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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蛋
作者：大风刮过
内容简介
 偶然之下， 碧华灵君得到一颗由如意玉所化成的蛋， 称做如意蛋， 号称能令持有者心想事成， 想孵出什么就能孵出什么！ 全天界都知道碧华灵君不爱鸟禽类的灵兽， 但谁也没想到他会孵出一只毫不起眼的灵虎 若只是只不起眼的灵虎也罢， 可为何这只灵虎东蹭蹭西凑凑，总爱招惹府中其他灵兽？ 莫非如意蛋孵出来的灵兽连喜好都会被孵化者影响？ 但、但但碧华灵君怎么也没想过， 他孵化的如意蛋， 会是那种东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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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它蜷在一双手中，在清风里眯起困倦的眼。
那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它，它在掌心里窝得很受用。它听见手的主人十分谄媚地笑，更加谄媚地向它的前方说：“宋兄、衡文兄，你看它是不是很可爱？”

第一章
碧华灵君是个爱养灵兽的神仙。
尤其是毛茸茸的灵兽。
碧华灵君觉得自己并不是个娘娘腔的神仙，但是，每每看到灵兽，他都忍不住想伸手摸一摸，手指拂过灵兽毛皮的瞬间，心中异常愉悦。
碧华灵君的府中有无数只珍兽，白的黑的黄的红的灰的三花的云片的，什么毛色什么品种的都有。碧华灵君每天徘徊在府中，看着院子里毛茸茸的一片，十分满足。
把守南天门的白老虎、北岳帝君的麒麟、玉帝座下的玉猊、太上老君的九头狮子还有无数仙君的宠兽和坐骑，都曾是碧华灵君府中的珍兽。
某一天，东华帝君到碧华灵君的府上喝茶。碧华灵君新得了两只幼虎，在石桌下互相厮咬，滚来滚去，十分可爱。东华帝君忍不住赞叹道：“碧华兄府上有如此多的珍兽，天庭上当数你这个神仙做得最不寂寞。”
小老虎滚到碧华灵君的脚边，扑他的衣襟玩耍，碧华灵君举着酒杯，却叹了一声，竟叹得有些寂寥。
“东华兄，你不晓得，我养了许多年的珍兽，天上凡间的珍兽不敢说都养了个遍，但大概都见过。因此近日不知怎的，在此道上的心竟有些淡了。也没什么稀罕的奇兽好让我提些兴致。”
东华帝君道：“说到奇兽，我倒知道一样，瀛海之东的玉砚池中新化出一颗蛋，不晓得你有没有兴趣。”
玉砚池是天庭一个很特别的地方，三条天河水在此处交叉再分流，旋成了一个雾气腾腾的深潭。它汇集三条天河的灵气、瀛海的雾气，遥遥正对灵霄殿的仙气再加上傍依仙山的紫气，时常地会生出些奇怪的仙物来。
碧华灵君果然兴致顿生，寂寥的双眼立刻有了神采：“蛋？什么蛋？玉砚池中只生过水草苔藓，怎么会生出蛋？”
东华帝君道：“这个蛋大有来历，数年前玉帝与王母来池边赏玩风景，失手将一枚玉石鸡蛋跌进了池中。当时只当掷入池中好玩了，没想到那池水灵性很足，雕鸡蛋的玉又是一块上好的灵玉，日积月累地竟然将玉石蛋泡成了一枚活蛋。前几天在池中熠熠发光，裹着一团灵气浮在池面上，玉帝命人将它带到了天宫内。现在从老君到李天王，众位仙友都想养它，看它孵出来后会是个什么，我想到你一向喜欢珍兽，特意来告诉你一声儿。”
碧华灵君立刻面露感激，双目炯炯：“天庭之中，果然属东华兄你最够意思！不过……”忽然想到一事，欢喜之色略敛了敛，“既然是一枚蛋，孵出来不外乎鱼龙禽鸟之类。我一向好走兽多些，对这些倒平常。它前身是枚玉石鸡蛋，现在幻化成活蛋，十有八九也是枚鸡蛋，左孵右孵，孵出一只鸡来，养着不大好看。”
碧华灵君养珍兽，一向很挑剔，不珍稀的不养，不名贵的不养，长得不入他眼的也不养。
东华帝君捋了捋三绺长须，意味深长地一笑：“非也，非也。”向前凑了凑，低声道，“我无意中听得玉帝与王母的私房话，才晓得，原来这枚蛋竟是一枚如意蛋。”
如意蛋？碧华灵君自恃识遍天下异兽，却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东西，脸上不禁露出七八分疑惑，虚心向东华帝君讨教。
东华帝君又高深地一笑，再向前凑了凑，声音压得越发低了：“当年雕那枚玉石鸡蛋的灵玉是天界极其珍贵的如意玉，凡持此玉者，必定心想事成。再经过玉砚池水的滋养浸泡，化出的这枚如意蛋，只要持之以恒地慢慢孵化，想孵出什么就能孵出什么。”
碧华灵君伸长脖子，咽了咽口水。
想孵出什么就能孵出什么，这简直是开天辟地以来最珍贵的一枚蛋，无怪乎要叫如意蛋了。
碧华灵君的心中，不由自主地想象，若这枚蛋让他来孵……顶着破碎的蛋壳爬出的珍兽，湿漉漉漆黑的眼，绒绒的柔软的毛，小小的尚且站不稳的四爪……
东华帝君慢悠悠地道：“难怪连最不爱养兽的老君都争着要孵这枚蛋，可真是独一无二的珍兽啊！”
碧华灵君敛衣而起：“东华兄，现在可否就陪我到玉帝那里走一趟？”
 
玉帝在蟠桃园近侧的太清宫里，据随侍的仙使说正在内室照顾那枚灵蛋。
东华帝君摸了摸须子，皱起双眉：“难道玉帝想亲自孵化这枚蛋？怪道众仙请命，玉帝都未曾答允。”
仙使一道出玉帝允入，碧华灵君立刻大步流星向内室而去。
东华帝君在他身后道：“碧华兄，且慢些，不过一枚灵蛋，就算是玉帝亲自孵或别的仙友孵，珍兽出壳后你照样能在天庭时常见到，不必太执著。”
话刚落音，碧华灵君已经一头撞进内室。
内室中暖云缭绕，像是为了如意蛋特意布置过。室中央安放着一个硕大的仙台，却是个摇篮模样，其中铺着厚厚的锦绣云被。碧华灵君一眼就看到了云被中躺着的那颗蛋。
淡淡青色的光滑蛋壳，带着些玉石的晶莹。蛋身浑圆，约一尺长，一头略尖，一头略圆，依然是鸡蛋的模样。碧华灵君在心中估算了一下，这个大小，和龙蛋差不多，不大可能孵出一只鸡了，就算孵出禽鸟，应该不是大鹏，就是凤凰。
东华帝君在他身后进入室内，恭恭敬敬道：“参见玉帝。”
碧华灵君方才赶忙也揖了一揖：“参见玉帝。”
玉帝一直站在摇篮边，用慈爱的目光盯着那枚蛋，挥了挥手，道了声“平身”，继续用慈爱的目光看着如意蛋，伸手温柔地在蛋身上来回抚摸。
碧华灵君整肃神色，恭恭敬敬地说：“玉帝，小仙此番来，是……是恳请玉帝，将这枚灵蛋赐给小仙孵化。”
玉帝抚摸蛋身的手顿了顿，侧过身来，碧华灵君顿时觉得有两道带着寒意的目光从自己身上扫过。
玉帝面无表情地道：“哦，从太上老君到托塔天王，天庭的众位仙卿们为向朕讨孵这枚蛋几乎已经来了个遍了，终于连你也来了。你们的消息倒都挺灵便。东华，可是你告诉他的？你自个儿没讨成不甘心，却又拉了一个过来。”
东华帝君赔笑道：“玉帝，小仙只是……”
碧华灵君连忙道：“玉帝，东华帝君只是无意中随口提及，小仙好奇，方才一直追问。刚一知道，就不顾莽撞，径直过来了。望玉帝恕罪。”
玉帝将手从蛋身上收回，轻轻理了理裹着蛋的云被上的褶皱：“罢了，你爱珍兽的毛病朕一向知道，早猜到你对此蛋的执念恐怕比其他的仙卿强些。你如此莽撞情有可原。只是这枚灵蛋……”
碧华灵君神色一紧，玉帝垂下目光，手又抚上蛋身，爱怜地缓缓摸了两下：“朕打算亲自孵它。众卿莫要再打它的主意了。”
东华帝君悄悄侧身，同情地看着碧华灵君，露出同病相怜的神色，叹了口气。
碧华灵君的手在袖中一紧，神色陡然肃了肃，道：“玉帝亲自孵化，恐怕……有些不妥当。”
玉帝皱起眉头，神色蓦然寒了几分：“有何不妥处？”
碧华灵君恭恭敬敬地道：“小仙斗胆请问玉帝，这枚灵蛋要怎么个孵法？”
玉帝缓缓道：“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孵法，只是需贴身抱孵，从始至终不得离身。”
碧华灵君窃喜，依然恭恭敬敬道：“小仙斗胆，再请问玉帝，从孵化到珍兽出壳要多少时日？”
玉帝道：“约要数月。”
碧华灵君大喜，仍旧恭恭敬敬道：“正是如此，小仙方才才说不妥。天庭事务繁冗，玉帝日理万机，贴身抱孵此蛋，恐怕有些累赘。”抬头诚恳望了一眼玉帝，又急忙恭敬地低头，“再者，玉帝每日在灵霄殿上训诫众仙，三界之内与西方如来处还常有使者来来往往，玉帝若怀抱灵蛋，恐怕会有损圣仪……”话尾处，毕恭毕敬地又深深一揖，“小仙直言劝谏，望玉帝深思。”
玉帝面色莫测，似有所思，手犹豫地在蛋身上抚摸，半晌后慢慢停了手，缓缓道：“你倒巧言善辩，竟被你说中了朕的顾虑。”收回手又扫了一眼碧华灵君，“你为了这枚蛋，竟大着胆子将这些话也说出来了。但就算朕不能亲自孵化，天庭中仙者众，都欲孵此蛋，若朕要赐与其他仙者孵，你又能想出什么理由来？”
碧华灵君恭敬道：“小仙方才一番话，固然有图谋此蛋的意思，大半还是真心为玉帝着想。玉帝不能亲自孵，天庭中的其他仙，再没有比小仙更合适的。”说着，他放下恭恭敬敬的手抬头一笑，“玉帝请想，天庭的众位仙友，有谁比我碧华灵君更会养珍兽？”
玉帝目光变幻，片刻后忽然一笑：“算你碧华会说。好罢，此枚灵蛋，就赐给你孵。”
 
碧华灵君欢天喜地地揣着裹在锦被中的如意蛋，乘风回到府内，小心翼翼将如意蛋安置在床上，然后沐浴，焚香。
昴日星君归位，广寒当明时，碧华灵君宽开内袍，小心翼翼地从锦被中抱出如意蛋，将它送到胸腹前。蛋壳带着玉石的质感，十分温润。
碧华灵君想起临归来前玉帝的叮嘱：“一定要用法术定在胸腹处，贴身抱孵，不能磕碰，不能离身，切记切记。”
碧华灵君敛起神智，念动仙诀，如意蛋在淡淡的金光包裹下牢牢地定在了他的腹上。隔着蛋壳，似乎能感觉到里面小小的珍兽正在慢慢成形，扭动。
孵出个什么样的珍兽好？
湿漉漉漆黑的眼，绒绒的柔软的毛，小小的四爪……
碧华灵君系好衣袍，摸了摸衣衫下的蛋身，飘飘然地笑了。
 
“东华仙卿，你猜碧华灵君能孵出什么异兽？”
“不晓得，不过玉帝请放心，碧华灵君定然能孵出一头名贵的珍兽。”
“此是自然。唉！你我如此诓他，虽然有失仁厚，却是不得已而为之。这枚蛋在寒潭由阴寒之气滋养幻化，只有男仙的纯阳之气方能孵出。天庭中除了碧华灵君，实在想不出还有那位仙卿愿意成天抱着一枚蛋满天庭乱转。唉，此事委实非他不能……”
 
如意蛋贴身之后，碧华灵君一举一动都格外小心翼翼。平时他闲坐时，便会随手拎起一只豢养的珍兽放在膝盖上顺一顺毛，因此，在府中，只要碧华灵君坐下，他的白的黑的黄的红的灰的三花的云片的形形色色珍兽们都会三三五五地蹭过来，卧到碧华灵君脚下，方便他随时拎起来顺毛。
这天，碧华灵君摇着扇子踱出房门，在亭子里坐下。小仙童斟上茶水，碧华灵君端起来刚喝了一口，院子里的灵兽们都纷纷聚了过来，刚养的那两只小老虎跑得最快，冲在了最前头。小老虎们年幼又胆大，冲到碧华灵君膝盖边，在地上磨了磨爪子，便蓄势躬起脊背，准备直接扑进他怀里去。
其中一只小老虎个头大点，将另一只挤到一边，蹭地一蹿，坐着的碧华灵君却蓦地化作一道金光，消失不见，小老虎扑了个空，直接蹿过了石凳，一头撞在栏杆上，顿时重重摔至地面，委屈地嗷嗷叫起来。
碧华灵君站在一丈开外的地方摸了摸腹部：“还好还好。”唤了声小仙童，指了指地上眼泪汪汪望着他的小老虎，“池生，把它抱起来哄一哄，看看可有什么地方撞伤了，替它治治。再喂喂食，放它回院子里玩吧。”
小仙童应了声是，从地上抱起小老虎，摸了摸它的脑袋，小老虎前爪搭在池生胳膊上，望着碧华灵君，呜呜地叫。
池生看了看自家灵君的肚子，拍了拍怀中小老虎的脑袋，向地上的其他灵兽们道：“近日灵君有玉帝的仙命在身，没有闲暇，从今后我替你们喂食，莫要打扰灵君。”
灵兽们其实都能幻化成人形，更都懂人言，听了这句话，再看看将手爱怜地按在肚子上的碧华灵君，就大概猜到了七八分，都摇头晃脑地散了。
撞了头的小老虎窝在池生的怀中，双眼紧盯着碧华灵君腹部凸起的衣衫，它能察出衣衫下有极其不寻常的灵气，比自己的强得多，又委委屈屈地呜呜叫了几声，将鼻子埋进池生的衣衫中。
碧华灵君养灵兽其实还有个很要命的毛病，就是喜新厌旧，永远是最新弄到的那只最宝贝。被他养久的灵兽都知道他这个毛病，睁只眼闭只眼的都无所谓，小老虎刚刚被养，还不晓得，一瞬间的冷落让它有些失落，闷闷地趴在院子中，吃食也只嚼两口，另一只小老虎在它身边跳来跳去地扑它，它也只是垂头丧气的。
 
碧华灵君一整天行走坐卧都小心翼翼，惟恐将如意蛋磕到撞到压到，连坐到椅子上的动作都比以往慢了半拍。如意蛋被法术贴在他身上，已经在自行吸收他的仙气慢慢成长，碧华灵君怕这些仙气不够充沛，自己又用了一道术法，将注入如意蛋的仙气增加了好几倍。
碧华灵君摸着如意蛋，心中时常很挣扎，他到现在还没有想好，自己究竟要孵出一头什么灵兽。老虎狮子养得太多，猫猫狗狗太小家子气，狐狸雪貂也很常见，而且仙格不够高，龙和麒麟绒毛又不多……
碧华灵君在心中将所有四只爪的灵兽顺了个遍，发现没有一种能完全满意，反倒想得自己头疼。此时压在心中，不能释怀，因此碧华灵君时常叹一两口凉气。
 
第二天，碧华灵君去灵霄殿应卯，一干仙友都盯着他的肚子，目光灼灼。在玉阶下入列时，给他的空让得大了些。太上老君特意绕过来，望着碧华灵君鼓起的衣衫道：“碧华啊，从今后可要小心点，别磕了碰了的。真不行就和玉帝告个假，回家安心养养。”
碧华灵君隔着衣衫在如意蛋上摸了一把：“没什么，留神些就好。多谢多谢。对了，老君你说，我从这个蛋里，孵出个什么好？”
太上老君又端详一下凸起的那块衣衫，摸着胡子道：“此事还是要讲缘分，强求不能。你宽心养着，不要多想。不过看看这形状，上尖下圆，据说在凡间，腹尖者生男，腹圆者生女。依老夫看，是个公的。”
碧华灵君自是晓得老君在打趣他，心想必是这老儿没讨到如意蛋来养，心中泛酸，便不以为忤地哈哈一笑：“按老君的说法，凡间的鸡蛋都只孵公鸡没母鸡了。老君神仙做久了，忘了鸡蛋都是一头尖一头圆，赶明儿我下凡间时，顺路给你捎回来二斤！”
正说着，玉帝上了殿，众仙整衣躬身下拜，玉帝道了平身，一眼向碧华灵君看过来：“碧华仙卿，你身孵灵蛋，可还适应？”
碧华灵君立刻道：“禀玉帝，小仙不觉得有何累赘，只需谨慎些就好。”
玉帝颔首道：“那便好，但是你孵着灵蛋总要格外当心些，这段时日天庭内估计无甚大事，你不来殿上也罢，安心养着罢。”
碧华灵君听着玉帝的话里也像在泛着酸气，他此刻全盘心思都挂在灵蛋和不知道该孵出什么灵兽好的事情上，对打趣的言语都十分宽宏大量，横竖如意蛋在自家身上孵着，各位仙友眼红也没办法了。玉帝准允他不上殿，他正乐得从命，便躬身答了声领命。
 
领到这道仙命后，没有仙务缠身，碧华灵君蓦然就闲了。闲了之后，不知怎么的，碧华灵君也想开了，孵出什么就是什么吧。如意蛋中的灵兽，一定不会差了，只要有湿漉漉漆黑的眼，绒绒的柔软的毛，小小的四爪，孵出什么来无所谓。
可能是仙气滋养得分外足的关系，如意蛋又比以前大了些，碧华灵君在府中寂寞，便东游西荡地到各个仙友府上去串个小门儿，絮絮叨叨来来去去，不外乎就是他身上挂的这枚蛋。几个月这么逛下来，天庭各位神仙耳朵里都听出了老茧。这一天，碧华灵君又荡到了东华帝君府上，东华帝君一边听他念叨，一边点头，颈子点得发疼，趁个空儿便建议他去探望探望犯了天条被贬在孤岛上过活的宋珧仙和衡文清君。
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碧华灵君乘着一股清风，荡到了孤零零的小岛上，拍响了岛上唯一一扇大门。
开门的是宋珧，开门后的第一眼，噌地落在碧华灵君的肚子上，脸色陡然变了。
碧华灵君悠悠然地向他招呼：“宋珧兄，许久不见，近日特意来望你一望。”说着在宋珧肩头拍了拍，“你和衡文清君，在岛上过得滋润么？”
宋珧仙望着他的肚子，神色凝重：“滋润。碧华兄你……一些时日不见……怎么就怀上了。”
碧华灵君干咳一声：“是个蛋。”小心翼翼隔着衣衫摸了摸蛋身，“是玉砚池中化出的如意蛋，费了半晌工夫才从玉帝那里讨过来孵。”说话间大摇大摆进了门，轻车熟路地走到一间敞厅内，端起桌上的茶便喝。
正喝着，衡文清君从侧门中出来，一眼瞧见碧华的模样，也怔了一怔，随即笑道：“碧华兄，许久不见，你竟放着灵君不做，跑去做灵姑，连胎都有了。”
碧华灵君讪笑两声：“哪里哪里，我这些日子，成天被众位仙友取笑，连你都不厚道。”放下茶杯再摸了摸贴在肚子上的如意蛋，又将如意蛋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最后方悠悠地叹道：“不知道能孵出个什么来。”
宋珧道：“此蛋如此化成，孵出的灵兽一定不寻常。”底下一句“只盼别孵出只四不像”很厚道地咽了。
碧华灵君听见这句话很满意，笑得像春花。
衡文清君也只再向那枚蛋瞧了瞧，没说什么。
 
碧华灵君蹭得酒足饭饱，方才心满意足地打道回府。宋珧和衡文清君将他送出门外，宋珧望向碧华灵君乘风而去的背影道：“可怜碧华也被玉帝坑了，我总觉着那蛋要生出些事情来。”衡文清君道：“方才我仔细瞧了瞧，蛋的灵气甚强，恐怕会孵出个了不得的东西。”
会孵出什么，还是要出壳了才晓得。
 
碧华灵君孵着如意蛋，转眼过去了三个月。
碧华灵君觉得腹部这枚如意蛋的灵气一天比一天强起来，有时候甚至能觉出蛋壳内隐隐有抓挠声。
看来，如意蛋中的灵兽终于要出壳了。
碧华灵君生怕哪天正在云头上飘荡的时候蛋中的灵兽出壳，让他措手不及，于是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在府中呆着。他还特意在府中布置了一间净室，室中搭了一个硕大的云台，台中铺着柔软的云絮。
碧华灵君又怕灵兽出壳，单用灵气护养不够，让府中的小童去寿星处借了头刚生了崽的母瑞鹿过来。万事齐备后，某一天，碧华灵君正在府中寂寞地踱步，腹部的如意蛋忽然灵光大盛，异动起来。
灵光华彩灿烂，惊动了仙童们与园中的灵兽，前些时日吃过亏的小老虎伏在地上，警觉地盯着碧华灵君光芒四射的肚子，在嗓子眼里呜呜地低吼。
碧华灵君急忙念动仙诀抚护住蛋身，退到静室内盘腿打坐，仙童们也猜到是蛋将要破壳，都挤进静室内，探头探脑地打望。
只见在锦团上端坐的碧华灵君腹部的光芒越来越盛，光华如缤纷的云锦，绚烂耀目非常。碧华灵君的衣袍自动散开，蛋壳在绚丽光华的包裹下渐渐脱离碧华灵君的腹部，升至半空。
碧华灵君急忙拢上衣襟，从锦团上站起来。小仙童们咬着手指看，只见碧华灵君抬起双手，将如意蛋渐渐引到双手之间，再渐渐引向云台。如意蛋半悬在云絮上，在空中又抖了一抖，似乎听得蛋内有一阵细碎的抓挠声，喀喇一声，蛋壳裂了一条细缝，蛋身圆的一头有一小块碎片跌落，开出一个小小的洞口，从洞口处似乎探出一个小小的爪钩尖儿。
爪钩？
碧华灵君忽然皱起眉，道：“不对。”
即将出壳的灵兽似乎被这声不对吓了一跳，爪钩抖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仙童们都很惊异，池生道：“灵君，哪里不对了？”
碧华灵君喃喃道：“难道是玉帝诓我？本君明明孵此蛋的时候一直想要只四爪的珍兽……”但方才看那个探出的爪钩尖儿的模样，似乎不是碧华灵君想要的绒绒的四爪珍兽长得出来的。
如意蛋在光华中又晃了两晃，忽然一瞬间光芒尽敛，啪嗒一声掉在云絮上。
碧华灵君大惊，急忙扑过去，捧起如意蛋。蛋身光滑圆润，连刚才掉下来的那块蛋壳也粘了回去，裂出的细纹也不见了，又变成一枚完完整整的蛋。
小仙童们傻呆呆地问：“灵君，方才不是要孵出来了么，它怎么又变成一颗大鸡蛋了？”
碧华灵君心中在暗自忐忑，他说了声不对，如意蛋就回了原样，难道如意蛋在孵化的时候有什么讲究？“不对”、“不成”、“不好”之类的词儿是忌讳，一讲就孵不出了？
心中虽然忐忑，碧华灵君在面子上还是显得很淡定，道：“可能是时辰不对，孵化的时候灵力上出了差错。再看看吧。”
他捧起如意蛋来回仔细地看。如意蛋和当初被抱回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碧华灵君又去沐浴焚香了一通，想将如意蛋贴回肚子上继续孵，可无论怎么用仙术，如意蛋都不能再缚在肚子上了。
碧华灵君这才有些着急，急忙遣童子去请太上老君太白金星东华帝君等一干仙友来帮忙。几位仙君听说碧华灵君将如意蛋孵出了事情，也甚吃惊，一路云烟赶了过来。几位上仙将如意蛋轮流看了一遍，注灵力、念仙诀，各种方法都使了一遭，可如意蛋油盐不进，依然纹丝不动。
几位上仙都束手无策了。
东华帝君最后道：“别是这颗蛋嫌此间静室四面石墙，没有窗户，太过憋闷了吧，要不将它抱到院子中吹吹风试试？”
碧华灵君抱着如意蛋一步三叹地到了院中，在石凳上坐了，将如意蛋抱在怀中缓缓抚摸。
太白金星道：“碧华，你也真是的，平时将这颗蛋宝贝的什么似的，灵兽将要出壳的要紧关头你喊不对做甚么。”
碧华灵君叹道：“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我养了这些年的灵兽，就好那种四个爪的毛茸茸的走兽，一心想孵出一只那样的。方才要出壳时我看那个爪钩尖儿的模样，倒像很稀罕的猛兽或龙禽的爪钩，因此吃了一惊。”
几位上仙都皱了眉头，望了望碧华灵君满园的灵兽，果然是四个爪的毛茸茸的走兽最多。两只小老虎又蹭到了几位仙君的脚下，东华帝君顺手摸了摸其中一只的头，小老虎立刻扑倒在地上，滚了两滚，用头蹭蹭东华帝君的衣襟。东华帝君忍不住将小老虎抱起来，笑道：“难怪你爱这样的，果然很讨人喜欢。”话锋一转道，“但如意蛋虽是那么一说，孵出什么来都不一定，万一孵出来的不是你好的那口，你待怎样？”
碧华灵君抱着如意蛋苦笑道：“现下哪有工夫想这一茬，等它顺顺利利地出了壳，再说其他的吧。”
几位上仙轮流将碧华灵君安慰了一番，却确实都束手无策。东华帝君只得出主意道：“今日时辰不早了，不如你守着这枚蛋再过几个时辰看看。到明天如果还不行，就去禀报玉帝早寻对策罢。”
碧华灵君道：“也只得这样了。”
几位仙友告辞回去。碧华灵君独自抱着如意蛋又端坐了片刻，再输了点灵气，如意蛋依旧纹丝不动。看来只好明日去禀报玉帝再寻办法了。碧华灵君喝了两盅茶水，就搂着如意蛋回房去安歇。
碧华灵君在被窝里抚摸着如意蛋的蛋身叹气，浅浅入眠。被窝里的如意蛋却忽然动了动。
它一动，碧华灵君立刻醒了，一骨碌爬将起来，又惊又喜地瞬移到床下，屏息附身看云被上的如意蛋。
如意蛋又轻轻地晃动了两下，发出一阵浅浅的光芒。与前次耀目四射的绚烂光华不同，此时如意蛋上的光芒极薄，极淡，几乎要瞧不见，光芒像流水一般绕着如意蛋粼粼流动，曾掉下来的那块碎片喀喇又掉了下来，蛋身原本裂开的那条缝又重新裂开。接着，整个如意蛋忽然开始剧烈地摇晃、滚动……
最终，喀喇喇一阵脆响，蛋壳瞬间碎裂落下。浅浅的光芒笼着一个正在破碎的蛋壳中扭动的绒团。
绒绒的软软的毛，小小的尚且不能站立的四爪在蛋壳中抓刨，碧华灵君在一瞬间，圆满了。
碧华灵君小心翼翼地将它从碎蛋壳中抱起来，它在碧华灵君的掌心里睁开黑漆漆的湿润的双眼，将身子动了动，像是有意无意地蹭了蹭碧华的掌心，打了个懒洋洋的呵欠。

第二章
第二天，有仙使在灵霄殿上禀报玉帝，碧华灵君终于将如意蛋孵化，灵兽出壳。
玉帝大喜：“碧华仙卿果然不负朕望！孵出了什么珍稀的灵兽？”
仙使道：“禀报玉帝，是头灵虎。”
灵霄殿上的众仙们听见“灵虎”这两个字的时候，神色都变了变。连御座上的玉帝，脸色都沉了一沉。
须知道，在天庭里，一头灵虎就好比凡间的一只普通的小鸡，根本不值得一提。众仙面面相觑，都不相信碧华灵君居然只从如意蛋里孵出了一头灵虎。
太白星君咳了一声道：“虽然是只灵虎，但是居然能从一枚蛋中孵出老虎来，亦属不易。说不定这只灵虎有什么特别之处。兴许毛色特别些，灵气强一些……”
于是，从灵霄殿上告退后，几位上仙商议，去碧华灵君府上看个究竟。
 
太上老君、太白星君、东华帝君、命格星君、德化天王等几位上仙结伴，飘飘荡荡到了碧华灵君府，池生与云清两个小童引众仙进了府内，云清鼓着脸道：“众位仙君来得正好，我们灵君跟疯魔了似的，只管搂着那只幼虎不松手，什么也不做，求几位仙君劝劝吧。”池生比云清老成些，立刻喝止：“几位仙君面前莫要乱说话，灵君他兴许过两天就缓过来了，毕竟是如意蛋中孵出的灵虎，灵君自然看重些。”云清低下头小声嘀咕：“我就没看出有什么特别来。说到灵气，还不如元路和元休强。”
元路和元休，就是东华帝君曾见过的那一对小老虎的名字。
云清嘀嘀咕咕地引着几位上仙进了内室，东华帝君笑道：“碧华果然宝贝这只老虎，抱到自己卧房里养。”
打帘子进房，就看见碧华灵君抱着黄乎乎的一团，起身迎过来。东华帝君道：“听说灵兽出壳，就凑过来瞧瞧，你搂的这只就是？”
碧华灵君立刻眉花眼笑：“不错不错。”小心翼翼地将那黄乎乎的一团托起来，送到几位上仙面前，“瞧瞧，讨人爱罢。”几位上仙仔细留神地看过去，虎崽在碧华灵君手中半眯着眼睛打瞌睡，黄纹的毛皮，从头到爪都和寻常的虎崽没什么分别，灵气也只是稀松平常。但碧华灵君瞧着它，却目光慈爱，活像在瞧一件无双的宝贝。
东华帝君晓得这只虎崽做蛋的时候听见不好就不肯出壳的往事，眼看几位仙僚面露调笑将要开口，连忙先呵呵笑了两声：“不错，不错，果然是惹人爱得很。”伸手摸了摸小老虎的头。
几位上仙立刻跟着附和道：“惹人爱！惹人爱！哈哈……”德化天王拍了拍碧华灵君的肩膀：“老弟你费工夫孵出它来，可辛苦了。长大了定然是一头猛虎！你打算养大后将它怎样？”
小老虎在碧华灵君的手中动了动，碧华灵君立刻爱怜地轻轻抚了抚它的脊背，小老虎用前爪挠了挠碧华灵君的手指，蠕动了一下换个姿势继续打瞌睡。
碧华灵君道：“此事自然要玉帝做主。我就想养着再说。”
众仙看碧华灵君双眼发直，只管盯在小老虎身上，确实像不大对头的样子，又不方便多说什么，寒暄了几句就起身告辞。
碧华灵君将虎崽放在被子上，亲自送到府门前。
德化天王素来直爽，忍不住向碧华灵君道：“碧华老弟，听我句劝，虽是你亲自从如意蛋中孵出的灵兽，到底不过是个玩意儿，养着玩玩就好，别费那么大工夫。”看着碧华灵君蓬头垢面的模样，叹了口气。
碧华灵君直着眼道：“德化兄说的道理我自然晓得。不过……”直勾勾的双眼望着万丈虚空，“也不知道是我亲自将它孵出来的还是怎的，我越看它就越顺眼，怎么看怎么合我胃口。这种事情，你们不懂。”
德化天王眼看劝不得，只好长吁短叹地告辞，走到半路，又忍不住道：“碧华这个模样，确实疯魔得厉害。”
东华帝君笑道：“敢情德化兄之前没见过碧华养灵兽，他一向如此，刚养的玩意儿头几天宝贝得不行，等过两天新鲜劲过去就懈怠了。这次确实比以往厉害，不知道能不能多撑两天。”
 
碧华灵君回了房去，捧起小老虎左看右看，依然怎么看怎么心爱。小老虎一直都懒懒的，只管赖着打瞌睡。云清拿了些鹿奶，送到小老虎鼻子边，小老虎看也不看，将头偏到一边。
碧华灵君立刻道：“它不爱喝这个。云清你去取些清水，换样玉石的容器端过来。”
云清只得遵命去了，用翡翠的深盘端了点清水，碧华灵君亲自接过，送到小老虎鼻子底下，小老虎方才懒懒地在盘子中舔了两下，舔完依旧缩回褥子上打瞌睡。
云清忍不住道：“灵君，看它恹恹无力的模样，别是先天失调罢。”
碧华灵君立马肃颜道：“咄！乱说甚么！它先天呆在蛋里，怎么失调。昨天刚孵出来，你今天让它在地上跑？出去帮池生喂食！”
云清挨了训，摸着鼻子忿忿地退出卧房，到了廊下，元路和元休正在台阶边滚成一团，云清顺手拎起元路，摸了摸它的皮毛：“明明你都比那只什么蛋里孵出来的强得多，灵君干什么费老大的工夫养它？”
元路黑漆漆的眼睛闪了闪，舔舔云清的脸。
一天两天，碧华灵君对如意蛋孵出的虎崽爱不释手，走着坐着都在怀里抱着。小老虎很挑，它孵出来就牙齿齐全，但是除了清水，什么都不吃。除了碧华灵君外，几个小童里面，它只认池生，偶尔让他摸摸毛。碧华灵君时常拿把玉梳替它梳毛，它蹲在碧华灵君膝盖上半闭着眼，十分受用。
养了近一个月后，小老虎精神了一些，爱自己溜达到房外去，在走廊上蹲蹲，兴致勃勃地远远看院子里的其他灵兽们。碧华灵君于此事很开心，斟酌再三，给小老虎起了个名字叫源珟，觉得十分风雅。池生道：“灵君，这个名字固然风雅，但左听右听都不大像个老虎的名字……”
云清插嘴道：“它从如意蛋里孵出来的，还不如就叫如意。上口。”
碧华灵君似笑非笑道：“那本君给你改个名字叫发财如何？更上口。”
云清缩了缩脖子，不敢多嘴了。
 
这一日，碧华灵君正在凉亭里替源珟梳毛，玉帝那里忽然有道紧急的仙旨过来，传碧华灵君速去。碧华灵君交代几个仙童将源珟抱回屋子里，便匆匆赶去灵霄殿。但当时池生不在，云清一向不大喜欢源珟，假装将此事忘记了，进屋去偷睡懒觉。源珟在凉亭的椅子上趴了片刻，跳到地面上，慢吞吞出了凉亭。
元路和元休正在凉亭附近玩闹，同样是虎崽，碧华灵君宠爱源珟，冷落了元路和元休，元路心中一直不高兴。它和元休都已长成半大的小老虎，将源珟一估量，觉得身形与灵气都不如自己，环顾左右没有小仙童在，便拦住源珟的去路，抬起前爪，将源珟重重扑翻在地，喉咙里低低吼了一声，龇了龇獠牙。
被四爪朝天压在地上的小老虎只是无所谓地打了个呵欠，忽然眯起眼，懒洋洋地瞧向元路的双眼。一瞬间，元路的双眼竟像被吸住一般，整个身子仿佛都要被吸进那双不见底的黑目中，浑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全身的毛顿时奓开来，像被雷劈到一样跳到一旁。
源珟从地上缓缓地翻身爬起来，抖了抖毛。
元路躬起脊背，向后倒退了几步，浑身不由自主地瑟瑟发抖。
元休蹲在一旁，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
源珟一步步向元路走来，元路一步步后退，最终颤抖着趴在地上，低低地咆哮一声。
源珟逼近到眼前，将头凑到元路头边……
轻轻舔了舔元路的耳廓。
元路嗷的一声跳开去，眨眼竟变成了人形，是个十四五岁浓眉大眼的少年，因为修为尚浅，尾部和耳朵还是虎形，一团狼狈地单手撑地坐在地上，另一只手捂住左耳，满脸通红地怒吼：“你、你……”
声响惊动了小仙童们，云清与其他两个小仙童匆匆冲出屋外，看见灵君的心肝宝贝小老虎正一团天真地趴在人形模样的元路的胸口，讨好地蹭了蹭他的下巴，舔了一舔。
元路立刻怒吼一声，拎起小老虎的颈毛，将它甩到一旁。源珟重重摔在地上，打了个滚，委委屈屈地呜了一声。
云清大步流星地奔过去，呵斥道：“做什么！”
源珟贴着地面趴着，又呜呜地哀叫了一声，将头放在两个前爪间。
云清虽然不喜欢它，看见这个模样也忍不住心软了，伸手将源珟抱起来，向元路喝道：“趁着灵君不在以大欺小，太不像话了！赶快变回去！”
元路的脸涨得紫红：“明明、明明是它……”
云清道：“它什么！我亲眼看见，你还想赖它！是不是欺负它还不能变成人形说不出话？！从明天开始去守药圃三天！”
元路握紧拳头，将牙咬得格格作响，元休咬住它的衣襟，扯了扯。元路周身的光芒一闪，眨眼又变成了虎形，愤愤地低下头走了。
云清抬手摸了摸怀中小老虎的绒毛：“还疼不疼？灵君就快回来了。”
小老虎老老实实地被云清抱着，一动不动。云清带他穿过院子抄近道去厢房，路过一丛芭蕉时，源珟忽然动了动，侧头向芭蕉旁看，云清顺着它转头的方向瞧过去，看见芭蕉边一头银狼眯着眼睛优雅地卧着。云清道：“哦，你看它么，它是葛月，灵君刚把它抱回来的时候乐得要命，说它是百年难遇的奇品。就跟现在宝贝你差不多。”
源珟仍然盯着葛月看，云清又摸了摸它耳后的绒毛：“其实这一个园子里，没有不珍贵的。不知道你之后，灵君又会弄回个什么。”怀中小老虎的喉咙里忽然咕的一声。
 
碧华灵君办了仙差回府，拔腿先回卧房，源珟卧在棉被上打瞌睡，碧华灵君伸出手指逗它，源珟抬起一只前爪懒懒地拨了一下，又倒头继续睡。碧华灵君笑眯眯地道：“好乖。”
从这天起，碧华灵君发觉，源珟开始时不时往屋外跑，和园子里的其他灵兽们亲近。碧华灵君觉得这是件好事，源珟一天比一天大，老虎就是要多跑一跑多动一动。于是任由它去亲近。
池生云清这些负责照顾灵兽的小仙童们便成天看见如意蛋小老虎在灵兽堆里打滚，舔舔漂亮的公母狐狸们，蹭蹭慵懒的公母雪豹们，扑向白毛的灰毛的紫毛的灵貂，碧华灵君豢养的那些乖顺的猫精也被它搂着滚了个遍。连元休都和它嗅嗅蹭蹭玩闹了不少回，惟有元路见到它就奓起毛绕路。自从园子里那一回之后，源珟除了池生，也赏脸让云清碰碰。整个府中的灵兽，源珟最爱去找葛月。
碧华灵君这些时日的心绪颇有些复杂，源珟爱往灵兽堆里扎了之后，就不怎么肯像刚孵出来那段日子一样，被他搂在怀中顺毛，若不是还很眷恋碧华灵君的被窝，源珟在葛月身边蹲的时间，要比在碧华灵君能摸他毛的时间还要多。
碧华灵君忽然有一种儿子养大了留不住的感觉，有些小感慨。
葛月一向不喜欢与园中的灵兽们扎堆，都是独来独往。但源珟对它就像一只刚出壳的鸡崽认准了一只自认是娘的母鸡一样，十分执著。葛月走一步它就跟一步，葛月一向漠然，只当没瞧见有这么个东西跟着自己，它也只是静静地跟着，不胡乱舔舔扑扑，只是陪葛月寂寞地走走蹲蹲。终于有那么一天，葛月回头，瞧了瞧它身后的虎崽。
 
十来天后，云清路过灵君府后院的青石旁，眼角忽然瞄到一幅景象，大吃一惊。葛月幻出人形在地上半坐半卧，散着长长的银白发丝，源珟两只前爪按在葛月胸前，舔了舔葛月的颈侧，葛月清俊的脸上却有一丝纵容的笑意。
葛、葛月居然肯变成人形还在笑？云清半张开嘴。但是……这一幕图景为什么瞧着有些怪怪的，似乎有哪里不对……
云清摸摸鼻子回到前院，正好看见碧华灵君负手站在亭子边，就上前将方才瞧见的一五一十说了。碧华灵君听了后神色也很复杂，皱了皱眉头，似乎在沉思，半晌叹了口气。
 
第二日，太上老君来碧华灵君府上商议事情，谈罢出门，老君随口道：“碧华，你孵出的那只灵虎怎样了？”
碧华灵君向院子里一指：“那里的那只就是。”
老君看过去，只见一丛芍药前蹲着一只黄毛小虎，正低着头看它面前的一只兔子。
此兔生在太阴宫潋滟苑中，每个毛梢里都带着月宫的仙华，碧华灵君当时用了老大工夫才将它弄到手。但这只兔子十分胆小，只敢缩在角落里发抖，碧华灵君的灵兽实在太多，常在眼前晃的都记不太齐全，这只兔子没过百十来年就被他忘了，今天源珟与它对面蹲着，碧华灵君方才想起还养过这么只白毛兔子。
白兔红彤彤的眼睛中充满了畏惧，像蓄满泪水一般水汪汪的，耳朵紧紧贴着，缩着脖子卧成一团，不住颤抖。
对面的小老虎却正在用充满了和善与怜爱的目光望着它，爱怜地舔了舔兔子的耳朵和头顶，后退一步，以示友善。
太上老君笑道：“碧华，你这只老虎忒有趣，跟看上了这只兔子似的。”
碧华灵君道：“它最近不知道怎么的，爱在灵兽堆里打滚，今天这只明天那只，可能是年纪小，想找个玩伴罢。”
太上老君皱着眉向廊下看了看，开口道：“碧华，常言道物随主人形，何况它是如意蛋中孵出的，见什么学什么的能耐兴许越发高些。”望着碧华灵君，神色担忧地道，“老夫怕，它别是学了你那爱珍兽的毛病儿罢。”
碧华灵君一愣。
送走老君后，碧华灵君留神着源珟在院子里的举动，看它舔过两三只狐狸，蹭过四五只雪豹，逗弄过七八只灵貂，又到花丛边与葛月对头卧下，终于觉得这个情形确实不对。
 
次日，从灵霄殿出来后，碧华灵君向太上老君叹道：“老君，你昨日说过了那话之后，我仔细瞧了瞧，它确实与园中的灵兽亲热得有些过头。”
太上老君道：“其实随你也没什么不好的，但一头灵虎，若和你一样见了毛茸茸的珍兽就欢喜，当真有些麻烦。”捋须一叹，“但它有这个特性也好，你不如想想要把它养成什么脾气性情，然后让有那个脾性的人替你养两日，一准就养得如你意了。”
太上老君的一席话让碧华灵君觉得像在藤蔓丛生的荒野里蓦然发现了一条平坦的小路一样，心中豁然通畅。但碧华灵君还是十分谨慎：“它跟着谁像谁只不过是你我的猜测，不知道是否属实，还是找可能通晓内情的问一下好些。”
可能通晓内情的，就是玉帝。
 
碧华灵君回到府中，见源珟正和一只黄毛的狐狸卧在一起，这只狐狸叫做傥荻，是麻姑送的，灵性很强，会变幻毛色，在凡间，它的毛晴天是红黄的，阴天是灰扑扑的，晚上有月亮时是银白的，没月亮时还能变成纯黑的。等到了天庭，吸收仙气，毛色变幻得越发繁多了。每靠近一位神仙，就能变出和那位神仙的仙气颜色相同的毛色来。靠近昴日星君，它的毛是红黄的；靠近太阴星君，它的毛是银白的；靠近紫微星君，它的毛变成紫的；靠近玉帝，变成金黄的。其实在碧华灵君府上，它的毛色本应是碧绿的，但是一只长着绿毛的狐狸实在有碍观瞻，碧华灵君强迫它不能换上这个颜色，狐狸很寂寞，它觉得自己都不介意变成绿的，碧华灵君却十分介意，这件事情很不合情理。于是只能成天在灵兽堆里钻来钻去，随着别的灵兽的毛色换着消遣。
此时，狐狸正把头枕在源珟的身子上，互相偎依着打瞌睡。狐狸身上的毛变成了和源珟的毛皮一样的黄色，还掺着黑色的横纹，如果不是那只尖嘴，乍一看去，还真像只老虎。
碧华灵君走到近前，傥荻抬抬头爬起来，噌地变成了人形，身上穿着虎皮花纹的长衫，笑嘻嘻地向碧华灵君道：“灵君。”
碧华灵君瞧了瞧他那身虎皮打扮，略略颔首，又看向慢吞吞爬起身的源珟：“它又缠上你了？”
傥荻笑道：“不是，是我逗它的。我这几日都在假山那里和龟兄聊天，见它跟着葛月来来去去，就变成葛月的样儿逗它。”
碧华灵君依稀记起，这几天云清似乎曾来向他报告过，说傥荻在假山上住的玄龟那里缩成了一个团儿，毛色的颜色跟龟壳似的，像一只长了毛的龟，一动不动好几天。云清最初以为它病了，急惶惶来报告，后来才发现它是在学玄龟入定。
这样说来，跟着谁像谁，这个特性和傥荻的毛病其实差不多。碧华灵君再看看傥荻身上的那身虎皮衣裳，有些忧心。
傥荻的眼光在碧华灵君脸上打了个圈儿，浑身立刻灵光一闪，换了身碧绿的衣裳，绿毛的狐狸虽然难看，但傥荻穿着碧绿的衣衫却真的挺合衬，瞧起来越发的俊俏风流了。
源珟不爬向碧华灵君，却蹲到傥荻脚边，傥荻弯腰将它抱起来，源珟舔了舔他的下巴和耳垂。傥荻有些痒，侧着脸笑：“你乖你乖，灵君来找你了，乖乖过去吧。”又摸了摸它后脑的绒毛，将它递给碧华灵君，“我先告退了。”灵光再一闪，又变回狐狸，毛色却成了身边的栏杆一样的朱红色，迈着小步走了。
源珟蜷进碧华灵君怀里，碧华灵君挟着它走进厢房，将它放在床上，顺着它的毛问：“外面的那些狐狸豹子雪貂们，你都喜欢么？”
源珟从胸腔中咕了一声。
碧华灵君再拿出一块布，一块毛皮，同时铺在床上，源珟立刻毫不犹豫地滚上毛皮。
恰好小仙童来报，说鹤云仙使奉玉帝旨意来找灵君，碧华灵君立刻出了厢房，鹤云正被小仙童引着向前厅去，碧华灵君迎上去，二话不说，向鹤云道：“劳烦鹤云兄和我到厢房一趟。”
鹤云一愣，道：“灵君，小仙奉玉帝旨意，请灵君过去一趟。”碧华灵君道：“只要片刻，有劳有劳。”
鹤云只得笑道：“灵君吩咐，鹤云自当照办。”
其实鹤云的原身本是一只仙鹤，一两千年之前也曾是碧华灵君府中的一只珍禽。那时候碧华灵君还养养禽鸟。
碧华灵君转头吩咐池生道：“去将葛月叫过来……”忽然又改口，“葛月就罢了，将傥荻、元路、元休一道喊过来罢。”
因为碧华灵君传唤，又有仙使在场，傥荻、元路、元休都幻成人形进了厢房。傥荻一见鹤云，立刻将一身朱红的衣裳变成了白色镶黑边的。
碧华灵君向鹤云道：“能否有劳你变回原身，暂时在这里站片刻？”
鹤云又怔了怔，道：“灵君不用如此客气，鹤云本是灵君一手栽培，虽然侥幸担当仙职，灵君仍将我当成以前的鹤云就好。”
碧华灵君道：“你已担当仙职，天庭有天庭的规矩，还是遵守的好。”
鹤云低下眼睑，道了声：“是。”合眼念了个仙诀，化成了一只仙鹤。
鹤云的相貌清秀异常，原身果然是只美貌的仙鹤，羽翅洁白，纤细优雅。碧华灵君向傥荻道：“你先也变回原身，和鹤云使站一起。”
傥荻笑嘻嘻答了声是，嗖地变回狐形，毛色银白，耳尖、尾巴稍和四个爪上带了黑色，可惜长相与仙鹤实在差了太远，体形不像。
碧华灵君将源珟放到鹤云和傥荻面前，源珟看了看鹤云，蹿向傥荻。
碧华灵君让傥荻退下，换上元路。元路与源珟不合，但碍着灵君的命令，只得悻悻地蹲着。源珟立刻向元路走去。
碧华灵君再将元路换成元休，源珟走到元休身边，还蹭了下元休。
碧华灵君略叹出一口气道：“好了，就这样罢。”傥荻、元路和元休告退出去，鹤云也幻回仙身，站在碧华灵君身边。
碧华灵君道：“先去玉帝座前罢。”
 
到了玉帝座前，说完一件仙务，碧华灵君道：“小仙还有一事，想斗胆请教玉帝。”
玉帝问：“何事？”
碧华灵君道：“小仙自孵化如意蛋后，对灵虎的驯化养育不敢倦怠，但……近日小仙察到灵虎的一些习性，大为不解，想请问玉帝，如意蛋孵出灵物的脾性是会随着抚养者的脾性么？”
玉帝皱了眉头，似在沉思，片刻后道：“朕似乎觉得有这么一说，但天庭有如意蛋是极稀有之事。朕也不能肯定。”
碧华灵君揣着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回了府中，经过察看再试炼，源珟对珍兽的兴趣确实很大，而且好像也只爱毛茸茸四个爪的珍兽。碧华灵君无奈地想，只有托给其他仙友养养看了。
到了就寝时，源珟照例钻进碧华灵君的被窝，蜷成了一团，咕噜咕噜地轻轻打着鼾，碧华灵君心绪浮动，不能安睡，琢磨着究竟将它托给哪位仙友好些。
 
第二日，碧华灵君将虎崽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先去北天门找武德元帅。
武德元帅是天庭的一员猛将，红面蓝须，彪悍魁梧，降妖伏魔无数，战功赫赫。身边的几位得力战将都曾是碧华灵君府上的珍兽，坐骑黑麒麟也曾经托碧华灵君养过一阵子。碧华灵君心想，源珟如果能跟着武德元帅，说不定就变成了天界第一猛虎，可以算作前程远大。
武德元帅新近轮值镇守北天门，听碧华灵君说明来意，立刻满口答应，十分豪爽：“在天庭上一向托灵君诸多照顾，不过是带一头虎崽，小事一桩！灵君放心，小神一定将它养得精精神神的，油光水滑的，小妖小怪看见它腿就发软！”
碧华灵君揣着源珟笑道：“如此，便有劳武德兄。”正要将虎崽递上，源珟却在他怀中半抬起眼皮，淡漠地瞄了一眼武德元帅，偏过头，像是不屑地哼了一声。
武德元帅正满面笑容伸手来接，笑和手都僵在半空中。
碧华灵君要将它向武德元帅手中送，源珟一口咬住了碧华灵君的袖子，死不松口，两只前爪紧紧扒住碧华灵君的胳膊。
武德元帅道：“灵君，这只虎崽似乎看不上小神，听说它还是只蛋的时候，玉帝就曾要亲自抚养，想来像小神这样的，也带不好它，你不如去找其他的上仙和上君试试。”
碧华灵君向武德元帅赔了半天不是，幸亏武德元帅是武将，乐呵呵的不怎么在意。碧华灵君再揣着虎崽，去找托塔天王，此次碧华灵君学谨慎了，怕再生出什么事端来，预先并没向托塔天王说来意，只寒暄了几句，然后向托塔天王道：“对了天王，上次在灵霄殿上你曾问过我，如意蛋里孵出的那只虎崽长得怎样。我想天王你事务繁忙，恐怕没工夫到鄙府上看，因此今天带它给你瞧瞧。”
一面说，一面举起源珟给托塔天王看。
托塔天王立刻欣欣然道：“我说你怎么揣了个黄毛小虎在怀里，原来就是那只从如意蛋中孵出来的，我瞧瞧我瞧瞧。”捋须凑过面孔，碧华灵君留神看手中的源珟，只见它半耷着眼皮又淡漠地瞧了一眼托塔天王，再次不屑地转过头，托塔天王欲摸摸它的脑袋，源珟将头一偏，闪开去。碧华灵君急忙赔笑道：“我不曾带它出来过，它怕生得很，哈哈。”
 
揣着源珟出了李天王的府邸，碧华灵君又东跑西逛去找了几位神将天王。前几位源珟还半撑着眼皮看看，最后连看也不看了，碧华灵君跑得筋疲力尽，从某处刚出来时，恰好遇见刚和月老下完棋预备回府的东华帝君。东华帝君一眼望去，立刻道：“碧华兄，你揣着你的这个心肝儿到处晃，难道还没想好托给谁？”
碧华灵君将东华帝君扯到个僻静的地方，低声道：“别提了，本君今日跑断了腿，险些得罪了不少仙友……”将之前的经过如此这般地说了一番。东华帝君神色凝重地听，末了捻了捻胡子，向碧华灵君怀中的虎崽道：“本君乃是东华帝君，虽不是武将，教你些降妖伏魔的法术亦不难，你可愿到本君的道场中略住几日？”
小老虎见过东华帝君不少回，抬头恹恹地看了看他，将头重新搁在碧华灵君胳膊上。
碧华灵君叹道：“东华你看见了罢，它方才就总这么个小样，对你还算最客气的。它在院子中和那些灵兽闹得挺欢，怎地今天总是此般模样。”
东华帝君道：“依我猜度，缘由可能有二：一则是它晓得你要将它送走，舍不得你；二则……你也算是司文职的仙君，它被你养了许久，兴许对降妖伏魔与武将没甚么兴趣，你换两个文的试试。若是见了司文职的仙者它也是这个模样，那就是不想被你送走了。”
碧华灵君道：“其实我也是斟酌许久，才想着托与一位武将仙友。”
碧华灵君首先考虑的，是天庭上与自己交情最好的几位仙友，但左思右想都不合适，方才将主意转到了武将身上。试想一下，如果将源珟托给了月老，兴许就变成了一只爱扯红线的老虎；如果托给太上老君，可能变成一只成天炼丹的老虎；如果托给元始天尊，大约会变成个成天打坐的老虎；如果托给东华帝君，就是一只成天下棋乱逛的老虎……
比起上面的种种……还是变成一只降妖伏魔的武将老虎比较像回事……
东华帝君道：“先试试看罢，不过是托出去养个月把几十天的。真的觉得有些不对你立刻接回去便是了。瞻前顾后此事就做不成了。来来来，我想到了一位仙友，你带它去一试，就能看出我方才的揣测哪种是真。”
碧华灵君便和东华帝君一起御云前行，在天庭中兜兜转转，远远看到了一角屋脊，碧华灵君在这角屋脊的门前踌躇了一下，还是进去了。
这角屋脊的殿阁是文司殿，掌文天君陆景正端坐殿上，批阅公文。听了仙使通报两位上君来访，陆景放下手中的朱笔，整衣相迎。碧华灵君寒暄道：“陆仙不用客气，本君只是偶尔气闷，到处走走，无意中走到此处，就进来拜望一番。啊，这只虎崽就是玉帝托与本君的如意蛋中孵出的灵虎，陆仙你看它长得可好？”
源珟在碧华灵君怀中撑起眼皮，看了看陆景，却没有偏过头，睁开双眼，上上下下打量着陆景。
陆景本是文司殿的掌案，因司文命的衡文清君被贬方才升做了掌文天君，陆景的相貌端正斯文，只是素来太过谨慎，所以瞧起来有些死板。
陆景看着小老虎，笑道：“果然十分可爱。”声音也是一丝不苟的。
源珟在碧华灵君怀中探了探身子，像是想了一想，还是将头搁到碧华灵君胳膊上。
碧华灵君连忙道：“陆仙正忙于公务，不便打扰，本君与东华帝君先告辞了。”
陆景躬身行礼，将两位仙君恭恭敬敬送到门口。
 
出了文司殿，东华帝君道：“被本君说中了罢，你看它对陆景倒像有些兴趣，你这只灵虎是个好文不好武的。”
碧华灵君心道，幸亏它对陆景兴趣不大，倘若交给陆景，变成只文绉绉的老虎，也挺犯愁的。
东华帝君道：“其实…碧华……从你这只灵虎情形看来，最合适养它不过的人选当是……”话说到此处，隐约见不远处一袭素袍的淡雅身影，正迎面走来。东华帝君与碧华灵君急忙迎过去，东华帝君拱了拱手，碧华灵君揣着幼虎，只得歉然一笑，然后道：“天枢星君，许久不见，一向可好？”
碧华怀中的源珟顿时抬头探出身子，望着天枢星君，嗓子中咕了一声。
东华与碧华和天枢星君寒暄了几句，问起要向何处去，天枢道：“近日要潜修仙道，百年不得出北斗宫，今日有一两件事务正待处理，要去老君处拜望。”他望着碧华灵君的怀中，笑道，“这只幼虎如此可爱，是灵君养的？”
碧华灵君道：“就是玉帝下赐的那枚如意蛋中孵出的灵虎，今日带它出来逛逛。”
源珟从碧华灵君怀中挣出半个身子，探向天枢星君，水汪汪的双眼睁得圆圆的，一眨不眨地看着天枢，天枢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顶，源珟仰起脖子，吧嗒吧嗒，舔了舔天枢的手。
碧华灵君咳了一声，不动声色地将源珟向怀中按了一把，笑向天枢道：“可惜星君正有要事待办，不然还可请你去鄙府喝杯新茶，看来只好待你潜修之后再相请了。”
天枢微微笑道：“多谢灵君，来日定赴贵府拜望，此时还有事，告辞先行了。”道了别，飘然而去，源珟从碧华灵君怀中探侧过身，眼巴巴地望着天枢的背影。
碧华灵君半忧半喜地看它，东华伸手拍了拍碧华灵君的肩膀：“碧华兄，你这只幼虎似乎爱天枢那一类的。”
碧华灵君的眉头跳了跳，东华帝君叹道：“碧华啊，方才我就想同你说，从你这只灵虎的形容来看，你只有托与我说的这一位养，最合适不过。”
碧华灵君面色忧愁道：“我知道，我就是想到了这一茬，方才有些发愁。可惜天枢要潜修，不然托给他十分合适。看源珟的情形，喜欢陆景身上的文命之气与天枢身上的清淡仙气。这天庭上，身系文命，仙格仙品都无可挑剔的……惟有衡文清君而已。”
源珟伏在碧华灵君怀中闭着眼睛，耳尖却轻轻地动了动。
“只是……”碧华灵君神色有些犹豫，“衡文住在孤岛，清静惯了，会不会嫌源珟淘气？”
东华帝君道：“碧华，你忒多虑了，这只虎崽才一点点大，能有多淘气？”
碧华灵君想了想，道：“这倒是。”抚摸了一把源珟的绒毛，“那就托给衡文吧。”
碧华灵君本打算即刻动身，到底没舍得，还是将源珟抱回府中，放在被窝里又睡了一宿，方才乘一股清风，到了极东的海岛上。
 
碧华灵君一只手揣着源珟，另一只手叩了叩门，少顷，门便开了，宋珧站在门内，一眼看见碧华灵君，顿时笑道：“原来是碧华兄！许久不见，听说你生产完毕，在府中休养，怎么此时可以出门了？赶紧算算你出了月子没有，听说这种事情最讲究，受了风就不好了。”
碧华灵君的面皮抖了两抖，小心翼翼地将源珟从怀中向外托了托。源珟刚才头扎在他怀中睡，此时扭动了一下，继续将头抵在碧华灵君胸前。碧华灵君摸了摸它的毛，宋珧探身上下仔细地瞧了瞧：“这只黄花的，是猫？”
碧华灵君肃然道：“是虎。”
宋珧恍然道：“我听闻你从那枚蛋里孵了只老虎出来，难道是它？”
碧华灵君满脸得色：“正是，其实我今日来，是有件事情想托给你和衡文。”
碧华灵君跟着宋珧进了内院，远远看见衡文清君站在敞厅门前相迎。宋珧大步走过去：“衡文，碧华兄捎着他孵的那只虎崽一同过来了。”
衡文清君立刻欣然道：“当真？碧华兄亲自孵的虎崽，一定要好好瞧瞧。”
碧华灵君紧跟着宋珧走到敞厅前，伏在他怀中佯睡的小老虎将左眼皮撑开了一丝缝儿，朝着衡文清君的方向望去，复又合上。
碧华灵君将源珟托在掌中，源珟打了个哈欠，在清风中眯起困倦的眼，轻轻地蠕动了一下。
碧华灵君笑得像朵桃花，托着源珟又向宋、衡的方向举了举，道：“宋兄、衡文兄，你看它是不是很可爱？”
宋珧和衡文围着虎崽左右端详，又各自伸手摸了摸毛，都肯定地说，确实很可爱，十分可爱。
碧华灵君很开心。
等进了敞厅坐下，一杯茶下肚后，碧华灵君抚摸着卧在他膝盖上酣睡的源珟，挑明来意道：“宋兄、衡文兄，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事相托。我有些仙务缠身，可否将源珟在你府上寄养几日？”
衡文清君立刻道：“碧华兄太客气了，不过是区区小事，何况这只虎崽如此可爱，碧华兄就宽心将它留在此处罢。”
碧华灵君十分欣喜，但宋珧看了看衡文，再看了看碧华灵君膝盖上的虎崽，神色却有些犹豫：“碧华兄，你知道我从没养过灵兽，这只如意蛋虎崽养的时候有无什么讲究，你先都给兄弟一一说明，比如它吃荤吃素，几时洗澡，一天梳几次毛，你要是写下来给我最好，我一向粗糙，别将你的心肝养坏了。”
碧华灵君立刻道：“宋兄，你放心，没什么讲究，它乖得很，很好养。只喝清水，不吃别的。一天洗一次澡，洗完后给它梳梳毛就成。它在我府中，平时也就睡一睡再到院子里转一转，不乱跑也不缠人。”低头又爱怜地看了一眼膝盖上的源珟，“我养了这么多的灵兽，它算是最乖的。”
宋珧嘿然笑道：“碧华兄，你瞧它那小眼神，跟瞧儿子似的。哈哈，你放心，你儿子就是我侄子，我一定好好照顾！”
碧华灵君又絮絮叨叨半天，历数源珟自孵出来之后的一件件小事，直到他喝完一壶茶水后，总算告一段落。他才将源珟从膝盖上抱起来，恋恋不舍地送到宋珧和衡文面前。
宋珧伸手接，源珟从碧华灵君怀里抬起头，水汪汪的双眼看着衡文清君，胸腔中撒娇似的咕咕了两声。衡文笑道：“呀，它竟会撒娇。”伸手拍了拍源珟的头顶。
宋珧将它从碧华灵君手中接过，搂在怀中：“碧华兄你放心，一个月后它若少了半两肉，你只管来找我。”
碧华灵君郑重地道：“拜托你二位了。”再唠叨了一会儿源珟平时都如何如何，将小老虎摸了又摸，方才告辞走了。
 
待碧华灵君离去的仙风消失无踪，宋珧才惆怅地叹了口气，向衡文清君道：“你觉不觉得碧华怪愁人的，因为这只老虎，搞得跟疯魔了一样。他以往和我见面十回说的话，都没有今天说这只老虎说得多。”拎着源珟的后颈毛，将它的头抬起，端详了一下道，“也就是一头黄毛老虎，灵气……我看很平常。难道因为是如意蛋中孵出来的，又是他孵的，才觉得不寻常？”
小老虎撑着眼皮，兴味寡然地看了看宋珧，在宋珧怀中扭过身，睁大水汪汪的双眼瞧着衡文。
衡文清君笑道：“但它确实可爱，方才碧华说了好养，就留心替他照料一个月罢。”
宋珧在一张软塌上铺上被褥，给幼虎做了个不错的窝，又特意找出一个木桶，留做浴桶用，再将擦毛的手巾和梳毛的梳子一一准备齐全。
宋珧整好东西，回了厢房内，却看见源珟正依偎在衡文的怀中，衡文端着碧玉碗，喂它喝清水。
宋珧却忽然觉得，小老虎卧在衡文怀中和方才卧在他怀中，有那么一些些的不同。
那颗毛茸茸的头，总不断磨蹭着衡文的胸口，舌头舔了衡文的手数次，待衡文将碗放下，小老虎撑起身子，吧嗒一声，舌尖舔过衡文的双唇。
宋珧的眼神不由自主地直了直。小老虎舔完后，在衡文胸前蹭了又蹭，前爪似乎要渐渐伸进衡文的衣襟。
宋珧大踏步向前，一把拎住源珟的后颈毛，将它从衡文的怀中拎了出来。衡文向他笑道：“你倒挺快，将东西都预备好了。”
宋珧拎着源珟皱眉看着，道：“预备好了。”将源珟往怀中一挟，到了隔壁厢房的软榻前，再把它往榻上一放，“这就是你的窝。”
小老虎却像看出他的脸色不善，一团天真地抬起头，目光中带了一丝委屈，细细地哼了一声，低头嗅了嗅被褥，盘身趴下，似乎偷偷地看了看宋珧的脸色，又赶紧低下头，将身子蜷得紧了一些。
衡文一直跟在宋珧身后，看见此情此景，道：“你怎么无缘无故地拉下了脸，像吓着它了。”
软榻上的黄毛团儿又蜷了蜷，再细细地哼了一声。
宋珧瞧着它的模样，忽然觉得自己有些龌龊，刚出生不久的小虎崽，能有什么想法，尴尬地干笑道：“没什么，我可能是刚才预备东西预备得有些急，哈哈。”伸手抱起源珟，“来，乖乖，宋叔叔带你去洗澡。”
小老虎向后缩了缩，别开头，不看他。衡文道：“你方才吓着了它，它记仇了。我带它去洗罢。”
源珟果然老老实实地任衡文抱起，蜷进衡文怀中，又委屈地呜呜两声，头在衡文胸前，蹭了数次。
宋珧亦步亦趋跟在衡文身后，衡文抱着源珟来到后院，宋珧方才已经在木桶中预备下清水，源珟泡进水中，宋珧站在衡文身边，端端清水，递递梳子毛巾。衡文替小老虎洗完澡，擦干了毛，再用梳子将它的毛细细梳顺，源珟由始至终眯着双眼，十分享受。
源珟腻着衡文清君，腻了一整天。到了就寝时，宋珧拎着源珟的颈毛，将它拎到窝里，回到卧房中，插上房门。衡文正半躺在床上，宋珧坐到床沿边：“说是养这只老虎不费神，今天一天还是挺费事的，难为碧华有精力，你说他养了一府的灵兽，成天都怎么过的。”
衡文道：“他喜欢，便不觉得费事。”手握着折扇在额头上敲了敲，“宋珧，你看这只从如意蛋中孵出的老虎，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么？”
宋珧扯了扯嘴角道：“没，毛色就是寻常老虎的那个样儿，灵气稀松平常。兴许就是从如意蛋中孵出来才显得金贵罢。”
衡文握着折扇又在额头上敲了敲，打了个呵欠道：“兴许吧。”
 
第二天，宋珧起身后就拿了一碗清水去喂源珟，源珟倒没有再像昨天一样看见他就缩成一团，宋珧将碗放在它嘴边，它就低头喝了几口。宋珧喂完它，端着空碗去小厅，衡文正在厅中喝茶，宋珧将空碗放在桌上，坐到衡文身边，从桌上摸了个茶盅，衡文端起茶壶替他斟满茶水，宋珧笑道：“老虎我刚刚喂过，你不用管了。别说，碧华养灵兽还真有一手，这只老虎崽子喝水都喝得挺斯文。”抿了一口茶水，又道，“但是好歹是只老虎，只喝清水真能饱么。不然我拿些别的给它吃吃看？”
衡文举着茶杯道：“你省省罢，万一它吃别的东西吃坏了，碧华一定找你拼命。”
宋珧摸了摸鼻子：“也是。”就此将这个念头抛到了九霄云外。
 
上午，宋珧和衡文在院中下棋。这座孤岛现如今被宋珧种遍了果树，果树们都是从天庭弄来的仙树，这厢绚烂地开花，那厢热闹地结果。宋珧洗了一盘现摘的杏子放在棋盘边当赌注，谁赢一局，就能吃一个。这种杏子长得比寻常的杏大些，香气诱人，果肉肥厚，结杏的杏树乃是西方如来座下的妙法尊者送的，本来只有西天才有，在天庭中也很难得一见。下了半天的棋，杏子被衡文吃掉半盘，宋珧连皮都没有啃到一口。又一局下完，宋珧抛下手中的棋子：“今天风头不顺。”衡文从盘中拿起一枚杏子，道：“唉，我一直指望你哪天风头能顺一顺，这么多年，半分长进都没有。”源珟卧在衡文身边，懒懒地翻了个身。
正在此时，有敲门声起，宋珧出去开门，原来是东海龙王的外甥女过几日出嫁，龙太子亲自来送喜帖。宋珧和衡文在厅中陪着龙太子说了几句话，龙太子告辞离去后，宋珧和衡文再回到院中。宋珧卷袖子道：“你我再杀一盘，我就不信我今天吃不到一枚杏。”衡文笑吟吟地道：“随你。”再到石桌边坐下，宋珧忽然道：“咦，盘中的杏怎么少了一个？”
衡文扬眉道：“敢情这盘杏子你还记了数。”
宋珧道：“当然，我洗了十二个，你我下了六局棋，盘子里面应该还有六个杏，现在怎么只剩了五个？”起身看了看衡文身边的石凳上酣睡的源珟，“不会它偷着啃了一个罢。”
衡文道：“它？你见过老虎啃杏子么？”
宋珧皱眉道：“否则怎会无缘无故少了一个。”摸起衡文的折扇，拨了拨他面前的杏核，“你看，这只杏核啃得格外干净，与你吃的其他几个都不同，一定是它偷着啃了。”斜眼看衡文身边，小老虎侧着身大模大样地躺着，像是正在酣睡，什么都没听见。
衡文缓声道：“可能你我下了七盘棋，你记错了数罢。我从未听说过老虎吃杏子，”夹起一枚白子在手指间转了转，“我这局让你三子，你再赢不了，就别怪我将一盘杏都独吞了。”
 
衡文清君有个习惯，爱下午时在回廊下的竹榻上小睡片刻，不喜欢有人在近处打扰。因此，每天的这个时候，宋珧都独自去树林中照看果树，日日如此。
今天，衡文清君照例去廊下小睡，宋珧提前将源珟喂饱，放到了窝中。衡文清君在榻上合上眼，听见大门轻轻一响，宋珧出门去了。
衡文浅梦之中，觉得有什么靠近了榻前，面颊与唇上被极柔软地触了触，于是侧了侧身，再缓缓睁开眼，却看见茸茸一团黄毛蹲在枕边，低头瞧他。衡文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它的绒毛，小老虎立刻靠着枕侧，趴卧下，衡文合上眼，继续睡了。
到了傍晚，宋珧在房中捣鼓晚饭，将水煮花生、凉拌野菜之类的一样样端上桌，饭桌上居然摆了五六盘。衡文道：“你既然弄了这么多菜，干脆今天晚上再拿壶酒出来小酌两杯。我记得上次东华送了两坛凡间的好酒，还没开封过，今天取一壶来喝。”
宋珧立刻眉花眼笑地道：“好，好。”一溜烟地进了一扇门中，少顷抱了一只酒坛出来，打开封，顿时酒香四溢。宋珧也不将酒舀进酒壶中了，直接摆出两只玉碗，倒了两碗。衡文端起一碗，饮了一口，脱口道：“果然是好酒。天庭中的酒也没有如此香醇。”
宋珧灌了一口，道：“那个当然，据说这种酒在凡间有个别称叫‘神仙不换’，就是说喝了这种酒，连神仙都懒得当。哈哈，名不虚传罢。”
这一坛酒甚大，宋珧与衡文也不知道喝了多少碗后，方才意犹未尽丢下酒碗，踉踉跄跄地回卧房睡了。
第二天早上，宋珧先起床，端了一碗清水送到源珟窝前。小老虎趴在软榻上睡得正香，宋珧将水碗放下，揉了揉鼻子喃喃自语道：“昨天晚上果然喝多了，闻着哪里都是酒味，连老虎身上都像有酒气。”再径直去厅内收拾昨天晚上的残局。正在收拾时，衡文也起来了，懒洋洋地靠在厅边袖手看宋珧收拾桌子。宋珧抱起酒坛来看了看，只剩下浅浅一层酒底，他一面将酒坛封好，一面道：“原以为昨天晚上只喝了小半坛，哪知道咱俩居然喝了几乎一整坛。”衡文低声笑道：“只顾着喝了，还真忘了到底喝了多少。对了，昨天晚上，碧华兄的老虎一直在桌边卧着，是你将它送回窝里睡的？”
宋珧道：“你我不是一道进房的么，啊，昨天晚上居然将它忘了！我刚才去给它送水，它正在窝里睡，居然知道自己回窝睡觉。昨天也忘记给它洗澡，毛上都是酒气。”
衡文道：“没什么，上午再给它洗洗。”
 
宋珧将源珟按进水盆里洗了一通，毛皮风干后，源珟照旧蹭到衡文身边。待到下午，宋珧将源珟又送回窝中，自己去树林中转转，衡文在回廊下的竹榻上小憩。
清风徐缓，四处寂寂，一道影子行到廊下的竹榻前。恰恰此时，有一片树叶被风吹落到衡文脸侧，一只手缓缓地伸到枕边，将这片树叶夹了起来，手指再略略一松，树叶随着清风荡到廊下。
那道身影站在榻前，端详了衡文片刻，缓缓俯身，正在此时，榻上闭目沉睡的衡文忽然一动，睁开了双眼。
衡文睁开眼，只看见碧华灵君的黄毛小虎像昨天一样蹲在枕前，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天真烂漫。
衡文站起身，对着榻上的小老虎拱了拱手：“阁下的行迹已被小仙看破，不知可否现出真身，到厅中一叙。”
榻上的小老虎口中传出一声低笑：“我还以为，玉帝而今已经不中用了，满天庭的小神仙们也一个不如一个，一个比一个傻。没想到竟然还有个能看破本座伪身的。哈哈，看来天庭还有点指望。”
 
宋珧正在一棵石榴树边徘徊，忽然感到附近仙气大盛，急忙转头看向住所方向，只见瑞云四聚，灼灼绚烂，祥光耀眼，直冲云霄。
仙光震慑九霄，四海龙族与天上众仙多被惊动，有游神急惶惶去禀报玉帝：“极东海岛忽然仙光大现，不知为何。”玉帝只说了句高深莫测的话：“暂莫惊动。”
东华帝君却觉出了有些蹊跷，隐约觉得与碧华的如意蛋老虎有些关系，上灵霄殿请问玉帝，玉帝也只是道：“暂莫惊动，看他高兴怎样再说。”东华帝君再要问这个“他”是谁，玉帝半闭着眼道：“此次确实有些对不住碧华，唉……”
宋珧做神仙许多年，却从未见过如此强盛的仙光。他来不及考虑是何等的大人物大驾光临，急急忙忙向住所赶，撞开大门，进入内院，瑞云与仙光已敛去多半，但依然光华满院。一道身影与衡文一起站在回廊上，衡文正对那道身影恭恭敬敬地一揖：“小仙愚钝，未辨出尊上法身，斗胆请教尊上名讳。”
宋珧看着那道身影，呆了一呆。
他做神仙数千年，这样扎眼的人物还是第一回看到。他的相貌十分好，好得扎眼，满天庭的莲花梨花牡丹花芍药花以及其他林林总总的花，都堆在一起，也不如他的脸扎眼。一身华贵的衣袍虽然有点花里胡哨，在他身上却仙气十足，墨发随意地散着，再配上这位尊上身边正在慢慢敛去却依然刺眼的光华万道，简直就是无比扎眼。
这位尊上此时面露惆怅之色，有些唏嘘地开口道：“唉，名讳啊。你认不出我来也情有可原，像我这种可以算是中间死了万儿八千年的老家伙，不知道你们这些小神仙都听说过我没。”
但这位自称老家伙的尊上看起来只不过是凡人二十上下的年纪，十分年轻，他的声音也很年轻。用这么年轻的声音说出如此沧桑的言辞，扎耳得很。
这位尊上又叹了口气，坐到竹榻上，向衡文和宋珧招招手：“唉，来来，别板板正正地杵着，我看了难受。尤其是你，你的仙衔是叫衡文清君罢，不错不错，满天庭的小神仙，数你长得好，本座喜欢。过来坐在本座身边，我告诉你我是谁。”
衡文站在原地，依然恭恭敬敬道：“尊上若不赐言名讳，小仙不敢唐突。”
扎眼的尊上便道：“好罢，我就先告诉你，本座叫丹絑。你们都听说过这个名字么？”
 
衡文满面惊诧，宋珧又呆了一呆。
当年太虚初现，天庭始立时，除玉帝之外，天庭中以两位仙帝为最尊，这两位仙帝便是神霄仙帝浮黎和紫虚仙帝丹絑。
后来，魔界作乱，攻打天庭，人间几乎覆灭，神霄仙帝浮黎原身是一条青龙，便以自己身躯化成凡土山脉，救扶凡世，龙骨撑起天庭九霄。天庭与魔界大战时，紫虚仙帝丹絑将自身化成仙火焚尽魔族，魔界从此气数败尽。但是丹絑——
紫虚仙帝丹絑，原身是一只凤凰，化成仙火焚尽魔族，等于与魔族同归于尽。
两位仙帝的悲壮事迹时常被提起，天庭中的每位神仙都铭记于心。
他对衡文又招了招手：“本座已经告诉你我是谁了，你可以过来，在本座身边坐下了罢。”
宋珧愣愣怔怔，看这仙帝陛下大模大样地坐在竹榻上，大模大样地扇了扇风，大模大样地感慨道：“隔了万儿八千年看天庭，确实大不相同了，但就本座做老虎呆在那个小神仙府里的这些时日看，天庭被玉帝管得挺像个样子，我见着的新一茬小神仙们，各个都还不错，有几个瞧起来颇好，让我心中十分欣慰。”
宋珧顿时直了眼：“你你你，你竟是碧华的那只老虎崽子？！”
宋小神仙恍若五雷轰顶，目瞪口呆，张口结舌。
半晌，宋珧诚恳地向竹榻上瑞气千条的尊上道：“恕小仙冒昧，大不敬问一句，帝座您变化成……幼虎糊弄碧华这种小神仙，不觉着……有些……无……牙么？”
丹絑帝座道：“无牙？！无牙是什么？”
宋珧道：“咳……无牙的意思和无耻有些相近。”衡文侧头凉凉地看了他一眼。
丹絑仙帝满面惊讶：“喔，那无耻又是什么？”
宋珧嘿然笑道：“无耻么，就是做事不那么对，不怎么地道。”
丹絑释然道：“这样啊，唉，死了万把年，许多词儿都生疏忘记了。变老虎么，我是觉得那小神仙费了很大工夫，我老人家才能从壳里爬出来，本座便暂时圆他个念想只当奖赏了，而且我刚出了那个蛋正好也有点懒，以前太白金星等等那些小神仙们看到本座总是闪闪避避的，我不喜欢。模样，不就是个虚的么，非要分什么鸟兽神仙的，本座就爱亲切些，不拘什么样儿。”
宋珧听得双眼更加直勾勾的，用力抖动脸皮干笑两声：“帝座的见解果然别致，哈哈……”
丹絑仙帝阐述完别致的见解，打了个呵欠：“对了，你们两个小神仙，住在这个野岛上，是因为犯了什么过错，让玉帝发放过来的罢。”
宋珧立刻道：“咳，帝座，小仙们是因为……”
丹絑的目光却直接粘上了衡文：“那个过错，一定一时半会儿的工夫也说不完。”说着再次亲切地向衡文招了招手，“来来，别站着了，在我面前没那么多规矩，来本座身边坐，慢慢和我说。”
衡文依然满脸恭谦有礼，宋珧张了张嘴，正要说些什么，丹絑又道：“本座说了几句话，倒有些口渴。”将粘在衡文身上的目光暂时地向宋珧一瞟，“这个小神仙，你叫宋什么来着？你去给本座倒杯茶。还有，你摘的那个杏子，本座昨天吃了一个，觉得甚为可口，不用太麻烦，再摘十来个来便可。似乎此杏与茶不大匹配，配酒反而更有趣味……哦，那就不用茶了，昨天晚上的酒，再取一壶过来。”
宋珧在心中大骂无耻的老败坏，悻悻去取酒摘杏子。
宋珧先取了酒放在厅内，再端了个篮子出去摘杏子，一想到衡文正在廊下和老不修聊天，心中就火燎一样，老家伙既然能装成一只吃奶的幼虎，卖弄天真，一定什么无牙的事情都做得出。宋珧在心中骂一声老不修，又腹诽一回玉帝，偶尔同情一下做了冤大头的碧华。在此种心境下还能分神同情碧华，宋珧觉得自己真重情义。
 
刚摘了几个杏子，远处忽然一阵海涛拍岸的声响。宋珧抬头望去，只见仙瑞聚拢，环着几个黑影越走越近，居然是品服正装的东海龙王与几位龙子一起向此处奔来。
宋珧拎着篮子迎上去，龙王红光满面地向宋珧拱手：“宋珧仙，今日岛上仙光大作，定有尊贵仙座降临，敖广不敢怠慢，特意带着儿子们前来拜见。不知是哪位仙座，可还在否？”
东海龙王一向爱结朋拜友，拜见上仙这种事也总冲在前头，宋珧望着龙王庄严肃穆的华服衬托下闪闪发光的面孔道：“还在，正在内院中坐着。小仙就是出来给这位尊座摘杏子的。这位上仙的尊号，敖广殿下您一定听过——就是当年以身化火大败魔族的那位紫虚仙帝，丹絑帝座。”
名号说出后，龙王震惊了，几位龙子也跟着一起震惊了，龙王不但面孔闪闪发亮，连胡子稍都闪闪发亮：“想不到，想不到，昔年的帝座竟能再现仙身……”向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宋珧仙，为何帝座他之前一点征兆都没有，就蓦然冒了出来，难道数万年间，竟就沉睡在此岛上？”
宋珧道：“征兆？其实有，龙王你之前应该见过这位帝座不少回。碧华灵君成天抱的那只从蛋里孵出的老虎崽子，经常见吧，正是这位丹絑帝座变的。那个蛋里真正装的，就是这位帝座。”
龙王与几位龙子再次震惊，宋珧拿起一个杏子，咬了一口，叹道：“唉……”
 
宋珧拎着杏子筐，引着龙王和几位龙子去拜见丹絑仙帝。丹絑仙帝豪迈悲壮的事迹一直深深刻在众仙心中，龙王与龙子们拜见丹絑时，态度极其尊敬。丹絑帝座的目光越过龙王，依次将几位龙子挨个儿瞧去，眉花眼笑：“东海龙君，本座几次从东海上过时，都觉得气泽平和，可见你将东海治理得十分不错。你的龙子们模样都好，本座十分喜欢。但本座重生之事，想来玉帝处有安排，待他与众仙们说罢。玉帝未说之前，我想先清静过几天，望龙君与诸位龙子暂时不要泄露此事。”
东海龙王立刻叩头：“承蒙帝座谬赞，小龙惶恐。小龙今日乃是被帝座仙光所惊，唐突来拜见，望帝座谅之，小龙与众子绝不会将帝座之事泄露。”
宋珧已趁此机会踱到衡文身边站着，扯了扯他的衣袖，拉他一齐到廊下站着。
丹絑笑了笑，众位龙子们依年纪顺序由左自右在龙王身后跪成一排，丹絑的视线落在从右边数第二位龙子身上：“龙君与几位龙子无须如此拘谨，起身说话罢。那个叫宋什么来着的小神仙，你去拿几把椅子，让龙君与龙子们坐下说话。”龙王与众龙子们起身，丹絑对一直望着的那位龙子招了招手：“本座看你挺亲切，过来我身边坐。”
这名龙子乃是龙王的第七个儿子，与其他几位龙子不同母，是龙王最宠爱的一位侧妃所生，名叫摩渊，真身为一条红龙。他尚未成年，外貌看来像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年，唇红齿白，极其俊俏。丹絑仙帝唤他上前，他觉得有点羞怯，低头应了声，恭恭敬敬走到丹絑身边坐下。
龙王与众龙子待了一个多时辰，方才起身拜别。宋珧与衡文并肩站在廊下，啃着杏子，看丹絑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摩渊，浮动七彩流光，极其华美，乃是一根凤凰毛，应该是现从身上拔的。
摩渊惶恐惊喜地接了，龙王拉着儿子连连拜谢。丹絑眯眼笑道：“不必这么拘礼，本座一向爱和年轻的后辈们无拘无束地聊聊，他日可时常过来，你愿意么？”
摩渊兴奋地红了脸，恭敬道：“愿意。”
 
宋珧将龙王与龙子们送出门去，龙王大赞紫虚仙帝既没有架子，又随和亲切，宋珧惦记着丹絑“想清静过几天”及让摩渊“时常过来”的几句话，难道老凤凰竟然想在这座岛上扎根？在大门处，宋珧一把扯住龙太子，低声道：“劳驾去天庭给碧华灵君捎个话，让他赶紧将这尊大神请走，我这里光秃秃的孤岛，可招待不起。”
龙太子面露难色：“但帝座吩咐，玉帝未告之众仙之前，不准泄露他重生之事。”
宋珧道：“你只说我刚才说的那句话，不指名道姓，哪里会泄露？玉帝既然将如意蛋托给碧华，一定觉得他服侍帝座最合适，因此帝座还是回碧华灵君府住着最好。”
龙太子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便应承下来。
 
龙王父子离去后，丹絑仙帝吃了几个杏子，喝了两杯小酒，笑眯眯地看衡文，手中忽然托出一根长长的羽毛，递给衡文：“我方才送给小红龙的那根，是我真身上寻常的凤毛，此根却是我的尾羽，我一向送羽毛极其慎重，得我尾羽的，你是第一个。”
衡文道：“小仙不敢受此重赏，还请帝座收回，留待赐与其他仙者。”
丹絑道：“难道你与那碧华小神仙相似，爱兽毛不喜羽毛？”宋珧立刻张口道：“衡文，既然帝座诚心下赐，自然当恭敬收之。帝座的羽毛，尤其尾羽如此珍贵，一定要恭敬地供在瓶中。不过还好，帝座你下赐羽毛都有择而赐。小仙方才还在担忧，若是帝座你见一个便赐一根，到时众仙来拜，恐怕不大拔得过来。”
丹絑道：“你所言甚是，如果寻常庸庸小仙如你者本座也赏，岂不早秃了。”
宋珧嘿嘿笑道：“帝座仙仪光华，岂会随便就秃，即便偶有一秃，亦有别然仙风，瑞照四方。”
丹絑道：“此当自然。若偶尔折损羽毛，就变得和你等小仙似的，只能勉强入眼了，我这个仙帝还做个甚？”
宋珧道：“帝座言辞精辟，小仙恍然大悟。唉，只因成天困在这光秃秃的岛上，除了树和石头，见不着别的，见识渐渐地浅薄，有些对不住这个仙字，像如碧华兄等风采飘逸、修为高深的仙友，小仙更是万难企及了。”
丹絑拣了个杏子，捏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那个将本座孵出来的小神仙，什么都挺不错的。只有他爱灵兽不爱灵禽的毛病，我有些不明白。难道曾有过什么事让他对羽禽族有些偏见？本座就一向不计较这些，像最近为了奖赏那个小神仙，做了几天老虎，觉得做老虎还挺不错的。”
宋珧殷勤笑道：“我们这些做小神仙的后生晚辈，有几个能达到像帝座一样豁达的境界？碧华兄不怎么爱灵禽的缘故，小仙没当面问过他，仙僚中间的谣传有不少种。其中一种貌似是说，碧华兄曾经发誓，要养灵禽就要养天上天下最名贵的，一般的入不了他眼。”
丹絑转着杏子，饶有兴趣地说：“哦？竟有这种说法？早知如此本座从壳里出来时就不变灵虎了，看看我的真身能否入得了他的眼。”
宋珧像是要说什么，又咽了，继而又笑道：“您贵为仙帝，他怎敢对您有如此大不敬的评判。”
丹絑道：“本座的原身确实是只鸟，评评没什么大不敬的。但你刚才分明有句话咽到了肚子里，后面这句是托辞。咽下去那句是什么？”
宋珧将袖子举到嘴边，咳了一声，吞吞吐吐道：“这个，也只是小仙道听途说。据说当年西天如来处的大鹏与孔雀大明王都曾顽笑间问过碧华，譬如他们的原身，碧华看得上么。碧华他……咳……”
丹絑扬眉笑了笑：“有趣，他的眼光我竟有些欣赏了。”说着，他端起酒杯，饮了一口。
宋珧转口道：“对了，有件事忘记请问帝座，您今日歇息，欲回碧华兄府上，还是屈尊在小仙的孤岛？”
丹絑并未答话，若有所思。
衡文只管笑着不开口，看宋珧又道：“再禀报帝座一件事情，小仙因惟恐孤岛寂寞，委屈了帝座，其实已请龙太子向碧华灵君捎话，请他来接帝座回天庭。”急忙忙又道，“当然，帝座吩咐，暂时不要透露您的身份，所以小仙让龙太子告诉碧华灵君说灵虎有事，别的什么也没说。”
 
碧华灵君送走了源珟，回到府中，颇觉思念。在卧房里闲坐了片刻，到凉亭里走神了一时，又于中庭之中踱步数回。府里的灵兽们大多在庭院里各自躺着，碧华灵君打眼看见元路和元休正在花丛边扑闹玩耍，便踱步过去，两只小虎立刻顺服地卧下。元路和元休已半大，不能抱了，碧华灵君俯下身捋了捋它们的毛，触手处，却觉得不如源珟的绒毛柔软，长叹了一口气，慢吞吞地踱步走了。
东华帝君过来闲逛时，只见碧华灵君府的门前静悄悄的，没有小仙童守门，大门虚掩，东华帝君抬脚进府，前庭寂静一片，东华帝君从回廊绕向中庭，依稀听见笑闹声，远远看去，只见中庭的一个凉亭内身影攒动，飘出一阵阵的喧闹声。东华帝君走近凉亭，看见碧华灵君豢养的灵兽们难得都化成了人身，与小仙童们在凉亭的石桌前围成个圈儿，圈儿中间却是云清和傥荻各守着石桌的一方，云清卷着袖子摇一个扣碗，傥荻穿着一身与云清摇的那个扣碗相似的白底蓝花纹衣裳，笑嘻嘻地抱着手站着，云清将扣碗猛地扣上桌面，傥荻道：“押小。”
云清道：“你还押小？”
傥荻道：“为什么不押小。数数你身后的人数，已经输给我几个？”
云清的神情忿忿，眼睛泛红，道：“我就不信次次都被你猜着，这回一定是大。”
傥荻道：“猜不猜得着开了就知道，这次你若再输了，便将池生抵给我吧。”
云清“哼”了一声，正要再说些什么，东华帝君走近，小仙童们与灵兽们猛然察觉，都纷纷站直起身退到一边，傥荻从桌前起身垂手站定，笑嘻嘻道：“帝君。”云清亦急忙放开扣碗弯腰行礼：“帝君。”
东华帝君向桌上扫了一眼：“猜骰子赌大小？”
傥荻极顺溜地答道：“是。”云清红了红脸。
东华帝君笑道：“当年那位宋珧元君来府上串门的时候教你们的罢。拿什么做注？”
傥荻道：“禀报帝君，我们输人数的，云清那边十一位小仙，我们这边二十二位同道，他输了他那边的小仙过来我们这边一个，我输了我们这边输给他两个，一赔二。”
东华帝君捋了捋胡子，看云清身后的小仙只剩了四个，一个灵兽都没有，云清显然输得有点急，狠狠地瞪傥荻。傥荻道：“哎呀，你莫恼，这把如果开出大来，我就输大点，将我们这边最值钱的葛月输给你，搭上元路元休，一大带俩小，怎样？”
元休扯了扯傥荻的袖子，满面茫然问：“傥荻哥，为什么我们两个算一个？什么是一大带俩小？”
傥荻道：“方才我不是说要输大点么，你们两个和葛月一样值钱，人间有句话，叫做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两兄弟加在一起，便非常厉害，你看我连顶厉害的麝馨姐都没说，单说了你们两个，懂了没？”
元休满脸感动似懂非懂地点头：“傥荻哥，你真好。”傥荻笑眯眯地拍拍他的头。
云清冷笑一声，葛月远远站在凉亭的一个角落，一副与己无关的淡漠模样。
东华帝君呵呵笑了一声，道：“你们灵君在何处？”
云清身后的池生向前一步道：“灵君他在房中。”
傥荻接口道：“灵君在房中参修仙法。”
东华帝君道：“怪哉，在这个上下两不靠的时辰憋在房里，参修哪门子的仙法？”
云清小声道：“哪里是参修。帝君您给灵君出了个好主意，让他把那个如意蛋老虎送给别的仙君去养，灵君回来后就眼直直地长吁短叹，一园子的珍兽他挨个儿顺毛，顺一个长叹一次，叹得它们没办法都化成了人形，灵君他就进了房里，没动静了。”
一群小仙们都愁眉苦脸，眼巴巴地看着东华帝君。池生道：“帝君，您可有什么方法能把灵君扳过来一些？小仙们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东华帝君沉思片刻道：“我晓得了，待我想想。那只小虎因是你们灵君亲自孵出来的，他难免重视些，要是能再找个什么让他养一养，把那股爱怜之情转过去些就好了。”
傥荻笑道：“要找与源珟近似的让灵君喜欢，第一需找个年幼的才好，我们之中，连元路和元休都已是半大不小的，再没有幼齿的了。”
一群小仙和一群灵兽们又一齐看东华帝君，东华帝君叹了口气，道：“待本君去找找看。”
 
东华帝君径直出了碧华灵君府，在天庭里东寻西找了半天，又到各个仙岛上去逛，最后转道到了西天，好不容易在西天善法尊者那里借到了两只还在吃奶的云豹，笼在怀里抱到碧华灵君面前。
碧华灵君看到这两只小豹子，总算稍微抖擞了一下精神，吩咐小仙童们找碟子盛鹿奶喂食，不再到处堵着灵兽顺毛叹气，灵兽们终于能变回原身，各自寻僻静的地方打呵欠。
这两只小豹子，一只非常不怕生，埋头大口喝奶，喝饱了就一头扎下睡觉，云清和池生伸手逗它，它便亲昵地抬爪拨动，滚来滚去。另一只却像被抱来这陌生的处所不大乐意的样子，扭头一动不动地趴着，不吃不喝，任小仙童们怎么哄，眼皮都不抬一下。
 
再一日，碧华灵君一手挟着一只云豹在庭院中坐，东海龙太子忽然匆匆来访，向碧华灵君道：“碧华兄，宋珧兄让小弟给你捎句话，说你托给他的那尊大神他侍候不起，让你赶紧把大神请回你府里。”
碧华灵君愣了愣，难道源珟有什么难养的地方得罪了宋珧？在碧华灵君的心里，源珟一向乖巧伶俐又好养，没有一丝一毫能讨人嫌的地方。向龙太子询问究竟，龙太子的神色有点莫测，支支吾吾的，却像知道什么重大内情又被谁封了口，只是催促碧华灵君快去宋珧住的孤岛。碧华灵君便放下两只幼豹，急忙忙赶向宋珧处。
 
碧华灵君急惶惶赶到了极东孤岛，进门劈头就问，是否源珟惹了什么事情。宋珧看着他的脸，叹了口气，道：“你的源珟在杏子林里，你去了就知道了。”再拍拍碧华的肩膀，满脸诚恳，“你今日可能会受些惊吓，要挺着点。”
碧华灵君被他说得疑云大生，匆匆向杏子林而去，刚踏进树林，就看见几棵树中间的青草丛中，卧着黄毛绒绒的一团。
碧华灵君唤了声源珟，快步上前，那绒绒的一团却缩了缩，怯怯抬头，看了碧华灵君一眼。那一眼中，包含着些怯意，包含着些惭愧，包含着些自卑……
碧华灵君走到源珟身边，俯身想将它抱起，源珟却又向后缩了缩，低下头，身上忽然冒出微弱的灵光。
碧华灵君不明所以，皱眉看着，灵光并不强烈，将源珟的小身子团团裹住，待渐渐散去时，黄毛小虎踪影不见，只有一只秃毛的小鹌鹑缩头蹲在草丛中。
碧华灵君吃了一惊，秃毛小鹌鹑突然口吐人言：“灵君，对不起，我……我骗了你……”是五六岁男童的声音，十分稚嫩，带着怯怯的哭腔，“我出壳的时候，灵君似乎不喜欢，我怕你不要我，就变成了一只老虎骗你。对不起……我……我……我被那两位仙君看了出来，不能再骗灵君了……灵君只喜欢灵兽，如果养珍禽恐怕也只养最名贵的珍禽……我……我……我不配再被灵君养……请灵君把我扔掉吧……”
杏子林中，一片寂静，小鹌鹑闭上眼，缩着脖子，浑身发抖。碧华灵君面无表情，片刻之后，叹了口气，蹲下身：“方才宋珧兄和我说的惊吓，原来是这个，确实吓了我一跳，有些意外。我多年不养羽禽，看来与羽禽还是有些仙缘，玉帝将如意蛋赐给我，应该是想点醒我一个道理。”他伸手摸了摸小鹌鹑身上稀稀疏疏的硬毛，“我既然已经养了你，只要玉帝不要你回去，就会一直养着你。”
小鹌鹑仍在他手下瑟瑟颤抖，将头埋进草丛中：“灵君府上的灵兽都是珍品，我只是一只鹌鹑，灵君养我不怕丢脸吗？”
碧华灵君的手顿了顿，这只秃毛小鹌鹑养着确实有点……但它在自己手下抖得太可怜，碧华灵君想起源珟以前的模样，心就软了软：“修仙者不应执著于皮相，丑些……也无须自卑。况且你既然从如意蛋中生，必有仙根，你变成灵虎数日，本君都没看出来，可见你其实灵力很强。就算你日后仍是这般模样，只要你愿意留在本君府中，本君一定不会赶你。”
小鹌鹑从草中抬起头，忽然长笑一声：“说得好！”
声音清朗，中气十足，却是年轻男子的声音。
碧华灵君惊得一跳，摸着小鹌鹑毛的手不由得一松。秃毛小鹌鹑从草丛中振翅飞起，飞到半空，仙光大盛。
碧华灵君直着眼慢慢站起身，已经傻了。
繁盛绚烂的仙光是他见所未见的，祥云缭绕，万丈斑斓的瑞彩中，飞舞着一只硕大的朱红色火凤。双翼环着祥云，尾羽绚丽胜过耀眼的仙光与瑞彩。太阳太阴与天庭所有的星宿可以在这一瞬间全没了光芒；九重天阙的云霞，可以在这一刹那全失却了颜色。
方才长笑的声音继续从火凤口中吐出：“碧华小仙，其实我本是紫虚仙帝丹絑，数年前与魔族一战中不慎将自己烧回了一枚蛋。潜修数年后，亦多亏你出力，方才脱壳重生。你助我有功，方才的一番试炼，你能破了成见，我甚欣慰，因此，我便给你一个奖赏。”
仙光与瑞彩，在一瞬间蓦地又收敛住，朱红的火凤幻化成一个瑞气腾腾的身影，飘飘然从半空落到碧华灵君面前：“碧华小仙，本座赏给你个豢养最珍贵仙禽的机会。本座已然现出真身，便将自己算作一只仙禽，权且在你府中小憩几天。”

第三章
云清端着水盆站在回廊下，遥遥望向中庭的凉亭。
凉亭中一个瑞气千条的身影正斜躺在长椅上，抚摸膝盖上一只瑟瑟发抖的兔子，低声且柔和地道：“乖，再化出你的人形来给我看看？”
整个碧华灵君府寂静一片，平时横七竖八卧着灵兽的庭院中空空荡荡，连半片毛皮都看不到。
云清端着水盆，轻手轻脚走进一间内室，碧华灵君正在一张桌子前坐着，自己和自己下棋玩，正下到一片黑子被吃，云清在门前低声喊了声灵君：“仙帝他正在院子里乘凉。”
碧华灵君捡起盘上的黑子道：“喔，今天有哪个被逮住没？”
云清说：“似乎是桂溱。”
碧华灵君将黑子放入棋篓，“哦”了一声。
云清放下水盆，愁容满面：“灵君，我那天问了鹤云使，丹霄宫早就修缮完毕了，仙帝他老人家几时能移驾过去？”
碧华灵君手指夹着棋子，望向虚浮的前方道：“我哪能知道。”又挑起一边眉毛看云清，“不然你去问问？”
云清脸色更惨淡了，揉揉鼻子道：“灵君，我看仙帝他老人家目前没有想走的样子，万一他老人家要在这里过个万儿八千年的……”
碧华灵君将棋子放上棋盘：“那就在此处服侍他老人家个万儿八千年——”
云清的脸抽了抽，低下头，预备转身退下。碧华灵君一边放棋子一边道：“你去丹霄宫或鹤云使那里，随便找个谁来陪仙帝解闷，让桂溱趁空闪了。”
云清有气无力地道：“是。”看了一眼像庭院中的大石头一样泰然镇定的碧华灵君，满面愁容地退下。
碧华灵君成天蹲在内室中，如此这般模样不是一天两天了。云清十分能体谅灵君，可怜自那位仙帝现出原形住进来后，大家就没安生过。
 
话说，那天，碧华灵君眼睁睁看着心爱的绒毛团儿变成了秃毛小鹌鹑，秃毛小鹌鹑又变成了仙帝老凤凰，他才蓦然发现自己果真做久了神仙，已然到了波澜不起、云淡风清的境界。除了眼前被晃出了几阵金星外，没再觉到过什么。丹絑周身的霞光万道闪闪灼灼，露出亲切的微笑：“碧华小仙，你沉默不语，难道听说要豢养本座，欢喜得傻了？”
碧华灵君听见自己毕恭毕敬地答道：“是顿时傻了。”
丹絑再微笑着问：“那你兴奋吗？”
碧华灵君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嗓子里却呵呵了两声：“兴奋。”
丹絑仙帝回天庭，排场自然是要大的，架势自然也要足的。就算随从只有碧华灵君一个，派头亦不能少的。
于是，当碧华灵君驾起云头，宋珧欢天喜地与衡文一起遥遥恭送仙帝兼带相送碧华时，丹絑仙帝周身的仙光仿佛浇了猪油的灶火，顿时又耀眼了无数倍，丹絑的身形已完全埋没在其中，只能看见七彩斑斓无限光亮的一团散发着祥光万道一路烟霞滚滚地向天庭而去。
这团光芒，照亮了九霄，照耀遍天庭，也照花了把守天门的天兵们的双眼。
在离天门五六丈远的地方，丹絑仙帝很有派头地停了下来，很有派头地等着碧华前去让天兵们闪退。
天兵揉着眼向碧华灵君道：“灵君啊，那团比昴日星君还亮的，是您从哪里弄回来的，到底是个什么？”
碧华灵君端正神色一板一眼道：“难道玉帝还未降法旨告知尔等？这位乃是紫虚仙帝，仙身重现今日再返天庭，还不快行礼退下。”
天兵们张大嘴，木呆呆地退后，那团刺目的彩光咻地从他们面前飘过，呵呵笑道：“碧华，寻常小仙不识本座法身乃是情理之中，何必抬出名号来吓他们，本座一向不爱端什么架子。”
天庭中寂寂一片，一个仙僚也没见到。碧华灵君已然明了，玉帝定然另有打算。
丹絑看着空旷的天庭，有点寂寞：“一个来接小神仙也没有，难道玉帝打算为本座摆个大排场？唉，其实就今天此刻随便做做样子便好，不必太声张，本座一向不爱排场太大。”
再看着天庭空荡荡的云路，又道：“此刻该先去何处？是了，方才本座已经答允，做一段日子的灵禽让你养着，那便先回你府中罢。”
碧华灵君领着霞光万道的仙帝回到府中时，满府的小仙童与灵兽们都惊了。
丹絑仙帝于光芒万丈中望着一个个木木呆呆的身影，满足且随和地笑了。
碧华灵君简洁明了地道：“此位乃是紫虚仙帝丹絑帝座。本君得玉帝恩赐，护持帝座栖身之卵，侥幸为帝座重现仙身尽绵薄之力。帝座化身幼虎时，我等眼拙，未识法身，今日帝座恩顾，再宿鄙府，从今后需恭敬服侍。”
丹絑仙帝略略将周身的仙光收了收，显出身形，衣袂飘飘，风姿雅然：“莫要像碧华讲的一般如此拘谨，本座化成幼虎的一段时日，与尔等均已相熟，无拘又自然，我十分喜欢。今后照样便可。”
府中的仙童与灵兽们到底达不到碧华灵君的修为与境界，如意蛋小老虎是丹絑仙帝变的这件事情对他们震撼过，呆呆傻傻了数日，看见仙帝的影子双眼就发直。
碧华灵君自始至终神色泰然，举止纹丝不乱，将仙帝恭敬地请进上厅，让眼前金星乱冒的池生和云清等小仙童去端茶端果品。
丹絑道：“碧华啊，你怎么突然之间，如斯拘谨？我方才就说了，和前些时日一样就好，放开些。”
碧华灵君立刻道：“并无怎样拘谨，只是惟恐唐突，仙帝若想让小仙再随性些，小仙就随性些。”
丹絑从果盘中捏起一枚杏子剥皮：“前段时日我装成幼虎一事，难道你觉得被我诓了，有些恼？”
碧华灵君随即笑道：“哪能呢。”
 
在厅中未坐多久，玉帝处便有了动静。太上老君、太白金星等几位上仙与鹤云使等一队仙者仙从，浩浩荡荡地前来迎接紫虚仙帝前去灵霄殿。
碧华灵君也一同随着去了灵霄殿。玉帝含笑赞赏他道：“碧华，紫虚仙帝重归天庭，你功不可没。待过几天朕便降旨封赏，你若有什么想要的，尽可开口。”
碧华灵君站得板板正正，平平缓缓道：“小仙能得玉帝垂爱，为仙帝和天庭尽些微薄之力，已不胜荣幸，不敢求什么赏赐，一切照例请玉帝做主。”
丹絑坐在殿侧的座椅上，笑得挺开心，和玉帝闲话家常。玉帝道：“隔了许多年，再看今日天庭，可有什么想法？”
丹絑道：“十分好，玉帝你治理天庭的本事越发不错了，天庭比当年，更好了许多。而且新一辈的小神仙们出众者甚多，我很喜欢。”
 
僻静的天庭角落里，东华帝君终于拦住碧华灵君，满脸诚恳道：“碧华我对不住你，让你养如意蛋，确实是玉帝吩咐我和他一起做个套儿让你养。但我也以为那是一枚如意蛋，千真万确，我想着你平时就好这个，方才坑了你一回。紫虚仙帝的事情我真的毫不知情。”
碧华灵君此时才露出阴惨惨的面容，叹道：“我晓得，你虽然会偶尔小坑仙友一回，却不会不够意思到做那么大的套子。但横竖我是被套了，怎么样都晚了。”
东华帝君低声道：“那位帝座，打算几时从你府中移驾出去？”
碧华灵君神色僵然道：“我怎么知道？大约是他老人家什么时候腻了，什么时候就走了。”
东华帝君同情且怜悯地看着他，捻着胡子摇了摇头：“我本也在想，为何帝座他与典籍中的记载相差如此之远……”
天庭的典籍中，有关丹絑仙帝的记载，莫不形容他是位品性高洁、仙仪超然、严谨端正的仙帝。当日为退魔族，慨然与众魔同归于尽的事迹更让这位传说中的仙帝身上多了一抹悲壮的慷慨。众仙们拜读仙帝的事迹，心中都会不由自主地生出敬仰之情。
东华帝君道：“这两天我去几位上君处打听了一下……唉，此时此刻，他们方才说了实话，其实仙帝他并非变一回卵之后性情变了。他的种种举止，都是他数万年前的真性情……喜猎美色，疑好……咳……龙阳……毕竟他刚火焚魔族，这些事情写进典籍中总不大好看。玉帝说，丹絑仙帝已然为天庭牺牲，怎样也要他在记载中光鲜些……”
碧华灵君皱起眉头，脸色更阴沉了：“你方才说，仙帝他老人家除了喜猎美色外，还有什么？”
东华帝君再低了些声音道：“疑好龙阳……龙阳这个词虽是人间的……你也该晓得是什么意思才对……”
碧华灵君神色沉重，一言不发地走了。
 
东华帝君又在天庭里四处逛逛散了散心，而后看见了碧华灵君府上的小仙童云清正揣着件东西颠颠地走来。
东华帝君迎头拦住他，笑呵呵地问道：“你家灵君让你去鹤云使那里传口信？这几天有紫虚仙帝在府上，够折腾的吧。”
云清哭丧着脸道：“帝君你不知道，那位仙帝殿下每天都让那些灵兽们到他面前摸摸抱抱，还非要他们变成人形，他们大概都有些怕仙帝，又不惯这样，便都躲了。仙帝有时候确实让我们不知道怎么服侍好，像他这些天一直都说，他以前都是我们灵君陪着睡的，现在他还是灵君的灵禽，非要再和灵君睡在一张床上。不然他就说灵君记恨他变老虎诓了他。我们灵君哪能违抗，因此这些天晚上都和仙帝同房同榻。傥荻也说，他们只是被摸了抱了，远比不上灵君这陪睡的惨。”
 
碧华灵君的床榻是青石的，铺着不薄不厚的褥子，只有一床寻常的云被，碧华灵君对床榻并不讲究，床不甚长，也不怎么宽。
丹絑仙帝靠在床头，半闭着眼道：“嗯，床的确窄了些。”
鹤云垂手站在床前恭恭敬敬低声道：“帝座，丹霄宫早已修缮完毕……”
站在他身边的云清插嘴道：“地方比我们灵君府好得多，床也比这张大。”
榻上的丹絑仙帝蓦地睁开眼：“哦哦，当真？那正好，这张床本座与碧华同睡，确实十分局促，就将丹霄宫中那张大的运过来罢。”
碧华灵君回到府中时，看见池生云清等一群小仙童在回廊上团团乱转。
池生道：“灵君，鹤云使和帝座顶撞上了，正在卧房里僵着……”
碧华灵君听了丹絑疑好龙阳一事，颇为震惊。回顾丹絑近日所做种种，他的心肝宝贝灵兽们，从那两只刚断奶的幼豹到年岁最老的玄龟，全被丹絑揩了油水，碧华灵君十分恼火。
碧华灵君盛怒之下，本想去找玉帝理论，但再一想，丹絑仙帝在府中蹲了许久，至多只对那些灵兽们多摸了两下，别的并没有做什么。顶多算个调戏，讲成对灵兽们关爱有加也反驳不了。
 
当日，丹絑仙帝一定要在卧房中与他同睡，碧华灵君心知这是种半顽笑的耍弄，乐趣就在于看对方大惊失色而后手足无措再而后拼命设法推搪脱身。于是碧华灵君立刻含笑答应，十分干脆。丹絑仙帝的神色果然有些兴味寡然。
碧华灵君的床不大，睡他自己绰绰有余，再加一个就挺挤。碧华灵君坐等着丹絑仙帝受不得挤，移驾到丹霄宫去，便万事大吉。岂料丹絑将将就就地一天天睡下去，虽然憋屈，但始终没有要走的意思。
碧华灵君在一个僻静处踱步回想，丹絑这几天与他同榻而眠，并没有什么疑好龙阳的迹象。按照丹絑无廉耻爱美色从不半遮半掩的脾气，他若真是有此种爱好，园子里的灵兽们恐怕就不只被揩揩油水就了事。
碧华灵君负手边踱步边想，其实老凤凰可能只是爱美色而已，而且因为时常揩点小油水，于是被当成了癖好龙阳，留下万年话柄。
爱美色，喜好揩油水，这个毛病倒还有办法对付。
碧华灵君遥遥望向虚空，叹了口气，又四处闲步了半晌，才回府去。
回到府中，就看到了团团乱转的小仙童们，而后池生说，鹤云顶撞了丹絑。
碧华灵君快步进了卧房，一眼便看见鹤云跪在床前，面色凛然，丹絑躺在床上，打着呵欠道：“小仙鹤，你就算跪一万年，本座不想去丹霄宫，照样不会去，快点起来罢……”看见碧华进来，便向地上指了指，神情有点无奈，“你回来得正好，这个小仙鹤说，我不搬去丹霄宫他就跪着不起来，我搬不搬去丹霄宫，与他何相干？他这一脸我给了他气受的模样是为什么？”
碧华灵君站在屋内，皱眉看了看鹤云，鹤云垂头跪着，一言不发。
池生和云清躲在门口，碧华灵君回身问：“这是怎么回事？”
池生吞吞吐吐道：“今天鹤云使又来请仙帝回丹霄宫，云清他多话说丹霄宫地方比这儿大、床也比这儿的大，省得仙帝委屈贵体，每天和灵君挤在窄床上。仙帝就让鹤云使将丹霄宫里的大床搬来。而后……鹤云使就请仙帝回丹霄宫，仙帝道不回丹霄宫，非要在这里多住住，让鹤云使搬床，鹤云使还是请仙帝回丹霄宫……于是就……”
丹絑道：“小仙鹤长得单薄，性子倒挺硬的。玉帝并没有命你务必将我劝去丹霄宫。本座在这里过得十分滋润，你为什么一定非要本座搬回丹霄宫去？我一问你真正原因是什么，你就扑通跪下了。唉……”他长叹一声，无奈地半撑起身，“我记得，我老人家壮烈牺牲前，羽族的仙灵们都既水灵又乖巧。怎么万儿八千年后，别扭成这个样子。难道年幼时失于教导？再标致，别扭了，也让人头疼……”
碧华灵君面色沉沉地站着，鹤云的神色忽然变了变，垂首道：“禀告帝座，小仙年幼时，曾有幸得灵君养育。但此种品性乃是我天性如此，与灵君绝无关系。小仙冒犯仙帝，自知罪过，小仙请帝座移驾丹霄宫，只是因在小仙看来，帝座住在此处似有不妥。望帝座应允。”
丹絑从床上坐起身：“小仙鹤，我还真被你缠得有些晕了。你觉得不妥，就要本座移驾丹霄宫，这是什么道理？”
鹤云垂下眼睑，碧华看了看他，缓声道：“这是歪缠的道理。”
鹤云的神色僵僵地凝住，抬头望着碧华灵君。碧华灵君神色肃然道：“鹤云使，你暂为丹霄宫掌案使，布置调度丹霄宫一概事宜。你跪请仙帝回丹霄宫，本君本不应干涉，但你此时所做，实在不合仙规，玉帝只命你协辅仙帝，你现在的作为，到底是劝谏，还是逼迫？”
鹤云的脸色惨白，又垂下目光。
碧华灵君道：“仙帝说他头疼，其实我也拿你这种行径没办法。”又向丹絑躬身道，“帝座请先到前厅中坐，待小仙再劝劝鹤云使，实在不行时，再另想他法。”
丹絑还未有什么表示，鹤云倏地抬头道：“灵君，小仙知错了，小仙逼迫仙帝，还自以为有理，罪无可恕……”伏身叩首道，“小仙知罪，立刻退下，再自请其罚。”缓缓起身，退向门外。
丹絑道：“唉，你肯起来就好，本座的架子没那么高，没什么冲撞逼迫一说……”
鹤云低头不语。
碧华灵君也口气和缓道：“帝座并没有怪罪，此事也就当没发生过了，方才本君言语稍重，鹤云使莫怪。”
鹤云低声道：“灵君，我……”
碧华拍了拍他肩膀：“先回玉帝座前吧。”
鹤云神色又变了一变，一言不发退往门外。
丹絑道：“对了，丹霄宫那张大床，快些送来。”笑眯眯向碧华灵君道，“本座这几日与你同榻，看你似乎觉得有些憋屈，送张大床给你，你可喜欢？”
碧华灵君道：“小仙的床确实窄小，帝座委屈于此，小仙每每惶恐，帝座赐赠大床，小仙感激不已。”
丹絑微笑颔首。
鹤云已然退出门外。片刻后碧华灵君出来，刚到廊下，云清突然从一根柱子后绕出来，扑通跪下道：“灵君我错了，是我求鹤云使请仙帝回丹霄宫的。灵君让我去丹霄宫告知鹤云使仙帝一切安好，我多嘴向鹤云使说……说……仙帝他住在这里我们惶恐得很，灵君你每天还要陪仙帝睡觉……求鹤云使他请仙帝回去，鹤云使他才……”他眼圈通红，抽抽搭搭哭起来，“灵君你罚我吧，是我错了……”
碧华灵君揉了揉额头道：“先起来罢，跟我去书房，我写封赔不是的书信，你再拿点赔礼和信一起送去鹤云使府上，向他赔个不是。”
云清抽了抽鼻涕站了起来，抽噎着和碧华灵君去书房了。
 
丹絑仙帝又躺回床上小憩了片刻，而后踱出门去。庭院中一片空荡，丹絑看见了因当值不得不守在廊下的池生，招了招手。
池生一步三挨地走上前来，行礼道：“帝座有什么吩咐？”
丹絑道：“本座说过多少回了，不用拘礼。本座只是有些闷，想找个谁来聊聊。你和我去凉亭里坐坐可好？”
池生心中哀叫了一声，跟随丹絑仙帝进了凉亭。
庭院中寂静一片，倒添了几分别样的幽静。池生猫腰坐在丹絑仙帝对面，仙帝说一句，他就应一句。仙帝说了半天天庭变化挺大，风景挺好，小神仙们都挺讨人喜欢的话，池生唯唯诺诺应着。丹絑若有所思地望着庭中风光道：“我一直都挺奇怪，明明那只叫鹤云的小仙鹤与本座同族，又挺标致，为何本座一直对他都提不起兴致。原来其实是因为本座每每见他时，他每每都哭丧着脸，像谁给了他气受。难道他有什么不寻常的遭遇？”
池生神情僵硬，干笑了几声。
丹絑道：“是了，本座今天看他望着碧华的神色尤其惨淡，难道他这张哭丧脸是因为你们灵君？”
池生再抖动了一下僵硬的神色，吞吞吐吐道：“呃……禀报帝座……小的只能说……灵君他看见鹤云使不惨淡已经够好了……咳……鹤云使他这样也是应该……虽然不关他什么事……他也是见到我们灵君有些愧疚吧……”
丹絑道：“愧疚？难道竟是那小仙鹤做了什么不对的事情？碧华小仙一直看不大上羽族，本座还听说仙禽他只看得上最名贵的，还以为小仙鹤在此府中时，碧华嫌他不名贵，未曾厚待过他。”
池生皱起面孔：“帝座从何处听来的这种谣言。小的多嘴说一句，我们灵君虽然养灵兽有点喜新厌旧的毛病，但从没有看不上哪个就薄待过哪个一说。灵君对仙禽本没什么偏见，要不是因为鹤云使的兄长当年……我们灵君怎么会再不养仙禽了，鹤云使跟着对我们灵君愧疚了那么多年，其实挺可怜的。”
丹絑道：“哦？”
池生本不想多嘴说太多，但不知为什么，在丹絑帝座的注视下，他似乎不大能管得住自己的舌头，实话情不自禁地滔滔而出。
“鹤云使的兄长叫鹤瑞，他们两个本都是在这个府中长大的，灵君待他们两个一直都极好。但是后来，鹤瑞与麻姑座下的一只仙禽白鹭女有了私情，那白鹭女偷了天庭的灵丹要和鹤瑞一起私逃到凡间，天兵追捕他们的时候白鹭女被打成重伤，鹤瑞和她一起被抓回天庭，灵君还替鹤瑞求情。结果，没想到，鹤瑞竟然偷了灵君的灵药去救白鹭女。”
丹絑斜斜地半躺在凉亭的石椅上：“那小仙鹤想来是很喜欢他的小情人，偷偷灵药却也没什么大不了罢，值得碧华记恨仙禽这么多年。”
池生道：“那可不是普通的灵药，灵君他东凑西凑了那么多年，又搭了自己多少年的仙修进去，鹤瑞他明明知道那是做什么用的！”池生眼眶有些发红，攥紧了拳头，“那白鹭女受的伤并不是非要这颗药不可，只是因为她的仙修被打散，鹤瑞想让她重新得到仙身，但其实也用不了那么多，哪怕……哪怕他只留下那丹药的十分之二三，葛月、葛月也不会形神俱散了……那些仙禽，统统都没有良心，待他们再好，他们眼中也只有自己，别人的死活都不顾，灵君不养他们，再正确不过！”
池生将话喊出，猛觉不对，看着眼前的丹絑帝座，打了个寒战：“帝……帝座……小仙……小仙说错话了……小仙是说有的……有的仙禽……”
丹絑的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挥了挥：“罢了，看你咬牙切齿的，小仙鹤的事情做得确实出格，连累其他的同族替他背骂名，这个过错在他不在你。但……你说葛月？葛月他不是好好的么，本座昨日还见过他。”
碧华灵君满园的灵兽中，丹絑还是挺喜欢葛月的。可惜葛月本来就孤僻，自从知道丹絑乃是紫虚帝座后，孤僻之中又带了层别扭。丹絑每每抚摸他的毛皮，或让他在身边坐坐，葛月都满脸隐忍，让丹絑觉得有些寂寞。
池生低头道：“葛月之前，本还有一个葛月，那个葛月不如现在的葛月珍贵，是只灰毛小狼，灵君养过的灵兽中，恐怕最不像样的就是它，但灵君最喜欢的，恐怕也是它。它因为护着灵君，差点魂飞魄散，灵君保住了他的一点灵元，而后花了几百年才炼好丹药，可以补出它的魂魄让它下界投胎，但，丹药尚未出炉，就被鹤瑞偷走，最后，那一点灵元……也散了……”
池生抬袖子擦了擦眼角，继续倾诉鹤瑞当年偷窃灵药的劣迹。
“当日，鹤瑞他逃出天牢，故意先到府门前跪下，声称是和灵君借那颗丹药。灵君自然不给，让他自己火速回牢中请罪，灵君会另想办法替白鹭女治伤。鹤瑞便有意和灵君言语顶撞，鹤云使自然要来替兄长求情，帮忙挡着灵君让他兄长快走，鹤云使还和灵君动了手，当时他修为很浅薄，灵君站着不动，他的仙术反弹回去，就将他自己伤得很重，这一闹大家都聚集在门口，没想到鹤瑞是故意算计好，哄了灵君也哄了鹤云使，方便他潜进府内偷灵丹。葛月的灵元和丹药炉封在同一仙罩内，平时也靠着炼那颗丹的灵气护养，鹤瑞偷丹时将仙罩打破，丹药被盗，灵元也保不住散了……”
丹絑半眯起双眼：“败类。羽族之中竟然有这种败类。贪狠利己，不择手段。鹤云那小仙鹤虽不知情，仍然难脱从罪的责任……”右手重重在石椅背上一拍。池生头一次看见这位扎眼的帝座寒起面容，忽然觉得一股无形的寒意与压迫扑面而来，忍不住想瑟缩伏下。
丹絑捏起石椅上的一片树叶：“鹤瑞最后怎样处置了？”
池生小声道：“灵君那时因为葛月的灵元散了，十分悲痛，在府中闭门不出。处置鹤瑞时，灵君向玉帝说，鹤瑞他只当没养过，但就算罚再重，该回不来的，也回不来了，就请玉帝依照天律办罢。鹤瑞被打入极北深渊中，永世在那个深渊中不能出来。鹤云使觉得对不起灵君，还差点要自碎仙元谢罪，灵君说他不知情，并不怪他，还将鹤云使送到东华帝君那里养伤，再然后鹤云使就在玉帝座前做了仙使。此事过了很久很久了，现在再没有谁提过，不过灵君从那之后就没再养过仙禽。”
丹絑微微颔首，沉默不语。
 
鹤云使做事确实利落，几个时辰后，丹霄宫的大床就被送了过来。碧华灵君的床被另抬到别的闲房内，鹤云显然已摸清了丹絑帝座的爱好，床上镶嵌着珍珠宝石玳瑁，七彩绚烂，熠熠生辉。丹絑坐在床头，抚摸厚厚的云被道：“碧华，我在你这里住着，这张床就送给你，你可喜欢？”
碧华灵君道：“帝座喜欢就行。”
就寝后，碧华灵君躺在大床上，觉得宽了很多，确实很好，起码睡觉时可以伸展手脚，他调整仙息，浅浅入眠，不知过了多久后，碧华灵君从浅眠中微醒，忽然觉得有些异样。
被窝中，有毛绒绒的一团，紧贴着他的手臂蜷着，毛皮起起伏伏，像在微微打鼾。
碧华灵君侧首看向身边，丹絑仙帝的枕上空空，云被中也空空，便慢吞吞伸手，掀开自己身上盖的云被。
而后，碧华灵君看见了一团灰扑扑的绒毛盘在床上，这团灰毛动了动，抬起头，两只短粗的前爪撑起圆滚滚的身子，椭圆的绿眼睛向他眨了眨。
一只狼，一只灰毛的幼狼。
碧华灵君注视着那双湛绿的眼，涩然地笑了笑：“帝座修为高深，想来是知道了那件旧事，特意化做此形象来弥补小仙，帝座的好意，我拜谢心领，但见到这样的形容，只能徒添伤心，请帝座还是恢复原身罢。”
幼狼身上光华一闪，霍然变成丹絑侧卧在碧华身侧，单臂支起上半身，神色难得恳切：“碧华，那件往事，实在是我羽禽一族对你有亏欠，我原本是想变成这个样子宽慰宽慰你……看来死了万儿八千年，宽慰的事情我也不大会做了，方才做错了，是我不对。你……看来我若说要补偿你，你也不会要。”
碧华灵君神色平淡：“此事早已过去，再怎样，也是无可奈何。更何况与帝座无关，帝座方才是一番好意，我很明白，多谢宽慰。”
丹絑看了看他，却没再说什么，重又躺回枕上。
 
碧华灵君合起双目，再次调息入眠，许久许久之前的旧事，却忍不住一一浮现，那时距离现在有多少年，碧华灵君已记不大清。
当时他偶尔下凡间，偶尔到了人间的一处村庄，偶尔听说这个村庄中有妖怪作祟，偷光了村子中所有的鸡。
于是他本着仙家的慈悲，在夜幕深深时稍微动了动指头，抓到了那个偷鸡的小妖。
是只很不成气候的小狼妖，它的形容和丹絑仙帝刚才变化的模样有些相似。它是那种与犬相近的灰毛狼，因为还是幼狼，头大身子圆，四肢短粗。但它远不如丹絑仙帝变化的那只可爱，浑身的毛杂乱干枯。蜷在山洞的角落里，低着头，用前爪刨着面前的泥土，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之前从没有偷过……我、我今天肚子饿……才忍不住过来偷的……是黄鼠狼精他说偷一两只很容易……”它面前的地面已被刨出一个浅坑，它的前爪按在坑中瑟瑟发抖，“大仙……求你放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如此傻，如此衰，如此不像样的一只小妖怪。
碧华灵君饶有兴趣地看着它，笑眯眯地道：“你叫什么名字？随本君回天庭，在我府中修炼吧。”
 
碧华灵君将灰毛狼崽带回天庭时，任谁都大惑不解，几位仙友听说碧华灵君又弄了只灵兽回来，照例过来瞧热闹，待见到那毛蓬蓬灰扑扑的一团，都吃了一惊。小狼妖缩在蒲团上，被看一眼就缩一缩，努力想把头插进蒲团中去。等到看完出门，仙友们忍不住问：“碧华兄你怎么弄了这么个东西回来？”
碧华灵君笑眯眯地说：“乃是你们的眼神不到家，看不出它的好。”其中的一位仙友就道：“兴许是罢，但横看竖看，也是凡间最不成气候的狼精，随便哪里抓一抓都能捞出一把比它强的。而且怎么看着，都有些呆头呆脑的，我确实看不出它何处珍稀了。”
碧华灵君慢悠悠道：“只要绕过来想想，就知道它哪里稀罕了。在凡间，修炼成精是项极其不容易的事，但这头幼狼又傻又呆，居然能成了个精，那它不是天生有特异的灵根，就是有特别的奇遇。不拘哪一种，都极难得罢。”
送完仙友回到府中后，灰毛狼崽被小仙童抱去洗了个澡，将毛顺了顺，看起来像样了很多，碧华灵君满脸慈爱地摸着它的头道：“天庭好么？”小狼精低头看自己的前爪，碧华灵君又握起它的前爪捏了捏：“你以前的名字不大好听，本君给你重起个名字，你从今后，就叫葛月罢。”
 
许多年后，葛月时常躺在屋顶上感叹：“天庭真是个好地方啊。”
碧华灵君站在他身边遥望远处浮云道：“那你当谢谢本君当日慧眼如炬。”
葛月就拍着额头道：“灵君，此话你念叨了无数年，不嫌累么。”
碧华灵君似笑非笑道：“你既然听本君念了无数年，为何下面的话我不再念一回你便依然赖着不动？今日的仙修课业还未做完，下去接着修罢。”抬了抬手，葛月的身子浮起，被碧华灵君揪住后领，从屋顶丢到院中。
葛月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袍子，笑嘻嘻地道：“灵君，你知道我横竖烂泥糊不上墙，索性别让我再修什么仙术了行么？”
碧华灵君从屋顶上落到院中：“我将你带回来，就是想试试能不能将烂泥糊上墙，现在看来，墙糊了一半，成效挺好。所以另外一半，一定也要糊上。”
葛月假装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拖着步子去静室修炼。
碧华灵君在它身上，确实费了不少心力。
葛月一开始十分胆小，碧华灵君为了让它胆量大些，成天将它带在身边。不管是同仙友喝茶下棋，还是谈经论道。碧华灵君偶尔喜欢去西天如来处串门，也将葛月带上。葛月一开始只敢缩在碧华灵君怀中瑟瑟发抖，后来胆量渐渐大了，碧华灵君走到哪儿它跟到哪儿已是一种习惯，碧华灵君喝茶下棋，谈经论道时，葛月就伏在碧华灵君身边或将头插在碧华的怀中，惬意地睡。
葛月虽然有灵根，但起初有些傻有点呆，等到不傻也不呆时，又养了个懒病在身上，仙道修得七零八落，碧华灵君实在发急就给它塞几颗灵丹下肚，磕磕绊绊过了百十来年，葛月才能自如化出人身。它是只灰毛狼，化作人身时便总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袍子。
葛月没什么大脾性，只是有些懒外加疲沓，爱开溜睡个小觉，它总替碧华灵君跑腿送信，满天庭溜达，天庭上下的众神仙都挺喜欢他，元始天尊还曾想让葛月到座下做仙使，被葛月毕恭毕敬地回绝：“承蒙天尊抬爱，但我既入了灵君门下，就不想再换到别处，灵君将我带上天庭，这份恩情我永远报答不完，惟愿从今往后，随灵君差遣。”
 
事后元始天尊向碧华灵君感叹道：“狼极不容易养熟，它竟对你如此忠心，实在可贵。”
碧华灵君便拣了空闲时，向葛月道：“今天元始天尊向我夸你，赞叹你忠心。其实我将你带在身边也罢，还是养其他的灵兽也罢，都是我自己喜欢，并非施恩，你们在我府中，亦可算作是一种仙缘，没什么恩情之说。你可以思量今后志向前程，投于其他仙君门下或是我举荐你担当仙职。譬如元始天尊想让你到他座下之事，就很不错。”
葛月碧绿的双眼望着碧华灵君，少顷后笑道：“灵君你说的很是道理，但那套什么报恩之类的话其实，咳咳，是我拿来搪塞天尊的话。总不能直接告诉天尊，我是犯懒不想去罢。唉，灵君你知道我一向都懒，到别的仙君座下也罢，有了仙职也罢，肯定都没现在舒服。我……我若只想留在府中，灵君你能别赶我走么？”神色恳切，碧华灵君几乎能看到他头上长出尖尖的狼耳来，讨好地抖动。
碧华灵君道：“我自然不会赶你，我只是告诉你，你若有什么志向意愿时，可随时离去。”
葛月立刻道：“我没什么志向意愿，这里就很好，有吃有睡能偷懒，”露出两颗尖尖的上獠牙，“我只跟在灵君身边，哪里都不去。”
碧华灵君觉得葛月有些不思上进，却也无可奈何。
 
这件事之后，葛月倒是忽然比以前勤快了些，在府中跑前跑后，什么活都干，还时常问碧华灵君有没有什么差事派给它跑腿帮忙。碧华灵君对它的上进很是欢喜，偶尔有仙务时也常常将葛月带在身边，有意让它多见识历练。
碧华灵君去仙友处喝茶下棋，谈经论道的时候，葛月依然跟着，和小仙童们一起来来回回地端茶端果点，而后再变回狼形卧在碧华灵君的身边打瞌睡，浑身的灰毛在鼾声中微微起伏颤动。
直到有一天，碧华灵君又带着葛月去西天串门，恰逢有尊者误入魔道，欲作乱叛逃。当时如来在恒河边讲经，西天的诸佛诸菩萨尊者大部分在场听如来说法。只有和碧华正在闲谈的燃灯佛和大慈光佛猛然觉察，开始抵挡，碧华灵君理所当然凑上去帮忙。魔乱的尊者有两名，但两佛与碧华都以为只有一个，而且只想将他擒住，不想伤他，出手甚轻。葛月知道这种场面碧华灵君应付绰绰有余，不敢胡乱上前添乱，只在一旁袖手戒备，猛然之间，发现了还有另一个魔乱的尊者潜伏逼近，正要偷袭。
碧华灵君察觉动静急忙回身时，看见葛月被一柄禅杖贯胸挑起，再钉在地上。
葛月的仙元尽碎，已不可能救转，碧华灵君只看着它挣扎着想笑一笑，听着它断断续续道：“我……我若能听灵君的话……勤快些……将仙术修得好些……就……就好了……”
灰扑扑的袍子上满是血迹，葛月周身的仙光渐渐地弱下去：“灵君……如果没把我……带回天庭……我早该饿死了……灵君说……与我有仙缘……我很欢喜……而且到最后……我哪里也没去……还在灵君身边……”
满身血迹的灰衣青年在微弱的仙光中化成满身血迹的灰毛狼，挣扎着将头搭在碧华灵君的衣角上，仙光散尽，一动不动。
如来将葛月碎散的魂魄合出了一点小小的灵元，递与碧华灵君：“虽然炼成丹药，可以让它重生魂魄，得入轮回。但其间时日久长，终究还要看它的机缘。”
后来想，如来当时，已预知了些日后的事情。
就算是神仙，也有改变不了的命运。
 
碧华灵君躺在床铺上，往日情绪涌在心中，说不上来是心痛还是感慨。
枕边丹絑忽然道：“可惜，当日本座还在蛋里呆着。若我在场，说不定那只狼就保下命来了。”
碧华灵君道：“帝座果然法力无边，竟连小仙在想什么都能读出来。”
身边的云被窸窸窣窣，似乎是丹絑翻了个身：“我并没有那么大能耐，能探到你心中念头。但你从刚才起就一动不动，又没有入睡，气息之中隐约有些感慨悲伤，十有八九，是在想那只狼。”
一只手伸来，抚摸了一下碧华灵君的肩头：“无可奈何的事，本座也经历过。你若难受，可以到我的怀中靠靠。”
 
碧华灵君有个小毛病，遇到甚合他意的油滑便宜话，总忍不住要再回敬一句，于是他随口道：“多谢帝座关爱，小仙不大惯做这样的事情。不过倘若有谁能此时伏在小仙的怀中，或者可以聊做一点安慰。”
近日相处下来，碧华灵君已对丹絑的脾气摸出了几分，老凤凰虽然无廉耻爱美色，喜欢揩些油水占点便宜，但心胸还是蛮开阔的，没见他有什么大火气，碧华灵君便一随口，讨了他点小便宜。
丹絑果然只是无所谓似的“唔”了一声：“这样啊……”
碧华灵君听到云被又窸窣了几声，心道丹絑可能觉得无趣，翻身去睡了，没想到忽然被子一掀，有什么东西蹭地钻进了他的被中。
碧华灵君愕然之时，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拱进了他的怀抱，在他胸前蹭了一蹭，丹絑的声音在被子中有些含糊：“唉，既然如此，本座就再变成虎崽安慰你一下，你觉得好点了吗？又或者，你觉得还是人形的模样好些，或者半人半兽的更好？”
碧华灵君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怀中毛茸茸的一团已经又变成少年的身躯，慵懒地倚在他怀中，头靠在碧华灵君的肩处，低声道：“这样好么？”
不能不说，老凤凰对可爱与美把握精准，品味高超，他变成的这只半人半虎的少年比元路和元休何止美貌了千百倍：肌肤细白，面庞精致圆润，琥珀色的瞳仁中像漾着一层水光，头顶两只油亮的虎耳毛绒绒的，虎尾在被中搭到碧华灵君的腿上，轻轻拍打了一下，笑容满面，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你抱着觉得安慰吗？要本座再换个模样否？”
碧华灵君深深地明白了什么叫做自作孽不可活，丹絑仙帝太强悍，可怜他只是个渺小的小神仙。碧华灵君笑容僵硬：“这样……就好。多谢帝座。小仙已经十分安慰了。”
丹絑满意地“嗯”了一声，紧紧搂住碧华灵君：“那本座就这样安慰你到天亮吧。”虎尾又拍打了几下，头蹭在碧华灵君肩处，呼噜呼噜地睡了。
碧华灵君欲哭无泪，认命地合上双眼。
 
第二天大早，云清匆匆撞进碧华灵君的卧房：“灵君灵君，玉帝有仙谕到，让灵君你速去……”
一眼看到床上，后几个字卡在喉咙里，张大嘴。
灵君，竟然正和丹絑帝座在床上搂在一起！
丹絑帝座的头倚在灵君的肩上，长长的头发有的还散在灵君的颈旁！
而且，被子下，他们二位的身体似乎是紧紧地……贴在一起……
云清傻了，云清僵了，云清不知所措了。
碧华灵君已被他惊醒，看见云清痴呆的神色，知道他被此情此景吓到，半撑起身，装作毫不知情地问：“让我速去何处？”
他撑起身的时候发现，丹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变回了原身，云清这一惊，恐怕要大到不得了。
云清一时还没回过神来，仍愣愣地张着嘴，丹絑睡意朦胧地半睁开眼略撑起身，含糊道：“玉帝真是的，大早上的，有什么差事需要这么急惶惶的，晚些不行么。”帝座他老人家是因为好梦被惊，有些不爽。他睡觉时没那么花里胡哨，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白色单袍，领口半敞半合，看在云清眼中，格外有只恨春宵被打扰的感觉。
丹絑打了个哈欠倒回枕上，口齿不清地道：“昨夜耗了点精力，要多睡一睡。你不用管我，该忙什么忙什么罢。”说罢，将被子向上拉了拉，继续睡了，碧华灵君淡定地将袖子从他身下抽出，起身更衣。
云清眼前金星乱冒，万物一片虚无。
灵君和丹絑仙帝一起睡了！灵君和丹絑仙帝有奸情了！怎么办！怎么办！灵君是会被玉帝发配到孤岛，还是会被送上诛仙台？不要啊！啊啊啊啊！灵君就要上诛仙台了！灵君府就要被抄家了！怎么办！怎么办！
一片虚无中，只有“奸情”这两个大字环绕着乱闪的金星，漂浮在云清的眼前。
碧华灵君依然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拿扇子敲了敲他的头道：“你在神游何处？玉帝究竟命本君速去哪里？”
 
“灵君，我不会说出去的！”等到碧华灵君沐浴更衣完毕，正要出门时，一直跟在他身后的云清终于双手握拳，说出了这句话。
碧华灵君半回过身，挑眉看他。云清将拳头握得更紧，斩钉截铁地又重复了一遍：“我不会说出去的！”
碧华灵君道：“唔，说什么？”
云清双目炯炯：“灵君，您就这样继续装作没发生过吧。我绝对绝对不会说出去！”
碧华灵君忍不住乐了：“你说今天早上？”云清抿住嘴点头。碧华灵君含笑叹了口气，拍了拍云清的肩：“丹絑仙帝在府中住了已许久，连本君也已陪着他睡了许久，你怎地还是如此不淡定呢？”
云清傻傻地看着碧华灵君乘着云雾飘飘出了大门，伸手摸了摸鼻子：“淡定？为啥有了奸情还要淡定？”
 
云清蹲在中庭假山的水池边，双眼直直地看着水面，喃喃道：“傥荻，你说，如果有两个人在被子里紧紧地搂在一起……就是一个紧贴着另一个的那种……那是不是就是凡间的、那种叫做有了奸情的……”
傥荻正卧着水池边打瞌睡，毛皮变成了和池水上的浮萍一样的颜色，一听这句话，立刻蹭地竖起耳朵，一骨碌爬起来，两眼雪亮：“谁？谁和谁搂在一起了？！”
云清连忙支吾道：“没有没有，我只是随便问问……”
傥荻已变成了人形，目光灼灼地蹲到云清面前：“难道是灵君和丹絑仙帝搂到了一起？乖乖，我就知道这二位天天睡在一张床上，非出事不可！”
趴在池沿上睡觉的玄龟悄悄从壳里探出半个头，树杈上卧的一只云豹甩了甩尾巴向下伸了伸脑袋，连独自盘在不远处草丛里的葛月都耳根一动，像打了个哆嗦。
云清急了：“我没说是灵君和丹絑仙帝！你别瞎猜！我、我就是随便问问随便问问的……”
傥荻眼珠转了转，立刻抬起双手道：“好好好，我知道了，谁也不是，就是你好奇随便问问是吧。我明白了明白了。”
云清慢慢平复下来，傥荻摸摸下巴：“这个么，不好说，因为你看见的可能不是真相，想要准确判断，需要细致一点观察言谈举止。”
云清抓住傥荻的衣袖，咽了咽口水：“要怎么观察？”
傥荻惋惜地看了看他：“这个么，需要经验，现在的你就算临时学也不行的。但我说不定能帮帮你的忙。我先问你，今天早上，灵君他怎么样？”
云清已经将什么都忘了，脱口而出道：“灵君他，他除了……倒是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话出口，才发觉错了，脸色青白，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傥荻急忙再拍拍他：“放心放心，你只是为了帮灵君，我绝对不会将此事透露出去。否则，我五雷轰顶，行么？”
云清才慢慢放松下来，但他忘了，傥荻在凡间成精时，渡过了数次天劫，早就不知道经过了五雷轰顶多少回，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傥荻道：“灵君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啊。那就只能看丹絑帝座了，帝座他怎样了？”
云清道：“帝座……像有些疲乏，还在睡，说他要多睡睡，让灵君要干什么就干什么去，不必顾虑他。”
傥荻张了张嘴，目光里混合了惊讶、震撼、崇拜、景仰等种种复杂情绪，满脸由衷的钦佩：“竟然能拿下帝座他老人家，灵君真强悍！”
 
东华帝君今天闲来无事，又逛到碧华灵君府中转转。
府中一片寂寂，只有兔子桂溱在中庭啃草。
东华帝君俯身摸了摸桂溱的皮毛，桂溱怕生，但不怕东华帝君，竖着耳朵又向他身边蹦了蹦。
东华帝君问：“这院中怎么如此冷清？”
桂溱小声道：“灵君被玉帝叫去办差，丹絑帝座刚刚起床正在后厅喝茶，云清池生和傥荻他们分成两路，有的去灵君房中察看，有的去察看帝座了。”
东华帝君疑惑道：“察看什么？为何要察看？”
桂溱红红的眼睛看着东华帝君，一派天真道：“我也不大懂。只听他们说什么，昨天灵君和丹絑仙帝紧紧搂在一起睡了之类的……”
 
待到昴日星君将要回府，天庭中云霭都染上一层淡淡的彤色时，碧华灵君方才归来。
东华帝君在碧华灵君府前不远处截住了他，郑重且肃然道：“碧华，我有件要紧事要和你谈谈，你我可否到那边僻静处稍微站站？”
碧华灵君的怀中揣着个什么东西，鼓鼓的，他爽快地道：“好。有什么要紧事你不能在府中和我说，非要找僻静地方不可？”
两位仙君纵着云光飘然来到一处僻静的角落，碧华灵君怀中鼓鼓的东西似乎蠕动了一下。
 
丹絑仙帝起床后，到了后面的小厅中，在一把软椅上坐下，打了两个呵欠。
池生端上茶水，其间明看暗观察偷偷瞄了丹絑帝座无数眼，丹絑都没有察觉，端起茶水喝了两口，便让池生去拿些果品。
傥荻带着一群仙兽们在门缝处偷偷窥看，丹絑似乎也懒得留意，而后果品端过来，端的人却从池生换成了云清，又明看暗观察偷偷瞄了丹絑无数回，丹絑依然无察觉，从果盘里拿了荔枝剥皮吃。傥荻与一群仙兽们缩回去，窝到僻静的回廊上，池生和云清不一会儿也蹑手蹑脚小跑过来，满脸紧张道：“怎样？”
几只曾在凡间呆过的年长仙兽都各自卧在一个地头不动。傥荻晃了晃头道：“你们看今天的帝座是不是比以往懒一些？”云清点头：“是。好像不大有精神。”又瞪大眼道，“没精神也算证据么？”
傥荻“呵呵”笑了两声，弓起身抖了抖毛皮：“待我再去查探查探。”
云清摸了摸鼻子看池生：“为啥没精神也算证据呢？”
 
盘子里摆了十来个荔枝核儿，丹絑仙帝又打了个呵欠，正在此时，傥荻在厅门前探了探头，而后走到厅中央，甩了甩尾巴，在丹絑的脚边坐下。
傥荻的毛皮现在变成了松花色，蓬蓬的，歪头看了看丹絑仙帝。丹絑懒懒地笑道：“啊，是你这个小狐狸，过来到我膝盖上坐坐？”
一园子的仙兽中，只有傥荻躲丹絑躲得最不厉害，丹絑挺喜欢它。傥荻轻轻跃上丹絑的膝盖，盘成一团卧下，丹絑伸手顺了顺它蓬松的毛。傥荻道：“今天看见帝座有点懒，所以犹豫了半天才敢来打扰。”
丹絑道：“哦，没什么，我虽然有点懒，但又有点无聊，正好你过来。”傥荻的耳尖动了动道：“对了，大早上灵君就被玉帝叫去了，到现在还未回来，不知道又要做什么差事。灵君嘱咐我们多陪陪帝座，省得帝座闷了，但又让我们别太烦着帝座。”
傥荻漫天扯谎，眼也不眨，其实碧华灵君一直嘱咐他们见到丹絑能跑就跑，免得他的宝贝仙兽们被老凤凰揩太多油水。
丹絑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笑意：“碧华竟这样嘱咐你们？他倒是挺细致。”
傥荻的尾巴轻轻拍了一下：“我们灵君，本不是个多细致的，但最近不知道怎么了，特别细致。”
丹絑唔了一声，道：“唉，碧华这个小仙，开始本座并不特别觉得他怎样。我一向爱细致些文弱些的，他虽然样貌好，却不大文秀纤弱，不容易生出怜护之心，不过经过近日种种……不知怎么，看他最顺眼了……”嘴角含笑，似有所思，傥荻的耳尖又抖了抖。
 
僻静的角落里，东华帝君的神色极其郑重肃然：“碧华，最近几天，丹絑仙帝在你府中………”
碧华灵君道：“在我府中挺不错，帝座他老人家能吃能睡，过得非常舒心。”
东华帝君道：“碧华，我知道，凡间也有这么种说法，成天呆在一起，呆着呆着，就顺眼了……再呆着呆着，不知道怎么就……”他伸手按住碧华灵君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天庭的规矩，你是知道的。帝座的脾性，你可能不大了解，我也是新近才听闻，当年丹絑帝座曾经在丹霄宫内，对一位仙者进行逼迫……那位仙者不从，最后差点闹出灰飞烟灭的大事……你我相交这么多年，千万听我一句劝，丹絑帝座他……你要慎重再慎重……”
碧华灵君按了按怀中的东西，笑起来：“你今天是不是到了我府中，听了谁说了早上的事情？我昨晚偶有感伤，承蒙帝座宽慰了一下，我那几个仙童傻头傻脑的，你也知道，今天早上看见我从床上起来，可能以为我和帝座有什么勾搭。”他哈哈笑了两声，反手一拍东华帝君的肩头，“东华，你我相交许久，你看我像个能吃了亏或怎么着的仙么？何况，帝座他老人家哪里真会怎样啊，哈哈……”
东华帝君舒了口气道：“没什么最好……”瞄了瞄碧华灵君的怀中，终于忍不住道，“你怀里那动来动去哼哼唧唧半天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碧华灵君的神色有些复杂，小心翼翼扯了扯衣襟，怀中钻出一个毛绒绒的脑袋。东华帝君定睛看了看：“你又从哪里弄了只吃奶的小狐狸，但这个毛色……”
碧华灵君笑容满面问：“你要不要摸摸看？”
东华帝君犹豫地皱眉，伸出手，小狐狸却闪开它的手，头在碧华灵君的怀中蹭来蹭去，“嗯呀嗯呀”叫了几声。
听了这几声奇怪的叫，东华帝君惊异地道：“难道……这是天蚀狐？”
 
碧华灵君回到府中，池生和云清等几个小仙童一起跑到府门前，结结巴巴笑着说：“灵君，你、你回来了？”
碧华灵君望向一张张遮遮掩掩半试探的脸，假装毫不知情，“嗯”了一声，向内院而去。仙兽们齐刷刷站了一院子，碧华灵君一眼扫过去，笑道：“怎么今天都在外头？”
傥荻蹲在回廊的栏杆上闪闪烁烁道：“那……那个……”
碧华灵君揣着怀中那毛茸茸的一团，径直向厢房去，池生小跑步跟上：“帝座……帝座在后厅。”
碧华灵君却先回了趟卧房，不知道折腾啥，半晌后出来，身上的衣裳变作了另一件，但怀中依然鼓鼓囊囊地揣着什么东西。
丹絑还在后厅坐着剥荔枝，懒洋洋向碧华灵君道：“你回来了？我今天一天都不大有精神，刚刚睡了会儿，又来这里坐坐。嗯？你怀里揣的是什么？”
碧华灵君小心翼翼地将怀中揣的东西露出来，是一只幼狐，碧华灵君看着它的目光很怜爱，丹絑眯眼道：“又是狐狸么，这可没什么稀罕的。”
碧华灵君不答话，依然注视着怀里的小狐狸。丹絑再眯着眼看了看它，小狐狸的毛色很奇异，是黑灰色，从头顶到尾巴根部有一条笔直的白道儿，尾巴稍也带着抹白色，丹絑道：“喔，毛色却有些少见，狐狸有这个颜色的么？还是又是只会变色的？”
碧华灵君这次却回话了：“本来就是这个颜色。”
丹絑兴趣大增：“能变成人形不能？倒是挺可爱的，抱过来让本座瞧瞧？”说着，就向小狐狸伸了伸手，小狐狸却闪身往碧华灵君怀里缩了缩，头在碧华灵君身上蹭了又蹭，“嗯呀嗯呀”叫了几声。
丹絑悻悻收回手。转口道：“今日玉帝找你，有什么重要差事么？”
小狐狸将头抵在碧华灵君胸前，来来回回“嗯呀嗯呀”地磨蹭着。
碧华灵君道：“也没什么大事。”
小狐狸撒娇地将头搭在他手上，吧嗒吧嗒地舔：“嗯呀嗯呀……”
丹絑道：“哦，是了，那个东华小仙似乎来找过你一回。我察觉他的仙气到了府中，后来又走了。”
小狐狸从碧华灵君怀里挣扎扭身，头却向碧华灵君的衣襟中拱去：“嗯呀嗯呀……”
碧华灵君道：“我方才在府门前碰见了他。”
小狐狸的头在他衣襟中越拱越深，两只圆滚滚的前爪在不断抓挠：“嗯呀嗯呀——”
丹絑道：“碰见了便好。”
小狐狸将头从碧华灵君怀中拔出来，张嘴咬碧华灵君垂下的头发：“嗯呀嗯呀……”
碧华灵君道：“是。”
小狐狸已经叼住了一绺头发，又开始在碧华灵君身上蹭来蹭去：“嗯呀嗯呀——”
丹絑帝君再次眯了眯眼，站起来道：“本座竟又有些困了，再去睡会儿。”
 
池生、云清与仙兽们蹲在中庭的回廊和凉亭处，看见丹絑仙帝从后厅出来向厢房中去，后厅中依然有那只幼狐“嗯呀嗯呀”的叫声飘过来。
傥荻已经变成了人形，愁容满面道：“灵君太过了，昨天晚上刚刚……今日就弄了个狐狸崽子回来把帝座晾在一边，灵君虽然一向喜新厌旧，但这种事情上可不能再有此种毛病，凡间始乱终弃要遭雷劈的，更何况还是帝座他老人家……”
池生、云清与一些幼年的仙兽们一头雾水地听着，傥荻唉声叹气，葛月和其他的年长的仙兽们自始至终闭着眼卧着一旁，假装此事与自己无关。
云清道：“那只狐狸又是什么珍稀仙兽？灵君连帝座都爱答不理的。”
傥荻道：“我们狐族种类太多，我也分不大清，看毛色和灵君的态度，应该是天蚀狐。”
云清、池生及其他的仙兽们都吃了一惊。
天蚀狐他们虽然没见过，但都听说过。据说这是种极其稀有的名贵仙狐，天生就是仙品，仙界也极其罕见，它天生仙根就与散仙相似，碧华灵君府中的任何灵兽都低于它。
傥荻喃喃道：“怪不得灵君这么珍视。万一帝座吃起醋来，那可精彩了。”
 
就寝时，丹絑仙帝躺在床上，半抬起眼帘看了眼碧华灵君。那只狐狸崽子像块麦芽糖一样紧紧贴在碧华灵君胸前，碧华灵君一手抱着它，一手掀开云被，似乎是要带它到床上同睡。
丹絑仙帝在还是只蛋的时候被碧华带到这个府中，碧华灵君的态度一直都极其郑重，一开始是极其溺爱，待知道了丹絑仙帝的真身后又变成极其慎重谨慎。总之不管如何，态度中都是带了个“极其”的。
但今天碧华从头到尾抱着这个狐狸崽子，就像当初小心翼翼抱着源珟一样，反倒对丹絑的态度略有怠慢。
丹絑仙帝没什么大脾气，唯独不能忍受忽视。他老人家一向扎眼惯了，今天碧华灵君怠慢的态度让他老人家略微有些不高兴。
他斜靠在床上，眯着眼睛看着仍然不断地蹭着碧华灵君“嗯呀嗯呀”叫着的小狐狸：“你今天晚上，打算就这么抱着它睡？”
碧华灵君默认一样地笑了笑。小狐狸圆圆的眼看了看丹絑，立刻扭开头，又将脑袋贴在碧华灵君的胸前，“嗯呀嗯呀”哼了起来。
丹絑忽然笑了笑，他穿着素白的寝袍，周身却忽然晕出一层红色的仙光，逼近了碧华灵君，缓缓低声问：“碧华，昨日我安慰你，你觉得还好么？”
小狐狸周身的毛奓了起来，怯怯地紧贴着碧华灵君：“嗯呀嗯呀……”
丹絑的一只手绕上了碧华灵君的肩：“可还要不要，本座再安慰你一晚？”
红色的仙光也将碧华灵君周身裹住，在仙光之中，丹絑的嘴唇轻轻蹭过碧华灵君的颈侧。
小狐狸哀嚎一声，嗖地蹿下床，迅速蹿到门边，跌跌撞撞一头撞出门去。
以喙蹭颈乃是羽禽中极亲密的表现，亦是宣告占有的举动。幼年的小狐狸与丹絑之间实在差了太多太多，丹絑略微放出了一些上位者的威仪，小狐狸就只能落荒而逃。
丹絑懒洋洋地看着小狐狸逃窜出门，打了个呵欠：“我不大喜欢一张床上睡三个，有些闹。”
碧华灵君却忽然精神抖擞，神采奕奕，满脸喜色，诚挚地向丹絑道：“方才多谢帝座！”
丹絑疑惑地皱眉，碧华灵君扑通一声倒头睡下：“啊，终于跑了！”
 
第二天，灵君和帝座起床都微迟，云清在卧房外等候良久才听到传唤，进去后，帝座还在睡，灵君神清气爽站在床前。云清更愁了。
昨天被灵君宝贝一样揣在怀中的小狐狸缩在院子的一个角落里，将头埋在草中缩成小小的一团，像是在瑟瑟发抖。
仙兽们轮流同情地瞧了瞧它，最终还是傥荻走到它身边蹲下：“唉，还是只小狐狸，就算已成了气候，和帝座抢灵君，始终是死路一条。”
他将尾巴覆盖到小狐狸身上，拍了拍：“别哭了，兴许你还能留在府中，其实丹絑帝座一向很大度。”
小狐狸动了动，而后一头扎到傥荻胸前，紧紧贴着傥荻胸前的绒毛哭起来。
 
碧华灵君早饭完毕，神清气爽踱到回廊上。
中庭中不断传出傥荻气急败坏的吼声：“一边去！别粘着我！！”
一只黑灰毛白道的小狐狸紧紧揪着傥荻胸前的绒毛，傥荻一吼，它就哭，眼泪将傥荻的胸毛浸得透湿，傥荻无奈地停下，小狐狸立刻在傥荻的绒毛上蹭干眼泪，用头顶蹭傥荻的下巴，“嗯呀嗯呀”讨好地叫……
碧华灵君笑眯眯地踱到中庭，拍了拍傥荻的背：“这只小白练既是你的同族，又极其珍贵，本君就将它托给你照顾，你要念在同为狐族的情谊，好好地带它。”
傥荻僵了，当年五雷轰顶的大雷劈在脑袋上时它都没僵。
白……白练……
它是只小白练……白练狐……
傥荻有气无力地道：“灵君，你为什么弄回了一只膏药狐……”
碧华灵君负手看天：“唉，长得太像了么。本君也有失手的时候。”
白练狐，还有个称呼叫膏药狐，它的长相和天蚀狐一模一样，但它其实是种灵力非常稀薄的灵狐，依靠和天蚀狐相同的长相吓退一些猎食灵狐的妖族，保住自己的一条小命。
白练狐的性格异常温顺，爱与人亲近，但它们还是幼狐的时候，有种很严重的怪癖，一旦认准了谁粘上去，就会行动坐卧都贴在对方身上，死也不放开，挥不掉，甩不脱，像一块粘力极强的狗皮膏药。所以才又被唤作膏药狐。
碧华灵君道：“唉，玉帝让本君去办差，恰好在路上看见它一团天真地觅食，本座一时眼晕，将它当成了天蚀狐，待抱起来的时候，才发现错了……”
小小的膏药幼狐趴在傥荻胸前，讨好地吧嗒吧嗒替它舔刚刚被自己哭湿的胸毛，当然只能越舔越湿，所以它在不断地舔。
碧华灵君再拍了拍傥荻的背：“白练狐从幼仔到成年，只要一年，这一年，就辛苦你了……”
傥荻眼直直地望着前方，膏药幼狐在“嗯呀嗯呀”地叫，白色的柳絮轻轻落上傥荻的耳尖。
丹絑仙帝在柳絮飞舞的和风中斜靠在亭中的软榻上，半抬起眼帘望着中庭，打了个呵欠。

第四章
丹絑仙帝最近一直懒懒的，不怎么有精神。
碧华灵君府中的仙兽们被他摸了个遍，天天看着，都熟悉得很了。
天庭的诸仙们经常来向他老人家请安，每天流水一样来来去去，也习惯了。
每天睡觉、看风景、垂爱碧华的灵兽们，再和来请安的美貌小神仙们说说话，丹絑觉得有点兴味寡然，没什么新鲜有趣的事情可以让他提起兴致。
简而言之，丹絑仙帝觉得最近过得太平淡，他寂寞了。
 
某天，丹絑坐在回廊的长椅上打了个无聊的呵欠，随口向碧华灵君道：“天天这么呆着，觉得有点寡淡。”
当时鹤云使正好也随侍在侧，立刻恭敬地向丹絑道：“帝座觉得无趣，大概是在碧华灵君的府中住得太久了。丹霄宫早已修缮完毕，仙侍们也已经安排配置妥当，帝座随时可以移驾丹霄宫。”
丹絑一脸无趣，又打了个呵欠。
碧华灵君向鹤云使道：“不过，我听说，丹霄宫的仙侍们大都是年轻的小仙，不知道是不是都稳重可靠，如果毛毛躁躁莽莽撞撞，或者性情羞怯，让帝座不开心，就不好了。”
丹絑听到“年轻的小仙”几个字，双目立刻饶有兴致地亮了亮。
鹤云使垂首道：“因为小仙本身也仙资尚浅，不大会教他们，将来如果帝座能亲自对他们教导一二，小仙与众仙侍们定然都会受益匪浅。”
丹絑笑道：“这话太过了，本座在教导晚辈上有些无能，而且，率性自然最好，要是个个行动之间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无趣了。”
鹤云使恭敬道：“帝座教导得是。”
云清和池生远远站在回廊的一角，心中暗自兴奋，看丹絑帝座的样子，像是那群年轻小仙让他兴致勃勃，如果仙帝能顺顺利利搬回他的丹霄宫去，真是什么隐患什么忧虑都烟消云散了，灵君终于能逃出生天了！
碧华灵君笑道：“说起来，这些在丹霄宫里做仙侍的小仙，听说是玉帝亲自授意，从各位仙君座下挑出的极其出类拔萃的门生。若是有机会，本君倒想见识一下。”
鹤云使道：“倘若帝座回到丹霄宫，灵君前去请安时，自然能见到。”
碧华灵君再笑笑，没说什么。
丹絑面露沉思道：“唔……回丹霄宫么……”云清和池生蹲在角落里，在心中呐喊，帝座，决定回丹霄宫吧！
丹絑叹了口气：“唉……丹霄宫，还是再说吧。嗯，那些年轻的小仙们，如果在丹霄宫中白白地呆着怕玉帝怪罪，要么就每天派一两个来此府中，我看碧华这里仙童们不是很多，过来陪我聊聊天也行。”
云清和池生傻眼了，看来丹絑帝座打算在这里千年万年地呆下去。灵君！灵君要怎么办！
鹤云恭敬地低头道：“小仙领命。”
 
鹤云使劝说丹絑仙帝回丹霄宫再次毫无结果，便告退回去了。碧华灵君又有仙务，赶着去办了。丹絑在回廊下吃了点果品，喝了两杯清茶，懒懒地打瞌睡。傥荻忽然拖着黑灰色的一团，到了廊下：“帝座，我、我有事相求。”
丹絑半撑开眼皮：“嗯？”
傥荻的毛黯淡蓬乱，毛色变成了枯草色，显示它内心非常狂躁，看起来十分落魄。那只膏药幼狐揪着它的绒毛紧紧贴在它身上，正在不断地蹭它。
傥荻抬头看着丹絑仙帝，目光中充满了哀求，尾巴祈求地动了动。
丹絑了然地微微一笑，道：“好罢。”傥荻顿时蹭地变成人形，那只膏药狐依然挂在他胸前，但丹絑的气息让它很害怕，它把头插进傥荻的衣襟。傥荻欢欢喜喜地抱拳道：“多谢帝座，多谢帝座！”丹絑含笑道：“不必，不过我有件事情问你，我刚才一直在想，本座最近天天对着些同样的脸、同样的事情，觉得闷得不行，忽然想起那两个被玉帝发落到孤岛上的小神仙，成天大眼对小眼，过得还挺快活，为何他们不闷？难道有什么不闷的方法？”
傥荻挠了挠头：“呃……这个么，凡间有句话说的好，叫只羡鸳鸯不羡仙，那二位的话，咳咳……可能因为能厮守在一起，便怎么都不闷了罢。真心喜欢，互相怎么看都不会闷，大约也就是这个道理。咳咳……当然，这个是我胡乱猜测，不知是否对……”
膏药狐正拼命向傥荻怀中钻，爪子不断抓挠。
丹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再向傥荻招招手：“那你过来罢。”
傥荻连忙极其兴奋地走上前去，小狐狸哀叫一声，毛又奓了起来，瑟瑟发抖。
丹絑捞起一绺傥荻的头发，慢慢凑近他的颈项。
小狐狸却没有像贴着碧华灵君那时一样嗖地逃之夭夭，它钻进傥荻的衣襟中，缩成小小的一团，颤抖却执著地贴着。
丹絑抚着下巴道：“这次却不大好办了。”索性伸手慢慢靠近傥荻怀中鼓起的那一团，沉声道：“出来！”
小狐狸蹭地露出了头，它浑身抖得厉害，已经惊恐到了极点，毛奓得蓬蓬的，一只前爪钩住傥荻的衣衫，居然从喉咙中低沉地咕噜了几声，对着丹絑抬起了另一只前爪，露出锋利的爪钩。
丹絑看着战抖不止的小狐狸，讶然地笑了：“呀，这孩子准备和本座背水一战么？”他屈指轻轻在小狐狸威胁的爪子上弹了弹，“年幼而且弱小至极，竟有这份胆量，很难得。好罢，本座不和你抢了。”
抬眼望着傥荻：“本座帮不了你了，你好好带着它罢。”
傥荻嘭地又变回狐形，毛皮更凌乱了，毛色更枯黄了，拖着挂在身上的小狐狸，耷拉着尾巴走了。
丹絑仙帝躺回软椅上，心情忽然愉悦起来。
他已经想到了一个打发无聊的好法子。
真心喜欢，怎么都不会闷。
听起来很有趣，似乎值得一试。
他打算给自己找个真心喜欢、能够再也不闷的对象。
 
碧华灵君又弄了一只灵兽回来。
这只灵兽是碧华灵君从太上老君那里讨的，名字很好听，叫做琳琅兽，但长得有点狰狞，浑身紫不溜丢的，脑袋鬃毛刺刺，大嘴巴，暴獠牙，大鼻孔，眼如铜铃，身上的皮质粗硬如穿山甲，四只爪子粗而笨拙，长着尖利的爪钩。
碧华灵君抱着它进门，小仙童和其他的仙兽们都被它吓了一跳。云清结结巴巴道：“灵……灵君……你弄了一个啥回来？”
碧华灵君拍了拍怀中丑兽的鬃毛，道：“没见识了罢，琳琅兽听说过没？就是它。在天庭也是几千年难得一见，我今天碰巧在老君那里见到了。”
池生和云清咬着手指看那只琳琅兽，它还是只幼兽，正应该是憨态可掬天真烂漫的时候，它现在已经丑成了这样，日后成年了，长开了，还会丑到什么地步，简直不能想象。
这只琳琅兽本来是北海龙王做为珍稀之物赠送给太上老君的，但因为它实在丑得不行，老君府中的小仙童们都嫌弃它，不爱管他，老君自己事务繁忙，也没空照拂它。正好今天碧华灵君路过兜率宫门口，太上老君感应到，马上让小仙童请他府中坐坐，果然，碧华灵君看见这只稀罕的琳琅兽，双眼一亮，太上老君立刻顺水推舟：“此灵兽十分罕见，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养它，还是碧华你对灵兽懂得多些，你如果喜欢，我就将它转赠给你，如何？”
碧华灵君欢欢喜喜地答应了，兜率宫的小仙童们感激地目送他揣着琳琅兽离去。
 
碧华灵君将琳琅兽放在地上，它在兜率宫中被冷落鄙视了很久，幼小的心受了伤，因此它怯怯地趴着，不敢乱动。但“怯怯”这种纤细的举止，从它的外表上不大能看出来，在旁人的眼光看来，它只是像块石头一样蹲在地上。
云清问：“它为何不动？”池生道：“认生吧。”碧华灵君站在旁边满意地端详它，丹絑仙帝听见有动静，从内厅踱过来凑热闹：“碧华，你又弄了个什么回来？”走到近前，来回打量了一下，“嗯？这只丑丑的小兽是何物？”
丑这个字眼飘进琳琅兽的耳朵，刺痛了它敏感的心，它努力把脸贴在地面上。丹絑笑道：“不过这孩子倒是挺懂事的，见了本座如此恭敬。应该是只名贵的珍兽。”
碧华灵君道：“帝座好眼光，它是只琳琅兽，乃几千年难得一见的珍兽。”
丹絑望向他道：“碧华，今后只称我丹絑就行，其余的喊法太生疏。”碧华灵君的眼光正胶在琳琅兽身上，随口应了一声，丹絑满意地微微一笑。
碧华灵君继续端详琳琅兽，丹絑道：“难道你在想给它起个什么名字好？”碧华灵君点头道：“正是，不过我起名一向不怎么样，想不出什么上口的。”
丹絑道：“府中的灵兽们，你起的名字都很不错，我很喜欢，比如当日源珟这个名字，我就喜欢得很。”
碧华灵君皱眉喃喃道：“是风雅些好，还是通俗些好？”
丹絑道：“它既然为琳琅兽，此名就十分风雅，恐怕也要个风雅的名字方才合衬。”琳琅兽笨拙的前爪动了动，它在老君府时，小仙童们每天都阿丑阿怪地胡乱叫它，眼前的这两位仙君虽然也说它丑，却要给它起好听的名字，让它有点感动。
碧华灵君皱眉沉思，丹絑又道：“既然它浑身都是紫的，叫紫琅罢了。”
碧华灵君双眼亮了亮：“紫琅紫琅，真是好名字。”丹絑微微浮起笑容，碧华灵君躬身道：“多谢帝座赐名。”
丹絑顿时皱眉道：“不是方才你已应了，以后只称我丹絑么？”
碧华灵君这才回过神来，愣了一愣，连忙道：“小仙知罪，方才走神，唐突冒犯帝座，请帝座恕罪。”
丹絑看了看碧华灵君，又低头瞧了瞧刚刚因得了个好名字喜悦地偷偷抬起头的琳琅兽，神色不变，淡淡说了句：“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用太惶恐。”转身拂袖离去。
池生和云清几个小仙童在一旁看着，也不知是怎么的，都感到冷飕飕的，忍不住想要瑟缩。
 
琳琅兽有了名字后，被放到院子中和其他灵兽亲近，因为最近灵兽们也都在挂念碧华灵君和丹絑仙帝的事情，只是探头探脑地打听刚才灵君又和仙帝怎样怎样了没有，没来得及和琳琅兽搭讪。琳琅兽孤独地在院子的青草丛中蹲着，它知道人家会嫌它丑，不敢乱动，蹲在草丛中注视着自己前爪的爪钩。
到了就寝时，碧华灵君在床前宽下外袍，丹絑斜靠在床上，道：“碧华，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肯回丹霄宫，只留在你府中？”
碧华灵君老实地回道：“不知。”
丹絑望向虚空中的某一点，慢慢道：“一则，是我确实不想走；二则，在丹霄宫中，我曾经做过错事，现在想起来，还心中有愧。”
碧华灵君走到床边，掀开云被，丹絑转而看向他道：“你难道没听谁说过关于我的……一些……不怎么样的旧事？”
碧华灵君道：“哦，不曾听说过。”
当然，碧华灵君是听过的，东华帝君曾经告诉他的一些隐晦传闻一直被碧华灵君惦记着。碧华心中，现在其实早就抖擞精神，想知道丹絑当年不怎么像样的旧事。但是碧华灵君深谙一个道理，在这种情况下，越不动声色，越能听到更多的内幕。想听的情绪太过露骨，反而可能让对方不敢多说。
在碧华灵君努力的不动声色中，丹絑果然不负他望地道：“那我如果将当年的事情说给你，你愿不愿听？”
碧华灵君淡定地坐到床上，淡定地道：“只要帝座不嫌弃小仙。”丹絑皱眉道：“你就不愿喊我一声丹絑么？”
在这个时候，最好是顺着丹絑帝座的意思，不要逆了他老人家的羽毛，万一他一个不高兴不说了，那就不好了。
碧华灵君微笑道：“只要……丹絑你，不嫌弃我。”
丹絑满足地笑了，注视着碧华的目光也变得更柔和：“昔日……唉……只怪我当年太过年轻，不知道喜欢该怎样表露出来，可能连喜欢都不大知道是什么……”
丹絑叹了口气：“我当年，当然这个当年我也记不清是多少年前了，总之那时候我还年轻得很，我也曾以为自己喜欢过一个仙。”
碧华灵君热血沸腾，依然不动声色，听丹絑继续往下说——
“他、他和我同是羽族，原身是孔雀，羽毛白得像最白的云。他虽然是比我低了很多阶的仙者，看起来总那么冷冷清清的，我年少的时候性情比较急躁，火气大，所以喜欢这种清冷平和的，而且他就算站在你面前，也像离得很远，他离得越远，越想把他抓起来放在身边，他越看起来平和，我越想看看他不平和的样子。”
碧华灵君在一旁不吭声地坐着，大概能猜到丹絑后来那个强逼仙者的名声是怎么来的了。
丹絑的口气很唏嘘：“我、我虽然这样想，但终究还是怕惹他不高兴，只是小心翼翼的。我其实真的没干什么逼迫的事情，现在也不知道我哪里逼迫他了。我只不过常常悄悄地跟在他身后，他到哪里我就到哪里，在不远处看看他的身影我就满足了。我也只不过有时候会在他住的地方徘徊徘徊，再按捺不住时，就将将他喊到身边，随便说说话而已。再而后，也就让一些小仙侍们替我留意一下他的平时举动，譬如他今天吃了什么、去了哪里、几时就寝……我、我最多也就是趁他睡着的时候在他床前站站，要是知道他想要什么，便去替他寻到，再偷偷放在他身边而已……唉，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越来越害怕我，我明明没做什么……”
碧华灵君默默无言地坐着。
丹絑更加唏嘘地继续道：“直到那一天，我得到一件十分珍奇的玩器，我觉得他一定喜欢，才初次到他面前，问他愿不愿意到我府里看看。我……我当时实在太年轻，以为问了之后他一定答应，没等他答应我就带着他到了丹霄宫中。结果，刚到丹霄宫，他就跪下对我说，求我放了他，他说他不能承受我的好意。我很震惊，也很难受，问他为什么那么害怕，想先带他去看那件玩器让他安下心，然后再告诉他我不会强迫他，如果他不喜欢，我就连小心翼翼做的那些事情都可以不做。结果，还没等我开口，他就……”丹絑的声音顿了顿，“丹霄宫在天阙最高层，他直接从丹霄宫的台阁上跳了下去，没有用任何仙术……若非浮黎正好经过，他可能就……”
碧华灵君还是默默无言地坐着。丹絑接着道：“后来我才明白，我当时不过是年少好奇，并不明白真正喜欢与如何喜欢。但，天庭之中，后来人人都有些怕我，这也是我自作自受。与魔族那场大战时，我还在想，如果我就此没了，会不会天庭也觉得少了个祸害，会不会有人能为我难受一下。没想到，我没有就此没了，而是又变回了一枚蛋。在蛋中呆了万儿八千年，渐渐地我醒了，玉帝感应到了，他可能觉得有些头疼，不知道拿我怎么办好，我半睡半醒的时候听见他做了个套儿，哄着你孵我出来。”
丹絑又转而看向碧华灵君，笑了笑：“你欢天喜地将我抱回去，多亏了你的仙气，我才能又出了壳。我出壳的时候变成幼虎哄你，一来想谢你让我重新出壳，二来，其实我也想，好不容易又有个谁能喜欢我一下，有点想多捞一阵子的意思。”
碧华灵君依然没什么大反应地坐着。
丹絑接着道：“碧华，你其实是天庭里惟一一个没怕过我，又对我好过的，我最近一段时间思来想去，终于决定了一件事。”
丹絑望着碧华灵君，双目蓦地深邃起来：“碧华，本座……我方才领悟，我已喜欢上你，你愿不愿和我从此相偕相伴，永为仙侣？”
丹絑的手中蓦地多出一根长长的羽毛，递到碧华灵君面前：“碧华，这根是我的尾羽，我将它给你，只有于我最重要者，才能得我尾羽，你可愿收下？”
碧华灵君看了看那根光华灿烂的羽毛，道：“嗯，确实是极其珍贵之物。小仙曾在宋珧处见过一根一样的，想来是帝座送给衡文的。帝座赠此羽，我惶恐不已。”
碧华灵君还记得，就是新近两天，他又到宋珧的孤岛上逛了逛，宋珧酸气扑鼻地向他道：“你家里那只老凤凰仙帝，异常好色，不是只好鸟，你要防着他点，你一园子水灵灵的小仙兽们，小心别被他揩了油水。他揩油的其中一招就是送羽毛，送过龙王家的太子一根，你看见墙角那只大花瓶没有？里面插的那根鸟毛是他送衡文的！”
丹絑细细看了看碧华灵君的神色，而后道：“哦，那根么，那确实是我送给那个小神仙的，我当时看他极其喜欢，除了他我也没送过旁人了，而且，”丹絑的眼神十分恳切真挚，“我送他的那根尾羽是根偏羽，此却是我最中间的尾羽，从天庭到人间只有这一根，是独一无二的，与那根的意义大不相同。”
碧华灵君一言不发。
丹絑道：“你不相信？还是我送过那个小神仙你不高兴？”
碧华灵君打了个激灵，连忙道：“没有没有。”
丹絑道：“那你，可愿意么？”
碧华灵君道：“帝座，你要知道，倘若你我真的如此，可能就是触犯天条。”
丹絑微笑道：“什么天条不天条，不然我去和玉帝说说，难道还能将我打回蛋里不成？天条啊之类的你只管放宽心，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只回答我，你可愿意？”
碧华灵君沉默片刻，忽然一点头：“好。”
“好”字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碧华灵君方才在心中审度形式，想来是仙帝他老人家不知道又动了哪根邪筋，恐怕是这段时间闷得慌，想找点没做过的事情出来解个闷。丹絑打算做的事情，轻易拦不住，最近大概会没完没了，而且万一去找了别的仙或是对哪个灵兽伸了爪，更加不好，不如权且答应，丹絑的毛病是没长性，过不了多久觉得无趣，此事就可以了结。
所以碧华灵君痛痛快快说了好。
他说了好，丹絑却觉得有点空落落的，就好像一只猫抓了个耗子，那个耗子必定要挣扎尖叫最后才半死不活软趴趴地认命，现在碧华灵君的这个态度就好像一被按在爪子下就立刻一动不动的耗子，总让丹絑觉得少了点步骤。
丹絑道：“碧华啊，你说的，是真心话么？”
碧华灵君笑道：“帝座用多真的心问，我就用多真的心答，绝无半点虚假。”
 
丹絑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碧华，你以为我刚刚的话是随便说说，不当真的？我……我确实是真心，你不信？”
碧华灵君沉默了片刻，方才道：“要么，能否再容我考虑些时候？这确实是件大事，我如果贸然决断，确实是显得有些轻率。”
丹絑这才又浮出些笑容：“好。”忽然将头凑近碧华灵君的肩侧，低声道，“你其他什么都不必顾及，我也不会强迫你。我希望你能心甘情愿地与我一起，相偕相伴。”
碧华灵君立刻点头：“嗯嗯，小仙我，一定慎重。”
丹絑抖了抖云被道：“那你也睡下吧。”
他又忽然一伸手，勾住碧华灵君，将自己的那床云被丢到地上，再把碧华灵君的云被一扯，将碧华灵君和自己一起盖住，低声道：“碧华，不管真的还是假的，你刚才确实答应了我，从现在起，你我就再亲近些？”
碧华灵君道：“咳咳……这样做……咳咳……似乎有些快了……这种……要……咳咳……天长日久，要一件件地慢慢来……咳咳……”
丹絑向后退了稍许，抬眼望着碧华灵君，低声道：“也是，你还正在考虑呢，起码要答应了之后才好做。无妨，日久天长，我不心急。”打了个呵欠，倒到枕上，“那么，今天就先睡罢。”
碧华灵君这才松了口气，躺到枕头上，丹絑又向他身边凑了凑，碧华灵君刚刚闭上眼，丹絑在他耳边道：“对了，我有件事情，一直想问你，碧华灵君是你的仙号，因此我一直都喊你碧华，你除了仙号外，可还有别的名字？”
碧华灵君沉默了片刻，少顷后才缓缓开口道：“有，我是从凡间修道，飞升到天庭。因此还有个在凡间的名字。”
这个名字，到了天庭之后就几乎没再提起过，没谁想过要问，连碧华灵君自己都快把这个名字忘了。
“我在凡间姓沈，名宴，字清席。”
丹絑念了两遍：“清席，清席。”道，“此名甚好，为何到了天庭不用？”
碧华灵君再顿了一顿，方才道：“因为……我是修道之后才成的仙，既然修道，当然是做过几天道士的，自然也有个道号，做俗人的名字已经算抛弃了，我上了天庭后，按理说是应该用道号，那个道号，咳咳……有些……所以我不想用，当时拜在灵宝天尊座下，就请天尊赐名，叫碧华。”
丹絑立刻又向碧华灵君身边挪了挪：“那么天庭之中，知道你本名的，只有我？”
碧华灵君默默点头。
丹絑欢喜地笑了，紧紧凑在碧华耳边低声道：“那我以后喊你清席。”见碧华灵君像默认了，又道，“那么，你当年做小道士的时候，那个道号究竟是什么？”
碧华灵君的神色无奈地抽搐了一下，半晌后才从牙缝里极艰难地挤出两个不怎么清晰的字眼：“如意……”
 
碧华灵君府里的小仙童们都觉得，自己家灵君，离着诛仙台一天比一天近了。
他们愁眉苦脸，他们提心吊胆。
比如今天早上，丹絑仙帝又很晚起床，起来后看起来依然有点懒，但又似乎有种不寻常的喜悦与满足。
丹絑仙帝走到廊前，碧华灵君今天没出门，正在中庭坐着，一只小豹子蜷在他的膝盖上打瞌睡，小豹子两只肉滚滚的前爪抱着碧华灵君腰上一块流云佩，叼着玉佩上的穗子轻轻打鼾，碧华灵君伸手轻轻搔着它的肚皮。
云清站在柱子旁，看见丹絑仙帝注视着灵君，嘴角仿佛不由自主一般浮起一抹微笑，走下台阶，向灵君走去。
丹絑走到了碧华灵君身边，碧华灵君抬起头，丹絑再望着他的双眼微微一笑，紧挨着碧华灵君坐下，也伸出手，与碧华灵君一起，抚摸小豹子的肚皮。
云清身上的寒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
但他身上的寒意，远远比不上在碧华灵君附近的草丛里卧着的傥荻。
傥荻身上挂着那只膏药狐，蔫头耷脑地趴在草丛中看热闹，慰藉自己焦躁的心，他看见丹絑仙帝亲密地挨着碧华灵君坐下，一边伸手抚摸着小豹子的肚皮，一边低声唤了碧华灵君一句：“清席。”
乍一听，傥荻不知道这个清席到底是什么，听起来像个名字，但那个小豹子的名字又不叫清席。正在此时，他又听见丹絑仙帝继续道：“清席，一想到从今后只有我这样喊你，我就很欢喜。”
傥荻方才恍然明白，一时间没有按捺住忍不住要竖起的脊背毛，打了个寒颤，几乎震掉了他身上挂的那只膏药小狐，小膏药立刻扭了扭，又紧紧贴在他身上。
再后来，碧华灵君站着，丹絑仙帝就陪他站着；碧华灵君坐着，丹絑仙帝就在一旁坐着。终于，池生去前厅侍奉茶水，看见灵君抬手，替帝座添了杯茶，帝座端起茶杯，双眼深情款款注视灵君片刻，方才将茶水喝下。
完了。如果前阵子灵君和丹絑仙帝还只是偷偷摸摸地勾勾搭搭，那么从今天起已经蓦然变成了光明正大地恩恩爱爱如胶似漆。
云清和池生等小仙童们团团乱转：“万一被发现，灵君被玉帝罚上诛仙台可如何是好？”
仙兽们都趴着叹气，连葛月都愁眉不展。玄龟从壳中伸出半个头，叹息道：“情这个东西，沾上了就跟魔障了似的，解不了。”
傥荻挂着膏药狐道：“倘若真是如此，帝座罪过肯定也不小，但帝座他老人家如此高的仙阶，倘若他真的死心塌地看上了灵君，玉帝说不定也不会怎样。”它尾巴拍打了一下草皮，“也只是说不定而已。”
小仙童们担不住大事，急得有点带了哭腔：“怎么办好怎么办好？眼下有哪个能帮灵君和仙帝把这魔障给解了？”
却没有哪个再接腔。
左思右想，确实没谁能帮忙。东华帝君一向最爱帮人，但是当年宋珧元君和衡文清君有私情时，碧华灵君和东华帝君两个加起来，都帮不上什么忙，这次只剩下东华帝君一个，当然更不可能。
东华帝君指望不上，其他的仙者们就更指望不上了。
池生道：“地上的凡夫俗子们有了什么难处都喊着要老天帮忙，而今我们就在天上，又该喊谁帮忙？”
也可能是九重天上浮动的莫名的灵气听见了池生的哀愁，居然真的凭空中冒出了一位帮忙的神仙。
 
那是第二天，丹絑又坐在碧华灵君身边，找些话来闲聊，在小仙童们看来，又是一幅恩恩爱爱的景象。
碧华灵君在心中打定了主意，他知道丹絑一向没长性，当下只是一时兴致来了，所以他认准了一个“拖”字，左拖右拖，拖得丹絑没了兴趣，此事便烟消云散。
丹絑这里，却是对碧华灵君有十分的把握，他老人家打从生下来起，就高高在上，后来位列仙帝，没几个能在仙阶上压得过他，更没谁能赢得了他，除了看上白孔雀时受了点挫折外，没什么事情是不遂他意的。
对于白孔雀，丹絑觉得，那是当年，而今他已不同往日，而且更懂得把握分寸。比如那天晚上，知道碧华原本叫如意，他本来十分想不厚道地笑两声，硬生生忍住了，只是深情款款地道：“这个名字，确实，咳咳，当时给你起这个名字的凡人不懂好歹，这名字，只当不存在过，清席，我只喊你清席。”当时碧华灵君的神色有点古怪和僵硬。丹絑觉得那是被自己感动了不好意思表露。
而且，碧华灵君的脾气也和白孔雀大不相同，碧华灵君性子随和，偶尔冒出一两句油腔滑调的话让丹絑大有知己之感，惺惺相惜。碧华灵君相貌俊朗，本不是丹絑的爱好，丹絑一向爱清秀文弱的，但最近几天丹絑再看碧华灵君已经怎么看怎么顺眼，怎么看怎么喜欢了。他认为这是因为爱。
相貌般配，脾性相投，碧华灵君一园子水灵灵的小仙兽们丹絑也很喜欢，因此爱好也相同。丹絑如此分析，感觉自己和碧华灵君简直是满天界最合适的一对。
于是，就在这样一个丹絑情真意切，碧华敷衍拖拉，各自为了各自美好的希望努力之时，帮忙的来了。和风熙熙中，丹絑一笑，碧华也陪着一笑，丹絑抬手替碧华斟上一杯茶水，碧华灵君就势举起茶盅，有小仙童来报：“帝座、灵君，凌章宫的华光天君来了，说来拜见帝座。”
碧华灵君急忙起身道：“快请。”
华光天君执掌凌章宫，一向不大露面，碧华灵君在天庭多年，见他也只是寥寥几次，天庭中的众仙时常过来向丹絑问安，但华光天君确实没来过，直到他今天过来，碧华灵君才想起这事。
丹絑道：“唔，又是哪位小仙么，让他到这里来罢。”小仙童领命而去，等到引着的那个身影出现在中庭时，丹絑随意看去，神色却凝住了。
碧华灵君正要起身迎向华光天君，却见他在不远处停下，丹絑满脸惊诧，慢慢起身，他二位视线相交，四周的气息蓦地有了一种暗潮汹涌的纠结。
华光天君银白仙袍的衣袂在和风中微微拂动，清雅文秀的面容似乎平和淡然，又似乎掩藏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碧华灵君了然大悟，华光天君的原身，好像正是一只白孔雀。
凡间有句话说得好，千万别在背后说人。果然，刚刚听帝座回忆完他当年苦求不得的悲伤情史，他老人家当年没弄到手的旧相思就找上门了。
碧华灵君兴致勃勃地站在一旁，看丹絑直着双眼一步步走出凉亭。那银白的身影也向前几步，一个清雅和缓的声音飘来：“帝座，数年未见，可还好么？”
丹絑已走到他面前，直直地凝视他：“白华，你……你……肯来看我。你不怨我了？”
 
“丹絑仙帝太不是东西！”云清一拳头砸在石桌上，满脸愤怒，“我们灵君眼看都要上诛仙台了，原来他只把我们灵君当个替代品，用来思念他的旧相好！”
那天，丹絑仙帝在院子里与华光天君两两相望，以及那声饱含深情的“白华”，碧华灵君府的上上下下都知道了。
池生冷笑道：“怨不得当时灵君说，这位帝座装老虎幼仔的时候喜欢陆景仙又喜欢天枢星君，和那位华光天君是有那么一点相像嘛。”
玄龟叹息道：“唉，据说当年丹絑仙帝对华光天君求而不得，闹出了很大的事端。灵君和华光天君没一丝相像的地方，也就名字一个是白华，一个是碧华，念起来像，就为了这个名字，帝座挑了灵君。唉，可叹他痴情，可恨他又无情。”
傥荻喃喃道：“管他痴情无情，咱灵君真苦情。唉……白华，碧华，当年白的得不到，于是找上了一个绿的。只因为那个华字吧，唉……”
膏药狐正在傥荻身上酣睡，傥荻的一根毛戳进了它的鼻孔，小狐狸打了个喷嚏，用前爪挠了下鼻子，蠕动了一下继续睡了。
傥荻用前爪搔了搔耳后：“但，倘若华光天君真的又愿意和丹絑仙帝好了，灵君岂不是就……”
池生和云清忿忿的神情慢慢融化，目光渐渐亮起来——
 
当时，华光天君看着丹絑仙帝轻轻地笑了：“当年的旧事早已是当年了。那时我也年少，不懂事，如今想想，其实十分可笑。我一直惭愧，不敢来见帝座，到了今日才敢前来，其实帝座方才问我的话，应该换我问帝座才是。”
华光天君的目光清澈如天河的流水：“帝座，当年的事情，你不怨我了罢。”
丹絑和白华再相互凝望，久久不语，千言万语，像都在那目光里。
碧华灵君十分识相地，蹑手蹑脚地，悄无声息地遁了。
丹絑仙帝和华光天君却在许久之后忽然都一笑，而后一同到了亭中，喝着碧华灵君刚才没来得及喝的茶水，又说了许久的话，华光天君方才告辞离开。
碧华灵君遁得不见踪迹，到了就寝时，方才出现在卧房中，丹絑握着他的衣袖，恳切道：“清席，我当日虽然喜欢白华，但那已经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早过去了。今天我和白华不过是……”
碧华灵君立刻道：“帝座请放心，今天的事情，咳咳，小仙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咳咳……”
丹絑皱眉道：“你的话蓦然又生分了，你是不是……”
碧华灵君马上恳切地道：“那个……方才不过是我一时口误，丹絑你不要放在心上，我真的只当什么都没看到，华光天君他现在已非当年，你又何妨再……”
丹絑忽然眉头舒展，微微地笑了：“何妨再怎么？”
碧华灵君又道：“那个，我只是随口一说，只当没说过，没说过。”说罢拎着被子倒头睡了。
丹絑在他身边睡下，却依然带着笑意。
 
华光天君从那日之后经常过来，小仙童们把他当成了碧华灵君的救命稻草，巴不得他天天过来，时刻待在丹絑身边，对他异常殷勤。碧华灵君陪着客气几句，便会不留痕迹地遁之大吉。
这样一天天地下去，小仙童们的心情一天天地放松变好，碧华灵君的闲适一天天上了眉梢，丹絑的眼底嘴角也一天天藏着欢喜与满足。
这天，华光天君告辞离去，恰逢碧华灵君闲逛归来，在府门前客气见礼，碧华灵君忽然道：“对了，小仙有一事，想托天君帮忙。”
丹絑在内厅中坐着，已经感觉到碧华灵君的仙气到了府门前，与华光天君的仙气在一起，他合上双眼，像在养神，碧华灵君和华光天君此时的谈话却清清楚楚一字不漏地传进了丹絑的耳朵。
华光天君道：“只要本君能做到，一定尽力而为。”
碧华灵君道：“并非什么为难的事。只是——”向前一步，低声道，“天君也看到了，小仙的这个灵君府，地方小，又狭窄，帝座住在这里，实在太委屈，不知天君能否劝劝帝座，早日移驾回丹霄宫。”
解铃还须系铃人，丹絑因为华光天君不愿回丹霄宫，如果由华光天君亲自劝他，一定可望成功。
碧华灵君觉得天地开阔，轻松的日子就在他面前挥着小翅膀。
华光天君略微迟疑了一下，而后道：“帝座一向随性而为，本君也未必劝得了他，只能试着一劝，但帝座他是否愿意回去，本君实在……”
碧华灵君立刻道：“只要天君肯劝，小仙便感激不尽。”对着华光天君恳切地抱拳，又寒暄了几句，方才道了别，放华光天君离去。
丹絑睁开眼，端起一杯茶水。
 
就寝后，最近丹絑都没怎么贴着他絮絮叨叨地说话。碧华灵君酣然沉睡，丹絑半支起身，望着碧华灵君的睡脸，叹了口气。
碧华啊碧华，我已和你说过，我只是当年年少不懂事，迷恋白华，早已是过去了，你最近这样总不在府中，难道在吃醋？
丹絑虽然叹气，嘴角却蔓延出满足的笑容。
唉唉，碧华他这样，一定是醋了，他醋了，那就是对本座已经情根深种，无法自拔了。
碧华灵君在梦中，忽然有些寒意，打了个哆嗦。
 
再一日，丹絑在廊下饮茶，听对面的华光天君道：“……在碧华灵君府中，确实有些不方便，不知帝座打算何时移驾丹霄宫？”
丹絑放下茶碗，道：“本座如今还想继续在这府中住着，因为有件极其重要的事，尚未办妥。”
华光天君毕竟许多年前就认识丹絑仙帝，看着他若有所思的神色，忽然有了种谁要倒霉的不祥预感。
丹絑品着茶，在心里想，清席这一醋，令本座十分开心，可见偶尔小醋一番，是件甚好甚好的事。
丹絑决定也吃一吃醋，让碧华灵君藉此明白自己的心意。
但吃醋，总要有个合适的对象……
丹絑的目光飘向中庭的墙角一个丑丑的影子，他已经寻到了那个不幸的、让他吃醋的对象。
就是那只丑陋的琳琅兽，紫琅。
 
为何吃醋的对象要选紫琅，丹絑是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的。
一来，碧华灵君府上的小仙兽们每个都水汪汪的，丹絑仙帝是个疼惜小辈又怜香惜玉的大仙，所以对着这些小仙兽们，只有疼爱之心，实在醋不起来。比如那只曾经被他和碧华一起抚摸过的小豹子，自从那回之后就常常缠着丹絑，爬到他身上用头蹭他的手和脸，或是在丹絑膝盖上叼着他的头发滚来滚去，丹絑爱它爱得不得了，每每疼爱地抚摸它时，心中都在想，将来它能化成人形，不知道是个怎样标致水灵的少年。
二则，近来，碧华灵君确实对紫琅甚是关爱。每次丹絑和白华说话时，碧华灵君溜之大吉，丹絑感应着他的气息，多半都是去照顾紫琅。
紫琅来了之后，一直在墙角缩着，其他仙兽们来找它套近乎，它觉得人家各个都很好看，越发凸显自己的丑陋，恐怕别人来找它，心里却在耻笑它，于是便一声不吭，缩得更紧。碧华灵君只能慢慢温和地对待它，让它逐渐地活泼起来。按理说依它的灵性，目前已经可以开口说话，可紫琅自从来了后，却连哼都没哼过一声。
丹絑每每从眼梢里望去，都能看见碧华抱着那只丑陋的琳琅兽，一面轻轻抚摸，一面轻声细语地和它说话。终于有一天，在碧华灵君膝盖上缩成一团的紫琅“嗯”了一声，碧华灵君笑得跟迎春花一样，当年他老人家要从蛋里钻出来的时候，碧华灵君也只是欢喜成了这样。
不就是嗯了一声么，值得么？对一个丑丑的小兽如此看重。碧华灵君不在时，丹絑就踱到院中，对着紫琅勾下手指：“过来。”紫琅在草堆中瑟缩了一下，颤抖着挪到丹絑脚边。看罢，这样就行，多省事。清席不会教养。
丹絑再对着那个在他脚边抖得像筛糠一样的丑陋小兽说：“来，说句话给我听听。本座问你，你现在的名字叫什么，知道否？”
紫琅的龅牙上下互相撞击，却仍然从牙缝中道：“禀……禀报帝座……叫……紫琅……”声音很小，但是说了。这不就开口说话了？丹絑满意地微笑，正要再说“方才听得不甚清楚，说得再大声点”，还未开口，脚边的琳琅兽已经双眼一翻，僵直地晕了过去。
碧华灵君恰在此时经过，连忙三脚并作两步赶过来，将琳琅兽抱在怀里。丹絑道：“它不是在龙宫待过，又在李聃府中待过几天么，怎么在我眼前没多久就晕了？唉，我以后对着这些小仙兽时，是不是再将仙气敛一些的好？”
碧华灵君不急不缓道：“帝座您仙气不同一般，它这种小灵兽大概承受不住，在帝座面前大约都会失仪。能得帝座的指教是极大的幸事，但它目前可能还没有这种资格，因此由小仙教养便好，不需劳累帝座。”
这话说得十分合体，丹絑听得出这是官话。碧华灵君一口一个帝座，又将以前答应喊他丹絑的事情抛到了一边，碧华灵君不让丹絑碰的灵兽，紫琅是头一个，说话的时候碧华还不忘用仙气护慰怀中的紫琅，紫琅很快便醒了过来，醒来后又上牙磕下牙地颤抖，拼命往碧华灵君怀中缩。
碧华灵君的胳膊动了动，将紫琅圈得更紧了点。
丹絑眯起眼，宽宏大量地没说什么，当没发生过。
紫琅从此更粘着碧华灵君，碧华灵君不在时它依然蹲在墙角，碧华一出现它便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尤其是丹絑在一旁时，凑得飞快。
于是，丹絑考虑吃醋的对象时，眼向庭院的墙角一瞄，立刻就定下是它。丹絑觉得，碧华如此护着这个小东西，这个小东西又如此地畏惧他老人家的威仪，碧华也为了它和自己说过不软不硬的话。既然已经如此了，索性就拿紫琅来吃一下醋。算是理所当然，合乎情理。
丹絑如此决定之后，便立刻去做了。小醋怡情，最好抓紧。
 
某个空闲的时候，碧华灵君再抱着紫琅时，丹絑踱了过去，深深地凝望着碧华灵君，不说话。紫琅立刻将头拼命往碧华灵君怀中钻。碧华灵君站起身，丹絑长叹一声，道：“清席啊，你有空成天和它在一起，就没空陪我聊聊天？”
碧华灵君道：“是不是今天没人来向你问安？华光天君今天没来么？如果帝座觉得寂寞，想找哪位陪，我立刻去请。”
丹絑听见碧华提到华光天君，挺高兴，果然清席还在为白华的事情酸着，他立刻含情脉脉地注视着碧华，道：“白华，早已是过去了。清席，如今哪个陪我，能比得上你？可你近来和它在一起的时辰比和我在一处多得多。”
丹絑的这句话是水到渠成说出来的，他是真心的。
碧华灵君寒毛直竖，干笑道：“是我疏忽了，不过算上就寝的时辰，和你在一起的时辰比我教养紫琅的时辰多了许多，你可能忘记算那些时辰了。”
丹絑觉得这一次醋一醋的目的已经达到，再和那个丑陋的小兽醋下去有失身份，而且它抖得怪可怜的，就没再说什么，点点头，踱走了。
 
又有一次，丹絑挑了个碧华不在的时候，又将那只琳琅兽唤到自己身边。醋的再一重境界，就不止于用言语表露，而是开始用手段，将那个扎眼的剔除走。
丹絑和蔼地问琳琅兽：“你还是只幼兽，但已经能说人言，可见很有仙根。你知不知道，你还要多久才能化成人形？”
紫琅贴着草皮趴着，颤声道：“不……不知。”
丹絑道：“哦，化成人形后，你就不用在这个府中呆了，本座会考虑给你安排个好地方，从玉帝座下到各位大小神仙身边，你想去哪里本座替你办妥。想来你可能也没有什么打算，要么本座先替你找个好地方吧。嗯，本座可以传你些法力，让你能化出人身。”
丹絑抬起手，放在紫琅头顶，紫琅的浑身顿时仙光大盛，光团之中，丑陋的琳琅兽渐渐化成一个少年。
大概紫琅在琳琅兽这个品种中算是长得不错的一只，他化成人形后，居然不丑，并颇为清秀端正，穿着一身淡紫的衣衫，脸色有点苍白，依然瑟缩地抱着膝盖坐着，但看起来比丑陋的兽形顺眼太多了。
丹絑欣慰地笑了，语气忍不住更和蔼了一些些：“你已化成人形，现在告诉本座，你想要什么？”
恰好在这个当口，碧华灵君回府，来到庭院，人形的紫琅、面带微笑的丹絑以及丹絑的那句话都尽数落进碧华灵君的眼里耳中。
丹絑瞄见碧华灵君的身形顿了顿。他正在逼迫紫琅，又被碧华灵君看在眼中，清席应该明白，自己因为紫琅，醋了。
碧华灵君看着眼前的情形，心中极其自然地飘出一句凡间的俗语——
丹絑这个老凤凰，真是从八岁到八十岁统统都不放过。
 
紫琅看见碧华灵君，立刻像见了救星一样，可怜巴巴充满期待地望着他。
碧华灵君十分想当自己什么也没看到，反正丹絑虽然爱揩油水，但都是小揩一番，干不出别的。而且，紫琅应该是被丹絑灌了股仙气，人形都化得出了，不算件坏事。不过，可怜紫琅从没经历过，他兽形的时候长得粗糙，内心却极其纤细，看来丹絑的垂爱把他吓得不轻。
碧华灵君只好走上前去，丹絑悠哉悠哉地看着他走近，不晓得清席对他这一醋，会有何反应？
碧华灵君刚在紫琅身边站定，紫琅立刻悄悄地伸手拉住了他的袍角，丹絑的视线轻描淡写地在那只手上一扫。
碧华灵君对丹絑笑道：“紫琅竟能化成人形了？想来定是帝座垂爱，赐了它些法力。”继而低头向紫琅道，“还不快谢谢帝座？”
丹絑道：“唔，我也是闲来无事，见你最近在它身上用心得很，便将它喊过来瞧瞧。”摸着下巴道，“化形之后，倒颇像个样子，实在出乎我意料。”
紫琅像握着救命稻草一样，抓着碧华灵君的袍角颤抖。丹絑忍不住再将视线在他的手上一扫，道：“它怕我怕得厉害。清席，你心疼它么，我做了此事，你怎么看？”
碧华灵君有些奇怪，丹絑一向揩油水毫不犹豫，揩了就揩了，今天怎么揩了后还问自己看法如何？
碧华灵君冠冕堂皇地回答：“你对小辈这样关怀疼爱，让我感动不已。”见丹絑微微皱了皱眉头，不由疑惑，难道马屁拍到这个程度，他老人家还不满意？
丹絑皱眉，继而道：“唔，清席，我这样问罢，我和它，你觉得哪个好些？”敢情丹絑方才揩小紫琅的油水没有过瘾，还想顺爪揩自己一揩，碧华灵君立刻恳切地答道：“你在我心目中，胜过天庭中的所有光辉，紫琅不过是一只小小的琳琅兽，根本连比，都无法比。”
碧华灵君早已摸清了丹絑的喜好，心知这句话一定能让丹絑满足无比。
丹絑果然心花怒放地笑了，清席啊清席，想不到你对我的情已经深到这样的地步，就算我吃醋了，你也只觉得我是在关怀小辈，实在是死心塌地。
丹絑的周身不受控制地冒出满足的光晕，碧华灵君趁机一把扶起紫琅。丹絑道：“唉，这个孩子，我刚才不该逗它，有些对它不住，你好好哄哄它吧。”
碧华灵君拉着紫琅应了一声，在丹絑尚满足地冒光时，不留痕迹地迅速遁了。
紫琅被丹絑吓了一回，受惊不少，丹絑随手输给他的一小股仙气，对他来说抵得上千年的修为，他不知怎么运用，傻呆呆地蜷在一边，也不知怎么变回兽形。碧华灵君亲自教了他半天，紫琅方才变回了丑陋的琳琅兽模样，缩到一个角落睡觉去了。
但到了就寝时，碧华灵君看见床上目光热烈的丹絑，方才知道那一番拍马屁的话，说得有点过头了。
 
丹絑抬了抬手，碧华灵君只觉得眼前光华一闪，自己便已经躺到了床上，丹絑低声道：“清席，不用不好意思了，你我还有些该做没做的，也都做了吧。”
碧华灵君只得道：“帝座，且慢。”
丹絑低声笑道：“怎么这时候喊起我帝座了？清席，你放心，双修之道的乐趣，我会带你慢慢领悟。”
碧华灵君道：“帝座，此事需两厢情愿，方有乐趣。”
丹絑皱眉：“难道你不愿意？”像想起什么似的随即将碧华灵君向上一带，“我不计较。你想怎么修都行。”
碧华灵君觉得额头隐隐作痛，苦笑道：“帝座，看来今天，小仙不能不说清楚了，其实小仙对于帝座，一直都只有景仰之情，而无爱慕之意，当日蒙帝座垂爱，小仙不敢回绝，先用思考一些时候为理由，搪塞应对，实在罪该万死。近几日小仙也曾细细思量，却始终对帝座只有一腔敬仰，别无他意，倘若今天只因应付而与帝座双修，实在愧对良心，更愧对帝座。”
碧华灵君一鼓作气向下说，丹絑慢慢地松开了手，碧华灵君趁机后退半尺，恭恭敬敬低头。丹絑靠在床头，叹了口气：“清席，你不用那么费力地编些虚话，我已经明白了，你……其实和白华一样，都是怕我，恐怕心里还一直觉得我是个讨嫌的老东西，可是么？”
碧华灵君不知该如何回答，丹絑又叹了口气：“可叹许多年前，我是自作多情，许多年后，我又是自作多情。”抬眼看看碧华灵君，“你不用担心，当年我年少不懂事，方才用了强逼的手段，如今我已知道，有些事情，强求不来。”
丹絑一向仙气灼灼，光芒万丈，气势十足，口气老气横秋，他高高在上，天庭中的神仙们大都对他恭恭敬敬，其实丹絑的相貌，一直十分年轻，只是他平时气势太足，让人不得不将这一项忽略了。
此时，丹絑的“清席爱上了我”这个美梦粉碎了。他倚在床头，眼角眉梢，透出了颓废与沧桑，周身的仙气也弱得几乎看不见了，他苦涩地叹气：“到底，还是我一厢情愿罢了，其实没谁会喜欢我。”
丹絑的样貌本就异常的好，他一颓然，忽然便透出了一种虚弱的美，碧华灵君居然不由自主地心生愧疚，道：“其实此事，我有很多过错，假如一开始……”
丹絑抬了抬手：“你不必往身上揽了，你没什么过错。这阵子，难为你了。”他忽然起身，站到床边，“我曾经听见你和白华说，请他想办法让我回丹霄宫，我在你这里许多时日，其实你很为难罢。这些天与我同睡一榻，你实在有些受罪。一切自作多情之事，我向你赔个不是。今晚我就不再让你为难了，去别处走走，明日我便回丹霄宫去，你放心。”
他走向窗边，白色的单袍飘飘荡荡，无限落寞。
丹絑推开窗，却又回身对碧华灵君道：“清席，当日我还是个蛋时，与变成虎崽哄你的时候，你对我那么好，我非常感激。从以前，到以后，大约都没谁能那么待我了。”
碧华灵君的心中没来由地抽了一下，丹絑再叹了口气，一道仙光闪过，便不见踪迹。
碧华灵君在宽敞的大床上躺下，不由自主也叹了口气。
 
第二天，丹絑果然移驾回了丹霄宫，池生云清等小仙童们欢天喜地，年纪稍大的灵兽们凑在一起议论：“难道是帝座和灵君吵架了，分手了？”“不知道是谁惹了谁。”玄龟叹气道：“唉，不管是谁惹了谁，分了也是件好事。”傥荻若有所思地点头，他身上挂着的膏药狐也跟他一起点头。
丹絑回丹霄宫的排场非常大，鹤云听说他愿意回丹霄宫，非常欣喜，带了几十个年轻的仙者和仙童，分成两列，随侍左右，华光天君与一些仙者仙君们也同来接迎。碧华灵君恭送丹絑仙帝浩浩荡荡地离去，身边的云清欢欢喜喜地长舒了一口气：“总算走了。”
碧华灵君回想临行前，他恭送丹絑，丹絑只是略微颔首，依然微微笑道：“这些时日有劳你了。”没再说别的，他昨天后来去了何处，碧华灵君也不知道。
只见浩浩荡荡的一行仙者，越行越远。
遥遥将到丹霄宫时，丹絑仙帝忽然叹了口气。华光天君于是问道：“帝座因何事叹息？”
丹絑道：“只是想起‘莫强求’这三个字，觉得很是道理，徒生了些感慨而已。”这句话触动前事，华光天君笑了笑，不再说什么。
丹絑再在心中轻叹一声。
莫强求，莫强求，强求没有好下场，即便再喜欢，也不能用强的。
那么，不用强的，用软的能不能求得到呢？

第五章
丹絑回到丹霄宫后，过得尚算安稳。
丹霄宫里随侍的小仙仙童都由鹤云教导过，端正规矩。丹絑刚回到丹霄宫时，小仙和仙童齐整整立于左右，小仙们身上穿着一顺色的白袖墨色袍，小仙童们梳着油光滑亮的髽髻，身穿一顺色的白袖墨色裤褂。丹絑看着就不由得皱了皱眉：“颜色有些闷，还是热闹亮堂些好。”
帝座的眉毛稍一皱，鹤云与其他的小仙便不敢违抗，立刻去办。好在天庭不比人间，换套新衣不过转瞬的工夫，转瞬之后，小仙与小仙童们身上的衣袍就都由墨色变成了水蓝色，亮堂了很多。
丹絑却仍不满意：“这个水蓝色，还是冷了些。再暖一点。”
鹤云低头苦思，终于心一横，将小仙童们的衣裳全换成红色，连髽髻上绑的绳子都变成了红的，丹霄宫中顿时喜气洋洋。
丹絑这才微微点头，眼光又飘向一边的年轻小仙们。小仙比仙童们年纪稍长，外貌上都已是凡人十五六岁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将他们也变得红彤彤的，鹤云实在下不了手。
幸而丹絑在此时开口道：“红得甚好，却还要有个颜色配。”又像想到什么一样浮起一抹笑意，“譬如红与绿，便最般配。”
鹤云垂首道：“帝座说得极是。”它将小仙们换成了一色浅绿的长袍，丹絑终于满意地含笑点头。
从此之后，丹霄宫中红红绿绿来来往往，丹絑每每看着，每每觉得舒心。
只是他老人家偶尔会显得不大有精神。
按理说，如今的丹霄宫中，小仙们个个清秀端正，仙童们都伶俐水灵，他们都还年少单纯，能侍奉在丹絑这位传说中的仙帝座下，每个都很开心，都希望能时常得到仙帝的教诲。丹絑理应心满意足，对小仙仙童们诲而不倦才是。但丹絑仙帝搬回丹霄宫后，一直都懒洋洋的，爱独自在房中坐坐。偶尔负手在楼阁中看远处的云霭，身影十分寂寞。
打从丹絑搬回丹霄宫后，碧华灵君蓦然觉得一身轻松，每天悠哉悠哉地在天庭中东飘西荡，丹霄宫中小仙和仙童们他见识过，想来丹絑最近正如鱼得水，揩油不疲。可惜没有关于这些的传言流出来供他听。
 
这天，碧华灵君在东华帝君处喝了个闲茶，正要回府时，抬眼看见一红一绿从远处乘云而来。如斯扎眼，一看就是丹霄宫中的小仙。
小仙和小仙童看见碧华灵君急忙躬身行礼，碧华灵君道了声“不必多礼”，随口又问了句：“帝座近来可好。”
小仙答道：“帝座一切安好。”碧华灵君笑道：“帝座他一向随和亲切，没有架子。想来你们最近，必定得了他不少教导。”
小仙和小仙童抬头看了看碧华灵君，却都露出了疑惑的神色。小仙童道：“咦？难道帝座当日在灵君府上时，是很好亲近的么？帝座一向喜静，不让我们打扰，我们都在猜，是不是我们资质鲁钝，帝座不愿教导。”
老凤凰居然不揩油，碧华灵君很惊异。难道是最近专门瞄上了哪一个，方才连窝边草都顾不上啃了？
小仙和小仙童行礼告辞，碧华灵君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劳烦替本君禀告帝座，当日承蒙帝座下赐了一张云床，但因本君卧房狭小，委实难以容纳，只得再恭敬送回，望帝座谅解。不知哪日比较方便，本君好亲自将云床送回。”
小仙和仙童将话带回到丹霄宫，转禀丹絑。丹絑听完后，随随便便摆手道：“本座晓得了，那就让他五日后送过来罢。”
小仙童立刻去碧华灵君的府中传话。丹絑半躺在软榻上，又打了个呵欠。鹤云使道：“帝座最近精神欠佳，可是丹霄宫中有什么地方帝座觉得不舒心么？”
丹絑懒懒道：“倒也没有，就是闷了些。可能是本座前些时日在碧华府上住惯了，这样罢，也找只灵兽来本座养一养，兴许就没那么闷了。”
鹤云使立刻恭敬地应了。丹絑又道：“不过，寻常的灵兽，在碧华府中本座都见过，兴许会腻味。你去寻一只碧华府中没有的，更珍奇一些的灵兽过来。要那种毛茸茸的，四个爪的最好。”
 
要找碧华灵君府中没有过的灵兽，这确实十分难办。鹤云两天之内跑遍了三界，连地府也没放过，总算找到了一只。
丹絑斜倚在丹霄宫正殿的座椅上，看鹤云带了一个仙者进殿，仙者的怀中抱着毛绒绒雪白的一团。
仙者向丹絑躬身道：“小仙卿州见过紫虚仙帝，小仙乃是玉清天尊座下的使唤仙者，天尊听闻帝座想养灵兽，恰好近日刚得了一只年幼的雪狮，特命小仙送来，不知帝座能否入眼？”
丹絑眯眼瞧了瞧蜷在卿州怀中瞪着乌黑双眼四处张望的雪狮，抬手道：“看起来十分可爱，抱上前来，让本座摸一摸。”
卿州抱着雪狮上前，丹絑身上仙气太旺，雪狮缩在卿州的怀中不抬头，丹絑遂用手指勾住了它的下巴轻轻上抬。
但，卿州方才忘记说一件事情，这只雪狮是母的。
丹絑这种类似调戏的行径让它异常愤怒。
不管丹絑是仙帝还是随便什么普通的雄性，做出非礼女性的行为总要付出点代价。
丹絑勾着它的下巴向上抬的瞬间，小雪狮抬起爪子，狠而且准地向丹絑手上重重一抓。
当然，这种小小力道根本不可能伤得了堂堂丹絑仙帝。
丹絑道：“哦，它倒有些脾气。”说着随手捏捏它伸出的小爪。
小雪狮奓起全身的毛，露出獠牙，再一爪毫不客气地抓向近处丹絑的脸。
卿州急忙用手按住不断挣扎的雪狮，伏倒在地：“小仙看管不严，帝座恕罪！”
丹絑摆摆手：“罢了，看来它看不上本座。强人所难的事情本座一向不做，既然它不愿意让本座养，你就抱它回去吧。”
卿州又赔了半天罪，带着小雪狮回去了。
鹤云也伏身在地，道：“小仙办事不力，请帝座责罚。”
丹絑叹了口气道：“你没什么错，不用认罪。记着再找的时候，找个好脾气爱亲热的。”
鹤云使应了声“是”，立刻又去找了。
 
鹤云使来回奔波找珍兽，天庭的众仙们大都知道了丹絑仙帝想养仙兽的事情，不等鹤云开口询问，便主动将豢养的珍奇异兽抱给他看。只用了一天，鹤云使就又带回了一只珍兽向丹絑交差。
这只珍兽是五雷元帅力荐孝敬丹絑的，为表诚意，五雷元帅亲自带着这只珍兽和鹤云一起来到了丹霄宫。
丹絑斜倚在殿上的座椅内，垂眼看了看五雷元帅脚边的那只珍兽，银黑毛色，双耳竖起，双眼亮晶晶水汪汪，四爪圆粗，肉肉的。看起来既有些像狼崽，又有点像犬崽，居然还有几分像狐狸崽。五雷元帅拍拍它的头：“这只雷狼，不知可入帝座的眼。”
雷狼，其实全名应当叫做云雷战狼，是天狼族中灵气极其强大的一种，而且十分稀少，天庭偶尔得到一头，就会由武将豢养在座下。雷狼好战，须臾之间，便能扫灭无数寻常的魔族。
五雷元帅带来的这只雷狼毛色银黑，是雷狼中血统纯正的王族才能有的颜色。确实珍贵异常。
丹絑道：“本座只是想养只珍兽在身边，它是只战狼，只是养一养，怕有些委屈它罢。”
五雷元帅道：“帝座有所不知，它大概是从没睁眼时就被抱到小将府中养的缘故，一点战狼的脾性都没有，见了谁就和谁亲近，它在小将府中，也一直就这么养着。小将听鹤云使说，帝座想要只脾气好爱亲热的，小将立刻就觉得它再合适不过。”
小雷狼虽然蹲在五雷元帅脚边，两只前爪却一直不停地挪动着，瞪大亮亮的眼盯着丹絑，目光兴奋热烈。
丹絑笑道：“听你一说，它倒真是个有趣的孩子。它叫什么？”
五雷元帅道：“禀帝座，它叫乌雷。”
丹絑抬了抬手：“让它过来给本座看看。”
五雷元帅松开一直揪着小雷狼颈毛的手，小雷狼立刻兴奋地跃起，向殿上的丹絑直直地扑了过去。
到了丹絑的座椅前，小雷狼一跃而起，一头撞进丹絑怀中，砰的一撞后，小雷狼蹲在丹絑的膝盖上，歪头疑惑地看看纹丝不动的丹絑，再接再厉地用头砰地用力撞向丹絑的胸口，又撞，再撞，不断地撞撞撞……
丹絑向五雷元帅道：“它这是……想把本座撞翻么？”
五雷元帅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潮汗，干笑道：“咳咳……帝座，它就是有点小毛病，这是在和您亲近的意思……”这只小雷狼有个小爱好，喜欢将它想示好的对象扑翻在地，压在肚子底下，在其身上打两个滚，再趴下睡觉，以示亲热。
而且这只雷狼天生好奇心旺盛，仙气灼灼的丹絑仙帝让它很感兴趣，热血沸腾，因此它特别卯足了劲撞上去，居然没有将丹絑撞翻，它便持之以恒地再接再厉。
丹絑揪住了它的后颈毛，将它的头拉离胸前半寸，小雷狼不甘心地呜了一声，抬头看看丹絑，兴奋地动动尾巴，吧嗒舔了一口丹絑的脸颊。
丹絑叹了口气道：“唉，看来，亲近的意思表示得太热烈，确实有些难以招架。”
五雷元帅急忙伏倒在地：“是小将鲁莽，把没驯好的灵兽带来，冲撞了帝座，帝座恕罪，小将这就带它回去。”说罢爬起身，将小雷狼从丹絑怀中拎出来。
小雷狼在五雷元帅手中挣扎，嗓子里呜呜地咕噜着，依然想去继续它未完成的撞翻丹絑大业。丹絑眯眼沉吟片刻，忽然道：“本座倒觉得它这样十分可爱，想将它留下，不知你是否舍得？”
五雷元帅举着小雷狼，呆了呆，而后立刻道：“当然当然，帝座能看得上，小将欣喜不已。”如此冲撞，帝座他老人家不但没有怪罪，还夸奖乌雷可爱，可见丹絑仙帝果然如典册中记载的一样，是位既宽宏，又温和，又仁厚的仙帝。
五雷元帅告辞离去后，鹤云上前带小雷狼去洗澡，小雷狼瞄见鹤云，也非常兴奋地冲上去，抬起两只前爪，用力一扑，再扑，又扑。丹絑看着此情此情，嘴边浮起一抹微笑。
丹絑这次命鹤云使四处搜刮碧华灵君府没有的灵兽，而且要四个爪毛茸茸的，为的就是碧华灵君来还床时能看见，最好就看上了，这样就可以经常过来转转。丹絑原本对四个爪的灵兽并无兴趣，对人形的倒感兴趣得多，但最近，这样兴趣丹絑自己觉得也弱了，他的兴趣现在只有一个，就是碧华。
倘若清席他能时常过来走动，日积月累的，总会有点情分吧。能时常见着，总是好的。
丹絑瞧着正在不断企图扑翻鹤云的雷狼崽，目光有些迷蒙，他正想着一幕极好的情景。
碧华灵君拖着云床，飘飘然进殿，在他身边坐下，忽然看见小雷狼，双眼一亮，小雷狼就像刚才一样扑向碧华灵君，一头撞将过去，蹲在碧华膝盖上，不断地用头撞撞撞。
他老人家及时伸手，将小雷狼拎开，柔声关切地问：“清席，你的胸口疼么，我替你揉一揉可好？”
丹絑摸着下巴笑了。
假如两天后的此时，自己正把手摸在清席的胸口……
嗯，清席偶尔有些拘谨，可能不让摸，只说不用劳烦帝座，不疼。这时候被拎着颈毛的小雷狼一抬头，吧嗒在清席脸上一舔。那么他老人家必然要道：“这小东西不大懂事，沾了你些口水。”再轻轻替清席擦一擦脸颊……
小雷狼被鹤云拎去洗澡，殿中空荡荡的，丹絑仙帝独自坐在座椅上，望着不知名的某处，别有深意地微笑。
 
鹤云最近在丹霄宫侍奉丹絑，养成了个未雨绸缪的毛病。方才丹絑说小雷狼热烈得有点过头，鹤云便猜测帝座是不是想要一个脾气既好，又温和，又爱亲近又有分寸的灵兽，说不定等下仙谕便下来了。于是吩咐小仙们将小雷狼按进盆中洗澡后，鹤云使又出了丹霄宫，打算提前替丹絑将那只灵兽寻来。
终于，在南极仙翁处，鹤云使寻到了一只大约能让丹絑称心的灵兽。
第二天，丹絑起身后，正在琉璃阁中用些果品做早膳，鹤云恭恭敬敬捧着一物来到近前，呈给丹絑。
丹絑有了一番谋划后，已经心满意足了，鹤云又捧上一只灵兽让他有些讶然。不过多多益善，稀罕的珍兽越多，碧华瞧上的可能性就越大，所以丹絑还是饶有兴趣地端详了一下那只灵兽。
那是一只浅黄色云母纹的灵鼠，毛如暖云一般蓬松，像个绒球，恰好能托在掌中。被送到丹絑近前时，它居然在鹤云的掌中蹲起身，抱住两只前爪，恭恭敬敬向丹絑作揖道：“小的见过紫虚仙帝。”口气居然还极其斯文。
丹絑忍不住称赞了它一句懂礼。那只灵鼠立刻又抱着前爪道：“帝座谬赞，小的惶恐。”丹絑惊讶道：“啊，不错，新入仙班的小仙们都未必有它懂规矩。”
鹤云道：“禀帝座，它在南极仙翁座下已修炼近千年，通晓诗书，勤奋修道，已算入了仙籍。”
灵鼠却十分谦虚地抱着前爪低头道：“只是偶尔有幸得入仙翁座下，长年累月，沾闻道法，侥幸学了些皮毛而已。”
丹絑抛下一个杏核，饶有兴趣道：“你可有名号？既已修习许久，应该已能化成人形了罢。”
灵鼠立刻回道：“禀帝座，小的蒙仙翁恩德，赐了个名字叫渐濛。确能化成人形。”
渐濛，名字倒有些意思，丹絑道：“那你化做人形本座看看罢。”
灵鼠应了一声，便从鹤云手掌中跳下，伏在丹絑脚边，一阵仙光闪过后，化成一个身穿浅黄云纹的身影伏在地上，单看身形，竟十分清瘦素雅。
渐濛伏身在丹絑脚边拜了一拜，抬起头，丹絑吃了一惊。
——那是一张沟壑纵横恍若树皮的老脸，下颌灰中带白的三绺长须。见此相貌鹤云也吃了一惊。丹絑不忍再看，转眼瞧着碟子里的一颗杏子皱眉道：“为何你的人形居然是如此模样？”
渐濛抖着胡子谦谨地笑了：“小的仰慕东华帝君等众位仙翁的仪表，故而效仿之。”
丹絑长舒了一口气道：“这个模样是你效仿的，并非你本来的模样？这倒还好办。”说话间随便一抬手，一道仙光落在渐濛身上，“本座喜欢身边都是少年人的模样，你不过一千余岁，何必如此老相。”
仙光裹住渐濛，少顷之后，光芒隐淡，树皮脸消失不见，换作一个眉目清秀端正的年轻男子站在原地，恭恭敬敬抱拳向丹絑道：“多谢帝座赐貌。”口气依然老气横秋。
丹絑无奈地挥挥手，让鹤云带他下去。
 
一路上，渐濛絮絮叨叨和鹤云攀谈，鹤云方才发现，自己带回了一只话痨，渐濛诚恳地向鹤云讨教道法，一路从这个典籍讨论到那个典籍，鹤云的头嗡嗡作响，他却依然滔滔不绝。
到了第二天，渐濛居然凑上殿来，虚心向丹絑讨教道法，他唠唠叨叨说了几句，丹絑刚想打发他走，忽然小仙童来报，碧华灵君来还云床，正在丹霄宫外。
按照相约的日子，碧华灵君应该是明天才来，为何会此时就来了？
丹絑来不及疑惑，也还没来得及吩咐左右将小雷狼带上来，碧华灵君已经进了丹霄宫，甫一踏进紫元殿，便看见丹絑坐在殿上，一个身穿浅黄云纹衫的年轻小仙正紧挨着他坐着，两人不知在说些什么。
碧华灵君忍不住扬了扬眉，看来老凤凰回了丹霄宫后，过得挺顺心挺滋润。
丹絑一看见碧华进殿，顿时站起身，含笑道：“清席，你来了。”话音刚落，又道，“你我不比别的仙，今后丹霄宫你想进便进，依然和以前一样，不必拘什么虚礼。”
碧华灵君笑了笑，还是拱了拱手：“多谢帝座。”说着目光又往丹絑身边那个年轻的黄衣小仙身上瞄了一瞄。
这个小仙的原身应该是只灵鼠，化成人形也就是十七八岁的凡人少年模样，异常清秀，碧华灵君进殿后，他就立刻到一旁垂手站着，十分识进退，但又不怯怯缩缩，很是老凤凰喜欢的那一口。碧华灵君在心中了然地一笑。
丹絑踱到他面前：“清席，这是我新收到座下的灵鼠，你看它可爱么？”
黄衫少年立刻向碧华灵君拱手躬身道：“灵君曾见过小的，不知灵君可还记得，小的原在南极仙翁座下，名叫渐濛。”
渐濛？一张树皮老脸蓦地浮上碧华灵君心头：“你……”
黄衫少年身上灵光一闪，转眼间变回了灵鼠的原形，蹲在碧华灵君脚下，依然抱着前爪：“小的这样灵君就应该认得了。”
果然是南极仙翁座下那个灵鼠渐濛，碧华灵君还记得自己当年曾企图将它从南极仙翁手里讨过来，但是他那时刚刚弄走仙翁座下的两只幼鹿，不好意思再开口。过了一些时日之后，这只灵鼠可以化形，居然变成了一个半老不老的花白胡子，碧华灵君虽然对灵兽的人形没那么执著，但还是对它的模样颇痛心了一阵子，可怜好好的一个年幼小鼠，成了个半截糟老头子。碧华灵君每每想捧起它摸摸毛，都会想到它人形的模样，顿时兴致全无。
渐濛的人形居然变成了这副翩翩少年的模样，不用说一定是帝座他老人家的兴致之作。嗯，丹絑将它变成这样其用意可想而知，不过确实顺眼多了。
碧华灵君瞧着渐濛，笑道：“原来是你，因你的仙身换了个模样，本君一时没认出来。”
丹絑附身，将渐濛托到掌中，再送到碧华灵君面前：“碧华，你看它的样子可好？”
碧华灵君抬手在渐濛脊背的绒毛尖上轻轻拂了一下，道：“帝座看中的，自然是极好的。”
丹絑噙着笑，没说什么，只往碧华灵君身边再站了站，也用手指在碧华刚刚抚摸过的地方捋了一下，而后才又道：“除了它，我还新收了只雷狼，也很讨人喜欢，叫上来你看看罢。”
他这样站着，恰好能有意无意地触到碧华灵君的肩膀和手臂，碧华灵君“好”字还没出口，丹絑已经转头吩咐，将小雷狼带上来，再让碧华灵君坐下。
碧华灵君坐了，抿两口香茶，小雷狼被带上殿，一眼便瞄上了陌生的目标碧华灵君，顿时不负丹絑期望，兴奋地扑向碧华灵君，瞄准他的胸口便一头撞了过去。
丹絑假装刚刚想起来，道：“是了，我刚才忘了说，这孩子喜欢见谁撞谁。”他见小雷狼蹲在碧华的膝盖上，正卯足了劲再要一头撞过去，心想马上就能够替清席揉胸口了。
哪知道，小雷狼头皮还没碰到碧华灵君的胸，便被碧华灵君伸手拎住了后颈毛。他让小雷狼在自己的膝盖上翻了个身，肚皮朝天，然后搔搔它的脖颈胸前和前爪的腋窝，小雷狼的四爪在空中蹬了蹬，从嗓子眼里咕噜了一声，再翻过身来后，便在碧华灵君袖口处蹭了蹭，乖乖地在他膝盖上卧下，盘成一团。
碧华灵君顺着小雷狼的毛，向丹絑道：“帝座，雷狼乃是战狼，生来就有捕猎的天性，将对方撞得四脚朝天，固然有示好的意思，但也是种狩猎与占有。因此只要将其预先翻过来，顺其颈腋，它便会从此乖顺听话。”
丹絑端起茶盅，道：“敢情它一开始竟想把本座当成只鸟来捉？”
小雷狼趴在碧华灵君膝盖上目光炯炯地看着他，嗓子里又咕了一声。
碧华灵君立刻按住跃跃欲试的小雷狼的脖子，咳了一声道：“帝座仙仪威严，它这种小仙兽哪敢造次，只是雷狼的天性好奇，仙气越强它越喜欢，它又是只幼仔，不懂事，忍不住想和帝座亲近罢了。望帝座不要怪罪。”
丹絑微笑道：“我岂会和它计较，何况有你替它说情。”他略沉吟了一下，接着道，“这样罢，反正我也不会养，你若喜欢它，就将它带回府中养如何？只当是帮我的忙，我偶尔过去看看它便可。”
小雷狼正瞄准了碧华灵君腰上的一块玉佩，用爪子抓挠，碧华灵君犹豫了一下，丹絑又道：“你如果觉得我养的灵兽有些麻烦，不大方便代养，但说无妨。”
碧华灵君只能赔笑道：“哪能呢，帝座吩咐，我一定办到，我还得多谢帝座将这等珍奇的雷狼送与我养。”
丹絑的笑意深了些，微微点头，用茶碗盖子拨一拨茶水中的浮叶，抿了一口。
碧华灵君趁机道：“是了，方才一番耽搁，忘了禀告帝座。因小仙明日得奉玉帝仙旨下界，只能今日提早来还床，望帝座谅解。”
丹絑放下茶盅：“下界？玉帝让你下界办什么差事？”
碧华灵君忽然浮起一抹担忧之色，叹了口气：“唉，说起这件差事，其实我现在有些为难，据说凡间有只妖兽作乱，害了无数性命。那些被害的冤魂冤气深重，在地府求阎君申冤，地府查不出那妖兽的来历，于是告到天庭，岂料连天庭中也查不出，因此玉帝下旨令小仙下去查明并降服此妖兽。”
丹絑望着碧华道：“擒住一只凡间的区区妖兽，对你来说应该是件挺容易的事情，为何你满脸愁容？”
那只在凡间作乱的妖兽，让玉帝十分震怒，据说它附在凡间的一个帝王身上，借他之手杀了千余条人命。阎罗殿里冤魂怨气冲天，按理说能搞出这么大乱子的妖兽，镇守一方的土地神和巡视凡间的游神们应该有所觉察，但是追查起来，土地神和游神们都一问三不知，说完全没有察觉，只知道那个地方的弱小精怪们新近死了不少，应该也是被这只大妖兽抓去做口粮了。这个妖兽能有这么大的能耐，绝非一朝一夕的修炼之功，天庭中居然一直全无察觉，现在也查不出它的来历，很丢脸面。那些冤魂们见连地府和天庭都查不出来，自然会抱怨两句神仙无能，于是玉帝当然大怒。
天庭中，最擅长对付妖兽的就是碧华灵君，因此玉帝将这次的降妖大任派与他，降下仙旨，命他速速下界，查明此妖后，立刻斩杀，以平地府冤魂们的怨气。
碧华灵君却认为此事有些蹊跷，有这种本事的妖兽居然能做到丝毫行迹不露，便十分可疑，或许有别的缘故。他本着一向爱珍兽的心，不想稀里糊涂拎出个妖来就砍了。但却由不得他，玉帝这次异常震怒，为了让他一找出妖兽立刻将其砍了，特别赐了把见妖就斩的仙剑给他。如此一来，只要可疑的妖兽被查出来，顷刻便会被斩于剑下，连个辩解的机会都没有。碧华灵君觉得不甚公平，却又无可奈何。
碧华灵君特意今天到丹霄宫，一是为了还床，二来还有个别的目的。
碧华灵君再长叹一口气道：“你有所不知，那只妖兽潜藏多年，连镇守的土地神等都没有察觉，可见其妖力强盛。玉帝此次命我独自下界，我没有十足的把握。”
丹絑轻描淡写道：“区区凡间，能有什么成气候的小妖。”
碧华灵君锁眉摇头：“凡间的妖兽，有的确实不可轻看。小仙就曾遇见过一二，他们的人身有的是美艳妇人，有的是清秀文弱的少年，异常标致，连我都险些被糊弄过去，看不出他们的妖气。”
碧华灵君一边说，一边看丹絑的神色，只见丹絑露出一抹甚有兴致的神情，继而望着碧华灵君道：“碧华，我在丹霄宫中整日无事，一直闲得发慌，不如和你一起去凡间走走如何？我没怎么到凡间去过，正好趁此机会，看看凡间风景。”
碧华灵君放下茶盅，向丹絑朗朗一笑：“多谢。帝座肯下凡相帮，小仙求之不得，感激不尽。”
丹絑听着碧华灵君的感谢之词，笑得十分惮定。他本来想说，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你想做什么我都替你做到，顺便摸摸碧华的手。但，丹絑继而想到，清席现在拘谨得厉害，倘若再说一说摸一摸，让他更拘谨就不好了，这几天没见，他就主动过来相邀自己去凡间，可见退一退成效更好些。反正来日方长，摸一摸的事情不必急于一时。
丹絑一向自认深思熟虑且看得长远，所以他只是惮定地笑，而后问道：“玉帝命你明日启程？那你倘若还有什么要准备的，就先回府去吧，记得要好好休息。”
碧华灵君起身道：“好，那我明日再来相请帝座。”丹絑微颔首。
小雷狼一直伏在碧华灵君的膝盖上打瞌睡，碧华灵君起身时将它放在地上，它蹭在碧华灵君脚边，咬住他的衣摆呜呜叫，十分不舍。丹絑瞧着它笑道：“它倒和你投缘，是了，反正我也不大会养，明天起又要到凡间去，不如它和渐濛都暂时到你府中寄养几日如何？我丹霄宫中这些小仙们照料它们总不如你府中那般细致。”
碧华灵君看了看咬着他衣摆不松口的小雷狼，有些犹豫。渐濛又化成了人形，站在一旁文绉绉地拱手道：“倘若能入灵君府中几日，小的不胜荣幸。”
小雷狼也眼巴巴地望着碧华灵君，嗓子里又呜了一声，碧华灵君心一软，点下了头。
于是，碧华灵君带着一只雷狼崽和一只耗子回到了府中。
 
小雷狼初见满园灵兽，兴奋不已，竖着耳朵扑进了灵兽堆中，笔直地冲向正在花边卧着的葛月。找到了同类让它非常激动，一个纵身飞扑，重重压在葛月身上。葛月慢吞吞地抖了抖身体，将它从脊背上抖下，看也没看它一眼便起身到另外一个地方卧下。
乌雷迷茫地睁大眼，歪头看了看葛月离去的背影，又锲而不舍地追了上去，纵身跃到葛月面前，在它眼前来回跳了两下，抬爪在葛月身上扑一下，讨好地歪头看它，又在葛月的耳边嗅了嗅，蹭了蹭。
葛月淡淡地瞄了它一眼，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而去，乌雷继续颠颠地跟着它，不断和葛月轻轻碰撞，葛月无奈地停下，使了个仙术，瞬间遁到某个僻静的角落，留下乌雷呆呆怔在原地，不明白为什么眨眼间葛月就不见了。
乌雷怔了片刻后，继续四处找寻葛月，幸而它又瞄见了水池边的玄龟，再次新奇地扑了上去，玄龟正缩在壳里入定，没理会它，它的龟壳太滑，乌雷扑上去之后一个踉跄摔了下来，开始不断绕着玄龟打圈，而后趴在地上，凑到玄龟壳的缝隙处使劲嗅了嗅，将一只前爪探进缝隙中一掏一掏，再把另一只前爪也伸进去，企图将龟壳撬起来。
撬了几下之后，乌雷开始在玄龟身边刨土，玄龟不堪其扰，终于慢吞吞地露出头，反倒将正在用前爪刨坑的乌雷吓了一跳，迅速猛地向后一跳，小心翼翼伸头看了看玄龟，再次趴倒在地，肚皮贴地一寸寸地挪过去，将头搁在前爪上，用鼻尖碰了碰玄龟的脑袋。
此时渐濛也正在中庭中，四处与各个灵兽搭讪聊天。
“在下鄙名渐濛，曾乃南极仙翁座下，有幸结识各位，还望日后多多关照。”
渐濛搭讪找错了地方，蹲在元路元休等几只小虎和两只幼豹身边，这几只灵兽都尚幼齿，能化成人形还没几天，听不懂渐濛文绉绉的句子。渐濛独自蹲在旁边念叨了半天，小虎却和幼豹们滚成一团，呼呼地睡着了。
渐濛脾气倒好，又换了个地方，继续搭讪。
他这次找到了傥荻，傥荻也喜欢搭讪聊天，立刻挂着胸前的膏药狐爬起身：“渐濛兄，幸会幸会，在下傥荻。”还特意将身上的毛色换成了渐濛一样的浅黄云母纹，以示亲近。
渐濛一见他换毛色，果然大惊：“这是何种仙术？我竟不知，还望赐教。”
傥荻洋洋得意道：“我天生如此，不是什么仙术。”
渐濛唏嘘赞叹，让傥荻十分满足。他俩蹲在一起，从仙术扯到天庭各仙君的修习法门，再扯到各位仙君门下的种种琐事秘事新鲜事稀罕事，越聊越投机，滔滔不绝一发不可收拾，以他俩为中心的两丈之内仿佛有一万只苍蝇蜜蜂嗡嗡嗡嗡个不停，其余的灵兽纷纷闪避。
云清站在回廊上，眼巴巴瞅着碧华灵君：“灵君，这两只仙兽丹絑仙帝就送给灵君你了？”
碧华灵君道：“似乎只是本君与仙帝下界这几天，由你们代为照管，要好好照顾，不可疏忽。”
云清应了声“是”，又吐出一口气小声道：“原来如此，还好还好，还以为帝座真把这两个灵兽送过来了，于是他老人家从此后就可以更有理由常来走动了。吓死我了。”
碧华灵君当没听见，负手回卧房去。
 
第二天，南天门。
碧华灵君从袖中拿出玉帝下赐的出入灵符，交给守门的天将。
天将双手接过灵符，却一直躬着身子，望着碧华灵君身边那道瑞气千条光芒万丈的身影：“灵君，门符小将已检验完毕，并无什么问题，但……小将听闻，此次玉帝命灵君独自下界，这枚灵符也只供一位仙者出入……”话到这里顿了顿，再望了一眼光芒灼灼的紫虚仙帝。
丹絑道：“怎么，本座想到下界走走，你还想向我要出入的灵符不成？”
天将立刻垂头道：“小的不敢。只是、只是，帝座您与灵君一起，小将职责所在，不得不……”
碧华灵君笑道：“帝座只是下界的时候与本君搭个伴儿，到了凡间就分道扬镳，玉帝并没规定下界不可搭伴罢。”
天将犹豫道：“小将明白，可……”
丹絑道：“本座似乎听说，仙者可以随便带灵兽出入南天门，是否有此事？”
天将道：“回帝座，是。”
丹絑再靠近碧华灵君身边一些，含笑道：“那么，本座现在是碧华的凤凰，和他一起下界，有什么不妥？”
天将像被雷劈中了天灵盖，看了看丹絑仙帝，再看了看碧华灵君，木木呆呆怔了半晌，方才颤抖着吐出几个字：“没……没有……”
丹絑满意地微笑，携着万道祥光，施施然出了南天门。
 
到了下界，正值暮色浓重，夜色降临。
丹絑变成一个儒衫文士模样和碧华灵君一起站在京城的街头。
人间现在是夏氏一族踞于皇位，国号为梁。当朝皇帝夏敫就是那个据说被妖魔附体、狂杀数千人的君王。
碧华和丹絑商议，决定先到京城探个究竟，看看皇城之中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妖气，顺便也了解一下这位皇帝究竟狂乱到了什么地步。
到了京城内，只见暮色之中，灯火万千，街上商贩众多，店铺林立，行人熙熙：一片太平富足的景象。
此时正是夏末秋初，傍晚之前下过一场雨，刚停不久，风中微有湿意，夹着树木泥土与青草的气味，凉爽怡人。
丹絑深深叹息道：“本座许多年没来凡间，没想到竟是这样一番气象。本座当年初到凡间时，凡人还都腰间围着兽皮树叶，赤足散发，住在山洞里。后来天界有仙者特意下界，教他们织布缝纫，伐木筑屋，农耕烹饪。到天魔大战那时候，凡间已经有些像个样子了，可惜被天魔大战所祸，毁了一阵子，不想如今居然已经如此繁华，有好些东西，我都不认得。”
碧华灵君道：“帝座您说的想当年时，小仙我还不知道在哪里呢。我做凡人之时，凡间已和如今差不多繁华。可惜我生得太晚，没见过围兽皮住山洞的景象。也说不定我成仙那辈子之前的几世曾是披发赤足的之一，不过现在是不知道了。”
丹絑负手看街灯，道：“那已不知道是多久以前，我也忘得差不多了。如今的人间，你熟悉得很，我却是一窍不通。既然下来查探，你顺便也带我逛上一逛，知道些如今人间的事情，可好？”
碧华灵君立刻道：“那是自然。帝座肯下界帮小仙的忙，逛逛凡间这种小事，便包在小仙身上。”他遥遥望向前方，“不知帝座此时愿不愿意去尝些凡间的小菜，饮两杯凡间的美酒，再听一两支凡间的小曲儿？”
丹絑果然对凡间一窍不通。
碧华灵君引他去了一间酒楼，一路上，丹絑对挂的灯笼、街边的行人摊贩，乃至于酒楼门前招呼客人的小伙计肩膀上搭的毛巾都甚有兴趣。还好他老人家毕竟是仙帝，架势气派都十足，就算甚感兴趣也不怎么动声色，没有山沟里的乡巴佬刚进城的模样。
碧华灵君领着丹絑到了酒楼的雅阁坐下，叫了几道清雅的素菜，一壶好酒，丹絑吃得大悦，大赞人间是个好地方。结账出门时，经过大厅，迎面碰到一个小伙计向某桌送菜，手上托的盘子里卧着一只热气腾腾的烧鸡。
丹絑看着那只可怜的肉香四溢的红彤彤的鸡的尸体，眉头微皱。碧华灵君轻轻咳了一声，低声道：“帝座，在凡间……”丹絑面无表情地道：“我晓得。”迈步出门。
踏出酒楼，刚走了两步，就听见路边有叫卖声：“茶叶蛋——茶叶蛋——秘制老汤滚煮的茶叶蛋——五文钱一个，十文钱俩……”
丹絑在茶叶蛋小贩的摊子前收住脚步：“茶叶蛋，是什么？”
碧华灵君低声道：“是——一种食物……用茶叶和八角、花椒等材料……”话刚说了一半，卖茶叶蛋的小贩立刻热络地向他们二位招呼：“两位公子买茶叶蛋么？尝尝吧，秘制老汤，上等茶叶，绝对用新鲜鸡蛋煮出来的！最后几个了，十文钱我卖您仨，行么？”
丹絑走到茶叶蛋小贩的锅前，捏起一个茶叶蛋，注视片刻，轻叹一口气，将茶叶蛋放回锅中，继续向前走去。
碧华灵君快步跟上，低声道：“帝座……”
丹絑道：“我知道，我羽族在凡间，一向乃是凡人口中之食，只是如今看到，仍忍不住有怜惜之意。唉，我是在想，倘若我当年烧回成一颗蛋时，不慎落入了凡间，说不定也就变成了一枚茶叶蛋。”
碧华灵君不敢说，凡间除了茶叶蛋之外，还有水煮蛋、荷包蛋、蒸蛋、炒蛋等等各色不同的蛋。他只能顺着丹絑的羽毛道：“帝座所变成的蛋，岂会随随便便被凡人煮了。世间万物循环，常常是这环入了那环腹，譬如说这一世是凡人吃鸡，下一世说不定就变成了鸡被别的凡人吃。尘世间就是这个道理。”
丹絑道：“尘世确实也有尘世的好处，就譬如此时的街道之上，灯火行人，繁华热闹，有天庭没有的味道，也难怪有的小神仙会想着往凡间跑。”
丹絑一边说，一边饶有兴趣地看向不远处的一栋华楼。
那栋楼，挂着花里胡哨的灯笼，飘着五颜六色的轻纱，荡着又娇又糯的笑声，散着浓浓的脂粉香。
丹絑兴致勃勃地看着那里，问：“清席，那是什么地方？”
碧华灵君道：“帝座，那就是凡间的勾栏，又叫青楼，还叫做妓院。”
丹絑的双眼闪闪地亮了：“喔，原来那就是凡间的妓院。清席，我们进去看看罢。”
碧华灵君却皱眉道：“帝座，你不是说你当年去过凡间，凡人还围着兽皮住在山洞里，怎么那时候就有妓院了？”
丹絑道：“那是一开始。后来又不少年后，到了快天魔大战的时候，凡间已经很像样了。我记得那时候还是浮黎告诉我，凡间有个好地方叫妓院，最适合像本座这种的去。他原本说要请我去来着。可惜后来大战中，我变成了蛋，那老小子也化得没了影，魂魄都找不到，此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丹絑说到这里，像有些感慨，往远处天边望了望：“说起来，这个京城外的那道山，我下来时一闻味就知道是浮黎的身躯化成的山脉之一，所以咱们应该马上去那妓院中。我请你罢，只当是浮黎在此，请了我顺道再请了你。”
碧华灵君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天边，继而笑道：“帝座想去妓院，我便陪你去，方才我已说过，在凡间逛一逛这样的事情都包在我身上，因此，逛青楼一事，依然由我来请你罢。”
 
碧华灵君引着丹絑进了那栋软纱绕栏、脂香扑鼻的华楼。
这家勾栏的名字叫做销魂乡，名字很销魂，里面的姑娘们也很美很销魂。
碧华灵君和丹絑待在销魂乡最贵最精致的房间绵绵阁中，叫了楼里最标致的姑娘。雅阁之中顿时软语喁喁，粉香缠绵。
一个穿粉红的姑娘抚琴，一个穿鹅黄的姑娘斟酒，一个穿浅碧的姑娘正用纤纤玉指剥开柑橘的橘皮，将橘瓣用细竹小签挑起，再由一个穿绿的姑娘接过，送到丹絑口边。
销魂乡的花魁娘子相思依偎在丹絑身边，销魂的素手在丹絑的肩上轻轻按捏，一边捏一边娇声道：“爷，奴家们服侍得还好么？奴家没有什么手劲，爷觉得轻么？”
丹絑尝了一口橘瓣，眯着道：“轻的甚好。”相思立刻娇笑道：“爷喜欢，那就好了。”酥胸有意无意轻擦着丹絑的手臂，衣襟半敞半拢，抹胸之上，露出诱人的雪白。另一位头牌媚莲也正依偎着丹絑在软榻上坐着，亲自将云片糕、五仁酥之类的糕点一片片送到丹絑口中，间或用粉拳在丹絑的腰间腿上轻轻地敲。
丹絑吃下又一块五仁酥后，感慨地叹道：“浮黎未曾哄我，勾栏果然是个好地方。”碧华灵君正坐在一旁喝闲茶，微笑道：“你喜欢就好。”
剥橘子的姑娘掩口笑道：“这位爷说得好正经，就跟你之前没进过勾栏一样。”
丹絑道：“是没来过。”
媚莲笑道：“没来过不打紧，一回生二回熟，我们从今后可是会天天盼着爷再过来呢。妈妈也说了，像爷这样的贵客，我们一定要好好服侍。”
 
不久之前，碧华灵君和丹絑一道甫踏进销魂乡时，销魂乡的老鸨何妈妈和龟奴们一眼便看出他二位非同一般，毕竟丹絑和碧华是从天上下来的，尤其是丹絑，虽然敛气换形，仍有股掩不住的气度摆在那里。销魂乡是京城中的大青楼，什么样的场面没经历过，什么样的客人没见过？何妈妈那双油锅里炼过的老眼一看，就判定这三人不是显贵，便是高官。
京城中的显贵高官、皇亲国戚，甚至是皇上，何妈妈都认得，但是这两人她却从没见过，看起来眼生。这两位客人的其中一个虽然气度不凡，但进了门后就不动声色地东张西望，一看就是没进过楼子的雏儿。何妈妈立刻想到，最近有番邦前来进贡，恐怕这个雏儿便是番邦的特使，譬如爪哇国的王子、蜜瓜国的王爷之流。一直在旁边对雏儿暗语提醒的青衫公子，应该是替他指路的亲随。
待进了雅阁之后，何妈妈亲自递上花名牌，龟奴送来茶水点心，青衫公子将一碟五仁酥往儒衫人面前推了推，道：“这是一种糕点，叫五仁酥，尝尝看。”儒衫人于是尝了一块，顿时叹息道：“竟有如此美味。”何妈妈在一旁冷眼看着，越发确定这人是番邦来的，可怜在自家穷山恶水的地方没吃过好的，不曾见识中土天朝美食，小小一片五仁酥就让他惊叹成这样。
何妈妈揣着对番邦人士的同情心出了房门，先将碧华和丹絑叫的几个姑娘喊到一边交代：“房里的那两个，大约是前来进贡的番邦佬，头回进勾栏，你们务必好好招待，让他们见识见识我们天朝楼子里的姑娘是怎样温柔美貌，多才多艺，这可是件争脸面的事儿，不能怠慢，叫那番邦佬好好开开眼，知道我们天朝上邦如何物华天宝，人杰地灵。”
那些姑娘们也是什么客人都见过，进房后一眼便判断出房里的两个人哪个身份高，不约而同使尽浑身解数对付丹絑，反倒显得有些冷落碧华。
这厢相思继续替丹絑捏肩膀，那边媚莲继续服侍丹絑吃点心。何妈妈有意让番邦佬领略一下天朝糕点的博大精深，桌面上摆了形形色色几十种点心，媚莲从云片糕、五仁酥一路喂到杏仁金丝饼，丹絑每吃一样，神情都十分赞叹，媚莲拿丝帕轻轻替他揩拭嘴角：“公子爷，好么？”
丹絑颔首道：“甚好。”
媚莲媚眼如丝：“公子爷说这糕点好，难道奴家不好么？”
丹絑道：“也甚好，”向碧华再十分感慨地叹息，“清席啊，原来凡间的女子，是这般的贴心。”
碧华灵君微笑喝茶，没有回话。
相思抿嘴一笑：“瞧公子爷说的，什么凡间凡间的，难道你是天上下来的神仙不成？”
碧华灵君立刻道：“他是一时口误，咳咳，其实我们是头一回到京城里来，见识了许多，都要把京城当成人间仙境了。”
正在剥橘子的姑娘终于觉得将碧华晾在一旁晾得太过明显，娇笑道：“人间仙境？我还当公子爷嫌我们这里不好呢，只坐在一旁都不理人，是不是我们入不了爷的眼？”
碧华灵君道：“不是不是，我今天是陪那位爷前来的，你们将他服侍好就行。”
剥橘子的姑娘了然一笑，又用小签挑起一瓣橘肉。
窗外忽然雷声隆隆，转瞬便有大雨倾盆而落的巨响。抚琴的姑娘停下来望向窗外道：“怎么又下起来了？最近天天如此，眼看快要入秋，这种阵子雨为什么反而越来越多了？”
碧华灵君接口道：“真扫兴，我原本还道今晚明月高悬夜色甚美，却忽地下起了大雨。对了，我们没来京城之前，曾听说京城乃天子居处，朝廷所在，瑞气聚集，时常会有吉祥的异兆出现。到了京城这几天，我却一次都没有看到，想来是没有碰巧。”
抚琴的姑娘笑道：“异兆？都是传言罢。常有人将京城传得神乎其神，多半都是假的，我自小就在这京城里的勾栏中长大，并没怎么亲眼见过异兆，也只是经常听到些谣言而已。”
剥橘子的姑娘道：“说到异兆，我倒是见过，城外那道山的方位，我亲眼见过五彩缭绕的祥云，还有青紫色的烟雾。”
抚琴的姑娘道：“关于城外那座山的谣传可不少，还有人说，曾在山中的湖泊里见过大妖怪，说那些云雾就是妖怪吐出来的，不过公子爷要看的是吉利的祥兆，这个谣传里的，那些云雾可不算，只能说是妖兆。”
剥好橘子，将橘瓣递给丹絑的姑娘也插话道：“妖兆吉兆不都是人嘴说出来的，比如还有人说宫里也……”
话说了一半，立刻知道说错了话，噤声不语。
其余的几个姑娘也都低下头不再说话。碧华灵君假装不在意，笑了笑，刚要再开口，软榻上的丹絑打了个呵欠：“清席，我有些倦了，走罢。”
相思道：“倦了正好奴家们服侍爷去床上，怎么要走？难道真的嫌我们服侍得不好？”双手缠住丹絑的衣袖。
丹絑目光将她一扫，相思的神情忽然有些愣愣的，松开了手，碧华灵君当即站起身，笑道：“今晚委实还有要事，来日还会过来，只要姑娘们肯接待。”媚莲弯起眼睛笑道：“爷说得太客气了，都让奴家不知说什么好，那么便不耽误公子们的正事，可别忘了我们从今后会天天盼着二位过来。只是这雨兴许还下着，两位不妨再坐一坐？”
碧华灵君道：“不会不会，怎可能忘。我们倒有心在此长留，奈何事情紧急，不得不走。”
碧华和丹絑踏出销魂乡的大门，何妈妈特意赠了两把伞给他们二位，以表明天朝乃礼仪好客之邦。
 
碧华灵君走到雨中，抬手接了点雨水，顿了一顿。
丹絑已经将伞撑开，在手中打量一下，转了转，方才举起，走到碧华灵君身边：“清席，我们哪里去歇息？”
碧华灵君道：“帝座，这雨水似乎有些蹊跷，不如趁夜查寻？”
丹絑轻描淡写地道：“哦，不是时间多的是么，不急于一时半会儿，本座有些倦，还是先找个地方歇歇罢。”
碧华灵君只能从之，沿街找了家看起来过得去的客栈。到楼下柜台前，掌柜的道：“两位客官要两间上房？”
碧华灵君刚要应是，丹絑开口道：“一间罢，今晚雨势很大，恐怕有不少客人来住店，我们要一间便可，多让出一间给别人罢。”
掌柜的愣了愣，哈腰道：“好。”
碧华灵君自然又只能从之。
 
上房中已换了崭新的被褥和茶具，小伙计引着丹絑和碧华进了房，少顷，抬着盛满热水的浴桶进来，放在房中央道：“两位客官放心，这绝对是没人使过的新桶，小店常招待贵客，新桶就是专为贵客备下的。”
丹絑微笑颔首道：“甚好。”
小伙计欢欢喜喜地走了。
丹絑踱过去插上门，站在浴桶旁，笑眯眯看着碧华灵君道：“清席，你若是乏得厉害，就先洗罢。”
碧华灵君看了看那个桶，再看看丹絑，也微笑道：“我不怎么乏，怎敢于帝座之前，还是帝座先请。”
丹絑也没再推辞，即刻道：“好。”宽衣跨进浴桶。
仙帝沐浴，自然要有服侍的，碧华灵君将他宽下的衣服接过，走到桶边，挽袖拿起布巾，替丹絑擦拭脊背，丹絑微微眯着眼泡在桶中，道：“清席，我记得我当日做虎崽的时候，你就是这样成天亲自帮我沐浴的，后来我还时常想念。”
碧华灵君道：“能服侍帝座沐浴，小仙不胜荣幸。”
说话间用湿了水的浴巾在丹絑背部某处敷压，当日丹絑无耻地装成虎崽时，碧华替他沐浴，便记得他最喜欢被抚摸此处，果然，敷压之后，丹絑满意地嗯了一声。
少顷，丹絑沐浴完毕，碧华灵君喊小伙计来换了水，自去沐浴，丹絑原本半倚在床上小憩，半眯着眼盯着碧华灵君进了浴桶，立刻起身走到桶边：“清席，本座也来替你擦擦背。”
碧华灵君的“小仙当不起”几个字还没出口，丹絑已经捞起浴巾，揩拭他的背部。
丹絑来凡间之前，预先叫了几个小神仙到座前问过一些凡间的情况，其中有个叫客栈的地方和妓院一样让他向往。
客栈中有床有被，还有一项最好的，就是会送浴桶和热水到房中供客人沐浴。试想如果只要一间房，到了沐浴和休息的时候……
先去妓院找点乐趣，然后和清席一起住个客栈，这是丹絑对凡间一行的一点小小打算。
丹絑虽然和碧华灵君在一张床上睡了很久很久，但这样袒呈相见互相观摩沐浴还从来没有过。这次摸到了不穿衣服的清席，虽然只是个后背，但想要下次，不知道要再等到什么时候，所以丹絑将碧华灵君的后背擦了又擦，尽情一摸。丹絑一边轻轻按捏碧华灵君的肩膀处，一边温声道：“碧华，今天在妓院中，那个凡间女子这样对我，我觉得十分舒服，你喜欢么，舒不舒服？”
碧华灵君道：“舒服。”
丹絑满足地笑了，又生怕碧华灵君起疑，道：“今日去妓院，我甚是高兴，等来日有空，你可愿意再陪我去趟？”
碧华灵君的声音果然很平静，没有丝毫起疑的意思：“帝座还想去，小仙自当奉陪。”
终于碧华灵君沐浴完毕，丹絑恋恋不舍地回到床上半躺着。浴桶被抬走后，碧华灵君插上房门，丹絑道：“清席，快过来睡罢。”丹絑往床的内侧让了让，碧华灵君在外侧躺下。丹絑将预先搭在自己身上的薄被盖到碧华灵君身上。这张床有些狭窄，丹絑趁着彻底躺倒的时候又摸了碧华两把，碧华灵君似乎也没有察觉。
在黑灯瞎火中躺了片刻后，丹絑道：“清席啊，妓院那个地方，你常去么，我看今日你似乎很熟络。”
碧华灵君道：“还好，稍微去过几回。”
丹絑道：“你去妓院，想来只是去坐坐，或因有事要办罢。”
碧华灵君道：“自然，再深些的事情，小仙就算想，也不敢，要犯天条的。”
丹絑懒懒道：“和本座双修，不必顾虑天条，你却不愿意，唉！”
叹了口气之后，翻了个身，没再有什么动静。
 
第二天，日上三竿，丹絑仙帝起床。昨夜摸了碧华无数把，余味仍在，心中十分满足，顺便打开窗，欣赏了一下凡间的朝阳，甚悦。
而后，清席主动相约，去凡间的街道品尝凡间的小吃，更悦。
在第一个摊上，食小米粥一碗，小笼包一屉。
在第二个摊上，食豆腐脑一碗，油条两根。
在第三个摊上，食豆浆一碗，油糕两个，香菇油菜包一枚。
在第四个摊上，食油茶一碗，煎饼卷绿豆芽一卷。
又甚悦，觉得凡间实在甚好。只是在喝豆腐脑吃油条时遭遇摊主推荐品尝茶叶蛋，只见一口小锅中，热气腾腾，煮着起码几十个鸡族的后辈，锅下还燃着熊熊的灶火，炖的锅中的汤汁咕嘟咕嘟的，不禁又微有些伤感，幸得清席安慰之，开解之，言语目光暗藏温柔，便不再计较。
 
吃完煎饼卷绿豆芽后，丹絑接过碧华灵君递来的一条手巾，揩了揩嘴角。碧华灵君道：“这条街已经走到头，前面便是城门了。”城门外，京郊的那道青山似乎近在眼前。碧华灵君道：“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不妨过去看看？”
丹絑沉吟地看着那道山，“嗯”了一声。
刚才沿街一路吃过来时，也在各个摊上听到了不少碎言碎语，那位疑似妖魔上身的皇帝已经将朝中大臣一半以上灭了满门，他的五个兄弟、三十多名嫔妃、十二三个皇子皇女被他杀了个一干二净，据说皇城之中现在已如同炼狱，朝中的大臣们很多都逃出了京城，地方上义军四起，天下大乱。
据说这位皇帝是从几个月前忽然开始大开杀戒，关于其中原因，传得神乎其神，大都说皇帝被某个大妖怪附了身，还有人说在一个暴风骤雨电闪雷鸣的夜晚曾看见一个黑色的怪影从天而降，落入皇城，从那天起皇帝便性情大变。据说皇帝的某个妃子也曾偷偷地请过法师进宫镇压附在皇帝身上的妖怪，第二天那位法师便被开膛剖腹心肺挖尽后扔出门外，那位妃子也被乱刀砍死。
而且近来京城之中，天气十分异常，时常这一秒还是艳阳高照明月当空，下一秒便阴云满天，雨水绵绵，所以众人都猜测，附在皇帝身上的这个妖怪，搞不好和水有点关系。
碧华灵君和丹絑站在那道青翠的山头下，碧华灵君看了看眼前的山坡，向丹絑道：“帝座，关于市井上那些流言，不知你怎么看？”
丹絑眯着眼睛道：“流言？什么流言？”
碧华灵君道：“就是在卖小吃的摊子上，那些凡人的碎言碎语。”
丹絑道：“哦，当时我正在一心品尝凡间吃食，未曾留意。”
碧华灵君再看了看眼前的山：“小仙觉得，眼前的山有些不寻常之气，恐怕有些蹊跷。不如……”
丹絑立刻微笑道：“清席你若是想进山里去看看，我当然陪你。”
这道山恰如一条龙骨的模样，蜿蜒盘旋，不算很高。碧华灵君和丹絑向山峦之间的深涧中行去，一路长草及膝，古木参天，鸟兽虫蛇觉察到浓重的仙气，都战战兢兢地蛰伏在自己的巢穴中，不敢露头。碧华灵君一路前行，穿过荒草老树，行到山涧最深处，几道直立如刀削的山壁上青苔遍布，环绕着一汪潭水。
碧华灵君在潭水边站定，丹絑在他身侧止步。碧华灵君弯腰搅了搅潭水：“恐怕就是此处了。”站直身体，忽然向潭水中道，“本君已探得阁下踪迹，不知可否出来一见。”
清潭的水面无波无澜，纹丝不动。碧华灵君又道：“本君乃天庭碧华灵君，奉玉帝旨意彻查凡间帝王狂乱之事，阁下昨日降雨，被本君查得气息，寻到此处。帝王狂乱，或与你并无关系，但其中缘由，想必你知道一二，还请出来一见。”
潭水依然像块镜子一样，平平光光的，连个气泡都没冒。
碧华灵君无可奈何地摸了摸下巴，身边的丹絑忽然叹了口长气。
这口长气叹完后，丹絑盯着潭水边的某一点，慢吞吞地道：“浮黎啊，你怎么变成了这么个不上道的模样……不过还好，本来我还以为你化成股烟了，现在居然还能见到你，就算是这个模样，也比没了强。”
碧华灵君缓缓转过头，皱起了眉：“帝座，敢问您在和……哪位说话？”
丹絑再叹了口长气，抬袖指向潭边某处。
碧华灵君直起眼睛望去，终于看见，在潭水边的石头缝隙中，趴着一只手指般大小的壁虎。
壁虎的身上疙疙瘩瘩的，和石头上青苔的颜色相近，所以它趴在石缝中，碧华灵君竟然一直没有发现。
碧华灵君直直地盯着它，刚刚丹絑吐出的两个字在他的脑中飘来飘去飘来飘去——浮黎浮黎浮黎浮黎浮黎……
丹絑道：“唉，清席，说了你不要怪我，其实昨天一到了凡间这里，我就察觉出浮黎就在近处，但是我想着他藏了这么多年，不愿意露头，八成是变得不像样子，怕被看见，毕竟这么多年的情谊在，我就没告诉你，你不会怨我罢。”
 
浮黎，神霄仙帝，天庭始成之时，由三帝共治，中央玉皇大帝为首，神霄浮黎仙帝与紫虚丹絑仙帝各居左右，浮黎仙帝在天庭的典籍中，原身乃一条青龙，身躯健硕，首在极东，尾便在极南，吐息间便可遮天蔽日。不过碧华灵君也明白，典籍中的描写，往往有些夸张，比如他身边这位紫虚丹絑仙帝，在典籍的描写之中，是何等的品性高洁，谦和仁德。左边翅膀扛着太阳那灿烂明亮的光，右边翅膀闪着月亮那皎洁沉静的光，头顶还有一轮圣洁光圈，瓦亮瓦亮的，半点瑕疵都没有。
但是青龙和壁虎，这其中的差距实在大了些。像丹絑，不过是从一只凤凰变成了一个蛋，总还算靠谱的。
就在碧华灵君惊愕不已时，石缝之中，传出一声瓮声瓮气的冷笑，接着，那只苔藓色的壁虎爬到大石头上，居然开始迅速地膨胀起来。
碧华灵君眼睁睁地看着它胀胀胀胀胀……终于胀成了一只连头加身子差不多有三间房子那么大的硕大壁虎，本应该是一对芝麻绿豆眼的小眼睛像八月十五的月亮一样圆滚滚的，眼皮耷了耷，瞄着碧华灵君和丹絑，又冷笑了一声，瓮声瓮气地开口道：“丹絑，你少假惺惺地装模作样，你是故意的，这个小神仙如此之傻，本座就在眼前他还对着水皮子干嚎，怎可能探得出我的行径。肯定是你带着他蓄意来看我的笑话。本来我听说你变成了一颗蛋，还以为你从此就在壳里过了，昨天忽然察觉到你的那股鸡毛气，才知道你居然出壳了，就料到你要来找事，果然，你今天就带着这个小神仙来了。”
丹絑被他讽刺半天，也不生气，只是很唏嘘地叹气，然后道：“浮黎啊，你这个疑心的毛病几时才能改好，别说我是昨天才知道你没有化成股风，就算我早知道，你我这么多年交情，我一向的品性如何你该清楚，我怎么可能带清席来看你笑话？昨天还是我拖着清席去住客栈，替你拖了他一夜。”
碧华灵君急忙道：“那个……禀告帝座，小仙确实是自己找来的，丹絑帝座他……”
浮黎却似乎压根没听，眼皮再往下耷了耷，冷嗤了一声：“品性？从你丹絑嘴里听到品性这个词真是怪有趣的。小神仙，你就不用替那个老山鸡打掩护，他可不是一只好鸟。他昨晚上带你去住客栈？呵呵，这么多年，丹絑你的那点小爱好还真一点儿都没变。”
丹絑负着手摇头：“唉，浮黎，不管你怎么说罢，见着你我是很高兴的，为了怀念你，我昨天还特意去了趟妓院。你记不记得你跟我说过，妓院最适合我去了，所以我昨天在妓院中，看见每样东西，都会想起你。你看我真的是时刻记挂着咱们当年的情谊。你变成了一只壁虎，其实无需自卑，当年我就和你说过，万物众生，都有其美的地方，要用平和的心来看待，就像你现在，虽然丑，确实是丑得厉害，皮像蟾蜍一样，眼也绿豆了，趴在石头缝里，就像只一般的壁虎，但你毕竟不是一只一般的壁虎，就比如现在，你胀胀气，还是能胀得蛮大的，起码是一只大壁虎，在壁虎里，很是出类拔萃了。”
听了丹絑这番话，浮黎似乎胀得更大了。碧华灵君连忙讪笑两声，拱手道：“小仙也向帝座赔个不是，是小仙仙力浅薄，未曾识得帝座真身，方才言语态度多有冲撞，请帝座恕罪。”
浮黎垂着眼皮，瓮声瓮气慢吞吞道：“无妨，本座在此许多许多年，从天上到凡间，没有哪个神仙能窥到我的气息，如果真的是你从昨日的雨水中辨出我的行迹，寻到此处，已经不易了。”
碧华灵君正对着浮黎硕大的壁虎脑袋站着，从浮黎的言语之间，隐隐察觉出一丝感伤，碧华灵君试探着问：“凡尘之中，诸多浊杂，帝座为何不回天庭？”
浮黎沉默半晌，方才道：“本座想在此，静静休养，回到天庭，定会有许多烦扰，再则……唉，你这个小神仙，又怎会明白。”
碧华灵君便不再说什么。
丹絑又叹气：“浮黎，当个壁虎，真的没什么丢面子，你看我变成了一个蛋时，不是照样在天庭呆着。当时就是清席他向玉帝请求照顾我，十分用心仔细，我方才能顺利从蛋中出来，出来之后，他还日日照料我起居沐浴，你回去之后，一样可以如此。你这样耗，要耗到几时。你看你如今不但是个壁虎，而且说话的时候，舌头都大了。”
浮黎沉默地趴着，没有回应，半晌之后，向碧华灵君道：“你来凡间，是奉玉帝旨意来查此朝皇帝之事？”
碧华灵君道：“正是。小仙也想请问帝座……”
浮黎眯着眼睛道：“哦，正好。”目光从低垂的眼皮下射出，打量着碧华灵君，忽然转口道，“刚才究竟是丹絑那只老山鸡吹牛皮，还是确有其事，真的是你向玉帝请求，照顾你旁边的那只老凤凰，还亲自服侍他吃饭睡觉洗澡？”
碧华灵君默默无言地顿了顿。丹絑把自己装成一只虎崽的时候，他确实曾经喂它吃过饭，哄着它睡过觉，也每天亲自替它洗过澡，帮它梳过毛，这些确实都是铁一般的实情……
丹絑负手站在他身侧，眯缝着眼睛微笑着，碧华灵君顿了一顿后，点了点头。
浮黎再耷拉着眼皮打量了一下碧华灵君，目光与刚才有了一丝不同，片刻之后开口，话语中竟含着一丝钦佩：“想不到后辈的小神仙中，竟有如斯强者，既然如此，这次玉帝委派你的事情，你应该能不费吹灰之力地解决。另外，我还有件事情，也托付给你罢。”
浮黎硕大的壁虎头晃了晃，忽然张开口，吐出一样东西。
是小小的墨蓝色的一团，落到碧华灵君面前，蠕动了一下，微弱地咕了一声，而后晃动着有些软的四爪，站了起来。
竟然是一只幼小的麒麟，头上的角还没成形，像是两个鼓包的模样，因为浮黎将它藏在口中的缘故，浑身湿漉漉的，四只蹄子也像还不大能撑住身体一样，有点摇晃，抬起一对黑漆漆的圆眼看了看碧华灵君，又微弱地咕了一声。
碧华灵君看着它，忽然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挠了一下，萌生出一股特别的疼惜……
浮黎吐出了小麒麟，口齿顿时清晰了许多，不再瓮声瓮气：“这只麒麟就是那皇帝的几个兄弟之一的护脉麒麟，它护着的那一宅已经全被杀光了，原本它也该丢了小命，但居然命大逃到了我这里来，我便一直护着它，但我现在的法力，实在顾不了它，你将它带回天庭吧。”
碧华灵君弯腰，轻轻将小麒麟抱进怀中，麒麟在他的臂弯里蹭了蹭，咕咕了两声后，乖乖地趴下睡了。
碧华灵君忍不住噙起微笑，片刻之后才想起来，连声向浮黎道：“多谢帝座托付。”再低头看向怀中，伸出手指，轻轻擦去小麒麟酣睡时流出的口水。
丹絑依然在他身边负手站着，眯眼看了看。
 
碧华灵君轻轻抚摸着怀中熟睡的小麒麟，向浮黎道：“小仙奉旨下界查案，今天在京城中看了一圈，还没有看出那位凡君狂乱的缘故，不知是否背后有什么作祟，不过这件事情想必难逃帝座的法眼，不知帝座可否点拨小仙一二？”
浮黎眯缝着眼道：“呣，你这个小神仙，说话听起来很顺耳，就凭你这份谦谨的态度，本座便看你甚好。”
碧华灵君立刻笑了笑。丹絑负着手道：“这个自然，我的眼光，几时出过差错。”
碧华灵君咳了一声道：“那个，帝座……”
浮黎硕大的壁虎脑袋微微晃动：“丹絑，你这么大把岁数，说话还是无廉无耻的，我本不想在这个晚辈面前揭你的老底，你的那双眼除了小神仙们的脸之外，还看过什么？”
丹絑大度地微笑：“浮黎啊，今天你我好不容易见面，无论如何我不会和你计较，我一向不在意旁人的看法，不像当年的你，时常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斤斤计较，时常浮于其表，而不知内涵，所以这么多年来，对我的了解依然如此浮浅。”
浮黎再晃了晃脑袋，道：“嗯，说你的眼中只有小神仙们的脸，是我浮浅了，你确实看重的不只是脸而已，还有身体。”
碧华灵君再咳了一声：“那个……二位帝座……”
浮黎晃着脑袋吭吭地笑了两声，一对壁虎眼又看向碧华灵君：“小神仙，老山鸡送过他的毛给你没有？他如果送了，你就要当心些，要是他连尾巴上的毛都送过你，那你就要格外留神了。呣，他该不会已经跟你提过双修这两个字了吧……”
丹絑的脸上终于蓦地变了些颜色。碧华灵君再咳了一声：“那个……”
丹絑向碧华瞄了一眼，而后依然负着双手，云淡风轻地笑了笑：“哦，我年轻的时候确实做过荒唐事，这些从来没隐瞒过谁，如今回头想一想，只觉得当年可笑，时至今日，知道了一心一意的意义，那些过往，早已如云烟了……”
他一面说，一面踱到碧华灵君身边，也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酣睡的小麒麟的胡须，温声道：“清席，你要是想问浮黎正事抱着它不大方便，我先代你抱一抱。”
碧华灵君却没说什么，由着丹絑接过他怀中的小麒麟。丹絑满脸慈爱的微笑将小麒麟抱在怀里，有意无意地看一眼浮黎，然后踱到一边去，也和碧华灵君一样，轻轻地抚摸。小麒麟被挪了个怀，蠕动了一下，醒了，察觉到此时抱着自己人的和刚才那人气味不同，惊慌地咕咕两声，挣扎了几下。
丹絑依然慈爱地笑着道：“别怕别怕，乖。”扯了扯小麒麟的胡须，小麒麟嗷地叫了一声，吭哧一口，咬住丹絑的手指。
丹絑含笑看着它啃，他老人家的凤爪，当然不那么容易啃，小麒麟拼命地咬咬咬，咬得牙都酸了，丹絑的手指连个红印都没有，只觉得像蚂蚁爬过，有些痒。
另一边，碧华灵君终于将正题扯了回来，正向浮黎道：“这位君王为何会突然狂乱，小仙愚钝查不到内情，还请帝座指点一二。”
浮黎道：“这事其实不算蹊跷，只因为那个皇帝并不是被妖怪附体，乃是护脉的龙神作乱，没有妖气，所以天庭一时之间难以查出缘由。小神仙，护脉灵神，你应该知道得挺清楚罢。”
碧华灵君颔首。
 
护脉灵神，是护佑凡间君主及皇族的灵神，分属司凡间国运的南明帝君和北斗宫天枢星君座下。护脉灵神有龙神、蛟神、凤神、麒麟、玄龟五支。龙神护佑一朝国君，蛟神护佑皇子及国君一脉的王族，这两支灵神归于北斗宫座下。凤神护佑皇室女子及皇后或关乎国运的嫔妃，麒麟护佑外姓王侯，玄龟护佑关乎国运的文武重臣，这三支灵神归属南明帝君座下。
国君轮替，龙神也各个不同，护佑的国君让出皇位时，龙神便回归天庭，在化龙池中化成一团灵气，洗去前尘，重择其主。倘若皇子登基为帝，或是王族夺政，护佑其的蛟神就能化成龙神。如果朝代即将更替，会有麒麟或玄龟化形为龙，凡间偶尔有异能之士，可以预知国运，就是可以感知护脉灵神气脉的缘故，倘若有双龙之气同时出现，皇位和江山便即将易主。
浮黎道：“这一朝这个做皇帝的，天生有异能，能看到护脉灵神。”
碧华灵君道：“哦，想来这便是源头了。不过按理说，被灵神护佑的凡人绝对看不到灵神，这是天庭的规矩，也从未有过疏漏，此事还是透着蹊跷。”
浮黎道：“本座当年，曾经藏身于皇宫的水池中，因为凡间帝王之处，灵气比别处盛，尤其龙气旺盛，适宜本座休养。这个帝王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本座仍然在皇宫中，时常看见他，还有一直跟在他旁边的那只小蛟，后来，我看见他竟然和那只小蛟聊天，才知道他居然有这个能力，惟恐他看出我法身，便立刻搬地方挪到了此处。”
抱着小麒麟站在一旁的丹絑忽然远远开口道：“浮黎，你别说得和身在事外一样，这个皇帝能看见护脉灵神，恐怕和你脱不了关系。”
浮黎抬起头道：“丹絑，就算我刚才在小神仙面前揭了你的老底，你也不用把罪名往我头上扣吧。”
丹絑冷笑一声，慢吞吞道：“天庭一直有规矩，受灵神庇佑的凡人绝对看不到灵神，此事从未出过差错，那么倘若这个凡夫还能看见灵神，大约是有什么奇遇了。浮黎啊，你活了大把岁数，为何做事还是这样浮躁，你虽然变成了一只壁虎，但你身上的仙气，岂是寻常的，你趴在皇宫的水池子里，那池水肯定沾了你身上的仙气，这个皇帝如果喝上两口，看到那些微末小神的本事肯定就有了。此事绝对和你有关。”
碧华灵君道：“帝座，这个也不能说得太绝对，虽然池水肯定会沾上浮黎帝座的仙气，但凡间生在皇家的人，吃穿都讲究，不会随便喝水池中的水……”
浮黎垂下头不语了片刻，闷声道：“小神仙，你不用替我开脱，本座倘若做过就绝对会担当。丹絑说的是有道理。而且那个皇帝……小时候曾经失足掉进本座休养的水池中……经这么一说，我回想一下，确实是他掉进池子中之后，我才看见他和那只蛟聊天……”
碧华灵君默默无言地站着，丹絑恳切地说：“浮黎，虽然罪魁祸首可能就是你，但你千万不要太自责。”
浮黎再次闷声不吭。碧华灵君又咳了一声，道：“如今，他怎么看到的已经不重要了，当务之急，是查明事情的关键，找出对策。请帝座继续告诉小仙内情。”
浮黎方才继续道：“这个皇帝从幼年时就能看到护佑他的灵蛟，他时常和那只蛟聊天，后来本座搬了地方，中间十几年的事情就不大清楚了，再而后他登基做了皇帝，那只小蛟也跟着化形为龙，这些年一直很安分。直到前段时间，发生了一件事情，这个皇帝因为异能，一向很看重祭祀供奉，专门请了几个凡人管理此事，其中一个被封为国师，谁知道他的皇后居然和国师偷情，还怀了胎，护佑胎儿的灵神在怀胎时就已成形，因为不是皇家种却要生在帝王家，便不是蛟而是一条蛇，被皇帝看破，他觉得杀了皇后与国师不解气，他的龙神应该是曾告诉过他擒住灵神的方法，他居然将皇后的凤神与胎儿的蛇神擒住，碎而食之。”
碧华灵君了然点头：“凡人杀神，乃是逆天，杀且食之，他已经不是凡人，却也不是妖，他的气脉定然异变，护脉龙神也随之异变。”
浮黎接着道：“他杀灵神吞食的情形被嫔妃和几个皇子看到，于是皇帝被妖怪附身的谣言便四起，他就杀了他们灭口，每杀一个必擒其灵神吞食。”
碧华灵君接口道：“就这样杀一个吞一个，难怪越来越厉害……护脉灵神有异，天庭本应觉察，但是因为天枢星君刚刚去闭关潜修，南明帝君犯了天条仍在关押，天枢星君曾经仙元尽碎重塑仙身，北斗宫其余六星为了使他重归主位，耗损大半仙气传给天枢，仍在休养，护脉灵神暂时都无主，暂由命格星君代管，唉，命格他……事情太多，难免有些地方有些疏漏……”
浮黎晃着脑袋叹了口气：“本座也是因为潜隐在这山涧中，开始没有太在意，后来有所察觉时，已经无法压制，京城的土地山神等小神仙都招架不住，昏死过去了，我的法力恢复得不多，只能救下这只麒麟幼仔，另外再用法力平衡京城气脉，不让无辜的凡人遭殃而已。”
碧华灵君道：“近日京城天气有异，想来是龙神与皇帝导致京城气脉大乱，而后帝座再以自身法力抵御且降雨化解。”
浮黎颔首。
丹絑又远远道：“这就难怪天庭为何总查不出了，浮黎在此化解，平常的小神仙们大略一看，确实只是一片太平而已。”
浮黎又闷头趴下，不再言语。
碧华灵君抬袖道：“多谢帝座告之缘由，小仙既已明了，便即刻去了结此事。”
丹絑踱过来道：“浮黎，这只麒麟幼仔还是先在你这里搁搁罢，我和清席前去皇宫，带着它碍手碍脚。”
碧华灵君道：“此事不用劳烦丹絑帝座，小仙独自去便可。”
丹絑道：“你让我下来帮你，此事我便会管到底。”微微笑道，“难道清席你觉得那个凡人和小龙伤得了本座？”
碧华灵君犹豫了一下，浮黎瓮声道：“他是怕你去了，拿捏不住力道，一个不留神将那两个打得灰飞烟灭，不能押回去向玉帝复命吧。”
丹絑凝望着碧华灵君的双眼，含笑温声道：“清席，你放心，我下手一定轻些再轻些。”
丹絑的周身又冒出了七彩的光晕，灼灼地亮。碧华灵君又犹豫片刻，轻叹了口气道：“多谢帝座，那便请与小仙同行罢。”
丹絑顿时欢喜地笑了，怀中的小麒麟被一团彩光裹住，轻飘飘地落到浮黎面前，丹絑已站在碧华身侧，依然温声道：“清席，我说过许多次，你与我，不需要说谢字。”
小麒麟拱进浮黎肚皮下，浮黎抬着眼皮看了看丹絑与碧华灵君，晃了晃脑袋。
 
碧华灵君与丹絑一道，乘云到了皇宫上方。丹絑站在云头上，向下看了看：“凡间的皇宫，倒是不算小，也挺有点架势。”碧华灵君道：“这个自然，皇帝是凡人中的最上位者，住的地方理所当然是凡间最好的。”
碧华灵君凝神向下看，浮黎仙帝不久前刚刚下过一阵雨，把皇宫中的阴气都冲没了，碧华灵君只能仔细查寻。丹絑抬袖指向某处：“那里似有异常。”
碧华灵君降下云头，丹絑随在他身后，逼近了丹絑所指的那处殿阁，果然察到隐隐的龙气，看来此处还是那位皇帝的寝宫。龙气浮动躁乱，那皇帝应该正在殿内。
碧华灵君刚刚落到殿阁前，一条怪异的长长黑影便从殿阁中猛地蹿了出来。
碧华灵君还未看清黑影的长相，丹絑在他身边抬手轻轻一弹指，那道黑影便像一枚被卯足了劲丢出的小石子，飞向了遥远的天边……
丹絑咳了一声，歉然地道：“清席，是我的错，我本以为这个力道已经够小了。”
碧华灵君默默无言地站着，丹絑再动了动手指，念了个“回”字，飞向天边的黑影在半空中蓦地定住，再以流星般的速度一头扎了回来，碧华灵君急忙挥袖，在那条黑影落地之前用法术挡了一挡，黑影方才安安稳稳落地。
黑影落地的刹那，碧华灵君看清了它的模样，一条丑陋怪异的龙。
说它是龙，其实它已经没有多少龙的模样，浑身上下没有一片龙鳞，反而像蟾蜍一样，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疙瘩，头顶的龙角像两根老树杈，龙目居然是碧绿色。惟有从身形上，还看得出它是条龙。
它落回地面时，虽然被碧华灵君用法术接住保得平安，但是方才丹絑那一弹指，似乎仍让它受了很重的伤。它有气无力地伏在地面上，半死不活奄奄一息，挣扎着向碧华灵君点了三下头，以代叩首三次，绿油油的眼睛望着碧华灵君，默默流泪。
丹絑皱眉道：“这条小龙为何丑到如此地步，难道因浮黎变成了壁虎，凡间的龙也跟着越来越不像样了？”
丑龙望着碧华灵君，依然在默默流泪。碧华灵君道：“你便是皇帝的护脉龙神罢，为何会变成这等模样。”
丑龙垂泪道：“仙君可是天庭派来的仙使？回仙君的话，我……正是本朝皇帝的护脉龙神，但如今，仙格尽毁，已经再不敢称一个神字。我方才察觉到有仙气临近，便猜到是天庭有仙君到来，本想出来拜见……”
丑龙的声音也是有气无力的，十分微弱，碧华灵君道：“本君虚衔碧华灵君，奉玉帝之命，来彻查凡间帝王狂乱之事，大概前因后果，已知一二。”
那条丑龙却挣扎着向前爬了爬，再次顿首道：“我自知已犯天条，罪无可赦，灵君将我拿回天庭，抽筋剔骨还是斩成烟尘都是我罪有应得，但，灵君慈悲，能否答应小龙一个请求……”
丑龙趴伏在地面，泪如长河：“求灵君救救夏敫……”
夏敫，想来就是那皇帝的名字，碧华灵君望着那条半死不活的龙，叹了口气：“你难道是在求本君救那个皇帝？你应知道，他逆天噬神，乃是万劫不复的大罪。被他残害的无辜凡人的阴魂尚在地府，怨气直达天庭，本君此番便是为拿他而来，如何能救他。”
丑龙只是流泪哀求不停：“望灵君开恩，他逆天噬灵，罪过全在我……”
碧华灵君想要进殿去擒住皇帝，无奈被这条龙绊在脚下，丑龙哽哽咽咽地哭求，碧华灵君一时也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又怕它将身后的丹絑帝座给哭烦了，万一他老人家脾气上来，恐怕这条龙连断龙台也省得去了。
片刻之后，碧华身侧的丹絑果然开口了，但他的语气却很和缓：“清席，依我看，这条龙丑是丑了些，倒挺实心眼的，一个劲地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拼命求情，单是这份情意，就十分可贵，你不妨看情况之后权且变通一下？”
丑龙终于将流泪的双眼看向了丹絑，碧华灵君和丹絑到殿阁前时，它便察觉到了极其强烈的仙气，但是因为它如今已经仙元大损，只能觉出那很强的仙气将这面前的两个仙一起罩住，究竟是谁身上发出来的，它却分辨不出。丹絑一直站在碧华灵君身后，所以这条不识货的龙就把丹絑仙帝当成了碧华灵君的随侍，只管向碧华灵君求情。此刻丹絑替它说了好话，丑龙方才感激地望向丹絑，也顿了顿首。
丹絑向碧华灵君微笑道：“浮黎说的话，到底还是有些不清楚，不如等进去看看那皇帝的情形后，再酌情而定？”又向丑龙道，“你便先让一让吧，你这样拦住了我和灵君的路，就算可以通融，我与灵君看不见皇帝，也定不得。”
碧华灵君尚未回话，那条龙已经慌忙挣扎着让到一旁，再努力顿首：“多谢这位仙使替我在灵君面前说情。”
丹絑有意无意地向碧华灵君身边又靠近了些，含笑再凝视着他，丑龙流着眼泪继续道：“这位仙使是凤族的仙吧。”
丹絑负手笑道：“你这条小龙眼力不错。”
丑龙道：“夏敫吞噬的灵神中有数位凤神，想来仙使便是灵君身边分掌凤族的仙，居然还肯替我说情，小龙感激不尽。”
碧华灵君张了张嘴，刚要说明丹絑仙帝的身份，丹絑已先他一步含笑点头道：“你的眼力果然不错，看得出我是清席的凤凰，甚好甚好。”他灼灼地冒着仙光，又笑眯眯地看了看碧华灵君，碧华灵君顿了一顿，却没说什么，向殿内去，丹絑含笑跟上，又靠得近了些。
 
进了殿内，碧华灵君便明白了，为什么那条丑龙要拼命求情求个不停。
寝宫的龙床上，躺着一个人，穿着明黄的长袍，浑身阴气缠绕，气息微弱。
碧华灵君叹气道：“看来就算玉帝不派我下界，这个皇帝也撑不了多久便会自己灰飞烟灭。他以凡人之躯吞噬灵神，灵神的法力沉重，他凡人的魂魄根本承受不住。若不是早年曾得了浮黎仙帝些许仙气，再加上仙帝时常降雨化解戾气，他兴许早就魂飞魄散了。”
丹絑道：“那条龙是吸他身上的戾气才会变成那般模样罢。”丑龙已经挣扎着爬进殿内，刚刚爬过了门槛，又流泪拼命顿首道：“求求灵君救他一救。”
碧华灵君道：“此为自食其果。”吞噬灵神，终反噬自身，这是理所应当的下场，碧华灵君看了看那条哀哀痛哭的龙，确实十分可怜，再看看那位皇帝，却只能摇头，“被他所杀的无辜之人，被他吞噬的灵神，才是真的可怜，我若救他，就是逆天而行。他犯下的大罪，就算你想替他扛，你自己，也扛不得。”
丑龙哭道：“我知道，但求灵君听我说完前因后果，因为事情的罪魁祸首确实是小龙。其实我原本应该是蛟，而这帝位上的本不该是他。”
碧华灵君站在床前，听那条龙边哭边说。
“我本奉命格仙君之命，做夏敫这一世的护脉灵神。原本这一世，他应该是位皇子，我为蛟身，也化不成龙。但是他七岁那年，不知为何，突然看得见我，他……他居然也不怕我，还和我说话。我做护脉灵神，注定和凡人一样，世世轮回，所护的凡人，从不知我等的存在，更没谁曾和我说过话……”
碧华灵君一言不发地听。
护脉灵神，确实是十分寂寞的存在，注定世世轮回，倘若有一日，所护的凡人居然能看见它，与它说话，寂寞的灵神不由得便会忘记职责，透露不该透露的天机。
这只小蛟便是不由自主地透露了天机，它告诉了那个孩子护脉灵神和化形的秘密。
“后来，他渐渐地长大，忽然有一天，他问我，既然人命由天定，为何还要有人，护脉灵神既然已经是灵神，为何仍被天命所拘，是否天定的，便改不了。这些我都答不出，而后他又问我，天命是不是真的不可违，我是不是甘心做一只蛟。”
丑龙闭着眼，泣不成声：“我……我当时说错了话，我不该说，我当然也想做龙，但是天命定的，怎么能改呢？”
碧华灵君道：“于是他便改了天命，让你化龙了？”
丑龙哭着点头：“天命定的皇帝，本是他的兄长，他设计揭发那位皇子的母亲与侍卫有染，当时的皇帝便将皇妃杀了，疑心那皇子并非亲生，遂寻个理由，将皇子逐出皇族，封了个异姓王。那个皇子的护脉蛟灵，变成了麒麟，他又和我说，连注定要化龙的都可以变做麒麟，可见天命并不是不可违，他也并不是做不了皇帝，我也并不是化不了龙。后来……后来他居然真的成了皇帝，我也真的化成了龙……”
碧华灵君仍然默默地听着，丹絑一直站在他身旁，忽然用秘法音向他道：“清席，我怎么觉得，这条小丑龙有些傻。”
碧华灵君默默地用秘法音回了一个字：“是。”
丹絑再用秘法音道：“我本看它一心护着那凡人，实在可怜，想着能否放些情面，但为何越听它说，越觉得这个凡人……”
碧华灵君用秘法音接口道：“越觉得这个凡人从小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到了这步田地实在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丑龙仍在哀哀地哭着回忆，碧华灵君与丹絑对望一眼，都在心中叹气。
 
丑龙抽抽噎噎地继续述说：“我成了龙之后，还以为会遭天谴，但过了很长时间，也没有天谴，夏敫他就说，其实天也没什么道理，只要胜就可以，赢了的就是顺天，输了便是逆天。我劝不了他，都是我的错。乃至后来，他又说，为什么人要有生死轮回，难道就没有脱出轮回不受任何约束的办法？后来……他的妃子与别人私通，他吞噬灵神，我、我也……”
碧华灵君垂目看着床上的皇帝：“原来他吞神噬灵，还有一半是为了超脱轮回。”
丹絑微笑道：“凡人有此想法，不足为奇，只是用错了方法。”
 
皇帝在龙床上一动不动地躺着，应该是被那只龙神用法术定住，于昏睡之中。他身侧黑灰的凶戾之气环绕浮动，看起来不过三旬左右的年纪，苍白且消瘦的脸，黑且长的眉，倒是一副好相貌。
碧华灵君摇头：“可惜，他此生能托生皇家，已是甚有福泽，可惜不肯惜福，却妄想脱轮回求长生，乃至误入魔道，枉害无辜，最后也害了自己。”
丑龙伏在地上又一次顿首：“他到今日，全是我的过错，我当初若不告诉他灵神之事，他不会有今日，他虽有过错，也请灵君大发慈悲，莫让他灰飞烟灭，让他留得一点魂魄，也好让天庭问罪。”
碧华灵君微微皱眉，侧首又望了丹絑一眼。丹絑回望碧华灵君，再笑了笑，道：“这条小龙说得也有道理。”转目向地上的丑龙道，“这个凡人已被戾气反噬，魂灵已飘飘欲散，现在是被你用法术罩着罢，你让灵君救他，是要灵君化去戾气，再输些仙气给他么？”
丑龙拼命顿首。丹絑又看向碧华灵君，挑眉道：“清席，你打算如何？”
碧华灵君负着手，沉思片刻道：“你既然如此苦苦哀求，看在你一片护他之心，本君倒也可以破例通融一次……”
丑龙目露惊喜地猛抬起头，碧华灵君走到床边，抬起右手，掌心聚起仙光，仙光瞬间将床上的皇帝裹住。
丹絑只管站在一边看，伏在地上的丑龙一点一点地抬起头。
片刻后，仙光渐渐淡去，丑龙的眼中欣喜之色闪动，碧华灵君收回手，仙光散去，床上的皇帝忽然睁开了双眼，他浑身环绕的黑戾之气却依然在浮动，丝毫未减。
丑龙眼中的欣喜转为了惊疑，嗫嚅地道：“灵君……这……你不是已答应，替他化解么……”
碧华灵君浮起一丝微笑道：“本君虽然答应考虑通融，但至始至终都是你在诉说求情，既然本君要通融，也当先问问这位需要通融的人想不想才是。”转而向床上的皇帝道，“你刚才虽然被法术定住动弹不得，但你吞噬神灵，身有法力，这条龙的法术无法封住你的五感，方才的一切，你应该都听见了，不知你此刻可有什么话要说？”
皇帝慢慢地坐起身，他一举一动都十分缓慢，看起来异常虚弱。地上的龙直僵僵地趴着，皇帝闭了闭眼，低声道：“我所做之事，你们都已经知道，我确实逆天而行，如今在神仙面前，还能说什么。这一回，我早已知道输定了，后果也早就料到，各位神仙们想如何，就如何罢。”
碧华灵君道：“方才这条龙所说之话，你也都听到，你就没什么可说？”
皇帝看也不看地上的丑龙，冷声道：“没有，它说的都是实情。它是个好灵神，可惜，可惜护的是我。”
丑龙颤声哽咽道：“夏敫……夏敫……”绿色的双眼中泪水盈盈。
碧华灵君叹息道：“真是十分感人的情形啊。”转而再看向那皇帝，“这只护脉小灵为一己之欲引诱你逆天而行，篡位夺权，乃至噬灵入魔，如今它唱作俱佳地将罪过全推与你，你为何还要回护它？”
皇帝惊疑地看向碧华灵君，神色僵硬。
地上的丑龙蓦地浑身一颤，忽然闪电般地蹿起身，化作一道黑光，箭一般直扑过来。
丹絑慢吞吞地抬起袖子，再弹了弹手指，黑影在半空中跌落到地面，扑腾挣扎着扭动了两下，便一动不动地伏在地上了。
丑龙抬起头，它身上被一根七彩绚烂的法绳紧紧捆住，它盯着丹絑恨恨道：“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如果是这个什么灵君座下的仙使，不可能有这等法力。”
丹絑笑道：“你这个小灵神，自以为吞了几只和你一样的小灵神，就可以进魔道了么？就算你将整个天庭的小神仙吞下去一半，也很难在本座面前卖弄。不过，一开始，我倒也真的被你糊弄了。”
碧华灵君叹着气接口道：“不单是帝座被你糊弄，本君也被你糊弄了。但你后来说的事情，纰漏太多，这种谎，无论如何也扯不圆的。”
丑龙昂着头道：“灵君说我在撒谎，请问灵君，你觉得我哪里的话说得不对？”
碧华灵君道：“你说，他为了超脱轮回吞噬灵神。在这凡间，凡人为实灵为虚，倘若他要噬灵，必须先修习擒灵与化灵之术，修习至可以噬灵，已经是半入魔道的地步，生老病死早已不用顾忌。”
碧华灵君再看了看那位皇帝：“本君之前听闻，皇帝杀妃噬灵，是因为皇妃红杏出墙，所怀的孩子并非他的血脉，但他所吞噬的两个灵神，一为蛇灵，一为凤灵，而后又吞噬无数的皇族灵神，倘若他为了修习魔道，必然会将灵神之力化为魔力以为己用。刚才本君又探了一探，他身上虽然有法力，却是被强加于身，他到如今，还是个凡身。”
丹絑点头微笑：“清席你说得真好。”
碧华灵君道：“不必夸我，你一定比我早看出来的。”
丹絑道：“嗯，这个凡人身边环绕的戾气是龙灵吐出来的而不是他自己身上的，我一早就看出来了，不过你也知道，我呆在壳里很多年，天上人间变了太多，我还以为是什么新的保命法门。后来它说担心天谴却无能为力时，就假得厉害了。”看着地上的丑龙摇了摇头，“本来你装得情深意重，本座十分感动。但你若真的如此情深意重，当时担心他逆天被天谴时，你自己再脱龙骨为蛟，或是去天庭的化龙池自化其身，都可阻止此事。还有他后来吞灵，没你帮忙，他吞不下那么多，你要替他顶罪，大可以说都是你吞的，你变成这个样子，一副替这个凡人化戾气才被反噬的模样，却口口声声都说事不关己，本座就算再糊涂，也看出你胡扯了。其实那些小灵神都是你吞的，你的法力无法招架，才变成这个模样，你将这个凡人用法力定住，再放了戾气的引子在他身上，其实是引着清席替你把这些反噬之气化解。你才是主谋，他是从犯。”
丑龙再挣扎了两下，咯咯地磨着牙。
丹絑道：“其实本座，并不是个以貌取人的神仙。丑，不是罪。但是丑，而且不走正道，那就是罪上加罪，不可饶恕。”转头又望向碧华灵君，含笑道，“清席，我说得对不对？”
碧华灵君没有回应，只向那个皇帝道：“虽然它才是主谋，但协从之事，你也做过，你为何要做，能否告诉我前因后果？”
皇帝的神色有些恍惚，直直地望着碧华灵君和丹絑道：“两位真的，都是神仙么？”
碧华灵君颔首：“我是天庭碧华灵君，这位……”看了看丹絑，含糊地道，“这位位阶更在我之上。”
皇帝对丹絑位阶在谁之上这句话没什么反应，看着碧华灵君的目光里却有一丝迫切：“那么，我有一件事情想请问两位神仙，不知道有没有哪位真身是龙的神仙曾到过凡间？”皇帝的脸上竟然浮起恍惚的微笑，“我在幼年的时候，曾经见过一条龙，他应该是神仙吧。他是青色的龙，非常漂亮，我永远也忘不了……”
 
碧华灵君慢慢地皱起眉头，悄悄用秘法音向丹絑道：“帝座，难道这个皇帝……”
丹絑用秘法音慢吞吞地道：“这个凡人，肯定见过浮黎那条风骚的龙。”
地上的被擒住的丑龙忽然冷笑了一声：“青色的龙，哈哈，你们听见了没有，到现在，这个凡人还是死性不改地想着那条龙。据说是在御花园的水池里的龙，哈哈，真的有龙，我怎么会察觉不到，他做这个梦就当了真，还问我是不是，我说是啊，但是我法力耗费了，变不成龙了，只要你做皇帝，我就能再变成龙，他居然就真的做了皇帝。我告诉他，我吞噬别的灵神，就可以变成他看见的模样，他竟然也相信！凡人就是这么痴心妄想的傻东西，天庭竟还要派我们护着他们，哈哈哈哈，实在可笑！”
皇帝的神色依然恍惚，像没听见地上龙神的嘲笑，自顾自地喃喃说。
 
他说，他小时候，虽然是个皇子，但母妃家没有势力，他受尽委屈，后来一个天寒地冻的冬天，他被皇兄随手推进了御花园的水池。
水很刺骨，没有人来救他，他慢慢地下沉，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灿烂的光，还有一条青色的龙。
那条龙的鳞片闪闪发光，颜色如同碧绿的美玉。他被那青色的光包裹住，而后，那条龙不见了，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人将他托在怀中。那个人的模样，他已经记得很模糊，只觉得那是平生见过最好看的人，他还记得那人的青色长袍上有金色的花纹，像水草一样，似乎会游动，他还记得那人长长的如墨玉般黑的头发，他更是永远忘不了那一直裹着自己的、淡淡青色的光。
他沉沉地睡了过去，只觉得那光一直暖暖地裹着自己，等到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岸上了，他看到自己的身边跟着一只小小的、半透明的蛟。
他问那只蛟，你就是那条青龙吗？蛟像是非常惊讶，没有回答他。
他回到了寝宫，没有和任何人说，从那天起他发现自己能看到别的东西，能看到皇宫里的其他人身边也有和小蛟类似的东西。
父皇的是一条金灿灿的龙，和父皇一样，非常凶，喜欢对他喷气。
皇后的是一只金色的凤凰，不大爱理人。
母后的是一只毛有点稀疏的花凤凰，老是蔫头耷脑的，喜欢哭。
皇兄们的身边也有蛟，但是都比自己身边的这只大，也不大爱理人，他去逗大皇兄的蛟，还被它挠了一爪子。
他不断地和自己的小蛟说话，终于，小蛟告诉他，它们是护脉灵神，一直都守在他们每个人身边，不过对于他突然能看见它们了这件事感到很奇怪。之前从来没有人能看见。
他仍然不断地追问小蛟是不是那条青龙，它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它还会变成龙吗，那只蛟每次听到他问都很不高兴的样子，终于有一天粗声回道：“是，我就是，不过这是天机，我原本不该泄露，我是因为救了你才变成这样，你只要做了皇帝，我就能变成龙。”
而后他就坑了皇兄，做了皇帝，蛟果然变成了龙，但是不是青龙，是金色的，长得和当年的那条一点也不一样。
他问为什么，龙却不回答。
后来，他自言自语，被自己的皇后发现，皇后以为他中了邪，找了个法师进宫，还和法师上了床，怀了个孩子，他看着皇后身边浮着的那条小蛇心中就烦躁，龙神一口就吞掉了那条蛇，说，这样就不用烦了。
再然后，他杀了妃子，杀了法师，成了暴君，他还忽然发现龙变了颜色。
龙说，如果能吞噬更多的灵神，说不定就能变回以前的颜色，还能变成人形。他知道这话不是真的，不过他好像已经收不住手了，杀了一个又一个，看着自己的龙神吞了一个又一个。
皇帝恍惚地笑着向碧华灵君道：“神仙，你说这件事究竟是我的错还是它的错，好像真的已经说不清了，可能我本来就不清楚，它也不清楚。”
 
黄昏时，浮黎趴在潭水边的石头上晒太阳，在凡间的这么多年，它养成了这个喜欢晒太阳的习惯。小麒麟仍然拱在它的肚皮下睡觉，呼哧呼哧的，浮黎打个呵欠，觉得也有点困。
正在此时，微风起。
浮黎抬起眼皮，看了看落在身边的碧华灵君和丹絑，慢吞吞地道：“挺快么。”
丹絑没说话，碧华灵君道：“还好。”
浮黎再慢吞吞地问：“已经办妥了？”
碧华灵君道：“是，是龙神企图脱胎入魔，蛊惑皇帝，吞噬灵神，龙神已经被擒住，交回天庭处理，皇帝虽是被蛊惑，但滥杀无辜，罪过难逃，他被龙神用术法制住，再加上戾气反噬，险些魂飞魄散，如今只保留一点微弱的魂魄，小仙也一样擒住，交回天庭再定其罪。”
碧华灵君的手中托着一个琉璃瓶，瓶中有一点微弱的魂魄之光，似乎微微地亮了一下。不过浮黎没在意，看也未看，“唔”了一声，继续眯着眼准备打瞌睡。
小麒麟在它的肚皮下蠕动了一下，短短的尾巴啪啪拍了拍地面，又呼哧呼哧地睡了。
丹絑忽然道：“浮黎啊，你做了壁虎那么多年，还能做龙么？”
浮黎道：“我是没你这个老山鸡的本事，能变成一个蛋重头再来。我这个模样最不耗费仙力，所谓脱形养气这种深奥的事情你兴许不大能明白。”
丹絑点头：“嗯，我是不明白，我怕你做壁虎做久了，连自己曾是条龙都忘了，还别说，我真忘记你做龙的时候是什么模样了。”
浮黎哼了一声，浑身忽然冒出灿烂的青光。
光芒之中，一条青龙盘旋而现，鳞片灿烂光华，瑞气环绕的龙身像最通透的碧绿色美玉。
只是因为浮黎仙帝现在仙气不足，所以这条龙不是很大。
青龙在潭水上空盘旋翻腾，片刻之后，光芒再盛，化成了人形。
丹絑很花哨很扎眼，浮黎虽然不及他花哨，但也和他差不多扎眼。
浮黎轻飘飘地落在丹絑身边不远处，青色长袍的衣袂微微拂动，宛若流云，衣袍上的金色云纹也像是在浮动一般，异常华美。
浮黎眯眼看了看丹絑：“我一直不肯现出真身，是怕在这个小神仙面前将你衬得更加没品，毕竟这么多年的老友，也想适当地帮一帮你。”丹絑笑眯眯地道：“承情承情，你拼了这么多年攒下来的法力也就能风骚这一时，不知道还要再做多少年的壁虎。”伸手拍拍浮黎的肩膀，“要不要我传点仙力给你？”
小麒麟早就醒了，趴在石头上愣愣地看眼前。
碧华灵君捧着琉璃瓶含笑站在一边，瓶中那点微弱的魂灵又亮了一亮，再渐渐黯淡。
 
事情已毕，是要回天庭复命的时辰。
碧华灵君将琉璃瓶收入袖中，向浮黎道：“帝座何不随小仙一道同回天庭？玉帝、王母与天庭众仙得知仙帝归来，一定欣喜异常。”
浮黎却神情冷淡，正待要说些什么，丹絑先一步向碧华灵君道：“清席，此事还是浮黎他自己看着办吧，浮黎啊，你在凡间这么多年，想来待得也习惯了。这个地方虽小，倒也蛮幽静，你就先在这里慢慢养着，我得空会常来望一你望。”
浮黎挑眉冷笑道：“怎么？你是在讥讽我变成这个模样不敢回天庭？”
丹絑道：“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如此小心眼加多疑？我是当你在凡间住惯了，懒得回去。”
浮黎望着潭水道：“丹絑，如今你诚心想讥讽我，但也算说中了，我不大想回天庭。现今已非当年，沧海桑田过了无数，人间都已经是这般气象，天庭想来也变了甚多，此时我回去，又能做什么？就像你，现在定然也是闲闲散散地打发日子罢了。还不如在凡间静静守着一方幽静，看着凡人来来去去，也好。”
浮黎青色的衣衫外浮着隐隐的雾气，神情很寂寞。
丹絑拍拍他肩膀：“我就知道你会如此想，所以才说随你。你既然这么打算，就暂时在此处呆着。不过话也先说在前头，毕竟皇帝成魔这件事情你脱不了干系，倘若回天庭，即便是你我，也不能坏了天庭法度，还是要让玉帝他秉公处置，到时候如果拿你回去问话，你可不要偷着先跑了。”
浮黎掸掸衣褶，冷笑一声：“偷跑的事情，我还从来没做过。”
丹絑微笑：“那便甚好。”向碧华灵君方向侧转过身，和声道，“清席，你我即刻回天庭罢。”
碧华灵君颔首同意，浮黎却又道了声“且慢”。他还记着将小麒麟托付给碧华灵君的事情。碧华灵君方才似乎是忘了，经他这么一提醒，又兴致勃勃起来，丹絑在一旁眯着眼看。
 
小麒麟起先一直钻在浮黎肚子下面睡觉，浮黎化龙时它还在酣睡，后来动静太大方被惊醒。光闪闪的龙和光闪闪的青袍仙帝晃花了它的眼，它趴在石头上傻傻地看了一会儿。但它并不知道这两个光闪闪的东西就是大壁虎变的，待到浮黎仙帝与丹絑和碧华灵君说话的时候，小麒麟从晃神中惊醒过来，猛然发现大壁虎不见了，便开始惊慌失措地四处寻找。
它在石头上无头苍蝇一样团团转圈，四处找寻，浮黎和碧华丹絑正在说话没留意它，它没留神踩到青苔，蹄子一滑，跌进了潭水中。
浮黎仙帝想起它时，它正在潭水中半沉半浮地扑腾。浮黎用仙术将它捞起，抱在怀中用衣袖擦擦它湿透的身体。小麒麟在浮黎怀中拼命挣扎，哼哼咕咕地。
碧华灵君伸手接过，小麒麟仍然挣扎不停，丹絑慢吞吞地踱过来道：“碧华，它蹬来蹬去力道挺大的，我来帮你抱罢。”他伸手去接小麒麟，小麒麟却抬起头，吭哧一口，咬住丹絑的手指。
丹絑就势用另一只手将它拎起，小麒麟卖力地啃丹絑的手指，暂时无暇他顾，趴在丹絑的怀中不怎么动了。
丹絑向碧华眼前凑了凑，笑眯眯地道：“清席你看，这样便好。”
小麒麟咬了丹絑一手口水，碧华灵君伸手揩揩它的嘴角，又轻轻抚摸它头顶。浮黎在一旁闲站着看，忽然远远地道：“小神仙，你很喜欢幼兽？”
碧华灵君回道：“是，此是小仙的一点小喜好。”
浮黎道：“那你是老的幼的都爱，还是只爱幼齿的？”
碧华灵君迟疑道：“这个…………”
浮黎笑道：“看来你是只爱幼齿的了，这只麒麟幼仔托付给你，正是合适。”说着有意无意地，瞄了丹絑一眼。
待到碧华灵君向浮黎告辞完毕，将要回天庭，浮黎又向丹絑道：“丹絑，现如今你在天庭，也把你的毛病改一改，毕竟你都这把年岁了，别让后辈的小神仙们看了笑话。”
丹絑站在云上，似有感慨地道：“这个无需你提醒。我化卵重生，忽觉天地间一切都大不相同，我虽形如当日，又非当日，已是新生。那时候从蛋中出来，我已当作另一个开始，若按这个来说，我现在，不过出壳数月，还是一只雏凤。”
浮黎默默地看了一眼碧华灵君，没再说话。
碧华灵君也默默地站着，抖了抖衣袍。
 
流云飘飘，南天门就在眼前。
丹絑居然这一程都没怎么说话，怀里的小麒麟还在卖力地咬着他的手指。
快到南天门前时，丹絑向云雾开阔处望了望，嘴边浮着一抹笑意。
碧华灵君在一旁看到，道：“帝座难道想到了当年往事？”
丹絑道：“是，看了浮黎之后，在看看这天上，当年的旧事忍不住便想起来。当年，天庭还不像这样，也没有这个南天门，我那时候和浮黎打赌，从极东飞到极西，横跨天界，最后在极西的石树下赌酒，醉了七天七夜，醒了后趁着残余的酒意又平了魔界的一城，剿灭十余万魔族。尸骨抛到人间，如今应该是条山脉了吧。”
丹絑抬起没被麒麟仔咬住的手，遥指向某处：“看，应该就是在那里，我与浮黎将魔族首领的残骸抛到人间，那时候浮黎染了一身魔族的血，战甲比我的羽毛还红。”丹絑笑了笑，“唉，如今天地太平了，当年啊，早就过去了。”
但大战魔族的那个地方，云彩似乎还是比别处的红些，丹絑望着云际浅浅的红，当年酣战淋漓、意气风发的战迹毕竟还留有余痕。他曾靠在南天门的石柱上面，随手撕下衣袍的一角擦拭剑上的血迹，染满血的白布随便一抛，便坠向人间，轻飘飘地，也化成了一朵红云。丹絑忍不住扬眉，再浮起微笑。
风势稍急，云霭随意流卷，丹絑的衣袍犹如彤霞。
都是旧事了，确实已经过了许多许多年了，人间沧海桑田无数度，天庭也已早不是那时的模样。
丹絑的笑里带了一丝感慨与无奈，向碧华灵君道：“清席啊，我说我现如今是一只雏凤，这确实是睁着眼说瞎话了。有这些以往在，我再怎样想，也是个老东西。”
碧华灵君也微笑起来：“嗯，你此时说的，是大实话。”
丹絑，再怎样厚颜地做虎崽，再怎样无耻地四处揩油，他也是毕竟是丹絑，是丹絑仙帝，是无数年前大战魔族的帝尊，是用做了一回蛋，换来天上人间太平的凤凰。
麒麟仔啃丹絑的手指终于啃酸了牙，转而去啃他的手臂，丹絑从袖中抽出一块白巾随便擦了擦手上的口水，随手一抛：“方才突然想起旧事耽搁了片刻，清席，赶紧走罢。”
碧华灵君应了一声，与丹絑一道踏云向南天门而去，转身时视线顺便向方才站的地方一扫，只见那块白巾已化成一朵浮云，飘荡而去。
 
进了南天门后，丹絑仍是若有所思。碧华灵君带着凡间皇帝的魂魄与龙灵的魂魄去玉帝那里交差。半晌后出来，见丹絑在灵霄殿不远处的莲池边亭子里坐着，品着不知道是哪位仙者孝敬他老人家的茶水，依然像在想着什么。
麒麟仔趴在他膝盖上，已经睡着了。
碧华灵君走进亭中，也在石桌边坐下，自己拿了另一只玉盅，执起茶壶倒了杯茶水，端起喝了一口后，丹絑方才慢吞吞地问他：“玉帝怎么说？”
碧华灵君道：“那条龙灵上斩龙台施天刑，皇帝的魂魄打入地府第十八层，可能各般刑罚都要一一过一遍罢，毕竟那些被害的冤魂还在地府中，要平他们的怨气。”
丹絑唔了一声，慢慢抿了口茶水：“浮黎的事情，你与玉帝说了？”
碧华灵君点头：“说了，玉帝异常惊喜，说无论如何也要将浮黎仙帝请回天庭，还让小仙来和你商议，玉帝说，他预备亲自下界，请浮黎帝座回来。”
丹絑放下茶盅：“那倒不必，等下我去和玉帝说，先把浮黎原本住的地方收拾出来，要想他回来，请恐怕请不动。碧华你等今日晚上或明日独自去浮黎那里，就说这次的事情他是罪魁祸首，你奉命让他回天庭问罪。”
碧华灵君拿茶盅的手顿了顿，丹絑抬起眼皮看他：“请着不动打着动，这是浮黎的脾气，没办法。”
丹絑转着桌上的茶盅，神色虚浮，像是又回忆起当年的旧事。
碧华灵君再喝了一口茶，道：“原来当时在水潭边时，帝座一直在说浮黎帝座难脱干系，又说会问他罪，竟是当时已经埋下引线。”
丹絑微笑道：“当然，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窝在下界做壁虎。”端起茶水又抿了一口，“他的脾气，我还不知道，当然晓得该怎么对付。”
丹絑笑吟吟地举着茶水，又陷入往事追忆之中，喃喃道：“浮黎啊……”
碧华灵君默不做声地喝茶，待杯中茶水饮尽，再执起茶壶，一边添茶水，一边既像不经意又像试探地问道：“浮黎帝座的原身，和刚才他化成的那条青龙还是有些出入罢。”
丹絑探询地将视线在碧华灵君脸上转了个圈儿，方才道：“嗯，他人形的时候就是那么风骚，但是原身其实壮硕得很，固然没有首在极南，尾在极北那么夸张，也委实是条壮龙。不过他不爱听人夸他壮，你可以夸他威武，英俊，就是千万别说他壮，唔，刚猛也最好别说。”
碧华灵君疑惑道：“为何？”
丹絑轻飘飘地道：“风骚么。他一直当自己是条美龙，还是那种儒雅的、文质彬彬的龙。他最爱听人家夸他俊美风流之类的，总之只要拣细致的词往他头上安，他就高兴。唉，你看他的那个骚包样子就知道他的爱好。”
碧华灵君皱着眉，似在沉思，神色间还有些惋惜。
丹絑又瞄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他现在因为落魄，已经朴素了很多，当年，他每天都把自己身上的鳞片擦得雪亮，能照出影儿，映着光都晃眼。连龙胡须都要用香油擦，每根至少擦三遍，擦少了不会出门。”
碧华灵君带着深思的神情喃喃道：“香油，倒不是难弄的东西。”
丹絑颔首：“是不难弄，他用的香油，是拿当时九重天的乌桑木、南海的太阴海珠、人间岐山的天琼花等等加在一起炼的，当年大战的时候，天琼花貌似被烧断了种，不知道将来他要拿什么擦。”
碧华灵君道：“天琼花，我见过，南极仙翁那里似乎养了几棵。”
丹絑道：“唔，是么？那便好，总之，浮黎当日风骚得一塌糊涂，他化作仙身的时候也一样，头发油光水滑，一丝都不乱，袍子不带有皱褶，更不能沾一点灰尘，而且他对小神仙们总是冷鼻子冷眼，面孔板得老长，不带一丝笑，小神仙们都怕他，见他躲得老远。与他比，我就不那么讲究，什么都行，对小神仙们都能亲切就亲切，能关爱就关爱，架子么，不是端出来的。像我，就算亲切又关爱小神仙，他们照样敬畏我，反而比对浮黎更敬畏些。”
碧华灵君用手摸着下巴，好像已经走神了，丹絑后面的话，恐怕他都没有听在耳中。
丹絑终于忍不住道：“清席，你不会连浮黎那个老家伙都想养罢。”清席看起来实在有些兴致勃勃，他不是不喜欢带鳞片的么？他不是只爱幼齿的么？也不对，丹絑随即想到，碧华灵君貌似只是不喜欢羽禽，他府中的仙兽，有不少年纪都不算小了，他不是不爱老的，只是相对来说比较喜欢幼齿的。难道浮黎那风骚的一现身已将他迷倒？
丹絑身上冒出了幽幽的光，碧华灵君像是猛地拉回了神智，紧跟着立刻笑道：“帝座说笑呢，豢养浮黎仙帝，那可是大不敬的罪过，小仙怎敢妄想。”
丹絑身上幽幽的光稍微淡了淡，碧华灵君跟着又道：“小仙方才其实是这样想的，浮黎仙帝回到天庭，他的住所一时半刻难以收拾好，小仙与他还算有些熟悉了，极其可能，玉帝就会命小仙暂时随侍浮黎帝座。”
丹絑握着茶盅，轻描淡写地道：“哦，也许并无这种可能。”
碧华灵君没说什么，又在那里边喝茶边思索。
 
少顷后，碧华灵君站起身，走到丹絑身侧，小心翼翼地从丹絑膝盖上抱起酣睡的麒麟仔。
丹絑掸了掸衣襟起身出了凉亭，又半眯起眼看碧华灵君怀中的麒麟幼仔：“看着它，就想到那个凡人皇帝，不过是见过浮黎一回而已，何至于到如今这个地步。”
碧华灵君道：“帝座没到过凡间，自然不明白，我是从凡间修行飞升到天庭，曾做过凡人，那个皇帝的心情，我却能想透一二。”
丹絑立刻向碧华灵君身侧不露痕迹地站了站，望向他双眼。
碧华灵君的视线却落到莲池之外，天庭遥远的尽头：“生做凡人，谁都曾想过生从何来，死往何去，倘若有轮回，又因何而起，是否有尽。仙之于凡人，除了高高在上，更是一种向往。有极少的，如我这样，有机缘入道门，参得门径，飞升成仙。绝大多数，还是带着想不透的不明白轮回反复，倘若有一天，见到了仙，恐怕大都会像凡间的飞蛾见了烛火一样，就算明知求不到，依然想追到近前。”
丹絑只管点头：“清席你说得真对。”
碧华灵君笑了那么一笑。
丹絑又趁机再站得近些，道：“清席，你当初因为什么才想做神仙？”
碧华灵君道：“哦，在天上那么多年，都快忘了，我做凡人成仙的那一世，家境还算不错，生在富商之家，后来因祖父病逝，他一生挣了金银无数，死的时候一样也没带走，那时候我就有点感触，找了道书来看，也算和修道有缘分，竟悟到了一些诀窍，后来正式入道门，再然后就飞升成仙了。”
丹絑微微颔首，这番下界一趟，浮黎算是个意外，但碧华灵君这里，依然没什么变化，不进不退地卡着，丹絑突然间，觉得有点寂寞。
不能用强的，就用软的。
但倘若软硬都没有用，又该怎么办？

第六章
李四是个新天兵，不久前才开始把守南天门。
他原本是人间的一个普通的小农夫，报名去参军，想挣钱孝敬爹娘，外加娶个好媳妇。结果他所在的军队路过某个村庄的时候，恰好碰见山崩，李四救了20多条人命，最后被乱石砸死在山道上，被砸前还极迅速地推开了一个五六岁的孩童。李四到了地府，还没来得及投胎，被他救下的人就纷纷在家里供奉他的牌位，全村还凑钱给他修了个祠堂。凡在凡间被供奉的鬼魂地府都会将姓名及在阳间的所为禀告天庭，恰好天庭的武德元帅手下正缺天兵，李四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成了天兵，做了神仙，居然还是把守南天门的天兵。
做天兵一个月，李四长了不少见识，感慨很多。
他在凡间的爹娘寿限已到，李四还恳求武德元帅，把爹妈的魂魄从地府带到天庭，逛了一圈，开了开眼界。
李四对爹妈说：“儿在天庭很好，做天兵跟在凡间感觉没啥两样，而且很长见识，守在这个门口，啥稀罕事都见过。”
比如，天庭有个爱养灵兽的仙君，经常带着奇怪的毛茸茸的灵兽来来去去。
比如，有个很厉害的啥啥仙帝，据说官也就比玉帝小那么一点点，浑身发光，亮得扎眼，连管太阳的那位仙君都没他亮，而且太阳是一个色的，那个仙帝身上的光是彩的，而且还会变色，不愧是仙帝。
再比如，那个爱养灵兽的仙君明明官比冒光的仙帝小了很多，竟然把仙帝当灵兽养了，仙帝还亲口承认了，就在这个门口。
李四的爹妈站在南天门门口，摸着华丽的柱子，听得两眼发直，他爹的魂魄说：“神仙干的事咱们真是搞不懂。”
正这样说着，南天门外远远有祥光闪动，李四的爹妈急忙伸长脖子看去，只见一个神仙衣袂飘飘踏云而来。
他衣衫华贵，真像用云彩做布料裁剪出来的，只是可惜云彩没有碧绿色的，那就是用仙云缝的吧，仙人的云彩，应该有绿的。
他长得应该比说书先生成天挂在嘴上的那个叫潘安的好得多，多么有神仙样儿，鼻子眼睛都大不一样，这叫什么来着？叫仙气十足。
他脚下踩的，真的是祥云，他身边，真的似乎有仙气。
李四的爹妈崇敬地将眼睁大再睁大，这位神仙的背后，跟着一只硕大的、绿油油的——
李四的爹喃喃道：“儿啊，那个东西，是壁虎吧？”
李四好歹在天庭已经做了一个来月的天兵，不能在爹妈面前一问三不知，于是肯定地道：“是壁虎。”
那只壁虎足有两三头水牛那么大，浑身都冒着绿油油的光，皮子平且滑，还跟擦了几斤香油一样，油亮油亮的，小眼睛精光四射。它跟在神仙身后慢吞吞地一步步扑挞扑挞往前爬，不知为何，这只恶狠狠的壁虎身上竟然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刚猛之气，浓烈的威慑之气，浓烈的霸气。
李四小声地道：“这就是那个喜欢养灵兽的仙君，他这次又带了个稀罕玩意回来。”
李四的爹娘还没来得及点头，神仙带着大壁虎已经到了南天门口，李四连忙抱拳，又向那神仙搭讪道：“灵君，这次从凡间带回来的灵兽真稀罕。这只壁虎看着就威猛无比，可能我们将军养的白老虎都打不过它。”
碧华灵君忙看了看身后的大壁虎，而后像是想要解释什么，大壁虎的尾巴拍打了一下，将小眼睛眯成倒三角向碧华灵君看了一眼，碧华灵君便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眯眯地对李四和他爹娘点了一下头，向天庭内走去。
大壁虎跟在他身后，扑挞扑挞从李四和其爹妈面前走过，身上除了绿油油的光之外，尾巴稍还嘘嘘地冒着白烟。
天庭内离南天门不远处的神台前，突然咻地冒出一个光芒万丈瑞气千条的身影，望着碧华灵君和壁虎道：“浮黎，你回来了。你怎地回了天庭，还是个壁虎模样？是了，你那天为了以示风骚，化成仙身模样太久，仙气耗光，除了壁虎，变不成其他的了罢。”
浮黎？这个名字似乎有点耳熟。
李四搔搔后脑，隐约想起刚到天庭时，必须背诵的那本写着天庭一干规矩的小册册上似乎有这个名字。
是关于啥的内容里有来着？
“……天庭初始，三帝共治，中央玉皇大帝，紫虚丹絑仙帝，神霄……”
仙光万丈的丹絑仙帝身后，忽然呼啦啦地冒出一堆神仙，躬身行礼：“小仙等奉玉帝仙旨，恭迎浮黎仙帝。”
大壁虎的尾巴又慢吞吞地拍打了一下，慢吞吞地瓮声道：“免礼。”
李四的爹娘在天庭开完眼界，回到地府，准备投胎。
托生到下一世，以前和现在的事情肯定都不会记得了。
包括他们曾做了一世夫妻，包括他们曾有个叫李四的儿子，成了天兵，很长脸面。
当然也包括，他们托儿子的福，曾看过天庭。
天庭真是个奇怪的地方。居然有个仙帝是壁虎。
 
浮黎仙帝回到天庭，是件很了不得的大事。
昔日玉帝之下的两位仙帝在仙魔大战中俱殒，众仙们追思这段往事，都不胜唏嘘。如今居然一个没死，回来了，又一个也没死，也回来了。简直是意外之喜，而且是大喜。
浮黎仙帝据说是被碧华灵君哄回天庭的，主意是丹絑仙帝出的。他老人家本来一直不肯回天庭，默默地潜伏在人间休养。众仙们看着很刚猛很霸气的仙帝壁虎，都明白他为何不肯回来。
浮黎仙帝的旧居浮虚宫还未整修好，碧华灵君于是诚恳地邀请浮黎仙帝，如果不嫌简陋，可暂时纡尊到他府中居住。碧华灵君的小爱好众所周之，因此他这个邀请中不免要带上点有所图谋的嫌疑。
丹絑仙帝一听碧华灵君的邀请，顿时反对，继而以深厚的情谊为由，坚持浮黎仙帝一定要到他的丹霄宫中住。
众仙们自然也发现，丹絑仙帝的丹霄宫与浮黎仙帝的尊号神霄仙帝重合了一个字，而浮黎仙帝的浮虚宫和紫虚丹絑仙帝也重合了一个字。因丹絑仙帝的一点小小爱好亦众所周之，他的“深厚情谊”之说不由得便多出那么一层意思出来。
推之前些时日，丹絑仙帝与碧华灵君那些林林总总的事情，如今再加上浮黎仙帝，蓦然地更有了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暗藏之意。
浮黎仙帝最终进了丹絑仙帝的丹霄宫中居住。
那股暗流越发显得澎湃起来。
 
“原来如此。”傥荻蹲在碧华灵君府的水池边上，如是感叹，“我曾经猜，咱灵君是那位白华天君的替身，看来是我猜错了。原来正主儿是浮黎仙帝。”
背后议论两位仙帝，有点犯忌讳，因此傥荻把声音压得极其低，一旁密密麻麻趴着的其他灵兽们努力地将耳朵竖起来。
众灵兽们都默不做声地趴着，池生在一边道：“你们就在这里乱扯吧，仔细被旁人听到，趁着灵君不在府里就乱嚼舌根，被灵君知道大家一起遭殃。”
傥荻甩着尾巴道：“话，不能这样说。我们悄悄地讲，谁会说出去？这也是关心灵君。灵君于我们都有抚养之恩，总不能坐着看他吃亏。”
池生一本正经道：“吃什么亏。丹絑仙帝如果真的和浮黎仙帝有那啥，不是正好么。”碧华灵君座下的一班小仙童中，池生算是个打头的，故而他一向努力往板正老成的地方靠，口气一般颇为正经。
傥荻摇头：“你没在凡间待过，不明白情之一事的玄妙。灵君他，唉，他如今心里怎么想，实在很难说。比如丹絑帝座明明已经回了丹霄宫，却是灵君主动相约，让帝座与他一起到下界。既然想不沾上帝座，何必主动去招惹他老人家？谁想这趟竟然会寻见浮黎仙帝，实在是意外了。丹絑帝座看起来似乎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又爱上那个，但在凡间，就有个说法，越多情者，其实越无情。真心只有一个，真心之情也只有一种。许多又泛滥的，都不是真的。如帝座这种，大致便是随兴所致，但从来不动真心，可能他压根就没有。往深处想，像这样的，最可怕。他老人家还在对灵君纠缠不休，大约也是因为灵君从来没让他觉得当真得了手。天庭上，本来便没有凡情之说，像帝座这种太祖老上仙，恐怕从来不认得这两个字罢。”
傥荻本来只是即兴给池生分析当前局势，结果越分析，越往深处去，分析到最后，它自己也唏嘘了，叹了口长长的气。
它身上挂的膏药幼狐长得大了点，正趴在它的脊背上，两只前爪搭在傥荻头顶，将头搁在前爪上睡觉，傥荻分析完，膏药狐就睁开眼，嗯嗯地拼命点头。
那只耗子渐濛就蹲在傥荻身边，也跟着叹息道：“吾虽没在凡间呆过，但经傥兄一剖析，亦觉得甚有道理。此事十分纠结，难以看透。”
池生皱眉：“经你这么一说……”他身边的云清莽莽撞撞地小声插进来：“难道你说其实灵君爱上了帝座，但帝座没真心对灵君？”
傥荻道：“当然，我也只是这么一猜。你看，帝座他老人家回到丹霄宫中后，有没有主动请过灵君：‘碧华，到我的宫中坐坐？’”
池生不语，云清和其他几个小仙童摇头。
“灵君也曾数次奉玉帝之命到过下界，帝座有没有问过‘碧华他到哪里去了‘，或是和灵君说‘你去办的事情难不难办，要不要我帮忙’，灵君他回来的时候，帝座有没有亲自去接？”
云清又摇头。
碧华灵君下界去请浮黎仙帝时，全天庭有目共睹，丹絑仙帝一直在南天门附近徘徊，不断向下张望，询问“应该快来了吧”数次，还曾到府中来询问，碧华灵君去请浮黎仙帝之前，都做了什么，有无带什么东西。明显是怕碧华灵君怠慢了浮黎仙帝。
傥荻再道：“浮黎仙帝是什么颜色？”
云清道：“青……碧青色……”
傥荻道：“那么灵君呢？”
云清不言语，片刻之后道：“但，昨日咱灵君还曾请浮黎帝座到我们府上来着。”
傥荻道：“所以说你看不透么，谁知道灵君开口相邀的本意何在呢？昨日浮黎帝座住进了丹霄宫，今天一大早，灵君他便赶着做什么去了？”
云清怔怔地半张开嘴。
碧华灵君在昴日星君当值之前便早早起身，带着下界时捎回来的那只小麒麟去丹霄宫了。
据说是要将那只麒麟仔送到浮黎帝座身边。
池生、云清、小仙童们、满园的灵兽都怔怔地趴着。一个小仙童盈着眼泪道：“为什么我觉得灵君很不容易。”攥着袖头，擦了擦眼角。
粼粼的池水，池边的青草，徐缓的清风，都淡淡地渗出了感伤的气息。
 
远处有个声音遥遥地飘进了一片感伤之中：“清席出去了？”
小仙童们和灵兽们都吓了一跳，一个激灵回过神，望见后园门口正站着一个仙光万道的身影。
小仙童们急忙扑腾腾地伏下身：“拜见帝座。”
丹絑笑眯眯地道：“都起来罢，在本座面前，不用那么多规矩。”
他抬了抬手，宽大的袍袖微扬，扑地落下一个硕大的包袱。
满园愕然的目光中，丹絑慢吞吞地道：“唉，本座的丹霄宫，被浮黎给占了。如今暂无可去之处，便还来此处暂时小住。”又指了指地上的包袱，“这里有些本座带过来的随身小物。你们哪个小仙童过来替本座拿进房中吧。”
小仙童们一溜烟地前去拎包袱，都悄悄地在眼角瞄了傥荻一眼。
傥荻用后爪搔了搔头皮，嘀咕道：“看不透。”
池生一面卷袖拎包袱一面道：“帝座，灵君他一大早便去丹霄宫了，帝座为何没碰见他？”
丹絑的眼光闪烁：“哦？清席他去了丹霄宫？本座之前出去有些事情，没有见着他。”他负起手，似在沉吟。
 
碧华灵君此时正在丹霄宫，鹤云正急切切地问他：“灵君，丹絑帝座清晨便没了踪影，灵君可知帝座现在何处？”
碧华灵君讶然地道：“竟有此事？本君出门甚早，却没碰见帝座。”
浮黎趴在丹霄宫深处的仙池边，瓮声道：“丹絑这个老山鸡一向爱四处溜达，不用管他。”
鹤云愁眉苦脸地团团乱转，碧华灵君笑了笑，又伸手摸摸浮黎肚皮下麒麟仔的脑袋。
碧华灵君将这只小麒麟抱回府中后，小麒麟便恹恹地趴在一个角落，不吃也不喝，小仙童和别的仙兽们一碰它，它就抽嗒嗒地眼泪鼻涕一起流，一口咬过去。云清被它咬了七八口，池生被咬了十来口，那只好事的小雷狼过来用爪子挠它，前爪上被啃得都是牙印，鼻子上也被咬了四五口。小雷狼于是瘸着腿滚了块大石头，用棍子顶着石头去碰它，麒麟仔照样一口咬过去，啃在石头上，硌掉了两颗乳牙。
小仙童们都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带着一手牙印拎着雷狼崽的耳朵去找碧华灵君，碧华灵君只得道：“先不用管它。”
 
浮黎仙帝尊驾回到天庭，住进丹霄宫，碧华灵君早早地揣着麒麟仔赶往丹霄宫。
丹霄宫的最高处，有个甚大的仙池，紫气缭绕，丹絑的寝宫就在其旁。鹤云使亲自引着碧华灵君到了仙池边，道，丹絑帝座大早起便不知道哪里去了，又道丹絑帝座吩咐，他和浮黎帝座多年来情谊深厚，不能委屈浮黎帝座住在偏殿，寝宫位于丹霄宫最高处，仙气极盛，又有仙池，最适合浮黎帝座休养，便将寝宫让给浮黎帝座居住。
碧华灵君在寝宫外与浮黎见礼之后，鹤云使才蓦然想起，昨日丹絑帝座吩咐完毕之后，丹霄宫上下便奉其法旨，忙于侍奉浮黎帝座，丹絑之后去了哪里，乃至于晚上歇在何处，居然都不知道。
麒麟仔在碧华灵君怀里看见了大壁虎，立刻哽咽着拼命挣扎扭动，碧华灵君将它放在地上，麒麟仔一头扎向浮黎，钻到它的肚皮下，拼命地蹭。
碧华灵君道：“小仙无能，没办法养它，它还是想着帝座，帝座不妨就将它带在身边罢。”
浮黎仙帝半闭着眼睛想了想道：“呣，好吧。”小麒麟早已深深地拱进其肚子下，再也不肯出来。
浮黎许久没回天庭，感觉一切生疏，便问了碧华灵君如今天庭的事情，碧华灵君一一详尽作答，这厢在说，那厢鹤云使找丹絑已经找破了头，转回来问碧华灵君，碧华灵君也不知道。继续团团乱转时，有小仙来禀报道：“仙使，帝座似乎去灵君府上了。”
 
碧华灵君和鹤云使一起赶回府中时，丹絑正半躺在中庭回廊边的软榻上，眯着眼睛打瞌睡，两三个小仙童侍奉在榻边，灵兽们三三两两地卧在中庭的碧草中，一派闲适惬意的图景。
鹤云使诚惶诚恐地到榻前跪下：“昨日小仙疏忽，侍奉不周，望帝座恕罪，特来迎接帝座，请帝座回宫。”
丹絑抬手摆了摆道：“你起来罢，无须认错。从今后好好服侍浮黎，便如同尽心服侍本座。本座预备暂在碧华府上小住，让浮黎好好休养。”
鹤云使的神色变了变：“可是……”
丹絑懒洋洋道：“唉，浮黎他的脾气，我最知道，他素有洁癖，喜欢独自霸着住的地方。”
鹤云从昨日起侍奉浮黎，发觉浮黎仙帝十分随和，对床铺被褥丝毫不挑剔，每道菜都用一些，晚上还和小仙童们说了几句话，虽然感觉确实有些严肃，但脾气很好。有不知轻重的小仙觉得他壁虎的模样十分稀奇，趴在门边偷看，浮黎也不生气，或假装没看见，或对几个小仙笑了笑，喊他们到旁边说两句话。
丹絑又道：“而且本座属火，浮黎属水，有点犯克，不利于他休养。所以本座就在此处暂时避一避。总之，你等要好好服侍浮黎，不用挂念本座。”
鹤云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继续垂头跪着。
碧华灵君在一旁道：“不然鹤云使就先遵从帝座的旨意，或许过几日，玉帝又另有旨意，亦或不多久，浮虚宫便整修完毕了。”
鹤云便恭恭敬敬道：“小仙遵命。”然后起身走了。
丹絑笑眯眯地看着碧华灵君道：“清席。”
碧华灵君也笑眯眯地看着丹絑道：“帝座。”
丹絑道：“清席，你不用担心，我让小仙童们另收拾了一间屋子我睡，不会让你和我一张床上挤着睡。”
碧华灵君道：“帝座怎能居于偏室，还是小仙自去找别的地方睡。”
丹絑道：“那不好，别说是我硬过来，把你吓走了。除非你真的嫌恶我，避之不及。我并非不识相的，即刻便走，随便再去到哪里凑合凑合。”
碧华灵君立刻道：“哪能哪能，得帝座尊驾留宿，鄙府蓬荜生辉。”
丹絑看了看他，慢悠悠道：“清席，你几时才能不和我说客套话。”
碧华灵君就笑笑。
丹絑倒也没说什么，打了个呵欠，转了个话头道：“清席，你是不是会疑惑，为何我的丹霄宫和浮黎的浮虚宫两个名字里各有我和他名中的一个字？”
碧华灵君道：“不知。”
碧华灵君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小仙童端上茶水。
丹絑半闭着眼道：“其实啊，丹霄宫以前叫神霄宫，一开始是浮黎住的地方，浮虚宫以前叫紫虚宫，才是我住的地方，我们换了个地方住。”
碧华灵君对此旧事似乎甚有兴趣，道：“哦？”
丹絑道：“嗯，当年，这两座宫盖起来后不久，我和浮黎打赌，各灭多少魔，他灭过了我说的数，我的紫虚宫跟他姓，给他住，我灭过了他说的数，他的神霄宫跟我姓给我住。结果，我赢了他也赢了，于是就……”
碧华灵君默默地喝茶。
丹絑道：“清席，事情就是这样，没有别的什么。”
碧华灵君说：“哦。”
 
丹絑于是又在碧华灵君府中住下了。
他这次住下来，却和之前不同。小仙童们战战兢兢地给他布置了一间卧房，丹絑住在里头，居然没有到处乱转，更没有转到碧华灵君的房中去。每天在院中来来去去，或者出去逛逛，或者据说是回趟丹霄宫探望一下浮黎，别的并没有做啥，更没有让碧华灵君作陪。
就这样过了一两天，小仙童们几乎要相信，帝座只是暂时到府中来住而已了。
 
到了第三日，丹絑没有出去，又在中庭坐着，手里拿了一面镜子，饶有兴趣地看来看去。
碧华灵君从灵霄殿回来，进门照例先问：“帝座在府中还是出去了？”
云清回道：“在府中，在中庭照镜子哩，照了一个多时辰了。”
碧华灵君走到中庭，果然看见丹絑还在照镜子，照得很是入神，目不转睛。待碧华灵君更衣完毕再出来，丹絑像是刚察觉到他，含笑道：“清席，你要来看看么，有趣得很。”
碧华灵君走上前去给丹絑凑个趣，丹絑招手让他到了身边，让他在一旁的石凳上坐，而后将镜子伸到他面前：“你瞧瞧。”
碧华灵君定睛看去，镜身上晕着七彩的流光，镜面中映着一幅景象。
那是一个硕大的、铺满软草的——鸟窝。
窝中蹲着一团绒绒的东西，居然是一只雏鸟。它圆滚滚的，极像一只雏鸡，只是雏鸡是黄毛的，这只雏鸟的毛是暖红色，喙还是嫩嫩的黄。它在窝中跑来跑去，就像一团红绒球在滚来滚去，小小的翅膀偶尔扇动，双眼黑漆漆的，有些湿润，两只小爪似乎承受不住身体的重量，还微微打着颤。
碧华灵君看镜子的双眼顿时有些直，神色也变了变。
丹絑不动声色地道：“如何？”
雏鸟在鸟窝中伸着脖子向下张望，一个不稳，一头跌了下去，碧华灵君捧着镜子的手似乎也跟着一抖。
雏鸟的鸟窝在一棵高大的梧桐树上，它跌到树下，居然没有受伤，摇摇头爬起来，又开始摇摇晃晃地跑来跑去。
梧桐树下落了许多肥大的叶片，雏鸟歪着头打量其中一片，用喙啄一下，再啄一下，而后半蹲着，沿着叶梗边缘的缝隙，努力地把喙和头伸到叶片下，小翅膀拼命扇动，像是想把那片叶子用头顶起来。
恰好这片树叶甚大，数次被顶起来一些后，又顺着它的脑袋滑落，雏鸟便拼命地再钻再顶。碧华灵君情不自禁地微笑。
丹絑遂也浮起一抹笑意。
半晌之后，叶片再一次滑落，雏鸟懊恼地缩成一团，忽然抖了抖小翅膀，浑身冒出浅浅的红光。
红光越变越大，待消散之后，方才雏鸟在的地方，坐着一个一两岁大穿着绯红色袍子的孩童。
碧华灵君一向只爱灵兽，对人形的倒没怎么执著过。但镜中的这个孩童乃是他做了这么多年神仙看到的最漂亮的一个，娇嫩的水汪汪的小脸，黑而且亮而且水汪汪的双眼。他伸手抓起刚才的叶片，顶到头上，欢喜地笑了。碧华灵君看着镜子中的那张天真的笑脸，竟然觉得心抽搐起来，不由得抓紧了镜子的边缘。
丹絑噙着笑意，又道：“如何？”
碧华灵君只觉有些失态，急忙回神放下镜子道：“这只雏凤是帝座的后辈吗？”
丹絑道：“你一向不喜羽族，觉得这只雏凤如何？”
碧华灵君低头看镜子，镜中的孩童双手举着叶片玩耍，又把叶片顶在头上傻笑，碧华灵君的心中又一颤。
丹絑道：“可爱么？”
碧华灵君情不自禁地答道：“可爱。”
丹絑摸着下巴道：“倘若让你养，即使是羽族，你也愿意养么？”
碧华灵君的目光依然不由自主地飘向镜子，道：“是。”
丹絑微笑，忽而道：“碧华，你曾养过许多幼兽，待到大了，是否就觉得不如年幼的时候了？”
碧华灵君忽地被此一问，怔了一下，而后回道：“并非如此，年幼时，一派天真，憨态可掬，是更可爱些，但总都有长大时，总不能一直养着，大了就要想着有没有别的去处，而且也和小时候不同，即便我想养，未必养得住，思量前程，都要到恰当的地方去。也有譬如玄龟傥荻一般的，哪里都不爱去，就还在我身边留着。”
丹絑颔首道：“是，待到年长后，确实与年幼时大不相同，故而年幼时好，但到底年长后才是真正模样。不过往往只看年长的模样，很难想到幼年是个什么样子。”
碧华灵君点头，目光仍流连在镜面上，丹絑伸手抚摸了一下镜柄：“天庭中本来有处温泉，当年太阳星宫曾在此处。我前日想起来，忽然想去泡泡，到了之后才发现那地方居然变成了一处府第，有个叫什么命格星君的小神仙住在里面，那个温泉也改了个名字叫天命池。”
碧华灵君盯着镜子敷衍地唔了一声。
丹絑微微笑了笑：“那个命格小仙，倒十分会做事，我说我偶尔有些思旧，他就送了我这面镜子，据说叫什么观尘镜，倘若仙术足够，便可以看见前尘往事。”
碧华灵君的目光终于从镜面上挪开，慢慢地移过来：“帝座，这镜中的……”
丹絑笑眯眯地道：“唉，这镜中是我年幼之时的情形。清席，你看我当年还算是只可爱的雏凤罢。”
 
丹絑端详了一下碧华灵君的神情，觉得这个神情很让他老人家满意。
碧华灵君的神情明显有些愣怔，目光却仍然忍不住流连在镜面之上。
丹絑便倾身向碧华灵君，手臂绕过碧华灵君的手臂，伸手覆在镜柄，镜身上顿时七彩流光闪烁，镜面上又换了一副图景。
似乎还是刚才的那棵梧桐树，还是那个鸟窝，窝中的雏鸟却换了模样，不再是绒绒的一团。羽毛已大略长出，全是鲜艳的朱红色，但尾巴后面秃秃的，嘴角还带着些嫩黄。
丹絑紧靠着碧华灵君的肩微笑道：“这是比我刚才那个时候略大了些，已经会飞了。”
镜中的小凤凰跳到窝的边缘，歪头向远处打探。它颈上的毛还是绒毛，双目依然水汪汪的，又精神，又明亮。
丹絑甚是自谦地道：“大些可能就没刚才那么讨人喜欢了，不过尚且过得去罢。”
恰在此时，镜中有一滴叶片上的露水滴到了小凤凰的头上，它立刻闭起眼甩甩头，碧华灵君捧着镜子，不由自主便脱口而出道：“并……并非如此。”
丹絑“嗯”了一声，不动声色。
小凤凰拍拍翅膀，飞了起来。它羽翼刚刚长成，飞得还不算很稳，也飞不高，大约就在一树高的位置歪歪斜斜忽左忽右地飞着。有几回眼看要撞到树上去，碧华灵君的心忍不住跟着被一揪一揪的。
半晌之后，竟然被它飞出了树林。小凤凰在空旷的天空下抖抖翅膀，浑身忽然轰地冒出火光，咻地像一枚被弹弓打出的石子一样向前射去。
丹絑在一旁道：“唉，我那个时候，已经粗会些大略的仙法，但在树林中不敢用，一怕烧了树，二怕撞树，因此都是出了树林才用一用。”
碧华灵君的视线粘在镜面上，含糊地应了一声。丹絑笑吟吟地，又就势挨得更紧些。
这厢镜中的小凤凰已经飞出很远，到了一处石头山边。石头山下就是大海，浪击大石，水花如碎银，溅起又落下。小凤凰在石山面海的一处斜坡上盘旋，像是想找个落脚的地方。突然间，它似乎瞧见了什么，盘旋了一圈落在其中一块石头上。
丹絑本来只管在一旁闲看，看到这个景象时方才发觉有点不好，这面镜子他刚到手不久，追溯往事的法力拿捏得尚不得当，比如此时就把不该追溯的事情给映了出来。
但要在此时收法，只怕太过明显，丹絑只得任由镜中的情形继续下去。
小凤凰落在石头上后，向前跳了跳，碧华灵君便看见，在距小凤凰不远处的石缝里，有个软草铺成的小窝，里面睡着一只小小的、圆滚滚的幼龙。
丹絑不能不承认，浮黎这个老东西，幼齿的时候，也还算能看的。
幼龙身上的鳞片尚未长出，皮色碧青光滑，头上两只龙角还是两个小鼓包，四只小爪搂住一颗光滑溜圆的鹅卵石，睡得十分惬意。
碧华灵君盯着幼龙，眼光又热切地直了起来，嘴角似乎还露出一丝宠溺的微笑。
幼龙鼓鼓的肚皮跟着鼾声起起伏伏，碧华灵君的手指情不自禁地拂上镜面，像要想摸一摸它的肚子。
丹絑瞄着碧华灵君的手指，依然按捺着不动声色。
小凤凰蹲在石头上，探头探脑地打量酣睡的幼龙，忽而拍拍翅膀，浑身红光一闪，变成了一个七八岁大的孩童。
他此时眉眼中已经可以看出如今丹絑的一些形容，异常精致漂亮，身上有模有样地穿着绯红色的小衣袍。他卷卷袖子，蹑手蹑脚地走到酣睡的幼龙旁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根羽毛，戳了戳幼龙的鼻子。
幼龙重重地喷了一口气，鼻子在怀中抱的鹅卵石上蹭了蹭，仍然紧紧闭着眼，蠕动了一下，继续呼呼地睡。
小凤凰露出牙齿不怀好意地笑起来，继续捏着羽毛，在幼龙的鼻子边上这里戳戳那里戳戳。
丹絑咳了一声道：“那个，清席，我年幼的时候，是有点淘气。谁年幼的时候，都难免这样，回头想想，却也可爱，是吧？”
碧华灵君没有应声，看小凤凰拿着羽毛将幼龙戳得一个喷嚏接一个喷嚏，终于，一个十分厉害的喷嚏后，幼龙努力地睁开眼，醒了过来。
确认了罪魁祸首后，幼龙大怒，一道青光闪过，也变成一个大约七八岁的男童，卷起衣袖，向小凤凰扑过去，两人顿时扭打成一团。
两人拳脚齐上，实力似乎不分上下，片刻后都鼻青脸肿，幼龙一把抓住小凤凰的衣袖，扯下一绺衣角，随手一抛，衣角顿时变成一簇羽毛，纷纷扬扬飘散各处。
小凤凰便身上又嘭地一阵红光闪过，变回雏凤的模样，飞到半空中，呼地吐出一簇火焰，直扫向幼龙。
那厢幼龙也变回龙形，喷出一股水汽，灭了凤火。继而摇头摆尾，咔地又吐出一道闪电，直劈向小凤凰。两位年幼的未来仙帝便在半空中，如此酣战起来。
丹絑道：“小孩子么，都喜欢打架。等大了之后，就不再干这种事了。”这么说着，镜身又光芒闪烁，镜面上，又换了情形：“你看这时候，就大些也稳重些了。”
镜中白云蓝天，一只凤凰栖息在梧桐枝上。它嘴角的嫩黄已经褪去，尾羽也已长出，羽毛华彩灿烂，只是体态似乎比如今的丹絑稍微小点。
丹絑道：“清席，你觉得这个时候，和刚才那些时候比，怎么样？”
碧华灵君道：“帝座的原身，无论何时，都独一无二。”
镜中的凤凰正优雅地用喙梳理羽毛，一边的羽翼微微抬起，颈项弯成一个完美的弧度。一片绿叶轻飘飘地从它头顶的树梢上落下，恰巧落在它的头上。
凤凰轻轻地摆了摆首，那片树叶便从它头顶掉落，它再慢条斯理地继续梳理羽翼，因蹲的姿势太过优雅，爪下一滑，一头从树上栽下。
凤凰笔直地向下砸去，总算在砸到地面之前拍打双翼，飞了起来，打了个弯后落到地面，一阵流光闪烁后化成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红衣少年，慌忙四处张望，确定狼狈的形容没被谁瞧见，右手握拳举到嘴边咳了一声，故作镇定地整了整衣袍。
碧华灵君忍不住嘴角向上扬起。丹絑似是带着惭愧地道：“那时候我刚算长成一只成凤，那个年纪么，都喜欢装装样子，喜好讲究浮夸的仪表，言行举止也非要装老成不可。在凡间似乎有句话形容这种情形，是不是叫装门面来着？”
碧华灵君笑道：“我在凡间，还是少年的时候，也这样过。那时候大冬天还拿把折扇在手里摇，觉得这样风流得不得了。”
丹絑道：“我记得我当时，一天要去清泉里沐浴三四次，而且去沐浴的泉水一定要隐蔽，因为沐浴后羽毛湿透了，太不好看，怕被瞧见了，都偷偷摸摸等晾干了才出去。”
碧华灵君道：“沐浴后化成人身不就行了？”
丹絑道：“哪那么容易，你看我这时的衣裳，还是红的罢。并不是我爱红，我年少时那个年头，不像如今，有仙法典籍，还有前辈的仙指点修炼。我们那一辈，什么都还没有，都是天生有仙力，再一点点自己摸索修炼。我在这个时候，化成人形时身上的衣裳还是我自己的凤羽变的，羽毛是湿的，衣裳就是湿的。”
碧华灵君像是想说什么，但他微微动了动唇，又咽了下去。
丹絑道：“对我有什么话还不能直说么？”
碧华灵君顿了一顿，方才道：“小仙我……刚才是想，倘若帝座你，那时候脱下衣服，是个什么模样……”
丹絑立刻道：“虽然本座现在早已不是当年了，不过还能变化成当年的模样。清席你若想看，我可以变回去脱给你看。你要是觉得这里不方便，便去找个温泉，一起泡泡，我脱给你看。”
丹絑的目光灼灼，神情十分恳切。
碧华灵君道：“帝座千万不要误解，小仙的意思是，帝座那时如果脱下衣衫，再变回原身……”
丹絑道：“本座并没有误解，清席你说的脱下衣衫就等于我拔光了毛，没毛的凤凰我可以变给你看，估计，也就和那烧鸡差不了许多罢。”眯着眼微微一笑，“难道清席你想成了别的什么？”
碧华灵君忙道：“没有没有。”
镜中的红衣少年弯腰捡起刚才摇落的树叶，放在口边呼地一吹，叶片被吹得向上翻飞，在风中打了几个圈。
少年扬眉一笑，拂袖离去。
蓝天碧树，彤日白云，竟在一瞬间，都变得艳丽无比。
七色流光再度闪烁，镜中的画面再度变幻，狂风怒卷，云涛翻滚，云浪之中，一只硕大的火凤祥光闪闪盘旋翱翔，它口中吐出烈火，双翅扇出狂风，风携火势，卷向对面，浓烟滚滚，烟雾之中，有魔族抱头鼠窜的身影，还有……
丹絑摸着下巴道：“这是本座当年降魔时的情形，当年之勇不应再提，不过权且回顾一下只当是消遣了。清席你看，我这时还算英勇罢。”
碧华灵君点头道：“极其英勇，但，帝座你这时是在伏魔？”
丹絑颔首道：“是。”
碧华灵君道：“唔，那为何小仙看着，帝座你的凤火烧的那个，是浮黎仙帝？”
凤凰的两个翅膀在用力扇风，将火扇得分外旺，火焰焚燎着无数的魔族的身影，但火舌直指处，却是一条鳞片亮闪闪的青龙。
丹絑道：“说起来有点伤感，当时大家都年轻气盛，争灭魔族抢功绩，难免有摩擦，有时亦会起点小冲突。我知道烧不死他才那么烧，这种火浮黎他还扛得住。你没看他也在喷水唤雷电么，雷电还都是冲着我的天灵盖来的，只是我别的毛病没有，就是肚量宽些气量大些，一向都不和他计较。唉，现在么，这些事情早就陈得霉烂了，更不会提了。撇去这个，清席你看，这时的本座和浮黎比，还是他比幼年的时候走形得更厉害罢。”
碧华灵君唔了一声，丹絑满意地笑了。
转眼间，酣战的场景就变成了一个身影独自站在云端的石柱边。
乌发垂肩，平滑如缎，长袍宽袖，华美闲适。他此时的面容，已完全是如今丹絑的模样，正缓缓地擦拭着沾满魔血的长剑，就好像在欣赏一枝新折的桃花，一根发了新叶的柳条，既优雅又闲散，根本想不出他刚经过酣战，更想不出，他就是那个拍着翅膀扇风的大凤凰。
碧华灵君端详着镜面，丹絑笑眯眯地看他：“清席，你看，其实这样的时候，也不错。”
碧华灵君没说什么，镜中的情形终于都消失不见，变成一面平平常常的镜子。丹絑拿回镜子，在手中把玩：“清席，修仙讲究随性，你知道是为何？”
碧华灵君道：“愿听帝座教诲。”
丹絑道：“不拘泥，不执著，是以为随性。且万事万物，总有变化。如凡间，有沧海桑田，如天庭，有云霭聚散。如你府中的小仙兽，总有长大的一日，如当年那个毛茸茸的雏凤，也就这么变成了本座。仙者，长生不老，既要以不变之心去待万变，也要随变而变。像你也曾说，你府中长大的那些，有的都还是留着，年幼的，总归要长成大的，但其实你若以不拘泥的眼光来看，年长之于年幼，不过是浮云的聚之于散罢了，何不用一贯如之的心来对待？这就是以不变对变。而且年幼总要变成年长，即是证明，长要优于幼。就像本座，如果依然是那个毛茸茸的雏凤，定然是不行的，还是要现时现状，才是最好。因此，于幼要疼惜爱护，你已做得很好，但于长，不妨用更进一步的态度，这就是随变而变。本座这样说，不知你是否觉得有道理？”
碧华灵君颔首道：“小仙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丹絑道：“那我所指的涵义，你可明白？”
碧华灵君再颔首：“小仙明白。”
微风拂过凉亭，光华明媚，云雾淡淡缭绕。
碧华灵君望着丹絑，慢吞吞道：“听闻天庭东南，有处仙洲，十分幽静。其中一座山内，有一汪温泉。不知帝座可愿和小仙一同前往？”
 
丹絑淡定地心花怒放了。
他不动声色地微微笑道：“呣，我最近正想去温泉泡泡。那便好罢。我倒是一直闲着，清席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定个日子罢。”
碧华灵君道：“正好小仙今天就很闲，帝座如果不嫌仓促……”
丹絑立刻道：“不仓促，怎么会仓促呢。”
碧华灵君道：“好，那小仙这便去准备。”
碧华灵君所说的仙洲，在天界与人界交界的不远处，四周环着的，是东海龙王所辖的水域。这处仙洲不算很大，青青葱葱，除了仙树仙草之外，还长着一些凡间的花花草草，在万年长青的仙株之间，瞬生瞬灭。
仙洲之上，有一道山，几个山丘连接起伏，都不算高，却在连绵之间，有一种跌宕之趣。几个山峦环抱处，有一汪仙潭，远远望去，整片潭水就如一块晶莹剔透的碧青色美玉，只是这块玉上，始终缭绕着白色的暖雾。
因为这汪仙潭的潭水，是热的。
这是一汪极其难得的温泉和仙潭。
但，这处仙洲因为在天界的边缘处，而且与其他许多的仙洲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所以天庭的神仙们一直没怎么在意过它，这里有处温泉的事情便也没发现。
直到有一天，在凡间的某处，有一只年老的凡间狗熊无意中到了这个岛。它原本是凡间一处山头上熊族的王，但它后来年纪大了，眼睛昏花，牙齿稀疏，时常腰酸背痛外加风湿疼痛。于是另一只年轻的狗熊便篡了它的位，夺了它的权，抢走了它后宫之中年轻貌美的母狗熊们，将它打得重伤，抛进海中。
它扒着一块浮木载沉载浮，居然漂到了这处仙洲。它爬到这处水潭，本来打算喝口水，不幸一头栽进了水潭，被迫泡了泡温泉。
泡进温泉之后，狗熊忽然发现，它眼也不花了，牙齿也长齐全了，腰酸背痛全没了，风湿也好了。它成仙了，变成了一头仙熊，而且是一只看起来还不满一岁的幼熊。
一头狗熊忽然成仙，天庭不久后便得知，接仙兽上天庭这种事情碧华灵君向来自告奋勇去做。被碧华灵君抱进怀中抚摸之时，狗熊很害羞，它已经能说话了，诚实地道：“大仙，我不是幼熊，我是头老熊。”
碧华灵君凝望着暖雾腾腾的潭水：“于是小仙便得知了这个温泉。”
他转过目光，凝望着丹絑：“来，帝座，我们一道进去泡泡吧。”
丹絑负手站着，也望了望潭水，缓缓道：“清席，你是想看看我泡进去后，能不能变成一只雏凤么？”
碧华灵君笑道：“怎么会？帝座本就是上仙，怎能还如同凡物一般，变幼还童。”
丹絑一言不发，缓缓宽下外袍。
碧华灵君遂也解衣。
丹絑宽衣宽得极快，将外袍抛进草丛中后，继而便是内袍，然后是里衣。
再然后，他老人家踏进潭水内，潭水不算很深，丹絑泡进水中，眯起双目：“嗯，果然舒服得很，许久没泡过了。”
碧华灵君也踏进潭水内，在丹絑身侧泡下。
丹絑倚在潭壁处，仍眯着眼道：“我方才还想说，倘若这水真的能返老还童，我刚重新出壳不久，怕是没变成雏凤之前，先变回一个蛋。”
碧华灵君道：“那帝座为何轻易便相信小仙的话？”
丹絑懒洋洋道：“唔，反正我变成蛋也罢，雏凤也罢，都算你的，大不了就是清席你再重头孵我一回，或者养我一阵。于我，其实都无所谓。”
丹絑的神情，在水雾之中，确实很无所谓，更像很享受地无所谓。
丹絑泡在水中，道：“清席，这个温泉，我很喜欢。”
碧华灵君道：“喜欢便好。”
丹絑接着道：“清席啊，我也很喜欢你。”
丹絑知道，碧华灵君定然会打个哈哈，把这句话含糊过去。但要是不把这句话说一说，总觉得对不起此大好情景。
他半闭着眼，听得碧华灵君极轻极轻地笑了一声道：“是么？”
这句疑问，丹絑觉得很多余。
他当然一直喜欢碧华灵君，千真万确。
打从他决定要找个让自己不再寂寞的对象，觉得碧华灵君十分合适时，他就一直十分真心。
碧华灵君，是他老人家这亿万年来，最用尽心力对待的一个。
他对他下了很多工夫。
即使当年对待白华，也未曾花过如此大的精力。
当然，白华那一次，也是因为白华太过性烈，往下那么一跳，让他顿觉无趣，便就此罢休。
他老人家真的花心思到底做的事，还没有做不到过。
譬如如今。
丹絑叹了口气：“看来清席还是不肯信我。”
碧华灵君没有做声，沉默半晌后，丹絑再开口：“清席，你愿不愿意和本座打个赌？”
碧华灵君的声音很平和：“帝座想赌什么？”
丹絑侧转过身：“你不是想看本座变成雏凤么，那你就和我在这座岛上住下，天天泡温泉，如果我变不成雏凤，你就要一直陪着我。”
碧华灵君突然一笑，斩钉截铁说：“好。”
丹絑一愣：“清席，你……愿意？你就对本座的幼年这么感兴趣？”
碧华灵君含笑道：“小仙的确很有兴趣。”
丹絑思索，虽然，碧华的兴趣不在本座璀璨的今朝，而在稚嫩的过往，但是，那还是对本座有兴趣。只要有兴趣，就甚好甚好。
丹絑眯着眼睛想，嗯，起码本座从此有个伴儿了。反正，来日方长，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碧华灵君替他理平衣襟，丹絑望着碧华的双眼，来日方长到底有多长，他老人家暂时懒得去想。
 
温泉之后，丹絑微有忧虑，生怕碧华灵君是被温泉泡得水汽进了头壳，等晾干了冷却了之后就转回去了。但自从那时之后，碧华灵君的态度便一直持续下来，丹絑当然大喜，觉得应该是给清席看了一回自己雏凤的模样之后，清席便情根深种。
他老人家便趁热打铁，向碧华灵君道：“清席，自此之后，你我可算从此天长地久，永为仙侣了？”
他深谙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的道理，先将仙侣这个名分趁机确定下来，以后即便碧华灵君哪天心窍转回去了，有这个名声，他就不好跑了。
他含情脉脉地注视着碧华灵君的双眼，低声如斯询问。碧华灵君也凝望着他，道：“只要帝座愿意。”
丹絑再次心花怒放。
从仙洲回天庭，丹絑立刻亲自去找玉帝，言明赌约。
玉帝皱眉盯了他片刻，吐出两个字：“无聊。”
丹絑正色道：“我对这个赌局很认真，我和碧华都会辞去仙职，最近就不要安排差事给碧华了，让他和我去岛上吧。”
玉帝道：“一个接着一个，各个都不肯安生，究竟以为，成仙为何，仙又为何？你这一番，或也是一场历练。”居然开恩准许。
碧华灵君与丹絑仙帝的赌约之事震动天庭，丹絑的毛病，满天庭都知道，因此众仙们纷纷私下去找碧华灵君，含糊隐晦地向他打探原委，婉转地暗示他不必强忍着屈从于仙帝，倘若当真有什么，仙僚们都可略尽绵薄之力。其中数东华帝君说得最直截了当：“碧华，帝座的喜好，众仙皆知，因此你不用顾虑什么……即便是仙帝……行迫使之事也当受责罚。”
岂料碧华灵君竟然道：“此事确实不是迫使，乃是自愿。”
东华帝君大惊，上下打量着碧华灵君，委婉道：“你……竟是自愿？你难道……你……不是一向不爱长翅膀的么？”
碧华灵君微笑道：“并非不喜欢，而是，唯独只能留一个在心里，其余的，便容不下了。”
东华帝君寒毛林立，再次直直地盯着碧华灵君半晌，方才长叹一口气，不再说什么，飘然离去。
 
碧华灵君府中的小仙童们一向的担忧变成了事实，如被天雷轰顶，都成了木雕泥塑。碧华灵君将他们叫到座前，曰从今后碧华灵君府便不复存在，他们亦将再行入其他仙君座下。
小仙童们哭成了一团，不愿离去。府中的灵兽们可凭自愿，有的去了其余仙君座下，小雷狼与琳琅兽随着池生和云清到了仍在潜修的浮黎座下。桂溱和两只小云豹被南极仙翁讨去，元路和元休去了西岳帝君府。其余灵兽们也各有出路，只有傥荻和玄龟执意要随着碧华灵君一起去仙洲，它们随在碧华灵君身侧比较久，不愿再追随别的上仙。膏药狐粘在傥荻身上，扒不下来，只能一同捎上，渐濛与傥荻聊得异常投机，情谊深厚，便也自愿相随。出傥荻与玄龟意料之外，葛月居然不愿意继续追随碧华灵君，恳请去东华帝君座下，十分令傥荻诧异，它便拖着膏药狐去找葛月：“你、我和老玄算是跟在灵君身边最久，我原以为我们三个一定会走到哪里都跟着灵君。”
葛月没什么表情，隔了一会儿才淡淡道：“这是我个人的打算。”他一向如此，傥荻也知道说不动他，拖着膏药狐走了。
丹絑在丹霄宫中统共就没有住过多久，因此拔腿便走，毫无需要交代的地方。他先吩咐鹤云去找几个仙工仙匠在仙洲上盖了座金灿灿的府邸，再去和浮黎道了个别，便一挥衣袖，去仙洲了。
 
丹絑与碧华灵君同在仙洲，起初，确实十分逍遥惬意，过得十全十美，无可挑剔。
仙洲上的府邸倚山而建，恰把那汪温泉划入了后院，环抱温泉的山壁恰好因形而用，做了天然的院墙。府邸自然是及不上丹霄宫的辉煌华美，却别有自然之趣。
白天与清席形影不离，晚上与清席在温泉中共浴，丹絑觉得满足至极，觉得此应该就是所谓胜过神仙的眷侣生活。
偶尔，他也会和碧华灵君一同去别处转转，碧华灵君依然会时不时弄些毛茸茸的灵兽们回来养，闲暇之余，他老人家与碧华灵君一同在庭院的高阁中坐，看茫茫的沧海风景，碧华有时也会伸出手，和碧华灵君一起抚摸那些灵兽的毛皮。
到了夜晚，共浴之后，碧华灵君为他披衣梳发时，他更觉得惬意无比。
但过了一些时日，丹絑却渐渐有了疑惑，有了相偕相伴的清席，他理应不再寂寞了才对，但为何反而慢慢觉得越来越——空虚。
这座仙洲确实不错，但待了两三年后便觉得小了，有些局促。
与碧华灵君成天待在一起，十来年后，能说的话，差不多都说完了。为了解闷，他本最不耐烦下棋，也学着下了，可下了两三年之后，却越下越头疼。
其实他们倒是能时常去凡间走走，但不知为什么，就是没什么想去的地方，也没什么特别的兴致。
丹絑觉得，日子就像那汪温泉一样，不冷也不算烫，永远温吞吞的，无波无澜。
他最空虚的一样，便是他觉得，碧华灵君对他和对那几只毛茸茸的仙兽，怎么比较怎么相似。
清席白天行走坐卧都和他形影不离，但清席行走坐卧也总有一两只或四五只小仙兽形影不离。
清席与他夜夜共浴，清席也天天替小仙兽们洗澡。
清席替他披衣梳发，清席也给小仙兽们搔痒梳毛。
……
这样一样样比较下来，有天夜晚，沐浴过后，丹絑向碧华灵君道：“清席，你觉得待我容易些，还是待那些仙兽们容易些？”
碧华灵君文晓：“这怎么能一处比。”
丹絑眯着眼嗯了一声，这一样确实是不同，不能比。
但除却这一样呢？
丹絑越琢磨，就越觉得寂寞。
他有时候回忆起当年，在天地之间任意来去，快意酣畅。
手中握的剑，脚下踏的云，都是真实的。
众仙跪拜，魔族的血在剑下溅洒，那也是真实的。
乃至后来，在丹霄宫中，看小神仙们来来去去，芳香醇洌的仙酿，甘美的果品，都定能掌握在手中，真真切切，确确实实的。
他忍不住经常这样想，想的时候忍不住会叹息。
 
有天晚上，他躺在榻上，心不在焉地懒洋洋合着眼，碧华灵君替他盖上锦被，忽然问道：“为何叹息？”
丹絑道：“哦，没什么，可能有些乏。”
碧华灵君坐在一边低首凝望着丹絑，慢慢道：“其实凡间与情相对的，并非只有天长地久，还有一个词，叫做厌倦。”
丹絑蓦地皱眉：“清席，你在说什么？”
碧华灵君笑了笑，一手支首，半斜着躺下：“丹絑，你与我在仙洲之上，已过了三十余年了罢。”
丹絑应道：“嗯，才三十多年。”
碧华灵君道：“三十多年，如果在凡间，并不算短，足够让一个人从初生到已过而立，也足以让一个人从少年到白头。”
丹絑睁开眼道：“清席，你究竟想说什么？”
碧华灵君道：“如果觉得日子没怎么样便没有了，那正是乐在其中，如果觉得日子越过越长，这种日子就到了该改一改的时候。我想说的就是，三十多年已足够长，如果厌倦，可以尝试一换。”
丹絑直望着碧华灵君的双眼，一言不发。
碧华灵君再笑了笑：“帝座，你与小仙在一起，不就是为了不寂寞么？”抬手将丹絑身上的云被整了整，“若是已觉寂寞无趣，就换换罢。”
丹絑继续望着他，而后闭上眼，嗯了一声，掀起云被将碧华灵君也盖住。
碧华灵君似乎也叹了一口气：“唉，帝座，你啊……”，叹息化在虚空中。
 
第二天，丹絑独自在僻静的地方徘徊，望着虚无的某处，一径出神。
老鼠渐濛走到他脚下，仰头问：“帝座何故出神？”
丹絑若有所思道：“我常闻俗世中，有夫妻吵架这么一说，我与清席，算是老夫老妻了吧。夫妻了这么久，昨天晚上终于不和了一回，可能因我的一些态度，让清席他不愉快了，我该如何哄他回心转意？”
渐濛用爪搔了搔耳后：“这个，小的没有经验，无法替帝座分忧。”
丹絑继续若有所思道：“所谓眷侣，应该都如本座与清席一般罢，也都这样两两相对。结为伴侣，难道不是为了有个伴儿，为了不寂寞？”
渐濛再用爪搔搔头皮：“这个……小的也没有经验……无法帮帝座判断……”
丹絑叹了口气，继续走神。
 
碧华灵君整好床铺，替后园中的几株仙草浇了浇水。到了前厅时，碰见渐濛正和傥荻玄龟等坐在一起喝茶，渐濛道：“帝座说要出去逛逛，就独自走了，看方向，可能去人间了。”
丹絑来到人间，初次收敛起扎眼的习性，化成一个面目普通的中年文士，在一处城镇的市集中踱步。
他到了一处书坊内，四处打量。他此时虽然样貌平凡，仍从骨子里透出灼灼不凡的气势，书坊老板遂亲自上前招呼：“这位爷来寻书？”
丹絑打量着陈列的书册颔首道：“嗯，寻些权做参考。”
书坊主道：“爷说的参考指的是……”瞧了瞧丹絑，忽然了悟一笑，捻捻手指，“那个？……”
丹絑唔了一声。
书坊主山花烂漫地笑起来，钻入柜台中翻腾片刻，站起身，凑到丹絑近前，将一方墨蓝色的书角半遮半掩地露出来：“此书，不知道如不如爷的意。《彭祖秘传三十六式》，别处可找不到这套孤本。”
丹絑接过翻开看了看：“唔，是男女双修之书，我找的，并非这个。”
书坊主接过书，笑道：“是是，看爷您气宇不凡，这种当然配不上给您看。那爷要找的书，用来参考什么？”
丹絑皱眉思索道：“怎么说好呢，就是和他在一处，也很久了，但是越久，就觉得越寂寞，总觉得，没味道，心中空空的……”
书坊主了然笑道：“爷这么一说，我明白了，您和您的那位，好了很久了，但最近觉得越来越不如以前了，越来越无趣了，是这样不？”
丹絑颔首：“是，他说，这叫厌倦了，就换换吧。”
书坊主道：“唉，爷你的这位可真是个明事理的，她兴许也知道和你的缘分尽了，情这个东西，等到没了的时候就是没了，勉强不得。勉强大家都没意思，还不如好聚好散。”
丹絑道：“情之一事，难道不应是天长地久？”
书坊主道：“看样子爷是位重情之人，可这天长地久不过是说说罢了，就算您明媒正娶的夫人，成亲的时候别人送句吉祥话，也就是愿二位百年好合，白头到老。白头到老，那才多少年？百年好合，也不过一百年。可见一百年就是顶头的长了。什么都有到头的时候，情，当然也一样。”
丹絑负手，沉思不语，所谓的俗世间的凡情，难道其真相，便不过如此？少顷后，他向书坊主道：“可有关于此种的书册，我且拿些回去参详。”
 
丹絑回到仙洲，到了房内，从袖中摸出一本又一本的书册，摞了异常高的一摞，在房中一本本仔细翻看。
碧华灵君也无甚表示，任凭丹絑在房中研读。
傥荻等见最近似乎有异，伺机窥探，见那一摞书册竟都是凡间的传奇话本，如《三日缘》、《半晌欢》、《露水奇缘》、《张生巧遇俏寡妇》、《王氏女一夜还宿情》等等。尽是艳遇、一夜风流、露水夫妻、一时相好、红杏出墙、短头情缘之类。
丹絑看得全神贯注，一面看，一面若有所思地出神，傥荻不禁心惊肉跳，难道帝座他老人家有了新欢，要抛弃灵君？
碧华灵君依然如故，在丹絑身边来来去去，只当对那些书册没在意，替丹絑把手边的茶水凉的换成温热恰好的，果品碟吃空的换成装满的，柑橘剥皮杏子剔核，还给丹絑加了个脚凳换了个靠枕。
晚上，再到温泉中共浴，碧华灵君在丹絑肩部按捏少顷，丹絑十分舒适，披上内袍到池边的软榻上闭目养神。碧华灵君拿着玉梳梳顺他的湿发，道：“看了这许多书册，可有什么感想？”
 
丹絑知道碧华灵君已明白了他在做什么，他本也没打算隐瞒。
他道：“你以为，我在想你什么？”
碧华灵君笑了笑，拿玉梳的手却没停：“当日帝座与我打这个赌，是想要什么？”
丹絑道：“清席，我确实喜欢你。”
碧华灵君道：“嗯。”
丹絑道：“清席，你答应和我在这里住着，又是为何？”
碧华灵君停下手：“我喜欢你，方才愿意如此。”
丹絑叹了口气：“清席，你的喜欢，究竟是哪种喜欢？”
碧华灵君道：“我的喜欢对你，只有一种。”
丹絑睁开双目，望向碧华灵君。碧华灵君微笑道：“可是这么多年，我做了许多，却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
丹絑站起身：“清席，这三十多年在仙洲上，我过得十分满足。但，到了如今，我的确觉得时日渐长，越来越寂寞。泡了许久的温泉，我也未能变成雏凤。清席，你昨日所说，确实有道理，想来，你也是这样打算，你我的赌约作废，到此为止吧。”
碧华灵君颔首道：“好。”
丹絑再叹了口向院中去。
碧华灵君至始至终，没再多说什么。
 
第二天，丹絑起身之后，来到外厅，碧华灵君却正在外厅，桌上放着刚沏好的香茶。
丹絑踱到桌的另一侧坐下，拿起一杯茶喝。彼时他与碧华灵君都没说什么话。
喝完茶后，丹絑道：“此事是我说了要到此为止，说起来，也就是我始乱终弃，便由我回天庭，去和玉帝说。”
碧华灵君道：“帝座不必这样自担全责，昨日你也曾说，想来，我亦是如此打算。再说……”碧华灵君端着茶碗，扬眉笑了笑，“帝座一直没有变成雏凤，是小仙输了。”
丹絑扬起嘴角：“才三十年而已，本座的岁数这么大，说不定只是还没到火候。”
碧华灵君笑道：“知道了，是帝座给小仙留了面子，多谢帝座。”
丹絑长笑了一声：“不用客气。”
正在此时，一只前日碧华灵君捡回的山猫蠕动着爬上碧华灵君的膝盖，丹絑瞧着碧华灵君抚摸着它头顶的手指，又端起茶盅道：“清席，倘若本座真的在温泉中泡成了雏凤，你打算怎样？是专养本座一个，还是与这些仙兽一样养？猫儿和我羽族有些犯克，混养起来，不大容易。”
碧华灵君却没回答，只又笑了笑。
茶已饮尽，丹絑举步出门，碧华灵君似乎是习惯般地拿过外袍披在他肩头，丹絑穿好外袍，碧华灵君整了整他衣襟处，丹絑凝望着他：“清席，我走了。”
碧华灵君却后退些许，微微躬身：“小仙恭送帝座。”
丹絑拂袖转身，天际彤云流动，华美绚烂。
 
丹絑仙帝重回天庭，自认已对碧华灵君始乱终弃，此事震惊天阙。玉帝只说了一句话：“此，或正乃一场情劫，意料之中尔。”
碧华灵君也被召回天庭，其在玉帝面前，再次请罪，自请贬入凡间。
玉帝却甚是宽宏，曰：“如此一番，是紫虚之劫，亦可算你之劫。无甚罪责之说。”
碧华灵君道：“小仙的确凡根未净，并非劫数。”
玉帝便道：“于历练之中，亦可固仙性，你既然自请入凡间，就去凡间山林中，暂时做个土地吧。”
 
丹絑仙帝重回仙帝之位，归丹霄宫，碧华灵君却又再被贬，去凡间的荒山野岭做土地。天庭中的众仙，少不得对此事有所议论，都为碧华叹息。
碧华灵君前往凡间之时，丹絑隐身在南天门侧，看碧华灵君与东华帝君话别。
众仙都与碧华灵君交情不错，但此时前来，怕他有话不好说，因此只有东华帝君送他。
东华帝君摸着胡子道：“唉，此去凡间，你多多保重，我若得空，就去看你。凡间的山林虽然荒凉，不过肯定珍兽甚多，倒合你爱好。”
碧华灵君笑道：“是啊，说不定我就此因祸得福，掉进了福窝。”
东华帝君摇头道：“你的毛病，确实有些要命。”将声音压低了些许，“你为什么对丹絑帝座变成雏凤这么敢兴趣？”
碧华灵君抬了抬眼皮：“东华，是我的岁数大，还是帝座的岁数大？”
东华帝君道：“当然是帝座。”
碧华灵君懒懒道：“倘若那个泉真能把神仙也泡回年少，我天天和帝座一起泡在里面，可能帝座离雏凤还有十万八千里时，我已经变成一股烟了。”
东华帝君诧异，碧华灵君再笑了笑，拍拍东华帝君的肩头：“多保重吧，就此别过。”瞬息之间，径下凡间。

第七章
一百年后。北斗宫天枢星君潜修完毕，初次出关。其余六星皆来恭贺，北斗宫仙光更胜，玉帝在灵霄殿上赐衔，亲封天枢星君为天枢天君。
天枢领封之后，照例要到各上位仙君处，一一拜见。
玉帝之下，他首要去拜见的，便是丹霄宫的紫虚仙帝丹絑。
丹絑是在天枢潜修后才现出原身，因此，他虽见过天枢，天枢此次拜见他，却算是初会。到了丹霄宫门前时，立刻有仙使前来迎接，天枢进入宫内，一路只见殿阁楼台，都极其华美辉煌。在丹霄宫最高处的殿阁中，天枢伏身跪拜，起身后，见殿上的座椅中，坐着一位异常耀眼的仙帝。
一一拜谒完毕后，各同阶或仙阶稍低的仙僚或仙友们方才纷纷来拜望天枢，北斗宫中每日仙君们来来往往，异常热闹。
头一日，东华帝君便先来了，随便聊了几句后，说起重新拜见之事，东华帝君便随口问道：“你此次是第一次见到紫虚仙帝吧。”
天枢道：“是，没想到出关之后，便听说紫虚仙帝与神霄仙帝皆返天庭，实在甚惊甚喜。可惜神霄仙帝因在静修中，未得拜见。紫虚仙帝果然仙仪非凡，且十分亲切，还与我说了些话，很是随和。”
东华帝君举着茶盏道：“哦，其实这位仙帝，你见过的，你还记得当年碧华从一颗蛋里孵出一只老虎，还曾抱着老虎时遇见你么，那只幼虎，其实就是丹絑仙帝所化，他那时故意诓着碧华养他。”
天枢疑惑地皱眉，东华帝君摇头道：“唉，碧华啊……”
天枢道：“我出关后，听闻碧华灵君的事情，也十分惊诧，他为何竟然会……”
东华帝君道：“这，实在不好乱说什么，不过碧华总算没上诛仙台，只是在凡间的荒山野岭挂着一个土地的虚衔，不过这已经是玉帝格外开恩了。他和丹絑仙帝之前的事情，又怎好妄论对错？他原本就该明白，丹絑帝座既是仙帝，与寻常小仙岂能相同。帝座原本就从没跟凡字沾上过边，连寻常小仙都抛却了的凡间之情，帝座又怎么会有。妄生凡情，本就是犯天条的大错。”
 
碧华灵君被贬到凡间做土地后，傥荻等人都不能再相随，也被其他仙君收到座下。碧华灵君孤身来到所属山头就任，将破破烂烂的土地庙大略收拾了一下，睡了一觉，起身后预备出去踏看时，便看见一道银白色的身影，卧在土地庙门前。
碧华灵君愣了一愣，那道白影站起身，抖抖毛皮：“灵君。”
斜落入土地庙的阳光下，它银白色的毛皮末梢上映着一丝金红，眯着眼睛沉默地看着碧华灵君。
碧华灵君诧异道：“葛月，你怎么……”
葛月简短地道：“我下来陪着灵君。”
碧华灵君皱眉再要开口，葛月又简短地道：“东华帝君已答应我，让我下来。”
碧华灵君只好叹气，葛月的脾气，他一向知道，认准了什么不大容易回头。但碧华灵君还是又道：“我此次下界，是因罪遭贬，傥荻他们都不好跟过来，你还是……”
葛月道：“我想陪着灵君，我不会碍灵君的事。”
碧华灵君再看了看他，无奈道：“好罢，那你就权且先留下。只是这里不比天庭，恐怕会苦一些……”
葛月便一声不吭地进了土地庙，在泥像前叼了一个蒲团放在墙角，用尾巴扫了扫，在蒲团上趴下。
 
此时丹絑正在天庭的丹霄宫内，捧着那面可以看到人间事的观尘镜，瞄着碧华灵君在人间的动静。
看到破破烂烂的土地庙时，丹絑皱眉，那地方忒不像样，怎能住得惯。
再看碧华灵君，只是稍微用仙术将住处稍微布置了一下，整个地方依然清汤寡水的，丹絑很看不惯。但后来一想，其实碧华灵君的府邸，也不算很华贵，当年卧房中的那张床虽然软，但不算宽也不算大。看来清席虽然外表一向尚算光鲜，在住所上其实喜好简朴？当日那张大床他就像不大喜欢，后来还送还给了丹霄宫……丹絑回思起在仙洲上那些年的种种，一向都是按照自己的喜好来，如今推测，清席他对那些并不是很喜欢，说不定已经不耐烦了许久，以至于说就此散了时他才会看起来如此干脆，没有丝毫留恋，连句有回转余地的软话都没有说过。
丹絑于是微叹息，再看镜子，就看见了葛月出现的情形。
丹絑一向挺喜欢葛月，很中意他的模样，觉得他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孤僻，很可惜。
但，此时，看见葛月，丹絑又不禁皱眉，他自己也不大说得清是什么。再看时，便看见碧华灵君走到门前道：“我要出去，先四处看看。”
葛月就从蒲团上站起来，道：“我陪灵君一起去。”
一仙一狼在山野中慢慢行走，丹絑看着，眉皱得更紧了些。
转完了半个山头，天上的丹絑帝座也喝完了一壶琼露吃下半碟鲜果，碧华灵君在一处山石上坐下，葛月卧在他脚边。碧华灵君道：“葛月啊，你还是回天庭吧。”
葛月闭着眼睛道：“我想留在灵君身边。灵君给我起名叫葛月，也是想让葛月时刻在身边吧。”
碧华灵君沉默了片刻，道：“看来此事是我做错了。我当初抱你回来时，给你取名叫葛月，其实是想和我自己说，就算名字一样，这个和那个总还是不一样的。”
葛月的耳尖微微动了动，还是闭着眼：“嗯，我知道了。但我还是想跟着灵君。”
碧华灵君拍拍它的后颈：“那我就不再劝你了。多你和我做伴，确实会不那么闷。”
葛月唔了一声，继续静静地趴着。
丹絑拈着一枚杏子望着此时镜中的情形，说不上来心中有股什么滋味。
 
丹絑时常对着镜子瞧一瞧情形，见碧华灵君在下界似乎一天两天的过得十分悠闲自在。在山中这里转转那里转转，偶尔还到山下的村庄小镇中去逛一逛，那座山十分荒凉，因此山中有不少野兽，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从没有爪的到两个爪的再到四个爪的样样皆有。碧华灵君自然有许多消遣，并且乐在其中。
丹絑想，清席他能过得好，本座便可宽慰了。毕竟我对他始乱终弃乃是事实，散了之后，他像是十分逍遥，可见我说要散是做对了。
丹霄宫中的一切都很如他老人家的意，座下的小仙们也很懂得讨他欢喜，行走坐卧，沐浴更衣，都有小仙们贴心服侍，不过丹絑还是觉得有些寂寞，当日和碧华灵君在一起时，许多事情他以为是无关紧要的平常小事，等到如今，才发现忽然没了有些不习惯。
譬如说，沐浴之时，小仙们都在一旁捧着衣物器皿端正侍立，服侍时也都小心翼翼，当日与碧华灵君共浴时，碧华灵君替他擦背按摩，力道总恰到好处，总是按捏在舒适的地方让他惬意无比，丹絑喜沐浴，但打从回到天庭后，小仙们没有一次服侍得让他如意过。
再譬如，到就寝时，一张大床，只有他老人家一个睡，总觉得，空得慌。想摸一摸，也没什么可摸。
每每此时，丹絑便暗自叹息，清席养了那么多毛绒绒的，果然方法老道，本座这只鸟被他养惯了，换了旁的也不习惯。
丹絑就这么过了一天两天，一年两年，渐渐的，分开后的日子比和清席在一起的日子还长了，丹絑依然觉得，有些东西总不习惯，总觉得哪里空空的，少了些什么。
不知道从几时起，他养成了一个毛病，时常到下界去遛个弯儿，遛着遛着，就到了碧华灵君所在的那个山头上。他隐去身形，碧华灵君察觉不到他，他便跟在碧华灵君身边站一站，坐一坐，其实并没有什么用，最后还是叹两口气离开，但过几天，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又下来。
他这么不被清席看到地随在他旁边，看他给山野小兽们捋毛，看他和葛月说话，看他晚上在月下自己和自己下棋，看他到山下的城镇中，听凡人言语。
碧华灵君如今已不是灵君，改回本名，仙册的纪录是土地沈宴。
他所管的这座山是座十足的荒山，只有在山脚下的十余里处，有个异常小的小村庄。
因此土地沈宴的土地庙已有许多年没有人修葺，破败不堪。更无人供奉，冷冷清清。
天上一日，地下一年，他这次下来，到了下次，可能凡间已过了好几个年头，碧华灵君原本性喜欢华饰，但在凡间做土地，一切依仗供奉，那间小土地庙一年也难得有一次供奉，于是碧华灵君的衣饰越来越简朴随意，华服玉冠的碧华灵君，渐渐地变成了清朴衣衫，木簪束发的土地沈宴。
过了这许多许多时日，丹絑始终没看见，清席有过像是回忆过仙洲上那段时日的模样，甚至提也没听他提起过。
丹絑于是又想，如果许多年前，他说到此为止时，清席如果说了个不字，又会如何？
当然，这话清席自是不可能说。
那么说了散了之后，倒也好。
 
三九寒冬，雪压苍山，冰挂悬满枝头。
它缩在一块岩石后，半个身体都埋在雪中，肚子下的雪融化成了水又再冻结住，将腹部的绒毛一绺一绺地冻成了小小的冰条。它努力地蜷成一团，忍不住瑟瑟发抖。
肚子很饿，眼前像有星星在飘，它觉得有点困。
就在这个时候，它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一角碧青色的衣摆出现在它眼前，一个声音在它头顶上响起：“你这只虎崽，为什么会蜷在这里？”
一只手伸过来，似乎想碰它，它下意识地向后一退，奓起毛露出獠牙吼了一声，狠狠给了那只手一爪子。
那只手居然没有被抓出一点痕迹，但却收了回去，它面前的那人蹲下身，笑了笑：“你的脾气还挺大，乖，我没有恶意。”再伸过手，手上晕着淡淡的光，很温暖，“我就是这座山的土地，来，我送你回窝吧。”
它不安地缩了缩，疑惑地盯着那个人，那人的双手轻轻伸到它的前爪腋下，将它抱了起来。
一瞬间，它觉得异常温暖，落进了一个舒适的怀抱，它扭动一下，肚子下被冻住的绒毛也瞬间干透了，那只温暖的手缓缓地抚摸它的头顶和脊背，它竟觉得无限心安。将鼻子埋进柔软的衣褶中。耳后被轻轻搔了搔，它惬意地咕了一声，闭上双眼。
 
“唉——”
鹤云使站在阶下，听见阁中的软榻上传来一声叹息。
仙光闪闪的紫虚仙帝正斜倚在软榻内，端着一盏盛满琼露的琉璃盏，望着面前玉案上的一面仙镜。
紫虚仙帝染上这个看镜子的毛病，已经有几十年了。似乎从他老人家将碧华灵君始乱终弃之后，这个毛病就开始露头，并且一年两年的越发变本加厉。
鹤云使对帝座的这个毛病不敢妄加评价。他一如既往默不做声地侍立在阶下，丹絑一声叹息之后，望着镜子幽幽地道：“又是一个……”
继而饮了一口琼露，将琉璃盏放在案上，起身负手看着栏外变幻缭绕的仙雾，自言自语般低声道：“每每看到此时，本座就在想，当年那么做，确实是对的，对他……唉，对他也好……”
鹤云使依然一动不动地在阶下侍立，只当什么都没听到。
丹絑凝望了片刻栏外风景，转身向回廊行去，行至鹤云使身边时，略停了一停：“本座要去外面走动走动，不必跟着了。”鹤云使应了声是。
 
碧华灵君抱着瞌睡沉沉的虎崽，回到土地庙内。
丹絑隐身在虚空中，随在他身后。
他吩咐完鹤云使后，便踱出了丹霄宫，踱到南天门外，径直下界，碧华还正抱着虎崽往土地庙去，丹絑隐去身形，遥遥相随。
沈宴抱着虎崽踏进土地庙，立刻有一道白影从角落中起身：“灵君，你回来了。”
丹絑随着进门，见沈宴在一把破椅上坐下，那头银狼从他怀中轻轻叼住虎崽的后颈毛，将虎崽叼到墙角的软垫上。
沈宴道：“葛月，等雪停了你帮我去查一查，这只虎崽是哪个洞里的。”
丹絑站在土地庙中，看着碧华灵君又走到蒲团边，把那只虎崽抱起来抚摸，虎崽从酣睡中醒来，睁开朦胧的眼，忽然怯怯地舔舔碧华灵君的手指。碧华灵君便微笑起来。
丹絑站在他身侧，默然地看着。
雪停之后，葛月找到了虎崽的窝，碧华灵君亲自将虎崽送回窝，母虎很有灵性，知道是土地救了自己的虎崽，对碧华灵君连连顿首。这个窝里共有四五只幼虎，都在挤挤挨挨地互扑玩耍，只有一只头顶着山壁睡得正香，碧华灵君遂伸手摸了摸那只正在酣睡的幼虎，方才起身离去。
碧华灵君走远之后，那只母虎依然匍匐在地，不敢动弹，虎窝中冒出绚烂的光芒，转瞬之间，一闪而现。方才被碧华灵君抚摸过的那只幼虎在光芒中化成一个雍容华贵的身影，瞬间消失，满窝的虎崽仰着脖子傻傻地蹲着，母虎伏在地上呜呜地叫。
 
丹絑回到了天庭，坐在丹霄宫寝宫的大床上，独自沉思，方才碧华灵君的手指抚上他变成的幼虎身上的一瞬间，他感到了一种久违的惬意，甚至有种难以言喻的满足。
丹絑摸着下巴想，不管怎样，本座在清席面前始终是和别的不同，不然那一窝的虎崽，他怎么偏偏就只摸了我变的那只。
碧华灵君回到土地庙内，嘴角眉梢却含着一股笑意。
葛月侧首道：“灵君今天像比平日开心。”
碧华灵君挑了挑眉，朗朗笑道：“不错。”
丹絑在寝宫的大床上，只管沉思出神，直到鹤云使前来请仙帝尊驾去沐浴。
丹絑一面起身，一面向鹤云使道：“小仙鹤，本座问你，倘若有件东西，被你丢掉了，丢了之后又觉得，没它很不习惯，这种的，算是什么？”
鹤云使躬身道：“禀帝座，小仙愚钝，所言未必准确，不过依小仙之见，帝座所言，应该是抛弃之后，又后悔了吧。”
丹絑颔首道：“原来这种就叫做后悔，本座从未做过后悔的事，竟不知道原来后悔就是这样的。”又垂目看鹤云使，“那，后悔之后，通常又该如何？”
鹤云使道：“这个么，此事因后悔者本人而异。有的便一直后悔下去，也有的后悔着渐渐就淡了，还有的回头找回来，不再后悔……种种皆有。”
丹絑若有所思地点头：“唔。”随即一甩衣袖，大步流星往外去。
鹤云使紧紧跟随，丹絑疾步而行，却不是向沐浴的殿阁，而是往丹霄宫外的方向。
鹤云使站在回廊分叉处诚惶诚恐地道：“帝座。”
丹絑侧回过身道：“本座有事要再下凡间去一趟，你且去做其他事吧。”
话音刚落，变化成一道虹光，直奔南天门。
 
丹絑赶到下界时，人间夜正深。
丹絑走到碧华灵君的土地庙前，这个地方他其实常常来，但这么光明正大地现出原身，还是头一次。
在这凡间之地看，天上的明月正是半圆，月光映着地上皑皑白雪，格外清凉。土地庙半掩在老树之后，积雪压满树枝，风一吹便扑簌簌落下几点碎雪屑。
土地庙门扇都关着，丹絑直接穿墙而过，碧华灵君正站在屋子的中央，望着丹絑，应是早已察觉到他到来。
丹絑在他面前站定，唤道：“清席。”碧华灵君微笑道：“帝座。”
丹絑思索过该如何开口，正是经过了许久的思索，他决定还是直接一些，他浑身冒出幽幽的光，望进碧华灵君的双眼：“清席，我今日来，是和你说，我后悔了。当日我不该说和你散了，我原本是觉得，你我在一起，已没了乐趣。但自从和你散了后，这些年我过得更没有乐趣，我方才知道，我错了。清席，你我再重新一起，可好？”
碧华灵君扬起眉：“帝座今天来，就是和罪仙说此事？”
丹絑恳切地上前一步：“清席……”
碧华灵君爽快一笑：“好。”
丹絑应了一声，也是，又重修旧好，以后当怎么办是要计较一下。清席肯定不能再做土地，还回到那个岛上去？……
碧华灵君道：“小仙这里，倒是没什么，反正是个清闲土地，帝座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便可过来，凭着你的意思吧。”
丹絑道：“清席，你在说什么？今后肯定你我一起住，就和……那时候一样。”
碧华灵君微笑道：“帝座，我此时已是土地，非传召不得回天庭。做土地乃是我自请下界，断然不会回去，再说也违反天条。帝座来找我，只为了不闷得慌，小仙这里没什么关系，一切看帝座方便，是一日一至还是两日一至或者随性而至，小仙都会尽心奉陪。再况且——恕小仙说句实话，当日你觉得闷了，如今固然又怀念了，但过段时日，还是会与之前一样，再觉得闷。反倒是目前这样，帝座才真正多了个消遣，会不那么闷。”
丹絑慢慢皱起眉，坐起身：“清席，你说话不用如此曲折，直说罢。”
碧华灵君也坐起身，凝望着丹絑，嘴边的笑是无奈的苦笑：“丹絑，你其实并不喜欢我，你以为的喜欢，并非所谓的情。你想要的，实则是在天长地久中能有个做伴的，好解闷。这乃为上仙者的一点想法，并非凡心，更不是凡情……”
丹絑眯起眼：“所谓凡间情，所谓凡间伴侣，不就是为了相偕相伴？为何这不是情？”
碧华灵君再苦笑了一声：“这确实不是，至于为何不是，只有真正明白凡情者，才知道其中差别。”
丹絑直直盯着碧华灵君。月光晕开在地上，白且幽凉。
丹絑忽然叹气道：“清席，你果然还是在恼我。”碧华灵君叹息：“没有，从……未有过……”
丹絑忽然之间，觉得空荡荡一片，像是身边的东西，一瞬间全都没了，只剩下他独自站在光秃秃的天与地中间。
他觉得有点凉，很颓然，确实没有再留下的余地，只能离开。
出门前，他想问，清席，你说我对你并非凡情，那你对我究竟是否只是顺从而已？
他踌躇了一下，没问，叹息离开。
此时问了，十有八九，清席会说只是顺从，更加伤感。
丹絑颓然地驾云回天庭。
清席说他之本心乃无情，说得他老人家心瓦凉瓦凉的。当然，他不会因此怀疑，自己对清席的一颗心不叫情。
他颓废地想，想把后悔变成不后悔的路，实在不好走。
只能另想办法。
 
人间的日子如流水如飞梭，眨眼便过。
只是抬头间，土地沈宴的小山头上便残雪尽消，满眼春色。
山桃花也红了，高树矮树都绿了，刚钻出头的嫩草翠茵茵的，铺得漫山遍野。
自从那个冬天的夜晚之后，丹絑再没来过，碧华灵君一天两天还是老样子，踏看踏看所辖的山头，抚弄一下大大小小的山兽们，偶尔再去人间转转。
春暖花开，大大小小的山兽们也都纷纷出洞，碧华灵君的乐趣又多了很多。
当日被他送回洞里的虎崽如今已经半大了，见到他依然俯首帖耳，十分乖顺。
大山猫叼着自己的小山猫在草丛来来去去，大松鼠领着自己的小松鼠在树杈上蹦蹦跳跳，大老虎带着自己的小老虎埋伏在树后，不怀好意地观察着大山羊和小山羊，就连大猴子也抱着自己的小猴子与其他猴子争抢吃食。
碧华灵君带着葛月悠闲自在地四处转，忽然，头顶侧上方有一阵扑扑楞楞的声音。
碧华灵君抬眼望去，只见一只五色斑斓的鹦鹉正在斜上方的树枝上跳来跳去，不断扑扇着翅膀。
碧华灵君看着它，它也歪着头打量着碧华灵君，依然扑着翅膀，在树枝上蹦蹦跳跳。
它体态丰硕，头顶颈部的羽毛蓬松松的，腹部的毛在微风中显得格外柔软，油亮却未长全的翼羽和尾羽以及还带着嫩黄的嘴角无不昭示着它还是一只年幼的鹦鹉。
碧华灵君的笑意更深了，向着树梢上的鹦鹉抬起了右手。鹦鹉扑扑翅膀，再歪了歪头，向下一跳，飞落到碧华灵君的右手上。刚落定时像是没抓稳碧华灵君的手指，身子晃动了一下，方才稳稳地蹲住。
碧华灵君将它举到眼前，它老老实实地蹲着，头又歪了歪，小眼睛亮晶晶的。碧华灵君不知从哪里变出几颗松籽喂它，鹦鹉小心翼翼地用喙啄在口中，还带着些矜持。
松籽吃完了，它却不走。碧华灵君用手指抚摸一下它的头顶和脊背，它立刻拍拍翅膀，跳到碧华灵君肩头，自来熟地用脑袋蹭了蹭碧华灵君的脸。
它不走，碧华灵君也不能赶它，带着丝无奈地道：“你是想和我回土地庙么？”鹦鹉再拍了下翅膀，用头蹭蹭他的脸。
 
过了几日，被贬在极东海岛上的宋珧和衡文一道，来碧华灵君的土地庙串个门，这两位一向都极其家常，进了土地庙便自己挑了最舒服的椅子坐了，讨了最名贵的茶喝了，趁着碧华灵君和衡文闲聊之际，宋珧喝着茶四处张望，一眼便看见一边的案台上蹲着一个东西，顿时道：“喔，那边蹲着的那个，是只鸟么？怎么不去一边的棍子上蹲着，蹲在桌面上？”
碧华灵君扬眉笑道：“哦，是只鹦鹉。”边说边抬起手，案几上的那个东西立刻跳了两下扑扑翅膀飞过来，落在碧华灵君的手上。
宋珧摸着下巴瞧了瞧它：“嗯，这样一看确实是只鹦鹉，刚才远远地看见它缩着脖子蹲在桌面上，还以为是个染花了毛的鹌鹑。”
鹦鹉蹲在碧华灵君的手指上，淡然地一动不动。
碧华灵君道：“我成天在此处闲得慌，它算是个伴儿。”语气轻描淡写，鹦鹉似乎颤抖了一下，跳到碧华灵君肩上，用脑袋蹭蹭他的脸，再跳回他手指上老老实实蹲着。
宋珧道：“这只鹦鹉的毛怎么如此花哨，有个词叫花红柳绿，套在它身上正合适。肚皮居然是红的，再看看其他的毛绿得这叫一个绿，蓝得这叫一个蓝，居然还带着嫩黄色，红黄绿蓝，都是妙得不得了的颜色，成心配都配不成这样，啧啧，真齐全。”
鹦鹉耷拉着眼皮听着宋珧对它品头论足，巍然不动。
宋珧又对着鹦鹉勾了勾手指：“会说话吗？来，喊个宋叔叔听听，宋叔叔。”
鹦鹉依然耷拉着眼皮漠然地蹲着。
衡文在一旁道：“一天不讨便宜，你就嘴痒。”
宋珧立刻道：“话这样说就不对了，碧华兄同你我情似兄弟。这只花鹦鹉乃他的爱鸟，就像他的儿子一样。碧华兄既是它的爹，你我难道论辈分不当是它的叔父？”
衡文摇着扇子没说什么。碧华灵君扬起嘴角道：“说起兄弟两个字，宋珧兄倒是亲切得很，想当年在天庭的时候先不说，就是你后来犯天条差点灰飞烟灭时，我记得我便出过不少力，而后你轮回几世，我费了多少口舌，欠下多少人情，再而后你们去那岛上，我也没少抽空过去探望。如今倒好，我住在这荒山野岭，潦倒得如同凡间一个叫花子，可也没见口口声声自称与我情同兄弟的宋珧兄你过来看过我几回。”
宋珧讪讪地笑了一声：“你看碧华兄，我和衡文这不就坐在这儿么，你也知道，兄弟脑袋上怎么也还顶着‘被贬’两个字，虽然除了天庭不能随便上，别处都能去，但也不能到处逛得太勤是不是？如今大家同是被贬小神仙，此种情形，你当能体谅。”
碧华灵君悠悠地用左手敲着座椅扶手，不语。宋珧再赔笑：“那这样吧，碧华兄，我给你赔个不是。”眼角瞄了瞄碧华灵君的右手，“你的这个鹦鹉看起来木木呆呆的，耷眼皮，绿豆眼，不精神，依我愚见，可能有什么病症。”
鹦鹉从眼角瞄了宋珧一眼，再飞到碧华灵君肩膀上，用脑袋又蹭蹭他的脸，复飞回他右手上。
宋珧接着道：“——而且，它时不时又特别亲热，一动一静，一冷一热，实在差别太大。我猜测，大约是因春天来了，它也有某些想法——”
宋珧诚恳地看着鹦鹉，诚恳地向碧华灵君道：“碧华，你应当给它找个母鹦鹉，和它配成一对儿，到时候孵出一窝小鹦鹉，你不但有了儿子儿媳，还有一窝孙子，也算三代同堂，你含饴弄孙，多么惬意，自然就不觉得此地寂寞了。”
衡文用扇子掩住嘴咳了一声。
碧华灵君似有所思地点头：“嗯，宋兄你说得倒也是。”
鹦鹉的小身体又颤了一下，爪子一滑，随即稳住，再飞到碧华灵君肩膀上，拼命用头蹭他的脸。
宋珧道：“我说得对吧，你看它听见要给它找个母鹦鹉，多兴奋。”
鹦鹉侧过头，冷冷地瞥了宋珧一眼，眼中寒光一现。
宋珧笑道：“果然听得懂我在说它，呵呵，好乖！”
衡文从手边小桌上的果盘中抓起一个橘子，往宋珧怀中一抛。宋珧嘿嘿地剥开橘子皮，掰下一瓣塞进嘴中，不说话了。
碧华灵君抚摸鹦鹉的头颈后背，鹦鹉偏过头，轻轻用喙啄他的手指。
宋珧叼着橘子摇了摇头，顺手给衡文手边的茶杯中倒满茶。
鹦鹉将脑袋往碧华手上蹭的时候，有意无意又向他们这边瞟了一眼。
聒噪半日，又混了顿饭，宋珧与衡文方才施施然告辞离去。
乘云离开老远后，宋珧又回转身，望了望那座小小的山尖。
衡文笑道：“你今天可是把丹絑帝座气了个半死。”
宋珧嗤道：“那只老凤凰，真真正正是无耻得极致，一天到晚装成幼齿的。碧华装作看不出，咱们只能跟着装作看不出，那我就当它是只真的鹦鹉了。嘿嘿，气不死它我不姓宋。”
当年丹絑变成幼虎的事情宋珧始终记在心里，并对那根仍然插在自家大厅花瓶里的凤凰毛耿耿于怀。
冷笑完毕，宋珧又抬手搔搔后脑：“我对碧华兄的爱好也很不明白，他怎么就看上了那只凤凰，还有他明明知道鹦鹉是老凤凰变的，为什么不点破。”
衡文道：“大概……是情趣吧……”
 
半夜，鹦鹉蹲在碧华灵君的床头，端详碧华的睡颜。
他装成鹦鹉又在碧华灵君身边那么久，他老人家有足够的耐心，总有一天会让清席回心转意，但这种依然不上不下的情形还是让他偶尔莫名焦躁。
清席说，自己对他不叫情。这是为何？他一直想不明白。但是今天，他忽然若有所悟。
一直以来，都是清席在为他老人家做这做那，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喝什么，洗澡时按捏那里合适，梳毛时当用什么力度。
但反过来想想，他确实没有对清席做过什么。可能清席便误以为，他一直要在清席身边，是贪图舒服。当然，清席做什么他都觉得舒服，确实是贪图。
丹絑反省自己，确实是对清席疏忽了。因为一直以来，他老人家都是高高在上的，久而久之，便把别人的主动行为当成理所当然，忘了也要对对方好些。
他变回原身，站在清席的床边，俯身用手触摸清席的脸。
清席，我从今后会对你好。
 
对清席好，要从哪里开始？
端茶递果品？擦背梳发？
丹絑皱起眉头，他似乎确实不大清楚，清席喜欢什么。
除了知道他喜欢毛绒绒的四爪仙兽之外，他也不知道清席还有别的什么特殊的爱好。比如他喜欢吃什么果品，喜欢喝什么样的茶……全都不知道。
唉，怪不得清席会质疑本座对他的情不是情……丹絑在心中忏悔。
不过这也容易，既然不清楚，那就去查清楚。
丹絑化成一道仙光，回到天庭中。
他时常出去溜达，鹤云和丹霄宫中其他的小仙也都习惯了，更不会唐突仙帝，问他去了哪里。
丹絑坐在丹霄宫的云阁中沉思，要怎么查好？
找别的小仙打听？丹絑觉得这也只能知道些皮毛。他要知道就要知道最彻底的，最好是旁人不知道只有自己知道的，这才够亲密。
于是丹絑便掏出了那面观尘镜。
观尘镜可以看见前尘往事，如果仙力足够，不但能看见自己的，还能看见一点别人的。
丹絑帝座的仙力自然非常充足，他握着观尘镜，仙力源源不断地输进去，转瞬之间，便在镜中看见了碧华灵君。
第一幕，碧华灵君正在东华帝君处喝茶，吃了两个杏子，喝的似乎是淡茶。
第二幕，碧华灵君正在南极仙翁处下棋，喝的似乎是浓茶，吃了几个仙枣。
第三幕，碧华灵君在蟠桃宴上，喝了两杯酒，吃了一个桃子。
第四幕、第五幕……
丹絑只看见碧华灵君什么都吃过，什么都喝过，却没看清他到底喜欢吃什么。
看来清席在吃食这方面，并不挑。丹絑只能这么想。
他再要往下看，观尘镜中却模糊一片。丹絑捧着镜子去找送他镜子的命格星君。
命格星君道：“禀帝座，观尘镜看见其他仙者前尘往事的能力有限，也只有像帝座这样仙力上上者，才能看到这么多。”
丹絑却已决定将碧华灵君的所有爱好弄个水落石出，因此皱眉道：“那还有无别的方法，能看到前尘往事？”
命格星君思索片刻后犹豫道：“那就……只有……西天门了……”
天有四个天门，南天门通如今界，西天门通过往界，东天门通未来界，北天门通随常界。这几个天门都是丹絑变成蛋后才修建的，因此他老人家不熟悉。
命格星君又道：“帝座，西天门虽然通过往界，但即便是进去，也只能观前尘往事，却不能更改。”
丹絑道：“本座原本就只打算去看看，没想过要更改。”说完便化作一道仙光，疾往西天门。
 
西天门的把门天兵当然不敢阻拦紫虚仙帝，立刻打开天门，躬身相送。
西天门和观尘镜相似，要看过往情形，也须得仙法辅助，仙法越高，能到的过往之时就越久。
丹絑有意从碧华灵君踏进天庭的一瞬间开始查起，碧华灵君做神仙已有许多年，但丹絑却不知具体有多久，心道越往前越错不了，便一挥衣袖，纵起仙云，向着西天门外的光流电光般疾速向前。
行了不知道有多远，丹絑估量应是差不多了，便停了下来，周围的云雾和白光在他停下的一瞬间散去。他隐去身形，四处打量，发现头顶蓝天白云，太阳星的光芒和暖，他似乎不在天庭，而在凡间。
难道来错了地方？
丹絑再四下看了看，他此时站在一棵树上，树下有花木围墙，还有假山池水和亭子，不远处是房屋楼阁。
他应该是在一处凡人的居所花园中。
他站着的这棵树正在这个花园的一条小径旁，不远处正有一高一矮两个小小的身影，向着这棵树的方向来。
丹絑正要拂袖离开，忽然有一句话从脚下的小径处飘到了他的耳中：“……宴哥，你说它不是鸡蛋，那是什么蛋？”
宴哥？难道是沈宴的宴？难道这其实是清席他做凡人的时候？
丹絑立刻凝目看去。那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是凡间的两个孩童，矮的那个，大约六七岁，高的那个十二三岁左右。矮的那个孩子正扯着高的那个孩子不断地喊着：“宴哥宴哥……”
丹絑心中一动，眯起了双眼。
那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相貌尚未长开，但轮廓中已经依稀带出了如今碧华灵君的形容。
宴哥，沈宴，果然如此。
丹絑忍不住微微一笑，真是无心却得意外之喜。
他原本无心去追查做凡人时的清席，但此刻，他居然误打误撞，看到了既是凡人又还是孩童时的清席的情形。
既然已在眼前，当然不能放过。丹絑微笑着端详着那个少年的面貌，心中荡漾不已。
原来少年时的清席是如此清秀标致，眉眼、口鼻、身形……丹絑觉得怎么看怎么对自己胃口。
他身边的那个六七岁的小儿却甚是讨嫌，拉着少年碧华的衣袖，脚下一绊一绊的，一双黑黑的眼睛一眨一眨，倒还算可爱，可惜脸上蹭满了草屑泥土，一块一块的，他好像还揣着一个什么东西，咕咕唧唧地喊着宴哥。
走到树下，少年碧华灵君弯下腰，用手巾替那个孩童擦掉脸上的污渍：“快中午了，马上徐妈就会来喊吃饭，要是咱们偷偷溜出去的事情被看出来，肯定又要被爹骂了。”
丹絑含笑看着，那个小点的孩童应该是清席的弟弟吧，清席果然从小就这么乖巧懂事，懂得照顾人。
被擦脸的孩童立刻用力点头：“宴哥，要不然我再去水池边把脸洗洗，这样就看不出来了。那么宴哥……”他将怀里揣的东西小心翼翼地向上举了举，“要不要先把这个蛋藏到我卧房里去？”
少年碧华灵君皱眉道：“啊呀，小八，你还真要留着这个蛋？扔了吧，我听厨房的三胜说，蛋放久了，会坏掉！”
叫小八的孩童用力摇头：“不会坏，蛋可以孵出小鸡！”
少年碧华灵君撇嘴道：“母鸡才能把鸡蛋孵出小鸡！再说这也不是鸡蛋！”
小八仰着脖子道：“那就不用母鸡孵了，它能孵出小鸟！”
少年碧华灵君道：“它也不是鸟蛋，你见过鸟蛋在河边的沙子里的吗？是乌龟蛋。”
小八紧紧地抱着蛋：“乌龟蛋也能孵出小乌龟！”
少年碧华灵君和他讲不通道理，气得揉了揉额头，重重地擦掉他脸上最后一块泥污：“好，那你就把它抱在被窝里孵小乌龟吧！”转身便走。
小八捧着蛋在原地呆呆地站了站，吸吸鼻子，喊着：“宴哥宴哥等等我……”说着跌跌撞撞地追上去。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走远了，丹絑依然立在树上，神色凝重，一动不动。
那个叫小八的孩童抱着的那颗蛋不是鸡蛋不是鸟蛋更不是乌龟蛋。
那颗蛋，烧成灰他老人家都认得。
想当年，仙魔大战时，他以自身为仙火焚烧魔族，自知可能要被烧回成一颗蛋，但这颗蛋如果落在没有被剿灭的魔族手中，被煮了还是被油炸了这就不好说了。于是他使了一招金蝉脱壳之计，拔下一根凤毛化成一颗蛋，自己却遁形而走，落入天界的仙池中，方才化回成凤卵，潜息休养。
在那一战中，魔族被剿灭得一干二净，凤毛化成的那颗蛋落入了凡间。
那根凤毛化成的蛋上，丹絑施了仙法，他在沉眠之中，可以感应到蛋的所在以及周围的事情，这原本是假想如果这颗蛋被魔族带回去了之后，还能查探到魔族底细的一点准备，没想到蛋落入了凡间，还掉进了一汪海水中，什么动静也没探到，丹絑便安安稳稳地在真正的蛋中睡大觉。
很久很久之后，凤毛化的蛋掉入的那片海变成了土地，又变成了一个河滩，直到有一天，两个偷偷溜出来玩的凡间孩童无意中在河滩边的泥沙中发现了这颗蛋，将它抱回了家。
此时看见了这枚蛋，丹絑在沉眠时的一些记忆被勾了出来。他只对那个叫做小八的孩童有些印象，却想不到碧华灵君竟是他的兄长。
如果从此事来看，本座算是之前就和清席有些缘分。难道因为这颗蛋的缘故，他最终才决定修道求仙？
此时的碧华灵君，丹絑确实全不知情。他决定继续看一看。
他依然隐在空中，跟在少年碧华灵君的身后。
 
此地确实是沈府。沈家是富商，府上十分奢华，碧华灵君在家中排行第七，那个叫小八的孩童是他弟弟，排行第八。沈宴的爹一共有四位夫人，老太爷和太夫人都尚在，吃饭的时候，沈家一大家人围桌而坐，十分热闹。丹絑听着丫鬟仆妇们闲聊的言语，得知貌似还有一位已经过世的正夫人，乃是小八的亲娘，生小八的时候难产而死。她死后，沈宴的娘便扶正，做了正室，将小八视为己出，十分疼爱，所以小八才喜欢纠缠沈宴。
碧华灵君在少年时十分刻苦端正，吃完了饭，睡了半个时辰的午觉后，就起来读书习字，小书童在一旁添茶，他却像浑然不觉，茶快凉了也没喝。丹絑在一旁看着，心道，清席小时候就是个需要好生照顾的。
沈宴的书房外几个丫鬟仆妇在说小声叙话，“宴少爷读书又读得什么都忘了，依我说，将来一准中状元！”“今天八少爷倒老实，没来打扰宴少爷读书。”
一个仆妇掩嘴笑道：“八少爷么？我刚才听那边的人说，今天吃饱了饭就去床上睡着，用被子把头盖得严严实实的，在被窝里咕咕唧唧地自言自语。可能现在还没醒呢。这孩子，淘气得很，跟宴少爷毕竟不是一个娘生的。”
丹絑在这里看了半天少年清席读书，正觉得有点闷了，听了这句话，便去看了看那个小八。
小八的卧房离沈宴的书房颇远，还好小八将蛋藏在了房中，丹絑凭着气息寻了过去。小八蜷在被子中，将蛋紧紧地搂在怀中，睡得正香。
丹絑忍不住好笑，这孩子，还真的是想孵蛋。若真的是枚寻常的蛋，被他这么搂着，早就挤烂了。
他还记得当时自己正在沉眠，却忽然感觉到一股温暖纯净的气息，像是从那根凤毛传来的，他再稍微凝神，便听见有孩童絮絮叨叨的声音：“……你会不会变成小鸡？你会不会变成小鸟……”
丹絑仔细看了看小八，他洗干净了脸，却也眉目精致，十分可爱。
丹絑笑了笑，又踱回去看沈宴了。
到了半夜，丹絑看着沈宴睡下，又再到小八的房中站了站，他居然还没睡，搂着蛋嘀嘀咕咕地说话：“你会变成小鸡么？还是小鸟？要么小乌龟？总之我会好好地养你。”
丹絑站在他床边，忍不住又露出笑意。
一个小小的孩童，对捡来的一颗蛋便如此爱惜，甚至许诺会好好地养，虽然童言不可当真，但他此刻的态度，也是一种凡情吧。
少顷，小八抱着蛋，沉沉地睡了，丹絑在床边站了许久。
他还记得，当时这个孩子抱着蛋的气息，远在天庭仙池中的他感应得非常清晰，可能正是因为这样，他对温暖有了种喜爱，才会选中清席。
少年碧华灵君的每一天都过得十分平和，读书，吃饭，休息，和其他兄弟一起玩耍或带着小八玩耍。
小八偷偷拉着少年碧华灵君看凤毛化成的蛋，少年碧华灵君依然对此不屑：“小八，你把它在被子里闷了这么多天，蛋早就坏掉了，被爹爹知道了一定打你板子，赶紧丢掉吧。哥哥给你上市集上买糖人吃。”
小八鼓着腮帮子说：“我不干，它肯定能孵出小鸡。”
少年碧华灵君叹息着走了。
丹絑在一旁看着，心道，世事果然十分有趣，此时的清席，对我羽毛化成的蛋如此不屑，小八却如此珍惜，谁知道多少年后，清席与我是如此，这个小八，却不知道轮回多少世，又在何方。
蛋被小八藏了几天，终于没藏住，还是被奶妈发现了，奶妈将此事告诉了沈父，沈父大怒，拿棍子将小八抽了一顿，小八依然抱着蛋不肯松手。
丹絑站在一旁，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依然不肯松手的小八，一股异样的感情突然升了上来。
他贵为仙帝，受到逢迎乃理所应当，但什么都不是时，还异常尽心对他的只有两个，一个是碧华灵君，一个是这个小八。
碧华灵君尽心对待还是个蛋的他，还有玉帝所托的缘故，而小八这个凡间小小的孩童，却毫无缘故地喜欢着他的一根羽毛变成的假蛋。
 
小八搂着蛋不松，沈父盛怒难息，将小八关进了佛堂。
丹絑站在佛堂内，看着小八蜷在佛堂上，抚摸着凤毛化的蛋，小声地说话：“你放心，爹爹打我，我也不会扔了你，你肯定能变成小鸟，我知道。爹爹他不喜欢我，因为我生出来娘亲就死了，你也没有娘亲，和我是一样的。等你变成小鸟，以后我们两个在一起好不好……”
丹絑在一旁皱起眉，他发现，小八的身体越蜷越紧，声音越来越小，有些断断续续，脸色也有些青白。
小八还在小小声地说：“……你如果变成小鸟，是喜欢吃小米还是瓜子仁？三哥的八哥最喜欢吃瓜子仁……”
他的话音只到这里，渐渐消失在空气中，捧着蛋的手忽然无力地垂了下来，双眼闭上，一动不动。
丹絑静静地看着，他还记得，这个小八应该是有心疾，但平时看不大出来，故而他的家人没有发现，但挨了一顿大棍子之后，突然发作了。
那时候他在仙池中的蛋壳里沉眠，感到那股温暖的气息渐渐消散，一股悲伤的凉意透过凤毛传了过来。在那一瞬间，他决定回报一下这股温暖，他脱出一缕神智，到了凡间。
小八手中的蛋冒出了一股浅浅的红光，红光越膨胀越大，最终化成了一个半虚半实的身影。
丹絑看着许多年前的自己，觉得十分亲切。
那个身影坐在蒲团上，华美的红色长袍铺在地面，将小八抱在怀中，渡了一口仙气。
小八的眼帘颤了颤，睁开双眼，下意识地拉住那丹絑红色的衣袖，呆呆怔怔地愣着。
那个华丽得让人不敢逼视的仙微微笑了笑，抬手抚摸了一下小八的脸，忽然仙光一闪，变成了一个和小八差不多大小的红衫孩童，对着他再笑了笑，凑到近前，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小八呆呆地用手摸了摸脸，眼前的红衫孩童身上又红光一闪，变成了一只小小的、毛茸茸的雏鸟，拍了拍翅膀，再红光一闪，又变成了那颗圆滚滚的蛋。
小八呆呆愣愣地伸出手，触碰了一下那颗蛋，蛋向另一边滚了滚，再一道耀眼的红光闪过，又幻化成那个华丽无双的身影。
那身影微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渐渐地消失不见，只有一根红色的羽毛，从半空中慢慢悠悠地飘落而下。
丹絑却不想再看下去了。
因为看着这些前尘往事，他忽然发现，他很想走上前去，再把蒲团上的小八抱在怀中。
他跟在少年沈宴身后数日，没有什么大感觉，却对这个当初与凤毛化的蛋有缘分的小八，有了种异样的情绪。这种情绪让他觉得，有些对不住清席。
他于是踏云而走，继续去寻碧华灵君刚成仙时的年岁。
 
再次停落时，丹絑发现自己还是在凡间。
他这次所在的地方，像是一座山的山顶，他的脚下，是个颇为宽敞的大院子，隐隐有股香火的味道。
丹絑照例隐去身形落入院中，只见正对着自己的房屋中有几尊泥像，有点像天庭中几个小神仙的模样。
看来此地，应该是凡间的道观。
恰在此时，有个挽着道士髻穿着蓝色道袍的小道士站在一间殿阁的门前喊：“如意师兄——如意师兄——”
如意？这不是清席在凡间的道号吗？丹絑心中一动，喔，原来此时是清席刚做道士但还没飞升的时候。
既然来了，那就不妨看看吧。
另一个小道士从回廊处探出头来道：“不要喊了，如意师兄大早上就去了后山，可能又去喂山猫了吧。”第一个小道士便跺脚道：“唉，那我就去后山找吧，他家里人来看他，他却没影了。”
丹絑听见“家里人”这几个字，心中又一动。
家里人，不知是哪个，难道是……小八？清席做了道士，不知道小八怎样了。小八看起来比少年时的清席皮了很多，估计长大了，应该也不会很规矩，恐怕他老子还是要头疼。
丹絑忍不住又笑了笑，跟在起初的那个小道士身后。
到了后山，远远地便看见一个蓝衫的身影正坐在一块石头上，抚摸着什么。丹絑看见那个身影，心中便荡漾起来。
小道士快步走着喊：“如意师兄。”石上坐的那人抬头一笑，丹絑觉得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服。
此时他的身影相貌已完完全全是真正碧华灵君的模样。丹絑觉得，虽然凡间小道士的衣装十分之傻，但穿在清席身上，便有股说不出的清俊飘逸，他老人家怎么看怎么满意。
小道士道：“如意师兄，你家里人来看你了，正在前殿中。”道士碧华灵君便站起身，他怀中的山猫噌地跳到地上，转眼蹿到草丛中不见了。碧华灵君拍了拍手，道：“好，走吧。”
他露出了一丝笑容，笑容里却带着些无所谓的疲懒，拖着步子随小道士一起向前殿方向去。与少年时规规矩矩的形容大不相同，却是碧华灵君该有的模样，丹絑看到这个笑容，不禁大悦，清席就该是这样的，怪不得看少年时的情形总寡淡无味，原来是太规矩了。
 
前殿的三清像前站着一个穿锦缎长衫的文士，眉眼与碧华灵君有五分相似，对着走到近前的碧华灵君唤道：“八弟……”
碧华灵君挑起了眉，笑道：“宴哥。”
丹絑突然有种当年和浮黎打架时，一道落雷劈在头顶上的感觉。
八弟……这个如意道士，是小八？？！！
清席明明亲口说过，如意是他在凡间的道号，而且眼前的这个如意，变成渣丹絑也认得的的确确是碧华灵君！但是，清席也亲口说过，他的名字是沈宴，字清席，为何却喊眼前的这人宴哥。还有少年时，小八成天扯着袖子，宴哥宴哥喊那个规规矩矩的清秀少年，为何？
到底谁才是沈宴，谁才是如意？
 
锦衫文士道：“八弟，我升任庐州知府，赴任途中，特意来看看你。”碧华灵君拱手道：“恭喜宴哥升官。”
锦衫文士道：“八弟，你之才学，在我之上。如今朝廷正广纳贤才，你为何总不肯还俗，为天下苍生出一份力。”
碧华灵君笑道：“宴哥谦虚了，我少年时读书都读的是歪门邪道，论才学，鲜少有人比得上宴哥，天下有才学之人比比皆是，所谓待拯救的天下苍生，实则能各过各的，如果朝廷不管他们，可能过得还会更好来着，而朝廷，更是有无数人争先恐后想出力。我自求我想要，其他的懒得管。”
锦衫文士皱眉道：“仙法道术，乃虚无缥缈之事，难道你求的，就是虚无缥缈？”
碧华灵君道：“这便是各人看法不同了，宴哥觉得虚无缥缈，所以你一定不会做道士，我觉得并不虚无缥缈，所以我做了道士。”
锦衫文士道：“你觉得并不虚无缥缈，难道你曾亲眼所见，亲身所感？”
碧华灵君道：“宴哥怎么知道，我没有亲眼所见，亲身所感？”
锦衫文士长叹一声，摇了摇头。
大殿的角落里有两个小道士在一边观望一边小声嘀嘀咕咕。
丹絑竖起耳朵，将他两人的闲言碎语收进耳中。
“……你不知道，如意师兄的这位兄长，几乎每回来，都要和他这么吵一回……”
“如意师兄也是，他家那么有钱，几个兄长都做高官，怎么好端端地就来做道士了。”
“这就叫道心坚固。你看如意师兄和他这个兄长长得这么像，名字也像，他兄长叫沈言他叫沈宴，念起来几乎不差什么，偏偏脾气差那么多……”
沈言，沈宴，原来如此。
丹絑几乎想长笑一声。
他起初听到的那声“宴哥”，其实是“言哥”。就因为读音相似，在少年时，他错把沈言当成了沈宴，却在盯着沈言的时候，不由自主，看上了小八。
小八原来就是清席，清席原来正是小八。
当年那个搂着凤毛化的蛋的孩童，温暖的气息让远在仙界仙池的蛋中沉睡的他都有所触动，最终因他一口仙气，回转人间。
后来，他就成了许多年之后亲自将他从蛋中孵出的清席，那个一边说他其实不知道什么叫情一边让他无比惬意舒适的清席，那个总像藏了什么没说出来，却总是他要求什么就做什么的清席……
这算是宿缘，由因而生的果，还是从巧合渐渐变成的理所当然？
丹絑懒得去想。
他只知道，从很多很多年前，他已是令清席触动的缘由，清席也是让他触动的温暖。
也许就在这一瞬间，什么都明白。
 
碧华灵君正在土地庙中坐，葛月卧在他脚边。
葛月闷声道：“灵君，鹦鹉已经几天没来了，该不会又觉得厌倦了吧。”碧华灵君点头：“有可能。”
葛月道：“灵君你为什么不生气。”碧华灵君道：“因为实在生不起来气。”
正在此时，土地庙的门忽然哐当打开，一颗蛋从门口骨骨碌碌地滚了进来，一直滚到碧华灵君的面前。葛月吃了一惊，立刻跳起来，抖抖毛皮。
那颗蛋在地上滚来滚去滚来滚去。葛月沉默地看了片刻，忽然道：“灵君，我先告辞了。”默默地退了出去，随手合上了门。
来回滚动的蛋身上冒出浅浅的红光，化成了一只毛茸茸的雏鸟。
雏鸟拍了拍翅膀，一跳跳上了碧华灵君的膝盖，脑袋在他手上蹭了蹭，暖云般的红色绒毛拂过他的手。它的身上又冒出浅浅的光，再一瞬间，变成一个穿着红色衣衫，六七岁大的孩童，和当年丹絑给碧华灵君在镜子中看到的孩童一模一样，挂在碧华灵君身上，抱住他的脖子，亲了亲碧华灵君的脸颊。
孩童的身上再次仙光闪烁，耀眼的仙光中幻化出那个碧华灵君再熟悉不过的身影，长袍如火，无限华贵。
“清席，我什么都明白了……从今后，你我一直在一起，你到哪里我就到哪里，除非你不想让我跟。”
碧华灵君微微笑了笑：“丹絑，我从来都哪里也没去过，一直都在这里。”
 
遥记在很多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年幼的孩童，但那一次相见，让他永远难忘。
耀眼的红色长袍与耀眼的容颜，让他初次明白，什么是仙。
而后他修炼数年，终于飞升成仙。他天上地下，仙佛各界都找过，惟独没有见过他想见的那个仙。
他又在天上过了很久很久，久到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当年所见到的，究竟是不是一个梦。
于是他安安心心做神仙，养一养仙兽，四处云游。还时常到西天去，谈论谈论道法与佛法。
直到有一天，玉帝哄他孵了一个蛋。
蛋里有只虎崽，虎崽却是假的。
当时，在小岛上，虎崽变成了秃毛鹌鹑，秃毛鹌鹑变成了一只凤凰时，他确实被惊到了。
就在惊愕的时候，火凤居然落地，变成了一个他没想到还能重见的身影。
依然长袍如火，依然华贵耀眼。
在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也许一切是因也是果，也许是早已注定，也许是只要求就有结果。
他成为神仙，也许为的就是这一天。
无论如何，这只凤凰，他一定要抓到手。
 
丹絑心满意足地搂紧了碧华灵君，碧华灵君也心满意足地收紧了双臂。
碧华灵君养了很多很多年的仙兽，凤凰的脾气，他也知道一些。
这只凤凰从生来就高高在上，所以要顺着他的羽毛摸，不能逆毛。
这只凤凰从来都很随性，爱怎样怎样，所以只能由着他，不能让他觉得拘束。
这只凤凰劣迹斑斑，喜好美色，从来没有定性。所以要先让他享受到独一无二的舒适，没有了就会寂寞。
总有一天，他也许会明白什么是情。
总有一天，他也许会心甘情愿收起羽毛，只停留在一处。
现如今，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凤凰终于被套住了。
碧华灵君扬起嘴角。
如意蛋。
如意，蛋。
如意的蛋。
实在是个好名字。

番外 凤凰的饲养方法
	从天而降的山鸡
	重葛是一只活在大山里的狐狸。
	但它不是一只平常的狐狸，它比较走运，投了个好胎，生来就是一只天蚀狐。天蚀狐是仙狐的一种，天生有仙根，可以变化成人的模样，如果勤奋修道，就能飞升成仙。
	生为一只天蚀狐，重葛却觉得一点也不幸福。族中的规矩很多，和它差不多大的幼狐各个在长老们面前都乖得像鹌鹑一样，拼命表现得又老实又听话，只知道修炼，不肯和它玩耍，它就独自溜出去和那些平常的小狐狸玩。不过，天蚀狐长大的速度和一般狐狸是不一样的，一年两年过去了，曾经和重葛一起玩的小狐狸都长成了大狐狸、壮年狐狸，最后变成了老狐狸，重葛还是一只没长大的幼仔。于是后来的小狐狸都知道它不是同类，不再和它玩了。
	十一岁那年，重葛可以化成人形了，长老将它拎进洞中，语重心长地告诉它，它漫长的修道之路，从今天正式开始。它从今后要养气食素，参详道法，日日勤修，不可懈怠。
	所谓养气食素，就是从今以后，它只能吃素，不能吃荤。
	重葛听到这一项时，非常抑郁，它一直觉得做狐狸挺好，对飞升成仙一点兴趣都没有。为了成仙，居然连肉都不能吃，身为一只狐狸，活着还有什么乐趣。
	重葛悲愤地跑到山峦中僻静的湖泊边，在一棵大树下趴着，将头搁在前爪上，注视着波光粼粼的湖面。
	鹿肉、野兔肉、鱼肉还有最香最鲜嫩最美味的山鸡肉……这些从今后全部都不能吃了，只能餐风饮露啃啃野果草根。
	那么，它这只狐狸和兔子还有什么两样？
	重葛恨恨地咬住鼻子旁的一根狗尾草，狗尾草的绒毛戳进它的鼻孔，它颓废地打了个喷嚏。
	我是狐狸，我要吃肉！
	老天爷居然像感应到了它的悲愤，忽然之间，晴朗朗的天空乌云翻涌，遮天蔽日，狂风大起，四周刹那间变得和夜晚一样，一片漆黑。
	重葛迅速爬起来抖抖毛，飞快地向自己的山洞奔去。
	闪电像火蛇一样一道接一道蜿蜒在乌云上，雷声轰隆隆地响，重葛缩着脑袋撒开四爪狂奔，奔到离自己的洞穴不远的树林中，一道闪电划破苍穹，雪亮的电光照得重葛睁不开眼，接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似乎就在它头顶上炸开。
	重葛一头扎进草丛中，紧闭双眼，缩成一团，一动不敢动，一个物体突然从天而降，穿过树枝，重重地砸在它身旁不远处。
	片刻后，重葛从草丛中抬起头，睁开眼睛，发现四周一片光明，天上的乌云竟然全都无影无踪了，阳光暖洋洋地洒在它的皮毛上，天蓝得发亮。
	而后，它发现，不远处的草丛里，有团花花的东西。
	重葛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不由得怔了怔，再吞了口口水。
	草丛中，居然躺着一只硕大的、湿淋淋的、双眼紧闭一动不动的——山鸡！
	重葛舔舔嘴，绕着那只山鸡转了个圈，它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山鸡，足足有好几个普通山鸡那么大，尾巴也特别长，浑身的毛红中带花，虽然湿透了，但仍然比寻常山鸡花哨得多。
	重葛头顶的耳朵动了动，暗想，这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神仙养的山鸡，是只神鸡？
	它再咽咽口水，这只神鸡的肉，不知道是不是比寻常的山鸡美味得多。
	长老吩咐过，从今往后再也不可以吃肉了。但是，这只山鸡，简直像是上天送来的礼物，是吃还是不吃？
	重葛蹲在大山鸡身边，内心挣扎不已。
	嗯，假如在外面吃，被长老发现，就不好了。
	重葛决定先把大山鸡拖回自己的洞里去，再慢慢思考吃还是不吃的问题。
	是山鸡还是神鸡
	重葛用嘴咬住大山鸡的翅膀，将它往自己洞穴的方向拖去，重葛眼下仍然是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狐狸，这只山鸡太过硕大，它拼命往前拽，拽得牙都酸了，还是拖不动。
	重葛没有办法，只好变成了人形，它人形的模样是个十一二岁穿着短衫的少年，因为刚会化形，变不了完整的人形，尾巴还留在外面，耳朵也依旧是狐耳，在头顶上尖尖地竖着。
	变成人形后，它终于拖得动这只大山鸡了，两手抓住山鸡的翅膀，将它一路拖回了自己的小山洞。
	把大山鸡放在山洞中的草垫上，重葛坐到一边，喘了口粗气，大山鸡湿淋淋的羽毛顿时将草垫也濡湿了一大块。重葛仔细地又端详了一下山鸡，山鸡的羽毛太湿，要是把鸡肉泡酸了，恐怕会影响口感。
	重葛重新变回狐狸的模样，跳到大山鸡的脊背上，用尾巴将大山鸡的羽毛仔仔细细擦了一遍。刚才拖回山鸡就费了它不少力气，擦完鸡毛后，它觉得很疲倦，便跳回地上，拽了一个软垫在大山鸡旁边，蜷在软垫上呼呼地睡了。
	在梦中，它蹲在一个火堆边，一只硕大的拔光了毛的山鸡被松枝串着架在火堆上，大山鸡自己在火上缓缓转动，表皮已被烤得黄黄的，亮亮的，油水不断地滴进火堆中，滋啦滋啦地响，烤鸡的味道异常地香，是天下最美好的味道……
	重葛在酣梦之中流着幸福的口水傻傻地笑了。
	从美梦中醒来，重葛带着倦意睁开眼，眼前忽然一片耀眼的斑斓，将它吓了一跳，一骨碌从软垫上坐起来。
	原来那片诡异刺眼的颜色是大山鸡的羽毛，它的羽毛已经干透了，羽茎朱红，末梢五色斑斓，长长的尾羽竟然微微晕着光晕，像染着美丽的霞光。
	这是它见过的最花最好看的鸡毛！重葛呆呆地看着浑身散发着七彩流光的大山鸡，它、它该不会真的是一只神仙养的神鸡吧，如果是神鸡，鸡肉是不是不能随便吃，吃它的肉会不会拉肚子？
	重葛用嘴碰碰山鸡的身体，山鸡的鸡毛实在太过漂亮，它想拔一根下来。
	重葛绕到山鸡的尾巴那里，山鸡有三根异常华美的尾羽，重葛用嘴叼住最中间它觉得最好看的那根，抬起一只前爪按住大山鸡的臀部，用力一扯。
	尾羽没被拔下，大山鸡的身体却突然微微动了一下。
	重葛吓了一大跳，连忙松开山鸡的尾毛，跳到一边，吐吐刚刚拔鸡毛沾在嘴巴里的绒毛。
	大山鸡的身体又微微动了动。
	重葛闪出老远，小心翼翼地绕到山鸡的面前，正对上一双漆黑漆黑的眼睛。
	大山鸡居然睁开了眼！原来它只是晕过去了，并不是只死鸡。
	重葛和山鸡大眼瞪小眼地两两相望，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怎么会有一只小狐狸？”声音冷冰冰的，但异常清冽，十分好听。
	接着，大山鸡的头动了动，缓缓打量四周，而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为何我会在这个小小的洞穴之中？”
	这个声音，似乎是从大山鸡的嘴里发出来的。
	大山鸡会说话！
	啊啊，它果然是只神鸡！
	重葛壮着胆子回答道：“是我把你拖回来的。”
	大山鸡黑亮的双眼又向重葛看来，似乎是在端详它：“哦？原来你这只小狐狸竟然会说话？难道你是狐精？但你的身上并没有妖气。”
	重葛坐直身子：“我不是狐精，我是天蚀狐。”狐精是靠修炼邪术成精的寻常狐狸，天生有仙根的天蚀狐一直觉得狐精是下等的，对它们十分不屑，“我拖你回来，是要吃掉你！”
	就算这只山鸡是只会说话的神鸡，它依然是鸡，狐狸吃鸡，天经地义，重葛说得理直气壮。
	大山鸡却笑了一声，重葛觉得，这只鸡看自己的目光中，有那么一点点不屑：“你？你打算怎么吃掉我？”
	重葛老实地回答道：“拔掉你的毛，在火上烤一烤。”
	大山鸡又笑了一声：“所以刚才，是你在动我的尾羽？”
	重葛默认。
	大山鸡道：“小狐狸，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重葛道：“你不是山鸡吗？”
	大山鸡的目光忽然蓦地变得冰冷起来，浑身似乎散发出了一股冰冷的寒意。
	重葛小心翼翼道：“当然，你会说话，肯定不是平常的山鸡，你是天上神仙养的山鸡吧，你是一只神鸡吧？”
	大山鸡的目光更冰冷了，身上散出的寒意更浓重了。
	重葛突然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胁迫感，它忍不住有点畏缩。
	是不是因为这只山鸡觉得要被吃掉，所以不高兴了，它是只神鸡，想来是很讲尊严的。
	重葛看着七彩缤纷花里胡哨的它，心里没来由地软了软，用商量的口气试探着道：“你既然是只神鸡，又会说话，要不这样吧，我不吃掉你，你做我的鸡，我来养着你，怎样？”
	同族的狐狸中，经常有在修炼时豢养其他比自己仙阶低的灵兽的，据说这样既可以增益修炼，又可以积些仙德。不过豢养灵兽的前辈大都是驯养平常的狐狸，或者貂精狼精，养鸡的，似乎还没有过。
	大概是因为像大山鸡这样的极品神鸡很难遇到，同族的前辈们都没有机会吧。
	重葛甩着尾巴想了想，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这只山鸡是神鸡，吃了它的肉不知道会不会出现什么不适；它够大，又花又好看，养起来肯定很有面子。唉，反正以后大概也没有机会吃肉了，养一只活鸡在身边，时刻看着，时刻回忆起鸡肉的味道，也是好的。
	大山鸡对它的这个提议却没有任何表示，目光依然很冷淡。重葛和它讲道理：“你看，我拖你回来，虽然是打算吃掉你，但我既然没有吃你，就等于救了你，你应该报答我，是不是？而且，你如果做我的鸡，我一定会好好地对待你，给你吃好的，喝好的，你绝对不会觉得委屈。”
	大山鸡的目光已经从冷淡变成了冷笑，懒懒地道：“好吧，反正我受了重伤，暂时飞不起来，居然遇到了你这只呆头呆脑的小狐狸……就随你便吧，如果你仍然想吃掉我，也可以继续试试看。”
	重葛抖抖毛皮，很郑重地道：“我保证，我一定不会吃你。”
	大山鸡冷淡地再看了看它，梳理了一下自己的羽毛，闭上眼睛。
	山鸡原来是凤凰
	从那一刻之后，大山鸡再也没有和重葛说过一句话。重葛问它有没有名字，究竟是不是从天上下来的等等，它一个字也不回答，只是偶尔冷淡地看重葛两眼，而后立刻挪开视线，或闭上眼睛。重葛只好一直喊它山鸡。
	重葛一向觉得做一只好狐狸要一言九鼎，既然已经许诺了要好好养这只山鸡，就一定要尽心地对待它。它不知道山鸡喜欢吃什么，询问山鸡，山鸡也不回答，它便拔来各种各样的野草，寻来各种各样的野果和草种子放在山鸡面前。山鸡刚开始还冷冷地看两眼，后来连看也不看，更是一口也不吃，只偶尔饮一两口放在面前的清水。
	重葛觉得山鸡身上的鸡肉在一天天地变少，心痛不已。山鸡不肯吃东西，也不肯说话，只是在草垫子上闭着眼一动不动，重葛怕它在洞里闷坏了，只好每天变成人形扯着山鸡的翅膀，吭哧吭哧地将它拖到山洞外，让它晒晒太阳，到了傍晚，再吭哧吭哧地拖回洞里去。
	如此这般过了十来天，山鸡依然不吃东西，不说话，更连看都似乎不屑看重葛一眼。
	山鸡的前主人，一定是个神仙，所以它觉得变成了我这只狐狸的鸡，有失它的身份吧，重葛是这样猜想的。它经常将一只前爪搭在山鸡身上，郑重地说：“山鸡，我会一直对你好的。”山鸡仍然一动不动，从没理会过它。
	这天上午，重葛照例变成人形，把山鸡拖到洞穴外的软草丛中晒太阳。然后又变回狐形，来来回回叼着野果草籽放到山鸡面前。它蹿到树丛中，发现了一枚红色的果子，刚刚叼在嘴里，忽然后颈上的毛皮一紧，像被什么揪住了，而后整个身子腾空而起，被拎到半空中。
	重葛四爪乱蹬，拼命扭动，突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中，一只手摸了摸它的头顶，上方有个声音笑眯眯地道：“乖，不要怕。”
	抱住重葛的，是一个穿着碧色长袍的年轻人，他的双眼笑得弯弯的，摸着重葛的毛皮：“你居然是一只天蚀狐，居然让本君碰到了一只天蚀狐的幼狐，真是太巧了。”
	重葛在他怀中拼命挣扎扭动，那人安抚地拍拍它的脑袋：“乖，我不是坏人，我是天庭的神仙，叫做碧华灵君，你是天蚀狐的幼狐，应该能化成人形也会说话吧，告诉本君，你叫什么名字？”
	重葛的惊恐渐渐平息，感到抱着自己的这个人身上果然有非常浓重的纯澈的仙气。
	他真的是神仙，神仙不是应该在天上吗，为什么到这座山里来？难道，他是山鸡的前主人，来找山鸡了？
	重葛忽然有点害怕，它的嘴里还叼着那枚红果，小心地将果子吐到两个前爪间，牢牢抱住，方才小声回答道：“我叫重葛，就住在这个山上。你是神仙，你来这里干什么？”
	神仙温和地抚摸着重葛的毛皮：“我只是偶尔路过，正好就看见了你。小狐狸，本君觉得你很可爱，又很有仙根，你要不要和本君一起到天庭去？天庭很好玩，在我的府邸中我可以教你修仙，不必像凡间这么辛苦，也不用经历天劫，既逍遥又自在，你愿不愿意？”
	重葛立刻摇头。
	神仙叹了口气：“你不愿意，本君便不勉强你。”像是恋恋不舍，又抚摸了几下重葛的毛皮，方才将它放回地上。
	重葛立刻变成人形，它听长老们说过，如果有缘遇到神仙，一定要变成人形，这样代表恭敬。
	神仙微笑着拍拍他的头：“变成人形也很可爱。”又看了看他手中的果子，“你喜欢吃这种野果？”
	重葛摇头：“不是，我养了一只山鸡，这枚果子是捡给它吃的。”
	神仙讶然地道：“哦？你养山鸡？狐狸养鸡，可真是有趣得很。”重葛低着头，头顶尖尖的狐耳微微耷着：“但是它不喜欢我，不理我，一直不吃东西。对了，你是神仙，你知不知道山鸡喜欢吃什么东西？”
	神仙摸着下巴道：“本君还真的没有养过山鸡，天庭中似乎也没有谁养过，所以我也不太知道山鸡喜欢吃什么。”
	重葛道：“啊？但是我养的这只山鸡就是从天上掉下来，我捡到的，长得和寻常的山鸡很不一样，又大又花，应该是只神鸡。”
	神仙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毛：“神鸡？你愿不愿意带本君去看看你那只山鸡？”
	重葛领着神仙出了树林，指着自己洞穴的位置道：“你看，在那里卧着的，就是我捡的山鸡，很大很花吧，它不吃东西，所以现在瘦了点。”
	神仙看了看那只山鸡，再低头看看重葛：“你……在哪里捡到它的？”
	重葛说：“就在树林里，天上打雷，它掉下来了。”
	神仙再看看他：“你为什么以为，它是只山鸡呢？”
	重葛眨眨眼：“难道它不是山鸡？”
	神仙微微笑道：“它当然不是山鸡，它是凤凰。”
	重葛攥着手中的红果子，傻了。
	凤凰，那是百鸟之王，是神鸟，不是神鸡，更不是山鸡。
	怪不得它那么大，怪不得它那么花。
	神仙道：“凤凰都很要面子，所以它如此落魄时，便宁愿被当成山鸡，也不愿承认自己是凤凰。你一直喊它山鸡，难怪它不理你。”
	重葛的耳朵又耷了耷，深深低着头。
	神仙再拍拍他的头：“不过不要紧，你做不成养鸡的狐狸，做一只养凤凰的狐狸，也很不错很有前途。”
	重葛抬起头道：“我，我还能养它吗？”凤凰是了不起的神鸟，怎么可能让一只狐狸养。
	神仙眯着眼睛微笑道：“为什么不能，万物众生皆平等，并没有上下之分，既然你捡到了它，救了它，现在还在尽心地照顾它，它就是被你养的凤凰。嗯，凤凰，本君倒也养了一只，脾气和你这只应该差了很多，但是同是凤凰，还是有些共通之处。”神仙在袖中摸了摸，摸出一本书册，放进重葛手中，“这本就是本君所写的一本养凤凰的心得，大概会对你有些帮助。”
	重葛捧着书册，傻傻地看着神仙，神仙又摸摸他的头顶：“唉，你这只小狐狸真可爱，可惜不肯随本君回天庭，嗯，碰见你，算是你我有缘，这样吧，我再送你一样东西。”
	神仙又从袖子里拿出一样东西送到他面前：“这道灵符你拿好，假如有什么危难时刻，只要撕碎它，本君就会尽快赶过来帮你。”
	重葛收好灵符，挟着书册，道了声谢。神仙说他还有要事，化作一道仙光，消失不见了。
	重葛走到洞前，在凤凰的身边蹲下，摸摸它的羽毛：“原来，你是凤凰。”
	凤凰睁开漆黑的双目，目光依然冷漠。
	重葛低声道：“对不住，我不知道你是凤凰，一直喊你山鸡。从今以后，我会按照养凤凰的方法，重新好好喂养你。”
	凤凰的身体忽然动了一下，然后又闭上双眼。
	饲养凤凰的窍门
	神仙送给重葛的书册名叫《养凤诀窍》。
	《养凤诀窍》的第一篇叫《沐浴篇》，第一页第一条写道：“凤凰喜洁，需日日清水沐浴。”
	重葛看到这一条，内心自责不已，他把凤凰当山鸡养的这么多天，一次都没给它洗过澡，而且每天拖它出去晒太阳，把它在地上拖来拖去，不知道沾了多少灰尘。
	它立刻决定带着凤凰去附近的小溪中洗澡。
	但是凤凰太大，重葛狐狸形时还没有它的一只翅膀大，变成人形也不够力气将它抱起，重葛尝试把凤凰背起来，或者扛到肩头，都失败了。第三次从重葛的肩头滑落下来的时候，凤凰终于睁开眼睛道：“你要做什么？”
	这是这么多天来它和重葛说的第一句话，重葛很惊喜，很激动，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道：“我……我想带你去洗澡。到洞外的小溪那里。”
	凤凰淡淡地吐出六个字：“不必了，太麻烦。”说完，又闭上眼。它依然很冷淡，重葛有点伤心，低头片刻，忽然想到了一个方法。
	他翻出一条崭新的草垫，把凤凰拖到草垫上，在草垫的一头绑上绳子，扛在肩头，连凤凰带垫子一起吭哧吭哧地拖到了小溪旁。
	溪水很浅很清澈，被太阳晒得暖暖的，重葛把凤凰按进水中，仔仔细细地洗干净。凤凰水淋淋地被他捞起来，放回草垫上，重葛又变回狐狸，跳到凤凰身上，用尾巴将它全身的水滴擦去，而后再变作人形，拧了拧自己湿漉漉的尾巴，捡起一片大树叶，在凤凰身边来回扇着，让它的羽毛快点变干。
	他一边替凤凰扇风，一边翻开《养凤诀窍》。
	第一页第二条写道：“沐浴完毕，羽毛需用玉梳梳理。”
	洗完澡后，原来还要替凤凰梳毛，可是重葛没有梳子，更别提是玉做的梳子。他蹲在那里想了一想，嘭地变回狐狸，跳到凤凰身边，抬起右前爪，一下一下在凤凰身上轻轻地挠：“我、我没有梳子帮你梳毛，我用爪子帮你梳吧。”
	凤凰回过头，看了看它，叹了口气：“唉，你这只小狐狸……多谢。”
	重葛乍听到这句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多谢，凤凰居然和它道谢，它异常喜悦，半天才结结巴巴地道：“没、没什么……”越发卖力地用爪子梳理凤凰的羽毛。
	凤凰的羽毛渐渐干了，再用爪子摸起来滑滑的，阳光下亮得耀花了重葛的眼，重葛的爪子都酸了，却仍然一下一下地梳着。
	《养凤诀窍》第二篇，《起居篇》，第一条：“凤凰，非梧桐木不栖。”
	重葛再一次惊讶并深深地内疚了。原来凤凰是要睡在梧桐树枝上的，自己却让凤凰一直睡在草垫上。怪不得凤凰总是没有精神，好像受的伤也一直没好。
	重葛跑到树林中，寻找梧桐树，将树下掉落的树枝和树叶一根根一片片叼回山洞中去。它一次叼一两根树枝或一两片叶子，来来回回地跑，跑到不知道第多少趟时，凤凰又睁开眼睛，看看它，道：“你在做什么？”
	重葛连忙将嘴里咬着的一根树枝放下：“我在捡梧桐树枝。”
	凤凰淡淡地道：“哦，你不是可以变成人形么，那样一次可以拿很多，为何要这样一趟趟地跑？”
	重葛恍然大悟：“是啊！”立刻变成人形，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做狐狸习惯了，老忘记用人形可以拿更多东西。”转身一溜烟地跑出洞去。
	攒够了一大堆枝叶，重葛用梧桐树枝搭成一个圆圆的垫子形状，把梧桐树叶一层层铺在上面，再到凤凰身边，准备将它拖到垫子上去：“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一定要睡在梧桐树枝上，让你睡了这么久的草垫，我给你做了这个树枝垫子，如果你觉得不软，我再去找树叶。”
	凤凰似乎又叹了口气：“难道你今天来来回回跑，就是为了做这个？”
	重葛点头点头。
	凤凰望着那个用梧桐树枝和树叶铺成的垫子，半晌之后，忽然问道：“小狐狸，你叫什么？”
	凤凰居然在问我叫什么，《养凤诀窍》不愧是神仙送的仙书。
	重葛揪着自己尾巴上的毛道：“我叫重葛。”
	凤凰若有所思地点头。
	重葛小心翼翼地问：“你应该也有名字吧，能不能告诉我？”
	凤凰没有回答。
	重葛失望地低下头，不再问。
	凤凰突然开口道：“凤霄，你记住，我叫凤霄。”
	《养凤诀窍》第三篇，《饮食篇》，第一条：“凤凰，非竹实不食；饮清泉水，当以碧玉器皿盛之。”
	竹实？是竹子上结的果实吗？重葛用爪子挠挠头，它从没见过竹子结果子，竹实，竹实……它弄来的野果草籽之类的，凤凰确实什么都没吃过，它这样下去一定会越来越瘦。
	重葛变成人形，拎着竹筒大老远跑到山涧的清泉边，盛了竹筒水，再气喘吁吁地跑回洞穴，放到凤霄面前：“这不是溪水也不是河水更不是湖水，是我从泉眼里打的水，你喝吧，但是我没有玉做的东西，只有竹筒。你先将就一下。”
	凤霄眯着眼看他：“小狐狸，你为何对我如此尽心，是否想从我这里要什么报答？你若有什么愿望，待我的伤好后，可以满足你。”
	重葛在凤霄身边蹲下，又挠挠头道：“我没有愿望，你肯让我养，就是报答我了，我说过我会对你好，所以我说到做到。长老们都说我是没有用的狐狸，修仙道修得很慢，也不用功，什么都做不好。我想我至少养你的时候能做得好一点。”
	凤霄眯着双眼，不再言语。重葛忽然丢下一句：“你等着啊。”又起身跑出洞穴。
	重葛这次跑出去，很久都没有回来。凤霄在洞里睡了两天一夜，到了第三天傍晚，凤霄开始琢磨小狐狸在外面是不是遇到了别的大妖怪，被抓去做了点心时，洞外突然钻进一个圆滚滚的土色的泥团。
	凤霄诧异了一下，端详着那个泥团，正在考虑它是个什么东西，泥团突然开口说话：“对不起……”
	凤霄听出是重葛的声音，又诧异了一下。天蚀狐的毛皮与寻常狐狸不同，是玄黑色，从头顶到尾巴梢有一条白道，但是此时重葛的毛皮上糊满了泥土，像个泥巴球儿，完全变成了土色，只剩下两只眼在一眨一眨。凤霄忍不住开口询问：“小狐狸，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模样……”
	重葛蹲在墙角低下头：“对不起，我找了前后两座山，都没有找到竹子树上的果实。”它很颓废，走到另一个墙角再蹲下，叼起一枚山枣嘎嘣嘎嘣地咬，一边咬一边含含糊糊地道，“我到处都找遍了。”
	凤霄注视着它，片刻后缓缓道：“我，并非只吃竹实。”重葛咬着山枣，瞪大了乌溜溜的眼。
	凤霄又道：“鲜果我本都吃一些，但这些日子，我都在静卧疗伤，不能进食，故尔你摘的鲜果我都没吃，并不是嫌它们不好。”
	唔？这样啊，重葛咬着枣子傻傻地笑了，原来神仙送的书上也有写错的地方，凤凰其实什么果子都吃的。
	它又啃了几个枣子，再喝两口水填饱肚子，而后道：“我去找竹子的果子忘了时辰，所以这两天都没有带你洗澡，对不起，我这就……”
	它一边说，一边就要变回人形，话还没说完，一直卧在垫子上的凤霄忽然立起身，抖抖羽毛，重葛惊喜道：“你、你可以站起来了？”
	凤霄突然用喙轻轻叼住了它后颈的毛皮。
	重葛的身体腾空，离开了地面，它惊诧地扭动了一下，凤霄叼着它，缓缓优雅地踱出洞穴，振翅飞起。
	重葛蓦然随着升到了半空，看着越来越远的地面，呆呆道：“你的伤已经好了吗？”
	凤霄的伤并没有完全好，只能飞到和树差不多的高度，祥光缭绕的凤凰舒展双翅，盘旋片刻，轻轻落到了洞穴旁的小溪边，而后一张口，重葛扑通落进了溪水中。
	重葛在水中扑腾了两下，站起来，抖抖毛皮。凤霄栖在岸边，半卧着，悠然地看它，重葛明白过来，自己的身上太脏，凤霄嫌弃它了。
	它立刻蹲进水中，连鼻子也埋进了水面，卖力地清洗着毛皮。
	夕阳的光芒金灿灿地掠过粼粼的水面，重葛蹲在树下，用右前爪一下一下地替凤霄梳理羽毛。凤霄的羽毛在夕阳下看更加漂亮，就像夏天的山涧中，雾气在阳光折射下的瑞虹。凤霄眯着眼睛，似乎也很享受。能这样用爪子摸着凤霄的羽毛，重葛觉得很幸福。
	“凤霄凤霄，你的伤快好了吧，等好了之后，你是不是就可以吃鲜果了？”
	凤霄半闭着双眼，嗯了一声。
	重葛道：“那我每天摘各种鲜果给你吃。”
	凤霄再嗯了一声，缓缓道：“小狐狸，等我好了之后，你想要什么？只要不是太过分，你有什么愿望，都可以向我开口。”
	重葛摇头道：“我没什么愿望啊，现在这样就挺好。”
	就像现在这样，和凤霄在一起，吃得饱睡得香，它已经非常非常满足。
	重葛继续用爪子轻轻挠着凤霄的羽毛，落霞的红晕融进了凤羽上淡淡的祥光。
	养好的凤凰飞走了
	日子又一天天地过去，凤霄的伤在一天天地好起来。
	重葛每天替凤霄从清泉中打最洁净的泉水，凤霄叼着它飞到溪边沐浴，其他的时候凤霄大都在洞穴边的软草丛中继续静修，重葛到树丛中寻觅各种野果，它对肉尤其是鸡肉已经没那么执著了。
	凤霄的伤终于快完全好了，这天，它吃了几个重葛摘回来的野果，重葛很开心。第二天，重葛天刚亮便起来，跑到山中，寻了一大捧山枣，整座山中，惟有山涧边的山枣最甜脆，他变成人形，用衣襟兜了满满的山枣，快步往回赶。
	出了小树林，重葛在离洞穴不远处站住了，他看见自己的洞穴门口站着两个人。
	这两人穿着朱红色的衫袍，头束玉冠，有浓烈的仙气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
	是神仙！神仙来它这只狐狸的洞穴门口做什么？
	难道是为了凤霄？是凤霄以前的主人来找它了？
	重葛握紧了兜着山枣的衣衫，那两个神仙在洞穴口恭敬地弯着腰，像在对里面说些什么。
	其中一个神仙似乎已发现了他，犀利的目光向这里扫来。重葛向前走了几步，那个神仙皱着眉头看他，喃喃道：“原来就是这只小狐狸。天蚀狐，确实是很珍贵的仙兽。”
	重葛壮着胆子奔上前：“你们是谁？来做什么？”
	那个看着他的神仙面无表情，没有回答，洞穴里忽然有人缓缓道：“少玥，不可怠慢它。”是凤霄的声音。
	那个叫做少玥的神仙竟然低下头，恭敬地道：“遵命。”而后再抬起头来，就对着重葛和蔼地一笑。
	重葛被他这一笑笑得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凤霄缓步从洞穴中踱出，它依然是凤凰的模样，望着重葛道：“小狐狸，我要回天庭去了。”
	重葛愣了愣，揪着衣襟的手松开来，衣襟中兜着的山枣落了一地，有很多砸到他的脚上。
	凤霄眯着眼看他：“这些时日，你做得很好，我曾允诺过你，若有什么要求，我都可以满足你，你现在可以告诉我。”
	重葛听见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地道：“你、你要离开？你、你不愿意让我养了？”
	另一位神仙立刻冷起脸：“大胆，我凤族的凤帝陛下面前，休得胡言乱语！”
	凤、凤帝？凤帝是什么？凤凰一族的王？那不就是神鸟之王吗？
	难道……凤霄它其实是神鸟王？
	凤帝是多厉害的角色，重葛明白，天蚀狐一族也有狐帝，而住在天上的凤凰，它们一族的帝王应该比狐帝厉害了很多很多吧。
	总之，是它这个小狐狸只能仰望的厉害。
	他忽然觉得，面前的凤霄蓦然变得很遥远很遥远，它的样子、声音、羽毛的颜色，都陌生起来。
	那个叫少玥的神仙依然很和蔼地对他微笑着，声音更加和蔼地道：“陛下已经答应满足你的任何愿望，你有什么想要的，就快点说吧。”
	重葛低下头，尖尖的狐耳颤了颤，低声说：“我……我什么都不想要。”
	少玥还是笑着道：“小狐狸，你还是仔细想想，错过了今日，可能再也没机会了。”
	再也没机会了，再也没机会见到凤霄了。
	重葛垂着头，鼻子里有点酸，眼睛很涩，他大声道：“没有，我什么都不想要！”
	少玥和另一个神仙看着他，都摇了摇头。凤霄轻声笑道：“也罢，可能你现在确实想不出想要的东西，我送你一样信物。”
	一根朱红的凤羽轻飘飘地飞来，自动落入重葛的手中，重葛捧起它，听见凤霄继续道：“你什么时候想到了想要的东西，就用你的狐火将这根羽毛烧掉，然后说出愿望，我无论在何处都会知道，然后帮你实现。”
	重葛捧着羽毛，依然一动不动站着。
	凤霄又说道：“时辰不早，我真的要走了，小狐狸，后会有期。”
	很多很多年后，重葛偶尔会和同族的其他狐狸讲起当天看到的情形：“你知道么，凤凰飞翔到天空之上，是最美丽的景象，那么灿烂耀眼的祥光，那么五色斑斓的瑞云，可能你今后再也不可能看到比这更美的情景。”
	听他诉说的狐狸一般都会撇一撇嘴，抬爪拍拍他的肩膀：“别说梦话了兄弟，你还没成仙呢，上哪儿看得到凤凰？凤凰会从天上掉下来给你看？会跑到这个小山头来？”
	重葛总会挂着懒洋洋的笑反驳道：“那只凤凰，还真的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我还养过它呢，你不信？”
	听他述说的狐狸便会摇着头道：“鬼才信你，你要是养过凤凰啊，我还养过太上老君的那只麒麟呢。梦做太多对身体不好，还是抓紧时间修炼吧！”
	重葛就只是笑笑，不再还口了，他抬头看看天：“是啊，谁会相信？那确实只是一场梦罢了。”
	凤凰归来
	凤霄离开之后，重葛握着那根朱红的羽毛，又呆呆地站了很久，有水滴不断地从他的眼中滚下来，顺着脸颊滑到下巴上，再啪嗒啪嗒砸到草丛中，就像那些他好不容易摘回来的山枣一样。
	他走到小溪边，坐在岸上，捧着那根羽毛又坐了很久很久，掏出那本神仙送的《养凤诀窍》，把那根羽毛和《养凤诀窍》一起放进溪水中，《养凤诀窍》一入水便化成了一道白光，无影无踪，羽毛在水上打了个旋，随着流水渐渐远去了。
	重葛抱着膝盖，望着那根朱红的凤羽渐渐消失不见。
	他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这根凤羽不是属于他的。
	他养的凤凰已经飞走了，再也不会回来。
	凤霄和两位随侍一起回到天庭，幻化回人形的仙身站在云端，忍不住负手回头，向下界的方向看了一眼。在云路上，他遇到了一位穿着碧色长衫的神仙，那神仙笑嘻嘻地向他打招呼：“哦，凤霄，你已经回来了。”
	凤霄虽然是凤族之王，位阶仍远在这位神仙之下，便客气地躬身抬手道：“灵君。”
	那位灵君飘到他身边：“不用多礼，你在下界这几天，和那只小狐狸一起，过得还好吧。”
	凤霄道：“说起此事，我正有一处不解，那日在小狐狸的洞穴边，灵君分明已经认出了我，为何不说破，仍让我留在凡间？”
	那位灵君微微笑道：“哦，我是觉得那小狐狸稀里糊涂把你害得重伤，让它补偿补偿你是天经地义，这样凤帝应该就会宽宏大量，不再追究它了。唉，说起来，天蚀狐真是非常珍贵的仙兽，天劫比寻常的小妖们厉害了这么多，竟然连凤族的王都抵挡不住，被劈得重伤。那只小狐狸，更傻得可爱，自己的天劫到了都不知道。”
	凤霄的神色变了变，负着双手淡淡道：“那是因为我当时偶尔经过，没有留意。我也从没打算和它计较。”
	原来，天蚀狐是天生仙种，与一般修炼成精的妖怪不同，十岁左右能化成人形时，就会经历第一次天劫。重葛修炼不用功，到了十一二岁才能化成人形，长老们以为化形后会经历天劫这种事情是天蚀狐一族每只狐狸都知道的最基本常识，便没有提醒它，偏偏重葛就是那非常稀少的、不知道此事的狐狸。
	就在它的天劫来临时，恰好凤族的凤帝凤霄因一些族中事务正好从这片天空路过，结果最厉害的那道天劫之雷劈下来的时候，没有劈到重葛，反而劈到了路过的凤霄。
	堂堂凤帝就这样被劈得重伤，昏落到地面，那个罪魁祸首的小狐狸还傻呆呆地把他当成山鸡拖回洞中，甚至一度打算吃掉他。
	凤霄回想起那只巴掌大的小狐狸呆头呆脑的样子太阳穴就隐隐作痛。
	它说：“你是一只山鸡吧，你从天上掉下来，难道是神仙养的山鸡，是一只神鸡？”
	它说：“我本来打算吃掉你，但是你是神鸡，我不吃你了，你做我的鸡，我来养你吧。”
	凤霄被它的这一大堆话，堵得内伤发作，又晕了过去，再醒过来的时候，那个长得像黑皮豆沙包一样的小狐狸就蹲在他头旁边，含着两汪泪水巴巴地瞅着他：“山鸡，你要吃东西喝水才能好起来，山鸡你喜欢吃什么，告诉我吧。”
	本帝没被它气死真是胸襟广阔。凤帝陛下站在云端，回忆历历往事，嗟叹不已，一边回忆一边叹气，到了后来，却忍不住微笑起来。
	碧华灵君在一旁悠悠道：“那只小狐狸虽然害得你被雷劈成重伤，但它确实一直在拼命地照顾你，一欠一还，它亏欠你的，已经还清了，凤帝你和它之间的小小缘分，应该至此消除了吧。”
	凤霄再回首，望着下界的方向，微微眯起双眼：“或许是。”
	重葛像其他天蚀狐一样生活着，过了很多很多年，他从一只小狐狸变成了大狐狸，就那么得过且过地任着日子流走，他懒得数自己已经有多少岁，更懒得去回想，从凤霄走后至今已过了多少年。
	和他同辈的狐狸们大都成了仙，后一辈的小狐狸也渐渐长大，重葛还是一只修行稀松平常的天蚀狐，别的狐狸修炼的时候，他总喜欢偷懒，叼着草在山坡上睡觉，看着远方的青山和头顶的蓝天。
	天永远都那么蓝，山也永远那么青，不管人间已变幻多少朝代，有多少凡人瞬息出生，瞬息白头。
	他有时候会和同族的狐狸说关于凤凰的事情，说凤凰喜欢栖息在梧桐树上，并不是只吃竹实，也吃野果，等等等等。同辈的狐狸不信，他便讲给小狐狸听，渐渐连小狐狸也不信了，他也懒得说了，让那些事情睡在自己心里，被别的事情一点一点深深埋住。
	长老们有时候会叹息他不争气，他就无所谓地看天空：“成仙有什么好啊，哪有在山里做狐狸自在，做狐狸就挺好的，何必费劲修炼。”
	长老们叹着叹着，也懒得管他了，随着他有时候变成人形，有时候化回狐形，在山坡上睡觉晒太阳，任凭日子一天天地过。
	直到有一天，他又在山坡上晒太阳，忽然天空瞬息乌云翻涌，四周狂风骤起，刹那间如同黑夜忽至，天地间漆黑一片。
	蜿蜒如蛇的闪电划破黑云，雷声大作。
	这个情形，实在很熟悉，很令他怀念。
	重葛看了看天空，连动也懒得动，喃喃道：“闹得和当年一模一样，难道老天你还能给我再掉下个凤凰来？”
	响雷一个接一个，就像炸在他身边，重葛终于觉得不对劲，翻身爬起来，左躲右闪，一道道闪电像瞄准了他一样，追着他劈，他方才躲闪落脚的地方已经有数处被劈成焦土，还冒着白烟。
	这样下去，会劈掉狐命的啊！
	重葛一边狼狈地左跳右跳，一边自言自语：“完了完了，难道要在这里变成雷烤狐狸？天地良心，自从能变成人形以来，我真的一口肉都没吃过，更没吃过烤鸡，不应该有天打雷劈的报应吧……”
	他的话没说话，一道雪亮的闪电笔直地劈中他身边不远处，又是一块焦土，又有一股白烟。
	重葛正在束手无策时，忽然想到了自己的怀中貌似还有根救命的稻草。
	那是当年，他刚捡到凤霄的时候，告诉他凤霄不是山鸡而是凤凰的神仙送他的灵符，据说只要撕碎，神仙就会立刻赶来相助。
	重葛立刻从怀中摸出灵符，三把两把撕碎，不知道神仙说的立刻赶来，究竟代表多长时候，是按凡间的立刻算，还是天庭的立刻算，天上一日，地下一年，如果按照天庭的立刻来算，等神仙赶来救命，他这只狐狸早就变成雷劈熟成一堆烤肉，而且那堆烤肉还应该凉透了。
	他正这样想着，一道异常亮的闪电已经从天而降，正对着他的天灵盖劈来。
	重葛抱头闭着眼往旁边一跳，老天保佑，这次躲得过便过，躲不过便是祸吧。
	他紧紧闭着眼，等着，再等着，貌似，并没有雷电劈中头顶的感觉，他小心地睁开眼，顿时怔住。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人，华贵的锦袍随风拂动，祥光灼灼，他宽大的衣袖轻轻挥动，一个灿烂的光罩便将重葛和那人一起罩在其中。
	闪电携着雷声一道道地落下来，却都被挡在了光罩之外。
	重葛慢慢站起身，揉了揉眼，眼前这位救命的神仙，似乎和当年送自己灵符的长得不太一样。
	虽然年岁看起来相似，但眼前的人这双上挑的凤目、俊秀的面容以及雍容的气度，都与当年那位神仙相差甚远。
	尤其那双眼睛，总觉得有点熟悉。
	现在，那双熟悉的眼睛正盯着重葛。锦袍神仙叹了口气，缓缓开口道：“你这只狐狸，为何总不知道自己的天劫。”
	天劫？重葛抓抓后脑，干笑道：“原来是天劫吗？我还以为天劫是只有要成仙的狐狸才会遇到，像我这种修炼不成功的狐狸不会有来着。”急忙向面前的神仙抱了抱拳头，“多谢大仙救命，多谢多谢。是不是那位叫什么灵君的神仙没空，所以才让大仙你代为前来？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感激不尽！”
	那双熟悉的眼睛依然注视着他：“人间才不过过了一千年，你却果然已经把我忘了。”锦袍神仙微微扬起嘴角，“虽然你没有见过我的仙身，但我以为，你总该记得我的声音。”
	重葛目瞪口呆地愣住，天上的闪电还未停歇，一道道继续劈在光罩上，眼前的身影在闪电的白光下忽明忽暗，重葛听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地道：“你、你是凤霄……”
	凤霄，竟然是凤霄。
	难道飞走的凤凰，还有飞回来的一天？还是这不过又是一场幻梦？
	闪电和雷声渐渐停歇，乌云忽而在瞬间散去，天地间重新明亮起来，阳光和熙，天空如同蓝色的美玉，凤霄再轻挥衣袖，罩住他与重葛的光罩消失不见。
	重葛仍然愣愣地站着，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站在那里将凤霄看了又看。凤霄微笑道：“你一直不敢相信，难道非要我化回凤凰不可？”
	他的话音刚落，周身忽然仙光灿烂，一只祥光缭绕的凤凰双翅舒展，在半天中盘旋一圈，优雅地落在草丛中。凤凰眯着眼，看着重葛道：“如何？”
	确实是凤霄的声音，确实是凤霄的模样。
	凤霄……凤霄难道真的回来了？
	重葛念动口诀，变回狐狸的原形，凤霄仍然在眼前，它再抬起前爪揉揉眼睛，凤凰依然在那里，没变。确实是凤霄，是凤霄回来了。
	但是，凤霄他是凤帝，这次恐怕只是做个人情顺路过来看看自己，属于九重天上的凤凰，终究还是要回到天上去。
	重葛期期艾艾地道：“多谢凤霄……多谢凤帝陛下你救了我一命，你这次前来，我很感激，不知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凤霄却又变回仙人之身，站在草丛中，淡淡道：“马上便回去。”
	果然。
	重葛将头埋进草丛中，小声道：“哦，那么，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真的还会后会有期么？他不敢期待。
	凤霄没有说话。重葛继续低着头，忽然，它后颈的皮毛一紧，身体腾空而起。
	重葛微微挣扎了一下，在瞬间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有一股，很熟悉的、凤凰的味道。
	它诧异地抬头，发现已离地面越来越远，它扒住凤霄的胳膊呆呆地道：“这……这是……”
	凤霄摸摸它头顶的毛皮：“你刚才已经渡过了天劫。你刚才不是自己也说了，能渡过第二次天劫的，就算是成仙了。你已经成仙，当然要到天庭去。”
	重葛的耳尖动了动：“成仙，不会吧，我怎么可能成仙？我这种没用的狐狸天庭不会要的。我到天庭中，能做什么？”
	凤霄道：“能做什么等到了天庭你再慢慢想吧，你连凤凰都养过，怎么还会是没用的狐狸。”
	重葛又结巴起来：“那……那我今后住在哪里？”
	凤霄微笑起来：“你是连凤帝都养过的狐狸，当然不能住在一般的地方，你在地上曾养过我，我只当报答你，也应该把你养回来，让你住在我的凤宫里，你愿不愿意？”
	重葛瞠目结舌，已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仙风悠悠，云霭浮动，南天门就在不远处。
	重葛终于想起了一句话，问凤霄：“你说，经历过两次天劫的算成仙，但我明明只经历过刚才那一次天劫，为什么多算了一次？”
	凤霄抚摸它毛皮的手似乎顿了顿，但没有回答它这个问题。
	远远的，天界的方向，隐隐又有雷声响起。
	不知道又是凡间的哪道山沟里，哪只倒霉的狐狸，正在渡天劫。

番外 拖油瓶
	一
	傥荻的意思是一根潇洒倜傥的荻草。
	这是傥荻给自己起的名字。
	他费了好大的劲才知道这种在河沟边一长一大片的野草的大名，跑到村头的私塾窗下贴墙角，学会了它的写法。
	他拿着荻杆在河岸边一遍遍地写，边写边想，我真是有才华啊，会起这么好的名字。
	成仙之后，傥荻仍然常常想念年幼时的那些日子。
	当时他还是一只孱弱的幼狐，不知道自己何时生，不知道父母，靠天地养，挣扎在繁华大千世界中，捡着残羹剩饭，躲着虎豹豺狼。他仍然觉得天那么蓝那么大，地那么宽那么广，生活在这样的天地中，实在很幸运，他将来会过得很美好。
	他最爱趴在河边的荻草丛中，被长草淹没，把自己的颜色变得和荻草一样，伸展四肢，肚皮紧贴大地，竖起尾巴，让毛蓬蓬的尾巴和草穗一起在风中摇曳。嗅着阳光的味道，听着河水流淌的声音，他觉得，他和天地融为了一体。
	傥荻很自信，他天生就是这么一只倜傥的狐狸，如让荻草摇摆的风，洒脱不羁，自在惬意，无拘无束。
	但是，老天喜欢给倜傥的小狐狸一点点考验，他很腹黑地发给了傥荻一只拖油瓶。
	二
	初夏，城隍庙前。
	天刚麻麻亮，来一帖才摆出他的膏药摊，正在整理招旗帘儿，一个奇怪的人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站到了他的小摊边。
	那人浑身包裹在一块白布中，好像那些骑着骆驼的西域胡人，双眼直直地望着来一帖，来一帖一时竟不能判断他是男是女。
	女人？有这么高的女人？
	男人？来一帖看看白布下，那高高隆起的……肚子……
	起码有八个月了吧。
	来一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夫人，小人小本生意，膏药只医头疼脑热，跌打损伤。保胎堕胎之事……夫人还是去医馆吧。”
	那人轻笑一声：“放心，我没这类的事让你做。”
	来一帖顿时汗颜，那声音清清朗朗，明明白白，是个年轻男子。
	那男子问：“你是来一帖？”
	来一帖点头：“小人是小来，家父身体不好，有一年多都是我出摊儿了。”
	来一帖就姓来，本名来安。其父名叫来钱，年少时有奇遇，得一云游道人传了个方子，便开始卖膏药，游走四方，得了一个神帖的名头，就自号“来一帖”。后来在京城娶妻生子，安顿下来，只在城东万福坊城隍庙前摆摊。
	来安打小跟父亲出摊，人都称呼其父为“老来”，他为“小来”。长到二十多岁，来安将其父的本事学到了十成，又改良了其中的两帖方子，针对冬夏和客人的不同制了不同薄厚材质的膏药皮儿。来钱见儿子青出于蓝，自己也年已六旬，就索性把生意全丢给儿子，享个老来清闲。
	那男子笑道：“无妨，无妨，不管你是大来是小来，只要我能买到有用的东西就成。”
	说话间，他腹部的隆起突然蠕动了几下。
	来一帖吃了一惊，后退一步，那客人的衣襟松开，露出一团黑乎乎的毛。
	那毛又蠕动了两下，依稀中间夹着一道白条，支棱起两个尖尖的耳朵。
	“嗯呀——”
	来一帖猛地再往后一退，差点撞翻膏药摊：“客、客官……小、小人的膏药降、降不住这种东西……客官还是去找个法师吧……”
	那男子包头的白布落了下来，竟是个眉眼风流的俊俏少年，拢了拢衣襟，神色有几分无奈：“我不是要买你的膏药。我问你，你这里有什么能扒下膏药的方儿么？”
	来一帖绕到摊位后，上下牙咯咯地打架，在还没码放出来的货品筐中翻找了几下，颤巍巍捧出一个瓷瓶：“膏、膏药热敷，然后涂上此油……”
	少年两眼一亮，斩钉截铁道：“多来几瓶！”
	三
	傥荻在荒野的树丛中挑了一处最阴凉的所在，脱下那身累赘的行头，扒开衣襟，掏出从来一帖那里买来的瓷瓶一字排开。
	黏在他胸口的小膏药一脸睡意地抬头，睁大无辜的眼。
	傥荻看着它的脸，悲从心中来。
	三年了！这只黏人的膏药狐粘上他，已经整整三年了！
	灵君明明说，一年后它就会自动脱落。但这厮竟粘了三年，只长肉，不长大，任凭傥荻使出恐吓、诱拐、脱毛种种手段，都坚韧不屈地粘着。
	傥荻快要疯了。
	碧华灵君给小膏药起了个名字叫油瓶，傥荻拖着这只油瓶四处求告，诸仙都乐呵呵地看笑话。还好鹤云好心，指点他，灵宝道君座下有位仙君可能有仙方，能脱掉这只膏药，可惜这位仙君闭关修炼，恐怕十年八年内出不来，但下界曾有人因机缘，得到过他传授的方子。傥荻就直奔下界，寻到了来一帖。
	拿到药瓶，傥荻顿时知道有用。
	药油散发着的药味，傥荻嗅了一下，就一阵一阵恶心。没哪个狐狸能忍受这个味道。
	拿起一个瓷瓶，傥荻实在不想把这个东西抹到自己的身上，决定再做最后一次努力。
	他轻抚膏药狐的头顶：“油瓶啊，你都三岁了，应当做一只自立的狐狸！你看这世界，多么广大！”
	膏药狐扭头看了看，粗粗的脖颈上皱起层层叠叠的褶子。
	绿树参天，浓荫蔽日，长草绵延，藤萝芬芳。鸟鸣婉转溪涧，蝶翼震颤微风。
	古老的密林中，有最野性的味道。
	傥荻的声音轻轻在它耳边诱惑：“三年没下地了，你还会跑么？试一下，奔跑在草丛里的感觉……”
	油瓶的耳朵动了动，一只蜻蜓擦着草尖飞过，栖息在一串野花的铃蒂上，早熟的浆果像珊瑚珠一样在风里款摆。
	傥荻继续低低地、诱惑地道：“快去啊……蹿过去……叼住它！”
	油瓶拱起脊背，瞳孔变得纵长。
	风，停了。蜻蜓的翅膀抖了抖，再度缓缓飞起，油瓶追随着它飞行的方向转头，转头……
	最后耳朵动了动，打了个呵欠，又把脑袋贴到傥荻的胸口，满足地嗯呀了一声。
	失败。
	傥荻心一横，倾斜手中的瓶身，洒发着淡淡药香的油液流到胸前。
	油瓶噌地抬起头，一脸迷茫，打了个喷嚏。
	滑腻的药油让它很不舒服，这个味道，它不喜欢。
	它拼命抖毛抖毛，不安地蠕动。
	傥荻的嘴角噙着得意的笑，索性平躺在大树下，一瓶又一瓶，浇……
	他整个肚皮几乎都油透了，还故意倒了一些在小膏药身上，膏药狐从头顶到尾巴梢那条白道都变成了药油色，它拼命地抖动抖动，甩头甩头。地上的傥荻突然一个翻身，一瞬间化为原形，猛地往前一蹿……
	油瓶的小爪一松，从他的肚皮跌落。
	傥荻狂喜，但，油瓶左后爪的爪勾仍勾住了他的一绺胸毛，在他四爪落地的瞬间，嗷呜一声，往上一甩！
	傥荻再向上一蹿，两只前爪搭住一根树枝，身体一荡，在空中一个翻身。
	油瓶甩了个空，左后爪勾着一绺傥荻的胸毛，小身体如一枚飞弹，重重跌到草丛里。
	傥荻纵身落地，身体从未有过的轻松，他一阵狂喜，在草丛中飞快地奔跑。
	啊啊啊！自由了！！！！！
	从今天起，他又是一只无拘无束的狐狸了！！！！！！！！
	油瓶从地上挣扎起身，向着傥荻飞奔的背影奋力追赶。
	可惜它腿太短，身体太肥，傥荻三纵两跃就奔出了它的视野，它在长草堆中跌跌撞撞地打圈儿，哀哀嚎叫。
	傥荻飞奔出了树林，扑通跃进河中，痛快地清洗毛皮。
	他摊平在河岸上晒毛，肚皮朝天，肚皮上的毛感受着清爽的风，恣意地舒展，多么快乐的感觉！
	毛皮晒到半干，傥荻察觉到有什么在向他逼近……
	那个强烈的药油味道……
	傥荻一骨碌翻过来，一跃而起，化成人形站到树上，油瓶跌跌撞撞扑到树下，仰头望着树凄哀哀地叫。
	它毛皮上的药油半干了，一绺一绺的，胡须上挂着草屑，两只眼睛啪嗒啪嗒往下滴泪。
	傥荻很无奈：“你还真强啊，能追上我。”
	油瓶的两只前爪抱住树，努力想爬上来，又滑下，再爬，再滑……
	傥荻叹了口气，甩出一根长鞭，缠住油瓶，把它丢进河边的浅水中。
	油瓶站在水里呆呆地看了看傥荻，傥荻再打个响指，水花卷起成细小的水龙，冲刷着油瓶的毛皮。
	油瓶抖抖身上的水花，傥荻跃到岸边，油瓶顿时一头向他扎去！
	傥荻敏捷地一躲，抬手使了个定身术，将油瓶定在了岸边。油瓶抬头望着傥荻，双眼又开始下雨一样地滴泪，在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哽咽。
	傥荻头疼地俯视它，他平生最怕说教，此刻竟有了一种说教的冲动：“做狐狸，怎么能这么没出息？狐狸要靠自己，这个世界上，谁都靠不住，只有靠自己，才能活下去。”
	油瓶依然哀叫着，连鼻涕都流下来了，那黏糊的样子，傥荻真不忍心看。
	老实说，傥荻对白练狐这种狐狸有种特殊的情感。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品种的狐狸，似乎天地间，只有他这么一只会变色的狐狸，当他游走在大千世界中的时候，总有种找不到自己归属的感觉。当然，这种感觉令傥荻觉得自己更加特立独行和洒脱。
	与月蚀狐的毛色类似的白练狐让傥荻觉得它们和他很像，都是通过模仿毛色来保护自己。
	但是……
	他用树棍戳戳油瓶的前爪：“依赖别人，是一种不好的习惯。总要长大自立，像你不肯长大，一旦被我甩开，要怎么活下去？”
	油瓶的眼睛里都是绝望，表情在说，它活不下去了。
	傥荻丢了一块点心在它爪边，再敲敲它的脑袋：“唉，总归是灵君把你托付给我，我如果把你彻底甩了，不好交待。这样吧，你不要企图黏上我，我来教你如何做一只自立的狐狸。”
	四
	自立的狐狸第一步——觅食。
	傥荻把油瓶拎到了一个山坡边，坡旁有一个兔子洞。这只兔子微傻，洞口不算隐蔽，只有几棵茂盛的草。
	油瓶呆呆在地上站了一瞬，完全无视兔子洞，转向傥荻，扑——
	傥荻闪身避开，用了个隐身术。
	油瓶看到他的身影陡然消失，顿时愣了，又站了片刻，开始哀哀地叫。它转圈圈、刨泥土、挠大树、撞山坡……
	扑腾得连那只兔子都从洞口探出了头，抖着耳朵张望。
	油瓶瞥见兔子，颤声哽咽，似乎在向兔子控诉它被傥荻抛弃的不甘。
	太丢人了！天底下狐狸的脸都要被丢尽了！
	傥荻实在无法忍受，凌空用鞭子拎起油瓶，把它提到了河边。
	他现出身形，盯着油瓶，心中充满怒其不争的无奈。
	油瓶哽咽地一头扎向他，撞上傥荻的身体，滑落。
	它诧异地睁大眼，不甘心地再扑，依然滑落……
	又扑……
	扑了滑，滑了扑……无数次之后，它终于停下，抬头泪汪汪地望着傥荻。
	傥荻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望着它：“灵君说得没错，被你黏上一次，甩开之后，就不会有第二次了。”
	他蹲下身，摸摸油瓶的毛皮：“狐狸和狐狸，确实是不一样的，想法也不一样。可能你天生就适合做灵宠。”
	油瓶凄厉地嗯呀了一声。
	傥荻挑眉：“还犟嘴？你说我也是？”他笑了笑，“我不是，灵君府中的仙兽中，我、葛月、老玄都不是灵兽，我是正经八百地成了仙，我在仙籍上的封号，是散仙。只是灵君他爱养仙兽，我比较喜欢做狐狸。”
	他再拍拍油瓶的头：“可能在你眼里，做灵宠和成仙没有什么区别。但其实，区别很大。”
	灵宠是仙者的依附，而他，是真正的仙，可以在三界中恣意来去，天庭的差事，他不乐意可以不做，不用听从任何人的差遣。
	他把油瓶放到河边茂盛的荻草丛中：“趴下，闭上眼，你能听到什么？”
	油瓶不甘地哼了两声，闭上眼。
	它的身体微微地颤着，心中喧嚣着懊恼，但很快，它听到了声音。
	它听到风拂过它耳尖绒毛的声音，听到荻草的叶片摩擦的声音，听到小虫在草丛中窸窣的声音，听到河水流淌的声音……
	潺潺流淌的河，敲击着它的心律。
	油瓶竖起耳朵，睁开眼，水中有鱼，它一个轻跃，猛地蹿进水里，向着那条鱼两爪按下。
	鱼跑了。
	它在水中左右追逐，水花撞击它的肚皮，令它莫名地兴奋起来，来回奔跑，溅起的水珠闪烁着斑斓阳光，模糊了它的视线，它甩头，眼前飞起彩虹。
	傥荻卧在草丛里，眯眼看着它。
	没有哪只狐狸能够抗拒自由的感觉，即使是膏药狐也一样。
	傥荻很想深沉地对油瓶说：“孩子，这就是你心中的道。”
	他变回狐身，竖起尾巴，让尾巴随着荻草摇摆。
	看到油瓶，他就会想起自己年幼的时候。
	荻草在风中的摇摆让它感受到了自由。
	肚皮下坚实的大地，就是他想象中，母亲的怀抱的感觉，踏实的，可以完全安心和放松……
	我从何处生，我将往何处去？
	那些迷惘在一瞬间全都不见，他随时可以站起来，继续靠着自己的四爪往前走。
	开阔的天地间，哪里都是他可以来去的地方。
	所以，即便成了仙，他也依然爱当一只狐。
	狐狸是孤独自由的流浪者，停留或离开，都任凭他的选择。
	看着在河水中扑腾的油瓶。傥荻知道自己不会再被黏上了。
	因为它已经是懂得了自由味道的狐狸，这样的狐狸，可以靠着自己往前走。
	五
	油瓶一个跃起，叼住了浪花中的鱼。
	这是它第一次狩猎成功，它叼着鱼在水中兴奋地来回跑，然后蓦然停下，回过身，用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傥荻。
	它叼着鱼飞奔回傥荻的身边，把鱼放到傥荻的爪前。
	鱼在傥荻面前的地上来回扑腾，傥荻化成人形，拍拍油瓶的头：“做得好。”
	油瓶的嗓子里咕噜了一下，挪动粗壮的脚爪往后退了退，并不去咬那条可怜的鱼。
	傥荻从怀里摸出一块点心递给它，把那条鱼丢回了河中。
	油瓶一口咬住点心，大口吞下，傥荻欣慰地抚摸它的头顶：“从今天起，努力做一只强壮不羁的狐狸吧！”
	油瓶嗯咕一声，抖了抖毛，用亮亮的眼睛望着傥荻的双眼，猛地一蹿——
	初夏，城隍庙前。
	天已黑透，来一帖正要关上家门，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前，一手挡住门，另掏出一锭大银，咬牙切齿：“药油，再来十瓶！”
	来一帖攥着袖头擦了擦泪，整了整孝帽，哑声道：“没有了。家父突然过世，唯独这个方子未曾传我，最后几瓶，恰好都被客官买走，这个方子注定从此与我来家无缘……”话到此处，哽咽不能言语。
	“灵君，这是为什么？！！！”傥荻哭丧着脸，跌跌撞撞回到仙岛。
	碧华灵君放下手中的棋子，从书房中取出一本书，翻开，递到傥荻手中。
	傥荻扫了一眼，两眼一黑。
<blockquote>
	
		白练狐，俗名曰膏药狐，天性温驯喜亲昵，初夏求偶，将猎物赠予心中配偶，接受则视为定亲。白练狐一生只忠于一个配偶，不离不弃，若一方弱小，便自动依附另一方。
</blockquote>
	碧华灵君笑眯眯拍拍傥荻的肩膀：“等它长到和你差不多大的时候，应该就能摘下来了。三年都过了，再有个十年八年也很快的……”
	傥荻仰天长啸。
	油瓶在傥荻的胸前蠕动了一下，满足地打起呼噜。

后记
	给《如意蛋》写后记，这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是在几年前，它在台湾出版的时候。当时我没有奢望过，这本书可以出简体的单行本。
	当编辑暖暖告诉我，《如意蛋》可以出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傻掉了，我反复确认，“真的可以出？”“是真的吗？”……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激动得不行。
	目前，我只给两本书写过两次后记，一本是《又一春》，一本是《如意蛋》。
	《如意蛋》是一颗幸运的蛋，它被改编了漫画，又能出版简体和繁体的单行本，我很感谢那些让它变得幸运的贵人。
	写《如意蛋》的时候我比现在年轻很多，世界观完全不同，那时候刚刚完结了《桃花债》，那个故事比较纠结，想顺着写一个欢乐点的、个性拉风一点的主角。于是就有了“喜猎美色”、有一点点，咳，“为老不尊”的丹絑仙帝。
	其实丹絑仙帝是我写过的人物中，我自己非常喜欢的一个，我喜欢他的个性，除了色一点之外，实际是非常豁达大度的，对什么都不计较。
	所以，这个故事，其实是碧华灵君依靠自己的腹黑，算计了仙帝，捡了个大便宜的故事。
	啊，这样一说突然感觉好励志！
	这次出版简体版，增补新番外，本来我打算写一个葛月的（是银狼葛月，不是小灰狼葛月），但是葛月的故事必然会很纠结，那种曾被当作替身的、傲气受损、别扭着忠诚的心理……会是一个万字左右的故事。
	我……我因为最近手里压着四个坑，张屏（《张公案》主角）、杜小曼（《再也不要做怨妇》主角）、花淇淇（《我玉成仙》主角）在我脑中打架，还有被我坑了很久的《绿水青山》中，小姬和小王幽怨的回音……
	然后，截稿日又比较赶……
	所以，最后我捣鼓出一个短的、傥荻的番外。捣鼓出来之后，我发现，啊，我最近怎么这么爱抒情啊！一个应该挺欢乐的故事，笑点貌似不足。唉唉，果然越活越回去了，欢脱不如当年了么……
	希望这个番外，大家不要嫌弃。
	傥荻和膏药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咳咳……
	这次的封面设计，编辑暖暖费了很多心血。因为我的文章都不是很细致很言情的那种，更加没有文艺范儿。这就让编辑和设计师很头疼，不知该让封面走什么路线。很言情很少女吧，好像和文不搭；风雅一点吧，书的风格又带点抽风……最后编辑无奈喊：“如意蛋这三个字真难设计啊！”那边做《如意蛋》漫画版的编辑跟着喊：“是啊，真难设计啊！尤其是那个蛋字……”
	她们两个抱在了一起，辛酸地讨论。
	捂脸，我就是这样一个粗糙的人啦……我爱起这样的书名……
	所以，大家摸到这本书的时候，特别是摸到封皮的时候，感受一下，应该能感受到编辑和设计师的汗与泪……
	嗯，在后记的最后，照例还是要来点感谢致辞型的东西。
	谢谢记忆坊文化和公主志对这篇文的关爱。
	谢谢编辑暖暖、雅竺、八宝菜、小春。
	当然最感谢的，还是喜欢这本书的你。
	祝，大家都万事如意。
	希望这本书能给你带来好心情！
	大风刮过　2012年5月于北京

