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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垂耳执事
作者：麟潜
内容简介
 文案 【高亮扫雷：ABO/渣攻/狗血/生子/追妻火葬场/揣崽自闭梗/非常规失忆梗/产后抑郁梗/腺体损坏梗】【He】【可以圆回来不然我把头摘给你们】 陆上锦（变态控制欲精英alpha）言逸（战斗力强悍温柔垂耳兔omega） 我回家时总会带一支玫瑰，将会在我的alpha看向我的一瞬间告诉他，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 口袋里的玫瑰枯萎了，他今天会看我一眼吗。 注：作者小号把肉删了...肉不全（还有是一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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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凌晨两点的荒芜公路，尽头的漆黑摩托车如同一头急速奔跑的黑豹，咆哮着从与星空相接的公路末尾疾驰而来，一声尖锐的轮胎摩擦声割过耳膜，在荒芜地带突兀的加油站暂时驻足。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混杂的alpha信息素气味，加油站里逗留着一队机车alpha，身躯高大，手臂成块爆发的肌肉上刺满蒸汽朋克的齿轮和花体英文，背靠油机，叼着掐灭的烟头，挑衅地望着不远处停下的不速之客。
“哪来的富豪小子。”撩着背心露出腹肌极深腱华的alpha朝他吹了声轻挑的口哨。
这里的alpha都看得出来人不好惹，那人胯下的黑豹——北欧女神1800，是美国生产的超级重量级大马力巡航车，全车85%的零部件都是纯手工打造，只生产了两千五百台就绝版了。
那人戴着漆黑头盔，浑身包覆在紧身衣的铆钉暗扣之下，身材纤细，尤其腰部流线诱人，对alpha而言火辣劲爆，后颈戴着一条黑钢打造护颈，紧密地贴合保护腺体。
alpha是不屑于戴护颈的，他们足够强壮魁梧，能用暴躁强硬的爪牙保护后颈的弱点。
尽管戴着防护严实的护颈，仍旧避免不了一丝甜香的气味溢出缝隙，那味道甜美柔软，仿佛加入了大半勺牛奶糖精的甜软拉丝棉花糖，无意撩拨，却让在场的alpha嗅到那股甜软的一瞬间热血沸腾。
几个alpha眼睛浮上一层克制欲望的血丝，像群狼盯着缓缓走进包围的懵懂小羊，眼神里的贪婪若是有颜色，双眼便早已冒起绿光。
来的竟然是个omega。
一个信息素甜美浓郁的omega就在眼前，更让alpha难以克制忍受的是，omega的气味纯净得像洁白的牛奶糖，尚未沾染一丝一毫的alpha气息，如此极品尤物却还不曾被标记过。
言逸摘下头盔，浅灰色的柔软短发在风中拂动发尾，更加浓郁的甜香顿时弥漫了整个加油站，盖住了刺鼻的汽油味。
两条软绵绵的兔耳垂在发丝间，被头盔压得血流不通，言逸困恼地抚平兔耳，揉捏一会儿，为自己减轻麻木感。
他掏了掏战术腰带，抑制剂针盒早就空了，体内拂动的炽热感让言逸感到烦躁不安，极度需要alpha的信息素温柔安抚，充血的兔耳想要被抚摸，连压在护颈里的腺体都开始躁动地疯狂分泌求爱的信息素来招蜂引蝶，迟迟得不到满足的身体开始痛，身体本能地用疼痛刺激言逸，要他去寻找合适的alpha做爱，来缓解发情期的需求。
言逸焦躁地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朝身边的工作人员轻声说：“加满。”
工作人员是个普通的beta，对信息素不甚敏感，却被这张长相温柔恬淡的英俊的脸惊艳得拿着油枪不知按哪个按钮。
“抱歉抱歉。”beta连连躬身，扶正了帽檐操纵油枪。
言逸靠在一边，不安地抓紧了自己的手臂，微微发颤的手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和烟，抬眼看见手边禁止明火的警示牌，又烦躁地把东西揣回兜里。
一个发情期未标记的垂耳兔omega。
多么柔软诱人的关键词，这意味着他将成为alpha盘中最可口娇嫩的美味，会被扒净身上包裹的任何一片衣料，细瘦的脚腕和手腕都被强大的掠食者按住动弹不得，不止一次地进入他，咬碎他的腺体，注入自己的信息素宣示占有，把这只柔软漂亮的小垂耳兔争夺到手据为己有，他会被凶悍的alpha们拆骨入腹，吃得连渣都不剩，连挣扎时无助的眼泪汗水或是血液都会被像佳肴一样舔净。
omega是珍贵的资源和财产，像湖面稍凝的薄冰，稍稍一碰便会脆弱得四分五裂。
一位alpha分开眼睛发红喘着粗气的alpha们走近言逸，他比这一队alpha中任何一个都更加帅气挺拔，夹克拉链被饱满的胸肌撑得无法拉紧，露出皮肤上狰狞威武的狮子纹身。
“你真美，小白兔。”他志在必得地释放腺体中高浓度信息素，以压迫气势包裹了面前的omege，浓郁奔放的气息溢满鼻息，这是一只腺体细胞二阶分化过的狮子alpha，不论在性别上还是物种食物链上都完全压制言逸。
大多数腺体细胞都只能进行一阶分化，二阶分化过的腺体细胞只属于少数的精英，带给它的主人更强的能力，在alpha中也是领导者的存在。
狮子alpha是这群alpha的领头者，在深夜猎艳时从未失过手，强壮威猛的alpha向来是柔弱的omega们倾慕的对象，更何况二阶分化的完美alpha只占全部alpha总数的百分之一，无一不是各行业内难得的稀有人才。
狮子alpha自信于自己的魅力和信息素的强大压迫力，他垂涎这只可爱的垂耳兔，想立刻贯穿他，按着他纤细的腰，刺入他的后穴，用尖锐的利齿为他打上象征占有的标记。
言逸已经处在焦躁的发情期，周围骤然浓烈的alpha求欢信息素让他更加痛苦，血管贲张快要爆裂，软绵绵的兔耳发烫，浑身的骨骼都像被无孔不入的信息素刺穿，抵御信息素的侵扰让言逸更加疲惫，嘴唇几乎潮水般褪去血色。
柔弱的小垂耳兔退却了半步。
狮子alpha微微一笑，朝言逸伸出手，想要摘去他的护颈，仔细嗅嗅他身上的芬芳。
下一瞬，一把沙漠之鹰的冰冷枪口就抵在了脑门上。狮子alpha倏然清醒，嗅到了这只小兔子身上淡淡的血腥气，似乎刚从一场厮斗中脱身而出。
言逸单手持枪，轻声礼貌道：“先生，让我独自待一会儿，好吗。”
重达两公斤的沙漠之鹰在言逸细瘦的手中似乎没有重量，更别说上边安装了十英寸的枪口和瞄准镜，这样柔弱的omega居然随身配备如此粗鲁的手枪，让人忍不住替他担心，如此纤细的身材能不能撑得住那强大的后坐力。
狮子alpha脸色骤冷：“你知道我是谁吗，这世上还没人敢拿枪指着我。”
言逸有些虚弱，像支强行绽开的蒲公英，虚弱的花梗在风中快被摧折，微笑道：“现在有了，先生，凡事得有个第一次。”
喧闹的加油站骤然寂静，气氛冷到冰点，几个靠在机车旁的alpha都噤了声，看着自家高傲一世的少爷在一只小垂耳兔身上吃瘪。
油加满了，言逸戴上头盔，跨上漆黑的摩托车，散热栅上反射的星光刺了狮子alpha的眼睛，然后留下一条汽油味的长雾，轰鸣而去。
狮子alpha怔然望着那只小兔子离开，他回眸时透过头盔的挡风板，露出一双忧郁温柔的眼睛，孤独寂寞浸染着浅灰的瞳仁，无助得像光秃花梗上最后一朵瑟瑟发抖的蒲公英，令人无法不疼惜。
是谁让这只浑身带刺的小omega受了委屈，他发情了，没有alpha照顾一定很难捱。
言逸顺着公路拐进无人的野道，穿过几个乡间度假的田院，窄道边蹲着一个老太太，裹着干净的头巾，身上深蓝色的年轻女孩儿的裙子已然洗褪了色，但洁净平整，鬓角别着一朵紫色木茼蒿，是个被外来旅行者带动得别致新潮的omega小老太太。
言逸在老太太身边十来米刹车，免得烟雾和噪音惊扰了她，老太太睁开皱眉密布的眼睛，嘬着嘴嗅了嗅空气里的甜腻气味，絮叨数落：“兔子总是在发情，没个alpha照顾处处都不方便，你的alpha追到了没？”
言逸皱眉笑笑，软兔耳在头盔里挤着甩到脸颊前，遮住泛红的脸颊，轻声回答：“还没追到。许是昨天的花不新鲜，他不喜欢。”
老太太俏怒地嘬起褶皱的嘴，从身边的花篮里捧出一把带水的红玫瑰，笃定地为言逸出谋划策：“来，进门就送给他，再给他一个热情的kiss，那孩子会被你迷死的。”
言逸眼神温柔，像是被老太太蹩脚的广告给打动了，从那一束红玫瑰里抽了一朵，插在前襟口袋里，再从怀里摸出钱夹，抽出十块钱递给老太太，老太太絮叨着收了钞票，整齐地对折，再郑重揣进浮夸的蕾丝边衣袋里。
他是这花园的常客，每次做完该做的事回家，总会带一束玫瑰给那个alpha。
但玫瑰太贵，若是买一整束看着它干枯掉再扔进垃圾桶，对领固定工资的言逸而言多少是有点奢侈的。
他只好买一朵。
这样看它干枯在自己口袋里的时候，不会很心疼。
漆黑的头盔遮住了言逸苍白的脸色，浅灰的发丝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他勉强把车放进地下车库，走进电梯时已经汗湿了全身。
用抑制剂约束发情期不啻于饮鸩止渴，更让言逸每一年的发情期都来得更加猛烈，像发狂的猛兽冲撞禁闭的牢笼，在言逸体内肆虐撒野，把每一根血管都撞得疼痛不堪。
言逸起初还能扶着墙行走，而后只能跪下来，本能地朝着卧室里熟悉的alpha气味靠近。
好渴望，好渴望这强势气息的主人能摸摸自己，只要摸一摸就好，不需要再多为他做什么，只要alpha肯摸摸他，施舍一些安抚信息素让他所需要承受的疼痛弱一些。
他几乎虚弱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小兔子，撑着最后一丝清明从卧室门前站起来，指间握着那支被保护得完整鲜艳的红玫瑰，刚要轻敲卧室门，一股浓烈的alpha信息素已经先一步传达进言逸的腺体，与之纠缠的还有一股腻人的omega发情气味，像一把电锯，将言逸最后的防线也尽数砍断碾碎。
卧室里面传来呻吟声响，里面娇美的omega低声喘着气，伴着身体相撞的闷响断断续续道：“锦、锦哥……疼疼我……”
心头涌动的热血骤然冷却，明知这事三番五次发生，根本不屑于遮掩，却仍旧无法习惯。言逸眼神孤寂忧郁，手中的沙漠之鹰抵在了卧室门上。
他有垂耳兔特有的灵敏听力，即使不用眼睛，他也可以一枪爆了里面omega的头。
刺耳的呻吟声灌进言逸柔软的兔耳中，他的听力太敏锐，细小的响动在他耳边也像爆炸一般刺耳，震得鼓膜突突地痛。言逸缓缓放下枪，额头抵着卧室的实木门，身体虚弱地滑下去，轻轻跪坐在地上。
他的眼睛失了神，被纠缠混乱的几种信息素搅得头痛欲裂，他不敢和陆上锦挑选的猎物争夺领地，只好抽出口袋里的玫瑰放在鼻子底下用力地吸。
迷离的水雾模糊了眼睛，柔软的兔耳朵颤了颤，掸去眼泪。
“锦哥。”
“也疼疼我啊。”

第2章
言逸坐在门前，背靠着门框，想离开这间卧室，门缝里溢出的alpha安抚信息素却像强力粘合剂，把言逸粘在门口，明知这些信息素是释放给里面承受陆上锦雨露恩泽的小omega的，言逸仍旧无法抗拒恶魔般诡异的诱惑，宁可听着卧室里交叠的喘息声蹭些alpha的安抚，直到自己发情的痛苦削弱一些，能撑着身体站起来。
他咬着黑色的皮质露指手套一角，把被冷汗糊在手上的手套拽下来，露出修长干净的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圈质量做工都精美绝伦的铂金指环，掏出兜里的烟抽了一支叼在唇边，安静地打火吸了一口，靠在大敞着的阳台窗边，望着窗外花园里剪枝的园丁，缓缓吐出一口白雾。
前两天刚去体检过，医生拿着一张没有几个指标是正常的体检单再三嘱咐言逸，垂耳兔不比其他种族，发情期非常频繁，像别的omega一样使用抑制剂来抑制发情就会导致用药过度，副作用不胜枚举，最重要的一项就是会造成生殖紊乱，导致大概率无法生育。
无法繁衍后代的omega会被整个社会遗弃排斥，言逸只好独自忍受着一波一波到来的发情期的折磨。
他低头看了看无名指上的戒指，像看着一团舍不得扔又没什么用的旧玩具，疲惫又留恋地抚摸。
曾经他也是陆上锦床上得宠的小omega，长相漂亮性格温柔，在床上却叫得放浪火辣，体力还出奇的好，能伺候着猛兽似的陆上锦缠绵一整夜。
十年前陆上锦还留在金三角和一群毒贩周旋，身边只带着言逸，对外称这小omega是他的正牌配偶，与他出入成对。
当年的陆上锦极尽温柔，在他后颈的腺体上留下宣示占有的齿痕，浓烈热情的标记信息素通过腺体蔓延到言逸全身上下，那一瞬间，尽管知道自己只是他的保镖，言逸仍旧无可自拔地爱上他。
“言言，痛不痛。”陆上锦从背后抱着言逸，轻缓地动作，逐渐吻上言逸的锁骨肩头，身下的omega乖顺柔软，不管痛不痛都会迎合着陆上锦让他整夜尽兴。
“锦、锦哥……可不可以不在这儿……”言逸扶在窗台，看见底下偶尔经过的行人，羞耻地用窗帘遮挡自己。
“这儿风景很好，我喜欢。”二十岁的陆上锦恶劣又温柔。
结束之后，言逸窝在陆上锦怀里精疲力尽地昏睡，沾染着安抚信息素的手会缓缓抚摸他的脊背和绵软的兔耳朵，细心安抚照顾着脆弱的小白兔，即使明天又是战火硝烟枪林弹雨，今夜只需一场淋漓风月。
那个晚上是言逸一生中最难忘的时刻，他的alpha标记了他，亲手把戒指戴在他的无名指上，低沉的嗓音在耳边承诺：“爱你直到生命尽头，言言。”
其实人长大了以后就不再把童话当真了，再深情的承诺也不如一张支票、一张黑卡来得实在，轰轰烈烈的爱情可能到最后剩不下一个渣儿，到最后无枝可栖。
他还不如陆上锦的新宠omega们过得滋润。
伴君如伴虎，十年了，陆上锦金盆洗手，离开了那个兵荒马乱的世界，被玩腻的垂耳兔就跟着失宠了。
他太强了，强到能激起alpha的嫉妒和戒备，不再与刀光剑影过日子的alpha是不需要过于强大的omega的，相比之下，柔顺甜美的小omega才是成功alpha的首选配偶。
言逸才领教了陆上锦的绝情。
把他按在手术台上修补腺体，抹去了曾经标记的痕迹，陆上锦若有心与人分手，半点自己的痕迹都不会给对方留下。
但是。
言逸碾灭了烟头，垂眸吻了吻那枚戒指。
“锦哥，我等你玩够，何时回头，我都在这儿。”
一根烟尽了，卧室里的躁动还没结束，omega的声音变得嘶哑，起初享受的黏腻嗓音也渐渐有些痛苦哀求。
言逸没再停留下去，去衣帽间挑了一身熨烫平整的燕尾服，立起洁白衬衣的衣领，灵巧熟练地打上得体的崭新领结，最后整理外套，收腰贴合完美，一身执事服一尘不染，戴上洁白的手套，下楼准备茶点。
客厅的石英钟指向下午四点，陆上锦穿着言逸准备在卧室外的衬衣顺着实木阶梯下楼，坐在沙发里，拿了言逸提前准备的行程表扫了一眼。
冷淡微皱的浓眉下一双能看透任何人的眼睛，眉骨鼻梁都比亚洲人更加挺拔立体，身上并未佩戴什么彰显身份的饰物，骨子里流露出的雍华从容会让他不自觉地成为任何场合的焦点。
言逸站在餐桌前擦拭瓷盘，桌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支红玫瑰。
“先生，刚刚有个电话打进来，对方语气强硬，不肯让我代为传达。”言逸语调轻缓得体，客厅里只有陆上锦身上淡淡的信息素气味，让言逸很放松享受。
陆上锦嗯了一声：“是谁？”
言逸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一个袖珍笔记本，纸页已经用完了一半，他轻车熟路地翻开一页：“号码是崭新的，我去查了一下，大概锁定了久安市的鸿叶办公大楼。”
陆上锦平淡的眉微挑了挑，接过手机回了个电话，看这态度，对方不是什么能随意忽略的小角色。
对方很快接了电话，语调轻慢，并不把陆上锦放在眼里，特意开了变声器，扭曲的电子音刺耳聒噪。
陆上锦漫不经心地慵懒靠着沙发：“夏总，有什么委托可以直接与我助理联系。”
对方愣了一下，关了变声器，咳了一声，恢复了alpha声线。
陆上锦听着电话里简略的委托，缓缓抬眼看了一眼餐台前沏茶的言逸，意味深长回答：“是吗，一只垂耳兔omega，要我帮你弄到手。”
对方满意道：“一千万，要活的完整的。”
言逸倏然停住沏茶的手，怔怔看着陆上锦，视线相接，被陆上锦眼中的凶光震慑，指尖颤了颤，小兔子容易受惊，表面波澜不惊其实心里已然瑟瑟发抖，心率飙升。
陆上锦表情冷漠，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言逸面前。
言逸茫然站立着，无处安放的小兔耳朵下意识藏进发丝里，本能地怕受到莫名的伤害。
客厅里忽然多了一种甜软气味。
那只小omega虽然没被允许在陆上锦的卧室停留，但格外得宠，被允许留下来享用下午茶。
小omega穿着陆上锦的衬衣，扶着木梯扶手光着脚走下来，两条细长白皙的腿上布满粗鲁的指头掐捏留下的红痕，再次向陆上锦确认自己可以留下来用茶点。
是个很漂亮的omega，身材修长匀称，下巴上有颗细小俏皮的痣，金棕色的柔软短发，睫毛漂成了白色，脖颈上纹着一串花体英文“freedom”，长了一张辨识度很高的讨巧的脸。
言逸在今天微博的开屏广告刚刚见过他，原觅，手里拿着言逸决定立刻弃置的小红瓶护肤乳液，在一片大红的底色里笑逐言开，言逸看见一次就拼命按右上角的跳过，一不小心按偏了，点了进去，看见更多不同角度的令人窒息的照片。
陆上锦对原觅很长情，和言逸还在一起时就喜欢看他的电影，三年前原觅因为招惹了惹不起的人被公司雪藏，陆上锦便随手包养了他，动动手指就把原觅捧上了影帝的位子。
原觅是陆上锦豢养的金丝雀，锦衣玉食地宠在手心，逗起来心情舒畅。言逸是圈在院子里的一条看门狗，爪牙锋利，忠诚安静。
原觅坐在餐桌前，言逸左手搭着整洁的餐巾，礼貌躬身为原觅倒一杯红茶，为蓝莓点缀的松饼摆上刀叉。
原觅托腮望着言逸，用这座别墅另一个主人的口吻命令言逸：“把你的信息素收一收，我乳糖不耐受，奶糖味闻起来也很恶心。”
这个小明星的信息素闻起来像鸢尾香水，言逸脑子里浮现了很多可以抨击得小明星无地自容的恶劣词汇，但只是礼貌一笑。
omega在alpha面前总会爆发很多恶意的摩擦，原觅这种在镜头前受惯了泡沫追捧的小明星更会觉得自己胜券在握，钻石般闪耀的自己可以把在场所有omega比得黯然失色。
言逸对来自omega的挑衅置若罔闻，恬淡的声线缓缓为原觅介绍今天的whittard红茶。
原觅无心了解茶叶的起源，拿起锐利的银质餐刀，刀尖立在言逸扶餐盘的手背上，很快，鲜红的血迹就浸透了白手套，在平整的刀口蔓延出一朵红花。
“你居然真的不躲。”原觅托着腮朝他笑笑，“和我在剧本上看到的豪门执事一模一样。”
言逸脸色如常，去换了一双新的手套，为陆上锦倒一杯红茶。
陆上锦又接了个电话，离开了客厅。
原觅放肆地抓住了言逸的手，剥开他右手的手套，看见无名指上的铂金戒指之后，抬眼朝言逸嘲讽一笑：“我听说你和锦哥曾经有些故事。”
满带恶意的一笑像在言逸最脆弱的记忆上狠狠踩了一脚，他最恐惧旁人提起他与陆上锦的那一段浪漫过往，怕自己无比珍视的爱情被看作卑贱倒贴，人往往如此，缺什么就卑微地极度在意些什么。
当他回过神来，原觅已经捂着骨裂的大腿摔在门口，陆上锦听到一声巨响匆匆回到客厅看了一眼，客厅里沙发倾倒人仰马翻——
言逸倒退了两步，眼神惊惧望向陆上锦，兔耳瑟缩地垂着，心率又不动声色地飙升到了峰值，鼻尖发红，极小幅度地瑟瑟抖动，这是兔子害怕的表现。
那个小明星被踹出了八米远。

第3章
陆上锦瞥了言逸一眼。
一个眼神就能让如同惊弓之鸟的言逸双腿发软，陆上锦就是有这种能力，他的眼神比十把UMP9对言逸更有威慑力。
言逸发红的鼻尖快速抖动，不得不后退，本能地躲避伤害。
陆上锦把手机扔给言逸：“去叫救护车。”
言逸指尖发抖险些没接住，手机滑到胸前，磕了他纤薄的锁骨，顾不上痛，默默拨了个号码，低声道：“是，一个腺体细胞未觉醒未分化的人类omega，可能是骨裂，也可能是骨折。”
他边打电话边看着陆上锦，omega本就脆弱，腺体细胞未觉醒未分化的人类omega更加不堪一击，几乎痛得眼瞳涣散，虚弱地朝陆上锦伸出手。
陆上锦俯身抱起原觅，释放出安抚信息素，才让痛得撕心裂肺的omega安静了些，为他擦了擦眼泪。
原觅寻求安慰般钻进陆上锦怀里，白皙的手臂紧紧搂着他的脖颈，惊慌无措的信息素释放得到处都是，哽咽着哀求陆上锦多抱抱他。
原觅微博底下的黑粉喷他没演技，影帝头衔名不副实。言逸觉得他的演技好极了，腺体细胞若是觉醒定然是只脖颈挂满三金奖杯的鸡，应该把这段录下来给他的黑粉们看，会黑转粉。
言逸无声地看着他们，电话对面的医生问起详细情况：“患者情况如何，我们已经派出……”
“不用了，他死了。”言逸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抻平执事服领口的褶皱，缓缓上前，从陆上锦手中把呜咽发软的omega接了过来，淡然礼貌道，“抱歉先生，我去处理，您去忙更重要的事。”
陆上锦的日程表安排得很满，没有留白的时间分给受伤的omega，把怀中脸色煞白恋恋不舍的原觅交给言逸，低声警告：“回来我们再谈惩罚。”
言逸横抱着原觅，淡淡答应：“好的先生。”
陆上锦拿了外套开走了车库里的幻影，空荡寂静的别墅里只剩两个omega。
原觅已经领教了这位omega执事的狂暴，此时被他横抱着，几乎忘记了腿骨的剧痛，僵硬得不敢动弹，方才挑衅高傲的态度烟消云散，像只拔了毛的鸡，惊慌的信息素愈发不可控制地溢满整个房间，满屋子都是鸢尾香水味。
言逸抱着他走出别墅，脸色冷淡，像抱着一摊返潮的旧衣物，漫不经心，且随时可能把他扔在哪个垃圾桶里处理掉。
原觅彻底蔫了，用最后一丝薄玻璃般脆弱的底气威胁言逸：“你等着，锦哥弄死你。”
言逸目不斜视，嘴角礼貌地翘着细小的弧度：“那是我们之间的事。”
如果陆上锦愿意触碰他，即使是惩罚也好，言逸愿意接受。
原觅只穿了一件薄衬衫，细长白皙的双腿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骨裂那处青肿不堪，他咬着嘴唇冷笑：“你是他玩儿过的omega是吧，盼着旧情复燃？腻在他身边不走，把最后的脸面也全赔进去，你图什么。”
言逸皱了皱眉，恬淡的浅灰瞳仁平白蒙上一层忧郁。
“你图什么，资源、靠山，还是垂涎他的二阶分化信息素。”言逸垂眸凝视他，“如果只是想被操，我也一样可以干得你像今天一样叫得那么浪。”
原觅整个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白交加。
言逸不再同他废话，颀长身躯微微弓起，双腿微曲，像弹射的弹珠一般带着原觅跳上别墅顶端，在空旷零星的几间房屋花园间飞快穿梭。
原觅被迫抓紧了言逸的衣领，看着忽高忽低忽远忽近的地面直泛恶心，恐惧地看着言逸表情平淡的脸。
这个omega……腺体细胞一定已经分化过，等级不明。
omega的腺体细胞分化概率极小，且只能依靠alpha信息素的刺激，一旦有一个omega的腺体细胞一阶分化过，那么不论他的出身多么卑微，长相多么丑陋，都将成为精英alpha们争夺求爱的对象。
因为那是omega血统高贵优秀的象征，将给予后代强大的基因作为终极礼物。
原觅噤了声，不敢再造次。
他与这个暴躁的兔子omega根本没有可比性，对方有可能是一个万里挑一的精英omega。
“你……叫什么。”原觅试探着问。
“言逸。”他说。
原觅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久久呆望着他。
传说中陆上锦唯一真心爱护多年的正宫夫人，言逸。
居然在他家里做执事。
之后三天，陆上锦都没有回别墅，言逸收到了新任务——为陆上锦的姘头陪床。
这是一种无言的羞辱，言逸关了手机屏幕，靠在vip病房外，蹲着，点了支烟。
陆上锦真是够狠。
陆上锦坐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刚结束一场视频会议，手边的咖啡温度褪至温凉，看着助理发回的照片里的小兔子，蹲在病房外叼着烟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落寞凄凉。
指尖抚摸着照片中的小兔子，陆上锦拢火点了支烟。
他们契合度只有75%，千丝万缕的联系只靠爱情撑着，分手是迟早的事，一个腺体细胞二阶分化的alpha，他所面对的大千世界的诱惑数不胜数，如果他娶一个契合度都不过80的omega一起生活，看着两人之间的感情因为时间推移而愈加平淡，这将是一场多么悲哀的婚姻。
爱过。
那只垂耳兔浪漫又体贴，他双手各拎一把迷彩uzi，嘴里叼着一支玫瑰朝他微笑时，任哪个alpha都会怦然心动。
但腻了。他身边任何一个与自己信息素契合度超过80%的omega都让陆上锦觉得更柔软舒服，更何况还有契合度85%的、90%的甚至更高的迷人omega朝他抛出橄榄枝，alpha是服从于信息素的动物，没有alpha会选择爱情而放弃更加契合的omega。
更何况，他那么特别。
他扬手把温凉的咖啡倒了，让助理重新煮一杯。
有电话打进来，备注陆凛。
陆上锦不耐烦地按了接听。
中年alpha嗓音浑厚低沉，中气十足，开口便以质问的口气命令道：“下次我再拨这个号码，被拒接一次，你就滚出陆家，我没有你这个儿子。”
陆上锦吸了口气，漠然听着，嗯了一声：“很忙。”
电话另一端的陆凛是来下最后通牒的——
“如果这周末我再见不到你把言逸领回来，你就不用再踏进家门。”
陆上锦揉了揉太阳穴：“世家贵族的omega多得是，娶谁都一样。我跟言逸早分了，契合不高，玩腻了。”
陆凛的声音变得急怒暴躁：“那种级别的omega也是说扔就能扔的？你若是能找出一个跟他级别同等的omega领回来，我就一句话都不再多说。“
陆上锦的耐心快被磨尽了，慵懒冷漠道：“他是只兔子，我们之间受孕的几率只有15%，且他能生育出人类alpha的概率只有五分之一，很遗憾他不一定能给你生出强大的alpha孙子，很可能生出一窝没用的兔子omega，而且陆家的后代基因不需要仰仗一个omega，我还有会，不说了。”
说到最后，陆凛几乎已经气急败坏，嘶吼声被压在了模糊的电话信号里，陆上锦打开了屏蔽器的开关，把手机扔到一边。
来自父亲不断的施压让陆上锦更加排斥言逸，每当见到那张清俊好看的脸，陆上锦都感到无比烦躁。
——
言逸靠在病房外很久很久，几乎靠着冰冷的墙壁睡着了，被猝然间的手机震动惊醒。
兔子太容易受到惊吓了。
言逸木然捧着手机，呼吸急促，心率骤然升高，普普通通的手机震动对他而言像核弹爆炸，整个人颤抖了整整三分钟才恢复了正常。
屏幕熄灭了很久，按亮后第一条信息跳到言逸眼前：
“今晚回家，晚点。”
软绵绵的兔耳朵颤了颤，言逸咽了口唾沫，冷不防像收到了法院的传票，战战兢兢地揣测简短的一条消息背后，有什么样的惩罚在等着他。
他不想再被束缚在机器上，插着按摩棒被折磨十二个小时，疼痛和没有灯光的禁闭室到让他害怕至极。
而施予这种惨绝人寰的惩罚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他在床上小声问了一句“锦哥，可以标记我吗？”
但这条消息没有问候原觅的伤势，让言逸稍稍放松了些。陆上锦似乎也没多喜欢原觅，真心喜欢不是这样的，言逸曾经拥有过，记忆犹新。
他庆幸于原觅也没有得到这样珍贵的宠爱，于是释怀了嫉妒。
半个小时后，言逸回了别墅，换上执事服，手背上的伤口不算很严重，比起身上的子弹孔们，像轻柔清浅的一块小伤，他找了一片创可贴贴在手背上，其实早就不流血了，但贴上创可贴让他有安全感，伤口被铠甲保护起来，碰到硬物时不会很疼。
他洗净晚餐需要的蔬菜，看了一眼石英钟，下午三点。
陆上锦说今天会晚归，言逸算了算时间，从蔬菜架里挑了根胡萝卜，窝进沙发，挑了一张光碟看电影。
是几年前的老电影了，陆上锦带他在电影院看的，言逸总会拿出来重温，幻想着身边人还在，温柔地勾着自己的指尖，吻他敏感的、布满细血管的兔耳内侧，亲一下，言逸就敏感得缩一缩，但又很喜欢，忍不住又钻回陆上锦怀里，扬起脸吻他的唇角，直白可爱地表白：“先生，我喜欢这样。”
电影内容很感人，绵软的小兔耳偶尔翘起来蹭蹭眼泪，再小口啃一口甜脆的胡萝卜。
吃完一整根胡萝卜，才磨蹭着从沙发里爬起来，把光碟收进隐蔽的抽屉深处，压在笔记本底下，再放心去准备晚餐。
他刚走到玄关就听见钥匙声响，陆上锦难得自己开门进来，带进来一身外边的寒气。
他怎么回来这么早，晚餐还没开始准备。
言逸有点紧张，把吃剩的胡萝卜梗揣进兜里，心虚地去接陆上锦递过来的外套。
陆上锦却边换鞋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礼盒扔给言逸。
言逸捧着小礼盒不知所措，兔耳朵扬起来，企图听听里面是什么东西，迟疑半晌，愣愣问：“先生，给我的？”
陆上锦漫不经心嗯了一声，往沙发里一窝：“我记得你今天生日。”
不咸不淡的一句话像一泓甘泉，淌进久旱的皲裂的池底，将干涸得无力破土的种子滋润得松软，渐渐顶出一小颗嫩绿的芽，生机勃勃，再开出一朵粉红可爱的小花。
“今天生日。”言逸噎了一下。
不过没关系，他还记得，这已经足以让他心里暗自雀跃。
很多年没有收到过礼物了。
言逸弯起眼睛，嘴角带着温和笑意，拆礼物的手几次忙乱得勾住丝带，他尽量表现得从容，锦哥不喜欢他举止夸张。
他边拆边问：“是德国新产的消音器？狙击镜？还是那个绝版的九英寸折叠铂金枪口？”
礼盒里放着一枚闪闪发亮的胸针，亮晶晶的胡萝卜。
时间凝固在他看见盒中礼物的一瞬间，言逸捧着盒子呆愣良久。
陆上锦懒洋洋地挑电影看，随口道：“设计师只做了这一件，独一无二的款式。”
当然就算批量生产，这种奇怪的款式他们也卖不出去。
他不懂omega们的审美，也不知道这种款式有什么存在的意义，或许只能用来配给软弱的垂耳兔omega。
言逸把胡萝卜胸针别在漆黑的燕尾执事服上，捧着盒子由衷道：“我好喜欢。”
陆上锦点了头：“饿了，做饭去。”
“这就去。”言逸不断低头看胸前的小胡萝卜胸针，兔耳朵充血红得发烫，再克制着情绪也任谁都看得出来他很开心。
“谢谢锦哥。”言逸忍不住道谢，毛球似的小兔尾巴把执事服屁股上的布料顶起来一个小包。
陆上锦微眯起眼睛，缓缓道：“去吧。”

第4章
言逸站在餐台边，洁白的围裙遮住一半执事服，踩着小巧柔软的浅棕翻毛拖鞋，从抽屉里拿出半盒咖喱块，掰下三块浸在浓香的牛肉汤汁里，拧开一瓶椰汁倒了一点调味。
等待烹煮的时间里，言逸翘着唇角发了一会儿呆，很快又把胸前的胡萝卜胸针摘下来，呵了口气，用洁白的餐巾擦拭，保持钻石切面光滑洁净。
再小心地把胸针戴上去。
咖喱滚起了热气，蒸腾着飘向上方，言逸又把胸针摘下来，裹了一层餐巾，妥善安放进口袋里，舍不得漂亮的胡萝卜被烟雾熏染得失去光泽。
隔着厨房的玻璃门，陆上锦能看见那只细腰的小兔子忙碌着烹饪食材，他低着头，露出一截洁白的脖颈，毫无防备地露出干净光滑的腺体，细嫩的脚后跟在翻毛的拖鞋里轻轻蹭蹭。
他身上每一处皮肤陆上锦都吻过，柔软放浪的样子也毫无保留的让陆上锦品尝了无数夜晚。
恍惚间，陆上锦觉得言逸还像十年前一样迷人，除了性格褪去了几分青涩，仍旧风情万种。
陆上锦走近了些，隔着玻璃看他。
是从何时开始，他对这只小兔子没了新鲜感，他早已不记得了。
似乎从某一天开始，他不再享受同言逸走在大众视线焦点里的感觉，不想让小兔子在外边招惹别的alpha，不得不承认，言逸是个美貌多情的omega，觊觎他的alpha不在少数。
让言逸留在家里不准出去，本是一个alpha充满占有欲的举动，可外边的世界斑斓炫目，一不小心就迷失忘记了少年时珍重许过的承诺。
小兔子很喜欢那枚胸针，珍惜得不知道放哪儿才好。
他脸上生动的神采出卖了自己，言逸一直不曾离开，陆上锦有恃无恐。
鬼使神差地，陆上锦拉开玻璃门，从背后轻轻环住言逸纤细的腰，吻着他的颈侧。
言逸彻底僵硬住，像被鬼压床般想动不能动，而眼前的梦境却是温柔美好的粉红色。
“先生……？”言逸眨了眨眼睛，缓缓确认着身后熟悉怀抱，浓郁的水仙香味的信息素包裹着他，仿佛置身绵软花海，微风拂面。
他难以置信地转过身抬头望着陆上锦，下一刻便张开手扑进他怀里，双手软绵绵地环着陆上锦的腰，把头埋进他肩窝里，像拥抱着失而复得的珍贵宝物，小声道：“别罚我，对不起。”
他等这个拥抱好多年了。
言逸像只挤着兔妈妈取暖的幼兔，埋头在陆上锦怀里寻求安慰。
他还没有准备好，顾不上调整出妩媚讨好的最佳姿态来博陆上锦的欢心，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虚无，唯一的念头只想抱着陆上锦，从他身上汲取失散多年的柔软温度。
陆上锦轻轻拍了拍他的细瘦的后背。
该有的疼惜的情绪并未如期而至，陆上锦甚至疲惫于为言逸释放一些安抚信息素，从前怦然心动的感觉淡了，他身上的奶糖味信息素与自己身上的信息素契合度太低，像街上擦肩而过，回眸便不见了的陌生人。
这就是不爱了吧。
无论心血来潮地唤醒几次，不爱了就是不爱了，没有感觉，疲于应付。
言逸也能感觉到对方的疏离，试探地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茫然地望着他，看着陆上锦凉薄的嘴唇，想要听他说些什么。
又下意识不敢听到让自己心里作痛的东西。
“做饭吧。”陆上锦抬手敷衍地摸了摸言逸的脸颊，“我陪着你。”
言逸抿着唇，左手抓住自己单薄的右臂，垂着眼睑轻声道：“我在医院打了声招呼，如果有合适的腺体，我就去试试。”
陆上锦抛给他一个荒唐的眼神：“你可不是普通的omega，你的腺体在黑市能叫上二十个亿的价钱，你想试什么？”
言逸的嗓子被梗住了，越想正常从容地回答越难以发出正常的声音，艰难地说：“我想要一个和你契合一点的，多5%也好。”
“别闹了。”陆上锦低头用鼻尖轻蹭他颈侧，双手扶在纤细腰间，“你是个omega，换了腺体就废了，医院的广告是骗人的，对身体伤害很大，有命换没命活，别动这个念头。”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言逸乖顺地垂着耳朵，拿起长柄汤勺搅了搅咖喱。
陆上锦吻他敏感的耳垂：“我不介意。”
言逸被抱上了餐台，时隔多年，陆上锦终于愿意再和他做爱。
他感觉到身上的人有些急躁，细长指尖扶着陆上锦的脸，顺从温柔地安慰：“锦哥，我是你的……别急，轻一点。要我再分开一点吗。”
他感觉到痛，像被一个没什么耐心的嫖客玩弄，嫖客从不珍惜身下的玩物，因为没有羁绊，不需要疼惜也不需要负责。
却又不想扫了陆上锦的兴致，于是默默承受着。
兔子对疼痛很敏感，让普通人感到不舒服的力道，对言逸而言很痛。
所以不经意间，陆上锦总会弄痛他无数次，看他发红的眼睛水淋淋地望着自己。
陆上锦没什么表情，他也知道从骨子里折磨对方的爱慕，比一巴掌扇上去更痛，一个是快刀乱麻，一个是饮鸩止渴。
言逸对他而言，就是一块已经嚼尽甜味的口香糖，粘在手上，扯不断擦不掉，却确确实实给过自己温柔甜蜜，可以追忆，但再食无味。
言逸抿唇忍着，时间久了嘴唇被咬出了血痕，恍惚间下体被粗暴地顶开了。
他的发情期还没到，下体紧闭着，被活活捅开一个缝隙强行成结。
他觉得自己像个因为需要而被随意撕成两半的刷碗布。
他是愿意给陆上锦生孩子的。
但也满怀希望陆上锦肯施舍给自己一个标记，别的alpha会因为已经刻印在腺体上的alpha信息素而对自己退避尊重，言逸想要一个可靠温柔的alpha丈夫，渴望被抚摸和拥抱时，他的alpha愿意张开双臂把他揽进怀里抚慰。
他渴望家庭，不是这座空荡的、偶尔还会接纳别的omega一夜情的华丽别墅。
可是他不敢提标记的事，因为陆上锦会被激怒。
他只好一天天地等下去，等浪子回头，等一个回心转意。
陆上锦的兴致和他们之间的契合度一样平淡，结束了一次之后就重新穿整齐了衣服，接了个电话，晚上有场宴会，于是拿了外套和车钥匙出门。
“晚点会回来。”他说。
言逸把自己裹在薄鸭绒被里，听着房门合上，别墅恢复寂静，手里攥着亮晶晶的胡萝卜胸针，无比爱惜地贴在心口。
他今天得到了一件礼物、一个拥抱和一个吻。
开瓶酒纪念一下吧。
言逸坐在餐桌前，桌上摆着丰盛的晚餐，他倒了一杯红酒，半瓶酒默默进了嘴，言逸无聊地趴在桌上，兔耳朵软趴趴地垂在桌边。
“祝我昨天生日快乐，二十七岁了，要好好的。”
他点了支烟，漫不经心叼在唇缝里，含着水的杏核似的眼睛漫无目的地扫视，最后停在石英钟的时针上。
或许受再多漠视和委屈都不会让言逸心中如此哽闷，当一个小孩满心欢喜地以为得到了礼物，打开盒子却空无一物时，最能让他整个童年都留下细密的挫伤。
他的alpha不爱他，不爱原觅，他只爱他自己。

第5章
灯红酒绿的包厢，昏暗封闭的房间里混杂着甜腻诱人的omega信息素气味，还有几种强势alpha的气息，陆上锦难得和几个朋友出来忙里偷闲小聚。
一位左拥右抱两个娇滴滴的漂亮omega的少爷alpha坐在对面，低头啜饮omega殷勤喂来的香槟，朝陆上锦打了个响指：“陆哥，有个礼物给你，可得好好感谢感谢我啊。”
陆上锦兴致缺缺，托腮道：“什么好东西。”
少爷alpha卖了个关子：“久安市那块地皮……”
陆上锦按了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我打过招呼了，你直接去那边谈。”
少爷alpha吐了个烟圈，露出满意的笑容，拍了拍手，门外进来一个身材单薄的年轻omega。
他一走进来，浅淡的与众不同的信息素便细腻蔓延到陆上锦鼻息间，散布在空气中的信息素与他的腺体产生了共鸣，陆上锦倏然站起来，站在对面的omega吓了一跳，瑟瑟向后缩了一步，夹紧了短软的小尾巴，大眼睛清澈地盯着陆上锦，想跑不敢跑，又试探着想留在原地。
是个腺体细胞已觉醒未分化的仓鼠omega，信息素散发着清淡的奶油香。
陆上锦缓缓走过去，轻轻抬起手，用指节碰了碰他细嫩的脸颊。
光凭感觉就知道这只仓鼠omega的信息素与他契合度非常高，至少在95%以上的契合度才能让陆上锦像现在一样无法从容克制。
斑斓的灯光像午夜的繁星，倾洒在这个青涩漂亮的小仓鼠身上，窗外的乌云拂散，露出藏在灰霾后的一弯明亮钩月，月芒清辉映着面前的人间绝色。
如果他身上的白衬衣换成一身紧身防弹服，手中捧的香槟换成一把战术匕首，后腰挂着两把雪地迷彩涂装的uzi，该多么完美。
陆上锦也发自内心地感受到了一种名为“喜欢”的感情，他恳切真诚地微微笑了笑，微不可查地叫了一声：“言言。”
仓鼠omega惊讶茫然地看着陆上锦：“先生，我叫……”
旁边的alpha咳嗽了一声打断小仓鼠的自我介绍：“陆哥给你什么名字就叫什么名字。”
他有求于陆上锦，当然希望一切都顺陆上锦的意。
小仓鼠怯生生地答应，接受了这个新名字。
随后，陆上锦的一句话让整个包厢中所有人不寒而栗。
小仓鼠瞪大漆黑的眼睛，惶恐地退到墙角，凄厉恐怖地尖叫：“不要！不要！先生！”
他说：“把他的腺体摘下来。”
——
言逸打了个喷嚏，小兔耳乱颤，最后安静下来，继续坐在病床前削苹果。
特护病房里只有两个omega，原觅右腿打着石膏，战战兢兢地张开嘴，接过言逸递过来的苹果块，嚼的时候警惕地看着言逸，怕他突然冲过来再给自己一拳，或是把他一脚踹上天。
见言逸仍旧闲静地削水果，原觅大着胆子嫌弃道：“锦哥底下没人了？为什么让你来陪床。”
如果陆上锦的正宫夫人就是个逆来顺受的温吞性格，那原觅作为横插一脚的第三者，心里也不会多忌惮。
然而却是个他惹不起的。
言逸闻言抬起头，礼貌一笑：“我很会照顾人的，会照顾到你痊愈为止，我为之前的失控向你道歉。”
对方言谈举止大度得体，原觅更加没机会纠缠，气馁道：“算了。反正锦哥对你也就那样……”不像传说的那么在意。
言逸不动声色地攥了攥水果刀的刀柄，淡淡道：“嗯。就那样而已。已经离了，三年前离的。”
原觅诧异地看他神态自若，于是收回了目光。
离婚了。
挠了挠几天没洗的鸡窝似的头发，小明星的倨傲全被没上妆也没洗的脸给搅没了，索性破罐破摔地枕着双手，靠在立起来的枕头上：“你跟他契合度高吗。”
言逸觉得这问题傻透了，看来他不仅腺体细胞未觉醒未分化，大脑细胞分化得也不太完整。
愚蠢的人类。
言逸无聊地在橘子皮上雕刻玫瑰花，随口道：“很低。”
原觅也不惊讶，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宽容地安慰：“契合度对锦哥来说倒是没什么影响。那你们离婚估计跟这个没关系，你多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言逸给了他一个同情的眼神，觉得他们俩像电视剧里关在冷宫的丑妃子，互相安慰：“你丑没关系，皇上喜欢丑的。”
不然就是班上倒数第二给倒数第一的差生讲题，一个敢教一个敢听，糟透了。
原觅皱眉：“我和锦哥契合度有89，你信吗。”
言逸倏地扬起耳朵，看着他，如同看着一只唱出青藏高原的鹦鹉，诡异又荒唐。
89%的契合度。
应该是一个隔着电影幕布都能嗅得出爱情的数字吧。
是陆上锦生性凉薄，还是外边花花世界有更多吸引他的omega，能让他自大到把一个跟自己契合度高达89%的omega扔在病房里不闻不问。
言逸得到了些安慰，左右都是不受宠，以75%的契合度留在陆上锦身边这么多年，看来还是他占了便宜。
原觅抽出一本床头柜里的书翻看，看来这里有实习护士在准备考研，留下了一摞硕士医学著论和杂志。
他挑了一本杂志，打算翻翻里面有没有自己的照片作插图，里面都是一些医学论文和新研发药品的广告，扫兴地合上了。
封底有个醒目的广告。
原觅惊讶地拍了拍桌叫言逸过来看：“看这个，松林艾尔氮芥针剂……烷化……鸟嘌呤……额这字不认识算了，可提高契合度的高新药物。胡扯……哪有那么好的东西，这不跟蓝色小药丸的广告一样嘛，我看看，举报电话……喂请问是315打假……”
言逸夺下原觅的手机按了挂机，抢过那本杂志反复地看，目光定格在“提高契合度”五个字上。
原觅嘁了一声，就算言逸是个腺体细胞一阶分化过的稀有omega，一样会臣服于信息素的摆布，把契合度奉为圭臬，自己的感情反而束之高阁，可悲。
“这就是大街上贴得到处都是的小广告，你信这个，不要命了？”原觅嘲讽道，“这有什么好倒贴的，我认识几个alpha模特，介绍给你，个个宽肩窄腰大长腿，虽然没二阶分化那么强悍的腺体，跟你谈恋爱也足够了吧，那么多alpha，凭你的条件找一个契合高点的没那么难啊。”
他想赶紧把这个确实还算有竞争力的垂耳兔omega赶紧从陆上锦身边挤兑走，好自己独占陆上锦——的资源和财力。
说实话这么高的契合度对原觅而言是个拖累，他根本不想被信息素折磨直到爱上一个没长心的alpha，但他也只能凭着这么高的契合度在陆上锦身边的莺莺燕燕里保持地位。
言逸叹了口气：“你不懂。”
原觅翻个白眼：“那你去注射啊，你死了才好。”
言逸无奈笑笑，他真是个直白的omega，嘴毒情商低，偏偏演技拔群。
病房外挤了一群娱记，等着采访身残志坚的原影帝。
原觅飞快用湿巾抹了脸，扑了一层气垫bb，再戴上帽子把没洗的头发遮住，把枕头底下的剧本拿出来放在膝头，翻到不知道哪天记的有零星几个笔记的那一页，装作入迷地勾画阅读，记者进来时，抬头的弧度、侧身的角度都恰到好处，能在镜头里最完美地展现自己病美人的凋零美感，然后疲惫一笑：“没关系，很快就会赶回片场，请大家放心。”
言逸不想再看见这只挂满三金奖杯的鸡了。
——
陆上锦回到别墅时是深夜，身上沾满乱七八糟的信息素气味和酒味，脸上还余留着几分酒醉的醺红。
司机送他回来时就没看见里面光亮，以往就算时间再晚，家里都会留灯给他，言逸可能会等在沙发角落里抱着鸭绒被睡着，但绝不会不在家里等他。
这让陆上锦感到很烦躁。
家里没开灯，只有卫生间是亮的，陆上锦拉开门往里面看了一眼。
有什么东西从洗手台上滚落下来，在他皮鞋边炸裂，冰凉的液体溅湿了裁剪昂贵的裤脚，一声玻璃炸裂的脆响在寂静的空房子里尖锐刺耳。
言逸无意识地躺在洗手间的地板上，眼瞳涣散，脸色和洁白的墙壁几乎成了同一种颜色，一动不动，身边放着一盒没贴任何标签的针剂，用完的注射器扔在不远处，他颈后的腺体红肿，身体苍白如一具瓷人。
“言言。”陆上锦的瞳孔骤然缩紧，躬身把言逸抱起来，冲出家门，把言逸塞进后座，拧开发动机一脚油门疾驰而去。
他的身体冰凉，没有半点温度，软得像一滩抽去骨头的尸体。
陆上锦打了一个电话，十分钟内，整个医院的医生全部到齐待命，凌晨三点，黑色宝马停在了医院门口，动作迅速的护士们把言逸抬上担架床，用最快的速度推进了手术室。
陆上锦等在手术室外，听着几个医生阐述情况，很快，陆上锦的助理也赶了过来，在大厅里跑腿办手续。
医生是个beta，对着冷面寒霜的陆上锦遍体生寒，双腿打着哆嗦，二阶分化的腺体细胞散发出的信息素压迫力巨大且凶猛，beta医生声音发颤，低声汇报手术室里的实时情况：“患者在腺体里注射了一些不明药剂，导致腺体出现紊乱失控，情况还不明朗，我们会全力以赴，请陆先生耐心等待最终结果。”
助理办完手续匆匆赶了回来，汗还没擦净，就听见陆上锦低沉愠怒的声音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助理欲哭无泪，他能给一只垂耳兔心血来潮的诡异行为拿出什么解释？
在陆上锦暴怒的边缘说“不知道”，助理还没那个胆子，只能尽力回想言逸今天的行程，一拍额头：“他今天在原觅先生病房里待了很久，现在这个时间原先生应该在休息……我明天去问问？”
陆上锦把助理扫到一边，独自上了电梯，在特护病房那一层停了下来。
原影帝睡得正香，被一声踹门的巨响震醒，下一刻灯便亮了，刺得他睁不开眼睛，骤然被一只手提了起来，直接甩下了病床。
陆上锦冷眼居高临下看着他。
听了原觅的解释，陆上锦并未消怒，而是毫不怜香惜玉地一脚踩在原觅脆弱的腹上。
原觅痛得蜷缩成一团虾子，一口淤血卡在喉头，在陆上锦脚下无处躲藏，更加凄厉地尖声质问：“他自己发疯犯傻和我有什么关系？！锦哥，我哪儿错了你这么迁怒我？我是扎了他的手，可他也没吃亏啊！”
或许新闻上都还没出现过alpha把契合度高达89%的omega摧残至此的情况吧。陆上锦的狂躁还未消退，冷漠着不作声。
扎了他的手？
陆上锦顿了一下。他以为言逸无故攻击原觅只是突然起意。
原觅像乞求神明的悲哀信徒般蹭到陆上锦脚下，挣扎着抓住他一片裤脚，痛苦哽咽的声音茫然地寻求一个答案。
“锦哥……为什么……我们之间89%的契合度，你下手打的还是我。”

第6章
2011-5-13 13:00PM
——
乌比达亚雪山公路，一身雪地迷彩的陆上锦在制高点掩体后擦拭怀里的莫辛纳甘狙击枪，同样的雪地迷彩涂装使整个枪身与斑驳雪地岩石融为一体。
他轻敲耳机：“言言。”
耳机里传来攀岩的窸窣声响，言逸应了一声：“我在。”
陆上锦把传到手表里的几个暴徒资料发给言逸：“对方有 一个Ｍ2分化（Medium 2，二阶分化缩写）的电鳗alpha，豺群alpha大多是J1分化（Junior 1，一阶分化缩写），我解决那条电鳗。”
alpha和omega的腺体细胞在一定信息素刺激下有觉醒几率，觉醒后基因会表达为动物、植物、昆虫等生物特性，且觉醒后再次刺激会促进细胞分化，进行更多样的能力表达。
陆上锦的腺型为游隼Ｍ2（即腺体细胞二阶分化，觉醒生物特性表达为猛禽-游隼），游隼种族J1分化获得能力“极限视力”，Ｍ2分化获得能力“定位追踪”。
电鳗种族J1分化获得能力“万物绝缘”，M2分化获得能力“高压电力”。
不论alpha还是omega，腺体细胞能够进行J1分化的概率在10%，在此基础上Ｍ2分化的概率是1%，但omega发生分化需要依赖于alpha的信息素刺激，要求更加严格，所以omega群体中连J1分化的都十分稀有，分化几率低，觉醒生物特性性情温顺，体型较小，且负担繁衍后代的职责，本能容易受到alpha的影响，诸如此类原因使上等omega数量稀少。
而alpha数量相对更多，觉醒特性大多表达为猛禽、猛兽、有毒植物等，攻击力强，体型健壮高大，是各类行业的支柱性别。
“有车过来了。”耳机里传来言逸的温和嗓音。
“教授就在车上，把她带出来我们就走。小心一点。”陆上锦将狙击枪架稳，透过瞄准镜看到远方的白雪中颀长清俊的身影。
两辆急速飞驰的gtr从公路尽头出现，巨大马力嗡鸣拖着一路雪烟高速行驶，这种跑车百公里加速达到2点7秒，以最高速度在公路上狂飙，陆上锦闭上一只眼睛，全神贯注于瞄准，很难瞄准如此高速运动的目标。
水仙香味的信息素蔓延开来，陆上锦释放M2分化细胞信息素，启用分化能力“定位追踪”。
狙击枪的准星像黏在了副驾驶的电鳗alpha身上，枪身角度随着跑车飞驰的加速度稳定微转，飞快拉远的位移丝毫不影响陆上锦子弹弹道的准确度。
瞄准镜中，一道雪白身影骤然出现在公路中央，垂耳兔穿着一身白色迷彩防弹服，双手各拿一把高射速便携的雪地精英uzi，浅灰色的短发在雪风中飘拂，高海拔区域清澈的阳光泼洒在他身上，像雕琢细腻华美绝伦的罗马女武神雕像，暴力而美艳。
言逸双手的雪地涂装uzi在掌心飞速翻转插回后腰枪械带，在两辆飞驰的gtr到达面前的一瞬间按住了车前盖。
恐怖的刹车声几乎震掉山顶积雪，两个豺狼alpha直接被甩出了车窗外——
两辆顶速飞驰的狂飙gtr。
被一只小垂耳兔徒手逼停。
言逸轻轻抬手，戴露指护手的右手扳住了其中一辆的底盘，车身于地面的角度缓缓增大，言逸微咬牙关，用力一掀，整辆跑车被甩向空中。
一个被剧烈冲撞导致昏迷的女性beta从车窗内坠落，刚好掉进言逸怀里，被言逸接进怀里单手抱着。
整辆跑车轰然坠地，血液渗出车窗，言逸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另一辆车上副驾驶的电鳗alpha端着一把AK47指着言逸，凝重地挑眉打量，吹了声口哨：“omega？把枪放下。”
还活着的豺狼alpha冲出车外，十来把AK47枪口将言逸围在中心。
言逸缓缓把女教授放在地上，把两把uzi扔到地上，踢给面前的电鳗alpha。
电鳗alpha故意靠得他很近——如果他有队友，想必会因为担心误伤而不敢开枪。
强大的alpha信息素压迫而来，决不同于普通alpha的一阶分化信息素，而是强大的二阶分化信息素，是一只柔弱的兔子omega根本承受不住的恐怖压迫力，他现在应该已经双腿酥软，轻轻一碰就跪在地上哭泣哀求饶他一命。
言逸不为所动，按开护颈密闭板，一股绵软清甜的奶糖气味蔓延而出，一个omega居然试图释放压迫信息素，不免太过好笑。
只见身后一阶分化的豺狼alpha脸色倏然褪去血色，夹起尾巴倒退了两步，枪口微颤，惊诧万分地望着被包围在中心无路可退的小兔子。
电鳗alpha毫不留情地开了枪，没有一丁点征兆。
多年混迹危险边缘刀口舔血的电鳗alpha第六感很敏感，他确信，如果现在不开枪，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对方的特性表达居然是垂耳兔A3——一个腺体细胞三阶顶级分化的垂耳兔omega。
无数枪口对准言逸，爆裂的火星尽数冲击于一点，那辆高空坠毁的gtr油箱骤然爆炸，浓烈硝烟伴随着飞扬的雪沙使视线能见度降至零。
那一瞬间，电鳗alpha感到背后一冷。
言逸安然无恙，单手抱着昏迷的女教授，出现在电鳗alpha身后，在他耳边温和微笑：“私自绑架基地研究员，严重违反联合生物安全条例，太平洋生物分化基地中校言逸，为您送行。”
垂耳兔种族J1分化能力“高速弹跳”；
垂耳兔种族M2分化能力“流体变形”；
垂耳兔种族A3分化能力“瞬移”。
话音未落，言逸右手所持uzi抵在电鳗alpha腰眼上开了枪。
爆裂的血花随着子弹从电鳗alpha体内迸射而出，电鳗alpha本能反抗，全部信息素都致力于杀死这只危险等级高于导弹袭击的垂耳兔，一股高压电力从电鳗alpha体内爆裂而出。
一声枪响，火花四溅。
陆上锦扣了扳机，背起莫辛纳甘狙击枪走出了掩体，踩着高处岩石的碎末跳下来，走到言逸身边。
电鳗alpha就倒在言逸脚边，眉心一颗烧焦的弹孔。
言逸站立着发呆，左臂有一片皮肤烧焦了，刚刚被高压电打中了一点，没能及时躲开。
陆上锦快步走来抓住言逸的手腕，一下子把言逸拉近怀里，用力抱着他，心脏急剧跳动，擂鼓似的震着言逸贴在上边的脸颊，牙咬着摘了手套，心疼地按着那一块伤周边：“疼吗，车上有药。”
“你怎么会躲不开？”陆上锦扶着言逸肩头后怕。
言逸叹了口气，轻松道：“他的信息素居然和我契合度很高，可能有90以上？像蜘蛛网一样缠着我，我很难动弹。”
陆上锦的脸色肉眼可见变得冷冽。
言逸扶着受伤的左臂，扬起脸吻了吻陆上锦唇角：“我不会被吸引的，我爱你，锦哥。”
他们带着昏迷的女教授回去，离开前，陆上锦反常地拿uzi把电鳗alpha的尸体打成了筛子，有一半的子弹都落在他后颈的腺体上。
但当时言逸觉得二十岁的陆上锦很酷，比高契合度更令他着迷。
他像只乖巧的小兔子玩具，黏在陆上锦身边蹦蹦跳跳地回去，回去洗个热水澡，舒舒服服地窝在陆上锦怀里睡到天亮。
言逸相信自己可以爱他一生一世，即使诱惑再多也绝不动心。
他在无名指的皮肤上纹了一串细小的英文“everlasting love”，用婚戒遮住，他没告诉过陆上锦，这是他自己的小秘密，信仰和鞭策。
——
昏暗的特护病房里开着一盏床头灯。
言逸摸了摸因为麻药失效而隐隐作痛的腺体，发觉腺体上贴着一层纱布，他睁开眼睛，目视着的头顶有盏没亮的灯，刺鼻的消毒水味溢满的鼻腔。
消毒水气味里混着一丝熟悉的香味。
他来过。身上有被他抱过的气息。
言逸惊喜地认真嗅嗅，确认是陆上锦的气味。
稍后又失落地摸了摸腺体，好像没有什么感觉，可能提高契合度的药确实不存在，他又犯傻了。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习惯性不去惊扰里面熟睡的人。
陆上锦站在门口，与坐在病床上裹着白色病号服的言逸视线相接。
“锦……先生。”言逸愣了一下，第一个反应是从每日更换的病房花瓶里抽出一支玫瑰，拿在手里想送给陆上锦。
陆上锦把饭盒放到言逸手边的床头柜上：“助理买的。”
言逸受宠若惊，还没恢复健康血色的细长双手把饭盒端起来，打开来，一股扑鼻暖香，一碗虾腰小馄饨。
他感激地看了陆上锦一眼，拿起小勺子舀起一个，吹凉了小口小口地吃。
其实他更喜欢吃荠菜馅的，或者胡萝卜馅的，但没关系，只要经过陆上锦的手，什么都很好吃。
他吃着吃着，渐渐抿住了嘴。
大颗的眼泪滚进汤汁里。
陆上锦关注着他，走过来坐在他身边，摸了摸他的头发。
言逸放下饭盒，缩进陆上锦怀里，默默把头搭在他肩窝，失而复得般珍惜地搂着陆上锦的腰，吸着鼻子哽咽：“我觉得药是有效的，化验单出来了吗，今天我们多契合了一点吗……？”
“好了。”陆上锦释放出安抚信息素，抚摸他的头发，“别再自己试乱七八糟的药，好在注射剂量不多，没致命。我让人找到了一个契合度高达97%的仓鼠腺型，刚刚化验结果出来了，你和那个腺型匹配度很高，如果你真愿意放弃你的稀有腺体，我给你安排手术。”
言逸的眼睛一下子出现了神采，小兔耳翘起来，惊喜道：“我愿意，我愿意！”
陆上锦略微皱眉：“是个奶油味的仓鼠腺体，因为和你腺型匹配度非常高，手术成功率高一些，但不代表不会失败。”
言逸祈求般把头埋进陆上锦怀里：“拜托了，让我试试……就算失败……”
就算失败，陆上锦对他的爱情也不会比现在更糟了。
若是能成功，就能一脚从地狱迈进天堂。
他能感觉到陆上锦对自己的感情已经很淡很淡，但并不是完全没有，能靠高契合度重燃爱意，言逸义无反顾。
离开了战场，三阶分化的珍贵腺体，对言逸而言价值还不如一只普通的弱小的仓鼠。
陆上锦是希望自己能喜欢言逸的，同样的契合度，他更希望陪在身边的是言逸而不是别人。
这是他真实的想法。
并不只有言逸希望他们的感情不要再渐行渐远，陆上锦同样有个期待——
让言逸变得和自己更加契合，让生锈的感情回到从前，爱情会变质，信息素不会，他能回忆起从前零碎的缠绵情丝，十八岁的爱情，兵荒马乱，肆意清纯。
其实他比谁都希望自己能再爱上言逸，只可惜一直做不到。说的实话。
如果失败呢。
那就，算了吧。
手术安排在下个月。

第7章
特护病房的窗口有一盆翠绿饱满的碰碰香。
言逸披着白被褥抱膝坐在窗边看着这株植物，它平时是没有味道的，轻轻碰碰厚软多汁的叶片，再贴近鼻子嗅嗅，像含羞草似的把一股清新的气味散发出来。
言逸揪下一小片多汁的叶子，放在嘴里吃吃，甜丝丝的，像果冻。
他在病房里待了一个星期，这盆碰碰香快被他啃秃了。
在这儿每天都会注射一次麻醉药剂，让腺体逐渐休眠，为下个月的更换手术做准备。
特护病房整个楼层都很安静，不必要的情况下没有人会来打扰病房里的病人，门外数米之外有脚步声，言逸竖起耳朵听了听，又略显失望地垂下来。
一个星期没有见到陆上锦了。
陆上锦公司里事务繁忙，很难抽出空闲来看望言逸。
言逸只好默默地等。
无聊就刷刷微博，关注列表里躺着不少自动关注的明星，好多都打过照面，但不熟。
想了一会儿，去搜了搜原觅的名字。
几千万的粉丝，发一条微博，不管有用没用，都有几十万转发。
很火的一只鸡。
看他的最新动态说出院了，再往前翻是之前记者采访的视频，视频里的原觅三分娇弱七分坚强，妈妈粉看了心疼流泪，alpha粉看了捶胸顿足，omega粉看了都不忍生出嫉妒之心。
再翻，是原觅参加的综艺，几个漂亮的明星跟主持人说说笑笑，原觅偶尔说一句话，风趣幽默又得体礼貌。
言逸看着他，再看看自己，像养在鱼缸里的唯一一条鱼，与外边的世界隔着一层玻璃，没有朋友，也没有什么交际圈，他的世界里只有陆上锦一个人。
被喜欢被追捧是什么感觉？
他以为他还记得，但怎么回忆都记不起来更多，十年了，除了一些刻骨铭心的片段，再多的细节都像卵石上的糙砾，被海水冲刷着，渐渐就圆润了，消失了，就像不曾存在过。
只有言逸知道它们曾经存在，只是被时间磨没了。
言逸抬手看着右手无名指的戒指，轻轻移开，还能看见稍微模糊了边缘的细小的刺青“everlasting love”。
“很快了……再等不到一个月。”很快，也会有人愿意疼爱他，97%的契合度，陆上锦会变得多温柔？
那时候，是不是可以偶尔撒娇让他喂一勺饭？
每天都可以睡在他怀里，醒来以后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冰凉的天花板，而是他的alpha安详睡着的侧脸。
以后难耐的发情期都不需要再自己承受了，他的alpha会用安抚信息素包裹着他，不再让他一个人等到深夜，抱着一条薄被睡在沙发角落里，桌上准备着丰盛的晚餐等来的却是一条“今晚不回”的消息。
言逸疲惫地闭上眼睛，每日注射的麻醉药物让他感到有些力不从心，腺体细胞逐渐休眠，身体机能也随之削弱，让他很累很累，看不到陆上锦的时间也越来越难熬，仿佛在跑步机上一刻不停地跑了几个小时，却到处都找不到一瓶矿泉水。
下午四点，护士准时推门进来给言逸注射麻醉针剂。
药液从腺体下缓缓推进，言逸蜷缩着身子，忍受着席卷全身的冰凉，和胸腔里憋闷的恶心感，他趴在床边干呕，又吐不出什么东西，更加虚弱地窝进被窝里。
小护士同情地看着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脊背：“难为你了，这种麻醉剂副作用就是这样……你的alpha若是在身边就不会太难受，他去哪了？”
言逸紧闭着眼睛：“他很忙。我没事，你去照顾别人吧。”
小护士来医院实习不久，还没见过这样危险的手术准备期间没有alpha陪着的omega，只好安慰了他几句，临走关上了病房的门。
言逸瑟缩在被窝里直到晚上八点，笼罩全身的不适感都不曾减弱，他去卫生间吐了两次，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汗湿透了浅蓝色的病号服。
他摸索着从枕头底下拿出手机，拨了那个闭着眼睛也不会拨错的号码，等待着对方接听。
直到冷漠的滴滴声响了十来声，对方才接了电话，背景音是几个人在谈某个项目，陆上锦不耐道：“我在外边，什么事？”
言逸打了个寒颤，沉默着不知道说什么。
他想要陆上锦回来陪陪他。
但他也知道这话说出口得不到什么好结果。
陆上锦等得更加不耐烦：“说话。”
言逸虚弱道：“没什么，只是想你。别太累。”
陆上锦和别人说了几句话，一连交代了几件事，才转回来继续听言逸说话：“还有别的事吗。”
言逸想了一会儿，刚想说没有了，对方已经挂了机。
他默默拿着手机保持贴在耳朵上的姿势，发了很久的呆。
翻翻通讯录，他还存过原觅的电话，因为前些日子得给他陪床。
言逸无聊地拨过去，响了很久，对方无人接听。
原影帝日理万机，没空接电话很正常。
他又翻翻通讯录，除了客户就是一些大老板，没有任何一个人现在能和他说一句话。
头脑也越来越混沌，手机屏幕忽然亮了，有个陌生的号码闪动着来电页面。
不知不觉地按了接听。
有个不算温柔的男人跟他说话：“在干什么呢？”
打错了吗？
声音有那么几分熟悉。
言逸分不出心思想太多，蒙头窝在被窝里，或许是太渴望有人能和他说些什么，于是轻声回应：“在睡觉。”
电话另一端的男人轻佻笑了一声：“睡觉你还说话啊。”
打错了还能跟人唠起来，言逸无奈道：“不舒服。”
“不舒服？为什么？”他问，好像还确实有几分担心。
言逸累得不想说话，按了挂机。
浑浑噩噩的时候，屏幕又亮起来，还是那串号码。
其实他不担心有人能循着定位找到他寻仇，至今还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对他造成威胁。言逸歇了一会，又按了接听。
还是那个说话轻佻傲气的男声，属于alpha的强硬气息快要顺着网线压迫过来：“喂，你在哪？”这个电话号码是机缘巧合辗转得到的，花了大价钱，他不会轻易放弃骚扰。
这时候，隔壁病房的呼叫器刚巧响了，被那个alpha敏锐地捕捉到：“你在医院？哪个医院？”
言逸深吸了一口气，慵懒回答：“这个事我没法跟你解释，因为我只是一只小白兔。”
我在说什么。
言逸翻了个身，把胳膊搭在眼睛上。
对面的alpha笑了半天：“我知道。”
是个神经病alpha。言逸想。
一股恶心感又堵上了喉头，言逸匆匆跑去洗手间吐了一趟，回来时气若游丝，头脑也不大清醒。
通话竟然还没断。
那个alpha明显起了疑心：“病得很重吗？”
言逸含糊地嗯了一声：“很难受……回来陪陪我吧……我好想你……只要一天……一个晚上也好……能不能不要挂电话，我能听着你的声音也好……”
“……”
对方安静了。
言逸含糊地追问：“还在吗……”
“在。”他回答了，声音不像刚才戏谑，凝重了些。
“这个手术……失败的话……我会死吗？”言逸轻声问。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不会，别害怕。”
……
言逸笑了一声，“如果失败了，就让我消失吧。活着特别累，特别累。”
“你……你先躺好。”那个alpha有些急躁，似乎在想办法，比如怎么把安抚信息素顺着电话线释放过来，无果，只好试图道，“我摸摸你。”
言逸弓着身子，忍耐着骨髓里一阵一阵的闷痛。
幻想被引导着具象化，似乎真的有一双手抚摸着他的脊背，言逸轻轻喘着气，声如蚊呐：“痛极了。”
——
第二天的中午，言逸被推门的吱呀轻响唤醒，抬起眼皮看了看，陆上锦走进来，身后跟着拿药的护士。
“怎么样。”陆上锦问起言逸最近的身体状况。
言逸对昨天持续了十几个小时的药物副作用折磨心有余悸，裹着被褥往床角蹭了蹭：“今天停一天药吧，再让我适应一下。”
陆上锦皱起眉：“这个手术不能大意，你忍忍。”
言逸闭了闭眼：“好吧。”
一针药剂推进腺体，言逸脸色泛白。
陆上锦坐在病床边，怜惜地扶起言逸的脸颊，拿了一颗草莓喂到他嘴里。
言逸艰难地咽下去。
陆上锦古怪地看着他：“你从前很喜欢吃这个。闹脾气了？”昨天接言逸电话时他在忙，但今天不忙了，就赶来了。
言逸却不领情。
是，是很喜欢。
当他很想吃草莓的时候，陆上锦给了他一块苹果。
他现在不想吃草莓了，只想要一个拥抱。
陆上锦给了他一颗草莓。

第8章
大小一致鲜红欲滴的草莓精致地排列在纸盒中，应该是新鲜采摘空运过来的，还能闻得到一股清新的甜香，言逸知道这里面有一半是钱的味道。他只好用尽抵御疼痛后剩下的力气，装出一副喜欢吃的表情。
胃里翻涌着，像壮汉拧毛巾似的绞在一起，快拧裂了，用绞痛抵制着言逸吞咽这种冰凉带水的食物。
言逸一连吃了十来个。
他享用的不是草莓，而是每一次递来草莓的手上，沾染的令人安心的信息素。
一个人腺体中的信息素有微妙的功能差别，大致分为压迫类、安抚类、求爱类等不同功能性信息素，根据本体的心情发生变化。
所释放的安抚信息素需要alpha保持耐心宁静才能发挥效用，出于对天生弱小的omega的保护欲而自然流露出腺体外，刺激omega腺体内的感受器，产生神经冲动传入中枢，使omega得到充足的安全感，起到镇痛和稳定的作用。
释放安抚信息素让陆上锦感到疲惫，因为他缺少耐心。
以及对言逸的保护欲。
一个实力站在金字塔顶端的omega，拥有连alpha都望尘莫及的三阶分化顶级腺体，能徒手逼停两辆gtr，徒手接住AK47的高射速子弹，徒手破开直升机双层防弹玻璃，这么一个百万里挑一的omega，年复一年地消磨着陆上锦的怜惜。
陆上锦买了一对昂贵的婚戒，单膝跪地给言逸戴在无名指上，所以言逸错以为他们结婚了。
标记被从腺体上抹去，没有了羁绊，陆上锦认为这是分手。对言逸来说是家庭破裂，住了十来年的容身之处不再写有自己的名字。
感情像日子紧巴的时候买的一管牙膏。
刚买来的时候轻轻一碰就挤出一大截，可惜得让人直想给它吸回去。用得多了，开始折叠它碾弄它，卷成一卷想再挤出豆粒大小，累得慌，但总能挤出来，所以暂时不扔。
刀枪不入的小兔子，根本不需要保护啊。
陆上锦摸了摸他的头：“我有下午的航班，出一趟短差，回来带你回家。”
听到出差这两个字，言逸心里又凉了半截，听到后半句，又轻松了许多。
如释重负地笑了笑，“带你回家”普普通通的四个字为什么拼起来这么温暖，像严寒里骤然亮起的火柴，映在言逸的眸子里熠熠生辉。
“嗯，带我回家……”言逸牵住他还没来得及缩回去的手，吻了吻陆上锦的指尖。
陆上锦低头吻他的眉心：“乖一点。”
他走了，空荡灰白的特护病房又剩下了言逸一个人。他拿出平时记事的笔记本和一支笔，翻到新的一页，记下四个字“带你回家”。
后边添了一个加号，写着“+112分”。
陆上锦每让他伤心一次，就在本子上减一分，满分一百，减到零，就不想再喜欢他了。
直到刚才，陆上锦的分数是负12。驾照都足够吊销了，可他还爱他。
一句回家就加满了从前伤的心。
言逸在洗手间的马桶沿趴了两个小时，才把胃里搅动的冰凉的草莓汁全部呕了出去。
胃里空着舒服些。
爬回被窝里，翻翻微博，无聊得把关注列表里所有不认识的人都取关了，从前不大会操作，关注了几百个乱七八糟的帐号。
取关了几十个以后，似乎触发了什么保护机制，每取关一个都得输入一次验证码。
言逸发着呆，一个一个地输入，等他回过神来，关注列表里就剩了一个原觅。
原来一个人可以无聊到这种地步。
原影帝的新剧上映了，一张华丽的古装剧海报里，黑衣佩双剑一脸冷淡，和另一个长相杀伤力很强的长发美艳alpha同站c位。
粉丝们嚎叫着截图抢热评，评论里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像发了语音一样震耳朵。
动态图里的美艳alpha低头亲吻原觅的额发，原觅抬起一双含水的无辜的小狗似的眸子，款款情深地望着对方。有点用力过猛，但那股婊劲儿还在。
刚刚陆上锦落在自己眉心的亲吻和这张图里差不多，完美迷人恰到好处地低头，像为了完成某种镜头效果一样敷衍而疏离。
言逸也发了一条评论：
“演技很棒。”
——
十分钟后，这条被破千的粉丝评论辱骂上了热评。
“现在黑粉已经隐藏得这么深了？八十八个人格是你吗？”
“内涵我们圆圆，你行你上，nmsl 爱心”
“桂圆们不要误伤，如果是新粉还请你控制一下，不要给圆圆招黑，谢谢。”
言逸：“……”
原觅还在片场，边补妆边刷微博，看见自己微博热评一条“演技很棒。”立刻眯起了眼睛。
再看id。
“怎么可以吃兔兔”。
原觅一股无名火挤到脖颈子里，压了一口胖大海强行顺下去，点开美团订了二斤辣兔头。
刚下完单，有个电话打进来。
确认了一下备注“夏总”，是惹不起的人。
“喂喂您好夏总。”原觅客气微笑，拿剧本遮住嘴到角落里轻声说话。
“把那个医院地址发来，钱打在你卡上了。”
倨傲且轻慢的alpha声线。
——
很快言逸收到了被拉黑并删除的私信，还三天都不能发评论。
人生中第一次有这么多人和他说话，而这种热闹非凡的状态十五分钟就夭折了，好可惜。
逗原影帝玩儿很能消磨时间，一晃六七个小时过去，言逸累得拿不住手机，窝在枕头里，等着骨髓中蔓延鼓胀的疼痛如潮水般袭来，药力发作，日复一日的折磨。
有时候他想出去走走，寂寞不是夜深人静的失眠，是偶尔想喝杯酒，翻遍了通讯录，想想还是算了。
快八点了，言逸跑了几趟洗手间，呕都呕不出任何东西，到最后连爬回床上的力气都没有，就趴在马桶沿上，狼狈得像在聚会吹了一斤五粮液的逞能叔伯。
他就跪在马桶边上睡着，吐起来方便一点。
陆上锦在的时候他是不会如此失态的，他给陆上锦看到自己最完美坚强的一面，不想在陆上锦心中已经褪了色的印象上添上诸如“麻烦”的形容词。
午夜十二点，病房的门轻轻打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提着一摞方盒走进来，没去开照明大灯，而是用屏幕照亮，把床头昏暗的小台灯打开，免得惊醒被窝里熟睡的人。
alpha屏着气，将信息素气味收得一丝不露，看了一眼病床，是空的。
他在病房里找了一圈，从洗手间里发现了蜷缩着睡在地上的小白兔。
和印象里那个一手提着黑色头盔，另一手举着一把沙漠之鹰指着他脑门的小垂耳兔判若两人，虚弱得像只残翅的蝴蝶，僵死在寒冬的第一场北风中。
不安稳的昏睡中，言逸感到身体轻飘飘地被抱起来，紧接着一股剂量足够的安抚信息素蔓延，把虚弱的身体保护起来，言逸紧紧蜷缩的身体缓缓放松，往温热的胸膛里靠了靠。
他还从来没感受过这样安心的抚慰，对方耐心地释放安抚信息素，不急躁，也不在其中掺杂混乱的杂质。
清淡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这种很难说得清是什么味道的香气，在花店偶尔能闻得到，好像是满天星。
足够的安全感陪伴到早上六点才消失。
言逸睡到中午，被端药进来的护士唤醒，枕边放着一摞不知谁留下的纸盒。
拆开看了看，三盒进口的提摩西干草。
护士边吸药边问：“谁送的茶叶？”
言逸也记不清，窗户大开着，仅有的能判断到访者身份的信息素气味也在言逸醒来前全部散尽了。
他说：“不是茶叶。”
护士好奇道：“那是什么？”
言逸拿了一小把干草放进嘴里，香气扑鼻有嚼劲，忍不住又吃了一把。
“是兔粮。”
这成了他未来几天里唯一吃得下、不会吐出来的主食。
但他不敢去探寻，也抗拒知道盒子上沾染的淡淡的满天星气味属于谁，本能地恐惧来自陌生人的善意。
陆上锦回来以后，言逸的状态有所好转，逐渐适应了这种麻醉药剂的副作用，可以接回家等待手术了。
言逸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绿化带，其实在后视镜里看着陆上锦棱角迷人的侧脸。
从前都是言逸开车，很少有机会能这样安静地看着陆上锦，可以看很久而不被打扰和拒绝。
车开向了不熟悉的方向，言逸忽然惊醒，诧异地问：“不回家吗？”
陆上锦仍旧直视前方，等红绿灯的时候修长的指尖轻轻敲着方向盘的真皮护套。
“去我家，我父母要我带你回去看看。”
出差期间陆凛又打国际长途催促了一次，陆上锦不胜其烦。
言逸永远微微翘着的嘴角变得无比僵硬，鼻尖小幅度抖动，克制不住地跺脚。
“不，我不去，锦哥，我不去！”
他颤抖地扶着自己的左手，把手藏到背后缩进衣袖里，手心里汗津津地冰凉，恐惧地扶着后颈的腺体。

第9章
黑色宝马驶入长惠市郊区松林卵石路，数年前开发出的一片贵族疗养住宅，雪白栅栏围护的花园生长着大片的郁金香，簇拥着花园中心的陆家府邸。
被动式超低能耗建筑，装配整体式高性能外挂墙体，使室内恒温宜人。
言逸焦虑地抱着双膝窝在副驾驶，瘦弱的身体挤在角落，松林入眼，他却只能看见松果上蒙的一层灰尘，欧风白色栅栏装饰上细小的蜘蛛网状裂纹，还有往来会车时对方挡风玻璃上不小心落的一根松针。
静谧的世界里所有的不和谐在言逸眼中无限放大，他焦虑地急促呼吸，不断攥着自己的左手，左手在隐隐作痛，越接近那座宅邸，胸闷的压抑感就更加强烈一分。
陆上锦没有注意到言逸的反常，他也很少把注意力放在言逸身上。
言逸小心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小把提摩西干草，一根一根地吃。就剩一口袋了，要省着点。
这种干草上沾染的清淡气味让他勉强镇定。
陆上锦恰好朝右瞥了一眼：“吃什么呢？”
言逸一愣，如实回答：“提摩西干草，一种兔……零食。”心里惧怕地思考若是陆上锦追问起来历该怎么回答。
陆上锦挑了挑眉：“你喜欢吃这个？”
言逸点点头：“还行。”
车停在宅院外，一团巨大的金棕色的东西朝着这边冲过来，拴在小花园里的金色长毛藏獒猛扑而出，吼叫声震天动地，言逸整个儿吓得凝固住，下意识抓住了陆上锦的手。
他本就焦虑，又极其容易被惊吓，言逸唯一能用来自保的三阶分化腺体已经处在完全休眠状态，他现在甚至还比不上一只普通的小垂耳兔omega。
陆上锦握了握言逸的手，微蹙着眉：“它不咬你。”
陆上锦领他进门，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你是和原觅学的装可怜？从前当我保镖的时候可没这么胆小。”
“……”言逸咬了咬嘴唇，意外地反驳道，“从前我的腺体没有休眠，嫌我弱就不要换了。”
脱口而出的驳斥让言逸随即反悔，他懊恼地看向别处，失控的焦虑暴躁的状态让他口无遮拦，这是他从没有过的失态，仿佛被填满蛋糊烤在了锡纸盘里，有一股气在膨胀，胀得言逸浑身发疼。
陆上锦略显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把言逸的手拿到面前，贴在唇边耐心道：“听话。等我们有了97%的契合度，今后再也分不开了，我会照顾你保护你。这事跟我爸不要提，听到吗。”
陆上锦松开手，不想在家人面前显得太黏糊。
言逸还想牵他的手，陆上锦拨开他，独自走进陆宅。言逸的手落在空中，失落地收紧指尖，无处安放。
望着那只宽阔修长的手从视线里离开，言逸把手缩进衣袖，默默上了台阶。
一位戴着金边花镜的中年alpha躺在落地窗前的藤椅里喝茶，听见玄关走步声靠近时，顾不上摆一家之主的谱，甚至主动站起来，微笑着让言逸进来坐。
一个一阶分化的alpha，腺型为游隼J1，身上自然流露出的压迫力并不沉重，但言逸没有了三阶腺体的支撑保护，面对两个猛禽alpha时双腿都在发抖。
不论在性别上还是物种食物链上，垂耳兔都是最底端的种族，这个种族甚至根本没有alpha存在，只有omega和beta。
这让言逸心里产生了巨大的危机感。
他走神的工夫，陆上锦去衣帽间换身便服，他受了惊似的追过去，想要抓住陆上锦的衣角，被陆凛开口叫住，只得硬邦邦地坐回原位。
陆凛捧茶坐在言逸对面，把果盘往言逸面前一推：“言言吃水果，在自己家不用客气。”
言逸指尖发抖，拿了一个苹果捧在手上，垂着眼睑不敢与陆凛对视。
陆凛释放了一部分安抚信息素，摸了摸言逸的头发：“这么多年了，怎么还会这么怕。”
来自恐惧源的安抚信息素根本不能起到镇定作用，言逸把左手藏到背后，小声回答：“我……我……”
陆凛淡淡一笑：“是怪叔叔曾经对你的训练太严厉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三阶分化腺体就是你努力的报答。”
言逸勉强点头。
陆凛看到言逸右手无名指的婚戒还在，欣慰地点了点头，靠回椅背：“你也年纪不小了，和上锦的婚礼总得开始筹划，或者先要个孩子。”
言逸虚心低头听着：“婚礼就算了吧。”
陆凛格外注重这一项，立刻否定了言逸的意见。他必须让所有觊觎垂耳兔A3腺型的家伙们清楚，这只小兔子已经打上了陆家的标记，不要妄动抢夺的心思。
其实言逸比谁都更想生个孩子。那样的话，每个等陆上锦回家的冷落深夜，至少能有个热乎可爱的小家伙在身边。
两人对面无言，心中各怀思绪。
在餐厅忙碌的佣人把切块的西瓜和纯净水放进自动榨汁机，打开了开关。
榨汁机的嗡鸣声传进言逸灵敏的兔耳中，苍白的脸瞬间褪去了血色，发出一声失控的呜咽，慌忙逃窜到楼上的卧室去了。
陆凛叹了口气，自己削了个苹果。兔子终究是兔子，一种无比脆弱的生物，无论多么高级的分化腺体都无可救药。
无非是一些促进分化的训练而已，他有这个天赋，再严苛也是为他好啊。
楼上有几间宽敞明亮的卧室，言逸却循着童年的记忆闯进最深处的一间小储藏室，储藏室里放着洗净的床单枕被，狭小而幽暗，却是陪伴幼小的垂耳兔最久的小窝。
放着樟脑丸的被橱里还有言逸小时候给自己搭的窝，这座大房子像个监狱，只有这个软乎暖和的小窝才属于自己。
言逸惊慌地钻进去，蜷成小小一团，把被橱的门合上，一个人在黑暗中瑟瑟发抖，把左手放在唇边舔舔，确认自己安然无恙，才默默侧缩着安静下来。
下意识保护着自己的小肚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衬衫下光滑平坦的小腹鼓起来微不可查的弧度，言逸越发暴躁，本能地只为保护自己柔软的小腹，扯起被橱里的羽绒被把自己包裹得像团兔耳汤圆。
——
陆上锦换完便服，特意给助理打了个电话。
“去买一种叫提干西青草的零食，像茶叶，德国品牌。”
助理一头问号。
陆凛在会客室等他，见陆上锦坐到对面，推了杯功夫茶给他。
“他人呢？”陆上锦舒展长腿交搭在地毯上，枕着一只手垂眼看看助理发来的下午的行程。
陆凛缓缓道：“楼上，大概是累着了，你今晚就带他住这儿，我特意让他们收拾了一间。”
陆上锦敷衍嗯道：“我下午有事，等会带他走。”
陆凛严肃拒绝：“不行。关系到陆家后代的继承人，不可忽视。”
陆上锦收了手机，略带凌厉的眼神与陆凛对视：“我说了，他生出一窝兔子的概率比生出alpha的概率大得多。”
陆凛云淡风轻：“那就一直生，直到出现有三阶分化潜力的alpha为止。”
“不可能。”陆上锦喝了口茶，“别胡说八道了。”
“你心疼？”陆凛阴郁了脸色，“别的大家族也会抓变异腺体的omega回来传宗接代，豢养囚禁，相比之下言逸幸福得多。”
“没必要。”陆上锦低头看文件去了。
——
言逸缩在被橱里，扶着微拱的小肚子，本能驱使他扯来绵软的东西给自己搭窝，然后趴进里面半睡半醒地休息。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被橱里极其刺眼，言逸在铃声还没响出来的一瞬间按了接听。
“小白兔，身体好些了吗？”还是那个打错电话的alpha，“给你的礼物，还吃得惯吧。”
“谢谢……下次不用了。我把钱转给你，以后别再打来了。”言逸面无表情婉拒道。
他应该按挂断的。
他没有标记，任何一个alpha都可能把他当做猎物，或是配偶。
所以本能不允许他在怀孕的时候拒绝与alpha接触。

第10章
漆黑狭小的被橱如同一方小小的庇护所，把危险和吵闹的噪声隔离在这一角寂静的世界之外。
言逸趴在羽绒被铺的小窝里，默默听着电话里的话唠alpha没话找话。
“你要做什么手术？”alpha一直挺关心这个事。
言逸不肯说。
“你现在在哪？”alpha追问道。
言逸小声回答：“被橱里，怀、怀孕了，肚子鼓起来，要在窝里。”
他好像听见对方摔了什么东西，朝听筒以外的方向说了一声“我他妈fuck”。
alpha喘气声明显比刚刚更加粗重：“你有alpha了？为什么没有标记？你要做手术他为什么现在让你怀孕？哪儿来的狗几把alpha？”
言逸缩成更小一团，软软的兔耳朵被震得卷成奶油芝士卷：“你好大声。”
alpha一愣，压低了声调。
言逸摸了摸微微鼓起的小肚子：“不怪他……大概十几天前的事，那时候还不知道会做手术，看来要推迟手术了。”
alpha不说话了。
是大学的生理课睡过去了某些部分吗，omega怀孕十几天怎么可能有反应，连肚子都鼓了。
alpha纳闷地问：“你确定吗？你身边有人吗，之前那么难受都没人管，还是我长途跋涉……给你送零食。”
他怕冒犯这只小兔子，于是不再说下去。
alpha在病房里抱了他一夜，不间断地释放出安抚信息素，抚摸他，让他尽量好受些。
尽管很大程度上的奉献都来自被言逸信息素的吸引。
从在公路加油站见言逸第一面，alpha就感觉到了一股名为诱惑的吸引力，他们应该很契合。
只要这只垂耳兔一天不被标记，那么全世界的alpha都是有机会追求他的。更何况他那么漂亮那么辣。
所以alpha并不想轻易放弃。
言逸侧躺在窝里，嗓音慵懒微哑：“你不要再打来了，我的alpha对我很好，没有陪我只是因为工作很忙。”
他今天牵了我的手，我便能幻想得到了满怀的宠爱。
话音未落，被橱门被猛然拉开，刺眼的光亮激得言逸兔耳朵直立，抬起手臂遮在眼前，手机掉进角落，还没挂断。
陆上锦居高临下看着言逸：“你怎么躲在这儿。刚刚医院那边通知，排在你前面的omega临时转院，明天就可以进行换腺手术，你跟我回去准备一下。”
言逸的眼睛还没适应外面的光线，眯成一条缝看着陆上锦：“我不做了……过一阵子再做吧，我怀……”
“你又作什么？”陆上锦对于他今天三番两次的忤逆感到不快，抓住言逸的手腕，把整个人粗鲁地拖出被橱扔在脚下。
怀孕的兔子会变得富有攻击性，易怒且暴躁，言逸也被这充满威胁性的动作激怒了，反手抓住陆上锦的小臂。
他原本的实力足够把任何威胁驱逐到数米外，腺体连续注入药物休眠，言逸变得一点力气都没有，软弱得像扒在陆上锦衣袖上的藤蔓，轻轻一碰就能断裂成两截。
他只好保护着自己的小肚子缩进墙角，警惕地盯着陆上锦：“我不做手术，你别过来。”
陆上锦强迫地抓住言逸的手臂，把他拽起来往外拖：“给我过来。”
言逸拼命挣扎，想把手从铁钳似的束缚里拔出来，他就是一只被游隼抓在利爪中的小兔子，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绝望地等待着被啄食，被撕碎，血淋淋的骨架抛尸荒野，再被蚂蚁蛀成一具雪白的标本。
“离我远点！”言逸瞪着通红的眼睛嘶吼，一脚踹在陆上锦的小腿上。
就算是小白兔，蓄力蹬鹰的一脚也并非毫无杀伤力。
陆上锦小腿猛得一痛，成了倒进浓硫酸里的水滴，让陆上锦整个人瞬间炸了，一把拎起言逸，提着走出宅门，扔出了台阶外。
“滚。”他说。
陆上锦坐进车里，熟练且不耐地倒车转向，扬起一路尘烟，把无助地坐在卵石路上的言逸抛在后视镜里，渐渐没了影子。
他的通讯录里躺着一排香软乖顺的omega等着他临幸，他赏赐给言逸的注意力太多了。
被遗忘在被橱里的手机仍旧亮着，电话另一端的alpha听着里面嘈杂的、火药味浓重的争吵声渐渐远了。
alpha攥着手机的手爆起青筋，听着对面实力悬殊的对峙争吵，那只小兔子太虚弱，肚子里还怀着不知道什么东西，这场争吵完全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家暴。
他仔细分辨着里面熟悉的alpha嗓音。
“陆上锦？”
很多人都知道陆上锦是有家室的，有个深居简出的omega妻子，温柔贤惠。
没想到就是这么个琴瑟和鸣。

第11章
2016-2-14 23：00 PM
——
克尔迪维亚篝火小镇，燃烧的松木炸开飞耀的火星儿，顺着漆黑夜空飘忽而上。
言逸走在空有回响的窄巷深处，风衣衣摆随风扬起，拎着一把已经枪口过热的590M，扶着左下腹的枪伤，跨过几具被霰弹打成筛子的鬣狗Alpha尸体，黑亮的绑带高筒陆战靴底沾上粘稠血液，踩了饭黏子一般走在地上一粘、一粘。
路过一家花店，老板是个腺体细胞未觉醒未分化的普通中年beta，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瑟缩在墙角，双手发抖把收银机里所有的钞票硬币都倒在言逸脚边，跪在地上颤声哀求：“不要……不要开枪……钱，钱都给你……”
花店老板捂住孩子的眼睛，颤颤抬头乞求言逸，俊美的青年风衣内穿着一身漆黑执事服，身材颀长腰身纤细，是一个温柔貌美的omega，浅灰色的柔软发丝里两只软绵绵的兔耳朵轻轻动了动，掸落落在耳尖上的雪花。
刚刚就是这个omega，在小巷尽头与十辆吉普里的J1分化的鬣狗alpha对峙，只拿一把涂装的590M霰弹枪，对方有十几个强大迅猛的alpha，而至今，只有他一个人活着走出巷口。
言逸弯腰从柜台花桶中折了一枝玫瑰，小心地摘去遏止玫瑰提前盛开的白色丝网，沾满血迹的手因为失血和疲劳显得极为苍白。
他把玫瑰插在胸前的口袋。
陆上锦总是喜欢这么富有侵略性的花与香味，言逸摸了摸后颈，腺体外箍着严丝合缝的黑钢护颈，免得战斗时伤到omega最脆弱的要害，也能遮住他散发出的软绵绵的奶糖味信息素，免得惹恼陆上锦。
路口有个路灯不亮了，阴影底下停着一辆银灰保时捷，言逸俯身敲了敲车窗：
“先生，我做完了。”
陆上锦睁开眼睛，推开车门，把言逸推到车门上上下检视，像优雅霸道的豹审视自己的猎物。
言逸单手挎着霰弹枪的皮带，右手从口袋里抽出玫瑰，递到陆上锦面前，微笑道：“先生，您今晚像月下的黑豹，我爱你。”
换来陆上锦凶狠的亲吻，陆上锦不耐烦地扯掉言逸的护颈，把他按在车门上，舔舐着他的后颈腺体，听着怀里柔软顺从的omega痛苦的喘息。
言逸轻声邀功：“先生，这次任务很顺利。”
他奢望着这些能让陆上锦轻一些。
陆上锦无动于衷：“那是你该做的。”
陆上锦的手毫不顾忌地扶在言逸侧腰的枪伤处，用力抓紧，言逸不得不咬紧牙关忍受着爱人赐予的剧痛，每一次交欢，他的alpha都会让他尝到无比恐怖的意料之内的痛。
垂耳兔是一个无比脆弱的种族。
言逸从倒车镜里看着身后冷峻高大的alpha。
如果他的alpha能摸摸他的脊背，或是轻轻扶在他的头上，该有多么令人满足和幸福，言逸弓起身子，幻想着来自他的alpha安抚。
在陆上锦眼里，他无所不能的保镖言逸，这只垂耳兔是个浪漫多情的婊子。
在言逸眼里，他每一次的告白都是九死一生时心里苦涩的遗愿，热烈又沉默地爱着他的alpha，想把他追回来，弥补自己的过失。
言逸无力地扶着车门，不再挣扎，任凭陆上锦在身上发泄般为所欲为。
后颈的腺体上还留有修补清除标记而长出的新皮肤，细密的疼痛无时无刻不提醒着言逸，就在一周前，他们刚刚离婚了。
或者没资格说离婚，只是分手了。
陆上锦把他清出了住了那么久的别墅，从此以后，工作是工作，感情上也断得藕断丝连。
他知道是他的错。
两个人感情正处在最脆弱的七年之痒，陆上锦常常在外不归，言逸只好一个人守着空荡孤寂的别墅。
发情期到来时，言逸根本无法纾解，忍耐着直到头痛欲裂，抑制剂和止痛药注射后剩下的包装外壳扔了满地，他还是痛得难受至极。
终于抵不住发情期的折磨，他穿上大衣，戴上棉帽，用宽大蓬松的围巾挡住了半张脸，偷偷走进一家会所，点了一位蜘蛛alpha按摩师。
蜘蛛alpha一进房间，便例行公事般脱衣服。
一个发情的omega大半夜跑进会所，任谁都知道他想做什么，蜘蛛alpha并不多费口舌，这只小omega长相漂亮可爱，今晚一定是个火辣的无眠之夜。
没想到，言逸只脱了外套，里面穿着柔软乖巧的家居针织衫，趴到按摩床上，乖乖地把后背送到蜘蛛alpha面前，有点害羞地板着脸要求：“……不用脱衣服，就摸摸，摸摸后背。”
蜘蛛alpha愣住了，捋了一把自己有型的挑染头发。
他就给这只小omega抚摸了一晚上的后背。
小垂耳兔舒服地翻了个身，困得半睁着眼睛，渐渐阖了眼，平稳地轻轻地呼吸，卷翘的睫毛像清晨微光下抖去潮露的虫翼，小耳朵偶尔抖一抖。
蜘蛛alpha看得呆了。忍不住弓下身子，双手撑着膝盖，在小垂耳兔额头上偷了个香。
他好可爱。
可爱到令人愿意不脱衣服不收钱，替他抚摸一晚上的后背。
是个干净的omega，可惜后颈的腺体上有标记，已经是个有夫之o，没法再打他的主意。
当言逸舒舒服服地靠蜘蛛alpha的抚摸度过发情期，回到家，陆上锦坐在沙发里等着他，用审判的眼光质问：“昨晚去哪儿了。”
言逸张了张嘴，怕说了实话让陆上锦生气，只好随便编了个理由企图搪塞过去。
陆上锦却把一张照片摔到言逸脚边。
照片里的小垂耳兔窝在按摩床上，一个优雅的按摩师alpha正低头亲吻他的额角，亲密无间。
这是对占有欲极强的alpha最赤裸的挑衅和轻蔑，因着游隼alpha二阶分化的尊贵身份，陆上锦更加无法忍受这只小兔子明目张胆的背叛。
言逸在年纪二十出头的时候也会争吵。所以那时候，他们分手了——
没有契合度作保证的一对战地恋人，挨过了炮火硝烟并肩战斗，没能挨过裂痕重重的七年之痒，从热恋走向了毁灭。
——
如今，言逸又一次被拎着扔出了门外。
他钱夹里还有一张银行卡，是在陆上锦身边工作时攒下来的。分手以后，他成了陆上锦的一个普通员工，领着固定的月薪，陆上锦也不会像包养其他omega一样，给言逸一张一辈子都花不完的卡。
他得给肚子里的小宝宝找个能休息的暖和住处。
于是扶着薄羊绒衫下盖着的小肚子，呆呆地离开了陆宅花园。

第12章
他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旅店，问了问价钱，住一晚七十。
还住得起。
有时候其实言逸也觉得不公平，同样是伺候陆上锦的，为什么所有的omega都能得到豪车别墅和花不完的余额，就只有他，什么都得不到。
陆上锦允许他买任何东西，但不会给他哪怕一丁点财产，即便这些看似昂贵的东西对陆上锦来说九牛一毛，从不会放在眼里。
这种无名的街头旅店监管不严，给钱就能住，不需要登记身份证。他只能选择这种地方住，身份证上性别那一栏，用紫色的高贵醒目字体标着“omega垂耳兔A3”。
普通人对于已觉醒腺体的态度是羡慕和欣赏，像班主任总会给好学生一些赞许和特权一样。
对于J1分化的alpha态度是毕恭毕敬，高看一眼，可能人家天生的分化程度就是普通人无法企及的高度，前途无量。
如果见到了一个M2分化的alpha，必然不敢轻易得罪，二阶分化的不论alpha还是omega，很大几率上背后都有一整个大家族为他运作提供资源，因为二阶分化需要足够的稀有信息素催化激发，不排除有人得天独厚，自然而然出现了腺型进化，大部分J1分化的腺体都需要尝试上百上千种稀有信息素人工激发进化，成为金字塔顶端1%的天之骄子。
而A3分化的腺体，一旦出现，人们先想到的绝对不是崇敬羡慕，而是蜂拥而至围观，像发现活体恐龙现世一样惊恐又好奇，拍照发微博朋友圈，第二天全世界都会知道，在某国某省市，出现了稀有A3腺型。
至今也只有少数几个记录在密案中的的精英特工是A3腺型。
国家对于腺型隐私保护的政策还不够完善，腺型等级就直接印在身份证上。
腺体猎人应运而生，为各大家族势力寻找高等级的omega，绑架或是移植，为家族培育更强的后代。
很少会有人发现高级omega的时候选择移植，匹配度是个问题，接受移植的omega能不能承受如此强大的腺体也是个问题，为了避免意外，大家族会选择更保险的方式——囚禁成生育机器。
今年天气反常，四月份仍在倒春寒，小旅店里没有地暖，言逸把软和的棉被和枕头堆成一圈小窝，把电暖器拖过来，暖烘烘地烤着后背。
他没忘记临走的时候把手机从被橱里拿出来，万一陆上锦叫他回家，还是可以接到电话的。
他漫无目的地翻手机，在各个app之间来回切换，明明没什么想刷的，似乎困了，却又放不下，潜意识里等一个安心入睡的理由。
他翻了翻短信，给陆上锦的备注是“锦哥”。
从前备注的是“亲爱的”，忘了哪一天晚上赌气改掉了。
往前翻了很多，每一条陆上锦发来的消息他都不删，顺着一列“来我办公室”、“今天晚回”、“今天不回”的冰冷消息翻上去，直到看到了一条“晚安宝贝。”
他的心轻颤了一下，被初春的柳絮搔了皮肤。
以这条信息为分界，每向上翻一条，都让言逸唇角微微扬起一分。
——2011年1月23日——
锦哥：“今天公司太忙了，好多东西我都弄不懂，你等我，我一定赶在十点前回去，你困的话先睡，我回去抱你。”
言逸：“我想等你……想要亲耳朵。”
锦哥：“好，亲耳朵，亲小脚丫。”
言逸：“哥哥抱抱qaq”
——2011年2月16日——
锦哥：“言言，想你了，晚上吃大餐。”
言逸：“想吃什么？我提前准备。”
锦哥：“不用你做，我带你出去吃，你就没什么特别喜欢吃的东西吗？我给你夹什么都爱吃。”
言逸：“因为喜欢吃你夹的菜……”
锦哥：“明天元宵节，买点元宵喂你行吧，买豆子那么大的小元宵，一个一个喂。”
言逸：“不要，要用嘴喂的，一人吃一半。”
锦哥：“硬了，回去干你。”
言逸：“洗香香的小白兔在被窝里等你??ω??｀)。”
——2012年9月25日——
锦哥：“迟早杀了他。”
这条没有回复，当时言逸看了消息就匆忙去找陆上锦了，他受了伤，虚弱地靠着墙壁，右半边肩膀和前胸都打着绷带，言逸问了，他什么都没说。
——2012年9月30日——
锦哥：“晚安宝贝。”
——
2016年，他们分手了。
——
言逸翻看着曾经的消息记录，捂住了嘴，眼泪顺着指缝淌到枕头上。这几年他换了几个手机，却每一次都把这些珍贵的消息记录挨个导入回来。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明明以为可以过一辈子的感情，为什么就这么风平浪静地打翻了？
他能对陆上锦的嚣张行事和冷暴力一忍再忍，不过是贪恋着从前的蜜里调油，他要的不是这个陆上锦，他变了，已经和从前霸道却温柔的锦哥判若两人。
他发着呆，拨了那个熟记在心的号码。
对方接电话的速度比想象的快。
“言逸。”陆上锦的语气冷漠中蕴含着恼怒，“在我用分化能力找到你之前，回来。不然就永远别回来。”
游隼M2的分化能力“追踪定位”，不论这只小兔子逃到天涯海角，他都能把他抓回来。
言逸珍重地捧着电话，抱着膝蜷缩成一团，颤抖的睫毛挂上水滴，嗓音因为过于悲伤哽咽而变了调。
“锦哥……为什么……为什么不喜欢我了？”他多少年都没哭过，示弱至此，实在熬不住了。
“我一直都很乖的，如果是因为我去了会所，我给你道歉，我错了，我错了，你别不要我……这么久了，还没消气吗……我错了好不好，怎么才能原谅我求求你告诉我啊……”他的声音有一半被掩在哭腔里，抱膝坐在自己搭的小窝里，把脸埋在臂弯里，仿佛回到幼儿园的小孩子，算不出2+5等于几，又急又害怕，嚎啕大哭。
对方沉默了几秒，刚要开口，身边传来助理的提醒：“先生，是夏总的电话。”
通话被挂断了。
言逸眼前的一丝光也随着电话里的忙音烟消云散。
——
陆上锦不耐烦地接了助理递来的电话，逼迫自己用尽量平静的语气道：“夏总。”
“你最近是不是看上了一个仓鼠omega？”夏总问。
“是啊。”陆上锦冷淡回答，“我很喜欢。但最近生了病，看护起来了。”
毕竟要做腺体移植，那只仓鼠就被监禁在特护病房里，随时准备摘取腺体配合手术。
夏总哼笑：“那天有人不小心把你那只小仓鼠的照片给毕锐竞看了，锐哥特别喜欢，你该不会要跟他争吧，谁都知道，那个箭毒木alpha可太难缠了。况且你不是有妻子的么。”
陆上锦吸了口气：“我觉得那张照片就是你给毕锐竞看的。”
对方啧了一声：“哪儿会。”
——
言逸默默趴在枕被堆的窝里，不敢关灯，又怕亮，只好把兔耳朵遮在眼睛上。
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生小兔兔。从前和陆上锦在一起的时候每次都会带安全套，不同物种间受孕率本身就很低，从来没怀过孕。
陆上锦从没和他提过要孩子，可能就是不喜欢吧。
他努力生了一会儿，没什么感觉，可能还不到时候，得多怀一阵子才能生出小兔兔。
有电话打进来。
他吓了一跳，扶着惊惧跳动的心脏愣了半晌才按了接听。他承认，他抱着一线希望去听对方会说什么，可曾有一点点被打动。
陆上锦毫无波澜的声线让言逸心里越发泛凉。
“最后问你一遍，手术还做不做。”
言逸抠着枕头的拉链：“现在真的不能做……明年……明年一定做。”
陆上锦轻哼了一声：“为什么。”
言逸犹豫着回答，他怕陆上锦不想要小孩子，如果生的是alpha或许还会被陆家接走作继承人，可万一不是，他失去了A3腺体赋予的能力，怎么保护孩子不受伤害。
陆上锦在言逸心中的公信力已经降低到及格线一下，他渐渐的开始怀疑，换了腺体以后是否能得到陆上锦的保护。
陆上锦咬了咬牙：“随你便，你想怎样都行。”
作者有话说：
我本来打算设定他们的时间比我们超前几年的，然后得到建议认为可能会让大家混淆时间线，所以修改了时间，往前提一下，把文和现在的时间统一了，这样看着更方便一点

第13章
临近晚上十点，透过落地窗望出去，密集的乌云从西北边挨挨挤挤地涌过来，密不透风地吞了半片天空，吐不出半丝光亮。
餐桌上胡乱扔着外卖盒子，或许是送餐地址有些令人敬畏，连索要好评的爱心贴纸都战战兢兢地贴得很端正。
这座别墅里，除了园丁和来接送陆上锦的司机，没有保洁阿姨，没有厨师，也没有任何能照顾陆上锦饮食起居的佣人，这一切都是言逸的工作，从他们分手之后，言逸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张简历，眼神亮晶晶地要应聘这座别墅的执事。
从前那只小兔子很会撒娇，会撅着屁股窝在沙发上，没得到抚摸就失望地一直趴在旁边，楚楚地看着他，直到陆上锦把手放在他头上摸摸，再捏捏乖巧垂在发丝里的兔耳朵。
分手之后，他又黏过来了，但变得得体又克制。
其实若是多留意些，仍然能看见他眼瞳里闪烁的微光，像收到了信徒许愿的星星一样，皎洁热情，熠熠地亮着。
陆上锦等待着对话另一端的回应，他跷腿靠在沙发里，皮鞋偶尔不耐烦地点点地面。
离家出走，小兔子长本事了。
电话里沉默了很久，陆上锦现在不忙，可以多给言逸些耐心。
沙发边的地板上摞着三十盒提摩西干草的包装盒，他之前叫不出这种草的名字，但听助理说这是从宠物商店买来的兔粮。
他想让言逸快点回来，想看看他惊喜地抱着礼物说谢谢。陆上锦看到那个表情时会感到舒心。
说不清分手以后还缠缠绵绵的感情是不是该斩尽杀绝，只是每次看到言逸，想到他身上血肉相连的A3腺体，他无法忍耐心里的排斥，残忍地想要他滚出自己的世界。
而他不在了，又遏制不住地想。
他承认，听到言逸近乎崩溃的哭求，问他“为什么不喜欢我了”的时候，心里确确实实地疼了，那只小兔子从不乞求任何人，只对他一个人不止一次地低头，而他从前，绝对舍不得听他卑微至此的脆弱嗓音。
如果他还是那个十八岁的少年，他会毫不犹豫地抱他入怀，亲吻他，用足够的安抚信息素护着言逸让他睡在怀里一整夜，直到后背因为许久不动酸痛了，也不肯松一松，怕惊醒了怀里安睡的小白兔。
什么感情经得住十来年的考验，他倦了，被一桩又一桩的糟心事弄烦了。
兔子很多。还有不少替代品，他不需要爱得这么辛苦。
所以会被更多甜美的omega吸引，与朋友们纵情声色，把从前捧在手心的宝贝束之高阁，把他隔离在自己的世界之外。就算言逸努力地想要融入陆上锦的圈子，也徒劳无功。
陆上锦知道，事情会走到今天这么一个无法收拾的地步，都是陆凛的错，不是言逸的错，陆凛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变态杀人狂，拥有一整个随时能为他吸血的游隼家族，是他的恐怖手段彻底摧毁了他和言逸已经如同湖面薄冰却并未破碎的感情，言逸去会所与别的alpha亲热确实让他愤怒和感到被背叛，但只有他知道，那只是个分手的借口。
他们感情淡了，却只是淡了而已，言逸仍旧是他心里不可触碰的宝贝——是陆凛在已经风雨飘摇的纤细栈桥中央开了一枪，亲手把他们还能勉强续上的悠长爱意轰断了。
从那以后，陆上锦下意识把排斥言逸当成了反抗陆凛的要挟筹码，无辜的垂耳兔成了这段畸形不堪的父子关系的陪葬品，而他毫不自知，消磨着言逸似乎永远烧不灭的热情。
真的，烧不灭的，你看那只蹦跶的小兔子，就算你拎着它的耳朵提起来乱甩，它还是会乖乖趴回原位，安静乖巧地躲进角落望着你。
陆上锦叹了口气，碾灭了抽至最后一口的烟蒂。
“你回来，把手术做了，听话。”
电话里的声音有些弱：“锦哥，你那么喜欢仓鼠吗。我把耳朵捏起来，也很像仓鼠的。”
烟灰缸被陆上锦猛然打翻在地上，丝丝落落的烟灰沾在西裤一角，随着一声炸裂的响声，陆上锦的耐心彻底消耗殆尽，对着听筒怒道：“你当我对一只耗子有多大兴趣？！行，言逸，你就别回来，我看你能在外边撑几天。”
他按了挂断，把手机狠狠往外一砸，把摞得整整齐齐的兔粮盒子砸得七零八落，草屑凌乱地洒在地板上。他被追捧惯了，忍受忤逆的耐心就少了。
他只是不知道，兔子是很胆小的，波澜不惊的表情下，可能已经吓得肝胆俱裂，安静地卧在角落里，只是因为无路可逃。
——
言逸倚靠在被窝里，看着熄灭的屏幕怔怔发呆。
他在等的是陆上锦跟他说一句回家，而不是回去做手术。
他是很期待为陆上锦换一个契合度极高的腺体，可是为什么对方对他的牺牲那么理所应当理直气壮，三阶分化的腺体不是天生的，他为此付出过多痛苦血腥的代价，连他自己都心疼自己。
一个站在金字塔最顶尖的omega都犯贱成这副狼狈样了，为什么陆上锦就不多问问他的身体还好不好呢。
木愣无神的双眼看着自己修长苍白的左手。
陆凛按着这只手放进高速运转的榨汁机里的时候，他很清醒。
飞转的刀片实在太过锋利，以至于几秒钟后他才感觉到疼。
那是一种怎样的疼啊。
疼到他根本不敢记得。他在陆凛的金边眼镜的镜片上看到了自己，表情扭曲得让他自己都认不出来那是他。
陆凛希望他的三阶分化能力是“肢体再生”，注射了大量蜥蜴alpha的信息素，惨烈的分化引导却只让他分化出了“瞬移”。
他是被作为陆家的尖端兵器培养的众多战士之一，只有他成为独一无二的精英。
在他经受最痛苦严苛的分化引导时，陆上锦大概在上学。他听过陆上锦在琴房弹钢琴，他还记得旋律，克罗地亚狂想曲，热烈浪漫的曲调像一条把他拖出泥泞沼泽的救命绳索，让他的脉搏和心脏从此为那个少年而跳动。
他就是不愿意承认，陆上锦和陆凛，其实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曾经他的愿望是能安安静静地坐在小板凳上，听陆上锦给他弹一支曲子，每个生日他许的都是同一个愿望。
但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从前不想说，娇纵得想让陆上锦猜中他的心思，现在不敢说，怕说出来就真的不灵了。
他也倦了，拿出笔记本，给陆上锦减了一分。再减到零，就真的不要再爱他了。
他总习惯给自己机会，看视频的时候等加载等得不耐烦，心说数五个数就不等了，数完了，还没加载出来，心说，那再数五个数。
很累很累，他也早已没有当年那么年轻炽烈。
“我是个老兔子了。”他平淡地想。
有些中二的轰轰烈烈的眷恋幻想，该赶紧醒醒。
屏幕忽然亮起来，那个号码又打过来，言逸垂眼接了。
“你还难受吗？”alpha知道他怀孕了，却一如既往地关注他，“你在哪，给我个地址，我去找你。”
被抛弃的老兔子是不配拥有这么执着的追求者的，言逸不觉得受宠若惊，只感到无暇应付更加疲惫。
“你嗓子哑了，是感冒了还是哭过？”alpha小心地问。
年轻的alpha声线带着一丝高傲的温柔，担心冒犯的语气也显出一种不和谐的可爱，是个冒着贵气的少爷嗓。
言逸没带睡衣，脱了裤子外套，只剩一件米色的薄羊毛衫，细软地盖着大腿根，遮着手掌只露出指尖，盘腿靠在床头，怀里抱着个软枕头护着肚子里的宝宝。
他叹了口气，只好拿出几分精力正视这场电话艳遇。直言不讳地问：“你几岁了。”
alpha显然被问了个措手不及，迟疑着回答：
“二、二十四。”
言逸又问：“叫什么名字？”
被暗恋的omega盘查起户口本，他竟然也稍稍品味出了些许甜蜜安心，于是兴奋地回答：“夏镜天。”全然没了故作稳重成熟的低沉腔调，但依然温柔。
言逸笑了一声：“小孩儿。”
但他累得无法扯起嘴角，心里有一块刚刚被掀起来的伤疤，还血淋淋地疼着。

第14章
心烦意乱时勉强与人谈笑风生是令人烦躁的。不会因为闲聊他事而转移注意力，抹去心里丝丝的疼，因为对方不够重要。
“夏镜天。”言逸心不在焉地低语，重复他的名字。久安鸿叶的老总就姓夏，前些日子他还给陆上锦查过一个号码，但不是这个号码，或许是重名，或许是这位少爷上了心故意为之。
但他习惯性不去探寻这些人的身份，因为陆上锦不喜欢他融入这些贵族alpha的圈子，起初陆上锦疼他，怕他被其他家族的腺体猎人盯上，于是把他当作易碎的瓷娃娃般保护在深宅大院里。
小兔子很吃这一套，omega骨子里就喜欢被心爱的alpha占有和宠爱，于是乖乖在家里等他，每天换着花样研究菜谱，拿惯了枪的一双手开始摆弄起奶油和裱花袋，身上火辣刺激的弹药气味被浸润得香甜柔软。
陆上锦却回来得一日比一日晚，身上沾染着陌生的omega的气味，还不尽相同。
在他的小兔子为他放下屠刀围上围裙的之后，陆上锦似乎开始更青睐那些出身高贵，言谈举止适度得体，登得上大雅之堂的贵族omega，但所幸没什么出格的举动，言逸理解他，自己不过是一个杀人机器罢了，又能有什么迷人之处呢。
撒娇之前都要考虑清楚，观察陆上锦今天的心情，猜测自己撒的娇能否得到回应，如果得不到，就安静地看看陆上锦工作睡觉算了。
电话里的那位少爷忽然匆忙起来，声音忽高忽低：“哎我操，下雨了，我没开车，我今天下午刚落地。”
言逸的房间在二楼，窗外确实掉了细密冰凉的雨点，底下的窄路尽头传来踩地的急促声响，有个二十来岁的alpha边打电话边寻找躲雨的地方。
是他。
言逸的记性很好，见过一面的人都能记得很清楚，他在加油站里，用沙漠之鹰顶了那个狮子alpha的脑门儿。
居然找上门来了。
最初出现在言逸脑海里的念头是这个alpha不是恰好经过，他一定调查了自己的行踪和身份，现在仓皇经过他住的窗口定然是有意而为之，因为他确定不了自己住在什么地方。
但言逸还是穿上裤子拖鞋，拿了钥匙下了楼。
因为雨中顶着几张“游泳健身了解一下吗”宣传单遮雨的小孩儿实在狼狈，电话里又缠磨个没完。
——
夏镜天举着宣传单遮雨，四处张望着还有没有在营业的店铺能进去避一避，心里埋怨着这磨人的小兔子，他在家里舒舒服服泡澡打游戏多好，只是听见了电话里面陆上锦粗暴地把小兔子给扔出了家门，便订了张当晚来看他的机票。
他想见到言逸就给他一个避不开的拥抱的，之前在医院病房里灯光昏暗，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他的模样。
他快步走着，前面十米多远处走出来一个身材单薄、只穿了一件纤薄的米色羊毛衫的omega，浅灰的发丝里垂着两条无精打采的小兔耳朵，缓缓抬头看了看天，被滴在脸颊的冷雨惊了惊，小兔耳甩动了一下，把雨滴掸了下去。
他愣住了，脚步渐渐慢下来，停在了言逸两米外的路灯下。
言逸听见声响，转过头看他，呆萌的小兔耳朵茫然地动了动。
小白兔瘦削得下巴都尖了，本就纤细的身体在细软的米色羊毛衫包裹下显得更细瘦，在医院待的那些天被折磨得憔悴虚弱，一个身体虚弱的omega怀了孕，竟然被他那个没人性的alpha给扔出了家门。
路灯下言逸的脸色是苍白的，眼睛里只有路灯照映出的忽明忽暗的光影，不再是骑在北欧女神上潇洒地脱了头盔的嚣张的小兔子了，眼底有种无家可归的凄凉。
回了神，夏镜天匆匆走过去，把外套脱下来披在言逸身上，抻着衣领裹紧他，把虚弱得像一根干枯芦苇的小白兔搂进怀里，一下子就释放了大量安抚信息素，心疼地抚摸他的头发。
他莫名被言逸吸引，心里明白这是信息素契合度高的原因，但看见嚣张霸道的一个小omega在医院待了那么些天就成了这副凋零的模样，作为alpha很难不心疼。
面前的alpha穿着一件宽松的白t恤，把胸前的狮子纹身遮挡得严严实实，像校园里指尖转着篮球耍帅的少年，周围会围满给校草欢呼喝彩的omega，为他每一次潇洒的投篮而沉迷心醉。
言逸惊讶地睁着眼睛，愣愣地任由他抱着。
陆上锦很少这么热烈赤诚地拥抱他，更多的时候是勾勾手指，让蹦跳的小兔子开心地过来抱自己，有时回应，有时不回应，但小兔子抱他时眼睛里的热情永远不减。
大量安抚信息素冲进没有黑钢护颈保护的腺体中，因为足够的契合度，所以安抚信息素也格外有效，甚至让他怀孕之后的不适感消退，他舒服地吸了口气，心里更加悲哀。
和陆上锦分手之后，他的发情期只能靠抑制剂和止痛药度过，实在熬不下去的时候，就趁着深夜，偷偷去陆上锦的卧室待一会，蜷缩在他床边的地板上，连呼吸都不敢放肆。
被自己的alpha的信息素包裹的安全感是无可比拟的，陆上锦的气息围绕着他，安全且温暖，像被抚摸着入睡。
言逸鼻子酸了酸，他那么小心翼翼不敢向陆上锦索取的东西，年轻的小狮子alpha一股脑儿地全都释放给了他。
“行了，上来吧。”言逸无动于衷，从夏镜天怀里不动声色地挣脱出来，身上披的外套还给了他。
脱下来时触碰到了兜里插着的水淋淋的东西，言逸低头看了一眼，是一小束玫瑰花。
从小学开始直到现在，夏镜天流连花丛里修炼出的调情手段这时全忘到脑后，推着言逸上楼免得冻着，别扭地解释：“我落地时天已经晚了，花店只有三朵玫瑰，我想拿来给你。”
他本要买下花店所有的玫瑰花送给一只伤心的小白兔，只有三朵，聊胜于无。
言逸看着那束沾水的玫瑰，嘴角微微扯了扯，回忆着自己每天给陆上锦带回家的玫瑰，在他心里是不是也这么莽撞好笑。
他边上楼边从花束里抽了一支，嗅了嗅，把花放进嘴里。
咬断，嚼。
夏镜天微张着嘴，像看着一只兔子一样看着他。
随着他进了这个促狭得只有一张床和一个卫生间的小住所。他不嫌弃，只是太委屈了小白兔。
“谢谢，我很喜欢吃。”言逸把吃剩的光秃花梗插进窗台唯一的简陋玻璃瓶里，喘了口气歇歇，去拿电水壶烧水。
“没吃饭呢？这儿只有方便面，我给你泡一盒。”言逸拿了盒折叠桌上的泡面，拆了包装。
因为腺体休眠，辅助作用变得微乎其微，言逸苍白细长的手指扒泡面盒的塑料膜都感到吃力，撕了好一会儿才撕开一条缝。
“我来我来。”夏镜天抢先过来把泡面盒子撕开，然后抢过电水壶，跑去接水，嫌弃地嘟囔，“这个能干净吗……”
随后就传来伴着水流的刷洗声。
小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干起活儿来看似利落，拿着灌满水的电水壶回来，插上电源仔细研究怎么操作。
言逸抱着枕头盘膝坐在床边无言地看着他忙碌，偶尔笑道：“平时不干活吧，小孩儿。”
夏镜天终于找到了开关按了下去，有点懊恼地看他，看了一会儿，又傻呵呵地笑了，笑完又懊恼自己傻。
刚刚的冷风冲得身子发冷，言逸捂着嘴咳嗽了两声。
夏镜天一听见言逸咳嗽，立刻又释放出一大团安抚信息素，挤过来用棉被把言逸裹成一团馒头。
言逸皱起眉，漂亮浅淡的眉毛拧得没那么好看了，有点凶。
夏镜天无辜地看着他，心凉自己刚刚是不是冒犯了他。他不像狮子，像只撒娇的大猫，赖在言逸身边不走。
言逸却平淡地避开他的视线，看着窗台玻璃瓶里插的花梗。
“别把信息素浪费在我身上。”
“我是别人不要的东西，很脏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眸底是黯淡的，了无波澜。
不知道是谁如何让一个发情时都不允许别的alpha靠近的omega磨尽了骄傲的自尊和自信，自轻自贱得让人想骂醒他，又心疼得只想抱紧他。

第15章
2019-4-18 09:00 AM
——
纳西干公海海域，一艘豪华游轮在此地驻留已有两天。
远空出现一个黑点，涂装游隼家徽的直升机逐渐靠近，随着巨大的螺旋桨轰鸣声降落在甲板，一股气流冲面而来，甲板上聚着的三三两两的贵族不禁扶住了帽沿。
佣人搬来垫着虎皮的脚梯，陆上锦缓缓走下直升机，披在肩头的墨狐大衣下，一身裁剪合身的黑色西服，摘了护目的墨镜，随手扔给身边跟着的人。
露出一双冷淡的、仿佛永远对任何东西都怀着仇恨和无视的眼睛，深不见底。
底下站成一排的黑衣保镖整齐点头，叫了一声“陆少”。
陆上锦目不斜视，朝甲板上阳伞下喝茶的中年alpha走去，微微躬身给长辈问了声：“叔叔。”
alpha五十来岁年纪，正悠哉地听着收音机里悠扬的戏曲，右手却握笔在一本英文著作上勾画注解，热情地跟陆上锦打了声招呼：“小锦，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哈哈。”
他寒暄的时候手却没有停，仍在书页上勾了几笔，整齐地写出一串英文，夹了书签合起来放在一边，热情笑道：“快坐。”
是个一阶分化的蜘蛛alpha，J1分化能力“分心控制”。
原觅匆匆接住陆上锦扔来的护目镜，跟了陆上锦三年，平日里被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在床上拿上面下面两张嘴伺候陆上锦舒心的功夫练得还算到家，契合度高，又能让陆上锦爽，所以他能在陆上锦身边跟这么久。
他刚出院，就被陆上锦叫了出来。
不少跟陆上锦相熟多年的老朋友都知道陆上锦有个常年捧在手心的omega正牌妻子，所以陆上锦找上他的时候他还十分意外。
不管是捧在手心还是含在嘴里，日子久了，结发妻终究比不上野蜂蝶。
他都已经厚着脸皮做好了小三上位跟正妻闹个头破血流的心理准备，没想到那位正妻并不与他争什么，让他风平浪静地在陆上锦身边当了三年情人。
直到被发飙的陆上锦拖下病床踩在肚子上他才真的明白，言逸，那只惹人恨的兔子，陆上锦曾经的夫人即便已经进了冷宫，地位却仍没有动摇过。
他还是头一次在片场外见到这么气派的阵势——
保镖们偶尔露出袖口衣襟的枪口闪着寒光，一眼望去，那种厚重冰冷的质感就不是他曾拿过的仿真道具可比拟的。
有种被打脚底生到头顶的寒气淹没的恐慌感，从前陪在陆上锦身边的一直是言逸，这种场面，他该是见惯的吧。
他正了正色，故作镇定地随着陆上锦下了直升机，发颤的指尖扶上了陆上锦的臂弯。
即便原觅什么也不说，陆上锦也能感觉到他在害怕，只是来见个人而已，怕什么。他本以为一个见惯了闪光灯走惯了红毯的omega足够驾驭现在的局面。
陆上锦皱了皱眉。言逸穿着黑色窄腰燕尾服跟在他身边的时候，总有一种无形的冷峻气势从那个小omega身上散发出来，明明前一天晚上还害羞地用兔耳朵蒙着眼睛细细碎碎地叫着“喜欢这样”、“锦哥轻点……”，却能像换了个人似的撑起场面。
陆决满面春风地迎上来，拥抱了陆上锦，拍拍他的脊背：“过一次生日就少一年喽，下次还不一定能不能再瞧见我。”
陆上锦松开微拧的眉头，与那个蜘蛛alpha拥抱，淡笑道：“怎么会，叔叔身体康健，万寿无疆。”
他抿唇吹了声口哨，一头灰背的游隼从直升机里的猛兽笼里展翼而出，随着一声恶戾鹰啸，巨大的游隼落在陆上锦半抬的小臂上。
“我爸训了它几年，让我送来给叔叔祝寿。”陆上锦弯起食指摸了摸那头猛禽的喙，居然得到了凶猛游隼的依赖回应。
陆决哈哈笑着想去摸游隼的羽毛，被锐利的鸟目瞥了一眼，游隼煽动着翅翼，张开锋利的喙，试图啄咬陆决的手指，被陆上锦抬手按住了头，轻轻摩挲，低沉道：“安静。”
原觅默默站开了半步，怕被这只大鸟给啄了眼珠子。
陆决注意到陆上锦身边换了新人，略微打量这个长相漂亮，浑身像星星似的闪闪发亮的娇弱omega，言外有意地跟陆上锦笑笑：“这个倒是漂亮，不过少了点味道。”
原觅不敢妄自回答，只好等着陆上锦为自己解围。
谁知陆上锦是并不屑于为他解围的，拿了服务生端来的香槟啜饮了一口，显然不愿谈这个。
但陆决好不容易把话题引到这上边儿，并不想这么早结束话题，于是话语上又向前试探一步：“你疼宠好些年的那只小兔子怎么没来？”
游隼适时地拖着长音啸鸣一声，随后，陆上锦微微扬了扬唇角：“言逸身体不舒服，在家里休息。”
原觅感觉到陆上锦陡然上升的紧张感，不由更往陆上锦身边缩了缩。跟了陆上锦三年，他知道“言逸”在陆上锦面前是个禁止提起的名字，而每当陆上锦听见旁人提起这个名字，眼神里复杂的情绪又并非痛恨。
“好好。”陆决点了点头，带着陆上锦下了阶梯，仍在热情地寒暄，跟陆上锦追忆起他去世的生父。
“前几天我让人去给你生父烧了纸，他若还在，看你这么有出息得多高兴。”
提起生父，陆上锦的手不动声色地攥成拳，攥得骨节发白。他生父是一个变色龙omega，在他十岁的时候就已经过世了。
他今天来只是为了一件事。
——
游轮中藏匿着一座穹顶恢弘的赌场，金碧辉煌的大厅中，优雅的绅士和小姐们在赌桌前堆满钞票，雪茄的气味弥漫在从容燃烧的蜡烟中，偶尔也有大麻的刺鼻气息溜进鼻腔，见陆决进来，纷纷点头致意。
陆决坐在赌桌对面，双手十指交叠着托腮，隔过戴着暗红领结的服务生发牌的手，眯眼笑望着陆上锦。
“A，先叫两万。”陆决从保镖送上的手提箱里拿了两摞扔在赌桌上。
“锦哥。”原觅坐在陆上锦大腿上，拢着火替他点了支雪茄。
陆上锦叼着雪茄垂眉的模样冷峻性感，夹着烟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松了松领带，翻开一张扑克看了看，微抬下巴：“跟。”
原觅匆匆把钱箱敞开，拿了两摞扔到桌上。
陆上锦微微吐了口白雾，一手扶着原觅的腰，一手搭在桌上掸了掸烟灰：“叔叔，我是来要人的，玩两局意思意思就得了。”
陆决脸上仍旧带着春风得意的笑容：“来了就陪叔叔玩儿会儿，不着急。”
其实在场的贵族都知道，这些年陆家在分裂，起初是腺体觉醒特性为蜘蛛的陆决离开游隼家族各自发展，其次是陆上锦近些年在疯狂架空蚕食他亲爹的权力，洗牌换血整个陆氏家族的勃勃野心已见端倪。
现在的陆上锦早已不是当年玻璃橱柜里被层层保护的漂亮的小少爷，一双手鲜血淋漓，一颗心也早已硬得不知该怎么跳了。
连身边曾经最疼爱的omega也换了人，石化的心肠已经忘记怎么用汹涌热烈的跳动去热爱别人。
陆上锦找到了逃逸在境外的、他爸曾经的一个beta亲信，因为知道过多内幕而被放到国外养老，只能靠陆决带他回来不可，不然陆上锦根本不屑于来这一趟。
几局往来，桌上的钞票已经堆上了五百万，再加上几张数额千万的支票。
陆上锦的赌术绝佳，而且有J1分化能力“极限视力”，他只是不想用罢了。
陆决不怎么在意输赢，微笑着与陆上锦提起：“前些日子有黑网消息过来，言逸的腺体已经被叫到二十五亿美金。你要的人我已经抓到了，你把言逸交给我，那人就归你。”
只要得到这个beta，陆上锦有很多方法可以从他嘴里撬出重要的东西，足以彻底让陆凛倒台，再也把持不了陆家的生杀大权。
陆上锦手指僵了僵，烟灰散落到指尖也觉不出烫。
陆决给了他时间考虑，微笑地望着他的侄子。
他没理由拒绝，陆决一直监视着他，陆上锦给言逸安排了换腺手术，垂耳兔A3腺体对他而言已经没什么用处了。
他觊觎那只垂耳兔很多年，或者说，任何知道垂耳兔A3腺体存在的家族都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只要他离开陆上锦的势力范围，会有数以千百计的腺体猎人将言逸拆成一堆碎肉——他们不过是忌惮着言逸现在还是陆家的儿媳妇罢了，他是很强，但无法以一敌千，迟早有油尽灯枯的那一天。
“抱歉。”陆上锦碾灭烟蒂，抚摸着原觅的细腰，淡淡抬眼，“别打不该打的主意。”
忽然，原觅被他推到一边，陆上锦从原觅的腰带里摸出一把沙漠之鹰，上膛瞄准一气呵成，一声炸裂枪响，陆决的脑袋炸开了花，浆血四溅。
沉重的枪身和强震般的后坐力并未让陆上锦手腕颤动半分。
大厅寂静，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原觅瞪大眼睛呆滞地坐在地上，脸颊上被溅了一股温热，双腿软得根本撑不起身体，只能无动于衷地惊恐地坐在原地，缓缓把僵硬的视线移到陆上锦脸上。
他单手平举着枪，微微侧身，表情一如既往冷漠，似乎一条生命在他眼前炸开花都无所谓，不过是又一朵无趣的烟花开到荼蘼了。
他今天的目的是歼灭陆家的蜘蛛类分支，他本可以再沉稳些，但陆决的这句话骤然引爆了他。
整艘游轮的保安和保镖都朝赌场大厅涌来，在场的贵族尖叫乱窜，失控的信息素在场中混乱蔓延。
陆上锦抓住最靠近自己的保镖的衣领，按着他的头发狠地往赌桌上砸，从他的枪带上摸出两把手枪，就地一滚单膝跪立，弓着身子朝原觅伸出手，习惯性扔了一把到原觅面前，下意识低沉吼道：“到我这儿来！”
话一出口，原觅抬起脸，与陆上锦视线相接。
原觅被吓呆了，颤抖的双手摸索着面前的手枪，大概有一两公斤，他根本端不起来，更别说怎么操作上膛和扣动扳机，眼神颤抖地扬起水淋淋的眼睛，害怕地嘤咛：“锦……锦哥……”
与原觅视线相接的一瞬间，陆上锦眼里的神采熄灭了，掺杂着几分茫然。
那一刻，他心里有个声音，恍然间告诉他：“这不是他想看见的那张脸”。
但心里有些曾经已经熄灭的东西在那一瞬间试图燃烧。
漂亮的柔顺的妩媚的善解人意的omega数不胜数，但唯一能把背后交给他的却只有一个。
手中的沙漠之鹰上有熟悉的温度。
有些沉睡的细胞在醒来。

第16章
原觅浑身发抖，手脚并用爬到陆上锦脚边，陆上锦皱了皱眉，抓住原觅的衣领拖起来，快步避开朝赌场涌来的保安，顺着出口往甲板去。
从下直升机前，陆上锦往自己大腿根里塞了一把枪，原觅的哆嗦就没停下过，他想不到陆上锦的圈子像这般血雨腥风，他身边的位置，真的不是谁都能站的。
原觅瘫坐着靠在门边，仰头看着陆上锦。
陆上锦仍旧披着墨狐大衣，淡漠地目光扫视门里冲过来的西服保镖们，沙漠之鹰强震般的后坐力丝毫无法撼动陆上锦的手腕，每一发子弹都毫厘不差地爆在对方眉心。
他背靠满天繁星，目光冷淡锋利，像头淋着血雨朝猎物俯冲而下的鹰。
子弹射完，陆上锦翻手换了一把，沙漠之鹰掉在原觅面前，发出一声沉重的坠响，原觅不禁打了个寒颤，却听陆上锦低沉微哑的嗓音：“捡起来，收好。”
“……好……”原觅缓了缓神，像仓皇捡滚落苹果的老太太，颤巍巍地趴在地上，把那把沉重的沙漠之鹰揣进怀里，用外套裹着。
滚烫的枪口烫了原觅的锁骨，他不敢松手，如同替陆上锦保管着一件重要的宝物，沙漠之鹰上沾染着淡淡的甜香，奶糖味的信息素还有些微残留。
原觅抬起眼睛，受了极度惊吓而涣散的眼瞳蒙上一层颤抖的水雾。
他是个漂亮的omega，在圈子里都能配得上一句盛世美颜，睫毛漂染成白色，金棕的短发衬得他越发柔软动人，在闪光灯下他被万人追捧，而在生死一线的此时此刻，只有那个默默无言的小白兔才是主角。
陆上锦扔了空了弹匣的手枪，粗鲁地抓起原觅，拖到已经发动的轰鸣的直升机旁，抽出一把AK47，无需肩挂枪带，单手持枪朝围拢而来的保镖扫射，攀着直升机跳了上去。
涂装游隼家徽的直升机缓缓升空，陆上锦将射空子弹的AK47抛进海里，按下了遥控器的按钮。
那艘游轮以赌场为中心爆炸，一朵黑云缓慢升空，强大的震爆波及直升机，直升机剧烈摇晃，离开了是非之地准备回程。
不大不小的爆炸足以将赌场内的设备全部烧毁，至于在场的贵族们有没有拍下视频，陆上锦相信，不愿与游隼陆氏决裂的家族，会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
至于被陆决藏起来的那个知道内幕的beta亲信，陆上锦有耐心自己把他找出来。
陆决本就没打算把这个beta交出来，想空手套白狼，陆上锦不屑与他周旋。陆决足够狡猾，自己并不接触那个beta，没在他身上留下信息素的痕迹，不然，只凭这一丝浅淡的信息素，动用游隼M2的能力就能追踪到他的位置。
游轮被炸毁了一座大厅，滚滚黑烟伴着烈火冲天而起，将半壁星空烧得像块紫红的烙铁。
甲板上的保安和船员们混乱地灭火，有个年轻的alpha静静靠在甲板围栏边，手悠闲地搭在扶杆上，右手拿了杯红酒，微微摇晃，使酒液均匀地在杯壁上滚过，垂眼轻嗅香气，颀长身影在火光照映中更显妖娆。
alpha侧过脸，抬起下巴朝着渐行渐远的直升机举了举杯，微笑着以口型对陆上锦道：“cheers。”
桃花眼的眼角微微上扬，一点泪痣缀在卧蚕边，一张令人过目不忘的美艳面颊邪气凛然，是个蜘蛛alpha。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双指夹着朝外一扔。
陆上锦攥紧防护带，紧盯着甲板上对自己微笑的蜘蛛alpha，手背青筋暴起，不知不觉咬紧了牙关，发出刺耳的磨牙声。
就算挑染夸张的头发已经染回黑色，那张脸，无法淡忘。
照片上低头亲吻言逸的那个alpha，是他。
陆上锦首先释放了J1分化能力“极限视力”，仿佛要把这张令人痛恨的脸镌刻在心中的杀戮名单上。
翻飞的名片在落水前让陆上锦看清了名字，邵文璟，M2蜘蛛alpha，陆决的养子和继承人。
不由得心里猛然一痛。
蜘蛛M2分化能力“神经麻痹”，照片里的言逸是昏睡的，又是谁故意把这么暧昧的角度露给陆上锦看。
“邵、文、璟……”陆上锦猛地拿起AK47，直升机却已然飞离了射程。
邵文璟抿了一口红酒，眯起桃花眼朝陆上锦轻松一笑：“他好可爱，我只是开个玩笑。”
他不过刚好在自己家的会所里遇见了深夜登门的小垂耳兔，顺手拿了件按摩师的工作服换上，本想和小omega过一夜热辣激情，没想到却只给他摸了一晚上后背。
想来想去自己是亏了。
直升机渐渐脱离视线之外。
——
直升机平稳飞行前往既定着陆点，陆上锦靠着枪，坐在折叠板上闭目养神，原觅无力地靠在对面，脸色苍白，刚刚已经吐过一回了。
他把怀里抱的沙漠之鹰还给陆上锦，裹紧了外套，无助地望着他。
陆上锦面无表情地看着远方的夜空，回过神，把沙漠之鹰接过来，指尖在枪口擦了擦，又擦了擦。
原觅疲惫地抱着膝，抬头问他：“锦哥，承认一句喜欢就那么难吗。”
“你操我的时候从来都只喊言言，真没意思。”原觅仰起脖颈靠在钢板边，露出颈上纹的“freedom”，雪白的睫毛湿润发亮，抬起胳膊，小臂搭在眼睛上，扯起唇角苦笑说，“我就当您喊的是原原，真的，锦哥，这样好没意思。”
陆上锦的容忍底线还没高到能让一个包养的小明星当面这么说话，但他无心在意，只是静静地回头望着隐约黎明的天空。
“过几天助理把卡给你拿过去。”陆上锦淡淡道。
权当结束包养的分手费和封口费。
原觅早知道是这个结局，对方不再是自己的金主，他说话就难免放肆些。
“陆先生。”原觅低落地垂着眼睑，躬身吻了吻陆上锦搭在膝头的手指。凄凉地望向另一边。
然后摸出险些甩出衣袋的手机，当面把陆上锦的联系方式挨个删除，然后翻了相册，喃喃道，“您看一眼，没照片留下，您要是不放心我把这手机给你。”
陆上锦并不看他，望着远方出神。
“行吧。”原觅叹了口气，把手机扔下了海。
陆上锦包养他三年，一张照片都没留下过，原觅偶尔想拍一张枕在他腹肌上的照片给朋友炫耀炫耀，也从未被允许过。
他那时候就明白，这层包养关系简直比他被公司雪藏那阵子的裤兜还干净。
这三年他也去过几次医院，但唯一一次有陆上锦陪伴着的，只有包养初期腺体体检的那次，陆上锦要求医生查了原觅与另一张体检单的腺体匹配度。
结果出来以后，匹配度好像挺低的，原觅倒不在意，陆上锦的眼睛却在看见结果时眸光黯然，到检验室外的楼梯间抽了支烟。
原觅不敢追问，只是隐约感到自己躲过了一个命中大劫。
——
2019-4-18 12:05 PM
——
窄小的旅馆里，言逸窝在床上发呆。
上网查了查怀孕期间的注意事项，有一条写的是孕期注意不可长时间盯着手机屏幕。
他立刻把手机放下了。
过了一会儿，又只好再拿起来继续查怀孕期间的注意事项。
没有alpha照顾，独自照料怀孕的自己实在是有些辛苦。
之前为了准备换腺手术注射了大剂量的休眠针，比普通的omega所用的剂量高出五倍才能让言逸的腺体完全沉睡，A3腺体像一座巨大的发电机，其中蕴藏的能量足够供应一座大规模重工工厂运转数年。
腺体功能迟迟未恢复，相当于机器人被取了电源，怀孕的身体被沉重的负担日渐拖垮，清晨推开窗时涌进来的冷风也能让言逸打个趔趄，他现在和纸片一样脆弱，急需alpha的安抚信息素供给他一些体力。
他现在看一会儿屏幕就会眼花，只好扔开手机，侧躺着蜷缩起来，背靠着电暖器。
夏镜天的号码被他加了黑名单，这几天言逸不止一次跟夏镜天划清界限，那孩子就是不听，倔得像驴。
门外传来蹭蹭上楼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间门便叩响了，哼着口哨：“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快点开开我要进来。”
言逸把头埋在枕头底下，无力应付门外的痴情小alpha。他给陆上锦发了请假的消息，陆上锦也没回复过，可能是带着后宫度假去了吧。
他虚弱地侧躺着，脸色浮着一层病白，先头几天还有力气爬起来给自己倒杯水，今天却连床都下不去了。
连骨头缝里的力气都被抽走，他半睁着无神的眼睛，摸索着拿起手机，按了一串陆上锦的号码，迟迟没有胆量拨出去。
但真的想听他说些什么。
指尖一颤，电话拨了出去。
可能是天意替他下这个决心，言逸默默等着，一声，两声，三声……
他拿出了一半体力去想该和陆上锦说些什么。
直到电子音提示您所拨打的号码无人接听。
原来最后的失望不是迎面的怒骂，不是气到头上说出刻薄伤人的一声“滚”，而是在无助到极点时拨的那个号码，无人回应。
最失望的时候仍然平静，只感到心里干裂，想涂些护手霜润润。
言逸阖上眼皮，把陆上锦的号码一起放进了黑名单，在列表里和夏镜天并排躺着。
然后打开浏览器，搜关键词“辞职信模板”。
别墅里来往的小情人需要他腾个地方。言逸不想再赖着。别墅里还有他的几件行李，等身体好些就去拿。
他想着，头脑里木得仿佛裹着一层浆糊，无法在清晰地思考，于是阖眼睡一会儿，其实一整天里他断断续续一直在睡，额头也时而发热，被浑身上下细碎的难受折磨着。等明天有力气就去趟医院。
门外敲了一会儿，声音就停了，言逸得了清净，好不容易睡着。
夏镜天从二楼的窗户翻了上来，蹑手蹑脚地爬进这间窄小的房间，把买来的热粥和素馅小菜包搁在床头，想让言逸睡醒了吃。
小兔子好伤人，对他怀揣的爱慕感情拒绝得相当直接干脆。
但是他违背不了信息素契合度的吸引，夏镜天迷恋他的味道，又实在不忍心逼迫他，索性只好逼迫自己忍耐，他从久安市追到这儿，总不能无功而返。
他坐在床边，搂住言逸瘦得硌手的脊背，听见他难受的梦呓，迫不及待地释放出安抚信息素，躬身把言逸抱进怀里，心疼地抚摸安慰。
小兔子轻软得几乎没有重量，抱起来时不慎刮起了薄羊毛衫的一角，露出腰侧的一道疤。
夏镜天诧异地看了看，是枚子弹的弹孔，在言逸苍白细软的身体上格外刺眼，如同玉璧的一道裂纹瑕疵，狰狞的弹痕与细弱的身体格格不入。
这伤是旧伤了，子弹横切进身体的时候他该有多疼。
他下意识抱紧言逸，吻他渗着冷汗的额头，他多想把他带离那个扭曲变态的alpha身边，把这些年陆上锦亏欠给他的关心补全，可言逸甚至都不愿跟他去医院。
这世界特无情，有人求之不得，就有人弃如敝履。
高契合度的安抚信息素对言逸而言无疑是沙漠旅客眼前的一碗清水，言逸艰难抓住夏镜天的t恤，像毒瘾发作的瘾君子，想把身体完全交给这个温柔的alpha，却又痛苦地想把自己推离他身边。
“不要……别让我沾上你的味道……”言逸挣扎着想推开，却被更紧地搂着，无法动弹。
更高浓度的安抚信息素释放出来，夏镜天的性格有种强势存在，狮子alpha的温柔像王者的俯首，威严气势下小心翼翼地克制，不甘心被拒绝。
言逸彻底无意识沦陷在夏镜天怀里，苍白瘦弱的手仍旧攥着他的衣服，呢喃细语：
“锦哥……我有你的孩子了……接我回去吧……”
软弱恳求的声音黏软得像一颗融化的奶糖，夏镜天心里漏了一拍，一颗心都被攥得钝痛。
他陪言逸待的这些天，言逸清醒的时候态度疏离，也从不表现出omega的弱势，就算再难受也不过抿一口水，默默地含着。
言逸柔软地搂着夏镜天的脖颈，沉沦在取之不尽的安抚信息素中。
难耐的嫉妒让夏镜天恶劣地盯着言逸后颈干净的腺体，他低头亲吻那处脆弱的皮肤，感受着怀中人细小的颤栗，微微启唇，露出两颗尖锐的犬齿。
言逸像抓住了救命的浮木，流着泪恳求他。
“标记我……我也好想有一个alpha……锦哥……”

第17章
他身上的羊毛衫毛茸茸的，在夏镜天怀里拱了拱，蜷成一团又扁又瘦弱的糯米丸子。
夏镜天盘膝坐在床沿，把言逸抱在腿窝里，牵着他的手。
隔着薄羊毛衫能看见明显高耸的肩胛，扯歪的领口露出深陷的锁骨窝，手腕纤细，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因为瘦削得厉害，戒指能轻松取下来，在挣扎中从指间滑脱，掉落在地上。
“婚戒吗……”夏镜天抱着他抚摸哄慰，躬身把戒指捡起来，拿在手上端详。
做工昂贵精致，款式简单贵气，不像小白兔挑的，那就是陆上锦挑的。戒面上留下了陈旧的划痕，但被擦得很干净。
都已经被扔出家门了，还戴着。
夏镜天吻了吻他无力地紧闭着的眼皮，在他后颈干净脆弱的腺体上摸了摸，暗恋已久的omega就在怀里模模糊糊地睡着，软得像一滩绵软的糖汁，依赖地沉浸在自己所释放的安抚信息素中，对alpha而言十分欣慰。
但他不希望在言逸潜意识里成为陆上锦，他想让他知道，狮子比游隼强百倍。
他拿起言逸瘦削的手，把戒指戴了回去，却见因常年戴戒指而在皮肤上出现的浅淡白圈里，有一行单词“everlasting love”。
心脏的位置抽了一下，紧接着像血液降温般让胸腔里的热情倏然褪却。
夏镜天久久盯着那一行细小的花体刺青，时间久远，边缘都不大清晰了，他僵硬地把戒指戴回言逸手上，无奈地仰起头，闭了闭眼。
陆上锦真不是一般人，这只乖巧柔软又漂亮的小垂耳兔，到底哪一点不招他喜欢了？
夏镜天忽地笑了笑，看着怀里乖巧睡着的言逸叹了口气。
如果他是陆上锦，有这么一个小omega钻进怀里弱弱地撒娇，怎么忍心不爱他。
夏镜天陪了言逸三个小时，这三个小时言逸蜷缩着睡得很安静，他想把言逸放下出去一趟，言逸却抱紧了他，喃喃着别走。
“不怕。”夏镜天耐心地抚摸他瘦得硌手的脖颈和肩胛，缓缓把言逸放进被窝里。
言逸却急得爬过来寻他，满天星气味的高契合度信息素让他成瘾般无法舍离，呢喃着哀求：“冷……再抱一会儿……”
夏镜天的呼吸渐渐急促，轻拍言逸脊背的手乱了节奏，低声安抚着把言逸的手拿开，抻着被给言逸盖上后颈脆弱干净的腺体，匆匆跑进卫生间锁死了门。
他松懈的一瞬间，浓烈的求爱信息素在卫生间里炸开，满天星的气味弥漫在角落和通风口，下身涨得发痛，把深蓝的牛仔裤顶出了一条硕大的突起。
冷汗顺着发梢滴在领口，他靠着门，发抖的手从兜里摸出一支抑制剂，咬开封针口，扎在后颈把药液推了进去。
他发情了，而门外就有一个契合度极高的香软omega，omega毫无反抗能力，他甚至可以强迫他张开腿接受自己的进入和标记。
他很少用抑制剂控制发情，仅仅是备在身上，他们这种身份的alpha，不论何时发情都有omega送上门来，用嘴或是用下边儿为他缓解，他本不需要克制的。
十分钟后，状态趋近冷静，夏镜天冲了个澡，接了个电话。
“呵，是陆哥啊，挺忙啊最近。”夏镜天边照镜子摸下巴有没有该刮的胡茬，“我要的垂耳兔omega呢，钱已经准备好了。”
电话里略沉默，微哑的嗓音显得有点疲惫：“你把言逸交出来。”
夏镜天挑了挑眉，撑着洗手池冷笑了一声：“言逸？哦你说嫂子啊，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哪知道。”
“嫂子丢了？厉害啊。”他又补了一刀。
“我找不到他。”陆上锦也只是试探罢了，他只能靠言逸的信息素定位到他，现在却确定不了位置，却听说鸿叶夏氏的掌上明珠来了长惠市。
“别逼我找你哥。”陆上锦哑声道。
因为言逸腺体休眠之后，能外放的信息素浓度已经很低，况且这地方一直被夏镜天的信息素笼罩着，言逸的信息素被美洲狮M2的信息素掩盖得密不透风。
陆上锦打算挂断了。他给言逸打了十三个电话居然都在通话中。
夏镜天单手摆弄着钥匙上挂的蝴蝶刀，甩开刀刃在指间轻松转两圈再落回鞘里：“哥，你就是找我爸，谁又能碰得着你媳妇啊，估计是被你气回娘家了哥。”
电话被挂断了。
鸿叶夏氏的小少爷被惯坏了，被整个家族捧在手心，嚣张跋扈已成了骨子里的习惯，还在上学的年纪就已经无法无天，其实他今年二十二，才上大三。言逸问他年纪，他又下意识瞒报了两岁，没想到还是被当成小孩儿。
夏镜天憋着一口气，想找陆上锦打一架，把言逸受的委屈都给打回去。
夏镜天擦干身体，刚想出卫生间，家里又打电话来。
“喂哥。”夏镜天稍微老实了些，收起蝴蝶刀，靠着门擦头发。
他哥那边像有酒局，陪酒的omega娇滴滴地叫夏总，劣质香水般的信息素几乎顺着电话线熏了夏镜天的眼睛。
夏凭天跷着腿倚靠在沙发里，怀里的omega乖巧地给夏总倒酒，夏凭天就着他的手喝了：“宝贝儿，听说去长惠市玩儿了？”
他哥和他的声音很像，不仔细分辨根本分不出。
夏镜天咳了一声：“啊，你听谁说的。”
夏凭天笑道：“你班主任。”他语气倏然严厉，“不想念了就他妈赶紧滚回来继承家产！我说呢，还让我给你找个垂耳兔omega，眼光不错啊，挖到陆家儿媳妇身上了？你他妈是想死还是不想活了。”
“你别管我。他身体不好。”夏镜天轻轻开了一道门缝，看了一眼睡在被窝里的言逸，没有安抚信息素抚慰，睡梦里越发躁动不安，沾着冷汗的手紧紧抓着被单。
“行了宝贝儿，赶紧回来，不就垂耳兔omega吗，哥再给你抓一只，这东西有得是。”夏凭天碾了烟蒂，“还有道奇兔茶杯兔雷克斯兔、龙猫，你要什么哥都给你找。”
夏镜天走到床边，摸了摸言逸表情躁动痛苦的脸，再释放一次安抚信息素，摸摸他的小兔耳，看着他渐渐镇静下来。
他压低声音，用气声道：“陆哥根本不管他。”
夏凭天觉得这弟弟无药可救了：“你在他旁边？陆上锦管不管那是他媳妇，你凑个什么劲儿。再说兔子这东西骚得很，随便摸摸都能假孕。”
一瞬间夏镜天不知是觉得自己被侮辱了还是言逸被侮辱了，低声骂了句：“你放屁。”就挂了电话。
但他哥的话他是听得进去的。
“假、假孕？”夏镜天愣愣盯着言逸的脸，低头搜了搜关键词。
兔子在无意识被抚摸后背时会误以为交配，从而造成假孕，出现临产行为但并无子兔产出。
“……”夏镜天沉默半晌，给学医的高中同学发了个消息：“垂耳兔omega会假孕吗？”
同学很快回复了一段语音：
兔omega假孕表现为显怀很早，三天左右就会出现小腹微隆的情况，建议尽快去医院处理不然对omega身心都有损伤。怎么你把别人给搞假孕了？
夏镜天回忆起之前在病房给言逸送提摩西干草那回，看他实在太难受，不忍心叫他忍着，就抱着他摸了摸。
夏镜天：……好像是。
同学发了个表情包：你好渣啊.jpg
同学：有人会用外力按压的方式解决兔omega假孕，不过兔子太容易受惊了，太疼的话会让他特别害怕。而且你在告诉他的时候要委婉，不然他会很痛苦的。要不你带他来我们医院。
夏镜天还没来得及回复，言逸缓缓睁开眼，爬起来摸到床头放的水，懒懒地喝了一口。
他看到夏镜天的时候有些意外，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鼻音：“你还没走，天都快黑了。”
足够的安抚信息素让言逸精神恢复了些，体力得到供给，腺体休眠的omega只能靠alpha提供的信息素支撑精神。
房间里弥漫着满天星的清香，言逸一下子清醒过来，攥住自己的衣服，皱眉抱起双膝，苦恼地垂着耳朵：“别给我你的信息素……你还小，外面那么多比我年轻漂亮的omega，你怎么回事，一个被人玩了十来年的老兔子到底好在哪。”
他也像是在问自己。
其实他刚过二十七岁生日，如果不是陆上锦嫌弃他，他会觉得自己很年轻很好看。他连镜子都不相信，只相信陆上锦，他怀疑自己的魅力能力和外貌，唯独不肯怀疑陆上锦就是个薄情的负心汉。
夏镜天坐到他身后，双臂环住言逸的腰，额头埋在言逸肩头，紧张地道歉：“我……对不起。”
言逸下意识保护自己的腹部，怔怔回头他：“什么，你又干什么了。”
“我……”夏镜天怎么也想不出一句委婉的解释，如何能让言逸不更加受伤。
这时候，手机又响了，夏镜天的班主任在催促他回去期末考试。
夏镜天本打算上报一个考试延期，手机却被抽走了，言逸恬淡平静的嗓音对对面道：“老师好，他会回去的，不用延期。”
言逸替他挂了电话，手机在指间转了转，夏镜天伸手要拿，被言逸收了回去。
“听话，回去上课。”言逸垂眼摆弄着他的手机，锁屏是一张还剩几天的期末考试倒计时。
“准备了很久吧。”言逸问，“很重要的考试？”
夏镜天不肯承认：“没难度，普通考试罢了，明年再考也行，我现在就想和你待着。”
言逸难得笑笑。
少年美好的样子和二十岁的陆上锦也一样啊。
终究都会变的，谁在二十岁的时候没坚信过不论婚姻爱情矢志不渝，陆上锦背着他在海岸礁石上唱歌的时候，谁知道十年后能变成这样。
“真的，回去上课。”言逸垂着挂上水珠的睫毛，把手机还给他，“你走了我就去医院。”
——
2019-4-19 17：23 PM
——
陆家墓园。
陆上锦穿着黑色西服站在一座墓碑前。
墓碑上的照片的omega笑容明媚，三十来岁年纪，但脸容英俊动人。
他的生父是个变色龙omega，和陆凛是结发夫妻。
墓园外停着一辆法拉利，明眼人能看出来是劲风集团毕总的座驾。
毕锐竞也穿了一身郑重的黑西服，拿了一束百合走到陆上锦身边，把花放在碑前，点了支烟。
“从三年前开始，你就不给伯父送花了。”风大，毕锐竞双手拢着火，吸燃了火星儿吐了口气，“得亏我常年想着，怎么，心里有事？”
陆上锦的眼白挂着血丝，但冷峻气息仍旧不散，只是人憔悴了些。
他并不回答，随口问道：“你看上的那个仓鼠omega过两天就送过去，还完好着，你开口再晚几天就没了。”
毕锐竞挑起英挺的剑眉，明显意外地愣了一下，仔细回忆道：
“仓鼠？什么仓鼠？”

第18章
陆上锦忽然被提醒了，深深吸了口气，忍着怒意问：“夏凭天跟我说，你看上了我带到医院准备做换腺手术的仓鼠omega。”
毕锐竞纳闷地掸掸烟灰：“可别胡说八道，我至于和你抢人？给谁换腺啊？”
陆上锦嘴角抽了一下。
夏氏兄弟虽说年龄隔着大几岁，但长相酷似，连声音都是照着同一个模子生的，仔细想想之前电话里要求陆上锦把仓鼠omega让出来的那个夏总的声音，着实跟今天说过话的这位夏二公子更像些。
“耍我。”陆上锦咬了咬牙。
毕锐竞拍了拍额头，低声吩咐身边跟着的保镖：“看着点时间，夫人醒了得吃新街北门那家的素面。”
保镖低声道：“夫人刚打过电话来，说他不吃那个了，要您回去给他做羊肉丸子汤。”
“等我回去都几点了？”毕锐竞皱眉看了看表，“行行，赶紧让赵妈去买羊肉，绞好了等我，我自己开车回去。”
“是。”
毕锐竞踩灭烟蒂，拍了拍陆上锦的肩：“家里有事儿，先走了啊。”
陆上锦独自回家，家里许久没人打理，家具落了一层浮灰，他也懒得雇佣人。
茶几上的烟灰缸被摔了，还四分五裂地躺在沙发底下，陆上锦走到落地窗前，把散落一地的兔粮包装盒一个个捡起来码放整齐。
他很久没问过言逸想吃什么了，更多时候是自以为了解他，所以买自认为他喜欢吃的东西。
可是从前他问起言逸想吃什么，喜欢吃什么，傻傻的小兔子总是回答“喜欢吃你夹给我的东西”。
那时候陆上锦还会留意他的小习惯，他喜欢吃草莓，一吃就是一大盒，冰凉带水的东西吃这么多对胃不好，陆上锦每天只允许他吃半盒。
小兔子失望地坐在沙发里生了半天闷气，陆上锦只好端着温度合适的银耳汤过来喂他，抱着亲许久才能哄好。
起初言逸脾气很大的。
但渐渐就变得好哄了。
他以为言逸比从前懂事了，如今却幡然醒悟，一个人越来越好哄，大概是因为肯哄他的人越来越冷淡，能得到一个拥抱已经足够幸福，又怎么敢再像曾经一样作天作地只为听那些听不腻的缠绵哄慰。
陆上锦在偌大的空旷别墅上下走了两圈，在储藏室里找到了一座衣柜，里面堆着棉被和枕头，其实言逸有自己的卧室，但从来不睡，自己一个人时只肯睡在这种狭小的柜子里。
曾经陆上锦在外应酬，到凌晨两三点才回家，到处都找不到言逸，翻遍了各个角落，终于从衣柜里把蜷缩着睡着的小兔子抱了出来。
言逸揉着眼睛，软软抱着他的脖颈，呢喃抱怨：“我一个人会怕……明天要早点回来啊。”
陆上锦特心疼，把言逸裹在怀里，哄着他：“明天一定早回来陪你。”
一晃这么多年，言逸早就不肯再向自己撒娇了。
陆上锦一直以为是言逸先变了，他们的感情才会淡了，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是自己变了。
他俯身摸了摸，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两个不到十岁的少年勾肩搭背，言逸扯着自己的兔耳朵嘟着嘴，陆上锦偏头看着他，满眼单纯笑意。
那时候他们刚认识不久，连嘴都没亲过，只会红着脸悄悄把手勾在一起。
照片是塑封过的，但能看出照片本身已经有些磨损，还沾着几滴干涸的泪痕，大概是被抚摸得太不平整了，只好拿去塑封一层才能完整地留存至今。
想想这些年，他们热恋过冷淡过，竟然拿不出什么东西证明这些时光曾经存在，他们唯一留下的，只有他的omega爸爸给他们拍的这张照片。
“原来还在。”陆上锦眼神变得温和，把照片放回枕下。枕头底下还塞着一个黑色的礼物盒，里面妥善放置着擦拭洁净的胡萝卜胸针，再摸，还能摸出不少言逸珍藏起来的宝贝，都塞在枕头底下，睡觉的时候抱着才安心。
从前明明那么好的，明明从来没有人提过契合度的，怎么突然契合度就成了厌烦的借口，陆上锦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他去地下武器库里挑了支手枪，装上消音器，带了三支弹匣，开车离开了别墅，趁着夜色去了长惠市郊区松林，陆凛的宅院。
陆上锦把车停在一公里外，徒步走近陆宅，陆凛的卧室熄了灯，但陆上锦还是在花园阴影里谨慎地等待了半个小时，确定陆凛已经睡熟，陆上锦暗暗把枪上膛，攀上阳台翻进二楼，顺着二楼走下阶梯，拐进了地下室。
陆宅的地下室宽阔明亮，数百平的面积设计了二十来个隔间，陆上锦屏住呼吸，慢慢顺着寂静的地下室通道往深处走。
在其中一个房间外停了下来。
里面亮着灯，看起来有人住在这儿。
陆上锦右手握枪侧身抵住门把，轻轻旋开，拉开了一条缝。
里面很整洁，放置着一张床，墙上挂着电视，电视放映着老电影。
有个五十来岁的omega坐在轮椅上，双腿萎缩成两根筷子似的细杆，脖颈上套着一圈钢套，锁链顺着钢套一直延伸到墙壁的钢钉上，乍一看还以为锁的是什么穷凶极恶的暴徒，omega抬起头，对陆上锦温和一笑。
意外的温柔明艳。尽管眼角生了细纹，丝毫掩不住omega年轻时艳压群芳的脸容。
omega朝陆上锦悄悄招手，温和笑道：“快来，我好想你。”
陆上锦放下枪，把门反锁，匆匆走到omega面前，跪下来，让他抚摸自己的脸。
“爸。”陆上锦轻声叫他。
叶晚吃力地把虚弱的身体撑起来，抱了抱他，仔细看看儿子，陆上锦眼里全是血丝。
“没睡好？”叶晚心疼地给他按了按眼睛。
陆上锦垂下眼眸，却像被扎了一刀似的瞪大眼睛，盯着omega隆起的小腹，已经快足月了。
“又怀孕了？”陆上锦眼神木讷，怔怔盯着叶晚的肚子。
叶晚的目光柔和，却不免凄凉，仍旧温声回答：“是啊。陆凛想要更优秀的后代。”
“他杀了我一个哥哥两个弟弟四个妹妹，还不够。”陆上锦攥着手枪，骨节咯咯作响。
2012年9月25日，陆上锦在地下室找到了他们泡在福尔马林罐里的尸体，每个上边都贴着分化等级的标签，有变色龙omega，beta，也有游隼beta，还有一个未分化的游隼alpha。
他没有声张，一直在调查。
2016年4月1日，也就是从三年前开始，他不再给叶晚的墓碑送花了。
因为那天他发现，他在外人口中去世多年的omega父亲，一直被囚禁在这座宅院的地下室，不断地生孩子。
陆上锦的omega父亲叶晚，腺型是变色龙A3 ，一个和言逸同样珍贵稀有的A3腺体，本人是退役特种兵，曾经陆凛是狙击手，叶晚是他的观察员。
变色龙种族J1分化能力“360??全方观察”；
变色龙种族M2分化能力“群体隐身”；
变色龙种族A3分化能力“九段突刺”。
一个三种分化能力全部为战斗而生的顶级omega都逃不过被陆凛抓捕囚禁榨干最后一滴血液的命运，言逸只是一只小兔子而已，他的分化能力甚至都对别人造不成伤害。
身为二阶分化的游隼alpha，走在哪儿都光芒万丈，在外是手腕铁硬的冷峻精英，冷静自持，但是从那天起，他只要看见言逸的A3腺体，都会躁郁失控。
所以他身边的任何一个omega都可以是言逸，却唯独无法面对言逸眼睛里的热切坦诚。
他既无法拯救父亲的过去，也无法保护言逸的未来。
陆家这种养蛊式家庭筛选培养出的孩子，踩着无数失败的、低阶的、没潜力的兄弟姐妹的尸骨长大，心都是硬的。
除非陆凛死了。
然而取代陆凛成为家族的主宰者，还需要一段时间。
——
叶晚轻轻握起他的手，把他紧攥的枪拿过来放在自己腿上：“和言逸和好了吗？”
“没有。”陆上锦站起来，一脸无动于衷，“没可能，或许他现在也已经不再需要我了。”
“噗。”叶晚忍不住笑了，“我们这个级别的omega从来就不需要任何人。”
“但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能得到一点疼爱和珍惜，这一生也许就不会过成这样。我每天，就只是给他生孩子而已，成了我的工作了。”叶晚扶着陆上锦的手，淡淡地笑着，露出两颗酒窝，“别让言言像我一样，伤心到最后，都忘了心长在哪儿。”
陆上锦漠然站着，眼神发颤。
“当初他被陆凛引导三阶分化的时候伤得很重，整个左手都被绞断了，害怕地趴在我怀里发抖。”叶晚声音轻柔，却字字都像扎在陆上锦心上柔软处，“陆家现有的技术资源确实非常优越，你甚至都看不出言言的左手是重造的。”
陆上锦瞪大眼睛，细细回忆。光凭触感和视觉效果是完全无法分辨的，他的左手也足够灵巧漂亮，只是在提起去见陆凛时，害怕地把左手缩到背后。
而他毫无察觉，甚至让可能心里已经在崩溃边缘的言逸独自和陆凛待了那么长时间。
叶晚淡然笑着：“自由和爱情是反义词吧，为什么我有时候觉得那么难受。三阶分化的omega，如果不喜欢上任何人，这一辈子都会过得很好的。”
陆凛对他着实很体贴，把叶晚养成一个最优越奢华的囚犯。
陆上锦低声道：“等我一年，我杀了陆凛带你出来。”
叶晚微笑望着他，“门口的郁金香开得还好吗，等我出去，想多看看。”
“因为陆凛的信息素是郁金香，所以我为他种了一院。”
“其实我只喜欢百合，你要记得送给我。”
陆上锦心乱如麻，溃逃似的匆匆走出去，却想起枪落在房间里，回身去取，隔着房门只听噗的一声闷响。
他的手凝滞在门把手上，脸色退潮似的失去血色。
缓缓推开门，叶晚倒在血泊中，手里握着陆上锦装了消音器的枪，太阳穴留下一枚烧焦的弹孔。
依然笑得很好看。
陆上锦站在门边，人是木愣的，眼睛里映着灯影，仿佛有些微光亮。
“爸。”

第19章
陆上锦站在门口呆愣了足足十秒，恍如一道惊雷在头皮上炸开，彻骨的寒意瞬间流窜至四肢百骸。
他冲过去，把叶晚抱在怀里，鲜血淌了一地，嗅来竟不是浓腥的血气，掺着淡淡的百合香信息素的气味，将留给世界最后的温柔作为安抚送给陆上锦，代替叶晚的手抚摸着他的脸。
“爸、爸、爸……”陆上锦能感觉到怀里轻如羽毛的身体温度缓缓归零，已然油尽灯枯的生命在沙漏里漏完了最后一滴，却永远无法翻转重来了。
他想立刻抱着叶晚飞奔出地下室，带他逃离这个恐怖的地狱，可他脖颈上套着特种钢锁，没有陆凛的声纹密码根本打不开。他曾经尝试过录下陆凛的声音，他试过无数次，无一不以失败而终。
叶晚肚子里的孩子已经足月了，没几天就会分娩，说不定还有救，说不定还能挽回一丝延续的生命，陆上锦目眦欲裂，跪在血泊中无可奈何。
或许叶晚只是不想让这个孩子一落地就领教这个世界的残忍，他替他做了决定，抱着珍爱的宝贝返回天堂。
从叶晚的口袋里掉出一张照片，正面朝上落在陆上锦手边。
照片里的两个少年勾肩搭背，言逸嘟着嘴揪着自己的小耳朵，陆上锦偏头笑望着他。
原来叶晚给他们照了照片之后自己留了一张，一直保存到现在。照片磨损得很厉害，经年累月地抚摸过想念过，薄薄一张照片背后藏着多少绝望的温柔。
陆上锦盯着照片，久久望着言逸的笑脸，心脏发疼。
他伸手去捡地上的照片，却听见走廊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猛然推开，陆凛闯了进来。
“你也去死吧！”陆上锦夺过叶晚手中的枪，毫不犹豫地朝陆凛眉心开了枪。
砰地一声炸响。
陆上锦左肩中弹，被强横的震荡冲了出去，撞在墙壁上，牙缝里溢出一声闷哼，捂着汩汩流血的肩头。
陆凛端着手枪，枪口还冒着一缕白烟，金丝框眼镜底下的一双眼睛充满悲伤：
“小锦，你居然朝我开枪。”
陆上锦难以置信地看着手里的枪，痛苦地喘着气，把弹匣退出来，里面竟一颗子弹都没有了——明明他来时是装满的。
他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叶晚，手中攥着几颗卸下来的子弹。
“为什么！”陆上锦发狂般朝着地上冰凉的尸体怒吼，“为什么你被他逼死了还要护着他！爸！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你还要救他！他……是个没长心的人渣，不值得。”
他的目光再次游移到照片上，看着上面可爱地笑着的小兔子。
“我……我也是。”他喃喃着，靠着墙缓缓滑坐到地上，“我也是。”
他还是长成了他最痛恨的模样，辜负所爱，反眼不识。
陆凛缓缓走到叶晚身边，单膝跪下，俯身把叶晚抱起来，在他耳边低声道：“晚晚，我爱你。”
任何录音设备都无法复制出这句话中的无限深情。
叶晚脖颈上的声纹锁响了一声，掉落在地上。
陆上锦捂着尚未止血的肩膀，苍白着一张脸，朝陆凛怨毒道：“你太恶心了，你不配和我爸说这话。”
陆凛并不在乎，让叶晚褪去颜色的脸颊偎靠在自己肩头，吻了吻他的眼睛，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不知道这句密码是哪一年设的。
也不知道叶晚等了多久，才绝望地发现，其实根本再也等不到陆凛来打开这把锁。
密码还在，爱不在了。
——
陆上锦失魂落魄地走在卵石路上，车停在距离陆宅一公里外，免得惊动陆凛，此时只能捂着肩头的弹孔往停车的地方走。
他完好的时候刀枪不入，而现在，无尽的孤独和恐惧似乎都顺着流血的弹孔钻进身体，叫嚣着啃食他的心脏，他像陷进沼泽的旅人，曾经愿意不惜一切拉他出地狱的小兔子不知去哪儿了。
曾经的他们互相取暖，在严酷的生存法则中辛苦地活着，后来他把心用带刺的铠甲严严实实裹了一层，把无辜的言逸隔绝在外。
小兔子每天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在他心上敲一敲，问“在吗”，却被他的刺扎得遍体鳞伤，忍着痛委屈地说“那我明天再来问一遍。”
陆上锦捂住心口，这地方突突地痛。他一直以为心痛是种抽象的描述，原来确实会疼。
他坐进车里，叼着烟半晌都没点着火，歇斯底里地把烟连着打火机扔出窗外，用力砸着方向盘。
他小时候看见叶晚的抽屉里放着一大盒整齐排列的锃亮的军功章，这只A3变色龙omega曾经是特种部队的传奇，那时候，连毕锐竞都只是叶晚带的小队员。
曾经的战斗精英被囚禁在地下室当了繁殖机器，无数人艳羡仰望的游隼陆氏独子，不过是喝着骨肉兄弟的血长成的蛊虫，一个在陆凛眼里“还算看得过去，但随时可以用更优秀的替代”的实验品。
陆上锦漫无目的地在公路上一圈一圈地转，他摸出手机，拨了言逸的号码。
一连拨了十几次，每一次都在通话中。陆上锦用力抓了抓头发，从前任他肆意搓磨的那只小兔子似乎已经不再等他。
言逸在哪，为什么定位不到。
会出危险吗。
直到刚才他还笃定言逸会跑回来求他开门。
习惯了言逸的强大，他甚至敢毫不在意地把腺体休眠的小兔子扔出家门。直到一只变色龙A3在他面前僵硬变冷成了一具尸体，他才知道没有谁是所向披靡的不死之身。
他没想过让言逸去死。
——
车停在了毕锐竞家楼下。
大半夜敲开了门。
没想到里面有人还没睡，没敲两下门就开了。
毕锐竞穿着一身家居服，踩着可爱到冒泡的长颈鹿拖鞋，右手拿奶瓶，左手抱着说不定还没满月的omega男孩，在脸上试了试奶瓶的温度，愣愣看着狼狈出现在门口的陆上锦，浑身是血。
下一瞬，毕锐竞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把枪，把陆上锦拨进屋里，警惕地指着门外。
“锐哥，就我。”陆上锦扶着肩头的伤，疲惫地坐进沙发角落，沙哑着嗓子道。
“嘘，小梦在楼上，刚睡着。”毕锐竞松了口气，压着把手轻轻掩上门，紧接着二楼的卧室里就传来拖鞋蹭地的窸窣响动，omega从卧室里出来，困倦地揉着眼睛，扶着木扶手往一楼看。
浅栗色的短发在发梢乖巧地打着卷，眼睛又大又圆，年龄不大，嫩得像朵含苞待放的樱桃花，跟毕锐竞站在一起，显得毕总这位才过三十二的精英像个老男人。
很快，二楼的omega披了睡袍下来，跟陆上锦他们打了声招呼，他没见过陆上锦几次，勉强能认出来，“我给你们倒杯茶。”
毕锐竞歉意地看了一眼被吵醒的omega，omega揉着眼睛把孩子抱走，进了餐厅。
“我爸……”陆上锦斟酌着开口，如何在毕锐竞面前提起自己在众人眼里已经去世多年的父亲。
“你爸？”毕锐竞顺手点了根烟，挑眉看着他，“陆凛？哎，你肩膀头谁打的，去洗洗包一下，里面有弹头没，毛巾架上有医药箱。”
叶晚曾经是毕锐竞的队长，叶晚走了，他至少也有权利知道真相。
餐厅传来omega不满的喊声：“毕锐竞，把烟掐了！宝宝都被你熏哭了。”
“隔那么远能熏哭？”毕锐竞回头反驳了一句，还是苦笑着把烟掐了，收进茶几底下，朝陆上锦懒洋洋一笑，“皮孩子，没大没小的叫我名儿。”
笑容里多少是带着宠溺的，眼神里看得出来。
话到嘴边，陆上锦没再说出口。有些痛苦自己受着就好，别再给旁人找不自在了。
omega端了两杯茶过来，给陆上锦递了一杯，毕锐竞眼巴巴地等着，omega看也不看他，把另一杯茶水搁在桌上，撤了盘子就走。
他身上有股馥雅馨香，是个腺体细胞已觉醒的蝴蝶omega，与毕锐竞这个箭毒木alpha很般配。
“唉。”毕锐竞自己把茶端过来捧在手上，跟陆上锦低声无奈道，“怪我弄丢戒指，给气坏了，到现在都懒得搭理我，定做新的又不要，嘿，小作精。”
陆上锦喝了一口茶水，热水顺着冰凉的喉管冲进胃里，身上终于有了些暖意。
“帮我找找言逸，我这边动手查会惊动陆凛。”陆上锦沉默半晌，看着自己左手的无名指，这里已经很久没戴过戒指，连摘去戒指留下的白痕都消失了，但言逸一直不曾摘过。
可能这真的是很重要的一件东西，象征着拥有、家庭和安全感。
“去把戒指找回来。”陆上锦说。
毕锐竞怔然看着他。
“不然他不会原谅你的。”

第20章
日光透过玻璃洒在熟睡的小兔子脸上，言逸翻了个身，闭着眼睛爬起来跪坐着，毛球似的兔尾巴软趴趴地从薄羊毛衫底下挤出来，醒了一会儿。
后颈腺体的麻木感略微褪去些，身体也不像前几日虚弱，应该已经恢复到J1分化的程度，想全部恢复至少得再等一个来月。
窗台上的玫瑰花梗已经被水泡烂，他已经在这家小旅店里住了一周，期间说去医院，身子懒起来一日推一日，到现在也没有什么不适感了，只是战斗力弱一些，没关系，兔子就应该柔弱一点，更值得alpha怜惜。
言逸掀开薄羊毛衫低头看自己的小肚子，拱起些微弧度之后就没再大，只把腹肌纹路给拱平了，盖上衣服倒看不出什么变化。
“乖宝宝。”言逸轻轻摸摸肚子，幻想着十月怀胎之后会得到一个什么样的宝贝。
游隼和垂耳兔结合之后的后代，不考虑变异觉醒的情况下只能出现五种可能，游隼alpha、游隼beta、游隼omega、垂耳兔omega、垂耳兔beta，因为垂耳兔种族没有alpha。
如果垂耳兔作母体，那么生下小兔子的概率比生下游隼的概率更高。
“一定是很乖很可爱的小兔o。”言逸抱着小腹蜷缩在被窝里，温柔摩挲，枕着手喃喃念叨，“快点出来陪爸爸吧……爸爸什么都会，将来你长大了，爸爸给你找一个最疼你的alpha，会送你花，天冷的时候抱着你，给你弹琴唱歌，只喜欢你一个。”
言逸努力描绘自已心里最幸福的样子。
渐渐的，笑容淡了，轻声低语：“算了，爸爸眼光不好，还是你自己找吧。找不到就和爸爸过，别委屈了自己。”
“快出生吧，陪爸爸说说话。”言逸轻轻摸摸肚子里的小兔宝。
夏镜天被言逸撵回学校考试去了，期间无论他换几个号码打过来，言逸都拒接。
照说他与夏镜天契合度很高，跟那头小奶狮子待在一块儿也着实放松。可他总不能揣着别人的崽儿跟那小狮子追逐幸福去，对那个小孩儿不公平，好孩子总是值得更好的——
况且夏镜天在这儿陪他的几天里，qq微信的动静就没停过，不是借着公事聊骚的学长学姐，就是好友申请备注“做？猫咪o，很会吸的”。
小孩儿在学校决计是万人追捧，虽说言逸并未刻意去调查，这几天断断续续听见夏镜天接的电话，也多少能猜出身份，鸿叶夏氏的二公子，要家世有家世，要相貌有相貌，腺型还是足够尊贵的美洲狮M2，在一只小兔子身上吊死实在说不过去。
言逸揣着只小兔子怎么说也进不了夏府的门，再因为夏镜天挖了一个omega造成夏、陆两家生了嫌隙，可以，但没必要。
他的感情已经是苟延残喘的一炉子灰，从09年跟陆上锦恋爱到现在，累得满心都是细小的伤口，积攒多了就需要有个倾泻负能量的出口，让还是白纸一张的夏镜天一坠入爱河就辛苦修补这些小伤口，不公平。
若夏镜天是个十恶不赦的风流芳心纵火犯，言逸还能接受得坦然些。谁不想要一个契合度高的alpha呢。
他倒在被窝里刷原觅的微博，转发量评论量都骤然削减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陆上锦那边运营上出了什么问题。
只有18号那天没动态，想想自己给陆上锦打电话的日子，刚好对得上，可能是又去包了个岛，带一游艇的 omega度假去了。
“到底有什么好的。”言逸去下了个视频app，给原觅贡献了一个播放量。
意外地剧情不错，演王爷的alpha挺招人喜欢，把坐在房梁上演影卫的原觅反复叫下来折腾。
“是个爽文啊。”言逸看得津津有味。
剧集才更新到第七集 ，再想看后边就得充会员了，快演到原觅挨打了，挺不想弃剧的。
忽然手机上沿弹出一条短信，号码没见过，本以为又是夏镜天，短信上却只有四个字：“赶紧回家。”
是陆上锦。
言逸捧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
如果18号那天能收到这条短信，他真的会很高兴的。
为什么陆上锦的节奏永远比自己慢半拍，这就是所谓的不契合吗。
想了很久，还是只好回复一句：“先生，我辞职了。”
对方没有再回复，而是直接打了过来。
言逸叹了口气，按了接听。
陆上锦的声音没有想象得那么低沉性感了，有些干哑，像发了几天烧没喝水，粗糙得扎耳朵。
“言逸，我回家里等你。”陆上锦声音疲惫，烟嗓特别重。
“我辞职了，先生。”言逸又重复了一遍。
他不知道陆上锦到底为什么疲惫，大概是昨晚纵欲过度，能接到这个电话的原因言逸也能猜到：早上醒来想喝一杯新鲜的牛奶，而能伺候他的那只小兔子刚好不在。
陆上锦没有发怒，声调反而努力柔和了些：“别说气话。”
“什么。”言逸仿佛听见了一个内心毫无波澜但于情于理应该礼貌笑笑的笑话。
言逸目光发滞，喃喃问他，“再雇一个优秀的执事吧，最好契合度高一点，能穿着围裙让你拖过来操个爽。”
“胡说。”陆上锦的声调陡然沉重，意识到自己太过严厉，只好耐心道，“你先回来，我跟你解释，别作。”
“我作？”言逸瞪大眼睛，兔耳朵抖了抖。
陆上锦揉着鼻梁山根：“我作，我作，听话，回来。”
言逸咬牙按了挂断。
气得浑身都紧绷着，双腿都在打颤。他怀着孕被扔出家门这么多天不闻不问，原来在对方眼里都是在作，和他养的一群卖屁股求财的omega一样作。
他在被窝里懒了一会儿，把陆上锦的新号码也拉黑，爬起来收拾东西，赶在十二点前退了房。
他被赶出来得实在匆忙，没什么行李，身上没钱，也不想被陆上锦抓回去。
其实别墅里还有不少他想带走的东西，等以后趁着陆上锦出差不在家再去取也无妨。
言逸摸了摸肚子，站在镜子前反复确认，确实看不出自己是个怀孕期的omega，才出了小旅店。
“走了，爸爸去给你赚奶粉钱。”言逸低语着鼓励肚子里的宝贝，趁着身上沾染的夏镜天的信息素还没完全褪去，得找一个陆上锦定位不到的地方。
——
陆上锦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换了身病号服，左肩的枪伤已经消了毒包上纱布，手背扎了一瓶消炎药还在不紧不慢地滴。
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溢满鼻腔，手机上显示通话结束，孤独地自行回到了桌面。
他摸出烟盒，却发现里面已经空了，烦躁地扔到一边。
这是陆家的私人医院，集中世界尖端医疗设备，抢救室还亮着灯，陆凛和叶晚都在里面，可惜该死的还活着，眷恋的已经没了呼吸。
该来的悲痛并未如期而至，陆上锦只为叶晚松了一口气。
言逸第一次挂他的电话。
陆上锦诧异得半天没回过味来。
不论是热恋期还是分手之后，言逸总会第一时间接起他的电话，恋恋不舍地等他挂断之后才结束通话。
他根本想不到言逸会拉黑他的号码，经毕锐竞提醒才想起来换个号码打过去试试。
手术室的灯忽然换了颜色，陆凛先走了出来，面无表情一直追着盖了白布的叶晚到太平间里。
后出来的医生却簇拥着保温箱里的婴儿飞奔上电梯。
陆上锦愣住了，扯掉手背上扎的输液针，匆匆跑了过去。
他抓住一个跟着飞奔的小护士：“孩子，孩子还活着？”
小护士匆匆点头：“是啊陆少，是个小alpha，正要送去检验分化潜力。”
陆上锦眼神一沉，快步顺着安全通道往楼上分化检验室跑，眼见着叶晚的孩子被送进检验室，陆上锦卸开新风系统，顺着风机盘管爬进了检验室。
检验室里只有一位分化检验师，正准备消毒化验，冰凉的枪口就抵住了后脑勺。
检验师只是一个普通的omega，面对M2分化的alpha根本毫无反抗之力，瑟瑟发着抖把手举了起来：“陆、陆少……”
陆上锦并不多言，俯身给检验师看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陆凛的弟弟陆决在赌桌后被一枪爆头，像素非常高，爆裂的脑浆泼洒在镜头上，检验师吓得脸色僵白，忍不住闭上眼睛。
“这个新闻看来还没传开。”陆上锦俯身撑着桌沿，在omega耳边轻声道，“开枪的是我。”
omega指尖发抖，几乎淌出眼泪，捂着耳朵呜咽：“陆少，我什么也不知道……求求你放了我……”
“给你一个机会，是忠诚于陆凛，还是选择我？”陆上锦拿冰凉的枪口蹭了蹭omega发梢下的腺体，“陆家的将来在谁手上你应该清楚，在我血洗游隼陆氏之前，千万别站错队。”
“是、是……我全听您的，陆少……”omega声如蚊呐，哽咽着保证。
“出一份检验单，就说这孩子没有分化潜力，找一个刚去世的婴儿尸体替代他火化。”
”然后把这个孩子送到安菲亚医院，让夏凭天找人看护。”
“是、是……我会保密的……陆少。”
——
言逸买了张长途大巴的车票，顺着公路一路向南，转了三趟车，颠簸了两天，到了南岐小城。
南岐有一条他熟悉的酒吧一条街，他的朋友屈指可数，说是朋友，也不过只有一面之缘。
灰色的不规整的砖墙上挂满红漆的木栏，紫色的木茼蒿刚好盛开，栏下挂满了来往恋人留下的明信片。
整个酒吧一条街的画风都差不多，各自文艺，墙上挂着或绣球或山茶，有时也种满红花矾根，偶尔夹着两家刺青店，到傍晚才有生意，这边夜生活相当热闹。
言逸摸了摸自己许久未曾剪的发梢，从周边小铺买了根皮筋，拢起浅灰发丝，从脑袋后扎了个小揪，走进这家名叫“颓圮”的酒吧。
酒吧里灯光昏暗，只有十来张漆了亮油的木纹不规则圆桌，完全没有生意，只有一个二十来岁，穿衣风格朋克嘻哈混搭的alpha抱着吉他忘我地唱歌。
alpha听见生意来了，一甩头发，扬起一张故作忧伤的脸，眼睛黑亮，有点痞帅。
“这里招调酒师？”言逸抱着手臂轻轻摩挲，有点冷。
alpha皱了眉，上下打量他一番：“招是招，但只招alpha，不招弱鸡。”
一面之缘而已，看来他已经不认识言逸了。
言逸温和笑笑：“调酒师为什么非要alpha？”
alpha一扬下巴：“最近治安特别乱，总有人闹事砸店，招alpha得打架的。”
言逸手撑吧台轻身坐上高脚凳，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不就是alpha吗？”
是个哈士奇alpha。
“我……”alpha抿了抿唇，“我一看见有人砸店……我老是想和他们一块砸……”
哈士奇alpha，J1分化能力
“暴力拆家”。

第21章
手机又震了一声，言逸垂眼看了看，陆上锦又换了个号码发了个消息。
“给我地址，我去接你。”
言逸扯了扯嘴角，轻轻捋了捋扎了小揪的浅灰发丝，双脚都蹬在高脚凳的横梁上，眼神困恼，盯着屏幕发呆。
陆上锦肯换着号码联系他，还说来接他，连他们热恋那段时间，陆上锦都没拿出过这样的耐心哄过他。
“早干什么去了。”言逸低着头，发丝遮住眼睛，指尖颤颤地扶着屏幕，红润的嘴唇微张，小白牙在唇肉上咬出了血。
“我在我们曾经待过的酒吧。”
短短一句话，在编辑栏里停留了三分钟，才下定决心发了出去。
短暂的沉默过后，陆上锦才问：“我们曾经待过很多酒吧，哪一个？”
言逸眼神里连些微光亮也熄灭了，低头看着右手无名指。
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很作，或许普通人真的不会记得这样可有可无的事情。
颓圮酒吧里有面墙挂满了来往情侣留下的明信片，这其实只是店主圈钱搞噱头的把戏，但对一生只在此停留一次的恋人而言，一张明信片依旧能成为不可磨灭的回响。
众多各色明信片里，言逸还是一眼就望见了褪了色的那张风景明信片。
明信片上写着一行字，普通的圆珠笔痕，但写得极锋利漂亮：
言言，爱你直到生命尽头。
话说得恣意，但十几岁的青涩年纪就吃这一套。
当时他们从金三角九死一生终于回来，在这家名叫颓圮的酒吧阁楼窗台上，两个年轻气盛的少年做了生命里最酣畅淋漓的一场爱。
那时候戴上的戒指仍旧在无名指上箍着，但亲密无间的感情已经衰败不堪，如同不再光亮的戒面，满布伤痕。
那天晚上，言逸得到了承诺，得到了温柔强势的象征占有的标记，得到了让他至今都不肯摘去的戒指，得到了没想过会失去的宠爱。
像一个仪式，郑重而浪漫。
还是成了水中倒塌的倒影，握不住，碎得干净。
其实言逸知道自己并不是期待着陆上锦猜到他心中所想的是哪个酒吧，就像明知道陆上锦猜不出自己想听他弹一次钢琴。
他只是想确认一次，自己在梦中一次次回味珍惜的场景，在陆上锦心里到底会不会留下半点痕迹。
“忘了就忘了吧，你把我也忘了。”言逸回复说。
“生气了？你之前不会这样，别闹脾气。”陆上锦今天似乎很闲，每一条消息都回得那么快。
言逸攥了攥手机，无力地松开。
之前不会这样？他现在已经不再期待被打碎过很多次的自己再被捡起来拼好了，拼得再用心，炸碎的边角也补不回来黏不上去。
要是陆上锦早点儿说这些话该多好。
言逸攥着无名指的戒指，想把它抠下来扔了，却怎么也下不去手。
算了，挺贵的。
言逸也没再拉黑陆上锦，挺牛逼一少爷，肯纡尊降贵跟他说这些讨好的话真的不容易。
一边抱着吉他的哈士奇alpha见他发呆，眼神落寞，还偶尔被冷风吹得抱起手臂，难免生出几分对omega的怜惜：“行吧行吧，挺可怜的看你，你给我调杯酒我看看，行就要你。”
言逸回过神，恰到好处地收起眼神里的悲绪，转到吧台后，熟练地把一捧蔓越莓熬成汤汁冰镇，左手划过杯架，指间夹着四只高脚玻璃杯飞快铺散在吧台，翻手带起一瓶龙舌兰，夹在食指中指间，手背则托着瓶身。
每一次英式调酒壶中倾倒而出的酒液都只刚好将一只酒杯半满，鲜红的蔓越莓和烟冰点缀在杯沿，再重调下一杯。
铺开的四杯酒液面持平，不论颜色透度还是口感都毫厘不差。
哈士奇alpha被言逸的绅士气质吸引，摘了吉他坐到吧台，先看了看四杯逐一调配的酒液对比颜色，拿了一杯品了品：“哟，厉害。这叫什么？”
言逸微俯身，单手托腮支着吧台，右手翻了个腕，一朵蔷薇忽然夹在指间。
他把蔷薇插在酒杯中，垂眼道：“圣诞蔷薇。”
追忆的爱情。
哈士奇alpha吹了声悠长的口哨，认真打量面前的omega：“你的名字？”
言逸淡然回答。
哈士奇alpha摸着下巴问：“你还会干什么？”
言逸想了想：“没什么不会的。”
哈士奇alpha嘿嘿一笑：“你个omega，会打架吗？”
言逸思考了一会儿：“从前也打架。”
“好！”哈士奇拍了板，跟言逸撞了撞拳头：“顾未，叫我老板。”
言逸捧着一杯热咖啡，跟着顾未参观了一遍酒吧上下，店里招了新员工，顾未明显有点兴奋，吐槽前员工多么的不堪，再抱怨最近治安太差，说到气愤处，踩得木质楼梯咯咯直响。
言逸安静地望着他，眼睛弯弯的，偶尔喝一口冒热气的咖啡。
有个朋友说话真好。
二楼有个露天的花园天台，顾未抱着吉他窝在秋千里，给新员工唱了首歌。
“这歌我写好久了，一直写不完，我不写歌的时候从来没生意，我灵感一来，哎那帮游客又挤进来要喝酒，断断续续的麻烦都找上门，以后这店有你打理我就轻松多了。”
“怎么不认真开店。”
“我不缺钱，我就喜欢这儿。”顾未拨了一把吉他弦，哗啦一声，无规则却令人心神宁静的弦响。
他的嗓音独特，狂野又空灵。
言逸垂着一条腿随意倚坐在栏杆上，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无名指的戒环。
顾未好奇地问：“你结婚了？你爱人就舍得放你出来打工？”
言逸淡淡一笑：“我爱人什么都好，就是不喜欢我，当然舍得。”
顾未没法理解，拧着眉头等着言逸再多说些，见他不肯再说，下意识接了话：“那你家在哪儿？”
言逸努力想了很久。
这问题似乎难住了他，他望着日落的巷道，想点支烟，却想起自己怀了宝宝，早就把烟盒扔了。
“我……不知道。”
我好像，一直在流浪。
之所以在偌大地图上挑了这个酒吧，不过是因为这个酒吧里有二十岁的陆上锦，可以陪他过余生。
——
“颓圮”酒吧里来了位新调酒师，细瘦的燕尾马甲勾勒出纤瘦的腰背，领结将俯身时偶尔泄出的春光尽数拢在禁欲的范围之内。
言逸站在吧台后，安静擦拭着手中的玻璃杯，到晚上生意不错，小店十分热闹。
有个alpha坐在吧台前，要了两杯威士忌，推给言逸一杯，朝他挑了挑眉，释放了求爱信息素：“嘿宝贝儿。”
言逸靠坐在吧台后，指尖勾着松了松领结，包裹在细长西裤里的两条长腿交叠，自己拿了杯果汁，朝alpha淡淡一笑：“抱歉，失陪。”
他推开吧台的矮门，匆匆上了阁楼。
工作服下包裹的身体变得滚热发烫，言逸扒着水池用冷水冲脸，身上的冷汗还是抑制不住地顺着身体朝下淌。
他发情了。
还被各种各样的alpha信息素挑逗。酒吧里人来人往留下的信息素确实可以干扰陆上锦对自己的追踪定位，但对于发情期的omega而言，这地方不啻于折磨人的地狱。
他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碾压着他的血管，言逸跪在地上，翻开衣袖，把一管高浓度抑制剂顺着动脉注射到身体中。
“痛。”言逸跪在床底下，双手紧抓着床单，像毒瘾发作而无药可解，渴望被插入被标记，只有alpha的霸道强势的信息素抚慰才能缓解几乎胀破血管的疼痛。
再高浓度的抑制剂都没有用了，他的手臂已经布满浮肿的青紫针眼，有新有旧，这些年强行靠抑制剂熬过的发情期，用恐怖的抗性向言逸发出了最后警告。
还不如去随便找个alpha做爱，真不知道这些年在坚持什么，傻逼兔子只会感动自己。
他习惯性在最痛苦的时候咬着自己的戒指。
骨头都快痛碎的时候，电话催命一般振了铃，电话里顾未的声音急促：“快！快下来！J1的alpha来了好几个！我搞不定了！”
“非得现在……”言逸强撑着一张因为注射过量抑制剂而变得惨白的脸爬起来，喘着气艰难道，“……这就来。”

第22章
言逸吸了口气，强撑着站起来，从门后拿了根铁丝球棍，拖在地上，一步一步下了木梯。
先入眼的是楼下的顾未，脚蹬圆凳，右手拿着半个砸碎的尖锐啤酒瓶，尖锐棱角指着门外方向，喘气急促，严厉斥骂：“每个月都来闹一次，怎么我们不做生意了？”
店里还有三三两两的客人，缩在倾倒的圆桌后，发着抖躲藏，却被几个穿着皮夹克的alpha挨个拎出来盘查。
为首的是一个J1分化的蝗虫alpha，顶着染成金黄的莫西干公鸡头。
蝗虫alpha拿着一支检测针挨个拎起躲藏起来的顾客，在每个人腺体上扫描一遍，再像扔垃圾似的把人扔到一边。
“走，去楼上搜一圈。”蝗虫alpha招了招手，身后跟着的五个J1分化的alpha跟着往木梯上行。
“喂，上边不能乱窜。”顾未怕言逸一个人在上边危险，伸手抓住蝗虫alpha的手臂，一瞬间释放出压迫信息素，同时释放J1分化能力。
哈士奇alpha的J1分化能力一旦释放，手指接触的物品顷刻化为数块碎料。
蝗虫alpha的衣袖发出拧裂的皮革声响，回头狠狠剜了顾未一眼，及时抽出手，朝顾未甩出凌厉的一腿。
顾未下意识抵挡，腺体细胞觉醒生物特性为蝗虫则给主人加以后腿发达的属性，横扫的一腿谁也挡不住，顾未猛然撞上墙壁，忙乱间手搭在高脚凳上，高脚凳即刻化为碎块。
蝗虫alpha回头仔细打量顾未，嗤笑道：“一个J1分化的小狗崽儿，也敢对我们叫唤？”
顾未扶着小腹，他毕竟是个平民，刚刚扫来的一腿像钢筋抽打在肚子上，痛得像碎了几块脾肺，虚弱地咬牙瞪着他：“你们想干什么？”
蝗虫alpha冷笑：“楼上有高阶腺体吗？”
来闹事的不是普通的小混混。
言逸在二楼悄声观摩，退了两步，侧身躲在一面穿衣镜前，按住剧烈起伏的心口，放缓了呼吸。
“腺体猎人……”言逸攥了攥球棍，轻轻搁在了一边，解开袖扣，把洁白袖口一折一折挽到手肘上，从白床单上撕了两条白布，分别缠绕在左右手上作护骨腕套。
“唔。”浑身上下血液躁动冲撞，言逸痛苦得捂着心口蹲下来，跪在地上汗如雨下。他的腺体还处在半休眠状态，现在不过只恢复到了J1级别而已。
但对付几个虫子，够用。
蝗虫alpha领着其余五个alpha上楼搜查，才踏上七八个阶梯，一道黑影陡然闪现。
言逸身上的调酒师工作服还没来得及换，缠着绷带的手撑着木栏纵身一跃，脚尖踩在墙壁上借力俯冲，旋身飞踢，随着爆裂的木栏木屑迸飞，几个alpha被猛然逼下了一楼。
同时释放压迫信息素，一股柔软奶糖香蔓延开来，言逸落地的一瞬间就发动了垂耳兔J1分化能力“高速弹跳”。
“omega？”蝗虫alpha先是一愣，立刻低头看自己手中的检测针，空气中的信息素分化指数显示为J1。
“快！抓住他！一个J1omega！快快快！”蝗虫alpha因为激动而涨红了脸，盯着言逸的眼神像盯着稻谷的大群饥饿蝗虫，等待一个时机，把这个omega连皮带骨全部啃噬一空。
J1分化的omega是比同等级alpha珍贵得多的存在，能分化的omega本身极少，这种能够影响后代能力基因的omega更加抢手，是腺体猎人们最青睐的猎物。
蝗虫alpha一声令下，五把手枪对准言逸，言逸知道他们不敢开枪，瞬间跃至蝗虫alpha身后，单手锁喉，从背后钳住alpha，双腿则紧紧缠绕在alpha腰间。
alpha和omega之间体型有差距，即便同等级，omega也很难制服同级alpha。
言逸翻身坐上蝗虫alpha的脖颈，用力拧身，只听一连串铿锵骨响，蝗虫alpha颈骨脱臼惨叫着倒在地上。
“开枪！打残他！别伤腺体一样卖钱！”蝗虫alpha歇斯底里嚎叫，被言逸一脚踩住了嘴。
砰！砰！砰！砰！砰！连发的五枚子弹瞄准了言逸的腿，只要能让omega丧失行动能力，腺体完整的情况下价钱不会折得太多。
言逸背朝下翻身跃起，五枚子弹擦着工作服的腰带从言逸身下急速穿越，言逸右手顺着子弹来向划了一圈，展开手，五枚弹头夹在指间。
并在身体落地之前甩手还了回去。
酒吧里见了血，五个J1alpha抱着汩汩流血的小腿满地打滚。
“唔……顾未……抑制剂，给我两管抑制剂……”言逸跪在地上，被无尽的腥臭的alpha信息素冲撞着腺体，痛得把头埋在臂弯里，手指抓在木质地板上，发出细小咔嚓的刮响。
“死、死、你死不死！”顾未还搬着一张桌面往蝗虫alpha身上猛砸，听见言逸虚弱求救才醒过神，飞快拿了一盒抑制剂，拍着言逸的后背：“发情期还这么能打？”
他尽力给言逸释放足够的安抚信息素，但他们契合度太低，可能低于65%，顾未的安抚信息素对言逸来说作用微乎其微。
但聊胜于无。
言逸的脸色还是稍微好看了些，神志混乱地摸出一支抑制剂，咬开塑料封口，刚要把针头扎进手臂，门外压力陡然强盛。
言逸愣了一下，顿时脸色凝重地站起来，悄悄给顾未打手势：“快躲起来。”
一个肌肉爆满，高大魁梧的alpha迈进酒吧，光头布满青筋，刮亮的侧面头皮上露出一个烙印，PBB三个缩写字母，底下是一排细小的序列号000084。
PBB，太平洋生物分化基地的缩写代号。
“PBB的人……”言逸退后了两步，鼻尖小幅度抖动，不动声色的表情下其实已然心率飙升。
“住手！住手！”顾未拦在言逸身前，他也能感觉到来人身上气势强横，就算这小兔子相当能打，但在发情期耗费了相当大的体力，面对这种等级的对手几乎送死。
来人是一位犀牛alpha，腺型为巨角犀M2 。
alpha目不斜视，一把抓住顾未的脖颈，像抛一个矿泉水瓶一般轻松，紧接着用力把顾未往地上狠狠一掼。
“……呃……”顾未被狠狠砸在地上，喉头呛出一口血沫，浑身骨头痛得快失去知觉。
分化等级是一种不可跨越的实力鸿沟，J1分化在M2腺体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犀牛alpha跨过死狗一样的顾未，朝着几乎瑟缩到墙角的垂耳兔走去。
言逸浑身血液都在沸腾发烫，根本分不出注意力给任何东西，犀牛alpha的手朝自己抓来时，他只能不断地逃。
再一次发动高速弹跳的瞬间，面前的空气突然像凝固的果酱集结成墙，把言逸撞了回来，紧接着脚腕一紧，被一只强硬的大手几乎攥碎脚踝。
巨角犀J1分化能力“力量增益”；
巨角犀M2分化能力“无懈之墙”。
眼前天旋地转，言逸只能蜷缩成一小团护住肚子里的宝宝，被拎着脚踝甩了出去。
言逸灵敏卸力，在地上滚了几圈，颤抖着保护住肚子里的小生命。脸颊擦破了一点皮，鼻子也在滴血。
言逸抹净鼻血，连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爬了几次勉强撑起身体，又无奈地瘫倒在地上。
犀牛alpha露出几分满意的笑容，朝言逸走来：“垂耳兔J1omega，不枉此行，收获颇丰。”
“你是PBB成员……”言逸艰难仰起头，“叛逃之后当了腺体猎人……？”
犀牛alpha摸了摸自己光亮的头皮上的序列号：“你居然知道PBB，很有见识嘛。”
“因为我也是……”言逸喘着气，忍受着发情期骨骼里蔓延的剧痛。
犀牛alpha的脚步忽然停顿。
酒吧一条街的尽头有更强大的气息在靠近。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街头，犀牛alpha眯起眼睛，来者居然同样是一个二阶分化的alpha，而且甫一接近，就释放出了独属于M2alpha的强大压迫力。
对方充满敌意。
——
言逸感到自己被一双手捞起来箍在怀里，富有侵略性的气味猛然闯入鼻腔，熟悉的水仙香。
过量的安抚信息素顺着腺体灌入神经末梢，说不上舒适，但总算将身体中每一个即将爆裂的细胞镇定平静。
陆上锦单手揽着怀里的小兔子，右手夹着烟，侧着身子让言逸靠在自己肩窝。
烟灰随风散了几片，燃着火星儿的烟蒂落在脚下，被陆上锦抬脚碾灭，眼神中蔓延起一股凛然寒意。
犀牛alpha挑眉看着对方：“这只垂耳兔是我的猎物。”
言逸无意识地揪住陆上锦的领口，脸色白得令人心疼。
陆上锦打开右手，衣袖里滑出一把战术匕首，在掌心打了几个转反握在手心，眼睑微抬，淡漠望着犀牛alpha：
“你配吗。”

第23章
一辆帕拉梅拉减速驶入匝道出口，零星可见几辆车，披星戴月在凌晨三点的高速公路上行驶。
夏镜天开车，打了个呵欠，给坐在副驾驶身材单薄的omega递了一瓶水。
omega正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抱成一团蹲坐在副驾驶，紧紧抱着安全带，病号服下挤出一条短小的仓鼠尾巴。
仓鼠omega颤颤接过夏镜天递来的矿泉水，用力拧了半天，没拧开，弱弱地抱着矿泉水，低头看着脚尖。
“力气这么小。”夏镜天笑了一声，把矿泉水拿回来，小臂夹着单手拧开瓶盖，递给仓鼠omega。
omega感激地双手接过来，小声解释：“因为之前要做手术，打了腺体休眠针，没、没什么力气。”
夏镜天眼神不屑：“陆上锦为什么安排你去换腺体？”
“可能是……我们的契合度高……他想和自己爱人契合度高一点……”小仓鼠抱着细弱的两条腿，光着脚，脚趾白皙圆润，像一排嫩白的黏糕。
夏镜天嗤之以鼻
“他给了我钱。”仓鼠捧着矿泉水小声解释，“我爸欠了债跑了，我和我妈经不住催债的威胁，我就出来打个工。陆先生答应了，我只要把腺体摘给他，债务他都帮我还清，还额外给我一百万。”
“后来……他又说不做了，他爱人不想做。”仓鼠omega失望地垂着头，“说让我等夏总来接我。”
“哦。”夏镜天偏头看了看他，他又蜷缩得小了些，恐怕自己把哪一块昂贵的坐垫弄脏了。
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奶油香。
和那只小兔子的信息素味道很相似，怪不得腺型能匹配成功。
装得倒是很在乎，不过是想要让言逸为他牺牲为他改变而已，陆上锦就是个人渣。
仓鼠omega夹紧了短软的小尾巴，紧张地安静了几十秒，然后鼓起勇气，试探着问：“夏总……你……包、包、包养我吗……”
出了匝道，路口亮起红灯，夏镜天刹车踩得有点急，小仓鼠抱紧副驾驶的安全带才没被晃出去。
“夏总是我哥，我哥身边从来不缺人。”夏镜天低头翻了翻手机，换了无数号码给言逸打过去的电话都没有回音，几条短信也如同石沉大海。
那只小兔子从一开始就没给过他任何希望，就算他和自己的契合度很高，就算陆上锦对他忽冷忽热还虐待他。
仓鼠感到自己被婉拒了，头一次鼓起勇气对人说出求包养这种丢脸的话，顿时脸颊冒烟，红得像一团软炸虾球。
”对不起……我也是第一次……我还没有接过客……”仓鼠在一旁叽叽叽地慌忙解释，夏镜天叹了口气，释放出安抚信息素，小仓鼠感觉到周围包裹而来的安全感，安静下来，睁着黑亮的眼睛望着夏镜天。
夏镜天侧身抬起仓鼠的下巴仔细端详。
精雕细琢的薄嫩眼皮，一双透亮的漆黑眸子似乎常含着一捧水。
和言逸长得不像，但味道很像。
中途接了一个电话，他哥说自己在安菲亚医院，出了点事，让夏镜天顺道去接他。
匆匆进了医院，夏凭天就在候诊厅坐着，听几个医生轮流汇报情况。
夏镜天拿着车钥匙去旁边听了一嘴。
“前几天送来的游隼alpha宝宝状态暂时稳定，但因为母体情况复杂，可能对胎儿有所影响，还需再观察一段时间。”
夏凭天郑重嘱咐：“我不管复不复杂，托付这孩子的那个逼不好惹，这小崽儿必须好好活着，一丁点儿岔子都不能出，封锁消息，就当这孩子不存在，不然我可保不住你们。”
安菲亚医院是夏凭天一手操控的腺体医疗院，只接待一些特定身份的病患，大多数医师都是从前跟随夏父做研究的老教授。
夏凭天刚吩咐完，就听外边救护车的铃响。
“让一下！让一下！”
“急诊抢救！”
几个护士匆忙推进来一架担架床，床上躺着一个alpha，浑身是匕首伤痕，腺体旁边一厘米处深插着一把战术匕首，看来伤他的人没打算要他的命，不然只需再偏一厘米，足够让他当场毙命。
一个腺型为巨角犀M2的alpha居然被砍成这副要死不活的光景，他头上烙印着PBB序列号，不知道对手是哪个身手强悍背景够硬的家伙，公然向太平洋生物分化基地挑衅。
夏凭天愣了一下，避人到楼梯间给陆上锦回了个电话，响了几声都没人接，不耐烦地叼着烟点燃。
夏镜天走过来，见他哥在打电话，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边让夏镜天安静。
“凭天。”电话接通，陆上锦的声音有些沙哑，似乎刚打过一架，又消耗了大量的信息素。
“刚刚医院推来一个犀牛alpha，是你砍的？”夏凭天放低音量，“PBB的人你也干，真不嫌惹麻烦啊你。”
“还有，你儿子活得挺好，我让他们照顾着呢。”
陆上锦叹了口气：“那不是我儿子。我现在跟你说不清楚。回去请你吃个饭。”
电话里隐约传来一声绵软呢喃，陆上锦去哄了哄，才回过头来继续说话。
仅仅是一声尾音，夏镜天仍旧听得出来是言逸的声音。
心里一股无处发泄的怒气猛然爆发，夏镜天一把夺过夏凭天的手机，对着话筒咆哮：“姓陆的你又把他给怎么了？！”
万一陆上锦查出言逸现在是假孕，假孕的原因还和别的alpha有关，以陆上锦的性格会做出什么来？
陆上锦愣了一下，又去哄了哄床上被惊扰的小兔子。
夏凭天夺回手机，把夏镜天按在墙角，单手抵着他后颈腺体让他挣扎不开，听见对面陆上锦疲惫地说：“你管好你弟弟。”
“算了挂了挂了。”夏凭天匆忙挂断，然后狠狠瞪了夏镜天一眼，扬手要抽他一耳光，在半空犹豫半晌都没下去手。
“我喜欢他，不行吗。”夏镜天躲也不躲，就站在那儿平视着他，“你为个人渣要打我？”
“你……我管不了你。周末回家让爸把你腿打断。”夏凭天顺了顺气，撇下夏镜天往外走。
出了医院，夏凭天坐到车后座，等着夏镜天开车。
夏镜天根本就没往车边走，独自一人走了。
副驾驶的小仓鼠等了很久才见夏镜天出来，似乎心情恶劣，转身就走。
小仓鼠想也没想就跑下车穿着病号服追过去。
留下夏凭天一个人，在车后座郁闷地抽烟。
夏镜天在夜色里独行，脑子里全是从电话中传来的嘤咛声。
“夏、夏先生……”
身后有人叫他，夏镜天回头看了一眼，小仓鼠光着脚追了他很久，宽大不合身的病号服显得他格外清瘦，像套在大人衣服里的布娃娃，手不够长，都没法伸出袖子。
见夏镜天肯停下来等他，小仓鼠光着脚匆匆跑过来，睁着又圆又黑的眼睛问他：“和夏总吵架了吗？”
白嫩的小脚趾被地上的石头子磨得发红，可怜地在脚背上蹭了蹭，短软的仓鼠尾巴瑟瑟夹着。
“操，我真是服你，我都够烦的了。”夏镜天抓狂地挠了挠头发，把矮自己一头的小仓鼠抱起来，替他蹭了蹭脚底沾的小石渣。
——
陆上锦把言逸安顿在颓圮酒吧二楼的卧室，先去冲了个快澡，把身上溅落的血迹和其他alpha的信息素洗干净，他不喜欢身上沾染乱七八糟的味道。
不疼爱是很难装出来的，当他舍得对恋人不闻不问，在他面前和别人亲热，把他当作一团空气，就已经无法挽回了。
他披着浴袍钻进被窝里，从背后抱着言逸，释放所剩不多的安抚信息素。
腺体犹如一个能量储存机，能量消耗过快会导致腺体干涸，需要时间恢复，一直处在腺体干涸状态会对身体造成损伤。
但陆上锦无穷无尽地释放着，把不安的小兔子搂进怀里，用自己的气息让他尽量感受到安全，或许还有一丝歉疚。
言逸起初是抗拒的，但渐渐软化在弥漫了整间屋子的安抚信息素中，微敞的衣领露出胸前陈旧的青蓝色烙印。
PBB三个字母，加上一排序列号000002。
陆上锦抱着他，让他窝在怀里靠着自己肩窝，分出双手去解开言逸手臂和手掌缠绕的绷带。
随着绷带一圈圈解开，露出了小臂上无数浮肿的青紫针眼，全是发情抑制剂留下的痕迹。
“抱歉……”陆上锦愣愣抚摸言逸肿胀的小臂，亲吻他的耳朵。
——
言逸昏睡了一整夜，身体过于疲惫，却难得睡得很踏实，梦见自己被喜欢的alpha陪伴着。
小窗遮着纱帘，暖淡的阳光烘烤在身上，言逸爬起来，挠了挠尾巴根，缓缓睁开眼睛。
陆上锦穿着浴袍从浴室走出来，领口敞开，水滴顺着胸肌轮廓渗进浴袍。
言逸僵住，怔怔看着他。
“你醒了？”陆上锦抬手摸言逸的脸。
言逸受了惊吓般避开，退到床角护住腹部，警惕又迷茫地看着陆上锦。
陆上锦走过去，言逸还想再退，被陆上锦一把攥住手腕，强迫着扯进怀里紧紧抱着。
“别……”言逸鼻尖发红，鼻翼飞快地抖动，急促喘着气，像被猎人逮住的野兔，绝望地发抖。
陆上锦鼻尖贴近他的脖颈轻蹭，边释放安抚信息素，轻轻抚摸言逸的小兔耳，让他镇静些。
“别怕我，言言。我没做什么。”

第24章
言逸被箍在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臂里，熟悉的触感一时无法在脑海中找出回忆，被陆上锦双手锁着按在身下操的时候很多，温情单纯的拥抱都已经渐渐忘了什么滋味。
无论何时，他可以轻易反抗这双手的控制，他只是不曾那样做过，不曾拒绝过这双手给他的温情和痛苦。
四月里最后一次倒春寒，窗外花盆里盛开的紫色木茼蒿在凉风里发抖，言逸只穿了一件衬衫，在陆上锦怀里打了个寒颤。
陆上锦收紧了手臂，把言逸横抱起来：“去洗个澡吗？”
陆上锦居然要抱他去洗澡。
言逸始终紧张地绷着身子，推拒着陆上锦的胸脯：“放我下来。”
陆上锦愣了一下：“你不喜欢我抱你吗。”
事情没按照预想的发展，陆上锦很意外，他的小兔子一直都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只要给他一个温情的眼神，言逸都会高兴得喜不自胜。
他明明珍藏着自己送他的所有东西，前些日子，过生日的时候收到一个胡萝卜胸针明明高兴极了。
在医院里还抱着小馄饨掉眼泪。
这是怎么了？
言逸挣扎得越发厉害，从陆上锦怀里挣脱出来，却因为注射过量抑制剂的副作用，浑身没力气，一头栽回床上，蜷缩起来保护着自己的小肚子，不小心压到手臂上青肿的针眼，一碰就胀裂似的疼。
“摔疼了？”陆上锦见言逸露出痛苦的表情，连忙俯身抚摸他的后背，释放出安抚信息素，扶着他布满针孔的小臂，“跟我回家吧，去医院看看，我陪你在家养伤。”
言逸快要不认识面前这个人了。
信息素还是强势逼人的水仙花，长相也一如往常的冷峻拒人于千里之外，明明穿着陆上锦的皮囊，做出来的事却让言逸诧异得不敢说话。
“是我啊。”陆上锦抬起手，弯着食指轻轻触碰言逸的小兔耳，见他不躲避，顺势把手扶在言逸脸颊上，同时释放出安抚信息素。
昨天的缠斗消耗过大，腺体还没恢复到最佳状态，陆上锦顾不得那么多，毫不吝啬地释放着安抚信息素，只为把小兔子哄回来。
言逸并不与他视线相接，低头看着脚尖：“是你把我扔出家门。是你爸爸要我回去吗。”
提起陆凛，陆上锦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不是。”这话让陆上锦听着特别刺耳，言逸竟然把他和那个恶心的男人混为一谈。
“你过来。”陆上锦边说边接近言逸，
言逸现在风声鹤唳的敏感状态怕是身体出了什么状况，才变得像只惊弓的小鸟。
他不断后退，他曾经确实渴望陆上锦能够回头，但忽冷忽热的疼爱再强大的心都承受不住。
他才被陆上锦亲手扔出家门，一个人窝在狭窄阴冷的小旅店里哭着给他打电话，可怜得像在人群里走丢的孩子。
因为陆上锦的信息素在不断唤醒言逸的腺体，仍旧处在发情期的小兔子越发暴躁。
血管里刚刚平静了一夜的躁动因子又开始冲撞脆弱的神经。
言逸感到痛。
陆上锦仍旧在接近，直到言逸退到一张小圆桌后，陆上锦尽力安抚，不断哄着他：“你乖点，过来到我这来。”
言逸退无可退，一把掀了圆桌，嘶吼道：“陆上锦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发了火，自己都吓了一跳。
自从陆上锦认识他，还从没听过言逸叫得这么大声，桌上杂物劈头盖脸砸了一身，陆上锦扑过去，趁着言逸捂住胀痛的腺体，把言逸逼至墙角，锁住他的双手，从背后吻着他的脖颈。
原来是因为发情，还处在暴躁期。
“你发情了，我帮你。”陆上锦押着言逸双手逼迫他屈服。
言逸痛苦地拿头抵着墙，哑声哀求：“别再弄我了，我好疼。”
“疼？”陆上锦恍然发觉自己又使劲了，连忙松开，言逸甩开陆上锦，拧开门踉踉跄跄逃了出去。
顾未扶着昨晚摔痛的腰，绑着围裙在一楼收拾桌椅，昨晚这里面一场打斗把店里砸得乱七八糟，但没什么大的损坏，唯一惨烈牺牲的几件东西好像都是他自己砸的。
听见楼梯间匆忙的踩地声，顾未稍稍抬头，就看见只穿着一件衬衫，光着两条大腿匆忙跑下来的小白兔。
“哎！站住！”顾未从吧台拿了件外套扔给言逸，“别光腚跑出来影响店容。”
言逸还没跑下楼梯，就被匆匆追下来的陆上锦捞了回去。
言逸用力挣扎，“我不回去了，我不想看你和他们上床……”
“不会，我保证，你别乱跑，咱们好好说一会儿话行吗？”
顾未一见有人欺负自家员工，一把将言逸拽到身后，拿扫帚根指着陆上锦，凶狠道：“你他妈又是哪儿来的畜生？”
言逸拿顾未的外套遮掩着下身，蹲在地上头也不抬：“老板，快赶他走。”
陆上锦与顾未对视了一眼，嗅到了他身上天竺葵气味的信息素，紧接着释放了自己的压迫信息素：“哈士奇？居然什么奇怪的觉醒都有。”
M2分化腺体释放的信息素在气势上完全压制J1，顾未顿时夹起尾巴：“告辞。”
“阿言，昨晚算工伤，工资我给你算进去了。”然后夹着尾巴拿扫帚去角落里扫地。
望着言逸被陆上锦抓回二楼。
“妈耶。”顾未不断探头往二楼看，一个J1高阶omega和一个Ｍ2超高阶alpha在自己楼上纠缠，这是《少奶奶一百次出逃》还是《总裁追妻：宝贝跑不了》。
顾未发了条微博：
#颓圮酒吧#亲身经历老鹰抓小白兔，霸总说话都是这么skrskr的吗？[嘻嘻]
底下配了一张自己的大鼻孔搞怪自拍。
颓圮酒吧因为店主太帅一直在网上小有名气，评价大多是“店主嗓音赶超一流歌手”、“顾老板傻帅傻帅的”、“顾老板还没有o，给好评分配alpha吧”。
不管顾未发什么，热评又是例行的“顾老板今天砸店了吗？”，底下跟着几十条“砸了。”
南岐小城最北方的度假温泉今天清场，专门给少爷的朋友聚会，温泉池中安静，只飘着一盘水果。
蜘蛛alpha靠在池中，捡了块凤梨扔进嘴里咀嚼，桃花眼眸像被熏了一层雾气。
邵文璟懒得跟那群朋友嬉闹蹦迪，找了个清净池子泡汤，碍眼的干爹终于被陆上锦给除掉了，邵文璟舒心得很。
一个小omega跑过来挤到邵文璟身边：“哥，你好不容易回来一次，陪我去玩吧。”
“哥累了，歇歇。”邵文璟仰面靠在池边，“把你手机给我玩玩。”
“哼。”小蜘蛛omega把手机丢给邵文璟，怏怏抱怨道，“臭鸡居。”
“小鸡居。”邵文璟笑了一声，拿小弟弟的手机刷微博玩。
被推荐了一条同城的#颓圮酒吧#。
本来轻易就刷过去了，忽然定神仔细看了看照片的角落，灯光下的影子有些熟悉。
“哟。”邵文璟吹了声口哨。
“小兔叽。”
——
陆上锦抱着言逸回到卧室锁了门。
抹了抹脸颊上干涸的血痕，昨晚本想给他擦擦身体，小兔子发着抖抱着自己，喃喃乞求着他别走，只好抱着他拿纸巾擦了擦就睡了。
言逸万分不情愿地被扒光了衣服塞进浴缸，陆上锦挽起袖子，试了试水温给言逸冲洗身上的血痕。
“你胖了？”陆上锦轻轻摸了摸言逸的小腹，“肚子肉多了。可是感觉你轻了不少。”
“胖了？”言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肚子，里面的小兔子还没有什么动静，隆起的弧度也不大，看起来的确像小肉。
但也就只有陆上锦能无情到把自己的孩子当成一坨肉了。
言逸抱着腿坐着，把宝宝护在怀里，犹豫着该不该把孩子的存在告诉陆上锦。
他知道了又能怎样呢。
现在不明原因的示好又算什么。
一通折腾，像个阴晴不定的坏小孩儿，用最无辜的表情做着最残忍的事，还不自知。
陆上锦耐心给言逸冲洗头发，小兔耳不老实地掸水，掸了陆上锦一脸。
“浇到耳朵了，耳朵。”言逸低着头，“不可以进水的。”
“好。”言逸终于肯和自己说一句正常的话，陆上锦还有些欣慰，浮躁的内心终于安定了一些，他现在只有言逸了。
陆上锦细致地给言逸洗了一遍头发，再擦净脸上的污渍，冲干净身体抱了出来。
湿透的兔尾巴变得又细又光秃，陆上锦拿吹风机专注地给言逸吹尾巴，吹成一个香软蓬松的白色毛球。
“好了，再吹吹头发。”陆上锦松开言逸的尾巴，言逸跪坐在床上，望着床角发呆。
“你说你……这是干什么呢。”言逸苦恼地揉着湿漉漉的头发，“你是中什么邪了？那么多年你干什么去了？我在的时候你看也不看我一眼，我走了你又不答应。你只喜欢看我这个样子，是不是。”
“先生，为什么你这么喜欢把一件东西摔坏再修好，修好再摔坏呢，它不疼吗？”
“我给你道歉。”陆上锦无奈道，“我想你了。”
言逸眼神中多了分软弱。
道歉。
好难得。

第25章
上午酒吧生意冷清，顾未一人在楼下收拾店面，周围摆设看着整齐舒心了，往角落的软沙发一窝，抱起吉他唱一首分手快乐。
二楼的卧室被反锁，言逸抱腿坐在床上，总是不自在，双手无处安放，小心地扶着细白柔软的脚趾，低头等着陆上锦给自己吹干头发。
软垂的兔耳被宽阔手掌拿在手里，酥痒舒适。但言逸又不敢放心享受这样的舒适，一直紧绷着身子。
陆上锦放下风筒，坐下来把言逸抱到怀里，小兔子蜷缩成渺小柔软的一团，紧张地偎靠着陆上锦的肩窝。
陆上锦已经有很久、很久不曾对他这样体贴。
他熬过这么多年的苦苦追恋，分手之后每一次陆上锦的触碰都会给他带来痛苦，渐渐的，他习惯了痛，好比拥抱玫瑰时必须用流血作代价。
陆上锦再一次释放了安抚信息素，他确实疲倦，但现在他只能通过言逸来确认自己的归属感和安全感，似乎只有让言逸紧绷的身体逐渐软化在怀里，他恐慌几近枯芜的心才能够得到救赎。
言逸把脸轻轻贴在陆上锦的宽厚胸前，被水仙的香味笼罩在狭小安全的空间里。
超高浓度的腺体休眠针有影响食欲的副作用，先前消瘦的手指仍旧单薄苍白，在浴袍的衣袖里犹豫了很久，极小心地虚扶上陆上锦的衣襟，仿佛不想被任何人发觉，又无可奈何地想扶着他。
细微的小动作落在陆上锦眼里，抱着他换了个姿势靠在床头，把言逸的头按在肩窝里，抚摸着能摸到骨节的清瘦脊背，抻过被子盖到言逸肩头。
“冷吗，你在发抖。”陆上锦低头吻他的眼睫。
言逸沉默着不回答，只是悄悄攥紧了陆上锦的衣襟。
他也被契合度高的alpha抱过，夏镜天抱他时，高契合的信息素瞬息间尽数交融，像沉湎于温柔乡，醉在药剂迷幻中，被蛛网般的吸引力拉扯着难以自拔。
但只有现在的温度是他在梦里都寻不到的温柔，根本做不到抗拒。
再推开，他大概就真的走了，言逸了解陆上锦的耐心，向来是比钞票消耗更快的奢侈品。
“好乖。”陆上锦轻轻抚摸他的耳朵，满意于言逸的乖巧，顺着干净的耳廓揉捏薄软的兔毛，拿起来贴在唇边，嗅着淡淡的奶糖味，奖励式地亲了亲。
言逸身体颤了颤，小兔耳怯怯弹开，瑟缩到发丝里。
每个蜷缩在沙发角落里等陆上锦回家的深夜，空荡的别墅里能开的灯几乎全都亮着，言逸怕天黑，怕一个人，怕又等不到陆上锦回来。
凌晨两三点陆上锦回来的时候，言逸总能被细小的声音惊醒，匆匆踩着翻毛拖鞋过来迎他。
陆上锦只会递他一件沾着烟酒和杂乱信息素气味的外套，说句累了，去洗个澡睡觉。
言逸把今天新学会的点心藏在背后，垂着耳朵默默看着陆上锦头也不回走进浴室。
无论多乖，都得不到落在耳朵上的亲吻。
陆上锦发觉怀里的小兔子在出神。
他低下头，薄唇贴着言逸松软的浅灰发丝，亲了亲他的耳朵，托着言逸的下巴颏儿让他把头抬起来。
言逸眼神克制，浅灰瞳仁上却浮着一层薄薄的水痕。
“可以吻你吗。”陆上锦低声在言逸耳边问，带着调情的旖旎调子。
“什么……”
陆上锦轻轻在言逸水润的嘴唇上碰了碰：“让我亲这里吗。”
言逸紧张得想躲开，被陆上锦牵起绵软的耳朵尖，低头吸了吸像奶冻似的上唇。
分开时言逸缩得更小，几乎把头全埋进怀里，忙乱地抹抹唇角。
陆上锦轻轻抚摸他的头发。
他很久不曾仔细看过言逸，几乎要淡忘了他的眉目，此刻却发现这双浅灰的眼睛一如既往地迷人。
数年执迷不悟，如何迷途知返。
归根究底是不够疼爱，不够珍惜，他曾把言逸视作禁脔，不容他人染指，而自己却声色犬马放浪形骸，渐渐厌倦了曾经珍爱的小少年。
可如果房子里空了，他回头时望不到在深夜里等他的小兔子，就像被捅了蜂窝的蜜蜂一样，烦躁得要没命了。
但小兔子永远在等着他，就算偶尔生气了跑出去，哄哄总会回来。
即使这次难哄了些，这点儿耐心陆上锦还是有的。
“想做吗。”陆上锦在他耳边低语询问。
“不……我……身上很痛，不想……”
过度注射高浓度抑制剂留下的副作用，发情被暂时压制，欲望被疼痛取代，言逸一举一动都伴随着深入骨髓的刺痛。
任何没有注射过量高浓度抑制剂的人都无法体会。这种抑制剂甚至不能直接打进腺体，极高的浓度会创伤腺体细胞。
这种疼痛是陆上锦无法理解的。他只觉得发情期应该做爱来缓解不适。
“我想你了。”陆上锦声线低沉温和，如同诱使航船迷失的灯塔幻影，沙漠里引人深陷的海市蜃楼，贴着言逸的耳畔一步步引他沦陷。
皮肤白皙，双腿细长笔直，尾骨上顶着一朵蓬的兔尾巴。陆上锦轻轻抚摸他的尾巴根，言逸跪伏在床上，被反抓着双手按住，双腿被陆上锦分开，红润干净的后穴里被灌了一股冰凉的润滑液，两根手指挤进来扩张。
“锦哥......这样痛......"言逸双手被反剪着抓住，无力反抗，眼睛湿润回头望着陆上锦，颤声乞求，“我不想做，你抱我一会儿吧。〃
“不痛，很快就好。"陆上锦俯身吻他皮肤透出的清　晰的脊骨轮廓，一寸一寸吻到颤抖的尾巴尖，恶劣地晈他的尾巴。
"晤！ 〃言逸身子猛地一颤，鼻尖小幅度抖动，眼睑发红，双手仍被陆上锦扣在背后腰窝，腿间粉红干净的性器胀大抬头，被陆上锦攥在手里撸了撸。
“不痛，别怕，我不让你痛。"陆上锦耐心哄慰，扶着粗大猩红的性器抵在言逸嫩窄的穴口，插进半个头去。
扩张松软的小穴立刻惧怕地收紧了。
“不怕，乖。”陆上锦轻轻抚摸翘在面前的小尾巴，“放松点。”
在床上陆上锦还没温柔至此过。
言逸鸣咽着努力放松后穴，粗大得恐怖的一根肉棒缓缓挤进肠肉里，筋脉摩擦过脆弱肠壁，缓缓
撑开填满了整个身体。
“好疼......我没力气，我真没力气做......锦哥......"言逸努力吞进陆上锦整根性器，已经耗尽了所有体力，无力地软在床上，只靠陆上锦的手提着他借几分力。
被抑制剂压制的发情似乎被唤醒，骨髓中的疼痛未消失，又出现了一种渴待的交媾欲望。
跪爬的姿势更显得言逸腰腹纤细，陆上锦把他抱起来，托着双腿掂了掂。
"啊！痛，吃不下，不要全插进去......”言逸尖叫着抓住陆上锦的手，用力撑着不让自己身子往下坠，
却实在没有力气，身体坠下，被坚硬粗大的性器从下至上彻底贯穿，直接捅进了生殖腔。
陆上锦抱着言逸上下抽插，小兔子的身体被楔在自己胯下的硬物上，浑身浮起一层涔涔的薄汗，
白皙的臀肉被冲撞发红，红肿的穴口吞着一根庞然大物。
言逸蓦然哭出来，紧紧抱着陆上锦，指尖抓在陆上锦背上留下几道淡红的指甲印。
言逸蓦然哭出来，紧紧抱着陆上锦，指尖抓在陆上锦背上留下几道痕迹。
“锦哥……什么时候才能……不欺负我……”

第26章
“锦哥……什么时候才能……不欺负我……”
小虫抖翅上露水似的颤声在陆上锦心上轻抓了一下，陆上锦露出一丝迷茫眼神，把抖得厉害的小兔子抱进怀里，抽了张纸巾给言逸擦眼泪，局促地吻他的眼睛：“我太凶了？”
言逸浑身疲惫无力，软着声音嗯了一声，瘦弱的身体卷在陆上锦怀里，动也没力气。
看起来是真的很难受。
“不哭了不哭了。”陆上锦躬身扶着言逸脸颊，擦完眼泪擦鼻涕，“啧，怎么回事儿呢你。”
言逸鼻尖红得像颗浮着一层粉红的白樱桃，被欺负得狠了，缩成很小的一团。
令人回忆起初次见面，言逸还是只小奶兔，七岁了还不太会说话，偷偷趴在钢琴房的窗外，踮着脚，竖起耳朵听他练琴。
被当场抓住现行，害怕又害羞地抱成一团，像个长了兔耳朵和毛球尾巴的小丸子，颤颤地说“好听”。
——
陆上锦抱着他去洗干净了再抱回来藏进被窝里，言逸的表情有些不舒服，缩在陆上锦臂弯里昏昏欲睡。
陆上锦不免烦闷，刚刚抒解完性欲的好心情被消磨了一大半。
言逸对自己的示好总是恹恹的，他为什么会不喜欢？
发情期不应该做爱吗，他真的只是为了让言逸的发情期能度过得轻松一些，更何况他这次尽了半辈子的耐心，每个细节都做到温柔，言逸怎么会难受呢。
之前特意让助理买的牛奶草莓，言逸吃得也很勉强。
就像自己曾经厌倦他一样，言逸似乎也厌倦了自己。陆上锦有些慌张，很快又笃定地冷静下来，因为想到了之前阅览过的书籍内容。
“高阶繁衍本能理论”早就已经被证实，高阶的omega数量稀少，种族本能为了延续这种高阶基因，就会加重对标记自己的alpha的依恋心理，腺体分化等级越高，依恋心理越强。
而alpha的分化等级越高，信息素则促使其寻找更多的omega结合并留下高阶后代，这是优胜劣汰种族进化的本能。
虽然也有学者提出“高阶本能服从契合度相吸理论”，但对于未知领域，人们总习惯于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万物皆有两面性，三阶分化的超高阶腺体让omega在拥有常人无法企及的强大能力的同时，也像一道无形的枷锁，使之沦为自然法则的囚徒。
所以陆上锦有恃无恐。
他俯身轻轻摸了摸小兔子松软的头发：“言言，你不想我吗。”
言逸还没睡着，冷不防听他这样一问，仿佛清醒了许多。
怎么不想。
他回家时总会带一支玫瑰，将会在他的alpha看向他的一瞬间告诉他：“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口袋里的玫瑰枯萎了，陆上锦也没有看过他一眼啊。
想也没用。
言逸掸了掸小兔耳，哑着嗓子问：“和契合度高的伴侣上床不舒服吗，那么多omega都在等你回去宠幸。”
陆上锦一怔，恍然明白言逸居然在质问自己曾经的风流债。
陆上锦侧身躺在言逸身边，臂膀揽着他，拿出平常不常有的耐心道：“不，别说伴侣这个词，我与他们都断了，你是我的omega，和他们不一样。”
言逸弯起眼睛，勉强笑笑，乖巧挤到陆上锦臂弯里，主动把手臂搭在陆上锦肌肉劲瘦的腰间。
陆上锦果然立刻安静了，欣慰地搂着言逸。
言逸只是太累，不想再和陆上锦在几句话上争辩。
也不能怪他，毕竟不亲自打一针高浓度抑制剂，谁也不会明白到底有多痛的。
他说道歉。其实他根本就没弄明白自己错哪了。
陆上锦根本不想知道他想要什么，他只是心血来潮地给予，并希望得到等价的回馈。
和他们都断了，不过是玩腻了，分分钟可以换下一批。
和他们不一样，当然了，得宠的omega都有划不完的余额，拉风的跑车和自己名下的房子，只有他什么都没有，确实是很不一样的。
陆上锦昨晚和那个M2犀牛alpha打了一架，不知道那个alpha还有没有活路，陆上锦打架向来手黑，下手就是十足的狠劲儿，自己也耗尽了腺体的能量。
刚刚在那场床事里，陆上锦一直在释放安抚信息素缓解言逸的疼痛，也有点累，把柔软的小兔子搂在怀里，一会儿就睡着了。
言逸轻轻抚摸自己的小腹，宝宝没什么动静，不知道刚刚有没有被陆上锦戳疼。
宝宝的命好苦，摊上这么一个心大的爹。
言逸侧身望着陆上锦的脸，深邃的眼窝只有闭上才能显得温柔，挺拔的鼻梁在脸上落下一小片阴影，宽阔的胸膛把言逸整个人都搂抱在怀里，紧贴着沟壑清晰的八块腹肌。
这么一张诱人深陷的皮相，怎么就包着那么绝情冷漠的一颗心呢。
“锦哥。”言逸无声地张了张嘴，指尖轻轻描摹陆上锦的眉眼，陆上锦均匀的呼吸轻扫在言逸指尖。
这是他梦里的画面，陆上锦就躺在他身边，抱着他，把他保护在怀里，连睡梦里都释放着安抚信息素，让怀里的小兔子能睡得更安心。
“给我这一天的体贴就够了，我不贪心的。”言逸把手搭在陆上锦的手背上，指尖和他交叠在一起。
他怎么敢跟他回去。
陆上锦的温情阴晴不定，能留下个好回忆也好。
——
陆上锦醒来时，怀里是空的。
他坐起来，隔着薄窗帘望见外边天色近傍晚，心里怅然若失。
转头却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碗还温热的鸡肉粥，于是又放松地端起粥碗，嗅到碗沿上还沾着细微的奶糖香，被小兔子细白秀气的手指触碰过。
不知为何，平时嗅起来普普通通的甜味，现在送入鼻腔时有种异样的留恋，让陆上锦不忍漏掉一粒米，把粥喝得一滴都没剩。
衬衫整整齐齐挂在衣柜里，一丝褶皱都没留。
陆上锦走下一楼，酒吧里十分热闹，旋转的舞台灯在地上投映下无数圆形光点，那只哈士奇alpha抱着吉他坐在高脚凳上，直播摄像头摆在角落，调出一个合适的角度，忘我地唱着粉丝点的歌。
吧台边围聚着形形色色的顾客，几个小omega满脸迷恋地看着吧台后娴熟倒酒的兔耳调酒师。
一个omega男孩有点害羞地问言逸：“你的耳朵好可爱，我能摸摸吗。”
言逸照例穿着调酒师的西装马甲，将一杯假日甜心推到omega面前，手指一捻，翻出一朵小雏菊点缀在酒杯上，单手托腮朝omega淡淡扬唇：“摸一下也有代价的。”
他打了个响指，指间翻出一张淡彩卡片推给小omega：“老板要做一棵许愿树，想当第一个挂上去的宝贝吗。”
omega的脸像红透的小气球，鼓着腮帮认真写了一张卡片给言逸，言逸扬起一只小兔耳，给omega摸了摸。
“好软……”omega男孩摸完就红透了脸。
几个alpha搭伴过来搭讪言逸，吹了声口哨倚到吧台边故意挤眉弄眼：“小兔兔，我们也想摸摸耳朵好不好呀，尾巴也可以。”
“耳朵只给可爱的omega摸。”言逸侧身坐在吧台后，轻笑说，“绅士不可以乱摸omega的耳朵的。”
频闪的圆点灯照在言逸侧脸，小兔子像在发着光。
陆上锦伫立在木梯边，原来不在家里围着围裙专注家务的小白兔，在外边可以这么好看。
言逸注意到站在木梯边的陆上锦，唇角的笑意略微收敛。

第27章
犹如古画小镇的街道在夜色里点了灯，酒吧里迷离灯焰摇曳，狂野空灵的歌声伴着吉他弦响蔓延到远方。
蚂蚁顺着青砖蜿蜒爬上花藤，在木茼蒿的花瓣上理着触须。
陆上锦穿过酒吧大堂里随着音乐晃动的人影，带着一身驱逐信息素走近吧台。
Ｍ2高阶信息素代表着强者对于领地的侵占，吧台边的人群感受到这股不善的气息逼近，纷纷退开，几个搭讪言逸的alpha立刻收敛脸上的轻佻笑容，匆匆撤到一边。
“这儿居然有Ｍ2的alpha。”旁人悄声低语，“小白兔被盯上了，都散了吧，别和大佬抢猎物……”
陆上锦坐上高脚凳，双手交叉抵着下巴，手肘支着吧台，认真打量言逸。
言逸站了起来，不大自在地轻轻蹭了蹭右手无名指的戒指，垂着眼睑看着自己白里透红的手指尖。
“你把我的客人都吓走了。”言逸垂眼埋怨。
灯光映在低垂的睫毛上，眼下遮出一片毛茸的阴影。
陆上锦怔怔看着他，下意识抬手想要触碰他的眼睫。
言逸微微向后避了避，淡声问：“喝点什么？”
陆上锦眸光一暗，忽然单手撑住吧台，扶着言逸的后脑把人按过来亲吻。
“这还有客人……！”言逸慌张地扶在陆上锦胸前，却被对方手臂的力道箍在怀里抓住了推拒的手，推又推不开，因躲避而小幅度扭动的身体被强势地按住了腰。
陆上锦终于肯把他放开，言逸的嘴唇被亲咬得软红湿润，小口喘着气。
陆上锦像把“领地归己所有”宣示完毕的傲慢猛兽，抿唇道：“你喜欢什么，给我调一杯。”
又从上衣里抽出一张卡推给言逸：“累的话可以请假不工作。”
言逸蹭了蹭嘴唇，看着那张余额不明的卡发了一下呆。
其实他不图陆上锦的钱，他只是不忿陆上锦随手就能给予别人的东西，自己却得不到。
但陆上锦真给了他，他又感到不快，仿佛自己连这点儿特别之处都失去了。
我真是只矛盾的兔子。
言逸没再理睬那张卡，从玻璃杯架上拿了一只形状优雅的酒杯。
陆上锦欣赏珍玩一般看着言逸娴熟地调和酒液，最终细长的手指推来一杯淡红鸡尾酒，散发着蔓越莓的酸甜清香。
“我没有花吗。”陆上锦仿佛看着幼儿园老师分发玩具却略过自己，眼神有些失望，“你给了他们每个人。”
谁能拒绝这样的质问。
言逸无奈翻开手腕，指尖夹着一朵蔷薇，插在酒杯里。
他明明每天都会为陆上锦把精心挑选的花插在餐厅的花瓶里，当他不再带花回来，陆上锦又伸手讨要。
就是个被宠坏的小孩吧。
陆上锦托起酒杯品了品味道，普通的鸡尾酒而已，也品出了名贵红酒的优雅滋味。
“有名字吗。”陆上锦摇了摇酒杯。
言逸弯了弯眼睛：“圣诞蔷薇。”
这样平等对话的机会很少，言逸从小在与世隔绝的训练营长大，唯一去过的地方只有分化基地和陆宅，确实很没见识，陆上锦极少过问言逸的意见，常常替他做安排。
言逸也一直都欣然接受，不论陆上锦问什么，他都会回答喜欢。
因为那时候他满心满眼都是陆上锦，他的世界尽是黑白马赛克，只有陆上锦色彩斑澜，还打着炫目的光。
陆上锦尝了尝，眼神带着夸赞笑意：“很好。甜味再淡些就更好了。”
言逸的小兔耳抖了抖竖起来，又乖巧地垂下去，搓了搓指尖，轻快道：“那我再试试。”
陆上锦喝完了一杯，把蔷薇插在上衣口袋里：‘不用，这样也很好。我还想尝尝别的。”
言逸盯着他的上衣口袋，惋惜那不是他每天都满怀柔情蜜意带回来的玫瑰。
“我还有其他客人呢。”言逸收了另外一个beta的钱，调一杯阿丽娅幻岛，散着白烟的粉蓝色鸡尾酒在言逸指间捻动了两圈，顺着光滑桌面旋转滑到beta面前。
“那好吧。”陆上锦侧身倚靠吧台，扶着空酒杯的杯沿问，“什么时候学会的调酒？”
言逸有些惊讶，陆上锦从前是不会关心这些细碎小事的，所以他们之间能聊的东西并不多。
因为言逸每天做的都是一些细碎的小事。
“在PBB训练的时候，基地里什么都有，训练之余也没什么事情做。”言逸边摇晃调酒壶，边轻松讲述，“其实还学了几国外语，可惜一直用不上，可能都忘得差不多了。”
身边乖巧听话的垂耳兔执事，除了在战场上身手令人赞叹，那么多优秀的地方陆上锦都不曾真心去了解过。
他被外边千姿百态的诱人omega吸引，却忽视了身边的言逸，莫名埋没了一个小宝藏。
陆上锦扶了扶心口。
不知缘由，只觉得面前穿着西服马甲的小兔子比先前更好看。
“还学过什么？”陆上锦颇有兴致，与言逸攀谈。
“学过些西洋乐器，可惜我没什么天分，后来就不再练习了。”言逸说着，其实在基地里训练残酷，痛苦多于怀念。
但有些可爱的人天生容易忘记残酷，习惯记着美好的东西不忘。
时钟指向凌晨三点，顾未早就关了直播，抱着吉他四仰八叉在软沙发里张着嘴打瞌睡，店里的客人也稀疏了些，三三两两恹恹地把着酒瓶打呵欠。
言逸趴在吧台，困倦袭来，小兔耳无聊地在吧台上弹起来，落下去，弹起来，又落下去。
陆上锦今天睡到傍晚才起，成了酒吧里唯一一个尚且精力旺盛的闲人。
他在酒吧里逛了一圈，在一面寄语墙上找到了眼熟的一张明信片。
他早就忘了自己和言逸一起写过这张明信片，所以看见熟悉的字迹时发了半天的愣。
“言言，爱你到生命尽头。”
陆上锦把指尖按在圆珠笔划过白卡纸留下的字迹沟壑，似乎还能感受到十年前遥远的温度。
陆上锦蹙起眉。
证明曾经青涩的痕迹居然留到了现在，现在看起来就像小时候做的难堪事，倒觉得有几分不自在。
但言逸一定记得。
那只小兔子就是喜欢记得这些琐碎的东西。
言逸趴在吧台，自己甩着耳朵快睡着了，忽然听见浅淡的钢琴声，声音不响，柔和地震动鼓膜。
陆上锦坐在角落的三角钢琴前，骨节分明的修长双手在琴键上和缓轻按。
这双手早已不属于十年前琴房里的小王子，指腹覆盖一层枪茧，手背布满陈旧的伤痕，但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动时仍和少年一般灵动单纯。
曲子是《Luv Letter（情书）》。
对音乐一向敏感的顾未忽然惊醒，起初看见是陆上锦坐在钢琴前，十分不屑，听了一会儿却抱着吉他沉迷地靠在墙边，指尖随旋律打着节拍。
言逸坐起来，微张着嘴望着钢琴前的陆上锦，怔怔走过去，站在他身边静静地听。
眼睛里润起一层水。
陆上锦转身朝他勾了勾手，牵起言逸的手，一把扯进怀里。
“会这个吗？”陆上锦侧着头吻他额角。
言逸点了点头，手颤抖地搭在琴键上，才按下一个音，就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陆上锦淡笑着给他抹眼泪：“好了。你坐过来，我弹给你听。”
直到言逸听着琴声睡在陆上锦怀里，陆上锦轻抱他站起来，肩窝垫在他头下，小兔耳被挤得皱皱的。
路过沙发上的顾未时，顾未压低声音问：“你是他的alpha？”
陆上锦挑眉：“不然呢。”
顾未俯身收拾地上的酒瓶，随口道：“他喜欢你喜欢到所有故事都和你有关，长不大似的，活在童话里，也不知道说他傻还是可爱。”
陆上锦低头看着小兔子毫无防备的睡脸，皱眉笑笑，抱着他上了二楼，剥了衣服轻着手脚放进被窝里。
这才发现手机上显示着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助理打来的。
他离开公司做甩手掌柜好几天了，不得不回去。
回头看了看蜷缩睡着的小兔子，坐在床边抚摸他的头发。

第28章
凌晨时分，空荡的别墅寂静无声，一盏灯都没开，昏暗的客厅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外边骤雨敲打玻璃，忽然一道闪电劈裂夜空，透过落地窗，把整个客厅照得恍如白昼。
言逸瑟缩在沙发角落里，抱着一条鸭绒被，小兔耳遮挡在头上，鼻尖瑟瑟抖动。
线路跳闸，但言逸不敢去修。
紧紧抱着鸭绒被盼望着黎明。天一亮就去修电闸。
忽然听见窸窣门响，陆上锦把伞随手一扔，不耐烦地把湿透的外套扯下来扔到桌上：“怎么不开灯？”
摸着黑看不见东西，只好打开手机的电筒照亮。
言逸抱着鸭绒被光脚跑过来，像见了救星似的睁大清浅的眼睛望着他。
小声回答：“雷雨太大，跳闸了。”
“哦，明天找人修下，算了，明天不上班，我修吧。”陆上锦去洗手间换湿透的衬衫，言逸跟过去，抱着鸭绒被，光着脚站在门外等他。
他忍耐了很久，终于放下鸭绒被，走进洗手间里，从背后抱住了陆上锦，手臂轻轻环着他的腰，紧贴着他，身体微微发抖。
陆上锦手上动作停了一下，掸了手上的水转身回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脊背，摩挲了两下。
小兔子很喜欢，把自己整个都塞进陆上锦怀里。
“你是不是有皮肤饥渴症啊言言。”陆上锦轻轻拍着他，“十九岁了，不是兔宝宝了。”
言逸把头和毛茸茸的小兔耳都埋在陆上锦怀里，颤颤道：“我有皮肤饥渴症，有的。我是兔宝宝。”
“好好，宝宝。”陆上锦在漆黑的洗手间里低头吻他的鼻尖，抱他进浴室，“洗澡睡觉。”
浴室有备用电源，开了一盏幽暗的小壁灯。
言逸戴着透明浴帽兜住兔耳朵免得进水，坐在方形浴池中背靠在陆上锦怀里，仰头埋怨：“雷雨天你要早点回来。”
“好。”陆上锦泡了一块海盐浴芭，掌心抚过言逸浑身光滑的皮肤，偶尔路过几处枪伤疤痕。
陆上锦翻过身，把言逸按到浴池沿上，从背后扶着他的脖颈，侧着头亲吻言逸：“要在这里吗，你会不舒服。”
“没关系，想你。”言逸朝陆上锦摇了摇小尾巴邀欢。
在浴房里磨蹭了两个多小时，陆上锦才抱着吹干身体的小兔子回了卧室。
在温热的怀里入眠是言逸从小到大最欣喜的事，而最初给了言逸前所未有的温暖的只有陆上锦，这种温暖占据了言逸的童年，在幼时生根发芽，并在他十七岁时开了花结了果。
——
而今日午后，他在温热怀里醒来，窗外轻风拂着兔耳上的绒毛。
陆上锦手搭在床头看手机上的文件，单手把言逸揽在肩窝。
“醒了啊。”陆上锦放下手机，侧身扶着言逸的脸颊在他额头上亲了亲，“早安。”
言逸睁大眼睛望着他，默默推开他的臂弯坐起来。
他只穿着一件衬衫，尾巴球被压得扁扁的。
陆上锦也坐起来，伸长身子拿了床头柜上的水壶倒了杯水给言逸。
言逸心虚地接过水杯，小口喝水，润润嗓子。
昨晚是做梦吗。
他垂着眼睑回忆，昨晚抱他在怀里弹钢琴的，是面前的陆上锦，还是迷梦中的幻影，还是说，现在其实也在梦中，一直未曾醒来。
陆上锦把言逸抱到自己腿上，双手扶着他的小腹：“在想什么？”
言逸避开陆上锦亲昵的视线，把水杯放回床头柜：“想你……为什么忽然转性了。”
陆上锦扶着言逸脸颊让他看着自己，微哑的嗓音低语：“那你还喜欢我吗。”
言逸抿着唇犹豫。
“在想什么。”陆上锦低头贴近他的唇角。
他不喜欢这样的犹豫，他的小兔子应该充满崇拜迷恋地告诉他，他很爱他。
言逸身子颤了颤，耳边低沉性感的撩拨嗓音简直能让人酥软了骨头，更何况一只本就没什么意志力的兔子。
陆上锦捧着他的脸，恶劣地亲他柔软的嘴唇，双手揽着小细腰贴近自己。
言逸伸出手环上陆上锦的脊背，毛球尾巴在陆上锦掌心里轻扫抖动。
一直梦下去吧，不要再醒来了。
“我该回公司了，堆了不少事儿没办。”陆上锦牵着言逸的手商量，“你跟我回去吗？”
言逸扬起眼睫，眼神有些失落，尾巴球不再动了。
陆上锦对omega的表情很熟悉，通过细微的察言观色就能感觉到言逸的不舍和犹豫。
“你去忙吧。”言逸从陆上锦腿窝里爬出来，收拾叠被。
“那你要好好保护自己知道吗。”陆上锦摸了摸言逸撅起来的小尾巴，“万一遇到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陆上锦居然没有逼他回去。
言逸有些意外。
陆上锦把之前的卡递给言逸：“这里面只有一百万，花完就来找我要，好不好。”
用这种方式骗联系，言逸没接，专注收拾卧室：“你给你的omega们的都是无限额的，为什么我只有一百万。”
陆上锦笑了：“因为不想他们因为钱的事情总来烦我。其实你只要来找我要，我什么都给你。”
这个理由听起来实际上特别歪。
但言逸觉得至少稍微好听些。
他接过那张卡片，卡片上贴着一张蝴蝶形的贴纸，上边写着密码。
密码是很普通的一串数字，既不是谁的生日也不是什么有意义的日子。
这不像陆上锦这样的花丛老手会犯的错误。
言逸很快断定这张卡不是陆上锦的，但他还是收下了，也没有在脑海里思考缘由，更不会去抽丝剥茧地查，怕自己想得太深，把好好的美梦调查成噩梦。
从前也一直如此。
“我走了。”陆上锦搂过言逸侵略般撬开他的嘴唇，恋恋不舍地分开，“好好照顾自己，我还会来。”
他的语调很平淡，和往常出门上班的告别一样，却让言逸心动得弯了弯眼睛。
他把车钥匙扔给陆上锦：“回去吧。”
到此就可以结束了。有些故事总会在最美好的时候结局，因为再写下去，就会变味走形，生生成为一个凋残的噩梦。
所以言逸不去提笔写下文。
言逸站在门口望着陆上锦的黑色宝马驶出青石铺的巷道，直到连最后一丝烟尘也消失在视线中。
还没到营业时间，顾未坐在窗台边托着腮发呆。
“为啥不跟他回去？”顾未撕开一块软糖塞进嘴里，“那个alpha虽然人skr了点儿，好像对你还挺上心的。只是吵架？没那么简单吧。”
言逸坐在门口的高脚凳上，倚靠着门框跟顾未闲聊：“离婚啊。他把我身上的标记洗了。其实我挺脆弱的，被抛弃两次或许就疯了。”
“你看他现在那么体贴。却还是不愿意标记我。”
顾未愣了一下，望着空荡的街道随口哼唱《讲真的》。
言逸拿了块软糖砸他：“换首歌。”
顾未避开砸过来的糖果，吐舌头嘻笑：“我是你老板，我想唱什么唱什么。”
言逸无奈掸了掸小兔耳，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好多条陌生号码的未接来电。
还有一条短信：
“言逸，你接一下我电话，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说，真的。”
言逸嚼着软糖低头翻看。
“又是那头小狮子，最近的小孩子真的执着。”

第29章
安菲亚医院今天格外热闹。门前停了一辆黑色宝马760Li、一辆帕拉梅拉和法拉利612。
医院三楼会议室最里侧，有一条通往精密监护室的密码门，通过门禁需检测指纹、声纹、虹膜和步态，四重身份验证杜绝了一切可能出现的意外入侵。
三个大男人围着一婴儿保温箱观察。
粉嫩发皱的小婴儿仰面睡着，身上爆了一层细细的白皮，脐带脱落，露出一颗粉嫩发红的小肚脐。
毕锐竞双手扶着保温箱，卷起袖口，露出肌肉分明的小臂上一串青蓝烙印：PBB-000026 。
他眼瞳颤抖盯着小婴儿的脸：“长得真好看，伯父生前一直是美人，孩子长大差不了的。”
叶晚曾经是毕锐竞的队长，突然得知早已去世多年的队长其实一周前刚刚去世，对毕锐竞而言如同晴天霹雳当头一棒，半晌都没回过味来。
夏凭天手搭沙发背，跷着腿，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烦躁地拨弄打火机的金属盖，发出叮叮的声响：“陆凛前些天又去了PBB总部，他养了一头怪物，一直在做分化引导，万一哪天真让他养成了，估计就无敌了。”
“他已经疯了。”陆上锦仰头闭了闭眼睛，“我迟早杀了他。”
“这个孩子状态一直不太好，”夏凭天望了一眼保温箱，“或许会短寿，或许会有其他的病症，我这边一直在尽力治疗，你如果有资源就联系我。”
“多谢。”陆上锦手肘撑着膝盖坐在沙发上，不断揉捏鼻梁山根，看起来极其疲惫。他勉强打起精神仔细看看那婴儿，隔着玻璃抚摸他的小手。
是一个漂亮的alpha男孩。
陆上锦不由得想到言逸。想像出言逸如果能怀孕，穿着宽松的白衬衣，安静坐在软床里，肚子拱出浑圆的弧度，扬起脸朝他恬淡一笑。
他和形形色色的omega上过床，但让陆上锦生出如同“家庭”幻想的，只有言逸。
其实陆上锦不大在意孩子的性别和分化潜力，他忽然觉得，如果言逸和他组建家庭，他们的孩子或许会是一只和言逸同样柔软的小白兔，会颠答着小兔耳乖巧甜脆地叫爸爸。
这让陆上锦第一次对“家庭”有了新的憧憬。
他忽然想念言逸，后悔没有坚持把言逸带回来，这样一回家就能看见他。
最近他回家时总是带着一种莫名的期待，回忆起言逸并不在家这个事实的时候无比烦躁不安。
先前的少爷朋友见他精神怏怏，送了几个合陆上锦口味的omega过来，都被原封不动地送了回去。
陆上锦没有心情。
他现在只想摸摸软毛球似的兔尾巴。
夏凭天憋闷得厉害，走出精密监护室抽根烟，夏镜天就靠在墙壁边等着他。
“哥，你给我查个车牌号。”夏镜天递给他哥一张记了牌照的便签。
夏凭天抽过字条看了一眼，一串眼熟的数字。
“你他妈的小王八犊子。”夏凭天压着声音把夏镜天推到墙角，“你查陆上锦的车干什么？”
“我得找一趟言逸，我有重要的事跟他说，他一直不接我电话。”夏镜天目光清澈诚恳，“真是特别重要的事，帮我一次。”
夏凭天看着弟弟苦求示弱的眼神，心里松动。
这小子的脾气从小就犟，鲜少向人示弱，却为了一个omega反反复复求他。
“你先跟我说实话。”夏凭天碾灭了烟头，给夏镜天整了整衬衫领口，“你跟那个垂耳兔omega做到哪一步了？说实话，只跟哥说。”
“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我只是摸了摸他的后背。”夏镜天扯着他哥的手按在自己后颈，“你摸，全是抑制剂的针眼，发情当时我就在言逸身边，我要是想做什么肯定就做了，根本不用打这么多抑制剂。”
夏凭天知道他的性子，镜天从不对他说谎，因为根本无所畏惧，不屑于找理由胡诌，反正他也拿这个宝贝弟弟没法子，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
“啧。”夏凭天翻开他的衣领看了一眼，还挺心疼这宝贝疙瘩，好好的放着家里呼风唤雨的小皇帝不做，跑去一个被人操了十来年的兔子的窝里受委屈，这得是喜欢成什么样儿了啊。
“契合度很高？”夏凭天猜测。毕竟alpha寻找配偶更习惯于服从契合度的吸引，镜天还年轻，被契合度迷惑了双眼也情有可原。
“嗯。”夏镜天点了头，“没有检测过，目测在九十以上。”
“呵，这么高。”夏凭天反倒放了心。凭他的手段，想法子再弄来一个契合度更高的omega给镜天玩儿就是了，上赶着卖身求财求关系的omega多得是。
在这之前，让弟弟再见一面梦中情兔也算了结他心愿了，弟弟对外脾气火爆霸道些，却是很明事理的，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况且那兔子是陆上锦的小情儿，给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从这段关系里背叛陆上锦。
毕竟圈子里谁都知道陆上锦最恨背叛，从前跟过他的omega，只要陆上锦不提出结束关系，就算发情期空虚得快饥渴死了，也没人敢背着陆上锦去找男人，谁也承担不起后果。
“行。”夏凭天把字条揣进兜里，“这是最后一次，把你的心思断干净再回来，也别给人家找麻烦。”
夏镜天不甘心地盯着陆上锦离开精密监护室的背影。
“嗯。”
——
颓圮酒吧最热闹的就是八点、九点时段，属于失眠和夜游者共同的狂欢。
凌晨三点，酒吧里生意逐渐稀疏，言逸趴在吧台上打呵欠。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起来，言逸惊醒，拿出来看了一眼，是陆上锦的视频电话。
他几乎没作犹豫就按了接听，想后悔时也晚了。
屏幕里出现了一片蜜色胸肌，陆上锦调整了一下角度，翻转的画面才对准了那张勾人沉迷心醉的脸。
似乎刚洗完澡，发丝打着卷滴水。
言逸愣了一下，小兔耳翘起来挡住眼睛。
“hey宝贝儿下班了吗。”陆上锦微哑的烟嗓隔着手机听筒传来时尾音撩人，“还没上床啊。”
“我……还没下班。”言逸趴在桌上，小尖下巴抵着桌面，扬起杏核状的眼睛默默把屏幕里英气微冷的脸描摹了一遍。
“想我吗。”陆上锦问。
言逸沉默着不作声，但微微翘起的唇角提前出卖了他。
陆上锦笑了笑：“我也想你。今天回家的路上难得见一个小孩手里攥着棉花糖。”
“我就想起你，小尾巴球攥在手里时软甜可爱，还有淡淡的奶糖香。”
言逸偏过视线，对于这么热烈的电话情话十分招架不住。
他只好偏开话题：“你……把头发擦干再睡。不然会感冒。”
屏幕上有一瞬间画面角度十分好看，言逸截了一张图。
——
顾未边捡地上散落的酒瓶，边往言逸这儿看了一眼。
言逸有些局促地回了顾未一个匆忙的眼神，指了指手机，然后匆匆跑上了二楼：“我、我现在下班了。”
“……”
顾未抄起扫帚，炫酷地在脖子上甩了三百六十度，边扫地边倾情献唱一首《心太软》。

第30章
陆上锦拿毛巾擦了擦滴水的头发，屈着一条腿靠在床头，单手拿着手机，平日里冷淡的眉眼多了几分温和，像看小宠物一样看着屏幕对面的小兔子。
屏幕里言逸正要换衣服，刚把手机放到床上，陆上锦勾起唇角，微黄的壁灯掩映下显得脸容轮廓更加立体：“我想看你换衣服。”
“有……什么好看的……我哪里你都见过。”小兔耳绒毛下的皮肤倏地充血变成粉红色，言逸匆忙躲到陆上锦看不到的地方换下了工作服。
拿起手机，不知道该如何主动结束这通视频电话，潜意识里却又不想结束这通电话。
“真小气，那我脱给你看。”陆上锦笑笑，解开浴袍扔到一边，换上枕边的深蓝睡衣。
陆上锦身上的枪伤疤痕不比言逸少，年轻时把这些疤痕当作功勋奖章，酷爱争强斗狠。
他身形高大，呈倒三角形的背部连接劲瘦的腰腹，陆上锦侧身对着屏幕把睡衣套上，扬起手臂时显露的鲨鱼肌上还刻着几道凌乱的伤痕。
言逸忽然攥紧了睡衣衣袖，指甲不经意抠进了掌心。
这几道深伤是陆上锦为了他承受的。
言逸曾经与六个M2分化alpha对抗，纵使拥有A3顶级分化腺体，因为太过年轻经验不足，一挑六时十分捉襟见肘，被其中一个alpha勒住脖颈扔到了轧地机前。
轧地机的滚筒安装了长刺，朝言逸飞速开来。
险些被绞成肉酱的一瞬间，陆上锦抱着他滚了出去，几根长刺刮在他侧胸和肋骨，当时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淋漓迟迟止不住。
——
陆上锦注意到屏幕对面的小兔子在走神，打了个响指重新把言逸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言言，家里好冷，你什么时候回来？”陆上锦问得平淡且温和，似乎没有逼迫言逸的意味，但言逸总觉得有一种无形的压迫力迎面而来。
“如果我们重新在一起，你会给我生个孩子吗。”陆上锦问得十分恳切，连眼神里的细微的光亮都清晰可见。
言逸心里大声擂着鼓，敲得胸腔发痛。
孩子啊。
现在就有。只是不敢告诉他，怕自己无法承受意料之外的反应。
“我们之间受孕率低，而且即使生孩子也不一定是你想要的alpha继承人。”言逸垂着眼睑，小心翼翼地试探陆上锦的态度。
如果可能的话，言逸当然希望怀孕期间有心仪的alpha照顾，也同样不想让孩子生下来就没有alpha爸爸。
陆上锦温柔道：“我不在乎，只要是我们的孩子，我都会喜欢。”
这句话对于一个怀孕的、无依无靠的omega而言杀伤力太大，几乎听到就会沦陷。
言逸险些就脱口把怀孕的事情告诉陆上锦了。
这些天陆上锦似乎真的转性了，即使有些地方仍旧显得有些霸道自我，但确实体贴入微，和言逸心中最美好的alpha的模样大幅度重合。
或许还可以尝试着相信他一次，如果陆上锦又变得冷淡，到时候再选择抽身离开吧。
言逸刚要开口，屏幕忽然闪出来电提醒。
他本来是要挂断的，忙乱间却按了接听。
夏镜天的声音伴着汽车喇叭声不太清晰：“我快到你在的酒吧了，出来接我一下吧。哎，操！会不会开车啊傻逼！”
言逸脸色微变，电话已经挂断了。
陆上锦那边的显示则是画面定格了一会儿，直到言逸挂断了夏镜天的电话才恢复正常。
他挑眉问：“来电话了？”
言逸的表情有些局促，仍旧尽力平淡回答：“卖保险的。你……把头发擦干，早点睡，我也先睡了。”
“半夜三点卖保险？”陆上锦微微眯起眼睛，仔细观察言逸细微的眼神变化。
小兔子有意无意地在躲闪他的目光：“……不可思议吗？”
“哦。”陆上锦不大高兴，本来兴致勃勃打算跟言逸来次telephone sex，忽然被一个不明来源的电话搅得没了兴致。
“那你也早点睡。”陆上锦的脾气也夹在了短短几个字里，随即挂了电话。
言逸看出陆上锦似乎生气了，但又不知能怎么哄慰，抿唇苦恼了一会儿，先给夏镜天回了个电话，披上外套出去接他。
他下楼时，夏镜天已经等在吧台，不断搓脸驱赶倦意，开了十来个小时的车，中间只停歇了两回，已经属于疲劳驾驶了。
一见从二楼下来的言逸，夏镜天倏然站起来，朝言逸飞快跑去，把他抱在怀里，他见言逸大多时候都很虚弱，几乎形成了条件反射，一瞬间释放出安抚信息素。
扑过来的是一个M2分化美洲狮alpha，垂耳兔这个种族对猛兽天生就有些骨子里的惧怕，对陆上锦也是。
言逸一见他朝自己扑过来，下意识便护住了自己的小肚子，身体紧绷着不敢乱动。
高契合度的alpha所释放的安抚信息素和普通契合度alpha释放的安抚信息素对omega而言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如果是顾未，他与言逸只有65%左右的契合度，他所释放的安抚信息素对言逸的作用微乎其微。
陆上锦与言逸的契合度有75%，是一个非常普通的数值，但并不算特别低，再加上他曾经标记过言逸，所以释放出的安抚信息素让言逸感到非常舒适和安全。
但夏镜天不一样。
他与言逸的契合度高达90以上，释放出的安抚信息素对言逸而言不啻于烈性毒品，只要靠近夏镜天，言逸必须耗费大半精神去抵御粘稠如蛛网束缚的契合度吸引，怕自己一不留神就彻底沉溺在温柔乡里不可自拔。
所以他不得不彻底与夏镜天断绝一切联系，夏镜天来找他，就如同嗑药上瘾到疯狂时主动送到鼻子前的一滩海洛因。
“放开我。”言逸花了好些力气才把夏镜天推远了，急促地喘气，“把信息素……收起来……”
言逸的腺体至今恢复到J1级别，发情期刚刚结束，还有一丝求爱信息素的余温环绕在周身，越恢复信息素浓度越高，和夏镜天的信息素反应更加强烈。
夏镜天也堪堪忍住把言逸融化在身体中的念头，扶着吧台，用力拧了一把自己的手臂，让疼痛驱使自己清醒。
好在两人级别够高，自制力足够强，不至于失控。
“找我什么事？”言逸疲惫地问。他的力气全用来抵抗契合度吸引了。
那一瞬间他也在想，如果他和陆上锦之间能拥有这样的契合度，怎么会爱得像现在这样辛苦卑微。
面对强烈的契合度吸引，言逸也有过动摇。
但潜意识里一直扛着不动心。
“陆上锦对你做什么了？”夏镜天上下打量言逸，见他身上没什么外伤，脸色也不显病态，才稍稍放心。
“什么也没做。”言逸勉强露出礼貌微笑，走到吧台后给夏镜天调一杯清爽解渴的薄荷茶。
这小孩儿帮了他很多，虽然这样热烈恳切的追求让言逸感到压力，但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只有夏镜天在身边陪着他。
他至少应该感恩，况且小孩子的爱情本身并没有错。
夏镜天捧起薄荷茶，喉结上下滚动，犹豫着问：“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身体？”言逸摊开手，“恢复了大半。”
“不，宝宝……怎么样。”夏镜天一路上打了一部长篇小说的腹稿，到了言逸面前，还是不知道应该怎么把假孕的事迂回委婉地告诉他。
言逸愣了一下，眼神立刻温柔得像注入了一泓活水，轻轻抚摸小肚子：“宝宝，很乖啊。”
夏镜天剩下的话全哽在喉咙里。
“要不，明天去医院看看吧。做个检查，你不用怕，我陪你一块儿去。”夏镜天拿着薄荷茶的双手不由自主使了些劲儿。
他还是舍不得看言逸失望的样子。毕竟他那么期待能有一个孩子。

第31章
挂了电话，陆上锦靠在床头待了一会儿。
后来又去天台倚着栏杆抽了根烟，看了一眼时钟，已经凌晨四点，再过一会儿天就亮了。
一根烟吸尽，陆上锦忽然一脚踢翻了天台的小圆桌，用力踩断雕刻波浪的桌脚，低低骂了一声“操”。
他脱力般坐了下来，靠在雕栏上，背靠整片星空。
为什么会这么烦躁。
这栋房子的负荷平衡故障了吗，少了一个人为什么会他妈的那么冷。
这种烦躁不安的感觉是第二次出现了，第一次是和言逸分手后的一段日子。
所以言逸跑回来信誓旦旦要做这座别墅的执事时，陆上锦没有拒绝。
当热恋的荷尔蒙渐渐降温成一杯寡淡的白开水，似乎想要挽回已经熄灭的感情，却再提不起当年的兴致。
他只会自私地把言逸留在身边，当作花园里一盆装点庭院的绿萝，习以为常地看到他，又肆无忌惮对他视而不见。
他回了卧室，把薄被和浴袍混乱地扫到地上，摸出手机，一只手不由自主扶着颈后的腺体，另一只手在通讯录里不停地下划。
跟他有过联系的omega们大多没有名字，只有诸如1、2、3类似的序号，陆上锦把通讯录划到了底，也没有一个序号能让他选中。
他选一个删一个，到最后把通讯录都删得差不多了，仍旧找不出想要的。
等他清醒过来，手指已经不自觉地拨了言逸的号码。
陆上锦有些狼狈地坐在地毯上，等着电话里的等待音一声一声过去。
从出生到现在三十年过去，他才知道原来等一个人接电话是这样的感觉，说不出是期待还是烦躁，或许二者都有，或许只是一件习以为常的东西忽然缺失，而他却寻找不回。
等待音响到第六声时，对方接听了。
“什么事？”言逸的声音很清醒，似乎还没睡。
陆上锦松了口气，那种被蚂蚁爬满心脏的烦躁感褪去了一半，扬起唇角微笑说：
“我睡不着。”
言逸诧异地啊了一声，他走到洗手间里，背靠着门听这位半夜失眠的大少爷任性的发言。
“还没睡。”听筒过滤不掉言逸嗓音里的温柔，“刚刚，生气了吗？”
陆上锦坦然靠在床边，舒展的长腿交叠在地毯上：“没生气。”
但是不爽。
言逸：“我……听你嗓子哑，少抽烟。”
陆上锦随手把叼在嘴里刚点燃的烟按在烟灰缸里掐灭，轻松道：“没抽，只是天气太干。你不在床上？你在哪儿。”
言逸抱着手机犹豫了一下。他现在在酒吧大堂的洗手间里，夏镜天就在吧台边。
陆上锦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忽然直起身子：“你身边有别的alpha？”
言逸叹了口气：“你快点睡吧，我明天还要上班。”
陆上锦之前被打断视频电话的火气忽然窜上来：“我问你是不是身边有别人。”
言逸被震慑到了：“你别这么大声。”
“我警告你，我不在的时候别和别人搞到一块儿。”陆上锦的声调越来越控制不住地抬高，他紧紧按着后颈的腺体，攥着手机就像要把电话里的小兔子给捏死。
“什么叫搞到一块？为什么？为什么你可以我就不行？”言逸心里有股不忿的情绪被陆上锦带了出来，他刚刚才靠意志力挣开一个M2alpha的手，换了陆上锦，他会推开送到怀里的omega吗？
“你可以试试。”陆上锦先松了口，但仍旧不愿在跟言逸的对话里落下风，放了狠话，“我不弄你，我弄他。”
就像自己家的瓷器不能沾上外人的指纹一样，陆上锦无法忍受言逸染上别的alpha的味道。
放任言逸在一个哈士奇alpha的店里打工，只是下意识觉得那只哈士奇对自己没任何威胁罢了，级别低，长相平平无奇，也没什么出众的能力。
“是那条狗围着你转？”陆上锦刻薄道，“明天我派人过去把那条街买下来，你想在哪家店就在哪家店。”
当然，如果被他猜对了，街上还会多出现一条死狗。
“我老板早就睡了。你总是这样。”言逸的声音变得疲惫失望，“我不想和你吵架。我去睡了。”
陆上锦的态度又软化下来：“没有就行。我过几天去找你。”
停了大概十多秒，两人谁都没挂断，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又找不出别的话题。
陆上锦烦躁地按了挂断，到洗手间里用凉水冲了一把脸。
然后从镜子后的医疗箱里抽出两支发情抑制剂，咬开封口，扎进了后颈的腺体。
他双手撑着水池，镜子里自己的眼睛爬满了血丝，下巴的胡茬也没仔细刮净，这几天他过得像本儿大纲，生活里的细节都被丢到了脑袋后边。
深呼吸三次，陆上锦闭了闭眼睛，苦涩地笑了笑。
小妖精。
好些年没注射过抑制剂了，忘了这种麻木微痛的滋味，多少有些不适，
收拾医疗箱时发现角落里还有一卷没开封的抑制剂针管，每一管都贴着一张胡萝卜形状的可爱便签纸来仔细区分。
陆上锦拿了一管看了看，注射器针身印着药品名“高浓度抑制剂”，适用于A3腺体、变异强化腺体、长期注射抑制剂产生抗性的腺体。注意：静脉注射，不可直接注入腺体内。

第32章
他忽然愣住，拿着注射器呆呆站在镜子前。
这三年他和言逸上床的次数屈指可数，他的发情期……都在靠抑制剂苦撑吗。
他没想过。
一瞬间他又回想起言逸小臂上的针眼，新旧针眼相互覆盖，因为长期注射，小臂那一块皮肤下都是淡青的肿块。
陆上锦攥了攥手里的注射器，把贴着胡萝卜便签的抑制剂全都拢在一起，收拾到卧室的抽屉里。
他坐在床上，脊背弓成虾子，抱着头，用力挠了挠头皮。
刚刚对言逸的态度是不是又刚硬过火了？
对，一定是因为发情，发情期的暴躁他排解不出，又控制不住。
——
言逸等他挂了电话。回到大堂坐上高脚凳，揉了揉太阳穴：“你想说什么快说吧。”
夏镜天捧着被掌心捂到温热的薄荷茶：“你知道兔子会假孕吗？”
“假孕？”言逸怔住。
他没想到这小孩会突然说起这个。
“就是，兔子omega被无意识抚摸后背就有概率假孕。症状是三天内小腹隆起，按你告诉我怀孕的那天向前推三天，是我去医院看你的日子。”夏镜天硬着头皮解释，“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看你难受，我不知道兔子会假孕啊。”
言逸瞪大眼睛，手机从手中滑脱，砸在地板上啪的一声响。
“可是，宝宝明明在动……”言逸双手扶着自己的小腹，似乎在惊恐担忧这个孩子被抢走，忽然又抬起眼睛茫然地看着夏镜天。
夏镜天被言逸濒临崩溃的质问眼神看得说不出话来。
“……”言逸跳下高脚凳，转身上楼。
“明天去医院检查一下，兔子假孕对身体伤害非常非常大，你不信我，去检查一下行吗？就当例行体检了。”夏镜天追上去，被言逸回头时疏离的眼神压住了脚步。
“开这么久的车，你早点休息吧，不要管我了，要去医院我自己会去的。”
言逸轻轻关上卧室门，靠着门站了一会。
身体忽然脱了力，靠着门缓缓滑下来坐到地上，把头埋进臂弯里。
“明明是那天和锦哥做的……”言逸浅灰的眼睛渐渐失去光亮，又抱着一丝希望仔细回忆。
回忆着餐厅里那次粗鲁的性爱，眼前越来越模糊。
他紧紧咬着嘴唇，咬出一圈血痕，抚摸自己微微鼓起来的小肚子。
“假孕？”言逸把头埋进臂弯里，默默发呆。
——
与此同时，颓圮酒吧的砖石屋顶上仰面躺着一个身材修长的蜘蛛alpha，跷起腿，手机正在浏览一个加密文件，右上角则是一张模糊的言逸的照片。
邵文璟枕着手，悠哉盯着屏幕，手指向下划，文件下方是一段关于垂耳兔A3腺体的介绍和黑市估价。
“瞧瞧我不小心听到了什么好消息。”邵文璟翘起嘴角，桃花眼眼角带着一丝邪气。
“居然是假孕，可怜的小兔叽，啧。”

第33章
夏镜天在言逸卧室门外蹲下来，把手贴在门上，几乎能够感受到紧贴着门发抖的言逸的悲绪。
只是在自己面前强撑着没有失态罢了。
夏镜天背靠着卧室门坐下，把言逸慌乱间落在大堂的手机从门缝里推了进去，仰头枕着手，望着吸引了一只小飞虫盘旋的花形吊灯，轻声问门里的小兔子：
“喂，你是喜欢孩子，还是只喜欢陆上锦的孩子。”
靠在门里的言逸久久沉默。
夏镜天等了很久也没有得到答案，背靠的木门松了劲儿，门里的影子离开了。
他也站了起来，坐在大堂的沙发里，低头看着屏幕，锁屏的照片换成了之前被言逸吃掉花朵的三支玫瑰花梗。
再打开地图，看看到本地最近产科医院的路线。
其实久安鸿叶的小少爷并不擅长照顾人，遇见言逸之后却无师自通了。
——
顾未坐在二楼花园的秋千椅里仰头看星星，隔着卧室敞开的玻璃窗看见言逸窝在床上，侧身抱着枕头，弓得身体像团瘦弱的小球，眼睛旁的枕头濡湿了一小片。
他走过去把身体探进窗里，拉上窗帘，替他合严了窗，打着呵欠去自己卧室里睡了。
“不谈恋爱，逼事儿没有。”
——
第二天店里上午来了一群背包客，来南岐旅游，逛逛酒吧一条街，言逸脱不开身，只好等明天再去医院。
第三天，顾未给言逸放了一天假。
言逸收拾了卧室，裹上一件灰色风衣——领到工资那天，言逸一个人逛了一上午的街，导购小姐热情地夸赞言逸简直是衣架子，怎么穿怎么好看。
言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消瘦的锁骨突出，兴许是腺体休眠针还没消退作用的缘故，脸色也带着一丝淡淡的病态。
“这样、好看吗。”言逸问导购小姐。
被这双浅色眼瞳寡淡的眼神注视时，忧郁像温度一样可以传导入内心。
导购小姐愣了一下，因工作而产生的察言观色的习惯，她看见言逸无名指上的婚戒，戒面被擦得很明亮，于是热情笑道：“当然好看，您先生一定会喜欢的。”
言逸听了，又对着试衣镜照了照，眼睛里的忧郁忽然消失了一半，弯起眉眼自己打量镜中自己，看起来打心眼里舒心。
“那就包起来吧。”他笑得春风和煦，和刚刚照镜子时仿佛变了一个人。
陆上锦给的卡则被他夹在了给陆上锦记分的笔记本里。一张卡不像现金端在手里压沉，轻飘飘的，不知道何时弄丢了就忘了放在哪儿，就像他们之间的感情一样没什么保障。
所以要像别的礼物一样好好保管。
陆上锦重新拥有了689的高分，加分时言逸总是想也不想就添上去一个大分值，扣分却只会老老实实一分一分地减。
他没叫醒睡在沙发里的夏镜天，独自打了一辆车去最近的产科医院。
一夜辗转难眠，言逸眼底发青，支着头靠在车门里侧，按下车窗吸了吸外边略显潮湿的空气。
市中心等红灯的十字路口有个贵族小学，门口停着不少豪车送孩子，几个家长把孩子送到门里还不肯放心，就差直接开进教学楼把孩子撂在椅子上了。
有个穿同样款式小礼服的小孩没有专车接送，背着书包过马路进校门。
他走入人行道时红灯已经结束，短暂的黄灯闪烁后，绿灯亮起的一瞬间，一辆左转弯的面包车忽然闯了出去。
小omega叫了一声，害怕地往前跑。
但绿灯已经亮起来，密集的车流启动，一辆刚开来的银色大众急踩刹车，轮胎摩擦沥青发出刺耳的嘶鸣吸引了路上所有人的注意，小omega马上就要卷入车轮下。
言逸双手扳着车顶从车窗翻了出去，身体像一段流窜的闪电，把小omega按进怀里从车轮底下滚了出去。
一时马路上急刹车的尖锐声响此起彼伏。
言逸把小omega放到校门口，蹲下来帮他拍了拍小礼服上的灰尘。
小omega吓得愣了半天，直到言逸摸了摸他的头发，才哇的一声哭出来。
“不哭。”言逸给他抹了抹眼泪，指尖触碰到果冻似的奶白的小脸蛋，惊讶地缩了缩手指。
脆弱的小家伙，是只已经腺体觉醒的小蜘蛛。
小omega抱着言逸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奶白的小脸都憋得通红，像颗晶莹剔透的樱桃。
“怎么没人送你？你家长呢。”言逸把小omega拢到怀里轻拍后背哄慰，不由得心里指责怎么会有这么不负责任的家长，让这么小的孩子独自过马路上学。
小omega委屈地抽泣：“我哥哥答应我今天早上送我上学，我在路口等了他好久他都没有来，我好讨厌他。”
“不哭了宝宝，去上课吧。”言逸从风衣兜里拿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给小omega擦脸，剩下的塞到他精致的小礼服兜里。
“没关系，没关系，文池很坚强的。”小蜘蛛一边忍着哭一边安慰言逸，小手摸摸言逸的手背。
校门里匆匆跑出来一位女beta老师，一看见门外邵文池在哭，顿时脸色都青了，踩着细跟高跟鞋抄近路从圆孔绿化砖上跑过来，满脸歉疚地朝言逸鞠躬致谢。
“谢谢先生，谢谢先生，我是文池的班主任。”女老师躬着身子揽着小omega的肩膀，然后无比关切地询问小omega有没有什么不舒服，那低声下气的卑微态度，竟然像一个不小心给总裁的高定西服上泼了咖啡的实习生。
小omega还揉着哭红的眼睛安慰老师：“没关系没关系……”
若是普通人家的小孩儿，被好心人救了这么一遭，就算小孩子不懂事，老师也会循循善诱让小孩子给言逸道谢。
但这位beta老师明显是不敢让邵文池给言逸道谢的，她把邵文池抱起来，想要言逸的联系方式，方便日后郑重道谢。
言逸不止救了一个小孩儿，还救了这个老师的前途，万一邵文池在学校附近出了任何危险，谁敢去承受后果。
言逸没搭话，摸了摸小孩儿的奶冻似的脸，回了自己打的那辆车。
司机师傅等烦了，没给钱又不能走，耗的时间没人赔，不耐烦地敲着方向盘。
言逸皱眉笑笑：“抱歉，您按时间计费吧。”
司机师傅的脸色又多云转晴，一踩油门跑了出去，边开边跟言逸搭话。
“你一个omega，身手还挺好。”师傅啧啧感慨，“你应该多在那儿等会，等会说不定那小孩的家长就过来了，这学校里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你随便开口啊，多少钱酬金人家都不吝啬。”
刚刚那一窜消耗了为数不多的腺体能量，言逸支着头闭了一会眼睛：“是啊，看那老师的态度，那小孩儿背景还挺不简单的，万一真给撞了，那司机就摊上大事了。”
司机师傅颇赞同，夹着烟的手伸到窗外掸了掸烟灰：“可不，人家家里一手能遮天，摊上这事，进了局子都别想出来。”
言逸望着窗外沉默了一会。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摸过小孩子脸颊的指尖还留着柔软的余温，像一颗会走路的小果冻，脆弱又可爱，让人无法不疼惜保护。
出租车在医院门口停下，一辆本应在颓圮酒吧外的帕拉梅拉停在医院门口，夏镜天靠在车门边玩手机，无聊地转着车钥匙。
抬头看见言逸，招了招手：“我带你上去。”
言逸像看见昨天刚抛弃的小猫今天又出现在家门口一样无奈。
——
几项检查接连下来花了几个小时，言逸坐在长椅上等结果。
其实心里差不多有结果了，和陆上锦在餐厅做那一回距离现在才一个来月，显怀太早了，根本不可能。
他被拥有小兔兔的喜悦冲昏头脑，根本想不到思考其他的可能。
夏镜天接了一杯热水回来，给言逸塞进手里暖着冰凉的手，坐在他旁边：“你看我现在多像陪对象打胎的渣男。”
言逸扯了扯唇角：“肯陪对象打胎的渣男还不是最渣的那一批。”
“……对不起……是我的责任。”夏镜天觉得自己可能伤到他了，放轻声音道，“等会儿如果处理假孕可能会有点疼，你放心，我会照顾你直到痊愈。”
“没什么，不是你的责任。”言逸低头看着手里捧的冒热气的纸杯，捻掉杯沿的一滴水，“这点疼算什么。”
夏镜天一直侧头看着他，看他几乎看不见毛孔的脸颊，淡灰疏离的瞳仁，许久，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乖巧垂着的兔耳朵。
言逸也没什么动静，继续看着水杯发呆，想打破这种尴尬的宁静，于是问：“你学的什么专业。”
“建筑，辅修了经管，我哥非要我学。”夏镜天讲起自己的专业忽然来了精神，从手机里翻出自己做的bim模型和工程图，翻转角度给言逸看，“这些都是我画的。”
一方屏幕后似乎有无限空间，立体彩色的精密建筑模型可以拖拽调整，看到不同方向。
言逸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来，有些好奇地在屏幕上划了划：“居然是自己画的吗。”
夏镜天找出自己最满意的一个欧式别墅设计图给言逸看：“你喜欢吗？”
言逸看了看，别出心裁的绿化和建筑风格，细节十分用心。
有点羡慕夏镜天能学自己喜欢的东西，他在比夏镜天年纪小得多的时候就已经在学习怎么把对手的脖子徒手拧断了。
“我喜欢园林庭院……有山有水的。”言逸曾经在电视里看到过。
“中式？”夏镜天又翻出一张手绘图的扫描件，马克笔上色，色彩搭配温和养眼的一栋古典小楼。
言逸眼神发亮，细细看了看。
“我发给你，你仔细看。”夏镜天顺手加上言逸的微信，联系人很少，消息页被推广和新闻占据了大部分空间，看得出来几乎不怎么用，也不知道他平时有什么娱乐，似乎对什么都不太关心。
夏镜天把手机还给言逸的时候狡黠一笑：“不会存了图就拉黑我吧，你这是白嫖。”
言逸反倒不好再说什么。
——
给言逸做检查的孙医生拿着检查报告，刚要让护士去把言逸叫进来，护士忽然拿着院长的手机匆匆跑来，有个电话正在通话中，示意孙医生接。
“喂您好？”
“哎哎，邵总您好您好。”
“垂耳兔omega？对对，是在我这儿检查了。”
“啊？”
孙医生愣了一下，匆匆跑去诊室里间，关上门，压低了声音：
“……可是这不符合咱们医院规定……”
“……哦哦……”
“哦……行行，那、那我知道了。您先忙。”

第34章
半小时后，孙医生主动走过来，把一张检查报告递给言逸。
言逸接了过来，其实心里已经知道结果，但总要有个接受现实的过程。
顺着各项指标看下来，言逸的脸色渐渐涨红了。
他扬起脸，诧异地问：“确认怀孕？”
夏镜天瞪大眼睛，夺过检查报告一行不漏地读下来。
我操，怎么会。
他站起来比孙医生高出一个头，一把揪住孙医生的领口，微咬着牙盯着孙医生的眼睛：“你没弄错吧，我告诉你我们家也是开医院的，我要是回去查出不一样的结果，你等着倒霉。”
狮子的气势威压随着压迫信息素的释放流露而出。
孙医生含蓄勉强地笑了笑，嘱咐言逸多加休息和一些孕期事宜，走得很匆忙，随身带的圆珠笔都落在了椅子上。
言逸拿着检查报告，恍若心里的一块石头落地，认真折成四方的一块，揣进兜里起身要走，忽然想吃酒吧附近的荠菜饺子，可能是肚子里的宝宝饿了。
“哎，我带你去我家医院再查一次吧，我觉得不对劲啊。”夏镜天本想拍一张检查报告发给自己学的同学，但言逸把报告收起来不愿拿出来。
“你就那么希望我没有小孩儿吗。”言逸不愿意和他起争执，把喝完的纸杯折起来扔进了垃圾桶，“你有哥哥，有爸妈，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想要宝宝留下。”
他裹紧外套下楼。
“不是。”夏镜天即便被娇生惯养长大，这点同理心还是有的，也不会因为言逸是假孕而松一口气，他当然看得出言逸有多么期待这个孩子降生，他只是担心言逸的身体。
所以他站在电梯口说不出话，似乎被言逸怀疑的眼神深深刺伤了。
心里闷着一口气下楼，咣当一声重重带上车门，坐在驾驶座上闭着眼睛顺气。
手机里几个通讯软件响个没完没了，他刚换新号没几天，又有不知道哪儿弄来联系方式的同学加好友撩骚。
于是赌气把昵称全改成了“已婚，滚。”
夏二少爷长这么大，头一回有人能他让觉得心里委屈，对方还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小兔子。
同学这时候打来电话：“喂，狗鸡，又跟你那兔哥哥聊骚呢？微信都不看。”
夏镜天烦得要死：“去你妈的老子烦。”
同学更大声：“不是你问我假孕的事儿的时候啦？用得着人朝前用不着人朝后呢，操，你这人，什么玩意儿。”
“你别给我提假孕，人家是真孕。”哪壶不开提哪壶，夏镜天拣出他几个祖宗骂了一遍，“你就一庸医。”
同学：“……那不能，你把他带来我这儿。”
车窗被敲了两下，夏镜天按下车窗：“谁啊！”
言逸扶着车窗：“抱歉，刚刚我把话说得太过分。”
“……”夏镜天一下子没了脾气，摘掉墨镜，“那你亲我一下，我原谅你。”
“算了，那就不要原谅我了。”言逸心情不错，没跟夏镜天的故意逗弄一般见识。
夏镜天开车缓缓跟着他，头探出车窗外：“晚上请我吃个饭，怎么说也陪你跑一趟。”
虽然言逸并不需要他跑一趟，但追求比自己年长的无可避免需要厚着脸皮撒点儿娇。
一个omega为什么能这么独立，不需要依附alpha。
言逸不想与他同行，跟夏镜天在一块儿总需要耗费体力抵抗高契合度，分心费神，于是拐进了小路。
夏镜天没办法，只能开车走大道。
南岐的建筑风格颇有古朴小镇的意蕴，青石砖铺的巷路每隔几步都会挂一个缠绕花藤的木质路标。
言逸路上接了老板的电话。
顾未：“你完事了吗？我在钟灵街买干花，你过来帮我搬。”
言逸四处望望找到路标，下个路口刚好就是钟灵街，不远。
“我完事了，我就在附近，现在过去。”
——
下午五点，长南高速拥挤如同堵塞的湍流，天色渐暗，道路两侧照明顺次点燃。
陆上锦已经开车驶下长南高速的匝道，车后座放着一大束在盒中保鲜的玫瑰。
等待红灯时指尖轻点方向盘，左手无名指多了一枚陈旧的铂金戒指。
前天夜里没控制住跟言逸放了狠话，总觉得怅然若失，把工作安排妥当特意开车再去一趟颓圮酒吧。
路过钟灵街，陆上锦看了一眼时间，刚好还能带言逸吃个晚饭。
——
顾未站在钟灵街的一家花店门前，脚边摞着五六箱子干花，这花店门脸藏在小巷子里，车开不进来，看店的还只有店主的小女儿。
言逸走过来，躬身搬起两箱，轻轻用左手托着底儿，脚尖一勾，挑起一箱摞上去，轻松地像优雅地托着红酒托盘。
顾未搓了搓手，把两大箱装饰干花抱起来：“车在路边停着。你检查结果怎么样？”
“你的员工很健康。”
“那就成。”
转过街角，言逸不慎撞上了直角另一侧转过来的行人，手里托着的干花箱子仍旧稳稳摞着，扬起眼睫：“抱歉。”
“噢，hey。”
邵文璟扶了他一下，从地上捡起飘落的检查报告，顺手打开看了一眼，“哎呀，怀孕了，恭喜。”
言逸把报告抽了回来，对私自拆开别人掉落物品的非绅士行为很不满，足够的涵养使他没有发怒。
邵文璟垂着那双勾人的桃花眸子，挡在言逸面前，其实在打量他颈后的腺体，还是干净平整的淡红色。
之前见他明明是被标记过的，现在标记却消失了。
居然已经被陆上锦洗了标记，看来之前那张照片的威力还真大。对于占有欲极强的游隼alpha，有什么比弄脏他的omega更能让他抓狂失控呢。
看来不需要费这么多的工夫，趁着小白兔的腺体只恢复到J1级别，强制标记多么方便，毕竟A3级别的omega，对于标记过自己的alpha会产生严重心理依赖。
看似普通弱小的垂耳兔，居然拥有稀少的A3腺体，还真是羡煞旁人。
言逸记性很好，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三年前自己在会所叫的那位蜘蛛按摩师，也同样记得陆上锦把他们亲密的照片扔到自己脚下时那种遍体生寒的恐惧感。
微暗路灯下，邵文璟的眼睛似乎覆盖着一层金属光泽，像昆虫的复眼，眼角上扬，温柔带笑的眼睛盯着言逸，却令人毛骨悚然。
“你一个人吗？”邵文璟双手插在裤袋里，微躬身子低头靠近言逸，暗暗嗅了一口软甜的奶糖香味。
不等言逸说话，顾未也抱着干花转出了拐角，看见邵文璟先是一愣。
邵文璟旁若无人地抓住言逸的肩膀，露出尖锐犬齿，眼睛里一层金属色泽的薄膜发亮。
“哎你干嘛呢！”顾未扔了干花刚要动手，邵文璟就在两人惊诧注视下退开两步，后背毫无防备地狠狠撞在墙壁上。
言逸回头看了一眼，夏镜天就站在几步之外，右手仍旧保持抬起的姿势，微扬下颏注视着邵文璟，挑衅道：“大叔，别乱动，我怕不小心把你挤成肉饼。”
美洲狮种族J1分化能力“重力操纵”。
“……没想到这小地方还有除我以外的M2alpha在。”邵文璟释放出压迫信息素，以腺体能量抵抗着周围极大增强的重力，缓缓站立起来。
“小夏，别在这里打架。”言逸皱眉退开，身后突然响起刺耳的喇叭声。
黑色宝马760Li停在身后，陆上锦从驾驶位下来，靠在车门上点了根烟。
“挺热闹。”

第35章 番外一 一个小番外
言逸仰躺在雪白篱笆墙的阴影中，枕着手，把一颗草莓扔进嘴里，意犹未尽地舔舔指尖，把手伸进篱笆里想再偷一颗。
“少爷今天回来啦。”
几个佣人在陆宅后的园子里采摘新鲜草莓，闲聊刚刚得到的消息。
小兔耳忽然竖起来，言逸惊喜地踮起小脚，翻过篱笆墙跑了。
陆宅对一个才七岁的小孩子来说像座高耸入云的城堡。
悦耳的钢琴声从一扇敞开的玻璃窗里传出来，言逸踮着脚，小手扒着窗台，吃力地身子半挂在窗台上，毛茸茸的尾巴球挂在屁股后边，大眼睛忽闪忽闪朝里面偷看。
一个少年坐在三角钢琴前，穿着学校的制服，光滑无暇的修长双手在琴键上跳跃，仿佛从头到脚都散发着矜贵柔光。
言逸竖起耳朵，恐怕把哪个音符漏掉。
他好喜欢城堡里的小王子。
忽然，陆上锦像是感觉到身后的异样，琴声戛然而止，回头看了一眼窗外。
言逸紧张地啪嗒掉到地上，立刻抱成一团，捂着眼睛，小尾巴球瑟瑟发抖。
过了一会儿，发觉自己似乎没被抓到偷看。
他松开手，眼前却是一张冷淡帅气的少年的脸。
陆上锦蹲下来，摸了摸言逸软软的耳朵，有些惊讶：“小兔子……？”
言逸呆了半晌的脸噗地红了。
害怕又害羞地抱成一团，像个长了兔耳朵和毛球尾巴的小丸子，颤颤地说：
“好听。”
是吗。陆上锦弯起眼睛。
他又摸了摸言逸软顺的头发。
“你好可爱。”
“脸好软。”陆上锦捏着言逸奶冻似的雪白小脸，才明白老师讲的成语“吹弹可破”是什么概念。
言逸眨着大眼睛，左边的小脸被捏得红红的。
陆上锦翘起一边唇角。
“叫锦哥。”
“锦哥……”言逸听话地叫了，小心翼翼地不敢动。
“以后我罩着你，小兔子。”

第36章
三种强烈的Ｍ2信息素互相冲击倾轧，霸道强横的alpha气息瞬间在钟灵街爆炸蔓延，青石巷道里游逛店面的游客顿时驻足，循着这股威压气势望去，不知通往什么地方，好奇却又根本不敢靠近。
Ｍ2高阶信息素的压迫感犹如吞城浓云滚滚而来。
店里的omega们被突然强盛的alpha压迫信息素冲击得头昏脑胀，匆匆关上店门。
刚刚顾未买过干花的那家花店店主恰巧回来，店主是个omega，才进钟灵街便感受到极强的压力迎面而来，突然捂着腺体痛苦地跪在地上。
“是腺体猎人吗……附近有好几个高阶alpha……疼……撑不住了……”
小巷里还有不少omega都抓狂地着遮挡腺体，拼命抵抗这股令人发抖的压迫感，有的人怀里抱着的小孩骤然尖锐地哭嚎。
听到附近传来小孩的哭闹声，言逸放下干花挡在三人正中：“快住手，你们想拆了这条街。”
夏镜天率先停了手，不再释放压迫信息素，坐在自己车前盖上朝言逸微扬下巴，以示意自己特别听话。
“我不想用Ｍ2能力荡平这条街。”夏镜天的视线扫过陆上锦，停留在邵文璟脸上，笑意微哂，“哪儿来的虫子，我最讨厌虫子。”
陆上锦侧目看了一眼夏镜天：“你怎么在这。你哥让你滚回去。”
夏镜天噎了一下，目光立刻变得敌视尖锐。
邵文璟掸了掸袖上沾的灰尘，双手插兜靠在墙边，翘起唇角露出尖锐犬齿：“陆少，好久不见。前些天在游轮上见你怀里亲亲热热搂着的是位小明星，今天这是又看上了我嘴边的小白兔？怎么吃着碗里望着锅里呢。”
陆上锦对邵文璟颠倒黑白的挑拨无动于衷，言逸却有些触动，抿起嘴唇，眼睛里的光亮仿佛被吹熄的烛光，望向陆上锦时眼底只剩下平淡和失落。
果然，那次不接电话确实是去和原觅度假了。
看见言逸逐渐消退了赤忱的表情，陆上锦忽然变得极其烦躁，用力在车门上砸了一拳，踩灭烟蒂朝言逸快步走去：
“上车，我跟你解释。”
“没关系，我习惯了。”言逸并不觉得意外，毕竟在家里时陆上锦也偶尔会把人领回来玩儿，早已见多不怪了。
言逸想先帮老板把干花搬回车上，私下寻觅，发现顾未在五十米开外安全距离的露天火锅店里坐着，抱着一桶爆米花边嚼边望着这边，隔岸观火。
回头的一瞬间顿觉手腕蓦然一紧，一股粘稠的蛛丝卷了右手上，紧接着身体被一股强横力道拉扯过去，后背狠狠撞在邵文璟怀里，双手被坚韧蛛丝越绞越紧。
“放开！”夏镜天突然从车前盖上跳了下来，邵文璟从背后单手锁着言逸的咽喉，带着他后退，戏谑笑道：“来，看看这只小兔子能不能承受住你的重力挤压。”
“我……”夏镜天果真卸了劲，他的J1能力和Ｍ2能力都不针对单体而是范围挤压，一只垂耳兔omega会被瞬间挤成一团齑粉。
陆上锦皱了皱眉。
他曾见过夏凭天的弟弟几面，小狮子张狂惹事的脾气比他哥哥有过之无不及，反正惹出滔天大祸都有他哥哥替他兜着，争强斗狠时从不犹豫。
邵文璟低头嗅了嗅言逸发丝上的淡香，扬起桃花眼朝陆上锦弯了弯：“借我玩两天，反正都是你不要的东西。再靠近我现在就标记他。”
陆上锦似乎听到了自己后槽牙摩擦的咯吱声。
“你这么说话我很不喜欢听。”被锁住咽喉强行箍在怀里的言逸微抬眼睑，抓住邵文璟紧扣在脖颈上的手，肩头一顶直接凌空一过肩摔。
被蛛网捆住的双手撑地，长腿甩在邵文璟腹上，这狠狠一招兔蹬鹰比踹碎原觅腿骨的劲道还大了数倍。
邵文璟没料到腺体休眠的小兔子还能爆发出这么猛的劲道，猝不及防被扫出八米来远，像游走爬行的蜘蛛，在竖直墙壁上站立，轻盈踏上了屋顶。
一些种族有几率在腺体分化获得分化能力时，能够额外出现伴生能力，蜘蛛壁虎等种族可能出现伴生能力“游墙”，不受角度影响在各种材料上站立行走。
言逸脸色苍白，刚刚耗尽了本就没有恢复的腺体能量，即将倒下时，被夏镜天接住了摇摇欲坠的身体，翻看脖颈还能看见白皙皮肤上淤青的指痕。
陆上锦倏然消失在原地，带着一串残影出现在低矮的屋顶，刹那间抓住邵文璟的脖子，用力将他整个人砸在细碎锋利的瓦片上，发出一声轰然巨响。
速度之快几乎电光火石。
游隼种族伴生能力“攫取”，以游隼猎食俯冲速度389kmh抓捕目标。
“别动我的东西。有你干爹的前车之鉴还不够吗。”陆上锦手臂上的肌肉在衣袖中绷出轮廓，眼神中的戾气越燃越盛。
邵文璟当即嘴角闷出一片血丝，眼角却挑衅上扬：“迟早会落到我手里的。”
抬腿把陆上锦扫下屋顶，顷刻消失了踪影。
钟灵街弥漫的强悍信息素随着三位Ｍ2alpha收手而消退，剑拔弩张的气氛淡出青石巷道。
“我没事，谢谢。”言逸回头勉强微笑道了声谢，从夏镜天怀里抽身，蹲下来打算把干花箱子给老板搬走。
指尖刚刚触及纸箱，那纸箱突然咣当一声被极不耐烦地踢到一边，言逸惊讶地抬起眼睛，陆上锦居高临下盯着他，冷着一张冰块似的脸。
“你在生气？”小兔耳微微动了动。
陆上锦俯身把言逸提起来，恶狠狠往怀里一揽，扶着言逸脸颊粗鲁地亲他的嘴。
“跟我走。”
然后把言逸抱起来塞进车里，狠狠带上车门，绕到驾驶位，打方向甩尾离开。
夏镜天下意识快追了两步，望着渐行渐远的车影，眼神黯然。
不爱自己的人，是不是怎么都追不上的。
“帅哥，帮我搬个箱子？”顾未走过来，波澜不惊俯身把地上的纸箱抱起来，“雇员工真的不能雇豪门夫人，人家可能就是来体验生活的。”
夏镜天气笑了，哼了一声：“你个二哈让我给你搬箱子？你知道老子谁吗？”
顾未上下打量他一番，翻了个白眼。
然后一个540??螺旋转身，单肩扛着箱子，哼着《乱世巨星》走了。

第37章
酒吧一条街灯光绚明，门前青石砖两侧的清澈水道里荇草漂摇。
颓圮酒吧今夜反常地冷清，大门紧闭。
吧台前只亮着一盏花形吊灯，东倒西歪的空酒瓶滚到角落，被夏镜天捞回来，醉醺醺地往嘴里倒。
吧台前就坐着一个他alpha，满屋子里都是酒味儿和满天星气味的Ｍ2强烈信息素。
“老板，拿瓶威士忌。”夏镜天靠着吧台，看似十分清醒，其实眼睛已经醉失了神。
顾未坐在角落沙发里，用力砸自己后颈的腺体，终于抓狂地一头栽进沙发里，用枕头把腺体和头都埋起来，以抵御失控疯狂的Ｍ2信息素。
“威你妈！”
——
街道中路灯纷纷点亮，往返于公路的车流逐渐稀疏。
言逸被塞在副驾驶位，安全带被陆上锦凶横地扣上，像勒住猎物般把言逸扣在座位里。
“你干什么……”言逸伸手想去松一松安全带，手腕却被一只大手攥在了手心里。
陆上锦臭着一张脸，单手开车，凶神恶煞般把前面挡的车超了过去。
“疼，你认真点开。”言逸一根一根掰开陆上锦的手指，“这里不能超车。”
“腺体还没恢复，折腾什么。”陆上锦从后视镜里斜睨了他一眼，看到他苍白脖颈上淤青的指痕，收回的手攥成拳头极其烦躁地砸在方向盘上。
言逸往远离陆上锦的方向挪了一点，扶着安全带：“你生什么气呢？就算你不来我也可以……”
“可以个屁。”
陆上锦目视前方，脸色越来越臭：“你的腺体在黑市已经叫价到二十五亿美金，我不在的时候自己不知道低调点？”
“抱歉。”言逸偏过视线不再看他。
忽然从玻璃倒影中看见了陆上锦的左手，无名指上多了一圈丢了好几年的铂金婚戒。
言逸对着玻璃愣了一下，回头盯着陆上锦的手看了一会儿，才怔怔把视线移到陆上锦冷峻的侧脸上。
忽然前面有辆车急转弯，陆上锦骤然刹车，低低骂了一声“操”。
脖颈被闪了一下，陆上锦扶了一把后颈，不小心碰到腺体上发情抑制剂的针孔，微微抽了一口气。
这是暴躁凶戾的源泉。
alpha血液中天生的好斗基因被唤醒，一只狡猾阴狠的蜘蛛成功地激怒了他。
言逸攥着安全带猛地朝前晃，车后座放的一盒东西被惯性甩到了地上。
“什么掉了。”言逸回头看了看后座，一束洒着银色闪粉的玫瑰从花盒中散落，几片脱落的花瓣映在浅灰色的眸子里，眸光似乎被后边的车灯点燃，化作温和徜徉粼粼流水。
很快又清醒了，他收回目光，垂下眼睑掩饰羡慕的神采。
“是……送人的？”言逸垂眼看着自己刚刚打架时弄皱的衣角，顺着折痕反方向折了折，抚摸平整。
不到一小时的时间里被这只小兔子误解了两次，陆上锦深吸一口气，急打方向把车身甩进一条窄路，停在了一个废弃的公园喷泉边。
“下车。”陆上锦熄了火，靠在头枕上闭了闭眼睛。
言逸以为陆上锦是想把自己扔在半路上，犹豫着咬了咬嘴唇：“哦。”
他刚下车，陆上锦就从驾驶位下来，从后座拿出那束银丝玫瑰，单手抱起言逸，托着他轻细的身体抱上了干涸的喷泉池沿。
言逸手足无措地坐在池沿上，小兔耳立刻充血发红发烫，茫然抬眼望向陆上锦，怀里居然被塞进一大束玫瑰花。
陆上锦看起来已经烦躁到了极点，双手撑在言逸坐的池沿上，把小兔子困在臂弯的一番空间里，如同鹰隼俯视着猎来的小白兔，锐利眼神切割着他身体每一寸血肉，思考着从何处开始下口。
“给你的，都是给你的。”陆上锦狠狠咬上言逸软红的嘴唇，鹰隼利爪锁着小白兔的细腰，直到言逸在软在怀里轻轻发抖，陆上锦才松了口。
“听明白了？”陆上锦挑眉问。
言逸扬起眼睫，眼睛里满是迷惑，擦净唇角落的一滴涎水，把一大束玫瑰拢了拢，小心地抱着，头脑里一片空白，心口像有根细小的弦在嗡鸣。
他呆呆地凝视陆上锦的眼睛，想从这双冷淡暴躁的眼睛里看出些什么，但有些东西被强盛的占有欲覆盖得严严实实。
“你……吃醋吗？”言逸因为惊讶而微张的嘴唇抿了起来。
陆上锦一时语塞。
小兔子唇角浮起一丝淡笑，抱紧了花束：
“这些，好贵。”
“你要是喜欢，我让人每天给你送一束。”
这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言逸唇角的笑意又被这句话给冲淡了，轻声回答：“不用，这个就很好。”
“戒指，”言逸把细瘦的指尖扶在陆上锦左手无名指上，喃喃自语，“没丢吗。”
“哼。”言逸的顺从让陆上锦躁动着怒火的心逐渐平息，他把碍事的花束从言逸手里拿出来扔到一边，揽过言逸让他贴在自己肩窝。
言逸有点舍不得松开花束，被按进怀里时又立刻被水仙和烟草混合的气味充满了鼻腔。
陆上锦则低头检查他后颈的腺体，仍旧是一片浅淡光滑的嫩红色，散发着温软的奶糖香味。
嘴唇触及腺体的一瞬间，麻酥的一丝电流顺着神经流窜进身体，言逸愣了一下，紧张地闭上眼睛。
想象中被利齿刺穿腺体的疼痛并未如期而至，言逸耐心地等着，陆上锦却只在他的腺体上落下一个若有若无的亲吻就松了口。
“走吧，去吃饭。”陆上锦捏了一把言逸水嫩的脸蛋，可能是种族天赋所致，都二十七的人了，脸蛋其实还光滑得像块水豆腐。
言逸捡起手边掉落的花瓣，插回层叠的花束中，抱起花束坐到了后座，特意坐在角落里，躲开后视镜里陆上锦的视线。
然后认真整理花束，把每一朵玫瑰都整理得一如崭新开放，连同脚下掉落的花瓣一起放回花盒中。
盒子里有花店赠的卡片，打印在卡片上一句例行公事般的问候，言逸悄悄把卡片拿出来，揣进口袋里，和怀孕的检查报告叠在一起。
“你在看什么。”陆上锦从后视镜里看不见言逸手里拿着的东西。
“没什么。”言逸收起检查报告和卡片，摸了摸小腹，把花盒靠近自己，让宝宝也能嗅到alpha爸爸送的玫瑰的味道。
“不要送花给别的omega，好不好。”

第38章
其实陆上锦从来没送过别的omega花。
他不是个习惯浪漫的人，解决性欲的玩具们也配不上他的体贴。
他也不是个习惯解释的人，于是仅仅嗯了一声。
南岐的菜式陆上锦吃不惯，让助理订了城外的酒店。
车停稳时，后座没动静。
陆上锦回头看了一眼，言逸上身蜷缩着半躺在座位里，枕着花盒睡着了。
他绕到后座，抓住言逸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把小兔子抱了出来。
睡梦中小兔子仍旧抱着花盒不放手，陆上锦单手抱着他，另一只手把纤瘦的手指从花盒边缘摘下来。
”锦哥……”言逸迷糊地抱着他的脖颈，脸颊贴在陆上锦衬衣覆盖的锁骨上，轻软的睫毛在脖颈皮肤上扫动。
夜晚的风仍旧有些凉，他无意识地搂紧了陆上锦，把小肚子侧过来贴着陆上锦的身体来汲取暖意。
没有标记的omega总是格外缺少安全感，习惯靠近心爱的alpha，只要能靠近熟悉的信息素气味，身体会自然放松，也会无意识地表现出依赖。
本能使言逸柔顺地低下头，把后颈的腺体送到陆上锦唇边，同时有软绵绵的求爱信息素讨好地从腺体中释放出来。
垂耳兔种族的信息素像小奶兔的爪子，轻轻在陆上锦腺体上挠，可怜巴巴没什么力气，只会乖乖地等着alpha的强悍腺体接收无家可归的自己。
无论哪个alpha都难以拒绝这么可爱的omega的标记邀请。
他舔了舔尖锐的犬齿，终究还是没有下口。
陆上锦扶着他的脊背，凸起的脊骨硌着掌心。
他怎么瘦了这么多。
陆上锦忽然发觉，原本摸起来柔润绵软的小兔子，现在抱起来轻得像片羽毛，手臂和腿上肌肉的训练痕迹这些年几乎都消退尽了。
脸色似乎也浮着一层不健康的白。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仔细关注过言逸，不知不觉间小兔子变得好憔悴。
有空送他去医院看看。
言逸缩了缩身体，困倦地趴在陆上锦肩头，今天消耗了过量的腺体能量，体力不支，急需好好睡一觉休整。
陆上锦想了想，把言逸又塞回后座，从后备箱里拿了一套便携的小枕被。
尽量把车开得稳了些，赶在入夜前上了长南高速，回了长惠市。
别墅前的花园有园丁打理，整面花架上都爬满了郁郁葱葱的风车茉莉。
陆上锦回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正午，直接把车开进底下车库，平时偶尔开的几辆车都停在外围，第二围是十几台限量定制款不同车型用以遮挡视线，最内部虹膜锁隔间车库里则是两台三层防弹挡风玻璃的大皮卡，后排改装配置勃朗宁重机枪和固定弹药箱，最左侧电梯通往天台直升机停机坪。
陆上锦扶着车门想把言逸抱出来，才发现言逸已经醒了，懵懵地坐着发呆，揉了揉睡皱的小兔耳，毛都被压卷了。
“醒了？刚好到家。”陆上锦替他扶着车门，“出来走走。”
言逸愣了一下，忽然清醒过来，昨晚他们还在南岐。
“你带我回来了啊……我东西还没收拾……昨天叫我一下啊。”
“我让助理去拿。”
“……好……我和老板说一声。”言逸摸出手机给顾未打电话，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是夏镜天发来的一条语音。
陆上锦眯起眼睛：“谁？”
言逸坦然地把手机递给陆上锦：“应该是小夏那孩子。”
陆上锦眉头微拧：“那小屁孩儿相当关心你。前几天我跟夏凭天说话的时候，他吼得我险些耳聋了。”
“高兴一点。你的omega快三十了还能收获这么嫩的迷弟。”言逸把手机往陆上锦面前送了送，“给你，我不听。”
“……”陆上锦眼神不大爽，抽走言逸的手机给他插回口袋，“少联系。”
看着陆上锦离开的背影，言逸有些失落。
明明在腺体上打上标记就可以让别的alpha对自己敬而远之了，咬一口而已，也没那么不方便吧。
有了标记就有了羁绊，不管陆上锦在哪，都会为这一丝细小的标记而牵挂着自己。
他咬住嘴唇，暗暗否决自己。
人不可以奢望太多。
言逸抱起花盒，关上车门追上陆上锦，陆上锦居然没有自己上楼，而是在电梯边等着他。
言逸欣慰地站到他身边，默默望着电梯门上两人的镜像。
“你怎么还抱着这盒子。”陆上锦点了根烟，嫌弃地看了一眼被撞皱了一小块边角的花盒，轻吐了口气，“等会儿拿上去扔了，明天我让人送新的来。”
“真的不用。”言逸抱着花盒的手臂珍惜地收紧，“这个真的……已经很好了，谢谢。”
“我最多忍到它生虫子。”陆上锦掐灭烟头，走进电梯里，“过来，送快递的。”
言逸愣了愣，抱着盒子轻快地迈进电梯里，小兔耳暗自蹦来蹦去。
偶尔被软弹的小兔耳打到肩膀，陆上锦一直板着的脸不自觉地温和了些，把言逸的耳朵抓在手里，揉了揉。
“老实点。”
——
走进一楼，言逸的表情凝固了一下。
桌上摊着乱七八糟的外卖盒子，烟灰缸的尸体在沙发脚底下碎成好几块，明显有人在这屋子里发过一通脾气。
他望向陆上锦，陆上锦也才想起这码事，脸色有点难堪，但立即正了正色，外套脱了往沙发上随便一扔，看了一眼手机，在混乱的工作汇报里找到一条毕锐竞的消息：
“孩子满月，下周聚个会有空吗。”
陆上锦：“我刚回来，在哪？”
毕锐竞很快回复：“你看看我这消息是哪天发的？”
陆上锦看了一眼，上周。于是给毕锐竞回了个电话。
毕锐竞那边正扶着抱孩子的蝴蝶omega给几位部队前辈敬酒，看见陆上锦的电话，道了声“失陪”，找了个安静地方。
“已经满月了？”陆上锦问。
“是啊，上回你来我们家的时候也看见我儿子了。”毕锐竞靠在墙边插着兜，“最近还好吧。”
陆上锦看着言逸在阳台撅着小尾巴不知道在收拾些什么，总觉得心里还是踏实了些。
“挺好，我带人去。”
言逸没急着收拾桌上狼藉，而是先去杂物室取来一只敞口陶瓷方花缸，灌上清水，把玫瑰花一支一支插进去，摆出一个好看的造型。
玫瑰花已经不再是含苞待放的新鲜状态，言逸小心地把打蔫的花瓣摘下来，都夹进一本旧书里——
他的笔记本落在酒吧二楼了，得尽快取回来，今天的分数可以给陆上锦多加一点，先记在纸上。
打理好花束，顺手抱着去阳台铁艺花架上掸一点水，却看见阳台却堆着几十大盒提摩西干草。
言逸蹲下来，拿了一盒仔细看了看。
“兔粮……？”

第39章
陆上锦把手机扔到一边，走到阳台，俯身摸了一把言逸撅在屁股上的兔尾巴。
“啊。”言逸捂住屁股，把裤腰提高了一点兜住尾巴，满脸通红坐在地上。
“好几天没擦地了，别坐地上。”陆上锦直身站起来，倚在落地窗边。
言逸双手拿着一盒提摩西干草站起来，垂着眼睑，轻声问：“是给我的？”
陆上锦记起从前，他每次给言逸带礼物回来，都只是为了看他这副表情。感激又羞涩，脸上平淡温和，其实心里雀跃不已。
血液中的暴躁因子渐渐消退。
“不然呢，我家里只养了一只吃兔粮的。”陆上锦抬手搭在言逸头顶，“睡了一路，去吃点好的。”
“我做吧。”言逸把干草盒子放下，“你上楼睡一会儿，是不是一整天都在开车？”
陆上锦忽然从背后抓住他，搂进怀里，低头捏他的软毛耳朵：“看小孩去，满月大的，你应该喜欢。”
熟悉的奶糖味信息素令人安心。
只要确定言逸已经回到自己身边，陆上锦心里忽上忽下的石头就悄然沉了下去，前几天的焦躁不安一扫而空。
言逸眼睛亮了亮，忽然清醒，陆上锦说的不是他的孩子。
但陆上锦居然要带他去见朋友。
“哦……好。人多吗，我去换衣服。”言逸受宠若惊，陆上锦一直把他隔离在自己的圈子外，言逸想要融入，但陆上锦并不给他机会。
“人挺多的，但也有你认识的。”
“好。”
言逸去衣柜里挑了一身正式又不显得过于庄重的收腰小西服，低头却发现这里面似乎被人动过。
他俯身从枕头底下摸了摸，把珍藏的宝贝们一个一个都摸出来，清点了一下，一件都没少。
塑封过的合影掉到脚边，言逸捡起来，指尖蹭干净照片上的灰尘，一抬头，陆上锦就站在门边看着自己。
“你是不是……动了我的东西……”言逸把照片收进衣柜里的枕头下。
“我前几天来这儿找东西来着。”陆上锦对于言逸把“你的我的”分得这么清楚不大高兴，“没动别的，就看了看那张照片。”
“哦……没关系。”言逸不想惹恼陆上锦，从礼物盒里拿出珍藏的胡萝卜胸针想要别在胸前。
“你要戴这个？”陆上锦歪着头看他。
言逸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睁大眼睛点了点头：“你送我的生日礼物，很漂亮，这么贵重的东西，一直都没有机会戴。”
“挺可爱的。”陆上锦勉强扯了扯唇角。
材质确实是昂贵的钻石，但款式过于独特。好在他是一只小兔子，戴一颗胡萝卜胸针也不至于太可笑。
才把小兔子哄回来，陆上锦也不想再从无聊的小事儿上起争执，他喜欢就行。
言逸去门厅的密码柜里认真挑了一串车钥匙：“你常开的还没洗，换这个吧。”
“行。”
在电梯里，言逸又被推到墙角亲得晕晕乎乎才放过。
他喜欢接吻。
更喜欢陆上锦黏着他。
——
酒庄二楼走廊，毕锐竞扶着自己的omega去休息室喂奶。
蝴蝶omega抱着小孩，瞥了一眼毕锐竞：“你关门出去啊。”
毕锐竞蹲下来，仰头望着坐在椅上的小omega，戏谑笑道：“我自己媳妇我还不能看啊。”
omega透白的脸颊浮起一层红晕，解开衣服给宝宝喂奶，皱着眉不大舒服的样子。
“怎么了？”
“疼。”
毕锐竞无奈笑笑，把娇气的omega抱起来放进怀里，边释放安抚信息素边吻他额头：“委屈了，我们小梦也是个宝宝呢。”
蝴蝶omega抱着小孩儿偎靠在毕锐竞肩窝：“等会还去公司吗。”
“就回去一趟，今晚早回家。”毕锐竞温声哄慰。
“七点就锁家门，你看着办。”
“哎老婆你怎么不讲理呢，戒指我都找回来了，怎么还发脾气啊，月底了事多嘛，再加上前两天一个销售被我给开了……”
“再跟我讲道理我就骂你。”omega冷冷看着他。
毕锐竞只好点头，亲了亲omega色泽浅淡的嘴唇，宠溺笑道：
“小作精。那来叫声好听的。”
蝴蝶omega抿了抿唇，把孩子推到毕锐竞臂弯里，双手搂上毕锐竞的脖颈。
“锐叔。”
从酒庄二楼的木窗望出去，道路尽头一辆宾利欧陆姗姗来迟，毕锐竞一眼看见开车的垂耳兔omega，怔了一下。
靠。正宫娘娘。
太给面子了。
毕锐竞揽着omega亲自下楼去迎，跟陆上锦打了声招呼。
言逸熄火从驾驶位下来，见到毕锐竞时温和一笑：“这些年深居简出，我才知道你有孩子了。”
毕锐竞当即站直，抱着孩子朝言逸敬了个军礼：“前辈。”
言逸却只是笑了笑：“退役这么多年，别拿我开玩笑了。”
在PBB基地，按战斗潜力排名作为永久序列号烙印在身上，序列号的前后不代表绝对的强弱，但也可以作为一种相对稳定的判断方式。
毕锐竞揽过身边的omega：“小梦，叫人呢。”
蝴蝶omega并不认生胆怯，反而从容地和客人握手，或许出身使然，气质矜贵。
陆上锦拍了张红包到毕锐竞手里：“恭喜。”
“我就沾我儿子光。”毕锐竞捏了捏，里面有串车钥匙，“哎，我看看是不是我一直想要的那个。”
“送谈梦的，你凑什么热闹。”陆上锦淡淡一笑，“顶配限量，特意弄过来的，还热乎着。”
毕锐竞瞥了一眼言逸，拿红包戳了戳陆上锦的胸脯：“我看你也快了。你们俩这级别，将来的孩子能吊打整个幼儿园。”
“嗨……早呢。”
两个omega的手握在一起时，互相对视了一眼。
言逸单手插在兜里，微微俯下身，轻声温柔道：“花园里的风车茉莉刚好开得漂亮，又担心你和宝宝会过敏就没有摘。你比我想象中还要美。”
蝴蝶omega被那双浅灰眼睛看得脸颊通红，躲到毕锐竞身后，微微露出半张脸小心地偷瞄言逸：“哼，谢谢。”
毕锐竞怀里的小孩一直乖乖的发呆，不哭不闹地盯着言逸的小兔耳。
陆上锦放轻手劲儿碰了碰小孩的脸蛋：“嗬，这么软。”
“给你抱抱，嘿真可爱我大儿子。”毕锐竞把小孩儿搁到陆上锦臂弯里，“快，你夸夸他。”
陆上锦不大会抱，怕劲儿大了把这个一巴掌就能托起的脆弱小肉球攥碎了。
言逸担心陆上锦把别人孩子给摔着，在边上小心的地扶着：“你别弄疼他。”
一只小袜子掉到地上，言逸俯身捡起来往小脚脚上套回去，胖乎乎的小脚丫像颗淡红的小馒头，踩在手背上又嫩又软，言逸心都化了，眼神早已温柔成一滩水。
一个十分平常的画面在陆上锦眼中定格，说不出心里期待着什么，又惧怕着什么。
言逸像是无意间开口问他：“你喜欢小孩吗。”
陆上锦略微沉默，眼神深沉。
危机四伏，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言逸大概明白了陆上锦的意思，低着头，默默给小孩穿袜子。
腰间一紧，陆上锦忽然揽住了他的身子，在他耳边低声道：“我喜欢你，你是小孩儿吗。”
“……”言逸扬起小兔耳推开陆上锦的脸，失落的心好受了许多。
蝴蝶omega从陆上锦怀里接回孩子，轻轻碰碰言逸的手，扬起脸颊看他：“他们要去喝酒，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整个酒庄占地八百亩，外围则是山水度假胜地，小庄园打理精致，每一种绿植都种植得很考究，闲聊间得知这些花都是蝴蝶omega一个人培育的。
整条长桌铺满甜品和各式菜品，供客人自助拿取。
“我叫谈梦，庄周梦蝶的梦。”omega抱着小孩坐在长桌边，给言逸拿了一块樱桃酱慕斯，“我做的，尝尝合不合你的口味。”
言逸尝了一块，这个看起来骄傲可爱的小omega手艺真不错。
他由衷夸赞：“园艺出色，烘焙也精通。”
一个正常的omega，平时养养花，烤一盘点心，再有一个alpha真心疼自己，多么完美舒适的生活，言逸向往了很久。
言逸能感觉到小蝴蝶腺体的能量，没有达到Ｍ2级别，但比J1更强。虽然无法与A3腺体相比，但绝不算弱，况且他年纪还轻。
谈梦轻拍着宝宝的脊背，小幅度摇晃着身体哄睡，趁着宝宝睡着了就交给了身边的保姆，跷起腿背靠长桌，微扬着秀气精致的下巴颏儿。
“之前陆上锦打给我二百万，从我这拿了一张卡，应该是给你了吧？”
言逸想起之前那张银行卡，密码普通，上边还贴着一张蝴蝶形的贴纸。
“他让我帮他……”谈梦俏皮地做了个洗衣服的手势，“那钱可以放心花，陆凛不会追踪到你的。”
“……”言逸迷茫地看着他。
见言逸这副表情，谈梦古怪地打量他：“他没告诉你啊。哦没关系，陆凛是个什么人圈子里都知道呢，你的腺体这么稀有，他一定盯上你了，游隼家族里有的alpha有定位追踪的能力，你身上要是有陆上锦的信息素，或者是花了他的钱，很容易就被找到了，”
“不标记……是想保护我吗？”言逸脸上的表情渐渐退却，木愣地看着盘里流淌着樱桃酱的慕斯蛋糕。
“因为三年前陆上锦把陆凛的基因数据库给炸了”谈梦说这话的时候像在看一场笑话，眸光狡黠，“整套算机都毁掉了，你的信息素记录也毁了，陆凛现在想抓到你只能靠陆上锦的信息素，只要他不标记你，肯定找不着的。”
“这些……我怎么不知道？”
仿佛遮挡困囿的浓雾阴霾逐渐从心上散开，言逸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呆呆望向品酒室，陆上锦托着一只玻璃杯细细醒着，打量红酒成色，陶瓷烛台托着的香槟色蜡烛火焰摇曳，映在陆上锦侧脸上，阴影深沉。
夏凭天也在，嗅了嗅杯中香味，兴致勃勃地听毕锐竞眉飞色舞地讲他儿子。
“其实我送我儿子去测分化潜力的时候就是想心里有个准儿，没想到臭小子还真争气 。”
毕锐竞颇得意，全然不见平时庄严稳重的精英相。
夏凭天啧啧哂笑：“想当年我们部队的花花公子锐哥，改邪归正过了火儿，成妻奴了。”
“去。”毕锐竞嘘了一声，“那小妖精作起妖儿来谁也扛不住，小孩儿脾气，我现在就跟养了俩儿子似的。”
“你教训他呀。”夏凭天挽起袖子，“哎，甭管别的，上去一顿大嘴巴，抽一顿，保管好儿。”
“去你妈的……”毕锐竞气笑了，“你家小镜子惹毛了你，你下得去手抽吗？”
“他？”夏凭天摇了摇头，“我动他一下他能直接把我家给炸了。”
“对了，我们家小镜子就是熊孩子脾气，之前装作我给你打电话那事，我替他道歉，别跟他一般见识。”夏凭天朝陆上锦合起双手无奈笑道，“这小孩儿我也管不住他，唉，回去让我爸揍他。”
夏凭天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陆上锦也不能再说什么，本来他也没打算对一个大学没毕业的小子做什么，何况还是朋友最宝贝的弟弟。
只怪家里的小兔子太迷人，得看严实点。
“我接个电话。”夏凭天指了指手机，“医院来的。”
“喂，是我，你说。”
“什么……？”夏凭天脸上的笑容凝住，皱眉站起来，“问我有屁用啊快去想法子啊妈的！”
陆上锦和毕锐竞同时望向夏凭天。
夏凭天慌道：
“你爸留下那孩子，多脏器衰竭，正抢救呢！”

第40章
谈梦给言逸倒了杯红茶，毕锐竞忽然站在门边，脸色不大好看：“有急事，我们去一趟医院。”
谈梦皱起好看的细眉：“什么事？”
毕锐竞看了一眼言逸，堪堪忍住到嘴边的话，隔着门口，言逸看见陆上锦匆匆拿了外套下楼。
三人匆匆离开，谈梦也坐不住，叫保姆拿件外套过来。
言逸无动于衷，低头吃蛋糕。
“你跟我走吗？”谈梦指间转着车钥匙，“你的alpha似乎很着急。”
“我不去。”言逸安静地吃蛋糕。
他习惯性不去探寻陆上锦不希望他知道的东西，给彼此都留点余地和颜面。
现在他们的关系已经缓和了不少，陆上锦似乎真的开始转性了，言逸不希望节外生枝，不想看见任何不该看见的东西来毁掉两人之间刚刚恢复了一点的信任。
“哼，你别太惯着陆上锦了……我非去看看不可。”谈梦披上外套匆匆下了楼。
言逸没办法，放这么一个小辣椒自己出去令人放心不下。
谈梦开车刚猛，一看就知道是毕锐竞教出来的技术。言逸坐在副驾驶只能紧紧抓住扶手，一路跟随着到了安菲亚医院。
才出生两周的婴儿出现多脏器功能衰竭，即使治愈，留有严重后遗症的可能性是非常大的，最有可能出现神经系统损伤，比如脑瘫。
言逸走进医院，在精密监护室外看见陆上锦坐在地上。
背靠的玻璃内躺着一具婴儿的尸体，僵白无血色。
言逸心里骤然一紧，眼前黑了一下。
陆上锦的孩子？
他不想再靠近，却被谈梦抓住了手腕，带到陆上锦面前。
陆上锦靠着玻璃幕墙，即使浑身上下衣着仍旧整齐，却仍能从失神的眼睛里读出一丝颓废和失魂落魄。
言逸扶着玻璃，看着里面安详睡着的小婴儿，是一个游隼alpha宝宝，皱皱的小脸瘦小可怜，长开了一定很帅气可爱，可惜还没足月就夭折了。
即使这是陆上锦和别的omega弄出来的孩子，言逸仍旧无法幸灾乐祸，悲绪透过指尖传进玻璃。
陆上锦嗓音低哑：
“是叶晚的孩子，我弟弟。”
言逸指尖一颤，瞪大眼睛低头看着他：“晚叔不是十年前就已经……”
陆上锦揉了揉脸，颤巍巍地站起来：“我去一趟洗手间。”
他脚步蹒跚，连着开了一整天的车没有休息，又突然被晴天霹雳重创了精神，陆上锦十分疲惫，趴在洗手间池子上呕吐，呕到最后都见了血丝。
洗手池的水开到最大，哗哗的水流声掩盖不住脑海里的嗡鸣，一个鲜活的柔软的小身体在眼前僵硬褪色，陆上锦只能隔着玻璃，看着自己最爱的父亲把留恋在人间的最后一丝痕迹也带走了。
什么都没留给他。
言逸拿着一纸杯温水进来，匆匆扶他起来，让他漱了口，又替他洗了把脸。
陆上锦像醉倒的酒鬼，大半重量都压在言逸身上，紧紧抱着怀里的omega。
“今后我再也看不见他了。”陆上锦哑声说，“他彻底走了，用我的枪，砰。”
他扶着言逸的脸颊，俯身靠近他，言逸清楚地看见他眼球上裹满密集的血丝，极度悲怆的眼神在颤抖，在恐惧，他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歇斯底里地痛苦嚎叫无法解脱。
他把言逸搂进怀里。
“言言，我为什么会和陆凛这样的人渣流着相同的血，为什么！”
陆上锦紧咬着牙关，把头埋在言逸颈窝，整个人都在颤抖。
“我都知道了，我们先回家。”言逸轻轻拍着陆上锦的脊背，努力释放信息素来安抚自己受伤的alpha。
他太像受伤的猛兽，舔伤口时不慎流露出眼神中的脆弱无依。
四月将尽，道路两旁的绿植抽枝发芽，偶尔一片柳絮掠过挡风玻璃，温和微风灌进鼻腔。
陆上锦在副驾靠着车门昏睡，从前不管公司事务有多繁忙，陆上锦也从不会露出这么毫无防备的疲惫表情。
只有三年前分手的那天，言逸见过陆上锦失控发飙的暴怒情绪。
都过去了。
言逸分出一只手，轻轻与陆上锦垂下的左手十指相扣，摩挲他指根的婚戒。
让这痛苦的三年当作一场梦过去吧，一切还能重新开始，像四月复苏的万物，抽枝发芽，从今以后每一次双手相握还能像柳絮拂过心脏，把孩提的赤忱情愫，少年的如火热情，统统交付给现在的温和稳重，证明自己穷尽一生的爱慕不是飞蛾扑火。
他把陆上锦背到卧室，将近一米九的强壮alpha身材重量不轻，把陆上锦放到床上时，言逸也险些被他给带倒了。
他去隔壁茶水间倒了杯温水，回来就看见陆上锦已经呼吸均匀，睡着了。
言逸把温水放在床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背靠着床沿坐在了地毯上。
自从分手之后，他极少被允许进入陆上锦的卧室休息，只有陆上锦在外边吃惯了山珍海味，想吃点清淡的解解腻，偶尔来了兴致和他做一次，他才能在充满水仙信息素气味的床上躺一会儿，做完了就立刻出去，甚至不允许他缓和一会儿发软的腿。
言逸现在已经形成了习惯，尽量不在陆上锦的卧室停留，更不会上他的床。
他默默抱着腿坐在地毯上。
水仙气味的信息素在卧室中弥漫，被alpha的信息素包裹的安全感是永远不会腻的，即使这样他也很满足，不想再要求太多。
陆上锦的呼吸忽然贴近了脖颈。
“别坐在这。”他还不太清醒，困倦地趴在床沿边。
言逸吓了一跳，拿起水杯递到他嘴边：“喝点水。”
“不喝。”陆上锦把言逸捞了回来，抬起一条腿压在言逸身上，侧身把小兔子裹成一颗小兔球抱着，鼻尖和嘴唇贴在绵软的兔耳朵上。
紧贴着言逸的温热胸膛所包裹的心脏跳动极快，陆上锦抱着他，指尖细微发抖，用力嗅着言逸颈窝的柔软信息素气味。
言逸就安静地陪着他，为他释放更多信息素。奶糖味的omega信息素和卧室中焦躁不安的水仙气息相抵，躁动的水仙信息素终于接纳了温柔的omega的安抚，甚至依赖地与之缠绕。
言逸的指尖描摹陆上锦的鼻梁，再替他把紧拧着的眉头舒展开。
他的alpha需要他。
他努力伸手去关灯，无奈被抱住的身子像被一只巨大章鱼捆着，够不着开关。
带有清淡信息素气味的呼吸扫着言逸的颈窝，言逸艰难地从陆上锦怀里翻了个身，亲了亲他的唇角，扬起小兔耳盖在陆上锦眼睛上。
陆上锦累坏了，从下午一直睡到了第二天傍晚。
怀里和床边都是空的。
一楼霎时传来一声碗盘炸裂的脆响，陆上锦猛然被震清醒了。
他穿上拖鞋下楼。
餐厅里飘着煎牛排的香味。
言逸蹲在餐桌前捡地上的碎瓷片，刚刚手指忽然抽筋，没拿稳。
脚步声匆匆从二楼到了一楼，言逸抬头看了一眼陆上锦，指尖不慎蹭在了锋利的瓷片上。
那一瞬间其实是不疼的，直到一丝小伤口开始渗血，才发现伤口居然有一厘米长。
“你怎么回事！”陆上锦走过来把言逸从碎瓷片堆里拖出来，拿起言逸的手指先挤了挤血，“在这儿等着，别乱动啊。”
原本酒精和创可贴都放在洗手间的医药箱里，但上次发情的时候被陆上锦给折腾翻了，只能去储藏室找新的。
“谢谢。”言逸眼神乖巧，受宠若惊地乖乖等着。
锦哥比昨天更体贴了。
陆上锦去找酒精的时间比想象中长，言逸耐心地等，小兔耳无聊地蹦哒。
去哪儿找酒精了……再不回来伤口都快好了。
陆上锦回来的时候，表情有些古怪。
他把酒精和创可贴放在言逸面前，看着他自己消毒包扎。
“你看我做什么……”言逸的表情也开始不自在，奇怪地看着陆上锦。
陆上锦松开手心，里面攥着一张叠成小块的检查报告。
言逸惊了惊，想把检查报告抢回来：“你怎么又动我的东西……你看了内容吗？”
“……”陆上锦指间夹着检查报告把手伸到言逸拿不到的地方，“什么时候的事？”
小兔耳轻轻掸了掸，来掩饰自己的不安。
言逸垂着眼睑轻声回答：“上次我们在餐厅……那次。你没戴，我也没有吃药。”
陆上锦按了按太阳穴，攥紧了手中的检查报告，用力砸在桌上。
言逸被吓得从陆上锦身边退开，抱着自己的小肚子退到墙角：“你不喜欢吗？”
“……我自己养……我自己养，不用麻烦你……”
陆上锦走近他，朝他伸出手。
言逸像受惊的小兔子，闭紧眼睛蹲下来，把自己缩成好小一团，瑟瑟发抖。
“让我留下这个孩子吧，求求你，你以后和谁在哪里玩我都不打扰，求求你别杀它，我想要，我想要宝宝……”
陆上锦错愕地看着他。
他是不是一直以来对他做得太过火，让言逸连怀孕都只敢偷偷地去做检查，却不敢和他的alpha说。
原来言逸在自己身边一直如履薄冰，对这只可怜的小兔子来说，自己不是他最可靠能依赖的alpha，而是一个随时会抢走他孩子的恶魔。
“别、别害怕……”陆上锦蹲下来，弯起手指轻轻蹭了蹭言逸湿润的睫毛，把发抖的小兔子抱起来轻轻抚摸着脊背，抱到客厅的沙发上，在他耳边低声哄慰，“我没说不喜欢，我没说不要它。”
言逸抬起眼睛，浅灰瞳仁里浮着一层闪动的泪膜：
“如果只生出了小兔o……”
“也爱他。”陆上锦低头在言逸眉心落下一吻，像十七岁时许下的温柔承诺。
言逸怔了一会儿，搂住陆上锦的脖颈，抑制不住涌出泪腺的眼泪顺着脸颊淌到陆上锦的颈窝。
“锦哥……我是不是……等到你回来了。”
陆上锦低下头，用绵长的一次亲吻回应了小兔子的期待。
三十岁，可以收收心，安稳些了。
夜晚卧室极尽缠绵。
两种信息素混合成甜蜜的催情剂，纠缠依恋，共沉沦。
陆上锦很有耐心，用足够的安抚信息素和技巧给言逸最舒适的体验来弥补契合度的缺失。
言逸黏着他，追逐着他，搂着他的脖颈一遍遍在耳边呢喃：
“锦哥，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即使受过伤害，心脏隐蔽处仍旧跳动着一腔热忱。
凌晨三点，陆上锦把言逸哄睡，带上了卧室的门。
阳台的小茶桌还保持着之前倾倒的惨状，陆上锦没理睬它，背靠栏杆坐在了地上，拢着火点了根烟。
马上就进五月了，夜晚的温度都不再冰凉逼人。
这个孩子或许是神明眷顾赐予的礼物，在他失去一切时带来了一个希望。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陆凛发现，搅了他刚刚归于平静的生活，把他唯一的希望践踏熄灭。
他在阳台上抽了一夜的烟。
三天后，开车带言逸去安菲亚医院做了一次正规检查。
一套检查做下来花费数个小时，十分耗费心神，陆上锦让司机把言逸先送回去休息，自己则留在医院等结果。
拿到检查报告时，陆上锦心里其实也有说不清的激动，一个身上流着自己的血液的小家伙正在悄然孕育着，是件神秘又神圣的事情。
逐条读下来，陆上锦的脸色由白变青。
仿佛一栏盛开的明媚海棠，被一镰刀绞断了茎。

第41章
还不到晚餐的时间，言逸低头打理花缸里的玫瑰，每天都有凋零的花瓣落在桌上，被言逸一片片收起来，夹在一本旧书里，暂时替代笔记本。
松散的玫瑰花比刚得到时走了形，但即使它面目全非，言逸仍旧珍惜，因为幻想成真的幸福来之不易。
陆上锦的助理办事效率很高，很快就把他落在颓圮酒吧的杂物带了回来，言逸收到东西以后找了很久，反复确认过，笔记本确实不在里面。
给助理打过电话，助理一直在道歉，说卧室全部的东西都带回来了，如果有什么东西忘了带他再去找找。
言逸不习惯麻烦别人，于是只说找到了。
锦哥回来了，那本笔记就不再重要了。这两天言逸在心里给陆上锦加的分数早就爆了表，等到宝宝出生，这段爱情有了结晶，可能就不会再有减分的机会了。
言逸坐回沙发角落，看了一眼墙上的石英钟，不知道陆上锦是不是还在等检查结果，想打个电话问问，结果拨了号码却打不通。
于是只好发一条消息给他。
“亲爱的，晚上回来吃饭吗？”
消息也如同石沉大海。
言逸看着屏幕，心里空落落的，“亲爱的”这个称呼只有在能得到回应时才会显得甜蜜。
差不多等到晚上五点半，陆上锦还没回来。想了想还是先去准备晚餐，边准备边等。
言逸穿上围裙，整理了一下后边的蝴蝶结，把小尾巴露出来透透气，踩着柔软的翻毛拖鞋，搅着锅里奶白的鱼汤。
“宝宝，今天喝鱼汤，等会要多吃点，小兔子要圆圆软软的才可爱。”
言逸扶着肚子轻轻抚摸。陆上锦不在的时候，肚子里的宝贝就成了陪着他打发寂寞的小天使。
如果是个游隼宝宝也很好，希望脾气能温柔一些。
言逸数着日子期盼这个奇妙小天使的降临。
门外传来脚步声，言逸耳朵忽然竖起来，匆匆关了火摘下围裙，快步走到门前准备迎接自己的alpha回家。
大门敞开，却一下子闯进来五六个穿白大褂的医生。
言逸后退了两步，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是干什么的？”
站在最前方的一个医生脖颈上印着一圈烙印：PBB000576，其他医生身体各处也有PBB的序列号，来的大多是J1级别alpha。
“我们来给言先生处理假孕，这种假孕对身体危害十分严重，必须尽快处理掉。”医生放下药箱，朝带来的几个辅助医生打了个手势，“先注射麻醉剂。”
四个医生一拥而上，两人抓住言逸的手臂，另外一人抓住腰胯，把他按在沙发上，另外一个医生则拿出一管麻醉剂和消毒棉球。
“放开我！”言逸方才从震惊状态回过神，拼命挣扎尖叫，“我没有假孕！我检查过了我有小兔子！你们是哪儿来的！！”
一管麻醉剂顺着血管瞬间在四肢蔓延开来，言逸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因为受到过度的惊吓，脸颊褪去了血色，他艰难地去摸沙发上的手机，拨了陆上锦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言逸拼命挣脱医生的手，用尽所有力气朝听筒绝望道：“锦哥……救我……我害怕……”
电话被挂断了。
言逸艰难抬头，看见拿着手机的陆上锦站在面前，一脸冷漠，无动于衷。
他虚弱地朝陆上锦伸出双手。
期盼他的alpha，能拉他出地狱。
“救救我……锦哥……”
“为什么生气……我以后会很乖……很听话的……”
陆上锦居高临下的目光顿了一下，有一瞬间的犹豫。
小兔子像小时候一样，在分化基地里，瑟瑟发抖地跪在血泊里，扔下枪，爬过来朝他张开手，害怕地要陆上锦抱走他。
“他们要杀我们的孩子……”言逸的指尖紧抓在沙发上，淡淡的血迹印在指痕中。
陆上锦眸光中的犹豫被怒气瞬间点燃了。
言逸被一股浓郁暴躁的信息素笼罩，浓郁而富有侵略性的水仙香气像一双无形的手，扼住言逸的脖颈，让他腿脚发软，动弹不得，睁大眼睛恐惧地看着满眼戾气的陆上锦。
陆上锦强势地抓住omega纤细的脖子，用力往墙上撞，把虚弱的小兔子按在墙上，眯眼打量他：
“你骗我。”
深爱的alpha就站在面前，言逸却永远在被他触碰时瑟瑟发抖。
“为什么……”他惊诧而难以置信地问，无力反抗，只好护着脆弱的小腹。
几个医生过来抓他，陆上锦把言逸锁进怀里，扶上他的小腹，用力挤压：“我自己来。”
从前只属于他的小兔子，被别人弄坏了弄脏了，他只能亲自把他打理干净。
本能使言逸再也无法顺从，疯狂挣扎抓住陆上锦的手腕，想要从禁锢自己的怀抱里挣脱出来，恐怖地尖叫：“疼！放开我！！”
“锦哥，你答应我会爱宝宝的，你答应我了……我照顾它，我一个人，我保守秘密，求你，求你了锦哥……”
陆上锦的手攥出了青筋，些微发抖。
他把言逸按到了地板上，从背后搂住纤细的身体，小臂紧勒着他的下腹：“你骗我……在医院准备换腺手术的时候你和夏镜天到底做了什么。”
言逸的视线被泪水模糊，痛得连完整句子也说不出：“我没……我不知道……我没有骗你……”
陆上锦咬牙抓住言逸的咽喉，强迫他抬起头看自己手机上的一段视频。
是一段监控录像，夏镜天进了言逸的特护病房，待到早上才出来。
“这么久，干什么了？”陆上锦狠狠用力，伴着言逸又一声尖锐的惨叫。
他恨的不是假孕。
而是假孕的时间居然在他出差那几天。
从检查报告出来到现在，陆上锦做了不少事，先去询问了假孕对兔子的危害至不至于死亡。
随后又循着平时的蛛丝马迹联想到夏镜天，那条发来的语音，在和夏凭天通话时夏镜天暴躁的质问，且随时出现在言逸身边。
他去调查了言逸住过的小旅店，店里没有监控，但外边有，监控显示言逸下楼接夏镜天，夏镜天把外套披在他身上，还送了他一束玫瑰。
陆上锦亲自去了那家小旅店。
旅店生意不好，言逸走后的几天，住的那间房还没人住过。
只需走近这间狭窄的房间，就能嗅到残存的Ｍ2alpha的信息素气味，卫生间空气不流通，更是充满了浓郁的发情信息素，满天星的气味像挑衅一般闯进他的鼻腔。
这个他从没放在眼里过的小孩儿，居然在他眼皮底下撬了他老婆。
因为他自以为太了解言逸，他从没想过言逸会骗他，会对他撒这么一个弥天大谎来羞辱他。
“假孕……还伪造真孕的检查报告，骗我是不是特别有趣？”
“我早该知道，兔子总在发情，这么骚的东西一天没人操都是不行的，是不是？”
“把我当傻子耍有意思吗？”
言逸背叛了他，这是应得的惩罚。
他本已经决心回头过平静的生活，他在失去一切的时候得到了希望，现在，他却得知，这个孩子不仅不存在，而且连自己老婆的肚子都是别人搞大的。
他用来支撑精神的一切都是假象，死去的人离开他，活着的人背叛他，陆上锦的心像被利爪猛然间撕裂，alpha的尊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和侮辱。
“你说，你跟夏镜天到底搞了多久了，他那么关心你，是不是已经把你操熟了，跟年纪小的上床舒服吗言逸？”
陆上锦目眦欲裂，嘴里骂着不堪入耳的侮辱，把小兔子狠狠往死里搓磨。
言逸的声音越来越弱，剧痛和恐惧让他根本无法思考，只知道最爱的alpha在拼命按自己的肚子，要杀掉他的孩子。
“锦哥……我真的没骗你……检查……说是真的……我真的有……有小兔子……”
前一刻言逸还在微弱地期盼陆上锦是来救他的。
这双手曾经明明宁可自己受重伤，也会紧紧抱住他带他逃离深渊。
他被欺骗了。
被陆上锦这些天故意用柔情蜜意伪造的体贴欺骗了，数年苦等，恍如平白空梦，他对两人的未来不计前嫌地思考了无数可能，唯独没想过看似转性的陆上锦仍旧残忍，更胜当初。
言逸的眼睛失去了光泽，鲜血渐渐浸透睡裤，一股热流顺着大腿淌到地板上。
陆上锦扔下一张体检单，随口吩咐几位医生：“你们把剩下的处理干净。”
几个医生站在五步外噤若寒蝉，被陆上锦声音中的冷峻戾气震了震，匆匆跑过来给言逸止血。
言逸咬着苍白的嘴唇，颤抖地抓住那张体检单，看着上面龙飞凤舞的化验结果，一声不响地发呆。
“确诊假孕。”
明明是真的。
他只想生一只小兔兔陪伴自己，想念陆上锦的每个晚上可以少一点孤独。
没有疼爱自己的alpha，也没有小兔兔了。

第42章
陆上锦摔门而去，坐在车里一根接一根抽烟，直到嗡鸣的太阳穴被尼古丁彻底麻木镇静。
言逸惊惧哀求的样子又浮现在脑海中。
陆上锦按着心口，趴在方向盘上忍着心口急剧的痉挛跳动，双腿冰凉麻木，甚至踩油门时都没什么知觉。
这大概是他活到这么大体验到的最淋漓尽致的狂躁暴怒。
此后两天，陆上锦都在公司里过夜，没再回过家。
办公桌上堆的合同大多签完了，剩了一摞久安鸿叶的合同，陆上锦没有半点心情翻开，索性一直搁置。
久安鸿叶的副总起初打来电话问了一下，察觉到不对劲儿以后不敢再问。
会议结束，夏凭天从会议室出来，脸色黑得像块炭。
陆上锦到底在折腾什么，这是在针对他们鸿叶夏氏？拖着好几个合同快逾期了也没动静，在干什么？
他爸留下的那孩子该着了短命，多脏器衰竭，谁救得回来？他他妈是皇帝老儿救太子呢？不至于要鸿叶夏氏跟着陪葬吧。
越想越憋气。忍不住给陆上锦打个电话，他要是再不接，立刻让司机开车往长惠去。
响了十声陆上锦才接起来。
夏凭天忍着火儿，跟陆上锦好言好语问了问。
陆上锦淡淡问：“你是不是帮你弟弟找过言逸。”
“啊？没有啊。”夏凭天噎了一下，他确实帮夏镜天查过，但他应该没做什么吧。
“你有个好弟弟。”
陆上锦挂了电话。
夏凭天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一把抓住助理的领口：“去，把陆上锦上次带人去检查的报告调来给我看。”
他气急败坏地扯掉领带，下楼开车去了夏镜天的学校。
夏镜天平时懒得回家也偶尔住寝室，门禁大爷没拦住夏凭天，让他带着几个alpha闯上了宿舍楼。
这些天夏镜天确实懒得回家。
他从颓圮酒吧回来以后就一直窝在学校不怎么动弹。
另一个室友伏案画工图，他就靠在床里拿着一个旧笔记本发呆。
他从颓圮酒吧的二楼卧室里把这本笔记带出来，至今已经翻看了好几遍。
那只小兔子的笔迹和他人一样清秀。
笔记本上除了在边角记录一些备忘的事宜，绝大多数都像日记一样记录着或开心或不开心的生活，和陆上锦相关的事情后边总会写上分数。
一页页看下来，字里行间都能感受到孤独。
明明分数已经减到负数了，一句“带你回家”又把分数加满。
平淡无奇的小事塞满了整个笔记本，夏镜天就像陪着少年时的小兔子走过了一个十年。
“镜天你……没事吧？”室友放下勾线笔匆匆走到夏镜天床边，夏镜天屈着一条腿沉默地靠在枕头上，双眼皮有些肿，眼睛红着，无精打采。
“你有没有喜欢到远远看着都觉得很心疼的人？”
室友微张着嘴，摇了摇头。
寝室虚掩的防盗门被一脚踹开，伴着一声砸门的巨响，夏凭天气势汹汹走进来，几个魁梧的保镖冲进来把室友带了出去，带严了门。
寝室里只剩下兄弟二人。
夏凭天一把扯住夏镜天的手臂，狠狠把人从床上拽了下来，扬手抽了一巴掌，咆哮道：“把你能的！可以啊，把别人媳妇玩儿到假孕，好的不学坏的学，你行，我他妈就是这么教你的！”
他收着手劲儿，夏镜天仍旧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巴掌震住了。
“你喜欢那小兔子是吧？”夏凭天把一摞检查报告拍在夏镜天手里，“看看你把人家害得多惨，假孕强制流产，陆上锦亲自动的手。”
夏镜天咬着牙低头浏览检查报告，确诊假孕四个字刺得眼睛疼。
强制流产？
他该有多疼多害怕。
“这不对……”夏镜天惊讶忙乱地翻看检查报告，“之前我陪他去看过了，检查说是真的怀孕。”
“几十年了，安菲亚医院的诊断结果就没出过一次错。”夏凭天背过身，点了支烟努力压抑被怒气冲得暴躁的头脑。
“一定有问题，那就是那家医院有问题，我去查查。”
夏凭天抓住他的手腕：“你今天敢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叫我哥。”
夏镜天甩开他的手：“你有本事打死我。”
一股邪火冲上脑子，夏凭天骤然发动J1能力重力操纵，把夏镜天狠狠压在了地板上，从兜里摸出一对手铐卡进夏镜天双手。
“回去我就打死你，小畜生。去给那姓陆的道歉，这事儿就他妈是你不占理，你一点都不委屈，把我的脸都丢完了。”夏凭天提起咬牙切齿挣扎的弟弟，叫保镖过来把人给弄下去带走。
夏镜天被他哥带回自己家，禁足了两天，房间门都不允许出。
第二天晚上，夏凭天不放心，进来看了一眼。
弟弟仰面躺在床上，翻着一本旧笔记，眼神黯然。
夏凭天把端进来的银耳汤往桌上一放，坐在床沿上：“小镜子，想通没有，道不道歉。”
“要道歉也是给言逸道歉，姓陆的他不配，他是人渣，他从来就没把言逸放在眼里过。”夏镜天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哥，“你打我，还拷我，你先给我道歉。”
夏凭天深吸了一口气：“对不起行吧，你转过来我看看打坏没有？”
他转过身来，夏凭天低头看了看，好像还有一点肿。
“拿鸡蛋敷一下。”夏凭天刚转身要叫家里阿姨煮个鸡蛋，回过头，夏镜天就朝自己抬起了右手。
“操！你丫干什……”夏凭天周身的重力即刻改变方向，猝不及防吸扯着他飞出去，咣当一声撞在了墙面上。
夏镜天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溜了出去，还把门给锁上了。
“小犊子！你给我回来！”
卧室门被砸得稀里哗啦直响。
——
自从陆上锦住在公司之后，整整四天内办公大楼都像被按了静音键，除了偶尔陆上锦匆匆经过时的脚步声，和刻意拘谨着不敢有一丁点儿触怒他的员工的问好。
赵副总从陆上锦的办公室出来时脸色阴沉，手里拿着一摞凌乱的文件，明显是被陆上锦甩到地上，他又匆匆捡了起来。
陆上锦不是个容易把私人情感代入到工作中来的人，平时更多的时候是对任何东西都提不起兴趣的冷淡漠然，而并非暴躁。
所有人都在惊讶地猜测大老板这里是不是出了什么重大变故。
四五天过去，陆上锦的愤怒已经消退成了麻木，头脑清醒了些，反复地翻手机。
没有言逸的消息。
言逸不该给他道个歉？
无论是视频还是假孕，那确实言逸的错，不论他多么花心，至少他不曾在和言逸没有分手的时候去寻过欢。
言逸疯狂挣扎哭求时的表情再一次涌上脑海。
他一直在说他不知道，一直在说他真的怀了宝宝。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和言逸之间说的话越来越少，到最后几乎没有什么任务之外的交流，但仔细想想其实言逸并没有对他撒过谎。
愤怒过后，一些不合理的蛛丝马迹忽然灌入脑海。
当时如果不是他之前找抑制剂时弄乱了药箱，就不会去储藏室找酒精，也就不会发现言逸藏在衣柜枕头底下的怀孕检查报告。
那时候言逸的反应仅仅是意外和恐慌，但那不是心虚的表情。
他明知道如果怀孕，自己一定会带他去医院做全面检查，那时候他为什么不反抗，甚至乖乖地跟着他去做检查呢。
是因为坚信自己真的怀孕了吗。
既然是假孕，那家医院又为什么要开一个怀孕诊断呢。
误诊？
众多细节拼凑在一起，让一向敏感警惕的陆上锦不能相信这仅仅是一个巧合。
其实如果他当时能多冷静一点，再多信任言逸一些，就不会做出那么出格的事情。
他早就应该想起来，言逸几乎不会撒谎。
他又烦躁地宁愿自己不要想到这些，继续心安理得地把两个人应该一起承担的错误都怪到言逸身上。
但如果言逸没有骗他。
那么他至今都还认为自己是故意杀了他的孩子？
陆上锦冷着脸站起来，拿了西装外套和车钥匙。
他要去问清楚。
他强行按压让他假孕流产也不过只是惩罚他一下，让他好好痛一痛，反省自己的错误而已。
况且假孕本来就要尽快处理掉的，不然危害更大。
言逸不能误会他是个杀人犯，这个他无法忍受。
他必须问清楚。
助理走进来，看见陆上锦要走，慌忙拦住：“今天的会议很重要，您不能不出席啊。”
陆上锦暴躁地推开助理：“去把时间改到下周。”
从公司到家只有半小时车程，一路上陆上锦闯了几个红灯，或许是不喜欢被误解，但除了这个理由陆上锦无法解释这种即将有什么东西要失去的恐慌。
当他开门时，发现门是虚掩的，心里有根越收越紧的弦即刻绷直，骤然痛了一下。
门厅的地上洒了一滩干涸的水痕。
陶瓷花缸碎成了好几块，凋零的玫瑰花躺在水中，微微打卷的花瓣散落了一地。
陆上锦愣住了，视线集中在一点，眼瞳里映着一片干枯的花瓣。
“言言？”
陆上锦快步走进餐厅，希望看见仍旧在厨房煮鱼汤的小兔子。
厨房里是空的，盛着鱼汤的锅还在，汤散发着一股腐败变质的酸味。
他在偌大的房子里搜寻了一圈，哪儿都不见言逸的踪影。
“你……出去了？”陆上锦怔怔站在空旷的客厅，努力回想着言逸还可能出现在什么地方。
他忽然想到一个地方，快步跑去了储藏室，拉开衣柜的门：“你怎么又睡在这。”
衣柜里的枕被凌乱，东西胡乱零落着，白色的被单上还泅着一块干涸的血痕。
言逸不在这里。
但能想象出来小兔子曾经害怕地躲在这里，抱着枕头躲在黑暗中发着抖，等待有人能抱走他，或是用安抚信息素拯救他。
陆上锦扶着柜门愣了很久，原本因怒气而燥热的心逐渐转凉，而后结了一层霜。
枕头边有一本旧书，巴掌大的薄册，最近常看见言逸拿着。
他拿起来翻看，之前夹在里面的花瓣被书页吸走了水分，变成了薄薄一片半湿不干的标本。
空白处偶尔写着一些心情。
“我以为我不喜欢玫瑰的，但收到一大束时鼻子还是酸了，因为是他送给我的。”
“宝宝满一个半月啦，每天都很乖，不像别的宝宝一样，踢踢踹踹让爸爸又累又难受。”
再翻一页，是一些以“陆”开头的名字，小兔子写了十几个，把觉得好听的名字用圆圈圈起来。
陆上锦看见他圈了“陆缘”，把“陆言”涂掉了。
是觉得自己的名字不该出现在宝宝身上吗。
言逸……
是真的以为自己怀了他的孩子。
而且坚信不移，每一天都更加期盼着孩子降临。
陆上锦的腿软了一下，蹒跚撞到门边，脸色逐渐僵硬苍白。
细细嗅来，狭窄的房间内弥漫着罂粟信息素的气味。
门把手上沾着一缕粘稠的蜘蛛网。

第43章
言逸睁开眼睛，被一股陌生的信息素气味包裹。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脊柱却像被钉在了柱子上一样沉重，伸手摸了摸后背，脊柱上确实钉了一件轻金属打造的注药器，冰凉的药液正顺着脊柱缝隙灌入身体，他大半个身子都是冰凉麻木的。
周围黑暗没有一丝光，他伸出手，想摸摸自己在哪儿，刚伸出十几厘米，就触碰到了一扇铁丝网。
仅仅是伸出一条手臂就已经耗尽了言逸全身的力气，他侧躺着微弱喘息，失去了继续探寻的精神。
有人推门走了进来，按了照明开关。
像毒蛇吐信般极富侵略性的罂粟气味碾压过来，它属于一个Ｍ2高阶alpha。
刺目的灯光让言逸睁不开眼睛，好一会儿，他眯起眼睛，才看清楚自己的此时的处境。
他被锁在一方铁丝网铺就的狭窄兽笼里。
邵文璟从他身边蹲下，把指头伸进笼子里轻轻触碰他的脸颊，舔了舔下唇：“你终于醒了，我把你从地狱里解救出来，不感激我一下吗？”
言逸吃力地抬起眼睛，呆呆地看着他，浅灰的眼瞳仿佛蒙着一层灰尘。
邵文璟从他面前坐下来，打开笼门，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
脸颊上铺满泪痕，却看不出他脸上有任何的表情。
三年前他就调查到陆上锦金屋藏娇的垂耳兔omega，居然拥有稀少的A3腺体，从那时他就在想法子把这只小兔子夺过来。
但陆上锦又是个极端疯狂的人，抢了他的东西，还不知道他会想出什么令人咋舌的报复。
于是只好不断让陆上锦多厌烦这只小兔子一些，只要小兔子坚信自己怀了孕，再因陆上锦而流产，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分道扬镳，他才好渔翁得利。
邵文璟觉得自己其实也没做什么，不过是偶尔在节骨眼上煽个风点个火，替两个折磨自己的人尽快解脱罢了，若真是情比金坚的一对鸳鸯璧人，又怎么会被轻易拆散呢。
言逸没有动弹，小兔耳病态地耷拉着。
他的眼睛已经被落寞的绝望覆盖，完全看不出任何感情，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邵文璟啧了一声，打开笼子把言逸抱了出来，松软的身体轻轻搭在自己怀里：“来，我们出去待一会儿。”
言逸轻轻推了推他，失神念叨：“不去。”
“去吧，去外边走走对身体好些。”邵文璟亲切地朝他微笑。
庭院的枫树郁郁葱葱地生长在温泉池边，邵文璟牵着他的手，拉着他坐在温泉边的长椅上。
“再过几个月，这棵枫树就变红了，红叶飘落在白气蒸腾的水面上，特别好看。”
邵文璟像一只打量着网中飞虫的蜘蛛，缓缓逼近待宰的猎物。
他的目光几次扫在言逸颈后的腺体上，现在的小垂耳兔还太过脆弱，或许承受不住他的的尖牙噬咬。
微风吹敞了言逸的衣领，露出苍白纤瘦的胸前烙印的青蓝色PBB000002序列号。
这行序列号就是强大的证明。
邵文璟等不及要咬穿他进入他，把他身体里陆上锦的气味刮除掉。
A3omega几乎是无懈可击的，最致命的弱点就是会本能地迷恋标记自己的alpha，为他所驱使，爱他如狂，成为他手中的一把无情利刃。
所以他才义无反顾地留恋着陆上锦的宠爱。
“困了吗？”邵文璟扶着言逸的头让他靠在自己肩窝，“想在哪里睡？”
言逸僵硬地靠着他，动也不动，像座雕塑。
“陆上锦是公认的冷情无心，你贴着他不走，是犯贱。感动不了他，你甚至都感动不了你自己。”邵文璟靠在椅背上，手搭着横梁，舒展长腿，慵懒跷起来。
言逸僵硬地抬起眼睑，有了些反应。
没有人能透过他的眼睛看到城堡里的小王子，听不到那如同深渊救赎的琴声，他们感受不到自己被陆上锦抱出血淋淋的分化基地时身上被温风吹拂的暖意，是他从刀山火海里救他离开。
所以别人眼里他的深情都是犯贱。
这让他更加痛苦，他的一心一意没有人理解，没有人在乎，只会被漠视和嘲笑。
他的感情根本没有任何人懂。
言逸摸了摸重新变得平坦的小腹。
现在，连他自己都不懂了。
陆上锦亲手杀死了他们的孩子。
再大的恩惠和感动，从陆上锦决意杀死他肚子里孕育的小生命时，就已经消耗殆尽了。
陆上锦无情地把原来的小木屋推平，平地起了高楼大厦，墙上爬山虎的脚印就成了不得不抹去的刺眼痕迹。
曾经的言逸刀枪不入。
像一块钢化玻璃，无论怎么敲打冲撞都可以岿然不动。
但只要找到一个最脆弱的部位，轻轻一敲，整面玻璃都爆得稀碎，骤然毁灭成尘埃。
有什么东西是突然毁灭的呢。
当你看到老树枯藤轰然倒地，你就只看到它因一场风雨而拦腰折断的一瞬间。
想着，它好脆弱。
它独自承受了木心蛀蚀的百年，枝头的鸟儿却只怪它摔坏了自己的巢。
言逸只顾望着面前的温泉走神。
被水浸泡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密不透风的水灌进鼻腔，把他赖以生存的空气夺走，刺痛他的气管，最终让他永久沉睡在水底，是种什么感觉呢。
总不会比现在痛了吧。
他摸了摸脊柱上附着的注药器，想扯它下来。
“别摘，只是腺体能量素，能让你舒服一些。”邵文璟体贴地为他释放出安抚信息素。意外的，他们的契合度也并不低。
言逸再也分不出任何精力去抵御高契合度的强烈刺激。
这是一个没有感情的野蛮世界，只存在兽欲和掠夺，没有法律，没有底线，强者为王，两个人的交合只因契合度而起，为繁衍更加强大的后代而生。
A3腺体发生了不符合自然规律的进化，超脱了这个世界的规则，成为了变异的特殊存在。
他们过于细腻而专一的感情是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在别人眼里可笑又卑微。就像人类爱上了动物，动物会回应你，也同样会回应别人，因为他们的感情太过单薄，没有热忱，没有长情，只有契合度。
所以叶晚选择离开。
他也即将灰飞烟灭。
活着太痛，随波逐流又怎样。
“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呢，我比陆上锦专一得多，更何况我们的契合度有87%，我刚刚去测过了，是不是很心动？”
言逸无心回答。
“哦，我很心动。”邵文璟把言逸抱起来，放到自己腿上，轻轻吻着言逸的脖颈。
“邵家等着你做夫人，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听我的话就可以，很轻松吧。”
“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随时叫我陪你，和契合度高的omega待在一块我觉得十分舒适。”
“陆上锦暴殄天物，他不标记你，也不放你去为他厮杀。你是天生的杀戮机器，为什么甘愿在厨房里满身油烟味地受委屈？今后我会为你找到适合你的任务，你要做你该做的，你拿枪的样子才有魅力。”
言逸看了看自己手，枪茧早就消失了，柔润的指腹和细瘦的手臂只会做家务。
“你只是想要孩子而已。”邵文璟从背后揽着他，下巴搭在他肩头，在他耳边柔声蛊惑。
“我从来不会伤害omega，要考虑我看看吗。”

第44章
温泉水面蒸腾着白气，微风摇着青葱的枫树，偶尔吹落一片在水面漂浮着。
言逸怔怔坐着，小兔耳动也不动。
“冷吗，回去吗？”邵文璟揽着他肩头，他每一次碰触言逸，都会悄然发动M2分化能力“神经麻痹”，微量的毒素顺着言逸的腺体进入大脑，侵蚀着记忆和思维。
精神恍惚的omega毫无防备，很容易被麻痹毒素蛊惑。
言逸漠然回答：“已经掉了十三片叶子，再掉十三片就走。”
蜘蛛习惯了蛰伏，捕食时有足够的耐心去等待。
仅仅是和一个高契合度的omega待在一起就能让他感到舒适，所以没有拒绝。
第十一片叶子落下，他陪着言逸等到了晚上。
直到言逸靠着他昏然睡去，邵文璟抱他站起来，走到枫树前，随手扯了两片叶子扔进水里。
“可以回去了。”他很少食言。
他带着言逸回了之前那件没有窗户的卧室，打开笼门把言逸放回笼子里。
言逸半睁着眼睛，失去的焦点重新会聚，颤抖着去抓邵文璟的肩膀，碰到他的领口时哆嗦了一下：“你想要……我的腺体……吗。”
邵文璟握着他温凉的指尖：“当然，哪个alpha不想得到你呢？”
“给你……我不要了……”言逸失神地把手指从邵文璟掌心里抽出来，用力扯自己后颈的腺体，指甲在脆弱的皮肤上刮出痕迹。
“不可以。”邵文璟抓住他的手，把言逸放进笼子里，轻把着他的手拷在笼子底，十根手指分别锁住固定，让他不能随便碰到自己的腺体和脊柱上安装的注药器。
只有最失败的腺体猎人才会割下高阶omega的腺体去卖，富有经验的捕猎者会直接连着omega一起掠夺，然后从身到心地彻底拥有他。
他席地而坐，从笼子缝隙里伸进手指轻轻触碰言逸的脸颊：“什么时候学乖了，就可以不睡笼子了，知道了吗。”
言逸轻轻松了松手指，想把手从手铐里拔出来。
锁在十指上的锁是电流锁，他拼命挣扎时会释放细小的电流刺激皮肤，用疼痛逼迫他停止挣扎。
言逸身体僵了僵，明显露出痛苦的表情，蜷缩起身子，不再动弹。
“乖。”邵文璟最后揉了揉他的头发和小耳朵，锁上笼门离开了这个房间。
佣人准备了晚餐，邵文璟坐在桌前，吃饭的时候慢条斯理，也不做任何吃饭以外多余的事情。
现在小兔子精神受创严重，只能靠腺体能量素维持营养，等到精神好些，可以喂他吃一点柔软的东西。
佣人走到邵文璟身边，躬身把电话端来：“文池少爷打来的。”
邵文璟露出轻松笑意，拿起电话听他的声音。
“哥哥，周五了，我放学了，为什么不是你来接我。”小蜘蛛omega的声音十分低落，听起来失望极了。
邵文璟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这几天太忙了，下周会回家。”
“哥哥……”邵文池拖上了哭腔，“之前就说送我上学的，等了你好久都不来，我自己去上了学。”
邵文璟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我让司机去接你了，他没去？”
小蜘蛛吸了吸鼻子：“来了，但是我没有坐。你答应我的，老师说不可以说话不算话，臭鸡居。”
“我错了，当时有急事走不开，下次不会了好吗？”邵文璟的眼神都被溺爱填满，“没出危险吧？”
邵文池刚想开口回答，电话对面忽然换了一个女人，他的班主任客气道：“邵先生，文池这周测验三科都考了一百分，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邵文璟笑了笑：“还是老师教得好。”
女老师干笑了两声。
挂断电话，邵文璟随手给管家发了个消息让他换个司机。
临睡前，邵文璟又去看了看言逸。
言逸弓着身体，毛球似的小尾巴翘起来，身体小幅度地痉挛。
邵文璟扶着笼子仔细端详他，细白的脚趾不正常地蜷曲，脚背鼓起一块软骨似的凸起。
“抽筋了？”邵文璟按开手铐，把小兔子抱出来放到床上，蹲下来轻轻扳他的脚趾。
直到恢复原状，言逸才安静下来，缩在被窝里，默默睁着无辜的眼睛望着邵文璟。
“别这么看着我。”邵文璟怔了一下，挡住了他的眼睛，躺到床上，把抱成瘦小一团的小兔子拢进怀里，低头问，“不想睡笼子里，是不是？”
言逸点了点头，轻轻摩挲被电得发红发烫的指根皮肤，哆嗦着抓住邵文璟的衣领：
“给我安抚信息素。”
“……这才像你。”邵文璟勾起唇角，如他的愿释放出安抚信息素，言逸不再抵抗，而是闭上眼睛，舒展了一下脊背。
“睡吧，休息好了就带你去个好地方。”邵文璟轻轻摸了摸他的脊背，顺手把玩了一下毛茸茸的尾巴球，被这绵软的触感惊艳到了。
他轻拍着言逸的腿，用一丝无害的麻醉毒素给他安眠。
小兔子在怀里安静地睡着，细小的呼吸扫着邵文璟脖颈的皮肤，像还在哺育期的小奶兔，细软的茸毛和着奶香在睡梦里轻轻磨蹭。
“哦，今晚一定很难熬。”邵文璟无奈合眼。
第二天下午，言逸精神好了不少，可以自己喝粥。
“走，去玩点刺激的。”邵文璟倚在卧室门边，手上挂着一件黑夹克。
言逸抬起眼睑，丝毫没有兴致，但还是去了，听话得像只提线木偶。
这座庄园像隔绝喧嚣的另一个世界，被周围的树林和草地孤立成一座无人的岛。
最深处有一片宽阔的训练场，这座训练场与外界相连通，一些家族豢养的杀手把这地方当成了俱乐部，常来练枪赌拳。
他们进来时里面有不少人，绝大多数是不同等级的alpha，站在不同的项目前玩得热火朝天汗流浃背，强烈而富有刺激性的信息素气味四处流窜。
言逸怔了怔，小兔耳胆怯地缩了缩。
有人注意到进来的两个人，先是一愣，随即笑得前仰后合：“这儿还有omega敢进来，看，他的耳朵都吓得缩起来了，哈哈哈哈太可爱了。”
邵文璟轻轻揽着言逸的肩膀，释放出安抚信息素，旁若无人地哄慰：“别怕，有我在。”
言逸被迫接受监禁者的温柔，并不拒绝邵文璟的安抚信息素。
邵文璟在释放安抚信息素的同时，也向众多不怀好意的alpha释放出了M2压迫信息素，一众alpha收敛了些，只敢暗地里看这只小白兔的热闹。
小白兔长得真的很可爱，看起来是专门来陪这位M2高阶alpha玩的小鸭子。
邵文璟带他站在一排固定靶前，二十五米外有射击地线和射击台，立墙上挂满各式枪支和不同型号的弹药。
“还记得怎么操作吗？”邵文璟戴上护目镜，随意拿了一把手枪，将弹匣推进去，上了保险，对准固定靶的头部，按下扳机。
一声炸响。
手指不过轻轻一顿，固定靶应声而倒，随即又一个靶子从原位迅速升起。
言逸平淡地看着那道靶。
邵文璟把枪递给他：“你玩一会儿吗？”
言逸盯着他手里的枪，轻声回答：“国产64，威力小，弹匣容量也小，普通警用的而已。”
邵文璟微俯身扶着他的头发：“那你去挑一把你喜欢的好吗。”
周围看热闹的alpha一阵唏嘘，有的已经摘下护目镜满脸哂笑专注地转过来看笑话。
言逸站在立墙边挑选了一会。
随后在围观群众震惊的视线里，摘了玻璃柜里用来展示的一把Thunder雷霆，捡了一颗&#183;50BMG重机枪弹。
邵文璟赶紧拦住他，一脸无奈在他耳边温声低语：“宝贝儿，这东西能杀恐龙，我的训练场维护起来挺贵的，换一把，换一把。”
言逸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把Thunder随手扔了。
几个看热闹的alpha吹了声口哨，阴阳怪气讥讽：“不装制退器敢开雷霆？小兔子的爪爪会骨折的。”
言逸充耳不闻。
当纤细白皙的手腕轻松端起两把空枪即可重达五斤的大口径转轮手枪M500，四外的看客讥讽声立刻弱了下来。
言逸单手拨开弹匣，熟练地把五颗马格南子弹推进弹匣，然后用无名指勾着装填完毕的其中一把，单手给另外一把装弹。
邵文璟扶着他的手肘，怕他弱不经风的身体经不住两把M500的刚猛后坐力。
“让开点。”言逸拿枪口扫开他，双手同时在肩头推上保险，两把手枪在指尖转了两圈，在枪口停住的一刹那开了枪。
第一排四个固定靶接连倒下，立刻弹起四个移动靶，在立起的一瞬间倒了下去。
最后弹起来两个飞速蛇形接近射击地线的人形靶，在靠近安全距离的一刹那被两声枪响同时击穿。
言逸的双手除了上保险，没有丝毫的抖动。他轻吹枪口，习惯性往战术腰带上插，发觉并没有系战术腰带，眼神里出现了一丝茫然。
这一连串完美的射击赢来了在场所有alpha的震惊和掌声，邵文璟看着那只小兔子柔和的侧脸，他放下枪时冷酷里透着无辜的眼神，久久移不开视线。
他开始明白，为什么陆上锦年少时会爱上一个和自己契合度那么低的omega。
他太辣了。
——
四月的最后一天，天气越发燥热，路上人流拥挤，已经处在了享受长假的悠闲状态。
陆上锦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没有合过眼，手下的几位得力干将都在埋头苦查市区四天内的所有监控录像。
他的别墅有保全系统，强行入侵必然会触发警报和隐形电网，但保全系统完好无损，只有别墅内的监控全部被从内部关闭了。
说明是言逸开的门，被入侵者带走时他没有反抗，任由那只蜘蛛把他带走了。
他到底去哪了。
言逸为什么不能听听他的理由。
有哪个alpha会在自己的omega被别人玷污的时候还能保持冷静？光是那几段监控视频就能让人发疯。
他们做过吗，做了几次？小兔子有没有抱着他细细地叫着亲昵的名字？
一定是言逸在故意报复他，或许是小兔子得到的关心太少了，像得不到注意力的小孩子，一定要闹出些大动静才能显示出存在感。
垂耳兔omega假孕本来就应该按压处理，不然对身体的伤害更严重，他只是错在亲自动了手，急于让言逸得到教训。
他确实不该这么粗鲁，但小兔子也误会了他，以为是自己让他失去了宝宝。
事情不应该变成这样。
预想内的事情演变得脱了轨，陆上锦久久坐在沙发里，按着鼻梁山根思索。
难道自己真的错了？
手边的烟灰缸攒满了，烟灰溢了出来。
陆上锦克制着不去想象更恐怖的情况，他不敢告诉自己，是因为言逸刚被强制流产，精神和身体双重受创的状态下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越不敢去想，这种念头越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他抱住快疼炸的头，把一桌文件都掀到地上。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来，陆上锦的目光立即跟了过去，看见熟悉的号码之后，眼神沉了沉。
夏凭天叼着烟倚在沙发上：“陆哥，我这合同……”
电话里面沉默了三秒。
突然几乎破音地咆哮了一声：
“我他妈在找兔子！我的兔子！”

第45章
夏凭天把手机拿远了，等陆上锦吼完才重新贴近耳朵：“……”
他现在在陆上锦面前特别没脸。
亲弟弟把朋友的媳妇肚子搞大了，尽管夏镜天跟他保证过没有做过出格的事，他相信，但人家信不信是个事儿。
话说回来，他媳妇是丢了，可小镜子也跑了啊，到现在都没找着，现在回想起来，小时候就不该跟小镜子玩那么些侦察反侦察的小游戏，那孩子举一反三的能力太他妈强了。
“找不着他我什么都不签。”
陆上锦声音嘶哑，竟让人从烟嗓里听出一丝弱气。
一向以冷静自持手段强硬著称的陆少，还从没办出过这么让人大跌眼镜的事儿。
两人相对无言，也找不着托辞挂电话。
夏凭天当即让司机送自己去长惠市。
他推开陆上锦办公室的门，脚底下先踩到了一份夹着透明封皮的文件。
而后才看见，满地都是乱飞的文件，跟地毯似的密集，没地儿落脚。
办公室里一直满头大汗找监控的几个都被轰了出去，陆上锦靠在沙发里，瞪着爬满血丝的眼睛在笔记本电脑上噼里啪啦打着字。
夏凭天蹲下来捡了几份文件扔到一边，给自己开辟出一条能下脚的路，看了一眼陆上锦的电脑，表情一僵，立刻替他把电脑给合上了。
“你疯了？”夏凭天拔高声调瞪着他，“你用PBB权限开定位干什么？”
陆上锦嘴唇干裂，水杯就放在办公桌上他却顾不上去拿。
“他被邵文璟带走了，邵文璟一直在境外活动，国内的资料很少，他根本不用自己的名字注册任何东西。不用PBB权限根本查不到他在哪儿。”
“我看你是不了解情况。”夏凭天从自己带来的电脑上打开一个图标做成扫雷游戏的程序，插卡输入一串密钥。
里面分门别类的加密文件用编号命名。
他打开最新的文件，里面是一些模糊的照片，通过背影和一些习惯性的手势，能辨认出是陆凛。
“陆凛一直在分化基地的实验室活动，现在的PBB资料数据已经大半都落在他手里了，他取代了总指挥，派出PBB成员作为腺体猎人为他四处搜寻高阶腺体，你动用PBB权限，怎么保证他不会顺藤摸瓜发觉之前那台中心计算机是你炸的。”
“他能把我怎么样。”陆上锦闭了一会儿眼睛，长时间高强度集中精神让他头痛欲裂。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清晰直白地感受过失去，即使之前小兔子赌气了离家出走，他也胸有成竹地笃定自己能把他哄回来。
他可能被抓走了，需要自己带他回家，收不到言逸的消息一定是因为他被囚禁起来了，小兔子一定很想念他，只是联系不上他。
他大概很害怕，说不定会躲在角落里边哭边发抖，需要被他的alpha好好抱一抱，用安抚信息素让他感到安全。
这些天给小兔子反省的时间应该已经很足够了。
如果现在小兔子扑进他怀里认错，他会原谅他的。
“你出去，让我自己待会儿。”陆上锦把电脑扔到一边，疲惫地倒在沙发上，“夏镜天，我记住他了。”
夏凭天像被戳了软肋似的突然站起来，冷着脸问：“你什么意思。”
陆上锦半睁着冷淡的眼睛：“你说呢。”
“我弟弟我了解的很。他一没做过出格的事，二没妨碍过你们感情，你媳妇流产是你按的，这是人干出来的事儿？”
夏凭天把刚收起来的几份文件重重往地上一摔：“我没记错的话你跟言逸十年前就在一块儿，这几年你身边换了多少个人了，你自己把老婆作没了甩锅给我家镜子干什么？”
“我丑话说在前头，你敢动我家镜子一根手指头，咱俩立刻掰了！”
助理听见办公室里的吵嚷，赶紧进来拉架，把夏凭天拉到另一边的沙发上，端茶过来一个劲儿躬身道歉：“夏总，长途颠簸，您到休息室歇一会儿吧。”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夏凭天低头一看是小镜子，顾不上跟陆上锦置气，连忙接了：
“小崽子，你还知道找我！”
电话对面，原本清亮的声线也变得有些憔悴，像在疲惫地寻找什么东西，找了很久。
“哥，司机说你去找陆上锦了。他在旁边的话，我跟他说话。”
陆上锦先一步从夏凭天手里把电话拿了过来。
“陆上锦，我道歉。”
“但不是对你，我给言逸道歉。”
“我不该因为高契合度纠缠言逸不放，不该去和别人打听他的电话和地址，不该自作多情送他花。”
夏镜天陡然抬高声调，愧疚和愤怒同时爆发：
“我最不该的就是在他最难受的时候，摸了摸他的后背！”
他的声音憔悴微哑，即使嘶吼也没有什么威胁性。
陆上锦却如坠冰窟，身上的毛孔像在向身体里透着寒气，他摸索着去把墙上的温度控制板调到了制热的最高温度。
“我怎么知道摸一下就会假孕？我不知道，你知道吗？”夏镜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被察觉的哽咽，“腺体休眠针让他那么难受，我给他安抚信息素给他安慰，他明明昏睡着，却感激地小声叫锦哥，锦哥是谁？是你这个从来不管他的人渣吗？”
“他难受得一天吐多少次，你喂他吃什么草莓？你为什么不给他灌一桶冰水好折磨死他？”
“你明知道你喂他什么他都会吃，为什么不耐心一点，想想他到底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
“你明知道A3omega有依赖标记者的本能，既然不想负责任那你为什么要标记他……”
电话被陆上锦挂断了，他呆立着，瘫坐在沙发里。
他什么都无法思考了。
他只要小兔子快点回来身边。
他可以解释，这真的是个误会。
夏凭天把助理拨到一边，望着陆上锦冷笑：“我要是你，就用定位追踪扫遍全国，你不是深情吗，你用啊。”
游隼alpha的M2能力需要有信息素的联系和大致方向才方便使用，在不能划定范围的情况下，扫描面积越大越会透支腺体能量造成损伤。
游隼的M2能力大多用在狙击和定点追踪上，哪个傻子会用尽腺体能量去地毯式扫描呢。
陆上锦暗淡的眼睛忽然亮起一丝光。
紧接着，整个办公室信息素爆炸，浓度极高的水仙香在陆上锦发动M2能力时伴随溢出。
邵文璟百密一疏，即使关掉了别墅的保全系统，还是在门把手上留下了一缕蛛网，他循着一缕罂粟信息素的气味挨个寻找邵文璟出没过的省市，并且扩大了搜寻范围，把类似信息素也划入嫌疑者范围。
上一次见到邵文璟在南岐的钟灵街。他早已寻找过，但没有结果。
“我操。”夏凭天没想到他真会不要命地消耗腺体能量，血色从陆上锦的脸上退潮似的消失。
夏凭天匆匆把手机拿回来，叫医院立刻派救护车过来，这儿有个不要命的在作大死。
腺体储存的能量耗尽，陆上锦跪了下来，冷汗布满脸颊，流水一般滴到面前的实木地板上。
邵文璟可能使用了一些屏蔽信息素的手段，陆上锦在脑海里扫过二十几个省市，都没发现邵文璟的踪迹。
在透支腺体能量失去意识的一瞬间，他找到了信息素类似的——
一只幼年期蜘蛛omega，信息素是曼陀罗。
——
邵文璟的庄园安装了德国最新的信息素屏蔽器，专门为了对付陆上锦而准备，毕竟早就起了横刀夺爱之心，设备齐全。
跟几个保镖打一会儿台球的工夫，回来问起言逸，佣人说在地下健身房。
地下健身房新风系统做得非常合宜，没有任何憋闷的感觉，气味清新。
其中划分了几个区域，邵文璟在器械练习区看见了言逸，穿着黑色的运动背心，专心做颈后高位下拉，重量是200kg。
因为给alpha用的器材最大重量只有200kg。
小兔子虽然消瘦了，但光看身上的训练痕迹可以想到他全盛时期的身材，omega体型限制原因，肌肉不夸张，柔和而富有诱人美感，每一次双臂下拉带动背廓形成诱人的棱角，偶尔一滴汗珠顺着脊背淌进细窄的腰间。
屁股圆翘，小尾巴随着肌肉绷紧放松而上下跳动。
做完最后一组训练，言逸松开手，200kg重量咣当一声闷响砸落回原位橡胶垫上。
邵文璟拿了一瓶新鲜牛奶扔给他。
言逸接了过来，拿在手里歇了一会儿。
“累不累。”邵文璟坐在旁边的器材上，抹掉言逸鼻尖上的小汗珠。
omega的汗液没有任何异味，带着奶糖的甜香，小兔子像一颗融化的小奶糖，就像在等着包上糯米纸给人享用。
言逸拧开鲜牛奶喝了半瓶：
“有点累。”
邵文璟戏谑邪笑：“一起去洗澡？”
“什么时候放我走。”言逸平淡地问，并不理睬邵文璟的戏弄。
邵文璟摊开手：“这个不可以。其他的条件我都可以满足，比如给这里的器材重量都换成250kg。”
言逸沉默了一会儿。
“300吧。”
他去冲了个澡。
从淋浴房出来时，邵文璟还在，悠闲地坐在休闲区沙发上翻看书架上的健身杂志。
见他出来便揽着他离开，在言逸耳边温声说：“午餐准备了伊比利亚熏火腿。”
言逸眼皮也懒得抬：“你怎么不准备烤兔肉。”
邵文璟愣了一下，皱眉笑笑：“抱歉，是我不周到。我让他们换成素食。”
言逸迷惑地看了他一眼，这只蜘蛛脾气似乎好到没有底线，却又时时处处透露出触及底线时的危险，令人琢磨不透。
扶着地下通往一楼雕刻纹路的铁艺栏杆，走上旋转楼梯，邵文璟回头朝言逸绅士地伸出手。
言逸停下脚步，觉得他挡路。
“你不能这样。”邵文璟转过来，站在台阶上撑着膝弯俯身，指尖扶上言逸的嘴唇，“放松一点，人要学着享受生活，享受和高契合度的alpha相处。”
指尖的麻痹毒素顺着微张的嘴渗透进口中。
言逸犹豫了一下，把手放在邵文璟掌心里。
庄园的警报急促震响，邵文璟抬起眼皮，桃花眼中的风情万种一瞬间消退成冷冽阴毒。
“去餐厅等我好吗。”邵文璟握了握言逸的指尖，“我出去看看，一会就回来。”
监视屏幕上训练场区域变红，示意有人寻衅滋事。
邵文璟派了几个保镖过去，训练场有自己的保全人员，正常是不会触发报警器的。
训练场外的监控显示屏上只有一大片白色的雪花，看来里面的摄像头已经被破坏了。
几个拿枪的保镖摸进训练场，邵文璟随即闪身跟了进去。
训练场弥漫着一股血腥味，保全人员的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各个角落。
闯进训练场的是七八个腺体猎人，站在最前边的一个M2食人鲳alpha。
看来陆上锦还没有这么快就找上门来。
邵文璟放轻松了些，老鹰被蒙住了眼睛，小白兔可能难抓多了。
食人鲳看到慵懒靠坐在铁艺栏杆上的邵文璟，笑起来露出一排尖锐的三角尖牙：“你是这儿的老板吧，听说这里有M2级别的omega来过？”
言逸的腺体恢复到了M2级别，之前玩枪的时候或许有别有用心的人偷偷检测了空气中的信息素等级，举报给了腺体猎人。
训练场入场时要通过安检，一些习惯用举报高阶腺体来获得报酬的无业人员，可能夹带了信息素检测针。
邵文璟温柔回答：“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可能来过，但大概已经走了。”
食人鲳浓重的粗眉拧在了一起：“老板，别耍我。”
论攻击力，同等级的食人鲳alpha单体战斗力很强，是蜘蛛这种善控制和迷惑的种族难以正面抗衡的。
食人鲳种族J1分化能力“碎骨切割”不算强悍，但M2分化能力“嗜血”令大多alpha望而却步，所处环境血腥味浓度每高1%，J1能力则能得到1%的增强。
他的领口敞开，露出脖颈上一圈青蓝色序列号烙印：PBB000036。
训练场的保全系统触发时，所有弹药箱自动锁闭回收，以免造成二次伤害。
邵文璟不可能让他们带走自己费尽心机才得到的垂耳兔A3。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一道身影在他手边的栏杆上借力弹了出去。
言逸缠绕绷带的双手各提一把刚从立墙上摘的日本太刀，面无表情轻身跃下高台。
纵身一跃的身形在照明灯下描摹出一圈金边，刀刃反射出一道刺目寒光。
邵文璟的目光在言逸身上停驻，凌空砍下的刀刃毫不犹豫地刺进食人鲳的肩膀，鲜血迸溅，落在言逸苍白的脸颊上。
他根本不惧血腥味对食人鲳J1能力的增幅，正面强攻，招招致命。
如同染红的罂粟，在邵文璟心上开出一簇暴戾妖娆的花。

第46章
训练场中血气冲天，断肢残骸零落满地。
食人鲳alpha倒在脚下，言逸在尸体的腺体上划了一刀，腺体彻底破坏之后，挥手甩下刀刃上的粘稠血迹。
言逸垂着眼睑，用刀尖挑起食人鲳alpha的下巴，露出脖颈，看了一眼他脖颈上的烙印。
“PBB000036。”他默念着，回头淡淡瞥了一眼包围自己的七八个噤若寒蝉的J1alpha，觉得对自己威胁度为零，于是旁若无人地收刀。
几个J1alpha转身就跑，来时的入口却被一层粘稠蛛网封住，任何缝隙都被堵得严严实实。
持枪的保镖一拥而上，把苟延残喘的一群溃逃鼠辈死死压在地上，挨个带走。
邵文璟顺着一条结实的蛛丝从高台滑下来，落在言逸面前。
此时胸腔里翻涌的暗流还未平复宁静。
他伸出手，想为他把额前的一缕碎发掖到耳后。
闪着寒光的太刀刀刃忽然抬起，指向邵文璟的咽喉，言逸面无表情地拿刀指着他，让他无法再接近半步。
空气中漂浮着一缕罂粟花的气味，包裹着热烈的求爱信息素。
邵文璟的手停滞在半空中，方才回了神，但alpha本能促使着溢出腺体的求爱信息素已经散发到空气中，他竭力控制收敛，然而言逸应该已经察觉到了。
alpha与生俱来的征服欲从心底骤然升起，邵文璟也不可避免地对一个高阶omega着迷。
言逸轻声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去？”
邵文璟恢复平时斯文优雅的模样，指尖敲了敲刀背，扬起唇角：“出去做什么？”
言逸怔了一下。
他努力回想，脑海里的记忆变得有些混沌，昨晚的晚餐还历历在目，但有些东西记的却不太清楚了。
“走吧，这儿血腥味太刺鼻，待久了会头疼。”邵文璟侧身避开刀刃，接近站在对面出神的小白兔，轻扶着他的脖颈，指尖若有若无划过腺体皮肤，一缕无法察觉的毒素顺着腺体神经游走进入大脑。
“……”言逸收刀入鞘，随手把蛇皮太刀扔给邵文璟，“刀不错“。
“你喜欢吗。”邵文璟揽着他走出训练场，“我还收藏了几把有名的打刀，明天白天带你去武器库看看。”
言逸眼神迷惑，又说不出什么异样。
“你是谁……”他喃喃低声问。
“我姓邵，你一直叫我文璟。”
邵文璟扶着他的腰把言逸抱到铁艺栏杆上，像最自然的一对情侣，亲昵地抬起头，桃花眼中温柔潋滟：
“是你的裙下臣。”
言逸空洞的眼睛无法会聚眼前的面孔，一张陌生的冷漠脸和邵文璟重合，冷峻英气的五官逐渐模糊，化成面前棱角柔和的alpha脸容，深邃美艳。
他扶上邵文璟的脸颊，越看越觉得熟悉，脑海里刻印了很多年的那张冷峻面孔反而像被橡皮擦过，擦除了阴影，抹去了线条，他越努力回想，橡皮擦得越快。
言逸抱着头蜷缩起身体尖叫了一声，在无尽的黑暗中抓住最后一片凋零的花瓣，化作飞灰闪离掌心。
“没关系，有我在。”邵文璟把小兔子从栏杆上抱下来。
言逸忽然抱紧了他，在他怀里颤抖，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急促的呼吸轻扫邵文璟的皮肤。
邵文璟摩挲着他出现一片鸡皮疙瘩的手臂，胸腔里的心脏像被一片轻柔的羽毛反复撩拨。
A3omega的魅力是他无法抵御的。
在刀光剑影里浴血而战，纤细的腰身，无情的眼神，惊艳得仿佛晃过瞳膜的星光。
而他扑进怀里时软弱地搂着alpha的脖颈，急促的心跳诉说着自己的害怕和委屈，却能将一颗坚硬狠毒的心征服成柔情春水。
拥有这么一个omega是件挺不错的事情。
邵文璟抱着疲倦的小兔子回住处，在卧室里转了一圈，有点介意之前安放的笼子似乎太凉太窄。
言逸默默看了一眼之前自己躺过的冰冷铁笼，搂着邵文璟的手臂收紧了些：“我不睡这儿。”
他的指根还留有一丝浅淡的灼伤痕迹，对这座带有电锁的牢狱心有余悸。
“好，不睡这儿。”邵文璟温和答应。
他让佣人带他清洗了身上的血迹，换了一身清爽的睡衣，送进自己的卧室。
言逸光着脚踩在柔软的长毛地毯上，发丝垂着一滴水，顺着脖颈滑过腺体，带出一丝奶糖的甜香。
邵文璟原本靠在床头看书，抬头却见言逸拿毛巾擦了擦头发，坐在自己床边，湿透的小尾巴翘在睡裤外，把床单濡湿了一小片。
“我该睡这儿吗。”
言逸看着脚尖迷茫地想。
白皙的脚被热水泡得透红，在长毛地毯上踩出两个小爪印。
腰间忽然揽上一双手臂，邵文璟贴上来，吻了吻他的耳朵：“你怎么不上来？”
言逸疑惑地问：“我以前一直睡在这儿吗。”
“当然。”邵文璟把小兔子抱到腿窝里，手掌把言逸的双手轻扣在掌心里。
言逸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戴着一圈铂金戒指，惊讶了一下，又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也戴着一枚款式相同的。
“我们结婚很久了。”邵文璟在他耳边叹了口气，“你一直都不喜欢我。”
小兔耳诧异地竖起来，邵文璟把下巴放在他头顶，被两只小兔耳拍在脸颊上又落了下去，很软很烫。
言逸在脑海里回想了一会儿，似乎有这么回事。
记忆中，自己确实结过婚，但却是一只花心的兔子。
他常和别的alpha在外边花天酒地一夜情，还偶尔把包养的alpha带回家里做爱。
邵文璟把脸埋在言逸肩头，低声哀怨：“是我哪里不好吗，为什么不喜欢我。”
言逸迷茫地转过头，看见这个alpha桃花眼里氤氲着一层泪雾，在眼眸里打着转，迷人的眼睛眨一眨，眼泪滴在自己肩头，烫得他颤了一下。
“……你没有不好……”言逸有点迟钝，转过身，给邵文璟抹了抹眼睛，“对不起……”
他居然做过这么恶劣的事。
邵文璟把言逸拢进怀里，让他感受自己心脏的跳动。
在言逸看不到的地方，嘴角忍不住得意地勾起来。小兔子的表情太精彩了，那歉意的眼神简直像个忏悔自己往生罪孽的失足少年。
大脑里积攒的麻痹毒素达到阈值，在他的引导下已经产生了喜闻乐见的记忆错乱。
他压了上去，扑倒言逸，从背后亲吻他的腺体。
言逸没有反抗，任由邵文璟的求爱信息素与自己的信息素产生联系，高契合度让言逸感到舒适和放松。
“我喜欢你。”邵文璟从背后贴近他耳边，“我们以后好好生活，行吗。”
言逸回头露出一丝没有恶意的笑：“好……”
邵文璟顿了顿。
那一瞬间，脑海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想要独自霸占眼前的明媚。
他低下头，尖锐的犬齿一瞬间刻印进言逸后颈的腺体。
言逸闷哼了一声。
alpha强横的信息素咆哮着冲进身体，在血管里横冲直撞。
邵文璟释放了更加浓郁的求爱信息素，87%契合度的信息素对一个精神濒临崩溃的omega而言根本无法抵抗。
言逸指尖紧抓着床单，弓起身子疯狂发抖，一缕罂粟香注入腺体，同时大量的奶糖味信息素散发到房间各个角落。
像引人上瘾的鸦片，令人恐惧却无法拒绝。
邵文璟咬着他的后颈，柔和带笑的眼睛充血发红，抓住言逸的腿向两侧分开。
言逸感觉到痛，但这种痛立刻被高契合度的安抚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欢愉，让他沉溺，爱而不得的悲痛，失去孩子的绝望，全部堵在心口几乎要把他逼疯了。
他默默流泪，眼睛失了神。
都忘记吧。
那些想都不敢想的混乱记忆全都该忘记。
“疼吗？”邵文璟单手解皮带，打算尽量温柔，不给小兔子带来多余的痛苦。
只是看见言逸失神的眼睛时，仍旧有一瞬间担心自己会把身下的小兔子弄坏了破碎掉。
他还未插进言逸的身体，虚掩的卧室门外突然爆发出一声小孩儿歇斯底里的哭嚎。
邵文璟惊了惊，轻轻拍了拍言逸的脊背：“等我一下。”
他匆匆走出卧室，就见邵文池跌坐在卧室门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邵文璟赶紧俯身把弟弟抱起来：“你怎么来了，别哭，怎么了？”
邵文池哇哇哭得直打嗝，眼泪铺满了水嫩的小脸：“不要欺负救文池的兔兔……”
邵文璟愣了一下。
“车子撞过来，兔兔抱走文池，臭鸡居你不要欺负他……”邵文池哭得喘不过气，把手里紧攥的一包纸巾拿到面前，纸巾的包装袋上沾着淡淡的奶糖香。
邵文璟永远带着一丝淡笑的从容神色僵在脸上。
——
周末，极度拥挤的车流堵塞了数百米，缓慢蜿蜒蠕动。
汽油和尾气的刺鼻气味让人焦躁，暴躁像蒸腾的病毒，散发在拥堵的车辆缝隙中，偶尔几声凶恶的喇叭声，换回一连串前面车主的脏话。
一辆宾利欧陆在应急车道逆行，几辆警车在后边穷追不舍。
陆上锦疲惫地撕掉手背上的医用胶布，露出扯掉输液针时不慎刮出的一道血口子。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紧追的警车，飞快下了匝道。
这时候忽然又不合时宜地回忆起从前。
年轻时在永加斯常和言逸一块儿飙车。
在险峻的断崖边，两人背靠着车门抽烟。
言逸坐在引擎盖上，把头盔放在腿窝里，小兔耳轻快地蹦哒，回头笑问：“锦哥，我怎么总是追不上你，有什么技巧，教教我吧。”
陆上锦吐了口烟气，得意挑眉：“追上我就教你。”
不要了。
陆上锦用力砸了一把方向盘。
不要小兔子努力追他了。
只要他回来，现在什么都不要言逸做了，陆上锦只要他快点回来。

第47章 现在可以公开的情报
J1分裂，获得一种种族特有的基础能力，能够进行J1分裂的腺体占人类总数10%
（Juniorno.1，一阶分化缩写）
M2分化，为腺体细胞分化升级，获得第二种升级能力，需要不同性别信息素激发，概率为1%
（Mediumno.2，二阶分化缩写）
A3进化，为腺体细胞进化，获得第三种升级能力，需要特定信息素激发，在M2已分化的基础上分化概率为0.05％
（Advancedno.3，三阶分化缩写）
——
姓名：言逸
序列号：PBB000002
种族：垂耳兔
信息素：奶糖
J1腺体细胞分裂获得能力，基因外部表达为：高速弹跳
M2分化：流体变形
A3进化：瞬移
——
姓名：陆上锦
种族：游隼
信息素：水仙
J1分裂：极限视力
M2分化：追踪定位
伴生能力：攫取（以游隼猎食俯冲速度389.45kmh抓捕猎物）
——
姓名：夏镜天（弟）夏凭天（兄）
种族：美洲狮
信息素：满天星红玫瑰
J1分裂：重力操纵
M2分化：（目前未知）
——
姓名：邵文璟（兄）邵文池（弟）
种族：蜘蛛
信息素：罂粟曼陀罗
J1分裂：分心控制
M2分化：神经麻痹
伴生能力：游墙（不受重力影响在各种材料上站立行走）
——
姓名：叶晚
信息素：百合
序列号：PBB000003
种族：变色龙
J1分裂：360度全方观察
M2分化：群体隐身
A3进化：九段突刺
——
姓名：毕锐竞
信息素：（目前未知）
序列号：PBB000026
种族：箭毒木
J1分裂：（目前未知）
M2分化：（目前未知）
——
姓名：谈梦
信息素：（目前未知）
种族：蝴蝶（具体种类未知）
——
姓名：顾未
信息素：天竺葵
种族：哈士奇
J1分裂：暴力拆家
——
问题：beta分化能力？
三种性别在信息素激发下均有进化出三阶升级的可能，但beta因为对信息素敏感度低，所以三阶升级的可能性非常小。
——
问题：为什么同等级alpha更强？
只有alpha可以分裂出猛兽猛禽或攻击性强的爬行类和植物腺体细胞的能力，alpha总数相对更多，攻击力强，体型高大，是各类行业的支柱性别。
——
问题：弱点
不论alpha还是omega，都有一个致命区域，即为后颈腺体，一旦损坏会当场失去行动能力。omega相比之下更加脆弱，腺体损坏可能会导致重度抑郁、失明、失忆、瘫痪等各种并发症，愈合较慢，且治疗过程中需要大量匹配的alpha信息素辅助镇定。

第48章
卧室的门被轻轻拉开，言逸踩着地毯站在门口，裹紧睡衣，惊讶地看着他们两个。
小蜘蛛omega止住了哭声，抽噎着回头看言逸。
呆呆地看了几秒钟，弱弱地朝言逸伸开小手。
言逸睁大眼睛，犹豫着伸手把邵文璟怀里的小孩子接过来。
“兔兔。”邵文池抱着言逸的脖颈，嫩乳酪似的小脸贴在言逸颈窝里软乎乎地蹭。
言逸呆滞的眼睛缓缓有了神采，拍着怀里的小宝贝，缓缓释放出柔和的安抚信息素，轻声哄慰：“不哭了。
“嗯。”邵文池听话地抿住嘴，白嫩的脸蛋嘟起来，小声跟言逸解释，“他不是坏哥哥，平时不欺负人的，你不要怕他。”
邵文璟皱眉轻笑，扶着手臂绅士地靠在门边：“哦，当然。你应该记得，我是个大好人。”
文池少爷忽然跑过来，厨师又多做了几个菜。邵文璟吩咐保镖去庄园外，把邵文池来时留下的信息素痕迹都清除，免得给陆上锦可乘之机。
一切安排妥当，邵文璟回头刚好看见言逸带着文池坐在餐桌前，文池乖乖地握着陶瓷小勺子吃饭，言逸剥了一只虾，掰成两段放在他的小碗里。
文池眨着大眼睛脆生生地说谢谢。
奶冻一样的白皙脸肉沾着一滴番茄酱，巴掌大的小脸上嵌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他和他哥哥一样，眼睛都折射着一层金属光泽，是只很可爱的小蜘蛛，懵懵地看着令他好奇的东西。
言逸愣了一下，抿唇笑了笑，舀一勺玉米粒给他放在空盘里，再夹两片青菜。
文池苦恼地看着青菜，为难地小声说：“这个不好吃。”
言逸单手托腮温和地看着他：“对身体好，长大了脸上不会长红痘痘，只吃一点点。”
“唔。”文池犹豫了一会儿，张开嘴。
“乖。”言逸夹起菜叶喂到文池嘴里，筷子尖刮了刮他嘴角的菜汤。
文池得到了夸奖，腮帮鼓鼓的，大眼睛弯成一条弧线。
“你惯着他一次，他以后天天要你喂。”邵文璟阴魂不散地从背后悠悠出现，双手撑着文池的椅背，低头数落，“邵文池，自己吃饭。”
“哼，讨厌的鸡居。”邵文池拿起一只虾笨拙地用小手指头剥，没一会就把儿童套袖上弄得满是番茄酱，吃得津津有味。
邵文璟俯身摸了摸言逸的头发和耳朵，坐到餐桌对面，右手只用筷子尖就利索地剥了两只虾，一个给文池，另一个放到言逸碗里。
“我不知道你喜欢吃哪种素菜，就让他们多做了一些，还有鱼和虾，能给你补补身体。”邵文璟又剥了几只虾放在盘边，手上居然可以一点都不脏，属于蜘蛛的细微控制力确实惊人。
言逸看着邵文璟的细长右手发了一会儿呆。
记忆里时而模糊时而清晰，他记得曾经和他的alpha共进晚餐，印象中他的alpha的手没有这么光滑，手背上布满弹片刮过的伤痕。
他的alpha也没有这么灵巧，剥虾壳时常把自己的手指弄得全是细小伤口，再把剥得细碎的虾肉都放到言逸的碗里。
印象里的那个alpha到底是谁呢。
是邵文璟吗。
好像不是，或许是他曾经在外边包养的某个alpha，他记不起来。
一晃神的工夫，言逸愧疚地感到自己不该在有家庭的时候，脑子里还想着别的alpha。
邵文璟剥完最后一只虾，放到了言逸碗里。
文池诧异地瞪着圆眼睛，哥哥明明总是把留到最后的好吃的给自己的。
后来想想，兔兔应该多吃一点，因为他看起来好难过。
言逸只吃了一点就吃不下了，去洗了洗手，直接绕回了卧室。
侧躺着蜷缩在床上，睁着眼睛发呆。
忽然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
这里应该也有一个小宝宝的。
去哪儿了？
他迷茫地闭上眼睛，混乱的画面在脑海里搅和得乱七八糟，斑斓的色彩渐渐混合成黑色。
怀里被放了一个暖烘烘的肉球，言逸迟钝地睁开眼睛，发现邵文璟抱着睡着的文池往他怀里塞。
小蜘蛛刚刚洗了澡，小手小脸都热烘烘的，长睫毛乖巧地垂着，嗅到言逸身上的信息素，砸了砸嘴挤过来，小小的一团窝在言逸臂弯里。
邵文璟坐在床边，轻轻摸了摸文池细软的发丝，轻声说：“我父母是被腺体猎人杀死的，那时候文池才一岁半，自从会说话，就一直问我爸爸们什么时候回来。”
“我没法给他解释，只能说爸爸们变成星星去天上看着文池了，是不是很没创意。”邵文璟笑了笑，温柔和煦，平静地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他是我最重要的亲人。”邵文璟弯起食指碰了碰文池果冻似的小脸，“你救了他，抱歉，我之前真的不知道。”
言逸摇摇头，其实他不记得了。
他把文池揽在臂弯里，释放着柔和的信息素，让柔软脆弱的小omega感觉到安全宁静。
埋在怀里的小脸白嫩漂亮，像个瓷娃娃，omega看起来确实很易碎。
言逸试探地抬起指尖，轻轻摸了摸他柔软的小后背。
美好得让人难以置信。
如果他也有一个孩子，一定是个同样可爱漂亮的小兔宝。所以他要守护脆弱的小o，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到他。
言逸疲倦地睡着了，怀里抱着文池。
邵文璟给他们拉上薄被，俯身仔细端详小白兔的睡脸，宁静安详，小心地蜷成一团，把怀里的小蜘蛛圈在臂弯里保护着。
小兔子长相恬淡清俊，看档案上写的是二十七岁，其实看起来还像个少年。
他扶着言逸的额头，在手背上吻了吻。
“……抱歉。”
他轻声带上卧室门，拿了西服和一条深紫色领带，从前在境外时往来还算密切的几个朋友刚好回国，邵文璟在庄园内独立餐厅为他们接风。
路上开车需要二十分钟，他给文池学校的校长去了个电话，问起文池险些遭遇车祸的事，语气不善。
有位朋友随身带了一位糕点师，下午茶点做了十二道小点心，邵文璟本身不爱吃甜食，但看上了一道蜂蜜芒果千层，去厨房跟糕点师调笑了一会儿，要了两份新做的打包回去。
糕点师边切芒果边笑道：“先生家里有小孩子吧，小孩子都很喜欢吃这道点心。”
邵文璟靠在门边，双手插在裤兜里，桃花眼弯成一条线：
“有。两个。”
他回到住处，远远地看见言逸抱着文池坐在庭院的枫树下，文池的书包倒扣在长椅上，拿着一本英语作业苦恼地听言逸讲。
言逸拿着自动铅笔在作业边缘的空隙写下几行笔记，给文池讲了一些语法，一行一行列下来，条理清晰浅显易懂。
文池听了一会儿就趴在言逸怀里打瞌睡。
额头上挨了一个小脑瓜嘣，邵文璟坐到旁边，摇醒文池：“臭小子，听得一点都不认真，在学校是不是也天天上课睡觉。”
文池捂着脑门儿恨恨瞥了邵文璟一眼，转眼又黏到言逸身上，回头跟邵文璟炫耀：“兔兔教我用八种语言说我爱你。”
邵文璟听了，看向抱着文池的言逸，眼里含着笑意。
没想到小兔子不止是一个杀戮机器，邵文璟开始重新审视他。
他拿出两个圆形薄牛皮纸盒，文池眼睛一亮，立刻抱走了一盒，坐在长椅上乖乖拆丝带：“今天是什么礼物呢。”
言逸怔怔接过糕点盒，解开丝带，清香的芒果和蜂蜜香扑鼻而出。
收到礼物了，他手足无措。
邵文璟手搭在长椅背上，眼角微挑：“我能听听八种语言的我爱你吗。”
言逸张了张嘴，又垂下头。
他对别人说不出那么露骨的话。
“我爱你”、“我喜欢你”，这样感情强烈的词语他说不出口。
文池叼着小勺子，眼睛圆溜溜地在言逸和哥哥之间打量，觉得哥哥这样好尴尬啊，于是含着一大口蜂蜜芒果大声说：
“ILOVEU！”
惹得邵文璟把他抱起来亲了亲脸颊：“Iloveuhoney。”
言逸低着头，小口地吃点心。
这样的生活也很舒适和安全，是他向往的宁静。但又怅然若失，有些东西被风吹散了，失去了，连记忆都没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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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假期间，学校格外安静，连廊下紫藤萝仿佛倒挂的花海，淡草香混在温热的空气中，隔着玻璃望进空荡的教室，椅子端端正正倒扣在桌面上。
只有几间办公室有人值班，校长室里传出严厉的喝骂声。
邵文池的班主任蒋老师，因为瞒报了文池险些遇到车祸的事情而被停职。
蒋晓红被校长狠狠骂了一顿，之后还要开年级大会整顿教师失职问题。
邵文璟只要求校长严肃对待这件事，但校长急于溜须拍马，会错了意，直接把蒋老师给停职了。
她踩着高跟鞋恍惚走出校门，被校长劈头盖脸的一通怒骂，脑子里还在混沌嗡鸣。
她很后悔没有把这件事提前汇报给邵文璟，让邵文璟动了怒。
她当时只是怕丢了饭碗。
自从两年前被那个失业在家的酒鬼丈夫甩了一巴掌，她立刻带着孩子搬了出去，忍无可忍要求立刻离婚。
这两年孩子一直是她在带，她一个人的薪水不仅要还房贷，还要赡养父母，抚养孩子。
丈夫死也不同意离婚，父母也劝她息事宁人，这么大岁数离了婚怎么生活，忍一时风平浪静。
日子就这么一直耗着，她学历高，经验丰富，在南岐的贵族小学当班主任，累是累一点，但工资非常高，待遇也很好。
因为得罪了邵文璟而失去了这份工作，她今后甚至都不能在这个行业内立足了。
高跟鞋卡在了石缝里，蒋晓红打了个趔趄，不慎崴了一下脚，痛得她弓着身子躺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
她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马路边坐下，高跟鞋放在一边，抱着手臂埋头抽泣。
邵文池根本毫发无损，邵文璟为什么要迁怒她，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上位者能知道她活得有多么辛苦吗。
他为了他弟弟就能断了一个普通家庭的活路吗。
凭什么。
为什么世界上这么多对幸福情侣，而她的婚姻却一败涂地。
她不忿地坐在马路边大哭，忍耐多年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没有注意到停在十米外的一辆宾利。
陆上锦扶在方向盘上静静看着她。
他刚刚从言逸上一次体检的医院出来。或许是因为医院心虚，检查报告上并没有签医生的名字。
但他可以凭借残留的信息素找到写出这张检查报告的医生。
他想知道，到底有多大的仇，才能让这位医生昧着良心欺骗一只渴望孩子的小兔子。
孙医生被陆上锦堵在洗手间里，锁上门。
陆上锦按着他的头狠狠压进在灌满凉水的洗手池里，在他耳边低声逼供。
冷淡低沉的嗓音在审讯时不啻于催命阎王。
孙医生被折腾去了半条命，才颤颤说出了“邵总”的名字。
陆上锦忽然明白。
邵文璟一直在暗中挑拨离间，他的手段过于隐蔽，甚至能不知不觉地让他们之间嫌隙越来越大，直到分道扬镳。
邵文璟盯上的是言逸的A3腺体。
而他，没有保护好言逸。
陆上锦用力攥着方向盘，发红的眼睛几乎快要滴出血来，他一分钟都睡不着，只要闭上眼睛，就会听到言逸颤抖的求救，看到他无助的脸，想起那天他把小兔子按在地上，让他痛得生不如死。
他的小兔子还好吗。
陆上锦按住心口，心脏丝丝缕缕地疼。
他要救小兔子回家，好好疼他爱他，认真照顾他，不再让他做什么都战战兢兢，不再让他爱自己爱得这么辛苦。
他想和小兔子说“对不起”，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他会反省自己的粗鲁莽撞，会反省自己这些年的冷淡和漠视。
什么样的人会被自己伤害到呢。
他的暴躁和漠视在不相干的人眼里无所谓，只有最亲近的人会为他担忧着急，会为他脱口而出的恶言刺伤，只有毫无保留地拥抱他的人才会被他身上的尖刺扎穿皮肤，只有爱他入骨的人才会为他放弃曾经拥有的一切。
他是彻头彻尾的辜负，辜负了一颗曾经燃烧着浪漫的纯情的心。
坐在马路上的那个女老师已经哭了十分钟，哭得陆上锦更加心烦不宁。
他发了一会儿呆，如果不是怕上新闻，他也想坐在马路牙子上哭一会儿。
陆上锦循着一丝曼陀罗信息素找到了和邵文璟类似的蜘蛛omega，大致范围划定在这座小学，但恰好赶上放假，学生都不在。
那个女老师是从这座学校出来的，陆上锦思考了一下，如何向她打听才能不打草惊蛇。
一辆出租车在陆上锦行动之前停在了女老师面前。
蒋晓红摆了摆手，捂着嘴呜咽着说不坐车。
司机摇下车窗，探出头来给蒋晓红打了个招呼：“蒋老师，您怎么在这儿。”
一听见是熟悉的声音，蒋晓红抬起头：“陈师傅？您怎么开……出租车……”
之前一直是陈师傅接送文池，蒋晓红总见着他，常打招呼。
陈师傅苦笑：“我被老板给炒了，跟您应该是同一个事儿。我看您脚不方便，上车吧，我正好换班，咱们找个馆子想想法子。”
“谢谢，谢谢师傅。”蒋晓红四处看了看，提着高跟鞋上了陈师傅的车。
陆上锦视力极佳，且通过读唇语就能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出租车离开之后，陆上锦打火跟了上去。
陈师傅扶着蒋老师进了一家小饭馆，陆上锦也跟了进去。
一进来就是一股扑鼻而来的油烟味，入微的视力让他几乎能通过桌面上没擦净的油污看见上千亿的细菌。
他顾不上那么多，坐在角落里随便要了两个菜，专注地瞄着那两个人互倒苦水。
“邵老板把我给炒了。之前他弟弟上学一直是我接送的，有一天老板本来答应送文池上学，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爽约了，那孩子犟，我劝了半天他也不上车，自己就跑了。”陈师傅灌了一口啤酒，嘶嘶吐出一口气。
“我寻思着这么近的路，一天不送应该没事，况且别人家孩子都是自己上学的，刚好那天我妈在厕所摔了一跤，我急着去医院看我妈，就没去跟着。”
“唉，谁知道就出事了呢，退一万步说，我见文池少爷好好地放假回来了，也没受伤啊。”
蒋老师只顾着哭。
小饭馆里鱼龙混杂，偶尔有发传单的偷偷溜进来，给每张桌子上发一张卡片。
陆上锦这儿也被发了一张，他拿起来看了看，是最近的腺体猎人俱乐部发送的举报悬赏。
腺体猎人以搜寻高阶腺体贩卖为生，游走在城市各个角落，高阶腺体本就稀少，凭几个腺体猎人很难随时掌握动向。
于是他们发动群众，用悬赏的方式让更多的人帮他们一块儿找，能提供可靠线索就能得到一笔不菲的赏金，如果成功抓捕了，还能得到一笔奖励。
蒋晓红酒量不太行，看见这小传单，下意识就悄声跟陈师傅说：“对了，有个事儿你肯定不知道，之前孩子们组织体检，我偷偷瞥了一眼邵文池的档案，你猜我看见了什么……”
陈师傅边嚼花生米边喝酒：“怎么的？”
“邵文池，腺体分化潜力居然有M2。”
陈师傅猛然呛了一口啤酒。
陆上锦的脸色微变。
怪不得那小蜘蛛身边总是伴随着高阶alpha的气味，大概是被邵文璟安排的保镖严密保护着，那只小蜘蛛的腺体还没分化升级过，还没有自保能力。
学校体检报告是立刻封存的，而且有严格规定，不允许任何机构私自检测未成年人的腺体等级和分化潜力，信息素检测针更是违禁品。
档案上绝不会标注分化潜力。
陆上锦眯眼盯着那个师德堪忧的女老师，以怀疑的眼光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然后看见她悄悄把一张传单折了折，塞进手包里。

第49章
陆上锦趴在方向盘上睡了一会儿，身上还没来得及换的西服背部和裤脚压得皱皱巴巴。
朦胧醒来时摸了一把脸，下巴的胡茬几天没刮。他侧身到副驾驶摸备用剃须刀。小兔子的皮肤很软很嫩，不能在哄慰的时候扎疼他。
直到脖颈和下巴摸上去平滑整洁，陆上锦单手扯松领口，先前连领带夹偏离水平线都不能忍受，现在则随意挂着凌乱扯松的领带。
假期结束，小孩子们陆陆续续被家长送来。
校门外，陆上锦的座驾换成了一辆普通丰田，在校门口停留的众多豪车中像一颗毫不起眼的小石头，没人注意到他。
陆上锦专注地在学校附近搜寻着那一缕曼陀罗信息素，他猜测会有司机送那只小蜘蛛过来。
十分钟后，陆上锦突然愣住，抬起头仔细感受空气中靠得越来越近的熟悉气味。
他想起小时候的牛奶糖，一大箱牛奶糖里，小兔子突然蹦出来，黏糊糊地抱在他身上叫锦哥，往他嘴里塞一块甜香的奶糖。
陆上锦忙乱地推开车门，下来时险些踩空了，目光在密集的人群里焦急寻找，一个拿着牛奶冰糕的小孩儿跑了过去，香浓的牛奶味儿狠狠撞在陆上锦心上。
一下子，陆上锦眼前模糊了，一次次燃起希望又被浇灭，如同被反复弯折的铁片，终于被拦腰折断了。
他看了看后视镜里的自己，眼睛里悲颓地覆着一层水。
忽然记起，有一天清晨回家，言逸穿着围裙在厨房刷盘子。
垃圾桶里盛满了看起来没动过的饭菜。
言逸看见他回来，匆匆擦了手走出来，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些什么，犹豫半晌，却只问他：
“饿吗？”
现在想想，那双黯然的眼睛里其实是含着委屈的，陆上锦没有想过，做好一桌丰盛的晚餐时却等来一条“今晚不回”的消息，会不会难过。
他恨不得回去。
去把那桌没动过的饭菜全吃了，一滴菜汤都不剩，他恨不得把小兔子揉进怀里好好疼着，把这些年亏欠的东西都弥补回来。
陆上锦默默靠着车门，指尖抠进窗缝的封胶里。
抬眼的一刹那，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隔着校门口拥挤的人流，他还是一眼就看见车流涌动的马路对面，颀长迷人的身影摘下了头盔，一头灰色发丝被风扬起，两只小兔耳翘起来，甩平被头盔压出的几道折痕。
“言言！”陆上锦情不自禁追过去，一个一个分开遮挡视线的人流，大声喊着，“言言！”
目光所及处，单薄温软的身体忽然被一双手臂揽进怀里。
陆上锦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呆愣住了。
邵文璟穿着一身紧身皮衣，坐在摩托车上从背后揽住了言逸的腰，单手摘了头盔，亲昵地吻了吻言逸的小耳朵。
言逸没迎合，但同时也没拒绝。
他俯下身子，从口袋里拿出一袋手工牛奶糖，细心地塞到文池的书包里，轻声细语嘱咐：“跟小朋友们一块吃，自己都吃掉会蛀牙。”
小蜘蛛乖乖点头，亲热地抱着言逸的脖颈，用撒娇的口吻请求：“周五兔兔和哥哥一起来接我好不好。”
言逸弯起眼睛，摸了摸他细软的头发：“好，在学校认真听课。”
邵文璟扬起一边唇角，露出犬齿的一个尖：“要是学校里有alpha小鬼欺负你，记得打回去，打不过就叫人一起帮你打回去，告老师什么的太没意思。”
言逸回头给了他一个闭嘴的眼神，推了推文池的小书包：“快去吧。”
小蜘蛛开心地飞走了，跑去跟几个同学一块到人行道等红灯。
言逸担心地望着他，怎么能让这么小的孩子自己过马路呢。
真情流露的担忧是不会骗人的，也根本伪装不出来。邵文璟凝视着言逸的侧脸，不自觉地抱住他，在耳边温声呢喃：“咱们回去吧，不能在庄园外边待太久。”
“言言！”
急促的喊声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陆上锦绕开拥挤的人流和车流匆匆朝这边走来，憔悴的脸色苍白如纸，嘶哑的声音似乎都带着极度的剧痛。
言逸陌生又诧异地看着他，朝自己身后看了看，露出迷惑的表情。
“他在叫我？”
言逸同情地望着陆上锦，长得多好看的一个alpha，精神好像不太好呢。
邵文璟先是一愣，恶劣地笑了笑。
以往提起陆少的名字，人们第一个想到的词就是“严整”，在他身上找不出任何不妥帖。
他想拍下陆上锦现在的狼狈模样，给圈里朋友们开开眼。
随后，邵文璟当着陆上锦的面亲了亲言逸的脸颊。
他本意是想亲嘴的，被言逸不自在地避开了。但没关系，他知道陆上锦扛不住这个。
此情此景，如同当头一棒，打得陆上锦措手不及头破血流。
陆上锦剧烈地喘息着，胸腔不由自主地起伏，发狠似的瞪着的眼睛几乎把眼角给扯开——
有人在他最珍贵的青花瓷上摸满了肮脏的指纹和手印。
放在从前，陆上锦宁可把珍贵的瓷器打碎了，宁可毁掉也不会允许别人碰自己的东西。
而现在，他却只心疼言逸是不是被强迫的，是不是被威胁了，还是真的恨他入骨，用这种伤害自己方式来报复他。
“你去哪儿？”陆上锦眼见着言逸跨上摩托后座，又抓狂地看见邵文璟扶着他的手，抬起来放在自己腰间，让他抱着自己，用力一拧油门，摩托车轰鸣绝尘而去。
“言言！言言！你不认得我？！”陆上锦追逐着渐远的摩托车，绿灯亮起，被车流挡住了脚步。
他眼前发黑，脚下一软，踉跄了两步，扶着红绿灯缓缓蹲下。
言逸迷惑和同情的目光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那眼神疏离而平静，与他形同陌路，仿佛两个世界的人，从未有过交集。
“唔。”
面前递来一只小手，手心里托着一颗牛奶糖。
邵文池蹲在他面前，歪头打量他，把托着奶糖的手朝前伸了伸，有点胆怯地眨了眨眼睛：“给你。”
陆上锦愣了一下，像捧珍宝一样把奶糖接到手心。
他望着文池蹦蹦跳跳地过了马路，四个alpha保镖保持距离跟随。
陆上锦失魂落魄地想开车去追，颤抖的手却忘记了怎么把钥匙插进孔里。
他找了一张干净的纸巾，小心翼翼地把掌心里攥的奶糖一叠一叠包起来，专注得仿佛在精微雕刻昂贵的宝石。
透过纸巾，有奶糖的香味钻出来。
陆上锦忍不住扯开纸巾，狼吞虎咽地把小奶糖吞进嘴里，用力咀嚼，他嚼得很慢，恐怕一不小心吃完了，又觉得嚼得发狠，像豺狼撕扯骨肉，腮帮都在疼。
这是怎么了啊。
他脑子里嗡嗡地闷疼，一片空白。
为什么小兔子没有跑过来委屈地抱他呢。
他怎么会跟别人走。
不要他了？
——
这事情必须弄清楚。
他不会再误解言逸。
可他仍旧找不到邵文璟的去向。
自从邵文璟骑摩托带着言逸离开之后，他们的信息素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了，陆上锦在南岐掘地三尺搜遍了每一个角落，都找不到邵文璟留下的哪怕一点点痕迹。
他想去问那只小蜘蛛omega。
但学校全封闭军事化管理，小蜘蛛身边还有保镖护送，他没有机会接近。
所以整整三天，一直花功夫盯着那个停职的女老师。
车不需要停进小区，女老师所住的客厅和主卧都面向小区外，而且是一楼。以陆上锦的视力，能轻易看清她任何细微的活动。
她有一个同样是beta的小女儿，停职在家，除了大部分时间用来陪女儿，其余时间外出，三天内又与陈师傅见了一次面。
陆上锦扔了空烟盒，叼着最后一支烟，凑近掌心拢着的淡蓝火焰上吸了一口，目光则一直跟随着她走出了一两百米。
蒋晓红特意把陈师傅带到没人的角落里，四处看了看，把卷成一卷的牛皮纸档案袋塞进陈师傅手里。
陈师傅掂了掂档案，跟蒋晓红笑了笑：“回头奖金一人一半。”扭头钻回车里，一脚油门飞驰出去。
“哎……”蒋晓红恍惚朝前追了两步，颤抖的指尖扶在心口，到底还是没能反悔。
她深吸了几口气平复惴惴不安的心情，一转身，眼前被一条黑色金属挡住了视线。
蒋晓红尖叫了一声，吓退了两步，顺着枪口朝上望去，陆上锦坐在两米来高的矮墙上，单手提着一把卸掉瞄准镜的Souct，枪口托起她的下巴，冰冷地抵在脖颈皮肤上。
蒋晓红惊呆了，缓缓举起双手。
她对于武器没有任何概念，被枪口指着脖颈时仿佛在玩儿VR版绝地求生，吃鸡大佬在斜上方四十五度制裁她。
冰冷的枪口抵在皮肤上，浓郁的火药味灌进鼻腔，才恍然惊醒这不是梦。
蒋晓红被塞进副驾驶，陆上锦把Souct斜插在后座，目不斜视地启动车子，与陈师傅离开时走了同一个方向。
“你带我去哪……放我下去……你想要钱吗……”女老师瑟缩到远离这个男人的角落里。
刀削似的凌厉眼皮下，冷酷悲伤的眼睛直视前方，身上的烟草气味和充满攻击性的alpha信息素香气，都在诉说着这个男人有多危险。
对于平民尤其是beta而言，这是一辈子也遇不上一回的恐怖经历。
陆上锦并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你想让那个司机替你去举报高阶omega腺体的线索，来报复邵文璟吗。”
她不敢自己去举报，因为知道这样的后果，一旦被邵文璟抓住了蛛丝马迹，别说工作，连她的命都保不住。
蒋晓红本就已经成了惊弓之鸟，筹谋的见不得光的事被人当面戳穿，她抬高声调，惊恐地看着陆上锦：“不……我只是让陈师傅去把线索给他们……邵文璟背景那么硬……那些腺体猎人不可能碰得着邵文池的……我、我只是缺钱……”
蒋晓红捂着脸泣不成声：“你没有看到那些拿刀上门的催债的有多可怕……我和女儿只能躲在厕所里不敢出声。我受够了……那个没用的男人欠的债要我们还……我自己还要还房贷，照顾父母孩子……”
原本她还有能力养活这个风雨飘摇的家，现在却觉得日子黑暗得看不见尽头。
哭得他心烦意乱，躁狂症快要发作了。
陆上锦一把抓住她的下颌捂住嘴，狠狠喘着气，眼睛瞪得露出大片眼白，歇斯底里低声咬牙警告：
“不要烦我，拜托了，啊——！”

第50章
邵文池就读的小学安保异常严格，里面大多数都是有头有脸的贵族子弟，出了任何危险学校负不起责任。
但也并不是百分之百万无一失，有心人仍旧有机可乘。
每天下午第二节 课，保洁人员会从学校操场后门把一整天的生活垃圾运出去。而周三下午第二节课，是邵文池他们班的体育课。
这个年纪的小孩儿好动好闹，体育课一般只安排二十分钟的体能训练，剩下二十分钟留给孩子们自由活动。
陆上锦的车停在学校后门附近几十米外，视线落在颤颤巍巍朝后门走过去的蒋晓红身上。
蒋晓红被停职的事儿还没来得及全校通报，保洁员仍旧满面春风地跟蒋晓红打招呼：“蒋老师，怎么从这边回来了？”
她的肩膀幅度很大地颤了一下，努力平静下来干笑了一声：“有个学生家住这边，我趁着没课去家访。”
保洁员推着垃圾出后门，门口有个大的垃圾箱，他埋头把盖子支起来，把一袋一袋生活垃圾整齐地码放进去，大半个身子都探进垃圾箱里面。
蒋晓红趁着这一会儿工夫就把邵文池给叫了过来。
文池对自己的班主任毫无防备，尽管哥哥已经嘱咐过绝对不能在保镖不在身边的时候踏出校门。
蒋晓红拉着文池的小手带他往陆上锦停车的地方走。
陆上锦给了她一笔钱，让她在腺体猎人循着举报线索追过来之前，把文池带出来。
她猜想陆上锦也是腺体猎人，被枪抵着喉管却又不得不照做。
更何况陆上锦的给的报酬是她教十年书都挣不回来的工资，她和女儿今后的生活根本无须再愁。
别人家的孩子哪比得上自己家的金贵，咬咬牙豁出去算了，良心不能当饭吃啊。
短短几十米的路，蒋晓红心里翻涌着不安。
文池抬起头，眨着眼睛问：“老师，你怎么没来给我们上课？这次的作文怎么还不发下来呀。”
写得好的作文，蒋晓红常常给全班同学读，再细细地讲评哪里写得好。文池最喜欢作文课。
这只小蜘蛛的作文天赋比同龄人高，青涩稚嫩的文字里总能闪耀着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当别的小朋友写扶老奶奶过马路这些胡编乱造来凑数的琐事的时候，他却写了一片枫叶上的蚂蚁。
蒋晓红问过他，文池说，不管他走在路上突然趴在哪里盯着什么东西看，哥哥都不会骂他，而是蹲在旁边安静地等着，在他站起来的时候替他拍拍衣服上的灰土。
他也是别人家手心儿里捧着的宝贝啊。
蒋晓红咬了咬牙，哽咽着拉着文池往回走：“好了文池，咱们回去，快回学校……”
陆上锦看出她要反悔，立刻打算下车亲自动手。
他还未推开车门，周围突然强盛的alpha气息快速接近，至少三十个J1级别的alpha从不同方向冲过来，从蒋晓红手里夺下文池，套进黑布袋里转身就逃。
小孩儿吓坏了，在布袋里疯狂踢腾叫着哥哥救命。
保洁员只是个普通的omega，被强大的alpha气息碾压得气都喘不过来，蒋晓红尖声叫喊着跑进学校叫保安。
文池的保镖是不能进入操场内的，听见蒋晓红的尖叫，一下子闯过门禁冲了过来，小少爷却不见了。
陆上锦脸色冷了冷，重新带上车门，一脚油门朝着几个高阶alpha离开的方向飞驰而去。
一下子出动了三十个J1alpha，大概已经动用了那帮腺体猎人的大半力量。
这只小蜘蛛是能换回言言的唯一筹码，陆上锦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温泉边的枫叶越来越茂密繁盛，这些天言逸觉得自己的病情加重了。
他常坐在长椅边发呆，一坐就是三四个钟头，手里拿着一片叶子，从叶柄直挺坐到萎靡弯曲。
那个叫他言言的alpha是谁呢。
言逸愣了一下，脑海里闪过一些东西，出现了陆上锦这个名字。
随后肚子条件反射地痛了痛。
是他曾经包养的alpha之一吗。印象中是个乖巧听话的alpha，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还送过他礼物。
被自己抛弃的alpha，好可怜。
言逸茫然地把玩右手戴的戒指。
在庄园里每一餐都很精致，但言逸越发消瘦了，无名指细瘦得要靠中指和小指夹着，戒指才不会被甩脱。
他惊讶地发现自己无名指上有一串极其精细的花体英文刺青，“everlastinglove”。
曾经他也给过哪个alpha永无止境的爱吗。
他抱着头在长椅上坐成一团。邵文璟给了他一个新手机，让他方便联系自己。
言逸想要他的alpha回来陪陪他。
拿起手机时，却下意识拨了一串陌生的数字。他应该是存了邵文璟的号码的，这串数字属于谁？
他拨出去试了试。
长椅上窝着一团兔球，小耳朵扑棱棱地甩一下。
响了十二声，您拨打的号码无人接听。
言逸纳闷地放下手机，继续拿着手里的枫叶发呆。温泉边的隐藏音响放着轻缓的音乐，若有若无的钢琴曲传进耳中。
他振作起身子，问身边打扫的佣人：“这是什么曲子？”
佣人停下来轻轻抹了抹额角的汗，欧美妇人的脸容淳朴深邃，礼貌微笑回答：“《luvletter》。”
情书。
言逸惊讶地竖起小兔耳，仔仔细细地听。
他清晰地想起一双手，布满弹片伤痕，指节修长优雅，按在琴键上，有种凄凉的违和感。
庄园内的音乐是传不到外边的，即使陆上锦就在附近。
陆上锦背着一把普通的Souct狙击枪，交叉背着一把AK47，攥着一摞文件的手弯折回来抱着邵文池，另一只手扶在墙上轻身翻了过去。
身后子弹火光乱飞，几辆面包车追到矮墙底下，腺体猎人全都冲下车跟着翻了过去。
邵文池瑟缩在陆上锦怀里，地面忽高忽低，吓得他紧紧抱着陆上锦的脖颈，在陆上锦耳边呜咽：“我要回家……我要哥哥……”
他只是细细地颤声呜咽，看来真的吓坏了。
意外的，陆上锦没有觉得太过烦躁，甚至释放了一点点安抚信息素给他。
但也只限于一点点，他的腺体最近一段时间透支过两次，短时间内很难恢复到全盛时期，没有多余的信息素可以施舍给别的omega。
等到把小兔子接回来，他会把所有安抚信息素都给小兔子，让他感觉到安全，陆上锦再也不会离开他，不会让他一个人孤独地留在家里等他到深夜。
他一直是一头离群的孤狼，游走在黑暗边缘。向深渊里多踏一步，他就彻底成了他最惧怕的模样。
其实是小兔子一直在光明里拉着他，被刮伤了手，刺透了心，仍旧愿意拉着他，把他从万劫不复的深壑边吃力地拖回他原本的世界。
手机忽然震了震，陆上锦下意识就腾出手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号码。
这种场合实在不适合接电话，但陆上锦害怕错过任何一个关于言逸的消息。
他甚至都猜到了这电话会是邵文璟打来的。
按了接听，对方沉默着没有开口，似乎在惊讶自己接了电话。
后边追杀的无数腺体猎人见那个游隼alpha在接电话，顿时觉得自己身为追杀者的尊严受到了挑衅。
陆上锦并不在乎，他的心在砰砰地跳，仿佛已经隔着电话嗅到了虚弱得单薄寡淡的奶糖香。
“言言……是你吗？”陆上锦没有手能用来拿枪了，不断用手肘撑着矮墙沿翻过去，也舍不得放下手机。
“我……打错了吧，抱歉。”
真的是言逸的声音。
陆上锦求他别挂电话：“不，没错，你听我的声音，是我，陆上锦，你怎么会不记得我，别闹了，我知道错了，哥对不起你……”
“抱歉……”言逸的嗓音里有一点诧异，“我只是想和你说，可能我之前跟你玩过几次，我很过分吧，但事到如今我也只能说抱歉了，你想要多少分手费？”
“什么？”
陆上锦只感觉一瓶烈酒直接灌到了他脑袋里，刺得他每一片回沟都痛得像被直接扔在锅里煎了。
头皮都在发麻。
忽然，肋骨边疼了一下，陆上锦怔怔去摸，右手连着手机上都是血。
一颗子弹从他肋骨侧擦了过去，十来秒之后陆上锦才觉出像斩断手指似的疼。
他默默放下手机，翻身跃过一道废墙，摘下背着的AK反手朝后扫射，把邵文池按在怀里，躲子弹的时候就地滚了一圈，起身消失了踪影。
或许是因为得到了一点点安抚信息素，邵文池安静下来，把脸颊贴在陆上锦肩头，有一股悲绪透过他的胸口传达进小孩子的脑海中。
这个人好难过。
邵文池能感觉得到。
陆上锦带着他甩掉穷追不舍的腺体猎人，钻进一片拆了一半的废楼里，顺着布满灰尘的楼梯攀上顶层。
他缓缓放慢了脚步，坐在地上喘息，放任肋下的枪伤一滴滴地渗血，脊背弯出一个寂寞的弧度。
想到少年时，他们吵得最激烈的一次，小兔子也和他说分手，因为他出口伤人，说小兔子做菜难吃，像把蜡烛和青椒炒在一起的味道。
言逸伤心了好久，一直坐在阳台不理他，那是他为陆上锦学的第一道菜，他怎么可以这么说。
分手说得再凶，小兔子也只会在家里找个地方一个人生闷气。
不过是想要陆上锦服软哄他。
陆上锦把吃干净的盘子拿到阳台，放在他面前：“难吃是难吃，没说不吃啊。”
言逸扁了扁嘴。
陆上锦又拿出一碗焦黑的番茄炒蛋，得意地告诉言逸，哥做的更难吃。
小兔子别扭地扑到他怀里。
不想分手的时候无论如何都会留着余地，而不是在电话里淡淡的一句“你想要多少分手费”。
陆上锦害怕了。
小兔子在学着他的样子侮辱他。
而他却无话可说，类似的事他都对言逸做过更加过分的。
“你……没事吧。”邵文池没站稳，一屁股跟着跌坐在地上。
陆上锦提着他拎到自己面前：“说，邵文璟对言逸做了什么。”
他能猜测出和蜘蛛的麻痹能力有关，他想知道更多，又惧怕知道更多。
文池绞着手指懵懵地看着他。
小孩子能知道什么，他真是脑子坏了。
陆上锦把他放回地上，捏了捏鼻梁，拿出手机给文池拍了一张照片，咬了咬牙把照片和定位发给了刚刚打来的号码：
“带言逸来换你弟弟。”
然后靠在墙根底下翻看抢出来的一沓文件。
如果只是从腺体猎人手里抢走了一个猎物，还不至于被这么多人追杀，这沓文件才是他们不能丢掉的重要的东西。
里面是一沓厚厚的名单档案，每一张都配着对应的照片。
很多都是文池这么大的小孩儿，还有更小的，性别多是omega，分化潜力大多在J1以上，有的待测。
文池爬过来跟着看，指着其中一张照片惊恐地说：“这个是我的同桌，他从前天开始就没有来上学了，他爸爸来学校给他收拾东西的时候还在哭。”
陆上锦仔细看了看，小孩子的照片吸引了他全部的目光。
是一只软糯的小灰兔，软软的小耳朵可爱地垂着，和言逸小时候一样讨喜欢。
都是被腺体猎人盯上的小孩子。
小孩子没有反抗的能力，最容易捕获。但这家学校里的孩子大多有背景，敢对他们动手的腺体猎人恐怕也有实力雄厚的靠山为他们提供武器和资源，才敢在这里肆意妄为。
陆上锦收起文件，卷起来塞进战术腰带里。
此时此刻，没什么比找到言逸更重要的了。
他没有心情想别的，从口袋里摸出塑封过的一张照片，轻轻抚摸。
文池爬过来跟他一起看。
照片里的扯着小兔耳笑的omega，他也特别喜欢。文池想让他和哥哥在一起，因为这样就能天天都见到他。
他回头看陆上锦，alpha的脸上有润湿的水。
天台的破旧铁门被一脚猛得踹开，陆上锦警惕地一把抓起文池，抱着他退到天台边缘。
邵文璟走进来，眼睛是血红的，狠狠盯着陆上锦，仿佛盯着天敌的毒虫，恶戾灌注全身。
文池清脆地叫了一声：“哥哥！”
邵文璟的眼瞳颤抖了一下，紧紧攥着拳，桃花眼中似笑非笑的轻佻尽数消减成歹毒。
“陆上锦……别站在那儿，你过来。”那里太高，文池会怕。
陆上锦岿然不动，面无表情地站在天台边缘：“这附近有不少腺体猎人，把言逸交出来，我不会为难一个小孩子。”
“你还知道你在为难一个小孩子？”
言逸从铁门中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把沙漠之鹰，枪口指着陆上锦的眉心，冷淡的目光扫过陆上锦全身，陆上锦极其了解这个眼神，他在测距测速，判断能不能在不伤人质的情况下击毙目标。
他们是多年的搭档，对彼此都的警惕动作都熟稔于心。
陆上锦的心一寸一寸裂出细小的伤口。
言逸并没有开枪。
起初只是担心血溅落到文池身上，会给小孩子的童年蒙上阴影。
后来是因为看到了那个alpha脸上悲怆的落寞。
言逸捂了捂心口，这里在闷痛。
明明只是一个不太熟悉的alpha而已。也许有一夜情，也许是多过了几夜。
他看到陆上锦的手，骨节分明的双手上布满陈旧伤痕，左手无名指戴着一枚婚戒。
连续的机枪子弹响突然打破了微妙的沉默，陆上锦看到了自己胸前的红点，骤然翻身躲避，下意识把文池推离了狙击范围。
胡乱扫射的重机枪弹漫天乱飞，一枚震爆弹被扔到了天台猛然炸裂，天崩地裂的巨响之后，已经成了半个废墟的大楼天台忽然倾倒。
文池尖叫着猛然滑出了天台。
邵文璟不顾一切冲了出去：“文池！文池！”
邵文璟毫无预兆地闪开，言逸就暴露在重机枪弹扫射范围下。
他愣了一下，忘记了躲避。
时隔很久，他又感到了熟悉的寒冷。
他又被抛弃了。
他永远是被抛弃的。
言逸愣了好久，摸了摸自己的腺体，想问自己，A3腺体不是很珍贵的吗。
越是不需要被保护的人，越是好奇和期待被保护。
可是，为什么没有人肯把他当作最好的。
身体猛地一紧，紧接着重重砸在地上，但头没有被磕碰到，有温热的手掌垫在底下。
陆上锦用身子裹着他，翻滚进掩体里，换了背后的狙击枪，微眯双眼，定位到对方掩蔽点，从瞄准到扣下扳机一气呵成。
他的枪没有任何倍镜，只靠一双拥有极限视力的鹰隼的眼睛。
制高点有个狙击手从楼上摔了下去。
天台轰然倾倒坍塌，陆上锦抱着言逸跳了下去，手在下层保护窗上勾了一下，身体甩进下层，抱着言逸后背着地砸在了满地碎石玻璃上。
言逸的头被紧紧压在怀里。
身体被一股浓郁的安抚信息素包裹了，水仙香混合着血腥味。

第51章
言逸被震得眼前黑了黑，脸颊贴在陆上锦胸膛上，水仙香的信息素灌入鼻腔和腺体内部。
“陆上锦？”言逸喃喃低语这个名字。
“是我，我在。”陆上锦紧抓着Souct，用小臂把言逸圈在怀里，撑着布满尘土和碎玻璃的地面坐起来。
“有事没。”陆上锦把手搭在言逸脖颈上，从头到脚摸了一遍，确认没有伤口，松了一口气。
被沾满尘土血污的手扶在脸颊上时，言逸怔住了。
这个alpha的掌心也有陈旧突起的伤疤，扶在脸上时，言逸听见自己的心在跳。
他看见这个alpha肋下被血浸透了一片，还在滴血。
不知怎的，言逸心底忽然升起一股没来由的邪火儿。
他一把夺过陆上锦身上挂的AK47，熟练地挂在自己身上，单手提着枪，从陆上锦身上爬起来，递给他一只细白的手。
陆上锦受宠若惊，轻轻握住他的手站起来。
他本以为言逸不会愿意再让自己握他的手了。
言逸低头检查了一下弹匣，扬起眼尾卷长的睫毛望着陆上锦：“子弹。”
“……”陆上锦展开西服外套，里衬挂着两扇子弹供他挑选，同时试探着问，“你现在记得我吗……”
言逸打断他：“给我空尖弹。”
陆上锦被噎了一下，把空尖弹都给了他。
小兔耳敏锐捕捉到了窸窣靠近的声响，言逸托起右手，朝一点钟方向轻盈一发点射。
扣动扳机的同时，顺着攀索降下来的一个腺体猎人被打穿心脏飞了出去，破碎的脏器血肉爆裂飞溅。
不得不承认他是训练有素的顶级战斗机器，对待目标会选择杀伤力极强的空尖弹。
小兔子的身影与心上蒙尘的情人重合。当初陆上锦鬼迷心窍迷恋的是他，一面是浪漫，一面是残忍，手握枪炮，唇间叼着玫瑰。
是陆上锦让言逸收起羽翼成为笼中雀来满足自己的控制欲，等到小兔子听话地改变了，陆上锦还是不满意。
这些年他的阴晴不定任性妄为一定让小兔子迷茫极了。
言逸顺着刚刚的攀索跳了上去，朝陆上锦微扬下巴：“跟上。”
陆上锦轻身一跃，抓住攀索飞快爬上去，抓住言逸的腰扯进怀里，搂着他飞快翻回坍塌的楼顶。
被抱着的感觉挺不错的，虽然场合不合适。
言逸索性拎着AK，左手挂在陆上锦脖颈上，让他带着自己爬上去。
他没有拒绝自己的碰触和拥抱，陆上锦扯起唇角放松了些。
还有机会挽回的，只要言逸肯给他机会，他会弥补自己做错的事。
言逸斜睨了他一眼，用枪托抵住陆上锦的下巴问：“从前我有那么宠你？你是挺好看的。”
“什么？”陆上锦反应了好一会儿。
那只蜘蛛到底对言逸做了什么，他的记忆怎么能错乱成这样。
人为促成的记忆错乱会让大脑内神经渐渐被侵蚀，对omega的身体有害无利。
陆上锦吻了吻他的额角，艰难回答：“……是，对我很宠很宠……”
当时不曾珍惜过，全当成废纸糟蹋尽了。
顶层炮火连天，重机枪弹集火于一角，邵文璟一手抱哭红了眼的文池，脱下防弹衣把他裹在怀里，躲避着混乱的枪弹钻进坍塌的铁门里，与扶着楼梯向上跑的陆上锦和言逸打了个照面。
言逸看见文池安然无恙，握在AK上攥得指节发白的手松了劲儿。
邵文璟看了一眼言逸，释放了安抚信息素。他现在没有心情照顾别人，文池吓坏了，在怀里一直抖。
罂粟气味环绕在言逸身边。言逸身子振了振，下意识跟着他下楼。
他的脚步有些匆忙，看起来邵文璟并没有等他的意思。言逸咬着嘴唇，挣脱陆上锦的束缚追过去。
“言言！”陆上锦立刻把言逸扯进怀里，恨铁不成钢地低吼，“你还跟着他走？！”
“他是我的alpha，不然我跟谁走……”言逸回答时听见了自己惶恐的尾音，怕被抛在身后的紧张。
邵文璟见他紧紧把小兔子锁在怀里，自己抱着文池，无暇顾及其他。
看来A3腺体今天是抢不回来了。
“你抓住他有什么用。”他抱着文池与陆上锦擦肩而过，低声冷笑，“我标记了他，他现在是我的omega。”
带着轻佻尾音的几个字不轻不重地吐出来，在陆上锦本就碎出裂纹的心上砸出窟窿来。
一缕蛛丝悄然连接到言逸的腺体，将之前注入的促使记忆混乱的毒素全抽了出来。
“他会恨死你的，goodluck。”邵文璟哼笑，抱着文池翻下楼梯朝出口逃了。
陆上锦把言逸更紧地锁在怀里，翻开后颈遮挡的发丝，标记留下的牙印痕迹还在，言逸的腺体上浮现一枚八足蜘蛛图腾印记。
他压抑了数日的躁郁愤恨一下子被点燃了了，狭小空间内水仙信息素飙升，下一瞬即发动伴生能力“攫取”，他要立刻把那只蜘蛛撕成碎片。
言逸灵魂出窍似的站着。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从身体里剥离了，久久望着邵文璟头也不回的背影呆滞地立在原地。
印象里有个alpha就是这么离开的。
决绝地甩给他一个背影，像开车到郊外狠心扔下一条病重的狗，今后是死是活各自由天。
到底是自己的omega，陆上锦看到他恍惚失落的寂寞神情，眼神还是无可奈何地软了，匆忙收起信息素没有去追邵文璟，而是把言逸抱紧，裹在衣服里，声音颤抖喑哑：“是我的错，我们回家，哥给你想办法。”
他看了一眼邵文璟消失的方向，眯起眼睛，把这个背影狠狠刻印在脑海中。
他承认他对言逸做过的一切事情桩桩件件都过分恶劣。
但一直没有舍得标记他，让他成为陆凛视线里追踪的猎物，这是陆上锦真心实意的保护，即使它曾经变质过。
言逸一直都没再说过话。
陆上锦趁着他没有反抗，把人带走了。
长惠的别墅空了好些日子，没什么人气。
隔着落地窗，能看见天边的云压过来，酝酿着一场云雷。
陆上锦一直在等待着一场迟早要来的暴风雨。
他甚至希望小兔子冲他狠狠发一通火儿，就算小兔子下手打他，他也能做到一丝一毫都不还手。
可言逸就那么抱成一团，缩在沙发角落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空荡荡一片虚无。
他唯一的动作就是扶着自己的小肚子，露出迷茫的表情。
陆上锦手里拿着确诊假孕的报告，缓缓接近他，指着报告上的文字，声音又轻又低，不敢过分刺激言逸的精神。
“是假孕，哥没有杀我们的孩子。”陆上锦拿着报告指给他看，“你看，没有。但是你想要孩子我们以后一定会有的。”
言逸直勾勾地盯着那份报告，头痛得厉害，混乱的记忆在大脑里打架似的乱撞，错乱的片段像被翻乱的抽屉，想找的东西找不到，想丢的东西堆得哪儿都是。
陆上锦边释放出足量的安抚信息素，边向言逸靠近了些，把他僵硬的身子拢进怀里，抚摸着他低声哄慰：“你不要相信一份假报告，那是邵文璟的挑拨，之前的那张照片，都是他的离间。”
手里的检查报告突然被抽了出去。
言逸看着那份报告出神。
陆上锦放缓安抚信息素的剂量，轻轻摩挲言逸的手臂：“我们会有孩子的，我疼你，也疼宝宝，你原谅我，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言逸无动于衷。
他没有强烈地挣扎，在陆上锦怀里呆滞地坐着，身上像从冰窖里过了一遭，冷得陆上锦打了个寒颤。
脖颈的上的蜘蛛标记排斥着陆上锦的安抚信息素，陆上锦释放的安抚信息素越多，言逸越露出更加痛苦的表情。
他忽然清晰地想起那天，邵文璟咬在自己后颈上注入信息素，双手分开他的腿。
可怕的回想让他遍体生寒。
“不要。”
言逸用力推开陆上锦，用力过猛反而从沙发上栽了下去，跪在地板上干呕，想把这种深入骨髓的恶心感全吐出去。
陆上锦靠近时他一把掀翻了琉璃茶几，把客厅里所有能看见的东西全都砸了个稀碎。
“你给我滚——滚——！！！”
言逸突然发了狂，把陆上锦推出去，疯狂地破坏，厉声嘶吼，“alpha是什么东西！是什么东西！不要靠近我！你们都一样的恶心，滚——！！！”
陆上锦被掀飞的烟灰缸砸在肋侧的伤口上，雪白的纱布顿时殷透了一团血红。
他顾不上疼，趁着言逸失神的间歇，过去紧紧抱住他，吻着他的额角，任凭他在自己怀里打骂挣扎就是不松开。
“对不起，对不起。”陆上锦颤抖着嘴唇不断地重复这个词，“哥给你报仇，只要你好起来哥给你报仇，别这样，别伤到自己。”
言逸渐渐停了挣扎，垂着手，无力地站着，仿佛如果没有陆上锦扶着，一阵微风就能把他吹倒。
“我不想见到你们。”他说。
他腺体上属于陆上锦的气味已经消失了，没有了A3高阶腺体本能对标记者的依赖，陆上锦在他眼里炫目的色彩，渐渐与周围灰暗的世界沦为一体。
陆上锦已经不是那个最特别的alpha了。
邵文璟更不是。
仿佛困住了灵魂在浩渺星河中彷徨，问过每一颗星，无他容身之处。
肩头的衣料温热，陆上锦低头才发觉，言逸无声地流泪，眼睛里看不见一丝光。

第52章
房间里亮着一盏灯，里面就放着一张铁栏杆床，夏镜天躺在床板上，右手被拷在床头。
他无聊地翻看言逸的笔记本。
被关禁闭这几天，夏镜天待着无聊，巴掌大的笔记本被翻了十多遍，都有些旧了。
还是顾未说得好，不谈恋爱，逼事儿没有。
小兔子很好，但到底心里放的不是他。
笔记本上有一页，滴满泪痕，写着“锦哥为我受了伤”，加号后边写满了零，恨不得给陆上锦加一万分。
他就知道自己心血来潮的追求无论如何抵不上人家十来年的竹马情谊。
对着床头的方窗外传来窸窣响动，窗锁被一股重力牵引打开，夏凭天悄声翻了进来，把保温饭盒放在他枕边。
“排骨汤，趁热快吃。”夏凭天站在破床边低头瞧着他，浑身上下都是铁棒子揍出来的淤青，他从兜里摸出一盒跌打膏扔到夏镜天身上。
“你看看，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夏凭天恨铁不成钢地在禁闭室里转悠，“让你别出去闯祸，你给咱爹惹毛了吧。”
夏镜天戳起身子靠着铁栏杆，跷着腿，枕手看着他哥：“因为当时忙着给陆上锦发定位，没时间躲爸的人，不然爸根本抓不着我。”
夏凭天闭眼扶了扶脑门儿。
“哥，我想去部队。”
冷不防的一句话，夏凭天顿了顿，沉默着坐到床脚，叼了根烟打火儿。
“那地方可苦。”他吐了口气，“好好上学吧，毕业不想干别的来我那上班，或者你想继续出国读还是自己创业什么的都行。”
“我想去PBB。”夏镜天重复了一句，故意跟他哥犟习惯了。
他在通宵寻找言逸下落的同时，找到了很多他不曾注意的小事儿。
近些年寻人启事满天飞，很多omega失踪了，消息如同石沉大海，仿佛人间蒸发，没有任何线索。
失踪的omega大多分化等级在J1左右，和腺体猎人脱不开关系。
原来世界上阴暗角落里藏污纳垢，是象牙塔中的小少爷看不见摸不着的。
“那你先念完学。”夏凭天想了想，“这两年风头不对，陆凛怕是要篡了顾远之的权，PBB最近……一直动荡，连我们都摸不清水有多深。”
“那你帮我跟爸求个情，让他放我出去。”夏镜天退而求其次，“我去见陆上锦一面，最后一次，不给你惹祸。”
夏凭天皱眉：“老爸现在在气头上，说你为了一只兔子把夏家脸面都给丢完了，我现在去求情，等会儿我就被拷你隔壁。”
“……”夏镜天盘起腿，低着头，“这儿真憋屈。”
“嚯，现在知道憋屈了。”夏凭天嗤笑。
说破天也是自己亲弟弟，看着他磨没了嚣张气焰低了头，反倒生出几分不忍。
“把饭先吃了，剩下的我想法子。”
手机震了震，夏凭天低头看了一眼，是陆上锦。
“陆哥。”
夏镜天埋头吃饭，听见是陆上锦，抬头看了一眼，用口型问他哥：“找到了吗？”
夏凭天用口型回他：“有你屁事。”
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无助得几乎可怜：
“凭天，兔子抑郁症能治吗？”
夏凭天赶到安菲亚的时候，陆上锦已经在大厅长椅上坐了好一会儿，不断用手按着因为过度熬夜而酸胀的眼睛。
会议室中聚集了几位经验丰富的老教授，询问陆上锦病情。
“他有时候能认出我，有时候认不出。”
“我只是去给他削个苹果，回去就看见他在拿刀片来回割手腕，看起来不是要自杀，是在自残。”
“经常暴怒，把视线里的一切东西都砸碎才罢休。”
“他现在在衣柜里睡着了，我等一会儿就得赶回去。”
老教授们互相看了看，给出陆上锦建议，让他回去多用安抚信息素，只要被标记者的安抚信息素时刻照顾，病情能渐渐得到控制。
陆上锦跌坐在椅子里，痛苦地抱着头。
那只蜘蛛大概把所有安抚信息素都用在自己弟弟身上了，他看言言的目光像在欣赏柜台里的珠宝、T台上的新装，唯独不像在看一个人。
有位年轻的医生提出覆盖标记：“如果您和患者的契合度高于标记者的契合度，可以实现覆盖标记，但有失败风险。”
这一席话说出来，会议室中气氛骤冷。
夏凭天给提建议的医生递了个眼色，拍了拍陆上锦的肩头。
仿佛有把钝刀在陆上锦心里来回地割。
又是契合度。
他恍惚地扶着桌角撑住身体：“我们……契合度很低。”
最终结果是让陆上锦先回去照顾病患，观察一段时间，到时候会派医生去检查。
年轻医生出会议室的时候偷偷拉住夏凭天，悄声打听，眼睛发亮：“哎哎这是不是那个、那个之前搞军火现在金盆洗手的那个陆少？我在国外看见过他们家的直升机，我靠那飞鹰徽章可气派了。”
夏凭天把胳膊搭在他肩头：“小东西，刚刚你说的那个覆盖标记，足够陆上锦剁你一百回，他现在心情不好，没工夫搭理你。”
医生还好奇：“到底有多低啊？”
夏凭天没忍住，看了一眼身后没人，当笑话说了：“75%，逗乐儿吧。我都没听说过75%的契合度能搞一块儿去的，要死要活，你看陆上锦那个样儿，成什么样儿了都，整个圈子都为他发愁。”
医生愣了一下：“这么低？那硬凑一块儿干嘛……我还没见过契合度这么低的情侣呢。”
“话这么多。去，办公室等我。”夏凭天捏了捏他下巴，搂了一把白大褂底下骚细的小腰，“不该说的嘴严实点儿。”
新搞上的货色，听说是腺体研究方向的专家，国外回来的高材生，挺带劲的，幸亏刚刚没惹毛陆上锦，不然这小情儿得夭折了。
陆上锦不敢在外边耽搁太久，他没找人照顾言逸，普通的保姆根本扛不住言逸病发时的暴怒，高级保镖又只有alpha人选，更能激起言逸的破坏欲。
话说回来，现在又有几个保镖有能力按得住暴走的小兔子。
电梯从车库升到一楼，陆上锦焦急地按电梯开门键，门刚开了一条缝他就挤了出去，顾不上换鞋脱衣服跑到储藏室，轻轻拉开衣柜。
言逸窝成一团，还在安静地睡着。
陆上锦坐在储藏室里用来垫脚的小板凳上，轻轻摸摸小兔子的尾巴。
回来的一路上右眼跳个不停，怕小兔子又做出什么天崩地裂的大动作，他已经做好了看见别墅成了一团废墟的心理准备，已经去让助理安排新房子了。
他安静地陪着他。
现在只要小兔子好好的，他什么都愿意做。
睡梦里言逸抽了抽，小腿忽然绷紧了，小兔子的脸皱起来，迷迷糊糊地扶着自己的小腿肚：“疼……”
陆上锦匆忙抱他起来，抱在怀里扶上他抽筋的小腿，力道适中地按揉，一边低头安慰：“不疼，马上就好，哥在呢。”
言逸从朦胧睡意中挣脱出来，呆呆地睁着眼睛，喃喃重复：
“哥……”
“乖。”陆上锦抱他起来，“吃饭去，我们去吃点东西。”
前两天他雇了位厨师，但被言逸一脚踹了出去。
点了外卖，言逸又全部打翻了，跟陆上锦要手机。
陆上锦给了他，他慢吞吞打电话报警。
说他的alpha要用外卖毒死他。
陆上锦只好亲自下厨。
言逸对陆上锦的态度也是忽冷忽更冷，但至少陆上锦是唯一一个能近他身的alpha，恍如皇帝钦点来侍疾的宠妃。
陆上锦把整座别墅里所有的利器都锁进地下室，餐具都换成了木质的。
他抱着言逸，微微摇晃着身子，轻声问：“言言，晚饭吃点虾补补钙好吗。”
听到“虾”，言逸愣了愣，在陆上锦怀里疯狂挣扎起来，双手又要去掀桌子，被陆上锦捉住了手，按在自己心口：“乖，不吃虾，不吃这个，你想吃什么？”
言逸发了很久的呆，要吃冬瓜汤。
“好，冬瓜汤。”陆上锦抱着他，低头吻着他的头发，“乖乖坐一会儿，哥给你弄冬瓜汤去。”
好在每天都有人送新鲜食材过来，陆上锦从冰箱里翻了翻，还真找到一块保鲜膜包着的冬瓜。
他去翻冰箱这一会儿工夫，回去再看言逸，言逸抱成一团蹲坐在椅子上，餐桌上的木盘子被他掰断了，正尝试着把木尖从掌心戳过去。
“别动！”陆上锦跑过去把木盘夺过来，仔细看了看他的手，掌心里只有一块红印，没流血。
他深吸一口气，抱起言逸轻拍后背，“宝宝，别这样。”
言逸无动于衷，淡淡地说：“冬瓜汤。”
陆上锦只好把他抱到灶台边的空碗橱里，时不时看一眼，再上网搜搜冬瓜汤的制作教程。
拿惯狙击枪和战术匕首的手，切起冬瓜来显得有点笨拙。
形状切得毫无规律可循的冬瓜块全抛进沸水里，陆上锦分出目光照顾言逸，言逸乖乖坐在碗橱里，似乎只有狭小的空间能让他感到安全。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陆上锦一手抱起言逸，让他坐在自己小臂上，一手端着冬瓜汤放到餐桌上。
“来言言，吃饭了。”陆上锦抱他坐在自己腿上，舀起一勺吹凉了，喂给言逸。
言逸尝了一口。
“这是南瓜汤。”
陆上锦愣了半天，自己尝了尝，除了盐放少了，味道一般，但应该是冬瓜吧。
他轻声哄：“不闹宝宝，是冬瓜汤。”
言逸扬起圆圆的杏眼，眼睛里仍旧不见神采，轻声道：
“那我要吃南瓜汤。”

第53章
陆上锦把勺子无声地放回汤碗里，托着言逸腋下让他跨坐在自己腿上。
言逸把头偏到一边。
“你看着我。”陆上锦捧着言逸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宝宝，认得出我吗？”
言逸看着他，微张着嘴，眼神涣散，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看陆上锦的眼睛。
陆上锦心疼他这副恍惚的模样，扶着脊背揽到身前吻了吻唇角。
言逸垂下眼睑，小兔耳无聊地甩到陆上锦脸上。
他盯着陆上锦左手的戒指愣了一会儿，轻声自语：“陆上锦……”
陆上锦肩头一振，有些激动地摩挲他的脊背：“是我。”
“陆上锦……”言逸捂着自己的小肚子，像在抵御骤痛，身子难受地弓成一只熟虾，肚子上像有一只手在死命地按。
“对不起，对不起宝宝。”陆上锦舀起半凉的冬瓜汤喂给他，“吃点饭咱们去楼上休息。”
言逸忽然扬起眼睫，露出被深深刺伤了的眼神，忽然抬手打掉陆上锦手里的勺子，一把掀了那碗汤。
汤水溅落到地上，木碗孤独地滚出几米远。
“我不喜欢陆上锦。”言逸从愣住了的陆上锦身上下来，自己回了储藏室找衣柜。
陆上锦在椅子上沉默了好一会儿，点了根烟，三两口就吸完了，然后蹲下来收拾地上零落的碗筷和菜汤。
储藏室的衣柜被关得严严实实，言逸窝在里面，从枕头里摸了摸。摸到了手机，还剩一点点的电。
他无聊地翻了翻微博。
唯一关注的明星原觅，最近发了公告，图片是和一个alpha的结婚证，还有一张两人的合照。
言逸仔细回忆了很久，依稀记得这个人曾经让他讨厌过。
指尖在结婚证的图片上反复摸了摸，保存到相册里。
手机相册里存了一张视频电话的截图，一个alpha穿着交领浴袍，对着镜头温柔地笑。
“陆上锦……”言逸捧着手机，看了很久很久。alpha眉眼深邃，他曾抚摸过无数遍，如今却忘了缘由。
头疼得厉害。
麻痹毒素褪去之后，或混乱或清晰的记忆全涌进脑子里，几段令他终生难忘的痛苦回忆又被记了起来。
脑海里那个omega卑微的爱。
陆上锦从背后压住身下的omega，强势地把他按在落地窗前，低沉性感的声音在他耳边引导：“把腰塌低些，屁股翘起来，腿分开。”
omega双手扶着玻璃，闭着眼睛，掩耳盗铃般安慰着自己，这地方这么偏僻，不会有人看到自己被身后西装革履的男人按着腰的（省略）模样。
陆上锦伸手抬起他的下颌，低声命令：“把眼睁开。”
omega微微发抖，陆上锦粗暴地（省略），右手则伸到他身前，狠狠攥住白皙纤细的脖颈，直到omega忍不住双手扶着脖颈想努力掰开让自己窒息痛苦的铁钳：“……先生，我……喘不过气……”
强大的Alpha气息包裹了他，身为omega对这样的压迫气息毫无还手之力，omega浑身发抖扶着玻璃窗，（省略）发颤的腿几乎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陆上锦恶劣地看他软弱求饶，看他的眼泪和不安，一次次用alpha与生俱来的霸道气息粗暴地压制他，轻轻亲吻他控制不住垂下来的软绵绵的兔耳，抚摸他毛茸茸的尾巴根。
omega的服从基因让他打心底喜欢向陆上锦妥协顺从，却因为陆上锦不爱他了，每一次进入都让他痛苦不堪。
即便如此，他仍旧想拥有陆上锦做他的alpha。
言逸朝他伸出手，想把正承受痛苦的omega扯到自己身边，难过地看着他：“不，你过来，傻兔子。”
陆上锦亲吻那个omega颈后的腺体，甜蜜的奶糖香信息素软绵绵地勾引着自己，忍不住亲吻他的后颈。
omega声音哽咽发颤，再次（省略）的一瞬间，失神道：“先生，咬破它，标记我，让我做你的omega吧……”
陆上锦却吻上他的嘴唇，把他所有的话都堵回口中，舌尖有技巧地舔吻他，直到omega再度（省略）起来，疲惫地跪在落地窗边，（省略）等待他再一次临幸。
陆上锦点了支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口白雾，下一刻，还闪动着火星的烟头便按在了omega的大腿上。
即使被机枪子弹洞穿身体，也不如被这一点点微弱火星儿烫得痛，因为是陆上锦，所以他不敢躲开。
“住手……”言逸跪了下来，双手挡着omega腿上的皮肤，拼命保护着不让他被烫到，“别再忍受了……没有尽头的。”
omega痛得尾巴颤抖，被陆上锦捞回怀里禁锢着不准乱动，滚烫的烟头在苍白的皮肤上发出焦味，omega眼眶里溢满眼泪，抽搐着道歉求饶：“对不起，对不起先生，我错了！”
陆上锦扔了烟头，吻他绵软的兔耳，悄声嘱咐：“抱歉让你痛了，但现在你只是我家的执事，希望你不要再忘记，我讨厌关于标记的问话。”
“是……”omega跪在冷硬的地板上，听见陆上锦的手机响了一声，陆上锦接了个电话，走出办公室前把一个套子扔到omega面前。
“太紧了，用不了。去换个合适的，再去吃药免得给我惹麻烦。”
随着办公室的门冷冷关上，omega疲惫地蜷缩起来侧躺在地板上，挣扎着把地上扔的撕开却没用的套子捡起来，收进地上扔着的西服口袋里，爬起来披上衣服拿车钥匙回家。
车里有创可贴，他撕开一个贴在大腿的烫痕上。
言逸知道，他的车里总放着一盒创可贴。
因为垂耳兔很脆弱，容易受伤，而他的alpha总是不小心弄伤他。
他努力在陆上锦的眼神里抠出心疼的意味。
言逸抓着omega的衣领，难过地问：“你怎么回事……不会疼疼自己吗。”
omega怔了怔，皱眉微笑，温柔地与言逸右手十指相扣，婚戒相碰：“我爱他……我等他回来爱我。”
“我能等到吗？其实我……有点累了。”那只兔子omega疲倦地对他笑。
言逸用力按着剧痛的太阳穴，尽力遏制着不堪的记忆被唤醒：“不……那不是我，那不是我……”
记忆里的omega卑微得让他害怕，他恨不得闯进记忆里把当时的委曲求全的自己一枪崩了。
言逸埋头钻进枕头底下瑟瑟发抖，腰间似乎又缠上了发狠紧勒着的小臂，死死压着他的肚子，腿间淌得满是血，心脏和小腹都痛得恐怖。
“……别靠近我……我不是……”言逸抱着头在衣柜里打滚，“不要想起来……”
他睁开眼睛，惊恐地看见邵文璟的双手缠在他手腕上，眼瞳闪着金属光泽，舔着嘴唇微笑：“A3腺体真的很强呢。”
陆凛也抓着他的脚腕，朝他阴森笑着：“引导分化肢体再生，你应该能成功的，忍着点……”
言逸咚地一声撞到衣柜壁上，头朝下栽了出来。
忽然落进一个温热怀抱里。
陆上锦从底下接着他，顺手把小兔子抱起来，安抚地摸着他的手臂，低声耳语：“不怕，哥在这儿。”
言逸失神地望着他，满脸泪痕。
“不哭了，什么都不想了，我让人去买南瓜了，等会吃一点。”陆上锦抱着他抹眼泪。
言逸蜷缩着窝到陆上锦怀里，紧紧抓着他的领口，鼻翼紧张翕动，晦暗的眼瞳都在抖。
“你为什么不标记我……我不怕……不怕腺体猎人，不怕陆凛……我是A3……PBB最强的垂耳兔，不需要你……假惺惺的保护……”
“你对我……下手……好狠啊……你说，你腻了，你厌烦我了……你说，快告诉我。”
他在害怕。
这副模样让陆上锦心都疼碎了。
“我是被契合度迷了眼，我虚荣，我贪图享受，我没有厌烦你……可是现在真的不能标记。”陆上锦紧紧抓着他，在小兔子颈侧的皮肤上示意般轻轻咬了一口，留下了淡淡的印子。
小兔子忽然安静了，低着头，努力地想看到那个印子，小心地摸了摸。
言逸的腺体已经洗过一次标记了，即使换一个高契合度alpha都不一定能覆盖成功，他的腺体根本也经不住用未知结果的试验随便折腾。
刚好助理送南瓜来，陆上锦抚一把他的头发：“等着我，马上回来。”
然后趁着言逸精神暂时稳定的间歇去接助理送来的南瓜。
言逸在储藏室里安静坐着。
等了一会儿，忽然淡淡地笑了笑，轻轻晃动两条腿，低头小心地摸了摸脖颈上浅淡的牙印。
陆上锦只是为了暂时安慰他，轻轻咬了一口当作标记。
衣柜正对着一面镜子，言逸踉跄跳下衣柜，颤颤巍巍地走过去。
脖颈上浅淡的牙印消失了。
言逸脸上的温和也缓缓褪了温度。
耳边冷淡的嗓音挥之不去：“我们的契合度好低啊，言言，好低啊……”
“言言……”
陆上锦托着一颗小南瓜回来，打算抱言逸去厨房，推开储藏室的门，惊得手抖了一下。
言逸坐在衣柜里，手里拿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儿藏着的枪，枪口横对着腺体。
小南瓜从脚边滚了出去。
“啪！”
没有装消音器的手枪，枪声是震耳的。
“言言——！！！”伴生能力攫取瞬间消耗了陆上锦所有的腺体能量，一把抓住言逸从衣柜里甩了出来，抱着他摔在地上。
地上拖出一道血淋淋的线。
一股粘稠血浆顺着后颈腺体淌满地面，如同一滩炸裂的红酒。
枪落到地上发出一声脆响，言逸松开指头，唇角扬起些微解脱般的淡笑。

第54章
陆上锦回过神的时候，胸前已经湿透了。
他以为是眼泪，指尖抖着去给言逸抹：“别哭……言言……以后哥真的好好疼你。”
抬起手时满手的鲜红。
都淌到他心里，渗进裂缝中，滋生出刀刃，把血肉割得支离破碎。
陆上锦慌忙横抱着他站起来，怀里的小兔子渐渐消退了血色，手臂无力地垂了下去。
去医院的路上是助理开车。
整个车内座像凶杀现场，哪儿都是血，陆上锦用毛巾紧紧按着言逸出血的后颈，浑身沾满粘稠血液。
起初奶糖的甜味还缠在在血腥中，后来越来越淡，逐渐被血气湮没。
“言言，醒醒……”陆上锦一次一次吻着言逸在逐渐消退温度的额头，“不会有事的，等你醒过来我带你回家，房子都选好了，你喜欢有山有水的我知道，以后只有我们俩住……”
其实想来他知道小兔子喜欢什么。
只是从不屑于把他的愿望放在心上，永远有比小兔子重要的事摆在面前，他给言逸的只有无尽的等待和落空的希望。
他已经改过自新了，只要言逸好起来，不、甚至他未来全是这个恍惚的模样，陆上锦也不会再放弃他一次。
没想到，想承担的责任他承担不起，想保护的人决然离开，命中挚爱的父亲和伴侣都选择用同样的方式从痛苦中解脱。
从前还会蹦蹦哒哒的小兔耳也被血红浸透，柔软的兔毛被粘稠血浆粘连在一起，无力垂着。
陆上锦揉了揉他的小耳朵，低头亲了亲。
以往言逸最喜欢被亲耳朵。
少年时常常跑过来趴在身边撒娇要他摸头，还得寸进尺钻进自己怀里要耳朵上的亲亲。
小兔子的耳朵敏感，谁都不准碰。只有陆上锦吻他的时候，才愿意把小耳朵甩到他掌心里。
担架床紧急朝医院门外推出去的时候，夏镜天就在大厅听他哥训话。
夏家老大在亲爹面前再三保证，把弟弟提回去以后严加看管，绝不让镜子再做出败坏家风的缺德事儿。
夏镜天靠着墙，懒洋洋听教育。
“这还差不多。”夏凭天跷起腿，往长椅上一靠，拦住路过的一个小护士，问起他新搞上的小情儿怎么没在办公室里。
近日三天两头找理由往医院跑，就为了见见美人儿，哪有这么上赶着巴结的金主。
夏镜天轻嗤：“上梁不正下梁歪，好意思训我。”
小护士急道：“钟医生急诊，刚送来的，垂耳兔omega腺体损坏！”
夏镜天一惊，循着闯进医院的嘈杂人声望过去，一眼望见了担架床上的言逸。
做梦似的，他都没反应过来。
一群护士医生簇拥着担架床匆匆往急救室飞奔，陆上锦跟着担架跑，低头抓着言逸的手，悲伤地望着他。
急救室的大门在视线里关闭，把家属拦在了外边。
助理跑去扶他，被狠狠一把推远了，他也没法子，站在一边看着老板跪在地砖上，一动不动地失神盯着抢救时亮起的灯。
夏凭天愣了：“这……上午还好好的……”
肩膀被推了一下，夏镜天撞开他冲过去，一把抓住陆上锦的领口，提起来就是一拳。
“你他妈把他找回来就是为了弄死他，我他么瞎了眼为什么要把定位发给你——？！”
陆上锦为了制止言逸开枪，已经耗尽了腺体的能量，夏镜天这一拳却是灌注着J1能力在里面，一声闷响，陆上锦后背撞在墙上，左边脸颊肿起一块儿。
他抬手触了触唇角，指尖上沾了血丝。
随即抓住夏镜天的手腕，哑声道：“滚，我不想跟孩子动手。”视线不曾离开抢救室一秒。
“冷静点。”夏凭天匆匆过来把两人分开，瞪了一眼小镜子让他到一边儿去。
夏镜天梗着脖子，脸色涨红，像极炸毛怒吼的小狮子。
他能感觉到，言逸身上的那股强烈到让他挣扎不脱的吸引力消失了。
像突然解开了手铐和枷锁，这种无力感和挣脱感绝不是抑制剂能做到的，唯一的可能，就是言逸后颈上和自己契合度高达90以上的腺体，没了。
对一个脆弱的omega来说，腺体损坏是多么严重的伤势他不敢去想。
“陆先生。”钟医生收敛起平时嘻嘻哈哈的笑脸，递了他一份病危通知，沉重道，“子弹横切过腺体，已经损伤了根部神经组织，请您做好心理准备。”
“这是什么意思，会死？会死？！”陆上锦甩开夏凭天，抓住钟医生的领口，布满血丝的眼睛几乎撑裂了眼角，“你是医生吗，这点儿伤看不好吗？他要是盖着出来我让你……”
钟医生是个omega，从体型和力量上就处在弱势，最后还是夏凭天给解的围。
陆上锦抓着钟医生的衣袖，话尾都带上了哀求意味：“救他，不管多少钱，多少资源，我都给得起……救救他……”
钟医生只能表示尽力而为，拨开陆上锦的手匆匆回了抢救室。
安菲亚医院的腺体科可以说世界一流，如果连他们都无能为力，陆上锦甚至没有抱着一线希望去更好的医院碰运气的机会。
夏镜天闭着眼睛瘫坐在长椅上，搓了搓脸让自己清醒。
“说实话我真的不意外最后会变成这样。我只是想不到，你确实狠到这个地步。”夏镜天眼睛里漾着一层水痕。
“他趁我不在，自己开的枪。如果我不抓他出来，他这一枪就把颈椎都打穿了。”陆上锦表情麻木，眼神晦暗无光，“我真的没干什么，我想照顾他，我想他好起来。”
“行，你没干什么，你浪子回头一腔深情，言逸日记里都是他被害妄想症幻想出来的。”陆上锦的自我感觉良好，夏镜天彻底无话可说。
他从口袋里摸出被翻旧的笔记本，扔到陆上锦面前。
陆上锦像是被兜头一盆凉水浇了个透，他捧起脚边的陈旧的笔记本，像捧着一张昂贵的丝绸金箔。
不知什么时候，他松了手。笔记本落在脚下，恰巧打开的一页，上边写着：
“带你回家。＋112分”
这一天，游隼家族的天之骄子，陆家的大少爷，跪在抢救室门口哭得特别难看。
直到后半夜，喧闹才渐渐止了。
陆上锦手上扎点滴，腺体旁边扎着能量素，陈旧的笔记本攥在手里，独自在静谧空荡的大厅里熬着。
他们能走到现在这一步，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亲手折断了自己的玫瑰，还纳闷它为什么会枯萎。
无法承受的结果他都要承受，就算言逸真的决定离开，留他在人间独自受折磨。
短短一年，挚爱的纷纷离他而去，极度恐慌过后是几乎被湮没的空虚和茫然，总有那么一瞬间他忘了这是哪儿，小兔子是不是在等着他回家，等他从衣柜里把自己抱出来。
夏镜天在天台上发了半宿的呆。
他们家开了这么多年医院，见过的生离死别都像过眼云烟，一天两天过去，也就过去了。
命悬一线生死不明地耗在抢救室里的是自己心里憧憬的人，却不知道能等出来活人还是尸体，这滋味比酒烈得多。
可惜自己都没有立场在门外等着，人家是有家室的，即便是个混蛋。他算什么，甚至没有资格在病危通知上签自己的名字。
辗转到后半夜，思绪仍旧一团乱麻。心里隐隐疼着，默默挂念着不敢声张。
钟医生是腺体研究专家，觉醒生物特性为植物“青风藤”，J1和M2分化出现的都是治疗类能力，经他手的病人治愈率远超平均值。
夏镜天克制着自己暂时不去想，明天一定会有结果的。
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划，在各个app里来回切换，这个点儿，也没什么朋友能聊天。
朋友圈居然还有人在更新，点开一看，就是一张自己抱着吉他唱歌的直播截图，配文字说：“顾老板今天依旧帅成烟花。”
痞帅的一张脸，随便捡了一件儿破洞的紧身背心，故意撩起来露出腹肌一角，脖颈上挂着一条细银链，链上挂了枚戒指。
夏镜天放大图片看了看那枚戒指，本来以为顾老板交omega朋友了，仔细瞧瞧戒指上刻的“GW”缩写，还是他自己的名字。
夏镜天顺手点开，随便评论了一句：“骚得可以。”
很快，顾老板回复：“卖艺不卖身。”
看来酒吧刚刚打烊了，顾未闲着没事问：“干啥呢。”
夏镜天心里堵得更加厉害。
“你的前员工正在我家医院抢救。”
凌晨五点，急救室的门被推开了。
听见一丁点儿动静，陆上锦立刻抬头，看见言逸被推出来，匆匆扒掉手上和腺体旁边的针头，跑过去跟着。
“言言……”陆上锦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些许安慰。
言逸睡着的时候闲静乖巧，只是脸色白得像块剔透易碎的蛋壳瓷。
夏镜天扶着窗框站在远处，轻轻落下悬在嗓子眼的一颗心。
陆上锦一路跟到重症监护室，又被拦在了外头，他轻轻抓着言逸的手，却还是滑脱了，小兔子戴了好些年都不曾摘过的戒指落在他手心里。
那一瞬间，陆上锦惊诧地看见他无名指上微小的刺青。
“everlastinglove”。
“我就看他一小会儿！”陆上锦撑着门不肯走，“他肯定害怕了，我不碰他，让我看看……”
他曾经玩腻了都懒得多看一眼的omega，其实是他最想用一辈子陪伴宠爱的人，他辜负了太多，多到都想不出用什么才能抵罪。
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alpha强有力的双手按在陆上锦肩头，十指全部延伸生长成漆黑树蔓，缠绕在陆上锦身上，把人给卷成粽子从icu外拖了出来。
“还扒icu，快出来，少丢点脸。”
黑色木蔓收回指尖，恢复了原本皮肤的颜色。毕锐竞整了整袖扣：“凭子都跟我说了，你可真给咱们长脸，这儿要不是安菲亚，你今早就登新闻首页了。医生怎么说？”
钟医生走过来，陆上锦立刻抬头迎了上去。
“患者腺体根部已经彻底损坏，无法再生和自愈，靠腺体能量素维持生命最多能拖上一周。”
陆上锦眼前一黑，踉跄了两步，愣了一会儿，脱力般瘫坐在长椅上：“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钟医生提出了一个设想。
“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只有腺体移植一种方法可以尝试，但考虑成功率，必须使用同腺型干细胞，用我们现有技术克隆再生移植。”
“同腺型？”
陆上锦和毕锐竞都沉默了。
夏镜天古怪地看着他们：“垂耳兔腺型……很普通的吧，捐赠库里就有。”
钟医生皱了皱眉：“移植干细胞腺型必须是和患者相同的垂耳兔A3，或者分化潜力有A3的垂耳兔腺体干细胞。”
“A……”夏镜天噎了一下，惊诧地瞪着眼睛看他哥。
A3级别腺体已经是几率极小的变异，垂耳兔A3，可能世界上就只有icu里躺着的那唯一一只。
陆上锦忽然站起来。
“我去找。”
毕锐竞脸色一黑：“你给我回来。”
陆上锦充耳不闻。
夏镜天甩开他哥，跟着跑出医院，看见陆上锦在后备箱里翻东西。
他放慢脚步，低声问：“哪儿能找到。”
陆上锦组装了一把awm，用力在车壁上撞了一把枪托，严丝合缝扣严实。
“PBB。”
PacificBiodifferentiationBase，太平洋生物分化基地。
————

第55章
枪口被三五根漆黑藤蔓卷住，从陆上锦手里拽脱了。
毕锐竞把狙击枪接到手里，枪口指着陆上锦的锁骨窝，用力顶了顶：“闭嘴，闭眼，吸两口气喘匀了再跟老子说话。”
陆上锦没照做，双手无措地垂在身侧，牙紧咬着，松一点劲儿牙床都疼。眼眶红得发肿。
“他只有一周了。”陆上锦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哑着嗓子问，“我不救他谁救他。”
夏镜天适时插了一句嘴：“他的父母呢，也许和他腺型匹配。”
提起言逸的父母，陆上锦紧攥的拳头无力松开。
“他没父母。他只是一个垂耳兔细胞克隆引导分化产出的实验体。”
陆凛指挥下PBB实验室量产活体战斗机器，从一批批失败的实验品中筛选出强者，简称金字塔计划。
陆上锦十岁的时候误入过陆家老宅的地下实验室。
他一眼认出那个在琴房外偷听的小兔子。
实验室里弥漫着刺鼻的腥臭，小兔子从堆积如山的克隆实验品尸体上颤颤爬下来，浑身血迹斑驳，眼神恐惧颤抖，朝陆上锦伸出双手。
陆上锦跑过去抱起他，把幼小的垂耳兔抱出血淋淋的实验室，不嫌弃他身上脏臭的血污，带他钻进被窝里，和小兔子蒙着头抱在一起，这时候才想起害怕。
两个孩子抱在一起发抖，哭都不敢出声，在黑暗里默默流泪。
他比小兔子大三岁，强装出一副哥哥的模样，小手抚摸着言逸瑟缩的身体：“我罩着你。”
言逸拼命往陆上锦怀里钻，打着哭嗝不停地说谢谢哥哥，细弱的胳膊紧紧搂着他，好像抓住他就抓住了太阳。
”PBB底层冷冻室有高阶干细胞库，所有M2级别以上的PBB成员都被取过样。”陆上锦攥住枪口，干裂的嘴唇翕动，“帮我照看几天言逸。”
毕锐竞和夏凭天都是PBB成员，身上有序列号，不经许可入侵基地会被自动盖章叛逃，其序列号进入暗杀清除黑名单。
夏镜天微扬下巴，若有所思。
钟医生走过来，让陆上锦留联系方式，等患者病情稳定之后联系他探视。
陆上锦在重症监护室外待了一个小时，要来纸笔写了七张纸条，日期是未来七天，折起来交给助理，如果言逸没有醒，就每天给他读一张。
他想让小兔子知道自己没有被抛弃。
陆上锦把助理留下来照顾，开车回别墅的路上，沿途街道昏暗，黎明的风声成了刺耳的噪音。
前胸的口袋里插着言逸的笔记本，紧贴心口，好把小兔子的埋怨和感动都刻到心上。
回到别墅之后，陆上锦走进地下车库最深处，打开虹膜锁，输入一排密码。
封闭空间内传来机械声响，武器自动填充系统启动。
陆上锦乘电梯升到三层工作室，电脑机房里十六台计算机都在运转中。
他打下一列密码，敲了敲麦。
十六台计算机接连在工作间里投射出3D影像，胸前佩戴飞鹰集团标志的几位公司高管穿戴整齐，在不同地点接受陆上锦的会议邀请。
“陆总。”
“陆总早上好。”
……
花了近一个小时将公司事务各方面授权核对下放，会议结束，陆上锦给董事会发了邮件，销毁了计算机内机密资料，把拷贝版分散锁进地下保险箱，最后断了工作间的电源。
武器自动填充完毕，升降台自动将弹药枪械送至顶层天台，陆上锦换了一身迷彩武装服，把枪械弹药搬上直升机。
最好用不上这些东西，一旦与PBB交火，最终可就不好收场了，大不了去抢，上了黑名单又怎样。
如果能换言逸醒来，小兔子最好能忘记他，什么都不要想起来，他愿意为他流浪，就当把虚度的数年时光赔给他。
涂装游隼家徽的直升机轰鸣升空，强大的气流将花园的灌木吹得四散飘飞。
直升机自动导航，陆上锦松了松脑海里紧绷的弦，偶尔看一眼言逸的笔记本。
一页页扫过去，伤了心的只会一分一分的减，一点点高兴的小事儿都要加上好几分。
里面粘着一张打印纸，或许是存在手机里怕丢了。密密麻麻缩印的一张聊天记录。
一整页琐碎的甜言蜜语。
顺着日期看下来，第一条是言逸买了人生中第一个手机之后，趴在床上尝试着给陆上锦发的消息。
言逸：我爱锦哥。
亲爱的：傻子，咱们现在距离不到半米
言逸：以后可以多发短信吗。
亲爱的：见不着的时候发，现在过来亲一口
言逸：哈哈。
后来言逸学会了用小表情，卖萌的花样儿就更多了。
小兔子本来就是可爱的小东西，再可爱一点儿简直要把心都给融化了。
后来，自己的备注从“亲爱的”变成了“锦哥”，聊天记录在2016年没了后续。
或许小兔子还一直盼望着收到一条让自己怦然心动的消息。
笔记本的分值算下来有将近六百分，最后一次加分，写的是“锦哥在视频电话里真的很好看。+10分”
后边没有内容，大概是因为自己把言逸带回了家，而这个笔记本没有带在身上。
他忽然抓紧自己领口，用力扯了扯，一种恐慌感堵在心口吞不下吐不出。
在言逸心里，他亲手替他强制处理假孕，到底减了多少分。
减到零吗。
还是负数。
还是不可原谅的负无穷。
他抱着一线希望，当言逸醒来时能给他一次弥补过失的机会。
陆上锦把照片、聊天记录夹在笔记本里，揣回内口袋拉上拉链。
他忽然捕捉到细微声响，猛然回头。
看见夏镜天坐在折叠板上套防弹衣，边套边说：“你看起来和电影里一样视死如归。”
陆上锦没遮掩自己看见苍蝇的眼神，微挑眉：“你怎么上来的。”
“重力操纵，我的J1能力很实用。”夏镜天盘着腿给怀里抱的迷彩M16装弹，戴上耳机，“我猜当我扒在直升机底下的时候你应该在专注看笔记本。”
陆上锦转过头：“从下个落地点滚。”
夏镜天皱眉：“如果你死了，样本我替你拿回来，言逸我替你照顾，你活着回来我就不再跟你争。你敢赌吗？”
陆上锦问：“你哥知道吗。”
“嗯……”夏镜天枕着手靠在立壁上，“知道。”
个屁。
临近落地点，陆上锦甩了个方向，想把夏镜天弄下去。
夏镜天打了个响指，自身重力方向永远与直升机垂直，离心力归零，稳稳坐在折叠板上。
陆上锦已经没有足够的心思能分给别人家孩子了。
“你打算怎么做？我们两个人怎么单挑PBB部队精英，万一碰上一个A3alpha就玩儿完了，PBB里有A3alpha吗。”夏镜天打开一份通过他哥的权限弄来的PBB地图，“听说陆凛在PBB实验室，你和他直接开口要他会给吗？”
陆上锦也想过。
但A3腺体干细胞样本很珍贵，对陆凛来说，腺体损坏的实验品已经彻底失去了价值，他大概率不会浪费样本去救一个不一定能救回来的垂耳兔omega。
反而会为了提防陆上锦，把样本全部严密看管起来。
最好的办法是潜入，把样品偷出来，就算和小部分人交火，只要在被保全部队包围之前撤离及时也足够脱身。
直升机悬停在一片汪洋上空已经是一天后。
陆上锦检查装备，看了一眼跃跃欲试的小狮子。如果这不是夏凭天当眼珠子宝贝着的亲弟弟，他一句废话都不会多说。
直升机镂空四周升起防弹隔水玻璃，螺旋桨顺轨道后移，前端伸长变细，直插入水。
改造潜艇飞快逼近海底基地，在海底通道入口数米远的礁石后悬停。
夏镜天拿起氧气面罩，忽然被陆上锦从背后勒住脖子，一管麻醉剂打进脖颈。
陆上锦松了手，夏镜天昏迷在脚边。
这小子跑出来肯定没经过家长允许，如果他把他带回去的时候少了一根手指头，他哥会拆了他的房子，砸了他的公司，今后碰上姓陆的见一个杀一个。
真的不省心，以后生儿子生女儿还是omega好，万一生出这么个操心的小alpha，没病都得活活气死了。
况且他不需要一个年轻的情敌做搭档。
陆上锦轻扶胸口，里层隔水袋里的笔记本贴着他的心脏。目光温柔憧憬，掩饰着眼瞳深处的沉痛悲绪。
言言。
我们以后的孩子会很像你吧。
他收起思绪，钻出改造潜艇。
陆上锦有一部分外部权限，打开入口轻而易举，不会触发警报。
他穿过三道隔水门之后，顺着螺旋梯找了一个合适的制高点。
夏镜天忽然趴在了旁边，认真侦查四周。
陆上锦纳闷地侧目看着他，表情冷淡且复杂。
“重力操纵可以控制血压，麻醉剂打不进去。”夏镜天边侦查边低声问，“前边有巡逻队，你们猛禽类alpha能飞吗。”
“升级到A3分化的时候有几率出现这种伴生能力。”意思是不能。
陆上锦眯起眼睛，巡逻队均布方位尽收眼底，在脑海中快速绘制出区域立体地图。
夏镜天活动了一下手腕：
“我解决左手边的。”

第56章
“不到必要的时候别跟他们交火。”陆上锦塞给他一管注射针剂，自己挽起袖子打了一针，“动作快点。”
“这是什么？”
“我爸的血清。”
变色龙omega腺体血清，注射后可以屏蔽热感、步态探测和监视器，但无法屏蔽人眼。
夏镜天怔了一下，利索地给自己打了一针。
“效果只能坚持一小时，半小时内必须通过三道通往地下冷冻室的探测门。”陆上锦戴上附有麻醉针的刺指手套，轻身翻下阶梯，“你去把左边的巡逻队调开，我去开门。”
“copythat～”夏镜天抿唇敲了敲耳机，从另一个方向翻下阶梯高台，落地悄无声息，如同觅食的大猫。
陆上锦按了按太阳穴，飞快向热感探测门靠近。
避开被夏镜天弄出的动静吸引过去的巡逻队，陆上锦把门禁密码锁前盖撬开，轻轻拨开线路，启用J1能力极限视力，右眼瞳仁会聚，随后用精微针拨开了几个微小的触点。
探测门缓缓升起到顶端再立刻关闭，陆上锦合上门禁锁前盖走了进去。
探测门临近地面不到半米的时候被控了一下，夏镜天贴地滚进来，起身整了整防弹衣：“嘿，你要把我关在外边？”
“里面很危险。”陆上锦皱了皱眉，兀自朝前走。
右手边一整排是密闭的实验室，左手边则整齐排列着透气门敞开的方格，大约有十几条贯通的拐弯。
一股骚臭味悄然弥漫在走廊。
夏镜天回头扫视身后，陆上锦蹲下来解第二道密码锁。
金属触地的声响缓缓靠近，夏镜天骤然警惕，迅猛转身，端起M16上膛，蹲踞扫视四周，空无一人。
“快点，好像有人过来了。”夏镜天碾了碾指尖冷汗。
陆上锦的右眼因为频繁使用而泛起透亮的蓝色瞬膜，指尖细细挑动伸进线路内部的精微针，低声道：“我已经很快了。”
窸窣声响消失了，但逼近的危险感没有消除，夏镜天放轻呼吸，食指搭在扳机上，舔了舔嘴唇，“万一跟PBB交火会怎么样？”
“你的腺体信息素DNA会被录入黑名单，世界各地的腺体猎人都能拿到你的悬赏通告，直到确认死亡前你都只能在各个角落逃亡。”
陆上锦专注解锁：“后悔吗。”
“我哥说了，牡丹花下死。”夏镜天缓缓吐了一口气，仔细听着四周动静。
陆上锦不再搭话。
但觉得他哥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金属触在地上的轻微声响缓缓接近。
嗒、嗒。
时急时缓，像蛰伏接近的猛兽，游走在猎物视线之外。
陆上锦也听见了动静，指尖渗出一层汗，手上的动作却已经不能再快了，稍有不慎就会触动警报。
”他来了。”夏镜天紧咬着牙，紧贴着防弹衣的T恤被冷汗浸透，糊在脊背上。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有东西往两人这边靠近，突然，一只钢爪暴露在光线下。
紧接着，它走了出来，发出低沉的吼声。
一只后颈戴着钢化玻璃护套的半机械犬，一半是德牧，四肢和下颌都是特制机械。
后颈的钢化玻璃护罩中盛满培养液，一个独立分离的人类腺体在培养液中缓慢跳动。
“我操。”夏镜天愣了一下，“狗，陆上锦，狗陆上锦。”
半机械犬张开锋利钢齿扑过来，探测门终于缓缓升起，陆上锦拖着夏镜天趁着开了一条狭窄缝滚了进去，夏镜天双手带着十倍重力把探测门狠狠压了下去，门外一声撞墙的闷响，紧接着传来狗爪挠门的咔嚓声。
“……”夏镜天心跳极快，松了口气转过身。
陆上锦从战术腰带里抽出两把消音手枪，在掌心打了个转，抵着双肩带上保险，双手直指前方。
十几头同样的机械犬淌着涎水凶狠逼近。
“？？？？”夏镜天后背猛地靠到门上。
“你实战过吗。”陆上锦皱眉问。
“当然。”夏镜天用力咽了一口唾沫，端起M16靠到陆上锦身侧，“最近一次是上个月在网吧跟我室友双排。”
听得陆上锦头大。
每一头机械犬的后颈都安装着一枚人类腺体，腺体和机械联动作为驱动力，强有力的后腿猛然蹬地扑过来，绞肉机似的钢齿在口中排列，能一口咬碎人的大腿。
陆上锦抬手点射，扑过来的恶犬被子弹正中额头，反方向摔了出去。
夏镜天枪里上的是特制重力弹，射速变低但无声，重力弹灌注着美洲狮特有的J1能量，甫一入体，立刻强化百倍重力，将机械犬死死吸在地上爬不起来，地面深陷一个坑。
被打碎头颅的机械犬缓缓站了起来。
陆上锦后退了一步，讶异地看着地上复活的十几头恶犬。
“……”
颈后防弹培养罩中的腺体跳动，其中一头猛然扑过来，陆上锦反身避开，小臂勒住它的脖子。
“呃。”陆上锦低低痛吼了一声。
小臂上被捅出一根血淋淋的刺，这只机械犬浑身炸起利刺，后颈培养罩中装的居然是J1豪猪alpha腺体，生物特性嫁接到了实验体德牧身上。
陆上锦挣扎着摸出手枪，对准培养罩连开五枪，腺体被打成碎末，那狗才从陆上锦身上掉了下去。
陆上锦咬着绷带熟练地勒住伤口：“主驱动力是腺体。”
夏镜天同时抖下身上扒着的两条半机械狗，翻身跳上实验柜，回头子弹连发，瞄准后颈的人工腺体。
陆上锦扔了手枪，踏着墙壁纵身一跃，单手攀着钢制天花板散流器，从背后取下awm，提着沉重枪身，眯眼瞄准几只恶犬后颈的人工腺体。
每一声爆响则有一枚培养罩破碎，随着主驱动力被破坏，几只机械犬全部失去行动能力。
陆上锦松了手，落在地上喘了口气。
随后蹲下来仔细检查横七竖八的尸体。
“新型武器……？”夏镜天翻开尸体检查，破碎的人类腺体掉落在地上，有alpha的也有omega的，级别都是J1。
“那些失踪的高阶omega莫非被弄到这儿做实验吗。”夏镜天按了按憋闷的胸口，恶心感从脚往喉咙涌上来。
陆上锦拿枪口拨开其中一只机械犬的头部合盖，发现双眼被换成了人造眼，瞳仁闪烁着监视器的电子微光。
“被发现了。”陆上锦心里一沉。
只剩最后一道门了，怎么甘心现在放弃，这一次机会失之交臂，今后想再拿到干细胞样本就难如登天了。
只能赌一把，是陆凛的保全部队先到，还是他先把东西拿到。
与此同时，两人的行踪已经被狗身上装的监视器发回了陆凛的监视台。
陆凛在总控制室的转椅里静静看着监视屏上传递过来的画面。
他略微沉思，拨了几个按钮。
“你来了。我们一家人团聚，他会很高兴的。”
通过第三道探测门，进入PBB地下空间，巨大的穹顶布满通道，陆上锦接收到毕锐竞的指向信号，找了一条相对安全的路通往冷冻库。
夏镜天插着兜跟在旁边，偶尔瞥一眼陆上锦被尖刺穿透的小臂，用止血绷带草率地勒住，勉强不让渗出的血液在地上留下痕迹。
陆上锦面无表情，偶尔提醒夏镜天注意脚下，别碰到防入侵激光。
“会在0.01秒内削断你的脚。”
“我又没长你的眼睛，我哪看得见。”夏镜天艰难抬脚，踩着陆上锦走过的地方跟过去。
意外的，一路上都没有触发保全系统，冷冻室的门居然轻易被打开了。
陆上锦扫了一眼室内空间，一股寒气迎面扑来。
一望无际的数万个电池状保温试管平均分布在冷冻台上，密集均匀码放，每一管干细胞都显示着腺型和等级。
两人踏进冷冻室的一瞬间，背后的密码门自动关闭。
夏镜天回头拽了拽扶手，心跟着凉了半截：“锁死了。”
陆上锦扶在控制面板上搜索垂耳兔A3干细胞样本。
控制面板上不断提示请插入权限卡。
“操。”陆上锦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狠狠攥了一把控制台，顺着每一个保温试管找过去。
“言言……快出来。”陆上锦喃喃念着，找完了几千个，过度使用的眼睛发烫，他揉了揉，泪水里混着几道血丝。
夏镜天在另一个方向找，他没有陆上锦的极限视力，只能一个一个查名字。
唯一失策的就是这里面不止有M2以上的干细胞样本，还有大量J1的混在里面，足足十万个试管。
眼前晃过一个A3，夏镜天匆匆凑近了看标签，眼神里的惊喜又失落地冷下来。
“仓鼠A3……”夏镜天脑海里闪过几个模糊记忆片段，低声默念，“姓名……苍小耳……”
他忽然回头，发现陆上锦站在一个试验台前呆立着。
“找到了？”夏镜天跑过去，陆上锦躬身把一个小孩儿从试验台底下抱出来。
是个灰色垂耳兔omega，还很幼小，因为饥饿脱水奄奄一息。
他一见到陆上锦，惧怕地缩成一团，灰色的小耳朵垂在头发里瑟瑟抖动。
陆上锦把他抱在怀里轻声地哄，还释放出安抚信息素帮他镇定。
他从腺体猎人手里夺出来的档案上有这个小孩儿的照片。
“其他人呢。”陆上锦轻轻摩挲着小兔子的头发，耐着心问。
小灰兔得到了安抚，害怕地缩进陆上锦怀里，小声说：“被杀了，腺体……取下来……”
小孩手腕上戴着资料手环，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和腺型。
垂耳兔腺型，已觉醒未分化，分化潜力：A3。
两人同时万分惊诧对视了一眼。
尽管潜力有A3不代表真的能分化到A3级别，这也决然是上天赐的机会。
但取腺体干细胞比取骨髓的伤害严重得多，在这么小的孩子腺体上取干细胞，就相当于拿走了他半条命，注定奉献之后留下残缺。
但这已经是目前的最佳选择，从十万个样本中找到言逸，要花费的时间一定大于保全部队歼灭入侵者的时间。
显然，夏镜天也抱着同样的想法，也许根本没想那么多，端起M16上了膛：“带他走。”
一个陌生的孩子在陆上锦心里激不起任何的涟漪善念。
但小灰兔扬起惶恐的小脸，依赖地抱着陆上锦的脖颈，打着哭嗝小声说：“谢谢哥哥。”
陆上锦突然顿住脚步，心上紧硬的一根弦被拨动，痛得要命。
......
“再找找。”

第57章
监护室中繁琐的监测仪器在寂静室内发出细小的嗡鸣。
到了准许探视的时间，陆上锦的助理轻声走进来，里面有人在探视。
一个蝴蝶omega坐在床边的软椅里，用湿毛巾给言逸擦着手心。
谈梦发间伸出两条细长触角，顶端的圆点碰触到言逸眉心。
“唔。”谈梦似乎在言逸的脑海中读到了什么，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下一段记录。
助理愣了半天，立刻打开微博，拿里面的照片比对了一下。
“是……谈梦老师？”助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家里书橱上摆着好几套谈梦的小说，当代军事小说新锐作家，他为了抢签名版新书蹲前x，付款前一秒被陆上锦一个电话过来导致梦想破灭。
谈梦竖起手指嘘了一声。
“我在听他给我讲一个故事。”谈梦移开触角，收回发丝里，“我是来听悲伤故事的，但有些可爱的人，只能记住过往里美好的东西。”
他很意外。
言逸昏睡时的记忆并不是血腥惨痛的，反而只在十几岁的回忆里循环。
他透过言逸的眼睛看见了二十岁的陆上锦，和他印象里的冷面总裁没有半点儿相似之处，温柔笑着的时候反而更多。
“你来替陆上锦看望他吗，那我就不打扰了。”
谈梦收拾起笔记本，在助理希冀的灼灼目光下签了名，撕下来一页送给他，眼睛里神采闪动：“谢谢喜欢。”
今天的素材出乎意料，也许能写一对甜蜜的战地恋人。
他听见助理低声读着陆上锦留下的第一张纸条，于是缓缓合了门。
“言言，你如果能看到或是听到这张字条，我应该已经成功潜入内部了。如果你醒了，你要知道，即使你自己放弃自己，我也不会。所以等我回来。”
字写得很急，但绝不敷衍。
助理一字一句地读，不急不缓，这几天唯一的工作就是看望监护室里的言逸，相当于难得的休假。
老板自从接手集团起，给所有人的印象都是雷厉风行冷漠严整，他也没想到老板能为了一个omega疯狂到这种地步。
老板跪在抢救室外哭得让人心酸，他目睹了这些日子里，老板昔日的放纵风流都收敛成一方柔情深潭，他的老板没有童年，从前伪装成沉稳的一颗坏小子的心现在才姗姗来迟地成熟。
有的感情命中注定，或完美契合，或刻骨情衷。
后者总要多些曲折。
助理把纸条整齐折起来，压在言逸手底下。
“夫人，之前那个胡萝卜胸针确实是我帮老板买的，但我见他盯着那个款式看了很久，自作主张买来之后他还骂了我。”
“老板应该是知道您喜欢什么的，嘿，我替老板说两句好话，有点违心呢。”助理搓了搓手，卑微絮叨，“您一定一定挺过来，不然我们这些跟在陆总身边的更没有好日子过。”
助理给言逸掖了掖被角，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言逸呼吸微弱，却已见平缓，指尖微微动了动，触着露出枕边一角的纸条。
纸条上沾着清淡的水仙信息素，细微的安抚香味被言逸拢在掌心，在梦里，十七岁那年被托着腰举起来拢住了萤火虫。
远在千里之外的海底地下室，陆上锦的心揪了一下。
他左手抱着小灰兔，穿梭在无边际的试管之间，一个一个寻过去。
夏镜天循着内壁找出口，来时的门被从外部锁死，内壁和墙壁平滑如一体，没有能让陆上锦解锁的集合线路。
这么大一个实验室，制冷、新风、回风都需要管道，冷静下来仔细想想自己设计这座实验室会把这几个系统安排在什么位置。
天花板均匀分布散流器以保持实验室内空气洁净，夏镜天仰头观察了一会儿，从这地方爬上去应该能到达控制机房。
他回过神再往陆上锦那边看，人不见了。
“喂？”夏镜天身子一振，重新端起M16，警惕地退到角落，贴着墙悄声移动。
他敲了敲耳机：“你在哪儿？现在必须离开了。”
耳机里传来嘶嘶杂音，陆上锦没有回应。
“……”
夏镜天倒是完全不怀疑那个家伙会把他自己扔在这儿。
他贴着墙壁摸进实验室深处，警惕着周围细微的声响。
前方有响动，夏镜天立刻蹲下，托起枪身斜指前方。
试验台上有一管样品忽然倒了，在桌面上滚动。
夏镜天胸口剧烈起伏，尽力压低放轻呼吸，冷汗把手套护掌部分浸透了。
平心而论，再扑过来十几条生化机械犬他一个人确实搞不定。
一想到陆上锦熟练的战斗方式和观察力，是和言逸同生共死那么多年共同磨合出来的，心里头就酸得不行。
只恨自己晚生好些年，错过了他明媚的盛放。
夏镜天屏住呼吸，细细听着周身的异动，隐约有粗重的呼吸声在耳边忽远忽近，在这个房间里，似乎还有另外的人。
他拨开手表上的录音，低声留遗言。
“我现在在PBB地下冷冻室，陆上锦不在，可能已经挂了。这里面有东西在喘气，我能听到，但不知道位置。”
实验室深处没有开照明，夏镜天俯身伏在地面上向前匍匐，拨开袖口的电筒，光线顺着深处打过去，在几个试验台间扫了扫。
啪。
一声玻璃炸碎的脆响在寂静的实验室中显得极其清晰，夏镜天立刻翻身后退，反手一枪朝着声音来向扣了扳机。
一颗子弹换来了一声恐怖的咆哮，那绝对不是人或者狗能发出的痛吼。
霎时浑身被冷汗浸透，夏镜天站了起来，电筒光线迎着吼声照过去，一头浑身披覆鳞甲的巨大蜥蜴扬起头，陆上锦就卡在它嘴里，鲜血像水流一般淌到地上。
“站那儿干什么！滚！”陆上锦回头吼了一声，双手用力掰着蜥蜴的嘴，蜥蜴口中利齿深深刻进陆上锦腹背，靠近伤口的部位隐隐发黑。
话音刚落，夏镜天翻身滚了出去，刚站的那处被铁鞭似的尾巴狠狠抽出一道深坑。
他退了几步，瞄准蜥蜴的下颌，连发两发重力弹。
蜥蜴痛苦地咬着陆上锦凌空乱甩，下颌被重力弹狠狠沉到了地上。
小灰兔钻在桌子底下哭都不敢出声，夏镜天顺手把那小孩儿捡进怀里，抬手挡住他的眼睛。
陆上锦趁机翻身撤出来，立刻发动伴生能力攫取，像一道凌空俯冲的黑影，抓起夏镜天踩着试验台跃出十来米远。
夏镜天摔到试验台里，试管稀里哗啦往身上砸，下意识护着怀里小兔子的头。
陆上锦撑着地面爬起来，身上被利齿撕咬出数十道伤口，发黑的血液淌成涓流，在脚下积攒了一滩血红。
他喘口气，踉跄扶到墙壁上，拨开了大照明灯的开关。
这才看清那怪物的全貌。
一头身长六米的科莫西龙，后颈安装着钢化玻璃培养罩，其中的腺体强有力地跳动，为这头巨蜥提供无尽的能量。
夏镜天拨开身上砸的几十个试管：“你还让他咬，你打腺体啊！”
陆上锦用awm撑着身体，看着巨蜥后颈跳动的腺体，指尖颤抖着握紧，攥得指节发白。
科莫西龙与变色龙A3腺体的结合。能依靠腺体发动变色龙M2能力群体隐身，连带着陆上锦一起消失。
陆上锦撑着一口气端起awm，话说得极轻，艰难地快把声带都撕裂了：
“那是我爸。”
带着鳞甲的长尾扫过来，夏镜天抱起小兔子往后逃，陆上锦踩着试验台连续后跃，狙击枪瞄准巨蜥后颈，食指按在扳机上迟疑了很久、很久。
终于还是扣了下去。
马格南子弹高速冲撞，附加游隼Ｍ2能力的精准定位，防护罩竟然只被打出了一道裂纹。
枪声激怒了巨蜥，像疯狂扑过来的远古巨龙。张开毒液横流的巨口，一口咬碎半个试验台。
“嘶……”夏镜天小臂被划出一道伤口，毒液渗进去钻心地疼。
他对着录音继续留遗言：
“哥，你初恋衣服里的那条壁虎真的不是我放的……我就把他关厕所里了，我嫌他烦。当时真没想搅黄你们。”
陆上锦退后观察，目光骤然定格在那头蜥蜴脚下。
散乱的试管倒在地上，其中有一个上面标注着“垂耳兔A3，姓名：言逸。”
“你拿着，”陆上锦摘了沉重的狙击枪扔给夏镜天，从腰带里抽出两把精钢战术匕首，擦着扫过来的粗壮鳞尾滚到巨蜥脚下，猛然下刺将它一根脚趾钉在地上。
他把言逸的干细胞样本收进保温保险箱，提起来紧紧抱在怀里。
巨蜥同时得到变色龙J1能力“360度全方观察”，锋利脚爪划过陆上锦的肩膀抓在地面上。
陆上锦肩头被削出一道深壑般的爪痕，怀里银色的保温箱蹭满了血迹和手印也不放手。
像得到钻石的守财奴，就那么咬着牙死死抱着怀里的宝物。
夏镜天趴在地上瞄准巨蜥的眼睛，没有瞄准镜的狙击枪对游隼以外的种族都是废枪，但距离太远，重力弹打不进去。
腰带里塞的手机居然无声地震动起来。
夏镜天连开了胡乱的几枪吸引巨蜥的注意力，掩护陆上锦撤过来，自己抱起小灰兔往另一侧逃。
贴身放的手机不停震动，夏镜天趁着巨蜥的注意力完全被陆上锦吸引，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着视频通话。
“顾老板？”夏镜天愣了愣，边躲避爆炸的弹片和蜥蜴的扑杀，偶尔回头看一眼屏幕，“这在海底怎么有信号？”
顾未的大鼻孔贴在屏幕上，终于调好角度，在桌面上托着腮帮：“我现在用PBB最高权限联络你们，冷冻室通风口通道已经打开，三分钟内离开冷冻室，按我指示撤离。”
“你他妈个狗逼哪儿来的最高权限？”夏镜天揣起手机，把小灰兔放在实验台底下，跳上竖柜，双手按在天花板散流器上用力掰。
掰开散流器的一刹那，陆上锦翻身落下来抱起小灰兔，扬手扔到夏镜天怀里，连着手里的保温箱也扔给他：
“带东西走。”他扶着流血的肩头，脸色隐隐泛起一层病白。
夏镜天回头看了他一眼，咬了咬嘴唇，顺着通风口爬了上去。
他后脚刚缩进通风口，巨蜥的獠牙一口啃碎了半个钢制天花板。
十秒钟后，通风口里伸出了一只手。
陆上锦顺着立柜一跃，抓住夏镜天的手腕，顺着通风口翻了上去。
夏镜天抱着小灰兔，把保温箱踢给陆上锦，惋惜地看着自己刚伸出去拉他上来的右手。
“不敢相信，我刚做了让我后半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儿。”
陆上锦提起保温箱向外匍匐离开，夏镜天抱着孩子紧随其后。
陆上锦待过的地方留下一滩粘稠血痕，夏镜天目测这出血量，眉头越皱越紧。
“喂，你有事儿没？”
陆上锦淡漠应了一声，没有回答。

第58章
陆上锦爬进改造潜艇之后就动不了了，僵硬地抱着保温箱，指尖缓慢碰触操纵盘，混着海水的血水顺着面板往缝隙里淌。
夏镜天从隔水门翻进来，扣上防护带把小灰兔绑在折叠板上，坐上驾驶位，飞快操作控制盘。
“不会开就换我。”陆上锦隔着防弹隔水玻璃紧盯着基地入口，大批保全部队战士循着他们的踪迹追了出来。
“放心。学校无人机大赛我还得了特等奖”
改造潜艇启动，同时收到重力操纵，极快上升。舱中压力平衡速度小于上升速度，外部压强锐减，陆上锦嗓子里闷出一口血。
蜷缩在折叠板上的小灰兔紧紧抓着防护带，兔子本身就容易受到惊吓，小灰兔鼻尖小幅度抖动，被海水打湿的小耳朵无精打采地贴着脖颈滴水。
陆上锦撑着地坐近了些，捻了捻小灰兔的耳朵，把里面沾的海水擦干。
小兔子的耳朵不能进水。
改造潜艇冲出海面，立刻启动排水阀，螺旋桨顺轨道上移，涂装游隼家徽的直升机甩着流水加速上行，消失在海平线以外。
低空有十来架狮纹歼击机护航，一看就知道是夏凭天弄过来的。
陆上锦扯下上身撕烂的武装服，只剩一件湿透的黑色紧身背心，紧贴着背部和腹部每一块划分清晰的肌肉轮廓，从右肩到背廓留下三道血肉模糊的爪痕。
他咬开注射枪封口，往血脉曲张的手臂上扎了一针肾上腺素和一针解毒剂，仰起的脖颈血管绷出泛红的几道筋，汗液混着海水顺着喉结淌进锁骨深窝。
缓了一会，陆上锦扔给夏镜天一份解毒剂。
夏镜天正惊险地操作直升机：“别动，没空，操。”
陆上锦低低喘了一口气：“……有自动导航。”
夏镜天愣了一下，把自动导航的按钮压了下去。
直升机飞行逐渐平稳。
夏镜天终于松懈地瘫在驾驶座上，翻开一截衣袖，小臂上被鳞甲刮出来的口子淌着黑血，边缘被海水泡得泛白。
不看伤口还好，看一眼就立刻觉得疼得要命，摸索着拿起地上的解毒剂针枪，针尖指着自己小臂的血管，颤颤巍巍对准了，咬牙打了进去。
速效解毒剂在三秒内起效，很快与进入体内的毒素起了反应。
科莫多巨蜥的唾液本身带着毒素，与A3腺体结合后又得到了相应的增强，速效解毒剂只能暂时抑制毒素扩散，必须前往最近的医院清洗伤口注射解毒血清。
夏镜天紧攥着受伤的小臂，略微松一点劲儿都痛苦不堪，伤口痛痒难忍，像在刀口上撒了几条蠕动的刺毛虫。
“噢、我他妈……”夏镜天从驾驶座翻下来，紧攥着血管暴胀的小臂滚到地上，蜷着身子拼命忍着。
他抬头看了一眼陆上锦，陆上锦贴身的黑背心被刮出不少口子，腹部和背后刻印着细密的齿痕，缓缓向外渗着毒血。
肩上的三道并排的爪印伤得最重，外翻的血肉中隐隐可见森白的骨头。
他望着海平面，冷峻的眼睛里浮着一层夏镜天看不懂的忧郁淡漠。
陆上锦感觉到打在身上的目光，像注意到老鼠，默默把眼瞳转了回来，看了一眼夏镜天。
“看什么。”夏镜天端坐起来，竭力装作没那么疼。
陆上锦从折叠板底下摸出一块压缩饼干，扔到夏镜天腿窝里，眼神讥诮：“猫粮。”
夏镜天脸色越发不好看：“狮子。”
“没长大之前都一样。”陆上锦撕开一袋压缩饼干，掰下一块塞到小灰兔嘴里，“还差得远。”
陆上锦侧坐在折叠板边，略显疲倦靠着内壁，脸上病态的僵白并没有因为注射解毒剂而缓解多少。
他闭上眼睛，缓解过度使用极限视力带来的副作用。
但只要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浮现那头科莫多龙，他后颈上跳动的腺体，是叶晚。
至今仍然记得父亲在弥留之际的规劝。
“别让言言像我一样，伤心到最后，都忘了心长在哪儿。”
陆上锦睁开眼睛，把小口吃压缩饼干的小灰兔抱起来，摸了摸脸颊。
小灰兔正认真嚼饼干的小嘴顿了顿，眨着大眼睛看陆上锦。
omega是美好纯净的小东西，他们或谨小慎微，或温柔强大。为什么会作为资源被掠夺，作为生育机器成为上位者的繁衍工具和战斗机器，即使是A3级别的omega，面对数量庞大的掠夺者也难以抗衡。
“应该有人保护你们。”陆上锦脑海里掠过这个念头。
“嗯？然后与世界各大财阀为敌？”夏镜天懒洋洋枕着尚且完好的那只手，“和我初中二年级的梦想一样，我当时也觉得酷极了，可爱的omega是全人类的天使。”
“对了，你爹到底想干什么？”
“陆凛是军火疯子，我爸是叶晚。”陆上锦痛恨自己身体中的血液来源于陆凛那么恶心的人。
陆氏以军火生意发家，发灾难财战争财是家族传统，直到陆上锦这一代，金盆洗手改头换面。
看来陆凛打算重操旧业，这一次的目标是生物武器，范围覆盖全球。
两人心思各异。
夏镜天靠在另外一边发呆，现在再翻手机，连一丝一毫的通讯记录都没留下，与顾未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抢救言逸那天半夜的闲聊。
“顾未……顾。”夏镜天挠了挠头发，想问问他哥，在消息框里打了一行字之后又删了。
还不如自己去酒吧问。
海底基地的保全部队追至设定范围边缘，得到警报解除的命令。
陆凛在总控制室里盯着屏幕上远行的直升机。
这次的实验结果差强人意。本以为用儿子的信息素激发能够促进叶晚的腺体再次升级，或是与科莫多龙融合为一体。
“晚晚……”陆凛盯着另一个监视屏画面里暴虐撕咬试验台的科莫多巨蜥，失望道，“你变弱了，你从前是无敌的。”
“你不美了。”他遗憾念叨。
总控制室深处安放着一方叠加三道电栅的监狱笼，监狱笼里扣着一个alpha，双手被铐，处境狼狈但仍见气度不凡。
笼中的alpha双手交叠搭在审讯椅放下的桌面上，哼笑了一声：“曾经你追求叶晚的时候浪漫得让人头皮发麻。我以为你至少不会这么对他。”
陆凛转过靠椅，轻托眼镜金丝边框：“叶晚是个迷人的omega，但不妨碍我做更重要的事情。”
alpha轻声哂笑：“你最重要的事，是把一个国际维和组织变成私有的军火库。”
他笑时露出两颗犬齿，眼睛泛着淡绿荧光。腺型是基奈山狼。
“我发现，冷冻室的保全系统和通风口通道被远程遥控打开了。”陆凛悠哉倚靠在转椅中，长腿交叠，笃定道，“最高权限被使用过。”
“除了你……顾总指挥，到底谁还有最高权限。”陆凛话音轻缓，听来让人毛骨悚然，“难道你那两个儿子，到现在还没死绝吗。”
陆凛抬起手枪：“如果这世界上还有其他人能使用PBB最高权限，我真的不用留着你耗费这么长时间。”
“顾远之，这是我最后一次询问。”陆凛轻声笑，“我会找到他的，一个觉醒变异的废物，顾家的耻辱，对吗。”
“他不是耻辱。”顾远之微笑，“他是我的骄傲。”
陆凛扣了扳机，直到子弹炸裂颅骨，顾远之岿然不动。
已经进了五月，日光晒在皮肤上隐隐灼人，别墅外满园的摘星月季盛开了一整面墙。
陆上锦的别墅周围停了一圈急救车，两架安菲亚派来的救援直升机等在庭院外。
毕锐竞靠着自己的法拉利抽烟，夏凭天烟都顾不上抽，一脚踹在救援直升机底盘上，破口大骂：“小犊子，等他回来我扒了他的皮！真他妈的长本事了，毛儿都没长齐还扯个屁的英雄救美，我告诉他，别让我逮着，我活活捏死他，操！”
夏凭天眼底下两团乌青，往日风流多情的眼尾长了细纹，短短几天沧桑了好几岁。
当初听见夏镜天没回学校，跟着陆上锦跑太平洋去了，差点儿就当场昏厥，派人去追，终究晚了一步，眼看着涂装游隼家徽的直升机入了海。
毕锐竞轻轻吐了口烟气：“你陆哥在呢，他有分寸，肯定把宝贝疙瘩原样带回来。”
“是啊！人家救媳妇儿天经地义啊，我们家这祖宗凑个屁的热闹啊。”夏凭天咬牙切齿挽袖子，不断低头看表，“夏镜天就欠被拴家里，天天揍一顿，饭也甭吃了，今天要不打断他一条腿，我他妈跟他姓。”
远方嗡鸣声接近，一架直升机缓缓在别墅顶层停机坪降落。
十分钟后，夏镜天先跑出来，一身破损零落的防弹衣战术腰带，左手抱着一小孩儿，右手提着保温箱，活像回老家过年的新兵蛋子。
夏凭天忽然眼睛就热了，等到夏镜天把保温箱和小灰兔都交给钟医生，过来站在他跟前儿没心没肺地挑衅一笑：“嗨哥，你这要哭不哭的样儿真娘们儿。”
夏凭天闭了闭眼，揉着太阳穴上了车，没说一句话。
陆上锦下楼的时候顺手拿了件风衣外套披上，用来掩盖自己身上狼狈的累累伤痕。
他目送钟医生领着几位护士紧急护送干细胞上救援直升机，扶着毕锐竞的肩膀缓了缓劲儿。
毕锐竞扶他朝直升机那边走：“牛逼，单枪匹马闯PBB，这事儿能吹一辈子。”
“不算单枪匹马。”陆上锦抬手跟毕锐竞握了握拳头，“小奶猫还帮了点儿忙。”
陆上锦一直撑着没睡，到安菲亚之后，不让急救的护士靠近自己，一个人站在大厅里等着。
言逸被推出来的时候他就在旁边跟着，掌心在衣服上反复蹭干净，一边追一边轻轻握了握言逸的手。
“哥在外边等你。”陆上锦温柔望着他，一颗心都软得恨不得让言逸醒来随便搓扁揉圆。
腺体干细胞克隆移植也是有失败率存在的，干细胞并不能独立分裂成腺体，必须有相应基因型的人类作为载体完成分化，如果发生载体排异反应，干细胞连同载体人类会一起消亡。
一直等到手术室的门合严了缝隙，陆上锦才松了弦，眼前发花，背靠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刚刚在救援直升机上包扎的绷带又被伤口渗的血给浸透了。

第59章
被推出监护室之前，言逸是有意识的。
他的手指下压着两张折叠整齐的字条，每一张都写着一段关切的问候和设想的告别。
护士过来做术前准备，轻轻拨开言逸收拢的手指，把纸条拿出去放在了一边。
从监护室到手术室的一段路上，有人在追着他，那个人握着他的手，热得发烫，恐慌的情绪随着指尖接触传进言逸的脑海中。
言逸轻轻收紧手指，想给这个人一点安慰。
但很快，那个alpha被推开了，站在远处凝望着自己。
骨缝里被扎了一针麻醉剂，言逸刚有了一丝清明的意识又被沉进梦里，后颈被割开时他已经完全感受不到了。
他又见到了那个alpha。
alpha狼狈地坐在台阶前，浑身被撕扯得全是伤口，脊背弓起一个孤独的弧度，坐在门前望着远方等待。
言逸走过去，站到他面前。
alpha抬起头，言逸发觉自己看不清他的脸。他把手搭在alpha脸颊上，抹掉他脸上的泪水和污血。
言逸清晰地感觉到他浑身每一道伤口都疼得厉害，但无法悲悯地去抱他。
忽然腰间一紧，alpha伸手抱住他，细密的亲吻落在额头发鬓。
言逸挣扎着推他，身上箍的手臂却越来越紧，恐怕他离开。
“原谅我，别走……”alpha的声音低沉，听来竟有几分伏低做小低声下气的意味，和原本印象中的高傲大相径庭。
言逸看不清他的样子，于是不敢轻易答应原谅。
alpha失落地低下头，紧紧抱着他的腰，像没能要到糖的小孩儿，小心地把言逸抱起来，回了身后的房子。
熟悉的安全感再次包裹了全身。
手术很成功，用言逸自己的腺体干细胞成功率更高，目前并没有出现排异反应。
经过检查之后，陆上锦的伤势十分严重，肋骨微骨折、肩部骨裂，加上失血过多，腺体能量连续透支，整个人都是废的，上厕所都困难。
他不让人照顾，也不想见任何人，嘱咐护士什么时候言逸的病房准许探视了，过来跟他说一声。
他默默靠在床头，手里拿着言逸的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翻，指间轻轻转着从言逸左手上掉下来的戒指。
“锦哥带我看了电影，我第一次去电影院，屏幕好大，爆米花好甜。片子真好看，特意去买了一张碟片收起来。+17分”
“电影。”陆上锦要了根红笔，把电影圈起来。很久没关心过最近新上了什么电影，等言逸好起来，就带他去看。
言逸喜欢普通的小o喜欢的任何东西，他并不喜欢枪。
翻一页，页面上随便画了简笔画，一个小人儿在亲小兔子的耳朵。
画得稀里哗啦的，从小言逸画画就丑得可爱，在别人看来能像任何东西的一幅画，陆上锦总能看明白他的意思。
十多年前，他们还没在一起，那时候言逸喜欢兔斯基，几条黑线勾出来的一个眯眼的漫画图案，零几年的时候火得不行，言逸喜欢把自己的耳朵捏得小小的，学着那个小表情贱贱地晃面条手。
于是陆上锦给他买的一衣柜名牌都不穿，非要穿几十块钱买的兔斯基白t恤。
陆上锦又嫌弃又无奈。
在一起之后，言逸开始研究奢侈品、西装、红酒，陆上锦还欣慰他终于有了点品位，现在想想大概是为了站在自己身边的时候不给自己跌份儿。
爸说了，他们这个级别的omega，如果不爱上任何人，一辈子都会过得很好的。
言逸对奢侈或者便宜的东西认知很模糊，之前那颗胸针就算只是塑料做的，陆上锦也笃定他会喜欢，只是那么便宜的东西他送不出手罢了。
字里行间他看得出来，言逸喜欢的是二十岁的陆上锦，而不是他。
他还有机会赢过二十岁的自己，二十岁他不曾做到的事，都可以为言逸做。
病房的门轻轻叩响，护士进来给陆上锦换药，身后跟着一个小不点。
陆上锦赤着半边臂膀，解开绷带后露出三道略微化脓的伤口，这么严重的伤势难得一见，护士有点揪心，下手时刻意放轻了动作。
陆上锦像感觉不到疼，慵懒坐起来，手肘撑着盘起来的腿，托着下巴看床边悄悄趴着的小灰兔。
“联系你家人了吗。”
“嗯。”小灰兔乖巧点头，“爸爸马上就来接我，他想问你的名字，说要感谢你。”
“到这儿就认识了。”陆上锦从床头拿了个苹果扔给他。可能他爸爸是谁陆上锦不在乎，但陆家少爷的名字鲜少有人没听过。
小灰兔抱着苹果乖乖地啃。
“这两天干什么了。”陆上锦问，“让小宁带你出去玩玩。”
小宁助理这些天相当清闲，每天给陆上锦买买水果送送饭就完事儿了。
小灰兔说给同学和老师打了电话报平安，邵文池帮他记了作业，这两天都在忙着写作业。
陆上锦摸了摸下巴，微挑眉：“你同桌叫邵文池？”他模模糊糊记起来，那小蜘蛛也提起过。
助理早上拿过资料进来，这只小兔子的背景不简单，alpha爸爸境外生意做得不小，omega爸爸是连陆上锦都有耳闻的珠宝品牌设计师。
好极了。
陆上锦现在对于整个兔子种族都抱有好感，对这只小兔子的怜惜不过是出于恐慌下的慰藉。
一旦恢复了理智，陆上锦习惯性计较得失，他救了他，就必须从他身上得到利益，因为他不是言逸。
说到底是爱屋及乌，他想对言逸更好一点儿。
说话间，助理从门外敲了敲：“老板，他们来了，您见吗。”
“不了，你知道怎么说。”陆上锦推了推小灰兔：“爸爸接你来了，去吧。”
小兔子的omega爸爸抱着孩子红了眼眶，一边的alpha揽着夫人孩子激动地吻了吻，走过来问方不方便见见陆少，好当面致谢。
助理客气婉拒：“老板伤得实在太重，心力交瘁，暂时见不了人。”
alpha没别的办法，他不是个爱欠人情的人，在生意上跟陆上锦没什么交集，来时带的谢礼对陆上锦而言算不上什么心意，于是顺口跟小宁问一嘴陆少的喜好，能趁着这个机会跟陆上锦结交上就太好了。
助理轻声说：“我们老板唯一的喜好就是夫人，夫人现在在icu里躺着呢，这其中细节我不大清楚，只知道老板跟邵公子结了仇了。”
alpha怔了一下，轻轻摸了摸下巴：“哪个邵公子。”
“还有哪家邵公子能惹得着我们老板啊。”助理只当说漏了嘴，话锋一转又提起陆少最近筹划的一场珠宝展览会。
alpha不能再装听不懂暗示了，陆上锦的意思相当明白。
送走小灰兔跟两位先生，助理去病房回了个话。
陆上锦正埋头在笔记本上抄东西，他凑过去看了看，最上边一行是《垂耳兔饲养与护理》。
助理一过来，陆上锦笔尖顿了一下，立刻想把笔记本合上，转念一想又光明正大地继续抄起来。
助理在陆上锦身边待了这么多年，早就磨练出察言观色的本事，想起刚刚出去买饭的时候附近有家图书馆，于是跑出去交押金办了张卡，给陆上锦借回来一摞养兔子的书。
夏凭天过来带他弟弟换药的时候刚好撞见了，纳闷陆上锦的商业眼光是不是准备往农业上偏移了。
很快就因为夏镜天换药时候的一声惨叫给叫回了神，靠在墙边奚落：“活他妈该，小犊子。”
书把床头堆得像高三学生的书桌，陆上锦靠在知识的海洋里学习养兔。
他看书很快，半个小时就能看完一本，而且精挑细选的重点部分过目不忘。
“提摩西干草，苜蓿。”陆上锦记下几种兔粮的名字，再去宠物兔论坛研究品牌。
之前不曾了解，垂耳兔是兔子里很娇贵的一种，胆子小，极容易受惊，怕热，怕冷，吃的东西不能过凉不能过荤。
之前给他带的饭是虾腰鲜肉馄饨，还喂了他那么多冰草莓，言逸肯定挺难受的，还忍着不敢说。
兔子喜欢被抚摸。如果它悄悄凑过来，撅起屁股趴在面前就是在邀请抚摸，如果得不到抚摸会变得低落，时间久了就变成抑郁症。
分手之后的三年他都没怎么给过言逸关心，更别说抚摸。小兔子说自己有皮肤饥渴症，大概想表达的是，他想被抚摸。
陆上锦看了一眼表，什么时候才能探视呢。
好久没有把香香软软的小兔子抱到怀里了，他还好吗，麻药过了劲儿以后疼不疼，一个人睡在监护室里寂不寂寞。
陆上锦想了很久，挪下病床，乘电梯到监护室门前，想隔着门看看言逸。
夏镜天坐在门边，懒懒靠着墙，抬眼问：“刚刚听说可以探视了，但不能待太久，你进去看看吗？”
陆上锦怔了一下，指尖扶上门板。
“我没进去，”夏镜天举起缠着绷带的小臂，“我只是来换个药。”
陆上锦去确认了一遍可以探视，轻手轻脚地走进去，言逸窝在病床里仍旧睡着，后颈的腺体上贴着纱布，干净的纱布已经不再渗血。
陆上锦小心地收敛自己信息素的气味免得刺激到言逸，坐在床边，把言逸细瘦的左手拢到手心。
omega的骨架本来就小，这些天全靠营养剂和能量剂撑着，手臂瘦得几乎只剩薄薄一层软肉，搭在掌心轻飘飘的没有重量。
他想把他抱进怀里，枕着自己的肩窝哄一哄。
陆上锦遵医嘱试探着释放一点点安抚信息素给他，观察他的表情有没有变化。
钟医生说，腺体完全损坏之后更换，之前的标记都消失了。
但陆上锦仍旧细微地控制着安抚信息素，之前他的信息素让言逸感到痛和抗拒，他不敢轻举妄动。
托在掌心的虚弱的手轻轻动了动，微微收紧了，握住了陆上锦的指尖。
他的手是凉的，陆上锦却感觉到一团温热的安慰放进了手心，顺着掌心细小的伤口淌进血流为他疗伤。
陆上锦尽力克制着靠近，言逸昏然睡着的脸映在瞳仁里，一笔一划描摹着刻到心上，再不能忘。
他想说句隆重的承诺来弥补，鼻子里忽然酸了酸，喉咙被哽住，声音哑得难听。于是只低头吻了吻他的眉心：
“谢谢宝贝。”

第60章
邵文璟的邮箱里收到境外加密邮件，一批精密医疗器械的订单被临时取消，对方宁可付违约金也要终止合作。
“……这么好利润的东西放着不做。”邵文璟往软椅里一靠，两条长腿搭在电脑桌前，慢悠悠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看了看表，晚上九点了。
他抓了抓头发，随手找了根皮筋把半长的发尾拢到一块，下了楼。
文池在玩拼图，上周买了一盒两千片的，没几天就拼完了，邵文璟托同样爱好的朋友弄来了一盒立体的，一万片的小城堡给文池玩。
他站到文池卧室门口的时候，小家伙还在聚精会神地琢磨手里的碎片。
“睡觉了小鸡居。”邵文璟轻轻敲了敲门。
文池回头看了一眼，把没拼完的碎片小心地拢到盒子里，光着脚踩着地毯走过去，轻轻握住邵文璟的手。
文池难过的时候就会一言不发地牵他的手。
他把小不点儿抱到小臂上，关了大灯，陪他睡一会儿。
文池窝在薄被里，邵文璟侧躺在床外沿，隔着薄被缓缓地拍，支着头问：“学校有人欺负你了？”
文池摇头。
邵文璟耐心地等。
半晌，文池小心地问：“兔兔是不是再也不回来了？”
邵文璟怔了怔，笑着拍他：“有我在还挂念别人。”
当时那种情况下，他只能选择先救文池，也根本没有能力在带着文池的同时，从一个M2游隼alpha手里抢回言逸。
猛禽和猛兽都是昆虫和蜘蛛目难以正面抗衡的对手。
看陆上锦来抢人的时候那股你死我活的气势，千算万算也没算到绝情人能浪子回头，他如果这时候再出现在陆上锦面前，就是往枪口上撞了。
文池缩到邵文璟臂弯里，扬起大眼睛轻声说：“为什么只有我的爸爸妈妈变成星星了？”
话音细细的，在邵文璟心里扎了根细小的刺。
他抱他到自己怀里，靠着床头低声问：“我没照顾好你？”
“可是你不会给我做奶糖，也不会讲好听的故事。”文池奶软的一双小手拢着邵文璟的脖颈，“我没说你不好，你也挺好的，但是不一样。”
“哦宝贝你太伤我的心了。”邵文璟笑了笑，释放安抚信息素哄他入睡。
“有机会我去把小兔子带回来。”邵文璟边轻拍着哄睡，边思考什么时候动手。
“他身上有我的标记，迟早会回来的。”
“你喜欢他吗。”文池乖乖坐在他腿窝里仰头看他，“喜欢吗？”
邵文璟略微沉思。
小白兔双手提着刀从高台上一跃而下的时候，确实让他惊艳了。
那时候心里有细小的电流爬过，不止源于信息素的契合，还有对绝美艺术品的憧憬和欣赏。
应该是喜欢的。
没等他说出思忖许久的答案，文池又问：“比陆上锦更喜欢吗。”
邵文璟微微皱眉。
至少他一定不会为了追回omega把自己弄得那么狼狈难堪。
“如果我有了喜欢的omega，第一个告诉你。”邵文璟亲了亲他的额头，“我去工作了，晚安。”
或许是自己感情太寡淡，尽管标记了言逸，还是觉得那种牵挂一天比一天疏离了。
就像标记消失了一样。
邵文璟没有多想。
在他的认知里，爱情本来就应该是优雅且适可而止的，像陆上锦那种天崩地裂的追求方式，不是喜欢，是精神不好。
陆上锦坐在病床边的看护椅里给言逸剪指甲。
垂耳兔需要定期剪指甲剪脚毛来保持洁净健康，陆上锦收拾了指甲，又拿棉球给言逸擦耳窝。
把言言打理成干净的小白兔，陆上锦趴在床沿边歇了一会儿，把最后一点安抚信息素释放给他。
他自己的伤势恢复也需要腺体供应能量，连续透支后的腺体受到了损伤，每天能恢复的能量只有见底的一小口，还全当成安抚信息素释放出去了。
这些天他半点都不敢松懈。
手术成功的几天之内，连续出现疑似排异反应，凌晨两三点机器警报尖鸣，言逸被接连推进手术室几次，期间陆上锦又签了一次病危通知。
他已经不敢再睡了。
陆上锦在监护室门口搬了一把椅子，到夜里就坐在那儿靠着墙，等待最恐惧的仪器警报，好第一时间把言言从死亡线前救回来。
言逸的情况稳定下来，转入了独立病房，陆上锦可以在旁边的床位陪着他。
今天早上去认真洗了把脸，仔细端详镜子里的自己，胡茬又忘了剃，头发里有几根雪白发亮。
陆上锦滴了两滴眼药水，缓解眼球的酸胀不适，他的手微微发抖，一不小心把药水挤得太多，闭眼就淌了满脸。
紧接着，鼻子也酸了。
他摸索着抓住言逸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言逸的戒指还在他口袋里，想等他醒来，等到他愿意，再为他戴在手上。
这对婚戒太旧了，而且承载着太多不好的回忆，陆上锦想换一对新的，转念想到言逸恋旧，还是不换的好。
“520那天就醒来看看我。”陆上锦闭着眼睛，额头贴着言逸的指尖，“你总这样、睡个没完，你看你瘦得一点肉都没有了。”
“醒来咱们就回家。”陆上锦含糊呢喃，“让你当最幸福的小兔子。”
言逸忽然微微蜷了蜷身体，好像在努力翻身。
陆上锦惊了，连忙护着他另一只在输液的手，免得碰掉针头，一边小心地扶着他的后背，帮他翻了个身。
刚翻过身，言逸就缩成一个球，小兔耳都糊在脸上，小孩子似的弱弱哼唧了一声。
陆上锦匆匆绕到病床另外一边，拨开小耳朵，欣慰地看着他微微皱起来的脸。
他尽力压榨着腺体里恢复的几丝能量，水仙的香味柔和地安抚着蜷成一团的小兔子。
“乖。”陆上锦半跪下来看着他，捏捏消瘦的软脸蛋，抬眼看见输液袋瘪了，悄声退出病房叫护士过来换药，顺便去问问检查结果。
钟医生拿着腺体ct指给陆上锦看：“腺体发育良好，可以放心。”
影像上的腺体比正常的成年人腺体小得多。
“新腺体还没有成熟，目前只长到七岁儿童的腺体大小，加上之前精神刺激过于剧烈，许多后遗症需要慢慢调理才能彻底康复。”钟医生解释说。
陆上锦连连点头，就差戴上眼镜拿小本子记下来。
“所以您也要注意伤口恢复，alpha的安抚信息素可以加速患者痊愈。”钟医生将注意事项逐个嘱咐给陆上锦，“在腺体成熟之前，尽量不要同房，新腺体太脆弱，承受不住撕咬标记和浓度过高的发情信息素。”
这时候了还同房，也太畜生了。
陆上锦顿了一下，由衷道：“谢谢。”
钟医生愣了愣，眯眼嘻笑：“陆少太客气了。”
他知趣地没提陆上锦在抢救室外失控地抓着他的衣领威胁，这种情况他见多了，谁有家人躺在抢救室里生死不明都难免发疯。
陆上锦在安菲亚医院陪床的这些天，钟医生见识到了一个人能有多体贴。
更让他诧异的是，让陆家大少爷为之疯狂的还是一只和他契合度只有75的垂耳兔。
这倒反而把先入为主的冷漠少爷形象拉下了神坛。
钟医生意外地健谈，从病情聊到现在的形势，后来又闲扯到生意上，侃侃而谈点到为止，没有让陆上锦感到不耐或者反感。
话赶话说到这儿，钟医生顺口打听了一句夏凭天的喜好。
陆上锦淡淡笑了笑：“之前他说他弟弟跟他吵架的时候打碎了他喜欢的一套紫砂茶具。”
小情儿想讨好金主，这点心思陆上锦不用猜。
从钟医生那儿回来，陆上锦去洗了把脸，推开病房的门，身子猛地一振。
攥着门把手的手颤了颤，匆匆走进去。
“你醒了？”
言逸抱着腿坐在床角，小耳朵紧张地贴在脸侧，抱着一团薄被发呆。
陆上锦的声音并不大，但在寂静的病房里，在垂耳兔敏感的听力中几乎像一声惊雷炸裂，言逸猛地一颤，小兔耳僵直了一下又软软垂下来，扶着剧烈跳动的心脏惊恐地看着他，鼻翼小小地抖动。
陆上锦意识到自己让他受到了惊吓，放缓脚步，慢慢挪到床边，试探着释放安抚信息素。
水仙的气味弥漫周身，言逸懵懵地抬头寻觅，嗅了嗅气味，没有排斥，但也丝毫没有表现出舒适，而是更加害怕地往角落里缩了缩。
陆上锦一把抱住他，轻轻摩挲着脊背，尽力压榨出安抚信息素给他，低声安慰：“不怕，是我，别害怕。”
言逸蜷缩着靠在陆上锦肩窝里，眼神僵硬而陌生，他小小地缩着手和脚，在陆上锦怀里窝成一团兔球。
陆上锦欣喜过后，沸腾的心逐渐转凉。
他战战兢兢地上下打量怀里柔软的小球，不安顿时扩散到身体每一个细胞里，再惊慌地炸裂。
他为什么……像个小孩子？
……七岁的小孩子。

第61章
“言言……记得我吗？”陆上锦轻轻摩挲着他的头发，托起脸问，“我叫什么名字？”
言逸不喜欢被这么托着脸，晃了晃脑袋躲开，轻轻推他：“我饿了。”
“我给小宁说了，等会就送饭来，乖。”陆上锦揉了揉重新精神起来的小兔耳，“咱们先给医生看看。”
言逸皱起眉，苍白的脸浮上一层红晕，把两只小耳朵拢到手里揪着，喃喃说：“耳朵不可以摸，谁都不能摸。”
陆上锦张了张嘴，犹豫着问：“锦哥也不能摸吗。”
小兔子愣了愣，发了一会呆，然后扯着耳朵嘀咕：“锦哥可以摸，你不可以，小王子可以摸，老男人不可以。”
我是老男人？陆上锦心上被揍了一拳。
呼叫铃响了几声后，钟医生亲自过来，言逸醒来正在他意料中，走过来给小兔子简单检查身体情况。
“一切正常。”钟医生轻松一笑。
“这正常？”陆上锦把在怀里乱动的小兔子托着屁股仰面抱起来，抓着他乱蹬的脚，“他看起来只有七岁大。”
“是的，因为新移植的腺体目前只长到了七岁孩童大小，会随着时间推移慢慢长到正常大小。期间需要辅助生长类药物和大量的安抚信息素。因为大脑并未损坏，记忆只能缓慢恢复，这个急不来。”
“保守估计需要一两年的时间能够完全恢复正常。”
“这么久？”陆上锦费劲儿压住怀里蹦跶的小兔子，低头哄了声乖点宝贝。
还能恢复就好。
言逸听见以后到处看了看，疑惑谁是宝贝，然后又闹腾着说肚子饿。
“你是宝贝。”陆上锦换了个姿势抱他，“等会饭来了咱们就吃饭。”
钟医生本来还不放心陆上锦会对omega不耐烦，眉间终于舒展开，写了一份注意事项给陆上锦，嘱咐说：“他的腺体现在是已觉醒未分化阶段，分化潜力仍然是A3，能不能再次分化到A3只能看运气了。”
“如果您有对A3的执念，尝试重现之前他的分化契机，在同样的刺激下可能会完成分化。”
陆上锦的脸色忽然冷了冷。重现分化契机？把小兔子的手再塞进榨汁机里绞？
“不……随缘吧。”他握起言逸瘦弱的手，默默揉了揉左手指节。他分化成A3实在太痛太不容易了。
“再住院观察三天，没有别的症状就可以出院了。”钟医生从口袋里拿了包糖球给言逸，俯身说，“乖乖听陆先生的话。”
言逸咬着纸包眨着眼睛看他。
钟医生走了以后，言逸乖乖坐在陆上锦怀里吃糖球。安静了一小会儿，忽然抖着小鼻尖望向陆上锦：“我想尿尿。”
陆上锦捏捏他的脸蛋，抱他去独立病房里的洗手间。
言逸在他怀里又不好好待着，光着的脚乱踢。
小脚趾一下子踢到门框，言逸忽然安静。
十秒钟后，热泪盈眶地扁了扁嘴。
“啊。”陆上锦赶紧蹲下来给他揉踢疼的小脚趾，“疼了吧，别乱闹啊。”
“不上这个厕所了。”言逸哽咽着抹了抹眼睛。
“好，去外边的。”陆上锦抱他走出病房。
推开门时，夏镜天背靠着墙壁蹲在地上。
只是想来看看他好不好，可自己又没有立场探望。
言逸会变成这样，也有自己在其中搅和的原因，他想赎罪，宁可冒着危险跟陆上锦闯PBB。
在外边陪一会儿，只当自己来过了。
夏镜天没想到他们突然出来，愣了一下，站起来局促地摸了把头发。
言逸先睁大眼睛打量他：“猫咪。”
夏镜天身子一振，手插兜斜靠着墙：“……狮子。”
扬起来的小兔耳害怕地垂下来，言逸委屈地吸了吸鼻子，抬头看陆上锦。
陆上锦斜睨了夏镜天一眼。
夏镜天纳闷挠头。半天挤出一句：“喵。”
带着言逸上洗手间回来，言逸还东张西望地找猫咪。
“他的味道真好闻。”言逸一边玩手指一边张嘴吃陆上锦喂来的青菜粥，一边自言自语，“像青草，像风吹来的树叶。”
陆上锦眼神晦暗，捧着碗沉默了一会儿，又舀起一勺，铲上一片油菜，吹凉了喂给言逸：“多吃点。”
言逸感觉这个alpha有点难过，不安地掰着手指安慰他：“你也很香。”
“好了不说了。”陆上锦攥皱了垫在碗底下的纸托，搅了搅蔬菜粥，声音微哑，“还想吃什么吗。”
“想吃胡萝卜。”言逸咬了咬嘴唇，“你生气了吗。”
“没有，来宝贝。”陆上锦单手抱他起来，帮他换了一身干爽的病号服，“我去给你买胡萝卜。自己乖一点等我回来。”
走出病房的一路他像在逃跑。
小孩子说话常常耿直天真，最真实也最伤人。
他去外边的洗手间洗了把脸，把下巴上的胡茬刮干净，尽量遮掩憔悴。
一抬头，夏镜天就在旁边洗手，见陆上锦看自己，挑眉道：“别误会，我哥跟钟裁冰谈事儿呢，我等他一块儿回去。”
陆上锦下巴上和发梢还在滴水，水珠顺着脖颈淌进微敞的衣领。
水仙气味的压迫信息素蔓延开来。因为连续透支能量，这几天又不断压榨安抚信息素给言逸，他的腺体已经干涸了，加注在信息素上的压迫感也力不从心。
像一簇打蔫的水仙，皱巴着花瓣与周围尽态极妍的百花争香。
夏镜天是个M2alpha，有同类在面前释放压迫信息素，一下子激发了逞凶斗狠的本性，他同时释放出强盛的压迫信息素，满天星的气味闪电般充斥房间。
陆上锦疲惫地喘了口气，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从强盛的压迫力中抽身。
“干什么啊。”夏镜天收敛了压迫信息素，挽起袖口，“你都伤成这德性了，还找什么茬儿，这儿可是我们家的地盘。”
陆上锦抹了抹脸上没干的水，后背倚靠墙壁，按揉着后颈的腺体，喉咙喑哑，咳了一声才能正常说话。
“你和言逸契合度有多高。”
“那你肯定不想听。”夏镜天笑了笑，摊手道，“96%”
陆上锦不动声色地扶了一把洗手池的边缘，脑袋里嗡鸣，接连断了几根神经般突突地痛。
夏镜天插着兜微扬下巴：“你应该庆幸之前我们打了赌，如果你活着把干细胞带回来，我就退出。以我们的契合度，他现在又什么都不记得，我追求他他一定会答应的。”
会吗。他不确定。
陆上锦离开时重重地把洗手间的门带上了，开车去给言逸买胡萝卜。
看上去人高马大气度不凡的alpha，站在时蔬区仔细挑胡萝卜，十分吸引眼球，导购员也不大敢上来说话，站在旁边等吩咐。
陆上锦先问：“哪种好吃一点。”
导购出神地盯着这个alpha的深眼窝看，被叫了一声才匆忙回神：“先生是烹炒还是炖汤和咖喱？”
陆上锦：“生吃，当零食吃。”
“……好的，水果胡萝卜口感还是不错的。”导购给他拿了一份包装完的，陆上锦看了看小手指大小的新鲜水嫩胡萝卜，又拿了十盒放进购物车里推走了。
他来商场的次数屈指可数，之前的几次还是好些年前被心血来潮的言逸拖过来的。
言逸十七岁的时候最作，但也可爱得要命。
推着购物车仰头靠在陆上锦胸前，撒娇想要放得最高的一盒麦片。
其实他轻轻跳一下就能蹦上两层楼，但就想撒娇让他的alpha纵容他。
如果没有经年并肩作战生死相依的默契，只凭75%的契合度和平淡无奇的生活琐事，他还会爱上我吗。
陆上锦把购物车里的胡萝卜一丝不苟地码放整齐，又去挑了一小箱酸奶和进口精牛肉干。
毕竟是人类的身体，再不喜欢吃肉也得吃一点，就当磨牙了。身体能恢复得快些，他太瘦了，像掌心里托着的一片随时会消失的雪花。
回医院的路上，经过一家花店。
花店外摆放的玫瑰娇艳，陆上锦靠边停车，让店主包一束。
店主骄傲地向陆上锦介绍自己精心培育的花种“醉酒人”，由浅变深的红瓣相互依偎，如同寻人倾诉的醉美人，独一无二的扦插和花色。
说了半天是在解释为什么这种花三百块钱一朵，不显得坑人家alpha人傻钱多。
陆上锦把一束玫瑰带回了病房，冷白的病房里顿时有了颜色。
言逸乖乖地趴在床上玩陆上锦的手机。
“唔，你回来啦。”言逸扔了手机，扬起头看向陆上锦，看到他手里的玫瑰时愣了愣。
然后抽了一朵放在嘴里，嘎嘣咬断，嚼。
“唉。”陆上锦无奈地坐在旁边摸着他的头，把嚼花的小兔子抱到腿上，“慢点吃。”
然后拿起自己手机看看言逸还干了什么。忽然脸皱在一块儿。
言逸给毕锐竞发了一条：“我饿饿，加上一堆乱七八糟的颜文字。”
又给夏凭天发了一条：“哭哭咧。”
毕锐竞没回复，可能是被老婆打了。
夏凭天回了一条：
“陆哥别太伤心啊”

第62章
在确认健康状况稳定之后，言逸被接回家里休养。
新房子没有原先的别墅那么宽敞，但离陆上锦的公司很近。
装修特意采用中式风格，陆上锦挑了一套酸枝木家具，放在新家里晾了好些日子的味儿。现在家里的兔宝宝老是光着脚踩地，于是卧室里多铺了张柔软的羊毛地毯。
家里雇了一个保姆帮忙照看言逸，陆上锦难免有时不在家，把小孩子单独留下实在太危险了。
他去安菲亚医院拿了两支强效能量补充剂。
药房医生起初建议他用普通能量剂，强效药剂是专门供应A3级别腺体的，等级不够强行使用对身体有刺激，但倒也造不成太大的伤害。
陆上锦拿药去了注射室，注射室里有两个omega护士在给病人配药，同时注意到走进门口的alpha先生，有些兴奋地对视了一眼。
医院上下早就注意到了这个alpha，在医院里住了有段日子了，听说是他们自家少爷的朋友，刚过三十事业有成，要钱有钱要颜有颜，要不是陆上锦一门心思都挂念在言逸身上，早就注意到omega们饿虎扑食的目光了。
omega护士接过药剂看了看，噎了一下：“先生，药没拿错？”
“没有。”
“副作用反应会很大，不好受……”omega迟疑地解释，一般在omega生产的时候，有的alpha腺体病变早衰不好使了，才用强效能量剂催安抚信息素，用来保护omega生产时不过于痛苦。
陆上锦微翻衣袖看了看表：“五分钟内弄完吧。”
强效能量剂和抑制剂都不能直接在腺体周围注射，只能采用静脉注射，防止刺激过大造成腺周病变。
反应没有想象的那么剧烈，陆上锦在注射室待了一会儿，护士要他在医院里留一个小时观察有没有过敏反应。
刚好听说钟医生在阶梯放映室里有场关于腺体的讲座，大多数没事的医生护士都去了，德高望重的教授们坐在最前排，偶尔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下一些要点。
陆上锦坐在最后一排旁听了一会。
讲座进行到中段，钟医生提出了一个盛行已久的理论：高阶繁衍本能理论，即高阶omega对标记自己的alpha本能出现的病态依赖性。
陆上锦心里一紧，眉头拧成一团，略微直起身子，专注地看着演讲台的影像。
钟医生说通过这些年在国外带领团队得到的研究成果，再次证实了高阶依赖的合理性，这种依赖性通过普通的标记清洗手术是去不掉的，会持续直到腺体衰老或损坏。
他们未来的研究方向就是排除高阶依赖性的同时增强独立性，让高等级omega避免沦为alpha附庸品。
每听一句，陆上锦的脸色就白一分，醒过神来，掌心已经被指甲抠出了血痕，胸腔闷得厉害，有什么东西卡在里面，让他焦躁得浑身发疼，每根血管都鼓胀得难受。
他还一直把omega这种病态的本能当作骄矜自负的筹码，认定言逸不会离开他。
“在高阶omega生存环境逐年恶化的今天，我们团队致力于摸索出一条新道路解决困境，为人类基因良性延续作出努力。”钟医生在台上鞠了一躬。
嘉宾席上，夏镜天窝在椅子里玩手机，被他哥强行拖起来鼓掌。
陆上锦紧盯着全息投影上方的“高阶依赖本能”六个字，拳头不知不觉地握紧，指节泛白。
开车回家时他心跳得极快，有种不安的恐慌感在身体里肆意蔓延。
推门进去的时候，陆上锦被一声恐惧的尖叫震了震，脑袋里短路了似的空了一下。
他匆忙跑进去，言逸极其恐惧地缩在墙角，自己抱成一团疯狂发抖，新请的阿姨在言逸身边急得满头大汗：“这是怎么了啊！”
餐桌上放着一台还在运转的榨汁机，发出嗡嗡的噪声。
陆上锦匆忙把榨汁机关了，嗡鸣声一停，言逸才停止了恐怖的尖叫。
他快步跑过去把言逸抱起来，浑身发抖的小兔子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汗湿了脊背。
“乖，没事了，什么都没有。”陆上锦释放出大量安抚信息素，轻轻摩挲着言逸的头发，瞥了一眼保姆，“去把榨汁机扔了。”
保姆吓得魂都飞了，赶紧跑出去照办。
言逸在陆上锦怀里难受地挣扎，在他脖子上撕咬发疯。
“你走、走！”言逸用力推他，陆上锦把他放在沙发上的时候就趁机踢他，一脚踢在还没痊愈的伤口上，陆上锦吃痛闷了一声，衣服上立刻透了血印，抓着他的脚腕按下去，俯身压到他身上，轻轻吻他的唇角。
“我不走。”陆上锦紧紧抱着他，整个客厅都被水仙气味的安抚信息素充满了，他捧着言逸的脸与他额头相碰，哑声安慰，“没事了，别怕，我在。”
言逸拖着哭腔问：“锦哥什么时候来接我？”
陆上锦闭了闭眼：“我已经接你回家了。”
言逸用力推他：“我要城堡里的小王子，你滚开，滚开。”
他不明白。
当初言逸踮脚为他戴上嵌满星星的王冠，现在却又亲手把它打碎了。
原来在言逸心里发光的小王子，根本不是他。
陆上锦慌张地释放更多安抚信息素。
他把小兔子搂进怀里，怕失去一般不停地抚摸他：“他会来的，你要乖。”
言逸安静下来，轻轻抓着陆上锦的衣襟，轻声低语：“小王子会来接我回家。”
陆上锦把他抱在怀里哄睡，疲惫地靠在墙上头痛欲裂。
二阶分化alpha的高傲和自负彻底收敛，对现在的言逸来说，不论是记忆里的小王子，还是高契合度的alpha都可能更吸引他，
高契合的alpha只需要释放一点点安抚信息素就能让omega得到镇定，陆上锦却要耗费十倍二十倍的精力去弥补这个差距。
他怕言逸跟他讨要十岁二十岁的陆上锦，也怕言逸开口问他要满天星的信息素，怕言逸想念和他契合度奇高无比的夏镜天。
干涸的腺体开始在强效能量剂的作用下发热充盈，但同时血管肌肉胀痛，一股强烈的恶心感在胃里翻涌。
陆上锦把自己关到洗手间里，抱着马桶一阵接一阵呕吐，又忍着不发出声音，免得把刚刚安静下来言逸吵醒了。
意识一直都是清醒的，有过量的药物在血管里挤压推进，逐渐上升到腺体部位。
半个小时过去，陆上锦已经把胆汁吐完了，漱了漱口，顺便洗了把脸，坐在马桶盖上双手扶着额头发愣，忽然挡住了眼睛，宽厚的肩膀略微颤抖耸动。
他随手在医药箱里抓了一把，摸出一管抑制剂针头，掰断了胡乱地往手臂上扎，让疼痛逼自己清醒些。
细小的血滴顺着针眼往外渗，陆上锦无力地斜靠着墙，额角贴在冰凉的瓷砖上。
在言逸面前他像一团空气，拼命压榨出一点氧供应给他，而他视而不见。
一旦没有了高阶依赖，现在的自己，对言逸来说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他后悔在十七岁就标记了言逸。
言逸会不会根本没有喜欢过自己，完完全全在受本能的驱使所以那么依赖自己，浑身上下连着一颗心都疼坏了仍然不肯离开。
对了，他之前还想跟着那只标记他的蜘蛛走。
陆上锦眼神落寞失望。
一直都是自己自作多情，还以为omega对自己迷恋至深。
洗手间的门忽然被轻轻推开，言逸站在门边揉着睡眼，客厅的暖光打在背后，照在陆上锦身上。
陆上锦下意识收拾起情绪，同时释放安抚信息素，怕自己现在的模样吓着他。
小兔子抿着唇走进来，站在他面前，俯下来轻轻抱了抱他。
“我踢疼你了吗。”
陆上锦目光凝滞了一瞬，搂住言逸的腰，把脑袋埋在他怀里。
“有一点。”

第63章
言逸抱了一会就困了，软绵绵地趴在陆上锦肩头，小兔耳懒洋洋搭在他脖颈上。
被言逸踢裂的伤口和血管里药物冲撞的疼痛在一瞬间被治愈了。
陆上锦轻轻抱他起来，omega骨架细身材娇小，言逸又消瘦，抱在怀里又轻又软的一团，散发着淡淡的奶糖甜味。
他把他抱回卧室，单手抱着替他换了睡衣，放进被窝里掖了掖被角。
小兔子翻了个身，侧身蜷成一团没有安全感的姿势，兔耳朵把脸颊盖得严严实实。
渐渐增强的安抚信息素包裹着言逸全身，他咂咂嘴，舒展开身体，指尖轻轻握着陆上锦的衣角。
陆上锦不想吵醒他，轻身钻进被窝里，从背后抱着言逸，嘴唇轻轻贴着他幼嫩的腺体。
他忍不住收紧手臂，紧贴着怀里的小兔子，周围的安抚信息素浓度已经足够，陆上锦仍旧源源不断地释放着。
不仅仅为了让言逸感到安全，更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足够用信息素的量和浓度把其他人都比下去。
寂静的卧室里点着一盏壁灯，时钟安逸地嘀嗒轻响。
陆上锦把他圈在怀里，借着暖黄的灯光看他，拇指拨开小兔耳，顺着浅淡的眉毛抚摸到垂下的眼睫，心里安稳了些。
这些天陆上锦在公司和家之间往返奔波，最多的时候一天之内要回家看三次。
最近公司高层内部出了些问题，如果只是工作不至于让陆上锦捉襟见肘，可他心里挂念着家里的小宝宝，干什么都心不在焉。
早会的时候因为在管理方式更新上出现了分歧，陆上锦发了火儿，跟几个股东差点动上手，闹得不好收场。
场面正混乱的时候手机忽然震了震。陆上锦立刻停下来看了一眼，果然是言逸打来的。
他分开喧嚷走到角落接听，言逸在电话里小声问：“中午回来吗？”
语调闷闷的，不知道因为什么低落。
赵副总拿着一份资料迎面走过来：“陆总，您如果执意更改现在的审核模式……”
陆上锦低头对听筒抱歉地说：“会回去的，宝贝我现在有点事，五分钟后打给你，乖。”
他放下手机，夺过文件回到会议桌边，双手撑着桌面，声音低沉清晰：“稍安勿躁，给我三分钟阐述我的理由。”
暂时安抚住了这帮油盐不进的老狐狸，从会议厅回来的一路上，他给言逸回了几个电话都没人接。
到了办公室，陆上锦匆匆吸完最后一口按灭在烟灰缸里，想给家里保姆去个电话，刚刚按亮屏幕，保姆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说言逸跑出去了。
保姆阿姨快急哭了，她一个普普通通的beta，根本追不上出门就消失的言逸。
陆上锦感到眼前一阵晕眩，坐在皮椅上缓了一会儿，盯着桌上的烟灰缸发了几秒的呆。
上一次他失去言逸，也是在间办公室，同样的位置，同样堆满烟蒂和烟灰的桌面。
同样无法接通的电话和恐慌焦躁的心情。
陆上锦顾不上拿外套就下了楼。
他的腺体刚刚注射过强效能量剂，以现在的恢复程度还不足以支撑他动用Ｍ2追踪能力。
他回过家，言逸不在，小区的监控又恰好坏了。于是只能开车循着周围找。
一个小孩子能跑去哪儿？搜遍小区附近都没有踪迹，陆上锦紧张地攥着方向盘，攥过的皮质护套上印上了汗湿的水痕。
他快发疯了，开着车在长惠市翻遍了每一寸地皮。
陆上锦靠着头枕，烟灰缸里积攒了十几个烟蒂，发泄似的抽尽了攥皱的烟盒里最后一根，麻木地用指尖掐灭了，紧闭着眼睛把头埋进臂弯，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
“别走……”
他真的已经在尽力弥补，也许现在做得还不够完美，但只要给他时间，他会把所有亏欠言逸的东西一点一滴补回来。
求求他回来，不需要再原谅了。
陆上锦不再奢求言逸的原谅，只要他回来，就算一辈子心智幼小，他可以不记得他，也不爱他，只要他愿意回家，只要后半生能无忧无虑就好。
爱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有多难，趟过山海岩浆，只想摸摸他的脸颊。
这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陆上锦苟延残喘的唯一希望。
从下巴上淌下来的水在西裤上洇出两三点泪痕，崩溃的嗓音变了调：“言逸……言逸……我错了，你不是A3吗，一开始就打醒我啊……”
也就是抬头一晃眼，挡住视线的一辆车驶离的刹那，陆上锦看见对面住宅区的玫瑰藤窗底下倒着一个人。
他顾不上把车停稳，拉上手刹就奔了出来，在马路上湍急的车流中焦急穿行，几次险些被撞了，紧急刹车后受到惊吓的车主从窗内探出头来骂他神经病。
陆上锦被绿化带的栅栏绊了个踉跄，跌跌撞撞从铁栅栏上翻了进去，小心地把趴在地上的言逸抱起来。
小兔子的腺体还脆弱得不足以支撑消耗，大概是能量耗尽之后就昏倒在这儿了。
“宝贝，别吓我。”陆上锦把言逸拢到怀里抚摸，释放大量安抚信息素给他耗尽能量的腺体加以补充恢复。
言逸手里攥着一朵从铁艺窗上揪下来的玫瑰，花瓣被摔得有点松散了。
陆上锦毫无形象可言地坐在地上，整洁的西裤沾满灰土草叶，让言逸靠在自己肩窝休息。
“唔。”言逸困倦地半睁开眼睛，看见陆上锦的脸靠得这么近，呆愣了几秒。
随后把玫瑰拿到陆上锦面前，高兴地眯起眼睛，笑得甜极了。
“昨天踢疼了你，给你这个道歉，可以吗？”
陆上锦怔怔接过掉了几片花瓣的玫瑰，张了张嘴，哽着嗓子说：“……谢谢。”
言逸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这种花吸引，在他印象里，这是一种有意义的花。
他吃掉了陆上锦的玫瑰，于情于理应该还一朵给他。
“不是你的错。”陆上锦紧攥着玫瑰深深嗅了嗅，插进衬衫胸前的口袋里。
“还疼不疼啦？”言逸掰着手指不好意思地问，凑近陆上锦受伤的肩膀，撮起嘴吹了吹，小耳朵羞涩地翘起来，难为情地小声说，“可以给你摸摸耳朵，别难过。”
陆上锦阴沉的脸终于露出些淡笑，轻轻捏了捏小兔子的耳朵。
言逸低下头脸颊微红，敏感的小兔耳卷起来，羞赧地从陆上锦手里抽出来。
陆上锦贴在他耳边问：“我可以亲一下耳朵吗。”
“……”言逸为难地咬着嘴唇，充血发烫的小兔耳轻轻在陆上锦嘴唇上打了一下，又立刻卷了回去，小声嘀咕，“亲好了。”
“乖，我们回家。”陆上锦深深吐了口气，把言逸抱回车里系上安全带。
言逸抱着腿坐在副驾驶，揪着自己的小耳朵懊悔，怎么能随便给alpha亲耳朵了呢。
陆上锦偶尔偏过头看看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晚上想吃什么？”
“你给我做芝麻酱拌茼蒿。”
“家里阿姨做的不好吃吗，这么没有技术含量的菜还要我亲自做啊。”
“你做的里面……有水仙花的香味。”言逸眨着眼睛认真回味。
陆上锦的视线落在远处的红绿灯上，鼻子里发酸。
水仙花的味道，真的好闻吗。
他带言逸回了家，吃饭的时候仔仔细细问了，才知道是言逸把卧室里一个冰种晴水底的翡翠飞鹰摆件摔坏了，打电话想承认错误来着。
言逸洗完澡，香喷喷回卧室的时候，看见陆上锦坐在台灯底下，拿着摔断翅膀的飞鹰摆件，专注地在断口涂无痕玉石胶。
言逸小心地走过来，爬上椅子坐下来，趴在桌边看着陆上锦。
“很贵吧……还能修好吗。”
“这个不贵。”陆上锦指尖灵巧地把一枚枚细碎的玉渣填补进断口，看了一眼言逸，眼神温和，“下次小心点，别割伤了手。”
真正昂贵的东西坏了以后是无法修好的，只能年复一年地安抚弥补，让锋利的创口逐渐平滑，少留下一些疼痛。
身边安静了好一会儿，陆上锦抬头，言逸趴在桌上聚精会神地折纸。
过了一会儿，小兔子捧着一只纸鹤到他跟前，悄悄放在他兜里。
然后爬到床上趴下，乖乖撅起小尾巴。
陆上锦心头一震。
他走过去坐在床边，轻轻摸摸他的头。
言逸放松地枕到他腿上，软脸蛋被挤变了形。
直到三个月后带言逸去安菲亚医院复查，钟医生拿给陆上锦一份检查报告，欣慰道：“他恢复得超出我的预期。”
“腺体在稳步成熟，已经接近十六岁的大小了。”

第64章
“这次能与陆总合作甚是荣幸。”
“您客气。”
陆上锦一位女性omega客户一同走出办公大楼，omega一头深棕波浪披在肩头，穿着干练优雅，手里拿一份黑色文件夹。
走出公司的一段路聊了些与工作无关的事，omega看见陆上锦左手无名指的婚戒，轻笑问：“陆总结婚了？”
“十多年了。”陆上锦指尖摩挲了一下戒面，眼神蓦然由严整变得温和，柔软得像有温水在流动。
周五了，一周的琐事都提前被陆上锦处理干净，提前下班，打算去买条鲈鱼炖汤给言逸喝。
omega掩面微笑：“您爱人能遇到像您这样的alpha，一定也是非常优秀的人吧。”
陆上锦并没有谦虚，欣慰地接受了，心里想着“他简直把我迷死了”，一边替omega拉开车门。
omega的车驶离视线，露出遮挡住的路对面的一辆车，陆上锦呆愣在原地，眉角狠狠一抽——
爆炸鲜艳的红色法拉利拉法，车门缓缓旋开，omega戴着镜面墨镜从驾驶位下来，斜倚在车门边。
言逸靠着车门看了陆上锦一会儿，憋着一口气坐到车前盖上，盘腿死盯着刚刚那辆车驶离的方向。
陆上锦把言逸从车前盖上拎下来，右手捏着他下颌抬起来：“你把它开出来干什么？”
言逸皱眉：“我在你车库里挑了个好看的。是你说的，你的就是我的。”
对，陆上锦忘了之前的别墅保全系统里录入过言逸的指纹虹膜，车库和钥匙柜他都能随便打开。
“上来，”陆上锦坐进驾驶座，“小孩子不能上路，太危险了。”
言逸飞快钻进副驾，一把抓住陆上锦的领带，把人扯到自己面前：“刚刚你送走的omega是干什么的？”
陆上锦替他摘了墨镜，啧了一声打量他，“你最近怎么越来越膨胀了，我惯坏你了，是不是。”
“我问你呢。”言逸拽了拽陆上锦的领带，兔耳朵警戒地立起来，眼神不悦，“是谁，前几天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就听见她的声音了，你今天中午都没回家，是不是一直跟她在一块儿呢。”
“对。”陆上锦把小臂抵在言逸的座椅上，任由他扯着自己领带，低头在他耳边轻声低语，“这一周都和她在一块。”
言逸听了，瞳仁颤了颤，手上松了些劲儿，攥皱的领带从掌心滑了出去。
“在一块谈生意宝贝。”陆上锦抱了抱他，捡起失落垂着的小兔耳朵吻了吻，“抱歉，我只是开个玩笑。”
言逸表情僵了僵，拿着自己的小耳朵从陆上锦手里抽了出去，侧坐在副驾驶，抱着腿背对着陆上锦，恼羞成怒。
“我错了，我逗你玩的。”陆上锦把手搭在他肩上，被言逸不耐烦地抖肩抖下去。
陆上锦无奈笑笑，开车走了。
“给你赔罪，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陆上锦单手扯松领带，随手扔到旁边，从兜里摸出一盒提摩西干草，塞到小兔子雪白的尾巴球底下。
小尾巴不耐烦地甩了甩。
陆上锦又从另外一个兜掏出两根水果胡萝卜。
言逸转过身，捡起提摩西草盒，把胡萝卜拿过来咬了一口：
“……什么好玩的地方？”
陆上锦挠挠他的下巴：“去不去，不去就回家吃饭了。”
“去，去去去。”言逸眼睛发亮，刚刚吃的醋又全忘到脑袋后边了。
哄十六岁的少年开心是门学问，陆上锦工作之外的时间和心思大多放在这门学问上，垂耳兔饲养手册已经不适用了。
家里的小兔子现在长成了一个酷少年。
车开进长惠郊区赛道的时候，言逸趴在玻璃上惊讶地看着满场跑车和赛车，眼睛亮亮的。
陆上锦下车跟朝这边走过来的毕锐竞打了个招呼。
毕锐竞左手夹着细雪茄走过来，几口把前段吸完了，细细品着后边带劲的烟香。
“怎么想起来这儿玩了？”
陆上锦的目光往身后扫了扫，言逸在副驾驶嚼着胡萝卜看他。
“给我们家小朋友赔礼道歉来了。”
“真恶心，恶心我一身鸡皮疙瘩。”毕锐竞皱眉哂笑，目光被不远处红艳炸眼的拉法牢牢吸住，“开这车从我这儿跑？这赔礼道歉够诚意的，回来给我开开过瘾。”
毕锐竞迷车的劲儿跟迷老婆有得一拼，在长惠郊区自己建了个赛道，方便跟志同道合的富二代们玩儿。
“凭子最近又开始操心他弟弟，听说小镜子翘课跑南岐去了，留了个酒吧的地址。”
“怎么样，言逸身体好点没？”毕锐竞倚在墙边，目光在言逸身上打量，有点可惜，“好好的A3。”
“挺好，再说我从来也不是看上他那级别。”陆上锦拿起一张导航图看了看。
“那是，级别高了没什么好处。”毕锐竞笑道，“我家那位成天作践我。”
“哎，嫂子来了。”陆上锦放下导航图，目光穿过毕锐竞看他身后。
毕锐竞立刻掐了雪茄讪讪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愣了一下，回过来骂了句：“畜生，油钱双倍。”
郊区赛道的陡坡和急弯都不多，但拉法飙起速度来足够刺激，言逸兴奋得脸涨得通红，抓着陆上锦的手臂，偶尔拐过急弯时大声尖叫，叫完了又咯咯地笑。
窗外的风景急速后退化成斑澜的线，陆上锦分出视线瞥了一眼兴高采烈的小兔子，唇角微微扬了扬。
忽然，言逸脱口问他：“我怎么总是追不上你，有什么技巧，教教我吧。”
陆上锦的表情蓦然僵住。
恍惚再一次坐在了永加斯的断崖边，言逸眼神晦暗迷惑：“锦哥，怎么总是追不上你。”
车被停在了湖边，陆上锦把言逸推到岩石旁，双手扶着他的肩膀，居高临下深深望着他。
今晚没有月亮。赛道之上笼罩的星空和永加斯一样璀璨明亮，清淡的星光在言逸脸颊上铺了淡淡的一层。
言逸微仰着头，脑海里翻涌着遥遥相望的模糊印象，脑子里如同涂改液掩盖了答案的考卷，每翻过一页都在疑惑，又觉得似曾相识。
翻翻日历也不过三个月，言逸却觉得度过了很多年，那些不曾经历过的，这个alpha都在想方设法让他拥有。
他昨晚还在家里为自己弹了一首曲子，言逸还清楚地记得《Utakata》的旋律，记得这个alpha手上斑驳的伤痕。
模糊的印象里，有一位小王子在星星上弹琴，遥不可及的乐曲却并非为他而鸣。
面前的alpha眼睛里灌满了眷恋和溺爱，每一次触碰他都隐忍克制，忍不住的时候会紧紧抱着自己，一遍遍地说对不起。
就像现在，他的瞳仁都在发抖，忽然紧紧抱过来，肌肉紧绷的手臂圈得言逸呼吸都要困难了。
可怜的alpha，他曾经一定失去过什么珍贵的东西才变得战战兢兢，像在冰上行走的旅人，小心翼翼地惧怕摔倒。
言逸轻轻拍拍他的腰：“好紧……”
陆上锦匆忙松开手臂，低下头，额头贴着他的额头，哑声说：“不需要你再追我了，以后都不需要。”
他的心脏跳得厉害，寂静夜里，隔着衬衫都能听见咚咚的闷响，他紧张地抬手摸了摸，衬衫的左边口袋里放着言逸折的纸鹤。
晚上无风，星河泄在身后的湖面上，落在言逸眼睛里熠熠发亮。
他捉住言逸青涩得直往背后藏的手，与他十指交握在一块儿，低头轻轻吻他眉心，再顺着鼻梁吻至小巧挺翘的鼻尖，再吻到柔软的唇角。
低沉微哑的嗓音贴在言逸耳边征求同意：
“可以接吻吗。”
言逸垂着眼睑，睫毛抖了抖，微微张开柔软的唇瓣，立刻被陆上锦激动地含住了上唇，一只小耳朵也被握在温暖宽厚的掌心里。
小王子的亲吻是同情的，居高临下的赏赐，无法传达现在这样热烈浪漫的感情，无法传达疼痛和珍爱。
陆上锦浅浅吸吮上唇，再温柔地含住下唇，舌尖轻易侵入口腔，舔过齿缝与舌头交缠在一块儿，与他交换一个热辣缠绵的湿吻。
“言言，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你送我的玫瑰还开着，我能做那个追光的人吗。

第65章
为了让腺体生长速率平衡在一个稳定恢复的状态，钟医生给言逸撤掉生长药物维持了一个月，期间只靠陆上锦给予的安抚信息素提供恢复所需要的能量。
一个月后。
陆上锦打开卧室的衣柜，言逸缩成一团躲在角落里，用衣服把自己埋上装作无事发生。
“言言，昨晚说好了，听话。”陆上锦弓身探进衣柜，摸到言逸撅起来的小尾巴，轻轻拽了拽，“出来。”
言逸一直装死。
陆上锦拨开散乱的衣服把言逸挖出来，托着腋下抱出衣柜：“一会儿就好。”
言逸被扛在肩上动不了，后腿儿耷拉着：“我不想去医院。”
“不想去也得去。”陆上锦轻轻拍他屁股，“我陪着你呢，怕什么。”
磨磨蹭蹭哄了好一会儿，车开到安菲亚医院已经是下午两点。
言逸紧张地趴在陆上锦怀里，用力攥着陆上锦的胳膊，尾巴球瑟瑟地抖。
裤子刚被拽下来半寸，言逸害怕地按住裤腰，靠着陆上锦脖颈：“别啊，这个特别疼，特别特别疼，我想回家吃饭，晚上我给你烤蛋糕行吗。”
前些天言逸心血来潮学会了烤蛋糕，把一块草莓蛋糕端到刚下班回来的陆上锦面前的时候，把陆上锦感动得要命。
从那开始言逸就学会了用蛋糕来跟陆上锦撒娇。
“那也得打针。”陆上锦把他往身上抱了抱，释放安抚信息素给他。
每次带他来打促生长素都得折腾去半条命，平时调皮蹦跳的小兔子，打了针以后蔫巴巴的可怜模样着实惹人心疼。
打过针的小兔子眼眶发红，软趴趴窝在陆上锦怀里抽噎。
“为什么每个月都要打针？”言逸抹了把眼睛，哽咽着问，“我得了病吗？”
“没有，别瞎想。”陆上锦扶着他的头吻了吻眉角，“能走路吗，回家吧。”
十六岁的酷少年觉得在别人面前哭是件丢脸的事，也不能再让他的alpha抱着走了。
出了医院大门，他把脸抹干净，手悄悄塞进陆上锦的掌心里，想牵着他的alpha，手却被松开了。
言逸愣了愣，看着被松开的手发呆，心里忽然空了一下，又说不清这种熟悉的怅然若失从何而来。
他回过神看了看脚下，松散的鞋带被系上了。
陆上锦直起身，自然地牵起言逸的手往自己车旁走：“你坐后排吧，能趴一会儿，不然屁股疼。”
言逸羞恼地爬进去：“别说了！”
“抱歉宝贝。”陆上锦好笑地替他关上门，回到驾驶位。
言逸趴在后座，隔着玻璃看见安菲亚医院门口的老银杏后边走出来一个人。
长相是熟悉的，但就如同其他模糊的记忆一样，言逸说不出他是谁，只记得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只是看了一眼就莫名感到脊背发冷，言逸缩回后座，悄悄蹭到陆上锦后边，从座椅上边探出手抱他。
陆上锦分出一只手抬起来摸他的脸：“危险，好好趴着。”
银杏树旁的alpha走出来，站在医院门口望着陆上锦的车驶离视线。
邵文璟在这儿站了很久了，风太凉，他走进附近的咖啡店坐了一会儿。
咖啡端上来的时候他还在望着玻璃外的街道出神。
前些天得到消息，有人看见陆上锦带着言逸出入安菲亚医院，且日期固定在每月初，于是找了个机会过来，如果能兵不血刃把言逸带走是最完美的。
他来了之后才知道，垂耳兔omega的腺体损坏了，是枪伤。
店里的咖啡豆尝起来质量不怎么好，被邵文璟随手推到一边。
腺体损坏，他留下的标记就消失了。那种古怪的牵挂也随之变淡。
比起言逸腺体损坏，更让他惊诧的是陆上锦肯为了他去PBB抢干细胞样本。
原本他是不信的，直到刚刚看见陆上锦蹲在地上给言逸系鞋带。
这是他这辈子都做不出来的荒唐的举动。
他感觉身上缠的一层掣肘的线头被扯了下去，没理由地轻松了些，心里又无端生了些无奈的愧疚。
手机震了震，文池发短信过来：“后天早上九点开家长会，别忘了啊。”
邵文璟按灭屏幕，拿了车钥匙走了。
晚上八点，陆上锦公司有事临时去了一趟，保姆阿姨下班的时候还没回来，言逸让她先走了，自己趴在落地窗前，边看书边望着窗外明亮的灯。
新搬的小区附近有一座公园，到了晚上灯火通明，小孩儿们拿着买来的玉米和碎果仁喂广场上的鸽子。
言逸托着腮走神儿，笔尖无意识地在书边的空白写下了“陆上锦”三个字。
他怔怔盯着自己写下的这个名字，忽然觉得肚子猛地疼了一下。
言逸打了个寒颤，隐隐惧怕地拢了拢衣服，匆匆把名字涂成一团黑。
光是看到这个莫名熟悉的名字都觉得心里发闷。
八点一刻，陆上锦还没回来，房子里空荡寂静。言逸搓了搓手心的汗，忽然想起来找手机，想给他打个电话。
他还没找到手机，整栋房子骤然暗了下来，顿时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眼睛还没适应断电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落地窗外也成了黑漆漆一片。
言逸僵住了，腿一软坐在地上，战战兢兢往后蹭，蹭到角落里，直到背后紧贴到墙壁，身体小心地缩起来，把睡衣的衣摆抻到最长，脚趾蜷缩着藏在衣摆里面。
很快就来电了吧。
言逸想去找手机给他的alpha打电话，但他不敢离开角落，既不敢闭上眼睛，也不敢睁着眼睛，眼前漆黑幽暗的一团，像有什么东西要过来把自己吸进去。
视线被黑暗遮住之后，其余的感官变得极其灵敏，言逸能听见嘈杂的钟表声，从脑海里逐渐变成混乱的枪声。
他慌张地按住身上隐隐作痛的弹痕伤疤。
“别过来……”言逸惊惧地闭上眼睛，有东西在接近，扒上了他的脚腕。
言逸几乎吓疯了，忽然被一双手臂揽住，安抚信息素包裹了全身。
陆上锦把他抱起来，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我来了，没事的，只是电路检修。”
他听见怀里的小兔子吸了吸鼻子，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紧紧搂着他。
言逸抱得很紧很紧，他是有alpha的，一个温和可靠的alpha，强大又温柔，会保护他不被伤害。
不被“陆上锦”伤害。
陆上锦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以为是被停电吓坏了，于是抱着他钻进被窝里，侧身拢着他抚摸。
“今天临时加班了，我检讨。”陆上锦怕屋子里太安静，喃喃跟他说话，“周末咱们去玩，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都写下来，想不出来就交给我。”
“哥哥。”言逸轻声打断他。
“怎么了。”陆上锦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他。
“我害怕。”言逸把头埋在陆上锦胸前，紧紧抓着他的手。
陆上锦觉得他不太对劲儿：“怕什么？”
怕你太像我讨厌的那个人。
言逸没有说出口，爬到陆上锦身上跨坐着，像是为了确认面前的alpha是无条件宠爱着自己的，于是捧着他的脸颊弓着身子吻上去。
一定不要变成那个人。言逸在心里哀求。
小兔子今天热情又主动，坐在陆上锦胯间，隔着衣料磨蹭，俯身亲吻的时候呼吸急促发烫。
陆上锦抚摸他的尾巴根，换来身上的omega一阵微小的痉挛。
“尾巴……很敏感……”言逸贴在陆上锦脖颈间颤声喘气，“耳朵也想要……”
陆上锦吻了吻软绵绵发抖的兔耳朵，直到被甜软的奶糖味求爱信息素缠到腺体上，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的omega发情了。
十七岁了。
陆上锦翻过身，把言逸压到身下，折起双腿压到胸前。
alpha的呼吸逐渐粗重，被omega的求爱信息素诱导发情，卧室中的信息素骤然浓郁，充斥着一个alpha爱而不得的克制感情。
言逸牵着陆上锦的手放到自己腿间（省略）起来的东西上，带着他轻蹭，软声说：“摸摸我。”
整整半年，陆上锦的发情期都只能靠抑制剂度过，他知道言逸曾经独自度过的发情期比他更多，这是他咎由自取，但alpha的发情期也天生比omega来得更加猛烈和难以承受。
心爱的omega在身下邀欢，他真的忍受不住。
像俯冲扑杀的鹰隼，利爪钳住软弱的小兔子，陆上锦控制不住地吻他的脖颈，一路向下，吻遍了全身，最终把（省略）含在嘴里（省略）。
被（省略）的时候言逸仍然很乖，因为太久没做过，（省略），像要裂开似的痛。
小兔子紧咬着唇，默默忍着不敢叫出声。在他印象里，这样的痛只能独自承受。
陆上锦低头吻他的颤抖的眼睫：“痛了就不来了，我给你（省略）出来，后边用手指也可以，我用抑制剂。”
（省略），言逸紧紧抱着他的脖颈挽留：“以后能不能一直宠我，别喜欢别人，别变成……我最讨厌的人。”
“只爱言言。”陆上锦真诚答应，动作极尽轻缓，为他减少痛苦。
他在他体内成结，吻着他的颈侧，给了十七岁的他一场无比温柔沉醉的性事。

第66章
陆上锦下班回来顺路带了一份草莓提拉米苏给言逸。
今早走的时候小兔子还在昏睡，陆上锦没舍得叫醒他，只悄悄吻过他的额头和嘴唇，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他伸手就能够得到的地方。
以往听到自己的脚步声，言逸就会跑下来到玄关等他，兴奋地抱着自己的腰说欢迎回来。
陆上锦看了看空荡的几个房间，保姆在厨房里忙碌，拉开门边擦手边回答“言言在卧室里一天都没出来。”
陆上锦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没心思换衣服，匆匆上楼，敲了敲紧闭的卧室门。
里面传来椅子移动的声响，但没人回答。
陆上锦又敲了敲，焦躁地挽起衬衫袖口：“言言，怎么把门锁了？出来吃饭。”
隔着卧室门，言逸的声音怏怏的：“你自己吃吧，我不饿。”
一听就知道又在闹脾气。
陆上锦找了个回形针掰直，捅进锁眼里一掰，轻推开卧室门走进去。
言逸窝在穿衣镜边坐着，默默低着头，听见门开的响声，皱眉回头：“我说了不饿，你怎么又随便进我房间。”
陆上锦锁了门，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书架上，不由分说把言逸从椅子上抱起来，坐到床边，让他坐在自己大腿上。
“又发脾气。”陆上锦低头亲他的耳朵，“照镜子心情还不好吗，长得多可爱的小o。”
言逸靠在他怀里不说话，不耐地把小兔耳朵甩开，不给他亲。
陆上锦温声哄了好一阵子，言逸才轻描淡写地问：“你凭什么不标记我？”
如果alpha在和omega做爱之后没有留下标记，说明这个alpha并不想负责任，不想与omega产生情感上的牵挂和联系，不想被标记限制自由，不想与omega组建家庭。
类似的问话陆上锦还记得，言逸二十四岁的时候被清洗了标记，从那以后，他只有在偶尔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才会请求自己再次标记他。
陆上锦现在才明白，这是言逸当时最渴望的事。
如果他能早点知道在言逸心里，标记的分量占得那么重，他会标记言逸的，就算因此要花费更多的精力去保护他。
现在言逸得到了一次从童年重新经历成长的机会，他应该有凭心做出选择的机会。
言逸应该有权利决定爱和离开，而不是被高阶依赖性驱使着变成alpha的附庸品和私有物。
言逸感觉到陆上锦的犹豫，认为自己被一个alpha的性欲敷衍和欺骗了。
他从陆上锦的臂弯里挣扎着要跑出去：“放开，爱标记不标记，老子不稀罕。”
“跟谁学的脏话，你是谁老子。”陆上锦用手臂牢牢圈着他，强势地把小兔子掰正过来，让他面对着自己。
陆上锦把书架上的甜品盒和一小束玫瑰花放在他手里，捧起脸颊，拇指抹了抹他的眼角。
“我不要……”兔耳朵耷拉着。嘴上说着不要，却又把礼物抱得紧紧的。
陆上锦的鼻尖轻贴着言逸脸颊，宽厚有力的手掌把言逸抱着甜品盒的手扣在掌心里。
“我答应你，等你到二十七岁如果还愿意让我标记你，我一定不犹豫。”陆上锦的手臂收紧，让小兔子贴近自己的胸膛，“在这之前，你可以标记我。”
陆上锦把停止挣扎的言逸往上抱了抱：“咬完了哥就永远是你的。”
alpha的腺体没有被标记这么一说，标记是一个alpha到omega的单向行为，alpha腺体根本没有接收标记并形成徽记的构造。
但陆上锦还能有什么办法哄慰他的兔宝宝呢。
他把言逸放在床边，单膝跪下来主动低头，把自己的alpha腺体露在言逸面前。
这个动作无异于猛兽翻开肚皮，露出喉管，把最脆弱的部位无条件绝对信任地送上来。
言逸轻轻摸了摸陆上锦的腺体，好闻的水仙香沾满了指尖。
他低头亲了亲，似乎在犹豫。
“没事宝宝，放心咬，别咬坏了就行，咬坏了哥照顾不了你。”
他话还没说完，言逸狠狠一口咬在他腺体上，虽然omega没有尖锐的犬齿，但这一瞬间陆上锦整个身子都麻了，像被捕兽夹猛地叼在脖颈上。
alpha的腺体是用来求偶和战斗的，被咬的时候没有一丁点儿形成归属的满足和舒适，只有本能的怒火和反抗。
“……”陆上锦强忍着腺体上传来的剧痛，等到言逸松开嘴，一下子跪到地上，一手扶着床沿，另一只手按着腺体，痛得眼前发花。
腺体上没有形成标记的图腾，只留了上下两排兔子的小牙印，好在兔子的咬合力弱，言逸这一口也不是冲着要他命去的，并没流血。
这种尖锐的疼法儿，堪比走路的时候小脚趾头突然踢在沙发脚上或是被踢了要害。
他回头看一眼小兔子，安然无恙坐在床沿，讪讪搓着指尖看着他。
“嘶……”陆上锦捂着腺体缓了一会，索性直接坐在地上，伸手摸了摸言逸脸颊，“这下心情好点儿没？”
言逸看着陆上锦后颈的上的牙印，小小地点了点头。
陆上锦仰头捏他的脸蛋，苦笑道：“走了，下楼吃饭。”
“等会……”言逸追着他站起来，帮他把没来得及松的领带摘下来挂到衣柜里，视线不好意思地往陆上锦腺体上瞥。
陆上锦以为他在心疼自己，心里暗喜了一阵儿，即使多给小兔子咬几口也甘愿了。
没想到言逸跑去拿了根记号笔，在陆上锦腺体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兔斯基，当做标记留下的徽记。
他拍了拍陆上锦的肩：“别擦掉，我想让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的alpha。”
陆上锦气笑了，把言逸按在床上狠狠亲了一顿，直到小兔子喘着气叫救命才松了嘴。
“小作精……”陆上锦反剪着言逸双手腕，凝视着身下人浅淡的眼睛，“下个月有我筹办的珠宝展，到时候你只要跟我站在一块儿，大家都知道我是你的alpha。”
言逸眼睛发亮：“你要给他们看兔斯基？”
“……可以给熟人看看……”陆上锦实在不想在热搜上看到#陆上锦兔斯基#。
“唔，那我得留个纪念。”言逸翻出手机，和陆上锦的腺体合了个影，剪刀手俏皮地戳着腮帮。
陆上锦转过身，从背后抱着言逸，对着前置镜头笑了笑。
臭美的小兔子还开了滤镜，陆上锦翻了翻，照了好多张，牵手的亲脸的亲昵照片。
“喜欢你。”言逸窝在他怀里，抬头亲了亲陆上锦的下巴，“亲爱的。”
“亲爱的……”陆上锦细细体会这个称呼，心里软得几乎能捏成任何形状了。
陆上锦把下巴搭在他肩头，有些低落地问：“你二十七岁的时候还会喜欢我吗。”
“会的。”言逸弯起眼睛。
陆上锦得到安慰似的笑笑，亲了亲他的耳朵：“洗手，吃饭。”
言逸欢快地跑出去洗手，陆上锦看着言逸手机里两人的合影，坐在床边出了一会儿神。
他勉强露出和照片上一样的笑容，不安地把手伸进口袋里，紧攥着里面和自己左手无名指成对的婚戒，指尖的汗把戒指沾得湿滑温热。
随着言逸腺体年龄在一岁一岁地长大，零碎的记忆在修复，陆上锦的心里的不安也越来越强烈。
他无比渴望标记言逸，期待与言逸组建家庭，想让言逸恢复记忆之后也深爱自己。
但从前莽撞自私的冷酷少年也长大了，终于明白尊重比霸占爱得更深沉。
言逸还愿意戴他的戒指吗。
珠宝展当天，各界名流受邀到场，十几位黑衣保镖开道，一辆幻影分开人流，一时所有镜头全部转向车前独家定制的飞鹰车标。
尤其当陆上锦带言逸露面的时候，会场里轰动的不止记者。
大多数人都只知道陆上锦确实有一位金屋藏娇的正宫夫人，却从没见过真面目。
一直以来跟在陆上锦身边的只有一位垂耳兔保镖，应付各种场面游刃有余。
会场长桌边，原觅以影帝身份出席，在商业互吹闲聊的间歇，端着红酒找了个清净的角落休息。
隔着玻璃幕墙，他望见陆上锦揽着言逸的腰走进会场。
原觅眼神犀利，看得出言逸并没有被标记。
但这和养在身边不肯标记的情人是不一样的。特意在这种场合带在身边的omega，已经等于向全世界承认了两人的伴侣关系。
这种场合带在身边的omega腺体上却没有标记，原觅反而能看出陆上锦在疯狂追求他。
这不符合陆上锦的性格。
他给了言逸离开的机会。

第67章
言逸就像天生知道怎么应对盛大或庄重的场合，自然地走在陆上锦身侧，脸上带着礼貌的淡笑。
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
入场的时候，言逸看见玻璃幕墙边的单人沙发里坐着一个熟悉的omega。
看见原觅的第一眼，言逸心里微微紧了一下。
像是看见了不喜欢的人，再仔细想想，这张脸给自己的熟悉感应该源自他的知名度。
因为微博关注了他，前几天还刷到了原觅的电影定妆照，可能是黑粉言论过激，连带着自己对这个演员的印象都差了。
原觅发现言逸远远地看着自己，心里一沉。
莫不是要上演原配重获宠爱，大庭广众手撕小三的戏码了吧。
于是装作咳嗽，不自在地把酒杯放在桌上，趁着展会开幕的间歇，去了一趟洗手间。
在隔间里独自抽了根烟，算着时间，言逸应该跟陆上锦去展台了，略微松了一口气，到洗手池前照了照镜子。
漂白的睫毛弄回了正常的黑色，脖颈上一圈花体英文的”freedom”纹身也洗了，搭配一身浅灰西服，乖且收敛。
圈子里有些人知道内情，他和陆上锦结束包养关系之后经历了一段事业低谷，但很快，有新的alpha愿意捧他。
与陆上锦完全相反，这个alpha喜欢乖的。
原觅洗了洗手，抬头时从镜子里看见了言逸，言逸没注意自己在这儿，靠着水池专注地刷微博。
从镜子里能看清，他在刷原觅的微博。原觅甚至看见了他的id叫“怎么可以吃兔兔”。
之前因为夸了他一句演技好，就被粉丝当作反讽黑粉骂上热评的倒霉网友，居然是他。
原觅轻轻顺了顺气，又不敢在风头正盛的正宫夫人面前撒野，默默祈祷言逸别注意到自己。
小宁助理拿了一件崭新的西服马甲过来给言逸换上，一脸歉意地拿走了言逸沾上些许酒液的外套。
言逸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猫眼石袖扣的位置，忽然注意到原觅，偏头礼貌一笑，释放出友好的奶糖味信息素。
原觅愣了一下，回应了一点点淡淡的鸢尾花气味，释放的浓度远低于言逸，为了表示对方的身份地位比自己更尊贵。
“你换了腺体？”原觅诧异地问。言逸的信息素比上一次见他时压迫感减弱了许多。听朋友说，之前陆上锦在包厢里看中了一个和自己契合度相当高的仓鼠omega，一言不合就让人摘他的腺体。
看现在陆上锦把言逸捧在手心的架势，应该已经换上了高契合度的腺体了。
“什么？”言逸愣了愣，迷惑地朝原觅眨了一下眼睛。
“……抱歉。”原觅以为他只是不想和自己多说话，尴尬笑笑，“我认错人了。”
言逸走了以后，原觅靠着洗手池发了一会呆，拿着手机无意识地翻，去搜了搜言逸的id。
最新一条微博还是一个月前发的，只有两张照片，照片里陆上锦从背后抱着言逸，对着镜头露出难以置信的温柔微笑，另一张照片里，陆上锦侧头吻着言逸的头发。
那个缺根筋的傻兔子愿望实现了。原觅勉强扯起唇角，退出了页面。
手机忽然被抽了出去，原觅抬起头，对上alpha炽热的视线。
之前跟他演对手戏主角王爷的美艳alpha，现在是他的金主，也是他的丈夫。
“展会开始了，跟我过去吧。”alpha不容他拒绝，揽着原觅的腰把人带走了，大手在他的肋骨上紧紧钳着，尽管痛得难受，原觅仍旧笑容满面。
言逸说得对，不演戏的时候，他的演技真的不错的。
展会进行顺利，此次邀请的著名珠宝设计师带来的一系列孔雀主题珠宝参与慈善拍卖。
设计师正是之前从PBB救出的小灰兔的omega父亲，与陆上锦寒暄了几句，话里话外感激不尽，且言语间适宜地与邵文璟撇清关系。
言逸坐在单人沙发里，看着玻璃幕墙上自己的影子，揉了揉太阳穴。
没想到自己会把“换腺体”三个字放在了心上，越想越介意。
印象里有这么回事，仔细回想起来又好像并没发生过。
“在想什么？”陆上锦按着他的头揉了揉，靠坐在沙发扶手上，“累了吧，是不是疲于应付这种场合？”
趁着周围没人，言逸把陆上锦拉进楼梯间，躲进门后的狭缝里。
“哥……我觉得不舒服。”言逸闷声说。
陆上锦心里的弦又紧紧绷直了，从脖颈腺体到身体摸了一遍：“哪儿不舒服？去医院吗？”
“不是……”言逸抓住他的西服袖口，把着他的手按在自己左胸前，“这里变空了一点，就像收到了你‘今晚不回家吃饭’的短信，你发过这样的短信吗？”
“没有。”陆上锦喉结动了动，扶着他的肩膀安慰，“我每天都尽量早回家，实在抽不开身的时候也给你打了电话，对不对？”
言逸的眼神仍旧怅然若失，喃喃问：“我们的契合度很低吗？”
“不！不会！”陆上锦紧紧把他抱住了，惶恐地捧起他的脸颊亲吻，“别这么想……求求你别这么想……”
腺体又生长了，不知道增长了几岁。
alpha的紧张反应超出言逸的想象，他释放出一点信息素安抚他的alpha：“我只是问一下，没关系，我不会离开你的。”
他的alpha总是不自信，言逸心疼地握了握他的手：“不好意思，我提了你介意的事吧。”
他变得有点疏离。陆上锦不知所措，只能抱得更紧，略显笨拙地转移话题：“饿吗，二楼的自助餐应该合你的口味，我陪你去。”
言逸不想影响陆上锦的工作，但又觉得他的alpha需要一点陪伴。
“好，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言逸微笑。
陆上锦无助地站在他面前，默默牵起他的手：“我的时间都可以给你……这个展会也只是想让你开心。”
不知道是不是起到了反效果，下次要开一个胡萝卜展吗。
陆上锦娴熟地挑了几样言逸喜欢吃的蔬菜水果和甜品，正专注决定拿哪个口味的布丁，一双手臂柔软地搂在腰间，紧接着omega的温热身体贴了过来。
“我喜欢吃什么你都记得。”言逸托起自己挑选的一盘，“我都没有了解过你喜欢什么，我拿的这些你喜欢吗？”
陆上锦看了一眼，就知道一定是自己喜欢吃的。心里揪得更紧，一瞬间他脑子里掠过一个念头——现在就标记言逸，等言逸清醒以后也离不开他了。
他们在独立休息室里坐在一块儿吃饭，吃着吃着就喂了起来，喂了一会儿就抱着滚到了沙发上。
陆上锦从背后进入言逸，在他颈后的腺体上吻了又吻，尖锐犬齿颤抖着轻蹭脆弱淡红的皮肤，犹豫半晌，痛苦地移开了。
言逸以为会被咬穿腺体，紧闭着眼睛等待着标记的刺痛，等来的却是缠绕周身的安抚信息素。
陆上锦惶恐地抱着他，用强于平时百倍的安抚信息素抚慰言逸，像青涩少年一样问他：“言言，这样舒服一点吗？”
言逸快被极致的温柔溺死在陆上锦怀里，艰难地扭转身子抚摸陆上锦的脸颊：“很舒服……你怎么了，在怕什么……唔、慢一点……我都是你的……”
陆上锦吻他的嘴唇，顺着耳朵吻到腺体，虔诚地像亲吻神像的脚尖。
过度释放安抚信息素让陆上锦感到痛，腺体被一双无形的手挤压，把他能给的安抚都释放给言逸用来弥补契合度的缺失。
“你不是我的……”陆上锦的声音隐忍哽咽。
你越来越远了。

第68章
言逸的西服马甲和圆点领带扔在一边，法式衬衫半敞，锁骨下的白皮肤点缀淡红吻痕。
一场温柔爱抚结束，言逸双腿还软着，兔尾巴被沾湿，斜倚在沙发扶手上，用纸巾擦拭腿间的。
陆上锦从头至尾只解过西裤拉链，抻了两张纸巾帮他擦腿根淌出来的。
言逸脸颊红热，羞恼地推陆上锦的肩膀：“走开……我自己擦……”
陆上锦适时地住了手，停在言逸推远他的距离上，手里拿着纸巾，有点失落地看着他。
言逸没有注意到陆上锦受伤的眼神，擦净了流到外边的，伸手去拿扔到沙发靠背上的西裤。
“你老是弄到里面去……我、我会怀孕的。”言逸咬着嘴唇把衣服穿整齐，到穿衣镜前整理压皱的衬衣。
身体忽然从背后被抱住了。
alpha身型高大俊美，要比他高出一截，下巴放在他肩头的时候像温驯示好的大型犬。
“原来你不想给我生孩子……”陆上锦抱歉地把鼻尖贴在他耳后，“那我下次会戴套。”
他以为言逸那么在乎那个假孕的孩子，一定是想要小孩的。他只是不敢问，只要言逸不主动拒绝，陆上锦就能自欺欺人地顺其自然。
或许，只是不想给我生……这话一直闷在心里，想问出口，又不知道谁能回答。
“你在说什么？”言逸愣了一下，转而明媚一笑，“我只是不想太早要孩子，我们都还年轻，你也有你的事业，等我不需要再打营养针以后，也去找一份我喜欢的工作，现在还不想让小孩占据太多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嗯，当然如果有了我也很开心。”
陆上锦半晌都没反应过来，脑海里默默消化着言逸的一席话。
原来二十多岁的时候，言逸在独自想象他们的未来。
后来为什么会渴望孩子到那种地步呢？陆上锦抿了抿唇，闭上眼睛微微靠着言逸的头。
或许就像他现在一样，陆上锦希望能有个孩子，在言逸清醒过来想要离开他的时候，他身边能有让言逸留恋的牵挂。
“生孩子很可怕吧？”言逸扶上搂在自己腰间的手，摩挲着，“我很怕疼的。”
“有我在。”陆上锦哑声道，“你家alpha不会让你疼的。”到时候他会提前扎两针强效能量剂，保证安抚信息素的供给。
“我家alpha……”言逸低下头，很高兴的样子。想了很久，终于决定还是安慰一下他的alpha，“契合度的事你不要太遗憾，没关系的，和你……我真的觉得很舒服，或者你不需要那么温柔，稍微痛一点我不会很难受……”
这是言逸二十三岁说过的话。那时他已经磨没了脾气，说话总是有些小心翼翼。
“不！”陆上锦忽然打了个哆嗦，严厉地大声拒绝。
言逸吓了一跳，扶着陆上锦的指尖颤了颤，小心地移开，被陆上锦一把抓住攥回手心。
“言言，我保证，”陆上锦寻求安慰般紧紧箍着他的身体，“我会对你好，不会让你疼一点点……你答应我，二十七岁的时候一定别离开我……”
“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言逸的表情放松下来，“为什么会这么怕，我让你觉得不安吗？”
陆上锦点头。
“多对我撒点儿娇。”陆上锦轻扶着言逸脸颊，低头和他接吻，“你答应我……答应我。”
言逸转过身踮脚回应这个吻，看来是自己做得不太好，让他的alpha一直患得患失。
他从休息室的酒柜里找到了纸笔，俯身写了一段话，笔锋优雅漂亮。
上边写着：“二十七岁我也会爱你。”
还在右下角签下自己的名字。
“答应你。”言逸把纸条塞到陆上锦手里，释放出安抚信息素给他，“万一没做到你就去告我。”
陆上锦笑了笑：“谁会受理这么无聊的上诉。”
言逸看着他珍惜地把纸条折成方块揣进兜里，心里有温暖水流淌过。
慈善拍卖临近尾声，陆上锦得再去露个面，言逸留在二楼，坐在能看见展台的地方喝橙汁。
刚好谈梦也在二楼，夹了两块巧克力杏仁蛋糕过来找言逸聊天。
“我拿了两块，你吃吗。”谈梦坐上高脚凳，蝴蝶omega的体型十分娇小，坐在高脚凳上，两条纤细的小腿轻轻晃动，“陆……总去展台了啊。”
陆上锦反复嘱咐过他们，在言逸面前不要提起“陆上锦”这个名字来刺激他，家里印有名字的文件都被陆上锦收了起来。
言逸似乎停顿了一下，谈梦立刻转了话题，从背包里拿出一本精装册推给言逸，“我的新书出了纪念版，最后一本送你了。”
“天哪谢谢。”言逸欣喜地抚摸着塑封的包装盒，“特别酷。”
“其实我有一个只接纳omega的社团，成员们等级都比较高，你有兴趣的话去我那儿看看？”谈梦背靠长桌跷起腿，抱着一大杯橙汁吸。
一楼展台上开始致闭幕词，对展会筹办者陆上锦先生致以诚挚的感谢。
言逸怔怔盯着屏幕上“陆上锦”三个字，整个人都凝固住了。
谈梦立刻想拉走言逸，言逸却怔怔坐在高脚凳上，盯着那三个字。
他忽然记不起他的alpha叫什么名字了。
几个月来，他都没去思考过他的alpha叫什么名字，因为笃定自己是知道的。
更何况他在家里，本就很少有机会接触到alpha的名字。
“阿言……”谈梦没有再阻拦。他也是高阶omega的一员，言逸受过的伤有一部分他也能感同身受。
恢复记忆是迟早的事，是陆上锦怎么逃避都必须面对的。
言逸从愕然中回神，恍惚站起来，走到铁艺栏杆前，怔怔看着展台上淡然致词的alpha。
他就叫陆上锦。
记忆里讨厌得有些令人畏惧的名字属于他的alpha。
言逸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讨厌这个名字，只觉得肚子有点疼，有点恶心。
大脑空白了好一阵儿，直到有什么东西被从嘴里抽了出去，言逸才看清气喘吁吁站在面前的alpha。
陆上锦拿着从言逸嘴里抽出来的烟蒂，拿到言逸面前用拇指和食指掐灭，极其无奈地问：“为什么跑到天台抽烟？”
当陆上锦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大声读出来的时候，就知道完了。
全完了。
“我不知道。”言逸往天台围栏上轻轻一靠，“我也不知道自己第一次抽烟怎么会这么熟练。”
“你隐瞒了我什么吗？”言逸微扬起脸，深深望着他，指尖卷着陆上锦的领带，眼神探究。
陆上锦颤抖着抱他，把头垂到言逸肩头，不知道还能抱几次，能给个痛快死法也好。
言逸反倒心软了，拍了拍陆上锦的脊背：“你刚好和我不喜欢的人重名，这不怪你。”
“你很讨厌他？”陆上锦觉得血压都变高了。
“很讨厌吧。”言逸敷衍回答，“不然我怎么会记得这么深。”
陆上锦无话可说，心脏被细小的刀片横着切成片，再竖着刮成块，细碎的血淋淋一滩。
珠宝展结束之后，两人照常回家，和平时不同的是言逸身上罩了一层薄冰，疏离而冷淡。
开始下小雪了。
陆上锦办公室窗外有棵银杏树，早在秋天就掉完了叶子，只剩下一片摇摇欲坠地站在堆满雪团的枝头。
一阵冷风过来，陆上锦打了个寒颤，望向窗外，最后一片苟延残喘的叶子正打着转飘落。
他满怀柔情蜜意追着光趟过沼泽，看似逃离却在陷落。
银杏叶落在薄雪里的一刹那，陆上锦起身就走。
零下二十来度，陆上锦只穿了一件西服衬衣，坐在还没暖热的车里，冻得僵硬的手拧着了火。
下雪路滑，中间有点堵车，公司离家本就不远，陆上锦直接把车扔在路边，扯掉领带在寒风里往家的方向跑。
站在空旷的客厅里，陆上锦的发梢还在滴水，皮鞋边缘沾着一圈稀泥，把光洁的地板踩出一串脚印。
车钥匙从掌心滑落，掉在地上一声脆响。
陆上锦跪在地上，茫然地听着寂静的家里缓慢的钟表声。
“今天下班好早。”背后传来窸窣的换鞋和挂衣服的动静，“我从谈梦那儿回来，给你带了点心。”
言逸惊讶地看着陆上锦脚下满是脏泥的地板：“你要干什么，不想过了？”
陆上锦忽然冲过去把言逸揽进怀里，急促地喘息着，哑声嘱咐：“离开家的时候拜托告诉我，可以吗。”
“好……”言逸想去拿拖把，被陆上锦打横抱起来塞进了浴室。
“等会我来拖。”陆上锦不肯放开他。
在床上陆上锦仍旧毫无节制地释放安抚信息素，今天他的确太累了，比言逸入睡得更快。
睡觉的时候陆上锦总是从背后紧紧抱着他，鼻尖贴着他的脖颈，在他颈后平静地呼吸，如果不嗅着言逸的味道入睡，他就睡不着。
言逸侧身闭了一会眼睛，手扶在腰间紧紧揽着的大手上，想分开陆上锦的手去上个厕所。
腰间的手臂惊慌地收紧了，陆上锦睡梦中忙乱梦呓：“别走……我改，我什么都改……”
最近他的alpha总是睡不踏实，每夜做的都是噩梦。
言逸轻轻掰开他的手，回过身把沾有自己气味的被子塞到陆上锦怀里让他抱着，悄声去了洗手间。
他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卧室的大灯亮得晃眼。
陆上锦痛苦地抱着头坐在床上，抬起头看言逸时满眼都是血丝。
言逸匆匆走到床边，释放出安抚信息素给他的alpha，把手里的杯子递到他唇边。
“喝点水。又没睡好吗。”
陆上锦脸色憔悴，无助地望着他，庆幸地喃喃嘀咕：“啊，你还在。”
言逸摸了摸他的额头，很烫手。
陆上锦血丝密布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泪膜，发抖的手抓住言逸的手腕，放在干裂滚烫的唇边，紧贴着他无名指指根的刺青。

第69章
这次发烧是由于过度使用腺体，加上平时精神紧张劳累，导致腺体分泌紊乱。
早上家庭医生来过，给陆上锦挂了一瓶水，又打了一针能量剂。
醒过来的时候，陆上锦习惯去摸睡在身边的言逸，指尖只触到一片冰凉的床单，他猛地睁开眼睛，手背上贴着一条医用胶布。
自从辞退了保姆阿姨，每天的早餐都是陆上锦亲自去厨房准备的，他看了看表，已经九点了。
“言言。”陆上锦穿上拖鞋匆匆下楼，言逸正在厨房煎鸡蛋。
荷包蛋被熟练地煎至金黄，言逸专注地把荷包蛋拨到面包片上，再切一片薄厚均匀的火腿，撕了块生菜抖掉水珠铺上去。
他光脚踩着柔软的翻毛拖鞋，轻轻蹭了蹭脚后跟。
隔着厨房的玻璃门，陆上锦垂着双手怔怔看他，不知不觉走近了，隔着玻璃触碰言逸低垂的睫毛。
时间能不能停在这里别走，隔着玻璃能看到动人的温柔也好。
言逸注意到他，拉开门端着两份早餐走出来，陆上锦赶紧接到手里，放到餐桌上，吹了吹被牛奶烫热的指尖。
“好点了吗，半夜你闹得厉害。”言逸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好在温度已经降了下去。
“九点半了，本来想叫醒你，可你看起来有点难受，我自作主张让你睡了，不知道有没有耽误什么会议。”
“没有，今天公司也没什么事，不去了。”陆上锦拿起覆在额头上的手贴在脸颊上，“昨天我让人把车开回来，顺便买了点菜，今天早上本来想给你煮蔬菜粥来着。”
他把盘子里的早餐吃得干干净净，牛奶也一口都没剩，和幼儿园里想讨老师喜欢的小朋友一样。
言逸托腮凝视着他。
“好吃吗？”
陆上锦连连点头。即使是最简单的三明治，只要是言逸做的，入口的时候都会伴着一股浅淡的奶糖甜香。
“……你就那么喜欢我吗？”言逸踩着复古椅子底下的横梁，抱着手肘笑问，“我有什么特别的？”
陆上锦直白地脱口而出，把曾经信手拈来的调情手段都忘在脑后，“你很特别，对我来说是不能失去的。”是降落在少年期的雨滴和彩虹。
言逸笑了笑，又困扰地抖了抖小兔耳。感情上被寄予厚望让人压力倍增。
后来也没有心思再困扰这些问题，陆上锦休了年假，带他去欧洲玩了一大圈。
回程的私人飞机上，言逸聚精会神地翻看着摄影师传过来的旅拍照片。
陆上锦揽着他的肩膀，陪他一块儿看：“你挑一张最喜欢的，我让人装裱了挂咱们卧室。然后从我书房弄出一面墙，把照片都挂起来。”
“不会打扰工作吗？”言逸微笑着靠在陆上锦肩窝，翻了一会儿照片之后，微微打了个呵欠。
“哪儿会，看着你就精力充沛。”陆上锦低头亲了亲他的头发，“困吗，睡吧。”
言逸担心自己压久了会让alpha肩膀麻，但他不肯放开，言逸只好靠着他闭了眼。
他的alpha总是释放超量的安抚信息素，被包裹的时候像躺在鸭绒被里，柔软又温暖。
陆上锦低头看着靠着自己肩窝睡着的言逸，轻轻拨开挡住脸颊的小兔耳，注视着他安详的睡脸。
如果之前没有做过让言逸伤心的事就好了，即使言逸今后一直像这样疏离，陆上锦也能把自己迷途知返的爱都放在他怀里。
临近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言逸是被一个吻叫醒的，身上盖着一张薄毯。陆上锦不想让落地的颠簸让小兔子受到惊吓。
刚出机场，陆上锦微微皱眉，看了看四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躁动的气息。
他不由得握紧了言逸的手，加快脚步朝司机的车走过去。
“怎么了？”言逸扬起小兔耳仔细聆听周围的动静。
“有臭虫的气味。”陆上锦替他拉开车门，自己去后备箱提了一个银色手提箱出来，坐到言逸身边带上了车门。
司机原本要送他们回新家，但陆上锦冷淡地看了一眼表，说先回别墅。
言逸感觉到他的alpha身上细微的气场变化，有点紧张地朝车门另外一侧挪了挪。
“别害怕宝贝。”陆上锦揽他过来亲了亲额角，“没事。”
言逸默默抓紧了陆上锦的衣襟，有一丝水仙气味的压迫信息素传进腺体，他难受得动了动身体，下意识用手臂环住了隐隐作痛的小腹。
纯黑宾利在夜色公路上平稳行驶，陆上锦背靠后座，替言逸系上安全带，轻拍着肩膀安抚，左手搭在银色手提箱的钢扣上，一下、一下地敲。
陆上锦低沉的嗓音打破了车内的寂静：
“我数到三，向左把方向打死。”
司机愣了一下，但听惯了陆总不容置疑的要求，下意识就会听从。
“一、二……”
红色的瞄准点已经游移到轮胎上。
“三。”
随着一声刺耳的嘶鸣，高速行驶的宾利急打方向从道路上甩了出去，原本平整的路面被狙出一个子弹的深坑。
“宝贝在车里等我。”陆上锦半跪在后座上扶着言逸惊惧煞白的脸颊安抚，“车门玻璃都是防弹的，别下来。”
他看了一眼司机：“拐S弯往前走，有红灯也不用停。”
司机哆嗦着点头。
陆上锦从高速飞驰的宾利上跳下来，在公路上滚了两圈翻进绿化带，一枚狙击弹紧随着他的脚落地，却只在绿化带的泥土中打了一个坑。
几百米外有一幢办公大厦，陆上锦仰望大厦天台，一个黑影正在收枪准备逃离。
陆上锦按亮一楼所有电梯的键之后，顺着楼梯跑了上去。
到三楼时已经扔掉了手提箱，背后背着组装霰弹枪，双手各一把MP433，叼着一排鲁格弹翻越楼梯扶手向上飞奔。
狙击手看见顶楼的所有电梯都被叫下去之后就知道陆上锦会在楼梯间堵他，于是立刻背着狙击枪从大厦外放钢索悄然下滑。
急速下滑至十五层时放慢了速度准备落地，滑过一扇落地窗时，狙击手与玻璃窗内冷漠等候的alpha对视了一眼。
啪！
炸裂的玻璃在月光下折射出不规则的刺目炫光，有力的手臂撞碎钢化玻璃一把抓住了狙击手的脖颈，狠狠将人扯了进来。
至今还没有任何一个物种能超越游隼伴生能力攫取的速度，即使是M2级别的金雕alpha。
金雕alpha死命挣扎，被铁钳般的利爪钳住脖颈，压在满地碎玻璃上，陆上锦没有任何一句废话，抵着金雕alpha咽喉上的序列号“PBB000099”面无表情地开了枪。
任何人在陆上锦面前亮出红色瞄准点的一瞬间，就应该做好被游隼扑杀的觉悟。
枪声在空旷的大厦中震耳回响，此时，上升的电梯刚好在十五层停留，叮咚响了一声。
电梯门缓缓分开，密集的子弹爆射，将对面的落地窗打得满地碎渣。
却诧异地发现这里空无一人。
准备伏击的alpha们还没走出来，两枚烟雾弹被扔到了脚下，嘶嘶爆出刺鼻的烟雾，本就一片漆黑的室内能见度锐减至零。
陆上锦替还没走出来的alpha们按了关门键，电梯门夹着手中霰弹枪的枪口，连扣了三下扳机，里面没了动静，撤出枪口的同时打碎了烟雾报警器。
电梯门合严，室中一团漆黑，但在陆上锦的眼睛里清晰可辨。
他靠在电梯边轻吹了声口哨，把散乱游走寻找自己的alpha召唤过来。
两把MP433，左手十八发子弹，右手还剩十七发，朝着漆黑混乱的黑影们一枪爆眉心。
三分钟后，陆上锦飞快下楼，随手向后打碎了监控。
纯黑宾利正从左方路口拐回来。
“怎么回来了？！我让你带他走！”陆上锦匆匆拉开车门，焦急地释放安抚信息素，小兔子一定吓坏了，得好好哄一哄。
“言言不怕。”
话音未落，他骤然僵住，面前正对着黑洞洞的枪口。
言逸端着手枪指着陆上锦，表情冷淡。
眼神里含着二十七岁寡淡的忧郁。
“言言……是我……”陆上锦无措地怔怔站在车外。
刺目的火星儿从陆上锦眼前闪过，他甚至忘记了躲避，呆楞地等着落在身上的子弹和剧痛。
身后传来一声惨叫，陆上锦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追来的一个alpha眉心中弹，软软倒在几米远处。
初春的夜晚依旧冷寒刺骨，陆上锦拢了拢外套，发现心里的冷是衣服暖不来的。
他在冬天堆了一只雪兔，无论多么小心翼翼地呵护着，终究在初春的寒夜里融化尽了。
言逸吹了吹枪口，下来靠在车门上，低头拢着火点了根烟，轻吸了一口，凉薄烟雾若有若无地挡着他的眼神。
很久，言逸掸了掸烟灰。
“锦哥，不想说点什么吗。”

第70章
说实话现在站在面前的言逸，和陆上锦料想的模样大致相同。只是比他想象中的更加平静。
心里做好了被扇一耳光的准备，得到的只是一句云淡风轻的问话，却无端生出更凄凉的恐慌。
他靠着车门点烟的时候，火星儿会映在低垂的灰色眼睛里，把眼里的孤独照得更加清晰。
陆上锦想抬起手触碰他，指尖微微动了动，克制地攥进掌心里。
他在心里斟酌了十多句道歉和挽留，出口却说的是：“……回家我给你做夜宵。”
言逸淡淡扯起唇角，垂眼看着指间闪动的火星儿：“回家，回你的家吗。”
“是我们的新家，你不记得吗？过两天会有人来改装书房的立墙。”陆上锦低声解释，敲了敲玻璃让司机滚，免得听到更多不该听的。
言逸眼睛里蒙上一层挣扎的情绪。
他的确记得陆上锦近一年来的体贴呵护，给予自己的疼爱，和十七岁初春落在脸颊上的细雨一样温柔。
甚至还清晰地记得他在睡梦里卑微地求自己别走。
“我之前相信过你一次了。”言逸尽力释然地松开紧绷的肩膀。
言逸的冷淡让陆上锦毛骨悚然，更加印证了他最惧怕的猜测——言逸会死心塌地喜欢他，仅仅是因为身上有他的标记。
陆上锦转头看向别处，极力掩饰自己的痛苦。
周围有压迫气息悄然靠近。
两人同时察觉到危险靠近，下意识背对着对方，枪口指向不同的方向。
“别靠得这么近。”言逸皱了皱眉，这种习惯把背后交给对方的肌肉记忆还没有消失。
与从前搭档时有细微的不同，陆上锦的姿势更像把自己保护在身后狭小的空间里。
“先上车。”陆上锦从背后伸后拢他，任何人都不能再伤害到小兔子，小兔子也经不起再受一次伤了。
言逸拉开驾驶座车门迅速坐了进去，陆上锦翻身落到另一侧，钻进副驾驶，熟练地系上安全带，从座椅底下抽出一把AK47。
“别害怕，我在旁边不会让你受伤。”陆上锦低头检查弹匣，装弹的右手总是在哆嗦，子弹散落到脚下，又忙乱地捡起来推进弹匣。
“你的手……有事吗？”言逸分出视线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他抱着AK，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勉强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是关心我吗？”
言逸咬着快吸尽的烟蒂，调转方向，将速度提到一百二，闪电般冲了出去。
烟雾从齿缝缓缓呼了出来，言逸专注飙车，偶尔把烟灰掸进烟灰缸里，“现在我是个柔弱的omega了，帮不上忙。”
后挡风玻璃上咚地一声震响，防弹玻璃上被刮出一道子弹的痕迹。
原本想多说几句，陆上锦牙缝里挤出一声“操”，按开改装宾利的射击天窗探出上半身，向身后穷追不舍的面包车扫射。
言逸则熟练地控制方向，在极速行驶中让陆上锦找到机会平稳射击。
两架无人机炸弹嗡鸣着盘旋追来，定位之后朝着高速行驶的宾利俯冲而下。
“言言！出来！”
恐怖的轰鸣恍如震雷炸响，言逸被一股力道冲了出去，凌空的一瞬间，还在飞驰的宾利在眼前炸成一团火球。
陆上锦用外套裹着他，落地时翻了个身，后背重重砸在了地上。
言逸趴在他身上，怔怔看着身下alpha的眼睛，忽然被alpha的大手按住后脑压到胸膛上，水仙的淡香扑进鼻腔。
alpha微微上挑的眉眼里削减了三分凌厉薄情，取而代之的是不可思议的温和稳重。
没有时间停留，陆上锦翻身抱起言逸，带着他拐进狭窄的楼缝中。
言逸搂着陆上锦的脖颈，双手拿起陆上锦的MP433指向身后上空追来的无人机，子弹连发，精准命中引爆器。
两声巨响，无人机轰然炸成两朵巨大的黑云，栽落到身后的路面上，炸出爆裂的沥青和石子。
陆上锦的右手哆嗦不止，换了个方向抱言逸，嘴里喃喃安抚，摸到言逸的手攥进掌心，替他抚摸被后坐力震痛的虎口。
心口有一丝细小的电流滚过，言逸狠狠在自己下唇上咬了一口。
逃回别墅之后，陆上锦立即将别墅保全系统最高防护级别打开用来吸引目光，从地下车库的后方通道开着一辆落满灰尘的旧大众悄然离开了。
等到跌跌撞撞锁上新家的门，陆上锦抱着言逸瘫坐在沙发上，剧烈地喘着气。
言逸扫开他搁在自己身上的手，去厨房烧了壶热水，倒了一杯放在他面前，一言不发地踩着木梯上二楼，把自己锁在卧室里再也没出来。
陆上锦翻了个身，喘着气把脸埋在沙发垫里，艰难地用左手摸出手机，分别通知了毕锐竞和夏凭天今天遇袭的消息。
等到右手指尖哆嗦的幅度小了些，才拖着疲倦的脚步走上二楼，指节挨在紧闭的卧室门上，悬了一会儿，缓缓放了下去。
宠物狗常常会期待着跟进主人卧室，在私密的空间里得到安全感，确认自己被接纳。
陆上锦扶着空荡的心口，默默地忍着疼。
“我去给你做点吃的，饿着肚子睡会难受。”
一碗南瓜粥和一碟黄瓜炒蛋端到了餐桌上，从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现在厨房里动作熟练又利索。
陆上锦一个人坐在桌前等了一会儿，粥凉到刚好适口，才给言逸发了一条下来吃饭的消息。
之后不知道该做些什么，默默趴在桌上，缓缓按揉着右边肩头，从贴身的口袋里摸了一片随身带的止痛药出来灌进嘴里。
药片粘在发干的嗓子口，冲了几口水才咽下去，满嘴苦味也懒得再往下压。
卧室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壁灯，言逸枕着手，侧身窝在枕头里，无聊地翻看着手机相册。
三四百张旅拍照片占据了好些页的位置，一张一张翻过去，偶尔视线在某一张照片上停留，陪他躺在沙滩上的alpha有些孩子气地揽着自己的肩膀，和热恋中的情侣没什么两样。
原本以为翻一会儿就会困倦，整整一个多小时之后，言逸还清醒着。
翻完了旅拍照片，看见一张在家里的合影，背景就是他现在躺着的床。
他放大了去看陆上锦后颈腺体上被记号笔画上去的兔斯基。
愿意放任自己肆意妄为的alpha，怎么会是陆上锦呢。
言逸爬起来去拿桌上的水杯，桌上的复古台灯颈上挂着一只有些陈旧的纸鹤，纸鹤底下的细线挂着一张纸片，上边是熟悉的笔迹，写着：兔宝宝送我的第一件礼物。
心里忽然升起一股难忍的烦躁，言逸咬牙扯下那只纸鹤，攥在手心里，狠狠扔进了纸篓。
他痛恨伪装的深情，让自己一次次心甘情愿被骗得一无所有。
言逸翻出衣柜里的背包，捡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塞进去，忽然想到楼下还有自己的东西，于是拿着背包拉开了卧室门。
陆上锦惊了惊，端着一碗不知道重新热过几回的金黄的南瓜粥，难堪地站在卧室门外，险些被言逸撞翻了。
言逸看着他手里的粥碗愣了一下，侧身从旁边的空隙走出了卧室。
陆上锦看见他背着包，从敞开的拉链里能看见换洗的干净内衣和衬衫。
他没有拦言逸，只是缓缓走进卧室，把粥碗放到桌上。看见台灯颈上被扯断的半截线头，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弯腰从纸篓里翻了翻，把攥皱的纸鹤捡出来，放在掌心里压平，铺开两片被言逸攥出折痕的翅膀，把扯断的线头系了回去。
右手不大听使唤，专心系了五分钟才把纸鹤恢复原样。
回过头，言逸单肩挂着背包靠在门边，抱着手臂望着他，视线在重新系回去的纸鹤上停留了一瞬，又不耐地偏到了一边。
陆上锦张了张嘴，嗓子却哽着说不出话。
言逸问：“我的东西你收到哪儿了？”
离开家之前，陆上锦就把言逸的东西都藏了起来，与其说是怕他走，不如说怕言逸走得太痛快决绝。
陆上锦无奈地望着他，蹭了蹭掌心的汗，低声解释：“流产那次……对不起，我太莽撞，太多疑……”
言逸拨开陆上锦，到床下的抽屉里翻找，找到一包零碎的小东西，打开封口看了看，全部收进背包里。
他转身离开，手臂却被抓住，alpha从他身后抱上来，冰凉汗湿的双手无助地环着他的腰。
“外边危险，天太晚了，半夜、太冷……”陆上锦哽咽着吻他的头发，“你在这儿睡，我不进来。”
言逸眼神凝滞了几秒钟，下定决心掰他的手指，他的右手似乎使不上什么力气，轻易就被掰开了。
陆上锦慌不择路般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成方块的纸片，小心翼翼地展平，发抖的右手把纸片递到言逸面前。
“你说二十七岁还爱我，是你写给我的。”陆上锦绝望而渴待地巴望着他，如同看着手里最后一支即将燃尽的火柴。
言逸像被针扎了一下，打了个寒颤，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纸片撕得粉碎，拍回陆上锦手里：“我食言了，你去告我吧！”
陆上锦的视线模糊了一瞬，再清晰起来时，只看见家里的大门被猛地甩上了。
他一个人站在骤然寂静的卧室里，恍如夜里被遗弃在郊野的家犬，无所适从地等待不再回头的车灯。
半夜很难打到车，言逸沿着公路漫无目的地走，心上绑着无数团混乱相缠的毛线，想要用力扯断，却越缠越紧勒得心脏直疼。
即使外边还有埋伏的危险等着他，他也必须离开了。
忽然眼前暗了暗，言逸跪到路边的一滩石子上，捂着隐隐作痛的小腹痛苦地侧躺下来，额角渗出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快要失去意识的一瞬间，身体被捞进温热怀里，有力的小臂揽上膝弯，把他抱了起来，额头贴上了alpha宽厚的胸膛。
言逸宁可这股涌进鼻腔和腺体的水仙淡香来自路边的绿化带，而不是抱起自己的这个人。
他感觉到这束水仙信息素极不稳定，但无力睁开眼睛，只能意识到自己被放到了车后座，后来连这点清晰的意识也没有了。
早上八点，钟医生打卡上班。
刚进大厅就看见陆上锦坐在长椅上焦急地等候。
“早安先生，出了什么事吗？”钟医生看了一眼表，“昨晚的急诊？”
陆上锦点了点头，哑声说：“昨晚他彻底恢复了，状态情绪都不算稳定。”
他还不准我上去看他。
电梯门开了一条缝。
陆上锦蹭地站起来，飞快过去扶言逸走出来。
言逸脸色发白，脚步比刚送到医院的时候更加飘忽，失了魂似的恍惚地被他扶着走，一句话也不说。
“怎么了，医生怎么说？”陆上锦心里拧得越来越紧，看着言逸这副样子，恐怕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病症。
“腺体的病？留了病根？哪不舒服？”陆上锦急得直围着他转，终于忍不住挡到他面前，双手扶着言逸肩膀，俯身盯着他，“告诉我啊！”
言逸猛地推开他，响亮的一耳光在大厅里几乎能听见回响。
“你是畜生。”他说。
陆上锦僵愣着立在他面前，脸颊火辣辣地疼，又手足无措地顾不上摸，捡起散落的检查报告，一目十行看下来，惊诧地顿了顿，又屏起呼吸仔仔细细读了一遍。
目光在模糊的图像上停驻了很久，才缓缓移动到下方的一系列数据上。
医生说胎儿一切正常，已经有三个月了。
“……”陆上锦嘴唇颤了颤，眼前发花。
忽然一把抱起言逸跑进电梯里，一路问着医生护士跑回诊室。
刚给言逸做过b超的老医生看见冒冒失失闯进诊室的alpha，皱了皱眉：“还不把人带回家好好照顾，跑什么跑。”
言逸拨开紧紧搂在腰上的手，把视线偏到窗外不说话。
老医生压下花镜抬眼瞧这一对夫妻，总觉着俩人气氛古怪，想着又是一对只知道享受不顾身体不做措施的小年轻儿，鄙夷地咳嗽了一声：
“先生，现在流产对身体伤害非常大，而且omega腺体做过手术，一个人无法保证胎儿需要的信息素供应，alpha得尽心照顾。”
突然，陆上锦在诊室所有人诧异的目光里，从兜里抽出一本巴掌大的崭新的笔记本，专注地记医生的嘱咐。
言逸坐在一边，从玻璃倒影上看着陆上锦低头记笔记的侧脸，全神贯注的模样像教室里准备高考的少年。
有水流淌进心里，轻轻地抚摸着干裂已久的伤口。

第71章
卧室换了一扇暖黄色的窗帘，细小的碎花绣纹俏皮温馨，碎花簇拥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白兔，耳朵上夹着一朵小花。
言逸靠坐在床头，摸了摸窗帘布料，柔软细腻。
他猜想可能是陆上锦的助理换了人，新上任的这位更细心些，布置卧室的时候特意考虑了omega现在的身体情况。
隔着卧室门听见上楼的脚步声，言逸翻了个身躺下，背朝外闭上眼睛。
陆上锦推开卧室门的一条缝，看见言逸睡着，更放轻了脚步，怀里抱着两盆仙人球，站在角落里衡量了一下位置，在窗台和书桌上各摆了一盆。
又亲自端来一碗温热粘稠的银耳汤放到桌上，坐在床边看着言逸。
“睡不着就起来喝点银耳汤。”陆上锦轻轻碰了碰他，“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言逸睁开眼睛，淡淡道：“什么都不想吃。”
“胡萝卜馅饼，好的。”陆上锦单手撑着床沿看他，“菜呢，拌茼蒿还是西红柿。”
“我说了不想吃。”
“啊，拌茼蒿。”陆上锦记了下来。
言逸翻身坐起来，浅灰发丝凌乱地把小兔耳盖住了一半。
“你是不是特别高兴？”言逸冷淡笑问，“用孩子绑架我，我就会一直被困在你身边了吗。真的，你手段太卑鄙，你把小孩子当什么，当筹码吗，在你眼里还有什么比你自己更重要的东西吗。”
陆上锦耐心地释放安抚信息素来镇定言逸的情绪，怀孕的omega有时候会格外暴躁阴晴不定，更何况他的小兔子心里的伤还没痊愈。
“有的。”陆上锦端过银耳汤搅了搅递给他，“银耳我煮了两个小时都没变黏稠，这怎么回事？”
言逸随便搅了搅：“这不是挺黏的吗。”
“它老是不黏，我放了点藕粉进去，藕粉是黏的。”陆上锦摸了摸下巴，有点像努力帮主人拆完家之后过来邀功的哈士奇。
言逸：“……你为什么不去上班？”
“今天周六。趁热吃宝贝。”陆上锦捡起言逸蜷着脚趾缩在睡衣衣摆底下的白嫩脚丫子亲了一下，“比我重要的有两个人，你和宝宝都是。”
“放开！”言逸用力挣脱了被抓住的脚腕，陆上锦已经下楼去和面了。
言逸在卧室里躺了一会儿，越想越觉得心里堵得厉害，忽然去衣柜里翻了件衬衫，换上衣服拿了钥匙下楼。
陆上锦站在餐厅用左手和面，小臂和衬衫沾满了面粉，看见言逸穿着一身外出的行头，脸色僵了一下。
随后又发现他没带行李，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松懈下来：“去哪儿？我送你。”
言逸低头在抽屉里挑车钥匙。
“中午回来吃饭吗？”陆上锦双手沾着面，围着浅蓝色的围裙走到玄关，“带朋友回来的话，我雇厨师过来。”
“你自己吃吧。”
门被冷冰冰地甩上了，楼梯间的冷空气被甩到了陆上锦的脸上，在医院里被言逸甩过一耳光的脸颊隐隐发烫。
他去洗了个澡，放着一片狼藉的餐厅懒得去管，躺进沙发里无聊地盯着墙上的挂钟，分针每走一个格都是煎熬。
于是拿了工作电脑，处理些文件打发时间。
邮箱里多了一封无署名的邮件。
陆上锦眯起眼睛，盯着落款邵文璟三个字，拿毛巾擦了擦滴水的头发。
面谈的地点定在了一家餐厅，邵文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见陆上锦的时候眯起桃花眼微微一弯。
两位alpha碰面时有一瞬间的信息素交流，邵文璟看得出对方的容光焕发只是在掩饰疲惫，严整的尊严不允许任何人轻视。
陆上锦也同样能感觉到与自己交流的信息素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病气，狡猾的蜘蛛受了伤。
“陆总，来点什么？这家店菜式相当不错。”邵文璟把菜单推给陆上锦，亲切笑道，“我请客。”
陆上锦靠在椅背上，冷漠地与他对视：“境外生意不好做了？”
“今天先不谈工作吧，聊点别的？”邵文璟点了一桌招牌菜，猛禽猛兽的口味比较容易猜。
酒过三巡，陆上锦捏了捏鼻梁山根。
邵文璟倒酒的手有点对不准杯口，但十分客气：“之前我们在你叔的游轮上见过一次，你上次去的目的我也明白，你想要的那个人我替你找到了，过两天你派人去我那儿接。”
陆凛的心腹，是为数不多的知情者之一，陆上锦一直在搜找他。
邵文璟继续道：“我在他大脑里注了毒，无需拷问就能从他嘴里撬出东西来。”
“你倒是有心。”陆上锦微扬唇角，“原本我可以放过你，一个人带孩子总有些难处。但你动了我的人，这事儿过不去。”
“这是个误会。”邵文璟歉意微笑，“我仰慕言逸，所以情不自禁，您得承认您的omega很有魅力。”
陆上锦微微挑眉。
“今天我主要是来跟您解释一件事。之前我会不顾后果带他走，只是不忍心。”
“他那时候下身满是血，躲在衣柜里害怕得厉害，您知道，兔子太容易受惊了。”
“我打开衣柜的时候，他害怕地看着我说……”
陆上锦无法保持之前的沉静冷淡，抬眼质问：“说什么？”
“呃，说……‘锦哥，有人欺负我’，”邵文璟轻咳了一声掩饰尴尬，“我想，是把我错认成您了。”
陆上锦眼瞳微微发抖，桌下的左手用力紧攥成拳，发白的指节吭吭直响，言逸恐惧示弱的表情在眼前挥之不去，他痛恨地放任指尖抠破掌心，追悔莫及的痛苦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起身离开，邵文璟站起来送他出去：“陆总，看在我还得养孩子的份上，高抬贵手吧。”
这几个月来他的公司被搅得鸡犬不宁，订单客户流失的同时，黑手党一直虎视眈眈，他不得不回总部处理事务，但一出境就会被堵截追杀。
稍加调查就知道是陆上锦授意，还有人上赶着巴结。
如果只是这些，邵文璟可以自己处理干净，但不得不担心以陆上锦的狠辣手段，逼急了会不会对文池动手。
陆上锦疲于说话，让司机掉头。
司机问起去哪儿，陆上锦揉着闷痛的太阳穴，迟疑地拨了言逸的号码。
贴身放的手机忽然震了震，言逸摸出来看了一眼，猜到会是陆上锦打来的骚扰电话，按了静音放任它闪着。
谈梦边开车边问：“怎么不接？”
言逸坐在副驾，手肘搭在车窗沿边，拿着一盒酸奶吸：
“他不配。”
谈梦幸灾乐祸地笑得拍方向盘：“没错，alpha不能惯着，太容易飘。”
车在机场外缓缓停下，谈梦拿了墨镜戴上，下车拿出手机发了一条语音：“落地了吗？长惠机场最帅的两个omega在等你。”
车里暖风打得太足，言逸下来透了透气：“今天不怎么冷。你朋友运气不错，昨天还零下来着。”
机场出口走出来一个omega，一身黑皮衣，裹着奶茶色的围巾，匆匆拖着挂满托运条的旅行箱跑过来，兴奋地跟谈梦抱了抱。
omega摘下绒线帽和墨镜，露出一张白皙清纯的脸和乌黑眼珠，跟言逸握了握手：“我叫苍小耳，仓鼠omega，奶茶仓鼠。”
仓鼠。
言逸僵硬了几秒钟，不知所措地回答：“言逸。垂耳兔omega，变种茶杯垂耳兔。”
反应过来之后尴尬地捂了捂眼睛，为什么还要自我介绍品种？
苍小耳搂着谈梦笑得前仰后合：“去玩吗？”
omega们霸占了一张台球桌，言逸俯身按着台面，食指轻托球杆。
一球进洞，谈梦侧身坐在台面上，往杆头蹭壳粉：“梦爷给你表演一个死角球。”
苍小耳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言逸，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自己似乎被讨厌了。
三人在会馆的温泉泡完了澡，顺便去了酒吧。
苍小耳在酒吧吧台要了一杯加冰鸡尾酒，问言逸喝点什么酒，言逸看了看，只要了一杯常温果汁。
谈梦抱着笔记本坐在单人沙发里码字，边吃点心边赶今晚的更新。
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只剩下言逸和苍小耳闲聊。两个都不是内向的性格，一天玩下来早已熟识了。
话赶话提起身上的PBB序列号，苍小耳感慨自己为了逃离PBB的监视，天才地想到了寻觅匹配的低级腺体更换，恰好被一位alpha掳过来，给自己的爱人做换腺手术，当时打了休眠针，没被看出来级别。
“本来都快成了，结果人家突然就不换了，想找靠山又找不到，我只能往国外逃，白装那一通可怜了。”
言逸指尖微僵：“……换腺体？”
“嗯，找我的alpha是飞鹰集团的总裁哎，你听过吗？”
“……”言逸紧攥着玻璃杯，洁净的玻璃上映出他无奈的苦笑，忽然就释然了，松开玻璃杯，哼笑说：
“他跟我说，换的是冷冻库里别人捐献的腺体，还说托朋友找了很久。”
苍小耳呛了一口鸡尾酒，趴在吧台上猛咳嗽。
“陆上锦就是这种人。”言逸抓了抓头发，懒懒趴到吧台上，“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为所欲为，他应该进去吃几年牢饭……”
从前喜欢得快发疯的alpha，怎么坏成这样了。
“前辈……”苍小耳凑过来揽他发抖的肩膀，不知所措地用奶油的味道安抚他。
突然受惊吓似的叫了一声，苍小耳捂着自己的小尾巴转过身去，瞪大眼睛盯着站在身后的两个alpha。
其中一个alpha手里捏着一撮从他小尾巴上揪下来的奶茶色的毛，戏谑轻佻地抬起苍小耳的下巴：“要不跟哥哥们一块儿玩？”
另一个alpha则去扶言逸的肩膀，他们观察这两个omega很久了，碰到omega香软的身体时立刻就发了情。
“劳烦放尊重些。”言逸下意识护着小腹，拨开身上的那双手，即使没有A3腺体，只凭训练多年的格斗术也足以应付几个流氓。
alpha强烈的发情信息素让言逸十分难受，他想避开，拉起苍小耳就走。
酒吧的玻璃门忽然被推开，沉重的M2alpha的压迫感随着迈进酒吧的脚步席卷而来。
陆上锦带着门外的冷风迈进来，目不斜视地走到言逸面前。随着他走近，周围的alpha纷纷后退让出一条路。
他把言逸手里的果汁拿出去推到一边，扶着吧台沿低头靠近言逸。
言逸愣了愣，离近了才看清alpha脸颊下浮着一层醉酒的淡红。
陆上锦抓着言逸的手按在心口，看似清醒，眼睛里却迷蒙浑浊：
“媳妇儿，对不起，对不起啊……”

第72章
“你先去把酒醒了。”言逸推开他酒气扑鼻的身体，陆上锦没站稳，后退了半步。
他茫然地愣了几秒，随后看见了站在言逸身边的仓鼠omega，正面露尴尬悄悄后退。
脑海里回响着言逸在电话里病弱的声音。
“锦哥，你那么喜欢仓鼠吗，我把耳朵捏起来，也很像仓鼠的。”
陆上锦不顾言逸的推拒抱住他，喃喃地说：“不像仓鼠，不像仓鼠，兔子可爱。”
“回去再说。”言逸坐在高脚凳上局促地把陆上锦从身上撕下去，跟谈梦和苍小耳打了声招呼，拖着陆上锦出了会馆。
可能喝多了以后都会产生寻找马桶的本能，言逸去泡杯醒酒茶的工夫，回来就找不着人了，在洗手间发现了趴在马桶边缘的陆上锦。
“你喝了多少？”言逸把醒酒茶塞到他手里。
“八两、九两吧。”陆上锦靠着墙壁坐在地上，仰头盯着顶灯看。
言逸皱眉，伸手遮住他的眼睛：“别看灯。”
“我在看言言。”陆上锦扯下他的手，失神地望着灯，他的光不再愿意燃烧自己照亮他，走得决绝，他追不上。
说不上来的酸涩在浑身蔓延，言逸靠在门边，放任陆上锦自己冷静一会儿，去收拾收拾餐厅。
餐桌上还放着和到一半的面盆，面和得一言难尽，经过一天的风干变成了扎手的硬坨。
厨房里摆着切成不规则大小的胡萝卜碎和牛肉馅，为了让自己愿意吃点肉，陆上锦煞费苦心。
言逸正在洗碗，突然有人从背后抱上来。
陆上锦看似清醒专注地替言逸擦干了手，因为醉酒的缘故身体不大听使唤，摸了几次洗涤剂才拿到手里，颤颤悠悠地挤到刷碗布上，低头刷碗。
“带着宝宝在外边待了一天，很累吧，你去睡觉，这儿我来弄。”陆上锦似乎有点累，身子歪斜到墙壁上靠着，把筷子和刀具擦洗干净。
他的右手又在细微地哆嗦，擦刀刃的时候，虎口被刮了一道口子。
“够了，别添乱了。”言逸打开水龙头给陆上锦冲洗手上的泡沫和血丝，抽了张纸巾让他自己按着止血，转身去找酒精和创可贴。
他像被批评的小孩儿一样，站在水池边自己按着伤口。
“言言……你从前洗碗的时候也会弄伤手吗？”
言逸脚步略微停顿，把酒精和创可贴放到桌上，告诉他把餐厅厨房和自己收拾干净，然后上了楼。
陆上锦莫名跟着他到了楼梯底下，微仰着头望他上楼，直到言逸走进卧室关了门，才隔断了陆上锦寂寞的目光。
他坐到餐桌前给自己手上的伤口消毒，酒精的味道太重，掩盖了触碰过瓶身的奶糖香。
言逸把脸埋进枕头里，烦躁地在床上反复翻身，睡不着。
微信提示音响了一声，言逸拿起来看看消息，谈梦发来了十几张今天的合照，苍小耳发来一个“仓鼠卑微”的表情包。
不是不是苍小鼠：阿言，你别误会，虽然我和你先生契合度高，但是他真的对我一点意思都没有，他见我第一眼就想把我的腺体换给你。我不太了解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在我看来陆先生也许用错了方式，但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坏……
言逸回复了几句安慰的话就道了晚安。
别人不了解陆上锦，他是了解的。暴躁自负占有欲旺盛的典型alpha性格，陆上锦现在闹得这么凶，还不是因为自己想要一颗糖，而自己没有顺他的意给他。
言逸常常看见几岁大的小孩儿们扎堆捉蚂蚁扔到水里，看着蚂蚁在水里挣扎着游，最终淹死沉底。幼稚又残忍，明明他们也没有什么恶意的。
他侧身蜷缩起来，轻轻抚摸已经出现细微弧度的小腹。
肚子里的小家伙一天天热闹起来，偶尔会调皮地动一动。
到了夜里还是有点不舒服，言逸抱着一卷鸭绒被睡得不大踏实。
每天夜里十二点，陆上锦都会准时悄声走进来，坐在床边为他释放足够的安抚信息素。
言逸没睡着，但闭着眼睛不肯醒。过量的安抚信息素包裹着身体，其实已经很大程度上缓解了怀孕的辛苦。
但言逸说服不了自己坦然接受这种令人不安的给予。
今天的安抚信息素没有之前那么浓郁了，而且浓度不稳定，可能是这两天出去鬼混消耗了一部分，言逸不愿多想。
陆上锦坐在床边等了很久，觉得言逸已经睡着了，才轻轻伸出手摸摸他的脊背。
确定言逸已经睡着了不会驱赶他，才在床沿边躺下来，不敢把omega抱个满怀，只能隔着半尺嗅着他身上的味道。
出差的这两天陆上锦一直心神不宁地记挂着家里的omega，一夜都没多住，搭最近的航班赶回来，还没来得及休息。
他有点累，期待着omega的安抚信息素，只需要一点点，足够他振作精神。
言逸忽然翻了个身，淡淡看着他。
陆上锦原本快睡着了，困倦地睁开眼睛，下意识释放出安抚信息素。
“契合度这么低，有用吗？”言逸问。
卧室里没开灯，隔着黑暗，言逸隐约看见了陆上锦受伤的眼神。
原来说出带刺的话自己也会疼，但能尝到扎在别人心上的痛快，说是报复也不为过。
半晌，陆上锦哑着嗓子问：“一点用都没有吗。”
言逸轻哼了一声，翻身躲进被窝里。
很快，周围的安抚信息素浓郁了一倍，陆上锦在身后勉强地问：“现在呢。”
言逸不再回答。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安抚信息素渐渐淡了，alpha下床时险些被绊倒，扶着肩膀慢慢走了出去。
言逸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在相册里漫无目的地翻，在每一张两人甜蜜相拥的照片上停留，屏幕太亮，眼睛酸了酸，顺着眼角湿了一路。
上午阳光正好，透过暖黄色的兔子窗帘照进卧室。
小宁助理过来送新鲜蔬菜水果，把冰箱收拾了，又从门外搬进来两盆花，两盆重瓣水仙开得娇艳欲滴。
言逸看他搬得吃力，过来帮着抬一下。
“别别别，您放着我来。”小宁可不敢让身怀龙种的老板夫人干活，扬起脸轻松一笑，把花盆搬到了阳台。
言逸去给小宁倒了杯水，靠在阳台边跟他闲聊：“卧室的窗帘选得很好，用起来很舒服。”
小宁拍了拍手上的土，直起身来纳闷地回忆：“窗帘？哦哦那是老板挑的，我当时还怕您不喜欢，老板非说您喜欢，还是老板了解您。”
言逸笑意凝固在唇角，看着小宁搬来的两盆水仙花愣了一会儿神。
小宁助理前脚刚走，后脚陆上锦提早下班回来，给言逸带了一小份草莓蛋糕。
言逸走过玄关，看了他一眼。
陆上锦把提手插着一支玫瑰的蛋糕盒递到他面前。
本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拒绝，言逸却伸手接了。
陆上锦眼神有些激动。
言逸把玫瑰花抽出去扔到桌上，拿着草莓蛋糕上了楼，回头道：“把那两盆花放到你房间里，闻着就恶心。”
陆上锦肩膀震了震，用力抓着楼梯栏杆，仰头看他：“今天我又招惹你了？”
言逸折返回来，俯身趴在栏杆上瞧他：“这就受够了吗？”
陆上锦飞快翻上楼梯，抓住言逸双手把人按到墙上，大手垫着他的后脑，低头在他唇角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宝贝不要这么说。”陆上锦把头搭在言逸肩窝，笑着说，“我好难过啊。”
言逸垂下眼睑，视线落在alpha劲瘦干练的腰腹上。
他瘦了一点。
这个念头钻进脑子里的时候，言逸混乱地阻止自己再想下去。
“晚上去看个电影吗？”陆上锦贴在他耳边厮磨，“有三个新上的电影，要挑挑吗？”
言逸觉得自己又要扫他的兴了。
“我没有那么喜欢看电影。”
当初只是喜欢陪着他看电影的人，爱屋及乌地留下那张光碟，反复回放时咂摸的甜味，是两个人同时把手伸进空了的爆米花桶里，言逸抓住了爆米花，陆上锦抓住了他的指尖。
他上了楼，回了卧室，留下陆上锦一个人坐在楼梯台阶上，脊背弓出一个失落的弧度。
言逸坐在卧室的书桌前，把蛋糕拆开，吃净了铺满顶层的奶油草莓，听着门外陆上锦挪动花盆的声响。
当晚夜里，言逸迷迷糊糊醒过来，看了一眼手机，十二点零五。
陆上锦平时来得很准时，半夜十二点过来，待半个小时为他释放安抚信息素。
言逸起来上个洗手间，发现书房的门半掩，台灯还亮着，陆上锦埋头趴在电脑前睡着了。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书房门前，言逸犹豫了一会儿，踩着柔软的翻毛拖鞋走了进去。
走到书桌前，言逸看见陆上锦手边的一摞文件，都是关于PBB的私密资料。
书房只开这一盏台灯，暖白的光束铺在陆上锦侧脸上，鼻梁眼窝遮出一片深邃阴影。
言逸看了很久，才把目光从陆上锦脸上移开。
才发现整个儿一面立墙都挂满了大小不一的相框。
都是从旅拍照片中挑选出来的，言逸一张张看过去，记得每一张都是在飞机上跟陆上锦说过喜欢的。
除了旅拍照片，还有一些角度笨拙的偷拍，全是言逸。有的是他在窝在阳台的秋千沙发里打瞌睡，有的是他望着阳台外发呆的脸。
他看见了一张陈旧的合影，十岁的陆上锦身边站着七岁的小兔子。照片同样塑封过，但看痕迹能看得出这不是自己收藏的那张。
言逸走过半面墙，抓住了衣襟紧紧攥在手心里，犹豫着不再走下去。
他忽然看见了书架上放着的两双小鞋子，一双浅蓝色的，一双淡黄色的，一样的精致可爱，鞋子底下还压着一摞崭新漂亮的宝宝小衣服。

第73章
凌晨四五点钟，陆上锦爬起来清醒了一会儿，昨晚工作忘了时间，朦胧看了一眼表，忽然惊醒。
书房里弥漫着若有若无的一丝奶糖的甜味，陆上锦惊诧地沉下心辨别，激动地弯了弯唇角，顾不上缓缓睡麻了的腿，跌跌撞撞上了二楼。
言逸睡着了，半趴在软被里攒成一个球。
陆上锦坐在床边，借着透过窗帘的黎明微光看他，半跪到床上，蹑手蹑脚把言逸怀里紧抱着的鸭绒被一点一点抽出来，盖回他身上，托着小兔子的软脸蛋，让他侧躺着，免得压到宝宝。
睡歪的裤腰勒着一半兔尾巴，半截雪白的腰都敞露在外边，陆上锦无声地笑了笑，替他把小尾巴塞回睡裤里，往上提了提。
言逸微微动弹，兔耳朵甩起来，又盖到脸上。
陆上锦惊了一下，顿时屏住呼吸悄悄后退。好一会儿床上都没动静，才放心地坐回来。
他俯下身，把言逸脸上糊的小耳朵提起来掖到后边，凝视着安详的睡脸，轻轻碰了碰他微微抖动的鼻尖，整颗心里都被脉脉的涓流填满，无比柔软宁静。
他心里一定还有我。
陆上锦暗自高兴了一会儿，眉头又愁苦地皱紧，轻轻碰了碰他隐约见圆的小肚子。
言言会喜欢这个罔顾自己意愿降临的孩子吗。会因为怨恨自己，接着怨恨这个把他拴在自己身边的孩子吗。
每天都怀着这个莫名的小家伙，言言是不是很辛苦很难过。
“我又做错了。”陆上锦懊恼地坐在他身边。
言逸睡着的时候老是乱动，右手挠了挠尾巴根，搭到床沿边。
手被陆上锦托到掌心里，粗糙的指腹摩挲着无名指上微小的刺青。
陆上锦吻了吻那串细小的花体英文，偷偷从兜里摸出戒指，小心地戴到言逸无名指上，托在掌心里细细端详。
言逸稍微有了点肉，骨节分明的手指圆润了些，戴上戒指之后还是稍微显得纤细。
陆上锦摸出手机，借着帘外的一束光，找了五分钟的角度，拍了一张两人戴着戒指十指交握的照片。
他认真看了一会，把照片设成了屏保，揣进兜里，悄声躺到言逸身后，从背后把小兔子揽进怀里，温热的手掌扶着言逸戴着戒指的手，一起护着他微凸的小腹。
小兔子抱在怀里像颗牛奶软糖，陆上锦放肆地贴紧了一点，鼻尖轻蹭甜香的腺体。
“好想标记你。”
陆上锦抿了抿唇，在腺体上吻了吻，释放出安抚信息素给他。
倦意袭来，半睡半醒的时候，陆上锦又梦见了言逸，站在他摸不到的地方，冷淡地问他“契合度这么低，有用吗？”
陆上锦猛地惊醒，自己的腺体已经在睡梦里释放了太多的安抚信息素，变得干涸发烫。
小兔子还好好地被自己抱在怀里睡着。
陆上锦轻轻呼吸来缓解惊悸的心跳，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将近六点了。
他穿了拖鞋往外走，又慌忙退回来，悄悄把给言逸戴上的戒指摘了下来，珍惜地揣进兜里，才退出了言逸的卧室。
小兔耳忽然翘起来，四处听了听。
言逸听见洗手间的水声，揉着眼睛坐起来，隔着睡裤挠挠尾巴根。
卧室里弥漫着水仙信息素的温和气味，言逸摸了摸身后，身后的半面床还留着alpha躺过的余温。
今天也来了。言逸皱了皱眉，掀开薄被下了床。
在楼梯上看见陆上锦在洗手间里忙活，拿了一支注射器往小臂上打，像是在打发情抑制剂。
打完以后，陆上锦扶着墙走出来，回了自己的卧室。
等陆上锦的卧室关严了门，言逸才下楼去洗手间里看了一圈，从垃圾桶里捡出一支拆掉针头和包装的注射器。
又翻了翻药箱，里面只剩下几支抑制剂了。
言逸翻到一半，忽然愣了一下，缓缓把药箱推回了原位，把注射器也扔回了垃圾桶，边洗手边恨铁不成钢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不允许自己再想与陆上锦有关的事。上了楼把自己关进卧室，从群里发了个消息，圈了全体成员。
言逸：出去玩几天？
谈梦：可。
苍小耳：可可可可可可可可可我想去云南你们呢？
毕锐竞：？？？？不可。
毕锐竞被移出了群聊。
第二天下午，陆上锦接到消息赶到机场，言逸他们正在过安检。
他回头看见陆上锦焦急地望着自己这边，于是装作没看见，背着包揽着苍小耳的脖颈进了候机大厅。
候机大厅里，言逸盯着手机上闪动的无数条消息默不作声。
后来，陆上锦打过来三十万：“玩得开心宝贝，我很想你，希望能发照片给我。”
苍小耳凑过来，摇着小尾巴挤到言逸身边：“他对你真好，都没人叫我宝贝。”
言逸怔了怔，按灭屏幕，挑眉微笑，“宝贝儿。”
三人搭伴在云南待了十天。
陆上锦很想看看言逸照的照片，但言逸一张都不发给他。
最后在毕锐竞晒媳妇旅游的照片上，找到了一张三个omega的合影。
陆上锦放大了仔细看言逸的笑脸，不知不觉也笑了出来，把照片洗出来，挂到了书房的照片墙上。
又接了几个医生的电话以后，安心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接机的那天晚上，陆上锦提前了一个小时等言逸落地。
言逸看见陆上锦的时候还愣了一下，随口问：“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
他身上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应该刚从医院出来不久。
“不盯着点儿你我哪放心，揣着小宝贝乱跑。”陆上锦帮他把行李箱放上车，装作无意在他面前停留，期待着得到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
尴尬地站了一会儿，言逸觉得陆上锦有点失望，但习惯性掩饰成了笑意。
直到言逸把手搭在车门上，陆上锦才真正觉得自己的大脑嗡的一下子，全没了知觉。
他右手无名指的刺青，洗掉了。
可能被雷电劈中的感觉就是像现在这样，有光在眼前闪过，然后变得一片黑暗。
一路上，陆上锦再也没有说过话。
回家之后，给言逸做了一碗南瓜粥当夜宵，一声不响地回了自己的卧室。
隔着卧室门，言逸听到里面传来一通乱砸东西的噪音。
他坐在餐桌前，搅着碗里软糯金黄的粥米，端详无名指上洗掉纹身的疤痕。
把自己的爱洗掉的时候很疼很疼，而且留下了一道下不去的疤。
洗刺青的时候，言逸想着陆上锦看见之后的表情，猜测是暴怒还是会跟自己大吵一架，也许不论哪一种都能让自己得到报复的满足感。
看着桌上的热粥，他又觉得没那么痛快了。抚摸着衣服底下越来越明显的小腹，发着呆问：
“宝宝，这样你高兴吗。”
为了迎接言逸回来，家里特意打扫过，言逸收拾了碗筷，顺便去把书房的灯关了。
可一走进书房，言逸又有些走不动路。视线一次次扫过墙上的照片。
他发现了墙上新添的一个相框，是这次出去玩的合影。记得自己并没有发出来过，也不知道陆上锦从哪儿找来的。
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书架上的小衣服又多了几套，几乎堆满了一层，叠法太笨拙难看，言逸看不过去，把小衣服都拿下来，一件一件抖开，再整整齐齐地折好。
抖开其中一件的时候，里面掉出来一张藏匿的纸条。
纸条皱皱巴巴贴满了胶带，把零落的碎纸片拼成原本的一张。
“二十七岁我也会爱你。”右下角签着言逸的名字。
言逸咬着指甲竭力忍着心里蔓延勒紧的根须藤蔓，不知道是哪颗种子得到了一滴水，嫩芽在拼命顶着他心脏上胶带修补掩饰的裂痕。
肚子里的小家伙被爸爸剧烈波动的情绪闹醒了，生气地在言逸身体里胡乱踢蹬，一连十天都没得到alpha爸爸的安抚，简直要闹得昏天黑地。
言逸被弄疼了，捂着肚子跪下来，抚摸安抚肚子里的宝宝。
长时间得不到alpha的安抚信息素，对怀孕的omega来说实在难熬，但言逸就是固执地想离他远远的，拼命证明自己不需要任何人。
言逸无力地躺在地板上，蜷缩着身子哄慰：“宝宝乖一点，爸爸疼。”
“乖宝宝，爸爸真的很疼……别闹，爸爸带你回去睡觉了……”
他扶着桌沿强撑着站起来，却失手打碎了烟灰缸。
一分钟之后，书房的门被匆忙推开，陆上锦眼眶微红，发现言逸躺在地上时瞪大了眼睛，快步走过来把人接到怀里，抱上了二楼。
一路上都在释放安抚信息素，喃喃安抚着言逸听不清的话。
肚子里安静下来，言逸放松了些，虚弱地靠在alpha的肩窝里。
陆上锦没有放开他，而是紧紧抱着他坐在床上，吻着他的额头，慢慢提高安抚信息素的浓度。
alpha温暖的大手小心地放到omega的小肚子上，言逸难耐地把他的手推开。
陆上锦突然不肯顺着他了，像孩子一样委屈固执地继续把手放回他的肚子上。
“他也是我的孩子啊，我就要摸。”
我就要摸……

第74章
言逸拗不过他，也没有多余的气力和一个alpha争。
陆上锦的掌心贴着隆起的小腹，一厘米一厘米地小心地摸，怕弄疼omega，也怕吵醒肚子里的宝宝。忽然觉得掌心被轻轻顶了一下。
被宝宝踢到了？
alpha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到手心底下，低下头专注地找，想看看这个调皮的小家伙会不会再动一动。
言逸很少看到陆上锦专注的表情，离得这么近，alpha泛红的眼睛里几寸柔情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释放出安抚信息素，肚子里的小家伙不知是被信息素安抚了还是被爸爸震慑了，乖乖地不再乱动。
“陆言好乖。”陆上锦轻声夸奖宝宝。
言逸悄悄回忆这个名字，自己曾经写在笔记本上过，他记得那时候自己划掉了这个名字，改成了陆缘。
可惜当时是假孕，心心念念盼着的宝宝来迟了。
正出着神，忽然被抱起来放到床上，背后垫上两个软枕。
陆上锦坐在床边，任劳任怨地给他揉稍显浮肿的小腿和脚。
“宝贝，以后月份大了，别老是一声不吭地跑出去，我担心你们俩。”陆上锦垂着眼睑，忍着不往言逸的无名指上看，免得让刚受的伤撒上一层盐。
言逸注意到陆上锦躲闪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的无名指。
“很难过吗？”言逸其实不想刺激他，却又控制不住地想引他注意般故意挑衅他。
揉着小腿的手忽然停顿，陆上锦没有抬头，继续给言逸揉脚踝。
他勉强扯出些难看的笑意：“很难过。听说洗纹身很疼，你哭了吗？”
言逸默不作声，把头偏到一边。但没有踢开他，也没再挣扎抗拒。
“明天该去检查了，早点睡。”陆上锦吻了他的额头，低声道了晚安。
他下了楼，站在空旷的客厅发怔。
翻看着手机上毕锐竞晒出来的结婚证，指尖摩挲过屏幕里红艳的封皮，幻想着下班回家，言逸能走过来接下他带回来的玫瑰和礼物，能在他做完一桌菜以后认真吃一两口，再给他一点笑意和肯定。
他还从没像今天这样羡慕能拥有家庭，坐在沙发上一整夜，烟灰缸里积满了烟头。
言逸肚子里的小家伙长到四个月大，去安菲亚医院做了检查。
看着影像上成型的讨喜的小家伙，陆上锦推给医生一张卡，隐隐激动地扶着桌沿俯身问起宝宝的性别。
老医生压下花镜打量了他两眼，把卡推还回去：“回去好好照顾媳妇就是了，用点心，营养跟上。”
言逸坐在一边望着他，刚刚看见宝宝时眼睛里浅淡的安稳立刻冷了下来，怀疑警惕地问：“不是alpha就不要了，是这个意思吗？”
陆上锦简直冤得洗不清，揽着言逸肩膀哄了半天：“媳妇儿我敢吗？alpha地位多低啊。”
言逸抖了抖肩膀，不让他揽着。
十分钟后，陆上锦从药房拿药回来，刚出拐角就看见言逸坐在大厅长椅里，正跟夏镜天说话。
两人有说有笑，陆上锦看见言逸脸上的善意，还像长辈疼爱晚辈一样摸了夏镜天的头。
如果没有标记，言逸根本不会爱上自己。96%的契合度，终究是不一样的。
陆上锦以为自己会像从前一样暴怒，可自己的情绪远远没有他想象中来得那么剧烈，只是打心底生出一种寒意，手心里汗涔涔的冰凉。
收拾收拾换上一副无所谓的神情，掩饰伪装都成了习惯。如果强行把他据为己有只会给他带来无尽的痛苦折磨，那么他可以放手，给自己留一点洒脱和尊严，表面深明大义，不过是自己找一个爱而不得的借口。
他转身离开。
刚走出两步，就折返了回来，连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就把言逸捞进了怀里，低头问他等会想不想去给宝宝挑些日用品。
夏镜天插着兜靠到墙壁上，舔着下唇笑了笑：“干嘛啊哥，我又不是来抢嫂子的。这是我家医院啊。”
言逸没有当着小孩儿的面落陆上锦的脸，淡淡应了一声，先出了大门坐进车里。
夏镜天回头看了看门外，微扬下巴瞥了一眼陆上锦的右肩：“尽早抽空过来住院。”
陆上锦掂掂刚拿的药：“他身边离不开人，等孩子生了再说吧。”
陆上锦陪着言逸从婴儿用品店逛了整整两个小时，店里音乐轻柔，总能看见抱着小孩儿的夫妻。言逸站在货架边专心地给宝宝挑围嘴。
安全温馨的环境下很容易变得心情放松，言逸轻轻搓了搓围嘴试试柔软度，陆上锦站在一边，心不在焉地往言逸那边瞥。
言逸的小肚子已经有点明显的弧度了，但还不至于显得笨拙，他拿起一件淡黄色的小围嘴，摸着上边的兔子耳朵笑了笑，抬头往陆上锦那边看的时候，笑意还没来得及收敛。
刚好与陆上锦的目光对视，却看见alpha的脸颊泛起一团红。
陆上锦立刻避开言逸探究的视线，扶着突然加速跳动的心口迷惑地发呆。
最后买了两大包婴儿用品回家。
言逸边看电视边整理新买的东西，分门别类地把奶嘴，围嘴，尿不湿和小衣服小帽子摆成几类。
背后突然黏上了一个庞然大物，陆上锦从背后黏过来，双手揽在他隆起的小腹上，吻着颈后悄声说：“老婆，你今天真好看。”
“干什么。”言逸反感他的亲昵，用力挣扎，反而被推倒在沙发上，alpha俯身压上来，小心地避着言逸的小腹，低头捧起脸颊亲吻。
“我想你……”陆上锦有点失控，起初只是忍不住想抱抱他，不知道怎么就放肆地亲上去了，他的言言好甜好漂亮，这怎么忍得住呢。
“滚开——！”言逸忍无可忍，推开陆上锦，抬起脚重重地踢在他右肩上，把人踢远了几步，厌烦地收拾了沙发上的东西上了二楼，把卧室门锁了起来，鄙夷道，“精虫上脑的家伙。”
陆上锦趔趄两步退开，扶着胀痛的右肩，仰头解释：“我只是想亲你一下，不做别的，你信我……”
……不会伤害你。
二楼的门已经关严了。
意识清醒了几分，后悔地摸了摸被咬破皮的嘴唇，走进洗手间锁上了门，翻抑制剂翻到一半，右手抖得厉害。
他发情了，还不自知。还好被推开了，他更怕弄伤言言。
言逸把自己锁在卧室里，抱着一大袋小衣服靠着门，冷静了一会儿之后，坐在书桌前趴下来，拨弄那只挂在台灯颈上的皱巴巴的纸鹤。
他可以暗示自己反抗陆上锦的碰触，但无法控制自己不被他感动。
陆上锦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迟来的、他曾许过的愿。
他莫名其妙拿起了一支笔，在无名指的疤痕上，顺着记忆里的字体，仍然能流畅地写出那串英文。
他抽了张湿巾，恶狠狠地擦掉写在指根的字，直到手指被擦得发红发疼，也不允许留下一点点笔墨的痕迹。
言逸紧咬着牙，用力攥着湿巾，二十七岁，一定不再爱他了。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滚，把脸埋到枕头底下，折腾到十二点还没睡着。满脑子都是陆上锦扶着肩膀，痛苦挽留的神情。
想着陆上锦扶着肩膀的模样，又想起他偶尔使不上劲儿的右手。
言逸忽然坐起来，掀开薄被下了床。
陆上锦的卧室在一楼，门虚掩着，床头灯的光不算刺眼。
言逸站在门边朝里面看，看见陆上锦侧躺在床上，半睡半醒地从床头柜上拿了一瓶矿泉水，拧了好几下都没能拧开瓶盖。
于是把瓶子夹在小臂里，用左手拧开，没想到呛了一口，趴在床边咳嗽。
他只穿了一件无袖的紧身背心，右肩赫然三道深壑似的伤疤，最深处能看见在泛黑的薄皮下移动的骨头，还有刚刚被他踢的那处肿胀的淤青和裂伤。
言逸扶着门框皱紧了眉，忽然想起他洗澡的时候总是裹紧浴袍进出，最热的季节也只穿长袖。
陆上锦把水放回去翻了个身，言逸就站在床边，惊得他一个哆嗦坐起来，迅速抽了件睡衣披在身上，遮掩肩头的伤。
“把你吵醒了？我没事，你回去睡吧……”
言逸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问：“肩膀，什么时候的事？”
陆上锦略停顿，编了个瞎话：“两年前吧，只剩疤了，没什么事儿。”
言逸把一袋子藏在书房的骨伤药扔到他怀里：“接着编？”
“别闹媳妇儿……”陆上锦想把事儿赶紧遮掩过去，“你把宝宝好好生下来，等伺候完你我就去医院，耽误不了。”
言逸了解他，陆上锦不想说的事儿谁也没法从他嘴里撬出东西来，抿了抿唇狠下心转身就走。
甩开的手被陆上锦匆忙拉住了。
“你关心我是不是，你心疼我吗？”alpha死皮赖脸地抓着他，蹭过去把人抱上自己的腿，掌心焐着他冰凉的小脚丫子，“上来躺一会儿吧，你看你光着脚多凉……我睡地上，你在我这儿躺一会儿……给我留点暖和人气……”
“别装了。”言逸把脚从陆上锦手里疏离地抽出来，冷冷睨着他，“我告诉你，你只是觉得我这件东西必须放在你家里，你现在装什么？弄到手之后还不是扔到一边，我不想总被厌弃，你明白吗？”
陆上锦被一句句往心上扎，像抱着一只委屈的小刺猬，却仍旧不顾疼痛把他抱紧了。
“我只是一只克隆细胞实验出来的兔子，你如果想要，能弄出千千万万个，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咬着我不放呢？”
被alpha宽阔温暖的胸膛包裹在一个安全的小空间里，言逸突然再也绷不住眼泪，朝他声嘶力竭地吼：
“我有什么特别的！我现在都没有A3腺体了，没有一点儿价值了！你放过我吧，你的喜欢我受够了……我不敢……不敢再要了……”
“你是我老婆啊……”陆上锦揽着小兔子的头按到肩窝轻轻拍着安抚，“是我不好，受委屈了啊……”
他想把心里的愧疚和歉意一股脑告诉言逸，但又深深明白，小兔子对自己根本一丁点安全感都没有，连疼宠爱抚都不敢安心接受，又怎么是一句简简单单的对不起就能抚慰的。

第75章
他哭累了，在陆上锦放出的安抚信息素包裹里困倦地睡着。
陆上锦支着头侧卧在他身边，言逸弓着身子蜷成球，手指还无力地攥着陆上锦的衣襟。
他抽了张纸巾，弯着食指轻轻吸干小兔子睫毛上的眼泪，明天该肿了。
很少见言逸哭得这么伤心，印象里他哭的次数太少太少了，骨子里一直有种高阶omega的骄矜，不动声色，万般情绪都自己藏在心底。
“哭出来就好了。”陆上锦轻轻抚摸他软和的头发，愧悔地闭上眼睛。
克隆细胞再多，千千万万个，他的言言也是独一无二的啊。
照顾言逸这些日子，陆上锦养成了生物钟，早上七点准时醒来，给言逸准备早餐。
怀孕的omega最需要营养，一日三餐的食材搭配都由专业营养师制定，做起来有点麻烦，从外边买又不放心。
陆上锦起身的时候，衣角还被言逸的手指勾着。
揽在身上温热的水仙淡香离开了，言逸打了个寒颤，紧紧抓住了枕头，把薄被抱在怀里。
陆上锦匆匆折返回来，半跪在床上俯身吻他的额角，言逸缓缓睁开眼睛，睡眼惺忪茫然地看着他。
“我去做早饭，你再睡会儿。”陆上锦耐心地释放安抚信息素，“醒来看不到我别着急。”
言逸才迷迷糊糊又睡着，紧紧蜷缩的身子放松了一点。
“乖。”陆上锦替他把小尾巴塞回睡裤里，把蹭歪的裤腰提起来。
看来晚上不能再让言逸一个人睡了，想不到他怀孕以后睡觉这么不安稳，缺少一点安抚信息素都会闹腾着胡乱翻身。
言逸睡到八点半才醒，摸到枕边的手机想看一眼时间，却盯着锁屏图片愣住。
锁屏的图片是他戴着戒指的手和陆上锦十指相握，光线昏暗，图片不算清晰。
他愣愣地翻过去看了一眼后壳，发现是陆上锦的手机。
打量了一遍四周，才发觉自己睡在了陆上锦的卧室。
言逸有点慌张地护住小肚子，坐在床边愣神，视线落在床头柜上立着的一个简约木质相框上，里面夹着他们俩的合影。
回忆起昨晚一通闹腾，言逸抱着头坐在床沿上后悔，哭什么哭，一到晚上矫情得要死。
他在床边找到了自己的翻毛小拖鞋，整齐地摆在伸脚就能够得到的地方。
踩上去的时候，鞋里热热的刚被烘过，连带着身体都变得愈发暖和。
餐厅里飘着一股粥香，陆上锦刚好把碗筷摆上：“起这么早，还没去叫你呢，现在烫。”
锅里盛着喷香的蔬菜瘦肉粥，他正要盛粥，右手的粥勺被言逸接了过去，盛了两碗粥，一碗自己端走，另一碗放着没管。
陆上锦不动声色看了那碗粥十秒钟。
忽然起身上楼把手机拿下来，给粥拍了一张照片，配文字说“媳妇儿给我盛的粥。”
夏凭天回复：“嫂子手艺真好。”
毕锐竞回复夏凭天：“没长眼么，他说是盛的，不是做的。”
陆上锦略沉思，把毕锐竞的回复给删了。
忽然感到言逸在往自己这边看，立刻抬头把目光投过去，言逸又垂下眼睑埋头吃饭。
“多吃点，我中午回来得晚。”陆上锦拿了块胡萝卜馅饼切成四半夹到他盘里，满眼希冀，“尝尝好吃吗？”
言逸盯着馅饼，微微攥紧了筷子。
前些天还没什么胃口，现在吃东西也渐渐多了起来。
“好吃吗……”陆上锦捏了捏他的后颈，真的很想听到一个回答，就算不好吃，他下次改。
他忽然换了个问法：
“要是不好吃，我再找个保姆过来做饭。”
“不用。”言逸躲开陆上锦炽热的目光，收了空碗逃离似的快步走进厨房。
陆上锦暗自心情雀跃，跟着进了厨房，在言逸还没碰到水流的时候把他的手收了回来，扶着门框把omega圈在面前的小空间里。
“我回来洗，回来之前都别碰凉水，温水也不行，听话吗？”
言逸无处可逃，被托起下巴抬头与他对视。
“乖。”陆上锦低头吻了吻他软垂的小耳朵，“还没走就开始想你了。”
他适时地在言逸感到反感和厌烦之前收了手，去衣帽间换了一身西服，得寸进尺地想象着言逸能替他打领带。
从前言逸每天都给他打领带，挑选一个最合适今日行程的花色，微微仰着头，认真把每一条褶皱抚平。
如果这辈子还能有那样的机会，他要揽着言逸的腰好好抱抱他，吻着他的耳朵说一句谢谢宝贝我爱你。
心情又莫名低落下来，满心惆怅出了门。
听到一声轻轻合严的门响，言逸才惊动了一下，刚刚走神走得厉害。
思考了很久，给钟医生打了个电话。
钟医生热络地问起言逸现在的身体状况，腺体有没有反常的不适。
言逸问起自己的腺体所做手术的具体细节，钟医生却顿了顿，忽然说自己马上有个会，有空再谈，匆忙把电话挂了。
医生平日里确实忙，会议多手术多，能理解。
但言逸忍不住多想，脑子里乱七八糟裹了一团浆糊，陆上锦肩头的那三道发黑的伤痕时不时在脑海里晃一圈。
在家里待着越想越烦闷，拿了衣帽钥匙走了。
一场春雨一场暖，转眼公园的柳条都抽了芽，在和煦温风里微拂摇动。
长椅上，谈梦手里拉着一只红色气球，俯着身子伸出手，逗弄着摇摇晃晃朝自己走过来的小肉球。
小宝宝还走不好路，认真又着急地张开小手，走了两步就摇摇晃晃地摔倒，谈梦笑着把他接到怀里，托着小胳膊抱到腿上。
一抬头看见言逸，朝他招了招手。
“陆上锦没陪你出来吗？”谈梦把气球塞到言逸手里，换了个手抱孩子。
“用不着陪。”言逸俯下身，把气球递给白嫩软和的小包子，小孩儿睁着大眼睛扬起脸看他，言逸故意逗他，把气球线分成了两条，一拽，突然变成了两个气球，又一分，变成四个气球。
小孩儿呆呆地看着言逸，忽然咧开只长了四颗牙牙的嘴咯咯地笑，揪了揪言逸的兔耳朵，回过头害羞地抱着谈梦脖颈，奶声奶气地叫“爸爸”。
像细雨中房檐滴下的一滴水，在言逸眼底点开了一片温柔涟漪。
毕锐竞拿着一团蓬松的棉花糖回来，从十步开外就数落谈梦，多大个人了还吃糖上瘾，到时候闹着牙疼，不省心的崽子，孩子以后随了你可真够操心的。
打过招呼，毕锐竞从谈梦怀里把孩子接到小臂上托着，人高马大的alpha，拿着一串棉花糖抱着小孩儿，看着有点滑稽，又有点让人眼酸。
小宝贝喜欢alpha爸爸的安抚信息素，抱着毕锐竞甜甜地叫爸爸，黏豆包儿似的地粘在他身上。
言逸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摸出手机看一眼未读消息。
十分钟前，有一条陆上锦发来的消息：
“早上洗完的草莓应该不凉了，可以吃八个，不能吃多。爱你，也爱宝宝。”
言逸抿了抿唇，慢慢把手机放下来，屏幕对着鼓起来的小肚子，偷偷给宝宝看。
谈梦注意到他古怪的举动，问他在干什么。
言逸表情僵了僵，匆匆把陆上锦发来的消息删了。
几分钟以后，又怅然若失地把删除的消息恢复回来。
他在外边待了一天，没什么事，只是拖延着不想回家。谈梦一直让他去自己的工作室里多和高阶omega们说说话，之前没什么心情，今天顺道过去看了看。
等到回到家门口已经是傍晚，家里的灯亮着，阳台落地窗的纱帘没挂。
透过玻璃能看见alpha在阳台忙活。
陆上锦嘴里叼着三颗钉子，半跪在地上往阳台门框上钉小孩的身高尺。
他原本是用右手拿锤子的，钉了几下手臂就酸了，换成了左手。
言逸站在路灯下远远地望着，专注地看着alpha一颗钉子一颗钉子地把身高尺钉进门框。忽然，头上洒下一束光，街道的路灯接连点亮了，把回家的路照得亮亮堂堂。
临睡的时候陆上锦赖在卧室里死皮赖脸不肯走，说什么都要先哄他睡着。
言逸懒得吵架，只好由着他。
陆上锦守着他，像保护幼兽一样把言逸圈在怀里，用安抚信息素让他得到更多的一点安全感。
但就在他把双手环上言逸的腰，想悄悄摸摸宝宝的时候，言逸的身体突然惊惧地抖了一下，极度抗拒地弓起了身子，拼命把陆上锦的手从肚子上甩开，惊慌失措地猛然坐起来。
鼻翼小幅度地剧烈抖动，尾巴颤颤巍巍缩回睡裤，言逸坐在床上抱成一团，肩膀发抖，小心翼翼地护着肚子。
陆上锦愣了很久很久，突然心里像被浇了一勺热油似的疼，刚刚触碰了言逸小腹的手讪讪地收回来，指甲抠进掌心里见了血。
他把言逸抱到腿窝里，扶着头让他靠在自己肩窝轻轻摩挲，唇贴在言逸发丝间，细细低语哄慰。
——

第76章
陆上锦把微微打颤的小兔子搂紧了，盘腿坐在床上，沾染着安抚信息素的手扶在脸颊上向耳后摩挲。
“我吓着你了，是不是。”陆上锦低着头，把言逸紧攥的手摸出来放到手心里，“以后都不会弄疼言言了，别怕我。”
言逸只是一只学会了伪装得像人类一样冷酷的小白兔，容易受惊，胆子也小，什么都不敢做，却为了他什么都肯去做。
言逸双手都放在小肚子上，紧张的呼吸终于平静了些，靠在陆上锦肩窝里细细喘气，冷汗打湿了发梢。
“我想当个alpha。”苍白的嘴唇翕动，言逸勉强翘起唇角轻声说，“就不会这么脆弱。”
“不脆弱。”陆上锦耐心抚摸他，“你都标记我了，对吧。还给我画了兔斯基，你高兴明天再画一个。”
言逸咬住了嘴唇，耳朵突然充血发热，红红地藏到发丝里面。
“还要再咬一下吗。”陆上锦弯着身子亲他的嘴唇，低笑道，“在我这儿让你当alpha。”
他引导着言逸转移注意力，也刻意避免再趁他不注意的时候碰到他的小腹让他受惊。
alpha的声音低沉动听，好比雪茄的烟雾在声带上缭绕，于是带上一丝粘连的哑调。
言逸没能避开这个吻，紧张地咬紧了牙关，却发现陆上锦只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等到言逸的情绪完全缓和，陆上锦把他揽进怀里睡，哄小孩儿一样拍着脊背，一夜都保持着安抚信息素的浓度不曾变化。
一大早就有会，陆上锦做完早餐来不及陪言逸吃，在桌上留了一张便签。
言逸睡醒了下楼，捡起桌上的便签，上边写了三行字，分别嘱咐了早饭要热一下，中午有事回不来，助理会送午饭过来，水果只能吃厨房里切好的那些，不可以贪嘴吃冰箱里凉的。
陆上锦写字的风格一直都没变，笔锋凌厉速度飞快，但一笔一画从不敷衍。
他去厨房看了看，切好的水果放在保鲜盒里，早饭在锅里还温热着。
不知道是不是怀孕到四个月以后胃口好了，觉得陆上锦做的饭其实还说得过去。
吃饱了以后在家里溜达了两圈，把陆上锦书房里的两盆水仙挪到了阳台，剪了剪枯叶，浇了一点植物营养水。
下午四点，陆上锦的座驾停在一家高级洗浴中心外，服务员躬身拉开车门，领他去了地下一层ktv包厢。
群魔乱舞鬼哭狼嚎的噪音在昏暗走廊里吵嚷，常来的公子哥儿们各自在包厢里嗨歌嗑药。
推门进了最深处的包厢，卡座里已经有人在等。
夏凭天脚踩茶几，搂着一个白嫩娇弱的omega嘴对嘴喂酒，毕锐竞甩着手里的打火机，偶尔咔嚓一声合严外壳的轻响，抬眼凝重道：“这么迟。”
“有会，忙晚了。”陆上锦一枚枚解开西服扣子把外套一扔，向后一靠，视线落在跪在地上罩着黑头套的beta身上。
夏凭天把一张房卡轻轻插进omega纤细的裤腰里，低声哄他出去，顺便把门关上，临走还捏了一把omega圆翘的屁股。
陆上锦把音响开到最大，从茶几上的香柏木盒里抽了根雪茄剪开，不紧不慢地塞上微型耳麦介绍：“邵公子给我送来的礼，陆凛的亲信。”
震耳的音乐鼓点掩盖住了包厢里撕心裂肺的惨叫。
陆上锦微微前倾着身子坐着，两条小臂抵在膝头，淡漠盯着铐在椅上哀嚎的beta，手里把着一枚刀口沾满凝固血浆的雪茄剪。
夏凭天跷起腿往后一靠，双手搭在靠背上，端着酒杯笑笑：“得了，姜爷，您一早儿吐干净，咱也不至于跟您动粗不是？”
中年beta浑身血迹斑驳，仰着脖颈靠在椅背上，只见出气儿不见进气儿。
陆上锦微眯眼睛，盯着beta爆起青筋的脖颈，扔下雪茄剪走过去，双手扶在椅把上盯着他，深邃眼底如同波动着吞人的沼泽和岩浆。
“姜叔，别挺着。陆凛是我爸，您把他现在折腾些什么，全告诉我，不算背叛。”陆上锦缓缓吐了口烟气，指间夹的雪茄轻抵在beta脖颈的肉上，嘶嘶的焦糊气味灌进鼻腔。
beta疯狂挣扎嘶喊求饶，陆上锦冷淡的脸上没一丁点儿动容，指尖顺着beta脖颈的皮肤肉抠进去，狠狠从里面拽出一枚血淋淋的芯片。
随即毕锐竞的指尖蔓延生长出一束漆黑藤蔓，蜿蜒爬到beta的尸体上，顷刻间尸体化成一滩蒸腾的血水，骨肉化得无影无踪。
箭毒木种族伴生能力“化骨”。
毕锐竞拍了拍手：“收工。”
服务生进来收拾，看见地上一大滩血吓得脸都白得没了血色，陆上锦把沾血的手套放到服务生的托盘里：“打架凶了些，去收拾干净。”
三位alpha上楼泡澡，陆上锦的伤口没法泡水，去冲了个澡洗掉身上沾的血腥。
夏凭天泡在热池子里懒洋洋叹气：“我觉得陆哥有暴力倾向，跟他在一个屋儿待着我浑身发冷。”
“确实有点儿。”毕锐竞笑笑。
原本他们一块儿被送进部队，第一天集训陆上锦就把教官的下巴打脱臼了，刚好那天领导下来巡查，他又顺手连着领导一块收拾了。
平时不大爱说话的一个叛逆少年，被一群alpha教官死死按在地上，被踢骨裂了好几处，指着鼻子把PBB高层嘲讽得狗血淋头，当天就被遣送回家。
“他这人我知道。”毕锐竞朝池子外边掸了掸烟灰，“年轻时候心里装着小媳妇儿，死活不肯进部队，留在外边借势发展，想着法子把言逸从里面弄出来了。”
“后来他们俩……嗨，世事无常吧，让他们自个儿折腾去。”
夏凭天寻思不明白那小兔子到底哪点儿好，把自家小镜子也给迷得神魂颠倒，一时兴起给钟医生拨了个电话聊骚，让人家叫几声好听的换换心情。
陆上锦冲了三遍澡，仔细闻闻身上没了那股血腥味儿以后，才拿了身换新的衣裤走出来。
有个穿浴袍的omega恰好从对面换衣间走出来，抬头看见陆上锦，盯着露出浴袍衣领的滴水的胸肌眼睛略微亮了亮。
陆上锦正专注地想晚饭吃点什么好，下意识跟小omega对视了一眼。
“hey，先生。”omega从背后轻轻用指尖滑了一下陆上锦的背廓，空气里弥漫着素雅清淡的水仙信息素，富有侵略性和压迫感，普通的omega都抵抗不住这样的吸引。
“我觉得我们契合度很高……”omega绕到前面来，暧昧地勾着陆上锦的腰带，指尖往里面钻了钻，抬起眼睫望他，“来我房间玩？”
一缕微甜的求爱信息素黏腻地缠上陆上锦的腺体。
陆上锦脚步没停，把omega的手从腰带上拿了下去：“去浴池那边伺候夏总，比从我这儿来钱快。”
“我不图钱，图你。”omega皱了皱眉，加大了求爱信息素的浓度，“都来这儿了，还装什么假正经嘛。”
陆上锦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单手把omega推到墙上，攥得omega痛叫出声。
他声音不耐，已经接近暴躁边缘：“把你的骚味儿收起来，我还得上去重新洗一遍。”
所以回家的时间比预计晚了半个多小时。
言逸在六点的时候泡了一杯茶放在书房的工作桌上。
等到时钟指到六点半，天全黑了，言逸捧着手机，默默翻着消息记录。
今天下午以后都没有收到新消息。
他回到书房，把凉了的茶水倒了，杯子洗干净放回碗橱，装作无事发生。
六点三十五，陆上锦开门进来，把一小束玫瑰和提摩西干草盒一块放到鞋橱上，满屋子找言逸。
从二楼卧室找到了，言逸抱着枕头坐在床上看书。
“宝贝儿我回来了。”陆上锦双手撑着床沿俯身看他，抱歉道，“今天临时有事，手机还没电了，饿坏了吧。”
言逸抬头看了看他，发梢还湿着，身上一股欲盖弥彰的沐浴露香味。
陆上锦有点心虚，不知道身上乱七八糟的味儿洗掉了没，冲澡的时候多挤了不少浴液。
眼见着言逸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晴转多云，陆上锦抓了抓头发：“别生气，今天我有会，明天周末一定好好陪你。”
言逸的表情彻底阴了下来，把手机的聊天界面给陆上锦看。
谈梦说毕锐竞他们仨在洗浴中心呢。
言逸问：“在洗浴中心开会？什么国际会议选在那儿了？”
陆上锦愣了一下，忽然笑了笑：
“你怕我出去乱搞啊。”
言逸被戳破心事似的偏开头，没想到陆上锦爬上来把他抱到腿窝里，捧着脸问：“我家媳妇儿终于愿意管我了？”
言逸推他的胸脯，反而被抱得更紧，陆上锦把今天的行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有点低落地解释：
“我把自己洗得可干净了，别嫌我。”
弄得言逸不知所措。
临睡之前陆上锦得先给伤口上药，沾着药水往伤口里点，疼得钻心，但习惯伤痛，也不至于做出多么夸张的表情来，依旧平淡如常。
给肩胛上药就没那么容易了，左手够不着，只能拿着药瓶往后背上乱泼几下了事。
对着镜子，忽然看见言逸在卧室门外站着。
小兔子并不进来，只是扶着门框静静地看，似乎脚步往前挪了挪，又犹豫着缩了回去，手里拿着他带回来的干草零食。
陆上锦转过身轻声求他：“老婆，我够不着后边。”
言逸才走过来，拿起药瓶和棉签往肩胛的伤痕上涂，也不大说话。
陆上锦闭眼暗暗感动了一把，忽然脑袋一热叫了一声疼：“老婆我也想要安抚信息素……”
得意忘形，得寸进尺了。
言逸皱起眉，把药瓶往桌上一放，转身就走。
“哎，别走，我不要了，不要了。”

第77章
长桌周围围坐着二十多位高阶omega，每个人都在专注记笔记，钟医生站在立体投影前，围绕高阶omega腺体基因展开论述。
言逸托腮听着，偶尔转转笔，在笔记本上记下重点。
这里是谈梦自己买下的别墅，平时当做写作工作室，高阶omega们通过读书互相结识，久而久之这地方成了一个俱乐部。
一个顶尖作家的凝聚力是很可怕的。有时候能在这里看到不同国家不同种族的omega们谈笑风生。
钟医生提起高阶依赖标记心理时，问在座各位谁有过这样的经历。
包括言逸在内的十几位omega都举了手，除了言逸，其余的omega大多等级为J1分化，少有几位是Ｍ2分化。
甚至连谈梦都举了手。
言逸看向他的后颈，淡红腺体皮肤下形成了箭毒木叶形徽记。
原以为谈梦活得比自己洒脱得多，原来也被同样病态的迷恋折磨过。
钟医生遗憾地让大家放下手，请不同等级的omega派代表阐述高阶依赖的特性。
轮到言逸，他端坐起来：
“会把标记我的alpha当作一切，在我的世界里所有东西都失去意义，我只为他而活，作为人的尊严和性格都逐渐泯灭，心甘情愿成为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
说话尽管一如既往条理清晰，还是带了一丝无可奈何的悲哀。
他说的是事实，但脑海里一直在回忆今天早上出门前的一幕。
陆上锦临上班前和他说“宝贝儿我走了。”
他听着很难受，心里揪着，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于是让陆上锦不要这样叫他。
陆上锦想了一会儿，飞快写了三张纸条，一张上边写宝贝儿，一张写老婆，另一张写媳妇儿。然后举起“宝贝儿”问他行吗。
言逸摇头。
陆上锦又举起“老婆”那张给他看，言逸还是摇头。
他忽然就收起纸条，走过来抱了抱言逸，吻着耳朵说：“那去掉两个错误答案，媳妇儿我去上班了。别碰水，碗等我回来洗。”
言逸一时无话可说。
这样的alpha，很难让人把依赖性全部推给高阶本能。
钟医生提出“标记自由论”，因为标记从生物学上来说只是alpha对于其所有物的宣布占有方式，与生育无关，omega应该有权利选择自己是否或者何时接受标记。
但高阶omega数量少，居住地分散，难以集结成家族，一直处在被捕食的地位上，标记自由论在现阶段只是一个空想。
一段演讲结束，言逸找钟医生待了一会儿，想问清楚自己腺体修复手术的细节原委。
但钟医生避重就轻，人又健谈，几句就把话题扯远了，跟言逸聊起标记自由。
“我肯定是不会轻易让人标记我的。”钟医生嘻笑着给言逸倒了杯鲜果汁，“不光是高阶依赖性，还有随时为大家族搜寻高阶omega的腺体猎人，记得照顾好自己，和宝宝。”
omega们相谈甚欢，跟同类相处让言逸很放松，世界各地每个角落都存在着和他处境相似的omega，有的被迫生育，有的苦恋不得，有的被当成了生物武器在一场场战斗中泯灭。
又一场淋漓春雨潇洒而来，瓢泼大雨夹着惊雷把言逸困在了回家的路上。
他站在一家咖啡店的屋檐下躲雨，想着要是打不着车就进店里坐一会儿等雨停。
一阵闷雷过后，眼前突然被铺天盖地的闪电白光晃了一下。
言逸揪住兔耳朵卷成两个小花卷堵住所有能让声音挤进来的缝隙，兔子的听觉太灵敏，每次打雷都震得心脏直蹦，怕会吓到肚子里的小宝宝。
忽然，一件还余留体温的外套兜头罩了下来，陆上锦微微俯着身子，把小兔子裹进怀里，在黑暗中替他捂住耳朵。
许多年前也有一双幼嫩小手在雷雨天捂住他的耳朵。
言逸的腺体初次分化之后，被关在实验室里观察不进食时的能量消耗，电子声纹锁拷着脖颈，小兔子很怕黑暗和安静，躲在实验台底下抱成一团。
门锁被轻轻捅开，陆上锦爬进来，一路躲着摄像头爬到实验台底下，从小书包里拿出自己的饭盒，一勺一勺喂饭给言逸，悄声说，保安十分钟后换班，快吃。
言逸含着眼泪乖乖吃饭，小手一直紧紧抓着陆上锦的衣角。
实验室外正下暴雨，一片白光闪过，陆上锦放下饭盒，把手边的校服外套蒙在两个人头上，捂住了小兔子的耳朵。
言逸睁着眼睛，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小alpha的脸。
十分钟实在太短暂，陆上锦背上书包准备逃走，言逸轻轻抓着他的裤脚，跟着爬了几步，颤声求他：“再待一分钟……我一个人好怕。”
陆上锦折返回来，扶着小兔子的肩膀认真道：“明天我再来，迟早会带你走的。”
言逸每天都乖乖坐在角落里盯着那道门，因为知道每天晚上，都有一束光会从那里照进来。
咖啡店的风铃被吹得叮当作响，言逸怔了怔，身上披着沾染水仙香的外套。
陆上锦一手揽着他，另一手打伞，伞面朝他这边倾斜，雪白的衬衫被浇湿了一半肩膀。
“湿了……”言逸无意伸手去摆正伞，被陆上锦用伞柄勾过来坏心眼地亲到了额头。
言逸才记起他们已经不是从前的关系，僵硬地缩回了手，插回自己口袋里。
陆上锦把言逸的手摸出来，塞到自己兜里，攥在手里暖着。
上了车，陆上锦看他一眼：“和朋友吵架了？你心不在焉的。”
言逸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枕手靠在窗边，额头贴着玻璃，听着吧嗒吧嗒的雨响：
“很多年前我就想过一件事，但可行性微乎其微。”
陆上锦挑眉：“什么事？”
“成立高阶omega联合组织。”言逸说了出来，轻轻搔了搔头发，轻笑自嘲道，“我和几个PBB的队员尝试着做过，但失败了。这事儿很荒唐，也许自然法则就把我们列在了被捕食的弱者名单上。”
“高阶omega联合组织。”陆上锦指尖点着方向盘，沉思了一会儿。
言逸早知道这种事跟陆上锦提也白提，alpha作为地球主宰，各个行业的支柱性别，骨子里的的高傲就注定他们无法共情，更无法感同身受。
“应该是反猎杀组织。”陆上锦目视前方，后视镜上的兔球挂饰轻微摇晃。
“我可以提供武器弹药和资金。”
趁着红灯，陆上锦侧身过来看着他，“如果让我加入的话，今天晚上就草拟四个方案交给你。”
言逸拿着矿泉水瓶的手打了个滑。
车停在陆家墓园外，雨已停了，乌云仍旧遮着半面天空。
陆上锦捧着一束百合，带言逸站在一座墓碑前。
“本来不该带你来这儿。”陆上锦蹲下身子，把墓碑上的落叶和灰尘拂干净，放了一束带水的百合上去。
“今天是我爸的忌日，我想了很久该不该来看他。”陆上锦揽着言逸肩头，语调轻缓像讲一个别人家的故事。
在他刚有记忆的年纪，不小心偷看过大人的卧室，看见陆凛把叶晚抱到窗台上接吻，那时候alpha的眼神澄澈，款款情深。
“陆凛曾经是A3alpha，最稀有的游隼A3。”陆上锦攥了攥拳，眼神漆黑宁静，“但在一次任务里，因为我爸的失误，陆凛被狙击手打碎了腺体，再移植新的，也只能分化到J1级别。”
“陆凛恨我爸，我爸又觉得自己亏欠他，因为高阶依赖，所以即使被折磨到死也根本离不开他。”
“后来的事我和你讲过，我爸留下的那个孩子死于器官衰竭。我把那个孩子当做我爸的延续，但我爸什么都不愿意留给我。”他不爱我。
陆上锦把弟弟的遗体捐给了安菲亚医院，也许还有健康的器官可以移植，希望有其他的孩子能替他看看这个世界。
“言言，我还没有郑重跟你道过歉。”陆上锦低下头，看着言逸的眼睛，“我不想变成陆凛，可是越害怕我就越像他，我和他一样暴躁多疑，和他一样目中无人。”
“原本抹掉标记真的只是担心你被陆凛盯上的时候逃不掉，可后来连我自己都忘了，我太高估我自己的专情，也从来没问过你的意愿。”
“直到我爸去世，我才知道omega不论多强都需要保护。”
“之前我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多到已经没脸求你原谅，可是我还是想求你给我一个机会，好好保护你和宝宝。”
言逸很少听陆上锦一次说这么多字，怔怔看着他，后退了两步。
陆上锦就站在离他两步外，摊开手，掌心里躺着一枚陈旧的铂金戒指。
“如果未来有一天你愿意接受我的道歉，可以允许我标记你吗？
言逸指尖微颤，把戒指抓回手里紧攥着，但没有戴。
他匆匆跑去叶晚的墓碑前鞠了一躬，慌忙转身逃回了车里。
这一晚上，言逸没有允许陆上锦进自己的卧室，紧攥着戒指，在床上想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早，四份草拟方案整整齐齐放在了桌面上。

第78章
四个方案分别用回形针固定住边角，一页页翻开来，散发着淡淡的纸张和油墨的气味。
言逸知道陆上锦工作效率极高，他工作的时候总是高度专注。
指尖触摸每一行用词严谨逻辑严整的意见，能想象得出alpha坐在书房里一整夜，像对待自己的合同一样对待言逸荒唐的构想。
他把方案仔仔细细读了两遍。
悄悄放进抽屉里，压在戒指上，踩着毛绒小拖鞋下了楼。
陆上锦坐在餐桌前翻手机上的新闻，桌上摆着两碗面，热腾腾冒着气。
“手擀面……？”言逸用筷子挑起两根，粗细均匀，大骨熬炖的汤汁泛白，面上一半铺满油菜，另一半堆着牛肉小丸子。
alpha做饭的技巧越来越熟练，味道也少了能挑剔的地方。
陆上锦说他已经把公司从陆凛手中独立出来，从前忠于陆凛的家族成员倒戈，今后不会再有任何一笔资金流动会受到陆凛监控。
“之前……没给过你钱，房子和车都没有……”他摸出两张卡和一串车钥匙推给言逸，“因为陆凛能查到流向，我只是不想让你和他有牵扯，但当时我自己想得也不周到。”
“我知道我现在这样特像包养但是你明白我不是那个意思，毕竟你现在也不愿意跟我结婚……我就是想给你，都给你，工资卡也给你。”
说完了陆上锦自己都直尬笑，平时开会嘴皮子也挺利索的，说起掏心的感情话就笨得厉害。
言逸把两张卡拿到手里，看了看密码都是自己的生日。这才像花丛老手的作风，的确是会惹人高兴的。
但有这个密码就够了。
言逸把东西推回陆上锦面前：“之前那张卡也还你。”
陆上锦抿住唇看着他：“你误会了。”
“方案……很好，我收下了。”言逸闪躲了一下，迎着陆上锦的视线抬起眼睑，“钱和军火，我能弄得到。”
陆上锦挑起眉尾，用探究的眼神重新审视言逸。
他把青菜都夹到言逸碗里：“别让自己太累，有困难随时找我，我是你的alpha。”
言逸轻声说：“你也……”
“嗯？”
“没什么。”
陆上锦揽他坐到沙发上，双手扶着他的腰，试探问他：“我能摸摸宝宝吗。”
言逸有点僵硬，但没有阻拦，然而当陆上锦的手扶上小肚子的时候还是紧张地绷紧了身子。
陆上锦关注着他的反应，讪讪把手撤了下去，改握他的手，抱歉地吻他脖颈：“我会努力弥补的。”
“我去厕所。”言逸轻轻推开他，跑到洗手间里躲了起来。
“……”陆上锦有点失落地捡起他落在沙发上的手机，发现屏幕没有锁，显示着去云南的照片。
陆上锦抬头看着卫生间虚掩的门，轻轻笑了笑，把有言逸的照片都传进自己手机里，再仔仔细细放大了端详。
还是自己家媳妇儿最好看了。
这季节，屋里还有几丝凉气，外边已经彻彻底底地暖了，行道两旁成片的桑树荫底下落着被车流和行人踩实的生果子。
小宁助理给陆上锦端了杯咖啡，把一份文件放在办公桌上。
“这是您让我查的账目。”小宁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夫人他们……一个月内弄到了十个亿。”
陆上锦翻阅合同的手僵了僵，拿过文件夹，抬眼瞥小宁：“言逸去抢银行了？”
翻开文件逐页过目，陆上锦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开，捧着文件往椅背上一靠，轻笑问他：
“我媳妇儿是不是挺帅的。”
数十年难得一见的老板的笑脸把小宁助理吓退好几步，商业假笑颤颤伸出拇指，赞。
言逸靠着酒吧吧台，一连接了十几个电话，手上记下缺少的装备数量和种类，丝毫不显手忙脚乱。
谈梦端着电脑跳上高脚凳，给言逸看自己的推特消息，澳大利亚和法国的高阶omega俱乐部发来了联合申请。
言逸双手搭在背后的吧台上，甩了甩小兔耳：“慢慢来。别把动静弄得太大，会有alpha家族找我们麻烦。”
谈梦自信道：“挡alpha的事儿交给毕锐竞，谁让他摊上我。”
门被轻扣了三下，两人的视线都被吸引过去。
夏镜天搭着顾未的脖颈，拿着一张地址站在门外，问谈梦大大在吗，我们来谈一个战略合作。
回头问顾未：“是这么说吗狗子。”
顾未眯眼，把夏镜天的脸推到门上，背着吉他走近吧台：“关于高阶omega反猎杀组织我有话说。”
谈梦示意言逸听他说话，自己拿了一罐橘子罐头用力拧，手都拧红了，咬着嘴唇推给言逸：“太紧了这个拿你钥匙撬一下。”
言逸撬了半天没撬开，夏镜天想接过来帮他拧，正好苍小耳拎着包从楼上健身房下来。
“我来我来。”小仓鼠一看见罐头眼睛发亮，从夏镜天手里抽出去，抱着罐头小尾巴甩来甩去使劲儿，一连开了四罐，自己拿着小勺子仰头喝了半罐。
“好爽，今天的健身也白练了呢。”苍小耳抹了抹嘴唇，往墙上一靠，才发现屋里多了两个alpha，笑容渐渐消失，小尾巴夹起来。
夏镜天瞪大眼睛看着他。
顾未摸着下巴观察：“靠，我说到哪儿来着。”
这些天言逸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今天因为谈事儿误了时间，想起来看表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半，匆匆给陆上锦发了一条消息，说今天不回去吃晚饭了。
陆上锦坐在餐桌边，皱眉看着这条消息。
今天提早下班，特意给言逸准备了新学的几个菜，因为对味道不满意，中间还重做了一次。
他拿起筷子每道都尝一尝，素烩汤弄得太咸了，还好言逸不回来吃。
房间里静悄悄的，即使每个房间的灯都亮着，还是觉得什么地方暗了一块儿。
一个人吃饭有点不是滋味儿。
他忍不住给言逸打了个电话，电话那边有些嘈杂，听声音在酒店，人还不少。
言逸问：“有事儿吗。”
陆上锦靠着椅背问：“媳妇儿你在哪儿呢我去接你。”
他回答说大家都在吃饭，要是太晚了他就住在谈梦那儿。
陆上锦揉了揉鼻梁：“整整一个月都在外边没日没夜的，现在连家都不回了，能不能让我少操点心？”
言逸也有点生气：“每天晚上我都回去了，只是偶尔没在家吃晚饭而已，今天只是特殊情况，为什么要那么操心？”
陆上锦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没控制住声调：“你现在肚子里揣宝宝了你心里没数吗！到处跑来跑去我能放心吗！危不危险啊！”
言逸没再和他吵，淡淡嗯了一声。
陆上锦放下手机，抓了抓头发，把菜端到厨房，想着言逸今晚要是住在谈梦那儿，干脆明早就吃晚上剩下的凑合一顿，还省得重新做了。
他腾出几个盘子洗了，厨房的玻璃门紧闭着，水流声哗哗直响。
出来的时候，看着饭桌愣了好几秒。
言逸坐在餐桌前，夹了一块鱿鱼卷，又舀了一勺素烩汤拌在米饭里。
“哎，都凉了。”陆上锦过来把他手里的碗拿过来，“你不是从外边吃了吗。”
言逸托腮看着他把饭菜放进微波炉里，过了三十秒又拿回来，忽然浅浅地弯了弯眼睛：
“没吃饱。“
陆上锦把碗放在言逸面前，按着碗沿：“不用为了哄我撑着自己。”
言逸扫开他的手：“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陆上锦揽着他亲了亲额角，忽然抄起膝弯把人抱上了楼。
“骗人。等会给你切点水果，吃完睡觉。”
他端着水果上楼，言逸正趴在卧室的书桌上写东西。
陆上锦双手撑着桌面从上边往下看，叉一颗草莓喂到言逸嘴边：“宝贝儿，搞到银子没。”
言逸嗯了一声：“小意思。”
“搞到多少。”
“二十个。”
陆上锦一愣：“不是十个吗。”
言逸扬起头：“你查我账。”
陆上锦掩饰地咳嗽了一声：“那个，我怕你抢银行，非法集资什么的。装备也能弄得着？”
“当然。退役的PBB成员里很多都是我带过的队员，有一批还在折腾军火。”
陆上锦噎得没话说，趴在椅背上竖起拇指伸到言逸面前：“厉害，您是这个。”
言逸在决定联盟总部选址和招募文件。
陆上锦指着其中一行，拿过言逸手里的笔，俯下身勾掉那一行，从底下做了另外一行批注。
“言爷，你选的地方跟我认识的一老板撞了，他也在打这块地的主意，你要不交给小弟我办。”
言逸看着他做下的批注眼前一亮，换了红笔把陆上锦勾的地方做了标记。
他还打算再改，陆上锦看了看表，强行把灯按了，抱言逸上床。
“十点了，你不睡宝宝还困呢。”
水仙气味的安抚信息素充满卧室，舒缓着言逸一整天的疲惫。
肚子里的小家伙感觉到alpha爸爸的信息素，也想扑出来抱抱爸爸似的，从肚皮上拱出一个小包，看得人心都化了。
陆上锦太想摸摸这个小家伙，手抬到半空，在临近触及隆起的腹部时戛然而止。
他低下头，隔着一层柔软的皮肤，轻轻吻了吻还没出世的小陆言。
卧室不再需要留一盏壁灯来给言逸增加安全感，陆上锦支着头侧卧在言逸身边，趁着黑暗才鼓起勇气低声问他：
“水仙花味儿真的很恶心吗。”
“还行。”

第79章
还行？
这个词卡在喉头，陆上锦咂摸了很久，给言逸提了提被子，安抚信息素浓度渐弱，逐渐停止了释放。
眼前有些模糊，总能隐隐约约想起自己还在上学的那阵子，以自己的年龄和级别，在精英云集的特种学校仍旧是掐尖的天之骄子。
第一个学期就拿到了十六科分科S，总评S的成绩，再冷傲孤僻的孩子，拿到好成绩的一瞬间，也总是想给父母看的。
他装作不经意把总评表丢在桌上，边看书边用余光期待着陆凛的眼神。
陆凛瞥了一眼桌上的总评表，让他去做突破Ｍ2级别的分化训练。
那天陆上锦又顶撞了他，冷声质问陆凛不过是个J1级别的alpha，有什么资格苛求自己的儿子达到A3，望子成龙也总得有个限度吧。
陆凛几乎没打过他，但在那天当着十几个保镖的面给了他一耳光，让他滚，别在自己面前散那股恶心的水仙味儿。
花洒的热水浇在伤口上，激得陆上锦清醒了些。
他去洗了个澡，浴液的气味掩盖了他的信息素，才爬上床隔着薄被抱言逸。
“可能，闻多了是有点不舒服。”陆上锦轻轻笑着用鼻尖蹭了蹭言逸的腺体，“老婆是好闻的，不会有人不喜欢。”
言逸背对着他，在他看不见的方向，默默咬着嘴唇。
周末下班稍迟了一点，花店的玫瑰就售完了。陆上锦在带回来的点心盒子上插了一小束满天星。
言逸路过玄关时，看见他脸上有几分倦意，但一见到自己就重新振作起精神，把每天都会带的礼物伸手递过来。
alpha的眼神有些陌生，像下雨天被遗弃在垃圾堆纸盒里的小狗。
可能最近工作上不太顺利，alpha也有点累了。再让他回家以后还处处碰钉子，言逸觉得没有必要，于是把他手里的礼物接了过来。
“今天好乖。”陆上锦果然像得到了安慰似的笑了笑，走进来揽着言逸的腰，低头亲亲他的眉心，“宝宝今天欺负你了吗，等会我教训他。”
言逸推他胸脯：“没有。”
“你今天特好看。”陆上锦黏着他不放，直到言逸说自己饿了，才进厨房洗了手做晚饭。
他端着一锅莲藕排骨汤出来，看见言逸在阳台，拿着从储藏室里找出来的花瓶，把他刚带回来的一束满天星插了进去，摆在落地窗边。
陆上锦凝望着阳台上悠哉整理的omega，被倾洒出来的汤水烫了手，还浑然不觉。
吃饭的时候，他把骨头挑出去，炖烂的肉夹到盘里，莲藕和玉米舀到碗里，推到言逸面前。
陆上锦懒洋洋地说起公司，接连不断的麻烦终于搞定，言逸反倒放了心。
他自己盛了一口汤，袖口整齐妥帖地挽到手肘，昔日的公子哥儿干活已经成了熟手，举手投足里还有一股天生的矜贵，但早已没有半点儿高傲漠然，投给言逸的每个眼神都写满真诚。
alpha释放安抚信息素的次数少了，但量没怎么变化，每一次释放都尽量把浓度挤压到最高。
释放完就匆匆去冲个澡再回来。
言逸一时睡不着，捧着平板看钟医生的讲座录播。
今天的内容是AO性别身体构造差别，omega体型小骨骼轻，腺体可承受能量少，所以在进行高阶进化后，腺体细胞会增殖，显示出觉醒本体特征，就像垂耳兔omega的兔耳和尾巴。
alpha腺体更强韧，承受能量多，Ｍ2及以下的进化都不会导致腺体细胞增殖来承载多余能量，所以不会出现本体特征。
言逸听完一节课，陆上锦穿着交领浴袍进来，发梢滴水顺着锁骨淌到胸前，留下一道细细的水痕。
他坐在床沿边，被热水烫到温热的双手扶着言逸有些浮肿的小腿按揉：“明天开始我就不用去上班了，休产假在家陪你和宝宝。”
言逸把平板放到一边，被alpha握着脚按揉，倒是很舒服，却还是有些不习惯：“你忙你的吧，我自己就行。”
“什么都自己来，那显得哥多没用。”陆上锦把手里白嫩的脚提起来亲了亲脚心，言逸轻轻踢他，痒得缩进被子里。
“好了，我怕你一个人揣着宝贝儿太辛苦。”陆上锦闭了床头淡黄的壁灯，躺在他旁边。很想抱他，却只是摸进被窝里握住他的手，摩挲着指根洗去的纹身。
言逸指尖僵了僵，有点心虚，像小偷被别人抚摸装着赃物的口袋。
“我……宝宝想我了吗。”陆上锦很想摸摸宝宝，又顾忌着自己犯过罪的双手，是不能随意触碰言逸的小腹的。
言逸却在他欲言又止的话里听出了不安，犹豫着把陆上锦的手放在高高隆起的肚子上。
这么久了，他还是忘了疼，傻傻地伸手去触碰火焰。
卧室寂静黑暗，掌心底下来自另一个小生命的跳动就显得格外清晰。
火焰却没有灼伤他，而是淡淡地暖着他的指尖。
陆上锦忽然翻身过来把言逸抱紧了，把小兔子揣在怀里，呼吸沉重了许多，心脏跳动，甚至能听得到隐隐的声响。
言逸枕着alpha的胸膛，脸颊被陆上锦急促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敲。
“腰疼吗。”陆上锦像在躲闪现在的暧昧气氛，双手放到言逸后腰上轻轻地按，“我看网上说怀孕到这时候，腰疼腿疼，哪儿都不舒服。”
听着alpha局促的嗓音，言逸笑了一声：“都能忍。”
陆上锦是知道他有多能忍的，手上松了劲儿，带上了几分愧悔的心疼，下意识释放出安抚信息素，回过神又立刻收了起来。
“你喜欢过我吗。”
埋在心里许久的话终于问了出来，心里如同滚水烫熟的蚌，拼死挣扎着夹紧，又无可奈何地张开。
等了很久都没等到回答，才发现言逸已经睡着了，兔耳朵盖住半个脸。
他有点失望，但更多的是庆幸，低头看着言逸的睡脸，在他脸颊上亲了亲。
不知道是不是被omega睡着时不经意散发的信息素吸引了，陆上锦浑身发热，下边也隐隐抬头，把内裤顶起一大块。
他握住自己，烦躁地上下动，嗅着言逸的味道在黑暗里自慰。
与omega高阶依赖性相对的理论，alpha高阶繁衍性，等级越高的alpha交配欲越强烈，同样是为了繁衍更优秀的后代而出现的种族本能。
发情期得不到满足的alpha比omega更加痛苦，而抑制剂只是饮鸩止渴的应急措施，抗药性产生之后开始频繁发情，陷入死循环。
“宝贝儿，对不起、对不起。”陆上锦轻轻抓住言逸的手放在自己脖颈上，omega的指尖若有若无碰触到腺体，带来一点隔靴搔痒的快感。
“对不起……我没忍住……”
他坐起来靠在床头，破罐破摔地把内裤翻下去，左手握着言逸的手，右手不耐烦地攥着自己的东西，一下一下地动。
“嗯……”他粗喘着仰头靠着墙，汗珠顺着突起的喉结淌进锁骨窝。
终于得到了释放，陆上锦歇了一会儿，去楼下洗手间里打抑制剂。
仔细翻过药箱，只剩下一捆强效抑制剂，没别的办法，只好咬开封口扎进了小臂。
说明书上写着强效抑制剂只适用于A3腺体，或者产生耐药性的腺体，言逸之前用的应该就是这种，omega都能用的抑制剂，alpha用起来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冰凉药液推进血管，就像一管辣椒水打了进来。
一股剧痛顺着血管上升，强行镇压因为发情而无比躁动的腺体，陆上锦扶着水池蹲下来，沉默地忍受如同蚂蚁啃噬骨髓的刺痛。
半个小时之后痛感减弱，陆上锦浑身被冷汗湿透，不得不重新冲个澡。
他没再回卧室，从茶几上摸了烟和打火机，在阳台的落地窗边坐了下来。
窗外的通明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了，公园里剩下零星的几盏路灯，街道上已经没有了走动的行人，只剩下几丝冷风，顺着敞开的窗缝灌进陆上锦的领口，早就过了立夏，夜晚仍旧凉得瘆人。
落地窗上映着烟头泛红的火星儿，陆上锦坐在地上发呆，回忆分手那三年，言逸留在自己身边的发情期是靠什么度过的。
不是言逸什么都不肯说，而是那时候的自已什么都不肯听。
他看了看跟自己并排坐的花瓶，那束满天星还开得好好的。
言逸起夜去上个厕所，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一声砸碎玻璃的炸响，他惊了惊，慌忙下楼开了灯。
客厅的灯一下子亮得晃眼，两个人都遮了遮眼睛，言逸抬手遮光，陆上锦则在遮眼里的苦涩。
“你在干什么？”言逸走过去，看见阳台上洒了一滩水，破碎的花瓶玻璃片和满天星散落了一地。
陆上锦蹲在地上，一块一块地把玻璃碎片捡到手里，在黑暗里不知不觉被割出口子的手渗出血丝，把好看的脸和眼睛都蹭脏了。

第80章
陆上锦不准他过来，堂堂飞鹰集团总裁拿花瓶撒完了气，还得蹲在地上苦哈哈把玻璃碴子捡回来，不是心疼这花瓶，怕碎玻璃扎了心肝儿的脚。
他也不想提这束花，不想让其他男人的名字出现在这个家，他才应该是小兔子唯一放在心上的alpha，把自己的领地牢牢圈起来。
从前被陆凛不屑一顾扔在桌上的成绩单，被言逸捡了回来，甩着小耳朵蹦跳着到他面前，捧圣物似的把细心展平的成绩单举到他面前，一脸惊讶与崇拜。
小兔子说哥哥是学霸，还把成绩单悄悄贴在自己睡觉的衣柜里，用红笔在家长签字那一栏的横线上画了三朵小红花。
那时候的陆上锦仍旧是一脸冷淡骄矜，倨傲眼神却早已柔软得回到了自己应有的幼稚年纪，牵着言逸去吃一顿昂贵的冰淇淋，看着矮自己一头的小兔子满足眯起的眼睛，替他抹掉唇角的奶油，自然地舔进自己嘴里。
那个年纪已经能看穿溢美之词背后是奉承还是衷心，每一次拿回的好成绩，都只有一个人为他鼓掌欢呼，陆上锦也只需要他一个观众。
言逸扶着小肚子站在几步外，有点忙乱地回忆这束无辜的满天星到底触了陆上锦哪一片逆鳞。
他脑海里浮现一头小奶狮子，突然顿悟，似笑非笑的眼神看得陆上锦一愣。
“你真是，心眼小得瘆人。”言逸去洗手间的药箱里翻来酒精和纱布，看见垃圾桶里扔着一管用完的抑制剂。
强效抑制剂，他曾经常用的那一种。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陆上锦打了这一针，但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疼法儿，他这回应该是领教过了。
他的alpha许久没去猎艳寻欢了，对这么一个纵欲成性的alpha而言确实难得。
陆上锦就是爱着自己倒影的那喀索斯，不曾喜欢过任何人，身边所有的omega对他来说不过是满足本能，让他在工作上能更加精神集中的发泄玩具。
所以在陆上锦日渐剔透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影子时，言逸是慌乱的。
从前再怎么宠他，alpha的自信和睥睨都在神采飞扬的眸子里压不住，现在却变了，甚至在他面前有些矫枉过正的谨小慎微。
他拿着茶几上的小垃圾桶接过陆上锦手里的玻璃，拿扫帚把剩下的渣收了，给陆上锦用酒精冲了冲手，用纱布缠起来。
陆上锦傻呆呆地站着，活像只伸着爪等主人给洗的大金毛。
他没等言逸把纱布系紧就反手抓住了人家的手腕，把言逸按到墙上，发疯似的问他：“是不是生完孩子你就要甩我了？你还是要走，还想带我儿子一块儿走，你们娘俩儿就不要我了。”
言逸推他，甩他的手，他被攥疼了，小耳朵都瑟缩着藏进头发里，却越挣扎就被缠得越紧，发情期的alpha阴晴不定暴躁惊人，手劲儿也不能准确控制到一个合适的力度。
言逸忽然软了下来，把头枕在陆上锦胸前。
暴躁发疯的鹰隼便被立刻安抚住了。
松开利爪，怔怔张开羽翼把柔软的小白兔暖和安全地护在底下。
胸前的皮肤透过衣料感受到一股湿润温热，陆上锦前一秒还在发疯，后一秒整个人都融化了，脾气全被消磨得无影无踪，小心地捧言逸的脸，软声安抚：“你把我心都摘走了，活不了了都。”
言逸只顾把脸埋在他胸前，怕和陆上锦对视，也怕看见alpha眼睛里的无助。
他默默指着阳台那两盆水仙，这两盆花娇气得很，你放着不管，为什么没蔫巴？我浇的，营养液哪儿来的？我买的。没心没肺还吃醋。
半夜把言逸哄睡了，陆上锦才能冷静下来，听着昏暗卧室里omega轻缓安宁的呼吸声，确认心爱的omega还在身边，终于安下心来。
天气转热了，兔子又天生怕热，在金三角待那一阵儿就常缠着陆上锦弄冰块给他嚼，陆上锦最受不了他抱着AK跟自己撒娇，百依百顺地给弄冰块儿来。
现在肚子揣了小陆言，衣食住行不能那么随心所欲，不到酷暑的月份开不得空调，于是睡得翻来覆去，到了五六点更是把自己都折腾醒了。
半睡半醒去捉陆上锦的衣摆，轻轻拽他，把陆上锦摇醒了说热，想吹空调，开个二十九度也行。
睡迷糊的小兔子咕哝着鼻尖，抓着自己衣摆嘟囔着要吹凉，实在可爱得叫人想亲他。
陆上锦拿起言逸的小耳朵轻轻扇了扇散热，言逸还是热得不舒服，要他拿小风扇来吹。
风扇也不行啊，日子没到那大热的时候，再给关节吹坏了。
陆上锦坐起来，拿了一本商务杂志，提着言逸的一只小耳朵给轻轻的扇。
伺候怀孕的小媳妇儿他没觉着辛苦，倒是随着肚子一天天大了，言逸肉眼可见地娇气起来。
天气热了以后，放在手掌心儿里捧着的小娇妻就开始作妖了。
吃饭的时候吵了一架。
他不吃热饭，故意在卧室里拖到饭差不多凉了才出来吃，结果陆上锦把凉了的饭又重新热了一遍端上来。
言逸嫌烫嘴的饭吃不出味来，那也不能吃冰凉的啊，陆上锦就给他吹温了推过去，粥也要过遍凉水才肯吃。
一个问题达成共识之后，又出现新问题。
言逸偏爱素食，之前在陆上锦面前拘谨着，也小大溜的吃两口精肉排骨。现在就变了个人似的难伺候，不吃就是不吃，夹碗里就挑出去。
陆上锦都气笑了，当爹似的买最精细的上脑肉炖到番茄里。
言逸却只从里面挑西红柿吃，掰开嘴灌哪舍得，愁得陆上锦一个头两个大，抱着言逸咬他耳朵：“像你这样的臭小孩儿，过几个月竟然还得再多一个。”嘴上抱怨，眼里却满含着笑意。
被依赖的同时得到了安全感，不再诚惶诚恐地怕他离开。
深的口袋可以不去管，浅的口袋就只能按住了怕东西丢，其间的战战兢兢也只有兜儿浅的知道。
言逸甩甩小耳朵，暗暗给陆上锦整平了衬衫下摆的褶皱。
八个月大的肚子跟揣着个小西瓜似的，坐卧行走都有点不方便，在alpha眼里更是稀罕得要命了，寄居蟹扛海葵似的把言逸抱来抱去。
言逸不再抗拒他摸宝宝，坐在床上和他的alpha一起扶在肚皮上，等着和宝宝碰碰小脚。
忽然听见言逸哎呀轻叫了一声，陆上锦抬头看他，他却把上身给捂住了，轰陆上锦出去。
本来陆上锦还没明白小兔子怎么突然翻脸，却见他小心翼翼地把薄被提起来，遮在了胸前。
陆上锦顿时警惕起来，像打量猎物一般在他身边绕着观察，一边哄着说别怕，一边轻轻拽掉了言逸胸前遮挡的薄被。
丝绸睡衣胸前被浸湿了两个小点儿，尖尖地透出红豆似的形状。
言逸立刻又拿被挡了起来，故作轻松地说，好几天都这样，有点胀疼，没事儿。
然后不动声色地扬起小兔耳把红透的脸包成木乃伊。
陆上锦给钟医生去了个电话，那边似乎挺忙，响了好几声才接起来。
电话那头钟医生的嗓子有点哑，断断续续地说，那你，给他，揉，揉揉。
陆上锦皱眉听着，隐约听见有人催促钟医生说完了赶紧挂。
夏凭天骚浪的红玫瑰信息素简直要顺着电话冲出来撞陆上锦一脸，他平淡地挂了机当作无事发生，甭管大夏小夏，听见姓夏的声音就恼火。
言逸咬着嘴唇用脚抵着他不准他靠近，陆上锦却抓着脚腕把人拽进怀里，把小兔子抱到腿上，从背后轻轻地替他揉。
两个娇小的软胸堪堪能填满alpha的手掌心，陆上锦缓着劲儿揉了揉，言逸就抱着他的胳膊发抖。
屁股隔着丝绸睡裤蹭着了陆上锦的腿根儿，逐渐就有个什么东西挤到了大腿里。
陆上锦在他耳边严厉道：“老实点。”
他尽量严厉，然而发哑发干的嗓子还是暴露了alpha此时的狼狈，他本来就不敢在没得到原谅的时候碰言逸，更别说临近预产期，宝贝疙瘩揣着小宝贝疙瘩，有贼心没贼胆罢了。
趁着近来天气晴朗，陆上锦常带着言逸出来散步，去原先住的别墅收拾收拾东西，准备长住在现在的小跃层里，虽然小了些，家的味道却更浓了一点。
言逸挺着肚子坐在沙发上，自己被勒令不准乱动免得磕碰着，就指挥着陆上锦把自己喜欢的东西都封到纸箱里带走。
陆上锦听他的，从电视橱抽屉里翻出一摞光碟，言逸把他们曾经在电影院看的那一部挑了出来，剩下的让他扔了。
那张光碟上的电影名字映在陆上锦眼睛里，他心里暖了暖，拿了一张隔尘袋帮他把光碟封起来。
收拾得差不多了，陆上锦去看了看琴房的那架三角钢琴，是他从陆凛那儿搬出来的时候唯一带走的东西。
钢琴上落了一层灰，他不碰，也没有人敢来打理这架钢琴，有幸见过这架钢琴的人都知道这是陆上锦的宝物，不准擦，不准碰，更不准弹。
言逸拿了干抹布过来，顺手把琴盖儿抹了一把，又让陆上锦去柜子里把钢琴清洁剂拿过来，他走了以后这四百多万的琴竟然没人管了。

第81章
琴身雕刻的人鱼和海浪是意大利艺术家即兴发挥的杰作，弹奏时丰富的音色空渺清澈，如同海浪冲刷着人鱼美艳的尾鳞。叶晚为了陆上锦的生日提前准备了五年，在琴脚刻上一束相依偎的百合与郁金香作为他们的落款。
言逸坐在一旁看，静悄悄的不出声，只见陆上锦时隔多年不肯碰它，今天却轻轻抚摸着象牙琴键，偶尔按下去听听音准。
他只盯着陆上锦的手看，想着初次见时这双手还温润如白玉，后来日渐伤痕累累。
言逸默数着他手上的疤痕，自信自己知道每一道伤的来历，那道稍深的是在金三角谈军火生意的时候被毒贩头子的匕首砍伤的，那帮人做生意莽撞白拿不成就起了杀心，可惜伤在了陆上锦手上，就被言逸屠了窝。
也有几道弹片炸伤的痕迹，都是护着言逸得来的。自从被伤了一道深疤，陆上锦就不再在乎自己的手，更在乎言逸水豆腐似的小脸儿，所有炮火硝烟他都拿一双手替他挡着，不高兴地说没有alpha喜欢丑的小兔子。
有四五处同样有年头的烟疤藏在层层叠叠的伤痕里，这是言逸认不出来历的，他也不去深究原因，因为注定想不出结果。
这一支曲子也是言逸最爱听的，陆上锦弹到一半，突然按出了杂音，紧接着琴声戛然而止。
太久没调过音都不准了，言逸站起来想去帮他调，却见陆上锦摆了摆手和他说没事，匆匆进了洗手间。
陆上锦躲在洗手间里，脸色已经浮上一层病白，细密的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艰难地攥了攥右手，手指僵硬发抖。
他在镜子前褪下衬衣露出右肩，那三道泛黑的深伤又化了脓。其实这些日子以来伤势都在恶化，因为用药适宜，恶化的速度缓慢，陆上锦索性装出一副痊愈的模样，让言逸专心照顾自己和宝宝，别操心他家alpha的身子了。
他也怕言逸会起疑心，能瞒得住言逸不过是因为他还没有往自己腺体上想，陆上锦喜欢看见言逸因为这道伤心疼自己，但除此之外他不需要知道更多。
再挺到宝宝出生就去住院，怎么也不能让言逸怀着宝宝的时候得不到安抚信息素抚慰，那样太辛苦了。
陆上锦抽出一块新纱布垫着伤口免得蹭脏衬衣，正往袖子里穿的时候，言逸把洗手间的门推开了。
他拿着手机，已经和医院联络过，单手撑着门框，像校门口截住好学生要钱一般不讲理，微扬下颏：“下午去医院看胳膊。”
陆上锦愣了愣，顿时都觉不出肩膀疼来了，抱着软乎乎的小老婆捏捏腰捏捏屁股，低语斥责：“越来越霸道了。”他开始嫌弃那躲在肚子里的小不点，想好好疼疼媳妇儿都诸多掣肘。
怀里的omega咬着淡红的嘴唇，陆上锦低头紧盯着，口中涩涩地发干，喉结狠狠上下动了动，想把小白兔叼进悬崖峭壁的巢里吃干净。
他低下头，试探着接近，嘴唇轻轻触碰言逸的嘴角请求允许，言逸有些抗拒地偏开头推他，却让陆上锦冷不防没控制住，把人按在门框上扶着脸颊狠狠咬上嘴唇。
陆上锦忘我地闭着眼睛吻他，松口的间歇还牵着言逸的手性感低沉地哄着：“你得学会霸占自己的东西，给我种几个小草莓在这儿。”他牵着他的手摸自己的脖颈。
直亲得言逸晕晕地腿软，落在他怀里被抱了出去，托着小屁股的手还不老实地搓弄挤到裤子外的毛球尾巴。
言逸藏起忧愁的眼神，其实还想说些什么，几次欲言又止之后把发烫的脸埋进了alpha的肩窝里，舔着红透的嘴唇，兔耳朵搭在陆上锦肩上。
陆上锦拗不过他只好听话住了院治伤，言逸就顺便在医院病房住下了，临近预产期，一分钟看不见人都让陆上锦心慌。
这些日子里夏镜天和顾未到病房里看望过言逸，陆上锦一会儿给言逸削水果一会儿又进来倒果汁，脸上大度温和看上去一副长辈做派，其实满病房都是他的压迫信息素。
毕锐竞也来看过一眼，跟陆上锦说了几件要紧事，后边就是闲聊了，言逸也听谈梦私下里发过一次大火儿，说是毕锐竞之前的旧相好从国外回来，找了他的麻烦。
但他没说最后那位旧相好是在一楼的草坪上被找到的。家里保姆给叫了救护车，摔成什么样了毕锐竞也不敢问，一回家就被谈梦迎面摔来几个锅碗花瓶，末了还丢来一句老色胚给我滚。
送走了几波探望的朋友同事，陆上锦把言逸放在腿上，从背后抱着腾出手来削苹果，切成小块喂到言逸嘴里，言逸默默吃了。
喂到嘴的东西他不挑剔了，陆上锦就敏感地警惕起来，大型犬似的从背后蹭他，沮丧地保证咱们家以后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事儿。
实际上也没有任何人找言逸的麻烦，有点自知之明的都知道他的夫人碰不得。
但言逸就是一直都提不起劲儿的样子，勉强打起精神，安慰alpha说他没有多想。
每天晚上陆上锦去上药，病房里静悄悄的只剩下言逸一个人。他坐在床边喝粥，摸着偶尔从肚皮上印出的一只小脚。
其实早就能预感到如今自己还会沦陷，不过是时间早晚。心头颤动，不由得生出一丝愧疚来。他只是被自己绊住了，嘴上却要把责任推给孩子。
喝完了粥，陆上锦还没回来，他穿上拖鞋想去看看。
站在清创室外，透过玻璃就能看在坐在里面袒露上身的alpha，宽肩窄腰的精实身材总是很招眼。
他肩头的三道深伤被重新割开清毒，药液按上去的一瞬间，陆上锦整条手臂连着脖颈青筋暴起，紧紧攥着手边雪白的床单，他平静地微仰着头，脸上的血色退潮似的消失。
言逸记得很小的时候跟着他出去玩，早上出门的时候陆上锦小声嘀咕了一句鞋有点磨脚，等到晚上开开心心地回来，言逸才发现他的脚后跟被磨掉了一块皮肉。
alpha打小就一声不吭的，再疼也只会自己一个人默默吞下去，珍珠蚌一样用软肉消磨疼痛。
言逸没有等他，而是当作自己从没来过，回了病房洗漱干净，靠在床边看书，其实书上内容也没有看得进去几行字。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言逸抱着书快睡着了，隐约感到身边坐了个人，缓缓地把他怀里的书本抽出去放到床头。
陆上锦轻轻把指尖放到言逸掌心里，小兔子的手迷迷糊糊收紧了，把他的指尖握在了手里，陆上锦像得了糖似的欣喜，疲惫的眼睛里燃起了光。
布满旧疤的大手把言逸牵住了，陆上锦俯下身来把他的手贴到自己唇角，弯着食指轻轻触碰他卷翘浅淡的睫毛，又小心地摸摸他肚子里的小崽崽，轻声道了句晚安。
关了灯，陆上锦坐在另一张床上，有些吃力地单手解胸前的纽扣，随手把衬衣扔到衣架上，疲倦地躺进被窝里，还没躺踏实就口渴了，抬手去摸床头的晾着的保温杯。
指尖抖了一下，杯子险些没拿稳，热水倾洒出来浇在指头上，陆上锦皱了皱眉，匆忙爬起来把杯子稳妥地放回去，往言逸那边瞥了一眼，怀孕的omega睡眠有时候不好，怕给吵醒了。
言逸却已经坐起来了，脚在地上划拉划拉找到拖鞋，从保温杯里倒出来一杯递给陆上锦。
陆上锦一边抱歉地说着“还是给你吵醒了”，一边伸手去接那杯水，没想到言逸却一直把杯子递到了自己嘴边。
他受宠若惊地就着言逸的手把水喝了，淡笑着哄他：“刚刚抽筋了，真是……”
脖颈却被软软抱住了。
陆上锦僵着动不了，脑子里空白着。直到一股细腻温柔的安抚信息素缠绕到周身，奶糖的甜味把肩头的伤痛都抚平了。
alpha忍不住孩子气地抱住了他的腰，把头埋到言逸胸前，让言逸把手放在自己剧痛难忍的肩头，身体止不住微微发颤。
言逸站在他面前，扶着alpha的头轻轻抚摸，细细缓慢地哼着他不久前才给他弹过的曲子。
陆上锦抱他上床，和自己挤在一张单人病床上，两人紧紧挨着，额头抵着额头，纠缠在一起亲吻，舌尖相互缠绕，双手十指交握着。
两人都不记得自己是何时睡着的了，言逸只记得陆上锦一直在耳边低语，一句我爱你说了几十遍，说到最后，陆上锦的声音都带上一丝黏哑的委屈，逐渐平缓了呼吸。
言逸是被一阵由缓到急的疼痛唤醒的。
醒来时浑身已经被冷汗湿透，有什么湿润的东西顺着大腿根儿在流。
他朦胧地睁开眼睛，看见陆上锦叫他平躺着不要动，镇定熟练地按了呼叫铃，其实眼神已经惊慌得快要窒息了。

第82章
陆上锦被钟医生截在了产房外，钟医生郑重告诉他，他的伤势非常重，现在需要足够的腺体能量恢复，但看着他连打两针强效能量素的架势，怕是准备把安抚信息素在产床上耗干。
他有些暴躁地在外边转来转去，看似听着钟医生的劝导，目光却游移不定地向产房内张望。
钟医生不怕得罪陆上锦，拉住他严肃道：“我们医院里有两个和言逸契合度高的alpha医生，让他们来做。”言逸没有被标记，是可以被其他alpha安抚的。
那不一样。
如果能让言逸少受些苦，他可以忍受别的alpha为他安抚，但这次他绝不会放任他一个人承受。
陆上锦消完毒的时候，言逸已经开始宫缩，躺在产床上时，忍着一阵一阵的剧痛，目光在忙碌的助产士和医生之间穿寻，始终找不到想看到的人。
在枪林弹雨中杀出重围的勇气不知道为何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言逸攥着手，越来越害怕得直发抖。
他的腺体初次分化之后就被绑上了手术床，分别取了干细胞、观察电击反应、冷热刺激，模拟子弹穿入观察心率和腺体应激增殖。
同样穿着隔离服的研究员们用不同的器具在他身上试验，脉冲电流穿过他的躯体，每一次的剧痛都持续加注在他已经临近崩溃的神经上，之后是注进动脉的针剂，像强酸一样腐蚀着他身体里每一根血管。
他只能用涣散的眼瞳望着实验室门上的圆窗，等一个来救他出地狱的人。
助产士不断安抚他要他放松一点节省体力，但越说言逸越紧张，分开腿以后露出的小尾巴抖得厉害。
阵痛袭来的同时，言逸整个身体都僵硬着动不了，浑身被冷汗湿透，像回到了被绑在实验床上煎熬的那些日子。
手忽然被牵到一个温热掌心里，紧接着一团安抚信息素缓缓包裹过来，陆上锦靠近了他，低声安抚说别害怕。
言逸惊慌地抬起眼睛望着他，紧紧把陆上锦的手攥住了，恐怕他走开。陆上锦一摸，他手心里全是汗。
陆上锦丝毫没显露出紧张，不急不缓地在他耳边不断地安慰，其实垂在产床底下的手颤得厉害，心里紧绷得发疼，只需要轻轻一拨就会断裂开来。
他说，宝宝是懂事的好孩子，不忍心让爸爸痛很久的。说，言言一直被好好爱着，从来没有哪一分哪一秒不被他陆上锦放在心上。
言逸淌着泪说他是骗人的，却紧紧握着alpha的手不松开，细长的手指攥得指节发白，细长双腿微微发抖。
陆上锦的视线一直落在言逸大腿上的那块烟疤上。
那天言逸回头望他的眼神卑微而疯狂，断断续续地恳求他标记自己，不停地逼他做他难以拒绝的决定，回过神时手里的烟蒂就已经按在了言逸腿上，失控地要言逸闭嘴。
然后他逃走了，蹲在楼梯间里把烟蒂一次次在手上熄灭。用疼痛记忆催生一个条件反射，不爱的三年，他是巴甫洛夫的那条狗。
手上落下来的冰凉湿润唤醒了他，他蓦地惊醒，看见言逸在哭。
又哭了，长在他心里的小兔子怕疼又胆小。
陆上锦与他十指相扣，不断地告诉他，我不会走，会好好疼言言。
这么会哭，真愁人。
陆上锦连续释放超高浓度的安抚信息素临近十个小时，产房里的医生如果不是戴着防护器具，早就被Ｍ2级别的信息素给冲得头昏脑胀。
努力把折腾人的小陆言往外挤的时候，言逸简直要逃走了，不想生了，疼得好害怕，他想逃，想往alpha的怀里逃，像小时候一样，只要扑进锦哥怀里，就会被好好地保护起来，不会冷，也不会饿，也不会疼，听不到雷声，也不需要在黑暗里独自等着黎明。
言逸已经很疲惫了，却在敏感地发觉陆上锦往他腿间看的时候发疯地打他，颤声说不许看。
他听到alpha在身边悄声说，“言言当了爸爸，也还是我的兔宝宝。”
“没有看，很干净的，回去洗洗小尾巴就是干净言言了。”
言逸忽然就淌着泪笑了，他的alpha真是又傻又乖，傻更多一点，多绕了三年迷宫才笨拙地走回他面前。
陆言出来的时候哭得像个小喇叭，心疼爸爸似的委屈极了，湿漉漉的小兔耳朵粘在脸颊上，秃秃的小尾巴随着哭声一甩一甩。
没有难产，没有大量出血，也没有侧切。医生们都说这个alpha太会哄人，要是分出神来听，也许骨头就酥了。
言逸苍白着一张脸无力地躺在产床上，浅灰发丝被冷汗湿透了粘在额角，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总算松了口气。
一旁的陆上锦却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趴在言逸手臂边，肩膀抽动。
言逸没力气说话，只是把头歪过去，看着自己alpha的迷惑行为。
陆上锦抬起脸，眼眶通红哽着嗓子问他，老婆是不是疼坏了，我腿都软了。
等到把言逸哄睡，陆上锦被医生们强制架进了清创室，重新检查伤口情况，钟医生则检查他的腺体透支度。
刚当上爸爸的alpha有点疯，要钟医生给他打能量素，他要安抚自己的omega，也要去看看宝宝。
钟医生发了他最后通牒，必须在两天内接受最后一阶段的手术治疗，不然就等着截肢吧。
这倒把陆上锦给唬住了，终于肯把手术重视起来，跟医生订了手术时间。
他回到病房，言逸蜷缩侧躺着睡着，身边放着同样睡着的小小兔，还发红的小脸儿皱皱巴巴。
陆上锦绕到床尾亲了亲言逸的额头，坐下来轻轻碰了碰嫩豆腐似的小儿子。陆言蹬了蹬小脚作回应，陆上锦欢天喜地趴下来，用手指量了量红薯样的小胖脚，才两个指节大，可爱得要了他老命。
欢喜了一会儿，陆上锦板起脸来，严肃地审视这个小儿子，让言言受这么大的罪，应该好好教训一顿，却因为是垂耳兔omega，简直像个小言言，这哪能下得去手教训。
陆上锦在心里物色了几个合适的幼儿园，安排了他高中的科目，替他选了几个大学专业，顺便思考谁家最近出生的小alpha配得上他儿子。
言逸缓缓睁开眼睛，听见耳边有人一直絮叨个没完。
醒来一看，陆上锦居然在教陆言削苹果，嘴里念念有词，说你言爸挑食，以后爹上班不在你得好好伺候，先定个小目标。小兔宝抬着两个小手委屈地眯眼睡觉，梦里还被强迫着学削苹果。
陆上锦忽然发觉言逸醒了，擦了把手扶他。言逸自然地伸开手，就被陆上锦托着腋下轻轻抱到了腿上。
alpha用鼻尖轻轻蹭他的锁骨，问他还疼不疼。
言逸还有些虚弱，枕着陆上锦的肩窝，轻轻扶着他的衣襟。有点依赖alpha的味道，微不可查地轻嗅着他身上的水仙气味。
陆上锦默契地为他释放出安抚信息素，把小陆言抱过来给他看。
看到是个小兔子omega，言逸忽然有些惶恐地看了陆上锦一眼，抓着他衣襟的手收紧了些。
陆上锦没有注意到言逸的眼神，低头亲了亲睡着的陆言，又亲了亲言逸：“你看他的小耳朵又短又秃，太好笑了。”
言逸拨开他的手，轻轻把陆言的小耳朵放回原位，抚摸着上边的细小绒毛小声反驳，小兔子出生的时候都是这样的。
陆上锦轻笑着用鼻尖蹭他，喃喃哄着说宝贝辛苦了。
起初喂奶不大顺利，陆上锦关了灯，替言逸吸到通畅。
言逸被吸得好疼，曲起腿踢他，紧紧攥着他的手臂抠出了指甲印。
“言言你真的好会哭。”陆上锦被小兔子磨得心软，下边儿却硬得厉害，这小兔子却凶不得，陆上锦半唬半哄地给他吸，言逸就生气地翻身，捂着自己红肿的小奶头红了眼睛。
“你别碰，疼。”
陆上锦只好哄孩子一样哄着来，那边孩子被饿得嗷嗷哭，腿上软乎乎的小老婆被疼得掉眼泪，弄得陆上锦不知道该给谁先跪下。
照顾了两天，言逸的精神恢复得很好，抱着孩子喂奶的时候，陆上锦从背后抱上来，亲了亲他的耳朵，把言逸哄高兴了，开始打商量。
他得去做手术了，这几天内没法照顾老婆孩子。
说这话的时候alpha有点沮丧，他也想一直陪着言逸和宝宝，甚至这长假休完以后都懒得上班了，因为他确确实实感受到了自己作为家里的alpha，真的在被需要和依靠。
言逸很认真地点了头，要陆上锦安心手术。
把陆上锦乐的，抱起言逸放到窗台上，仰头问他怎么这么乖。临手术之前对言逸好好承诺了一番，又抱着他亲了亲，才放心地进手术室。
言逸没有说，等陆上锦回来，他会给他安抚信息素，不会让alpha自己忍着疼。
清毒手术没有采取全身麻醉，有钟医生的J1分化能力“解百毒”辅助，整个过程陆上锦还算清醒，只是右眼皮老跳个不停，终归不是好兆头。
手术室外突然异常喧闹，医院警报器响起一串尖锐的噪音。
陆上锦焦躁地想要站起来，被钟医生按了回去，自己匆匆出去看情况。
只听手术室门上骤然一声闷响，钟医生摔了进来，紧紧捂着小腹，腹上的弹孔汩汩流血，被拿枪的夏凭天捞进怀里按着头，躲在手术室门里朝外接连开枪，吃人的眼神像一头被惹怒的雄狮在咆哮。
安菲亚医院里闯进了数支身穿PBB制服的武装小队，夏凭天朝里面吼了一声：“言逸被带走了！”
陆上锦如坠冰窟，一把拽掉身上的输液管，随手摸了十来把手术刀夹在指间闯出了手术室。
他左手指间夹四把亮银手术刀，躲避着身后子弹在走廊急速穿行，就地一滚，左手朝后抛出四把，立刻有四个PBB成员头颅被锐利刀锋斩开了一条线。
陆上锦扶着剧痛的右肩跌跌撞撞朝言逸的病房跑，等赶到时，病房的一整面墙都被炸没了，言逸和宝宝都不见踪影。

第83章
坍塌的外墙还在向下抛洒碎石，陆上锦扶着被炸药烧熔变形的钢筋向天边张望，血丝顺着手臂蔓延，从指尖滴落到脚下。
他已感觉不到痛了，眼前也只是一片茫茫的白光，无形的墙将他隔绝在世外，身后混乱的枪声，仪器翻倒的炸响，他全听不见，只看见病房里的保温玻璃杯从床头滚下来，一声惊雷似的惊醒他。
他边捕捉空气中留下的一丝奶糖味信息素，定位对方的逃离路线，一边给助理发了一条消息。
病房外的PBB成员在掩护主力撤退，夏凭天一手揽着钟医生让他靠在自己肩头，一手拿起警报通讯器，蕴着暴怒的嗓音在安菲亚医院各个角落的监视扬声器中传出：
保全人员注意，我是夏凭天，关闭所有出口，启用最高级防护命令，所有医护人员原地蹲下。
他用英语重复了一遍，命令一发布，安菲亚医院各个诊室外门立刻锁闭，防火隔离墙极速升起，从地下升到一楼的电梯中冲出数十穿防弹衣，装备精良的保全人员，将尚未逃离的PBB战士团团包围。
陆上锦把手里剩下的一把手术刀递给钟医生，钟医生嘴唇干白虚弱，但仍旧能熟练地用手术刀把腹部的弹头剥出来。夏凭天叼着弹匣换弹，同时给钟医生释放安抚信息素。
“医院的损失我回来再赔偿。”陆上锦说。
“与你无关。”夏凭天低头看了看正自己处理枪伤的钟医生，PBB不只是来抢言逸的，他们抢所有高等级omega，Ｍ2青风藤腺型的钟医生也在目标之内。
青风藤腺型Ｍ2能力“愈伤术”足够自愈枪伤，但钟医生冰凉的手却按在了夏凭天脸颊的擦伤上。
伤口愈合，钟医生又把手搭在陆上锦的右肩，将大量腺体能量注入伤口中，虽然余毒还没清干净，愈合伤口也不过权宜之计，至少不会造成失血过多。
陆上锦抓住他的手腕阻止他再耗精力，钟医生勉强扯起唇角，惨白着一张脸淡笑轻松地告诉他：“你得去救人。”他在海外留学科研这么多年回国，这个目标不曾变过，要救的不止是言逸，是高阶omega的希望。
紧接着钟医生就被夏凭天吼了，吼的什么也没有来得及分神听，几个医生把他扶进了手术室止血缝合。夏凭天恨恨砸墙，拿了枪跟陆上锦一块儿闯疏散通道，同时给夏镜天发消息，要他原地等着自己去接他别乱跑。但没有收到回复。
陆上锦把消息传给了毕锐竞，PBB大规模出动，附近的任何高阶omega处境都十分危险。
“现在怎么办？”夏凭天推上新弹匣，后背警惕靠墙半蹲下楼，陆上锦瞥了一眼墙上的紧急疏散示意图，将占地三千余亩的安菲亚医院各座大楼地形尽收眼底。
他还能感受到言逸微弱的信息素定位，并没有往太平洋方向离开，可能飞往了某一个PBB分部，距离这里最近的基地位于怀宁市，一年前因特级地震引发的海啸而被摧毁大半，接连出现了高致死率强传染病和大规模物种入侵，被勒令封锁引爆摧毁，废墟城市还在重建中。
“你把医院的腺体冷冻库看住。”陆上锦轻轻活动了一下右臂，伤口虽然愈合了大半，但能感觉到骨骼里的毒素仍在蔓延。涂装游隼家徽的直升机已经接近顶楼停机坪，小宁助理戴着耳麦坐在驾驶位，陆上锦抓住起落架翻上直升机，直升机立刻调转方向离开了安菲亚医院。
手机一直响个不停，不断有消息和电话进来，陆上锦看了一眼，头靠着内壁愣神，头发被狂风扬了起来。
他从衬衣口袋里摸出那张被歪歪扭扭拼合的字条，言逸写给他的，保证二十七岁还会爱他。也许已经没有那么喜欢了，但这不重要。
如果能带言言和孩子平安回来，他可以按言逸的意愿今后远远地望着他们的生活不去打扰，言逸想离开，或是遇上更爱的alpha，他可以忍耐接受这一切，不再厚着脸皮把言逸绑在身边，就当作自己曾经那样伤害他的惩罚。
他松了手，把言逸写下的承诺随风扔了，用力吻了吻无名指上的婚戒。
直升机行驶至怀宁市废墟上空，空投武器弹药箱，陆上锦身穿漆黑武装服，坐在弹药箱上徐徐落地，以极限视力目测，PBB怀宁分部基地入口在两千米外的冷却塔地下。
基地密码门缓缓打开，盘查身份认证的工作人员拦住了陆上锦，上下打量这位高挑冷峻的alpha，眉眼和指挥官竟然有三分相像，工作人员一时有些为难。
“您好先生，如果没有身份认证，请站在这里扫描一下您的面部和指……”
一声枪响，工作人员瘫倒在座椅上，眉心落下一枚烧焦的弹孔。
陆上锦只拿一把MP433，站在原地，一枪转一个角度，将所有监视器击毁，门禁人员全军覆没。
电脑屏幕上显示出了一张通缉公告，公告上印着陆上锦的照片，周围是被激活的数位PBB特工头像，来阻截和肃清入侵者。
他一枪打碎了显示屏，从一具尸体身上摸出身份认证卡，缓缓走进基地主通道。
经过主通道需要通过步态和热感检测，陆上锦打了一针叶晚留下的变色龙血清，一小时内屏蔽检测器和监视器。
他刚走进主通道，两端的防弹门突然关闭。
陆上锦脚步一顿，眼睛覆上一层游隼种族特有的半透明蓝色瞬膜，扫视周围和头顶。
游隼alpha的眼睛能看见头顶隔着精钢防护板上移动的脚印，脚印在一个位置停顿。
主通道上方的应急门开启，一位金发碧眼的alpha坠落在陆上锦面前缓缓起身，细长血红的分叉舌头舔着银色唇钉，狭长成线的瞳孔含笑盯着陆上锦，双手十指柔软律动。
黄金蟒蛇alpha，英裔PBB特工，序列号000017，等级Ｍ2。
alpha绅士地朝陆上锦躬身：“您夫人在里面待得好好的，等到引导分化完毕会毫发无伤地送回您身边。”
引导分化这四个字像一把利刃，将陆上锦介怀多年的伤口狠狠割裂开来再撒上一把盐，即使言逸不说，他也知道那是言逸心里一辈子都无法被安抚的残酷阴影。
他的眼睛里漆黑得看不见波澜，微微抿了抿唇，下一瞬已然左手化拳劈向黄金蟒的下腹，不待对方还手，长腿横扫带着迎面的一阵疾风，将黄金蟒扫至七八米外。
黄金蟒蛇同样被激怒，抹了一把唇角的血丝，顺着墙壁飞速游走而来，缠绕在陆上锦身上，如同捕猎的巨蟒，用紧实有力的身体紧紧勒着猎物的脖颈，直到猎物窒息失去反抗能力，最终成为他交差的战利品。
陆上锦脖颈被束缚，踏着墙壁后翻，把身上缠绕的黄金蟒后脊砸在地上，手肘指着他的胸骨猛砸，蛇杀七寸，这是蛇类alpha的共同弱点。
主通道中的厮杀唤醒了通道清除系统，十字状绞杀激光飞速扫来，陆上锦松开黄金蟒，双手勾着通道上方身体顺向紧贴顶壁，激光刮过他后背的狙击枪，枪托被削掉了一块。
陆上锦趁着清扫激光还未回环出现，一脚把黄金蟒alpha踢到了激光起始点，双臂一收，顺着alpha下来的顶方应急门爬了上去，在黄金蟒紧随着爬上来的一瞬间扣上了液压锁。
他扫了扫身上的尘土，顺着风口爬进了主通道内部的实验室。
主控制室，陆凛坐在控制台前，托腮看着布满焦糊血污的通道监视影像，手边操作屏的特工派遣记录上，黄金蟒蛇alpha的照片变成了灰色，下方显示“DEAD”。
他坐在控制椅上转了过来，不远处的透明球状监笼里，言逸靠着内壁坐在地上，地上贴心地放置了柔软的坐垫和恒温器。
孩子的襁褓就放在监牢外的摇篮里，粉红色的摇篮与这座冰冷恐怖的控制实验室格格不入。
言逸也看见了特工派遣记录上灰暗下来的一张照片，淡淡道：“你自己的儿子你应该了解。”
“他很优秀，我倒是很欣慰，不过他应该听我的话。”陆凛洗净了手，俯身趴在摇篮边轻轻摸了摸小兔宝的脸蛋。陆凛的每一个动作都牵动着言逸的心脏，言逸手心里渗满冷汗，不知道陆凛下一步打算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恐怖举动。
所幸陆凛并没有对宝宝做什么，而是问起他小孙子的名字。
“陆言，不错。”他静静思忖这个名字，意义似乎还不错，但能看出这是结合了两个人的姓，让陆凛不太满意。他不喜欢在孩子的名字里掺合家长的姓氏，而一个克隆量产的omega的名字也配不上让小锦这么做。
襁褓里的小陆言毫无征兆地大哭起来，在空旷的实验室中响亮刺耳。
小婴儿哭得脸蛋通红，哭呛着了就咳嗽着哭，铺着一层薄薄绒毛的小兔耳委屈地颤动，像在努力地寻找把自己遗失在这里的爸爸。
言逸双手扶着球状监牢的玻璃，急切地想抱孩子，没有哪一个父亲能面对这样可怜的宝贝还能放任不管。
陆凛把孩子抱起来哄慰，释放出郁金香气味的安抚信息素，可孩子没有被安抚，反而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言逸说，他饿了。
陆凛微挑眉，把孩子送到牢笼边让言逸喂奶。
言逸强稳住心神，用力抠着手心才让自己忍住没有动弹，孩子的分化潜力还没有测出结果，至少现在陆凛对孩子抱有希望，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他拒绝给宝宝喂奶，除非陆凛立刻把所有派遣阻拦陆上锦的特工撤掉，并且放自己出来。
陆凛坐在牢笼边，温声哄着嚎哭不止的小婴儿，说他的宝贝小孙子饿久了身体会坏的，你看，他哭得好可怜。
戴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的陆凛俨然一位慈祥的祖父，不断诱导着言逸心软。哪个omega能忍受让自己刚出生的宝宝挨饿呢。
言逸咬破了嘴唇，舔着让自己清醒的血腥味。他转过身，当作看不见。
陆凛脸上的慈祥渐渐收敛，让门外的几个beta守卫进来。
言逸被强迫拖着进了休息室，扒扯开上衣，按着手脚压在床上，一个beta抱着小陆言放到言逸胸前，要他吸饱今天的午餐。
言逸羞愤地转过头，紧紧闭着眼睛不去看，四肢疯狂挣扎也无济于事，细瘦的腰身在发抖，就像一个展览的物件一样，所有的隐私和尊严都被践踏到了泥里。
他受了惊吓，情绪也极度不稳定，明明鼓胀着的胸脯怎么也吸不出乳汁来，陆言饿坏了，只知道用力吸，言逸痛得声音都变得嘶哑，挣扎着叫喊让他自己来。
或许是看着床上被欺凌的omega实在可怜，几个beta松了手，站在一旁盯着言逸，让他自己喂。
言逸抓起小陆言的襁褓紧紧抱在怀里，顾不上被撕扯凌乱的上衣，跪在床上不断地吻着小陆言的脸，哽咽着安慰，alpha爸爸会来救宝贝出去。
“对不起宝宝……爸爸不毁腺体就好了，是我不好，是爸爸不好……”言逸抱着宝宝的手止不住地打颤，害怕地抱着宝宝缩到床角，不断地抚摸着孩子的脊背，释放出安抚信息素。
他越释放安抚信息素就越焦虑，陆言也能感受到omega的焦虑，更加大声地哭嚎，眼泪沾在睫毛上往下淌，哭得直呛咳嗽，小脸都憋得通红。
“不哭了宝宝……”言逸绝望地抱着他哄，让他含着自己，就算吸不出东西来疼得钻心，他也实在没有别的办法。
麻木失神的双眼望向门上的玻璃窗，他看见了背着小书包进来给他送饭的小alpha，也看见他背着狙击枪带自己闯过枪林弹雨，恍然间记不起自己身在何处，只觉得那扇门外有他想见的人。
他翻身落地，数年的高强度训练留下的肌肉记忆还在，即使没有高等级腺体作为能量支撑，言逸作为杀戮机器的本能都不曾磨灭。
盯梢的beta守卫没有料到一个柔弱的omega会反抗，动作慢了一瞬，刹那间被言逸翻到背后紧紧锁住脖颈，借力荡起的双腿踢翻了冲上来的两个beta的下巴。
被手臂锁住的beta同时被言逸扭断了脖颈。
言逸抱起床上的小婴儿，踹开休息室的门闯了出去。
乌黑枪口就抵在了眉心。
陆凛拿着枪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温和微笑道：“我小看你了，我们陆家的媳妇果然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言逸把孩子按在怀里，咬牙直视alpha的眼睛，微哑的嗓子说话几乎都带了血。
“弄死一个又一个omega你高兴吗，晚叔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要被你折磨到死都不放过。”
言逸顶着陆凛的枪口向前迈步，怀里的小肉球像会散发能量一样，让抱着他的人变得勇敢。
“我们不是谁的工具，也不愿意做你们的奴隶，迟早有一天这个世界再也不独属于alpha，而你们这些企图豢养的畜牲，都会死在这底下。”
“仗着高阶依赖去霸占欺凌omega，如果不是标记晚叔根本就不会被你拖累成这样，晚叔恨你，锦哥也恨你，我也恨你，一个人怎么能活得像你这么失败。”
砰的一声枪响，子弹擦着言逸的锁骨打碎了休息室的玻璃窗，一道血丝顺着那道痕迹向下淌，惊得小陆言再一次号啕大哭，直到嗓子喑哑。
陆凛用滚烫的枪口抵着言逸的脖颈，把omega逼到墙壁上，这只胆大包天的小兔子，若不是看在他等级高能和小锦留下高等级后代，只凭勾引他儿子这一条罪，就足够把他销毁重新生产，更何况他还置喙自己与叶晚的感情。
他攥着枪的手渗出了汗，滚烫的枪口几乎要把言逸的脖颈捅穿了，皮肤被烫出了红印，言逸却感觉不到疼，只是下意识抱紧了孩子，咄咄逼人得连自己都愕然。
陆凛发疯一般把言逸关进球状玻璃笼里，言逸却在最后一刻倾尽所有腺体能量释放出了信息素，奶糖的甜香顺着控制室的回风口流窜了出去。
这一缕信息素气息被陆上锦精准地捕捉到。
他仰起头，冷淡的视线透过角落里的监视器，戾气深重的目光几乎要把玻璃看穿了。
仔细辨认了十来秒后，他踩过地上的一只断手，寂静无声地向深处通道走去，断手的手腕上烙印着PBB000014。
他的右肩隐约透出血迹，偶尔渗出的血珠顺着指尖向下滴。背后走过的一路血沫淋漓，数十具尸体横竖颠倒铺满通道。
控制台上的特工派遣记录上又有两张照片灰暗下来，底下显示“DEAD”，同时，保全系统发出警报：
“WARNING！THE INVADER IS INVINCIBLE！”
——————————

第84章
笔电显示屏上摆着十几个消息框，却没有一个收到回复。谈梦坐在吧台前，发出了最后一封求助邮件，焦躁地抓着头发趴到桌上。
会议厅空旷寂静，每天都在这里喝茶聊天的omega们不知去向。
苍小耳坐在单人沙发里抱着自己的背包，默默盯着谈梦，他刚想开口，就看见谈梦一把掀翻了笔电，把气撒在吧台的酒瓶上，陈年的红酒摔碎了好几瓶。
“言逸帮了他们多少事儿？用得着他们了一个个往回缩，关键时候全都只顾着自己。”谈梦恨得咬牙，他发了无数封求助邮件，希望能得到高阶omega们的援助，言逸被困在PBB分部，而据他所知只有陆上锦一个人单枪匹马去救他。
求助邮件犹如石沉大海，收到回复的几个也都在道歉，他们有孩子有家庭，没有勇气为了一个甚至没有见过面的omega一往无前，尽管接受过言逸的帮助。
谈梦收拾起行李，拉着苍小耳急急往外走，“我们走，陆上锦一个人搞不定。”
苍小耳缩了缩手，夹着尾巴窝回单人沙发里，为难地望着谈梦。
谈梦脚步顿住，回头怔怔看着他。苍小耳摇了摇头，看上去真的是很无奈的样子。
他在PBB承受了多少痛苦折磨才有机会逃出来，PBB成员数量多么庞大苍小耳心里很清楚，即使只是一个分部，其中部署的生物武器和复兴部队也不是他们几个人就能抗衡的。
“可只有你是A3，我们都不是。”谈梦抓住苍小耳的手，剥开他的衣袖，露出上面青蓝色的序列号PBB000005，瞪大眼睛抬头望着他。
苍小耳默默拨开他的手，垂着眼睑轻声问：“我和他不熟。难道你和他很熟吗？”
这与是否相熟无关，谈梦抿了抿唇，今天被带走的是言逸，明天就会有更多人落网，高阶omega们如果只能像现在一样如同一盘散沙，永远都只配沦为alpha争夺享用的猎物。
他拿起背包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住脚步，告诉苍小耳这里很安全，如果不想被围剿，就好好在里面躲着。
苍小耳欲言又止，谈梦头也不回地推门走了出去。
他刚拿出车钥匙就看见了靠在自己车门边的毕锐竞。
谈梦还记恨着不久前小三上门挑衅原配的仇，没给他好脸色：“你来劝我回家看孩子？”
毕锐竞碾灭脚下还燃着的烟蒂：“好吃好喝养你这么大就这么对我。”小白眼狼翻脸不认人，还没到老就被嫌弃上了。
“我求你养的？”这老东西总以为自己离了他不行，谈梦甩手就走，被毕锐竞指尖的藤蔓卷住腰提了回来，扣在怀里不准再逃，谈梦抓着藤蔓往外挣扎，听见alpha在耳边低声说，孩子已经送回奶奶家照顾了。
谈梦微怔，毕锐竞朝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直升机就停在附近。
PBB怀宁分部的保全系统已经毁坏大半，整个基地的警报器都在不停嗡鸣，通缉公告上陆上锦躲藏在各个角落的照片不断更新，却始终没有发布目标已死亡的消息。
言逸抱着宝宝坐在玻璃监笼里，沉默地看着派遣拦截的特工名单上一个接一个打上DEAD标志，只剩下最后一位还没有被判定死亡。
明明是看不到陆上锦的，心里的焦虑却得到了安抚，似乎能感应到他的alpha在靠近。
莫名坚信陆上锦会来，和从前一样，习惯了等待一双手把自己带出深渊。言逸有些不自信，如果从前的迷恋都只能归为高阶依赖，那么现在的思之如狂又意味着什么。
小陆言在omega的安抚下变得安静，乖乖偎靠爸爸怀里。
言逸从贴身的口袋里摸了摸，把擦得晶亮的旧婚戒攥在手里，攥得整个戒指都汗涔涔的，屏着呼吸戴在了无名指上，像一个缓慢而隆重的仪式，又像与过去的怨恨作别。
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他轻轻亲吻小兔宝的脸颊，无辜的孩子，降临到世上还没有被好好宠爱过，却要受现在的无妄之灾。但他相信陆言是被两个爸爸深爱着的小兔子，一出生就拥有着从成百上千的克隆体里走出来的自己最羡慕的爱。
相隔百米外的角落风口百叶里渗出一股血液，陆上锦坐在风道里，微仰着头靠在竖壁上闭目喘息。
他嗅到微弱的满天星信息素与自己擦肩而过，再仔细辨别时信息素已经消失，也许是错觉，陆上锦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追踪。
鲜血顺着衣袖淌下来把右手染得通红，小臂轻搭在膝头，听着外边的警报嗡鸣和不断在通缉公告广播中出现的自己的名字，胸口随着愈发艰难的呼吸上下起伏，用这暂时停靠的几分钟恢复所剩无几的体力。
不知道他的宝贝们还好吗，大概很害怕，或是在等他。
左手无名指的婚戒沾上了血，干涸的血渣在衣服上蹭不掉，陆上锦把戒指摘下来，呵了口气用拇指擦干净，微不可查地翘起唇角，珍惜地戴回手上。
不远处传来巡逻队的对讲声，陆上锦扶着肩膀爬出了风口，翻进了实验室楼梯间。
实验室只安装单向液压门，可以向内侧推，但无法反向打开，身后的巡逻队正在地毯式扫描入侵者的踪迹，迫不得已陆上锦只能推门而入。
实验室中没有照明，液压门锁闭之后周围一片漆黑。
陆上锦咬着手电寻找出口，忽然听见一阵利爪摩擦地面的窸窣声响。
他关了手电，只凭眼睛扫视阴森黑暗的四周。右眼因为过度使用而泛起一层暗淡蓝膜，夜视能力有所削弱，但勉强还能看见些轮廓。
数十只移植人类腺体的半机械犬缓缓围拢过来，低吼着在边缘徘徊。
陆上锦眯起眼睛，从背后两把枪中抽出一把改装霰弹枪上了膛，手指勾住仪器柜上沿带着身体攀上高处，单手握枪扣动扳机，霰弹爆鸣喷射，将半机械犬颈后腺体的防弹培养罩轰碎。
“研究了这么多年，做出来的是什么垃圾。”他朝着半机械犬安装监视器的眼睛投去一个嘲弄的眼神。
改装霰弹枪能连射八发不换弹，陆上锦不需要瞄准，右手向后扣动扳机，只要发动分化能力定位追踪即可弹无虚发。
强大的后坐力震裂了伤口，陆上锦紧咬着牙关忍耐剧痛，不再恋战，借着仪器柜的高度跳出包围，一枪打碎散流器，勾着钢制天花板翻了出去。
提枪落地，迎面劈来一道冷冽寒光，陆上锦侧身避过，对方身穿漆黑蒙面特工服，背脊绣着一整条碧绿骨骼，右手戴着精钢刺指虎，眯眼敌视着他。
澳大利亚蜻蜓alpha，极少数昆虫类腺型PBB特工，序列号000008，等级Ｍ2。
从陆凛心腹脖颈里剥出的芯片里有部分PBB特工名单，澳大利亚蜻蜓alpha攻速极快，凭借大部分枪支的射速都无法击中8号特工。
陆上锦冷眼直视对方眼眸，把改装霰弹枪收到背后，从大腿两侧的匕首带上抽下两把反曲刀，打了个转反握在双手掌心，右手的鲜血一滴滴淌到刀刃上，垂在尖锐刀尖滴至脚边。
已经能感受到言逸的信息素在附近了，信息素气息浅淡，而且在渐渐消失。
等我。
主控制室的警报再一次轰鸣，一遍遍重复着入侵者无法战胜，三十多个监控显示屏全成了雪花，唯一还能勉强运转的一面屏幕定格在陆上锦冷淡不屑的一双猎食鹰眼上。
派遣记录只剩最后一位特工的照片还亮着，陆凛沉静靠在控制椅中，指尖轻轻敲着扶手，隔空欣赏着一件桀骜不驯的艺术品，好比斗兽场中下了注等待场中厮杀的贵族，热切期待着自己驯养的猛兽将对方撕碎吞食。
控制室外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陆凛脸色微变，拿起控制台上的枪，贴着墙壁摸了出去，带着一队人循着警报去看看情况。除了小锦，理应不会有别人闯得进来。
液压门锁闭五分钟之后，缓缓开了一条缝。
言逸把孩子抱紧了些，向后退到另一个方向的玻璃内壁上，警惕地盯着那道分开的缝隙。
顾未从缝隙里挤了进来，拍了拍土坐到控制台前，熟练地打开命令输入一行权限码，扫描了自己的指纹。
顾老板？言逸睁大眼睛，扶着玻璃急切地拍了拍：老板，放我出去。
顾未先终止了特工派遣命令，再关闭所有监视器和显示屏，在通缉公告上显示陆上锦已被击毙的消息，最后接通了太平洋总部的控制系统，向怀宁分部发出了禁止发布新命令的信号。
他回头看了一眼言逸，玻璃监牢的遥控器在陆凛手里，强行开启必然会惊动遥控器的主人，那小狮子的策略就白费了。
言逸明白顾未的用意，皱眉问小夏是不是在外边，让他们离这地方远一点。
顾未靠在控制椅上转过来面对他，双手搭在扶手上，痞帅淡然的一张脸骤然严肃起来还让人十分不适应。
他不是来救人的，不过是趁这个机会把自己家应有的东西抢回来。小狮子乐意跟着，他也不介意，说利用太难听，但除了借助陆上锦和夏镜天的能力别无他法，这两个人已经是他所能物色到最强的alpha。
“只能帮你到这儿，我还有事，先走了。”临近门口，顾未透过玻璃望着言逸，“有句话早就想说，自毁腺体真是我见过最愚蠢的做法，一点都不想同情你，你只会亏欠得越来越多。”
活在别人羽翼下，觉得很爽吗？
别说了。言逸用力砸了玻璃一拳，咬牙瞪着他，想反驳又无话可说。他已经后悔了，不需要别人再往心上捅刀子。
顾未朝门边摸过去准备离开，迈出一步后突然顿住脚步，莫名嗅到了一股腥气，于是缓缓后退。似乎有一个庞然大物挡在面前，却又看不见它在何处。
言逸谨慎地望着他，下意识抱着睡着的宝宝退到最远处，背后靠在玻璃壁上，抬起兔耳朵遮住宝宝的眼睛，心口闷闷跳动，连呼吸都放缓了。
就在这一瞬间的迟疑之后，控制室的液压门缓缓开启，陆凛带着一队保全队员闯了进来，枪口指着顾未毫不迟疑地扣了扳机。
顾未躲过擦肩的子弹滚到控制台边，混乱扫射的子弹把钢制防护板打出了一个接一个的深坑，与此同时，面前的庞然大物突然现了身。
一头身长六米的科莫多巨型蜥蜴一直隐身在角落里，骤然嘶吼，整个控制室都被撼动了。
粗壮有力的尾巴在室中横扫，猛然撞碎了囚禁言逸的玻璃监牢，巨蜥被混乱的枪声狠狠激怒了，甚至不分敌我地咬杀陆凛身后的保全队员，整个控制室立刻弥漫起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言逸抱着孩子蹲下来窝成一团，怔怔抬眼看着那头巨型蜥蜴，蜥蜴后颈戴着腺体培养罩，如果它的隐身能力来自培养罩里的人类腺体，言逸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叶晚的变色龙A3。
陆凛迷恋地看着那头蜥蜴的眼神让言逸特别恐慌，他抱着孩子翻出玻璃监牢，双腿有点软得打颤，坐在地上惊恐地向后挪。
“你怕什么？”陆凛的自尊骤然被言逸恐惧的眼神触犯了，他拿出注射器朝言逸走过去把他按在地上，咬开了注射器的封口，将一股引导分化的alpha血清注进了言逸腺体中。
言逸痛得浑身痉挛抽搐，根本分不出精力挣扎，唯一能做的只有撑着半个身子紧紧把宝宝护在身下。
身上压着的重量一下子被掀了下去，一股馥郁的水仙信息素刹那间缠绕包裹了全身。
言逸颤抖着睁开眼睛，看见了alpha棱角冷峻的下颌，他垂下眼睑看自己时眼神无比温柔。
陆上锦把他捞进怀里，浑身布满数十道滴血的刀口，但就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吻着言逸的眉心把他护在角落中。
巨蜥咬在了他的肩胛上，疯狂撕扯陆上锦的皮肉。
言逸僵硬地望着他，第一次见他的alpha露出疼痛难忍的神情，涨红的脖颈爬满青筋，漂亮的眉眼五官狰狞地拧到了一块儿，让人揪着心跟他一块儿痛不欲生，替他疼得心都快碎成一片片的了。
陆上锦突然看见重新戴在omega无名指上的婚戒，暗淡的眼神忽然生出了几点亮光。
鲜血像流水从alpha的肩胛淌到地上，他把身前的两个宝贝按进怀里，痛苦地弓起背脊，两股坚硬的突起从背后肩胛处缓缓而生，右侧的突起被巨蜥啃噬，陆上锦低声痛吼，用力挣了一下身子。
轻柔的一片雪花落在言逸愕然的脸上，他怔然捡起，发现是一片羽毛。
腺体细胞极速增殖成骨骼和血肉，隼鸟的翅翼从他脊背的骨骼上延伸而出，生长着棕黑斑点的翅膀霎时展开，控制室被一阵狂风气流掀翻了桌椅和地上的碎片。
陆上锦右眼眼球上隐现着一行青蓝色序列号：PBB000001。
陆凛愣了十多秒，突然抬手让身后的保全队员放下枪。
“分化了……”言逸惊愕地抓着陆上锦的衣襟，被一下子拦腰抱了起来，像一阵席卷的风，被带出了控制室。
之前阻截陆上锦的蜻蜓alpha扶着伤重的大腿，突然窜出来挡在通道中央，发动分化能力企图阻截他们逃离，突然发觉自己的腺体失控了，发动到一半的分化能力像落进水中的钠块，沸腾了一瞬间就消逝了。
游隼A3分化能力“强化瞬膜”：使等级低于自身的敌方分化能力瞬时无效化，同等级对手分化能力瞬时削弱70%
小陆言得到了alpha爸爸的信息素安抚，变得安静乖巧，得到安全感之后才愿意把皱紧的小脸儿舒展开。言逸把宝宝抱在怀里，揽着陆上锦的脖颈，看着他身上下雨似的淌血，头埋进他颈窝里呜咽着问了好几遍疼不疼。
陆上锦脸上的血色在消退，僵白的嘴唇欣慰淡笑着吻他脖颈。
“吓坏了吧，对不起。”
陆上锦掠过通道的同时，翅翼边缘在蜻蜓 alpha咽喉上留下一道血线，alpha手中的刺指虎刮在了言逸无名指上，婚戒被扯了下去，在地上撞出接连的几声脆响。
“等等！”言逸想要挣开alpha的臂弯去捡，陆上锦轻轻抹掉他脸上的泪痕，轻声安慰：“等宝宝满月的时候，我再陪你挑一对新的，选你喜欢的。”
基地外密码门被猛然撞开，翼展六七米的隼鸟振翼朝着天边等待的直升机飞去。
落日迫近海平面，滚红的一轮挂在火焰烧灼的天边。
alpha的右半翼被咬断了，断口的血肉白骨触目惊心。每一次扇动翅翼都让腺体承受着难忍的伤痛。
他把言逸抱上直升机，双手抓着外沿，疲惫地用鼻尖轻蹭言逸的脸颊，落日下归巢的隼鸟温情脉脉地理着巢中的卵。
PBB的保全队员如出穴的白蚁密密麻麻，飞射的子弹打在直升机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爆鸣。
陆上锦张开背后双翼，把尽最快速度逃离的直升机护了起来，轻捧着言逸脸颊喃喃低语。
一枚马格南弹横切过陆上锦的后颈，大股甜腥滚烫的热血溅落到胸前，水仙的淡香失控地流逝。
言逸身体里血液似乎突然凝固住无法再流动，怀里抱的小陆言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哭声。
alpha的翅翼在凋零，血肉随着腺体细胞消亡逐渐从骨架上消失，纷飞的羽毛落进大海。
陆上锦用力扇动半骨半羽的双翼，推了一把直升机的外壁，送言逸远离狙击范围。
“不要吃太多冰凉的东西，热好的粥不要再放凉了吃。”
“宝宝的被褥还在阳台晒着，记得收。你挑的那床黄色印小兔子的已经铺在小床里了，别又因为找了一圈找不到，就不耐烦生自己的气。”
“我一直想带你去海边走走，每天都想和你说，但总怕自己计划的不够好，怕水太凉，怕你觉得无聊，好像安排什么活动都不够满意，一直拖拉到现在。”
“但今天有落日，又是在海边，倒也不算太坏，你喜欢吗？”
孤独的鹰隼坠落，不舍地闭上眼睛被咆哮的海水吞进了腹中。
言逸发了疯，趴在直升机边缘吼着alpha的名字，把孩子绑在折叠板上，单手把螺丝固定在直升机上的加特林提了起来，在边缘借力纵身一跃。
垂耳兔J1分化能力“高速弹跳”。
短暂的沉默之后，一道颀长身影突然出现在海岸边。
炸开的水仙香漫天弥散，与翻滚的海浪融为一体，他怎么都找不到他的alpha。
双手掬起的每一捧海水都像是他的锦哥，但每一捧都不是，只能抓住一缕留恋似的吻着自己指尖的气息。
言逸右手拖着加特林，迎着成千上万涌出基地的保全部队向前缓缓而行。
湿透的衬衫紧贴在胸前，透出胸前的青蓝色序列号PBB000002，浅灰眸子里盛着一片燃烧的无底深渊，沉重的枪口在石滩上拖出一道深深的沟壑，身形几次消失又再度出现在几十米外。
垂耳兔A3分化能力“瞬移”。

第85章
言逸抬起眼睑，无神的眼睛空洞暗淡。拖着弹带的机枪发射管和弹膛高速旋转，抛起的弹壳在挽起袖口细白的手臂上烫出一点点红痕。
A3腺体中蕴藏的能量，等量代换则足够供给一整座城市运转的电力，他已经感知不到疲惫和伤痛，行尸走肉般吞噬着靠近自己的一切生命体。
PBB怀宁分部系统自动将言逸判定为毁灭性极度危险靠近，保全部队倾巢出动，密密麻麻的战队不断涌出基地，集中在言逸身上的火力也愈发增强。
一颗流弹骤然从背后打进了言逸的肩膀，血浆飞溅，撞得他向前踉跄了两步。
他扔了耗完弹药的加特林，侧身滚到几具尸体前，提起其中一具挡着迎面铺天盖地袭来的子弹，从尸体的身上拆下一条武装带甩到自己腰间扣紧。
言逸嘴里咬着一把着手枪飞奔，右手给另一把换弹匣，左手摸到背后用力把埋进身体里的弹头抠出来。
重机枪弹迎面爆射，言逸背后腾空翻身，左手拢过飞来的子弹，四枚飞来的弹头夹进了指间，连着沾自己血污的那一枚一块儿还了回去。
一排重机枪手咽喉中弹从高台坠落。
身上开始游移十几个红色激光瞄准点，言逸双手各持一把Ｍ500，迎上制高点的狙击手们，几次瞬移踏着八十米高的冷却塔向上窜跃，左轮手枪弹无虚发，瞄的是狙击手们的眼睛。
没有任何一个狙击手能和锦哥相提并论，他们瞄准时的神情让言逸暴躁难忍。
从前在战场上他无所畏惧，不论他身在何处，都不会走出陆上锦的视线范围，他的alpha永远会在看不见的地方用每一颗狙击弹保护他。
现在他仍然无所畏惧，只有些寂寞。
基地开启了地底闸门，十六架坦克同时开上地面，锁定战场中心的言逸。
履带触地的响动收进言逸耳中，十几发炮弹袭来，言逸身形在成百上千的PBB战士中隐现，炮弹追踪到言逸落脚处，言逸突然消失，转瞬间出现在百米开外，坠落在原地的爆炸气浪掀翻了周围数十人，一朵小型蘑菇云从深坑中腾空而起。
言逸被滚烫的空气燎上了脊背，一层水泡浮在皮肤表面，跪在地上弓着背强忍着烫伤的剧痛。手里的枪射空了最后子弹，他艰难地朝着地上烧焦的尸体爬过去，布满血污的手从尸体身上扒下两把日本刀。
十六架坦克和上万保全部队朝言逸碾压过来。
言逸用长刀撑着身体挣扎着坐起来，血污横流的衬衫撕扯成了碎片，松松垮垮地袒露出细瘦白皙的肩膀。
身上到底中了几颗子弹，言逸忘记去数，只觉得身上有点疼，喉咙里卡着一口黏糊的东西吞不下，低头在面前呕了一滩血。
落日坠至海平面下，只余留一片暗红，在言逸身上描摹出一圈熠熠暖光。
他回头望了一眼在落日边盘旋的直升机，暗淡眼神隐约映照出一团光亮，恍然从噩梦中惊醒，宝宝好像哭了。
宝贝，如果爸爸没有回去你身边，以后要做一个慈悲的强者，守护世间美好的人啊。
他还未起身，地面的石子忽然跳动，仿佛有地震波在靠近。
电光石火间震波抵达，大地像爆发的火山轰然撼动，伴随着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强大的震波炸裂开来，数千保全队员被这股剧烈的能量震至十米外。
言逸惊诧望去，夏镜天站在高台之上，微抬右手，强烈的震波以他为中心逐渐增强，低垂眼睑如同王者俯首，睥睨众生。
美洲狮Ｍ2分化能力“震爆之怒”。
落日余晖将尽，暗淡云雾中突然绽开一片蓝光，巨大的蓝色蝴蝶破开云层，缓缓扇动的翅翼上簌簌洒落闪烁的星尘，轻坠于海面，波光粼粼。
谈梦临近海面飞快扇动蝶翼，温和的气流形成一场狂暴飓风，立刻掀起万丈惊涛，海啸铺天盖地像一张深蓝的巨口，咆哮着吞噬万物。
维纳斯闪蝶J1分化能力“效应风暴”。
还未等言逸回神，即将碾压至面前的坦克被地面突然刺出的漆黑尖刺骤然捅翻，看似反坦克锥的尖刺像拥有生命在微弱律动。
与此同时，地面裂缝中疯狂涌出漆黑藤蔓，尖刺毒蔓毫无征兆地刺穿逃窜的保全队员，大股的藤蔓相互缠绕失控生长，遮天蔽日缠绕下来，成为一张生长毒刺的硕大藤网。
海平面外的直升机急速接近，毕锐竞挂在绳梯上，五指生长成数米长弯曲藤蔓，牢牢卷着绳梯。
箭毒木J1分化能力“毒木刺刀”；
箭毒木Ｍ2分化能力“天荆地棘”。
谈梦落在毕锐竞指间生长的荆棘藤蔓上，缓缓扇动虫翼，朝言逸招手，歉意地望着他。自己所能做的只有这些。
坦克炮弹再次锁定言逸，言逸起身闪避，身下却突然出现了一个圆形洞穴，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坠了下去。
下坠了三四米，忽然被接进一个柔软怀抱里。
苍小耳抱着他调转方向飞快地跑，他面前的坚硬土层自动变成光滑通道，毫无阻拦。
仓鼠A3分化能力“洞蚀”：可在无生命材料上形成洞穴通路，包括且不限于核、辐射、能量波、水、岩浆。
“对不起，我真的很害怕……”苍小耳背着自己的背包，抱着言逸边跑边发抖，软软的身体紧贴着言逸，紧张地夹着小尾巴。
他带言逸爬上另一处隐蔽的地面，从背包里拿出止血贴丢给他，打开谈梦被磕坏边角的笔电，快速敲打键盘，把定位发给所有能够收到回复的对话框。
天边的直升机从两架增加到了四架，紧接着加入了十来架，还有更多在冲出云层，闯入前线。
空投物资徐徐降下，高阶omega们攀下绳梯，数十飞行类高阶omega振翼降落在海岸，战局再也不是寡不敌众，天平反向倾斜，成了势均力敌。
苍小耳忍着泪发语音给每个对话框，不断哽咽着说“谢谢、谢谢你们……”
言逸怔怔看着他，淡淡笑了笑。
杀戮的血腥和刺耳的尖鸣惊动了沉默的巨兽，巨蜥爬出基地大门，沉重有力的长尾拦腰甩断钢柱，仰头长啸。
露出了腹部嫁接的十八个Ｍ2腺体培养罩，叶晚的变色龙A3作为主导腺体，十八个Ｍ2腺体作为辅助能量供给。
尘土飞扬，巨蜥倏然消失踪影，一瞬间的安静，那巨大的身形十来秒后出现在海岸线，咬住一架低空飞行的直升机狂躁甩动。
坐在驾驶位的omega被甩了出来，巨蜥一口咬住天空上的一只蝉omega的薄翼乱甩，omega翅翼折断，摔在地上痛得蜷起身子。
叶晚的变色龙A3序列号000003，三种分化能力皆为战斗而生，J1能力“360度全方位观察”、Ｍ2能力“群体隐身”，这头巨蜥继承了叶晚的能力，还增加了近二十个二阶腺体的能量辅助，即使对手等级有A3，也难以与之对抗。
言逸挣扎着爬起来，抓起地上的长刀撑着身体，扶着肩头，一步一步朝战场中心走去，挡在所有omega前，与巨蜥对峙。
苍小耳夹着尾巴站到他身侧，同样挡在所有omega面前，挽起的袖口露出手臂上的序列号PBB000005，双手举着一把Thunder雷霆，微微哆嗦的手被言逸扶住，淡然交代，打它后颈的腺体。
两人纵身翻上巨蜥后背，言逸跃起下劈，双手长刀斩在勒着培养罩的护带上，护带材质坚韧，竭尽全力的一刀只在上面斩出两道浅浅的缺口。
苍小耳瞄准后颈的培养罩开枪，BMG重机枪弹在罩上炸开，烟消雾散后特制玻璃罩只留下了一块擦痕。
远古巨龙被激怒了，狂吼着撕碎面前的一切，一口咬碎坦克炮筒，把数十吨的坦克掀翻上天，拱起脊背，瞬间射出沾染毒液的九根尖刺，爬行速度暴涨，结合强化了变色龙A3分化能力“九段突刺”。
苍小耳被钉在地上，剧烈地喘着气，扶着血液飞溅的大腿倒抽凉气。
这时候反倒不再发抖了。褪去血色的手为雷霆换弹，对准巨蜥后颈的腺体把六枚重机枪弹全打了出去。
言逸拔下插在自己胸前的毒刺，巨蜥的长尾即可卷了过来，狠狠抽在言逸腹上，把渺小的垂耳兔踩在脚下，尖锐的脚爪刻印在他脊背上，把血肉剥离开来。
熟悉的伤痕出现在自己身上，言逸想起了陆上锦右肩反复发作的伤。
耳朵里闷闷地堵着，像隔着一堵墙，听不清声音，眼前愈发昏暗。
谈梦的笔电接通了PBB权限通话，陆凛的声音在言逸耳边沙哑回响：
“言言，听话，快去把小锦找回来带给我。”
“你也不希望他死，对不对？把他带回来，我来救他。”
言逸死命瞪着通红的眼睛，双手抓着地上的沙石，指尖抠出血丝，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沾血的脏话。
语音通话另一端有混乱的水声，远远的能听见顾未冷淡的嗓音，说别找了，救不回来，不如把你手里的干细胞捐出去。
陆凛暴躁地吼了一声滚，转而又温声来哄言逸。
“言言，停手吧，加入我的部队，这是我们的最后归宿，这世界上没有人能与我们对抗。”
言逸捂住了嘴，一股剧烈的恶心感卡在胸口，痛苦地趴在地上呕血。尽管看不见陆凛的表情，他还是能想象到此时那张脸有多么狰狞恶心令人作呕。
“那些J1、Ｍ2的腺体没有一点儿用，迟早会被自然法则淘汰，世界是属于我们这些站在金字塔顶端的A3人类的。”
“你会得到敬仰畏惧，会得到权势力量，全世界都臣服在你脚下，你受过的那么多苦才值得。”
“你看我的晚晚，他多强，多美。”
言逸回头看那头暴虐的蜥蜴，蜥蜴后颈的腺体跳动得无助又勉强，时不时受惊似的痉挛一下。
他忍不住闭上眼睛，蜥蜴的尖叫带着痛苦钻进耳朵里，像锯条刮着铁板令人头皮发麻。
“我们还有干细胞和体细胞，以我们现有的技术可以把小锦的身体克隆出来唤醒，他一直都活着，不会死的，他爱你，你要为他做点儿什么呀。”
言逸忍无可忍，撕心裂肺嘶吼让他闭嘴，手砸在键盘上切断了通话。翻身瞬移，撤出十米外，疲惫地跪在地上，裂口的长刀不再锋利，omega也再站不起来。
锦哥是无法替代的……这世界……疯了。
言逸指尖抹过胸前的血浆，这里面掺杂着锦哥的信息素，水仙淡香浸泡在血液中，被言逸用手指从左脸颊抹过鼻梁直至右脸颊，那一刹那似乎冥冥之中被护在一双alpha的温柔羽翼下。
他提起长刀纵身一跃，冷冽寒光斩于巨蜥下腹，似有无尽的能量重新灌注于腺体，身上淌血 的伤口飞速愈合，断裂的骨骼再次接续如初，脊背烫伤的血泡逐一消退，身上的疤痕在淡化。
垂耳兔S4分化能力——
“末路返生”。
钝刃只靠力量劈头砍下，巨蜥腹上的腺体被斩成两半，一道巨大豁口从巨蜥左侧腹开至咽喉，腥臭冲天的血液潮涌般向海中汇聚。
以指数倍数增长的腺体能量已经无法估计，现今世界superno.4等级无人能抗衡。
巨蜥仰头疯狂甩头惨叫，言逸瞬移登上高台，向下翻跃，两把钝刀深插进了巨蜥眼睛里。
溅血的笔电桌面上弹出几个通话，苍小耳扶着大腿上的穿透伤艰难爬过来，按了接通键，不同国家的语言纷纷从扬声器中传出。
“高阶omega联盟法国分会会长天堂鸟A3已带领攻陷PBB巴黎分部。”
“高阶omega联盟南美分会会长犰狳A3已带领攻陷PBB加勒比分部。”
“高阶omega联盟南极分会会长帝企鹅A3已带领攻陷PBB南极洲分部。”
不断有新的来自世界各地的通话消息公布，苍小耳轻轻按下空格，断断续续地回复：
“高阶omega联盟总会会长垂耳兔S4……已带领攻陷PBB中国怀宁分部。”

第86章
言逸拖着缺口的长刀站在海岸边，偶尔涌上夹着细碎贝壳的海浪冲刷着赤裸的脚踝，把血污和泥土带走。无数枪口都对准了他，但没人敢扣动扳机。
没有人敢于挑战绝无仅有的S4分化，如果他愿意，甚至动动手指就能轻松摧毁这座已成半个废墟的城市。
言逸淡漠命令，放下枪。
声音虽轻，但蕴藏着的力量载着冷淡嗓音灌注于每个人耳廓中，击溃了还想负隅顽抗的保全队员们心中最后一道防线，起初一个人放下了枪，没有人指责他，于是更多的人扔了武器，被高阶omega们收缴。
一架狮纹直升机轰鸣着降落，脸色苍白的钟医生领着几位急救医生匆匆攀下绳梯，给伤员止血包扎，夏家老大臂弯上搭着一件防弹背心，焦躁地东张西望找自己不省心的弟弟。
甩动硕大斑斓鱼尾的几个omega爬上言逸身边的岩石，为首的那位双手托着一把瓦尔特狙击枪奉给言逸，遗憾地望着他。
言逸轻轻嗅了嗅淡腥的海风，他能感觉到风中留恋的水仙淡香彻底消逝，不是漂去了更远的地方，而是从这个世界永远沉寂。
他背上了陆上锦的枪，分开挡路的人群，在夹道的PBB战士注视下走进了基地大门，两岸的战士随着言逸缓缓走近而潮水般退开，猛兽alpha们此时此刻不得不选择臣服。
控制室中桌椅倾倒破碎，地上的尸体横七竖八。顾未已然不见踪影，陆凛呆呆站在失控的控制台前，脸上的镇定已经被扭曲发疯的眼神打破了。
几个小时前，他不断发布停止攻击的命令，但每一次发布的命令都会被太平洋总部拦截，直到保全队员冲进控制室报告说陆上锦伤重坠海，致命伤在腺体上，已经检测不到海域内生命活动。
身后传来缓慢的脚步声，陆凛已成惊弓之鸟，摸起控制台上的枪，反手朝言逸扣了扳机。
言逸倏然抬起长刀，迎面的弹头被劈成两半落在脚下。
陆凛愣了很久，猩红的眼睛打量着他，逐渐从惊慌变成了贪婪：“你分化了？好像比我见过的A3都要 强。比晚晚还……”
言逸抬起左手提着的培养罩，里面变色龙A3的腺体褪去了血色不再跳动，安详宁静地躺在培养液中。
陆凛一眼看见他背着的那把枪，目光在言逸手中和背后游移不定，不知是谁兜头浇下一盆夹着冰块的水，让他冷得有些僵硬。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管陆上锦的干细胞，扶着绞扭抽痛的心脏吃了两片药，随后扶着控制台勉强站稳，齿缝里挤出悲哀的笑声。
“狙击术还是我手把手教给他的，我对他寄予厚望，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分化到Ｍ2就止步不前。我就知道，我曾经是A3，小锦不会差的，你想知道我小孙子的分化潜力吗。”
“他和你不一样。”言逸冷冷望着他，不理解这种虚妄固执的执念能有什么用，自己的孩子也不必去承受这种畸形的寄托。
衣衫不整狼狈凌乱的alpha从言逸手里夺过已经停止跳动的叶晚的腺体，脸颊贴在被打裂的玻璃罩上，痴痴地盯着地面，喃喃念叨我们的小锦是最有出息的。
言逸不想再争辩一个没有结果的话题，让几个omega进来把人带走。
陆凛被太平洋总部基地监狱接收为重刑犯，等待国际法庭裁决，取证花费的时间更加漫长，言逸无意再操心这些琐事，一个人带着孩子回了家。
家中庭院里的树叶红透了，在树下积攒了一层厚软的落红，新雇的保姆正躬身扫落叶，言逸一个人照顾宝宝实在分身乏术，其实并不习惯有陌生人在家里来来去去。
前些天毕锐竞打电话过来说起派人去打捞的结果，支吾了一会儿没说出什么有用的东西，言逸早已知道这个结果，淡淡地道了谢。
这个家里沾有陆上锦气味的东西就一天天的少了。书房上了锁，钥匙忘记压在了哪个抽屉的最底下。
谈梦他们偶尔过来看他，大家心照不宣地不再提起言逸不愿听的那个人，抱着陆言逗弄的时候也只叫他乳名球球。
小兔宝耳朵上的绒毛长齐了，雪白的小耳朵睡觉的时候还悄悄地抖，或许是因为一直没有得到alpha爸爸的安抚，刚出生就被混乱的alpha压迫信息素包裹了太久，惊跳反应过于频繁，常常睡着觉突然抽搐痉挛，吓醒自己然后尖叫着大哭。
言逸就从床上爬起来，俯身趴在婴儿床边把双手伸进去，小兔子慌忙抓住了爸爸的手，用力吸吮空气里的安抚信息素。omega爸爸的安抚信息素强大而深沉，有种沉郁的力量抚摸着他让他得到安全感。
小兔子娇气得要命，只要言逸抱，别人一抱就哭得像一个开到最大音量的刺耳小音箱，委委屈屈地抖着小耳朵到处找爸爸。
“爸爸抱呢。”言逸最疼他，抱着小陆言安抚，从卧室转了几圈，醒时的困倦也消失了，站在落地窗前望着黎明天边泛红的云。
陆言难过地翻身，含着眼泪贴近言逸的心口。言逸低头亲他肉乎乎的小脸和小耳朵，轻哼着曲子哄他入睡。
他抱着小陆言下楼，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愣了一会儿神。家里扔了不少东西，显得有些空荡。
电视上播着重复的新闻，PBB新任总指挥顾未在联合会议上发表了维和声明，原本言逸应该代表国际omega反猎杀联盟出席会议，却被他以孩子太小身边离不了人为由推了，让谈梦代自己出席。
微信上收到了几张小夏发来的短视频，视频上的小狮子穿着迷彩作战服，胸前挂着PBB的徽章，歪头笑露出两颗小尖牙，背后是同样新入伍的一群少年精英，跟小夏一块对着镜头叫言哥、前辈。
言逸给小夏的队长打了声招呼，照顾一下这个喜欢惹事爱出风头的小狮子。
夏至这天，钟医生来家里给言逸和小陆言检查身体，笑着埋怨说言逸也不来医院体检，自己只能跑几趟当锻炼身体了。
他无名指上戴了一枚细翡翠环，玻璃种紫罗兰，言逸在杂志的珠宝专题上看见过这枚戒指，前些天刚在香港拍卖会上以八百多万港元成交，被鸿叶夏氏大公子收入囊中。
他低头取听诊器时，露出的后颈腺体上形成了一枚狮王徽记，言逸抱着孩子望着那个标记走神。
钟医生也意识到言逸在看什么，掩着嘴清了清嗓子，自己又没忍住先笑了。
国际omega反猎杀联盟成立之后，许多思想走在人类前沿的alpha和beta科学家参与进钟医生的研究中，鸿叶夏氏的掌门人相当看好研究的商业前景，在消除高阶依赖的研究项目上投入了大笔资金，在今年夏天不负众望得到了突破性进展，第一批L型屏障疫苗问世。
“多出去走走，对身体好。”钟医生摘下听诊器收拾手提箱，小陆言撅着毛球尾巴趴到言逸腿上，只长了两颗小牙却什么都想咬一咬，抱着爸爸的手啃得满是口水。
钟医生有点担心言逸的状况，从怀宁分部回来之后直到现在这么的长时间，言逸从始至终都保持着一种淡漠的冷静，也一个人把宝宝养到了八个月大，从没和他们提起过照顾小孩儿的累和麻烦。
言逸透过落地窗望了望，是该出去走走。
去年冬天家附近的公园翻新了绿化，改种了成片的圣诞蔷薇，据公园锻炼的大爷们说这花是改良品种，去掉了毒性，一年四季都能开，馥雅淡香悠远温柔。
言逸偶尔会抱着陆言去公园里转转，小陆言很喜欢，呀呀叫指着花花想摘一朵，言逸却不停脚步，带他去看自己最喜欢的景色。
以往人工湖边种满了水仙，开花时成片的雪白和金黄的蕊瓣随风摇曳。他去时那一大片的水仙却都被工人们铲除了，正热火朝天地栽种新花苗。
言逸单手抱着孩子，抓住一个工人问起原因，人家却笑说水仙花香得熏人，闻多了头疼，公园里锻炼的大爷大妈们不乐意，纷纷投诉要他们换绿化。
于是他去那个公园的次数就少了。
钟医生前脚刚走，保姆提着一篮新鲜蔬菜回来，怀里还抱着一束沾着露水的圣诞蔷薇。
她一见言逸就乐了，把花放到言逸怀里，乐呵地夸赞这花好看还香，她特意问了种花的工匠，花种改良过了无毒无害，孕妇房间里都能放。
言逸脸色不太好，嘱咐保姆明天带一束水仙回来。
保姆操心言逸不懂照顾小孩儿：“水仙花不能放小孩儿屋子里，那花有毒的，味儿也不好。”
言逸愣了愣，让保姆去给陆言喂点牛奶和水果泥，自己上了楼。
他把自己关在卧室，坐在落地窗前手指拢着火点了根烟，轻轻吐了口烟雾，遮挡住视线尽头的花海。
眼泪就悄悄地掉了，砸在手背上，淌到无名指洗去刺青的疤痕上。

第87章
包括谈梦在内的所有人都认为言逸会伤心崩溃，以这种状态可能不再适合担任会长，甚至都照顾不好自己的孩子。
但言逸远比看起来要手段强硬，分寸拿捏适宜，小陆言和同龄的小朋友一样，尽管出生时留下了不好的经历，还是平安顺利地长大了。
在每个人眼里，言逸的完美程度配得上他的级别，他看起来什么都不缺。
近一个月来，一伙以红尾鵟A3为首的腺体猎人活动猖獗，手段残忍，联盟总会高层就最近出现的omega失踪案召开紧急会议，近半数高层认为有必要向PBB申请武装部队援助。
言逸拿起桌上一沓文件，靠在椅背上浏览这一伙腺体猎人名单，除了那个A3alpha，还有包括以色列金蝎Ｍ2、北美灰狼Ｍ2、鲸鲨Ｍ2的在内的十六位主要成员，已被划为DISASTER级恐怖组织，近来转移到境内，影响恶劣。
高阶alpha成员众多的恐怖组织多少有些不好对付，考虑多时，言逸同意向顾未发起求助申请。
顾未的全息影像出现在会议桌前，托腮打了个呵欠，挂着肩章的军服松松垮垮披着。
言逸在手边的烟灰缸里掸了掸烟灰：“给我派一个A3alpha，能力随便，四个M2alpha，点名要巨角犀和雪豹，剩下两个你看着派。放心，我带着他们，不会折损你的人手。”
顾未上下扫视他，言逸完全变了个人，身上有属于另外一个人的姿态。
联盟总会长难得开了金口，顾未没有理由拒绝，把派遣的PBB特工名单发到了言逸手上。派遣特工里原本有一个红隼alpha，顾未审批文件的时候略作考虑，让人撤换了另外一个。
会议一直到下午两点才结束，饿了太久现在也没什么胃口了，言逸回休息室的路上身体有些发烫，兜里又没了烟。
保镖替言逸拉开休息室的门，沙发上坐着一位灰背隼alpha，三十四五的稳重相貌，看向言逸时眼神刻意伪装成了冷峻和强势。
作为助理，能在言逸的休息室里自由活动，足以证明他身份不同寻常。穆澜起身为言逸披上自己的外套，淡声说起下午自己把陆言接到家里玩，晚上可以一起吃个饭。
言逸的脸色从平淡转阴，微抬眼睑：“谁让你接的？”
alpha停顿了一下，为言逸释放安抚信息素。他感觉到omega刚进入发情暴躁期，打横抱起言逸放到休息室的沙发上，轻轻抚摸后背安抚难伺候的上司。
到了言逸这个级别，浓度再高的抑制剂都没有用了，他也尝试过钟医生单独为他配制的浓缩抑制剂，但发作时太过痛苦，常常在意识混乱的时候乱砸东西，最终被搁置了。
正因如此，穆澜才能留在这儿。
他拿出抽屉里的药瓶，分门别类把几种药用切药器切开，遵医嘱搭配成一小堆，倒了一杯水一起端给言逸。
言逸扫了一眼，把药吃了，告诫穆澜不要做多余的事。穆澜只好点头，答应晚饭后就把陆言送回家。
他有些担心会长的身体，长期服用抗抑郁类药物，也许副作用会积攒在身体里，但会长在这件事上意外的独断专横，不允许他人置喙。
“要我帮您解决吗？”alpha低头吻着言逸耳侧，装作没有看见言逸硬立地顶起下裤的东西，语调克制隐忍。
言逸靠在他肩窝，半睁开眼睛睨他。
“抱歉。”穆澜规矩地垂下眼睑，安静地为言逸释放安抚信息素，让他枕在自己腿上睡一会儿。
言逸一直睡到了下午四点，保镖说小夏从部队回来看他，他没什么事儿，去见了见。
那小狮子稍微比两年前稳重了些，但在言逸面前还是炸了毛，指着穆澜质问他，为什么你宁愿跟这人在一块儿都不愿意考虑我，我差哪儿了？
言逸立在办公桌前抱臂斜靠着，微抬下巴示意穆澜先出去，淡笑看着这只小狮子在面前张牙舞爪，看来训练艰苦，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肌肉身形都更加匀称漂亮，除了恋爱脑仍然没什么改观之外，一切都还不错。
“我喜欢比我大的，行吗？”言逸夹着烟直笑。
夏镜天噎了半晌：“就这样？”
言逸收敛笑意，点了点头。
接下来还得部署这次清剿行动，言逸跟小夏约了个时间打算坐下来好好谈谈，终于把这小魔王给哄走了。
回休息室拿外套时，言逸忽然停住脚步，盯着自己放药的抽屉看了一会儿。
他看了看四周，确认无异常，拉开抽屉检查里面的东西。几个药瓶都按原本的方向一丝不苟地码放整齐，看不出异常，言逸把每个药瓶都拿起来嗅了嗅，似乎也没有沾染什么特殊的气味。
穆澜过来锁门，看见言逸站在抽屉边发呆，以为还是源于发情期里情绪恍惚，走过来轻轻扶着他的双肩释放安抚信息素。
言逸问：“我走了以后你来动过抽屉？”
穆澜疑惑皱眉，得体道：“我通知保全部门立刻搜索可疑人员。”
言逸手里攥着药瓶，沉默良久。
两天后，言逸收到了PBB特工准备就绪的通知，但同时也收到了联盟高层的惊人反馈，就在昨夜凌晨，有人偷袭了恐怖组织的临时窝点，红尾鵟A3被重伤致残，根据情报人员提供的伤势照片来看，对方有意留了活口，没有给红尾鵟追加致命一击。
所以言逸带人去了之后不过是收割人头，不费吹灰之力。失踪的omega们回了家，又让言逸在omega群体中威望大增，占据了一连几日的新闻头条。
本来是件令人愉悦放松的好事，言逸却在收尾会议上发了火儿，先把情报和监控部门狠狠批了半个小时，连坐在会议桌前顾未的全息影像都没能幸免，被怼到掉线了。
“去查，到底是谁干的。”言逸按着刺痛的太阳穴把面前的文件一推。
文件上印着几张黑白的监控截图，模糊的黑白图像上隐约能看见一截肩膀，但那人反侦查能力超群，除此之外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整整一天会长的情绪都处在暴怒边缘，没人敢往枪口上撞，连最得宠的穆澜也只能端着文件跟在他身后，在两步外悄悄释放安抚信息素给上司镇定情绪。
直到蹦跳的小陆言被司机送过来，小跑着抱到言逸腿上，咬字还不太清楚，奶声奶气地甩着小兔耳朵叫爸爸。
言逸紧皱的眉才松开，托着腋下把小兔子抱起来，把耳朵上尾巴上吹乱的软兔毛理整齐。捏起果冻似的小脸蛋抖一抖，小兔子嫩嫩的像块奶油布丁。
“宝贝今天乖吗？”言逸抱着他亲了亲脸颊。
“乖！”陆言小心地摸摸言逸的脸，小声嘀咕着“爸爸不高兴”，撅起红润的小嘴在言逸脸颊上亲亲，害羞地抱在言逸脖颈上咯咯地笑，短短的小兔耳朵兴奋地甩来甩去。
言逸抱着他转了好一会儿，脸上难得见了笑意。omega笑起来实在温柔明媚，穆澜看得出了神，有一瞬间忘记了接下来的行程。
陆言从口袋里摸了摸，拿出一个小巧的绒布盒，小手拨了半天才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昨天穆澜叔叔送他回家以后，自己的小口袋里就多了这个盒子，不知道是不是给爸爸的礼物。
言逸微怔，抬眼看向站在身边装作无事发生的alpha。
穆澜咬了咬牙，从陆言手里拿过戒指，刚想单膝跪下，一下子被言逸抓住了小臂，没能跪下去。
omega的手细长白皙却非常有力，甚至攥得他一个alpha都觉得疼痛。
言逸抬眼问：“钱不够花？”
穆澜无奈地收起戒指：“您可太绝情了。”
远处走过一队巡逻的保全人员，走在最后的一位帽檐压得极低，制服领口立起来遮住半张脸，悄悄驻足凝望着这边，几次想迈出脚步，又克制地退了回去。
言逸不再接受穆澜的安抚了，请了假在家里度过发情期，好在陆言有保姆带着，有机会让自己喘口气。
床头柜上散乱着各式各样的药瓶，一管用完的浓缩抑制剂随手扔在地毯上，言逸咽了一片安眠药，紧闭着眼睛逼迫自己入睡。
浓缩抑制剂药力过猛，压制发情的同时带来了难以忍受的痛苦，浑身都在细微发颤，脑子里浑沌着迷迷糊糊，只能尽力蜷缩起来躲进被窝。
半睡半醒时身体忽然被抱进怀里温暖着，一双大手在背后焦急地抚摸，释放出大量安抚信息素缓解他的疼痛。
似乎有一对暖和的羽翼把他保护起来，羽根的绒毛柔软地垫着言逸的身体。
身体出奇地被这股安抚信息素有效镇定，言逸难耐地抱紧了那个alpha，寻他的嘴唇让他亲吻自己，紧贴在他胸前，身体又抖得厉害，不断在他身上汲取自己极度匮乏的安全感。
“乖宝贝，不疼了，一会儿就不疼了。”alpha哑声安慰，声调低沉，透着一阵心疼。
言逸低头枕着他的肩膀，含糊地说，我好疼。
换来alpha更温柔的亲吻抚摸，简直要把他揉进骨子里化成水，捧到手心里哄。
梦里听着alpha絮叨了许久，一直在叫他宝贝，不准他再吃那些药了。

第88章
言逸的衬衣被推到蝴蝶骨上，alpha双手掐着他薄而瘦的腰，拇指紧压在腰窝上，顺着平滑的弧度滑进腿根，攥着言逸替他纾缓。
alpha火热的胸膛从背后贴上言逸，低头吻他下垂充血的兔耳朵，喘气声低沉微哑，压抑着久别的悸动从他的耳朵吻到脖颈，盯着言逸干净平滑的腺体露出犬齿，却只会犹豫着疼惜地舔一舔。
言逸下边被掌握在alpha手里，弓起脊背与alpha贴得更近，唇缝中挤出失控的呻吟。
“太坏了宝贝，说放你走，就真的不等我，真的一点儿都不喜欢我是吗。”他手上惩罚似的用了些劲儿，言逸翘起尾巴瑟瑟发抖。alpha其实足够温柔，与生俱来的强势霸道在这种局面下却难以伪装。
言逸努力想让自己清醒，却因为浓缩抑制剂发作时的混乱搅乱了视线和听觉，背后抱着自己的alpha在散发求爱信息素，粘稠的吸引力迷得言逸定力全无，理智在几秒钟内迅速崩塌，大脑一片空白，只想要他的安抚。
“你都有喜欢的alpha了，怎么还是不开心呢。”alpha困惑低落地问，有力的手臂把身下人细瘦的腰收进怀里，他的小兔子那么优秀迷人，没有alpha配得上他。
言逸迷迷糊糊地叫出了穆澜的名字，alpha的手狠狠一僵，温度便骤然冷了下来，掌心里都是汗。
言逸被抑制剂折磨酥软的手拼命推着alpha的胸脯。穆澜怎么能装得那么像他，像到连自己都期待着相信。
他本不会自私到把任何人当成替身，可今天却破了例，神志不清地叫了一个名字，主动缠上了alpha的脖颈。
言逸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的清晨，手上输着营养液，身上干爽轻松，终于度过了难熬的发情期。
他从衣柜里挑了身浅灰色西服，再摸出一条花纹合意的领带，打结时身体猛地一滞，脑海里过电一样记起了夜里恍惚的影子。
言逸有些迷茫地嗅了嗅房间里残留的气味，窗户通过风，即使有气味也已经散尽了，况且卧室周围安保系统密集，没有指纹是很难从外部进入二楼的。
好在只是个梦，把言逸惊出一身冷汗，以为自己破了原则和底线。
早餐准时摆在了餐桌上，陆言裹着小围嘴坐在桌前，抓着木柄小勺子乖乖吃南瓜粥，保姆阿姨坐在边上喂点软乎糕点。
言逸坐过来，从阿姨手里接过糕点，一小口一小口地喂给小兔子，再夹几叶苜蓿放到他碗里。
陆言三天没见到爸爸了，扔下小勺子就爬上言逸的腿，亲热地抱着他。小兔子很黏人，但也很乖，知道爸爸难受了三天，尽管想念极了，也只会嘟着嘴抱抱爸爸。
保姆阿姨拿起早上陆言在纸上的涂鸦，连连夸赞小宝贝画画有天赋，看纸上那个小天使，画得多像。
画纸上歪歪扭扭的几条线是庭院的树，树枝上坐着一个火柴人，背后还长了两个三角形。
小孩子的创造力是需要认真引导和鼓励的，言逸揉着陆言的小脑袋轻笑着问画的是什么。他对陆言的一切都足够专注耐心，小孩子没有alpha爸爸的安抚已经足够不安，他给予孩子尽可能多的关注，让陆言看到自己的爱与强大，来弥补另一半父爱的缺失。
陆言晃着小脚，说画的是爸爸。
脑子里有根弦突然绷紧，言逸凝视着这幅画，去拿豆浆的手险些把玻璃杯碰倒了。
他匆匆吃了几口早饭，嘱咐陆言乖乖等爸爸下班，拿了车钥匙顾不上等电梯就奔下车库。
高速行驶的同时，把这些天的蹊跷线索在脑海中整合清晰，在七点半到达了总部大厦。
保全部长正在入口训话，六十位保全队员背手立正等待训话，所有人身穿防暴服和全脸面罩，大部分都是alpha，体型相差无几。
言逸没有直接把车开进去，利索熄火下车，点烟往车门上一靠。
保全队员整齐向左转，颔首齐声道“会长好。”
言逸轻点了点头，目光在每一个保全队员身上游移，偶尔停顿，眼神里有微妙的考量。他偏头和身边的保全部长耳语了几句，部长连连点头，替言逸拉开车门。
等言逸的车走了，保全队员们恢复队形继续训练，只有后排的一个alpha频频回头，直到言逸消失在视线里，才意犹未尽地转回来。
转过头才发觉部长站在面前，把一张磁卡放到他手上，说会长身边的保镖受伤回家休养，需要派一个新人过去暂时顶上空缺。
“我看你的履历不错，PBB部队退伍特种兵。”部长拍了拍alpha的肩，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说攀上高枝了，好好干。
alpha脊背一凉，把磁卡接了过来。
先去跟会长报到，没想到一进门的场面就让人心脏骤停。
言逸与自己的助理面对面站着，给他脖子上的掐痕上药。
会长从没这么主动体贴过，穆澜战战兢兢站着不敢动，微抬下颌，任言逸随心搓弄。
言逸瞥了一眼过来报到的新保镖，淡淡嘱咐穆助理：“以后出门小心一点，不然你也不知道有些人是不是精神不好。”
“好的会长。”穆澜感受到门口那个保镖身上散发出的熟悉压迫感，脖颈蓦地一紧，虚揽着言逸侧腰的手更疏离地撤开几厘米。
昨晚他被一个眉眼冷冽的alpha堵在了家门口，对方几乎攥断了他的脖子，虽然后来解释成自己认错了人，但穆澜还是能看得出，他就是冲自己来的，只是出于什么不得而知的原因无法下死手。
言逸的余光一直停留在站在门口的alpha保镖身上，alpha攥紧了拳，下意识摩挲着指腹的枪茧。这是他一贯的动作，在取狙击枪之前的固定习惯。
alpha轻轻关上了休息室的门，脚步声渐行渐远。
言逸靠到桌边出神。穆澜忍不住问起刚刚离开的那个alpha是谁，言逸却递给他一份派遣文件。穆助理的工作能力和态度都属优等，刚好苍小耳发来邮件说自己那边缺人手。
文件一递出去，言逸不再去看穆澜脸上的表情，看着他签字时只觉得心里一阵轻松。
原来面对不在乎的人，自己也是一样的坏。那小狮子总是看不清这一点，而言逸又不想伤害他。
休息室里只剩下自己，他从酒柜里挑了瓶红酒，品了品觉得不够劲，配不上现在的心情，于是让人送来两瓶白兰地。
他醉得瘫在沙发上，扯松了领带，衬衣撩到了腹上，细窄的腰身弧线被腰带紧紧束缚着。
言逸翻了个身，险些滚到地上，被一双臂弯接进怀里，单手抱了起来。
alpha保镖低头捡起地上的空酒瓶扔到垃圾桶，泄气地攥着他薄瘦的腰，咬牙切齿地低骂：“你想气死我……是不是，宝贝你就是想我被折磨死。”
言逸枕着他肩窝，半睁着失神的眼睛发呆。似乎只有不清醒的时候才能见得到，而他又实在想念。
他抓住alpha的领口，开口要安抚信息素。
alpha宠他的时候根本收不住底线，无限量释放给他，忍不住观察言逸脸上的细微表情，期待着他会喜欢。
言逸嗅了嗅气味，又推着alpha的胸脯嫌弃。
他想要水仙，这股淡甜的气味是什么东西，像保姆拿回来的那束花，像庭院里不知不觉生长出来的藤蔓，像公园里漫山遍野的蔷薇。
可他又溃败在这股淡甜的香味里无法自拔，被吸引着，被安抚着，他恨自己沉迷另外一种味道并为此沦陷，究竟多高的契合度会让S4级omega痴狂发疯，背叛了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水仙香。
alpha被推得没了脾气，手滑进omega 的裤腰里，抚摸着那团无助摇动的小尾巴。
“对不起。”实在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远远看着总是摸不着，你难过伤心的时候需要alpha抱一下揉一揉，为什么不能是我，是不是只要是陆上锦，你就不喜欢？
言逸到洗手间里吐了两回，抱着休息室角落里种的一盆水仙花不放手，非要跟它上床。
alpha哭笑不得，连哄带骗把小兔子拖进浴室洗涮干净，裹着浴巾抱进里屋，插上吹风机吹干头发，再抚着湿漉漉的小尾巴吹成一团蓬松的毛球，拿了个小梳子，把缠在一起的绒毛梳理通顺，再喷上一点防静电柔顺剂。
他轻抚着言逸细软的发丝，想等他醒来就给他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默默打了无数腹稿，想解释这两年经历的一切，又担忧自己能得到一个吻还是一耳光。
还是算了，被一脚踹翻的几率大些。其实他是不敢的，不敢在omega面前摘下伪装，想看他过得幸福，却看不得他和别人在一块，说过的要放手全他妈是屁话。
alpha弓着身子，在言逸耳侧亲了亲，难伺候的心肝儿，勉为其难喜欢喜欢哥吧。
墙上的挂钟指向下午两点，期间临时助理来敲门叫过言逸一次，被alpha自作主张推了下午的会议，毕竟alpha自己就是一个任性起来什么都能推的领导者，搪塞起来驾轻就熟。
临时助理打量了alpha一番，面罩蒙着脸看不出长相，但观察五官轮廓应该是极英俊的，包裹在防暴服中的四肢修长，比例恰到好处。这等货色怪不得能进会长的休息室。
alpha打发了临时助理回里间，看见言逸正扶着床沿从抽屉里摸药吃。
言逸昏昏沉沉地坐在床边，把几种药倒在手上数了数，正要往嘴里放，被alpha抓住了手腕，把他手里的抗抑郁药收过来揣进兜里。
言逸看了他一眼，alpha插在兜里汗湿的手攥了攥药片，局促地把手机拿给他看，上边写着长期服用抗抑郁药的严重副作用。
言逸困倦笑笑，懒散道：“你算什么东西。”
alpha沉默了，收起手机，想摸摸言逸的脸颊，想问他累不累，难不难受。
临时助理忽然敲门进来，手里拿了一份紧急文件。
言逸接过文件扫了一眼，精神猛地一振，脸色顿时煞白，拿了车钥匙就往外冲。
alpha惊了惊，匆匆翻下楼梯跟上言逸，在言逸发动车子之前钻进了副驾驶。
情报部门发来消息，之前清剿的恐怖组织留下了几个在外潜藏的逃犯，老巢被端之后走投无路，可能会实施极端报复，制造恐怖事件，根据监控显示，首要目标就是言逸的家附近。
一路闯了几个红灯，言逸面色沉静如常，只是按喇叭的频率变得越来越高，他把打火机扔到副驾，alpha识趣地给言逸点燃了烟。
“我儿子还在家里。”言逸目不斜视，把车速提到最高丝毫不显手忙脚乱，淡声道，“如果他出了什么事，你就给我滚。”
alpha回过身正襟危坐，轻车熟路从副驾座位底下抽出一个银色手提箱，两把沙漠之鹰和一捧子弹塞在密度泡沫里，叹息声低沉熟悉。
“我不会让你们出事。”
疾驰的宾利猛然甩尾急停，言逸拿起其中一把翻出车外，alpha拿了另外一把。两人之间似乎有着磁铁在吸引，不知不觉间后背就靠到了一块儿，默契地替对方盯着背后的风吹草动。
分开时，一个眼神交汇足以胜过言语，对方的意图一瞬间心领神会。言逸要先去找孩子，alpha随行护卫。
周围安静，互相听得到加快的心跳声。
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十米之外的一辆汽车突然起火爆炸，周围接连响起刺耳混乱的汽车报警声扰乱了言逸的听觉，四面八方涌出的武装恐怖分子枪口全部对准言逸，毫不迟疑地开了枪。
言逸的身形几次消失，瞬移到数米外再度出现，双手握沙漠之鹰，沉重的枪身平稳旋转角度，无人能靠近他周身方圆十米。
与此同时，alpha翻越几辆车，把躲在庭院树后发抖的小陆言抱了出来，释放安抚信息素让小宝贝缓解恐惧，把小小软软的身体塞进自己防暴服中，手掌护在陆言头上，遮挡着他的眼睛和小耳朵，右手则专注开枪，每一发子弹都灵巧地从言逸身边擦过，将所有靠近他的危险一一驱除。
事先通知的PBB驻留军驱车包围整座小区，警笛大作，胸前佩戴PBB徽章的夏镜天领三组防爆小队包围所有可疑人员，在通讯扬声器中严肃重复警告，之后发出了击毙目标命令。
言逸还恍惚地站着，所有的猜测和试探在这一刻变成现实，一股暖流淌进心里补上了细小的裂痕。
alpha低头注视着他，粗糙的拇指一点一点蹭去言逸颊边溅落的血污，轻柔地如同擦拭着薄脆易碎的蛋壳瓷。
陆言害怕地从alpha胸前钻出来扑到言逸怀里，紧紧搂着他的脖颈，打着哭嗝要爸爸的安抚信息素。
言逸抱着他，怔怔回神，低头哄着吓坏了的宝贝。
背后蓦然一暖，alpha的臂弯一如既往结实有力，把他和孩子揽在怀里，浓郁的安抚信息素包裹着他们，几乎隔离了世界，周身只剩下一股圣诞蔷薇清淡的甜香。
同时也泄漏出了属于alpha的压迫信息素，A3级别的压迫信息素一经释放就难以回收，几个等级低的防爆队员捂住闷痛的胸口，立刻举枪对准了他。
他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察觉到怀里的两只小兔子都渐渐安稳下来，不舍地松开臂弯，有些紧张地看着言逸，等待着对自己的裁决。
言逸瞳仁发颤，沉默地凝视了alpha的眼睛很久，等待着他说些什么。相顾无言两分来钟，言逸恨恨咬牙转身就走。
alpha站在原地，失落地垂着双手。
怀里的小陆言却朝alpha伸出小手，长睫毛上还挂着滚圆的泪珠，奶音囔囔的：
“……等等爸爸呀。”
言逸捂住宝贝的眼睛，加快了离开的脚步，鼻子却不受控制地酸了。脚下猛地一顿，忽然甩开步子折返回去。
他一手抱着孩子，一把扯掉陆上锦的面罩，揪着衣领让他把头低到自己面前，漂亮的眼睛恼怒地瞪着他：
“你还知道回来？”
庭院的铁艺花架倒塌在脚边，生长的藤蔓摔砸了一地，周围嗡鸣的警笛伴着通讯扬声器中接连击毙目标的通知，外界的喧嚷陆上锦什么都听不到了，眼前只有那个红着眼眶瞪视自己的小兔子，耳边回荡着一声跨过了万千思绪的“锦哥”。
作者有话说：
正文部分完结了，大家想知道的隐情和哈士奇的故事都会在番外里讲。想说的话有很多，到嘴边了却不知道怎么表达，垂耳执事有很多不足不成熟的地方，谢谢大家的宽容和喜爱，潜潜在努力进步，希望每一篇都有新的突破和成长，谢谢大家每一条评论每一次打赏，真的很感动，我们下一篇再见。《白羊》今天开了预收，写完番外马上就更新了，在长佩阅读app书城里可以搜索到，希望能得到大家支持，一定会努力进步，尽我所能不让大家失望。 最后真心感谢我的校对pp，耐心帮我指出了很多错误和不足，对处在迷茫期的小潜潜来说像指路灯一样明亮发光????(????Д｀??)????

第89章 番外一 假如时光倒流我能做什么
经历过一场战争的石滩，血污被汹涌海浪冲刷洁白，顾未坐在西海岸礁石上，望着夜色下昏暗的海面，在腥咸的海风里等待了两个小时。
过了一会儿，顾未挽起裤脚，到礁石底下捞起了一个人。哈士奇alpha除了一个没什么用的J1分化能力，还有另一个没什么用的伴生能力“搜寻”。
他的慈悲有限，只够自己利用过了，给陆上锦留个全尸。
alpha浑身被海水泡得僵冷发白，后颈的腺体完全被威力巨大的马格南弹毁掉了根。
带他上岸时，陆上锦毫无血色的嘴唇还在微微颤抖，微弱地叫着言言的名字。这伤势放在谁身上也看不到活路，他却死撑着一口气不断。
顾未宁静的眼神忽然起了波澜，脖颈挂的戒指轻轻敲打着胸膛，细链相碰轻响，也像微弱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或许强大的alpha总是如出一辙，在他身上看得到顾稳的影子。
顾未淡淡嗤笑了一声，固执地在心里比较，如果顾稳还在，哪轮得到陆上锦当这个英雄。
陆凛被带走之前，把陆上锦的腺体干细胞留在了控制室，顾未带着冰冻干细胞和半死不活的陆上锦回了PBB太平洋总部。
世界顶尖的腺体专家收到PBB机密命令，飞速赶来抢救，但alpha不仅腺体彻底毁坏，身上的伤势也极其严重，生命垂危，已经等不到干细胞培养成雏形腺体。
迫不得己之下，顾未以指挥官身份向安菲亚医院发出了机密求助。
钟医生签了保密协议，带一具冰冻婴儿尸体来到太平洋总部，说这是陆上锦的同胞弟弟，来时已经检测过各项指标，腺型为游隼alpha，分化潜力A3，信息素圣诞蔷薇。
陆上锦埋怨叶晚不爱自己，走得那么决绝，什么也不愿给自己留下。其实叶晚留下了第二次生命，给予了他最爱的儿子。
手术过程十分顺利，但接连的几次排异反应也把陆上锦折磨得消瘦了十几斤，日夜反复在病房里翻来覆去地痛吼发狂，顾未让护士把alpha用手铐锁在病床上，勒住他的嘴。
陆上锦偶尔安静下来发呆，身上绑着一圈又一圈的铁链，红着眼眶想念一个怎么也记不起来的omega。
alpha也退化到了幼年期，小孩子是很难忍得住钻心的疼痛的，实在把周围人闹烦了，顾未拿着一支针管在他面前比划：“不想忍了就安乐死？”
陆上锦摇摇头，默默想念着omega温柔的安抚，想见他，想让omega摸摸自己的头，他还在等着自己回家。
足足恢复了一年半，腺体才长到了应有的大小，却迟迟没有分化的动静。
顾未和言逸远程会议时，陆上锦站在镜头死角里默默看着沙发上言逸的全息投影，悄悄牵他的手。
每当顾未看不过去，打算直接跟言逸挑明了说，陆上锦总是无奈地靠在沙发上，仰头苦笑。
由奢入俭难，一个顶级alpha彻底回炉重造成废物，对任何人来说都太过残酷。他无法保护自己的妻子和孩子，甚至没脸跟他们站在一起。
这样的一个alpha，即使回到言逸身边，他们也会因此觉得丢脸吧。
他给家里打过一个电话，也是突然起意，实在想听听言逸的声音。
但不是言逸接的，也不是保姆接的。
只有一个小奶音对着听筒嗯嗯地哼哼，开心地自己嘀咕“爸爸”，“爸爸”。
alpha的眼睛当时就模糊了，在电话另一边连连答应，哄着小陆言说爸爸好想你。
那边的小奶音哼哼唧唧地学舌，“想你”。
陆上锦掩着眼睛靠着墙，哽咽着说：“爸爸很快就回家了，等等爸爸好不好。”
挂了电话，他却没有履行承诺，而是进入了分化引导室。
顾未对此嗤之以鼻，陆上锦所担心的一切在他眼里不过是虚荣心作祟，家人能守在一起多不容易，谁还顾得上管那些有的没的。
他怕陆上锦死在里面，每天早上都来看看，统计着每天早上分化引导室的地砖上多了多少cc的血，里面的alpha又断了几根骨头。
陆上锦的三阶分化，是自己不要命地催化出来的。不知道拿什么作信念才熬得住整整半年残酷的分化引导，alpha拖着一对凌乱翅翼走出来时已经遍体鳞伤。
他临走时给顾未留下了一枚芯片，里面记载着陆凛把持PBB这些年的机密，当作对顾未这两年来的酬谢。
顾未正抱着吉他写新歌。
其实他做的永远比说的多，最该酬谢他的也不是陆上锦。
比如把言逸家周围的水仙铲掉，都换成了圣诞蔷薇，比如在陆上锦每次倒在分化引导室里时拖他出来，比如从言逸休息室里顺走一件沾着奶糖信息素的衣服，随手扔给默默巴望着的alpha。
他知道在世间熬不过走不下去的时候，来自亲人的接纳是把他从悬崖边缘扯回来的绳索。
陆上锦走了，冷清的家里少了一个有暴力倾向的闷油瓶，也没显得有多寂寞，不过是饭桌上只剩下一套餐具，吃饭时又少了一个能嘲讽的人。
顾未拿了一卷数年前的录像带出来，一直珍藏着，时不时拿出来看看，一个人有时候确实孤独，能听听家人的声音也是好的。
录像带上了年头，放映起来断断续续。
一位中年alpha慈祥的脸出现在屏幕上，顾远之双手放在桌上，自信从容的坐姿。
“你们看到这卷录像带的时候，爸爸或许已经去世，或许即将赴死，但不要惊讶，也不必伤心。”
……
“PBB就交给你们两个了，别让爸爸失望。”
“顾稳，顾未。”
“你们是爸爸的骄傲。”
影像戛然而止，停留在最后一秒。
顾未盯着画面许久，披上军服，戴上了PBB最高指挥的肩章，把刻着GW两个字母的吉他收进了琴箱里，上了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