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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向标记abo
作者：花误呀
内容简介
 分手后的alpha不要急着丢 我用了四年时间，才把自己变成了夏明之喜欢的样子。 分手四年后破镜重圆，双向暗恋，狗血，但he。 你以为我不爱你，我也以为你不爱我 结果我们谁都没放下。 伪高岭之花真小可怜受前桀骜不驯后深情不渝攻 攻受都有心理问题，后期翻分手旧账。 有生子。HE。但狗血。 作品标签：近代现代，豪门恩怨，ABO，破镜重圆，双向暗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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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阮卿
阮卿回国第七天，就接到了分手四年的前男友的电话。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阮卿正在花园里剪玫瑰花枝，开得正好的粉白色的玫瑰花，剪下来插在白色的花瓶里，是以前他跟夏明之在一起时候的习惯。
所以当他摸出手机，看见手机上，再熟悉不过的三个字，阮卿手里的剪刀无意识一收，轻轻的咔擦一声，一朵才开的玫瑰花苞就被剪断了，从枝头坠到黑色的泥土里，打了圈滚，脏了。
分手四年的初恋情人的电话，怎么看都不像个好征兆。
阮卿迟疑了三秒才接起来。
“阮阮。”夏明之在电话里喊他的小名，声音很温和，温和得都不太像曾经肆意张扬的那个青年。
这小名还是夏明之取的，那会儿他才十七岁，躺在夏明之怀里，听夏明之一会儿叫他阮阮，一会儿又故意把他写成“软软”。
阮卿放下了花艺剪刀，却不小心被玫瑰扎到了手，血珠从手指尖上冒出来。
“好久不见。”阮卿在手机里笑起来，声音有点哑，却软绵绵的，很勾人。
其实他和夏明之分手分得惨烈，再相遇怎么都不该是这么云淡风轻，但是阮卿吮了一下自己手指上冒出来的血珠，心想他何必和自己过不去。
夏明之像是也没料到他会这么温柔，迟疑了一会儿，又说道，“听说你回国了，最近有空吗？能约你吃个饭吗？”
阮卿还咬着手指，他看了一眼花园上方阴冷冷的天空，估摸着明天怕是要下雨。
“好啊。”阮卿干脆地答应了，“时间你定。”
夏明之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他也估计着明天就会下雨，可是他想见阮卿的心情太迫切了，迫切到等都等不了。
“要不明天？”他抱着试探的心情问道，“或者你哪天有空？”
“那就明天吧，我下班了你来接我。”阮卿拿起玫瑰花回了房间，他低低地笑了下，“你应该知道我在哪里工作。”
“知道。”夏明之不仅知道，阮卿刚一回国，他所有的消息就都传到了夏明之耳朵里，连夏明之的哥哥都过来问了一声，问他知不知道阮卿回来了。
“还有事吗？我这儿有点忙，得挂电话了。”阮卿的声音在手机里变小了，似乎放在了免提上。
夏明之沉默了一会儿，笑了笑，“没事，你忙吧。”
电话被挂断了，阮卿的玫瑰花也插好了，他到洗手间去洗手，浴室里暖黄色的灯光洒下来，照亮了阮卿清丽美艳的脸，也照亮了他细白的脖颈上，紧紧锁着的黑色颈环。
这是专门从事omega抑制剂研发的公司最新一代的放标记颈环，除了颈环录入的主人谁也打不开，还会把omega的信息素气息牢牢地锁住，哪怕这个omega就处在发情期，也没有人能闻出他的味道，更不用提被标记。
阮卿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颈环，这个颈环他自从三年前戴上，已经换了四代了，从来没有摘下来过，一想到马上要和夏明之吃饭，阮卿想，夏明之看见这个颈环，不知道会不会高兴。
他第一个颈环就是夏明之给买的，但是和他自己买的长期佩戴的不同，是发情期专用。
因为他发情期到了，夏明之倒是很温柔，没让他靠着抑制剂度过，跟他一起在床上缠绵了好几天。但夏明之不想标记他，所以给他套上了颈环，防止自己被高度契合的信息素冲昏头脑，把阮卿给标记了。
那时候阮卿总要想办法逃避这个颈环，不肯带，眼泪汪汪地求夏明之，他以为自己对夏明之多少是有点不同的，只要他够乖，对夏明之一心一意，总有一天夏明之会标记他。
但如今的阮卿不做这个梦了。
他不要夏明之标记他了，他不需要任何alpha标记。
他唯一念念不忘的，反而是夏明之在床上花样繁多，床下温柔体贴。
只要不和夏明之索要家庭和承诺，夏明之就是个完美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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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见面，夏明之一早就赶到阮卿公司楼下等他。天果然下雨了，他其实可以进去的，阮卿所在的公司，老总是他们夏家的世交。但他就宁愿撑着黑色的长柄雨伞在楼下等，天雾蒙蒙的，雨也雾蒙蒙，夏明之举着伞站着，到想起五年前他在学校外等阮卿下课，一群学生一起放学出来，阮卿也是其中最出挑的那个。
那一年阮卿高三，穿着学校的制服，青涩又迷人，浑身身下都有种天真的甜蜜，笑起来会露出酒窝和虎牙，夏明之靠在车上等他，那时候他是家族里出了名的少爷脾气，却肯在门外等上一个小时，就为了等阮卿放学一起吃饭。
如今他也在等阮卿，心情却变了太多，他叼着一根烟，烟草味并不浓，过一会儿就会在雨雾里散个干净，他知道阮卿不喜欢烟味。
当年他就是少爷脾气太过，说一不二，霸道且蛮横，和阮卿分手得极其惨烈，四年了，他没有一天不在后悔，但是阮家传过来的消息一直是阮卿准备在国外定居，和国内断个干净，他也就没有脸面再去打扰。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四年了，阮卿居然又回来了，还回到了这座有夏明之的，他们一起长大恋爱的城市。
夏明之吐出一口烟雾，他看了一下手表，离阮卿下班应该还有十分钟，他把烟摁灭了，萧瑟的风吹过来，吹散了他身上烟草的气息，他甚至还往嘴里扔了颗薄荷糖，还是阮卿从前买给他的那种。
十分钟过后，大楼里陆陆续续有人出来，经过夏明之身边的时候都忍不住往他看了看。夏明之没有掩饰气息，几乎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这是一个信息素等级相当高的alpha，还有一张英俊逼人的脸孔和深邃的眼睛，穿着笔挺的黑色风衣，却总透出一点玩世不恭的桀骜气息。
又过了五分钟，阮卿才慢慢悠悠地从楼上走下来。
阮卿今天穿的是件掐腰的灰色风衣，里头是件白衬衫，领口的几颗扣子却都解开，露出雪白的肌肤和锁骨，脖子上圈着一个细细的颈环，配着苍白的脸和红润的嘴唇，无端有点勾人的味道。
夏明之看着阮卿走过来，他想他应该走过去的，去把阮卿接到自己伞下，让他好好看看他的软软这四年来过得好不好。
可他站在那里，漫天的雨雾像是一下子被放大了声音，夺去了他的听力，也让他的视线变得格外清晰。他看见阮卿一步步向他走来，还是很瘦，人却高了很多，嘴唇软软的，透着粉。
夏明之觉得自己心口都疼了起来，压得他快喘不过气来，他朝思暮想了四年的人，如今居然真的又出现了。
“你在发什么呆？”阮卿走了过来，两个人的伞碰到一起，晃下了一点水珠。
“没有，我……”夏明之从前是以才思敏捷著称的，如今却说不出话来，但他随即看见了阮卿脖子上的颈环。
别人可能会以为是现在流行的装饰，但他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上面的logo，分明是omega的防标记颈环。
他在空气中嗅了一下，只嗅到了雨天独有的湿漉漉的草木味，还有阮卿身上微甜的香水味。
没有信息素的气息，他和阮卿的信息素是高度匹配的，如果连他都闻不出来，那阮卿身上的信息素就是彻底被锁住了。
“去哪里吃饭？”阮卿收了伞，躲到夏明之的伞底下，他转过头说话的时候，软绵绵的嘴唇和夏明之靠得很近，嘴里有和夏明之同款薄荷糖的味道，“你车在哪里啊？”
夏明之的视线从阮卿脖子里收回来，带着阮卿去了自己的车边。
一别四年，阮卿真的变了很多。
从前的阮卿，是绝不会在这么惨烈的分手以后，还能如此自然地跟他说话微笑的，也不会这么亲密地躲到他的伞下，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夏明之带着阮卿往自己的车边走去，不受控制地，又想起了四年前分手的时候，阮卿红着眼睛坐在床上，身上还带着夏明之留下来的吻痕，脸和嘴唇都很红，还在发情期里面。
夏明之记得阮卿一直在和他哭，说对不起，说夏明之别不要我。
但是暴怒中的夏明之什么都没能听进去，甩开他就走了。
他不知道阮卿那次未完的发情期是怎么度过的，明明才经历过最温柔的缠绵，自己的alpha却一走了之，无疑是从天堂坠入了地狱里。
夏明之的胸口微微地痛起来，他偏过头去看阮卿，又看见阮卿细白的脖子里戴着的黑色颈环，是最新一代也最安全的产品，甚至能储存抑制剂，随时保证omega不受别人信息素的影响。
“我这次回来，可能短期内都不会走了，”阮卿笑着说道，他一笑还是有酒窝和虎牙，但是已经没有了以前青涩的样子，“你呢，我在国外也看见你的小说报道，获得了青木奖，恭喜。”
夏明之是家族里出了名的叛逆子弟，不好好地经商从政，却跑去写小说，偏偏还写出了名堂，国内国外的著名奖项都拿回来了，狠狠打了家族里长辈的脸。
阮卿从前和他恋爱的时候，会窝在夏明之怀里听他构思那些故事，夏明之向来是张扬的，说起这些的时候眼睛很亮，眉宇间都是傲气和锐利，说得高兴的时候抱他很近，有点疼，但阮卿喜欢。
如今夏明之有了更多张扬的资本，投资成功，新书获奖，不靠经商从政也走得很好。
结果他反倒是淡淡的，“侥幸而已。”
到了车边了，夏明之撑着伞让阮卿先坐进去，自己才拉开车门。
一旦进到狭窄的车内，夏明之身上那种强烈霸道的信息素的味道一下子侵袭了过来，阮卿情不自禁地咬了下嘴唇，眼睛有点雾蒙蒙地看过来。
夏明之的信息素排行第897，是里面的最高级别，当初两个人交缠拥抱的时候，阮卿闻一口都腿软，随夏明之怎么摆弄。
如今再闻到，阮卿偷偷地，慢慢地，吸了一口，长而浓密的睫毛轻轻抖了一下。
他看着夏明之，夏明之也在看他。
一眼之间，两个人都想起了从前，又清晰地意识到现在是四年之后。
是阮卿先动的。
他细白修长的手放在了夏明之的手上，也不动，就这么轻轻地放着，窗外的雨还是缠绵悱恻地下着，车子里面信息素的味道越来越浓，夏明之的信息素带一点檀香和苦味，如今这味道已经可以清楚分辨了。
阮卿的信息素却滴水不漏。
“阮阮……”夏明之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他想道歉，为四年前那次的分手，他想说我不该什么都不听你解释，抛下你就离开了。
他还想问问阮卿恨不恨他，怪不怪他。如果恨他，那也是他应得的。
可是阮卿却眼神温柔地看着他，仿佛他们还是一对恩爱眷侣。
然后他看见阮卿凑了过来，一个柔软的，带着薄荷糖味道的嘴唇贴了过来，阮卿的舌尖探出来，轻轻描摹着他的嘴唇，要他张开嘴。
夏明之一把勒住阮卿的腰吻了过去，两个人唇舌相缠，这姿势是不舒服的，但是夏明之顾不上许多了，他渴望阮卿渴望了四年，阮卿的皮肤与他稍微相贴，他心里头的火就漫山遍野烧了起来，烧的他只想把阮卿带回家，压在床上，让阮卿像从前一样哭出来，在他怀里哪里都不能去。
他要把阮卿藏起来，一辈子都藏好，他要跟阮卿过一辈子。
阮卿被吻得难耐的哼了出来，眼睛水光潋滟，他揪着夏明之的领带，喘着气说，“不吃饭了，先吃我好不好？”
这真不像曾经听夏明之说句荤话都面红耳赤的阮卿，会说出来的话。
夏明之狠狠咬了一下阮卿的嘴唇，发动了车子。
好在这里离他的住宅不远，很快就到了。
夏明之的房子是独栋别墅，在停车库里，阮卿已经慢慢地爬到了他身上，就坐在他身上，风衣脱下来了，衬衫底下是纤细的腰肢，阮卿按着夏明之，咬着嘴唇在他身上轻轻地摇晃，他吻着夏明之的手指，含住一小节，细细地舔弄。
他妩媚得像神话里的塞壬，天生就是诱惑的化身，要所有见过他的水手都粉身碎骨，却还愿意为他孤注一掷。
夏明之也是，他无法抵抗阮卿，只是阮卿这个名字，就足以让他沉寂了四年的心口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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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再从车里出来的时候，阮卿是被夏明之抱在怀里的，裹着夏明之的外套，脚上的鞋早就不见了，只剩下白皙秀气的脚，在半空中晃着，纤细的脚踝上也不知是谁的手指印。
夏明之踢开了门，像个急躁的毛头小子一样把阮卿抱进房间，又放在床上，刚穿上没几秒的风衣又被剥了下来，露出里面雪白的，浑身印着玫瑰色痕迹的阮卿。
夏明之和阮卿重新吻在一起。
情动之际，夏明之情不自禁地去咬阮卿脖子上的颈环，四年前他固执地不愿意标记阮卿，为了这个和阮卿分手，如今他却赤红着眼咬住了阮卿的颈环，心里头本能地觉得这东西碍事，这个阻挡了他和阮卿，阮卿本该就是他的。
结果阮卿翻脸了。
“你干什么？”
这是短暂的重逢以来，阮卿第一次流露出不悦，但很快他又舒缓了神情，像是有点无奈的。
“又不是在发情期，你也这么管不住自己么。”
只有发情期，ao才能标记，其余时间的咬痕，也就是个普通的短暂标记。
而也就是这个期间，高度契合的ao情侣难以抵抗彼此的信息素，催动之下alpha会本能地想标记自己的omega。
从前夏明之就是怕自己忍不住标记阮卿，才强迫他一到发情期就戴上颈环。
如今四年过去，阮卿无奈地想，还好他有先见之明戴上了，不然要是让夏明之咬上一口，怕是这场温存也不用继续了，他又得被夏明之从床上赶下去。
当年盛怒之下的夏明之一把把他扔在地上，阮卿撞得头晕眼花，肩膀都青了，也没能得到夏明之一眼的怜惜。
夏明之的雷区在哪里，阮卿心知肚明。
看夏明之愣在那里，两人之间的粘腻情动有点下降，阮卿又重新贴过去，蹭了蹭夏明之的脸，猫儿一样乖顺，他咬了咬夏明之，示意他继续。
夏明之重新抱住了他，却不敢再触碰阮卿的后颈。
有些事情大概就是因果循环。
夏明之心里头在尖利地嘲讽自己，当初是他对阮卿说了狠话，绝对不会标记任何一个omega，如果阮卿有了不该有的妄想，就趁早滚出去。
现在乍一重逢，阮卿还愿意给他机会亲近，已经是意外之喜。
他不该去妄想，阮卿能这么快放下戒心。
夏明之温柔地亲了亲阮卿的头发，心想没关系，这次换我追求你，追求到你放下戒心，重新爱我。

第二章 颈环
情事过后，夏明之抱着阮卿去浴室清理，如今阮卿的发尾还有点湿，淡淡的栀子花洗发水的味道从发丝间透出来。
阮卿被夏明之的信息素包裹着，alpha的信息素就是这样，能透露出许多心思。
这信息素甚至是有点粘腻地缠在阮卿身上，要把他每一寸皮肤都染上自己的味道。
但阮卿已经学会了不自作多情，这不过是一场温存后的正常反应，是一个alpha被喂饱后泄露的一点温情。
阮卿闭了会儿眼睛，没休息多久，就从夏明之怀里起来了，即使他两条腿还软得几乎站不动。
他从前最喜欢趴在夏明之怀里，要夏明之亲亲他抱抱他，撒娇起来又乖又软。
但他如今不了。
夏明之跟着起来了，他以为阮卿是饿了，刚刚很是消耗体力，他给阮卿喂了点补充剂，却还没吃饭。
结果阮卿却开始穿衣服，细白的手指扣着衬衣的扣子，一边对他说道，“我突然想起晚上还有事情，就不吃饭了。”
夏明之抓住他的手，蹙眉，“什么事情这么急，先吃饭，不然你胃里会难受。”
阮卿的手像条鱼一样从夏明之手里溜走了，他笑了笑，声音有点哑，是因为刚刚舒服得哭了出来。
“不了，我确实有事，”他对着夏明之眨眨眼，“就是我没开车，得借你的，行吗？”
夏明之道，“那我送你，给你打包份饭带着吃。”
阮卿觉得有点头疼，从前夏明之对他也很好的，周到体贴，温柔起来，这么骄傲的一个人也肯对他伏低做小。
如今夏明之还是一样面面俱到。
但他却不是很想要夏明之的这份温柔了，代价太大了。
“我自己走。”阮卿声音里带了点强硬，“你要是不愿意，我就自己打车了。”
他挑着眼睛看夏明之，不笑了，眉眼一下子有点疏离的味道。
夏明之拿他没办法，沉默地看着阮卿穿好衣服，衣服有点皱巴巴的，好在阮卿身高腿长，也不显得难看。
夏明之望着阮卿的背影。
他不得不承认，阮卿比四年前更好看了，四年前的阮卿还像个小兔子一样生涩，还没有完全长开，有点包子脸，一害羞就耳朵红。如今的阮卿漂亮得像个风情万种的妖精，又冷艳又勾人，对暧昧的尺度拿捏得刚刚好。
夏明之的心头悄悄地破开了一个口子，里头渗出一点暗色的血，滴滴答答地淌下来。
“阮卿。”夏明之叫了他一声。
“嗯？”阮卿对着镜子在调整袖口。
“你不恨我吗？”夏明之低声问。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阮卿还低头扣着袖子。
他们都知道夏明之说的是什么事，说的是四年前分手。
阮卿微微有点出神，其实当年那场恋爱，是他高攀了夏明之。
夏明之是谁，夏家次子，正儿八经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小少爷。而他阮卿，不过阮家收养的孩子，收养他的阮家三小姐还是个精神病患者，阮家收养他，就是要他给阮三小姐一点安慰，并不是拿他当正经子孙看待的。
所以当初夏明之是他死皮赖脸，趁人之危才弄到手的。
仔细想想，夏明之对他已经很好了，如果不是他不知天高地厚，还妄想夏明之标记他，和他结婚生子，夏明之也不会对他翻脸。
是他痴心妄想，自以为是。
所以阮卿摇了摇头，“没有，是我的问题。”
“阮阮……”夏明之走过来，握住阮卿的手，他有很多话想对阮卿说。
其实这四年里，他去过一次国外，在阮卿的公寓外等他，那天下了雪，很冷，他等了很久很久，可是终于等到阮卿出现，他又觉得自己无颜面对，转身离开了。
他对阮卿的愧疚和爱意在每一个日落月升的夜晚袭来，蚂蚁一样噬咬着他的心口。
他曾经是满城有名的浪荡子弟，但是阮卿是他最后一任伴侣。
四年来，他再没有交往过任何人。
他身边所有人都知道，夏明之心里有人了。
唯独阮卿不知道。
阮卿不想再提四年前了，他心里头甚至有点焦躁，他望着夏明之俊美的脸，觉得自己再呆就撑不下去了。
他对着夏明之微笑道，“过去的事就算了吧，那时候我才18，你比我年长，可也才23。谁也不算错，是我们两个那时候不合适。”
他什么都没提，好像过去的一年两载的恋爱，和四年的空缺，真的不值一提。
好像四年来的辗转反侧都是假的，他手腕上那个从不摘下的手表，什么秘密也没有。
“夏明之，”阮卿略带郑重地叫了夏明之的名字，“我真的不怪你，那时候主要是我的问题。如果你还想约我，我很乐意，但你要是想和我回忆从前……”
“大可不必，我没有兴趣。”
阮卿和夏明之对视了一会儿，眼神非常坦荡。
夏明之沉默了一会儿，四年过去，他和阮卿的角色已经颠倒了。
如今他手无寸铁，全凭阮卿处置。
但是他看见阮卿被他咬破的嘴唇，心里头那点本不该有的妄想，又悄悄地潜滋暗长。
“那我明天还能找你吗？拿车。”夏明之抵着阮卿的额头。
他捏着阮卿的腰，两个人刚刚缠绵一场，屋子里面信息素的味道和衣服上残留的香水味混在一起，满是暧昧，倒真的像还在热恋的情侣。
阮卿笑了下，对着夏明之眨了眨眼，“请我吃饭才还你车。”
阮卿从夏明之怀里抽身离开了，夏明之一直送他到地下车库去拿车，夏明之车库里的车不止一辆，阮卿却只要他们刚刚在上面肆意温存的那辆。
车门一打开，还没散开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檀香与柔和的花香混在一起，还掺着一点别的味道。
阮卿坐进去，腰还是软的，却拽着夏明之的衣领，在他脸上落下一个吻，“再见，明之。”
夏明之却一把摁住了他，把他压在座位狠狠地深吻。
“阮阮……”夏明之轻轻地咬了下阮卿的下唇，阮卿在他怀里软得像滩水，但他知道水是捉不住的，随时可以抽身离去。
夏明之能感觉到心里头的野兽躁动不安地叫嚣着。整整四年了，这头凶兽都在对他咆哮，诱惑着他把阮卿带回去，藏进家里，做他一个人的阮阮。
但他还是克制地，在阮卿额头上又亲了一下。
“再见，阮阮。记得吃晚饭。”夏明之笑了一下，松开了阮卿。
他甚至体贴地替阮卿系好了安全带，像一个最礼貌温存的绅士。
然而阮卿看他一眼，总觉得后颈处莫名其妙地有一点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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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明之看着阮卿开车离开，他披着睡袍在花园的屋檐下抽完了一根烟。
刚刚睡在一起的短暂时间里，阮卿问他介意烟味吗，得到否定回答以后，就从衣服口袋里摸了一根出来。
窗户打开了一条缝，雨后清新的草木香气顺着窗户缝溜进来，房间里也有了那种湿漉漉的空气味道。
阮卿靠在床头上抽烟，细瘦的下颚与微微低垂的眼，脖子上的颈环连洗澡都没有摘下来，但是锁骨上却印着一个红色的咬痕，是夏明之情动之下咬的。
夏明之的烟头一明一灭，在这个夜晚像一朵绽开的赤红色的花，晚风微微有点凉，他想，阮卿是真的变了。
他顾及着阮卿不喜欢烟味，却没想到如今阮卿自己熟练地拿出香烟点上了。
四年了，物是人非，他想过无数次和阮卿再见面的情景，想过阮卿那个软绵绵又胆怯的性格，也许再也不会见他，也许会让他滚。
结果都不是。
阮卿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第一次重逢就和他滚到了床上。
夏明之狠狠地抽了口烟，烟雾在夜风里消散了。
在没有遇到阮卿之前，夏明之也是风月场上有名的浪子，
夏家的二公子，天生就是狩猎场上的alpha。
他太清楚阮卿这样的行为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阮卿不恨他，但也没有多爱他了。
四年里，阮卿对他的爱跟着恨一起被消磨了个干净。
阮卿只拿他当一个已经放下了，但是重逢后也可以续一续的旧情人，所以才会这么轻易地主动来撩他。
报应。
夏明之自嘲地笑了下，他现在对阮卿来说，大概也就是一个还可以的床伴罢了。
他唇边的香烟燃尽了，灰白的烟掉下来，还带着滚烫的余温，将他的睡袍烫了一个小小的圆，就在他心口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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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卿开着夏明之的车，却没有往自己家的方向去，也没有回公司。
他说他还有事情要处理，当然是假的。
他开车开到半道上就受不了了，将车停在路边，踉跄地打开车门，跪下来，胃里一阵干呕，吐出来几口酸水。
他身上还残留着刚刚夏明之留下来的信息素的味道，这味道仿佛鸦片，让人成瘾，又让人害怕。
阮卿感觉到自己在发抖，细白的手抓着车门的边框，在车门上留下了清晰的指印。
他跪在地上好一会儿，膝盖都被粗糙的地面硌得有点疼，才又软着脚走回了车上，从车里找出水，清理了一下嘴里的味道，就彻底瘫坐在了座位上。
他没再开车，就这么开着窗，躺在车里。
这里已经远离了市区，路上几乎没有人，他的车停在靠近树林边上，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幽暗的灯火，从远处照过来。
阮卿瘫了好一会儿。
这是夏明之的车，他想。明明还在难受，嘴唇却抽动了一下。
阮卿解下了自己的颈环，咔哒一声，一直圈在他脖子上的黑色颈环松开了，阮卿拿下来，放在手心里。
只见颈环的背面上，并不是全然光滑平整的。
上面用烫金的字体，刻着一个名字——夏明之。
这是阮卿用的第四个颈环，他家里还有三个已经老旧的，更新换代的颈环，每一个后面都镌刻着夏明之的名字。
这个隐秘的，无人知晓的名字，贴着阮卿的皮肤，与他朝夕相伴了三年。
他还记得他去定制颈环的那一天，接待的女生听见他要刻字，目光里流露出微微的诧异。一个未被标记的单身omega来定做颈环，多半是为了避免骚扰的，可是颈环上多了一个名字，这含义就一下子暧昧起来了。
阮卿只是微微地笑着，仿佛不知道对面人的诧异，倒是让那个女孩红了脸。
那天阮卿等着颈环刻字，望着窗外天光正好，心里想的却是，他和夏明之一辈子都不会结成标记的伴侣，可夏明之的名字隐秘地贴在他的后颈上，是不是也算一种归宿。
如今他看着手上这个颈环，觉得那三个汉字烫得像要烧起来。
他戴上这个颈环的目的，从来都不是出于戒心，保护自己不被任何人标记。
而是为了提醒自己，不要生出妄念，不要奢求夏明之会标记自己。
夏明之永远都不会标记他。
他心知肚明。
当年分手的时候，他满脸泪痕，夏明之却冷静到残酷，清楚地告诉他，他永远不会标记任何一个omega——阮卿这样的，就更加不行。
夏明之这样级别的alpha，有的是千娇百媚的omega往他身上扑，他根本不可能被一个omega束缚。
他喜欢的，从来都是贴心识趣的美人，可以成为床上贴心的伴侣，下了床却干脆利落，绝不纠缠，一旦感情淡去，就和平分手。
“我不该和你交往的，”夏明之的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懊悔，深邃的黑色眼睛在阳光底下镀上了一点淡金色，他大概自己也在疑惑，怎么会和阮卿这么缠人的omega交往这么久，“你需要家庭，标记，需要被占有被呵护。可这些我都没有。”
阮卿倒在车座上，颈环被他攥紧在手心里，上面的一小块金属硌得他手心发痛。
一个镜头一旦回忆千百次，就连疼痛也跟着麻木了。
刚分手的时候，阮卿想到夏明之和他分手的那个下午，就觉得血液都要被抽干了一样，人变成空空荡荡的一具皮囊，连思维都变得迟钝。
然而时间久了，这份痛楚居然也慢慢被磨平了，变得模糊起来。
如今再回忆起来，阮卿已经能认同地觉得夏明之说得对。
是他过分贪求，盲目天真地索要标记与爱，才招来这样的结局。
如果他四年前就能有今天这样的修为，兴许夏明之还能喜欢他再久一点。

第三章 无用
阮卿在车上又坐了一会儿，车子里的温度慢慢下降了，他的身体也不再发抖了。
他掏出手机，翻出手机上第一个联系人。
是个很秀气的名字，元姝。
她是阮卿的高中和大学同学，也是阮卿这么多年最好的朋友。
要论谁最了解阮卿所有的往事，元姝敢认第二，怕是没人认第一。
当初阮卿要回国的时候，元姝一直送他到机场，抓着他的手明明满是担心，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电话接通的很快，元姝现在在日本旅游，接起来的时候还不知道阮卿要丢给她怎样的炸弹，高高兴兴地和阮卿说，她给他买了好些个礼物，回来等他自己拆。
“阮阮，我还在日本看见一个特别可爱的小猫，觉得很像你。”
元姝也逐渐习惯了叫他阮阮，但是听在耳朵里，却像两个名字。
阮卿勾起嘴角笑了笑，等元姝把话说完，才开口喊她的名字。
“元姝，我见到夏明之了。”
阮卿很冷静，他听见电话那头，元姝似乎连呼吸都停住了，却还是说了下去，“我发誓我回国后真的没去找他，但是这才一个礼拜，他居然自己送到我门口来了。”
“然后我没忍住，睡了他。”
阮卿说得云淡风轻，电话那边却好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阮卿才听见那边传来了一点抽泣声。
“你疯了吗？阮卿，你是怎么答应我的？”元姝抖着声音问他。
阮卿说不出话来。
他回国的时候，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他分明是在心里许了愿的，许愿不要遇上夏明之。
可是这才回国一礼拜，房子工作刚刚搞定，夏明之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今天他在公司楼上，看见夏明之撑着伞等他，心里分明清楚，只要他这一步踏出去，等着他的又是万丈深渊。
他都跌过一次了，委实不该再跌第二次。
可他却还是慢慢地从楼上走下来，走进雨里，钻到了夏明之的伞下。
“阮卿，我求你了，别这样行不行，再靠近夏明之，你的病一辈子都好不了。”元姝在电话里惶急地求他，“你好不容易才走出来的，我求你了。”
阮卿的心随着元姝的哀求软了软，阮卿想，要是有一天夏明之和元姝同时掉湖里去，他保证去救元姝，管夏明之去死。
可是如今元姝求他远离夏明之，他却做不到。
元姝其实也知道，所以才因为这短短几句话就崩溃了。
“元元，可我已经变成这样了，来不及了。”
阮卿从后视镜里看着自己的脸，他的嘴唇刚刚被夏明之咬破了，眼神虽是冷冷的，整个人却有种禁欲又靡艳的味道。
正是他想要变成的，夏明之喜欢的样子。
既是人间尤物，又绝不会床下纠缠。彼此进退有度，绝不干涉。
“我练习了一千遍一万遍，才变成了他喜欢的样子，不验收一下成果就太可惜了。”阮卿淡淡地说道，那个黑色的颈环在他手指上绕着圈。
他努力了好多年，捱过了许多个漫无边际的长夜，才觉得自己准备好了，才决定回国。
他想他这次是完全不一样的人了，再也不是那个可怜巴巴的，一心一意要夏明之标记自己，给他一个家和依靠的阮卿了。
他变成了一个进退有度，成熟冷静的人，他可以为了夏明之变得千娇百媚，却不索取任何承诺。
夏明之会喜欢的。
“元元，别担心我，”阮卿笑起来，是那种下意识的，有点勾人的笑容，“我不会再像四年前那么傻了。”
他怕元姝再哭出来，电话里哄了哄她，让她别哭，说了点高兴的事情，就挂了电话。
可元姝在那头，抓着被挂断的手机，心里头只有茫然。
外头夜已经深了，酒店不知何处传来潺潺的水声，一声一声敲在人心上。
她想说你看上去像是变成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可那是假的啊。
你和四年前失魂落魄的样子，到底有什么分别。
-
阮卿挂掉了电话。
车子里一片安静，他又重新把颈环戴上了，冰冷的颈环一触碰到脖子就自动扣好，紧紧贴在阮卿的皮肤上。虽然不至于难受，却多少有种束缚感。
很少有omega会选择在发情期以外还带着颈环。
可阮卿细白的手指从颈环上划过，他微微地闭上了眼睛，感觉到了安心。
他已经习惯了这个颈环的存在。
他发动了车子，这次，是往着自己家的方向前进。
他不小心点开了夏明之车上的电台，随机播放到了现在的乐坛小天王展子玉的歌，很有辨识度的沙哑嗓音，低柔婉转地唱着他的新歌——《无用》。
“那些旧的回忆，旧的情人~~该丢就丢。”
“你是天生无用，才会如此狼狈，似渺小的卑微，躲躲藏藏到枯萎~”
……
阮卿轻轻地挑了下嘴唇。
夏明之果然和他不对付，连他车上随机播放的歌都在骂他。
但是骂得对。
他确实天生无用，才会不被任何人喜欢。
-
阮卿回到家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刚刚从夏明之家里出来，他漫无目的地开着车，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离市区很远了。
一进家门，阮卿就闻到了他日常喷洒在家里的那种香水味，经过一天已经很淡了，只留下一点若有若无的檀香与药香，苦涩里带着一点微甜，悠悠地漂浮在空气里。
阮卿不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这是他找到的，和夏明之的信息素略微相似的一款香水，虽然不能说完全一致，却也聊胜于无。当年失眠的时候，他整个房间都是这个味道，厚重的窗帘挡住了一切光亮，房间变成了一个黑暗的，温暖的壳，他陷在柔软的枕头里，被浓郁沉闷的香水味道包裹着，几乎觉得就这么死去也好。沾着满身厚重到糜烂的香味，可以掩盖掉他腐朽的气息。
然而一个多小时前，阮卿还躺在夏明之的怀里，被他高强度的，满是侵占性的信息素包裹着。
如今再闻到这香水，区别一下子明显起来。
然而阮卿迟疑了一下，却没有把那个方瓶的香水扔掉，而是收进了柜子里。
他打开了一扇窗，微凉的空气涌进来，给闭塞了一天的屋子带来了新鲜的空气。
然后赤着脚走到厨房，拿了一罐冰啤酒。
他以前是不会喝酒的，夏明之也不给他喝。
夏明之明明自己烟酒不离身，除了不吸毒几乎什么都敢来，却偏偏却不许他碰一星半点，只有偶尔作弄他，才会故意含着一口烟，渡到阮卿嘴里去。
结果一离开夏明之，他倒是无师自通了烟酒的好处。
阮卿打开啤酒喝了一口，冰冷的酒液顺着喉咙流进去，冰得他胃都跟着抽搐了一下。
阮卿喝了几口，手机就响了，却不是电话，是夏明之的信息，问他到家没。
阮卿靠在冰箱上想了一会儿。
十五分钟后，夏明之收到了一张照片。
是穿着睡袍的阮卿，站在浴室的灯光底下，丝质的睡袍本来就柔顺，偏偏阮卿还不好好穿，腰带松松垮垮挂在窄瘦的腰上，圆润的肩和半边锁骨都露着，同时露出的还有白皙胸膛上，夏明之留下的吻痕。
夏明之看着这张照片，觉得自己的牙根微微有点痒，是那种极度的占有欲在一瞬间爆发，促使着他想去把阮卿从家里捉过来，让自己的牙齿贴上阮卿的后颈，狠狠地咬下去。
“晚安。”阮卿紧跟着又发了一条，温柔无害的样子，仿佛前面那张照片是假的，不是他发的。
“晚安。”夏明之也回了一条过去。
他倒是真的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居然会被阮卿反过来撩拨。
从前的阮卿就是只小兔子，放在手掌里都不知道逃跑的那种。
夏明之风月场上练出的一身本事，只需使出一二分，就足以让阮卿晕头转向，害羞得不知如何是好，又喜欢得不知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阮卿这四年到底都经历了什么，才把自己变得这般撩人，像高高在上的女王，冷眼旁观他的爱慕者为他神魂颠倒。
夏明之这么想着，心口处又有一点钝痛。
他从手机里翻出一个熟悉的联系人，电话打过去没几分钟就接通了，接电话的人却很暴躁。
“夏二少爷，您能不能放我个假，这都几点了您还打电话找我？除了约我喝酒我什么都不听。”
夏明之没理他。
“兰医生，跟你预约一下几天后的咨询，双倍咨询费。”
电话那头熄了火，有点迟疑地问，“你不是好多了吗？还咨询什么？虽然我这人爱财但我还真不图您高昂的咨询费……”
“阮卿回来了。”
兰医生顿时彻底哑火，不知道是该说恭喜还是说夏老狗你给我稳住。
过了一会儿，他才慢吞吞问夏明之，“你见过阮卿了，怎么样？变化大吗？”
夏明之又摸了根烟点上，烟雾里面他似乎又看见十七岁和他告白的阮卿，睁着圆溜溜的一双眼睛，嘴唇微肿，衣服还有些凌乱，胆怯又勇敢，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又不要你负责的，你试一试和我恋爱好不好？
真傻，也真可爱。
“他变化很大，”夏明之说道，“可是我看见他的第一眼，就想跪下来和他求婚。”
今天他在阮卿的公司楼下等着阮卿，漫天的雨幕，阮卿撑着伞走过来，又瘦又高，穿着黑色的风衣，露出袖口一截苍白瘦弱的手腕。
然后轻轻地对他笑了一下。
就是那一刻，夏明之听见了自己飘荡已久的灵魂落地的声音。
他一直在等的人终于回来了。
兰医生被这个回答震得想骂人，却听见夏明之这个不着调的在那边问，“你说我现在求婚有多大几率成功？”
“你有个屁成功率，”兰医生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四年了你给我争气点，有点长进！咨询费打过来，礼拜四下午过来！”
电话被挂断了。
夏明之觉得有点可惜，他是真的有那么点想和兰医生探讨一下求婚的可能性方案的。
虽然他现在还不确定阮卿心里还有没有他，但是早做准备又不是什么坏事。

第四章 于忻
第二天夏明之不请自来，去阮卿的公司等他吃午饭。
他今天穿了一件短款外套和牛仔裤，往阮卿公司外的沙发上一坐，腿长得无处安放，不知道是在和谁生气，总显得有点轻狂。好在天生一张好皮相，即使皱着眉头骂人，还是有不少人偷摸着多看他两眼，揣测他是在等谁。
阮卿不知道夏明之来了，早上夏明之也没给他发短信说还车的事情，阮卿出门的时候，在自己的爱车和夏明之的座驾里迟疑了两秒，心安理得地开着夏明之的车来上班了，遇见同事的时候，同事还笑着问他换车了。
阮卿嘴上占了夏明之的便宜，“今天有事，开的家里人的。”
所以当阮卿发现夏明之在公司外的时候，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倒回来几步，没错，就是夏明之。
夏明之不知道在和谁发脾气，站到窗边去通话，眉头紧皱。
“我早三个月就做了安排，现在跟我说变就变，到底是考验我耐心，还是你们的人脑子里在养鱼？”夏明之冷笑了一声，那边似乎和他解释，他极其轻蔑地掀了下眼皮。
阮卿脚步很轻，站在那儿听了会儿夏明之也没发现。
阮卿抱着手听了会儿夏明之冷冰冰地骂人，突然觉得夏明之脾气有长进。
以前夏明之比现在脾气还臭，夏家的二公子，出了名的桀骜难搞，是家里重点监护对象，生怕一个没注意这位爷又出去飙车惹事。阮卿跟在夏明之身边一年半，是亲眼见过夏明之把人骂哭的，有一回和徐家的长子有了矛盾，徐家那个不经揍，差点住院，夏明之被自己爷爷抽了个半死，真的闹到被送进医院，结果出来还是死不悔改。
那时候也就阮卿说话，他肯听上一点，本来约了人出门，阮卿一个电话说肚子疼，夏明之就赶回来了喂药熬粥，被一群狐朋狗友笑话是家养好男人。
夏明之一边照顾阮卿一边开着免提骂人，说活该他们孤独终老最后年老中风都无人管。
他嘴里一句不饶，手上还要记得给阮卿喂粥，三心二意，忙得要命。
阮卿本来肚子就疼，笑得差点从床上滚下去，更疼了。
-
如今再回忆起来，阮卿也不由自主笑了一下，但这点笑意又很快隐没了。
那时候就是夏明之对他这点与众不同的温柔，让他以为自己真的特别，真的可以牢牢把夏明之绑住，陪他过一辈子。
却不想，那只是夏明之没交往过他这样的omega，又可怜他身世难堪，所以带着一点对弱小者的怜悯，处处让着他。
阮卿收回心神，夏明之也打完电话了，一回头就看见阮卿站在后头，抱着手臂，笑容温柔地看他。
“你怎么过来了？”阮卿问他。
“不知道你有没有空，和我吃个午饭？”夏明之心里对电话那头的人更恼怒了，本来是在等阮卿的，结果骂人现场倒是被阮卿逮了个正着。
好在阮卿没什么不高兴的样子，他歪了歪头，笑着问，“怎么办呢？我还有半小时下班，可是今天下午有会议，午休只有四十分钟。”
他以为夏明之会掉头就走。
然而半个小时后，阮卿坐在办公室里，吃到了夏明之让人打包来的菜，都分别装在包装精细的盒子里，汤汁都没有洒，是以前阮卿最喜欢的那家私人菜馆，根本没有外送服务。
但也不知道夏明之是怎么和老板打交道的，只要阮卿想吃又懒得出门，那家私房菜就会送货上门。
阮卿口味偏甜，夏明之对甜口的菜其实兴趣一般，但他看着阮卿吃，倒也品出了几分满足感。
阮卿头发有点长了，今天随意用夹子夹起了半边，穿着一件水蓝色的衬衫，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倒有点像夏明之记忆里的样子。阮卿又是个猫舌头，怕烫，吃一会儿就无意识地把粉色的小舌头吐出来一会儿，软绵绵的一点舌尖，看得夏明之心里也软下来。
“你现在工作很忙吗？”夏明之问他，帮阮卿擦了下嘴唇边一小点酱汁。
“也还好，一开始不适应，现在习惯多了。”阮卿回道，“你倒是挺闲的，不用忙着赶稿吗？”
他没记错的话，夏明之其实挺有工作狂的倾向，其他人是万年拖稿，他是写起书来六亲不认，从构思到完本都很快，真的忙起来阮卿都没办法，只能在书房外头踮着脚往里看。
唯一的缺点就是脾气不太好，助理被他炒了快一打。直到后来有了阮卿这个对他百依百顺的陪在身边，夏明之才顺心了许多，发脾气次数急速减少。
阮卿心口又晃了晃，觉得胃里有点难受，也吃不下许多饭菜了，看夏明之兴致缺缺的样子，故意夹了一个蛋黄味的点心送到他嘴边。
夏明之看他一眼，不带迟疑就吃下去了。
阮卿倒是愣住了，他记得夏明之最讨厌蛋黄味的东西了。但他也没多问，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把筷子收回来，猫儿一样挑挑拣拣又吃了几口，就宣布吃饱了，送客。
“你晚上有空吗？”被赶出办公室前，夏明之问他。
“有事吗？”阮卿反问。
“等了你一上午却没能约到你吃午饭，想问问你晚上能不能赏光？”夏明之说道，“我订了海边那家餐厅，你喜欢的。”
阮卿挑着眼看了夏明之一眼，“又不是我让你等一上午的。”
“不去，你退了吧，我晚上约了人。”阮卿说完，也不管夏明之了，收拾收拾资料就要工作。
夏明之无奈地看着阮卿，他的阮阮真的长大了，不上当了。
“那我明天接着等。”夏明之把阮卿的脸掰过来，捏着他的下巴接了个吻，他闻到了阮卿身上的香水味道，今天是有点海洋气息的，干净又柔和，很配阮卿。
可他吸了一口，无端地有点焦躁。
这不是他想要闻到的味道。
他的嘴唇上痛了一下，低下眼阮卿不满地瞪着他。
夏明之识趣地退开了，替阮卿关上了门，刚刚走出他们公司的门口，就被一个女生给大方拦住了，也是个omega，说早上就看见他了，觉得是自己喜欢的类型，问他能不能留个号码。
这个女生的信息素是紫罗兰味的，人也漂亮，一看就是活泼外向型。阮卿从办公室里晃出来，去茶水间倒了杯咖啡，不远不近地看着门口发生的一切。
“我有男朋友。”夏明之冷淡地点了下头，绕了过去，甚至没费心去看这女生长什么样。
阮卿没听见夏明之说什么，却看见那个女生恼怒地跺了下脚，神色愤愤。
阮卿心里非常小人地有点幸灾乐祸，端着咖啡喝了一口，随即皱了皱鼻子。
公司茶水间的咖啡是真的不好喝。
阮卿把那杯咖啡倒掉了，回办公室拿了磨好的咖啡重新泡，他低头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漆黑的手机屏幕上映出了自己的脸，是带了一点笑意的，连自己都没有发觉。
阮卿杯子里的水倒多了，溅到了他手上，烫得他一抖。
他一边吹着手上被烫红的一小块，一边想，他在高兴什么呢？
夏明之是不喜欢那个女生，可是夏明之本来就谁都不喜欢。
他不也是被夏明之扫地出门的一员，有什么资格幸灾乐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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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阮卿低估了八卦的传播威力，夏明之走的时候，公司里分明没有几个人，可是夏明之毕竟是从他办公室里出去的。
等阮卿下班的时候，好些人已经听说阮副主编有个特别帅气英俊的alpha男朋友，知道阮卿工作忙，还特地来陪他吃午饭。
阮卿下班走人，和阮卿有点熟悉的几个同事都笑眯眯问他是不是去约会？
阮卿就好脾气地笑笑，随便跟他们聊了几句，说自己只是去买晚餐食材。旁人一脸不信，却也没追问。
一直到出了大厦的门，阮卿才松了口气。他是很不乐意和人打交道的性格，刚出国的时候，好长一段时间他都是自己独自呆着，一整天都可以不说一句话。
如今光是维持友好的社交，已经很让人他疲惫了，好在他装的还行，大家都觉得他温柔好脾气。
阮卿到地下室去开车，走到车边才想起，夏明之今天来找他，半个字都没有提还车的事情，他也就跟着忘了。
但是夏明之怎么可能是真的忘了，阮卿坐进车里，调整好后视镜，嘴角弯了弯。如今他也熟悉这些花花肠子了，只要夏明之的车在他手上，夏明之有的是借口约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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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阮卿一个人出现在了离公司不远的酒吧里。
说晚上有约当然是骗夏明之的，他一个刚回国的人，和谁都没有深交，怎么会有约。倒是和夏明之，才见了一面就深度交流了。
阮卿托着下巴，意兴阑珊地看着酒吧里还不多的人，他倒不是真的不想见夏明之，他是太想见了。
他太清楚自己对夏明之的渴望。
再这么见几面，用不了多久，夏明之又会变成埋在他心口的一剂毒药，深入到五脏六腑，让他病入膏肓，难以自愈。
“您的酒。”调酒师把酒杯轻轻推到阮卿手边。
“谢谢。”阮卿接过来，却看见调酒师的手指捏住酒杯，停了几秒才松开。
阮卿微微抬起眼，调酒师眨着眼睛看他，颇具有暧昧气息地问他，“客人你是一个人吗？”
阮卿也笑了下，然后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然后就把视线移开了。
那调酒师倒也没有缠着他不放，只是暗自可惜，这位客人的相貌实在是很让他心动，但是这位客人刚刚虽然在笑，眼睛却是冷的，只一眼，这调酒师就知道自己没戏了。
此后陆陆续续来了几个搭讪的，都被阮卿给拒绝了。
阮卿面前的酒已经喝完了一杯。
他想人类确实是极其善变的。当年他学艺不精，滴酒不沾，被他在国外认识的“小师父”带进酒吧里面，只会像块木头一样坐在那儿。有人过来搭讪，他表面不显，胃里却觉得恶心，跑去卫生间吐了个昏天地暗。他的小师父扶着他出去，愁得不知道怎么是好。
他还记得他小师父拖着他回去，一面走一面数落他，快到家的时候，却借着灯光看清了他满脸的泪痕。
小师父沉默了一瞬。
“阮卿呐，你还真是我见过的，头号痴情种子。”小师父叹了口气，似真似假地问他，“虽然我也是omega，你也是omega，但现在oo恋很流行的呀，你要不和我试试得了。”
小师父在灯光下对着他眨眨眼，面容生动又妩媚，“我很厉害的哦，保证让你很舒服~”
他一边难受，一边却被小师父逗得笑了起来。
他很想说，如果他可以忘记夏明之，他愿意和任何人试试。
可惜他忘不掉，不论是心还是身体。
阮卿正想着，嘴角情不自禁流露出一点笑，他有点想念那个总是活泼爱闹的小师父了。
“你也是一个人吗？”一个娇娇软软的声音响起来，阮卿闻到了茉莉花的味道，回过头去，一个个子娇小的omega坐在他旁边，很漂亮，一头栗色的卷发，两条细细的腿慢悠悠晃着，眼睛像带着小钩子一样朝阮卿放电。
阮卿微微惊讶了一秒，这个omega和他的小师父有点像。
“我叫于忻，”那个omega一点都不见外的凑过来，大概是知道自己长得好看，知道别人很难拒绝他，他眨巴着眼睛看着阮卿，“你请我喝酒吧。”

第五章 醉酒
“请你喝酒可以，但话先说好，我也是omega。”阮卿抬手帮这个于忻和自己各点了一杯酒，调酒师颇为好奇地往两人看了一眼。
两个不同类型的omega美人贴在一起，灯光下一样的雪白漂亮，实在是挺惹眼的。
阮卿微微扯开自己的衣领，让他的防标记颈环暴露在昏暗的灯光底下，和于忻解释，“你闻不到我的信息素，是因为被锁住了。”
结果那个于忻眼皮子都不眨。
“我知道你是omega呀，”他颇为得意的样子，“可是你长得好看嘛，我就喜欢长得好看的。”
看来不只是脸有些相似，性格也和他的小师父挺像的，阮卿想。
“你是新来的吗？以前在这儿没有见过你啊。”于忻趴在桌上看了阮卿一会儿，睁着圆润的眼睛，又夸了一句，“你长得真让我喜欢。”
阮卿忍不住笑起来，还有这样夸人的？
但他觉得这个小omega挺可爱，他看了看于忻的脸，问，“你多大了，就来酒吧？”
“我二十了！”于忻不满地皱起眉头，不过很快又高兴了，“你喜欢长得嫩的吗？那也没问题，我套上制服很显小的。”
“不喜欢，谢了。”
正好于忻的酒送过来了，于忻接过来喝了一口，脚不老实地在阮卿的小腿上蹭来蹭去，但是长得小确实占便宜，阮卿总有被一只奶猫蹭着的感觉，倒也不生气。
“我们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嘛，你是不是住在附近，以后我们可以约出来玩啊？”于忻冲他撒娇。
“我不喜欢omega，而且我有喜欢的人了。”阮卿平静地说道。
于忻顿时苦了张脸，气鼓鼓的，但是又不死心，死皮赖脸地把自己的手机伸过来，“加一下嘛，万一你们以后分手了，我可以第一个排队呀。”
万一你们以后分手了……
阮卿的心里稍微空了一下。
他看着灯光底下于忻年轻娇嫩的脸，心想他说的也有道理。
用不着万一，且不说他和夏明之还没有开始交往，就算真的在一起了，总有一天，夏明之还是会走的。
“那好吧。”阮卿添加了于忻的联系方式。
于忻的头像是个花栗鼠，很可爱。
而阮卿的头像是个小兔子，于忻也觉得可爱，心里很是满意。
于忻本来就是活泼的个性，阮卿反正今晚也没有事情，身边有个小话痨解解闷也蛮好，不到一个小时的工夫，阮卿已经知道于忻是附近大学的学生，兼职模特，还干的很出色。家里有个妹妹，很娇气但很可爱。还有个垃圾前男友，扔在垃圾桶里都嫌脏了手的那种，如今前男友求复合他不答应。
“你有没有垃圾前男友，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于忻已经有点醉了，恶狠狠地看着阮卿。
“我跟你讲，那个混蛋害我现在看见alpha都过敏。”于忻呜呜了两声。
阮卿也有点醉了，头顶迷离的灯光洒下来，让他有点头晕。
“前男友有一个，但是我舍不得把他扔进垃圾桶，”阮卿吃吃地笑起来，眉眼染上淡淡的红，很漂亮，却也看得出很难过，“他特别好看，我舍不得让给别人。”
“为什么呀？再好看那也是前男友了。”于忻又喝了口酒。
阮卿也在思考，是的啊，为什么呢？
夏明之和他分手以后，已经不是要了他半条命了，几乎是要了他整条命。
可他为什么还是舍不得夏明之？
“可能因为，他是我的英雄吧。”阮卿醉得眼睛微眯，他听见身边的于忻嗤笑了一声，大概是在笑什么年代了，还有英雄情结。
可是阮卿没有说谎。
他最初还不懂得什么是爱情的时候，就已经离不开夏明之了。因为是夏明之把他从昏暗的黄昏里拯救出来了。
当初他被阮家的三小姐收养了，孤儿院里的人都觉得他命好，摇身一变，就成了阮家小少爷，堪称一步登天。
但背后的种种只有阮卿自己知道。
阮三小姐是个精神病人，不发病的时候对他都很好，仿佛真的像个慈爱的母亲，还会把他抱在膝盖上，讲一点以前的事情。阮卿到现在还记得阮三小姐身上的味道，是很温柔的蜜桃味道，这构成了他对母亲最初的一点幻想。
然而阮三小姐清醒的时候并不多，一旦发病了，就谁也不认识，有时候阮卿本来好端端被她抱在怀里，下一秒就被狠狠地扔在了地上，一双尖利的手恶狠狠地掐住他的手臂。他害怕得喘不过气来，视线里只能看见阮三小姐狰狞的脸，还有散落在他脸上的漆黑长发。
他那时候太小了，躲都来不及躲，只能事后无助地缩在桌子或者柜子里哭，身上的伤刚好又添了新的，青青紫紫叠在一起，看着触目惊心。
阮家分明是知道这件事的，但一个是自己家亲生的三小姐，一个是收养来的孤儿，反正也没打出人命，谁都当不知道。
阮卿本来以为他会过着这样的日子很多年，结果有一天，当时刚上大学的夏明之来了阮家，无巧不巧的，正看见被打的浑身是伤的他。
阮卿还记得，夏明之的手臂很有力，肩膀很宽，他被夏明之抱在怀里上药，觉得这个他只见过几面的哥哥一点也不凶，是个好人。
后来他才知道，夏明之把他的事情直接闹到了阮家老爷子那里，闹得很不好看，多的是人骂夏家二公子未免骄纵，居然伸手管阮家的闲事。但不管怎么说，那天以后，阮卿有了独立的住处，阮家三小姐不发病的时候，偶尔会来看看他。
阮家其他人还是拿他当空气，虽然不虐待他，但也当他不存在，更加让阮卿想念起夏明之来。
后来夏明之只要放假回来，阮卿都厚着脸皮问能不能去找他。夏明之大概也可怜他，每次都说好。
阮卿喝了口酒，自嘲地笑了笑。
他这一生都怯懦，却把所有的勇气都用在了夏明之身上。
-
再从酒吧出来的时候，阮卿和于忻都已经是半醉，还残留着一点神智，知道不能酒驾。
于忻比阮卿酒量好一点，靠在阮卿身上，撒娇要跟阮卿回家，要不阮卿和他回家也行，毕竟他家就在旁边。
阮卿用已经有点混乱的大脑思考了一会儿。
但他还思考出一个结果，一双手就突然穿过他的腋下，把他抱进了怀里。
“他有约了，你自己走。”一个冷冰冰的，熟悉至极的男声响起来。
阮卿有点呆呆地看着抱着他的夏明之，脑袋有点转不动，不知道为什么夏明之会在这里。
夏明之也低头看他，阮卿明显醉了，眼角和嘴唇都很红，软绵绵倒在他怀里，眼睛却是水润的，像奇怪他是谁一样看着他。
夏明之刚刚开车路过这里，突然一瞥看见自己的车牌号。等他把车开过来停下，正好就看见阮卿和另一个人相互搀扶着出来，那个人还抱着阮卿不知道说什么。
夏明之气得一把关上车门就走了过来。
想到这里夏明之的心情更为糟糕，他上下打量了于忻一眼，眼神里既恼火又轻蔑，像个被侵犯了领地的狮子。他不笑的时候本就很有压迫性，alpha高强度的信息素带着极度不愉快的信息素散发出来，对面的于忻脸都白了一下。
“再说一遍，你自己回去，阮卿我带走了。”
夏明之说着就把阮卿抱起来。
于忻急了，也顾不上怕他了，一把抓紧阮卿的手，“你谁啊？你说带走就带走？你万一是坏人，我，我报警啦！”
夏明之转头看他一眼，看这个omega脸上的焦急不是作假，他一手搂着阮卿，一手掏出了手机解锁。
只见屏幕上，是阮卿几年前和他的合影，阮卿乖乖地被他抱在怀里，脸颊红扑扑粉嫩嫩，可爱得不行。
“看清楚没，他是我男朋友。现在可以走了吗？”夏明之问他。
于忻迷茫的眼睛看了一会儿，“那你对他温柔点，他醉了。”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夏明之也没理他，抱着阮卿走了，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车的副驾里。
阮卿已经彻底醉了，刚刚最后一杯酒的后劲大，如今酒精把他的大脑彻底变成了一团乱麻。
他迷迷糊糊地睁着眼睛，夏明之在给他系安全带，冷着一张脸很不高兴的样子，是那种想和他发脾气又死命忍着的样子。
阮卿突然笑了笑。
夏明之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不怎么高兴地捏了下阮卿的鼻子。跟他说有约，结果就是和人在酒吧里约起来了。
阮卿看着夏明之棱角分明的脸，被酒精弄懵了的大脑以为还在几年前，夏明之还是那个性格恶劣却对他网开一面的大少爷。
他伸出手抱住了夏明之，像是一瞬间又变回了十七岁的阮卿，天真懵懂，软绵绵地喊着夏明之。
“明之哥哥。”
夏明之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阮卿，阮卿对他笑起来，露出一个甜甜的小酒窝。
“哥哥。”阮卿又脆生生地叫了一声，这次连明之都省了。
夏明之知道阮卿是真的醉了。
他们还没在一起的时候，阮卿就叫他哥哥。因为阮家夏家算是世交，这么喊也没错。
后来阮卿破釜沉舟地和他告白，和他在一起后还是这么喊，阮卿本就比他小，又脸嫩，穿着衬衫长裤也像学生制服，软绵绵地叫他哥哥，周围人的目光顿时都像看禽兽。
但夏明之才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捏着阮卿的小下巴要他再叫一声。
后来阮卿一有事情求他就撒娇叫哥哥，一生气就气得大喊夏明之，光听称呼都能明白阮卿在想什么，特别好懂。
如今阮卿也不过二十三，缩在座位上还是小小的一团。
夏明之的手里抓着安全带，他凑过去，阮卿的眼睛雾蒙蒙地看着他，天真又柔软，满是依赖。
“软软，再叫一声。”夏明之低声地诱哄道。
阮卿很听话，他不仅又叫了一声，还略微歪过头，亲了亲夏明之的指尖，像只讨好的小猫。
夏明之狠狠地咬住了阮卿的嘴唇，阮卿很乖，软绵绵地张开嘴，任夏明之的舌头入侵进来。
夏明之托着阮卿的后脑勺，两个人在半封闭的空间里亲吻，暧昧粘腻的水声里夹着阮卿一两声轻微的呜咽，不动声色地撩动着夏明之心头的火。
“软软，跟我回家好不好？”夏明之一边亲他，一边低声问道。
“好呀。”阮卿很好拐带。
作者有话说：阮卿一喝醉就露陷了，其实他和四年前的区别只在表面……

第六章 秘密
夏明之抱着阮卿进门，幽暗的别墅里头亮起了灯火。
阮卿很乖，夏明之抱着他去洗澡也绝不乱动，让抬手就抬手，让低头就低头。昨天夏明之在阮卿身上留下的印子还没消，今天又添了新的，玫瑰一样浓郁的红色，咬在阮卿的脖子上。
夏明之的嘴唇碰到了阮卿脖子上的颈环，是冷的。阮卿身上哪里都是温热的，唯独这一块，是冰冷的。
刚刚因为要洗澡，他本来想帮阮卿把颈环取下来，结果手指刚碰到颈环，还没来得及问阮卿密码，阮卿就狠狠拍开了他的手，像个受惊的兔子一样躲到了角落，满是戒备地看着他。
夏明之还以为阮卿酒醒了，正想解释，就发现阮卿又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一点点蹭过来，亲了亲夏明之手上被拍红的地方。
“你不要欺负我，”阮卿没有醒酒，他只是觉得脖子上这个不能动，但是他又后悔刚刚打了夏明之，“哥哥，对不起。”
夏明之当然不怪他，他倒是怕吓着了阮卿，哄着他，“好，我不动你的颈环，你过来，我只是帮你洗个澡。”
阮卿还缩在角落里面，看夏明之只是对他伸着手，没有进一步动作，才慢慢放下心来，又变成乖巧听话的样子，一点点蹭了过来。
夏明之牵着他坐进浴缸里，他也乖乖坐好，在浴缸里不乱动。
但随即夏明之发现了另一个问题，阮卿身上不仅颈环解不下来，他的手表居然也是锁定的，牢牢地圈住阮卿细瘦的手腕，应该也是定制的。
有了前车之鉴，夏明之也没敢动，好在是防水的，不怕淋坏。
洗完澡夏明之抱着阮卿去床上，阮卿不老实，一直在他身上蹭，还笑嘻嘻地看着夏明之黑着脸的样子，大概是知道夏明之拿他没办法。
夏明之确实拿他没办法，他是个正常的alpha，当然不可能爱人在怀还无动于衷，但他的手伸到阮卿身后摸了摸，昨天晚上做得有点过分了，四年才重逢，他简直变成了莽撞的毛头小子，恨不得真的把阮卿嵌到身体里去。
所以今天还是算了。
“不闹了，睡觉吧软软。”夏明之亲了阮卿一口。
阮卿不说话，缩在被子里面。他穿着夏明之的睡衣，太大了，把他整个都包了起来，却又偏偏露着肩膀和背。他眼睛亮亮地看着夏明之，其实自己也困了，却舍不得睡。
“明之哥哥，你真好闻。”阮卿声音里带着困意，眼睛眨了两下，睫毛颤颤的。
夏明之心里突然一动。
“软软，问你个问题好吗？”夏明之把阮卿抱进怀里。
阮卿眼皮子都在打架，打了个小小的呵欠，“嗯。”
“你还喜欢我吗？”夏明之声音里有点不易察觉地抖，说来是可笑的，他这辈子听过的爱语成千上万，多的是人对他说我爱你。
可如今他问阮卿，却只敢问，你还喜不喜欢我？
阮卿用困倦的眼睛看着夏明之。
这一句喜欢似乎让他的大脑有了片刻的清明，酒精的麻痹效果淡去了一点，取而代之的是许多碎片般的记忆，拉着窗帘的房间，浴室里被水冲刷掉的血迹，永远也拨不出去的电话。
阮卿的眼睛眨了眨，“喜欢的呀。”
但他没说出口的是，他是喜欢的，可是夏明之，明之哥哥，并不喜欢他。
阮卿仅有的一点清明用完了，困顿像潮水一样袭来，他阖上眼睛睡着了，小小的脸埋进被子里，一点也没有了白日里烟视媚行的模样。
四年的时光像是从他身边退去了。
夏明之看着睡着的阮卿许久许久，几乎以为他们又回到了从前，他们还没有分手，阮卿还是他一个人的小兔子。
夏明之知道，醉酒的人说的话是不能当真的，可是他胸腔里那颗沉寂已久的心脏，还是因为这一句简单的喜欢，不安分地跳动着，欢欣鼓舞。
“我也爱你。”
夏明之凑过去，轻轻地吻了阮卿的嘴唇，是软的，温热的。
-
第二天阮卿一觉醒来，已经把昨夜种种全给忘记了，浑然不记得自己昨天都干了些什么。
他坐在夏明之的床上，只记得自己好像在酒吧认识了一个和“小师父”有点像的omega，后来大概是有点醉，却还记得要打车回家。
“你醒了？”夏明之从浴室里出来，看见阮卿一脸迷茫的样子，不由笑起来，“快刷牙，来吃早饭。”
阮卿扫了眼自己身上的睡衣，明显是夏明之换的。他突然脸色一变，被子下面的右手迅速去摸左手上的手表。
还好，还在。
“怎么了？”夏明之看他神色不太对。
“没什么。”阮卿笑了一下，暗自里也在打量夏明之的神色，庆幸自己所有不能示人的东西都被锁住了。
“我怎么会在你这里？”阮卿掀开被子下床，过分宽大的睡衣从肩上滑下来。
不提这个还好，夏明之虽然知道自己没立场生气，面色却还是不由自主冷了一点。
“我昨天开车路过那里，看见我自己的车了。本来是想看看你在不在，结果就看见你喝醉了，和别人抱在一起，正从酒吧出来。”
阮卿擦了一把脸，闻言轻声笑了一下。他倒没有这么自不量力以为夏明之吃醋，但是才刚刚在床上相拥的omega扭头就和别人在一起，夏明之这样的alpha肯定会被激发出占有欲。
“你还记得昨天晚上吗？”夏明之不动声色地看着阮卿的脸。
阮卿皱了皱眉，他昨天的记忆只截止到夏明之出现。
他又想起自己手上的手表，虽然看上去没被解开过，但心还是悬到了嗓子口，不由自主地沉下了脸，问道，“我昨天怎么了？”
夏明之知道他这是不记得了，眼神一黯。
“你昨天叫我明之哥哥。”夏明之说道。
阮卿愣住了。
好几分钟没人说话，浴室洗手台的灯光照得阮卿脸色一片惨白。
夏明之沉默地看着他，心里想自己果然不该提这个。
“看来我是醉糊涂了。”过了一会儿，阮卿才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避开了这个话题，“你先去吃早饭吧，我过一会儿就来。”
等夏明之离开了，阮卿才像被抽去力气一样，他明明洗过脸了，却又打开冷水往自己脸上冲。胃里那种熟悉的干呕又出现了，他几乎站不住，但最后除了几口酸水什么也没吐出来。
-
早饭吃得很安静，但很丰盛，摆了一桌子，中西都有。
阮卿没有和夏明之面对着坐，倒是挨在一起。
夏明之这点还挺奇怪的，明明是个不沾烟火的大少爷，却偏偏厨艺不错。阮卿以前听他提过，是因为夏明之的妈妈喜欢做菜养花，夏明之跟妈妈感情一直好，有时候为了让她高兴就也下厨做几个菜。
说起来，夏明之的母亲去世也快有十年了。
“昨天约你没有空，那今晚呢？”夏明之抬头问他。
阮卿收回心思，听见夏明之又问，“我还不知道你回来以后住在哪里？能给个机会拜访吗？”
阮卿并不想让夏明之来自己家，他怕夏明之一进门，就发现他现在公寓的布局，和当年他俩同居的公寓一模一样。
“家里太乱了，暂时不接受访客，”阮卿脱掉了拖鞋，光裸纤细的足背在桌下轻轻踩住了夏明之的脚，不轻不重地蹭着夏明之的小腿，脸上却不露分毫，对着夏明之笑了一下，“但我这周末有空，你想带我去哪里都行。”
夏明之自然不会不答应，他已经放下了刀叉，一只手捉住了阮卿在桌子底下作乱的脚，稍微用了点力气，把阮卿拉进怀里，接了一个绵长的吻。
阮卿收起腿，配合地半坐在夏明之腿上，夏明之的手顺着他的膝盖一路往上，扣住了阮卿的腰。但他另一只手，却不经意一样握住了阮卿的左手腕，手表冰冷的表面贴着夏明之温热的掌心。
-
这天早上是夏明之送阮卿去上班的。
离公司还有一段距离，阮卿就下了车，离开前夏明之拉住了他，“晚上我来接你下班好吗？”
阮卿觉得有点稀奇，他以前可从来不知道夏明之也会如此紧迫盯人，从前他和夏明之感情最好的时候，夏明之倒是也经常去等他下课。
可惜他只在国内上了半年大学，就退学去了国外。
“那晚上再说。”阮卿对着夏明之笑了笑，开车走人了。
他已经快迟到了，快步走进去，等着电梯的时候收到一条短信，发现是昨天遇到的小omega，于忻。
“呜哇对不起，昨天我也喝醉了，有个特别帅的alpha说是你男朋友，我就让他把你带走了。”
“你没事吧？【大哭】”
阮卿微微地诧异，没想到夏明之会说自己是他男朋友。
“没事，那是我朋友。”阮卿回了一条信息过去。
“真的是朋友？”大概是放心了，于忻的回复变得很荡漾，“那个alpha看见你的时候，信息素简直自带攻击性，吓得我都有点抖，我信你才怪。”
“虽然他很帅，但我也很可爱呀~阮卿你什么时候有空，记得约我哦，我约你也可以。”
阮卿笑了一下，没再回复，跟着其他人一起进了电梯。
-
夏明之看着阮卿进了写字楼。
他开着车窗，抽完了一整根烟，昨天的种种在他脑子里一一浮现，阮卿护着颈环不让解的样子，还有手上居然带着密码锁的手表。
夏明之掏出手机，看也不看就拨打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那边的人睡意朦胧地接起来，“谁啊？夏明之，又是你！”
“预约在下午两点你个混蛋！”
“等不及了，”夏明之开始发动车子，“我现在就要和你聊聊。”

第七章 百合
兰无为医生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欠了夏明之很多钱，才会被这个大少爷当驴一样使唤。
但是看见夏明之阴沉着脸，站在窗边，兰无为又觉得心里头有点不安。
“你该不会见到小情人，反而情况加重了吧？”
兰无为递了杯咖啡过去，“喝吗？”
夏明之转过来，脸色全然不是在阮卿面前亲和无害的样子，像一个在暗处潜伏了许久的兽类，就等着一击将猎物捕获。
兰无为心里猛地一沉。
心想别是真的恶化了。
-
然而半个多后。
兰无为垂眼看着手中的记录，脸色轻松了不少，他给夏明之做了这么久的咨询，夏明之的问题已经基本好转了。
刚刚急急忙忙接到夏明之的电话，他还以为怎么了，吓得人都清醒了。
如今看来，纯属夏明之自己抽风。
兰无为放松了身体，属于医生的那个兰无为已经完成任务，现在坐在夏明之面前的，是仅作为朋友的兰无为。
但是夏明之的讲述还没有完，他也就安静地听。
他听见夏明之说道，“那天我在他公司楼底下等他，看见他的第一眼，就想咬他后颈。”
“那你咬了吗？”兰无为问。
“当然没有。”
夏明之坐在兰无为的对面，手放在膝盖上，有意无意地轻轻敲击着。
“你还是对阮卿充满了占有欲，想咬他？想把他藏起来？对其他omega都没有这样的冲动？”
“其他omega就算是发情期我都不会有这个冲动。”夏明之皱了下眉。
“那你想咬他的时候，还有别的想法吗？自我厌恶……觉得恶心？”
夏明之沉默了几秒。
“非常恶心，觉得自己像个怪物，像……那种吸血的怪物，阮卿一旦真的被我咬了，我就会剥夺走他全部的生命力。他一辈子都会被我所困。”
夏明之看着窗外，窗外绿影葱葱，是个悠静的好天气。
他从前以为阮卿对他的诱惑，更多是来自于信息素。因为他和阮卿的信息素高度匹配，天生就有极高的吸引力。所以他总是逼阮卿戴上颈环，把所有味道牢牢地锁住，自以为这样他就不会动摇，不会妥协。
可是现在阮卿的脖子上无时无刻不带着那个黑色颈环，信息素的味道滴水不漏，昨天阮卿睡在他怀里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想要标记阮卿的欲望还是越演越烈。
他在灯下看着阮卿无辜的睡颜许久，两颗尖锐的牙齿甚至有种刺痛感，叫嚣着想要把那个颈环破坏掉，咬下去，刺进阮卿的性腺。
然后阮卿就是他的了。
真正吸引他的，从来不是信息素，而是阮卿。
但他心里偏偏又一直有个声音，喃喃的，尖利地嘲讽他——魔鬼，怪物，懦夫。
“那你有产生过度的自我保护，出现愤怒甚至冲动报复等行为吗？”兰无为的眼睛从镜片后盯着夏明之。
“没有，”夏明之想起阮卿躺在他怀里的样子，他摇了摇头，“没有，我还在心里挣扎着是否应该标记他，我难以完全说服自己，但我也不想伤害他。”
“我不会再来一次了。”夏明之垂下眼，睫毛在脸上垂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中晦暗不明的情绪。
“那你这不是能压抑住自己的吗，慢慢来，对阮卿好一点儿，”兰无为也不计较夏明之拿他当驴使唤了，仅仅作为朋友，他轻声问道，“你还会梦到你母亲吗？”
夏明之眼睛飞快地眨了一下。
他有点迟疑。
“从知道阮卿回来那天起，梦见了两次。还梦见她的墓碑，梦里有百合花的味道。”
夏明之母亲的信息素，就是接近于百合花的味道。最后一次闻到这个味道，是夏明之十八岁的夏天。
“很浓的百合花味，有种近乎腐烂的感觉。我梦见无数的百合花埋葬了她。”
那铺天盖地的白色百合花，几乎连日光也要遮住了，浓郁到腐烂的花香漂浮在空气里，剥夺了人的一切感官。夏明之在梦里平静地看着花把母亲笼罩起来，他的母亲穿着百合花一样白色的裙子，可过了一会儿，这条裙子底下却有血渗出来，将裙子染成了深红的颜色。
然后一座冰冷的黑色墓碑从地下升了起来，他的母亲连同无数百合花一起沉了下去，被埋葬了。
但他已经不再试图伸手去把母亲解救出来。
他不再像当年那个十八岁的少年人，歇斯底里地哭号反抗，绝望地想留住她。
他知道她回不来了。
兰无为轻轻地咬了下自己的舌尖，心里轻轻地叹息一声。
他是亲眼见证了夏明之这几年的情况的，于公于私，他都希望阮卿和夏明之尽快和好，到时候婚礼他一定会包个大红包，感谢阮卿为民除害。
但不管怎么说，夏明之现在这个情况，已经比他两年前好多了。阮卿如今又回来了，无望的爱恋也有了转机，怎么看都是好事啊。
兰无为正想着，就听见夏明之问他。
“兰无为，你说一个omega，要在怎样的情况下，才会永远都带着防标记的颈环？不是只有发情期。”
“是连睡觉，洗澡，吃饭都不会取下来。起码在我面前是这样的。”
兰无为愣住了，他一下子反应过来夏明之在说谁，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阮卿？”
“嗯。”
“昨天他喝醉了，我想帮他取下来，结果阮卿和被吓到了一样，狠狠地拍开了我的手，甚至不愿意让我靠近。”
兰无为的脸色白了白。
这可不像个好征兆。
联系到夏明之和他袒露的那些分手细节，夏明之又说了多少关于不会标记的混账话，兰无为心里也情不自禁有了猜测。
但他嘴上却说，“可能他一个人出国在外，四年里没什么安全感……”这其实也有可能，国外阮卿孤身一人，又长得这么好看，采取非常规手段保护自己也没错。
夏明之知道兰无为会这么说。
他往后靠坐在沙发上，看着一片雪白的天花板，刺眼的白色，像一场白茫茫的雪。
他问兰无为。
“那你说，又是什么样的情况，一个人才会定制一个自带密码的手表，也是时时刻刻都带着。不允许除自己以外的人触碰。”
房间里一时变得很安静，只有从窗外传来的清脆婉转的鸟啼声，还有马路上听不真切的汽车鸣笛的声音。
夏明之稍微抬头，看见了兰无为也变得不安的脸。
他也不需要兰无为回答。
他自己做了排除。
“也许阮卿只是喜欢带密码锁的东西，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但更有可能，他是在掩藏什么秘密。”
夏明之很冷静地分析，“不可能是吸毒，那样的话阮卿不会露出手腕。”
“有可能是刺青，纹着别人的名字或者其他什么。”
“还有一种可能……”
最后一种可能在夏明之的舌尖上滚了滚，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几乎要把他的声带都一起燃烧殆尽。
“可能是刀疤，意外受伤，或者割腕留下的。”
兰无为的笔掉在了地上。
他早该知道，夏明之的咨询费岂是好拿的。
而夏明之的脸，在早晨明亮的日光里，冷得像一块凝结的冰。
微风从打开的窗户里吹了进来，室内的空气却凝重得近乎胶着。
-
公司里。
阮卿独自站在洗手间里，刚刚洗手的时候，他把手表里面弄湿了，手腕有点潮乎乎的，就把手表解了下来。
现在卫生间里很安静，只有日光从狭窄的窗户里倾泄下来。
但是不一会儿，阮卿就听见女孩子温柔的说话声从背后响起，他迅速拿起那个黑色的手表扣在了手上，轻微的一声响动，手表锁上了，紧紧地贴住了他的手腕。
进来的是和阮卿关系不错的两个beta女孩，手上不知在哪里沾了一些蓝色的粉，一边说笑一边也来洗手。
看见阮卿就笑着打招呼。
其中一个女孩看着阮卿手上的手表，问道，“我早就想问啦，阮卿你的手表在哪里买的啊，感觉很酷哦，我也想买一个。”
“朋友送的，”阮卿擦干净手，站直了身体，他的身体本就是修长型的，穿的是一件轻薄的暗色衬衫，在早晨的阳光里能够看见朦胧的腰线，他转过身对着那女孩笑了一下，眼睛微微弯起来，“他很少给人定制东西的，不过漂亮的女孩子他可以打折。”
阮卿说完就先走了，还不忘夸赞两个女生的衬衣很好看。
两个beta女孩情不自禁地看他走远，挺拔修长的背影，臀型很翘，腿又笔直如刀刃。只是随意的走动，也极有风情。
“我收回不和omega恋爱的话，阮卿的话我可以！”一个女生边冲掉手上的蓝色粉末边小声说道，“刚刚他那么一笑，我小心脏都砰砰砰了。”
另一个女孩笑着撞了她一下，“可别做梦了，人家这么好看会没有男朋友吗？昨天你来得晚，没看见阮卿男朋友，可帅的一个alpha。”
“啊……我也想恋爱，有没有帅气的女性alpha喜欢我一下啊，实在不行男的也凑合。”那女生小声地呜呜了两声，很快就把这个插曲忘记了。
而阮卿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开始看稿子，一直看到中午，才突然发现今天的手机很安静。
一个早上了，除了一个广告，就没有响起第二回 。
夏明之没有给他打电话，也没有发短信。
作者有话说：夏明之的这个心理障碍我完全是百度了一下，所以不太专业。大家凑合一下……sorry。

第八章 旧事
这天夏明之从兰无为那里出来，已经靠近傍晚了。
心理咨询早就结束了，他在兰无为家的沙发上躺了一个下午。兰无为的这座房子远离街道，平日里十分安静，素白的窗纱被微风吹得鼓动起来，窗边是精心饲养的绿植，像隐居在山外，十分适合虚掷光阴。
中间他大哥夏明一打来了电话，也是问他阮卿的事情。他大哥跟他感情素来很好，当初他不肯顺着家里安排的路走，家里一气之下断了他生活费，也是他大哥在背后默默帮他摆平。
细说起来，当年他和阮卿分手，大哥还劝过他，怕他后悔。
偏偏他当时年少气盛，自以为被触犯雷区，什么都听不进去。
“喂，哥，怎么了？”
“你在哪儿？”
夏明之迟疑了一下，“在家。”
他大哥也不知是信还没信，但也没细究，“我听说老周说，你追阮卿追到手了？”
夏明之轻轻啧了一声，他就知道老周这个叛徒。阮卿现在上班的公司就是老周家的产业，肯定是老周听见什么了，传进他哥耳朵里。
“我要这么快追到手就好了，”夏明之嘀咕道，“你们别去烦阮卿，我现在别说追人了，试用期都没过。你们再一烦他，阮卿脾气又软，被你们吓着怎么办？”
——虽然也可能是他们被现在的阮卿吓到。
“没出息的东西，”夏明一冷哼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带阮卿回来吃顿饭也行，那孩子我觉得挺好的，你既然现在知道错了，就早点把人娶回来。”
你以为我不想娶啊？夏明之不怎么高兴回他哥话了，什么人啊，专戳他痛处。
“不过，阮卿这次回来，阮家好像这两天才知道这事儿，”夏明一有点迟疑，“我那天遇见阮家的人，似乎阮卿回国这么些天，都没有联系过阮家。”以至于阮家的人说话不怎么客气。
“他凭什么要告诉阮家？”夏明之的声音冷了下来，“他阮家当得起吗？真以为自己给过阮卿什么恩惠，以为阮卿还随便他们摆弄？想领回来就领回来，想扔出去就扔出去？”
阮家是个什么肮脏地方，夏明之年少的时候可能还不清楚。
现在的他却一清二楚。
但夏明之说着又住口了，阮卿被阮家送出去的时候，正是他刚和阮卿分手的时候。
那时候他在机场接了阮卿最后一通电话，却没有认真去听阮卿说什么，只是逃避般挂了电话登机，不再理会国内的一切，
结果等他从国外回来，阮卿已经不见了。
阮家答复他说阮卿是因为受了刺激，自己要求出国的，想和国内都断个干净，可能就留在国外不回来了。
他信了。
他没有再追问，以为是自己伤透了阮卿的心。
一直到一年以后，他才知道阮卿遭遇了什么。
说到底，阮家不是东西，他也一样。
“但他毕竟姓阮，当年收养手续也是办了的。而且……”夏明一想起自己隐晦听见的一点传闻，有些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夏明之，但想了想自己弟弟的这个脾气，还是算了。
“而且过段时间就是阮家老爷子八十大寿，看意思可能是要喊阮卿回去的。”夏明一听见他弟弟在那边一言不发，就知道他又倔上了，“这次不一定是坏事。阮卿毕竟是阮三小姐唯一的孩子，哪怕是收养的。”
“不是坏事，阮家干过好事吗？”夏明之扯了下嘴角，冷哼了一声，“哥你要遇见阮家的人，告诉他们，阮卿现在是我夏家的人，还轮不着他们拿捏。”
“你说他是夏家的没用，得阮卿自己点头，”夏明一懒得理自己这个混账弟弟，“我挂了，你有空也多回来吃饭。”
电话被摁断了。
夏明之还躺在沙发上，心烦意乱。
他手长腿长，缩在沙发上总显得有点束缚，又有点孩子气。
过了一会儿，兰无为推开门进来，一眼看见他，“你怎么还在啊？”
兰无为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这位大少爷，您在我这儿一下午，到底思考出一些什么来了？”
夏明之闭着眼，懒得理他。
他思考了一下午又有什么用呢，过去的事情之所以叫过去，就是因为无可挽回。如果给他一个时间穿梭机，他倒是很愿意回到过去一巴掌扇死那个自己。
“什么都没思考出来，”夏明之有点自嘲地说道，“反正我现在把自己全交给阮卿处置了，他要我生就生，要我死就死。全听他的。”
“那他要就是不和你复合呢，复合后又甩了你呢？你也听他的？”兰无为刺激他。
夏明之睁开了眼睛，他黑色的眼睛瞥了兰无为一眼，看得兰无为冷不丁抖了一抖。
却听见夏明之说道。
“那也听他的。我孤独终老，死了以后葬他旁边就行。”
兰无为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您可真行，”兰无为呵呵一声，“那你可得争取活长一点，最好看着阮卿跟别人恩爱一辈子，气死你个老王八。”
夏明之懒得和他说了，一翻手机发现已经四点多了，立马翻身从沙发上下来。
“你干什么去？”兰无为奇怪地看他，“待了这么久了，干脆把晚饭吃了吧。”
“谁要跟你吃晚饭，”夏明之瞥了他一眼“我去接阮卿下班。”
-
阮卿今天没法自己开车回家。
他自己的车这两天就没开过，借夏明之的车又扔在酒吧外头了。他走到公司外头，本来准备打车回家，结果一辆略微眼熟的黑色车辆径直停在他面前。
司机还很英俊。
夏明之降下车窗，趴在方向盘上看他，“这位先生，坐车吗？”
阮卿收了手机，笑着问，“车费怎么算，太贵我可付不起。”
夏明之从窗户里探出自己那张英俊的脸，“不贵，一个吻就任您差遣，去哪里都行。”
阮卿闻言一愣。
从前夏明之也对他说过同样的话，说只要他一个吻，天涯海角都可以陪他去。
阮卿心里轻叹了一声，早该知道的，夏明之这种拿情话当饭吃的人，能有多少真心？
但他还是低下头，在夏明之脸上亲了一下。
“那就麻烦你送我回家了。”
但阮卿只让夏明之把自己送到了楼下，非常没有礼貌的，一点也没有请夏明之上去坐坐的意思。
夏明之可怜兮兮地看他，他也不为所动。
“这个周末我先预定了，别忘了。”阮卿亲了下夏明之的耳朵，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然后就转身上楼，没再看夏明之。
夏明之靠在车上，无可奈何地笑了下。
-
进了自己的房间，阮卿换下穿了一天的工作装，从柜子里拿出一件远比自己身材宽大的衬衫，当睡衣穿，长度刚刚盖过他的臀部。这件衣服经历过反复的晒洗，已经变得很柔软，也很旧了。
即使是夏明之本人在这，可能也认不出这是自己的一件旧衣。
室内是恒温的，阮卿直接穿着这个衣服做晚饭，切水果的时候，他从器皿的反光上突然发现自己是笑着的，并不是那种很明显的高兴的笑，但嘴唇确确实实是弯着的。
他一个不小心，刀子就切了手，红色的血珠冒出来，染红了才切了一半的牛油果。
但是疼痛能让人迅速清醒。
阮卿把手上的伤口放在水下冲，伤口已经被冲得发白，冰冷的水让手指也变得冰冷。
但阮卿像是没有感觉一样，其实这不是正确的处理方式，伤口也不应该沾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血迹被冲走他心里会舒服一点。
又过了很久，他才抬手把水龙头关上，水流迅速被切断了，血迹也干干净净，只有一个粉色泛白的伤口。
阮卿对于各种伤口已经很有经验，这么一个小口子明天就能长好。
他也没管，只是把那个沾着血的牛油果扔掉了，继续做饭。
吃晚饭的时候他还精心摆了一个盘，本来想发给夏明之又觉得未免刻意，最后只发了一个朋友圈，对夏明之一人可见。
这也是他在国外的小师父教的，小师父谆谆教诲，“要又纯又浪，才能当夜场王者！虽然我对谁都浪，但有时候只浪给一个人看，也是终极杀器！”
阮卿不由笑起来，随手翻了翻小师父在干嘛，却看见他最新一条的动态是——“还有半个月回国，好激动哦！”
阮卿不由惊讶，从手机上翻出了小师父的号码，摁下了拨打键。
要说阮卿和小师父的相遇，也是一场颇为奇葩的经历。
当年他在国外浑浑噩噩，误打误撞把小师父当成了夜场的mb，胆怯又认真地询问能不能包下他，跟他学习勾人的技巧。
小师父本来是暴怒的，心说这是哪来的不长眼的王八蛋拿他当mb。
他正准备给阮卿上一课，让他好好知道一下人生的阴暗面。
结果一抬眼，正看见阮卿站在灯光底下，慢慢解掉了围巾。
后来很多次，小师父都还会回忆起那一天。
阮卿的那条围巾是蓝色的，很柔软，解开后露出的脸苍白消瘦，眼睛显得特别大，却有点黯淡，虽然酒吧里光线不好，小师父却还是看清了阮卿的五官。
每一寸肌肤，每一处五官，都是踩着小师父心上的萌点长的。
他甚至愣了三秒钟没说话，心说上帝显灵了，梦中情人居然从梦里活过来了，就是好像太瘦了一点。
小师父迅速收回了准备了挠人的利爪，温柔一笑，“当然可以，请问客人您是单次还是包月啊？要不包月吧，我很便宜哒。”
阮卿傻乎乎地看他，声音很小地说，“都行。”
作者有话说：我觉得我要再提醒一下，这是个狗血文，所以我一盆一盆往下撒狗血的时候，千万不要评论我为什么这么狗血……

第九章 理想型
周五的时候，夏明之来接阮卿回自己家里。
路上的时候，夏明之看见路边有花店在卖百合花，摆在外头，明明隔得这么远，他却仿佛闻见了味道，那种令人窒息的花香从回忆深处翻涌而来，夏明之不得不在开过去之后，把天窗也打开透气。
所以接到阮卿的时候，他还有点心不在焉。
好在阮卿也不急着跟他说话，还忙于和电话那边的人商讨工作的事情。
阮卿之前在国外已经工作过一年，现在回国直接被朋友推荐进了一家不大不小的杂志社，担任文艺板块的副主编。
如今夏明之这个名字在文学界炙手可热，虽然夏明之不爱露面，也从不接受采访，但毕竟是夏家的二少爷，又有一张俊美得堪比明星的面孔，所以无论怎么躲避，关于他的八卦还是时不时会流传出一点。
比如阮卿就知道，林家的那个长子其实对夏明之有意思，不顾两人都是alpha的身份几次告白。可惜夏明之对alpha不感兴趣，直接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了，让林少爷趁早滚蛋。
上回夏明之来找他的时候，已经被公司的一些人认出来了，因而上级这几天旁敲侧击让他和自己男朋友说说，看在他阮卿的份上给杂志一个采访的机会，电话采访也行。
阮卿说了八百遍夏明之不是他男朋友也没有用，烦的不胜其扰。
他太了解夏明之了，夏明之的字典里就没有给谁面子这个说法，其实杂志社的大老板就和夏家有交情，夏明之要是肯给这个面子，早就给了。
所以阮卿挂了电话，也只是顺嘴和夏明之提了一下。
“你以后还是不要总往我公司跑了，”阮卿有点无奈，“你这张脸这么有辨识度，弄得我们公司上级以为你是我男朋友，非要想约你采访。不过我已经拒绝了，说你不会答应的，”
阮卿想到这几天被骚扰，就头疼地摁了摁太阳穴，觉得吃饭都没了胃口。
夏明之却被他那句淡淡的“以为是我男朋友”给刺激到了。
夏明之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他当然知道现在就妄想和阮卿恢复到从前无疑是痴人说梦，但是听见阮卿如此无所谓的，根本不在意他想法的话，还是会觉得心口被人一拳打中。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拒绝？”夏明之问道。
阮卿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从来不接受采访吗？”
“那是对别人，”夏明之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眼睛还看着前方的路，“如果是你采访我，随时随地都可以，终身独家授权。”
阮卿愣住了，他倒是真没想到，夏明之会给他这个面子。
“你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阮卿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又不想给夏明之添麻烦，让他为难，“杂志社那里我可以应付，他们也不至于就为了这个为难我，你不用勉强……”
“我没有勉强。”夏明之打断了他，“我说真的，阮卿，只要是你的事情，我都愿意的。”
阮卿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夏明之还真的变了不少，也可能是因为他现在确实很招夏明之喜欢。
“那你先送我回家一次，他们已经把采访提纲发给我了，”阮卿笑了笑，一只手在夏明之的膝盖上画了个圈，“我晚上再跟你做独家专访。”
-
晚饭是在一家日料店吃的，菜品味道不错，但两个人都吃得有点心不在焉。
细算下来，阮卿跟夏明之重逢以后，其实也就滚了一次床单。
阮卿本来以为四年都清心寡欲，又经历了漫长的自我洗脑，他对夏明之的渴望应该已经被日复一日的绝望消磨了，但没想到，回国以后仅是一次肌肤相贴，就让他像是又变回了四年前的阮卿，恨不得每天都和夏明之缠在一起。
想到这里，阮卿几乎是下意识地，感觉胸口闷了一下。
夏明之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阮卿摇了摇头，“没事。”
-
吃晚饭，阮卿就跟着夏明之回了家。
之前来夏明之家里，不是被欲望冲昏了头脑，就是醉酒，阮卿还没有仔细看过夏明之现在的住宅。
装修走得还是简洁冷感的风格，然而室内的灯光是暖的，有些摆设，阮卿乍一眼看去竟觉得熟悉。
他注意到夏明之家的客厅里挂着一幅画。
画很简单，是初学者的笔触，画着一束阳光底下的向日葵，装在靛蓝色的花瓶里。
这样的一幅画，既非名家出品，手法也很稚嫩，与夏明之这个豪宅，实在不算相配。
阮卿一开始还没有在意，他已经忘了这幅画和自己的联系了。
直到他看见画上的落款。
“阮卿”。
是他的画。
是，夏明之手把手，教他画的画。
阮卿不由愣在了那里，他都快不记得这幅画了。
夏明之是被从小培养的世家子弟，别说是画画，弹琴马术甚至弓箭，都是有家庭教师认真教导过的。
而他是在孤儿院里被放养长大的，进了阮家虽然有人教了，基础却差了太多，总也跟不上。
他就去缠着夏明之。那时候夏明之还不是他男朋友，只能算一个关系还不错的哥哥，他却厚着脸皮，趁着夏明之放假，说想要他指导画画。
夏明之就花了一个下午看他画画，随手几笔帮他修改了作业。
后来这副作业，阮卿并没有交上去，而是偷偷地私藏了下来，等夏明之成了他的男朋友才得意洋洋地展示出来，告诉夏明之，自己对他垂涎已久。
当年阮卿被夏明之扫地出门，夏明之把那个公寓都留给他了，可最后他出国的时候，却没有带走公寓里任何一个东西。
他以为这些旧物早该被夏明之扔进了不知道哪个垃圾桶。
可现在，这幅画却好端端的，挂在墙上，向每一个来访的人昭告存在。
夏明之在旁边有点紧张，他其实完全可以收起这幅画，收到那个秘密的房间里去，不让阮卿回忆起过去。
可他却还是不死心，抱着一点残存的念头，想知道阮卿看见这幅画的反应。
结果阮卿在这幅画面前站了一会儿，最终什么也没有问。
阮卿的视线停留了一会儿就移开了，低头看了眼手机，对夏明之笑道，“那我先去洗澡了，待会儿再来采访你。”
夏明之不由抓紧了沙发的椅背。
“好。”夏明之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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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卿收到的那份采访提纲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最前头几个问题无非是问问创作构思，创作灵感，还有夏明之下一步有什么计划。
但是“夏明之首次专访”这个噱头已经足够吸引人了，阮卿心想，杂志社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洗了澡出来，裹着夏明之的睡袍，就坐在夏明之腿上提问。他懒懒散散地靠在夏明之怀里，背贴着夏明之坚实的胸膛，刚洗完澡，两个人身上都有一样带着水汽的浅淡香味。
夏明之抱着他，倒是有点想起从前阮卿靠在他怀里，要他帮忙看课堂作业，叽叽咕咕地说着学校里哪个老师特别好说话，哪个老师格外古板。
“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Omega？”阮卿念到第四个问题，不由一怔，随即摇了摇头，“这都什么问题，对作家的私人生活倒是很好奇。”
“这个问题还是划掉吧。”阮卿知道夏明之不喜欢回答这些情感问题，以前就抨击过不少次，说只是为了满足窥探欲罢了。
结果夏明之却按住了阮卿的手。
阮卿疑惑地“嗯？”了一声，抬起头，夏明之也在低头看他。
也许是背着灯光的缘故，夏明之的瞳孔一片深邃，是那种夜空下的海洋的颜色。
阮卿听见他说。
“我理想型的Omega，叫作阮卿。”
一个温暖的吻落在阮卿的额头上，不带**色彩，仿佛在亲吻一只柔弱的猫儿，带着温存与怜惜。
“他喜欢冰淇淋和甜食，喜欢吃辣，下雨天不爱出门但是喜欢从玻璃窗里往外看。讨厌洋葱，也有点怕大型狗。对音乐不感兴趣，但是很爱看书。”
“他很乖，有一点爱撒娇。睡觉的时候总喜欢蜷成一团，最好是靠在我怀里睡。”
“这就是我的理想型。”
室内一时很安静。
夏明之的吻离开了阮卿的脸颊，但视线却还盯着阮卿不放。
从夏明之的角度看，他这番话几乎与告白无异，再次，也是将自己的心思完全暴露在了阮卿的眼皮子底下。
但阮卿不这么想。
当年他还没有跟夏明之在一起的时候，夏明之交往过的人就只多不少，他跟在夏明之身边，乖巧扮演着邻家弟弟的角色的时候，也不止一次听见夏明之语带轻佻地和他的情人说“喜欢”。
“我喜欢你。”
这四个字，对阮卿来说，重若千钧。
但对于夏明之，却是温存过后的一点附赠礼物，什么也不能代表。
如今夏明之说他是理想型，阮卿倒也不惊讶，毕竟他现在应该很讨夏明之喜欢。
他心里只是有一点细微的费解。
因为夏明之列数的种种标准，分明是四年前的他，那个爱哭又懦弱，只会黏在夏明之身边的阮卿。
“其实我现在也能吃洋葱了，”阮卿靠在夏明之怀里笑了笑，轻飘飘把这一页揭过去，“在国外待久了，也就能适应了。”
但他还有一句话没说。
其实他不爱吃辣的，是夏明之喜欢吃，他才逼迫自己，即使被辣的满脸通红也要咬牙吞下去，然后在遇见夏明之的时候，能够假装期待地说，想要夏明之带他去吃湘菜。
他那么努力地去迎合夏明之喜欢的一切，只是为了能在夏明之身边待的久一点，再久一点。

第十章 短信
这天晚上，阮卿留宿在了夏明之家里。
真的要细论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清醒的情况下住在夏明之家里，阮卿缩进被子里的时候，身体总有点不易察觉的僵硬。
他抬头看着床头的那一盏灯，终于意识到这个卧室的格局，和他家是有点相似的。
准确来说，和他四年前与夏明之一起住的那个公寓的主卧相似。
当年的那个公寓，阮卿搬进去的时候是极其雀跃的，因为据他所知，在他以前，夏明之还没有和任何一任情人同居过。
那时候夏明之牵着他的手走进来，把他抱到飘窗上，阳光正好，落在身上暖融融的，两个人靠在窗子上接吻，夏明之叫他阮阮，像是情不自禁，跟他说我爱你。
但是一晃眼，物是人非。
那间公寓，依照夏明之的性格，应该早就废弃了。
夏明之吹完了头发，也钻进了被子里，他把阮卿拉进怀里，两个人亲密无间地贴在一起，被窝里却只能闻到一点属于夏明之的信息素。
阮卿身上干干净净，只有头发上一点残留的柑橘香味。
夏明之的视线落在了阮卿的脖子上，他想他猜的没错，阮卿不仅和他上床的时候不取下颈环，而且连夜里休息，都不让颈环离身。
可他心里对阮卿的渴望，却随着两人的接触愈发的蠢蠢欲动。
夏明之只能随便聊点别的转移注意力。
“你还记得言沉吗？”夏明之问。
“记得。”
言沉是夏明之的朋友，以前夏明之经常带着阮卿和他们一起聚会的，如果阮卿没记错的话，言沉是个和夏明之截然不同的，沉默寡言的alpha。
“这小子马上要举行婚礼了，婚礼的对象你猜是谁？”
阮卿趴在夏明之怀里打了个哈欠，却也有点好奇，他记得夏明之他们当时就嘲笑言沉是母胎solo，大龄处男，还是阮卿看不过去帮言沉说话，揪着夏明之问他和夏明之的时候也是第一次，夏明之是不是要连他一起嘲笑？
“言沉喜欢的人我还真想不出。”阮卿想了想言沉那个可以一下午不说一句的个性，普通的omega怕是真的受不了。
“这人你很熟，就是没见过面。你以前喜欢的那个演员，穆云升。”
夏明之看见阮卿一瞬间瞪大了眼睛，不由笑了起来。
这个穆云升是阮卿少年时代的偶像，但很早就息影了，后期几乎不出现在银幕上。
阮卿当时嚷嚷了八百次生不逢时，错过了偶像最活跃的年纪，还偷偷摸摸花大价格买了穆云升的等身抱枕，嘿嘿嘿地藏到自己的小衣柜里，三两下就被夏明之翻出来，气得大叫阮卿移情别恋。
后来只要看见阮卿两眼放光地盯着屏幕，夏明之就酸不溜丢地在旁边给阮卿念穆云升的花边绯闻，差点没被阮卿拿抱枕砸出去。
“现在你可不能再惦记人家了，”夏明之捏了下阮卿的耳朵，“人家有家室了。”
阮卿想起以前夏明之和他斗智斗勇也挺无奈的。
其实他那时候真的喜欢穆云升到了迷恋吗？也不是。
他不过是喜欢看夏明之气得牙痒痒，又拿他没办法。
他喜欢看夏明之对他充满占有欲，不允许他的注意力被其他人分去一丝一毫。
“那我去给他婚礼送个花，以表清白行了吧？”阮卿无奈道。
夏明之凑上去亲了阮卿一下，“当然可以，但是你要和我一起去，也不用等婚礼了。听见你回来，言沉他们都想携带家属跟你见见面。”
阮卿有点惊讶。
他和言沉那帮人的关系应该还没好到这地步，没道理他们专门等着给自己接风洗尘。
这只能是夏明之主动把他再次带给自己的朋友见面，还都是带着家属的……
阮卿不由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他第一次和夏明之的朋友们见面，夏明之介绍的时候，只说他是世交家的弟弟。但是后来，对他的称呼逐渐变成了“我家的小朋友”“我家里人”和开玩笑式的“我老婆大人”。
如今再次相逢，夏明之要怎么介绍他呢？
夏明之也在看着阮卿，他其实琢磨了好几天，自己要怎么追回阮卿。
从前那次恋爱是阮卿追的他，不管不顾，奋不顾身地只求一个能在他身边的机会。如今世事变幻，他和阮卿的位置已经颠倒了，也该轮到他，为阮卿奋不顾身一次了。
“你也回国这些天了，你就当和以前的老朋友见见面。”夏明之在被子底下握住了阮卿的手，带着点劝哄的意味。
“好吧，”阮卿眼睛微微闭着，嘴角上勾，“我去和我男神要个签名合影。”
夏明之不满地咬了下阮卿的嘴唇，心里惦记着让言沉把老婆看紧点，别总放出来勾引他家阮阮。
“那我跟言沉说一下，估计就下个礼拜吧，去言沉新家，就当给他暖房了。”
阮卿闭着眼睛，轻轻“嗯”了一声，带着点鼻音，是有点睡意了。
夏明之就也不吵他，把床头的灯调暗了，却留下一点微弱的光亮，使房间不至于变得漆黑一片。阮卿怕黑，以前睡觉的时候不仅要钻他怀里，还不许关灯。
这本该是阮卿回国以后，与夏明之一起度过的第一个平静温馨的夜晚。
就好像他们不过是普通的久别重逢，如今又亲密地睡在同一张床上。
夏明之心口像浸没在温水里，有种温吞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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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隔了好一会儿，夏明之以为阮卿已经睡着了，阮卿放在床头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这一声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未免太过突兀，夏明之不知怎的，心头跟着一跳。
阮卿刚有点睡意就被吵醒了，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迅速划开了屏幕。
是条短信。
非常的不合时宜，甚至没有考虑收信人可能已经入睡。
像极了阮卿印象里专横的作风。
手机屏幕散发出幽幽的蓝色光线，照亮了阮卿陡然变色的脸。
夏明之也不由在意起来。
“怎么了？”夏明之忍不住问他。
阮卿把手机又扣了下来，没有回复。
他没有立即回答，他把手机握的很紧，指甲盖都泛起了白色。
夏明之透过室内微弱的光，能看见阮卿闭着眼睛，面色还是平静的，牙齿却不自觉咬着嘴唇。
又过了好一会儿，阮卿才低声说了一句，“是阮家的人，让我回去参加阮家老爷子八十大寿，说有关于我母亲，阮三小姐的事情要和我交代。”
夏明之一愣，想起了他大哥告诉他，阮家似乎有意图喊阮卿归家。
但阮家这两个字已经足够让夏明之厌恶了，他下意识地脸色一沉。
却听阮卿说道，“其实他们前几天就给我打过电话了，我推脱了，说会送贺礼，但是人可能就不到场了。”
“大喜的日子，别好端端地被我败坏了兴致。”
阮卿叹了口气，“没想到他们还挺执着。”
“那你想去吗？”夏明之问他。
想去吗？
阮卿也在想这个问题。
其实他十七八岁的时候，除了渴求夏明之的爱，心里头也是有一点希冀，希望阮家能接纳他，不用真的当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只要别拿他当空气就行。他后来之所以拿夏明之当作自己生命的全部，除了因为太依恋夏明之，也是因为他在情感上一片空白，一旦失去夏明之，他就一无所有。
可是他如今不是那个十七岁的阮卿了。
阮卿闭着眼睛，脑海里却浮现出阮三小姐的脸，他印象里，阮三小姐总是坐在窗边，穿着柔软的长裙子，头发很长，皮肤素白，眼睛带着一点浅浅的褐色，她身上总是带着甜甜的蜜桃味儿，乍一眼看去，像是书里走出的旧时美人。
虽然阮三小姐发病的时候，几次险些致阮卿于死地，但他从没有怨过她。
他知道她是控制不了，她是因为生病了，才会失去理智。
每次阮三小姐恢复清醒了，总是会含着眼泪看他，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药，说宝宝对不起。
阮卿偷听过家里仆人说话，说阮三小姐其实有过孩子的，但还没等足月，就流产了，在那以后，阮三小姐就疯了。
“如果阮三小姐还在，我应该会回去看一眼。”阮卿睁开了眼，轻声说道。
可是阮三小姐已经死了。
夏明之心里头一沉。
阮卿没有看夏明之，却问他，“你们夏家和阮家走得近，应该听说了，阮三小姐是怎么死的。”
屋子里的空气一下子变得沉闷起来。
室内昏暗的光线似乎也跟着扭曲了，扭曲成一个脆弱的影子，笼罩在阮卿身上。
夏明之心脏都跟着漏了一拍。
他情不自禁握住了阮卿的手，像是怕阮卿突然消失。
他当然知道。
但他知道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当初是他们把我囚禁起来的，好像我是杀害阮三小姐的凶手。如今又是他们，想把我喊回去。”阮卿嘲讽地轻笑了一声。
“人类可真是善变。”
-
阮卿名义上的母亲，阮三小姐，是自杀的。
按理说，她本身有精神病史，又有抑郁症，即使自杀了，阮家也怨不得旁人。
可偏偏她是在阮卿房间里自杀的。
自杀前她神智很清醒，一个人来了阮卿独居的那个小房间，和他说了会儿话，就把阮卿支了出去。等阮卿再回来，见到的，已经是身体逐渐冷却的阮三小姐。
后来阮卿就被阮家擅自软禁了，阮家权大势大，软禁一个收养的孩子，外头就算听闻了，也不会随意插手。
没人知道阮卿到底被盘问了些什么，只知道半个月以后，阮卿被放出来的时候，本来好端端的一个人，已经瘦得脱了相，在医院里好养了一阵子，才能下地。
再后来，阮卿就被阮家送出国了，名义上是求学，实际上是随便打发走，不要让这么个人留在阮家，惹得失去爱女的阮老爷子徒增伤心。
阮家把这件事情掩盖得很好，几乎是滴水不漏。
而夏明之那时候已经和阮卿分了手，阮卿被送出去的时候，他人正在国外。而等他再回国，国内已经没有阮卿了。
阮家说阮卿因为在国内过得不顺心，就出国了。
他信了。
他以为是因为自己决绝的分手导致的。
一直到一年后，他才从自己大哥那里，听到了事情的真相。
他这才知道，在他缺席的这几个月里，阮卿到底遭受了多少折磨。
他也终于明白了，当年他和阮卿分手，他独自一人飞去了国外，在机场的候机室里接到了最后一通来自于阮卿的电话。
电话里阮卿的声音，为什么会听着这么虚弱。
他以为阮卿是不死心，知道他要出国了做最后的挽留。
所以他甚至没有仔细去听阮卿在说什么，就挂了电话。
他那时候太过年轻气盛，不知道这通电话并非纠缠，而是求救。
是被阮家逼迫到崩溃的阮卿，抓紧最后的机会，给他打了一通电话。
也许是撑不下去了，想听一听夏明之的声音。
也许是希望夏明之能救救他，把他带出来。
但不管是什么，夏明之都没有听见。
他飞到了大洋彼岸阳光温暖的沙滩上，把阮卿一个人丢在了暗无天日的地方。
也就是那一天以后，他永远失去了祈求阮卿原谅的资格。

第十一章 过去
这件事埋在夏明之心里整整三年，随着时间流逝，非但没能淡去一丝一毫，反而愈发伤口狰狞。
稍微一碰，就是鲜血淋漓。
阮卿回来后这大半月，他们相安无事地和平相处，仿佛旧事都被掩埋了，谁都不用在意。
可是夏明之从没有忘记过。
这三年里，夏明之一直在想，阮卿那些日子里到底遭遇了什么，他又是抱着什么心情，面对被自己挂断的电话。
夏明之清楚地记得，他留给阮卿的最后一句话，是“再见，阮卿。”
他当年为什么不多给阮卿半分钟，听一听阮卿到底想说什么。
他以为自己是个强悍的alpha，是夏家矜贵的二少爷，可其实他就是个懦夫。
他怕他听见阮卿的哀求会功亏一篑狠不下心，就干脆地摁断了电话。
他懦弱的躲避，直接导致了阮卿噩梦的开始。
如今阮卿平静地躺在他身边，灯光下一张白皙柔和的脸，缩在温暖厚实的被子里，脸小小的，看着像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
可这都是假象。
他那个虽然身世孤苦，却还活泼勇敢的阮卿，早就被他和阮家摧毁了，尘埃一样消失在岁月里。
如今留下的，是一个从绝望里重新走出来的阮卿，看着温柔无害，其实心里早已披挂上坚硬的盔甲。
夏明之光是想到这一点，就觉得那无数个噩梦就又扑面而来。
-
“其实我到现在还是不能明白，她那一天，为什么偏偏选择在我房间里自杀了，”阮卿看着天花板，大脑里一片浑浑噩噩，一会儿想起阮三小姐的血，一会儿又想他把自己锁在浴室里，镜子上是蒸腾的雾气，“她到底是故意的，还是其实是发病了，自己也控制不了？”
阮卿很疑惑。
他对于这个母亲，一直都是雾里看花，从来不能了解她在想什么。
阮卿转过头，想问问夏明之，他对于这件事已经很平静了，四年过去，那段被软禁的时光也慢慢变淡了，他倒不至于在为这件事再崩溃一次。
可他转过头，却看见夏明之死死地看着他，咬紧了牙关，眼睛里一片猩红。
阮卿不由愣住了。
从刚刚起夏明之就一言不发，安静得像消失了一样。阮卿以为夏明之是安静地听自己说话，如今转过头，才发现夏明之比他还绝望的样子。
“你这是怎么了？”阮卿有点苦恼地问道，他坐了起来，把灯光拧亮。
光线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
夏明之猩红的，雾气朦胧的眼睛一下子在光线底下变得清晰。
这还是阮卿第一次看见夏明之露出这样的表情。
当年夏明之被自己爷爷揍得住进医院没哭，跟别人飙车肋骨骨折没哭，唯有母亲的忌日里，才会避开所有人把自己锁进房间里。
他是讨厌露出脆弱的人。
可如今在阮卿身边，这样一个本来一个平静温馨的晚上，他却死死地咬着牙，眼睛一片猩红。
阮卿其实隐约能猜到夏明之为什么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也记得，自己在被软禁的初始，拨出的那一通电话。
夏家跟阮家一直有来往，夏明之多半是听到了一点自己被阮家怎样对待的消息。
阮卿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有点惨，明明他才是那个倒霉被软禁折磨的人，如今反过来还要哄夏明之。
好在他经过漫长的心理治疗已经慢慢痊愈了，否则现在岂不是哭得比夏明之还惨。
阮卿从床头抽了几张纸，给小猫擦脸一样把夏明之的眼周擦干净了，他心里头刚刚还阴云密布，如今看着夏明之通红的眼睛，那分阴郁反而被驱散了不少。
“你哭什么？”阮卿揪了揪夏明之的耳朵，“我现在这不是好好的吗？”
夏明之抓住了阮卿的手。
灯光底下，夏明之的睫毛都湿哒哒地纠结在一起，他是那种五官很艳的长相，脸又瘦削，只是平时气势太盛，也没几个人敢把美艳之类的词往他身上用，如今气势弱下来，眼眸湿润地看过来，甚至有点可怜，倒显出一两分柔弱的味道。
阮卿不合时宜地有点心动。
他当年这么喜欢夏明之，这张脸也是功不可没。
“我出国的那天，你打电话是要跟我呼救的对吗？”夏明之轻声问道。
“我如果当初好好地听你把电话说完了，是不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
夏明之不敢看阮卿，他垂下了眼睛，声音甚至有点发抖。
“如果我听见了你和我求救，我把你带出来了，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阮卿不想和他回忆从前，他就一个字都不敢提。
可他自从知道阮卿遭遇了什么，每一个夜晚的噩梦里，除了他母亲的坟墓，还总是梦见阮卿，他梦见阮卿被关在昏暗的房间里，形销骨立，眼睛都没了神采，喃喃地问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你为什么不去救他？
夏明之也在反复地问自己。
可是有些事情，一旦错过就再也不能补救了，等夏明之明白一切的时候，阮卿已经在国外有了自己的生活。
他永远没有了赎罪的机会。
阮卿的手伸进夏明之的发丝里面，都说头发软的人心思也很软。
夏明之的头发就软软的。
阮卿一直知道的，夏明之看着凶狠，其实骨子里是个好人，不然也不会见了被打的他一面，就不管不顾地把他的事情闹到老爷子那里，逼得阮家的人把他和发病的阮三小姐隔离开来。
他也相信，如果那一天，他真的抢在夏明之说话前，把自己的困境告诉了夏明之，夏明之一定立马会调头回来，把他从阮家救出来。
可他那时候已经精神不太好了。
他是想要和夏明之求救，却不是求他把自己救出阮家。
而是求夏明之给他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阮卿的手从夏明之的头发上一路往下，摸到了夏明之的背，夏明之极力隐藏起自己崩溃的一面，可他的肩还是在轻微地颤抖。
阮卿想，他大概是真的爱着夏明之，爱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明明他自己都已经千疮百孔，却还这么心疼夏明之，甚至舍不得他哭。
“都过去了。”阮卿轻轻拍了拍夏明之的背。
“我知道的，如果我一接通电话就告诉你我被阮家软禁了，你马上就会回来救我。”
阮卿的声音很温柔。
可是夏明之听在耳朵里，却像是千万把小刀子一起分割着他的心脏。
“软禁我的是阮家，选择自杀的是阮三小姐，”阮卿轻声道，“这整件事都和你没有关系，你不要往自己身上揽。”
“而且我已经走出来了，明之。”
“都过去了。”
夏明之听不下去了，他坐起来，眼睛里一片猩红。
他看着阮卿平静的脸，心里一阵绝望。
他清楚地记得四年前的阮卿有多怕疼，又有多爱哭。阮卿是会撒娇的，在夏明之身边的时候，知道自己有撒娇的特权，就总是有一点点痛也要缩进夏明之怀里。
他不是不能忍痛，孤儿院出来的孩子，哪里会真的这么娇气。
他只是借着撒娇，想要夏明之亲亲他，疼疼他。
可如今阮卿遭了这么大的劫难，被折磨到差点送了命，却只是云淡风轻一句。
“都过去了。”
但夏明之永远也过不去了。
他永远无法原谅那个丢弃了阮卿的自己。
“我没办法过去，你怨我也好，不怨我也好，”夏明之痛苦地看着阮卿，他看上去狼狈极了，这些天强撑出来的潇洒在此刻溃不成军。
他颤抖着声音说，“如果我没有和你分手，阮家不会敢这么对你。”
阮卿的手在被子上轻轻地抽搐了一下。
夏明之说的是实话。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夏明之和他分手以前，以夏明之当时对他的在乎，阮家顾及夏家的威势，是绝不会毫无顾忌就这么拿捏阮卿的。
可偏偏，阮三小姐自杀的时候，阮家养子和夏家二少爷分手的事情已经满城皆知。
还闹得这样难看，夏明之甚至为了躲他都去了国外。
阮家自然没了顾忌。
谁都知道夏家二少爷是个浪荡子，怎么会在乎一个已经厌弃的旧情人。
当时不止是阮家这么想。
阮卿自己也这么想过。
他躺在积水的浴室里的时候，心里想着，也许他死了，夏明之也不过是轻轻叹息一声。
一直到很久以后，他慢慢从阴影里走出来，再回头审视这件事情，阮卿才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夏明之只是在感情上心狠，但是为人一直正派。
他不可能赞同阮家对阮卿动用私刑。
如今看见夏明之痛苦地看着他，一条泪痕从眼角滑落下来，后悔到说不出话。
阮卿心里倒是有了一点微微的酸楚，却也有一点释然。
他没有猜错夏明之，也没有爱错人。
夏明之虽然不是一个好的恋人，但从来都是一个好人。
所以阮卿凑过去，吻住了夏明之猩红的眼睛。
“夏明之，没有人有义务对另一个人的人生负责，”阮卿退开一点，认真地对夏明之说道，“我承认我以前特别依赖你，因为你救过我，又对我这么好。”
“可是你没有义务每一次都来救我。”
“你有你的人生，我也有我的，”阮卿帮夏明之擦掉了眼泪，“我不应该去把自己的人生，都寄托在你身上。所以就让它过去吧。”
“你没有错，我也没有错。”
阮卿说的很认真。
夏明之听出来了。
阮卿是真的觉得这件事情怨不得夏明之，阴差阳错罢了。
然而对于夏明之来说，远没有这么简单。
他本可以不分手的，如果他早一点认清自己，他可以不分手的。
他会早早地标记阮卿，带阮卿领证结婚，牢牢地把阮卿庇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让阮卿一辈子都当个天真娇气的小兔子，再不用经历任何风雨。
可他没有。
他亲手把阮卿丢弃了，把他孤零零地抛进了钢铁森林里，任由他被吞噬，淹没。
最终变成了一个千疮百孔，却也坚韧强大的阮卿。
“我宁愿你恨我。”夏明之说道。
作者有话说：阮阮是真的过去了，所以虽然看着都在写虐受的部分，但是都是以前的事情。他和夏明之现在最大的区别就是，心态不一样。【后面就涉及剧透了，我就不哔哔了。】

第十二章 伤疤
阮卿沉默了好一会儿。
如果说他片刻都没有怨恨过夏明之，那是假的。
可是那都是他极度崩溃绝望下产生的想法，等他清醒了，恢复了，就明白这怨恨是没有道理的。
阮卿不想再提这件事了，对于他来说，知道夏明之其实对他没有绝情至此，还是愿意对他伸出手，就已经足够了。
说明他还没有真的在夏明之心里变得丑陋，贪得无厌到让夏明之只想丢开。
这就够了。
但看着夏明之被他勾起了对旧事的记忆，痛苦到说不出话的样子，阮卿有些头疼，不知道要怎么哄他才好。
想了一会儿，他翻下床，从自己带过来的包里面翻出了一粒助眠药。
“我估计你今天是睡不着了。”阮卿摸摸夏明之的脑袋，很温柔，“这个助眠药没什么副作用，就今天一天，吃一粒好了。睡着了，就把今天翻过去好吗？”
这是阮卿自己总结的方法，昏沉的睡眠是好东西，梦里虽然也很煎熬，但是一觉醒过来看见窗帘后的阳光，会庆幸自己又熬过了一天。
夏明之没接。
他知道阮卿大概是彻底厌倦了以前，所以不想再提旧事。
他也知道做错的事情，如今再来忏悔毫无作用。
可他的难过又是千真万确的。
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回到四年以前，认真地听完阮卿说话。
他什么都愿意付出，只要阮卿能免于伤害。
“如果觉得心疼我，那你在我身边的时候，就对我好一点。”阮卿说道，他知道夏明之在想什么。
“这就够了。”
夏明之心想，这远远不够，阮卿就算开口要他的命，他现在都可以双手奉上。
可惜阮卿大概连夏明之这个人都不屑于接纳了。
-
夏明之最后还是乖乖吃了阮卿给的药，他不想再惹阮卿烦了。
他怕他说的太多，反而招致阮卿厌弃。
室内的灯光又重新变得昏暗。
阮卿的药确实起了作用，夏明之的眼皮变得有些沉重。
可他又还贪恋的，想再看一看阮卿。
他摸索着抓住了阮卿的手，仿佛要这样才能确认阮卿的存在一样。
“你不睡吗？”夏明之睡着前，迷糊地问阮卿。
阮卿笑得还是很温柔，整个晚上他一直很冷静，除了刚收到阮家短信的时候泄露了一点心思，其他时候他都冷静得像个旁观者。
“一会儿就睡。”阮卿说道。
十分钟以后，助眠药彻底发挥作用，夏明之睡着了。
阮卿凑过去，在夏明之的脸上落下一个吻。
“晚安。”
他说一会儿就睡当然是假的，这个助眠药早就对他失去作用了，阮卿不过是出于习惯才带在身边。
他在国外的四年里，吃掉的安眠药助眠药多得估计能把下水道都给堵了。
后来有一次不小心服用过量，醒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已经是医院惨白的灯，和小师父，元姝两人哭泣的脸。
他那时候很想安慰他们，他真的不是想自杀，自杀这种傻事，做一次就够了。
但他力气还没恢复，喉咙一片嘶哑，说不出话来。
阮卿又看了夏明之一会儿，确定夏明之是真的睡着了，这才起身，从自己的包里摸出一包香烟，轻手轻脚地打开了阳台的门，又关上，安静地坐在阳台的椅子上。
夜风是有点冷的，阮卿只穿了一件睡袍，外边是满天星斗，整座城市包括他身后的夏明之，都陷入了沉睡。
阮卿点燃了一根烟，薄荷味的烟雾味道飘散在微凉的空气里，阮卿深深地吸了一口，又吐出灰白的烟雾，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才觉得放松下来。
赤红的烟头在黑暗里面一明一灭，阮卿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其实他并没有表面这么云淡风轻。
他说过去了，就是真的想把这段过去埋葬在回忆里，就像一道伤口，已经结痂了，就尽量不去碰它。
可这不代表，这道伤口突然被人撕开，他不会觉得痛。
阮卿又掏出手机看了一下。
比起前几天电话打来趾高气扬的态度，这则短信已经变得态度温和了许多，甚至有点小心翼翼，求着阮卿回去看看老爷子的意思。
阮卿猜都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阮家老爷子下达了什么指示，底下的子孙辈如果没能让他出席，肯定在阮家老爷子那里讨不了好。
真是奇妙啊，他不过是出国又回来，曾经他想求而不能的所有东西都在一瞬间送到了他眼前。
连阮家都发出邀请，想要接纳他。
仿佛他被囚禁的那大半个月，泼在身上的冰水，被强光照着眼睛不许睡觉，那每一个备受煎熬的夜晚，都是假的。
他还是阮家的孩子，只是一个误会，如今他们希望他回去，他就该乖乖听话。
阮卿一根烟已经抽完了，他又点了一根。
如果元姝在这里，大概要凶他是不是不想要肺了。
可是有时候，人的心口痛起来，必须借助一点其他东西转移注意力。
阮卿小心地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夏明之还睡着。
他在月色底下，解开了自己手上的那个黑色手表。咔哒一声，手表从细瘦的手腕上滑了下来。
只见阮卿白皙的手腕上，是两道已经愈合的肉白色伤口，因为做过恢复手术，并不显得狰狞，已经变得平滑了许多。
但只有阮卿知道，这曾经是多么深的两道疤痕。
深红的血争先恐后地从手腕上留下来，把浴缸里面的水都染红了。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开着浴室的淋浴头，水声很大，浴室里满是热气，熏得人头晕。
而他手上握着的手机，因为意识的逐渐消失，慢慢从手里滑落了下来，掉进了水里，沉到一片血色的水底。
阮卿闭上了眼睛，夜风从他额头上吹过，耳边的碎发也被轻轻撩动。
夏明之刚刚问他，是不是那天他认真听完那通电话，之后的一切都会不一样。
阮卿心里不是没有一点波澜的。
因为那一天，他握着好不容易才藏下来的手机。
他是希望夏明之能给他一点时间的，听他说几句话，几句就好。
夏明之永远不会知道，那一天的阮卿，到底是抱着什么心情，才摁下了拨出键。
-
阮卿清楚地记得，那是他被阮家禁锢的第七天。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阮家的人不允许他睡熟，逼迫他回答阮三小姐到底都跟他说了些什么，是不是他说了什么难听的话，才刺激到阮三小姐。
阮卿刚刚面临了自己养母的死亡，却没有任何一个人给予他一星半点的安慰，反而把他当作罪犯一样看守起来。
只因为阮三小姐是死在他房间的，见过的最后一个人也是他。
阮卿那时候很绝望，他觉得他可能再也不能活着从阮家出去了。相比起权势滔天的阮家，他不过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即使在世界上消失了，也不会有人在乎。
可他即使如此卑微，一无所有，却还是迫切地，挣扎着想要撑下去。
他想如果他死在这里了，那他就再也见不到夏明之了。
他不是不知道他和夏明之分手了。
可那是夏明之，是他灰暗的人生里，唯一给过他光亮的夏明之，他没有得到过亲情，也没有真正的家人，是夏明之救了他，又温柔地抱起他，给了他最平静温柔的一段时光。
即使不能再当恋人也没关系。
即使只能远远看着夏明之和别人在一起也没关系。
他还是想要熬下去，熬到阮家最终放过他，让他离开，让他还能再接夏明之一面。
所以阮卿拿到那个好不容易藏起来的手机的时候，已经是他精神快要崩溃了的时候。他迫切地，渴望地想听一听夏明之的声音。
随便说些什么都好。
让他听一听夏明之的声音。
他想熬下去，熬到能再见到夏明之一面。
阮家的所有人都说他不该活着，为什么死的是阮三小姐，不是他。他到底做了什么，才让这些年都没有自尽的阮三小姐选择了服毒。
阮卿颤抖着手，摁下了夏明之的号码。
可是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的大脑已经在几天的高压下混乱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他已经忘记了夏明之其实可以救他，反而一心一意怕自己给夏明之带来麻烦。
他听见夏明之的声音的那一刻，眼泪就落了下来。
他很想问问夏明之，其实我没有这么多余对不对？
我出生到这个世界，也是有我自己的意义的对不对？
所有人都不要我，都厌弃我，那么夏明之，求你告诉我，我是不是真的这么不堪？
可他说不出来，他的喉咙很哑，张了好一会儿，才沙哑着说出了一句，“明之哥哥，我是阮阮。”
是我，我是阮阮。你一个人的阮阮。
我想见你。
可是随即，他听见夏明之在那边叹了口气。
“阮卿，我现在在机场，马上我就要去国外了。”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不能接受一个妄图耍手段让我标记他的omega，我不需要标记绑定，也不需要家庭，我这辈子都不会为谁停留下来。”
“你触犯到我的雷区了，不管你接不接受，我们都必须分手。”
“登机以后，我就不会再接你电话了。”
阮卿呆呆地握着手机。
他听见夏明之最后说了一句，“再见，阮卿。”
不是阮阮，是阮卿。
然后电话就挂断了。
—
夏明之也丢弃他了。
阮卿握着已经被挂断的手机，麻木地想道。
他努力地，挣扎着，想活下去，想熬下去。
想再看夏明之一眼。
可是夏明之却不想再看见他了。
不会有人在阮家外面等着自己了，他从高楼上摔倒，也不会再有一个温暖的怀抱把他圈进怀里了。
他所有的挣扎都是毫无意义。
-
那天阮家的人又来问话了。
阮家的老爷子也亲自来了。
阮卿很少见到这个威严甚重的老人，即使年岁已高，银发满鬓，他还是一个令人感到胆寒的上位者。阮卿知道，阮三小姐是他唯一的女儿，自幼也是当作掌上明珠养大的。
这个宝贵的小女儿疯了已经够让他心碎了。
如今女儿还死了。
自尽。
什么遗言也没有。
阮卿想，阮老爷子比他上次见面，是真的衰老了很多。
“我再问你一遍，我家艾敏，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你到底说了什么！她才自尽的！”阮老爷子的拐杖硬邦邦地敲在地上，很重。
阮卿很疲倦了。
他回忆起那一天的阮三小姐，她出现的时候真的没什么特别，还是温柔的长裙，头发好好地梳着，从门边进来的时候，还软声叫了他一声“卿卿”。
“她没有说什么，就和以前一样讲了些往事。她说她本来是有未婚夫的，未婚夫很好，她很喜欢。但是因为车祸去世了。”
“她再也没能见过和他一样好的人。”
“就这些。”
阮卿的喉咙很干，痛得要命。
他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可是阮家的人就是不信。
“胡说八道！宇泽那小子去世这么久了，她一直都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提起来就自尽！”
坚硬的拐杖打在了阮卿身上。
阮卿看见了阮老爷子扭曲的脸。
“你是不是说谎了！你隐瞒了什么！”
阮卿痛的说不出话。
他隐瞒了什么……
他隐瞒了阮三小姐心里一道经年难愈的旧伤，一直在流血流脓，只是严严实实地藏着，谁也不知道。
阮三小姐虽然是个精神患者，可她不发病的时候，是真的给过阮卿温柔的。
阮卿很难说清楚，自己对阮三小姐的感情。
他也许对她是有一点埋怨的。
可他又发自内心地怕她难过。
他希望她走得安心一点。
“我没有说谎。”
阮卿咬着牙，再没有发出过一句声音。
他听见阮家老爷子咬牙切齿地说不该收养他，为什么不是他去死！
阮卿闭着眼，嘲讽地笑了一下。
他觉得阮家老爷子说的没错，他早该死了，他根本就不该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
这天晚上，阮卿被放回自己房间的时候，他已经快站不起来了。
但他还是强撑着，走进了浴室。
他在浴室里拧开了花洒。
温热的水洒下来，浴室里弥漫开雾气。
阮卿放了一整个浴缸的水，然后划开了自己的手腕。
他想就这样吧。
他的出生本就是多余的，被遗弃在孤儿院里，又被收养，看似是足够幸运，一步登天，还能和夏明之这样的alpha恋爱。
可只有他知道。
自始至终，他都是被遗弃的。
没有人在等他。
即使他死在阮家，悄无声息又卑微地死去，也没有人在意。
阮卿在浴室蒸腾的水汽里，翻开了手机上的相册，最上面一张是他和夏明之分手前拍的，照片上夏明之一只胳膊揽着他，没有看镜头，而是凑过去亲他的耳朵。
他有点脸红，但是笑得很开心，虎牙和酒窝都露出来，眼睛亮亮的。
阮卿看着这张照片，突然笑了起来。
拍下这个照片的时候，是他的生日，那时候他觉得，他已经拥有了全世界的幸福。
可没想到，如今再看这张照片，已经是他人生中，最绝望的一天。
-
阮卿抽完了第三根烟，拿起手表一看，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阮卿摩挲着手腕上的疤，考虑最近去做个纹身。
当年他下手还是不够快，只以为刀切得够重，伤口够深，就可以一了百了。
没想到阮家的人很快发现了他。等阮卿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是在医院里，手腕上的伤疤已经被妥善处理。
他没死得成。
但大概就是因为他宁愿去死都没审出些什么，阮家后来没怎么拷问他。只是随便又关押了几天，就让他去医院修养了。
再后来，他就被送出了国。
一晃这么些年过去，阮卿如今再回想，觉得活下来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他考虑去纹个蝴蝶在手上，把这个疤盖住。
他当然知道，如果放任这个伤疤暴露在夏明之眼皮底下，夏明之知道他自杀过，一定会更加愧疚，更加地怜惜他这些年的不容易。
也许夏明之会因为愧疚，在他身边停留得久一点。
可是这样讨要来的爱与陪伴又有什么意思呢？
他曾经只想当夏明之一个人的软软。
但如今，他更想做一个人也可以活下去的阮卿。
-
夜间的露越来越重了，阮卿冷得抖了一抖。
他收拾掉了自己在阳台抽掉的烟头，蹑手蹑脚地回到房间，重新洗漱，然后才掀开被子，躺在了夏明之身边。
夏明之还睡着，英俊凌厉的五官在沉睡间显得柔和了不少，阮卿撑着胳膊看了他一会儿，觉得这人还是每一处都这么让他喜欢。
他没有说谎。
自从他清醒过来，他就真的没有恨过夏明之，从来没有。
他只是放弃了。
放弃索取一切不该属于他的东西。
阮卿轻轻吻了夏明之的嘴唇，像吻童话里沉睡的公主。

第十三章 谢谢
夏明之这一觉睡得并不算安稳，但也许是睡眠药片的作用，他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天光大亮。
身边的床单早已经变得微凉，他的手探过去，空无一人。
阮卿早就起来了。
有一瞬间，夏明之以为阮卿离开了，他几乎是立刻被惊醒，直接从床上跳起来，拉开门，准备去地下室。
然而他刚走出去，就在厨房里发现了正在做早饭的阮卿。
阮卿看上去很安闲，比他这副慌乱的样子要镇定得多，蓬松的头发用发夹夹起了一边，穿了一件宽大的白色衬衫，一看就是夏明之的，堪堪遮住了腰臀，却露出修长白皙的一双腿，在厨房里走动的时候，像晨梦里才应该出现的精灵，既诱惑又纯情。
夏明之有点懊恼地挠了挠自己睡乱的头发，觉得自己的形象一定特别不好。可是他看见阮卿还在，一颗心才稍微地落回了原地。
阮卿也抬头看见了夏明之，视线从他衣衫不整的睡袍和蓬乱的头发上掠过，心里猜到夏明之可能以为自己走了，却没有拆穿，只是对夏明之扬了下下巴，“去洗漱吧，过来吃早饭。”
夏明之乖乖地应了，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再看了一眼。
阮卿正踮着脚从架子上拿调料，他看上去一点也没有情绪低落，仿佛昨晚发生的一切，和四年前的那段被囚禁的时光，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分毫印记。
他拿着两种调味料，仔细分辨了一下，看见夏明之看他，还不解地偏了下脑袋。
“没什么。”夏明之干涩地笑了下，转身去了浴室。
-
吃早饭的时候，阮卿告诉夏明之，他还是准备回阮家一趟。
“我不是对阮家还有什么期待，”阮卿一边说一边低头切割一块煎蛋，可是直到这块煎蛋变得四分五裂，阮卿也没有送入口中，“他们说，有些关于阮三小姐的事情想告诉我，说阮三小姐的去世……错不在我。”
阮卿说到这里，沉默了一会儿。
错不在我。
当年他也始终坚持这句话，可是没有人信他，如今他什么都看淡了，却又争先恐后力证他的清白。
夏明之喝了口咖啡，咖啡很苦，什么也没加，但他自己却没有察觉，只是不动声色地盯着阮卿看。
“我倒也不在乎他们是否相信了我的清白，”阮卿颇为嘲讽地笑了下，“但是我想知道，他们发现了阮三小姐什么事情，而且这个事情应该和我有关，不然他们不会这么急着喊我回去。”
“阮阮，我知道我没有权利干涉你，但如果阮家还想对你不利怎么办，”夏明之把咖啡放回桌上，咖啡杯和桌子发出碰撞的声音，泄露了他内心的焦躁，“如果你一定要回去，那我陪你。”
看见阮卿似笑非笑的眼神，夏明之又匆匆补上一句，“我陪你，好吗？”
阮卿心里头稍微舒展开一点，觉得这样的夏明之还有点可爱，他丢弃了四分五裂的煎蛋，撕了片面包放进嘴里，咽下去，才慢悠悠回答夏明之的话。
“我本来就想邀请你和我一起出席，”阮卿道，“老实说，让我一个人回阮家，我还真太不敢。所以就请夏二公子，为我保驾护航了。”
夏明之这才放松了一点。
“责无旁贷。”夏明之说道。
他想了想又道，“如果阮家提出什么不合理的要求，你尽管拒绝。阮卿，你再信我一次，这次我，和整个夏家都会站在你身后的。”
“没有任何人能再伤害你。我也不行。”夏明之郑重其事地说道。
阮卿一时间没说话，他有点适应不了突然如此严肃冷硬的夏明之。
过了一会儿，他才小声道，“谢谢你。”
真要细论，这个世界上，真的不求回报帮助他的人，也只有那么几个。
夏明之就是其一。
所以无论什么时候，阮卿对他总还是心存感激的。

第十四章 纹身
夏明之才不需要阮卿的感谢，他盯着阮卿漂亮的脸和素白的手指看了一会儿，好一会儿才把那句我只想要你以身相许咽下去。
两个人继续安静吃早饭，吃完了夏明之把盘子扔进洗碗机，想带阮卿出去玩儿的。
他记得晏家的小子搞了个度假的山庄和俱乐部，搞得还不错，可以带阮卿去转悠一下，再不济也能去海边散散心，夏家自己就有游艇。
结果阮卿穿着夏明之的衬衫，晃到了后院的泳池边上，窝在躺椅上晒太阳，一身皮肤在阳光底下白得反光。
“不去。”阮卿跟个猫儿一样，软绵绵的，“我这一星期挺忙的，现在就想休息一下。你要是不让我在你这儿躺着，我就自己回家躺去了。”
他小小打了个哈欠，昨天夏明之倒是一晚好眠，但他可是没怎么睡觉的。
夏明之在旁边端了个果汁送到阮卿嘴边。
一夜过去，昨天缭绕在他们身边的那些阴霾似乎也在明亮的日光下散去了一点。
夏明之摸了摸阮卿的额头，有点无奈地笑道，“懒得你。”
阮卿咬着吸管哼了两声，意思是你能拿我怎样。
-
阮卿是真的困了，没有一会儿就在躺椅上真的睡熟了。
夏明之在旁边守了他一会儿，他很喜欢看阮卿睡着的样子，总会显得特别天真，像个长不大的小王子。
夏明之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脸颊，以前阮卿的脸颊还带着一点婴儿肥，睡觉的时候显得有点圆鼓鼓的，如今阮卿比从前瘦了许多，虽然更有风情了，但夏明之却总希望他能胖一点。
但这天傍晚阮卿就回去了，没有在夏明之这里留宿。
夏明之留他也没用，阮卿一边收拾自己的东西一边说道，“我约了人有事。”
又是约了人。
夏明之心里头的酸水咕咚咕咚往外冒，自己都觉得自己这样子有点难看。可他还记着上次在酒吧里，一个没看住就有一个小omega要勾搭阮卿。
夏明之牙酸地想，他不防不行啊。
“你周末还有工作吗？”夏明之靠在旁边问，特别有冲动把阮卿的东西藏起来，“你们杂志社太不是人了。”
阮卿一眼看穿他那点心思。
“不是工作，”阮卿好心地给夏明之塞了半颗定心丸，“但也不是约会，是商量别的事情。”
夏明之知道自己挽留不住阮卿了。
阮卿还不要他送，坚持自己打车去约定的地方。
离开夏明之家里的时候，他站在台阶下头和夏明之接吻，如今傍晚了，落日的金色洒了两人满身。
夏明之垂着头吻阮卿，阮卿的睫毛都被落日染成了金色，似乎抖一抖都会落下一点梦幻的金粉。
-
离开夏明之家，阮卿打车去了离这里很远的一个巷子。
这条巷子也不在市区，又不是什么热门地点，巷子口的一户人家种着山茶花，红色白色都有，开得很漂亮。
阮卿走到最里面，这里头是个有些年头的小别墅，门上挂了一个木牌子，泼墨写意两个字——刺青。
连个名字都没有。随性又任性。
这个刺青工作室是小师父朋友开的，据说虽然地处偏僻但生意极好，小师父一个电话打过去叽叽喳喳了半天，逼着朋友迅速给阮卿插队。那朋友不堪其扰，连连败退，不得不签下不平等条约，说只要五点以后找她，哪天都行。
结果倒是阮卿迟迟下不了决心。
大概是伤疤在手表后头藏久了，也藏出了一点安心感，如今要用一副图案盖住，总还有点不适应。
那时候他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和夏明之重新勾搭上，倒是帮他做了决定。
阮卿按了门铃，不一会儿老板就来开门了。
是个挺年轻的女孩子，穿着一身黑，头发倒是漂亮的酒红色。她是认识阮卿的，笑了一下，请他进来。
进到工作室里面，这女孩明显也不爱多话，只是默默准备工具。
阮卿把手上的手表脱下来，露出那两道显而易见的肉白色伤口，她也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什么也没多问。
阮卿觉得这样挺好。
这个小别墅里非常幽静，身边是个温柔却话不多的纹身师，手腕那里有点刺痛，却不至于不能忍。
阮卿纹身的图案倒是早就想好的，墨黑色夹着靛蓝色的一只蝴蝶，狭长，正好覆盖他的伤疤，将那条肉白色的伤口覆盖著。而蝴蝶身子的两端则延长出一条花绳，上面是细小的花苞，嫩粉色与青绿色，包裹在手腕的另一侧。
这个图案是小师父选的。
小师父的手指在阮卿的伤口上轻轻抚摸，他并没有露出怜悯与小心翼翼，而是低头亲了一下那道肉白色的疤。
“卿卿，虽然你的伤口也很美，但蝴蝶跟花，也是很漂亮的。”
小师父歪着头看着阮卿，眼神很温柔。
他和阮卿说过，蝴蝶是破茧才能重生的生物，而花看似柔软，却是从漆黑的土里挣扎着生长的。
阮卿闭着眼躺在那里，突然有点期待自己的新纹身会是什么样子。
-
夏明之送完阮卿离开，就给自己哥哥打了个电话。
他哥大概是刚回自己家，夏明之听见了关门声和他大嫂的声音。
“怎么了，你居然能想到给我打电话。”他哥气不怎么顺地问他。
夏明之挠了挠头，“我最近这不是忙着追阮卿吗？”
“出息。”他哥哼了一声。
夏明之决定长话短说，“哥，阮卿过阵子，可能会去参加阮家老爷子的生日宴，我会陪他一起出席。”
“但是你知道的，阮家对阮卿从来没什么善意，”夏明之跟他哥也不考虑什么用词斟酌了，虽然夏家和阮家一直有来往，但他知道他哥也并不欣赏阮家的做派，“我怕他们对阮卿不利，所以一定要跟着。我提前跟你打个招呼，如果我和阮家起了什么冲突……”
夏明之停顿了两秒，“哥，你多担待。虽然阮卿没同意，但我心里认定他是夏家人，我会不顾一切保阮卿的。”
他哥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倒不怕你和阮家起冲突。我们家和阮家那点情分，已经是越来越薄了，不牵涉生意闹翻了也没什么。”
“但是明之啊，你有空回来一次，有些话我觉得还是给你透个底比较好。”
“什么意思？”夏明之皱起了眉头，觉得他哥这意思不同寻常。
“我听说，阮家的三小姐，也就是阮卿养母，似乎给他留了一份财产。”夏明一叹了口气，“本来这份财产是绝不可能给阮卿的。”
“可我最近听说……阮家老爷子似乎松口了，想见见他。你说阮三小姐这财产也不算薄，有那么简单就能到阮卿手上吗？”
阮家到底会提什么条件，才会让阮卿光明正大作为养子继承养母的财产。
夏明之光是想一想，都忍不住阴了脸，“我知道了，我会留心的。过两天我就回去。”
夏明一觉得自己弟弟这恋爱，简直是糟心。
人没追上，阻碍却不少。
“你最近还经常做梦吗？还梦见……咱妈吗？”夏明一挂电话前，声音突然低下去，问了一句。
夏明之一时语塞，其实他前天刚梦见。
“没有，前阵子倒是梦见了，但是都是梦见她还在的时候。”
夏明之说了谎，但是语气里情不自禁透露出的难过却是真的，“梦见她带我们去外公家，院子里桂花开了，我们在树底下喝茶。妈说如果以后我们两个有了喜欢的人，就是五个人坐着喝茶了。”
夏明一也被这句话勾动了心肠。
他和夏明之都对母亲感情很深。
而他一向疼夏明之，却偏偏作为长子没有这么多闲暇顾及幼弟，直到四年前他才知道夏明之心里有这么深的伤口。
“所以你要争气点，别让她担心。”夏明一说道。
夏明之应了一声。
外头天已经黑了下来，日落了。

第十五章 朋友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夏明之都没怎么见到阮卿的面。
打电话过去，阮卿都说有事，还叮嘱他不要随便进出公司等他，免得又是流言四起，上司又动起了别的脑筋。
夏明之委委屈屈地答应了，扭头却发现那个不要脸的小omega，叫于什么来着，在微信朋友圈里给阮卿留言，说昨天在面包店遇见了真巧啊。
夏明之差点把手机给捏碎了。
好在阮卿没答应那个小omega的约会，夏明之心气顺了一点，又把手机捡回来了。
其实阮卿倒也不是故意避着不见他，他如今和夏明之感情发展良好，没有理由冷落他。
只是他手上那个刺青，基本要一星期才能恢复好。所以他最近都没有带手表，黑色的蝴蝶与花苞袒露着，连办公室的人看见了都免不了多问几句。
他考虑再三，还是觉得这些天不适合约会，免得夏明之看出点什么。
他刚做好这个纹身的时候，那个纹身的女生温声告诉他，其实纹身也算是一种伤口，所以要避免沾水，保持干净。
阮卿乖乖答应了，心里头却有点惊讶。原来拿纹身盖住伤疤，竟然是用一种伤口去覆盖另一种。
也是有趣。
但他刚纹好纹身的那天，做了一个梦。
梦见他还在孤儿院里，孤儿院的窗户都很破旧，但是打开窗，阳光都是一样的好。他从孤儿院的窗子里往外看，看见了一只漆黑的蝴蝶，因为看得太入神了，没有听见老师们喊他们出去，最终错过了被阮家收养的机会。
他就这么留在了孤儿院里，当一个平凡普通的人，孤独却平静地长大。
他自然也没能遇见过夏明之，这次他只是个普通人，而夏明之是他可望不可及的天之骄子。
唯一的一次交集，是他在路边买咖啡，而夏明之开着车从他身边路过，他惊鸿一瞥看见了车窗里英俊桀骜的侧脸，心里想这个alpha可真好看。
梦醒了以后，阮卿在床上躺了很久，外面下雨了，雨点敲击窗户的声音规律有节奏，在深夜里倒是很让人平静。
他看着手腕上那只振翅欲飞的蝴蝶，心想如果梦中的一切都是真的，那倒也不错。
夏明之和阮家，对他来说都是橱窗里包装精美的奢侈品，他路过的时候艳羡地看一眼就好，不需要付出昂贵的代价去拥有。
可惜人生没有清除键，无法一键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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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时候，阮卿的纹身基本已经恢复了。但他还是不适应把手腕暴露在人前，还是习惯性地戴上了手表，只在手表边缘露出一点深黑色与靛蓝色交杂的蝴蝶翅膀。
这时候也到了和言沉他们约好见面的日子。
夏明之打了电话过来，问阮卿有空没有。
“你要是有别的事情，我也可以跟他们说改天。”夏明之善解人意地说道，但声音怎么听都有点委屈。
阮卿也知道自己这一周冷落他了，听夏明之隐约透着股可怜巴巴的味道，心头软了软。
“周日我有空，但我不认识地方，你来接我吧。”
“那我早上来接你。”
“我要带点什么过去比较好？”阮卿问道，“他们这也算乔迁之喜了，也要恭喜他们订婚。”
“你人过去就很好了，都是自己人，不需要在意这些。”
夏明之说的也是实话，阮卿这几年虽然不在，但是他几个朋友却对这个名字已经熟悉到刻骨铭心。
因为夏明之一旦喝醉酒就会开始闹着要阮卿，抓着人就讲他家软软有多好多乖，要不是他自己不是个东西搞砸了，他和阮卿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久而久之，朋友聚会都默契地把酒放在了离夏明之最远的那个角落。
夏明之想到这处沉默了一下，心想得和那几个混蛋对一下口供，可千万不能把自己丢人的一面暴露给阮卿。
“那我就自己准备吧。你来接我就行。”阮卿说道。
-
到了周日那天，夏明之十点准时停在了阮卿家楼下，阮卿抱着一束花和一瓶红酒上了车，夏明之扫了一眼，这个年份的红酒价值不菲。
“便宜言沉那小子了。”夏明之凑过去，在阮卿的嘴上亲了一下，亲到了一点甜滋滋的薄荷味，“你刚刚吃薄荷糖了。”
“嗯，你吃吗？”阮卿随手打开薄荷糖盒子，放了一颗在嘴唇边，用雪白的牙齿咬着，似笑非笑看着夏明之。
夏明之凑过去，把薄荷糖和阮卿温软的舌头一起含进嘴里，薄荷糖是甜的，却好像甜不过阮卿。
到了言沉家里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中午了，阮卿下车前反复照镜子，才确认嘴唇没有红肿，夏明之在旁边闷笑，得来阮卿嫌弃的一眼。
言沉的新家是个独栋别墅，地处开阔，要穿过一个很大的花园才能到主宅，后院面积也不小。阮卿在花园里还看见了一个玻璃花房，里头满是珍奇的绿植。
不过这也不奇怪，能和夏明之当朋友的，都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家世学历都是出挑的。
唯一逊色一点的，倒是阮卿自己。
阮卿不禁自我反省了一下，家世比不过不怪他，但是当初他学习好像也没夏明之好，老拖着夏明之考前补课，搞得夏明之一个头两个大，差点想去给他捐个实验楼得了。
-
客厅里已经来了好些人，就等着夏明之和阮卿到场了。
阮卿扫视了一下，除了穆云升是只在电视上见过，其他人都是熟面孔。
言沉是主人自然不用说，言沉旁边两个人是韩家的两兄弟，韩桥和韩祁。沙发上则坐着一个美艳逼人的女孩子，是章家唯一的女孩章蘅心，却是个alpha。她是这些人里最早结婚的，身边坐着的就是她丈夫，叫江雨。
以前他和夏明之恋爱的时候，就经常和这几个人聚会，他们都不是什么纨绔子弟，阮卿年纪又小，颇受他们照顾。可是如今一别四年，他和夏明之分手又闹得那样难看，阮卿一时间也有点不自在。
好在他们很快都跟阮卿打了招呼，好像是什么多年没见的至交好友，韩家兄弟长得像，还搞怪地凑到阮卿眼前，问他分不分得出了。
“来晚的人得罚酒，”章蘅心从他俩进来，就嚷嚷起来，“这回不怕夏明之醉了，有人照顾了。先罚三杯再说。”
“就你话多。”夏明之牵着阮卿走过去。
阮卿和他们一一打了招呼，把手里的花和酒都递过去，“还没祝你们订婚快乐。”
他这话是和穆云升说的。
他确实真情实感当过穆云升的迷弟，如今乍然见到真人，也总有点追星成功的激动。穆云升今年快三十了，息影后好些年没出现，但是和当年风华正好的时候还是没怎么变，总有种君子如玉的气质。
“我特别喜欢你，以前你的电影看过好几遍。”阮卿真心说道。
穆云升有点不好意思，但看得出挺高兴的，他笑了笑说，“谢谢。我也听夏明之提起过你好多次了。”
阮卿微微有点惊讶，转过头去，却发现夏明之一脸醋海翻涌，正跟言沉说话，“我就说我家软软是你老婆真爱粉，看，一有穆影帝理都不理我了。你还是跟我一样墙角待着吧。”
可惜言沉不受他挑拨，对着自己未婚夫温柔地笑了下。
“行了别吃醋了，”言沉拍了夏明之一下，“来后院吧，今天烤肉。你主厨。”
“怎么就我主厨了，你这主人够好意思的……”夏明之不满，但马上又过来牵阮卿的手，低声跟他说，“我就给你一人当厨子。”
跟在后头的韩家兄弟听见了，齐齐抖落一声鸡皮疙瘩。
韩桥握住自己弟弟的手，深情款款道，“弟弟，我也只给你一个人当厨子。”
韩祁很感动，假装擦了擦眼泪，“哥哥，你对我真好。”
然后一起被恶心得快吐了。
夏明之给了他俩一人一脚，“滚滚滚。”
阮卿在旁边看他们打闹，有点紧绷的神经倒是略微放松了一点。
其实他也感觉到了，这里真正意义上的客人只有他一个，他们故意笑闹几句，也是为了让他放松。
阮卿跟着夏明之往后院走，心想夏明之这几个朋友倒没怎么变，都是心思谨慎的好人。
当年他和他们处的很好，如今再见，也没有尴尬多久。
就是不知道这一次，他们能当多久的朋友。

第十六章 接风
夏明之的厨艺是真的比一般人好上不少，虽然比不得厨师，但也足够吊打其他几个人了。
阮卿作为特别照顾对象，一个中午吃得小肚皮都变圆了，人都有点懒洋洋的。
所以在花园里头吃完烧烤，夏明之他们凑成一桌棋牌室里打牌，阮卿虽然会打却懒得动，就坐在旁边看。
章蘅心家是江雨坐下来打，他生得有种斯文冷淡的气质，像是不食人间烟火，打起牌来却风生水起，把桌上其他三个男人打的节节败退，强烈要求换章蘅心下场。
章蘅心很有自知之明，坚决不上当，她是出了名的手气差，“想得美，就知道逮着我一个欺负。宝贝儿你尽管打，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最后一句话是对着江雨说的，然后章蘅心不知道凑到江雨耳朵边说了句什么，江雨的耳根子突然红了一红，睫毛扇了扇，嗔怪地看了章蘅心一眼。
桌子上顿时响起了几声揶揄的啧啧声，江雨更加不好意思，下手愈发狠。
阮卿看得觉得有趣。
当初他出国的时候，江雨和章蘅心才刚刚恋爱，也没人看好他们，只以为是章蘅心突然脑子抽风。没想到一晃四年，两个人居然也修成正果了。
阮卿看着章蘅心拿水果喂到江雨嘴边，心想章蘅心还是这么宝贝江雨。
他正想着，突然腰上一痒。
阮卿低下头，发现夏明之一只手已经不老实地放在他腰上，夏明之的手掌宽大，阮卿的腰又细，很有点不堪一握的意思。
阮卿今天穿的是件白T恤，黑色长裤，他长得嫩，皮肤也白，乍一眼看倒像个刚成年的学生，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青涩的味道，勾人且不自知。
以前夏明之带他出来玩，阮卿也是这样坐在夏明之旁边，身上还穿着学校的制服。夏明之不让他喝酒，他就乖乖在旁边喝草莓汁，还帮夏明之清点筹码。
所以夏明之今天心里头总有点说不清的心旌摇曳，好像时光又倒回从前，一切都还来得及挽回。
夏明之的手撩开一点阮卿T恤的边，也不肆意，就是这么轻轻搭着，掌心的热度传到阮卿腰间的皮肤上。
阮卿嘴角勾起一点笑意，懒得理他，反正一会儿出牌夏明之还得把手收回去。
其他人倒没有注意到这两人的小动作，正在聊言沉和穆云升即将举办的婚礼。
穆云升是准备低调举办的，倒是言沉一反常态，婚礼设计极其隆重，光是婚礼上的花朵都是一笔昂贵的开销，宴请的宾客也一个比一个显贵。
“他那是烧的，”夏明之偷偷跟阮卿讲，“就是为了得瑟，他和穆云升结婚了，让其他惦记穆云升的人赶紧死心。”
阮卿有点意外，不由看了言沉一眼。言沉始终是那副冷淡稳重的样子，听其他人调侃也不露喜怒，只是眼底有点淡淡的笑意，时不时看一眼穆云升。
“你们羡慕也没用，”言沉气定神闲，“有本事你们也结一个？”
除了章蘅心，其他几个alpha一起呸他不要脸。
“我们俩是没希望了，不过夏明之可以赶一赶。”说话的是韩祁，对着夏明之挤眉弄眼的，“他都等了这么久了，总不能结婚也这么落后。”
“可不是，阮卿呐，你是不知道，夏明之这四年没干别的，就等你了。”章蘅心也接口。
夏明之突然被点名，心里直觉不妙。
果然，下一秒，韩祁就蹦跶起来。他也不在打牌，有的是时间干别的，一溜烟窜到阮卿身边，掏出手机，说道，“阮卿，你过来，给你看个好玩的。”
夏明之不用猜都知道所谓“好玩的”是什么，急得把牌一扔准备过来阻止，却被章蘅心和韩桥联手按住。
“干嘛干嘛，想耍赖啊？”章蘅心笑得最欢，还不忘指挥韩桥，“阿祁，快放！”
韩祁得令，在阮卿眼皮子底下飞快摁下了播放键。
穆云升没见过他们这架势，有点好奇，却被言沉拉了一下。
-
阮卿也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有什么值得韩祁特意放给他看。
只猜估计是夏明之什么糗事，心里倒也有点兴趣，好奇地凑过去。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视频。
视频很短。
只有不到一分钟。
看得出来是在酒吧里面，灯光昏暗，拿着手机的人手不太稳，画面拍得乱七八糟的。
可阮卿一眼就能看出，视频中间那个靠在沙发上的人是夏明之。
酒吧里的灯光这么暗，画面又颠来倒去，阮卿却一眼就看出夏明之哭过了。
他下意识觉得心口有点难受，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不舍得夏明之难过的本能。
“夏明之你行了啊……我这辈子就没见你哭过。我好怕明天醒酒了被你灭口啊。”阮卿听出来是韩祁的声音。
可是夏明之不为所动。
他缓缓抬起头，视线并没有对焦，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说话，视线并没有落脚点。
阮卿清楚地听见夏明之问。
“你说，阮阮现在在干嘛？”
“草了这我哪儿知道，”韩祁嘀咕道，“你家阮阮又不是我家阮阮。”
结果“你家阮阮”这四个字似乎刺激到夏明之了。
他突然笑起来，却是那种苦涩到极点的笑容。他的眼睛在昏暗里显得很亮，却带着心碎的味道。
“他不会、是我的阮阮了。”
“我做错了事情，他不要我了。”
这句话听得极其落寞，像夏日里烟火都散尽，只留下一地残灰，怅惘得不知如何挽回。
阮卿听得心头一跳，突然明白韩祁为什么特地给他看这个视频了。
视频里突然暗下去，没有画面了。
阮卿以为到这里就是结束了。
结果在画面陷入彻底黑暗前，阮卿又听到了一句话。
还是夏明之的声音，带着强忍的哽咽。
“可是我好想他。”
进度条到了最后，视频结束了。
-
这个视频是真的短，总共也没有几句话。
阮卿看完以后，心口却闷了好几秒。
他清冷如水的一双眼睛突然扫了给他放视频的韩祁一眼，韩祁正热切地等着他的反应，被他这么一扫，不知怎得一激灵。
阮卿又回头去看牌桌上的人，夏明之被左右两个alpha一起压着不准动，脸上有点薄怒，见阮卿看过来，不由自主就慌了。
而言沉，江雨，乃至压着夏明之的韩桥和章蘅心，都在不动声色等着阮卿的反应。
被阮卿这么一看，又下意识有点回避。
一秒内，阮卿的心思千回百转。
看来今天这顿饭，说不好，真的是特意为他接风的。
这视频是专门等着放给他看的，绕了半天，才找到时机，特地送到他眼皮子底下。
在场的都是人精，知道夏明之和他又重归于好了，也知道他和夏明之当年闹得难看，想给夏明之卖个惨，让他知道，夏明之原来也不是铁石心肠，也是会在酒后思念他的。
阮卿心平气和地想，夏明之这几个朋友没白交，一个个都操着当妈的心在为夏明之考虑。
章蘅心他们应该还准备了一些别的话，一旦阮卿露出点感动或者怀念，就一股脑说给阮卿听。
偏偏阮卿看完，冷静得像这个视频和自己无关。这话就只能憋回去。
气氛顿时都冷却了几分。
阮卿又看了一眼给他视频的韩祁，韩祁算是这圈人里年纪最小的那个，脸上还有点藏不住事，一副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事的样子，抓着手机的手尴尬地悬空，也不知道要不要收回去。
这顿饭吃得真是不容易。阮卿心里想道。
偏偏他还要递台阶。
阮卿顿了两秒，才笑了出来。
像是刚刚都没反应过来，现在才如梦初醒。
他一边笑一边重新坐回了夏明之身边，夏明之已经没有被人按着了，恢复了自由，脸上残余着一点慌乱，不知道阮卿看见这个视频是什么反应。
是会觉得有点高兴？
还是觉得他……惺惺作态？
结果阮卿拍了拍他的头，神色如常，对着韩祁说道，“视频也发我一份，我决定反复观赏。”
韩祁顿时放松了一口气，满口答应。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喝醉酒是这样的，”阮卿对着夏明之说道，眼睛里带着点笑意，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说了一句，“小哭包。”
夏明之嘴唇动了动，没反驳，认了这个称呼。
牌桌上又重新开始说话，杂七杂八聊起了投资项目和八卦，一会儿说林家二少最近被关禁闭了，一会儿说风头正盛的影后得罪人快被雪藏了。
刚刚被夏明之扔掉的那局牌不算，重新来。
阮卿靠在夏明之肩上，手安抚般放在夏明之腿上。
“你干嘛这么怕我看见这个视频？”阮卿在夏明之耳朵边问，他呼出的热气喷在夏明之耳朵上，痒痒的。
夏明之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不给阮卿看，是觉得这样他就太不要脸了。
当初是他决绝地抛弃了阮卿，是他一走了之连挽留的余地都没有。
如今他们有重修旧好的可能，就迫不及待把自己酒后失态的视频翻出来，送到阮卿眼皮下底下，说你看啊，其实我也不是不爱你，我也有为你心痛的时刻……
这无异于是在挟持阮卿。
挟持阮卿要承认他也有付出过真心，哪怕这付出无足挂齿。
夏明之想了一想，都觉得不齿。
好在阮卿没有为难他，非要他回答。
“不过你喝醉酒还挺可爱的。”阮卿又说了一句。
他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是韩祁把视频发给了他。

第十七章 回忆
阮卿没想到夏明之会和自己解释那个视频的事情。
就在他们回家的路上。
这天下午，夏明之的牌都打的有点漫不经心，连输了好几把，让江雨一个人通杀全场。
阮卿在旁边轻轻撞了他的腿，低声笑他，“你怎么牌技倒退这么多，还不如我这个徒弟。”
阮卿的牌是夏明之教的，抱在怀里，手把手教会了。
但夏明之不是个好师傅，教一会儿就剥掉阮卿一件衣服，阮卿又乖，软绵绵地不知道反抗，没一会儿就变得光溜溜的，白嫩嫩的像个小兔子，还要拿手捂着自己敏感的地方。
没一会儿，教学现场就变成了爱情动作片。
阮卿靠在夏明之旁边，看他出得一手烂牌，觉得自己当年学费交的有点不值。
夏明之回头亲了他额头一口，“徒弟太漂亮，师傅就容易分心。”
对面的韩桥猝不及防被塞狗粮，扭头想和言沉说话，结果正看见言沉在桌子底下勾着穆云升的手。
他不死心又转了个头，只见章蘅心正给江雨喂了瓣橘子。
韩桥生无可恋，分分钟想弃牌而去。
这张桌子根本不给单身狗活路。
而他同是单身狗的弟弟，正抱着手机不知道和谁聊天，傻呵呵一直在笑。
-
打完牌以后，晚饭也是在言沉家里吃的。
吃完又聊了会儿天，就各自散伙。
夏明之还是负责送阮卿回家。
然而一旦到了汽车这样的密闭的，只有两人独处的空间里，没有了众人七嘴八舌的笑闹声，气氛陡然间沉默下来。
夏明之不知道在想什么。
阮卿的手机在手里转了好几个圈，打量了夏明之的侧脸几眼，敏锐地感觉到夏明之心情是有点低落的。就像下午打牌时候一样，总透着点心不在焉。
但他一天下来也累了，自己也懒得说话，沉默地靠在副驾上，看着道路两边一闪而过的路灯，像两条长长的发光的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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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多小时以后，就到了阮卿自己公寓楼下。
阮卿有点困了，只想回床上睡一觉。他亲了一口夏明之的脸，就准备离开。
然而刚打开车门，他的手腕就被夏明之抓住了。
阮卿不明所以地回过头，发现夏明之没有笑，表情有点严肃。
“那个视频，就是下午韩祁放给你的那个，不是我让他们故意给你看的。”夏明之说道。
阮卿有点惊讶，却安静地听他说。
“他们知道我在追求你，所以想帮我一把，”夏明之停顿了一下，“但是他们没有考虑你的心情，对不起。”
他说这句对不起，是真心实意的。
阮卿看着夏明之的脸，他的手机在手上转了几圈。
“我知道不是你要求的，这不是你的风格。”
阮卿自问，虽然分开了四年，但他应该还是这世上最了解夏明之的人之一。
夏明之心思复杂，花样繁多，却不屑于在感情上使这样的圈套。
阮卿也不急着走了，他关上了车门，车内重新变成了一个密闭的空间。
他其实也有问题想问夏明之。
他只是强迫自己忍着。
如今夏明之把问题挑明了，他就再也忍不住了。
他靠在副驾驶上，没有看夏明之，而是看着前方。
他终于还是问了，“那个视频，是哪一年的？”
夏明之回答道，“是你离开后的第二年。”
-
第二年……
那一年他在干嘛呢？
阮卿回想了一下，那一年他应该正在元姝的陪同下接受心理治疗，但他不是一个听话的病人，体重一直在直线下降，有好几次，他都发现元姝背着他躲在走廊里哭，哭声压得很低，不敢吵到别人，可是眼泪落在地上，不一会儿就留下了好几个圆圈。
其实下午看见这个视频，对阮卿不是没有冲击力的。
那个酒吧里流泪的夏明之，那个喊着他名字的夏明之……那个思念着他的夏明之。
曾是他无数个漫漫长夜里，可望不可及的梦魇。
如果是两年前，不，甚至是一年前，阮卿看见这个视频，那他会任由自己这么长时间的努力都功亏一篑，立刻跳上飞机，飞奔回来，不要脸面地去缠住夏明之，问他愿不愿意和自己在一起。
可是如今……
阮卿感觉到心口微微地刺痛了一下。
四年，还是太长了。
足够让一颗心被尘封到冰川之下，像岩浆被冰雪覆盖，即使挣扎翻滚，最终也只能熄灭。
他知道自己不该再去奢求太多了，明明早就和自己达成协议，不再向夏明之索取任何东西。
可他的心口还是微微颤着。
他听见自己问，“那你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找我？”
他们分开了整整四年。
四年里，夏明之有无数机会去找他。
他在心里问——
为什么没有在我放弃希望之前……找到我？
-
车子里一时变得很安静。
阮卿听见夏明之打火机的声音，车窗被打开了，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
夏明之点燃了一根烟。
阮卿没有转头，还是死死地看着前面。
可他放在身侧的手，却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我找过你，在你走后的第三年。”
夏明之抽了一口烟，他的声音在这不大的空间里回荡着。
阮卿呆住了。
“那时候是冬天，我打听到了你住的公寓，在楼下等你。”夏明之被烟呛了一口，咳嗽了好一会儿，他发现今天的烟格外的苦，吸到肺里都发痛。
“那天你穿了一件白色的大衣，戴着红色的围巾，天很冷，你拎着东西往回走。”
“而你身边还有一个人，他是跟你一起回来的。”
“我看见他亲了你一下，然后你们就一起进了公寓里面。”
阮卿呆呆地听着。
这天地忽然变得很安静，可他脑子却一片混乱。
他终于转过去看着夏明之，看着夏明之眼中显而易见的痛苦。
他听见夏明之说道。
“我在楼下等了一晚上，但你们始终没有出来。”
夏明之说得平静，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一个多么绝望又漫长的雪夜。
他在车内听着外头雪落的声音，痛苦又挣扎地想着，阮卿现在在干什么？
是不是和刚刚那个人一起吃了晚饭，互相亲吻拥抱，然后在同一张床上睡去。
他从镜子里看见了自己猩红的眼睛，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可藏在这不甘愤怒之下的，却是极度的绝望与后悔。
他想他早该想到的，阮卿这么好，怎么可能会没有人发现他，珍惜他。
他始终是来迟一步。
阮卿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
而他不过是从前一道卑劣的旧影，不应该再来打搅阮卿的平静。

第十八章 燎原
车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烟草的味道虽然从窗户里散出去了，空气里却有一点残余的苦味。
夏明之的手指被燃烧殆尽的烟头烫到了，手指瑟缩了一下，人才如梦初醒。
他把烟头在车载烟灰缸里摁灭了。
两年前的那个冬夜，他一晚上抽掉的烟，就足以填满了烟灰缸，车里简直是烟熏火燎。
而他一夜都没睡，熬的双眼通红，看着天边泛起了鱼肚白，而后天光大亮，日光照在没有融化的白雪上，刺得人眼睛疼。
夏明之等到了阮卿又从公寓楼里走出来。
阮卿大概是要去上课，手里抱着几本厚重的书。可他还是并非一人独行，那个昨晚跟他一起上楼的人正陪在他边上。
夏明之清楚地看见，他们两个都换了衣服。
换成了款式相似的两件黑色大衣，极其亲密地挽着手出来。
夏明之瞠目欲裂，这个人不仅在阮卿家里留宿，阮卿家里还有他换洗的衣服。而他千里迢迢赶来了这个远隔千里的国家，却只能卑微地，见不得光地躲在车里，躲在暗色的车窗后面，看着阮卿低头和这人说话。
阳光洒在他们年轻的脸上，夏明之清楚地看出阮卿瘦了，却还是笑着。
他心里头腾起一股无名之火，这个混蛋在阮卿身边为什么不照顾好他？阮卿应该要更有生命力，脸颊又白又软，笑起来眼睛会弯成小月亮。
但他又随即意识到，这世界上所有人都有资格责怪别人没照顾好阮卿。
唯独他没有。
-
“我在外头等了一晚上，天亮以后，看见你们又一起出来了。我就离开了。”
“我没有脸再去打扰你的新生活了。你好不容易摆脱了国内的一切，如果我再出现……”
夏明之没有说下去。
他开着车转身离开的时候，以为他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阮卿了。
他离开阮卿的时候，阮卿是绝望又无助的，凄厉地叫着他的名字，而他挥开了阮卿的手。
如今阮卿好不容易又笑了起来，虽然清瘦了许多，可是冬日的晨光里，他侧耳听着身边人说话的时候，眉眼温柔，笑得比阳光还要温暖。
夏明之开着车离开，外头的积雪还没有融化，天地都是冷的，而他的车里没有开暖气，车窗却开着，冷峭的寒风吹在脸上，把刚流出眼眶的泪水都冻住了。
他想他可能终其一身，都不能再去牵阮卿的手了。
可知道阮卿还好，还能笑出来，对他也算是一半的圆满。
那时候他根本没敢奢望，一年多以后，他还能再见到阮卿——孤身一人的阮卿。
-
阮卿感觉自己身体里的血液似乎在慢慢冷却。
这明明是靠近夏天了，外头即使到了夜晚，空气也还是微热的。
可他坐在车里，开着窗户，却好像随着夏明之的讲述，回到了那个冰天雪地的夜晚，他跟着别人一起回了自己的公寓，而夏明之躲在远处的车里望着他。
这听起来多像电影的桥段，想要复合的男主角追到旧情人的窗下，却目睹了情人与旁人的恩爱缠绵。
如果真是这样，倒也算一个不错的收场。
可阮卿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在发痛。
他想，如果不是这四年里他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心也已经在千锤百炼里变得枯萎，也许他现在已经泣不成声。
因为那个陪着他回公寓的人，根本不是什么恋人。
而是一个和他一样的omega。
是他的朋友，他的小师父，是在两年里认真教会他怎样风情摇曳的人。
阮卿突然笑了一声，极尽苦涩，也极尽嘲讽。
他问夏明之，“如果我告诉你，那天你看见的那个人……只是我的朋友呢？”
夏明之惊愕地看过来。
阮卿的脸上还是留下了眼泪，很淡的两条泪痕，声音却还是很平静。
“如果我告诉你，四年了，我都没有再拥有过恋人呢？”
眼泪已经弄湿了阮卿的睫毛，流到他的下巴上，聚成一滴水，又落在了手上。
他透过朦胧的眼睛看着夏明之。
他很想问夏明之，你为什么都来到我的公寓底下了，却偏偏转身离开了？
他想告诉夏明之，你知道吗，我不是没有试图去接受别人。
可是每一次，一旦那些alpha对他示好，想要触碰他，亲吻他，他就会难以自制地浑身发抖，最终难受到嘴唇都泛白，冲进卫生间吐出来。
一次又一次。
他终于意识到，那段感情没有给他的身体留下标记。
却在他的心上筑起了牢笼。
他还是被标记了。
被他自己。
“夏明之，你可真是，太傻了。”阮卿轻声说道。
如果你那天出现在我面前，我也许真的不顾一切就跟你走了。
可如今，你真的来晚了。
我不能再死第二次了。
-
阮卿说完这句话，车子里一片死寂。
明明还有两人的呼吸声，可车子里的空气却像是凝滞了。
时间已经变成了晚上九点。
这车里的气氛实在太压抑了，阮卿觉得自己待不下去了。
他想逃开，回到自己的屋子或者随便哪里，把自己蜷缩起来。
他随便说了句抱歉，就打开车门想出去，可是立刻他就被夏明之抓住了第二次。
然后一股大力把他摁在车座上，夏明之的嘴唇追过来，恶狠狠地压下去，两个人的牙齿嘴唇碰在一起，什么技巧也没有了，只剩下眼泪和烟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夏明之像个慌张的，刚刚触及恋爱的年轻学生一样莽撞，吸着他的舌头不肯放。
而他使劲地推开他却没能推动，挣扎了两下就放弃了。
两个人在狭窄的车里，野兽一样亲吻。
刚刚凝滞的空气似乎又恢复了流动。
阮卿死死地抓着夏明之的肩膀，弄皱了他身上的衬衫，他尝到了嘴里的铁锈味，是他把夏明之的嘴唇咬破了。
他听见夏明之一边喘息一边问他，“你在等我是不是，阮卿你回答我，你是不是在等我！”
阮卿咬着嘴唇不说话。
“回答我！”夏明之风度尽失地低吼出来。
阮卿揪着夏明之的衣服，呜咽了一声。
他不是在等夏明之。
他是除了夏明之，已经无人可等。
他脖子上的那个颈环，锁住的是他余生的所有可能。
“你告诉我好不好，阮阮？”夏明之哀求道，“求你了，告诉我一句，一句就行。”
阮卿看着夏明之急迫焦躁的脸，困兽一样，像一个濒死的囚徒，等着他的国王赦免。
有那么一刻，阮卿的心口微微痛了一下。
他克制不住地想，起码这一刻，夏明之应该是爱他的，哪怕不够情深，却不至于一点没有。
他祈求了四年，最终绝望放弃的东西，如今似乎近在眼前。
哪怕是虚假的，是海市蜃楼，是童话里最终会熄灭的烛火。
却依旧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呜咽着点了头。
夏明之被赦免了。
他的国王对他点头了。
他的愚蠢，轻狂，草率，为他带来了沉痛的代价。
可他的国王依旧没舍得判他死刑。
-
阮卿被夏明之从车里抱了出来。
车子被他们丢弃在了小区里面，可能会有罚单，但夏明之不想去管了。
他忍着没有在车里面动阮卿，已经忍得快要发疯了。
现在抱着阮卿乘电梯到了十二楼，到了阮卿家的门口。
阮卿在他怀里缩着，嘴唇殷红，眼眸湿润。
夏明之让阮卿开门的时候，阮卿是抗拒的，他宁可跟着夏明之去他家里做。
可是夏明之已经从囚徒变成了暴君，抱着阮卿顶在门上，威胁他开门。
最后阮卿还是交出了钥匙。
冰冷的金属在门里转开。
夏明之第一次进到阮卿家里，但客厅里一片漆黑，他打开灯什么也没看，就抱着阮卿进了卧室，然后把阮卿扔在了床上。
阮卿看着夏明之解开了自己的扣子，又撕开了他的衣服。
两个人肌肤相贴的时候，阮卿觉得皮肤都要烧起来。
他抱住了夏明之。
作者有话说：他俩还有最深的问题还没有化解，现在只能说是一个小转机。我忍不住再提醒一下，这个文真的狗血，如果有宝宝不喜欢看狗血文，就麻烦点个叉，不要骂我哈，我禁不起骂的，提前给你们呜呜两下【不过我觉得目前评论区满和谐的，我还挺高兴的】

第十九章 我爱你
夏明之熟悉阮卿身上的每一处敏感点，他像是要把四年分别的空虚与懊悔都在今夜补齐，外头夜色沉沉，室内的空气却灼热得像随便一点火星就能点燃。
夏明之不住地叫着阮卿的小名。
“阮阮……”夏明之吻着阮卿的额头，眼睛，吻着他的嘴唇，他的手指，他身上的每一处地方，这是他的阮阮，他因为愚蠢弄丢的阮阮，如今又回到了他怀中。
“你还爱我对吗？”他不住地问道，逼着阮卿回答，阮卿咬着嘴唇不肯说，他也不恼，只是与软亲耳鬓厮磨。他变成了世界上最温柔的情人，只讨阮卿一个人的欢心，只为他一个人俯首称臣。
阮卿觉得自己浑身都像是要烧起来了，室内只有一盏朦胧的灯，可他抱着夏明之，他却恍惚地觉得似乎回到了四年前，还是这个摆设相似的房间，夏明之是他年长强悍的恋人，给予他温柔，也给予他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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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卿最后支撑不住，昏睡过去了。
他知道也许明天醒来，夏明之就会发现这个房子的秘密，他也知道也许明天醒来，他可能会后悔自己如此冲动。
可此刻他太累了，他来不及想明天，他只想在夏明之身边睡去，重温一场旧梦。
他在昏睡中梦见了阮家的那个大宅子，那个华美却让人无端觉得阴沉的宅子，他被阮三小姐牵着手走进去。
他梦见了他和夏明之恋爱开始的那个舞会，他的阮家无足轻重的养子，而夏明之是风流俊美的夏家二少，一踏入场就吸引了满场的目光。他渴望地看着夏明之，看着这个曾经对他伸出手，把他拉出泥潭的人……
此刻他还不知道三个小时后，他会误打误撞和夏明之关在一个休息室里。
不知道夏明之会因为被人下药，而第一次吻他。
他只是满含渴望地站在角落里，等着夏明之回头看见他，露出温暖的笑意，叫他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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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明之一夜没睡。
阮卿就靠在他身边，整个人都蜷缩起来，脸却要贴着夏明之的手，是极其没有安全感的姿势。阮卿睡得不是很安稳，时不时呜咽两声，夏明之就蹭一蹭他的脸，他便又平静了。
夏明之看了阮卿的睡颜许久。
他觉得自己真是傻透了。
当他听见阮卿说，那个冬天，那个公寓楼下，陪着他上去的人只是朋友，铺天盖地的懊悔向他袭来，可是看见阮卿的眼睛，听见阮卿说他其实四年里，一直没有再拥有恋人。
极度的狂喜又在瞬间淹没了他。
他的阮卿，他甫一回国便接受了自己邀请的阮阮，原来一直在等他。
他抬眼看了一眼室内，刚刚抱着阮卿进来，夏明之根本没有顾得上看除了阮卿以外的任何东西。
如今发热的大脑冷静下来，他才在床头昏暗灯光的光线中，看清了这个卧室。
烟灰色的墙壁，嵌入式的透明衣柜，对面是一整副的画……还有床头造型独特的灯，另一边摆放的一个猫头鹰的小闹钟。
这个卧室，和他们从前一起住的那个公寓，相似度达到了百分之九十。
夏明之低低地笑了一声，觉得自己真是蠢透了。
他挣扎了这么久，极度的煎熬与落魄，觉得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出现在阮卿的生命里。
却没有想到他其实从没有在阮卿的生活里离开。
夏明之拿手背碰了碰阮卿嫩白的脸，阮卿的眼周还有点红。
就像他不知道自己原来在阮卿心中从未离开。
阮卿也不会知道，他离开以后的日子里，那个狠心抛弃他，拒绝他的夏明之，到底是经历了多少心理治疗，才能再重新站到他面前。
夏明之俯身吻了阮卿的颈环。冰冷的黑色颈环，被温热的嘴唇覆盖着也没能热起来。
他知道阮卿还爱着他，并不代表阮卿就会接纳他。
但是没关系，这一次他已经越来越接近痊愈了。
他会有漫长的一生，去等待阮卿的原谅。
他会把所有的爱与温柔的奉上，只等阮卿许他垂怜的一眼。
-
阮卿第二天醒过来，觉得自己是被亲醒的。
他在被窝里困顿地眨巴眨巴眼睛，却看见夏明之的脑袋拱在他的肩窝里，吻着他的锁骨，又凑过来亲他的眉眼。
阮卿逐渐清醒过来，与夏明之四目相对，终于想明白昨天晚上都发生了一些什么。
他不知道他的脸色是不是不太妙，夏明之有点紧张地看着他。
隔了一会儿，还是夏明之先开口i。
“我爱你。“
阮卿下意识瞪大了眼睛。
“阮卿，我爱你。“夏明之又说了一遍。
“四年了，我并不是像你想的那样不在乎我们的感情……“
“我本应该在见你的第一面就告诉你，可我也会胆怯的，也会不知道你是否还爱着我。“
夏明之的手在被子底下握住了阮卿的手。
十指相扣。
“但我昨天想了一夜。“
“有些话不说出来是没有用的。“
“我爱你，一直都爱着你。“

第二十章 追求
阮卿没想到一早醒过来，会听见夏明之对他的告白。
他渴求了这么久的东西，烟花一样在他生命里转瞬即逝的东西，如今似乎已经又一次落在了他掌心里。
阮卿呆呆地看着夏明之的眼睛。
有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我知道你现在可能很难接受我。”夏明之心里头其实也有点紧张。
“所以你不用现在回答我，”夏明之认真道，“我只是在祈求你给我一个，重新追求你的机会。”
夏明之看着阮卿，眼神在早晨的微光里很亮，这张年轻俊朗的脸上写满了期望和爱意。
阮卿看着他，心口微微地痛了起来。
而夏明之凑过去亲了一下阮卿，知道阮卿还爱着自己给了他无限的勇气与信心，他亲了阮卿的侧脸，又贴着阮卿的耳朵问，“让我再追你一次好不好？”
这一声如同饱含魔法的密语，轻轻钻进了阮卿心里，羽毛一样飘浮着坠在他心尖上。
阮卿垂下眼，他的眼前浮现出了浴室里被雾气布满的镜子，他在心理治疗室里小声地念道“他不爱我”，还有公寓里一个人摆好了生日蛋糕，蛋糕上写的却不是自己的名字……
阮卿的睫毛轻轻扇动了一下，心里某个地方发出凄厉的嘶吼。
可他却低声道，“好啊。”
夏明之的眼睛唰的亮了。
这是阮卿回国后的第四十天，是阮卿和夏明之分手后的第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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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明之心满意足去厨房做早餐了，厨房的设计也跟他们的旧居是一样的，阮卿知道夏明之多半是发现了这点，但是夏明之识趣不问，他也就装聋作哑。
阮卿在浴室里洗漱，他对着镜子看了许久。
他在国外的那段日子也总看着镜子，看着镜子里苍白虚浮的自己，轻声说服自己，接受夏明之不爱自己的事实。
可刚刚夏明之却和他表白了，说他爱他，一直爱他。
阮卿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镜子上，觉得自己昨天大概也是疯了才会对夏明之承人自己喜欢他，一直，一直都在等他。
他表面上装的再过镇定，再过云淡风轻，昨天听见夏明之亲口说想他，心里头还是引起了山崩海啸。
阮卿想到这里，又关上门，点开了韩祁传给他的视频。
嘈杂的背景和夏明之的声音一起从视频里传出来，叫着他的名字，“阮阮”。
阮卿凝视着屏幕上夏明之的脸，他深爱过的，年轻俊朗的脸，在昏暗的酒吧里面，流露出心碎欲裂的味道。
阮卿看了好几遍，才把视频关上。
他在镜子前，解开了自己手上一直没取下来的手表，露出了那只振翅欲飞的黑色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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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早饭做的什么？”阮卿走进厨房里问道。
夏明之指了指旁边，“你冰箱里的食材实在有点少，做了几个鸡蛋卷，拌了个凉菜，粥马上就好。”
阮卿凑过头去，直接拿了一个鸡蛋卷吃起来，鸡蛋饼带着股奶香味，里面卷着火腿丁和蔬菜，阮卿腮帮子鼓鼓的，像个小仓鼠，声音含含糊糊地夸，“好吃。”
夏明之笑起来，却看见他手腕上的纹身。
“这是什么？”夏明之的笑容淡了下去，露出一点疑虑的表情。
“是之前做的纹身，”阮卿也没遮掩，神色自然，“朋友帮我选的图案，但是一直不太习惯露出来。”
夏明之看了几眼那个纹身，黑色与靛蓝的蝴蝶，阮卿翻过背面给他看，白皙的手腕背面纹着还没开放的花苞。
夏明之没再多问什么，阮卿帮他把早餐的盘子端出去。
夏明之守着锅里快煮好的粥，想起自己和兰无为的谈话。
如今阮卿的手表摘下来了，露出来的并非伤疤，而是纹身。
但夏明之的脑海里仔细回忆了一下，却总觉得这个纹身，在阮卿刚回国那阵子，他们见面的时候，也许是没有的。
腕表的边缘干干净净，一点黑色的蝴蝶翅膀都看不见。
夏明之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在餐桌上坐好的阮卿，温暖的晨光里，阮卿漂亮得像一幅画，却也像冷得像一个谜。
-
阮卿没把夏明之说的再追求他一次当回事。
他也不是十八九岁盲目陷入热恋的少年了，夏明之也脱离了当年张扬跋扈的年纪，所谓喜欢与爱，也不过是你说一句在一起好吗，我回答一句好，就算成立。
但连着一星期，阮卿都在公司楼下发现掐着点等他下班的夏明之。
夏明之也不傻，他没有拿对待十八岁的阮卿的那些手腕，来讨好如今的阮卿。
他知道如今的阮卿，比起浪漫的玫瑰与烟火，也许更爱细水长流的温情。
阮卿坐上夏明之车的时候，心里也在微微叹气，觉得自己真是被夏明之给吃死了。
“你上次的专访加班加点地放在了这期，你要看看吗？”阮卿把杂志递给夏明之，“还挺帅的。”
里头有一页是夏明之的照片，夏明之兴致不高，淡淡地看着镜头，眼睛在阳光下接近于琥珀色，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味道。
然而阮卿在办公室里停止不止一个人对着杂志小声说“好帅”，然后凑在一起偷偷讲夏明之的八卦。
夏明之自己却对这个没什么兴趣，要不是为了阮卿，他才不会接受这些采访。但是只要是阮卿开口，夏明之想，别说是采访了，综艺节目裸奔他估计都做得出。
“你最近都光顾着来找我了，你的编辑不要发疯吗？难得遇上个不拖稿的优质作家，现在却天天不务正业。”阮卿笑着打趣他。
“早就跟编辑请假了，还是追老婆比较要紧。”夏明之说道。
他趁着红灯，侧头看阮卿，他那天看见了阮卿的客厅里放着他的书，后来发现阮卿的书架上，也摆满了他这些年的所有作品。
“你是不是在国外，也一直关注我的消息？”夏明之偷偷勾住阮卿的小手指，声音含含糊糊的，透着一点撒娇的意味。他知道阮卿吃他这一套，喜欢看他一贯强势的外表下，偶尔只对阮卿一个人露出孩子气。
阮卿的小手指头被夏明之勾着，心也软了一点，反正夏明之知道的已经够多了，也懒得遮掩，破罐子破摔地回答了一声，“是。关注过。”
夏明之心里一喜，还想说点什么，阮卿却把手指收了回去，催他，“好好开车。”
红灯已经变绿了。
夏明之心里蛮不讲理地责怪这红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说变就变，嘴角却满足地勾了起来。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夏明之又道，“我有一回走在你念过的大学里面，正好遇见教过你的老师，聊了几句，听说他那里也有你画过的一幅画……”
夏明之自己也觉得自己有点厚脸皮。
“就死皮赖脸跟人回家，要了过来。”
阮卿还真没想到夏明之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一时间有点无语。
“你还真是……”阮卿无奈地笑了下，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
可他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头却不合时宜地想，分手后连他赠予他人的一幅画都索要，可是当年夏明之毫不犹豫地把他扔在冰冷的地上，又是为什么呢？
他到底要相信哪一个夏明之呢？
阮卿嘴角还是带着笑，落日的余晖落在他的脸上，把睫毛染成了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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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还是回的阮卿的家。
夏明之强烈要求的，死皮赖脸非说喜欢阮卿家里的床，阮卿也争论不过他，懒得多费口舌，默认了，心里想好歹夏明之厨艺不错，就当收房租了。
但夏明之现在越来越不老实了，原先总害怕阮卿心里嫌弃他，不敢太黏着阮卿，如今连在厨房做个饭都要阮卿帮他围围裙，还要阮卿亲他一口。
阮卿连亲了三口，夏明之还是贪得无厌不知满足，阮卿终于忍无可忍，狠狠推开了他的脸，自己去客厅看视频了。
夏明之闷笑了几声，继续在厨房里忙活，同时还要拍视频到朋友圈里秀恩爱，非常忙碌。
视频底下一排的“666”，恭喜他终于从无名无份混成了阮卿专属厨娘。
吃完晚饭，夏明之跟阮卿联机打了会儿游戏，阮卿就去洗澡了。
两个人都是成年人了，又是早就滚过数不清的床单的关系，都没什么可羞涩的，阮卿带着一身沐浴露的味道坐在夏明之的腿上，拿牙齿咬开了安全。Tao。
不得不说，和夏明之肌肤相贴的感觉极其美妙，阮卿被夏明之抓着手，摁,在床上，声音在撞击之下变得破碎，他看着夏明之的脸想，他难以接受别人，大概也是因为拥有过夏明之这样出色的情人，就很难再看上别人了。
所以他也不算亏。
阮卿抬头吻上了夏明之的嘴唇，两个人的眼里都闪动着qing欲。
“我爱你。”夏明之又在喘息间对他说道。
阮卿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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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这一场情事结束之后，已经是十一点多了，阮卿又去洗了个澡。
在浴室里，他拉开底下的一个柜子，拿出了一个小瓶子，倒了一粒吃下去。
这是他遇见夏明之的那一天起，才买的omega的避孕药，虽然每一次都是带套的，但是保险起见，阮卿还是选择了服用避孕药。
药片很小，阮卿感受到药片已经完全咽下去，才把瓶子重新放好，对着镜子开始刷牙。
作者有话说：写这章的时候觉得还挺甜的，小师父跟元姝快回国找阮阮了，我可喜欢他们三个在一起了。

第二十一章 余味
过了几天，阮卿要到医院做例行的信息素检查。
他因为带着防标记的颈环，一定程度上可能会抑制信息素的分泌，对发情期有点影响，所以每年会检查两次。
而且阮卿估算了一下时间，自己的发情期可能在两个多月后，他还需要顺便去开个抑制剂。
现在omega领取抑制剂很常见了，不仅是单身的o，有些已婚的但是丈夫恰好不在身边的omega，也会选择领取抑制剂。
虽然按照一般医生的建议，发情期还是伴侣间自然度过比较好，可是阮卿开着车从地下室出来，想起他跟夏明之一起度过的最后一个发情期，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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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卿没告诉夏明之，是自己一个人去的。
接待他的是个女性beta医生，这让阮卿稍微放松了一点。
这个医生非常的温柔，有一双暖棕色的眼睛，低声询问阮卿是否有过强制停止发情，或者被强迫发情的历史，这些都可能对信息素和发情期造成影响。
阮卿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问话，平静道，“有一次。”
“四年前了，我当时的alpha临时有事离开，我被留在原地，经历了发情热，近乎脱水。后来打了强力的抑制剂，才能去医院。”
“那之后的四年，每一次都是靠抑制剂度过的，对a3型抑制剂有点过敏，一直用的r7。”
医生也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公事公办地写完病例，然后温声请阮卿解下自己的颈环，她需要看下阮卿的性腺。
阮卿乖乖地把颈环解了下来，露出光洁白皙的后颈，非常柔嫩的一片肌肤，还没有被利齿咬过，更没有被刺破性腺。
一种雨后花园般的信息素味道慢慢地充盈了整个房间，花香与果香，夹着一点冷雨的气息。
这味道闻起来非常令人舒心。
“我好像闻到了一点柑橘的味道。”医生忍不住弯了弯眼睛，笑着说道。
阮卿也没有觉得冒犯，对她回了一个笑容。
而后就是例行检查。
“大体是没有问题的，性腺也正常，如果近期备孕就不要用抑制剂了哦~颈环最好也不带。当然了，孕期omega的信息素，本身也只有伴侣才能闻到。”
阮卿笑了笑，“目前没有这个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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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楼下等着拿药的时候，阮卿百无聊赖地坐着看手机，不一会儿，他旁边坐下了一个人，阮卿侧头看了一眼，是一个怀孕的omega。这个omega长得很显小，一张娃娃脸，笑起来还有小虎牙，旁边站着的人大概是他的丈夫，数落他怀孕了还要一蹦一蹦，可是话里的宠溺藏也藏不住，那个捧着小孕肚的男孩一点不在乎，还冲他做鬼脸。
阮卿偷偷看了他们一会儿，看着那个男孩圆鼓鼓笑盈盈的一张脸，一副理所当然被呵护宠爱的样子。
阮卿突然有点怅然。
四年前，他也曾经这样坐在医院里，却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呆呆地看着手里的化验单。
那天他去的是一个收费高昂的私人医院，医院里并不吵闹，空旷安静得像被世界遗忘了，只有阳光从背后的玻璃里照射进来，却照得他遍体发寒。
阮卿收回了视线，已经到他去拿药了，一共七支抑制剂，被阮卿细心地收进了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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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时候夏明之照常来了阮卿家里。
阮卿最近工作忙，没太多时间和夏明之去约会了，夏明之就乖乖地每日上阮卿家里报道，有时候阮卿回来的晚一点，就看见夏明之靠在他公寓的大门上，像个被主人遗弃的金毛，默默塞着耳机等阮卿回来，再把他放进去。
阮卿有时候看见他，会有点情不自禁的心软，他明知道夏明之是在装乖扮可怜，却还是无可救药地上当。
可他心底深处，又不愿意这么简单地就把自己家门的钥匙交出去。
于是只能避重就轻地轻声道，“你也不用每天都来。”
夏明之当没听懂，他觉得他之前就是太要脸了，太要脸就没有老婆。
他像条鱼一样刺溜窜进了阮卿的家门，一进门就摁着阮卿在玄关亲了五分钟。
阮卿被他亲得手脚发软，鼻子里轻轻地哼了几声，眼睛都带了点雾蒙蒙的，软绵绵看着夏明之。
夏明之总觉得今天的阮卿有点不一样。
他凑在阮卿的颈边嗅了一嗅，闻到了一点，已经非常寡淡的香味，像被稀释了数倍的香水，只留下雨后一点点浅淡的余味。
可这味道熟悉得让他神经一紧，一股颤栗感从脊椎一路向上。
是阮卿的，信息素的味道。
他很肯定。
四年了，他都没有再闻见过阮卿的信息素，平日里阮卿洗澡的时候会解下颈环，但是那一点点信息素的味道很快被沐浴露和护肤品的味道掩盖了。
可是今天，阮卿什么都没来得及掩盖，身上也没有香水的味道。
这极其浅淡的一点，雨后花园般的味道，就被夏明之捕捉了。
夏明之忍不住勒紧了阮卿的腰，把阮卿抵在门上，他感觉到自己的牙根有点痒，整整四年他都在压抑自己，如今只是闻到这样零星的一点味道，已经如同火星般点燃了他心口一直压制的火焰。
夏明之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要标记阮卿。
他一边吻着阮卿的耳朵，一边死死地盯着阮卿脖子上的颈环，他能感觉到心头滚动的欲望，催促他引诱他去破坏这个颈环，这不过是个死物，凭什么贴紧阮卿的性腺。
只要破坏掉它，然后咬下去。
他与阮卿就再也不会分开了。
夏明之死死地抓住阮卿的一只手，无意识地收紧，把他都抓痛了。
阮卿轻哼一声，抱怨道，“你弄痛我了。”
你弄痛我了。这句话放在平常并没有特殊的意味，可是夏明之听在耳朵里，却再也忍不住了，吃什么晚饭，都比不上吃掉阮卿带来的满足感。
夏明之一把抱起阮卿，就进了房间，粗暴的踢上房门，却轻轻地把阮卿放在床上。
阮卿有点奇怪地看着夏明之，不知道他怎么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激动起来了。
“你今天怎么了？”阮卿已经被剥掉了裤子，却还试图和夏明之讲话。
他看夏明之脸色不太对，问道，“是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情吗？”
夏明之脱掉了阮卿衬衫，正在剥掉阮卿最后一点遮蔽物。
下一秒，阮卿就跟一个被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光溜溜白嫩嫩地躺在被子上，无措地看着夏明之。
“你今天……”夏明之有点迟疑，却还是没忍住，问道，“你刚刚是不是解开颈环了？”
夏明之把鼻子抵在阮卿的脖子里，高挺的鼻子碰到了那个冰凉的黑色颈环。
“我闻到了，柑橘味，还有一点点睡莲的味道，还有雨水的气息。”
夏明之深深地呼吸了一口，这味道实在太淡了，勾起了他心头的欲望却远远难以填饱他的胃口。
欲壑难填。
他现在似乎变成了一头饥饿的凶兽，恨不得把阮卿吞吃入腹。
阮卿的身体却僵了僵，他没想到信息素的味道已经变得这么淡了，夏明之居然还是闻到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夏明之，夏明之现在的神情有点危险，可这一点急躁的**和他刀削般的俊美五官混合在一起，却让阮卿心口忍不住砰砰跳了起来。
“下午解开了一会儿，”阮卿没解释太多，“但没多久。”
夏明之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阮卿说的话，下一秒，他就把阮卿按倒了。
他高高在上地看着阮卿，凶悍强势的信息素的味道很快就弥漫在了整个房间，很快把阮卿身上那点浅淡的味道淹没了。
阮卿的脸也跟着红了。
夏明之在勾引他。
高度契合的信息素，有时候堪比催情剂。
阮卿恼怒地咬了咬嘴唇，然后抓着夏明之的头发狠狠按了下来，吻住了他。
-
两个人一直胡闹到靠近九点，阮卿嗓子都哑了，被夏明之抱进浴室又抱出来。
夏明之把他放在客厅的沙发上，自己去忙活晚饭。
阮卿趁着这个时间反省了一下自己，总觉得自己最近似乎太顺着夏明之了。
他拿着电视遥控器，百无聊赖地换着台。
旁边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阮卿没看名字，懒洋洋地接起来，声音还是有点沙哑的，“喂？”
那边沉默了三秒。
“乖徒儿，你现在是在哪个野男人床上？”
阮卿差点没拿住手机。
“安安？”阮卿叫了一声。
这元气活泼的声音，除了他小师父凌安，还能是谁。
凌安应了一声，漫不经心道，“宝贝儿，我光听你这声音，就知道你最近多半肾虚~”
阮卿无语地翻了翻眼睛，心想你还说我，是谁誓要睡遍天下猛A的？
作者有话说：这是个生子文，你们应该晓得的伐？抑制剂也拦不住我想要抱孙女孙儿的心。

第二十二章 元姝
“我过两天就要回国了，元元也一起回来，徒儿你记得来接驾~”凌安的声音叽叽喳喳的，阮卿老是想到一蹦一蹦的小麻雀。
“元元也回来吗？”阮卿有点惊讶，“她不是前阵子都在忙项目，忙的喝水都没空吗？”
“喝水没空也得抽时间来揍你，”凌安在那边轻声笑了一下，“你跟夏明之在一起这事快把元元气疯了，我劝你给夏明之买个保险，受益人写自己，我怕元元回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砍了他。”
阮卿便也笑了，抬眼看了正在厨房里忙活的夏明之，深感他真是不受人待见。
“其实元元是公司调她回国一年啦，以后工作重心都在国内了，我倒是真的回来度假的，顺便看看你。”
“你们几号回来？我去接你们。”阮卿问。
“后天就到，连门机场T2，下午两点的飞机。”
“好。”
两个人又随便聊了会儿别的，夏明之过来喊阮卿吃饭。
凌安在电话那头听见夏明之的声音，轻轻挑了下眉。
“你跟夏明之住到一起了吗？”凌安问。
“没有。”阮卿和夏明之摆了下手，意思是等会儿吃，让他先去。
等夏明之走了，阮卿才继续道，“我知道元元因为我的事情担心坏了，但是我跟你们保证，我现在精神状况一切良好，体重也稳定。”
凌安那边也有人喊他，阮卿听见他回了一句，又转过来说道，“你好不好，得等我亲眼看了才知道。记得把自己洗香香，等我回来验收。”
两个人互道拜拜。
阮卿收了手机，迈着还有点酸软的腿去客厅吃晚饭，夏明之好奇地问了句电话里是谁。
“我朋友，过两天要回国。”阮卿喝了口粥，今天晚饭很清淡，大概是因为刚刚的剧烈运动，阮卿眼角眉梢都还有点倦意，整个人懒洋洋的。
“我后天去机场接他们，你这几天就先别来找我了。”阮卿平静道。
夏明之呆了呆，没想到阮卿的朋友一回国自己就要失宠。
“我可以帮你们开车……”夏明之委委屈屈表示自己也可以派点用场。
阮卿似笑非笑看他一眼，不接话，表示这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
夏明之脸顿时垮了下来，小狗一样可怜，又知道阮卿现在狠下心来根本没他说话的分，只能老实下来。
但过了一会儿，他又有点好奇，小心地问道，“是你在国外的朋友吗？”
阮卿在国外的四年一直是他们两人的禁区，阮卿不主动提，夏明之也不敢多问。
“元姝是我高中同学，没想到在国外跟我念了一所大学。还有一个叫凌安，是去国外两年后认识的，”阮卿突然想起了什么，对着夏明之笑道，“凌安就是你在公寓楼下看见的那个。他也是omega。”
阮卿说的是夏明之去国外找他，结果误以为他已经有了新的恋人的那天。
夏明之不由挑了下眉，“他，长得挺高。”
他那天离得挺远的，所以也没有看清揽着阮卿的人的长相，只能看见他比阮卿高了半个头，低下头跟阮卿说话的侧影，很像情侣。
阮卿闷笑了两声。
“他有时候也会兼职当模特，能不高吗？”阮卿已经吃的半饱，勺子在粥里面搅动了一下，语气很淡，“安安其实是小孩子脾气，就喜欢跟人亲近，以前玩国王游戏，把我们所有人都亲了一遍。”
其实阮卿心里知道，夏明之那天肯定看错了，凌安是喜欢胡闹没错，但每次都是吧唧一口亲在脸颊上，留下一股子奶香味儿，像被小婴儿蹭了一脸口水。
但是阮卿又觉得自己没必要跟夏明之解释。
“他们两个都是我最好的朋友，”阮卿说道，“没有他们，也许你今天都见不到我了。”
夏明之心头一跳，“什么意思？”
阮卿低头喝粥，声音含混地带过，“有次不小心出了点事故，是他们把我送医院去的。”
夏明之再想问，阮卿就不说了。
他不是夏明之，会主动介绍自己的朋友与情人见面。
阮卿漫不经心地想，其实认识情人的朋友是世界上最没有必要的事情，因为连恋爱关系都不一定长久，朋友的朋友，又何须维持。
-
吃完饭，阮卿就把夏明之扫地出门了，甚至没准他留宿。
并且郑重告知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他都可以不要在公寓附近出现了。
夏明之抵着门，觉得自己有点凄凉。
阮卿摸摸他的狗头，微笑道，“我和他们很久没见了，总有点很多话要聊聊，你找言沉他们去玩吧。”
夏明之心想我又不是三岁孩子还需要玩伴，我要的是老婆啊。
结果阮卿没给他再多说的机会，伸手就把他推了出去，大门咔擦一下关上了。
夏明之落魄无依地在外面站了一会儿，看阮卿真的没有收留他的意思，才失魂落魄地走了。
而等夏明之离开了，阮卿一个人摊在沙发上面，手长腿长，像一条搁浅的美人鱼。
他翻看着手机里面和元姝还有小师父的合影。
有一张是三个人一起在医院的草坪上拍的，路人拍下来的，被他们要过来了。
照片里是冬天，阮卿被毛毯盖着坐在医院的长椅上，人瘦而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很多，元姝正给他往嘴里塞便当，小师父在旁边眉飞色舞地讲着什么，三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在冬日的阳光底下闪闪发光。
一想到很快又要见到他们了，阮卿情不自禁嘴角泛起了一点笑意。
其实他高中和元姝的交集并不多，只是帮了元姝一个忙，元姝因而非常感激他。
后来他被阮家放逐去国外，第一年过得人不人鬼不鬼，在学校里撞见元姝的时候，元姝甚至不敢认他。
后来是元姝一点一点接近他，知道了他的大概情况，哭着把他拖去看心理医生，阮卿这才走上了漫长难熬的康复之路。
最艰难的时候，阮卿每次治病出来，元姝都守在门外面，哭得比他这个病人凄惨多了。本来是无神论者的元姝，那阵子经常去教堂捐款，病急乱投医一样求着阮卿一定要好起来。
阮卿至今都记得，元姝拉着他的手一起站在教堂里，阳光从教堂的彩绘玻璃里透出来，元姝迷茫地轻声说道，“你这么好，为什么上帝不给你幸福？”
看着元姝眼泪迷蒙的样子，阮卿突然心口微微苦涩了一下，问，“我很好吗？”
元姝用力地点头，“特别好。阮卿，你特别好。”
“那我可要快点好起来。”阮卿轻声回答道。
-
然而两天后的机场。
阮卿把凌安跟元姝接上了车，凌安坐在副驾上，元姝一个人坐在后面，戴着一副超大的墨镜，气鼓鼓的，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凌安悄咪咪跟阮卿说道，“她路上逮着机会就要痛骂一遍夏明之，现在又舍不得骂你，只能闭嘴了。”
元姝在后头哐得一下踹了凌安椅背。
凌安分分钟坐好，假装自己什么也没讲。
阮卿从后视镜里偷偷看她，觉得元姝气鼓鼓的样子特别可爱，又忍不住去招惹她，撒娇一样喊，“元元。”
元姝差点没绷住，从墨镜里瞪了阮卿一眼。
“你们公寓都搞定了吗？”阮卿又转过去问凌安。
“我自己有房子，元元公司给分了一个公寓，”凌安吐着一个泡泡糖，“不过先在你家住几天，欢迎吗？”
“住到天荒地老都行。”阮卿说道。
元姝终于忍不住了，从后面凑过来，阴森森地说，“如果我在你家见到夏明之，我不保证自己会做出点什么。”
阮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把他赶出去了。”
元姝看上去想说些什么，又咬着嘴唇憋住了。
但是她忍了又忍，阮卿听见她小声问了一句，“你真的这么喜欢他，非他不可吗？”
她这一句是有点委屈的，不是为自己，而是为阮卿。
可是阮卿听出来了她的妥协。
她从听说阮卿又和夏明之滚到一张床上以后，就气得辗转反侧，恨不得立刻飞过来把阮卿带走。可等她真的见到阮卿了，阮卿笑起来云淡风轻的，她又无可救药地心软了。
“他这次对你好不好？”元姝又凶巴巴问了一句，“不好老娘剁了他。”
凌安在前头鼓掌，“我支持你，先剁老二。”
元姝又踢了一脚凌安的椅背，“就你话多。”
阮卿的心几乎是立刻软了下来。
他从后视镜里又看了元姝一眼。
元姝的墨镜还没有摘下来，但阮卿总觉得元姝的眼睛有点红了。
他想，如果元姝现在真的拿自己要挟，要他和夏明之分手，他估计眼皮都不眨就答应了。因为他可以辜负夏明之，却绝不能辜负元姝。
是她把阮卿拉出深渊的，所以阮卿从来舍不得她伤心。
“元元，你知道的，夏明之一直是我求而不得的一段感情，”阮卿舔了下嘴唇，声音很冷静，“我一直得不到他，就一直惦记他。整整四年了，我都被他困住了，我无法解脱。”
“但如今我得到了。”
“他对我反而没有这样巨大的吸引力了。”
元姝愣愣地看过来，“什么意思？”
“也许这一次，先厌倦提分手的，可能是我呢。”阮卿淡淡地说道，“他对于我很重要，但不会再重要到，离开他，我就活不下去了。”
“所以你不要怕我变成四年前的样子，我跟你保证。”阮卿声音很软，带着安抚的味道。
元姝一时间还没能消化阮卿的意思，有点愣愣的，下意识觉得阮卿在骗自己，但是仔细看阮卿的脸，又格外平静。
凌安从旁边瞥了阮卿一眼，却没说话。
今天的阳光也很好，从车窗里照进来，把阮卿脸上每一处细微的表情都照了清楚。阮卿确实看上去极其平静，眼神在阳光下像只高傲冰冷的猫儿。
作者有话说：我有的时候看见评论又忍不住要剧透，阮阮和夏明之的问题，不是爱不爱的，而是信任与安全感。如果只是相爱就能解决一切，他俩回国第一面就能he了……

第二十三章 庇护
时间可真是能改变一个人。
凌安往下躺了躺，眼睛半闭地靠在座椅上，他腿长，缩在那儿总有点委屈了双腿的意思。
他听着阮卿有一搭没一搭地安慰元姝，变着花样哄元姝开心，元姝一开始将信将疑，现在已经有点信了。
小骗子，凌安心里头想道。
他不由想起自己两年前遇到阮卿，阮卿整个人都像个才断奶的小兔子，怯生生的，看着是个清冷高傲的美人，其实一丁点风吹草动都能吓着他，夜里总是睡不好，有时候只是打个盹也会做噩梦。
如今阮卿看着倒像是脱胎换骨了，随便走到哪里都迷人有风姿，但是身为教阮卿学会如何勾魂夺魄的师父，凌安轻轻摇了摇头，心想，贴了张狐狸的皮，里头却还是只小兔子，顶多算是断奶了。
也就只能骗骗元姝了，凌安想道。
他昨天睡得不好，有点困了，闭上眼也打了个盹，入睡前迷迷糊糊听见阮卿跟元姝说，“我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取下颈环了。”
他心头突突地一跳，却又实在没力气睁开眼睛。
-
因为凌安睡着了，元姝和阮卿小声说了几句，就没有再交流什么。
眼看着离阮卿家里越来越近，元姝头抵在车窗上，被阳光晒得微热的玻璃贴着他的额角。
她已经取下了墨镜，直白地看着阮卿。
阮卿看上去确实比她预想得要好很多。
她作为陪着阮卿康复的那个人，听见夏明之这个名字就寝食难安。她怎么都想不通，阮卿这么好，要什么样的alpha没有，非得在一棵树上吊死。
可是这么多年了，阮卿和凌安，都是受尽追捧的美人，可是凌安的男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阮卿却像是开在荒野里的玫瑰，分明有的是人想要将他带回玻璃花房里精心照料，他却偏偏拒绝了所有人，宁可孤独地度过每一个长夜。
如今阮卿说，他得到夏明之了，夏明之对他的吸引力就减弱了。也许有朝一日，他也可能厌倦了夏明之。
元姝衷心地希望，这一天能早日到来。
“阮阮。”元姝在后头轻轻叫了一声。
“怎么了？”阮卿温柔地回应她。
“我这次回国内，升职加薪了哦，过不了几年我就可以买个大房子了。”元姝轻声道，“我会给你做个小书房，会有你喜欢的落地窗，院子里也会种上玫瑰花。”
“要是你不再喜欢夏明之，又不想再恋爱了，那跟我过算了，我照顾你啊。”
阮卿开着车，好半天没说话。
他想如果他没记错，元姝今年的新年愿望还是要脱单。
“好啊。”过了许久，阮卿才低声说道。
元姝还东倒西歪地靠在后座上。
车子里很安静，阮卿放了一点柔和的轻音乐，很适合休眠养神。
元姝小小地打了个哈欠，看着阮卿越发精致的侧脸。
她有时候真的希望自己可以把阮卿保护在羽翼下面，就像阮卿曾经给过她的那样。她刚认识阮卿的时候，两个人只是同班同学，她对于阮卿的印象不过是一个柔弱好看的omega而已。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比谁都柔弱的omega，却在她遭到老师猥亵的时候声东击西救了她，拉着她一路地跑，跑得自己都体力不支跪在地上，还要让她赶紧溜。
那时候的元姝还没有日后的坚强与雷厉风行，遇到这样的事也不敢声张，哭得满脸都是泪，可是她被阮卿牵着手一路逃跑的时候，却什么也不怕了。
后来那个老师被翻出前科累累的旧债，坐牢去了，阮卿还特地跑过来，悄悄地跟她说别害怕，那老师不敢报复她的。
如今一晃眼，居然已经过去六年了。
-
到了阮卿的家里，三个人分工把行李拖下来，其中凌安的最多，装了三个箱子。
元姝咬牙切齿，“你到底是逃荒还是搬家，哪有这么多东西要带？”
“精致小o的生活你们这些粗糙的beta不会懂得。”凌安拎着精致的红色行李箱一马当先，上电梯的时候还不忘跟擦身而过的一个帅哥笑了一下。
那帅哥忍不住回头看了他好几眼，直到电梯门关上。
阮卿替他鼓掌，“魅力不减当年。”
“那是，”凌安得意道，“天底下没有我泡不到的人类。”
元姝忍不住提醒他，“这儿就站着两个你得不到的人。”
凌安冷笑一声，“阮阮就算了，我斗不过夏明之那个占了天时地利的。但是你可不在我的猎艳名单上。”
阮卿不得不伸手拦在中间，以防他俩打起来。
进了屋子，宿舍分配也成了问题。
凌安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缠在阮卿身上，“我要跟卿卿睡。”
“凭什么？”元姝气得大叫。
“凭我们都是omega，而你，是beta。”凌安得意地嘎嘎两声。
元姝当场暴走。

第二十四章 假的
元姝跟凌安是凑到一起就要斗气的，阮卿有时候觉得也稀奇，明明这两人单独跟他在一起的时候，都是好相处的脾气，然而一旦彼此碰上，不掐两句心里就不能舒坦一样。
可他们又分明很要好，阮卿不在的时候，凌安还上门帮元姝撕过给她使绊子的同事，据说是抓到了严重的小辫子，带着新钓上的猛a上门威吓再敢给元姝穿小鞋试试看。
这事情阮卿和元姝都不知道，隔了好久才被另一个熟人抖落出来，元姝才恍然大悟，“我说那人怎么绕着我走了。”
然而下次见面还吵。
如今三个人一起躺在阮卿家的沙发上，好在阮卿的沙发够大，躺下三个人也不觉得拥挤。像是回到了在国外的那段时间，一起吃着零食看无聊的综艺，互相分享自己最近得来的八卦。
中间夏明之打了电话过来。
阮卿本来是要去阳台接的，却被元姝和凌安联手摁住，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阮卿无奈地扫了他们两眼，妥协了，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把手机放到耳边。
夏明之其实没问什么特别的，就是关心一下阮卿他们安顿好没有，累不累。
阮卿听见他那边有说话声，问他在哪。
“在我哥家，我侄女和侄子在客厅里大战三百回合，有点吵。”
夏明之说话声里带着笑意，阮卿是知道他那一双侄子侄女的，当年阮卿见到的时候，他们一个出生才几月，另一个刚满两岁。夏明之直接把软绵绵的小侄女往阮卿手里塞，这么小又这么软的一个宝宝，比巴掌大不了多少，阮卿慌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可是小婴儿的奶香气这么软，他又舍不得松手，心里偷偷羡慕夏明之的哥哥嫂嫂，一家人这么幸福。
如今这两个孩子，也到了满地乱跑打架的年纪了。
“我哥刚刚还问起你了，”夏明之又道，他打发完侄子侄女，躲到安静的地方说话，电话里甚至能听见他的呼吸声，“他问你最近有空没有，想让我带你回家吃饭。”
阮卿不由沉默了一会儿。
元姝噼里啪啦换了好几个电视台。
“这几天不一定有空，”阮卿想了想，“过阵子再说吧，帮我谢谢你哥。”
阮卿其实挺喜欢夏明之的哥哥嫂子的，他俩都是温和宽容的长辈，不会干涉过多，但是对夏明之连带阮卿都是掏心掏肺地好，可是当年他就是和他们走得太近了，后来猝不及防地切断了，阮卿已经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再去拜访。
但他不能这么告诉夏明之，只能拖着。
夏明之有点失望，但没有表现出来，缠着阮卿又说了几句话。
他在自己家的花园里漫无目的地走，花园里隐秘的花香味，在夜色里似乎格外撩人，他抬头看着并不清晰的夜空，心里却想起那天阮卿身上，一点浅淡的信息素味道，明明是雨后花园的清新味道，却能轻易点燃他心头荒野里的火焰。
他想阮卿了。
原先四年，一天一天地熬着，以为今生都不能再拥有，也就绝望了，认命了，麻木地过着没有阮卿的每一天。
可现在阮卿回来了，他吻过阮卿的嘴唇，和他肌肤相贴地靠在一起入睡，他就像一个对阮卿上瘾的病人，才离开他一天，思念已经潮水一样蔓延。
“我好想你。”夏明之怅然地说道。
这一声像从他心底最深处破土而出，通过电话，传到阮卿耳边。
阮卿心口颤了颤，像一滴雨从花上坠到他心尖上。
可阮卿却不知道怎么回应他。
“过几天就能见面了。”阮卿说道。
他们又说了几句，阮卿说还要陪朋友，夏明之才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
阮卿放下电话，发现电视已经从综艺节目换成了狗血八点档，复仇的女主一高跟鞋踩断了渣男的丁丁，惨叫声直入云霄。
虽然是omega，阮卿也情不自禁觉得有点疼。
他扭头悄咪咪看凌安，凌安也一脸蛋疼，表示跟自己无关。
过了一会儿，元姝僵硬的背部自己放松下来了。
“你以前不是跟夏明之的哥哥嫂子处的挺好的吗，为什么不去？”她听见夏明之刚刚问阮卿了。
阮卿盯着电视屏幕，现在已经切换到苦情剧了，一个柔弱的男孩子下雨天被关在了门外。
“反正也不知道这次我和夏明之会走多远，何必跟他身边的人都处的这么好呢。”阮卿说道。
他这倒也是真心话。
一旦有了感情，再分开总是会难受的，当年他就是和夏明之身边所有人都处的太好，真的把自己当成了这个家庭的一份子，最后离开的时候，才会连和夏明之家里一起过春节的照片都舍不得删除。
“但我倒有点想见见夏明之。”凌安突然说道。
元姝啪得把遥控器一扔，坐直了问，“为什么？”
凌安无辜地看着他，“阮卿跟他在一起已经是既成事实，你难道不想去帮阮卿把把关吗？”
元姝皱了下眉，又坐回去。
她心里天人交战，心想要是阮卿真的没骗我，过阵子就把夏明之甩了呢，有什么可见的？
一会儿又想，不管分不分，这个害阮卿做了几年噩梦的人，总得见一面以后踩方便扎小人啊？
阮卿推推她，含笑问道，“你想见他吗？”
元姝憋了好一会儿，才跳出来一句，“见就见。”
他们三人在客厅里待到十二点，元姝终于扛不住长途跋涉的劳累，困得两眼发晕，先回房间睡觉了。
她揉着眼睛跟两人道了晚安，奇怪地问凌安怎么不去睡。
凌安还在往嘴里扔薯片，挥挥手，说自己下午补觉了，精神好得很。
元姝嘀咕了一句夜猫子，就不管他俩了，自己先走了。
阮卿看着元姝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又听见轻微的一声关门的声音。
他回过头，他的小师父，这个曾经与他在无数深夜里聊到天光大亮的人，现在还盯着电视屏幕，仿佛里面无聊的电视节目真的对他有什么说不出的吸引力。
阮卿心里微微叹口气，估计他的小师父一时半会儿不会去睡了。
“元元今天很困了，估计五分钟就睡着了。”凌安咔擦咔擦吃着薯片说道。
“嗯，而且睡着就不醒。”
凌安笑了一下，切换了电视，放到一个没那么嘈杂的频道上。
他像是漫不经心，眼睛还盯着屏幕，随口问道，“你下午跟元姝说的是真的吗？一旦得到了，你反而会对夏明之厌倦？”
阮卿从他怀里也拿了个薯片，咔擦一咬。
他抬头看了凌安一眼，笑了一下。
“假的呀。”

第二十五章 梦魇
凌安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阮卿的时候，得知他居然是想跟他学习如何变得风情撩人，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心想现在的孩子怎么一个个都这么突发奇想。
但是只怪阮卿长得好看，又乖又软的，对人还好，看他醉酒了就给他擦脸喂醒酒药，在旁边守了他半夜。
凌安醉得睡眼朦胧，灯光下看着阮卿白皙的脸和清瘦漂亮的手指，不老实地摸了两把，心想这么个美人还不如跟了我呢。
所以后来就慢慢熟悉起来。
凌安第一次听到阮卿跟夏明之的故事，知道他是因为夏明之喜欢那种情场高手，不需要承诺只图欢愉的人，他就也想变成那样。
凌安心里头觉得阮卿傻得可以，苦口婆心劝他渣男算个什么东西，世界上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三条腿的a遍地都是，以阮卿的美貌和性格，喜欢他的人能排到三条街以外，眼光要长远。
可是阮卿摇了摇头。
他们说这话的时候是在排队买奶茶，天色已经暗了，冬天的风冷得直往人脖子里钻，阮卿喝了一口热乎乎的奶茶，嘴唇红红的，声音还是软绵绵的。
“可是我喜欢不了别人了，我试过了，我没办法，”阮卿声音很淡，眼神也很淡，是那种认命了一般的味道，“我这辈子估计只能喜欢他了。”
“不过我也不是想拿什么复仇剧本，变成他喜欢的样子回去夺回他，”阮卿对他笑了笑，“我就是有点好奇，是不是我变成了他喜欢的那个样子，不再祈求他爱我，我再见到他，就没有这么痛苦了。”
凌安愣愣地看着阮卿被冻得有点发红的脸，鼻尖是红的，脸颊是粉的，乍一眼看，阮卿像是哭了，可是再仔细看，才发现他没哭，反而带着笑意。
凌安嘬了口奶茶，他要的是无糖，可是喝进嘴里才发现有点苦，不好喝。
那天他们一起回家，到了路口才分手，凌安盯着阮卿转身的背影，发现阮卿是真的很瘦，走在风雪里像一根细瘦的竹，这么坚韧，却又显得脆弱。
那时候他还不太信阮卿说的话，只以为他还在上一段感情里没能出来，然而只要时间够久，总会忘的。
这世界上有多少感情熬得过时间，初时再是惊心动魄，山盟海誓，也会被柴米油盐的生活琐碎磨平，到最后只剩下灰烬里的一点余温，摸上去还有暖意，却不会再烫手了。
凌安也不是没有暗恋过，他也有过求而不得的人，最死心塌地的时候，他一个人踩着沙滩边的海浪，以为他永生都不能再爱上别人了。
可后来怎样，他还不是连那人的脸都快忘了。
他心里这么想着，也没多在意，嘬着无糖的奶茶后悔没加糖。
结果三天后，他有事在阮卿家里留宿，他看见阮卿做噩梦了。
噩梦谁都会做。
可是阮卿躺在床上，脸色惨白，死死地咬着嘴唇，咬得嘴唇都出血了，还一言不发。
凌安惊慌失措地把他摇醒，可他醒来以后，眼睛明明是睁着的，睫毛轻轻眨了眨，却像在梦里没出来。
这屋子里很暗，他盯着凌安的脸，却不是在看他，他把他认成了别人。
也不说话，就这么一直看着他，眼睛里慢慢淌下眼泪。
凌安吓得不敢动，他以为阮卿是梦游了，怕自己贸然行动吓着阮卿。
可是过了好一会儿，阮卿的手慢慢地，慢慢地伸过来，很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神色，见他没有露出生气的样子，才胆怯地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凌安听见他叫了夏明之的名字。
很轻很轻的一声，春风拂过花枝一样，听得人心头一软。
“明之哥哥，我会很听话的，我不要你标记我了，”他看着凌安，小声又惶急地说，声音在安静黑暗的房间里如此清晰，“我不会再求你永远跟我在一起了。”
“你带我回去好不好？”
他拼命地忍着眼泪，小声地哀求，“你别不要我。”
可是眼泪怎么忍得住，他躺在那里，眼泪从眼角落下来，不一会儿就晕湿了枕头。
凌安不敢动。
他心跳声大的自己都能听见，整个人都呆滞住了，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阮卿。
他印象里的阮卿一直清瘦苍白，但是为人冷静，说话做事都很有条理。
他知道阮卿爱过一个错的人，但是每次阮卿提起来，都是温和平静的，从不会破口大骂前任是个人渣。
他以为阮卿应该永远是这样的。
可现在，这个没有任何异样的夜晚，阮卿从噩梦里醒过来，把他认成了别人，他的手轻轻地握着他，哭得这么可怜，却还要忍住，就为了求别人不要扔下他。
凌安觉得自己也想哭。
他此时还不知道阮卿与夏明之完整的那个故事，不知道阮卿曾经在阮家遭遇了怎样的折磨，可是他被阮卿小声胆怯的声音一勾，就难受得要哭出来。
而阮卿始终热切地看着他。
凌安不得不开口哄他，“好，我带你回去，不会不要你。”
阮卿的眼睛亮了一瞬，那种烟火一样的明亮，转瞬即逝。
他似乎得了这样一句就心满意足了，又闭上眼睛，重新睡过去了。
凌安以为他是安心了，正准备蹑手蹑脚地离开。
他却听见阮卿说了一句，“你又来梦里骗我了。”
是这样的清醒又冷静。
凌安惊讶地回过头去，阮卿却再没有说话，就这么乖乖地睡在已经被眼泪打湿了的枕头上，睫毛微翘，嘴唇红润，分明像个高枕无忧的小王子。
而第二天起来，阮卿似乎完全忘了昨天夜里的事情，正在给他准备早饭。
他换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头发随便扎起来，鼻子上沾了一点面粉自己却不知道，看见凌安进来，就笑了一下，露出甜蜜的酒窝和虎牙。
他又变成了那个温柔平静的阮卿，除了过分清瘦了一点，看上去没有哪里不对。
他像是分裂成了两个人，昨天深夜里痛哭哀求的阮卿已经被他遗忘了，活在白天的这个，是已经走出来，平静生活的阮卿。
可凌安心里头，却比昨天看见阮卿在哭还要难过。
他接过阮卿给的面包，面包上刷了果酱，他咬了一口，觉得比昨天的奶茶苦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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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安也不是特意想回忆起这段往事。
可是他们此刻坐在客厅里面，电视里还放着嘈杂的家长里短，阮卿一句轻飘飘的“假的呀”钻进他耳朵里，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都要喘不上气来。
他倒宁愿是真的。
他看着阮卿还是温和白皙的脸庞，小仓鼠一样咬着薯片，看起来像个无忧无虑的矜贵小公子。
可是凌安知道这都是假的。
他也是后来才发现，阮卿把自己的失控和痛苦都对元姝藏得很好，因为他觉得元姝为他操心太多了，他舍不得元姝再为他伤神流泪了。
所以他后来出现在元姝面前时，总是已经平静温柔的模样，虽然对夏明之旧情难忘，却不至于影响生活。
元姝那时候忙于手里的项目，有时候连洗脸都没工夫，慢慢也被他骗过去了，心里乐观地觉得只要别再遇上夏明之那个王八蛋，别再遇见阮家，阮卿就能重新有美好的一生。
所以当凌安告诉阮卿，他夜里会做噩梦的时候，阮卿第一句话就是，“别告诉元元好吗？”
凌安看了他很久，说，好。
一直到今天，阮卿还在骗元姝，却骗不了他。

第二十六章 喜欢
凌安有很多话想和阮卿聊聊，他不去睡觉非要和阮卿在客厅里耗着，自然不会是因为闲着没事。
可是看着阮卿清亮坦荡的一双眼睛。
他又觉得自己什么也问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却是问，“有酒吗？”
阮卿想了一下，“只有冰啤。”
凌安也不挑，跟阮卿一人拿了两罐，转战到外头的阳台上，一人靠在一张躺椅上，看着外面夜凉如水，灯火阑珊。
如今已经是夏天了，阮卿公寓楼下的花都开了，空气里飘着若隐若现的花香，偶尔一两只小飞虫路过。
凌安身上的信息素味道也掺在微风里，是柠檬苏打水一样的味道，淡淡的，不太像凌安张扬明艳的性格，在夏天里却格外清新。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阮卿好心地帮他开口，他怕小师父今天不说他一通，能憋得整夜不睡着觉。
凌安看他一眼，心里头闷得慌，他拉开了啤酒的杯口，喝了一口，冰凉的酒液一路流淌进他胃里，驱散了一点夏日的烦躁。
其实阮卿回国后，是怎么跟夏明之勾搭上的，阮卿已经告诉他了。
元姝深夜里辗转反侧的时候，也拉着他前后左右地分析。
然而他思索半天，依旧看不懂夏明之和阮卿如今的关系。
他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心头最深的那个疑虑。
“你一直告诉我，夏明之不喜欢你，那为什么你一回国他就凑上来了？”凌安皱着眉问道，“就好像，他一直在等着你。”
他最想不通的就是这个。
他并没有见过夏明之，所有的了解都构建在阮卿的讲述里，在阮卿的描述里，夏明之是救过他的英雄，是温柔体贴的情人，是看似冷傲其实很有风度的绅士，但唯有一点，他从不爱人。
夏明之平生最恨别人向他索取承诺，绝不愿意标记任何一个omega。
阮卿当年就是犯了这个大忌，才会落得一拍两散，结局这般难堪。
然而这次阮卿回国，是夏明之先找上门的。
屋子外的玫瑰还没来得及都开放，阮卿才刚入职第二天，夏明之的电话就追踪了过来，用的他还是他以前曾经丢弃的号码。
他近乎热切地追逐着阮卿，带他去见朋友与家人，在阮卿和夏明之牵扯不清的这些日子里，一直是夏明之在主动。
凌安心里头，是倾向于也许夏明之有点喜欢阮卿的。
他不是元姝，还能天真地以为阮卿过些年就能喜欢上别人。
他陪着阮卿度过了数个失声痛哭的长夜，他太清楚了，阮卿这辈子，都被名为夏明之的牢笼困住了。
即使有天阮卿放弃夏明之了，他也不会再接受其他人了。
所以他宁愿夏明之也是喜欢阮卿的。
阮卿听出来了他的意思。
他没有马上开口，自己也喝了一口冰啤，冰凉的酒液在逐渐燥热的夜晚很有提神醒脑的作用。
他想起了韩祁传给他的那个视频。
视频上夏明之醉到不清醒，却还魂不守舍地喊着阮卿的名字，痛苦又迷茫的一双眼睛，看得阮卿心都揪起来。
可是这就能说明夏明之爱他吗？
阮卿看了这个视频一遍又一遍。
他想是不能的，这只能说明夏明之对他于心有愧，所以才对他念念不忘。
阮卿又连着喝了好几口啤酒，像是要冰冷的酒压一压心头的火焰与苦涩。
他对凌安说道，“安安，四年前他也说喜欢我的。”
那时候夏明之的眼神也是滚烫的，好像他真的是他摆在心尖上的人。
好像他前面二十几年一直不懂爱人，遇到阮卿，却无师自通，学会了温柔与疼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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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卿很长的时间里，一直是想不通的，夏明之怎么能舍得不要他。
他和夏明之恋爱的时候，所有人都说夏明之变了。
夏明之从来不是会等人约会的性格，却愿意在阮卿的学校外一等两个小时，就为了等被老师罚抄写的阮卿下课。
下雪天，他陪阮卿去吃小巷子里的小吃，车开不进去，他就把阮卿抱在怀里走进去，这么厚的积雪，走到店里夏明之鞋子早就湿透了，捏捏阮卿的脸说就你事多，等小吃上来了，却记得先帮阮卿放调料，不多不少。
他带阮卿和自己所有朋友见面，光明正大地介绍，“这是我家阮阮。”。
他把阮卿带回家里过春节，让他跟着自己一起叫哥哥嫂嫂，除夕夜给阮卿补了十八个红包，说要他每一年都开心如意。
他从没有对任何一个情人，上心到这等地步。
等阮卿十九岁的时候，谁都知道，阮家那个一直被忽视的，似乎无足轻重的养子，不知怎得成了夏家二少爷的心尖人。
夏明之亲自给他补办成人礼，当年阮家不在乎这个收养的孩子，别说是成人礼，连礼物都没有，就把阮卿就这么给忽视过去了。
偏偏夏明之不肯，在阮卿十九岁的时候大宴宾客，自己牵着阮卿走出来，要所有人都看见，阮卿是有人护着的。
阮卿至今都记得那一年的烟火，璀璨地盛开在夜空里，却只是昙花一现。
可惜那一年他不懂，他其实跟这烟火一样，在夏明之心头盛开的时候灿烂至极，可是谢了以后，也不过是一地残灰，无人拾取。
他只是望着夏明之英俊的侧脸，第一次感受到被一个人放在心尖上，是怎样的滋味。
“那时候我才十九岁，我怎么能相信，他居然是不爱我的？”
阮卿眼睛发酸，他看着外头已经慢慢黯淡的灯火，声音在夜风里面变得愈发清晰。
他问凌安，“我怎么能相信呢？”
“有一回我跟他走在街上，我没有看路灯，差点被车撞了。夏明之扑过来就抱住我，我整个人都在他怀里，他被撞倒在地，后来去医院检查发现肋骨断了，而我只是擦破了手上一点皮。”
“可是等他在医院里醒了，第一句话不是骂我，是问我，撞到哪了吗，疼不疼？”
阮卿死死看着前方，睫毛甚至没有扇动一下。
那一年夏明之躺在床上，刚刚清醒过来，他身边围了这么多人关切地看着他，可他醒过来，第一件事情，就是找到了在身边的阮卿，问他疼不疼。
明明是阮卿害他受伤的，他却问他疼不疼。
“你让当时的我怎么敢相信……他居然不爱我？”阮卿茫然地问凌安。
凌安说不出话来。
如果这故事的主人公不是夏明之与阮卿，如果他不是眼睁睁见证了阮卿深夜里痛哭失声的样子，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回答，这分明就是爱意。
是满腔热忱，是把一个人看得比自己都重，是喜欢到无可救药。
可这故事，偏偏发生在四年前的夏明之与阮卿身上。
他呆呆地看着阮卿，他回答不上来。
如果夏明之曾经是这样温柔地守护着阮卿，那他又怎么能轻易地抛弃阮卿，一别四年？
他想不通。
他听见阮卿说。
“我一直想不通。被他放弃的时候，我快要疯了。”
“我以为所有人都会不要我，我的母亲，阮家，都不希望我活着。但我总以为夏明之会要我的。”
“可原来他也不爱我。”

第二十七章 契合
阮卿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他还是很平静，像在讲述一件无关紧要的旧事，不过是压在箱底的一段陈年锦缎，如今褪色了也没什么值得可惜。
可是他的脸色却苍白得像纸，嘴唇也泛着白，只有眼睛是乌黑的，睫毛像只不安的蝴蝶，轻轻地扇动着。
他的手指在冰凉的啤酒罐上慢慢握紧，铝制的啤酒罐微微地凹陷下去。
“万一，”凌安看着他，忍不住问，“万一他是爱你的呢？只是四年了，他没敢找你。”
凌安是真的这么想的。
他不是想为夏明之说好话，他又不是夏明之的朋友，如果可以，他恨不得阮卿这辈子都不和夏明之再扯上联系。
但如果，如果这四年只是一场误会。
如果阮卿一直爱着夏明之，夏明之也分明一直在等阮卿，这对于苦苦挣扎的阮卿，也许是件好事。
阮卿也知道他会这么问。
他望着窗外的月光，他又何尝不希望只是一场误会呢？
最好这四年都是一场镜花水月，醒过来一切都还如旧，夏明之还是他温柔体贴的恋人，他们之间没有隐瞒也没有错过，就这么白头到老。
可他初到国外的那两年，之所以会过的这么苦，就是因为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夏明之居然不爱自己这个事实。
这个事实折磨得他日夜难眠。
他在水面上望着自己的倒影，已经瘦成了清瘦苍白的一个鬼魂，被放逐到了离夏明之千里之外的地方，却还不死心地想再看他一眼。
他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了两年，窗外的玫瑰花开了又谢，一直等到冬天的雪覆盖下来，到处都是萧条冷落。
他才终于和自己达成了和解。
终于说服自己接受，夏明之原来不爱他。
-
如今阮卿已经能够平静地解释这件事了。
他望着凌安问道，“安安，你知道我跟夏明之的信息素是高度契合的吗？”
凌安是知道的。
“那你知道，我们契合度是A级吗？”
最高级别。
凌安愣住了。
AO之间的契合度一共有六个等级，等级越高，AO之间就越是会互相吸引。这吸引力强大到，即使只是在街头擦肩而过，下着雨，无数的雨伞把行人都遮盖住，A也能够凭着一点信息素的影子，把与他高度契合的O找出来。
所以当阮卿拿到那份简单的报告的时候，看见上面那个红色的“A级”，愣了许久。
A级——天作之合。
连递报告给他的护士小姐都忍不住说了一句恭喜。
可阮卿像一个前半生都潦倒的乞丐，乍然间就获得了一笔不可想象的意外之财，从此金屋软枕，却还惴惴不安，疑心这是假的。
他的手指在那个A级上摩挲了许久，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笑了出来。
他想夏明之对他的种种不同，如今终于有了解释。他们是天作之合，他是注定要属于夏明之的omega，所以夏明之遇上他以后，才会一夜之间学会了爱人。
阮卿还记得自己那天把报告小心地收好，雀跃地走出了鉴定中心，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即将与夏明之分道扬镳，兀自开心喜悦。
可如今再回忆起这些往事，阮卿只觉得疲惫。
他轻声问凌安，“你说这么高的信息素，又是发情期，当o把性腺都送到了a的牙齿之下，这个a但凡，但凡有一点儿喜欢和爱，都做不到推开吧？”
这确实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如此高的契合度，即使是两个陌生人，当o处于发情期，在信息素的作用下，a都会难以抵抗住诱惑，去完全标记这个Omega。
“可是夏明之忍住了，他不仅忍住了，而且是立刻就推开了我。”
阮卿又喝了一口酒。
他好像又看见了那间卧室，床头还放着一束蓝紫色的小雏菊，插在玻璃花瓶里，眼下被打翻在地，玻璃碎片与蓝紫色的花混在一起，里头的水逐渐晕湿了一小块地板。
满室都是信息素的味道，他的和夏明之的，檀香味与花果的香气融合，混合出了一种暧昧灼热的气息。
可他被夏明之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当他在床上解开颈环，试图让夏明之标记自己以后。
那是阮卿第一次，看见夏明之暴怒的脸。
那个从车祸里醒过来，第一时间却是问他疼不疼的夏明之，把他摔在了地上。
他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手臂都撞破了，也没能换来怜惜的一眼。
那个在下雪天把他抱在怀里的夏明之。
那个给他过十九岁生日的夏明之。
咬牙切齿地看着他，眼睛赤红，仿佛他们不是刚刚还在相拥亲吻的恋人，而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阮卿瑟瑟发抖地看着他，有一瞬间，他觉得夏明之看着他的眼神是憎恨的，像要把他撕碎。
他才十九岁，从出生到如今，只做了这么一件坏事，就立刻被惩罚了。
他不知道要怎样才能求夏明之原谅自己。
但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夏明之就走了。
沉重的大门关上了，把他们一年多的时光与阮卿，通通抛下了。
-
“那天是我不对，设计他要他标记我，本来就是一件卑劣的事情。”阮卿叹了口气，“如果是我现在，我可能至死都不会选择这么做。”
可当年他才十九。
他在阮家困了十几年，什么都没能得到过，没有人教过他，原来爱不是占有，不是死死攥在手心里就能抓住的。
夏明之是他十九年来，唯一渴望的，想要永远留在身边的人。
所以他卑劣地，不择手段，也想把夏明之留在身边。
最后他也得到了惩罚。
他亲手把夏明之推远了。
阮卿低声地笑了两声，为当年那个愚蠢天真的自己。
他喝了一口酒，状似轻松地问凌安，“你现在还觉得他爱我吗？”
凌安说不出话来。
因为答案是否定的。
他难过地看着阮卿月光下的侧脸。
就像阮卿说的，即使是陌生人，高度契合的a与o，在发情期，也难以拒绝彼此的结合。
何况是相爱正浓的两个恋人？
除非，夏明之对他一点感情也没有，并且一直在防备他。
阮卿也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其实他不该再说下去了，话到这里已经够了，他不是习惯于揭开自己伤疤的人，可是也许是他已经有点醉了，也许是与夏明之的重逢，让他又一次陷入了困境，他看着凌安，这个陪伴自己多时的，对他永远温柔的小师父。
阮卿叹了口气，自己也觉得自己当年可笑。
“我当时太傻了，都到了这样的地步，还幻想他会回来。”
夏明之把他扔在地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而他当时还在发情期里，刚刚还温柔搂抱着他的alpha离开了他，结合被迫中断，发情热就气势汹汹地席卷而来，烧得他站都站不住，只能匍匐在地上。
可他第一时间不是去拿强效抑制剂救自己，而是在给夏明之打电话。
“我给他打了十七通电话，第十八次，他关机了。”
阮卿永远记得，他蜷缩在家里的地板上，手机就在他面前，里面却提示对方已经关机。
夏明之已经厌弃到，甚至不愿意接他电话。
夏明之身体力行地告诉了他，即使是高度的契合，只要他想，也不过是一页废纸。
阮卿喝完了罐子里最后一口酒，酒已经变温了，落在喉咙里却还像刀子一样疼。
阮卿看着头顶朦胧的月光。
四年前他被送上救护车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月光。
后来他清醒过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去问护士小姐，他的手机响过没有。
护士小姐满含同情地看着他，一个被alpha在发情期就抛下的男孩子，醒过来第一件事，却是询问电话响过没有。
“没有。”护士小姐不忍地低声回答。
-
阳台上变得死一般的寂静，除了微风擦过树枝的声音，什么也没有。
阮卿自始至终，都没有真的哭出来。
凌安也不知道自己该问些什么了，他本来有的是话想要和阮卿聊一聊，可如今他看着阮卿，却发现阮卿比他想的还要清醒。
他自始至终都像一个清醒的局外人，永远都铭记着自己四年前的过错，却还能对着如今的夏明之予取予求，情深似海。
凌安靠在自己的膝盖上发呆。
他想起很久以前，也是这样的一个夜晚，他问阮卿，夏明之对他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阮卿想了想，说，他是我的玫瑰。
是小王子的那朵玫瑰。
这星球上有成千上万朵玫瑰，每一朵都很美，可是只有夏明之，才是属于他的。
但如今，阮卿已经醒了，他已经放弃了拥有这朵玫瑰了。
因为这朵玫瑰始终不会爱任何一个人，他只属于自己。
但他却一如既往的，还爱着他。
“卿卿……”凌安小声叫了阮卿一句，他伸出手，牵着阮卿的手，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阮卿温和地看着他。
其实他真的没有这么难过。
那天韩祁给他的视频，还是多少给了他一点慰藉的。
夏明之多少还是喜欢他的。
虽然这喜欢，也许和喜欢一只娇憨的猫儿没有多少不同，却也好过一点没有。
等到夏明之离开他的那天，他也许还能凭着这一点爱意，继续熬过余生。
“卿卿，你在等他……离开你，是吗？”
他的小师父永远这么聪明。
阮卿脸上露出堪称甜蜜的笑容。
“是啊。”
温柔和愧疚都是不可靠的，早晚有一天会被时光耗尽。
他已经体验过一次，所以早早知道了结局。
阮卿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颈环，这么冰冷，束缚着他的脖颈，却让他从心底里感觉安心。
“我再也不需要谁来标记我了。”

第二十八章 柠檬糖
这天晚上，凌安和阮卿一起躺在阮卿的卧室里，就像以前每次深夜谈心一样，头挨在一起，像是变成了两个相依相偎的小孩子。
以前在国外的时候，他们也经常这样靠在一起，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出来，露水一样凉，窗台上摆着一溜排小小的多肉植物，阮卿伸出手去，就有一点亮光落在指尖上。
阮卿觉得缘分还是挺奇妙的，他在国外的前两年，先是遇见元姝，拉着他走出深渊。等他好了一点，元姝变得忙碌的时候，上天又把小师父送来了他面前。
阮卿有时候想想，觉得自己运气也不算太坏。
卧室里的被子是新换的，有股好闻的味道，被子很软，阮卿乖乖地蜷缩在里面，眼睛眨着，还不肯睡。
他在被子底下拉着小师父的手，低声说，“我们刚刚说的，都不能告诉元元。不然她一定会担心。”
凌安无奈地叹了口气，“好。”
阮卿微微地笑了，又道，“我们把今夜一笔勾销，明天谁也不记得。”
凌安沉默了一下，却还是点头，“好。”
这天晚上他们睡得都很晚，但阮卿没有再做噩梦，阳光从窗帘里透进来的时候，阮卿就醒了。
他睁开眼睛，外头已经是阳光明媚，能听见阵阵鸟鸣。
又到了新的一天。
-
元姝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
她本来以为自己应该是起的挺早，结果路过客厅一看，阮卿和凌安并排躺着在那敷面膜，两张青绿色的脸，即使是阳光明媚的早晨也有点吓人。
元姝抬手摁了摁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的。
“大早上你们这是想吓唬谁？”她问道。
“小师父非说这个面膜早上贴比较好，拉着我一起实验。”阮卿为了不牵动脸上的面膜，小声地说道。
“厨房里有早饭。”阮卿提醒她。
元姝才不要吃早饭，她仔细研究了一下阮卿和凌安的脸，发出心理不平衡的声音，“你俩敷面膜为什么不喊我。”
凌安翻了个白眼，指了指旁边的袋子，“你的那份不是在那儿吗？”
五分钟后，沙发上并排躺着的人又多了一个。
元姝一边敷一边问，“这什么呀，味道怪怪的？还挺凉快。”
“五千一张，请你稍微珍惜一点。”凌安又翻了个白眼，“会员制的你晓得吗？多了没有。”
元姝这个财迷顿时觉得脸上一股金钱的味道，赶紧又摸了摸。
凌安掏出手机给他俩看自己最近新泡上的alpha。
阮卿和元姝好奇地凑过来。
只见照片上一个阳光帅气的大男生，身高目测绝对有一米八，肌肉线条流畅，露出六块腹肌，背景是海边，灿烂的阳光，金色的沙滩，还有年轻美好的肉体，堪称完美结合。
“年龄小了点，才刚二十，不知道技巧好不好？”凌安说道。
元姝白了他一眼，“不要在母胎solo面前说这种话，老娘至今还没有性生活。”
“就算这样，我也不会出于可怜跟你睡的，请你自重。”凌安道。
阮卿轻车熟路地挡在中间，防止他俩掐起来。
十几分钟后，三个人分散在两个浴室里面洗掉面膜。
凌安对着镜子检查自己的毛孔，问阮卿，“你说有效果吗？”
灯光底下，阮卿颇为无语的看着凌安嫩得像剥壳鸡蛋一样的皮肤。
“你本来皮肤就很好，就算有效也不明显啊。”阮卿笑道。
“说的也是。”凌安很赞同。
三个人一起把早餐吃掉了，元姝不知道昨天在她睡着的时候，这个屋子里发生了怎样的一场谈话，她跟阮卿太久不见了，有的是话要说，中间还要跟凌安斗嘴，一顿饭吃的鸡飞狗跳的。
下午谁也没有出门，就这么坐在一起聊聊天，浪费光阴，却也觉得很幸福。
傍晚的时候，三个人一人捧着一杯果汁看日落，果汁是混合的，小师父往里面加了一点蜂蜜，甜滋滋的。
元姝争分夺秒抽空看了下工作。
凌安还和那个小男生在撩骚。
阮卿无所事事，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这还是平常普通的一天，可他却觉得今天的落日照在身上，似乎要格外暖一点。
“我们老了的那天，也会这样坐在一起看落日吗？”阮卿问。
“当然会啊，”元姝头也不抬，“不仅看落日我还要找你蹭饭。”
“我那时候应该睡遍了猛a吧，也该歇歇了。”凌安一边手指如飞夸小鲜肉腹肌好看，一边说道。
阮卿笑了笑。
“那就好。”
-
今天夏明之一直没有打电话过来，好像真的遵循了阮卿的吩咐，乖乖地不来打搅他们朋友相聚。
阮卿也不太想打电话给他，昨天跟凌安聊了这么多，让他多少有点疲惫。
今天晚饭是凌安做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展示一下自己的厨艺，阮卿乐得轻松，让出了厨房，本来他就不怎么会做饭。
元姝悄悄地跟他咬耳朵，“你说他真的不会炸厨房吗？”
凌安可是有过前科的。
“实在不行就点外卖。”阮卿也悄悄回答。
凌安还不知道这两人背后都是怎么编排他的，煞有介事地拿着刀对鱼肉下手，身上还穿了一个骚粉色的小围裙，元姝怎么看怎么像情qu款。
但凌安说自己厨艺进步不是吹的，晚饭味道很不错，摆盘也很精致，还有个胡萝卜雕花，分分钟可以发到朋友圈秀一下。
“泡男人的时候顺便练的，”凌安对着元姝谆谆教导，“不过你只要有一两个拿手菜就好了，全能厨师那应该在饭店，而不是在豪华大床上。”
元姝忙着吃烤肉，懒得理他。
他又去看阮卿，阮卿连忙表示，“夏明之会做饭，比我好吃多了。”
元姝嘴里咬着肉，问他，“为什么从来没见你泡过女alpha，都是男的？”
“我呸，谁说我没泡过？”凌安不服。
阮卿跟元姝的视线顿时亮得像灯泡，催他，“那你倒是讲讲。”
结果凌安咳嗽了一下，“就，我初恋就是个女性alpha。长得是特别御姐有气场，把我迷得五迷三道的。”
凌安咬着嘴里的勺子，思绪稍微有点跑远。
当年他还比较纯情，隔着花园的铁栅栏和那人接吻，蔷薇花在夏日里开得艳红，他紧张得手心里都在冒汗。他至今都记得那人的信息素的味道，是烟火的味道，不太好闻，但是却足够让人印象深刻。
“然后呢？”
凌安迟疑了三秒，在吹嘘一下和老实交代里选择了后者。
“然后她把我甩了。”
元姝倒抽一口凉气，“你居然也会被人甩？”
凌安恶狠狠地瞪她一眼，抗议道，“当年我才几岁啊，我才是被糟蹋的那一个！”
但他马上又笑嘻嘻了，“不过现在好了，都是我糟蹋别人。”
凌安没再就着话题多聊，三个人很快就转到了别的话题上，聊起了以前学校里教授的八卦。
但阮卿不由看了看凌安的眼睛，刚刚说起他初恋的时候，分明是低垂的。
-
到了晚上，夏明之的短信还是出现在了手机上。
阮卿本来以为夏明之真的会一整天都不打搅，心里头还暗自惊奇，觉得不太像夏明之的风格。
没想到夏明之一直等到凌晨，才偷偷摸摸地给阮卿发了条信息。
这时候阮卿都已经快睡了。
刚刚他和元姝凌安看了一部恐怖电影，元姝跟凌安闹着要看的，除了阮卿，他俩对这种片子都怕得不行，偏偏越胆小越想看，今天好不容易逮到人多，立马就翻出了自己的珍藏。
眼下小师父已经在他旁边睡着了，可怜巴巴地把自己缩成一团，时不时还抖两下。
阮卿翻开了夏明之发给他的短信。
“你睡着了吗？”
阮卿犹豫了一下，还是不忍心当没看见。
“没有。”
很快夏明之的消息就又来了——“我在你家楼下。”
夏明之还发了一张照片，照片上确实就是阮卿公寓楼下的样子。
阮卿悄悄地起身，走到客厅里，拨通了夏明之的电话。
夏明之秒接。
“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他问道。
“我刚刚在我哥那里的，突然间想你了，就过来了。”夏明之说道，“我待一会儿就走，只是想看看你，听你说几句。”
阮卿走到阳台往底下看，只见路灯底下，站着一个他熟悉的高挑俊朗的身影，孤零零地站在灯光底下，竟然显得有点落寞。
“算了，你等我下来。”阮卿说道。
阮卿没一会儿就下来了。
夏明之疾步上前，一把把阮卿抱进了怀里。
他们在灯光底下接吻，夏明之含着笑意看他，阮卿穿着居家服，头发有点凌乱，软软地覆盖着额头，被他亲了两下就小小地喘气。
“我们这样像不像背着家长在偷情？”夏明之含笑问他。
阮卿无奈地笑了下，然后下一刻他又被夏明之吻住了，只是这次，夏明之嘴里含了一颗糖果，柠檬味道的，微微的酸和清甜混合在一起，融化的糖浆黏在两个人的唇舌上。
“你以前就喜欢这个糖，是不是？”夏明之低声问他。
阮卿勾住了夏明之的脖子。
当年他还在学校里上课的时候，夏明之也总是来找他，说是来慰问他学习辛苦，结果却拐着他翘掉了晚自习，躲在阮卿学校里的竹林里接吻。
竹林里一股淡淡的竹叶清香，月影扶疏，阮卿被他亲得腰软腿软，他那时候总是喜欢吃糖，夏明之管也管不住，有时候急急忙忙跑出来，嘴里还有没有化掉的糖块儿。
亲吻的时候，这一颗小小的糖果就彻底融化了。
“我真想把你藏起来。”夏明之吮了一下阮卿的嘴唇。
他刚刚开着车过来，其实没有真的想打扰阮卿睡觉，他只是太想他了，想开到阮卿家的楼下，看一看阮卿家的灯是不是还亮着。
可是等他真的到了楼下，望着十二楼，那一扇小小的窗户，透出一点暖黄色的灯光。
他的阮卿就在这一扇小小的窗户后面。
夏明之想到这一点，又忍不住地想马上见到阮卿。
如今阮卿被他抱在怀里，他才觉得灵魂落了地，心也落了地。
他看着阮卿白皙清秀的脸，他其实这两天，趁着和阮卿见不到面的功夫，在给阮卿准备一个礼物，但他心里也惴惴不安，不知道阮卿会不会喜欢。
他抱了阮卿一会儿，就似乎又汲取到了一点力量。
阮卿乖乖地任他抱着，一点没有反抗。
“回去吧，”夏明之压下心头的不舍，主动说道，“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阮卿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
可是等他真的走进了楼道里，在暗处看了一会儿，夏明之却一直还在路灯下，没有离开。
等阮卿回到自己家里，趴在阳台上往下面看，夏明之还是没有走。
夏明之在阮卿楼下站了整整一个小时，也不做什么，就是靠在车盖上，沉默地抽完了一支烟，而后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阮卿公寓里透出的灯光。
阮卿隐在了暗处，夏明之看不到他。
他陪了夏明之整整一小时，夏明之却不知道。
最后夏明之开车离开的时候，阮卿望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夏明之与他亲吻时融化的那颗柠檬糖，其实是很酸的，慢慢渗透进心里，酸得他心都揪成了一团。
自从他回国，与夏明之重逢以后，他总是会情不自禁地觉得，四年前的夏明之又回来了。
那个看着他的眼睛里永远带着光的夏明之，学校外等他的夏明之，奋不顾身保护他的夏明之，似乎又回来了。
可他却再也变不回那个赤诚天真，笃信着夏明之会爱自己的阮卿了。

第二十九章 见面
凌安和元姝最终还是和夏明之见了一面。
在凌安和元姝回国的第三天。
出门前，阮卿接到夏明之的电话。
夏明之向来是八风不动，天塌下来眉毛也不会抬一下的，此刻却有点紧张。昨天晚上，他就提前跟阮卿打听了凌安和元姝的口味与习惯。
阮卿听见夏明之在电话里说，“阮阮，你的朋友要是不喜欢我，你会不会选择跟他们走？”
他问得傻里傻气的，难得有点惴惴不安，甚至不太像他了。
以前阮卿坐在台下，看他上台发言领奖，演讲稿都没有拿一份，面无表情地致辞，别说是紧张了，根本就是走个过场。后来被媒体痛批张狂，又挖出他的家世，暗指他是因为夏家在背后撑腰，谁也不知道他的作品是否有水分。
可如今不过是普通的一次见面，他却像个不安的大金毛，恨不得出去转两圈。
夏明之以前一直不懂，为什么他遇见阮卿的事情，就失去了从容淡定，失去了那份冷眼旁观的冷静。
他从来没有深入去想过，只是像个天真孩子，本能地去对阮卿好，把他觉得阮卿需要的一切捧到他面前，就为了看阮卿笑出来，露出小小的虎牙。
他那时候太愚钝了，从来没有思考过这就是爱。
如今他懂了，他开始患得患失。
而阮卿靠在客厅的沙发上，抬眼看见元姝跟凌安也在准备，严正以待的样子，元姝换了三个口红颜色都不满意。
阮卿不由笑了笑，“不会的，他们从来都不干涉我的选择。”
他们只是一直在我身后，陪伴我。
“那你快点过来。”夏明之恋恋不舍收了电话。
-
见面的气氛比阮卿想的要好一些。
凌安跟元姝都没有表现出什么，仿佛他们和夏明之真的是不熟悉的陌生人，因为阮卿，才坐在一张桌子上，有了认识的机会。
包厢里很安静，却能听见外头流水的声音，花木的影子映在玻璃窗上，地板也是玻璃做的，踩在上面，能看见透明水面下红色的金鱼摇头摆尾。
夏明之细心地照料着阮卿，他倒不是故意表现给凌安和元姝看的，只是习惯了把阮卿放在身边照顾。
元姝看见这一幕，眼帘垂下来，把一个虾扔进了凌安碗里。
夏明之倒是真的不认识元姝和凌安，但他知道这两个人是一直在国外照顾阮卿的朋友，也知道他们对于阮卿的重要程度非同一般。
他真的想讨人喜欢是很容易的，一开始都是他在说话，态度声音都很温和，看不出一点坏脾气，跟凌安聊起他们都认识的一个文学大家，聊着聊着，凌安情不自禁就回应起来。
一顿饭没什么波澜就吃完了。
阮卿到最后才悄悄松了口气。
出了餐厅的门，在夏明之过去开车的时候，阮卿和元姝站在屋檐下，他跟元姝说，“我其实挺担心的，我怕你是因为我勉强自己。”
“元元，无论什么时候，我不希望你勉强自己。”
阮卿认真道，“我做出什么选择都是我自己需要承担的，你已经帮过我太多了，所以不要再为了我，为难你自己。”
元姝默默看着眼前的喷泉，不知道该如何说。
“其实我没有什么为难的，我知道那时候给你带来更多痛苦的是阮家，而非夏明之，”她最后说道，“我只是怕你再次爱上他，为他痛苦，挣扎。”
“但我又希望你能拥有你想要的一切。”
她努力地对着阮卿笑了笑。
“你跟我保证，你永远，永远都不会，再因为他而放弃自己。”元姝说道。
“我保证。”阮卿郑重说道。
他把手上的手表解了下来，让元姝摸着自己手上那个纹身，振翅欲飞的黑色蝴蝶，翅膀底下埋着两道浅浅的伤疤。
“元元，你看，伤已经愈合了。”
元姝轻轻碰着那两道细细的疤，即使这伤疤已经被掩盖住了，但她还是清晰地记得它们的位置。
在国外最初的两年，她曾经无数次，在阮卿去接受心理辅导的时候，握着他的手说我相信你。
“那我再信你一次。”元姝轻声说道。
-
又过了几天，元姝和凌安都各自搬去了新家。
阮卿陪着他们搬东西。
凌安住在一个街道的小别墅里，别墅外头是一条闹中取静的马路，种着高大的梧桐，夏日里面天然洒下了一片清凉。
元姝则是公司给准备的高层公寓，更靠近市中心，离她上班的地方也很近。
他俩的家离的不算远。
阮卿不由问，“你们俩为什么不住在一起？还能互相照顾。”
元姝正在开车，闻言翻了个白眼，“谁照顾谁？我工作可忙了，别来添乱了。”
凌安更加直接，“我可是要带人回来玩各种py的，吓到这个单身狗就不好了。”
有那么一瞬间，元姝很想带他一起同归于尽。
夏明之知道元姝跟凌安今天搬家，还特意送来了花跟礼物，直接送到门上，顺便帮忙联系了专业的搬家安置公司。
所以凌安跟元姝只用翘着腿在沙发上啃苹果。
他们都是刚回国，夏明之考虑到他们对这个城市还不熟悉，安排得很是周到。
凌安咔擦咔擦啃着苹果，说道，“算他多少还有点用。”
等搬家公司一通忙活，最终凌安的小别墅已经变得很是温馨。
三个人开了一瓶酒，算是庆祝。
庆祝凌安搬家成功，元姝升迁，也庆祝阮卿在这个城市里，不再是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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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安跟元姝刚搬走的那两天，阮卿还有点不习惯。
他原先并不觉得自己的公寓空旷，如今乍然又回到了一个人的时候，却也多少觉得有点落寞，走在屋子里，都能听见脚步的回声。
不过他们都不是非要与朋友捆绑的人，彼此都是成年人，都拥有各自的生活，没有几天，也就都步入了正轨。
元姝每天忙得飞起，小师父依旧过着浪荡美好的生活。
阮卿跟夏明之也恢复了约会。
他最近在夏明之家里留宿的次数也增加了，夏明之大概是有几天没见到他，心里头若有若无的，总有点患得患失，因而加倍地粘着他。
眼下夏明之正在浴室里洗澡，阮卿靠在枕头上看手机，看着看着，他就看见某条本地新闻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阮思宇。
名义上来说，他算是阮卿的表哥，他的父亲是阮三小姐的亲哥哥。
新闻上报道说阮家这位孙辈里排行第二的小少爷深夜飙车，还是酒后驾车，被交警拦下以后破口大骂，如今正接受调查，阮家的发言人出来替阮思宇向公众道歉。
但阮思宇本人并没有什么歉意流露出来。
新闻上还提到过几天就是阮家老爷子的大寿，孙儿却献上这样的贺礼，不知道阮家老爷子是否乐意笑纳。
阮卿都快忘了，原来过几日就是阮家老爷子的大寿，他答应了邀请，说会去。
请帖倒是早就送到了他和夏明之的手里，请帖描金绣银，一贯是阮家铺张豪奢的暴发户风格，请他们务必到场。
中间阮家老爷子身边的助理还给他打了个电话，关切地问小少爷最近是否还好，生活工作上若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
阮卿觉得挺有趣的，当年他在阮家生活的时候，从来没被叫过一声小少爷，如今早就一拍两散，倒有人上赶着献殷勤。
阮卿借口要去开会，没再听下去。
如今看见这条新闻，阮卿心里暗自摇头，阮家的几个子孙，比起他的几个世交家真的是差远了。阮卿还没有出国的时候，就听闻过他几个名义上的哥哥在学校里闹出过多少乱子，唯一的一个女孩倒还算文静，却早早被送去了国外，只有过年才回来。
这个阮思宇就是几个不成器的子弟里比较突出的一个。
阮卿在阮家的时候，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也顾及阮三小姐，从来不主动出去招惹谁，安分地当一个透明人。
其他人倒也没怎么搭理过他，唯独这个阮思宇，不知道是哪里看他不顺眼，当着面就骂过几次他不是阮家人，不过是孤儿院的一个小杂种，也敢来跟他们平起平坐。
等他后来和夏明之在一起了，阮思宇嘴里更是不干不净，直言他是爬了夏明之的床，麻雀想变凤凰，却也不看自己有没有这个福气。
他身边的人自然不敢去和夏明之嚼舌根，只是一味捧他。
却不想有一次不走运，有一次他又不干不净说着阮卿和夏明之的关系，夏明之就在他身后，听完了全部。
夏明之是不爱废话的，他喜欢直接动手。
当夜阮思宇就进了医院，伤得不算重，却也见了血。
夏明之向来不在乎自己嚣张跋扈的名声有多差，却听不得别人污蔑阮卿一星半点，在病房里还不忘警告阮思宇，如果他再听见点关于阮卿的风言风语，他一概算到阮思宇头上。
“我倒想看你是不是有九条命，这么抗揍。”夏明之皮笑肉不笑地看他，吓得阮思宇又是一个哆嗦，夜里都要做噩梦。
可是这件事情到底还是闹开了，阮思宇再不成器，在阮家看来也是自己的孩子被打了，只是不知道夏明之怎么威逼恐吓阮思宇的，当真没有扯到阮卿头上。
只说阮思宇嘴里不干不净骂了夏明之，才被打的。
夏家的老爷子震怒，夏明之被罚着在屋里跪了两天，挨了老爷子一顿揍，又两天里滴水未进，放出来的时候人都快虚了。
但这些事情都是背着阮卿的。
阮卿当时还在学校里念书，两耳不闻窗外事，什么也不知道，一心一意等着周末被夏明之接出去，过二人世界。
后来还是聚会的时候，章蘅心说漏了嘴，阮卿才知道。
那时候夏明之背上的伤口早就结痂了。
而阮卿已经被他带回去夏家，和自己的兄长见过面了。
-
阮卿看着这则新闻沉默了许久，这些旧事，一点一点躺在那里，看似无关紧要，却都是连着他心底的血肉。
夏明之已经洗完澡出来了，水珠挂在他结实的肌肉上，阮卿抬起眼，望见夏明之背上深深浅浅几道疤痕，并不怎么显眼，看着也不狰狞。
这些疤痕倒也不全是因为他才落下的，夏明之自小就不安分，没少挨家里责罚。
但阮卿知道，这里面起码有一部分，是因为他。
夏明之坐到阮卿身边，问他，“在看什么？”
“随便看看新闻。”阮卿把手机倒扣着放在被子上。
他凑过去抱住了夏明之，夏明之身上是热的，还有一点没擦干净的水珠，弄湿了阮卿一缕头发。
他突如其来的一点撒娇，倒是让夏明之有点惊喜，一动也不敢动，就这么任他抱着。
阮卿的手指悄悄抚摸着夏明之背后的一道伤疤。
窗外夜凉如水，蔷薇花已经凋谢了一半，只留下一点残红，还点缀在墙头。

第三十章 侧影
后面的几天，阮卿又忙起来了，他们这个工作就是这样，清闲一阵又忙碌一阵。
阮卿连着几天都加班，晚饭都没空吃，更不提有时间搭理夏明之了。
夏明之在心里把阮卿的老板痛骂了八百遍，结果骂着骂着，突然想起阮卿公司是周家的，又不是别人，他不能作为阮卿家属探班，还不能作为老总朋友去看一眼么。
夏明之顿时找到了理由。
当即打电话给老周，光明正大地开着车去探班。
阮卿不知道他过来了，更没有想到夏明之探个班，差点探出两个人重逢后第一次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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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卿公司来了个混血模特拍封面，很年轻英俊的一张脸，才十九，鲜嫩得不像话，笑起来阳光开朗，一到镜头前却眼神深邃，勾走了组里好几个小姑娘的魂，工作都心不在焉。
阮卿他们这个杂志不止一个板块，这个模特是隔壁组请来的，跟阮卿没什么关系。
但棚拍的时候，阮卿正好跟隔壁组聊完工作，就也在现场。
他看了几眼，发现这个模特长得居然有点像年少时候的夏明之，尤其是穿着一件简单利落的白色衬衫，却解开了好几颗扣子，露出大片肌肤和结实的手臂，眼神冷冷地看过来，满是桀骜不驯的味道，侧脸和夏明之格外相似。
阮卿被这一眼看得心脏都漏了一拍。
他本是要离开的，却不知不觉就站住了，手里端了杯咖啡，也没有尝出滋味。
那个模特在镜头前摆着各种造型，阮卿心里想，如果眼睛不是蓝色的，就更像十几岁的夏明之了。
他不知怎的，还微微有点可惜。
他遇见夏明之的时候，夏明之就是十九岁，正是轻狂的年纪，对什么都满不在乎，却会牵着阮卿的手送他回家，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一高一矮，透着点亲密无间的味道。
那时候阮卿还很小，对于夏明之来说只是个身世有点可怜的小孩子，遇见了就随手帮一把。
可他却是阮卿的情窦初开。
好长一段时间里，阮卿的审美里根本没有夏明之以外的人，其他年轻的男孩女孩迷恋明星，下课的时候凑在一块儿叽叽喳喳讨论哪个更好看，阮卿虽然也跟着聊几句，心里却偷偷说，哪个都没有明之哥哥好看。
如今有个人，隐约有点夏明之年少时候的影子，阮卿忍不住就多看了一会儿。
但他没想到，他拿别人当风景看，人家也看上他了。
棚拍一结束，阮卿也准备走了，这个十九岁的男孩子却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只玫瑰花，大大咧咧跑过来撩阮卿。
“你好，我叫林卡尔。”这个年轻男孩一点也不见外地自我介绍道。
-
林卡尔，不中不洋的一个名字，仿佛翻字典乱取的。
但架不住人长得好看，他也知道自己的外貌天然占据优势，撩起阮卿丝毫不虚，小狼狗一样围着阮卿打转。
现在已经快下班了，他拦着阮卿不让走。
他刚刚就看见阮卿了，人群里头，阮卿穿了件暗绿色的上衣，衬得肌肤新雪一样白皙，扣子明明扣到了最上面一个，充满了禁欲的味道，但他偶尔侧头和身边的人说话，露出天鹅一样白腻的脖颈，看得林卡尔心头都跟着热了一下。
搞得林卡尔几次拍摄都有点走神。
拍摄一结束，他就屁颠屁颠过来了。
阮卿没想到他就随便看了个热闹，就惹上这么一个麻烦。
但这个林卡尔的外貌确实天然占据了优势，并非是年轻俊秀，而是因为他长得像阮卿心头的那个人，所以阮卿总有点心软，舍不得说狠话伤他。
林卡尔自己也感觉到了，仗着这点心软，死活不肯撤退。
“我们两个见过的，你忘了吗？”林卡尔可怜巴巴的，见阮卿一点没有记起来的样子，他垂头丧气道，“机场啊！我们两个一班飞机，我吐了，然后你扶我，给我倒热水。”
他说到这里还有点不好意思，因为那天的形象实在太糟糕了。
那天他吐得这么可怜，其他人都绕开了，只有阮卿扶他坐到椅子上，他当时昏头昏脑，抓着阮卿的手腕不放，把他手腕都抓出红印子了，阮卿也没介意。
当时他就眼泪汪汪地想，这个omega可真温柔，要是娶到他当老婆一定很幸福。
可惜他没来得及缠住阮卿，医务人员来了，阮卿就走了。
没想到缘分这东西，一旦来了挡也挡不住，居然又叫他碰上这个温柔的大美人。
林卡尔巴眨巴眨眼睛看着阮卿，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渴望。
阮卿不由自主就回避了，他终于有点想起来了，确实有过这么一件事情，只是当时这人吐得昏天地暗的，脸色煞白，他根本不记得这人长什么样。
“是你啊。”阮卿说道，但还是没准备跟他交换联系方式。
他有点头疼，心里想要不搬出夏明之当男朋友拒绝算了。
“我已经有交往对象了，”阮卿平静地说道，“暂时没准备换人。你来晚了。”
林卡尔的脸顿时垮了下来，阮卿这个拒绝未免太直白了。
但是有对象有怎样，林卡尔虽然是中外混血，可是中文学得很好，他深知中国有句古话，“只要锄头挖的好，没有墙头挖不倒。”
他把那朵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玫瑰往阮卿手里一塞，眼神真挚地说，“那你能给落败的骑士一个安慰的吻吗？我拿玫瑰跟你换。”
他说的这么理直气壮，少年人的口气，有点点仗着年纪小耍赖皮的意思。
阮卿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来得及偏了下头。
林卡尔亲歪了，亲在了阮卿的脸上。
而他靠近的一瞬间，阮卿感受到的不只是一个少年人温热的嘴唇，他还闻到了林卡尔的信息素，从白色衬衫的领口里幽幽地透出来。
一点檀香味。
连信息素的味道都和夏明之相像。
阮卿一时间忘了后退，林卡尔的嘴唇贴上了他的侧脸。
落日的余晖下，年轻英俊的少年人亲吻了他心仪之人之人的侧脸，光看画面倒是很美好。
但阮卿还没来得及生气。
下一秒，他就被人一把搂进了怀里，而刚从他脸上偷得一个吻的林卡尔被人狠狠一拳揍在脸上，连退几步，撞在了墙上。
阮卿回过头，看见了脸色铁青的夏明之。
他看着痛得抽气林卡尔，脸色阴沉得像个被侵犯了领地的狮子，恨不得直接撕碎了他。
阮卿不由皱了皱眉，却安抚地抓住了夏明之的手，而不是去看林卡尔。
-
夏明之连着几天没见到阮卿，好不容易有了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混进来，防止阮卿嫌弃他。
可他才刚打听到阮卿在哪里，几步走过来，就看见一个年轻的男孩子缠着阮卿，高大俊朗的外表，手里还拿着一只玫瑰花，落日从窗户里照进来，将这个男孩的头发都染成了金色。
而阮卿脸上虽然有点无奈，可是眼神却还是温柔的。
这眼神夏明之见过无数次。
而下一秒，这男孩子居然就偷亲了阮卿。
夏明之身体比大脑行动得更快。
如今这个男孩子恶狠狠地看着他，满脸都是不服气，夏明之动了动手腕，不介意给他再补上几拳。
“你谁啊你？”林卡尔其实心里清楚，这个人对阮卿充满保护的姿态，应该就是阮卿的交往对象。
可他还撑着嘴硬。
他眼神一扫，看见阮卿皱着眉看他，顿时装起了可怜，硬生生挤出一点眼泪。
“你凭什么打人？”林卡尔捧着脸，这拳打下来虽然痛，却只是伤在皮肉，他对着夏明之说话，眼神却看着阮卿，眼泪迷蒙的，被欺负了的小孩子一样，“我的脸很贵的，明天还要拍照。”
夏明之恨不得再给他来两脚。
“够了。”阮卿摁住了夏明之，跟他对视了一眼。
阮卿当然不会觉得被占便宜开心，但是林卡尔毕竟年纪小，又是模特，伤了脸总是不太好。
他拨开了夏明之抱住自己的手，走过去看了看林卡尔脸上的伤，夏明之出手是够重的，毕竟是从小打拳的。但是这一拳还是留了点分寸。
林卡尔还像小狗一样看着他，留下一个与夏明之相似的侧脸给阮卿看，脸确实是被揍红了。
“去医院看看吧，医药费我付，”阮卿心里无奈，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存在了林卡尔手机上，“只是医药费报销才可以打我电话，其他一概不许。”
“我也不会陪你去医院，”阮卿飞快说道，断了他的念想，“如果需要人陪，我可以让助理跟你去。”
林卡尔看了不远处抱着手臂，眼神还阴沉的夏明之一眼，心思转了好几下。
“对不起嘛。”林卡尔低声跟阮卿道歉，“我当初在机场就对你一见钟情了，你这么温柔，对我也很照顾，我怎么不喜欢？以后我不这样了，你别生我气。”
他说完就带着阮卿的电话号码飞快跑开了。
阮卿心里头一沉，心想这混蛋小子还挺会挖坑。
果然，夏明之在他身后，声音低沉地问，“什么机场？”
阮卿回过头去，夏明之的脸也被笼罩在金色的落日里，眼睛被染成了琥珀色，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不知怎的，阮卿居然觉得夏明之似乎有点难过。

第三十一章 心伤
阮卿不想再引起别人的注意，把夏明之带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窗帘拉下来，办公室里就成了一个私密环境，阻隔了外头好奇的视线。
夏明之拿纸巾擦了擦阮卿的脸，既不敢用力，心里头却又嫉妒难堪，最后自己在阮卿脸上亲了一口。
阮卿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些alpha以为是在确认地盘吗，亲一口就能覆盖。
夏明之还记着林卡尔刚刚说的话，问阮卿，“什么机场？”
“我之前回国跟他是一班飞机，这小子不知道为什么难受得吐了，我就帮了一把。结果他就记住了。”阮卿有点头疼。
他不喜欢阴沉着脸的夏明之，会让他想起四年前分手的时候，夏明之看着他的模样。
那一天的月光这么冷，夏明之的眼睛也这么冷，他光是回想，都觉得呼吸困难。
“那次只是偶然的一次遇见，我都没记住他。没想到他是我们公司今天请来的模特，认出了我，刚刚缠着我要联系方式。”
本来是可以不用给的，夏明之揍了一拳，又是发生在公司里，阮卿只能自己处理了，反而让林卡尔真的讨到了电话号码。
但阮卿没说。
他也没问夏明之为什么过来，而是随意说道，“你在旁边坐一下吧，我还有一点工作，处理完就跟你走。”
他心里没觉得这算个大事，因为他根本不觉得夏明之会在意。
夏明之当年恋爱很有原则，虽然他换恋人速度飞快，却从不搞出轨。可他对恋人的要求反而不高，对方就算劈腿成八爪章鱼，夏明之也很有风度，甚至会靠在墙边鼓掌，礼貌地问需要分个手吗？还亲切祝贺他终于收获真爱。
夏明之大概从来没有体验过，什么是爱情里的心如刀绞。
他只会让别人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他刚刚会出手揍林卡尔，大概也是因为阮卿和他的信息素匹配实在太高，又是最近肢体交缠的情人，亲眼看见别人吻了自己怀中的omega，占有欲就在一瞬间爆发了。
如果是四年前，阮卿一定心里偷偷暗喜，找出千百种证据，觉得这是夏明之在乎他，看他与别人不同。
但如今阮卿已经冷静了。
自作多情这种事，一辈子有一次已经够了。
可是阮卿处理了一会儿工作，却发现夏明之脸色还是很难看，办公室的百叶窗拉着，只有一点昏沉的光透进来，惨败的日光灯照下来，把夏明之阴郁的眉眼照得一清二楚。他坐在位置上一言不发，像在艰难地忍住自己的坏脾气。
“你在生什么气？”阮卿有点不解，“那孩子才十九岁，我也拒绝他了。”
他又不是和林卡尔被捉奸在床。
夏明之咬紧了牙关。
他不知道要怎么和阮卿解释他一瞬间的心慌。
他从前和阮卿在一起，是从来不曾心慌的，虽然喜欢阮卿的人络绎不绝，可是阮卿看着他的眼睛永远是明亮的，满心满眼都是他。他心里清楚阮卿有多爱他，所以他从来不担心阮卿会离开他。
可是如今，他已经失去了这份笃定。
他不敢去赌，如今的阮卿还有几分在乎他。
虽然阮卿四年里一直在等他，可是从他们重逢至今，阮卿从来没有承认过，他们是恋人。即使他们出双入对，做着一切和恋人别无二致的事情。
阮卿始终是冷静的，温柔得仿佛没有情绪。
也许对于阮卿来说，念念不忘四年的人，也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倒影，是年少时的心有不甘，辗转反侧，可如今握在手里了，就发现也不过如此。
刚刚看见那个年轻的男孩子亲上阮卿的那一刻，夏明之突然想起了在国外的那个雪夜，阮卿的公寓楼下，他眼睁睁看着别人亲吻阮卿，而他只能隐没的车子的阴影里，沉默地注视这一切。
他突如其来地惊慌起来。
如果有一天，出现一个比他更好的人去追求阮卿，阮卿是不是就会抛下他，选择别人。
可他又有什么资格质疑阮卿？
而即使有天阮卿真的抛下他，和别人走了，他也没有资格挽留阮卿。
因为一切不过是他咎由自取。
所以夏明之沉默半响，最后闷闷地说了一句，“我看见他亲你，当然也会吃醋。”
他明明有千百种不安，最后能说出口的，也不过这一句“吃醋”而已。
阮卿被他这句吃醋都弄愣了。
随即夏明之抬起眼，他看上去比刚刚的林卡尔装出来的样子，更为仓皇可怜。
这不大的一间办公室，他和阮卿的距离不过一米，阮卿能看见他漆黑的眼睛，睫毛很长，轻轻地眨了眨。
夏明之难得露出了一点脆弱与难过，低声道，“我知道你和他没什么，但是你现在毕竟有我了……能不能不要让别人亲你？”
“我也是会难过的，阮卿。”
夏明之又抬起头，认真地看着阮卿，“我知道你跟他没什么，可我控制不住自己，你能不能哄哄我，骗我也好，说你只要我一个。”
骗我也好，说你还在乎我，说你不会丢下我去选择别人。
夏明之有点希冀地看着阮卿，他知道的，阮卿从前其实是很喜欢看他露出一点脆弱与撒娇的样子，高大强悍仿佛无坚不摧的alpha，只在自己心爱的人面前露出小孩子一样稚气的一面，阮卿只是看一眼，都会心软得一塌糊涂。
但那是四年前了，他不知道如今的阮卿，还喜不喜欢。
阮卿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
他的心脏在夏明之露出难过表情的那一刻，就不受控制地砰砰地跳起来了，他怎么会不喜欢这样的夏明之。
他想起四年多以前，有一天晚上，夏明之搂着他坐在落地窗前，看着满城大雪。
那时候夏明之的新书出了问题，事情有点棘手，夏明之不怕处理麻烦，却也被野狗一样撕咬他的阴暗小人弄烦了。他把头埋在阮卿的脖子里，声音闷闷地，说，“你快哄哄我，你哄我一下，我就有力气去和他们斗了。”
阮卿心里软得不知道怎么是好，对夏明之的喜欢都要满溢出来，他每次都以为自己对夏明之的喜欢到了极限了，夏明之却总能让他更喜欢一点。
他连命都能舍出给夏明之，何况是哄哄他。
他亲了亲夏明之的额头，小小的手捧着夏明之的脸，细碎的吻又落在夏明之的鼻尖和嘴唇上。
“你最好了，”他笑起来，甜滋滋软乎乎地跟夏明之说，“我最喜欢你了，比所有人都喜欢。其他人如果不喜欢你，我就去跟他们打架。”
夏明之被他逗得笑出来，凑过来亲他。
如今四年过去了，阮卿想，他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夏明之只要露出一点难受的样子，睫毛轻轻地扇动几下，他就恨不得把心都捧给他。
可他已经学不会四年前那样，坐在夏明之怀里，又甜又软地说话了。
“我本来就只有你一个。我没有允许他亲我，是他偷袭的。”阮卿放下了手上的工作，他又不是夏明之，他这辈子爱过的唯一一个人，正坐在他眼前。
可他不能这么告诉夏明之，一生只爱一个人是很可怕的，这样的感情太浓烈也太沉重了，会让被爱的那个人无法喘息。
他已经因此得到了惩罚。
“我知道你在感情中还是很在乎排他性的，你也不会一边和我上床一边有别人，”阮卿轻声道，“所以我也不会。我会遵守这一点的。”
阮卿解释道，“我不知道你要来，但是即使你不来，我也马上就会推开他。”
“我目前的伴侣，真的只有你一个。”
这是一个冷静客观的解释。
夏明之知道自己也许是无理取闹，可他不是想要阮卿解释，他更想听阮卿说爱他，说他不会爱上除他以外的人。
他看着阮卿，满是不可置信。
他听出了那句伴侣的意思。
“但我没想到你会生气，你以前明明并不在乎伴侣的忠贞，所以我没有特意和你解释，对不起，”阮卿诚恳地说道，“我记得你以前不在乎这些，我以后会更加注意。”
阮卿每说一句话，夏明之心里就更冷上一分。
他听出来了，阮卿依旧没有以他的恋人身份自居，而是像一个短暂陪伴的过客，却又对他百依百顺。
他用的形容词是伴侣。介于床伴与恋人之间，粉饰得好看了一点罢了。
阮卿根本想都没想过他会吃醋。
因为他觉得夏明之不会在意一个吻，也不会在意他。
“我以前不在乎，是因为那是别人。”夏明之这次是真的露出了一点伤心，如果刚刚还只是难过，现在他是真的有点伤心了。
他甚至有点动摇，怀疑阮卿是否真的还爱他。
“我不爱他们，我当然不会嫉妒不会吃醋。”
“可这是你！”
“我过了四年才能重新把你抱在怀里，我嫉妒每一个触碰你的人！我嫉妒得要死，我恨不得把你……”
夏明之住口了。
他想说，我恨不得你关起来，最好只看着我，只有我一个人就好了。
只有我一个人能触碰你，占有你，你再也不会消失了。
他的视线轻轻落在阮卿的脖子上，那里有一个黑色的颈环，隔绝了他标记阮卿的一切可能。
咎由自取。
这四个字清晰地浮现在夏明之心头，冷得像一把冰锥刺到心脏那里，淌出鲜红的血。
夏明之不再说话，他怕自己心底流露的阴暗想法把阮卿吓跑。
屋子里变得一片死寂。
阮卿的脸上流露出茫然空白的表情。
夏明之这样的话乍一听真的像告白，他在肯定阮卿的特别，肯定阮卿对于他的独一无二。
可是阮卿的手在桌子底下死死掐住了自己。
“对不起……”阮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
也许是想和夏明之道歉，你说了这么多，露出这么难过的表情，我却无法去回应你。
而夏明之颓然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夏明之才说道。
“阮阮，你回国以后，我和你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
“我说爱你都是真的。”
“一直爱你，也是真的。”
夏明之的声音很冷静，可他的眼神却是痛苦的。
他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
他问阮卿，声音很冷静，“但你并不信我，对吗？”
阮卿咬住了嘴唇。
他觉得这局面越来越失控了，本来不过是一个年轻的男孩子不小心亲了他的侧脸，他根本觉得算不得什么大事。
可这件事情俨然成了导火索，像冬日荒山上的一粒火星，燃起了夏明之的不安。
而阮卿发现自己处理不了，因为他没法顺着夏明之的话去回应。
他甚至费解地想，为什么夏明之变成这样，他为什么好像真的很伤心。
夏明之分明不是会为这些事难过的人。他的爱就像山间的雪，看着似乎漫山遍野，然而太阳一出来，就会无声无息地融化，再不留一丝痕迹。
所以阮卿真的不明白，他为什么会伤心，看着阮卿的眼神，好像阮卿拿把刀子捅进了他心里，还满不在乎，甚至不关心他疼不疼。

第三十二章 旧居
夏明之也在看着阮卿。
自从阮卿回国，他们仿佛一对没有经历任何磨难挫败的恋人，只是分开了一段时间，如今重逢，就自然而然在一起。
阮卿从头到尾都没有怪过他，他变得强大且温柔，似乎真的不曾在意四年前发生的一切。
好像夏明之说爱他，说他四年中找过他，阮卿就已经满足了。
可是一个林卡尔，一个出乎意料的吻，阮卿不经意的几句话。
就把这个平和的假象揭开了。
夏明之甚至没有多惊讶，反而有种本该如此的宿命感。
他们这么难堪的一场分手，这样遍体鳞伤的一段往事，如果阮卿真的忘得一干二净，那才叫痴心妄想。
他夏明之虽然一生好运，但他不信自己在爱情上也有这般好运气。
他终于明白了，阮卿是以怎样的心情与他在一起。
他没有说谎，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他一直，一直都爱着阮卿。
所以他也了解阮卿。
即使如今的阮卿，已经有很多地方让他捉摸不透，让他患得患失，可他还是清楚地看懂了阮卿眼中的情绪。
夏明之觉得自己从没有这么冷静过。如果有一门课是研读阮卿，他一定是班上最用功的那个学生。
自从阮卿回国，他和阮卿说过无数次“我爱你”，他向来吝啬于展现自己的爱意，唯独对阮卿，他变得予取予求。
他以为自己只要保护好阮卿，拿出比从前更甚的温柔与耐心，总有一天，阮卿会再次接受他。
却不想，阮卿还是觉得，夏明之不会在乎他。
阮卿一直不说话，夏明之自己问了，“阮阮，你觉得我就算看见你和别人在一起，也不会难过的，是吗？”
“你觉得我可能会分手，可能会一走了之。唯独不会伤心，对吗？”
夏明之死死地盯住了阮卿。
阮卿脸上出现了犹豫的神色，甚至是有点惊惶不安的，像个猝不及防被逼问的小兔子。他本能地有点害怕夏明之突然沉下来的脸。
可他还是挣扎着点了点头。
他向来不会和夏明之说谎。
他不安地看着夏明之，又看了一眼窗外，总有点跃跃欲试想逃跑的意思。
但他无处可逃，这间办公室只有十来平米，夏明之和他之间的距离也不过一米，伸出手就能碰到。
夏明之反而更加冷静了，像是尘埃落定。
四年的伤痕，分离，还有无数个长夜的绝望，似乎都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在这个不大的办公室里，像一条无形的河流一样流淌，把他们分隔成两个世界。
“那如果我和别人在一起，你会伤心吗？”夏明之问道，“我吻了别人，我背着你和别人上床，你会伤心吗？”
阮卿咬着嘴唇，不肯回答。
像是怕一开口，就泄露了自己真正的心意。
可他的眼神已经回答了夏明之。
光是这句假设，已经让他眼神变得躲避，眼睫垂下来，颤巍巍的，很是可怜。
他会很难过，很难过。
夏明之心里反而轻松了一点。
他刚刚是真的害怕，如果阮卿摇头了，他该怎么办。
“有个地方我一直没有带你去，我怕你看了以为我惺惺作态，以为我骗你，所以我不敢让你看见，”夏明之说道，“但现在我发现，也许我想错了。”
他走过来牵住阮卿的手，把他手里的笔拿掉。
他又变成了那个高大强悍，对任何事情都冷静的alpha，他发现了横亘在他和阮卿之间的问题，虽然很难，但他要试图去解决它。
用尽一切办法。
他不能让这些事情影响到他和阮卿在一起。
他知道一天不足以融化冰雪，但是这一生还长，他有的是耐心。
“跟我走。”他把阮卿从座位上抱了起来。
-
阮卿被夏明之抱进车里的时候，还不知道夏明之要带他去哪里。
但是过了一会儿，他就发现路边的道路变得熟悉了。
这个城市里，有一个地方，是他一直避开，却又熟悉到刻在骨子里的。
这个地方离他只上过一年的那个大学很近，近到可以散步过去，晚上夏明之会去接他，有时候开车，有时候两个人牵着手一起走回来。
阮卿的脸色变得有些煞白。
他知道了，夏明之现在开车的目的地，是他四年前和夏明之一起住过的“家”，是他们一起亲吻拥抱过无数次的地方，阳台上种着绿植，从窗内眺望能看见一个教堂的小尖顶，夏天夏明之给他做过一个很短暂的小冰屋，两个人一起注视着它融化掉，变成一汪水，蒸发，消失。
再后来，他和夏明之仅存在了一年半的恋情，也在空气里蒸发了。
“我不要去。”阮卿抗拒道。
他想下车。
他不明白夏明之要带他去干嘛，他们现在不是很好吗，彼此陪伴，不加约束也不加干涉，他们是很合拍温存的两个人。
如果有天夏明之要离开，他也绝不会阻拦。
为什么还要把他带来这里，面对四年前那段晦暗的过往。
“夏明之！”阮卿加重了语气，“你停车！”
夏明之不听他的，他已经开上了人烟稀少的路段，反而加快了车速。
“很快就到了。”
“阮阮，我不是来强迫你面对以前的，我只是有事情想告诉你。”
夏明之没看阮卿，他拐了个弯，上了坡道，再开一段路，就是以前的那个小区，小区门口栽着樱花，春日里一片团团的绯色，阮卿在樱花下拍过照，穿着藏蓝色的校服，脸庞是象牙白，嘴唇殷红，漂亮得像个藏在花树里的妖精。
他对着夏明之笑了笑，夏明之就恨不得把整个世界捧给他。
阮卿恨恨地掰了下车把手，当然是没用的，夏明之早就把车锁死了。
这是重逢以来，阮卿第一次露出这么焦躁的样子，他被困在这个车里，离他们曾经的家越来越近，什么温和平静的表象都被他弄丢了，只满心满眼都散发着抗拒。
夏明之的车越开越近了，夏天了，樱花已经凋谢了，然而小区门口还是绿茵茵的一片，落下满地的阴凉。
夏明之的车轻松通过了门禁。
门口显示牌上，显示这辆车登记在册。
车子开过了小区门口。
阮卿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门口的警卫，居然还有熟悉的面孔，而以前夏明之接他回家，两个人路过门口，那个警卫还以为他们是兄弟。
时间像是有那么片刻，又回到了四年前。
回到了那个平静温暖的夏天，树木郁郁葱葱，湖水微凉，他和夏明之十指相扣，不曾分离。
夏明之的车停在了他们以前的楼下。
夏明之踩下了刹车，车子往前顿了一下，两个人都在座位上，沉默了一会儿。
“下车吧。”夏明之解开了自己和阮卿的安全带。
阮卿坐着不动，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想要逃跑，但很快他就放弃了，他跑不过夏明之的。
很快夏明之就站在了他的车门外，打开车门。
夏明之把阮卿抱了出来，四年前他也经常抱着睡着的阮卿上楼，那时候阮卿还没有怎么长高，靠在他怀里，乍一眼看像还没有成年，脸颊也有点肉肉的。如今阮卿长高了许多，可是夏明之抱着他，总觉得他好轻，像是四年里再没有增长过体重，手腕和脚踝都细细的。
在电梯里的时候，阮卿放弃挣扎，自己从夏明之怀里下来了。
他看着夏明之，问道，“你到底想带我来看什么？”
夏明之没说话，其实他也是临时起意，甚至可以说是突如其来的，一点破釜沉舟的勇气，他想把自己的这四年摊开给阮卿看一眼。
告诉阮卿，我对你的每句话，一直都是真的。
电梯到了十二楼，门开了。
夏明之从口袋里拿出了钥匙。
-
阮卿走进公寓，以为会闻见灰尘的味道，会看见公寓里的家具都被冷色的布罩照着。
一切都该是时光寥落的模样。
他不觉得夏明之还会费心找人打扫维护这个公寓。
当初买下这里，完全是夏明之不想阮卿再住在阮家，这边又靠着阮卿的学校，夏明之就买下来，重新装修，带着阮卿住进来。
如今这里已经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夏明之名下哪个房产不比这里好。
可是阮卿一踏进公寓，他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在公寓里环视。
他发现，这间公寓是有烟火气的，是有人住在这的。
玄关那里摆着拖鞋，阳台的绿植都还很鲜活，橙色的花朵开到快要凋谢，而沙发上还扔着一件外套，桌子上放着一罐开了的啤酒，大概还没来得及收起来。
夏明之在他身后关上了门。
阮卿回头看他。
夏明之靠在门上，也静静地看着他。
他对阮卿说道，“只有一件事情，我对你说谎了。”
“我现在住的那个别墅，是我知道你回国以后，刚搬进去的。在你回国前，我根本没有住在那里。”
阮卿的呼吸不由停滞了一秒。
他听见夏明之说，“阮阮，在你回来前，我一直住在这里。”
“这里才是我家，我一个人在这里，住了三年。”
夏明之的声音很平静，可他看着阮卿的眼睛，像藏着无尽的往事，那些无从开口，辗转难眠的夜晚。
他在这座见证了他们过往的旧宅里独自度过了三年，每一晚闭上眼，似乎都能看见阮卿流着泪的眼睛，听见阮卿哀求他不要走。
而无论他再怎么伸手，他都不能穿过时间的界限，把阮卿拉进怀中了。
阮卿也许早就有了别的人，可能已经换过好几段恋爱，终于找到携手一生的伴侣。
可能有一天，阮卿和别人结婚了，再有人和他提起夏明之，他可能会淡淡带过，说只是年少识人不清。
他曾是阮卿全部所爱，但终有一天，他将不再在阮卿的生命里，拥有一席之地。
他每一天，都抱着这样的念头入眠。
然后在风平浪静的白天，他开车去兰无为家里，进行惯例的心理辅导。
在兰无为那个专门属于他的屋子里，他望着窗外成片的树木，问过最多的话就是，“我现在稳定了吗？”
“我还有多久才能出现在阮卿面前？”
他怎么可能，不爱阮卿？

第三十三章 占有
阮卿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他第一反应是夏明之骗他，但他随即又知道，夏明之何必骗他。
他本就是不屑说谎的人，而欺骗，如果不是用在想得到的人身上，又有什么意义。
夏明之走过来，他牵过阮卿的手，往他们两人曾经住过的卧室里走去。
卧室的门是关着的，推开之前，夏明之在阮卿耳边说。
“我本来不想给你看这个的，怕吓到你。”
阮卿没有回头，也就没有看到夏明之眼中一闪而过的晦暗。
他还不明白夏明之什么意思，可随即，门打开了。
他看见了无数个他。
这是一间宽敞朝阳的卧室，阳光从白纱帘里透进来，把整个房间都笼罩在落日的暖光里。而正对着床的那个墙壁，被做成了照片墙，那上面成百上千张照片，不同时期，不同大小，被设计得错落有致，照片上，却是同一个人。
阮卿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他下意识回头去看夏明之，夏明之抿着嘴唇，沉默地与他对视。
阮卿自己走了过去。
他看见了十五岁的他，看见了十七岁的自己，高中毕业时候的他，跟夏明之一起旅行的他。
而在这照片墙的最中间，有被放大的几张照片。
阮卿抬手摸上去，手指微微地发抖。
那是在国外的他。
照片看着像偷拍的，虽然画面清晰，可是阮卿都没有看镜头，有阮卿刚从公寓里走出来，脚步匆匆的样子，也有阮卿坐在学校的花树下，阳光照在他脸上，睫毛根根分明。
“你在国外的照片，我不敢多要，一年让人去拍两张。”
夏明之走到了他身后。
“这是我给自己定的规矩，不能去打扰你的生活，不能奢求你再回来。”
“一年里，我只给自己两次见到你的机会。”
“我怕看见你太多次，我会坐上飞机，把你绑回来。”
阮卿不可置信地转过身。
他的大脑像是停止工作了，只能愣愣地，被动地听着夏明之说话。
夏明之与他额头相抵，轻轻地吻他的眼睛，吻他的脸颊，最后吻他的嘴唇。
他抱住了阮卿，轻声道，“我真的没有骗你。”
“你走后的第一年，我以为自己可以忘记你，只要离开信息素的契合，见不到你，我就会忘记你。”
“可是我错了，我每一天，每一天都在想你。”
那时候他借着酒精以为能麻痹自己，结果酒精只是加重了他的幻觉。
在幻觉里他看见阮卿在等他，还是那副温柔天真的样子，眼睛里亮着光，叫他明之哥哥，问他什么时候来接他。
可是等他被诱惑着伸出手。
阮卿就不见了，烟尘一样消散在原地，只留下几个空空的酒瓶，和穿过手指的空气。
冷得他锥心刺骨。
“其实一年就靠两张照片怎么够，我要怎么熬，才能熬住自己，不去求你回来。”
夏明之看着阮卿，声音里带着一点自嘲的笑意，可是他的声音在发抖。
“阮阮，你怎么能以为我真的只是在等你回来？我飞机票都已经买好了，我一直说服自己去当个好人，不要破坏你的生活。如果不能确定我能给你幸福，就不要打扰你。
“可我已经阻止不了自己了。”
“我已经买了飞机票，准备不要脸地去骚扰你，赶跑你所有追求者。你只要一天没有接受别人标记，我就不会放弃，我要你还是我一个人的阮卿。”
阮卿呆呆地看着他，夏明之低头望着他，他那双黑色的眼睛甚至有点发狠，自从重逢，他在阮卿面前永远是个宽厚温柔的绅士，可是如今，夏明之的眼神却阴郁得有些扭曲。
“你只能是我的阮阮。谁也不能抢走你。”
夏明之温柔地说道，他抱着阮卿，抱得很紧，阮卿甚至觉得胳膊有点疼。
阮卿情不自禁地在夏明之怀里抖了一下，可他心里，却微微地热起来。
像被冰封的荒原里，终于出现了一小捧火焰，还很微弱，却到底融化了一些寒冰。
他被夏明之抱起来，这个卧室是个套间，里面还有个小房间，以前阮卿经常在里面写作业。
夏明之抱着他，让他去推开这扇门。
阮卿颤抖着伸出手，他细白的手指拧开了门把手，轻轻的一声，门被推开了。
虽然已经有过照片墙的冲击，但是阮卿还是愣在了那里。
夏明之在旁边亲着他的头发，那种亲昵的，对待自己掌心的宝物一样的温存。
可他眼神却透着一点疯狂。
“我好怕吓到你，把你吓跑了怎么办，要到哪里去把你捉回来？”
他含住阮卿的耳垂，阮卿的耳垂很小，白皙柔软，夏明之轻轻咬了一下。
阮卿身体像过电一样抖了一下。
这个小房间里，藏着的还是阮卿。
四面的墙上，挂着无数副画，有阮卿昔年青涩的画作，也有夏明之自己画的，一副一副地挂在墙上，每一副都是阮卿，温柔天真地微笑着，是夏明之梦里的样子。
而在小房间中间，还有数个展示柜。
夏明之抱着阮卿走过去，阮卿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他认出了自己拿到的奖牌，他竞赛得到第一名以后接受的报纸采访，他高中的校服，他以前戴过的手表……
所有的东西，都是阮卿的旧物。
被一点点收集起来，存放在玻璃柜子里，像是什么稀世珍宝。
这不可能是一天两天就能收集起来的。
因为阮卿还看见了自己赠送给别人的东西，也不知道夏明之用了什么方法，威逼利诱拿到了手里。
他被夏明之放在了柜子上，他这么轻，夏明之的手还抱着他，让他能依靠在自己怀里。
夏明之完全把他圈在了自己的怀里。
他听见夏明之低声说道，“阮阮，我没有说过其他假话了。”
“我爱你是真的。”
“从四年前到如今，我一直爱你。但我那时候太愚蠢，太懦弱了。”
“我不承认我爱上你了，我以为只是信息素，是信息素让我疯狂渴望你。只要把你赶走了，我就不会……”
夏明之把额头与阮卿抵在一起。
“我就不会再心动了，不会想要占有你，标记你。”
“但我错了。”
他说的这么诚恳。
简直是阮卿朝思暮想的场景。
可阮卿本来变得温热的心，却瞬间冷了下来。
他突如其来的感觉到了寒冷。
在这个他无数次噩梦里梦见的，属于他和夏明之的家，夏天快到了，空气都变得温热，可他却感觉到了冷。
夏明之说爱他，说从四年前，就一直爱他。
四年前。
阮卿艰难地从喉咙里发出声音，“你说你四年前，就喜欢我？喜欢那个阮卿？喜欢十九岁的我，是这样吗？”
他的心都揪成了一团，他想起那个被打落在地上的花瓶，蓝紫色的雏菊被踩烂了，水渍弄湿了地板，他在医院里等了一天，夏明之都没有来看他。
而夏明之还坦诚地看着他。
“我怎么会不喜欢你？”
“我太傻了，不知道那就是喜欢。你那时候这么小，乖乖地缩在我怀里，你看我一眼，我就觉得我愿意一辈子都属于你，你要什么都可以。”
“我从来没有对其他人有这样的感情。但我那年才二十四，我还没有爱过任何一个人，所以我否认这是爱情，我否认自己，也否认你。”
夏明之抱着阮卿，他沉浸在过去里。
这整整四年像一场旧梦，如今大梦方醒，他爱的人终于回到了他怀里。
“我总是梦见你，你那么乖，从来都不会保护自己，我看见你穿着白色衬衫站在学校的树下面，我在梦里想，会不会有人欺负你，我不在你身边，你会不会受到伤害？”
“可是梦醒了，我才发现，我就是伤害你的元凶。”
阮卿把头靠在夏明之肩膀上。
他的视线落在了墙上的画上，那画上，是十九岁的他。
他环顾这整个房间。
每一副，都是十九岁的他，是那个天真地依赖着夏明之，笃信夏明之会爱自己一辈子的阮卿。
每一副，每一副，从四面八方看过来，一模一样温柔明亮的笑意，仿佛在嘲笑他四年的挣扎妥协，最后改变。
“那我这四年到底算什么？”
阮卿靠在夏明之肩上，轻声问道。
“你说你爱我，可你还是离开我了。”
“等四年后，我都变得不像我了，你又告诉我，其实你爱我。”
他抓着夏明之的衣服，抓的死紧，他这次信了，原来夏明之以前真的爱过他。
就像夏明之说的，如果不是阮卿，他怎么会一个人，在这个根本没什么特别的房子里住了三年。
如果不是真的一直在等他，他怎么会在酒后念着阮卿的名字，亲手布置出一个满是阮卿的房间。
夏明之这般心高气傲，是不可能仅仅因为愧疚，就为一个不爱的人做到这个地步。
可他的心才刚因为夏明之原来也爱过他这个事实滚烫起来，转眼间，却又沉了下去。
他听见夏明之说，“这次我不会再离开你，阮阮，绝对不会。”
夏明之认真地看着阮卿，他的声音已经有点哽咽，露出这么脆弱的表情，仿佛阮卿掌握着他的生死。
就好像阮卿是他的国王，一念间就决定他是否踏上末路。
阮卿的心脏又揪紧了。
夏明之永远知道怎样会让他心疼。
他听见夏明之说道，“阮阮，你还能再给我个机会，让我重新成为你的恋人，伴侣，陪伴你一生吗？”
夏明之也知道自己莽撞，可他等不及了。
他问，“你还能再相信我一次吗，阮阮？”
阮卿看着夏明之。
四年了，已经足够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
这四年里，他都对自己做了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夏明之以为只要面前这个名为阮卿的人还爱他，就一切都没有变，什么都来得及挽回。
但阮卿清楚地知道，来不及了。
那个十九岁的，天真迟钝，以为自己会拥有夏明之一辈子的阮卿已经不见了，他被毁掉了。
可他看着夏明之。
他想他还是这么没用，即使这是一份迟来太久的爱意，把他这四年都变成了一句笑话。
可是只要夏明之愿意说爱他，不管是爱四年前那个，还是现在这个。
他心里都像被种进了一颗种子，只要一点点爱意，就足够生根发芽。
“好。”
他轻声回答道。
上一次他这么回答，是给夏明之重新追求自己的机会。
四年里，他唯一没有改变的地方，就是他自始至终，都爱着夏明之。
他对夏明之的信任，对一段正常感情的渴望都已经全然破碎了。
他拼了命地从名为夏明之的囚笼里挣扎出来，透出水面呼吸，恢复到正常的生活。
可事到如今，他却还是拒绝不了夏明之。
-
夏明之听见他这一句“好”，眼睛里的光在一瞬间亮得吓人。
他吻上了阮卿的嘴唇，而阮卿颤巍巍地抬着头回应他。
“你再跟我说一遍，你爱我是吗？”阮卿抓着夏明之的手，声音近乎胆怯。
夏明之吻着他脆弱的喉结，天鹅一样白腻的脖颈，往后仰着，露出优美的弧度。
“我爱你。”
夏明之吻着他的脖子，吻着他的耳朵。
“我爱你。”
暗绿色的上衣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像一片绿色的云，而后是腰带，长裤，柔软的布料凌乱地堆叠在一起。
阮卿素白的身体接触到空气，并不冷，他却微微地发着抖，像个被狮子盯上的猎物，却笨拙得连逃跑都不会。
夏明之望着他的眼睛燃烧着欲望，是那种被围困已久的野兽，终于冲破了牢笼的模样。
他们在这个小房间里做到一半。
夏明之抱着他，走到了外面的卧室里。
阮卿躺在床上，白得像一尊羊脂玉，然而额角都是汗水，身上泛着桃花一样的红。他的颈环还是没有解下来，可他对着夏明之伸出手。
“你抱抱我。”
夏明之抱住了他，那折磨他几年的梦靥，终于在这个拥抱里烟消云散了。
可他却不知道，属于阮卿的噩梦，还没有结束。
他热切地吻着阮卿身上的每一寸皮肤，像信徒在对他的神明顶礼膜拜。
阮卿是他的王也是他的神，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渎神。
偏偏阮卿这么乖这么软，乖顺又柔弱，任他为所欲为，被弄疼了都只会小声地哼出来，他的眼睛是潮湿的，嘴唇也是潮湿的，像春夜里，被雨水浇灌过的一朵花，颤巍巍地从枝头落下来，落进了夏明之掌心里，再也逃不出去。
“我爱你。”夏明之在他耳边又一次说道。
阮卿红着眼，搂住了夏明之。
“嗯。”阮卿咬住了嘴唇，眼泪一滴滴落下来。
我听见了。
我替四年前的我自己，收下了。
可他咬着嘴唇，再也没能说出一句话。

第三十四章 早安
这天晚上，夏明之和阮卿留宿在了这个旧居里。
三年来，夏明之一直精心维护着这里的点点滴滴，所以虽然有一阵子没住，也没有任何不便。
阮卿缩在被子里，但是稍微抬起头，都能看见对面的照片墙。
那上面全是不同时间，不同地点的他。
“总觉得有点吓人。”他缩在夏明之怀里说道。
他的声音是哑的，眼尾带着一点红，缩在夏明之的怀里，腰被他搂着，刚刚一场情shi已经透支了阮卿的体力，他现在窝在夏明之怀里，跟只懒洋洋的猫儿一样怕动。
但他又不肯就这么睡着，他到现在都还懵懵懂懂，恍惚间甚至怀疑刚刚是不是一场大梦，梦醒后残红满地，夏明之冷漠地告诉这些都是假的，他自始至终没有爱过他。
“我觉得一点都不吓人，”夏明之轻轻蹭了一下他的额头，“我有时候会看着这些照片想，你在干什么呢？读书读的怎么样了，遇见的同学好吗？”
“我知道你的学校里，图书馆旁边有个咖啡馆，知道花园里有个喷泉，冬天的时候，喷泉里的水就冻结起来了。”
他在网上搜索着有关于那个学校的一切，每年收到两张关于阮卿的照片，还有数张学校的内景
他想象着阮卿就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遇见新的人，也被其他人所仰慕。
想得心都发痛，却无法亲自站到阮卿面前，把他带回来。
夏明之吻了阮卿的额头，像是自言自语，“我真是太傻了。”
他应该一早就飞去国外，把阮卿带回来也好，陪阮卿一起求学也好，无论是哪一种，他们都不至于硬生生分离这么多年。
阮卿没说话。
他想起前些天，他还和小师父坐在阳台上，外头夜色如水，空气里浮动着花香，他信誓旦旦地和小师父说，夏明之从没有爱过他。
他抱着这样一个令他心如槁木的事实过了四年。
他搜集了无数夏明之不爱自己的证据。
强迫自己从心怀期冀，一步步走到心如死灰。
他把那个天真柔软的阮卿，一点点变成如今这般刀枪不入的模样。
可事到如今，他给自己余生都做了安排，夏明之反而告诉他。
他爱过他，爱过十九岁的那个愚蠢透顶的阮卿。
那他这四年到底算什么？
他这四年，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自始至终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千辛万苦，想要把自己变成夏明之喜欢的那种不在乎承诺的Omega，结果夏明之爱的却是四年前的阮卿。
那个笃定自己会被夏明之所爱，早晚都能和夏明之结成标记的阮卿。
世上还有更荒谬的笑话吗？
“你不傻，傻的只有我。”阮卿把头埋进夏明之怀里，他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打湿了夏明之的胸前。
“夏明之，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回答我。”
夏明之抱着他，他感觉到了阮卿哭了，甚至有点惊慌无措，“好。”
“四年前，那个时候，你不想标记任何人对吗？”阮卿问，“即使你说你爱我，你也没有想过标记我，是吗？”
夏明之沉默了。
他欲言又止。
在兰无为的那间问诊室里，他无数次地想起自己拒绝标记阮卿的那天。
阮卿也许永远不会知道，其实在他被送进医院以后，夏明之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守了他一夜。
然而天明以后，他偷偷溜进去，医院惨败的床位上，他听见阮卿睡梦中，还依恋地叫着他的名字，等他把他带回去。
他在那一刻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当年他母亲，也是这么天真，笃定地爱着他的父亲，满不在乎他父亲的风流情史，以为自己最终能成为他父亲心中特别的那个。
最后他母亲得到了什么？
得到了一个摆满了百合花的葬礼。
天那么冷，而他的父亲一身漆黑的西装，面色平静地告别自己唯一的伴侣，仿佛他从没有爱过她，也从没有和她在教堂许下誓言。
什么标记都是假的，标记只是天生用来束缚Omega的枷锁，加上了爱情的粉饰，让Omega心甘情愿把自己一生都奉献上。
那时候夏明之站在阮卿床前，冷静地想，太过灼热的爱情，都不过是信息素作祟。只要分开了，失去信息素的影响，再深刻的感情都会冷却，变淡。
Alpha不过是仗着天生的性别因素，扑在omega身上汲取他们一生的爱意与养分的野兽。
他知道自己有标记障碍，但是他不想治愈，他不想变成他父亲那样的野兽。
他以为阮卿不过是他生命里的一个意外，信息素产生的幻觉而已。
远离以后，就能一切恢复正常。
夏明之咬住了嘴唇。
他从来都是明白怎样博取阮卿怜惜的人，在爱情里，他最擅长让阮卿为自己心动，为自己心软。可是事到如今，他们一步步走到今天，阮卿被他伤害到如此没有安全感。
他又怎么能用一段只属于自己的晦暗往事去捆绑阮卿，迫使他心软。
这对阮卿太不公平了。
“是，我那时候是个懦夫，我战胜不了自己对于家庭，责任的恐惧。”
“但是阮阮，人都是会变的。”
“这次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离开你。”
“我一直到今天才明白，这世上对我最重要的，始终是你。”
“对不起。”
阮卿的手在被子底下抓紧了夏明之的衣角。
是啊，人都是会变的。
这世上的傻子，只有一个阮卿，已经够了。
阮卿在夏明之怀里抬起头，他脖子里的颈环依旧牢固地锁在他脖子上，黑色的圆圈映衬着白皙细腻的肌肤。
“可是这次，我不想你标记我了。”
“可以吗？不要标记我。”
阮卿看着夏明之认真说道，“我不是不喜欢你了，我只是四年里相通了，如今标记也可以解除，结婚也能离婚，只要我们彼此相爱就会一直在一起。有没有标记，其实没有差别。”
夏明之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手在阮卿的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抚摸。如果是四年前，阮卿这个想法与他可谓是不谋而合，他会觉得这一定是天赐的礼物。
可等他做好了准备，觉得自己可以接受ao之间的标记了。
阮卿反倒放弃了。
但他并没有迟疑，他吻着阮卿的额发，“你所有的决定，我都答应。阮阮，只要你在我身边，什么都可以。”
阮卿重新乖顺地躺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阮卿醒过来，夏明之已经不在身边了。
但他不至于以为夏明之是丢下他走了，他推开卧室的门，看见夏明之站在客厅边上，不知道和谁在聊电话。
阮卿把房门重新关上，进浴室洗漱。
夏明之一看就是在这边生活了很久，洗漱台上各种用品都是全的。
阮卿捧着冷水洗脸，带着凉意的水洗去了睡眼惺忪的困顿，然而他擦干净脸，睁开眼，却盯着镜子凝视了许久。
在阮卿的视野里，这面镜子被扭曲了。
里面出现的，是一个形销骨立的，还陷在过去里的“阮卿”。
这是他保护自己的倒影。
那个“阮卿”怜悯地看着他，就像在这几年来的每一个清晨，每一个夜晚。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
“他不会爱你的。”
“他对你说的每句话，都是假的。”
“如果他爱你，他为什么不标记你？其实就算标记又怎样，还不是能够去除？”
“夏明之随时有后悔的机会。可是你没有。”
“你再信他一次，你就死了。”
那个“阮卿”，满含同情地说道，“他爱着的，是四年前的你，不是如今，已经只剩下一个影子的你。”
阮卿哇得吐了出来。
他早上没吃东西，吐出来的只有酸水而已。
这些年来的每一个清晨与夜晚，他都在给自己施加心理暗示，强迫自己相信，夏明之真的不爱他。
他告诉自己不要再去奢求，不存在期待，就不会有痛苦。
可是今天，他看着镜子里，与这个几年前阴郁，苍白的自己对视。
他小声说，“可是也许，也许这一次……”
“也许这一次，他真的有一点爱我。”
“我又不需要太多，一点就好，让我能在他身边待下去就好。”
他不贪心，不要求夏明之对他一心一意，也不求什么一生一世。
他看着镜子里，小声地又重复了一遍，“一点就好。”
这是三年多以来，他第一次反驳镜子里的自己。
他每一天都接受了这个“阮卿”的暗示与催眠，而今天这是他第一次反驳。
他望着镜子，眼睛一点点变红了，咬着牙，像是在和什么抗争。
他闭上眼，又睁开眼，镜子里出现的，终于是脸上还带着一点水滴，眼睛泛红的他自己。
他听见了脚步声，还有卧室门被推开的声音。
夏明之进来找他了。
阮卿神色一凛，看着自己镜子中一看就是哭过了的脸。
-
夏明之打开门的时候，先看见的是阮卿白皙瘦弱的脚踝，从睡袍下面伸出来，贴着冰冷的深色地面。
阮卿跌在地上，身上穿的还是夏明之的睡袍，松松垮垮的，露出锁骨上夏明之留下的咬痕。
他倒在洗手台旁边，地面上还有一点水。
夏明之赶紧把他抱起来，才发现阮卿额头都撞出了一块红色的淤痕。
阮卿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眼睛里含着眼泪，雾蒙蒙的，轻声说，“撞到头了，疼。”
声音细细，小小的，带着一点委屈。
“你怎么会撞到？”
夏明之心疼得不行，把阮卿抱出去。
“估计是低血糖，刚刚眼前黑了一下。”
夏明之检查了一下，发现额头不是特别要紧，把阮卿放在椅子上，去给他找了个冰块包起来，敷一下。
阮卿低头看着夏明之，像小孩子怕被骂一样，可怜巴巴的。
夏明之本来没准备说他，看他这样却觉得可爱得不行。
他还是这么没出息，阮卿看他一眼，就想把全世界都捧给他。
晨光里，他们接了今天第一个吻。
“早安，阮阮。”
“早安。”
明之哥哥。阮卿在心里偷偷叫了一声。

第三十五章 花园
阮卿跟夏明之坐在阳台上吃早饭，阳台上有个不大的高脚圆桌，栏杆上绕着绿植，清晨的阳光还没有变得滚烫。
原先他们住在这里的时候，也经常这样。这边不算在市中心，但是小区里住户很多，周围设施也很方便，不用早起上课的时候，阮卿只穿着睡衣在这边吃早饭，偶尔还能看见隔壁阳台上也有跟他们一样悠闲的人在喝咖啡。
尤其是阮卿和夏明之都长得好看，有一年夏天，住在他们隔壁的两个妹子搬走了，新来的邻居是个热情的年轻男孩，一头天然卷，估计也是附近的大学生，热情洋溢地趴栏杆上邀请阮卿找他玩。
夏明之黑着脸站起来，表示你再哔哔惦记阮卿试试。
没想到那年轻男生看见他，眼睛更亮了，“你也可以一起来吗！”
倒是不挑。
阮卿差点把咖啡笑喷出来。
如今他们又坐在同一个地方，早晨清爽的微风里有着世俗烟火的味道，楼底下还能看见夹着公文包步履匆匆的上班族，似乎一切都没变。
可中间却已经隔着四年。
那住在隔壁的外国小伙早已经搬走了，右边的一户原先住着几个单身女孩，曾经给阮卿送过自己烤的蛋糕，如今也都搬走了。
而他和夏明之，居然还有在这里坐下吃早饭的一天。
桌子上依旧摆着一支红玫瑰，插在细管的玻璃瓶里，正是开到颜色最好的时候。
阮卿喝了口咖啡，略甜，他笑着看夏明之，“其实我现在能喝带苦味的咖啡了。”
他以前总是爱吃甜，一杯咖啡恨不得加三份糖，如今倒是能接受苦味了。
夏明之切了块煎蛋喂他，“知道了，以后都改。”
-
吃过午饭，夏明之带着阮卿看了个东西。
一直藏在他卧室里面，多年不曾见天日。
阮卿不知道夏明之还有什么藏着，他看着夏明之的背影若有所思，觉得夏明之上辈子没准是条龙，所以这辈子这么有收集癖。
夏明之拿着钥匙，打开了小房间里的一个保险箱。
这个保险箱并不大，里头零零碎碎放了几个证件，还有一个保存完好的黑色盒子。
夏明之看着阮卿，心里头也有些说不出的怅然。
这个东西在他这里放了四年，却都没有送到阮卿手上。
“那时候你还有好久才过生日，我就在想什么送你什么，想了半天，定做了这个。”
“但是最终都没有送到你手上。”
阮卿一怔。
夏明之打开了这个盒子，里面装着一个镶嵌着珠宝的复活节彩蛋，外观通体碧绿，做出花卉与树叶的样子。
而夏明之轻轻把这个彩蛋打开——里面装着一整座微型花园。
这花园做得巧夺天工，甚至能看清楚水池中的睡莲。
这个彩蛋，是在他和阮卿分手以后，才送到他手上的。
本来下个月，就该是阮卿生日。他应该把这个礼物送给阮卿，祝贺他的宝贝生日快乐。
“你的信息素，是雨后的花园。”
夏明之说道。
“我也没有太多恋爱的天赋，想来想去，只能送你一座花园。”
“阮阮，你还愿意收下吗？”夏明之低声问道。
阮卿看着这颗镶嵌着数颗珠宝的彩蛋，捧在手中仿佛一个瑰丽梦幻的梦。
梦中是专属于他的一座花园。
他的信息素，是雨后花园的味道，睡莲半开，空气里浮动着柑橘的香气。
“那你得祝我生日快乐。”阮卿小声说道，声音有一点不明显的哽咽，但又很快消失了。
他对着夏明之笑了一下，露出一颗小虎牙。
“生日快乐。”
夏明之凑过来吻他。
“恭喜阮阮二十岁生日快乐，你长大了。”
他抱着阮卿，他错过的，又何止是阮卿一个二十岁的生日。
-
阮卿抱着这个华丽的彩蛋玩了一会儿，深感夏明之真的是败家子，也就他大哥可以容忍了。
但他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情。
“我记得我去年，生日第二天，在楼道里发现了一个礼盒，写着我的名字，里面是一个胸针，是你送的吗？”
他那时候收到这么一份匿名的礼物，上面写着祝他生日快乐，字体也是陌生的笔迹。但他却着了魔一样，不知为什么，就觉得是夏明之来看他了。
然而他捧着礼物一路跑下公寓楼，外头树影浮动，周边有几个年轻的外国男女靠在树下说话，他怅然地站了许久，才只能承认是自己痴心妄想。
但他后来怎么也没找出送礼物的人是谁。
夏明之难得露出了一点羞赧的样子。
“是我送的。”
他那时候本来想送这个彩蛋过去，但考虑到太昂贵了，那时候的阮卿肯定不会收下。
最后选了一个比较低调的胸针，想在生日当天送到阮卿手上。
然而那天，阮卿跟别人一起过生日去了，他在公寓里等了一整夜，阮卿都没有回来。
他那时候满脑子都是胡思乱想，神经兮兮地觉得阮卿早就有了真命天子，也许还是他上次来看见的那个人，他们也许正在约会，那人会送阮卿玫瑰，亲吻阮卿的眉眼。
而他只能当一个影子，拿着一份也许永远不会被收下的礼物。
但夏明之还是想等一等，他还想看一眼阮卿，甚至想……能不能走到阮卿面前，就当是偶遇，说一句话也好。
可是等到夜里，他接到了家里的电话。他哥在国内跟他们父亲发生了剧烈冲突，这次争吵的结果直接影响到了夏家未来的走势，他作为夏家和余家的另一个继承人，不得不连夜里买了机票赶回去。
阮卿第二天回到公寓，收到那份礼物的时候，他大概已经在飞机上，即将降落国内。
而等他帮着他哥正式夺得了夏家全部的控制权，他在兰无为那里的等级评定也变成了良好，他想给自己一个机会，去找阮卿。
他却听说阮卿要回国了。
“我怎么这么傻。”夏明之把额头抵在阮卿的肩上，嘀咕道，“傻透了。”
阮卿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像在安抚一个失落的大型犬。
-
再过三天，就是阮家老爷子的寿辰了。
阮卿跟夏明之都不怎么在意，两个人想起这件事，就动作一致地皱眉头。
阮家老爷子名叫阮振声，年轻时候也是个人物，到老了，却惹得家中儿孙不是敬畏恐惧就是厌恶。
唯一一个女儿阮艾敏算是贴心，最得他偏爱，养得脆弱又娇气，真拿她当花儿一样看守在温房里，却偏偏出了意外。
阮卿至今都记得阮家老爷子审讯他的时候，那双鹰隼一样狠厉的眼睛。
但阮卿还是决定去。
他靠在夏明之怀里，手被夏明之握在掌心里，心情不是很好。
“我有件事情，需要确认一下，所以我要回去，”阮卿淡淡说道，“你不用太担心，我跟阮家，其实早没有关系了。这次回去也一样，他们是他们，我是我。”
“当年阮家老爷子失去爱女，痛彻心扉。但是四年了，他也该冷静了。”
夏明之也没干涉，阮家如今已经式微，自从阮家老爷子退居二线，阮家就一日不如一日。他们几家说是世交，但阮家跟夏家，如果不是早年有过联姻，也不会有几分亲近。
如今的阮家，儿孙都不成器，有几家公司已经被其他人收购了。
夏明之的哥哥评价起阮家如今的掌权者，只有一句话，“空有野心的废物。”
光是废物，还能守住家业，可是既没有才干，野心却不小，问题就大了。
只是……
夏明之捏了捏阮卿的手指，阮卿自从回国一直和他在一起。他虽然不从商，但这么多年他不仅是写书上拿到众多奖项，自己名下也有不少投资。
最重要的是，他手上有夏家和余家两家的股权。
他哥又偏疼他，兄弟间绝不会为了家业闹出不愉快，他永远是夏家的二少和余家的外孙。
怕是有心人早就把阮卿和他重归于好这件事，传进了阮家的耳朵里。
他哥也早就提醒过他了，阮家靠的是联姻起家。
阮卿虽然是养子，但也姓“阮”。
“我会陪着你，我绝不可能再让任何人，伤害到你。”夏明之握着阮卿的手认真说道。
-
不过在去阮家前一晚，阮卿先跟着夏明之回了次夏家。
上次夏明之的哥哥就提出邀请，但是那时候阮卿觉得他和夏明之的关系不尴不尬的，不太合适，就推拒了。
这次倒是借着夏明之小侄女的生日，夏明之和阮卿提了提，阮卿想了想，就答应了。
他还记得那个小女孩，四年前还是抱在怀中的小婴儿，身上奶呼呼的一股香气，脸颊边有个小小的酒窝，手和脚都是肉乎乎的。
如今夏明之从手机上翻出照片给阮卿看，照片上的小女孩穿着一件小鸡外套，满脸都是水彩，咯咯地笑着伸手去抹她小哥哥的脸。
“比她哥还要皮。”夏明之话中透着笑意。
阮卿带着礼物随夏明之去赴约，车子开进夏家的时候，他看着夏家熟悉的草木栏杆，感觉夏家似乎也没什么变化。
只是当年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夏家还不是夏明之的哥哥一手掌家，夏明之的父亲也还没有退居国外养老。
夏明之牵着阮卿的手进门，夏明之的父亲正从楼下下来，父子两个一看就关系冷漠，夏明之眼神阴沉地看着他父亲，抓着阮卿的手紧了紧。
阮卿有点怕夏明之的父亲，他觉得他的眼睛特别冷，是那种没有感情的眼神，却还是礼貌地叫了声“叔叔”。
夏明之的父亲沉默地看了阮卿一会儿，对着他点了点头。
然后就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
夏明之对他的父亲视而不见，带着阮卿径直入里。
阮卿却在低头的一瞬间，看见了夏明之父亲手上的婚戒。
他也听说过夏明之的父亲花边绯闻从来没有断过，无论是婚前还是婚后，可是这样一个人，却居然在夏明之母亲离世多年后，还戴着婚戒。

第三十六章 棉棉
夏明之的哥哥嫂子都已经在等着他们。
夏明之的嫂子叫安婕，是个beta，当初嫁给夏明之的哥哥很多人不看好，背地里揣测他嫂子是beta，会难以生育，觉得她早晚坐不稳夏家夫人的位置。
然而阮卿却听夏明之说过，说他哥追自己嫂嫂追得腿都要断了，从大学里一直追到毕业，别说有没有孩子这种小事，他嫂子让他哥向东他哥都绝不向西。
但阮卿当初和夏明之恋爱的时候，夏明一的二女儿夏棉刚刚出生，为了不让老婆再有生育烦恼，夏明一直接背着所有人去结扎了。
-
如今阮卿跟着夏明之刚走进夏家的客厅，就有一个软波波的小奶团子一路跑着撞到了他腿上，没来得及刹车，一个屁股蹲跌坐在他的脚上，却也不哭，就是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他。
阮卿低头看见她白嫩嫩的脸，嘴唇像花瓣一样漂亮，睫毛长长地眨巴着，可爱得不行，弯下腰把她抱起来。
四年前他见到这个孩子的时候，还是一个捧在手里的小婴儿，如今却已经能伸出手搂着他的脖子，奶声奶气地问他，“哥哥你是谁啊？”
“叫错了宝贝，这不是哥哥，是你小婶婶。”夏明之在旁边老不正经地回答。
阮卿无奈地瞪他一眼。
夏棉不知道自己小叔叔又抽什么风，专心致志跟漂亮哥哥做自我介绍，“你好，我叫棉棉，你也可以叫我小棉花。”
阮卿心都要被她奶声奶气的声音融化了，赶忙说，“你好，小棉花，我叫阮卿。”
“棉棉，你又去缠漂亮的哥哥啦？”安婕走了过来，看见阮卿发自内心的高兴，走过来拉着他坐下，“我听说你回国就一直想邀请你来玩，阮阮快来坐。”
夏棉看见自己妈妈挣扎了一下要不要投奔她的怀抱，最终考虑到妈妈可以天天见，美人哥哥却不一定，坚决腻在阮卿身上不下来，还要给他表演儿歌。
安婕忍不住跟阮卿吐槽，“这么花痴也不知道像谁，反正不像我。”
夏明一也牵着自己儿子走过来，闻言面无表情地接了一句，“昨天也不知道是谁对着电视里的人喊老公？”
安婕二话不说踩了他一脚。
夏明一被踩了一下也不在意，对着阮卿笑了笑，他长得和夏明之其实不太像，整个人的气质更加冷硬严肃，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细纹就冲淡了这份生硬。
“阮卿，今天就是家里人聚会，你不要拘束，夏明之是我弟弟，你也是。”
夏明之在旁边搂着阮卿的腰，把自己的小侄女从阮卿怀里拎出来，丢给她爹，懒洋洋地接口，“我哥当年就想要个Omega弟弟妹妹，守在产房外等我出生，结果听说我是个alpha立马嚎啕大哭，要我妈把我塞回去。”
阮卿和安婕一起笑起来。
夏明一抱着女儿拍了拍，面无表情地瞪了自己弟弟一眼，“现在我也很后悔没把你塞回去。”
-
晚饭是在庭院里吃的，庭院里的石灯亮着暖色的光，假山上流下潺潺的细流，空气里有一点淡淡的草木香气，就只有他们六人坐着。
虽说四年不见，但是当初阮卿除开跟夏明之的恋爱关系，他和安婕和夏明一也认识，两个人都很喜欢阮卿，不然也不会让夏明之带他回来过春节。
当初夏明一打听到了阮卿被阮家囚禁的事情，回来告诉自己老婆，安婕当场翻脸，安家跟阮家本来要谈的一笔合作直接换人。
如今他们几个还能坐在一起吃饭，不得不说也是缘分重续，彼此心里都有些唏嘘，却也知道眼下不适合提起。
但是聊了一会儿，这几年的生疏也散去不少。
确实像夏明一说的，这只是一次家常聚会，让人很容易放松下来。
夏棉作为生日主角一直惦记着生日蛋糕，她一定要靠着阮卿坐，偷偷跟他讲，“哥哥我蛋糕分你。”
阮卿喜欢她喜欢得不行，给她剥虾吃，夏明之在旁边等了半天，以为阮卿多少分自己一只，结果阮卿理都没理他。
夏明之只能自己默默给阮卿夹了个荷花酥，阮卿毫不走心地说了句谢谢，又跟安婕聊了起来。
“哥，你有没有觉得这张桌子咱俩有点多余？”夏明之最终只能找他哥寻求认同。
夏明一慢条斯理把菜咽下去，让夏明之看看自己碗里。
只见他七岁的儿子夏耘正努力给自己老爸夹菜，还要认真道，“爸爸吃。”
夏明之：……这日子没法过了。
见阮卿跟安婕正在说话，还要分心照顾自己那个黏人女儿，夏明一小声跟夏明之说，“你跟阮卿现在算是复合了吧？”
“还差一点，主要看阮阮什么时候能完全接纳我，我一切服从安排。”夏明之也小声回答。
他说的是实话。
夏明一看他这个糟心弟弟一眼，有点想训他，又忍住了，聊起了别的，“我看阮卿很喜欢棉棉，你们要是以后有个小女儿也不错。”
夏明之闻言却一怔。
他当然知道，阮卿是很喜欢孩子的，尤其是他们两个的孩子。
但他看着阮卿抱着棉棉，眼含笑意，温柔地听着棉棉咕咕叽叽，心里头微微漫开了一点苦意。
夏明一还在小声跟夏明之传授育儿经，他自从当了爹以后就很有心得，奈何夏明之不给他传授的机会。
“别说了，哥。”夏明之轻声道。
“如果阮阮现在真的跟我有了一个孩子，那我一定会开心疯了。”
可是那天，他在阮卿家里留宿。
在浴室里找东西的时候，看见了一瓶omega用避孕药，已经吃掉了半瓶。
他看着那瓶避孕药沉默许久，最终放回了原位，仿佛什么也不知道，走出去继续抱着阮卿一起入眠。
夏明一不明白自己弟弟怎么瞬间低落下来。
但是夏明之不想多提，跟他哥碰了碰杯子，“哥，跟我喝一杯。”
夏明一稀里糊涂地举杯，看见夏明之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第三十七章 试探
吃完晚饭，几个人依旧坐在庭院里闲聊，夏家的这个庭院设计得很清凉，引入了流水，露天坐着也不嫌热，庭下的芍药开了，天黑以后看不真切，却也朦朦胧胧，如美人半遮素面。
夏明之中途被自己哥哥打发进去拿饮料。
安婕抱着夏棉，牵着夏耘去看池塘的鱼，一时间，坐在沙发上的，倒只剩下夏明一和阮卿两个人。
夏明一咳了咳嗓子，他其实不像自己妻子这么适合与别人谈心，只能没话找话，问问阮卿这几年在国外过得怎么样。
阮卿一一回答了。
夏明一的手指不自觉地在膝盖上敲了下，看着阮卿的眼神有点迟疑。
他知道夏明一把安婕和夏明之支开是有话跟自己说，所以他耐心等着。
“这些年，你过得实在不容易，”夏明一看着他，“我虽然是个商人，但对家人不说谎话，阮卿，我是真的很希望你成为我们家的一员。”
“你不必回答我，”夏明一看出阮卿的尴尬，“我没有想要替夏明之求情的意思。他做错了事情，活该受罚，我只代表我和我妻子，欢迎你来我家。”
“夏明之辜负了你，你有权选择原谅他，还是抛弃他。我虽然心疼他，但我不会纵容他。这点你可以放心。如果夏明之脑子犯浑，你也可以告诉我，我不会允许我的弟弟仗势欺人。”
夏明一说得很郑重。
阮卿笑了笑。
夏明一这个人确实是有一说一，他虽然商场上名声狡诈，但为人却是这批子弟中难得的正派。
“我明白您的意思，如果可以，我也希望我和明之这一次，能有个不一样的结局。”阮卿轻声说道。
“但四年了，我们都变化太多。我不能保证我们会有好的结局。”阮卿诚恳道，“如果最终我们还是分开了……”
“希望您能理解。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们一家人。但命运是无法揣测的。”
夏明一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他能理解。
他自己也是爱情里面走过来的，知道并非所有的爱意最终都有所回报。
但他也知道，如果没能和阮卿走到最后，等着夏明之的结局，也许只有孤独一生了。
而他就这么一个弟弟，自小和他相扶相持。
他犹豫了一下，到底是有点心疼，又道，“阮卿，我说这个话，未免袒护我弟弟了。但他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
“如果我们母亲没有去世，没有对他造成这么大影响的话，他不至于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不至于这么抗拒ao的结合，抗拒承诺，爱，还有婚姻。”
夏明一不自觉流露出一点难过，“他真的不是个坏人。他只是对于母亲的去世太过愧疚，也太过愤怒。”
他到现在都记得葬礼那天夏明之撕心裂肺的哭嚎，像个陡然被抛弃的小狮子，还没有长大，还没有来得及开疆扩土，却已经失去了这么多。
而他抱着夏明之站在边上，捂着自己弟弟的眼睛，却清楚地听见自己弟弟哽咽地问他，“是不是，是不是我不劝妈离婚，她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夏明之把所有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而他听得心都要碎了。
却无可奈何。
他唯一的弟弟，他抱在怀里长大的弟弟，已经长高长大了，变得这么优秀，如今却趴在他肩上哭得像个孩子。
夏明一叹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阮卿，试探地问，“我不知道明之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们母亲去世的原因。”
阮卿有点疑惑，他如果没记错，夏明之的母亲是因病去世的，但听夏明一的意思，似乎其中还有隐情。
但他没能听到后续。
夏明之端着几份饮料回来了，声音压得很低，带了一点制止的味道，叫了一声，“哥。”
夏明之不知道听见了多少，他往阮卿跟夏明一两人中间一坐，彻底分隔开了他们两个。
阮卿只能歉意地对夏明一笑了笑。
夏明一被自己弟弟不动声色地瞪了几眼，知道这话是说不成了，干脆站起来去找自己老婆去了。
但是过了一会儿，夏明之却跟了过来，跟安婕道，“嫂子，麻烦你先陪陪阮阮，我有话跟我哥说。”
安婕看他们一眼，也不掺和他们哥俩的事情，带着两个孩子走过去，拍拍夏棉的屁股，让她像个球一样扑进了阮卿怀里。
-
“你干嘛跟阮阮说这些？”夏明之等安婕一走，就不满地冲他哥道，“我不需要谁来替我求情，我自己犯过的错，那是我罪有应得，我活该。阮阮什么都没错，他不需要为我负责！”
“我自己有心理阴影是我的事情，是我不够成熟冷静，自以为是才走到这一步的。阮卿不需要体谅我。”夏明之想冲他哥嚷嚷，却又不敢说得太大声，怕阮卿听见。
阮卿在那边跟安婕聊天，其实他也看了夏明之几眼，却终究没有探究的意思。
“你是活该。但就算罪犯还能有辩护律师，我凭什么不能替我弟弟分辨两句？”夏明一也很不满，“你跟阮卿已经复合了，他有权利知道自己的爱人，到底有什么心理问题。”
“你问过阮卿吗？他愿意你瞒着他吗？”夏明一问道。
他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夏明之。
但夏明之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所以呢，我应该恬不知耻地告诉阮卿，说我也是有苦衷的，虽然我把你在发情期丢下了，虽然我害你被阮家囚禁，害你一个人孤独地过了四年。”
“但我有苦衷的，我只是生病了，所以原谅我吧？”
“是这样吗……哥。”
夏明之惨笑了一声，带着自嘲，“我得多不要脸，才能理直气壮地去告诉阮卿这些。”
他太了解阮卿了，太明白如果他把自己的全部都和阮卿和盘托出，告诉他，自己有标记障碍，再告诉他自己为什么会有标记障碍，阮卿一定会原谅他。
可他不需要阮卿原谅。
阮卿可以一辈子都不要原谅他的过错。
因为他罪有应得。
做错了事就要得到惩罚，这是小孩子都懂的事情。
夏明之说道，“阮卿这么心软，如果他知道我的心病……”
“即使他不想接受我，他也会强迫自己放下过去，重新和我在一起。”
“可我不能心安理得去利用他的心软。”
夏明之呼出一口气，他看了一眼在沙发那里跟安婕说话的阮卿，斩钉截铁道，“我做不到这么无耻。”
夏明一快被他一连串的话气死了。
这个兔崽子就是在骂他无耻是不是？
两个alpha大眼瞪小眼，谁都不肯先低头，像两个狮子对立，怒目而视。
假山上的流水潺潺地沿着石头往下流淌，溅起碎玉般的水花，这在夏日里本应该让人觉得平静清凉，但此刻听着这声音，却无端让人有点烦躁。
夏明之恼怒地揉了一下头发，他咬着嘴唇，像是要制止自己说出更多。
夏明一也皱着眉头，一语不发地瞪着夏明之，大概心里在盘算要不要把这个兔崽子踢池子里去算了。
但过了好一会儿，还是夏明之首先移开了视线。
他放软了声音，带了一点哀求，“哥，你知道阮卿受了多大的苦，我不能再让他委屈自己一星半点。”
“哥，我已经痊愈了，我不会再犯了。所以阮卿没必要知道。”
“我不想他可怜我。”
“我只希望他是因为爱我，我是他人生最好的选择，我能给他安全感，他才和我在一起。”
“而不是他觉得不该怪我。”
夏明之恳切地看着他哥，“哥，你别打扰阮卿，有问题你找我就行。”
夏明之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他在对他哥哥示弱，为了阮卿。
夏明一还能说什么，他向来疼这个弟弟，母亲去世前握着他的手说弟弟就交给你了，他却没能看好他。
“你这是在犯蠢，”夏明一盯着自己弟弟，缓缓说道，“爱情里，哪有这么多公平。”
“我宁愿蠢。”夏明之说道。
“我以前就是活得太聪明，一心保全自己，才把阮卿害到这个地步。”
“我现在宁可蠢一点，慢一点，去讨阮卿的一点欢心。”
夏明之回头看了阮卿一眼，阮卿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遥遥相接，阮卿对着夏明之笑了一下。
夏明之就情不自禁也笑了。
夏明之笑起来，是很像他母亲的，眼神明亮，眼尾微微上勾，一心一意看着自己爱人的时候，仿佛整个人都有了温柔的光。
他是爱着阮卿的，虔诚到刻骨地爱着他。
夏明一看得出来。
他叹了口气，懒得再说夏明之了，说了也没用。
他踢了一颗石子到鱼池里，底下红头锦鲤攒动，夏明一看着这些鲤鱼为一颗石子争先恐后，却觉得夏明之比这些鱼还傻。

第三十八章 阮三
晚上阮卿跟着夏明之回去，他们现在经常住在四年前买下的那座公寓里。
谁也没有刻意提，但是夏明之留着阮卿在这边住下，阮卿也不反对，一星期倒有六天都在一起。
在阮卿的强烈抗议下，夏明之把照片墙给撤了，一边撤还要一边跟阮卿嘀咕，“这是你们高三演出的时候，我在底下给你拍的。”
“这张，你过生日的，还有这张，我们去新西兰旅游。”
阮卿懒洋洋地在沙发上翻着杂志，眼皮子都不抬一下，就两个字，“快收。”
夏明之只能委委屈屈抱着箱子去了客房。
但是墙上重新挂了阮卿以前画的一幅画，画上是一副写意山水，笔法说不上多么精妙，却也有一番开阔意境。
阮卿心里嫌弃自己当年画技稚嫩，可是看夏明之认真摆放，极其珍惜的样子，嘴角翘了翘，没说什么。
-
这个晚上阮卿其实过得挺开心的，他刚刚离开的时候棉棉已经困了，却还拿肉乎乎的小胳膊搂着他，嘴巴像抹了蜜，含糊不清地说，“漂亮哥哥以后还来看我吗，我好喜欢你呀。”
小孩子就是这么赤诚天真，喜欢就是喜欢，坦坦荡荡地说出来，不怕碰壁也不怕受伤。
夏明之却偏偏酸溜溜拆台，“她上回对江雨也这么说的。”
阮卿不在乎，这个年纪的孩子喜欢十个八个都正常，他在棉棉的脸上亲了两下，“我也喜欢棉棉。”
如今坐在夏明之车上，因为夏明之刚刚喝酒了，是阮卿开的车。
他开着车穿过隧道的时候，突然想起明天要去阮家，心情的愉悦就打了点折扣。
过了一会儿，他又想起夏明一准备告诉他的事情，只听了个开头就被夏明之打断了。
阮卿看了夏明之几眼。
他想起夏明一说，如果他们的母亲没走，夏明之不会这么抗拒ao的结合。
他其实也想知道原因，他没和夏明之在一起前，就听夏明之提过，他是不婚主义，绝不会标记任何一个omega。
但夏明之那时候只是说，因为他要纵情享乐，不想把自己在一个人身上捆住。
可如今听夏明一的口气，这里面似乎另有隐情。
当年夏明之母亲去世，其实也算个大事。因为他母亲去世前正在和他父亲办理离婚手续，可是手续还没有办成，他母亲却急病去世。
而在夏明之母亲的葬礼上，夏明之的父亲自始至终都很冷静，穿着一身漆黑的西装，面容英俊冷漠，仿佛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告别，而非生离死别。
以至于那时候传言纷纷，甚至有人猜测他父亲是为了财产继承害死了妻子。
不过阮卿是不太信的。
要是真有这个可能，夏明之不会只是对父亲冷漠以待，而是真的会父子反目成仇，想尽办法把他爸送牢里去。
但夏明之明显想要回避这件事情，阮卿看着窗外，最终什么也没有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隐藏的秘密，即使是伴侣，也不能过分去窥探。
阮卿开着车停到了地下室，推推夏明之，夏明之才像如梦初醒，跟着他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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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回到家里，阮卿洗了个澡就去睡了，他今天很累，不一会儿就沉沉睡过去。
但他睡得并不安稳。
他梦见了阮三小姐。
他去国外的第一年，他也经常在梦里看见她，看见她毫无生机地倒在地上，惨白黯淡的一张脸，嘴上沾着血迹，玫瑰花一样的红，不管他怎么哭泣哀求，阮三小姐都没有回应。
可是今天他梦见她，阮三小姐却变回了平常的样子，穿着柔软的长裙，头发盘起来，耳朵上坠着两颗圆润的珍珠。
她还是这么柔弱，是阮家模范般的omega小姐，比橱窗里的洋娃娃还要精致温婉，不会反抗，也不会违背父亲的意愿。
可是阮卿在梦中握住她的手，他却看见阮三小姐微笑着看他，低声道，“你为什么还活着啊？”
声音是这么的可惜，带着真切的遗憾。。
阮卿心如刀绞，却还是笑了出来。
他对阮三小姐说了一句话。
阮三小姐本来温柔明媚的脸庞在一瞬间变得扭曲起来，眼神变得幽怨而凄怆。
而阮卿始终微笑着。
可他心里，却疼得快呼吸不上来了。
他快溺毙了。
-
阮卿从梦里惊醒的时候，夏明之还没睡。
他听见阮卿小小地惊叫了一声，连忙打开一盏灯，俯身去看阮卿，“怎么了，阮阮？”
阮卿过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是夏明之。
他慢慢地坐起来，暖黄色的灯光底下，他的脸色一片惨白。
过了好一会儿，他对夏明之说，“我想喝水。”
夏明之担忧地看他一眼，下床去给阮卿倒水。
阮卿接过水杯，慢慢地喝了几口，温水滑进喉咙，似乎缓解了一点心口的冰冷。
“你做什么噩梦了？”夏明之问他。
他看到阮卿额头上有冷汗，替他擦了一下。
阮卿看着手中的水杯，水面上隐约倒映出他的脸。
“我梦见了阮三小姐。”
他始终叫自己的养母“阮三小姐”，而非妈妈。
“你知道吗，我以前被丢在孤儿院的时候，我也想过如果我有妈妈，她应该是什么样子。”
阮卿转动着手中的水杯，他的声音很轻，也很平静。
夏明之安静地听，手却环住了阮卿瘦弱的肩膀。
“后来我被阮家收养，阮三小姐疯狂的时候，我很怕她。可是她平静的时候，我总是想，妈妈就该是她这样的吧。”
“温柔的，身上带着蜜桃的香气，抱着我看窗外的花，给我读十四行诗。”
阮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刚被收养的那段时间，他是住在阮三小姐房间里的，他第一次被人这么温柔地对待，颤巍巍地觉得自己哪里都不够好，生怕给人添麻烦。
可是阮三小姐拿热手帕给他擦脸，对他笑，让他看镜子里，他们两个人是不是很像。
他们确实有点像，一样精致漂亮的眉眼，头发睫毛都比一般人要淡一些。
“所以我在孤儿院一眼就看见你了，也许你本就该是我的孩子。”阮三小姐柔软的手摸了摸他的脸。
“我以为母亲就是这样的，童话里说母亲都是爱孩子的。虽然我是被收养的，但我想，如果她能选择一直保持清醒，她应该也是会爱我的。”
“可我错了。”
阮卿抬头看着夏明之，突然笑了一下。
夏明之心里回忆起了阮三小姐的脸，突然意识到，阮卿的眉眼，是真的和阮三小姐有些像，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他心里头猛地沉了一下。

第三十九章 熟悉
可阮卿没有再说下去，他喝完了杯子里的水，就又缩回了被子里，露出苍白的小小的一张脸，看着夏明之，有点撒娇的口气，说，“头疼。 夏明之轻轻帮他按摩太阳穴，“疼得厉害吗？要吃药吗？”
“一点点疼。”阮卿闭上了眼睛，却在被子底下拿小腿贴着夏明之，他有一瞬间，像是又变成了那个缩在夏明之怀里撒娇的阮卿，轻轻地哼了一声，说，“你看着我睡，如果我做噩梦，你要喊我。”
“好。”夏明之答应他。
夏明之的手宽大而温暖，轻轻地贴着阮卿的脸，手指打着圈摁着他的太阳穴。
无论到什么时候，一想到夏明之在自己身边，阮卿总会觉得安全和放松。
四年过去，他还是如此不长记性。
他困得迷迷糊糊，却还从眼睛的缝隙里看着夏明之，看夏明之灯光下英俊的脸庞，睡袍下露出精壮干练的身材，肩膀上有道浅浅的疤，是小时候骑马摔的。
后来他带阮卿去骑马，骑术已经很好了，阮卿坐在他怀里，一点也不害怕。
“明天去阮家，你别离开我。”阮卿声音软绵绵的，“我不想一个人……”
“我一步都不会离开你。”夏明之跟他保证。
阮卿得了保证，终于重新睡着了。
他睡姿很好，只是头往夏明之这边偏，睫毛浓密得像小扇子，偶尔不安地眨动一下。
夏明之守了他一会儿，看阮卿没再做噩梦，才也躺进被子里，把阮卿揽进怀里。
但是刚刚阮卿说的话，却像惊雷一样留在夏明之心底。
他之前其实想不太明白，阮卿为什么要答应阮家去参加寿宴，依照阮卿的性格，他根本不在乎阮三小姐留下什么遗产，否则也不会回国后，一次都没和阮家打交道。
可是他回忆起阮卿刚刚从噩梦里惊醒，那一瞬间，阮卿的眼神，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冲出了水面。
明明已经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知道自己安全了，却还心有余悸。
-
很快就到了第二天晚上。
阮家向来喜欢豪奢。
阮家老爷子的大寿，虽然阮家如今有了颓势，却到底还是家资不菲，往来者依旧是络绎不绝，还请了不少明星来争奇斗艳，其中几个甚至是阮老爷子的绯闻对象，走红毯一样招摇。
阮卿是坐着夏家的车来的，他跟夏明之一起坐在后座上，有人拉开车门，夏明之先走下来，然后弯腰伸手去扶阮卿。
阮卿从座位上抬头看他。
夏明之穿正装总是比平日里更英俊，收敛了一点不驯的意味，显得稳重又可靠。阮卿把手放在他手心里，从车里钻出来，夏明之接住他，轻轻搭住他的腰。
阮卿能感觉到周围若有若无打量的视线。
如今夏家风头正盛，夏明之自然也是炙手可热。阮卿虽是阮家的养子，但是当年认识他的人也不少。如今再看见他和夏明之一起出现，估计不少人心里暗恨，怎么兜兜转转又是他在夏明之身边。
当年阮卿跟夏明之恋爱，也不是没有遇见人从中作梗，但是一晃四年，如今他面色平静地和夏明之牵着手，神色淡淡，落落大方地任别人打量。
阮家今天大宴宾客，宴席摆出去十几桌。但在晚宴开始前，宾客们都在旁边的一个客厅里面碰面，也算是借着这个机会联络交流。
夏明之跟阮卿走进去就有人过来打招呼。有些算是阮卿的旧识，也有没见过的新鲜面孔。
夏明之会附在他耳边小声提醒都是谁家的人。
但很快，就有一张阮卿想都没想到的熟悉面孔跑过来，碧蓝色的眼睛像猫儿一样，亮亮地看着他。
林卡尔。
那个来他们杂志社当兼职模特的林卡尔，顶着一张混血的脸，如今却摇身一变，成了林家刚刚回国的三少爷。
这个林家也算是夏家旧识，他们家的大少爷自己是alpha，择偶取向还是alpha，之前几次三番纠缠过夏明之。
阮卿倒是没听过林家还有第三个儿子。
夏明之在旁边冷笑一声，低声跟阮卿解释道，“林家老爷去年娶了第三任妻子，妻子是英国人，没有结过婚，单身抚养一个十九岁的儿子，也就是这个林卡尔。”
话说到这里也就明了。
如果真的是没有血缘关系的继子，林家老爷不会这么大张旗鼓地让人来认识自己的“新儿子。”
只能是私生子转正了。
但阮卿也没奇怪，高门大户里隐秘的事情多了去了，这事实在连个八卦都算不上。
林卡尔今天也穿了一身黑色的正装，他本就是模特身材，被这黑色一压，肤白如雪，眼瞳深邃，少年人的青涩都褪去了不少，只剩下年轻人的俊朗。
但他一笑起来还是阳光灿烂，一点都不顾夏明之的黑脸，蹭到阮卿身边，“阮阮，我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啊？”
阮卿不等夏明之发作，就好脾气地笑着回答，“因为没有必要。我说了我仅仅负责你的医药费，其他一概不管。”
林卡尔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但他很快又高兴起来，他看准了今天的场合阮卿不会让他下不来台，赖在阮卿身边不走。摆着天真的一张脸，说自己谁也不认识，只认识阮卿，
夏明之脸色阴沉地看着他，他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大家都是拿了请柬进来的，谁怕谁啊。
阮卿被他俩一左一右夹攻，搞得有点进退两难，过了一会儿有个从前关系还不错的女孩邀请他坐坐，他就对着夏明之笑笑，自己抽身走了。
只剩下夏明之跟林卡尔坐在同一张沙发上，两个人的侧脸有些微妙的相似，看着对方的眼神也是如出一辙的厌恶。乍一看，他们两个倒像半路兄弟。
最终还是林卡尔沉不住气，先开口讥讽，“我听说过你和阮卿的事情了，你四年前就抛弃了他，现在又死皮赖脸地求复合。”
他不屑地哼了一声，“我要是你，根本没有脸出现在阮卿面前。”
夏明之冷不防被一个毛头小子戳了痛处，但面色却不变。林卡尔这点皮毛，对他来说连开胃菜都不够。他甚至笑了一下，慢条斯理地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但阮卿还是选择了我。”
林卡尔没想到他能这么不要脸，简直目瞪口呆。
林卡尔气急败坏道，“你以为你能拥有阮卿几年？你比我老了十岁哎大叔，我随时可以等你老了，再抢走阮卿。”
夏明之跟看白痴一样看他。
“你是不是脑子不太好？我是夏家的继承人之一，还是余家的外孙，我自己也事业有成，我能永远站在阮卿身边保护他。但你有什么？”
夏明之冷笑一声，“一个十九岁的毛孩子，私生子刚刚转正，无权无势。除了年轻，你一无所有。”
夏明之看林卡尔涨红了脸，却还要逞强开口。
但他没给他这个机会。
夏明之继续说道，“你想说你比我爱阮卿吗？你永远不会伤害阮卿，不会像曾经的我一样抛弃他，是吗？”
“是又怎样!”林卡尔被夏明之激出了脾气，愤愤地盯着他，“我就是不会伤害他，我会比你对他好。你不过是占了天时地利而已。”
“中文学的不错，还知道天时地利，”夏明之嘲讽地勾起嘴角，“可惜情商不高。”
“你以为你的爱很昂贵吗？”夏明之眼中流露出明晃晃的讥讽。
“不，这世界上只有被需要的感情，才有价值。不被需要的感情，不过是一叠废纸。”
“你以为是因为我比你更爱阮卿，所以阮卿才和我在一起的吗？”
“你错了。”
夏明之怜悯地看着林卡尔，是那种高高在上的，上位者对弱者的怜悯。
他讨厌林卡尔，仅仅是因为他讨厌有人觊觎阮卿，而不是他真的觉得这个男孩对他有威胁力。
“我的爱没什么特别的，是因为阮卿爱我，才赐予了我与别人不同的权力。”
“他爱我，所以他选择我，仅此而已。”
夏明之已经懒得与林卡尔多费口舌了，这个十九岁的男孩脑子还行，被他这么一通打击已经领会到了他的意思，脸色扭曲。
夏明之站起了身，准备去找阮卿，走之前，他轻飘飘地给了林卡尔最后一击，“无论你怎么努力，你的爱对阮卿始终是毫无价值的。”
“因为他不爱你。”
夏明之说完就不理林卡尔了，他慢悠悠走到阮卿身边，跟他身边的人打招呼，一只手轻轻搭到阮卿的腰上。
阮卿回头看了一眼，看见林卡尔的脸色相当难看，愤愤地咬着嘴唇。
“你又去欺负小孩子了？”阮卿无奈地低声问。
“谁欺负他了，只是提早教他一点人生道理。”夏明之轻笑道。他在阮卿脸颊上落下一个吻，并不多么暧昧，却足够亲密无间。

第四十章 断裂
一直到宴席开始之前，阮家老爷子才被人用轮椅推了出来。
他一向身体硬朗，可是年前一场大病，让他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只能坐在轮椅上跟众人相见。
阮卿四年都没见过阮家的老爷子了，上一次相见，还是在那间阴暗的封闭室里，这个老人的拐杖恶狠狠地落在阮卿的肩膀上，瞠目欲裂，赤红着一双眼睛，像是下一秒就要把他剥皮拆骨，流放到地狱里。
阮卿从他的眼中，清楚地读出了憎恨与厌恶。
而阮卿挨了这一杖，肩膀上的淤青到他被放出来都没有完全消退。
可是四年过去了，这个当年对他怨毒狠辣的阮家老爷已经明显衰老了，他的头发白了一半，坐在轮椅上的时候整个人都显得枯瘦，手指微微蜷缩，虽然还能走动，但是已经大不如前了。
阮卿曾经很怕他。
这个人在阮家是独裁者一般的存在，他的妻子与情人敬畏他，儿女胆怯却又依附于他。
他是阮家的天，有他在阮家就不会倒，可也只要他在，阮家所有人都被压抑得喘不过气。
反倒是阮卿，因为只是个被收养的养子，跟他没多少接触，阮家老爷子也不会没事想起他，反倒能透一口气。
可阮老爷子的威严，还是刻在了当时还年幼的阮卿心里。
他知道，收养他的阮三小姐，心底里是畏惧这个父亲的。
她还没有疯的时候，是他最得意的温顺女儿，从来不懂得反抗，养得跟名贵的花一样娇贵柔软。
她什么都听从父亲的安排，不管是读书还是自己的终身大事。
所以阮老爷最疼爱她，时常拿出来夸耀，和别人家叛逆的Omega做对比，说她贴心顺从，最孝敬父亲，从来不和父亲起冲突，不像她两个哥哥，只会惹事生非。
但他从来没在意过，阮三小姐自己愿不愿意变得如此乖顺，人偶一样精致美丽，成为阮家的一项体面的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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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顾及阮家老爷子的身体，护工推他走的不快。
阮卿有时间直白地打量着他。
四年过去了，阮家老爷也变成了一个寻常老人，干瘦虚弱，依靠在轮椅上，像一头雄狮已经走到了生命尽头，眼中的火已经熄灭了。
他坐在轮椅上，阮卿已经可以俯视他。
在场的人纷纷跟阮家老爷问好，阮卿跟夏明之站在人群后，没有走上前，但是阮家老爷却示意看护推他上前，停在了阮卿跟前。
他满是感慨地看着阮卿。
“好孩子，你能回来，我很高兴。”阮家老爷伸出手，去拉阮卿的胳膊，他的手很粗糙，树皮一样刮蹭着阮卿的皮肤，可他的眼神里，竟然透出一点慈爱，看着阮卿的眼神，仿佛透过他在看什么别的人。
阮卿听见他甚至有点哽咽，满是叹息地说，“如果你妈妈，如果艾敏在这里，看见你该多高兴啊。”
阮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四年前，也是这双手，抓着他问，“为什么死的不是你！艾敏就不该收养你这个扫把星！你为什么不去死！”
而阮家老爷还殷切地看着他，好像在等待他说什么。
阮卿不由有一点反胃。
上位者当得太久，阮家老爷子已经失去了共情的能力，他不知道原来别人也是会痛的，以为自己施舍出一点怜悯，就可以抹消从前的种种。
他大概以为阮家肯重新敞开怀抱接纳阮卿，阮卿就该感恩戴德。
可是人又不是玩偶，哪有扔了就能捡回来的？
如今大堂里的人视线都落在他们身上，宾客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不好明着议论纷纷，可是谁都看得出来阮家老爷子对这个养孙态度不一般，落在阮卿身上的视线一下子变得复杂暧昧。
夏明之不由上前一步，挡在了阮卿身边。
他跟阮家老爷问了声好，态度恭敬有余，亲近不足，然后他拉住了阮卿的手。他站在阮卿身边，是充满保护欲的姿态，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有多重视阮卿。
阮卿的手指跟夏明之相贴，夏明之的体温比他略高，透过相贴的肌肤传过来，他心里头多少有了一点可以依靠的感觉。
他知道自己身单力薄，是抵抗不了阮家的，如果阮家不来打搅他，其实他也不会愿意和阮家扯上一点关系。因为这个世界对弱者就是如此不公平。
但是夏明之站在他身边，代表的就是夏家。
阮卿这次答应阮家的邀请的时候，开诚布公地和夏明之说过，他要夏明之跟他一起出席，就是为了借夏家的势，狐假虎威。
夏明之的回答是落在他唇边的一个吻，“你就是我的一部分，你的事情都是我的事情。你可以代表我的一切。”
听见夏明之和他问好，阮家老爷子的视线分出了一点到夏明之身上，夏明之如今愈发稳重了，站在阮卿身边，确实是一对璧人，再想到他丰厚的身家与夏家的地位，阮家老爷子看他的目光就带了点满意。
“一段时间不见，明之越来越出色了，当年你跟阮卿分开，我就可惜。如今你们再续前缘，我心里头也高兴。”阮家老爷子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我正想着哪天约你哥吃顿饭。”
阮家老爷与夏家长子的饭岂是随便吃的，这分明是要联姻。
在场已经有人嘴角露出讥诮，拿一个养子捆上夏家，阮家的算盘倒是打得精，不愧是靠着Omega的裙带起家的。
阮卿也感受到了在场的视线。
他的手轻轻捏了下夏明之的手，他看着阮家老爷子，露出了阮老爷出场后，第一个微笑。
他的眼睛是冷的，人却显得温和。
“阮老爷子，感谢您这次邀请我来参加您寿宴，不胜惶恐，”阮卿声音很真诚，甚至刻意地抬高了一点，他看着阮家老爷的眼睛，字句清晰地说道，“虽然四年前我就跟阮家正式解除了收养关系，和阮三小姐也不再是母子，但是您能邀请我，我非常感激。”
阮卿已经听到有人发出了低低的惊讶声，阮家的一次寿宴附带一出八卦，宾客们估计都觉得来的不亏。
而阮卿心里只剩下冷漠。
他今天来，就是要跟阮家断开所有关系。
他再也不需要背负和阮家有关的一切了，四年前他出国，以为这一切都已经了结，可是四年以后，阮家竟然还想把手伸到他身上来。
那他就干脆借阮家的大寿，大宴宾客，所有上流家族都在的时刻，宣布他们已经断开关系。
四年前，阮家确确实实跟他解除了收养关系了，户口也迁出来了，如今他只属于自己。
他不在乎其他人是不是会说他忘恩负义，说他攀上夏家就飞上枝头，他只想要把和阮家有关的一切，都留在四年前，留在他割开自己手腕的那一刻。
阮卿看见阮家老爷的脸上出现了怒色，是那种身居高位的人，看见一个远比自己卑微的人居然敢挑衅自己尊严的恼怒。
他看上去想说些什么。
但阮卿没给他这个机会。
“阮家对我这些年的栽培，我从心底里非常地感激，即使不再是家人了，我也衷心希望您身体健康，万事顺遂。”阮卿眉眼温顺，声音也温柔地说道。
在灯光下，他这一刻，看上去真的很像死去的阮三小姐。
一样的美貌又温柔，脆弱且矜贵。
阮家的老爷子不禁心软了片刻。
罢了，这是艾敏在这世界上仅有的延续了。
他自认为可以宽容孙辈一时的糊涂。
他放缓了声音，笑起来，掩盖起刚刚的怒容，仿佛真的是个和蔼的老人，他拉着阮卿，声音并不大，“孩子，说什么傻话，家人之间并不是收养关系可以确定的，以后……”
没有以后了。
阮卿嘴角一直是笑着的。
他弯下腰，假装把耳朵凑过去听阮家老爷子说话。
然后他用只有他们两个听得到的声音说。
“没有什么以后了，我早就知道了，阮三小姐，阮艾敏，是我的亲生母亲。”
“但那又怎样呢？她已经死了。”
她死去的那一刻，阮家在他心里就什么都不是了。
阮卿的声音很小，连身边的护工都听不见。
可是阮家老爷子却清晰地听见了每一个字。
阮卿直起身，冷冷地看着阮老爷子震惊的脸，但他却始终笑着，得体礼貌的那种笑意，仿佛刚刚真的在倾听阮老爷说话。
阮老爷子这次是真的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嘴唇甚至有点抖，不可置信地看着阮卿。
他像是从来没认识过阮卿一样看着他。
阮卿此刻看起来一点都不像阮三小姐了。
他远没有她那么柔弱顺从，也没有她那样脆弱易折，他只有一双与阮三小姐相似的眉眼，可是眼神却要坚毅冷酷得多。
“阮老爷，好像快到开宴的时间了，”阮卿提醒他，“要我推您过去吗？”
阮老爷子抓紧了轮椅的扶手。
到底是一辈子都在大风大浪里经历过来的人，他迅速冷静了下来，“不用了，护工推我过去就好。你跟明之一起入座吧。”
他没有再试图亲昵温和地去拍拍阮卿的手，也没有再费心维护一副慈爱长辈的假面。
他冷着脸，被护工推走了。
开宴落座的时候，阮卿注意到，主桌上似乎临时有了变动，而他跟夏明之被安排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如果他没猜错，刚刚主桌上，本来是有他一个位置的。
夏明之不知道阮卿刚刚都和阮老爷说了什么，但是他就站在阮卿身边，清楚地看见阮老爷子震惊的眼神跟瞬间冷却的态度。
他跟阮卿坐下来以后，忍不住低声问，“你刚刚说什么了？”
他怕阮家是不是要对阮卿不利。
阮卿遥遥地看了阮老爷子一眼，阮老爷子坐在主位上，接受大家的祝贺，面色却还有些僵硬，阮卿心想，他这个寿宴，怕是过不好了。
“估计等晚宴结束，你就知道我刚刚说了什么了。”阮卿回答道。
如果他没猜错，阮家老爷子还是会要找他，把所有的事情都摊开。
然后追问他，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世的。
阮家大概以为他一直被蒙在鼓里，想要拿这一层血缘关系来重新接纳他。阮老爷子对阮三小姐多少是有父爱的，知道他是阮三小姐的亲生儿子后，自然不会允许自己的外孙还流落在外。
可惜，他想要认回的外孙，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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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卿能感觉到桌子上其余人好奇打量的视线，他对着右前方的一个小姑娘笑了笑，那姑娘顿时有点不好意思。
宴席开始前，灯光暗了一会儿。
阮老爷子的长子安排了礼物，自己也发表了一通冗长的对父亲的祝福，说得情真意切，可惜近两年发福，没几句就有点喘气。
阮老爷子一言不发地看着长子表演。
阮卿看得有点想笑。
在这个黯淡却豪华的室内，他想起了阮三小姐。
如果她还在，父亲的这个寿宴，她会送上怎样的礼物呢？
很久之前，阮卿罕见地问过阮三小姐一个冒犯的问题，他问她，她是真的有这么敬爱他的父亲吗？
阮三小姐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他是保护我的高墙，也是束缚我的围城。”
“可是我已经习惯玻璃花房里的生活了，去不了外面了。”
她摸了摸阮卿的头，像是想说什么，却又最终没说。
过了一会儿，她翻出了一个旧相册，给阮卿看最里面的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英俊清爽的年轻人，穿着白衬衫和一件浅色的开衫，很儒雅，有一双深情的桃花眼，靠在一个钢琴边上，对着镜头外的人微笑。
他有一双薄而柔软，桃花一样漂亮的嘴唇。
“这是我以前的钢琴老师哦，很好看对不对？”阮三小姐摸着阮卿的头问道。
阮卿认真地看了几眼，这确实是个好看得有些勾人的青年。
阮三小姐细白的手指轻轻地在照片上抚摸了一下。
但是她翻动相册的时候，又不小心掉落了另一张照片。
阮卿捡了起来，看见上面是阮三小姐和另一个文弱清秀的男人的合照。
这男人生得也不错，但明显更为沉稳冷静，阮三小姐跟他牵着手，却靠的不是很近。
阮卿认得这个人，是阮三小姐的未婚夫，他父亲为她选择的。这男人身世清白普通，无权无势，却足够聪明精干，在阮家的集团里担任要职。
他很喜欢阮三小姐，订婚以后，更是死心塌地为阮家卖命。
阮老爷子很满意自己的安排，自认为对女儿用尽了心思，因为他挑了一个没有家世却能干的女婿，可以一心一意服从阮家，娇惯他这个柔弱的女儿。
然而这个年轻人最终没来得及娶到阮三小姐，就死了。
死在来见阮三小姐的路上。
连遗言都没来得及交付给阮三小姐一句。而在他的车上，还有带给阮三小姐的花，被鲜血染红了，变成脏污的一团，掉在地上。

第四十一章 抛弃
阮卿猜的没错，宴会快结束的时候，阮老爷子确实派身边人来请他散场后留步，阮老爷子有些话想和他谈谈。
他本来只想请阮卿一个人留下，并没有希望夏明之陪同。
但阮卿拒绝了。
“我的事情，明之都可以留下来听，如果只有我一人在场，那这事就不必谈了。”阮卿说道。
那人没办法，又打电话去请示了一下，才恭敬地表示请夏少爷一起过去。
如今宴席已散，刚刚还是宾客满堂，转眼就变得安静冷清，再盛大的场面一旦走到尾声，留下的也不过是一地清冷。那庭院里的灯光还亮着，花也还开着，花上的露水却已经干涸，花瓣都微微地卷曲起来，掉在石子路上。
阮卿跟夏明之牵着手走过走廊，看见小花园里的一个假山，被青色的藤蔓覆盖着，他回过头对夏明之笑了一下，说，“我小时候曾经躲在那里面。”
“我被人打了一巴掌，又没法反抗，最后只能没用地躲起来。”
那时候他又瘦又小，躲在假山里头谁也看不见他。
他不想当阮家的孩子了，他知道被收养是种幸运，是他们这些被抛弃的孩子最好的出路，可他宁愿回到那个破旧的照不到阳光的孤儿院里，也不想再当阮卿名义上的小少爷。
衣食无忧也没什么好的，缺衣少食也没什么不好，起码孤儿院里的人都喜欢他。他还是想回去。
他以为不会有人找到他的，阮家可能根本不会发现他走丢了，他躲在山洞里面，看外面的天色渐渐变得昏暗，有一刹那觉得一直躲在这里也好。
可是阮三小姐找了过来，她这么瘦，手腕细细的，小心翼翼地把他抱出来，累得气喘吁吁，可她没有骂他也没有责怪他，只是轻声说了一句，“你吓坏我了。”
她一边抱着阮卿回房间，一边低声问，“是不是谁欺负你了啊？下次你告诉我，你不要躲起来，我找不到你，会很担心。”
阮卿确实被欺负了，被打了他都没有哭出来，可他趴在阮三小姐的肩头，闻到她身上暖融融的蜜桃的味道，眼泪很快晕湿了她的衣服。
他后来无论受过多少委屈，都没有跟阮三小姐说过一次，但他也没有再想逃跑或者离开了。
他一直以为，即使整个阮家都轻视他，嫌恶他，阮三小姐总是喜欢他的，起码她清醒的时候，是喜欢他的。
这就够了。
他也是有过母亲疼惜的，这就够了。
可惜他错了。
阮卿把视线从假山上收回来，他感觉到夏明之握着他的手逐渐用力，他转过头，看见夏明之眼中的难过和心疼。
阮卿说得平淡，可是夏明之听得心都在发痛，在他不知道的那些时刻，他的阮阮受了不知道多少委屈，却还长成了如今温柔的样子。
“我不可能再让你受半点委屈。”夏明之认真说道。
阮卿只是笑了笑。
事到如今，也没人再能让他委屈自己了。
他曾经最在乎的东西全都破裂在了他面前，让他如坠深渊，以至于放弃了自己。
可现在，他活下来了，已经没什么能再伤害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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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卿和夏明之穿过走廊，就到了阮家老爷子独居的那个别墅，从前阮老爷子是不住这里的，但也许是上了年纪，喜欢清静，特地搬来了。
“老爷子在屋子里面等着二位少爷。”替他们引路的那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为阮卿和夏明之推开了门，门内，只坐了阮家老爷一个人。
他坐在窗边，屋子里只开了几盏小灯，窗外的光透进来，照出他脸上的每道皱纹。
听到门开的声音，他也没有回头。
他看着窗外的月光，发现自己已经有点记不起来，他的女儿阮艾敏十几岁时，是什么模样了。
但他却还记得她出生的那一天。
因为这是他第一个也是唯一的omega女儿，他难得在产房外等候，护士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进他手里，一个皱巴巴的小婴儿，看不出好看还是难看，牙齿都没有，哭得满脸通红。
他是个没多少感情的人，可看见这个孩子小小的拳头捏在一起，全身都软绵绵的，他突然觉得有这么个孩子也不错。
可是这个得到了他全部父爱的孩子，被他这么娇生惯养地宠爱着长大，最后的结局，居然是自杀而亡。
他无法接受。
他一生里见过太多鲜血，早在七八年前他就失去过一个私生子，可他痛惜了两天，也就平淡了。
唯独这个女儿，是在他手掌心里养大的。
即使疯了，他也舍不得她再受一点伤害。
可偏偏她死了。
他缓慢地转过头，去看阮卿，他听见阮卿平静地叫了他一声，声音里并没有什么起伏和情绪，仿佛这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谈话，而阮卿只是他一个没有血缘的小辈。
阮振声一双眼睛盯着阮卿看了许久，他的眼睛已经有点浑浊了，但是眼神还锐利。
他是真心地想补偿阮卿，想把他接回阮家来，让他门当户对地跟夏明之结婚，两家联姻，他会保他一辈子平稳富贵。
但如今看着阮卿的眼睛，他就知道，这个孩子不是冲着补偿来的。
他不会回到阮家了。
但他还是要和阮卿聊一聊。
“坐吧。”阮老爷子说道，“我叫你来，确实是有事情商量的。”
“我在艾敏的旧物里面发现了这个，还找到了艾敏的遗嘱。你可以看看。”
阮老爷子推过来的，是一张已经陈旧的亲子鉴定书。
委托方：阮艾敏。
鉴定结果，阮卿和她确实属于母子关系。
而日期，是阮卿被阮艾敏收养的前两个月。
阮卿比所有人都要更早地知道真相，但他拿到这封鉴定书的时候，手指还是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他的亲生母亲，一早就知道了鉴定结果，可最终选择的，却是让他作为养子回到了自己身边。
她这一辈子都懦弱而脆弱，想狠心又不彻底，想当一个温柔善良的母亲，她又做不到。
她永远都活在煎熬里。
夏明之看清了那个鉴定书上的内容，尤其是那个鉴定日期，惊讶到几乎说不出话。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阮卿。
“阮阮，你早就知道了吗？”他看着阮卿平静的脸色，问道。
“四年前我就知道了。”阮卿把鉴定书放到了一边。
他看着阮老爷子的眼睛，这个人曾经让他畏惧，但如今他只觉得他可笑，自己断送了自己女儿的一生，却还以为自己是个无辜的慈父。
“我还知道，是我的亲生母亲，阮艾敏，自己选择把我抛弃在孤儿院的。”
阮卿看见阮老爷子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出现了震惊的神色。
而他心里最深处的地方，他埋藏所有秘密的地方，被掘开了一个角落，淌出滚烫的血。
“她把我扔在了吴城一个郊区的孤儿院，以为一生一世都不会看见我了。可惜，我三岁的时候那个孤儿院关闭了，我们被分散至其他孤儿院。我被送来了栊城，然后我九岁的时候，阮三小姐，来做慈善……”
阮卿没忍住，嘲讽地低笑了一声。
一个抛弃自己亲生孩子的人，来孤儿院里做慈善。
天大的笑话。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来，但她在一堆孩子里认出了我。”
“最终她收养了我。”
“把她的亲生儿子当成养子带在了身边。”

第四十二章 恨意
阮卿每说一句，阮老爷子的面色就难看一分。
“不可能，艾敏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阮老爷子激动地断然否定，“当年艾敏怀孕我们都是知道的，你是她和宇泽的孩子，她怀孕了以后我们就让他们赶紧办婚礼，只不过，只不过是宇泽那小子没有这个福气……”
他的手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为自己的女儿辩解，“她没有理由抛弃你，一定是她身边的人做了手脚。当年她怀孕七个月的时候，去了别庄修养，结果突然早产……”
阮老爷子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
他说的也是实话。
当年阮三小姐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离婚礼只有几个月了。阮老爷子对于自己唯一的女儿怀孕是欣喜的，他最宝贵的小女儿即将有属于自己的孩子，他甚至亲自给这个孩子取了名。
但他取的名字是“阮询”。
如今坐在他面前的这个孩子，叫“阮卿”。
他看着阮卿冰冷平静的眼睛，突然觉得阮卿似乎早就洞悉了一切。
“她去了别庄修养，结果早产，你们都不在她身边，她是被临时送进一个私人医院的，对不对？”阮卿问道，“然后她说她的孩子生下来就先天不足，没有呼吸。”
“你看见她生产了吗？你看见她的孩子了吗，长得像她吗，会哭会动吗，有呼吸吗？”
“你看见了吗？”
阮卿一声一声地逼问，他的声音并没有刻意太高，可落在耳朵里，却像针一样尖锐。
阮老爷子说不出话来。
因为答案是没有。
当年他在外面处理生意，知道消息的时候，就是一直照顾艾敏的阿姨打电话，说他们现在在医院，小姐的孩子因为意外，没能保住，生下来就没了呼吸，还慌张地问他该怎么安慰三小姐？
而他怎么会怀疑自己的女儿说谎？
他那个柔弱的，天真的女儿，花朵一样脆弱柔顺，从来没有离开他的庇护。
她怎么可能这么果决地调换自己的孩子，设计了一个精心的骗局瞒天过海，最终骗过了所有人？
可是如今阮卿坐在他面前。
那张亲子鉴定也放在他面前。
他清楚地知道，阮卿说的才是实话。
阮艾敏特地在怀孕的时候，借着修养的名义去了别庄，就是为了避开所有人，丢掉这个孩子。
当时陪伴她的主要的几个人，都是从小照看她长大的，每一个人都是她精挑细选的，就为了这一场骗局。
“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阮老爷子茫然地问，他看着阮卿。
他心里的女儿一瞬间变了个模样，可他却不敢相信。
明明她这么乖，什么都很听话，又胆小柔弱。
而四年前，阮卿也问过同样的问题。
他流着泪问他的母亲，为什么要丢掉他？
阮三小姐是怎么回答的，阮卿一刻都没有忘记过。
她说，“因为你是罪证啊，是不该存在这个世界上的，每次想到你在我的肚子里，我就深深地厌恶自己，也厌恶你。”
“我背叛了老师，也背叛了宇泽，最后却什么都没有得到，只得到你这样一个错误。太痛苦了，阮卿。我每天都在痛苦。”
是阮卿看着阮老爷子的眼睛，这双眼睛在此刻终于变得有了人类的感情，在接二连三的打击下，他看着更像一个父亲了，而不是一个不近人情的大家长。
阮卿攥紧了手，他能感觉到夏明之担忧地扶住了他的手臂，他忍不住贴过去一点，好像这样才能汲取到一点温度。
让他有勇气说完接下来的话。
“你从来都不了解你的女儿，你只要她听话，乖巧，按照你的心意发展，”阮卿冷冷地说道，“她小时候喜欢骑马喜欢击剑，你却觉得Omega就应该乖乖去学钢琴舞蹈，她长大想要选择物理系，你不让。她想要搬出阮家，你也不让。”
“而她什么都听你的，最终你让她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她也听了。”
她太听话了，被压抑着只能听话，明明有着最深刻的恨意，却拼命压迫在心底。
最终害了所有人。
阮卿闭了一下眼睛，他眼前似乎能看见四年前那一天，阮三小姐跟他说这些话的样子，她看上去这么平静，眼神却这么怨毒。
她恨着所有人，恨她的父亲，也恨阮卿，还恨与她曾经相爱的那个人。
她也恨她自己。
“她从来没爱过自己的未婚夫，但是你让她订婚，她就听了。后来她的未婚夫死了，她本该有更多的选择……可她腹中却还有一个被众人期待的孩子，五个月大了，流产已经很危险了。”
“你真的以为她有这么想替不爱的人生孩子吗？她根本不爱那个人，又怎么会爱和他生下的孩子。她恨透了这一切，恨透了你们安排她的人生，也恨你们让她失去了真正爱的人。”
“她最终选择了把我生下来，再扔掉。她就解脱了。”
可是之后阮三小姐就疯了。
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因为失去孩子才变得疯狂的。
可直到四年前，阮卿才知道，她是被自己亲手扔掉了自己的孩子这件事，给逼疯的。
她这么恨他，恨到甚至想过直接杀了他。
可是真的把他丢掉了，她又被愧疚折磨疯了。
阮卿如今想起她，只觉得可悲。
她一生都活在囚笼里，当一朵名贵柔弱的花，这一生最果决的时候，就是为了扔掉自己的孩子而布下了一个局。
而九年以后，她在孤儿院里，居然又见到了自己的孩子。
他没有因为意外死亡，好好地长大了，虽然瘦弱了一点，可那双眉眼，桃花一样漂亮的嘴唇，让她一眼看出这是自己的孩子。
“我都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把我领回来？”阮卿轻声说道，“让我杂草一样自生自灭不就好了。她总是这样，又想当个不管不顾的坏人，却又坏的不彻底。”
他又想起阮三小姐摸着他额头的手，抱着他去看窗外的第一场雪，每一年都记得他的生日，要给他下长寿面。
可他也记得阮三小姐掐住他的脖子，她发疯了，恶狠狠地把他压在窗户上，含着眼泪问他，“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她不愧是阮老爷子的亲生女儿。
当年阮三小姐自杀后，阮老爷子也这么问过他，“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如果可以，阮卿垂下眼，云淡风轻地想，如果可以，他也希望自己没有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就像阮三小姐安排的那样，一出生就没有了呼吸。
像一滴水，蒸发在这个世界上，不留一丝痕迹。
对所有人都好。
“那你为什么不说呢？啊？”阮老爷子攥住阮卿的手，他也许真的对自己这个唯一的外孙有了点感情，他看着阮卿，眼里居然有点痛苦，“四年前你为什么不说呢？艾敏她为什么自杀你是知道的，对吗？都到了那种地步了你为什么一个字都不提！”
他死死地捏着阮卿的手。
夏明之忍不住隔开了阮老爷子的手，阮卿的手腕已经被抓的通红，他一只手横在阮卿身前，提醒阮老爷子自己还在这里。
夏明之快被阮家的这群人恶心坏了。
事到如今，却只会抓住阮卿逼问。
他恨不得现在就带阮卿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再也不需要回来了。阮卿不属于这里。
但阮卿轻轻摁住了他。
阮卿看着阮老爷子，说道，“她四年前来找我，把我的身世告诉了我。她说她恨我，她不希望任何人知道我和她的关系。因为我是肮脏的，是她人生的污点。”
“这就是她留给我的最后的话。然后她骗我出去拿药，自杀了。”
她终于把深藏多年的秘密吐露出来，连带这么多年的爱恨。
然后她自杀了，解脱了，却留下一个支离破碎的阮卿。
他当年心如刀绞，简直不敢相信这是阮三小姐会说出来的话。
他心目中一直温柔的，发自内心喜欢他的母亲，原来全是假的。
没有人喜欢他。
一直没有。
所有人都觉得他如果不存在就好了，阮三小姐是这样，阮老爷子也是。
连夏明之都选择不要他……
阮卿及时收住了自己的思绪，没有再回忆下去。
他最后对阮老爷子说道，“如果不是你们找我回来，我知道你们肯定找到了证据证明我们是母子关系，我这辈子都不会说。”
如果有人问他是否恨过阮三小姐，那一定是恨过的。
可他难道就没有爱过她吗？
他拿她当作一个真正的温柔慈爱的母亲，爱了十多年。
所以连她最后一个无理取闹的遗愿，他也答应了。
可是这个秘密也只保守了四年，被阮三小姐自己留下的一个亲子鉴定揭开了。

第四十三章 撕毁
阮老爷子像是一下子又变得苍老了几岁。
屋子里昏暗的灯光映出他脸上的皱纹和满头的白发，搭在扶手上的手攥得很紧，却微微地颤抖着。
阮卿看见他的眼睛似乎红了，那双狠辣的，浑浊的眼睛，似乎出现了一丝猩红与悲痛，可是再仔细看，又没有了。
阮卿心里想，他到底有多爱自己这个女儿呢？
阮三小姐，确实是得到了他全部父爱的孩子。
可是他的感情本就稀薄，所谓的全部，又能有多少？
他的野心，他对权力金钱的控制欲，才是占据了他人生最多分量的东西。
阮三小姐被他放在手掌心里疼爱，但这疼爱，和怜爱一只羽毛华美的雀儿也没什么分别。
“那你这次回来，到底是想要什么？”阮老爷子深吸了几口气，变得平静多了，他鹰隼一样的眼睛牢牢地锁住阮卿，“你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世，你这次参加寿宴，是想要什么？”
阮卿反问他，“你觉得我想要什么？”
“艾敏给你留了一份财产，但是想要继承这份财产，你必须是阮家人。”阮老爷子冷声提醒道，“你还有选择的机会，孩子。这世界上想得到什么，就必须要有所妥协。”
“你身上，流着阮家的血。”
“阮卿不需要依靠阮家生活。”夏明之忍不住出声嘲讽，他甚至释放了出了信息素，高级别的信息素充斥在房间里，对于阮家老爷子这种已经衰老虚弱的alpha已经相当于一种压迫。
他的脸上不由出现恼怒，为自己的衰老，为夏明之的年轻气盛。
“阮卿是我的伴侣，”夏明之瞪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会分享我的一切，而我从属于他。阮家的这点财产，他不稀罕。”
阮卿心里有了一点熨帖。
阮老爷子看起来被夏明之这话气得不轻。
“我确实是要跟阮家索取东西，索取本就该属于我的东西，”阮卿说道，“但不是财产。”
“你们还欠我一个，我与阮家已经彻底断绝关系的公告。”
他这次回阮家，要的就是这个。
他要干干净净地离开阮家，再不与这个地方有任何牵扯。
他阴雨连绵的童年，阮三小姐，和阮家曾经给他留下的伤疤，他要通通从自己身上撕开。
他不再祈求血亲与亲情了。
“如果我说不呢？”阮老爷子倒也没有多惊讶，而是尽量平静地问道。
阮卿拿过那个亲子鉴定报告。
那上面明明白白有着阮三小姐和阮卿的名字。
“你真的以为，这个报告只有这一份吗？我手上还有一份，”阮卿的眼神带上了一点嘲弄，“阮三小姐抛弃亲子又收养，十年后，阮家又险些弄死这个名为收养其实亲生的孩子。你猜这个新闻能养活几家花边小报，又会让阮家的股份下跌多少？”
阮卿说得轻描淡写，他的手指在那份鉴定报告上轻轻拂过。
“但只要你们发出这则通告，出了这扇门，谁也不会知道这个秘密。我永远是阮家收养的那个孤儿，如今与阮家再无干系。”
空气一瞬间有些僵持。
阮老爷子瞪着这两个坐在他面前的年轻人，一样的年轻，彼此信赖的样子，挑战了他的威严却若无其事。
这两个人根本不在乎他的想法，也不会畏惧于他的权势。
“你倒是好本事，搭上了夏家当你的后盾。”阮老爷子冷嘲了一声，“但是你以为高门大户的爱情有多可靠？只有利益，联姻，才是稳定的。等你被夏家扫地出门，再想回阮家就晚了。”
夏明之眼睛微眯起来，刚准备说话。
阮卿却先开口了。
“那就等那天再说吧。”
他微笑起来，当着阮老爷子的面，撕掉了那一张亲子鉴定，就像把旧日的，不切实际的期盼与感情，一并撕得粉碎。
他把亲子鉴定的碎片扔进了垃圾箱里，不带一丝留恋。
阮老爷子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等公告登载的那天，我会把我手上那份鉴定，交给你处置。”阮卿说道，“阮三小姐的遗产，我不要了。你爱捐就捐了，不捐随便给谁。”
阮家的所有东西，他都不要，包括亲人。
阮卿站了起来，坐了这么久，他身体也有点僵硬。
“如果您没有别的要交代的，我和明之就先走了。虽然快过十二点了，但还是祝您生日快乐。”阮卿礼貌地说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站在俯视阮老爷子的角度，他的头发微微有些松散了，有几缕垂了下来，窗外的月光照在他那张精致的脸上，勾勒出瘦削的下巴和漂亮的嘴唇。
阮三小姐年轻时候，就以美貌闻名。
可是如今阮卿的脸，比她当年还要好看，像花丛里长出来的妖精。
阮老爷子的手突然在扶手上握紧了。
他突然想起了一个人，是个年轻的beta男人，有一张极为出色的俊秀脸庞，笑起来的时候，嘴唇尤其漂亮。
这个年轻的beta男人好看到……迷惑住了他的艾敏。
他弹琴的样子，他念诗的样子，在艾敏的画册里出现了过许多次。
那画册里还夹着一只干枯的玫瑰，是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意。
“那张鉴定书，是谁给你的？”阮家老爷子突然死死地拉住了阮卿的手，抓得很用力，铁圈一样箍住阮卿的手腕。
“你的父亲，真的是宇泽吗？”他盯着阮卿问道，脸色一瞬间变得有些骇人。
阮卿垂眼看着阮家老爷子，事到如今，问这个又有什么意义呢。
当年那场故事里的三个人，两个都已经埋于九泉，再追问，又能得到什么？
“是的，除了他还能有谁呢？”阮卿低声地，肯定地回答道。
阮老爷子死死看着他，阮卿的眼睛里无波无澜。
阮老爷子抓着阮卿的手松懈了。
他疲惫地倒在座椅上。
“你们走吧。”他像是真的累了，甚至不愿意再看阮卿一眼，“出了这个门，你就再也不是阮家的人了。”
阮卿头也不回地跟着夏明之走了。
阮老爷子注视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他想起来了，二十多年前，有一天他回家的时候，听见了钢琴的声音。
他走过去，从半开的窗户里，看见他的女儿，他的艾敏靠在钢琴上，俯身亲吻另一个年轻人的脸颊。
他们两个都生得如此好看，在阳光明亮的室内，像一副精美的画。
可他却无心欣赏，他震怒地推开了窗户，看见了女儿一瞬间惨白的脸。
-
阮卿和夏明之坐在了车上，送他们来的司机已经被吩咐离开了。
车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阮卿一坐进车里就倒在了座位上，胸口一起一伏，呼吸急促，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解过来。
夏明之想带他回家。
阮卿却摇了摇头。
“我要去泷华墓园。”他看着夏明之，眼神认真，“送我过去。”
泷华墓园，是阮家家族墓地所在的地方。
阮三小姐葬在那里。
那个代替了他的婴儿，也葬在了那里。

第四十四章 父亲
夏明之开车到泷华墓园的时候，已经是接近凌晨两点了，守园人的小屋子里还亮着灯，看见这个点还有人进来，惊讶地探出了头。
阮卿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他头也不抬地对夏明之说，“你不要跟进来。”
“阮阮……”夏明之不放心。
“你不要跟过来！”阮卿却突然像被触及了逆鳞一样抬高了嗓音。
他和夏明之都同时一怔。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跟你发脾气……”阮卿声音软了下去，他疲惫地看着夏明之，“我只是，只是心情不太好。”
夏明之却探身过来抱住他。
“你随时可以跟我发脾气，”夏明之抱了抱阮卿，阮卿这么瘦，在他怀里不易察觉地发着抖，“你不想我跟进去，我就不跟。但你告诉我，多久你会出来？”
阮卿把头靠在他肩上，放松了几秒。
“我只是去看一看她，最后一次看她了。”阮卿低声道，“很快我就会出来的。”
他的手轻轻推了一下，离开了夏明之的怀抱。
而他拉开车门的时候，夏明之突然拉住了他的手。
他回过头，以为夏明之还要和他说什么，夏明之却深深地看了他几眼，松开了手。
一直到阮卿走进墓园里，他清瘦的背影被夜色吞噬了，再也看不见了，夏明之才倒在座椅上。
-
这墓园在郊外，从窗子里能看见今天的夜空，漆黑一片，一颗星星也没有。
夏明之打开车窗，点燃了一根烟。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焦苦的味道充满了口腔。
他刚刚拉住阮卿，其实是想问——
你恨阮家，那你恨我吗？
直到今天，他才彻底地知道，四年前阮卿到底都遭遇了什么。
他又想起了阮卿打给他的那通电话。
电话里阮卿的声音这么虚弱，却还带着一点微弱的欣喜，跟他说，“明之哥哥，我是阮阮。”
他在叫他，在向他求救。
他刚刚被自己的亲生母亲抛弃了，被否认了存在的意义，他把所有的希望，所有的依赖都寄托在这一通电话上。
明明已经被囚禁得神智混乱，身上带着伤，第一句话却是又乖又软地喊他“明之哥哥。”
夏明之像是承受不住这份回忆的重量，他一向挺拔笔直的背脊终于弯了下来，肩膀垮下来，伏在方向盘上，发出一声野兽濒死般的哀嚎。
他的眼泪打湿了他的手背，从温热变得冰凉。
他到底都对阮卿做了什么？
他连一分种都没有留给阮卿。
他给阮卿的最后一句话，居然是“再见，阮卿。”
再见。
夏明之狠狠地捶了一下方向盘，用力到自己的手指都发麻。车子里回荡着他压抑在喉咙里的，痛苦到极致，也绝望到极致的嘶吼。
阮卿当年才十九岁啊，这么小又这么乖，只会躲在他怀里，满是信赖地看着他。
而他居然就这么把阮卿丢下了。
阮卿那时候，得有多害怕？
所有人都不要他了。
他明明有父母，有爱人，可那个时候，他却孤身一人，面对着鲜血淋漓的残酷现实，面对阮家的责打与质问。
谁都没来帮他。
夏明之能感觉到他刚刚没有熄灭的烟头，现在就摁在他的皮肤上，有种尖锐的烧灼的痛苦。
可他却像没感觉到，他近乎自虐地想着，这一点疼，有阮卿当年遭受的万分之一吗？
他从来没有这样的渴望过时光能够倒流，回到四年以前，再给他一个机会，让他来得及挽回自己的愚蠢，轻狂，自负。
让他把阮卿牢牢地护在怀里，不许任何人欺负他。
他会把自己的所有都献给阮卿，他的爱情与终身，都归阮卿所有，只求换取阮卿的一个垂怜的吻。
可是来不及了。
这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
他亲手参与了一场谋杀，他跟阮家，还有阮三小姐一起，谋杀了当年那个天真柔软的阮卿。
夏明之趴在方向盘上，双眼猩红地看着墓园门口，看着阮卿消失的地方。
刚刚有一刹那，他很怕，很怕阮卿就这么离开了。
也许阮卿是骗他的，他根本不是去看阮三小姐，他只是要离开他了。
可他别无选择，最终还是松开了阮卿的手。
他从来没有这样动摇过，怀疑阮卿是否真的还爱着他？
他简直无法想象，在经历了这么绝望的四年以后，阮卿真的是因为还爱他，才回来他身边的吗？
他根本配不上阮卿的爱。
他是个骗子，恶徒，他窃取了阮卿最好的年华与爱情，又把它们粉碎了，丢弃在路旁。
-
阮卿一路走到了墓园深处。
夜晚的墓园虽然亮着暖黄色的灯，却总显得阴森可怖。
可是阮卿平静地走在过道上，他已经见过太多可怖的东西了。曾经他连恐怖片都不敢看，但如今他却觉得，与人间比起来，地狱兴许还要干净一点。
他找到了阮三小姐的墓，在很里面，被树丛环绕着。
是洁白的大理石墓碑，上面雕着花丛，碑上嵌着阮三小姐的照片，是她二十岁时候的模样，还有点青涩，皮肤白皙，一头及腰长发微微打着卷儿，对着镜头露出甜美的笑容。
阮卿看着她，她已经走了四年了，在她还在的时候，他没有叫过她一声母亲，而她走后，他也一直固执地喊她阮三小姐。
好像这样就能否认两人的血缘关系。
今天的风是有些冷的，阮卿一个人站在这里，却一时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道，“你知道吗，我今天回了阮家。你居然还留了一张亲子鉴定，所以现在，他们知道我是你的亲生孩子了。”
“但你的另一个秘密，我帮你保守住了。”
阮艾敏这样复杂矛盾的人，怎么会只有一个秘密？
四年前，她留给他的隐秘故事，是双重的。
阮卿自始至终，无论是四年前还是四年后，都没有透露那个最深的，真正伤害到阮三小姐的秘密。
他看着墓碑，眼泪突然决堤一样滚落下来。
“我也在想我为什么帮你保守秘密呢？你根本不是一个好人，你自私，怨毒，你从来没有爱过我！”阮卿像是爆发一样指责道，他恶狠狠地盯着墓碑上阮三小姐微笑的脸。
就是这个人，这个永远对他露出微笑的人，四年前来到他的房间，平静又冷漠地告诉他。
这十年里，她一直在绝望里徘徊，觉得如果当年彻底杀掉他就好了。
“你这样的罪证，为什么要活着呢？”阮三小姐的眼神冷得像冬日的雪，“而我还要日复一日的，扮演着母亲的温柔角色。我想对你好一点，可我又真的厌恶你。”
“可血缘又真是奇怪，我明明这么恨你，却又想抱抱你。”
她把这一切都归结于血缘。
而非爱。
阮卿跌坐在地上，他哭得快喘不上气来，他怎么可能真的不难过？
他保持了一个晚上的镇定，与阮老爷子谈判，揭开四年的伤口，仿佛变成了战场上无坚不摧的战士，没有任何利刃能伤害他。
可他怎么会，真的不难过？
他难过得快疯了，难以呼吸，像一个溺水的人即将被淹没在水下。
这四年里，一次又一次，他总是梦见阮三小姐，梦里她总是穿着长裙坐在窗边，像个与世无争的温柔的大小姐。
而他走过去，轻轻拉着她的手，问她，“妈妈，为什么要生下我啊？”
他只有梦里才会喊她妈妈，问出来的却是，你为什么要生下我？
或者再干脆一点，在他出生的那一刻，就抹除他好了。
她永远都这么狡诈。
四年前她来到阮卿的房间，把亲子鉴定和事情的真相全部交给了阮卿，她要自杀了，要寻求解脱，却不肯平静地离开，非要把二十年的恩怨都留给自己的后代，让他去抉择。
而阮卿选择了闭口不言。
“如果我真的说出来了，你会再疯一次吧，”阮卿哧笑了一声，“你这么厌恶我这个污点，觉得我是你人生里的罪证，如果我公开了这一切……”
“你得多难过啊。所有人都会知道，你背叛了自己的未婚夫，还间接害死了他。”
阮卿捂住了眼睛。
都到这个地步了，他居然还会怕她难过。
他刚刚说谎了。他根本不是阮艾敏和宇泽的孩子，他是阮三小姐与自己钢琴老师的孩子。
当年阮三小姐迫于压力，与自己的恋人分手，却不知道自己腹中有了孩子。
等到查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这孩子是她和宇泽的，纷纷说着恭喜。
却只有她自己知道不是。
她的腹部一天一天地鼓起来，里面有了一个小小的婴儿，一个结合了她与所爱之人血脉的孩子。可她却要带着这个孩子，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却对她很好很好的男人。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选择坦白，也许是知道宇泽真的是个好人，她不想这样欺瞒他。
所以她发了一条短信过去，把真相三言两语地说开了，说如果宇泽要悔婚她毫无怨言。
但她不知道。
那个时候，她的未婚夫正在来见她的路上，带着玫瑰花。在看到这条短信的刹那，他打错了方向盘，和一辆车追尾后又撞翻了护栏。
而她还什么都不知道，她焦急地等待着回复。
她不知道那束要送给她的玫瑰花，已经和她的未婚夫一起凋谢了。
“你真可悲啊，”阮卿轻声呢喃，“什么都想要，却什么都没得到。”
她做不到压抑自己的感情，却又无法反抗自己的父亲。
扔掉了自己的孩子，觉得他是自己背叛的罪证，却又在九年后把他又领了回来。
而她明明已经做了这么多坏事了，却又不能坏的彻底，还被道德的枷锁拷问着。
“太可悲了。”阮卿嘲讽她。
但片刻后，他从自己的衣服内侧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很小，上面是两个不同年龄的男人，但却一样俊秀，甚至长得有点像。
这上面一个是阮卿，另一个，则是阮三小姐曾经爱过的，那个钢琴老师——那个名叫贺闻的beta。
“你估计会难以置信吧，我在国外居然遇见了自己的父亲，”阮卿的手指拿着照片转动了几下，“我才知道，原来我的父亲叫贺闻。他……他遇见我的时候，我因为胃疼坐在公园里，他给了我一杯热可可。”
“那杯可可很甜，他陪我聊了一会儿天，说我长得很像他一位故人。”
当阮卿见到自己的亲生父亲的时候，其实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可是这个人的容貌二十年来都没怎么变，除了添了几条皱纹，还是这么的俊秀迷人，笑起来尤其好看。以至于阮卿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是个很温和也很体贴的人，陪胃疼的阮卿坐了一会儿，怕他还需要救助。
而聊了一会儿后，他终于忍不住告诉阮卿，其实他会注意到阮卿，是因为他长得实在太像他年轻时的爱人。
“但她是个女生，而且我已经二十年没有见过她了，”贺闻的表情微微有点低落，“她应该有了自己的家庭了吧。”
贺闻又看了阮卿几眼，他大概真的难以按捺自己的心情，说道，“也许这有点冒犯，但你会不会，真的认识她？我不是想打扰她，我就是，我就是……”
贺闻说不出来他就是什么，只是递过来一张他随身带着的，老旧的照片，照片上是他和阮三小姐的合影。
他殷切地看着阮卿，带着一点希冀，也许面前这个孩子，真的与他爱过的女孩有点联系。
而阮卿心里尘埃落定，眼前这个男人，真的是他父亲。
“不认识，”阮卿听见自己说道。
他看见贺闻眼中的光瞬间熄灭下去。
“不过她是个怎样的人，可以问问吗？”阮卿忍不住问道。
贺闻有点失望，他听见阮卿的问题，想了想，“她是个有点害羞，但是非常温柔善良的女孩子，在豪门里养大，却一点没有小姐脾气。很乖巧，弹琴其实很烂。”
“我到今年之前都还没有结婚的打算，总觉得也许有一天，会不会和她在某个地方相遇，”贺闻叹了口气，却又带着点释然，“不过这次我终于遇见了想要交往的对象了。”
“祝贺你。”阮卿低声道。
他很想笑出来，却又笑不出来，面前这个人是他的亲生父亲，等了阮三小姐二十年。
可他明明就是这人的亲生儿子，却什么也不能说。
因为在他父亲心里，阮三小姐始终是那个可爱的，善良的大小姐，她永远温柔，永远不会做坏事。
他的父亲马上也许要结婚了，会有一个新的，幸福的家庭。
一个不需要他的家庭。
“希望你一切幸福。”阮卿又说了一次。
贺闻开朗地笑了起来，揉了一把阮卿的头发，“谢你吉言啦~肚子舒服点没，小年轻不要仗着年轻就不当心身体啊。”
贺闻的手很温暖。
阮卿闭上了眼睛。
他怕他再不闭上眼睛，就会哭出来。
-
“我后来有的时候也会想，如果我在他身边长大，我有这样一个父亲，他会不会爱我？”阮卿自言自语道。
“会的吧？”他问着永远不会回答他的阮三小姐，“他是个好人，还等了你二十年，你应该很开心吧？”
没有人能回答他了。
阮卿发了一会儿呆，又掏出一个打火机，将照片点燃了。
却只燃烧了一半，有贺闻的那一半，然后他就在空中剧烈地抖了几下，把火熄灭了。
“你应该不想看到我了，就让你再看他一眼吧。”
阮卿看着照片上笑靥如花的阮三小姐，吐字清晰地说道，“这也是你最后一次见到我了。”
“我们两清了。”
“这次是我不要你了。”
他自己选择了丢弃过去的一切。
天突然下起雨来，起初还是细密的雨点，但转眼间就变成了瓢泼大雨。
夏日的雨总是来得迅疾而猛烈。
阮卿在雨里被浇得透湿，浑身都发冷，他知道他应该走了，他和阮三小姐已经两清了。
他们应该再不相见了。
可他却无论如何迈不开脚步。
过了好一会儿，在细密的雨声里，能听见一个极尽委屈与难过的声音，在问——
“……为什么你们都不要我？”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所有人遗弃。
-
夏明之打着伞闯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阮卿呆呆地站在雨里。
雨这么大，阮卿却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衣，眼睛通红，看见他来，神色惶惶且无助。
“阮阮！”夏明之赶紧把他抱进怀里，阮卿身上很冷，冷得像块寒玉。
他低头看清楚了阮卿的神情，这还是阮卿回国后，他第一次看见阮卿脸上有这么委屈仓皇的表情。
像一个受尽了委屈与欺负的孩子，却又没有人可以诉说，也没有人可以依靠。
只能无措地立在原地，连哭都不敢大声。
夏明之心疼得心都绞在一起。
而阮卿呆呆地看着他，“你为什么会来？”
“下雨了，我怕你淋雨，阮阮我们先回家好不好？”夏明之低声哄他。
阮卿看着夏明之焦急的脸。
这个人四年前连一通电话的时间都不愿意给他，如今却露出这么心疼的表情，好像他对他有多重要。
阮卿心里突然委屈起来。
他已经有点混乱了，一整晚的高压让他的大脑一片混乱，现在的行为更接近于本能。
夏明之把伞塞进他手里，然后打横把他抱起来快速往外走。
他靠在夏明之怀里，外头是夏日迅猛的雨，而他被人护在怀里，仿佛世界上只有这个人可以依靠。
可他却这么委屈。
他低声地，带着哭音问夏明之，“为什么你也不要我？”
这世界上所有人都可以放弃我，但为什么连你都要离开我？
阮卿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雨伞掉在了地上。

第十五章 喂药
阮卿一直知道他对夏明之的感情是不健康的。
一个人不应该把另一个人当作自己的信仰，不该把他给予的爱当作全部。
可他遇见夏明之的时候，他一无所有。
他那时候还不知道阮三小姐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他一边阮三小姐清醒时候的母爱，一边又清楚地知道，他只是阮家收养来安抚阮三小姐的工具，他要足够好，足够乖巧，才能讨阮三小姐的欢心。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他无论想得到什么，都需要付出东西去交换。
唯独夏明之不要他交换。
在夏明之身边，他可以不那么乖，不那么好，他可以耍小脾气，可以任性，可以说拒绝。而夏明之始终带着一点无奈的纵容，一边说他娇气，小哭包，一边把他抱在怀里。
他的家长会是夏明之来开的，毕业典礼是夏明之参加的，成年礼和升学宴，还是夏明之举办的。
夏明之代替了他需要的所有角色，把他前面十八年缺失的所有东西都捧到他面前。
夏明之明明是他的恋人，却如父亲，如长兄，包容他也爱护他。
那时候他第一次代表学校去参加竞赛，夏明之不知道从哪里搞的票也进去了，他在台上心如擂鼓，可是看见夏明之坐在台下望着他，对他笑了一下，他突然就什么也不怕了。
他有夏明之。
他的明之哥哥可以代替所有人。
所以他即使知道，夏明之没有理由为他一生负责。
可是今天，在这个墓园里，在四年前的伤口被血淋淋地揭开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在夏明之怀里嚎啕大哭。
问他，你为什么不要我？
他明明已经放下从所有人，与他曾经渴望的一切断绝关系，却唯独不能放弃夏明之。
-
夏明之被他这一声问的心都快碎了，像被一把钝刀凌迟着，已经千疮百孔，却还连着最后一点血肉。
如果可以，他甚至愿意把心都挖给阮卿，交由他保管。
可他却回答不了这个问他。
他没有资格回答。
因为他确实抛弃阮卿了。
在阮卿最需要他的时候，他没有当阮卿的骑士，而是当了行刑的刽子手。
夏明之抱着阮卿一路冲到汽车旁，打开车门把阮卿放进去。
阮卿脸上不知道是泪痕还是雨水，眼睛通红地看着他。
他还在哭，他已经很多年没这么哭过了，像是要把这么多年的委屈都在今天宣泄干净。
可他的手却一直抓着夏明之的衣服。
夏明之低头吻了上去，他吻得这么用力，两个人身上都是湿漉漉的，阮卿的头发都贴在脸上，不知道是冷还是想要索取依靠，他一直往夏明之怀里钻。
夏明之睁着眼睛，他看见阮卿眼里也映着他。
他们的睫毛碰在一起，像两只蝴蝶小心翼翼碰了下触角。
“我再也不会离开你。”夏明之慢慢松开阮卿的嘴唇，现在他们全身只有嘴唇有一点温度。
“我知道我的承诺一文不值，但我还是想和你承诺，这辈子我都不会离开你。”
阮卿呆呆地看着他。
他已经不哭了，却还抽抽噎噎，眼睛还是红的，看着像个可怜巴巴的小兔子。
“我会证明给你看的，阮阮，”夏明之吻了吻他的额头，“四年前我拒绝了标记你，但是这一次，我欠你的，都会还给你。”
“我会想办法证明的，证明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了。”
“只要你还要我，阮阮，”夏明之去吻阮卿湿漉漉的睫毛，“只要你还要我。”
他知道阮卿不会再轻易接受他的标记了。
标记意味着占有，意味着omega的一生都与这个占有他的alpha相连，他们再难成为独立的个体，而是无时无刻不被自己的alpha影响。
何其残酷。
但是没关系。
这次他来当付出代价的那个，阮卿永远都可以全身而退。
即使有天阮卿后悔了，想要抛弃他。
他也不会有半句怨言。
阮卿呆呆地看着他，他的大脑现在还是一片混沌，他很冷，但是和夏明之接吻的时候他却觉得是热的。
他听见夏明之说永远不会离开他了。
一瞬间，他有点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四年前还是四年后。
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阮家那个狭小的审讯室里，还是在夏明之的车上。
可不论是哪个，夏明之现在就在他身边。
他们刚刚接了吻，夏明之说他永远不会离开。
永远。
“真的吗？”阮卿突然小声问道，他不太信，“你骗我怎么办？”
夏明之深深地看着他。
“那你就把我关起来，”夏明之轻声道，“切断我的性腺，让我只能感知你一个人的信息素，我就再也离不开你了。”
阮卿想了想，他碰了碰夏明之的脸，夏明之把侧脸埋进他的掌心。
车顶的灯光下，夏明之的脸靠在他的掌心里，看上去如此乖顺，好像真的唯他一人所有。
阮卿一直知道自己对夏明之的占有欲的。
强烈到可怕，需要他拼命遏制才能被压在心底。
可是现在夏明之看起来，好像真的可以永远都被他禁锢在掌心里。
阮卿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跳动起来。
“你说的哦，说话算话。”阮卿小声道。
他的手滑到了夏明之的脖子上，轻轻摸了摸。
“我说话算话。”夏明之回答道。
-
夏明之没有来得及带阮卿回家。
阮卿发烧了。
刚刚他拿车里的毛巾替阮卿全身擦干，又拿毯子把阮卿裹起来，车子里也开了暖气，但是车开到一半的时候，他发现阮卿的脸色还是不太对劲，摸了摸额头，似乎也有点热度。
夏明之紧急带阮卿去了最近的酒店，这个酒店是夏家名下的，自然认得他们家的二少爷，用最快速度把他们带到了最好的套房。
等夏明之把阮卿抱进去洗好了澡，酒店买的药也到了。
阮卿半梦半醒，不太肯吃药，夏明之拿他没办法，半跪在床边哄他，许诺了一堆有的没的，从送礼物到过阵子出去度假。
阮卿看着夏明之焦急的脸，有点想笑，心里却酸涩得说不出话。
其实他怎么会怕吃药，也只有夏明之会上当。
他是孤儿院里长大的，小时候生病没人照顾，自己拿冷水吃个药就熬过去了。
后来到了阮家，生病的时候他就更乖了，明明害怕打针，却要硬着头皮伸出胳膊。
因为他如果不快点好起来，阮家就不准他去看阮三小姐，怕他把病气传染给身体虚弱的阮三小姐。
他其实什么苦什么痛都不怕，是遇到夏明之以后，被人宠着了，才知道原来自己也可以撒娇。
他只会在夏明之一个人面前娇气，因为知道自己做什么都会被原谅。
他看着夏明之的脸，他四年前的样子，似乎和今天重叠起来了。
他已经不再是四年前的模样，可是夏明之却还是一如既往。
阮卿的眼泪掉了下来，他大概今天是真的太累了，四年前的伤口在一晚上被揭开，已经摧毁了他给自己伪装出的所有心防。
他看着夏明之焦急的脸，他回国后第一次主动问他，“夏明之，你是因为爱我，才对我这么好的吗？”
他一直想问他这个问题。
“你到底是可怜我，觉得愧疚，才对我这么好？“
“还是因为爱我？”
夏明之握着阮卿的手，他对阮卿说过这么多次我爱你，但这是阮卿第一次，自己问出来。
“你知道吗？我见过的可怜的人太多了，远比你的身世更加令人怜悯。”
“我和很多人分过手，歇斯底里打电话威胁我要自杀的也不是没有。可我一个都没有选择复合。”
夏明之亲了亲阮卿的手指。
“但我这辈子，只有两个人生病的时候，我会一直守在床边。”
“一个是我妈，另一个，他叫阮卿。”
阮卿的手指抓紧了夏明之的手。
他看了夏明之好一会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他对着夏明之张开了嘴，露出粉色的小舌头，含含糊糊地说，“你喂我，药太苦了。”

第四十六章 反向标记
酒店拿来的药里面大概是有助眠的成分，阮卿吃下去没一会儿，就觉得有点困了。
他其实也累了，现在已经快半夜三点了，外面还能听见风雨敲打窗户的声音，但他缩在床上，握着夏明之的手，却有种安心感。
他透过半垂的眼帘看着夏明之，夏明之刚刚简单冲洗了一下，头发还有点湿漉漉的，显得更加浓黑，衬着他冷白的皮肤，有种生人勿近的冷漠感。
但夏明之却一直握着他的手，守在他床边，时不时伸手摸一下他的额头，看看还烫不烫。
旁边的小桌子上放着夜宵，也是刚送来的，阮卿喝了几口粥就不吃了。
夏明之一旦温柔起来，可以比所有人都要耐心体贴。
阮卿的手指在夏明之掌心里轻轻动了动，心想，夏明之要是真的完全属于他就好了。
只属于他一个人，谁也抢不走。
可他不想再属于夏明之了。
因为作为被拥有的那个人，永远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夏明之可以选择将他牢牢地护在掌心里，也可以选择像丢弃浮萍一样抛弃他。
而他无从选择。
可是如果换作他拥有夏明之，他可以保证，他永远不会不要夏明之，他会把他当作世间仅此一件的宝物，永远细心妥帖的安放在心口的位置。
这样他们就再也不会分开了。
这个梦阮卿已经做了许多年。
他慢慢闭上了眼睛，在心里小小地叹了声气。
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他是alpha，夏明之才是omega，他会标记夏明之，用獠牙狠狠刺破夏明之的性腺，将他占为己有。
即使夏明之想逃开，想清除这个标记，他也会一次又一次地追上去，重新标记他。
他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是病态的，所以只能一次又一次地说服自己，说服自己不要贪婪。
他应该学会知足。
-
三点的时候，阮卿已经睡着了，他躺在床上发出平稳的呼吸声，像只软绵绵的小猫。
他睡相一直很乖，今天却连睡着了都抓着夏明之的手不放，身体也默默地往这边倾斜。
夏明之看了他一会儿，就保持着被他抓着手的姿势，另一只手略微艰难地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刚刚他收到了一个文件，是兰无为传过来的。
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他最近要兰无为帮忙咨询的事情。
兰无为自己虽然只是个心理医生，但是他们兰家算是医学世家，在医学界的人脉遍布极广，夏明之的哥哥有次动手术，还是兰无为的小叔叔亲自执刀。
夏明之单手划过手机屏幕，点开文件，只见文件最上方的一行字是“oa反向标记技术临床实验报告”。
夏明之一目十行匆匆浏览了一遍，他之前已经对这个有了解了，这次拜托兰无为也不过是想知道更详细一点。
他翻到快接近末尾的时候，看见了一行字，被兰无为大写加粗。
“终身不可逆。”
他看了看报告发过来的时间，估摸着兰无为多半在过夜生活，没这么早睡，发了个信息过去。
然后小心翼翼地松开了阮卿的手。
阮卿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他离开，轻轻地呜咽了一声，红润的嘴唇微微嘟起来一点，小声地哼了下。
夏明之在旁边等了等，看阮卿没有醒过来，才慢慢地退到客厅里去。
兰无为的短信也回过来了，“傻狗，有屁快放。”
夏明之无声地问候了一下兰无为的大爷。
他打电话过去，兰无为秒接。
从背景的声音能听到兰无为估计在哪个酒吧里浪，还能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声音妩媚沙哑，兰无为打了个招呼，躲到清静点的地方去了。
“大半夜的，您老又有什么事儿？”兰无为其实怎么会不知道夏明之是想问他什么，刚刚他脑子一抽，不小心把那个报告发出去了，心里正后悔呢。
“我有什么事儿你不知道吗？”夏明之说道，“我不是让你帮忙找可以做反向标记这个手术的医院吗？”
兰无为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几个月前，夏明之这个对医术一窍不通的家伙，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关于ao之间结合的研究，已经进行到可以反向标记。
Ao的结合一向默认的a标记o，因为标记对双方都是有影响的，由谁来标记似乎影响不大。
就跟结婚承诺书一样，反正是把两个人都绑在了一起。
但反向标记不是这样的。
一旦通过手术，让o成功反向标记了a，这个标记对omega的影响微乎其微，但对alpha的影响却是深入骨髓的，并且终身不可逆。
这项技术问世的时间还不长，愿意进行这个手术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这世上每天都有ao离婚，即使是再深爱的灵魂伴侣，一般也不会特意放弃普通标记来做这个手术。
兰无为自己是医学世家，所以夏明之就揪着兰无为让他去全方位地打听这项手术的内容，安全性，还有适合做手术的医院。
“找不到，国内没有。”兰无为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那就找国外的。”夏明之使唤起兰无为一点也不客气，每年兰无为的投资都有一部分是他在打理，这个小子跑点腿也是应该的。
“夏明之你是不是有病啊？”兰无为简直拿他没办法，“你出去大街上随便抓个alpha打听打听，看谁乐意做这个手术？”
“你能不能清醒一点啊，这个手术不可逆的。现在ao平权了，omega都可以做标记清除手术了，你倒好，自己往脖子上套锁链？”
“我特么该叫你情圣还是叫你傻比啊？”t
兰无为吧啦吧啦一顿说，然而手机对面却一阵沉默，也不知道夏明之有没有听进去一星半点。
他也是没了脾气，苦口婆心道，“这个手术如果单纯是o标记a我也就不管了，但是现有的技术，这个真的不可逆。开弓没有回头箭啊大哥。你相当于在信息素上残疾了你知道吗！要我给你发个伤残证吗？”
夏明之还是不说话。
连象征性“嗯”一下都没有。
兰无为捂了捂心口，默念杀人犯法，又放软了口气，“我知道伯母的事情给了你太大的阴影，但是，”兰无为烦躁地抓了下头发，“但是很多人结婚了也没标记啊，又没影响。你不标记总行了吧？你俩该结婚结婚，该生娃生娃。”
“我要的就是不可逆。”夏明之淡淡道，“我这辈子不会再反悔第二次了，既然不准备清除，那它可逆不可逆又有什么关系。”
兰无为觉得夏明之要是在他眼前，他一定能把电话砸到夏明之脸上。
他来回踱步，觉得夏明之真的脑子进了水，从前他和夏明之是夜店好搭档，自从有了阮卿夏明之就收心了，他虽然嘲笑夏明之成了居家好男人，心里却觉得是好事。
可是现在夏明之想要被阮卿标记……兰无为想到之前夏明之约他喝酒，喝的酩酊大醉说感觉阮卿似乎已经没这么信任他，也没这么爱他了，心里头就一突一跳的。
这要哪天阮卿觉得感情淡了，想分手了，他倒是可以毫无负担地离开，但夏明之可就完了。
“行，你不会反悔，那你问过阮卿吗？”兰无为冷静下来了，“你问过阮卿想和你终身绑定吗？你一旦接受了阮卿的标记，对阮卿不也意味着束缚吗，他从此以后也失去了反悔的机会，一辈子都要对你负责。”
“夏明之，你怎么不问问阮卿愿不愿意？”
这一句比兰无为念叨一百句都管用。
夏明之不由看了一眼卧室，透过门缝，能看到阮卿还乖乖睡在床上，被子有一小团鼓起。
阮卿就睡在在他近在咫尺的地方，却不知道他到底都在计划些什么。
“我可以不让他知道……”夏明之慢吞吞说道。
“你想都不用想！”兰无为提高了声音，“你真当医院你家开的了？我家开的也不行！这个手术必须要伴侣签字的，换句话说，在你和阮卿没领证前，你想做手术都没门。”
“而且你怎么悄悄做啊，要信息素提取的，你还能把他骗过来麻醉啊？”
兰无为忍不住嘲讽道，“夏明之，夏先生，你不如现在就去和阮卿求婚，看看人家答应你不？”
夏明之好一会儿没说话，兰无为以为他是被自己逼得没话说了，得意洋洋出了口恶气，又想煞费苦心再劝解几句。
却听见夏明之道，“我预约了三个月后的希来庄园，你还记得这里吗，我帮阮卿办十九岁生日宴的地方。”
“记得，怎么了？”
“我准备在这边跟阮卿求婚，他一次不答应，我就求两次，两次不答应，明年再来。”
夏明之想到这里，眼睛里微微有了笑意。
“他如果答应我，那我们就结婚，我会做反向标记的手术，但是你要帮我骗他，骗他相信这个技术已经可逆了。”
“我不会给他任何枷锁，也许他有一天……”夏明之吐了口气，只是设想了一下这个可能性，他都觉得心口一阵刺痛，却还是说了下去，“也许有一天，他不想再和我过下去了，他想走，那他也不必愧疚，不必觉得要对我负责。”
“这个枷锁，只属于我。我心甘情愿。”
兰无为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夏明之听见他恶狠狠地骂了句脏话。
“你想的美，谁要帮你骗人！”兰无为最后骂道。
然后把电话挂断了。
夏明之被骂了也不在乎，兰无为这个人一向是嘴上凶，其实好欺负的很，小时候如果不是夏明之护着，早不知道被骗了几次了。
夏明之最后总能达成他的目的。
夏明之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又走进卧室里，阮卿还保持着他离开前的姿势，可是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在被子外面。
阮卿的手很白，羊脂玉一样，手很清瘦，指甲都修得圆圆的，手掌要比夏明之小上一圈。
夏明之脱掉衣服也睡到了床上，把阮卿的手塞进了被子里。
他的体温一贴近，阮卿就跟凭直觉做事情的小孩子一样，自动贴了过来，把自己往夏明之怀里钻。
夏明之轻轻拍了几下阮卿的背。
他看着阮卿睡熟的样子，其实他心里也没有底，他不知道阮卿会不会愿意嫁给他，会不会同意来标记他。
可他总是想起四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个阮卿希望他标记的夜晚。
阮卿浑身泛着潮红，眼眸和嘴唇都是湿润的，躺在他身下，拨开了脖颈后的发丝，把性腺暴露在了他的眼睛底下。
湿漉漉的花木气息一下子充盈了整个房间。
夏明之难以克制地想咬下去。
在遇到阮卿前，其实他的标记应激障碍从没有发作过，因为没有任何一个omega可以使他产生标记的欲望，他也根本不会陪其他omega度过发情期。
唯独阮卿。
这个才十九岁的，天真脆弱，仿佛一点风雨就能摧折的Omega,成了他的弱点，他的命门。
让他无法克制的，贪婪地想拥有他。
然后他的病就发作了。
他恐惧于标记，有一瞬间他似乎看见阮卿面色惨白地倒在地上，已经失去了生机，细白的后颈上是一枚血淋淋的咬痕。
一瞬间，他深埋于心底的抗据超过了他的情感与理智，让他变成了一只凶兽，用最残酷的方式对待阮卿。
他似乎听见阮卿哭了，可那哭声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控制不了自己。
而等他再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都做了什么，匆匆忙忙回到家里的时候，阮卿已经不在了。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道白边。
卧室里一片狼藉。
空气里还残余着信息素与欢爱的味道。
他闻见了阮卿的味道，是雨后湿漉漉的花园，但阮卿已经不在屋子里了。
只有刚刚被他打碎的花瓶掉在地上，碎裂成数片，里面的水弄湿了地毯，而蓝紫色的雏菊已经被碾压得不成样子。
他站在一片狼藉中，清楚意识到，他毁了阮卿最好年华里的一段憧憬。
所有人都说ao的结合代表信任与爱，是童话里的标准结局。
偏偏他不是个正常的alpha。
他亲手打破了阮卿心里的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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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明之伸出手指去碰了碰阮卿脖子上的颈环。
冰冷的防标记颈环。
他能感觉到阮卿爱他吗？
是能的。
但阮卿到底有多爱他，这爱能支撑阮卿再一次与他白头偕老吗？
夏明之的手贴着阮卿脖子里的颈环。
他心里根本一点底都没有。
自从他们搬回四年前那个公寓，他和阮卿的关系已经越来越趋于稳定，表面上看甚至和四年前没有太多区别。
但即使这样，他也还是没有再闻见过阮卿的信息素。
他思念得快要发疯，但是这个颈环牢牢地阻断了他曾经最熟悉的气味。
阮卿一次都没有在他面前解开过这个颈环。
阮卿明确地说过，不想被他标记。

第四十七章 准备
第二天醒过来，阮卿的烧已经退了，夏明之不放心，总想再喊家庭医生过来看一下。
但阮卿翻了下自己的手机，看见元姝昨天和今天都给他发了信息，公司的群里也在给他安排工作。
他干脆利落地起身穿衣服，宽松的浴袍随手脱下来，露出白皙清瘦的身体，窗帘里微微透出的一点光勾勒出曲线的美好，腰肢纤瘦得不盈一握，臀部却如蜜桃一样饱满挺翘。
他浑身都是赤裸的，昨天他全身上下都湿透了，夏明之只来得及匆匆给他包上睡袍就塞进了被子里。
眼下夏明之看着这样的阮卿，情不自禁有点心猿意马。
但阮卿很快就拿衣服穿上了，这些衣服都是酒店帮忙新买的，并不是阮卿喜欢的风格，不过眼下也来不及挑剔了。
他低头扣着扣子，夏明之在旁边看他。
一夜过去，阮卿昨天的脆弱与伤心都消失了干干净净，若不是眼睛还微微有点红肿，夏明之几乎要怀疑，昨天那个抱着他的脖子嚎啕大哭的阮卿只是他的一个幻觉，一觉醒来，就如泡沫一样消失了。
察觉到夏明之看他，阮卿不解地抬头看了一眼，问道，“你还准备睡吗？那你把车钥匙给我，我先开车去上班。”
夏明之只能也翻身下床，他走过去掰着阮卿的下巴亲了一下，“早安。”
阮卿却不解风情地拍开他的脸，“快去洗漱，我赶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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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夏明之在洗澡的功夫，阮卿打了个电话给元姝。
元姝知道他昨天回阮家参加寿宴了，也知道他回阮家的真正目的。
阮三小姐是他亲生母亲这件事，除了他，全世界就只有元姝知道。
因为她陪着他度过了刚去国外最难熬的那两年，是她抓着阮卿的手一遍遍说你不是没有价值，不是不该出生在这个世界，阮卿才慢慢熬了过来。
然而就连元姝也不知道，阮卿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
阮卿的电话打过去，元姝很快就接了起来，她大概已经在工作了，飞快地跟旁边的人交代了几句，就走出来跟阮卿说话。
“你怎么一直不回我消息？”元姝听见阮卿叫她名字才放心了一点，她怕阮卿昨天是心情不好才不回她的，一直没敢打电话去打搅。
现在听见阮卿声音都正常，她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昨天离开阮家已经太晚了，就没有看手机，后来太累了又睡着了，早上才看见的。”阮卿轻描淡写地略过了昨天的一切。
“那你……和阮家谈判得怎么样？”元姝有点紧张。
“挺正常的，估计过几天你就能看见阮家登报与我脱离关系了，”阮卿淡淡道，“阮家也不会想不开非要认回我，阮三小姐已经去世了，我又不是什么宝贝，不值得抢来抢去的。”
元姝听了心里堵得慌，刚想反驳，却听阮卿又道。
“昨天夏明之也一直在我身边，有他陪着，阮家顾及到夏家也不会昏了头为难我，你别担心。”
元姝靠在公司的墙壁上，旁边的占据了半个墙的窗户，阳光很好。
她听见“夏明之”三个字就不由咬了咬嘴唇，迟疑了一下才问道，“你和夏明之现在怎么样了？他对你还好吗？”
阮卿不由自主地有点心虚。
元姝刚回来的时候他还骗她说自己说不定也会厌倦，会主动和夏明之分手。
那时候他抱着的想法是，早晚有一天夏明之会离开他的，也许都不用很久，一年不到夏明之就会觉得旧情人也不过如此。
但转眼几个月过去了……
他和夏明之都同居了，他却还没告诉元姝。
“挺好的，元元我可能……”阮卿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我可能没法主动离开他了。”
“我说谎了，”阮卿低声道，“我没有办法对他感觉到厌倦。”
“但我们现在感情很稳定，元元你不要生我气，”阮卿放软了声音，有点小孩子仗着大人舍不得骂他的意味，“我就是觉得，也许我和夏明之，这次能走得远一点……”
他还没有那么贪心，敢去贪求夏明之的一生，他还是忘不了上一次的惨痛教训。
但他还是心里偷偷地期待着，期待着这个，四年间一直思念他的夏明之，能陪在他身边久一点，再久一点。
元姝已经没力气生他气了。
她半靠在墙上，借着墙壁才能支撑起自己的身体。
“你是不能离开他了，但他呢，如果有天他再离开你呢？你怎么办？”元姝疲惫地问。
阮卿沉默了几秒，他想起昨天他缩在夏明之的怀里泣不成声，而夏明之这么温柔又坚定地与他许诺，他永远都不会再离开他。
夏明之还说会证明给他看。
夏明之说得这么情真意切，即使他的理智拼命叫嚣着不可以相信，他的心却还是变得一片柔软，情不自禁想往夏明之靠拢。
“那就到那天再说吧。”阮卿说道，“如果真到了那天，我会努力放手的，在我还没有变得面目可憎之前。”
他听见浴室里的水声似乎停了，是夏明之洗漱完了。
“元元我先挂了，我待会儿要去上班了。”
阮卿挂断了电话，走进卧室里，夏明之刚好从浴室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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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阮家果然登报表示，四年前已经与阮三小姐收养的养子——阮卿，解除了收养关系。从今往后，各不相干。
一时间，想要看阮卿笑话的人也不少。
毕竟从明面上看，阮卿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依靠在阮家的名下，对他只会有好处。如今收养关系解除了，就说明有天阮老爷子一倒，阮卿就真的什么也分不到。
却也有一些人，相对知道一点内情的，有不同看法，说阮家待这个养子实在算不上好，就算留在阮家怕是也得不到什么。但这个养子也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笨人，转眼就攀上了夏家这棵大树，日后还真说不准会怎样。
但不管外界如何议论纷纷，甚至连他公司里都有了打量的眼神，阮卿也没有放在心上，照常上班下班。
时间久了，看热闹的也散去了一些。
但夏明之也跟着变忙了，阮卿只知道他有一个书似乎改拍成电影了，再过阵子就要上映了，夏明之作为作者，宣传期可能也有需要配合商讨的地方。
然而夏明之真正在忙的是——
“哥，你说我跟阮卿求婚，到底用什么方案成功率会比较高？”
夏明之面对摊了满桌子的策划方案愁眉不展，非要把他哥也摁在沙发上一起参考。
“你还有快三个月才求婚，现在准备是不是早了点……”他哥一脸黑线，“而且我早跟你说过了，我跟你嫂子求婚，靠的不是什么浪漫惊喜。”
夏明一颇为自豪地拍了拍胸口，“是我作为一个alpha的真诚，责任感，让你嫂子答应的。”
“你可别扯了，嫂子说你要是长得不好看，你就算追断腿她都不答应嫁你，你还是感谢咱妈把我们生得好看吧。”夏明之冷笑一声，又枪毙掉一份方案。

第四十八章 热情
又过了几天，阮卿发现自己的发情期似乎快到了。
这几天他都有点食欲不振，体温也略有升高，对于夏明之的信息素反应也更为敏感了。
偏偏夏明之自己不知道，还一天天在他身边打转，略带苦味的香气从夏明之身上散发出来，充盈着阮卿的鼻尖，夏明之只是随意地碰一碰他，他就情不自禁地腿脚发软，没一会儿就倒在夏明之怀里，任夏明之把他抱去床上，吃干抹净。
阮卿简直怀疑，再这样下去，他绝对会被夏明之的信息素勾引得提早发情。
偏偏他又不能拒绝夏明之，也不能告诉夏明之他的发情期快到了。
他知道如果自己说出来了，夏明之一定会陪他度过，而且以夏明之如今对他的温柔与怜爱，这一定会是他几年中，度过的最舒适温存的发情期。
当初他十八岁成年以后，人生的第一次发情期，就是夏明之陪他一起度过的，那也是夏明之第一次这样陪着一个Omega，整整七天，寸步不离。
阮卿那时候才刚刚被夏明之拐上床，睁着懵懵懂懂的一双眼睛，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懂，夏明之耐心地哄他，引导他，让他像一朵玫瑰一样慢慢打开了花心，把自己交付在夏明之手心里。
他沉浸在夏明之的信息素里，白檀与微微的药香，让他感觉到了安全与被珍惜，脸上明明还挂着眼泪，身体却情不自禁去索取夏明之的吻。
后来夏明之笑他是“小色魔”，他一边害羞地红了脸，拿脚去踢夏明之，一边心里想，这能怪他吗，明明是夏明之勾引的。
然而这么温柔美好的发情期，阮卿只拥有了一次，第二次，他们就分手了，只留下满地的狼藉。
阮卿站在浴室里，不再去回忆以前，明亮的灯光笼罩下来，他的颈边还留着夏明之刚刚印下的吻痕，玫瑰花一样温柔缱绻。
他却在镜子前慢慢撕开了从医院领取的抑制剂包装，拿出针管，对着手臂注射了下去。
阮卿当初第一次用抑制剂，是在国外，元姝是个beta，不太懂omega的发情期到底需要什么，阮卿就自己去校医院领取。结果他因为以前从没有用过抑制剂，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易敏感体制，领取了a3型号，当夜就因为过敏被送进了医院，还好没有出现什么大问题。
针管里的抑制剂逐渐全部注射进去了，阮卿没有把抑制剂扔在浴室的垃圾桶里，而是收进了自己装杂物的包里，准备明天偷偷扔了。
他不希望夏明之发现他发情期到了，最好夏明之想起来的时候，他可以轻描淡写地说已经过去了。
但他也不是多抗拒和夏明之一起度过发情期，只是发情期Omega会极度依赖alpha，被发情热冲昏了头脑，完全依靠本能行事，甚至在意乱情迷的时候，暴露出很多平时只能埋藏在心底的想法。
之前曾经有omega微嗔地抱怨，这哪里是发情期，分明是吐真剂，什么平时不好意思说的情话都说出了口，听得alpha们一个个飘飘然，表现得更加卖力了。
而且发情期的怀孕率实在太高了，如果不是特意吃了专用的特殊避孕药，即使做了防护措施也经常有人中彩。
阮卿暂时还不想冒这个风险。
阮卿解开了头发，从浴室里走出去，夏明之在床上拿着个本子在写着什么，阮卿掀开被子，钻进他怀里，凑过去一看，是夏明之的新书大纲。
夏明之自然而然地在阮卿的额头上亲了一下，说，“你先睡。”
阮卿往夏明之怀里又钻了钻，闻着夏明之信息素的味道，乖乖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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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卿本以为他今年的发情期，会和过去四年一样平静无波地度过，r7型号的抑制剂一直他用的最稳定的一个，从来没有出过什么差错。
然而他刚用完抑制剂的第二天，从早上起，他就觉得浑身有种说不出的软绵绵的感觉，连走路都没什么力气，还一直觉得缺水，需要不停喝水才能补充身体里的水分。
但他没有多想，只以为可能是发情期快来了有一点变化，再打两只抑制剂就好了。
可是这天下班的时候，他因为处理工作加了半小时的班，公司里的人都走完了，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突然感觉到一股灼烧般的热意从腹部窜上来。
这时候才到傍晚，百叶窗里透出一点金色的落日的光，照在阮卿蜷缩的手指上。
阮卿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腿间一片濡湿，腰软得几乎坐不住，让他只能倒在椅子上喘息，然而连呼吸都是痛苦的，每一口气都带着灼热的意味。
阮卿的额头上冒出了一点汗，他大口喝了几口水，但是都没有用。
突然之间，他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渴望着alpha的信息素，他躺在椅子上，痛苦地呜咽了一声。
他知道这是发情期到了。
但是没有理由啊，他明明昨天才打过抑制剂。
阮卿强撑着拉开柜子，颤抖着手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备用的抑制剂，强忍着身上的不适，给自己注射了进去。
他心里拼命祈祷这个抑制剂能管用。
他现在无比渴望着夏明之在他身边，他渴望夏明之的拥抱，亲吻，渴望他把他随便摁在哪里，然后狠狠地占有他。
这想法充盈着他的大脑，与他所剩不多的理性做着斗争。
然而他强撑着，等了十五分钟。
没有用。
抑制剂失效了。
这个事实清晰地窜入了阮卿的脑海。
他快哭出来了，整个人都缩在椅子上，眼眸亮而湿润，含着一点眼泪，颤巍巍地沾在睫毛上。
他现在连动一下，衣服磨擦他的肌肤都会带起一阵战栗。
阮卿只能挣扎着拿起了手机。
其实他可以拨打omega中心的急救电话，他们公司离那里并不远，很快就会有专业人士来接他，带他去医院做检查，用其他手段抑制住他的发情。
可是阮卿泪眼迷蒙地看着手机屏幕，咬着嘴唇，呜咽着点开了夏明之的电话号码。
夏明之很快就接了，“阮阮，怎么了？”
夏明之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拿他当小孩子一样。
阮卿不知怎么的有点委屈，他被发情热折磨得这么难受，夏明之却不在身边。
他不讲道理地责怪着夏明之，然而一开口，声音却软得不像话，像黏人的蛛丝，缠住了夏明之。
“夏明之……”阮卿呜咽了一声，心里觉得有点难堪，又忍不住要撒娇，“我发情期到了。”
有了这句话开头，接下来就顺畅多了。
“你来接我好不好，我好难受。”阮卿带着哭腔道，“我在办公室里。”
他小小地喘息了一下，“你快点过来好不好？“
夏明之怎么会说不好。
“你把办公室反锁上，我马上过来。”夏明之尽量冷静地说道，“你别挂电话，也别出去，我马上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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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明之接到电话的时候，他正在给阮卿买蛋糕。
阮卿喜欢吃甜食，最喜欢的是一个开在巷子里的甜品店，他们有一款当季限量蛋糕，每天只售二十份，往往被一抢而空。
夏明之之前总是专门找人去买的，今天正好开车到这里，发现队伍还没排起来，他就停下车来，帮阮卿买了一份。
然而他刚付完钱，那个精致的小蛋糕才放在车上，他就接到了阮卿的电话，电话里阮卿的声音是潮湿的，柔软的，即使隔着电话，他每一个哭腔，撒娇，都像猫咪柔软的爪子，一步步踩在夏明之心上。
夏明之踩下了油门，迅速往阮卿公司开过去。
他电话开着免提，跟阮卿说话，安抚阮卿的情绪。
而阮卿也很乖，即使被发情热折磨得昏头昏脑，心里却记着他在开车，不敢怎么出声音。
只在忍不住的时候，软绵绵地问一句。
“你到哪里了啊？”
夏明之恨不得现在就飞到他身边，把他抱在怀里，狠狠地咬上他的嘴唇，给阮卿依靠，也给他最灼热的吻。

第四十九章 热情②
夏明之走进电梯里的时候，阮卿已经难耐得像只猫儿一样蜷缩在地上。
也许是被压抑了四年，这次发情期来得比阮卿经历过的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他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暗绿色的衬衫贴在身上，头发粘着脖子，睫毛也被泪水弄得湿漉漉的。
他的嘴唇也是湿润的，桃花一样漂亮，眼眸已经没有了焦点，让他情不自禁地抬着腰，喉咙里溢出带着哭腔的呻吟。
偏偏夏明之在电梯里面信号不好，连唯一能抚慰他的，夏明之的声音都变得断断续续。
他顿时像是被遗弃在了孤岛上，这个办公室就是锁住他的监狱，切断了他和外界一切的联系。
阮卿忍不住哭了出来，哭得一抽一噎。
他其实可以先抚慰自己的，他熟悉自己的身体，知道怎样才能让如今难熬的自己稍微平息一点。
可他咬着嘴唇，哭得泣不成声。
他想要夏明之，想要他快点过来，让他把自己整个埋进夏明之的怀里，贪婪地呼吸他的信息素，向他求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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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明之走到阮卿办公室外面，急促地敲门，“阮阮，是我，你能过来开门吗？”
他等了一会儿，办公室里面发出东西掉在地上的碰撞声，夏明之听得心里更着急了。
好在几秒钟后，办公室的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门后是站都站不住的阮卿，脸色潮红，眸光水润，衬衫的扣子已经解开了大半，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和因为发情而变得肿胀的乳头。
不知道是不是阮清自己亵玩过，那乳头看上去红肿的可怜，挺立在雪白的皮肤上，红得像要滴血。
夏明之搂住阮卿就进了办公室，反手锁上了门。
办公室里并没有信息素的味道，但是夏明之只需要看一眼阮卿的模样，就知道他撑不到自己带他回家了。
阮卿现在，立刻就需要有人帮他纾解。
夏明之在阮卿腿间摸了一把，那里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alpha的进入。
而阮卿整个人埋在夏明之的怀里，他的鼻尖就蹭着夏明之的脖子，闻着到夏明之散发出的信息素的味道。
他像小猫一样在夏明之身上磨蹭，什么勾人的技巧，妩媚的眼神他全忘了，只剩下依赖讨好的本能，像是又回到了十八岁那年，他第一个发情期，懵懵懂懂，什么也不会，只等夏明之来引导自己。
“你快抱我。”阮卿不满地咬住了夏明之的耳朵，小舌头含着他的耳垂来回地舔，小狗一样。
夏明之也已经忍不了了，他把阮卿抱起来，扫掉办公桌上的文件，把阮卿放上去，他没有做太多的前戏，阮卿现在需要的不是前戏，他已经被发情热折磨得浑身发抖，被夏明之脱掉了长裤，又分开了双腿，露出雪白双丘间，那粉色的，不安地收缩着的花穴。
阮卿那里已经分泌出了很多润滑的液体，夏明之伸出两指，毫无阻碍地就进到了深处，阮卿下意识地收紧了，粉色的性器微微地翘起，腹部都跟着收缩了一下，发出一声低喘。
但夏明之只是在里面随便地搅弄了两下，确认阮卿不会受伤后就退了出来。
他一只手搂住阮卿，温柔地与他深吻，舔弄着他的牙齿和舌尖。
另一边，他的性器直接挺进了阮卿的身体里，又快又狠地捣弄到最深处。
阮卿的惊呼都被吞没在夏明之的吻里，夏明之一下比一下狠地往里面顶，手却温柔地抚摸着阮卿的背脊，像在安抚一个受到惊吓的小猫。
阮卿浑身都是软的，随着夏明之的顶弄一下一下晃着臀。
办公室里的百叶窗是拉上的，可是还有一星半点的暖金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只有浅浅的一丝两丝，却正好照在夏明之的眼睛上。
阮卿看着夏明之的眼睛，被染成了琥珀色，这么暖这么温柔，却又像野兽一样疯狂，似乎恨不得把他吞吃入腹。
阮卿身下随着夏明之的撞击，湿得更厉害了，透明的液体顺着两人交合的地方淌下来，弄湿了阮卿的股沟，也弄湿了办公桌。
阮卿混沌的大脑突然有了片刻的清明，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是在每天办公的地方和夏明之像野兽一样交合，他像个小母猫一样不要脸地缠着夏明之交欢，颤巍巍的性器一下一下，随着每次撞击，隔着衬衫蹭着夏明之的小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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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明之的衬衫材质很软，可对于如今的阮卿来说却还是显得粗糙，没一会儿他的性器就颤抖着喷出一点白浊，弄脏了夏明之的衣服。
阮卿突如其来地感觉到了羞耻，呆呆地看着那一点白色的液体，从夏明之的衬衫上慢慢往下淌。
夏明之也注意到了，他拿手指蹭了一下那摊液体，然后抹在了阮卿的小腹上。
“阮阮不听话，只顾自己开心。”夏明之取笑他。
阮卿不安地眨着眼睛，腰扭了扭，他想说他没有，但是夏明之没给他说的机会，夏明之的舌头又伸了进来，顶着他的喉咙，同时身下更加加快了速度。
阮卿肉白的腿被他抓起来抬高，露出下面交合的地方。
那地方已经变得淫靡不堪，花穴从刚刚浅浅的嫩粉色变得红肿，白色的液体被连续的撞击弄出了泡沫。
夏明之引导着阮卿的手去摸那里，阮卿触碰到夏明之的性器，被烫的瑟缩了一下。
偏偏夏明之不放过他，夏明之咬着他的耳朵，故意在他耳边含混地说道，“阮阮，你感觉到了吗，我在你身体里。”
他在他身体里。
阮卿光是听见这句话，就觉得小腹又收缩了一下。
他含着泪望着夏明之，这是他此生第一次，也唯一一次爱上的人，是他这一生的渴求。
他曾经千百次地仰望他，假装成一个温和无害的邻家弟弟，去贴近夏明之的一切喜好，只为了讨他一点欢心。
但如今他在他身体里。
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他的身体是一座牢笼，就这样把夏明之禁锢住，一辈子都不能离开。
阮卿的手死死地抓住了夏明之的手臂。
夏明之低头咬住阮卿的喉结，拿牙齿厮磨着，拿舌头吮吸着。
他不住地叫他“阮阮”，凶狠地吻着他，却也温柔地抚慰他，他像个暴君，也像个信徒。
而不论他是暴君还是信徒，阮卿都是他唯一所爱。
阮卿不知道后来又过了多久，夏明之才射出来了第一次。
夏明之的手牢牢地掐住了他的大腿内侧，而他大腿内侧也是一片狼藉，红色吻痕与手印遍布，在白皙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阮卿的后穴紧紧地绞住了夏明之的性器。
然而将近一分钟的射精后，夏明之并没有离开阮卿体内。
他把阮卿搂在怀里，在阮卿耳边喘着气，吻着他的脖颈，嘴唇，和眼睛。
阮卿双腿无力地垂下来，依靠着夏明之的支撑才能勉强坐在桌子上。
空气里充满着夏明之的信息素的味道，却没有阮卿的。
一丝一毫也没有，全被颈环锁住了。
夏明之心里升腾出一股近乎恼怒的不满，一个沉溺在情欲中的alpha，却得不到他的omega信息素的安抚，他现在心里躁动得快要爆炸了。
可是他又舍不得伤害阮卿分毫。
过了一会儿，阮卿突然惊叫了一声。
夏明之在他身体里又硬了起来，根本没有停顿多久，就抱着阮卿的腰开始又一次蛮横的征伐。
而这一次，阮卿惶然无助地搂着夏明之的脖颈，他迷迷糊糊地意识到，自己的生殖腔好像在被夏明之逐渐操开。
而夏明之今天根本没有戴安全套
可惜他现在已经没有足够的理智去警惕了。
他心里只是微微地颤了一下，腿却分得更开了一点，方便夏明之操弄他。

第五十章 热情③
夏明之最后勉强在阮卿办公室里翻出了一个外套，才把阮卿包裹起来带出了公司。
阮卿的衬衫已经没法看了，湿漉漉的像在水里浸泡过，上面还有白色的浊液，皱巴巴的团成一团，裤子倒还可以勉强穿在身上。
夏明之抱着阮卿进电梯里的时候，阮卿一直埋在他肩窝里不敢往外看，只露出两只通红的耳朵，从夏明之的这个角度，还能看见他发红的眼尾，是刚刚哭得太狠了。
夏明之没有带阮卿回到两人最近住的公寓，而是开车去了之前他独居的那个别墅。
他给阮卿喂了点水和刚买的营养剂。
阮卿整个人都有点迷迷糊糊的，含着营养剂的管口却不知道吞咽，反而跟小猫一样伸着舌头舔，眼睛懵懵懂懂地看着夏明之。
后来这管营养剂只吃了小半管，就掉在了灰色的地毯上。
宽大的沙发承载了两个人的体重，发出“咯吱”的轻微响动。
阮卿自己跪趴在沙发上，腰塌下去，雪白圆润的臀部却高高翘起，像只不安的猫一样晃着腰，要夏明之进来。
然而等夏明之真的进来，他却又发出一声泣音，说不出是舒服还是难受，嗓子因为刚刚的情事已经变得沙哑了，说不出完整的话来，看口型却是在念着夏明之的名字。
夏明之深色的性器在阮卿身体里进出，阮卿的皮肤一直很白，凝脂一样润，稍微用点力都要留下红痕。
夏明之一边重重地顶弄他，一边拿略带粗糙的指腹，顺着阮卿挺直的背脊来回抚弄。他像在阮卿身上弹琴，每触碰一下，阮卿的身体就跟过电一样轻轻发着抖。
可他又舍不得夏明之离开，迷迷糊糊地转过头来，向夏明之索吻。
夏明之的手指移到了阮卿润红的嘴唇上，他伸进去，顶着阮卿的舌头来回搅弄。
阮卿含不住，透明的津液顺着嘴角流下来，说不出的色情淫靡。
“阮阮，你喜欢我吗？”夏明之刻意冷淡了眉眼，近乎恶劣的，冷静地问他。
他甚至停止了在阮卿身体里撞击，阮卿晃着腰催他他也不动。
阮卿只能呜咽着点头。
“有多喜欢？”夏明之却不满意，还要逼问。
阮卿不敢把夏明之的手指从嘴里顶出来，他含着夏明之的手指，含含糊糊地说道，“最喜欢了。”
“你说什么？我没听见。”夏明之恶劣地在阮卿身体里缓慢冲撞，研磨着他敏感的那一点。
阮卿要崩溃了，眼角流下了眼泪。
“最，最喜欢，”阮卿哭着说道，夏明之的手指从他嘴里拿开了，让他的吐字变得清晰了一点，“最喜欢明之哥哥。”
这句明之哥哥让夏明之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加快了在阮卿身体里冲撞的速度，阮卿跪趴在沙发上，腿都在打颤，透明的一点液体从两人交合的地方顺着大腿淌下来，弄脏了米色的沙发。
阮卿的身体里很热，夏明之掐着他的腰往里面顶，逐渐又触碰到了他的生殖腔。
那个湿乎乎的，温热的藏在更深处的穴口被打开了，往外不断分泌着润滑的液体，等待着被进入，被占有，等待着成结与标记。
可夏明之却感觉不到任何阮卿的信息素。
属于阮卿的信息素的花园，拒绝向他敞开。
这个事实让他满是暴躁地盯着阮卿的后颈。
他最后恶狠狠地挺进了阮卿的生殖腔，成结，滚热的精液一股一股地射进omega的生殖腔内，阮卿忍不住又呜咽出来。
“太，太多了。”他含糊地说道，却没有一点反抗。
“阮阮不是都有好好地吃进去了吗？”夏明之吻着阮卿的背脊，在他背上落下一串深红的吻痕。
-
接下来的几天，两个人做遍了家里的每一个地方，从浴室里滚到卧室的飘窗上，又到厨房的地板上，还有夏明之的书桌上。
夏明之让阮卿坐在他平常甚至不准人触碰的书桌上，双腿张开。
而他跪着给阮卿口交。
他不是第一次给阮卿口交，但是他这辈子唯一肯这样服侍的，只有阮卿而已。
阮卿的性器很小，是粉色的，没有什么味道。
夏明之含在嘴里，舌尖在阮卿的性器顶端轻轻地舔弄，阮卿从喉咙里溢出一点呻吟，像是舒服到了极点，微微眯着眼睛。
最后他射出来的时候，夏明之全都咽了进去。
“是甜的。”夏明之说道。

第五十一章 检查
发情期的这几天，夏明之基本是和阮卿寸步不离的，然而即使这样，夏明之去厨房给阮卿准备营养餐的时候，阮卿也会黏人地跟过来。
明明腿软得都站不住，却拿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期盼地看着他，像个被主人抛弃了的小猫一样可怜，光脚站在地板上，脚趾都蜷起来，偏偏又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夏明之能有什么办法，只能速战速决，把阮卿重新抱回床上，给他以安抚和最温存的吻。
但等这几天一过去，阮卿被发情热驱走的理智终于回来了，整个人恨不得埋进被子里不出来，羞耻得满脸通红，只露出一只素白的手死死抓着枕头。
夏明之一边哄他，一边心里颇为回味，觉得一年一次发情期真的太少，他一点也不介意一个月来一次。
-
但是过完发情期，夏明之就急匆匆把阮卿打包去了兰无为家的医院，给阮卿做了全套检查，查找抑制剂失效的原因，他害怕这次抑制剂失效对阮卿会产生什么负面影响。
最后检查性腺的时候，医生要求阮卿把颈环解开。
阮卿心头不由一跳，看了夏明之一眼，才慢吞吞地把颈环解了下来，却立刻捏在了自己手里，把刻有夏明之名字的那面朝里，用手指挡住了。
而夏明之并没有注意到阮卿的小动作，他整个人都有点恍惚。
雨后花园的气息包围了这间不大的诊室，一点点柑橘的香气，还有湿漉漉的草木的气息。
这是他四年来，第一次闻到阮卿的信息素，完完整整的，不是残余在阮卿发丝间一点余味，而是扑面而来的香气，几乎把他整个人都浸没在这片花园里。
夏明之不由自主握紧了阮卿的手，握的阮卿都有点发痛。
他想说些什么，然而医生却打断了他。
“抑制剂失效，不是一个突发状况，是你俩的信息素契合度太高了，”医生推了推眼镜，他是个五十左右的中年人，头发里已经有了一丝银白色，但笑容很温和，“契合度太高的情侣，又一直保持稳定且长期的亲密接触，就会导致抑制剂失效。因为普通的抑制剂没有办法抵制高度契合的ao对彼此的向往。”
医生顿了顿，又看向阮卿，“你之前四年里抑制剂都有效果，那是因为你的alpha没有在身边，你没有感受到他的吸引。”
“现在你如果真的想要抑制效果，那只能采取特殊手段直接终止发情。但我建议不要，这对身体是有副作用的，尤其是你还有过一次这样的经历了。”
医生解释得很清楚了，阮卿不由皱了皱眉，问道，“那也就是说，以后只要我的alpha在身边，我都没办法使用抑制剂了吗？”
“是这样没错，当然以后可能也有新的更好的抑制剂推出。但现在，我还是建议你自然度过发情期。”医生说道。
他停了一下，看了看夏明之，感觉自己这句话可能会有点冒犯到这个alpha，毕竟刚度过发情期的alpha，对omega的占有欲正处于巅峰时刻，甚至不能允许omega离开他的视线。
但他是个医生，还是得说。
“还有一种办法，就是下次发情期前，提前一到两个月，你们就停止任何亲密接触，降低了互相的吸引，抑制剂也多少能起效。”医生又强调了一下，“是任何亲密接触，亲吻爱抚都不可以。”
夏明之果不其然挑了了眉头，眼神都阴暗了一瞬，但他憋着没说什么，转眼又装得可怜巴巴地看着阮卿。
医生不由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转过头。
阮卿哭笑不得地轻轻握了下夏明之的手。
“我知道了，感谢您的建议。”阮卿没再多问什么，重新又戴上了颈环。
医生不由又看了他一眼，有这样稳定且高度契合的alpha在身边，这个omega却还是选择了戴上防标记颈环，实属奇怪。
但他的职责只是看病，病人的私事与他无关。
然而夏明之和阮卿离开的时候，他抬了下头，看见那个高大的a小心地碰了下o的腰，大概是担心他坐久了难受，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担忧和心疼。
倒是那个更年轻一点的o微微红了脸，拖着他迅速离开了。
医生不由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摇了摇头，露出一个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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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出了医院，走在外面的林荫道上的时候，夏明之与阮卿十指相扣，心情却略微有点凝重。他没有问阮卿为什么会选择抑制剂，而不是直接要求他陪伴自己度过发情期。
这原因他心知肚明。
四年前那场近乎惨烈的发情终止，给阮卿留下了深刻的噩梦。如果他是阮卿，大概也会宁愿选择冰冷的抑制剂，而非一个犯过错的伴侣。
所以他没有明知故问。
但他又实在不希望这次的事情重演。
他都不敢想，万一阮卿发情的时候他没法及时赶过去，万一阮卿不是在办公室里突发意外，而是在没有人发现的地方，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他光是假设，都觉得浑身冰凉。
夏明之站住了，阮卿回过头看着他，不明白他怎么停了。
“阮阮，以后的发情期，你都要告诉我好吗？”夏明之认真道。
“无论我有什么事情，你都要告诉我，我发誓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度过发情期。”
阮卿看得出夏明之眼中的认真，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其实这次的发情期，夏明之完全做到了一个完美情人能做的一切。而阮卿也清楚地感觉到了，夏明之对自己到底有多大的吸引力。
和夏明之肌肤相贴的那几天，他的视野与身心都全部被夏明之占据。
他渴望夏明之进入他的生殖腔，渴望夏明之占有他，也渴望着……夏明之让他怀孕。
阮卿想到这里就觉得心情有些烦躁。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没有把想怀孕这句话说出来了，但他记得夏明之温柔地摸着他微微鼓起的小肚子的时候，他满是依赖的看着夏明之，头轻轻地蹭了蹭，心里想着要是他们有个宝宝就好了。
一个属于夏明之和他的宝宝。
最好和小棉花一样可爱讨喜。
他这样想着，就情不自禁地又去蹭夏明之的手，想要索取更多。
阮卿心不在焉地跟着夏明之回到了车上，经过一个药店的时候，他下意识想让夏明之停车，但随即他的肩膀又松懈下来，倒在了座位上。
现在吃紧急避孕药也已经没用了。
发情期的第一天，他的生殖qiang就被打开了。
除了最后一步标记，他和夏明之什么都做了。
他只能在心里暗自祈祷，自己的运气好一点。
他心里也是存着一点侥幸的，他在此之前一直服用着omega专用的长期避孕，虽然停了一阵子，但也许还能起效。
可他的手又情不自禁地贴在腹部。
他的小腹现在是温热的，手掌的温度和腹部的温度，透过一层薄薄的布料传递在一起。
阮卿甚至觉得腹部有点微微发烫。
如果，如果那个避孕药没有起效……
阮卿的脸色不由白了白。
他想起四年以前，他也曾经这样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他那时候那么天真又那么傻，自顾自地以为自己会拥有一个孩子，还开心地想着，最好孩子能长得像夏明之。
可到最后，他什么也没有。
比阮三小姐还要落魄。
阮卿情不自禁地看了夏明之一眼，夏明之正好也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不舒服吗？”夏明之看他脸色不对，有点紧张。
“没有不舒服，就是有点闷，”阮卿的手迅速从腹部移开了，他打开了车窗，“我透会儿气就好。”
阮卿这一刻，拼命地在心里祈祷。
他知道自己从来不是为命运所眷顾的人，但是这一刻，他希望神明能听见他心里的祈祷。
请不要把他又一次推往深渊。
“过两天我的书改编的电影要上映了，要去看首映式吗？”夏明之在旁边问他。
阮卿侧着头，从车窗里看着道路两旁飞驰而过的树木，尽量声音平静地问，“是哪一本？”
“书没有出版，”夏明之说道，他的神色有些复杂，“我本来一度不想让这本书问世的，但是后来还是给了朋友去拍电影。”
“你想和我一起去看看吗？”夏明之问。
阮卿不由有些奇怪，夏明之的所有书他都收藏了，包括以前夏明之写过的一些废稿，都在他那边有所保存。
“是什么内容？”阮卿来了点兴趣，他也想让自己转移一点注意力。
“是一对青梅竹马的恋人，相遇，恋爱，又差点分离。”
“听起来不太像你会写的，”阮卿想了想，嘴角突然挂起了一丝无奈的笑容，“那他们在一起了吗？我记得以前你的读者总说你是冷血杀手。”
“因为你书里无论是爱人，亲人，似乎永远都不会美满地在一起。”
总会走到分崩离析，或者同床异梦。
可是这一次夏明之却回答道，“在一起了。”
盛夏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变成了温暖的琥珀色。
“只差一点点，就要走散了，但是最后还是走回了一起。”
“然后过完了一生。”

第五十二章 期待
发情期过去之后，阮卿又照常恢复上班了，只是还有点不自觉地粘着夏明之，下了班以后总是不由自主就缩进夏明之怀里，靠在夏明之肩上，才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地方被填满了。
他的脸贴在夏明之的脖子上，呼吸间能够嗅到夏明之信息素的味道，整个人觉得暖融融的，片刻都不想离开。
有时候就这么直接在夏明之怀里睡了过去，手还抓着夏明之的衣袖不肯松。
夏明之低头看着他，总觉得阮卿变成了一个缺乏安全的小孩子，睡觉的时候嘴唇微微嘟起来，可爱得不行。
夏明之不由把他搂得更紧了一点。
-
然而平静的日子过了没几天，夏明之就接到了一个并不怎么令他高兴的电话。
打电话的是他哥，但是电话内容的主角，却是他们的父亲——夏彦。
“咱爸给我打电话说他过几天回来，”夏明一对他们这个爹的态度，虽然比夏明之要好一点，却也好不到哪里去，提起来也是口气冷漠，“他提到了你和阮卿，还问我你们是不是要结婚了。大概的意思是准备跟你聊聊。”
自从两年前被自己儿子夺了权，夏彦就退居国外了，连春节都不回来，只在夏明之母亲的忌日和生日各回来一次。
这次他居然会主动关心夏明之的婚事，夏明一也非常惊讶。
当年夏明一结婚的时候，夏彦也就在婚礼当天出席了一次，其他一概不过问。倒也让夏明一少了不少麻烦。
“我是不是要结婚，关他什么事，”夏明之冷笑一声，“他绯闻对象这么多，不如加把劲再生个听话的孩子。”
夏明一也有点头疼，“但是你也了解他这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其实当年他能从自己父亲手上夺权，连他自己都意外。
夏彦在商场上是出了名的老练狠辣，根本不像会被逼到放弃手中权力，远退国外的人。
他甚至有的时候觉得是他们父亲自己放权的，但是再看看夏彦那张淡漠无情的脸，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他爱回不回，跟我没关系。”夏明之怕吵了阮卿，自己到阳台上去说话，他喝了口冰水，杯壁上的水珠顺着他的手指滴在了栏杆上，“阮卿如果真的答应了我的求婚，那我连婚礼请柬都不会给他。”
夏明一也不劝他，在他心里，夏明之心理问题变得这么严重，他们那个不近人情的父亲就是罪魁祸首。
他虽然没有夏明之这么态度激烈，心里对夏彦却也不剩多少亲情了。
兄弟之间又随意聊了两句。
夏明一说到了小棉花，说她最近在幼儿园里被一个小男生alpha穷追猛打，结果把小棉花搞烦了，摁地上一顿揍，害的夏明一还得去学校赔礼道歉。
“对面家长倒也讲道理，说小孩子打闹只要没出事，都正常。就是问了我好几遍，问我女儿真的是omega吗？”夏明一无奈道。
夏明之笑得不行，小棉花有些打人的套路还是他教的。
“但她这武学天赋肯定是像嫂子。”夏明之笑他哥，“你当初不是也被嫂子一个扫堂腿绊倒过。”
“那是我让她。”夏明一不服气。
“不说我了，前几天你谁的电话都不接，是怎么回事？”夏明一又问道，“要不是你好歹发了个信息过来，我差点要报警。”
夏明之挠了挠脸，“这不是……阮卿发情期到了么，我哪有空理你们。”
夏明一给噎住了。
他老婆是beta，所以他从来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自然也就不太会想起这事。
“便宜你小子了。”夏明一骂道。
夏明之笑了一声。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然而挂了电话以后，夏明之一个人在阳台又站了一会儿。
杯子里的冰块儿已经融化了大半，夏明之慢慢把这杯冰水喝完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卧室，卧室的门轻轻掩盖着，阮卿正在里面睡觉。
刚刚和他哥提及阮卿的发情期，又让他想起了一点别的事情。
虽然他当年并不怎么好好听ao的生理健康课，但还是记得，Omega发情期的受孕率会是平时的几倍，这次他和阮卿又没记得做安全措施。
夏明之的心里，就模模糊糊地有了一点期待。
他并没有多喜欢小孩子，在遇见阮卿以前，夏明之根本不准备有孩子。
但一想到这个孩子会是阮卿给他生的，会有和阮卿一样漂亮的眼睛和红红的小嘴巴，笑起来露出一个小酒窝，他的心就情不自禁地软下来，充满了爱意。
但是阮卿完全没有提过这事，也不知道是真的忘了，还是不想提。
夏明之把一个冰块的嘴里咬碎，冰冷的固体刺激着他的牙齿。
他想起阮卿浴室里的那瓶避孕药，已经空了大半瓶。他不是什么懵懂无知的年轻alpha，他知道那是omega用来长期避孕的。
夏明之望着外头的灯火，黑暗里明明灭灭，摇摆不定。
空中慢慢飘下了一点雨丝，楼下的花已经全都凋谢了，这个夏天已经走到了尾声。
-
夏明之是真的没打算去见自己父亲。
他觉得他和夏彦无话可说。
但就像夏明一说的那样，夏彦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儿子的软肋在哪儿。
他甚至没有费心去给夏明之打电话，他知道就算打了夏明之也多半不会接。他这个儿子脾气有多硬，他是深有体会。
所以他只是发了一条信息。
“你母亲当年留下了一个手镯和戒指在我这里，是留给你和明一的伴侣的。如今手镯已经给了安婕。只剩下一个戒指了。”
“你如果准备要，我就在小公馆等你。”
夏明之看见这些字的时候，险些摔了手机。
阮卿听到动静，从厨房里走出来，问道，“怎么了？”
“没事，”夏明之没有露出怒容，“工作那边有点问题。”
阮卿看了他几眼，却也没再追问。
夏明之回复了这条短信，“你想什么时候见面？”
“我下周五回国，你下周日过来吧，带上阮卿也可以，我正好想见见那个孩子。”
夏明之冷笑一声，心道你做梦。
“我一个人过来。”

第五十三章 父子
一个多星期后，夏彦回来的时候，栊城刚刚下过一场雨，本来闷热的天气变得凉快了许多。
树木在雨后变得更加浓绿，地上偶尔能看见被打落的花瓣。
夏家的老司机一早在机场外等他，看见他上车，还是如以前一样叫了他一声“老爷”——虽然如今夏家当家的先生，已经变成了夏明一。
“先去见见尔璇吧，”夏彦上了车说道，“我要的花订好了吗？”
尔璇，是夏明之母亲的名字，余家幼女，余尔璇。
“已经准备好了。”司机回答道，“还是洋桔梗。”
车子在道路上奔跑起来，夏彦从窗户里往外随意地看去，上次他回来还是一年前，如今外面的景色也没怎么变化。
“家里一切都好吗？”夏彦又问，“明之准备安定下来了，是这样吗？”
司机一板一眼地回答道，“大少爷和少夫人事业都顺利，夫妻感情也好，小少爷和小小姐都很活泼。”
“二少爷带他的男朋友回来吃过饭，不过我只见过一眼。”
这个司机是在夏家服侍的老人了，所以夏明一虽然知道他的自己父亲的人，但也没辞退他。
“那孩子我倒是有印象，”夏彦转了转手上的结婚戒指，“四年前，明之也把他带回来过。”
“长得倒是很好看，也很乖巧，但不像明之会喜欢的类型。”
夏彦说完，沉默地看了看自己手指上的戒指。
他之所以会记得阮卿，是因为阮卿的眼神太让他熟悉了。
那么温柔又专注地看着夏明之，仿佛夏明之是他的全世界。
夏彦只看了他一眼，就立刻就想起了二十岁的余尔璇，余家最受宠的小女儿，也曾拿这样赤诚天真的眼神看着他。
然后递给了他一束不知道从哪儿摘的，乱七八糟的花，一点不害羞地说，“夏彦，你娶我好不好？”
她一点也没有少女的胆怯青涩，落落大方地站在那里，拿着刚采的花就跟喜欢的人求婚，理直气壮的样子，仿佛全世界都应该顺着她的心意走。
可是多年以后，她跟夏彦提出离婚的时候，她眼中的光已经熄灭了。
她变成了一个优雅冷静的女人，有条不紊地跟夏彦划分清了婚内的财产，准备好了一切手续，只等夏彦签字。
夏彦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他想，余尔璇应该很恨他。
因为直到她离开这个世界，他都没有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她最后还是以他夏彦的夫人的身份，举行了葬礼。
夏彦闭上了眼睛，任司机带着他往郊外的墓园开去。
-
两天后，就到了夏明之和夏彦约好见面的时间。
夏明之开车来小公馆的路上，就一直觉得烦闷。
他跟他父亲关系不好是人尽皆知的，这几年夏彦都在国外，夏明之看不见他，提起他时还能相对心平气和。
可是等真的见到了夏彦本尊，他心里的不耐就直接达到了顶峰。
夏彦在书房里等他，书房里的窗帘是拉开的，整间屋子都很明亮。
所以夏明之一走进去，就清楚地看见夏彦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个相框，里头是他母亲年轻时候的照片，穿着一身红裙，笑容像玫瑰一样灿烂。
夏明之的视线又落到了夏彦的手上，发现他还带着结婚戒指，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这间小公馆就是他父亲送给母亲的生日礼物，里面处处都留着他妈妈的痕迹。
夏彦只要回国都会住在这里，也不知道是作秀给谁看。
他并不准备在这里停留太久，开门见山道，“我是来拿妈妈留给我的东西的。现在我来了，戒指呢？”
夏彦坐在位置上，看着自己这个已经比他高了一头的儿子。
“你见到自己的父亲，就这么说话的吗？”夏彦沉声问道。
他沉下脸是很有威势的，比起阮家老爷子身上的阴蛰，他要显得更为沉稳，却一样的令人胆寒。
但夏明之并不在乎。
他早就过了畏惧自己父亲的年龄。
“我们两个就不要装什么父慈子孝了吧，”夏明之根本没有坐下来说话的打算，他站在那里俯视着自己的父亲，“你根本没有多在乎我，我也不想有你这个父亲。现在我们唯一的一点联系，就是我母亲的一点遗物。”
“你大可以继续在国外过你的潇洒生活，我也不在乎你找多少情人，但只有一点，”夏明之眼睛冷得像刀子，“别再玷污我母亲的东西。她已经去世了，你就别再恶心她了。”
“把东西给我吧。”他说道。
夏彦的脸色不由有些难看。
他今天并不是准备来找夏明之吵架的。
可是夏明之的每一句关于他母亲的话都在挑战着他的耐心，精准地往他心口捅刀，让他情不自禁地变得暴戾。
他和夏明之对视了一会儿，两人脸色都不算好看，但最终还是他先移开了视线。
夏彦打开了书桌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戒指盒，用手指搭住。
“东西就在这里，我不会拿走它，也不会交给别人，你大可以放心，”夏彦说道，“我这次回来，也不过是因为听说你想和阮家的孩子结婚了。虽然你并不想要我这个父亲，但我却还是要来过问一下你的婚事。”
他尽量想要平和地跟夏明之聊一聊这件事。
其实他也没有多在乎夏明之娶谁爱谁。
不过是因为余尔璇还在的时候，跟他聊过不止一次，说她不担心明一的感情道路，却很担心明之是否能找到相爱的人。
她还说，如果看见明之幸福地结婚了，那她人生也算是了却一桩大的心事。
这些事夏彦他都记得，所以他才勉强地作为父亲，来问问夏明之的打算。
可惜夏明之并不给他这个机会。
“你不需要过问，因为我根本不会邀请你出席，我可不是我哥，还顾及你的颜面，”夏明之冷笑道，他看见夏彦的脸色更难看了一点，声音就愈发刻薄，“如果我妈还在，即使你们离婚了，我也会邀请你，但如今我妈不在了，你也不用出席了。”
“我的婚礼上，不需要一个凶手来出席。”
夏彦抓着那个戒指盒子的手不自觉收紧了，甚至隐隐有青筋暴露。
“你到现在都觉得，我是凶手吗？”夏彦抬眼看着夏明之，眼神冷厉。
“不是你是谁？”夏明之充满恨意地看着他，“不是你在外面绯闻不断，不是你沾花惹草，她会要跟你离婚吗？”
“你既然不能在婚姻里保持忠贞，你又为什么要和她结婚，为什么要标记她！”
夏明之握紧了拳头。
他怨恨地看着夏彦，他们已经两年没见过一面了，见不到这个人的时候，他心里的恨意还可以克制，可是一旦夏彦开口，还这么平静地跟他提起他母亲的事情，他就恨不得再像十八岁那一年，狠狠地把拳头砸在他脸上。
“你凭什么标记她？”
夏明之忍不住一拳砸在桌子上。
“是因为要和你离婚，她才做了标记清除手术，她才死了。”
夏明之的手甚至有点发抖。
他的母亲是因为标记清除手术才去世的，只有百分之零点三的风险率，偏偏他母亲撞上了。
他亲眼看着他母亲进手术室的，之前他们还在商量，等她手术结束，一起去庆祝她恢复单身。
他那时候满心以为自己的母亲即将开始新的生活，离开他花心滥情的父亲，她不再是夏家的夫人，而是重新拥有属于余尔璇的人生。
可他没有想到，那居然是，他见到他母亲的最后一面。
而这个罪魁祸首，这个让他母亲接受了标记，却最终因为手术意外去世的人，还平静地坐在这里。
夏明之不得不从夏彦的脸上移开视线，他怕他再看着他，会真的忍不住动手揍他。
“如果我妈还在，她一定很高兴看见我带着阮卿回家，”夏明之看着窗外，“但就因为你，她什么也看不见了……”
“你高兴了吗？”夏明之问他。
夏彦呼出了一口气。
他这个儿子永远有办法刺激到他心里最深的痛处。
他居然问他，你高兴了吗？
他居然问他，余尔璇去世了，他高兴吗？
夏彦突然暴起，一把攥住夏明之的衣领，死死地抓住他，迫使他向自己靠近。
他盯着夏明之的眼睛，声音森冷地问道，“你这么恨我，到底是因为你真的觉得是我的错，还是因为如果不恨我，你就只能恨自己了？”
两个alpha彼此仇视地看着对方。
他们都清晰地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面容扭曲的自己。
“你以为只有你在怨恨吗，我就不恨你吗？”夏彦冷冷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手上的力气越攥越紧，而夏明之也不甘示弱地瞪着他。
“你别忘了，是你一直在说服你妈妈，做了标记清除的手术。”
“如果没有你在旁边煽风点火，你母亲也许不会死在手术台上。”
他松开了夏明之的领口，坐回了位置上。
“更何况，既然这么厌恶我，你又为什么这么像我呢？”
夏彦嘲讽地看着他。
他们看上去不像父子，倒像仇人。
“你想要跟阮卿结婚，可是他想和你结婚吗？”
“你既然这么恨我，为什么走上了跟我一样的路，为什么你也抛弃了自己的伴侣？”
“你跟我有什么不同，我的儿子？”
夏彦冷冷地问道。

第五十四章 刺激
“你跟我到底有什么不同，我的儿子？”
夏明之被这一句话刺痛了。
夏彦说任何一句话，都不如这一句扎得他鲜血淋漓。
而夏彦说完这句话，就收敛了刚刚暴戾的神色，重新变得冷静。只是他的眼神还是一样刻薄，两手交叠地搭在膝盖上，背脊微微挺直，仿佛现在不是在自己的私宅里，而是坐在谈判的会议室里。
而夏明之也居高临下地怒视着他。
他们两个确实很像，随便一个外人走进来都能看出这两人的血缘关系。
一样深邃的眼睛和高挺的鼻梁，不笑的时候看着冷，笑起来却又显得深情款款。
“我从来没觉得我比你清白。”夏明之冷冷地说道，他还不至于被夏彦戳到痛处就自乱阵脚，“但起码我还知道补救，我还知道清醒过来，用我的余生去挽回，可你呢？”
“你都做了什么？”夏明之问他，“你唯一做的就是拖着那个离婚协议，不肯签字！”
他至今都替他的母亲怨恨着这一点。
那一纸离婚协议最终也没有等来夏彦的签字。
他的母亲永远都是夏彦的夫人。
夏彦看着他这个已经长得比他还要高的儿子，这样年轻，这样张狂地指责着他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没有尝试挽回。
夏彦想，起码夏明之有一句话说对了，他们两个永远都做不到父慈子孝了。
他们根本就不该出现在一间屋子里，也不该有见面的机会。
“是我没有想挽回吗？”夏彦盯着夏明之问道，“是我从来都没得到挽回她的机会！”
“当年你陪着你妈妈，特地挑了我在外出差的时候做了手术，等我得到消息赶回来的时候……”
“她已经死了。”
在那间冰冷的手术室里。
而他甚至没能见她最后一面。
夏彦恶狠狠地盯着他这个次子，夏明之的脸几乎就是他年轻时候的翻版，甚至连他们在感情上的道路都如此相似。
可是这个儿子却比他幸运的多。
那个叫阮卿的孩子，不管经历了多少，却到底还活着。
他是在余尔璇去世后，才明白，什么叫除却生死无大事。因为只要人还活着，就一切都还有希望。
这世上所有人犯了错都有机会挽回，唯独他没有。
夏明之还有机会去挽回那个叫阮卿的年轻人，他还能这样理直气壮地站在他面前，说他会拿余生都交给阮卿赎罪。
可他的余生呢？
他的余生该交给谁？
他难道就不想弥补，不想再去牵着余尔璇的手说不如我们重新来过吗？
可是留给他的是什么……
是一座冷冰冰的坟墓。
“我从来没有否认自己的错误，我确实对不起你妈妈。”夏彦说道，“可是夏明之，你以为你比我好到哪里去吗？”
“你不过是比我幸运罢了，阮卿没死得成而已。”
“如果他死了，你就和现在的我一样，一无所有。”
夏彦这句话说得咬牙切齿。
他像一个彻底被激怒了的野兽，虽然还披着衣冠楚楚的皮囊，可是眼中的愤怒与恨意却像野火一样烧了起来。
就像夏明之从来没有原谅过他一样。
他也发自内心的，不想再见到自己这个儿子。
他不是不知道，余尔璇会去清除标记是因为他。
可是如果能拖的晚一点，再晚一点，也许他还来得及跟她说对不起，来得及求她再看自己一眼。
来得及……弥补自己犯的错。
也许余尔璇就不会死。
可是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如果。
-
夏彦呼出一口气，他看着夏明之，等着这个儿子继续以各种理由来论证他的罪有应得。
可是他没有等到，书房里的空气却逐渐安静了下来。
细纱窗帘在空中微微地拂动，敞开的窗户里传来一两声蝉鸣，还能听到喷泉里流水的声音。
夏彦仔细打量了一眼，才发现夏明之的脸色变得极其难堪，像是被迫想起了什么。
又隔了一会儿，他才听见夏明之的声音有点抖，问他。
“你说的，阮卿没死得成是什么意思？”
夏明之死死地盯着夏彦。
他想起了阮卿那块从不取下的黑色腕表，腕表下是只振翅欲飞的黑色蝴蝶。
从阮卿刚回国，他就怀疑过，那腕表下藏着的会不会是一道陈年的伤疤，会不是是阮卿曾经拿刀切开了自己的血脉。
可是他没有证据，阮卿又这样坦然地让他看自己的纹身。
他们又复合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走。
所以他忍不住怯懦地心怀侥幸，心想也许那真的只是一个纹身。
“你说你到底是什么意思？！”看夏彦没有回答，夏明之变得急躁起来。
而夏彦打量了他一会儿，突然哧笑了一声，极其不屑的。
原来他这个儿子还什么都不知道。
或者说，只知道了一半。
“看来明一没把全部的事情告诉你，他这个大哥倒是当得好，处处维护你。”夏彦摇了摇头。
可惜了，他就没有这样的慈父心肠。
当年真正查出了阮家暗中囚禁了阮卿的人，并非夏明一，而是他。
“既然明一没告诉你，我来告诉你好了。”夏彦恶意地说道。
他像一条毒蛇，终于找到机会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阮卿，你现在的爱人，当年跟你分手后就被阮家囚禁了。而在囚禁过程当中，”夏彦刻意地，吐字清晰，“他自杀了。”
他自杀了。
这四个字如一记重锤敲在夏明之的耳边，他几乎要站不稳。
可夏彦还不准备放过他。
“但我查到的最有意思的还不是这个。”
“阮卿被发现的时候，血流满了浴室的地面。可是他的手上，还握着一个手机，应该是好不容易藏下来的，”夏彦看着夏明之愈发惨白的脸色，问他，“你不如猜猜，他手机上最后一通电话是拨给谁的？为什么打完这个电话，他就决定自杀了？”
意料之中的没有回答。
夏明之的脸色难看到像个病人，像是想起了什么令他绝望入骨的往事。
但夏彦也不需要回答。
他心中觉得可笑，他这个儿子真的是太幸运了，即使把别人伤到这个地步，如今也能轻而易举地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那个叫阮卿的孩子，都已经自杀过了，居然还能抛却过去的种种，重新和他在一起。
以至于他这个儿子至今被蒙在鼓里，毫无知觉地享有着这一切。
未免太不公平。
夏彦说道，“他最后通话的那人，是你啊，明之。那个叫阮卿的孩子，和你通完话的当夜，就自杀了。”
“那时候，你在哪儿呢？”
夏彦又问，“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阮家没有送他去医院，如果他割下去的时候再用力一点……你根本没有机会来跟我拿这枚戒指了。”
“你就会变成另一个我。”
夏彦把手掌摊开，戒指盒就躺在他的手心里。
他把手心伸出去，将戒指递到了夏明之眼前。
“现在拿去吧，我说了，你确实比我幸运。”
他已经懒得再过问夏明之的婚事了。
夏彦平静地看着夏明之的眼睛，他能看出夏明之如今对他的恨意已经达到了顶点，却又被阮卿曾经自杀过这个真相打击得几乎要站不住。
他清楚地看着夏明之的眼神一点点变得绝望。
看来夏明之，他的次子，是真的很爱那个阮家的养子。
一个慈爱的父亲，在这种时候，是应该安慰自己的儿子的。
可惜他不是。
他自私且冷酷，自从余尔璇去世，他已经很难再对任何人表示同情了，即使那人是他的亲生儿子也一样。
-
太阳快落下山的时候。
夏明之最终拿着那个戒指离开了。
夏彦看着他的车从小公馆的门口开走了。
刚刚夏明之离开的时候，跟他说得最后几句话是。
“即使我妈妈当年没出事，她也不可能再和你在一起了。”
“她不是没有给过你机会，她等了二十多年。你都没有回头。”
“所以你落到今天，全是你咎由自取，恨我也没用。你活该一辈子都得不到解脱。”
夏明之拿过了戒指，已经走到了书房的门口。但他回过头，又看见书桌上他母亲的照片，笑得比玫瑰还要灿烂。
“不过你说的也没错，如果阮卿没有活下来，我也许就是如今的你，”夏明之看着他的父亲，他一个人坐在书桌前，手上还带着那个孤零零的结婚戒指。夏明之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所以我会加倍地对阮卿好，不会让他再受一丁点伤害。”
夏彦靠在座位上，脑袋往后仰。
窗户里透出来的光已经变得越发黯淡，傍晚就要来了，但是从窗户里看出去，小公馆的花园还是风景如画。
这个小公馆是夏彦当年送给余尔璇二十七岁的生日礼物，他们曾经在这里度过了很多年，余尔璇拉着他的手让他摸自己的肚子，笑起来还和当初二十岁一样天真，说宝宝在动。
可是一转眼，这个小公馆里，已经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一无所有，连唯一留下的一枚结婚戒指，都是孤零零的。因为属于余尔璇的那一枚，已经在一次争吵中被她扔了。
他闭上了眼睛，他想夏明之说得其实也没错。
如果再给他一次逆转时间的机会，他不会选择回到余尔璇做手术的那天。
而是会倒回到，二十岁的余尔璇抓着一把乱糟糟的花向他求婚的那天。
然后在她问出“夏彦，你娶我好不好？”的那一刻。
拒绝她。
“不好。”
他们还是不要相遇了，也不要开始，就这样各自过完一生。
这对余尔璇来说，也许才是幸福。

第五十五章 罪魁
夏明之离开小公馆以后，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开车。
小公馆本身靠近郊区，开出去没有多远，周围已经一个人也没有，只有逐渐冷却的日光，照在车窗上。突然间车身紧急地刹住，溅起飞扬的尘土，在地上碾出一道深深的车辙。
夏明之的身体因为惯性往前一冲，刚刚只差几厘米，他就险些撞到树上，可他却没什么表情。
他的手还握在方向盘上，整个人像一尊冰冷的雕塑，凝固在车里。
他刚刚一直在给阮卿打电话，他想见到阮卿，想问问他，夏彦说的都是真的吗？
四年前，你给我打了最后一通电话，我却没有理会你发出的求救，把你遗弃在了那个阴冷恐怖的阮家。
然后当晚，你就割开了自己的手腕，是这样吗？
告诉我，阮阮，是这样吗？
他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着阮卿的电话，他的手一直在抖，有几次都拨错了号码。
可是无论他拨打出几次，阮卿都没有接。
只有空洞的客服女声一遍遍地提醒，“请您稍后再拨。”
他打了第七遍，终于停了下来，手机从他手中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
他的胸口大幅度地起伏着，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睛里也带着血丝，看上去几乎像个病人。
他思考了几秒，又把手机捡了起来。这次他没有再打阮卿的电话，而是打了夏明一的电话。
夏明一正在家里，很快就接起来了，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弟弟要问自己什么，语气很轻松，“明之，怎么了？”
然而夏明之一开口，声音就嘶哑得把夏明一吓了一跳。
“哥，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告诉我。”夏明之低声说道。
“什么事？”
夏明之这个声音听得夏明一直觉不妙，他站起身离开了孩子和安婕都在的客厅，去了更安静的书房，关上了门。
他没想到和阮卿有关，只以为是不是他又为妈妈的事情跟夏彦发生了争吵。
“你的声音怎么回事？”夏明一问道。
然而夏明之没回答他。
“哥，我问你，是你告诉我阮卿曾经被阮家囚禁过……关了快半个月才放出来，你说虽然阮卿受苦了，但是身体没有大碍，”夏明之一边说，一边心口痛到难以呼吸，他恶狠狠地咬住了自己的嘴角，甚至咬破了，流出了鲜红的血，他停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继续说下去，“哥，你是不是还有什么瞒着我，没有告诉我？”
坏了。
夏明一一听到这句话心头就彻底凉了下来。
夏明之知道了，知道阮卿自杀过了。
夏明一突然慌了起来。
他以为这件事能瞒住夏明之一辈子，上次夏明之把阮卿带回家，两个人年轻人牵着手，看上去一切都这么好，他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阮卿什么也没告诉夏明之。
所以他以为只要他也不说，夏明之就不用背负更多的自责，就这样平静地和阮卿过一生。
“你，你听到什么了？明之你先告诉我……”夏明一还有点心存侥幸。
“你不要管别的，哥，”夏明之声音里有明显的哽咽，“哥，你告诉我，阮卿是不是自杀过？阮家是不是在阮卿自杀以后，还找到了他藏起来的手机。”
夏明之眨了下眼睛，滚烫的眼泪从眼眶里掉出来，从他的脸颊一路滚落到手上，逐渐变得冰凉。
“你告诉我，他最后一通电话记录，是打给我的，对吗？”
“你告诉我，别来骗我了，说！”夏明之怒吼道。
夏明一握紧了手机。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才好。
隔着手机他看不见夏明之的脸，可他怎么会不了解自己的弟弟，他看上去对什么都玩世不恭，什么都不在意，可其实心肠比谁都软。
所以他才前思后想，瞒下了这个消息，他怕夏明之知道了，就永远都无法原谅自己。
他会背负着这个沉重的包袱，过一辈子。
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夏明之还是知道了。
“明之……”
夏明一能听见自己弟弟强忍的哭声，这么痛苦地忍在喉咙里，他更急了，下意识地安抚他，“明之，这不是你的错，当年谁都不知道阮家做了这样的事情。”
“如果知道，别说是你，即使是我也会出手帮忙的……”夏明一焦急地说道，“我知道你很自责，可是这事情已经过去了，阮卿现在已经恢复了，你要往以后看。”
夏明之还是没有说话，手机里只能听见一点哽咽。
“明之，你给我提供的资料派上用场了，阮家最近接连丢了几个大单子，阮振声的身体也越来越不好了，阮家会遭到报应的，”夏明一急得恨不得现在就去把夏明之抓回来，“你和阮卿还有很长的人生，明之，你以后都可以保护他。”
保护他……
夏明之听得简直要发笑。
他保护了阮卿什么。
他在最后一通电话里，跟阮卿说，我不会再接你的电话。
阮卿这么依恋地喊着他明之哥哥，等他来救他，而他却说我们已经分手了。
阮卿割开自己手腕的时候，得有多疼，他连吃药都怕苦，割开自己手腕的时候却毫不犹豫。
夏明之的眼前似乎看见了一片连绵的血水，而阮卿就倒在中间，他浑身都是苍白的，像个冰冷的木偶，唯独手腕上，一道深可见骨的红色血痕。
那道伤口只要割得再深一点，他的阮阮就永远回不来了。
“哥……”夏明之哑着嗓子道，“我光是心里难受两下，你就这么心疼我。”
“可阮卿当年，有谁问过他疼不疼吗……”
夏明之说完这句话，喉咙里就忍不住发出一声悲鸣，他把头埋在手臂中，像是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他不敢想阮卿当年是怎么熬下来的。
他被送进医院的时候又有谁来照顾他呢？
他喊疼的时候，有人能听见吗？
夏明之咬住嘴，不让他哥听见太多他的哭声，咬得太狠，嘴唇上一圈都是血印，牙齿都染上了红色。
可他却想着，当年阮卿被送出国的时候，也许连身体都还没有康复，就像个累赘一样被迫不及待地扔掉了。
异国他乡里，他只有孤身一人，谁都不在意他，谁都没关心他要怎么活下去。
而他当年才十九岁，还没有来得及长大。
“有谁问过他疼不疼，他才十九岁。”
夏明之哭着道。
他茫然地问他哥，“如果他死了呢……”
“哥，如果他死了，我该去哪里找他？”
他觉得自己简直可笑，他自顾自地以为一切还来得及，他可以补偿阮卿，拿余生的每一天去守护他。
可这不过是他在夏彦面前强撑出来的厉色。
在他心底里，他也在问自己，如果阮卿当年没能救得过来，他该怎么办？
夏明一在电话那头，已经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自己劝不了夏明之了。
其实他何尝不知道阮卿可怜，当年的阮卿，虽然身世凄苦，可是跟在夏明之身边的时候，脸上也是有娇憨的，乖乖被夏明之牵着手，一副合该被人娇惯的样子。
可是一别四年，他再见到阮卿，阮卿变得这么成熟优雅，进退有度。
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他已经能独挡一面。
“明之……”夏明一不知道他还能说什么。
哪怕隔着手机，他也能感觉到夏明之的绝望，这么重又这么深，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快把夏明之都压垮了。
他听见夏明之说。
“哥，我都对阮阮做了什么……”
“我比夏彦还不如。”
夏明一听到这一句，背后都一凉，他都怕夏明之做傻事。
他急匆匆道，“你在哪里，明之？你不要冲动，阮卿他没有怪你，他分得清楚，你不是有意的。”
“他现在应该在家等你，你们是伴侣，你们有话可以沟通，阮卿他肯定不会怪你。”
夏明之苦笑了一声。
直到这个时候了，他哥都还在为他开脱。
他知道他哥是为他好。
可他宁愿阮卿怪他。
夏明之从后视镜里看着自己，他这一生，除了失去了母亲，其他时候一直顺风顺水，他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他家世显贵，又有兄长庇护，他是夏家的二少，没有人能给他一点挫折。
可是阮卿呢，阮卿有什么？他是一个被亲生母亲都抛弃的孤儿。
他这样艰难地长大了，刚刚以为一切都变好了，转眼就被菜入人间地狱，所有最亲近的人都背弃了他。
他已经学不会撒娇哭泣了，学不会抱怨自己的苦楚了。
他自己熬过了世间最难的痛，再没什么伤害他了。
夏明之只要一想到如今阮卿看着他，还能笑得这么温柔，就觉得心如刀绞。
“别说了，哥。”夏明之捂住了眼睛，“别说了……”
别再来为他开脱了。
夏明之挂断了电话。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夏明之靠在座位上，望着天色越来越深，最后变为一片浓黑。四周都是树林，晚风从林间穿过，带起树叶沙哑的响动。
当初他和阮卿分手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一片黑色。
那天他把发情期的阮卿丢下了，第二天，他明明去了医院，明明在阮卿门外守了一夜，再走进去，却是在阮卿期待的眼神中，冷静地跟他提出分手。
-
夏明之呆呆地坐了一会儿。
他已经不想给阮卿打电话了，他发热的大脑慢慢冷静了下来。
他没什么可以问阮卿的，因为阮卿永远原谅他，他去逼问阮卿这样一段往事也不会有结果。也许到最后，阮卿反而还会倒过来安慰他。
他曾经是阮卿的依靠，是阮卿诉苦撒娇的那个人。可是事到如今，已经是阮卿在不断地安抚他，不让他背负沉重的过去。
夏明之想，他何德何能，得到阮卿这样的一份爱。
阮艾敏都没能得到阮卿的原谅。
可他却得到了。
他又坐了一会儿，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还以为是阮卿，慌乱地擦了下眼睛，下意识把声音调整得正常一点。
可是接起电话以后，对面却是个不熟悉的女声。
“您好，夏明之先生，我是您订婚场地的负责人，我想跟您确认一下，订婚时的鲜花，主要种类是玫瑰和洋桔梗吗？”
夏明之的眼睛眨了眨。
他迟钝地想起了，原来他订了求婚的场地，订了鲜花，准备了戒指，要在当初为阮卿举行成人礼的地方，向他求婚。
他一厢情愿地布置着一切。
“夏明之先生？”电话里的女声听他一直不说话，又确认了一遍。
“就这样吧。”夏明之没力气和她说话了，挂了电话，然后把手机扔在了副驾上。
他掏出了今天从夏彦那里拿到的戒指，戒指盒打开以后，里面一个梨形的黄钻戒指，钻石极其华美，并不太适合日常戴，只是作为余家的一件礼物，代代传下来。
夏明之把这枚戒指握在了手心里，尖锐的疼痛刺激着他的掌心。
他曾经在余尔璇的珠宝柜里看见过这枚戒指，那个时候他母亲和父亲感情正好，他也还是一个正常的，接受ao结合的alpha。
他静静地看着这枚戒指。
他想起了当年他陪着他母亲做手术的那一天，是个云淡风轻的好天气。似乎预兆着一切都会顺利。
当初他母亲因为标记清除手术而去世。从那天以后，他就患上了应激性标记障碍，他从心底深处，无法标记任何一个omega，因为这让他想到死亡，想到a对o的掠夺。
可他明明走上了和父母不一样的道路。
他明明没有标记阮卿，阮卿也差一点……就死了。
差一点就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和他母亲一样，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上。
夏明之微微地闭上了眼，车内已经变得一片漆黑，车外星野低垂，安静得听不见任何嘈杂的声音。
他终于明白了。
罪魁祸首从来不是ao之间的标记。
是他和夏彦这样的alpha。

第五十六章 怀孕
阮卿今天下午并没有去上班。
他请了半天假，独自一人去了离市中心有一段距离的omega专属医院做检查。
因为提前预约过，不需要排队，阮卿很快就抽完血，坐在休息室里，静静地等待着结果。
今天离他发情期第一天，已经过去了二十几天。
他想确认一下，自己到底有没有怀孕。
这些天他都休息得不太好，有的时候睡到一半就会醒过来，转过头看见身边夏明之的脸，心里又有点难以言喻的惆怅。
他想，不如给自己一个痛快。
这次他没有再选择去药店买验孕棒，而是直接来医院做检查。
等待的时间稍微有点漫长，这是间收费高昂的私立医院，休息室里人不算多，环境非常舒适，还有穿着粉色制服的女孩子给阮卿送了茶点。
但让阮卿没想到的是，他居然会在这里遇见熟人。
-
“阮卿，你怎么也在这里？”听见有人喊自己名字的时候，阮卿还一愣，认真地看了几眼，才认出来面前这个穿着宽松的白色外套的男孩子是谁。
“于忻？”阮卿也有点惊讶，他的视线落在于忻明显凸起来一点的小肚子上。
于忻对着他嘿嘿地笑了一下。
面前这个omega，是阮卿在酒吧认识的，两个人因缘巧合喝了一场酒，喝到有点醉了，就互相聊起了自己的恋爱经历。结果聊完，刚结伴出酒吧门，他就被夏明之捉了个正着，直接带走了。
但是之后他俩还有联系，于忻性格活泼，约阮卿出来喝过几次咖啡。
直到两个月前，于忻才像是突然忙起来，从朋友圈里销声匿迹。
阮卿还问过他，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结果于忻只是简短回复了一条说他没事。
如今于忻就站在他面前，虽然面容还是一样的精致漂亮，但是没戴夸张的配饰，头发乖顺地落在耳边，穿着白外套和牛仔裤，阮卿一时有些没适应。
但于忻的脾气一点没变，还是自来熟，一笑露出可爱的酒窝。
他大大咧咧地在阮卿旁边坐下，问，“阮卿你是陪别人过来的吗？”还顺手就摸了一把阮卿的小手，贼兮兮地笑起来，“几个月不见你，还这么好看啊。”
阮卿不想多说，凸起摇摇头，“我一个人来的。”
他看了看于忻的肚子，有点不知道该不该问。
于忻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自己倒是说出来了，“我是来做孕检的，我老公去帮我买饮料了，我突然想喝酸梅汁。”
于忻在自己圆圆的小肚皮上摸了一把，跟阮卿解释道，“我之前不是没怎么和你聊天吗，因为那时候正在跟我老公恋爱，两个人有点矛盾，就比较心力交瘁。但是现在都好啦，我俩领证了，只是还没对外公布。”
他仰起脸，对阮卿笑了笑，“不过我们是先上车后补票，生了宝宝再补办婚礼。”
“那也挺好的，宝宝还能看见你们的婚礼。”阮卿也笑了笑，他看得出来于忻现在是真的很开心，他之前倒是知道于忻谈了个男朋友，于忻还发照片给他看过，是个相貌俊朗的男人。
“那阮卿你是来做什么的啊？身体检查吗？”于忻问他。
阮卿迟疑了一下，说道，“我也是来做检查的，检查一下自己有没有怀孕。”
“那夏明之呢？”于忻睁大了眼睛，眼睛下意识看向阮卿平坦的小腹，腰身还是细细的一把，收在浅蓝色的衬衫里，丝毫看不出怀孕的迹象，“你居然怀孕了吗？夏明之是也给你买东西去了吗？”
他虽然对阮卿家那个alpha不太对付，但他印象里，夏明之是非常紧张阮卿的，所以他根本没有想到阮卿会自己一个人过来。
“我没告诉他，因为还不确定，我想自己先验证一下结果。免得他跟着一惊一乍的。”阮卿神色不变，笑盈盈地解释道。
这个解释也合理。
于忻很理解地点了点头，“也是，这些alpha遇到怀孕就乱了手脚，只会添乱。还不如给他一个惊喜。”
他伸手摸了摸阮卿平坦的小腹，笑嘻嘻道，“你要是有宝宝，一定和你一样好看。”又把阮卿的手拉到自己圆溜溜的小肚皮上，“你要不要摸摸我的宝宝？”
他很热衷于分享自己要有宝宝的喜悦。
阮卿没有拒绝。
他的手贴在于忻的小肚皮上，透过一层薄薄的衣服，他能感觉到于忻的肚子是温热的，他想，这里面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宝宝，已经确定了会来到人间。
他会有两个很爱他的爸爸，也许和于忻一样可爱又捣蛋。
他会在于忻的肚子里慢慢地长大，长出软绵绵的四肢和漂亮的小脸蛋。
阮卿的心口突然微微地抽痛了一下。
他想起了四年前，他也曾经这样拿手掌轻轻触摸自己的小肚子，明明平坦得什么也看不出来，却忍不住地幻想，里面会有一个怎样可爱的小孩子。
阮卿收回了手，对上于忻亮晶晶的眼神，他笑着说，“你的宝宝一定和你一样可爱。”
于忻嘿嘿嘿地笑起来，又想起来自己带了好多零食，乐滋滋地跟阮卿分享。
半个小时后，阮卿的报告出来了，而于忻的alpha也已经回来了，礼貌地跟阮卿打过招呼，就一颗心都扑在了于忻身上。
阮卿跟他们道别，自己出去拿报告，他走到门边又回过头看了一眼，于忻的alpha正在喂他喝饮料，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于忻笑得眉眼弯弯。
-
报告的结果出来了。
阮卿知道自己一直是不为命运眷顾的。
他小时候在孤儿院里生活，教导他们的生活老师说，人如果用心祈祷，就会有好事发生。可是那一年的冬天，阮卿这么拼命地祈祷了，他喜欢的这个生活老师却还是生病退休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而等他长大以后，他所祈求的事情，更是一件都没能如愿。
如今，他又一次被命运捉弄了。
他拿着属于自己的报告单，看着上面墨迹清晰的数字，手指微微地颤抖了起来。
“您是说，我确实怀孕了吗？”阮卿忍不住和护士小姐又确认了一遍，他看上去这么茫然且无助，黑色的眼睛里满是慌张，“有没有可能弄错了？”
护士小姐也知道，并不是每个人知道自己怀孕都会喜悦的。
但他们医院至今还没有弄错过。
她有点同情地看了阮卿一眼，这个omega这么瘦，如今面色苍白，看上去摇摇欲坠，她甚至想上前扶一把。
但她又不得不说，“您确实怀孕了，还不到一个月。”
阮卿抓紧了报告单，薄薄的一张纸在他的手指间被弄皱了。
护士小姐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我知道了，谢谢。”阮卿勉强维持着镇定，他甚至没能对护士小姐笑一下，转身就离开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现在刚刚下午四点，太阳已经不再滚烫，他从医院台阶上走下来的时候，最后一级台阶没有看清，脚下踏空了一下，膝盖先着地，狼狈地跪在了地上。
然而疼痛反而让他清醒了。
那张报告单就抓在他手里，已经被揉成了一团。
他怀孕了。
这个事实清晰地窜入了他的脑海。
他情不自禁地有些发抖，快步地走到了自己的车子旁边，但是他连拉了两次都没能拉开车门，第三次才打开，跌跌撞撞地坐了进去。
他直到坐进车里，才从车子的后视镜里发现自己的脸色一片惨白，几乎没有了血色。黑色的眼睛里一片惊惶，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从得知怀孕到走出医院，不过是短短的二十分钟，他已经像一只仓惶的惊弓之鸟。
阮卿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心想他还是这么没用。
他把已经被自己弄皱成一团的检查单重新展开，又用力抚平，重新地认真看着上面的每一个字。
然而看着看着……
这张检查单就在他眼中扭曲成了一只验孕棒，一只小小的，白色的验孕棒，孤零零地躺在桌子上。
上面是鲜红的两条杠。
代表着有孕。
阮卿丢下检查单，捂住了耳朵，可是一个声音还是无孔不入地往他耳朵里钻。
那是四年前，十九岁的他的声音。
他听见那个自己，小声且不安地在问，“明之哥哥，你有没有想过要宝宝啊？”
阮卿呜咽了一声，把耳朵捂得更紧了。
可是没有用。
他又听见那个自己的声音，明明虚弱得几乎话都说不出来，却还恳切地跟医生哀求，“医生，我有宝宝了，你们别给我用药好不好。”
然后他听见了医生惊讶的声音。
“你没有怀孕啊，如果你怀孕了，你不会有这么强烈的发情期的。”
这声音在阮卿的脑海里不断回旋，嗡嗡作响，撞击着他的耳膜。
一滴眼泪从阮卿紧闭的眼睛里掉了出来，掉落在他腿上的检查单上，晕开了一个小小的，湿漉漉的圆。
他知道自己现在坐在车子里，现在是午后四点，外面还是一片明亮，气候温暖。
可他却情不自禁地发着抖，就好像回到了四年前，夏明之丢下他的那天。
他被医院的救护车带走，他抬起头，看见了夜空中的月亮，霜雪一样冰冷。

第五十七章 请求
阮卿在汽车里枯坐了一个小时，外面的阳光逐渐冷却了，透过车窗招进来，已经感觉不到暖了。
而阮卿就这么呆呆地坐着，睫毛半天都没有眨动一下，望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他被副驾驶上面的手机铃声惊醒。
他吓了一跳，眼睛迟钝地眨了一下，往副驾驶上看过去。
发现是夏明之的电话，阮卿本来伸出去的手顿时如被烫到一样缩回来。
他没有接，但是夏明之很快又打了第二遍，第三遍，手机甚至来不及停顿，就立刻又嗡嗡直响。
铃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着，吵得人头脑发昏，而阮卿却情不自禁地发起抖，他看着手机上夏明之的名字，突然觉得脖子上的颈环跟着烧起来，那个刻在颈环上的名字烙铁一样贴着他的性腺，痛到他几乎难以喘息。
铃声一直在响。
可他却一次都不敢伸手去接。
他不知道要不要告诉夏明之，他怀孕了，这次是真的有孩子了。
四年前，他就因为一个错误的验孕棒，想要设计夏明之标记自己。他以为只要两个人有了标记，夏明之就一定会接受他和宝宝。
他想，也许夏明之会生气他擅作主张，但夏明之是喜欢他的，肯定不会气他太久。
他就这么天真愚蠢地抱着这个念头，解开了自己的颈环。
然后现实给了他最沉重的一击。
夏明之连标记他都不愿意，哪怕他们有最高等级的契合度。
而夏明之暴怒地推开他的时候，他从床上滚下去撞到桌子脚，他还下意识护住了肚子，怕肚子里的宝宝受伤。
他一心一意地想留住这个孩子。
可是等他被送进医院，医生却告诉他。
他没有怀孕。
验孕棒是错的，假的。
他在顷刻间失去了一个孩子，同时失去的，还有他爱着的夏明之。
-
阮卿不知道手机到底响了几遍才停下来。
他只知道车里乍然恢复了宁静，除了他急促的呼吸声，听不到一点杂音。
阮卿瘫软在座位上，身上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他茫然地看了手机许久，等确定它不会再响了以后，他才慢慢地把手搭上了方向盘，开出了医院。
但他没有开往他和夏明之同居的家里。
而是开往了之前他一个人独居的那个公寓。
此时他还不知道，夏明之在拨打他没有得到结果以后，又把电话打给了自己的大哥，夏明一。
而等到和夏明一的通话结束后，夏明之在车上坐了许久，脸上的泪痕逐渐干涸了，他又重新打了另一个人的电话。
那个人是元姝。
是在他没能参与的那四年里，一直陪着阮卿的元姝。
-
元姝看见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夏明之的时候，几乎以为他是打错了电话。
她迟疑了一会儿才接了电话。
而听到夏明之干涩的嗓音的一刹那，她不由心口紧了一下，差点以为是阮卿出了什么事。
“喂，请问你有什么事？”元姝听见了夏明之的呼吸声，却没听到他说话。
夏明之没再待在车里，他靠在车前盖上，四周都是旷野，寂静无声，只有他手里的打火机，咔擦一声，在黑暗中炸开了一朵红色的火花，点燃了他唇边的烟。
“元姝，你现在有空吗？我想和你确认一件事。”夏明之说道，他已经冷静了下来，眼睛在黑夜里显得很亮，像一个潜伏在黑暗中的捕猎者。
“我在家，你说吧什么事？”元姝说道，她没想的太复杂。
结果她却听见夏明之问，“你知道阮卿自杀过吗？”
元姝握着手机的手僵住了。
她沉默了下来，像一棵笔挺的树一样，僵硬地站在自家的客厅里，柔和的灯光从她头顶照下来，落在地面上，就成了一个扭曲的影子。
她说不出话来，心里却震惊地想，夏明之怎么会知道，阮卿告诉他的吗？不，不对，如果是阮卿告诉他的，他就不会来问自己。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然而她的沉默已经给了夏明之答案。
“看来你是知道的。”夏明之判断道。
他心中愈发觉得自己可笑，看来他和阮卿身边的人都知道这件事情，唯独他这个罪魁祸首还被蒙在鼓里，无知地幸福地过着每一天。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元姝也明白自己的反应出了纰漏，但她并不惊慌，她坐到沙发上，问道，“谁告诉你的？”
“我哥告诉我的，但我今天不止是想聊这个，”夏明之说道，“我能不能拜托你，抽空和我见个面。”
元姝微微地皱起眉，“你找我什么事？”
“我想请你，把阮卿这四年里到底都经历了什么，告诉我。他自杀以后是怎么在国外熬下来的，到底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情，我想请你全都告诉我。”
元姝愣住了。
夏明之又道，“我到今天才发现，我根本没有这么幸运，上天没有还给我一个完好无损的，还愿意爱我的阮卿。他遭遇了这么多苦难，却把我围在玻璃花房里，不让我看见一星半点。”
“可我不能这么恬不知耻地装作不知道，我想知道我到底把他害成了什么样子，所以拜托你告诉我。”
元姝听着夏明之的每一句话，她的指甲慢慢地掐进了自己的掌心里，留下几道弯弯的红色印痕。
她的眼前又出现了四年前刚来国外的阮卿，消瘦苍白到像个纸片人，裹在厚厚的被子里几乎看不出起伏，他还是这么好看，却是一种衰颓的美，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
她恨不得现在就把夏明之揪到自己面前，带着满腔的愤怒，把阮卿所经历过的事情一件件摔到他脸上。
她知道阮卿已经放下了，走出来了，可她没有。
她永远不能放下这四年里阮卿遭过的痛苦。
最绝望的时候，她恨不得把阮家付之一炬，她恨不得看见所有折磨过阮卿的人都在痛苦里死去。
但是……
元姝咬住了牙关。
但是她答应过阮卿，不能把他遭遇的这些苦难告诉别人，尤其是夏明之。
所以她只能艰难地开口，说道，“我知道的也许并没有你多，你可能找错人了。”
“我没有找错，”夏明之抽了口烟，月亮已经从乌云后出来了，照得他面前一片雪亮，“虽然我们只见了一面，但是阮卿提起过你不止一次。他说过，如果不是你，他可能都不在了。他还说过，他刚去国外就遇见了你，然后四年你们都一直是朋友。”
“阮卿那时候身体都没有恢复，而你陪伴在他身边。如果连你也不知道阮卿这四年的情况，就没有人知道了。”
夏明之能听见元姝的呼吸沉了几秒，他说道，“元姝，我请求你告诉我，你是阮阮的朋友，而我伤害过他。如果你不告诉我，我就永远不知道自己对阮卿犯了多大的错，你难道想这么轻易地放过我吗？”
元姝被他一语正中红心。
她当然不想。
她死死地咬住了嘴唇，生怕自己一开口，就把她和阮卿的约定打破了。
夏明之也不想把她逼得太紧，他在电话里说道，“你可以现在不用回答我。而且就算你不告诉我，我也能查到一些事情，虽然这四年阮卿是在国外，但他经历过的东西一定会有记录。”
“你们夏家倒是权势滔天。”元姝忍不住讽刺了他一句，“阮家也一样，你们不愧是世交。”
夏明之没反驳她。
“如果你愿意告诉我，麻烦你给我打个电话，我随时都有空。”
元姝没再说话，夏明之道了一声再见，就挂断了。
他在车前盖上摁灭了烟头，橘红色的火在黑夜中一下子熄灭了。
他看着手机上已经结束的通话，心想，元姝会告诉他的。
一定会。
其实他刚刚有两个选择，他还可以打给那个叫凌安的omega，他知道的关于阮卿的事情一定也不少。
但他却毫不犹豫地打给了元姝。
因为虽然只是短短的几面，和元姝最深切的交往不过是一起吃了顿饭，但他却察觉到，元姝对他的一点微妙的恨意。虽然精心的掩饰过，却还是被他察觉到了。
她看着他的眼神永远是冰冷的，即使努力维持和平的样子，但她眼睛深处却充满了冷意。
他起初以为是因为自己抛弃过阮卿，但现在他才明白，她是在为阮卿不值，也在为阮卿不平。
她真正憎恨的，是阮卿遭遇了这么多折磨才活下来，凭什么他和阮家这样的罪魁祸首，却一无所知地继续着生活，甚至能和阮卿重归于好。
所以她一定会告诉他。
夏明之确信。
他把烟头扔到了车里的烟灰缸里，重新发动汽车，准备离开。然而车子才刚刚启动，夏明之就又收到了一条消息。
来自于阮卿。
信息很短，说他下午有事没听到夏明之的电话，但他今晚还有事情，就先不回家了，他住在元姝那里。
夏明之拿着手机看了许久，他第一反应就是阮卿说谎了。
并不是觉得他住在元姝家里说谎，而是如果阮卿下午真的在忙，忙到接不到他的电话，他应该也会在忙完事情以后，立刻回一个电话给他。
而不可能仅仅发了一条短信来解释。
可他也没有再试图给阮卿打电话，他回了一个“好”，就把手机重新扔回了副驾驶，驾着车离开了这个地方，往他和阮卿的家里开去。
虽然他明知今天的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
元姝心烦意乱地把手机扔在了沙发上。
她不得不承认，夏明之说的是对的，她怎么能甘心就这么轻易地放过夏明之。
陪在阮卿身边整整四年的人是她，看见过阮卿有多崩溃绝望的人是她，苦苦哀求阮卿不要放弃的，还是她。
而夏明之什么都不知道，明明是压垮阮卿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却什么也不知道。
更令她绝望的是，夏明之什么都不用做，就能重新地又拥有阮卿。就好像这四年什么也没有发生，他们还是天生一对，是高度契合的alpha和omega，绝配。
元姝的视线落在旁边桌子的相框上，最中间的相框里是她和阮卿还有凌安，三个人的照片。而旁边的更小的一个相框里，却是阮卿的独照。
那是十八岁的阮卿，坐在学校的栏杆上，穿着白色的校服衬衫，头发软软地贴着耳朵，笑起来眼神明亮，眉眼弯弯。
这张照片是她偶然捕捉到的，她拿着相机路过，恰好地拍下了这一幕。
照片上阮卿笑得这么好看，却不是对她在笑，而是对着他不远处的夏明之。
这世间就是这么不公平。
元姝想道。
她在沙发上坐了许久，也想了许久，最终打断她思考的，是门铃声。
她一开始还以为是走错了的，然而隔着猫眼往外一看，她就立刻开了门。
站在门外的，是阮卿。
是眼睛红红的，一看就哭过了，失魂落魄的阮卿。

第五十八章 恐惧
元姝被这样的阮卿吓了一跳，她急忙把阮卿拉进来，玄关的灯光底下，阮卿的脸色稍微有了一点血色，嘴唇也是红的，但是上面却有一圈清晰的咬痕。
“阮阮，你怎么了？”元姝急得不行，她上下打量了阮卿几眼，阮卿身上并没有外伤，她差点脱口而出是夏明之怎么你了吗。
但她随即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如果是和夏明之吵架了，夏明之刚刚应该不会和她打这个电话。
阮卿却没有说话，只是疲惫地把额头靠在了元姝的肩膀上，他和元姝的身高差不多，额头不怎么用力地抵着元姝的肩膀，像一个落魄无依的鸟，终于找到了停歇的地方。他起初还强忍着，但很快他的眼泪就浸湿了元姝的衣服。
元姝甚至不敢动，她小心翼翼地轻轻摸了摸阮卿的背脊。她很熟悉该如何安抚阮卿，当年她陪着阮卿治疗的时候，医生说过，抚摸背脊也能让人稍微放松一点。
她听着阮卿的抽泣声，心都要绞在一起，脑海里飞速地做起了排除法，如果不是夏明之，难道是阮家又对如阮卿做了什么吗？
可是过了一会儿，她却听见阮卿模模糊糊，含在喉咙里的声音。
这声音这么轻，却像蛛丝一样缠绕在她的心上，勒紧，让她有一瞬间的窒息。
她听见阮卿说，“我下午去了医院，做了验血。”
“验血的结果显示，我怀孕了。”
元姝本来高悬的心砰得一声砸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她慢慢抚摸着阮卿背脊的手僵住了。
她是知道阮卿最多秘密的人，她知道四年前阮卿就是误以为自己怀孕，才会设计夏明之标记自己，她也知道，阮卿曾经多么渴望有一个自己的家庭。
可她随即又听见阮卿低微的声音。
“元元，我不知道我该不该留下这个孩子。”
元姝这下子是彻底愣住了，而阮卿也站直了身体，离开了她的肩膀。
他刚刚太疲惫了，整整一个下午他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思索着这件事，他还没有考虑好是否要告诉夏明之，可是他一个人又无法消化这件事情。
而看见元姝的一刹那，她站在灯光下，这么担忧地看着他，他才突然觉得有点委屈，才显露出一点崩溃。
但现在他又慌乱地擦掉了自己睫毛上的眼泪，掩盖掉刚刚的狼狈，他努力地对元姝笑了一下，可是甚至没能维持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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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姝和阮卿并排坐在了沙发上，阮卿的身体不适合喝酒，元姝就给他倒了一杯牛奶，但是阮卿喝了两口就喝不下去了。
他的胃里现在翻江倒海，像是塞了几块沉甸甸的石头。
他蜷缩在沙发上，明明肚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孩子，他却像个婴儿一样蜷缩起来，是极其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他抓着热牛奶，而元姝正在看阮卿的检查单，上面明确地告知阮卿已经怀孕。
元姝注意到，这张报告单皱的不成样子，像是被人几次卷成一团。
她听见阮卿说，“我不知道，要不要告诉夏明之。”
元姝抬起头看他。
“你怕他不想要这个孩子吗？”元姝问，这是她本能的第一反应，毕竟当年阮卿和夏明之闹到这么难堪的分手，也有夏明之不想要被家庭所累的元素。
可阮卿却摇了摇头，不是这个原因。
虽然他拿到报告单的刹那，就想起了夏明之曾经震怒的脸，可是冷静以后，他就清醒了。
他说道，“夏明之虽然以前不想要孩子，但他不是个一意孤行的人。我能感觉到他现在是爱我的，如果我说我想要这个孩子……”阮卿的眼神柔软了一秒，“他估计明天就会拉我去登记结婚。”
他了解夏明之。夏明之这个人并非是没有责任心，恰恰是责任心过重，一旦有了家庭有了孩子，他就会被完全地牵绊住。所以他干脆提前预防，不给自己这个机会。
可是之前阮卿发现夏明之在查找蜜月旅行的地点。
背着他偷偷查的。
他假装没有发现，但他看着夏明之在厨房里给他做早餐，他又忍不住地露出一点微笑。他已经不像十九岁时那样渴望婚礼，渴望标记了，可是发现夏明之在考虑他们的将来，他一边忐忑，一边又忍不住地觉得有点幸福。
“那是为什么？”元姝忍不住问道，“阮阮，你怎么会不想要这个孩子？”
她太清楚阮卿曾经有多渴望一个家庭了。
阮卿握住了手上的热牛奶，像是怕冷，他又蜷缩起来一点，喝了一口。
他垂下了眼睛，没有看元姝，说道，“我不是不想要这个孩子，我是不敢要。”
不敢和不想，完全是天壤之别的两个词。
“元元你大概不能明白，这个孩子对我意味着什么。一旦这个孩子出生了，他身上带着我和夏明之两个人的血，”阮卿盯着杯子里的牛奶，轻轻的，满是自嘲地笑了一下，“我就再也不会允许夏明之离开我了。”
“……什么意思？”元姝没有听明白，她有点困惑地看着阮卿。
阮卿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会儿。
元姝看上去是这么的担忧，一双眼睛里写满了不安，惶急地看着他。
阮卿心里更难受了，他总是这样，他总是让身边的人陷入和他一样的焦虑。他一直感激元姝陪他接受治疗，如果不是元姝一直坚持，他可能早就不存在这个世界了。
可他有时候又会觉得，是他拖累了元元。元姝花费了太多本该属于自己的时间在他身上。
而事到如今，他还在麻烦她。
“元元，你陪着我做了这么多心理治疗，你应该最清楚我现在是什么样子，”阮卿低声道，“我虽然放下了自杀的念头，努力地从抑郁的情绪里挣扎了出来。可我的安全感，我对于感情的信任，已经完全崩溃了。”
他接连地被自己的亲生母亲和夏明之抛弃，这两个人是他在世界上所最依赖的人，可他们居然在同一时刻里，离开了他。
尤其是阮艾敏。
阮卿永远都忘不掉，她咬牙切齿地说，如果你没有出生就好了。这句话一直盘旋在他脑海里。阮三小姐素日里温柔的脸，居然可以变得这么狰狞。
这让他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觉得自己是个罪证，不值得被任何人爱，他最好现在就去死。
阮卿心里头有点怅然，他说道，“所以我最初回国的时候，我虽然和夏明之在一起了，但我完全没有奢望他爱我。我觉得他只是出于愧疚，怜悯，但我不在乎。因为我做好了他会离开我的准备。”
“可是时间一天天地过去，他偏偏在每一天的相处里，逐渐让我相信，他原来是爱我的。”
阮卿苦笑了一下，这世上最能腐蚀人心的，永远是温柔与爱。
他四年的心理暗示，居然也会在夏明之的每一个吻里慢慢融化。
让他重新相信，夏明之是爱他的，不论多少，总是有的。
“我心里就生出了贪念，渴望。原先我只是想，他现在是爱我的就好。但一旦这个孩子出生，我就回不了头了，我会要他永远在我身边，不能再离开我半步。”
阮卿看清楚了元姝脸上的神情，他知道元姝在想什么。
他摇了摇头，“我说的永远不是开玩笑的，我已经失去过他一次了，如今他回到我身边，我不能再承受失去他第二次。”
他迟疑了一下，却还是说出口，“我几乎隔几天就会梦见，夏明之变成了一只漂亮的蝴蝶，而我把他关进了玻璃笼子里。”
梦里面，夏明之变成的蝴蝶一直撞着玻璃盖子，撞得头破血流，可他却只是无动于衷地看着。
他心里满是冷漠地想，明明是你说要永远在我身边的，现在你怎么能离开我？
而他醒来以后，看着安静睡在身边的夏明之，感觉到浑身发冷。
他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他也希望变得和四年前一样，天真直率，笃定地觉得自己会和夏明之走过一辈子，可他已经被这四年摧毁得面目全非。
阮卿自嘲地笑了一声，“我知道我这样的心态是病态的，所以我一直克制着自己。但是一旦我和他有了一个孩子，我就有了理由无休止地纠缠他。婚姻可以解除，标记可以去除，但孩子却永远都在。一旦他让我感觉到不安全，我甚至可能拿孩子威胁他。”
“我知道夏明之现在是爱我的，可我已经不敢相信童话了，不敢相信任何人能无条件地爱我永远。也许直到我们死的那天，我才能安心。”
阮卿说到这句话的时候突然停住了。
仅仅是几秒，他的眼睛里就又蓄满了泪水，颤巍巍地沾在睫毛上，又落了下来。
他轻声道，“连我都讨厌这样的自己，夏明之又能忍受我多久？”
他没有看元姝，而是拿手掌贴着自己的肚子，这里什么都没有，一片平坦，可他却隐约能感觉到手掌下是个跳动的生命。
如果她能平安地度过十个月，就会变成一个可爱白嫩的小孩子，躺在他的臂弯里。
这曾经是他梦寐以求的场景。
可现在他的心却微微发起抖来。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变得面目可憎，拿她当作威胁的筹码，你说她会不会和我问出同样的问题？”
阮卿痛苦地看着元姝，“她会不会有一天走到我面前，像我问阮三小姐一样问我——爸爸，你为什么要生下我？”
他光是想一想，都觉得心里痛苦到无法呼吸。他曾经作为孤儿长大，他想过如果有一天他有了孩子，一定要给她全世界最充沛温暖的爱。
可他现在却变得这么可悲，他很害怕自己变成另一个阮三小姐。
他感觉到元姝拉住了他的手，可他抬起头，先看见的却不是元姝的脸，而是她旁边的桌子上的照片，照片上是十八九岁的他，天真温柔地对着镜头外面笑。
“我到底是怎么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阮卿看着那张照片喃喃自语，那照片上也是夏天，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眼神明亮，身后是一片开得正好的蔷薇。
仅仅是四年，他就变成了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样子。

第五十九章 许愿
元姝捧住了阮卿的脸，她能感觉到阮卿的眼泪滚到了她手上，滚烫。
她听见阮卿说，“我也不想变得这么面目可憎。”
他拿面目可憎形容自己，声音压得很低，身体不易察觉地发着抖，像个落水的小动物，彷徨且无助。
元姝心都在痛，却只能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道，“我知道，你不会这样的。”
她当然知道，但她劝不了阮卿。
这世上如果有人能打开阮卿的心结，那人一定叫夏明之，而不是她元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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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阮卿先去客房睡觉，他今天一天都过得浑浑噩噩，精力早就被抽干了。等他稍微平静下来，困意就一阵一阵地传来。
他穿的是凌安留在这里的睡袍，他刚刚慌慌张张过来，没记得带自己的衣服。
他站在门口和元姝说晚安，凌安的睡袍是红色的，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元姝还没准备睡，坐在沙发上也跟他说晚安，她看着阮卿，觉得他此刻看着像聊斋里的艳鬼，一样的苍白冷冽，偏偏又有一股勾人的味道。
可是聊斋里的艳鬼都是去欺负别人的，要别人为他们剖心取胆，走火入魔。
而阮卿只是生了一张祸国殃民的脸，心肠却这么软，软到只会为难自己。
客房的门已经关上了，阮卿不知道能不能很快睡着，但元姝不想去吵他。
刚刚阮卿进去前，她问他到底要不要留下这个孩子。
阮卿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挣扎，混合着一点仓皇与害怕，最后迷茫地说，“我不知道。”
他说他不知道，而不是，他不想要。
元姝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今天是睡不着了。她走到阳台上坐着，点了支烟，却不抽，就这么放在旁边，等这支烟燃尽。
空气里慢慢混入了一点薄荷味。
手机上的时间显示，已经到了凌晨一点。
元姝疲惫地看着窗外夜色阑珊。
刚刚陪着阮卿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了两年前的事情。她和阮卿两年前其实回过一次国，但特意绕开了他们长大的栊城，只是在周边走了走。
可就是那一年，她和阮卿去了一个很有名的寺庙，在深山里，据说是很灵验，烧香的人络绎不绝。回程的路上，她和阮卿坐在车里，她问阮卿刚刚许的什么愿。
阮卿闭着眼睛，像是在闭目养神，慢吞吞地回答说，许愿她和凌安都一切顺利。
元姝笑了笑，没说什么。
因为她许的愿也和阮卿有关。
可是又过了一会儿，她都以为阮卿睡着了，却又听见阮卿很低很低地说了一句。
“我还给夏明之许了个愿，我不想祝他感情顺利，”阮卿轻轻地咬了下嘴唇，又道，“但我希望他一生无忧。”
因为他这一句话，元姝险些开错路，她趁着红灯侧头看了一眼，阮卿还是紧紧地闭着眼睛，鼻尖却有点粉红。
阮卿的睫毛是湿的。
元姝觉得自己心都凉了。
那时候是阮卿刚刚在心理医生那里评价好转，他看上去越来越健康，慢慢地从过去的阴影里挣扎出来了。
可是他许的愿望里，还是有夏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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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姝想到这件事情，低低地哧笑了一声。
她翻开了手机，来电显示第一个还是夏明之的电话。
下午夏明之恳求她告诉自己，阮卿这四年到底遭遇了什么。
她回过头往阮卿的房间里看了一眼，那门闭得紧紧的。
她本来是不想说的，她答应了阮卿不告诉任何人，她不能背弃和阮卿的承诺，当一个出卖朋友的小人。
但现在她改主意了。
一滴眼泪掉在了元姝的手机屏幕上，但又很快被她自己擦掉了，她给夏明之发了条短信。
短信送达以后都没有两秒，夏明之的信息就回复过来了。
上面干脆利落，只有一句话，“好的，谢谢你。”
元姝又笑了一声，她抬手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可是眼泪还是不断地从眼眶里往外掉。
桌子上的那支香烟已经燃尽了，空气里只余下一点浅淡的薄荷的烟味。
这个牌子是阮卿喜欢的香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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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卿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还觉得有点头疼。
他从客房里走出来的时候，元姝刚买了早饭回来，沙发上还放着一套新的衣服。
阮卿看了一下，是自己的尺码。
“早安，你今天准备怎么办？”元姝拿了个豆浆给他，“今天是周末，你不用上班。要和夏明之见面吗？”
阮卿还有点不清醒，眼睛也有点肿，他迟钝地摇了摇头。
“我先回自己家。”阮卿喝了口豆浆，“我还没有告诉凌安，你也先别告诉他吧，他会担心的。”
“我知道，可你就准备自己一个人做决定吗？”元姝的视线落在阮卿的小腹上，他还穿着艳丽的红色睡袍，腰带在腰侧打了个结，能看得出腰肢很细，“阮阮，我怕你后悔。”
阮卿咬着豆浆的吸管，苦笑了一下，“我也怕我后悔。可是元姝，我要怎么告诉夏明之呢，我要怎么和他解释，为什么我不要这个孩子？”
阮卿摇了摇头，有点怅然，“他没有办法把自己变成我的所有物，我也不能这样蛮不讲理地去要求他。”
“现在才一个月，我还有时间考虑。”阮卿最后说道。
元姝没再多说什么，但她看阮卿只喝了半杯豆浆，就什么也吃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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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阮卿都没有和夏明之见面。
他临时和同事交换了一个出差的工作，去外地三天，避开了和夏明之的相处。
他这个理由光明正大，夏明之也没办法让他回来。
元姝知道后，倒是说了一句，“你总不可能一直不和他见面。”
“我知道，但我现在还做不到，”阮卿苦笑道，“我怕我一看见他就溃不成军，把什么都说出来。”
孕期的omega本来就需要alpha的安抚，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过夏明之在他身边，可他也害怕和夏明之见面。
他花费了这么久，把自己伪装得刀枪不入，可是如今一个孩子，就逼得他原形毕露。
“不说了，我得工作了，等回来以后我会再去医院检查一次。”阮卿说道，“虽然知道可能性不高，但还是想试试。”
“你几号回来检查？”
“8号就回来，预约的检查是9号。”阮卿说道，“怎么了吗？”
“没什么，我就问问。”元姝说道。
可她却拿笔在9号上画了个圈。
这是她和夏明之约了见面的那天。

第六十章 我想你了
一个人的四年到底有多长呢？
是三百六十五天乘以四，一千四百六十个日夜的辗转反侧。
是四个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然而落到纸上，却可能只是寥寥几语，短短的几行。
当夏明之在医院里看见阮卿的时候，脑海里想到的就是这段话。
他看着阮卿坐在联排的座位上，周围人来人往，而阮卿只有独自一人，苍白消瘦，像一滴水汇入大海，也许转眼就没了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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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明之和元姝约好见面的这天是九号，地点是元姝的办公室。
夏明之没想到，元姝最终交给他的，是一个档案袋，里面装着属于阮卿的沉甸甸的四年。
他们的见面远比夏明之想象的要平静得多，没有铺天盖地的指责，也没有尖锐的怒骂与攻击，只有平静的，仿佛递交仪式一样，元姝把两样东西交到了他手里。
一个是装着各种复印件的档案袋，另一个，则是一个黑色的录音笔。
“你想要的关于阮卿的四年，都在那个档案里了。”元姝说道。
元姝把东西递给了他，就没有再说话，而是站到了窗边，背对着夏明之，看着底下的车水马龙。
在和夏明之见面之前，她的心里五味杂陈，心像是被悬挂在了万米高空，落不了地。
可等真的到了这一天，她居然觉得解脱了。
-
夏明之先打开的是档案袋。
那几页雪白的纸落在夏明之手里，轻的像没有分量，却承载了阮卿的四年。
夏明之一页一页认真看过去，这纸明明是白色的，可是看久了，他居然看出了猩红的颜色，仿佛一滩陈年的血，顺着他的手心缓缓淌下。
最终凝聚成了一把尖刀，插在了他心头。
最开始的几张是关于阮卿抑郁症的诊断和就诊记录，记录着阮卿到底经过了多少次治疗。
然而再往下翻，是一张抢救的通知单。
17年的三月，阮卿因为服用安眠药过量，被紧急送入医院抢救。
人是救过来了，却因为体重实在太轻，依旧要住院查看。
夏明之看着这一页许久，他以为知道阮卿曾经自杀过的那一天，他已经够痛了，他做好了准备才来面对属于阮卿的这四年。
可是等真的看到这几页纸，他突然觉得自己的痛太浅薄了。
是浮于水面的浮冰，看上去冰冷刺骨，其实不过是春日里最后一点残余的冷意。
而阮卿却是真真切切的，被埋在冰下整整四年。
在他不知道的那些时候，阮卿差点没了第二次。
而陪在他身边的人，依旧没有他。
夏明之没说话，他的牙齿咬住了舌头，没有让自己发出任何一句声响。他把这页纸翻开了，却发现下面放着的，是几张阮卿的照片。
阮卿的毕业照，照片上阮卿穿着学士服，他看上去已经不再消瘦得可怕了，夏日的阳光里，他的肤色虽然还有点苍白，但是脸上却笑得很开心。
这一年他已经基本康复了，有了更多的朋友，还参加了不少活动，很多人追求他，仰慕他，可他却拒绝了所有人。
夏明之凝视着照片上阮卿的笑脸许久，才把这张照片翻过来，然后突然愣住了。
因为这张照片的背后写着几行字。
第一句话是，“明之哥哥，今天我毕业了，可是你不在。”
这场毕业典礼来了这么多人，唯独你不在。
而隔了好几行空白，有一行更小更小的字。
这一行更小的字，已经有点模糊了，却比什么都要刺穿夏明之的心脏。
夏明之咬着舌头的牙齿松开了，嘴里弥漫开一点血腥味。
他盯着那一行更小的字，那是阮卿的笔迹，他绝不会认错。
可他又不敢相信，那是阮卿写的。
因为那行字是——
“可我有点想你了。”
夏明之抓着这张照片，嘴唇微微发抖，他一直阮卿是知道爱他的，可是在看完阮卿四年来经历的所有以后，乍然再看见这行字，他险些不敢相信。
“我有点想你了。”
他不敢想，阮卿到底是以什么心情，在被他伤害了四年后，写下这句，“我有点想你了。”
他毕业了，终于从抑郁里走出来了，重新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了。
他应该把夏明之远远抛在脑后，像丢弃一个过去的废物。
可他却在毕业的这天，说“我有点想你了。”
柔软得像是蚌类从壳里露出了软绵绵的肉，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摊开，交出了自己所有的弱点。
夏明之的眼泪从眼眶里掉下来，砸在了照片的背面。
-
元姝不知道什么时候转了过来，她平静地看着夏明之坐在位置上，手里死死抓着那张照片。
她轻声道，“这里面所有都是我陪阮卿治疗的时候留下的，唯独这张照片，是我偷偷藏下来的。”
“那时候他搬家，这张照片掉了，被我捡到了。我不希望他还记着你，我希望他能有不一样的人生，随便去爱哪个alpha都可以，唯独不要爱你。所以我把这张照片藏下来了。”
“但现在我认命了，”元姝说道，她能听见自己心里高楼垮塌的声音，像是四年来所有隐秘的愿望，在一瞬间崩塌了，“这是他的人生，我无权干涉。这世界上有无数人，可偏偏他只爱你。”
元姝走过去，走到夏明之身边。
夏明之手里还握着阮卿的那张照片，元姝把录音笔拿在了手里。
“我今天其实不是来和你聊阮卿这四年过得多苦的，”元姝低头看着夏明之，“你所看见的每一份资料，都属于过去的阮卿。现在他已经康复了，他自己走过来了，不管你是后悔，痛苦，对他来说都太迟了。”
“但有件事，你现在做，还不迟。”
她摁下了录音笔。
这支录音笔是她平时用来记录会议材料的，阮卿来找她的那一天，这支笔就放在桌子上，可是他们谁都没在意。等到她发现的时候，才发现当时录音笔是打开的状态，把她和阮卿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忠实地保留了下来。
元姝摁下录音笔的那一刹那，在心里说了声再见。
她不知道自己这个行为对不对，她不是阮卿，她无从干涉阮卿的人生。她之所以选择让夏明之知道所有的这一切，是她怕阮卿总有一天后悔。
可无论她的理由是什么，她都背叛了和自己相互扶持了四年的朋友。
这一支录音笔，大概就是她和阮卿友谊的终点了。
录音笔被打开了，里面在嘈杂的几声以后，传出了阮卿沙哑的声音，他说，“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夏明之这件事。”
……
“我不是不想要这个孩子，我是不敢要。”
……
夏明之听了几句，就勃然变色。
而元姝重新站起来，她看着窗外的日光，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了六年前高中的时候，她还是一个懦弱胆怯的beta，就因为敏感害羞，差点被当时的老师性侵，是阮卿发现以后，想办法引开了老师，拉着她飞速地奔跑出去，跑得自己都跪在地上，还要叫她快走。
一转眼，居然六年过去了。
-
半个多小时后。
夏明之带着那个档案袋和录音笔离开了元姝的办公室。
他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里，开着车去了嘉和医院。
元姝刚刚告诉他，阮卿今天在嘉和医院，做第二次抽血检查，确认自己是否怀孕。
而就在他离开的时候，元姝告诉了他最后一件事。
“有件事你可能也不知道，”元姝抱着手臂，站在窗口，她的眼睛在日光里染上了一点金色，像冰冷的捕猎者的眼睛，“阮卿四年前，之所以设计你标记他，是因为他以为自己怀孕了，验孕棒的结果出错了，让他为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孩子，铤而走险。”
夏明之开着车去往医院，在下午四点的阳光里，他似乎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自从阮卿回国以后，他没有一天不在患得患失，每一天都惶惶不安，他不明白阮卿怎么能在经历这么多以后，还不计前嫌地回到他身边。
他也不敢相信，阮卿会跟他走到最后。
因为他不值得原谅。
可直到今天，他才明白，对于阮卿来说，对于那个爱他的，绝望到放弃一切，都不能放弃他的阮卿来说。
他即使是个无可救药的罪人，也是阮卿最喜欢的人。
-
夏明之冲进医院的时候，阮卿刚刚站起身，去拿检查单。
他没有发现夏明之就在离自己十几米的地方，慢慢地站起身，低头看了下手上的东西，然而就转身去拿检查单。
他在人群里并不算高，然而只是背影，也清瘦挺拔，让人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夏明之看着阮卿的背影，从来没有这么清晰地意识到，这四年已经如流水一样过去了。
他错过了阮卿的毕业礼，让阮卿一个人孤独地站在花树底下，在照片背后，仿佛轻描淡写地写了一句“我有点想你了。”
所有浓烈的爱恨，四年里的辗转反侧，一页页压缩下来。
到最后，原来只剩下这一句。
我想你了。
夏明之看着阮卿一步步走远，他终于迈开腿，追了上去。

第六十一章 求婚①
即使换了一家医院，检查结果还是没有改变，依旧是显示已怀孕。
然而阮卿在拿到检查单的一刹那，心里反而有了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在他的肚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小小的生命，也许再过几个月，就会变成一个嫩白可爱的小孩子。
可孩子的另一个父亲，却还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阮卿凝视着检查单上的白纸黑字，心里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眼眶却胀得发疼。
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阮三小姐。
他想，二十多年前，她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到底是什么心情呢？
其实他也是她和所爱之人结合才孕育的孩子，是他们短暂爱情里唯一留下的见证，可他的出生，给她带来的却是一场灭顶之灾。
以至于他出生后，没有温柔的拥抱，也没有落在额头上的亲吻，可能都没来得及握一握自己母亲的手指，就被送到了偏僻冷落的孤儿院里。
而他这样一个被遗弃，被亲生母亲诅咒的人，如今居然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阮卿忍不住把手放在了小腹上，他知道现在这个孩子可能还没一个花生米大，她不会给他任何回应，可他还是忍不住想感受到一点她的存在。
如果她可以选择，会希望被他生下来吗？
也就是这个时候，阮卿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拿出来一看，居然是夏明之的电话。
阮卿盯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才摁下了接听键，夏明之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过来——
“阮阮，今天晚上，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阮卿在听到夏明之的声音的一瞬间，就情不自禁地红了眼，他死死地咬住了嘴唇，把喉咙里的哭音硬生生咽了回去，才强装镇定地开口。
“有什么事吗，我可能，我可能……”
我可能还没有办法面对你。
但夏明之却罕见地打断了他，“阮阮，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无论如何，你今天都必须跟我走。“
阮卿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心脏在心口砰砰地跳起来，他近乎委屈地想，你到底要告诉我什么呢？
我们已经有一个孩子了，明之。
可我却这样没用，甚至不能走到你面前告诉你这个消息。
而电话那头，夏明之停顿了一秒，又道，“阮阮，我已经来接你了。”
阮卿终于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了，夏明之的声音靠得太近了。
而且并不仅仅是从手机里传来。
阮卿心里慌起来，下意识把那张检查单抓进了手掌心里，然后才抱着一丝侥幸转过身去。
然后他就看见了夏明之。
穿着黑色薄风衣的夏明之，在人群中格外显眼，正站在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和他通话。
医院里还是人来人往，到处都是说话声，可是阮卿的世界却在一瞬间安静下来。
被他攥在手心里的检查单似乎无声无息地变成了一把碎瓷片，刺得他的手隐隐作痛。
他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夏明之挂了电话，往他走了过来。
他下意识想要后退，却被夏明之一把抱进了怀里，他嗅到了属于夏明之的信息素的味道。
一个湿漉漉的吻落在了他的嘴唇上，夹杂着眼泪的味道，说不清是他的还是夏明之的。
他感觉到夏明之小心翼翼地亲着他的嘴唇，像是对待什么易碎的稀世珍宝，两个人的鼻子轻轻地碰在一起，可以感觉到彼此的睫毛轻轻扫在脸上。
“对不起，阮阮，对不起……”他听见夏明之低声说道，哽咽声压在喉咙里。
然后他就被夏明之抱了起来，一路往医院外面走。
阮卿下意识地抱住了夏明之的脖子，可他的脑子里浑浑噩噩的，他不明白夏明之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会突然和他说对不起。
周围的人看见这一对抱在一起的年轻情侣，都有少见的漂亮面容，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但也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这医院里每日的悲欢离合上演得太多，他们也不过只是其中的一个插曲。
-
阮卿就这么被夏明之一路抱到了车上，他的体重很轻，夏明之抱着他几乎不费力气。
而等夏明之把他放进后座的时候，阮卿才稍微回过神来，刚想开口问什么，夏明之却也坐了进来，然后一下子堵住了他的嘴唇。
车厢里的遮光板都升起来了，车子里变得昏暗模糊，铺天盖地都是夏明之信息素的味道，檀香里带着一点清苦的味道，阮卿不自觉嗅了一下，总觉得今天的苦味变浓了。
而夏明之的吻也远比刚才那个焦灼苦涩。
阮卿被动地承受这个吻，他这次分辨出来了，他尝到的苦涩味道，是夏明之的眼泪。
夏明之哭了，抱着他的手都在发抖，像是被伤了命门的野兽一样惨痛，却不知道怎么发泄，还小心翼翼地把他护在怀里。
阮卿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夏明之的背脊，他已经没有信息素能来安抚他的alpha了，可是感觉到夏明之的痛苦，他却还是情不自禁地想抱着他。
等夏明之松开他的时候，他一只手摸上夏明之满是泪痕的脸，忍不住问，“你怎么了？”
夏明之把头靠在了他的手掌上，他看着阮卿，心想，都到了这个时候，阮卿居然第一句话还是问他，你怎么了？
世上怎么有人能这么傻？
阮卿又是怎么做到一点不恨他，反而认真地告诉他，当年的种种，并非他的错。
太傻了，你才是唯一的受害者，你有对全世界发泄的权利，你可以不用这么好，不用这么乖。
我依然会爱你。
他把额头和阮卿轻轻贴在一起，两个人的脸挨的很近，他看着阮卿的眼睛，轻声道，“阮阮，我知道你怀孕了。”
阮卿的脸色下意识一白。
夏明之急忙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背脊，“你听我说，阮阮。我不会不要这个孩子，更不会不要你。”
“阮阮，我今天知道了很多事情。知道我曾经有多轻狂，自负，后来我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了代价。”
“而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我们之间存在多少误会，阮阮，求你了，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夏明之一直握着阮卿的手，他轻轻地在阮卿额头上蹭了蹭，“我不要再和你错过了，我们已经错过了四年了。人能有多少个四年。”
他再也不想让阮卿一个人站在花树下，心里说“我有点想你了”。
阮卿余生里的每一个时刻，他都要参与其中。
“我是要和你过一辈子的，阮阮。”

第六十二章 求婚②
阮卿没想到夏明之会带他来到那个在市区边缘的庄园——他十九岁时，夏明之帮他补办成年礼的地方。
别人的成年礼都是十八岁，唯独他是十九岁。因为十八岁时，他还是阮家透明人一样的养子，可是十九岁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了，那个叫阮卿的omega，是夏家二少爷的心尖人，容不得一点委屈。
他还记得夏明之当着所有宾客亲吻他的额头，跟他说，“你二十岁的生日，会比这个更好。”
可他没能等到二十岁生日那天，他们就分手了。
如今夏明之再带他来到这里，阮卿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不明白夏明之要做什么。
他注意到庄园里似乎格外安静，夏明之开进去很长一段路，都没有看见人影。
“我把这里包下了一个月，”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夏明之在旁边说道，“今天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他的视线一直看着前方，在拐过了几个弯以后，他停下了车，“到了。”
他们现在到了庄园的后半部分，面前是一片碧绿的草坪和湖水。
而在湖水旁边，是一个白色的小教堂，现在在夕阳下染上了金色。
这个教堂是这个庄园最初的主人修建的，因为精致好看，就一直被保留了下来。
夏明之帮阮卿拉开了车门，“下来吧。”
阮卿抬头看了夏明之一会儿，才慢慢走进来。
他被夏明之牵着手走进那个小教堂里，他心里现在有很多疑问，他不知道在没见面的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直到教堂的门被推开，下午的阳光透过教堂的玻璃顶洒下来，将室内的点点滴滴都清晰地呈现在了阮卿眼前。
这间教堂被重新装饰过了，简单的木制长椅被换掉了，室内满是温柔的蓝白色，绿色的植物从墙壁上垂下来，枝枝蔓蔓，夹杂着还没开放的花苞，仿佛要迎接一场婚礼。
夏明之牵着阮卿的手走到了中间，他们站在教堂的玻璃屋顶下，阳光已经不再炽热，轻纱一样披洒在他们身上。
他们都穿着日常的服装，仿佛两个普通的游客误入此地。
可阮卿却听见夏明之说，“我本来准备过几天，邀请我们认识的朋友都到场，在这里和你求婚的。”
“可我等不及那天了。”
夏明之看着阮卿的眼睛，在这间不大的教堂里，认真地问道，“阮卿，我不想要其他人见证了，我只想问你，你愿意标记我吗？”
-
教堂里面安静了好一会儿，而教堂外的湖面上，几只天鹅懒散地在梳理羽毛，丝毫不关心里面两个人类在说什么。
夏明之看见阮卿因为理解不了他的话，露出了茫然的神色，小动物一样歪着脑袋，像是当年遇到了不会做的数学题。
他一直紧绷的心情突然放松了一秒。
他虽然策划求婚已经策划了很久，心里却一直患得患失，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资格来和阮卿求婚。
但今天他不怕了，他知道阮卿一定会答应，因为阮卿比所有人都爱他。
夏明之把阮卿抱起来放在了一个座位上，自己却郑重地在阮卿面前单膝跪下。
他看着阮卿的眼睛说道，“我有件事情一直瞒着你，因为我不想拿这个绑架你原谅我，但我今天到发现我错了，我一直欠你一个解释。”
夏明之握紧了阮卿的手，一眨不眨地盯着阮卿的表情，他知道这是他横亘在他和阮卿中间最深的那道伤口，“阮阮，四年前我拒绝标记你不是因为我不爱你。是我没有办法标记你。”
“我妈妈是在我十八岁时候去世的，是因为一个简单的，号称绝对安全的标记清除手术。当年她陷在痛苦的婚姻里，我劝她离婚，劝她去做了标记手术，可她最后却没能从手术室里出来。”
时至今日，回忆起这件事，夏明之依旧不知道自己做的对还不对。他鼓励自己的母亲丢开过去的一切，却最终让她连生命也失去了。
而阮卿则不可置信地看着夏明之。
夏明之说道，“从那以后我就患上了标记障碍，无法标记任何Omega。一旦真的咬到了Omega的性腺，我就会变得失控，变得极度暴躁，甚至伤害我爱的人。就像四年前那天一样。”
夏明之紧张地看着阮卿，不知道阮卿能不能相信他。
而阮卿呆呆地看着他，心里有种荒谬感。
他问，“那你为什么，四年前不告诉我？”
眼泪从阮卿的眼眶里滚落出来，他像个被揭开了旧伤的小动物，明明没有想哭，眼泪却转瞬间掉下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他不是不相信夏明之的解释。
可他等了四年，不断地说服自己，不断地找理由让自己相信夏明之不爱他，一切都是他痴心妄想，咎由自取。
即使夏明之后来告诉他，他一直爱他，他也不敢去追问你为什么离开我。
他在黑暗里独行了这么久，他已经放弃得到一个解释了。夏明之却又在这时候告诉他，我不标记你，不是因为不爱你。
夏明之也觉得四年前他简直愚蠢得罪无可恕，却又不得不和阮卿解释，“因为我那时候不承认我有这么爱你，我太傻了，阮卿。在遇见你之前，我没有爱过任何人，没有想标记任何一个Omega。我以为我对你特殊只是因为信息素，只要离开你，我就会恢复正常。”
“可是你离开了一年，两年……整整四年，我从来没能有片刻忘记你。”
“所以第二年，我开始接受治疗。到今年一月，才基本康复。”
夏明之捧住了他的脸，他看着阮卿哭得泣不成声的样子，这四年里，有多少个夜晚阮卿曾这样失声痛哭过，可他却不在他身边。
他的手碰到了阮卿脖子上的颈环，冷冰冰地贴在他的手上。
“阮阮，我接受了两年多的治疗，现在已经可以接受oa的标记了，但你已经不能被我标记了，对吗？”
阮卿说不出话来。
他的颈环后面至今都还带着夏明之的名字，他的心理上一直被夏明之的标记禁锢着，可他却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在生理上接受标记。
“没关系的，阮阮，你不能被标记没关系，”夏明之心疼地看着阮卿通红的眼睛，“我请求的，是你来标记我。”
夏明之引导着阮卿来摸自己的性腺，藏在他后颈处的性腺，阮卿的手指只是轻轻地触碰到他的皮肤，高等级的契合度也让两个人同时感觉到一点轻微的触动。
檀香在金色的阳光里变得愈发得浓郁。
“现在已经有oa反向标记的技术了，”夏明之眼睛也是红的，两个人像哭过的小孩子一样面面相觑，可夏明之却慢慢地笑起来，“你可以标记我了，阮阮，oa的标记是终身不可逆的。一旦你标记我了，我的余生就都交给你了。”
夏明之微微撑起上半身，搂住他的肩膀让他向自己靠近，然后吻了他。
阮卿听见夏明之在他耳边说，“阮阮，我这是在祈求你，禁锢我终身。”
夏明之抱住了阮卿，他想起了下午听见的录音，阮卿想把他永远地留在身边，再也不允许离开，也许有些人会觉得这是锁链，是束缚。
可对于他来说，却是甘之如饴。

第六十三章 求婚成功
阮卿沉默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眼前的这一切几乎是他梦里才会有的场景，夏明之在这个被装扮成蓝白色，环绕着绿植的小教堂里，请求他标记他。
他只需要一个点头，夏明之就永远地属于他了。
再也不能离开他半步。
这个诱惑对他太大了，像是一个快要干涸而死的人眼前突然出现了绿洲，他即使拼尽全力也难以抵抗。
可他认真地看了夏明之一会儿，他这么喜欢面前这个人，从他的少年时代，虔诚地爱他至今。连最绝望的时候，都舍不得伤害他半分。
阮卿慢慢地摇了摇头，“我不能答应，不可逆的事情……”
可是夏明之根本不给他机会说完。
他就知道阮卿不会乖乖点头。
夏明之飞快地说，“你如果不答应我就背着你自己做手术，我早就偷偷提取过你的信息素了，手术做完我就全网发通告说我被你始乱终弃，让你这辈子都不能和别人结婚。”
阮卿简直被他噎住了。
夏明之还要威胁他，“我说到做到。”
阮卿被他堵得说不出来，无措地看着他。
夏明之放软了口气，“我不是十八岁的少年人了，我知道我要什么，阮卿，如果我的余生里没有你，那我就不要这余生了。”
他伸手到口袋里，想拿戒指，他订做的求婚戒指还没有完工，只能拿母亲留下的那枚戒指凑个数。可是他手伸到口袋最里面，才发现那枚戒指因为太匆忙居然也没带。
但他很快找到了替代，他从旁边的花坛上摘了一根细茎的植物，纤细柔软，顶端是拇指大的一个粉色花苞，还没来得及开放，却颜色正好。
他拉着阮卿的手，把这根细细的花枝绕在了阮卿纤细的手指上，做成了绿色的指环，那个粉色花苞代替了钻石的位置，点缀着阮卿的手指。
阮卿的眼泪在眼眶里摇摇欲坠。
夏明之亲吻了他手上那个简单的花苞戒指，“好了，你收了我戒指了，就是答应嫁给我了。”
他说得这么蛮不讲理，却温柔地看着阮卿。
阮卿还能说什么，他抬手擦了一下自己的眼泪。
他这一生都在等待被别人选择，被动地被人收养，宠爱，抛弃。
而这一次，夏明之却把主动权，连带自己的余生，完全地交到了他手上。
-
外面的日光逐渐冷却了，金色的余晖洒满了教堂外的湖泊，几只天鹅却突然像被什么惊动了，纷纷拍着翅膀游到了湖中心。
而在教堂里面，靠近湖泊的那一面墙壁上，阮卿被夏明之抵在墙上亲吻，他们顾忌着肚子里的宝宝，动作不敢太大，夏明之始终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腰。
可是夏明之的吻却比所有东西都能点燃阮卿身上的火，让他情不自禁地就沉浸其中，软倒在夏明之怀里。孕期的Omega本来就极度渴望alpha的信息素与爱抚，他和夏明之已经好几天没见了，如今只是一个简单的吻，都足以让他的眼神变得潮湿，桃花一样漂亮的嘴唇微张着，迎合夏明之对他唇舌的进犯。
空气里一时间只有暧昧的水声和越来越浓的信息素的味道。
夏明之的吻慢慢从他的嘴唇移到了脖子上，浅色的衬衫被解开了，随手扔在了窗台上，阮卿不得不咬着自己的手背才没有发出声音。
窗户里还透出一点微弱的阳光，阮卿昂着头，看见了教堂顶部的壁画，还有十字架，他满是羞耻地想，他怎么能在这里和夏明之做这些事，而另一方面，他却能感觉到夏明之温暖的口腔和灵活的舌头。
这简直快把他逼疯了，羞耻与快感一起涌上了，他像是变成了春天里枝头的一朵花苞，在夏明之的手里一点一点绽放。
……（省略）
到最后，阮卿已经腿软到站不起来。
他像一个被温柔抚慰过的小猫一样缩在夏明之怀里，说不出话来，眼睛和鼻尖都是红的。他看得出来夏明之忍得都快爆炸了，顾及到宝宝，刚刚夏明之一直在照顾他，却没有做到最后。
他极度不好意思地小声说，“要不要我帮你……”
夏明之亲了他一口，然后忍痛拒绝。
刚刚阮卿的衬衫已经变得完全皱皱巴巴了，但是没弄脏，勉强还能穿，夏明之用风衣把阮卿包在怀里，然后把他抱起来放在窗台上。
外面已经完全天黑了，一片茫茫的夜色。
夏明之说道，“我本来打算一个星期以后和你求婚的。我是今天才知道你怀孕的，但是即使没有这个孩子，我也早就打算好了要和你求婚，请求你标记我。”
他怕阮卿误会自己是为孩子求婚的。
阮卿笑了笑，“我知道。”
“不过今天急急忙忙就带你来了，很多东西都还没布置好。”夏明之有点可惜，但他随即又想起了什么，“不过有一个还是可以让你看一下。等我一下。”
阮卿不知道夏明之要干什么，他舍不得夏明之走，又不好意思说，只能乖乖地抱着夏明之的风衣坐在窗台上。
他看着窗外一片夜色深沉，不明白夏明之想要做什么。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
只见窗外的湖泊，不知何时有了一点蓝色的萤火，在夜空里面醒目又瑰丽。一开始只是湖中心的一点，结果慢慢，慢慢地扩散了。
像是有千万只萤火虫从湖中心飞了出来，风一吹就四散开来。
湖边的树也逐渐被这蓝色的萤火点亮了。
从树尖的地方一点点亮起来。
阮卿不由打开了窗户，以这个教堂为中心，外面完全变成了一片瑰丽的，蓝色的萤火虫之海。
“我记得你十八岁特别喜欢一个电影，最后的场景就是萤火虫之海，一边看一边哭，”夏明之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他从后面环住阮卿，“别的都没布置好，只能给你看一下这个了。”
夏明之不怎么乐意地想，他记得那电影还是穆云升演的。
阮卿转过头看着夏明之，教堂里面没有开灯，只有窗户外的月光和蓝色的萤火照进来。
夏明之也在看着他。
他们慢慢地吻到了一起。
阮卿的手搂着夏明之的脖子，他手指上那个绿色的花苞戒指还牢牢地圈在他手上，被外面的萤火染上了一点淡淡的蓝色。
夏明之想，他枪毙了这么多求婚方案，一心所有最美好的东西捧到阮卿面前，可到头来，所有计划都没派上用场。
但是那又怎样呢，他要娶到阮卿了。
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
一直到快要十二点，夏明之和阮卿才从庄园里离开。阮卿本来想再待一会儿，但夏明之担心他感冒，坚决把他抱到了车上。
他给阮卿扣好安全带，看见阮卿还平坦的小腹，又忍不住亲了一口。
这里面有一个属于他和阮卿的孩子。
而阮卿这个时候才终于想起有什么不太对。
他疑惑地问夏明之，“你是怎么知道我怀孕了？”
他知道自己怀孕才会让夏明之仓促间求婚，却想不通夏明之怎么知道的。
夏明之差点给阮卿扣错安全带。
他想起下午在元姝办公室里，元姝跟他说，你完全可以告诉阮卿是我说的，不然你根本没办法解释。
元姝说这句话的时候是认真的。
可夏明之把安全带扣好，说出来的话却是，“兰无为告诉我的。”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他，他是我朋友，也是心理医生，这几年都是他在给我治疗。你去的医院就是他们家开的，然后……他就正好看见你了，然后通知了我。”
夏明之毫不心虚地把帽子扣在了兰无为头上。
反正阮卿和兰无为也没见过几面，谈不上交情。
阮卿还记得兰无为这个名字，确实是夏明之的朋友。
“他也不是故意的，就是一时激动告诉了我，”夏明之凑过去吻了吻阮卿的嘴角，“你别生气。”
阮卿的视线从后座位的卡槽那里划过，那里放着一个档案袋，而档案袋的背后一角，隐约露出了半张照片。
那照片是背面，隐约能看见照片后面写了几个字。
阮卿抬头看了夏明之有点紧张的脸，笑了一声，然后摇了摇头，“我不生气。”

第六十四章 签字
夏明之把阮卿抱回了公寓。
他们好几天没在一起了，刚刚虽然在教堂里温存过，回了家夏明之还是忍不住把阮卿****亲吻。
他沿着阮卿的脖子一路吻到腹部，阮卿的腹部很柔韧，因为有一层薄薄的柔韧的腹肌，并不是完全软绵绵的，然而腰线却十分流畅漂亮，肌肤细腻得手掌覆上去就舍不得移开。
夏明之炙热的吻落在上面，阮卿的腰就跟着抖了一抖。
夏明之略微抬起身，看着阮卿还是很平坦的小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想，这里面居然藏了一个小小的孩子，一个延续着他和阮卿血脉的孩子。
这个孩子会有和阮卿相似的眉眼，会有和阮卿一样漂亮的嘴唇，会拿小小的手指牵住他和阮卿。仅仅只是想到这点，他心里就一片柔软。
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又有点紧张地看着阮卿，问道，“阮阮，你想要这个孩子吗？”
他想起录音里面，阮卿对于是否留下这个孩子犹豫不决。
他认真地对阮卿说道，“阮阮，你在我心里比所有人都重要。我知道这个孩子来得仓促，如果你还没准备好，我们也可以等一等。”
“不过婚礼是一定要举行的，”夏明之飞快补充道，“你都答应我了。”
阮卿忍不住笑了一声。
夏明之这么撒泼耍赖的样子还真是少见。
他抬手摸了摸夏明之的脸。
他又想起在夏明之车里看见的那半张照片，他能认出来，那是他曾经失踪的毕业证，照片上只有他一个人。
可是下午在医院里，他也以为他是一个人。然而人潮往来中，他转过身，一眼就看见了夏明之。
出现的时机刚刚好。
他人生里有许多个无助彷徨的时候，大部分时间他都只能一个人走过来。
但也有那么几次，他一回头，他最想要看见的那个人就在他身后。
“我想要这个孩子，”阮卿轻声说道，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月光从轻纱后透进来，照亮了他依赖的眼神，“我很怕我养不好一个孩子，可我还是想留下他。明之，只要你在我身边……”他的手轻轻搂住了夏明之的脖子，“我还是想要有个你和我的宝宝。”
他怎么会真的不想要这个孩子，这是他从十九岁，自己还没长大的时候，就期盼着的孩子，他怎么能真的舍得不要她。
夏明之抓住他的手亲了下，笑着说道，“那我们得快点举行婚礼。”
阮卿手上那枚花苞戒指已经逐渐失去了水分，花苞也变得卷曲，可是自始至终，阮卿也没有把它取下来。
床上的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地上，深蓝色的丝绸被子，流水一样柔滑。一只素白若玉的手抓住了床沿，随着几声轻微的泣音，细长的手指死死地抓紧了床单，指甲也染上了淡淡的桃粉色。
-
虽然夏明之求婚的时候，就说了反向标记手术这件事，但阮卿以为这还只是给提议。
可他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才感受到夏明之对反向标记手术真的谋划已久，只等一个实施的机会。
他睡得糊里糊涂，还没完全搞得清楚状况，就被夏明之抱上车，带去了医院给手术签字。
在阮卿有意避开夏明之的这几天，夏明之也没闲着，威逼利诱兰无为给自己找好了做手术的医生，医疗器械也全部到位，只等一个签字和夏明之本人躺上去就万事俱备。
可阮卿握着笔，看着那份手术同意书，却皱起了眉头。
因为是oa反向标记，阮卿作为要提供信息素的omega，必须签字，手术才能合法进行。
但夏明之已经说漏了嘴，如果阮卿不签这字，他也一样能让手术进行。
夏明之殷切地看着阮卿，等他签字。
他们现在已经说开了，他知道反向标记的不可逆带给阮卿的不是束缚，而是安全感。
可阮卿却迟迟不落笔。
他的视线在黑色的字体上来回扫视。
最后他放下了笔，看着医生问，“在我签字前，您能和我解释一下反向标记的具体作用，和目前已有的成功比例吗？”
他对这个手术的了解根本不全面，就被夏明之拖过来签字了。
即将给夏明之动手术的是兰无为的一个堂叔，年纪比在座的几个人都要年长，辈分也是最大的。即使夏明之疯狂给他使眼色，这个堂叔还是慢条斯理地给阮卿解释了。
“是这样的，反向标记相当于切断了这个alpha对其他omega信息素的感知能力。他被你标记以后，就只受你的信息素影响，终身都无法再感受到其他omega的信息素，也无法标记别人。”堂叔说到这里颇为佩服地看了夏明之一眼，这可不是哪个alpha都能下定决心的，“他就像变成了一座孤岛，只有你能安抚他，一旦长期离开你，他会变得暴躁易怒，敏感不安，就像孕期的omega一样。”
阮卿紧接着又问，“那目前关于这个手术的成功率是多少？”
医生挑了挑眉毛，“这个手术虽然推出不久，但技术很成熟。目前的成功率很高，即使没成功，一般情况下只是没标记上而已。但我得说的是，国内目前总共也才八百多个手术案例，失败的几个人中，有一个人永远失去了性腺。”
“不过你们的契合度这么高，标记不了的可能性是很低的。”医生又补充道。
可是这句话并没能安慰到阮卿。
夏明之清楚地看见阮卿的脸色冷了下来，他立马阴测测地看了兰无为一眼。
兰无为抬头研究天花板，假装这一切和他没关系。
果然，阮卿说道，“我不同意这个手术。”
他看着夏明之说道，“我不会签字的，我不是质疑医生的技术，但是我们没有必要做这个手术。”
他歉意地对医生笑了一下，医生耸耸肩，“我非常能理解。”
夏明之和阮卿对视了几秒，他扭过头对兰无为说道，“我能和阮卿单独聊几分钟吗？”
兰无为忙不迭点头，拉着他还准备说几句的堂叔迅速开溜。
房间里只剩下了阮卿和夏明之两人。

第六十五章 咬痕
办公室里只是少了两个人，却像是一下子空旷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阮卿拒不合作地把手术同意书推得更远了一点，夏明之无奈地笑了一下。
“阮阮，我明白你在顾虑什么。”夏明之把阮卿的椅子转过来，两个人面对着面，膝盖碰在一起，他看着阮卿认真说道，“我什么都可以听你的，以后大事小事都可以你做主，唯独这件事，你要听我的。”
夏明之又道，“这个手术很安全，唯一一个失去性腺的案例，还是因为医生的失误导致的。我在做手术之前是看过了大量资料的。我还要陪你过这么多年。我不可能去冒这个风险。”
“但我们明明可以不做这个手术。”阮卿坚持道，他带着点固执地看着夏明之。
这个手术对他来说，完全是击中了他潜藏在心底的渴望，他比任何人都期盼着能标记夏明之，让夏明之永远属于他。
可他一听到这个手术目前才有八百多个案例，心就慌乱了起来。
当年标记清除手术也很成熟，失败率仅有0.3%，而且大部分的失败仅仅是清除不到位而已。可夏明之的母亲，依旧这么不幸地遇上了最严重的那个后果。
阮卿迟疑了一会儿，又小声说道，“我们可以选择ao标记的。”
他说出这句话是认真的，虽然只是提出这个建议就让他的心跳不自觉加快，可他却抬起手，准备解下自己的颈环。
然而夏明之把他的手摁住了。
他疑惑地看着夏明之。
夏明之的神情有点复杂，混杂着高兴和无奈。
“阮阮，你不明白这个手术对我的意义，”夏明之把阮卿的手放在了自己的颈后，“我当然渴望标记你，但我更渴望属于你。我需要的就是它永不可逆，这个技术在医学上来说意味着不够完善，意味着缺憾，但对我来说，它是完美的。”
因为这个手术让他和阮卿真正意义上的，终身都彼此连结。
一纸婚书随时可以撕毁，但oa之间的联系却是一辈子的。
“这是我的选择。”夏明之说道，“你得尊重我的意愿。”
他把那份手术同意书拿了过来，把笔也塞进了阮卿的手里，然后包住阮卿的手，将笔尖落在了签名处。
夏明之把阮卿的上身圈在了怀里，他在阮卿耳边说道，“阮阮，如果我想，我完全可以隐瞒你，自己做完手术再告诉你。但是我没有，因为你是我的伴侣。我希望我出了手术室，醒过来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你。”
阮卿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夏明之耐心地等着，片刻后，他感觉到阮卿的手指放松了力道。
明亮的房间里，夏明之握住了阮卿的手指，黑色的签字笔在雪白的纸上签下了“阮卿”两个字。
-
手术安排在了下午，快得让阮卿来不及反应。
他觉得自己什么都还没准备好，夏明之就已经换上手术服，被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的大门在他眼前合上了。
而他只能坐在外面的等候区。
这不是一个困难的手术，整个手术所需时间只有一个多小时，可这一小时对阮卿来说几乎是半生。
兰无为也在外面一起等着，他给阮卿买了一杯热可可，阮卿接过来，心不在焉地说了声谢谢，甚至没有喝一口，就继续盯着手术室的大门。
兰无为悄悄地打量了阮卿一会儿，他和阮卿其实没见过几面，仅有的几次碰面还是四年前。那时候他觉得阮卿又乖又软，一看被夏明之吃的死死的，心里还偷偷可惜，这么个好孩子怎么就栽夏明之手里了。
那时候他无论如何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夏明之会失魂落魄地走进他的咨询室，说他放不下阮卿。
而后就是长达三年的心理治疗。
兰无为看阮卿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清了清嗓子，说道，“你别担心，夏明之他肯定不会有事的，真的。他惦记着娶你已经惦记了好几年了，如今好不容易你点头了，要是因为一个手术耽误婚礼进度，夏明之能气得把我医院拆了。”
阮卿转过了头，他和兰无为并不熟悉，可是看见他这么努力地安慰自己，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说了句“谢谢。”
兰无为也放松了点，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糖，还是个薄荷口味的，塞进阮卿手里。
“夏明之跟我说你喜欢这个牌子的糖，要是看见你紧张就给你塞点，吃完他就出来了。”兰无为对阮卿眨了眨眼睛。
阮卿怔怔地看着掌心里那几粒糖果，墨绿色的包装，圆鼓鼓的，像小元宵。
确实是他以前喜欢的。
他心里突然酸了一下，掩饰般低下了头。
兰无为自己也往嘴里塞了个草莓味的，他抬头看着看着天花板，犹豫了一会儿，说道，“阮卿，我跟你虽然没见过几面，但是这三年夏明之一直在我那里接受治疗，我听到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情，也发现了夏明之在感情里就是个大sb。”
“但他就算是个大sb，也是我的好兄弟。所以谢谢你，还愿意回到他身边。真的。”
不然夏明之这辈子，就算完了。
他之前是不赞成夏明之做这个反向标记手术的，因为这个手术对被标记的人太不公平了。
可是今天他看见夏明之和阮卿站在一起，笑得比这四年里每一天都要开心。
他突然觉得，公不公平也没这么重要，夏明之自己喜欢就好。
阮卿一时没说话，他拿了一颗糖剥开了，放进嘴里，薄荷与醇厚的奶味一起化开在嘴里。
夏明之从来不知道，他之所以特别喜欢这个牌子的糖。
是因为当年夏明之把他从暴怒的阮三小姐身边抱走的时候，看他哭得抽抽噎噎的，随手摸了一把糖塞在他手里，哄他别哭，夏明之当时拿的，就是这个牌子的糖果。
后来的很多年里，他的床头总是放着一个小小的糖罐子，里面都装着这种糖，假装是夏明之送他的。
如今夏明之在里面动手术，给自己打上终身的烙印，却还记得让人拿糖哄他。
哪怕他早就长大了。
阮卿的舌尖顶着那颗糖果滚了一圈，他听见了兰无为说的话，轻声回答道，“我以前总是不敢回来，觉得如果他身边有了别人怎么办。可我现在想，我要是早一点回到他身边就好了。”
兰无为哑然，但随即又笑了。
两个人重又安静地等着。
时间滴滴答答过去了，指针指向了五点。
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阮卿和兰无为一起站起来，扑到了夏明之的身边。
夏明之是局部麻醉，人还清醒着，眼睛有点雾蒙蒙的，似乎很疲惫。但他一直看着阮卿，轻轻勾住了阮卿的手指。
兰无为的堂叔随后走了出来，对他们笑了一下，说，“手术挺成功的。”
阮卿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握着夏明之的手，也笑了一下，眼睛却慢慢地红了起来。
-
夏明之只在医院里住了两天就出院了，就像兰无为堂叔说的那样，手术很成功。
一开始的两天，夏明之的信息素处于封闭状态，颈后贴着隔离贴，走出去别人几乎察觉不到他是个alpha。
然而第三天，阮卿不仅闻到了夏明之的信息素，还闻到了信息素里多了一点别的味道。
多了一点，属于他的味道。
他们两个坐在书房里，阮卿被夏明之抱在腿上，一点一点帮夏明之撕开了颈后的隔离贴。
夏明之的后颈现在完全是光洁的，看不出任何手术的痕迹，阮卿的手轻轻按上去，那里的皮肤还有一点红。
夏明之信息素的味道逐渐释放了出来，原先冷冽的檀香味道已经被悄然改变了，混入了一点温柔的花木香气，潮湿的，温润的，缓缓地和夏明之原本的味道混在一起，却又不至于喧宾夺主。
像是一团浓墨里，包着一粒雪白柔软的内核。
这是他被阮卿打上的烙印。
“现在我身上都是你的味道了。”夏明之蹭着阮卿的鼻子说道。
阮卿不知道要说什么，外面下雨了，他和夏明之坐在灯光昏暗的书房里，桌上一盏暖黄色的台灯，清楚地照亮了两个人的眉眼。
阮卿觉得自己的鼻子有点酸。
而夏明之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起来，说，“阮阮，这个反向标记手术好像还差了最后一个步骤。”
阮卿顿时紧张起来，“什么步骤，我们要回医院吗？”
他险些要从夏明之腿上跳下去，可是夏明之一把按住了他。
“不用回医院，你就可以帮我，”夏明之的嘴唇轻轻贴上了阮卿的嘴唇，两个人厮磨了好一会儿，夏明之才慢慢退开，看着阮卿的眼睛说道，“阮阮，你还没有咬我的后颈。”
他在阮卿面前，温顺地低下了头。
阮卿即使坐在他腿上，夏明之还是比阮卿，可他却温柔地弯下了脖子，将已经恢复的，光洁白皙的后颈暴露在了阮卿面前。
台灯温暖的光照在他后颈的皮肤上，像是镀上了一层金色。
阮卿呆住了。
“你，可是你才刚做完手术，而且我咬你也没什么用，”阮卿有点慌乱地去拉夏明之，“你不用这样。”
但是夏明之却在轻轻地咬着他的喉结，含着他的喉结吮了一下，阮卿的腰情不自禁地跟着抖了抖。
“可是我想要你咬我的后颈，”夏明之说道，“我问过医生了，手术后三天性腺已经完全恢复了，一个咬痕根本不能造成伤害。”
夏明之重新低下了头，挠了挠阮卿的手心，带着点撒娇地说，“阮阮，我想要你。”
阮卿没说话。
但是隔了几秒钟，他感觉一个温暖的嘴唇覆盖到了他的后颈，然后轻微地刺痛了一下。
阮卿咬住了夏明之的性腺。
其实omega的牙齿根本无法像alpha一样形成标记，他即使深深地咬下去，最终也不过是形成一个咬痕，过几天就会慢慢淡去。
可是阮卿闻见了夏明之新的信息素的味道。
他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落在夏明之的后颈上。
他从少年时期起就一直爱着夏明之，一直都爱着。即使有过这么多绝望，有过这么多难熬的漫漫长夜，他也无法停止。
对夏明之的喜欢，已经成了本能。
而直到今天，他最爱的这个人，终于属于他了。
阮卿松开了嘴，一个圆形的，并不深的咬痕出现在了夏明之的后颈上，也许明天就会消失不见。
他舍不得咬太重，但他知道他标记了夏明之，这就足够了。

第六十六章 长相思
一直到一个星期以后，夏明之都没有出现任何排斥反应，阮卿才算是放下心来。
阮卿自己也已经不带防标记颈环了，是医生建议的，孕期的Omega最好还是不压抑自己的信息素。
他那一排黑色的防标记颈环被他放进了柜子的最深处，每一个颈环内部，都刻着夏明之的名字，仿佛一场无可言说的暗恋。
阮卿的手指在上面一个个轻轻拂过，最终还是关上了柜子。
刚开始没有颈环的时候，他是很不适应的，脆弱纤细的脖颈完全暴露在空气里，后颈处白皙得像细腻的新雪，是还没有被alpha盖上烙印，温柔又让人舒心的花香无时无刻不散发出来，带着一点夏季雨天般湿润的味道。
夏明之头疼地发现他的情敌又变多了。
那天他去接阮卿下班，就看见一个毛头小子磕磕绊绊地夸阮卿的信息素好闻，脸红得像个番茄，还要低着头说，“要是能，能约你去看个电影就好了。”
阮卿无奈地笑了一下，刚准备拒绝，就发现夏明之臭着一张脸走过来，戳了戳这个年轻男生的背。
男生一脸茫然地转过去，发现一个比他高了一个头的alpha阴森森盯着他。
夏明之皮笑肉不笑地说，“打扰一下，我来接我老婆去看电影了，麻烦你让一让。”
男生顿时如遭雷击，不可置信地看了看阮卿，阮卿笑了笑，把手递给了夏明之。
“哦对了，我妻子最近怀孕了，可能容易觉得闷，要是方便的话麻烦跟你们领导说一下，多通风。”夏明之牵着阮卿的手准备离开，还不忘给情敌千疮百孔的心再加一刀。
那年轻男生的脸已经从通红变得煞白，可怜巴巴地在原地恍惚了许久，等他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想再和阮卿说一句的时候，面前早就没人了。
-
电梯里，夏明之靠在阮卿的肩上，跟一条大型犬一样哼唧，“喜欢你的人也太多了，我一个没看住就有人来骚扰。”
阮卿只能安抚地摸了摸夏明之的脑袋，像给哈士奇顺毛。
“还有那个林卡尔。”夏明之提到这个人就来气。这个林卡尔还对阮卿贼心不死，前阵子居然还天天往阮卿的办公室送花，一个十九岁的小屁孩，恬不知耻地捧着阮卿的手，说我不介意当你孩子的继父。
夏明之觉得，他这几年脾气是真变好了，要搁四年前，林卡尔坟头草都三米高了。
而如今，他不过是和林卡尔的哥哥友好协商了一下，让他哥借着历练的名义，把这个私生子重新赶去国外了而已。
阮卿倒也不是不知道夏明之这些小动作，但是乱吃飞醋的夏明之在他眼里也是可爱的，明明是这么强悍的alpha，却还要故作可怜，哄他一点欢心。
偏偏阮卿明知他是装的也要上当。
阮卿没办法地想，他这辈子是真的被夏明之吃死了。
电梯门打开了。
阮卿一边往外走一边问，“我们待会儿要去哪里？”
“去看电影啊，”夏明之搂住他的肩膀，把阮卿和周围的人群隔开一点距离，“我没有开玩笑，我那个书改编的电影今天首映。”
他这本书改编的电影筹备拍摄了一年半，到如今终于快上映了。
中间几次他都想叫停了算了。
可是他坐在安静的书房里，默默地看着已经做好的海报。那上面是两个看不清楚脸的少年人的剪影，都穿着干净利落的白衬衫，明明是彼此背对，走向了不同的方向，手却还牵在一起。
背道而驰，却又藕断丝连。
他看了又看，最终没有舍得放弃。
夏明之带着阮卿上了车，凑过去在阮卿额头上亲了下，“我们先吃饭再去，你还可以先睡会儿。”
-
虽然是自己的电影首映式，夏明之却并没有带阮卿参加前期的宣传活动。只在电影要开始前，带着阮卿悄悄走进了后排。
这场电影的主要参与人员都在。
阮卿坐下之前，惊鸿一瞥看见了电影的主演之一，是一个十九岁的omega男生，正侧着脸和身边的人说话。
他有一张明镜白皙的脸和柔软的头发，头发微微带着棕色。
阮卿看着他，不由惊讶了一秒。
这个男孩的侧脸，和他有几分相似，然而等男孩的整个脸转过来，又没有这么像了。
影院里的灯光暗了下来，所有人的脸都在黑暗中变得模糊了，而电影屏幕上，开始出现电影的名字——《长相思》。
明明是一部现代题材的电影，主角也还年轻，名字却叫长相思。
阮卿没有事先看过剧本，但是当他看见这个名字，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看着电影里的那对年轻人，从相识到相恋，躲在阳台上接吻，窗户的纱帘里面，是明亮的宴会大厅，满堂的宾客都说着虚伪客套的社交词令，而他们却躲在阳台上，还穿着黑色的正装，彼此咬着嘴唇，眼神炙热到像要把这个寂静的夜晚煮沸。
这分明是他和夏明之的影子。
是他少年时代那场恋爱的一场旧影，被取下一点斑驳的碎片，融到水中，涂抹在了电影的屏幕上。
仿佛雾里看花，别人都看不真切，唯独他懂。
这满场的人，包括主演，看的都只是一场电影，唯独他和夏明之，看的是从前。
可是和现实不一样的是，电影里的那对年轻人最后没有分手。
阴差阳错下，他们本该背道而驰。
可在离电影结束的十分钟前，他们却在机场里面重聚了。
隔着人海，隔着屏障，但却拼了命地伸出手，触碰到了彼此的指尖。
他们没有分开，没有四年的裂痕，也没有生离死别。
就这样重新又走到了一起。
-
电影快落幕的时候，阮卿听见了夏明之的声音。
他的声音很轻，被电影里的声音掩盖了，只有在他身边的阮卿能听到。
“这部电影很可笑，对吧。”
“像一个精心编造的谎言，编织一个完美的结局，却只能用来骗骗自己。”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笑，写完这个故事以后陷入了极端的自我厌弃，几次想把书都毁了。
可这个故事里，埋藏的是他最深的心愿，他愿意付出一切去换时间倒流，倒流回四年前机场的那一天。
他没有摁断阮卿的电话。
他回了头。
一切都还来得及挽回。
其实他并非不知道要向前看，也并非不知道要用以后的每一天去弥补这四年，可是这个编造的谎言太美了，让人情不自禁就会想——如果这是真的就好了。
阮卿侧过头去，黑暗里，夏明之的侧影比荧幕上的主角更为英俊，可他看着电影屏幕的眼睛，在黑夜里似乎格外的亮，带着一点湿漉漉的水汽。
可是再仔细看，这点水汽似乎又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化不开的怅然。
阮卿眨了眨眼睛，手越过座位，把自己的手掌塞进了夏明之手里。
黑暗里他们十指相扣，就好像从不曾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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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散场以后，阮卿和夏明之是最后走的。
此刻夜已经很深了，他们牵着手走在林荫道上，满地都是月光，像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银。
而走到车边，夏明之刚打开车门，突然停住了，让阮卿去后备车拿个东西。
阮卿不疑有他，走过去，却发现后备箱已经打开了。
在夜色下，后备箱里却是明亮的，几个小小的烛火发出温暖的光。
那后备箱里放着一个小花篮，里面塞满了白玫瑰和绿色的洋桔梗，花瓣是柔软的，像是刚刚从枝头摘下。
而在花的中间，那个银色的小托盘上，放着一枚戒指。
夏明之不知道何时走到了他身边，“求婚的那天，戒指还没有送过来，只能今天补上了。”
他把戒指从托盘上拿下来。
他看了阮卿一眼，阮卿也看着他。
此时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个，安静得像是与世隔绝，只有树梢的月光是唯一的见证。
夏明之慢慢地把戒指给阮卿戴了上去。
阮卿的手指很细，羊脂玉一样的润白，金色的戒指圈住了他的手指，天衣无缝。
“我们下个月就结婚好吗？”夏明之问他。
阮卿在月光底下伸出手，那枚钻戒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他侧过头看了夏明之一眼，月光底下，时间像是突然从他身上褪去了，一瞬间他又变回了十九岁的模样，眼神天真明亮，带着笑意。
“好啊。”

第六十七章 葬礼
九月底的时候，阮家的老爷子，阮振声在医院去世了。
阮振声虽然年纪已高，还退居二线好些年，但谁都看得出来，他一直是阮家不容置疑的主心骨。如今他一走，只留下几个不成器的儿女独挡门面，不知道多少人等着看阮家的笑话。
花边小报更是津津乐道地细数阮振声的风流历史，把他的三任妻子和每个情人都拿出来评论一番，末了还要说一句，阮振声一生看似显赫，葬礼上却没有一个儿女落泪，不得不说是晚年凄凉。
阮卿翻了翻报纸，发现上面居然还有阮三小姐的照片，只占了很小的一个角落，旁边的介绍也只有短短的一行字，说她是阮家排行第三的小姐，在世时很得父亲宠爱。
这张照片是阮三小姐十八岁成年礼时的照片。照片上她穿着粉色的礼服，头发盘在脑后，露出天鹅般的脖颈，耳边垂了一对极其明亮的钻石耳坠。她被父亲挽着手走出来，温柔微笑着，看上去真的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阮卿对着照片出了会儿神。
所有人都不知道，阮老爷子过世前，其实是给他打过电话的。
也许是人之将死，他也变得软弱了，开始拼了命地回忆从前，也愈发地想念自己唯一疼爱过的女儿。
他在病床上给阮卿打电话，声音老迈，说他还是想再见阮卿一面，一面就行。
“我就是想看看你，”阮老爷子的声音已经很衰弱了，透着一股腐朽的味道，“我知道你不想认艾敏，可你到底是她唯一的孩子，是我的外孙。你如果愿意回来，”阮老爷子停顿了一下，说道，“阮家还是可以接纳你，艾敏留给你的东西，也还是你的。”
阮卿哑然失笑，事到如今，阮振声想要用来诱惑他的筹码，居然还是金钱权势。
阮卿握着手机，心想，如果他现在混得落魄街头，也许会不得不低头，去接受阮家的馈赠。
可他离开阮家的四年里一直过得很好，哪怕赚的不算多，也好过仰人鼻息。
而他在阮家的时候，物质上虽然不算受亏待，他却宁愿回去孤儿院的那个小房间，即使吃的差一点，穿的少一点，起码外面的阳光是暖的，人是自由的。
“阮老先生，蒙您错爱，但我实在不觉得我有回去的必要，”阮卿平静地说道，“阮三小姐留下的东西，您爱给谁给谁。烧了都行。”
阮振声急了，他猛地咳嗽了几声，在电话里听起来撕心裂肺。
“阮卿，”他焦急地叫着阮卿的名字，“你只要回来一次，一次就行。咳咳，我，我都没几天好活了，你对一个将死的人，也要这么狠吗？啊？”
“阮卿，你好好想想……你不要以为攀上夏明之就算好，他会娶你吗，夏家是什么人家，你无依无靠，真的以为凭着爱可以走下去吗？”阮振声嘲讽地笑了一下，却又放缓了声音，“别傻了，阮卿。你是艾敏的孩子，我怎么会害你？”
阮卿面无表情地听着。
当年阮艾敏抛下才出生的他，不叫残忍。
阮家囚禁殴打他，逼他为阮艾敏的自杀负责，也不叫心狠。
而他如今不过是拒绝去见一个厌恶的人，就被指责太狠了。
阮卿彻底没了交谈的欲望，他推开窗，让外面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手放在窗台上，左手上的钻戒在自然的光线下也璀璨生辉。
“不劳您费心，我和夏明之已经快要结婚了。”阮卿靠在窗边，望着外头一株桂花树，淡淡说道，“婚礼定在了下个月的十五号，就不请您参加了。您如今时间不多，多留给自己的子女吧。”
阮卿说完，不等阮老爷子再开口，就挂了电话。
-
如今离那通电话也不过才六天，阮振声竟然已经去世了。
看来阮振声那天说得没错，他确实是活不了几天了。
阮卿把那些报纸扔在一旁的书篮子里，阮老爷子和阮三小姐的脸一同被盖在了下面。
阮卿仰躺在靠椅上。
外头淅淅沥沥地下了一场秋雨，空气里有湿润的桂花香，微甜。
他慢慢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浮现起阮三小姐惨白的脸，阮家罚他跪了一天的那间黑屋，还有囚禁他的那间暗室，以及无数个午后，他躲在房间里，从窗子里往外张望。
这些东西构成了他的少年时代。
可是片刻后，这所有的一切又在他脑海里粉尘一样崩塌了，最终烟消云散。
他仓皇无依的少年时代，似乎到今天才真正地落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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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卿不知道自己在躺椅上睡了多久，等他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抱到了床上。
外头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夏明之在旁边的沙发上不知道看着什么。
他没有发现阮卿醒了，鼻梁上难得戴了一副眼镜，头发松散地垂下来，多了一点斯文俊秀的味道。
“你在看什么？”阮卿哑着嗓子问。
夏明之抬起头，对他笑了一下，他丢下书走到阮卿身边坐下，“看omega的孕期注意事项。”
他摘下了眼镜，在阮卿额头落下一个吻。
“你都看到了一些什么？”阮卿问。
“看到说，孕期的Omega会非常需要alpha信息素的安抚，或者是beta伴侣的陪伴，”夏明之的吻从他的额头又落到鼻尖，最后落在阮卿的嘴唇上，他的声音有些模糊，轻轻吮着阮卿的唇瓣，“我还得再多陪陪你。”
他的信息素在空气中越来越浓。
阮卿确实感觉到舒服，像是被泡在了柔和温暖的水流之中，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背脊，让他想要像个猫儿一样蜷缩起来。
但他看着夏明之在灯光下格外柔和的眉眼，却有点出神。
其实孕期的omega，并不都需要额外的信息素安抚。是因为他没有被夏明之标记，才会渴望更多。
他抬起手摸了摸夏明之的后颈。
他想起阮振声口口声声质问他，夏明之会和他走下去吗，问得这么笃定。如果是几个月前，他可能会被干扰得说不出话来。
可是自从他回国，夏明之一点点打开了他的心防，到最后选择了oa反向标记，将自己完全交到了他的手上。
他已经可以斩钉截铁地反驳阮振声，说夏明之会陪他走下去的。
已经没有任何阴霾可以横亘在他和夏明之之间了。
连四年前他们分手决裂的那个夜晚，如今再回忆，虽然还有点钝痛，却也说不上撕心裂肺了。
阮卿看了夏明之好一会儿，看得夏明之都有点莫名其妙，好笑地问他，“你在看什么？”
阮卿躺在床上，柔软的头发铺开在枕头上，肌肤在灯光下是柔和的奶白色。
阮卿轻声道，“明之哥哥，你要不要试试标记我？”

第六十八章 婚礼
夏明之没想到阮卿会突然提出这个，愣在那儿好一会儿。
但过了一会儿他就无奈地笑了下，摸了摸阮卿的额头，说道，“阮阮，你还在孕期，是不能接受标记的。”
终身标记一般都是在发情期，是因为必须进入到生zhi腔，并咬住Omega的后颈性腺，才能形成完全的标记。
阮卿如今还在孕早期，肚子里装着一个娇嫩脆弱的宝宝，身体根本无法承受一场激烈的情事。
更何况……夏明之的视线落在阮卿细白的脖子上，虽然这里已经没有了防标记的颈环，柔和甜美的信息素味道毫无阻挡地弥散在空气中，可夏明之心里清楚，阮卿对于被标记这件事曾经有多抗拒。
他们之间最深的那道裂痕，就是因为标记而起。
“阮阮，你不需要勉强自己，”夏明之微微收敛了一点笑意，认真说道，“我承认我很想标记你，但我被你标记了，也一样很满足。”
阮卿稍微撑起一点身体，把头放在了夏明之的腿上，他看着夏明之说道，“我没有勉强自己。我也知道现在还不能终身标记。”
他停顿了一会儿，像是不知道怎么说，睫毛在灯光底下眨了眨。
他又往夏明之怀里靠了靠，说道，“我原先不希望你标记我，是因为我总觉得你有天会离开我，标记只是给我自己的一个安慰而已，等你离开的那天，我还是一无所有。”
“可我现在不这么想了，”阮卿把玩着夏明之的手指，轻轻放在了自己的嘴唇上，他的眼睛很明亮，倒映着夏明之的影子，“我现在想，你不会离开我了，那我为什么不试试？”
“我总不能永远困在过去里，你努力地向我走了这么多步，我也应该朝你走一点。”
“给我一个临时标记吧，明之哥哥。”
阮卿吻了吻夏明之的手指。
他看上去如此乖顺，近乎天真地看着夏明之。
夏明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你真的想要吗？”
阮卿点了点头，“嗯。”
夏明之又看了他好一会儿，阮卿的眼神始终没有退缩，相反，他微微侧过了头，让自己细腻光滑的后颈都暴露在夏明之的视线里。
夏明之的手指在阮卿的性腺上轻轻按了一下，阮卿猝不及防被触及到敏感的地方，咬着嘴唇哼了一声。
但随即，他就感觉到夏明之把他抱了起来，他坐到了夏明之的腿上，夏明之的嘴唇正好触及他的后颈。
温热的呼吸扑在他的后颈上。
阮卿情不自禁地抓紧了夏明之的衣服，从这个角度他看不见夏明之的脸，只能看见对面墙壁上，两个人抱在一起的剪影。
“阮阮……”夏明之的嘴唇吻了吻他的后颈，低声道，“会有点痛。你如果想停下来……”
“我不想停下来，”阮卿抱着夏明之的脖子，他闭着眼睛，用力地赶走脑海里四年前那天的画面，“我不想停。”
夏明之闻到了湿润的花木香气，让人想起一切美好的东西。
他张开嘴，露出了两侧尖锐的牙齿，眼睛里隐隐透着点猩红。
然后重重地咬了下去。
他死死地咬住了阮卿柔软的后颈，獠牙刺破细嫩的皮肤，刺破了阮卿的性腺。那湿润的花木香气似乎从来没有这么浓郁过。
阮卿在他怀里情不自禁地绷直了腰，像个被弄痛了的小猫一样，从喉咙里发出呜咽声，他情不自禁地流出了眼泪。
可夏明之没有心软，alpha的本能让他更深地咬住了他后颈处的软肉，他心里隐隐地躁动起来，想完全地占有怀中的这个omega，让他只能为他一个人哭泣，为他一个人发出妩媚的低吟。
他想和这个omega结合，听他用温柔低哑的嗓音叫自己的名字。
不知道过了多久，夏明之才松开了牙齿。
阮卿的后颈处，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咬痕，完整地覆盖在他的性腺上，昭示着他为谁所有。
夏明之扶住阮卿的腰，让阮卿的脸转过来，两个人面对着面。
灯光底下，阮卿的脸上湿漉漉的，嘴唇红润。
夏明之心头一紧，失控的理智又被收了回来，“阮阮，你还是不能接受吗？”
阮卿却摇了摇头。
他的眼睛还是湿润的，却对着夏明之笑了笑。
他把头靠在了夏明之的肩上。
“我啊，之前去订做颈环的时候，每一个我都刻了你的名字在颈环里面。那时候，我想我也许这辈子都不会标记了，但你的名字贴在我的性腺上……也许和标记也没有差别。”
可是刚刚，夏明之真的咬上他后颈的那一刹那。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闻到属于夏明之的味道，冷冽霸道地把他包裹起来。
他像是一个漂泊无依的旅人，在天地之间终于找到了归宿。
“明之哥哥。”阮卿叫了夏明之一声。
“我很高兴。”
夏明之吻了吻他的额头，声音也有点哽咽，“我也很高兴。”
-
临时标记虽然不像终身标记这样稳固，但对于孕期的阮卿，已经有足够的安抚作用了。
刚标记的那两天，夏明之根本不愿意离开他。
但随着婚礼越来越近，需要安排的事情也越来越多，夏明之又舍不得阮卿辛苦，就只能事事自己过目。
但是十几天很快就过去了。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走到了婚礼的前两天。
这一天阮卿没有和夏明之待在一起。
夏明之被他那群朋友架出去喝酒了，庆祝他这下子彻底告别单身，阮卿听见韩桥嚷嚷说让夏明之体会一下单身狗的愤怒。
而阮卿则是和元姝还有凌安待在一起。
他们三个一起躺在阳台的躺椅上，就像过去无数个无所事事的傍晚一样，仿佛提前进入了老年生活。
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以前大学里的事，聊元姝举办的校园比赛，最后夺魁的居然是她的死对头，聊凌安交往过的历任男朋友，聊阮卿三年级睡过头险些挂了一门课。
谁也没有去提明天的婚礼。
就好像时间还停在过去，他们三个都是二十岁刚过的年纪，因缘巧合下走到了一起。
中途的时候，凌安离开了一下。
阳台上只剩下元姝和阮卿两个人。
阮卿正在喝最后一点果汁，却听见元姝在他旁边突然说道，“是我告诉夏明之你怀孕了的。”
阮卿叼着吸管转过头去。
元姝没有看他，而是看着外面，“我知道夏明之帮我打了掩护，说是他一个医生朋友告诉他的。可是我不能这么心安理得地掩盖掉这件事。”
“我本来想等你婚礼结束再告诉你这件事情的，但我想了想，你也许不想要一个出卖自己的朋友出现在婚礼上了。”
元姝说完这句话，就带着点视死如归地看着阮卿，等着他发落。
她是一个原则性很强的人，背弃了朋友这种事，连她自己都无法接受。
可是阮卿奇怪地看了她一会儿。
阮卿又咬住了吸管，喝掉了最后一点果汁，他歪着头看元姝，说道，“可我早就知道了啊。”
这回轮到元姝愣住了，“你知道？”
“我不仅知道是你说的，我还知道你是怕我后悔，”阮卿放下了杯子，他眼神温柔地着看元姝，“元元，如果没有你和凌安，我可能都不在这里了。”
“如果你再觉得我会因为这种事就和你绝交，我就真的生气了。”阮卿故作严肃地看着她。
元姝呆了一会儿。
但她看着阮卿带着笑意的眼睛，隔了好一会儿，突然失笑。
阮卿却凑了过去，盯着她，“不过我只知道这一件事情，你不会还有秘密瞒着我吧？有吗，有的话得从实招来。”
元姝被阮卿逼近的视线逼得退了一点，下意识说了实话，“我最近可能有交往对象了算不算？”
阮卿：“？”
凌安拿完吃的正准备回到阳台上，才刚刚拉开阳台门却突然听见阮卿一声尖叫。
他吓得东西都掉在地上了，迅速冲过去，“怎么了阮卿，肚子疼吗？撞到了吗？”
阮卿却一把抓住他。
凌安低下头，头一次看见阮卿这么震惊的脸。
阮卿艰难地和他解释，“元元她……有男朋友了。”
母胎solo二十余年的元姝，有男朋友了。
凌安呆了一秒。
随后阳台上又响起了更大的一声尖叫：“啊啊啊啊啊！”
元姝堵着耳朵缩在角落里，万分后悔自己脑子短路交代了出去。
之后的三个小时里，阮卿和凌安完全忘记了明天还有一场婚礼，抓着元姝拷问出了所有细节，阮卿信誓旦旦和元姝保证，后天就是作弊他也要把捧花扔进元姝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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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等真的到了婚礼的那天。
婚礼被安排在了离栊城一小时车程的一个小岛上。
天气很好，万里无云。
夏明之曾经想过很多次他和阮卿结婚的场景，婚礼上的一草一木都是他安排的，他的黑色礼服上别着一个百合花的胸针，那是曾经属于他母亲的饰品。
她已经去世很多年了，但是如今她的小儿子要结婚了，夏明之总觉得，也许她能冥冥之中知道，知道她曾经操心到放不下的小儿子已经长大了，如今他要迎娶自己心爱的人。
而在他身边站着的，是他哥哥夏明一，夏明一是今天婚礼的证婚人。
阮卿还没有在红毯的那头出现，夏明之偷偷跟他哥说，“我紧张得有点冒汗。”
夏明一也从嘴角回答他，“正常，我娶你嫂子的时候一夜没睡好。”
夏明之放心了，看来不是他一个人这么怂。
但过了一会儿，他又听见夏明一说道，“其实婚礼当夜也没睡，但还是非常精神。”
夏明之从中听出了一点微妙的意味，看了他哥一眼，他哥给了他一个只可意会的眼神。
而仅仅过了几秒，阮卿就出现在了红毯的另一头。
夏明之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被他哥死死地扯住了。
阮卿今天并没有父母陪同，但是元姝和凌安，一左一右陪着他走了过来。
夏明之呆呆地看着他，虽然早已经看过阮卿穿着礼服的样子，他却还是觉得阮卿今天的模样格外温柔美好，几乎像是一场梦。
阮卿没有穿白色的西装，而是穿了一件订做的白色长袍，袖口绣着浅色的玫瑰花纹，金色的小纽扣圆圆的，一路扣下来，在腰的位置变成了一串金色的腰带，收出了纤细的腰肢，丝毫看不出他已经怀孕了两个月。
凌安和元姝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阮卿走到了夏明之的面前。
他们两个四目相对，夏明之紧张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却下意识地对着阮卿笑起来。
元姝把阮卿的手交到了夏明之手里，她看着夏明之，郑重地说道，“以后请你照顾阮卿了。”
她和凌安陪了阮卿四年，而此后的很多很多年，陪在阮卿身边的人，就是夏明之了。
“我会的，”夏明之握紧了阮卿的手，然而看着凌安和元姝，认真说道，“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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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卿看着夏明之为自己套上了戒指。
这是他爱上夏明之的第七年零五个月。
他曾经以为自己永远地失去了面前这个人，以为他此生都要抱着回忆度过下半生。
但此刻，他站在婚礼的现场，在所有人的见证下，和夏明之交换了戒指。
而他肚子里，还有一个属于他和夏明之的孩子。
他听见证婚人问他，“你愿意这个alpha当你的丈夫吗？无论贫穷与富贵，健康或残疾，你愿意终身都与他在一起吗？”
阮卿看着夏明之的眼睛，“我愿意。”
何其有幸，才能和你共度终身。
然后夏明之吻了他。
他隐约听见下面有人喊新婚快乐，但他顾不上了。
他要和自己的丈夫接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