司机。“我妈呢？”路柯桐皱着脸问，司机略微停顿说不知道，交代只是把温凝放到一个路口就走了。
“那有什么事儿？”
司机递给他一个档案袋，说：“把这个给你爸爸，就说是刚取过来的。”
路若培已经下了楼，说知道了。路柯桐关上门，走过去把档案袋甩给路若培，突突道：“你不用上班吗？在家休息让别人跑东跑西，还说我青春期的冲动，我要是真冲动早就把你气死了！”
路若培没理他，慵懒地坐到沙发上，然后打开档案袋抽出了里面的资料。他淡淡地扫了一眼，然后没有感情地念道：“林海生，本地人，三三零四军工厂退休职工，在职时是车间主任。女儿林瑜珠，科大毕业，现在质检局工作，家在秋叶胡同有四合院儿一套。”
路柯桐又用指甲抠着指腹，问：“你在念什么？”
“直接念重点吧，”路若培抽出第二张，“费瑞年，本地人，铁路局退休职工，在职时是机务段司机班的班长。费得安，曾在质检局和林瑜珠共事，后因打伤同事被开除。一年后进入铁路局客运段，在一线跑车，四年后退居二线，现已调入铁路检察院。”
“费得安与林瑜珠育有一独生子，费原。”
“你想干什么？！”路柯桐冲过去把资料夺下来，然后揉成一团扔在地上，“你查人家？你凭什么！”
路若培十指交叉放在腿上：“就凭你说他是你男朋友。我得知道我的孩子在和一个什么样的人交往，你不愿意说，我就主动去查。”
在他眼里路柯桐就是个小孩儿，十五岁整天不是傻乐就是找事儿的小孩儿。这还只是查到了祖孙三代，他恨不得把这个所谓的男朋友查个底儿掉！
从地上把纸捡起来，抻开后冷笑了一声。“费原，二中学生，初三时打架被记过。高二打伤同学被学校开除，后转到你们学校。不过我最吃惊的是，他打伤的是邱骆岷。”
路柯桐怒火中烧却发不出来，邱骆岷和费原的事儿校方只以为是单纯地发生口角，他不能说真正的原因为费原辩解，因为会连累邱骆岷。他不想让邱爸邱妈跟着生气。
路若培抬头看着他，说：“这爷俩真是印证了有其父必有其子，打架惹事儿，胡同里的流氓习性。他的未来也能预见了，大学毕业靠关系进路局工作，跑几年车以后退到办公室。不过客观地说这很正常，铁路上基本都是关系网进去的，快搞成世袭制了。”
“路路，你还小——”
“你再说！”路柯桐简直想和路若培打一架，“每次就会说我还小，我不小了，过两年我就成年了！你不喜欢他最好，我偏要和他在一起气死你！我们比你想的要好得多，我们什么都做过了！”
他大声吼完，嗓子都哑了，胸膛起伏喘息未平，腿一软扶着茶几跌坐在了地上。半晌，他像是没了力气，幽幽地说：“别让我更恨你。”
路若培面无表情地说：“无所谓，随你。”
路柯桐大概不知道，对于路若培来说，他的恨无论是三分还是七分，都是一样的，都让路若培痛苦万分。

第27章
温凝回来以后吓了一跳，客厅连带餐厅一片狼藉，明面儿上的东西都乱七八糟的摔在地上，椅子也倒了两个。要不是这里一直有武警巡逻，温凝绝对以为家里被洗劫过。
楼上的房间都黑着灯，她急忙打给路若培问情况。路若培接听很快，“回来了？我今天在办公厅加班，不回去。”
“家里怎么回事儿？路路回来了吗？”
“他在房间绝食。”路若培那边有纸张翻页的声音，应该很忙。温凝走到路柯桐的房间外，然后低声问：“他和你打架了？”
“没有，他单方面拆家了。”
挂断电话拧开门，空调不知道开的几度，冷嗖嗖的。把灯打开，路柯桐蜷在床上正呼呼睡着，但是微微张着嘴呼吸，估计鼻子不透气。
“路路，醒醒。”温凝拍拍他的背，怕他感冒或者鼻炎犯了难受。
“干嘛啊……”路柯桐嘟囔了一句，然后慢慢睁开了眼，吸溜吸溜确实鼻塞了，说话也瓮声瓮气的，“……你回来啦，正做梦滑雪呢。”
温凝去开窗通风，笑着说：“那是你太冷了，难受的话去喷喷药。”
路柯桐完全醒了，情绪也又闹上了，靠着床头瘫成个饼，说：“我心里难受，得喷点儿农药敌敌畏，不猛好不了。”
他说完肚子叫了一声，觉得饿，一寻思温凝又不知道他扬言要绝食，补充道：“空腹喝药就是找死，我先吃个饭。”
温凝去衣柜前找了两件衣服扔给他，乐不可支道：“喝敌敌畏不就是找死吗？”
等温凝走了他换衣服洗脸，然后拿着手机一边下楼一边看有没有消息。费原给他打了几通，他没接又给他发了信息。
他停在楼梯上回复，编辑了好长一段，但是没有说路若培搞调查的事儿，就说自己哪都挺好，现在准备吃饭了。
发完一抬头，凌乱的客厅尽收眼底，温凝在餐厅收拾，喊了好几句“要死了”。路柯桐蹬蹬蹬跑过去，赶紧瞎说八道：“是路若培先动的手。”
“把椅子扶起来，”温凝懒得拆穿他，心疼摔碎的几个装饰餐碟，“这是你六年级暑假咱们去欧洲玩儿的时候在跳蚤市场淘的，当时你死活都不去，说害怕跳蚤咬你。”
路柯桐也心疼了，蹲下一起拾掇，叹口气说：“我也后悔，早知道砸书房了，也怪我没经验。”
温凝又气又想笑：“妈求求你了。”
路柯桐愣了一下，眼眶立刻就红了，他下巴抵在膝盖上，盯着碎片默不作声。温凝察觉到只能摸摸他的头，说：“路路，别难过。”
他揉揉眼说：“我就是有点儿舍不得。”其实也不是一点儿，是很多，不，非常非常多。温凝忍不住哭了，印象里这是她第一次哭，“你爸那么忙，以后谁给你开家长会，明年成人礼谁给你出席……”
路柯桐起身抽了张纸巾，然后给温凝擦眼泪，说：“我明年又不成人，不参加了。”说完吸吸鼻子，使劲儿压抑着说：“你以后，你以后……”
温凝止住眼泪看着他：“以后怎么了？”
“以后，”他像是乞求般，“你要是有了自己的家庭，能不能也不要忘了我。”
止住的眼泪又流下来，温凝伸手抱住路柯桐痛哭。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路柯桐才五岁，小小的两只手紧握着给她的礼物，一起吃饭被烫到了也不敢哭，怕她不喜欢。
收拾完餐厅已经快累倒，随便吃了点儿东西然后就坐着发呆。温凝一直没问，这会儿还是担心，试探着问道：“路路，你和那个男生是怎么回事儿？”
“你也要训我啊。”路柯桐愁眉冷对，语气却软软的，“我发飙就是因为我爸调查他家，连他姥爷都不放过。他要是想搞破坏拆散我们，我就扯横幅去市政府门口静坐。”
温凝对于路若培的做法并不意外，毕竟路柯桐才十五，又小孩儿心性，换谁家家长都受不了，她想缓一下路柯桐的情绪，问：“人家农民工静坐是要血汗钱，你静坐是专门讨伐你爸吗？”
路柯桐气得又喝了口碗底的汤，说：“我就在横幅上写——还我知心爱人！”
“你几岁啊还知心爱人。”温凝无语了，往客厅扫了一眼，说：“调查的资料呢？我也想看看。”
路柯桐撇嘴：“……”
路若培一夜没回，第二天回来收拾了两件衣服就出差了，忙起来什么都顾不上。温凝还是白天出去，总之风浪过后突然又平静了。
路柯桐明媚忧伤都经历完，自己在家写起了暑假作业。但也就写了半张卷子就写不下去了，好想知心爱人啊。
大清早就那么晒，一路上脸都晒红了，看到街口新开了一家炸鸡店，就提前下车准备买点儿。他也不知道费原喜欢什么味儿的，就买了自己喜欢的。
“哪种口感比较软乎，来一份。”
拎着东西感觉胡同变得更深了，走得一脑门子汗才到，他一条腿跨进大门槛，然后定在那儿动不了了。
妈的，费原光着膀子在院儿里拿水管儿冲摩托，也太帅了吧！
“怎么突然来了？”费原抬眼看见他，捏住水管儿口朝他晃了一下，玩笑地说：“热不热？进来把东西放下，我给你也冲冲。”
他跑进去也把上衣脱了，然后用盆接水泼费原，玩儿够了坐着小板凳擦车，费原擦前半部分，他擦后半部分。
十一点多肚子饿了，路柯桐去拿他买的炸鸡，打开散了一院子香味儿，说：“我买的都是我喜欢的，你凑合凑合哈。”
费原在他脸上轻轻吻了一下：“听话点儿，那买什么都喜欢。”
“又讲条件。”路柯桐拿起一盒去沈多意家，进了门以后看见沈老爷子在看电视，说：“爷爷，这个鸡肉是软的，你午饭就着吃。”
沈老爷子笑呵呵地说：“谢谢你了，去找多意玩儿吧。”
沈多意在房间写作业，路柯桐进去大惊道：“你都做完了？我才写了半张！”说完掏出手机开始拍照，“我拍下来参考参考，为表感谢请与我前去吃鸡。”
刚说完沈多意手机响了，来电显示邱骆岷。路柯桐又不动声色的开始头脑风暴，还站在旁边想听听。
“你怎么还不来啊？”
“我有事儿，不去了，祝你一路顺风。”
沈多意说完就挂了，路柯桐小声问：“怎么了啊？”沈多意把书桌收拾了一下，回答：“邱骆岷下学期就走了，请班里同学去国宾吃饭。”
这也太不着调了，等到院儿里后路柯桐借口去拿喝的，给邱骆岷打电话：“沈多意在国宾打工你不知道啊，还在那儿请客，怎么那么讨厌。”
邱骆岷委委屈屈的：“我妈订的，还准备了幻灯片一会儿煽情播放，好想哭啊。”
“那冤枉你了，”路柯桐倒是知错就改，“你什么时候请我吃告别饭啊？国宾的档次能比上我们的情谊吗？不能。”
“你怎么那么讨厌啊，晚上路边请你吃烧烤，可以带家属和家属的竹马。”
后来邱骆岷又分别给费原和沈多意打了邀请电话，还挺郑重。晚上四个人在大排档吃饭，要了小半桶扎啤。路柯桐没喝过啤酒，急吼吼的先尝了两口。
费原把烤好的虾剥了扔他盘子里，然后擦擦手再慢慢吃。邱骆岷举杯，清清嗓子要致辞，说：“筷子放一下，我要说说话。”
路柯桐皱眉：“你押什么韵？”
“难道你专利啊？”邱骆岷斜他一眼，继续道：“十七岁的夏天就这样过去了一半，有的货十五就不说了。快要离开我的祖国，我热爱的土地，心中百味杂陈。沈多意，之前的事儿请你忘记，以后我们做好朋友，在此真诚为以前的事儿向你道歉。费原，其实我练过跆拳道，但是上天已经给了你最严厉的惩罚，就是让你和路柯桐在一起，那我就不出手了。路柯桐，你吃好喝好作好。就这样！掌声！”
四个人吃了好久，吃完以后在路边吹风。路柯桐喝多了，抱着邱骆岷不撒手，真情流露了一地：“邱儿，你别走了，外国人可虎呢，你被欺负了怎么办，我现买机票都赶不及去为你两肋插刀，别走了，真的。”
邱骆岷抬眼和费原对视了一下，有点儿怵，说：“路路，别这样，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想我就给我买机票，记得别买单程。”
“够了啊。”费原忍半天了，上前把路柯桐扯到身边扶着，说：“又不是明天就走，德行。”
路柯桐抱住费原，“那回家睡觉吧，其实我挺困的。”旁边就是公交站，费原拽着他等车，上车后在后排找位置坐，加上司机就他们仨人。
风一吹有些醒了，路柯桐看着窗外闪烁的霓虹灯，突然坦白道：“其实我爸不是城管大队的。”
费原握着他一只手，说：“废话，当我和你一样傻逼么。”
路柯桐不干了，扭头怒道：“你可以骂我爸傻逼但是不能骂我傻逼。”费原弹他脑门儿，问：“那我可以骂你什么？”
“帅逼。”
“少得瑟，你也就是个可爱多。”
路柯桐使劲攥费原的手，攥完又掐，说：“你把我搁秋叶胡同，就说我是不是最好看的吧？我顶多允许沈多意和我并列第一。”
费原笑他：“出息，在秋叶胡同拿个第一还挺美。”
“怎么了！”路柯桐要是有胡子就是吹胡子瞪眼。费原看他又要来劲了，说：“我就是住在八大胡同，把你搁进去也是头牌，行了吧。”
“那还差不多，哎怎么感觉你骂人呢。”
后半程倒是安静，快到站的时候有些舍不得下车，路柯桐把手贴在窗上，叹了口气，“邱儿要走了，我妈也要走了。”
费原把他的手拿下来包裹在掌心，说：“我不会走。”
十指紧握住，好像就没什么可怕的。人与人之间有千百种可能，有千百种缘分，离别未必是结束，有的情感永远都不会有尽头。

第28章
不过才两天舒心日子，路柯桐又生气上火了，因为路若培虽然不在家，但是又给他找了补习老师来传道授业。
上完一上午的课，原本只写了半张的卷子已经被密密麻麻写满了，送走了老师，他拿手机翻出之前拍的照，对了一下差点儿嫉妒地蹶过去。
沈多意学习也太好了吧，他最受不了美貌与智慧并重的人了。
“我得多吃点儿，没有好头脑就要有个好体格。”路柯桐瘫在沙发上看外卖，温凝一早出去了，家里也没吃的。
看得太投入，路若培打过来的时候吓了一跳。那天暴吵之后还没见过面，此时他又想起来路若培调查费原的事儿，怒火攻心想骂人，接起说道：“打错了，不办卡不借贷！”
路若培估计做好了心理准备，淡然地问：“老师还可以么？能不能跟上？”
路柯桐眼睛一亮，回答：“跟不上，听不懂他讲什么，问我我也不会答，人家心里肯定觉得我遗传性智障。”
“我宁愿你是个智障，省得让家长生气。”路若培也没了好气，冷声说：“家里没人管你不等于你就能无法无天，你去哪了做了什么我知道的一清二楚，别等我回去处理你。”
路柯桐从沙发上炸起来：“我怕你知道啊！你怎么那么费劲，下次我去哪儿都拍照发给你！就怕辣瞎你的眼！”
“路路，”路若培估计是累了，呼口气说：“趁事情简单的时候就听话一些，有的事儿能惯着你，有的不能。”
“谁说简单？”路柯桐觉得气死路若培已经胜利在望了，贱贱地说：“爱情超级复杂的呢。”
要是路柯桐脑子好使，他就不该再跟路若培对着干，可惜他脑子不好使。讲完电话背上书包就出门了，一般都是打车，今天他叫了司机送他。反正路若培都知道了，省得他花钱。
路若培捏捏眉心，打给一秘，交代道：“报告弄完了么，给我办点儿事情。”
来过一百遍的秋叶胡同路柯桐闭着眼都能摸清道儿，但是还没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就听见里面格外热闹，他站在门边悄悄伸头看了眼，院儿里好多人，好像费原家来亲戚了。
拽着书包带子有点儿失落，扭头又走出了胡同。
林瑜珠和费得安自驾游刚回来，还有舅舅一家，小桌上堆满了纪念品和吃的，几个大人围着喝茶，还在回味旅途风光。
小妹粘着费原，问：“哥哥，你看我项链儿好看吗？”
费原瞅了眼说：“好看，珠子真大。”
林瑜珠乐了，说：“完了完了，忒不会夸小姑娘了，问你项链儿好不好看得回答项链儿好看，人更好看，什么玩意儿啊来一句珠子真大。”
费得安故意附和：“找对象够呛了。”
费原被他们闹得烦，干脆拿了点儿吃的去沈多意家待着，沈多意正给沈老爷子换被罩，纳闷儿道：“那会儿不是拿来一袋了吗？”
“又没让你一下吃完。”他开电视瞎看，正换台呢小妹跟进来在旁边坐下。小姑娘纯属好奇，问：“哥哥，你有女朋友吗？”
费原摁到一个武打电影，说：“没有。”
“不信。”
“管你信不信。”
沈多意弄好到客厅来，给小妹倒了杯水，小姑娘又问沈多意：“多意哥哥，你有女朋友吗？”
沈多意笑着说没有，小姑娘抓着自己的项链儿问：“多意哥哥，那你感觉我的项链儿好看吗？”沈多意点点头，说：“好看啊，不过你更好看。”
小妹看费原一眼，然后对沈多意说：“多意哥哥，你会有女朋友的，我哥哥就不好说了。”
虽然郁闷也没法反驳，费原拿手机想给小男朋友联系一下，太败兴了需要点儿甜豆。谁知道甜豆正街上瞎逛呢，第二支半价的冰淇淋都不好意思买。
费原问：“这两天都干嘛了？”
路柯桐热的有气无力的：“玩游戏，写作业，想老大。”
“具体点儿。”
“一个小时玩游戏，一个小时写作业，剩下时间全在想老大。”
费原看了眼外面的日头，说：“老大接你去游泳怎么样？”路柯桐快中暑了，十分向往，秃噜了实话：“老大，我在秋叶街流浪一个钟头了，你家亲戚走没走啊。”
费原一听，骂道：“傻逼，等着我。”
小妹跟着他出去，正好舅舅和舅妈起身也准备走了，费得安拿着车钥匙一同往外走，说要去保养车。林瑜珠说：“费原你也出去？骑车慢点儿。”
“我腿儿着。”他说完就大步出了门。
路柯桐在一家十元店蹭冷气吹，蹭了又不好意思不买东西，等费原找着他的时候，手里拿着还怕被看见。费原瞧着那盒彩色玻璃球，问：“多大了宝贝儿？”
“你训我吧……”路柯桐要升天，这句宝贝儿弄得他简直想当街求婚，跟在费原身后边走边解释：“这么大一盒呢，花上小小十元钱，开心玩上好几年。”
费原转身看着他笑，有些坏，低声说：“我给你一百，把你自己让我玩儿一天。”
路柯桐皱眉后退，攒足了劲儿要撞死费原，喊着：“你侮辱我！你跟我谈钱！”费原被他撞得微微一晃，然后伸手抱住了他，笑得更坏了，“要不是怕犯法，我还想非礼你呢。”
路柯桐红着脸想了想，有些急：“快了，你不能嫌我……”
“哪儿快了？”费原故意逗他，“哪天我忍不住找别人你可别想不开。”
“那我跟你同归于尽……”路柯桐没信心，说什么信什么了，脸蛋儿通红表情可怜地说：“要不、要不……”
费原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把人逼成这样也够缺德了，心满意足地哄道：“别要不了，给你买冰淇淋吃去。”
路柯桐被松开，还自己在那儿害臊加着急呢，他拿着玻璃球跟上去，哗啦哗啦响。中午街上没什么人，只有明晃晃的一地阳光，他抻抻费原的体恤，断气似的说：“不算非礼……我都愿意。”
费原目光灼灼地说：“你愿意有什么用，我还舍不得呢。”

第29章
又到了饭点儿，路柯桐知道费原爸妈回来了，就遗憾的准备走人，但是贼心眼子又不允许他说走就走，还要博同情：“你回去吃饭吧，我路上也买点儿吃的，反正就我一个人好对付。”
费原想笑，他还不了解路柯桐这套么，指了指胡同口说：“可人儿疼的孤寡未成年，邀请你去家里吃冬瓜炖排骨行么？”
他能去吗？路若培把人家查了个透彻，他哪有脸去。可是他想去，控制不住地想，其实他幻想过无数次了，如果和费原爸妈一起吃饭聊天，人家会不会喜欢他。
路柯桐急到胸闷气短，说：“那只能说我是你同学。”
“知道了。”费原看出这家伙紧张加犯怂了，“说你是老师别人得信啊。”
刚走两步，路柯桐一个激灵停下，“我怎么能空着手去呢。”说完掉头去买东西，把最好的田径水平都发挥出来了，一口气跑到之前买火龙果的水果店门口，等费原跟过来后问：“咱爸咱妈喜欢吃什么啊？”
“什么都爱吃。”费原轻轻踹他一脚，语气倒像在哄人，“真不害臊，这就咱爸咱妈了。”
谁说的，还是挺害臊的，他低头去挑，看着拿了几盒，然后又买了个大西瓜。进院门的时候那叫一个忐忑心虚，差点儿忘了抬腿迈门槛。
林瑜珠在小凳上坐着摘香菜，看见他们没说话，主要是觉得这孩子有点儿眼熟，但是也想不起来。费原说：“妈，这是我同学，来找我玩儿的。”
路柯桐站得笔直，要不是拎着水果还得手贴裤缝儿，他恭敬地叫人：“阿姨好，我叫路柯桐，是费原的好朋友。”
林瑜珠拉长声音“噢”了一句，没把路柯桐吓死，“你不说我以为初中生呢，长得真显小。”林瑜珠说完指了指水池，“洗手去吧，咱们马上开饭。对了，吃不吃香菜啊？”
路柯桐赶紧回答：“吃，我什么都爱吃。”其实他不吃，但是怕林瑜珠觉得他挑食，反正为了费原葱花已经吃了，那香菜还怕什么。
刚洗完手转过身，费得安从外面回来了，嘴上念叨着：“太热了，我把车扔那儿就颠儿回来，瞧出这一身汗。”
费得安说着就走到了水池边，可算看见路柯桐了。路柯桐闪开道儿，说：“叔叔好，您洗脸吧。”费得安没忘，乐了，“咱们是不是家长会见过？路路是吧，你还说经常给费原讲题。”
林瑜珠一听真稀罕：“费原还听人讲题？那路路你多给他讲讲，这不都高三了吗？争取帮他考个二本，一本我也就不做梦了。”
路柯桐脑子不灵了，只会呲眯呲眯笑。费得安看见桌上的水果，拍拍他后脑勺，教育道：“你们小孩儿串个门还买什么东西，不兴这个，以后不许了啊。”
“路路买的？”林瑜珠还以为费原买的，说：“最后一次，以后来玩儿可别整这出。”
路柯桐抿着嘴点点头，然后等费得安和林瑜珠进屋以后蹿到费原跟前，激动地说：“我以后还能来！我是不是表现的还不错！”
“相当不错。”费原这阵就没见路柯桐这么高兴过。正准备回屋吃饭，沈多意搬着车子进来了，看着特别累的样子。路柯桐奔过去，兴奋地打招呼：“好朋友，我来了！”
沈多意脸红红的，估计热着了，说：“谁是你好朋友。”
“你去打工啦？”路柯桐也不沮丧，去拿了一盒黑布朗给沈多意，说：“你爱吃这个吗？吃完饭我能找你玩儿吗？”
沈多意苦着脸：“费原那么大一个还不够你玩儿啊。”
那肯定够啊，但是他怕互动多了费得安和林瑜珠看出什么，暗示性地威胁人家：“上次国宾遇见的那个帅哥还烦你吗？”
“你这人……”沈多意瞪着他，“你丫忒不地道。”
瞎掰扯了一会儿，林瑜珠喊他们吃饭，四个人围着餐桌真跟一家子似的。冬瓜排骨盛在碗里散着清香的热气，凉拌素什锦紧挨着。这些饭菜其实没有温凝做的那么精致，林瑜珠也没有温凝那么温柔体贴，但是路柯桐心中发热，体验到了最真实的家的感觉。
连他不爱吃的香菜都美味无比了。
边吃边聊，费得安说起他们自驾游这几天吃的好东西，完了痛苦地说：“得了，假歇完了，明天又得上班。”
“不上班谁给你开工资。”林瑜珠接道，“对了，路路爸妈是做什么工作的？”
路柯桐“啊”了一声，这会儿光顾着幸福了，都忘了路若培干的缺德事儿，现在想起来心虚无比、歉疚万分，硬着头皮骗人说：“我爸是公务员，我妈是全职太太。”
林瑜珠说：“全职太太其实可不容易了，比上班的还累。”
路柯桐幽怨地秃噜了一句：“其实我家最近成单亲了。”
“哎呦，问不巧了。”林瑜珠心疼地看他一眼，说：“现在单亲家庭不少，没事儿，以后经常来玩儿，把这儿当自个家。”
路柯桐抬不起头，感觉自己缺德带冒烟儿，等吃完饭他主动帮着洗碗，对着池子深刻忏悔。费原在后面踢他屁股一脚，他也不反抗。
“小媳妇儿真乖。”
费得安和林瑜珠回卧室午睡了，他俩在费原的房间休息。“我把玻璃球放花盆儿里吧？”路柯桐抓了几个放进去，看着挺好看，美滋滋地问：“你每天写作业的时候看见爱之蔓，是不是就特想我？”
费原说：“真没有，我都是在院儿里写。”
路柯桐哼哼两声，他猜肯定是和沈多意一起，这样抄答案方便。思及此扭头就走，说：“我找沈多意玩儿去，你可别想我。”
沈多意家里静悄悄的，只有电风扇发出的声音，他轻轻走近了，看见沈多意正在睡觉。拉开毛巾被给沈多意盖上，小心翼翼的。
“谁啊……热死了。”沈多意嘟囔了一句，直接把毛巾被踢开了。
睁开眼看见路柯桐，没好气道：“我不喜欢费原了，我认清自我了，你放过我吧。”路柯桐挨着沈多意趴下，说：“我又怎么你了？”
“我想睡觉，能不能让我睡觉？”
路柯桐抠着床单说：“我有件事儿想拜托你，你学习那么好，能不能帮助帮助费原考上本二，我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
沈多意闭着眼说：“只要你考上，他就能考上。”
“为什么啊？他有我聪明吗？”
“你聪明个火龙果啊。”沈多意一巴掌拍他肩膀上，说：“弟弟，你知道吗？你在家补习的时候费原也在认真学习，他说得陪着你努力。酸臭酸臭的，别烦我睡觉。”
天哪，路柯桐一下就给幸福昏了。
第二天早上费得安又开始了早起上班的生活，林瑜珠倒是还有两天假。费原被叫起来去买豆腐脑，浑身都是要弄死人的气质。沈多意在他前面排队，笑道：“还没醒呢？”
“到了叫我，眯会儿。”
过会儿排到了，沈多意杵了他一下，然后把锅递过去，说：“两碗豆沫，两根儿油条。”费原又补了句：“不用油条，我妈摊糊塌子呢。”
回去后费得安他们已经吃上了，林瑜珠给沈老爷子夹了一张，说：“老爷子趁热吃，这比油条软乎，蘸醋么？”
吃完上班，费得安车没在，想骑费原的摩托车，“我出去还骑呢，你打车。”费原不乐意，林瑜珠撵人：“这个点儿堵，叨叨什么赶紧走。”
到了单位有些晚，不过他们也不忙，耽误不了什么。九点来钟的时候局长打内线叫费得安去趟办公室，去了看见有客人在。
“这是市政府办公厅的徐秘书，有事儿跟你落实。”
“哎您好。”费得安挺纳闷儿，“跟我落实？”
徐秘书起身握手，客气地说：“谈不上，就是聊聊天。您看现在方便么？”
他们去了离路检挺远的一个咖啡馆，因为附近的容易碰上同事打招呼。费得安要了杯冰水，他不爱喝咖啡，开门见山道：“您是跟我聊什么啊？我现在还有点儿懵。”
“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有些情况想和您沟通沟通。”徐秘书始终微微笑着，特别官方，他轻咳一声，说：“听说令子上学期转了学，那他在新学校的情况您和爱人了解吗？”
什么事儿还关系着费原？费得安向来洒脱，这下也有点儿心里打鼓，怕是费原又惹事儿了，“他也大了，我和他妈也不好什么都跟着管，但要犯了什么错学校肯定得通知，难道他把您孩子揍了？”
徐秘书摆手道：“没有没有，我孩子还小，我也是替别人来跟您说的。”略微停顿后，徐秘书又笑着说：“现在高三了，当务之急是好好学习，谈恋爱什么的还是放一放。”
十来点钟从咖啡馆出来，外面的日头照得人头晕，徐秘书要把费得安送回路检再走，费得安说不用了。等徐秘书开车走远，他打给局长，问：“徐秘书什么级别？”
“市政府办公厅的一秘，给市长办事儿的。”
费得安直接打车回了家，下车后攒着气儿往胡同里走，胡同口下棋的跟他打招呼他都没搭理。一进院儿，瞧见费原正给摩托车镐油。
“谈恋爱？这我真不知道，是不是人家姑娘爸妈知道了？”
“有点儿复杂。是个男生，才十五，家长也是比较担心，希望两边大人能共同引导一下。”
“男生？开什么玩笑？估计弄错了，我家就是个爷们儿怎么可能和男生。”
“好几个月了，前一阵撞见了才知道。”
费原扭头看见费得安，问：“才几个钟头就下班了？”费得安进来，走到费原面前二话没说直接一脚蹬在了费原膝盖上。
费原跪地碰倒了板凳，林瑜珠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见状赶紧去扶，问：“你突然回来唱的哪出？！好好的动什么手！”
“我怎么了？”费原站起来，忍着膝盖的剧痛。费得安紧接着又是一脚，毫不留情。林瑜珠嚷：“你不会好好说话啊！招你惹你了！”
费得安薅住费原的上衣前襟，压着嗓门儿说：“你打架转学还不知好歹？学会搞同性恋了？你知不知道人家都找上门儿跟你老子谈话了！”
林瑜珠一愣：“费得安你说什么？”
她恍惚想起来了路柯桐，也想起路柯桐是之前在他们院儿外面摆着一堆盆栽的小孩儿，费原当时说那是他对象，还问是不是特可爱。
“儿子，你跟妈说，”她抓着费原的肩膀，紧张又害怕地问：“是那天来那个路路么？”费原点头，费得安暴喝一声抽了费原一耳光，吼道：“你涮着你爸你妈玩儿呢！”
费得安要对费原动手，费原站起身擦擦嘴角的血，然后又朝地上吐了口血沫子。“你随便打，打完别再管我搞什么恋和谁搞，成么？”
“你少跟老子放屁！你知道人家亲爹是什么人么？现在是警告，等人家急了收拾你、收拾你全家跟他妈玩儿一样！”
费得安动了大气，上前就要动手。林瑜珠心肝一颤，这片胡同里最能打的就是家里这俩爷们儿，要是费得安动了真格打费原，绝对能把费原给打死。
匪气冲天的父子俩在院儿的动静着实不小，林瑜珠怕拦不住但是叫人又败门风。沈老爷子从屋里出来，用拐杖使劲杵着地调停，她赶紧拉扯着费原回屋里，顾不得细问其他。
“别以为就这么没事儿了，我现在想想你们在我和你爸眼皮子底下骗人恨不得也抽你一顿。”林瑜珠还没说完，费原截了话，“妈，我要就是喜欢男孩儿你打算怎么办？”
林瑜珠眼眶一红，使劲打他肩膀：“你别问我！我今儿就气死算了！”
门被关上，林瑜珠去和费得安说话了，他倒在床上，两个膝盖疼得发麻，动一下就嘎吱嘎吱响。脸也肿了，牙磕破了口腔还在流血。
他想起什么，拿手机给路柯桐打电话。路柯桐很快就接了，语气轻快地说：“喂？我写卷子呢。”
他问：“路路，你爸是什么人？”
“怎么了……”路柯桐愣住，支吾着没正面回答。
他语气如常地说：“别骗我。”
路柯桐紧握着手机：“我爸是，市长。”
“行，好好写。”
费原活动了一下腿脚，走到桌前手撑在桌面上，花盆里彩色的玻璃球在窗户透进来的光的照射下那么好看，能想起来路柯桐的笑脸。
路柯桐他爸爱是谁是谁，是谁都改变不了路柯桐傻了吧唧喜欢他这个事实。林瑜珠以前说过，他最像费得安的一点就是骨头碴子硬，什么都不怕。
怕什么，他从开始就没怕过这么一天。
忍着疼走出去，然后打开门靠着门框，他豁亮地说：“谁也管不了，我他妈就是喜欢他。”

第30章
路若培出差回来了，风尘仆仆的看上去异常疲惫，即使如此也没有先回家，而是第一时间回市政府开会。
期间温凝给他打了一通电话，但是他没接，等会开完他打回去，温凝那边却无人接听了。一秘跟着他进了办公室，汇报这些天的工作。
“先简略说吧，详细的回头整理一下放我桌上，再发我一份邮件。”
“好，那您赶紧回家休息休息。”徐秘书说完拎起地毯上的行李箱，准备送路若培到市政府门口，“对了，您让我办的事儿，前两天我去了。”
路若培把一些要看的文件装包里，说：“态度怎么样？”
“有点儿懵，估计一时接受不了。”
“没说人家，我说你。”路若培往外走，边走边说道：“这种事儿家长没有不难受的，得好好说。行，先这样吧，我现在也顾不上。”
司机开车很稳，二十分钟的时间还眯了一会儿。到家后先环视了一遍，跟他想的差不多，乱糟糟的。让他没想到的是，路柯桐自己在书房安安静静地写作业。
“妈呀。”路柯桐抬头看见路若培站在门口，吓了一跳，吓完想起那天通话还吵架来着，于是阴阳怪气地说：“以为自己是教导主任吗？站在门口看什么看。”
路若培刚要说什么却被来电打断，他接通后转身回房间了，温凝在那边说：“我记得你今天回来，是不是能休息两天？”
“刚到家，准备先睡一觉。”他松开领带呼了口气，“休息两天不大可能，对了，晚上回来吃饭么？我看家里好多外卖盒，路路这几天应该都没吃好，咱们陪他一起吃个晚饭。”
温凝沉默了一会儿，说：“好，晚上回去再说。”
把手机随手放在床头，抽出领带后解袖扣，抬眼看见路柯桐一脸不高兴地站在门口，忍不住笑道：“你也是教导主任吗？看什么看。”
路柯桐皱眉问：“你想通了没有？”
“想通什么？”
“我的事儿。”
“所以说你这么不成熟是不适合恋爱的。”路若培在床边的沙发椅上坐下，带着倦意说：“我怎样算想通？接受你那个所谓的男朋友？路路，你就只考虑了一方，还是很被动的在考虑。如果那个孩子的父母知道了你，他们会什么反应？欣然接受？”
路柯桐默不作声，眼睛看来看去出卖了他的慌张。
“我看不上一个劣迹斑斑被开除过的学生很正常，但是你想想，对方父母就能看上一个才十五就跟人搞同性恋的小孩儿吗？”
“人家甚至可能根本不考虑你，光自己孩子搞同性恋就够崩溃了。”
这个词真的很刺耳，路若培眼中充满了酸楚，他不知道路柯桐能不能明白，“路路，在很多普通人眼里，尤其是父辈这一代，这是不被理解和允许的事情。”
路柯桐气息微弱，动动嘴唇像说给自己听：“他爸妈人特别好，不会那样的，他们不讨厌我。”
路若培没有说话，他盯着路柯桐的神情，感觉到路柯桐好像很怕。或许真的不完全是在气他，他又傻又二的儿子大概是真的很喜欢人家。
可是那又怎么样，路柯桐就像温凝花房里的那些植物一样，甚至比那些植物过得还安逸。而费原和费得安一样，骨子里都是匹难驯的狼，费得安岁数大，也许懂得为家人妥协一二，但是费原会吗？
太强势的人会让另一半承受或多或少的委屈，可他不愿让路柯桐受委屈。
“你在想什么？”路柯桐沉默许久，发觉路若培也在沉默。路若培摆摆手，他想了太多太远，想的自己都头疼，“先不说了，我要睡觉。”
路柯桐转身走了，复又返回，然后往床上扔了个眼罩。路若培笑笑，有些无可奈何。
回到书房继续写作业，结果继续了两行就崩溃了，脸朝下趴在胳膊上，路柯桐把眼睛都闷红了。沉默许久的男生群突然热闹起来，有人爆料班长和一班学委分手了。
路柯桐心里一个哆嗦，花季雨季都没熬过，天长地久更是做梦。班长发话问去不去踢球，大家都说去去去，要陪兄弟走出失恋的阴霾。
只有费原回：有事儿，不去了。
他紧跟着回：我也是，班长对不起。
退出后打给费原，等费原接通后他问：“你怎么了？有什么事儿啊？”费原嗓子有些哑，说：“你查岗呢？那你有什么事儿？”
“我没，我就是陪你有事儿。”他其实一直想问问那天突然问他爸是什么意思，但是又怕知道。他合上书，叹口气：“我怎么老想你啊。”
费原笑了一声：“秋叶公园知道么？过来吧。”
走之前看了路若培一眼，然后就轻手轻脚出了门。秋叶公园就在秋叶街上，上午住在附近的老头老太太都爱来听票友唱戏，下午就冷清多了。
费原在几处假山之间的亭子里坐着，应该是已经等了一会儿。路柯桐想吓唬人，猛地窜出来还吱哇乱叫的，喊道：“哈！老大！”
他喊完愣了，费原还是穿着简单的体恤和运动裤，但是脸色很差，“你是不是病了？好像瘦了。”
“这两天家里的饭不爱吃。”
“那你想吃什么？我们一起去吃。”他在旁边坐下，不小心撞到了费原的腿。
“嘶，稳当点儿。”费原疼的皱眉。
“腿受伤了？”他去卷费原的裤子，装哭似的说：“我靠你别吓我，你是不是被仇家砍了啊老大。”
费原的膝盖露出来，上面是整片紫淤，还有破了皮的伤口没有结痂。路柯桐愣住，眼睛是真的红了，蹲下来撇着嘴给吹了吹，他要是小狗估计还要给舔一舔。
“没事儿，骑摩托摔了，走路牵扯所以好的慢，看着吓人其实不疼。”
路柯桐嚎：“我疼！我心碎了！”嚎完双手合十，两手的掌心快速摩擦了几十下，等发热后轻轻覆在费原的膝盖上，问：“这样会好点儿吗？”
费原说：“这什么偏方？得亲一下才能好点儿。”
他闻言把手收回，然后低头吻在了膝盖的伤口处，很轻很轻。费原看着路柯桐的发顶觉得燥，这什么孩子怎么成天脑瘫式撩拨他。
被拎起来拽到了腿上，怕碰着伤口于是一动不动。费原拍他后背，问：“这就完了？”
“跟你没完。”他捧住费原的脸，亲费原的嘴唇，亲了几下还是怪难受的，说：“你嗓子也哑了，腿也伤了，怪不得不去踢球。但是还出来见面，我是不是不懂事儿啊。”
他没等费原回答，又问：“我比较不成熟对么？”
费原说：“对啊。”
“……”他撇撇嘴，“我没让你回答！”
嘴里破的伤口喝水蛰的疼，水不够嗓子就哑了，费原操着又哑又沉的声音说：“小宝贝儿要那么成熟干什么。”
妈呀……
路柯桐哆嗦着掏出手机，脸色绯红地恳求道：“您再叫一次，我要录下来刻成碟。”
家里，路若培虽然非常累，但是他睡得并不好，隐约梦见了上大学的时候，那时他刚刚和路柯桐的妈妈认识，他们是不同系的同学。
被来电吵醒后摘下眼罩，温凝说：“抱歉若培，我晚上不能回去吃晚饭了。”
“情况不好？”
温凝压抑着哭声回答：“太痛苦了，我想多陪陪他。”
安抚了温凝几句后路若培打给杨越言，杨越言告诉他：“肝癌到了最后病人都被折磨的跟死差不多了，不过是等着人气儿一点点散干净，温老没多少时间了。”
路若培叹息一声，挂了电话。

第31章
路柯桐回来时不算晚，他先去花房转了一圈儿，温凝不知道在忙什么，他就每天负责浇水。等进门的时候还不敢动静太大，看见路若培坐在餐桌旁后才放松。
路若培放下报纸，说：“哪家外卖比较好吃，你买吧。”
“我那天买了个大蛋糕自己吃完了，挺好吃的。”
“难怪胖了。”
他捂住下颚：“没有吧……我现在吃多少都不会胖，营养都长个了，你懂不懂啊。”说完把手机一扔，“你自己买，我不吃了。”
“为什么，不是要长个么？”
他喝了一大杯水：“达标了，超过你怕你害怕！”
路若培最终买了三个人的分量，一份留着给温凝。路柯桐看电视没吃，但估计挺饿，一直在看美食节目。
“路路，我要出去一趟，你把桌子收拾一下。”路若培吃完就上楼换衣服去了，他答应完伸脖子瞅了瞅还剩着什么。
换好出门，路若培开车走了，正是晚高峰，路上堵得很厉害。不断发展的城市里街道也在不停拓宽，两边的树遮不住机动车道的阳光。
七点半，他到了秋叶胡同外面的小街上，熄了火落下窗吹风，闷热一天这时候有了丝凉气儿。收了棋盘回家吃饭的几个老头慢悠悠地走着，说：“过来云了，晚上要下雨。”
没等到晚上，也就十来分钟的工夫就掉雨点儿了，家家户户的人都回去了，一个学生模样的男生骑着车子往家里赶，最后进了胡同最里面的院子。
路若培关上窗户听古典乐，其实他也不知道过来干什么，又不是盯梢的警察。只是他想起路柯桐跟他说话时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看看，到底什么人把这死孩子迷成那个德行。
自从费得安那天对费原动了手，沈老爷子就让沈多意只要在家就去费原家待着，有别人在费得安就会注意情绪，尤其是他们两口子都心疼沈多意。
“吃饭了您嘞。”沈多意把饭端进费原房间，费原没动，他说：“我都累死了还来给你干苦力，缓解你家内部矛盾，快点儿给我吃。”
费原没动完全是因为腿疼，他不娇气也扛打，但是关节一伤动动就疼得要命。他也知道，费得安那天没真使劲，不然能给他把膝盖骨踢碎了。
拉开椅子坐下，先喝了小半碗绿豆粥，败火。沈多意瞧见他膝盖上裂的新口子，皱眉说道：“你在家做蹲起呢？怎么不见好还恶化啊？”
“今天去公园了，感受八十年代约会的浪漫。”
沈多意生气地说：“浪漫个屁，就是浪。干脆你截肢吧，坐轮椅让路柯桐推着你，一天天不烧包就难受。”
费原乐了：“我以为你得笑话我呢，怎么那么大火？”
沈多意噎住，移开了目光。这时林瑜珠在外面喊他吃饭，他应了一声然后说：“我当然大火，你烧包完还得我给你端饭，我把你家饭吃完去。”
林瑜珠做的三丁炒饭和绿豆粥，费得安喝酒不说话，沈多意边吃边说：“阿姨你会做蛋包饭么？就是炒饭外面裹层蛋皮，我打工那家餐厅卖的特火。”
“听着挺简单，下回炒饭弄成那样的，请你试吃。”林瑜珠这几天也是郁闷的觉都睡不好，沈多意每天来跟她聊天还能让她情绪好点儿。
费得安突然插了句：“就该饿着他，吃不饱肚子的年代谁还跟家里犯浑。”跟自言自语似的说完，然后闷了一盅酒。沈多意知道费得安生气但是惦记，说：“费原的伤好像倒严重了，一会儿我扶他去社区门诊处理一下吧。”
费得安说：“让他自己扶着墙去！”
“也行，那我给他打伞吧。”沈多意笑眯眯的，给费得安磨没了脾气。林瑜珠心里难受，觉得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没人疼，老天爷也太不开眼。
吃完饭费得安去陪沈老爷子说话了，林瑜珠起身收拾，沈多意抢先吧碗叠好端了，然后朝屋里喊：“费原，换衣服去门诊。”
费原换上短裤出来，看见林瑜珠坐在客厅，明白了沈多意什么意思。他瘸着腿走过去坐下，然后揽住了林瑜珠的肩膀。
“你起开，别让我心烦。”
“要不你也打我一顿？反正我结实。”他靠着林瑜珠，平心静气地说：“妈，这两天你估计想了不少，关于怎么让我别再喜欢男孩儿，你想出招儿了没有？”
林瑜珠掐他大腿：“没有，我现在开始想怎么弄死亲生儿子不判刑。”
“撑死应该可以。”费原乐得够呛，乐完又平静地说：“妈，其实我喜欢男孩儿真是件不能容忍的事儿吗？难道我喜欢男孩儿就不孝顺你和我爸了？以后就不会为社会做贡献了？”
“这条路难走我能承受，爷们儿家会怕这个么？你也说过，当初我爸追你跟别人打架被开除，后来三番五次去家里又被我姥爷轰出去，可你们不也走过来了么？我就是特喜欢路柯桐，只有我俩能一直好，那别的我就没什么受不了的。”
林瑜珠说：“人家才十五！你才十七！”
“十五就这么喜欢他了，等二十五不得更喜欢啊。”他说完就被林瑜珠踩了一脚，“那以后不喜欢的话你们更不用管了啊，不然白费劲么。”
林瑜珠想说什么，他突然轻声问：“妈，从你知道开始，有没有过觉得这是病？”林瑜珠训道：“你妈我是名牌大学受过高等教育的，你当什么封建残余呢！”
可即便如此，她依然惊慌，惊慌于两个孩子太小，惊慌于路柯桐家长的身份，更惊慌于大环境下这条路上要面对的目光和口舌。
路若培关掉了音乐，改听雨声。他坐了很久倒是不累，因为经常开会习惯了。路灯照射下的雨线非常密，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时才注意到有两个人打着伞往外走。
是费原和傍晚骑车的那个男生。
在门诊上完药包扎好又等了片刻，沈多意站在屋檐下撑开伞说：“走吧，小点儿了。”费原接过伞举着，另一只手扶着沈多意的肩膀。
“吃饭的时候我爸说什么没有？”
“说你浑，我鼓了鼓掌。”
费原停下，侧脸看沈多意：“哥们儿，你今天对我挺有意见，想想是谁把你从小罩到大。”沈多意轻声说：“以后不用了。”
“你怎么回事儿？”费原伸手接了点儿雨，然后甩沈多意脸上，“饭吃咸了？”
“费原，我认真的，干脆就现在说了吧。”沈多意转身看着费原，“其实我开始以为你和路柯桐就是小打小闹，但是到现在我明白了，你是动真格的。路柯桐有时候真烦人，但也是真可爱，从皮囊到心眼儿都可爱，我希望你们能好好的。”
这话前后不搭，费原看着他，问：“你是不是有话没说完？”
他有千言万语想说，可是一旦说出口就过了界，他们俩从铁路局宿舍玩儿到秋叶胡同，费原为他打过架，他为费原背过锅，局里组织职工家属旅游他们一起爬泰山，一起游北戴河。谁家说起发小打头的就是他和费原，竹马成双什么的太诗情画意了，他从来也不敢做那么美的梦。
不过梦不梦的，从费原揽着路柯桐笑的时候开始，就都醒了。
雨声肆虐，路若培把所有都看在眼中，不禁苦笑，周遭再怎么变有的事儿却每天都会发生。目送那两个身影走远，他按亮手机看时间，下一刻却来了电话。
温凝在里面哭着说：“若培，我爸爸终于解脱了。”
雨又大了起来，他开车驶出这条窄街，雨刷的速度不及雨滴砸落的速度，视线有些模糊。电话刚挂又响起，而他还沉浸在短暂的心悸中没有出来。
“你还回不回来啊？”路柯桐一听就知道在吃东西，“那么大雨你去哪儿了？刚出差回来就约会吗？”
路若培说：“食不言，等你吃完我就到家了。”
“别吹了，我都吃一个钟头了，马上吃完。”
他想起路柯桐小时候自己在家，他出去应酬很忙总是回家晚，每次下雨路柯桐就像找到了理由，打给他说自己害怕。后来路柯桐又忍不住出卖自己，说：“其实我不怕，我假装的，那样你就早点儿回来了。”
他的大脑有一瞬间被抽空，这一瞬间里右前方打来一束强光，挡风玻璃上的雨水模糊了一切，除了刺耳的刹车声他只能听到路柯桐还在絮叨着什么。
“爸，我吃完了。爸？”
巨大的声响从手机里传来，雨声、玻璃碎掉的声音、撞击声、轮胎的摩擦声……唯独没有了路若培的声音。路柯桐手一松，叉子掉在了地板上。
我吃完了，你快到家了吗。

第32章
雨越下越大，地面上积了一层水，两辆车静静的横在十字路口中央，仿佛之前撞击发生的巨响只是个幻觉而已。
路柯桐头皮发麻，翻动电话簿的手指都在颤，他想报警却不知道路若培的具体位置，而温凝的手机也无法拨通。携着雨的冷风灌进屋子，他冷得面色惨白。
邱家灯光明亮，邱骆岷正逗一只德国牧羊犬，他拿着手机拍照，说：“我说爸，我还没走呢，你就找好接替我位置的了。”
“你走了我跟你妈多无聊啊，空巢老人养养狗，延年益寿。”邱爸摸摸牧羊犬的头，“这只退休警犬以前厉害着呢，是个老伙计，比你辈分大。”
正说着，邱妈在卧室喊道：“老邱，电话。”
等邱爸去接电话了，邱骆岷自己抱着狗拍照，觉得帅哥配警犬简直所向披靡，也就不到两分钟，邱妈惊呼了一声。邱爸随后喊他，让他赶紧换衣服。
“怎么了啊？”
邱妈急忙穿外套，解释道：“路路爸爸出交通事故了，他妈妈也联系不上，咱们现在接上路路去医院。动作快点儿！”
怎么会这样，邱骆岷一时惊得说不出话。
收拾完他们往路柯桐家赶去，路上邱爸打了几个电话，交代了事故要怎么处理。最后一个街口还没拐弯儿，邱骆岷看见了打着伞的路柯桐。
“路路，快上车！”
路柯桐打完电话就出来等着了，雨伞遮不住什么，他身上湿了大半。上车后邱骆岷抽纸巾给他擦了擦脸，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安慰的话。
邱妈说：“宝贝儿别着急，咱们一会儿到了医院看大夫怎么说。”邱妈说着感觉一阵难受，忧虑加上心疼孩子，“若培也是，这种破天出去干什么！”
“都怪我，”路柯桐声音微弱，带着浓浓的鼻音说：“都怪我给他打电话，我还催他快点儿回家，都怪我。”
他说完扭头看向邱骆岷，眼角掉下一滴泪，“哥，我是不是克父母……”
邱骆岷抱住他，骂道：“说什么屁话，不许哭，叔叔可能没事儿呢你哭什么哭。”他没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有些哽咽。
半小时后到了医院，他们没去停车场，直接开到了门口。两边好多辆警车，路柯桐下车后就奔了进去，邱骆岷跟着他等电梯，抓着他的肩膀。
邱爸邱妈慢一些，邱妈气息不匀地说：“交警发现的很快，送来的也比较及时，咱们都别慌。路路，别再说傻话，不然你爸爸也要伤心。”
他点点头，盯着电梯上升显示的数字不敢眨眼。一阵晕眩，电梯门缓缓打开了，整层楼都有人看守，是刚刚调来的武警。
手术室的灯亮着，路柯桐跑过去，然后看见了门口的温凝和杨越言。“妈……”他叫了温凝一声，充满了担忧与害怕。
温凝上前搂住他，轻声说：“医生正在抢救，做完手术就没事儿了。”她说着也红了眼眶，问：“有没有吓着，要是我在家就好了。”
邱爸和杨越言打了招呼，互相说了下情况。杨越言走过来拍拍路柯桐的肩膀，然后冷静地说：“路路你好，我是你爸爸的好朋友，之前我们见过一次，记得吗？”
路柯桐点点头，他记得。不光是海边那一次，更早之前的那个背影应该也是这个人，并且他始终认为路若培就是为了这个人才和温凝提前离婚。
“路路，你爸爸被送来的时候伤得很重，对方司机伤得也很重，手术存在着不小的风险，所以结果如何我们都不知道。”
温凝打断道：“杨律师，你别吓他。”
杨越言说：“这不是吓他，是把最真实的情况告诉他。路路，你是若培唯一的家属，你有知情权，但是不要害怕，我们这么多人都会陪着你。”
路柯桐看向手术室的大门：“我等着我爸。”
他们坐在椅子上等，路柯桐来回踱步，或者紧贴着门不动，凌晨时分邱骆岷去买了些热饮回来，然后拉着他坐下。
“路路，我家养了条狗。”
他捧着热咖啡暖手，目光呆滞，邱骆岷继续说：“我爸从警队带回来的，以前是警犬，叫声相当浑厚。你听见我说话没有？”
“我不想听，你以后再说。”
“以后我就走了。”邱骆岷看着他，杵了他肩膀一下，“有的事儿没以后，你跟你爸生气的时候想到过以后他会发生车祸吗？”
路柯桐低下头，他要是想过就不会和路若培生气了。
邱骆岷说：“我知道叔叔溺爱你，你自己更知道，所以总是肆无忌惮地折腾，你们可能确实有矛盾，但是矛盾比得上你们的亲情深吗？”
比不上，怎么会比得上。
将近三点时手术室上面的灯灭了，路柯桐冲上前等着结果，门缓缓打开，护士推出了路若培。“爸，爸……”他抓着床边，第一见到那么脆弱不堪的路若培。
医生说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始终处于昏迷状态，四十八小时内没有醒来依然很危险。把路若培推进病房，大家在外间留候，只有路柯桐和温凝在里面。
后来邱妈进来，说：“温凝，你和路路回去休息一下好吗？睡一觉再过来，这样守着也没什么作用。”
路柯桐没动，就一直看着路若培。温凝满脸倦容也不想走，她根本睡不着。这时杨越言出现在门口，“邱太太，麻烦您看顾一下路路。温小姐，走了。”
路柯桐抬头问：“妈，你去哪儿？”
“我有点儿事情和杨叔叔去办，办完就回来。”温凝声音颤抖，带着哭腔，说完起身跟杨越言走了。
路柯桐脑子很乱，温凝这些日子不知道在忙什么，而且为什么会和杨越言一起出现，一起办事儿。他正想着，邱爸过来说：“路路你和邱儿先回家去，我们两个大人留在这儿，这是命令，明天上午再让司机送你们过来。”
邱骆岷拉着路柯桐离开，电梯下到一半的时候停了，然后从外面进来两个警察，嘴里说着：“死的真不是时候，这都折腾到半夜了，困死我了。”
等那两个警察进来，门外的场景路柯桐看了个一清二楚。不远处，温凝哭得不成样子，杨越言在和另外几个警察谈着什么。
他跑出去，直跑到温凝身边才停下，而他同时也看到了警察制服上的字，市第一监狱。
雨已经停了，夜风湿冷。他和温凝一前一后回到家里，温凝转身对他说：“你淋了雨，去洗个热水澡再睡觉，这几天是不是睡衣没换过？我去找两件熨好的给你。”
他没说话，默默去洗澡，洗完钻进被窝，睁着双眼撒癔症。温凝端了一杯热水进来，在他床边坐下，然后拿毛巾给他擦头发。
“妈，你怎么了？”
“我没怎么。”温凝说话总是很轻，刚才那场痛哭是她最失态的样子，她微微笑了，却流下两行眼泪，“路路，我们离婚不怪你爸爸，因为他是体谅我。”
十年前温凝的父亲温鹤来入狱，被判了死缓，因着一份交情温凝来求路若培，路若培给压着减到了有期徒刑二十五年。他们的协议就是温凝嫁给他，做路柯桐的妈妈到路柯桐成年为止。而杨越言作为路若培的朋友和私人律师，所有协议的拟定以及后期相关的交涉都是他负责的。
“可能都是老天算好的，我爸爸后来得了肝癌，保外就医这些日子我一直陪着，但是我也再无心无力照顾你，所以我们提前结束了这个协议。其实我没有太难过，我爸爸他早就倦了，疾病和这些年牢狱的痛苦束缚着他，每一天他都是在等待解脱。”
温凝给他掖掖被子，说：“对我也是一个解脱。”
这是她的秘密，不想让其他人知道的秘密。但是温鹤来离开那一刻她忽然觉得没什么了，所以她告诉了路柯桐这件事儿。
“晚安，我们明天去医院，可能你爸爸已经醒了。”
门轻轻关上，路柯桐闭上眼睛，他以为的所有都不是事实，如果温凝不说路若培会永远保守这个秘密，由着他误会。
他还为此利用了费原，不然路若培也不会知道一切然后拆散他们。
翻身把脸埋进枕头，路柯桐痛苦地想，他这么差劲凭什么得到别人的疼惜，他不配。

第33章
第二天清晨，温凝如常做了早餐，路柯桐换好衣服下来，看着温凝眼下淡淡的黑眼圈儿说：“妈，买着吃就行，你这么累我难受。”
“你难受就多吃点儿，瘦的下巴都尖了。”温凝刚刚失去至亲，但她倒是想忙一些，不然闲下来就头痛，“厨房熬的汤还有十分钟就好了，你记着关火。我上楼去收拾些衣服和日用品，等会儿去医院要带上。”
温凝说完转身上楼，突然又停下说：“路路，谢谢你这些天打理花房。”
路柯桐鼻子酸，等温凝走了，花房就彻底没人管了。“以后我会好好照顾它们的。”花花草草会有感情吗？希望没有，他觉得一个人难过就够了。
司机送他们到了医院，上楼时路柯桐紧张得浑身僵硬，他祈祷着进入病房就能看到已经苏醒的路若培，等电梯门一开他立刻冲出去，冲到病房门口后深呼吸，然后轻轻推开了门。
邱妈在外面客厅休息，应该是刚刚洗漱完。温凝上前放下东西，然后打开一个保温桶，说：“我做了点儿吃的，你和见霆先吃，吃完就回去休息，劳烦你们一夜太抱歉了。”
“说什么呢，都是多少年的朋友了。再说医生护士那么多，都仔细盯着呢，我们不费什么心。”邱妈说完，邱爸从里间出来。路柯桐马上问：“邱爸，我爸醒了吗？”
他问完就要往里进，邱爸拦住他说：“还没有，不许皱着张脸，医生说了四十八小时，三点做完手术到现在才多长时间，不许吭唧。”
邱妈说：“你烦不烦，赶紧让孩子进去看看，路路别担心，多跟爸爸说说好话，他一高兴就醒了。”
路柯桐进入里间，看到路若培还是那样躺在床上，他揉揉脸走过去坐下，也不敢碰到路若培。坐了那么几分钟，刚揉过的脸又一皱，他发现他没跟路若培说过好话。
“爸，你给我找的老师语速太快了，你快醒过来给我换一个。”他说完又摇摇头，“还是你给我讲吧，你讲的最好，还省家里钱。”
“再开学我就高三了，你是博士学历，我要是考不上个好大学多给你丢脸，你说你当什么官儿啊，还不如当个大学老师，每周去上几节课搞搞研究就行。”
“爸，你以前说我不着调，做医生能开错药，做老师能跟学生抬杠，送快递都不认识道儿。但是你说过就算了，从来也没让我改，你就想让我傻不拉几乐呵一辈子然后什么事儿你扛就行，你太瞧不起人了。”
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床单：“你怎么还不醒，是不是觉得昏着没我烦你还挺好啊。”
门口有声轻笑，路柯桐抬头看见了杨越言，“叔叔……好。”杨越言进来，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小声说：“念叨什么呢？”
路柯桐没说话，静静观察着对方，杨越言压低的声音使房间更加安静，仿佛害怕把路若培吵醒。杨越言以为他不自在，解释道：“邱厅长回去了，这边白天肯定会有你爸爸工作上的人来探望，你们娘俩应付太累，我是他的律师，可以给应酬一下。”
他脑子这会儿倒好使了，说：“我爸好几个秘书都可以应酬。”
“嗯，”杨越言对付孩子跟玩儿似的，温柔地看向路若培，说：“所以我挺闲的，这不进来看看他么。”
路柯桐皱眉问：“你结婚了吗？”
杨越言说：“你很好奇么？我没有结婚，每当我想结婚的时候我就去法学院做演讲，面对那些学生讲完感觉自己还不老，然后就不想结婚了。”
“你女朋友也不想吗？爷爷奶奶不着急抱孙子吗？”
“挺机灵啊，还想套话。”杨越言笑着看他，“现在找男朋友的也不少，有的小孩儿才十五六岁就有男朋友了，能把家长气死气活的。”
路柯桐脸一白，无声瞪着杨越言，这个人可能就是他爸喜欢的人，思及此又无法避免地想到他妈妈，路若培对不起他妈，可是他无力再继续纠结，此时此刻他只想让路若培快快醒来。
那天大雨后天就晴了，路面的积水迅速蒸发，连风都是热的。秋叶胡同第一家院儿里有棵葡萄架，这时候葡萄快成熟了，又遮阳又好看。
沈多意拿着一把葡萄回来，然后去找费原，说：“胡大爷给的，新鲜无公害，你吃不吃？”
费原的伤上了两天药好点儿了，他也习惯了，摆摆手：“不吃，给爷爷吃吧。”沈多意蹭冷气吹，擦擦脸上的汗说：“老头就算了，得把他牙酸倒。”
“对了，跟叔叔和解了么？”
费原回答：“一战结束，开始第二次冷战。其实我理解，路柯桐要是女孩儿，没准儿我爸高兴的还跟别人得瑟呢，我儿子这么早就找着媳妇儿了，干嘛干嘛的。但路柯桐是男孩儿，老费傻眼了。”
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路柯桐他爸了，可费原有点儿抗拒考虑这一块儿，如果真像费得安说的，收拾他、收拾他们家的话他该怎么办？
他觉得不至于，人再凶再悍也要知道理、义二字，何况路柯桐那么个棉花糖的内核，他爸不会是个坏人。
费得安照常上班，表面似乎毫无变化，但是局长找了他几次，甚至院长也找了他。不为别的，就单是市政府的一秘来过这么一趟就够让人难受、让人琢磨了。
但是他不能明说，只能打哈哈含糊着，一是这事儿膈应人又隐私，二是一秘那边的话头未必和他一致，毕竟也没商量过。
费得安前脚刚出了办公室，徐秘书后脚就到了，这回院长亲自接待，问有什么能帮忙的么。徐秘书笑笑，说：“不用，就是私事儿，我正好路过就过来看看。”
院长心里门儿清，私事儿就不会第二次还直接找上单位了，这是暗示他们施压。何况如果不是见不得人或者难以启齿的事儿，费得安何必嘴那么死，恐怕是得罪人了。
医院里路柯桐还守在床边，木木地看着路若培。中午邱爸又过来了一趟，让接待的秘书都回去上班，说这几天来探望的一律拒回去。
温凝进来，轻声说：“路路，去吃饭吧，吃完再守着。”
他没动：“我爸怎么还不醒。”
杨越言一直没走，看看手表说：“你吃完可能他就醒了，盯着不一定就醒得快对不对？”后来路柯桐去客厅吃饭，杨越言也一起吃。
“你爸爸最爱吃什么？”
“鱼。”
“那你呢？”
“我什么都爱吃。”路柯桐不太想聊天，说话也没力气。杨越言说：“你知道有个词叫求生意志吗？人在昏迷的时候可能意志是清醒的，如果他求生意志非常强，那他醒来的几率就很大。”
“那我爸……”
“你爸爸的求生意志一定非常强，我坚信这点，因为他惦记你。”杨越言有些感慨，回忆道：“他说过你是个内心很敏感的孩子，一般内心敏感的人容易受伤，但是从你活泼任性的性格来看，他一定很宠爱你。”
路柯桐怔怔的，没错，路若培的确对他太好。
直到傍晚路若培都没醒，守了一天的路柯桐彻底蔫儿了，温凝要留下陪护，劝他回去：“路路，过了今晚就超过一天了，所以明天很重要，你回去好好睡一觉，然后明天守着好不好？”
“不用，我挺精神的，我不走。”
“那醒了马上给你打电话怎么样？”温凝看到床头的袋子，想起什么了，说：“你正好把你爸爸的东西拿回去，搁在这儿不方便。”
袋子里是做手术时从路若培身上取下来的，有手表戒指和项链。路柯桐被强制送回去，自己又待在了空荡荡的家里。
他去路若培的房间放东西，拿出一看就红了眼睛，表盘周围的宝石上还有血迹，已经变黑的血迹。拿毛巾擦干净，然后找到盒子放好。戒指是和温凝的婚戒，做样子而已，首饰盒在温凝房间，他又去温凝房里把戒指放下。
还剩一条项链，路柯桐愣住，因为那条项链很奇怪，细细的白金链子，挂着一枚又小又薄的铜钥匙。钥匙表面非常光滑，说明路若培一直佩戴着。
“这是哪儿的钥匙，那么小，好像那种笔记本用的。”他走进大书房，在书柜前一格一格看，但是都是书和文件夹，没有本子。
书格找完没有发现，下面书橱里都是大文件和藏书，路柯桐食指缠着那条项链，打算还是先找个盒子收起来。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转身看着边上靠墙的那个书橱。
那里面是路若培的保险箱，他知道密码但是从来没打开过。路若培在银行也有保险箱，但是家里的这个都是些旧物，甚至有他小时候用橡皮泥捏的汽车。路若培说过：“银行是没人气儿的地方，这些有感情的东西要放在家里。”
他走过去蹲下，打开书橱，犹豫片刻后默念着密码开了保险箱。里面的东西杂七杂八，有路若培大学时的校牌，有他光屁股的百天照，还有那个硬的像石头一样的橡皮泥汽车。
最里面，是一个带锁的原木盒子，路柯桐拿出来放在桌上擦了擦，然后把项链放在了上面。他垂下眼睛，盯着盒子右下角上刻着的“柯”字。
铜钥匙进入锁孔轻轻一拧就开了，里面静静地躺着两枚戒指，而戒指下压着一封信和一张照片。他几次伸手又收回，犹豫不决。
“……对不起。”
这回没去咖啡馆，费得安和徐秘书就在办公室见的面。徐秘书还是挺客气，寒暄问这段时间怎么样。费得安就烦假模假式，可他又能说什么？说自己生了个情种，被打瘸了也得将爱情进行到底？
徐秘书说：“现在就算准高三了，比较好的学校都比较严，之前转学挺麻烦吧？这年头没个十万八万学校的门都摸不着，有的光有钱还不顶事儿。”
“是，找了关系才进的。”费得安心一沉，大概明白了意思。
徐秘书没多待，坐了半小时就走了。费得安给林瑜珠打电话，说了这件事儿，他们都在机关单位工作几十年了，心里清楚。
到了五点半下班，局长叫他去了一趟，说这阵儿清闲，给他放假。费得安笑了笑，说：“行，放假好。”
放他姥姥的假，停职就说停职，这帮孙子。

第34章
天色渐晚，房间不开灯显得昏暗，路柯桐坐在宽大的书桌前像被抽了魂儿，他嘴唇紧抿着，眼泪掉下来又使劲擦掉，皮肤都被擦得发红。
那封薄薄的信躺在桌面，轻的被风一吹就会落在地上，但是信上的内容却像巨石一样把他砸的支离破碎。
信是他妈妈写给路若培的。
若培，本想到了预产期再写这封信的，但是最近手脚开始浮肿，我怕到时候字会很丑。你每天都怕我累着，其实我都闲的发慌，在花园散步的时候，午睡醒来的时候，外面起风的时候……我都会想，当初留下这个孩子是不是个错误。可是他踢我肚皮的时候我就又会打消这个念头，觉得我有了世界上最可爱健康的宝宝。
时间过得真快，大学时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无话不谈，绯闻在学院里满天飞，但我们的友情始终坚如磐石。老有人问我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你不爱我，你也不会爱我。
遗憾之余我很开心，开心你坦诚地告诉我自己的性向，说明你很信任我。后来我们毕业了，我去了别的城市发展，而你继续读硕读博，你是个非常优秀的男人，冷静睿智，善于分析。最难得的是，你很善良。
几年后再见时你成熟了许多，也许是官场让你不得不快速成长，我开玩笑似的问你有没有伴侣，你说没有，还假装严肃地警告我，让我这个唯一的知情人保守秘密。
那一刻我很难过，因为你活得那么孤独。
“若培，我送你个孩子好不好？”我经常想起你听完这句话时的反应，你微微愣着，我拍拍小腹说：“这里有个四周的宝宝，就是妈妈被混蛋甩了。”
我没见你那么生气过，当时就要拉着我去找那个混蛋，我哈哈大笑，捧着脸说：“出海救援淹死了，你说多倒霉。以后我的孩子可要离水远点儿，游泳都不要学，淹死的都是会水的。”
后来你说，你会照顾我们的，像家人一样。
我的脸皮真的很厚，像在做买卖似的，“我们结个婚吧，省得别人议论，而且以后你就不是一个人了，老了还有孩子给你养老，这样我的孩子也有爸爸疼，两全其美呀。”
你说我脑子坏了，说我还年轻，可以再找一个爱人。
“我找什么呀，我就想给宝宝找个靠谱的爸。”我还是乐呵呵的，看着你说：“忘了？我心脏不好，生孩子等于有他没我，你到底要不要孩子呀？不要我就去别处问问。”
我忘不了你的眼神，震惊和愤怒，过后是无奈与心痛。
怎么啰嗦了这么多，反正后来我们结婚了，我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你幸福不幸福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你经常偷偷叹气，有什么好叹气的，每个人选择了自己想做的，即使付出代价也没什么好后悔。
我现在最关心的就是宝宝起什么名字，我说跟你姓，你说跟我姓，还是听我的吧，就姓路，因为未来的日子是你们父子俩一起过。
名字还要有木字旁，希望宝宝像树木一样生长，坚韧又充满了生命力。如果是个女孩儿应该会很乖巧，如果是男孩儿就惨了，男孩儿像妈，估计和我一样不服管又爱折腾。没事儿，你就使劲揍，别下不去手。
好累啊，就写这么多吧，怎么结个尾呢。
祝你升官发财。玩笑话啦。
若培，我们的婚姻会对你有所保护，希望在这层保护下你可以活得轻松一点儿，于千万人之中找到所爱是非常难的，于你可能会更难，但是我祝福你找到那一个，无论多晚。
始终支持你的柯凡。
照片上的柯凡美丽大方，笑容张扬。路柯桐把信折好放下，一切归置到原位。他往外走，每一步都有些晕眩。
给你个孩子好不好。
他根本不是路若培的孩子，路若培也没有对不起他妈妈。
天黑了，路若培醒来没有？他跌跌撞撞地下楼，从没有光亮的屋子里跑出去，一直跑到街口才停。
费原在哪儿，他想让费原抱抱他。
晚饭时分各家都关着门吃饭，多温馨。林瑜珠没有像平常一样在厨房忙活，她呆坐在客厅沙发上，安静地听着卧室里的打骂声。
费得安被停职了，如果俩孩子的事儿还不解决，下一个就是她。工作什么的他们真的无所谓，几十岁的人饿不死。但是费原不一样，如果对方让费原没学上该怎么办？
上一次动手时她拦着费得安，这次她没管。
卧室里，费原跪在地上，压迫着刚刚见好的膝盖。肩膀和后背有一大片脚印，脚印上覆盖的是鲜红的血痕。
费得安把变形的棒球拍扔到地上，吼道：“你他妈说话！”
“好，我说。”费原摇晃着站起来，说：“爸，牵扯到你和我妈是我的不对，是我太浑。”他说着鼻子一热，有血流下来。
“我就问你，你跟那个孩子分不分？！”
费原鼻子里的血越流越凶，他弄了满手，费得安从后面推他，把他推到院子里去洗。水池底变成红色，林瑜珠吓着了，在旁边按着费原的耳后。
“你有没有轻重？！干脆打死他算了！”
血渐渐止住，费得安重复道：“你跟那个孩子分不分？”
费原抓着林瑜珠的胳膊缓缓跪下，沙哑地说：“爸，妈，我特喜欢他，怎么办啊。”
“你喜欢他，要喜欢到我跟你妈都没了工作？！好，我们豁出去了陪着你，你他妈要是连学都没得上了然后怎么办？！”
费得安大怒，他们失业事小，他混不吝了大半辈子受这种窝囊气是为什么，就是怕毁了费原的前途，年少看重情爱他明白，他也曾犯过浑，但是这次不一样，执着了有什么用，两个男孩儿能有什么未来。
大门外一旁的阴影里，路柯桐抱着膝盖瑟瑟发抖，他出了一身冷汗，衣服都贴在身上，可是他觉得冷。听着院子里的动静，每一声都像一盆冷水把他从头泼到脚。
大概是一直以来费原都太让他依赖了，此时波及费原他才明白，他早就应该服软的，怎么能把费原当作武器去惹怒路若培呢？从一开始他就错了，费原明明是他的弱点和软肋。
扶着门慢慢起身，他向胡同口走去，脚步沉重却又如同踩着刀尖儿，路若培威胁了费原爸妈？还是授意了下属做的？他已经无法思考。
他只想保护费原，也再顾及不了其他。
仅仅几个小时，却仿佛死了两回。路柯桐又回到病房，把温凝吓了一跳。“路路，怎么又过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他摇摇头，在路若培床边趴下，整夜未动，也一言未发。
院子里动静不小，沈多意从屋里跑出来就看到费原跪在地上，他怕费得安再动手，急忙去扶沈老爷子出来。
费原伤得厉害，走路都成问题。“阿姨，咱们去医院行吗？”沈多意扶费原回了屋，林瑜珠跟在后面。费原后背都是伤口，只能侧着身子躺，他说：“我没事儿。”
林瑜珠已经哭了：“疼不疼？你当你爸不疼吗？他那次打了你一宿难受的没睡。”
“我知道。”费原慢慢笑了一下，“都怪我。”
第二天一早，沈多意陪费原去医院，费原穿着长裤和外套，表面看不出什么。医院到处都排着队，人很多。
温凝在病房待一夜有些闷，在楼下长椅上坐着透透气，她往回走为了近些就从门诊楼里穿过去，大厅人多，经过缴费处的时候听见有人问：“费原，你家医保卡密码多少啊？”
费原浑身是伤，站在队伍外面，刚要上前时被拦住，对方问：“请问你是费原吗？我是路路的妈妈。”
“阿姨好。”费原第一次见温凝，觉得有些狼狈。
温凝对沈多意招招手，说：“这儿人太多了，是要做检查还是什么？我带你们去吧。”
路柯桐一夜没合眼，他想了很多很多，想的头都疼，路若培不是他亲爸，但是对他那么好，还被他误会。还有费原，费原的伤不知道怎么样了，叔叔是不是还生气，阿姨的工作有没有受影响。
他轻轻抓住路若培的手指，抬头看向路若培的脸，恍惚间看见路若培的睫毛动了动。“爸？”他站起身，嘴里不停叫着路若培，突然手中的指尖也动了一下。
路柯桐奔到门口大喊：“医生！医生！我爸醒了！”
温凝带着费原到楼上，正与一位护士交代，准备让她领着走个方便。正说着，费原说：“我好像听见路路的声音了。”
温凝一愣，没有明说什么，只说：“我没听到。”话音刚落，执勤的武警和护士长跑过来，说：“路太太，病人醒了！”
医生检查完已经出去，路柯桐攥着被子边儿，鼻子一酸就开始掉眼泪。“你怎么才醒啊。”他忽然不想问信的事儿了，路若培宁愿被误会都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是孤儿，那他就装不知道。
况且他不算，没有他这么幸福的孤儿。他有爸爸，路若培就是，永远永远都是。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他看见路若培眨了眨眼，“爸……对不起。”
“我以前那么讨厌你怎么不揍我，现在你想揍也不能动。我找事儿的时候，误会你的时候，你怎么没把我扔了啊……”
他哽咽着说了好多话，颠三倒四的，一会儿承认错误一会儿作保证。后来他低下头，想起了费原那一身的伤。他想为费得安工作的事儿跟路若培求情，可是他明白，条件就是他要服从。
而且他不敢再逆着路若培了，他不能让路若培受任何的刺激。
“爸……”路柯桐嘴唇颤抖着，好像冷得发抖，他低声说：“爸，我当初和费原在一起，就是为了气你。”
“我看见了你和杨叔叔，于是就想找个男朋友气你，之所以选他，是因为他打了邱儿。全是我的坏心眼儿，他什么都不知道。”
“后来你和我妈离婚，我难过让他来接我，看见了你的车以后故意亲他让你看见，也是利用他气你。”
可我是真的喜欢他。
他在我心里最厉害，受一点儿伤我都会心碎。
路柯桐低下头，后面的话断在哭声里说不出来。“路路——”温凝在门口叫了他一声，却又被打断。
身后的费原面无表情地问：“路柯桐，你认真的么？”
他瞬间僵住，转过身看到费原冷冷地望着他，他没回答，目光从上到下把费原看了好几遍，他很想问：“你的伤还疼吗？”
费原又一次开口：“路柯桐，说话。”
他眨眨眼，眼泪顺着下巴砸在地上，“我说的都是真的。”
这件事儿到底还是被知道了，路柯桐以为费原永远都不会知道，他愿意承受心虚和恐慌，但是不愿意让费原鄙夷他的感情。费原还会相信他的喜欢吗？他没信心。他甚至想过，就算哪天和费原分开了，这些秘密也要永远烂在肚子里，那样当费原想起他时，只会怀念他们最美好的时光。
“路路，你喜欢我么？”
你开始的时候目的不纯，那你后来喜欢我么？你利用我的时候，你喜欢我么？
费原盯着路柯桐，忽然觉得那些伤没了感觉，旁人生拉硬拽的拆散阻止，再疼也只是皮外伤，而这些话从路柯桐嘴里说出来，会变成利剑和剧毒，让他的心跟着死一场。
可他想再给路柯桐一次机会，为什么？因为他被打得浑身是伤的时候选择跪下说，我特喜欢他，怎么办啊。
费原轻声问：“我们要分手么？”
路柯桐怔忪着抽了一口气，双腿打软困难地立着，他重复：“我们要分手么……”
路若培就躺在病床上，费原就站在那儿，这无异于让他二者选一。路若培刚醒来，受不得任何刺激，何况费得安的话他还记着。
片刻的沉默里，费原轻轻笑了。
“我帮你选吧。”费原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路柯桐的目光凝滞着，看着门口出神。他试着走过去但脚步踉跄跌在地上，苍白的脸上泪痕斑驳，动动嘴唇发不出声音。
“我犯什么错，你都能原谅我吗？”
“看你造化，给你弄个积分制，平时表现好积五分，耍脾气扣五分，犯大错扣二百分，积分只要不是负的就安全。”
“要是你发现我说瞎话，会跟我分手吗？”
“美得你，臭德行分手第二天就能满世界浪去，给我安生挨揍。”
路柯桐噙着泪，两眼只望着门口，嗫嚅着费原的名字。一切都归了零，费原也再不会理他的臭德行。
他捂住脸发出一声低鸣，像濒死的小动物一样。

第35章
杨越言快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与两个孩子擦肩而过，他还纳闷儿对方怎么像是从路若培的病房出来的。进门后客厅没人，里间的门大开着，他走近便听见哭声，心也跟着一沉，怕是路若培情况不好。
路柯桐还跪在地上，温凝弯腰拉他胳膊，说：“路路，先起来好吗？不要跪着了。”她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更没有想到路柯桐会伤心成这样。
“这是怎么了？”杨越言见到眼前这场景，立刻看向路若培，发现路若培已经苏醒后走到床边，惊喜道：“刚醒吗？感觉怎么样？”
路若培还无法回答，杨越言又看向路柯桐和温凝，虽然不好问什么，但是也猜到了大概，说：“我来守一会儿，让孩子去客厅休息休息，这小身板儿哪受得了。”
路柯桐被扶起身，他转头看路若培：“爸……”杨越言轻轻叹口气，说道：“别惦记了，休息会儿再来陪着你爸，他又跑不了。”
路若培慢慢地眨了下眼睛。
从里间出来，温凝去拧热毛巾给路柯桐擦脸，他靠着墙发怔，怔着怔着又掉下两行眼泪。他没选费原，费原走了。
你喜欢我么？
我们要分手么？
他心中一窒，胡乱地擦掉眼泪然后奔出了病房，空荡荡的走廊没有其他病人和家属，他跑到拐角处一下子就看到了沈多意扶着费原正要进电梯。
“是路柯桐。”沈多意按完楼层抬眼先看见了他。
电梯门缓缓闭合，沈多意去按开门按钮，却又被费原拍掉了手。路柯桐终于跑到门口，然后在越来越窄的视线里喊了一声“老大”。
他们没再停留，走出医院就打车回家。费原看着车窗外面一言不发，沈多意也只好跟着沉默。到了秋叶街上下车，他们又去了那个社区门诊。
费原脱掉外套和体恤，露出了一后背的伤，大夫一边处理一边惊呼，估计给吓着了。沈多意把他的裤腿卷起来，膝盖上加重的伤口都没法看了。
“他以后还会来么？”
费原看沈多意一眼，说：“你操心的真多。还来干什么？”
处理完拿了些药，俩人慢慢往回走，沈多意想起那次在国宾的事儿，犹豫了几次开口说：“他那么八卦又憋不住屁，但是我的事儿他能不说，有什么道理说了自己心里的秘密？”
“你想说什么？”
“他是不是有苦衷啊，就是不得不说了。”
费原腿太疼，扶着胡同的墙停下，“有没有都无所谓了。”前行两步后垂下目光，“何况我给他机会了，他没选我。”
远远地望去，费得安立在院儿门口，看样子是不放心所以在等着。他忍着疼没停顿地走过去，然后在三阶台阶下站定，说：“分了。”
紫珍珠还在树底下，冬美人还在窗台上，黑法师仍待在落地灯下面，爱之蔓也还静静的放在桌上。倒是都没变。
就是他们分了。
全市三甲医院的专家这几天没干别的，光会诊研究了，现在路若培一醒，又开始新一阶段的讨论。路柯桐守在床边，眼睛又红又肿，他鼻炎也犯了，吭哧吭哧不透气。
路若培醒了那么一会儿又睡去，他吓得再也不敢离开半步。杨越言工作很忙，每次都无法待太久，说：“你爸身体还需要多休息，所以又睡了，不用担心。”
他点点头，说：“谢谢。”
“不用，”杨越言指指窗边的沙发床，说：“累了就睡一会儿，你妈妈说你两天没睡觉了。”说完看路柯桐没动，又问：“不困的话就算了，那能说说你为什么哭吗？”
路柯桐坐直身体，然后又重新趴在床边，像被抽了魂魄和筋骨。他喃喃地说着原因，最后又忍不住哭起来。
杨越言听完：“你说害怕那个孩子上学受影响，还有他父母的工作再受牵连，但是我觉得你爸爸不是会那么做的人。”
路柯桐哽咽着说：“可是他爸爸已经被停职了，而且他被打了一身伤，我不知道怎么办了……我也不能再让我爸难过了。”
“没事儿，别哭。”杨越言安慰道，“等你爸好些了再说，都会解决的。”
会吗？费得安的工作也许会解决，路若培也会慢慢恢复健康，但是费原不会再要他了。电梯门关上的一刹那，是再见都不必说的再见。
等杨越言走了他独自守着路若培，双目通红睫毛都是湿的，手伸进口袋拿出那条项链，他闭上眼睛想起那封信，柯凡说他是世界上是最健康可爱的宝宝，他的存在是柯凡用命换来的。
项链攥紧在手心，妈妈，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晚饭时分路若培再次醒来，感觉到手边有毛茸茸的头发蹭着他，路柯桐趴在床边睡着，眼尾处还有干涸的泪渍。
后来几位医生来看，路若培用气音虚弱地说：“别吵醒他。”
等医生们走后，温凝摆碗筷吃饭，笑着说：“他本来睡觉就死，这回两天一夜没合眼，估计叫都叫不醒。”结果话音落下没多久，路柯桐动了动。
“老大……”他含混不清地说梦话，半晌没醒来，眼角却流出一滴泪。温凝拿纸巾给他擦干净，摇他肩膀：“路路，去床上睡，醒醒。”
他睁开眼还癔症：“费原呢……”
温凝不知说什么好，安抚般的摸他脑袋。他反应过来是在病房，急忙看向路若培，“爸，你醒了，你觉得怎么样？”
路若培鼻间还插着吸氧的导管儿，说：“没事儿了，吃饭。”
夏天里快八点了天才黑，林瑜珠下班后在厨房忙活，做的全是费原爱吃的菜。费得安本来在沙发上坐着看电视，但是隔一两分钟就要起来在屋里转悠，电视演什么也没有关注。
林瑜珠端菜上桌，说：“烦不烦？你想看就去看，想哄就去哄，不是你亲生的？不是跟你姓的？”
“你别管我。”费得安粗声说了句，然后终于忍不住进了费原的房间。费原脸朝里侧躺在床上，床头放着杯水。
费得安在床边坐下，静了片刻开口问：“好点儿没有？”
费原回答：“好点儿了。”
林瑜珠从门外进来，训道：“好什么好？打成这样能好吗？我也想明白了，凭什么光我们孩子受罪，以后真要是再折腾我们，我就去市政府找他，不信还不能说理了。”
费原动动，面朝上平躺着，后背一阵剧痛，说：“他爸住院了，看着挺严重，估计暂时没空折腾人。”他略微停顿，有些艰难的继续道：“我俩也没以后了。”
林瑜珠和费得安对视一眼，一时也没了话。晚上睡觉前林瑜珠来给他擦身，心疼地说：“你才十七，才见过多少人，以后的日子长了去了，总会有更适合的。”
“嗯，我没事儿。”
费原靠在床头，眼睛看着爱之蔓垂下的枝条，以后那么长的日子，也许会有更适合他的人出现，但是他还会那么喜欢么？
谁会像路柯桐那么欠揍，理亏还要突突个没完，找完事儿又怂呼呼地撒娇。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终是没抑制住，微微红了眼眶。
吃完饭又待了会儿，路若培醒来不久还要多休息，温凝和路柯桐就回了家。家里的礼品快摆不下了，都是这些天送来的药材和补品。温凝头大，也记不全是谁送的，路柯桐一趟一趟往储物室和厨房搬，问：“要给我爸用吗？”
“我挑一挑，哪用得了这么多。”温凝上楼去，边走边说：“都是好东西，先收好，吃不完的可以等你高三了补身体用。”
路柯桐想温凝大概忘了，等到高三就没人这么细心地给他煮东西吃了。
温凝很累，洗完澡就睡了。他把所有的都归置好，有的拆开包装放进柜子里，注意到有一提药酒，共三瓶。
找了个袋子装起来，他轻手轻脚出了门。街上车不多，他等了一会儿才打到车，“师傅，去秋叶胡同。”他再一次说出这个地方，心酸的差点儿变了声音。
整条胡同都很黑，只有院子里透出的一点儿光。他抱着那三瓶药酒往里走，每一步都让他喘不过气。最里面了，上了台阶就是费原家院子的大门。
他把药酒放在大门外的墙角处，然后靠着门蹲下。头顶上方的天空有几颗星星，他蹲在那儿仿佛没那么孤单了。
打开手机，他按下快捷键，拨通了费原的号码。要认错还是要解释，他不知道，他的动作先于思考，但是未等他想明白，里面提示他无法拨通。
费原已经拉黑了他。
腿有些麻，路柯桐摸着黑慢慢往外走，这条胡同像条时间轴，标记着桩桩件件。第一次来是他们搞对象的第一天，费原发烧没上学，他逃课来看。当时费原靠墙站在胡同口等他，然后第一次把他领回了家。
他喂费原吃老婆饼，费原说：“老婆买的饼真好吃。”
那天费原知道了他和邱骆岷是发小，知道了他心里的小九九，他张牙舞爪地闹腾过去，迎来了第二次来秋叶胡同。第二次来是认错，他守着一堆盆栽在墙根儿底下可怜兮兮的，问费原：“你还和我搞对象么？”
第三次来，费原在刷凉席，他坐在门口小凳上喝豆腐脑。后来因为照片少了两张又杠上，他才知道费原把他的照片放在枕头底下。
第四次是路若培和温凝离婚，他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了费原，费原抱着他直到天明，走之前还对他说：“老天爷补偿你了，让你早早遇见了我。”
第五次，他买了炸鸡来，和费原一起擦摩托车，晚上邱儿请客吃烧烤，吃完回家的路上，他说邱儿要走了，他妈妈也要走了。费原握着他的手，说：“我不会走。”
第六次，他见到了费原的爸妈，还和他们一起吃饭，其实他当时偷偷幻想，未来多少年是不是可以都这样，他太贪心了，想把“费原的家”变成“他们的家”。
最后一次，他看完了柯凡的信，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他来，想让费原抱抱他。
已经走出了胡同，光线微微亮了些，路柯桐转身望了一眼那条道儿，想挥挥手却僵硬的动不了。
他和费原的这条路，走完了。

第36章
清晨有些凉，费得安披着外套去买早点，出门时没注意，拎着油条回来时看见了墙角的东西，拿回去和油条一块儿放餐桌上，林瑜珠端出面片汤问：“这什么啊？”
“谁知道，在咱大门外的墙角搁着呢。”费得安说着把东西拿出来，“嗬，药酒？”林瑜珠也愣了，就算放错地方也太应景了吧，她小声说：“会不会是？”
“你俩嘀咕什么呢？”费原洗漱完从屋里出来，怕蹭着伤口就光着膀子，他拉开椅子坐下，看见了那三瓶药酒，瓶子不大但很厚实。
费得安赶紧去放柜子上，说：“不知道谁落门口了，不着调。”
费原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袋子，上面印着广告，是他和路柯桐那次买单反时的包装袋儿。扭头看向屋外，大门外还是那道墙，他把袋子折了折，然后扔进了垃圾桶。
医院里，路柯桐拿着作业一边陪床一边学习，前两天的难过已经看不出来，但是也看不出他高兴。他始终低着头，似乎没走神也没想别的。
只有他自己知道，偶尔停顿的笔尖说明他那么的难受。
一个礼拜后，路若培恢复了很多，也开始处理工作上的事儿，路柯桐就从里间挪到了客厅。正做着卷子，邱骆岷推门而入，看见他后吃了一惊。
“你怎么跟小白菜似的，叔叔不是情况越来越好了吗？”
他回答：“我挺好啊，小白菜不是挺水灵的菜么。”邱爸邱妈也到了，他起身陪他们进去。路若培靠在床头，说：“这次又麻烦你们。”
“这样说就没劲了啊。”邱妈拉住路柯桐，拽到自己跟前，“别倒水了，我们不渴，瞧这下巴尖的，快瘦没了。若培，你这回把孩子可给吓坏了，以后别老忙工作，得补偿家庭。”
路若培笑着说：“知道了，温凝再有不到一个月就去美国了，以后我们爷俩儿得相依为命，我得巴结着他。”
邱骆岷插嘴：“我也快了。”
邱爸说：“有你什么事儿，赶紧走，在家成天呲哒你我还累呢。”
他们一家三口让病房温馨了许多，后来大人们在屋里说话，路柯桐就和邱骆岷在客厅歇着，邱骆岷看出他不对劲，开玩笑道：“你失恋了啊，这么蔫儿。”
他抿紧嘴唇，轻轻点了点头。
“我靠，不是吧……”
他们没待多久，路柯桐也没跟邱骆岷说什么，等人走了他坐在床边削苹果，还是那副蔫搭搭的样子。路若培说：“别削了，削去的比剩的还多。”
他停下，看路若培精神不错，犹豫着问：“爸，费原他爸爸的工作——”
还没说完，杨越言来了，路若培看向路柯桐，怕他不高兴，面上也有些尴尬，没想到路柯桐却先打招呼。
“叔叔好。”
“你好，削苹果呢？我来吧。”杨越言接过，在另一边坐下，继续道：“刚才和他讲话是不是被我打断了？”
“没有，”他看向路若培，恳求道：“爸，我已经和他分开了，而且本来就是我干的缺德事儿，我也不该故意气你，能不能原谅我，恢复他爸爸的工作。我保证以后都听你话。”
路若培微微皱眉，对杨越言说：“帮我叫小徐来一趟。”
“我真好使唤，”杨越言笑笑，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那你先吃苹果，你不吃就路路吃，别让我白忙活。”
杨越言说完去打电话，不出一刻钟徐秘书就到了，
路若培直接问：“你怎么办的事儿？人家直接被停职了你知道么？”
徐秘书微微一愣，很快反应过来，答道：“您出事儿的第二天我们过来的，后来邱厅长说让我们回去，不办公。路上我就又去了路检一趟，也没说什么，就还是聊了聊，估计是他们领导多心了。”
路若培不悦道：“你不用往外摘，这些单位看人办事儿谁不清楚？出差回来那天就说了先这样，行了，你打电话还是亲自去我不管，反正今天处理好。”
徐秘书走了，杨越言问：“放心了吗？”
路柯桐确实松了口气，但是他得保证万无一失，“爸，那费原在学校不会受影响对吗？”路若培无奈地笑道：“我只是个市长，不是土皇帝。不过这事儿确实办得不好，我有责任。”
路柯桐放了心，然后听见客厅有声音，估计是温凝做好饭过来了，他起身说：“我去帮我妈，你们聊天吧。”
等路柯桐出去，杨越言说：“你这也算值了。”
“值什么？”路若培有些心疼，“我倒宁愿他像以前那样，虽然爱和我闹腾但是贴心的时候也不少，现在是乖了，可是小脸儿上连个笑都没有。”
杨越言说：“那你别管了呗。”
现在已经不是他管不管的问题了，路柯桐伤了人家的心，就要认罚，他不知道路柯桐在这段看似幼稚的感情里是主动还是被动，只知道路柯桐那么认真。
“妈，我爸说不到一个月你就去美国了。”
“嗯，时间过得真快。”温凝有些感慨，当初的协议里有到期后路若培送温凝出国这一条，她在国外有个姑妈，算是唯一有联系的亲人了。思及此，她说道：“路路，人都是有感情的，这么多年就算我们不是真母子也有亲情了，这片地方对我来说是个伤心地，对我爸爸来说也是，所以我可能不会再回来。以后你长大了，独立了，就去看我，我给你做好吃的，你到时再叫我一声妈妈，好吗？”
路柯桐抱住温凝说：“你给了我很多很多幸福，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妈，伤心的地方就不要待了，我希望你以后能有个真正美满的家庭。”
温凝笑着拍拍他肩膀：“能把你装行李箱带走就好了，我知道你也伤心。”
路柯桐不想温凝哭，故意打岔：“我听出来了，你意思说我矮，我现在差一厘米就一米八了。”
他说完顿住，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已经长高了三厘米。
可费原已经不喜欢他了。
午饭时间杨越言约了客户见面，打了招呼准备离开，走之前对路柯桐说：“记得我那天跟你讲的求生意志吗？”
路柯桐点点头。杨越言又说：“要举一反三啊，除了求生意志也可以有求和意志啊。”
“求和意志？”
“对啊，惹了别人生气就主动求和，一回不行就两回，没试过只伤心有用吗？官司败了还能上诉，好歹总有没来得及说的话吧。”
杨越言说完离开了，路柯桐愣在那儿，心跳的厉害。他还有机会吗？
费得安在家歇着，中午鼓捣了两盘炒饭出来，又油又咸，费原艰难的往外走，说：“你给病号吃这个？不如再打我一顿算了。”
父子俩没了隔阂，费得安喊他：“道儿都走不利索去哪儿啊？”
“去蹭饭。”费原早闻见沈多意家飘出来的香味儿了。费得安闻言跟着出来，说：“一块儿吧，正好不上班陪老爷子喝两盅。”
沈多意做的炸酱面，煮的又软又烂，因为沈老爷子牙不好。看他们来发了愁，面不够。费得安说：“去我们家冰箱拿，里面还有熏鱼，都拿来。”
酒刚倒上，费得安手机响了，他接起来说了几句，表情语气都没什么变化。直到吃完这顿饭回去，他告诉费原：“这两天路局和路检要开党员会议，去北戴河几天。”
“知道，每年夏天去跟度假似的，那儿不都是你们单位的疗养院么。”费原说完才反应过来，这意思是复职了。
倒是挺快，他和路柯桐分开还不到半个月。
他把路柯桐的来电和信息都拉黑了，他怕路柯桐联系他，那样他会心软，当初路柯桐只是乖了一天他就心软了，像被掐中死穴一样无奈。但他更怕路柯桐不联系他。
有什么办法，作孽的小王八蛋真他妈折磨人。
路若培太忙，司机已经开始每天往病房送文件，路柯桐支着小桌子在一旁写作业，这些日子他都快把作业写完了。
“行了，发愤图强也得劳逸结合。”路若培合上文件休息，看向他说：“让你学习的时候不乐意，现在没力气管你倒自觉了。去找邱儿玩儿吧，他也快走了，或者给他帮忙收拾收拾。”
路柯桐抿着嘴摇摇头，然后把卷子翻个面继续写。
“过来，”路若培无奈，朝他招招手，“陪我聊天也行，太闷了。”
他这才放下笔，然后坐到床边，蔫蔫地说：“聊什么？”路若培看他这副样子很揪心，说：“聊聊你最近都想了些什么。”
他低下头：“我那天趴在这儿睡觉的时候做了个梦，先是梦见小时候和邱儿在一起。那两年在邱儿家，我陪他去上什么儿童成长班，其实就是一个脾气特好的老师和我们聊天，有一回老师说讲讲自己的妈妈，邱儿讲完该我了，我就讲邱妈，但是怕老师知道就非说是我妈。邱儿跟我生气好几天，说我爱骗人。”
“我后来又梦见了费原，他骑摩托带着我，后来他突然生气了，知道了我骗他，然后把从车上推下去走了。我站在街上找他，怎么都找不到。”
路柯桐快速擦了一下眼睛，轻声说：“我真的很爱骗人，我遭报应了。”
“胡说什么，哪有什么报应。”路若培抬手擦去他的眼泪，说：“你还小，在我眼里只是个小孩儿，我也希望你一直像个小孩儿一样无忧无虑的，所以总是惯着你。这也就使你对待问题和处理问题有些幼稚，因此也可能会伤害到别人和自己，但你的心是好的，我的孩子我最清楚。”
路柯桐再也忍不住，扑到路若培身上大哭起来，他断断续续地说：“我真的喜欢他……难过开心都想先告诉他，他受伤的时候我觉得我也要死了……开始是为了气你，但是后来我真的喜欢他，在他确定和我在一起之前就真的喜欢他了……”
路若培拍他后背，安慰道：“没关系，哭出来就好了，哭吧。”
温凝进来看到这场景吓了一跳，赶紧去哄他，知道原委后不住叹气，担心地说：“再开学见了面该怎么办啊。”
路柯桐抬起头，对路若培害怕地说：“我转班或者转学都可以，留级也可以，别妨碍他，爸，能不能答应我？”
路若培说：“我是恶魔吗？暑假还有一个多月，我们想个两全的法子。”
“要不……”温凝其实憋了好几天了，终于说出口：“若培，要不让路路和我一起出国？到时候他和邱儿一起，平时我也能照顾他，怎么样？”
路柯桐一怔：“……不行，那我就看不到他了，我偷偷看看他也好。”他说完看向路若培，“而且我要和你相依为命，不能留你一个人。”
路若培到底还是不忍心，说：“不急着做决定，这样，我不管你们了，也不插手，你自己去解决、去讨对方的原谅，但是如果他真的不再给你机会，你也不许再成天这么伤心，要好好振作开始新的生活。”
“能做到吗？”
路柯桐呆愣愣的：“我可以么……”
他像有了一个机会，虽然不知道结果但已经足够感激，黄昏时分从医院离开，他没回家，又悄悄去了秋叶胡同。
费得安和林瑜珠应该都下班在家，他不能去，等夜幕降临，他像个小偷一样躲在院门旁边的角落里，想听听费原的声音。
费原坐在躺椅上休息，院儿里只能听见沈老爷子的收音机里传出的京戏。沈多意拿着湿毛巾出来，说：“我爷爷让擦擦椅子，你先起来。”
路柯桐扒着门边悄悄偷看，想知道费原起身走路利索了没有，但好像还是很困难。这时沈多意说：“都沾上你的血了，怎么还没结痂啊？”
他心脏跟着一抽，差点儿冲进去，费原走到树旁蹲下，摆弄那盆紫珍珠，说：“这盆长得最好，就是得见太阳，屋里那几盆就差点儿。”
沈多意说：“那就拿出来都放树底下呗。”
费原没说话，半晌回答：“再说吧。”路柯桐当时说放树底下的在院儿里看见就想起他，放窗台上的进进出出看见就想起他，客厅的也是一样，他房间的更是如此。
恨不得走哪都让他想着。
路柯桐躲在门外，一直到费原回屋睡觉才走。
他被拉黑了，又不知道费原愿不愿意见他，那么多那么多的话想说，他想起柯凡的那封信，于是想给费原也写一封。
提笔却不知从哪开口。

第37章
老大，你的伤还疼吗？
其实你被叔叔打的那天我就在大门外，可是我不敢进去。我听到你们说叔叔的工作受影响，你也可能会受牵连，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能想到我该对我爸爸妥协了，于是我对他说了那番话，但我没想到你会出现。本来想把这个秘密永远藏在心里，因为我怕你知道了就不会再信我是真的喜欢你。可是当你在病房问我的时候，我却没回答，对不起。
一开始我对你示好就是有目的的，我想找个男朋友气我爸，当时知道你打了邱儿，而且你乱画我的卷子，擅自用我的伞，还在球场挑衅我，所以我就选了你。可是你帮我做值日的时候我就动摇了，我觉得你不坏。
后来我们去游泳，我仍然记得在水里你拽着我游的感觉，水光那么亮，你离我很近，我那时候就喜欢你了吧。
我有很多毛病，你也帮我改掉了很多毛病。我和别人闹你会帮我，我一听话你就会心软，喜欢你的人那么多，可你只喜欢我一个。
是我糟蹋了自己的幸运。
老大，我真的很依赖你，知道我爸妈离婚后我把你当作依靠，告诉你我的秘密，那天来找你也是因为我看见了一封信，那封信是我亲妈写给我爸的。我妈心脏不好，是用命生下我的，除了这个，她还在信里说，我亲生爸爸出海救援死了。
这么多年我对我爸始终有些怨恨，我以为他骗了我妈，那一刻我知道了真相，可他已经出了车祸躺在病床上，我真的很怕，怕到不敢再让他伤一点儿心。
我去找你，想让你抱抱我，可是我听到了你们说的话，才知道叔叔阿姨受了影响，你还被打了一身的伤。我太过依赖你，那时候我才意识到，情感中的保护应该是双向的。
感觉为自己辩解了很多，我心里很乱，所以写的也没有条理。有的话我想亲口对你说，看着你说。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训我打我都可以，什么都可以。
老大，理我好不好。
老大，该修枝剪叶了。
老大，真的要把我连根扔了吗？我不会再把自己嫁接给别人的，我就等着你。
老大……
路柯桐停下，用笔使劲儿戳了一下脑门儿，他还有什么资格跟费原撒娇？最后隔了两行，他写道：老大，这个月的最后一天，我在秋叶公园等你，你一定要来好不好？
落款：该死的路柯桐。
他大概算了一下，费原的伤还要再养养，现在还不能多走路。他把信放进信封折好，第二天守在国宾一楼大厅等沈多意。
沈多意打完工出来就看见了他，上前问：“你怎么来了？对了，你爸怎么了？”
“我爸出车祸了，那天是他刚醒。”路柯桐可怜巴巴的，从书包里拿出那封信，说：“能不能拜托你把这封信交给费原，他不让我联系他，我也不敢突然出现。”
沈多意说：“我不帮呢？”
路柯桐当了真，收回手说：“那我再想别的办法，还有谢谢你陪他看病。”
“逗你呢。”沈多意把信接过装好，说：“你跟换了个人似的，之前还神采奕奕地蹦出来喊我好朋友呢，现在感觉雾都孤儿都没你可怜。”
路柯桐有些敏感：“我不是孤儿。”
沈多意走后，他直接回了医院，路若培也不问他去做什么了，只专心处理工作。他在旁边端茶倒水，轻轻的也不闹动静。
后来路若培说：“温凝走的时间定了，下个月八号，听说邱儿是五号？”
“嗯。”他剥一个青橘，闻着很酸，心头也酸，说：“爸，你们离婚还有当初结婚的原因我都知道了，你为什么不早点儿告诉我，受虐狂吗？”
路若培拿文件打他：“没大没小，温凝告诉你的？她的秘密只能她来说，而且他爸爸的事儿很复杂，一句半句说不清楚，你那么事儿，总问我怎么办，多烦。”
“嘁。”他把剥好的橘子给路若培，然后拿出了一直随身带着的项链，“爸，你还戴上吧。”
路若培有一瞬的僵硬，他瞧着路柯桐的神情。路柯桐故意说道：“戒指就别戴了，手表上的血迹我擦不干净，送店里清洗完再戴。”
“好。”路若培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然后重新戴上了项链。
遭了这么多事儿，作业还没写多少，费原养伤哪儿也去不了，就在屋里安生做题。沈多意进来，把一封信放他桌上，说：“路柯桐拜托我交给你。”
“他找你了？”
“嗯，惨兮兮的。”
沈多意说完就要回去，走到卧室门口了被叫住。费原捏着那封信没拆开，像是憋了很久，问：“他怎么样？”
“说了呀，惨兮兮的，跟小流浪狗似的。”
想起那次在公园里，路柯桐蹲在他身前亲他的膝盖，眼睛眨巴着溢满了心疼，确实像个委屈的小狗狗。折腾的时候就更像了，恨不得把家都拆了。
费原回了神，嫌自己又想这些，然后把信扔进了抽屉。
路柯桐开始数着过日子，每天从医院离开都去秋叶街上转悠，社区门诊的大夫都认识他了，因为他几乎每天都去问费原的伤好些没有。
问完还要嘱咐好几遍，千万别告诉费原。
终于到了这个月最后一天，费原也一个多礼拜没去换过药了，大夫说已经差不多好利索了。他五点钟睡醒，换好衣服就出了门。
时间太早，公园里都是老头老太太在晨练，他在门口摊了俩煎饼，一个放辣椒一个不放，想等费原来了把辣的给费原吃。
还是假山处那个亭子里，他端坐在柱子旁吃煎饼，吃完了擦干净嘴巴，继续端坐好等着。到了八点多，很多票友来唱戏，鼓点儿脆生弄得他心脏也跟着砰砰直跳。
费原刚刚起床，洗漱完活动了一下筋骨，太久没碰摩托车，他接了盆水准备在院儿里洗车。路柯桐一直等到中午，日头越来越毒，他很渴，但是不敢走开去买水。
公园没人了，都各回各家吃午饭睡午觉了，他起身望着远处，依然没有费原的身影。“是不是吃完中午饭才来呀。”他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拿起另一个煎饼准备吃掉。
脆片儿已经闷软了，他机械地嚼着，目光有些黯然。
每过一分，他的心就跟着沉一点儿，其实费原是不是根本不会来？他靠着柱子发呆，一整天没喝水，嘴唇和嗓子都很疼。
他等到了日暮黄昏，费原始终没出现。他开始担心，担心费原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晚上九点多公园要关门了，巡逻的保安赶他出去，他终于离开了那个亭子。
摸着黑走进胡同，找到那个熟悉的墙角站好，路柯桐静静听着院儿里的动静，听见费得安在和沈老爷子聊天。
沈多意在屋里喊：“爷爷，你该睡了。”
费得安说：“是挺晚了，您歇着吧，我也回去睡觉。”话音刚落，费原湿着头发从屋里出来，说：“你洗澡吧，我刚洗完还没关灯。”
路柯桐绷紧的身体放松下来，费原身体没事儿就好。后来他往外走，视线越来越模糊，费原没有不舒服，但是费原也没有去公园。
他没机会了，原路重返是他的幻想，他们已经原路难返了。
两天后路若培出院了，但是没有立刻去上班，还要在家休养几天。温凝还有一周出国，邱骆岷还有三天。
有阵子没来，邱骆岷还挺想，躺在路柯桐的床上说：“路路，你最近眼泪忒多了点儿，有为我而流的吗？”
路柯桐拿着毛巾正擦他的游泳圈，说：“没有。”
“唉，哪个少年不分手，哪个老汉不白头。他不喜欢你了，你就也别喜欢他了，就好像吃了会长溃疡的东西，再好吃也得戒啊。”
路柯桐吭唧一声：“他把我戒了。”
“行了又要哭了。”邱骆岷坐起来，恨铁不成钢地夺下游泳圈扔一边，“你老宝贝这破玩意儿干什么？我听阿姨说想让你也一起走，我觉得挺好，这样咱俩还能一起玩儿，美国的网吧你不想也体验体验啊。”
路柯桐愣了两秒，然后猛地起身去开电脑，他焦急地抠着指腹，登录后紧张的不敢看。太久没上线，系统提示一大堆，都是活动通知。
原隰多飞蓬没有跟他解除情缘。
邱骆岷为了让他死心，说：“对方最近都没登录过。”
他看了眼时间，的确是。真的没什么理由可找了。午饭时邱爸邱妈也来了，两家人一起吃了顿饭，算是给邱骆岷和温凝送行。
邱妈说：“其实没我们什么事儿，但是我纠结好几天了，邱儿走了，只剩下路路，还不如让路路跟着一起。再说若培你那么忙，孩子成天自己在家哪成啊。但是一想俩孩子都走了，我好像更难受。”
路若培问：“路路，你觉得呢？”
路柯桐摇摇头，他知道大人们希望他跟着一起，邱妈希望他和邱儿作伴，也为了他不用承担高考的压力。温凝和路若培是想让他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
“我不知道。”
下午杨越言来了一趟，貌似是找路若培谈公事，后来他们从书房出来，在客厅沙发上喝茶聊天，路柯桐下楼的时候打招呼，然后坐在一边给他们倒茶。
“那个官司拖挺长时间了，所里没人愿意管，太麻烦，这阵忙那个我都没睡过好觉。”
“你给自己找事儿怨谁？别跟我诉苦。”
“人家老爷子亲自登门拜托好几次，我又没诸葛孔明厉害，哪能拒绝啊。”
路若培一声轻笑，没再反驳。路柯桐守在一旁有些出神，他看着和杨越言聊天的路若培，能感受到对方的放松和惬意。温凝来时他们就已经是朋友了，这些年他却始终和杨越言没有正式见过面，那两次撞见也是难得。
路若培除了身份敏感要小心以外，大概是真的很顾及他。
他妈妈说，于千万人之中找到所爱是很难的，于路若培更难。他呼口气，轻轻说：“爸，我想好了，决定和我妈出国。”
路若培看了他很久：“好，哪怕是散散心也行，不想待了就马上回来。”
等路柯桐上楼以后，杨越言说：“想起你没醒的时候，我没话找话问路路你爱吃什么，他想都没想就说鱼，我当时就想也没你说的那么不靠谱。”
“我是他爸，知道我爱吃什么不是应该的么？”
“你多特殊啊，不爱吃的能忍着吃了，爱吃的能忍着不多吃，不观察你三年五载的根本看不出来。”杨越言笑着，然后看看时间准备走了，“行了，就这么几天了，赶紧滥用职权打电话吧，把孩子的手续尽快办了。”
路柯桐回到房间，点开了和原隰多飞蓬的对话框，他静默了一会儿，然后编辑了一段留言，反复删掉又打，最后按完发送就退出了界面。
三天后去机场送邱骆岷，邱妈抱着邱骆岷抹眼泪，舍不得儿子，等邱爸拉着她去平复心情后，邱骆岷靠着路柯桐崩溃地说：“我是去死吗……”
路柯桐看了眼时间说：“你们班同学没来送你啊，人缘儿怎么那么差。”
“什么啊，我们分别派对都开好几次了。”邱骆岷撸撸头发，“那么多人来干嘛，我得笑着走。再说了，八号你走的时候你们班有人送你吗？到时候给我拍个视频，我看看你人缘儿。”
路柯桐低着头：“我没告诉他们。”
他不知道怎么说，他和每个同学关系都挺好，大家看他年纪小也照顾他。班长、体委、那帮兄弟、还有汪昊延和简辛，幸亏那时候拍过一张大合照，也算有个念想。
又等了将近一个钟头，邱骆岷走了。
八号那天早晨，费原早起去打球，太长时间没摸球都快憋疯了，在球场和几个体校学生打了一上午，中午太热就溜达着回去了。
进屋脱掉上衣准备洗澡，看见沈多意在他的房间玩电脑，“干嘛呢？”沈多意解释道：“下学期助学金的表，老师刚发给我，我下载完去打印。”
“打印完顺道给我带份儿饭和饮料。”他走进浴室关上门。沈多意在外面喊：“弄完了没关机，赶时间！”
洗完出来，沈多意的饭还没回来，他坐下对着电脑也没什么可做的，好长时间没用过了。盯着桌面看了会儿，又起身喝了杯水。
“你的饭！”沈多意拿着几张表回来了，把一份炒饭放餐桌上就走。费原在里面喊：“给我拿进来。”
沈多意又给他提溜进来：“我欠你的？”
“用完不关机，你可不欠我的么。”
“呸，我以为你还玩游戏呢！”
这下给提了醒，游戏好长时间没上线了，他移动鼠标登录了游戏，然后打开盖子准备吃饭。再抬眼看见好多消息，一条一条看完，最近的是前几天路柯桐发的。
“费原，你那天没来，我就知道你的意思了，但我还是不死心，抱着一点儿幻想。所以我给你发了这条留言。”
“八号下午我就跟我妈去美国了，可是我最不舍得你，你会有一点点舍不得我吗？”
“于千万人之中找到所爱很难，我找到了，又失去了。未来不好说，但我能肯定的是再也不会有另一个你让我那么喜欢。”
“但我希望你能找到另一个我，一个善良美好的我。”
费原看着那几行字，半晌回不过神来，路柯桐要走了，今天下午就要走，温凝都不是路柯桐的亲妈，那个傻子跟着人家走干什么？！
他嗤笑了一下，他们都分了，想这些又是干什么。
关掉电脑，把饭放进冰箱，他倒在床上准备睡一觉。翻来覆去的，他睁开眼望着天花板，难受又无从发泄。抓起枕头捂住脑袋，逼自己别再想。
枕头下的那张照片露出来，路柯桐在开心地笑。
“真他妈，”他骂了一半又顿住，想起留言里说的，“我那天没来？”
起身走到书桌旁，他拉开抽屉取出了那封信。抽出信纸，第一行就看见被洇湿变形的字，“老大，你的伤还疼吗？”
路柯桐是不是边写边哭。
费原看完信，胸口像堵了块儿石头，路柯桐的亲生父母早就去世了，路柯桐他爸出了车祸，路柯桐听见了费得安打他时说的话。
怪不得。
还有上个月的最后一天，路柯桐是不是一直在公园等他？
费原把信纸攥得变形，猛地起身要走，碰掉了桌边的书，书平摊着掉在脚边，书页中间，是路柯桐送他的那朵月季花。
“予人玫瑰，手有余香。我扫完地在甬道旁边摘的，你喜不喜欢？”
“这是月季。”
“管他呢，反正收了我的花，忘记那个他。”
他拿上摩托车钥匙奔出房间，低声咒骂着，他要什么善良美好的路柯桐，他看上的、喜欢的就是这个又美又傻逼的王八蛋。
候机大厅里，温凝在听路若培的嘱咐，不耐道：“我比你会照顾，你真啰嗦。”路若培冤枉，说：“我是让你别总照顾他，他该学会独立了。”
路柯桐四处望着，眼神充满了焦虑，路若培问：“在看什么呢？马上要进去了。”
他声音有些颤抖：“爸，你要是舍不得我，我就不走了。”
“唉。”路若培叹气，“你又不是一去不回，我没舍不得。倒是你自己，你有舍不得的吗？”
他不停看向远处，但是没有人来。温凝拉他，说要进去了，他动动嘴唇说了再见，转身就掉了眼泪。
邱儿说的对，他最近的眼泪忒多了。
费原一路加速，摩托车发出巨大的响声，八号下午的飞机，但是没说下午几点，他像不要命一样，越开越快。
到了机场，刹车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大步跑进机场大厅，盯着航班信息看。人来人往之间没有路柯桐的影子，他去咨询台询问，飞美国的航班是几点。
“今天下午只有一班，已经在二十分钟前起飞了。”
他退后一步转身，念叨着，小树苗走了。
摩托车半道上没了油，停在一家店门口后打车回家，后来又改了主意，“算了，师傅去海边儿。”
找了块儿地方坐下，费原望着起伏的海面，那次他们来露营，路柯桐嫌他不带着游泳就发脾气，等下了水又害怕，说亲一个就回去。
他说亲什么亲，咸。
结果路柯桐上岸就去买饮料，喝完说自己不咸了。
“真有意思。”他感慨一声，鼻子很酸。海风吹得人很舒服，今天太阳也没那么晒，他一直坐着，等到下午才离开。
离开前他看着即将西沉的斜阳，发觉一个人的黄昏并不好看。
在秋叶街下了车，揣着裤兜往回走，边走边踢地上的小石子，胡同尽头的天空上霞光一片，他看着地面上被拉长的影子，终于抬起了头。
他家大门正对着的墙根儿底下，路柯桐坐在放倒的行李箱上，右胳膊还挎着他送的机器猫游泳圈。
“老大……”
路柯桐很快红了眼睛，站起身冲到他面前，再开口调子都变了，“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你没去公园，也没留我，可我就是不死心……我舍不得你，你不想见我我也来了……”
路柯桐满脸是泪，指着墙角说：“我偷偷来了好多次，就站在那个墙角偷偷看你，我不想再站在那儿了，我想站在你面前，你训我骂我都行，别不理我。”他哭着抓住费原的衣服，乞求道：“老大，你抱抱我……”
费原抬手揽住他，他像得到了首肯，紧紧抱住费原，把脸埋在费原的肩膀上。费原问他：“你爸妈的事儿是真的？”
他点点头，胡乱地蹭着：“再给我一次机会，再给我一次……”
费原捏着他后颈把他扯开，明明心里也想的快死了，还要冷冷地装无所谓，问道：“怎么给？再给你一次机会骗我？”
路柯桐不停摇头，伸手还想抱住费原，他急得打嗝，什么都说不出来。等到整片天空都变成红色的时候，他终于渐渐停下，但仍在抽噎。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做你小弟也行，追你也行，我都听你的……”
费原漫不经心地说：“行啊，重新开始吧。”
路柯桐愣着，感觉费原在等他说些什么，他回忆起第一次见面时他说的第一句话，轻声重复道：“我姓路，路柯桐，因为我五行缺木。”
费原可能不会像以前那么喜欢他了，也不会像以前那么疼他了，但是他不敢再贪心，只要费原还肯给他机会就行，让他只是做跟班儿也行。
谁知下一秒，费原抱住他说：“无论你缺什么，都不会再缺了我。”

第38章
有的人和有的人之间估计是注定的，甭管怎么折腾，就是分不开。比如费得安和林瑜珠，每天都要抬杠，抬了半辈子，但夫妻感情绝对是胡同里前三。
思及此又忍不住感叹，人那么快就老了，十年八年就是一晃眼的工夫。
“你自己老就行，别带我。”林瑜珠在院儿里摘一把茴香，准备中午包饺子，费得安去胡同口看会儿下棋回来还能感慨人生，矫情死了。
“带别人你不得抽我啊。”费得安拿板凳坐一边，帮着一块儿摘，说：“一打眼儿都十年了，胡大爷现在下一步棋得反应半拉钟头，咱们过两年也该退休了。”
林瑜珠说：“你退休了去找个私营幼儿园什么的当保安吧，看大门儿也行，不然成天在家得烦死我。”
正说着，老远有阵停车的声音，“儿子回来了，去去去让地儿！”费得安起身去洗手，郁闷道：“停胡同外面你都能听见，警犬都没你灵。”、刚说完，费原揣着裤兜颠儿进来了，入秋一段时间了但是他还穿着体恤，一米八八的个子走哪都扎眼，关键看着不好惹，气质忒酷。
在小凳上坐下，把车钥匙随手扔到小桌上，“这么秋高气爽，二老出去玩儿玩儿多好。”林瑜珠训他：“你也知道秋天了啊？穿这么少迟早感冒，你对象也不提醒提醒你。”
对象失踪一天了，想起来就狂躁，费原解释：“平时穿西装累得慌，歇着就瞎穿，不冷，再说不是春捂秋冻么。”
吃完饭陪着聊天，费得安说：“你妈让我退休了去看大门儿，说我烦。”林瑜珠白一眼，跟道：“儿子，你给我换个新缝纫机，要那种大的，家里这个连牛仔布都紮不动。等我退休工夫大了，天天在家做衣服。”
费原乐了：“隔壁屋又没人，你干脆弄个工作室得了。”
“说隔壁我就想起来多意，也不来看我，白疼了。”林瑜珠嘴上那么说，都是因为心里惦记，说完又想到什么，“你那个机灵鬼儿呢？成天跟带孩子似的。”
费原避重就轻地说：“最近市里不是办什么生态节么，他们园林局挺忙的。”
“他爸是市长，他又贪玩儿，忙不忙都随心的事儿。”
“别冤枉人啊老同志，当初他考了三年才考进去，还真没靠他爸。”
其实谁也没想到路柯桐会学园林专业，不过当年费原知道以后倒是一下就理解了。温凝走了，留下个花房，路柯桐每天打理，说是打理花草，更里面的是份念想。
时至今日，路柯桐还经常“我妈我妈”的。
可他妈的路柯桐不接电话玩儿失踪，真是五千年的风和雨都冲刷不干净这家伙的毒性。
费原待了一下午，晚上吃了饭才走，每周陪二老的时间不多，但是这不多的时间里已经推了太多的事儿。他现在是娱乐公司的主管，洋气点儿说就是总监，而且还亲自给一个艺人当经纪人，实在太忙。
那个艺人倒不是别人，高中时候就挺熟了，汪昊延。
汪昊延最近拍的《行至天明》杀青了，前天录了场综艺节目做宣传，一般这种活动费原不跟，但是那天晚上有应酬要出门，就顺道去了，而且汪昊延做综艺太烂，欠骂。
回去以后家里还是没人，路柯桐还没回。费原去换衣服洗澡，进卧室看衣柜门开着，床上还扔着件衬衣和条牛仔裤，这是回来一趟又走了？
边打电话边数了数，柜里少了三件衣服两条裤子，五个衣架孤零零地挂着。那边倒是终于接了，路柯桐好像在吃饭。
“在哪儿？”
“在我家。”
“几点回来？”
“我要住几天。”
“一个小时以后我去接你。”
“……你别欺负人！”路柯桐那边有很清晰的车的声音，应该四周很静，像停车场。费原把脏衣服扔洗衣机里，说：“别让我跟你发火。”
路柯桐哼哧两声，直接挂了。
费原说的冷，其实没太当回事儿，而且基本警告一下就能给吓着，然后回来安生挨顿揍就完了。谁知一直等到了夜里三点，路柯桐还没回来，电话也关了机。
收拾了几件衣服不知道去哪了，怎么那么像离家出走。
汪昊延得空歇几天，之前遇见了时隔九年未见的初恋，他心里大狗乱撞，但是追夫未遂。现在想找人诉苦，结果费原不搭理他，他还专门去了趟公司，公司里的人说原哥好几天没来了。
后来才知道，就这么短短几天里，费原都快找疯了，开着车把能找的地儿都找遍了，路柯桐始终没回家，路若培和朋友那儿也没去过。
“我天啊。”汪昊延惊呆，两天后在家接待了一下杀气逼人的费原，“你是路过来喝水吗？要不再请你吃顿饭吧。”
费原倒在沙发上想眯一会儿，说：“你联系他试试。”
汪昊延试了试不行，问：“你把他怎么了？扯他头花了？”
“滚，狗嘴吐不出象牙。”躺下也睡不着，费原起来踹了汪昊延一脚，“谁他妈知道，突然就离家出走了，他还挺委屈。”
“那什么，”汪昊延回忆了一下，不确定地说：“录完节目的第二天，他问了我点儿事情。问蔺冬近期有什么行程，还问他住哪，他会不会是去追星了……”
费原吸吸鼻子：“蔺冬？”
路柯桐还真是在追星，几天没睡好觉光到处踩点儿了，汪昊延挺办事儿，告诉他的信息基本都对。跟了那么几天，他大概能摸清蔺冬的动态了。
费原有应酬那天喝了挺多酒，是别人送回来的，路柯桐给他换衣服倒水，完了还帮他加班。有时候费原忙得累了，他就跟助理似的帮忙发邮件下通知什么的。
反正俩人也没秘密，幸亏没秘密！
“操你大爷了我！”路柯桐拿着费原手机看记事簿，一边操作电脑整理资料，正犯困呢来了条信息，还他妈带图片。
“原哥，睡了吗？不能让我白送你一趟吧，帮我看看这件好不好看？”照片上蔺冬就穿着条丁字裤，姿势跟劈叉似的。
路柯桐气到晕眩，往上一翻看到了之前的信息记录，好嘛，简直使着吃奶的劲儿撩人呢。费原在公司管事儿还他妈帅，男男女女想上位要资源的都巴结，路柯桐回屋上床睡觉，抱住费原的胳膊不撒手。
他们七年都没痒，十年更不能让别人瞎挠。
回顾了一下又气得吃不下饭了，路柯桐把剩的半个汉堡放一边，继续盯梢。蔺冬从公司给租的公寓离开后回了自己的私人住处，这时间助理什么的都没带。
一直到下午两点，他在停车场睁着眼快升仙了，看到蔺冬出来的时候一个激灵差点儿磕门上。迅速戴好口罩墨镜，然后摆好录像机，下车后把外套的帽子一兜，他直接向蔺冬冲去。
蔺冬刚走到车门前，被人从侧面一脚踢到了车屁股。还没看清是谁，那人又坐他身上捂住他嘴巴揍他。
“就是你是吧？你干嘛去啊？卖丁字裤啊！”路柯桐后来也不怕蔺冬叫唤了，抓着对方衣领使劲拽，然后把人挤到车盖子上，说：“你百科上不是一米七九吗？怎么矮那么多？我看你撑死一米七三！费原一米八八你他妈够得着吗！跳起来抱抱啊！”
蔺冬一听明白了缘由，挣扎着说：“都是玩儿的，你还指望独占啊。”
这是把他也当想上位的小透明了，路柯桐最后踹了一脚，说：“你玩儿不了多久了，给我离费原远点儿！”
走之前还误导一句：“我跟汪影帝是拜把子，你省省吧！”
车没熄火，为了节省时间快点儿跑。路柯桐开上车迅速离开，绷紧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他这么个温柔似水的水晶男孩儿，为爱都快敢上山打虎了。
蔺冬百思不得其解，妈的汪影帝到底是谁。
几天下来人都瘦了一圈儿，路柯桐心里委屈，喜欢费原的多了，娱乐圈这些人放得开，生扑的也多了，但是他几十年如一日，不怕别人喜欢费原，反正费原只喜欢他。
可是费原又不傻，居然还让对方送，他想连着费原一块儿打，但打不过又舍不得，干脆失踪几天让费原糟糟心。
路上经过市政府，他给路若培打电话，问：“爸，一起吃午饭嘛？”
路若培说：“快三点了还没吃饭？你这几天去哪儿了？不上班也不回家，都找我这儿来了。”
他没答：“那一起喝下午茶嘛？”
父子俩在市政府附近的咖啡馆喝下午茶，路柯桐要了七八份甜品狼吞虎咽，他本来不想说干什么去了，但是智商不行，三五分钟就被路若培把话套出来了。
“我早就说了，他的工作圈儿太乱，面对的诱惑太多，你不听。何况他当初能一眼看上你，那再一眼看上别人的可能性非常大。”
当年路若培放宽政策，他俩也和好如初了，但是路若培始终对费原和费得安这种强悍类型的人有意见，成天觉得自己家儿子受屈。
路柯桐停下：“什么意思啊？你爱过仙子还会爱凡人吗？”
路若培看着他嘴角的巧克力酱，叹口气说：“仙子，我给你把账结了，你自己吃吧，以后工作日别烦我。”走之前，又扔给他一把钥匙，说：“青园路的房子装好了，院子没弄，你不是要自己设计么，有空去看看。”
路柯桐接过钥匙，低声说：“谢谢腐败的爸。”
吃完去了青园路，那边是新划的住宅区，贵到不要脸。整条路安静优雅，他忍不住想，要是温凝在就好了，她肯定喜欢。
小楼弄得很温馨，虽然就他自己但家的感觉也很强烈，泡了个澡有些困，他太累了，然后钻进被子很快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到了晚上十点，他是被楼下的门铃声吵醒的，裹上浴袍下楼，开门的同时懒懒地说：“谁啊，都这个点儿了。”
门开了，费原站在他面前。
其实费原准备开门就先踹一脚，但是看见路柯桐瘦了一圈的小脸儿就心软了。“干嘛啊，你给我安追踪器了吗？”路柯桐皱着脸让费原进去，刚关上门就被拦腰抱起来。
他搂住费原的脖子：“这次是你犯错了。”
“那你罚我，乱跑什么。”费原抱着他慢慢上楼，语气不温柔也不凶，进了卧室把他放床上，问：“看见信息了？”
他点点头：“你怎么不拉黑，你就会拉黑我。”
“早就拉黑了，他又用别的号找事儿，我都没存。”费原侧头亲他耳朵，手也从腰带下面伸进去，“听说他被打了，你干的？”
路柯桐夹紧双腿不让摸，他还没审完呢，但是身子发软，“他讨厌，你还让他送你，你懂不懂什么叫保持距离……”
费原的手插在他腿间捏他的软肉，还亲他的脖子和肩膀，浴袍滑下去一半，都快被办了还没听见承认错误。
“这儿有套吗？”
费原彻底压在了路柯桐身上，含着路柯桐的耳垂边咬边问，路柯桐脸颊发红，吭吭唧唧地说：“没有……你别弄……”
“太好了，”费原一手制住他的两只手腕，另一只手在他腿间轻轻揉着，低头吻下去，直吸得他舌根发麻，随后两个人的东西贴在一起，费原说：“路路，今天弄在你里面。”
路柯桐坚守自我，扭扭身体不从：“你坐他的车……”
刚说完就被翻过身去，费原压在他背上亲他，同时拿了床头柜上的茉莉精油，屁股被揉捏着送进一根手指，费原在他耳边说：“宝贝儿肤白腚美。”
话刚落手指就被绞住，又软又热的内里紧紧缠附着，路柯桐脸埋在被子上开始哭，肩膀一抽一抽的。费原又伸进一根，狠狠一送，说：“别演了。”
哭声止住，路柯桐扭头看他：“你坐他的车。”
没完没了，费原搅动手指后抽出，然后用湿漉漉的手指磨蹭路柯桐的胸口，微微起身，这才把自己的衣服都脱掉。解释说：“还有别人，我们拿他当司机使唤而已。”
说着分开路柯桐的双腿，抵着后面的小口慢慢顶进去。路柯桐埋着脸闷哼一声，轻轻地喊痛，“嗯……我跪不住了……”
费原又把他翻过来，看到了他膝盖上的一点儿伤口，是跑的时候蹭伤的。腿被抬起弯折，费原亲他膝盖，然后一点点向下压，直到整根没入。
路柯桐真的要哭了：“我没那么软……”
费原手伸到他腋下把他抱起来，拍着他的背：“谁说的，你又香又软。”路柯桐十八的时候和费原做了第一次，又纯情又紧张，怎么摆弄都乖乖听话。
哪像现在，动不动就装哭，越来越娇气。
他趴在费原肩膀上，沾满精油的胸口蹭着费原的胸肌，由下往上的顶弄让他无力的闭着眼，他后面紧紧咂着费原的东西不放松。
费原亲他的额头，哑着嗓子说：“路路，试一次弄昏你怎么样？”
路柯桐呜咽一声：“别欺负人……”身下的顶弄越来越重，费原的手掌捏着他的屁股，他怕真的要被干昏过去。
“以后还玩儿失踪么？”
“不敢了……慢点……”
“还直接挂电话么？”
“不……不了……”
“还随便去打人么？”
“……去。”
路柯桐被顶在床头狠狠操弄，哭得喘不上气，可他还不能去打人警告吗？敏感的地方被顶部抵住，费原冲着那儿连撞了数十次，整个下体酸意上涌，他闷哼着释放了。
费原抱他入怀：“这次你打得过，下次受伤了怎么办？”
他不回答，虚弱地反问：“还有下次？你他妈万人迷吗……以前就有那么多人喜欢你，现在还是，受伤了怎么办，你说怎么办……”
“好了好了，受伤了我给你报仇，打成什么样你说，行吗？”费原抱起他去浴室洗澡，把他放盥洗池的台子上准备放水，转身又被拉住。
路柯桐眼睛红红地说：“老大，要草莓。”
费原手撑在两边，问：“种哪儿？”
把裹着的大毛巾撩起来，露出赤裸的下身，路柯桐分开双腿，又羞得开始哭，哆哆嗦嗦地拉费原的手，然后按到自己腿根儿，“这儿……”
费原喉结滚动，掐着路柯桐的大腿弯下腰，然后在柔软的腿根儿处重重吮了几颗草莓。他站直托着路柯桐的屁股把人抱起来，还没走到浴缸跟前就再次捅了进去。
“嗯……”路柯桐扬着脖子呻吟一声，彻底没了力气。
第二天被铃声吵醒，路柯桐闭着眼去够床头的手机，腰间费原的手臂勒着他，够了几次才够到，来电显示汪昊延。还没接，费原咬住他的后颈，低声问：“醒了？”
“嗯，汪汪电话。”
费原手伸到他下面摸了摸，然后按住他顶了进去，说：“接啊。”
路柯桐抿嘴咬牙，刚睡醒的身体没力气，只能任人宰割，接通后尽量保持镇定地说：“干嘛呀……忙呢……”
“还睡呢吧？费原失踪了你知道么？有他的消息请尽快联系我，别耽误我走入一线，成为宇宙大明星。”
今天要去公司开会，结果费原电话一直关机，汪昊延说给路柯桐打一下吧，一接通他就估计没跑了，肯定费原找着人以后荒废工作呢。
路柯桐没听汪昊延说什么，身后的动作让他失神，清晨敏感的身体很快就受不了了，手一松把手机扔在旁边，他呜呜地哭起来。
汪昊延问：“你哭什么……”
费原把手指塞进路柯桐嘴里，同时抵住路柯桐的要害用力钻顶，他拿起电话说：“让荆菁先去公司，你来青园路找我。”
挂断再低头，路柯桐已经弄湿了床单。

第39章
地上的衣服还没拣，路柯桐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晃晃悠悠的，腿软。昨晚上哭太多，鼻塞了，这么些年鼻炎都没好，全赖费原。
汪昊延来拿了趟文件就走了，顺便被费原呲儿了一顿，不为别的，就是追简辛的事儿。他觉得心里不落忍，裹在被窝里偷偷给汪昊延发信息，说陪他一起去找简辛。
正聊得美呢，被子让人给一把掀了，费原换好了衣服看着他，他礼貌地说：“要走啊？你开车慢点儿，注意安全。”
“少来这套，”费原在床边坐下把他一拽，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合计什么，不管你是惯着你，以为都跟你脑子似的那么好骗？”
他就烦这种人身攻击，接着装：“我合计什么？我和邱儿聊聊给他接风的事儿。”
费原没拆穿他，但是有点儿警惕，问：“他回来干什么？”
其实瞎编的，路柯桐脖子一梗：“这是他的祖国，回来干什么都行，最近市里搞爱国文化宣传月呢，你好好学学吧，改天我回家给你拿几本儿宣传册。”
“回什么回。”费原掐住他的下颚，感觉要用刑了，“每次回家都被你爸洗脑，然后高冷矫情好几天，以后再回家得提前让我打批条。”
“我还没嫌你呢。”他想起那天路若培说的，学舌道：“你的工作圈儿太乱，面对的诱惑太多。”略微停顿后，继续道：“好在你看上了我，那就不会再看上别人。”
费原笑着说：“后半句你改了改吧？”
“改到你心里去了吧。”他也跟着笑，靠着费原的肩膀挺舒服，笑完有点儿疑惑地问：“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啊？”
“你爸告诉的。”
路柯桐怒了：“我爸都对你这样了你还说他，你这人真是！”
费原冷冷地问：“真是什么？”
他一怂熄了火，抱住费原讷讷地说：“真是让我爱不释手。”
两天后带着汪昊延去医院看病，路柯桐竟然有些春心萌动，当初他可是看见简辛就有点儿走不动道儿，撸起袖子就想上去谈谈心那种。
看完病中午一起吃饭，他没吃饱，主要是为了给汪昊延创造机会还要假装去洗手间。结果汪昊延太没用，弄得不欢而散。
从医院离开，汪昊延开车，说：“路路，你觉得今天有进展么？”
他吸吸鼻子：“有，感觉没那么塞了。”
“没问你的病情。”汪昊延郁闷的够呛，转个弯送路柯桐回家，说：“你觉得我们简辛对我的态度怎么样？他看我的眼神有没有一丝怜惜或者爱意？”
“没有，怜惜你干嘛啊。”路柯桐实话实说，说完安慰道：“眼神这种东西不好说，费原有时候看我的眼神就是在骂我，难道他就不爱我吗？”
汪昊延降下车窗吹风：“不想听你们的例子……”
几天没去单位，请的假也用完了，最近市里有活动所以还挺忙。路柯桐一上班先去给科长说好话，低眉顺眼的自我检讨，什么不该为了家里事儿耽误工作。
走完形式去干活儿，他桌上堆了五六个文件，打开电脑还有一堆电子的。埋头弄了一上午，饭都没顾上吃。
这一天都交代给施工图了，快下班的时候窗口一抖动，邱骆岷发来消息：路路，忙吗？
他赶紧回：忙死本路了。
邱骆岷再没了动静，他就继续做下班前的冲刺。到点儿后，办公室渐渐没人了，他刚想奋战一下就被查岗了，费原在电话里问：“能按时到家么？”
他盯着施工图说：“好多事儿，我加加班吧。”
“拿回来加。”费原说完直接挂了。
这是还防范着呢，他卷上东西离开单位，得赶紧回去构建五好家庭。在青园路睡了一晚，那幢小楼也暂时搁置了，还是要回他和费原一起住的公寓。
到家停好车，刚进了公寓大厅就看见林瑜珠在等电梯，他蹬蹬蹬跑过去，赶紧给拎东西，打招呼说：“阿姨，您是下了班过来的吗？”
“我下午休息，就过来看看，你刚下班啊？”林瑜珠看他背着包，还有装图纸的画筒，说：“费原不是要出差么，我拿了点儿吃的，他带点儿，你留点儿。”
路柯桐点点头，他还不知道费原要出差。
客厅地上平摊着行李箱，里面扔着几件衣服，费原正坐在沙发上擦剃须刀，看他们一起进来，说：“底下碰见了？”
“嗯，碰见阿姨在等电梯。”路柯桐把东西放下，趁林瑜珠在厨房捯饬的时候迅速跑到费原身边，小声问：“你要出差我怎么不知道？阿姨要是发现了肯定觉得我不关心你。”
费原还没回话，林瑜珠从厨房出来，说：“去多长时间啊？多带几件厚衣服，羽绒服什么的。”
路柯桐危险了：“刚入秋哪用穿羽绒服啊。”
林瑜珠白他一眼：“你是地理不好还是压根儿不知道他去哪？”路柯桐赶紧闭上嘴，林瑜珠又说：“前几天你去哪了，他找了你好几天，不是小孩儿了还不着个调。”
“我知道错了。”他走到林瑜珠身后，给林瑜珠捶捶后背，可怜地说：“晚饭一起吃吧，边吃边训，我中午就没吃饭。”
“自己不吃饭怪谁。”林瑜珠转身进了厨房，在里面喊道：“想吃什么啊，赶紧说！”
吃上好吃的也没怎么再挨训，路柯桐是真饿了，狼吞虎咽的。林瑜珠看别人爱吃自己做的饭就高兴，嘴上却唠叨道：“记吃不记打。”
吃完饭费原送林瑜珠回去，路柯桐在家帮着收拾行李，等人回来后问：“你到底是去哪儿出差？”
“东北。”费原把他从地上拎起来，“汪昊延要去拍戏，不过还没告诉他，也不着急收拾。”
“那先搁着吧，我忙呢。”他呲眯一笑，颠颠儿地拿上自己包回卧室了，然后把施工图铺开，准备夜战。
战到十一点多，费原拿着他手机进来，说：“邱骆岷电话。”
“你帮我接一下。”
费原接通了还没出声，邱骆岷在那边说：“路路，我下周要回国散散心，你准备一下。”费原皱眉道：“别给国家增添人口压力了。”
“费原？”邱骆岷心塞，“我兄弟呢？”
按了免提，路柯桐在桌前对着文件开口：“你兄弟最近忙死了，没空准备。”除了单位的事儿，还得帮汪昊延追简辛，幸亏费原要出差了，不然还不能忽略家庭和另一半。
谁知邱骆岷怒道：“我他妈失恋了！你忍心就别管我！”
路柯桐一听，扔下笔就去拿手机，费原伸手向上举着，低头问：“你激动什么？大老爷们儿失个恋至于？”
“你又不是异性恋怎么知道不至于？”他够不着干脆抱住费原，“邱儿，你快回来吧，邱妈有一沓子好姑娘想给你介绍呢，一直在等你分手，咱不怕。”
费原心说你俩这货能怕什么，没心没肺的。等跟邱骆岷聊完差不多也十二点了，路柯桐把文件什么的整理好准备睡觉，睡前给同事发语音：“组长，学府街斜叉出去那条路我计划的是弄金叶国槐，怎么变了呀？”
费原拽他上床：“几点了还烦别人，是不是缺心眼儿？”
“我不是着急么。”他撇撇嘴，关了灯蹭到费原身边，“上次长安区设计的那个就给我改了，这次又改，我最年轻就每次都是我的被改。”
费原翻个身轻轻压住他，低声说：“国家单位都得看资历，谁让你小，要不你还按传统吹牛，说你爸是城管大队队长。”
又翻旧账，路柯桐默不作声，半晌被压得腿麻了才说：“青园路的房子是我爸送给咱俩的，咱们什么时候搬过去啊？”
费原都没想：“再说吧。”
“你是不是不想搬？”路柯桐推费原的肩膀，但是费原紧紧卡着他推不动，“我知道你不愿意，那慢慢把钱还给我爸不就行了。”
费原笑了：“你爸比你聪明多了，一步步地想让我入赘呢，今天欠套房子，明天欠栋楼，以后别说揍你，得全听你的。”
路柯桐心中感动：“父爱如山……”
前一晚感动的睡不着觉，第二天起不来床，看时间要迟到，早点都没吃。费原动身前休息，在家也没什么事儿，换鞋拿上车钥匙说：“路上吃，我送你。”
路柯桐坐副驾上啃三明治，问：“组长没回我，你说他什么意思啊？”
费原单手开车，另一只手去抹了他嘴角的酱，回答：“不愿意搭理你呗，你也别再提那茬儿。”他的工作接触的人多，而且娱乐圈什么人都有，自然玩儿得转一些。但是小树苗即使长大了还是那德行，天真起来要命，不懂太多弯弯绕。
果不其然，路柯桐到了单位就开会，会上过了一遍方案，他的问题根本没人提，直接就改了。散会后各组自行讨论，也是组长听汇报加安排活儿，他犹豫了几次最终把话咽到了肚子里。
耷拉着脸上了一天班，下班前给费原发信息问：老大，来接我吗？
费原回：在门口了。
路柯桐想，所以生活欺骗了你也没事儿，组长不搭理你也没事儿，有个知心爱人比什么都强。青园路的房子不住就先搁着吧，老大高兴就行。
晚高峰很堵，他们就商量晚上吃什么，还没说几句，费原的手机响了。一接通，汪昊延在里面劈头盖脸地问：“你们给我定《不见长安》了？我不是说了我想演《钟鼓楼下》么？”
费原回答完汪昊延更生气了，但是劲头小了，估计是太受打击，有气无力地说：“你别废话了，反正不能改了是么？”
“下礼拜就进组，去东北。”
路柯桐一直好奇地瞅着，等费原挂断电话，他忍不住问：“你又欺负汪汪了？人间还有没有真情了？”
“他现在人气上升得乘胜追击，到时候不愁没好片子找。要是后劲儿没使上给糊了，以后就彻底沉在烂片儿里出不来了。”费原解释了一遍，解释完教训道：“你还有脸说真情，真情都给王八蛋了。”
路柯桐马上转移话题：“汪汪真可怜，事业感情两失意。”
还心疼上别人了，费原狠踩油门加速奔出去，皱眉说：“你够了啊，以后给我叫他全名。”
“你别瞧不起全名。”路柯桐嘟囔一句，然后目光飘向窗外，有些惊喜地说：“你没走高架桥啊？那是不是得经过咱们学校啊？”
他俩的高中现在比十年前难进多了，周围也新建了好多学区房，每年不知道多少家长挤破头要把孩子送进去。车还没到跟前，路柯桐眼睛一亮：“那个面馆儿还在呢！吃么老大！”
俩人停好车去解决晚饭，店里翻修过，留言墙上还有好多便利贴。路柯桐靠墙坐下，费原拿着餐单点菜，发现价格居然没怎么涨。
“靠！”路柯桐指着墙，“体委留的！希望蕊蕊一帆风顺，他真的喜欢楚蕊蕊啊。”
费原没抬眼：“这上面留言的基本都是暗恋，搞对象的光顾着吃呢。”说完把菜单递过去，问：“对象，吃什么啊？”
对象挚爱笋干鸡丝面，再加份原味大鸡排，大杯牛奶就算了，十六长到了一米八，之后再也没长过。
吃到一半，路柯桐突发奇想：“我也想开个餐厅，你觉得怎么样？”
费原说：“等我不忙了。”
“为什么？”他没明白，夹了最大的那块儿鸡排放费原碗里。费原一口吃干净，说：“等我不忙了可以跟你计划计划，你自己弄得了？”
路柯桐愣住，眨巴着眼说：“这就要帮我计划了？你不怪我想一出是一出吗？”
费原擦擦嘴，没什么表情地说：“你现在上班又不高兴，哪天逼急了在外面怼人，还不够我操心的。”
“老大……”路柯桐叫了声，叫完默默吃面。吃完后费原去结账，他还在座位上没动，叫住服务员说：“能给我张便利贴吗？我也想留言。”
费原结完账回头，看见路柯桐正把纸往墙上拍，等路柯桐贴好出来，走到门口时他说：“你去取车，我打火机忘了。”
返回到座位上，他盯着墙上密密麻麻的纸条找了找，看见了路柯桐贴的那张。
“永远把最大的那块儿鸡排给老大吃，忠诚！”
写的什么玩意儿，费原转身出去，却不可抑制地带上了笑意。
八点多钟的时候，网上一些账号突然集体爆料某个艺人的绯闻照，路柯桐八卦死了，一看是费原他们公司的，赶紧联系汪昊延，问：“他跟那个女导演是真的吗？看照片没有太亲密啊。”
汪昊延还为新剧的事儿不高兴呢，回道：“问你家那位啊，我学二人转呢，没空。”
德行，要不是费原电话都被打爆了忙得水都喝不上，他还用问别人吗。起身给费原倒了杯水，自己拿了盒酸奶，悄悄走到书房门口，看见费原在书桌前正忙。
把水放下，搬椅子坐在旁边，他也不出声，只想静静听八卦。“先这样，我有电话打进来，再说。”费原挂断一个又接另一个，骂道：“带他的组都死了？现在问我怎么办，卷铺盖滚了就不用办，一点之前把稿子发给我看，现在让网宣部的回去加班儿。”
“喝水喝水，”路柯桐等费原挂了电话立刻伺候着，大气不敢出，生怕被误伤。插上管儿喝酸奶，扒着桌子角调整自己的透明度。
刚调好，酸奶也喝完了，使劲儿一吸发出了呼噜的动静，费原皱眉扫了他一眼，说：“没事儿去睡觉，我这儿忙着没工夫搭理你。”
他坐起身：“行吧……”伸手去拿杯子，站起来说：“那我再给你倒杯水，不吵你了。”
费原抬头看他，心一软觉得自己凶了，伸手一拽把他弄腿上，然后闭眼靠着他的肩膀。路柯桐简直业余影帝，立马不装委屈了，拿起酸奶又呼噜一口，说：“我动静大吗？不大！”
“傻逼。”费原轻声骂他，骂完凑到他耳朵边说：“在床上不见你这么会吸。”
路柯桐的脸蛋儿一下就红了，酸奶盒拿着都烫手，扔桌上以后抱住费原的脖子，有些崩溃地说：“……最近进步点儿了……你试试吗？”
他故意的，费原现在哪顾得上，都忙得狂躁了。谁知道话音一落费原抱起他就往卧室走，他扑棱两下蔫儿了，没底气地问：“总监，你工作处理完了吗？”
费原沉声说：“先处理你。”

第40章
上午的飞机出发去东北，费原的行李箱里东西不多，精简上阵。路柯桐跟着去送，在副驾上抱着件厚外套，说：“快到的时候你就穿上，别感冒了。”
“好，自己在家听话。”
路柯桐已经瞧见不远处的机场大楼了，没什么劲儿地说：“家里就我一个人，我听谁的话啊。要不你把我托运了吧，就说带了一箱暖宝宝。”
“别装可爱了，下车。”费原没多搭理他，熄了火直接下车拿行李，他紧随其后过马路，然后在大厅看见了汪昊延。“我的汪啊，”他跑过去四处看了看，说：“你也不红啊，都没人送机。”
汪昊延踢他一脚：“你怎么上来就给人添堵，送你自己家户主就行了好吗？”说完想起来路柯桐帮他追简辛呢，又被迫改口：“你放心，我会帮你看着原哥的，不让他胡来。”
他抱着外套闻了闻，说：“他胡来的概率比你当影帝的概率还低呢。”
费原买了两杯热咖啡，递给他一杯，说：“别瞎聊了，过来。”他跟过去，估计费原是要做临行前的讲话，果然，费原转身说：“邱骆岷这周要回来了是吧？”
他点点头：“邱儿失恋了，回来也没有心情玩儿，我不跟他瞎玩儿。”
“别作保证，怕你脸被打肿。”费原冷笑一声，根本不信。拐角处没什么人，他捏住路柯桐的脸蛋儿，轻轻一拧，命令道：“不许花天酒地，不许夜不归宿，不许胡编乱造，否则不是他被开瓢，就是你屁股开花。”
“我现在屁股还疼呢。”路柯桐皱着脸，把外套塞费原怀里，“在家看着我，不在家远程监控我，威胁我恐吓我，不疼我不爱我。”
费原垂眼看着他：“再说一句。”
说什么说，再说就该挨揍了，他上前一步抓住费原的衣服，小声说：“过过嘴瘾都不行，那我听话你早点儿回来行不行？。”
汪昊延走过来插嘴：“费老师上完课了吗？该走了。”
路柯桐一听，把汪昊延翻到背面挡着，然后拽着费原的衣领一仰头，在费原的嘴角亲了亲，亲完悄悄地说：“等你回来给我开花。”
费原掐着他的后颈说：“再加一条，不许耍赖喊疼。”
目送完还是舍不得，路柯桐站在原地撒癔症，要不是组长一个电话把他骂的回了神，估计能站俩钟头。攥着车钥匙调头就跑，再请假这个月工资就跟发传单的差不多了。
办公室里大家看着挺忙，但是还有话家常的，什么婆婆做的饭难吃，老丈人中风的，他把自己的桌子收拾了收拾，然后打开电脑弄设计方案。
“小路，按最终定的规划案把图做出来，后天早晨给我。”组长端着水杯过来吩咐，说完扭身就走。他接到任务应了一声，问：“组长，环城水系那边这阵儿要实地勘测，我还去吗？”
组长轻描淡写地说：“去啊，尽量克服一下吧。”
“克服你大爷……我干脆转行干客服得了。”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嘀咕完看时间估算飞机到哪儿了，怎么刚走就这么想啊。
飞机上，汪昊延和费原坐一起，后排是俩助理。快到的时候费原把外套脱了换衣服，黑衬衣的前俩扣没扣，汪昊延扭头一看就“啧”了一声。
“路柯桐挺有劲儿啊。”
“他有什么劲儿。”费原随口应了句，然后低头看见自己锁骨和胸口上的红色痕迹才反应过来，暧昧地笑了笑，说：“有时候是挺来劲。”
三天后海归邱骆岷回来，路柯桐前一天交了图也能放一天假，大清早接上邱妈直奔机场。邱妈不停整理头发，问：“路路，你看我这样行吗？”
“可行了，不知道的以为咱们去接见领导人呢。”他看着邱妈期待又兴奋的样子，偷偷想象要是他去美国，温凝接他会不会也这么隆重。
等的人不少，他们在稍远的地方望着，到点后，乘客陆陆续续出来。邱骆岷工作以后就很少回来，算下来也两三年没见了，路柯桐仔细看着，竟然有些紧张。
毕竟他两肋插刀的兄弟回来了啊。
“妈！路路！”邱骆岷推着行李出来，露着灿烂的笑容，又阳光又英俊。邱妈优雅矜持地挥了挥手，没动。路柯桐可忍不住，直接蹿出去了，喊道：“邱儿！我们邱儿！”
两人紧紧拥抱，邱骆岷低声说：“月是故乡明，难忘中华情。”
他接道：“送君千里行，相聚泪盈盈。”
邱妈心烦，上前把他俩扯开，“行了，上学考语文不见你们这么有文采。”三人离开机场回家，路上邱骆岷问：“我爸怎么没来？”
“叔叔多忙啊，晚上咱们一起吃饭。”路柯桐开着车回答，答完才想起来，问：“你不是失恋才回来的么，怎么感觉你挺高兴啊。”
邱骆岷说：“体质差异吧，有的人分个手得哭好几天，又写信又偷看，还去人家家门口坐着认错，就差磕俩头了。”
又笑话人，路柯桐心说不知道谁那天晚上可怜兮兮的在电话里嚎呢。
晚上吃饭路若培也来了，他们两家好久没聚，都特高兴。路若培端起茶杯，说：“司机下班了，我自己开车，就喝茶了。先庆祝邱儿回国，你们一家团聚。”
“谢谢叔叔，也谢谢路路，这几年多亏你们帮忙照顾二老。”邱骆岷举杯，直接干了。
路柯桐心中默念不能花天酒地，于是默默吃了口肉。吃完饭他和路若培就走了，邱骆岷刚回，得先好好陪陪邱爸邱妈。
路若培开车，打着方向盘问：“跟我回家还是送你回憋屈的小房子？”
“两室一厅哪小了？节能又环保。”他和费原就是喜欢小的，小的还懒得收拾呢，大的不得完蛋啊，想到费原不在家，说：“跟你回家吧，偶尔关爱一下空巢老人。”
刚说完，他瞥见后座上的礼物盒，问：“给我的啊？谢谢爸！”
“别动。”路若培把他伸过去的手拍到一边，看着前方说：“今天是你杨叔叔的生日。”
“我的天，你为了给邱儿接风推了杨叔叔的生日？你干脆认邱儿当干儿子得了。”路柯桐吃惊道，有些不满。路若培叹口气，解释说：“他今天有应酬，推了我。”
这黄昏恋也太惨了点儿，路柯桐心中不忍，拿手机给杨越言打电话，说：“没准儿杨叔叔那边已经结束了，我问问。”
响了几声，杨越言在里面接起：“路路，有事儿吗？”
“杨叔叔，生日快乐。”
“谢谢。”杨越言一声轻笑，好像喝了酒。路柯桐马上问：“叔叔，你那边忙完了吗？我和我爸在外面，你要是喝了酒我们正好可以去接你。”
杨越言略略停顿：“好，我在中心广场等你们。”
路柯桐挂断电话就让路若培去中心广场，谁知路若培拐弯后突然靠边停下，他有点儿愣，问：“干嘛啊……”
路若培说：“你下车自己回去吧，我去接他。”
“怎么这样啊。”路柯桐委屈死了，这什么爹啊说翻脸就翻脸，他握着安全带说：“我不，我比灯泡亮几度，可以为你照照路。”
到了中心广场，他下车坐到了后面，杨越言坐副驾。路若培递给杨越言一瓶水，问道：“喝酒了？什么客户这么难推？”
杨越言揉揉太阳穴回答：“娱乐公司的，冲着事务所名气来的，联系好多次我也烦了，就想坐一坐彻底回绝了。”
路柯桐扒着座椅背问：“什么娱乐公司啊？是不是有明星要上头条？”
“怎么那么八卦。”杨越言回头瞅他一眼，故意卖关子，说：“得有职业操守，不能泄露客户隐私。”
“难道我是别人吗？”路柯桐不抛弃不放弃，“我是我爸的儿子，当然要是我爸算别人就当我没说。”
杨越言看向路若培，路若培专心开车，不掺和家庭矛盾。“你俩太讨厌了吧。”杨越言无奈，爆料道：“有个明星叫蔺冬，一直被人包着，现在闹翻了。我打听了一下，说他吸毒，所以他的案子没人碰。”
路若培有了反应：“吸毒？”
路柯桐激动道：“爸！盯着他！他在犯罪！”
东北已经很冷，晚上就在酒店房间窝着，基本不出去喝冷风。费原洗完澡没吹头发，顶着毛巾在桌前上网，忙完挺晚了，他打给路柯桐，接通后问：“在哪儿？”
“在家给汪汪的剧贡献收视率。”
费原挺满意：“没和邱骆岷疯去？是不是他见过世面以后看不上你了。”
路柯桐没抬杠，轻声问：“你想我了吗？”费原笑了一声，然后说：“没记错的话我好像刚走一天，还没过夜。”
路柯桐不依不饶：“那你想我了吗？”
费原回答：“想，特别想。”
后来几天，路若培快被烦死了，路柯桐每天打好几个电话来问有没有盯着蔺冬，弄得他听见来电铃声就心悸。
“徐秘书办了，你少点事儿。”
“徐秘书靠不靠谱啊？”路柯桐还记仇呢，觉得徐秘书也是个不着调的，说：“那我先信了吧，请市领导重视一下，不然我一直打举报电话。”
热心市民路先生相当能纠缠了，三天后罪犯终于被抓了现行绳之以法。
忙完一天收了工，助理荆菁给汪昊延带着妆在雪地里拍照，拍完问费原要不要发微博宣传，费原说过两天。吃饭的时候汪昊延问：“是不是有事儿。”
“蔺冬在家吸毒被举报了，现在媒体都压着等晚上发呢，这下好了，省得以后靠着主子抢资源压人，管都没法管。就是他要上的综艺缺人了，麻烦。”
汪昊延问：“你觉得我行么？”
其实费原觉得汪昊延真不怎么行，但算是比较好的人选，而且对双方都有利，就定下了。定完就得回去，因为那档节目马上要开发布会。
不过他打算不告诉路柯桐，想给个惊喜或者惊吓。
路柯桐又熬过了一周，从环城水系勘测回来灰头土脸的，到单位后人都快走完了。他收拾好东西下班，回家洗个澡就睡了。
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两点，醒来一看，手机上好几个邱骆岷的未接，靠着床头拨过去，接通了还没说话就被抢了先。
“昨天想请你喝酒，你不接，今天你请我喝酒。”
他起床找衣服，说：“好，庆祝蔺冬被抓，我在金婚的路上又踢走了一颗绊脚石。”
俩人天黑后去了市里新开的一家酒吧，路柯桐好几顿没吃，先要了份儿面条。邱骆岷跟着音乐踩拍子，说：“真受不了，以前去网吧你听数学课，现在来酒吧你吃面条。”
路柯桐擦擦嘴说：“十年前咱们一起上网，现在咱们一起喝酒，十年后会怎么样啊？”
邱骆岷特欠：“十年后我肯定走进了婚姻的殿堂，没准儿孩子都上幼儿园了，你也别灰心，好歹离金婚又近了一步。”
路柯桐没说话，他十五岁就和费原在一起了，他们也过了十年了。婚姻的殿堂可能是挺神圣，但是他一点儿都不羡慕，他家的小客厅就能给他莫大的幸福。
至于孩子，费原怎么能有别的孩子！有他还不够闹心么！
一晚上喝了不少酒，白的啤的混合的，邱骆岷被资本主义腐蚀了，划拳老赢。路柯桐有些头晕，他酒量不行，全靠那碗面条撑着。
人越来越多，凌晨时分酒吧里最热闹，路柯桐靠在邱骆岷肩上，口齿不清地说：“为什么……没人找你搭讪……你惨不惨……”
邱骆岷也喝多了，说：“你他妈靠着我，人家以为我搞基呢。”
路柯桐趴桌上，看见手机闪着光，他接起来使劲听，听见费原问他在哪，“在家听歌……”说完不肯挂，他也听不清费原后面说了什么，叨叨着：“什么时候回来呀……双人床自己睡浪费……”
喝到快两点，在洗手间交了五六次水费。邱骆岷扶着路柯桐往外走，到了门口一吹风，俩人都有些晕眩。
有辆越野开到正门对着的道牙子边停下，一个凶凶的大高个帅逼下来，路柯桐挽着邱骆岷的胳膊，抬手一指，说：“真像费原啊，怪害怕的。”
邱骆岷望着逐渐走近的帅逼，声音有些颤抖：“真像啊，我条件反射般的头疼。”
费原下飞机回家发现没人，打电话听着乱糟糟的心里就有了谱，找了二十几家酒吧，到这儿下了车就看见路柯桐晃晃悠悠地站在门口。
相当欠揍。
路柯桐看着帅逼走到面前，然后被抓住了手腕，他一个激灵睁大了眼，确认是费原以后惊喜地抱住人不撒手，抱了会儿发现费原没反应，才恍然大悟自己要完蛋。
“我错了……”他得赶紧承认错误，蹭着费原的脖子小声说：“花天酒地了，夜不归宿了，胡编乱造了，您该打我了。”
费原脱下外套披他身上，然后搂进怀里说：“记吃不记打的东西。”
邱骆岷猛点头，戳戳路柯桐的脸，附和道：“没错没错，记吃不记打。”说完感觉头顶一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再抬头看见费原在看着他。
“戳谁呢？你是不是脑袋又痒了？”

第41章
邱骆岷招谁惹谁了，他健康长成个全乎的高富帅容易吗？十年前的生日他许愿过上风平浪静的日子，怎么那么艰辛。恐惧与紧张间，醉意散去了一些，他示好道：“别这样，好歹我也算你大舅子吧。”
路柯桐摇晃一下，有点儿站不住了，圈着费原的腰寻求支撑，半阖着眼说：“他今天喝酒花了我三千多，这个月工资扣的就剩两千八了，好心疼啊。”
“你还告状……”邱骆岷觉得自己太可怜了，“明天给你打五千行吗？你们两口子让我感受感受祖国的温暖行吗？”
费原怕路柯桐着凉，揽着人准备回家，到了车跟前打开门，把路柯桐抱上副驾安置好，一回头发现邱骆岷跟着钻进了后座。
“送、送我一下，谢谢。”
先送了一趟邱骆岷，等他们到家的时候正好三点一刻，路柯桐醉意更浓，估计是酒劲儿全上来了。“能自己洗么？”费原抓着他胳膊问，看表情已经非常想动手了。
他眼神涣散还知道撒娇：“不能吧……你给我洗。”
“我想给你一下子。”费原把他衣服脱了往浴缸一扔，放上水就走了。他泡在水里挺舒服，自己乱擦了一通。慢慢爬出来，天冷了，他冻得牙齿都发抖。
费原拿着他的棉布睡衣进来，估计是找了半天，他穿上扣扣子，一直扣到顶，然后头上裹着毛巾就往外走，费原在后面心累地说：“还认识哪个是床么？不认识就睡地上。”
等路柯桐走了，费原换衣服洗澡，洗完拿着吹风机出去，想再给路柯桐吹一下头发。卧室只开着床头灯，一片昏黄，床上的被子还是之前那副凌乱的样子，但是没人。
“老大……”
费原转身，看见路柯桐抱着膝盖坐在门旁边，他进来时都没发现。再仔细看，路柯桐的眼睛红着，好像马上就要哭了。
又他妈要来了，每次喝多都得穿越一次。
下一秒，路柯桐挣扎着站起来，但是头昏站不稳，又跌在地上，哭着说：“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你没去公园，也没留我，可我就是不死心……我舍不得你，你不想见我我也来了……”
费原走过去还没来得及弯腰就被抱住了大腿，路柯桐用脸蹭着他：“老大，你抱抱我……”等费原把他拎起来抱住以后，他哭得更凶：“再给我一次机会，再给我一次……”
估计路柯桐当时真的很害怕，以至于十年了还没忘记，每次喝得大醉总会来这么一出。费原叹口气，说：“好，别哭了。”
手脚都冻得冰凉，路柯桐被塞进被子里又坐起来，等费原上了床就往费原身上爬，最后费原靠着床头抱着他，他才安静下来。
“行了，闭上眼赶紧睡。”
路柯桐睁着微红的眼睛，窝在费原怀里发呆，半晌过去，他仰头亲在费原的腮边。“老大，”他抓住费原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不知是醉是醒地说：“收拾我……”
费原喉结滚动：“怎么收拾？”
他夹紧双腿蹭了蹭，没有回答，哼哧两下后低头含住了费原的食指，舌尖抵着指尖舔弄，柔软的嘴唇嘬吮着，又傻又温柔。过了会儿吐出来，他扭头把脸埋在费原的颈窝，闷声说：“老大，那儿也要给你弄。”
“又来劲了？”费原用带着口水的手指掐住路柯桐的脸，然后低头吻下去，路柯桐软软的双唇被裹进嘴里，连带着微弱的呻吟。
手渐渐松了力道，随后下滑至腰间褪去路柯桐的睡裤，两条细白的腿并在一起轻轻蹭着，等费原的手摸到腿间时便夹住不愿让走。
“路路，”费原亲着他，问：“最后一条是什么？”
他睁开双眼无辜地说：“不许耍赖喊疼，我没耍赖。”
费原搂着他的腰翻身，转眼把他压在身下，手中覆盖的那团渐渐有了形状，指腹的纹路狠狠擦过顶端的小孔，他抿着嘴闷哼一声，费原说：“喊疼也不行。”
路柯桐出息了一些，被进入身体的时候都没出声，等费原一下一下弄他时才憋不住闹腾起来，双腿屈着紧贴费原的腰侧磨蹭，腿间的东西也被冲撞间的摩擦弄出了液体。
他攀着费原的肩膀，眼泪悄悄地流，含糊地求费原轻一点儿。费原俯下身亲他的眼周，然后舔着他的耳廓说：“路路，再咬紧点儿。”
他哪还有力气，红着脸说：“我不……我本来就紧……”
费原被他磨得要疯，更加凶狠的动作起来，最后一下钻顶在里面惩罚般挤压着甬道。路柯桐低低地尖叫一声，手臂和双腿都无力地滑下，整个下身都泛着难以承受的酸意。
昏昏欲睡间，费原轻轻吻他，说：“晚安，小宝贝儿。”
双人床被浪费了几天终于又实现了最大价值，屋里光线不明，窗帘遮住了外面的阳光。路柯桐微微蜷缩着，脑门儿抵着费原的肩膀安睡。
一觉又到了下午，费原先醒，想抽出胳膊去洗脸，但是路柯桐皱眉动动，抱着他不撒手。他顺着路柯桐的后背抚摸，问：“醒了没有？”
路柯桐睁开眼，哑着嗓子说：“你还走么？”
费原骗他：“走啊，回来开个会，晚上就得去机场。”
“开屁会。”路柯桐使劲儿拱他怀里，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说：“你就是回来睡我的，王宝钏苦守寒窑，我苦守这两室一厅，喝酒放飞一下还被抓现行，我就抱着你，去个屁机场。”
费原心里笑死了，说：“我就出差一个多礼拜，你就跟等了十八年的王宝钏比了？”他轻轻揉着路柯桐的屁股，也不着急洗脸了，“马上就国庆节了，路宝钏想怎么过啊？”
“别瞎叫！”路柯桐愤怒了，脑中浮现出沈多意的脸。
十年前他在胡同里抱着费原求原谅，哭得肝肠寸断，沈多意去学校给什么申请表盖章，回来看见他俩在那儿情深深雨蒙蒙，张嘴就喊他路依萍。
沈多意皱眉道：“路依萍，我有句话还给你。”
“什么话？我现在承受不了坏话。”
“他是你前世的一盏灯，照亮你的后半生，又是你今生的一把火，燎的你没自我，原话还给你。”沈多意像只骄傲的小天鹅，推上自行车就走了。
“想什么呢，到底起不起床？”
路柯桐回了神，揉揉脸准备起床。吃饭的时候他犹豫了好几次，最终开口说：“国庆节得回家看看我爸，你也回家看看叔叔阿姨哈。”
费原白他一眼：“又该被洗脑了。”
临近放假无心上班，邱妈开始给邱骆岷安排相亲了，所以邱骆岷也没空骚扰路柯桐。路柯桐清闲着等休息，最后一天接到了路若培的电话。
“爸，我订好餐厅了，还是去年那家，放心吧。”
路若培说：“不是问你这个，我想请费原和他爸妈一起吃个饭，两家人坐坐。”路柯桐惊呆，问：“你想干嘛啊！”
“我能干嘛。”路若培回答，“之前你好几天找不到人，把他急成那样，他爸妈肯定对你有意见，一起吃饭时你道个歉，他们也不好对你摆脸子看。”
“父爱如山……”路柯桐感动，虽然林瑜珠和费得安人都不小气，但是都知道他不着调，所以还是相当有必要自我挽救一下的。
挂了电话赶紧通知费原，示好道：“他们都还没见过面呢，这次过节一起吃饭我觉得挺好的，四舍五入那就相当于领证摆酒席了啊。”
费原说：“那以后揍你算家暴了？”
路柯桐傻乐：“没事儿没事儿，揍完给我吹吹就行。”
定了以后更无心工作了，除了餐厅时间要重新安排，还考虑费得安爱喝什么酒，林瑜珠有没有忌口的。以致于下班的时候发福利，少领了一桶油都不知道。
十一早上，胡同里有家嫁闺女，热闹的不行，费得安凑完份子回来，羡慕地说：“那姑娘咱看着长大的，现在都嫁人了，舍不得吧又羡慕。”
林瑜珠在化妆，说：“你羡慕什么，你家又没闺女。”
费得安心痛：“费原那混账要是取个媳妇儿就好了，咱就有闺女了，过两年再抱个孙子孙女，这日子就美死了。”
“对不住啊，让您没法美死。”费原从屋外进来，拿着车钥匙来接他们，跟费得安呛道：“家里有我妈一位女同志就够了，已经能顶半边天了，知足吧。”
林瑜珠化好妆了，换上高跟鞋拎上包，说：“别遗憾了，待会儿见了亲家气势不能输，端着范儿，省得小烧包有爹撑腰又不听话。”
小烧包在包间喝了半壶茶了，紧张又激动。路若培皱眉看杂志，不高兴地说：“来这么早纯粹浪费时间，你懂不懂不卑不亢？上赶着像什么样子。”
路柯桐顶嘴说：“这是关系我终身幸福的重要会晤，怎么就浪费时间了？不行我要去洗手间，去完我就去门口等了啊，别管我。”
费原的越野挺显眼，路柯桐老远就看见了，他下台阶靠边站着，等林瑜珠和费得安下车了赶紧迎上去，说：“叔叔阿姨，国庆节快乐！”
林瑜珠说：“你也乐，来多长时间了？”
“就一会儿。”他给林瑜珠拿包，不敢靠近费得安，当年在院门口受了极大的惊吓，总觉得费得安一抬手就能把他打出十米去，而且费得安和路若培互相看不上，他挺为难。
包间里一面是落地窗，窗外是竹林泉水，整体比较中式，但是路柯桐有种要吃着吃着就华山论剑的感觉。他挨着路若培坐，真跟两家谈事儿一样。
路若培先开口：“一直没机会一起吃顿饭，其实早该见一下了。毕竟他们俩时间也不短了，路路也不让人省心。”
费得安说：“他小两岁，费原让着点儿应该的，以后二十大几三十了，自然就靠谱了。”
“也不是那么说的，”路若培不乐意了，他就是客气客气，别人说可不行，“他就这性格，估计改不了，跟我的教育有关系，真有什么做的不好的，怪我。”
林瑜珠一直听着这俩较劲，说：“多大事儿啊，路路性格没毛病，犯错了马上承认，被训也不小心眼儿，我看挺好的。”
“我也觉得我挺好的！”路柯桐属于给个梯子就上，他夹了个丸子给林瑜珠，说：“阿姨，这个番薯丸子是厨师长私房菜，你尝尝。”
费原一直没吭声，也懒得参与费得安和路若培的斗法，看着路柯桐说：“我呢？”
“你也尝尝。”路柯桐赶紧给费原也夹一个，夹完自己没吃，遗憾地说：“馅儿是咸的，要是纯甜的就好了。”
一顿饭除了俩当爹的都吃的挺饱，从餐厅出来后路柯桐送林瑜珠和费得安上车，他扒着后车窗问：“叔叔阿姨，这几天歇着我能去家里玩儿吗？”
林瑜珠说：“去呗，你叔叔明天就跟朋友去延边看战友了，没人在家吓唬你。”
他得到首肯立刻移到前车窗，等费原抬手爱抚了他脑袋一下后，喜不滋儿地说：“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路上小心，回家等你！”
路若培在马路对面等得脸都黑了，说：“儿子都是白养的，走吧。”
司机问：“不等了？他包还在这儿呢。”
说完话目送费原开车离开，路柯桐转身看向马路对面发现路若培的车已经没了，他手机钱包都在车上，兜比脸还干净。路若培居然没等他先走了，太后爸作风了吧。
回餐厅前台打电话，接通后他问：“爸，你干嘛啊！”
“你还知道我是你爸？”路若培语气冷硬，“我以为你爸姓费呢。”
路柯桐抠着电话线说：“姓路姓费，那都是爸嘛。”

第42章
路柯桐最后是被餐厅的车送回家的，他可太不容易了，巴结完老费家的爷俩，还得再安抚老路家的空巢干部。到家的时候路若培正在小厅喝茶，估计喝完准备睡午觉。
“喝了茶还能睡着啊？”
“安神的。”路若培没抬眼，朝他放箭，“狗尾巴摇了一上午，累坏了吧？门不当户不对就这下场，我也只能恨铁不成钢。”
他嘴一撇说：“铁成钢干嘛？我看铁挺好。”
本来还想跟路若培说一下开餐厅的事儿呢，这下一抬杠也不好说了，路若培端着茶上楼，他在楼梯下面喊道：“别生气了，万一睡觉梦见费原他爸怎么办？再给你惊醒了。”
路若培脚步没停：“待你的破窑洞去，非诏不得回家。”
“那我跪安了啊，不是拿包我才不回来呢。”他从沙发上拿了自己的包转身走人，这包是温凝上个月寄给他的新款，他宝贝的很。而且温凝估计考虑到他二十五不适合小花花了，给他换成了小流苏。
胡同里落了一地红纸，都是早上放鞭炮崩的炮衣，林瑜珠挽着费得安的胳膊，说：“咱俩结婚的时候也是从胡同里走的，现在下一辈儿都结婚了。”
费得安说：“结婚那天你爸还板着个脸，气性真大。”
费原跟在后面，林瑜珠扭头说：“你爸特酷，抱起来我就走，我们那时候不兴抱着，拉手都不，给周围的人都弄激动了。”
费得安笑着没说话，动动胳膊牵住了林瑜珠的手。
一家三口走完了整条胡同，然后回到了自己家的院儿里，费原洗洗手准备给林瑜珠修缝纫机，费得安收拾衣服，明早就坐火车去延边看战友了。
林瑜珠唠叨道：“这么远多累啊，坐飞机能把你掉下来还是怎么着。”
“这你不懂了，我们几个哥们儿在乘务员车厢舒服着呢，看着路上的景儿再喝两盅，飞机哪能比。”费得安说完有点儿遗憾，叹了口气：“可惜老沈没了，那时候当兵还有跑车我俩关系最铁，要是老了能一块儿转悠转悠多好。”
说什么来什么，家里电话响了，林瑜珠去接。“阿姨，放假了么？好久没去看你和叔叔了。”沈多意声音温柔，在电话里问道。
林瑜珠说：“你也知道好久了啊？你小时候一到秋天就闹嗓子，我买了七八斤梨打算给你熬水喝，你倒好，不叫你就不来。”
沈多意赶紧赔不是，说：“那我明天一早就过去，争取蹭三顿饭。”
费得安在一旁听着，抢下电话说：“多意，我明天出门，过完节你得再来一趟陪我喝酒，这回先欠着。”
挂了电话，林瑜珠又要出门买东西，过节附近的菜市场没人，得去远点儿的超市，她跟费原说：“先别修了，你开车拉我去买点儿菜，明天多意来我做点儿好吃的。”
“走着。”费原洗完手拿上车钥匙往外走，提醒道：“明天可不光多意来，你可别偏心。”
林瑜珠使劲儿拍他一巴掌：“用你说，别跟我这儿护犊子。”
晚上费原没回去，就在家睡了，因为跟费得安喝了酒不能开车，而且林瑜珠非让他把缝纫机修好。路柯桐大过节的自己在家看晚会，后来没意思就回屋玩游戏了。
第二天本来想早点儿起，但是昨晚打太晚了，他换衣服出门，路上还堵了一个钟头。“怎么这么热闹。”一进胡同瞧见有些人，他也不知道是干嘛的就没理，直奔最里的院子。
“阿姨，我来了！”进屋看见林瑜珠正裁衣服，他刚想说什么又看见了衣架上的外套和包。“有客人来啊？费原呢？”
林瑜珠说：“费原接了个电话去公司了，中午回来。”
路柯桐听完一抬头，看见个熟悉的身影从大门口进来。昨天嫁闺女那家是婆家办酒席，今天娘家请街坊吃饭，沈多意刚刚去给份子钱了。
等人进来，路柯桐笑着说：“你来啦，好久没见了。”
“是挺久了，最近好忙。”沈多意走到缝纫机旁边，说：“阿姨，做一件儿就得了，老弯着腰别腰疼了。”
“哪有睡衣做一件儿的，缝纫机修好了我就手痒痒，你俩看电视去吧。”林瑜珠开始剪样儿，之前买的棉布终于等到天冷能用了，准备给沈多意做身睡衣。
路柯桐默默围观，等沈多意去客厅后他上前小声说：“我也想要新睡衣。”
怎么跟小孩儿要糖似的，林瑜珠呲哒他：“你那一双袜子都齁贵，凑什么热闹。去厨房给我把香菇泡上，别撇嘴。”
到了快中午，林瑜珠准备午饭，沈多意在厨房打下手，路柯桐也不知道干什么，想撇嘴也不敢撇。林瑜珠悄摸瞅他一眼，故意说：“多意，昨天吃了个番薯丸子挺好吃，中午做好给你尝尝，外面番薯糯米，里面香菇虾仁儿，好吃你就带回去点儿。”
路柯桐干瞪眼，心疼自己，昨天他还给夹菜介绍呢，今天人家给别人做去了。扭头想去院儿里难过一会儿，林瑜珠叫住他：“不许逃避劳动，把那包豆沙给我弄碗里。”
他弄好递过去，跟沈多意说：“你也爱吃豆沙啊。”
“人家不爱吃，”林瑜珠忍不住乐了，说：“给你做些豆沙馅儿的，昨儿不是说喜欢全甜的么。嘴撅那么老高，费原不在可没人哄你。”
路柯桐嘴一咧，说高兴就高兴。
等丸子蒸上了，沈多意正好手机响了，他出去接。路柯桐没了母爱竞争对手简直精神抖擞，拿上馄饨皮就准备包。
林瑜珠说：“穿上围裙，我教你道海味儿红烧肉，费原最爱吃这个。”
“好，他最爱的人做他最爱的菜，美死他。”路柯桐挽起袖子，结果又事儿逼了，说：“我妈要是在就好了，也教他一道我最爱的，不然不公平。”
“你最爱什么啊？我教他，省得说我们家欺负你。”
他想半天说：“我好像什么都爱吃。”说完打开火往锅里倒油，纠正道：“怎么是你们家啊，咱们不是一家的嘛。”
中午费原回来，正踩上饭点儿。沈多意打招呼说：“还挺忙，是不是娱乐圈又出事儿了？”费原换衣服洗手，坐下后看了眼黑乎乎的红烧肉，“娱乐圈没出事儿，这肉出事儿了吧。”
林瑜珠说：“路路做的，太笨没法教。”
路柯桐还在厨房洗手，那会儿水没烧干就放油，噼里啪啦给他溅手上烫着了。费原进来叫他，他赶紧垂下手挡着，不好意思地说：“我没做好。”
费原摸两下他后脑勺的毛儿，说：“长这么美手笨点儿就笨点儿吧。”
他又告状：“阿姨给沈多意做睡衣，不给我做。”
“找她磨叽去，我不给你撑腰。”费原刚说完，进来拿勺子的沈多意听见了，冲他说：“还眼红呢？给我做睡衣剩下的布头给你缝条裤衩，纯棉舒服。”
“别得瑟！”他拿起一瓣蒜假装要扔沈多意，结果费原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手腕，沈多意出去后，费原看着他手背上的那处红问：“怎么弄得，烫着了？”
他睁眼说瞎话：“你嘬的。”
费原抬手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慢慢摸上他胸前小小的突起，故意臊他，压着声音说：“我不是嘬的这儿么，你还自己弄着另一边。”
路柯桐脸上冒烟儿，挣脱了推开费原，“我吃肉去，我把红烧肉都吃完！”
又糊又硬的海味儿红烧肉，吃一口就够够的了，他吃了一口再没碰过，林瑜珠和沈多意是压根儿就没往那儿伸过筷子。费原像吃不出好坏似的，一块儿接着一块儿，眼都没眨吃了个干净。
吃完饭路柯桐给费原揉胃，说：“浪费你家猪肉，还糟蹋你的身体，我有罪。”
费原拍拍他的脸：“第一次得鼓励，下回还这水平你就得自己肉偿了。”
在这儿待了一整天，他们陪着林瑜珠说话或者被支使着干活儿，时间过得挺快。晚上吃过饭，他们都要回去，家里只剩下林瑜珠自己。
“赶紧走吧，我等会儿溜达着去你姥爷那儿。”
沈多意穿好外套说：“等叔叔回来了我再过来。”路柯桐可不敢，躲在后面说：“等叔叔回来了我就先不过来了，胆儿小。”
林瑜珠站在大门口送他们，费原和沈多意聊着什么往前走，他落在后面。“路路，”林瑜珠叫住他，“手还疼么？记得擦药。”
“嗯，回去就擦。”他点点头，走了几米停下脚步。
今天林瑜珠呲儿了他那么多句，平时见着了也爱教育他，但是包里装着一盒豆沙馅儿的番薯丸子，还有林瑜珠吃完饭塞给他的药膏。
他转身跑过去，脸微微红着，“我忘说再见了。”
林瑜珠笑道：“真麻烦，再见吧。”
他没动，抿抿嘴唇说：“再见，妈妈。”

第43章
没歇两天费原又要去东北了，上次收拾的大部分行李回来的时候没带，所以这次拾掇起来也简单。电视上放着汪昊延的电视剧，路柯桐看着屏幕一边叠衣服一边说：“本来都不带艺人，还给你开小灶，追不到对象，还影响别人搞对象，缺德冒烟儿的。”
费原洗完澡出来，推他后脑勺说：“嘟囔什么呢，我弄吧。”
路柯桐没挪地方，把一件折好的外套又展开披身上，然后向旁边一歪躺到了费原的腿上，拽着费原的手往自己脸上放，“撒娇时间到了，摸摸我。”
费原拨开他的刘海儿，抚摸他的额头和脸颊，还轻轻弹了他俩脑瓜崩，“五点飞四点就得走，今天我睡客厅，省得吵醒你。”
“我睡觉跟猪一样，吵不醒。”他不干，微微抬头主动蹭着费原的掌心，“再说了，我还想去送你呢，我定仨闹钟，闹死我。”
“你闹死我算了。”费原托着他的后颈，然后俯下身亲吻，亲完仍贴着，留作业一般说：“适度饮食，适度玩乐，适度想我。”
“前俩还行，第三个难为人。”路柯桐咬住费原的唇峰，也不敢用力，半晌松开觉得浑身发热，转移话题道：“还说和我一起计划开餐厅呢，这就又出差了，你考察回来开个杀猪菜吧。”
费原把他扶起来，随后起身去卧室桌上拿了一沓纸。他接过一看，像是份计划书，大面上到小细节都涵盖了。费原说：“选址很重要，我划了个大概的范围，主要还得看看实际情况。”
路柯桐问：“你什么时候弄得啊，是想给我个惊喜吗？”
“挺会想美事儿，还惊喜。”费原拉起他去卧室睡觉，说：“这阵儿休息想了想，那天去公司顺道整理出来了，在家老黏着我要，什么都干不成。”
“老大，赞！”路柯桐像得了宝贝，过了会儿才反应出不对劲，“什么叫老黏着你要……”
费原把纸抽出去搁床头柜上，翻身压住他，一条腿挤进他腿间用力地磨，语气却很温柔：“整天激素失衡，冲动又脑残，弄餐厅麻烦得很，存折里的钱你随便用，但是不许找你爸要，解决不了就等我回来。”
路柯桐点点头，眼神都迷离了，抱住费原小声求道：“先不弄餐厅，先弄我……我不麻烦……”
“你最麻烦。”费原扬手把被子一扯，他们隐藏在被子下面缠绵，路柯桐的上衣没脱，自己用手指绞着衣角哼唧，受不住时也不求饶，生怕费原尽不了兴。
“路路，回来的时候是不是叫妈了？”
他愣住，手指也松开了衣服，“你听见啦……我可以叫吗……”费原轻吻他眉心，说：“你不可以谁可以，过几天记得再去一趟，她偷偷给咱俩做了厚睡袍。”
路柯桐跟醉了似的，红着脸不住地笑，最后弄完直接弯着嘴角睡着了。费原给他盖好被子，然后关了他的闹钟。
四五点的时候特别冷，走的时候路柯桐确实跟猪一样，结果到机场后左等右等，汪昊延那孙子都没来，折腾到下午才走成。
路柯桐被弄得狠了，睡了一整天，傍晚时分因为肚子饿才醒。他爬到床头又看起那份计划书，可是实行起来又觉得没有头绪。
不能要路若培的钱，总能找路若培研究一下吧。
其实还挺想要路若培的钱，费原那么辛苦赚的钱他舍不得花，万一赔了呢。
“怎么就我没钱，谁说公务员待遇好的，放屁。”他给了自己一锤，锤完也没人给吹，靠着床头自言自语：“其实我也攒了一笔钱，但是不能用在这儿，而且也不太够，要不把青园路的楼卖了？老路会不会直接跟我脱离父子关系？”
他打给路若培，接通后说：“爸，叫上杨叔叔一块儿吃个饭吧？”
路若培估计在忙，直接问：“为什么？”
“……因为我饿。”他突然不敢直说了，怕路若培知道了先骂他想一出是一出。叫上杨越言的一半目的也是这个，能提高点儿路若培的和蔼度。
路若培说：“那得看人家有没有时间。”
他回道：“家庭聚餐怎么能没时间啊。”
杨越言到的时候饭已经做好了，脱掉外套放好，问：“看什么呢？”路若培放下手里的东西，无奈地说：“路路要开个餐厅，我在看计划书。”
“这么正规啊，看来挺有决心。”
路柯桐端着汤出来，说：“杨叔叔，到时候找地方签合同什么的你得帮帮我。”
“行啊。”杨越言去洗手，洗完出来坐下，说：“给你走个亲情价。”
路柯桐说：“不能免费啊？我资金可紧张呢。”
杨越言喝了口汤：“若培，孩子说资金紧张。”路若培把计划书扔路柯桐怀里，说：“这些是他给你弄的吧？他还交代你什么了，是不是不许我插手？”
“没有……就说别找你要钱，说你挣钱不容易，还是你留着养老吧。”
路若培差点儿笑出来：“别编了，被人拿捏得那么死，还整天臭美。你自己想想，他出钱，那餐厅算谁的？就算写你的名儿，以后是不是都得听他的？”
路柯桐心累：“我本来就听。”
杨越言看不下去了，夹了菜给路若培，“先吃饭吧，我都饿了。”路若培鸣金收兵，没再理人，等气氛有些冷下来时杨越言又开口说：“路路，你开餐厅从找地方到装修、办设备、招人都需要钱，这还不包括跑各个局办许可证走关系的钱。你俩再不分你我，但毕竟这个餐厅是你开，哪怕贷点儿款也别都让对方出，不然成他给你开了个餐厅了。”
路柯桐眼睛一亮：“那我贷款吧！”
“贷什么，从我这儿贷，我这个市长都管不了人家爹给儿子花钱，他一个那种圈子的管那么宽，早就说了这种人强势、爱控制，自讨苦吃。”路若培没好气道。
“不至于呀，还那种圈子，你们当官儿的更乱。”杨越言看路柯桐脸都耷拉了，赶紧调解矛盾，“路路，其实你爸就你一个，他的钱都是你的，现在不花攒到他没了继承完再花，哪儿花的完啊。”
路柯桐脸色并无好转：“不是就我一个，你也花呗。”
路若培放下碗，冷眼看着这俩：“我就是个提款机？”
费原到东北后在剧组无聊又冻得慌，没事儿了还得对着汪昊延的死人脸。汪昊延说起来也惨，高中的时候和简辛那么好，结果快高考的时候出了叉子，当时他在剧组，简辛突然就联系不上了，回去一看人都转学搬家了。
前一阵遇上，俩人已经九年未见，汪昊延满腔深情憋到爆炸，结果追夫屡遭滑铁卢。路柯桐之前帮他连蒙带骗的让简辛成了他的租客，现在他自己连家都不敢回。
费原趁机打回去查岗，问：“家里冷不冷？”
路柯桐刚去胡同取了林瑜珠做的睡袍，厚实又暖和，说：“不冷，穿睡袍玩游戏正合适，我替你也穿上了！”
“别热着你，傻缺一个。”费原瞄了眼汪昊延，说：“简辛跟汪昊延生气了，这混蛋最近也快抑郁症了，你有空的话看看简辛怎么样，不是帮着骗人么，现在弥补弥补。”
“行！告诉汪汪，爱恨情仇不用慌，热心路宝来帮忙！”
费原忍不住笑，说：“心情挺好？”
“挺好！”路柯桐退出游戏，专心讲电话，“刚刚组长在组里说之前的方案要改，又改成我的设计了，说明什么？说明局长就是比组长有眼光。”
费原问：“现在又高兴了，那还开餐厅么？”
路柯桐都没犹豫：“开啊，还想等开业的时候请叔叔剪彩呢，让他做荣誉老板。”想的真远，其实他连十几年后或者几十年后都想了，费原收钱，他记账，俩人双双把家还。
费原交代完这点事儿了，打算再说两句让路柯桐轻飘飘的腻味话，但是为了不刺激汪昊延就善心大发忍住了，说：“行了，挂吧。”
路柯桐直拍桌子，当他是电话客服呢。
第二天心情还不错的上了一天班，之前那波忙过了又闲下来，他支着下巴上网，看哪儿合适开餐厅。最后浏览了一上午眼都花了，不是地段儿不行就是没空位。
下午下班前早退去了二院，他要请简辛吃饭赔罪。吃完饭在门口说了再见，转头就看见邱骆岷和一名女生并肩出来。
“怎么办？你喝了杯红酒。”
“只好打车了，先送你。”
邱骆岷抬手让女生搭着下台阶，还没走到街边就过来一个熟人。路柯桐问：“先生您好，要代驾吗？今天是我代驾一周年纪念，给您八折。”
先送了女生回家，邱骆岷下车目送人家上楼后还站在原地不动，路柯桐降下车窗，说：“我看悬，人家都没请你上去喝咖啡。”
“代驾怎么那么多话。”邱骆岷转身上车，使劲儿关上车门，“我俩第一天确定关系，谁搞对象第一天就上人家里？”
路柯桐启动车子：“我第一天搞对象就上费原家里了，第一天搞对象就被拆穿是你兄弟了，你知道当时我多害怕也被开瓢吗？”
“你他妈不要提开瓢。”邱骆岷本来还想和路柯桐再去嗨皮会儿呢，这一提又想起被费原看着脑袋的恐惧，“不管了，你请我喝咖啡。”
边喝边聊，路柯桐说了开餐厅的事儿，邱骆岷一笑，说：“其实餐厅还不够，费原懂行，应该让他给你找找路子投资拍电影。”
路柯桐有点儿懵：“你在说什么东西？”
“你傻啊，就算你开个带星的餐厅，那能有多少钱啊？”邱骆岷白他一眼，降低音量说：“能洗的赶紧都洗了，叔叔过两年也该退了。”
路柯桐这才明白，邱骆岷以为他开餐厅是给路若培洗钱。
“你想错了，我就是想开个餐厅，没惦记别的。”
“等你开始惦记，黄花菜都凉了。”邱骆岷喝完最后一口，说：“别说市长厅长，就现在一个地级县的县委书记，你知道干几年能捞多少钱么？不说故意贪污，有的钱推都推不了，不拿好处行方便就整你，都是门道。”
路柯桐相信路若培不会贪，但是也相信路若培有过身不由己。
“丧着脸干嘛，至于么，费原怎么说？”邱骆岷看路柯桐那样就估计的差不多了，听了回答以后果不其然，“真行，都惯成这样了。”
费原早都想到了，所以从来不愿意让路柯桐要路若培的钱和房子，这次开餐厅更是。不过不想让路柯桐知道原因，他希望小树苗永远新鲜永远脆生。
“你打算怎么办？”
“我哪知道，又他妈要选。”
“一人一半得了，太极生两仪，两头一样齐。”
路柯桐有点儿害怕地点点头，“我觉得这主意不错，反正是你出的，有事儿就赖你。”邱骆岷怒道：“你要脸吗？！”
路柯桐捧脸：“代驾费不要了，脸再要会儿。”
晚上睡前和费原聊天，他没敢说这事儿，就嘘寒问暖加拉家常了。稍一停顿，费原在里面漫不经心地问：“犯什么错误了，主动承认。”
“你怎么知道……”
“一心虚话就多。”
他吓死了，差点儿就要坦白，赶紧说：“晚上和邱儿喝东西了，没做到适度饮食。回来的还晚，没做到适度玩乐。”
费原说：“还有呢。”
“老想抠桌子，没做到适度想你。”
“又让你蒙混过关一回。”费原笑了一声，低低地说：“挂了吧，晚安。”
“这就挂啊？”路柯桐还没说够，“你想我吗？我觉得你不想。”他又蹬鼻子上脸了，顿了顿故意惹事儿：“我每天晚上都想你想的在床单上蹭。”
费原好像踹了什么东西：“你他妈，给我安生躺着，不许蹭！”

第44章
路柯桐深刻感受到什么叫万事开头难了，就个餐厅位置都迟迟定不下来。跟单位请了假，他在街上转悠，越转悠越愁。
中午随便找了个餐厅，他环视一遍，桌子太多，看着挤。通风不行，觉得闷。花瓶里的花都开始打蔫了，等谁换呢。服务员站了半天，忍不住了，问：“您现在点菜么？”
他拿起菜单，发现塑封的皮都卷边了，起身准备走，说：“不好意思，我走错了，记得之前这是卖手机的，抱歉啊。”
刚出餐厅，接到了邱妈的电话，邱妈说：“路路，来家里吃饭吧，就邱儿回来那天来过，都多长时间没来家里了。”
他答应道：“行，您想吃什么水果或者点心吗？我路上买。”
到了邱骆岷家刚好开饭，他吃完跟邱骆岷并排瘫在沙发上，邱骆岷听他说完这一上午的经历，无语道：“你去人家工薪阶层消费的快餐厅挑什么刺儿，你怎么不再去摆摊儿卖烧饼的那儿看看三轮车掉漆没。”
“我不是心里烦么。”路柯桐吃饱了就困，打个哈欠说：“我上楼睡会儿，你随意。”
邱骆岷站起来抻抻衣服，然后把路柯桐薅起来，“睡什么睡，我去办事儿，你开车。”路上这会儿人不多，路柯桐使劲儿瞪着俩眼，恨不得等红灯的时候趴方向盘上眯一觉。邱骆岷坐在副驾上聊电话，装着温文尔雅的劲头，结果后来就变成哼哼啊啊了。
电话一挂，路柯桐问：“你女朋友训你了？”
“以为都跟你似的么。”邱骆岷皱着眉，心情不好了，“这姑娘是大学老师，性格不错，长相不错，其实哪儿都不错。就是跟我没什么共同语言，男的不都愿意让对方小崇拜自己一下么，但是她说的东西我经常都听不太明白，弄得我有点儿怀疑个人素质能力。”
秃噜了一大段，路柯桐惊讶道：“她都说什么了把你打击成这样，其实听不懂也没事儿，只要认真听着就不讨厌。”
“她是研究生物科技的，老跟我聊项目。”邱骆岷看向窗外，还真挺委屈。路柯桐抽张纸巾扔过去，安慰道：“别哭傻邱儿，我懂，那种无法震慑住对方的感觉我太懂了。”
说着俩人都委屈上了，路柯桐握着方向盘，惆怅地说：“咱们擅长什么啊？”邱骆岷揉揉眉心：“反正不是生物科技。”
沉默了一会儿，都在认真思考，半晌过去，路柯桐小声说：“其实我挺喜欢文学的。”
邱骆岷抬头：“……我也挺喜欢的。”
一路上没研究出什么有用的，不过友情又加深了。到了大使馆外面，邱骆岷就下车了，路柯桐在车上熄了火等，顺便打个盹儿。
在车上睡觉特别冷，路柯桐后来被冻醒了，看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但是邱骆岷还没出来。他启动车子在附近兜圈，觉得这边环境真好。
临街有个小洋楼，是家咖啡馆，“这也太会找地儿了。”他感叹了一句，感叹完一惊，要是餐厅开在这儿多好！正玩儿命幻想呢，车窗让人猛拍了一掌，邱骆岷绕过去上车，说：“瞎跑什么，让我找半天。”
路柯桐惊喜道：“你觉得餐厅开这附近怎么样？使馆区，牛不牛逼？”
“牛逼。”邱骆岷感觉要坏事儿，问：“但是不好办吧，规划局工商局这个局那个局你有关系么？”
“没有！”路柯桐精神抖擞，“但是我市政府有关系，父子关系！”
邱骆岷确定要坏事儿了：“用你爸的钱，再用你爸的关系，你告诉费原么？先说好他什么时候回来，我得躲着点儿。”
路柯桐心惊胆战了一瞬间，自我鼓励道：“没事儿，大不了揍一顿，试问哪个干柴烈火的家庭没发生过家暴呢？捱过去就好了。”
一星期后，路柯桐坐在了咖啡馆对面的那幢小楼里，感觉喜上眉梢。路若培不是亲爹胜似亲爹，他比亲爹还要亲。
晚上和费原视频，路柯桐克制着得瑟劲儿，问：“晚饭吃得好吗？我喝了粥，不太顶事儿。”
“是不是没正经吃饭，感觉瘦了，脸儿小了。”费原靠在床头，只开着床头灯有些暗，他故意逗路柯桐：“把衣服撩起来，我看腰细没细。”
“没细，腿细了，用不用脱裤子给你看？”路柯桐进步了点儿，还能回两句嘴，回完心虚，怕费原问他餐厅的事儿，于是主动交代加瞎编道：“位置太不好找了，没什么进展。”
费原以为他失落，哄道：“正常，别着急。可以先想想风格，找装修公司还有买东西一堆事儿呢，同时进行着都不耽误，下礼拜我回去，跟你一块儿弄。”
“那什么……”路柯桐一听特内疚，又有点儿怕，防患于未然，问道：“如果你特别生气，那你打我的话用几成力啊……”
费原难得没吓唬他：“装什么，哪次不是你乖乖认个错我就心软了？别人让我生气，我打了解气，你让我生气，我打了还得心疼，费什么劲。”
路柯桐手肘拄着桌子前倾身体，在电脑屏幕上亲了费原一口，亲完感动地说：“老大，你想听什么？我什么都会说，你可以点播。”
“这样啊，”费原目光炽热，“想听你被我从后面弄时的叫声。”
路柯桐脸色瞬间通红，他本意是想对费原说些好听话，此时下不来台了。他心一横慢慢趴在桌上，脸朝下埋在手臂里，静了会儿然后声音小小的逸出来，还不停叫着费原的名字。过分的羞耻和想念让他渐渐承受不住，终于带着崩溃的哭声说：“快点儿回来……要不我连门框都蹭……”
费原估计真是上辈子杀路柯桐全家了，不然怎么成天三百六十度折磨他，把手机关掉扔在一边，起身去喝了几杯凉水，喝完直接去找了剧组的导演。
汪昊延在自己屋背词儿，最近这一个月他始终悲情的只知道工作，把剩下几场戏来回顺了好几遍，眼睛有点儿酸。洗脸刷完弄完稍微清醒些了，正站在窗前细品孤独寂寞的时候有人哐哐砸门。
“大晚上的干什么这么狂躁？”
费原单手揣着裤兜，身姿笔挺，说：“所有安排提前，大后天就杀青回去，部分之后补。”
“真的？！”汪昊延惊喜，他都想简辛想疯了，喜完又有点儿愁，担心简辛还生他气，“怎么突然那么急啊，是不是回去要让我歇几天？”
费原说：“歇什么歇，直接给我跑综艺去，在这儿耽误着我工夫，你还想歇几天？”
“我怎么你了。”汪昊延突然被训怪委屈的，反驳道：“怎么是耽误工夫呢，我红了对公司不好对你不好吗？再说这儿雪景多美啊，每天摄摄影多好。”
“行了闭嘴吧。”费原不耐烦道，“有这时间不如在家陪孩子玩儿。”
靠，怪不得，又是因为路柯桐那厮。汪昊延翻个白眼，他都惨成什么样儿了还得聆听别人甜蜜生活的边角料，回道：“烦不烦人，不是十五了，都二十五了还孩子，真受不了。”
费原忽然微微一笑：“陪老婆玩儿，满意了？”
接下来两天汪昊延累成孙子了，他都想发微博揭露一下自己被经纪人欺压的情况，但是又忍住了。他的粉丝都知道费原是他经纪人，也知道费原还是总监，最受不了的，还他妈都觉得费原超帅。
大后天晚上，终于要拍最后一场戏了，因为拍完就要去机场，汪昊延终于有了要回家见简辛的实感，累死累活也都没感觉了。费原和助理荆菁在远处等着，费原看看手表，归心似箭，只能挑刺儿：“女二就这么跑出来？早点儿直接跑不得了。”
冷眼看完了最后一场戏，都没来得及庆祝一下杀青，他们立刻赶去了机场。在飞机上睡了一会儿，但是不踏实，到达后各回各家，都挺辛苦。
费原到家时看了一眼，正好三点。脱掉外套和上衣，身上仍带着一丝寒气。他推开卧室门进去，没开灯上了床。
路柯桐藏在被子里睡得正香，浑身暖洋洋的，费原把手伸到路柯桐的腋下像抱孩子似的往自己怀里弄，弄好了都没醒。
“嗯……”没被摆弄醒，但是路柯桐被凉意惊扰了，他哼了一声，迷迷糊糊地抱住费原，“老大，是你吗……”
费原不知道他醒没醒，应道：“是我。”
路柯桐压根儿没醒：“你给我托梦来了啊……”
“小王八蛋，你当我挂了？”费原被气乐了，冰凉的手从衣摆处伸进去掐路柯桐的腰。路柯桐翻身想躲开，眼睛死死地闭着，求饶道：“别杀我，我坦白……”
费原拿出手，隔着布料摩挲路柯桐的胸口，问：“坦白什么？”
“找事儿了，”路柯桐微微睁开眼，漆黑一片也看不见什么，估计还以为在做梦，“餐厅找我爸要钱了，选位置还找我爸使关系了，我——啊！”
胸前一阵疼痛，路柯桐下意识叫出声来，随后床头灯被打开，他看见了费原英俊又不悦的脸。准确点儿说，是超级英俊，并且超级不悦。
这下彻底醒了。
他抬手捂住被拧了一下的左胸，可怜巴巴地看着费原问：“我现在给你跪下还来得及么？”费原冷笑一声，抓住他肩膀把他翻了个身，然后一手按着他的背，一手直接用力抽在了他的屁股上。
路柯桐臀肉轻颤，脸埋在枕头里愣忍着没叫。下一巴掌打在腿根儿，都是肉嫩的地方，他扭了扭，艰难地回头和费原对视，准备认错，他只要乖乖认错费原就会心软。
还没开口，费原狠声说：“你他妈装傻还是真傻？不让你用他的钱是什么意思你他妈真不明白？”
认错服软的话吞了回去，路柯桐弹动一下坐起来，皱着脸说：“我本来不知道，后来知道了，可是那我更得用了，我爸的钱要是不干净，我就帮他洗干净！”
费原后退一步下了床：“成，你选父慈子孝是吧？”
穿上衣服往外走，顺便拿起了扔在沙发上的外套，费原直想笑，他费着劲做坏人图什么，姓路的傻逼根本不识好歹。
路柯桐慌了，他听见“选”这个字儿就高血压，冲出来拽住费原的衣襟，求道：“你别走，你不是要揍我么？揍完就不生气了行不行？”
费原掐住他的下巴颏，问：“早定了是不是？那天视频还跟我编瞎话？”
路柯桐没招了，怯怯地点头。
费原松开他，然后拂开他的手，转身走向门口拿了车钥匙。随着开门的声音响起，路柯桐脑子一抽，喊道：“你干什么！离家出走吗！不许模仿我！”
“嘭”的一声门被关上了。
屁股和大腿还疼着，他光着脚站在地板上，跟那天快餐厅蔫儿了的花差不多。回卧室找到手机，估计着费原在开车，所以只好发信息。
“忠义两难全，百善孝当先……”
他等到天亮，始终没有回复，最后终于忍不住打过去，听着里面的机械声音，他一拳砸在床上：“十年了，就他妈会拉黑我！”

第45章
费原直接开车去了公司，凌晨三四点正是困的时候，他连轴转了一整天更加觉得疲惫。好在办公室有几套备用的衣服，他换好去了休息室洗澡睡觉。
原定的回来后歇两天，所以等他睡醒出来的时候底下的员工都吃了一惊。接了杯冷水喝干净，他问：“几点了？人齐了么？”
“十一点多了。”助理赶紧回答，因为知道费原的作风习惯，于是问道：“要开会吗？我马上下通知。”
费原往办公室走：“下午吧，都先去吃饭。”
这一个来月积攒了不少事儿，中午就凑合对付了一顿，下午开会，各个团队小组挨个汇报工作，没事儿的安全，有事儿的全被骂了。
汪昊延今天去外地跑综艺，负责他的团队部分休假部分跟着，反正都没来公司。有的人难免有情绪，觉得费原自己带的队都没露面，一碗水没端平。
“行了，直接看数据。”费原带着淡淡的黑眼圈，黑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部分，看向屏幕的分析图表时皱着眉，“先说大方向上的，我给你们说还是你们自己说？”
谁他妈敢让你说。
会议开了一下午，结束后都能直接下班了，费原没走，准备留下加班。一直忙到八九点钟，助理给订的烧鹅饭都凉了，看了一眼没什么胃口，去冲咖啡时顺道扔进了垃圾桶。
夜深人静，大楼只有各走廊亮着小灯。手机放在桌上，工作电话没怎么停过，却没一通是家里打的，随后想起来，他把路柯桐拉黑了。
路柯桐被拉黑习惯了，想着反正当面认错更好，早晨买上早点去了秋叶胡同，结果在外面找了一圈儿都没看见费原的车。
他也不敢去家里问，不然都知道他搞事儿了，自己吃完了一袋子油条，调头去了餐厅。之前订的厨房设备今天就送到了，他在餐厅盯了一上午。
下午跟设计公司的人研究牌子和标志，定了就要送去制作看实际效果。餐厅名字叫森林小筑，他花了好多天想的，还没来得及跟费原说。
“回家没有啊。”晚上弄完又悄悄去秋叶胡同看了一趟，还是没有费原的车。他抱着一点儿希望往回开，祈祷费原已经消气回家了，不消气也行。
结果家里黑着灯，一点儿人气儿都没有，费原还没回来。
路柯桐洗澡上床，趴在费原躺的位置，闭上眼都是前一晚费原生气的样子。趁他睡着觉摆弄他，然后又打他，最后把他一扔玩儿消失了。
“路柯桐，你太牛逼了，睡着觉都能来一出爱恨就在一瞬间。”他撒癔症似的自言自语，后来关了灯，抱着费原的枕头睡觉，自我安慰道：“睡醒老大就回来了。”
费原两三天没出公司，后来有应酬才离开一趟。原来一天顶多抽三根烟，这几天每天能下去半盒。接到剧组的安排后通知了汪昊延，后天要去城郊的度假区补一场戏。
挂断前他问：“路路这两天联系过你么？”
汪昊延说：“没有，他又离家出走了？”
费原没多说，直接挂了。
没离家出走的路柯桐已经开始焦虑了，并且深刻体会到上次费原找他得有多着急了。餐厅一摊子事儿等着处理，他哪有心情，聘了个经理盯着后就没露过面。
咬咬牙出了门，准备去找林瑜珠帮忙，先坦白认罪，然后让林瑜珠叫费原回家，到时候老费家一块儿批斗他也行，被混合双打一顿也行。刚发动车子，手机响了，接通后经理在里面问：“老板，今天约了厨师面试加试菜，您什么时候到啊？”
他都忘记这茬了，回道：“十五分钟。”
到了餐厅开始面试，口试完等着试菜，他随手拿起做好的菜单，第一行就是招牌菜——海味儿红烧肉。
“我这么小清新的餐厅招牌菜定红烧肉，我为谁啊。”他嘟囔了一句，嘟囔完也不管自己是老板还是谁了，往桌上一趴就想哭会儿。
冷暴力太可怕了！
拿起手机翻了翻，看见汪昊延朋友圈晒的猫，恨不得给自己一刀，他怎么就忘了问问这家伙呢！立刻打过去，那边汪昊延接起后声音挺轻快，他有点儿歇斯底里地问：“汪昊延，费原是不是死了！”
汪昊延心说原来不是路柯桐离家出走，角色调换了，真是无人出其右的俩作逼，他回道：“你怎么整天诅咒自己的心头肉呢？”
路柯桐眼眶发酸，又不好说明原因，怒道：“妈的，打了一架就消失了，永远说加班，他是不是背着你在外面有别的明星了！”自己把挨揍美化成打架，把被拉黑美化成加班，臭德行。
“操，”汪昊延好无语，“比起打架，我也是建议你们冷战，还有你最近不是好事儿别联系我，破坏我灿烂心情。”
他马上问：“你为什么灿烂？简辛还没蹬了你吗？”
汪昊延终于等来了又一春，简辛愿意再给他次机会，俩人准备重新开始。路柯桐一听心情暂时好点儿了，为朋友开心，于是想请汪昊延和简辛来吃饭。
晚上见面后聊了聊，人家也都知道费原生他气了，但是他没说真正原因，含糊地说只是费原嫌他开餐厅会更不着家了，“他说这样一来我更有理由在外面鬼混了，我这么好看叫鬼混？那是仙混。”
等汪昊延和简辛走了，员工也下班了，路柯桐自己坐在一楼发呆。他拿出手机给费原发信息，也不管费原能不能收到。
“老大，餐厅请的师傅以前是国际饭店的大厨，做的海味儿红烧肉可好吃了。我跟他多练练，下次做肯定进步很多，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想做给你吃。”
“晚上和汪汪还有简辛一起来吃饭了，他俩和好了，你也跟我和好行吗？”
“我爸把我拉扯大太不容易了，我不可能跟他分得清清的，不然我和白眼狼有什么区别。但是我不该瞒着你还跟你说瞎话，我有错，你怎么罚我都行，求你别冷着我，我受不了这样……”
路柯桐发了好多条，车轱辘话来回说，后来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回家充上电，隔几分钟就看一次，结果始终什么回复都没有。
两天后，费原一早去接汪昊延，他黑着脸像寻仇的，吓得汪昊延一直看剧本，都没敢吭声。后来放了音乐听，汪昊延壮着胆子准备调解，说：“那天在路路那儿吃饭好像就是这首。”
真是没心没肺的要顶天了，还有心情请别人吃饭，八成是显摆餐厅。费原点了根烟，猛吸几口就燃到了烟屁股，等汪昊延又劝了一句后，他问：“小王八蛋买通你了？”
汪昊延觉得路柯桐也没什么错，费原把烟用力摁灭：“他定不下心喜欢玩儿什么的都无所谓，反正都是我惯的，但是明知道他爸想搞散我俩，不他妈离远点儿，还要个餐厅开让人拿捏着，这就不是心大了。”
路若培愿意掏钱是为什么？就是怕费原拿捏着自己儿子，费原一样，不愿意让路柯桐被路若培拿捏着。更大的原因就是路若培的钱干不干净，但这不是能放到明面儿说的事儿。
汪昊延向往和平，说：“我打给他问问。”
路柯桐失眠了，四五点钟才睡着，手机在枕头下面嗡嗡震动着，闭着眼接通了又要睡过去。里面传来汪昊延的声音，“路路？在哪儿呢？”
“睡觉啊……还没十点呢……”
“费原还没理你么？好好反省。”
一听费原俩字儿就清醒一半了，他揉揉眼逞强说：“切，爱理不理，明天让他高攀不起。”
汪昊延开着免提，都愁死了：“何必啊，你说你们一起开餐厅多好，你那么缺心眼儿自己开多累啊。”
“你才缺！”路柯桐坐起来，嗓门也大了，“我当然想和他一起了，而且他出了一多半儿钱，妈的可一听说老家伙帮忙了他就来劲。”和费原一起开，招牌菜是费原最喜欢的海味儿红烧肉，办公室桌上有费原的名牌，负责人名片上有费原的名字。他说完，嘴上爽了，心里却失落。
“所以说干什么非开在使馆区，不然也不用找你爸帮忙啊！”汪昊延也快急死了，想让路柯桐秃噜几句软话怎么那么费劲。
路柯桐吸吸鼻子：“那不是感觉很牛逼嘛。”
汪昊延没招了：“费原开车呢，要不要和他说话？”
路柯桐抠着被子，终于有机会跟费原说话了，他能不想吗？可是费原在开车，他又不敢了，就那么沉默了片刻，他舍不得地说：“不要了。”
“真不要？”
这个日天怎么那么烦人，他瞬间暴走：“开着车说什么话！你也安静点儿别吵他开车！不许告诉他我说什么了！挂了！”
费原一路加速没有开口，面无表情也看不出情绪。到了地方后汪昊延下车进去，他还在驾驶位上没动。
“不要了。”
语气那么可怜，那么纠结，都能想象出来路柯桐低着头说那句话的惨样儿。晾了那家伙好几天，他自己也难受，也惦记。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生气么？还是生气。可是生气能怎么样？又不能真怎么样。
拿出手机把路柯桐从黑名单放出来，按了通话键。几乎是一秒接通，他问：“路柯桐，睡醒了没有？”
“操你大爷的你还要不要我了！你不就是想让我选么！我他妈选你选你选你！一朝被骗十年都他妈不信我！”路柯桐崩溃般地吼着，后半句带着点儿哭腔。
费原揉揉眉心：“醒了就去吃点儿东西，别吃凉的。”
“老大……”路柯桐蔫儿了，他得马上见到费原才能活下去，“能不能探经纪人的班啊，想和你一起吃东西。”
一个小时后，路柯桐开车到了度假区门口。着急忙慌地下车，四处望着寻找费原的身影，又他妈要来情深深雨蒙蒙了。
“这儿呢。”费原去买了杯热奶茶，在二十米外喊了一声。
路柯桐转身，抿着嘴狂奔过去，跑到费原跟前刹车站好了，先问：“你还生气吗？”问完看费原没表情，哄道：“别生我气了，我以后再也不了。”
费原把奶茶给他：“别许诺，省得打脸。”
路柯桐跟在后面进了度假区，剧组给大家安排了房间，他四处瞅瞅，小声说：“别人看见会不会影响不好？”
“会，那你出去吧。”
“我不。”他赶紧进去关上门，等费原在沙发上坐下后他过去蹲在前面抱住了费原的腰。费原抬手摸他的头，摸完又惩罚似的掐他的脸。
“我以为你又不想要我了，我害怕的睡不着觉。”
费原掐着他下巴：“少装可怜，谁那会儿电话里还没起呢。”
他抬头望着费原，膝盖已经跪在了地毯上，“我四五点还睡不着，就吃了两粒感冒药，吃完觉得困才睡着。”
费原把他拽起来弄到腿上：“你几岁了还乱吃药？是不是又欠揍了？”看他没说话还抿抿嘴角，又问：“还有脸笑？”
路柯桐窝着不动，看着费原说：“你终于抱我了，我能不笑么，我怕哭的话你嫌我麻烦。”
“你就是麻烦，成天找麻烦。”费原搂着他的腰收力，把他锢在怀里揉搓，连着怒气和一个多月加这十几天的想念。路柯桐挣扎着脱掉外套和毛衣，头发丝被静电弄得飞起来，他有点儿可怜地说：“那天你拧我那下都肿了。”
费原抬手去解他的扣子：“我看看，怎么那么金贵。”
薄薄的胸膛露出来，左胸那处的确有些红肿，费原低头含进嘴里，舍不得用力吸吮，只轻轻地舔舐。按在背上和前腰的手同时滑下去，前面解开裤子后，后面从裤缝儿进去继续向下，手掌包着路柯桐的屁股抚摸，耳边是路柯桐的轻吟。
“那天打你那几下疼不疼？”
路柯桐摇摇头，嘴上却说：“都红了，要是打到我的球球，我就废了。”费原呼吸渐重，扯下路柯桐的裤子，压抑着说：“后面你怎么看见红了的？张嘴就来。”
手上用力把人翻了个，路柯桐跪在地毯上，胳膊交叠趴在茶几边缘，裤子被褪到了腿根儿。费原的手指摸上他后面，在小口周围一点点按压着。
他确实金贵，没几分钟就受不了了：“老大，膝盖疼。”
到底是舍不得，费原抱他去卧室，裤子落下他只剩一件衬衣。卧室里拉着窗帘有些暗，他小声问：“这儿应该有套套吧？”
费原压着他，故意说：“让别人发现了影响多不好。”
“……那不用了。”不怕流氓有文化，就怕路柯桐不听话，路柯桐只要乖乖听话，那就是市级可心儿的小宝贝儿。他望着费原，认真地说：“弄在里面也行，我想你。”
费原没再开口，没训人也没哄，就摆弄着路柯桐不停抽顶，他不想么？早就想的要疯了。大概都是命中注定的，路柯桐遇上他，才知道什么是认错听话，他遇上路柯桐，才知道什么是心软让步。
胸前两边都红肿起来，腰侧腿间都是淡淡的红痕，路柯桐睫毛挂着泪珠儿，哼哼唧唧地一个劲儿哆嗦。他射了两回，第三回只能泌出一些透明的液体。
费原靠坐在床头，让路柯桐在身前倚着他。后背贴着胸膛，股间还楔着那根东西，路柯桐浑身潮湿，衬衣皱巴巴的黏在身上，他艰难地侧头：“好酸……我想要……”
他想要费原亲亲他，但是费原用力一顶，故意曲解他的意思，说：“不是在给你么？还不够？”说罢动作更凶，而落在路柯桐唇上的吻却轻柔至极。
整个人被对方的东西死死钉着，路柯桐靠在费原怀里，费原一只手插在他腿间，手掌托着他的会阴向上抬，手腕挤压他那团软肉。另一只手按在他的小腹上，让他觉得更加酸胀。
他哭求：“老大，我想去洗手间……”
费原包裹着他下身的手用力一揉，然后咬着他耳朵说：“忍着。”
“求你了，好难受，我好酸。”他已经快要崩溃，太过汹涌的快感他承受不来，费原没有这样毫不留情地疼过他，他害怕自己真的忍不住弄在床上。
“费原……”
“别欺负我了……”
费原感受到路柯桐那里越咬越紧，已经死死绞住了自己的东西，他低头亲在路柯桐脖子上，然后释放在了路柯桐的身体里。路柯桐彻底受不住了，呜呜地哭起来，他抽出后抱路柯桐起身，然后去了洗手间。
几分钟后淋浴间有水声传出，路柯桐的呻吟与哭叫也再次响起。

第46章
到家时正好下午三点，其实本来打算在度假区住一晚的，但是床单又潮又皱，路柯桐还不让服务生进去收拾，臊得慌。
费原把人搂在怀里，感觉一松手对方就能出溜到地上。路柯桐跟断了气儿似的，走一步得缓二十秒，一进家再也不自己走了，转身抱住了费原的脖子。
“这两天别下床了。”费原抱起他回卧室，等把他塞被子里捂好以后，俯下身不怀好意地说：“第一次被弄成这样，好好记着。”
路柯桐虚弱地睁着眼，他这脑子刚明白过来，费原先给他喝了杯奶茶，弄他的时候又摁他肚子，早就算计好了。
费原撩开他的头发，在他额头吻了一下，问：“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嗓子疼？”
“不疼，”他就是没劲儿，感觉闭眼就能睡七七四十九天，强撑着一口气，眼巴巴地问：“能不能商量个事儿？”
“商量什么？”
“就是以后再生气能不能不消失好几天，”他有点儿怕了，那种找也找不到，见也见不着的感觉太摧残人了，“或者，别拉黑我。”
费原看着他笑，手掌贴着他的脸庞说：“那你岂不是得无法无天了？只要跟我服个软我就让步，跟我认个错我就心软，还没招儿治你了？”
路柯桐想当然地说：“那矛盾不就快速解决了吗？”
“讲不讲理？”费原用指腹按着他的眼尾，说：“犯错的人解决问题不从源头找，只要求别人不生气，你为什么干脆别犯错了？”
路柯桐赶紧保证：“我以后不犯错了。”
“别说梦话，闭眼睡觉。”费原觉得好气又好笑，给路柯桐掖了掖被子。刚准备换衣服的时候电话响了，他接起来，路柯桐也悄悄睁开了眼。
“总监，下午临时有会，您多长时间能从片场回来？”
费原怕吵着路柯桐睡觉，想起身去客厅，结果刚动了一下路柯桐就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袖口。他看着路柯桐，同时对着电话回道：“回不去。”
“老总说有事儿商量，让无论多晚都得来公司，您那边走不开吗？”
“走不开。”
电话里助理还在讲着，而且听声音估计情况挺紧急，路柯桐没力气，劲儿全使在手指尖了，隐约听了会儿忍不住撇撇嘴，然后松开手缩回了被子里。
“你走吧，吵着我睡觉。”还费劲翻了个身。
找事儿突突能治，这种听话懂事儿真没治，费原悄悄挂了电话，假装说道：“行，我等会儿过去。”说完上床躺在旁边，隔着被子轻轻拍路柯桐的后背，还装：“等你睡了我再走，睡醒我就回来。”
路柯桐又转过来，拱进他怀里生气地说：“走什么走，我客气一下你还当真了！”
费原揽住他：“闭上嘴睡觉，我哪儿也不去。”
两人一觉睡到了第二天，几天没同床共枕，恨不得给补回来。路柯桐赖在床上不愿意起，费原洗完澡换好衣服准备出门，再不去公司说不过去了。
出门前问了一句：“餐厅怎么样了？”
“可好了。”路柯桐卷着被子趴在床边，头发乱乱的遮着眼皮，“设计师给设计好了，订的家具摆设什么的也都到了，就差老板和老板对象去监工了。”
费原笑说：“老板对象拒绝，老板都不起床还监工。”
等费原出了门，路柯桐翻个身又睡了，他现在还浑身酸疼呢。
到了公司费原去跟几个老总开会，开完就得处理这两天堆的事儿，之前跟汪昊延一起拍电视剧的小生许杨最近挺红，还跟许杨的经纪人联系了合作。
一口气忙到了傍晚，从公司出来正好赶上晚高峰，费原没直接回家，掉头直奔了使馆区。森林小筑这四个字挺显眼，门关着但是里面亮着灯，推门进去有员工正在收拾布置。
“先生不好意思，我们还没开业。”
过来说话的是经理，摊上路柯桐这么个老板比较不幸运，费原和气地说：“我是老板的朋友，路过看看，你们忙吧。”
正说着，门被推开了，穿着西装和风衣的男人进来，皱着眉有些严肃。费原转身，这两个大高个对视了一眼，气氛瞬间冷了不少。
费原先开口叫道：“叔叔。”
路若培站定扫视了一圈儿，没看见路柯桐的影子，说：“自己来的？路路呢？”
“在家睡觉呢，我下班顺道过来看看。”费原没什么表情，路若培也不知道再说点儿什么，站了一会儿说：“没事儿早些回家，他自己在家也无聊。”
费原看着路若培转身出去的背影，心说就是这样的爹给惯坏的。
不过心里虽然那么说，还是后脚就离开走了，这个点儿路柯桐肯定饿了，家里也没什么吃的。路上买了晚饭，还绕道买了蛋糕。
路柯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给自己从衣柜里扒拉出一个鸭绒垫子，走到哪个屋都抱着，只要坐下就得垫上，相当豌豆公主。
听见脚步声就起来了，走到玄关正好费原开门进来。“饿了么？”费原把蛋糕塞他怀里，然后走到餐桌旁把吃的放下。
他跟过去铺好垫子坐下，说：“饿啊，我就想吃蛋糕，咱俩心有灵犀。”
“谁跟你心有灵犀。”费原洗了手把水珠崩他脸上，崩完在旁边坐下，长腿一绊椅子腿把人带椅子拖到自己身前，说：“蛋糕是庆祝你当老板。”
路柯桐高兴的只知道笑，给自己切了巨大一块儿开始吃，蹭的嘴角都是奶油。费原伸出一只手给他抹去，另一只手接通了突然响起的手机。
“王总，真是抱歉。”
路柯桐端着蛋糕盘吃着，眼睛却好奇地看着费原，他想凑近听听，又怕费原给他踹出去。听着费原的道歉和客套话，他渐渐忘了吃东西。
“我家里那位找了别的地方也没跟我说，总之这次让您费心惦记了，不好意思，回头我请您吃饭。”
费原挂了电话，路柯桐马上问：“你家里那位是我吗？你和谁聊我呢？”
“托人办事儿来着。”费原看着他，指尖还沾着奶油，“迎宾大道边上有个位置不错，但是很抢手，地产公司的王总之前投资电影跟我有点儿交情，就拜托他给留着，现在扭脸儿又不用了，不得给人家道个歉啊。”
路柯桐怔怔的：“你想干嘛啊。”
“我能想干嘛？”费原戳路柯桐的后腰，“家里那位打电话说开餐厅找地方困难，我想帮他解决了呗。”当时他还在东北，路柯桐电话视频里说好几次找不到合适地方，他怎么可能光听听就完了。
结果压根就是糊弄他呢，自己都找好了，还阳奉阴违。
路柯桐把盘子放下，郑重其事地说：“对不起。”他心里真难受，费原那么强势霸道，从来不求人，为了帮他不但求人欠人情，现在还要放低身段赔礼道歉。
“道什么歉。”费原把指尖的奶油蹭路柯桐唇上，然后低头抵住路柯桐的脑门儿，同样郑重地说：“路路，你有心事想说就要对我说，有困难就要最先找我求助，两个人在一起不是只谈情说爱，过日子的一切都要分享。平时撒小谎没什么，闹腾也没什么，但是需要商量的事情不能瞒着对方，懂么？”
路柯桐点点头，特难过地说：“我记住了，我以后好好表现，你别对我失望。”
费原最看不得路柯桐这种模样儿，也怕路柯桐不安，于是掐住对方后颈低声说：“失望什么，那天在浴室里连老公都叫了，简直惊喜。”
路柯桐一梗脖子挣开，端起盘子说：“我只想吃蛋糕，今天晚上不搞对象！”说完被费原盯着难受，靠费原肩上说：“招牌菜就定你爱吃的，除了海味儿红烧肉你还爱吃什么？”
费原嘴唇贴着他耳朵说：“奶味儿路柯桐。”
森林小筑一天比一天像样，装修基本完活了，各种证件设备也都齐全了，路柯桐每天盯着，觉得日子挺充实。费原下班就过来，哪有问题就一起商量着解决。
除了之前请汪昊延和简辛试菜，费原有次谈事儿还带了人过来，对方也是明星，路柯桐趁机拍了几十张照片。
“开业前请朋友们来暖房吧？”
“你当搬家呢？”费原笑道。他们从餐厅回来都有些累，躺在床上十分放松，路柯桐不知轻重地翻身趴他身上，脸对着他肩膀磨蹭。
“别到时候就请了个邱骆岷。”
“那不行，还得请汪汪和简辛呢，还有沈多意，大家可以带家属，可以自带酒水，可以随个开业份子钱，当然也支持网上转账。”
路柯桐计划的挺好，第二天就开始挨个邀请，邱骆岷最先答应，汪昊延还想耍大牌，说要看看档期。“你又不红看什么档期，档期满了也没事儿，我让费原给你去掉几个。”他把汪昊延怼了一顿，“行了，那我就通知简辛了啊。”
汪昊延说：“我们两口子还用分别通知啊？我告诉他就行。”
“不行，我还想和简辛说说话呢。”路柯桐挂了电话给简辛打过去，等那边接了，他说：“简辛，最近怎么样？快元旦了，成天降温刮大风，小心着凉。”
“嗯，你也是。”简辛声音温柔，“你的餐厅弄得怎么样了，需要帮忙的话尽管开口。”
“需要需要，开业前最后一次大型试菜，快来啊。”路柯桐握着手机美滋滋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很喜欢简辛，“我已经告诉汪汪了，明天晚上你们早点儿来，我让师傅准备几道你爱吃的菜。”
简辛说：“好，明天中午我就空出肚子不吃饭了。”
通知完这仨人还剩沈多意，上回见面还跟沈多意竞争母爱呢，这阵儿也没联系过。他拨过去，等了好长时间沈多意才接听。
“你在忙吗？”
“忙完了。”沈多意有时候温柔，有时候凶，“是不是请我吃饭啊，费原早晨通知我了，明天晚上是吧？”
“嗯，你早点儿来噢。”路柯桐一想也对，沈多意是费原的发小，应该费原通知，但是他还不想挂，“带家属来打七折，自己来得随份子，你看着选哈。”
沈多意说：“你少来。”
第二天晚上，森林小筑关着门，只有二楼灯火通明，厨师和服务生准备好一桌子菜就下班了，路柯桐和费原在挑酒，半天达不成共识。
楼下有动静，随后汪昊延上来了，简辛拿着一束花紧随其后，“原哥路路，提前祝餐厅开业大吉。”简辛把花给路柯桐，笑着对他们说。
“你们先坐啊，我把花插上。”路柯桐心情特好，把花束拆开放进了新买的花瓶里。弄好后下楼，他去门口等着，怕沈多意没来过找不到。
等了大概五分钟左右，有辆车靠边停了，沈多意从副驾上下来，然后站在路边等驾驶位的人停好车一起。路柯桐激动地跑进餐厅朝楼上喊：“费原！快下来！”
费原闻声下楼，正好沈多意推门进来，路柯桐一颗八卦的心要蹦出来了，结果转身有点儿懵，沈多意身后的帅哥怎么觉得好眼熟。
“是不是路上堵？”费原先跟沈多意打了招呼，然后和那位帅哥握了握手。沈多意介绍道：“这是费原，我发小，这是路柯桐，也是很多年的朋友。”
帅哥笑着说：“你们好，我姓戚，戚时安，是多意的家属。”说完看向路柯桐，“大概十年前吧，我们在国宾见过，你假装是多意的男朋友，记得么？”
路柯桐恍然大悟，等沈多意和戚时安上楼了，他刚想跟上去就被费原拦住了。费原抓着他手腕儿，说：“假装男朋友？你还真是古道热肠。”
“热不热你最清楚。”他挣开往门口去，“我邱儿怎么还不到，急死我了。”
邱骆岷姗姗来迟，一进门就唠叨：“我都不想来了，你们这一屋子基我害怕，众人皆弯我独直，我容易么。”唠叨着上了楼，瞬间变脸，“你是汪昊延么！我每天都看你那个谍战剧，能合影吗？我女朋友也特喜欢你，哎我怎么没带相机。”
一桌人坐齐了，大家先说了祝福的话，希望餐厅生意好、路柯桐少挨打什么的，戚时安不了解，问：“挨打？那我之前是不是说错话了？”
路柯桐说：“没事儿，当年沈多意直接在胡同里揭穿我，害我差点儿搞一天对象就失恋，你这没什么。”
他说完，邱骆岷感慨地说：“沈多意还害我被开瓢，我就逗了他一下。”
“逗他？”戚时安放下筷子，若有所思地看向了邱骆岷。沈多意在桌下抓住戚时安的手，算是安抚，同时对邱骆岷说：“你和路柯桐能不能安生吃饭，记吃不记打小分队吗？”
邱骆岷说：“那我得说个祝酒词再吃，路路，费原，回首过去，一幕幕就像发生在昨天，希望你俩像这盘八宝饭一样，永远甜甜蜜蜜，黏黏糊糊。”
费原举杯：“大家都是，先干为敬。”
喝完一杯汪昊延紧接着说：“元旦就要到了，新的一年希望大家开心顺利，希望我们简辛工作不那么辛苦，多腾出点儿时间教育我，我也先干为敬。”
“轮着来的吗？”戚时安干了两杯又满上，“不说别的了，就祝餐厅生意红火吧。”他说完饮尽杯中的酒，然后微微倾斜身体，靠近沈多意后轻声说：“也祝我们四时平安，福多顺意。”
路柯桐默默吃两碗饭了，喝这几杯弄得脸红红的，人也安静了不少。费原一只手放在他的椅背上，问：“你要说吗？平时话那么多。”
他没还嘴，拿起酒杯后大家都看着他，等他开口，他看向费原，眼眸明亮吐字清晰：“老大，天若有情天亦老。”
费原心中一动，大家也被他俩感动，谁知路柯桐还没说完，扭头看着大家一拍桌子，大声道：“天若有情天亦老，我这样的男孩儿不好找！来为费原庆祝一下，干了！”
费原把酒闷了，心说他大爷的。

第47章
连续降温好几天，看样子是要下雪。市政府门口已经用耐寒的绿植摆成了“欢度元旦”的字样，几个门卫在边上来回清理地上掉的土渣子。
傍晚时分人们陆续下了班，大家都领了福利挺高兴，路若培的车从门口驶出，市长也下班了。司机打开音乐，路若培坐在后排静静听着，后来抬头看路线不对，提醒道：“原定的饭局推了，回家。”
到家下车，巡逻经过的武警停下敬礼，路若培微微颔首，然后拿着文件进了门。客厅飘着香味儿，路柯桐在厨房做晚饭，听见动静后朝外面喊：“马上就好，洗个手就能吃。”
路若培上楼洗手换衣服，下来后菜已经摆上了桌，色香味儿俱全。路柯桐捧着汤喝了一口，自卖自夸道：“都是从我餐厅打包的，不是我吹，只有十年前的老国宾饭店能勉强媲美一下我的小筑。”
路若培没理那茬儿：“怎么突然想起陪我吃饭了？”
“谁让你架子大，开业你都不去，那我亲自送来让你尝尝呗。”路柯桐啃着鹅腿，“再说了，这不是马上元旦了嘛，中央台公益广告说多关爱空巢老人。”
路若培冷笑一声，问：“那你怎么不元旦来关爱？”
路柯桐擦擦手，心虚但是又高兴地说：“元旦我要去费原他们家，都说好了。”
“去千八百次了高兴什么。”市里最近事情多，路若培每天忙的心情也不怎么好，“十五的时候就傻大胆儿一个，成天往人家家里跑，也不知道羞，现在都二十五了，去趟家里还能忍不住美，出息真大。”
“这回不一样。”路柯桐降低音量，像分享小秘密，“之前咱们两家都吃过饭了，现在等到元旦了，正好节日喜庆，费原要带我正式见家长。”
路若培放下筷子：“随你们吧，我自己更清静。”
吃过饭路柯桐待了会儿才走，到家后费原刚洗完澡在桌前工作，“先生，要擦头服务吗？”他去拿了毛巾，站在费原身后给费原擦头发。
“是不是太重了，求我我就轻一点儿。”
“太快吗？”
“舒不舒服？爽不爽？”
“你他妈，”费原忍无可忍，反手把他拽到旁边，然后冲他膝盖一踹，等他倒的时候再弄到腿上圈住，说：“要不安生做会儿小秘，要不自己去睡觉。”
“小秘好，可以和老板一起睡觉。”路柯桐安生窝着，脚尖儿蹭着地板，没意思了看一眼电脑显示屏，都是图表数据，“当明星真赚钱，汪昊延赚多么钱还整天赊账，雪藏丫的。”
费原微微抬头，用下巴抵着他的发顶，问：“回家吃饭你爸没说什么？”
“没有。”路柯桐垂下眼，有点儿自责，但是又怕说出来后费原不愿意。静了那么一会儿后，传来费原一声笑。
他仰头问：“笑什么？”
“笑你呗，跟青春期上头似的，一脸疼痛。”费原拍拍他后脑勺，拍完说：“元旦歇两天，第二天去陪你爸吃饭怎么样？见面礼买了一个多月了，都搁忘了。”
路柯桐一愣：“我还怕你不愿意来着……”
“有什么不愿意的，他是你爸。”费原确实跟路若培不太对付，主要是性格和处事方式差太多，而且路若培也不喜欢他这样的，两人又都为路柯桐考虑太多，但绝对不是仇人，只不过不太对眼罢了。
费原关了表格，想推路柯桐下去，说：“不疼痛了吧？回屋睡觉去，我打会儿游戏。”路柯桐心情好了更烦人，赖着不走：“打游戏有打我有意思吗？没有。”
“你最有意思，行吧？”费原关了电脑，扛上路柯桐回了卧室。
到了元旦那天，估计都出门串亲戚了，路上各种堵。后备箱放满了吃的，路柯桐坐在副驾上还抱着一袋儿，看来相当重要。
折腾两个多钟头到了秋叶胡同，费原找地方停车，路柯桐先往家走了。经过的几个院儿都特别热闹，到了最里面反而很安静，以前沈老爷子在的时候经常用收音机放戏曲，现在老爷子没了就安静了好多。
路柯桐刚迈过门槛，没走两步费得安从屋里出来了，他赶紧叫人：“叔叔，我来了，费原正停车呢。”说着走到跟前，把袋子放在了小桌上，“祝您元旦快乐。”
费得安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也没说别的话。路柯桐尴尬地挂着笑，后来实在笑不出就抿着嘴唇看眼色。费原拎着东西进来，看这气氛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问：“我妈呢？”
“去你姥爷那儿了，过会儿回来。”
费原揽住路柯桐，安慰似的摩挲了一下路柯桐的肩膀，说：“进屋里吧，大冷天的在院儿里杵着干什么。”
路柯桐点点头，偷偷看向费得安，等费得安先进他才跟着费原进屋。费原收紧手臂，低声问道：“怎么了？他呲儿你了？”
“没有，”路柯桐觉得自己是原罪，声音快低没了，“我没做好。”
费原不干了，这刚来就受这么大委屈算怎么回事儿，先呼噜着路柯桐的头毛安抚了一下，然后直截了当地问费得安：“爸，你训他了？”
费得安正擦自己的紫砂壶呢，当即回道：“我都没吱声儿，该训我都没训。”
这话一说路柯桐就有点儿崩溃了：“叔叔你训我吧，我是不是哪儿做得不对。”费原过去把费得安的茶壶夺下放桌上，“路路怎么你了？非把人吓着才算完？”
“那胆儿也忒小。”费得安看向路柯桐，憋哧半天没好气儿地说：“你都管费原他妈叫妈了，上来还喊我叔叔，整个一缺心眼儿，还想我给你好脸看？”
费原一听直接噗嗤笑了，然后就带着笑看向路柯桐。路柯桐杵在原地反应了几秒才懂，他心里没了石头，害羞又雀跃地冲费得安喊：“爸、爸爸！”
“哎，这不就乖了么。”费得安还想装严肃，憋着笑怪费劲的，于是起身往厨房走，“今天给你们露一手，香辣羊肉锅，吃了发暖。”
费原提醒道：“他不吃——”
“嘘！”路柯桐赶紧捂住费原的嘴，扭头喊道：“谢谢爸！”
费原捉住路柯桐的手腕，轻轻吻了一下路柯桐的掌心，问：“高兴么？”路柯桐使劲儿点头，“高兴，我现在特想发红包。”
“谁那么烧包啊？”林瑜珠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进屋就听见路柯桐说特想发红包，“我说呢，不烧包不是你了，今天哪儿轮得着你发。”
路柯桐给林瑜珠倒了杯热茶，又让出位置给林瑜珠坐。费得安从厨房出来，说：“我做道羊肉，刚焯完，别的你看着办，我就不管了。”
“没指望你管，赶紧给我腾地儿。”林瑜珠喝了茶把头发扎起来，“香菇蒸蛋，豉椒排骨，烫菜心儿。再来个核桃虾仁儿，给路路补补脑子，费原砸几个核桃去。”
路柯桐挽起袖子：“还是我砸吧，毕竟是给我补。”
林瑜珠乐了：“你给我打下手，费原那么大个在厨房里占地儿，你吧唧着跟我叨叨会儿还解闷儿。”刚进去又出来，林瑜珠想起什么似的，说道：“费原，这两天过节都歇着，找时间也去陪路路他爸吃顿饭，看什么礼物合适赶紧买好了，正式点儿去一趟。”
“知道。”费原大手抓了一把核桃，“明儿就去。”
路柯桐泡了香菇打了鸡蛋，开始跟林瑜珠叨叨，“我一来就跟叔叔打招呼，然后叔叔不高兴，吓死我了，后来说是因为我没叫爸，太好玩儿了。”
林瑜珠说：“从延边回来听我一说他就眼红了，一直巴巴等着呢，在延边还给你买了个什么套娃，说要是缺心眼儿没叫他的话就不给你了。”
路柯桐咯咯直乐，乐完有点儿纠结地问：“妈，你说费原会叫吗？”
“我哪儿知道，他不是跟你爸都挺膈么。”林瑜珠想了想，说：“不过我觉得你爸挺好，气质好，一看就是说理有文化的，跟普通人不一样。”
费原砸完核桃进来，顺手往路柯桐嘴里喂了一个，问：“和我爸比呢？”
林瑜珠回答：“比什么比，你爸秋叶胡同第一酷，年轻浑的时候打架没栽过，现在宣红枪没输过，重点我说什么他听什么。”林瑜珠说完就要证明，喊道：“费得安，你这羊肉焯完就行了？蘸酱吃啊？”
费得安又进来，把费原和路柯桐撵出去，“这不是等着你定微辣还是中辣么，弄不对了你又要挑刺儿。”
“羊肉那么燥还弄什么辣，路路也吃不了辣的。”
“成，那改香酥羊肉锅。”费得安也是那么高的个儿，此时在厨房里忙活着，林瑜珠也不嫌占地方太多憋得慌了。
吃完饭陪着看电视聊闲天儿，路柯桐去屋里拿出来那个袋子，然后把里面的盒子掏出来，说：“爸，妈，这是给你们的礼物，希望你们喜欢。”
他来多少回了，没空过手，但这回不一样，这回是正式见家长，喊了爸妈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俩物件儿，一件是黄金嵌宝石雕的龙，一件是汉白玉雕的羊，分别代表费得安和林瑜珠的属相。
林瑜珠头疼道：“费原，去看亲家的时候得买价位差不多的，不是较劲，是礼数，哎呀找个高富美就是费钱……不许耷拉脸。”
路柯桐撇着嘴：“爸，那你喜欢吗？”
“喜欢喜欢，”费得安觉得龙晃眼，“往屋里一搁，蓬荜生辉。”
林瑜珠把礼物放柜里收好了，从卧室出来的时候拿着个苏绣的小布袋。路柯桐看见了腰板挺直端坐着，跟要领奖一样。
“当年费原他姥姥留给我一个玉镯子，留给费原舅舅一个玉观音坠子，正好费原是男孩儿，以后镯子传给儿媳，他舅舅家是女孩儿，坠子传给女婿。”林瑜珠打开小布袋，从里面提溜出一个观音坠子，对路柯桐说：“我来回提了好几次想换换，说我们情况特殊，这不，把镯子给费原的小妹了，这个坠子给你。”
路柯桐接过，眼圈儿红红的，想叫声妈又怕变了音儿难为情。林瑜珠面上带着笑，却叹了口气，“男戴观音女戴佛，虽然你们小年轻不时兴，但平时还是戴着吧，反正贴身也看不见。路路，你的条件搁哪都是拔尖儿的，爸是市里的一把手，家底儿不用说，你学历工作都不错，模样也好。但是我从一个当妈的角度看，觉得你绝对没费原幸福，这个坠子都是一辈儿一辈儿当妈的传下来的，你戴着，保佑你永远幸福、快乐。”
路柯桐有点儿哽咽地说：“谢谢妈。”
“都给惹哭了。”费原拿过坠子给路柯桐戴上，顺手擦了路柯桐湿润的眼角。费得安愁死了，说：“怎么来这么一出啊，我以为红包才是重点项目，都没准备礼物，就一个套娃。”
国庆的时候去延边，那儿有个挺大的市场，都是俄罗斯人卖的小玩意儿，费得安中年直男眼光基本没有，看套娃颜色鲜艳就买了俩。
路柯桐攥着套娃，戴着观音，兜里还塞着俩红包，又哭又笑的。等费得安和林瑜珠回屋后，费原搂着人哄，转移话题说：“照着你做个套娃，最外面一个路柯桐，里面是小一号的路路，再里面是小路路，我能玩儿一天。”
路柯桐吸吸鼻子：“对不住，岁月无情，只有最外面的了。”
“没事儿。”费原半包围着他，然后低头吻下去，他们轻轻的，不敢闹出动静。
等分开后，费原握着他的手放在胸口，同样轻地说：“因为都在我这儿。”

第48章
元旦假期的第二天，路若培从睡醒起床心情就不好，难得能休息两天，还不得清静。前一晚上路柯桐打电话来叨叨了一个多钟头，什么费原爸妈多认可他们，给了他什么传家宝。路若培听的头疼，他自觉对路柯桐也算从小富养，但是那家伙好像从费原家得块儿窝头都能高兴半天。
忒没出息，背兴。
家里白天一般没人，钟点工只来做晚饭，今天调了时间，一下楼就听见厨房有动静。路若培在客厅喝茶看早报，后来觉得冷又上楼添了件衣服。
搁在床头的手机亮了一下，有条信息进来，打开一看是杨越言发的，信息说：路路告诉我他们今天去看你，那我就不过去了，有事儿改天再说吧。
什么屁都憋不住，恨不得全通知一遍。还没来得及回，又进来一条，是路柯桐发的，说：爸，起床了吗？我想了想，你不是好多古董表吗，挑两块儿最好的送给费原吧，咱们家也没什么有底蕴的东西，愁死我了。
路若培叹息一声，想问问费得安那百八十块的套娃有什么底蕴。他现在看见路柯桐这仨字儿就难受，于是直接把路柯桐的信息删了，删完点开杨越言的，想了想还是决定打过去。
杨越言接的很快：“怎么了，紧张吗？”
“我紧张什么，你不用管路路，他一得瑟能夸大事实八百倍，就是吃个饭。”路若培走到窗前，时间太早还没什么日头，“下午过来吧，说说工程的事儿。”
杨越言拖长音“嗯”了一声，路若培知道这是有话要说，就静静等着，果然杨越言随后说道：“这是法定节假日啊，工程的事儿等上班再说吧，反正你们领导班子还得再开会。”
路若培微微低头，笑着说：“杨律师，你们什么都要争辩三分说个清楚，可我们做领导的不喜欢把话说得太白。说说工程的事儿就是一个钟头说工程，然后说别的，再然后一起吃晚饭。”
“既然这样，那我答应了啊。”杨越言满意了，挂断前说：“领导下午见。”
路若培的心情总算好了一些，换好衣服准备下去，又收到一条烦人的，路柯桐发来：要不送三块儿吧，三阳开泰，吉利！
送十块儿还十全十美呢，以为送砖头吗？
路柯桐打睡醒就没干别的，光发信息了，他还故意不起床，想拖延时间让路若培多准备准备。费原洗完澡光着膀子出来，看他藏在被子里就露着一截小腿，上前一踹说：“又偷着蹭床单儿呢？”
路柯桐把手机一扔，钻出被子看费原坐在床边，宽阔的肩膀对着自己。他爬起来趴费原身上，犹豫着说：“我紧张。”
“至于么。”费原反手托住他的屁股，把他背起来往洗手间走，“赶紧洗脸刷牙，一会儿路上又该堵了。”
路柯桐没穿鞋，就站在费原脚背上洗漱，费原在他身后紧贴着，一只手勒在他头顶给他弄着头发，他搓着泡沫说：“老大，劲儿小点儿，发际线都后退了。”
费原快烦死了：“废什么话，一百多斤踩我脚上还那么多事儿。”
“我沉吗？不沉。”路柯桐撩水把脸洗干净，带着一脸的小水珠从镜子里看着费原，“你一百多斤还每天晚上往我身上压呢，我说你了吗？”
“谁拦着你了。”费原用手臂箍住他的腰，然后半提半抱回卧室，到了床边随手一扔，不屑地说：“自己被压得就会吭吭唧唧，你还想说什么？”
路柯桐把睡衣脱了，露出锁骨间挂着的观音和斑驳的吻痕，他拿起毛衣往头上一套，三两下扒拉好，愤愤地说：“你完了，见着我爸你等着，他治你。”
费原突然又温柔起来，把他蹭乱的头发捋了捋，说：“不紧张了吧。”
“啊？”他没反应过来，提溜着裤子愣在那儿，随后回了神，一边穿裤子一边说：“我又被你玩弄了，心理上被你玩儿，身体上被你弄，我过得这日子可真幸福。”
臭贫了一路，费原就当解闷儿了，到了路若培那儿又安静了，估计是又开始紧张。路若培坐在沙发上喝茶，电视里播着关于市区道路整改的新闻，钟点工做好饭就走了，他们吃的时候热一下就行。
“爸，我们来了，有早点么？”
路柯桐打着招呼就进了厨房，进去找了盒点心，“费原，你吃吗？”费原刚在沙发上坐下，和路若培隔着小半米的距离，回答：“不吃，你吃吧。”
路柯桐在旁边的茶凳上坐下，自己弄着那一盒子点心吃起来。桌上的三杯茶冒着热气，除了新闻里主播的声音屋里再没别的动静，后来费原看着新闻打破了沉默：“市里西棉里那片儿要拆了，我们家那边估计也就这两年了。”
“嗯，是有这个计划。”路若培喝完茶也开了口，语气就像在谈公事，“明年要承办峰会，道路整改这块儿就抓起来了，不过没那么好弄。”
费原把茶又满上：“秀林街最难弄吧，拆也没法拆。”他瞟了一眼路柯桐，发现路柯桐自己安生吃了好几块儿，把茶推近些，“别干吃，把这杯喝了。”
路若培看过来，干脆换了话题，说道：“你现在吃这么多，一会儿还吃饭么？”
“吃，听你们说话下饭。”路柯桐擦擦嘴，然后端起茶喝了，喝完两手放膝盖上待着，“你们接着说啊，不用理我。”
路若培挥挥手：“在家不说那些了，你带费原随便看看，我去挑瓶酒。”说完略微停顿，随后看向费原说：“吃饭的时候陪我喝两杯。”
费原回道：“行，没问题。”
俩人好了这么些年，毕业以后就都从家里搬出去了，路柯桐去过秋叶胡同千百次，但是费原还真没怎么来过这儿，寥寥几次也没上过楼。路柯桐带费原到楼上转了转，转完领进了自己的房间。
床头柜上搁着个相框，里面是他们当年去海边拍的落日，费原抱臂扫了那么一圈儿，纳闷儿地说：“我以为花雨伞花饭盒已经是极限了，没想到这一瓶子小星星和小月亮壁灯还等着呢。”
“这灯可好看了。”路柯桐拉上窗帘，再把灯打开，真跟墙上挂着个月亮似的，“我妈那时候说每天给我折个星星，我就每天能长高一点儿，她一直折到我小学毕业，柜子里还有好几瓶呢。”
费原故意问：“小学是不是特矮啊？长年坐第一排吧？”
路柯桐回想了一下，确实挺矮，“我上小学的时候才五岁，别人都七岁，我能不矮吗？再说了，我虽然矮但是聪明，跟别人一样是考试面试进去的。”
“上个小学那么麻烦。”费原和沈多意小时候都是上的铁路的子弟学校，不要学费也没门槛儿。路柯桐不一样，当时邱骆岷要上国际小学，除了考试还有面试，面试还得双语。他为了跟人家一块儿，费了好大的劲。
正说着，路若培拿着一瓶红酒上来了，站在门口说：“聊什么那么兴奋，准备吃饭吧，边吃边聊。对了，红酒行么？我这儿白酒度数都高，不知道你酒量怎么样。”
费原说：“我一斤白的没问题，不过都行。”
热好菜，先举杯走一个，路柯桐回去开车于是喝水，他说：“元旦快乐，祝我餐厅生意越来越好。”路若培轻呡了一口，笑道：“人家都是祝别人，哪有祝自己的。”
他马上接道：“那你俩互相祝吧！”
费原习惯一口一盅，刚才那盅已经喝了，重新倒满后端起看向路若培，说：“叔叔，我敬你。”
两人互相看着，看了得有五六秒，费原没多说，路若培也没应，但是这五六秒里大概交流了所有。路若培这回闷了整盅，闷完瞧了路柯桐一眼，路柯桐笑得挺高兴，但他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傻子，喝了这杯酒，意思就是把你交给人家了。
“我刚还没说完呢。”傻子还在傻乐，傻乐之中还带着点儿得意，说道：“考小学的时候邱妈天天让我和邱儿做题，做完还得练口语，邱儿小时候特讨厌，私下说我就是个陪读，还说我肯定考不上。”
路若培想起来了，向费原讲：“别的学校走走关系总没问题，国际小学不受管，而且我当时也没到这个位子。人家要求除了成绩，还要会乐器或者擅长某项运动，他什么都不会，还非跟着邱儿上，不答应就在屋里边跑边叫，让我头疼得很。”
费原忍不住笑道：“打一顿就老实了，不行就多打几顿。”
路若培微微皱眉，他从来没打过路柯桐，吓唬都没有过，现在听费原这么云淡风轻地说出来，心里极其不平衡，回道：“孩子是要教育的，不能打，他现在长大了，更不能动手。”
“没有动手没有动手，都是闹着玩儿的。”路柯桐看情势不对赶紧打岔，其实他当年在门口看过费原被费得安打后，觉得费原揍他就跟挠痒痒差不多，况且费原根本舍不得真打。
一顿饭有惊无险地吃完，餐桌收拾了但两方还坐在两侧没动，路若培看了眼墙角的立钟，说：“下午你杨叔叔过来谈事儿，我就不留你们了，你们陪着我估计也觉得枯燥。”
“哪有赶人的啊。”路柯桐有点儿不高兴了，“等杨叔叔来了一块儿聊天更好，到时候就不枯燥了。”
费原心里门儿清，路若培这是不想面对，毕竟这回吃饭就算正式盖章了，以前还能说说不满意劝分的话，以后就只能忍着了。
起身去拿了带的礼物，打开后是个方方正正的盒子，他说：“之前带的艺人担任慈善拍卖会大使，我在会上拍了这个，叔叔，你看看还中意么？”
里面是一副有些年头的国际象棋，平时玩儿或者收藏都行，东西一看就不错，路若培拿起研究了很久，说：“我很喜欢，你有心了。”
“爸，爸，”路柯桐给路若培使眼色，对着口型说：“表，三块儿，拿好的！”
路若培没搭理他，说道：“我也没什么东西好送，本来打算封个厚点儿的红包，但是估计你也不愿意要我的钱。”
费原笑着说：“就是个形式，无所谓。”
“还是要送的，你等等。”路若培起身上了楼，还顺手把棋带上了，看来很宝贝。路柯桐侧坐对着费原，赔礼道歉：“对不起啊，我家最有收藏价值的就是我了，别的确实没什么能拿出手的。”
“少给自己贴金。”
俩人正说着，路若培提着一个磨砂的小整理箱下来了，坐下后说：“好长时间没开过保险箱了，密码都快忘了。”
路柯桐一个激灵，觉得要完。
盖子打开，路若培从里面拿出一个橡皮泥捏的汽车，说：“这是路路幼儿园做的手工，大家都做完上交一起展示，他做的太差被老师退了，回来哭了仨钟头。”
又拿出一个发卡，“头发长了我也没空带他去剪，老师给他用这个别着刘海儿，后来学会自己别了，每天摁的脑门儿一片红。”
还有照片，“二年级学校举行圣诞晚会，班里节目他演向日葵，就是穿着卡通服装站着不动，屡次笑场中途被换下来，下来以后倒是不笑了，嘴撇了一晚上。”
路若培一件件往外拿，一件件回忆着，眼眶微酸时便停了，这些东西在保险箱里保存了二十多年，现在要换主人了。
路柯桐走到他身边坐下，说：“爸，你都记着啊。”
“小时候可爱，都记着，后来烦人了，就没记。”路若培表情很平常，眼神却含着不舍。路柯桐对于他来说不只是挚友的托付，更是他在漫长又孤独的岁月里唯一的亲情依靠。
费原一件一件认真地看，看完又一件一件收好，照片上的路柯桐还带着向日葵的头套，眼神哀怨撇着嘴角，和现在不高兴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想收回那句话了，真没法打一顿，根本下不去手。
“我会好好保存这些，也会好好爱他。”把东西收好，他再次看向路若培，同喝酒时不一样的是，此时此刻双方的眼神都完全诚恳。
费原说：“谢谢爸，你放心。”
路若培微微愣住，他有些恍惚，恍惚想起十年前那个晚上，费原在路边抱着路柯桐，他怒气冲冲地下车质问，而十七岁的费原却很冷静，很有种。
原来他一直想错了，强势的人没什么不好，因为强势的人对待爱侣多的不是控制，而是保护。他释怀般的笑了，回道：“你费心。”
回家路上，路柯桐握着方向盘沉迷不醒，扭头冲费原傻笑：“你费心你费心，好好管理我。对了，你小时候的东西爸妈保存了吗？我也想要。”
费原手放在整理箱上说：“都卖废品了，而且我也不扮向日葵。”
家里又清静下来，路若培还坐在餐桌旁。他心里空落落的，觉得完成了什么事儿，又觉得少了什么东西，正出神，门铃响了起来。
杨越言裹着大衣进来，满身的寒气，然后一眼就看出不对劲儿，笑着问：“儿子跟人家跑了，心里挺难受吧？”
路若培迅速恢复了平常的神色，转身上楼：“难受什么，保险箱终于有地方放钱了。”上到楼梯中央发现杨越言没跟着，回头看见杨越言在茶几旁，“杵在那儿干什么，上来。”
“领导，一来就谈事儿啊，好歹让我喝口茶吧。”
路若培想了想说：“是有些早，先陪领导睡个午觉。”

第49章
冬日里干燥，睡觉时开着加湿器才舒服一些，杨越言抬手对着出气口，羊毛衫宽松的袖子滑下去一小截，露出了手腕。
“不困么，应付他们一上午我累得很。”路若培微微侧身，闭着眼睛说。
两个人隔着一拳的距离，杨越言收回手抚了抚被子，调侃道：“你岁数大了嘛，难免的。”这话刚落，路若培微凉的手就顺着他的衣摆伸了进去，触到腹部的肌肤时让他冰了一下。
路若培同样冷地说：“尊老爱幼，给我这个岁数大的暖暖手。”
杨越言也闭上眼，沉默了一会儿后说：“等你退了，我们每年去暖和的地方过冬怎么样？要不……就明年初行不行？”
路若培缓缓睁开眼，然后看着杨越言的脸庞，他把手抽出来去握杨越言的手，才发觉杨越言的手更凉，“你听说了？”
“就一点儿而已。”杨越言紧紧抓着路若培的手，“邱厅长还没退，但是这两年一直在放权，你为什么非要扛着？下面的人迟早要上来，是不是你提拔的真那么重要？”
没等路若培回答，杨越言泄劲儿般松开手，神色疲惫地说：“我知道你们有派系，谁接任你也有讲头，可是既然你没有打算往上走，那这些也就没那么需要坚持，至少不必争得你死我活。”
路若培无奈地笑了一声：“什么就你死我活了，只是官场上最普通的竞争罢了，如果谁替代我都可以，那还搞派系做什么。再说十几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么，你也应该见多了。”
“我的确见多了。”杨越言翻身背对路若培，音色清冷：“算了，还是说工程的事儿吧。”
“说什么说，我困了。”路若培把手搭在杨越言的手臂上，然后倾身抵住杨越言的后脑勺，“睡一觉，一小会儿就行，就当体贴体贴我。”
杨越言心软，却也懒得再翻身，便轻轻仰头用头发蹭路若培的嘴唇。
一觉睡到了天黑，醒来的时候都有点儿懵，拧开灯看了眼时间，杨越言惊讶自己这么能睡。旁边的位置已经空了，穿上拖鞋去书房也没找到人，直到下了楼才听见声音。
“醒了？”路若培披着睡袍在厨房热汤，回头温柔地说：“简单吃点儿吧，复杂的我也不会。”
“随便什么都行，这都本末倒置了，待了一下午什么事儿也没谈。”杨越言从温暖的被子里出来有些冷，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道路整改那块儿你打算怎么办，红头文件都下了。”
路若培把砂锅端上桌，先给杨越言盛了一碗，“暖和暖和再说话，别感冒了。”等杨越言喝下去，他才开口回答：“这回的政绩本来也不是给我准备的，我着什么急。”
秀林街按照城市规划十年前就该拆了，但那片儿是军区干休所，根本拆不动，现在要办峰会于是又提上议程。本来这两年路若培打算退了，不过至少要等明年年底的峰会办完，可是他们这些人被盯得紧，大半年前就有人开始动作了，人家有背景有关系，拿拆迁这事儿来说，他路若培办不了但人家能办，说白了秀林街其实就是上头专门给人家提政绩的。
杨越言说：“既然你心里门儿清，何必还跟他们折腾。”
“怎么车轱辘话来回说。”路若培又盛了一碗，觉得杨越言有些小题大做，“我不是处理公务的机器人，坐这个位子这么多年肯定有感情，要是有人想上我就退不是太荒唐了吗？你也知道，我们这边的人在下属市当书记镀金，明年底调回来正好接我的班。”
杨越言没再说话，低头用瓷勺搅动碗中的汤水，路若培把话说到这份上就是没有什么商量的余地，况且他们内部关系纷杂也不是外界看到的那么简单。
“你是不是有心事？”路若培觉得杨越言情绪有点儿不对劲，或者说个人感情色彩浓了一些，不过他没逼着杨越言说，只是低声商量道：“看在我岁数大的份上，别跟我生气。”
杨越言仍低着头：“我妈这个月给我介绍仨男的了。”
路若培失笑，总算明了，马上承诺道：“明年底我退了，咱们带着阿姨一块儿去暖和的地方过冬，不回来都行，好吗？”
杨越言呼口气：“好吧，我当尊老爱幼了。”
过了元旦气温稍有回升，不过没升两天又冷的脸皮子都疼，路柯桐天天窝在森林小筑打哈欠，穿着羽绒服揣着手，直接脸朝下栽桌子上。
“老板，能记账么？”
脑门儿上顶着印子抬起头，看见了邱骆岷耷拉着的脸，一个多礼拜没见还怪想的，路柯桐说：“你专门来的还是路过啊，专门来的话可以记账。”
邱骆岷眨巴两下眼睛：“我来跟你吃道别饭的。”
没到饭点儿，二楼也没客人，他俩靠窗坐着弄了四菜一汤，各有各的哀愁。路柯桐伸手摸摸窗台上的多肉，说：“没几天就过年了，你又回去干什么啊。”
“干工作呗，我又不是自己当老板。”邱骆岷支着下巴，他回国这段时间一直请着假，其实早该回去了，“对了，我之前听你说要设计什么房子的花园儿，现在这么冷设计好也没用吧。”
路柯桐也支起下巴，说：“青园路有套房子是我爸送的，花园的设计图我也早就悄悄画好了，但是费原不愿意住，所以就都没弄。”
邱骆岷撇撇嘴：“你傻啊，那时候不愿意，不一定现在还不愿意，他不是已经和叔叔一笑泯恩仇了么。”
“也对，那我回去跪下问问。”
“真他妈受不了，”邱骆岷自带酒水，给路柯桐倒了杯香槟，说：“路，过年去美国找我玩儿，没有费原咱们随便玩儿，你忘记你的快乐了吗？”
路柯桐瞬间心动，但是不好意思表露出来，掩饰道：“重点是去看我妈，顺道随便玩儿一下。”
两天后，邱骆岷麻利儿走了，待得时间长了估计邱爸邱妈也烦了，都没人去送。路柯桐做了趟司机把邱骆岷送去，送完犯懒没去餐厅，直接回家了。
费原刚起，穿着睡裤在沙发上看邮件。路柯桐开门进来有些痴迷，又纳闷儿怎么冬天夏天都这么爱光膀子，走过去坐在旁边，说：“我今天休息，你去餐厅盯着吧。”
“邱骆岷一走你连活儿都不干了？”费原把电脑合上，“我等会儿得收拾东西，明天去山区。”
路柯桐伸手摸对方的腹肌和人鱼线：“我长这么大都没去过山区，想见见世面，尝尝农家饭，看看大猪圈。”
费原抓着他的手伸进裤腰，放低音量说：“表现好了就带你去见世面。”
这一下直接表现了仨钟头，路柯桐窝在沙发角落微微抽搐，衬衣还崩掉了一颗扣子。费原吃饱喝足去卧室找了条毯子，出来把路柯桐一裹抱去浴室泡澡。
路柯桐沾了热水就开始难受，蹙着眉说：“不管表现好不好你都得带上我，你让我想起心里阴影了，你道德败坏，说话像放屁，玩弄小男孩儿。”
费原一抬长腿跨进去，把他抱在身前抚摸，面上直乐。
当年路柯桐为了进园林局考了好几次，第二次落榜的时候差点儿放弃，还郁闷的整天瞎琢磨。费原那时候也还没升总监，带的艺人也不止汪昊延一个，路柯桐看当明星又光鲜又赚钱，脑子一热想让费原给他走后门出道。
“安生复习你的，明年接着考。”
“我觉得我也不比你们公司的男生差，捯饬捯饬也可以一战。”
“战你大爷啊。”
“组合也行，我唱歌跑调，说唱还行。”
费原又想起来那茬儿，笑得愈发止不住。路柯桐使劲儿搓着头发上的泡沫，恨声说：“答应好被潜规则就行，潜我一晚上第二天穿上裤子就不承认了，你们娱乐圈的人，败类。”
“别搓了，靠过来点儿。”费原给他把头发冲干净，冲完顺着他的眼尾往下亲，“洗完就睡觉，明天咱们一起去。”
路柯桐擦擦脸上的水：“试问谁没爱过败类呢？”
说是山区，其实是一个新建的影视城，不过汪昊延拍的戏没在影视城里，完全在附近的农家取景。路柯桐脖子上套着单反，一路上拍风景拍艺人，就拍汪昊延是用手机。
“路路，我不值当你用单反吗？”
“这话说得，我这不是为了直接把你设成壁纸么。”其实路柯桐眼里的汪昊延就是影响他和费原甜蜜生活的那么一人儿，相当没价值。
把单反里拍的翻出来展示，路柯桐嘚瑟道：“看，隔壁上海滩剧组，瞧冯程程这俩大辫子，瞧许文强这白围巾，瞧我这剪刀手。”
汪昊延没心情：“换设备了吧？”
“嗯，最新的，这个镜头贵死了。”路柯桐抱着单反，又开始给人家讲，“十年前可没这么贵，物价真是嗖嗖的长，你知道么，第一次拍的照片是我和费原去海边玩儿，他还把我照片放枕头底下呢。你说他那个时候是不是装酷，其实都迷死我了。”
汪昊延听不下去了，摆摆手撵人：“起开起开，听你说话我就难受。”
“嘁，还耍大牌。”路柯桐往外走，脚步轻快跟要参加偶像见面会似的，“还有个剧组翻拍射雕呢，我去找蓉儿合个影。”
在影视城晃荡了一下午，凡是眼熟的明星他都上去合影，人家不愿意他也有招儿，说自己是费原的表弟。圈儿里的差不多都知道费原，一听就同意了。
晚上在酒店看电视，费原跟剧组的导演们吃饭很晚才回来，而且有些醉。路柯桐又给挤牙膏又给放热水，还给聊天解闷儿：“农家饭挺好吃的，玉米特甜，鸡肉特嫩，吃着吃着就特想你。”
费原带着酒气说：“别卖乖，有话直说。”
他本来就是看费原辛苦所以单纯想卖乖，现在脑子一转想起了邱骆岷的话，感觉可以趁机提一下搬家的事儿，于是迂回地说：“我今天拍了好多照片，还和汪汪说起了以前我们去海边拍照的事儿，其实我早就想在家里弄个照片墙，但是咱们现在的房子太小不好弄，所以我也没说过。”
“照片墙……”费原重复了一句，带着些醉意。
路柯桐看着有戏，赶紧说：“那么多珍贵的照片我想贴在家里，真的想弄一个。要不……咱们就搬去青园路吧，行吗？”
费原微微笑了，掐住路柯桐的下巴摩挲着，说：“行，弄个照片墙。”说完松开，然后又揽住路柯桐的后颈压向自己，唇齿厮磨间含糊道：“还以为你不记得。”
记得什么？路柯桐已经意乱神迷顾不上细想，但是自我估计不是什么大事儿，于是放宽心攀上了费原的肩膀。

第50章
在剧组待了几天，差点儿就乐不思蜀了，但是转眼到了年关，再不回压岁钱都领不上了。汪昊延戏没拍完，费原也就还不能走，所以计划着路柯桐自己先回去。
把东西收拾好，嫌麻烦也没拉行李箱，路柯桐穿着羽绒服，背着双肩包，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七八米又停下。汪昊延穿着戏里的破棉袄在树底下坐着，心说这俩人又他妈要来劲了。
“老大。”路柯桐蹬蹬蹬跑回来，攥着书包带子装嫩，对费原说：“早点儿回来，除夕我在院儿里等你放烟花。”
费原说：“知道了，我尽快回去。”
森林小筑几天没老板监工，不过丝毫没影响经营，可见老板也没什么作用。路柯桐回去以后又当了两天甩手掌柜，等下了第一场雪的时候终于迎来了除夕。
秋叶胡同里每家大门外都挂了灯笼，老远看飘着红，格外喜庆。路柯桐两手拎满了年货礼品，脚踩在薄雪上慢腾腾地走着，刚走到院儿门口就被砸了一下。
回头一看，沈多意站在台阶下，手上还沾着点儿雪，他笑着说：“跟踪你半天了，警觉性真差。”
路柯桐费劲地抬手指向远处，说：“你以为你很强吗？”
远处的胡同口，戚时安穿着大衣笔直地站在那儿，目光望着这里。“怎么还没走啊。”沈多意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挥了挥手。
戚时安冲他笑了一下，随即倒退两步离开，这才算送到了。
路柯桐看呆了：“真浪漫啊，那时候求个约会就追随到国宾还等你下班，现在好上了还这么恋恋不舍，我都忍不住变粉了。”
“走你的吧。”沈多意迈上台阶推他，催促道：“那时候你就傻不拉几的，现在了还傻不拉几的，我都忍不住心疼了，赶紧进家里我给你砸核桃吃。”
院儿里打扫的干干净净，大门到屋门的距离扫出了一条窄道，路柯桐喊着“爸妈”跑过去，开门就要红包。林瑜珠烫了头发，费得安焗了油，俩人坐在沙发上嗑瓜子，朝两个小辈儿说：“先拜年，拜好了有赏。”
路柯桐鸡贼一个，让沈多意先来，沈多意大大方方地拜完，他上前一步，觉得只用语言不太出彩，说：“要不我磕个头吧。”
费得安“哎呦”一声，“你可拉倒吧，不兴那个。”
林瑜珠也说：“真是，为了红包也忒拼了，谁不知道你在家是大宝贝儿一个啊，让你爸知道了你在这儿磕头，估计明天这胡同就来拆迁队了。”
“不会不会，”路柯桐在旁边坐下，自觉地从盒里拣酥糖吃，“不过市里最近好多地方都要拆，听费原说这边也在范围内，我还挺舍不得的。”
林瑜珠就爱看他这臊眉耷眼的样儿，乐道：“我们都没舍不得，你舍不得什么。”
“他浪漫，把这儿当心中圣地了。”沈多意抓了把开心果，回忆着说：“十年前每个礼拜都来这儿悄摸约会，闹分手还拉着箱子在门口认错，我差点儿给他俩唱一首《好想好想》。”
路柯桐虽然脸皮不薄，但是当着长辈说这些还是怪羞的，有点儿气地踢了沈多意一脚，小声转移话题：“妈，我给你带了礼物，其实也不是我准备的，是我妈寄过来送给你的，说谢谢你和爸认可我，包容我。”
林瑜珠看着那条披肩很喜欢，就是有些头疼，发愁地说：“你妈妈太有心了，不过认可你是没错，包容什么的，要是犯错肯定得挨训，这个没商量。”
屋内的话音一直没断过，俩年轻的陪着俩长辈谈天说笑，中午一块儿吃了饭，饭后费得安和林瑜珠要去商场买东西，家里就剩下路柯桐和沈多意。
“你还回你原来的屋睡呗。”
路柯桐不愿意让别人躺费原的床，虽然这房间平时都不睡人了。沈多意不管他那套，往床头一靠，说：“我那屋都成储物室了，又没暖气。你别矫情了，我跟费原小时候还一个盆洗过澡呢，德性。”
“谁信啊，那得多大的盆。”路柯桐撇撇嘴盖上被子，再不情不愿地给沈多意盖了点儿，“我睡了噢，费原要是回来了立刻叫我。”
其实费原节前赶回来了，但是忙得顾不上回家，光见广告商和投资方的局都排得满满当当的，没两天又出了差。
沈多意都闭眼了，嘟囔道：“下着雪回什么啊，还春运。”
四五点的时候雪渐渐下大了，院儿里的地上和桌面都积了一层厚实的雪，林瑜珠挽着费得安从商场回来，连说带笑的也不怕灌了凉气。
刚睡醒的路柯桐蔫蔫地坐在餐桌旁包饺子，不时瞅一眼窗外。
沈多意拿擀面杖杵他脑门儿，说：“动作快点儿，我都擀多少皮儿了。”他加快速度，反正快不快都包得那么难看，叹息一声，“费原怎么还不回来啊。”
林瑜珠换了衣服过来，说：“跟祥林嫂似的，叨叨多少遍了。没回来就没回来呗，回来了这饺子还不够吃呢。”
皮薄馅大的饺子煮了一大锅，四个人在客厅看着晚会吃年夜饭。到了八点来钟，外面渐渐热闹起来，鞭炮声也没再断过。
“路路，你带点儿饺子回去吧，大过年的你爸自己在家多不好。”
路柯桐被撵更蔫儿了，回答：“我爸还在市政府开会呢，他们最近特忙。那什么，我陪你们听了《难忘今宵》就走。”
“《难忘今宵》唱完都几点了。”费得安面上直乐，起身摆摆手，“走，放炮去，年前买了十来个大花。”
把烟花爆竹在院子中间摆好，捻儿拢在一起，点着了就不用再管。路柯桐兜着羽绒服的帽子，仰头看着夜空，突然嚎道：“我想和费原一块儿放……”
沈多意捂着耳朵，凑近了大声说：“给你屁股上绑十个二踢脚，直接崩费原身边得了。铁打的费原，屁崩的路柯桐，你俩绝配。”
路柯桐战斗力直线下降，小脸儿隐在帽子里一片哀愁。过了会儿烟花放完了，其他人回到屋里，他还站在那儿不动。
手机嗡嗡振动起来，他急忙接通：“老大！”
“吃饺子了么？”费原的声音有些低沉，比平时更有磁性。路柯桐应了一句，然后默默蹲下戳地面上的雪，小声说：“路上不好走，你等雪停了再回来吧，我包了好多饺子给你留着，就是有点儿丑。”
“好，今晚还守岁么？”
“不知道，困就不守了。”他指尖冰凉，鼻尖也冻得发红，更小声地说：“本来还想、还想和你打新年炮呢。”
费原笑骂道：“别发浪，乖点儿回家睡觉。”
一通电话的工夫来了十几条信息，都是拜年的，路柯桐吃饭前给了路若培发了一条，不过没被回复，现在也不知道路若培忙完了没有。
打过去试试，响了两声就接了，路若培说：“刚开完会，怎么了？”
路柯桐蹲得腿麻，缓缓站起来，回答：“不怎么，就是问问你吃饭没，没吃的话我给你送点儿饺子过去，我包的，特好吃。”
“不用了，你的水平我知道。”
两句就挂了电话，路若培重新拿起筷子，保温盒里的饺子冒着热气，旁边还有一小碟醋。市政府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他的办公室亮着灯，夹起一个送到杨越言嘴边，说：“再吃一个，光我自己吃太不好意思。”
“得了吧，没看出来你不好意思。”杨越言低头看着资料，之前煮饺子耽误了点儿时间，所以开会迟到了几分钟，还被批评来着。
路若培无奈，放下碗筷为自己辩白：“你一向准时，从来只有早到，今天下着雪，路面湿滑不好走，晚那几分钟我很担心，才没忍住说了两句。当然，不该当着那么多人，我道歉。”
杨越言隐约想起那年路若培出事故，看来对方真的是在那三五分钟里担忧着急，他望了路若培一眼，说：“知道了，快点儿吃完，都没热气了。”
路若培继续吃，始终带着笑意。
电视里晚会已经接近尾声，路柯桐躺在沙发上盯着屏幕。窗外的鞭炮声没停过，主持人说什么也听不清楚，他眼神木木的，嘀咕道：“空巢少男惹人怜，没有伴侣只有钱。”
说罢拿起手机，打开员工群发红包。
两百，好好工作。
两百，买买年货。
两百，尊敬顾客。
发完退出来，开始单个发。
两百给邱儿，紧抓脱单时机。
两百给沈多意，好好对小戚。
两百给简辛，其实一直喜欢你。
两百给汪汪，早日当影帝。
最后一个红包发出去的瞬间，费原的名字跳动出来闪烁着，他吓了一哆嗦，接起来就秃噜了话：“你监控我呢吧！霍霍点儿钱你就打来了！”
费原不用想就知道路柯桐的作风，没理那茬儿，说：“没睡就下楼，睡了就爬起来下楼。”
“你回来了？！”路柯桐骨碌起来跑到阳台上，外面还飘着雪，费原的越野停在楼下，车尾的白气说明刚刚到，还没来得及熄火。
披上羽绒服飞奔出去，在电梯里还对着门整理仪容仪表，路柯桐咧着嘴瞎跑，差点儿打滑摔一跤。费原下了车，黑色外套上立刻落了雪，他微微张开手臂，把加速撞过来的路柯桐勒在了怀里。
“挺快，还没睡？”
“正准备唱《难忘今宵》呢！”
“都看什么好节目了？”费原低头亲吻路柯桐的刘海儿，发丝微凉嘴唇却发烫。路柯桐紧紧抓着费原背后的衣服，说：“有你喜欢的相声，从前有个哥们儿，瓜子脸，高鼻梁，说话干巴脆，一笑喜洋洋。”
费原顺着他说：“这哥们儿谁啊，我得喜欢喜欢他。”
“谁啊，我啊。”路柯桐松开手，把费原肩上的雪拂去，“你是不是紧赶慢赶回来的？路这么难走，太危险了，你让我心碎，还让我流泪。”
费原拉着他走到车尾开后备箱，顺便踹了他一脚，“好好说话，别一套一套的。”后备箱打开，里面都是礼花，有大有小。
第十年的凌晨时分，巨大的礼花在漆黑的夜空绽放，一刹那的光亮让路柯桐有些恍惚，这时费原在他耳边说：“路路，新年快乐。”
他猛地抱住费原，铿锵有力地说：“命运是天定的，幸福是自己的，早遇见早追求，早搞上早享受。第十一年已经来了，你得继续坚持不抛弃不放弃的精神跟我凑合着过，我真他妈爱你。”
费原问：“有多爱？”
路柯桐彻底不要脸了：“比如现在我想让你回家往死里弄我，但你要是太累的话我就忍了。”
费原闻言勒紧他，低声说：“我恨不得弄死你。”

第51章
浴室的门紧紧关着，但仍能听见外面的烟花爆竹声，室内热气升腾，路柯桐伏在费原肩上睡着了，每次被教训得太厉害都撑不到最后。
等到收拾完毕，费原抱着人回卧室，进了没有暖和劲儿的被窝也没能把路柯桐弄醒。关灯后漆黑的房间不时被天空中炸开的礼花照亮，路柯桐半隐在被子里的脸上还能看到未消的红晕。
费原亲他耳朵，轻声说：“又长大了一岁，过了二十五就真不是小宝贝儿了。”
“嗯……”路柯桐奇迹般的醒了，但是眼睛累得睁不开，开心地说：“成大宝贝儿了……我升值……”
费原低笑：“别说梦话，赶紧睡觉。”
就这样，初一一整天都被俩人睡过去了，初二去看路若培的时候路柯桐还不太清醒。到那儿傻逼兮兮地问路若培：“爸，你有没有要送给费原他爸的礼物？”
路若培莫名其妙：“我送他礼物干什么？”
“我妈都送了啊。”路柯桐坐在旁边抱着一大盒脆枣吃，觉得甜了就端起路若培的茶灌了一口，又浓又苦的茶水让他清醒了些，“哦，大老爷们儿就算了。对了，过几天我要去看我妈，你有什么话要捎吗？”
路若培抽了张纸巾把路柯桐碰过的杯子边擦了擦，说：“还用你捎，打电话什么说不清楚。”
在阳台听完电话的费原进来，坐下后问：“在说什么？”
“他要去美国看温凝。”路若培先答了。其实路柯桐不是每年都去，因为温凝在那边有了自己的家庭，他觉得每年都去太过打扰，好几年没去，今年还不去他就憋死了。
费原又问：“去几天？”
“几天？！”路柯桐吃了一惊，怎么可能就去几天，再说他还得顺道和邱骆岷潇洒潇洒呢。想了想，有点儿心虚地说：“七八天吧。”
路若培了解得很，“最好说实话，省得到时候你们又生气。”
“那十来天吧……”
费原看了路柯桐一眼，当着路若培的面不好再说什么，十来天顶多只是一半，路柯桐什么德性他清楚。这一眼看得路柯桐有点儿僵硬，拿起个脆枣送到费原嘴边，说：“挺甜的，你吃一个。”
“我不吃甜的。”这话说完路柯桐更尴尬了，费原看他那样儿又觉得好玩儿，大发慈悲道：“别卖好了，走之前把东西收拾收拾，咱们尽快搬家。”
路若培抬了眼，随后掩饰着欣慰说：“都在休年假，搬了正好请朋友们去暖房。”
“哎呀，邱儿不在啊。”
费原又看了路柯桐一眼，更确定这货憋着劲要去和邱骆岷疯，他便看向路若培，说：“他们无所谓，反正餐厅开业的时候刚聚过，我是想一家人一起吃个饭，您觉得怎么样？”
路柯桐猛点头：“我觉得挺好！叫杨叔叔也去！”
“又没问你。”路若培带着淡淡的笑，对费原说：“好，你们搬了告诉我，我们准时过去。”
结果事与愿违，杨越言根本不在国内，“之前不是接了个大客户么，他非请我们事务所几个合伙人度假，我们现在都带着家属在南半球晒太阳呢。”
路若培问：“家属？”
杨越言受不了似的，回道：“我妈！怎么了！”
路若培呼口气，笑话自己有病，说：“不怎么，那你陪阿姨好好玩儿，回来了我们再聚。”
暖房计划暂时押后，路柯桐看妈计划被迫提前，说是被迫其实他高兴的不得了。而且费原那天接了电话以后就特忙，整天加班开会，也顾不上他。
走之前自己打了车去机场，给费原发信息说：老大，我走了啊。
费原估计还在忙，都没回。他来得早，去机场的餐厅吃了碗面条，吃完给邱骆岷发：朋友，我将带去春节的喜庆，希望你已经安排好了我们红尘作伴的行程。
邱骆岷总是回很快：没问题，只要你自费就行。
拿上包从面馆儿出来，又回到候机厅等着，他看看表，忍不住又给费原发了一条：您挺忙啊，娱乐圈是不是出大事儿了？
刚发完，后脑勺被人弹了个脑瓜崩，回头看见费原的帅脸，也顾不上疼了，高兴道：“老大，我就知道你不放心。
费原在他旁边坐下：“我挺放心，就是闹心。”
“是要约法三章么？”路柯桐习惯了，费原每回出差都得给他立法，这回估计得立刑法。结果费原说：“不约了，心情不好就跟邱骆岷去玩儿，别日夜颠倒就行，吃好睡好。”
路柯桐一愣，撇开目光说：“我心情挺好呀。”
费原没再多说，只捏了捏他的后颈。他梗着脖子任捏，然后转移话题问：“你这两天怎么那么忙？我发的信息你都看了吗？”
“公司有点儿调整。”费原拿出手机，点开了路柯桐发的信息，“刚才在开车就没看，行了不磨叽了，是不是该进去了。”
路柯桐看看时间，说：“那我走了，你好好体验回自己在家的感觉，别想死我。”
目送路柯桐进去后，费原转身往外走，没走到机场门口就接到了电话，汪昊延在里面可怜巴巴地说：“原哥，我听说你要升高级合伙人了，你那么牛逼了可不要抛弃我。”
他回道：“没正事儿别烦我。”
“啊，什么是正事儿啊。”汪昊延烦起人来比路柯桐还闹心，“我们简辛回苏州看他爸了，听说路路回美国看他妈了，找个父母都在本地的是多么重要啊。”
费原直接挂了电话，然后打给荆菁，劈头盖脸地说：“汪昊延怎么那么闲？给他安排综艺让他去，现在就安排，没有就让他去给客户当三陪。”
漫长的飞行实在无聊，幸亏路柯桐带了几本设计杂志当消遣，等他再回来就要搬去青园路了，那儿的花园得好好弄一下，不能浪费。
后来看得眼睛累了，他戴上眼罩准备睡一会儿，不过按他的能力，睡这一会儿估计醒了就到美国了。闭上眼世界变黑，他想起三年前温凝告诉自己，她生了第二个宝宝。
说实话，他很羡慕那个宝宝。
飞机降落，路柯桐终于醒来，他坐起身醒盹儿，然后整理头发穿外套。下了飞机随着人流往外走，他在接机的人群中寻找接他的人。
“路路！”
邱骆岷穿着人字拖就来了，他揽住路柯桐的肩膀，问：“找什么呢？”
路柯桐收回目光，回答：“没找什么，刚进城随便看看。”现在是半夜，他没通知温凝，温凝也自然不会来接，但他却忍不住寻找，大概是一种本能或者潜意识的行为。
“明天去看我妈，你去吗？”
邱骆岷说：“我去干什么，你自己去呗。”
也是，看自己妈还让人陪什么。第二天一早，邱骆岷送路柯桐到了地方，路柯桐下车后做了个深呼吸，想让自己看上去又稳重又帅，最好温凝一看到他就惊呼一声。
按下的门铃响了几声，他静静等着，大概半分钟后，他听见了脚步声。“是路路吗？”久违的声音在屋内响起，路柯桐紧张地不敢动，如同许多年前他第一次见温凝时那样。门打开了，温柔的笑容露出来，也如同那些年每日放学回家看到的一样。
“妈，我来了。”路柯桐声音很轻，眼眶很红。
家里只有温凝自己，她在厨房做烘焙，材料摆了一桌子。路柯桐洗了手在料理台前坐下，不管不顾地吃起来，口齿不清地说：“这些年，我就没吃过好吃的饼干儿。”
“我当真了啊。”温凝笑得很开心，或者说从路柯桐进门后，她就始终笑着，“你叔叔带弟弟们去露营了，也不知道去几天，正好我不用被孩子烦，做饼干或者打理花房都行，悠闲得很。”
“花房？”路柯桐停下，“你有新的花房了吗？”
温凝说：“我喜欢摆弄花草，后来种得多了就腾出地方弄了间花房，偶尔还能教孩子们认识些植物。”说到这儿，温凝忍不住笑出声，“记得以前你偷拿家里的盆栽么？还什么廉颇负荆请罪，你带盆栽认错，就你机灵。”
路柯桐只是笑，笑完低下头继续吃。温凝拿出一盒牛奶倒进杯子里，说：“别干吃，喝点儿牛奶，那时候天天喊着长个，现在长这么高了。”
“你走了以后我就长了不到一厘米，不过我都自称一米八。”他连吃带喝的，吃完饼干又开始吃刚做好的小蛋糕，后来忍不住问：“妈，叔叔对你好吗？”
温凝说：“好啊，我很幸福。对了，你爸怎么样？”
路柯桐支着下巴：“就那样呗，整天呲儿我，而且现在我和费原一起回去吃饭吧，他俩对话就跟领导开会似的，我待旁边就像一秘书，还不知道隶属于哪位领导。”
温凝拆穿他：“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一直待到下午，午后路柯桐就陪温凝喝茶晒太阳，小桌上放着几个盒子，温凝一个个拆开，里面都是给路柯桐买的小东西。
“这个水杯的图案是我照着矢车菊自己画的，你那个餐厅不是叫森林小筑么，我觉得画植物比较合适，以后给员工开会就用这个，老板不都是得端杯水么。”
“你说得像以前的国营厂长。”路柯桐握着杯子发牢骚，眼睛却盯着杯身的图案没离开过，“又是小花花，我过了生日就二十六了。”
温凝没搭理他，又拿出两个钱包，说：“这俩一样，你和费原一人一个，你的我找手工师傅绣了路的首字母，这样就不会混了。”
路柯桐立刻把钱包拿出来换新，面上高兴嘴上却说：“你之前给我寄的包还带流苏，走路的时候感觉自己可浪了。”
温凝被他逗得一直笑，他看看窗外的阳光，忽然低下头沉默了，半晌才出声喊了句“妈”。他努力组织语言，但脑子还是很乱，“你走了以后，我有好好照顾旧花房，不过开始没什么经验，还是种死了好几株花。”
“大学我选园林也是想弄好那些植物，我总觉得等哪天你想回来看看的话，要是那些花花草草还在，你肯定会很高兴。”
“以前那个花房是你寂寞时的消遣，现在这个是因为你真正喜欢，我能感受到你过得很幸福，所以我也好高兴。我……”
路柯桐停下，他吸吸鼻子又揉揉眼睛，最后干脆捂住了脸，“我特别想你，妈。”
温凝起身走到他旁边，然后抱住了他，十年前路柯桐说过“如果将来你有了自己的家庭，能不能也不要忘了我。”她明白路柯桐的内心深处始终有一些不安和忧虑。
傍晚时分路柯桐离开了，并且约定好等叔叔带着弟弟们回来后，他再来玩儿。邱骆岷过来接他，上车后问：“路郎探母很心碎吧，要不要去开心开心？”
路柯桐攥着安全带没什么精神，想起费原说的，心情不好就和邱骆岷去玩儿，叹气道：“我想费原了。”
“操，受不了。”邱骆岷发动车子，也不知道开去哪儿，“费原有什么啊，不就是帅吗？不就是丧吗？完蛋东西，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路柯桐回了神，说：“我不去那种地方。”
邱骆岷白他一眼：“你想什么呢，我怎么说也是规矩人家的吧，再说了你不用怕，天高费原远的，他追不过来。”
白话了一路，结果就是去个俱乐部。路柯桐恨铁不成钢地戳戳邱骆岷胳膊，邱骆岷脸上有点儿挂不住，说：“虽然费原离得远，可我总有回国的一天，你在这儿使劲儿浪了，回去砖头招呼过来可得我顶上。”
俩人打了一晚上保龄球，最后路柯桐膀子酸疼都不想动了，回住处的时候就着街边的路灯，邱骆岷说：“要不要拍个照留念啊？”
路柯桐没好气道：“黑咕隆咚的照个屁啊。”
“你能不能酷点儿，难道跑女神像拍游客照啊，这样才带劲。”邱骆岷拿出手机，然后搂住路柯桐的脖子。路柯桐本来不情不愿还膀子疼，结果看见镜头后瞬间咧着嘴露了个大笑脸。
彼岸的费原在汪昊延家喝酒，祖上三代都是本地的俩人觉得很郁闷。喝完没走，半夜睡醒翻手机，看见了路柯桐发出来的那张合照，笑得那么傻。
小宝贝儿可能会不是小宝贝儿了，小傻逼永远是那个小傻逼。
又过了几天，每天上班下班倒也规律，就是密集的会议让人有些心烦。公司想提费原做高级合伙人，以防跳槽或者出去单干，不过他只说要考虑，还在拖着。
晚上洗完澡玩游戏，手机搁在一边没管，但时不时会看一眼。路柯桐那个缺心眼儿的没了信儿，估计是乐不思蜀了。刚把不顺眼的仇杀完，屏幕突然亮起来，结果又是汪昊延。
“飞美国的机票打折呢，我给你订了一张。”
“你有病？”费原很想骑摩托撞死人，他知道汪昊延又整了幺蛾子，八成是要耽误正事儿去找简辛。果不其然，下一句汪昊延就告诉他要去苏州。
大老爷们儿一个个的，都那么没出息。
自嘲完关了电脑，他给路柯桐发信息：睡了没有？编辑完想起有时差，又删掉，重新发：起床没有？
路柯桐回：没有，今天没事儿干，明天要去我妈那儿吃饭，之前就她自己，明天她和叔叔还有弟弟们一起招待我。
费原算了算时间，似乎刚刚好，回道：好好玩儿，先代我问好。
等到第二天上午，路柯桐带着礼物上门，他只看过照片，而且还不是近期的，所以好奇又紧张。开门的还是温凝，但是温凝腿边站着一个小男孩儿。
没等进门又跑来一个大一些的男孩儿，齐刷刷地喊他“哥哥”。
“你们好。”路柯桐轻飘飘的，他也是当哥的人了，进屋把东西放下，他看到了正在准备午饭的男人，也就是温凝的丈夫。
“路路你好，叫我庄则就行，庄子的庄，法则的则。”
路柯桐不习惯直呼姓名，说：“庄叔叔好，需要我帮忙吗？我也会点儿。”他直视着庄则，不敢打量太多，但他感觉出庄则是个很随和很健谈的人。
正说着，客厅传来碰撞的声音，两个小孩儿在打闹的时候撞倒了落地灯。温凝难得严肃，指着餐桌说：“去你们的位子上坐好，我只说这一次。”
俩小孩儿很听话，立刻跑去坐好，路柯桐在对面坐下，问：“你们叫什么名字呀？”
大的说叫“小罗”，小的说叫“卡卡”。
“你们喜欢踢足球？”路柯桐一听这名儿就想笑，他伸手摸了摸小罗的头，“我足球踢得特别好，有机会带你们一起踢。”
卡卡仰着头等了半天，发现路柯桐似乎不打算摸自己后有点儿难为情，于是自己抬手摸了摸。路柯桐心说太他妈可爱了，一个没忍住就站起来隔着桌子把卡卡抱到了身上。
吃饭的时候能看出小罗是个急性子，总是被烫着，最后生气了就开始边吃边哭边烫。他看不下去了，说：“妈，你哄哄孩子啊。”
温凝没当回事儿，走向厨房时教育小罗道：“路路哥哥小时候被烫着了也不哭，特别懂事，你也可以，对吗？”
小罗含着眼泪看了路柯桐一眼，然后用手背使劲儿擦了擦。
卡卡拽拽他的衣服，问：“哥哥，你为什么也叫妈妈？”
路柯桐一时语塞，也对，细想一下他确实不该当着孩子这样叫，在他们这个家庭里，温凝应该是没有那种过去的。没有罪犯父亲，没有形婚的前夫，更没有毫无血缘的儿子。
即使庄则知道，这两个小朋友却不该知道。
“我……喊错啦，有时候不是会说错话嘛，你有没有过说错话？”他捏捏卡卡的脸蛋儿，急忙转移话题。卡卡捂着脸，笑嘻嘻地说：“没有，但是班上合唱我老唱错词。”
吃饭的时候温凝坐在小罗旁边，卡卡坐在桌角处，这样大人都能照顾得到。路柯桐坐在对面看着他们一家四口，觉得真的好温暖。
就是，有点儿空落落的。
饭后，他拿出相机，想给他们拍张全家福。温凝挽着庄则的手臂坐在沙发上，小罗和卡卡坐在地毯上，他慢慢调焦，说：“都看这儿，卡卡别吃手了。”
拍完后，他抱着俩小孩儿又拍了一通，还追在俩小孩儿后面拍了几十张，小罗找他要，他说：“我回去弄好了发给你，你会查看邮件了吧？”他看看时间，准备走了，把相机收起来的时候犹豫了一下，然后走到温凝身旁，怕被听见于是小声说：“妈，我可以和你拍一张吗？”
温凝笑着说：“怎么怯生生的，当然可以了。”
路柯桐和温凝站在一起，庄则为他们拍了一张。“谢谢叔叔。”他道了谢，然后收拾好说了再见。温凝送他到大门口，小罗和卡卡也跑出来，问：“哥哥，什么时候去踢球啊？”
他说：“过两天就去，我得先买双帅的球鞋。”
温凝和俩孩子站在门口送他，他挥挥手朝街口走去。转过身仍带有笑容，笑着笑着就有些难受，难受之外更多的是高兴，真纠结。
到了街口望了一圈儿，邱骆岷办事儿忒不地道，没来接。路柯桐拿出手机想打个电话，背后响起了口哨声，他皱着眉扭头，看见费原揣着裤兜站在他一米远的位置。
“天啊……”
“天什么天。”费原走近，抬手用指尖回钩了一下他的耳垂，“哭丧着脸干什么，心里嫉妒？”
路柯桐张张嘴却发不出声，憋了半天才哆哆嗦嗦地说出话来，“……可能就是嫉妒，他们坐在一起特别好，我也想坐过去，但我是客人了。”
“我妈有新的花房了，以前她心里装着很多事儿，照顾花花草草可以解压，现在她就是因为喜欢，还能带着弟弟们一起。旧的花房，什么意义都没了。”
“她送了我新的钱包和杯子，其实我也有个整理箱，她送我的东西旧了破了我都留着，我以前说过希望她每年都能送我一件礼物，因为我怕她忘了我。”
“弟弟吃饭的时候被烫着就一直哭，我那时候不敢，怕她不喜欢我。”
“弟弟还问我为什么也叫妈妈，我骗他说错话了，可……明明她先是我妈妈。”路柯桐声音抖得厉害，却又如释重负地笑了，“叔叔人很好，弟弟们也都特可爱，我妈比以前胖了点儿，她很幸福。比起难过，我其实更加高兴。”
费原看着对方又哭又笑，始终没有说话，只是偶尔擦擦对方的眼角。
路柯桐吸溜吸溜鼻子，觉得怪没面子的，他抬手抓住费原的衣服，眼角通红地问：“还说呢，你漂洋过海来查岗吗？”
费原掐住他后颈靠在自己身上：“傻缺，我来给你肩膀。”

第52章
在美国又待了几天，俩人开启异国约会模式可劲儿腻歪，邱骆岷看不下去，专心上班誓死不作陪。走之前费原和路柯桐一起去拜访了温凝，顺便还带小罗和卡卡去踢了足球。
飞机上，路柯桐看着窗外的云若有所思，问：“你喜欢小孩儿吗？”
“还行。”费原几天没去公司，正合计攒了多少事儿，有些心不在焉，“不找事儿的就行。”
路柯桐说：“什么是不找事儿啊，我觉得小罗和卡卡特别可爱，你想要个那样的儿子吗？”
“整天琢磨什么呢。”费原回了神，估计路柯桐又中了点儿邪。拿出钱包打开，里面夹着路柯桐带着向日葵头套的那张童年照片，费原说：“我想要个这样的，你能办么？”
路柯桐怪不好意思的，也不找事儿了，说：“这样上下五千年就出一个的可不好办，你好好收着噢。”
他说完不知道又在想什么，突然脸就红了，低着头酝酿了一会儿，然后凑到费原耳边又轻又快地喊：“您听好了，我就喊一次。”
“——费原爸爸哎。”
费原愣住没动，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路柯桐臊得都贴窗户上了，他没绷住，笑着说：“我还没应呢，你就摆个后脑勺给我？”
路柯桐耳朵尖儿都冒了烟儿：“我看云识天气呢，你别和我说话。”
飞机抵达时正好是晚上，回家睡一觉明天各忙各的工作。第二天一早，由于餐厅营业晚，费原出门的时候路柯桐还在说梦话。
办公室里要签名的文件就积攒了一桌子，助理跟在屁股后面嘴也没停过，把这些天的大事小情汇报了一通。费原三两口喝完杯黑咖啡，看着手机上刚接到的会议通知说：“不是重点就别跟我啰嗦，我都替你累。”
助理挺委屈，说：“您从来没歇过这么多天假。”
“行了，让荆菁半个钟头以后过来一趟。”他随手给路柯桐发了条信息，什么冰箱有粥有饼记得吃，发完觉得自己忒操心，有点儿狂躁地把手机往桌上一扔，然后起身开会去了。
还是关于升高级合伙人的事儿，几个老总挺缠人，只要费原没明确答应就没完没了。会客室里弥漫着淡淡的烟雾，桌上一盒雪茄还剩着两支，费原挽起衬衫袖口，说：“我不抽了，嗓子难受。”
老总说：“那你带回去，我这刚折腾到手就贡献出来了，你可别折我面儿。”
“哪至于，你也少抽吧。”费原刚喝了咖啡也不渴，就靠着沙发背干坐着，寻思路柯桐回信息没有。老总看他态度就知道事儿还是不成，叹口气多愁人似的，说：“小汪现在发展不错，后劲儿也足，干脆给他重新配个团队吧，要不以后越来越忙，你兼顾不了。”
“嗯，我想想。”费原没把话说死，都知道他和汪昊延关系好，但是汪昊延他爸是金牌制片人，所以汪昊延不用愁资源，那自然也不会在娱乐公司签太久，迟早得单儿出去。公司除了怕费原自己单干做老板，也怕汪昊延将来走的时候挖人。
磨叽完回了办公室，荆菁已经等了十分钟。
拿起手机看了看，路柯桐回了信息，说吃完饭要去森林小筑，晚上回家也晚。荆菁一直唠叨着，受不了了，问：“原哥，您听着呢吗？”
费原皱眉道：“听着呢啊，我看手机又不用耳朵。”
“那您倒是说怎么办啊。”荆菁发愁得很，“定好了拍广告的，汪昊延也不回来，直接说准备违约金，我头回送钱还被人骂。”
费原说：“等他回来了让他给广告商当孙子赔礼道歉，你现在去把他这个月日程安排重新弄一下。我有事儿出去，这两天可能不在公司，下午两点之前弄好发我邮箱。”
开车去了森林小筑，还没到营业时间但已经有客人来了，路柯桐有办公室但很少待，他最喜欢在一楼的吧台猫着，隔着玻璃门晃见过来辆越野，立马招呼员工：“大老板来了啊！都精神点儿！”
没一会儿，费原长腿阔步走进来，手上还勾着车钥匙。路柯桐伸头，就露出上半张脸来，不过仍能看出在笑，他说：“马上营业，长得帅的半价，老板还作陪。”
“没个老板样儿，切菜的学徒都比你成熟。”费原笑话他，走近了还敲敲他脑门儿，“这两天把东西整理整理，咱们搬青园路去，既然跟你爸说了就尽快，别拖着。”
路柯桐点点头：“行，家具什么的都不用搬，咱俩开车一人拉点儿就办了。”说完挺伤感，“怪舍不得的，那可是住好几年的窝，讲究点儿说那叫爱巢。”
费原呲儿他：“拉倒，大学毕业你还抱着宿舍上下床的梯子抹眼泪呢，哪儿都是你爱巢。”
有费原监督着，效率还比较高，两室一厅的房子很好收拾，分类整理完也就四五箱东西。路柯桐那天还舍不得爱巢来着，现在收拾完灰头土脸的，搬上箱子就往外冲，迫不及待地要去青园路的大浴缸泡澡了。
泡完湿着头发上床，路柯桐一边傻乐一边吹头发，他想起上次跟费原在这儿滚床单了。费原把他踹倒，然后压上去，说：“吹个头都能浪起来？”
“没呢，”路柯桐也不吹了，抬腿夹住费原的腰，“现在浪了。”
谁知费原只亲了亲他，然后把手机扔他怀里，说：“给爸和杨叔叔打电话，告诉他们咱们已经搬过来了，过两天都弄好了来吃饭。”
路柯桐睡衣领子敞着仨扣：“弄完再打吧……”
费原没答应，只看着他。他没法只好先打电话，路若培接听后，他简明扼要地说：“爸，我们已经在青园路了，过两天和杨叔叔来吃饭，有事儿不说了，再见。”
给路若培打完又给杨越言打，但是杨越言估计在忙所以转到了留言，“杨叔叔，我是路路，我们搬家了，过两天和我爸来吃饭吧，咱们一家人坐坐。”
“行了么？”路柯桐打完把电话塞枕头下，然后自己翻身趴在床上，还撅着屁股蹭费原，“良辰美景奈何天，壮士，你就从了我吧。”
费原一巴掌打在他屁股上，骂了句“傻逼”，然后再次结结实实地压了上去。
两天后一早，路若培刚进市政府大楼就接到了电话，路柯桐怕他忘了，说：“爸，今天晚上过来吃饭，你可别忘了，杨叔叔我也提醒了，你们早点儿到啊。”
“知道了，你做饭？”路若培没什么期待。
路柯桐回答：“我和费原一块儿做，再说你不就会煮个面吗？谁也别嫌弃谁。”
又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路若培开始了忙碌的工作，其实和以往一样，不过最近琐碎麻烦的事儿比较多，毕竟快要换人，难免的。
一口气忙到中午，在单位食堂简单吃了点儿，饭后休息时打给杨越言，等里面接起后说：“吃午饭没有？多吃点儿，晚上去路路那儿，估计没什么好吃的东西。”
“你这说得什么话啊。”杨越言在那边笑，“到时候我得告诉路路，让他看看你背地里怎么嫌弃人的。”
路若培闭目养神：“那我们一起过去，就这样吧，下午开会见。”
家里很少开伙，尤其是有了餐厅以后，下午睡了一会儿去超市买菜，费原开车，路柯桐拿着列好的清单检查。
“要不吃火锅吧，底料搁进去就成，做菜好麻烦。”
“懒死你了，别敷衍。”费原打着方向盘，眼睛盯着路况，“做的时候给妈打电话问着点儿，不用太多菜，咱们几个人够吃就行。”
他们在超市逛了将近俩小时，东西买了整整两购物车，除了吃的，还有些日用品，并排走着的时候没显出什么，偶尔争论什么要不要买或者好不好吃的时候倒是会引人侧目。
到家就开始准备，肉要先腌上，菜也要先洗好切好，路柯桐往碗里撕蘑菇，说：“我还没去邱儿他们家的时候，一直上全托幼儿园，好多小朋友都不正经吃饭，就我吃的最多最快。因为我爸就会煮面条，我想在幼儿园吃饱点儿，回家不用受罪了。”
费原把鱼切了几刀，说：“怎么不请个阿姨照顾你？”
“我宁死抵抗来着，”路柯桐洗洗手，“我爸本来就忙，请了阿姨来他就放心了，回家更晚，应酬更多，我可不想老跟阿姨待着。”他说完来了兴致，问费原小时候有没有好玩儿的事儿。
费原想了想，说：“我小学出过一次疹子，浑身都是，还传染，干脆就请了半个月的假。沈多意放学来看我，顺便送作业，结果我把他传染了，第二天他也起了一身。得，我俩一块儿歇了半个月，正好夏天，也不穿衣服，天天光着在家里闹腾。而且出那个特别痒，我妈也不让抓，受不了就用凉水冲冲，把我俩疯坏了。这事儿真的，想起来就乐。”
路柯桐本来前半部分是挺乐，听完乐不出来了，这他妈一块儿出疹子的情谊，得多深啊。他把蘑菇裹上面糊，酸溜溜地说：“其实我和邱儿也有差不多的，但我俩没你们那么欢欣鼓舞。”
费原问道：“出水痘？”
路柯桐耷拉着脸：“他参加什么森林夏令营，回来头上沾了虱子，搞得我也有了，然后我俩一块儿剃了个光头。”
“你俩真他妈……”费原乐死了，抬手胡噜了一把路柯桐又软又密的头发，“还当过小和尚呢，那么臭美得天天在家哭吧？”
路柯桐心有余悸：“童年阴影！”
市政府会议室一下午关着门，只有内勤不时进去倒茶，会议持续了几个钟头，大家都有些累。又坚持了半个小时，路若培看看手表，终于说了散会。
“能不能早点儿走，我定了花得取，一会儿该堵车了。”关上办公室的门，杨越言在沙发上坐下休息，对路若培说道。
路若培说：“已经开始堵了，现在道路整改你忘了？越来越不好走，不差这一时半刻。”
正说着，邱爸打来电话，路若培接起后谈了几句，面色微沉。杨越言静静喝茶，等电话一挂便立刻问：“怎么了，邱厅长有事儿？”
“没什么，”路若培把手机轻轻放在桌上，“见霆说他今天听到消息，好像上边在调查我。不过没什么可紧张的，上面谁没查过，何况也不是头一回了。他就是给我透个风，让我心里有个数。”
杨越言动动嘴唇：“他从——”
敲门声响起，杨越言的话被打断，随后秘书推门进来，身后还有几个人。路若培走过去，然后朝其中一个伸出了右手。
坐在原位的杨越言，忽然心跳的很快。
天色已经暗了，整幢小楼却灯火通明，路柯桐打开了所有的灯，说暖房就得亮点儿才行。餐桌上摆着六道菜，虽然卖相一般，但是香气十足。
“他们什么时候到啊，菜都快凉了。”
费原去挑了两瓶酒来，说：“这么大的热气儿凉什么，你馋了吧。”
“忙活一下午我早饿了。”路柯桐端坐在一侧，盯着鱼移不开目光。费原拿了块儿蛋糕给他，说：“先垫垫，眼别放光了，出息。”
路柯桐两口吃完还唆叉子，忍不住给路若培发信息：爸，下班了吗？
又等了二十分钟，这会儿菜确实是凉了，路若培也一直没回信息。路柯桐坐不住了，捂着肚子又开始两眼放光，后来趁费原去洗手的时候给路若培打电话。
几通过去，始终无人接听。
“不应该啊，他又不开车，难道司机没上班？”他嘟囔着又打了一遍，还是那样。起身走到窗前，外面路灯下只有几片落叶，远处也没有车驶来。
他翻找电话簿，打给了杨越言。
那边很久才接，杨越言的声音没有起伏，“喂，路路。”
路柯桐着急地说：“你们走到哪儿了？我都饿死了，菜也凉了，打给我爸他也不接。”
“我们可能去不了了。”杨越言好像做了个深呼吸。
路柯桐一愣，有点儿心慌地问：“为什么啊，要加班吗？”
杨越言沉默了片刻，然后很艰难地发声道：“路路，刚刚纪检委来人，把你爸爸带走了。”
路柯桐还看着窗外，屋内静着，他却仿佛听见了十年前路若培车祸时的呼啸大风。

第53章
杨越言始终没走，毕竟对外来看，他不仅是路若培的朋友，还是路若培任命多年的私人律师，留下也不为过。而路若培从市政府离开时只说了四个字——通知见霆。
这四个字说出的时候，路若培摇了摇头。
杨越言会意，马上联系了邱爸，“邱厅长，我是杨越言，刚刚纪委那边把路市长带走调查了，估计您很快也会收到消息。打来是因为路市长嘱托我通知您，什么都不要做，出什么事儿都跟您没关系。”
邱爸的提醒电话只比纪检委的人早那么一分半分，甚至差点儿赶不及，电话里邱爸说“听到消息”，现在想来这个消息是否故意让他听到也未可知。作为多年的好友，邱爸绝对会上下活动，而路若培也绝对不会让朋友沾上关系。
杨越言挂了电话，手脚趋于冰冷。他知道路若培是出事儿会选独自应对的那种人，只是没想过这么一天会真的到来。下车跟在后面，他整理了一下领带，然后加快脚步赶了上去，那这条路就是他们一起走了。
纪委的大楼前有几十层台阶，谁知上到中间时，路若培忽然停下，很客气地说：“杨律师，程序现在应该是初次谈话，你不用跟着，早点儿回去吧。”
杨越言顿住脚步，千言万语当着其他人的面也只能缩减成一个“好”字。他甚至没有多看路若培一眼，同样不确定路若培是否会多看他一眼，转身迈下台阶，路若培也转身继续上台阶。
他们渐渐远了。
青园路灯火通明的那幢小楼已经漆黑一片，饭菜还在桌上摆着，不过彻底没了热气。费原左手开车，右手牵着路柯桐，他没说什么话，一切安慰都在指腹对手背的温柔摩挲中。
“……我爸肯定没事儿，”路柯桐愣愣地盯着前方的路，声音也轻飘飘的，“他出车祸那次那么险都捱过去了，关乎人命……这次肯定也没事儿……”
可他又想起邱骆岷说的，有时候不是故意要贪，坐在那个位子上，有太多身不由已。费原握紧他的手，终于开口说：“路路，凡事都要早做准备，没事儿最好，但万一有事儿，咱们也不能慌，知道么？”
路柯桐一口气梗在喉咙间，连点头都困难，路若培每个月都给他一笔零花钱，哪怕他成年了，哪怕他都自己当老板了。另外除了青园路的新房，再加上市里其他几处，这些明面上的资产有多少，他从没计算过，那暗里还有没有呢？
费原似乎看出了路柯桐在想什么，沉声说：“别自己乱想了，不管怎么样都会先调查的，既然有人举报肯定对方已经有所准备，现在比担心重要的是怎么解决。”
“嗯，我知道。”路柯桐咬咬牙，然后抽出手找电话，“我问问杨叔叔怎么样了。”
里面响了几声，接通后传来杨越言平淡的声音。路柯桐说：“杨叔叔，邱爸让我们去他那儿，你现在在哪儿？你还好吗？”
杨越言静了几秒才答：“我知道了，一会儿邱厅长家见。”
邱家的餐桌上摆好了茶，邱妈坐在桌旁不住地看表，邱爸在客厅里踱来踱去，烟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等费原和路柯桐到时，已经九点多了。
“邱爸，”路柯桐压抑着心慌，让自己看上去很镇静，“我联系了杨叔叔，他说等下也过来。”
邱爸点点头：“那正好，我有话要问，咱们都先别急，好好商量商量。”
随后杨越言到了，五个人坐在餐桌前说话，邱妈给大家添了点儿热茶，说：“杨律师，你先喝一杯暖暖，你的脸色不太好。”
“谢谢。”杨越言微笑了一下，仍尽力保持着礼貌，他把茶喝下，然后问邱爸：“邱厅长，您具体是什么时候听到消息的？还有是从什么人那儿听到的？”
邱爸略微思索，回答：“今天和军区那边的领导开会，散会以后对方聊天提起。他们都不是纪委的人，没道理知道的这么清楚，所以我马上联系了若培。”
杨越言不带半分迟疑地说：“纪委不是最清楚的，谁举报谁才最清楚。举报的人明晃晃的拿这个聊天，就是想让您听见，等路市长出了事儿，您会第一时间有所动作，这也是为什么路市长让我通知您什么都别管的原因。”
邱爸一拍桌子，含怒说道：“这不是明哲保身的事儿！现在调查情况还不清楚，我也只能安生等着，万一真有什么事儿，我不可能什么都不干！路若培的胡话别想让我听！”
路柯桐双手握拳放在腿上，弯曲的指关节都泛着白，他求救般看着杨越言，问：“杨叔叔，你是律师，你觉得这件事儿我爸会被怎么样？”
“我现在也说不好。”杨越言回想起在台阶上，他和路若培彼此客套的表情和对话，顿时浑身无力，“目前来看，纪委受理了举报然后立案调查，你爸爸被带走进行初次问话，这些都属于党内部的纪律审查，不是司法程序，所以我也无法介入。”
一直沉默的费原终于开了口，说：“只知道对方是军区的，他们的举报材料、了解程度我们都不清楚，所以得假设最坏的结果，然后再想怎么办。”
当初道路整改的文件下来就可见端倪了，秀林街是块儿顽石，因为有军区的干休所而多少年都拆不动，对方能办，说明在军区里很有背景，至少军衔不低。
路柯桐心中一沉，警怕军，再加上邱爸马上就要退休，这几年也在逐渐放权，他们还能有多少优势和底气？
“路路，你听我说。”杨越言看向路柯桐，神情严肃，“你爸爸做了这么多年一把手，他有无数次机会往上升，但他都没有，以他的能力这个位子应该只是个跳板，而不是终点。所以这条路上，很多红着眼往上走的人被他挡住了，他影响了别人的利益。我们商量了那么多，也都是围绕着对方使绊子来说，都没涉及到你爸爸是否真的资产来源有问题，如果最后调查结果是肯定的，你会对他失望吗？”
“失望？”路柯桐看着杨越言的眼睛，他有些出神，语气却坚定无比，“任何人都能对他失望，我不能，也不会。不管对错，他在我这儿都是好的，永远不会变。”
杨越言好像松了口气，“其实最坏的打算是什么补救都没用，不过他听到你这几句话肯定很高兴，觉得什么事儿都不算太坏。”
路柯桐却更加难受，自言自语似的说：“为什么不往上走，不然也不会被别人对付。”
杨越言听在耳中，没有做声。
另一边，路若培在纪委接受问话，他还没吃晚饭，肚子很饿，杯中的茶也喝不下去。纪委的领导之一他认识，还一起切磋过国际象棋，就是来之前他过去握手的那一位，叫唐致忠。
“路市长，我们这边前两天收到了举报信，然后当天成立了调查小组，带你来是按程序进行问话，不过咱们私下算是朋友，所以不必紧张。”
路若培谦和地笑笑，唐致忠的话已经透露给他足够的信息，纪委受理举报后要写初查报告，打立案请示，请示通过还要发决定书，然后成立调查小组。而纪委收到举报信的当天就成立了调查小组，显然不是因为他路若培特别，而是举报的人太有分量。
唐致忠说：“我们对你的资产进行了调查核算，几处房产的价值都逾千万，其中令子名下位于青园路的独栋小楼是你前妻购买的，但是每个月你都会给她一笔钱，数目很可观，十年来从未间断。”
“严谨点儿说，是赡养费。”路若培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神色如常，不过他忽然很庆幸，庆幸当初以温凝的名义买了房子，那时他就想，要真有不好的一天，路柯桐也要有个风吹不动的安身之所。
他主动开口，语气与平时无异：“问话太耗时，我先主动说明一下吧，你们应该查到了我主要的财产流向，每月给杨越言杨律师的，因为他是我的私人律师，给他的是薪酬。每月给温凝的，因为她是我的前妻，给她的是赡养费。还有就是不小一笔给我儿子的，这个见笑了，我特别溺爱孩子。”
每笔款项来去都有依据，对方沉默思索，没再纠缠。路若培交叉的双手却没松开，他还暗自撑着一口气。
唐致忠忽然笑了一下，又问：“你在两大银行的高额存款也说明一下？”
“这个，我觉得不用说明。”路若培淡淡地笑着，像是早就料到了，“光明正大摆在面上的钱用说明么？或许是你们没有查到来源有问题，所以需要我说明？那我只能说，这是我的积蓄。”
这是一个心知肚明的事儿，人在高位有权有势，想要钱的话路子太多了，只有极度贪婪的人才会选贪污受贿这一条。唐致忠把手放在材料上摩擦，像在思考着什么。其实这个级别的官员，不透明的收入太多，查不出来的猫腻也太多。假借工程捞钱，或者是暗中与合作方互惠互利都没什么可奇怪的，唐致忠沉默了一会儿，很程序化又很没劲地问：“你的高额存款的来源是否跟市政府的合作方有关？”
“我否认，这需要证据，单纯疑问的话我觉得没什么意义。”路若培微微颔首：“而且因果关系搞错了，正因为他们被市政府选中，所以各方面都有保证，值得信赖。毕竟我不是拿钱办事儿，我自己审核过的肯定放心，这些年我负责的大小工程从没出过问题就是最好的证明。还是那句话，有问题你们肯定已经查到了，不是么？”
十几年的经营已经织就了一张密密实实的网，就算豁开一个小洞窥探，里面也仍有纵横交错的枝桠挡着，而路若培藏在枝桠背后的中心处。不单是他，任何一个职位的人都会围绕自身形成这样一张网，但被暴露的从来都是百密一疏的。
唐致忠沉默片刻，然后合上了单薄的调查材料。
后半夜，路若培憩在休息室里，和唐致忠一起吃宵夜，两个人都有些疲惫，此时难得放松一会儿。唐致忠笑言：“前一阵你还说得了副古董象棋，让我有空去跟你切磋，谁知道再见面成这样了，真是世事无常。”
“我都没感慨什么，你倒先叹上气了。”路若培缓解了饥饿，神情放松了些。
“确实有些荒唐，像走过场。”唐致忠压低声音：“我不方便说什么，但是你心里应该有底，你们市政府的事儿我也不清楚，只想说你别太较劲。”
“我知道，多谢。”路若培端起茶敬了唐致忠一杯。
举报的内容与实际调查到的事实相去甚远，他能淡然应对也是因为他有足够的把握，纪委之所以证据不足就风风火火立案问话，不外乎是对方施加了压力。更重要的是，让他知道势力的悬殊，这件事儿结束，最好认输让路。
杨越言和路柯桐接到消息已经是两天后了，路若培从纪委回来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市政府。市政府的会议室关着门，里面正在开会，路若培推门进去，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最前的位子上，他清清嗓子，说：“一切照旧。”
会后，一秘和几个属下在办公室汇报工作，重点是讨论接班人的调任事宜，路若培要让下面的人提前上来，牵动的关系都要一一顾及到。
事情交代完，大家陆续出去，等到最后一个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路若培看着门缓缓关上，而在还有一条细缝的时候又忽然被人推开。
杨越言站在那儿，问道：“路市长，方便说两句么？”
办公室又只有他们两个，跟那天晚上一样。路若培把调查的细节全都讲了一遍，杨越言静静听着，等路若培讲完，杨越言皱眉说：“这算什么？滑稽戏么？”
“你这个反应我不是很喜欢，难道不应该阿弥陀佛吗？”路若培看了眼手表，准备回家，“那天要一起吃饭也没吃成，今天午饭补上，下午还能睡一觉。”
杨越言跟着起身，神情依然凝重，对方按贪腐这个路子针对路若培无果，难道就这样结束了？如果只是为了警告，那没有把柄又怎么让路若培服软？
“走啊。”路若培已经走到了门口，正准备开门，回头发现杨越言还站在原地。
“若培。”杨越言实在难以安下心，甚至很慌张，他小声说：“能不能拥抱我一会儿。”
费原和路柯桐一直在家里等着，将近一点的时候路若培和杨越言终于回来，路柯桐从路若培一进门就粘上了，拿包拿外套，说着胡话撒着娇，等路若培把事情讲清楚后，他立马急道：“为什么要和他们对着干？你就现在退了不行吗？”
路若培摆摆手：“你以为普通工人下岗吗，哪有那么简单。”
路柯桐拉开椅子在旁边坐下，看着路若培吃饭，说：“我不知道简单还是复杂，我只知道人家看你不顺眼，情况对你不利，你就像邱爸那样早点儿撒手，省心省力不好吗？”
路若培说：“你让我好好吃个饭就是给我省心了。”
费原拽着路柯桐上楼，餐桌上只剩路若培和杨越言面对面坐着，杨越言没什么胃口，半天不动筷子。他忽然抬头，问：“你为什么只做个市长？”
“什么？”
“这些年，你有那么多机会，可为什么就止步于市长？长久地待在这个位子上比在更高的位置经营还要难，所以原因是什么？”
路若培大口吃饭：“怎么突然问这个，饭也不好好吃，菜都凉了。”
吃完饭，路若培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路柯桐好多话没说完，就一直絮絮叨叨地讲，大概快四点的时候，楼下响起了门铃。
“会不会是邱爸？”路柯桐跑下去开门，门外却站着几个陌生人，他问：“你们找谁？”
站在最前面的人说：“我们是检察院的，请路若培路市长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为什么？是不是搞错了？”路柯桐刹那间没了精神，目光也变得犹疑，他转身看见路若培和杨越言已经下来，费原也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
路若培和检察院的人打了招呼，检察院的人也说了来由，简单的三两句话里，有一句仿佛一直回响在房间中，而路若培和杨越言也终于变了神色。
“我们请您协助调查关于二十年前温鹤来的案子。”
路若培的目光直视对方，声音低沉：“路路，给我把外套拿下来，我要出去一趟。”
路柯桐沉默着上楼拿了外套，然后给路若培穿上。等扣子扣好，一直在路若培身后的杨越言上前一步，声音不大不小地说：“我是路市长的代表律师，既然接下来走司法程序，我要求全程陪同。”
变故来得太快了，路若培的“一切照旧”才说出口几个钟头而已，对方已经走了第二步棋。他们都没有想到，这桩陈年旧事会有被提起、被挖出的一天。
路若培摇了摇头，很平静地说：“我快退了，我们的协议自然也快要终止了，这些年杨律师很辛苦，就到这儿吧，我决定提前解除合同。”
杨越言喉咙干涩：“不，我不同意。”
“抱歉，我和家里人交代两句就走可以吗？”路若培询问检察院的人，对方点头同意后就退到门外的台阶下等候。路若培把门掩上，然后走向了路柯桐和费原，“不用担心，照常工作，照常生活，用不着慌，记住了么？”
费原应了，路柯桐也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他们往屋里走，让路若培好跟杨越言说话。杨越言目光低垂，说：“犯得着吗？你怕我受牵连？谁用你操心。”
“提前解除合同也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我不同意。这事儿过不去我就陪着你上法庭，还是你想直接认罪？”
“你是不是还想让我撇的清清的，说什么都不知道，然后自己一揽？你别想，知情人只有你我，连温小姐都不清楚，除非我失忆。”
“越言，”路若培走到门前，背影对着杨越言，“吃饭的时候你问我的问题我没答，现在回答希望还不晚。这么多年待在这个位子上，经常会想，奋斗到这儿真的是终点么？答案显然不是。但我不想再往高处远处走了，哪怕挡别人道也好，觉得乏味也好。因为官职有时候就像一件枷锁，时刻束着我的手脚。比如想见你的时候，想和你一起在路边走走的时候。”
“越言，抱歉。”路若培说完，开门走了出去。

第54章
秋叶胡同已经满当的落不下脚了，这片之前下通知要拆，春节一过就都开始准备搬家。费得安跟看热闹似的，手上托着紫砂壶贴着墙根儿来回转悠，笑话别人太心急。
胡大爷偷拿了老伴儿的丝巾，把自己攒的石头包起来拎着，说：“我跟这儿住了几十年，感情比你深，但是为了孙女，我说搬就搬。”
胡大爷的儿子儿媳都住高层公寓，小孙女偶尔周末来玩儿，来了就嚷嚷着回家，不习惯这种住着好几户的四合院。
“得，又哪壶不开提哪壶。”费得安没话说了，谁让他没孙女。调头往家走，进院儿就闻见了香味儿。林瑜珠支使他：“摘香菜和叠衣服你选一样干，别成天瞎溜达。”
费得安挽起袖子说：“那我摘香菜，您锅贴烙好了么？我得吃二十个。”
“你吃一百个撑死算了。”林瑜珠拿碟子调蘸的汁，忍不住说道：“有回吃饺子，我让小烧包往醋里滴答点儿香油，那家伙真没准儿，一哆嗦给我去了半瓶。”
“那是个油瓶子倒了还得拍张照的主儿。”费得安摘好了香菜，起身瞅了眼饼铛，“这么多啊，干脆叫他们俩过来一块儿吃。”
林瑜珠说：“都搬家堵着道呢，车都没地方停。”
费得安忒糙：“长着腿干吗的，不开车更好，一人儿陪我喝两盅。再说咱也快搬了，路路不是喜欢这儿么，今天让他合影留念。”
费得安说完就去客厅打电话了，林瑜珠自顾自地喊：“你也知道快搬了啊？赶紧叠衣服收拾着点儿，有工夫看热闹没时间管自家的事儿，欠饿你几顿。”
过了那么一分半分，费得安又进了厨房，说：“别做了。”
林瑜珠把锅贴翻个面，没听：“怎么了，他们几点过来？费原不待见吃素三鲜，要不我再调个猪肉大葱的，你把馅儿给我解冻一下。”
费得安上前关了火，说：“路路他爸出事儿了。”
之前暖房那顿吹了，所以青园路的房子头回这么多人，路柯桐给二老倒了热水，然后守着林瑜珠坐，林瑜珠看着路柯桐没神儿的样子，心疼坏了，说：“到底怎么回事儿啊？你爸打的电话我也不清楚，咱先别着急，一块儿商量着。哎费原呢？干什么去了也不见个影儿。”
“他公司有事儿，正在楼上讲电话。”路柯桐比起上回已经冷静了不少，但是担心更多，温凝父亲的事儿他只知大概，现在看来还有许多真相不为人知。把事情简单说给了费得安和林瑜珠，仿佛又回顾了一遍那天路若培被带走的画面，他手肘支在膝盖上，然后低头捂住脑门儿，“我爸不让杨叔叔跟他一起，他谁都不想让帮，我也没法找邱爸帮忙，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正说着，费原从楼上下来，看反应估计路柯桐已经把事情讲给了二老听，他直接说道：“之前纪委那边拿人就不是按程序走的，负责的姓唐，隔天也休假了。他们具体问话不清楚，但不外乎资产那些，一个财产流向一个资产值，咱们现在有什么说什么，如果没贪，财产往来就没问题，至于资产多少和来源，能解释的解释，不能解释的也没关系，因为儿子开着餐厅，多少都可以是餐厅的盈利。”
路柯桐猛地抬头，费原的意思就是洗钱，他心中一颤，当初费原那么反对，如今却没带一点儿不愿地设想着这些。似是感觉到了路柯桐在想什么，费原递过去一个安慰的眼神，继续说：“总之这方面怎么都能说过去，所以对方又生了别的事儿，或者说他们握着两张牌，先出了一张二试探，如果路路他爸明白了、让位了，就都省时省力，可结果没有，所以他们出了王。”
费得安一直听着没说话，现在开了口：“不管怎么着得先等等消息，看情况发展，不然没头苍蝇一样再入错了道，关键是你们也不知道那案子始末，难办。”
“估计快有信儿了，当天就托了人盯着，今天第三天了。”费原看看手表，然后站起身，“我得去公司一趟，你们仨做点儿饭吃。”
林瑜珠不高兴地说：“赶紧请假吧，哪边重要啊。”
路柯桐没说话，跑上楼把费原的大衣拿下来，到了门口小厅处，他低头给费原扣扣子。“别弄了，敞着怀就行。”费原握住他的手，声音略沉，“现在四处活动需要钱，为了保险，跟爸沾边儿的都别动，我跟老总谈好了，签个续约合同和保证书，然后公司会给我解决燃眉之急。”
“不行！”路柯桐马上否定，费原之前连升高级合伙人的事儿都没应，可见早就有了规划，现在却为了筹钱要签合同和保证书。路柯桐怕费得安和林瑜珠听见，他贴近一些小声说：“这套房在范围外，可以卖掉，必要的时候餐厅也可以，我还有二十万的积蓄。你别签，我不想让你签。”
费原干脆抱住他：“这是我们的婚房，怎么能卖，还有餐厅是你挨打挨收拾开的，谁都别想动。”他轻轻揉捏路柯桐后颈，带着笑说：“你去问问爸，现在铁路局找关系办个劳务都要二十万，你的积蓄都不够转正的，自己捂好了别管那么多，以后再审你藏私房钱的罪。”
路柯桐无地自容地说：“要是换个人，现在一家四口吃完锅贴正在院儿里聊天呢，我和我们家事情多，只能让你和爸妈跟着着急，对不起。”
“换个谁你告诉我，我明儿就换。”费原拿凉凉的车钥匙戳路柯桐的腰侧，“知道我着急还不会说好听话，你是不是没治了？亲我一下我赶紧走了，晚上咱们还得出去，快点儿。”
路柯桐仰头亲在费原唇上，手中的衣襟也越攥越紧。
下午费得安和林瑜珠准备回去，叮嘱有什么消息一定得马上通知，他们也找找关系，看有什么同学朋友够得着。林瑜珠尤其不放心，说：“要不我留下吧，好歹给你们做个饭收拾屋子，现在你们什么也顾不上，脸儿都小一圈了。”
费得安摆摆手：“你别添乱了，他们四处找人活动都够忙了，还得招呼你。”
“对了，等我一下。”路柯桐去厨房了，再出来的时候抱着一个小箱子，“这是店里的大师傅自己泡的补酒，有秘方的，我找他求了好几回总算要了两瓶，听说老人每天早上喝一小盅对身体好，所以想给姥爷喝。这阵出事儿给忘了，而且我去也不方便，麻烦爸妈给姥爷带过去吧。”
费得安接过，叹了口气。林瑜珠也难受，说：“什么事儿啊这是，想着法儿地折磨孩子。放心，有事儿咱们一家人一块儿担着，该求人就求人，该拿钱就拿钱，都跟我们说，知道了吗？”
路柯桐点点头，露出了笑脸，看着又甜又苦。
晚上约了人吃饭，他们提前在包间里等，等对方到了，路柯桐起身打招呼，拿着求人办事儿的姿态。等一落座，他把两大盒茶叶轻轻推过去，说：“听说您喜欢喝红茶，我就准备了两盒正山小种，我也爱喝，这个牌子还不错，您尝尝。”
盒里都是成卷的现金，码得整整齐齐。对方道了谢收下，然后随意聊天，等菜上齐后，才算进入正题。对方说：“这事儿挺突然，院里好多同僚也在纳闷儿，不过没人研究，毕竟上面交代什么就办什么都习惯了。还有，这两天调查问话都是按程序走的，据说路市长不是很配合，但那个案子太久了，我们道听途说也不了解，所以具体的情况也难说，总之，不太明朗就是了。”
路柯桐抿着嘴唇挤出一个笑，谦卑地问：“不太配合？那领导目前有什么看法或准备吗？”
“这个啊。”对方稍许停顿，然后带着点儿气音回答，“陈年旧案，知道的人升走的升走，退休的退休，突然被挖出来，你说会有什么准备？”
路柯桐脸上发白，再也挤不出一丁点儿的笑来。没错，有个词叫风平浪静，可浪潮深处的东西被突然挖出来，那风浪四起，就没有太平了，无论路若培配合与否，都已经处在漩涡之中。
而真正让路柯桐害怕的是，路若培的消极，是不是说明这件事儿其实无望，或者说，路若培其实早就想过这一天的到来。
而他也从没打算过反抗。
一顿饭结束，对方带上茶叶盒离开。路柯桐还坐在包间里，他把干干净净的餐碟推开，然后疲惫地趴在了桌上。没一会儿，费原推门进来，他一直在外面散座上坐着，等人走后便过来了。
“我联系杨叔叔了，他还有十分钟就到。”
路柯桐还趴着，脸朝下声音很闷：“我爸到底做什么了，他现在都不配合调查，他是不是放弃了，可我不信他是知法犯法的人。”
十分钟后杨越言到了，他与平时上班下班的样子无异，西装平整皮鞋干净，人也很精神。在对面坐下时他摸了一下路柯桐的脑袋，问：“困了？还是在哭？”
路柯桐抬头，把今晚的事儿讲了一遍，问：“叔叔，到底怎么回事儿？”
“我从哪儿说好呢，感觉都是上个世纪的事儿了。”杨越言看着桌面中央被吊灯投射的光晕，感觉很放松，“温老很器重你爸爸，也很提携他。出事儿的时候你还太小，你爸爸也还没当市长，和这回不同的是，温老被拉下台是对方经过严密计划的，少说也准备了三五年。受贿、涉黑，还有几条轻的我不记得了，当时温老的律师是我的老师，现在他们二位都已经不在了。”
“可能因为死刑会闹很大动静，当时温老被判了死缓，相当于无期，而上面的人也不允许他有任何减刑的可能。罪名罗列，似乎无懈可击。后来温小姐去求若培，他们签订了协议，那份协议是我写的，我还记得很清楚。一旦有机会，你爸爸会用一切方法和手段为温老减刑，温小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能救最好，不能也没办法，毕竟没人知道机会要等多久。而你爸爸之所以答应，除了想为你找个妈妈外，他跟我的老师一样，始终相信温老的清白。”
“后来你爸爸势头渐显，越走越高，但是那件事儿太难办，为了求稳，他做了一把手好几年才有所动作。那是多少年前来着，只记得是个特别冷的冬天，有个癌症末期的犯人死了，而从保外就医到死亡证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所有记录在案的名字都是——温鹤来。”
温鹤来在档案里早就死了，温老变成了另一个人，而温凝到现在也不知道这番工夫下路若培做了什么，又触犯了什么。
杨越言说了很多，他端起茶喝下，看向路柯桐：“温老是得肝癌死的，到底没捱到重见光明那天，他走之前只说了两个字，报应。”
路柯桐久久无法回神，目光一寸寸黯淡下去。费原把茶添满，说：“知道前因后果的只有你们，但是办这事儿的绝不止一两个，要么收了好处，要么站在一条线发展，现在被挖出来，不排除有人反口。”
杨越言说：“反不反口也无所谓了，虽然一人犯罪家属无关，可是温鹤来女婿这个身份，就足够使他有犯罪动机了。”
路柯桐眨眨眼，很轻地说：“好像的确没什么法子了。”
“有啊，找人压下去。对方权势大，就找更大的，只是我们找不到。”杨越言笑了一下，眼中有着昔日的神采，“市里的几座政府大楼里，我敢说路若培最干净、最敬业，如果温老真的有罪，他不会去救，而从他救了的那一刻开始，他也想好了承受这一天的到来。”
莫须有的罪可以坦然应对，但是真正做过的，只会静静等待宣判。
“解约合同一天没签，我就还是他的律师，检察院的人我也打过很多次交道，明天我会去见他一面。”杨越言说着起身，再次摸了一下路柯桐的脑袋，“我回家休息了，你们也早点儿回去睡觉吧。”
路柯桐看着杨越言往外走，等杨越言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喊了一声，问：“叔叔，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杨越言没回头：“第二个温鹤来。”
开门出去，像路若培那天一样干脆，杨越言穿过大堂，脑中霎那空白，路若培也许会成为第二个温鹤来，但是再不会有第二个路若培了。

第55章
早晨出门才发觉夜里下了雪，算了算上一场雪还是在除夕那天。杨越言驱车到了检察院，他今天要见路若培，再算算却记不清他们几天没见了。
费原和路柯桐已经到了，就在街对面的路边站着。路柯桐一冬天没离过羽绒服，尤其是兜上帽子的时候，好像格外有安全感。他等杨越言停了车便立刻跑过去，没开口就吸了一通鼻子，估计冻得鼻炎又犯了。
“叔叔，我们心里着急，所以就过来了。”
“我知道，咱们一块儿进去。”杨越言回头望了一眼检察院的大楼，然后笑着说：“年也过完了，都二十六了吧，开心难过都不能再这样挂在脸上了。”
路柯桐一听更急，心里也更加没谱，张张嘴却不知道问点儿什么。杨越言转身往前走了，他只好跟上，扭头看向费原，眉眼间全是失落和不安。
“别愁了，好好想想见了爸说点儿什么。”费原拍拍他的后背，压着嗓子说道。
到了见面的地方，杨越言先和一个认识的领导寒暄了几句，等人走后，他们三个就坐在桌边等着。大约过了七八分钟，门再次被打开，路若培被带到了。
路柯桐立即起身，急切地问道：“爸，你身体还好吗？觉得怎么样？他们除了调查问话没做别的为难你吧？”
“你一下子问那么多，我哪儿记得住。”路若培在对面坐下，脊背挺直很精神，只是神情有些疲惫，“我很好，没骗你，就是枕头不太舒服，睡得一般。”
杨越言上下扫视着路若培，然后又注视着路若培的眼睛，开玩笑似的说：“要是没办法的话，以后见你是不是得再隔块儿玻璃，加个电话？”
路若培带着笑，沉默片刻后对上的杨越言的眼睛，回答：“应该是。”
“什么意思？”路柯桐手脚冰凉，擤鼻涕的纸巾也攥得死紧，杨越言的玩笑并不好笑，路若培没有否认的回答更让他实在害怕。
费原在桌下握住路柯桐的手，说：“温老的事儿我们都已经知道了，如果对方掌握了证据，那确实很难办，但是他们的目的只是为了尽快上位，所以能不能达成一个协议？”
路若培点了点头：“市里闹出市长因旧案下台的新闻，也会势必牵扯出那件大案，然后很可能引起上头的注意，这是他们最不愿意发生的。明年要办峰会，这种令人侧目的事儿一旦曝光，对谁都不利。”
杨越言问：“已经提条件了？”
“嗯，如果我妥协，这件事儿就这样过去。”路若培好像怕路柯桐会再崩溃似的，他干脆看着路柯桐，“不过我拒绝了，所以接下来也不用再做什么，也不用再想什么，等法院判了以后执行就可以了。”
路柯桐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好像下一秒就要歇斯底里，费原侧身箍住他，小声又快速地说：“路路，刚才的话听起来只有三言两语，但是妥协的条件绝不简单，更有可能变成永远的威胁，这件事儿还没到头，谁也不能确定已经无法可解了。”
“没错，这事儿还没到头。”杨越言大概料到了路若培的决定，所以面上没什么变化，他盯着桌面叹口气，说：“不过不能就这样等着法院判，否则那和案板上的鱼肉有什么区别？我要求出庭辩护。”
路若培看着杨越言没答话，但意思已经很明显。杨越言目光坚定，声音也大了点儿，“法院讲法理，但法官是人，只要是人就会讲情理，这些年你的业绩和口碑不能一句不提，有犯罪动机又怎么样，铁证如山又怎么样，无论如何都要辩上几句，就算判刑也要争取个最轻的。”
“不用，我心里有底。”路若培态度坚决，“温老的案子涉及了多少条罪，外人看来都会说罪有应得——”
杨越言站起身，手撑在桌上，“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无非是几率小而已，但是不管希望多渺茫，我都会用十成的力去打。真要拿温老的案子压死人，我就翻出那件案子打，看看十年后能不能还死人一个清白，给活人一个真相。”
路若培忽然问：“杨越言，你还记得第一回见面时你说的话么？”
杨越言一怔，在脑海中搜索着太过久远的画面，那时候他刚毕业工作不久，跟着老师去市政府开会的时候认识了路若培。
“您好，我是实习律师杨越言，以后我们会经常在工作上接触的，虽然我现在只是一名实习律师，但五年内我会成为全市最好的律师之一。”
路若培面色渐冷：“杨律师，你的目标和梦想是你辛苦奋斗来的，希望你好好珍惜。如果还不冷静，就想想你的老师。”
当年杨越言的老师为温老辩护，后来温老入狱，老律师也被整治得厉害，没几年就过世了。牵扯上政治就不只是输赢那么简单，很可能搭上前途，丢了后路。
杨越言轻轻开口：“你不用说这些，老师是我最尊敬的人，他不怕的我也不怕。”
“可是我怕。”路若培语气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无奈，但是不容拒绝，“我不会让你、你们去冒任何风险，这件事儿到此为止，这不是世界末日，我做过的我承担，天经地义。”
只要路若培本人不同意，杨越言就无法做什么。事已至此，好像真的没有了转机，路柯桐挣开费原的手臂，起身奔出了房间，他想起进来前杨越言嘱咐的，开心难过不能再挂脸上了，可是他自制力那么差，怎么忍得住呢。门外站着看守的人，他顾不得那些目光，只能蹲下把脸埋进膝盖。
费原却没动，说：“杨叔叔，能不能帮我去看看路路。”
等杨越言出去后，屋内只剩下路若培和费原两人，从见面到现在他们的对话还没超过两句，路若培笑着说：“你知道我有话要嘱托你？”
费原坐正身体：“我也有话想说，您先说吧。”
“你也应该猜到了，不外乎是关于路路。”路若培微微侧头，好像在听外面的动静，然后又摇摇头，笑着说：“他每次气我或者哄我高兴的时候，我都特别满足，觉得儿子机灵可爱，但他一耷拉脸难受的时候，我又觉得把他养得太脆弱。当初反对你们俩在一起也是怕他受压制，会伤心，却没想到最让他伤心的是我自己，我愧对他妈妈。”
费原轻轻摇头：“其实他没那么脆弱，只是比较情绪化，十年前还跟没断奶似的，都能勇敢追爱，现在只会更坚强。这事儿搁任何一个子女身上都是种考验，何况您在路路心里的分量那么重。”
“这话我爱听，父亲的地位是没人能取代的。”路若培露出了笑容，看上去很惬意很放松，“别的我也不想婆婆妈妈了，反正你们俩互相照顾着好好过吧，你受累多照顾他点儿，他舒坦了日子才安生，所以也不吃亏。”
“您放心。”费原看了下时间，“那该我说了。我跟路路好了这么些年，那年暑假的事儿揭过去不说，从高中毕业到上大学，再从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到现在，也十年不少了。家里边儿，您跟我爸妈也正式见面吃了饭，我俩也分别正式见了家长，按正常的恋爱结婚来看，接下来该请亲戚朋友摆酒席了，而且饭店还现成。”
路若培有些疑惑，没太明白费原的意思。费原停下看了一眼门口，估计也在担心路柯桐的情况，后接着说道：“您不在，酒席就没法摆，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多可怜，毕竟户口本上就您一个亲人。”
“我明白。”路若培长叹一声，他无心再想费原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些，只觉得身心无力，“是我对不住你们，但我真的无法妥协。”
费原扣上大衣的扣子，像是准备要走了，他很肯定地说：“当然不能妥协，先不说其中牵着多少关系多少事儿，但凡是个爷们儿也不能输得那么难看。我说了，这事儿还没到头，还没完。”
当天回去，路柯桐就发起了烧，他鼻子塞着，只能张着嘴呼吸，没多久嘴唇就干得裂了口子。费原在床边给他喂水喂药，还用土法子点了白酒给他擦身体。
路柯桐迷迷糊糊的，因为呼吸不畅憋得眼泪直涌，腮腺炎弄得喉间肿痛也无法吞咽。他望着天花板，带着浓重的鼻音问：“是不是只有最坏的结果了？”
费原给他掖好被子，说：“如果是，你就不活了？”
“他是我爸啊。”路柯桐咳嗽几声，两鬓的头发都被流下的眼泪沾湿了，“他那么多朋友，我挨个去求，总有能帮的，我挨个求，总会有的……”
事实上从路若培出事儿开始，路柯桐就一直在活动，他以前只是个上班族，现在只是个开餐厅的生意人，从没与官场的人打过什么交道，开始费原陪着他，后来他自己硬着头皮上。巴结讨好或者一遍一遍的恳求，他这段时间做了太多。
费原摸摸他的嘴唇，让他别再说话，开解道：“除了邱爸，谁不是避之不及，现在就问你，如果这事儿没转机了，过些天法院直接判了刑，你怎么办？”
路柯桐没有回答，他还不知道。
两天后，费原公司有事儿，一早就出去了。路柯桐好了一些，独自坐在楼下吃早饭，他觉得房子太大太空，显得他孤零零的，然后又忍不住想，路若培自己在家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他再也待不住，换好衣服出了门。两天没见太阳，他抬头猛吸了一口气。招手打车，他跟司机说：“师傅，去森林小筑。”
司机说：“是个饭店对吧，从那儿过了一回有点儿印象，估计挺贵吧。”
路柯桐靠着车门说：“不贵，有空去尝尝。”
“那能不贵么，地段儿装修都那么小资，不是我这种工薪阶层吃饭的地儿。”司机不信。
路柯桐声音飘忽：“工薪阶层多好，安安生生的，什么都没安生过日子强。”
有一句没一句的跟司机聊了一路，下车后先瞧了眼餐厅的牌子。还没到中午的营业时间，推开门进去也只有几个工作人员。
最近一直没来，员工都围上来打招呼，路柯桐勉强笑着，然后走到吧台后面猫起来，开始看这些天的工作日志。那天下的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门口檐下的雪人照不到太阳就坚持的久了点儿，几个服务生都在门口趁着融化前拍照合影，所以一楼就剩他自己，安安静静的。
将近十点的时候，玻璃门被推开，进来一个老头，带着毡帽和老年太阳镜，嗓音洪亮地问：“嗬，这么讲究的餐厅怎么没人，有人招呼么？”
经理过来说：“老爷子，我们还没营业呢，您饭点儿再过来吧。”
“我现在就饿得顶不住了。”老头没听，径直走到一张桌子前坐下，然后解了围巾，“你们怎么回事儿，有生意不做，还非掐着点儿，这不死心眼儿么。要是打仗的话，双方约好三点打，两点敌方突袭的话，你们枪还没擦好呢。”
路柯桐伸出脑袋瞅了瞅，然后让经理上楼了，他走过去，跟老头说：“爷爷，我们大厨还没来呢，真没法上菜。”
老头抬头看看他，说：“你怎么不穿制服？”
“您管得真多，我是老板。”路柯桐发了两天烧，一张脸又瘦下去一圈儿，没什么精神。老头还是那句，“我饿得走不动就进来了，不吃饱了我不走。”
路柯桐发了一会儿愣，说：“那您等着，先喝茶。”
老头开始自顾自地喝茶，升腾的水汽蒙了一镜片，他四处瞅瞅打量着餐厅，也就十分钟不到，路柯桐给他上了一碗面。
“我煮的，估计不太好吃，您也不用给钱了，就当尊老爱幼吧。”
老头拿筷子搅了搅，说：“心肠不错，不过你年纪轻轻都当老板了，怎么还哭丧着脸？”
路柯桐在桌对面坐下，支着下巴垂着眼，也不吭声。老头用筷子敲敲碗沿，催道：“问你话呢，不是尊老爱幼么，再说你也不认识我，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您干吗呀。”路柯桐一阵阵心慌，小声说：“我爸出事儿了，跟您说得着么。”
老头摘下帽子和眼镜，准备吃面，呼噜一口之后假装纳闷地说：“我外孙子不是这么说的啊，说整天傻乐不着调，怎么见着了个多愁善感的。”
路柯桐打量眼前的老头，感觉有些熟悉，问：“爷爷，您外孙子是谁啊？”
“姓费名原。”老头估计憋半天了，“谁是你爷爷，叫姥爷！”
路柯桐一下就想起来了，怪不得觉得熟悉，他几年前见过，但是老爷子岁数大了，他俩的事儿就一直瞒着来着。他也不支着下巴了，坐的跟小学生上课似的，说：“姥爷好，我叫路柯桐，是费原的好朋友。”
老头白他一眼：“得了吧，还好朋友，甭唬弄我。”
路柯桐脸上一红，转移话题道：“您快点儿吃吧，一会儿凉了。”
“你这垂头丧气的对着我，我吃不下。”老头不给人活路。路柯桐犹豫着从椅子上站起来，说：“那我还去吧台后面吧，您吃完了叫我，我送您回去。”
老头吃饭挺快，吸溜吸溜连汤都喝了，他重新戴上帽子眼镜，再围上围巾，准备离开。路柯桐穿上外套过来，想去送，老头摆摆手说：“我溜达着就回了，还能顺路去古玩市场转转。对了，你这儿能订饭么，我要再想吃了怎么办？”
路柯桐把自己的号存到老头手机里，然后回拨了一下，说：“姥爷，你想吃什么就告诉我，我给你送去。”
“那就好，我就指望你饱口福了。”老头笑呵呵地说完就往外走，走到门口，老头停了一下，说：“船到桥头自然直，不直也得看开点儿。”
路柯桐揣着这句话半晌没动弹，路若培当初宁愿违法犯罪也要帮温老，应该就没怕过，杨越言宁愿断了后路也要翻案，应该也毫无惧色。费原问他，如果真被判了刑，就不活了？他不该这么软弱，这样忒没劲。
两个小时后，还是那座大楼，还是那个房间，路若培再次被带到，不同的是，这回来的只有路柯桐一个人。
“爸，我今天自己来的，刚才听说后天就要开庭一审了？”
路若培回答：“嗯，我知道你难过，但是咱们都得面对。”
路柯桐说：“我是挺难过的，所以等你回家了得好好补偿我，别老教育我。”路若培微微皱眉，难掩伤心，有些不忍地说：“路路，可能——”
“我知道，我都知道。”路柯桐把话打断，看着路若培说，“那天我太慌了，什么也没来得及说，今天是我自己来的，就是想咱们爷俩单独说几句。这事儿是个坎儿，过去的希望不大，基本能确定要栽在这儿了，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你栽五年也好，十年也罢，我每个礼拜都来看你，餐厅太忙的话就半个月来一回，弹性探视。杨叔叔我照顾，等你出来了，你们俩我一块儿照顾，不着调地活到了二十五六，其实我也能靠得住。”
路若培愣住，一时说不出话来。
“爸，我小时候就烦人，不高兴了满屋子连跑带叫地闹腾，后来大了点儿，更傻逼了，以为你骗我妈，还恨你。有时候我坐在吧台后面没事儿干的时候，我就琢磨，我何德何能啊，有你这么好的爸，还有个那么好的费原，是不是老天爷给我分配福气的时候手哆嗦了？”路柯桐傻乎乎地笑着，眼睛有些湿润，他使劲克制着，撑道：“你说呢，总不能纯粹因为我长得带劲吧。”
“路路，别说了。”路若培有些变调，眼角也发红。
路柯桐点点头：“行，听你的，那我再说最后一句行么？说完我就回去了，今天餐厅好多事儿要处理。”
他深吸了一口气：“爸，我妈说她始终支持你，我也是。”
独自来的路柯桐，又独自离开了，这件事儿就像是前世种的因果，撇不开就撇不开吧。抬头看看天，太阳已经被乌云遮住，估计又要下雪，他走在坚硬冰冷的柏油道上，心却开始回暖。
回到餐厅，一下车就看见费原站在门口，他跑过去撞在费原身上，意外的是费原居然没稳稳地接住他，反而有些摇晃。他抱着费原说：“我去看我爸了，说了几句话。”
“嗯，猜到了。”费原看着他，“路路，你长大了很多。”
又过了两天，路柯桐终于换下了羽绒服，天气升温暖和了些，他也穿得轻便了点儿。费原在车库擦车，弄好后他们就要出门。
今天是法院开庭的日子。
路上的车不是很多，还算顺畅，费原问：“对了，那天我姥爷去店里了？”路柯桐正愣神，猛地扭头“啊”了一声，然后回答：“嗯，就吃了碗面条，还是我做的，有机会请姥爷来吃顿大餐吧，把爸妈也叫上。”
费原笑着说：“行，等人齐了。”
路柯桐眼神凝滞，怕费原发现便去看窗外，人齐不了，缺的那一个不知道得等多久，不过今天应该就能知道了。
熟悉的路标映入眼帘，路柯桐有点儿疑惑但没吭声，等越来越不对劲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了，问：“去法院是这条路么？你走成去检察院的了。”
说着已经看见了检察院的大门，费原没回答，减速靠边停下，然后看了看手表，说：“应该快了，咱们下车去门口吧。”
“怎么回事儿？出什么事儿了？”路柯桐开门下车，绕过车头准备过马路，他抬眼看向对面，远远地看见路若培正从里面出来。
“爸？是我爸！”路柯桐大喊一声，发疯似地奔向马路对面，等冲到路若培面前后再也忍不住了，抱住路若培哭着说：“干什么啊，到底干什么啊……没事儿了是不是，总不能让你自己打车去法院吧……”
路若培安慰道：“别哭了，在大街上像什么话，没事儿了，不过我也不太清楚怎么回事儿，只听说是个老将军出面干预了，人家也只透露了这么多。”
费原这几天没走快过，这会儿刚过了马路，路柯桐一抽一抽地讲给他听，话都说不利索。路若培心思一动，想起那天见面费原说的话来，有些迟疑地问：“是不是你帮的忙？”
“先回家。”费原没想多说，但是架不住路柯桐问，回家的路上开着车说：“爸，您记得十年前你调查我们家么？”
路若培细细回想，不确定地说：“你妈妈的父亲，三三零四军工厂的车间主任，林海生，难道是？”
费原笑答：“您查得不太深入，我姥爷退伍前做过勤务兵，跟的就是那个老将军，还救过那个老将军的命。这些连我妈都不知道，都是老爷子在我小时候为了吓唬我讲的。所以我跟他说了说，请他帮个忙。”
路柯桐听懵了，问：“真的啊，姥爷真厉害。”
难怪那天说“船到桥头自然直”，原来是这个意思，可是后半句呢，路柯桐心中发热，原来费原和姥爷一样，都在教他做人处事。
把路若培送回家陪了一会儿，便不再打扰对方休息离开了。他们回了青园路，准备晚上再去接路若培一起吃饭庆祝，费原终于有空处理工作，直接去了书房办公。
路柯桐无处安放自己那颗劫后余生可劲跳动的心，盘腿坐在窗户前，建设半天按下了拨号键。里面响了几声，接通后传来中气十足的声音，问：“你好，谁啊？”
“姥爷，我是路柯桐。”
林海生长长地“噢”了一声，好像恍然大悟，又问：“什么事儿啊？我不订饭。”
路柯桐紧张得不行，手指在玻璃窗上乱画，说：“不订饭也能打电话，其实我是想告诉您，我爸没事儿了。”
老爷子意料之中：“没事儿好，这下不用再哭丧着脸了。”
“嘿嘿。”路柯桐不好意思得很，“姥爷，谢谢您。”
老爷子一听也不好意思了，打算挂电话，说：“行了行了，小年轻真麻烦，甭谢我，给费原揉膝盖去吧。”
路柯桐听着忙音愣了，然后一骨碌爬起来跑向书房，推门而入脚步也放慢，到了费原身边蹲下就要挽对方的裤腿。
费原要往起拎他：“干什么，别闹腾。”
“我看看！”他拂开费原的手，使劲拽起对方的裤脚，等两个膝盖露出来，他一下就想到了那年在秋叶公园的画面，整片淤紫没块儿好肉，“是不是跟姥爷说了以后他生气，你为了求姥爷就跪着？”
费原摸他头：“就一个钟头。”
路柯桐抬眼看着费原，一句话也不说。
“仨钟头，真的。”
路柯桐还是那样，费原败下阵来，只好承认，“在院儿里跪了一晚上，信了么？”路柯桐往费原腿上一趴，他怎么能想得那么简单，这么些年都瞒着老爷子，现在短短时间内不止要坦白还要求老爷子帮忙，怎么会那么简单。
费原安慰他：“别感动了，你以为姥爷看我跪了一晚上就答应了？你这经着事儿还托我妈送过去补酒，老爷子是喝舒坦了。再说你以为他平白无故去餐厅干什么，你那小样儿那么可怜，还好心好意给做了碗面，搁谁能受得了。”
路柯桐用嘴唇蹭着费原的膝盖，十年了还是一个疗法，费原把他拎起来抱着，彼此都舒了口气。这个坎儿不单是路若培的，也是他们俩的，是他们这个家的，好在他们一起迈过去了。
半晌没动，路柯桐小声说：“我经常想，我何德何能啊，让你喜欢我，刚才听你那么一说也对，我心眼儿挺好的，有闪光点。”
费原失笑，故意说道：“你想多了，我纯粹是因为你长得带劲。”

第56章
人们在忙碌中总是没什么知觉，转眼春天了，才恍然大悟，噢，原来日子过得挺快。平时安静的家里因为多了个人又变得热闹，脚步声唠叨声没有断过，路若培坐在床上看书，被烦得不时皱眉。
“什么人啊，我这特意过来给你收拾东西，你还嫌我。”
路柯桐蹲在地上往摊开的行李箱里搁衣服，因为费原经常出差，所以他也经常干这事儿，大上午的早早就过来奉献自我了，结果人家还挺不领情。
“爸，你看也好几个月过去了，你也算彻底下岗了，以后呢就别老端着啦，认清自我做个普通的、平易近人的中老年不行吗？”他把剃须刀和泡沫塞整理袋里，没完没了，“我还带过来几瓶防晒霜，你们记得抹，这把年纪别再晒秃噜皮了。你跟杨叔叔也是，还什么去暖和的地方过冬，这都春天了，眨巴眼就该穿背心了，瞧你们浪漫的。”
路若培重重地叹口气：“你能不能闭上嘴安静会儿？”
路柯桐回答地干脆：“够呛，费原一礼拜没在家了，我憋了三十万字没说，而且秋叶胡同这不到最后期限了么，那边的爸妈都忙着搬家，不然还轮不着你呢。”
“我可真荣幸。”路若培放下书，看着路柯桐忙活，突然问：“费原最近挺忙的？”
“嗯，他这工作本来就不清闲，而且经常有突发情况，再说之前他为了筹钱和公司签了保证书，就跟卖了身似的。”路柯桐有些蔫儿了，说话也不干巴脆了，“我现在就指望森林小筑多多赚钱，早日给老大赎身。”
路若培又问：“他不想在公司了？想单干？”
路柯桐停下手，又莫名高兴起来，说：“应该是，可能他自己干或者跟汪昊延合伙，反正不管怎么着都行，他肯定都能干好。”
路若培笑了一声，估计是觉得路柯桐那样子太傻，他低头思索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忍住：“先不说这些，你们的酒席还摆不摆了？”
路柯桐一脸懵懂：“什么酒席？又要花钱啊？”
“看来是逗我玩儿。”说实话，路若培等了几个月了，那句“户口本上就他一个亲人”还经常在脑海回放，结果这俩人屁都没一个。现在提起，路柯桐居然还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第一回去检察院，你跑出去了，费原单独跟我说，你俩要是按正常的恋爱结婚，怎么着也该摆酒席了，我作为你唯一的亲人，一定要在场。”
路柯桐脸颊变红：“我他妈为什么要跑出去……我也想听他说……”
路若培再次皱眉：“行了，到底还办不办？”
“当然办了！”路柯桐低下头，他十五岁就喜欢费原了，结婚什么的幻想没一万遍也有一千遍了，说出来怕费原怪他事儿多，现在当然不能放过机会。自己想完挺不好意思，还给自己找面儿，说：“好歹收点儿份子钱，毕竟你们都那么富。”
相比起来，费原那边就没这么惬意了，一上午的发布会忙得水都喝不上，媒体、投资商、各路同行，用汪昊延的话说，笑得脸都不帅了。
大厅里亮得晃眼，记者叠了几层，主持人的声音穿插其中，还有偶尔爆发的掌声和尖叫。费原刚确认完中午的应酬，挂断电话又收到一条信息。
信息上问：老大，你在忙吗？
从侧门出去，直到走廊尽头的那间休息室才安静一点儿，费原开门进去，然后按了回拨。路柯桐几乎是第一声刚响就接了，但是接得太快，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费原问：“无聊了？”
“不无聊，想你就够过一天的。”路柯桐给个话头就能接，“爸和杨叔叔要出去玩儿了，我给他收拾了行李，然后就说到了那回去检察院，一晃几个月了，你还有印象吗？”
费原估计了个大概，装傻说：“没印象，又不是什么好事儿。”
路柯桐小心脏一抽，半天没吭气，但是又不甘心，小心翼翼地说：“你好好想想，没准儿你说了什么重要的话给忘了，你再想想。”
“真忘了，有事儿？”
“……没有。”路柯桐心都凉了，费原连他几年前犯了什么错都记得，可见摆酒席这话就是随便一说，压根儿没当真，难怪一直也没动静。他白高兴一场，这会儿如遭重击似的，“你忙吧，我也得去给员工开会了，就算你记性不好我也爱你，谁让我没出息。”
费原叫住他：“开会的时候加一条，下个月初摆酒席，都提前准备着。”
路柯桐一愣，差点儿流下苦尽甘来的泪水，恨声道：“你他妈就玩弄我吧……不欺负人显不出来你酷吗……”
“行了，别撒娇了。”费原开门出去，“过几天就回了，到时候再认真玩弄你。”
他这边说完，抬头看见汪昊延站在走廊那头，意思是时间差不多该走了，经过大厅出去的时候看见里面还没结束，不过合同签的就出席几个钟头，他们已经可以撤了。
到了车上，汪昊延问：“原哥，能不能认真对待工作，别转脸就溜号了。”
“用不着你叨叨。”费原懒得训汪昊延，反问：“简辛怎么样了？”
汪昊延不咋呼了，吸吸鼻子说：“没事儿了，这不都过挺长时间了么，你要是于心不忍就让我早点儿回去跟他甜蜜蜜。”
年后各家都不顺，简辛的妈妈身体一直不好，那阵子走了。现在几个月过去，简辛也逐渐恢复了正常的生活和心情。
费原说：“没事儿就好，下个月请你们吃饭。”
森林小筑每个礼拜都要开例会，老板捂着小花花的水杯在前面一坐，什么震慑力也没有，听得高兴了还咧着嘴傻乐。
等经理和厨师长汇报完，路柯桐从兜里掏出张纸来，展开后往桌上一放，清清嗓子说：“再耽误大家几分钟，我拖个堂，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但是非常重要，希望大家也都重视起来。下个月一号，也就十来天了，咱们餐厅要办几桌酒席，规格和性质跟结婚那种一样，至于有多重要，反正那天铁路局、质检局、市政府、公安厅还有最大的律师所的领导都会来，你们自己估计一下吧。”
吹牛要是收费，路柯桐每年得交几十万的税，员工们不是没接待过当官儿的，但是还没碰上过这样欢聚一堂的，而且森林小筑不是那种豪华大酒店，感觉办酒席有点儿忒小清新了。
厨师长问：“老板，菜谱什么时候能定啊？”
“过两天我问问，定了马上告诉你。”路柯桐有点儿脸红，莫名其妙的臊得慌，“经理，花什么的你弄一下，开业找得那家花店就不错，还有布置的话就不找专人来弄了，自己简单整整就行。”
经理心细，都记下了，问：“对了，是不是得定个蛋糕啊？要是咱们餐厅负责的话，您知道新郎新娘叫什么吗？方便提前设计。”
路柯桐知道自己为什么脸红为什么臊了，小声说：“没新娘，就俩新郎。一个叫费原，一个叫路柯桐，你们可别笑话我，不然我真扣工资。”
厨师长一拍桌子：“得了，菜单上肯定有海味儿红烧肉，准没跑儿！”
“行了不开了，散会！”路柯桐受不了了，脸烫的都能烤红薯了，他蹬蹬上楼钻进了办公室，靠着门直喘。那帮人谁不知道他和费原什么关系啊，不瞎的都能看出来他们海枯石烂的劲儿，但他就是觉得不好意思，喘够了说自己：“怎么脸皮那么薄呢，都是费原给亲的。”
自己熬过了一礼拜，周末大清早就到机场等着了，同行的还有简辛，简辛已经知道了下个月要吃饭的事儿，又提起确认了下时间。路柯桐那天还脸皮薄呢，这两天又厚了，跟简辛说：“到时候你们穿简单点儿，一辈子就那一回，我得艳压一下。”
简辛乐得直点头，满口答应了。路柯桐放下心，盘算着还有个沈多意，沈多意可不好搞，当年还跟他是秋叶胡同的并列第一美呢。
“别琢磨了，原哥出来了。”
“啊？那我冲了啊！”路柯桐四处瞧瞧，看见了远处正走着的费原，他抬腿就跑，直冲过去撞在了费原身上。他抱住费原，也不怕别人看，说：“你知道留守少男多心酸么，你看看我就知道了。”
费原揽着他往外走，笑着说：“没看出来，就觉得跑得挺欢快的。”
路柯桐和简辛一人接了一个，不过汪昊延直接去车上，怕被认出来。到家以后费原收拾了一下准备睡一会儿，路柯桐换了睡衣比要睡的人上床还快。
他拱到费原怀里，问：“你为什么一直不说？”
“说什么？”费原闭着眼，语速不紧不慢地，“那时候爸刚没事儿了，办公厅又那么多要交接的，简辛和汪昊延也都忙着照顾简辛妈妈，而且姥爷刚知道咱们的事儿不久，肯定接受不了摆酒席那么张扬，万一又让我跪一夜怎么办？”
路柯桐嘿嘿一笑：“那白天我给你推轮椅，晚上我坐着自己动。”
“别找事儿，”费原把他连抱带拽地翻腾到自己身上，单手托着他的屁股，问：“会开得怎么样了？跟我汇报汇报。”
他蹭着费原的脖子说：“别提了，我搞不定，我害羞。”
“知道了。”费原笑了一声，但是声音很小，估计真的挺困。路柯桐不动了，安静让对方抱着，悄悄地说：“您睡吧，方便的话再搂紧点儿。”
隔了一天就是周一，森林小筑又要开例会，员工们一个个嘴角带笑的，看热闹一样。老板还是捂着杯子在前面坐着，不过今天有了撑腰的。
费原问：“都定好什么了？”
经理汇报：“什么都没定好，就定好您俩的名字了。会开半截老板让散会，我们就散了。”
“行，怪我没在。”费原心里大概有了数，扭头看一眼路柯桐，路柯桐低着头不动弹，又不好意思了。费原这下也有点儿想笑，在桌下按住路柯桐的腿轻轻捏着，说：“其实摆不了几桌，就是请父母长辈和几个要好的朋友，到时候随便坐就行，舒服最重要。”
“布置的话，也不用跟结婚似的还弄个亮晶晶的牌子写着我俩的名儿，这都臊成这样了，到时候不得冒烟儿了？再说谁不认识谁啊。”费原说完停顿了一下，确定路柯桐没异议才继续，“但是也得弄好看点儿，你们不方便我就找人弄，都行。”
经理和其他员工都说：“方便方便，那咱用什么花啊？这得提前订。”
费原看向路柯桐，问：“喜欢什么花？”
路柯桐抬头看着一桌子人，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花，他一想情人节不都送玫瑰么，估计是代表爱情，于是回答：“玫瑰。”
费原交代：“行，那就定月季。”
“啊？”经理一愣，“不是玫瑰么？”
费原说：“他分不清，就是月季。”
这笔账得追溯到十年前的放学后，路柯桐那个不着调的送他一朵月季花，还说什么“予人玫瑰，手有余香。”路柯桐这会儿心里也门儿清，半句反驳的话都没有，小声说：“听大老板的就行。”
费原心满意足道：“那先这样吧，菜谱定了直接给厨师长，先散会准备中午营业。”
等大家都散了，费原侧过身，路柯桐以为自己又犯错误了，也不敢出声。“早知道一办酒席你这么乖，我得每个月都办一回。”费原握住路柯桐的手，抬起亲了一下手背，“想不想要请柬，我让公司设计部的加班。”
“想。”路柯桐忽然抱住费原，“普通人结婚是不是就这样张罗商量？”
“不知道，我也头回结。”费原知道路柯桐又感性了，一下下拍着对方的肩膀，说：“爸跟杨叔叔快回来了，我爸妈也搬完家了，咱们再给你妈说一声，请她也来，到时候让小罗和卡卡在过道撒花瓣儿。路路，普通人结婚什么样我不知道，但咱们结婚不会很复杂，该来的来祝福，然后我牵着你，你牵着我，就足够了。”
路柯桐有点儿哽咽：“那得牵一辈子，得粘上。”
到了三十号那天，路柯桐挨个上门送请柬，林瑜珠和费得安搬了新家，他送完还舍不得走。林瑜珠看着请柬背面的菜单乐半天，他说：“这只是一小部分，到时候大家再点自己爱吃的。”
林瑜珠问：“给姥爷送了么？他说什么？”
“送了，”路柯桐也乐，“姥爷说我们吃饱了撑的，还说有钱没处花，说着说着就把请柬揣怀里了，还让你和爸明天早点儿接他。”
给这二老送完了还有二位，路柯桐又去给路若培送，幸好杨越言也在，他能少跑一趟。然后再加上邱爸邱妈，这一天都没闲下来。
晚上到了家，费原已经简单做了饭，知道路柯桐要问，便直接交代：“去公司把请柬给汪昊延了，下班绕了一圈也给沈多意了，别操心了。”
路柯桐从背后抱住费原，说：“邱儿晚上的飞机，我心碎了，这个异性恋明天会不会在咱们的婚礼上哭出来，我得扎一束月季花扔给他。”
费原说：“月季花都是刺儿，别再扎死他。”
吃完饭已经不早了，他们遛着弯儿又去取了趟衣服，两身一模一样的西装，费原的是领带，路柯桐的是领结。进家门的时候，路柯桐笑得贼贼的，然后去自己包里拿出俩盒子，说：“我拿了我爸两块儿表，明天咱们戴上。”
“还偷东西？”费原过去踹了他一脚。他讪讪地说：“那怎么能是偷呢，戴完还悄悄给他搁回去。大不了再塞二百块钱，当是租了一天。”
费原笑道：“奸商一个，你还想偷着干什么？”
“也没什么了，我想明天放点儿二踢脚庆祝，有气势。”路柯桐说完直接被踹沙发上了。费原往卧室走，边走边说：“你给我滚蛋，办白事儿才放二踢脚。”
他们进了卧室准备睡觉，路柯桐在衣柜前立了半天，等关灯上床后，他特别郑重地转向费原，然后摸着黑递过去一张卡。接着又在黑暗中说：“老大，这是我那二十万，我给你了。”
费原说：“给我干什么，自己留着吧。”
路柯桐推着费原的肩膀，说：“不行，这个钱我是从那年暑假你原谅我以后开始攒的，每个月放进去点儿零花钱，后来工作了就再放点儿工资，现在再放点儿餐厅的盈利，就等的这一天。”
“这是我们老路家给你的彩礼。”
费原愣住：“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路柯桐会错了意，怪害怕的，赶紧改口说：“不是彩礼，是我的陪送。”
费原翻身压住他：“你他妈十五就开始偷偷摸摸攒嫁妆了？”
“那不是特喜欢你么，你要是初中就转学，我十三就开始攒，现在还多两万呢。”路柯桐说得理所当然，圈住费原的脖子不撒手，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费原顶着他，抓着他肩膀的手也变得用力，慌道：“不行，明天我得精神我得帅，你别弄我。”
费原已经开始脱他的衣服，说：“我现在就已经非常精神了，不过可以留两次给明晚的洞房花烛。”
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五一劳动节了，全国不知道多少人在这天结婚。路柯桐从起床后就没离开过镜子，这会儿换好了衣服又开始观察整体效果。
好不容易出了门，他们先去酒店接温凝和孩子，费原开车，小罗坐在副驾上，路柯桐抱着卡卡和温凝坐在后面。路柯桐问卡卡：“知道来做什么吗？”
小罗扭头抢答：“知道，来踢球，顺便参加婚礼。”
卡卡补充：“没错没错，来跟哥哥踢球。”
一路说着到了森林小筑，外面几名员工还在检查，他们过去站在门口，一时都有些恍惚，像在梦里。路柯桐转身看着门边墙上缠绕的月季花，然后揪下一朵别在费原胸前，说：“收了我的花，活到九十八。”
费原给他也摘下一朵，说：“活那么久啊，九十五就行了。”
最先到的是路若培和杨越言，当时双方家长见面的时候路若培说过，去早了是浪费时间，上赶着也不像样子，今天却早早地来了。
路柯桐迎上去，扶着路若培进门，他庆幸地想，老天爷还是眷顾他们爷俩的，至少此时此刻，他们身边都有陪伴的人。路若培和杨越言看见了温凝，三人相识多年又许久未见，就坐在一桌上叙旧。小罗和卡卡不喜欢守着大人，就楼上楼下地跑着闹腾。
五分钟后费得安和林瑜珠也到了，他俩在后，林海生在前。路柯桐捯饬捯饬头发就上，搀着林海生姥爷长姥爷短的，结果老头不领情，推开他说：“我这步伐矫健的哪儿用你扶，还带慢我节奏。”
林瑜珠径直走到费原面前，给费原整了整领带。费原低声说：“妈，今天真漂亮。”
“能不漂亮么，这胸针花了你爸一个月工资，给他心疼得够呛，都不让我挽他胳膊。”林瑜珠告完状也收了笑，抿抿嘴好像在克制什么，“儿子，哎其实我也不知道想说什么，反正你们高兴就行，那妈也高兴。”
费得安走过来揽住林瑜珠的肩膀，说：“能不高兴么，戴着那么亮的大宝石。”他们往里面走去，费得安又轻轻抚了抚林瑜珠的眼角。
人们陆续到了，汪昊延总算干了件人事儿，勇拿份子钱排行榜榜首，对路柯桐说：“在我跟简辛和好的路上少不了你的帮助，非常感谢。其实十年前我就给你们准备好了五百块钱红包，但是物价涨得忒快，还好我最近代言多。”
“你少显摆，打开电视全是你。”路柯桐把汪昊延推进去，转身就看见了沈多意和戚时安，再一瞅，后面还有邱爸邱爸跟邱骆岷。
沈多意和费原打招呼，路柯桐把邱爸邱妈他们迎进去，完了和邱骆岷紧紧拥抱，说：“哥，今天这一对对的，真是苦了你了，你可别动摇。”
“我动摇个屁。”邱骆岷把路柯桐拉开，有点儿怵地望了眼费原，“我就闷头吃饭，四喜丸子我吃仨，你俩就作吧，还摆酒席办婚礼，怎么不再生对儿龙凤胎啊，得瑟死算了。”
邱骆岷说完把一封烫金的红包塞路柯桐兜里，又嘱咐道：“好好过，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你我情谊长，行了，继续接客去吧。”
路柯桐咯咯笑：“接完了，我去催催你的四喜丸子吧。”
人已经全部到齐，敬爱的长辈和最要好的朋友都坐在下面，费原跟路柯桐并肩走到前面，他俩走太快，后面撒花瓣儿的小罗和卡卡都跟不上。到了前面站好，什么都没说呢，路柯桐先红了脸。
沈多意起哄：“罚站呢？说两句啊，真情告白就行。”
路柯桐说：“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来吃饭，大家吃好喝好，互相聊聊别抬杠，嗯……就这样！”
汪昊延又起哄：“什么啊就这样，好歹一人说一段吧。”
路柯桐心一横，清清嗓子再次开口：“说就说，我先说。十年前我俩就认识了，那时候是我追得费原，先从小弟做起，辛苦上位，终于在一个雨天把他拿下。我们一块儿看过海，一块养过花，他打过我我骂过他。”
“跟老大在一起后，我不挑食了，葱花和香菜都能吃了，我也独立自主了，又洗碗又刷凉席的，我还主动学习提高成绩，语文考了第一。后来我两次落榜，老大一直鼓励我，我才坚持下来考进了单位，但是当我说想开餐厅的时候，他又支持我、帮助我。”
路柯桐说着说着就放慢了语速，他本来冲着大家，最后他转身面向了费原，说：“老大，活到九十五，那咱俩就在一起八十年了，比金婚还多三十年。到时候你也揍不动我了，我可能一揍也就嘎嘣过去了。说到这个，我知道你想让我下辈子投胎成你儿子，我就不，我还得给我爸当儿子，从头开始好好孝顺我爸。”
费原看着他，没说话。
路柯桐又说：“最重要的是，我还想跟你在一起。”
费原上前半步，把路柯桐抱进了怀里。邱骆岷在下面带头鼓掌，还嗷嗷叫，小罗和卡卡一边瞎跑一边撒着花瓣。这份温情不是他们的自己的，林瑜珠捂着嘴靠在了费得安的肩膀上，路若培在桌下握住了杨越言的手，汪昊延也悄声对简辛说了“我爱你”。
其实都很不容易，能一起走下来的都是命运。
缠满月季花的玻璃门紧紧关着，里面是几家人凑在一起的谈天说地的幸福时光，路柯桐忙到现在饿坏了，逮个空位坐下就吃。费原最喜欢的海味儿红烧肉、第一回在费原家吃的冬瓜炖排骨、林瑜珠给他改良的豆沙番薯丸子、他们上学时最常吃的笋干鸡丝面，最后还有两块老婆饼。
每个人走得时候再拿上包凤梨棒棒糖，能甜到心里去。
酒席办完，他俩又站在门口目送大家回去，目送完又回餐厅收拾，一直忙到了四五点。等忙完，路柯桐看费原的西装和领带都去了，自己也把领结摘下，小声问：“现在回去洞房花烛，是不是有点儿早啊。”
“我无所谓，看你承受能力。”费原掐住他的下巴，逗了一会儿才松手，“秋叶胡同要拆了，想不想去转转？不然可没机会了。”
那必须去，怎么说也是心中圣地呢。
俩人打车去了秋叶胡同，路柯桐一溜烟儿跑到院儿门口，然后推开门进去。他隔着窗户看了眼屋里，家具搬走了显得空，只有院子还没变样。
费原站在门槛外面没进来，估计也是看着长长的胡同觉得牵挂不少。路柯桐又跑出去，直跑到墙根儿底下，他往那儿一蹲，问费原：“你还和我搞对象么？”
费原说：“搞，瞎搞吧。”
他还不起来，又说：“老大，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费原说：“行，给两次也行。”
他傻乐着站起来，上台阶推了费原一下，然后自己走到门槛前坐下。胳膊肘拄着膝盖，两手捧着脸，他有些失落地说：“刚才吃饭的时候你什么都没说。”
费原在他面前蹲下：“不高兴了？”
“没有。”他瘪着嘴，“就是想听你说点儿什么，我脑子不好使，自己想不出来。”
费原说：“认识你的第一天，你打着伞在雨里跟人发脾气，我当时就看上你了，就这么简单，也就这些。”
我先喜欢你，然后了解你，知道你的缺点和毛病，收获你的温暖和可爱，偶尔踹你一脚，或者亲你一下。你高兴的时候我让你别瞎得瑟，你难过的时候就给你肩膀靠着，喜欢你和爱你好像都没说过，训你的话倒是从没断过。想让你当儿子也是逗你的，毕竟我也想还和你在一起。
路柯桐揉揉眼：“这句就够了，我能美好几天。”
他俩牵着手往外走，走得很慢，身后的天空开始泛红，已经黄昏了。这条胡同还是那么长，也还是那么宽，他们走了无数遍，这回可能是最后一次。
每一步都有滋有味、有笑有泪。
十五岁的路柯桐在雨中打着伞发脾气，十七岁的费原在檐下揣着兜看。
他们第一次在路边亲吻，路柯桐喜极而泣。
第一次犯错，路柯桐在墙根儿底下用盆栽摆爱心。
他们在海边，费原给路柯桐擦脚上的沙子。
费原受伤，路柯桐悄悄地躲在外面偷看。
也是黄昏，路柯桐抱着机器猫游泳圈等费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离家出走被收拾，阳奉阴违被收拾。
除夕夜的烟花下，费原说“路路，新年快乐。”
费原赶到美国给路柯桐肩膀。
四处奔走，互相支持着迈过难关。
一直走到今天，他们摆了酒席，举行了婚礼。
宾客满堂，到处都是月季花，他们并肩而立，说着活到九十多岁的幻想。走到胡同口，路柯桐回头望了一眼，胡同尽头的天空上挂着一轮斜阳，那么那么好看。
费原也回头，随后忽然问：“路柯桐，你五行缺什么？”
路柯桐一怔，卯足劲儿大喊：“什么也不缺！”
-全文完-

第57章 番外一 《假如你我相遇》
01
“老师，我今天能穿背带裤吗？”
02
费原昨晚在公司开会到凌晨三点，他们这种工作就是这毛病，动不动就一股奋战到天亮的劲儿。而且作为管理层本身就操心挺多了吧，还得友情给姓汪的当经纪人。
正好赶上礼拜天，他也就懒得回自己那儿了，拿上车钥匙准备直接回秋叶胡同。太困了，路上等红灯的工夫都差点儿睡着，到了胡同口，找车位又耽误了半天。
那家早点摊儿倒是几十年如一日，他停下买了几根炸油条。
长腿阔步往胡同里走，也不知道林瑜珠和费得安起没起。等走到离院门一二米的时候，看见正对着门口的墙根底下坐着个两三岁的小孩儿。
这小男孩还是小女孩，怎么还别发卡。
“你爸呢？”胡同里的街坊都熟死了，他从来没见过这小孩儿，也不知道是谁家的，走过去低头俯视小豆丁，都懒得蹲下。
那小孩儿仰着头还挺高兴，说：“我叫路柯桐。”
“谁问你叫什么了，吃油条么？”他弯腰打开袋子，油条的香味儿飘出来。路柯桐没动，但是嘴上说：“谢谢叔叔。”
掰了一截给路柯桐，费原准备进去了，说：“吃完赶紧回家，等会儿骑自行的再撞着你。”
林瑜珠刚起，还没梳头发，看见他说：“加班了？洗洗睡吧，中午想吃什么随便提。”费得安早起一壶茶正喝着，说：“我想吃羊蝎子涮锅。”
林瑜珠没搭理他，去屋里给费原找换洗衣服，费原脱了外套去浴室洗澡，关门前说：“吃馅饼，拌三丝，紫菜汤。”
“行，我多烙几张，你回去的时候带上。”林瑜珠说完就要去买菜。
费原洗完澡直接睡了，窗帘一拉倒是也分不清白天黑夜，沾上枕头就进入了梦乡。费得安在院儿里坐着无事可干，一张早报翻了好几遍。
路柯桐早就吃完了，一直举着手，举了半天实在忍不了了，跑进院子里想找刚才那个叔叔，但是只看见一个伯伯。
“伯伯，我想洗洗手。”
费得安正无聊呢，一看来了个小孩儿，说：“洗去吧，够得着池子么？”
路柯桐试了试，有点儿不好意思：“够不着。”
他举起手想让费得安抱一下，但是费得安压根儿没动，“伯伯……”费得安抖搂抖搂报纸，说：“那不有板凳么，自己踩着洗。”说完还感叹，“这孩子长得漂亮，脑瓜子笨呢。”
路柯桐洗完就不想走了，叔叔说胡同有自行车，院儿里没有。“伯伯，我叫路路。”他在小桌旁坐下，自报家门。
“这片儿有姓路的么？”费得安纳闷儿，把报纸放下，说：“认字儿么？来，你给我念报纸，我请你喝茶。”
林瑜珠买菜回来就看见费得安跟大爷似的在躺椅上仰着，还有小孩儿在旁边伺候。她走过去问：“宝贝儿，你住哪啊？”
临近中午，费原翻个身睡醒了，又去洗漱一遍然后就等着吃午饭。一掀帘子，好嘛，林瑜珠在擀皮做馅饼，那小孩儿在旁边沾了一身的白面粉。
真跟个白面团子一样了。
路柯桐看见费原一脸惊喜，但是又有点儿不确定。也不怪他，费原脱了西装，现在就穿着体恤和运动裤，头发还乱，他支吾道：“……哥哥？”
板凳被路柯桐占了，费原过去把他拎起来抱着，自己坐下，说：“吃了我给的油条还给我降辈儿，叫叔叔。”
“叔叔，我叫路柯桐。”
“你说过了。”
“我怕你记不住。”路柯桐把身上的面都沾费原身上了，他手上还玩着一块儿，黏糊糊的。费原单手夹着他走到水池旁边，拧开水龙头给他洗手。
费得安这时来一句：“想抱孙子了，相当地想。”
林瑜珠跟了句：“我也。”
费原把路柯桐放下地，还轻轻踹一脚，说：“去给他们当当孙子，叫几声爷爷奶奶。”路柯桐拽着自己小书包的带子，趴到桌沿儿上喊：“爷爷！奶奶！我是路路！”
费得安笑声浑厚：“这到底谁家孩子啊？逗死我了。”
谁知道是谁家的，这么小总不能是离家出走的吧。费原把路柯桐薅自己跟前，然后打开了小书包最外面的一层，里面有张卡片。
卡片上有串号码，估计是家长怕丢给塞的。
拨出去响了好一会儿，那边接起来，是个男的。费原直接问：“你好，哪位？”他怕说“你儿子在我手上”听着不像好人。
那边有点儿懵，估计是没遇见过这样的，说：“你好，我是邱骆岷。”
03
费原带着路柯桐和一饭盒馅饼回去了，路上开得飞快，特没安全意识。
到了公寓把电视打开，让路柯桐坐那儿看动画片，然后他就开始思考。这是邱骆岷的私生子吗？姓邱的怎么比上学的时候还道德败坏？
“你儿子叫路柯桐？”
“我操什么情况！”
“你儿子在我家门口坐着，我就顺手捡了。”
“他又从幼儿园跑了？哎我出差呢，要不你再顺手给我带带。”
“带你大爷。”
路柯桐看的咯咯笑，然后自己把书包脱下来拿棒棒糖吃，还挺会享受。正嗨皮，屏幕突然就黑了，他一愣，蹦下沙发跑过去研究。
“别看了，我关的。”费原朝他勾勾手指，等他跑过来了也不抱，问：“你爸叫邱骆岷？”
路柯桐摇摇头：“我爸爸姓路啊。”
“……别跟我贫，”费原掐他脸蛋儿，“那你妈呢？”
“没有妈妈，只有邱邱叔叔。”他趴费原膝盖上，使劲唆着棒棒糖。
成吧，还是个小可怜。费原抱起他去洗澡，才想起来家里没有小孩儿衣服。路柯桐一看要洗澡就超级高兴，从书包里拽出一条背带裤。
“洗完我得穿这个！”
费原把裤子夺下扔沙发上：“穿什么穿，洗完光屁股睡觉。”
平时一个人睡觉得床挺宽敞，多这么个小豆丁还挺差事儿，路柯桐光屁股裹着浴巾，简直糯米汤圆儿刚出锅。
“对了，你从幼儿园跑出来的？”
他点点头，倒是实在：“我跑好几次啦，厉害吗？”
完犊子的，厉害个锤子。费原给他吹干头发，问：“为什么跑？被虐待了？”路柯桐双手在胸前紧紧抓着浴巾，说：“老师不给我穿背带裤。”
“为什么？”
路柯桐眼神有些哀伤，没说话。费原弹他脑门儿，催道：“问你呢。”他眨眨眼，回答：“上次穿背带裤去洗手间，脱不下来尿裤子了。”
费原趴床上直乐，乐完了问：“那你就别穿了呗，你愿意尿裤子啊？”
路柯桐快哭了：“背带裤前面有大口袋，像机器猫。”
玩儿了一天也累了，等路柯桐睡熟后费原去洗澡，洗完顺手搓了路柯桐的小内裤。想道，欠开瓢的邱骆岷，可真会给他找活干。
04
第二天费原是活活被好奇醒的，恍惚间一股柔软的手感充斥在掌心，捏了捏还有弹性，睁开眼一看，路柯桐的屁股正好压在他手上。
抽出手的动作太猛，路柯桐翻滚了一圈儿。
“周日吃披萨……”上幼儿园记得最熟的就是每日菜谱，路柯桐哼唧了那么一句然后也醒了。他爬到费原身边，拍拍费原的胸肌，问：“叔叔，我今天能穿背带裤吗？”
费原给他把小内裤从衣架夹子里扯下来，然后花了二十分钟才穿好衣服。洗漱完吃饭，他胳膊肘杵在餐桌上，捧着脸念叨：“吃披萨咯吃披萨咯。”
哪他妈有披萨，费原把带回来的馅饼放微波炉里加热，热完切了几刀，再把一角放盘子里搁路柯桐面前，说：“吃吧，猪肉白菜披萨。”
路柯桐穿着背带裤就高兴，吃完一块儿还想要，嘴巴油乎乎地问：“什么时候再去奶奶家玩儿啊？”
费原把吸管插进酸奶盒，再塞他嘴里，说：“你倒挺自来熟。”
今天要出门，路柯桐决定不背书包了，他把要带的东西都装口袋里，毕竟机器猫就这样干。费原的车上没有儿童座椅，就直接给他勒着安全带，跟被绑架了似的。
等出了市区，他指着窗外兴奋地问：“去旅游啊！”
“旅什么游，小小年纪怎么老想好事儿。”费原突然发现带孩子的乐趣了，隔三差五呲儿两句，通体舒畅。
郊外有个影视基地，汪昊延在里面拍戏，快杀青了，晚上投资商还有出品方要请客吃饭，他也要作陪。到了地方，路柯桐激动的小腿肚子直抖，这不是电视里的画面么！
“叔叔，我是不是进电视里了？！”
费原怕他乱跑，单手把他捞起来，等到了剧组搭的拍摄大棚以后才把他放下去。路柯桐怔怔地往前走，完全傻眼了。
打死他也想不到，从幼儿园跑出来还能跑到古时候的地方啊。
汪昊延穿着戏服过来，他两年多没拍古装戏了，现在穿那么多层浑身难受。“这小宝谁家的啊？”他弯腰把路柯桐抱起来，觉得稀罕，问：“知道我是谁吗？”
路柯桐看着汪昊延头上戴的垂帘冠子，小声说：“大王……”
费原过来把路柯桐夺怀里，说：“把他吓着了。”汪昊延冤枉，说：“我是婴幼儿之友好吗？看来这不是你儿子，太不禁吓。”
费原把路柯桐放下，说：“看见那边的小朋友了么？去找他玩儿吧。”路柯桐抱着他的脖子不撒手，“他不跟我玩儿怎么办？”
汪昊延从好几层的衣服里拿出手机，摁了摁塞到路柯桐手里，说：“玩游戏吧，三个球球颜色一样就摁一下，会了么？”
“嗯，谢谢大王……”
下了戏汪昊延就回酒店了，今天周日，简辛休息就跟他一块来了，俩人分开会儿能死了。费原带路柯桐去取车子，问他想吃什么。路柯桐没自己做过主，因为幼儿园都是给什么吃什么。
周围的餐厅不多，随便找了一家看着不错的，路柯桐跟在后面小跑，差点儿把口袋里的糖颠出来。费原扫视哪个位置比较好，看见了窗边的熟人。
“就你自己？”
沈多意正看菜单，闻言抬头：“你怎么在这儿啊？噢拍戏是吧？”他又看见了路柯桐，好奇地问：“这小家伙是谁啊？”
“说来话长，”费原在对面坐下，把路柯桐拎到旁边的椅子上，“帮邱骆岷带的。”
“啊？邱骆岷？”沈多意吃惊，“他还能生出这么可爱的儿子？玄幻。”
“你在这儿干嘛呢？小戚没在家？”
“嗯，出差了。”沈多意把要点的菜划了勾，说：“这旁边不是陵园么，我去给爷爷扫墓了，出来觉得饿干脆吃完饭再回去。”
路柯桐被忽略半天，终于有机会插嘴了，问：“谁小气？”
沈多意被逗乐了，上菜后给路柯桐夹了好多菜，看着路柯桐吭哧吭哧嚼着，忍不住逗道：“这么能吃，难怪胖乎乎的。”
路柯桐一愣，说：“我不胖。”解释完自己也有点儿怀疑，底气弱了一半儿，“我觉得不胖。”费原给他盛了碗汤，说：“我也觉得你不胖，使劲儿吃。”
吃饱饭从餐厅出来，他们要去酒店休息，沈多意回市里。“跟叔叔再见。”沈多意蹲下揉揉他的脸，然后他居然上前亲了沈多意一下。
亲完小声问：“你还觉得我胖么？”
05
在酒店睡了一下午，晚上又来劲了，费原和汪昊延有应酬，决定先把他给简辛看着，反正带简爱也是带，带孩子也是带。
走之前，费原捏着路柯桐的肩膀，说：“不许随便亲别人，记住没有？”
开玩笑，他累死累活带了两天，亲的第一个居然不是他，没暴打一顿已经相当克制了。
“路路，你喜欢玩儿什么？”简辛有侄子侄女，挺喜欢和小孩儿相处。路柯桐想了想，说：“滑梯。”
去哪给你找滑梯……路柯桐估计自己是说错话了，怕简辛不喜欢他，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方形小册子，说：“叔叔，咱们玩儿古诗填字吧。”
简辛快哭了，要写字啊……
应酬完已经深夜，回来时只见路柯桐蜷在沙发上睡得正香，还抱着简爱。费原轻手轻脚的把他抱起来，一手托屁股一手按脑袋。
他迷迷糊糊醒了，闻见费原身上的酒味儿，含糊道：“叔叔喝酒了。”
费原掂掂他：“嗯，熏着你了？”
他在费原脖子上蹭蹭，说：“没事儿没事儿……”
第二天回程正好周一，费原打算送路柯桐去幼儿园，路柯桐一听简直怒发冲冠，然后开始在房间里猛跑，每个角落都留下了他矫健的身影。
费原那个烦，感觉眼晕，跟上去薅起来，“不去了，你消停会儿成么？”路柯桐点点头，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再亲一下明天也不用去。”
吧唧。
“后天去么？”
吧唧。
“大后天要去？”
吧唧。
费原叹口气，值了。
又待了一礼拜，路柯桐已经把家里的地形摸清了，还会自己找乐子，他寻摸出一副扑克牌鼓捣一上午了，难以自拔。
“你识数么还玩得挺上劲。”
路柯桐拿着把牌铺散在床上，拿出一张十，他认识这是最大的数字，说：“这个是邱邱叔叔。”说完又把九挑出来，说：“这个是大王叔叔。”
纠结了一会儿把七放下了，拿了两张八，说：“这是说我胖的叔叔和陪我玩儿的叔叔。”
很直观了，费原侧躺支着头，有点儿严肃，挑来挑去没他什么事儿。路柯桐继续翻找，然后找到了大王，其实他不认识，但是大王最花他就觉得厉害。
“这个是你。”
严肃不起来了，费原克制着笑，问：“你是哪个？”
路柯桐找了找，亮出一张牌：“我是这个！”
“你是小王？咱俩是王炸啊！”费原高兴死了，一把拽过路柯桐抱身上，“来来来，举高高！”
玩儿累了躺着休息，手机响了，打开看是邱骆岷的信息。邱骆岷一下飞机就找费原问地址，要接孩子。
“路路，邱骆岷要来接你了。”
“真的？！邱邱叔叔回来了！”
这反应挺亲生呗，费原拍路柯桐屁股，拍完给他收拾东西。小小的书包也没什么东西可装，吃的早就吃完了，倒是减负。
他们下楼去等，在楼下喷泉旁边坐着。
路柯桐过了兴奋劲儿，意识到要走了，他跳下地，朝费原伸手：“抱抱。”费原把他抱怀里，问：“我和邱骆岷掉这池子里你救谁？”
路柯桐惊恐地看着喷泉：“我也不会游泳……”
费原亲他一口，“以后我教你游泳，邱骆岷教不好。”正说着，一辆出租车开过来，邱骆岷下了车，一脸十年生死两茫茫。
“路路！”
神经病……费原起身走过去，等邱骆岷伸手抱路柯桐的时候，他躲了一下。邱骆岷说：“谢谢你啊，改天请你吃饭。”
路柯桐搂着费原的脖子，突然很舍不得。
邱骆岷怒道：“路路，走了！”
费原说：“他不想走。”
“路路！走了！”
“他不想走。”
“路路！走了！”
“他不想走。”
天哪！
猛地睁开眼，还伴随着“咚”的一声，房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路柯桐扒着床从地上坐起来，才发现是梦。
叔叔呢！他还没醒透，有点儿撒癔症，伸手摸到费原，感念上苍。然后爬上床紧紧抱住了费原的大腿。
06
“我昨晚梦见小时候了，但你是大人，我还叫你叔叔。”
费原没抬眼：“拒绝恋童。”
“不许拒绝！”路柯桐还荡漾呢，“可以恋桐！必须恋桐！”
07
“路路。”
“到！”
“到什么到。”
“幼儿园叫名字就喊到。”
费原一手拎着路柯桐的书包，一手牵着路柯桐的小手，迎着夕阳往回走。等到天空最红是时候他蹲下身，问：“幼儿园喊什么就会亲一下？”
路柯桐想了想，他手心朝外，嘴巴咬着手背的肉肉说：“要是打了别人老师就让亲一下和好。”
“这样啊。”
那你完了。

第58章 番外二 《成人礼Ⅰ》
高三年级的成人礼一直都是在刚刚入夏的时候举办，阳光明媚的，让大家觉得成人是件挺不错的事儿。
礼堂正在抓紧布置，已经最后一节课了，下课后成人礼就要开始了。高三的路柯桐还是没能加入篮球队，倒是进了学生会，什么活动都要帮忙。
班长出了一脑袋汗，不满地说：“路路，你怎么老是偷懒不干活儿？”
路柯桐坐在第二排，瓷实地趴在桌上，反驳道：“那边的花篮都是我摆的，不信你去闻闻，上面还有我的香气呢。”
“得了吧还你的香气，我只知道你的臭屁。”班长自从和一班学委分手后就金刚不坏刀枪不入了，他把一厚沓标签扔给路柯桐，说：“照着座位表贴好，家长来了要找位置。”
路柯桐接过开始贴，贴了两排就坐下休息，抬头一看，费原在台上正帮几个女生挂装饰品，他喊道：“费原，我也需要你的帮助！”
费原没搭理他，等在那边挂完才过来，“不想弄就回教室上课，别瞎耽误工夫。”费原说着把他手里的名单和标签拿去，完了还给他一个脑瓜崩。
“你帮别人就酷的，帮我就凶的，你这就叫帮凶。”他抽了一叠又开始贴，后来干脆费原拿着座位表告诉他位置，他直接去贴。
贴了几张看到了印着“费得安”的标签，哐哐跑到费原面前问：“叔叔来参加啊？”费原“嗯”了一声，说：“他来这儿，我妈去参加多意的。”
路柯桐没说话，有点儿颓废地转身要去继续干活儿，费原拽住他衣领子，问：“你爸来么？”他摇摇头，知道费原还烦着路若培呢，装可怜地说：“我没有家长来。”
说出口了才觉得是真可怜。
费原在路柯桐身后看着，看了会儿叹口气，然后上前把手上的东西放在一边，拉着路柯桐往外走，说：“不干了，咱们玩儿去。”
班长看见他俩，急忙吼道：“你们要去哪儿！还没弄完呢！”
费原回：“路路不舒服，我陪他休息会儿。”
班长不信，说哪不舒服了刚刚还好得很。路柯桐作势腿软，演的还挺像，结果费原说：“脑子不舒服。”
篮球场上有比赛，围了不少人，费原嫌热不愿意凑热闹，路柯桐只好看了几眼就走了。俩人去食堂买汽水喝，路柯桐突然又傻乐。
“想起我那回月考进步你请大家喝汽水了。”他心里美，叼着吸管儿吹气。费原笑了一声，说：“还有那抹茶甜筒，一股草味儿。”
路柯桐捧脸畅想：“再过几个月就要高考了，咱们去远一点儿的地方上大学吧，我想和你远走高飞。”
费原说：“真不巧，我打算待在本地。”
打脸忒快，他给自己圆场：“本地也挺好，路都认识，咱们市的网吧也都挺有质量的。”
费原想笑，心说那你表情那么委屈。
汽水刚喝完就打铃了，等会儿家长到齐成人礼就要开始，他们从食堂出来往回走，路上看到不少家长已经陆陆续续来了。
礼堂布置的很漂亮，主持人在试话筒，班长检查他们班在的区域，看见路柯桐以后问：“脑子治好了？”
“没有没有，先治了一个疗程。”他去找自己的座位，坐下后正对前方看得清楚。因为之前家长会做引导露过脸儿，有的家长看见了冲他笑。
刚跟一个阿姨笑完，扭头就看见费得安从入口进来，他头发吓得差点儿炸飞了，紧张的小腿肚子抽筋，趴低了偷偷观望，觉得有点儿憋屈。
费原带费得安找位置，问：“下班直接过来的？”
“没有，我四点就从单位出来了。”费得安心情不错，“先去超市买了点儿菜，晚上咱们在院儿里涮羊肉，这儿完了正好你妈和多意也就回了。哎就怕羊肉片在车上全化了。”
费原无语：“你别光惦记那羊肉片，别等校长讲着话忍不住出去了。”
路柯桐眼巴巴地盯着，转转眼珠哪哪都是同学守着爸或者妈正聊天儿，他拿出手机给路若培发信息，问：晚上吃什么啊？
路若培没回，他又打给路若培的一秘，一秘说：“路市长正和人谈事情，今天特别忙。”他听完默默挂了电话，路若培又接客呢，别想了。
典礼马上就要开始，看着这一家家的父慈子孝慈母败儿，路柯桐当机立断，起身从后门撤了。他慢悠悠的往操场走去，看见了汪昊延和简辛。
“怎么就你自己啊？”
这才想起来他们约了踢球，真是一个班的人都不着调，过了会儿操场被占领，他们仨就去看台上坐着吹风。
听闻高三在举行成人礼，简辛问：“路路，你怎么没去呀？”
“好没劲，我不想听领导讲话。”路柯桐说完，又补充：“而且还请了家长，我家长没来。”
汪昊延最该挨千刀，说：“你是看见费原家长太紧张吧。”
好像你看见简辛家长不紧张似的，路柯桐不想斗嘴，告诉自己狗狗是人类的好朋友，能放一马就放一马。
没球踢的话汪昊延和简辛肯定就要回家了，他便先走了。回到教室就他一个，干脆写作业，写完一科看看窗外，充满了花季雨季的忧伤。
美国几点啊，现在给温凝打电话会不会打扰她？“算了，还是找我的兄弟吧。”他叹息一声按下了邱骆岷的号码。
邱骆岷十分元气：“哈喽！路路！”
“你怎么那么高兴？”
“听好了！”邱骆岷听声音都知道喜上眉梢，“路路，我交了个女朋友，我已经决定以后要娶她。”
路柯桐茫然：“你什么时候交女朋友啦？”
“就上周！”
路柯桐晕菜：“才一周就要娶人家？”
邱骆岷说：“那怎么了，异性恋就是这么方便快捷啊，你和费原就算上辈子开始交往，你也没法娶他啊。”
路柯桐大怒：“邱骆岷！外国食品把你吃坏了吧！”
邱骆岷天不怕地不怕地说：“有本事叫费原坐飞机来开我瓢啊，外国的月亮一般圆，但是我过得很安全！”
成人礼结束后天都擦黑了，因为费原骑着摩托，所以没法和费得安一块儿走。费得安早等不及了，说：“你收拾完就回家，我得赶紧看看羊肉去。”
路柯桐在教室听见象群般的脚步声，等大家回来了发现好多人眼眶都红红的，体委还拿着纸巾擤鼻涕，他问：“天哪，你哭了？”
体委带着鼻音说：“狗比学校悄悄给家长录视频了，我妈说的太感人了，我爱我妈。”
路柯桐没体验到，就没接话，体委不满地说：“干什么，好歹附和一下啊，难道你不爱你妈啊。”他使劲儿踢对方一脚，“谁说我不附和了，狗比学校！”
附和完在心里想，我也爱我妈。
费原收拾完和他离开学校，取上摩托后路柯桐却没上，说：“我听见叔叔说晚上涮羊肉，你不用送我了，我打车走。”
“耳朵还挺灵。”费原把他书包挂车把上，然后摆手示意他上车，等他坐好后说：“涮羊肉哪有送你回家有意思。”
费原骑得不快，像是故意拖时间，等到还有一个路口就到了的时候，路柯桐趴在他背上说：“我还有两年才成人呢，到时候都毕业了也没人给我办大会，我亏了。”
红灯停，他掐住抱在腰间的手腕，冷飕飕地说：“让你爸去市人民礼堂给你办。”路柯桐心惊，赶紧蹭蹭脸装傻，说：“你要给我办啊，谢谢爸爸。”
费原侧头说：“行啊，我把你也办了。”
到了以后路柯桐下车，背好书包后亲了费原一下就准备回家了。其实自从温凝走后他就不怎么喜欢家了，有时候路若培在，有时候就他自己，每天总是想跟费原磨叽，多待一会儿是一会儿。
他攥着书包带子倒着走，笑嘻嘻地看着费原。
费原长腿支着地，在昏暗的灯光下望着路柯桐的脸。忍不住想，在礼堂都是其他人的父母时，路柯桐一定很没有安全感。
“老大，明天见。”路柯桐说完转了身。
费原想起来在食堂说的话，心中一动，喊了声“路路”，等路柯桐又转回来看他，他问：“真的想跟我远走高飞？”
“真的！”
“那去哪啊？”
路柯桐地理不行，但是还记得书上讲过的最北端和最南端，大喊道：“从漠河到曾母暗沙！”
天南地北都想和你一起去。
费原冲他笑了笑，没说行还是不行，然后骑着摩托调转方向消失在街角。只是开玩笑吗？他还站在原地，惊喜完有些失落。
继续往家走，手机突然响了，费原的名字闪烁着。他怔怔地接通了，问：“怎么了？”
“漠河到曾母暗沙也太近了。”
路柯桐眨眨眼，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费原在那边笑：“树苗，带你去天涯海角好不好？”

第59章 番外三 《日出未晚》
杨越言到市政府的时候路若培正在开会，他就在休息室等，秘书给他倒了杯茶，说：“杨律师稍等，马上下班，会议应该也快结束了。”
“好，你忙你的。”他笑着应了句，心里却说路若培才不管下不下班，反正也没人敢吱声。
就那么等了半个小时，终于散会了，路若培从会议室出来往办公室走，一秘跟在一旁边走边说。经过休息室时差点儿没看见，路若培停下：“抱歉刚散会，去我办公室吧。”
杨越言起身跟上去，感觉他和一秘分别在左右边像护法似的。进了办公室，路若培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然后对一秘说：“行，明天给我报告吧，你先下班。”
等办公室就剩他们俩以后，又问：“等多久了？”
杨越言把文件递过去，回答：“不饿的时候来的。”
“怪我，让大律师饿着了。”路若培接过，抽出里面的合同随便看了看，笑着说：“晚上想吃什么？或者你直接说去哪吃。”
“去我那儿吧，昨天我妈给送了好多吃的。”
冬季天黑的早，从市政府出来感觉跟已经八九点了似的，杨越言开着车在前面，路若培开着车在后面，等红灯的时候，路若培收到一条语音。
杨越言发的，说：“路上想一起听首歌都费劲。”
路若培没回，觉得说什么都像是敷衍。其实今天的文件让助理送让秘书送都行，杨越言亲自跑一趟还喊饿，是在提醒他这阵子太久没见了。
没办法，平时工作就忙，路柯桐又高三了，高三就算了，智力和自制力还都不高。他总是好奇地想，柯凡当初嫁的那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怎么基因一中和笨了那么多。
到了地方，前后脚进了电梯，杨越言拿着手机在看什么，直到家门口也没说话。开门进去，路若培熟门熟路自己拿了拖鞋换，挽挽袖子去洗手，说：“吃什么？我来做。”
“热乎的就行。”杨越言倒是不客气，说完就坐在沙发上打电话，也不帮忙。打完后进厨房瞧了一眼，靠着料理台说：“前天结了件案子，客户说请我吃饭。”
路若培以为他没话找话，只“嗯”了一声。杨越言又说：“非给我介绍女朋友，说是检察院的，和我肯定有共同语言。”
“推了没有？”路若培把火关小慢慢煨着汤，转身问道。
杨越言答非所问：“煮面啊？我正好想吃面。”路若培仍看着他，表情在等他回答，他伸手去拿桌上放着的圣女果，“我先垫垫。”
路若培抢过洗了洗，然后用刀对半切开扔进碗中，沉声说：“做沙拉用的，去吃别的。”
杨越言意有所指地说：“也是，不合适就找别的，挺简单个事儿。”
他转身去客厅，没迈出一步就被路若培拽到身前，路若培一手抓着他，一手把面条放进了砂锅里，同时低声问：“你觉得我不合适了？”
“我觉得，有点儿累。”
路若培放开他，拿筷子搅动面条，说：“去洗个热水澡，等会儿开饭。”
冰箱里塞满了新鲜的蔬菜水果，还有一瓶自家做的西瓜酱。杨越言他妈妈半个月来一次，外号后勤部部长，除了管后勤，更管人生大事。
估计这次来又谈人生来着。
杨越言洗完澡还冒着热气儿，一碗面呼噜呼噜吃完擦擦嘴，他也没看见沙拉，路若培纯粹糊弄人，“还有汤吗？原汤化原食。”
路若培一向食不言寝不语，直接起身去给他盛汤，等吃完了才开口说：“伯母最近又催你了？”
“嗯，我妈就是嘴上说说，她心里清楚我什么情况。”杨越言捧着碗喝汤，学着老太太的语气说：“那你找个稳定些的呀，你条件又不差，这样有什么意思。”
刚说完，路若培也吃完了，杨越言起身收拾，没做饭的洗碗，倒是公平。收拾完把餐桌擦干净，路若培还坐在那儿。
“快九点了吧，回去看孩子写作业吧。”
“今天不走了。”路若培看着他，“都快觉得我没意思了，我得挽救一下自己。”
电视音量是最小的那一档，两人挨着看电视也不说话，等到了十点多，路若培先睡着了。“是有多累。”杨越言扭头看了一眼，然后起身去卧室拿了条毯子。
刚展开给盖上，路若培把他拽倒在身上，说：“看来真是烦我了，就让睡沙发。”
“我这沙发好贵呢。”杨越言也不知道都是坐办公室的，为什么路若培力气总是大些，“不管您，您随意。”
双人床平时都是一个人睡，没实现全部价值，这会儿终于凑够俩人了。路若培侧身搂着杨越言，说：“这阵确实忙，过几天有空了我们去转转。”
杨越言不买账：“过几天我们几个合伙人要组织员工旅游，不在国内。”
“真的还是赌气？”
“谁跟你赌气，再说都几岁了。”杨越言没瞎编，事务所每年都要全体休假旅行，路若培闻言没再说什么，把被子盖好，然后握住了他的手。
半晌过去，杨越言都快睡着了，路若培摩挲着他的手背说：“越言，那次日出没看成，我们再去看一次好吗？”
“唔……”杨越言有些困，“这个季节太冷了……”
一夜未回，第二天下班到家就得被叨叨，路柯桐吃着饭还能说那么多话绝对是项特长技术，问：“你是不是加了一晚上班儿？”
“不是。”
“应酬了一晚上啊？”
“不是。”
“市里出事儿了？”
“路路，”路若培累了，疲惫地说：“你的水平还套不出别人的话，所以你直接问就好。”
路柯桐撇撇嘴：“你昨晚是不是和杨叔叔在一起啊？”
路若培倒是没感到意外，毕竟他住院的时候杨越言去了很多次，路柯桐也不难想到那上面。他观察路柯桐的神情，感觉路柯桐没有不高兴。
“你看我干什么，我就是想说我挺喜欢杨叔叔的。”
路若培问：“你喜欢他什么？”
“冷静幽默，还聪明。”路柯桐说了好几点，说完顿了一下，“最重要的是，你和他聊天的时候特别放松舒服，他特别适合你。”
“路路……”
路柯桐赶紧说道：“我都想通了，以前我太自私，反正……你看着搞吧，我再也不找事儿了。”
路若培笑了：“我看着搞什么？”
“搞对象啊。”
这个词突然在自己身上真挺别扭的，路若培也从未想过他和杨越言是在搞对象。两人都有各自的事业，他还有家庭，抛开公事上的交流，偶尔的见面就是全部了。
等路柯桐上楼写作业后，他打给徐秘书吩咐道：“裕安区的案子提前弄吧。”
两天后，马上要准备休假的事务所里哀声一片，杨越言不明所以，助理说：“市政府那边又给派活儿了，杨律师您没收到通知吗？”
他看完案子打给路若培：“……你厉害。”
路若培低笑一声，还是那句：“那次日出没看成，我们再去看一次好吗？”
“好什么啊，我忙死了。”杨越言把卷宗往桌上一摔，“你愿意和谁看就和谁看，让电视台给你拍纪录片也没人管。”
电话挂断不出三分钟，助理进来，说：“杨律师，市政府的徐秘书说请您去一趟，路市长找您有点事情。”
“知道了。”
杨越言服气了，也不知道路若培什么东西吃坏了，把桌上的资料整理好锁进柜子，他拿上外套和车钥匙离开了办公室。
到了市政府，路若培正在等他，俩人谈了一会儿案子，过程中他没怎么抬眼。结束后准备走人，路若培叫住他。
“到底要不要去？最好别打击我。”
话都说到了这份儿上，他没什么激情地说：“去吧，没准儿又能碰见你儿子了呢。”
路若培笑笑：“那我们周末早上去，穿厚点儿。”
到了周末，路若培一早去接杨越言，上路时还不到五点。杨越言上车就睡，他前一晚研究案子查阅资料什么的折腾到了两点多，合算下来就睡了两个小时左右。
海边没什么人，主要是季节不合适，太冷。他们没下车，就开着暖风在车上等着，也不怎么浪漫。
天渐渐明了，杨越言动一动醒来，隔着挡风玻璃看向远方的海平面，还有些困，“快出来了吗？还能再眯会么？”
“别眯了，小心感冒。”路若培拧开保温杯倒了热茶喝，递给他一杯说：“喝完就差不多了，知道要来看日出还熬夜，你太敷衍我了。”
杨越言手捧热茶：“我是给你办事儿啊，讲不讲理。”
俩人说着话，天彻底明了，太阳在东方露了头，泛着金色的光。随着一点点上升，天空被的颜色也发生着变化，像染了胭脂。
杨越言本来没多大兴趣，此时看着也忘了眨眼。这种小年轻恋爱的活动他们不该凑热闹，但是体验其中感觉心砰砰直跳。
也有可能是因为路若培这几天有些反常。
他看着远处的朝阳，缓缓地出声：“若培……”
路若培轻轻应了。杨越言说：“若培，这些年——”
“杨越言。”
路若培打断他，并且叫了他一声。他扭头看过去，有些迷茫地问：“怎么了？”
路若培说：“这些年，我很喜欢你，以后的很多年，希望你一直在我身边。”
杨越言微怔，然后点了点头，他们之间一向不说这些直白的话，此时听了有些不知所措，他低声回应道：“我也是。”
路若培面带笑容看向天空，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新的一天又开始了。他抬手从领口摸到了项链，然后把钥匙握进掌心。
柯凡，我找到了，而且不算太晚。

第60章 番外四 《假如费原没有打我》
跟相亲对象吃完饭才八点，看个电影再回家的话时间刚刚好。俩人到了电影院研究了下，然后买了最新的爱情片的票。
“邱先生，你平时喜欢看什么电影？”女生问道。
“我什么都看，毕竟什么类型的都有好片子。”邱骆岷微微笑着，“对了，别叫我邱先生了，叫我名字就行。我去买饮料，你在入口那儿等我，别让人挤到。”
买饮料和爆米花的队伍排得很长，邱骆岷等了半天，电影都快开场了。其实他很想回家睡觉，因为昨晚工作到三点才睡。
但是他必须认真相亲，因为这个女生是费原给介绍的。
买好饮料过去，他递给对方一杯，随口问：“荆小姐，你们这行应该很忙吧，总觉得连假期都没有。”
荆菁回答：“你也叫我名字就行，其实我的工作现在还好，之前做总助的时候会比较忙，现在升职了就在公司的时间比较多。”
说着电影要开场了，人们陆陆续续往里进，他们的位置稍微靠后，不过看得很清楚。上座率一般，周围有些空位，邱骆岷坐好后把手机调了振动，然后喝了口饮料。
等灯光一关，四周变黑，邱骆岷又有些昏昏欲睡。
意识渐渐模糊，大屏幕里传出的声音也渐渐听不到了，世界变得安静下来，邱骆岷换了个姿势，想睡得舒服点儿。
但是残存的理智告诉他，这是在相亲约会，不能这么没素质。
周围又渐渐有了声音，嘈杂又热闹，意识也开始恢复，他悄悄掐了把大腿，在痛觉中睁开了眼。四周亮堂堂的，左边是窗户，蓝色窗帘被吹得飘着，前面是桌椅，放着书本挂着书包。
值日生在讲台擦黑板，上节课的化学公式还没擦完，有人在过道那边聊天，有人走来走去打闹。他趴下又起来，重复了三回，全是这场景。
妈的，没道理掐大腿还醒不了啊？他又不是路柯桐！
总不能是……时光倒流了吧？
“你确定是他么？看他平时就知道学习，感觉不像啊。”
“就是他，之前不就有人说见过么。那么晚从夜总会出来，八成就是在那儿当少爷来着，你说他是单纯为了钱，还是真喜欢男的啊？”
“你自己问问他呗，没准儿同班同学能打折呢。”
邱骆岷咽了下口水，这话他听过，这是说沈多意的。他站起身往教室外面走，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沈多意当时在走廊的栏杆那儿发呆。
果不其然，一出后门就看见了那个清瘦的背影，他慢慢靠近，然后在旁边站好。“沈……”后面的话还没说，他瞥见了隔壁班正往这儿走的人。
那年开他瓢的费原。
沈多意听见动静，问：“有事儿？”
邱骆岷僵硬地笑笑：“没有，下节数学课是不是讲卷子啊？”
沈多意就回了一个字，“嗯。”
“看风景呢，中午吃什么？”费原过来了，在另一边站着，顺便看了邱骆岷一眼。邱骆岷浑身的毛孔都闭合了，一级戒备状态，打招呼说：“你好，我是邱骆岷，你是一班的费原吧？”
费原点点头：“你好。”
沈多意和费原在那儿说话，没他什么事儿，他转身回教室，步伐轻飘飘的，人生百态，他总算没有在同一个地方被开两次瓢。
“我操。”邱骆岷一个激灵，感觉不太对头。
他没撩沈多意，所以费原没揍他。
费原没揍他，所以费原就不会被开除。
费原不会被开除，所以费原就不会转学。
费原不会转学，那路柯桐怎么办？
邱骆岷慌了，站在门口定着，他细细地琢磨，脑袋重要还是哥们儿的终身幸福重要？怎么想都是脑袋重要啊！
下午放学回家，在家门口碰见了路柯桐，邱骆岷内心愧疚，像见了债主，说：“路路，你怎么来了？”
路柯桐背着书包，薅着书包带儿，等开门了自然地进去换拖鞋，回答：“不是说好一块儿打游戏么，你成天撒什么癔症呢，看来今天我得赢。”
俩人进了游戏房，在地上坐着玩儿，邱骆岷心神不定，觉得自己亏欠了路柯桐，没几下就被干死了。路柯桐下楼拿吃的，然后撕开一包薯条吃起来，说：“邱儿，你怎么了？你再这样我就写作业去了。”
邱骆岷抓住路柯桐的手，问：“路，你想早恋么？你要实在是想，我努努力可能还来得及。”
“什么意思，我想早恋你就努努力？跟你恋啊？”路柯桐抽出手接着吃，掉了一地的渣儿，“高一的都比我大，我不喜欢姐弟恋，再说了，说好一起考清华，你怎么撺掇我搞对象呢。”
邱骆岷急死了，旁敲侧击：“路路，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你喜欢的是男的。”
路柯桐都懒得用手了，直接拿袋子往嘴里倒，然后含着满嘴薯条说：“我喜欢男的？你怎么张嘴就污蔑人呢？我连我爸都不喜欢，我喜欢什么男的？”
邱骆岷虽然没被开瓢，但是头疼劲儿丝毫不减。他觉得还能再坚持一下，继续努力道：“你不是喜欢踢球么，我有个同学踢球也不错，周末去球场一起玩儿吧，介绍你们认识下。”
路柯桐想都没想：“不用，周末我们班男生早约好了。”
“那行吧……”邱骆岷放弃了，事到如今，静观其变吧。
从那天后，生活完全发生了变化，虽然对不起路柯桐，但是漫步在走廊没有被开瓢的回忆，坐在教室也不会被沈多意嫌弃，偶尔碰见费原还能聊两句。
大概过了半个月，有天午休的时候，邱骆岷收到了一条信息，路柯桐发来的。
信息说：邱儿，我可能要早恋了。
这似曾相识的感觉，邱骆岷的指尖都在颤抖，他一刻没停，马上打回去。等路柯桐一接通，他尽量保持着镇静，问：“路路，你要早恋是什么意思？”
“邱儿，你之前好像说对了，我好像真喜欢男的！”路柯桐的语气还挺兴奋。
邱骆岷紧张地问：“那你要和谁早恋啊？”
路柯桐回答：“你不认识，其实这事儿挺复杂，改天见面详细说吧！”
邱骆岷挂了电话就去学校食堂买了个大甜筒，买完走到隔壁班后门喊费原，等费原出来了，他把甜筒递过去，说：“费原，我请客。”
费原一口下去半拉，问：“有事儿？”
也没什么事儿，就是你媳妇儿要跟别人早恋了。
“那什么，我有个哥们儿人不错，球踢得也挺好，想介绍你们认识认识。”邱骆岷扶着栏杆有点儿腿软，“尽快吧……越快越好……”
费原已经吃完了：“行啊，我没问题。”
邱骆岷内心惴惴的过了一礼拜，生怕这一礼拜里路柯桐就跟人生米煮成熟饭了，好不容易熬到了周末，他起了个大早，直接去路柯桐家堵人，说什么也得让路柯桐和费原见了面。
“阿姨，路路起床了么？”
温凝开的门，看样子是要出去，手上还拎着保温桶，表情也不好。邱骆岷心里咯噔一下，但是算了算感觉不对，他记得温老去世没这么早啊！
温凝说：“邱儿，路路住院了，你们约好出去玩儿吗？”
“没有没有，我直接过来的。”邱骆岷内心恍惚，不记得路柯桐还住过院，急切地问：“他怎么了？那天打电话的时候还好好的。”
司机一直等着，他和温凝一起上了车，温凝不住叹气，好像有些难以启齿。邱骆岷从时光倒流以来就没过过舒坦日子，现在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他逆天改命了，得遭报应。
到了医院，路若培阴沉着脸坐在病床边上，他过去问好，问完看向躺着的路柯桐，差点儿一口气没提上来。
“路路，你不会是……”
头上缠着纱布的路柯桐哼哼一声：“邱儿，我被开瓢了，你得给我报仇。”
这也太他妈错爱一生了吧！
事情起因还没弄清楚，路若培那么严肃所以他也不敢问，温凝给路柯桐喂汤喝，他在边上就干坐着遐想。大约过了半个钟头，护士通知有人来探病。
门打开，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是路柯桐他们学校的教导主任，“路先生抱歉，在学校发生这样的事情是我们的失责，我把动手的学生带来了，让他跟路柯桐同学再道个歉。”
路若培说：“他们是放学后在操场出的事儿，各有责任，这点我们理解。”
教导主任忙点头，然后拉出后面的学生，让他给路柯桐道歉。邱骆岷看着那人，差点儿没叫出声，妈的！为什么又跟汪昊延有关系了？！
汪昊延显然不太服气，说：“学长，对不起。”
主任打圆场：“要不咱们出去，让他们自己聊聊，毕竟都是孩子，一时冲动而已。”
大人们都走了，路柯桐怕再挨揍就拉着邱骆岷，邱骆岷守在床边真糟心，也不好意思看汪昊延。汪昊延也不叫学长了，走近了看看路柯桐的脑袋。
“路柯桐，你知道我过来之前在哪儿么，我在跟我们简辛吃早点，你就别折腾了，早点儿换个人追爱去吧，再骚扰简辛，我还揍你。”
邱骆岷两眼一瞪，压低声音说：“你说的早恋是跟简辛？你他妈大方向搞错了啊！”
路柯桐眼眶含泪，往被子里一出溜，他开始就是想气路若培，可是后来一起踢球的时候就觉得简辛人又好又甜，他就觉得做好朋友也值得，气不气路若培倒不重要了。
等汪昊延走了，邱骆岷自言自语：“都怪我。”
“关你屁事儿。”路柯桐又钻出来，“我也没想干什么，就是喜欢和简辛一起玩儿，纯纯的那种，可是简辛那天迷眼了，我就给他吹吹，我没吹两口呢直接被打昏迷了。”
邱骆岷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先养伤吧。”路柯桐眼神空洞，“我这么虚荣的人还怎么回学校啊，不得被笑话死啊，以后走在操场就会想起被开瓢的经历，我基本已经告别足坛了。”
“那也不一定。”邱骆岷心脏狂跳，“你可以转学啊。”
一个月后，路柯桐光荣转学了，他站在班级门口整理仪容仪表，然后昂首挺胸地走进去，站上讲台鞠了一躬，自我介绍道：“大家好，我姓路，路柯桐，因为我五行缺木。”说完看向班主任，有力地问：“老师，我坐哪儿！”
“那列最后有个空位，你去坐吧。”
路柯桐还没动，顺着方向望过去，看见了最后的位子，顺便看见了他的前桌。谁知一只脚刚迈下去，前桌的帅哥站起来说：“让他坐我这儿吧，他坐后面看不见。”
路柯桐满脸通红，忘记了是在讲台上，当即大声回道：“我能看见！我不矮！”
台下一阵哄笑，帅哥也笑着挪到了后面，他攥着书包带儿走下去，脸越来越烫，到了位子上，他坐下又转身，问：“你们学校有篮球队么？我下学期就进！”
帅哥问：“你有一米八五么？得差十厘米吧？”
“九厘米！我每天都量！”路柯桐又开始生气了，路若培给他转的这是什么班，为什么没转去邱骆岷的班，他垂眼一看，帅哥的书上写着“费原”，他暗暗记住了。
课间，邱骆岷过来了，嘘寒问暖，最后终于秃噜了重点，揽着路柯桐小声问：“路路，你认识费原了吧？他就是我说要介绍给你的朋友，你觉得他怎么样？”
路柯桐脖子一梗：“拉倒吧，当着全班的面儿说我矮，就是个帅，什么素质都没有。”
邱骆岷不知道后续会怎样，但是想起了当年的那个坎儿，试探着问：“你还想气你爸么？会不会为了气你爸又早恋啊？”
路柯桐使劲摇头：“不了，这回住院我爸一直守着我，他工作那么累，我懂事儿了。”
“那就好那就好。”邱骆岷松了口气，松完又害怕了，既然不再想路若培了，那路柯桐还会费劲勾搭费原吗？那不勾搭还能自然而然地喜欢上吗？
“邱儿，我发现你最近老哆嗦。”
“是，我自己也发现了。”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快下课时起了阵风，然后开始下雨。路柯桐专心做题，心无旁骛，反正他有伞不愁。
等铃声响了，他收拾书包离开教室，就在走廊等邱骆岷出来，但是怎么等也等不着。后来收到一条信息，邱骆岷说家里有事儿先走了。
这几分钟里人们都走得差不多了，但是费原才刚刚背着书包出来，路柯桐正好也下楼，俩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教学楼门口的屋檐下，雨滴不停地砸在地上，费原揣兜站着不动，看样子还不准备走。路柯桐立在旁边，不紧不慢地掏出了雨伞，有点儿幸灾乐祸。
这时邱骆岷从楼梯后面出来，悄悄移动到了门后面，静观其变。
路柯桐得意地问：“没带伞啊？”
费原说：“嗯，忘了。”
路柯桐把伞打开，然后迈下了台阶，这时费原说：“这伞还是花的。”
“怎么了？”路柯桐闻言回头，“我妈给我买的，我就喜欢！”
费原看着他，声音很沉：“不怎么，挺好看的。”
路柯桐望着费原的眼睛，微微怔住，他握紧伞柄，犹豫着问：“那你要一起撑么？”
费原迈下台阶，手搭上路柯桐的肩膀，两人同撑着那把小花花的雨伞走远了。
门后的邱骆岷，已然是泪流满面。
这时肩膀被拍了一下，擦干眼泪回头发现是沈多意。沈多意要去打工，所以写完作业才走，下来就看见邱骆岷扒着门框浑身颤抖。
“你干吗呢？”
邱骆岷心想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他两手紧紧抓住沈多意的双肩，然后用力晃了晃，“朋友，你千万要多留意一个姓戚的人，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说完，邱骆岷没再理会茫然的沈多意，他走出大门走进雨中，撑开了他的大号纯黑直男伞。
回到家已经身心俱疲，邱妈还以为他不舒服，吃完饭他准备写作业，但是一想他什么不知道啊，直接高考都行。
躺上床，回想最近这些天，眼皮渐渐沉重，他彻底进入了梦乡。
不知睡了多久，仿佛有人在叫自己，邱骆岷沉浸在睡眠中不愿意醒，嘟囔道：“今天不上学了……”话音刚落，脸被使劲拍了拍，他痛苦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在放映厅里。
荆菁说：“你靠着我肩膀睡得挺美？”
邱骆岷大窘，尽力保持着绅士形象，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现在找什么理由都是借口，真的非常抱歉。”
“行了，赶紧回家接着睡吧。”荆菁说完就走。
邱骆岷正要追上去，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是费原他也不敢不接，“喂，这儿十万火急呢，您有什么事儿啊？”
费原问：“感觉怎么样？”
还有路柯桐的叫唤声：“把握好机会啊兄弟！”
邱骆岷咬牙回答：“感觉你俩天生一对，什么外界因素都阻碍不了你俩瞎搞，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甭管谁开瓢谁转学，第一面掐完扭脸就能来电，还是十万伏特的。”
一口气说完把电话挂掉，他叹息一声往外走，快走到出口时看见荆菁站在门那儿望着他。荆菁说：“你有劲儿说别人用爱发电，没劲儿追我两步？”
邱骆岷一愣，快步上前：“一百步也行。”
荆菁又问：“没了？”
邱骆岷说：“以后看电影，你靠着我肩膀。”

第61章 番外五 《安知我意》
今年的清明没有下雨，不过街坊们多了个想念的人。
陵园那么沉重的地儿，倒总是不缺花花草草，十来位街坊穿着深色的衣服在一座新墓前说话，没人抹眼泪，也没人带着哭腔，更像是以前都住在胡同大院儿里时的拉家常。
林瑜珠挽着费得安的胳膊，另一只手上拎着保温饭盒，饭盒里热乎的饺子已经装盘摆在了墓前。费得安看着墓上的照片，说：“搬家那天还跟我显摆来着，说以后住了楼房，孙女去玩儿就方便了，结果您老还没等到孙女长大就走了。”
“可不是，我闺女结婚那天，胡大爷还特羡慕地说，他得好好锻炼身体，怎么也得活到孙女长大嫁人，他得亲自把关。”
街坊之间都是几十年的情谊，这情谊不是扫墓的时候嚎啕大哭，也不是之前吊唁的时候泣不成声，就这样了，哪年哪天说了什么都记得，将来的某年某天想起会难过。
费原辈儿小年轻，就站在最后头，他回头看了看，没瞧见有人来。等大家跟胡大爷说完了话准备走，他才走到前面蹲下，又敬了杯酒。
从陵园出来，街坊们各自开车回去，林瑜珠靠着费得安坐在后排，费原在前面开车。还没启动，费得安说：“没瞧见多意，要不给他打个电话？”
“不用，他肯定自己来。”费原发动车子，然后打着方向盘调头，“清明节，他得来看叔叔阿姨和沈爷爷，落不了胡大爷。”
费得安重重地叹了口气，林瑜珠也有些没精神。
到了下午四五点，陵园终于安静了，一排排一列列的墓碑前都放着花，毕竟是扫墓旺季。外面停车场的车也少了，不像上午还得抢位子。
一辆黑色的车缓缓开进来，沈多意抱着一束花坐在副驾上，等戚时安把车停好，他下车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戚时安问：“我跟你一块儿去不行么？”
“不是不行，是不用。”沈多意低头看了眼花瓣儿，又不自觉地抱紧了些，“老街坊你又不认识，我放下花说几句就出来了。”
戚时安目送着沈多意的背影，然后放下车窗，想抽根烟。
胡大爷的墓离入口很近，沈多意挺快就找到了，他把花放下，然后鞠了仨躬，鞠完就站在墓前，手有些冷就揣在外套兜里，说：“当年您跟我爷爷说，以后没了就葬在一个陵园，还能做街坊，没事儿还能一起听听戏、下下棋。”
“可我爷爷说，您岁数小，得多活二十年才行，您怎么就走了呢。”沈多意声音渐小，“院儿里的葡萄架每年结了葡萄，整条胡同的小孩儿都去您那儿要，您都特意给我留一盆最大最好的，我说甜您就哈哈笑，我说酸您就再给我两块儿冰糖。”
胡同里没有大爷大妈不喜欢沈多意，一是心疼他没爹没妈，生活辛苦。更多的纯粹就是打心眼儿里喜欢，学习好，懂事儿，模样也好看，放哪儿都招人待见。
胡大爷拿沈多意当亲孙子，给修车子，给准备好吃的，从门前过要说两句话，搬走后要叫过去吃饭。如果说费得安和林瑜珠充当了爸妈的角色，那胡大爷就填补了沈老爷子的空位。
沈多意吸吸鼻子：“您给我托梦吧，有什么话我在梦里跟您当面说。”他说完看着墓上的照片，眼眶渐渐湿润，视线也变得模糊。
最后只剩下一句，“您给的葡萄再酸，也比外面买的甜。”
仅有的一束花放在了胡大爷的墓前，沈多意空着手走到过道，然后拾阶而上，在半山腰处拐进去，走到了三个连着的墓前。
分别是他爸妈和爷爷。
他站累了，用手扫了扫墓旁的叶子，然后坐在了旁边，“爷爷，爸，妈，今天来得有点儿晚了，因为还要看胡大爷，上午来就会遇见街坊们，我怕他们使劲安慰我，我不知道回些什么。”
“工作还是那样，工资也没涨，不过奖金不少，反正肯定够花。别的就没什么了，我也还是那样，没胖没瘦，一年下来也就得个感冒，冷的时候知道加衣服，热的时候知道开空调，你们都不用惦记，我什么都能处理好。”
“对了，我不是自己来的。”沈多意说话很轻，像在讲故事，“时安陪我来的，他烦人，非要跟过来，不过我没让他上来，我不喜欢让别人看见我好像很脆弱似的，我觉得我还是比较坚强的。”
一直待到天开始擦黑，他才站起来说了再见，腿有些麻，走得也快不了，等出了陵园大门正好没了酸麻劲儿。戚时安把车开过来，隔着挡风玻璃看他。
沈多意没动，说：“你下来一下行吗？”
戚时安闻言便开门下车，门还没关上就见沈多意疾步来到身前，然后抱住了自己。他回抱住沈多意，问：“让我下来就是为了抱我？”
沈多意蹭了蹭，在点头，回答：“一回看四个人太辛苦了，我有一肚子话没说，怕每年都说那么多让他们在那边烦，又怕我会哭。”
戚时安喉结滚动：“那咱们回家，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跟我说，我不会烦，你想哭就在我面前哭，我还能给你递纸巾。”
“算了，我跟你说不着。”沈多意仰起头，眼睛潮湿，“你抱我这一下就够了。”
两个人在外面吃了晚饭，到家后刚刚九点。沈多意有些累了，直接去浴室洗澡，戚时安换了衣服拿了本书上床，装模作样。
“你不困就去看电视，别拿书催眠。”沈多意一进卧室就揭穿他。
“我这不是为了陪你一起睡么。”戚时安放下书，瞅了眼枕头边一直亮的手机，“有人给你发消息，好像是同学群，你看看吧，我去洗澡。”
沈多意盘腿坐在床中央，背靠床头，打开手机一看，上百条消息都是高中同学群的，好像要组织同学聚会。
戚时安估计一心惦记着，所以没五分钟就洗完出来了，带着潮气钻进被子，问：“是同学群么？大晚上发那么多条，清明节心情还都挺好。”
沈多意面朝上躺着，已经关了机，说：“嗯，他们在商量同学聚会，正好这两天不是都放假么，动员大家都去。”
“那就是这两天？”
“嗯，不过我不去。”沈多意打了个哈欠，翻身背对戚时安。戚时安贴上去，把沈多意搂在怀里，问：“为什么？你不是每次都去么。”
沈多意回答：“那是大学聚会，这回是高中同学聚会，我什么时候去过。”他说完往后靠了靠，让戚时安抱得紧一点儿。
戚时安沉默了一会儿说：“邱骆岷不是都结婚了么，我不介意。”
黑暗中一阵安静，随后传来沈多意的笑声，“你介意得着么，你不会以为我不参加聚会是怕看见邱骆岷吧？更不会以为是怕你介意吧？”
沈多意说完干脆翻了身，刚才还笑得放肆，突然又没了精气神，低下声解释：“其实我谁都不想见，他们也不怎么想看见我。”
戚时安问：“为什么？跟邱骆岷有关？”
“你老纠结他干什么，人家都结婚了。”沈多意无奈地打了戚时安一下，随后却更加无奈，“我那时候名声不好，我害怕听见的那种不好。”
“就因为你在酒吧打工，他们误会你？”戚时安皱了眉，已经不高兴了。
沈多意说：“不止，那之前我还在夜总会干过，从那儿出来还被撞见过，后来就越传越难听了。”
那时候太需要钱了，就算费原他们家给他交学费也仍然需要很多钱，他和爷爷的生活，以后为爷爷养老，他上大学的费用，都压在他身上。沈多意回想起了那时候，沉浸其中时被腰间的痛感弄回了神，发觉戚时安会错了意，解释道：“我是做服务生，端茶送水的。”
戚时安不傻，反问：“那工资也不低，为什么又去酒吧了？”
“因为……”沈多意有点儿犹豫，“因为经理老想让我做少爷，我觉得烦了就不干了。”
“少爷”是什么他们都清楚，这话说了还不如不说，戚时安一只手覆在沈多意的侧脸上，“你那时候才十七，晚上在乱七八糟的夜总会端茶送水，还总被经理劝说做少爷，到了学校还被同学说难听的话。”
戚时安的胸膛起伏着，“沈多意，你怎么从来不告诉我这些？”
“几百年前的事儿，告诉你干吗。”沈多意感受着戚时安的心跳，他贴得更近，“那时候穿着衬衫西裤，还有小马甲，腰要扎得细细的，特别不健康。”
戚时安仍未被转移注意力：“你还有心情回味这些？”
“怎么了？后来这么多年，我都没那么性感过。”沈多意也豁出去了，“不对，后来在酒吧打工的时候好像也那么穿，你还有印象么？我记不清了。”
戚时安咬牙：“有，绷着两条细长的腿，扎着一把小腰，还戴着领结。”他说着翻身压住沈多意，严丝合缝地压实了，“人家换衣服下班你也换，我在门口等你，却等出来一个穿校服背书包的，”
沈多意笑问：“然后你就迷死我了？”
“别臭美，那时候好奇更多。”戚时安不确定沈多意想不想要，便只是压着没有动作，“我纠缠你几天，又找到国宾去，你还找个小孩儿假扮男朋友敷衍我，以为我傻么？”
沈多意轻轻说：“是我傻才对。”
他们在黑暗中凝视着彼此，呼吸相闻，后来戚时安低头吻住了沈多意的嘴唇。窗外起了阵风，又下起雨来，总算是应了那句“清明时节雨纷纷”了。
雨水打在窗上又滴落，刚刚说的话也渐渐在亲吻中忘记。年少时在生活中挣扎也好，一次次痛失亲人也罢，都过去了。
半晌分开，戚时安问：“你什么时候认定我的？”
沈多意轻轻喘息着，回答：“可能在你说你叫戚时安的时候。”
我爷爷说过，门当户对很有道理，但是在八字不合面前也要让步，世间千千万万的人，得合适才能一块儿过。
我和你，不单是四时平安，福多顺意。佛经有句话，长夜安隐，多所饶益，就如同此时此刻你抱着我。
漫漫长夜，多有心安，你我同在，就无所畏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